《老子倒反天罡》 第1章 杂草 道，什么都可以被道欺骗。 钱甲被绑在一根木桩上，一圈一圈的麻绳把他缠的死死的，气愤的村民把他围了个水泄不通，准备活剐了他。 远离县城的村寨，没有学堂的教化，没有县令和衙役的管束，再淳朴的民风也可以养出足够彪悍的村民。 “我奉天命解救苍生，奈何苍生不信我。”落魄男人一身麻布，露出的皮肉上带着淤青。他发丝散乱，低垂着头苦笑，嘴里振振有词。 “天道啊，天道，万般皆是命，天命不可违。” “什么狗屁天道！狗屁天命！我看你就是来这招摇撞骗骗吃骗喝的无赖！”一粗蛮农夫走到男人面前，一记重拳击打在钱甲的肚皮上，钱甲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差点把胃里乾坤都吐了出来。 “光打雷不下雨，庄稼全枯在了地里，这都秋收了，这点米怎么够村子里的人吃食！”农夫眼里全是火气，想到自己被眼前这个泼皮从年头骗到了年末，他就气不打一处来，“不如活剐了你的肉下酒吃！” “哈哈哈哈。”钱甲形似疯癫，发出一阵惨笑，“这尘世间万般皆苦，唯有心诚心坚心定之人才能跳出这轮回苦难。得道哪有这般简单，我既然给了你辟谷丹，自然是不用再种地了。但是你怕啊，你不敢割舍尘缘，你怕赋税，你怕官兵，你怕这山林猛兽，我让你学那洗髓锻体之法，你练了吗？” 农夫露出了短暂的迟疑。 “这得道难，难于上青天。才一个年头不到就受不住煎熬了？真是难成大器。” 钱甲像是喝醉了，双颊升起红晕，摇头晃脑的。 “这人定胜天的道理，我一开始就跟你们讲透了，你们也认了。”钱甲抬头直勾勾的看了农夫一眼，“到头来，没见着成效，还怪我不是了？你满脑子就是你的庄稼，你的子女，你的血脉，你的祖业传承。你个农夫想借我跳出轮回，最后满脑子还是那些农家思维，农家做派，农家气概。总是想着播了种就能丰收，一点定力都没有，你能怪我？” “是你自己心术不正，是你心不诚，志不坚，没有跳出这轮回苦难，你自己心性太弱，又怎能怪我呢？” 钱甲反唇相讥，把农夫说的哑口无言，气的农夫又给了钱甲一拳。其他村民拿锄头的背起了锄头，带柴刀的挥砍起柴刀，喊杀声中，一个五大三粗的农妇拿着一把磨得锋利的镰刀，撞开几个男人奔了出来。 “好你个狗泼皮，有娘生没娘养的狗玩意儿！你吃我的喝我的，用我银两，毁我田地，帮你盖了什么屁丹房，最后还教训起我家男人来了！今天老娘我就要挖你心肝，割你狗头去炼丹！” 农妇步伐如风，几步跨上前，抓起钱甲的头发，往上一提，似乎下一刻就要像割秧苗一样割掉钱甲的头。 她家男人拽住她，呵斥道，“回家去，男人的事，你掺和什么？丢人。” 其实他是嫌弃自己丢人，跟一个泼皮斗嘴居然还落了下风，最后还要一个女人帮忙出头， 另有几个女人把暴躁的农妇拉了回去，劝解道，“村长还没说话，你先别急，这死人今天跑不了的。” 钱甲嗤笑两声，“你们都吃了我的丹，难道没得好处？”钱甲带着邪笑环顾四周，看着气愤的众人，“目光短浅，无药可救。” 村民们在寨子里专门给钱甲准备了一间炼丹房，丹方堆了一箩筐，菜地里全种起了草药，小孩嘴里念的顺口溜都是药草的名字和特征。挖什么土做灶台，砍什么树做柴火，一切都有讲究，可惜都是穷讲究，讲究了一整年，最终还是到了看破的时候。 一位村长模样的老人姗姗来迟，他拿着两颗药丸在掌心转动，“这位小道人，你觉得你这道是正道吗?” 钱甲露出一口白牙，“那你这凡夫俗子觉得，我修的道是邪道？” “照你的说法，家家户户供奉神像，每天求神拜佛，我们求来了什么？”老人掰开了钱甲的嘴，把一颗药丸塞了进去。 “白天辛苦劳作，晚上累的直不起腰，还要在那神像前三拜跪九叩首，辛苦一年就是为了吃这几颗土丸子？这要是天命，那天命也是瞎了眼。” 听到村长的言语，钱甲不虚也不心慌，“这土地就是这地界最大的神，虽然凡间的火确实是弱了些，但是只要时日够久，就能将其表相破除炼化，取其中神力聚为一丹。吃了它就能借用土地神力，就可延年益寿。可惜，你们全都耽于表相，你们都不信啊。” 老人气得浑身颤抖，第二颗磨得光滑的土丸子也塞进了钱甲的嘴里，“一派胡言，妖言惑众！” 血淋淋的一刀，扎透了钱甲的肩膀。钱甲疼的面目扭曲，但是还在疯疯癫癫的笑。 “你让我们种的什么草药！为什么庄稼种不出来了！你这是什么歹毒心思！你让我们失了土地，你是想让我们绝后，你是逼我们迁地忘本！你这妖人到底想干什么！” “种的都是些没灵性的草，和你一样，没有深根，没有底蕴。” “杂草永远成不了精怪的。”钱甲依旧在笑，白牙上全是血丝，“人也是土地上的一堆双足草，有灵性的自然能吸收天精地华而开悟，没灵性的，就和你们一样，就算埋在地里也长不出慧根。不如和那些庄稼杂草一般，枯死在地里算了，还能肥沃土地。” 又是凶狠一刀，捅进了钱甲的肚子。 “你的心肠是黑的吗？”老人目光如炬，红色的血液淅淅沥沥的流了一地，他握刀的力道一点没留情面，“你个妖人如此害人，你不得好死。” 钱甲疼痛难忍，但是面上依然是笑模样，“害人人会死，救人人也会死，这生死轮回从没被善恶打破过。想要得道成仙就要不择手段，想要得道成仙就要恪守本心。我只是想让你们得道，我反倒是不得好死了。” 血一直在流，钱甲慢慢感觉到了失血后的晕眩。钱甲刚想闭眼，又是一刀捅进来，迫使他睁开眼睛。 老人声音冷硬的说，“你去地狱修道吧。” 钱甲惨笑一声，病恹恹的说，“这凡界凡人果然活该受着这轮回之苦，你们果真是些活受罪的俗人！凡人还想妄念修道成仙，真的青天白日笑破苍穹。” 钱甲一口血沫子吐在老人脸上。 “老子要得道成仙，生死都别想管我！日后老子成仙了，第一个改你的命，灭你族人满门！呸！狗养的东西，就不该点拨你们这些该死的鬼，杂草一样的玩意儿，不可救！” 说完，钱甲就咽气了。村民们拍手称快，被羞辱的农夫也觉得大快人心。 老人擦掉脸上的血，“把他埋了吧，一个妄人而已，还是入土而安吧。” 大家都得了清净，觉得这世上又少了一个祸害。 只有入了土才知道，这世上又多了一群轮回的人。 第2章 闹市区斩首 闹市区的看台上，灰头土脸的犯人被押上来斩首示众。 “大人！冤枉啊！”犯人跪在地上，身旁的刽子手已经拿掉了他身后的犯由牌，扔在了地上。 牌子上写着犯人的名字，以及他奸杀妻女的罪名。 犯人瞥了一眼，只觉得字字诛心，他口不择言的喊叫起来，“大人！我为何要奸杀自己的妻女，我冤枉啊！”他冲着闹市人群大喊，“是这狗县令陷害于我！这邻里都知我人品，我白日不做亏心事，夜里不怕鬼敲门，我此时说的话有半句差池，五雷轰顶！” 监察官面无表情，看着热闹。 “大人，那狗县令昏庸无道，害人妻女还要逼人顶罪！将我屈打成招，大人！我冤枉啊！我冤啊！” 犯人越说越有底气，在看台上挣扎扭动起来，甚至挣脱刽子手，向前膝行了几步。 监察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随后笑着应答台上那任人收割的草芥，“哦，竟有如此冤情，甚是骇人。”监察官看着身旁脸色难看的陈县令，“你仔细说说，他如何害你妻女，如何屈打成招，又如何逼你顶罪。” 犯人根本没想过自己还有再开口的机会，刚刚只是一股脑的发泄脾气。现在一听此番言语，赶忙应答，“大人，小的叫秦禽，字表衷，家住西溪河边，分了两亩田和一头老黄牛，哦，还去官府领了旧木犁。” 监察官皱起眉头，放下茶杯，冷冷开口，“剪断截说。” 犯人吓了一跳，点头如倒算，“是是是，大人。小的有一妻，是邻村的孤女，她双亲早亡，一个人在世上孤苦伶仃得很。” “她做着缝补营生，很是辛苦。我去邻村修木犁时认识的她，媒人也说这姑娘可怜。小的不忍一女子受苦，于是就花了二两银钱娶了她。” “我是明媒正娶，有字据为证，都在家里咸菜缸底的地砖下压着。我们夫妻二人育有一女，很是宝贝，唤作暮儿。”犯人热泪盈眶，“我本夫妻恩爱，家庭幸福，我怎会做着伤天害理之事。我好好的生活不过，我为何要害的自己家破人亡，害的自己人厌狗嫌！” 犯人恶狠狠的瞪着陈县令，“是这披着人皮的畜生贪图美色，霸人妻女。狗屌一样的东西，这狗县令说我擅自倒卖农具本末倒置，随意降罪于我。” 犯人说到激动之处，声泪俱下。 “狗畜生趁我家里没男人，辱我小女清白，我妻子也因违抗朝廷命官，被其欺辱致死。我抗辩无门还要下狱，如今他害我家破人亡，还坐在台下令人砍我的头。” 犯人眼里似乎要喷出火焰，字字泣血。 “这世道本就是无法无天，今日我的血洒在这里，他日你若也入了地狱，阎王也会像你审我一样审你！听清楚了吗！狗官！” 在场的群众一片哗然。 陈县令坐在看台下有些挂不住脸面，他眼皮直跳，惊堂木拿起又放下，现在他只想活剐了台上那个王八羔子。三分零碎的蒜皮小事被这些看人脸色下菜碟的泼皮无赖说成是十二万分的滔天冤情。 二两银钱？狗娘养的，这狗逼崽子兜里两吊钱都拿不出来。一有了钱就去吃喝嫖赌，四海为家的地痞哪来的家庭美满？干脏活儿的人牙子而已，自己玩了倒卖给青楼的肉票，现在交不了货，被地头蛇搞到了衙门这来，还敢怪在老子头上，反了天了！ 你他妈贱命一条，老子他妈还要当官呢！ 陈县令怒目圆睁，想撕烂眼前这个瘪三的嘴。 监察官慢悠悠的喝着茶，转头看向陈县令，慢吞吞的说，“陈县令，你可惹上大麻烦了。他说的属实吗？你身为朝廷命官知法犯法，我可是能上报的。” 陈县令接下了这暗暗送来的一刀，脸上堆起了笑模样，“楚大人，楚监察，他是一个人贩子，妻女的身份也是他伪造的，那些女人都是存在他身边的货物，要卖给花柳巷的。” “这些人贩的话哪能信啊，人贩可太会骗人了，那两母女被他玩断了手脚，他还敢说这是他的家人，这些人眼里根本没有道德伦常，全是死有余辜的货色。听说犯由牌上写的罪名能带下地狱，阎王爷看了能直接判，我们就这么写了。这些罪人不畏生死，总得畏罪吧。” 陈县令瞄了一眼台上的犯人，继续说道。 “监斩候都这样的，临死之前说自己冤枉。不说铁定死，说了没准有命活。他们一个个狡猾得很，专骗像您这种位高权重又心系百姓体察民情的好官清官父母官。” 陈县令叹了一口气，也端起自己的青瓷茶杯，“哎，我这种小官就费劲啦，我坐在这个位置，不知道被人骂狗官骂过多少回了。管他们吧，又说我是苛政，不管他们吧，又说我鱼目混珠迂腐不堪，你说百姓难不难管？” 陈县令喝了一口茶，拿出罪状书摆在桌案上让楚监察过目，“大人，如果您担心我只手遮天，隐瞒案情不报。您大可以自己去问问涉案的这些知情人。我断案向来公事公办，只讲证据。秦禽奸杀妇女，手段凶残，割耳剜乳存于家中，证据确凿。” “所谓明媒正娶，我也找到了与他勾连伪造公文的商铺，要卖去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花柳巷我也通通查封了，人证物证俱在，涉案人还在狱里候着等着问斩，您现在就能去问。不过是再让这帮畜生多活些时日，这也是大人您对这帮小人的恩典。” 楚监察自然是不会去调查细节的，这都是基层做的事。他要的只是百姓山呼万岁，他要的只是官僚的好茶好招待。 监察官看着监斩候，“你还有什么可说的吗？” 犯人眼里露出绝望的神色，声音低沉，“你们官官相护，你们都不得好死。” 陈县令有些不耐烦，他抓起令牌扔了出去，“行刑！” 刽子手上前几步，走到犯人身边，挥动手中砍刀。只见寒光一闪，刀刃直接将犯人人头斩落。人头掉下看台，滚了几圈，滚到两位高高在上的大人脚边。 “我冤啊。” 楚大人晃了晃茶杯，“你听到了吗？他在喊冤。” 陈县令嗤之以鼻，“哼，有什么好冤的，他们这些人命都是贱的。根本不怕发毒誓，泼我一身脏水，他还会觉得赚了。” “活着才冤呢。” 人头落地了，围观的群众也散了。 陈县令掏出一段红绣帕擦自己乌纱帽下的汗珠。 楚监察看着那手帕又抬头看着青天白日，“天着实是热了些。” 陈县令随手把帕子扔在了尸首上，“谁说不是呢。” 第3章 落魄的疯书生 咔嚓一声脆响，书生的哀嚎声在暗巷里回荡。 “跑！还跑吗？！又到老子铺子里吃白食，你找死啊！”店家脸上的横肉抖动着，恶狠狠的冲着地上已经半残废的文弱书生说。 书生此时已是气若游丝，写了诗句的折扇摔成了四瓣，每一句都没头没尾的。他万念俱灰，十年寒窗的抱负似乎就这样被一棍子打没了半截。 “我说过，等我过了乡试，我自然有钱还你。” “穷书生，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这天经地义的道理，你个读书人还不懂？”那莽撞男人用棍头恶狠狠的指着他的脑袋，“你们这些疯秀才整天在我这咬文嚼字，装腔作势，摆起谱来一个比一个看不起人。以为读书就能行走江湖行走天下了吗？我今天就给你好好上一课，没膀子力气你还想出来跑江湖？一棍子下去，还不是都要跟爷爷我求饶！” 膀大腰圆的男人下巴抬高，趾高气昂的姿态展现出来。天下格局，士农工商，这回总算是站在了士字头上。 “一次两次我让你赊账，这都小半年过去了，钱什么时候还！” “就还，就还。”书生已经有些疯癫的神色了，他发丝散乱，上面还沾着血丝，似乎下一刻就要发癔症，“总有人会赏识我的禀赋和才华，我只是少了一位伯乐，我卖了画扇和字画就能还你钱。” 男人嗤笑出声，朝着地上的人啐了一口唾沫，“癫子。” “你这种装满了四书五经的猪脑子，放砧板上都没人买你的猪头。”男人掸了掸自己身上的灰，“今天算我大发善心，我废你一条腿，你也不用还我钱了。我怕你脑子不好使，连账都算不清。” “还没我家小儿脑子来得活泛。”男人拍拍屁股，留下一道鄙夷的眼神，走出了暗巷。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这句话难道是错的吗？”疯书生躺在地上喃喃自语，他现在没办法起身，腿上传来的阵阵钝痛让他难以忍受。他兜里身无分文，腿是没钱治了，从伤势判断，这条腿八成是废了。 “爹娘不是说过，好好读书就能受人尊敬吗？为什么读书还会被人打断腿？我明明马上就能去参加乡试了，为什么没人信我？”疯书生躺在地上喃喃自语，他先前偷书时翻墙摔到过脑子，后来就喜欢无人时自言自语了。 一条落魄野狗瑟瑟缩缩的偷溜进暗巷中歇脚，它的视野和嗅觉都退化了，没有发现地上还躺着个半死不活的妄人。 就这样死在这会怎么样？ 好像也不会怎么样，我死了，连一条野狗都惊动不了。人死了还不如店家的一个饭碗掉在地上来得轰烈，来得惊人。 那不如就苟延残喘的活着吧，活着起码还能恶心别人，活着起码还能给周围的人添麻烦，活着起码还可以吓跑一只野狗。 想到这，疯书生猛地坐起身，他大喝一声，震得整个巷子都在颤。那条窝在角落的流浪野狗吓得一激灵，本来盘踞着的身子猛地弹跳起来，它僵直着背脊，四足乱蹬，朝着暗巷的出口飞奔了出去。 “哈哈哈哈哈。”落魄的时候只能折腾更落魄的东西取乐。 “啊”一声惊叫从巷外传来，大街变得格外热闹起来。 疯书生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事，他躺在地上看不见街上景色，总不至于跑出去一条野狗，就能闹得街道上鸡犬不宁吧。 “啊！见鬼了！青天白日见大鬼，真他妈邪门。” 疯书生听见有人大喊着从巷口前跑过去，街道上的店铺一时间都紧闭门窗，席地而坐的小摊贩抓紧时间收拾自己的摊子，用麻布包着七七八八的一些零碎玩意儿直接往扁担筐里一扔，挑起扁担就跑。 有独轮车的，推着独轮车紧赶慢赶的奔，车轮吱吱呀呀响个不停，生怕走慢了被鬼怪撵走。 “哈哈哈哈，来呀，来砍我的头啊！不是律法森严吗？不是要罚我吗？不是要让我畏罪吗？来啊！罚我啊！说我贩卖人口！说我奸淫掳掠！说我奸杀妻女！来啊！来罚我啊！送我去阎王爷那报道啊！”一具无头尸身上穿着囚衣招摇过市，他在大街上趔趄地行走。双手还被麻绳反捆在身后。他的脚下踢着一颗血肉模糊的人头，脖子上碗口大的创口还在不停的流血，囚衣上的囚字已经被红血污得看不清原貌了。 这骇人的场景千年难遇，前所未见，有耳闻喧闹的路人几乎是一触目便撒腿就跑。 无头尸咯咯的怪笑着，飞起一脚想把自己的人头直接踢进逃窜的人群之中，结果不料被地砖绊了一下。这一脚他踢偏了，将人头踢进了路边的暗巷之中，人头落地之后，滚了几圈，正巧滚到了疯书生脚边。 那无头尸慢悠悠走进暗巷，去捡自己的头。 疯书生以为自己会怕，结果他一点也不怕，就算这真的是鬼差来索命，他也觉得这场面挺新奇的。 “你是地狱修罗嘛？”疯书生看到这无头尸自由行走的奇景，反倒是不疯了，眼神都清明了许多。 “被砍了头却下不了地狱的死人而已。”无头尸竟蹲下身子，坐在墙边歇起了脚，这声音是从那人头嘴里传出来的，“能了却凡尘倒也好了。” “我看书上说，人被砍头就会死，斩首是重罪，是很严酷的刑罚，你为什么没有死？”疯秀才有一些好奇，“我读过不少关于戒律和刑罚的书籍，上面描述了各种罪行对应的刑罚。所谓杀人偿命，你一定是杀了人才会被砍头。” “那些行刑时可能会感受到的痛苦，以及行刑后犯人凄惨的死状，书上都描述的细致入微，还配合着工笔画加以理解。所有人都是承受了足够多的痛苦之后气绝身亡的，我独独没见过像你这般被砍头之后，还能活的例子。” “我也觉得我是不能活了。”那无头尸也思忖起来，“我也觉得我是死到临头了。” “当时我气血上涌，我被那刽子手砍下头颅，我就是想着我不能跪着，我不能在那个狗官面前跪着，我要站起来。我一跺脚，然后我就真的站起来了。” 无头尸又咯咯的怪笑起来，“我一起身，那法场就乱了套，刽子手吓得扔了刀，看客们吓得四下逃窜，那两个狗官吓得屁滚尿流从案上摔了下来，” 疯书生脚下的头笑得癫狂，“哈哈哈，我把那个狗官做过的那些烂事儿全吐露出来了。沽名钓誉，买官进爵，自己他妈泥腿子出身，他还摆起谱来了？真把自己当人上人了，没有兄弟们给他做脏活儿，他还能演他的两袖清风？谁替他收礼，谁替他催债，谁替他管理街上的铺子。说翻脸就翻脸，任期到了脱了手套就想走，想得美！” 陈县令和好几家大酒楼老板联系热络，这衙役都算得上这些酒家的半个保镖。 “这天下乌鸦不都他妈一般黑嘛？装什么高风亮节。在我身上找清廉呢，看谁他妈阴得过谁！操女人的时候想着爽，拔了屌就想起来要脸面了是吧？把人家妻女玩了想起了自己是清官了，屁股给你擦了，人也给你处理了，最后脏活儿我做的，还要我来背锅？卸磨杀驴连一套了？真他妈是个好官！” 无头尸看着地上躺着的疯书生，“看你这穷酸样，以后不会也想考个功名，当个昏官吧？” 疯书生听得入了神，这是他从未在偷盗而来的书籍上接触到的事情。 他突然明白一件事，看书好像没有用。 疯书生看着无头尸的躯干，他眼睛里放射出奇异的光。 “是不是只要我也犯了杀头的重罪，我也能懂得这些道理。” 无头尸愣住了。 疯书生露出诡异的笑容，“大家都说我癫，都说我没常识，都瞧不起我。只要我也犯了重罪，我是不是也能懂这些道理。” “我能懂得更多道理，运筹帷幄，受人尊敬，是吗？” 第4章 泥塑的人偶 “成仙大抵有三道，毁天理，灭地义，泯人欲。”老人拿着钱甲怀里的手札小册，默默地念着。 “但凡被表象迷惑的庸人，皆受那轮回之苦。”老人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细细品味字句中的奥义。 “施善施德好品行，饿殍枯骨残尸骸。杀人放火越人货，逍遥快活得道先。” 钱甲坐在木椅上喝着茶，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村长拿着那本小册子，在他面前来回踱步。 “册子我给你了，村民也都信你的了，土地的肥力是恢复不过来了，但是草药可以控制他们。” 钱甲吹开水面上的茶叶。 “简单用些催眠术和障眼法，那些俗人自然能把树皮当做佳肴吃下肚去。”钱甲喝了一口茶。 “恶人我替你做了，我拿了银钱便走，你好生当你的山野霸王。”钱甲瞥了一眼躲在门边窥探的村长妻儿，知道屋外已是有其他埋伏，“我知晓你觉我碍眼，咱们也别做过多缠斗，你杀不死我，我也懒得与你相争，何必浪费时间？我只是要点路费盘缠，余下的，都是你的。”钱甲撇下了所有身外之物，十分大方。 “道爷，你瞧你说的，穷乡僻壤处的粗人，没见识而已。”村长呵斥了几声，把蹲在房间外的人都赶走，他堆起笑模样恭敬道，“道爷，刚才多有得罪，您那障眼法着实精妙，完全觉察不出破绽，已是以假乱真。” 钱甲眯着眼睛喝着茶，笑而不语。 村长压低声音，“道爷，你那飞天遁地的法术，真就是这么悟来的？”老人拿着小册子恭敬着身子，立在钱甲一旁。 这册子上写的东西，可谓是句句惊天地泣鬼神，多半是大逆不道之言语，什么有丧伦常的事情都写了上去。这邪物要是传到镇上去，非得惹来杀身之祸不可。 “你不信我，我走便是。我银钱也不要了，就当你我无缘。”钱甲不多榴莲，挥一挥衣袖，也不抢夺那册子，起身欲走。 老人见状，赶忙拦住这穷乡僻壤千年难遇的小道爷，“哎，道爷莫气，道爷莫急。我这等凡夫俗子哪看得懂此等仙家上品，没人指点，那不就是对牛弹琴。若是话语中有失偏颇之处，还请道爷见谅。” 钱甲被哄好了，又恢复了一副笑模样，坐回椅子上。 村长一见稳住了人，继续说道。 “不知道爷可否愿意解惑，给我这一介凡人指条明路。”老人毫不犹豫在道爷身旁下了跪，扑通一声，钱甲都没来得及阻拦，一个响头就磕在了地上。 “古往今来，历朝历代，不管是王侯将相还是贩夫走卒，只要这人一老，精气一泄，就没有不贪生怕死的。” 老人给道爷磕头，只为求一个长生，“道爷，我愿意年年香火供奉您这位活神仙。” 一拜一叩首。 “我愿意剥削这数百人的田地祝您得道成仙。” 再拜再叩首。 “我愿意世世代代家财散尽，只求道爷点化一二，也教我长生之法，摆脱轮回。” 钱甲像是真的变成了一尊神像，不怒自威，缓缓开口。 “你拜我，说明你还没入门。”钱甲沾了些茶水，抹去老人磕头时额头磕出的血，那伤口很快愈合了。 “当凡人有凡人的好处，凡人不需要有慧眼，凡人可不必事事争先，事事求个因果道理。” “没有灵根，就好好做个平凡人，轮回一圈，什么俗欲都忘了个干净。没本事就别妄求那登仙梯。”钱甲像看蝼蚁一般，低头看那古稀老人，“让你喝孟婆汤，是为你好，免得你下辈子也当个妄人。你的命数早已注定，和天斗，你没有好下场的。” 老人求道之心被瞬间击穿，心脏好像一下子跌进了无底深渊。 “你的死活关我何事，修道本就是各凭自身本事。那些收徒，抓炉鼎的，抓女子双修的，皆是些艳情读本中滥竽充数的下流手段，骗一骗你们这些俗不可耐的凡人精血，炼些似是而非的药丸而已。” “若是修那合欢功法也能成仙，那上了天庭，也是个任人操弄的淫仙罢了。 一颗丹药在钱甲的手中抛来抛去，抛累了，他又把丹药送进了老人嘴里。 “想吃仙丹，到天上吃去。磕几个响头就想长生不老？拿个破山村摆谱就想一步登天？你以为修仙是什么？是三亩良田换一个鱼塘，是一根金条换你十间房吗？” 钱甲脸上露出讥讽的神色，“用皇帝老儿的玉玺换我的灵根，我都未必肯换。他的江山龙脉我都看不上眼，你有什么筹码，跟我谈条件？” 老人听见皇帝老儿四个字，已是惊得哑口无言。 “仙班就那么零星几位，老子让你仙途坦荡，那我的仙途如何走？嗯？” 突然之间，钱甲的眼神寒芒迸射，已是起了杀心。 老人惊得再次俯下身去，颤抖着身子磕头，“道爷，小的不该妄念，小的不该妄念。” 老人再一磕头，磕在了钱甲的手心上。一时间老人只觉得房间里魄人的气势猛地一轻，钱甲把他扶了起来。 “我说过了，表象都是假的，你要抓住不变的东西。修道本就是各凭本事，你不能只听一家之言，被我唬住。” 老人已经吓得站不起身了，整个人瘫坐在地上，钱甲就蹲在他身前说话。 “你怕我，说明你还没看破，你还不够格。你都不敢抬头看我，你连入门的资格都没有。”钱甲收敛了杀意，表情已经恢复如常，他心平气和的说，“表象瞬息万变，沧海都能变成桑田。只要时间够久，入眼的都是假的，什么东西都是稍纵即逝的。等你什么时候看破了这一切，抓住了不变的东西，你自然就能长生不老了。” 钱甲端起茶杯，站起身，把茶水全浇在老人头顶。那茶水倾斜而下，打湿了老人一身衣裳，“你猜猜，我现在是在羞辱你，还是在浇醒你？想的清楚吗？” 老人脑子里一片混沌，他觉得这妖人在耍自己玩，又觉得这可能是另一场求道试炼。但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和想法，心里酝酿的只有被人兜头盖脸浇茶水的愤怒。 “生气了？生气说明你悟性太低。对我来说也是好事，我也不用再多费口舌了。”钱甲从容的把空茶杯放回原处，撩开招子朝着房门外走去。 “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这悟道得看你自己本事，我可帮不了你。” 村长家里摆着一筐又一筐的药草，石锅里熬着一大股暗绿色的粘稠墨汁。 村长家大半年都在熬制这种控制人神志的汤药。男人和女人喝了之后，精神抖擞，性欲旺盛，让干啥干啥。 无论是下地干活还是上炕生孩子，都是一个赛一个的龙精虎猛，在催情和增力的方面都有奇效，唯一的缺点就是会缩短人的寿命。 但是只要孩子生的多，早死几个人又有什么关系，谁不都是要入轮回的，谁走到最后不都是一个死字呢。 钱甲没有出现之前，村长是这么想的，钱甲出现之后，他开始感受到了从未体验过的轮回之苦。 为什么有些人可以长生不死？为什么我不能长生不死？为什么这个世界我要一遍又一遍的重复探索？为什么每当我要看破这世道的时候，我的寿命就已经走到了尽头？！为什么不给我时间和机会？为什么每次都是临门一脚差那么一点点的时候说我没有慧根悟性太低！老天为什么要如此算计我！我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嘛？！ 或许有些事情，就是不应该被凡人知道的。越了解越痛苦，越是挣扎越深陷其中。错就错在，心在天庭，身在泥潭，无药可医，无人肯救。 “啊！”老人怒目圆睁，怒吼一声，举起放在门口的柴刀就朝着钱甲的背影砍去。 钱甲被砍倒在地，老人手中刀影不断，连连向着钱甲的肩颈砍去。肩头和后颈都被砍得见了骨，血液浸透了麻布衣裳。 “轮回！狗屁轮回！老子要破了你这轮回！”老人状似癫狂，嘴里胡言乱语，他的家人见状，都吓得躲进了柴房里。 血液打湿了土地，等老人砍累了，钱甲的尸体发出咯咯的怪笑声，“有点悟性，但是不多。” “你是要砍破轮回，但不是我。” 说完，尸体展露出诡异的笑容开始迅速腐烂。皮肉烂成了枯草，骸骨烂成了枯枝，体内的血液化成了混着鲜红花瓣的泥水，从一滩烂泥中流淌而出。 老人过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自己砍破的是一个泥塑的人偶。 第5章 他与我无缘 “打家劫舍，奸淫掳掠，杀人放火，杀头的罪多的是，你想做哪一样？”无头尸细数着罪名，把疯书生背在自己背上。疯书生一手帮他提着首级，另一只手拿着一壶酒。 疯书生倒了一壶酒给腿上的伤镇痛。 “我要所有人都看得起我，所有人都尊敬我，没有人敢打骂我，给我好酒好茶好招待，把我像神仙一样供起来。”疯书生疯疯癫癫的说话，喝得整个人有点迷糊，“有没有这种罪名？” “那还是当个狗官吧，当了狗官就可以无恶不作了。”无头尸走在街道上，他想找一家裁缝铺子，把自己的身子和头重新缝补在一起，“当了狗官不仅能坏事做尽，还能受人尊敬受人敬仰，八百里开外的陌生人都能闻你威名。” “要做恶人就得做恶人头子，你看那些公堂上的县太爷，文弱书生可坐不上那个位置。要把罪人都管的服服帖帖的，他没一点恶气哪管的了恶人呢？要比恶人更狠，要吓破邪祟的胆。说下狱就下狱，说抄家就抄家，说杀头就杀头，要做到铁面无私。杀的集市上血流成河，自己还能气定神闲坐在厢房中锦衣玉食。” 无头尸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想当恶人就去当官，你当了官就能妻妾成群，就能断人生死，就能荣华富贵，就能胡作非为。能当个青天大老爷，也能当个黑天大恶人。” “好好好！这个好！这个好！哈哈哈哈！”疯书生喜笑颜开。 原本人声鼎沸的街道上，此时已变得静悄悄的，沿街的商铺全都大门紧闭，地上掉了一两个箩筐，是方才人群逃跑时不小心遗落下的。 无头尸走在一个绸缎铺子前，抬起腿嚣张的踢门，“开门！做生意啦！这还没宵禁怎么就闭业了，什么情况！” 疯书生也跟着添乱，挥着无头尸的首级，哐哐砸门，“开门！开门！做生意啦！” “让你帮我提头，你倒好，拿我头当锤头用了。” “你们这么砸门，这店家怎么敢开门呢？”声音从耳旁传来，疯书生偏头，便见一白衫青年在街道旁支起一个算卦的摊位。 这青年出现的十分突兀，刚刚来时他还没瞧见这人，此时便已经出现在身边了。 “二位，相逢即是缘，不嫌弃的话，我给你们免费算一卦？”青年眉目轮廓清晰，衣上纤尘不染，不像赶路的摊贩，倒像是凭空出现的鬼魅，或者从天而降的神兵。 “我都这般模样了，你还敢算我？”无头尸反倒是来了兴趣，“这奇奇怪事要是真被你算明白了，到时候你泄露天机，你不怕折寿吗？” “他折他的，我算我的，这天机妙算与我何干？拆了他的台是我的本事，跟天斗本就是道爷我的乐趣。” “口气挺狂。”无头尸夺过自己的头，扔在青年的摊子上，“你算算，我怎么回事，是我命太硬，还是这地府阎王不收我？” 青年抬眼看着那具站立的无头尸，又看着桌案上的血人头，面无惧色，“这世间道理就是如此离奇曲折，人人都想着长生，但天道就是厚此薄彼。有人即使散尽家财穷其一生都未曾摸得法门，有的人走了歪路也能误打误撞殊途同归功德圆满。” 青年起身作揖贺喜。 “道友，你这是悟道了。” 无头尸一听都愣住了，悟道，悟什么道？老子也要当那清心寡欲的神仙了？ “未修得那锻体之法，便有这等玄铁神识。实在未曾想过这凡间也有此等禀赋之人，钱某也是大开眼界，多谢。”钱甲又作了一个揖。 “禀赋，什么禀赋？可否敌我禀赋？”疯书生在无头尸上晃着手脚。 “呵，小傻子一个，你也帮他算算？”无头尸把书生从身上甩下来，提议道。 钱甲走上前，先查看了疯书生的手脚，又翻开眼皮，看了看他的眼白，随后暗自咋舌惊叹。 “妙啊，妙不可言。” “不是能算吗？怎得又不可言了？”无头尸问。 “他妄念太深，这躯壳中已然缺了一魄。” “然而人虽疯癫，骨骼却清奇。”钱甲抬起疯书生的小腿，“小腿上的一棍帮他通了经脉，如今已是破了锻体期瓶颈，小有所成。” “未入仙家门派，先习得一身霸体功法。能遇两位奇人异士，道爷我这次果真是不虚此行。” “咔嚓”一声巨响，天空中瞬息之间聚起劫云，不远处落下一道惊雷，晴天霹雳，街道的石砖地面被劈开一道巨大的裂口。 “难搞，被天道发现了。”钱甲抬头一看，咒骂一声，“他妈的，原来是在此处算计我。” 钱甲从乾坤袋中掏出两粒丹药，“避雷丹，把这个吃了，别真被那劫雷给劈没了，那老天精心布的局，我还没算够呢。”说完自己先吃了一颗，然后又给疯书生嘴里塞进去一颗。 “我呢？我头还在你那呢。”无头尸这辈子没见过威力这么大的雷，一下就慌了。 “你怕什么，你神识那么强，劈散了我再给你聚回来不就行了。”钱甲一脚踹开丝绸铺子的店门，带着书生躲了进去。 天上的劫云又厚重了一些，无头尸只觉得背脊发寒，这时候也不敢狂了，蹦蹦跳跳的逃进了店铺中。 丝绸铺子里除了货架上的那些布匹，就没什么东西了，整个铺子显得空空荡荡的。店主一家子躲进了里屋，就店里的一个伙计躲在外面的柜台下。 钱甲把他拖了出来，那小伙计吓得吱哇乱叫，钱甲给了他一嘴巴，“喊什么，给我把天给招来了。” 伙计吓得什么话都往外讲，“英雄，我就是个打杂的，你饶小的一命吧。你冤有头债有主，杀了我您也不解气啊，我就是贱命一小条。你要杀，就要杀那大条的，你别找我，你杀我家老板去吧。杀我们家老板可解气了，他可是有一条荣华富贵的大好命，我家老板在后院西厢房和他的那些女眷猫着呢。他三妻四妾，他欺男霸女，他欺行霸市，他罪有应得，你去找他们杀去吧。” 钱甲听他讲话都听乐了，“你若是命贱的话，我就更得杀你了。正因你尘缘浅薄，老天才懒得记我的因果账，若是把那富贵命杀了，我岂不是在强拆因果？” “杀你就不一样了，你个贱狗东西，下贱窝囊的家奴，谁会在意你？到时候我扒你的皮，抽你的筋，拆你的骨，也就没人会注意。你死的无声无息，我也能套着你的皮，躲过雷劫，岂不美哉？” 伙计吓得牙齿打颤，被逼的无话可说。 “你这不欺负老实人嘛？”无头尸凑过来，打圆场。 谁知伙计一看到这断头鬼，白眼一翻，吓晕了过去。 “哈哈哈哈。”钱甲仰天大笑，笑的肆意。 “他若真能被人虐杀致死，也算是死的精彩。”钱甲悲悯的看着晕倒的人，“不过是平凡人而已，命数早已注定，他与我无缘。” 第6章 融入他人因果 疯书生拿起毛笔在地砖上写起了字。 “一匹麻布五吊钱，十匹就是五两银子。白的做成裹尸布，红的做成喜盖头，红白丧喜一起办，怎么样也花个十匹布吧，你们说这办一场酒宴这店家能不能赚一两银子？” “无利不起早，忙前忙后才赚一两银子？至少要赚他个二十两银钱嘛。”无头尸把疯书生的笔夺过来，浑身的匪气散了出来，“榆木脑袋，你包了场地布置，摆个十桌酒席，不得花个七八两银子？镇上人都喜欢热闹，找戏班子搭台唱戏，那戏台子要不要绸缎布置，这里也能挣个五六两？现场人员衣着服饰要统一，这也要他个三五两。喜事讲究大红大紫，丧事讲究冯光大葬，人生就那么几件大事了，这些地方不花钱，什么地方花钱？零零总总算下来，我拿他个二十两不过分吧？” “二十两？”疯书生脑子有些转不过弯，这些软趴趴的俗物，怎么就被他凭空拿了二十两了。 钱甲没理两个没脑子的家伙，他大踏步走进里屋，走进西厢房。一推门就见一大群人缩头缩脑的躲在角落，没一个敢冒头的。 “哟，唐掌柜这是怎么了？平日里的气势呢？怎么缩头缩腚的，在这躲瘟呢？”钱甲笑着跨过门槛，走进房内。 “你是何人？”唐掌柜倒是不惊讶眼前人知道自己姓氏，他在这一带做布匹生意小有名气。嫉妒他的，想要断他财路的，想要拿他当垫脚石的人很多。他早就有所警觉，因此来人知道他姓氏也不足为奇。 “我啊？”钱甲指着自己，“我小人一个，还没资格报名号。”钱甲自顾自的拖过来一张椅子气定神闲的，摆出一副戏弄人的架势，心里却筹谋着怎么瞒过天道，躲过雷劫。 “你你你，你是要谋财还是害命？”唐掌柜护住自己身后的家眷，“我与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为何要害我？你不怕官府抓你？” “哈哈哈，那唐掌柜觉得我是谁？”钱甲也并不是开了天眼，他只是看了账本上的落款，以及流水账中的一些大客户，“比如说，何掌柜的人？” 想要瞒过天道，就要融进因果之中，破一切象之后，依旧要入一切象。要做到润物细无声，悄然的成为这凡尘俗世中最平凡的一个小角色，泯然众人。 “他要害我？为何？”唐掌柜露出不解的神色，“我每一笔账都跟他算的清清楚楚，我赚的钱，都是我和我伙计的辛苦钱，他为何要害我？” 钱甲心下也起了疑窦，但是面上却不显。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唐掌柜，是不是当着家属的面不好说啊？”钱甲指指他身后护着的三妻四妾和三四个儿女，“没你说的这么轻巧吧？” 无头尸抱着自己的头也来到了西厢房，站在了钱甲身后，疯疯癫癫的书生拿着柜台上的账本翻看着，跟随其后。 几个孩子一看到断头鬼就吓得哇哇大哭，女眷们吓得抱着头趴在了地上，唐掌柜吓得一个跟头翻到过去，半躺在地上。 钱甲不耐烦的啧了一声，忘了自己现在已经不是单独行动了，还有两个显眼包。 行，破我的道是吧。 钱甲将计就计，揪住断头鬼的领子往前一拽，“唐掌柜，知道这是谁吗?” 无头鬼扑面一跤摔在地上，脖颈处的血洒了一地。 唐掌柜眼皮直跳，心里暗骂，都已经摔得尸首异处血肉模糊了，谁他妈知道这是谁啊。 小孩吓得躲进了乳娘怀里，妾室娇滴滴的推着掌柜向前辨认那死人面目，“老爷，你快把这吓人东西弄走啊，奴家的身子不经吓。” 唐掌柜心里窝着火，他妈老子的身子也被你们这些缠人精榨干了，老子身子也虚，老子他妈就经吓了? 但是，家主威严摆在这，他不好说。 “不说是吧?南无，念账本。”钱甲又把疯书生抓了过来。 疯书生被抓了一个趔趄，也摔在地上。他似乎真有一身硬筋骨，摔了一跤也不觉得疼，手里还翻着那一本烂账本，马马虎虎的念了起来。 “七月十八日晌午，王丽娟押了暗光碎玉石一枚，割了一匹布。” 南无磕磕巴巴的念了起来，“七月十八日，影至东墙上，周五贵用五斗米换三匹上等艳红绸缎。” 读到这还都是些寻常交易记录。 唐掌柜也被他念得摸不着头脑，这不都是些寻常的流水账吗?他想寻什么，跟这无头尸首有何关系。 钱甲心里也急，怎么没啥漏洞可钻，这店家难道真做的是良心生意?这可如何是好?要如何把一桩冤案按他头上，浑水摸鱼。 “咔嚓！”一道惊雷劈进了内院中。一棵结了果的橘树被劈倒了，屋顶几片青瓦被震落下来，碎在地上。 天道开始慢慢收拢锁定雷击的范围了。 钱甲一狠心，上前几步，一巴掌抽在唐掌柜肥脸上，“白日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你个遭雷劈，遭报应的玩意儿，天雷劈头上了还跟我装糊涂，你若真是那善心之人，天雷又为何劈你！” 唐掌柜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出话，钱甲又是一巴掌抽在他脸上，抽的他摇头晃脑。唐掌柜直接被打蒙了。 “是现在招，还是等天雷劈你！” “轰隆！” 一道更骇人的红雷正好落在门前，地砖和台阶都被雷电劈碎了。 钱甲的身影在电火的映衬下，变得极其可怖。 小孩的哭闹声都被这雷声止住了，吓得小孩儿僵在原地。 那疯书生还在呆愣愣的读着那流水账。 “张苑十文钱，裁白绫一条。” 唐掌柜吓破了胆，但是面上依旧岿然不动。 他的小妾倒是先撑不住了，对着他老爷的背，又捶又打，“好你个死男人，我早该料到你心黑，染坊生意都不行，原来颜色都在你肚子里装着。难怪就你这铺子开的旺，亏心生意都无本万利。难怪总是迎进些女人续香火，原来是怕断子绝孙。” 事故面前谁都想当个诸葛亮。 唐掌柜没料到自己会腹背受敌，憋的面红耳赤，狠狠一巴掌甩到自己女人脸上，“闭嘴！” 唐掌柜恶狠狠的瞪着钱甲，“你是那赶尸人?你我已了结了恩怨，为何又把这尸首赶到我这来！” 终于是抓到了一丝破绽。 钱甲松了一口气，总算是揪住了一条狐狸尾巴，他赶忙赤手抓了上去，把对方的话接住。 “因果报应，道法自然，缘分就是这样。” “妙不可言。” 第7章 在旁边看戏 “赶尸人?什么赶尸人?”地上的无头尸开口想问更多，被钱甲一手捉住嘴，扔给疯书生。 “南无，塞住他的嘴。别让他喘气。”疯书生也是说什么听什么，一本账本被他卷成一条，直接塞进秦禽嘴里。 众人看的瞠目结舌，都没注意那死人头在说什么。 钱甲眯着眼，一副看穿一切的模样，“看啊，这尸首怨气多重啊，这都尸首异处，这气也没消，想必他一定有不少心里话想对你说吧，唐掌柜?” “不过是运货时候车马碾死了个人，他凭什么来找我?这赔款都给了，还赔了几桌席，官府要赔，也未必赔的比我多。” 不知为何，唐掌柜的语气又高昂起来，“老爷我做生意凭得就是良心和信用，老子我行的端，做的正，就算是鬼敲门，那也是谢我给他风光大葬，谢我给的恩情。这镖局保我的货，也死过人，难道也要算在我头上?给他们找赶尸人，是我仁义，我看在情分的层面上让他们落叶归根。” 钱甲也没料到这中年男人这么多牢骚，一点要害就这么多冠冕堂皇的借口。 谁管他仁不仁义，慈不慈善，只要他没看破自己身份就好。 不是奸商就不是奸商呗， 钱甲抱怨起眼前这个难缠的角色，“那唐老板您是想不认账，你那几车布帛的价格真的比命重?为了赶你的货别人的命就都不值钱?你是觉得赔了银钱，就可以不用算人命债了?” 唐掌柜听出了对方想要赖账的意思，“那你想怎样?他的命贵他们别开镖局啊，他的命贵他别投胎到穷苦人家啊。他命贵他有本事不当贱人吗?他命贵怎么周为没贵人帮他，他命贵怎么还能被一只贱蹄子踩死?” 唐掌柜认定了对方是个有贼心没贼胆，瞎猫碰上死号子，赶巧了过来敲诈勒索的地痞流氓，“你是哪来的穷鬼，跑我这来敲竹杠?会几手三脚猫的把戏，就敢在这里班门弄斧，知道这是县太爷的地盘吗！” 唐掌柜昂起了头，似乎身后已经站了一位县太爷，腰杆也挺了起来。 “小毛贼，你也不四处打听打听，这一带哪敢闹贼。衙役捕快巡的可勤了。” 唐掌柜壮着胆子，向前跨了一步，“你以为趁乱就能溜门撬锁捞笔大的。你以为趁乱就能打家劫舍狐假虎威?” “打家劫舍不是这么玩的，我虽然生意做的不大，但是我这家店子好歹也是给县太爷的成衣铺子供货的。等这怪事偃旗息鼓，你看你往哪逃?” 唐掌柜竟是给钱甲想起了出路。 “这辈子当什么都好，别当死囚，那滋味连狗都不如。”唐掌柜指着自己隔壁的铺子，压低声音和钱甲说，一副将心比心的架势，“我也是有贼心没贼胆，这世间道就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但走兽它死的痛快啊，被官府的人抓住，那是生不如死啊。” 唐掌柜神经兮兮的说。 “隔壁的店家为了与我竞争。恶意压低价格，甚至铤而走险逃了赋税，想要引走我的顾客。” “我把这事往官府一报，这偷逃赋税做假账可是重罪。当时又是抄家又是斩满门的，砍头之前，那家人一个个饿的面黄肌廋形似枯骨，你也想被狱中的酷吏逮住受折磨?” 钱甲听到这，总算是找到了一些眉目。 “哦，你陷害竞争对手，给官府交了投名状，难怪你气势十足，原来是同流合污的走狗啊。” 唐掌柜一时面色铁青，一半是气的，一半是吓的。 南无在一旁听的起劲，竟是拍手叫起了好，“好！精彩！再来一段！” 疯书生从布鞋里掏出几个铜板扔了出去，那几个铜板落在了唐掌柜脚边，看来他把这宅子当茶馆了，唐掌柜和钱甲都被他当成了说书人。 第8章 道士也是疯的 “你这疯癫子，哪里得来的歪理跟我横，出去出去！”唐掌柜似乎终于是找回了主场。意识到这是自己的家宅，怎能被他人抢了主动权。 他不知从哪里抄起一把剪子，对准钱甲，恐吓着他后退。 钱甲真就像个地痞流氓，剪刀挥到眼前了也不动弹。 “可以，有本事你现在就弄死我，自然会有人让我体面。” 钱甲一边说着话 一边往地上一躺，将计就计，耍起了无赖，“来啊！孬种！” 钱甲指着自己的胯。 “有本事你往这捅啊，反正老子也是贱命一条，活着吃不饱饭，死了也没有坟头，活着也是白活，死了也是白死。他娘的，你有本事就弄死我！老子死了也能泼你一身脏水。” 唐掌柜见过横的，砸场子，烧铺子，报官之后公开处刑，再横的，也都消停了。 他着实没见过这种又横又不要命的，这青年如同一条赖在店门前打不动拖不走的死狗，又吓人又恶心人。 唐掌柜拿着剪刀，又下不去手，刀尖直颤，“你这人，什么毛病?” “我什么毛病，我就这毛病！”钱甲靠在尸首身上，理直气壮的发癫。他身下是死尸，自己身体也像死了一般，僵在地上。 “反正我他妈谁也惹不起，反正我他妈谁也不能打！你们他妈是达官显贵！你们他娘的高人一等，我们这些贱人就活该低你一头！你们哪看的起我们这些瘪三啊！” 钱甲把衣服一掀，把自己单薄的肚皮露出来。 “操他妈的！捅我啊！有本事就他妈活剐了我啊。” 钱甲猛的向前一挪身子，肚皮直直的往刀口上撞，唐掌柜吓得猛的收了刀，甚至往后退了几步。 钱甲乘胜追击，每句话都刺激着对方的神经，就是要逼着他出刀，强行制造些因果。 唐掌柜哪知道自己拿了刀之后，对方这是发了什么神经。 平头百姓穿着样式都简单，富家小姐才把自己裹得里三层外三层，真的要干活的农家子弟，简单一身短打就出门了。 钱甲的白衫也搭配的简单，衣摆一掀就交了底，几根耻毛露出来，几个女眷羞得闭起了眼。 这瘪三可不能死在自己家里。倒也不是不敢杀，只是这瘪三不能死在这个店面里，不能死在众人眼前，不能死在这个时候。 就算要弄死他，那也是在月黑风高，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杀了，偷偷弄死。 眼下有好几个小孩看着，小孩儿藏不住事，衙役一问，什么都要露馅儿。 现在这个世道，没几个人盼着别人好，大家谁不是盼着其他人死，盘子就那么大。有人做了，更多的人就没得做。 达官显贵也就那么几个，一旦占住了这片山头，坐拥的就是绵延好几代人的富贵荣华，只有大灾大难才能打断这种家族传承和垄断。 土地上最平常最随处可见的东西就是百姓了。百姓是和野草一样贱的东西，百姓是土地上最不起眼的地皮和苔藓，百姓是最平凡最平庸的卑贱东西。百姓是随便烧死一片也不会影响权力格局的鸡肋筹码。 失去城池，君王会心痛。失去子民，君王可不会心痛，他们只会觉得麻烦。 所谓的爱民如子，不过是一种政治宣传口号。皇帝连自己的骨血都严防死守，又谈何爱民如子? 百姓的全部价值就是去死，用百姓的死来成为武将的功勋，用百姓的死来成为文官的政绩，用百姓的死来成为党派之间刺向对方的利刃，用百姓的死来成为一种标准，评断一位一国之君是否合格的标准。 百姓饿死在路边，说明天下粮仓有了蛀虫，粮食的收成和储备都出了问题，要查。 百姓淹死在了洪水中，说明风水卦象出了纰漏，国师可能是个冒牌货。 又或许是水利工程偷工减料，工程质量出了问题，要查。 百姓也不过就是国家的耗材而已。 一将功成万骨枯，百姓可以说死就死，但王和将领必须活着，就算是死了，也得千古留名。 王侯将相是负责排兵布阵，守护城池的，而百姓，只要负责去死就可以了。他们的存在和伤亡无非就是为了烘托出我军的骁勇善战和敌军的凶残暴虐罢了。 百姓只是用来开荒的工具，只是权贵阶级用来低成本大面积占领土地的工具，若不是土地不能收入囊中，王定是要一个人霸占一整个国。 百姓只是土地的附赠产物。 轮回，喝下孟婆汤，忘掉自己曾经看破的一切，重新出生在这片土地上。重新开始了新一轮的劳作，日复一日的不断耕耘和收割，让田地里长出新的芽儿，等到秋收之后又重新枯死在地里，来年又再次播种新的种子。 所有的东西都和四季一样，反复轮回。 直到有人提前看破了这一切，从焦灼的土地里抬起头，在日光的暴晒下抬起头。 他看到了无尽的轮回就在眼前，他只是看了那一眼自己的轮回，便万念俱灰。 他死了那么一瞬，从那灰烬中又燃起了新的念。 要破轮回！要成仙！ 唐掌柜明白这个世道饿殍遍野，明白这个世道就是弱肉强食，明白这个世道就是你争我夺。 辛勤劳作的入轮回，好吃懒做的才得享乐。 每个人都想着不劳而获。每个人都等着别人坏事，等着接盘。 地痞子每天没有正事，挖空了心思就想着怎么阴人，陷害人，设计人，诅咒人。 他们不惜命的，只要他们觉得死得够本，死得其所，没活路的事，他们也会抢着去干。 他们只怕自己死的不够轰烈，死的不够动荡，死的不够磊落。像杂草一样死掉，像猪狗一样死掉，像废物一样死掉。 出了人命案，只要官府的人一进家门，不管有事没事都能造出事来。偷逃税款，以次充好，欺诈胁迫，谋财害命。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相争的商家一定会一窝蜂的往这儿泼脏水，就为了搞死你。 为了不沾上一身官司，每个人都会风评差的店铺敬而远之。合作的养蚕户躲着你，路过的行脚商绕道走，常来的老顾客不露面，到时候什么生意也没法做了 “他妈的，你倒是捅啊！怎么收刀了?！孬种！活着有什么意思！不是种地就是被征去打仗。每个城邦都户籍森严，当了流民就是万人嫌！想干点买卖还被衙门盯着！老子他妈数着日子过冬天，能过就过，过不了就死！命都豁得出去，你觉得我还有什么豁不出去！还想威胁老子！” 钱甲猛地坐起身，抓住唐掌柜的手腕，用刀尖抵住自己的肚皮。 “老子他妈让你捅！来啊！老子死了是一了百了！你他妈到时候就官司缠身了，我倒是要瞧瞧咱俩到底是谁更不好过！”钱甲的气势一下子八丈高，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的瞪着唐掌柜。 唐掌柜刚才杀人的气势一下子就没了，整个人颓然的坐下来，手腕的劲道全松了。 “小兄弟，我也不是没善心的人，你要是真过得苦，里屋的钱你随便拿，我就当你没来过。”唐掌柜怯懦的说。 钱甲一听不乐意了。 老子到这来不就是为了结因果的吗？怎么最后反倒还落了一个没来过？这不白忙活了吗？ 钱甲一把夺过唐掌柜手中的剪刀，恶狠狠的反问道，“我没来过？” 唐掌柜会错了意，大声喊道，“没来过，没来过，绝对没来过，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钱甲紧皱眉头。 只有天地知道可不行！ 钱甲提起他的领子，“你去报官，让官府抓我。” “啊？”唐掌柜呆愣在原地。 “我让你去报官啊！让官府抓我！抓我去坐牢！我想吃牢饭！你听见了没有！”钱甲摇晃着对方的脖领子大声喊道。 别说唐掌柜，屋子里的其他人也懵了。 “这道士疯疯癫癫的，跟你一样不清醒。什么悟道，什么洁云，他真把自己当神仙啦？”秦表衷把嘴里的账本吐出来，看着疯书生说话。 “我觉得他不疯啊。”南无抱着无头尸的头，“疯子都是要被打的，他没有被打啊，他很受人尊敬哎。” 第9章 我给你缝就是了 “报官，快，快去报官！”唐掌柜也不知道这癫子是发了什么疯，眼下还是吩咐人去报官。 可外面的雷声不断，没人敢走出宅门。 “你们怕什么，这雷是劈你们老爷的，你们几个小厮能死的这么有牌面？你若是真被雷劈死了，我让你家掌柜给你个风光大葬，不仅如此，还要向你家里人寄一笔丰厚的安葬费。你只管去，穷苦人不骗穷苦人。”钱甲呵道。 跑腿的一听有道理，也不管雷电了，匆匆跑了出去。 跑到一半又折返回来，“那我报了官有赏吗？” 唐掌柜气笑了，没想到家里吃里扒外的东西还挺多的，“行，你报了官，老爷我赏你。” 我赏你给我卷铺盖走人！ “哎嘿！多谢老爷。”伙计笑着一作揖，喜笑颜开的跑走了。 伙计走后，一众人尬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雷声越来越小，可能是被钱甲蒙混过关了，也可能就是罕见的晴天霹雳落在了这片街道上。 “我说，你们搁这玩什么呢？”无头尸体张嘴说话，“又是天道，又是报官的，我可不想去见那狗县令。我可是刚从断头台上滚下来的滚刀肉，跟他见面，我可忍不住，我定是要骂人不可。” 明明雷声已经渐退了。 此时又突然“咔嚓”一声响，毫无征兆的，又是一道巨大的红雷劈下来。这次这道惊雷直接劈穿了盖瓦，屋顶被劈出一个巨大的窟窿，那雷电直直劈在了屋内的人头上，劈在了那个抱着说话人头的书生头顶上。 一大片树状烧伤的痕迹在书生的面部展开，这串闪电烧伤一路向下延伸，从脖子到手臂再蔓延到脚踝，遍布全身。他一整个人被劈得外焦里嫩，头顶上冒着青烟。 钱甲一见这阵仗，知道是露馅了，他用刀刃威胁唐掌柜。 “叫你平时少做恶事，现在院子里已经躺了两具尸身了。到时候衙役来了，你也是有理由说不清。赶紧的，把你们这里懂针线活儿的都喊出来，我有事吩咐。” 钱甲温和了脸色，看着唐掌柜，“我这是在帮你啊，你不会想要去地牢里呆几天吧？” “听说那地牢里臭气熏天，这坊间的各种污水脏水都从那里过，屙屎屙尿也都只能在自己牢房里解决。饭菜里会被狱卒混进去牛粪马粪当做第一次入狱的见面礼。天一下雨，地牢里就漏水，避免犯人逃跑，通风口都设置的非常狭窄。湿气散不出去，牢房里就会又阴冷又潮湿。关节有旧伤的人能从早痛到晚。”钱甲开始了新一轮的恐吓。 “就算是六月三伏天，这地下也是闷热潮湿的，毕竟地牢牢不可破，就算是一滴水也别想着凭空蒸发。那阴暗的角落里全是些跳蚤和臭虫，这些东西不仅吸人血，还会传播疾病。人一进去不到半晌，就能染上三四种顽疾。人一进去就像是减寿了十年，病恹恹的，等放出来的时候就只剩下半条命了。” 唐掌柜当然知道那地牢不是人能呆的地方，他更明白眼前的青年说的场景很可能不是假话。这地界管理十分松散，人群里三教九流鱼龙混杂得很，各色人马都有。一旦知道这小瘪三说的可能不是假话，他就更加的恐惧和紧张了。 “你的狱友会给你传染肺痨，你会病得动弹不得，天天等着青天大老爷下判书。你恨不得立即被蛇鼠咬死，只求一个痛快和解脱。” “来人！来人！会针线的都他妈的快给我过来！”唐掌柜有些听不下去了，扯着大嗓门大声叫人。几个会针线活的妇人手忙脚乱的爬了过来，听从差遣。 南无倒在地上，这回是真的气若游丝了。他一整个人进气多出气少，不知是死是活。那颗死人头也被劈昏了过去，仿佛真的成了一具尸体。 “还好我给他吃了颗避雷丹。” 钱甲把人头从书生怀里提溜出来，下达了一个很让人为难的命令，“把这个脑袋的嘴缝上，把他的头和身体缝在一起。” 钱甲把尸体踢到那些女人面前，然后把头也扔了过去。 他只想让更多的凡人卷进自己的因果，这样那天道也要考虑强行粗暴的斩断这些因果的后续影响。 女人吓得倒退好几步，差点把针线坐进了自己的臀肉里。大家虽说都真有一手针线好活儿，却没一个敢上手缝的。平时都缝些布帛和皮草，那本就是死物。最多就缝个兔皮羊皮狐狸皮什么的，人皮这谁敢缝啊。 钱甲一看众人都不动手，话语间又暗戳戳的添了些紧迫感，“不动手是吧？一会衙役来了，你们都要被盘问。”钱甲用手指指了指屋顶和门口的台阶，“我就说你们老爷做了亏心事，遭了雷劈，屋顶和台阶都被劈坏了，院中的橘子树都被劈死了。” “那些衙役可以不信我这个小瘪三，总得信这老天爷吧？”钱甲竖起一根手指，一手指着天，“雷声有多大你们可都听见了，不只你们，这街坊四邻肯定也都听见了。这官府的人一来，要是让周围人知道是你家遭了雷，你觉得他们会怎么传你家老爷的闲话。” 唐掌柜的脸色刷的一下就白了，这小瘪三阴起人来怎么一套又一套的？唐掌柜看着那根指天的手指，真希望这就是根引雷针，直接活劈了这死泼皮。 “你们这屋子里可是真死了两个人，就算官府的人查明白了，这街坊邻里你们有几张嘴能和他们去辩？就算真要我赶尸出去，这尸身总得是全的吧？这残缺不全的尸首从你家走出来，走街串巷总归是不好看啊。” 唐掌柜气得吹胡子瞪眼，怒喝一声，“你们几个还愣着干什么，快给他缝啊！平时连牛皮都缝过，换个皮就不敢缝啦？” 一个妇人顶不住压力，扔掉针线，直接跑了出去。 反正遭雷劈的是老板，干我何事？大不了不干这活儿了，谁爱干谁干去，老娘是不伺候了。今儿真的怪事连连，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省的整宿整宿做噩梦。 不如回乡嫁个老实男人好过，反正男人整日在田地里劳作，他终日不得闲，我也得个清净，闲着没事就织织布，收拾收拾家务过生活。谁家男人回家不是累的跟死狗一样，把小家布置好，哪个男人还有力气和心情去打老婆？相处起来也无烦心事。 最后一吹灯，再干完炕上那点活儿就睡了，生活不就这么过？再不济就是被他打一顿，大不了接着逃，也比在这给死人头缝皮好过。 有了带头的，其他妇人也有样学样，扔了手中的针线撒腿就跑。 钱甲又把刀架在了唐掌柜脖子上，“唐掌柜，你的人都跑了，你说这事该怎么办？” 唐掌柜知道自己已经失去了威信，留不住那些人，颤巍巍的捡起了针线。 “行，我给你缝，我给你缝就是了。” 第10章 衙门来人了 唐掌柜走到了尸体面前，那书生和死人头都被劈的有些焦黑了。书生是一息尚存，那颗死人头就是完全被劈得翻了白眼。 方才听见街道上有人嚷着说集市上闹鬼怪，以为又是些班门弄斧的道士在装神弄鬼。奶娘抱着孩子逃回了家里，说集市上闹断头鬼。 一开始唐掌柜还不信，直到街上人流涌动，他才将信将疑的关了店门。 现在，他手中拿着针线，就要给那奶娘口中所说的断头鬼缝补躯干，终于是从这荒唐中体会到了一些真实感。 唐掌柜抛开心头的杂念，把秦禽的头和身体摆到了一个合适的位置，很快针线在他手中翻飞，开始缝合尸体脖颈处破损的皮肤。人皮比牛皮要单薄一些，实际操作起来不是特别困难，刽子手的刀功不错，脖颈处切口十分整齐，缝合的难度并不大。 唐掌柜明显也是手艺人出身，虽说平时大鱼大肉的奢靡生活，把手指给吃肥了，双手已是有许久没碰那针线活儿，尽是花时间亵玩那些花魁和头牌了。但是指节的灵活度还是在的，动作虽说稍有滞涩，但是肌肉记忆弥补了生疏掉的技法，整体看上去，他的针线活儿还是相当熟练的。 一众女眷害怕的有些疲惫了，人的注意力就是没办法集中太久，高度紧绷的神经在此时也松懈下来。 老爷的针线穿过死人的皮肤，拉出一长串血珠，皮肉在丝线的牵引下互相贴近，直至重叠。 旁观者忘记了害怕，看的入了神。女人们已是有很久时日没看过老爷亲自碰那针线活儿了。老爷自己也说过，这辈子也不再碰针线活儿了，可惜凡事都没有个绝对。 小孩的腿蹲在地上也蹲麻了，人是一种适应能力很强的动物，特别是小孩子，危机意识其实没有大人那么强烈。在一个环境呆久了之后，他们就会慢慢适应这个环境。要换作平常时刻，让一个孩子和一具尸首呆在一块，是铁定做不到冷静的。 但现在这种特殊情况，一系列离奇怪事凑到一起，扎堆出现，这种事态反倒是变得可以接受了。 客房里躺了两个死人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忍耐的事情了。 孩童也不哭闹了，就睁着眼观察着大人做事，唐掌柜一动起手来也是全神贯注。他先是把骨骼对准了，然后把杂乱的肌理整理好，再用丝线缝上。 等肌肉把骨头固定好之后，再将两边的皮肤牵扯到一起进行缝合。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动作有条不紊，思路井然有序，走线也十分规矩，不像是第一次做这种事。缝合的伤口也十分整齐， “唐掌柜手艺不错啊，果然是有本事在身上。”钱甲在一旁夸赞道，“我看唐掌柜不像个裁缝，之前是在那些赤脚郎中手底下干过活吗？怎么伤口也缝得如此整齐，手可真稳。” 唐掌柜头顶已经是冒出了一些汗珠，“我在一个仵作手底下当过学徒，这种活儿，我之前干过。手艺活都是教会了徒弟饿死师傅，我发了毒誓不会跟我师傅抢生意，师傅才肯教我其中门道。” 唐掌柜今天也是破罐子破摔了，什么都往外说了。 “死人我见多了，这些冤魂凭什么找我。命贱就认命，我帮他们缝补身体，他们还算起我的账来了，我还没跟他们算账呢。” 唐掌柜把尸首翻了个面，继续缝补后颈处的伤口。 “我的荣华富贵都是我自己挣来的，我也遵守了誓言，我没跟我师傅抢生意，我做的都是布料的买卖。不都是为了活下去吗？怎么样都是要活下去，死了就任人摆布，任人按罪名，任人安排后事，连反驳的机会都没有。” 唐掌柜手上已是沾了不少黑血，银针在黑血的浸润下也变得有些滑腻。但他拿着针头的手依旧很稳，他捻起尸体的后颈皮，穿针引线间，一道伤口慢慢的被缝合起来。 “我不想和尸体打交道，我不想和死人打交道，可是我当时没得选啊。我不选我就要饿死。” 唐掌柜陷入了某种臆想。 “可是我是人啊，我是活人啊。我只想和活人打交道，我只想和女人打交道，我想声色犬马，我想骄奢淫逸，我想很多女人给我生孩子，我想要绵延子嗣，我想要很多很多孩子，我要娶很多老婆，给我生很多孩子。” 在死人堆里待久了，就会生出一种变态的，对生命的渴望。 缝补尸体的动作，又让唐掌柜回忆起了他不想要回忆的过去。 “缝合的很完美。”钱甲用剪刀剪断线头。 唐掌柜累的瘫坐在地上，他喘着粗气，看着钱甲，“你要我做的我都尽力做了，能把尸首赶走了吗？”唐掌柜感觉自己被愚弄了，但是他现在除了相信这个江湖骗子，似乎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应对措施了。 “两位爷，人就在里面。” 这时候出去跑腿的伙计也把官差请到了宅子里，脚步声由远及近，此时已经能清晰的听到他们的说话声了。 唐掌柜心中暗骂，这群吃官饭的酒囊饭袋平日里左请右请请不动，跟鸣冤鼓一般就是个摆设。偏偏今日这种要紧关头来的这么快，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台阶被劈坏了，两个捕快避开瓦片，踩着边儿，跨过门槛，走到屋里。 “何人在此闹事。”其中一个高瘦的捕快开口。 “你爷爷我，这里的事都是我做的。”钱甲转过身，嚣张的说，他倒是挺信守承诺，掌柜帮他缝补了尸首，他就帮掌柜扛事儿。 另一个捕快观察着四周环境，房间内的屋顶不知为何破开一个大窟窿，房间外的石台阶被莫名力量劈开一条裂痕，足足有一拳宽。院中的橘子树已经被劈断了，枝叶散落一地，枝干上还残留着零星的火点子。 捕快再回身看向屋内，一干人等猫在角落里缩着，明显是一群局外人。一个肥胖男人趴在地上，满手黑血，胆怯的神色不像从犯，但值得一审。一个疯道士洋洋得意的昂着头，手中拿着把剪子，身下躺着两具躯体，一个已经死透，脖子上有被缝补的痕迹。另一个尚存一息。 主犯已经确定了。 捕快抽出腰刀恐吓道，“你闯人宅邸，还敢如此嚣张，我可将你在此就地正法。” “哪是我先闯人宅邸，是这家宅主动迎我。”钱甲对答如流，毫不心虚，他打量着四周，现场编着瞎话，“你看这承重柱，多雄伟多粗壮，你看这房梁，多有担当多稳当，你看这门楣，多迷人眼，是这招牌先招惹的我。” 捕快直接去上手抓人，先夺过钱甲手中的剪刀扔到一边，再反剪住钱甲的肩膀，“疯子，这家宅还能像个娼妓一样迎你！还有疯话到衙门里说去！” “衙门！”钱甲笑的疯癫，口不择言，“衙门也确实长得俊俏，衙门也算是高门大户了，听说进他的门要踩登仙梯。衙门也着实是让我日思夜想了许久。” 钱甲假装思索。 “这么多门洞，着实是气派。衙门我的确是想进，狠狠的进，左门进来右门进。不知道这冲进衙门里是什么滋味，进进出出的，有没有这小门小户来的别致，来的痛快。” 衙役着实是被狠狠的冒犯了一顿，一个巴掌扇在钱甲脸上，“你个疯道士再胡说一句，我割了你的舌！” “怎么？你们衙门难道还要像个烈女一样守节吗？那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你们还有这规矩，是我毁了你们的清誉，你来割吧。” 说完，钱甲直接把舌头吐了出来。 第11章 好快的刀啊 赵陆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嚣张的瘪三，他先从袖口里抽出一把匕首，随即捻住钱甲的舌头，开刃的刀锋便抵住了钱甲的舌面下。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完全足以让我割了你的舌，我念你是初犯，之前那些话我可以当作没听见不再追究。”他使了些巧劲，让钱甲通过舌头感受到了刀刃的锋利。 “我不管你是装疯还是真疯，你再污言秽语，今日你的舌头就要留在此处。” 赵六恶狠狠的瞪着钱甲。从来都是自己耍威风，哪有别人压自己一头的道理。 另一个高瘦捕快走过来，把唐掌柜提起来，“是他闯你的宅子是吧？” 唐掌柜也不是这捕快什么态度，也只能唯唯诺诺的答，“是，是他闯我的屋子，我关着店门，他突然就闯进来了。” “对，我一脚踹开他家店门，几步就进了他的厢房。吓晕了他家伙计，闻到他那些女眷身上的香气，我就是来捣乱的。”钱甲虽然刚刚才被威胁，双手也被捕快反剪在身后，嘴上却始终没有收敛。 高瘦捕快耷拉着眼皮，没精打采的样子，显然是个老油条了。一会儿看看那个疯道士，一会儿又看看自己擒住的胖掌柜，他顺着掌柜的话头继续问了下去，“这青天白日，你不开门做生意，为何关着店门呢？” “大，大人，你一路上应该也看到了，四周的店门也都关了，大家都传这街上闹了无头鬼...” “胡说，这光天化日，哪来的无头鬼！” 唐掌柜想要辩驳，突然被李伍高声打断了话语。 “你是想说，官府结了无头案，砍了不该死的人，所以闹了断头鬼？”高瘦捕快换了一副面貌和语气，原本散漫的声音低沉了下来，变得有些阴森，他直白威胁道。 唐掌柜扑通一声又跪在了地上，“官爷，小的可不敢，小的就是今日有些疲累，提前关了店门，根本不知道无头鬼的事，是其他人疯传的。” 李伍刚想夸这胖掌柜上道，那疯道士就开口了。 “无头鬼就在这儿啊，地上躺着的那个不就是吗？”钱甲用手指指着地上的尸首，“这囚衣你们不认识，这脖子上的切口你们认不出？你们就是砍了一个替死鬼，怎么还不敢承认呢？” 唐掌柜听得冷汗直流，跪趴在地上，堵住耳朵不敢抬头。 房间里的其他人也都纷纷堵住耳朵，不敢往这边看，生怕沾上官司。 李伍的脾气也被勾上来了，他和赵陆一左一右提着钱甲出了房间。 咣当一声，房门被人一脚踢上，里面的人被一扇门隔住了视野。 “是你在装神弄鬼！”李伍夺过赵陆的匕首，用刀尖指着钱甲的眼球，“你是用了什么把戏！快说！衙门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钱甲没有露出半分慌张，“两位捕头平日里都是日理万机，今日怎么有闲情雅致管起这人间俗事来了？” 李伍狠下心，用刀尖隔开钱甲轻薄的眼皮，鲜红的血液流下来，钱甲不得不闭上了一只眼睛。 “现在还只是皮肉伤而已，你最好给我老实交代。”李伍用钱甲的脸擦干净了刀刃上的血。 “在酷刑面前不要逞能，一会儿我就用这把刀，把你的眼球剜出来，你知道的，你最好现在就说。” 赵陆配合着李伍用刑，他一脚踢中钱甲膝窝，钱甲没有防备跪了下来。紧接着小腿被人死死踩住动弹不得。他的双手依旧被反剪着，赵陆拉高他的手臂，举过头顶，钱甲整个人弯下腰去。 “就算剜下了两只眼睛，我还是会要你说，那无头鬼的事。”高瘦捕快蹲下身子，看着钱甲，语气没有什么起伏。话语中也不带一丝情绪，听起来这些话更像是一些等待被实现的事实。 “哦，那你要我说什么？”钱甲跪在地上，佝偻着身子，努力抬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着那个捕头。 “你是想我说，你威武雄壮，威风八面，孔武有力，英明神武，器宇不凡？” “那断头的人是怎么起的身！”赵陆踩住钱甲小腿的官靴又使了一些力气。 钱甲疼的痛叫出声，“啊！我去哪里知道，我又没被斩过头。”钱甲昂头示意两人看向房里，“那无头鬼就在屋里躺着，与其问我，你们不如去问他。” “你还想耍什么花招！”李伍用刀尖挑开钱甲闭上的眉眼，给他开了一个眼角，血泪流了下来，“快说！” 钱甲面露痛苦的神色，“你要我说什么？我就是个江湖骗子，你还要我说什么？赶尸是假的，都是活人假扮的。起尸也是假的，也是活人假扮的，跳大神也是假的，都是些装疯扮傻愚弄百姓的把戏而已。你们不是早就知道了吗？你们不是也默认了吗？我们这些江湖骗子就是靠着这些骗人的把戏混饭吃，这些事情你们不是早都知道的吗？” 他们是一早就知道，他们见过很多人演这些把戏，在街边，在闹市区，在坊间，在民众的家宅里。 骗子用迷信来巩固神的地位，掌权者用神来巩固自身的权力，双方都各拿好处，只有百姓受苦的世界达成了。 可这次这种戏法上演的地方不对，他不应该出现在那刑场上，不应该出现在那断头台上。 最不应该的就是，等到那刽子手砍了头后，人头都飞到了桌案下，那尸首却还能在森严的戒律和刑罚面前站起身。 他本罪该万死，却在刑场站起了身。 李伍控制住力道，翻起钱甲的眼皮，划破了他的眼白，“说不说！” 更多的血泪流下来，钱甲好像有些忍无可忍了，晃动起头颅，甩掉血泪，破口大骂。 “他妈的！老子要说什么！都说了是假的，是假的！还他妈的要说多少遍！我要是真的能起死回生，我怎么不先让我自己脱身，然后再干死你们两个畜生！干嘛还要留在这白受这折磨！” 李伍对付这些人，手上是不会留情的。他知道这些骗子嘴里没有一句实话，不能给予任何同情心。生活对他们而言，就是不断的说谎，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只有说谎才能求得那一线生机，说了实话，那就是死无全尸。 李伍扔掉匕首，抽出了自己的腰刀，架在了钱甲的脖子上，“你很嘴硬？” “怎么，知道问不出什么，就准备结束问话了吗？”钱甲露出一脸惨笑，“我说了那些话，就没打算活命，你来砍我啊，把我也变成一个无头鬼。” “官匪一家亲看来还真不是说笑的，匪气十足的官爷断起案子来果然豪气万丈，那叫一个干脆利落。”钱甲不顾肩上的刀锋，开始摇头晃脑，似乎他也变成了一块滚刀肉。 “割舌挖眼再砍头，说一不二好威风。你是哪个山头的山贼头领，穿了身官服就跑来执法了？这八面威风真是能吓破怂人胆，吓退天地煞。就是不知，你真的抓到恶人和罪人时，是否会与他惺惺相惜，叹他时运不济生不逢时？” 钱甲带着一脸邪笑开口。 “斩个人头就算作结了一桩案子，这种事情狗都会做。我放条狗咬掉你的屌，我说你奸淫了一头产奶的母猪，到时候死无对证，岂不是也算是结了一桩大案？” 李伍气的昏了头，寒光一闪，刀便挥了出去。钱甲人头滚落，大量鲜血从脖颈喷涌而出。 地上的人头滚出几圈，停稳后大喝一声，“好快的刀啊！” 第12章 律法失效了 就地正法这种事，在捕快执法的过程中也不是没有发生过，但大多数都是情形比较特殊。 比如罪犯穷凶极恶恶贯满盈，犯罪事实早已明朗，铁证如山证据确凿，仅仅只是抓捕遇到了困难。 穷极了各种抓捕手段，也难以将罪犯归案审问，难以让罪犯伏法，这种时候抓到罪犯，就可以直接就地正法。 但钱甲的情况明显不符合上述情形。 当然捕快也不会有多少负罪感，他们向来如此，他们早就习惯了滥用职权，他们本身就是律法的化身，他们的刀就是律法。 一个人的意志是脆弱的，他需要依靠更伟大的集体组织去支撑起自己薄弱的信念。 人一旦进入某个组织之后，他就会被集体意识所同化。此时此刻，他便不再是一个单纯的人。 他被集体赋予了神圣的使命，沉重的责任以及共有的价值观，他变成这个制度之下，这个组织之中的一种功能。 比如捕快，他们变成了一个国家执法的功能。 马车的功能是运输人和货物，水车的功能是灌溉农田，人的功能是帮助一个国家体系运转起来。 可惜，人有私心，人有十分复杂的七窍玲珑心，人有七情六欲，人有数不尽的低俗欲望。人不是机械，人很难只是单纯的去扮演某一个功能，某一个角色，去完成去实现那个属于集体的，漫长的，高大伟岸的使命和理想。 个体总是会在不确定的时刻跳出自身所扮演的角色，利用自己的职权，谋求一己私欲。总是会带上强烈的属于人的情绪色彩，去渲染自身职能的价值，把一个中性的职位染满属于个人风格的特色。 靠近权力太久太近，就会认为权力是他们自身本来就有的东西，是他们的禀赋。于是权力便可以随心使用，就地正法也不过就是一动念的事情，律法可以沾染上他们个人的情绪色彩，他们可以罗列出许多罪名，来证明自己执法的正当性。 “咣当” 赵陆松开钳制住对方的手，钱甲的尸身重心失衡，俯身倒在了地上。他的头也静悄悄的躺在一旁，不说话了。 李伍甩了一把刀上的血，脑子里开始整理结案的说辞。 “私闯民宅，阻碍执法，侮辱诽谤，目无王法，他该杀的，抓回去也是死。”赵陆帮着李伍找借口，也在给自己找借口。 “吱呀” 房门在这个时刻被打开。 一个衣衫褴褛的穷书生从屋里走了出来，他刚才还是一副奄奄一息的样子躺在地上，此刻已经重新焕发神色，眼神清明如镜，除了皮肤上那骇人的树状伤痕，几乎和常人无异。 “如果我说，今日就是有断头鬼闹上了街，你是否也要砍我的头？” 这个书生哪壶不开提哪壶，简直找死。 那李伍郁气未消，猛地转头，眼里都甩着火，“你也想当这断头鬼！” “官府断案不利，想草草结案，还不许百姓说？”书生平静的看着他，“只许你砍头，不许我起头？” 又有一个沉闷的声音从屋里传来，“他们哪管这个呀，多结一个案子，朝廷有赏。只要没有积案，就说明他们治下有方，谁他妈管你死活，谁他妈管你是不是罪有应得。” 秦禽躺在地上大声嚷嚷，“那些地痞流氓，有用的时候是干脏活儿的挡箭牌，没用的时候就是绝佳的替死鬼。当官的人多能耐啊，一个人可以反着用完，正着用，一点都不浪费了。” 李伍着实是被这一连串的突发情况激怒了，平时百姓都是低眉顺眼的，下属都是卑躬屈膝的，商贩都是笑脸相迎的，就连县太爷也要忌惮他几分，从没遇到现在这种逮着机会就作对的局面。 李伍急急向前走了几步，他倒要瞧瞧，到底是谁在后面装神弄鬼。是人他就砍了，就算是鬼又能如何，谁不都是要变成鬼的。 李伍一掌把书生推开，直接冲进了门里。秦表衷在地上坐着，一脸笑模样，看上去哪像个死人。 唐掌柜吓退了好几步，又躲进了女人堆里。 李伍抬手用刀尖指着那个怪异，“王法要你死，你为何不死？” “老天不让我死，我要怎么死？”秦禽回敬他，“你们这些当差的是不是都一个臭德性？拿着刀就知道耍威风，离了刀不知道会是个什么披着走狗皮的窝囊样子。” “赤手空拳打得过小孩儿吗？”秦禽揶揄道。 李伍几步上前，怒气冲冲的，又把刀架在了这囚徒肩上，“一刀斩不死你，就再多斩几刀！” “是你自己不懂变通。”秦禽反倒是宽慰起对方来了，“王法既然杀不死我，又何必勉强？又没想到万全之策，又急着押我公开处刑，到时候杀不死，丢掉的又是你们衙门的脸面。跟我有何关系？是你们硬要带我回去的。” 李伍竟被这怪物怼得有些哑口无言。 秦禽抬头看他，昂头时露出脖颈处缝合的痕迹，“解铃还须系铃人，你们一定是在找给我出招的人。实话告诉你们，这怪事就连我自己都是一知半解的，这招是老天帮我出的，我自己都没明白是怎么回事。”秦禽继续昂头，把下巴抬高，让对方看到自己脖子上的伤口。 “你要是弄明白了，也算是帮我解惑了。” “你把那道士杀了，这事就更说不清了。”书生南无站在了捕快身后，“他是准备帮我们解惑的，但是他好像也被老天算计了。” 劫云散的差不多了，被乌云遮蔽的日光又重新照耀着大地。 “冤啊！冤枉啊！”钱甲的头颅在中庭的角落里喊起了冤，他把自己包装成了受害者，理直气壮的喊起了冤枉，“我要把你们动用私刑的事情告诉监察官，我要告你们滥用职权！” 赵陆大着胆子走过去，捡起了钱甲吵吵嚷嚷的头。 “你们这是用了什么邪术?”赵陆提着对方的束发问。 “你叫那李捕头也斩下你的头不就能明白了吗?”钱甲回答。 “好好好！”书生南无笑着鼓起了掌，“你们斩人的刀失效了，律法也跟着失效了，哈哈哈。” “韩非子错了，人心是控制不住的。刑罚没有办法规范行为，控制人心。” “我费尽心机读的那些关于刑罚的书全白读了，哈哈哈哈。” “真好笑。” 第13章 不死又如何 陈县令对着铜镜正了正自己的乌纱帽，他感觉自己的官途貌似是要走到头了。 楚监察从法场离开后，一刻也没耽误就准备乘着马车回京了。他走得急，落在房里的通牒都忘了拿，还是客栈的人收拾房间时发现了这是要紧物件，给赶忙送了过去。 陈县令当时就跟在楚监察的队伍旁护送，楚监察坐在马车里一语不发，伸出手臂挥动衣袖叫他别送了。 “楚大人，你再多留几日。这奇奇怪事千古罕见，内情一定不同寻常，我一定会查到水落石出，让你看个明白。”陈县令生怕对方以为是自己设计的这场闹剧，他想了各种措辞，结果都只会让人联想到，是他自己管理百姓不利，奴役百姓，闹了冤情，闹了无头鬼，现在在此处亡羊补牢。 他只能解释这是千年难遇的意外。 “那是你自己的事，我看了不舒服，我要离开这了，我不想和这种东西扯上什么关系。”楚监察冷冷的回应，他已经看穿了对方的意图，“你也别再多辩解什么，别再胡搅蛮缠了，我不会多说些什么，你自己自求多福吧。” 现在这个烂摊子，陈县令要自己去处理了。那个恼人的家伙，此时此刻就跪在公堂上，等着他去审。 师爷站在一旁，整理桌案上的状书。 陈县令瞥了他一眼，“别在这里假模假式了，拿上笔墨纸砚去公堂上做记录去，升堂了。” 师爷尴尬的答应了一声，退出了房间。 两排官差分立公堂左右，他们手中拿着杀威棒，几排人跪在他们的包围圈中间候审。 陈县令坐在了自己县太爷的位置上，猛地一拍惊堂木，“何人闹事！” 唐掌柜一身寻常布衣，被突然的响声惊了一跳，吓得躬下腰去，直接磕了个头。 “我。”钱甲带着手铐和脚镣抬起头，脖子上有一圈用针线缝合的痕迹，看走线的方式，和秦禽脖颈处留下的样式差不多，可以判定是同一人的手笔。 陈县令审过很多活人，审死人他是第一次。他感觉自己又像是回到了新官上任的时期。三把火还没有烧起来，反而是很多熟悉的流程都变得陌生了，他拿起桌案上的状书左看右看，判词怎么样都念不出来。 他低头看着那个鬼怪，却感觉自己才是被审视的那一个，“你想如何？” “定我的罪，让我坐牢。把我关在地牢里，关我个十几年。”钱甲说。 陈县令这辈子都没有听过这种要求，没有哪个犯人喜欢地牢，他们情愿冒着砍头的风险也要逃狱，情愿死个痛快，也不愿意呆在地牢里，遭受煎熬，被慢慢的折磨，被慢慢的耗死。没有人会主动要求蹲大牢的，钱甲的举动让陈县令看了眼界。 “你脑子有问题吗？”陈县令也想骂这句话，可这句话被秦禽抢先了，“你要入狱，我也不想去那鬼地方！我要走！”说着说着，秦禽就想起身，被衙役一棍子又敲回地上。 “你们是有毛病吗？”秦禽有些不耐烦了，“又死不了，审来审去有什么意思？”他转头看着一旁的衙役，“你们这些当差的卖力打我，不就是为了吃一点家属的孝敬吗？我无父无母无牵无挂，这里就算有旁听也没有会在意我，现在连地府都不收我了，谁会心疼我，谁会收留我，打我有用吗？你们又没钱赚，真是没事找事做。” 疯书生自顾自的咯咯傻乐，他脸上的伤痕跟着他的笑容一起抽动，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他只觉得事态越来越荒唐了，越荒唐就越好笑。 钱甲虽然被铐住了手脚，但是他依旧可以摆动身体，他猛地一晃身子，把唐掌柜撞倒在地。 “快判吧，我私闯他人宅邸，我罪无可恕，我罪该万死，我应该被剜眼，我应该被拔舌，我应该被当街凌迟处死。”钱甲慷慨激昂的讲话，一副英勇就义的样子。 “只是闯人宅邸，哪会被判这么重的罪啊，那谁还敢小偷小摸。要是真被人发现了，那不得杀人放火，烧杀抢掠一番才算闯够本？”秦禽知道自己暂时逃不到，干脆摆烂了，懒洋洋的回答。 “啊？是吗，我还以为闯人家宅是天大的罪过，是天打雷劈的罪名呢。”钱甲摆出一副方然醒悟的样子。 陈县令从没有审过这么荒唐的案子，他进入了一个窘迫的境地。他不知道自己是应该拿起身份朝廷命官的威严审问犯人，还是主动放下身段作为一个凡人和一个怪物和解。 这案子为什么要审呢？不审显得衙门形同虚设，但是审了又能怎么样？这些惩戒罪人的刑罚对这个怪物有用吗？最后衙门还是形同虚设啊。 “喂！狗官，放我们走，我不想坐牢。”秦禽摆出一副死皮赖脸的样子，“你关我也没用，我随时能逃，我现在想逃就能逃，没人能管我。”秦禽有点目无王法的样子了。 陈县令拿着惊堂木，实在是有些纠结，他虽然是朝廷命官，他虽然可以审判这小县城之中的任何人，但是对于不是人的东西，他好像真的就无能为力了。 “放你出去，我乌纱帽就不保了。”陈县令稳住了自己的气息，“这里所有人的饭碗都不保了。上面还以为这县里闹了多大的冤屈，我们这些衙门里的人多作恶多端呢。” 陈县令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子，师爷还在对公堂上的对话，挑挑拣拣着记录。 “一个断头鬼死而复生，你不过就是一个瘪三，帮着衙门清理残留问题的下等货色而已，还想当英雄？别人真把你当什么为民请命的代表了，你自己要搞清楚你自己的位置。” “你凭什么死而复生，比你冤的人数不胜数，有些来不及报官就死在了路上，他们不冤吗？他们怎么没活过来？” 陈县令走下台阶。 “律法惩戒不了你，我难道就能放了你？放你去为祸人间！你有那不死的命又如何，你还不是跪在地上当阶下囚，你还有何能耐，你还有何可傲？”陈县令走到秦禽跟前。 “你自己什么德行你不清楚？不知道？你若是能不死，就是那老天瞎了眼，你若是能不死，就是这老天爷没了天理，你若是能不死，这天地就都没了道理。”陈县令的脸上一派铁面无私，他好像被什么伟大的东西，夺了魂摄了魄，高大的像一个天神，一尊冷面佛。 陈县令要想保住自己的乌纱帽，要想破局，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困住眼前这些鬼怪。什么都不做，事态会进一步恶化，这些个不受律法限制的人，会在县城里为非作歹，烧杀抢掠。这风声传到朝堂里，自己就是千古罪人。 要是真的能把这些东西关在自己的地牢里，等着朝廷的人马再来，情况就会完全不一样，就算是死，也是问心无愧，死得其所。 无论怎样都是要死的，选择后者，反倒是能光明磊落。 陈县令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能让这天地都没了道理，那我岂不是还挺有能耐的？”秦禽嬉皮笑脸的，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你若是能出城，你早逃了，还会跪在这？”陈县令说。 秦禽没有回答。 “不死又如何，你有罪，就得伏法。”陈县令如是说道。 第14章 没有太平了 地牢里十分潮湿，几个狱卒在看守的位置烤着火，驱散周围的湿气。逢年过节或者大赦之年，县太爷会允许狱卒在狱中煮酒喝，温一温体内的阴寒，驱驱浊气。 地牢里牢房的数量并不多，毕竟能下狱的犯人都是重罪，小偷小摸的被抓住，可能当场就被苦主打死了，也来不到报官这一步。 只有累犯，或者形成一定规模的犯罪，才会引起衙门的重视。可能其中有群众自发性质的抓捕，也可能是上层派官兵下基层缉拿。全部抓获之后，在脸上刺青刺字，降了他的籍，或者直接发配边疆，或者成为劳工，为乡镇修桥铺路。 临近大赦时日，地牢里又关进来三个犯人。 大赦天下说的好听，不就是那皇帝老儿没钱拨款建牢房嘛。这天下这么大，一个人又管理不过来。如果一个国家就巴掌大的地方，一只脚就踩住了，那当然好管，可帝王要的是地缘辽阔。 小国当王没意思，大国当王不自在。帝王当然想要伸手管理到自己社稷上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分田，管到江山下的，每一个湖泊，每一条河流。 可惜，帝王也是人，人只有肉体凡胎，只有神才能做到长臂管辖。士大夫编造出各种神话故事，靠着神仙来统治着国土和疆域上的平民，靠着谎言来规范人的行为。 可能神仙不是假的，但是神仙又为何要管人间事？ 即使有天庭存在，那些神仙庇佑人间的美好故事，也都只是人们自己的一厢情愿。神仙过着神仙日子，又为何要管人的死活。 就像人也不会管猪狗的死活，不杀了吃肉，就算不错了。 或许人间就是地狱，无论制度再如何先进，无论格局设想的再如何精巧，最后落到实处时，都需要人去管理。 纸上谈兵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人就是永远有私欲的，纸上谈兵就是一个想法最美好的时刻，一旦进入真实世界，任何设想都会被人心扭曲，漏洞百出。 想要把国家管理的井井有条，就需要更多的官，越是增设新的官职，就会出现越多的贪污腐败，最后也不过就是增设了更多的剥削链路和贪腐链条而已。亲手设置的，最后还是要自己去拔除，何必多此一举呢？ 权力在人的手中待久了就会腐烂，人心会在权力上长出根。权力被人际关系和人情世故缠的盘根错节。 管到最后运作的都是些混乱不堪的人情，管到最后操作的都是些明里暗里的关系，没有人在乎百姓的死活，高人一等的人只会把人间玩成自己的钱庄，自己的酒馆，自己的饭桶，自己的妓院。自己的茅房，自己的屠宰场。 他们把自己不喜欢的扔进垃圾堆，这个垃圾堆，就是监狱。 所有被大局淘汰的人都会丢进监狱里，上位者不喜欢的东西都会丢到监狱里来，大赦天下就是把删除的东西还原，挑拣些能用的，然后再继续放不喜欢的进去。 每个地区的习俗都是用来规范人的行为的，所有人默认的规矩，可以一代又一代的塑造出相同的人。只要一个地方的习俗不改变，这个地区就会一直培养出相同的人。良俗培养出善良的人，陋习培养出卑劣的人， 如果一个地区始终都接受不到朝廷的统一教化，那这片区域就会世世代代的产出恶人和卑劣的人。每个恶人如果都要蹲十几年的大牢，那牢房是不够用的。 除了让圣上大赦天下，就只能让犯人在牢里病死，饿死，被折磨死。 进了牢房和判了死刑没什么区别，卑鄙的人呢，很聪明的。他们不会犯太大的罪，他们像苍蝇一样在尘世间飞舞。 他们抱团取暖，围着别人的劳动成果转，每次都只侵害他人一点点，招人烦，但是又无处说理。 犯罪行业也设定了自己的行规。所谓的盗亦有道，不过是为了自保，在被人打死和打死别人之间取一个平衡值，说到底，也只是为了活下去而已。 钱甲和秦禽被铐住手脚，推进了稻草堆，一股汗馊味和屎尿味扑鼻而来，牢门在身后被铁链锁住。 “诶，那小疯子呢？没进来。”秦禽没看见那书生，随口问道。 “他又没做什么，进来干嘛？雷劫都替我扛了，再坐牢就太冤了。”钱甲缓缓从地上坐起身。他突然一抬手，只听哗啦一声，手铐脚镣就全断了。 狱卒和其他犯人好像被掩住了视野和听觉，根本没注意到这一边的异动。 秦禽看到这一幕，眼里亮起了神采，怯声说，“哇哦，小道爷，你还真是有真本事啊，快替我也解开。”秦禽把手铐伸过去。 “解什么解，坏我好事，你自己拷着吧。”钱甲没理他，自己掐着手指，算起了玄机。 “得意什么？不就是个臭算卦的嘛。你要是真有能耐，你早在外面逍遥了，还用躲在这里躲天谴？哼！客气几句真把自己当角儿了？神气什么，给点颜色就开染坊，不解就不解。”秦禽转过身去，也没理这疯道士了。 钱甲没想到这小子还挺有脾气，“老天爷居然落了你这一步棋，看来老天爷也是癫了，不过落子无悔，我只用随遇而安，见招拆招。” “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云山雾罩的，跟我那些骗子兄弟一个德行，你又不是没本事。” 秦禽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脖子，“掉了脑袋不用再等十八年，找个缝纫缝好伤口，站起来又是一条好汉，也算有能耐了。” “不然官府也不会抓你了，你没本事官府才不抓你呢。”秦禽又转过身来，恶势力也有鄙视链，罪名越大影响越深远，越受尊敬。 “我听着你说这些大话空话，我就忍不住想抽你几嘴巴子，你能不能说些实际的。”秦禽看着眼前这个疯道士，毫不避讳的说。 钱甲还露出一脸笑的模样。 “我说的就是实际的，你身处穷乡僻壤，可能不知那外界世道。”钱甲的目光在他脖颈处游移，“如今灵气稀薄，仙门大派也再无能人渡劫，修仙已是虚妄，大家终究还是凡人才是定局。长生谎言总有被戳破的那天，初代元老大限告罄，陆续殒命。” “如今老天落下你这步棋，是诛这全天下所有修道之人的心。” 钱甲看着秦禽，笑得阴险。 “能一直关在这地牢里说不定还是件好事，你若是真跑出去，就要做好心理准备。” “你的日子，没有太平了。” 第15章 修仙之道如何走 “怎么？这世上难道还真有神仙？”秦禽并没有理解钱甲话语中表达的真正含义。 “你离过家吗？你走过多远的路？”钱甲问他。 秦禽还真被问住了，他没有离开过这个镇子。他见过最大的官就是巡抚，那拉车的马都被优质的粮草喂得膘肥体壮一个，一蹄子下去就能踩死一个人，马车顶都盖着琉璃瓦，车轮边上都镶着耀眼的金银。 南部河流多，湖泊多，雨水多，有许多通商渡口的规划部署，水路是运输成本较小的运输方式，如果路途较远，商家运货都喜欢走水路，省粮草省马车。 开凿一条通商运河，能最快打通两地之间的贸易来往。增加贸易通商的频次，能进一步促进地区的繁荣发展，开挖运河就显得尤为重要。巡抚关心自己的政绩和利益，便亲自前来监工，视察进度。 那时候带刀的护卫把民众推远了半里地，为施工现场腾出作业空间。 秦禽个子小，被人山人海挡住了视线。河道边上站满了人，大家摩肩接踵向前挤，都在等着看新鲜。明明所有人都管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在现场推推搡搡吵吵嚷嚷的。可又有一群人，非要装出了人间清醒的模样，摆出一副漠不关心的冷傲态度，生怕被别人说没见识。 前排的都庆幸自己占了一个好位置，后排的一群人七嘴八舌的八卦起来，他们不敢抱怨，于是就开始说起这河道的不是来。 “哎呀，这风水宝地就这么被糟蹋了，这地脉都被挖断了，让百姓怎么活啊？这些狗官真是该死啊，尽干些丧尽天良的事情。” “对啊，这年年洪涝，现在又挖一条河过来，听说还要从别的河道往这引水，是嫌水淹的还不够彻底吗？我看今年大家都别种田了，反正都是白忙活一场，不如趁早吃好喝好，还能当个饱死鬼。这以后的日子真是没法过了。这些狗官真是无法无天了，什么都敢改。” “尽做一些劳民伤财的事情，瞎折腾我们这些百姓。哎呀，老百姓就是苦啊，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 没人知道开挖运河的真正含义，但是大家都围绕着此事发表意见，嘴里也能说的头头是道。 秦禽就扒着别人的裤脚往前挤，顺便顺走了一两个钱袋子。等挤到了队伍前排，他看见了带刀的官兵，那些官兵也跟牛马一样被细粮喂得膘肥体壮。一个人站在那儿，就像是一根生根的桩。面上都是杀气腾腾的，民众也不敢靠前，有人听到巡抚下了令，敢擅闯者，格杀勿论。 秦禽起初抱着一个人的腿，他害怕被人踢出队伍，被官兵斩杀，冤死在此。 但他怀抱这人的裤管上一股尿骚味儿，不知道是这人站太久了没处撒尿，还是被这些凶神恶煞的官兵吓尿了裤管子。 他就换了一个人抱。 正巧这时，他看见那巡抚，从远处走回马车上。在秦禽的记忆里，对方一身官服，顶戴花翎，胸前画的不知道是凤凰还是山鸡，毕竟隔得有点太远了。 那马车缓缓靠近，他才看清那马车的配饰。。 “我没离过家，嗯，我根本没有家。” “也就是没离开过这。”钱甲接话。 “虽然我没离开过这里，但是我见过大官！”秦禽自豪的说，仿佛见过大官就是什么顶了不起的事情。 “见过大官有什么好神气的，我还见过大仙呢。”钱甲也和这小年轻幼稚了一把。 “我也见过大仙，村口的王妈就会跳大仙！”秦禽回答，在他的认知里，见大仙是比见大官更加频繁的事情。 “哈哈哈哈哈哈。”钱甲没有憋住，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王妈真的能治病，她给我治过，她还能给人找魂。”秦禽生气了，觉得钱甲在取笑自己，拿自己当消遣，“王妈是有本事的人，至少她真的办成了一些事情，这有什么好笑的！” “你尊敬那些有本事的人，但是又讨厌那些贪官污吏，你不觉得矛盾吗？万一那些贪官真的有本事呢？”钱甲说起了别的。 “他有本事，就别把脏活累活让我干啊，怎么？出力的是我，拿好处的是他，这有道理？我看那大官大仙都一样！我能有什么不太平的，我的世界早就不太平了。” “那可不一定。”钱甲阴恻恻的看过来，“当官的好歹还是人，他们寿命短，他们会怕，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做任何事还是会留一线的。” “但是那些想要成仙的就不一样了，他们早就已经砍断了尘缘，他们已经没有了退路。他们脱离人界太久了，不可能再当个凡人，可是现在灵气稀薄，晋升的通道已经被完全堵死了。但凡让他们发现有一个不死的东西，都能让他们趋之若鹜，都能瞬间点燃那群人的求生欲。” 钱甲指了指秦禽脖子上的伤痕，“他们会想不择手段的成仙，得不到你，他们会崩溃。” 秦禽背脊发寒，“你，吓唬我？” 钱甲带着阴险的笑容又靠近了几步，“我可没有吓唬你啊，劫雷已经暴露了我们的位置，你想想那红雷那么亮那么响，那些修道修疯了的修士很快就会找到我们的。” 秦禽身子瑟缩了起来，“天高皇帝远，怎么找？” “那些道士的罗盘都很灵的。御剑飞行听过吗？那些道人不坐车来不坐船，一朵云一把剑就能日行千里，不出半天，他们就会找到这。” 钱甲用手掌比作刀，在对方的身体上比划。 “到时候，你就会被他们砍断手脚，大卸八块，扔进鼎里熬汤。他们会敲碎你的骨头，煮出你的骨髓和脑髓，熬成一锅高汤。”钱甲吸溜着口水，发出拟声词，吓唬脸色有些发白的秦禽。 “他们会剥离你的皮肉，抽出你的筋脉，把你整个人拆掉，把你挫骨扬灰，就为了那一点点可以延年益寿的可能。” 秦禽听得入神，听得整个身子都在抖。 “吱呀”一声，地牢里突然进来一个人。 秦禽听见突然的声响，惊得整个人差点跳起来，“妈呀！道爷救我！”他猛地一个前扑，直接扑进了钱甲身后的稻草堆里。 “哈哈哈哈哈哈。”钱甲又忍不住笑出了声。 走进地牢的是陈县令，随从替他掌灯，他背着手走到钱甲的牢门前。 钱甲料到了对方会下来探视，“哎，陈县令，你怎么来了？是准备动用私刑，给我安个好罪名吗？” 陈县令也不慌不忙，让随从退下，自己席地坐在了钱甲对面，他隔着牢门，眼神晦暗不明。 “官途不顺啊，想向钱道人讨教，这修仙之道该如何走。” 第16章 有点长进了 “陈县令啊，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这缘分不是绑来的，我坐在这，也不代表我真的能给你什么。你也当了这么多年官了，你应该明白这其中道理。”钱甲说话一点没避讳，“很多事情就像买官，你想得到什么好处，就会付出什么代价。很多事情也不像买官，你花了心思，也不一定能找到门路。” “所谓因材施教，你得真的是那块料子才行，你若真有灵根，都不用我点拨，你自然开悟。”钱甲抬眼看对方，“仙途和官途差不多，都是仙压着仙官压着官。朝廷如此，天道也如此。现在这天压着我，我有口不能说啊。” 钱甲用手指着头顶，“你想我帮你，你难道还能挪开这天？” 陈县令一时间不知如何对答。 “你可别埋怨我啊，这成仙之路一人一个样，你叫我如何教你？”钱甲指着他身上的官服，“你连名利都没有看破。” “那我把官服脱了。”陈县令想摘掉自己的乌纱帽，他现在是有些急躁了，他不知该如何是好了。公堂上耍威风的时候觉得自己可以操纵一切，真把人关在地牢里之后，又觉得这不是长久之计，应该和这些怪异拉近距离，从长计议。 “说你悟性不够你还不服气。”钱甲面对对方的愚钝有些气愤，“我说你要看破名利，是让你罢官辞官嘛？！一个个人模狗样的东西，长了颗脑袋都不想事的玩意儿。” 陈县令想要摘乌纱帽的手顿在了空中。 “这全天下的名利你要拿到自己手里，你他妈才能看破啊！你一辈子没掌过权，你这辈子也看不破名利！懂了吗！傻逼！”钱甲忍不住又骂起人来了。 “你瞧瞧你自己穿的什么破烂货！你穿过几身绫罗绸缎？这点排场你就安于现状了吗？你连那破天富贵都没有见过，你谈什么看淡！你他妈的就只是在逃避，你他妈的就是没本事，你他妈的就是用淡泊名利来粉饰自己的怯弱无能没有眼界！” “你要是真的能玩转这权力场，你还会呆在这种巴掌大的小地方当芝麻大的小官？你早闯出去飞黄腾达了！你就是看不破，你才会呆在这里受人桎梏，受人摆布，受人监督。你就是因为看不破权力，你才会被人玩弄，被人当棋子！” “你耍尽手段当了皇帝，最后还能功成身退，主动当个闲人。这才叫看破名利！傻逼！” 钱甲伸手，穿过牢门缝隙，直接抓住了陈县令的衣襟，往前一拽，陈县令的脸直接贴在里牢门的木桩上。 “我最讨厌一些傻逼自以为自己看破了红尘去剃度为僧削发为尼，标榜自己的清醒，自觉得这浑浊的尘世，就他看的最开。他要是真看破了红尘，就不会做这种蠢事。”钱甲的表情变得凶狠起来。 “天下之大，所有人都能为己所用，这世间的一切，都能通过操控人心来得到。他要是真看破了这红尘，便无人再能撼动他心神，这世间的宝物全都将唾手可得。这种势不可挡的气概，任谁都想拥有，任谁都会上瘾。他不想要，只说明他无能！” 钱甲手中暗自用力。 “剃掉三千烦恼丝，就能看破红尘？点几个戒疤就能看破红尘？真的看破了红尘，就该三妻四妾，就该吃喝嫖赌，就该玩弄人心。这世间一切都毁不了你，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就是一块不被教化的顽石，何必还逃到庙里去，请求一尊假佛像的庇佑？无能的废物！” “你若是真的摘了这乌纱帽，那你和那些哭哭啼啼的老尼姑又有什么两样？” 这种大逆不道的话，陈县令简直闻所未闻，他支支吾吾半天，结果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钱甲实在不想看这些凡人的蠢样，深呼吸了几口气，松了手上的力气，闭上了眼睛，眼不见为净。 “我要修仙，我还得先当个皇帝？”陈县令听蒙了，脑子被钱甲洗的乱了分寸，嘴里也开始说些大逆不道的话。 “你自己想想你凭什么？”钱甲心绪总算是有所平复，“皇帝都没资格修仙，你凭什么有？” 这一下把陈县令最后一点希望都给扑灭了。 秦禽听了全程，看着县令的蠢样，躲在草垛里偷偷的傻乐。 陈县令琢磨着钱甲的话，好像摸到了一条若隐若现的思路，他刚想开口表达点什么，结果下一秒，人头落地了。 不只是他的人头，地牢里其他犯人和狱卒的人头都落地了，一柄利剑在空中飞舞，斩下了地牢中所有人的头颅。 血撒了一地，众人的鲜血慢慢汇聚到一起，污浊不堪的地牢中又增添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那利剑朝着钱甲的方向飞来，钱甲两指夹住飞来的刀刃。 “道友，杀气这么重？欲速则不达啊。”钱甲开口。 一名老者缓缓走入地牢中。 “你破了轮回，自然是清闲。”那飞刃从钱甲手中逃脱，化为雾水，消失在空气中，“我们这些剩下的都在熬，熬那个机会。” 老人炽热的目光，盯着钱甲身后的活人，似乎有血泪要从眼眶中流下来，“老天不公啊。” “本就都是逆天而行，有什么公不公的。没有活劈了你，老天也算是留了情面在的。”钱甲没打算缓和气氛，专门往别人肺管子上戳。 老人盛气凌人，踱步向前，轻轻一脚把陈县令的尸体踢开，“跟凡人训话，也就你有耐心。” “虽说都是草芥，但是细心寻找，也总有意外之喜嘛。”钱甲的语气就显得亲和许多。 “我没有这个闲情雅致，你别插手。”老人只是眼锋一扫，眼前的圆木牢房就被瞬间斩断了，“你身后的人，我要带走。” “都几百年了，还是这般一叶障目，都说了不是丹药的问题。”钱甲怜悯的看着对方苍老的面容，“是你没有仙缘，要是随便吃点东西就能成仙，那山林里那些野妖野怪早就成仙了，还等你去寻？” “是你的，别人拿不走。是别人的，你也拿不走。” “认命吧。” 老人被激怒了，一掌朝着钱甲面门袭来，“老子修仙就不是为了认命！” 钱甲露出了点笑模样，双手接了一个大腾挪化解了这一掌，“不错，几十年没白过，好歹境界上有点长进了。” 第17章 就差一步 秦禽趴在稻草堆里没敢抬头，那白眉道人伸手来抓，钱甲也伸手来挡，没有退让的意思。秦禽感觉自己像是被两只巨鳄咬住身体的猎物，正在被左撕右扯，很快就会被巨力扯成两段。 白眉道人虚空一握，凝水化斧，劈头盖脸就朝着钱甲面门砍去。 “长进了，但是长进的不多，怎么还如此急躁。”钱甲伸出手臂徒手去挡，那斧刃直接砍进了钱甲的皮肉中，卡在了小臂的骨缝里。 “你又何必要跟我抢？！”白眉老人有些气急败坏，他手上的力道不减，那兵刃继续压下来，刀口切得更深了，“你若看淡了这修真的名利场，又何必参与这种争夺。你不如离远些，免得沾一身腥。” “我好歹还有理智，我好歹还能好好说话。”老人脸上的表情狠厉，“我们时间拖得越久，那些对长生更加垂涎若渴的疯子很快就会找到这来，你布了迷魂阵也没用，那帮家伙鼻子可灵了，碰上那些个完全丧失神志，不能沟通，只想着吃寿元的，到时候有你受的。” 老人露出白森森的牙齿，“你把人交给我，你好歹知道我会把人藏在哪儿。你要是还拖延下去，引来了那些修疯子，这小人儿就不能保证还能是一整块的了，到时候再想凑齐，大家都难找。” 最开始不是所有修士都这么癫的，灵气充沛那些年，修真气氛空前高涨，修仙宗门如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各种门派分类繁多。各大宗门元老都说自己已经悟得这通天之道，龙门近在咫尺。只要潜心修炼，定能悟道成仙。 这自然都只是些虚假的宣传口号，他们自己都不信的，几段骗小孩儿的胡话罢了。 若这些老不死的家伙真能修道成仙，他还会把这大好机会让给别人？把这成仙的法门和关窍交给他人？发财的事情都不一定会告诉你，何况是成仙呢？ 做了这么多，不过就是为了夸大那些胡诌心法的功效，壮大自身的势力和影响范围。靠着入会费和门派势力，利用内外门弟子掠夺和整合资源，靠着新钱还旧债的套路，支撑起自己最初说出去的谎言。 成仙？要是真的能成仙，谁还他妈在乎门派的名头谁压过了谁，早点悟道到天上去逍遥快活不好吗？何必在这凡间争势力，争版图，说白了，不还是怕资源没砸够，成不了仙嘛。 可是成仙不是靠那物资堆上去的，靠的是境界。 如果成仙真是靠那外物砸出来的，那初代皇帝就应该是最早成仙的。可实际上，历代皇帝都入了土，作了古，建了皇陵，也没见谁成仙，一本典籍也找不出来，你一群野路子泥腿子还想成仙？ 这百姓是最好忽悠的傀儡，他们容易被情绪煽动，没有任何判断力，可以被任何表象迷了眼，看见什么就信什么，没看见什么就不信什么。 没见过皇帝，就不信那皇权，只见过那灶台山头土地庙，便信起了灶神山神土地神。 做什么事情都要趁早，修真启蒙的年代任何地方都是钟灵毓秀，都有着得天独厚的环境。骗子着实好当，什么旁门左道歪门邪道都能掺和进来分一杯羹。 入局的人都是没看开的，被人抓住了把柄，被人戏耍，被那繁杂的修行功法耗费心神，终日奔波在寻找天材地宝的路途上，耗费寿命。 设局的人反倒是看开了这世间颜色，知道自己没有成仙的资格和本事。还不如尽早敛财还乡，尽早享乐。 既然是个凡人，那就吃喝嫖赌吃喝玩乐，好好享受潇潇洒洒的过完一生，不也算过了一段神仙日子，何必绞尽脑汁与天斗？ 等所有人都轮回一次，下一世接着玩同样的套路，还能再潇洒过一辈子，岂不美哉？ 那时候灵气充裕，也无人察觉出异样，只以为是自身天资愚笨，光靠禀赋只能止步于此。 没有人知道修真其实是妥妥的死局， 修仙的人越多，灵气就越少，这是定律。灵气越少，修为增长就越慢，急功近利涸泽而渔的人就越多。这也是定律。 那些杂灵根本就没有修仙资质，他们挖仙草，挖灵脉，挖精元，挖他人内丹。能吐纳灵气的天材地宝，都被那些个蠢钝如猪没有脑子，只知道靠外物硬凑修为的蠢货给挖空了，这是恶性循环。 有禀赋的闭关到后期出关时，发现现世早已没资源能让他突破境界了。而那些没天赋的，在最开始的时候，就疯狂抢夺他人资源和成果，疯狂搜刮那些秘境之中还轮不到自己使用的宝物。所谓菜鸡装备多，这些人把所有的法宝都浪费了个干净，十足十的暴殄天物。最后谁也不能好过。 能渡劫的，千百年来也就一两个，说是凤毛麟角也不为过。凡人都是要入轮回的，哪有这么多仙人让你当，明争暗斗几百年，挨了多少雷劫，最后还是徒劳一场。 眼前这个白眉老道，年轻时也是大宗门的天赋型选手。元老拿他当典范，四周宣传，筹备着扩招事宜。 外门弟子搜刮来的资源都得孝敬他，那时候这老道可称得上是风光无限，他也觉得自己是人中龙凤，自己给自己封了个踏云修士的称号。 现在几百年过去了，外门弟子都死绝了，元老也被他熬死了几个。一个大宗门竟没有一个破了大乘成仙的，别说成仙了，就连长生的都没有。 元老们一瞒再瞒，根本瞒不住。几十年还看不出端倪，时间一长，几百年过去了，有些短板根本藏不住。一些元老的修为，甚至敌不过自己的关门弟子。 谎言没有被戳破之前，踏云一直觉得那些元老说话都意境深远，字字都高深莫测。现在想来，那些狗逼怕是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现在他只信自己。能让自己活命的，他就吃，他就抢。他现在是骑虎难下，几百年都熬过来了，根本放不下妄念。 “你说的也不无道理，咱们这样缠斗下去也不是办法。这劫雷响彻天地，惊动的可不是一星半点的人。你我缠斗也是让那渔翁得利，不如...”钱甲眼球一转，看着自己背后的人，有了自己的算计，“我们做个交易，人可以给你，但是你也得答应我的条件。” 踏云知道这疯真人有真本事，他实力强劲，所以有闲工夫戏耍人玩，他领教过。信了这疯子的鬼话，没得好处，不信这疯子的鬼话，更没好处。 “你说你的，我只信一半。”白眉老道说道。 “这小畜生给你，那疯书生给我。得手之后，你不许反悔，也不能再换，如何？”钱甲露出笑模样。 隔壁牢房中犯人的血液，流到了秦禽脸颊边，秦禽此时真觉得五雷轰顶了。 踏云亮出自己的乾坤袋，“钱真人，我知道我拦不住你，人我是铁定都要的。你可以跟我回府，我不会管你的行动，我也管不住。但是这两人一定要在我手中。” “或者你干脆直接在此了结了我。我不会轻易善罢甘休的，你只有弄死我，才能了结麻烦，不然，我就会一直追到底。” “天道已灭，但是道心不死。不活个明白，不悟到那层道，我不会甘心的，我做鬼都不会甘心的。” “是吗？那就让你做次鬼。”钱甲对着白眉老道的丹田位置虚空一抓。 白眉老道没察觉出异样，只以为是虚晃一枪的假把式。 谁知钱甲很快手握成拳，好像真的把什么东西捏碎了，大量灵气从指缝中四散而出。 踏云一时间还没明白对方捏碎了什么，但是心头已经升起了一股灭顶的恐慌，他突然感觉好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被抽走了。 “你的内丹被我毁掉了，抱歉，那神仙府邸我去不了，我去了，你会遭雷劈的。”钱甲平静的说，“我还得在这凡尘多呆些时日。” 白眉老道还没感受到情绪，汹涌的泪水就先从眼眶中流了出来。多年的执念最终化为了泡影，他幻想过那一刻有多幻灭，他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般突然。 一瞬间所有汹涌的情绪像洪水一样压向他，他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巨大的心理落差，让他失去了感受能力。他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身体十分疲惫。他瘫坐在地上，成了一个年迈的普通老人。 “最后再帮你一次。”钱甲不觉得自己是在作恶，他只觉得自己是顺水推舟。他一边取下对方身上的乾坤袋，一边说道。 “我不喜欢别人跟踪我，只能废了你。这个劫如果你能挺过去，你就能长生不死。挺不过，就进轮回吧，来世再看你的造化。” 老人已是目光呆滞，听不清任何话语了，变得有些痴傻了。 钱甲看着他叹了口气，“哎，只差一步啊，真可惜。” 第18章 乾坤袋 “嘿！”钱甲走到秦禽身后，抬脚踹了踹秦禽的屁股。 秦禽缩在草垛里，差点惊得跳起来，“啊！爷爷饶命！” 钱甲脸上挂着笑，“倒也不用喊得这么亲热。”钱甲把乾坤袋打开，“来，钻到袋子里来吧。” 秦禽有些戒备，“你想干什么？” 钱甲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我说了你就信吗？你现在已是砧板上的鱼肉，我想干什么你有的选吗？” 秦禽无言以对。 钱甲继续说道，“你不钻我可走啦。” 秦禽没再犹豫，钻进了乾坤袋中。 咕噜咕噜，秦禽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莫名其妙的就滚进了柔软的布袋中。脚下柔软的质感让他站不起身，布袋之外零星的光亮透进来，秦禽借着微光看到了那个疯书生也在这里。 “哎，你怎么进来的。”秦禽爬过去问。 “一个凶巴巴的老头，拿着斧子砍我脑袋。”南无摸着自己脖子，“他劲太小，砍不动，大概是生气了，就把我套进来了。”南无说话一字一顿，很认真的在回忆。 “哎，你觉着，眼下这情况是怎么回事？”秦禽就是个随遇而安的性子，在哪里遇险，就在哪里躺下。反正自己贱命一条，脑子也不太好使。干着急也没用，不如就放轻松，没准还能想出对策。 “不知道，没见过。”南无环顾着四周，他已经打量这好久了，左摸摸右碰碰，没发现什么玄机。 这四周的布料用手摸上去就是普通麻布材质，没想到内里竟是别有洞天，再抓进十个人也绰绰有余。 “可惜不能掌灯。”书生伸手摸进自己怀中，衣襟里什么也没有，他摸了个空。 “我经常偷偷摸摸溜进藏书阁，然后因为逃跑不及被锁在里面。”书生在黑暗中说话，“如果当天没有月光，那藏书阁中应该也是眼下这片光景。”南无伸出自己的五指，只能分辨出模糊的轮廓。 “这袋子果真是神仙物件，属实不同凡响。” “这有什么不寻常的？”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秦禽跟着疯书生聊起了天，“我看和破麻袋没什么区别。” 秦禽拍着柔软的内袋，发表着自己的感想，“以前走在暗巷里被人暗算过，那些人把麻袋套我头上之后就是一顿拳打脚踢。这宝贝儿要是被我那些同行拿到，还不称王称霸。” 秦禽做了几个振臂的姿势，“把人套住之后，对着墙壁一阵摔打，天王老子也要被治得服服帖帖的，这神仙如果也玩下三滥，手段应该也不少吧。” “这的确不像是人用的东西人用的东西都有气味。”南无说道，“比如那些藏书阁里就都是一股发霉的味道。” “这里没有气味。” 南无回想起很多个雨夜，他衣裳半湿的躲在藏经阁里。地板上留下一串水渍，书架的支腿处放了一些驱散鼠虫的草药。 书架上是些无人查阅的古籍和竹简。 为了防止藏书阁失火，房间里没有烛火。书生借着暗淡的月光又向里走进几步。 他衣裳上湿漉漉的水汽被体温慢慢蒸干，那些书架上的书卷，也和书生一样半潮不潮的，日复一日的吸收了湿气，又被日光蒸干水汽，看上去皱巴巴的。 闯入者像个幽魂一般在书架之间游走，寻找着与他心灵相通的灵魂。这些竹简和古籍的着作者应该早就作了古。 乱葬岗是权力斗争的废墟，藏书阁也是另一种形式上的废墟和乱葬岗。人间就是一个巨大的乱斗场，只要还有人在不断的轮回，斗争就会反复上演。 风水轮流转，被烧毁被埋葬的思想会在某一个时刻重新问世，席卷天下被发扬光大的新潮流，也会被赶尽杀绝销声匿迹。 传统会在一瞬间断代，从没考虑过的新方向，也会在未来的某一个时刻被启动。只要人还在不断的轮回，不同的思想就会轮流坐庄。 当一个朝代再次走入绝境的时候，就需要一堆奉献者，走进思想的乱葬岗，让那些陈旧的思想附上一个现世人的身，就在那一触目的短暂时间里，一个阴魂不散的陈腐思想，就缠上了一颗新鲜的大脑。 读书人的脑子就是各种各样思想的容器，读书就是一种献祭大脑的行为。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被献祭的，首先要识字，要能理解各种没有实体的抽象概念。 天经地义，君臣父子，道德伦常，这些没有实体的世俗概念要铭记于心，要去学堂积累足够多的知识，才有资格被献祭大脑。 完成学业之后，才有资格被洗脑被夺舍被筛选被替换。在这个阴森潮湿的乱葬岗里，通过看书来完成献祭大脑的仪式，成为某种思想最坚定的拥护者。 被诅咒，觉得做任何事情都不能半途而废，不能左摇右摆，思想要一以贯之。只有如此才能让死去的思想借尸还魂，死而复生。 让那些被献祭的大脑，被世俗欲望筛选，被科举制度筛选，被官场派系筛选，被圣上旨意筛选。 一层又一层的过滤下来，不是筛出那些荼毒最重的傻逼，就是筛出了那些看破所有思想本质的人精，成为朝堂上的中坚力量，游离在各个党派之间，让自己的利益最大化，成为这世上最有智慧最有思想也最微不足道的有自主意志的尘埃。 南无随便翻了翻，借着月光看了几行，又把竹简放下了。 这些文化人可能都是这样的，为了显得自己的底蕴深邃，收藏的书籍又偏门又不实用，看不懂。好像越不时兴的书就越有价值，越能显得自身高风亮节，品味独特，独领风骚。境界高深。 实际上，把这些破烂货淘回家，那些平日里咬文嚼字的骚客，一个字也不会看的。 墨客和墨客之间很少有志趣相投的，就算隔着时间长河也能吵起架来，有风骨的都是互相较劲互相比拼文采的。文人之间志趣不同，相处时自然是水火不容。 也就是人死了，才能把他们的作品摆在一起，拿他们作比较。 “木建筑的屋子，一落雨，屋子不清理等白天就全是霉味儿，书也是霉味，地板也是霉味。我自己好像也是发霉的。”书生说着自己的见闻，“那时候我太饿了，把那灯油和石蜡也吃进了肚子里。我还在角落里发现了菌菇。” 书生又看看当下的环境。 “这里太干净了，不是人间该有的地方。” 第19章 造化弄人 钱甲从地牢中走出来，所经之处，没有一个活口，地上是正在慢慢渗进地砖里的血。 那白眉老道把可能会看到自己面貌的人都杀了，修士杀凡人就和砍瓜切菜一般，别无二致。大部分境界高的修士都是看见凡人就杀的。几乎所有修行者修仙就是因为恨凡尘。 到了大后期，临门一脚的关键时刻，明明踮起脚就能摸到南天门的边，偏偏肉身始终被困在俗世之中。境界永远在成仙和只差一口仙气的两个状态中来回拉扯。天道总是在因果清算的时候，明晃晃的提高晋升的门槛，毁人心态。 在这种状态下呆太久，普通心智的修士，会产生心魔。心智稍微差一些的，会受不了精神压力直接选择自爆，重新进轮回，恢复凡人生活。只有意志足够坚定，看破天道把戏的人，才能真正成仙。 为什么修行要斩断七情六欲，因为七情六欲才是让人成为空壳傀儡的最终元凶。没有欲望的人才不会被人算计和利用。舍生忘死又随遇而安才是修行的最高境界。忘记自己在修行，才能真的好好修行。 只要依旧被情感和欲望左右，不管他是凡人还是修士，都没有摆脱轮回的可能。 道理大家早就知道了，道理明晃晃的摆在所有人眼前，道理谁都懂，谁都能说上一两句。 可是，真正能做到的又有几个呢？ 修士就一定比凡人更聪明吗？不见得，他们只是有修仙资质，但是并不代表他们有脑子。那些卡在某一个境界闭关苦修的疯子，只要给他们一个滥杀无辜的理由，不说提升一个境界，只要半成境界，就能使唤他们做任何事情。 以为跳出了凡尘就不是磨盘边上拉磨的驴了吗？到头来，不过是换个地方当苦力而已。这半成境界就是挂在驴头上永远吃不到的胡萝卜，这些修士也只是在拉动一个更大的磨盘而已。 在修仙的核心圈层中，流传着这么一种说法，用来充当挡箭牌，延缓骗局被人看破的速度。 修仙者普遍都这样一种认知，天道最是喜欢玩弄人的造化。因为天道不希望所有人都渡劫成仙，所以天道会玩弄人的造化，让修士缠上因果，拖延他的修仙进程，扰乱他的心神，毁掉他的道心。没有人愿意把错误归咎到自己身上，大家都喜欢逃避责任，喜欢把错误归咎到外物上。 天道喜欢捉弄人是事实，但也只是部分事实。大部分修士其实还没有强到能被天道盯上的程度。然而，这给了那些天资差的妄人一些安慰，一些脸面，这一攻就破的谎言，给他们提供了一个绝佳的借口。他们有了一个强而有力的借口，可以自己骗自己了。 别人编的谎可以被自己戳破，但是自己编的谎，就再难被自己戳破了。 我成不了仙，不是我的原因。我成不了仙，是因为这天要害我，天要亡我。 弱者抱怨环境，强者直接改变环境。弱者没有办法看破谎言，而强者直接制造谎言，困住其他人。 在这世上，弱者是大多数。大部分时候，大家都是顺势而为，顺从天命。弱者陷入自己编织的谎言中，陷入更梦幻的美梦。他们深陷泥潭而不自知，抱着一戳就破的妄想沉沦。越是弥足深陷，就越是深信不疑。 人喜欢根据自身的情况错误归因，谣传不需要设计的有多精巧，多客观。只要大部分人都愿意相信，那这个谣传就会变成所有入局者的游戏规则。 钱甲提起自己手中的布袋端详起来，他看着这布袋有些眼熟，好像就是自己用过的东西。上面已经沾了好几重因果，分不清有多少主人，已经降到了黄级临界，马上就要跌出法器的评判体系了。 “既然都是身外之物，又何必总想着要绑定，要占有，要滴血认主。” 有一些细碎的片段从钱甲脑海里闪过。钱甲记起来自己最开始拿到这乾坤袋的地方。 “就算是天材地宝，真到了飞升那天，也是一样都带不走。吃进肚里的，全都要吐出来，揣在怀里的，都要拿出来挡劫。” 劫雷就是信号，第一道天雷劈下的时候，就相当于告知了全天下的修士，你的竞争对手又提升了新的境界，你的对手正在渡劫，他超过你了。 那次的劫云阵仗很大，二十七道雷劫劈下来后，劫云依旧在不停的聚集。 钱甲赶到大神的迎劫之处时，大量凡人被蒙面的修士拎起来，扔进雷劫中被劈得灰飞烟灭。 也不知是谁传的谣，一些修士听人传，蒙上面不被凡人看到容貌就不会沾上因果，因为雷劫把活人的魂魄劈碎，入不了地狱，也就不会惹上轮回报应。 不过这报应是不会消失的，这雷劫吸了这凡人的报应，雷劫打在谁身上，谁就会承受这份报应因果。 这个谣言漏洞百出，甚至有些掩耳盗铃，但就是有一大批修士愿意相信，愿意尝试。 这些人云亦云的蠢货对这世间万物没有基本的认知和判断力，什么事情都只会随波逐流，听风就是雨。他人巧言令色几句话，就能被迷惑。 他们自身没有什么本事，却有极强的好胜心和嫉妒心。他们只是欲望和情绪的傀儡，他们的身体和行动不由自己控制。 只要操控他们的情绪，就能操控他们的行为。他们是随时可以被有心之人利用的工具人。 这样的傻逼越多越好。 这些蠢货抓来凡人把他们捆在一团，然后打包扔进雷池中被势大力沉的雷劫劈碎。他们快乐，他们自豪，他们无知但；觉得自己无所不能。 在面具的遮掩下，他们露出喜不自胜的表情。又捣毁了竞争对手渡劫的进程和计划，他们乐开了花。 这些妄人不敢踏入雷池，但是干扰别人渡劫，他们的手段是非常多的。 钱甲没有争夺的意愿，他那时候实力不济。最佳的策略是捡漏。他过来围观也只是为了熟悉环境，看看热闹，体验一下临场感。比起和别人竞争，和别人抢，他现在更喜欢当旁观者，有便宜就占，没便宜就走，他不会贪恋多少，只要来过见过，他就觉得值了。 围观唯一的坏处就是，竞争激烈的时候，还容易被误伤。 六十多道雷劫劈下，很多修士都傻眼了。一道雷劫劈下来几十丈宽，没有修士再敢往雷池里扔凡人了。 之前扔凡人的策略是有效的，因为大家都是菜鸡，菜鸡互啄各有损伤。大家实力都不行，雷池中的人也很容易被外场的动静干扰心态，稍微一松懈，就容易被天雷劈到神魂俱灭。 眼下的场景着实令人生畏，那几十丈宽的雷劫连续不断地劈下来，把所有躲在工具人身后玩阴谋的操盘手都震住了。 在真正的实力面前，万般皆下品。 这雷劫似乎是攒了几百年几千年，天上的劫云更加的浓厚，劫雷如同下雨一般落向雷池中心。阴天亮如白昼。 外围的凡人被劫雷的余波震得肝胆俱裂，七窍流血而死。离得近的修士，也自觉内丹被震得摇摇晃晃，立刻内视，稳住道心。 “这是真的要渡劫成仙？”不少修士马上跪倒下来，开始顶礼膜拜，希望大神飞升时能看到自己虔诚的模样，施舍自己一口仙气，沾上一点福泽。 这一帮人为了成仙，不要脸面，他们可以低三下四，抛弃尊严，只为得到能人真传。小人畏威不畏德，他们暗自后悔，后悔自己没有更早的跪舔那些隐居的道人。 磕了几个响头后没得到回应，没有增长修为。觉得痛了，觉得屈辱，觉得这世道亏欠自己。于是又开始推卸责任，把自己的无能归咎到外物身上，恨世人，恨凡尘，恨谣言，恨天道。 一切都不怪自己，怪只怪那老天瞎了眼，怪只怪那天道玩弄自己的造化，怪只怪那能人藏得太深，自私自利，根本不把好东西拿出来分享，凭什么要受人尊敬。 这些人的意志是很脆弱的，他们是欲望的奴隶，他们是欲望的狗，谁强就舔谁的鞋，谁弱就踩谁的头，他们围着雷池跪了一圈，跪拜的是自己的欲望。 九九雷劫全数劈完，钱甲感觉自己都有点被震得内丹不稳了。他好奇的看向雷池中心。一名女子不着寸缕站在雷池中心。 “假的。”那女人表情茫然，像是个凡人，她身上没有一分威能，没有一丝修为，没有一点境界，“修仙是假的。” 她的话传到了所有修士的耳朵里，但是没人听懂话中含义。 “仙子！仙姑！仙奶奶！求告弟子真传！”一名修士仰天一声暴喝，仿佛痛失爱子，把钱甲吓了一跳。 那女子也惊慌，她失了所有法力和修为，专属于自己的秘境也打不开了。对面一群虎视眈眈的鬣狗，她避无可避，逃无可逃，她的精神有些崩溃，“假的！操他妈的都是假的！老娘他妈的潜心修炼近千年，雷劫都挨过去了，就是这结果！” 女子仰天大喊，“南天门！你给老娘下来！” 没有动静。 心跳前所未有的快，所有心血全部白费，所有筹谋所有念想化为泡影。漫长的忍耐和煎熬都变成了笑话。 到最后，这些付出都没有见到一个结果。 一切都回到了最开始入局的状态，散尽修为，散尽灵力，散尽法宝，散尽威能。修行中一切得来的都失去了，什么都没有留下，唯独留下了岁月和难熬的回忆，一切都变成了无意义的空谈，变成了只会折磨自身的回想。 有没有勇气再重来一次？ 没有，没有人能承受住这最后一道考验。 女人捡起一片锋利的石块，在众人面前割断了自己的脖颈。为了修仙，她树敌太多，她没有勇气依靠凡人之躯再重新修炼一次。她知道所有毒辣的手段，她害怕了。 女人内视不了自身，这种不清不楚的失控状况，让她产生了更强烈的恐惧。 她被男人团团包围，她没有勇气依靠肉身突围，她高人一等惯了，她明白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家伙知道自己失了势之后，会怎么侮辱和羞辱自己。 毕竟她自己也是这么过来的。 她不想落败，也不想活着被玷污，所以她只能选择毁掉自己，来结束这种绵长的精神折磨。 她的死尸自然是被那群鬣狗一样的修士瓜分了，没人理解这女修为何最后临门一脚，还了结了自己性命，入了轮回。 明明那南天门就是一飞身就能进的事，她偏偏踌躇不前。像是被业障掩住了一般，自我了断了。 但是大家都瓜分了她的好处，也没人再究其原因。她的皮被剥下来，做成了乾坤袋。乾坤袋多次易手，缝缝补补，成了现在的样子。 钱甲提着袋子，摇摇晃晃的走着，“造化弄人兮，造化弄人也。” 第20章 信不信由你 所有的因果被再次斩断，钱甲现在孤身一人，又没了凭依，他知道是老天又在算计自己，所以他没有选择立刻离开衙门，而是转身走向了官府的后院中，找寻那些传递书信的信鸽。 官府里的人都死绝了，消息需要传出去。 一路上，三三两两的衙役横七竖八的躺在过道上，钱甲找来笔墨纸砚写了现场的大概惨象。 他把信纸卷成条塞进了一个小竹筒中，从鸟笼中抓出一只信鸽，绑好竹筒，然后一把将信鸽抛了出去。 “仙君这是干什么？”一个清润的声音从钱甲的耳后传来。钱甲回身，就看见一个蓝衣青年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身后，他就站在屏风边上，打开折扇，扇起了风。 “啪嗒”一声响，起飞的信鸽撞上了一层不可见的结界，它用力的扇动翅膀，但是就是飞不到结界外，被困在了半空中。 钱甲捡起一片残叶往上一弹，结界被破开一个小口，信鸽抓住破绽飞了出去，结界在它身后又重新闭合成一个整体。 “人界自有人界的规矩。这衙门被灭门，闻所未闻，总得向上层报个信，通个气，给个交代吧。朝廷若不及时采取措施，这地界马上就会乱套的。”钱甲解释道，“凡事都要顺其自然，而不是强改因果。你离开尘世太久，不了解这凡间事务，也实属正常。” 那蓝衣青年收了折扇，向前跨了几步，“仙君向来不在意外物，这次为何主动惹上是非。”蓝衣青年把自己的来意点明，他用折扇指着钱甲手中的乾坤袋，“不仅废人修为，还夺了他人宝物。” “不要叫我仙君，别给我扣什么名头和称号，我不喜欢。”钱甲指了指自己头顶。 他又提起另一只手中的布袋子，“这也不是乾坤袋，就是普通的钱袋而已。”说完，钱甲直接将手中的布袋抛给了青年，蓝衣青年慌忙接住，他错愕了一瞬，没想到自己得手宝物会如此顺利。 “嗖——” 就在蓝衣青年愣神的时刻，钱甲猛地一吹口哨，这一声哨响尖锐刺耳，估计十里八乡都听见了口哨声。 很快又有三四个仙气飘飘的身影出现在庭院当中，蓝衣青年这才明白了钱甲的用意，原来是为了主动暴露位置，引蛇出洞。假意交出宝物，实则自己做那旁观的渔翁，等着鹬蚌相争之后，收拾残局。 这时候，钱甲有了一些闲情雅致，他坐在凭栏边，支着头，带着假笑看着道行浅的一行人，“知道我不能出手，一个个都跑来招惹我。好啊，那就都别好过。” 钱甲抬手指着蓝衣青年怀中的布袋，“那个东西叫乾坤袋，你们要的长生就在里面，他抢过了，你们要是也想要，别找我，你们自己去抢。” 蓝衣青年明白自己算是拿了一个烫手山芋了，他也只是听到了渡劫的雷声才急急赶了过来。袋子里有什么他并不清楚。 这个世道已是灵气稀薄了，修士们最怕的，就是这世上再多出现几个天才，分走自己的修炼资源。好苗子不能留在身边培养，留着也是跟自己竞争，不如直接杀了省事。 闻常也以为自己是天才的，他以为自己进了大宗门就算是人中龙凤了。可惜，他也只是有些小机缘而已，可能连机缘都算不上，只是错觉。他只是那勉强撑过了长夜的蚍蜉，看见第二天凌晨的光亮就死了，却还以为自己与天同寿。 不可能所有人都是人中龙凤的，他遇上真正的天才之后，才逐渐明白这个道理。 闻常有自己的心魔，那心魔是个小孩儿模样。那个形象已经没有了名字，没有了面貌，但是每次一想起那个模糊轮廓，闻常就会呼吸急促，心如刀绞，那痛感会穿越时间长河抓住他，折磨他的神志。 那小孩比他晚进仙门，小他十岁，是他师弟。闻常用十年积累的修为，小孩学会吐纳法之后，只用了十天就与他追平。天才一旦问世，就会碎掉很多庸才的道心。 因为宗门十年来，都没有天才出现。导致很多修士产生了认知偏差，觉得修仙不过如此，只要一步一个脚印，谁都能修仙，谁都能成仙。闻常也有了同样的感觉。 他一直以为自己勉强还算是个中流砥柱，会些基础法术，能够独自外出闯荡江湖，收集炼丹材料，能够承担一定的责任，被人信任和依靠。就算不能拔尖，也算是个中上水平的技术人才，自己就是没有被倾斜资源，所以成长缓慢。 而真正见过天资卓绝之人后才会明白，自己不是被蒙尘的珍珠或者黄金，自己不过就是埋在泥沙里的臭狗屎而已。 心魔一瞬间就产生了，闻常平日里翩翩公子的风度不在，他的身形快速消瘦下去。 偏偏那死孩子日日夜夜在他眼前晃荡，带着灿烂的笑容叫他师哥。关心他的身体状态，甚至分享出名贵草药助他修行。 可庸才就是庸才，用了天材地宝辅助也是进步龟速。闻常喝了那进补的汤药，明白了自己的平庸和无能，便彻底的碎了道心。 他焦虑的睡不着觉，他嫉妒那孩子的天赋嫉妒得面目扭曲，他痛恨这老天不公，为什么这天赋不是按照人的欲望大小和强烈程度来合理分配。 十几年的潜心苦修，在真正的修道者看来，其实就和呼吸一样简单，和吃饭一样寻常自然。他妒恨的想杀人。 那些元老比他强，他可以忍受，因为那是开山立派的大能，是鼻祖。资历摆在那里，他们比自己强，无话可说，理所应当。 那些内门弟子比他优秀，他也不怨。因为那些人都是溜须拍马，得了能人真传才进步神速。他们是靠着献媚手段才得到了诀窍，才有非凡的成就。自己只是不屑于走歪门邪道，不屑于走捷径，有自己的原则和操守，才会晋升缓慢。这些卑躬屈膝得来的荣誉，他也不羡慕，所以他不嫉妒。 他一直是这样欺骗自己的。 可是那天才一出现，所有的说辞都站不住脚了。他没有人脉，没有高人指点，没有资质和年限的积累，没有资源倾斜，甚至是没有见识。可是，他就是比自己优秀，他们之间的差距隔着天地，隔着九天银河。 天才活不长，那孩子很快就死了，死的无声无息，死的无足轻重。门派弟子嫉妒他，就连带队的导师也嫉妒他。每个人都在他身上留了一刀，他身上大大小小有几百处，不同角度不同形状的刀口。 尸体的肚子里被喂了许多快速恢复元气的补药，最后一刀落下的时候，人可能都还是活的。 小孩是失血过多而死的。他被全体的外门弟子活剐了，包括导师。尸首被喂给了低阶灵兽，灵兽吃了尸体，反而长了境界。一帮人又恨起了自己的决策，埋怨当初为什么那么妇人之仁，为什么没把小孩的肉也吃进肚子里。 闻常干过很多这种趁人之危的脏活儿，杀天才是有快感的。看着一堆璞玉毁在自己手里，他产生一种至高的掌控感和愉悦感。 听见雷声他就想起捅死那个孩子的雨夜。 “师哥，饶命。”那孩子提起最后一口气颤抖着求饶，眼睛已经被血糊住了。 雨水从天上落下来，闻常拿着尖刀站在他面前，“不怪我，所有人都恨你，是你招人恨。”他站在说服自己，完成最后一刀，“你该死。” “我把我所有会的都交给你们了。”小孩眼睛里流着血泪，他满含着委屈，“我把我所有知道的都告诉你们了，我把我所有收集到的材料都给你们。我没有隐瞒半分，求师哥放过我。”孩子垂着头，已是强弩之末，“求师哥放过我。” 这样的求饶，小孩已经说过很多遍了，但是没有人施舍同情。 闻常听着对方的求饶，不为所动，还是猛地送上一刀，扎进了对方的心脏。 “你活着，我们都会有心魔，你该死。” 小孩挨了致命一击，却没有表现出多少痛苦。他好像看破了某种幻象，从本该痛苦的肉身中抽离出来，脸上露出了玩味的笑容，“啊，我好像悟到了。” 闻常没有料到这死孩子的遗言居然是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他揪住对方的领子，呵斥道，“你悟到了什么！” “多谢师哥。”孩子没有多说什么，自顾自的断气了。 心魔，只有不断地杀死那些有天资的新人才能克制住自己的心魔。然而，蠢货是看不破骗局，也悟不了道的。杀死了所有天才，就永远得不到修行的答案。所有的蠢货都会困在死局之中，自生自灭。 闻常听见雷声，就起了杀念。 他匆匆赶到现场时，官府已经被人布置了重重结界。明显是有人抢先了他一步。 闻常看着另外三个虎视眈眈的修行者，自己也开始辩驳道，“别信那疯子的话，你们都知道这疯真人说话都是半真半假的，他就爱看别人内讧，他靠着玩弄人心取乐，你们别上当。” “我们不上当。”另外的三人似乎是一个小团体，领头的是名女子，她剪了长发留了一头利落的短发，上衣是利落的短打，“你把那袋子打开，把东西倒出来，我们看看是什么。” 闻常用手抓了抓布袋，也没摸出里面是什么东西，他是想独吞的，可是，他现在好像也没法脱身。 “对啊，你倒是倒出来看看呀。”钱甲还在一旁火上浇油。 闻常思忖再三，权衡半天，最后也只能把布袋打开，想着等东西掉地上再抢也不迟。 青年把袋子里的东西倒出来。 只听见“叮铃”一声，两枚铜钱掉了出来。 铜钱落地，众人面面相觑，一枚铜板滚在女修脚边，女修弯腰把铜钱捡起来，看向钱甲，“这能长生？” “信则有，不信则无啊。”钱甲高深莫测的说，“你道行不够，还看不破本质。” 闻常也捡起一枚打量起来，随即疑惑的看向钱甲，“你在耍我们？” 钱甲摊开手，“我反正无所谓，看你们信不信喽。” 第21章 多谢道友指点 钱甲就坐在旁边围观，看那群修士脸上的表情。 “这玩意儿能长生？”跟在女修身后的跟班，凑上前盯着那枚铜钱看。 “钱能通神，这句话没听过吗？”钱甲又开始胡诌起来，“这世俗之中也是有很多智慧的，你们这些后辈，怎么比我这个老不死的东西还顽固啊？就只会守着那些老一派的东西死磕，你们练不成，不就是因为错了嘛。浪费时间浪费精力，也难怪修为会没有长进。” 众人被钱甲说到了要害之处，下意识就想反驳他的言论是一派胡言，但是他们又没有足够的实力去支持自己提出所谓的理论，到最后也只能是默认对方是正确的。 毕竟谁强谁有理。虽然心中不服气，但是也无话可说。 领头的女修拱手作了个揖，“仙君，小辈愚钝，还请仙君指教一二。”追凤打心底里，是不信对方刚才那一套说辞的。 可话又说回来，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信了鬼话可能没好处，可不信鬼话也是一点好处没有。当人处于稀缺状态的时候，只会病急乱投医。只要有一点点提升境界的可能，再离谱的选项，他们都会去尝试。 “铜钱啊，你用过铜钱嘛？”钱甲也懒得纠正对方对自己的称呼了，“这世人都爱钱，没有人不在乎钱的。那些凡人烧香拜佛就是为了赚大钱。”钱甲站起身，自顾自的走动起来，像个老学究在学堂里讲课。 “人可能会不尊老爱幼，不遵纪守法，不敬君王，不通人性。但是一定尊敬钱。” 钱甲拿过女修手中的铜板。 “这个世道上所有人都爱钱，你见过这人界，有离了钱也能活的人吗？”钱甲举起手中的铜板，借题发挥。 “钱能通神，钱就是最厉害的法器，所有人的信念都灌注在这些铜钱之上，钱可以驱使人心，钱可以让人做任何事情，你得到钱，就能得到任何你想要的东西。” “这和修行有什么关系。”闻常问道。 钱甲转身看向他，“钱是欲望的集合体，有了钱你就能看透欲望本身。”钱甲把闻常手中的铜钱也拿了过来，揣回了自己兜里。 “我们已经断情绝爱了。”追凤回答。 “所以说你们的境界不够啊。”钱甲冷眼看她，“你的这种做法，和那些不懂得俗世规则的蠢人有什么区别？在红尘中像没头苍蝇一样四处碰壁。明明是自己不会选择，硬要怪是那天道不公，谁劝都不行，这是谁的责任？” “天道没时间在意你们这些无趣的凡人。”钱甲露出藐视的眼神。 “自以为看破红尘，以为遁入空门就是简单的放下所有执念，当个闲人。自以为境界高深，实际上就是个逃避内心情感，逃避责任，逃避错误，逃避现实的愚蠢懦夫。” 追凤一时哑口无言。 “剃掉三千烦恼丝就能脱离红尘了？选个偏僻的地方藏起来就是超凡脱俗了？真是自欺欺人，这和缩头乌龟有什么分别吗？” 钱甲咄咄逼人，追凤竟答不上一句话。 “你嘴上虽说自己愚笨，你心里可不是这么想的。你觉得自己可聪明了，你审时度势，你趋利避害，你闪转腾挪，你把自己当凤凰。”钱甲面露杀意。 “你骂我是疯子，是傻子，是癫子。你只是在赌博，赌我说的合你的道，顺你的意。”钱甲猛地抬手，一把掐住追凤的脖子，追凤完全没有防备，被抓了个严实，“是不是！” 追凤的两个跟班倒是很讲义气，看见领头有难，第一时间拔出刀剑，可是他们都不敢贸然上前营救。因为他们两个境界加起来都不如追凤一个强。 “仙，仙君，饶命。”钱甲没有下死手，起码还给了对方呼救的机会，“我没有。” “没有就好。”钱甲看见台阶就走了下来，脸上的面色缓和了许多。他松开手掌，追凤感觉呼吸顺畅了许多。一瞬间被人抓住命脉的滋味，确实不好受。 “断情绝爱很简单，照你的说法，你不想被表象迷惑，难不成，我还要挖了你的眼？”钱甲转头看着闻常，“剁了你的屌？” 众人听得一阵胆寒。 “不要当个蠢货，我真的会很生气。”钱甲摇了摇头，“要掌握和利用情爱，要懂得运用，看破不是为了放下，。而是要看破其中门道，为己所用，，明白吗？” 闻常听得豁然开朗，但是转念一想，又觉得似懂非懂。他想多问几句，又怕多问了这疯子几句，又惹他哪里不高兴了，到时候真把自己给剁了，得不偿失。 他欲言又止的站在原地踌躇。 “那要怎么用钱去修行呢？” 闻常喜出望外，对方阵营有不怕死的问出了自己想问的问题。他缩在一旁，偷偷的听。 钱甲这回没有生气，甚至开始耐心的解答。 “你要走进世俗当中去自己体验，出世之后依旧要入世。悟道不是有三种境界嘛？看山是山，看山不是山，看山还是山。”钱甲滔滔不绝的说起来。 “想看透钱的本质，看透欲望的本质，可以从成为一个钱庄老板开始。那时候你就会看到形形色色过来要钱的人，他们或是被欲望驱使，或者帮别人编造欲望的牢笼，你看透了这一切，你自身境界自然会有所提升。” “要想看破轮回，先从看破钱开始。” 所有人听得如痴如醉，都快忘了自己原本到此的目的是什么了，四人被钱甲的话语重度催眠，心思已经掉进钱眼里拔不出来了。脑子里都在想，之后出了衙门，要怎么开个钱庄。 钱甲觉得忽悠的差不多了，夸了几句孺子可教，想着再待一会儿就功成身退走人了。 不知哪里突然飞来一柄血刃，那刀锋直接穿膛而过，两枚带血的铜钱直接被钉在了石柱上。 钱甲一口鲜血吐了出来，跪倒在地上。那血刃威能不俗，一刀下去，两枚铜钱上的障眼法也被破了个干净。两颗人头，头挨着头，被刀刃钉在了石柱上，不知死活。 又有数道血刃飞来，两个跟班躲避不及，命殒当场。追凤反应迅速，飞到横梁上，血刃擦破了她的手臂。闻常打开折扇，格挡住两道致命的攻击，随即转身，躲在了石柱后。 地上散乱的血液涌向一处，形成一个血人，站起身来。 血气化形，那地牢里的修士看破了聚气凝神结丹的套路，真就悟出了奇门功法的奥妙。 钱甲吐出的血，也聚了过去。那血人走到钱甲身边，恭恭敬敬的作了个揖。 “在下踏云，多谢道友指点。” 血魔取下石柱上的两颗人头，向着庭院外走去。 第22章 凝血的怪物 钱甲的死尸倒在地上，胸膛上的血洞已经把血流干了，人也没了声息。 剩下两个活人，紧张的隔空对视了一眼，结成了短暂的联盟，这是修行者之间的默契，对面强劲对手时，抛开恩怨，结成联盟一致对外，才是最优解。 两人都是第一次遇见这血肉怪物，那躯体没有骨骼，单纯就是由人的血液和精元构成的糊状物质。 黑色浓稠的血液在人形怪物的表皮上翻涌，像是煮着一锅沸腾的污浊泔水。 腥臭的瘴气从血色妖魔的躯干内部翻腾出来，血色的泡沫包裹着那些传染瘟疫的瘴气移动到躯干表面释放，单薄的薄膜一遇到干燥的空气便快速破裂，瘴气像蒙尘的灰色薄雾，慢慢绕着那个凝结血液的怪物，弥散了一圈。 现在的修仙门派，根本没领教过这种古怪功法。虽然大家都不把凡人当人，虽然大家都是逆天而行，但是还是制定了许多看似大义凛然，实际是用来遮掩自己迂腐平庸本质的规则。 说他们没见过世面吧，那些修行者又的确比凡人深看了一层。说他们见过世面，他们又把胡诌出来的谎话当作金科玉律，在骗局中白白耗死自己。 那血浆妖魔吸血吸的欢快，追凤手臂上的伤口就没有止住。追凤掐了止血咒，却对止血没有太大帮助，血液中的精元还是在不断的流失… 那血魔每走一步，就有不少血水掉落下来，可那些掉落的血水又不像是死的，它们跟着那血魔的脚步，跟随着主人向前蠕动爬行，慢慢的沿着脚印的痕迹，又爬回主人身体上。 闻常已经在脑内推演了一番，这血魔状如血色流云，形若冥河流水，动作扑朔，行迹难料，，他即便是和那女修联手，也不一定是这血浆妖魔的对手。现在最好的应对策略就是苟住暗处，静观其变。 闻常收了折扇，屏住气息，尽量融入环境，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可他不想战，追凤却不得不战。 追凤已经吞了一颗补血丸，可是这血气补充的速度还是不及那流失的快，追凤手臂上的肌理肉眼可见的松弛干瘪下去，追凤一瞬间便感受到了衰老的恐惧， 这皱巴巴的死皮，是她内心深处的心魔梦魇，谁都想要青春永驻，她以为自己拖住了岁月，可是衰老总是以最不期待的方式出现在她的身体上。 现在这块坏死的皮就在她的肌肤上耀武扬威。 那干枯的范围沿着经脉和血管快速的向着四周延伸，神经和血管如如同过冬枯枝一般萎缩脱落。 花季少女一般的肌肤，真的如同凋零的花朵一样慢慢枯萎，沉闷的死气蔓延到追凤的肩头和胸膛。 气力随着肌肉的萎缩慢慢消失，这死气蔓延到哪里，身体便枯萎到哪里。 追凤的一只乳房也快速的干瘪下去，所有元气从手臂上的伤口泄漏出去。不仅仅是表皮失去了活性，内里的心肺也在慢慢萎缩，失去该有的脏器功能。 追凤觉得自己喘不上气了，吐纳法也缓解不了窒息的感觉，比那疯真人掐住自己的脖子还难受。 左肺好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根本不能顺畅的呼吸。 心脏也传来久违的绞痛，这种痛感熟悉又陌生，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这种疼痛。 闻常和追凤都偷瞄了一眼，那个他们刚才还尊称为仙君的死尸，到底有没有动静。 他这次是真的死了，还是这疯真人又在耍人玩? 那血人也是出现的古怪，好像是从地缝里钻出来的一样，莫名其妙就展示了神通。 追凤两指成笔，以血画咒，落于飞镖之上。那血痕带着飞镖，风驰电掣般追了出去，绕过石柱和屏风直接没入了血魔的身体中。 零星的火光在血魔的体内引燃，那火光被浓稠的血液遮蔽，类似斑斑点点的萤火，不过几秒，星火越积越多，越聚越亮，直到把血魔的体内烧了个通透。 大量的血水被高温煮的沸腾，那血魔的身躯被从内部燃起的火焰点了个通透，血魔的躯干被飞镖上燃烧的符咒炸成两截。血气无法再凝聚，哗啦啦的血水洒了一地，腥臭的气息经过高温蒸腾扩散到空气中，使得周遭腥臭的气息变得更加的浓郁厚重。 追凤的一只手臂已经完全使不上力气了。她不指望这一招能击溃对方。看似一击即溃，也只是对手用的障眼法。 她只希望这一招能暂时打断自己的血液和这血魔之间的联系，为她撑起结界制造机会。 追凤再次掐诀，封住自己的经络血脉，眼前的血浆妖魔溃散了，她自身的血气好像也没有再流失，她等了一会儿，心绪仍不平静。 闻常眼皮直跳，他眼睁睁的看着那女修竟贸然炸了这古怪东西，顿时心生畏惧。 他双脚生根，钻入地缝之中，遁地就逃。 修仙本就是在天道眼皮下苟且偷生，有便宜就占，没便宜就遁走，若是不活得猥琐些，根本没法在这末法时代混多久。 狂风骤雨前的宁静。 追凤也应该逃的，只是太久没遇到难缠的劲敌，她已经没有了早年间的警惕和小心翼翼，只以为留在这世上的都是这苟活的庸才，大家只是互相在争抢一些没有实际意义的蝇头小利。 她自己也明白这种争抢是无趣的，无意义的。 抢夺得再激烈，假的也不会变成真的。 但是每次听闻谣言，还是愿意去抢。无非就是想给别人心里添堵，就算是假的，也不能让别人得到。 体会不了成仙的快乐，至少能体会当搅屎棍的快乐，搅黄他人的成仙大计，说不定比自己成仙还有趣。 明明知道这世上苟活着的都是蠢货，天才早就被庸人杀光了。 有天赋的，不是疯子就是癫子，根本无法交流，那成仙之路早就被他们自己堵死了。 这仙途都走到这一步了，谁会愿意承认自己其实是废物是蠢货，谁会愿意承认这么多年的苦修和算计都是痴人说梦。 等第一具尸首皮开肉绽的时候，追凤再想逃已经为时已晚了。 那血魔好像被激怒了，也可能只是单纯的应激反应。 爆开的血流猛的聚拢，像是有一股巨大的吸力将散开的血水向某一个点聚集，那凝血的怪物变得更加粘稠密实。 血魔重新凝聚形态，追凤只感觉自己手臂上的经脉被一股强劲的吸力冲破防御，经脉瞬间被外力贯通。 只是一息的时间，这个女修就被血魔抽成了人干。 第23章 一口真气 那女修的皮下已经是空空如也，几百年的积淀一日成空，她一口血还没来得及吐，就已殒命。这不人不鬼的样子，就算是活着也生不如死。 那皮囊像纸片一样从房梁上轻飘飘的落下来，落到地上，染了尘埃，也很快就会回归尘土。 “呼——”}” 那薄如纸片一样的皮肤轻轻的吐了一口气，像是发出了一声长叹，把这一世的风雨都吐了出来。 追凤这个名字是女修自己安上的，她本意是想取名追龙，但她的师傅告诉她，追龙是大多数男人喜欢取的名字，你若是叫这个，会被抢风头的。 “抢风头？那杀了便是。” 那时的追凤也算是宗门内的小名人，她略有天赋，大部分的平庸蠢货都不是她的对手，于是她经常可以依靠着境界压制，抢占先机，拿到自己想要的优质资源。 不过她对于吸收灵力，炼化神器，也只是悟得一知半解。炼化的过程也是十分粗糙，灵器之间也不懂得分门别类，像扔废铁扔杂物一般，一股脑的把所有的东西都扔进熔炉里炼化，像是在炼化什么十全大补丸。没人细想过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听说宗门元老是这么做的，于是大家就有样学样。 即便天级神器和一堆杂牌法器熔到了一起，失去了原本该有的效力，只化得半成灵力的长进，也没人会觉得浪费。 因为浪费本身就是一种能力。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体验了一次浪费的快乐，愚蠢的脑子就不会再计较些什么。 得到法器后，修行者会自己编织幻梦，他们会沉浸在得到能力，得到地位，得到尊重的幻想里，这些东西早在他们炼化法器之前，就已经在幻想中获得了，真正炼化的过程，不过是附带而已。 元老在浪费资源，有实力的修士在浪费资源，甚至连天才都在用错误的炼化手段和方式在浪费资源。 底层修士根本就不会思考，他们会更加大张旗鼓的浪费时间和机会，没人会觉得不妥。天道就看着一群可笑的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糟蹋自己的成仙机会。 有人带头，很快浪费就成了一种风潮，浪费成为了一种具有仪式感的表演，大家公开炼化自己千辛万苦寻来的天材地宝，然后在天道的嗤笑声中，把所有的努力付之一炬。 反复多次之后，追凤看破了这种炼化表演的奥秘。她明白了一个道理，能浪费多少宝物，就能证明自己有多少实力。实力都强，才会有更多修士助力自己，从别人手中夺过更多宝贝。 宝贝能被浪费，就能赠与。 蠢人只看表面，聪明人已经懂得从中运作，瓜分属于自己的利益。就算真的浪费了神器又如何，毕竟没人知道神器的真正用法，与其得到了之后当摆设，不如炼化了，成为自己虚张声势后的实力。 真的敢于把宝物浪费掉，才会显得自己有价值。 渐渐地，追凤从这种表演中体会到了别样的乐趣。 每消除一件法器，她心里的那种面对绝对天赋的自卑感就会消退几分。 她爱上了这种表演，她喜欢在众人面前毁掉那些法器，那种没有解封，但是一看上去就能毁天灭地的神级法器，追凤明白，它们只是还没有遇上自己的主人。 但是那又如何？这样自己就不用辛苦修炼去配得上这些法器了。她要做的只是毁掉它们，让这些破烂法器配不上自己。 就像把绝世天才杀死在腹腔当中，毁掉它，就能最低成本的体会到毁天灭地的快感。 追凤极端的性格和她的出身有关，她脱胎于一个小县城，穷乡僻壤之地。那里没有修行的传承，也没有提纯灵根的资源，在恶劣的环境下，她硬生生的靠着蛮横手段挤进了修仙行列。 追凤是一个弃婴，从小就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受百家白眼。 洪涝的时候要担心被水冲走，饥荒的时候要当心被人吃。安居乐业毕竟不是常态，地主家也经常没有余粮。大家都是各扫门前雪，都不接济的时候，追凤就要与狗抢食。 多饿几次肚子，多打退几次野狗才会明白，抢来的东西吃起来才最香。真的走到那些乡绅的家门前，去讨要，去等他们施舍，反倒是没这么好吃了。 于是她选择和别人争，无论做什么事情，只有争起来，才显得有意思。 在多次的争抢中，她懂得了争夺的智慧，只有虚张声势，才能吓退不怀好意的竞争对手，才能拿到更多她想要的。 追凤埋伏在官道边上，观察着那些被众星捧月，被下人簇拥，穿着绫罗绸缎一脸富贵相的小公子。她希望自己是那些小公子，她自己是男孩儿。只要是男孩就能有更多的力量，就能抢到更多她想要的。 远处的一列商队靠了过来，车厢上备着银两和粮草，镖师骑着高头大马走在队伍前排带路。那镖师长得一脸正气，他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提着十二万分警惕，观望着四周的异动。 乞讨的人看到镖师的凶悍劲头，按捺着蠢蠢欲动的心，纷纷后退，只以为那是个土匪头子，常常索命。 那大汉一镇场，谁都不敢靠前，都怕多走近了几步，一不留神就死在刀下，或者马蹄下。 追凤那时候还没断尘缘，她也只是远远的瞧着，艳羡着。她只敢在这一队人马进了驿站之后，去马棚里偷吃石槽里的粮草。 这些粮草也分优劣，注定要被累死的马，吃粗粮，要继续跑上一千里的马，吃细粮。人和马一样，都会分成三六九等，最重要的，是要让伯乐认为自己是千里马，才会有好的粮草吃。 追凤观察着那些人的举止和谈吐动作，在心中反复演练着他们的仪态和神情，只希望有朝一日，自己也能成为这样的人上人。 虽然追凤后来明白了，这样规模的仪仗队，在王侯将相看来，也不过只是寻常人家而已。 她给自己编故事，她说自己是落难的名门之后，不过是出关时被绑匪绑走了，现在出来当乞丐，帮山贼变相劫道，为自己赎身。 她每到一个新地方都会这么说，模仿那些贵族的谈吐，给自己布局。 总有傻子愿意上钩，相信那想象中虚幻的荣华富贵，帮她忙前忙后打点各类事物，帮她做事。 直到她把这人情世故也看破了，她扮演着各类角色，从关东一路骗到关西。她随着饥民逃难，来到更加富饶的地方开启生活。 珠宝生意最是暴利，她扮成男人进山采矿，挖掘那些荧光矿石磨成夜明珠，高价卖给那些富豪乡绅。 就在日常寻山之际，追凤无意间接触到山野中的一处灵脉，一丝灵气入体，让她开启了修仙之路。 这一路走来磕磕绊绊，那最开始入体的一丝灵气，最终也从皮囊中泄了出来， 第24章 这就是命吧 咕噜咕噜 血魔吸饱了血液，他身上的血水再次沸腾起来，好像有魂魄在精血中被炼化，随后马上融进了更深层的血液中。 闻常也没有逃多远，他的身体被土壤捏住了。原本在土层中如鱼得水的身体，瞬间变得行动滞涩。他艰难的奋力摆动身体，却再难移动半寸。 随后，莫名而来的巨大压力直接碾碎了闻常的身躯。他还没感觉到疼痛就已经没了气息，一大汩的鲜血顺着土壤间的裂隙泛上地面，像是哪处的人造灵脉又开了阀门。 那血液好似开了灵智，纷纷涌向血魔的脚边，新鲜血液的加入，让血魔的气势又拔高了一丈，仿佛已经有绵延千里的尸山血海匍匐在他的脚下。 踏云从没如此爽快过，原来取人性命，夺人修为竟是如此简单的事情。只要一伸手一动念，以前还需缠斗的对手，现在立刻就会流失全身血液，死在自己面前。 果然，那些仙门道法都是狗屁，那些所谓刻在古籍上的秘术心法，也都是狗屁！规矩，道义，信念，都只是宣传口号，那些也都是狗屁中的狗屁！老子这几百年难道没花心思去寻？没花心血去钻研？！ 老子找遍了这大江南北各个地界的能人异士，没一个能真的细说出其中门道。 模棱两可的大话，踏云是一句都听不下去，听得不耐烦了他就直接把人杀了。这其中道理也很简单，这能人若是真的有传闻中那般能耐，也不可能死在自己刀刃之下了。 杀的人多了，踏云便恶名在外。他自己封了自己一个踏云修士，别人背地里都叫他踏血云。血云过境，人人被斩，杀人流出的血能聚到天上形成云，那些死的不甘的血气又能重新凝成血雨，从天上落下来。 踏云也忘记了自己具体是何时踏上这条修仙路的。寻找和求索可能就是属于他的终生使命。自从他记事以来，他便一直在寻找着一些东西。 最开始的时候是找一些简单的东西，可能是用来果腹的食物，又或者是用来保暖的衣物，只要能保证自己的生存，他就很满足。 踏云是在一次逃难中，被父母丢弃在了山林里。那时候的他也就四五岁的年纪，他昏睡在一团枯叶上，身上盖了一层薄土。每每下雨的时候，他就会想起，他从山林里醒来时，手脚冰凉的感觉。 他的脖颈处有一圈明显的淤青，这是让他陷入昏迷的原因。他的父母忙着逃难，不想带着这个累赘拖油瓶，走上看不到前程的道路。他们自言自语，合理化自己行为的正当性。 不知道这世道还会变得多乱，我不想我的孩子跟着我受苦。不如早点给他一个解脱，免得他在世上遭罪。如果真到了人吃人的时候，自己恐怕会没有能力保下他的全尸。 这辈子还是狠心一点吧。下辈子如果生了个好世道，还能再做一家人，一定好好补偿他，宠他爱他，让他成为掌上明珠。 他们带着满腔的柔情和爱意，带着对往生的美好幻想，缢死了自己的孩子，希望他能入土为安。 但是他们太高估自己的能力了，他们连挖土坑的力气都没有了。最后也是匆匆盖了一层枯叶，抹了几滴眼泪，又匆匆跟上了逃难的大部队。 踏云再睁眼时，战火重新烧了起来。 战乱时期，城邦政权比昙花的花期还短，朝夕之间就会易手。百姓流离失所，任何角落都有可能变成战场。战场残酷无情，逃兵一大堆，饿急眼的逃兵会逮住百姓杀人吃肉。天下一片生灵涂炭的景象，乱葬岗就变得特别多。 踏云在死人堆里找吃的，他要忍住恐惧，无视地上那些面目全非的死尸，无视他们的凄惨死状，搜他们的身。因为只要稍微的回避和犹豫，就会被别人抢走机会，拿走食物或者可以典当的饰品。 踏云只身一人游走在残垣断壁之中，土地已经被战火烧的焦黑，只有老天下了一场雨，他们这些拾荒的人才能赤着脚踩进去。 他本是不敢的，但是现实教会他要快速的做出抉择。如果一直犹豫不决，就会失去所有。 男孩只是犹豫了半天，血肉气味很快就引来了狼群，他不得不退出它们的领地，连犹豫的机会都没有了。 于是他不再犹豫了，那些死人的脸，他可以想象成瓜果蔬菜。他可以若无其事的掰开死人的嘴，查看将领的嘴里有没有镶上金牙。 他淡定的走入被战火烧毁的商铺中，甩手抓了一些残羹冷炙，挑拣了一些能用的药膏和干粮，往废墟的深处爬去。 他翻动着一家三口的尸体，男主人被压死在房梁下，他检查尸身上的财物，把他拇指上的扳指拔了下来，又从怀里摸出一枚印章。 玉石扳指的成色没有印章的好，踏云把两样都揣进兜里。 咽下嘴里的死人饭，他又朝着菜窖里爬去，里面有许多土陶罐，制备了许多腌菜。 一个少年是拿不走这么多食物的，放弃是不可能的，但是全部拿走也是不可能的。踏云守在地窖里苦恼了一夜，直到走进新的闯入者，被对方胖揍一顿，少年才萌生了组建拾荒团队的念头。 他自己是领军人物，下面的成员也都是和他年纪相仿，处于弱势的孤儿。 任何团体，一旦结盟，其拥有的力量还是不容小觑的。踏云靠着自己的组织能力，有了一定的江湖地位。 后来他靠着拾荒，有了还算好的生活条件。人一解决了生存问题就开始渴望爱，渴望陪伴，渴望情感连接，特别是无依无靠流浪的人。 “不要去找了，天下之大，这要找到什么时候？他们说不定早死了，况且他们又不在乎你。” “当初他们就没想过再见你，他们就是想掐死你，他们觉得你是累赘，你为什么还去找他们？上门去犯贱吗？就算他们没死，那又如何，他们之间还容得下你？”。 “如果他们又生了一个孩子，你要如何？他们过上了幸福美满的生活，你过去凑什么热闹？你不过是个搅局的罢了。” “就算没生孩子，他们也容得下你，你就真的不会有恨？你就真的能保证自己不会半夜提刀，割了他们的头？” 踏云在半梦半醒间自问自答，惊出一身冷汗。 他做梦梦到自己在尸山血海中翻找着东西，他翻出了自己父母的尸首。父亲被金链子勒断了气，面目扭曲的认不清面貌。母亲被银票盖住了脸，那银票湿答答的，七窍全被糊住了。 “爹娘！” 再后来，城邦之间的战乱不断，世道也的确越来越糟糕了。吃人的事情频繁发生，大家都人人自危，团队是组织不下去了。 人的险恶在极端条件下，会被开发到难以想象的程度。当资源紧缺的时候，人就会奴役和剥削同类，压迫变成了平常的事情。 踏云被自己一手培养的组织骨干出卖，以其他队友的自由为代价，换自己的自由身。 他带着一群人入了圈套，踏云一行人遭遇了伏击，他们变成了俘虏，他们成了奴隶。 顽固抵抗的被刽子手一刀刀凌迟处死，少年人一下子就被镇住了。剩下的活着的都不敢反抗了。全部被抓了回去，老老实实当了奴隶。 “确实没有什么情感是牢固的，那又何必再执着于追求那些根本不存在的东西？大家都只是在演戏而已。演好兄弟，演好父母，演的有情有义，演的情比金坚，实际上他们都是戏子，只是在演好自己的角色而已。” 此时的踏云已经对情感寄托完全死心。他不想再去想什么，每天都是衣不蔽体的，不是拿着锄头耕地，就是拿着锄头挖矿，终日劳累，没有尽头。 直到他挖通了一条人造灵脉，这灵脉献祭了几万活人，他们的鲜血从地底喷涌而去。踏云被冲了一身血气，得了一身造化。 踏云的机缘也是托那皇帝老儿的福，皇帝确实想过修仙，而且不是一星半点的想。他甚至让一众方士设计了一条人工灵脉。 可惜，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灵脉刚弄好，风声就走漏了，城邦之间为了长生开始混战，争夺灵脉的所有权。 人都跑去打仗了，于是就抓奴隶过来继续挖，帝王轻信了那些方士，真以为灵脉挖得越宽越长，成仙的机会就越大，于是灵脉就不断的扩建，死的人也越来越多。 最后没想到帝王们斗了这么久，让一个最底层的无名小卒，得了这么大的一个造化。 有时候，这可能就是命吧。 第25章 老叫花子 一阵穿堂风吹过，地上的人皮像风筝一样被吹了起来。 呼啦呼啦，一张人皮缠住了血魔的腿。踏云的脚步停住了，他低头一看，一张苍白柔韧的人皮把他的脚踝缠住，他想往前迈步，可那人皮缠的越来越紧。 踏云并没有与这人皮角力，他的双腿重新化成血水，铺洒在地上，带着他的上身流淌而去。那古怪人皮立刻失去了发力的支撑点，别扭的把自己缠成了一团，自解了半天才解开。 “去哪儿？把人还给我。”那人皮震颤几下，把身上的血水掸落，人皮像蝉翼一样颤动起来，发出尖锐怪异的说话声。 钱甲的血肉还在这血魔的肚子里流动，踏云只觉得惊奇，“你没死。” 钱甲的皮飞速旋转起来，皮肤的边缘化为锋利的刀刃，砍瓜切菜一般，直接削去眼前这血魔半具身躯，然后把血水包在了表皮之下，从中慢慢生长出血肉，“这苍天死了，你爷爷我也不会死！” 踏云感觉自己的力量瞬间丢了一半，这疯真人虽说疯了些，但确实有那真本事，自己也是得了这疯真人的点拨，才有了今日这般造化。 踏云不逃也不避，缺了头少了腿，以一个古怪的姿态原地作揖，手中还提着两个人头，“钱真人已有此等境界，为何还要和我抢夺这不值一提的东西？” “不值一提你也提了两个。”皮肤包裹着血水，那浓稠的血液在表皮之下翻滚，皮肤也跟着荡漾，产生层层叠叠的波浪。 骨架和肌理勉强生长出来，就像戴手套一样，有新长出的血肉钻进了那块属于头颅的空缺位置，怪胎一般的颅骨慢慢支撑起整张皮，随后血肉填充进去，五官在其中暧昧不清的生长。 钱甲晃了晃脑袋，脑仁在脑壳里左摇右晃。经络一根一根的沿着头骨的走势稀疏排布，包裹的血水应该是不够用了，长得都歪七扭八短斤少两的，导致五官排布也是非常混乱。 一样怪异的是他规整的大脑袋，为了给血肉生长提供空间，钱甲现在的脑袋比正常人大一圈。 那人皮被略大骨架撑得紧绷绷的，可是他的眼距又十分狭窄，里面眼球浑浊的像是注了污水的干瘪荔枝。鼻梁也是软趴趴的，像一条蠕动的毛毛虫。牙齿长得飞扬跋扈，还有两颗直接长在了脸上，长得非常的随心所欲。比鬼怪更像人，比人又更像鬼。 “那本来就是我的劫，我迟早是要应劫的，谁跟你抢了，明明是你抢我的。”钱甲的声音尖锐异常，里面的喉嗓还没有长开，零星的血水从七窍没有被血肉填实的狭缝间漏出来，场面十分怪异。 踏云不知道这疯真人又在说什么胡话，“凡人而已，只能是扰乱心智的心魔，把他们当成劫难，是不是太看得起他们了。” “这天道走的每一步棋，都一定有他的道理。”钱甲把嘴边的血用触手一样的舌头舔回去，“你自己不会算，别拦着我算啊。” “你们这些蠢猪一样的东西，随便逮住个什么玩意就带回去往丹炉里面一送，你们管这叫炼化。炼你妈逼！你妈逼教你这么炼的？！”钱甲也不知为何突然有些气急败坏，“扔你这狗东西肚子里，都比扔丹炉里强。” 踏云虽说听得有些气结，但是这疯子的话确实不无道理，踏云没犹豫，提着两个人头，就往自己肚子里一扔。确实是不用带回洞府里去炼化，直接扔进身体里消化了不就好了嘛。 “你妈逼！我让你扔了！”钱甲有点抓狂，他乘着那穿堂风扑咬过去，踏云抬手格挡，他肚子里咕噜咕噜的冒泡。 “我为什么不能拿？”踏云用手一划，飞出一道血刃，又把钱甲的头劈成了两半。 钱甲一个头被劈成了两个瓢，里面的东西洒了出来，“别什么都吃，会害了你的。” 咕噜咕噜，血魔的身形随着体内气泡的增多在逐步的缩小，踏云这才反应过来，那两个人头，好像是在吸收他的血元。 “吐出来，我帮你治他们。”钱甲已经变成了不成人形的一滩，那声音也是混沌不清的。 踏云并没有多惊恐，因为目前的血气化形也只是一种身外身法，并不会伤到他的真元和真身。他只是在想这两个人头，怎么也和这个疯真人一样古怪，难道这真是那天道设的局。 踏云没想着把人头吐出来，可人头却先吸饱了血，像分娩一样从他的胯下掉了出来。 “你这血卵子，吸爷爷我的血，你找死！”秦禽先骂骂咧咧的开口了。 疯书生依旧疯疯癫癫的，他没有说话，只是沉浸在新奇的遭遇中自我感动，目前的状态他好奇，他探索着自己的能动性，像个四脚朝天的王八一样，在地上晃晃悠悠，摇摇摆摆。 “小小血魔高，生了三头胞，一胞真人假，二胞人假真，三胞假真人，高，实在是高。” 南无念起了顺口溜。 人头吸了血，这屋子里的血气都淡了许多，衙门外死了看守，一群野狗混着狼寻着血腥气奔过来。恶犬们争相吃肉，衙门外已是狗咬狗，衙门里也在狗咬狗。 几条老野狗从大门外偷溜进大门里来，它们骨瘦嶙峋的，没有精力和那些精力旺盛的成年烈性犬抢食了。老饿狗慢吞吞的踱步，低头耷拉着半截耳朵，舔着地上残留的血。 “铛！”一根拐棍越过了门槛，点在了青石地砖上，又有一条人腿踏进了衙门后院。 “不好意思啊，打扰了。”那老人身形佝偻面容枯瘦目光浑浊，面前的牙齿掉了不少。他头发凌乱，衣裳灰败，身上挂着好几个小麻布袋子，里面是一些干粮碎屑，伸手一抓就能吃到。 “铛，铛，铛” 他拄着拐杖，瘸着腿一步一顿的靠近。老人从那几只老狗身边走过时，都没惊动那些狗杂种。他径直走过来，竟直接伸手想去捡那地上的人头。 “喂！老叫花子！看清楚了！我不是吃的！别捡起来吓尿了裤子！”秦禽不高兴的开口了。 老人弯腰揪住他的头发，把他提了起来。 “我没有眼花，我就是来夺你的。” 第26章 两声惊雷 那老叫花子提起人头往自己布袋中一放，竟真就把一个人头放进了小小的麻布口袋中。老头子看似身形佝偻，身手却十分敏捷，他弯腰提起另一个人头，也装进了自己的口袋中。 踏云想上手抢夺，结果老叫花子朝他吐了一口痰。踏云也不敢抢了，瞬间化为一滩血水，躲开这无赖的一招。 一口痰伤害不大，侮辱性极强。 钱甲看着别人抢自己东西，急眼了，“喂！他妈的！你个老东西为老不尊，懂不懂先来后到！老畜生！你他妈捡破烂到别处捡去，敢碰我的东西！去你那臭阴沟里吃你的剩菜剩饭去！吃白食吃到我头上了，你不得好死。” 对面无赖，也只能用无赖的办法应对。 “好死惨死都是死，又不是没死过。”老头子利落的系上麻布口袋的绳结，“苍天底下，谁不是贱命一条，你咒我也没用，老天不管这等闲事。” “闲个屁，那是我的劫！”钱甲的皮在地上鼓动，他扭动起身体，像一只八爪鱼在发怒。 “他们身上又没刻你的名字，我捡到了就是我的。”老人咳嗽几声，清了清嗓子，吓得踏云又躲远了一些。 麻布袋子在老叫花子手中跳来跳去，里面的两个人头似乎很不情愿又被收入了乾坤袋中。 “你们知足吧啊，没把你们塞进我袖口里就不错了。”老人手臂上长了不少毒疮，星星点点的脓水流出来，跳蚤还顺着袖口往里爬。 那难闻的气味，狗都离他远远地，一股怪味跟瘴气一般有了实质，似乎能看得见形状，臭气熏天。真要把人闷在他的袖子里，那要熏死好几回。 “啊！老瘪三！你个老瘪三！”钱甲此时还没有长出手脚，人头一边在地上滚动，一边骂人撒泼，“老乞丐！老瘪三！你别想扮成乞丐遁走，还我东西，你个老畜生！” 老叫花子抬起拐棍，也没多瞄准便掷了出去。他就是随手一扔，一根竹棍便直接把钱甲的人头插在了地上，那竹竿直直刺进了地砖里，“喊什么喊，真把人叫来了我怎么走？” 老叫花子怪嗔了一句，转身又装成半瞎老乞丐，躬身驼背走出后院。 钱甲觉得有些憋屈了，竹棍刺穿了他的喉咙，他支支吾吾半天喊不出一个音节。 踏云也没想过要让眼前这个老家伙这么轻易就得了好处，他只是一动念，地缝中便生出密密麻麻扎脚的血刺。 几条老野狗没有防备，被突然伸出的血刺扎穿了肚肠，被抬到了半空中去。淅淅沥沥的狗血滴落在地上，滴落的血液又生出新的血刺，很快地上就长满了一片血荆棘。 可这些血荆棘并没有拖住老乞丐的脚步，他直接赤着脚踩在了那些血刺上。 血刺刺破了他的皮肤，然而他的脚掌并没有流血。他的皮下没有血肉，他的身体瘦成了皮包骨。血魔想要摄取他的血肉，却寻不到一点破绽。 他的经脉似乎是藏在了骨头里，而他的骨骼又坚硬如铁。此等钢筋铁骨简单的血刺没法破他的身。 老乞丐踩在血刺之上，如履平地，他依旧佝偻着身子走过去。 “你他妈的，别走！”钱甲咬断竹竿，大声喊道。 “你叫我不走，我便不走？我又不傻。”老乞丐继续向前走。 “你娘的！”钱甲气得直接咬下半截舌头，吐了出去。那断舌像炮弹一样速度极快，舌头飞出老远之后，击中了老头的后腰，那断舌就直接嵌进了对方的皮肉里。 “老天爷！你他娘的就是个大傻逼！老子就在这，有本事你劈我啊！”钱甲释放一部分自己的威能，暴露了自己的位置，他朝天大喊，十分狂傲嚣张。 “咔嚓”一声雷响，两道惊雷落入了衙门的后院中。一道直接把房梁劈开，大量瓦砾落下下来。另一道在地砖上劈出一个大坑。踏云看着那两道红雷，一道劈在了那疯真人身上，一道劈在了那老乞丐身上。 两人被天威劈成了两团焦炭，踏云慌忙收敛了气息，生怕自己被天道发现，被下一道天雷直接劈散了所有道行。 “你妈的，痛死老子了。”一个人形的糊状东西从灰烬中伸出手臂，他抖落自己身上的焦炭，像是抖落即将脱落的鳞甲。新鲜的血肉袒露出来，流出的血液显得格外鲜艳。 他的肉身在快速的生长，他的四肢从还冒着火星的土坑中爬出来，他像某种凶猛的走兽一般贴地爬行，显得极度危险。 “老不死的东西。”钱甲嘴里骂骂咧咧的爬过去，爬到另一个土坑里，“老子叫你别走你没听见吗？！” 钱甲气急败坏的伸手从灰烬中把那老乞丐焦黑的头提了出来，“叫你别抢！听不见是吗！啊？！” 钱甲一巴掌扇在那老乞丐脸上，“满意了吗！啊？！在老子面前装逼！爽了吗！啊！” 那老乞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感觉自己全身的水分都被蒸干了。这雷劈得实在狠辣，他毫无招架之力，修为直接散了大半，喉咙根本没法发声，一动念，就脑子疼。 钱甲气还没消，还在扇他巴掌，把对方的脸打的坑坑洼洼，什么真身都给破了，“抢我的！抢我的！知道我脾气不好还抢我的，你他妈找死！”钱甲骂一句打一句，十分有节奏感，那老乞丐只有挨打的份。 钱甲根本不在乎修为的损失，只要不合他心意，他就直接压上一切干死对方。 又打了十几巴掌，快把那老乞丐的脑浆都打匀了。钱甲夺过对方的乾坤袋，把废人扔在了地上。 经过天雷的摧残，乾坤袋也变得破破烂烂的失了效力。钱甲刚夺到手，两个人头就从窟窿眼里掉了出来。 “他娘的又被雷劈了，我他妈就是个瘪三，我他妈能杀几个人，遭这种天谴。你这老天爷是不是有毛病！你劈那些将军，劈那些帝王啊。他们杀人都成千上万的杀，你劈我干什么？我有三头六臂也多杀不了几个啊。” 疯书生南无被雷劈成了大舌头，他又念起了不成调的顺口溜，“托钵行乞半僧（生）天注定，尝（残）花败柳摘叶不留情，两神（声）惊雷造化哪里去？” “九巴掌上脸面，方知行不行。” 第27章 天兵 “来抢啊！还有他妈谁来抢？！”钱甲发动体内灵力，将话语传到了几百里外。 天道锁定了钱甲的位置，天空又重新聚起了浓厚劫云，浩浩荡荡如同万军压境，气势磅礴。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大神渡劫的架势，那老乞丐恢复了一些气力，颤巍巍的开口说话，“至于吗？你都是快名列仙班的人了，怎得还这么抢不得夺不得。” 钱甲弯腰，径直轰出一拳，直接把老乞丐的面门打碎，“我想做什么，难道还要求你高见？” 踏云乖巧的躲在一旁像个鹌鹑。 “喂喂喂，道爷，我可不想再遭那雷劈啊。”秦禽一看天色不妙，赶忙说道，“我又不想成仙，我就只想在这人间混，骗吃骗喝就是我最大的追求了，我不求上进，我从小就不服管教，我就是烂泥，我就是烂泥扶不上墙，我就受不了这种锤炼。”秦禽也不知道自己在胡言乱语些什么，他看着那浓黑厚重的劫云就胆寒。 “道爷，你一人得道，我不嫉妒也不羡慕，我一定不拖你后腿，你就把我当垫脚石也没问题，你应你的雷劫，我继续混我的人间，我们互不干涉。道爷，你可以丢下我，我不是鸡也不是狗，我不是你的随从，我不用升天。” 看着劫云一点点逼近，秦禽莫名升起了一些求生欲，只想着快点逃跑。 疯书生倒是很欢喜，现下这不可控的状态，他只觉得自己是在经历一场奇异冒险，他人都会艳羡他的遭遇。他可以写书，他可以成名，他能受万人追捧，比那些茶馆里的说书先生还要阅历丰富，“道爷，那天庭是怎得一番景色，能带我也开开眼嘛？为何成仙一定要遭雷劈？其他道人也是为了应雷劫而苦修嘛？他们修一辈子就是为了被天雷劈成齑粉，他们不怨嘛？”南无好奇心爆发，问个没完，“有没有不应劫也能成仙的办法？” 钱甲被他问烦了，随口答了一句，“有，煮了你吸髓吃肉。” “那我若是落在其他道人手里，他们会怎的一番翻炒煎炸？怎么做才事半功倍，若是道爷要降我，你会如何动手？”南无没有普通人的逻辑，也没有多少恐惧，面对钱甲的恶言恶语，他也能如常招架。 “行行行，怕了你了，你先闭嘴，我一会再告诉你。”钱甲就地取材，从地上捡起一张人皮，掸了掸灰，然后随意撕扯下一块，往里吹了一口气，皮囊就变得鼓鼓囊囊的。 钱甲拿起人头，秦禽又吵吵嚷嚷起来，“喂！你个死道人，又把我装袋子里。妈的，我不玩了！我这辈子还没这么憋屈过，被人拿来拿去的，你说有人来抢我，你能保我，妈的，进袋子里，还不是要遭雷劈，你要遭天谴，别拉上我。” 南无倒是没多少芥蒂，又念起了顺口溜，“赫赫雷云盖城楼，奇奇道人鬼见愁，四海八荒混不吝。” “该成仙的俯首，该当人的昂头。” “行行行，我不是怕雷劫劈着你们嘛。那雷落下来，专门劈那不寻常之物，你们躲在人皮之下，躲在别人的因果里，不是也能少吃点苦头嘛？”钱甲把更听话一些的南无先抓了起来，放在了人皮袋中。 “我要走！我要走！”秦禽十分不配合，撒起了泼。 钱甲冷眼看了他一眼，缓缓说了一句话。 “我会吃人。” 秦禽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他怯怯的抬眼看钱甲阴沉的脸色，他刚才的语气也不像作假。 “你要看着我用牙齿咬碎你，还是你钻到袋子里来？” 秦禽怂了。 钱甲见唬住了对方，也没有继续说什么威胁的话，提着他的头，把他放进了袋子里。 随便从地上捡起一条发带，胡乱的把袋子口缠上，他看了那血魔一眼。 “你还要跟我抢吗？” 踏云哪还敢抢，他赶紧逃出这雷池还来不及呢。 “真人，我不抢了，我真不抢了。”这是个真疯子，会不计代价的跟别人硬碰硬。踏云不是疯子，他没有资本跟别人不计成本的硬碰硬，他不想被一个这样的疯子跟踪追杀到下辈子。 踏云立马示弱，微微一个欠身，再次散成一滩血水顺着地缝溜走了。被人吸点血元倒是没什么，真的挨一顿天雷可不是闹着玩的。 装着人头的袋子被钱甲扔进里庭院的水井里。 钱甲身上的肌理还在慢慢的生长，他跨过门槛，走到庭院外，走到公堂之上。无头的衙役躺了一地，三两只野狗啃咬着他们的尸体，钱甲扒了一件死人衣服套在自己身上。 衣裳下细嫩的皮肤生长出来，钱甲走出衙门，走到大街上。 刚才还是大晴天，现在街道上又是黑压压一片了。其他道人看到劫云根本不敢上前，雷池是他人的因果报应，修仙界有一个共识，一旦沾上他人因果，自己也要倒霉的。 原本要来捡漏的修士，现在估计也只敢站在外围观望了。 “搞那么大阵仗干嘛？你是真不怕凡人吓死在自家宅子里。”钱甲站在大街上，和劫云喊话。 那黑云凝成实质，如同漏斗一般落下一团黑气，周边的黑云也顺势倾泄而下，黑云凝成一道人形，紫色的闪电像蛇一般，在他的周身缠绕。 “不是吧？对付我还要派天兵？”钱甲站着不动，抬头看着天，又看看眼前黑影，“以前不是只落雷吗？” 那黑影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没有面貌，也没有具体的形态。黑影向前移动了几步，沉闷的雷声模拟着人声和钱甲对话，“钱不愧，你不要不知好歹。” 钱甲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啊？什么不知好歹。” 黑影凝聚黑气，凝出一只手臂，从身形中抽出一根雷电，雷电如同一条长鞭被甩出来。 “要么回天庭，要么好好当人，你做什么乱！”黑影也是拿眼前的家伙没办法。钱甲的魂魄是打不散的，无论轮回多少次，也除不了他的灵根和慧根。就算在诛仙台散尽他的修为，过了几个百年之后，他又能把修为涨回来。 天上一天，地上一年，涨修为也就是几百天的事情。处理这个麻烦，就像在田地里除草一般反复。 天庭为了脸面，折了他的造化，可每过一段时间，又要派遣仙官下界去劈散他的能耐。 钱甲有段时日也被劈烦了，干脆躲到地府里去躲清净。 判官和阎王都被他磨没了脾气。他似乎与天同寿，只有这天地道理能勉强治他，清算他的因果，毁他的措手不及。 可钱甲在这三界之间游荡这么久，也摸清了一些隐匿行踪避免清算的方法，猥琐发育是他的常用手段。 “这你得问那老天又要做什么乱，又想如何治我，我难道还不能防备了？”钱甲昂着头回答。 这天兵也是拿他没办法，要不说基层员工都是干麻烦事情的。 黑云把天空挡得严严实实，好像是要遮蔽某些东西的窥视。 那黑影收敛了气势，雷电形成的长鞭被他扔到一边，他叹口气，数落起对方来，“我说老钱啊，你就不能好好演演吗？当个凡人又不难，你非要让那上面仙家上火，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帮神仙都小心眼。” 钱甲也松了一身气势，闲庭信步走到那黑影身边，勾住他模糊的肩膀轮廓，“我这不也是没招了吗，我气不过。” 黑影抖开他手臂，“别套近乎啊，你知道我下界，就是要把你魂魄打散的，咱们情分先放一边，我还是得秉公执法。”黑影虽然嘴上这么说，手上却没什么要用刑的意思。 “你知道里面那两个家伙怎么回事吗？这老天又想怎么算计我，你有没有听到什么风声。”钱甲问。 天兵的嘴倒是挺严的，“这些事情我可不能说，我也没资格知道。你自行思忖好好藏拙，我也好回去交差。” 空中黑云突然被日光破开一个豁口，天兵知道要继续做戏了，雷电长鞭像蛇一样重新游回自己手中，“急急如律令，受死！” 雷电长鞭只是一瞬，便将钱甲的身子劈成两半，雷电瞬息之间蒸干血肉中的血液。雷电杀人不见血，钱甲的魂魄从躯壳巨大的豁口中飞出。黑影照着那魂魄，又抽了几鞭子，逃逸的魂魄也被长鞭打散。 第28章 勾魂 黑雾天兵舞着雷电长鞭，看似气势恢宏，杀伤力十足，实际上鞭子的打法最讲巧劲，看似攻势劲道很猛，其实打在身上反倒不疼。 钱甲配合着天兵演这场捉拿戏码，打得漂亮打得好，上面的仙没准会丢下一官半职，犒劳犒劳手下的棋子。 基层员工长久的拿不到好处，也不是那么想受天庭摆布，可毕竟受制于人，命令还得听，事情还得办。但是做事的过程中，尽没尽力，就只有做事的人自己心里清楚了。 一套虚头巴脑的鞭法打下来，其实没有多少威力真正施加在钱甲的元神上，全是钱甲自己用的障眼法。 明摆着一个打不死的东西，下这种狠手干什么？等着他恢复好元气报复自己吗？天庭里的那些天官又不会管小将的死活，他们自己忌惮失控的人物和角色，有本事他们自己来处理啊。凭什么用我这小小兵将来转移他们之间的仇恨和矛盾？ 自己和这怪东西无冤无仇，又为何要惹恼他，结下这等挫骨扬灰的仇怨呢？ 他真撼动了天庭的根基，那也不是撼动我的根基，我只是个小小天兵，一辈子被困在编制内，不会有什么晋升机会，更不会有任何大出息，前途一眼看到头，就是苦守在那华贵的天宫里当个孔武有力的摆件罢了。 天庭若真的败了，跟我的切身利益又没有太大关系。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那时我说不定也能去当个道爷招摇撞骗，骗那些修士的敬仰和欣赏，也像个将领一样把他们当工具，指挥着他们四处搜刮人间奇宝。 或者我也可以去地府混个差事，折磨那些罪行累累的恶人，听说折磨人比空守那天域有意思多了。 实在什么也干不成，还能落草为寇占山为王，在人间当个草莽山大王，逍遥法外不也挺自在。 这钱不愧撼动的是那天庭的脸面，又不是老子的脸面。 慌的是那些大仙官，那些油水又没给我半分，我慌什么？我急什么？我凭什么要尽心尽力？ 黑影几鞭子抽下去，心中已经流转了八百个心眼，他演的还算尽兴，像回味一般又抽了地上那空壳几鞭子才算结束。确定钱甲已经隐匿好行踪之后，天兵便收了气势，打道回府，拖着尸首回天庭交差去了。 黑影回了天庭，劫云也一点点退散，钱甲破碎的游魂重新在微风的鼓动中聚拢。 鬼修的路子钱甲也略懂一二，只不过这功法较为阴冷，钱甲实在不喜那遮天蔽日的环境，就也没钻研太多，只是懂一些皮毛。 “叮铃叮铃”钱甲听见身后有锁链响声，地府的鬼差来的倒是挺快的，两个头长犄角的鬼差拿着粗大的锁链，哈欠连天的走到钱甲身后。 “钱甲钱不愧。”鬼差懒洋洋的走程序，喊出魂魄的名字准备勾魂。这熟悉的名字刚出口，他精神一振，血红的眼睛睁大了一圈。 他看了看手中名单确定自己没看错，再抬头看了看眼前这个要被勾魂摄魄的人。 另一个鬼卒认出了钱甲的样貌，口齿都结巴了，“钱，钱，钱，钱。” “别钱了，我没钱。”钱甲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们。 “钱，钱大人，您，您早说是您啊，我们这些小的，哪敢来勾您魂啊。”那鬼卒点头哈腰的，很是恭敬，“这阎王爷也没交代啊，这这这，这回怎么又魂魄出窍了？这其中定是有什么误会。”那个鬼卒谄媚起来，就差过来给钱甲点烟枪了。 钱甲露出了些笑模样，“没事，和那鬼王没有关系，是天庭要收拾我。” 鬼卒一听是天庭那边的势力纠葛，自己也不好再插嘴什么了。 “我现在没了身体，你们将我带下去，我找那鬼王说道说道，让他帮我在生死簿上润色润色，我想借尸还魂。”钱甲走近几步，拿起鬼卒手中锁链，往自己脖子上一扣，随后说道，“走吧。” 钱甲被天界诛杀过好一阵子，也死过很多次，所以和地府往来密切。 当初他因为先行看破了修仙骗局，到处宣传劝导那些新入局的修士放弃修仙，轰动了一把。 他想宣传反诈一般，反向宣传修仙的不可行性，他要那些修士擦亮眼睛，真正做到心如明镜，逃出天庭给凡人设计的死局，别被骗了。 蠢货是救不了的，但是普通人可救，能救一个是一个。 天庭就是靠着众生的信念来撑起自己的地位的，天庭就是依靠降下神威来立规矩。没人信神，没了天谴，天庭的存在也没了实际意义。凡人没了天庭也能活，天庭没了凡人信，才真成了空中楼阁。 天庭要保住自己的地位，就是解决掉戳破谎言的人，要保证人界的修仙人数在一个合理水平，天庭才能保持住自己的神性。 钱甲属实是口无遮拦，太求真的结果，就是遭人记恨。 这世间没了骗局，哪有建设可言？哪有利益可言？这芸芸众生，多的是下等货色，各个好吃懒做，都是混吃等死，谁愿意真的做成什么事？ 一群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不骗他们，他们就懒得动，不给他们打鸡血，他们就会自己在阴暗的角落里烂掉，最后还要哭诉自己的命，还要自怨自艾，控诉是老天不公，是苍天无眼。 把他们骗的团团转，好歹还能给他们自身意义上点价值，给世界带来点微不足道的东西。 钱甲非要让所有人都清醒，那必定有一部分人认清了现实后，就会变成一滩烂泥。烂泥是会传染的，他们会拖拽别人前进的脚步，让别人也成为烂泥，从而拖垮一整个群体，让所有人都变成烂泥。 最后，天庭和人界会一起沉沦，人间再无人杰地灵之处，天庭也再无天地精华可收，地府反倒是会成为所有事物的归宿。没有人愿意从高位跌落，自古以来都是光脚不怕穿鞋的。 “修仙是假的！根本没人能成仙！你们有谁真的听过神仙说话吗？这天庭难道传下过圣旨吗？！跟天道讨来的一星半点的寿元，最后不都是全靠苦修还回去了？哪一个大乘者不是被天道弄死的，哪一个是真的得了大乘！都当那掩耳盗铃的妄人，你们好过吗？你们图什么！” 钱甲这种唱衰者，是所有位高权重坐稳江山的上位者都讨厌的类型。钱甲自然而然被天庭和人界所有势力追杀，所有人都想他下地狱，想他闭嘴。 成仙确实大部分人都没搞头，但是借着成仙的幌子捞油水，做买卖，这是个不错的生意。 钱甲相当于是泄露了商业机密，自从他暴露自己的想法之后，他在人界遇到的每一个聊的投机的有缘人，几乎都是天兵或者道人变化而来的。每一个都想取得他的信任，卸下他的戒备，最后置他于死地。 常常是房里熏着香，桌上温着酒，聊着聊着，一柄神兵利器就刺进了他的胸膛。反复多次之后，钱甲便也看透了什么叫机关算尽，两面三刀。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修仙有什么好呢？凡人就是老婆孩子热炕头，这才是我们这些普通人家的追求。那些神仙只是得了长生，却失了真情。”樵夫一斧头劈开木柴。 “当了神仙，哪还能享这天伦之乐？那不也算是失去了许多乐趣嘛。”樵夫在院落中劈柴，他的妻子在房里织布，他们的孩子蹲在大门外，逗狗玩， 钱甲被众人追杀，折损了不少修为和法宝，他始终都用一口真气护着命门，他只要还有一口气，他就一定要说真话。 “都不好，做凡人也不好，做道人也不好，做仙人也不好，做妖人也不好。”钱甲坐在板凳上，皱眉思索，“各有各的不好，真不如没来过。” “小道爷想的倒是挺多。”樵夫看着柴，随口说道。 “既然我能活这么久，那我就得一直想啊。想这天道为何如此设计，想这格局为何如此排布，想这人心为何总是欲壑难填。”钱甲摸着自己的心，“想我何时能做到问心无愧。” 樵夫继续劈柴，“我不懂这些，我只知道今天的柴我要劈完，劈不完我们一家就得吃生食，受饿受冻。” “哪有什么问心无愧呢？活得好就是问心无愧。” “你不过是陷在轮回中，你自己不清楚。”钱不愧回答。 “你怎么知道我不清楚？你把自己过得惨兮兮的，四处树敌，还能算问心无愧？”樵夫提着斧子转过身。 钱甲瞬间警铃大作，刚想遁逃，结果屋里飞出数道丝线将他缠住，让他动弹不得。 “你问心无愧，你碎了那么多道人的幻梦，让他们没了念想，你让他们的心问什么？”樵夫走到钱甲面前，“你就只顾着你自己好过，这就叫问心无愧？” “长痛不如短痛，我现在告诉他们其中道理，总比到时候，他们尘缘断尽，家财散尽，道行穷尽要强。谁想竹篮打水一场空？他们应该提早醒悟。”钱甲回答。 “妄人自有天收，用得着你来多管闲事？”樵夫用斧头指着钱甲的脑袋。 “我为什么不能管？你们这帮道貌岸然的仙贼，仙匪！以为把庭院建在天道之上，就能操控什么了吗？你们就只能愚弄一下凡人而已。” 钱甲用轻蔑的眼神他，“你们什么也操控不了，你们只能无能的袖手旁观，骗局终究是骗局，我不说，总有人会说的。” “天道若是看你们顺眼，又何必派我来搅局？”钱甲回答。 “天道若是看你顺眼，又何必准我们来围歼，来杀你？”樵夫一语道破，直击要害，他举起斧头，劈向钱甲的天灵盖。 钱甲那时也只是少年心性，他只是凭借着一时意气，便和整个修仙势力展开周旋。但时间一长了，双拳也难敌四手，总有扛不住的时候。 疲惫再加上被对方扰乱心境，那护住命门的一口真气便散了。 那把开山神斧直接劈开了钱甲的脑门，灵魂也被斧刃劈成两半。几缕幽魂入了轮回，倒是阴差阳错，让钱甲看透了生死。 “咕噜咕噜” 水井里，一具浮肿的陈尸醒了过来，他抓起飘在水面上的乾坤袋，坐起了身体。 “那阎罗，几日不见，倒是难缠了不少。” 第29章 高抬明镜 鬼卒将钱甲的魂魄带下了地府，周围闻声而来的修士小心翼翼的聚了过来，他们各自防备着，谨慎的观察着四周的情况。 平民百姓一时半会是不敢上街了，这还没出半天，天空中就频出怪象，定是县城中哪里又出了怪事。 “那衙门里杀气退了些，我们要不要过去看看？”一个修士说道。 “看什么？” “看看能不能捡漏啊？现在劫云也退了，人也散了，我放了神识进去，都没受什么阻拦，应该是没什么危险了，就一堆死人和死狗躺在那里而已。” “你自己去，我不去。”另一个修士坐在地上，隔空取物，从树枝上摘下一颗野果子塞进了自己嘴里。 急性子的修士一个人不敢去探险，总是要拉上另一个壮胆，“去嘛，来都来了，有好处咱们平均分。” 黄袍青年又从树上摘了一颗果子下来，“你瞎了？没看到那些修为比我们高的都折在里面了？我就是过来陪跑的，混个出勤，做点漂亮的履历而已，谁要真的进去争啊，贪心不足蛇吞象。” 剃了短发的青年抓耳挠腮，其实是心里更痒，“可现在里面已经没人了，进去找找嘛，没准能发现好东西啊。” “那你自己进去找啊，我又没拦着你。”短发青年道行太浅，一下子被黄袍青年看穿了心思。 短发青年心痒难耐，难受的直跺脚，“那再走近些看看总行吧？一堆凡人扎堆住的地方，他们都没逃，你怕什么！” 黄袍青年计算了一些得失，觉得这个提议倒是没什么问题，“可以，那就再走近些看看，只在街道上逛逛，我和不跟你溜进衙门里去，我很惜命。” “行行行，走吧。”修士已经等不及了，他话还没说完，人已经走出了很远，“说动你可真麻烦。” “小心驶得万年船，你我又不是什么盖世威能，那当然是越小心越好啦。”黄袍青年拍拍尘土从地上站起来。 穿过一片灌木丛，他们下了个小土坡来到了街道上。街道冷冷清清的，大白天竟然显得有些荒凉，两三个人影神色匆匆的经过，是一些小厮被自己的主子吩咐出来跑腿。 短发青年随手抓了一个人就开问，“上哪儿去？” 那伙计吓得脸色煞白，他腿一软，差点跪了下来，“道爷饶命！道爷饶命！” “吓成这样，我又不吃人，你怕什么？” “这，这。”那伙计吓得牙齿打颤，半天不能言语，半晌才开口说话，“这镇上闹了邪祟，青天白日有无头鬼吃人，那无头鬼掉了脑袋也能张口咬人。还有个血魔，披着狗皮吃人心肝。刀砍不断，斧劈不烂，老爷吩咐我，买些干粮，赶紧逃难。” 伙计好像有些吓破胆了，他攥紧自己手中的银票，“我不准备买了，我准备逃难。” “尘武，放了他吧，这人已经吓傻了，说话也颠三倒四的，问不出什么的。”黄袍青年说。 尘武松了手，那伙计撒腿就跑了。 “不像是精怪吃人啊，如果是那样，早就没活口了。”尘武倒是没有多少同情心。 另一个青年观察着四周建筑，他看着地面上被雷电劈开的巨坑，又看向周围房屋的梁柱上被电火击打留下的痕迹，“既能大开大合，又能收放自如，大将风范。” “再往前走说不定会死啊，我们回去吧。” 尘武难以置信的看着那黄袍青年，“吴师兄，你，你，你不要。”尘武酝酿了半天，还在考虑要不要说成那个词。 “不要这么缩头乌龟是吧？”吴彻对这个词语倒是没有多少芥蒂。 尘武没有反驳。 “可是千年的王八，万年的龟啊，当缩头乌龟活得久啊。” “你这般畏畏缩缩，何时才能有所长进？！”尘武有气无力的说，他这句话也是在说给他自己听的，他自己何时才能有所长进。 “要有何长进，见过看过，不也算是长进？”吴彻完全没把对方的话当一回事。 “嗖——” 空中划过一道劲风，有剑修直接闯进了那弥漫着腥风血雨的衙门之中，尘武看着着了急，“哎呀，有人闯进去了！” “闯就闯呗，重要的是平安的从里面走出来。”吴彻一点也不慌闲庭信步的向前走。 “你是不慌，你从来就不慌。”尘武跟在师兄身边，低着头嘟嘟囔囔的埋怨，“你就只图安逸，你就只图自己自在。” 吴彻冷了些脸色，转头看他，“你是在怪我？我陪你下来是我的不是？” 尘武自觉说错话了，狠狠扇了自己一个耳光，“不是。师兄，是我糊涂了。” 吴彻叹了一口气，“师弟，这修仙的路本就是虚无缥缈的，着急了也没用，太激进了只会更快的送命，不如悠闲一些，看看热闹，还能找些这苦修途上的乐子，舒缓心境。” “很多事情本就是无心插柳，强求不得。我们这些得了机缘的，哪个不是阴差阳错踏上这修仙之路的，命都是注定的，别自己去找死。”吴彻也算是说了很多心里话了，就看眼前人能够听进去多少了。 尘武被教训了一通，脸上有些失落。 “走吧，知道你不到跟前去看一眼是不会罢休的。”吴彻转身继续朝着衙门的方向走去，“我说了会跟着你在外围走走，只能站在外围看啊，不能进去。”吴彻训人十分老练，打一棍子，给一颗甜枣，“手上掐好诀，随时准备逃跑。” 尘武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和行为已经完全被自己的师兄拿捏，立马恭维起来，“还是师哥英明神武。” 又有三四个身影飞进衙门之中，可始终没有人从里面走出来。这小县城的衙门也谈不上多气派，神识一扫，花不了多长时间，就能把里面探索个底朝天。 按理说，这些人不应该在里面呆这么久的，除非他们遇上了麻烦。 尘武这时也开始意识到，这衙门里还有古怪。想起方才的鲁莽，他自己有些挂不住脸，不过也没开口承认是自己的不是。 吴彻看懂了他的脸色，也没有戳破，只是默默的跟在一旁，让他自己品味其中滋味。 两人站在里衙门前，衙门里静悄悄的，门前是一堆野狗和衙役的尸体，全部被抽干了血。 “看到顶上那块牌匾了吗？上面写着什么？” 尘武眯眼一看，“高抬明镜。” 吴彻嗤笑一声。 “你要倒过来看，要往深了看，最好看到入木三分。” “啊?怎么看？”尘武问。 吴彻一个弹指把牌匾打了下，字面盖在了地上，他笑着说，“自古清官难断家务事。谁想当官尽听那些俗人诉苦?最好眼不见心不烦，不问苍生才能高抬明镜啊。” 第30章 绝世好人 “你下来做什么？”阎罗坐在公堂上，地府公堂的布置，竟和人界衙门公堂布置相差无几。 “没了躯壳，魂魄在人间留不住，自然就下来啦。”钱甲跪在阎罗殿中，跪得端端正正。 “你和上面的瓜葛我管不着。”阎王不太想审这个疯子，态度上也是兴致缺缺，“下去下去，你别牵连我，我还有公事要做。” 几个鬼卒恭恭敬敬的把钱甲扶起来，准备将他送到往生殿去。 “哎哎哎，我怎么上去啊，我的身体被那天兵没收了，你总不能让我去夺别人舍吧？”钱甲那股执拗劲上来了，几个鬼卒没把他拉起来，他依旧端正的跪在地上，“你要我去夺舍也不是不行啊，你自己想后果。” 阎王被他气的吹胡子瞪眼，“钱甲！你跟谁玩横呢！这是我的地盘，你在这撒野！” “你吼什么啊？我的要求很过分吗？不就是管你要一具无名尸而已嘛？对你而言，让我借尸还魂很难吗？”钱甲摆出一副无赖的架势，“每年饥荒死多少人，瘟疫死多少人，打仗又死多少人，这死人多如牛毛，你总说上面会查数，哪查得过来啊。匀出一个人的名额来有那么难吗？” “你也知道这是你的地盘，这种小事你也做不了主？” 阎罗差点被气笑了，“你当然无所谓，你是混世魔王，你捅破了天都没人治得了你，上面才是你的戏台子，你就是来老子这走个过场！”阎罗拿起惊堂木狠狠一摔，“你是逍遥了！老子他妈还要当这窝囊官呢！” 见阎王真动了气，钱甲又换上一副笑模样，缓和气氛道，“哎呀，鬼兄，好哥哥，你通融通融嘛。” “这又不碍着你什么事，你帮了我，我不就欠你一个人情了吗？我这人呢，最是重感情了。我承了你的情，你要我上刀山下油锅，我也不含糊啊。”钱甲还真没说假话，往下十八层，真有那刀山和油锅，他早在很久之前就已经领教过了。 “我这不是也看哥哥你心里苦嘛，我是在帮哥哥出气呀，你就不想看上面那些天仙吃瘪吗？” 一群鬼卒看着自己的上司吃瘪想笑不敢笑，阎王也是对这个疯真人又爱又恨，爱的时候，称兄道弟，整治那落难的谪仙，也让他们受受轮回之苦。 恨的时候，只想先落他下十八层地狱，煎炸蒸煮之后，再扔进畜生道里，让他任人宰杀。 若是要让一个人遭受真正的折磨，那便让他在乱世拥有崇高的理想，拥有伟大的使命，让他在污浊的世间，当好人，当无私奉献的人，当任重道远的人。 钱甲已经记不清自己具体当了几辈子好人了，反正每次都是奉献者的姿态。 他激情澎湃的为家族燃烧生命，他义无反顾的为城邦牺牲性命，他无怨无悔的为国家捐躯，奉献了自己的所有精力，背负着沉重的道德和责任，鞠躬尽瘁，为了即将衰落的一切焕发新生，他心甘情愿倾尽所有心血，为他人逆天改命。 “死老头！你到底中不中用！你是不是还藏着宝贝没拿出来？！你娘的！我要告发你！”头发散乱的青年被关在牢笼里等着问斩，他朝着囚笼外年迈的老人咆哮，“我是你儿啊！你不救我！你个没用的老畜生！孬种！你就顾着自己快活！你个挨千刀的，你该死！” 囚车缓缓向前推进，那败家子像失心疯一般在囚车里乱窜。钱甲念着父子情，为了救这个小畜生，已经落了个妻离子散，家财散尽。 他这一世年轻时也算是富甲一方，带着长命锁出生的富家子弟。他祖上世代经商，钱甲倒是破天荒的生出些阅读书籍的兴趣来。 他的生活富足，从不缺吃穿，也不缺精神世界的满足。钱甲饱读诗书，也通过阅读一些通俗读本和工具书，懂了不少这世间运作的道理。 他当时距离得道就差临门一脚，但时间不等人。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他马上就稀里糊涂的入了世俗设置的局，父母在他无权无势时包办了他的婚姻。有了媳妇，生了孩子，再想脱离世俗的桎梏，便是难上加难了。 这人间有士大夫给众人指出了这人间道，所谓三十而立，四十不惑，五十知天命。 五十岁即便是知了天命，半辈子都被骗过来了，也就再也挽回不了什么了。 钱甲到了三十岁，所有的荣华富贵在这一年走到了头。生意总有走下坡路的时候，父亲为了招揽新的顾客去外地跑业务，他为了省钱走的水路，这一出发就没了音讯。 官府都说这山林间的饿虎凶猛会吃人，可他们不说，这涛涛江水也是吃人不留骸骨，比那山林间的猛兽还要凶猛得多。 顶梁柱没了，钱甲就要从书架中抽出身来顶替上去，撑着这即将倾覆的家族。母亲失去了精神支柱，整日郁郁寡欢。 她晃晃悠悠度日，积郁成疾，竟得了失心疯，整日念叨着旧日荣华，在清冷的后院中学着戏台上那些戏子跳舞，自顾自演着才子佳人的故事。 她时而清醒，时而混沌。清醒的时候，她仿佛看淡了生死，说起话来都是妙语连珠，仿佛一个历尽千帆的诗人，给出了许多人生启示。钱甲听着母亲的话，只觉得茅塞顿开。 她交代钱甲凡事不要操之过急，人生无非就是生老病死，荣华富贵也都是过眼云烟，黄粱一梦。什么东西都是生不带来，死不带走。 “钱儿，娘也不想拖累你，娘也只希望你今生能够幸福。”她想到自己的丈夫，又叹了一口气，“可惜，这尘缘就是如此浅薄，什么都是留不住的。娘给你取名叫不愧，也是希望你能不愧于心。” “凡事只要你尽心去做就好，过于执着，命也都已经注定了，何必为难自己呢？商铺做不起来就卖掉，没有什么祖业比人命更重要的狗屁道理，为了死物折磨活人，那都是不值当的。娘会心疼的，娘只求你过得好。” 钱甲被这一番话感动的热泪盈眶，他也想保全自己的娘亲，可他的娘亲是个疯子。 清醒的时候是一个面貌，混沌的时候又是另一个面貌。 这女人发疯时，会扯下自己的头花，会拔下头簪伤人。没有一丝理智可言。 她情绪激动，嘴里说的全是疯言疯语，她怪老爷非要打开新的销路自掘坟墓，她怪自己命不好非要嫁个认钱不认人的主，她怪这世道就是无利不起早，她怪自己的子女无用，没担当，只知道读闲书，没个正形。 “你用铜镜照照你自己，你看看你这没出息的样子，我怀胎十月就是为了生下你这么一个没用的窝囊东西！钱钱留不住，人人也留不住，整日呆在家里混吃等死，你活着就是为了败家的吗！祖业你都留不下，你父亲的脸面都被你丢光了！” 母亲拿着簪子狠狠扎进自己骨肉的身体里，虽然刺中的是钱甲的手臂，但是钱甲感觉自己的心被刺穿了。 “我要让你痛！我让你清醒点！我要让你长记性！”女人此时疯的很彻底，“你要强，你要强过所有人！你不能软弱，软弱就会被人欺负！软弱就会跟女人一样是挨操的命！” 她平日里温婉的面容在此时变得狰狞起来，“你也想跟我一样生孩子吗！孬种！你要跟别人去争！去抢！这世道你不去争抢！别人就会来抢你！你把好东西让出去别人就会放过你嘛！不会！那些虎视眈眈的贼人不会放过你，也不会放过我！” 女人发泄了一通情绪，清醒之后又开始懊悔自己发疯时的所作所为。她看着自己骨肉身上的伤口，心如刀绞。钱甲也从她的表情里感受到了伤痛。他们两人都在遭受着差不多的煎熬和折磨。 在某日的一个凉薄早晨，钱甲的母亲纵身一跃，跳入水井里溺死了。 钱甲突然感觉松了一口气，紧接着他又开始唾弃这样的自己，他唾弃刚才那个因为放下了责任而感到轻松的自己。 于是，他为了掩盖这种愧疚，不断地往自己身上揽责。 正因如此，他的妻子变成了他另一个版本的母亲，物质层面需要他出门工作赚钱，补贴家用。精神层面又需要他回归家庭，互相慰藉。可惜，凡事都不能两全。 在商铺的时间多，在家的时间就少。妻子没有得到丈夫足够的陪伴，于是就把更多的情感，灌注给了自己的子女身上。 孩子在没有底线的溺爱环境中长大，疏于惩戒和管教，成了纨绔，只知道伸手向家里要钱出去玩乐。 钱甲回过神的时候，发现了大儿子被惯出来的一身臭毛病，可是发现的已经扭转不过来了，教育和花期一样，错过了就不会再来。 钱甲想再生一个孩子，让大儿子有危机感。 他和他的发妻商量，“我是纳妾生一个，还是你给我生一个？他再这样下去，会废掉的。” 妻子思忖再三，回答道，“奴家的错，奴家承担吧。” 她存了些私心，她也是不希望自己丈夫纳妾，分走心力。 结果妻子不撑住，她岁数太大，第二胎难产，死在了生产那天。那出生的孩子也没保住。大儿子知道母亲死讯，痛哭了三天，人瘦了一圈。 钱甲的用意，他捋了个明白，报复心更重了。收拾好情绪，他变本加厉，败家败得更起劲了。他不在乎自己的名声了，他就是要玉石俱焚。 “你个老不死的东西，你以为用钱弥补就有用吗！人情是能用钱买来的吗！你欠我的你他妈永远还不上！我就是要搞死你！我他妈投胎过来就是为了搞死你！你害我娘亲受那分娩之苦！你什么都不用做白得一儿子，还想我继承你的祖业？我呸！你想的美，不搞得你倾家荡产，我不瞑目！” 钱甲确实是长命，长命到看着自己唯一的儿子被斩首，血洒在地上，他拥有的一切又重新归了尘土。 如今时过境迁，钱甲已是领略了轮回中所有的酸甜苦辣，轮回之苦是磨人，但是也磨炼人。真能从轮回中摆脱的，都是神人。 钱甲跪在地上却丝毫不显卑微姿态，“我看过了，衙门里有个跳井的，死了几十年了，你让我上他的身，没人知道的。” “你倒是真替我分忧了。”阎王冷笑一声。 “那可不，弟弟我可是绝世好人。” 第31章 还阳 钱甲水灵灵的从水井里爬出来，多年的陈尸身上已经没有多少皮肉了。没了皮肉保护，骨骼便直接与外界环境接触，骨头被井水侵蚀出密密麻麻的疏松小孔，许多位置似乎一折就断。 日头渐渐落山，若是从井口向下望去，就会发现一副枯骨从清凉的井水中悄悄站起身来。钱甲抓起身边漂浮的乾坤袋，昂头向井口望去。 “有点嘴馋了，先吃点东西吧。” 钱甲飞身一跃，三两下上了岩壁，他身上没有多少负重，倒是十分轻盈的从井底跳上了地面。 “哗啦哗啦”钱甲带着一身井水落了地，响声惊动了四周进门探索的闯入者。 “什么妖魔邪祟！受死！” 钱甲还没来得及辨别声源位置，一个咒术便打在了自己身上，钱甲猝不及防被猛地一撞，他扑通一声，又掉回井里。 “你妈的！”钱甲望着井口动了气，他狠狠一拍水面就跃起了身，这次动作比刚才更快，三两步他就飞了上去，直接站在了井口边。 “哪个王八羔子打我！知道你爷爷我是谁吗！”这种语气真的很像杂兵。 刚才还没有多少人注意到水井这边，现在钱甲这么一嚷嚷，更多修士朝这边看了过来。 有胆子进来寻宝的人，其实也都是战战兢兢的。 这里可是大神斗过法的地方，说不定有禁咒还没失效。劫云也才刚退不久，大家都知道，越是接近危险，越是能抢占先机的道理，现在正是所有人都神经紧绷，希望自己能抢夺先机的时刻。 钱甲就这么突兀的喊了一嗓子，众人一下子看到眼前这么一个怪异，吓得手一抖，凝在手中的杀招一瞬间就都交了出去。 钱甲又被四五个大招砸中，扑通一声，他又落回了水井里。 “他奶奶的！”钱甲真的生气了，问候家人的辈分也在逐渐上升等级。 他气急败坏手脚并用的再次爬出水井，水井外已经聚过来了四五个修士，他们各个神色戒备，保命法器已经握在了手里，甚至有人偷偷在念往生咒了。 “你们神经病啊！”钱甲怒吼出声，“三番两次推我入水，你们找你们的东西就是了，干我何事，我有招惹你们吗？！我爬出井我便走，他妈的我碍着你们什么事了？你们有病吧！有病就得治！” 钱甲的控诉修士们一句也没听进去，他们只觉得这怪物说话竟然如此条理清晰，定是那能惑人神志的精怪。它的话一个字也信不得，道行浅的人一定会受其迷惑，此怪断不可留。 最后大部分修士还是祭出了法器，齐心协力把钱甲打入了水中，甚至还丢了几个马马虎虎的封印下去，企图封住这个怪异。 “我操你祖宗！”钱甲彻底怒了，他就不信他今天出不了这个水井。 修士们还在讨论怎么封住这个井口，钱甲只是沉浮了片刻，便再次无视所有的封印和叠加在身上的术法，又从井底爬了出来。 他速度极快，众人还没反应，他便一个巴掌直接扇在了离自己最近的修士脸上，“他妈的，听不懂人话是吧！” 那个修士被扇懵了，其他的修士也懵了。这是个什么怪物，怎么对他们所有人的术法都免疫，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又是一个巴掌扇了过来，“不想理你们这群蠢货，你们自己还较上劲了，都说了我爬上来就走了，非要挨上几个巴掌才舒坦是吧！是不是犯贱！” 这几巴掌伤害不大，侮辱性极强。 修士明明已经突破了锻体期，普通的物理攻击他已经可以完全免疫，但是这骷髅鬼的几巴掌却破了他的霸体功法。 那巴掌扇在脸上，火辣辣的疼。掌风还带着些病气渗进了皮肤里，修士只觉得长久未得的伤风又上了头。 钱甲几巴掌把修士打倒在地，青年修士倒在地上像个文弱书生一样，病恹恹的哀嚎起来。病气入体，没有十天半个月是好不了了。 钱甲转身扑向下一个，继续撒气，“没人告诉你们，处理问题，要讲文明，懂礼貌吗！” 钱甲说一句话，扇一个巴掌。修士被扇的节节败退，他自觉无力招架，下意识拿出法器格挡，却没想到竟被这骷髅鬼朴实无华的一掌直接劈断了。 修士心中大骇，心想这下死定了。 然而，他没有死，眼前的骷髅只是复制之前的攻击模式，继续在他脸上招呼了几巴掌。 “一定要巴掌落脸上了才知道心惊是吧，你长了脑子是干什么用的？你自己就不会用脑子好好想想，好好推演一番？分析分析现下的局势，送命题你也敢随便选！看见那海市蜃楼般的蝇头小利也敢伸手去抓？真是个白日做梦的莽夫！” 又一个修士被打倒在地，他也是病气入体，染了风寒，竟趴在地上咳起了血。 其他人一看这形势不对，机缘也不要了，转身就跑。钱甲怎么会让这一帮人轻易跑走，他伸手一挥，一阵妖风就让院落四周闭了门户。 修士一看门窗被锁，知道此路不通，随即抬头看向天穹，起势念诀，飞身欲走。 钱甲不在乎他们往哪里逃，他掰下自己的指关节，朝着那些修士身上的大穴掷去。 来不及找掩体的杂牌修士，被击中关键穴道委顿在地。飞了天的也没逃出多远，像麻雀一般被打落下来，麻了半边身子。穴道被封住，灵气无法在周身运转，自然也无法施展出什么法术了。 钱甲恶狠狠的跨坐在一个倒霉蛋身上，正义的巴掌连连落下，打得那人叫苦不迭。 “大仙，大仙饶命！” 钱甲气不打一处来，一巴掌打歪了他的嘴，“现在叫我大仙了？刚才他妈的不是挺能吗？叫你们别打，是听不见还是看不见！” 谁他妈知道你这种老神仙喜欢扮猪吃虎啊？看你这扮相，谁都以为就只是个无名小妖，一口废井里爬出的枉死鬼而已，下意识就当作靶子，来试验新学招数的威力了，谁知道是打不死的怪物啊。 “鬼爷爷饶命！是我们几个小的饶你清梦了，我们赔礼，我们这就走。”这修士求饶倒是挺快的。 钱甲的气也快消了，这一通折腾下来，他不存在的肚肠开始咕噜咕噜叫唤起来，“有没有好吃的，带我去。” 第32章 剑修 四五个修士病恹恹的躺在地上暂时起不了身，钱甲想等他们缓过来，跟着他们，回他们门派去蹭吃蹭喝。 “你们都是哪儿来的？”钱甲问。 离他最近的那个，害怕挨巴掌，马上就回答了，“缥缈峰。” 钱甲思索了一番，没对应上具体的方位，“缥缈峰？怎么没听过啊。” “不是什么大宗门，元老都死了，门派也名存实亡，街边买菜的大妈也能说自己是缥缈峰的，准入门槛很低。”那人自嘲道。 钱甲蹲下身，把另一个人提起来，“你呢？你哪来的？” 另一个修士的领子被骷髅鬼揪住，他一半身子被提了起来，躲无可躲，只能正面回答，“逍遥洞。” “怎么都是什么山，什么洞的。” “大宗门都是占山立派，显得惹眼一些。小宗门的话，没什么资源，要骗人的话就讲究一个愿者上钩。一般都选些偏僻的洞穴，你费尽心机找去，花了时间和精力寻到的地方，给你一本菜谱，你都会觉得是成仙法门。” 钱甲忍俊不禁，没想到这群人看事情，还看的挺开的。 他把人放下，又问另外一个，“那你呢？” “无门无派，散修。”这修士倒在地上，有气无力的样子。 “散修？”钱甲靠过去，“修的什么？” “剑。”一柄长剑断在了这散修身旁。 “啊。”钱甲了然，拍拍这剑修的脚踝，宽慰了几句，“别把心血倾注在外物身上，要专注自己内心。” “你懂什么！我靠着这把剑砍断了我多少杂念！我靠着这把剑斩杀了我多少心魔，这剑跟了我多少年！它在我心中有多少分量你知道吗？你说断就断！”这剑修方寸大乱，动了真气。可他刚吼出几句，又牵扯出体内的病气，猛烈的咳嗽起来。 “那现在你要靠你自己了，没了剑你就没法成仙了吗？那到底是这剑要成仙，还是你要成仙？”钱甲语气冷了下来，“是你修剑，还是剑修你？” “这把剑能跟你多久？最多也就几百年光景，几百年就能让你魂牵梦绕啦？”钱甲把剑修提起来训诫，“那你谈什么破轮回？你自己给自己设置羁绊，你自己要被外物绊住脚步，你没有提升境界不是活该吗？” “以为随便找些天材地宝就能提升境界了？那你还闭关修什么仙，你还练那些鸡肋的心法功法作为何用，你去当那大探险家不就行了？” 钱甲手指往门外一指，“你若是还对你这把破剑念念不忘，你就滚回外面的凡尘去。” “你和外面的那帮百姓有什么区别，自以为与这片土地有不解之缘，其实就是被轮回困住了。 “他们在这地界轮回了上万年，还乐不思蜀呢。所有的缘起缘灭，爱恨纠葛，生死离别，都在这里，他们早就逃不脱了。你也要像他们一样被困住？你好不容易开了窍，现在为了一把剑又活回去了？” 钱甲怒其不争，又是一巴掌扇对方脸上。 “外物一碎，道心就碎了，你就这点能耐？！是你要修仙，是你自己选的，是一坨屎你也得吃下去！是你自己选的要成仙的，这点觉悟都没有，你不如去死！” 钱甲怒目圆睁，掐住了修士的喉咙，“要修仙还是去死！你今天就得给我选！” 修士被掐得喘不上气，额头青筋暴起，他慌了神，双手四处乱抓，慌乱间，把钱甲身上的乾坤袋解了下来。 乾坤袋掉在了地上，绳结散了，人皮袋摊开，两颗人头从袋子里咕噜噜的滚出来，所有修士都看到了这两颗人头。 两个死人头并不稀奇，关键是人头会说话。 “轮回难，轮回苦，万年轮回天做主。”南无又念着歪诗滚了出来。 “修仙好，修仙妙，一朝成仙看破道。” “你也瞒，我也瞒，百般滋味心里藏。” “尘缘了，尘缘断，四方潇洒心自在。” 钱甲把快断气的剑修一扔，“真没意思，看到你们这些榆木脑袋我就来气。” 他走到南无面前，把他的头提起来，让所有的修士都看到，“你们要的就是这个，你们抢的也是这个。” 钱甲一脸嫌弃的看着地上躺得东倒西歪的修士，“你说你们几百年到底修了个什么？问过自己的心没有？一个从未入道的人修为都比你们高，你们寻寻觅觅这么久，是在寻什么？” 剑修惨笑出声，“寻什么？我他妈也想知道寻什么？” “你要我们问本心？这世间谁有心？有心为何还能断尘缘？你不觉得自相矛盾吗？你有心吗？你有情吗？”那剑修看着这空心的骷髅鬼。 “你自己是无心之物，还要嘲弄我们无法割舍挂念，你又有多能耐，你若是能得那长生，不过也是活得行尸走肉！” 剑修又是猛地一阵咳嗽，他暗暗用力，一口血痰咳了出来，他觉得舒坦多了。 “这里的人问道，谁不是为了一个结果？可这世上真的有结果吗？” 剑修茫然的看着苍天。 “死了不是结果，死了还有轮回。长生也不是结果，那和轮回没什么两样。成仙更不是结果，成仙就要被那天庭收编，就要位列仙班，就要福泽一方，就要背上更多责任，那肯定不是结果。” “那什么才是结果？”剑修喃喃自语。 “你不是得道了吗？你不是比我悟的更多吗？你不是怒其不争吗？那你倒是说啊？什么是结果？” “在这世间居无定所，无依无靠，浑浑噩噩的游荡，就是结果吗？” “那我心甘情愿入轮回，起码还有生死离别，还能有情有义，还能用各种情感把我的心填满，起码不会像你一样，活成一副破烂的枯骨。” 钱甲被他的话语定在了原处。 他又听见了不同的人用不同的口吻在耳边咒骂自己，说他无情，无能，无用，一无是处。做什么事情都是一场空，无论做出了多少大功绩，最后都能被一场战火彻底毁掉，没人能记住他做过什么。 钱甲记得自己当过护国大将，当时南蛮的士兵突入边疆，他率兵打仗，在边境和敌军缠斗起来。 原本预期两个月结束战斗，结果边境沿线突发疫情，战役又拖了几个月，备用的粮草补给也要被消耗完了。 狼烟升起却无人响应，南蛮援军陆续补上先前攻破的空缺，局势即将逆转。 钱甲在营帐中辗转反侧，无法入眠。他明白现如今自己是骑虎难下，皇帝希望军权流转，同僚也都盼着他被敌军耗死。这是个借刀杀人的死局。 他一旦死了就是千古罪人，功劳别人拿，失地的罪名会全落在他头上，之前几个月的辛苦会全部算在别人头上。 向前冲，兵力不够。向后退，军衔不保。原地死耗着，粮草支撑不住。若是通敌和叛国，更是死路一条。他现在是进退维谷，不论怎么选都没有好下场。 钱甲找到军师，把纸笔拍在他桌上，随后一把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写，写援军已到，战役告捷。” “啊？这，这是谎报军情，要杀头的。”军师拿着笔不敢写。 “你是觉得你不写就不会死？”钱甲大将军此时气势迫人，他杀意正浓，威胁一个小小军师，不在话下，“你的笔迹我会仿写！你若不写，我就砍了你自己写！” 书信传了出去，钱甲秘密派人后撤找援军，送的也是一封书信。 “王八羔子！我已经飞鸽传书告诉圣上战役告捷。我不管你们距我是五百里，还是五千里，五日后我便破釜沉舟，带着所有兵马攻入敌军腹地！你们来也行，不来也行，我的粮草我的兵马你们一个也别想沾！我就算是全军覆没，也不会留一兵一卒让他人沾光！没了我，你们是否能赢这场战，还要另说！想算计我？你们自己看着办！” 对啊，什么才是结果？就算再大将风范又如何，就算是在这种条件下破局又如何？最后朝代还是要更新迭代，自己做过的一切努力，不过是后世皇权一个念头就可以抹除的事情。 自己真的算是跳出红尘吗？还是因为对红尘失望，才不会沉迷其中？可能他人执迷不悟，也并非愚钝呢？ 可能，没有心，也就是一种天赋而已。可以比其他人更早的摆脱尘世，但要说有多优越，好像也没有。 钱甲低头看着那个剑修，没想到这剑修居然给自己开了窍，他看着他一腔赤诚的表情，也觉得新奇，语气都温和起来，“你找到了你的活法，也不用非要追究个结果吧？” “人在剑在，剑断人亡。”剑修没有回答钱甲的问题，他抓起那柄断剑，利落的自刎了。 第33章 认命才是结果 “哇，你们这帮修仙的是不是都脑子不太好使啊？”秦禽看着那剑修的惨状插嘴道，“俗话说的好，好死不如赖活，在现下这个世道当个好人确实苦了些，但是你当个恶人不就快活了嘛？” “怎么这么想不开，你们这一身本事，别说出去招摇撞骗了，就算是打家劫舍占山为王，又有谁能奈何你们。”秦禽眼里放光，“我要是有这一身能耐，这衙门公堂都得是我卧榻之处。” 一众修士脸上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他们看着这颗人头，心里有一大串脏话说不出口，憋得十足的难受。 他们嘴唇开开合合，想说什么又止住了，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脸上的面色变化得十分精彩。 “干嘛？我说错什么了？”秦禽疑惑。 钱甲伸出手指，指了指天，“举头三尺有神明，天道就在头顶，你若是还想长生，要在这天道底下讨机缘，你敢不敢说他坏话？” “哦，原来如此，这不跟我一样吗？”秦禽摆出一副十足无耻的态度，看着这一群道人讥讽道，“我是贱人，是衙门走狗的走狗，我是低三下四仰人鼻息帮别人舔屎腚子的刍狗鬣狗贱狗。” “我一直以为我已经够贱了，没想到通了关窍修了仙，能云游四方的道人，也跟我们这些劣等人一样，自愿低人一等，听人使唤。” “靠着仰人鼻息过活，靠着帮掌权者舔屁股来提升好感，得到重用。明明前途无望，还被那似有似无的规矩耍的团团转，还觉得是自己不够努力，用各种歪门邪道博出位，最后都落得一场空。” 秦禽骂起人来自损八百，他已经完全丢掉了自己的脸面。他承认自己是嫉妒，他羡慕这些人过得比他好，他恨这些道人看上去的纤尘不染和光鲜亮丽。 所以他要贬损他们，践踏他们的自尊，好让自己看起来也像个人上人。 秦禽说出的这些不要脸面的话，让那些修士脸上都烧得慌，一个个扭过头去，不敢和他对视。 钱甲知道这小子伶牙俐齿，却没想到他竟如此会踩人痛处，他听得津津有味，倒也没制止他，让他继续说了下去。 “我们没得选！”一个修士脸色涨的发红，实在没忍住，接了一句话。 “我他妈就有的选？！”秦禽气急败坏的样子，像是要咬人。 “哈！你个凡人懂个屁！”那修士也是憋屈太久，稍微被激将一下，话匣子就被打开了。 “你只要顺天而行，天道自然会饶你。你当个恶人，最多也只是离了人间道，你最多就是被当作罪人审判，轮回一世，下辈子继续寻欢作恶。” “我们要逆天而行，你说老天会怎么算计我们？” “各式各样的因果都会缠上你，害人容易救人难。活得越久就会遇到越多离奇怪事。每走一步都是惊弓之鸟，都会胆战心惊。谁知道这天道会怎么算？”修士陷入某些不太好的回忆。 “有时要拖人出泥潭才能得机缘，有时要帮人改命运才能得造化，凡人的命哪有那么能改，生死易改命难改。他们如果能改，狗就不会改不了吃屎，都是一群顽固不化的贱东西，活该永生永世轮回不断。” 这修士也不知道被自家门派坑骗了多少次，宗门元老无限扩充自己的势力，规模增长到一定程度，最后就一定会惊动朝廷。 朝廷里虽说都是凡人，但好歹也有几十万训练有素的精兵强将，各个征战沙场多年，战斗经验丰富，手段毒辣，老奸巨猾。 皇帝下令要推平一座山，这仙门大派虽说真有那能人异士，不会一击即溃。但实力分布过于悬殊，真的能扛事的没几个，造势的成分更多，实际外强中干。 修道本就是一个巨大骗局，骗一大群半吊子高不成低不就的窝囊废，给他们个幻梦，让他们自投罗网耗死自己而已。军队真的攻上山，别说让他们齐心协力一同抵挡，没第一时间溃逃就不错了。 元老为了让自己坐稳山头，就必须向朝廷献媚。他们胡编乱造了一些因果论的东西，让新入会的道人下山历练。通过解那凡人因果，来练习解自己因果的能力，磨炼心性，其实就是帮朝廷管理百姓。 比如说化解两个村落的世仇，化解商队之间的明争暗斗，劝逃犯放下杀念回归生活，劝土匪放下贪嗔痴下地干活。 道人成为下放到基层的调解员，他们以身入局，费尽心思去解开他人纠缠的因果，但通常都没什么卵用。 只要血脉不断，人的仇怨是解不了的。 “当年是我祖爷爷给你祖宗一碗饭，你他娘的今天才能被生出来！你祖宗要是没这一口饭，你们这一族能延续到现在。” “你们也就是给了一口饭，给了一口饭就能几辈子踩在别人头上？我们当时是白吃你们家饭吗？我们是靠着没日没夜的干活换你们家一口饭，当时我们是长工，我们低人一等，我们没地位。” 对方也骂的起劲。 “现在你们还理所应当的把我们当下人当长工，还想要使唤人？是你们目中无人，好吃懒做，得罪了所有合伙的商贩，才会走到今日这种落魄田地。” “别把抢生意说的这么冠冕堂皇！那些都是我们家主自己一点一滴挣出来的产业，这个家也都是我们家主一砖一瓦自己垒出来的屋子。要怎么处置也都是我们自己的事，你们怎么能这么没良心，鸠占鹊巢，你们就是一群吸血虫！” 另一方也据理力争。 “谁他妈是吸血虫，我们家靠着自己的本事发家致富，别人觉得我家店铺做工好，全都是主动找过来的。有生意找上门你们会不做？又不是不让你们公平竞争。” “养着你们都算是念着旧情，你们他妈不要贪得无厌！你们自己趴在前人财宝上，不思进取，不求上进，把之前的家业都败光了，现在还想趴我们身上吸血！你们这一家才是一群吸血败家的窝囊东西，烂泥扶不上墙。” “你他妈敢说你们家的这些东西，没借我们家的势，没用有点我们家的人脉!你们敢不敢对天发誓，你们有今天真是全都自己本事？！其他的泥腿子辛勤劳苦一辈子他妈能干成你们这样？他们难道没本事，就你们他妈能耐？！少他妈往自己脸上贴金！” 说到最后，两边都开始胡搅蛮缠了。这因果谁能解？ 解因果不过也是仙门骗局的缓兵之计，这凡尘纠纷哪那么容易解。一桩官司解不开，就有理由说你悟性不够，还需继续修行。若是再问，就是天道如此。 “你既要逆天而行，天道又怎会让你好过。你解不了别人因果，又怎能解自己因果。” 大部分修士都被这套话术洗脑，与其说他们是被骗，不如说他们是自己心甘情愿的相信这一套说辞。 人很难发现自己的问题，要让他们承认是自己能力的不行，不如让他们把所有问题都怪在天道身上。 我要逆天而行，可这天道喜欢造化弄人，永远不会如我所愿。我修为没有长进，是这天道算计太深，故意刁难，让我无法拆解这因果。 只要抱着这样的心态，就算修士们再怎么被骗，他们都会合理化自己的遭遇，凡人修仙的骗局就很难被戳破了。 “天道要算计你，会直接断你生路，你若真是天纵奇才，可能都无从投胎。”钱甲直接给上会心一击 “你若真是破局者，就不会在此处踌躇。你若真能扰乱天经地义，要烦恼的就是那些云顶天宫拨弄天命的仙。” “正因为你被困在局中，才更能证明你其实什么都不是。” 钱甲引导视线，让他看向自戕的剑修。 “认命说不定才是不错的结果。” 第34章 吃软不吃硬 日落西山，天色完全暗了下来，街道上始终都没有多少人，现在即将入夜，就更没有什么人敢出门了。 吴彻和尘武站在衙门外，枯站了许久，吴彻打了一个哈欠，“看够了没有？我们绕着衙门也转了一圈了，过瘾了吧？师哥我也是舍命陪君子，可以走了吧？”吴彻已经想开溜了。 “师兄，你...”尘武一时语塞，他依依不舍的看着衙门入口，“我们还是进去看看吧？” “你自己去。”吴彻转身抬脚就走。 “哎哎哎。”尘武拽住自己的师兄，“师哥莫走。”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现在已是圆月高悬，四周的房屋都没有点灯，威严的门楣添了几分鬼气，要让他自己进去他是不敢的，但是要走，他也不想。 “嘎啦” 奇怪的声响传入耳中，二人抬眼一看，一个骷髅鬼提着两个人头从衙门里走出来。 尘武心中大惊，僵在原地。吴彻反应倒是很快，他手中掐住的脱身咒一直没松，此时就派上了用场。 他反手抓住尘武飞身就走，没留多少破绽。 钱甲只觉得眼前两道人影一闪而过，再想找寻踪迹，已经寻不见人了。 “好身手，我都没看清。”吴彻应该是把逃跑技能点满了。 飞了一段距离，吴彻顿感不妙，怎么这个小镇飞不出去了，前后左右都是城门，但是费力飞过城门还是城门。 糟糕，栽了。 吴彻心里暗骂道，他自认为自己就是个小角色，不应该有人会为了为难他动用大量灵力布置这种大型迷幻阵，却没想到还是中招了。 吴彻没学过这种阵法，也很难在这昏暗的夜城中找到阵眼。他自知学艺不精挣扎无用，不如下去磕头认错，还能换得一线生机。 吴彻的行动力超强，想到了应对策略就直接去做。他落回地面，先把皮糙肉厚的尘武摔到那骷髅鬼面前，自己也咔嚓一声砸下来，端正的跪在那鬼怪面前，跪的干净利落，诚意十足。 钱甲看懵了，这家伙明明都逃了，怎么又回来跪在自己面前了？ 尘武摔得四仰八叉，吴彻跪在他旁边，代他磕头认错，“大仙逃命！我们兄弟二人只是无头苍蝇，被这衙门中魄人灵力吸引才误闯了您的领地。我们绝无贪念也无意冒犯，求大仙逃命，放我兄弟二人离开。阵眼一开，我们绝不留恋，立马走人。” “啊？什么阵眼？”钱甲一脸懵逼，骨头架子上都写着茫然。 “啊？”吴彻也茫然抬头，他没有想到对方是这种回答。 一群人在原地尬住，天下竟下起了细细蒙蒙的夜雨。 “潇潇风兮潇潇雨” “潇潇雨兮楼听曲” “楼宇亭台客满座” “座满客楼再一曲” 疯书生诗性大发，又念了一段打油诗。 吴彻试探着抬头问眼前这个骷髅鬼，“鬼大哥，你知道我们现在被困在了迷魂阵中吗？” 钱甲水灵灵的回答，“啊？我不知道啊。” 尘武有一身硬筋骨，他翻了一个身站起来，活动活动关节，混不吝的说到，“师哥，你真下狠手啊。” 吴彻剜了他一眼，一记手刀击中对方的膝窝，“你惹的事，跪好！” 尘武防备不及，又跪了下来。 钱甲抬头看看天象，确实是有些怪异，“啊，迷魂阵。” 秦禽完全是状况外，“什么迷魂阵？” “守株待兔的做法啊，把人困在阵内，慢慢消耗掉。有些阴毒的阵法会慢慢散人精元，吸人魂魄，不破坏阵眼，谁也出不去。”钱甲回答。 “鬼先辈，也不知其法？”吴彻跪在地上有些犹豫，不知道自己要不要起身。对方满身死气，看上去像是一个鬼修。 钱甲玩心大起，“不知又如何，知道又如何？我一定要告诉你嘛？” “既然是共患难，那我们也算是有缘分吧，前辈。”尘武跪直了，也恭恭敬敬行了个礼，“这阵法既然是对付我们所有人的，我们为何不临时结盟，破了这阵眼早点逃出去呢？反正在这无端猜疑，也毫无用处啊。” 这是道人的共识，遇上强有力的对手，弱势的一方都会迅速的临时结盟。 眼前这两人看着顺眼，钱甲倒是没反对这个提议。 吴彻也觉得无碍，这鬼修若是真想动手，如今怕是早就交手了。对方没必要兜这么大一个圈子来暗算他们。 吴彻打量着这鬼修周身气质，对方修为明显比他们高，对方没必要虚与委蛇遮掩什么，他们也确实可以合作。 “叫声鬼爷爷听听。”钱甲喜欢戏耍人的恶劣性子又显现出来。 可尘武和吴彻只是小角色，他们其实没多少矜持和脸皮，尘武更是拜过不少仙门，入会之后见谁都得拜，跪久了他也变得没脸没皮了。 如今看见新奇的，别说跪着叫爷爷，五体投地喊祖宗都行，“鬼爷爷，之前的那几声惊雷，那些劫雷，都是你一人扛住的吗？鬼爷爷好威风啊！您现在是何等修为？能告诉小辈开开眼界吗？小辈一定以您为目标去追赶，鬼爷爷您英武不凡，受小辈一拜。” 修士的年龄跨度本来就很大，真要按辈分来算，这新人叫钱甲爷爷都算是把人叫年轻了。 尘武是慕强的，他不觉得丢脸。鬼修的道人也确实是人间少见，能遇见一个。算是遇到天纵奇才了。拜一拜，沾沾灵气，也不亏嘛。 钱甲被一阵彩虹屁夸得晕头转向，他倒是没料到对方会喊的这么热切，反倒是钱甲自己有些不好意思了。果然只要献丑的人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尘武还在拜，钱甲有些难为情的走过去，把两人扶了起来，“行了行了，逗你玩呢，你还真拜啊。”钱甲扭头嘟囔一句，“我不喜欢逗傻子玩儿，没意思。” 吴彻敏锐的发现了对方的一个弱点，这个鬼修吃软不吃硬。 尘武握着钱甲的手骨，啧啧称奇，他的眼睛里是真的崇拜，“哇，鬼兄，你这是如何修炼的啊，真的是骨头哎，陈年尸骨，不是劣质的障眼法。一定下了不少苦功夫吧？鬼兄好生厉害！” 面对这种真诚的夸赞，钱甲有些招架不住，他被眼前这家伙夸毛了，“你这家伙，闭嘴！你再开口我把你扔出去！” 秦禽和南无憋着笑，第一次看到这疯真人吃瘪。 吴彻更加确定了，这家伙就是吃软不吃硬。 第35章 南无的心魔 细雨蒙蒙，地上的石砖被雨水打湿，两个道人的衣料也吸饱了水汽，压在了身上。 衣服在变重，钱甲感觉自己的身体也在变重。他身上贫瘠的血肉在雨水的浸润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快速生长。 与此同时，他手中的两颗人头也似乎是有样学样，在快速的生长，像抽条的树枝一样，长出躯体。 尘武的彩虹屁虽迟但到，“哇，鬼兄，这是什么功法，好强悍的功法，枯木逢春啊。” 钱甲恼羞成怒，一个头槌顶他脸上，“你闭嘴！” 尘武被顶翻在地，接了一个后滚翻，还不忘加上一句夸赞，“鬼爷爷果然好身手。” 钱甲被他气笑了，“这是幻境，是别人的障眼法！敌人会莫名其妙帮你修复身体吗？你觉得他让我们生出躯体，获得行动能力是为了什么？” “自相残杀。”吴彻反应过来。 钱甲发现这黄袍青年的反应倒是挺快的，“对啊，如果我们抱团取暖不分开。”钱甲环视一圈，“我们之中马上就会有人被心魔迷惑，攻击队友。如果我们分开行动，那就正中下怀，他更容易逐个击破，怎么样都是死，对方现在优势占尽。” 就在钱甲说话间，雨幕变得更加的稠密，雨水逐渐将几人的空间分割开，雨声把钱甲说话的声音盖了过去，更浓稠的黑夜吞噬了整个街道，只剩下了看不见形状的暴雨。 南无张着嘴巴接雨水，他上一秒还能听见钱甲的说话声，下一秒人声消失了，黑暗的空间里，只剩下了雨声。 和每一个藏在藏经阁的雨夜一样，整个天下只有他自己和雨水。 “哗啦哗啦” 血，像小溪一样在排污的沟渠里流淌的血。也是这样的一个雨夜，锦衣卫突然闯入宅院中，搜刮财务，家父自知大难临头，慌忙抱起睡梦中的南无，躲入地道。 “官爷，奴才不知，奴才真的什么都不知。” 不知就杀掉，杀人就像是在田里割麦子，血溅在墙壁上，过几天就无影无踪了。 如今皇帝年事已高，许多东西都掌握不住，平衡即将被打破，膝下皇子个个狼子野心虎视眈眈，满朝文武左摇右摆，人脉错综复杂，人心乱作一团，政权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 社稷根基不稳，人即使贵为天子，即使坐龙椅卧龙榻也容易心虚。心一虚，疑心病就重。掌权者有疑心病，满朝文武就没得好过。一个王朝的末路，定是没一个人好过的。狡兔死走狗烹，帝王要死，走狗要死，忠臣也要死，没有人是赢家。 走到最后比的就是谁犯错更少，谁留在对立派系手中的把柄更少。大家都谨小慎微，无罪可降，可这新旧王朝的更替不可能出现平局。 大家只有互相撕破脸皮，摆出毫无证据的欲加之罪，掀起靠着臆想断案的文字狱，靠着手中掌握的暴力机器，靠着硬碰硬的蛮力铲除异己。最后的棋盘清理工作，一定是疯狂的，荒唐的。 芝麻大点小错，流放，抄家，斩满门，诛九族，下人也没有放过。 南无在这雨幕中晃了神，再回神时，一排模糊的身影已经跪在他面前。一道电火划过天幕，南无发现那些身影是小时候伺候过自己的一众家奴。 家奴们被雨水淋成了落水狗，他们一个个气力全无，歪歪斜斜的跪在地上，一副奄奄一息的样子。 “少爷，求你，求你和官爷求求情，饶小的们狗命。奴才在少爷家这些年，不说劳苦功高，也算是尽心尽力。”那枯瘦的人影在雨幕中抬头，他双颊干枯眼窝深陷，嘴巴像个被蚁群掏出来的树洞，脸上流着的不知是泪水还是雨水，“奴才区区草芥，哪能左右什么国家大事，奴才只求要回一条狗命，求少爷成全。” 南无还来不及回答，刀影一闪，眼前便滚落了一地的人头，一堆人头滚到南无脚边，热血飞溅到南无脸上，又被雨水冲走。 “扑通扑通”南无的心脏狂跳起来，这场景唤醒了他脑海中不太好的回忆。 又有人影跪了下来，是南无的兄长们。 “贤弟，这官途实在是不好走，哥哥们替你探了路，到最后还是落得这般下场。”青年身上的囚衣吸饱了雨水，鞭痕和淤青遍布全身。 南无心绪震荡，他颤巍巍的走近了几步，那青年继续说。 “哪写错了？哪里都没写错，错根本没在文章上。”那青年表情倔强，“错在这手中执的笔，砍的是他国的木，用的是他国马匹的鬃毛。错在这砚台，挖的是别家的矿，凿的是别家的山头。” 青年脸上愤慨的神色慢慢显现，“错在这国事不配有你操心，错在这山河没你指点的份！错在你空有一腔抱负一肚子好心肠，错在你没能耐还没投个好胎！” “千错万错，都错在一开始就不该入局。” “哥。”南无胆怯的开口。 刀光再次闪动，又是一堆人头滚落。 一直被南无忽略的疼痛，一点一点的在心中冒出了头。雨变成了温热的血，从天上落下来。 又有一个身影跪在南无身前，南无听他们说话听得汗毛倒数，他听得出，现在跪着的是他的奶娘。 “明儿，奶娘不怨什么，奶娘能跟你有这一世的缘分，就已经心满意足了。奶娘愿意跟你换命，奶娘就是希望你过得好。”那单薄的身影在血雨腥风中摇晃，“我没有读过书，我知道明儿喜欢读书。读书一定是好事，不要因为大人走错了路站错了队，就觉得读书是坏事，读书一定是好事。” 她手腕上的玉镯子被血糊住了，面目也模糊不清了，“是这世道错了，自古都是士农工商，没有读书是错的道理。我确实是一个妇人，我的眼界确实有限，但是我知道什么是好生活，好世道。百姓安居乐业，人人家宅安宁，这就是好世道。” “像现在这样，百姓人人自危，山路上草木皆兵。只是读了一本书就要下狱，就要砍头，这世道一定是乱了。” 人头再次落下，南无的眼泪流下来，随后被血水冲走，他想起了家族被满门抄斩的惨状。 “儿啊！我的儿！”南无的父亲被腰斩成两半，他的上半截身子在地上爬行，声音在颤抖，“别信那书上说的，都是放屁！那律法也都是放屁！真到了乱世，没有一条能保你的命！” 他的父亲嘶吼着，字字泣血，“上下打点了这么多，还是这个下场，有钱无用啊！明儿，你记住，最重要的还是要有权！有权势才能压人，有权势才能和别人搏命啊！再有钱也是别人的鱼肉！再有权也是任人瓜分的鱼肉啊！” “你要读书！你要考功名！你要帮家族翻身！明儿！你答应爹！你答应老子！你是南宫家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你一定要做到！你不能就这么窝囊的苟活一辈子！你必须得给我混出个人样来！你一定要踏到他们头上去，变成人上人！不然，九泉之下，我死不瞑目！” 南无已经浑身都颤抖起来，他完全被幻境迷惑，根本无法抽身。 他全身心的沉浸进去，在这血雨中哭成了一个泪人。 第36章 破阵 障眼法对钱甲基本是没有作用的，他看着其他人都定在了原地，明白这些人都中招了。 无论是白天还是夜晚，在这样的迷幻阵中找出阵眼对钱甲来说不是什么难事。能不能逃脱取决于他想不想逃。 在这里什么都有可能是假的，雨和街景都是假的，身上长出的血肉也是假的，甚至连身边的同伴都有可能是假的。 钱甲拍拍周围人的身体，都还有热乎气，起码不是瞬间置人于死地的杀招。确认同伴暂时无碍，他蹲下身，敲了敲坚硬的地砖，检验着这个幻境的真实程度。 这次布阵的人看来经验老到，平时没少布置杀阵诱杀猎物。幻阵中很多地方都是虚实结合，原本路面上坑坑洼洼的位置被幻境补全了。整个街景变得规整且重复，走在街道上就像是走进了无尽的回廊，走不出去，也找不出不同。 “你应该能听到我说话吧？”钱甲从地上站起身，他没有开天眼，不知道阵眼具体在什么地方，他此时刚刚从地府还阳借尸还魂，并不适合再次展现真正的实力，被天道再罚一遍。 “以前我是当过猎户的。”钱甲闲庭信步的四处走动，“在山林中布置好陷阱之后呢，最忐忑的就是等待猎物上钩。” 钱甲回忆起自己套着兽皮上山打猎的日子，“一般情况下，布置好一个陷阱之后，最长等个两三天，最快第二天上山，就能发现有猎物踩中陷阱。” 钱甲敲敲街边房屋的承重柱，“但凡是我精心布置的陷阱，我都会投入很多的期待，我希望能够抓到更大的猎物。” “我就是想看到猎物踩中陷阱的那一瞬间的画面，看到它们惊恐的挣扎，发出凄厉的惨叫。”钱甲闭上眼睛感受那个场景，“那一刻就是有一种丰收的喜悦，如果是大型猎物，我起码十天半个月都不用再为吃喝发愁。” “是精神和物质上的双重满足，那个时候打猎是我的生活，同样是我的乐趣，我爱上了打猎。我会躲在树上或者躲在草丛里，亲眼看着那些猎物踩中陷阱，看着它们垂死挣扎，近距离的去感受那种获得的喜悦。” “这是我的乐趣所在，我会感觉我在世界之巅。” “你是不是也是这样？” 钱甲知道布阵的人就躲在暗处，静静的观察着他们，只有了解猎物的动向，才能动态调整幻阵的布置。 “我知道你的心思，大家都是这个心思。”钱甲试图用话语去攻破布阵者的心理防线。人都是有自己的偏好的，不同的幻阵有不同的风格，幻境中已经藏着布阵的人自己的心思，钱甲正在努力观察，希望能找出一些破绽。 其他人都被自己的心魔困住了，南无最先撑不住，他痛苦的倒在地上，身体剧烈的抽搐起来，紧接着一口鲜血吐在了地砖上。 钱甲看着这种突发情况，表情淡淡的。 “你能看到他们的幻境吗？”钱甲感觉自己找到了一个突破口，“其实这些功法我都略懂一二，布置幻阵的最终目的就是为了攻心，让人看到自己的心魔，然后在心魔的诱导下自毁。” 钱甲走在秦禽身边，用手盖住他的头，“你知道他的心魔是什么吗？” 没有人回答他。 “我猜你不敢知道，因为没人敢看别人的心魔，那是别人的因果，你怕自己也沾上。”钱甲讥笑道，“就像猎人不会幻想，自己踩中自己布置的陷阱要怎么逃脱一样。那多蠢啊，是吧？” 钱甲想用激将法去干扰布阵者的情绪，让他主动暴露阵眼的位置。他等了一会儿，并没有感受到多少情绪波动。 难缠的家伙。 钱甲心里骂道，他遭遇的这个阵修，居然还是个定力不错的。 秦禽的心魔是财富和权力。幻象里，所有欺压他的人都是面目模糊的，只有权势和金钱是极其清晰的。那些人明明已经看不出体态，身上的华贵绸缎却分毫毕现，那些人明明都没有名字，面门上却清晰的刻着各自的官职和职能。 他们拿着金砖银砖暴力的砸着秦禽的头，把他砸的头破血流。秦禽被砸晕过去，再次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躺在了一个土坑里，上方是金银万两。他刚想起身，万两银钱倾斜而下，秦禽直接被金条银条金银元宝活埋了。 不过秦禽没有这么容易崩溃，他并不惧怕财富和权力，他渴望这些东西，他只是求而不得。现在他知道自己不会死了，他知道自己永远有机会了，他就更不会害怕这些，他总有一天可以全部夺到手。这种程度的幻境，只能是更加磨砺他的决心和意志。 “我觉得你是在做好事。”钱甲转换了说话策略，“你在帮他锻炼心性。” “你想想，凭借他自己的脑子和见识，他可能一百年都遇不到权势滔天，富可敌国的贵族。就算不死，也只是在最底层被一些小喽啰杀来杀去。” “入了幻境就不一样了，那里没有时间概念。幻境在短时间内帮他补全了这些糟糕的经历，人要成长就是要遭遇磨难的。那些劫难被提纯浓缩，全一股脑的塞进了他的脑子里。”钱甲慢条斯理的说着，他指了指自己的脑子，“他撑不住是他的造化，他撑得住也是他的造化。他原本没有这样的试炼机会，是你给了他这样的机会。” 钱甲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情，自顾自的笑了起来，“我说过啊，阵修我也略懂一二。我其实不用这个来做陷阱的。”钱甲的笑容逐渐变得放肆起来，“我一般都设置阵法来困住我自己。” “有段时间我找不到对手了，我真的很无趣。天庭管不住我，地府也不收我，人间又是个循环往复的杀猪盘。我真的觉得很没意思，无聊到一定程度，人真的会发疯。”钱甲朝着地面狠狠一抓，直接把一块地砖抠了出来，“于是就想到了设置阵法来自己折磨自己，会不会比较有趣。” “你有没有试过自己困住自己？你自己不尝试一次，怎么知道你的阵法威力如何？你能从自己的阵中逃脱吗？你知道各种阵的缺陷和薄弱点都在哪儿吗？” 钱甲拿着石砖，在地面上画起了新的阵法。虽然刻痕很快就在地面上消失了，但是钱甲早已把那些繁复的阵列走势记得烂熟于心。刻痕消失了，他就沿着原路再画一遍。 “迷幻阵不过是高级一点的障眼法，你想吓死谁？这个小瘪三就是从最底层摸爬滚打长大的，你觉得他会不经吓？” 地面上的刻痕变得若隐若现，钱甲立马明白，对方听进去了，他的话起了效果。 那接下来要上点强度了。 钱甲高举起笨重的石砖，直接砸爆了秦禽的头，只是三两下，秦禽的头就成了一团血浆糊。 这一招让布阵者大为震撼，整个街景都震颤起来，疯子的做法总是出人意料，他完全不知道钱甲要干什么。 “我说过他是不会死的，他被砍断头都不会死，这一点你可以做到吗？” “你觉得他死在这里的概率更大？还是他看破自己心魔的概率更大？” 钱甲脸上沾满了同伴的血液，片刻后又被淅淅沥沥的小雨洗净。 “再说了，破你的阵何须找阵眼，打爆他的头不就行了吗？” 第37章 你又有多苦呢 钱甲站在雨中，像个收割人命的恶鬼。他清晰的感觉到施加在秦禽身上的幻境被解除了。 不过这个阵修很执着，其他人的并没有解除。 钱甲扔掉石头，“我知道阵眼在哪儿了。”钱甲抬脚往衙门里走，“只要幻境波动一次就能感觉到的。” 疯真人跨过衙门的门槛，里面的尸首全都不见了。满地的人头不见了，地上的血液也不见了，干干净净的，像是刚被后勤人员重新清理了一遍。 钱甲绕过屏风，走进衙门后院。之前那几个病恹恹的修士居然也都化为了枯骨，没有了皮肉，他们已经死透了。 钱甲走到井口的位置，他往里看去。有个瑟缩的人影躲在水井底，看不清全貌。 这人也不知道是何时躲进去的。阵眼也布置在这里。钱甲挥手向下面的人打招呼，“哎，别藏了，找到你了。” 那人没抬头，装作没听见的样子。 钱甲一见这架势，玩心四起，他又露出玩味的笑容，“你是准备主动上来呢？还是要我抓你上来？你现在已经是瓮中之鳖了，躲也没用了，道友，上来吧。” 掌控全局之余，偶尔也喜欢这种出乎意料的感觉。 井底的人犹豫片刻，还是动身从井底爬了上来。她就这么水灵灵的沿着井壁爬到了井口，身上单薄的道袍全被井水打湿了披在了身上，薄凉的月光洒在她的肩背上，融进清冽的井水里滴滴答答的落下来。 女人？ 钱甲倒是没有料到，如此规模的迷幻阵是眼前这个柔弱女子布置的。她像是河蟹甲壳里藏着的软肉，着实是让人没想到。 女子赤脚踩在地砖上，周身一堆白骨就匍匐在她脚边，她吸干了这一群人的修为，她一直是靠着这种隐匿行踪的方式获胜的。 “是有一点巧思在里面的。”钱甲中肯的评价的，“比我布置的场景是细致多了。”钱甲走进了几步，“什么时候来的？” 女子也不是很慌张，她似乎也预料到了这种局面，“你被关进地牢时，我就开始布阵了。” 布阵要做许多前期准备，钱甲是知道的，但是他没料到，眼前这个女修居然比踏云来的还快。 钱甲对眼前人多了几分欣赏，“看你也不是很慌张的样子，你是认定了我不会杀你，还是说你还有什么后招？” 清冽女子表情很冷淡，她身上的长袍轻薄透亮，几乎能看到布料下肤色。她以身体作为诱饵，可眼前人好像不为所动。 一计不成就用下一计，女子打了一个响指，把全身的水分烘干，她原本披肩的发丝盘了起来，“我以为你是那种怜香惜玉的伪君子，或者是另一些恃强凌弱的蠢货淫贼。现在看来这两类你都不是。” 女子用十分挑衅的语气说道，“你是条没有情欲的阉狗。” “噗嗤” 钱甲没有忍住笑出了声。 “没必要吧，小仙女，我没有动情欲，也不代表你没有姿色啊。干嘛一定要看我反应啊，勾引不成也不用这么损我吧。”钱甲和眼前人调笑起来。 落英是有后招的，她有逃跑的途径。她只是有些争强好胜，她气不过自己的阵眼就这么轻易的被这个疯言疯语的癫子给破了。 在逃之前，至少要讥讽对手一番才行，无论如何她要眼前这个人丢掉矜持，她要撕破对手故作潇洒的伪装，她要看到这个人气急败坏，失去风度，才会甘心离开。 “我说错了吗？你天不怕地不怕，你什么都不在乎。你连你自己的屌都不在乎！你丧尽天良，你毁天灭地泯人欲，你对不起天地也对不起你自己，你谁也对不起！”落英连珠炮一般乱扎一通，放完这唇枪舌剑她快速的退后一步，随时准备遁地逃走。 钱甲皱眉，他察觉到了对方的用意，“你想让我生气？为什么？” “疯真人，你的名号许多人都知道。”落英理直气壮的说，“我嫉妒你，讨厌你，恨你，这需要很多理由吗？你已经走到了我们这帮妄人想要走到的最高境界了，你为什么不消失呢？你为何不升仙？为何不去享受那神仙日子，非要在我们这群失败者眼前晃？你是不是犯贱？你是不是就是贱骨头想找骂？” “我能力不行又如何？我没你境界高又如何？你让我不舒坦了，我还不能骂你两句？所有人都在骂你，你听不见？” 钱甲虽然面色有些冷，倒是还没到爆发的程度，“你可以骂，我也可以不听。” “你们骂我是毫无作用的，你们恨我也是没有作用的，你们得弄死我才算本事。你们弄不死我，是你们自己无能。”钱甲冷硬的回答。 “对啊，你也就只有这点本事了。”落英决定先骂够本了再说，“不死是你的禀赋，除此之外呢？你还有什么好得意的？你要是会死，你不一样也惜命嘛？你要是会死，这些计策你还敢用嘛？你不过就是仗着自己得天独厚的能力在自傲自夸。” “我要是也得了你这灵根，我只会比你做的更好！” “你不会比我做的更好。”钱甲回答。 女修惨笑出声，“哈，癫子，你真以为自己多轮回了几世就多有本事了？”落英此时进入了一定程度的忘我境界。 “你当过女人吗？你被锁在柴房里当过母狗吗？你生过几个孩子？你被人强暴过吗?你真以为这世间的苦痛你都已经领略了吗？傻逼！我们这些得了造化的，哪个不是吃尽了苦头的，你他妈算老几？”落英昂起头，一副不服输的样子，“你不过就是多领教了几重世界，给我同样的时间我一样能。你有什么比我更厉害的神通吗？你不畏天道，老子他妈也不在乎！你仗着你自己的那点可怜禀赋，你想压过谁？” “我畏惧的是生死和轮回，你算什么东西！”落英完全进入忘我状态，她忘了自己还有逃生的可能，“假如我们调换位置，今日站在这里面对生死的是你，你他妈又能说出什么窝囊话来？你还能这么潇洒的跟老子讲话？” 钱甲很生气，他的怒火在胸口燃烧。 但与此同时，他对眼前这个女人的好感度还在不断攀升。 没见过这么烈性的女子，他很喜欢。 “动手啊！孬种！长这么大能耐就是当废物的吗？弄死我啊！”落英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这么多怨气，此时她也明白了，自己也脱不了俗，自己也是极度渴望长生的，她看见这个疯子，就自动蓄满了满腔怒火。 “你有本事就在这里弄死我啊，看是我入轮回的几率大，还是我看破生死的几率大？！我要是看破了这生死轮回，你就他妈给老娘当狗磕头下跪！” 钱甲怒火中烧，他想扇对方一巴掌，但下一刻他却捧住对方的头，看上去像是要亲吻对方，又像是要拧断对方的脖子。 “那你又有多苦呢？说来听听。” 第38章 落英的伤口 没有任何一个要强的人，会在敌手面前袒露自己的伤口。 魏落英抽出袖剑，对着钱甲的腹部连捅数刀。 钱甲的情绪还算稳定，他徒手抓住对方的刀刃，掌心的血肉一瞬间被利刃割开。他送出一些灵力直接把刀刃从中间震断，紧接着他把女人抱在怀里，身上淋漓的鲜血污了对方的白袍。 他调笑着开口，“刀断了，人也被我抱住了，你还有什么招数？” 落英狭长的眉眼皱了起来，“你在和我调情吗？”她感觉自己成了一个玩物，这种感觉让她更加的恼怒。 钱甲承认自己是想捉弄对方的，看众人手足无措恼羞成怒，也是他为数不多的乐趣。 他脑子里其实没有多少邪念，但是他偏偏就要把自己塑造成十足十的恶人，他会顺着别人的恶念继续说下去，看着别人误解自己，他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爽感。 就好像是别人帮他披上了包裹自己内心的伪装。 钱甲把女人的身躯抱得更紧了些，他的双手无赖的在对方背脊上游走，“对啊，仙子，我有多久没有碰过情欲了，你还不知道吧？” 钱甲真的像个淫贼一般，嗅着落英的发丝。 “五百年？有五百年吗？我记不得了。”钱甲的手落在了对方道袍的腰带上，那腰身盈盈一握，钱甲继续说着恶劣的话语，“我不只是想调情，我还想把你收了做炉鼎。丹道我也略懂一二，你这曼妙身段，就算炼不成丹，也能好好淫乐一番。” 钱甲半眯着眼，色眯眯的看人。 “美人儿，快说些你的过去听听，让我升起一些怜香惜玉的同情心，少受些苦头。你若是不说，那我就要把你当作冷冰冰的物件，当成炉鼎消耗掉了。” “你敢！”落英怒目圆睁。 “我为什么不敢，我又不吃亏。”钱甲耍起无赖来，天下无敌，“你又杀不死我，我也不可能会死。受苦的是你，享乐的是我，怎么样都是我赚，我为什么不敢？” 烈性子的人，就是不能逼得太狠。钱甲作势要吻，落英一个急火攻心直接咬住了钱甲的鼻头。这一口下去使出了全部实力，鼻子被咬下来了。 钱甲自知自作自受，他只觉得面门疼痛难忍，抬手压住了脸上的出血口。落英趁着对方松开钳制，屈膝一顶。 胯下的巨痛直冲脑门，钱甲疼得歪倒在地上，哀嚎不止。 魏落英被这么一刺激，似乎是想起了一些糟糕的回忆，她一时间陷入了某种癫狂的状态，又哭又笑的。她捡起地上刚刚被钱甲灵气震断的断刃，随即用利刃割开自己的道袍，用布条缠住开刃的部分，握在手里。 她带着癫狂的表情，拿着那把断刃一刀一刀的剐着钱甲身上的血肉。 “狗杂种！爽吗？！继续爽啊！”落英骑在钱甲身上，她进入了更加癫狂的臆想，她把钱甲当成了那些玷污自己的畜生。 “你们这群狗逼东西就应该自己玩自己，自己给自己生孩子，然后再被你们自己生出来的孩子玩，然后接着生！你们就应该看着你们自己的孩子轮回你们的荒唐，你们是不是脑子里进了屎！肚子里也吃了屎？！你们他妈就应该生在粪坑里，长在粪坑里，死在粪坑里！” 落英十几岁就被人牙子拐卖到了深山中，深山一般山路崎岖人迹罕至，是个消息极其闭塞的地方。山林里的村寨，只有习俗没有律法，官兵管不到这里，所以寨子里的规矩便自成一派。 山寨里没有多少女人，女人干不了重体力，在物资匮乏的环境中，是致命的劣势。男人死后，他的配偶会被其他男人占有。女人不能打猎不能劫道，女人没了男人活不下去，女人成了鄙视链最底端的存在。 女人只适合做生育工具。 女人是生男孩的生育工具，就算生出的是女孩，费力把女孩养大的最终目的也是为了让她生更多的男孩。 这里的性别歧视非常严重，关键大家还都是近亲繁殖的产物，一个个智力低下，完全依靠本能欲望行事。 男人天生拥有更强的力量，因此他们天生拥有了恃强凌弱的能力，他们没有被社会道义规训，他们成了一群凌虐弱者的无耻匪徒，并且以此为乐。 他们一窝蜂的涌向女人，像一群苍蝇围着食物转圈飞舞，他们是猪狗一般的畜生，只靠着本能和情绪行事，他们喜怒无常，自以为是世界主宰，觉得这天地之间有屌的最大最强。 女人则是残缺的，女人天生就是败者。 男人才是世界赢家。 这个村寨对女人来说，和魔窟没有什么区别。 落英就是在这里遭受着几年如一日的非人待遇。 她被困在柴房里，每天迎着那些猪狗一样的男人。那些人像养猪一样养着她。不会让她饿死，但她也没能好好活。 就算要死，也是在生完七八个孩子之后再被那些饥渴的男人弄死。只有孕期的时候才能消停一段时间，喘口气。 又是凶狠的几刀刺进钱甲的肚子，“玩女人！我他妈让你玩！你他妈继续玩啊！我有缺陷！你他妈以为自己是怎么来的，从你爹屁眼里钻出来的？你那么能耐？你自己从石头缝里蹦出来啊！” 魏落英就在那间暗无天日的柴房里，猪狗不如的活着。她每天都在幻想着怎么屠村，想着怎样才能最爽快的报复那群畜生。 她要看着那一群猪狗被阉割，被自己断掉的生殖器追着跑，看着他们丧失神志抱作一团糜烂的淫乐。她自己则是闲庭信步的走过去，紧握住柴刀，一条一条收割他们的狗命，一寸寸的把他们的肉剜下来熬成一锅狗肉汤。 “以为这样就能还清你们的债嘛？你们休想！你们这些丧尽天良的瘪三狗东西死有余辜！你们被千刀万剐都还不清你们犯下的罪！你们应该下十八层地狱，你们要爬刀山落油锅永世不得超生！你们就该投进畜生道，万年轮回，轮个千万遍当母猪母狗的日子！”刀刃已经把钱甲的脸划得面目全非了。 落英是不幸的，同时也是幸运的。在某个寻常的一天，山寨里发生了地震，灵脉在地壳活动中改变了走向，落英从灵脉中得了造化，她学会了观察地貌，布置阵法。她能设置阵法困住人，就像这些山寨里的狗东西困住她一样。 “妖女。”一个男人奄奄一息的说道。 “没想到畜生嘴里竟也能口吐人言。”魏落英控制住了山寨中所有的男人，他们陷入了糜烂的幻想中，把自己折磨的残缺不堪。 女人欣赏着他们的惨状，一股灭顶的快感直冲脑门，她感觉下一秒自己就要攀上欢愉的顶峰了，“哈哈哈哈，现在说我是妖女，那你们是什么，是人畜还是贱狗？” 女人赤着足，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从一地男人的躯体旁走过。 “荡妇！”有人骂了出来，下一刻他与生俱来的的作案工具就在胯间爆开了花。痛嚎声在山林间响起，惊动了一群飞鸟。 “你要搞清楚，你是阉狗。”落英平静的说道，“你这辈子什么也玩不动了，再美艳的女人站在你面前，你也只能当个没种的人畜而已，剩下的日子你只有被羞辱的份。” “女人好歹还能生孩子，你个没种的玩意儿，连狗屁都不如。” 落英坐在了圆桌的主席位上，居高临下看着众人。 “畜生们，你们应该认清自己的位置了。” 今天是村长的寿辰，这里的人都恪守着长幼尊卑的铁律，所有男人都没有缺席。落英抓住了这个时机，只用了一张网，就套住了所有的男人，没有漏网之鱼。 每张桌上摆着的都是囤了一整年的年货，菜肴极其丰盛。 一整只烤乳猪摆在了圆桌的正中心，宴席还没开始，村长还没讲话，所有人都静候佳音的时候。 落英启用了布置好的迷幻阵算计了所有人，一群猪狗立马滚到了酒桌下面，忘了最重要的长幼尊卑，忘了天道和体统，一通苟且。 落英拔下了一只猪蹄啃得起劲，津津有味的看着另外一群猪狗淫乱的场面，村长年纪大了，受不住折腾，死在了现场。一些年轻力壮的，气血不足倒在地上，半死不活。 魏落英终于品尝到了胜利的滋味。 “今日，你们这群狗玩意儿就是输给了天道！是这老天在帮我！你们这群遭天谴的家伙！你们睁开你们的狗眼看清楚了，这苍天都站在我这边！你们通通该死！该死！” “玩嘛！还玩嘛！”魏落英喊得声嘶力竭，砍到最后都有些脱力了，她脸上全是钱甲的血，钱甲也快被她砍成碎肉了。 “不，不玩了。”钱甲也痛得神志不清了，他嘴里全是血沫子，说话不是很利索，“你神经病啊，下手这么狠，就逗弄你一下而已，至于嘛？” 第39章 做戏 吴彻在幻境中被人用木棍打断了腿，他一路沿街行乞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口血泪被他含在嘴里，他憋着一口气在泥泞中爬行。爬到更加干净的地方去，爬到更加光明的地方去。 他爬到城墙边，还没看清告示上写着什么，就从幻境中清醒过来。 吴彻第一时间检查自己腿部的伤势，那里毫发无伤，很明显他刚刚看到的是自己的心魔，他被人夺走了自由。 “原来，我怕这个。”吴彻自言自语。 尘武也昏倒在他旁边，短发青年紧皱着眉头，一脸痛苦的表情，吴彻也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 吴彻叹了口气，他虚空结印，画了一个清心咒，点在了尘武的眉心。 “老弟啊，叫你不要靠太近，现在惹麻烦了吧。”吴彻自言自语，“也怪我不谨慎，哪知道这阵修来的比我们还快。” “啊？谁惹麻烦了？”秦禽这个没长脑子的玩意儿突然从地上坐了起来，把吴彻吓了一跳。 说秦禽没长脑子不是骂人，只是陈述事实。他现在的脑袋还留着一个大豁口呢。 尘武也在此刻清醒过来，他坐起身，揉着自己的太阳穴镇痛。他一睁眼瞧见师哥一脸震惊看着一个方向，退了好远。 吴尘武心中起了疑惑，正想开口询问时，转头便看见秦禽的惨状，也吓得退避三舍，整个人都清醒了许多。他心里没底，嘴上还要虚张声势，“何方妖孽，在你爷爷面前撒野！” “你他妈谁爷爷，老子是你爷爷！”秦禽痞气十足的开口，辈分乱没乱先放到一边，总之先骂爽了再说。 “爹！呜呜呜！娘！呜呜呜！” 此时，南无也从幻境中清醒过来，他躺在地上嚎啕大哭，把即将展开的骂战给强行打断了。 秦禽有点被对方哭烦了，踹了旁边人一脚，“哭什么哭！丢不丢人啊，男子汉顶天立地，男儿有泪不轻掸，你哭什么？” “他肯定是看到自己的心魔了吧。”吴彻回答，“估计是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之类的事情吧，反正这世人不都是最在乎情谊的吗？” “应该是的，我方才也看到了。”尘武接话，“在那幻境中，我看到这人间是空的，什么都没有。没有房屋，没有人，没有山河，没有天幕，就是什么都没有，挺恐怖的，我在里面走了老远，都走不到头。” 秦禽听他们说着话，也想起了自己的幻境，“啊，好像是的，我也梦到了，梦到我被黄金万两活埋。” 他正在回忆幻境中的情景，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头顶，摸到一手血，“哎？我头怎么破了。” 南无哭得泣不成声，根本没法描述自己的幻境和心魔，看来心灵创伤是有点大了。 “哎，那个鬼修呢？”吴彻四下打量了一番，没有看到刚才那个骷髅鬼。 “谁知道呢，死了吧。”秦禽无所谓的回答。 “嘘，你们仔细听，衙门里有动静。”尘武展开神识，听到衙门里的一些异动。 “是有些动静。”吴彻附和道。 “啊？什么声音啊？”南无一直在哭，凭借秦禽自身的耳力，他根本听不见有什么异动。 争强好胜似乎是底层人的天性，秦禽不甘心就自己听不见，他干脆走到南无身边，用手死死捂住南无的嘴，减少噪声，“什么声音啊？我怎么没听见啊。” 南无的哭声被堵住了，衙门里窸窸窣窣的动静就更清晰了，有女人的叫骂声从里面传出来。 这下就连秦禽也听见了，“还真有。” “进去看看吗？”尘武的好奇心又旺盛起来。 “你又想中迷幻阵了？”吴彻警告道。 尘武不依不饶，“可是这幻阵都破了，我们都清醒了啊。”他指指周围的街景，“你看，这不都恢复原状了嘛。没准是那鬼兄在里面找到阵眼了呢？” “那也轮不到我们操心，他的修为比我们高，找到了什么宝贝那也是他的造化，他自己能处理。”吴彻拿出兄长的架势，攥住尘武的手腕，想带他离开这是非之地，“我们要做的是保命，命只有一条，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离开这里。” “你们好怂啊。”秦禽评价道。 “随你怎么说。”吴彻并不想和烂人费口舌，他转眼看向尘武，“得失都还没看破呢，你境界还不够，进去只是送死。” “什么事情都是循序渐进的，不可能一眼看破生死的，师弟，退一步，我不会害你。” 尘武有点为难，他看着衙门里，又看着自己亦父亦友的师兄，“再给我半炷香时间，我用神识打探一番，不管看没看清我都走。行吗，师哥。” 吴彻叹口气，“行吧。”不妥协也不行。 尘武打坐入定，分出神识，潜入衙门中。 南无的哭声终于是止住了，他看到一缕魂魄从尘武的躯壳中飘散而出，他的注意力被眼前惊奇的一幕分散了。 秦禽看不见飞出的魂魄，觉得这些人莫名其妙，“他在干什么啊？” 吴彻没理他，手中掐诀，瞬移的术法一触即发。 尘武的魂魄飘进了衙门后院，那口水井边上，一个女人穿着带血的白袍，跨坐在一具男人的身躯上，姿势有些许的暧昧。 “你看，都有人进来看热闹了。”男人抬手指向空中。 尘武心中一惊，他明明已经很小心的隐匿气息了，居然还是在第一时间就被地上的人发现了行踪。 女子身手也毫不怠慢，她徒手掰断手中刀刃，注入一丝灵气。仅仅依靠着神识感应，夹在指间的刀锋便向身后掷去。 飞刃在两息之间就到了尘武眼前，尘武吓得一溜烟就溃逃了，再不留恋回到了自己的躯壳了。 “啊？这么快就回来了？不多看一会儿？”秦禽回答。 吴彻反应更快，见尘武的元神归位，拽着人就逃没影了。 “怂包。”秦禽留下了两字评价。 南无看着飞走的两人出了神，“他们两个感情很好的样子啊，可以同甘共苦哎。” “以前我的哥哥也是对我这么好的。” “这有什么啊，还没到分别的时候而已。”秦禽倒是毫不在意，他不太看重这些表象能看出来的情谊。 每个人都是在人间做戏而已，演得差和演得好的区别罢了。 “再难舍难分，也有分别的时候，时机还不到而已。” 第40章 自求多福 南无看着衙门里，“他们走了，我们要不要进去看看。” 秦禽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也看着衙门的方向，“走啊，看看里面闹什么鬼。” 他一把将南无也从地上拽起来，两个人踏过一地死狗死尸走进衙门里。 两个人绕过屏风来到后院，一男一女坐在后院的空地上，相视无言。男的被开膛破肚血流不止，地上沥沥淅淅的全是他的血。女的扔下了断刃，气喘吁吁，似乎刚刚才平复好心绪。 钱甲听见声响，转头看向来人，脸上扬起虚假的笑容，“你们醒啦？感觉怎么样？有没有脱胎换骨的感觉？” “再怎么脱胎换骨，还不是这一身臭皮囊？”秦禽赤脚踏进院落中，他衣裳褴褛衣不蔽体，十分的流氓样走进了院落中。 南无顾忌着几分体面，瑟缩这身体，躲在屏风后面。但是他又压不住心中的好奇，探头出去观察着后院的情况。 落英又看到一个狗男人靠近自己，心中又再次蓄起了一些怒气，脸上的表情自然是不好看的。她手指发痒，又想把断刃捡起来了。 秦禽看不懂女人的这些小动作和细微的表情变化，更准确的说，他不在乎。 正是因为对方是女人，所以他不在乎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在他的认知里，女人就是弱者，女人是翻不了天的弱者。就算上去调戏一番，又能怎么样呢？ 最多就是被骂一顿，又不会少块肉。这等绝色要是揩到油，那还是自己赚了呢。 秦禽想的是很美，可是能修仙的，有几个是弱者呢？ “哇，好一个大美人，这是哪里来的仙子啊，这次下凡来是找小爷我玩的吗？”秦禽一脸痞相，流里流气的开口，忘了色字头上一把刀。 “你小心点，别乱说话。”钱甲指指自己的肚子，好心提醒，“你想变成我这样，你就说得再过分点。” 一个怯怯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对啊，这姑娘已经很生气了，你这样很失礼数，很欠教养。”这话是身后那疯书生说的。 可是秦禽毕竟当了很多年的地痞，色胆包天是常态，一时半会儿脑筋还转不过弯来。 他心想，这么个妙龄女子，能凶狠到哪里去，最多也就是娇嗔几句，这疯真人定是又在说疯话。 秦禽就是不信邪，伸手就要去摸美人的脸颊，下一秒，他的手掌就被刀刃切断，掉在了地上。 钻心的疼痛直冲脑门，鲜血从切口处喷涌出来，秦禽疼得倒退几步，跌坐在地上。 “哦，想跟我玩，你想怎么玩？”落英婀娜的站起身，她身上还是那身带血的白袍，“我喜欢玩刀，你喜欢吗？”她带着惑人的微笑，一步一步朝着秦禽走近，手上是砍断秦禽手掌的断刃，“我也喜欢玩你，你让我玩吗？” 秦禽没有看到对方是怎么出刀的，他疼得眼泪都下来了，这刀有古怪，怎么会这么疼，比砍头还疼。 “这这这，这娘们儿什么古怪？”秦禽看着疯真人。 钱甲假装四处看风景，说着风凉话，“我提醒过你啦，是你自己不听啊。” 秦禽汗流浃背了，看着女人一点点靠近，他本能的往后挪，疼痛让他产生了一些恐惧。 他胆怯的看着女人手中的断刃，又看向女人那张美艳的脸，只是一瞬间，他就找准了自己的位置，那种谄媚又狗腿的面具就戴在了他的脸上。 “好姐姐，姑奶奶！我，我就是个卑鄙小人，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您饶了我吧。”秦禽嘴上这么说，心里想的是。 大丈夫能屈能伸，现在不过是形势所迫，总有一天要变本加厉从这妖艳娘们儿身上讨回来。我不吃亏，我肯定不吃亏！ “我该死！我该死！”秦禽用那只好手扇自己耳光，扇得啪啪作响，“姑奶奶您饶了我吧。” “可是，我们都还没有开始玩啊？我们还没有玩尽兴啊，你不是说要玩吗？”落英微微昂起头，露出了那种看濒死老鼠的眼神，举起了手中的断刃，“我让你爽个够啊。” 秦禽的后背已经被疼出的冷汗浸湿了，这娘们儿怎么也是疯的啊？他前后扫了一眼，这一屋子怎么全是疯子啊？这里就自己是个正常人吗？ “钱真人，钱道爷！救我！”看着女人一点点逼近，秦禽还是选择求助现场观众。 “我怎么救你啊。”钱甲摆出一副无能为力的样子，“老弟你看啊，有些女人就是不能碰不能调戏的。你看我现在这个肠穿肚烂的样子，这就是报应啊。” 钱甲颤巍巍的把自己的肠子捡起来展示，“肠子漏了一地，血也流的差不多了。体虚得腿都站不起来，身上的经脉也被搅得一团糟，一点法术都用不出来，我怎么救你啊？” 落英没有再多废话，她带着疯癫的笑容，像玩弄猎物一般，一刀砍在秦禽的脚踝上。刀刃切进皮肉，把他的肌腱和韧带都斩断了，关节被切开，整个脚掌和小腿藕断丝连，看伤势就十分惨烈。 秦禽喊出杀猪一般的叫声，拖着一地血迹逃得更快了。他手脚并用爬到屏风后面，抓住南无的腿，“喂喂喂，兄弟，救命！救救我！你读书多，你替我说说好话，你跟那疯婆娘说，说我认错了。”秦禽已经疼得面目扭曲了，几滴泪水挂在脸上，“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我道歉她不听啊，她是不是有病啊？我还没怎么样呢，她怎么生这么大气啊？你帮帮我吧，兄弟，求你了。” 南无也有些不知所措，“可是是你有错在先啊。” “可是她也不至于砍我手脚吧？”秦禽觉得自己也很冤啊。 落英闲庭信步的追杀，很快又轻飘飘的走到了秦禽身后，秦禽吓得惨嚎一声，躲到了南无身后。 南无也有些手足无措，他遮掩住身体，支支吾吾的开口，“姑，姑娘，得饶人处且饶人。他确实无赖，但也只是口头调戏了几句，你已经剁了他的手脚，他以后肯定不敢再无礼了，倒也不用如此赶尽杀绝。” 秦禽躲在他身后附和道，头顶全是冷汗，“对呀，姑奶奶，我不敢了。” “这些无赖嘴里是没有真话的。”落英太熟悉这幅嘴脸了，表面上低眉顺眼，摆出一副知错的态度，好像偃旗息鼓了，实际上得势之后，又开始耍淫威来，“普通的无赖会死，但是他不会。他是杀不死的，不让他疼一次，他永远不会长记性，永远不会尊重人。小人畏威不畏德，我不弄他一次结实的，他就会以为我是被玩的。” 落英表情淡淡的，说出来的话却态度坚决，不容置疑。 南无觉得这女修说得对，悄悄挣开秦禽的手，溜到了一旁去了。 “我该说的都说了，我没说服她，可她把我说服了，你自求多福吧。”南无灰溜溜的跑开了。 第41章 轮回的恨 “官人，您还要往哪里躲？”落英带着志得意满的笑容慢条斯理的靠近，一点一点把自己的猎物逼退到角落里，让他逃无可逃。 秦禽看着这女人的表情，汗毛倒竖，心中升起了更多的恐慌，“仙姑！神仙姐姐！你放过我吧，我都说了，我就是个贱人，你何必和贱人计较呢？” 落英把刀面上的血在男人小腿上蹭干净，秦禽吓得半边身子都麻了。这个美艳女子没有回答，就这么态度不明的盯着他，两道目光像两根射钉一般把他钉在原地。 秦禽以为把人说动了，赶忙趁热打铁，“好姐姐，你是我在这个县城里见过最貌美的姐姐了，简直美若天仙，美得不可方物，美得让人不敢动心思。” 秦禽偷偷摸摸的给自己开脱。 “可是，我就是个无赖，我不是圣人啊，我一天动八百次心，我就是六根不净，我就是个恶人啊，恶人动恶念不是很正常嘛？” “所以呢？”落英似笑非笑的看他。 “我只动念，我动不了手啊。姐姐，你都有能力将我千刀万剐了，我不敢招惹你啊。”秦禽自觉是把这道理给讲通了。 落英根本没听他的道理，那把断刃直接捅进了秦禽的胸膛，秦禽疼得瞳孔骤缩，直接疼晕了过去。 落英没有停手，刀刃在男人的胸腔上划开一道巨大的豁口。 她扒开伤口往里面看，一边挑挑拣拣一边说，“我不知道你动没动念啊，我得打开你的胸膛看看，你是个什么脏心烂肺的东西，才好下结论啊。” 秦禽先是疼晕了过去，随后又被落英拨弄的动作疼醒了。已经疼得无法忍受了，秦禽也破罐子破摔，开始飙起了脏话，“你他妈个疯婆子，谁他妈招惹你了真是倒了八辈子大血霉！谁敢碰你这个挨操的玩意儿！八十年不开张的破烂货！你这种赔钱货他妈就该烂在地里！” 钱甲轻轻的笑声从不远处传过来，南无若有若无的视线时不时的就扫了过来。秦禽既恼火又窘迫，一辈子被人欺压，也就在玩女人的时候能找回一点可怜的自尊心。现在连个女人都能骑在自己头上撒野，这种情形，乱了他自己心中的天经地义。 以前还觉得自己至少是烂泥上的一层浮土，起码还有最底层的可怜女人做垫背，自己不至于在最底层默默地腐烂掉。 此刻突然让他明白，自己连女人都比不过了，秦禽也有了想烂在地里的念头。 落英把刀刃直接塞进了秦禽的嘴里，冷淡的说，“再满嘴喷粪，我就把你的头割下来，扔茅厕里当便桶。” 秦禽没少经历过这种言语威胁和羞辱，衙门里面那些酷吏，这么多折磨人的法子，他又不是没见过。 毕竟已经落得现在这幅惨状了，不骂够本，秦禽心不甘，“就你清高！就你高贵！他妈的谁活在这个世上不是挨操的命！男人没钱不一样去卖屁股被人轮！我他妈就算真日了你了，你会少块肉嘛！你要是怀了还能多块肉呢！哼！你现在割我的肉是什么意思！有道理嘛？！” 秦禽不愧是地痞无赖，毫无道理的话也讲的底气十足，振振有词。 “哈！就凭你这万人骑的货色也想教训我？！老子他妈这辈子从没服过管教！”秦禽怒目圆睁，就算那柄断刃还在他的嘴里，他也是不管不顾的开口说话。 刀锋割破了他的舌头和口腔，但是一点没有拖慢他说话的速度。 “以为拿着这鸡巴小刀就能改变谁了吗？我是狗！狗改不了吃屎！你是屎！你什么也改变不了！你就是这天道之下的一颗尘沙，你能改变的了谁啊！你能耐再大，你最多就是把人杀了，你还能怎么样？！被你凌迟的那些人，有谁真的改了吗？” 落英握刀的手也有了一丝迟疑，秦禽抓住了这个破绽，露出了一个邪性十足的笑容。 “我是猪狗！猪狗是教不变的！” “你我皆是刍狗，刍狗什么都改变不了。你就继续挣扎吧，在万丈红尘中没头没尾的挣扎。反正我是死不了了，但是你还要为了活着担惊受怕。” “天道是站在我这边的，哈哈哈哈。” 落英的心绪再次被拨动，她握住刀刃的手猛地一划，秦禽的半边脑袋直接被削了下来。 血肉飞了出去，秦禽的身体失去重心倒在了血泊里，他没了半边脑袋但是还在咯咯怪笑，嘲讽拉满，“哈哈哈哈，傻逼，说不赢就只能动手的傻逼，哈哈哈哈。” 无赖骂人对自己不留情，对除自己之外的人更加不会留情。 “你杀死了一头猪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什么都改变不了，虚荣心能当饭吃嘛？修仙修到逼眼里去了嘛？！我是狗东西，你也没好到哪里去！傻逼！” 落英气得脑袋发蒙，聚起一大股灵力直接对准秦禽的头轰出一掌，秦禽的脑袋在一瞬间炸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魏落英气得急火攻心，差点走火入魔吐出一口血。 “他就是茅坑里的顽石，又臭又硬，你偏偏要去惹他。”钱甲继续说着风凉话，“稍微教训一下不就行了，他又打不过你。下次再非礼就再砍呗，把人逼急了，兔子还咬人呢。” 落英其实听不清钱甲在说什么，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她整个人被骂得头皮发麻，脸上还挂着泪珠。 主要还是被气哭的，没有人敢这么硬气的骂她，也没有人真的能够踩中她的命门，站在生死之外嘲笑她的徒劳无果，秦禽算是能在她的心里挂上一个名了。 美人落泪着实好看，南无躲在暗处偷瞄了好多眼了。 “他有什么可傲的，我也能看破。”魏落英擦掉脸上不争气的泪水，她看着那柄断刃，犹豫了一瞬，随后直直将刀刃插入了自己的咽喉中。 血喷溅到屏风上，铺开了一层血幕，星星点点满是怅然。 南无想上前阻拦，但是已经太迟了。女人倒在血泊里痛苦的抽搐着，眼神里写满了不甘和恐惧。 钱甲闻声，慢慢的爬过来，爬到魏落英身边，轻声问她，“什么感觉？” 女人的声带被刀刃斩断，疼痛让她思路清晰。她虽然发不出声音，但是大脑在飞速的转动。 什么感觉？好像是哪里破了一个大洞，什么东西都从洞口漏了下来，漏下去就再也找不见了。 魏落英一把拔出刀刃，使出最后一点气力将断刃掷了出去，断刃钉在了墙面上。 我是不是太蠢了，凭一时意气就了结了自己？可是再苟活着又有何用，明明都是假的，再挣扎下去的意义是什么？最后功亏一篑难道就会好受些吗？ 女人眼里全是不甘心，她看着钱甲开合的嘴唇，满心满眼全是不甘心。 他为何能长生？我为何不能长生？我和他到底差在了哪里？！ 魏落英在最后的游离之际，无望的看着天空。 “我不是因为看破才不死，而是因为不死才看破。”钱甲在魏落英耳边说出了最诛心的一句话。 “你很出色，其实心性上已经没有差多少了，一切都是上天安排而已。你只是差了一点轮回的运气。”钱甲还是想在这种关键时刻折磨一个人的神志，“如果能在之后的轮回中稳住本心，你就赢了。”钱甲露出了幸存者轻飘飘的笑容。 魏落英明明刀伤在咽喉，心口却传来一阵绞痛。她更加的不甘心了。 恨，绵长的恨，对轮回永无止境的恨！在女人最后的几声喘息里，填满了整个世界。 第42章 鬼修 这下好了，一屋子死人，这衙门真成了是非之地了。 南无看着那女子，觉得她死得可惜，“现在怎么办啊？”他蹲下身子把女人死不瞑目的眼睛闭上，“长生真的这么重要吗？” 南无垂下眼睫，若有所思。他想到自己幻境里的那些场景，“只要一直活着就要背负更多沉重的责任，不管你想不想，不管你能不能承受得住，你都得背着。你根本甩不掉，它们会日日夜夜缠着你，折磨你，疯了也没用，疯了也照样能让你清醒。” 南无看着女人脖子上的伤口，“死了就是解脱。”疯书生看着自己的手，“可惜我不能死了，我脑子里的东西也不能让我死了。” “都会有一个归宿的。”钱甲躺在地上休养生息，“天道自有安排。” 南无看着天，“他能有什么安排？这帮修士这么辛苦的在人间寻觅，也长不出多少道行。他不是一个也没回应吗？”疯书生摸摸自己的身体，“我得了这造化我都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人这么想要，却一点没沾上。” “这就是天道的安排啊。”钱甲躺在地上闭目养神，“让一众修士方寸大乱，看他们狗急跳墙，让他们纷争不断惹出大祸。”钱甲伸出手指搅动空气，“让一群无头苍蝇搅动乾坤，让他们搅乱这人界。天道就可以给天上的神仙安排任务，让那些天仙也动起来，打破他们的安逸生活，让他们焦头烂额，去平息人界乱象。” 钱甲不知道自己说的对不对，感觉大概是这个意思。 “啊？”南无听得似懂非懂，他不理解这天地之间的运作和互动。 “没事，不用听懂，懂了也没有用，我们改变不了什么的。格局早就已经形成了，想要打破格局，得从根上刨。”钱甲又露出那种玩味的笑容，“你只要记住我们是搅屎棍，我们是搅局的人就行了，我们只需要将计就计。” 钱甲不喜欢被人操纵，但是天道给他安排的角色他又实在是太喜欢了。他喜欢当搅屎棍，他就是喜欢坏人好事，自己过得不如意，就希望把别人也拖下水。 他洞悉了一丁点天道的用意，他知道自己被天道利用，被天道算计，被天道拿捏，他知道对方把自己当作激化矛盾，牵引仇恨的工具。 那又怎么样？他愿意当这个搅屎棍。 只要做的比那天道预料的更出格不就行了吗？ “可能三两个时辰后，就会有官兵过来吧。”钱甲想起自己放出的那只信鸽。 “这阵修时机掌握的真好，我真没想过她会躲在水井里。”钱甲自言自语，“我放走信鸽的时候，她应该就已经藏在这了。” 钱甲把自己代入了阵修的角色，想象自己如果是这个女人，他会如何布置阵眼。想来想去，他发现自己也没有更上等的做法。 这阵修一定是趁着自己跃出水井，打趴那几个修士后，见缝插针钻进了水井里，既有胆识又有计谋。 钱甲又叹了一口气，“可惜了。” “既然有轮回为何会可惜？”南无问道。 “累啊，轮回之后又要重来一遍。重新开窍，重新修行，重新破除眼前的各种障眼法。”钱甲感叹道，“要无尽的轮回，把这些能力变成你的底蕴，变成你的禀赋，你才有可能破局。” “天道确实不公，不过太多还没摸到门槛的人在说这句话，而真正有资格说的人，早就已经被天道玩死了。” “呜呜呜”山林里，不知名的飞禽发出低低的呜咽声。三更天了，街上本应该有打更的人路过，但是此时的街道已是一片凄凉景色，静悄悄的。家家户户也都没点烛火，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强忍着困意，撑到天明。 “在这是非之地多待一会儿吧，暂时是没人会来打扰了。”钱甲估摸着附近的高手应该都到齐了，大部分都折在了这里，放了一两个出去散布消息，再胆大也要掂量一下自己的境界再进来了吧。 “一口井，六七具尸首，游魂荡情。”疯书生坐立难安，闲着在后院中踱步，嘴里又现场作起了词。 “四方院，两三个星点，壮志难平。” “步步险，求索长生道，无踪无迹。” “句句念，怪那老天爷，偏了公正良心。” 钱甲听他念这些歪诗歪词觉得很有趣，就随意问到，“你这些都怎么想出来的？” 南无站在不远处回答，“有感而发。” “有感而发？”钱甲看着天喃喃道，“这天道也会有感而发吗？我们的存在是不是也是这天道有感而发？” 经历了这么一场混战，钱甲的新身份也算是立住了。他很好的融入了一段因果之中。修士们强烈的情感和意志把他的存在盖过去了。 天道再想找到他，又要等钱甲自己主动暴露身份了。 他现在是吴彻口中所说的鬼修。 “啊，还有那个血魔。”钱甲突然想起来，自己情绪激动时，放走了踏云。不过他应该能看到自己被天兵的长鞭打散了魂魄吧？他说不定会觉得自己已经死了。 钱甲又瞄了一眼自己身边的南无和秦禽。 这两个人也是天道的异常造物，现在他们也套在了层层因果当中，不知这天道能不能感应到什么。 “我是鬼修。”钱甲没头没尾的和南无说话，试图干扰他对自己的印象。 一个癫子开始欺骗另一个癫子。 “啊？”南无一直处于一个懵逼状态，“何为鬼修？” “就是鬼呀。”钱甲从身躯中抽出一半灵体，展示给南无看，“用魂魄修行，你看，我是鬼修。” 南无的注意力瞬间就被吸引过去，他能看见钱甲的魂魄，他觉得这一幕很神奇，灵体是半透明的，他能看到魂魄后的景色。 “哇，好生厉害。” “你能看得到，说明你有天分。想学吗？我可以教你啊。”钱甲循循善诱。 “好啊好啊，想学！”疯书生时而清醒时而疯癫，他高兴的拍起了手，“这样我就可以灵魂出窍，飘到藏书阁里去看书了。再也不用担心被人抓包，再也不用担心被人打了，太棒了！哈哈。” 钱甲笑着摇摇头，“唉，你这个疯病还是得治啊。” 第43章 无赖 秦禽醒过来的时候，衙门里静悄悄的，那个疯真人和疯书生的身体就躺在他身边。 “喂，干嘛呢？仙人也睡觉啊？”秦禽推了推钱甲的身体，对方没有动静，而且碰到的手脚也是冰凉的。 “不会是死了吧？”秦禽左右看看，摸上南无的脉搏，也没有感应到跳动。 应对这种事，他挺有经验的。贫民窟里待过的人，昨天睡在自己旁边的同伴，第二天早上可能就冷死或者病死了。情况发生的多了，他就不慌张了。 “啊？死了，怎么死的？”秦禽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发现这书生身上也没有什么致命伤。 “那疯婆子杀的？那个疯婆子呢？”秦禽四处看，看到了那个活剐自己肉的女修，此时对方的身体已经凉透了，她也死了，脖颈上有一处很明显的致命伤。 “啊？都死了？”秦禽一下子茫然起来，就好像记忆里那次普通的流感，把他身边所有同伴都带走了一样突然。 秦禽坐在湿冷的地砖上，四周都静悄悄的，湿气在他身上盖了一层薄薄的水雾，他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好玩儿！好玩儿！”疯书生突然坐起身，吓了秦禽一跳。 钱甲也从地上坐了起来，“怎样，是不是比跑起来更快？” “对啊，这么快就能把城里的各个角落都逛一遍，太好玩儿了！终于知道鬼为什么要吓人了，真好玩！” 秦禽根本看不见他们魂魄归位，懵了一小会儿了，“你们在说什么啊？” “钱真人教我怎么当鬼修。”疯书生骄傲的挺起胸膛说，“我也要修仙了。” 秦禽眼睛瞪圆了，他立马转头看向钱甲，“道爷！道祖宗！小的也想学！”秦禽急切的爬过去，“爷！您也教教我嘛！” 钱甲又摆出了一副戏耍人的样子，“啊，想我教你啊，说些好听的。” 秦禽直接哐哐磕了几个响头，“爷！您力拔山兮气盖世，您高大英俊英明神武，这真不是我夸您，您就长这样！” 秦禽很自然的就表现出了那种谄媚的态度，“道爷！以后我给你端茶提水洗衣做饭，女人能做的，小的都能做，女人不能做的，小的也能做！” 钱甲就看着他耍宝，看得津津有味。 “爷！只要您给我指一条明路，您就是我的主子，我全听您的，小的一定马首是瞻，绝无二心，我给您当牛做马，我心甘情愿。” 钱甲快破功了，赶紧抬手打断他的宣誓。他非常明白，地痞做的保证都是不作数的。 “我可不会教你，哈哈哈哈。” 秦禽这时也明白自己被戏耍了，翻脸也特别快，“老畜生！你他妈又耍我！” “我真的教你方术，让你出去为非作歹，败坏我的名声？”钱甲露出轻蔑的笑容，“得了势就耍淫威，扛不住事了就把我推出去。我是你的登仙梯，也是你的垫脚石。想拿我当靠山，又想拿我当挡箭牌，对不对？你自己什么德性，你自己不知道？” 秦禽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他的想法被对方猜中了。 钱甲看了一眼地上躺着的那个女修，“修道的人心性都不差的，他们都能被你气死，那些百姓还不知道会遭什么罪呢。” “我的确是没有什么道德，但我也不想因为你这种贱人惹上什么糟糕的因果。”钱甲走近他，语气柔和了一些，“说好听话也没用的，你本来就已经不死了，还想要什么威能？不要贪得无厌。” 钱甲回头看了眼疯书生，“我教他，是因为他本来就有天分。无论我教不教他，他想学，自己瞎琢磨都能练成。与其让他自己练成，不如让他承我的情，认我做师傅。这才叫结善缘，结因果，懂吗？” “呸！”秦禽朝钱甲吐了一口口水，“你也是个下贱人！” 钱甲倒是也没生气，“彼此彼此。” “他缺了一魄，鬼修的功法有助于他巩固神魂。多练练有好处，起码他的疯病不至于继续恶化下去，我不想一直带个傻子在身边。”钱甲跟秦禽闲聊起来。 “行，你是好人，我是坏人，行了吧？”秦禽倔脾气上来，扭头不看人了。 “这么大造化在身上你还不满足啊？那一帮修士争破头都没法长生，你还没入门，就已经站在终点了，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钱甲蹲下身，掰着指头跟他算，“你看，别人苦修淬体，洗髓伐经，断情欲，遭雷劈，不就是为了走到你这个境界吗？你现在倒好，已经长生了，还要倒回去学什么鸡肋功法，你说你是不是脑子也有点问题啊？” 秦禽的思路被钱甲带歪了，他顺着对方的思路一想，的确是那么回事，但是总觉得哪里不对。 “你不要跟我说这些，你又不教我，我听不懂。”秦禽捂住耳朵，拒绝沟通。他就是想学点仙术耍耍威风而已，不教就不教嘛，谁稀罕。 南无自己在一旁练元神出窍，玩得很起劲，死来死去的，没注意秦禽这边在闹什么。 “去去去，你这疯道士每次都诓我！说我以后不得安宁，说我会被众人争抢！我看他们明明就是冲你来的，待在你身边就倒霉，根本不是我的问题！我往人堆里一藏，谁他妈知道我是谁！”秦禽把钱甲推开，起身就要走出衙门，“又不教我仙术，说这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反正我就是杂草一样的东西，我不如回去当我的地痞流氓，还能过得潇洒些。”秦禽看了一眼南无，他自己玩得正欢呢。 秦禽轻哼了一声，“真是傻人有傻福。”秦禽转过身看着钱甲，“现在我见你就心烦！我在你身边待不住，我走了。” 他正要抬腿，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脚踝。秦禽以为是钱甲拉住了他，心里窃喜，但是嘴上还要故作矜持，“你拽我干什么，松手，我要走了。” “我没有拽你啊。”钱甲回答。 “你没有拽我，为什么我走不动。”秦禽心中又有些恼火了。 “你自己低头看一眼不就知道了吗？” 秦禽低头一看，一只恶鬼从地缝里伸出手来，抓住了他的脚踝。 那恶鬼青面獠牙，浑身布满了一层黑色的鳞甲，鳄鱼皮似的鳞甲从额头一直覆盖到下腹，细细密密长了一大片，头顶和背脊还盖着一层炭火一般的淡薄灰烬。 秦禽吓得瞬间僵直了身体。 这是什么鬼？自己怎么能见鬼了？终于是作恶多端，要被拖进地府里受罚了吗？ 秦禽俯视着这鬼怪的形体，居然从中品味出了几丝柔美和媚态。秦禽觉得自己一辈子应该只能当流氓了，危机关头，脑子里还想着淫乐。 脚踝处传来灼烫的高温，这是地火的温度，是这鬼怪鳞甲上还残留着的余温。 犄角从鬼怪的额头慢慢收进去，一个狰狞的笑容从她似人非人的脸上浮现出来，她手上用力将秦禽的身子往下拽。 “下去逛逛吗？炼狱里走一遭，让你过过瘾。”这声音雌雄莫辨，但是又莫名熟悉。 温度还在升高，鬼怪脸上的黑色鳞甲熔成一股铁水淌下来。鳞甲下的肌肤露了出来，那面容逐渐清晰，是魏落英的脸。 “来吧，看你有多能耐？”魏落英把秦禽的整条小腿拖了下去。 “我倒要瞧瞧你这个不死无赖，能撑多久。” 第44章 地狱 秦禽感觉自己整条腿都要被拖进地里去了。 “跟她走嘛，见识见识也无妨。”钱甲专注说风凉话一百年，“你不是想修仙吗？到下面开开眼界，说不定再上来的时候，就有新造化了。” “放你娘的狗屁！”秦禽双手抱住身边的柱子，“这他妈冤魂索命，我下去了我还能上来吗！”秦禽一脸气急败坏，“你他妈是不着急，下地狱的是我！” 南无也不玩元神出窍了，爬过来看热闹。 秦禽回头看着身下的恶鬼，“姐姐，咱们都已经阴阳两隔了，你就别缠着我了好吗？冤冤相报何时了？你都入土为安了，就不要执念这么深了。你安心入轮回，不要跟我这烂泥一般见识，我的话你就当放屁，放下凡尘过往，你不也能清净些嘛。”秦禽的脸皮早就比城墙厚了。 落英怎么会听信他的这一通鬼话连篇，“好弟弟，跟姐姐下去玩啊。姐姐尝过的，也想让你尝尝。”两只鬼手继续用力，秦禽的整个身子又往下移了几寸。 “啊！”秦禽惊慌的叫了出来，以前就常在地牢里，听那些酷吏跟犯人描述地狱中的场景，给那些罪犯带来精神折磨。这次自己遇见真章了，他心里自然是怕极了。罪人犯罪都是为了自己爽，没人是为了受罚而去犯罪的。 “我觉得阳间挺好的，我愿意在这里当杂草当烂泥当牛马。我以后一定遵纪守法，不为祸人间，我还没打算下去呢，先让我做几件好事抵些债再下去好吗？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秦禽有点胡言乱语了，“好事没做尽，坏事没做绝的，我现在真的不尴不尬啊。我也想下去跟姐姐你纵情欢愉，可是我怕热啊，下面好烫啊。”秦禽脑子一片空白，讲话已经没逻辑了。 南无在旁边插嘴道，“可是，有罪就要受罚呀，人间的刑罚治不了你，你就要去地府里洗清罪孽啊。不然怎么会有死有余辜的说法，你下地狱就是去还债的啊。” 秦禽瞪大双眼，缓缓砖头，难以置信的看着他，“你站哪边的啊？！” 南无撇撇嘴，退了一步，怕秦禽突然暴起拖自己下去“我站道义这边的。” “他没说错嘛，你看，傻子都懂的道理，你不懂吗？”钱甲没打算上前营救，就站在不远处看着，“怎么突然就有点热呀。”说完，他随意捡起地上破碎的布料扇了扇风。 秦禽又急又气，身下女鬼的蛮力大得很，身前的柱子他都有点抱不住了，他再次回头向女鬼求情，“姐姐，你能不能松手，你在下面等我，你多宽限我几百年，我有时间下来看你。” 魏落英都被他气笑了，“你是觉得，我也是傻子？你随便巧言几句我就会听？” 秦禽额头豆大的汗珠滚落下来，“那，那好吧。”秦禽知道自己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你告诉我，你要怎么招待我？你给我个准备行吗？” “你下来不就知道了。”魏落英狠狠一拽，秦禽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落入地狱之中。 阳间的景色瞬间消失，魏落英带着志得意满的笑容缠上秦禽的身体。 “是那道士逼死的你，不是我！”秦禽强忍着恐惧，脑子转的飞快，他又狡辩起来，“你一掌轰掉了我的脑袋，这账怎么算？你用刀子把我剐了又剐，我骂你几句都不行？我骂你的时候你还生龙活虎的，我只是晕了一阵，你就死了。肯定是那疯道士从中作梗，干我何事？！” 魏落英没想到这小子还挺能说，果然是牙尖嘴利，巧舌如簧，“若不是你觉得你做错了，你慌什么？” “我没觉得我错了啊，你不照样把我拽下来了？！”反正倒下地狱了，秦禽的胆子又大了起来，敢顶嘴了，“一听要下地狱，谁不慌？你随便在大街上抓一个人，他也慌。” 这地痞就一个优点，适应能力强，随遇而安。 真把人拖下了地狱，魏落英又没有多少惩罚和报复对方的兴致了，更多的是戏耍和玩弄。她现在的身份是炼狱修罗。 地府里也有自己的时间流速，地上一天，地下十年。魏落英在阎罗殿内大闹了一通，阎王她不放在眼里，鬼差没几个治得了她，判官和修罗也定不住她。说理也不行，说情也不行，甚是顽固。 “姑奶奶，你再这么闹下去也没用。人死了就是要投胎的，这是地府的铁律。我看你也是受了这么多罪了，不如下一世我让你投个富贵人家，让你享一世荣华富贵，你看行不行？你就此打住，你也轻松，我也轻松。”判官商量着。 “我不稀罕！荣华富贵我自己挣，不用你给！我要还阳！”魏落英吼道，“那疯真人可以，我为何不行！” 判官也是一脸为难，“他经过百世轮回，他上过诛仙台，没有几个真神敢怎么做。” “那我也去！”魏落英就是不从，强行灌进去的迷魂汤也被她陆续呕了出来。 “这里是地府，没有诛仙台，天庭才有那东西。”判官也是皱着眉头，“你干嘛这么固执呢？我让你当鬼差你也不当，我让你去人间过好生活你也不过。你就是要修仙长生，嘴里总是喊着要升仙，你让我怎么放你还阳？你让我这小官也很难做啊。” “我受这么多苦，就他妈是为了一步登天！你现在要我在这当差！你唬我！”魏落英吼了回去，“我不入轮回，我他妈知道我不会再有上辈子那种好运气了，我他妈从小运气就差，这次我要是从了，我就会万劫不复，继续受苦。” 魏落英咬牙切齿的说，“我情愿灰飞烟灭，我愿意付出惨痛的代价，你给我一个晋升的途径，我就不闹了，我知道你有的。” 魏落英瞪着那个判官，“除非你也想我变成下一个疯真人，让我经历百世轮回之后，再回来找你的麻烦。” “也不是绝无可能，毕竟有先例在前，对吧。” 无论游说多少次，魏落英就是不服安排，她拒绝过奈何桥，拒绝喝孟婆汤，拒绝落那轮回道。即使下了油锅，滚了刀山也不屈服。最后大大小小的地狱竟都让这个女修挺过来了。 她没有被这种折磨逼疯，反倒是一直保持着清醒的神志。所有地狱几乎都被她领略了一遍，她便在这种更加艰苦的苦修中，摸到了修习地狱道的门窍。 她主动走进九重狱，出来时便成了修罗。几百号鬼卒被她威能震慑，完全听她号令。 秦禽此时已是怂得不行了。 “我记得，你骂我是烂货赔钱货。”女修罗挑起眉梢，把秦禽提到了拔舌地狱的入口。 陆续有小鬼把一盆又一盆的血红舌头从拔舌地狱里端出来，倒给豢养在坑底的猛兽吃，咀嚼声和连续不断地惨叫声钻进秦禽的耳朵。 “有，有吗？姐姐您记错了吧。”秦禽的腿肚子开始打颤，“我看到您这么美艳惑人的绝色女子，怎么可能会说这种话呢？” “是吗？”落英媚眼如丝，伸出一只手指把秦禽的下巴挑起来，“真的是我记错了吗？” 秦禽脸上的笑容别说有多诚恳了，“一定是你记错了，姐姐，我的好姐姐，你人美心善，我不可能说这种话的。” 魏落英就保持着勾人的笑容，把人轻轻往前一推，秦禽看着美人的笑还在心神荡漾，毫无防备就被两个鬼卒架住了。 “你去里面好好锻炼一下口舌，出来的时候，说话一定更好听。” 第45章 叫声师傅 南无趴在地上，好奇的敲敲地砖，下面是实心的。秦禽和恶鬼似乎是凭空消失了，没入了地缝之中。 “他们去哪里了？”南无问到。 “下地狱去啦。”钱甲活动活动肩膀，等着自己身上的经脉长好。 “我们要不要下去看看。”南无好奇心还是挺重的。 “下去干什么？他们一会儿自己就上来了。”钱甲摇头晃脑的说，“地上一天，地下十年，留在下面的都是恶人，下面可折磨人了，比这衙门地牢还腥臭阴冷呢，感觉那些鬼差都没长鼻子，真的闻不见自己身上的味吗？不去不去。”钱甲摆摆手。 “那，那地痞不会被带去投胎吧，活人能在下面待着吗？”南无的问题没完没了。 “那恶棍投不了胎的。”钱甲心中有数，“这地府我可熟了，我知道他们那些鬼差都是什么德性，他们都怕麻烦的，真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他们都想躲。” 钱甲想起那恶鬼的一身锃光瓦亮的鳞甲。 “那阵修应该是入了修罗道了，看她那气势，定是要公报私仇，好好折磨那小瘪三一番的。”钱甲想到这就有些幸灾乐祸，“投胎是不可能投胎的，这辈子都不可能投胎的，这女修罗可不想他有往生。” “再说了，天道弄出你们两个活宝，不会轻易让你们入轮回的。”钱甲用手指指天，“没谁想招惹天道。” 也就过了半刻钟不到，钱甲靠着吐纳法把自己的身体修复的差不多了。南无无所事事，从自己的皮囊中抽出灵体，试探着把魂魄伸入地层中，想着看能不能摸到地狱的边。 “嘎啦嘎啦” 就在此时，地层又发生一阵异动，地砖裂开一道猩红的血盆大口，那女修罗提溜着一个瘦小的魂魄再次来到地面。 魏落英脸上洋溢着愉悦的表情，秦禽被她拖拽着，像一只死狗一样跪在地上，一副吓破胆的样子。 瘦小的魂魄被她像扔垃圾一样，随手一扔。秦禽被强行拖拽其身体，趔趄几步向前扑去，又跪倒在地上。 “以为你多有胆气，多有能耐呢，也就马马虎虎嘛。”魏落英嘲讽着眼前这条死狗，心里别提有多畅快了，“那烧火棍还没进屁眼呢，就吓得哭爹喊娘的。哎呀，多大人了，还在一群小鬼面前尿了裤子。你们男人呢，也就这么点用了。” 魏落英那猎食者一般的竖瞳牢牢的锁定眼前的猎物。 “在阳间也不许说我不爱听的话，我在你身上打的印，会一直生效。你敢骂我你就会疼，你得给我牢牢记住。” 秦禽趴在地上，抬起屁股，毫无形象，他已经有些生无可恋了。该丢的脸都已经丢尽了，他感觉自己作为人的尊严完全被撕碎了，现在他不怎么想说人话。 “我玩爽了，我也玩腻了。”魏落英像个提起裤子就走的嫖客，用十分轻佻的语气说道，“男人的劲道感觉也就这样，我应该很容易就会把这种愉悦感忘了。” “有机会再下来跟姐姐我玩啊，山珍海味吃多了，偶尔也想要尝些粗茶淡饭嘛。” 钱甲在一旁贱兮兮的笑着，女修罗转头，没给钱甲什么好话，“我总有机会胜你，你等着。” 南无的疯病又占领大脑了，他一点没怯场，振臂高呼，“姐姐加油！” 修罗耳朵动了动，没有回头看那疯书生。 地狱的入口缓缓收拢，魏落英重新没入地狱中，离别时，魏落英朝着钱甲竖起一个中指，钱甲回了她一个大拇指。 “呜呜呜，呜呜呜呜”等那修罗女真的走了，秦禽才敢真的哭出声音来。 “怎么了？被下面的姐姐们好好疼爱了一番吗？”钱甲完全是一副看热闹的架势，“是不是爽哭了？”钱甲假装思索起来，“我记得是有这种地狱的，听说是每时每刻都在交合的地狱，叫极淫地狱还是淫乐地狱来着，不知道现在叫什么名字，反正是换过很多名字。” “你他妈和一群八十多岁的老太淫乐是吧！”秦禽一口浊气吐了出来，钱甲直接笑喷了。 “狗娘养的！那死八婆狗婊子让我去给一群淫兽催情配种，那棒子比我头还大！他妈的是给它们催情还是给我催命啊！” “滋滋滋” 秦禽身体各处突然闪现红光，烧得通红的烙印直接凭空压在了皮肤上，那烙印带着高温把皮肤和肌理直接烧掉了，伤口处只留下了一层烧糊的焦炭。 “啊啊啊！疼！啊啊啊！我操他妈的！啊啊啊啊！” 越是口无遮拦，那烙印就烧的越狠。 秦禽已是泪流满面，他咬紧牙关忍了一阵，烙印消失了，肌理又在焦黑的部位快速生长出来。 秦禽疼得筋疲力尽了，抵抗疼痛花费了他太多精力，他现在只想好好休息。 该骂的不该骂的，都在那个女修罗面前骂完了。现在再骂，对方也听不见，自己还徒增痛苦。 秦禽只觉得全身乏力，生无可恋，可是死了还要下去见那死八婆。他有气无力的瞪着钱甲，只能把憋闷的怒气全倾泻在别人身上了。 “你自己看看你都招惹了些什么疯子，你自己是个疯子，周围人也都是疯子！你把我害成现在这个样子，你要我以后怎么活！我告诉你，你以后要管我一辈子！你要负责！”秦禽又气愤又委屈。 “你怎么还赖上我了呀，这不是你自找的吗？”钱甲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我最开始就告诉你不要招惹他，你自己不听啊，你色胆包天非要去碰啊。我当时被她砍成重伤根本没法动啊。这是你的因果，跟我没任何关系。” 钱甲又露出那种招牌假笑。 “你自己选的，你就该遭这罪。” “我他妈哪知道摸个婊，摸个女人这么多麻烦！”秦禽疼得都不敢说脏话了。 “色字头上一把刀，咔咔。”南无把手比作刀，在秦禽脑门上砍了两下。 “哎呀，走开！少烦我。”秦禽不耐烦的把南无的手打开，自己转了个身子，抱住双腿，不理人了。 他当然知道这件事发展成这样，是他自己自作孽。他知道自己信誉低不可信，谁都求不动。他知道自己人厌狗嫌，没资格讨价还价。他只有没脸没皮的当无赖才能争到一点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这个世界当然不是我说了算的，这个世界是有钱有权有能耐的人说了算的。我偷奸耍滑装腔作势没有好下场，我作恶多端欺男霸女是我罪有应得。 秦禽想到这，又咬紧了牙关。 我他妈真是猪狗嘛！我真的情愿当杂草当牛马嘛！谁他妈愿意！ 我都下贱到给那群权贵当狗了，我自己为什么不能也玩乐一番！谁他妈活着真是为了给别人当狗的！我他妈为什么不能享乐！我付出了我的尊严，为什么不能换得一些我应得的！我不就是没投个好胎嘛！在官宦世家当狗，都比在穷苦人家当人要好，这他妈不是天下人都懂的道理吗？ 我也懂，所以我做了，我为何不能拿我应得的！ 狗腿子只要忍着恶心帮人舔屁股，就能当上那县里的官。他耍起了官威，谁会说他舔过屁股？ 百姓都是一个贱样，畏威不畏德。就算了解了内情，也会说这是能屈能伸，有远见，顾大局。 我当狗，为何就要被人说三道四？！不就是因为我没有拿到生杀大权吗！ 我要是能斩别人满门，我他妈也是那些下贱玩意儿的爷！ 人活在这世上，谁比谁高贵了多少？都是贱人！我当狗就是为了比底层人更像人！ “怎么了？”南无看对方情绪不对，拍拍他的肩膀。 秦禽情绪正在爆发的边缘，突然被人打断思路，下意识的奋力回击，将对方推开。 南无被他推倒在地，秦禽目眦尽裂，眼角流下生理性的泪水，脸上依旧是凶狠的表情，“你少管我！” “放松点，他又没招惹你。”钱甲语气依旧淡淡的。 秦禽一见钱甲这么冷淡的情绪就烦，他指着钱甲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他妈算老几，老子他妈想干什么干什么，不用你管！” “怎么下了趟地府，脾气还长了。”钱甲的语气依旧不咸不淡的。 “你装个屁！我呆你身边得了什么好处？你少他妈教训我！”秦禽开始乱咬人了。 “告诉你解脱之法。”钱甲意味深长的看着他，“叫声师傅我就教你。” “老子他妈自己找！”秦禽恶狠狠的瞪着他，“谁他妈要承你的情，贱人！” 第46章 谁踢我 秦禽气冲冲的走出衙门，这次没有谁再阻拦他。 钱甲追上去，喊了一句，“哎，去哪儿啊，真不学仙术了?” “不学了！”秦禽执拗的脾气上来了，“我他妈没有仙缘，我他妈死也死不了，我造化大。我出去当个大烂人！我自己过！” 钱甲有被对方的话笑到，他忍着笑，继续说。“之前不是时候未到嘛，现在时候到了，我可以教你了。” 秦禽转身，一巴掌甩在钱甲脸上，钱甲结结实实的挨了这一下，“你这个人是不是犯贱！我求你的时候你不答应，我不需要了，你来热脸贴冷屁股！犯贱也要有个限度吧?！你他妈又想怎么耍我！” 钱甲只当是自己被某种禽兽挠了一下，也没有特别在意，“这时机就是这样啊，你在乎的时候上天遁地都找不到，你无所谓的时候它就自己找上门啦。” 秦禽胸膛剧烈的起伏着，气的。 “那女修罗一定带你游遍了大小地狱，你现在也有做修罗的潜质了。”钱甲干脆坐在了地上，昂头看他，“你自己折腾会遭很多罪的，不如我给你指一条明路，你可以少受一些苦痛。” “你跟我一样是卑鄙小人。”秦禽恶狠狠的看着钱甲，“我是没良心的家伙，你别以为你能感化我，也别以为随便给我点小恩小惠我就会记你的恩，念你的情，你做梦！”秦禽现在实在是太混乱了，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和言行。 “你身上业障太多，多杀些坏人中和一下就行了。”钱甲倒是没说什么云山雾罩的话，真给秦禽指了一条路。 南无猫在角落里听。 “县令杀恶人立官威，将军杀敌兵立军功，皇帝杀乱臣贼子得民心。这世间很多事情都讲不了道理，只能靠杀死对方来证明自己的道是对的。”钱甲指着秦禽，“你竟然沾了修罗的边，不如就走上这条道，反正你也在浊世混了许久，阴暗角落里的腌臜事你一定知道不少，不如就替天行道，清清恶人。你这一身破不了的筋骨，不就是惩恶扬善得天独厚的条件吗?你这道修的独树一帜，天道没准会赏你其他的造化呢?” 脑子一旦转动起来，气焰就弱了下去。 秦禽本来就脑子不好使，他很容易就被钱甲的思路带歪了，他觉得对方的鬼话肯定不可信，可是他又找不出对方话语中的漏洞，这让他很心焦。 他犹豫时看到角落里的南无，于是走过去把南无提溜了出来，秦禽把他挡在自己和钱甲之间，“你帮我分析分析，他说的话有没有道理?他有没有诓我！你是读书人，你是君子，君子说话一言九鼎，你不能骗我。” 秦禽把南无当成翻译了。 南无很懵逼，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从旁观者一下子变成参与者了。 “啊?有，有道理吧，替天行道是好事啊，惩恶扬善也是好事啊。这天道应该赏罚分明，如果这机缘都是乱给的，恶人作恶能成仙，善人为善下地狱，那天下不就乱套了吗?”南无说话像是在算糊涂账，车轱辘话颠三倒四的说，道理是讲了一堆，可秦禽还是没听懂。 “你就告诉我，他有没有骗我。”秦禽问，“你就告诉我，他这么说，是不是又想算计我！” 南无被晃得有些眼晕，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 “你为难他干什么呀，他脑子没比你好多少。”钱甲摊了摊手，“你也当地痞这么久了，这世上什么事情做成不是靠骗得来的?” “做生意的吹业绩，当官的吹政绩，修道的吹功德。这修仙本身就是个骗局，只是少数几个极度偏执的怪胎出现，才把这骗局做成了真事。” “哪有那么多真假?这世界上本就空无一物。你不相信的就是假的，你相信的就是真的。” “人活在这世上，比的就是谁的意志更顽固，谁的心更坚硬！” 不得不承认，这个疯子说话煽动力极强，秦禽感觉自己要被对方说动了。 南无被夹在中间，他自己听的也头脑发昏，说一些和稀泥的话，“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无就是什么都没有，谁都不想什么都没有。” “哎呀，你真是，越说越乱。”秦禽把南无推到一边，直接和钱甲对峙，“那你说我现在杀谁?这县里最大的官都死了，你让我杀谁?” 钱甲指了指他身后。 秦禽无名火又起来了，“我警告你，你别再跟我玩故弄玄虚那一套，不管用了！” 直到真的有人一脚把秦禽踢翻在地，钱甲和南无也被人擒住的时候，秦禽才意识到，是救援的官兵到了。 三人被擒住，火把才被点亮，此时已经是黎明时分了，衙门内的惨状被火把照了个通透。钱甲一行人被五花大绑按在地上就地审问。 为首的官兵询问到，“这人是你们几个杀的?” 领头的仔细打量着自己抓住的人，一个是疯疯癫癫的呆头书生，一个是假模假样的江湖道士，还有一个灰头土面的瘦弱地痞，怎么看也不像是能干出这种事的人。 “呜呜呜，大人我没杀人。”南无也不知是怎么了，好像突然被刺激到了，一下子就进入了极度恐慌的状态，浑身都抖了起来，“大人！我们一家人都是好人，求您放过我爹娘！我们真的什么也没做啊！求求大人您网开一面，放我们全家一条生路吧。” 说完南无就磕起了响头。 拿着火把的官兵也都看愣了，这都哪跟哪儿啊，这是一家人吗?这书生在说什么疯话呢? 见过被官兵抓到就吓破胆的，没见过直接被吓疯的啊。 秦禽还在奋力挣扎，“刚才哪个王八羔子踢我！”本来就在气头上，一下子缓过劲来，就开始撒野了。 “老实点！”擒住秦禽的人把他的头按低，一把刀就架在了他的脖子上，“能什么！再能让你当鬼去！” “大人，我们没杀人啊，我们就是路过。你看我们几个手无寸铁，怎么杀人啊?”钱甲算是说了一句对自己有利的话。 秦禽再也忍受不了被人按住头安罪名了，他咬牙切齿，暗骂了一句，“死八婆，我日你娘！” 又是凭空出现许多烧红的烙印直接压在了秦禽的皮肤上，烫得秦禽全身冒青烟。瘦小的地痞疼得直接撞开几个官兵就地打起了滚。 “啊啊啊啊啊啊！” 无法忍受的灼痛感，秦禽脸上也被烧出一大片焦黑痕迹。 “我操你妈的！我操死你个逼臭娘们儿！你该死！你他妈就该被拖到军营里去当军妓！” 秦禽越骂越狠，烙印也越烧越凶。这地痞完全知道这烙印到底有多厉害。 不仅能烧掉皮肉，甚至可以直接烧断骨头。 官兵都看愣了，不知道这家伙身上怎么平白无故多出这么多烧伤，以为是什么邪祟上身了。 “啊啊啊啊！我操你妈！我操你妈！啊啊啊啊啊！” 秦禽疼得剧烈扭动起来，他脸上的皮肉已经被烧掉大半，肘关节和肩关节的皮肉也快被烙印烧断了。 “咔嚓！” 众人只听到一声骨骼的脆响，一圈法绳和两条手臂就掉在了地上。 秦禽露出一脸解脱的表情在众人面前站起身。 新的手骨和血肉从焦黑的地方生长出来。手臂的生长速度很快，快到众人还没有反应发生了什么，手臂就已经生长完全。 秦禽犹如脱胎换骨一般站在官兵的包围圈里。 “老子问话他妈没听见嘛！刚才哪个王八羔子踢我！” 第47章 地痞撒泼 官兵肯定不会被一个流氓吓到，江湖上三教九流的人很多，装神弄鬼的也不是没见过。世面见多了，很多事情也就能泰然处之了。 这批官兵很明显心理素质比较强，并没有显现出多少慌张的神色。国家铁律再次上了他们的身，他们岿然不动，宛如下凡的天神。 这地痞毕竟手无寸铁，就算再有异能又如何，拿刀砍了便是。 秦禽估计是在地府里积攒了太多怨气，平时看见官兵就想躲的他，这次竟然敢主动上前夺刀了。 地痞打架都挺下三滥的。秦禽像只地鼠一样弓着腰窜了出去，他不怕那官刀劈砍，冲劲十足，对准一名官兵的裤裆便屈膝顶了过去。 官兵以为对方看见刀就会躲，所以下盘并没有防备。没想到这瘦小的地痞直接用肩膀扛住了这一刀劈砍，随即胯下传来一阵钝痛。 这一击得手了，官兵瞬间丧失行动能力，他被踢中了要害，捂着裆跪下来。刀随即也脱手了，秦禽眼疾手快的接过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小兔崽子！你想造反啊！”更多官兵围了上来，把秦禽团团围住，“把刀放下！” “哼！造反？你们他妈自己都是土匪出身，你他妈说我造反？！”秦禽鄙夷的看着眼前的一群官兵，“你们敢说实话吗？你们他妈有几个是好出身，哪个不是靠衙门招安进来的？官匪一家亲，你们那些私底下的龌龊勾当，真以为没人知道？现在在同行面前耍官威，你他妈要脸吗？” 放平时秦禽是绝不会说这种话的，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被官府招安也说明这些人有本事，恭维几句没有坏处。寄人篱下，本就应该看人脸色。可今日，秦禽小爷不高兴，非要把这脸面撕破不可。 官兵也是被他气得面红耳赤，“一派胡言！你小子，你今天跑不了了！把他抓回去，好好审问，谁让他说这些疯话的！” “没人指使，这些话就是你爷爷我说的！”秦禽昂着头，跟对方呛了起来，“怎么坐稳了位置，就敢做不敢当啦？” 带队的官兵被他逼急了，大喊道，“弓箭手呢！放箭！射烂他的嘴！” 弓箭手听从命令，拉开弓，对准秦禽的头放出了一只箭矢。 秦禽本是想很酷炫的用刀将飞来的弓箭挡开，脑子里想的很完美，实际上身形步法根本跟不上，画虎不成反类犬。身子很笨拙的转了一圈，那箭矢依旧从他嘴里穿了过去，从后脑勺刺了出来。 秦禽咳出一口血，踉跄几步，躺倒在地上。 “带走！剩下的统统带走！” “大人，这衙门？”手下提醒他，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未了结。 “留些人马保护现场，明日再派一批人马来，我们先把犯人抓回去，事不宜迟。”领头的先锋怒气冲冲的说。 钱甲和南无很明显就是被迁怒了，两个人被架了起来，身上的绳索被系在了马匹身上。他们要跟着这一队人马跑一路，跑到隔壁县城，这之间足足有几十里地。 一众人马牵着缰绳，转了个方向，正准备走。 “上哪儿去！”秦禽从地上又站了起来，他拔出嘴里的箭矢，吐了一口血沫子，“给爷爷我剔牙呢？!老子问你话你没听见！刚才谁踢的我！”秦禽把箭矢扔了出去，箭头打在了马屁股上，马匹轻微受惊，又被自己的主人安抚好了。 古怪，这时候的众人才发觉这地痞有古怪，如果说刚才像跳大神一般的中邪现场是表演，那么这必定能伤人的箭矢穿喉而过，这流氓小鬼怎么还能站起来骂人呢？ “官爷，他这人气性大，我跟他说几句？”钱甲仰起笑脸，和高头大马的官兵商量道。 领头的官兵不信邪，从马背上跳下来，夺过弓箭手的弓，自己对准秦禽的头又射了一箭。 秦禽再次尝试用刀格挡，他想学那画本上的侠客一般，耍一个刀花，挡下箭矢。结果还是什么都没拦住，官兵箭术极准，箭头直接刺入眼球中。地痞再次哀嚎一声，倒在地上，捂住眼左右翻滚。 “奶奶的！怎么每次都能中！”秦禽嘴里还是脏话不断，他把箭头用力拔了下来，箭矢上还勾着一串碎肉，“你奶奶的！我扎死你！” 秦禽又像遁地鼠一样窜了出去，他连滚带爬，拿着那支箭矢，扎穿了那官兵的官靴。 “啊啊啊啊！” 官兵的脚背被箭矢扎穿了，他以为这地痞起码还要疼一会儿的，没想到这么快就攻了上来。 秦禽像疯狗一样，一击得手还不满足，他拔出箭矢又乱刺了一通。官兵疼的面部扭曲，一脚把地痞踹开，随即又抱着自己的瘸腿哀嚎。 “你娘的，你敢伤我！砍他！把他给我砍了！剁碎了喂狗！”官兵倒在地上发号施令。 又有几个官兵冲了出来，他们抽出腰刀，朝着秦禽的身体砍去。 秦禽倒着滚了一圈，捡起身边的刀也随意乱舞了起来。他打架没有招式，凭的就是拼命和莽撞。他见手就剁，见脚就砍，倒是也和一群官兵打得有来有回。 “来啊！砍你爷爷我的头啊！你们这些穿着官服的狗，神气什么？！回到营里不还是要给那些大将舔屁眼！不多舔几口，你们能出头？能上马？！什么看能力，看功绩，都是他妈放屁！”秦禽表情嚣张，气焰猖狂，“明明是舔了足够多的屁眼，才站上了这么高的位置！谁他妈管你多有本事？你的本事又没长在别人身上，别人明明就是嫉妒你，恨不得你去死！本事越大，越是别人心腹大患，只有他妈的舔屁眼才能往上爬！” 那瘸腿的官兵气得浑身发抖，“他妈的！割了他的舌头，别让他说话！” 南无看着人堆里那个和官兵对砍的流氓，竟是露出一脸向往的神色。钱甲看着眼前的闹剧，忍不住又窃笑出声。 秦禽的格斗技肯定是不如眼前这些训练有素的官兵的，他身上已是挨了好几刀了，手腕上的肌腱也数次被人斩断。但是他的优势也很明显，血肉的恢复能力异常强大。身上的刀伤在几招之后就愈合了。 这家伙越打越疯，气力也在逐渐增强，砍死这地痞成了一件难事。 “你我都他妈的是走狗！你们神气什么！都是他妈的仗势欺人的狗！你们他妈的高贵什么！这刀是你铸的？这官服是你缝的？你们也贱民又什么两样，这官服一扒，还不是一根鸡巴两颗蛋！逛花柳巷的时候，你们是用你们的令牌操人吗？一群下贱玩意儿！”秦禽的嘴是不会饶人的。 “都他妈是没投成好胎的贱人！以为欺辱别人自己就高贵了吗？杀了头猪就比猪更精贵了是吗？！那么今天老子就砍了你们这堆猪头！” 秦禽杀疯了，毫无章法的对着近前的刀锋劈砍而去。所谓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秦禽这种不要命的打法，竟然是把四五个官兵都打退了。 “官爷，要不我去劝劝他？”钱甲还是那一副笑模样。 看着那地痞如同鬼上身一般，不惧疼痛，不畏生死的劈砍，领头的官兵才有了些撤退的念头，但是他这边依旧有人数优势，气势上不能输。 “这衙门的事，到底和你们有无关系？” 钱甲知道这是对方在递台阶，又露出了招牌假笑，“官爷，你先让我去稳住他，衙门的事，咱们可以慢慢细究。” 第48章 死遁 钱甲被松了绑，校尉也不怕他逃，最坏结果就是两个人都拿到了刀开始反抗。那又如何？两个人还能造反不成，叫上一排弓箭手，先乱箭射死再骑马走人就是了。 校官把最坏的结果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但是最坏的结果并没有发生。 “你这样乱砍一通也撒气了吧？”钱甲走到秦禽的攻击范围内，“还不给官爷道歉。” 秦禽根本不管不顾，照着钱甲的脑袋就劈了过去，“滚开！” 钱甲高举手臂，再次用肉身去格挡迎面而来的刀锋，只听“铮”的一声，刀刃被架在了两臂之间。 两人表面上在角力，实际上在说悄悄话。 “你是不是有什么疯病！你他妈知道什么啊，这些官兵根本没有信用的，我一停手他们全都会涌上来，你劝降，你的筹码是什么？你根本没有谈判的筹码，疯个彻底才是解决办法。”秦禽倒是有自己的一套脱身执法。 “谁说我没有，我能掐会算啊。” 钱甲趁秦禽专注于上肢的力量角逐，没注意下盘的空挡，一招撩阴腿直击裆下，秦禽瞬间戴上痛苦面具，跪在地上。 刀落到了钱甲手中，校尉就在此时下令，“去！把这两重犯都给我拿下！” “傻逼！我都跟你说了会是这种局面！”秦禽跪在地上痛苦的叫骂道。 日光在天边逐渐冒出了头，钱甲倒是不慌不忙的数着人头，“你们要抓我可以啊，但这个衙门被灭门的案子，你们可就要自己去查了。你们这点人，都不够那邪祟塞牙缝的。” 钱甲装模作样的掐算起来，“四五十号人，半刻钟不到就全归西了，身上一滴血都没有留下，你们觉得这是人犯的事？。”他用刀指着地上各处干瘪得只剩下一副皮囊的尸体，“你们有把握结案吗?如果结不了案，你们想好说辞了吗？你们想到防范措施了吗？” 校尉被怒气冲昏了头脑，没有看清形势。现在钱甲帮他理顺了思路，他突然意识到其中厉害，让众人停住了抓捕动作。 钱甲很做作的用刀刃削掉了自己指头上的一截过长的指甲，末了还吹掉了碎屑。 沙校尉见过不少声称自己早已脱离凡尘，正大踏步走上坦荡仙途的道人。那些人表面上仙风道骨，实际都是装模作样的假把式，道袍一脱，什么障眼法都现了原形。他们会冷会饿，见了美色屌会硬，和常人没什么区别。 嘴里只会念叨着一些云山雾罩似是而非的胡诌道理，根本经不起仔细推敲，只要抽个三鞭子，什么话都能讲利索了。只有没有上过学堂的庶民草民，才会被那些毫无逻辑的鬼话诓骗。 他们中的大部分都是一些四处游荡的江湖骗子，可能其中真的有几个拜了山门，学了一两招雕虫小技的障眼法，但是那也只能唬住商贩地头蛇，根本挡不住官兵货真价实的刀枪剑戟，该挨打的，还得挨打。 但眼前的这两个，沙校尉看了半天，着实是想不通。他眼睁睁的看着那疯道人徒手挡刀，这刀是他自己麾下的人带来的刀，这道人的钢筋铁骨看起来不像假的，就算这是障眼法，那也比先前那批滥竽充数的骗子高出好几个层次。 那地痞也是真用肉身挨了一顿乱砍，一般人早就倒在地上血肉模糊了，但是一转眼，他身上就一点外伤也没有了，这不符合常理。 “你知道内情？”沙校尉问钱甲。 “这城镇里有血魔，会吸人血。”钱甲半真半假的说，“衙门的人都是他害的。”钱甲拿着刀在自己脖子上比划，“先割头，再喝血，就像拔掉水囊的塞子喝里面的水，血魔是把人当血囊的。” 一群人听见钱甲的描述，只感觉脖颈处凉飕飕的。 沙校尉只觉得对方在说天方夜谭，“那是什么东西？你能抓到？” “我当然能抓到，给我一天时间，还是在这里，明早上就能抓给你。”钱甲胸有成竹的说，“我不出城，你们可以在城门口守着，或者派人去各家各户问问情况，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的。” 沙校尉倒是没想到这疯道人这么好说话，态度有所缓和，“你真的能一天内抓到？那是个什么东西，要不要我派人配合你？或者宽限你几日？” “不用，你只要让我们在城内自由活动就好，你可以派人跟着我们。”钱甲突然想到一件事，“哦，对了，不要戒严，不要引起民众恐慌，收敛这里的尸体之后，正常开放商铺，让民众进行正常的日常活动。之后的引蛇出洞，我自有打算。” 沙校尉听了对方的提议，这些要求对自己并没有什么影响和损失。况且这些流程他本就要去做的。别人能替他着想，他没有拒绝的理由，“行，你不能跑，你只能在城内活动。只要你能抓到始作俑者，说清事情原委，我算你戴罪立功。” 钱甲恭恭敬敬的收刀作揖，“那就谢谢沙校尉了。” 沙校尉突然就愣住了，“你知道我的姓？”他刚刚好像没有提到过自己姓氏。 钱甲抬手指了指对方腰侧水囊上的刺绣，“男人嘛，都喜欢标记自己的东西的。” “水上流沙，大人，你是个懂得借势的人。” 南无被松了绑，秦禽坐在地上不闹了，大部分官兵都去衙门里收敛尸体了，剩下的围成人墙把衙门隔开，最后两三个站在不远不近的盯着钱甲一行人。 秦禽看不清形势，但是他也知道钱甲是一个可以控场的人，跟着他还是有好处的。钱甲的性子刚中带柔，破局时懂得运用四两拨千斤的巧劲。反观自己，他只知道喊打喊杀，横冲直撞，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也只能想到硬碰硬突围，根本想不出其他办法。 “我们现在是要去抓那血魔吗？”南无换上了一件体面的衣裳，是一个官兵递过来的。 “抓不到了吧，应该早就跑到姥姥家了。”钱甲说。 秦禽感觉自己刚才的崇拜喂了狗，“那你他妈这么神气干什么！你刚才跟那个领头的那么信誓旦旦的保证干什么！你他妈自己都没把握，你跟他做保证干什么啊？！” “嘘！嘘！”钱甲赶紧捂住秦禽的嘴，“你这么大声干什么嘛。”钱甲瞟了一眼周围人，“小心被他们听见了。” 秦禽恶狠狠的瞪着钱甲，想咬断他手指，“呜呜呜，“呜呜呜！（那你说，怎么办！）” “别这么紧张嘛？船到桥头自然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钱甲依旧摆出那种无关紧要的态度。 “我们要吃谁豆腐？”南无傻乎乎的凑过来问。 “哎呀，比喻，比喻而已啦。”钱甲像个老妈子一样解释道。 “我们找不到人，那官兵就会把我们几个脑袋剁下来，用脑浆熬成人血豆腐给狗吃！等他妈下一批援兵一到，我们就更别想走了。”秦禽感觉这疯道人还是不靠谱，他甩开钱甲的钳制，自己窜了出去，想冲开那人墙逃出去。 与其蹲在这里束手就擒，不如自己一个人开溜。 “哎，回来！”钱甲长臂一伸，抓住人脚踝，秦禽活动受限，俯身摔倒在地，又被钱甲拖了回去。 “你他妈疯病又犯了是吧。”秦禽怒了，对着钱甲那张擅长假笑的脸又狠踹了几脚。 钱甲用手臂格挡，“哎呀，你慌什么嘛，我能没有后招嘛，我是谁啊，老子可是要倒反天罡的人。” 秦禽捡回了一点点对眼前人的信任，“那你说，什么后招？” “大不了就死遁嘛，你继续去地府和那个修罗姐姐联络感情，我和南无元神出窍，修罗女看在我们送货上门的份上，一定会行个方便，让我们继续借尸还魂的。这样一举多得，事情不就都解决了？”钱甲一脸贱兮兮的笑。 “你去死！”秦禽狠狠一踹，把钱甲的下巴踢歪了。 第49章 鼓掌 日出东升，衙门前的惨状基本都被清理干净了。即便是猛虎下山，该过的日子还是得过。 熙熙攘攘的人群走上街道，大家都是一群认命的人。纵使心中有再多的恐惧，再多的顾虑，该买的东西还是要继续买。 用完的烛火要继续买，烧完了柴火要继续添，煮完了米饭要继续煮，柴米油盐循环往复。 “天灵灵，地灵灵，天地乾坤卦最灵”一个疯书生扯着嗓子在街道边喊，一个地痞拿着一面破音的铜锣猛的一敲，哐啷一声响，吸引了零星几个人回头。 “肚皮浅，心眼黑，脏心烂肺臭熏天”疯书生按着敲锣的节奏念着定场词，地痞不耐烦的又敲了一声，一个假模假式的疯道士不知从哪里走了出来，他磨磨蹭蹭的搬来桌椅板凳，支起一个简易的摊子，看样子是要给人算卦。 “发了瘟，流脓水，断子绝孙心后悔”疯书生声调抑扬顿挫也不知道他是学的哪段唱词的腔调。地痞斜眼看人，他继续敲着那一面破锣，疯道士假模假式的坐到了算卦的位置上，一语不发，真像个不出世的老道。 “星斗移，乾坤转，一语道破千机变”疯书生拿起桌上的一只瓷碗，重重摔在了路中间。 有些行人吓了一跳，指着算卦的摊位骂，“你们有什么疯病！发什么癔症呢！” 疯书生也没多解释，从怀里拿出一个锦囊塞在路人手里，“这是我家师傅赠你的，能保平安。” 路人一脸古怪的看着他，把锦囊扔回了摊位上，“什么装神弄鬼的东西。” 疯道士不慌不忙的打开折扇，书生心领神会又从怀里掏出一张信纸，大声朗读起来，“房梁承重三四年，家中老母盼食盐，小儿失魂离家去，契兄契弟忘犁田。” 路人面色更加古怪了，他看着地上破碎的瓷碗，像是被勾魂摄魄一般坐在了疯道士面前。 疯道士翻着白眼，没有任何视野。他只是感觉到对方落了座，便在桌面上摆了三个铜板。路人不解其意，地痞不情不愿的在一旁开口说话，“这位客官，你算是来着了。我家师傅只给有缘人算卦，可是他自己又瞎又哑，说不了半句真言。这是天道对他的惩罚。只能让我们这两个徒弟从旁提点。他是想让你选一个铜板看凶吉，他可以帮你解卦，化解灾祸。” 眼前的平头百姓完全被这疯道士的架势给唬住了，他伸出手指，颤颤巍巍选了中间那一个铜板。 疯书生捻起中间的铜板放到了疯道士的手中，道士用指腹细致摸索了一番。 路人感觉自己的脑门被放在了对方的手上揉来揉去，出了一脑门的汗。道士咳嗽了一声，把路人惊得一抖，只见这疯道人从宽袖中掏出一张信纸，又让他识字的徒弟念了起来。 “妄念妄念终妄念，虚实虚实虚不实，得失得失没得失。”书生看着路人的脸，一字一句读出来，“未了未了难未了。” 书生念完，然后帮锦囊和信纸都塞在了路人手里。 很神奇的，路人也没有说什么，他看着手中的东西，竟生生的流下了眼泪来。两个徒弟都觉得很惊奇，这路人怎么会有这种反应。 “师傅给有缘人算卦不收钱，你如果想知道更多，回家之后打开锦囊，你自然就知道应对之法了。” 路人擦了擦眼泪，点头如捣蒜，甚至跪地叩谢起了疯道人。搞得秦禽都觉得，这个路人也是钱甲花钱雇来的托儿。 在大街上这么一闹腾，许多沿街商贩都知道了有一个神机妙算的道人在路边摆摊算卦。平头百姓算卦的不多，如果不是家里真的遇到了走不通的死胡同，人人都想着家丑不能外扬，根本不会走到摊位上算卦，不能把自己的命摊开给别人看。 路人能坐在卦师前问卦，那都是被逼的走投无路，无计可施了，才会过来问天。 人都是触景生情的动物，摔碗只是在筛选出能被此触景生情的人。 无非就是生活过不下去了，才会摔碗筷。 更加细分下去的话，就是家里有老人赡养不过来了，家里没米了，家里死人了，家里待不住人了，总之一定和家有关。 特别是现在镇上闹鬼怪，能来问卦的，就更是对前路无望的。 钱甲早就写好了纸条，能坐在眼前的，出不了这个框。现在把这些困境当街念出来，很容易就能得到路人的共鸣。 锦囊里是一根树木的断枝，里面留了一张纸条，“能活就能活。” 能分神去栽树的人家，自然是能把自己的生活过好的。 摊位前陆续有了更多的人，把南无和秦禽可忙坏了，钱甲只要坐在那里装瞎打哑谜就行了，南无和秦禽就要多费更多口舌，去解释瞎子卦师要表达的意思了。 平头百姓来算命的其实不多，大家的生活都过得差不多，周围人怎么过，自己就跟着怎么过。更多来算命的是已经有了一定产业规模的商贩，已经瓜分了一些田地的庶民和一些抱团的行脚商。 “不要着急，一个一个来啊，我家师傅今天一天都在这，宵禁之前都在这，我们今天不吃饭，会一直在这里算卦，大家不要着急。”南无扯着嗓子大喊。 秦禽不耐烦的敲起了铜锣，“急什么急什么！给你们算命，又不是让你们投个好胎！想投胎自己回家往房梁上一挂不就行了？天命不可违，该死的还是要死，给你们改运，又不是给你们改命！真想脱胎换骨，我们也有办法，我敢说，你们敢听吗？” 秦禽一脸凶相的说出一些恶言恶语，让一些人有些反感了。 “你们不是算卦吗？哪有你们这么做生意的？”人群中有人喊到。 “老子他妈又没要你钱，你他妈爱算不算。”秦禽直接把铜锣摔在了地上。 钱甲自戳双目，面相都改了不少，伪装的相当好。他眼睛虽然看不见，但是耳朵能听到声音。他听到秦禽口出狂言，拾起桌面上的一块铜板，朝着秦禽的膝窝弹了过去。 秦禽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钱甲拿起折扇在秦禽的头上敲了三下。 三三两两的行人把算卦的摊位围成一圈。 “这阵子镇上有妖邪作祟，我家师傅是知道的，他眼虽盲了，但是心中的天眼却开了。”南无念着早就背好的台词，“师傅这次游历而来，就是为了除魔正道，给大家指一条明路的。” 南无虽然平时痴痴傻傻的，但是换上一身新衣，倒是一点都不怯场了。 “自古以来，邪不压正，大家都是一身正气的人。只要我们齐心协力，劲往一处使，心往一处放，天底下就没有解决不了的困难，就算是邪祟也会怕这天罡正气。” “好！”这次是托儿带头鼓起了掌。 街道上人们的情绪被点燃了，大家被众人的情绪拖着推着，也纷纷鼓起了掌。 第50章 一盘菜 三教九流为什么会形成势力，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弱者会相信这个组织或者团体的力量。当弱势的一群人无法自己面对和解决现实问题的时候，就会期盼有未知的强大力量帮助自己解决问题。这种权力的让渡，就让一些团体和组织形成了势力和规模。 钱甲算卦是算的很准的，这主要取决于他的观察力，他混迹尘世也有好几辈子了，比寻常骗子更加经验丰富，骗一群养在围城中被官府保护起来的商贩简直手到擒来。 带刀的官兵在街上巡逻，人越多秩序就越乱，钱甲只是随意搭了个摊子，很明显他吃不下太多人了，一旦人群把过道的马车堵住，官兵很快就会过来赶人了。 算卦算到一半，钱甲突然站起身，他捡起身旁的拐棍，在地砖上敲敲打打，挪步离开了摊位。 南无和秦禽也觉得奇怪，怎么突然不算了，不是说要算到天黑吗？ 过来看相算命的人也觉得疑惑，这古怪道士怎么出尔反尔，不是说好的免费卜卦的嘛。 “哎哎哎，走什么？你不是会解卦吗？你还没跟我说我这生意经如何念呢！”一个行脚商快步走过去，他脚力不俗，三两步走到钱甲身边，想把他拽住。 结果钱甲都没有回身看他，商贩伸手抓了三次，全部落空，连衣袖都没有碰到。 商贩有点怀疑人生，怎么回事？这不是一个瞎子吗？他怎么躲过去的？他背后长眼睛了？难不成真的开了天眼？ 身后的人也看到了这一幕，更加确信了这疯道士有真本事。 钱甲继续慢悠悠的向前走，不像是要逃跑的样子。疯道士的步子并不快，大家有了好奇心就跟着他向前走。 钱甲寻着饭菜的香味走进了一家酒楼，他摸到一个空位就迅速坐了下来。 民以食为天，他已经很久都没有吃香喷喷的饭菜了，他想吃烧鸡烧鸭烤乳猪，他就是肚子饿了，有点馋嘴了。 南无和秦禽先凑上来，秦禽本来想问他又想搞什么鬼。结果走进几步就能很清晰的听见钱甲肚子咕噜咕噜的叫唤。 好吧，这家伙原来只是饿了。 店家看到一个疯道士走进来，以为是沿街乞讨的乞丐，本来想赶人，但是随后又看到对方身后竟然还跟着一堆客源，也就没有说其他的了，任他随便坐了。 这间酒家客容量还不错，顺着楼梯上去，上面还有两层楼，隔间和包厢也都在上面，位置不多，所以价格也更贵一些。一楼大堂摆了十几张方桌，有些零星的客人已经给落了座，大部分是些赶路的商队和一些跑货运的镖师，途经此地，吃个便饭。 钱甲坐在了不起眼的位置，刚才那个没算完的行脚商此时坐在了疯道士对面，“道长，你还没跟我解释呢，我这卦象？” 刚才钱甲小露身手，这商贩多了些尊敬。 钱甲就地取材，他一伸手，桌面上的竹筒被他打翻了，一堆筷子掉落出来。 商贩看着这疯道士的怪异行为，不明其意，他求助的看向他的徒弟，“这，这是何意？我的经商之路会一团糟？” 南无和秦禽也很懵逼，离开摊位之后就是剧本之外的演出了，他们没有排练这一段，也不知道钱甲想干什么。 钱甲的举止也没有特殊含义，他就是想拿筷子，不小心把竹筒打翻了。 钱甲从桌面上拿起了两根筷子，商贩还在等一个答案，南无只能硬着头皮解释，“我师傅的意思是说，让你删繁就简，切勿贪多。人只能拿两根筷子吃饭，拿四根筷子就多余了，什么也夹不住。” 秦禽在一旁看得叹为观止，这书呆子表面上看起来天真无邪，编起瞎话来倒是头头是道，牵强附会的本事也是炉火纯青。 商贩一拍脑门，“哎呀，还是道长有智慧，不能贪多，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笑话，这世人谁不贪多？谁会嫌弃钱多了？明明都是笑贫不笑娼，还非要矮子里拔高个，演什么高风亮节，人间清醒，真是笑话。 好像特立独行就能高人一等，就能鹤立鸡群财运滚滚。好像走出了独特的路就是成功人士了，明明要先吃饱了饭，才能讲高尚品质，但是大家总是容易把前后顺序搞错。 “你好了嘛？换我了，换我了！”后面的人叫嚷起来。 “嚷什么！”解卦的一旦说到人心坎里去了，听者就容易上瘾。这商贩还没问过瘾，自己招来店小二主动点了几盘硬菜，他交代店小二，“这可是贵客，让你们掌厨的认真点烧菜啊。” 小二点头哈腰，拿着碎银钱走了。 商贩摆起了阔，回头冲后面排队的人喊，“瞧你们那点出息，就知道占别人便宜，人家道长无偿给你们算卦，你们还真以为人家是欠你们的了？瞧你们那没素质没格局的样儿。” 钱甲想笑不敢笑，憋得很辛苦。 秦禽见惯了这种地头蛇的流氓样儿，也是见怪不怪了。平时这些商贩之间就是竞争关系，私下一定有明争暗斗，钱甲只不过是他们用来明争暗斗显示财力的工具。 南无自己拿起筷子看的出了神，他有些大脑过载了，正在想接下去的瞎话要怎么编。 “道长，你觉得我应该挑出哪两样来着重卖比较好？是卖布鞋棉鞋好呢，还是卖布衣麻衣好？” “红烧酱肘！”上菜很快，小二一边报着菜名，一边把菜盘端上了桌。 钱甲饿的不行了，闻见肉香味，筷子也扔了，直接上手抓，捧着肘子就啃了起来。 秦禽也饿，他也是刚从饿鬼地狱里逃脱的魂，看见肉，手不由自主的就伸了出去。他眼疾手快的挑了两个大的，然后大快朵颐狼吞虎咽起来。 南无是个书生，用餐时讲究吃相体面，他也就慢了那么一瞬，盘里的猪肘就只剩一个了。 南无刚想拿，被商贩拦住，“哎，小兄弟，你别光顾着吃啊，后面多的是好菜呢。”商贩笑眯眯的看着南无，“你先告诉我，是专卖鞋好，还是专卖衣服好？” 南无挣开对方的手，很执着的拿到了仅剩的一只猪肘，“师傅不是告诉你了吗？” 南无张口也撕咬下了一块肉，咀嚼起来。 “血魔抓不到，你现在就是一盘菜，卖什么都没用，只会被人吃。” 第51章 抓鬼 钱甲这桌啃猪肘啃的津津有味，商贩看对方吃这么香，自己也有点馋嘴，但是商贩习惯了一天只吃两顿，多了他的钱也很难精打细算。刚才脑子一热撑了门面，现在钱花出去了，又有点后悔。 陆续又有荤菜端上桌，商贩还想找找毛病，退回去一两道菜，结果秦禽下嘴速度太快了，盘子才放稳，没几筷子菜就被夹没了。商贩张着嘴，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你还有什么问题，快问。”秦禽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催促着问卦的人，能兼顾两者，已经是属于他最大的耐心了。 商贩被对方吃饭的凶狠劲给吓到了，他挪后了小半步，试探的问，“那，我之后应该如何避免灾祸呢，道长。”他目光游移，最后落在了钱甲身上。 钱甲吃得嘴边全是锃亮的油水，他用牙齿咬下一个关节，把上面的筋脉和软骨全在嘴里剔了一遍，最后把光秃秃的关节随意吐到了地上，只听见咔哒一声响。 秦禽用满是油水的手指，指着南无，“这个问题，你问他。” 南无的眼神相当无辜，他看看钱甲，又看看地上的骨头，最后又看着眼前的商贩。他快速把嘴里的饭菜咽下去，随后说，“我家师傅的意思是，现在别一根筋做事，很容易被人扒皮抽筋，吃的什么都不剩。”南无现在编瞎话编的越来越顺口了，“现在最重要的事修炼自身，打造一身钢筋铁骨，别人啃不动你，你自然做什么都能成功。” 钱甲也不能让南无一直信口胡说，帮着自己应付，偶尔他自己也要配合一下。他把手指上的油水往自己袍子上擦了擦，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本没有书名的小册子，伸手递给对方。 总是要冷不丁给对方制造一点小惊喜，对方才能被拿捏。 商贩一看是书册，面露喜色。他双手接过这本薄薄的小册子，正准备翻开。 后面的人一看道人送了东西，也想靠过来探究一番。商贩察觉到身后的人挤了过来，连忙把小册子藏进了自己怀里。 “说你们占便宜没边，你们还不服气！”商贩认为自己占理，嗓门提的特别高，“我花了钱，我就有理，是不是？！大家赚钱，不都是明白有钱才是真道理嘛？现在我请道爷吃饭，道爷送了我东西，这册子就理应是我的，跟你们有一文钱的关系吗？” 商贩把头昂了起来，“你们还想要别的，自己花钱去！” 话说完了，他揣着自认为的宝贝，逃难似的跑走了，离开了酒楼。 这道人说会在这里摆一天的摊，这册子这么薄，先回家看上半本再来问其中含义也不迟。 这么一闹腾，钱甲的含金量还在不断攀升。大家为了试探钱甲身上还有什么别的宝贝，都开始往钱甲身上砸钱。 秦禽的肚子好像是个无底洞，他结结实实往嘴里塞进去五六道硬菜了，但是不见他有吃饱的迹象。 秦禽在饿鬼地狱中受了好一通折磨，魏落英用不同的方法让秦禽保持了长时间的饥饿感。 她先是命令小鬼把秦禽的肚子划开，把大肠小肠拿走。秦禽会一直感觉饿，他不断的吃东西，但是他吃下去的东西，消化不掉。身体没有消化系统，什么也吸收不到，食物残渣全部都会从肚子上的窟窿眼里漏出来。 等到所有的幻象被吃完，她又会换一种玩法。 她把秦禽的魂魄恢复如初，然后令小鬼缝住他的嘴。秦禽只能看着鲜嫩的食物摆在眼前，但是不能吃。他只能闻到食物香浓的气味，但是不能吃。热腾腾的蒸气扑到了他的脸上，但是他却一点也吃不到。 肚子里一直发出饥肠辘辘的声音，咕噜咕噜的，特别丢人。他看着那些小鬼扮成形形色色的权贵，扮成那些高官，那些富商，那些祸乱朝纲的乱臣贼人。一个个大腹便便纸醉金迷，一点一点吃掉桌上香味四溢的美味佳肴。 这些场景，一点一点的折磨着秦禽的神志。他的听觉变得更加灵敏，咀嚼声和吞咽声成为了比凄厉的惨叫更恐怖的声音，这是人最本能的进食欲望。 他想把食物从鼻子里塞进去，从耳朵里塞进去，从眼睛里塞进去，从毛孔里塞进去，从指甲缝里塞进去，从肛门里塞进去。他饿得快发癫了，他想破开自己的腹腔，把食物一揽子全倒进去，饥饿让他整个人陷入了癫狂之中。 “想吃吗？你吃不到。”魏落英站在他面前，用手指轻轻的点了点被缝起来的嘴唇，“想吃东西，就跪下来求我。” 秦禽毫不犹豫的下跪，拼命的磕头，他太饿了，他饿到两眼昏花，他想吃，他眼里全是渴望。 秦禽不停的往自己嘴里塞吃的，他的肚皮已经鼓了起来，但是他还在吃，他心理层面上的饥饿，还要用更多的食物填满。他要不停的吃，吃美食，吃满汉全席，吃国家粮仓。 几盘菜勾起了秦禽脑海中挨饿的回忆，他的吃相过于凶狠，导致都没有多少人敢朝他那边看。 一个镖师被这边的动静吸引过来，他手握腰刀往钱甲的饭桌上放了十两银锭，然后把小商贩挤开，插队坐在了疯道士面前。 被挤开的人本想发怒。 可是他一下就看到了桌上的银锭，商贩眼珠子提溜乱转，又瞟到了这威武镖师手中握的刀。一番权衡之下，他偃旗息鼓，灰溜溜的走到一边等待。 镖师把刀也放在了桌案上，他开口了，声音低沉浑厚，“这钱，给你。相对的，我要得到有用的信息。” 南无有点紧张了，他明白就自己刚才那模棱两可的话，是对付不了眼前这人了。 “我知道你们这些。”镖师顿了一下，思索着措辞，想给对方留点面子，“游历四方的奇能异士，一定是有不少各地的情报的。我们上午进城，明明有通关文牒却还是被三番四次检查行李，这城中定是发生了些古怪。”镖师自己也打探到了一些信息，但是现在他需要更多消息，来保证自己的耳聪目明。 “十两纹银是想请道长同行一段路程，避开凶险。今日城门出不去，我们会明早启程，道长是否愿意同行？” 南无不知道如何回答，秦禽忙着吃，根本没听周围人在说什么。 钱甲伸手手指，就着油污在桌面上写字。 “千里路，不同心，金银满载，人财两空” 南无小声的念了一遍。 钱甲知道能给出十两银锭作为咨询费的镖师，一定是来自大镖局。大镖局能有什么难处？高手多，粮草多，千里马多，渠道多，途径多，客户多，一大堆优势，有能耐的，甚至能和路途上的官兵匪徒一起演戏。 最有可能的问题，就是组织大了，什么内鬼都有。 镖师听到心里去了，他有了自己的思量。 “道长能否前来抓鬼，抓住了鬼，杨某必有重谢。” 钱甲抓起纹银，放进自己的怀里，表示答应了。 第52章 演戏而已 口碑是靠人说的，身价是靠人抬的，十两纹银入手后，钱甲算命的含金量自然就上来了，外面的人挤人的场面很严重了，店小二把人都往屋里引。 站着等着实是累了些，等待的人便各自找了位置坐下，有些人也不是真的想算命，只是图个新奇，想看这疯道士还有什么本事。 骗子，一定是个骗子。我在这条街开了这么多年店，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这种穿着道袍招摇撞骗的家伙我见多了。没一个有真本事的，这个不过是比那些不入流的混子，多了一些三脚猫的功夫罢了。周围人都是榆木脑袋，这种低劣的把戏都看不穿，还是我最聪明。。 那个镖师看起来五大三粗的，实际上也是个蠢货。身强体健又如何，脑子没长好，最后不是照样被人骗。这种货色也能给十两银子，你要是把银钱给我，我也能跟你把形势说的头头是道，把你的命算的七七八八明明白白。别说抓鬼了，阴曹地府的阎王爷我都给你抓过来。 坐在一旁听热闹的。点了茶水，嗑着瓜子，点了几盘小吃和凉菜，已经摆出了一副看戏的架势。 “捉鬼？抓什么鬼？”秦禽一听到捉鬼，从食盆里抬起头，他的食欲终于有所下降了。 钱甲站起身，拿着拐棍敲敲打打走到柜台边，绕进了柜台里边。他准确的抓到了一块擦拭油污的抹布擦擦手，然后拿了一摞草纸，夺了记账人手边的毛笔和砚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掌柜本来想发火，但是看在他带来了这么多客源的份上，他还是强忍住了自己的脾气。 钱甲在草纸上写写画画，真就像模像样的画了几道符纸出来。 南无不懂，钱甲明明看不见，这符咒他是怎么利落的画出来的。 钱甲把画好的符纸递到了镖师手中。镖师接过了几张符纸，不明所以的看了又看，他没有明白这疯道长的用意。 镖师心里嘀咕，是这瞎道士会错了意，还是自己没有把意思表达清楚。他说的抓鬼，不是真的抓鬼魂，是抓内鬼啊。可是，他又不能真的说，自己求这道士帮忙，是抓内鬼。 疯道士好像知道对方心里在想什么，继续在草纸上写写画画。 “符咒落四方，辟邪化凶险。天罡正气在，鬼愁人更愁。午夜睡梦沉，人心暗幽幽。游魂四处荡，暗影寻人踪。” 钱甲写好了暗语放在了镖师手中，镖师自己看着草纸上的字，默读了一遍。他暗自在心里理了理其中含义，又打开另一只手，看了看掌中用途不明的符纸。 突然脑子里灵光一闪，他好像明白，这道士是什么意思了。 符咒本身没有用，但是只要让某些特定的人觉得有用不就行了？ 镖师瞬间开窍，马上拿起符纸，大加赞赏起来，摆出一副如获至宝的样子，“哎呀，道长果然是世外高人，一出手就知道有没有。” “我走镖这么多年，几乎把这天下都跑了一遍，我还真在一些仙门山脚下遇到过机缘。”镖师露出诚恳的笑容，“可惜，我是个头脑简单的粗人，自然是没有什么仙缘的。真人说我执着于形色，执着于外物，入不了门。” “但真人说，他与我有缘，愿意送我三道保命符。那符纸我现在都贴身带着，多次遇到危机，我都能逢凶化吉。我知道，定是那三道符帮了我大忙。”镖师信誓旦旦的拿着手中的符纸说，“道长，你这手笔一点不输我当年遇到的那位真人，我在此叩谢道长替我抓鬼，助我一路顺风。”镖师二话不说，撤退一步，对着钱甲磕起了头。 周围人都看呆了，这演的哪一出？钱甲的含金量还在进一步提升中。 别说周围人了，南无和秦禽都看呆了，刚才这疯道长还吃得满嘴流油毫无形象呢，这会儿怎么就被人捧成世外高人，磕头叩谢了？ 那平头百姓被忽悠了他们好理解，百姓能有什么见识，他们被困在围城中，每天日复一日的照镜子。别人吃什么他们吃什么，别人怎么活他们怎么活，很难见到不一样的景色。 可这镖师走过南闯过北，怎么也被这疯道长忽悠了啊？ 钱甲如此招摇撞骗也不是第一回了，他手头没碎银了，就会跑建设好的城镇里来摆摊算命。在众人赶集的时候，冷不丁在道路中间摔个碗，念几句定场词，被说中心事的人自然会找他算命。 帝王想巩固自己的王权，就需要设定统一的制度，保证满朝文武，上下齐心，治理好版图内的城池。落到最下层也一样，县城要想管理好百姓，就要在坊间制定各种制度，规范百姓的行为，让城里所有人的生活步调一致，让他们都变成同一种人，县令才好管理百姓。 算命这种东西就由此诞生了，为何有些道士算命算的特别准？ 这很容易解释，因为大家都是同一种人，都过着相似的生活，做的都是类似的选择，脑子根本没有从框架中跳脱出来，那他们的命当然都是一样的。 百姓是没有余钱的，位高权重的人早就把所有人的命数都算死了，什么阶层什么户籍的人会赚多少钱，他们自己心里都有一个价目表。就算把城里所有平头百姓的命都算一遍，也拿不着大钱。 钱甲十分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算百姓的命一般不收钱，主要是积累口碑，让自己的名号在坊间传播，传到大户人家，或者传到商队里去。 装聋作哑扮瞎子，肢体上有残缺就容易被人记住外貌特征，编瞎话的时候也有理由搪塞，说一些只有天残地缺的人才能说的话。 “我这眼，就是因为开了一次天眼而得到的代价。” 至少没有正常人会为了验证一个瞎子的话，真的去自戳双目开天眼吧。 无论是高门大户，还是大镖局大钱庄，只要人多就会有蛀虫，就会有内鬼，无论什么国度，什么朝代，什么体制，什么制度之下的组织。人一多，就会有各种各样别样的心思。 能从底层爬上来的家伙，心就已经不能被框架套牢了。 口碑积攒到一定程度，就会有高门大户的管家请钱甲去家中做客。无论是生意还是家宅，只要规模做大了，就会藏污纳垢，就要定期清理蛀虫。比起一贫如洗的平头百姓，定是那富商和土豪更在乎自己以后的命。 “哈哈哈，果然是人不可貌相。真人一露相，真是不同凡响。”家主端坐在太师椅上，让家奴给钱甲沏茶递茶。 钱甲闭着眼，不说话，他安静朝着家主的方向作揖，把礼数做足。 “真人神机妙算，定是知道我请你来的用意吧？”家主让下人退出自己房间，房间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他试探的问了一句，试试这瞎道人的深浅。 这是一间书房，钱甲明明没有眼球，却准确的走到书桌的位置。他拿起笔，蘸饱了墨水，在上好的宣纸上写起了字。 “一妻一妾儿女全，一间草屋变豪宅，人无横财终不富，峰回路转难自全。” 家主看到钱甲在宣纸上写的字，心中各种情绪翻涌，但是脸上不显半分。 “真人，这是何意？”家主问道。 钱甲继续在宣纸上写字，“你的债主找上你了。” 家主嗤笑一声，“哦，原来真人就是靠着这种信口胡诌的把戏，把好口碑诓骗到手的啊。”家主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不再看他写字，“这种似是而非的话，我听多了。这生意场上谁没有债，大家都是互帮互助，互惠互利，靠着互相吹捧利益交换，把生意做大做强，谁都会有点债的。”男人昂起头，用轻蔑的语气说话，“你现在去任何一家商队说这句话，谁都会懂你的用意。” 家主十分笃定的说，“你在诈我。” 瞎道人不慌不忙，他拿起手中的拐棍在地上敲敲打打。家主突然升起一丝紧迫感，钱甲满屋子乱转，转到角落的某处停了下来。 他用手中的拐棍，敲了敲地上的方砖，这块砖和其他的地砖发出的声响都不一样，这块地砖的下方，是空的。 家主脸色终于有了变化，他有点坐不住了。 钱甲没有进一步的行动，他只是点到为止，然后继续在宣纸上写字。 “人非圣贤孰无过，知错能改善大焉，善恶到头终有报，助我成仙结因缘。” 算命先生或者风水术士，都是靠大户人家吹捧起来的。大家宅里不可能照搬军队的管理模式，五步一岗，十步一哨。 大宅院中，总有地方人是到不了的，看不到的。但是神可以到。只要无限夸大神的力量，只要道人出马，开了天眼，人就不敢在天眼之下作奸犯科。 家主拿着钱甲画好的符咒，贴在家宅各处。 “这是我从道人那求来的天眼符咒，天眼之下，任何事情都无处遁形。”家主把所有的下人都叫来，“三日后，我便能知道家贼是谁。” 只是开了一场普通的基层会议，几个家丁心理承受能力不够，就自乱了阵脚，被钱甲发现在收拾行囊和金银细软。三日后他们被家主揪了出来，扔出了宅邸。 钱甲在富人阶层也有了声望，很快就在这一片地区混出了名堂。 现在钱甲用的伎俩也是跟以往差不多的套路。能在这世上赚大钱的，谁都不会是蠢人，都会有自己的心机和算计。 钱甲和这个镖师之间，不过是互相利用的关系。钱甲利用镖师赚取声誉名望以及金钱，镖师夸大钱甲神鬼莫测的道术，也只是为了帮助自己，扫除组织内部的魑魅魍魉。 这不是什么神迹，不过是两个聪明人在演戏而已。 第53章 打赌 镖师已经把气氛烘托到这个份上了，钱甲的本事自然是毋庸置疑了。 镖师身后的一众商贩再次涌动起来，都争着抢着成为下一个被指点迷津的人。 秦禽一看这场面，悄悄凑到钱甲耳边说话，“你没有忘记我们是来抓血魔的吧？你跟这一帮子人算命，要算到什么时候，明天早上要怎么交差？现在还答应这个镖师抓鬼，你有分身术啊？” 钱甲依旧稳如老狗，面色沉静，就好像没听见秦禽在说话。 南无也凑到钱甲的耳边说话，“我们接下来要干什么啊？我这里快没词了，不会露馅儿吧。” 钱甲没有回应，只是继续随性的画着符纸。 镖师觉得这戏也做足了，只要这瞎眼道士今日一直在这算卦，他有把握今日内锁定队伍中，谁心中有鬼。 高大的镖师拿着符咒，私下盘算去了。两个腿脚长的商贩下一刻便挤了上来，他们抢了同一张长板凳，坐在了钱甲面前。 “道爷！道爷！我！我！到我了！” 两个人喊出了七八人的声势，桌上的菜盘子都在晃荡。 秦禽的一拍桌面，维持秩序，“吵什么，两张嘴巴说话，谁听得清楚！”秦禽脸上凶相毕露，他很容易被他人情绪影响，别人一吵，他就不耐烦。 钱甲不慌不忙，继续在草纸上画符咒。 “我给一两！”其中一个商贩生怕别人抢了先，直接把一两碎银掏了出来摆在桌上，“道爷，我不算命，命本来就是注定的，我也知道自己贱命一条。”商贩盯着瞎道士手上画的符咒，“道爷，我就求你几张符，我就求你画的符，帮我驱邪避煞，助我家宅安宁。” 这些沿街的商贩都是鬼精鬼精的。经常路过城镇的商团和镖局人马，这些地头蛇其实都记得门清儿。 刚才那个跪地磕头的镖师，这商贩就认得。东城大镖局的一等高手，算是镖局内部的中流砥柱中心骨干。这样的人物都会花十两银子买这瞎道士的符咒。 那这符咒一定是货真价实的宝贝，高手都要磕头叩谢的东西一定不简单。 底层人有底层人自己的智慧，他们的眼界不开阔，但是他们懂得学习和模仿的重要性。他们知道自己不能依靠凭空想象悟到什么，所以大人物做什么，他们就跟着做什么。 学不到精髓，至少也能学到一些皮毛，总是能收获一些东西的。 “我出二两！道爷，你先画我的！我也要镇宅的！” 啪嗒一声，又是几两银钱拍在桌面上。南无眼睛都看直了，这来钱也太快了吧？他下意识的摸摸自己的腿，感觉以往赊账后的那些打都白挨了。 “你学我！”先出价的商贩气急败坏，“你他妈又学我，别人干什么，你也干什么，你个学人精！你有没有自己的脑子，你有没有自己的判断能力。” “我他妈哪儿学你了？我也知道这是好东西，这世上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有脑子。”后出价的商贩不服气的反驳，“我知道这东西是好东西，我出价还比你高！你能拿我就不能拿？你算老几，有钱就是爷！” 就这一会功夫，钱甲已经画好了七八张符咒了。符咒的笔锋苍劲有力，虽然不知道符咒上写的是什么，但是总归是好看的。 两个商贩相互较劲，口头上还在不断加码，但是谁也没再继续往桌面上拍银子。 十张符咒画完，钱甲收了桌面上的一两银钱，把码好的十张符咒全给了最开始出价的那个人。 “我家师傅说，今天只算命，符咒是损精气的事情，一天只能画这么多，请大家见谅。”南无面对着众人说。 刚才商贩吵架的功夫，钱甲师徒三人又整理好了新的说辞。 得到符咒的商贩如获至宝，赶紧把符咒藏进怀里，兴奋的狂奔回家，生怕路人跟自己抢。 另一个商贩一脸失落，桌上的二两银子钱甲也没收。秦禽收拢好碎银，又放回商贩手里，“没办法，先到先得，你出价晚了。银子你拿好，给钱也不画了。接下来只算命。” 符咒要制造出一个有价无市的场面，钱甲自身的含金量才能持续提升。 虽说不画符了，但是算命数依旧是无偿的，这么一闹，大家更相信钱甲解的卦了。 钱甲又算了四五个人的命，周围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酒楼的前门后门侧门都被堵住了，人群都挤在一楼的大堂里，甚至楼梯上都站着人。 来的人很多，但是点菜的不多，就算点了也都是些小碟小菜，只是看热闹而已，点大鱼大肉不值当。 时间马上就要到晌午了，那些提前定了二三楼包厢，懒洋洋上楼吃午饭的公子哥，可不希望看到这楼里全是些面黄肌瘦臭汗淋淋的泥腿子。 老板又不能往外赶人，他也拿了十两纹银，插队坐到了钱甲面前。 “酒也喝了，菜也吃了，我也来会会你。”店老板坐在了钱甲正对面，“道爷，今儿你不打声招呼，就在我这店里搭台子，拿我当跳板，我本来是要轰你出去的。” 店家看了看周围的客人，又皮笑肉不笑的转头看着钱甲，“但你给我带了这么多客源，我发火显得我小气。”店家昂起头，摆出一副问责的架势，“道爷，你也是跑江湖的人，你应该知道各行都有各行的规矩，你用我的店面做你的生意，还净做些面子生意，我还不能跟你分账，你这样让我很不舒服。” “别在我这搭戏台子，你和别人一唱一和，总有人看得清，你这套路我见过不少了。”店家一脸轻蔑的看着他，“你要是真有本事，不如算算我今天的营收。” 店老板扬起下巴，“我也不刁难了，你不必猜的有多准。你就算算晌午之前，我能赚多少。这你要是能算准，这十两银子就归你了。” 店家目光如炬的盯着钱甲，“算不准，就给我滚！” “嗝！”秦禽打了一个响亮的饱嗝，引得在场的众人哄堂大笑，瞬间把掌柜咄咄逼人的气势给化解了。 南无有些紧张，他做过账，记账的人自己都容易把账目算错，只看这表面落座的人数，哪能知道这老板进账多少啊。 钱甲十分淡定，他翻着白眼在草纸上写字。 “财源广进，财运亨通，日进斗金，八方来财。” 店家看到了这瞎道士在写吉祥话，人倒是挺识时务的，知道自己理亏，掌柜的气也消了一半。 钱甲装出一副损耗了精元的样子，一边咳嗽，一边画幅，又画出了几道财运符递给酒楼掌柜，然后继续往下写。 “赌局不变，在此应约。晌午一到，财神光临。宝箱倾倒，一地金银，营收万两，账目为凭。” 第54章 忘我咒 酒楼老板被钱甲的操作给整懵了，这是个什么套路？他拿着那张草纸左看右看，横看竖看，最后得出一个结论，这个瞎道士是个疯子。 万两金银？他这辈子都没看过这么多钱，做梦的时候都没有梦见过。就算要猜，马马虎虎猜个几两十几两，几十两都算顶天了。这家伙居然猜个一万两，搞得店主此时真的是心情复杂。 一方面他是想落一落这道士的面子，但另一方面，他又非常希望这瞎道士说的疯话是真的，毕竟这世上谁不爱钱呢？ 万一这家伙要真的是什么不出世的世外高人呢，万一他真的能掐会算呢，这晌午一到，真的一万两银子就进了我的账，我他妈还每天累死累活开什么酒楼啊，我立马把钱放进钱庄吃利息，混吃等死。 店家此时的心绪翻涌，十分复杂。 秦禽看到了那份字据，整个人都不太好了，在钱甲耳边小声嘀咕，“你他妈是傻逼吗？有没有点常识，你就不能猜点正常的数目嘛？一万两？你他妈把衙门卖了也卖不出一万两啊。” 南无也接话，“我家抄家时，也就翻出几箱白银，也就几千两啊，那是我们全家上下所有人的家当。” 钱甲感觉自己确实有些得意忘形了，现在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人人都有机会成仙的时代了。大把大把的人会为了修仙放弃所有的家产。人人都会为自己心中巨大的欲望买单，所有的热钱都会围着修仙这个盘子转。 现在这个盘子转不动了。 今时不同往日，蓬勃发展蒸蒸日上，人人想要成仙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不可能再会有人豪掷万金，投进修仙的无底洞。 钱甲想拿回草纸修改一二，可是字据已经给出去了，掌柜已经收进怀里了，再想要回来改应该是不能了。 钱甲现在又瞎又哑，这相当于一定程度上切断了沟通的渠道。在发布简单消息的时候，这是优势。但是在撤回消息的时候，这就变成劣势了。 钱甲这么一闹，几乎把大半城里人都引到了酒楼这边来看戏，衙门那边的情况倒是没有人注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走了。 一众路人兴致勃勃的往酒楼那边赶，大家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儿，街边的行人看到今日有家酒楼居然被围得水泄不通，忙问隔壁店家。 “咦，今日这家酒楼怎么这么热闹，又死人啦？”酒楼的门都快被被人群挤爆了，再想往里钻也钻不进去了。 “不知道啊，把我生意全抢走了，好像是有道士在里面算卦，听说算的还挺准。”商贩回答。 “算命算的准又如何，能改命才行啊。”路人嘴上无所谓的回答，实际还是伸着脖子，踮起脚尖往店门里张望。 “你还别说，说不定就是能改命呢。”商贩回答，“前面还没这么多人的时候，我看到好几个是笑嘻嘻跑出去的。听说有个厉害的镖师都下跪磕头了，那道士的徒弟还说要抓昨日出入城中的血魔，说不定是有那真本事呢。” “那也不至于围成这样吧，总不可能在酒楼里抓血魔啊。”路人蹦了几蹦，还是看不见屋子里的场景。 “我就听到了零星几句，不知道准不准啊，你就当听一乐儿。”随后商贩便眉飞色舞的和顾客八卦起来，“好像是那瞎道士和店家起了争执，话赶话就打了个赌。一个一万两的赌约，一万两黄金！” 黄金两字刚出口，商贩便停下来，仔细的品味了一番，想象中那巨量财富的美妙滋味。 “我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钱啊，那道士说，钱中午就能到。一会儿那些金元宝就全铺在这条大道上。” 商贩指着自己眼前的道路，“你看过铺路吧？就跟那些工队铺碎石子一样，用金灿灿的金元宝铺满一整条街，你想想那场景多壮观啊。全是一两大小的金元宝，应该能铺一里路吧。”商贩整个人都陶醉了，“到时候我就算不能拿一两个，我也要在上面滚一圈，就算被马车踏死我也值了。” 路人也短暂的沉迷在了对金钱的妄想中，但是他也很快的从中抽离出来，“不过一万两也不是金山银山，应该没有那么多，最多也就铺一两丈远吧。” 路人恢复了一些理智，他想到了另一种结果，“那钱要是没到呢？” “这钱要是没到啊，他就没法在这一带混了。”商贩的美梦被人打断，语气冷了下来，“这要是下不来台，脸不就丢尽了嘛。还说会算命呢，自己这一劫都算不到。我要是他，我就只能滚出城了，这没法在这儿做人了呀。” 时间马上就要到晌午了，几辆马车驶来，很多人以为是钱到了，实际上酒楼外来了几个纨绔，他们一看店门被一群人挤了个水泄不通，眉头皱了起来。 酒楼要靠贵客抬身价，来酒楼耍的贱民多，酒楼的格调也会跟着降下来。 “让开让开，吃的起嘛？围在这。”几个下人上去开路，纨绔拿扇子扇开穷酸味，要不是提前定好了厢房，这间酒楼也服务周到，现在他们可能就会换一家了。 南无一看到纨绔进来，一整个人腾一下就站起来了，“软卵蛋，硬牙口，附庸风雅赛饭桶。” 这一嗓子喊出来，所有人都听见了。 几个纨绔一个激灵，人都愣在了原地。 “脂粉香，解腰带，推推搡搡急不耐。” “姐姐疼，妹妹爱，大手大脚把家败。” “一世风流做尽不识五谷，两脚着地作孽没得轻重，三十好几不举自封君子，四季轮转到头一事无成。” 南无学着说书先生的腔调，对着眼前那几个纨绔一通狠批。 “酒色财气不过过眼云烟，无事摆阔皆是酒囊饭袋！” 那几个纨绔还没反应，下人先用脏话问候起来了，“你他娘的谁啊，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呢，你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 “谁搭腔我骂谁啊。”南无满脸无辜，“你干嘛对号入座？” “你哪儿混的，你知道我爸是谁吗？你敢骂我！你还想不想在这混！”那个纨绔年纪也不大，平时嚣张跋扈惯了，从没人敢当着这么多人面羞辱他，他情绪一下子就被点燃了。 秦禽嗤笑一声，“乖儿子！你一会是不是还要回宅子里，吃你奶娘的奶啊。老子就是你爹，老子操你妈。” 嗡的一声，那个纨绔的脑子里炸开了锅。什么道义，什么理智，什么律法都没有了。所有从小培养的礼仪和教养都没有了，所有后天学习的底蕴和风度都没有了，一瞬间这个人就从表面的翩翩君子变成了不会任何语言的凶猛动物，他只想撕烂那个地痞的嘴。 身边的下人赶忙拖住自家主子，这公子哥要是打架吃亏了，这些家奴回家也不好受，他们是冲突和矛盾的缓冲带。 “小瘪三！你今天得给我家少爷一个满意的说法，不然你今天别想走出这个门！” “打断他的腿！”那纨绔快被气哭了，怒吼道。 秦禽悠哉悠哉的拿牙签剔牙，“不好意思啊，我是个瘪三，我说话就这样，你见过哪个瘪三说话好听的？” 钱甲强忍着笑，装深沉，装稳重。 掌柜拍了拍柜台桌面，他可不希望这道士坏自己生意，“喂！死道士，你搞我客人干什么！再过一会就晌午，你说的万两金银在哪儿？你可别给我惹是生非，不然你给我滚出去！” 看戏的人也不怎么盼万两黄金了，现在有更好看的乐子了，这道士惹了富商家的小儿子，看他要如何收场。 钱甲扇了自己一巴掌，一边咳嗽，一边流鼻血，一边在草纸上画符咒。 又一张鬼画符弄好了，钱甲抬手抛了出去，那符纸被掌风一推，竟直接贴在了那纨绔子弟的脸上。 那纨绔心绪瞬间平静下来，紧接着他感觉身体乏力，眼皮沉重，慢慢瘫倒下去，开始呼呼大睡。 下人见状，赶忙把符咒一摘，把自己少爷摇醒，“少爷！少爷！你没事吧？” 纨绔迷迷糊糊醒过来，“啊？怎么了？” 南无拿着符咒，走到那几个纨绔面前，“我家师傅画的忘我咒，可以清除一部分糟糕的记忆。一千两一张，这里有十张。”南无把手上的符咒展开给他们看。 “你们想要探秘，夺权，或者做任何你们想做但不敢做的事，这些符纸都能排上用场。” 纨绔子弟就是有钱有闲没能耐嘴巴多，每天到处乱逛，逛那几处酒楼茶楼迎春楼，接触的人鱼龙混杂，但是又能和上层阶级搭上线。这种可以撤回失误的关键法宝，是明争暗斗的权贵们最想要的。 “我在三楼厢房等，有意者，就上楼来拿。我师傅继续在楼下算卦，你们要派人来抢也行，你们要杀人越货也行，没有规则，先到先得。”说完，南无拿着符咒，拨开呆住的看客，上了三楼。 “哒哒哒”南无上了三楼，进了某间厢房。店老板知道，这次彻底被这疯道士算计了，他是不能把这疯道士赶出去了。 懵逼，所有人都懵逼了。 要说没有看到那一万两，所有人又都真真切切的看到了那一万两的东西。你要说这东西不值一万两，笑话，这东西怎么会不值一万两。有钱人有的是钱，买几个撤销失误的机会，简直超值。 下人们看了也是心情复杂，他们也想要这样的符咒啊，可是，买不起。他们看着那个瞎道士，心里生出了巴结的心思。 钱甲坐在原地，岿然不动，不苟言笑。 刚才还气势汹汹，闹着要杀人的纨绔，此时已是眼神清澈，眸子里干净的像一潭无鱼的湖水。 纨绔的朋友试探着问，“你记不记得，他骂你。”那人指着秦禽说。 “他骂我？他骂我什么。”纨绔回头望了一眼秦禽，然后十分茫然的回头。 “没什么。”他的心思已经不在酒肉朋友身上了，他看着楼上的厢房，脑子里开始有了自己的盘算。 “他说您真是贵人多忘事啊。” 第55章 合作也无妨 酒楼老板没想到事态发展到了自己无法掌控的程度，这个疯道士惹的是几个经常光顾酒楼的大客户，一个人的消费顶一百个人在大堂里吃吃喝喝。 纨绔子弟，只要有人恨就会有人爱，家里人恨他们花钱如流水，但店家可太喜欢这样人傻钱多的角色了。 现在这几个大客户就盯上了那个疯道士，盯上了他的奇门异术。店老板就更不能赶人了，不仅不能赶人，还要想办法供起这尊大佛。 钱甲是准备继续无偿算卦的，可是那几个纨绔开始使唤下人，把闲杂人等往酒楼外赶。 “别看了，别看了，吃不起饭就滚出去！今天这里包场了！”几个下人把没座位的先撵了出去，店老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装没看见。店家赶人，是千万不可的，可纨绔的手下赶人，就不管店家什么事了。 “各位，你们也看到了，我家少爷今天包场了，你们这桌不用付钱了，各位请回吧。”下人走到有位置的客人面前，还算有礼的赶人。 大部分人走了，小部分结了账的，不是特别能说动。 “各位，现在是我这个下人赶人，你们是可以不听。你们也知道我家少爷脾气。”下人说话很有技巧，“你们总不希望他亲自过来找你们麻烦，记住你们的脸吧？” 平头百姓都不喜欢惹是生非，稍微恐吓一下，大堂里就被清场了。 一两个下人乘着马车回宅子里叫人，几个纨绔堵在大堂里，防止这个疯道士逃走。 一个年轻人朝着店掌柜挥挥手，“你去后面忙你的去，算你的账。今天你按满客算，所有营收记我的账，现在我和这道士有话说。” 店掌柜特别识趣，“是是是，赵公子，你们慢慢聊，我和伙计还有一些事情要交代，我先下去了。”掌柜说完，赶紧招呼一群伙计进了后院。 纨绔就是这一点好，大手大脚，出手阔绰，对金钱没有基本概念。在钱的事情上，一般都不会赖账。 秦禽看到有钱人就没有好脸色，那几个男人身上带着的香囊把他熏的有些眼花。他受不了这种软绵绵的，让人手脚发软的气味，这只会让他觉得烦躁。 赵公子打开折扇扇风，长发和头顶上的飘带便随风而动，看起来潇洒十足，“敢问高人，尊姓大名？” 秦禽不想理他，捏着鼻子转过头去。 疯道士很客气，他在草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姓钱名甲字不愧。” 赵谋眼珠子在眼眶中转了一圈，“钱真人，你术法，有别人会吗？” 其他纨绔也凑了过来，他们之中赵谋最会拿主意，这几人的主心骨也是赵谋。 秦禽一听就知道对方话里的意思，“怎么？想学啊？想的美！这死道士小气的很，我跪他磕头求他，他都不教我。我是他徒弟，都没沾上他半点光。你这酒囊饭袋也想学，你做梦！” 钱甲抓过秦禽的领子，把秦禽的头扭过来，用毛笔在对方脸上画了一个大叉。 “你这个癫子，你神经病啊！又想干什么！老子不演了！”秦禽刚想爆发，一只毛笔就塞进了他嘴里。 秦禽想甩头挣扎，但是反应太慢了。他只觉得舌头发苦，那毛笔在他嘴里转圈搅动，他只感觉嘴里一嘴的墨汁，涩得发苦。 很快他的舌头麻了，口腔也麻了，他感觉不到舌头了，他感觉自己的上牙咬不住下牙了。一嘴的墨汁混着涎水从嘴角淌下来，他说不出话了。 “呜噜呜，噜呜呜叽，呜呜里哇！”秦禽想奋力说话，但是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了。 钱甲又拿了张草纸直接盖在秦禽嘴上，秦禽这回彻底没声了。 秦禽想把嘴上的草纸撕下来，但是怎么撕都撕不坏。他跟嘴上的封条较上劲了。 赵谋并不知道这师徒两是不是在演双簧，他继续问，“钱真人，我就直说了吧，你这些道术，我搭台子让你开班授课，你愿意教吗？”赵谋脑子活泛了起来。 钱甲面色沉静，看不出想法。 “也不用教什么真东西，就随便教教就行。别人学不会是别人悟性低，这些话术我们都懂的。”赵谋示意自己也懂些门道，“所有的利润都可以给您，只希望钱真人，也教会我们一点皮毛，晚辈愿意助钱真人一臂之力。” 其他的纨绔赶忙凑上来接话，“我也行，我也行。我家里有钱。” 毛笔的墨汁不够了，钱甲不慌不忙，端起茶壶，往砚台里添了些水，慢慢的研墨。 赵谋想伸手帮忙，钱甲却像是有心灵感应一般躲开了。 赵谋心中嘀咕，他明明瞎了眼，又为何能躲开呢？ 秦禽嘴上的草纸一直没撕下来，他又急又气，但是又不想屈服那个死道士。他决定自己想解决办法，他起身走到柜台边，找到剪子，想用剪刀把嘴上的草纸划开。 “除魔卫道，不为钱财。血魔未除，我心不安。妙法道术，天造地设。”钱甲继续写字，“时机未到，道法自然。” 总之，钱甲就是不想教，一直用时机没到，搪塞别人，用的理由倒是一以贯之的。 赵谋不相信用钱和名都说不动这个人，他往上继续加码，“钱真人，人生在世不就是为了那点名利嘛，高风亮节是好事，但是清廉和操守，毕竟不能当饭吃啊。” “所有人终有一死。”，赵谋拿自己举例子，“命都一样，所有人的脑子里想的东西，其实都差不多。不都是为了钱，多过几天好日子嘛?钱是所有行为的驱动力。” “我也不例外，我闯了一次大祸，家里人自然把我当成闲散少爷养着了。” “与其让我管账，不如放我大手大脚花钱，损失还会少一些。”赵谋认同了自己败家子的身份。 “现在我如果不把自己的那份钱花完，钱就会流入产业中。” 赵谋讲起了自己花钱的理由，“这个世道，指不定哪天又开始打仗了，我们又不是门阀世家，就算把家业做得再大再强又如何。不是被战火烧了，就是被敌军给没收了。我家老爷子难道还能找个将军之女嫁到我家来?”赵谋觉得自己说的特别在理，“人生在世不就是找乐子嘛，道长，哪有这么多事情要坚守的。” 钱甲觉得这人有点意思，他马马虎虎算是找到了自己的活法。 钱甲喜欢和有意思的人打交道，本来想拒绝的他转了笔锋在草纸上落了几个字。 “合作也无妨。” 第56章 玩虚的 南无上了三楼的包厢，疯道士让他拿着符纸在上面候着，有空的话，可以临摹第一道符咒上的笔画，在房间里画一圈阵法。 瘦弱书生把厢房的门窗都关好，这里就是一个小型的宴客厅，房间中央摆着一个八仙桌，挤一挤的话，大概能坐个十几人。 桌面上的竹筒里摆着一束新鲜的野花，叫不出名字，散发着幽香。 南无把八仙桌推开，他把手中的符纸一字排开，摆在地上。他想记住这些符咒都是怎么画的，然而这些符咒笔画繁多，记不住字形也找不准笔画顺序。只要一闭上眼，什么笔画都忘记了。 南无在脑子里模拟了很多遍，始终画不出完整的笔画，最后还是放弃了，拿起第一张符咒开始临摹。 “真的有那么厉害吗？”南无自言自语，他随意拿起一张符纸，贴在自己的脑门上。 他以为会发生些什么，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生，那符纸在他脑门上呆了不到片刻，又像枯叶一样落下来，和普通的草纸没什么区别。 差在哪里呢？我和师父的区别差在哪里呢？ 南无专心致志的临摹符咒，突然楼下传来“哐啷”一声响。 南无心中一惊，赶忙收拢好符纸，挪了一步，远离了靠门的位置。 他不敢开门，就躲在八仙桌后面，静观其变。 门没有被打开，他继续拿出符咒临摹。 楼下隐隐约约的说话声没有断。 “他嘴巴划破了！他把自己嘴巴捅破了！” 紧接着又是一阵骚乱，南无听的越来越不真切，距离太远了，只能听见几声惊叫。 楼下，秦禽拿着剪刀想划开自己嘴上的草纸，可刀尖刺了又刺，怎么都刺不破。 他含着那些墨，觉得恶心，他不知道这些东西吞进肚子里，自己又会是什么反应，但是他又吐不出来。 他怒气冲冲走到钱甲身边，想说什么又开不了口。他一脚把这疯道士的长凳踢开了，可这疯道士下盘极稳，屁股下没了凳子，身形依旧稳当。钱甲伸手向旁一抓，凳子又被他拖回原地坐好。 秦禽暴脾气上来了，他想推这疯道士一掌，钱甲借着侧身研墨的动作又躲开了。 地痞眼睛里杀气腾腾，他手里的剪刀越握越紧，瞄准好位置后，他凶狠一刀就朝着钱甲肩膀上扎了下去。 钱甲后撤一个身位，站起身子。秦禽一刀扎空，肘关节被钱甲的肩膀结结实实顶了一下，正好顶在了麻筋上。 秦禽感觉像是有一道雷击中了自己的手臂，他气力全无，剪刀没拿稳脱手了。 “哐啷”剪刀掉在了桌案上，钱甲顺手拿起桌案上的剪刀，毫不客气的从秦禽的腮帮子上刺了进去，并且转动一圈，扩大创口面积。 黑色的墨汁从脸颊上的血洞中流出来，墨汁流的差不多了，又一张草纸拍了上去。 秦禽更气了，恢复知觉的手臂从重新抬了起来，他死死掐住了钱甲的脖子，狠狠的摇晃起来。 这种人本来就表达能力差，理解能力差，所有的矛盾都要依靠暴力解决。所有的负面情绪都要依靠暴力去宣泄。辱骂他人，贬损他人，是这些人保护自身人格的一种方式。这样做最简单，最直接。 让他们不说话，不污言秽语，可能比让他们死还难受。 秦禽的共情能力差，自己难受了，就要通过伤害别人，来得到内心的满足和平衡。本来受教育的程度就低，再加上自控能力差，他只会用伤害别人的方式让对方感受到自己不舒服，从而达到互相理解的目的。 钱甲知道这小瘪三，一时半会是消不了气了，更不可能帮上自己什么忙，索性就让对方睡一会吧。 钱甲抬手咬破手指，虚空画符，最后往秦禽的眉心一点。 这地痞也像刚才那个纨绔一样，顿时觉得浑身乏力，眼皮沉重，眼冒金星。没过一会，便倒在地上，呼呼大睡起来。 几个纨绔在一旁看了个真切，脸上都露出了惊异的神色。就算刚才这师徒俩的搏斗是戏台上的演出，那也算是打的相当精彩，可以夺得全场喝彩的程度了。 钱甲整理好自己的衣冠，又端端正正的坐在了椅子上。 “呼噜呼噜”那地痞就倒在疯道士身后，鼾声震天。 赵谋循声看去，他看着地上那个地痞，想查看他脸上的伤势，好好辨一辨真假。他心里这么想，人就真的走了上去。 瞎道士默认了他的行为，没有任何阻拦的意思。于是赵谋动作更大胆了一些，他蹲下身，伸手捻起草纸的一角，把整张草纸揭开。 他做足了心理准备，以为会看到触目惊心的伤口，但是那脸皮没破，也没有外伤，甚至连一点伤疤都没留下。 “怎么回事？”赵谋喃喃自语，手里还拿着那张带血的草纸。 其他纨绔也看了过来，也觉得惊奇。 秦禽被动静惊扰到了，但是没有醒。他以为脸上爬过了一条爬虫，挠了挠脸颊，随后翻了个身，又继续睡起了大觉。 赵谋自己拿着手中那张草纸检查，轻易就被他撕成了两半。其他纨绔也检查起桌案上的草纸，明明就是普通的草纸而已，为何在这道士手中便有这么多妙用？这道士身上果然有玄机。 “嘚咯咯，嘚咯哒” 由远及近的马蹄声传来，似乎是纨绔叫的人到了。 又是一阵人群骚动，显然门窗虽然紧闭着，门外还是围了一群听墙角的人。下人把人群拨开，店门再次被打开，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身上穿着的衣裳也不俗，宽袍大袖的，看起来就显大气。 他一进店门，都没看人，嘴里就开始嘀咕。 “哎，少爷，你可别被那些江湖骗子给诓骗了。”这是个管家模样的胖男人，长的十分敦实，每个步子都迈的十分有重量感。 钱甲知道这是个老江湖，一进门这人就没看自己一眼，对方一直低着头，不让人看到他的表情，因此也很难猜到他的心情和心思。胖男人抓对了人就迈着大步往外走。 被人抓着往外拖的纨绔，挣开了对方的胖手，“你干嘛，你抓小鸡呢！”少爷脾气上来了。 “少爷，这城镇里的地盘你可以随便玩，咱们可以在这镇上任何地方花天酒地，老爷都不会管。那好歹也是把钱都花在了这县城里，大家都是同根同源，也算是积累人脉，互相帮助，互相有个照应。”那胖男人苦口婆心的说道。 “你要真把一千两给了个瞎道士，那就是真的被人骗了，老爷会被同行耻笑的，那都是障眼法，是迷魂药！你可一点都不能信，那都是骗人的。” 纨绔的脾气也上来了，“怎么就是骗人的了，你看见了？” “那都是托儿。”年轻人劲大，胖男人拽不动，只能多费点口舌，“哎呀！少爷你就信我的吧，我会害你吗？咱们回去慢慢说，我回去一定跟你好好讲，这里人多嘴杂不方便，回去我一边算账一边跟你讲。”管家也是忙的一脑门汗，回去还有一堆账本要算，老的刁难他，小的也刁难他，当高门大户的管家，日子真不好过。 “我们有自己的计划，你看，赵家的人已经出了一千两了。”纨绔指着赵谋手中的银票，“这道士真的有本事。” 管家听到赵谋也在这，倒是抬头看了对方一眼，“赵公子也在这儿啊。” “陈伯好。”赵谋微微颔首，“这道士的确有些玄机在身上，这次你可以坐下来好好看看。” 管家的态度好像没有一开始那么抗拒了，他站在远处依旧保持着戒备，“不是，变戏法而已，就值一千两？” “那这个戏法如果能把你我都骗了，你觉得值不值一千两？”赵谋晃动手中的银票，“如果能把这城里所有人都骗了，又能值多少两？” 陈伯明白了，这小子为什么脑子这么灵活，却不喜欢干实事，做实业了。 实际的东西，都有一个稳定的估价。而虚拟的东西，它的价值是可以随意扭曲的。只要讲了一个好故事，砸进去多少钱，就能值多少钱。 砸进去一万两的成本，那就能值一万两的价格。 玩到最后，果然还是玩虚的好赚钱啊。 第57章 就在这 陈伯倒是有了那一点点的兴趣，他看了看周围人，又看了看哪个瞎道士，“你的意思是说，你们几个要搭台唱戏，一起捧他？” “捧花魁也是捧，捧戏子也是捧。”赵谋直言不讳，“这名声不都是靠捧出来的吗？” 纨绔一见得势，又坐回了自己位置上。 “控制一个人难得很。”陈伯指着座位上的青年，“你看我家少爷我管的住吗？腿长在别人身上，你怎么管？” 赵谋知道这是在说怕疯道人得了势之后就跑。 赵谋回头看向钱甲，“钱真人，你想合作的话，有什么东西可以做保证吗？有了保证，我们就可以拉进来更多人。” 钱甲刚想提笔，店门外就是一阵骚乱，大门被人一脚踹开，沙校尉在部下的簇拥之下，走了进来。 “你们这是在搞什么乱子？”沙校尉身形有些跛，他脚上的伤还没有好，“大白天的闭门谢客，这是背着老天在谋划着什么？” 钱甲刚想提笔，又把笔放下了，现在多说无益。 突然闯进来的不速之客，打乱了所有人的谈话节奏。 陈伯是一路圆滑过来的人，一见有官兵进来，赶忙作揖打圆场，“啊，官爷，就是正常的谈生意而已。我是陈家的管事，这几个小公子我也都认识，谈一些小打小闹的娱乐项目而已，不是大事。”陈伯满脸堆笑，跟官兵解释，“啊，官爷想吃点什么，我吩咐店家给您上菜。” 沙校尉笑了笑，“不用了，我也坐下来听听你们谈的娱乐项目。”官兵自己扯过一张长凳，也坐在了长桌前，“这做生意我是不懂，但是你们做生意的没我也不行，真有劫匪进了城里，烧杀抢掠，你们能摆平吗？”沙校尉看了眼钱甲，又环视一圈众人，“最后不还是得靠我们这些带刀的摆平？” 桌上的其他人面露难色，所谓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这种失衡的场面，不是所有人想看到的。 赵谋脑子飞快的运转着，他也在想着说辞，“大人，就是搭台唱戏而已，和以前一样，把戏台上的一个角捧起来。火红之后，戏子得了赏钱，与我们分成。”赵谋手上没有兵权，看见官兵，也只能客客气气，“大人，这都是些坊间不入流的操作，你看不上眼的，说细致了，也恼人。” 赵谋也算是把话说的很漂亮了，他转头看着沙校尉带来的手下，也是笑脸相迎，“官爷们的孝敬我们肯定不会少的，大人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这戏就要唱的热热闹闹的，才能吸引更多的人来看热闹嘛。” 赵谋再脑子活泛，毕竟也是青年人，谈不上老奸巨猾。说话间就漏出了不少口风。沙校尉大概猜到了这疯道士要干什么。 他集结这一帮纨绔子弟，就是想要纠结起乡绅的势力，把自己包在中间。他要是真的被包装成了一个料事如神的神算子，那下一步再要缉拿他，可就要听百姓的民意了。 也就半天的时间，这疯道士趁着官兵忙着处理衙门残局的时候，竟在这民众之间积攒起了不少好口碑，现在大街上都在传，城里来了一个料事如神的半仙，还答应要抓住城里作乱的血魔。 敢情他把抓血魔的责任揽在自己身上，是为了借势成为救世主，走上更高的平台，好成为官兵都压不住的狠角色。 “唱戏没有我的份儿吗？别看我是拿刀的，这武生的戏词我也爱听啊。”沙校尉可不想让自己被排除在外，“一夫当关城莫开，望天涯，四海八荒风萧索，戚雨不停。” 沙校尉装傻充愣真以为对方在谈唱戏的事，开了嗓门。他不知从哪个戏折子里节选了一段，便荒腔走板的唱了起来。 大家都维持着表面的客气，沙校尉虽然是朝廷的人，但是他也懂虎落平阳被犬欺的道理。对下层草民可以嚣张跋扈，但面对顽固的乡绅势力，却不能无故发难，凡是都要讲一个事出有因。 他想要带人走，就要找到钱甲和这一帮纨绔的错处。但是他自己也要小心翼翼，不能让这帮乡绅抓到自己的错处。 赵谋自己琢磨了一会，这帮兵痞赖在这里不走是为何？平时只要许诺了好处之后就会走人的啊，他们是冲谁来的。 赵谋观察着其他的官兵，他们的目光似乎都有意无意的落在了那个瞎道士身上。 赵谋轻笑一声，心里暗叹，这瞎道长可真有本事。 “官爷，我是来带我家少爷回家的。”陈伯脸上带着尴尬的笑容，继续说，“官爷，咱们都年轻过，年轻人嘛，就是喜欢新鲜事儿，就是贪玩。” 陈伯摆出一副很无奈的样子。 “这戏台子我觉得搭不起来，你这戏有人唱，还得有人听有人看啊。这要是一个捧场的都没有，那买卖不就赔手上了嘛。”陈伯叹了口气，“这年轻人就喜欢脑子一热，凭着自己喜好，做一些看不到前景的事情。” “这唱戏哪有实际抓在手中的货物来的实在嘛。” “大人，我毕竟是个俗人，我还要回去帮老爷算账，我也要养家糊口，实在是没什么闲情雅致听戏。您要是没什么吩咐，我就带着我家少爷先回去了。” 陈伯拿出一个金元宝放在官兵手中， “官爷爱听戏，我也愿意尽我的绵薄之力，大人自己搭戏台自己听，其实也别有一番乐趣的。” 沙校尉笑着，把元宝推了回去，“这可不是，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陈伯脸上笑容有点僵，这回怕是走不了了。 钱甲就像是站在房间里的大象，他明明就坐在最显眼的位置，但是众人讨论的话题却总是很巧妙的避开了他。 赵谋看着官兵头子，“这位大人，您是想如何呢？出钱出力还是献计献策？”大家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沙校尉刚想说话，被一串呼噜声打断。 “呼噜呼噜”秦禽依旧躺在地上，突然鼾声又响了起来。 沙校尉一见这地痞脚掌就痛，他有点不悦的吩咐手下，“弄醒他。” “哗啦” 一坛浊酒直接泼在了秦禽脸上，秦禽呛了几口酒，迷迷糊糊的坐起身子。 “啊？怎么了？发洪水了？”秦禽晃晃悠悠的站起来，整个人迷迷瞪瞪的。 “你也要唱戏吗？”沙校尉突然抛出一个问题。 秦禽被问蒙了，“啊？什么唱戏？” “你们不是在聊搭台唱戏的事情吗？他怎么像个局外人一样什么都不知道？你们刚才到底在聊什么？”沙校尉找到了一个漏洞，看向赵谋发问。 “谈生意就是很枯燥的嘛，听着听着就睡着了。”赵谋没有正面回答。 “你们有没有在聊什么不能聊的？”沙校尉摆明了就是来找茬的。 钱甲突然拿起笔在纸上写字，他举了起来给所有人看。 “血魔” 一时间，所有人都安静了。 谁知，他手中拿了两页纸，他松了手指，展开第二页。 “血魔就在这里” 一下子，房间里更静了。 第58章 召唤符 所有人都警觉了起来，官兵已经把手握在了刀柄上。 钱甲虽指出血魔在酒楼里，但是整个人还是丝毫不乱的。 “血魔在哪？”沙校尉一直在回避这件事。 他的许多同僚只要办事不利，都会把责任推在行踪莫测的妖邪身上。他一直以为这就是些蹩脚的借口， 他先前还嗤笑那些官兵无能，如今他自己也遇上了，他自然是想把邪魔抓到手，把尸骨带回去炫耀。 “滴答滴答” 有淅淅沥沥的水声不知是从什么方向传来的，众人朝着四周张望，没有找到来源。 “啊！血！”后院里传来一声惊叫，但是很快又没有声音了。 店门外也传来人潮涌动的声音，大家好像是看到了什么惊奇的东西，惊呼声陆续传来。 屋子里的人更加紧张了，显然是已经发生了些不寻常的事。 疯道士站起身，寻着水声的源头走去，他绕过楼梯，在楼梯的背面听到了更加清晰的水声。 四五个官兵紧跟着钱甲的步调也绕到了楼梯后，木结构的楼房几乎无防水，一条血线从二楼的地板缝隙落了下来。 地上已经形成了一小滩血迹，这血腥气不像是假血。已经有谨慎的官兵抽出了腰刀。 钱甲拄着拐棍，敲敲打打上了楼梯，沙校尉抬抬下巴示意手下跟上，他自己脚掌受伤不方便爬楼，留在了原处。 在座的其他几个纨绔神色各异，赵谋有了打退堂鼓的意思，目前的情况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那官兵头子正襟危坐，他知道这个兵痞为了封锁消息，目前估计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人走的。 很多官兵跟着钱甲上了二楼，这里都是用屏风隔开的半开放包间。钱甲寻着滴答滴答的声音找过去，血水从楼梯口附近的一个包间里流出来。 钱甲用拐杖沾了沾地上黏黏糊糊的东西，上了二楼之后，血水更粘稠了。钱甲瞎了看不见，但是官兵看得见。 他们知道这东西是血，鲜红的东西让他们的神经更加紧绷，握刀的手更紧了。 他们鼓起勇气，绕过屏风冲进房间，却扑了个空。血液是从三楼滴落下来的，包间里的吊顶装潢已经完全被鲜血污了一个彻底，看不清画了什么图案了。 “哒，哒，哒” 钱甲没有走进房间，他继续拄着拐杖上了三楼。三楼是带房门的包厢，这里的血腥味更重了。 后面的官兵紧随其后，一个瞎道士在面前开路。客观上讲，他们不应该把这么多信任放在钱甲身上，眼前这个人是个江湖骗子，他们更应该相信的是自己手上握着的刀。 但是心理层面上，人就是更愿意信任挡在自己身前的人。 钱甲闻着血腥味，一脚踹开一个包厢的房门。里面的场景把官兵惊得汗毛倒竖。 八仙桌上站着一个血糊状的怪物，它的外形难以描述，时时刻刻都处于一种流动的状态，没有固定的形状。源源不断的血液从它身上流淌下来，血水沿着桌面的边缘落下，形成一圈红色的血幕。 “哗啦哗啦” 这血魔像是血泉的泉眼，整个地板都被血液浸润透了，血水通过缝隙渗到下一层的房间中去，一路往下，滴落到众人眼前。 似乎是有一个人在这间屋子里爆炸了，他的血染遍了整个房间。 他腹腔里的零碎天女散花一般，散落在房间各处。耳目沾在了窗户上，心肝洒在了地板上，肚肠挂在了花瓶上。更多的碎块遗落在了不易查探的阴暗角落里， 官兵见多了惨状，这么惨的还是头一次见。他们没撑住多久，。便飞快转身去，跪在地上干呕起来。 钱甲无视了房间里的惨状，在其他人都畏惧不前的时候，拄着拐走进房间。那血魔意识到有人进入了自己的领地，开始变得躁动起来。 它的身体上长出各种坚硬的血刺，向四面八方弹射出去。 “叮，叮，叮”类似于铁钉嵌入木桩的声音，那些血刺极具穿透力，有的直接穿透了房间的木板和装潢，钉在了其他房间的承重柱上。 钱甲依靠着肉身硬扛下第一轮攻击，血刺刺入了钱甲的身体，一部分被骨骼挡住，融入了骨血中。另一部分穿过了骨骼的缝隙，穿膛而出。 带血的血刺飞出门外，刺中了官兵身上的甲胄，被刺中的官兵吓了一跳，赶紧闪到一边。 等到了安全的角落，官兵再想查找身上的暗器时，血刺已经融成血水，再也找不见了。 钱甲继续前进，他身上的道袍已经有血渗出来了。那团血糊见一击不成，几个闪转腾挪跳到了墙壁上，继续发动了第二轮攻击。 疯道士道袍下的伤口开始慢慢的愈合了，他拿起细长的拐杖伸手一挥，几根血刺在空中被打散，飞出窗外。 血刺在空中又化成血液，滴落在路人的头顶上。 南无莫名其妙干了一件大事，他画的符咒是召唤符。召唤符的威力，以召唤者付出的代价作为标准。用一滴血作为代价就能召唤相应能力的鬼怪。用整个身体作为代价，就能召唤更加强悍的邪魔。 南无是相当有天赋的修行者，钱甲把符咒给他的时候，也没有想过场面会变得这么惨烈。 这疯书生好像无师自通就摸到了其中最关键的法门，一上来就召唤出了一个特别难缠的角色。 “哗啦哗啦” 血像没有拧干的湿衣服一样，从那怪物的身体上落下来。几个官兵认定了这东西就是吸人血的血魔。他们手里拿着刀，心里也是一点安全感也没有。没有形状的东西，要如何劈砍，所谓抽刀断水，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这个血球应该是南无献祭掉自己整个身体召唤出来的邪祟，钱甲满意的点点头，虽然邪魔是难缠了一些，但是也算是替他解了围。现在只要保住外面的目击者不死，他就可以在局中拿到解释权了。 邪魔哗啦哗啦的往下掉血，身体扭曲成各种怪异的形状，像骷髅，像长满尖牙的嘴，像一颗巨大的被血管重重包裹的眼球，像猛烈跳动的肮脏心脏。 门外的几个官兵受不了这种扭曲怪异的精神污染，早就吓得四肢发麻，瘫软在地上，无法动弹了。 钱甲翻着白眼，他什么也看不见，所以不会被眼前的怪状干扰神志。 他慢慢悠悠掏出符纸，一抬手，符纸飞了出去，正好粘在了那邪祟身上。 血球像一颗巨大又饱满的成熟果实，扑通一声从墙壁上脱落下来，掉在了地上不动了。 “好玩儿！好玩儿！” 角落里，南无的头正巧看到了这一幕，他又疯疯癫癫的开始说话了。 “哈哈哈，真好玩儿！真好玩儿！” 第59章 血团 门外的几个官兵看着那个疯道士从地上捡起那团血糊状的邪祟，只觉得场景十分诡异。 一团像烂肉一样的东西，不知被这道士用了什么手段拿了起来抱在了怀里。淅淅沥沥的血水依旧从他指缝间漏下来，落在地上。那东西像是睡着了，没有先前那么强的攻击性了。 “师傅！师傅好身手！邪风四起惊四座，一道符纸定乾坤！”房间里滚动的人头还在胡乱的叫喊，钱甲取出一张安神符，贴在了南无的脑门上。 人头被贴上符咒之后，安静了下来。 钱甲抱着那个血团子走出房门，另一只手拄着拐，慢慢悠悠的下楼梯。 大堂里的人没多也没少，钱甲走下来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前的血团子上。 几个纨绔只觉得后脖子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这是什么鬼东西，怎么有这么邪乎的玩意儿藏在这家酒楼里，以前就有吗？他们在厢房里胡作非为的时候，这个血肉邪祟也在一旁观看吗？ 沙校尉也没想到，这疯道士真能把血魔带到自己眼前来。他以为对方最多会找些类似的替代品来搪塞他，却没想到他拿出了真家伙。 秦禽看着也觉得新奇，他胆子大，直接走到钱甲身边，上手就去摸。 “这手感有点像水豆腐。” 秦禽缩回手，他的手掌上沾了一手的血水。这血液像人血又不像人血，接触气流一风干，很快就干涸凝固了。秦禽伸手还想再摸，被钱甲侧身躲过去了。 钱甲端着这邪祟放在了桌案上，一道硬菜就这么被端上了桌。众人看到这团怪异，脸上更多的是紧张和恐惧。这一团血糊更像是一个即将被撑爆的水囊，表面的薄膜早已不堪重负，里面的零碎随时都会炸开，溅到每个人身上脸上。 沙校尉看到了这团血魔上粘贴的符咒，“这是活的，还是死的？” 钱甲拿起毛笔，直接蘸着怪物的血水写字，“将死未死。” 赵谋也是第一次见这种怪东西，他知道自己不该多问什么，就只是在一旁静静的揣摩他人的谈话。 陈伯无望的瘫坐在地上，内心已是一片惶恐。他想逃又不敢逃，官兵和人们已经将进出口围住了。他本能的知道，这不是他该看该了解的东西。 沙校尉看着这血团身上的符纸，“这符咒还有吗？” 钱甲摸摸索索，又从怀里掏出来一沓符纸，这时候也顾不得画符咒会损耗精元的设定了，他把一沓符咒全塞在了沙校尉的手中。 “论功行赏” 钱甲又写下四个字，然后把血团推到了沙校尉眼前。 人可以不为美色做事，不为金钱做事，不为名望做事。 但人最终还是要为权力和地位做事，特别是当官的。有谁不想往上爬呢？努力爬到高位后，把所有人都踩在脚下，使唤他们，奴役他们，压榨他们，让他们替自己挣功绩。 沙校尉看着推到自己眼前的血魔，脑子里有了一个模拟出了一个大概的晋升路径。 “着血魔有无破除之法。”沙校尉看着那疯道士。 “七七四十九道符，每日一道，自见分晓。”钱甲落笔的速度不疾不徐。 “哼。”沙校尉冷笑一声，“你是觉得，你比我懂缓兵之计？”沙校尉给了手下一个眼神，钱甲便被官兵团团围住，连着秦禽和那几个纨绔也被拿刀的官兵盯上了。官兵有了上次的经验，有了更多警惕，不会那么轻易被夺走手中的刀了。 “你他妈讲点道理好不好！”秦禽脾气一上来，根本管不住自己的嘴，“这疯...” 他本想说疯道士，说到一半，余光看到坐在边上的几个纨绔。才意识到自己的戏还没演完，舌头笨拙的在嘴里转了个弯。 “风尘仆仆的给你找线索，现在不是在帮你解决问题嘛？血魔都帮你抓到了，还提前了半天！邀功是你去邀，领赏也是你去领，我们糊弄你了嘛！” 秦禽也是以前憋屈坏了，自从发现自己是不死之身之后，性子急躁了很多。谁都敢顶撞，谁都敢得罪，整个人都变得心直口快了。 “你自己疑心病重，你自己要把别人的好心当成驴肝肺。我们能有什么办法？”秦禽不喜欢憋屈的感受，他辩解起来，“总不可能把你的脑子拆下来洗洗吧？” “我师父有必要骗你吗？他神通广大，完全有自保能力。照你的意思，他要骗你。那他为何不干脆放任血魔，杀了这里所有人自己逃跑？这样不是更省事。” 秦禽指着桌上的血团子。 “他为何还要费力捉拿这鬼东西，把这邪祟摆在你面前，这不是多此一举吗？”秦禽演起了贴心的好徒儿。 “教了你破除之法，你又怀疑其中有诈。到时候真陪你一起进殿，现场灭杀这邪祟，你又以为我们是借你的东风。我们退一步，避你的锋芒，你又觉得是我们心虚，是想趁乱潜逃。什么坏事都是我们做的，你他妈是不是脑子有病啊！” 沙校尉不想承认，他刚刚的确是这么揣测的。 他掏出一把匕首，试探性的刺入血团当中，刀刃并没有受到什么阻碍，刀刃的尖端畅通无阻的刺入了血球当中。 “我需要人质。”沙校尉不想放弃这个机会，但是也不希望自己被人耍。 沙校尉指着钱甲，“他跟我走一趟，其他人留在这听候发落。” 官兵头子环视众人，“我沙某人也不是真想为难各位，主要是眼下这情况事关紧要，不节外生枝是最好的。”兵痞看着酒楼的后院，“正巧这里是酒楼，伙食充足，之后所有人在此逗留的开销我帮你们免了，大家就在此处吃好喝好，但是不准出去。” 沙校尉看向钱甲，“我和钱真人带着这血魔去个地方，事情要是办妥了，之后各位想唱什么戏就唱什么戏，我不阻拦，你们觉得如何？” 玩过战略的都知道，这抗敌就像截流一样，一味的围追堵截，效果恰恰适得其反。除非兵力处于绝对优势，才可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一旦兵力不足，填土不够，就容易落入被动的局面，窟窿补不上，总会有决堤的时候。 最关键的还是要懂得疏导。 自己拿了好处，也要想着给别人留活路，才不会搞得场面像是你死我活。沙校尉知道在场的人都没有兵权，豪绅巴不得自己的生意有官府庇佑，这些人没理由拒绝。自己承了他们的情，生意一旦做成了，自己还能从中继续捞油水，何乐而不为？ 沙校尉站起身，带着和煦的笑容安抚众人，“大家不要焦躁，就算我天黑之前没回来，我也会飞鸽传书通知我的手下，给各位一个答复。” 沙校尉抬头冲着后院大喊，“老板!掌柜的！” 店家反应很快，跌跌撞撞的奔了出来，他一脑门都是汗水，“哎！大人！什么事要交代？” “这几位。”沙校尉伸手示意，“好酒好菜好招待，明白吗？”官兵头子笑的和蔼可亲。 店老板后背冷汗直流，“小的明白，小的明白。” 第60章 马车 “哐啷” 店门突然从里面被人打开，钱甲抱着血魔站在了众人面前。门外依旧聚着不少熙熙攘攘的人群，大家是在等着看热闹，却没料到那瞎道士抱着一个血糊状的东西就走了出来，惊得前排的看客一阵惊呼，纷纷后退。 外围的人看不到店门前发生了什么，还莫名其妙被人潮推了一个趔趄，更气了，于是又铆足了劲往前挤。 前排的人退无可退，眼前几个带刀的官兵一看人群涌动，已经戒备的抽出了腰刀。头领下令，任何闲杂人等不得进入店内，他们面色冷硬的在店门前守着，随时准备砍人。 人潮把前排的看客往店门前推，吓得前排的看客慌忙大喊，“别挤了，别挤了！后面的孙子挤什么？你赶着去投胎啊！” 外围的人什么也没看到，被人骂了也叫嚷起来，“你们他妈是在前面看了个爽，老子他妈还一眼没瞧见呢！得了便宜还卖乖！你们是看了个细致，还要埋汰我们！我现在就推你上前看个爽！” 后排的人更加怒气冲冲，往前顶人的劲头更猛了。 官兵用腰刀在承重柱上拍了几下，铮铮的铁片声响听的人牙酸胆寒，“嚷什么，嚷什么！想死是吧！” 沙校尉也走出了店门，他跛着脚慢悠悠走出来，顺带回身把店门合了。 “叫他们散开。”沙校尉不想大声说话，他吩咐自己身边的手下，让下属驱散人群。 “散了！散了啊！你们堵在这里劫道是吧！”官兵得到命令，拿着腰刀指着台阶下的人群。 “退退退！快退啊！还往前挤什么啊！官爷都发话了，你们没听见吗？！你们别害我呀！”前排的人一个劲的往后躲，但是他毕竟势单力薄，根本推不动背后的人潮。 反倒是后面的人借势一推，大家半推半就的往前挪步，很容易就把人潮又往前推了几步。 “不听话是吧？再不听话就砍人了！”官兵一刀砍断了台阶扶手，“有谁想死在这就继续往前走！” 前排的看客冷汗都下来了，他见自己挡不住人潮，干脆团起身子，蹲下身去，抱住双膝蜷缩成一团。 蹲下身可能会被人群踩死，向前走可能被官兵砍死，反正都是死，那就不如自己选死法。 人潮中突然出现了一个缺口，后面的人从缺口处涌了出来。三四个人被蹲在地上的人绊倒，摔成一片。人潮被泄了力，这才稍微平静一些。 抵挡视线的人被推开，后面的人看到了台阶下拿刀的官兵，也不敢再往前挤了。 “咕噜咕噜” 钱甲怀里的血团子突然有了异动，那血球像烧开的锅炉水一样，沸腾了起来，浑身都开始冒泡。 “咕噜咕噜” 所有人都紧张起来，台阶下的百姓看不懂情况，但是这么怪诞的场景，他们本能的觉得畏惧。 “血魔！是血魔啊！血魔要喝人血啦！”不知道谁大喊了一声，人群又开始骚动起来。外围几个反应快的，转身撒腿就跑，一溜烟就没影了。 处于人群中间的，快速推开挡道的人群，也冲出重围跑走了。 剩下一些反应慢的，像没头苍蝇一样撞作一团，站起身后又跌跌撞撞的四散逃跑。这次大家倒是不再往台前挤了， 挡道的人群一下就退散了，看来比起人吓人，还是鬼吓人更可怕。 沙校尉把钱甲拉到一边，“这东西到底是不是血魔？” “大人，这是不是血魔，大家都看见了啊，众人心中自有定夺。”避开了人群，避开了几个纨绔，钱甲这才开口说话。 沙校尉看了看周围手下，又看了眼疯道士，“去马车上说。” 钱甲和沙校尉上了马车。 “明早上午，物色好的替补县令就会到这来任职，”马车缓缓的移动起来，沙校尉看着钱甲手中的血魔，“我已经找到了替死的绑匪，我可以编一个精彩的故事，跟督查交差。朝廷现在还不知道这件事。” “我希望你能在督察面前，帮我讲好故事。”沙校尉看着钱甲，“这么做，大家都有好处。我能以稳住了局势和督查谈判，你也能借势出名，和那一群豪绅演戏。我会帮你们的。” 我现在是真心想帮你们的，但是等我上了一个新台阶，拿到更高的权力，真正有了一个县城的行政权，看到更高的风景之后，我能不能做出相同的判断，我就不知道了。 钱甲琢磨着沙校尉话里的意思，“啊，大人，是在给自己布局吗？” “也不算，只是自保。”沙校尉撩开窗帘，“钱和权都是差不多的东西，都是话语权。钱是越多越好，权也是越多越好，我只是想有个好死。”沙校尉把窗帘放下来，“一朝天子一朝臣，谁知道什么时候上面变天了，就到了我该死的时候了。” “起码要给自己留个避风港，留一条退路。” 说谎的高手总是真话假话掺和着说。 “大人，我只是个藉藉无名的小人而已，我并不想要多出名，我也只是想找一条活路而已。”钱甲面色沉静，他像撸猫一样，玩弄着手中的血团子，那些血滴落在他的道袍上，又很快被莫名的热力蒸干，散在空气里，消失不见了。 “你别看我那顽徒口无遮拦，他不是这么一个暴烈性子，根本活不下去。” “我的两个徒儿都身世凄惨，我想帮他们翻身。”钱甲的眼神在慢慢恢复清明，“无权无势是翻不了身的。鄙人出身本就卑微，也摸不到多少权力。只能出此下策，招摇撞骗，浑水摸鱼，才能有翻身的机会。” “我在这世上本就无依无靠，我活着也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念想，我活着只是在寻一些可以作为我活下去的念想而已。”钱甲也半真半假的说了自己的真实想法，“我当然愿意协助大人，帮您圆场。大人事后若也愿意帮我，贱民属实是三生有幸。” 钱甲放下血魔，在狭小的空间里跪了下来，磕头叩谢。 真诚是最强的必杀技。 这一招对正人君子来说杀伤力很强，沙校尉虽说不是正人君子，但是带队领兵，多多少少还是要讲点江湖义气。两人交心至此，目的就是为了打感情牌，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不如就直接把牌用了。 “哎，钱真人，你这是干什么啊。”沙校尉态度软化，“快起来。” 钱甲一瞧这官兵头子是这反应，这事应该成了一半了。 就在这血团脱离掌控的这么一小片刻，血团身上的符咒一瞬间被血液侵蚀了个彻底。 “哗啦”一声响。整个血团瞬间炸开，里面的所有零碎喷溅在两人身上，车厢中瞬间涌出大量血液。 “哗啦哗啦” 血液从车厢内涌出来，车厢外的马匹受到惊吓，开始不受马夫的控制在街道上狂奔。涌出的血液把车厢的木板侵蚀出无数个窟窿。 血团中爆出的零碎，粘在人的身躯上就撕扯不下来了。沙校尉的脸上粘了一大团血肉，他想把这团血肉拿下来，可这些碎肉根本撕扯不掉，甚至一寸一寸的往他七窍里钻，往他毛孔里钻，往他皮肉里钻。 他的手掌也融进了那团血肉里，他的左手和自己的脑袋连接在了一起。 第61章 无影无踪 “啊啊啊啊！”沙校尉崩溃的吼叫起来。 其实没有多疼，但是官兵头子非常恐惧，他发现自己的手已经和自己的脑子融在了一起，这种无法理解的状况，让他崩溃。 钱甲感觉又是天道在玩弄自己，刚才在酒楼里的时候这血团没爆，在一群看客面前时，这血团也没爆。偏偏两人上了马车之后，血团爆了。这不是坐实了他别有用心吗？真他妈会挑时候。 “别喊了！符咒！你手上的符咒！”钱甲在血浆中摸索，想要抓住那个作乱的邪祟。 沙校尉在慌乱中恢复了些许的神志，他想起来自己身上还有一叠符咒，他赶忙用另一只手把符咒掏出来，“那鬼东西在哪？！” “哗啦哗啦” 大量的血液从车厢里涌出来，沿着街道洒了一路，马夫已经吓得弃车逃跑了，留下两匹受惊的马在街道上狂奔。 “哐啷” 一个剧烈的颠簸，整个车厢吱呀作响。车轮好像压到了一个凸起的石块，或者干脆就是压到了人。钱甲整个人被颠得差点颠倒了位置。沙校尉手中所有的符纸被这一下直接震脱了手，所有符纸顺着血流掉了出去。 血团也借着震动被一整个弹飞出去，它像一块半透明的凝胶。它飞得不远，在空中分身成两半，落在了车头前那两匹高大的骏马背上。 吸血，欢快的吸血，两匹马被一瞬间吸干全身血液，只剩下了表皮和骨架。 车厢顺着惯性继续向前开去，车轮直接碾碎了马匹疏松多孔的脆弱骨架。车厢的扶手撞向地面，整个车身差点翻转过来，车厢里已是人仰马翻，湿答答的腥臭血液遍布整个车厢内部。 沙校尉感觉自己的手掌已经和脑子完全融在一起了，他的心底升起了一大股绝望，“完了，我彻底完了。” “没事！好解决！”钱甲还算镇定，他二话不说，直接抽出沙校尉的腰刀。 沙校尉还没理解他说的好解决是什么意思，就只见寒光一闪，疯道士手起刀落，直接砍断了官兵手臂和头颅的连接部位，然后用两张草纸封住血脉。 “啊啊啊啊啊！”沙校尉疼得痛叫出声，“我他妈操你姥姥！啊啊啊！我他妈居然还想过要帮你！你他妈这么害我！啊啊啊！你他妈个疯道士！你他妈不得好死！你他妈在娘胎里就应该被人捣碎！王八羔子！你等我缓过来，看我怎么弄死你！” 沙校尉疼得发了疯，嘴里说的脏话没一句能听的。 “行了行了，有那么疼嘛？搞得跟三岁小孩一样。”钱甲不以为意，把官兵扭曲的脸推到一边，“符纸别摘啊，休息个一年半载，手掌说不定能长出来。” 有黑色的烂肉从符纸的空隙中渗出来，痛感消退了一些，沙校尉的思维又清明了许多，他又能听清这疯道士在说什么了。 “伤疤是男人的功勋，你又是个配了刀的，身上带点伤，邀功的时候不是更有筹码吗？”钱甲用刀面拍了拍沙校尉的脸，“既要闹得满城风雨，又要能圆满收官是吧？这道理我懂，我比你更想圆满收官，不然也不用装到现在了。” “你到底在装什么？你想干什么？谋财？夺权？造反？”沙校尉看不懂这疯道士的操作。 “我说了你也不懂啊，你也知道，我刚才就能一刀砍了你的头一走了之，但是我没有这么做。因为我还想跟你合作，因为我还想当个瞎道士搭台唱戏。”钱甲笑得癫狂，官兵被对方的气势震慑住了。 “青天白日，邪魔现身，这地界不出半日，城中所有百姓都会被那个血团吸成人干。它会先闻着色欲的气息，把酒池肉林肃清一遍，随后跳入护城河水中，污染所有的井水，把这里变成一座死城。” “你也看到了衙门的状况，邪魔杀人干脆利落，半点不留情面。” 钱甲十分嚣张的说道，“我不在乎人命何去何从，对我来说，最坏的结果不过是多一处死城，多一处无聊地而已。无聊本就是生活常态。” 钱甲居高临下看着刀下的人。 “但你就不一样了，丢了一座城，这么大的乱子要是捅到上面去，肯定是要落罪下来的。” 沙校尉脸上全是血污，他忍着疼痛开口说话，“那你要我怎么做？那东西在替补县令到来之前，必须拿下。不然朝廷肯定要知道的。朝廷势力一介入，你再想拿回地盘就难了。” “替补县令我还能压得住，你想在这干什么我能说了算。保住了城池，你愿意当你的瞎道士你就继续当，你想在这城里找什么乐子都行。敛财，劫色，揽权，只要不造我的反，我随你干什么。” 钱甲眉梢轻挑，这话说的他爱听，“你说的。” “我说的。”沙校尉说道。 “那行。”疯道士一刀斩开满是血污的帘子走出马车，“我去抓那血团子。” 钱甲走出马车，随后的官兵沿着一路的血迹赶了上来，沙校尉全身浴血，也跟着钱甲的身形从马车里爬了出来。 他见那几个官兵要捉拿钱甲，赶忙喊道。 “那邪魔强行破了封印，百姓要遭殃了。”他艰难的开口，“全城戒严，钱真人会想办法捉拿邪祟，你们快去通知百姓，做好防范。” 那血魔看来品阶还不低，知道要藏拙，还特别懂得抓逃跑的时机。钱甲沿着血迹一路追赶，但很快线索就断了。 他的脑子飞快的转动，如果他是这邪魔，要如何在短时间内吃掉整座城的人，提升境界？ 他抬头看看天色，今日晴空万里，想要通过下雨的方式，渗入千家万户，应该是没可能了。 水，那就只有井水了。 钱甲随意踹开一户人家，他手上血淋淋的刀面泛着寒光，一个小孩被钱甲凶神恶煞的样子，惊得僵在原地。他的母亲马上放下织布的梭子奔了过来，把小孩护在怀里，“谁！别动我的孩子！” 钱甲没空理这些凡人，他径直往后院里走，很快他找到了一口水井，毫不犹豫的跳了下去。 “扑通”一声，钱甲的身影融入了井水中，无影无踪了。 第62章 水鬼 “各位兄弟，给我松松绑行吗？我犯了什么罪了，要给我五花大绑啊？”秦禽盘坐在地上，被几个官兵重点关照了。 官兵可知道这地痞的厉害，一群人围着他，都没怎么松懈过，刀已经架在了秦禽脖子上，但是他们也很克制，没有更多的动作了。 赵谋看着秦禽，反正都被软禁了，也就开口搭话，“兄弟是镇上人吗？怎么没见过？” 官兵警告道，“不许谈话。” “官爷，你也看看形势好不好，一群人被软禁在这，又不许我们说话，很无聊啊。”秦禽自己开口了，“后厨的人都不敢出来，一会怎么吃饭啊，你们老大都说好好招待我们了，你们就这么招待的？” 这回秦禽没有像之前那样发作了，主要还是因为他看到了这些官兵态度上的转变。他从这些官兵的眼里看到了戒备和畏惧。 这让他很有成就感，他觉得自己被当成一个大人物来看待了，即便是一个大恶人，他对自己的身份也接受良好。 “俺爹东市活受罪，俺娘西城采桑难，兄弟整日饥寒度，皮包骨来骨晾皮。”秦禽自己念起了没有年代的唱词。 几个纨绔听得饥肠辘辘，他们今天过来，是上三楼包厢吃饭的。但是那瞎道士刚从楼上抓下来一只邪祟，他们到现在都还没有吃饭。 “咕噜咕噜”一个人的肠胃响个不停。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秦禽说着俏皮话，“让后厨上菜啊，我也饿了，我要吃饭！” 官兵穿着一身甲胄，一上午的消耗也挺大的，他们现在也想吃饭了。 陈伯知道这一群公子哥平时也是嚣张惯了，这时候肯定拉不下脸来给一群差人递台阶，于是他自己主动凑上去赔笑，跟几个官兵打圆场，“各位大人，我去后院帮大家点几道菜吧。这大中午的，也不能都这么饿着啊。我身上带了银两，这不官民一家亲嘛，这大家有这么平安喜乐的生活，不都是靠你们守城嘛，平日里巡逻如此辛苦，是时候好好犒劳一下了。” 没有人不爱听好听的话，就算这都是假话，恭维的话，奉承的话，人一疲累，耳根子就软，耳根子一软，就听进去了。 官兵倒是没有否决的意思，默认的陈伯的做法。管家侍主也是十分有经验了，特别懂得察言观色，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说话的力度都能拿捏的非常到位。 “多点几个猪肘啊，想吃爱吃！”秦禽倒是毫不避讳的提自己的要求。 点菜这种事情，管家是干了不少。陈伯亲自张罗过不少宴席，少的十几桌，多的上百桌，菜品全都得他自己过一遍。 场地选址，布置，买菜，发帖，做菜，一整套跟下来要掉一层皮。 但是这种宴席又不得不做，人情就是需要时常联络，才能结合紧密的啊。 陈伯也是想通过吃饭来缓和紧张的气氛，他帮老爷张罗了这么多酒局，哪有什么事情是吃饭解决不了的？民以食为天，只要把肚子填饱了，什么事情都好商量嘛，何必要喊打喊杀呢？ 赵谋也跟着客套起来，“是啊，各位大人，我们原本也只是过来吃饭的，干嘛要把气氛搞的这么紧张呢？现在血魔也抓到了，剩下的都是论功行赏，这饿着肚子，心情也不好啊。” “对对对！快上菜！上菜！”秦禽的肚子也咕噜咕噜叫唤起来，他的肚子像个无底洞，多少东西都装得下。 官兵摆摆手，让陈伯去后厨点菜，陈伯赶忙作揖，又拍了拍自己少爷的肩膀，然后向后厨的方向跑去。 “飞沙黄土荒凉地，十里八村没人迹，饿殍遍野凄凄惨”秦禽拍着自己的肚皮打节拍，念了一个三句半，“饿得天包地” 赵谋转头看着秦禽，“你在唱什么？” “挨饿令啊，止饿用的。”秦禽戏谑的看着他，“我们以前没要到饭都会唱几句，怎么？你也想学？” 赵谋见识到了这地痞的牙尖嘴利，不过他倒是不会被这几句话给激怒，“挺有意思的，我们只唱祝酒词。” “切。”秦禽不屑的偏过头，继续拍起了肚皮。 “车到山前，无路。船到桥头，不直。鱼跃龙门，没过。水漫金山，到头。” 赵谋也不知道对方哪里学来的歪词，倒是被对方逗乐了。 后厨里淅淅索索的响声起来，应该是厨子忙活起来了，菜刀切菜的声音传来。伙计把劈好的柴火扔进灶台里，木柴噼里啪啦的烧了起来。 “哗啦！”后院里传来一阵水声，现在所有人最听不得的就是水声。 酒楼的伙计把水桶扔进了后院的井里，咯吱咯吱的转着手柄，水平转动的轴承把接满水的水桶提了上来。 井绳吸满了水，整条绳子绷得笔直，伙计把水桶提出来，这井水微微泛着红。 伙计觉得不太妙，外面可都是得罪不了的客人，伙计自己做不了主，连忙喊来掌柜，“掌柜的！这水的颜色不对！” 掌柜正在和看起来好说话的陈伯了解外面客人的情况，突然被人打断谈话，他不耐烦的皱起眉头，“什么问题？挑水的事情还要我过问，你没长脑子！” “不是不是，掌柜你过来看。”伙计可不敢自己定夺这种事，他生拉硬拽把掌柜拖到水桶面前，“掌柜你看，这水....” 掌柜和伙计都呆住了，那桶水底下没柴火，自己开始咕噜咕噜冒泡了，水桶里液体的颜色也越来越红，浓稠得就像是杀完猪后接的那桐血。 “哗啦”又是一片水花声，陈伯不明所以的凑过来看情况，正巧看到，一只半透明的人形大手从水井口伸了出来。 掌柜和伙计都吓得魂不守舍，他们离得最近，看的也最清楚。那就是一只巨大的人形手臂。 两人以为是水怪索命，吓得瘫软在地上，连滚带爬离开了井边。 可这井水形成的怪手在井边扒拉了半天，似乎并不是为了抓人。它碰到了掌柜的脚，但是人腿只是从清冽的井水中穿了过去，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最多就是打湿了掌柜鞋子和裤管。 直到这怪手的某一根手指碰到了正在冒泡的那桶血水，这怪手才在一瞬间确定了目标。它积蓄力量张开五指，足足有马车顶盖那么大。它像猛兽一样俯冲下去，抓起水桶，又把这冒泡的血色胶体拖进了井里。 滚轴快速的转动起来，井绳直接被巨力扯断。 后院里的三个人已经看呆了。 有官兵拿着刀过来查看情况，“什么动静？” “水鬼，有有有，有水鬼。”掌柜整个人水灵灵的，说话都结巴了。此时他只觉得劫后余生，就刚才那短短几秒里，万字长篇的讣告他都已经想好了，“他抓我脚了，没抓住。” 要放在以前，官兵是不信这种鬼话的。 可此时此刻，一颗孤零零的人头还留在三楼的包厢里，贴着安魂符睡觉呢。 更离谱的事情先发生了，掌柜说的话反倒是变得可信了。 “随便备点菜吧，把水井先暂时封上。” 第63章 五行遁术 钱甲的整个身躯都融进了水井里，可以说他现在就是水。 血魔确实从某一个敞开的井口跳进了井水里，它污染了城镇内的很大一片地下水，它想通过居民的日常用水，钻进百姓的身体吸血。 在灌溉农田的时候，藏在土壤里，从农夫的脚底板钻进身体。在河边洗衣服的时候，藏在水桶里，通过女人纤细的手臂，爬进她们的体内。在煮饭烧水的时候，藏在饭菜里，进入所有人的肚肠里。 如果只是盲目被动的在地面上寻找，过程过于琐碎，还浪费时间，容易再次引起天道注意。不如干脆一些，直接跳进井水中，在地面之下展开神识，避开所有人耳目，成为水本身。这样一下子就能分清敌我，抓出那邪祟了。 “哗啦” 钱甲拖着一身的水珠从城郊的河岸边爬上来，他的怀里抱着一个圆滚滚的水球，水球里封着一团粘稠的血红凝胶。那血色物质依旧在水球中左突右刺，它想要冲破水膜的封印，只不过始终是道高一丈，它找不到方法破局。 “哪里来的乞丐！滚远一点，别影响老子钓鱼！老子的鱼都被你吓跑了。” 几个垂钓的人在不远处大喊，他们觉得这条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的落水狗打扰了他们的清闲时光。 钱甲也没有和凡人多言语，只是笑了笑，然后离开了岸边。 “小东西啊，你可真能藏。”钱甲举着水球，对着日光照了照，“那疯书生用什么和你交代的，你怎么这么聪明，他不会是用脑子跟你换的吧。” 钱甲开始自言自语，“不过他脑子时好时坏的，带他多见见人，多说说话，说不定就能好些了，我就能问他更多问题，知道老天要出什么招了。”疯道士低头看着手中的水球，“你是不是也想多见见人啊？” 这团红色物质当然听不懂疯道士的问话，自然也不能开口回答。 钱甲踩着一路湿脚印，朝向着繁华的地段走去。他现在的位置已经是城郊了，他相当于已经走出了城门，他完全可以重新化为水的形态，流回城门里。但是他更喜欢脚踏实地的感觉。 五行遁术钱甲也是略通一二。金遁，木遁，水遁，火遁，土遁，天地万物本来就是由五行构成，钱甲可以控制肉身与任意一种元素完全相融，达到遁逃，潜伏，隐匿行踪等多种目的。 钱甲自己的修行之路也并不是那么好走，他当了百世好人，他在这百世轮回中最先领悟到的，便是五行遁术。 他前身每世好人的下场都不是很好。他当过一方水土的县太爷，他组织工队修桥铺路，他恪守着士农工商的制度，他知道一个城邦制度的重要性，无规矩不成方圆。 他尽力让自己成为一个好官，他选贤举能，招揽人才。他体察民情，不偏听偏信，凡事都从实际出发。 有足够多的知识分子制定规则，有一套从上到下的完整制度。百姓才能在制度的保障下安居乐业，在城邦中居住的居民才会有归属感和安全感，才会有心思踏踏实实的锄地耕田。 秋收后有了粮食，吃饱了肚子，百姓才能有力气干活，才能组织他们修桥铺路挖运河，形成各个城邦之间的资源交换。 而加快这种交换，加快城邦繁荣的组织，就是奔走在官道之间，大大小小的商团。 士农工商可以说是亘古不变的制度，也可以说是城邦繁荣发展的基本规律和顺序。有制度才能保障粮食安全，有粮食才有力气开展基础设施建设，有交通建设才有后面繁荣发展的商业。有了商业才能养得起上层阶级，进行新规的制定，修补制度上的漏洞，进入一个新的轮回和循环。 那时当上县令的钱甲，从没有怀疑过这种天经地义般的顺序和规律。他的最终目的就是想让自己管理的这方水土安居乐业，富甲一方。 科考时写下的那些文章，写下的那些豪言壮语，他从没觉得那是妄念。他心中的凌云之志，他脑中的宏图霸业，他从没把这些当成标榜自己与众不同的资本，无论受到多少嘲笑和不理解，他都把这些当成他真正要去完成的使命。 朝廷给他的俸禄，他只保留了一日三餐的饭钱，剩下的钱都投进了工队和商队里运作了。 一开始百姓都骂他是贪官，是狗官，铜臭味重。一个县令不管衙门事务，不为百姓谋福利，一上来就和一群富商勾结在了一起，丝毫不遮掩。 他手下人也觉得这新来的县令财迷心窍，是个掉眼里的财奴。不过倒是没有人敢当着钱甲的面说这些话就是了，毕竟这个世道就是无官不贪，就算他明目张胆又如何，他是青天大老爷，谁能管的了他呢？ 运作了一段时日后，师爷最先发现了不同之处。钱甲竟然在慢慢的还前人欠下的一堆烂账，官府的财政压力居然在慢慢缓解。 钱甲帮着一堆酒楼和商团招揽生意，他给各个工队发活修官道，充分利用所有组织的职能，让大家各司其职在这个城池里活跃起来。 他就是希望所有的商团生意兴隆，所有的工队每个年度都有活干，官道修好了，驿站修好了，客栈建好了，城池的客流量才会变多了，才会有更多的钱流入城镇中，衙门才不会坐吃山空，不会变成一个只会趴在百姓身上吸血的蠕虫。 钱甲的口碑翻盘，发生在年末时，他把百姓的赋税给减了两成。商队和工队都把钱甲当做自己的财神爷，百姓把钱甲当成自己的父母官，城镇的生活水平不断提高，犯罪概率都变小了。 钱甲每天忙的脚不沾地，他不怕下面的人捞油水，只要不妨碍他实施自己的设想，他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衙门一边平掉以前的烂账，一边用新钱去做更大的工程。 可惜，人的精力是有限的，钱甲的声望越来越高，他光顾着摆弄自己掌中的地盘，却忘了维护官场上的关系。他的政绩做的很出众，这让其他人的功绩显得黯然失色。 在满是污泥的世界，出淤泥而不染就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刺史都没有到县城来看过一眼，钱甲便因官商勾结的罪名，继续下放，被派遣到更加偏远的地区，阻止他继续壮大自己的势力。 百姓只以为是普通的任职到期，连忙做了万民伞，只希望钱甲能够留下来继续任职。 “乡亲们啊，这县令难做啊。我是该休息了，希望大家以后都有更好的生活吧，鄙人不才，只能帮你们到这了。” 许多百姓真实的流下了热泪，只奢求钱甲能在这县城里再当几年官，让他们再过几年好日子，可惜，百姓的眼泪是撼动不了天命的。 到了更偏远的地区，士农工商那一套就玩不转了。别说开商铺了，保住自己田地里的庄稼都是难题。 衙门人手不够，防止不了流民抢食。水利工程又不完备，雨下多一点就内涝，雨下少一点就干旱，基本没有风调雨顺的时候，老天都会和县令对着干，最关键是没钱，根本组建不起工队，修建农田的灌溉设备，哪怕是请木匠做个水轮车，最后都要被人拆了拿回家劈柴烧。 这里没有学堂，一群山野满腹，野性难驯。处处是杀人越货，人口买卖，一天到晚官司缠身，钱甲根本腾不出时间想别的事情。 只是因为城乡交界，所以在这里增设了一个衙门，但是谁也不想到这里来，管理这个烂摊子。 一个地区一旦穷了下来，就会越来越穷，滑进深渊里去。 就算如此，钱甲也没有放弃自己的执着，他牢牢记住了自己的使命。 我就是要让更多的人过上更好的生活。 这种执念就像是一种诅咒，深深的刻进了钱甲的骨髓里。 没有工程队，他就亲自去开挖水渠，挖水窖，挖蓄水池，做拦水。他一家一户的去教，直到把他们全都教会为止。第二年有了更好的收成，不想学的，教不会的自然会有样学样。 钱甲带着这种执念，又在这穷乡僻壤干了两年多，从一句土话不会的羸弱书生，到和乡里人正常交流的黝黑汉子。 他脱了官服，像大家长一样帮每家每户解决问题，他每天只睡两个时辰，他把所有的心血全全洒在了这片土地上，不为别的，就是为了能够平息心中的那份躁动，他做的所有事可以说是为了别人，也可以说是为了他自己能够心安。 然而，这污浊的世间是容不下一个纯粹的好人的。 钱甲在自己的那张简陋的床榻上，被人斩首了。 一把柴刀刺入了他的咽喉，钱甲不甘心，他强撑着一口气，拉下了凶手的面罩。他目眦尽裂，满眼悲愤的瞪着对方，他不明白，到底是谁要如此百般阻挠他做事，他只想临死前，听一个杀他的理由。 “大人，小人也只是收钱办事。”对方颤抖着嘴唇，眼里也全是惭愧，“我知道大人是绝世好人，我做这种事，是要下地狱的。” “我该死，我会天打雷劈，我会五雷轰顶，我罪该万死，我会永不超生，我会万劫不复！” 罪人总是通过辱骂自己，来消除罪恶感。 “可是，我也不想我老婆孩子一直被困在这，我也想一步登天，我也想他们去城里过活！” 罪人眼里也流下热泪。 “大人，您是大好人！您是绝世大好人！您下辈子会有好报的！您下辈子会大富大贵荣华富贵！您不该留在这儿！这个世间待不得！这个世道待不得啊！” 钱甲的热血洒在了土地上，又是几代轮回以后，之前做出的所有改变全部都打回原形。钱甲留下的微不足道的功绩便隐入了尘烟之中。 那些血渗进了土壤里，他好像是之前就看到了这一代又一代人的轮回，才在骨髓中刻下了这份执着。 这份执念遁入五行中，他在五行中转换着形态，一会儿是烧掉野草的火，一会儿是灌溉田地的水，一会儿是覆盖种子的土，一会儿是吸收水分的树，一会儿又是农民手中锄地的铁锹。 他自然而然悟到了五行遁术的真谛。 一条宽阔的官道通向另一座人口密集的城池，道路两旁是随意排布的树木 钱甲脚踩着实地，抱着水球慢悠悠的走着，感受着自然。 “其实，当人也不错。” 第64章 无名火 陈伯被吓得有点恍惚了，这城里怕是不能待了，又是血魔，又是水鬼的，怎么最近这么多怪事发生，真是流年不利。 胖男人已经开始盘算起自己这些年挣的钱，是不是应该告老还乡，过些清闲一点的生活了。 后院的井口被暂时封住了，井口盖住了一块木板，上面还压了一块大石头。没有抓到血魔前，井水是不敢再用。 店家用大锅加热了一些备用的骨头汤，又在锅上压了几层笼屉，简单的蒸了几个菜。 秦禽看着饭桌上的菜，不是清蒸的，就是汤水熬的，有点胃里发虚。 官兵倒是不怎么介意这么吃，有鱼有肉又有青菜，营养均衡。虽说不是蒸的，就是煮的，但总比千里追凶时吃的干粮口感要好一些。 店门再次被人推开，几个人搀着沙校尉走了进来，他的左手似乎是被刀刃砍断了，简单的贴着一张草纸止血。他的头顶上也有一个茶杯口大的创面，同样用一张草纸止住了血。 这场面把一众人都镇住了，在场的，估计只有秦禽才吃的下饭了。 屋里的几个官兵都围了上去，又心直口快的直接嚷了出来，“大哥，怎么回事？那贼人砍伤你跑了？！”看神色是真的焦急。 沙校尉可不想让自己显得这么不堪一击，人都有好胜心，在手下面前则是更甚。无论面上看起来有多惨，嘴上都不能承认自己是被人打败的那一个。 “我自己砍的，不关那道士的事。”沙校尉简明扼要的解释道，“那血魔突然爆开，那些血肉粘在了我的脸上，我刚想伸手去拿，手就和我的头骨融在了一起，我急火攻心，拿刀就剁，我当时只是一心想着把那团血肉给剁了，忘了后果，于是把自己弄伤了。” 沙校尉想塑造一下自己果断勇猛的人设。 “是那道士替我封住了血脉，保住了我的命。” “你这怂货，这伤是你自己砍的嘛？”沙校尉差点忘了，这屋里还有一个气人的家伙。 秦禽不是很开心，他感觉自己被人瞩目的位置好像又被人抢走了，“你自己砍的？那你的刀呢？”秦禽也算是眼力不俗的人，他看到了这校官的刀鞘里没有刀。 沙校尉也发现了自己话里的漏洞，如果是自己砍的，刀应该还在手上。总不能说是忘记拿了吧，随后赶上来的官兵，都看到了是钱甲拿着刀。 他下意识的辩解道，“官兵的刀上附着天罡正气，钱真人斩妖除魔，需要我的刀。” “我师父斩妖除魔，根本不需要刀。”秦禽是一点也没给对方留面子，他最讨厌的就是看这种比自己社会地位高的人，吹牛说谎。 为什么就是不能实话实说呢？这种事情有什么好吹嘘的？一定要得到众人的吹捧嘛，那你和那些贪慕虚荣的人又有什么区别？半点实事干不出来，就只知道吹嘘自己多有本事。 既然你和其他的孬种都没有区别，那为什么你能高人一等，你能站在这个位置上大呼小叫？狗站在了山峰上就不是狗啦？ “砍狗头才用刀。”秦禽这张嘴，没理也不饶人。 陈伯面色慌张，赶紧捂住自己少爷的耳朵，并且冲着秦禽大喊，“你这个瘪三，你是不是疯子啊，这大人收留我们，请我们吃好喝好，还有这么多官兵保护我们的安全，你还有意见？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啊，真是好心喂了驴肝肺！” 陈伯十分懂得察言观色，所以先站队了，生怕这官兵发难，被这个瘪三连累，把这里所有人都砍了，嘴上可谓是舌灿莲花。 其他纨绔根本不敢听，也堵住了自己的耳朵。 “哼，你是当狗腿当习惯了吧？这样的人也要捧？”秦禽一旦脾气上来，对谁都没有好脸色，“他能要你捧，他心比天高，你捧他，他觉得你不够格呢。” 秦禽一脸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嘲讽拉满，“这沙校尉可不是一般人，他可不觉得自己是贱命一条，他觉得自己可宝贝了，可精贵了。” “他要老天爷哄着，他要这天王老子捧着，最好嘴里时时刻刻都叼着各色产妇的半边奶。他是人上人，是受不得一点挫折的高贵身子，打不得骂不得，鸡毛蒜皮的小矛盾也要报复回去，害的别人家破人亡。” 秦禽其实已经不是在说沙淼了。 “他位高权重，他不是凡人，这一刀砍下去，不让老天爷掉个万把两的金条作为赔偿，他都觉得是这天地对不起他。” 沙淼杀气腾腾的站了起来，他抽出手下人的刀，强忍着脚掌的痛，直接走到了秦禽面前，“你是畜生吗？你会说人话吗？” “怎么，把你心里想的事说一遍，我就是畜生了，那你呢？岂不是连畜生都不如。”秦禽说话比刀还伤人。 “嗖——”寒光一闪，秦禽的头被斩了下来。 秦禽好像又看见了地狱里的场景，他看到自己被绑在一根烧红的铁柱上，身后的皮肤已经被完全烧成了焦炭，鲜红的血肉和柱身黏连在了一起。小鬼拿着锤子慢慢的敲击着通红的铁柱，血肉在振动中被多次弹开又再次粘连上。 秦禽快在这种折磨中，痛的失去神志了，魏落英翘着二郎腿，有一下没一下的撩拨秦禽的小腿。 “你把你这辈子做的所有坏事，都说完了吗？混球。”魏落英用细长的眉眼盯着他，慢悠悠的提问。 “姑奶奶，我说完了，我他妈早就说完了！”秦禽的眼泪都快被烧干了，他只想快点逃离这种折磨。 “是吗？是不是还差个几件？”魏落英托着腮，饶有兴致的欣赏着他受苦的样子。 秦禽已经在心里骂了八百遍疯婆子了，但是嘴上还是要说，“姑奶奶，你说我还有什么没说？我撒尿淹死一堆蚂蚁的事我都说了，你还要我说什么啊！” “你第一次杀人是什么时候？”魏落英问。 “第一次杀人？”秦禽有点迷茫了，“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我第一次杀人是在我十岁的时候，我为了抢吃的，拿削尖的木棍捅死了一个差人。” “不对。”魏落英摆了摆手，“再往前。” “再往前？”秦禽在灼烫的感觉中努力的回忆，“六岁的时候，一个小孩撑着伞，骂我是野种。我在雨天和他打了起来，我把他的伞弄坏了。当时他还牵了一条狗，那狗咬住了我的腿。” 秦禽疼得皱起眉，头上已经不出汗了，他体内的汗液似乎已经被背后通红的铁棍给烧干了。 “我疼的发了狂，撞了他一下。我们两个一起掉进了河里，最后我顺流漂到了岸边，那小孩不知去向了。这也算是我杀的吗？我当时也半死不活啊。”秦禽回答。 魏落英摆了摆手，“不是这个，再往前。” “再往前？”秦禽的脑浆已经被疼得糊成了一团浆糊，能记住六岁时发生的事情就已经是超常发挥了。 秦禽背上的皮肉已经长不出新肉了，灼烧的感觉慢慢传进了骨髓里，传到了更深层的意识里。 “你再好好想想。”魏落英说。 “他妈的！你这个臭娘们儿！是不是就是为了玩老子！我他妈的真的什么都说了！还要说什么！六岁之前的事情谁他妈的想得起来！我他妈难道还要把我那个淫魔爹强奸我那娼妓娘的事情说给你听！”秦禽再次口无遮拦起来。 “把我怎么弄进那女人肚子的过程说给你听嘛！你就喜欢听这些淫贱的事情吗？！” “我说给你听！我给你说我是怎么像个寄生虫一样待在她肚子里，吃她的喝她的。我像个吸血虫一样吸她的血，我像个蛔虫一样待在她肚子里让她失眠！让她痛！让她难受！”秦禽整个人疼得有些发癫了。 “我用头撑破她的产道，让她失血，让她痛苦，让她死！”秦禽带着一脸狞笑，“满意了吗？！我一出生就杀了个人！你是想听这个吗?!听到这里你爽了吗！” 秦禽的头掉在了角落里，他狂笑不止，“哈哈哈哈，真不知道你在高贵什么。” “你觉得我下贱，你不也是被下贱的女人生下来的吗？” 第65章 进城 钱甲抱着水球，慢慢悠悠的走到了城门口，城门口的守卫一个个站的笔挺，严阵以待的样子。 “什么人？”守卫看着来人靠近，大声呵斥道，“流民不得进。” 钱甲忘了自己现在什么身份都没有，他进城就不是通过正常途径进来的，身上自然也不可能存在什么通关文牒。他全身上下最值钱的，应该就是手中抱着的血魔了。这血魔好歹还能换个官当当，别人买官还要花个几千两呢。 那几个守卫应该是没看出来钱甲怀中抱着的是什么，“去去去，去别处杂耍去，等在这里才没用，没人会赏饭给你。” “沙淼，沙校尉，你们认识吗？我要见他，他认识我的。”钱甲叫出了领导的名字，但是就是不知道管不管用，“城中闹血魔，我抓到了。”钱甲把怀中的东西举起来，晃了晃。 可惜，这几个守卫好像不认识沙淼，看到了货真价实的血魔也不太识货，“不要说些有的没的，我们要看进城的凭证，你有吗？” 钱甲肯定是没有的，“你把沙校尉叫来，你要什么就能有什么。”他先前倒是拿了沙淼的腰刀，可是那把刀落在水里了，就算现在带出来了，也会被人当做威胁吧。 守卫听的不耐烦了，他把长矛打横抓在手里，指着钱甲威胁道，“快滚！不然我就刺过来了。” 钱甲退了几步，“行行行，你别急，我这就走。” 钱甲沿着官道又走出了几里路，这怎么办啊，没有通关凭证就进不了城门，难道伪造一张。 钱甲抬头看着树梢上的阔叶。 也不是不行，主要是他也没见过现在的通关文牒是什么格式，落的什么款啊。随便弄一个，弄错了国邦怎么办？被人当敌国探子抓起来就好玩儿了。 “嘚咯哒，嘚咯哒” 马蹄声由远及近，钱甲也算是走运，他正巧遇上了一列商队，商队肯定是该有的凭证都有的，他现在只要混在队伍里，就可以进城了。 大中型的商队基本上都有镖师开道，钱甲决定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吸引众人注意，他直接摔在了道路中间，所有的镖师都提高了警惕。 镖师的马受到了惊吓不敢再向前迈步。 这种摔在马路中间的乞丐是不能去扶的。根据镖师的经验判断，商队一旦停下来，四周伺机而动的劫匪，可能就会从树丛后涌出来，包围商队。 这种诱饵注定是牺牲品，是要被马蹄踩死，被车轮碾死的。最好的结果，就是被驯马的高手一个马蹄踢到路边去，说不定还能捡回一条命。 镖师用缰绳控制着马头的朝向，平时都配合默契的马匹，此时却有些失控了。镖师想控制马匹跳过这个拦路的，却发现马匹比想象中还要惊慌，根本不敢跨步上前。 镖师试图安抚身下的坐骑，却发现马匹无论如何都安静不下来。镖师确定了，是眼前这个乞丐的问题。 “来者何人？”镖师可不相信这种人是什么善类，“城门就在二三里外，你在此拦路，有何目的？” 钱甲抱着水球，表情诚恳，“大人，能否带我一同进城，我身上没有凭证，我也是没有办法啊。” “带你进城，我又没好处。”镖师保持着警惕。 雇主见队伍停了下来，心绪也焦躁起来，他掀开帘子朝外喊，“怎么回事？怎么停了？不能停啊，快往前走！得快点进城，说好了到驿站才能停！”雇主被山路上的流民抢过，有些惊弓之鸟了。 钱甲把手中的水球举起来给镖师看，“大人，你看这个。” 水球中的血色物质还在不断的变化着形态，一会儿变成一颗人头，一会又变成一只动物的脚掌，它像云朵一样千变万化，一直没有固定的形态。 镖师没有见过这种东西，一时间也觉得蹊跷。 “快把他赶走！快点走！”雇主脾气上来了，在后面大喊。 镖师心中也升起一丝焦躁，他从马背上跳下来，一边牵引着缰绳，一边安抚着马匹的情绪。他回头也冲着雇主大喊道，“快进城了，别喊了！你这时候喊退钱，也没人会理你！要抢货早就开始抢了，你给我安静点，你吓到我的马了！” “我一定保住你的货，剩下的你别管！” 雇主敢怒不敢言，这镖师虽然脾气大了一点，但确实走镖没出过大问题，他想发火，但不占理。 镖师看着钱甲手上的东西，“你手上的是什么？” 钱甲发现这镖师也挺有性格，脸上扬起了笑容，“血魔，带到城里去可以领赏。” “血魔？”镖师好不容易把自己的马匹安抚好，自己倒是不淡定了。 “货真价实，如假包换。”钱甲像个行脚商一般，介绍起自己手中的东西，“当然，没人想要换这个，这是个邪祟，吸了好多人的血呢，镇上的官兵都在找这个。现在我抓到了，可是我身上没有通行证，进不了城门。” 镖师只觉得钱甲嘴里的话漏洞百出，可是他手上的确拿着一个不可名状的古怪东西。 外层的水像是被一层无形的薄膜包裹住了，一直维持着一个球体的形状，没有溃散。 内部还存在着一团的红色物质，它丝毫没与水相融，界限十分分明。 它如同活物一般，一刻不停的扭曲着自身形态，像是一颗被邪祟污染的鲜活血卵，干扰着观察者的神志。 镖师本能觉得这个东西危险，想把这怪人赶走。但转念一想，如果这拦路的家伙真的要暗算他们，何必用这种拙劣的手段。 这人想要作乱，何必这么麻烦，把这怪东西往河水里一扔，让这鬼东西顺着水流漂进城门里去，还用得着如此大费周章？ “找谁领赏？”镖师问。 “带我进城找沙校尉，他要这个东西。”钱甲回答，“你带我去找他，他会记住你的。” “行，你往前走，我带你进城。”镖师说。 “好。”钱甲刚想转走，又转回身来答，“哎，不好不好。” 镖师皱起眉头，“又怎么了，觉得我会反悔？” 镖师昂首挺胸，器宇轩昂。 “我王某人一言九鼎，说出去的话不会反悔，说带你进城，就会带你进城。” “哎，英雄英雄，不是这个意思。”钱甲换上了一副谄媚的模样，“我想看看你的通行证。” “我以前是江湖郎中，都是各个村庄里乱转的。帮村民们治疗头疼脑热，感冒发烧什么的。这田间地头走，哪见过什么通行证啊。我是乡巴佬，没见过的，想开开眼，嘿嘿，大人，赏个脸呗。”钱甲笑得呲出一口大白牙。 第66章 命格 南无再次醒过来的时候，酒楼底下闹哄哄的，他被争吵的声音吵醒了。 一时间他没有明白自己在什么地方，他以为自己还在那个被满门抄斩的雨夜，他看着所有家人的人头落地，他自己躲在密道里，看着家人的血从地面上渗下来。 “嗡——”一阵耳鸣过后，南无又清醒了一些。 他慢慢想起来自己是在酒楼的包厢里。 符咒，刚才他是在帮师父画符咒。他觉得那些咒印的花纹都非常美观，于是便细致的描摹起来，他可能稍微有点入了神，之后发生了什么就记不起来了。 南无转动着眼球四周打量，房间里还是那一副血淋淋的惨状，酒楼里的伙计没人敢进来打扫。就算是要打扫，衙门现在已经没有人了，也没法派专门的人手过来清理现场。 只剩下一颗头的疯书生在地上皱眉噘嘴感知了半天，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脚在哪儿，但总是若即若离的。 “嗡嗡嗡” 几只苍蝇闻着血腥味，通过窗户上的缝隙飞了进来，在污血上产卵。 “呼！”南无猛地吹气，把那些苍蝇吹走，“喂！不许碰！这是我的血！” 这些绿头苍蝇只是被吓跑了一会，在空中盘旋了一阵后，又重新落回了血液上。 “喂！我都说了不要碰了！”南无很生气，在房间里大吼大叫，他只想一巴掌扇过去，拍死这些苍蝇。 他正这么想着，一只手臂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飞来，一巴掌拍在了那滩血污上。 “咦？”南无愣住了，这好像是他自己的手臂。 我的手臂怎么自己飞出来了？ 苍蝇还在空中乱飞，南无尝试着操控这只断手，也在空中飞，去追赶那些烦人的苍蝇。 没一会儿他就熟练起来，另一只手臂也参与到了打苍蝇的阵营中来，还真被他打死一只。 “好玩！嘿嘿嘿！好玩儿！” 南无一个人在召唤出邪祟的房间里玩得不亦乐乎。 然而，全神贯注的利用灵体来操控残肢，是十分损耗精神力的。南无又是初学者，刚刚才恢复元气，此时的他还不懂得如何合理运用自身灵力，胡闹起来不知节制，他完全是靠着一股蛮横的劲头，一股脑的把全部气力都使出去了。 还没过半炷香，他打死了三只苍蝇，但是气力也全部耗尽了，地上的人头立马又昏睡了过去。 楼上的人头睡着了，楼下的人头可没这么清闲。 沙淼只想把眼前人剁碎了，可眼前这个瘪三就算把他剁碎了，他的嘴巴也不饶人。 “我没有必要和你这种下三滥解释什么。”沙淼也是气昏头了，跟一个流氓讲起道理来了，“这他妈一切都是我应得的！我能穿着这身行头站在你面前，就说明我强过你！他妈的你搞清楚一个道理，这些东西不是我抢你的，是这些东西本来就是我的！” “你过得惨！过得贱！跟我半文钱关系都没有！听明白了吗！是你蠢！是你弱！是你窝囊！这一切都是你自己的问题，是他妈你自己的问题！” 沙校尉整个人都面目狰狞了。 秦禽火气也上来了，“你他妈才当几年官？你立过什么功？你是开疆拓土了，还是保家卫国了？你是哪路豪杰？！你他妈扪心自问！这个军衔你他妈配吗？！” 秦禽已经不用在凡人面前示弱了，“狗眼看人低的狗东西，从权贵的屁眼里面拉出来的就不是屎啦？！你他妈也是狗改不了吃屎！你的功绩是你自己挣得吗？瘪三！你跟我一样都是瘪三！” “血魔谁抓的！是你抓的？！他妈的还不是靠我师父抓的！你算个屁！你拿着别人的功劳攀高枝，这就是你的本事！你跟那些拉皮条的有什么区别。你踏着别人的功劳上位，回头还说别人活该下贱！您他妈要脸吗？！” “是不是被下贱的人吹捧惯了，忘了自己也是个下贱人了？” 沙淼这下是真被气懵了，他像劈砍西瓜一样，一刀把秦禽的头劈成了两半。 骂战戛然而止。 秦禽的嘴里还在叽里咕噜的说着脏话，但是已经完全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 “嘚咯哒，嘚咯哒” 钱甲终于找到了机会混进了城门，雇主就坐在他旁边。 “道长，你说我以后要盘山避水，是这个意思吧？”那商队老板似乎很相信风水，钱甲不过是给他解了一卦，这雇主就让钱甲进了自己的马车。 “是的。”钱甲开始瞎说八道了，“黄老板，从您的命格来看呢，你的命里带木也带金，金和木是相克的属性，却在你的命里达到了统一。”钱甲手指头给对方一条一条的理清脉络。 “木是要落土生根的，但山顶长不出高壮的树木，黄老板，你命里是主木，以后要多走土路，但是尽量不要超过半山腰，这样才能落地生根呀。”钱甲编瞎话编的一套又一套的。 “同时火克木，你夜里要早些歇息，尽量不要点烛火，不要赶走夜路，不要点火把。” 这些话术，基本上是通用的，对任何人都可以这么说。 “你的命除了主木以外，还带点金，所以黄老板是有财运的人呐。”钱甲算命的时候，时不时就会恭维对方一两句，“金的特点呢，就是遇到水汽和雾气就容易锈蚀，太潮湿的环境，铜板放久了容易生铜锈，银两放久了也容易变黑。” “带金的命也是一般道理，金命遇了水就容易被腐蚀，被流水带走。所以要避开大雾天和水路，尽量走干旱地。” 黄老板听对方解自己的命格，觉得对方说得别有一番道理。 钱甲越说越来了兴致，滔滔不绝起来，“黄老板，你的命格真是妙哉。妙就妙在，这金克木，木固土，土生金。” 钱甲这张舌灿莲花的嘴说得黄老板心情舒畅，但紧接着钱甲口中话锋一转。 “黄老板，道士我不长眼，你就当我接下来说的全是瞎话。”钱甲皱着眉头，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接着说了下去，“金和木本来就难以共存的元素，一旦失衡就是大劫。轻则散财，重则丧命。黄老板，今天就算是要挨你一顿打，我也得说。” “你可千万不要顾此失彼啊，千金散尽还复来，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流民抢夺你的货物，就是一种征兆啊，老板，做什么事都不能逆天而行。金银财宝变多了，是在损耗你命格中的木啊。” 黄老板恍然大悟，“是是是，道长说的是，道长您说得是啊。忠言逆耳，道长您接着说，我应该怎么避开灾祸。” “修桥，铺路，修栈道，造船，建房子，建客栈，多和木材和土地打交道，把钱花出去，我保证你能躲过危机。” 在百姓和官府面前做好了口碑，谁敢动你？ 黄老板听得豁然开朗，被钱甲的话术彻底唬住了。 “这命格就跟气象一样，讲的就是一个平衡。水侵蚀金，但水也养木。流动的水容易把命里的金带走，所以要有固态的水把木给养好，顺便压制住金的锐气。” “不要去少雨的北方做生意，尽量把生意往南方多雨的地区扩展。感觉自己最近开始倒霉了，就多种树，多养花，少操心生意场上的事，把业务交给手下人去做。黄老板，你是有福之人，掌握好这命数的平衡，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钱甲高深莫测的说到。 “醍醐灌顶！醍醐灌顶！”黄老板已经完全被钱甲洗脑了，对这一套说辞深信不疑。 第67章 补气丹 几个纨绔已经吓得瑟瑟发抖了，这种砍人头的场面，他们也只是在菜市场边上远远的看过几次，蔬果采买的事情一直都是下人在做，哪知道今天这么近距离的看了一次杀头，看的这么细致，血都快溅到身上了。 沙淼收了刀，坐回了座位上。 “今天的事情，我希望你们把想说的话都吞下去，烂在肚子里。”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情，杀个人而已，捕快都能干的事，更别说官兵了。 就算这几个纨绔把今天酒楼里的事说出来也没关系，反正事情已经发展到现在这个局面。街道上还留了一路血线，马车翻倒在车道中间，两匹被吸干血肉的骏马骨骼还躺在道路中间。 现在外面肯定传什么的都有了，沙淼不过是找人撒气，所以要抓住人威胁一番。 “不说不说，我们绝对不说，其他少爷也不会说的，”陈伯赶忙应许下来，为了增加可信度他继续说道，“我们在城中其实也没有多大的影响力，我们说了什么，其他人不一定听的。” 沙淼皮笑肉不笑，“哦，所以你们让那个疯道士搭台唱戏，也是为了演给你们自己看，不是为了让百姓信服，增加你们自身家族的声誉和影响力喽。” 陈伯一下就被问住了，他深知多说多措，赶紧闭嘴了。 “那个疯道士，如果以后再搞出什么乱子，你们谁能治得了他？”沙淼看着赵谋，把自己的断手亮给他看，“你能控制局面吗？” 赵谋也默不作声了。 “你觉得你们可以用钱拿捏他？但是他可不差这点钱。”沙淼的话，与其说是威胁，更准确的说是动摇和警告，“他玩弄你我跟玩小鸡一样，邪祟在他手里就如同玩具一般，你觉得他会缺钱？你真觉得你靠他能发财，能夺权？是你玩他，还是他玩你，你们自己心里有数吗？” 沙淼看着对面人忽明忽暗的脸色，这才稍显安慰。 “哐啷” 酒楼的店门已经不知多少次被人强行打开了，外面的官兵竟然都让开了道路，钱甲大踏步的走进来。身后站着王镖师和黄老板。 “哎呀，哎呀，怎么又搞成这个样子啊。”钱甲一进门就看到角落里，秦禽被砍碎的头颅，“你说你自己怎么不长点记性啊，干嘛非得和别人比嘴硬，嘴硬有好下场吗？” 钱甲揭开一坛浊酒，直接倒在了秦禽血肉模糊的头颅上，然后双手团巴团巴，把勉强像个人样的人头直接扣在了秦禽的身体上。 秦禽的身体一时间打了一个激灵，刀伤在脸上和脖颈上快速的愈合。 钱甲看着周围人惊异的表情，解释道，“别误会啊，你们可别指望我能起死回生，我可不是什么妙手回春的神人。他就是挨千刀的命，他被剁碎了都能活过来，这是这个家伙本来就有的禀赋，跟我没关系啊。” 大家确实是惊讶于钱甲的操作，但是抛开这些不谈，他们一直以为这疯道士又瞎又哑，怎么现在倒是耳聪目明，能说会道了？一时间大家都觉得自己被耍了。 沙淼倒是不是特别惊讶，他更多的注意是放在了钱甲带来的那团水球上。 “放心，你要的东西我带来了。”钱甲把酒坛里的酒倒空，然后把空掉的酒坛子，提到了桌案上，“这次包你满意。” 钱甲把那颗水球抱到沙淼眼前，“看清楚了，还是这个东西，这次绝对不会破的。我把它放到酒坛子里，你带着它去领赏，这下就万无一失了。” “扑通”一声响，一整水球掉进了酒坛中，钱甲盖上酒坛的盖子，推到了沙淼面前。 “还有啊，这两位。”钱甲介绍着已经看呆的黄老板和王镖师，“抓邪祟的时候，我不小心游出城了，当时我身上又没有通行证，是这两位带我进来的，可算是帮了我大忙了，不然我可就言而无信了。” 钱甲两边都算是有个交代了，他看了眼三楼的方向，“你们慢慢聊啊，我楼上还有个徒弟，他心思敏感，要去照顾一下，要不然还以为我这个师父把他丢了呢。” 他又看了眼恢复出厂设置的秦禽，“管好你的嘴啊，我就上去小一会儿，别又给我乱说话，总给我捅娄子，一天到晚惹是生非。” 钱甲像个老妈子一样唠叨着，骂骂咧咧的就上了楼。 众人一阵沉默，钱甲确实是一下子就把场子镇住了。 到了三楼，还是那股子血腥味，钱甲推门一看，这疯书生脑门上的符纸已经掉了，地上散落的断肢也改变了位置。大概是猜到了房间里发生了什么。 钱甲伸手去翻南无的眼皮，观察了一番发现，果然是气血不足。 “哎呀，小孩儿啊，就是贪玩。”钱甲也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颗补气丹，推进了南无嘴里。 可那颗丹药从南无的脖子底下漏了出来。 “啊，对哦，会从脖子底下漏出来，唉，你也是真下的本。”钱甲突然想起来，摆在眼前的只是一颗头。他捡起掉落的丹药，换了一种喂药的方式，他把这颗头打横放在怀里。 疯道士用手托住对方咽喉下的创口，再次把丹药塞进对方的嘴里，那颗补气丹卡在了南无口腔里。 钱甲像晃动襁褓中的婴儿一样，晃动这颗头。 疯道士像唱摇篮曲一般，嘴里自言自语念叨起来。 “你也是个苦命人啊，俗话说的好，苦尽甘来。可是这天下这么大，轮回这么多，哪有吃的尽的苦啊。” 丹药在南无的嘴里融化，被他的伤口吸收。补气丹很快就发挥了它的效用，疯书生睁开了眼睛。 “哎，师父，你怎么来了？”南无还是感受到了很强的疲惫感。 “啊，事办成了当然就回来了啊。”钱甲见南无醒了，放下头颅，顺便把这疯书生的四肢和躯干一道捡了回来，整理好。 “我让你画符咒，你怎的惹出这么难缠一个家伙？啊，让我看看你画了什么？”钱甲轻抚衣袖，把地上的血迹扫开。 “我，我记不清了。”南无支支吾吾起来，已经摆出了一副认错的态度，“就画到一半的时候，好像是走神了，可能是把符咒画错了吧。” 画错了可出不来邪祟。 钱甲蹲在地上看了半天，真不知道这小子当时是用什么心境画的，整个笔画竟然入木三分，“你拿什么画的？” “毛笔啊。”南无回答。 “毛笔呢？” 南无也不清楚，“不知道。” 钱甲用手指在咒印上描摹着，似乎要从这些刻痕中，找出一点残存的意志。疯道士抓起南无的一只断手观察起来。 “形单影只楼中客，骨瘦如柴魂残破，一朝开了通天眼，鬼画桃符惊破天。” 第68章 世俗规则 黄老板是生意人，看见官兵，下意识的就开始讨好。 “官爷，你真是有官福，那真人可真有两把刷子，他把我安排的明明白白的。”黄老板看着桌上的饭菜，“怎么只有蒸菜和汤菜啊，我叫厨房再烧些菜来。” 秦禽一听有饭吃，又来劲了。 沙淼还盯着那个酒坛子看，断手的疼痛还没有退去，“如今血魔抓到了，你们可以大肆宣扬了，说什么话，不用我提醒吧？”沙淼是对那几个纨绔说的。 他转头看向陈伯，“别说你们没有威望了，没有威望能成为豪绅吗？小家庭能做大生意？” “是是是，大人说的是，我们知道该说什么。”陈伯自然是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的，但是要一股脑先答应下来。 “哦，你们该说什么？”沙淼很烦这种盲目奉承的，“说给这两位听听。”沙淼指着黄老板和王镖师。 陈伯一时就哑了火。 “我们准备让钱真人开坛讲座。”还是赵谋把话头接了下来，“经过钱真人的指点，沙校尉制服了这危害一方的血魔，除了城中的一大祸害。以后城镇的运势一定会更上一层楼。此时开坛布道，是一个好时机。” 黄老板是生意人，一听就知道是什么意思，“啊，好事啊，钱真人是有真本事的人，是要大力推举，把他的名号给打响了。” 沙淼总算是听到些舒心的话了，“你们准备怎么做？这个我可以给你们特许。” “就在这酒楼。”赵谋回答。 “哎，酒楼不行。”陈伯回答，“要去菜场，菜市场和集市人才多，最好是选在众人赶集的那天，城门也放人进来的时候，造势就要造大一些，听的人才会多。酒楼太小了。”陈伯环顾这酒楼，“这里最多也就装得下几百人，影响力不够的。” 赵谋倒是有自己的思量，“人太多了，到时候怕那道士会胡说些什么，不好掌控，几百人的话还能控制。” 沙淼嗤笑出声，“你还想管住他？他想说什么谁拦得住。”沙淼拍了拍酒坛子，“他都把这个抓住了，加上他那三寸不烂之舌，还有什么不能被他说成真的？” 沙校尉指着被五花大绑的地痞，“你看他徒弟，头都被我砍碎了，嘴上会有好词吗？” 秦禽刚想回怼，一道符咒落了下来，他的嘴又被封住了。 “又要惹人厌了是吧？不长记性。”钱甲从楼梯上走下来，南无一瘸一拐的跟在他身后。 看过南无碎尸万段的场面的官兵，吓退了一步。这道士口口声声说自己不会复生之术，怎么身边的徒弟，一个两个全都在死而复生？ “好啦，重要的事情都做完了，把后院井盖上的大石块挪走吧，烧水做饭。”钱甲看着桌上的菜，“这些清汤寡水的，也没见你们动筷子。” 他看向黄老板和王镖师，“你们的人没吃饭吧？叫他们进来吃饭啊，一路上也饿了吧。” 钱甲走到沙淼身边，“让这里热闹一下，去去邪气，我们几个可以到二楼包间里详谈。” 沙淼自然是想要一个安静的地方，对钱甲的提议倒是没有什么反对的意思。 “你们几个，想上来就上来，想回家就回家。”这句话是沙淼和那几个纨绔说的。 到了二楼的某个半敞开包间里，沙淼坐在了主席位，钱甲师徒几个坐在沙淼旁边，剩下几个纨绔占了剩下的几个位置。黄老板也落座其中，王镖师和剩下的人马占据了一楼的座位。 店小二端着菜碟摆在了桌上，沙淼端起酒杯自饮自酌。 “今日半天发生的事，确实是精彩。”沙淼夹着菜，不咸不谈的说道。 菜肴丰盛，但是大家都没看清沙淼的倾向，没明白他还有什么想交代的，就没有人动筷子。 “起死回生，我真没见过。”沙淼转头看向钱甲，“钱真人，有这等本事，为何还会藉藉无名，还要靠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吹捧，有必要吗？” 啊，原来是继续试探深浅。 “天命难违啊。”钱甲起身，拿起酒壶给所有人倒酒，“就算是超凡脱俗，也依旧要隐入尘烟，你越是耀眼，越是容易把自己燃尽。” “出色也会有出色的难处嘛。” 钱甲给几个纨绔倒上了酒，“在座的各位都是有身份的人，我说的这些，大家应该都听得懂吧。” 赵谋听出了钱甲话语里推脱之意，“那钱真人是何意呢？” “顺其自然啊。”钱甲也给赵谋倒上酒，“就让我自由发挥就行，不用刻意为我造势，我只是喜欢无拘无束，云游四海。我不想形成什么势力，或者成为谁的威胁，我只是想穿梭其中，看尽繁华。” 赵谋微微颔首，接过钱甲盛的酒。 “万事万物都有涨潮和退潮，刻意营造出来的势，就和被空气撑起来的泡影一样，劲头使大了，随时都可能破裂，对你我都没有好处的。” “想办法把皂角续上泡沫就不会破了。”一个纨绔说。 钱甲已经看过很多次修仙泡影的破裂了，“续不上的，什么东西一旦有了苗头，只要养料充足，就会遍地开花，快速成长。” “然而地盘和养料都是有限的，但人的欲望却是无限的，盛极必衰的定律，谁也逃不过。”钱甲看着那几个纨绔，“你们应该最明白吧。” “想快速捞钱的话，这确实是好手段，但是这只是单纯的财富转移，不会创造任何实际的东西。” 钱甲看着在场的人，“你们也是看准了这一点，你们只想要钱，什么都不想给。” “你们只是想让底下的这帮穷人更穷，让他们更加卑贱，让他们更加苦不堪言。你们这帮有身份的人，已经踩在了他们的头上了，但是还想要从底层人的手中榨取更多钱财，为什么呢？” “把穷人都饿死了，没人给你们干活，你们空有财富，也是无用的啊。” 钱甲坐回自己的座位上，一群人听了这番话，不知道是走还是留。 “我这个人呢，很喜欢世俗的东西，世俗的规则，我也非常喜欢遵守。”钱甲笑眯眯的看着所有人说，“你们抬举我也好，贬低我也好，我照单全收。你们可以尽情的搅局，尽情的诋毁我，奉承我，我其实不是很在乎。我向来我行我素。” 钱甲举起酒杯，敬了所有人。 “麻烦越多，我越喜欢，我现在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在世俗的规则之下解决麻烦了。” 钱甲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好啦，吃饭吃饭，菜都凉了。” 第69章 散散心 几个纨绔都走了，沙校尉也疑神疑鬼的出了城门，他抱着那个酒坛子，独自坐上了马车。 他回想起离别前，他和钱甲的对话。 “我就不上去了吧，沙校尉。”钱甲慢慢悠悠的说，“这万一新的县太爷来了，你不怕他发现点什么？” 就算是你留在城里，你也不一定会为我说好话啊。我能压住那些乡绅，我又管不住你。 沙淼心里十分纠结，他有些左右为难，他感觉自己怀里抱着一桶火药，扔掉也不是，不扔掉也不是。 “按我给你的词，跟你的上司说，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钱甲朝他挤眉弄眼，“你自己也觉得没问题不是吗？” 钱甲告诉他，只要说这东西是邪神，按时按量倒鸡血进去，就能保人官运亨通，类似于养小鬼。 沙淼心里犯嘀咕，到底是自己养着，还是让上面人养着，反正只要他这个传话的人不老实交代，事情就很难明朗，他有点卡在了当中。 “还有什么顾虑，你是觉得我还会骗你？”钱甲说话没有什么顾忌，他十分的直白，“你觉得我骗你的理由是什么？你留在这里，你就能制服我了？” 这种过于轻狂的话语，从钱甲的口中说出来，竟然显得如此自然，甚至有些理所当然，以至于沙淼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这一路上，真不会有什么意外？”沙淼还是有些多疑。 “沙校尉，你可是官兵啊，你是觉得山贼敢抢你，还是流民敢抢你？”钱甲拍了拍手中的那坛酒，顺势贴上一张隐匿符，“怎么着，这一趟走下来，这点底气都没有了？” 沙淼知道对方在用激将法，聊了别的话题，“你会在这城里待多久？” “这个嘛。”钱甲摸着那匹膘肥体壮的骏马，“跟新的县太爷混熟，从中拿点蝇头小利，然后离开。” “古怪的家伙。”沙淼抱着酒坛子上了马车。 “师父，我们今天还继续算卦嘛？”南无坐在酒楼外的台阶上看着钱甲。 “还算个屁啊，他都不瞎了，谁信他啊。”秦禽在一旁接话，轻蔑瞥了一眼，又转过头去，“骗子一个。” “算卦应该是不行了。”钱甲把沙淼送走，随后坐在了两徒弟中间，“那些乡绅应该是怕我乱说话的，我抢了他们的风头。要是底下的小商贩不信大家族，调转过来信我，那些豪绅都会防着我。” 钱甲摸着自己的下巴，“那几个纨绔是为了夺权，才会想着要提携我，积攒自己的势力和声誉。不过所有的前提都要在可以控制的范围之内。可惜，他们现在知道我不可控了，应该也不会太信任我了。” 想到这，钱甲仰头，长叹了一口气，“哎呀，失败了，应该在多装一会儿瞎的，城门外也要一直装的。这下有点难办了，他们很难再信我了。” “真不知道你在玩什么，这有什么好装的。”秦禽插嘴。 “你小孩儿，你不懂，这世间的各种，要装起来才好玩儿的。”钱甲说，“假戏真做，懂吗？” “傻逼，少在那里倚老卖老。”秦禽摆出一副轻蔑的样子，又开始嘴欠骂人了。 “啧，一天不打，上房揭瓦。你是皮痒了吧？”钱甲转头也和对方斗起嘴来，“真心跟你解释，你这瘪三怎么又骂人啊？你活过几辈子啊，你有我活得久？在这里跟我犟嘴？！我这都是经验之谈，说给你听你还不领情，别人想听我还未必会讲呢。你知道什么啊？不识货。” “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你骗的人还少吗？”秦禽摆出一副不信任的样子，“我是不识货，我又没当过神仙。” 地痞想起自己在地狱的遭遇，悲从中来，“被个母夜叉拽下地狱，我现在还敢作恶吗？” 一个红色烙印突然在秦禽背后出现，直接把秦禽的皮肤烫掉一块。 秦禽疼得直接跳了起来。 “啊啊啊啊啊！疼疼疼！” 等疼痛的劲头过了，秦禽转过身，眼角还带着泪水，指着钱甲一通输出。 “我现在还不惨吗？！我不也就只能和别人顶顶嘴了嘛！我以前干什么事都顺心，我杀人放火无恶不作，我想干嘛干嘛！”一时间，秦禽表情古怪了起来。 “现在呢？一身烙印追着我跑，就算我以前做了很多恶事，我在地府里不都已经还完了嘛！” “突然之间要我守序，我现在能干什么？不让我偷，不让我抢，不让我骗，不让我杀人放火，我还能干什么？你要我过正常人的生活？我根本什么都不会啊！” “我要是再犯事，地府的那些鬼差还不知又要拖我下去，受什么罪呢。” 看来秦禽在地府是被调教怕了。 “哎呀，急什么嘛，所以让你跟着我混嘛。我之前都跟你说了，我能消掉你身上的烙印了，你收一收你的脾气好不好，我对你也算是有恩情吧，也没说不管你啊。”钱甲的语气又回到了懒洋洋的状态。 秦禽手指停在了半空中，他还想张口，但是说不出话了。他自己没词了。 “我还是那句话，假戏真做。”钱甲自己整理出了一套歪理，“这作奸犯科的事，你得用对地方。你用在恶人身上不就行了，以恶制恶，就适合你这种人去做。反正你这人也干不了别的，就只会些偷奸耍滑的事了。黑吃黑这种事，你还不拿手吗？” 秦禽倒是也没反驳。 “你把这恶人治了，谁管你本身是好是坏啊？没准你还能捞一个义贼的名号。”钱甲微微抬起下巴，“你演的是假英雄，但做的是真好事，这就叫假戏真做啊。” “你只要做的是惩恶扬善的事，天道自然给你算功德。这天地对众生就是一视同仁，你只要积了功德，我自然可以帮你消除身上的咒印。” 秦禽身上的气势软化下去，他灰溜溜的坐回钱甲身边，“真的嘛，你可不能再骗我了。” “哎呀，哎呀，好徒儿啊，师父怎么会骗你呢。”钱甲趁热打铁，赶紧把对方哄好，“师父也想你过得好啊。” “假戏真做。”南无跟着默念一遍，此时他好像又清醒了一些，开始回忆起以前的事情，“没准当年皇帝也是假戏真做，装模作样的摆出一副治理朝政的样子，实际也只是做样子而已。我爹贪污是假的，但屋里被抄家是真的。” “没法杀鸡儆猴，就随便找了一个最弱的当罪人，帮自己镀金。” “哎哎哎，怎么又想起以前的伤心事了？脑子清醒了就别想那么多了，到时候又要坏掉了。”钱甲敲了敲南无的脑袋。 “我控制不住啊。”南无眼神落寞，“我不甘心啊，我这口气咽不下去，我不咬死几个官，我没办法冷静。” 钱甲叹口气，“哎，过去的东西都已经是虚妄了，不要想了。陷入回忆只会折磨自己，诱生心魔，没有好处的。” 钱甲转身又开始哄另一边，“没事，你也加入惩恶扬善的队伍吧，好好折磨一些恶人，你心里就会好受啦。” 钱甲站起身，“走，去些好玩的地方，散散心，谈谈我们扫黑除恶的计划吧。” 第70章 望春楼 “总算是来了个好地方。”秦禽站在了望春楼门口，大踏步就想进门。 “哎，你干嘛？”钱甲拽住他。 秦禽一下子被人拽住也懵了，“你干嘛？人家姑娘都在里面呢？你要把人拖到大街上来操练啊。”秦禽理直气壮的，说话就一点不害臊。 “没银子你进去干嘛？”钱甲说。 “喂，你上午算卦的时候，拿了不少银子吧。”秦禽脸色又不太好了，“你带我们来这，现在又说没钱，你什么意思啊？” 南无没有说话，站在一旁看着街上稀疏的客人。 “我可没有点姑娘的钱啊。”钱甲双手一摊，“先说好，进去喝花酒，就只能喝酒。” “只能看不能摸，那还不如回酒楼吃饭呢，那里还不要钱。”秦禽感觉自己又被耍了，抬脚就往回走。 钱甲再次拽住他，不让他挪步，“哎哎哎，怎么又走了，进去啊。虽然说吃不到，好歹也能看看嘛，一饱眼福啊。” “你这个癫子又发什么癫！”秦禽忍不住又骂人了，“看的到，吃不到，你觉得这很好受嘛？” 秦禽又想起了自己在地狱里的遭遇。 那修罗夜叉把他好不容易吃进肚子里的东西，全部从胃里和肠子里搜刮出来。拿到手中的所有食物，刚一张口就会化为飞灰被风吹走。 看的到，吃不到，所有的念想都会灰飞烟灭，并且会重复上演。 这种精神和肉体上的折磨持续了很久很久，他不想再体验这种感觉了。每次想到都会本能的逃避这种感觉。 “有什么好看的，真是那美人，早都嫁了有钱人家了，被那些富商收了房，还会沦落到这种地方？”秦禽嘴上并没有多少怜悯，“不过是些活不下去的落魄人而已，一个个面黄肌瘦，被那厚厚的白粉一遮，谁知道那脸长什么样子。我进去做他们的生意，是给他们活路。” 秦禽看着钱甲，“你以为进去就真的只是喝酒？那些娼妓会死皮赖脸的缠上来的，要的就是从你兜里榨出银子来。” “总之，只能看，不能碰，你去不去吧。”钱甲全当做没听见。 秦禽咬牙切齿，“你给我装傻充愣！” 南无这时候插嘴道，“就是进去和姑娘们聊聊天嘛，画本上都是这么写的，能喝茶陶冶情操，还能和红颜知己聊聊诗词歌赋人生理想什么的。” “你妈他也是个傻逼。”秦禽毫不犹豫指着南无的鼻子开骂。 “那我就和小南就先进去喽。”钱甲揽住南无的肩膀，把他往望春楼里带，“你自己在外面随便逛逛吧，既然里面的姑娘都入不了你的法眼，我们就不勉强你了。” “你倒是给点银子让我花啊！”秦禽喊了出来。 “啊，那不好意思啊，我换成一整张银票了，找不开啊。”钱甲懒洋洋的说。 秦禽纠结了半天，最后还是跟在钱甲的屁股后面，“我觉得你这个人真的很欠揍。” “是嘛？倒是有很多人都这么说过我。”钱甲也揽住了秦禽的肩膀，“我忘了是哪个仙官一脚把我踹进瑶池了，我当时调戏了他宫里的侍女，他指着我的鼻子开骂，说我要是下了凡就让我满嘴长毒疮，不知道他现在还记不记得这句话。” 秦禽看着他，好气又好笑，“你是在一个地痞面前吹嘘自己更流氓嘛？” 进了店门，一股浓重的脂粉气扑鼻而来，南无有些受不住这个味道，慌忙捂住了口鼻。钱甲和秦禽倒是接受良好。 “几位爷，生面孔啊。”一个富态的女人走了过来，她脸上的脂粉铺了很厚，已经看不出皮肤原本的状态了，“是先在下面吃酒喝茶，还是直接上楼啊。” 钱甲面带微笑，“先喝酒吧，有座吗？” “有有有。”这望春楼客流量还不错，几乎是座无虚席，每隔一会儿就会有姑娘领着客人上楼，“怎么会没座呢，有朋自远方来，可不能显得我们这店招待不周啊。” 老妈子领着钱甲三人进了靠里的一个小包间。 钱甲直接把一整张银票拿了出来，塞在了那富态女人的怀里，“呐，这是钱，我们不上楼，你看着招待就是了。”钱甲没有提什么特别的要求，十分豪爽的把钱给了出去。 女人展开银票一看，足足有五十两，而且能在附近的钱庄快速兑现。女人的态度更加妖媚起来，她挤压着自己还算有料的胸脯，嗲声嗲气的说，“哎呀，官人你真是个爽快人，姑娘们就喜欢你这种爽快的大男人。” 秦禽冷脸喝着茶，他不太喜欢和这种人打交道。 这些老妈子表面看上去热络，实际上都是两面三刀的主儿。面对有钱的客人热情似火，对没钱的客人阴阳怪气，冷嘲热讽。对手下的姑娘是鬼面修罗，和人牙子谈价格时，又成了难缠的鬼。 秦禽知道她们私下的面貌，便不太想和这种阴险小人多说什么。小人中也有鄙视链的，搞阳谋的都鄙视搞阴谋的。 “就找几个唱歌的姑娘来，上点好吃的菜。”钱甲说了一些很笼统的要求，“我们可能会待到晚上，我们在这里多坐一会儿，不会赶我们走吧？” “官爷，您可真是说笑了，在这望春楼里花钱的，那都是青天大老爷，谁敢赶您走啊。”女人抱住钱甲的手臂，用整个身体贴了上去，“官爷，我们这姑娘可都长得可标致了，您真不去楼上瞧瞧吗？楼上可都是闭月羞花之色，我手上还有好几个姑娘都闲着呢，你要不上去挑挑看？” 钱甲依旧保持着微笑，“哎呀，这可麻烦了，我这两兄弟怕女人怕的很，我这不是带他们进来练练胆气嘛。”钱甲用手指挑起那半老徐娘的下巴，“今天是真没打算玩这么刺激的，怕这两蠢货吓得哭爹喊娘，把你的姑娘给打了。等改天吧，改天我自己过来挑一挑。” 秦禽想骂人，但是忍住了，他自己接了一杯茶，把一口的脏话顺着水咽了下去。 第71章 唱戏 没过一会儿，包间里进来几个唱曲的翩翩女子。女孩们恭恭敬敬的行了一个礼，坐到了不远处的小台子上，几盘凉菜端上了桌。 南无认真的剥着花生壳，钱甲漫不经心的嗑着瓜子，秦禽抱着手臂，十分流氓的上下打量那几个女子的身材。 一名抱着琵琶的女子开口了，“各位爷想听点什么？” “有没有什么淫词艳曲。”秦禽嘴快，钱甲根本拦不住，他就已经把话说出口了。 答是答应了不摸不碰，可他也没说不让自己调戏几句啊，看女人羞赧的样子也是秦禽的乐趣之一。 琵琶女也是浸淫这风月场许久，下流话倒是也听多了，“会几段，爷，您真要我唱吗？” 秦禽没想到对方这么痛快就答应了，没了几分挑弄的兴致，但是倒是也没放过对方，“既然会，那就唱一段吧。” 琵琶女拨弄起手中的乐器，其他乐手跟着配合，轻佻俏皮的曲调跳跃出来。 “一丈夫，七尺高，亵裤里面藏把刀。” “这把刀，斩烈女，帐中鏖战搅风雨。” “落了雨，汗涔涔，风雨交加雷电鸣” “微风拂晓颠鸾凤，抖擞精神又一朝。” “这唱的什么玩意儿？我又不是来陶冶情操的。”音乐刚停，秦禽就开始挑毛病了。唱得的确是婉转动听，可就是一句话也没听懂，怎么唱词都软趴趴的，劲道还不够，这也叫淫词艳曲？这逛的是窑子还是茶楼啊。 “不是，我看起来像是文化程度很高的样子吗？” “噗嗤”钱甲听着秦禽的发言，没有忍住笑了出来。 南无继续认真的剥着花生壳，但是他耳根子已经红了。 “官爷，你不喜欢我们可以再换一曲。”女主唱回答。 “停停停，我是个庸俗的人，我就是想听恶俗的词。我给你示范一下，你们伴奏我来唱。”秦禽从自己的位置上站起来，“就，就刚才那个调，我给你唱一段。” 客人提了要求，这些卖艺者也不能拒绝，毕竟钱已经到位了。 琵琶声像流水一样再次响起，秦禽和着奏乐跟着唱了起来。 “白膀子，大腚子，大肚兜子红裤子” “亲了嘴子立棒子，给了银票耍性子” 几个乐手心理素质不错，秦禽都把词唱成这样了，调子都还没有走音。 “迎来送往闲不住，欲拒还迎榻上追” “威风落了美人背，气概入了帐中瑰。” “噗，哈哈哈哈。”钱甲实在是忍不住了，瓜子都扔了，笑得更大声了。 “要这样唱，知道吗？”秦禽转头跟琵琶女说，“再香艳一些，就让我听了就兴致勃勃那种，懂吗？” “哈哈哈哈哈。”钱甲已经笑的前仰后合了。 “你笑什么啊，这男人到这来，不就是听这些的吗？你又不让摸不让碰的，你听点边角料还不行啦？你假正经些什么啊？”秦禽不耐烦的回望他。 “没没没，很好，你继续，哈哈哈哈。”钱甲乐不可支了。 “女孩子不应该唱这种词的，多伤风败俗啊。女孩子就应该唱些更加风花雪月，更加虚幻缥缈的词。唱词就是为了表达弦外之意才写下来的，怎么被你们歪唱成这样了。”南无低着头小声嘀咕。 “姑娘，他那种唱法，你会不会唱啊？”钱甲笑着调侃。 “回官爷，奴家还是第一次听。”琵琶女年纪也不大，说话怯生生的，不知道是做戏，还是本性就是这样。 “你快回来，人家都怕你了，没发现吗？”钱甲指着秦禽，招他坐回座位上。 “你这玩意儿，能跟我玩玩吗？”秦禽指着对方的琵琶。 女子面露难色，这是她唯一吃饭的家伙了，如果被客人弄坏了，制作新的乐器是需要时间的，她应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能赚钱。 “官爷，奴家卖身葬父之后，这就是奴家唯一拥有的东西了。虽然货色是贱了些，成色也不好，但也确实是奴家唯一赖以生存的东西了。”女子语气软软糯糯的，没有什么说服力。 “官爷喜欢的话，我可以介绍一些匠人给您弄一把，但是我手上这个...” 女子话还没说完，秦禽一把夺了过去。一阵杂音响起，女子一声惊呼跌落在地上。秦禽抱着琵琶，随意拨弄了几个音。他不会弹，他就是手贱想玩，玩弄了一阵后，觉得没什么意思，又还给了地上的人。 “你哭什么，我又不是要毁了它，也没打算要毁你。”秦禽一手提着琵琶，另一只手把女子提起来，“坐好，这个给你，我就是玩一下，你怕什么，弄坏了大不了赔你钱嘛。” 琵琶女是吓哭的，琵琶一脱手，她整个人都慌了，就感觉什么都失去了。 钱甲也急忙走出来，把秦禽撵回去，“我说你动手动脚干什么，我说过不能碰的，不惹女人你会死是吧？！”钱甲照着秦禽的屁股来了一脚。 “喂！我扶她起来也有错啊。”秦禽不服气。 “你不抢人家琵琶，她会摔嘛？”钱甲吼回去。 风月场所的女子，也不全是天真烂漫的。这种一唱一和的双簧戏码，她们也见了不少。不过是为了让人放松警惕用的手段而已。一个演泼皮无赖，一个演谦谦君子，但其实两个都不是什么好货色。 等女人真的放下戒心投怀送抱，就会发现这两拨人其实是一伙的。 “姑娘是这里人吗？”钱甲把秦禽赶走了，和琵琶女对话。 “不是，我的家乡在更南的地方，南方小调，到了北方才稀奇。我们找到北上的商团，就会跟着走了。”琵琶女并不会把实情全部说出来，只会捡些能讲的讲。 “我也不是什么懂闲情雅致的人，你也不用刻意的拨弄你的琵琶。”钱甲看着其他的女孩儿，“你们这一路上遇到过什么稀奇事，可以说来听听，我喜欢听故事。” 钱甲坐回自己的座位上。 “你们应该有把那些奇闻轶事，编成唱词吧？说不出来，也可以唱。” 第72章 小翠 “要说奇闻轶事的话，还真有挺多的。”琵琶女随意的拨弄着手中的琵琶，几个单音把包间里的气氛烘托的格外诡异，“能来听曲的，也都是些喜欢听故事的客人，喜欢我们说些艳情故事，喜欢听我们这些戏子，演绎那些床榻上的亲密之事。” 琵琶女看着钱甲，“客官倒是挺特别的，想听些不一样的。” “嗯，我就喜欢和别人不一样。”钱甲抓了一把瓜子嗑了起来，“你说一件你最印象深刻的怪事。”疯道士吃掉了瓜子仁，吐掉果壳，“比起能得到的凡间女子，我其实更喜欢摸不着得不到的女鬼。”。 这样程度的调笑，语气拿捏的很好，一句出格的话，倒是惹得几个女孩笑出了声。 “笑什么，那志怪小说里写的不都是这类故事吗？”钱甲装起了无辜，“那些女鬼女妖，一个个长得美艳动人，勾人心魄，看的人心痒难耐。我娶不到仙女，我上山找个女鬼还不行嘛？” “那都是假的，是骗人的。”南无表情严肃起来，“书里的东西也不能全信的，那都是些穷酸书生写给另一群穷酸书生看的读本。尽是些狗屁不通的烂俗故事。” 南无不知受了什么刺激，用词稍显激进。 “他们但凡能考得上功名，能加官进爵，能拿到朝廷的俸禄，也不至于幻想自己在荒山野岭跟女鬼同床共枕。” 南无手上一用力，把花生壳捏爆了。 “在孤枕难眠的夜晚写下那些酸不拉叽令人作呕的文章，用自己的意淫和妄念填补内心的空虚。这种虚妄的爱情到底有什么好追捧的，不都是假的吗？” 南无完全陷入了自言自语的状态了。 “门当户对的人家都找不到，十几两的彩礼钱都拿不出来，以为找个孤魂野鬼就能满足自己的性欲了？人家女鬼貌美如花为什么要勾搭你这个又穷酸又清高的丑逼！” “以为不与世俗同流合污你就高贵啦？你那点自以为是的破矜持演给谁看的？满嘴仁义道德，其实就是穷的连妓院都去不起。表面上正人君子，遵守教条，写出来的东西就是一堆狗屎！把自己无力对抗现世的愤怒，发泄在根本不存在的东西上！期待仙女下凡，期待女妖报恩，期待女鬼投怀送抱，你他妈个自己是个什么东西！读了几年书，屌就长到脑子里去了？你配吗？！” 钱甲伸手按在南无额头上，“怎么了？脑子又烧坏啦？你这是骂谁呢？” 秦禽剥掉橘子皮，“肯定是骂你啊，我根本不看书的，肯定不是骂我。” 南无刚才就好像鬼上身了一般，情绪十分暴躁。现在冷静下来之后，他又恢复到了平时乖顺的模样，“啊，就，就想起了一些自己不喜欢的读本，明明是些九流货色，却还有人专门给他们印刷书册，宣传造势，就有点生气。” 这一番话把那几个商女都镇住了，本来还想说一段女鬼报恩的传奇故事，一见这疯书生的反应，琵琶女把准备好的故事，又默默地咽了回去。 钱甲把徒弟安抚好，又看向一旁的琵琶女，“来来来，继续。我这兄弟可能是不太喜欢听俗气的爱情故事，我也觉得那些故事没意思。”钱甲自己也调侃起来。 “这天庭若是真的有月老，你瞧那月老都那么大把年纪了，又是老眼昏花，又是老态龙钟，还给别人牵线呢？那老头子自己都是个老光棍，思想迂腐，顽固不化，他知道什么叫好姻缘嘛？”钱甲的话，再次逗乐了几个姑娘。 “别谈情爱了，这花柳巷哪来的情爱呀。”秦禽自己剥了橘子送进自己嘴里。 短暂的沉默，楼上吱呀吱呀的声音传了下来。 “各位爷，我说的故事一般都是戏折子上的，我没有讲过自己的，说这些别人也不爱听。”琵琶女稍微推诿了一下，“客官若是想听我亲身经历的稀奇事，那我就讲。奴家也没有多少见识，若是说的有什么出入，还请官爷见谅。” “说吧说吧，没事。”钱甲语气轻松，继续嗑着瓜子。 “奴家名叫小翠，家里世世代代都是打渔为生。渔船就是我的家，我一出生就是在渔船上，我娘是在撒渔网的时候生下的我。”小翠悠闲的弹拨了几个音。 “听我娘说，当时我是顺产，她几乎没有感觉到痛。我的身体像泥鳅一样滑腻。她只是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肚子里漏了出来，等她察觉到低头看的时候，那东西已经掉进了水里。” “她用渔网把那东西捞上来一看，发现是我。” 钱甲眼前一亮，“漫天星斗海捞月，众里寻她渔网人。姑娘，你这命格挺特别的啊。” “是吗？”小翠眼里稍微闪烁了些神采，然后又暗淡下去，“可是我出生之后也不知怎的，打渔的收成就慢慢的变少了，爹娘每天都因为收成不好吵架。爹爹说，是产妇的血污了海域，触怒了龙王，所以网到的鱼就变少了。” “可是你娘，分娩的时候都在干活啊，她男人没想过，自己去卖鱼的时候，老婆还在帮他照料着捕捞的海域吗？”南无听得很认真。 “男人就这个德性。”秦禽说着风凉话。 “那龙王还喜欢吃童男童女呢，他怎么不把你扔下去，讨龙王欢心？”钱甲也说着风凉话。 “我爹是想把我扔下去的。”小翠不介意自己的悲惨故事成为别人的谈资，只要能让看客高兴，没准还能多拿点赏钱，“我娘说，我爹当时就是想把我扔进海里。他抱着我，一个人划着船，划到他经常捕鱼的地方，准备把我扔下去。我娘那时候被他锁在了渔船的隔板里，她没办法出来阻止。” “你还有印象？”钱甲问。 “我没有印象，这都是我娘说的。”小翠说，“最后，我爹划走的那艘船自己又漂回了岸边，我在船上，我爹不见了。” “那你卖身葬父？”秦禽一下就点出对方话语里的漏洞了。 小翠狡黠一笑，看看周围人，“客官，我们这些姑娘，都是卖身葬父啊。” 第73章 顾小姐 “啊？为什么啊？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回来了？”南无还挺好奇故事的内情的。 “奴家也不知。”琵琶女拨弄了几下琴弦，“海上的天气莫测，一时风雨一时晴的，我爹说不定是一时没站稳，被风浪打下去了，我顺着风浪又荡了回来。” 她身后的姑娘应该也是第一次听她说这些事，眼里也露出了几分惊奇。 “你的母亲后来还捕鱼吗？”钱甲问道。 小翠脸上露出了一些哀伤，“我在母亲身边待了九年，家里男人没了，所有重体力活儿就都落到了女人头上，母亲实在是支撑不下去了，她把我卖给了大户人家当丫鬟。” 秦禽嗑着瓜子评价道，“正常。” “打渔的收获一天不如一天，父亲消失的前几年，母亲还有力气出海捕鱼。”小翠说了更多的细节，“捕鱼是力气活儿，但凡是下力气的活儿，都是男人在出力，一个女人是斗不过一群男人的。” “临近岸边的海域已经被一群渔民圈住了，想打捞更多，就要往更深的海域里钻。” 小翠的眼里落下泪来，“我娘实在是撑不住了，开着渔船辗转各个渡口做了暗娼。她平时都把我打扮成男孩，迎来送往接客人时，就将我往岸上赶。” “停停停！”钱甲打断了对方发言，“我不喜欢听伤心事。” 小翠的表情僵住了，她话匣子一打开，一时间就沉入了回忆中，有些真情流露了。她已经忘了身处何处，自己又是个什么身份。 她怎么就在客人面前掉眼泪了呢？客人到此就是为了寻开心的，她怎么突然犯蠢，讲起一些伤心事，来煞风景了呢？ 想到这，小翠吓得赶紧收拾好情绪，擦干泪痕，止住了泪水，连连鞠躬道歉，“客官赎罪，客官赎罪！是奴家僭越了。” 小翠心里慌了，鞠了几个躬还不够，又恭敬的跪了下来。 “怎么吓成这样，我看起来很坏吗？”钱甲也没有上前去扶，只是坐在原处调笑了几句。 小翠低着头，不敢抬眼，“客官赎罪，本来是要讲怪事的，可这万般缘由都是因我身世而起，平时我也没有跟谁说过，说着说着，不小心就说乱了。” “你起来吧，我又没怪你，你接着说。”钱甲语气轻佻的回答，看样子是没有生气，“你还有什么稀奇事” 姑娘起身，怯生生的坐回自己的位置，“就是感觉一直有上天保佑，我娘为了不让我过那渔船上的漂泊日子，在一片富饶地找了一个大户人家，把我送了进去当丫鬟。” “同一批人大部分被分派去做了后厨烧水做饭和庭院打理的事宜，我被分去负责照顾闺中小姐的起居卫生。” 小翠照顾的这个小姐，是这个大户家主最小的女儿。家主的小女儿腿脚有些先天的残疾，行动不便，所以需要更多的人手来照顾她的衣食起居。 小女儿从小就众星捧月，性情生得骄纵。但是先天的残疾又让她产生了些不易察觉的自卑心，多方一杂糅，性子多多少少有些古怪。 下人在她手底下撑不了几个月，就会选择离职。 小翠第一天端着洗脸水进房间，只是眼睛多在她腿上停了几秒，就被这小姐泼了一身水。 “你看什么？你嫌我？”顾小姐的年龄比小翠稍微大几岁，她冷冷的开口。 小翠跪在地上，身旁是打翻的水盆。现在地板上全是水渍，她想俯身去擦，又不敢擦，“小姐，我错了，我这就去拿块墩布来擦地。” 小翠想起身，顾小姐冷硬的开口，“你先跪着，让别人来收拾。” “你先说说，你刚才为什么那么看我？”卧榻上的少女勉强撑起身体，“你是觉得，我腿脚不如你，你很得意？” 小翠脑袋一片空白，她吓得在地上磕了几个响头，“小姐，我错了，我没有这个意思。” “你没有这个意思？那你是什么意思呢？”顾小姐盛气凌人，几个已经走到门边的丫鬟都不敢进房间。 卧榻上的小姐扶着床帐的架体站起身，她一瘸一拐走到衣架前，自己慢慢悠悠的挑拣着衣架上的衣服，自己给自己穿上，“你是觉得我很好笑，是吗？你觉得我空有一身富贵命，还不是落了个下半身残疾的下场，你觉得很解气？” 小翠眼泪都急出来了，“小姐，我就是怕您着凉，我真没有别的心思。” “是吗？那你真是好心。”顾小姐嘴上这么说，语气却十分的凉薄，“我见不得家奴的好心。” 顾小姐没有更多的惩罚，只是让丫鬟在地上跪着。小翠第一天进大宅院，就吃了小姐的下马威。 其他丫鬟伺候着顾小姐到院子里活动，小翠依旧跪在房间里，等身上的水都被体温蒸干了，顾小姐才回到闺房中。 “我可以叫人打断你的腿，但是我没有。你的命一点都不值钱，我可以把你卖到青楼去，但是我并没有那么毁你。”顾小姐端坐在小翠面前，跟她说话。 小翠早已吓得唇色发白，身子在瑟瑟发抖。 “只要你听我的话，有我吃的一份，就会有你吃的一份，你明白吗？”顾小姐说。 小翠嗓子发紧，她吓得一个字也说不出了，她拼命点头。 顾小姐很满意小翠的反应，“我没有折磨人的癖好，你不招惹我，我也不会为难你。照顾好我的起居，你还可以去家主那领赏。” 顾小姐的父亲很宠这个女儿，不过这种宠溺并非发自本心。 宠溺只是表象，更多的还是面子。保护弱者能给强者制造出一种虚幻的成就感。 顾小姐因为身体原因，已经没有了成为联姻工具的价值，但是家族还是倾斜了一部分资源把她抚养长大。教会她琴棋书画，诗词歌赋。 反常识的做法，通常可以让一个人迅速的脱颖而出，鹤立鸡群，成为众人的焦点。 “顾老板可真是爱女如命啊。俗话说得好，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顾老板不赶紧把水泼出去，还把女儿养在身边，悉心照料，真是一个慈父啊，佩服佩服。” “不是说鬼故事吗？怎么又说深宅大院里的那点事了？”秦禽打断小翠的絮絮叨叨，“鬼呢？” “小姐的腿，有古怪。”小翠回答，“我在小姐身边待了三年，琵琶就是在那时候学的，小姐觉得我啥也不会，给她丢人了，要我通宵在凉亭里练琴。” 南无听得眼泪汪汪的，“那，那现在你为何在此？”他大概是想起了自己的家。 小翠垂下头，“那户人家家道中落，第三年时候，我被辞退了，此后我就跟着戏班子到处跑。她人现在在哪儿，我也不知。” “别打岔。”钱甲把南无的头拦到了后面去，“你说小姐的腿有古怪，是什么古怪？” “哦，她每到夜里，就会腿疼。这时她就会把房间里的所有丫鬟都轰出去。”小翠回忆道，“厨房里的人会端一大盆狗血进她的房间，但是伺候的人都会走出来。这一夜，谁也不知道房间里发生了什么。第二天，水盆里的血就空了。” “喝掉了？”秦禽剥了一个香蕉塞进嘴里。 “说不定你家小姐腿上长了一张嘴呢。”钱甲托着下巴，轻描淡写的说道，“她罚你，只是不想被你发现端倪。” 小翠只觉得对方更是在说天方夜谭，她没有反应过来，“啊？” “你家小姐是不是经常有意无意的用脚踩你，她嘴上骂你，实则时常贴近你。她经常唤你一个人伺候她，有意无意的刁难你。要不是家里财力不支，她不会轻易开除你。” 小翠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客官，你怎知道？” “她想喝你的血。”钱甲没有卖关子，“她身子寒，需要多晒日光。又因体弱，食欲不振，导致喜怒无常。但大家闺秀的修养还在身上，所以才会如此反复，如此矛盾。” 钱甲走到小翠面前，“抬手。” 小翠呆愣愣的听从指挥抬手，钱甲顺着对方的手臂摸了上去，“手指只有琴茧，手臂肌肉匀称，皮肤状态良好，骨质密实，没有旧伤和伤疤，你小姐很明显是养着你的。”钱甲抓着小翠，让她站起身，“你说小姐比你大几岁？” “大，大四岁。”小翠回答，她被钱甲的话术唬住，被人占了便宜都没反应。 “你生于渔船之上，一出生就落进了水里，你命里带水啊。”钱甲看着对方的眼睛说，“你的小姐呢，生于深闺之中，命里带木，木就是要用水来滋养的，你进宅门之前，那家人是不是给你算过命？” “呃，是。”小翠怯生生的回答。 “你的命格就是比较适合温养你小姐的命格，所以他们才招你进去的啊。”钱甲松开手，“她家是大户人家，钱多。金呢，就是克木的，只有散财，他家的小姐才能活。一个木命的人，生在富商的深宅大院里，身体不出问题才怪呢。” 小翠听得一愣一愣的。 “你小姐的经络很可能是长反了，本末倒置了，能用脚吸收营养的，是树木盘根错节的根系。” “她喜怒无常，体内明显是有一团火，这团火会把她烧干的。”钱甲拿起一壶酒，放到锅里煮。 “她讨厌下人伺候，但又相对能理解你们的处境。毕竟她自己在家里也是个外人的样子，表面上被养的很好，实际上是父亲用金钱把她从家族中剥离出去了。她能有处置下人的权力，她的宅子离正宅应该很远吧。” 看小翠惊讶的表情，钱甲应该是猜对了。 “各种郁气郁结于心，气息不稳，经脉不通，无人疏导，腿不疼才怪呢。”酒水沸腾起来，浊酒中的杂质蒸腾而出，“狗血只能镇一时之痛，她要多走路，要颠沛流离，要家财散尽，要自立根生去闯荡，自由生长，根系才能四通八达，才能站得稳，活得久，得到解脱。” 钱甲倒了一杯酒出来，自饮自酌，“你的主子还是看得起你的，起码没把你放了血吃了。” 小翠已经开始愣神了，眼泪又止不住了。 钱甲走到小翠身边，从怀里摸出一两碎银，放在对方手心里，“是个好故事，这是赏你的。”钱甲又看向其他的姑娘，“你们有什么要讲的吗？我也赏。” 其他几个姑娘心思活泛起来，开始窃窃私语。 钱甲趁她们商量的功夫，又坐回到了自己的席位上。 秦禽悄悄靠过来，都不计较他怀里还有银子了，先说了别的，“你真看透了？寥寥几句话，你就能把那富家小姐的命格给看透了？” 钱甲白了他一眼，“你怎么也犯蠢啊，这怎么可能看得透，我瞎说的。” “你这不是骗人嘛？！”南无也凑了过来。 “善意的谎言嘛，帮别人解开一个心结，不也是件好事嘛？”钱甲又往自己面前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天地这么大，八百年都不会再遇到的人，编个瞎话又怎么了。她信了，不就是真的了。” 第74章 好戏在后头 “我讲个故事，我也能拿一两吗？”秦禽问。 “你是女的吗？”钱甲眯着眼，低头朝着他裆部看。 “喂！我的故事也很离奇好不好！”秦禽嗓门大了些，推了钱甲肩膀一下。 “可是你是个瘪三啊，谁知道你说的是真话假话。”钱甲满不在乎，从酒盅里倒出酒又喝了一杯，脸颊上慢慢泛出了红晕。 “大人，我也有个故事可以说。”有个敲锣的姑娘，举起了手。 钱甲迷迷瞪瞪的看向她，“嗯，说吧，说得好就给钱。”钱甲此时在这群姑娘眼里就是个闪着金光的散财童子，“不过胡编乱造可不行啊，说了谎我就不给钱了。” 女孩犹豫了一下，又把手缩了回去。 钱甲笑着看她，“怎的又不说了？” “记不太清了，我也不确定真假，还是不胡说了。”姑娘倒是挺诚实的。 “你说嘛，你之前不是也绘声绘色的跟我们说过嘛？”她的小姐妹们在一旁怂恿她。 “啊，真有啊。”钱甲脸上热气腾腾的，看样子是有些醉了，整个人处于一种醉醺醺的状态，“那就不要藏着掖着啦，说吧。” 姑娘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就是我们老家那边流传的一些民间故事，不是我自己亲身经历的。”那姑娘有些扭捏，“一些吓唬小孩儿的童谣，我觉得我说不好。” “说吧，你怎么说他都爱听，他这是在积累招摇撞骗的素材呢。”秦禽抢过酒盅，给自己了倒了一杯，“你把故事讲给他听，他修修改改，就把你的故事变成自己的亲身经历，招摇撞骗。” 钱甲夺过秦禽的酒杯，“发什么酒疯，少说几句话没人把你当哑巴。”他抓起一个梨子，直接塞进秦禽嘴里，“一边玩去。” 秦禽嘴巴被强行撑开，半天没法说话，那梨子卡在牙关口，吐不出来咬不下去，秦禽又一次被物理禁言了。 “别理他，继续说。”钱甲一只手用筷子夹着面前的凉菜，另一只手应付着秦禽挥舞过来的拳头，“一两银子，就算是我剽窃你们的故事，这个报酬也挺值的吧？” 另一个敲鼓的姑娘坐不住了，“你不说，我替你说喽，客人想听你怎么还吞吞吐吐的。” “我也是听我娘说的。”那姑娘摩着自己手中的铜锣，声音扰得人头皮发麻，“女娃娃小时候就是容易吃不上东西，本来饭量就小，也干不了什么体力活儿，所以体虚嘛，初潮之后又经常会流血，经期的时候又疼又饿，就总是想去外面找吃的。” “我家的后山上有很多野菜，这些野菜地几乎都被村霸给占了，要想挖野菜不被人打，就要走到更深的山林里去挖野菜。”姑娘神色紧张，好像是自己要独身进山似的。 “收成不好的时候，我娘为了保证家里的伙食，就只能偷偷摸摸去山上找野菜。后山几乎没有明显的山路，杂草丛生，找野菜都是凭着经验和运气。” “怎么，上山遇到鬼了？”钱甲问。 姑娘纠结了半天，“比撞鬼还要复杂一些。”她手中的铜锣发出一些细微的颤音，“我娘说，那天她刚一进山，山里就起了大雾，前路后路都被雾气遮住了。她想原路返回，但是走了很久也没有出山，她知道自己迷路了，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偶尔低头看看有没有能吃的东西。” 小二撩开帘子进来送熟食，把吃光的果盘撤了下去。 “然后呢？你娘亲被鬼怪拖去，入洞房啦？”秦禽拿下了嘴上的梨，插话道。 钱甲抓起一只鸡腿，插进秦禽的嘴里，堵住他的话，“你别理这个泼皮，你继续说你的。” “我这个故事，和小翠说的那个有点像。”拿着铜锣的姑娘说道，“我娘走着走着，也遇到了一个跛脚的人，我娘说，那是个老头子，七老八十的人了，说自己也是来山上挖野菜的，没想到遇到大雾天迷了路。” “老人家，你是哪个村的，很面生啊。你这么一大把年纪也上山啊，家里人放心吗？”农妇走在老者身边问道。 “家里的儿女都不在身边啊，虽然是一把老骨头了，但是也要吃饭不是吗？不自己找吃什么啊，总不能活活饿死吧。”老者身形佝偻，走路也一瘸一拐的，他声音沙哑，说话的气息也十分紊乱，看样子是累了。 “一会儿我若是找到几颗野菜，就分你些吧，人还是要活着的啊。”农妇起了恻隐之心。 “不用，我自己找，我就是不想麻烦人，我才进山自己找的。”老人扶着树干，歇了口气，“哎，你说，这人活着是为了什么啊？就为了这一口饭吃吗？那感觉活着也没什么意思啊。”老人开始自言自语。 “生了子女，劳碌一辈子，最后子女都去奔赴大好前程去了，我个糟老头子还留在这穷乡僻壤过苦日子，你说我这辈子到底是图个啥啊？”老人浑浊的双眼流露出悲伤。 “我不就是想保住自己的祖地吗？我不就是想发展自己的势力吗？！壮大族群有错吗！我每年祭祖，我牢记老祖宗的教诲，我没有数典忘祖，我牢记我在宗族中的职责和使命。可为什么结局是这样的？我延续香火，绵延子嗣不就是为了以后有希望吗？”老人情绪激动起来。 “怎么所有错都怪在我身上！别的女人都能生七八个孩子，我女人为什么就生不得？她自己身子弱，禁不住事，怪我吗？给她吃好的，喝好的，我难道没有照顾她嘛？！说我固执，说我封建，说我不是人！大家不都是这么做的吗？我是个凡人，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吧，我要是送子观音，我也用不着找女人了！” “全都是为了自己好过，那我呢？谁考虑我啊！能不能让我好过！我为家族考虑的这么多，都是白费心机的嘛！” 农妇没有办法给他答案，她只是个女子，这些话题她更插不上话了。 “老人家，儿孙自有儿孙福，亲缘血缘是割舍不断的，实在难过，就去投奔子女吧，谁会嫌弃自己的爹呢？”农妇还是尝试着宽慰了几句。 “晚了呀，晚了。”那声音从背后的雾气中传来，农妇再回头时，身后只剩下了一堆枯骨。 那枯骨身上满是泥垢，骨缝中还有爬虫和蚁巢，不知道烂在这里有多久了。骨架旁生出了三两颗野菜，农妇脑子一片空白，刚才的老叟呢？ 女人对着空山喊了几声无人应答，空荡荡的回声让她更加毛骨悚然。农妇战战兢兢的摘了野菜。正巧这时，雾气慢慢的退散开，农妇看到进山的入口就在离自己半里不到的地方。 “就这？”秦禽把鸡腿吃完了，“没上一个好玩。” “我娘摘了菜病了一段时间，那时候她夜里时常被惊醒，说是梦见自己在菜地里拔出会说话的人头，整个人都是精神恍惚的。” “来来来，领赏！”钱甲醉醺醺的招呼人过来，懒懒散散的从怀里掏钱，“敲铜锣确实不错，两手一合，什么邪祟都会被吓跑啦。” “多谢客官打赏。”姑娘拿了碎银，去和她的姐妹分了，看来这个故事是东拼西凑得出来的。 “我们今天下午就在这里听故事吗?”南无凑过来问，“能不能去茶楼啊，那里有说书先生。也可以听故事。” 南无在鼻子面前扇了扇风。 “这里脂粉味好重，我有点受不住了。” “嗨呀，别着急嘛，还有好戏在后面等着呢。”钱甲醉醺醺的说，“你再忍一会儿嘛。” 南无不怎么懂拒绝，又乖乖的坐了回去。 第75章 放下助人情结 “他就是骗你这个傻子玩儿。”秦禽吐出一块鸡骨头。 钱甲无视了秦禽的发言，“我听说这望春楼的花魁也有点古怪。” 每个妓院的花魁都有古怪，没有古怪的话，就没有人会过来看热闹了。 钱甲抛出了一个诱饵，听到的人马上就开始接话了。 “是啊是啊，我听说那花魁不是中原人，是从什么东土还是西域那些地方过来的，面相都和我们不一样，可能还和当地皇亲国戚沾点边。”一个姑娘说道。 “不是皇亲国戚吧，就是呆的地方偏远了些，说不定也只是被卖过来的而已。”另一个姑娘说话的语气稍显刻薄。 “没有那么夸张吧，真的有这等关系，怎的还会和我们这些下九流的混在一起？早攀高枝去了。”她语气中慢慢透出一些嫉妒，“我倒觉得她更可能是一个妖女，听说这寻常男人一见她，魂魄都会被勾走，有些失了心智的男人卖儿卖妻卖女，也要和那妖女春宵一度，跟染了什么瘾一样。” “啊，这望春楼还有这等好货？”秦禽抬头看着楼上，“我怎么不知道。” “官爷，我们也是一知半解的，听的不全。”小翠怯怯的说，“我们只是在这里歇脚的戏班子，听的也都是些谣传，不真切的。” 小翠也抬眼看了眼楼上，“我也是道听途说，我听一些客人讲，那花魁是受过散修点拨的。散修说她天生媚骨，若不是没灵根，早就被那些无法无天的修士争抢，做了炉鼎。” 秦禽听到炉鼎，咯咯咯的淫笑起来，表情十分猥琐，“每天找七八个精壮男人吸取精元，修炼合欢功法的那种炉鼎嘛？” “少嘴贱吧你。”钱甲拿起酒盅，强行给秦禽灌了一壶酒。 秦禽没有做什么激烈反抗，他本以为凭借自身的酒量，一壶酒下肚算什么，一坛酒都搞定不了他。 这疯道士小瞧他了，等对方灌完酒，他马上就装醉偷袭，然后抢走钱甲怀里的银钱，上楼嫖娼。 可片刻之后，秦禽只觉得丹田热力上涌，四肢开始乏力。他自信自己不是什么一杯倒的体质，可是这酒怎么这么醉人？就算再喝三四盅，也不应该会醉才对啊。 可秦禽就是被灌醉了，他醉得眼冒金星，扑通一声仰躺下去，开始呼呼大睡。 “小二！换酒！”钱甲冲着帘子外大喊。 “哎！来啦！”店小二很快撩开帘子，旧的杯盘撤下，新的一壶酒端了上来。 “伙计，问你个事儿啊。”钱甲问这个店小二。 “客官您请讲，小的知无不言。”店小二陪着笑脸，老鸨子吩咐过，这可是大客户，要好生伺候着。 “你们这的花魁，几两银子见一面？”钱甲摩挲着下巴，带着一脸痞笑。 店小二心领神会，“客官是要上楼吗？我去跟老妈子讲。”店小二腿脚利落，转身就要走。 钱甲拽住对方的衣袍，“哎！不是不是，我先就是问问价钱。” 店小二一下子犯了难，这不是轮到他讲的啊。可是不说又会让客人扫兴，说了又怕把客人吓走。关键是还抢了别人的定价权，他也不太敢做这种事。 “客官，你说的这些，都是姑娘们自己定的，我们这些跑堂的可不敢乱说啊，这不是毁人财路嘛。”小二挠了挠脑门，“客官真想知道，我可以帮您问问。” 店小二眼珠子一转，“不过，那如霜姑娘性子有些傲，你若是提前询了价，她可能就要晾着你了。” “容颜易老，头牌的位置能做几年啊，姑娘坐上了那个位置，都是会拿腔拿调一番的。” “在这风月场里，钱就是最养人的东西，有了钱就能延缓衰老。这里的姑娘，谁不喜欢出手阔绰的客人啊。你提前问了价，就说明你心中有了计较。那如霜姑娘真不缺客人，她现在能挑客人，自然就会立些古怪的规矩拦客人。” “听你这意思，我是被她拦下来了？”钱甲喝酒喝的醉醺醺的，说话的口气也有点冲了。 “不是不是，客官，您误会了。”店小二最怕跟酒鬼打交道了，这种人最可怕了。明明自己思路一片混沌，还听不进别人的劝解，特别固执，“我是说，她没针对您，您要见她，最好别问价，我通知一声，您直接上楼就成。” “听说，那如霜姑娘学了妖术？”钱甲问了另一个问题，“把男人迷得神魂颠倒的，是真的吗？到底有多销魂？你跟我说说。” 店小二也没想到自己遇到了一个难缠的客人，他看向一旁的戏子，“那个，姑娘们，你们帮我照顾一下这边，我外面大堂里还有几桌客人要照顾呢。” 他转头摆出一副笑模样看着钱甲，“客官，我知道的真不比她们多，楼上是另一番光景，可不归我管，你想了解更多，上楼便能知道了。” 店小二推辞一番，一溜烟的逃出去了。 钱甲摆出一副醉酒的样子，装傻充愣，“他是不是在找借口躲我？” 几个姑娘又被钱甲的傻劲给逗乐了。 “哎，你们别笑啊，那花魁到底长什么样？我更好奇了。”钱甲说。 “非常漂亮。”姑娘们就算是嫉妒，也给了对方容貌一个非常高的评价，“她有时候会在一楼的戏台上跳舞，我们在后台给她奏乐，她真的非常好看。” “听说那散修教了她几招炼气之法，能美容养颜。”敲锣的姑娘摸着自己的脸蛋，“本来那花魁长得就好看，被男人的精气一滋补，整个人的气质就更妖了。她本是要跻身仙门的，可差就差在半点灵根没有，只能先靠着聚气温养自己的灵蕴。等长出了灵根，自然就踏上了修仙之途了。” “长不出就只能混迹凡尘啦。”打鼓的插嘴道，没人会盼着别人好过，只想着其他人和自己一起过着苦哈哈的日子。 钱甲醉醺醺的站起身，南无一看他起身，赶忙拉住他的衣袍，“你真要去见？” 南无看着地上睡着的秦禽，“你这人怎么两幅面孔啊，你跟他怎么说的，你自己又怎么做的？你怎么连个地痞都不如。” 钱甲嗤笑出声，“我喝多了酒水，去上个茅房。怎么，这你也要管啊？” 南无被噎住了，松开了手。他在这环境里不太自在，有些反应过度了。 钱甲看着这疯书生的表情变化，觉得很有意思，决定挑衅一番，“上了茅房，我就去楼上逛逛。我确实是言行不一，怎么，你要管教我？” 疯书生的表情更精彩了，嘴巴张张合合，欲言又止。 钱甲笑容更灿烂了些，“噗，你在气什么啊？我花我的钱，你吃你的饭，没冲突吧？” “你，你不帮她们？你听她们的故事，一点也不可怜她们，只是拿她们寻开心？你不仅没有解救她们，还要，还要玩弄她们？”南无眉头紧皱，钱甲的动机是什么。 “我为什么要可怜她们，这是她们的命啊。”钱甲拿出碎银在手中抛来抛去，“怎么解救，我把她们买下来，让她们跟着我走，还是帮她们找个男人嫁了，让她们相夫教子？” “我在她们身上花钱，不就是在帮她们吗？” 南无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反驳钱甲的歪理，但是起码现在这样的局面是不对的。 “你也教她们法术啊。”南无急切的说。 “没有灵根怎么教？”钱甲还是那种懒散样子。 “起码，装装样子吧。”南无越说越没有底气。 “装样子，那不是骗人吗？这可是你说的啊。”钱甲用对方的话回击他。 南无面露纠结的神色，“你至少不该出尔反尔，你应该言行一致。” 钱甲摆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钱在我手上，我想如何就如何，哪有什么应不应该。我是带你来散心的，不是带你来给我添堵的。玩不玩弄，帮不帮忙，不是你说了算的吧？” 南无愣在原地，他无话可说了。 钱甲叹口气，把怀里剩下的碎银全都掏了出来，放到南无面前。 “还不服气的话，那这个好人，你来做一下试试。” 钱甲晃晃悠悠的撩开帘子，没管南无的天人交战了。 “放下助人情结，尊重他人命运。” 第76章 钱来！ 钱甲带着一身酒气走出了包间，一个瘦小的跑堂迎过来扶住了他，“客官，您上哪儿去啊？” “茅房，上茅房。”钱甲醉醺醺的，口齿有些不清晰。 “好的，客官，您跟我来。”跑堂带着客人七拐八拐，走到后院，指了一个茅草屋，“在那。” “行了行了，你去忙你的吧。”钱甲笨拙了挥了挥手，把跑堂支开。 “客官，真不用帮忙吗？你可小心些，里面没有点灯。”跑堂倒是挺敬业的。 钱甲一边走，一边解开自己腰间的束带，“还没醉成那样，我走得稳。”可他脚下迈的步子一点不像走的稳的样子。 跑堂可不想惹是生非，还是跟近了一些，“客官，这里真溺死过人的，你还是小心些的好。” “啊，这样啊。”钱甲扶着门框，晃晃悠悠走进茅房，顺手掩上门后，一股脑把自己的衣袍撩起来，“怎么溺死的？” “哎呀，客官，你是不知道那如霜姑娘的厉害，那媚眼勾搭人，真的能把人醉死。”这个跑堂的话比较多，绘声绘色的描述起来，“那过路的富商就是被迷了心智了，栽粪坑里淹死了。” 钱甲正在放水，哗啦哗啦的水声干扰了他的听觉，他没听清那跑堂在讲什么，“啊？你说什么？” “客官，你出来我再说。” 等钱甲解了手，跑堂紧着的弦总算是放下了。 “那如霜姑娘这么好看，让人拉屎的时候也想着？”钱甲摘下门框上的束带，系回腰上。 跑堂也没管这醉鬼说话到底妥不妥当了，“客官，您要上楼瞧瞧吗？不过如霜姑娘今日是不见客人的，你可以去看看其他的姑娘，你看准了，我可以给你们私下约个客栈，比这里的费用可便宜不少。” 这个跑堂显然是和楼上的姑娘暗地有了些联系，绕过了老鸨子，自己开张了。 “啊，好啊。”钱甲说完又犹豫起来，“可是，我身上没带够银两啊。” “不急不急，您大可以回去拿钱。客官，好生意不分早晚，这点时间姑娘们还是等得起的。”跑堂知道这人出手阔绰，刚才在包间里，这肥羊就十分干脆的掏了五十两。有钱人都喜欢装穷，他可算是看透了这帮富人的嘴脸了。 又爱摆阔，又爱撑门面，真到了掏钱的时候又抠抠搜搜，喜欢装穷。 “我想想？”钱甲还是一副醉醺醺的模样，“你先带我上楼看看？看准了，我就叫人回家拿钱。” “行啊，老板，您跟我来。”跑堂搀着客人，进了大堂往楼上走。 钱甲一边上楼，一边叹气，跟身边的跑堂倒苦水，“哎呀，小兄弟，我出来一趟不容易啊。我家那黄脸婆呀，你可是不知道她管的有多严。我两个兄弟因为她，都开始怕女人了。” 钱甲被人搀着，半推半就的上了楼。 “我这在外闯荡多苦多累啊，她是一点都不明白不理解，整日里埋怨我，说我不顾家。” “是是是，客官，这我都明白。”跑堂在一旁奉承道。 “这女人啊，就是心眼小，心胸狭窄，气量还不行，又没见识。”钱甲像个寻常嫖客一样数落自己家中的糟糠之妻，“我就是出来玩了又怎么样嘛？我没养着她吗？没给家里送钱吗？我又没休妻，这家产我又没跟别人分，我挣的这些财产不还是她和儿女的嘛？” 钱甲的头昂到天上去了。 “不过就是沾花惹草而已，这天下哪个男人不干？我一没纳妾室，二没搞出私生子分家。玩弄些没名分的贱女人而已，这家产不还是有她一份的吗？她就不能体谅我嘛？”钱甲借着酒劲开始口出狂言了。 “是是是，客官，女人都这样的，您消消气。过来玩，不就是解苦闷的嘛。”跑堂在一旁给客人顺毛。 “你们这里的姑娘，都哪里来的啊？”钱甲闻到了更浓重的一股脂粉味。 “天南地北啊。”跑堂自己也不知道，“哎呀，来这不就是为了见识见识各色的女子吗？平日里哪能见着这么多啊。” “今日如霜姑娘真的不见人。”钱甲问。 “倒也不是不见。”跑堂语气里也带了几根刺，“客官，您不是没带够钱嘛，那可是个难缠的红颜祸水，这里的姑娘也都是见钱眼开的主儿，没有钱，您可治不住她。” 钱甲假装听不懂话里的刺，“我跟这里的钱庄老板可是有过命的交情，只要我把书信送到，不出半个时辰，几百两纹银就能送到我的手上来。” 跑堂半信半疑，这儿的醉鬼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自己和谁谁谁有过命的交情，马上就能掏出几百两纹银，付了欠下的嫖资。 甚至有那醉得胡言乱语的，竟敢说自己小时候和皇帝老儿穿同一条裤衩子，酒醒之后被拖到衙门里去，乱棍打死了。 钱甲看对方不信，马上气血上涌，脸涨得通红的，“你不信啊？我说的真是实话，我跟你说，只要我站在这，大喊一声，钱来！这白花花的银子就能飞到我手上来，你信不信？” 这句话比上一句还离谱，跑堂这时知道眼前的客人是真的醉了。 有几个姑娘听到钱甲的疯话，出来看热闹。有嫖客抱着怀里的女人在一旁拱火，“呦呵，这么厉害？那你叫一声来看看，给我们各位开开眼啊。” “你们什么档次啊？”钱甲醉醺醺的看人，“玩烂货还想看表演？” 嫖客说话可是一点都不带客气的，女人在他们眼里就是货物，货物被抢了，就会连带着货物贬损买货的人。 其他嫖客一下子就被点燃了怒火，马上就要上来干架，跑堂赶紧拦了一下，“哎呀，两位爷，两位爷，大家都是来玩的嘛，何必剑拔弩张，我们这些小人都是各位的乐子，来到此处，不就是为了寻欢作乐的嘛，说点豪情的话，也无可厚非嘛，怎么还急眼了？这春色满楼，各花入各眼嘛。” “你让他把话说清楚，谁玩烂货。”明显这个嫖客不想就这么翻篇。 “这位客人不是这个意思。”跑堂打圆场。 “那你是什么意思？”嫖客看着钱甲直接问。 “啊？不对嘛？”钱甲眼神迷离，“难道是烂货在玩你？” 腾地一下，那嫖客的火气明显压不住了，提起拳头就往钱甲的脸上砸。 钱甲大喝一声，“干你大爷的！钱来！” 一块一百两的大银锭从天而降，直接砸在了那嫖客的头顶。嫖客直接被砸倒在地，一阵晕眩，缓了半天劲都没爬起来。 第77章 勾魂摄魄 所有人都懵了，这么大一个银元宝，哪里掉下来的？ 跑堂也愣住了，他抬头往屋顶上看，没有发现什么异样，这块银锭就好像是凭空出现的。 趁所有人都愣神的时候，钱甲摇摇晃晃的把那一百两的银锭从地上捡起来，“怎么样？我有没有说谎？” 几个没有客人光顾的姑娘眼睛都直了，立马就扑了上来，“官爷，官爷您到我屋里来坐坐吧，您告诉我怎么变着戏法儿好不好？”谁管这戏法儿是怎么变的，只要这白花花的银子是真的就行。 几个姑娘把钱甲团团围住，矜持些的拽着他的胳膊，胆大的直接环抱住了他的腰身。女人的手臂像藤蔓一样爬满了他的躯干，这些藤蔓延伸上去，想去摘采那一百两的果实。 钱甲面上带着一脸淫笑，抖动着全身的女人，他把手中的银锭举得高高的，不让人伸手碰到，“你们都想学啊，那我一个一个教你们好不好啊？” “官爷，您先教我啊。”胆大的勇者先享受世界。 “官爷！您先教我！”后来者居上，把前人挤开。 “一个一个来啊，不要打架。”钱甲此时像那种农场里投喂饲料时，被一群动物围住的农场主。 被白银砸中的嫖客终于是回过神来，他站起身，自己怀里的女人也被那不知哪里冒出来的癫子给抢过去了。 娼妓都是见钱眼开的主儿，一个男人身上的财力被榨干之后，这些莺莺燕燕就会果断抛掉被她们吸干的残渣，然后攀附下一个更加财力雄厚的男人。 真他妈以为那三寸屌能玩得动谁呢？配合一群臭男人演高潮罢了。那自尊心比那面皮子还脆，没有女人捧着就得碎成稀巴烂。真要追求刺激那不如养头驴养条狗，养头驴还能拉磨，养条狗还会看家护院，对你摇尾巴。 养个男人他能干嘛？好赌，好色，好吃懒做，田不种地不耕，整天游手好闲，在家也不干家务活。每天念叨着大丈夫不拘小节，满脑子都是不自量力的春秋大梦，自己屁本事没有，还要把三纲五常压在女人身上。不会真以为长了根屌，就做什么都是对的了吧？ 能到妓院来买春的男人能有什么本事呢？床下说的天花乱坠，上了床就见真章了。谁不都是那半刻钟的事，真有本事就盖个大宅院，包l了全镇的女人作妻妾，夜夜笙歌。 去操啊，去干啊，有这能耐吗？。 操了半刻钟就能让女人发家致富了吗？就那几滴精液能换来什么东西？换来一个累赘，换来肚子里的一团烂肉，换来一条莽撞而来不知死活的贱命！最后还不是要靠钱吗？没有钱就狗屁都不是! “这一百两是假的！”地上的嫖客气急败坏，他当然不知道这白银的真假，但是先把脏水泼出去准没错。 “姑娘们，他说我白银是假的。”钱甲表情无辜，语气更无辜，把离自己最近的一个倩影抱在怀里。 “官爷，您把这一百两给我看看，我眼力好，一看就能知真假。”女人看着钱甲头顶的银锭，眼神亮晶晶的。 “官爷，您别信她的，她都快好几天没开张了，根本看不准。您给我，我最喜欢摸这黄金白银了，一摸就能知真假。”另一个女子说道。 钱甲笑着看她们，“姑娘们可真是个个身怀绝技啊。”他转头看着跑堂，“我有一百两，可以见如霜吗？” 跑堂愣了一瞬，然后赶紧回答，“能，当然能，官爷，你这银锭若是真的，你想见谁都行。” 钱甲手腕一抖，直接把这一百两抛给了跑堂，“你自己辨一辨真伪。” 跑堂差点被这砖块大的银锭砸了一个趔趄，他真没见过这个大的一整块银锭，亮闪闪的金属光泽闪得他有些精神恍惚，“这，这，这。” 跑堂已经语无伦次了。 几个姑娘如狼似虎般的眼神又投向了这个瘦小的跑堂，跑堂惊了一跳，一溜烟往楼下奔去，一边跑一边喊，“客官，您等我一会儿，我马上拿到账房去给您记账，马上！您马上就能见到如霜姑娘了！” “一百两！”跑堂一边跑一边冲着大堂熙熙攘攘的客人喊，“有人为了单独见如霜姑娘花了一百两！” 这妓院的生意红不红火，就看店家会不会刺激男人的攀比欲和虚荣心。 “一百两算什么，要是真的货真价实，老子能花一千两！”一楼的角落里，有不服气的客人开始嘟嘟嚷嚷了。 “这么个破落地，能有什么好货色，不过是唬人的把戏罢了，真有猪头上当受骗，花一百两买只野鸡。”客人们也是穷尽了自己的措辞，极尽贬低之能事。 “这钱呢，要花在刀刃上，花在女人身上有什么用嘛？”一部分客人开始为自己承担不起高消费，找各种各样的合理借口，“有钱没处花的傻逼而已，这里的女人就是用来玩的，出高价根本不值得，何必在她们身上浪费时间和金钱呢？来这里玩，不就是图一乐，磨一磨枪嘛。” 钱甲还是那一副醉醺醺的模样，看着众人傻乐。 姑娘们依旧缠着他，想混个眼熟，“官爷，您看看我，我什么都会，我什么都懂。我跟那如霜的身量其实差不多，声音也比她甜。那个女人冷冰冰的，其实什么情调都不懂的。官爷下次来我房间，把烛火一吹，其实那感觉都一样。您下次来我帐中试试呗，我只要五两。” “哦，是吗？”钱甲假装出一副感兴趣的样子。 “官爷，她就是唬你呢！”其他姑娘怕被抢生意，赶紧拆对方的台，“一分钱一分货，她敢这么压自己的价，就是在乱搞。”姑娘半真半假的说，“老妈子都说了，客人来这就要好生伺候的。这房间里的装潢布置，帐中的各色摆设，香炉里的熏香和我们身上的香囊，都是算钱的。您至少要花十两，我们才能不挨打。”姑娘挤出几滴眼泪，“她开五两的价，就是想把所有的客人都抢走，让我们活不成嘛。” 钱甲笑着看她们勾心斗角。 一个嫖客把钱甲身上的女人都拽开，他揪住钱甲的领子，“你是哪儿来的？这里出什么风头！” “啊，原来不能花这么多钱嘛？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这里是这样的规矩。”钱甲摇头晃脑说着醉话，“我以为所有的地方都是同一条规矩呢。” “有钱就是爷，没钱就是狗。” 嫖客刚想提起拳头打人，“咯哒咯哒”的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 两条白皙的长腿先映入眼帘，随后是一个穿着薄纱的蒙面女人，出现在楼道的尽头，她用那双冷冽的双眼看向这边。 “你上来一下。”声音很轻，女人纤细的手指指向钱甲，招了招手，随后自顾自的又上了楼，消失在了楼梯口。 钱甲的领子还被那个嫖客拽着，“你听见了吗？她叫我上去哎，她是谁啊？” 嫖客目光已经有些呆滞了，他满脑子都是那个蒙面女人的白皙长腿，和一些更加不堪入目的淫乱画面。其他的嫖客也都呆愣在原地，好像都被抽了魂魄，没了动静。 “啊？他们怎么了？”钱甲询问着周围的姑娘，“怎么一动不动的。” “野狗在脑子里发情呢。”没有生意的姑娘倚着门框，百无聊赖的说道，“一会儿这几个没用的家伙清醒了，就要在我们身上讨回些安慰。” 另一个姑娘接话道，“多亏了这些没有一点自知的男人，每天想着吃天鹅肉，没有这股子痴心妄想的劲，他们也就不会被勾魂了。” “如霜也是真有奇门异术，一个眼神就能把男人治得服服帖帖的。我要也能被高人指点一二，我也能当头牌啊。” “啊，这么个勾魂摄魄啊。”高人摸了摸下巴，“有意思。” 第78章 炉鼎 上了三楼，好几个打手守在楼道的位置，钱甲脚步虚浮的走上去，两旁的彪形大汉恶狠狠地瞪着他。 “看我干嘛？”钱甲迷迷瞪瞪的指着楼下，“我的钱已经给下去了。”钱甲又用手指指了指楼上，“你们家头牌让我上去的。” 彪形大汉没好气的看着钱甲，冷不丁推了他一掌，酒癫子顺着力道上了好几个台阶。 “哎，那如霜姑娘，你们尝过吗？”钱甲贱兮兮的看着那几个魁梧的打手。 “你惹他们做什么？”一个清冷的声音从三楼的一个单间大厢房中传来。 “姑娘，我这也是头一回啊。”钱甲扶着扶手，勉强稳住摇晃的身体，爬上台阶，“我好奇啊，我心里得有个底，我总不可能直接问你，你的滋味销不销魂吧？那多没情调啊。” “你倒是口无遮拦。”女人从厢房中走出来，她白皙的双腿在裙摆中若隐若现。女人靠着栏杆向下看去，胸脯在轻纱的包裹下含苞待放，确实是一副媚骨天成的模样。 钱甲抬头，那玲珑的身躯就出现在他头顶，酒癫子吹了一声流氓哨，“一直听说如霜姑娘媚骨天成，今日一见果然不凡，只是看一眼都觉得心神荡漾啊。” 女人听惯了恭维话，也没觉得这几句称赞有多么的特别，都是些虚情假意的陈词滥调而已。一层黑纱遮住了她的面容，只有一双无情的眼眸露出来，看着来人。 “能站得稳吗？”出于对客人的礼貌，女人开口询问，“要不要让人把你抬上来？” “哎，不用不用。”钱甲摇头摆手，“站不稳没关系啊，能躺在榻上享受不就行了？”钱甲露出一脸淫笑。 钱甲摇摇晃晃上了楼，他伸手想去抓女人的手。如霜抓准了时机，在这个醉鬼即将得手的前一刻，移步进了闺房，只在原地留下了一阵幽香。 “哎呀，躲什么啊。”钱甲哀叹一声，也晃晃悠悠进了厢房，带上了门，“你把我叫上来，不会就是为了跟我聊聊天吧？” “钱真人，我知道你的。”那女人摘下自己的面纱，绝美的容颜果然摄人心魄，“我一直都想和你见上一面。” 钱甲非常喜欢看美人，特别是绝艳美人。只要想着那些俏丽的人，在自己眼前晃动的生动模样，他便会觉得下腹一阵生机盎然。 他喜欢看那些女妖用尽浑身解数魅惑自己的神态，并不是一定要和对方发生点什么，只是单纯为了更直接的感受那种，赤裸直白又热烈的生理欲望。 有时得不到其实比得到了还要爽快数倍。 钱甲什么时候厌倦尘世的胭脂俗粉了，就会扮装成赴京赶考的读书人，半推半就的被那些女妖女鬼缠上，掳走。 “公子，等你考取了功名，可千万别忘了我啊。”女鬼摆出一副任人采摘的姿态，“我怕呀，我怕这荒山野岭，再也遇不到我的意中人了。” 上岸第一剑，先斩意中人。 “公子，你能带我走嘛？”女鬼柔软的身体，轻飘飘的贴上来，“公子也知道了我的真面目，我们也算是坦诚相见了。我就是个无依无靠的游魂野鬼。公子宅心仁厚，你愿意收留我，是奴家三生有幸。公子就是奴家在这世间唯一的依靠了，除了你，这世上不会再有我牵挂之人。” 泪水在女鬼的眼眶里打转，她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但凡是个保护欲强的男人看了，都会心生怜爱。 “奴家能藏到公子的书卷里吗？奴家想一直待在公子身边，服侍左右。公子将我带出这荒山好不好？我只想跟你走，公子，你去哪儿我就跟着你去哪儿。” 见钱甲半天没回应，女鬼退了一步，低下头又开始娇滴滴的装可怜了。 “我知道奴家要的太过分了，可是我害怕啊，公子。”美艳的女鬼眼里饱含着深情，“我怕我错过了这次机会，就再也遇不到我的意中人了。” 钱甲终于有所反应，“我是你的意中人？” 女鬼见对方终于开了窍，赶紧趁热打铁。她将自己火热的身子送出去，迎上男人的胸膛。 她乖顺的趴在男人的肩头，将羞红的脸颊贴在对方的脖颈间，耳鬓厮磨，吐露衷肠，“公子，我在这荒山游荡了这么多年，连鬼差都欺负我这个弱女子。我这一辈子没遇上过什么好人好事，这世间哪还会有像你这样内心赤诚的好心人再路过我的坟头。我想珍惜这段缘分，我想和你长相厮守。你让我跟着你，我们永不分开，好不好？” 女鬼的唇瓣就贴在男人的耳廓边轻声细语，只要是个凡间男子 就会被女鬼的这番举动这番话，拨弄心弦。 可是，钱甲不是凡人啊。 “姑娘，我们好像也没那么熟吧？你跟着我走，要以什么名义待在我身边？我可是一个很讲传统的男人。你没有父母，没有嫁妆，我们之间也没有媒人介绍，你这样莫名其妙投怀送抱，搞得我不知如何是好啊。”钱甲十分矜持的拉开彼此之间的距离，“我知道我很有魅力啦，但是你身为女人家也要矜持一些啊，男女授受不亲。你一方面说我是正人君子，一方面又做这等出格的事情，你没发现你的做法很矛盾嘛。” 钱甲开始装傻充愣，他站在道义的角度，开始正经的剖析起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啊？我们顶多就是在同一个屋檐下睡了一觉的关系啊。”钱甲突然之间的疏离，搞得女鬼也有些骑虎难下，“我这次赴京赶考可是有很大把握能中举人的，考官我都已经打点好了，你怎的这么巧就缠上来了？” 钱甲带着审视的目光看着眼前的女鬼。 “我寒窗苦读那些年，你怎么不来缠我？我头悬梁锥刺股的那些年，你怎么不来安慰我？怎么一到我有了起色之时，便通通前来纠缠我？你和那些青楼里的娼妓有什么区别？和我那些势利亲朋又有什么两样？你是不是就是单纯想夺我的运势？” 女鬼表情有点扭曲了，虽然他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没错的，但是为什么推导的过程听起来这么恶心人呢？ “钱真人，你能否助我修行？”如霜倾身上前，直接坐在了钱甲的怀中，胸前的肉蒲团落了个坦坦荡荡，摄人心魄的盛世美颜近在眼前。 钱甲环抱住美人的腰肢，一时间只觉得丹田中的欲火翻江倒海，那越压抑越汹涌的欲念来的猝不及防，妙不可言。 钱甲脸上醉意全无，他带着十足淫邪的笑意看着眼前的妖修，“你要我如何帮忙啊？小妖精？” “钱真人，你就把我当做你的炉鼎吧。你让我炼化你的精元，助我破境吧。” 好看的人就是有这种神奇的魔力，你明知道他在算计你，你也会心甘情愿入套。 就算是这美人要跑上来捅你几刀，你也能看在对方貌美的份儿，原谅她的冒犯。 谁叫她长得美呢? 第79章 现原形 南无天人交战了一番，最后花了三两银子把那些歌女打发走了。秦禽依旧躺在地上呼呼大睡，一点清醒的迹象也没有。 “醒醒！醒醒！”南无朝着秦禽的脸扇了几巴掌，但是并没有什么作用。 收拾果盘的店小二走了进来，南无抓住他的手，“刚才出去的那个人呢？你看见了嘛？” 跑堂也不是每个客人的动向都记得，“啊？是上茅房去了吧？刚刚还瞧见了呀。” “一百两！有客人为了见如霜姑娘花了一百两！”一个瘦小的伙计抱着一百两的银锭，快步从楼上跑了下来，他一溜烟就跑到账房里去了，生怕跑慢了被人抢了功劳。 这一声喊就像是雷电搅动了风云，大堂里人声更加鼎沸起来。 “我兄弟在里面喝醉了，你照料一下他，我出去逛逛。”南无对跑堂说。 “哎，好嘞，客官您随便逛。”跑堂把肩上的麻布取下来擦桌子，“多往楼上走走，那可都是好风光。”跑堂一边擦桌子,一边调笑着说。 南无没有再和背后的人搭话，他撩开帘子走出去，大堂里的人更多了。他怀里还揣着几两银子，不过他不打算花，就单纯的放在怀里，撑一撑底气。 以前他困苦的时候，到这种店里都是会被赶出去的，而现在他在这人来人往的过道里走，跑堂的都要避着他，不小心撞上了都得怯怯的喊他一声爷。 一个抽大烟的抱着女人胡咧咧，“美人，我今天手气可太好了，就感觉如有神助，那骰子还没落稳我就全压了。”那男人露出一口黄牙。 “这不，十两银子！当时赌场里的所有人都看着我，老子可谓是大杀四方。往后一个月，老子可以天天来见你，欢不欢喜？”男人用干枯的手掌抓了抓女人的屁股。 女人忍着这枯瘦男人的一身体味，把自己的胸脯贴在对方的脸上，防止他亲自己的脸和嘴，“哎呀，官爷，你好威风啊，你以后可得多来看我。”你可要把那些白花花的银子，都花在我身上啊。 南无受不了大堂里的乌烟瘴气，他随便扫了几眼，没有看到钱甲的身影，就继续往楼上走。 到了二楼，是更多紧闭的房间。有女人娇俏的笑声从雅间里传出来，三两个没有生意的姑娘敞开着房门，在房间里梳妆打扮，准备下楼招揽生意。 “哎呦，这位小公子，是来找姐姐玩的吗？”一个厚脂粉的女子，看着这书生在走廊里东张西望，赶紧揽住他的胳膊，生怕他被其他的姑娘掳了去。 “不是，我，我是来找我朋友的。”南无整个身子往后缩，眼前的女子暴露着身体，他目光都不知应该往哪里放了。 他也不敢伸手去推，怕碰到不该碰的，不合礼数。 “小公子，害什么臊嘛，这女人呢，迟早是要碰的，你到房里来，姐姐我教教你呀。”只穿了一套轻纱的女子，拖着南无的手臂往房间里拽。 南无不敢太用力的挣扎，怕弄伤了眼前的女子，“不用了，我，我没有钱。” 女子还是不依不饶，“小兄弟，姐姐我还是挺会看人的。你这一身贵气谈吐，可不像下面那群臭男人那样粗俗。”风尘女子摸了一把南无的脸蛋，“你长得可真标致，我一向讨厌客人赊账，但是今天我可以破例，你可以赊账。” 南无的脸立马涨红了，“不行，这太荒唐了。” 眼前的女子满不在乎，“那有什么，人生不就是尽做些荒唐事嘛？哪有那么多正经事儿要做，今朝有酒今朝醉，进来跟姐姐我共度良宵啊。” 几个嫖客寻着声音，探出头来看热闹，“哎呀，小兄弟，你这艳福不浅啊，这老姐姐看上你了，你还扭捏个什么劲，赶紧进去啊，哈哈哈哈。” 其他姑娘探出头来一看，也捂着嘴咯咯笑，她们也快步迎了过去，“哎呀，好俊俏的小公子，我也要细致的瞧一瞧。” “钱甲！钱不愧！你人呢！”南无感觉自己快撑不住了，要被这些姑娘生吞活剥了，他扯着嗓门大喊，喊得整层楼都听见了他的叫声。 “咔嚓！”是门廊被撞坏的声音。 噼里啪啦的响声从楼道口传来，一条巨大的白色蛇尾从三楼掉了下来。 一群打手被这树干粗的蛇尾抽飞出去，吐了血。姑娘们全都吓得惊叫起来，失魂落魄的往楼下逃窜。 “妖怪！妖怪啊！”嫖客们也吓得忘了提亵裤，空着裆直接跑下了楼。 南无逆着人流朝着通往上层的楼道口走去，那条蛇尾还在暴躁的扭动着，房梁和承重柱被重重的敲打着，整个房屋框架吱呀吱呀的乱晃。 “哎呀，美人儿，你怎么了？怎么变回原形了啊？我这都还没来得及脱衣服呢。”好像隐隐约约能听见，有个酒蒙子在楼上说话。 “你干嘛？！”一个古怪的声音好像在和那酒蒙子说话，南无走近了些，想听得更清楚一点。 “什么干嘛？喝点酒，助助兴嘛。”南无认出来了，这是钱甲的声音。 “你在酒里动了什么手脚？！”另一个古怪的声音雌雄莫辨，“我就是想在这里好好窝着，你干嘛拆穿我！我一没杀人放火，二没滥杀无辜，不过就是采些凡人的精气休养生息而已，这也有罪！” “哪有说你有罪啊？我有说过你有罪吗？”钱甲的声音还是懒懒散散的，倒酒的声音从楼上传下来。 南无避开一条巨大的白色蛇尾，贴着墙边，慢吞吞的往楼上走。 “什么人！”蛇妖正在气头上，蛇尾猛地一收，一瞬间把南无的整个身子死死圈住。 蛇妖应该是被激发出了狩猎的本能，那蛇尾在缠住猎物之后，紧接着就是狠狠一勒。南无一瞬间就感觉，自己断了一条肋骨。 巨大的蛇尾，肌肉紧实，粗壮有力。上面的鳞甲几乎要直接刺破南无的皮肤，疯书生的脑门一下子就变成了酱紫色，他被勒的眼球突出，青筋暴起，眼冒金星，体内的五脏六腑差点全从嘴里吐了出来。 蛇妖因为现了原形，暴露出了不少凶性，她好像是突然想起来凡人不经折腾，尾巴赶紧松了力气，把半死不活的南无拖了上去。 “你瞧瞧你脾气有多大？这要是个凡人，早就被你玩死了。”钱甲醉眼惺忪的举着酒杯，说着风凉话，“这幸好是我的徒弟，这但凡换一个人，你都得造杀孽。” 第80章 蛇妖 “你现在要我怎么办？”眼前的巨蟒口吐人言，分叉的蛇信子若隐若现，“我好不容易融入了这个环境，现在这里又不能呆了，我又要重新去找，重新经营。” 南无的身体歪倒在一边，死了已经有一会儿了。 楼下早已乱作一团了，杂七杂八的喧闹声传了上来，吵得人十分烦躁。 钱甲抿了一口酒，“哎呀，我真没想过你会现原形，我就是想看看美人意乱情迷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嘛，你刚才坐在我怀里的时候多迷人啊，我想看你还能用什么更淫乱的手段诱惑我。”钱甲摆出一副色迷心窍的样子。 “我就偷偷往酒里加了点料，哪知道这灵力一催，直接破了你的化身，实在是不好意思，我也是想和你钻研那炉鼎双修的功法的，可现在来看怕是要再等些时候了。”钱甲的道歉十分没有诚意，旁人根本听不出他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 “你让我白费多少心机，你不应该补偿我嘛？”那巨大的蛇头高高在上，企图用道义要挟对方。 “自然自然，我坏了你好事，自然是要补偿的。”钱甲还是那股醉眼惺忪的劲头，他眼珠子提溜一转，“要不然，我以身相许吧。” 眼前的白色巨蟒肉眼可见的动了怒气，它张开血盆大口，四颗手掌长的獠牙寒光凛凛。浑身上下的鳞片全都炸了起来。整个蛇身在原地盘踞，积攒着巨大的力量，随时准备发动攻击，把眼前这个无赖一口吞下去。 “你戏弄我！” “哎呀，你脾气太大，性子也太急躁了，要改。随便开个小玩笑就不耐烦了。”钱甲眼神飘忽，手指也跟着乱指，注意力集中不到一个点上，“我说我不帮你了嘛，这点小场面算什么。小意思，好控制，你钱爷爷我什么场面没见过。” 南无恰好此时缓过劲来，他目光刚一有焦点，就是一颗巨大的蛇头映入眼帘，足足有两个竹筐那么大。 “哇，好看。”南无脱口而出的夸赞，倒是让那蛇妖出乎意料。 那蛇头低下身来，移动到南无面前，蛇信子尝着空气中的气味和热量，“你刚刚说什么？” “要不要这么敏感啊，别人夸你还有错了。”钱甲替南无回答了。 “我说你好看。”南无回答的倒是挺直白的，“我喜欢蛇，我以前在宅子里就养过蛇，蛇的鳞片被日光一照会显得非常好看，蛇蜕下的皮，可以入药或者做成荷包。” 南无赶紧说明起自己夸赞对方的理由，“蛇也不一定都会咬人的，我养的那条蛇就很温顺，也没有毒性，还能自己去院子里抓老鼠，挺可爱的。” 蛇妖用自己的吻部嗅了嗅南无的身体，他的体温稳定，血流和脉搏的跳动都很正常，身上的汗腺分泌出的气味也没有什么异样，基本可以判断，对方没有说谎。 南无看着这条巨蟒身上银光闪闪的鳞甲出了神，他想起了自己养的那条小白蛇。那条滑腻的小蛇喜欢盘着他的手腕上，在他五指间绕行。 他想伸手去摸眼前这条巨蟒的鳞甲。 如果没有家破人亡，那条小白蛇是不是也能养成这么大？ 知道了这个书痴子没有挑衅的意思，蛇妖放过了发呆中的南无，她转头看向钱甲，“你让我陷入窘境了，你准备让我怎么脱身？你知道下面那些凡人到底是个什么德性。稍微看见些异类就一惊一乍，大呼小叫，喊打喊杀，他们根本就没有脑子的，你要求清净，要不就只能把他们全杀光，要不就只能融入他们或者统治他们。” 蛇妖靠近钱甲，吐出蛇信子，“你现在让我暴露了真身，你要我如何再融进去？你得想办法。” “想啊，我一直在想啊。”钱甲站起身，摇摇晃晃在房间里踱步。 楼下杂乱的声音渐渐平息下来，应该是有不少人逃出了望春楼，但是也有些胆大的上了楼，一部分是去娼妓的房中拿金银细软，一部分是真爬到三楼来，看看蛇妖的真面目。 钱甲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一拍脑门，“你让我骑在你的头上。” “你是不是想我吃了你？！”蛇妖把毒牙露了出来。 “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说，你是我的坐骑。”钱甲醉醺醺的说话。 “钱真人，侮辱我也要有个限度吧？”蛇妖也没想到这疯道士是这么个性子，十分恼火。 “演戏，只是演戏而已啊。”钱甲试图安抚对方的情绪，但是并没有作用，“我就说你是被我点化的好妖怪不就行了，下面那帮蠢货很听我的话的，上午还被我耍的团团转呢。这天花板上掉钱的事情他们都相信，一个简单的障眼法就是让一帮人围着我团团转，你说他们好不好骗。” 钱甲干了杯中酒。 “你就让我骑在你的头上，表演一下嘛。你只有被人降服，百姓才能对你放松警惕。到时候，我也好开坛布道，涨涨声势。可控才能让人安心嘛，等大家对你放松戒备，你再化身成一个妙龄少女粉墨登场，那些痴傻男人都能把你当成仙姑一样供起来，为你奉献所有，何必在这里做风尘女子。” 蛇妖细细琢磨了一番，这种做法倒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蛇妖还在思忖着，突然打了一个激灵，什么东西摸了她一下。她回身一看，发现那个书痴子抱住了她的尾巴，用脸颊在她银亮的鳞甲上磨蹭，嘴里还振振有词。 “我的白蛇什么时候可以长这么大呀，夏天抱着睡觉一定很舒服。” 蛇妖有些烦躁，她不喜欢有痴人碰触自己的身体，虽说平时她都在这望春楼里采阳补阴，但是从来没有任何一个凡人近过她的身。这个痴人就这么上手抱住了她，让蛇妖有些反感。 她甩动尾巴，把南无打开，冷冷地呵斥道，“别碰我，我不是你的宠物。” 她回头看着钱甲，“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但是我不可能让你骑在我头上耀武扬威，现在是你坏我好事。你既不肯和我双修，助我破境，又破了我的人形化身，让我在这城里没了身份。你没让我满意。现在是你要满足我的需求，而不是让我配合你做戏。” 蛇妖吐着蛇信子。 “你让我在这里没法待，我也会让你在这没法待。”蛇妖知道自己是斗不过钱甲的，但是只要不正面交锋，单纯就是躲在暗处搅局，那还不简单吗？ “明天新的县令就要到了吧。”蛇妖的眸子亮晶晶的，“我明天就这样到衙门的公堂上去，给新上任的县太爷接风。” 第81章 蛇娘子 秦禽醒过来的时候，帘子外面吵吵嚷嚷的。他晃了晃脑袋，开始努力思考自己身处何处。 我好像是来逛窑子的，那个疯道士说要带我来寻开心。 秦禽撑起身子，桌案上的果盘全都撤下去了,眼前几个唱戏的歌女也不知道哪里去了。包间里只剩下他自己一身酒气躺在里面。 “娘的，那个疯道士又搞什么鬼！” 秦禽翻个身站起来，他撩开布帘子往外走。 外面的人也乱了套，姑娘们全从楼上跑了下来，老鸨子拦都拦不住。几个袍子都没穿好的嫖客吓破了胆，不管不顾的跑出了望春楼。 “哎哎哎，官爷，您别跑啊，再玩一会儿啊。”老鸨子还想着拦一栏，结果直接被嫖客推了一个趔趄，撞在了柱子上。 “玩玩玩！玩你娘逼！再他妈留在这玩儿，命都没了还玩什么！”嫖客骂骂咧咧的逃出门去。 一小部分客人顺着人流也走了出去，跑堂想拦住他们，让没结账的客人把钱先付了，结果客人反手甩开阻拦，“你家店子里闹了蛇，还不让人走了？我的命比什么都重要，这万一我被蛇咬了，你赔得起吗？” 窑子里能有什么好人呢？本来就流氓多，无赖巴不得你家的店子天天出岔子，他们就好浑水摸鱼。 “走啊，快走啊！有蛇妖！蛇妖要吃人了！”从楼上跑下来的嫖客嚷嚷着，把客人从酒桌上哄起来，赶出去。他们招呼着自己的狐朋狗友一起往外逃。 秦禽觉得有意思，蹲在一旁看起了热闹。 老鸨子看着客人一下子走了一大半，心里急了，赶紧抓住了自己手下的一个姑娘发问，“怎么回事儿！楼上怎么了？” 那女子吓得失魂落魄，整个人有点语无伦次了，“蛇，有蛇，好大一条蛇。” 老鸨子气得一巴掌扇在那女子脸上，“有蛇！有蛇也得给我在楼上伺候客人！谁让你嚷嚷有蛇！谁让你跑下来的！有蛇你就捡起来给我扔出窗外去！有蛇有蛇，那毒蛇怎么没把你这个贱人咬死！”老鸨子的凶相露了出来。 女子已经忘记了疼痛，这一巴掌并没有把她打清醒，她嘴角已经渗出了血丝，但是嘴里还在喃喃自语，“有蛇，真的有一条很大的蛇。” 龟婆觉得有些不对劲，她看其他的娼妓也神色慌张，便问了另一个看上去镇定些的，“怎么回事？多大的蛇？” “非常大，老槐树那么粗的一条蛇，就在三楼。打手全都被它的尾巴打吐血了。”这个姑娘用手比划着蛇的粗细，“我没有说谎，我也没有看花眼，姐妹们都看到了，你可以问她们。” 龟婆感觉得到对方没有说谎，没有人说谎会把场面说的这么离谱，一听就是假的。可是，如果她没说谎，难道楼上真有一条老槐树粗细的巨蟒？ “客官们莫慌啊，你们继续吃好喝好。”龟婆赶紧稳住还留在大堂里的客人，“可能就是爬进来一条虫，姑娘们又不是大男人，身子娇弱也都胆小嘛，被吓到了很正常。” 龟婆转头换了副面孔，阴恻恻的看着自己的赚钱工具，“还不赶快去陪客人喝酒，都愣在这里干什么，等着天上掉钱啊！” 剩下的客人这才满意了，没有选陪酒的女人，姑娘便主动迎了上来，要离开的想法，也就被打消掉了。 秦禽也装模作样找了一个位置坐下，他从桌案上的竹筒里拿出一双筷子，对桌上的凉菜挑挑拣拣，假装自己也是犹豫着要不要离开的客人。 秦禽等了一会，果然有个姑娘迎了过来。那女人也不扭捏，很主动的坐在了秦禽怀里，双手环住了他的脖子。 一股浓烈的，带着催情效用的熏香，直接冲进了秦禽的鼻腔里，“官爷，一个人喝闷酒啊，奴家陪你喝好不好？” 秦禽总算是觉得舒心了些，这么多时日过去，终于是让他摸到女人的身子了。他的手一点也不老实，手掌顺着女人的腰肢滑下去，摸着那些囤积着脂肪的肥厚部位。 “爷爷我确实喝的不顺心，小美人是来顺我的心的吗？” “官爷有什么不顺心的，可以和奴家说说呀。”女子拿起酒杯倒了酒，递到秦禽嘴边。 “五十两，爷爷我本来有五十两银子的，本来能全砸你身上的。”秦禽抱住女人的腰肢，“结果有个挨千刀的把我灌醉了，那畜生把我怀里的银票全抢了，自己上楼快活去了。” 姑娘听到这僵住了，她很明显是想起了楼上还有一只白色巨蟒的事。 “那家伙不是在楼上操蛇妖吧？”没人能知道秦禽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淫乱的事情。 娼妓其实也没有看上去那么镇定，她表面上和客人嬉闹着，其实心里怕极了。她选择坐在客人怀里，攀着男人的肩膀，只是因为她害怕得有些站不稳了。 但是害怕又有什么用呢？待在妓院里可能会被蛇妖咬死，但是从妓院里逃出去，就能活了吗？ 她之所以没有往外跑，主要是因为，即便是从这个魔窟里逃了出去，她又能跑到哪里去呢？她没有户籍，又干不了力气活儿，所有的店铺都不会招她这样的杂工，连大户人家的丫鬟都要清白出身，她现在这样逃出去只会饿死。 留在这望春楼里，虽然可能挨饿，挨打挨骂，还要被男人们羞辱占便宜，但是好歹能活下去，不是吗？ “你是在发抖吗？”秦禽抱着对方的身子，“你很冷吗？” 女人想止住颤抖，但是她发现自己控制不住。 “哎呀，美人怕冷啊，估计是吹了穿堂风了，那我们去包间里聊。”秦禽直接把怀中的女子打横抱起来，女人一阵惊呼，搂脖子的力道更大了些。 “官，官爷，我害怕，您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走。”女人颤抖的说。 “我看你缠了足啊，走得快吗？还是我抱你吧。”秦禽很享受这种把控人的感觉，“我们是上楼呢，还是就在一楼随便选一个包间？” 女人有些为难，没想到这个客人这么快就来兴致了，楼上的事情都还没明朗呢，这人怎么没心没肺的，“官爷，你，你不怕蛇吗？”女子试探的问道。 “怕什么，蛇娘子来了，我也给她调教成荡妇。” 第82章 最低等的检验 老鸨子带着一帮子身强力壮的男人上到三楼，隐隐约约听见了楼上传来的谈话声，但是听不真切。 二楼空荡荡的已是人走茶凉，二楼很静，衬得所有人的脚步声都很清晰。 再往上走就是如霜自己的房间了，龟婆也拿不准那女子的底细，老鸨子没试探过这如霜姑娘的脾气，她能投靠过来，感觉都是凤凰落了野鸡窝。 凭她那绝艳的姿色，与其投奔这花柳巷，不如在大街上，随便找个纨绔，撞进他的怀里来的有用些。 老鸨也是觉得这女子有些古怪了，明明生得如此容貌，就算再怎么家里穷苦，也不可能找不到好人家呀。唯一说的通的，可能就是因为这女人没缠足，男人怕守不住这等美色，才没敢要她。 可是普通男人不敢要，乡绅土豪还不敢要嘛？只要有钱，有的是办法把人困在屋子里。锁住一个女人能有多麻烦，粗蛮一点的，一根麻绳一条铁链就足够了。 上流人呢，为了和下层人区分开，倒是不会用这么粗鄙的方法，他们更喜欢温水煮青蛙，有更多更加柔和的方式。 比如说缠足，比如说三纲五常。女人被裹脚布裹成了小脚，就哪里也走不了了。人被三纲五常裹住了脑子，就更是连想的心思都没有了。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女孩都要富养，因为富养了就受不了穷。用钱把她们圈养起来，让她过上优渥的生活，一离开钱，就寸步难行，一离了家，便一无是处。 市面上本来就没多少女人能做的工作，大部分女人都是留在家里生孩子，留在家里织布带孩子。 孩子是吞金兽，他催促着男人拼命干活，他激发着女人母性泛滥，他是城邦最底层的基石，他是所有上层建筑的原材料。 制定规则的人已经算准了人性的贪嗔痴慢疑，让所有好斗的男人为了家庭争强好胜，让所有母性泛滥的女人为家庭奉献自己，利用孩子把女人和男人都锁死在家庭里，锁死在家族里，锁死在国邦里，锁死在轮回里。 孩子的脐带就是锁住女人的铁链，让她们心甘情愿留在院落中相夫教子，变成离开家就会死的奴隶。 “我就是淫贱，我不喜欢稳定的生活，我就是喜欢寻求刺激，我就是想要男人，我想要很多很多的男人伺候我。”如霜在一个雨夜出现在龟婆面前，她说她想成为这里的头牌。 “玩转男人可不是光靠一张好脸蛋就行的。”龟婆遇见过逼良为娼的，这样主动送上门的，她还是头一次见到，“男人可不喜欢淫贱的货色，男人不喜欢那种轻易就能得到手的，男人都是很贱的玩意儿。即便你是国色天香，一旦被他们玩腻了，照样弃如敝履，” “那些狗男人就喜欢那种自己玩不到的，越得不到他们那根狗屌就越想。你要会玩手段，你不能白给，你要循循善诱，你要懂得勾引，让他们把全身上下所有的银两都花在你身上，那样你才算是合格。”龟婆敲了敲烟枪里的灰，“你想在我手上做事，首先要通过我的考核，我孙婆的店子也不是什么货色都要的。” 老鸨子其实已经心动了，眼前人明显是块璞玉，好好调教能成为名妓。她是管理层，就算是心动了，也要拿拿架子，“你从哪里来的？” “我什么时候可以当你家的头牌？”如霜说话倒是直奔主题，她无视了龟婆问话，没有那么多拐弯抹角的客套，直追自己的目的。 “一天给我赚二十两。”龟婆报了一个数目。 “我一天给你赚二百两。” 一道电火砸了下来，如霜周身的气势逼人，倒是把老鸨子镇住了。 “你可别把自己搭进去了，我也不是不识货的人，我是觉得你这样糟践自己可惜了。容颜易老，趁着这几年攒点本钱，大话还是先别说了，不要过度消耗自己。你这张脸蛋好生运作，能有大出息。”龟婆在烟枪里添了新的烟草，给自己点了火，她倒是动了些破圈的心思。 庸脂俗粉不过是百姓玩的东西，达官贵人都喜欢玩天仙。 这凤凰落了野鸡窝，是不是老天在提醒我，转运的时候到了。 龟婆从回忆中回神，她已经来到了如霜的房门前，地板上留着一张巨大的蛇皮，有三四丈那么长。 “哪儿来的这么大一条蛇？”孙婆也惊了一跳。 房间里有男人的笑声传出来，孙婆敲了敲门，里面的男人不耐烦的声音传出来，“谁啊？没空！” “客人，你房间里有蛇吗？”孙婆还是问了一句。 “我这里只有美人，哪来的蛇啊，快走快走！别打扰我！”男人不耐烦的说。 “女儿啊，你在里面吗？外面闹了蛇，。妈妈担心你啊，你没事吧？”比起相信嫖客，孙婆还是更相信自己管教的人。 有些嫖客手上没轻重，脑子糊涂的时候，真的是会玩死人的。下面的那些贱女人，玩死了就算了，顶楼这个可是她的门面招牌，是她的摇钱树，她自然是更上心一些。 不见人回应，孙婆担心是嫖客在瞒她，她使了个眼色，几个打手心领神会，急忙把门撞开。 屋子里一个男人半裸着上身坐在桌案边，他自己身上的衣裳褪了下来，耷拉在腰间。 他整个人迷迷瞪瞪的，听见响声才抬起头。他脸上是欲求不满的样子，一看门口冲进来的一堆人，男人的脸色更不好了，“你们闯进来做什么，我可是花了一百两，我的钱有假？” 孙婆在房间里四处张望，没看见花魁，“如霜呢？” “桌案下面啊。”钱甲昂着头，一副沉溺享乐的样子，“我正爽着呢，怎么，你也要来伺候我？我可不喜欢老女人。” 他撩了下布帘子，布帘子后面是白花花的肉，桌下的淫靡景色简单的用布围子挡住了。 “如霜！”孙婆喊。 很快，头牌的脑袋从桌案底下钻出来，她头上的发饰都有些乱了，“怎么了？”她摆出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老妈妈，我正忙着呢。” 老鸨子一时语塞，“外面有蛇，你们没瞧见！” “没有啊，哪里有蛇？”钱甲靠在座椅的靠背上，手上拨弄着花魁头顶的发饰，面上是一脸餍足的表情，“要说有蛇，这里就只有桌子下的这条美人蛇了，好缠人啊。” 几个打手眼睛都看直了，如霜的性子又傲又冷，他们都没瞧见过这妖艳女子主动伺候过谁。就算客人砸再多钱，也没见过这头牌宽衣解带的样子，这次怎么突然就城门失守了？ 他们红着眼瞪着那个半裸的男人，着实是嫉妒坏了。 “是钱不够吗？老子有钱！少狗眼看人低，老子有的是钱！你们不能让我就玩这么一会儿啊，就算是头牌要坐地起价，人家姑娘都还没说什么呢！你们仙人跳啊，还想要多少，说！我给的起！”男人酒劲上来了，豪言壮语一大堆，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大叠银票拍在桌案上，“拿！你拿！老子今天就住这，你要赶我走！” 老鸨子赶紧收了银票，生怕这嫖客反悔，“官爷，误会，误会啊。你继续玩，我们不打扰了。” 孙婆赔着笑脸。 “我们就是上来抓蛇，没有蛇就好，这不是怕你受伤嘛，你继续玩，玩得尽兴，玩得开心啊。” 孙婆带着一众人马，赶紧退了出去。 等房门关上了，蛇妖盘踞起来的蛇身从桌底下露出来，障眼法只能维持一小会，人头很快又变回了蛇头。 “这样不就行了。”钱甲还是那副醉醺醺的样子，“这叫金蝉脱壳，如此一来，蛇妖就不是你啦，你还是那个美艳绝伦的如霜。” 钱甲又指了指自己，“我就成了你的头号恩客，所有嫖客做梦都想弄死的人。” “炉鼎的事，你考虑了吗？”蛇妖的眼睛盯着钱甲，“刚才藏在桌下的时候，我看你挺兴致勃勃的。取到你的精元，我就能破境了” 钱甲迷离着眼睛看她，“等你变回美人了再说吧，我对蛇没兴趣。” “你这么久都没有长进，不是因为你没有取到至纯的精元。”钱甲拍拍自己的胸口，“主要是看你的心境。”他又指了指自己的脑子，“主要是看你能想到多少。” “你的时间充裕，凡人做不到的事，你都能做到。”钱甲嘴角带着意味深长的微笑，“对你来说，重要的不是你做到了什么，而是你能想到什么。” “” “凡事都有极限，就算真的把你当了炉鼎，炉鼎的容量有极限，炉鼎能炼化的品阶有极限，炉鼎能承载的能量也有极限，你越在现实中追求极致，就越容易触碰到瓶颈，越难突破。” “但，想是没有极限的。”钱甲的笑容逐渐淫荡起来，“只要你足够想，虚假的感受也能变成真的。只要你能把成为炉鼎的感受想象的足够真实，那时候你就已经是炉鼎了。有没有精元都不重要，甚至与你是不是炉鼎都不重要。” 钱甲色眯眯的看着脑子里蛇妖的人性化身，“就像我已经在脑子里把你玩弄了千百遍，你的各色姿态我都已经了如指掌，能不能得到你其实已经不重要了。” “真正的修行已经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了，肉体上的纠缠不过是最低等的检验而已。” 第83章 屠户 秦禽抱着女人进了之前的包间，他把女人放在床榻上，自己欺身上前。 “官爷，奴家，奴家手脚有些放不开，不会扫官爷的兴吧。”女子手脚有些僵硬，她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缓过神来。 “哎，没事没事，你躺着就好。”秦禽敷衍的在女子的脸上啄了一下作为安抚，“剩下的，爷爷我自己来。” 女子僵硬的躯体倒是没有减弱秦禽高涨的情欲。 “官爷，那，那钱呢？”女子稍微把秦禽推开一些距离，老妈子要她照顾客人，倒也没说照顾到床上去，既然是要办正事了，那首先还是要把价钱谈好。 “哎呀，等下再给嘛，我人都在这，还能欠你钱不成。”秦禽把头埋在了女人颈间，逃避钱的问题。 女人嘴上说自己手脚僵硬，却依旧把秦禽的上身摸了个遍。这里的风尘女子手感都敏锐，客人身上带了多少钱，一摸一个准。 女人借着调情的动作，把秦禽能藏钱的兜里都搜刮了一遍，并没有发现秦禽身上有什么值钱的东西。皮肉生意也是生意，既然是做生意，买卖就不能亏本。 “官爷，你好像没带钱啊。”女人的热情冷却下来。 秦禽烦躁起来，“哎呀，我的钱都在我朋友那儿，他在楼上，他有的是钱，我欠不了账的。” “可是，楼上闹了蛇，我刚从二楼下来，二楼已经没人了，你朋友在哪儿呢？”女人已经有了逃脱的意思，她腿上积攒着力量，准备随时顶开男人的跨。 秦禽也有些懵，“他不在楼上？他把我扔了？”秦禽冷静下来，没了玩女人的心思。他站起身，准备去楼上看看情况。 女人都准备喊人了，对方倒是自己先退了。秦禽压着欲火，转身撩开帘子，走出包间。 大堂里还剩些三三两两的客人，他正准备上楼梯，就听见席间传来一声惊叫。 “官爷！官爷！不行，您还没给钱呢。”一个女人被一堆客人围住，为首的男人把娼妓压在了桌案上。她身后的薄纱已经被嫖客撕扯坏了，跑堂想拦被那莽撞男人一掌推开。 “去你娘的，你是什么东西，也来拦老子！”那男人长得粗蛮，身上满是戾气，看样子像是一个屠户。他嘴里喷吐出好多酒气出来，应该是酒劲上头，喝醉了。 酒可以溶解人的伪装，酒就是暴露人内心本性的魔药。 那屠户身量不高，体毛旺盛，身上的肉量厚得跟肥猪差不多。他的注意力又重新回到了身下的女人身上。 “你扭什么！你是贞洁烈女嘛？这城门口是给你立了贞洁牌坊吗？你不就是个出来卖的吗？！有生意还不做？”屠户一掌拍在女人的屁股上哈哈大笑，围观的人也跟着一起哈哈大笑。 “下贱的货色，老子弄爽了你，是你赚了知道吗？还要老子给钱！你是什么货色还让老子掏钱啊！你就是个贱东西，你和多少人玩过你敢说吗？还好意思要钱？！我玩你是看的起你，等你被所有人都玩腻了，看你还敢不敢张口要钱！” 本来是要有打手维持店里的秩序的，可是现在人手都在楼上，这下面的局面就有些失控了。 秦禽本来心里就烦躁，看到这一局面，心里就更烦了。 本来最近就没遇上什么顺心事，一个个怎么都在老子面前过得肆无忌惮无法无天的，律法和规矩怎么只管老子一个，不管他们嘛？ 他比老子多了几根毛还是多了几根屌！我为什么要受这种罪，我为什么事事都要想后果？我他妈现在活得畏首畏尾，别人活得肆意潇洒，凭什么！ 这世间污浊的事情又不都是我干的！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为什么都管着我！ 这帮家伙居然活得比老子还快活。老子这个真恶人都还没为非作歹呢，一帮猫三狗四的瘪三倒是猖狂起来，在这花柳巷抢着当大爷了。 秦禽这会儿不急着上楼了，他要想办法给这群人添堵。 这种无赖他见多了，放在以前他是不会管这种闲事的。人命这种东西就和草芥一样，一岁一枯荣，能活一天是一天。他自己都是一条贱命呢，哪还有闲工夫去管别人死活。 可是如今不同了，他死不了，他气不过，他心里有团火没处撒，这群人是正好赶巧了，成了这个流氓的肉中刺，秦禽要想办法把他们拔掉。 地痞快步走过去，直接把外围的几个人丢开，一侧身挤到了内圈当中去。那屠户正要解自己的裤子，秦禽搬起一条板凳，直接朝对方后脑勺砸过去。 “哐啷”一声，屠户应声倒地，四周看热闹的嫖客笑声都止住了。 “看你妈逼看啊，一群没钱的缩卵蛋！”秦禽把板凳放在地上，放开了架势骂人，“都来妓院嫖了，还能被拒绝。贱货都不想被你们玩！有点自知之明吧，好不好！” “老子要是跟你们一样怂，我找个房梁吊死之前，都要先把卵蛋切了扔掉，我怕人瞧见我是个缩卵蛋子啊，懂吗！一群没能耐的傻逼玩意儿。” 留在这看热闹的，都是准备趁乱揩油的。他们一个个色迷心窍，但是色胆不足。 地上的屠户头骨硬，这一板凳砸下来居然没有晕过去，他怒目圆睁，瞪着秦禽，“关你他妈什么事！滚开！老子玩老子的，你玩你的！” 娼妓趁着他们吵了起来，赶紧抱着衣服溜走了。 “你要点脸吧，没屌的东西。”秦禽一口唾沫吐在对方身上，“种猪才要被人看着配种，你是种猪吗？” 秦禽看着四周的人，嘲讽拉满，“一个个都这么喜欢玩烂货啊，你们怎么不去天上玩仙女啊，是不想吗？” “你他妈谁啊，我们玩什么管你屁事，你他妈不也是来玩的吗？”围观的人群中有一个忍不住了，站出来和秦禽呛了起来。 秦禽也没多废话，直接抄起脚下的板凳，抡圆了就抽了过去，狠狠地抽在了对方脸上，那说话的嫖客直接被打翻在地，不省人事了。 一群人吓得退开一步，这人怎么没说几句话就打人啊，到底讲不讲理。 很明显，秦禽就是个流氓，他根本不讲理。 “爷爷我就是来玩的，怎么了？这里的所有姑娘都是让老子玩的，你们他妈算什么东西？！啊！你他妈是什么货色跟老子玩一样的，你配吗！呸！”秦禽把人打残了，一点都不收敛，继续羞辱对方。 “你脑子有病吧？！这妓院你开的？！”屠户也是个蛮人，他也抄起一张板凳，朝秦禽砸了过去。 屠户的力气还是很大的，最开始吃了亏，有了戒备之后，就很难像刚才偷袭那样，那么简单就得手了。 这种地方，两个流氓为了女人打架是常事。秦禽现在是死猪不怕开水烫，打起架来，又凶又狠。屠户顾忌着自己的身体，多少有点束手束脚，但秦禽打起架来，完全就是疯狗打法。 只要能沾到对方，挨十下都没问题，他根本不怕疼的，他要的就是对方怕。 围观的嫖客退的更远了，生怕被误伤，秦禽身上已是遍布淤青，但是打得依旧凶狠，屠户以为对方受了伤就会退，结果对方越打越凶，这一开打就没有办法收场了。 “妈的，老子又不是玩了你老婆，你急什么！傻逼！”屠户没想到这小子这么难缠。 “我见不得一头猪都比我好过！”两个人把板凳打坏了，就滚作一团开始肉搏。秦禽张口直接咬住了屠户的手腕。 屠户这边也不甘示弱，照着秦禽的头一通猛捶，“那贱货老子不玩，别人不照样玩，你不照样玩，有区别吗？！这世间谁好过了？老子最近没生意，拿不出钱，玩个贱女人而已，我又没玩良家女，下次给钱不就行了！” 屠户自己心里也气，“我那猪肉摊都可以赊账，这妓院这么大的店，不能赊账！我又没老婆孩子，我下次又不是不来了，我不能赊账？！” 嫖客给了自己一个嫖娼的充分理由。 秦禽一膝盖，顶上对方的胯，“我管你是怎么想的，关我屁事！” 屠户疼得松开钳制，疼得捂住自己的裆， 秦禽抓起散落在地上的一根筷子，反手刺进了对方的眼眶里。 屠户哀嚎一声，疼得在地上打滚。 秦禽站起身，手上沾了些血，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地上哀嚎的人。 “我就是个瘪三，我听不懂那些七拐八拐的道理。你让我不爽了，我就弄死你！听明白了吗？！” 第84章 积德 “啊啊啊啊啊啊！” 楼下传来一阵鬼哭狼嚎，钱甲本来还在慢条斯理的穿衣服，这一声惊叫，吓得他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卧槽，你们这妓院里也杀猪啊。” 蛇妖要重新幻化人形，还要再等几个时辰，“杀猪不是这种叫声。”蛇妖黑宝石般的眸子亮晶晶的，“杀人才是。” “哎呀，糟了，我忘了我还有个爱惹事的徒弟在楼下。”钱甲一拍脑门，突然想起来，“我得下去瞧瞧。” 钱甲正要迈步走，蛇妖的尾巴挡住了他的去路，“你要是逃了怎么办？我这化形还需要时间，没人帮我掩护，我还是功亏一篑。” “你们一个个疑心病怎么这么重啊，人与人之间就没有一点基本的信任吗？”钱甲翻了一个白眼，“答应会帮你，就一定会帮到底啦，我这个身份还需要骗你吗？” 蛇妖的尾巴没有移开的意思。 “行行行，呐呐呐，都给你。”钱甲从怀里又掏出一大沓符咒，全是障眼的符咒，“一张能用半个时辰，这些足够了吧？” 蛇妖没有那么坚持了。 “你看我徒弟还在你房间里呢。”钱甲指着角落里的南无，“你让他演你的嫖客，这不就行了，我就下去一会儿，马上就上来。” 蛇妖挪开了尾巴。 “乖嘛。”钱甲露出长辈看傻逼的招牌笑容，“一会儿就上来啊。”钱甲看着角落里的南无，“小南，跟你的蛇姐姐好好玩儿啊，我下去一会就上来。” 南无用布帘子盖住了自己的身体，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他的目光十分直白，直白到难以忽略。 “你看，他也很喜欢你呀。”钱甲转头看着蛇妖。 “他倒是口味刁钻。”蛇妖没好气的评价道。 “行啦，处理好事情就上来啊。”钱甲打开一条门缝，像蛇一样溜了出去，“楼下又传来杀猪的叫声了，我真怕我徒弟的倔脾气又给我惹出什么大祸来。” 顺手带上房门，钱甲一阵风似的跑下楼，等真的看到楼下的场景，钱甲气得快笑出声了。 秦禽被一帮打手按在地上，两条腿被两个人按住，比抓大水鱼还费劲。两条手臂也脱臼了被人反折到身后去，他嘴里被人填进去一块抹布，脑门上的血管青筋暴起，一群人压着他，他也不消停。 秦禽一看钱甲走了下来，眼里更是怒火中烧，他想朝他骂脏话，吐口水，但是嘴里还塞着抹布，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嘴里说不出来，他就在心里骂。 要不是这个死道士中途上楼，我能是现在这个样子吗？要是我身上有钱，我早就和姑娘们大被同眠了，怎么还会和那群下三滥起冲突，搞出这么多杂七杂八的烂事来！早让我玩女人不就行了吗？都怪这个死道士！ 秦禽的眼里能喷出火来，他死死的瞪着钱甲。 钱甲倒是没有第一时间搭理这条疯狗，他先是走到了龟婆身边去，询问情况，“怎么楼下这么热闹啊，老妈妈，这是怎么回事啊？” 孙婆本来心情就烦躁，大蛇没抓到，这还焉知非福呢，楼下又弄出两个伤员来，她也火气大。 本来是不想理睬瞧热闹的人，她转头刚想轰开人，结果一看是贵客，又换了口风，“哎呀，官爷，您瞧瞧，我们这种生意难做啊，时不时就会跑进来一些砸场子的人，要不是官爷你们常光顾，这店子还怎么开呀。” “砸场子？”钱甲看了眼地上挣扎的人，“这我兄弟啊，他砸什么场子。” 孙婆脑子懵了一下，刚才情况紧急，她先让一群人把这疯狗按住了，还真没注意这个瘪三的长相。 现在钱甲这么一提醒，她这才想起来，地上这条疯狗，是和钱甲一起来的。 孙婆的脸色有了些微妙的变化，她拉开了些热络的距离，语气冷硬了一点，“客官，你这兄弟砸坏了我的桌椅碟碗，还重伤了我两个客人，这账要怎么算呢？是私了，还是报官？” 看来衙门的事守得挺严，连妓院老板都不知道衙门已经没人了。 “我这兄弟为什么砸了碟碗，伤了人啊？你有问缘由吗？”钱甲摆出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老妈妈放心，是我这边的错，我一定赔钱，赔礼道歉。” 孙婆端起了架子，她环抱着胸脯，挑起眉梢，翻了个白眼，“我倒是想问呢，你看看他那个疯狗样，谁敢问他呀，张口就咬人，根本讲不清道理。” 钱甲叹了口气，早就知道会是这么个状况，当时在酒里下料的时候，就该直接药死这个王八蛋，让他睡得更久一点。 钱甲迈了几步路，走到秦禽跟前，蹲下身子，对上了对方的视线。 秦禽鼻青脸肿的，高强度的搏斗加快了他的血液流速，他现在情绪高涨，脸色也涨得通红。眼里喷着火，好像有一肚子怨气要说。 “你打人了，你还委屈上了？”钱甲看着一旁躺着的两个伤员，一个脑袋开瓢，不省人事。另一个眼睛上插着筷子，痛晕了过去。 “你看你多能耐啊，那两个人都快被你打死了。”钱甲伸手把秦禽的抹布取了出来。 “你妈了个逼的，我操你个臭傻逼的！”这瘪三一开口就是脏话贯口。 钱甲一个巴掌就抽了过去，“嘴巴干净点，为什么伤人？再骂就不管你了。” 秦禽也是吃软不吃硬的主儿，一巴掌下去，他挣扎的更厉害了，“谁他妈让你管我了!老子他妈自己能活，老子他妈就这么活！我操死你们这帮子臭傻逼!” 秦禽浑身都是劲，几个彪形大汉都按不住一个人，钱甲叹了一口气，“哎呀哎呀，怕了你了。”钱甲直接把自己的手送到了秦禽嘴边，“要不你咬我一口吧？” 送到嘴边的肉，秦禽反倒是没下口，他喜欢的是争抢的过程，而不是得到的结果。 “你说，你为什么打人？不管谁对谁错，你说明白了，我给你摆平。”钱甲诚恳的说。 “老子就是看他们不顺眼。”秦禽终于开始好好说话了。 “为什么看他们不顺眼？”钱甲问。 “他们在我面前白嫖！”秦禽梗着脖子喊，“老子都没白嫖呢，他们在我面前白嫖！”秦禽瞪着钱甲，“还不是都怪你没给我钱！” 钱甲被他气笑了，“他们白嫖谁啊？”钱甲看着身后的孙婆，“你的姑娘被白嫖了？” 头牌可以挑客人，孙婆也可以挑客人，但最底层的娼妓却没有多少挑剔的空间。要让她们站出来指认欺辱自己的嫖客，就更加困难了。 孙婆自然是不管这些的，只要姑娘没残废，还能够继续做生意。暗地里发生的一些混乱，她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有毁坏了财物，伤到了人，她才会重视起来。 “确实是有人欠了嫖资，不过看着他们都是有营生在身的人，想着他们以后能还钱，就允他们先欠着了。”孙婆倒也没否认这种事，男人都是淫棍淫虫，这嫖娼上了瘾，还怕他不再来？ “那你也没必要把人打成这样啊。”钱甲干脆席地而坐，和地上的流氓讲话。 “你娘的！我就不该听你的！跟你在一起就没好事！明明是我倒霉，你现在还要来数落我！”秦禽又和对方呛了起来。 钱甲突然低下身子，凑到秦禽的耳边说，“这两个嫖虫如果能戒了逛窑子的瘾，能算作你的功德。” 秦禽听清楚了，突然安静了下来。他嘴里喃喃道，“真的啊？” “真的。”钱甲露出一脸坏笑，“不过首先，他们得活下来才行啊。” 第85章 无念 南无和一条巨蟒共处一室。 “那个。”南无想营造点轻松愉快的气氛，他脑子转动起来，想着他们之间有什么可聊的话题，想了半天就只想出一句，“你想看我灵魂出窍吗？”这是他唯一会的绝技了。 蛇妖费解的看着他，“你想说什么？你也想戏弄我？” 蛇妖的修行之路也并非一帆风顺，自从它出生之日起，她便一直在遭受这各种磨砺。 蛇全身上下的东西都有滋补的功效，蛇皮，蛇胆，蛇血，蛇肉，蛇毒，只要处理得当，都可以治病救人，达到延年益寿的功效。普通的蛇尚且如此，更别说是成了精的蛇妖。 如霜还是一颗蛋的时候，生下她的那条巨蟒，便被三四个捕蛇人擒住，剥了皮，煲了汤。 凡人做的事情通常都没有多少道理可讲，不过是习以为常，不过是约定俗成，一切都只是为了生存，一切都只是为了饱腹，一切都是为了诞下新生，进入新的轮回，重新受苦。在苦难里摸索出一些道理，假装自己活得很有意义。 如霜本来也是活不成的。 巨蟒产卵之前就吞了一头野猪。这头野猪能让巨蟒在之后一个月的时间里，都不进食。它可以慢慢的消化腹腔中的食物，它有充足的时间产卵，并且等待自己的小蛇破壳而出，完成它的使命。 可巨蟒刚要产卵，就遭遇了捕蛇人的围剿。巨蟒气绝后，一个男人用猎刀划开巨蟒的腹腔。里面是一头还没有被消化的野猪，以及好几颗蛇卵。 一般猎人是不会猎杀正在生产的母兽的，不是怕遭天谴，主要是杀了大的，死了小的，只会坐吃山空。如果一味的赶尽杀绝，以后就没有猎物可以捉了。 捕蛇人会坏自己的规矩，主要是当时饥荒四起，温顺的走兽都被猎杀了个干净，，马上就要走到人吃人的境地了。凶兽也成了人的盘中餐，哪还会管，这样做会带来什么后果，先填饱肚子活下去再说。 那一窝蛇卵，本来是要被捕蛇人吃掉的，可他们回家的中途，遇到了一个落魄的乞丐，乞丐想讨些吃的，被捕蛇人呵斥了几句。 但是这种不伤及性命的驱赶是没有用的，因为饿呀，人为了解决饿，可以做任何事情。 乞丐铤而走险，他不顾捕蛇人手中的镰刀，抢了一颗蛇卵。 他得手之后，也没有打算跑，他没有力气跑了，他情愿被这一帮捕蛇人打死，也不要当一个饿死鬼。 那乞丐把蛇卵一整个吞进嘴里，他把蛋液和那条正在扭动的滑腻小蛇，连着蛋壳全都吞进了饥肠辘辘的肚子里。他饿疯了，他只想填饱肚子，之后的事情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那落魄乞丐骨瘦如柴，感觉随便踢一脚，他的骨架子就会散。捕蛇人自然是忍不了其他人动自己的狩猎成果，不把对方打个半残撒气，是不会罢休的。 乞丐根本不经打，没踢几脚就气绝了。捕蛇人看人死了，也是自认倒霉，回家偷偷煮蛇羹去了。 乞丐肚子里的那条小蛇并没有死，它一直活着，它靠着乞丐死后消散的一丝游魂开了灵智。它在乞丐的腹腔上开了一个气口用于呼吸，它藏在乞丐的身体里，慢慢的吃掉了他的五脏六腑，几天之后，这个躯体就只剩下了一张皮囊。 不能被吃掉，要活着。 这是小蛇的脑子里一个最强烈的信念。乞丐的尸体烂掉了，藏不住了，它就要藏到新的地方去，它要躲避捕蛇人的捕杀。 他们会设置陷阱，会放置特制的香料干扰猎物的判断，引诱着猎物钻进陷阱中去。小蛇从小就要避开重重迷障，在四面八方的陷阱包围下逃出生天。 小蛇溜进了一间庙宇里，它在墙洞里咬死了一窝老鼠，它吞了三只到肚子里。还剩下三只它带不走。于是它便盘踞在老鼠窝里，等待着食物消化。 墙壁很薄，它能听清一些和尚坐在蒲团上念诵经文。 “到处都是空空如也，这经书要念到什么时候啊。”一个小僧人抱怨道。 “你是又想罚跪了，有的斋饭吃就不错了，还想些有的没的。”另一个僧人说道。 “我们这个庙里的佛像什么来头啊？根据他的背景身份，多开展些业务啊。”那个不着调的僧人开始瞎侃，“我看有些庙里，放的是送子观音，那里面的和尚每月都有女人玩，可快活了。”僧人笑的色眯眯的，“这功德是菩萨做的，我们也要沾点光嘛。” 另一个僧人感觉自己的耳朵被污了，皱起了眉头，转过头不跟他说话了。 “哎呀，住持都不在庙里，大家不都是装装样子而已嘛，你这么认真干嘛。”僧人起身在房间里瞎溜达，他站在神像面前装模作样的拜了几拜，“烧香拜佛，那些来拜佛的人，也是被这香火给熏晕了。真要这么灵验，我们自己也不用饿肚子了啊。”他拜完佛像，拿起贡品，直接吃了起来。 “哎！你干什么？放下！”另外一个僧人呵斥道。 “咬都咬了，放回去也会被骂，不如吃掉。”那小僧人拿着桃子，啃得汁水横流，“你不说我不说，这桃子就是佛祖吃的，传出去又是一段佛祖显灵的佳话，多好的事啊。” 小蛇躲在墙洞里听着两个小僧人的对话，觉得很有意思。 此后，它时常来这间庙宇里做客，吃着作乱的老鼠过活。偶尔看看那小僧人受罚，它听那小僧人怪腔怪调的调侃抱怨，说些歪理，盘在墙洞里陷入梦乡。 “咚咚咚”小蛇被叩墙壁的声音惊醒，随后一只死鸟放在洞口外。 “小蛇，找到你的位置了。”小僧人长了些岁数，他发现有东西在帮着寺庙抓老鼠，开始他以为是野猫。他喂了一阵流浪猫之后，发现不是。 又仔细观察一段时间后才发现，是一条蛇。 僧人用弹弓打下来一只鸟，放在了蛇洞面前，“来来来，算是见面礼啦，你可要赶紧吃掉啊，要是让住持知道我用弹弓打鸟就完蛋了。” 小蛇缩在墙洞里，不敢探出头。它更喜欢的是躲藏起来，隐匿行踪，而不是被谁找到，接受谁的好意。 它做的所有事，只要能让自己满足就行了，不需要得到谁的承认。丛林法则就是一切都要在暗处行动，一旦亮出了真身，那就是剑拔弩张，你死我活的时刻。 小蛇十分紧张，它现在被人发现了，它得赶紧逃走，这座庙不能待了。 小僧人把小鸟的尸体用木棍往洞里推，“你快些吃啊，我特意破戒给你弄的啊，不要不领情嘛。” “这不是开杀戒哦，这是自然规律。它飞慢了，它被淘汰了，所以我就把它打下来了。” 小蛇吐着蛇信子，本能的发出沙沙的威胁声，那鸟的尸体并没有被投放毒药，但是小蛇只是本能的感受到了恐惧。一种强者对弱者的绝对支配而带来的恐惧。 “来嘛，来嘛，吃掉它。”小僧人把鸟的尸体继续往洞里推，他似乎特别想看蛇吃鸟的场景，一种残忍的，对血腥画面的好奇心。 小蛇缩进了更深的缝隙里。 小僧人却步步紧逼，他把飞鸟的尸体继续往洞口里推，甚至想用木棍把蛇拨弄出来。 小蛇被吓坏了，它主动出击，直接窜出洞口，咬伤了僧人的脚踝，然后逃走了。 这一口咬下去并不重，也没有注入毒素，只是单纯警告那男孩不要再追。 伤口里没有毒素，小僧人借着脚上的咬伤当幌子，装病躺了三天，什么事也没干。 小蛇也没走多远，它藏在附近的灌木丛里，默默地等着。 它的獠牙上沾了那个小僧人的血，身上的经络莫名通了关窍。那小孩竟然不是庸人，体内藏着磅礴灵蕴，只要再多一丝机缘巧合，灵根和内丹便会应运而生。 小蛇通了经络，它试着用意念运转周身灵气，体内竟也积攒起一缕灵力。它只是一条小蛇，却看见了星移斗转，看见了气象万千，这种窥见天地一角的感觉，让它上瘾了。 它犹犹豫豫的回到庙宇中，想重新找个墙洞躲藏起来，它以为自己很隐蔽，结果冷不丁被人抓住蛇身，拿了起来。 “嘶——” 蛇张开獠牙，发出警告声。 那小僧人带着一脸顽皮的笑容看着它，“抓到你喽，我可记得你，你这身鳞片白的发光，很难认不出你啊。怎么？你咬了我一口，还想再咬？” 白蛇在男孩小臂上绕了两圈，离对方的脖颈更近了些，它张开獠牙继续威胁。 “你听得懂我说话吧？”小僧人一点也不设防，“我感觉你能听得懂我说话。” 白蛇就这么和对方僵持着。 男孩用手指点了点白蛇的吻部，“你好漂亮啊。” 小蛇被夸得有点懵，攻击的意图一下子减弱了。 男孩得意的眯起眼睛，“你果然能听得懂我说话，对不对？” 白蛇不想和对方纠缠，面对对方莫名其妙的热络，它只想从对方的手里溜走。 “哎哎哎，你别逃啊。”僧人感觉白蛇在从自己手中滑走，“我周围都是无趣的人，一个能说话的都没有。” “住持说三角头的都是毒蛇，但是你没有咬死我，你其实还喜欢我的，对不对？” 白蛇心情莫名的烦躁，更想逃了。 “你一口咬上我脚踝的时候，我感觉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打通了。”男孩看着白蛇溜走，然后带着笑意跟在它身后，看着它仓皇逃跑的模样，“然后有一股热流一直在体内运转，住持说我是通了灵窍，但是我感觉，这更像是那些俗世话本里说的，我是陷入了某种情感纠葛中了，我落入了一个俗套的艳情故事中了。” 白蛇只觉得身后的僧人有病，居然跟一条蛇调起了情，它要是能说话，现在就会回身骂八百句脏话。 僧侣跟着白蛇走出了庙宇，“过几天再来吗？我去世面上淘些灵气运转的书册看看，集市上很多的，妖修的也有，我买回来给你看啊。” 白蛇身形一顿，随后又很快没入了草丛中。 白蛇藏在山林里，自己蒙头琢磨了数月，倒是摸清了一些法门。不过进度缓慢，筑基小有所成效，不过距离进阶还差得远呢。 正当白蛇进入新一轮吐息之时，一只手又把它抓了起来，“找到了，你怎么这么久不来找我。” 那僧人又长了些身形，五官英朗了许多，他拿出一本书册，摆在白蛇面前，“妖修的功法，真被我找到了，想学吗？”少年露出一口白牙，“你做我的宠物，我就教你好不好？你也是咬了我，才得的运势，做我宠物不吃亏吧，我会待你很好的。” 于是，少年僧人的宽袖里，时常盘着一条银白色的毒蛇。蛇并不是很温顺，非常爱咬人。 “你是为了帮我打通经脉，还是单纯就是为了咬我？”僧人长成了青年模样，他的手臂上，又出现了一圈咬痕。 妖修已经能短暂的化成人形，蛇妖容貌美艳，眼神却冷冷的，“少盯着我看。” “你好看还不能看？哪有这种道理。”青年反驳。 “你是单纯觉得我好看，还是因为我好看，所以在想别的龌龊事情，你自己心里清楚。”蛇妖毫不留情的挑明对方的心思。 “哎，不是，这妖修就是走炉鼎双修这条道最快嘛。”青年也是直言不讳，“我火力壮啊，你把我榨干了我都没意见，我还能助你修行，何乐而不为，怎么就不行嘛？” “你要点脸。”蛇妖还是冷冷的看着青年，“你自己的一身仙骨别荒废了。” 青年不乐意了，“不是，我自己都不在意这个，废了就废了嘛，我又不想做神仙。我助你成仙不就行了，来嘛，人活着不就是为了玩儿嘛。”青年上下打量着妖修的玲珑身段，“你还在意你的贞操啊？” 蛇妖听到这种话瞬间就烦躁起来，“无念！我他妈最受不了的就是你这种态度！显得我很卑贱，你很洒脱一样。” 蛇妖怒气冲冲的指着眼前青年的鼻子骂，“你是随心所欲，我就是六根不净，我就是目光短浅，我就是瞻前顾后！你是觉得我的心境永远都比不上你是不是！” “不是不是，怎么生气了。”青年赔着笑脸。 “我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你培养我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我一直以为你是为了趁我结丹之时，挖走我的妖丹。”蛇妖自己都想嘲笑自己的想法，“我现在想起这件事，都会觉得之前胆战心惊的自己很好笑。” “你根本就不在乎，你不在乎所有的东西。你不在乎自己能不能成仙，你也不在乎我能不能成仙，我以为你是贪图美色，想跟我日夜苟合！但是你不是。” 蛇妖有点崩溃的看着眼前的青年，“你到底想干什么？我看不透你！我知道你根本没有目的，你就是为了玩！为了游戏！玩过之后，你就腻了。我恨的不是被你玩！我恨的是你不告诉我你是为了什么！这又有什么好玩的，你到底是为了什么做这些事情？！” 面对一个没有想法的人，有欲望的人会自惭形秽。 无念没有露出多少错愕的表情，他像大人包容小孩一样，包容眼前这个妖修所有的脾气和情绪，“哎呀，怎么又生气了，我也就是提议嘛，你不开心就不做嘛。” 无念上前几步，把蛇妖抱进怀里，“你是不想被我厌倦吗？你是在害怕这个吗？”青年笑着摸着对方的长发，“如果你害怕这些，我就努力修炼，活久一些守着你。” “如果你只是讨厌我，不想看见我，你也可以挖走我的内丹，这些都无所谓的。”无念总是能把一些情话，说得极其的无情。 蛇妖被困在了这种温暖的桎梏中无法挣脱，她不知道怎样选择才是对的。究竟是杀掉对方，炼化掉他的内丹是对的，还是和对方在一起双修，共同提升境界才是对的。 如果杀掉对方，修行路上就少了一个最牢靠的指引。如果和对方双修，就会被对方的境界吞没，成为他身边永远都逃不开的附庸。 最后无念自己替蛇妖做了选择。 “想了很久，感觉这么做你才会懂。”无念把自己一部分的内丹和骨髓都挖了出来。 蛇妖整个身体全都僵直了，她一下子就明白了自己内心真正的心意。 “霜儿，你想要跟我双修，还是让我死啊？你现在可以开始选了。”无念的身体一点一点的苍白下去。 “我没有戏弄你啊，我就是很正经的在问你。”南无看着蛇妖，认真的回答，“我会写书法，作诗词，我还学了一点点古琴，你想看什么？” 蛇妖翻了个白眼，“傻逼。” 第86章 贱人是这样的 钱甲跟秦禽叽里咕噜系通，好像终于是谈成了一件事。 他带着从容的微笑站起身，像个散财童子上身的聚宝盆，又从兜里掏出一把钱来，准备交给孙婆，似乎是打算用钱来摆平事端。 秦禽眼睛都气红了，“你他妈个老畜生，你不是说你没钱吗?！为什么你兜里还有钱！你又骗我！” “小兔崽子，你兄长我替你扛事，你还有脾气了，反了天了！”钱甲佯装生气，朝秦禽呵斥道。 孙婆哪管他们是真兄弟还是假兄弟，只要给的是真金白银，他们就算是契兄弟搞断袖，她都没意见。 几个打手不知从哪里找来一个十字架，他们把秦禽的四肢反着用麻绳捆在了架子上，秦禽彻底动不了了， 地上的流氓还在骂骂咧咧，钱甲像聋了一样，没给对方多少眼神。 钱甲已经把钱抓在了手里，孙婆正要伸手去接，钱甲正要松手之时。 男人又把钱收了回去，“哎，不对，老妈妈， 我今天在这里花了多少银子了?”花钱如流水的冤大头，好像突然意识到自己在乱花钱了。 孙婆最怕的就是这种突然清醒的客人，玩爽了之后就开始讨价还价。这些臭男人都一个样儿，喝大了就什么豪言壮语都敢说，等酒醒了，又开始斤斤计较的，把放出的狗屁一点一点的，往回收进扣扣搜搜的屁眼里。 “客官，你这玩归玩儿，给出去的钱哪有往回收的道理啊?你和姑娘们玩的开心了，你赏她们的钱，可都是您的恩典啊。”孙婆也展开了自己的话术，“您可是大丈夫啊，大丈夫顶天立地，一诺千金，一言九鼎。皇帝下的令，都不会轻易收回成命的，爷，您这是要反悔了?” 脸皮薄的人被这么一通说，给出去的钱就很难再要回来了。 但是，钱甲又没有脸皮。 “啊?我给了钱，我没爽够，我还要受一肚子气，最后祸事都要我担着?我摆平?”钱甲思路非常清晰，一点都不像喝醉酒的人。 孙婆也最怕这种酒量好却装醉的客人，不把男人灌醉了，遇到钱的问题，他们就会比女人还婆妈。 “我兄弟说了，是他看不惯别人白嫖，他也算是给你们店找场子，虽然下手狠了些，但是也算是帮你们立了规矩。刚才要是没他出手。”钱甲看着周围的十几号人，“你的姑娘还不知道会被拖到角落里，被这群白嫖的糟蹋成什么样呢。” 一圈人被钱甲说的没脸了，有恼羞成怒的站出来嚷嚷起来，“你他妈是什么人，来教训我。” 钱甲带着温和的笑容，慢条斯理的走过去，紧接着一个响亮的耳光甩在了对方脸上，“我是你爷爷。” 那嫖客刚想还手，钱甲塞了十两银子在对方手里，“我可不白嫖人，给你十两，算我嫖你。” 那嫖客抓着银子愣住了。嫖客的脑子和常人的脑子是不一样的，在他的脑子里，银子和女人已经画上了某种等式。 十两银子能玩到什么样的女人，在他的脑子里已经有了具体的形象和画面。 那嫖客拿着银子，脑子里想着色情的事情，身体一时间被肿胀的下半身控制住了。 钱甲抓住这个空当，又是一巴掌，把人打翻在地。嫖客晕了过去，倒在地上，一时间没有再爬起来。 周围人本来想上前吵嚷，一看这文雅男人居然两巴掌扇晕一个人，又缩头缩脑的退了回去。 孙婆的气势稍微弱了一些，“官爷，我这也是开店做生意，你的兄弟伤了人，总不能让我自认倒霉吧。” “这以后店里但凡有个什么风吹草动，都找到我们店里来赔，那谁还敢开门做生意啊?” 其实此时此刻，孙婆已经有了定夺，她知道自己现在就应该自认倒霉。如果损失可以承受，就应该放弃纠缠，不应该再紧咬不放了。 可是她逃不开本能，逃不开命啊，她还想争取一下。 底层人最怕的就是损失和让步，不自己立规矩，就会让别人立规矩， “官爷，您有钱，有钱就是爷，爷就可以横行霸道，也可以宽宏大度，爷就是能忍别人不能忍。我们都是小人，您何必和小人一般见识呢?” “我从不把钱花在让我不爽的地方。”钱甲不接受对方的抬举，“我不会赔钱，但是我也知道你难做。” 钱甲试图掌握整个谈话的节奏，所有人的情绪跟着他的话语，上上下下，“我不会赔钱，但是我略通些医术，这两个人的伤势，我能治疗。” 孙婆语气也软下来，“官爷，您真是宅心仁厚。”同时，孙婆也没有太相信这人的医术，怕这癫子乱搞一气，把两个人治死在店里，到时候就更麻烦了。 孙婆刚想提出些质疑，钱甲直接凑到孙婆跟前，神秘兮兮的说。 “你知道昨天城里闹血魔的事吗?” 孙婆不知道这人怎么突然岔开了话题，她自然是知道这事的。 客人都风言风语的传，吓得几个姑娘都怕得不敢接客了。 可城里闹血魔这帮贱人就不嫖娼了吗?这帮烂人，发大水的时候嫖，闹瘟疫的时候嫖，闹政变的时候嫖。他们有了钱就嫖，根本不会管现在什么时节，周围发生了什么事。先把姑娘嫖到手了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血魔，我解决的。”钱甲嚣张的昂着头，“你不信，就去街上问那些穿着软甲的官兵，他们那个不认识我。” 孙婆将信将疑，不过问官兵她是不敢问的。 “你不信啊?”钱甲一伸手，把龟婆头顶的一根发簪取了下来。 孙婆来不及反应，钱甲拿着发簪，利落的扎在那个脑袋开窍的嫖客身上，一口气扎进去三寸长。 “啊啊啊啊！”嫖客坐起身，发出一阵痛嚎。 “你瞧，不用请郎中了，人醒了。”钱甲轻描淡写的说。 那嫖客自己把腿上的发簪拔了下来，“你他妈有病啊！扎我作甚！” “啊?你不喜欢吗?我以为你自己喜欢，才会也让别人享受。”钱甲平静的看着他。 “你用簪子扎女人的时候，不是也说她们是不懂得享受的贱货吗?怎么到了自己身上，就改口了?继续享受啊。” 嫖客表情古怪起来，“你在乱七八糟说些什么啊?” “我说你嫌弃你的女人不够骚，行房事时用簪子刺死你老婆这件事。”钱甲字正腔圆的说出来。 那嫖客脸色大变，“你他妈胡说什么！” “你让你的老婆做暗娼，然后又以捉奸的名义杀了女人和嫖客。你把牛卖了，把儿子卖了，把正宅卖了，把田地也卖了，最后把自己也卖了，给大户人家当马夫，你也是够贱的。” 嫖客脸憋得通红，他脑门上的血管都快要爆了，男人想辩解什么，但是他手上缰绳的勒痕，和虎口处的厚茧说不了谎。一时间急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哎呀哎呀，不过空口无凭啊，这种事也没办法报官的。毕竟事情过去这么久了，你们这些可怜人又都有难言之隐，都是迫不得已杀妻的，对吧?”钱甲一句话嘲讽拉满。 嫖客听了，气得差点又晕了过去。 秦禽趴在一旁 咯咯怪笑，和钱甲一唱一和，“是啊，贱人是这样的，哈哈哈。” 第87章 蛇皮 那嫖客气得面色铁青，拿着簪子就想起身扎人。 钱甲没把对方的愤怒当回事。 对方只是个被女色掏空身体的软脚虾，那嫖客的行动，与其说是攻击，不如说是给钱甲递簪子，嫖客攥在手中的簪子，被钱甲一把就夺了过去。 “谢谢啊。”钱甲翻飞着手指，摆弄着发簪，银簪子像一条细长的银白丝线在钱甲的手指间穿行，“你居然还知道要把簪子还给我，真通人性。” 钱甲像摸狗一样，摸对方的头，“真乖顺。” “哈哈，窝囊。”在场的人都憋着笑，只有秦禽敢毫不掩饰的放声狂笑。 马夫挥动着拳头向钱甲面门袭来，钱甲根本没当回事，一个转身就躲过了对方的攻击。 马夫头顶的伤势也没有好利落，一动起来头就晕，他一拳挥空，差点把自己摔了出去。 马夫跌跌撞撞的扑进了人堆里，钱甲走到另一个伤员面前，准备重新施展他那高超精湛的医术。 孙婆算是看出来了，这人就是个庸医，他在搅局。 这白袍青年根本就不懂医术，这要是对着小腿乱扎一气，把人痛醒了就叫医术的话。 那她干嘛开妓院，她给自己手上的姑娘每个人都配一根簪子，她也能开个大医馆救死扶伤了，何必在这里当下九流。 之前说的自己能抓血魔也都是瞎侃，他和大部分纨绔一样，就是个只会败家的废物。 “爷，您不能这么做，这小伤小病真不劳烦您治了，我们自己掏钱找大夫，找郎中。”孙婆觉得自己要稳住事态了，不然不知道这个疯子又想做什么。 “啊?那怎么行，老妈妈，不是我说你，人做一件事呢，就应该要有始有终。既然我治好了一个，那我就理应要治好另一个，这两边都不能亏待嘛。”此时的钱甲又开始装醉了，他脸上的红晕说来就来，把醉意点缀的恰到好处。 “不是，你们这望春楼可真是藏龙卧虎啊，瞎了一只眼也能叫小伤小病，” 钱甲带着醉醺醺的笑容看着周围人，大声嚷嚷起来。 “各位各位，你们可全都听见了啊，这望春楼的龟婆说，没了颗眼珠子算小伤小病。“ 钱甲转身，周身的气势阴冷下来，他对着孙婆漏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随后把银簪子摆在了龟婆面前，恶狠狠的恐吓道，“那我把你的眼珠子用这银簪子挑拨出来，你的眼眶里能不能给我再长出一颗新的眼球?” 孙婆吓得连连后退，“不能啊，官爷，这可不能啊。” “如果人的眼珠子挖出来，不会再长出新的。那年华老去之后，人能不能重获新生?” 那银簪子像是直接刺入了老鸨的脑子里，她感受到了一股针刺一般的疼痛。 “你说要她们趁年轻攒够本钱，等她们老了就有底气，有自由了。她们在达官贵人的身下滚过一遍后，就算是半个尊贵人了，她们只要在这妓院里好好卖艺，卖身，卖命。她们老了就能过上好日子。” 钱甲拿着银簪子在龟婆眼前晃动，“关键是，她们能活到老吗?” 孙婆还想往后退，可她发现自己的身体好像动不了了。 “你哄骗那些苦命的女孩，你说她们只要乖乖听话，认真伺候客人，就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享不尽的好处。可事实上是，她们只会变成一块烂肉，你利用她们年轻的身体，在给你自己这块烂肉续命。” 孙婆想张口叫喊，但是她喊不出声。就跟做梦一样，骨骼变成了棉花，关节变成了棉花，肌肉也变成了棉花。 她用尽了全身吃奶的劲儿，也没能张开自己的嘴，说出一个字。 钱甲带着狞笑，把那根银簪子一点一点刺进了孙婆的眼球中。 孙婆被一根簪子钉在原处，她的眼眶里已经满是血泪了，可就算如此，她的眼皮还是不能眨动。 疼不是最让她难以接受的，真正让她受不了的，是她莫名其妙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 即便是受到了如此酷刑，她的身体依旧是半寸不能动弹。 “现在你告诉我，怎么样才能好过?是留在你这破落地，活着受这万病缠身的皮肉煎熬好过，还是痛痛快快的了结此生，当个清闲游魂好过?” 钱甲脸上的人皮一点一点干枯脱落，一对犄角从钱甲额头的位置生长出来，他的脸上鬼气森森，一副地狱修罗的面孔慢慢展现在孙婆面前。 凡人哪儿会真的见过鬼，孙婆双腿发颤，白眼一翻，整个人昏倒在地上。 从旁人的视角看去，这屋子里，没有被戳瞎一只眼的孙婆，也没有化身成恶鬼修罗的青年。 钱甲只是拿着那根银簪子在那龟婆的眼前晃了晃，最多就是有几道微弱的银光闪了几下，那龟婆就晕倒在地上了。 “我真的懂医术，催眠术我也略通一二。我身上没有麻沸散的时候，就是靠着这一手催眠的本能，帮人止痛的。” 管事的人晕倒了，剩下的人还能够说什么呢?只能点头称是了。 钱甲走到那个少了一颗眼球的嫖客身边，那屠户受伤的那只眼睛闭着，看不出眼球的好坏。 钱甲也没管那么多，他端起一壶酒，拨开那屠户的眼皮，把辛辣的酒液直接往眼睛里倒了进去。 “啊啊啊啊啊啊！”杀猪一般的叫声重新响彻大堂。 又疼醒了一个，屠户疼得在地上乱滚，栩栩如生。 “你他娘的有病啊！”两个刚才还躺在地上等着叫郎中来治的伤员，现在一个个生龙活虎的，比猴子还能蹦。 “看吧，我是不是神医?全都救活了。”钱甲手里剩下的酒他也没浪费。他摘掉瓶盖，一滴不剩，全部倒进了自己的肚子里。 屠户只觉得眼睛里一阵灼痛，那种尖锐的疼痛让他有些难以忍受。他伸手想直接把眼球抠出来，下了好几次决心，又不太敢。 “啦啦啦啦啦啦” 楼梯口传来一串脚步声，南无举着一张三四丈的蛇皮跑了下来。那蛇皮如同一条蛟龙在空中飞舞。 所有人都看到了这张蛇皮可怖的长度，嫖客们脸色大变，只有南无开心得在人群中乱窜。 第88章 你们都是我的垫脚石 所有人被一张蛇皮给吓住了，三楼是花魁的房间，本就没有多少人能花钱上楼，查看情况，之前还半信半疑的嫖客们，此时是完全相信了这楼上闹了蛇妖。 “逃逃逃，赶紧逃！”客人们这下就完全拦不住了，一窝蜂的往门口跑。 这蛇谁没见过，下地除草还能看见几条呢，一镰刀砍了便是。但是三四丈的蛇皮，谁他妈见过啊，别说拿镰刀砍了，就算拿那刽子手的砍刀砍也不见得行的通。 这蛇身立起来，一张嘴，能直接把人活吞下去，谁见了不打哆嗦。 “哎，哎！别走啊,继续留下来喝酒玩女人啊，都走了还怎么热闹啊。”钱甲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明明场面都控制得差不多了，又被这疯书生一下给打乱了。 “哈哈哈，一群怂货。”秦禽趴在地上傻乐。 客人是走得所剩无几了，就连妓院里的跑堂都溜了。 为了几钱铜板把小命丢了不值当。 只剩下一屋子的娼女走不了，她们颓然的站在原地站着，像一堆游魂一样，看着那个疯书生在大堂里到处跑。。 “脚踏云海头顶天，曲曲折折过大江，扬帆破水惊涛浪，蛇蛟暗渡龙在天。” 南无莫名其妙又在嘴里念起了没有韵脚的酸诗。 “哎。”钱甲把这疯书生拦了下来，“你脑子怎么又不好使了，你在别人家的地盘上胡闹不好。” 钱甲自己做了胡闹的事，现在居然毫无愧疚心的管教起别人来了，“不是要你陪着如霜吗？你怎么下来了？她让你下来的？” “大蛇，哈哈，大蛇。”南无此时已经被迷了心智，完全听不见其他人说话了，他陷在自己的幻境中。 他幻想着自己养的那条小白蛇已经修炼成了一条蛟龙。那条蛟龙带着他傲游四方，只差应劫，就能跃龙升仙。 南无的魂魄本来就是残缺的，稍微施加点迷魂术，他就会深陷其中。 “哎呀。”白袍青年叹了一口气，“行行行，你自己玩去吧。”钱甲知道从这个小傻子嘴里也问不出什么话了。 南无的身世也挺苦大仇深的，快乐的时间并不多，说不定他自己也非常情愿沉陷在这样的幻象里，所以才特别容易中招。 不如让他自己好好傻乐一会儿，等幻境的能量被消耗掉了，他自己就清醒了。 钱甲只能自己再上楼一趟。 “你们两个果真背着我玩女人！我也要玩！”秦禽怒喝。 “玩了又怎么样?你还是小孩子吗？自己没有就要玩别人的，幼稚。”钱甲随手拿起一块抹布，塞住了秦禽的嘴。 秦禽被噎得一阵干呕，钱甲觉得不解气，像填鸭一样，拿起筷子往他喉咙里送了一段。 秦禽生理泪水都快呕了出来。 后面的姑娘看的是津津有味，平时都是她们被人折磨，今天居然看到嫖客受苦，也稀奇事情，心中升起了些隐秘的快感。 秦禽什么脏话都说不出了，嗓子眼里被塞进去一团抹布。抹布也不知道擦了什么脏东西，黄的白的混在一起，已经看不出本身的颜色了。 钱甲十分快意的站起身，仿佛他刚刚折腾的不是秦禽，而是一只老鼠。那根沾了污水的筷子被他扔到了角落里，男人转身走到那群娼女面前。 “你们这，还有别的管事吗?”钱甲看着躺在地上的龟婆，“你们的老妈妈也是整日不得闲，让她好好休息一会儿吧，我想跟你们领头的商量点事。” 娼女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茫然的摇头，“我们也不知啊，官爷，我们就见过管人管钱的老妈妈，没见过其他人了啊。” 这些娼女不管她们一开始的本性如何，但凡能在这欢场中浸淫个两三年，不说如鱼得水，只要能活下来的，都不是寻常人。 软弱的，懦弱的，好欺负的，早都已经被欺压死了。剩下的，被筛选出来的，都是些察言观色的，巧言令色的，擅于自己的美貌和柔弱敛财的人精。 娼女们一看眼前的白袍青年好说话，马上一股脑的围了上去，“官爷，我们都是命苦的人，这天下哪个良家女真的会做这种事情啊能，我们也是被逼无奈，迫不得已啊。” “是啊是啊。”其他的娼女也跟着一唱一和。 钱甲笑眯眯的看着她们，“原来是这样啊，那你们想干什么呢？” 娼女也瞧见了刚才钱甲阔绰的手笔，整治这些五大三粗的男人他都会花钱，两巴掌就能给十两银子啊，这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 平时被那群臭男人侮辱才能赚到的要命钱，现在挨两巴掌就能赚到，谁不想赚？平时没接到客人，被关进柴房里挨一顿毒打，都赚不到一分钱的。 况且，钱甲五官俊朗，身材出挑，着实有几分翩翩君子的风范。虽说来逛窑子的都不是什么翩翩君子，但娼女们根本不在乎这些，男人只要有钱就行了。 她们早就对所有的男人失望透顶，她们怎么可能还会对整日整夜欺辱自己的人，抱有期待？ 不过是一种无望的幻想，不过是一种自我满足的安慰而已。她们早就已经不期待找到那个拯救自己的人了，一切的做法不过都是图个乐，苦中寻乐，假装自己救自己而已。 钱甲只是恰好长成了她们期待的样子。 “官爷，你不如把我们全都买下来吧，我们日日夜夜一起服侍你，伺候你。”一个姑娘弱柳扶风般倒在钱甲身上。 “都买下来！都买下来！把这天下都买下来！”南无疯疯癫癫的跑过来插嘴。 “啊？”钱甲看着周围的姑娘，假装惊愕，“我把你们都买了，这望春楼怎么办？” “爱怎么办怎么办，大不了就散伙嘛，官爷你养着我们，我们怕什么？有你这英武不凡的容貌，死在你手上都值了。” 又一个娼女趴到钱甲身上，“官爷，你刚才打人的样子好勇猛啊，我就喜欢你这种霸道的男人。你也扇我一巴掌吧，你扇我一个耳光，我就跟你走。” “哇，这么淫贱的话你也说的出口啊。”钱甲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那我要是买了你们，再开个窑子呢？你们怎么办？” 娼女们愣了一下，钱甲说的也并非无稽之谈。只要有钱，任何事情都可以操作。 “那血魔真是我抓的，我能把它抓住，就能重新把它放出来”钱甲的眼神变得阴狠起来，“你们觉得我凭什么有钱？靠运气吗？靠努力吗？不不不，和你们一样，要靠骗，靠抢！” 钱甲再次抖动身体，把浑身女人抖落下来。 “人在我眼里，不过是装着血的容器。” 钱甲的神色变得癫狂起来，“杀戮道听过吗？我需要血，我需要几千几万人的血助我修行。可是一个一个杀实在是太慢了，血魔杀人最快。” 钱甲似乎变成了无情的屠户，抚摸着女人的脖颈。 “我把血魔放出来，只要半天，这城里所有人的血液就都被吸干了。我再杀了血魔，一切就圆满了。管你是豪绅也好，是娼妓也好，通通死绝，众生在我面前都是平等的。” “你们都是我的垫脚石。” 第89章 恶人我来做 到了傍晚，钱甲总算是把一群姑娘给吓退了。 钱甲讲的那些事情，挖眼剥皮，附骨吸髓，男人听了都会吓破胆，何况是缠了足的女人。 他用话术把自己描述成了一个浪迹天涯的邪修，他声称自己靠着各种邪门功法来增进自己的修为。 “你们知道怎么炼化人骨吗？”钱甲十分耐心的和眼前这些弱女子讲解起来，“就和煮饭一样，我有个特质的炉鼎，大概这么大。”钱甲在自己胸口比划了一下，那个炉鼎应该有胸腔那么大。 “青铜打造的，很漂亮。”钱甲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这般神态和瞄准猎物伺机而动的毒蛇重合了。 “那个锻造器皿的匠人被我杀了。我把他的骨头切成小块，放进炉鼎里，生起三昧真火煮了一百多天，要煮到所有的骨头都完全融进浓汤里。” 钱甲毒蛇一样的眼睛盯着所有人，“再把这碗浓汤喝下去。” 姑娘们听的心里有些胆寒了。 “吸溜！”钱甲猛地凑到女人面前去，发出一个拟声词，仿佛要把人的骨髓脑髓全都吸出来，把姑娘们吓得后退连连。 “哈哈哈哈”钱甲狂放的大笑起来。 有几个娼女已经完全站不稳，她们扶着柱子瑟瑟发抖了，更有甚者，直接坐在了地上，表情十分惊恐。 钱甲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你们在这腌臜地方活了这么久，也该明白了吧？人命就是草芥，人命就是随便一碰就会碎的东西。反正你们早晚都是要死的，你们在这里过一辈子能活出个什么头呢？明摆着浪费生命，不如废物利用，助我修行。” 已经有女人在暗自啜泣了。 “这现世就是世道颠倒，恶人争名逐利，横行霸世，善人碌碌无为，万劫不复。这人间就是炼狱，我在这人间修这杀戮道，有何不可？反正活着都是受罪，不如死了痛快些！” “那些恶人霸占着山头，利用规则和戒律把往上爬的人踹下去。”钱甲抬起脚，踩在了孙婆的肚皮上，“就跟你们的老妈妈一样，她困住你们，让你们以为自己是在这里熬资历。” 钱甲指着楼上如霜的房间，“你们看看楼上的如霜，她要熬资历吗？那美人长的风华绝艳，又懂得勾引男人，她知道怎么勾起男人的好胜心，让男人互相攀比，让男人互相嫉妒，所以她一来就是头牌啊，她熬资历了吗？” 钱甲开始撕开表面的平衡。 “你们的老妈妈，只是把你们当耗材，她也是在这人间修行，她只是把你们当做肉炉鼎。” “她哄骗着你们，把你们这身皮肉的全部榨出来，榨到只剩下残渣为止。等把你们最后一点气力都榨的干干净净之后，就像丢垃圾，丢那些精尽人亡的男人一样。把你们用剩下的零碎丢到暗巷里去，让你们自生自灭。” 这些娼女难道没想过这一层吗？她们想到过，她们想了不止千遍万遍，可是想到了又能怎么样呢？想到了就能改变现状吗？ 想到了也不过是徒增痛苦，想到了从今往后的日子，也只会更快一步上吊自尽。 “规则都是这种恶人制定的，所以为什么要遵守他们的规则？你顺着规则往上爬只能是死路一条。规则是无形的，只要看不见它，它就不存在，一切就都百无禁忌。” 钱甲好像天生就是一个造反高手，煽动情绪的话术一套又一套的。 “所以我走到哪里，哪里就是尸山血海。我来到哪里，哪里就是人间炼狱。杀死你们，我不会有任何愧疚心，因为我是来解你们的苦难的，你们解决不了自身存在的矛盾，那我就来解决你们存在的本身。” 钱甲亮出手中的银簪子，在孙婆的太阳穴上扎了一个血洞，血液很快淌了出来。 钱甲用手去接，那些血液并没有落在地上，也没有落在钱甲的手掌上流淌。 那些血液悬浮在半空中，像星点一样。血珠之间互相吸引，小血珠逐渐聚成大血球，一颗鹅蛋大小的红色血球悬浮在钱甲的掌心上方。 娼女们之前还对钱甲说的话将信将疑，最多也就觉得这是个杀过人的疯子。现下看到如此怪异的一幕，之前的话，也就信了大半了。 钱甲用灵力一催，血元中的杂质被清除了个干净。至纯的血元变成了指环大小，钱甲直接把血元吞进了嘴里。 孙婆的身子瞬间化为一堆枯骨，有姑娘看到这一幕，直接瘫软在地上。 “这万物轮回都要有一个解脱，死就是最好的解脱。”钱甲把一个女人的下巴挑起来，“还想跟我走吗？” 这女人吓得身体僵直，嗓子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南无玩累了抱着蛇皮毯子倒在角落里睡着了。 “哐当”一声巨响，好像有什么巨兽从楼顶俯冲下来。娼女本能的向门外逃窜。 孙婆的一堆枯骨，也被踩踏成了满屋子的飞灰。 四五丈的一条大长虫从楼上游走下来，它通身银白，浑身闪烁着冷光。白蛇真如一条蛟龙一般，从二楼飞身跃下，猛扑到钱甲身前，将其死死缠住。 钱甲的身子被蛇身越捆越紧。 他尝试着挪动身体，但是发现自己单凭巧劲并不能脱身，一个吐纳过后，巨蟒又缠的更紧。 白袍青年偏头观察着屋子里还有没有其他凡人，确定都已经被吓跑了之后，他才和大白蛇对话，“我不是让你在房里等的吗？你怎么下来了？怎么，上面很闷吗？要出来透透气，那也等我都摆平好了再来呀。” “你在干什么！孙婆死了还怎么弄！”白蛇气急败坏，口吐人言，“没这望春楼，还怎么榨这些狗男人的精元！一家一户去找？我没那闲工夫！” 秦禽还被绑在地上，他也是头一回看见这么大的一条蟒蛇，关键是这条蟒蛇还会说话，他的眼睛里写满了惊奇。 “呜呜呜呜！呜呜呜！”秦禽就是这么一个性子，说不了话，也要嗷嗷叫几句。 这下白蛇和钱甲都注意到了他。 “他是谁？”白蛇问。 “哦，就是我刚才在楼上说的，我另一个挨千刀的徒弟。”钱甲还被蟒蛇的蛇身捆着。 “搞成现在这个样子，你要怎么收场！你要毁我？”白蛇说。 “谁说我没办法收场，搞成现在这个样子，我才好控制这里啊。”钱甲看着白蛇，“不破不立，你没听说过？不搞成这样，背后的金主怎么会现身啊。” “孙婆只是个挡箭牌，她一个老婆子能管这么大的场子？你还是个头牌呢，脑子糊涂啦？” 白蛇愣神，“那，她背后没人，或者幕后的人不出现呢？” “那不是更好嘛。”钱甲奋力扭动着身子，“那样我就可以直接掌控这里啦，我就是这里的店老板，你不就更能为所欲为啦。不然我立这个恶人人设干嘛？” “你不是要我满足你的要求吗？你想润物细无声，那这个恶人就得我来做啊。” 第90章 死性不改 城镇中的言论走向一直都是靠官府官方和乡绅土豪之类的大家族联合把控的。百姓是没有思考能力的，百姓只是墙头草，谁的势力大就会依附于谁。 普通百姓和高门大户的区别是什么，是人。 只有孕育出下一代，才会有下一代的希望，所以无论遭遇如何艰苦的生活条件，人都会想要生育，因为不生育，就一点希望都没有，直接堕入绝望的深渊。 一定要生下孩子来给自己一点希望，一定要生下孩子来分担自己承受困苦而终的痛苦。 但是，一旦生下了孩子，孩子经过父母的抚养和教育之后，就会形成父母的生活习惯和思考方式，这样的孩子长大后，就会重新进入一段新的轮回，重新遭遇父母曾经遭遇过的一切苦难。 最明智的做法就是把孩子卖掉，既能保住希望，又可以保住下一代的命。 把孩子卖到更高一个阶层的人家去当家奴当丫鬟。虽然是下人，虽然身份低微，但是好歹能见见世面，有了眼界，才能知道自己真正想要过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 男孩卖去地主家当长工，女孩卖去地主家当丫鬟，或者长的好些的，当童养媳。 人不断的朝着大家族聚集，家族的势力便不断壮大，百姓便更没有了跨越阶层的能力。 银两是别人给的，生活是别人给的，嘴里吃的那口饭都是别人给的。那就只能被主子冠上下人的名头，这辈子再难翻身。 大家族要招人，市面上有的是人想去。 可为何家主还要想方设法绵延子嗣？不是为了满足生育本能，想要理解天伦之乐，也不是因为血脉亲情，希望大家族相亲相爱，一团和气。这些都只是表面上的幌子，这些都只是用来禁锢住思想的囚笼。 就算是亲朋挚友，利益大了，也会互相背刺，就算是手足兄弟，利益大了，也会分道扬镳，就算是血脉骨肉，利益大了，也会出现嫌隙。 利益交换才是人类社会的底色。 大人物做事，不看感情，只看得失。 生孩子是不需要成本的，发妻难产，顾及着对方的家世，可能还有保大保小的问题。 妾室难缠，那就死定了。 聪明人不会保女人的，因为女人活下来之后，不一定还能再生养。这女人再活的本分些，就没有休掉的理由。家里就要养一个不会生孩子的没用女人。 保住小孩，起码家族就有了传承，如果还想再生小孩，再纳一个小妾便是了。 对于底层人来说，只要敢把命豁出去，就可以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只要生下一个男丁，更是能过上高枕无忧的生活。 这就是赌博，这样的买卖对贱民来说，是十分划算的。高门大户的男人便永远都不缺妾。 百姓甘愿为大家族输血卖命，那大家族就永远都有话语权和定义权。 大家族要有后人，单纯就是为了祖业传承，所有的家族产业都需要人去守护，需要人去继承和管理。 既然这世上所有的人心都险恶，那最优质的候选人自然就是自己的子嗣。 立家规，好好的管教后人，祭祖祭祀，深度催眠，让家族的信念在人的心中根深蒂固。让他们成为永远不会背叛家族的傀儡。 活着其实就和下围棋一样，每一个人生下来都是为了营造自己的势，有足够多的棋子才可以围困别人，吃掉他们。 势力越大，获得信息的速度就会越快，得到信息的途径就会越多，看到的局面也会越广 。 城邦中的大家族已经陆续听到了些风声，衙门现在是个空架子，是个摆设。新县令要等到明天早上才会来，那很多事情便能在今晚动手。 错过了这个管制真空期，就很难再有下一个这么好的为非作歹的机会了。 商业竞争就是简单粗暴的你死我活。水面上的干不过，就搞水面下的勾当。 以前是大家都和县令面子上走的近，大家互相往来，关系很难分出远近亲疏。 县令也态度暧昧，对所有人都礼貌热络，但是又不偏不倚。所有家族把县令当成座上宾，大家互相暴露对手的腌臜事，但是又不致命。 县令拿捏到了他们的把柄，但是又不知如何下手，官职虽然摆在这，但是宗族势力也不能完全不在乎，不然所有的制度和政绩工程都会无法推进。 如此，各方势力就保持住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现在谁都不知道新县令的脾气是怎么样的。优柔寡断的，瞻前顾后的，就会犹豫不决，而始终保持着疯狂，保持着血性的偏激分子，便会在这种时刻干票大的。 时间一直向前走，机会转瞬即逝，这世上没有后悔药。与其事后诸葛亮，不如先下手为强。 关键时机，只有处变不惊的疯子，才能夺得局势上的优势。 钱甲坐在望春楼里等背后金主现身，期间南无清醒了过来，他拿起剪子，用蛇皮做起了手工，打发无聊的时间。 如霜重新化为了人形，坐在桌案边貌美如花。 秦禽也被解开了绳索，这个地痞有了上次的教训，不敢轻易上前调戏这种绝色美人了。 钱甲郑重的告诉他，这个女人不能碰。 眼里见着的虽然是国色天香，但是，这女人不是人，她是妖修，是蛇妖。 “那种巨蟒你见过吗？一头野猪半刻钟就能被它绞死”钱甲比划起来，“就算你看她貌美，真要与其交合，你做好受折磨的准备了吗？” “折磨？”秦禽瞟了一眼那清冽美人，又转回头问，“什么折磨？” 钱甲抿了一口茶，，“就算她真的答应与你交合，时间最少是两天两夜。”钱甲用手掌包住茶杯，慢慢用力。 “期间你会被榨干所有的精血，交合的过程中，你会被其巨大的蛇身绞断所有骨头，爆体而亡。” “砰”的一声，茶杯被钱甲捏碎了。 “妖兽发情是没有自制力的，你在地府里也见到了，这个过程你不可能会享受什么的。到时候，你都经脉尽断，粉身碎骨了，你还爽的起来吗?” 秦禽紧张的咽了咽口水，他看着那绝色美人，又看着钱甲，“你有没有骗我？” “我有没有骗你，你可以自己去试一试啊。”钱甲悠闲的喝茶，没有阻拦的意思。 秦禽看着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美人，升起了些悲凉情绪。 “你这臭道士怎么这么好命啊？”秦禽有些嫉妒了，“每天都有不重样的美人跟在你身边。” 钱甲淡定的喝茶，摆了摆手，“哎呀，这没什么的，人格魅力而已。” “他娘的！死就死了！我要玩！”秦禽越想越不是滋味，一拍桌子，腾的一下站起来，“老子长着鸡儿就是要玩的！” 他风风火火走到了如霜面前坐下了。 钱甲摇摇头，“这小子，真是死性不改。” 第91章 哪来的道人 秦禽心一横，直接在如霜面前坐下了，“美人，你真的好漂亮。” 如霜冷冷的看着他，“你们男人搭讪都这么欠揍吗？” “如果美人能开心的话，你扇我一巴掌，我也乐意啊。”秦禽摆出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把脸伸了过去。 这种俏皮话，秦禽的肚子里有一大堆，左右逢源的时候，可以打破尴尬，活跃气氛。 自己现在并没有做出多越界的举动，能逗对方开心，就能消除一些对方心里的防备，之后再想推进关系，就方便了许多。 最坏的结果，也就是被女人扇一巴掌，女人能有多大力气，还能把头打歪不成？她打了，就利用她的愧疚心乘胜追击。 她扇了一巴掌，就走也不亏，好歹也算是有肢体接触，拉近了一些距离了。 男人在求偶这方面是算计的非常狠的。 可惜，如霜不是凡间女子，她真的能一巴掌把人头打歪。 这地痞还没见过这女子的霸道，没有多少防备。如霜衣袖一甩，巴掌像鞭子一样抽在了秦禽脸上，秦禽被这力道击打得倒飞出去两丈远，撞到了柱子才停下，跌落下来。 秦禽半天没从地上爬起来，他觉得胸腔一阵钝痛，心肺被震的生疼，差点咳出一口血。 地痞被打的有点懵，脑子飞快的转动起来。 男人总是在想要跟女人建立亲密关系的时候，脑子显得特别灵活。 哪里出错了？平日里都是这么勾搭那些女人的啊。我说错什么了？ 秦禽心里犯嘀咕，他抬头看着不远处，端坐在桌案前的绝艳美人，那女子冷若冰霜，都没有给他眼神。秦禽有些怀疑自己的魅力了。 不可能啊，人都是有情欲的啊，只要慢慢挑动她的情欲，她就会慢慢动情的啊。母骡子发情了，哪里还会挑公骡子长什么样，转个腚就开始办正事了。 人也是动物，人也一样啊。女人活着始终都是要和男人结合的啊，她怎么会无动于衷呢？ 难道就因为她是妖？可是妖怪也要繁衍啊？她最终还是要和雄兽结合的啊？难道她想孤独终老？ “噗嗤”钱甲没有忍住笑出了声。 秦禽转头看向声音来源，他看着那装疯扮傻的死道士，好像有点明白了他们不为所动，岿然不动的理由了。 秦禽自己还被困在凡人的思维里，而眼前这个美人，她的目的是成仙。 成为神仙，不老不死，不用绵延子嗣，自然就只要对自己本身负责，自然就可以一切都追求本心。 喜欢就可以强取豪夺，不喜欢就可以当机立断，不用被道德和戒律牵绊，只要对得起自己的本心就好。 所有的事情都由自己掌握，自己做主。 一切都与自己有关，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秦禽平时能接触的女子就是那些没见过世面，没有多少防备心的大小姐。只要运用好套路，就可以勾搭到手。 女人被缠足，被限制在闺房中，基本不与外界接触。 秦禽的做法与其说是猎艳采花，不如说是在筛选。用粗鄙大胆的语言筛掉那些本就被贞节牌坊束缚住的女人。 一旦女人想从戒律中挣脱，她们就会第一时间落入一个新的陷阱中，那些地痞和浪子为她们精心编织好的失身陷阱中。 浪子多情，同时也是无情的。他们不会在一个女人身上耗费太多心思。 勾搭不到就会果断放弃，玩完一个，就会找下一个。这些浪子从来不缺女人，这些浪子也从来都不会回头，除非是阳痿了玩不动了，除非是得了花柳病。 不然，他们就会一直沉溺在欢场中，因为他们觉得自己如鱼得水，因为他们觉得所有的女人，其实很好得到，都是自己的囊中之物。没有女人他们就会饥渴而死。 “干嘛！一个个都以为自己是仙女啊！”秦禽没有碰到女人，恼羞成怒，“我是个男人，我有正常的生理需求，我看到美人就想跟她说话，这是我的天性！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又没碰你！跟你调情几句都不行，你他妈多精贵啊。” 钱甲噗嗤一声又乐了。 秦禽恶狠狠的转头，“笑笑笑，你他妈笑什么笑！一天到晚装神弄鬼的疯子，这里就属你他妈最该死！” 钱甲为了照顾他的情绪，很快捂住了嘴，但是笑声还是从指缝间漏出来。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南无一边缝着蛇皮口袋，一边朝这边说话，“要是现在有个男人跑到你面前，跟你搭讪，你是不是也想抽飞他？” “可是我是男的！”秦禽脱口而出。 “可是人家是要成仙的妖修啊，她又不用寻找配偶，最多也就是找道侣，但是也不会找你这样的啊。你想玩她，她为什么要配合你呢？这和她是什么性别有什么关系吗？”南无的针线活儿是练过的，穿针引线十分流畅，“你何必热脸贴冷屁股？” 南无只要心静下来，脑子就清醒了。 “你能胜过她再和她说话。”钱甲继续给自己倒茶，“这修仙呢，就是强者为尊，弱肉强食。我现在什么迂回的话都不说，直接就和她双修，她绝对没意见。” 如霜挑了挑眉，面色有些不悦，但是也没反驳。 秦禽还是会察言观色的，他注意到了这美人的这点表情变化，于是赶紧挪到钱甲身边，“那你什么时候教我仙术啊，你快点教我啊！” “再等等。”钱甲坐在原地喝茶。 “等什么啊！等鸡巴毛啊！”秦禽爆粗口了。 入夜，如霜从柜台里拿出蜡烛，给大堂四角的灯罩中蓄上了烛火。望春楼刚有了亮光，门口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钱甲放下茶杯，“应该快到了。” “哐啷”一声，一个血人撞开门，栽进了店门中。他身上的刀伤很严重，一直在流血。 “钱，钱真人在吗？”那青年气息有些虚弱，钱甲认出了这人的面貌，是之前想给他造势的赵谋。 “哦，赵公子啊，什么事？”钱甲一点也不惊讶对方会以此等方式出场，所以语气如常。 “兵变，有官兵杀进我家抢东西。”赵谋浑身疼痛难忍，说话也很艰难。 “哦？” 南无像上前查探情况，被秦禽拦住了。 “那你怎么没死呢？官兵没把你灭口，大发善心，放你出来报信？”钱甲慢条斯理的问。 “你身后好像没有追兵啊。”钱甲走过去，特意往屋外看了看，“没有马车，你就这么跑过来的？” 钱甲伸出手指戳了戳赵谋身上的伤口，“还挺新鲜的。” 青年没有再演戏了。 “但是这种伤势，人撑不了一刻钟的。”钱甲带着温和的笑容，看着地上的青年，“想必赵谋应该已经死透了吧？” “阁下，又是哪来的道友啊？” 第92章 货真价实 那地上的血人被拆穿了伪装后毫不慌张，他抬手一摸脸，面相又变成了另一个男人的模样，这容貌正是沙淼。 “你是想告诉我，沙淼也死了？”钱甲此时心如止水，对方的动作没有损害到他的核心利益，他仍然可以和颜悦色的和对方说话。 “钱甲钱不愧，我听过他的名号。”地上的那团身影发出了雌雄莫辨的声音，他的脚掌慢慢生出深棕色的根系。那些粗壮的树根像是某种邪祟的肢体和触角一样无坚不摧，碰到什么就刺穿什么。 盘根村界的树根刺破地砖，伸进了更深厚的地层中去，“我们切磋一下。” “不是，道友，你好像还有要务在身啊。”钱甲指着他身上的血液，“你不是还要忙着去灭别人门吗？” “在城镇中游戏一番而已，不是要紧事。”人皮从那团人影的身上脱落下来，露出内里纹理更加清晰的树皮，眼前的类人怪物，分明是个树妖。 如霜站起身走了过来，她端起一杯茶水泼了出去，水滴瞬间化为冰晶把正在生长的树根整个冻住了。 “要杀人到别处去杀，我还要靠着这帮人给我抬身价。”如霜说。 “咯咯咯咯”树妖古怪的笑了起来，“我也是受人之托，这回可不是我主动要杀人，是那几个家族自己打破了平衡，把我唤醒了。” 树妖原来也只是一颗普通的小树苗，所有的事物在没有遇到自己机缘的时候，可能都是普通的。 树妖像所有树苗一样，向阳生长。它就生长在田地旁边，农户没有把它当成杂草除掉，甚至在给自己的田地施肥后，也会照料它一二。 农夫想的也很简单，如果树苗长成了大树，日后自己在劳作中途，也可以躲在树荫下，避开日光乘凉偷闲。 树苗此时还没有开灵智，它只是在依靠着本能在生长。它就靠着农户施舍的那一点点肥力，就这样撑过了很多个四季。 它被耕牛啃掉过树皮，被倔驴撞断过枝丫，它把自己的根系伸进更深的地层里，撑过干旱，撑过洪涝，撑到田地的主人换了一个又一个。 如果不出意外，它会一直生长下去，生长成参天大树，长到所有的孩童都爬不上它的树冠，长到伐木工人望而却步。 但是，生命的旅程，意外才是常态。 所有的太平盛世，都只是恶龙相争之时的微妙平衡，杀戮和掠夺才是永恒不变的主题。 帝王的欲望已经被权力驯化成能够吞噬一切的饕餮了，他们不会看自己已经拥有的东西，他们只会看自己不曾拥有的东西。 这尘世间再也没有什么器物可以在这些帝王心中激起波澜， 因为他们只盯着别人手中的东西看，别人手中的才是最好的，所以他们只能不断的争抢。 抢地盘，抢资源，甚至是抢别人的女人。抢更大的地盘，抢更丰富的资源，抢更美艳的女人。 抢到了什么东西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要看到别人失去，要看到别人失魂落魄，要看到别人为了自己失去的东西而痛心疾首，就会产生无与伦比的快乐。 所以战争永不停歇。 朝堂上下所有的权贵阶层，如果都进入了醉生梦死的接管，那么这个国邦距离亡国也就不远了。 边疆一旦失守，蛮族便会攻入中原。 敌军涌进城中烧杀抢掠，打家劫舍，吃小孩玩女人，所过之境 ，寸草不生。 房屋被烧毁个干净，树木被连根拔起，田地变成了铺满了血肉的焦土，城池中的百姓被刀剑屠戮一空。 那颗田地边的树干也被车轮压断成两截，随后又被路过的士兵踢飞出去，滚落到了一个万人坑中。 敌军用板车运送着成堆的尸体，像丢垃圾一样，把尸体倒入坑穴当中掩埋，增强土壤的肥力。 快要枯死的树干在成千上万具尸体的温养下，机缘巧合开了灵智。 它发现自己拥有了可以自由控制根系生长方向的能力，它伸出树根，伸到那些尸体的血肉当中去汲取营养。 它的根系倒立着生长，培养它的养料就是填埋在土壤中的上万具尸体。那些尸体层层叠叠的一个盖着一个，这是千百个轮回之后的废墟。 躯体慢慢的腐烂，油脂和浊液顺着层层尸体往下渗，把躯干的缝隙也被堵的密不透风。 树妖接触到了那些人体自然腐败后产生的浊液，他在那一瞬间，看到了上万人的轮回。 他们世世代代被困在城邦中，被困在田地中，被困在家庭中。他们和树木一样，在一片土地上扎根之后就无动于衷了，他们把自己活成了一棵树，期盼着定期吸收肥料，就可以长成参天大树，遮云蔽日。 然而，没有这种好事。生活就是无迹可寻的。 要想破局，就要和别人不一样，他们需要把自己活成一棵倒立生长的树，用树根从重重轮回中穿过去，破土而出。唯有如此，才能看到轮回之上的风景。 树妖锋利的根，像钻头一样，可以开膛破肚，他直接钻破人的肚肠，在人的腹腔中寻找肥料。 它掀开人的头盖骨，吸食人脑里的脑髓。它钻进人的骨头中去，吸食人的骨髓。 当树妖把那一万人的尸体全部炼化之后，他钻出地缝之时，便已经结成了自己的妖丹。 “在下一直听说，钱真人是看破了六道轮回的神人，我对钱真人也一直有着崇敬之情。”树妖的根系在房间中布局，他把眼前的几人围困在了自己的根系之中，封堵住了各个出口。 “传言而已，倒也不用句句都当真。”钱甲无所谓的摆摆手。 “不过，我的性子，也是有些偏激的。”树妖话锋一转，“我特别见不得，那些肚子里空空如也的人，卖弄一些狗屁不通的道理。” “那很巧啊，我也是。”钱甲勾起笑容。 “嗖”的一声，几条树根猛地发力，直接穿透了钱甲的腹腔，几条小腿粗的枝干贯穿了钱甲的身体。 血液污了白袍的整个下摆，更多的血流淅淅沥沥的往下淌。 “光会吹嘘可不行，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真的货真价实。” 第93章 好主意 树妖也没有想过自己可以一击得手，他的出招也不过是在试探而已。就算是招摇撞骗的道士，但凡学过一两招遁逃之术，都可以轻松闪身躲过去。 难道是障眼法？ 可是树妖能够确定自己刺穿的就是钱甲的肉身，血肉的味道他不会认错的。除非对方也找了其他无辜的人，当傀儡当肉盾当替死鬼，如果他这么做了，那这个人就更不可能是钱甲了。 钱甲露出十分痛苦的表情，“你这妖，怎么这么粗鲁，说话才说到一半，就捅进来了。” 钱甲用力的拽住树妖的根，像是濒死的人在垂死挣扎，他努力的拖住犯罪凶手，企图拖延时间，似乎是期待着有衙役，能够赶到这里，看到对方的罪行，将其绳之以法。 树妖看出了对方拙劣的演技，知道对方是在装虚弱。那两条手臂像铁钳一样，把他的树根抓得紧紧的，那像是要死的样子。 不是分身，不是替身，也没有元神出窍，直接用肉身结结实实挨下了这凶猛的一击，就算不是钱甲，这道士也算是有点神通。 树妖想把自己的根系抽回去，结果他发现自己和眼前的道士角力，居然是自己落了下风。 起初他还没觉得这是什么大问题，修仙本来就是各有所长，把多余的部位斩断就可以抽身了。 可当他主动舍弃掉一部分根茎的时候，斩断的部分又莫名其妙再次愈合，像甩不掉的狗皮膏药一样，又和之前的断口粘连在了一起。 里面的通路被莫名力量重新连接和贯通，源源不断的营养和能量输送进来。树妖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那道士居然在操纵自己的树根。 这次树妖不再轻敌，利落的斩断树根，然后迅速飞身一跃，破窗而出，逃到屋外去了。 他在屋脊之间逃窜，占不到便宜就要快速遁逃，这是修仙界的活命法则。 可钱甲并没有给他逃跑的机会，他操纵着树根，快速向外延伸，那些根系如同长了眼睛，很快就追上了树妖的身影。 那些追踪而来的树根，强行和树妖的断肢重新连接。树妖暗道不妙，下一刻就被猛地一拽，这力道大的他毫无招架之力，他又被拽回了望春楼，又回到了最初的起点。 重新对上钱甲那张扭曲痛苦的脸，树妖有点小慌。 很明显，眼前人的修为在自己之上。虽然现在看上去是对方被打成了残血，自己还是毫发无伤的状态，但是对方要逆风翻盘，其实只是一瞬间的事，对方已经完全把控了整个局面。 树妖明白对方是在戏耍自己，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演呢？就因为自己刚才对他不敬了吗？ 可是谁让他玩扮猪吃虎呢？要装柔弱，那就一定会吸引那些恃强凌弱欺负弱小的家伙啊。 “你先别走啊，我还有话问你呢。”钱甲口吐鲜血，一副马上就要归西的样子，但实际上他还可以苟很久。 树妖知道对方实力雄厚，他能感觉的对方的灵力通过根茎的通路，居然侵入了自己的经脉中。 但那股灵力并没有敌意，他只是潜伏了起来，和自己运行在经脉中的灵气相辅相成，甚至帮忙疏通经络中阻塞的部分，十分温和。 树妖被人拿住了命脉，变得恭敬起来，自然是无话不谈，无话不讲了。 “钱真人，我服了，有什么话，你讲。” 如霜冷着一张脸，在一旁看戏。 秦禽看着那死道士展露威能，十分羡慕。 他想学，他想的心痒难耐，他要所有人都臣服于自己的威能之下，可无论他觉得多么的百爪挠心，那死道士就是不肯教他，真是气人。 南无就单纯多了，他就是见到新奇事物便开心的性子，他看着眼前的树妖奇形怪状的模样，便能静下心来，用心去记住对方的每一个外貌特征。 记住这些东西是无用的，不过，本来就没必要做太多有用的事情，只要顺从本心，让自己的内心心安就好。 “你杀了多少人，你把这里的大家族都灭门了？”钱甲询问道。 “没有，我是被一个道人困住的树妖，我要为这方土地服务五百年，才能抵消我的因果，恢复自由身。”树妖一五一十的交代了，“是这里的大家族互相争斗，把我招惹出来了，我没有杀多少，就杀了一半。” “你这树妖口气倒是不小，杀了一半叫没杀多少？”树妖本来就不在乎凡人的生死，凡人就和野草一样春风吹又生，他只要不像那些邪物一样，把人赶尽杀绝，只要留着一些种，那便是手下留情了。 他没感觉自己的说法有什么不对的，也不知道对方在呵斥自己什么。 下一刻，树妖的半边身子迅速枯萎下去，一条手臂和一条腿变成了落叶和枯枝，凋零在地上。 钱甲的灵力开始在他身体里作乱，树妖感觉自己的经脉紊乱，半边身子瘫掉了。 现在形势所迫，就算他再怎么不理解人类的悲欢，他也只能改口了。 “钱真人，我错了，我不该杀这么多人，我罪孽深重。”让修杀戮道的妖修说这种话，真是难得。 钱甲见他认错了就饶了他了，可见钱甲对人命的尊重也就那样。 “沙淼你也杀掉了？”钱甲继续问，他咳出一口血，仿佛说出下一句话就要断气的样子。 树妖感受到自己体内的灵气，也在随着对方的咳嗽而震颤，着实是心惊胆寒，他都开始后悔自己刚才出手是不是太重了，搞得对方现在可以借用自己的伤势，借题发挥。3 “我看他怀里抱着一个邪祟，一脸狞笑，想着也不是什么好人，就随手干掉了。”树妖半真半假的说。 “那邪祟呢？” “吃掉了。”树妖十分乖巧的回答。 “行行行，也算是有了一个了结。”钱甲也没有太过于追究此事，“这也是他的命啊，他只能顺水推舟，不能逆水行舟啊。” 钱甲思忖了一番，“哎，按理说，沙淼已经出了城，你怎么灭掉他的？” 树妖认真的回答，“我的主干在这里，但是我的根系最远可以绵延出去几十里地。” “哦。”钱甲眼珠子一转，语出惊人，“那，要不，你把新来的县令也杀掉吧？” 树妖也是一脸懵逼，“你说什么？” “衙门现在不是没人吗？现在有个替补县令要来。”钱甲跟树妖对齐颗粒度，“你把他杀了，张冠李戴，鸠占鹊巢，我们以后就是一伙的啦，你觉得怎么样？” 树妖没搞清楚对方的用意，但是表面上还是奉承道。 “嗯，确实是好主意。” 第94章 门神 钱甲大摇大摆推着一辆板车来到陈家大宅的门口。 宅门外立着两头石狮子，大门紧闭着，门板上贴着两个门神。 “是这家人把你招惹出来的？”钱甲问坐在板车上的树妖。 树妖被自己的根捆成了一个素粽子，“对，发生大事，只要祭祀童男童女就可以把我唤醒。” “就童男童女就行了？没有条件？”钱甲继续问。 树妖也不敢说的太详细，怕被人发现自己的偏好，“就马马虎虎，只要是他们自己的子嗣就行。” “那你还真不挑。”钱甲走上台阶，敲了敲门环，“里面有人吗？开门！” 这种时候自然是没人应门的，关键人物应该早就躲进了地窖里。 俗话说的好，先礼后兵，讲礼貌不行，那就只能硬闯了。 钱甲猛地一踹门，宅门却没有被踹开，门板上的门神倒是显了灵。 两员魁梧大将从图画中走出来，他们身上的飘带无风自动，头上的钢盔泛着冷光，寒气森森的铠甲覆盖住全身，长刀和长戟持在胸前，端的是一派威风凛凛的模样。 钱甲被两个身高一丈的壮汉“”夹在中间，瘦削的身形就有些小鸟依人了。 “哎，两位门神，今天是什么日子啊，你们怎么显灵了。”钱甲一直都是一副自来熟的样子。 树妖一看天降门神，也是惊住了，幸好其他几家的门神贴没有显灵，如果真是那般不走运，那自己不就要被当场擒住了。 树妖艰难的挪动身体，换了一个姿势蹲着。 虽然他现在也被擒住了，但是被门神抓住一定比现在的下场要惨烈许多。 难道真是钱甲有面子，门神可不是轻易显灵的主儿。 “你小子，怎么跑着来胡作非为了？”那门神大将把长戟往地上一杵，语气虽然不客气，但明显是和钱甲聊起了闲天。 “这不也是借着机会游山玩水，看看大好河山嘛？”钱甲昂着头，和门神喊话，有点累。 拿长刀的门将也把铁器杵在地上，他蹲下身子，和钱甲平视，“别扯了，你又要闹什么幺蛾子啊？上面可防着你呢，你到时候可要逃远些，不然我这把刀又要斩你了。” “不会不会，小事小事。”钱甲轻松的笑笑，“我就是游戏人间而已嘛，你看，我这都借尸还魂了，功力大不如前，我的真身都不在了，暂时是翻不出什么风浪的。” 树妖见钱甲能和门神聊得热络，更相信对方的身份了。 两个门神注意到了钱甲身后的树妖，“怎么，你还带了见面礼给我们回去交差？” 树妖听到了谈话内容，心里凉了半截。 “不是不是，这个我有用，我有用的。”钱甲赶忙拉扯住两个门神抓捕的动作，“我还要让他当县令呢。” “他当县令？”门神惊异的低头看着钱甲，“你让一个邪修当福泽一方的县令？这不是天方夜谭吗？” “这怎么啦，这个世道，哪个县令能真的福泽一方水土？你们现在给我找一个人来，放到那个位置上去，让他福泽一方看看。” 两个门神愣住了，他们听过钱甲的遭遇，钱甲当了百世好人，福泽一方的县令也做过，然而每一世都是下场凄惨。要在这颠倒的世道中干成一件大好事，那简直就是一种刑罚。 “放个妖修上去，未必能怎么样的，我治得住他。”钱甲就是在比烂，“情况再糟，又能糟糕到哪里去嘛。” 钱甲的歪理倒是让两个门神无言以对了。 “那你现在是要干什么？”门神挡在宅门前，“你是要兴师问罪，还是让里面的人借坡下驴？” “放心放心，我不杀人，不杀人。”钱甲露出笑脸保证，“我就是进去耍一耍。” 钱甲向前走了几步，门神用长戟把他拦了下来，“不行，你得先说清楚你要进去干什么。” 钱甲叹口气，再次抬头，语气里带了些无奈，“我说两位大哥，这世上人家千千万，你们怎么只关照这一家啊。那些入室抢劫的，杀人越货的，杀人放火的，你们怎么不去管？我都保证了不杀人了，怎么还不让我进去？你们还要知道什么啊？这宅门中的杂事你们也要听？你们几时变得如此八卦了？” 两个门神被他说的一愣一愣的。 “这底下的百姓没钱供你们，贴你们的像就跟贴两张白纸一样没什么区别。这大户人家能供你们香火钱，你们才管才显灵是吧？神仙也嫌贫爱富？神仙也有分别心？” 两个门神慌忙摆手，“不是不是，我们也是秉公办事啊。” “关照不周也叫秉公办事？”钱甲说，“你们若不是特别关照这一家人，那就是单纯的针对我喽？”钱甲揣着明白装糊涂，步步紧逼。 门神也发觉钱甲是在胡搅蛮缠了，他们想了一个折中的法子，“钱兄弟，实不相瞒，你做的这些事，虽然没有引起天道的察觉，但是上面的一众神仙都有了警觉。” 门神矮下身，在钱甲耳边说悄悄话，“你也知道，那些上仙就只有鸡眼大的心眼子，每天都怕有人顶替自己的仙官职位，一有风吹草动，他们就吓得把卵蛋缩起来了。他们自己怎么上位的，他们自己心里门清儿。” 钱甲憋着笑，频频点头。 “可毕竟是那些遭雷劈的家伙当领导啊，他们发神经我们也要跟着一起发神经，不然能怎么办呢，我们也就只能听上面的吩咐办事。”门神也把自己的难处说了出来。 “现在不是不让你进这家门，是怕你又布什么他们看不懂的局。”另一个门神也加入话题，“你之前不是还靠着挖运河布阵吗？他们怕你又暗通款曲，上面那些缩卵孬仙都不敢亲自下凡调查，只敢只是我们跟着。” “真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那群半吊子骄奢淫逸惯了，怕累怕脏怕惹凡尘，一个个精贵着呢，这天庭迟早要完。” 钱甲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对对对，没错。” “你让我们两个跟在你后面，让我们看着你做事，我们也好跟上面交差。” 钱甲假装为难，思忖片刻点点头，“行吧。” 第95章 我有经验 钱甲推着板车进了宅门，两个门神跟在钱甲身后。 “有人吗？”钱甲做事已经返虞归真了，没有顾及，直接问。 肯定是没有人回应的，现在钱甲身后跟着两个门神，就算有游魂也要被吓退了。 “这户人家是怎么把你招出来的？”钱甲重新问树妖一遍，他想知道更具体的位置，看看能不能发现些什么。 树妖把自己抱作一团，精怪都是有些怕门神的。现在两个门神铜铃那么大的眼睛死死的盯着他，让他压力倍增，他已经开始细细回想他这些年作的孽了。 “一瓢晨间露，一段风雨雪，一捧归土尘，一碗骨肉血。”树妖似乎是念出了一个配方，不过念的很简练隐晦。更多的他不愿再说了。 推着板车走不了亭台楼阁，钱甲顺着大道直接走进了货仓。 车轮吱呀吱呀的转动，门神的压迫感十足，这都入夜了，虫鸣都听不到。 “他们就这样把你招出来，然后就放任不管你啦？”钱甲走近几步把货仓的大门拉开。 “他们吞下了我的种子。”树妖难为情的说，“我不会对我的种子下手，他们用血肉温养我的种子，我也尽量满足他们的要求。” “哦，这我懂，护犊子。”钱甲将另一扇大门也拉开，库房里面空空如也。 “他们说过什么时候回来吗？”钱甲回头问。 树妖在两个门神的审视下，老实回答，“等新县令任命的时候回来，这种杀豪绅的灭门大案一定要查清楚的。让新县令在千头万绪中，忙的焦头烂额。等时机成熟之后再现身，帮助新上任的朝廷命官拨开重重迷雾，缉拿真凶。建立一个比较好的初始印象。，” 钱甲走近树妖，“谁演真凶？” “我演真凶。”树妖指了指自己，“我用我的树根，弄出一个傀儡分身，让他代替被斩首示众，我就能自由了。” “你信了？”钱甲带着笑意。 “不信，但是有机会就可以试一试。”树妖回答。 “他们怎么困住你的？”钱甲把树妖身上的束缚解开。 树妖回想了半天，也没有想起来，自己为什么不离开这个地方。并没有什么实质的东西困住他，他似乎只是被一种如有似无的感觉牵绊住了。害他想离开的时候觉得不舍，仔细思索为什么要留下时，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 “好像没有，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留在这里，可能就只是为了留在这里。”树妖陷入了茫然。 “那你既然要留下，为什么又想要挣脱束缚，获得自由呢？如果你身上本来就没有束缚，那你在挣脱什么呢？”钱甲指着空空荡荡的仓库，“就像现在一样，如果这里没有都什么，那我们是来这里找什么的呢？” 树妖感觉自己陷进去了，一下子就陷入了白茫茫的迷雾当中。浓雾从四面八方升腾而起，把他整个身影全都包围了起来。 浓雾中有模糊的身影在闪动，他看到一个身影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他认出了那个身影，那是他自己。 他突然记起来，自己不是一开始就是修行的杀戮道，他想起了自己最开始时心中也翻涌着愧疚和怜悯。他借着狂风骤雨洗净身上的污血，洗刷掉自己的罪恶。 可是一看见倒在路边的饿殍，他的根就会不由自主的伸过去，钻进尸体的躯壳中，把内里的血肉吸食一空。 他的根会主动的寻找腐肉，多的时候他身后会挂着十几具尸体拖行。他感觉自己一出生就是罪孽的，他在尸山血海中化形，又靠着尸山血海苟活。 直到官兵也饿死在了路边，百姓的日子已经进入了人吃人的阶段。 他突然就觉得好受了些，至少不是自己一个人在吃人，但是他又很快为这种想法而感到羞耻。吃人是不正常的，如果吃人也成了稀松平常的谈资，那这个世道就真的疯了。 树妖捡起官兵的刀，一下一下的砍断自己脚下那些吸食血肉的根，根茎被斩断，流出一大汩浓血。 他不想如此这么污浊的活着，靠着他人的苦难来成就自己，他觉得十分煎熬。 他一边挥砍一边流下血泪，直到一个道人出现在他身前，说是要降妖除魔，替天行道。 树妖发出一声惨笑，“天道！哈哈哈哈，你瞧这世道都乱成什么样子，还他妈的跟我讲天道！天道他妈的算个狗屁！他庇佑过谁！” 树妖眼眶里的血泪没有干涸，“你他妈的替天行的什么道！你们这些修士就他妈想着你们的天！这人间就算变成炼狱你们都不在乎，你们这群人间的狗叛徒！别他妈的喊口号了！” “妖言惑众！”道人轻飘飘四个字就可以堵住树妖的所有控诉。 “对，老子他妈的是妖！”树妖朝着修士亮出血刀，“你他妈的也只是个人，你敢认吗？！还想成仙？你做梦！” 这一句，似乎是切中了修士的死穴，修士的脸色难看起来，直接抛出一柄暗剑。 这是树妖第一次与修士正面交锋，并没有多少经验，他的身体直接被利剑刺穿，树妖的肩头出现了一个空洞。 剑刃上还附加了一道吸收精元的咒印，不少气力泄了出去，树妖跪地在地上。 “瞎嚷嚷什么，嗓门大就有理了？”修士走到虚弱的树妖跟前，一脚把他踢翻，“这天下这么大，哪里都是哀鸿遍野，我只是个小小修士，我能改变什么？”修士一剑刺穿树妖的下腹，“现在最重要的是审时度势，既然变天了，那就应该选边站。反正修仙也是死，留在人间也是死，不如选一个好一点的死法，光辉灿烂的活一段时日。” 修士徒手掏出了树妖的妖丹，“天道不是狗屁，或许这就是老天想看到的，看到这世间生灵涂炭，万物都有生老病死，世道也一样。现在不过是世道死了而已，老天爷也就可以袖手旁观，在一旁躲清净了。” 树妖妖丹被夺，疼得面目扭曲。 “你觉得你很有良心吗？你要是真的有良心你会拿千万尸体作为养料助自己化形，你有良心你就应该早点去死！而不是化成人形，还结了一颗妖丹。” 修士留下了诛心的话语，把树妖的空壳栽种在土里，潇洒的离开了。 树妖没了妖丹，又变回了一颗小树苗，他被人当作成一块好盆景种在了盆栽中。 这人家有个小宅院，树妖就放在庭院中，他被人悉心照料，茁壮成长，最后转移到了更大的宅院中，长成了一棵大树。 这户人家也是有了这棵景观树之后走的财运，逐渐形成了自己的家族势力。 树妖在常年的冥想中，明白了一个道理。他要主动丢弃掉那些阻碍自己向上爬的怜悯心，他需要成为一个恶人，才能够完成自己的使命。 他要变成一个恶徒。 他身上没有枷锁，是他自己束缚住了自己。他随时都能走，只不过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去什么地方。毕竟，他只是一棵树。 “想不通就不想了吧，留在这里当县令。”钱甲拍拍树妖的肩膀，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交给我，我有经验。” 第96章 妖修县令 郊外的官道上，一辆马车翻到在路边，几十号人的仪仗队死的无声无息，他们的躯干被树根贯穿，躯体迅速的干瘪下去，连皮囊都干裂成了碎屑，小风一吹，便随风而散了。 县令缩在车厢里瑟瑟发抖，乌纱帽经过刚才的一轮翻滚已经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他刚刚还做着美梦呢，想着怎么在新的地界捞钱。想到激动之时，突然一阵妖风刮过，马车的缰绳就断了。 县太爷在车厢里滚得像颗球，两匹马被不知道从哪里长出来的藤蔓，挡住了前路，一下子被绊倒在地。 那些藤蔓像狩猎的毒蛇一般，迅速将倒地的马匹迅速缠住，防止它们挣扎逃脱，随后锋利的尖端像钢锥一样直接刺到马匹的腹腔吸血。千里马的身躯瞬间干瘪下去， 马匹的血肉很快被吸食干净，只剩下了一张皮。众人看见这种可怖的惨状，根本没有抵抗的心思，现在他们满脑子想的事情就是逃命。 树妖的根茎已经在这里埋伏好了，就算这人背后长了翅膀能飞，树妖也有把握把他从空中抓下来，何况是一群凡人。 自然是没有人逃出了树妖的包围圈，全都被拖进了路边的密林中处理了。 “救命啊！救命啊！”一息尚存的人还在呼救，他们的惨叫声从灌木丛中传出来，但是这种声音也逐渐微弱下去，慢慢的就听不见声音了。 外面已经没有声音了，县令不敢伸出头去看，但是不探头，自己又能在这马车中躲到什么时候，这种等待让他万分煎熬。 他的头已经在刚才的翻滚中被磕破了，血混着冷汗一起流了下来。 就在县令犹豫要不要爬出去查验情况的时候，一个一脸笑模样的白袍青年打开车门，撩开帘子，半个身子探了进来。 县令吓得往后一缩，整副身躯似乎都要缩进肉墩墩的皮囊里，缩骨神功堪称一绝，“大，大胆刁民！你可知我是何人，是何等身份！我是朝廷命官，是这里的县令，你竟敢在这官道上明目张胆劫道，你该当何罪！” “是是是，小民该死，小民该死。”青年还是一脸笑模样，点头称是。 县令被对方看得有点浑身发毛，怎么感觉对方看自己的眼神，像是看一大盆香喷喷的肥肉那么开心。 “你可不能妄动，我可是奉天承运，前来就此任职的，你杀了我，事情很快就会败露，你的通缉令会被张贴到大街小巷，你一旦落网，就会被满门抄斩，你想想后果。”县令说。 “我无父无母，无牵无挂，最大的后果就是被擒之后，被千刀万剐。”青年笑得疯癫，“我不怕疼的。” 青年掏出匕首，用刃口在自己掌心划出一道伤口，县令眼睁睁的看着对方伤害自己，血就这么从掌心的位置滴落下来。 “反正我也是贱命一条，死不足惜。”青年用利刃对准朝廷命官，“老天很公平，贵命和贱命的数量都差不多，就是因为有你这种人上人的贵命，才会有我这种人下人的贱命。” “我杀你不为名不为利，就为自己爽快。这荒山野岭的，又没有旁人，谁又能知道我的相貌，如何画下通缉令？”青年笑着看他，“县太爷，我就是很单纯的想取走你的狗命，你能奈我何？” 县令被青年的一段话怼的哑口无言，见硬的不行，那就只能来软的了。 “小兄弟，你有什么困难，有什么冤屈，可以跟我说。我是县令，我一定尽我所能，解决你面临的问题。”县令让自己表现的足够真诚，试图稳住对方的情绪，“小兄弟，你不能把你的苦难和这个国邦这个制度混为一谈，你的苦难很多都不是我造成的，也不是这个国邦造成的。事实上就是人算不如天算。” “我跟你素未蒙面，无怨无仇，我现在还想要帮你，你真的不能如此草率行事，你若真想好好生活，就不应该罪上加罪，要走上正道，过上清清白白的生活。” 青年的笑容突然变得狰狞起来，他抓住县令的耳朵往上一提，把刀架在他的耳朵上，“又是这老一套的说辞！这个县不是你管的！啊！你来这里不是让这个县城过上好生活的嘛！” “占着茅坑不拉屎，你他妈的鱼肉百姓享受生活的时候，只进不去跟个貔貅一样。出了乱子饿殍遍野就甩锅给百姓自己，说这是他们自己造成的，那你是干什么吃的！你是吃屎的？！” 县令也没想到那几句话点燃了炸药桶，怎么突然就要割耳朵了。 “我管！我没说我不管啊。”县令宝贝自己的耳朵，现在青年说什么他都会胡乱答应。 “你管了什么，你管了这天经地义，还是管了这人间道！”青年的眼里仿佛要喷出火来。 “我寒窗苦读十余载，我不说有功劳也有苦劳。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你让一群没有得到教化的草民改变他们承袭千年的生活习惯，你要是有好的方法，你教我怎么做？我洗耳恭听。”县令的眼里也流露出了茫然。 “沧海桑田的变化也是需要时间的。我是县令，我也只是个小县令，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我真的能管到你们家里去？我若真的要改，谁会听我的？谁又会把我的话当真？衙门发出去的告示变成废纸，你就开心了？衙门一点威严都没有了，你就高兴了？这世间乱作一团，毫无章法可寻，就是你们这些草民想看到的？” “你要真觉得当官容易，那这官你来当。”县令面色颓然的说出了一句气话。 “这可是你说的啊。”青年松开对方的耳朵，但是依旧拿刀指着他，“把官服脱了。” 县令犹犹豫豫，但还是在脱衣服，他唯唯诺诺的补了一句，“冒充朝廷命官是死罪。” “我现在就杀了你，你管我死不死，动作快点！”青年催促着县令把官服脱了下来。 青年拿到官袍转身走出马车。 “哎，看呐，我拿到这身袍子啦，那狗县令主动给我的！”钱甲走出马车，跟车外的人炫耀自己的战利品。 炫耀一番，他又回到马车里，把一身素衣的狗县令提溜了出来。 “你当师爷，帮官府算账。”钱甲跟县令说。 “我当师爷，你当县令？”县令理所应当的想。 “哦，我不当县令，当县令可麻烦了。”钱甲指着不远处的树妖，“他当县令。” 第97章 是非之事 吴县令眼睁睁的看着，他死去的几个亲信，又活生生的站在他面前。 “不要害怕，这不是真的死而复生，只是行尸走肉的傀儡而已。”他面前的那个青年又恢复的笑模样和他谈笑风生，仿佛刚才在马车里发疯的人不是他。 钱甲给其中一个傀儡来了一巴掌，“他们不是人的，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是个十足十的受气包。” 这并没有起到什么安慰的效果，吴县令更害怕了。 这些东西不是人，那是什么东西？ 树妖套上了官袍，他还顺带帮县令找回了乌纱帽。树妖走到马车前，他撞坏的木缘修复好，在傀儡的簇拥下坐进了马车。两匹高头大马又活蹦乱跳的从密林中走出来，它们乖顺的走到马车前，被马夫套上缰绳。 吴县令，不，现在是吴师爷眼睁睁的看着一个妖邪顶替了自己的位置却无能为力。 “反了，反了天了。”吴师爷嘴里喃喃道。 “啊，怎么反了啊。”钱甲凑到对方身边说话，“你上车就能正道了？” 吴师爷哑火了，他倒也没有这么大的口气。 马夫鞭子一甩，马车慢悠悠的开动起来，吴师爷跟一群树妖的傀儡走在一起，成了别人仪仗队中的一员。 “师爷，你也浸淫官场不少时间了吧？这里什么时候有正邪之分，正反之分了？”钱甲也隐在仪仗队中，和吴师爷说悄悄话，“官场上不都是哪边人多，哪边势力大，哪边就更有理吗？” “你在胡说什么？”吴师爷好像对官场还存在着那么一点点幻想，“我们是摆事实，讲道理，一切用事实说话，事实胜于雄辩。” “现实就是，无论怎么做都会有效果，无论走什么样的路，都会有明天。”钱甲指着马车，“就算是妖修当道，也会有明天。” “一派胡言。”吴师爷的文人风骨回光返照了。 “无论是谁治理这天下，这天下都没太平过。”钱甲自顾自的说话，“无论是谁治理这天下，这天下都曾太平过。” “你要我摆事实讲道理，那这是不是事实？”钱甲看着师爷。 师爷也只是略读过一些史书，他可以历数历代皇帝的各种伟功伟绩，但是却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些帝王把天下当做棋盘，自以为能拨弄天下运势。 其实他们从来没有改变过什么，他们没有改变过时代，也没有改变过历史进程。历史有它自己的演变规律，不会因为任何人的灵光乍现，而跑快几步，或者拖慢几步。 帝王被困在宫殿中，天下比他们想象的要大的多。 大到传下一道圣旨要跑死好几批千里马，大到无论做什么举措传到边疆都形同虚设，大到任何政策进了世俗之中都如同泥牛入海，无影无踪。 没有任何人物可以改变混沌的底层，沉淀到底的东西是永远无法被照亮的。人的影响力是有限的，所有良性的影响都只是暂时的，就算是扎扎实实影响了一代人，这种反人性的美德也不会传承到下一代。因为下一代会被新的轮回覆盖。 无间地狱才是人间常态。 只有糟粕才能被传承下来，只有符合人性贪婪本质的习俗能够千古流年，拥有劣根的人才是大多数。 只有符合人性兽欲本质的低劣做派才能被人无门槛无障碍的继承，只有低俗恶俗媚俗的烂俗东西，才能被所有人争相效仿，沿袭至今。 平凡人才是这个时代的大多数，一个帝王纵使拥有豪情万丈，雄才大略，他没有办法改变大部分普通人，那他就是一个没用的皇帝。 他自身的优势，只是他自身的禀赋而已。这种精神无人效仿，无法流传，跟没有也没什么区别。 不过就是人性光辉的闪烁而已，亮一下就会熄灭的东西。 无人能改变时代浪潮的潮起潮落。就算是帝王，也要被淹没在时代的洪流中。 “不是英雄造时局，而是时局造英雄。”钱甲继续向前走，“你找准机会，站在那个位置上，你就是时代的弄潮儿啦。” “你是想说，无为而治，我们这些当官的没半点用？”吴师爷问。 钱甲看着他，笑而不语。 一众人马浩浩荡荡的进了城门，师爷拿出委任状给守城的官兵看，官兵见了印章马上就换了态度放行了。 马车进了城门，又多了一些人马尾随护驾。大街上是熙熙攘攘的人群，路人一看这仪仗队的架势，纷纷避让。 钱甲一时兴起骑在了马背上，他一马当先，领了开道的活儿，扯开嗓门大喊，“哎！乡亲们！让一让啊！让一让！新官上任！新官上任！让开让开！” 这一嗓子喊出来，把街边小贩的叫卖声都盖过去了。 吴师爷有点庆幸自己没在马车里，钱甲这种叫喊法，好像马车里放着一块待价而沽的猪肉。 树妖坐在马车里，他也不知道这疯真人在搞什么把戏。那道士面上好像通情达理，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但是实际做事情却总是说一不二。 看上去是一副正人君子的做派，但动起手来又不论手段，凶狠毒辣。 他做任何事情好像都只是随心所欲，随心而动。但是又总觉得他在布一条暗线，做每一件事都别有用心。 他用游戏人间作为伪装，隐藏自己反叛的性子。 树妖还在思忖着，突然街道当中闪出一个美艳女子，她倒伏在路中间，挡住了仪仗队的去路。 钱甲勒住缰绳，两只前蹄差点就踏在了美人身上。 “何人挡道，不要命啦！”钱甲狐假虎威，耍起了淫威。 “大人！您可要为小女子做主啊，您要是不管我，不如就此从奴家的身子上压过去吧，我实在是不想回那魔窟受折磨了。”女子低头，嘤嘤的哭泣。 树妖撩开帘子，想看是何人作戏，一见是那蛇妖，又把帘子放下了。 吴师爷哪见过这等绝色，当即起了恻隐之心，想上前搀起女子，将美人送入自己的房中休息。 钱甲比他快一步，他跳下马，走到女子面前，他拿起马鞭立威，“县太爷的车你也敢拦，找死！”钱甲抽了一鞭子吓唬人，鞭子打在了地上。 路人看的心惊肉跳，女子的容貌，让他们天然站在了弱势的一边。 “官爷，你打死我吧，我不想再为虎作伥，为虎谋皮，我想过常人的日子。” “还敢顶嘴！”钱甲面目狰狞，做势又要打。 一个地痞在人群中走了出来，他挡在美人身前，夺下了落下来的鞭子，“喂，你们这个狗腿子，得了势都是这副面目吗？” 地痞朝着仪仗队里面喊，“喂！官老爷！你的狗你也不出来管管。” 吴师爷看的一脸懵，树妖被点了名，只能从车厢里走了出来。 “是非之事，在大街上争论无益，押上这两人，去衙门公堂上了结事端。”树妖无师自通，把县令的庄严拿捏的恰到好处。 第98章 为小民做主 马车开到衙门口，那里已经有很多人围着了，官兵和一群私兵对抗起来，想冲进衙门里占山为王。 钱甲一看这阵仗，知道这里迟早是要乱的，赶忙大喊一声，“干什么呢！县令大人来了，你们这是怎么回事？！” 一群私兵有了些许迟疑，官兵被鼓舞了气势，就此抓住时机，把作乱分子镇压下去了。 “青天大老爷！这群官兵一看这镇上群龙无首，就趁乱打家劫舍，他们把我们老爷的宅子抢了，还要降我们的罪！说我们监守自盗！大人！你们要为我做主啊！”被制服的汉子冒死扰乱视听，他朝着钱甲大喊，让场面变得更加的混乱复杂。 官兵抽出腰刀，手起刀落，利落把那汉子的头砍了下来。血溅了周围人一身，其他几个想跟着叫喊的，瞬间就不敢吱声了。 “大人，您别信这帮贼人的话，他们就是贼喊抓贼，这帮匪徒趁乱闯进衙门，要抢走衙门案底和卷宗，想抹了自己的贱籍，这帮贼人就该就地正法！” 衙门面前总是是非多，特别还是衙门里没有县太爷的时候。 钱甲慢悠悠的走过去，“那行吧，反正现在青天大老爷爷来了，抓进去一起审问吧。” 衙门的公堂之上，几名衙役十分僵硬的站在公堂的两旁，他们保持着庄严肃穆的模样，定格在了原处，看起来像是一堆没有生气的石像。 装模作样的县令坐在高堂之上，吴师爷执笔站立在一旁，底下跪着一群人，一个个鼻青脸肿的。 一个美人跪在他们身前，给了他们稍许的慰藉，地痞回头看着他们狼狈的模样，贱兮兮的傻乐。 “行行行，一个一个来啊，有冤的，有仇的，有罪的，一个一个说。”钱甲站在众人身前，点兵点将。 树妖继续坐在公堂桌上，充当威严的背景板。 “你，那个嚎的最惨的那个，你先说。”钱甲指着角落里的一个男人，“你嚎的那么痛快，你有什么冤屈？” 男人原本只是想滥竽充数，配合着别人的声势嚎叫，显得自己这边的声量更大，现在突然被单拎出来，声音瞬时弱了下去。 “你嚎啊，怎么不叫了。”钱甲走过去，用脚踢他，“刚才不是挺能嚎吗？怎么现在变哑巴了？有什么冤情，你说啊，青天大老爷给你主持公道。” 男人不敢胡乱开口，虽说早就对好了口供，但是人在高度紧张的时候，都是容易犯错说漏一些话。 刚才在衙门外，还能信口来几句，现在到了公堂之上，有执笔的记着他说出的每一句话，他嘴稍微一个不严实，就容易露马脚。 “大人，是那群官兵要抢我老爷家的财物...”另一个伙计想抢着回答。 钱甲恶狠狠的走过去，一巴掌把那开口的男人，打倒在地，“我让你说话了吗？我现在是让他说！轮到你了吗！” 那男人被一巴掌打吐了血，他倒在地上喘着粗气，脑袋嗡嗡的，半天爬不起来。 钱甲回头，继续逼问那个不张嘴的，“说啊，嚎的那么大声，肚子里应该有很多冤吧，现在，我给你机会说，我要你张口跟我说！你的冤呢！”钱甲抬腿又给了对方一脚，“说话啊。” 那男人忍着痛，头上冷汗都下来了，但是依旧噤若寒蝉。 钱甲这种审问方式倒是把在场的都唬住了，秦禽没想到钱甲倒是把自己平时嚣张跋扈的样子学了一个十成十。 秦禽下意识的翻了翻自己的口袋，这家伙不会是真的在自己的身上贴了什么天眼符吧。 吴师爷一边瞠目结舌看着台下的审讯场面，一边记着审问细节，脸上连环变化的表情十分有意思。 他知道这公堂上有很多审讯犯人的手段，但像这样敢把县太爷晾在一边，自己在下面耍威风的，下面这个癫子还是头一个。 树妖也是头一次当县令，他知道这公堂之上是自己说了算，但是他毕竟没有经验，真的坐在了县令这个位置上，稍显底气不足。 与其让别人看笑话，不如装聋作哑，让大家以为是自己授意那疯真人去收拾的犯人，更显得自己不怒自威，高深莫测。 “大人！大人！青天大老爷！”那挨打的男人再也受不了钱甲的拳打脚踢了，他直接朝公堂桌上的官老爷喊话，“县太爷！我只听县太爷的发落，老爷都还没下令，你就打我！你什么居心，你大逆不道！” 钱甲没想到在这被地上这人将了一军，“你还敢喊老爷？！” 挨打这男人也是走了招险棋，他也是疼得受不了了，才搬出了县太爷挡枪，他昂起头和钱甲犟嘴，“你算什么东西？县太爷才是这县城里第一大的官，你现在是干什么，你怎么能越俎代庖？你还想抢县太爷的活儿干不成？” 这一顶高帽子戴着结结实实。 树妖有点咂摸过味来了，他操纵两个傀儡衙役把钱甲支开，他让那个挨揍的男人看着自己，“行，你有什么隐情，可以跟我说说，我了解事情的原委，自然会还你一个公道。” 男人见县太爷如此通情达理，赶紧磕头叩谢，“谢大人，谢大人！” “你赶紧说你的要紧事。”树妖开始回忆起脑海里那些达官贵人的做派，他拿捏起县太爷的官架子，“你如是再拖延时间恭维我，我就要考虑你刚才的那顿打是不是挨的轻了，你脑子里是不是在给我编另一套说辞。” 男人脸上的表情僵掉了，现在只能硬着头皮由自己应答了，他脑子飞快的运转起来，“大人！是那些官兵见城中没有县令，便动了歪心思，他们倚势欺人，以大欺小，上了些规模的大宅都被他们闯了一遍。他们抢夺财宝，奸淫妇女，无恶不作，简直丧尽天良！”男人说话抑扬顿挫，把事情简要的交代了一遍，“我们想要到衙门里来讨个说法，到地方就被官兵擒住了，被他们平白无故扣了罪名，他们二话不说砍了我们的弟兄。” 男人感觉自己情绪到位了，立刻卯足了劲，饱含感情声泪俱下的控诉道，“青天大老爷！谢天谢地您来了！大人！您可要为我们这些小民做主啊！” 第99章 闹公堂 几个官兵正在旁听，脸都快气歪了。这帮刁民颠倒是非的本事倒是一流。 钱甲在此时又挣脱傀儡的钳制站了出来，“舒大人，您可不能听这小人的一面之词，我...”钱甲还想发言，被树妖的傀儡拖了下去。 钱甲取了树妖的树作为谐音，给县令冠了一个姓。 “你不要扰乱公堂秩序。”树妖明显是有点爱上权力的味道了，“我自然会让下面的人，一个一个说出事情。”舒县令扫了一眼旁听的官兵，他们一个个憋的面红脖子粗的，看来是有很多话要说，树妖点了一个人站出来，他端端正正的跪在了公堂中间。 “大人！”官兵拱手，“我们是城中的临时守卫，那帮富商不知从哪里得到的消息，知道昨晚这城中没了县令，于是便趁乱起了杀心。我们赶到乱局中时，已经有几家大户被灭了门，那帮人也穿着守卫兵的服装混淆视听。” “你是说这是蓄谋已久？”舒大人自然是心知肚明，但是他也是在装腔作势。 “是的，大人。”官兵用恶狠狠的眼神瞪着后面的一帮败兵，“就他们那些三脚猫的功夫和下三滥的手段，也想冒充守卫兵，真是可笑。” “行，我知晓了，你退下吧。”树妖让人退到一旁去，“那你们两个，和此事有关吗？”舒大人指着秦禽和如霜。 秦禽想开口胡说八道，钱甲发现了苗头，再次挣开傀儡的束缚，一脚把秦禽踢翻在地，两个地痞缠斗在一起。互相抠眼珠子，扯头发。 “公堂之上，你还敢放肆？你以为现在还是你主子陈县令的天下吗？”钱甲像个得势的小人，他露出讥讽的笑容，在秦禽的身上耀武扬威，“现在是舒大人的天下，你就是一条丧家之犬，无人在意的断脊之犬！” 秦禽的火气一下就被点燃了，他早就把自己要说的台词全忘光了，现在他只想掐死眼前这个老王八。 “你他妈说谁是狗！你他妈不也是狗吗！”秦禽怒气上头，突然就爆发出惊人的气力，他掐住钱甲的脖子直接把他砸进了地砖里。 “贱狗！老子现在没有主子了，但是你还有！谁比谁高贵！瞧你那忠心耿耿的谄媚样子，你拼命的伸舌头那些王八蛋就会分你一杯羹吗？！”钱甲被这一下力道砸的有点懵。这地痞应该是在打斗中顿悟了什么技能，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树妖一看场面有些控制不住了，赶紧操纵傀儡把两人扯开，可地痞的力道实在蛮横，他单手一挥直接把几个衙役打开了。他整个人进入了狂躁状态，一时半会根本停不下来。 “当狗是吧！当狗有瘾是吧！”秦禽一拳一拳朝着钱甲脸上砸。他此时想要锤烂的已经不是钱甲了，而是过去的自己。 “为什么打断我说话！我是不是人啊！”秦禽已经把钱甲的脸打的血肉模糊了。 树妖现在有点无助，他的权力被两个流氓架空了。衙门本应是他自己的一言堂，这两个家伙怎么总搞乱，还要不要让他当这个县令了？ 树妖想展露威能控制那个扰乱公堂秩序的地痞，可是这么多人看着，他又没法亲自出手，解决这种突发状态，还是只能用人间的手段。 于是树妖只能把求助的眼神，看向了身边的师爷。 吴师爷颤颤巍巍找了张椅子坐下来，他明白场面已经失控了，那个妖修县令看了过来，吴师爷觉得莫名其妙。 什么意思，你个妖怪都不能解决的事情，你让我解决。我个脑满肥肠的东西我能解决什么？走上去被人当肉盾打吗？ 秦禽把钱甲打到不省人事了，但是他还有浑身的劲没有使出来，他转身看着一旁跪着的人，“一个个叽里咕噜的，说话都遮遮掩掩，我刚才就忍你们很久了！” 其他人看到这个煞星就想躲，秦禽直接像抓鸡仔一样，随手抓住一个就提溜了过来，“你们这些人玩的勾当我还不清楚，栽赃嫁祸，暗度陈仓。” 被抓住的男人开始鬼喊鬼叫，这更加强化了秦禽脑中暴力的想法。 “嚎什么，是知道自己大难临头了？你不是应该趁早做好觉悟吗？你帮别人扯谎，那户人家决定什么补偿你？你真以为你死了之后，你家人就会被好好照顾了吗？” 秦禽给了对方一个巴掌，“醒醒吧，人无横财不富，那帮人是怎么富起来的？是他妈做慈善富起来的？是坑蒙拐骗，是烧杀抢掠富起来的。”秦禽用手指用力的戳对方的脑子，“用你的猪脑子好好想想，他们现在在做什么？还不是那老一套？坑蒙拐骗，烧杀抢掠，不把坏事做尽，怎么收割财富，不赶尽杀绝，怎么守护住争夺而来的财产？” “你不过是杂草而已，他们随时都可以把你除掉，你还替他们卖命，你也是条脑子不灵光的狗。” 秦禽又给了对方一巴掌，那男人就顺势倒在了地上，开始失声痛哭起来。 树妖坐在公案桌上略显尴尬，怎么好像这里随便跳出一个人都比自己有控场能力。 秦禽脸上带着邪性十足的笑容，指着如霜，“你们看她，好不好看？” 如霜表面装着柔弱的样子，骨子里透着冷淡。 一群人呆愣了一瞬，就连站在一旁的官兵都感觉自己都勾动了神魂。 “这是你们一辈子都玩不到的女人，但是那些大家族的男人可以随便碰。”秦禽昂首挺胸，践踏着别人的自尊，“因为妓院是他们的产业，是自己的产业，自然想玩什么就玩什么。” 如霜不喜欢这地痞的口气，她手指轻弹，飞出一根细如针的冰晶。 那冰晶直接刺入了秦禽的脸颊，扎穿了他的舌头，从另一边脸颊贯穿而出，在空中化成了无影无踪的蒸汽。 秦禽只感觉舌头一痛，但并没有多在意，他顺着情绪，继续说，“你们现在做的所有抵抗，做的所有委曲求全，做的所有护主的事情。” “都是为了那帮骑在你们头上的人，能够玩的更爽快，你们替他们背黑锅，让他们玩个尽兴，玩个彻底，玩个淋漓尽致。” “你们冤死在牢狱里，他们爽死在温柔乡。万一他们家道中落，就会买卖你们妻女赚钱。他们纳你们的妻子和女儿做小妾，让女人死在产房中，延续他们的血脉。” “他们要把你的价值完全榨干，还要要求你忠心耿耿。” 第100章 你得尊重我 虽说公堂之上上演了一出闹剧，但是经过秦禽这么一折腾，大家倒是把自己心中的盘算全都抖落了出来。 秦禽把那些家奴骂的抬不起头，但是依旧没有骂过瘾，他转头又看向了那堆官兵。 “你们说他们要偷衙门的卷宗？他们要偷哪些卷宗？有名录吗？”秦禽提起一个官兵的领子，官兵身上还沾着血，他就是那个二话不说就砍人头的蛮横绝色。 秦禽把他提溜出来，摔在地上，二话不说，一脚踩碎了他的脚腕，“你为何这么急着杀人灭口，我觉得你是监守自盗。你明明是私下买卖那些卷宗，替人洗罪，现在借着空缺的机会，粉饰太平！” 官兵疼得吱哇乱叫，他没想到这瘪三蛮不讲理，还没问清楚就动手了，“你他妈信口雌黄，我什么时候做过这种事，你空口无凭，你就是在污蔑我。” 秦禽重新把他从地上提起来，“我杀了你，事实由我来说，证据由我来找，你还有什么辩驳的机会？”秦禽抽出对方的腰刀，就要砍对方的头。 其他官兵看到事态不妙，赶忙抽刀格挡，刀刃在空中擦出细碎的火花。 秦禽其实并不在乎案件中，孰是孰非，他就是想大闹一场，他就是想痛痛快快的打架，把这些口是心非的人杀个片甲不留。 官兵一看是对方先作乱，兄弟义气直冲天灵盖，一窝蜂的倾巢而出，公堂很快就变得闹哄哄了。秦禽和十几号人混战在一起，隐没在刀光剑影中。 树妖这时候再想拦，更是无计可施了。 一群草民看着一群官兵抽出刀，生怕被误伤，吓得后退连连。 秦禽感觉自己的丹田处源源不断的在涌出热流，这股热流奔腾在他全身上下的经脉之中。 他打的手脚发烫，热力仿佛通过脚掌和手掌，传到了地面和刀刃之上。他可以轻松将地砖踏碎，手中的铁器也如同羽毛一样轻盈。 他对着迎面而来的刀刃一阵挥砍，看起来咄咄逼人的刀式被他轻松化解。 他似乎看见了之前看不到的，或者是被自己忽略的东西。他看见了气流，预判了动作的走势，他的刀刃向羽毛一样，顺着气流流动，顺理成章的击中对方的破绽。 刀刃上像是附着着一层天罡正气，秦禽只是点拨几下，便能直接把对方手中的兵刃斩断。 大部分官兵的刀刃都断在了手中，没了武器，他们只能退出战局，如果执意向前，那就是送死。 等把所有人都斩服了，话语权再次回到了秦禽手中，“干嘛，讲理讲不过，打架也打不赢，就知道拿着刀耀武扬威。你们也就是套了一身走狗的皮，阉了你们的狗屌，看你们还能神气多久？”秦禽挥刀，执意要砍那官兵的人头。 官兵吓得满地乱滚，逃命的时候是一点形象都不顾了，刀刃在身后追着他砍，那地痞还不合时宜的发出嘲弄的笑声，明显是在戏弄他，嘲笑他的狼狈。 “大人！舒大人！你要为了主持公道啊，他在越权审判！扰乱公堂秩序。”官兵一边在地上滚，一边求助那妖修县令。所有的招数全用完了，他想起来求助现场观众了。 树妖也是看了好一会儿热闹了，突然想起来这是自己的场子，“你这泼皮，怎地在公堂上胡作非为！” 舒大人从签筒里抽出令牌，扔到了秦禽脚边。 令牌正巧插在了地缝中，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落地生根，令牌死死咬紧土地，成了不动摇的障碍。 秦禽被狠狠的绊了一跤，连刀带人摔在地上。 树妖的傀儡抓紧时机赶紧入场，把秦禽抓起来，押在地上跪好。 “全都收监！”舒大人的表情冷冷的，惊堂木拍下，官威发作，“一个个都没把我这县令放在眼里是吧？好啊，待我去各家各门中查探清楚，了解了虚实之后，再来好好整治你们这群乌合之众！” 傀儡押着一群人去了地牢，吴师爷整理好自己的随堂笔记，他刚想着要怎么收拾眼下这残局，抬眼就看见那个被捶得面目全非的青年又从地上站了起来，惹得他全身上下的肥肉都跟着一颤。 “舒大人，没有魄力啊，审案子的时候怎么能被人抢戏呢？您可是县太爷啊。”钱甲的脸已经被一团肉酱糊住了，五官全都搅和在了一起，勉勉强强能分清嘴巴的位置，“一会问当事人可不能如此啊。” 吴师爷受不了这种刺激，他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站不起来了。 树妖讪笑两声，“钱真人，你和你的徒弟有让我开口说话吗？这哪是我的一言堂，分明是你们的演武场啊。”舒大人揶揄道，“你们倒是给我开口的机会啊。” 树妖一甩官袍，走下台来，“你们自己在下面玩的起劲，是反悔了，不想让我来当了？” 钱甲摇摇没有五官的头，一颗眼珠子甩了下来，“没有啊，我可没有这意思。” “他这人就是口是心非，他就是这个意思。”如霜在一旁拱火。 树妖官袍之下的树根全部生长了出来，它们扎穿了地层，伸进了更深的泥土里。 “我知道那些富商用来逃脱的隧洞在哪儿，通往哪里。我也可以把这些树根伸进地牢中，把里面的嫌犯全部绞死，毁尸灭迹。”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树妖操纵着根茎，猛地钻进地层中，等了片刻便把几具尸首挑了出来。 吴师爷近距离看了一个真切，那些尸体像是藏在地层中的果实，顺着藤蔓被拔了出来，一个接着一个。 吴师爷浑身抖如筛糠，此时他又想起了自己在官道上，被邪祟支配的恐惧。 这几具尸体也不是别人，就是方才在公堂上发言的那几位。 舒县令百无聊赖的翻看着公堂纪要，“其实我觉得审案子还有点意思，比杀人有意思。”树妖一页一页的翻着那些笔记。 “要是顺藤摸瓜，把所有家族全部铲除，再想构建出这般景色，还是需要花费些功夫的。” 树妖的手掌变成了枯枝，他一点一点把纪要的本子撕碎，“主要是妖邪频繁现身，钱真人又习惯真人不露相，到时候你的口碑崩塌，人心涣散，你再想聚起这座城的精气神，恐怕就难办了。” 现下说证词的人死了，纪要也作废了，话语权又回到了树妖的手中。 “钱真人，我希望你说话算话，县令是不是得有点威严和特权才算县太爷?”树妖露出狡黠的笑容。 “你得尊重我啊。” 第101章 诈尸 钱甲确实是喜欢出尔反尔，这种反叛是被逼出来的，当所有势力都对他围追堵截的时候，反抗一切是他下意识的反应。 他只是不喜欢这天地间的所有东西，他的反叛不针对任何人。 他只是单纯的不从这世间万象，天地乾坤。 “你说的这些，其实我也不在乎的。”钱甲回答。 树妖看着钱真人踩着悠闲的步子朝自己走过来，真热面上丝毫不显山露水，当然也可能是他的脸已经没有足够的皮肉支撑他去表达些什么了。 “我只是随心而动，我不是在干涉你什么。”钱甲拍拍树妖的肩膀，“我只是十分单纯的想要作乱。” 钱甲蹲下身，在一具尸首面前定住。他似乎在用空洞的眼眶打量着什么，觉得满意了便用指甲裁剪下那人的脸皮，贴在了自己的脸上。 “他跟我的面相倒是有几分相似。” 随后，钱甲又像采摘果实一般，把那人的五官采摘了下来，装点在自己的脸上，不一会儿看起来就像个人了。 吴师爷看的一阵胆寒，有尿液从胯下流了出来。 “这么看着我干嘛，我赶时间啊。”钱甲十分简单粗暴的展示了一招易容术。 “你总得要一个站在你这边的证人，一会儿审问的时候才好设套吧？”钱甲回答。 钱甲的操作着实是把树妖给看懵了，他是个妖邪，手段都不带这么残暴的。 如霜也侧目看了过来，钱甲整理好自己的脸型。 “哎呀，躲天道嘛，扮猪吃虎是这样的啦。”钱甲轻轻的拍打自己的脸颊，让皮肉更好的和自己的骨相贴合，“能用雕虫小技就不用灵力，免得又被天道锁定我的位置。” 钱甲重新定义了什么叫雕虫小技。 “师爷。”钱甲突然看向瘫倒在地上的吴师爷。 吴师爷吓得惊叫连连，他四肢无力的往后退。 “怎么吓成这样？”钱甲已经把自己的面貌整理好了，看起来和常人无异了，“还想让他帮我再记一些东西呢。” 县令有时也要在公堂上动用酷刑，按理说吴师爷的承受能力不应该这么低，可能是怪事一件接着一件，已经攻破了吴师爷的心理防线了。 晌午，钱甲带着南无跟着树妖，去受害者的家宅中调查。 许多具死尸被搁置在后院中，盖着白布。天气有些发潮，死者身上的衣服都带着一层水汽。衙役们维持着现场的基本秩序。 舒大人背着手，假模假式的在院落中四处观察，观察着哪些地方不是他做的。 南无蹲在地上，白描着死尸的致命伤留作证据，钱甲清点着尸体的数量，数了三四遍觉得无聊了，又观察起了这个家宅的风水。 “这家人是干什么营生的？”舒大人问几个正在收集证物的官兵。 “回禀大人，赵家是经营木材生意的。”官兵恭敬的回答道。 “做哪些地方的买卖，有无仇家？”舒大人翻开店铺的账本，像模像样的询问起来。 “就是做这城中居民的生意，偶尔拖一些囤积的木材，拉到邻城去卖。”官兵应该是下了一些功夫，调查出了一些东西出来，“至于仇家，这家家主前些年承包了一个渡口建造的活儿，现今那渡口还没有通商，很多人的钱都赔了进去，想必是合作的时候生了嫌隙，才会闹出这种祸端。” 官兵为了证明自己说的话，并非凭空捏造，帮舒县令把账本翻阅到了对应的时间节点。 确实，近期比较大的经济纠纷，就是造渡口这笔烂账了。 “你的意思是欠债人杀了债主，身死债消？”舒县令看着地上的尸体，“有无活口？” “没有活口。”官兵回答。 “查查这些人的户籍，有无亲朋好友，通知家属过来认领尸首。”很多事情一旦死无对证，处理起来就会简便许多。 “家属来了，也继续问，问他们有什么近仇远怨，问好之后汇总成一个名单交给我。”舒大人融入了县令的角色，“关系网上高度重合的要重点调查。” 钱甲和南无却玩起了幺蛾子。 钱甲在教南无起尸。 “很简单的，你只要摸通了这些尸体的经脉之后呢，就可以让他们站起来啦。” 钱甲在南无面前吹嘘，“以前我断案的时候也这么玩的，把受害者的尸体摆在凶手面前，让他看着自己杀掉的人诈尸，比什么审讯技巧都好使。” 南无把那些致命伤都描摹了一遍，他听着钱甲绘声绘色的讲，自己也开始跃跃欲试。 “我们先来玩些简单的。”钱甲勾动自己的手指，眼前的死尸也跟着动了动手指。 “怎么样，你也试试看。”钱甲拿走用来记录的册子，让南无也学着自己的方式，尝试一下。 南无是个喜欢尝试的人，他满心期待的看着尸首的手指，也勾动了几次，试试感觉。 不知是动作太小心翼翼，还是注入的灵力不够多，尸体并没有动弹。 “没事，无论学什么都是需要练习的，第一次尝试会失败很正常。”钱甲高高在上的宽慰了几句，“多练几次就...” 钱甲话还没有说完，南无的犟脾气上来了，他全神贯注，握紧双拳，猛地一拽。 后院里所有的尸体，集体诈尸。白布掉在了地上，那些尸体就直愣愣的站在那里，把不少官兵都吓坏了。 舒县令还在整理一条合适的调查线索，一看这后院里的怪象，他第一时间把目光放在了钱甲身上。 钱甲朝他尴尬的笑笑，他也没想到南无这么有天赋。 南无一看自己惹祸了，也开始装疯卖傻，“冤情，一定是有天大的冤情。”南无瞪着水灵灵的大眼睛，无辜的看着县太爷，“老爷，这些尸首集体诈尸，一定是想说这案子非同小可。” 舒大人皮笑肉不笑，还想要多高的规格，灭门惨案已经是顶格了，现在还搞一个集体诈尸，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到底要搞出多大动静？ 这是想把上面的知府也招惹过来吗？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个案子一定要大查特查。”舒大人面无惧色，洪亮的嗓音带着一股天罡正气，稳住所有人的心神。 妖修鼓舞着官兵的士气，“不管背后是魔是妖，是魔就给他除了，是妖就给他铲了，这桩案子一定要水落石出！” 第102章 做梦 舒县令第一次当官，官瘾正是旺盛的时候。他一连走了好几户人家，真的在编写一个嫌犯名目。 由于集体诈尸的场景太过离奇，而越离奇的事情又越容易传播，后院里起尸的事情还没发生多久，大街小巷就有谣传出现了。 “嗯，你们的情况我大概了解了。”舒大人坐在太师椅上，对面坐着的是做茶庄生意的商贩。 “县太爷，我们都是做本分生意的老实人，我们不会干这种杀人越货的事情的，我们跟那几户基本没有生意上的来往，没有利益纠纷的，我还请他们到我的茶庄里喝过茶呢。”这个人在笨拙的辩驳，不过能看出来，他确实没有说谎。 舒大人品着手边的茶，问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这城里的茶楼，都是从你这里进的货？” 商贩也是从容回答，“回大人，这城外有座茶山，是小的经营的一块地。”商贩搓着手，脸上带着讪笑，“陈县令喜欢喝茶，我们家又有独特的炒茶技艺。陈县令想尝尝鲜，就把那块地批给我了。” 现在说的就很难是实话了。 “县太爷，这茶叶的销路可好了，你让别人炒可不一定能炒出我这个香味。再说了县太爷喝的茶能不香吗？” “这老百姓也想喝，价格太亲民容易供不应求，于是就只能加高点价钱卖出去喽。”商贩啰嗦这么一通只是不想衙门把这块地收回去，“舒大人，我都是老老实实交赋税的，我可不会玩那种勾心斗角的下流事情。” 树妖看着他，笑而不语。商贩也意识到自己话太多了，就闭了嘴。 “茶是好茶。”舒大人继续品茶。 “大人，您要是喜欢，一会我给你装车，送你几箱。只要干燥通风，茶叶留不坏的。” “你说你请那几户到你的茶庄里做客，什么时候请的，具体是哪几户？”舒大人没有被对方岔开话题，他又回到了今日谈话的主题。 商贩动作一僵，献殷勤的手又缩了回去。 “就是一个月前，陈家李家还有赵家的人都来我这逛过。”商贩只好一五一十的交代，惹上了官司就是这点麻烦，要不停的被盘问。 “当时他们的言行有什么异常，态度上看的出区别吗？”舒大人已经知道的凶手是谁，他现在在做的，是让所有人都自己揣摩出凶手是谁。 “这几家明里暗里斗了很多年了，他们的子女有些都斗累了，不想管家里的琐事当了纨绔。”商贩双手握拳，置于膝上，一派认真讲述的模样。 “和他们打过交道的人都感受的到，只是大家没有明说而已，要说多异常也没有多异常，他们没有明争暗斗那才是异常呢。” 舒大人摸着自己的胡须，“你说你和茶馆走的近？” 商贩茫然抬头，“是的，大人有什么吩咐？” “茶馆里有说书先生，我一会给你一段词，你让各大茶楼茶馆的说书人，照着我给的词念。” 商贩愣了一下，然后很快会意，“好的好的，大人还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舒县令从茶庄里走出来，上了自己的马车，，马夫一挥鞭子，车轮缓缓的转动起来。 “要把事情闹大，让这座安乐城成为天下的焦点。”舒县令喃喃自语。 树妖越来越看不懂钱甲的操作了。 车轱辘转了两刻钟，县令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地点。吴师爷时而清醒，时而疯癫，大部分算账的事情落到了南无的头上。 “批多少？”南无重新确认了一遍。 “一万两。”钱甲伸出一根手指，钱甲好像对一万两过于执着了，“你就照着写。” “以什么理由申请这么多银两啊。”南无也吓清醒了，“这只是个十八线的普通城池，能顶商团半年总营收的数目了。” “我们是准备要做什么丰功伟绩，能让上面给这破落地拨这么多钱。”南无觉得对方在说天方夜谭，“这还没算上上面的人抽水的那部分。” 树妖就站在一旁，看他们热闹。 “啊，炼丹啊，看相啊，算命啊，看风水啊。”钱甲信口胡诌，“把这里打造成修仙之乡。” “你骗傻子呢？我都不信。”南无觉得这些理由都没办法往折子上写。 “啊，怎么不行吗？”钱甲指着舒县令，“你看这里有树妖，屋里还住着一个蛇妖，前几天这里才闹了血魔，还有修士混战，你把这些写给知府，他一定会来看看的。” “他只会想是不是底下的人员选拔中出了纰漏，怎么让一个没脑子的货色顶替上来了。”南无无情的反驳。 “哎呀，你就照着写嘛，你不写怎么知道上面会不会批呢？”钱甲说。 “你现在是知府，你看到这番胡言乱语，不会当成废纸烧了？” 舒县令越听越不对劲，他一看信纸，正文一笔没动，落款倒是大大方方写了吴县令的名字。合着这两个家伙，顶着县令的名号给知府写些不知死活的拨款申请。 幸好回来的早，不然还不知道这帮家伙又有什么骚操作呢。 “就是要让对方觉得离谱嘛，觉得离谱就会心生疑窦，心中有了揣测，就会下基层来看看啦。” 舒大人在一旁冷笑，“钱真人倒是没管我的口碑和死活。”虽然树妖不会轻易被人类杀死，但是口碑没了，也算是在这人间社会性死亡了。 “哎呀，舒大人回来啦，不好意思啊，没瞧见。”钱甲好像刚发现来人一般，拽着树妖的手臂走到一旁，“舒大人啊，这新手就是胆子小，什么事情都不敢想，不敢做。咱们做领导的，就是要把目标放大，放长远一点嘛，是不是？不然怎能千古留名，既然当了官，就要好生的折腾一番吗？不然不是白得这一场机缘？” “你在这里给我画饼充饥呢？”舒大人皮笑肉不笑，“你是不是还想让我写那份折子。” “哎呀，舒县令猜的真准，我正有此意。”钱甲喜笑颜开。 树妖回了他两个字，“做梦。” 第103章 李井 “一派胡言！” 知府大人气得把信纸扔了出去。 “大人何时如此生气？”房间里还站着一个人。 “你自己看看那信纸上都写了些什么！”知府气得吹胡子瞪眼，“我当官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赶快上报朝廷，革他的职！” 一旁的男人走过去，捡起信纸。 “天将降大任，百废待兴，为抚慰民众身心苦痛，鼓舞民众士气，更好的参与城池基础建设，特此申请黄金十万两，增设妓院和赌场，作为点燃民众斗志的强心剂，刻不容缓。” 男人看着信纸上的内容表情复杂，“这不是本末倒置了吗？” 知府大人冷静了些，决定还是先查明情况，“李井，你去一趟县城，看看那里是个什么状况！”知府认为自己混迹官场这么多年，好歹也算是个见多识广的人。他活了这么久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但是这种卧龙凤雏他还是头一回见。 “连这种荒唐又混账的话都说的出来，那县城要被这种虫豸败坏成什么样子啊。”知府气得头脑发昏，“我希望其中另有隐情，这种事情暗地里想想就行了，明目张胆写成公文送到我这里来，这人是既没心机又没脑子。只要确凿了证据，赶紧把这个蠢货换下去，朝廷那边就别报告了，我丢不起这人。” “是，大人。” 安乐城衙门内。 舒县令坐在公堂桌上闷闷不乐。 南无成为了新的师爷，他噼里啪啦拨弄着算盘，他正在算衙门到底亏空了多少。 秦禽因为总是在地牢里和别人对骂，于是被钱甲提溜了出来，给他换了一身衙役的服装，让他消停一会儿。 钱甲则是站在树妖背后，给他揉肩捶背。 “县令大人，您消消气，您看这不就两全其美了吗？”钱甲态度十分殷切。 “我的名声没了，哪来的两全其美？”树妖冷冷的说。 “现在我们做了望春楼的保护伞，我们算是给那蛇妖又抬了身价。现在只要把她重新栽回望春楼，她就会长成更大的一棵摇钱树，这是第一美。”钱甲慢慢的解释。 “那第二美呢？”舒大人问。 “第二美。”钱甲琢磨了一下，“第二美就是有钱了啊，拨款申请传上去了，马上上面就会来人给我们送钱，我们很快就能有钱了。” 秦禽站在下面打着哈欠，“等上面来人了，我们全都要被拿下。剜眼割舌诛九族” “你胡说什么呢？大人说话，瘪三不要插嘴。”钱甲冲着下面喊。 秦禽不耐烦的反驳，“我哪里说错了？多开点妓院和赌场就能国泰民安了？我个瘪三都不信，那知府要是真给你批了款，那他连瘪三都不如。” “我都说了不能写，你还非要写，你还偷偷摸摸自己写。”南无算账算的脑子一团乱麻，心中升起了一些焦躁的情绪，“现在好了，木已成舟，公文应该已经到了，回天乏术了。” “我也这么觉得。”树妖应和道。 “哎哎哎，你们怎么都说些丧气话啊，这人都还没来呢，怎么就觉得我们输定了啊，情况哪有这么糟啊，事情都是干出来的嘛。”钱甲总是有一种莫名其妙的自信，“你们忘了我是谁吗，老子是天下第一狠人。” 剩下的两人一妖齐齐的看向他，然后又移开了视线。 “你是玉皇大帝也要遵守基本法吧。”秦禽双手撑着棍子，把下巴搁了上去，“灭门案还没找到替死鬼呢，这里又来个十万两拨款。” 南无这几天都在算账，他只知道钱甲自己偷偷摸摸写了公文，并不知道正文的内容，他瞪眼了双眼看着钱甲，“十万两，怎么又变成十万两了？” 钱甲回了对方一个灿烂的笑容，“心血来潮。” 秦禽同情的看着被蒙在鼓里的南无，“是十万两黄金哦。” 南无脑门上的青筋突突的跳，他把毛笔一摔，气呼呼的走。 钱甲喊了他一声，那身影走的更快了，“他生什么气嘛，又不用让他去赚钱。” “读书人的风骨吧。”秦禽解释道，“你做的太离谱了，触碰到了他的逆鳞了。” “噗，书呆子也有逆鳞啊。”钱甲调侃道。 树妖摆出一副临死前稳如老狗的状态，“今天中午，通判就会到，可能还会带兵，不知道他和沙淼是否相识。” “没事没事，不用你来顶。”钱甲摆摆手。 “不用我顶，你去顶？”树妖回答。 “不是还有吴师爷吗？”钱甲摘下了树妖的乌纱帽。 “那人都被吓破胆了，他除了能浑浑噩噩的教那书生算账，他什么都做不了了。”虽然嘴上这么说，树妖还是主动把身上的官袍拖了下来。 “没事的，没事的，说话说的不清不楚才有回转的余地。”钱甲摆摆树妖的肩膀，“放心啦，能搞定的。” 李井还没进城门，就有大批人马到了城门口迎接，钱甲特意买了十几挂鞭炮，看见来人，就直接点燃了炮仗。 噼里啪啦的声响中，马车缓缓靠近。 李通判对这样的架势也是司空见惯了，他毕竟是过来找问题的，并没有表现的多热络，只是保留了基本的礼节。 白袍青年看上去是个师爷，可是他的气势却盖过了县令。反观他身旁的县令，虽然穿着一身官服，身形也比青年大一圈，但是眼神躲闪，畏畏缩缩的，不像是个当官的。 鞭炮声一直在响，李井一直没有找到说话的时机。他们只能观察对方脸上的表情变化。 等鞭炮声停了，李井才开口说话。 李井拿出令牌，亮明身份，“开门见山吧，你们也不用欢迎我，我不是来报喜的。”通判从袖口里掏出信纸，“这封信是谁写的。” 钱甲脸上露出笑容，“大人，我们进城去酒楼里慢慢说吧，您这一路舟车劳顿，是该歇歇脚了。” 李井觉得这个提议不错，也就没有驳对方的情面。 两路仪仗队合成了一股，浩浩荡荡招摇过市，把一城百姓都惊着了。他们这破落城镇，几时来过大官儿，他们冒着被踩踏受伤的风险，又一窝蜂的围在大街上看热闹。 第104章 酒楼 钱甲带着李井东拐西拐，进了一间酒楼。 一行人在包厢里落座，屁股刚落稳，店小二就开始上菜了。 这显然是钱甲提前打好了招呼，时机掐的非常准。 李井几次想开口展开正题，都被进包间送菜的小二给打断了。 等菜品全都上齐全了，李井觉得终于可以开口说话了，又被钱甲抢了话头，“来来来，大家吃菜啊，不然菜凉了可不好吃了。”钱甲特别自来熟的招呼大家吃菜。 “这些可都是这家店的特色菜，尝一口吧，保证你们忘不了这个味道。”钱甲几乎是用逼迫的口气说出了这句话。 李井有些不高兴了，他始终没有碰过筷子，“这位师爷，你能不能安静会儿？”李井眼神冷漠的看着钱甲，“我有事问你的主子，你先坐下。” 钱甲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有些事情还是不要避重就轻，我这次过来，也不是为了吃不明不白的饭的。”李井看着一桌子热菜，等着它们慢慢凉。 李井看着师爷身旁的人，“吴县令，今天我是来兴师问罪的，按道理说，本应该是我设宴，请你去知府大人的府上去喝茶的。” 通判再次把那张信纸拿了出来。 “只不过我和知府大人都十分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能说出这种大言不惭的话的，今日我便要来见一见。”李井的眼神像刀子。 这里没有人关心百姓的死活，所有人在乎的只是自己的面子。 吴县令佝偻着身体，面对一桌子美食，面对香味的刺激，他是唯一一个真正没有食欲的人。好几天萎靡的精神状态，让他的神色看起来憔悴了不少。 但是在李井看来，这更像是心虚的表现。 通判把信纸递给县令，让他自己打开看，“这是不是你写的。” 吴县令畏畏缩缩的抬头，战战兢兢的接过了信纸。 他的眼神稍微有些涣散，很多字迹都有些看不清了，但是模糊的几个词语，还是让他拼凑出了文章的大意。他吓得半天没敢说话。 “怎么了，看这么久，你不识字？”李井说。 “这这，这不是我写的！”吴县令慌张的说，他随即转头看向钱甲，“大，呃，钱师爷，你替我作证，你跟大人说，这不是我写的。” 他又看向李井，“大人，我不可能写这种东西的，我行囊里面有我自己写的字画，这不是我的笔迹，我绝对不会写这种东西的。” 李井正在判断眼前人的这份慌张是真是假。 “你说这不是你写的，那这落款和印章是你的吧？”李井正在观察对方的反应，“你的官印被盗了？” 吴县令的神色更加紧张，“没有，官印一直在我手上。” “那既然印章一直在你手上，那其他人要如何拿到你的印章，盖在这公文之上呢？”李井决定诈对方一下，“你分明是让别人执笔，自己盖了章!” 吴县令吓得浑身颤抖，“没有，没有。” 吴县令的反应太过强烈直接从椅子上翻倒下去，但是嘴里还是念叨着，“没有，没有，不是我，我没有写。” 钱甲赶紧站出来给县令打圆场，“哎呀，大人别见怪，县令最近几日有些疲累。前不久才刚接手这边的事务，很多事情都需要对接，忙的有些焦头烂额。吴县令已经有好几天没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了。一下子就恍惚了。” 李通判放过了县令，但是对眼前这个师爷又升起了疑心，“你老爷说他的官印是随身带着的，他现在带着吗？” 钱甲立刻回答，“带着啊，肯定随身携带的。”师爷转头喊县太爷，“老爷，把你的官印拿出来给大人查验。” 吴县令又被吓迷糊了，耳朵里听不进任何东西，他嘴里含含糊糊的，不知道在说什么，已经神游天外了。 “哎呀，怎么这种时候迷了神志啊。”师爷没办法，自己伸手到县令的官袍里摸索，把印章掏出来，亮给通判看，“大人您瞧，印章。” “咔嚓”一柄长刀落在了师爷的肩头。 李井冷冷的看着地上的人，“师爷，你露出破绽了。” 钱甲想了一下，自己在什么地方露出破绽了，他思来想去，最后把目光移向了自己手中的印章，豁然开朗。 他不应该这么轻松的把印章拿出来。 “信纸，是你写的。”李井问。 “大人，我也是有口难言啊。”钱甲尽力的拖延时间，尽量想些应对的说辞。 李井一点也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刀刃直接划破了钱甲脖颈上的皮肤，血流了出来，“如果难言，那就别说了，我提着你的头回去交差。到时候再换一个县令就是了。” 钱甲假装慌张，“大人，是邪祟，是邪祟作怪，跟我没有关系啊。” 李井明显失去了耐心，他挥刀，正想一刀砍了这不老实的人。 钱甲赶忙加快语速，“大人，这城镇中有妖邪作祟，城中的乡绅有好几家都被灭了门。血魔当道吸人血，水鬼潜伏找替身，望春楼里蛇出没，树妖钻心透骨血。” 李井的刀停了。 钱甲可怜兮兮的说，“大人，这些都已经编成顺口溜了，你不信的话，随便去一家茶楼里面去听一听，现在说书先生都在说些什么。” 李井来之前倒是没想过情况会如此复杂。 “吴县令会如此神经紧张，也是因为成天处理些怪事，搞得心力交瘁，他又不敢向上禀报，怕上面怪罪下来，认为是他办事不利，才惹来的灾祸。” “你是觉得，你写这样的信，就不会被降罪了？”李井没有那么从容了，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被拉下泥潭了。 现在李井的选择并不多也不好。 第一种做法是留在这里处理掉棘手的问题，问题没处理完，换再多窝囊县令也没有。只有挖掉病灶，才能革掉现任的职，重新安插自己人。 这种处理方式是最理性的选择，但是李井目前并没有了解全貌，不知道这些事件的严重程度，万一超出了自己的能力，容易把自己搭进去。 第二种做法是带着坏消息回府上交差，让知府大人亲自定夺。 这种处理方式看似稳妥，没有逾越领导的权限。但是会被领导认为是懒惰无能。毕竟是花时间亲自去了一趟现场，不仅没有解决问题，还带回来了更多问题。 师爷露出了一个木然又怪异的表情，“大人，你真的要革县太爷的职，你革他的职，有谁还能顶替上来？谁来接这个烂摊子。这么多怪异作祟，谁敢来？” 师爷的表情越发的古怪起来，他语速逐渐加快，“上一个县太爷已经被血魔吸干了身体，这一个也快被吓疯了，你以为这里有多太平？” 门籍就在李井的袖口中，只不过他懒得在核对一遍官员名册。买官卖官是常事，经常有名册和真人对不上的情况。只要不做的太离谱，大家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你们这些官大一级的，不是应该更有办事能力吗？你现在告诉我，这种情况要怎么处理？”师爷的头裂成了两半，“要怎么处理！” 李井吓得浑身一抖，神志又回到了宴席上，小二上完菜走出了包厢，师爷站起身招呼大家吃菜。 李井端着酒杯，突然就不想喝了。 第105章 知府大人 刚才的幻境过于真实，李井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他刚才应该是看到了这师爷的脑子裂开了吧？ 李井瞟了一眼钱甲的脑袋，那毛发下的头盖骨严丝合缝的闭合着，一点没有裂开的迹象。 他再看看吴县令，吴县令还是那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坐在席间，一副食欲不振的样子。 桌上的菜肴还冒着腾腾热气。 “大人，吃菜啊，这些可都是招牌菜。”钱甲招呼着李井吃饭。 李通判有些恍惚，他想开口发问，刚一张嘴，欲言又止。 钱甲看出了李井的迟疑，“大人，现在是佳肴配美酒，有什么难言的，先把爽口的饭菜吃下肚再说。” 钱甲美滋滋的又递过来一杯酒。“美酒润嗓，佳肴润喉，最后这一桌好东西全在肚肠里一转悠，到时候什么话都能顺嘴说出来了。” 面对对方的热情攻势，李井努力的维持着冷硬的态度，没有吃桌上的饭菜。 通判的副手看自己的领导没有动筷子，他自己虽然饿得饥肠辘辘，但是也没敢动筷子。 整个饭桌上就钱甲一个人在那里瞎热络，大家都不买他的账。 钱甲尴尬的笑了几声，自己把杯中的酒喝了下去，“不是，大家的肚子都饿的咕咕叫了，怎么能忍得住不吃饭呢？这要是我那外甥来了，这一桌菜早没了。” 李井谨慎的开口，“师爷，我们公事公办，这桌饭菜太丰盛了，我们不敢吃。衙门里应该也有规矩，宴请上级应该是什么规格，应该都写在条文里了。” 李井尽量语气平静的说，“你若真想犒劳我们，应该按规矩来的。”李井转头看着钱甲，“你搞得这么隆重，你是想抓我们的把柄吗？” 钱甲倒是没想到对方又换了一个切入点，“大人误会了，我没有这个意思。” “师爷，进城门的时候，我就说过了，我们开门见山，我这次来是兴师问罪的。”李井摆出一副正襟危坐的模样，“你现在就是在摆迷幻阵，我要是真吃了这顿饭，我想要问你的话就一句都问不出来了。你不要搞这么多云山雾罩的把戏，我现在只想好好的了解这里的实际情况。” 钱甲收敛了动作，规规矩矩的坐下来。他举杯想要敬人，举起杯又泄了气，只能低着头自饮自酌。 “大人，我能一边喝，一边说吗？不喝酒，我不敢说。”师爷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行，你喝。”通判准了。 “那大人想要了解什么情况，你看到的情况就是实际情况啊。”钱甲回答。 “为什么要花十万两增设妓院和赌场？”李井的问话贯彻了开门见山的中心思想。 吴县令完全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眼睛瞪的溜圆。这是哪个短命鬼敢把这种事情往上提的。 师爷似乎是被酒壮了怂人胆，几杯酒下肚后，说话的声音都洪亮了起来，“为了安抚劳工啊，接下来要大兴基建，招募工程队是少不了的，那些劳工日夜干活儿，不给他们一个发泄口，他们就会跑到坊间去作乱。”师爷开始阐述他的歪理。 “为什么要十万两，有无明细？”通判进一步询问。 “这十万两不只是建造赌场和妓院的钱，还有新建项目的钱。”钱甲脸上泛起了红晕，他掰着手指，“比如说道路改建呀，修桥铺路呀，河堤河坝呀，土地开荒啊。”钱甲数出了一大堆，“这些都是要钱的。” “这么多子目，你们衙门兼顾的过来吗？”李井看他喝醉了什么都往外说，就更没理由阻止他喝酒了。 “当然不行，所以把大人您引过来了嘛，求您支招嘛。”师爷笑眯眯的，吴县令看他那笑模样，冷汗都下来了。 他突然想起了自己对这师爷莫名的恐惧源于什么了。 他记起来了，这青年把别人的五官放在自己脸上的样子。 “你是给我设下了一个套，让我主动往里面钻，请君入瓮。”李井说。 吴县令冷汗流得更多了。 钱甲没有回答他的话，他红着脸看向在场的其他人，“各位大人，我也开门见山的说，大家当这个官，不就是为了那一点功绩，对不对？想着要加官进爵。这做工程，既能成为自己的政绩，又能得民心，还能福泽一方百姓，最后甚至能偷偷抽水。” 钱甲的表情贱贱的，他想市侩小民一样，眯起眼睛，缩头缩脑，做了一个数钱的动作，然后偷偷傻乐。 “你是非要拉我下水？”李井审视着师爷。 吴县令在这场对话中已经完全成为了背景板。李井也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默认了衙门里，师爷才是那个话事人。 钱甲看向李通判，“大人，我这可不是害你，我是在帮你啊。” 李井眯着眼睛看他，“你在帮我？”李井拿起了手边的筷子，“你说说看，你在帮我什么，你要怎么帮我。” 钱甲看了看周围人，“大人，这么多人在听呢，我可以说吗？” 李井看着钱甲，又看了眼其他人。他想起了刚才怪异的幻想，又想起自己难熬的官途，莫名的感觉让他决定，相信这个古怪师爷一次。 “你们先自己吃些东西，自己打点一下，我和师爷单独有话聊。” 副手一听，领导给了自由活动时间，一溜烟走出门去，扎到妓院和赌场里耍去了。 厢房的门再次被关上。 “好了，现在你可以说了吧？”李井说。 钱甲醉醺醺的凑过来，“大人，这可是你立功的好时机啊。你看，这份公文交上去，知府对这里的第一印象得多差啊，现在您来了，您杀伐果断，力挽狂澜，把所有的乱象都整治好了，这城镇又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色，知府大人有你这么一个得力干将，他要多开心啊。” 李井显然比钱甲想象的更冷静，“知府对我有知遇之恩，他是希望我有能力，但是他也不希望我太有能力。我做出了成绩，就算拱手让给他，就算表现的再忠心耿耿，他也是坐立难安的。” “那你就创造条件，让知府小试牛刀。”钱甲说。 “怎么讲？”李井问，“知府大人日理万机，不可能来此处管这种闲事。” “大人，这安乐城确实不是什么安乐之地，这城中近日确实有那妖邪作祟。普通人是抓不住妖邪的，只有神人才能抓得住妖邪。”钱甲推心置腹的讲话。 李井还没听明白，“什么意思？” 钱甲露出一个邪笑，“让知府大人来抓妖邪，让他扬名立万。” 第106章 给你一个奖励 “岂有此理！” 知府大人气得又是猛地一拍桌子，“李井这小子他在干什么！”侯知府手里拿着回信，整个人气得面色都红润了。 知府把信纸拿给身旁的同知看，“你看看，你看看，他这都写了些什么！” 同知拿着信纸念诵起来，“大人，妖邪作祟，十万火急，速速增援，前来捉妖。” 同知呆愣了一瞬，“啊，捉妖，捉什么妖？” 男人放下信纸，“他怎么也开始装神弄鬼了，李井平时不是挺正经一个人吗？”李井的同僚有一个十分中肯的评价。 侯知府捏着胡子苦思冥想，“这世上哪有妖邪啊，不都是些地方官，巧立名目用来骗钱的手段嘛。” “这小子把主意打到我身上了？”侯知府觉得自己倒不至于如此被轻视，他拿着那张书信反复看，也没看出什么言外之意，这意思就是让他派兵或者筹钱。 “如今天子治国，妖邪这种东西怎么也能信呢？这城里有什么古怪，把李井都给唬住了。”同知在一旁搭腔。 侯知府思虑再三，最后还是决定自己亲自去一趟。 “孙西，我出门一趟，府上的事务你先管着。”侯知府站起身，向书房外走去。 “知府大人，您要去安乐城，要不让我去吧。”孙同知自告奋勇。 “你处理外勤的经验不多，还是我亲自去一趟。”侯知府的脸色不太好看，“那些地方官一个个狡猾的很，你会被绕进去的。”说完，知府大人步伐虎虎生风，走出了大门。 望春楼内。 如霜坐在铜镜前，装点自己的头饰，舒县令和钱甲坐在她身后，等她化好妆。 “美人，真的够美了，不用更漂亮了。”钱甲笑眯眯的看着铜镜里的美人，他一点不掩饰自己淫邪的眼神。 舒县令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慢悠悠的喝着茶。他是树妖，树妖不用依靠交合来完成生命的繁衍，他只需要等一阵风，所以很多动物的生理冲动，他都没有。他有的是耐心。 “你们两个到这里来干什么？”如霜还是不紧不慢的装扮着自己，“有什么事情要求我？” “是啊是啊。”钱甲搬着凳子，又坐近了些，仔细的打量着美人的面貌，“有事找你帮忙。” “可以。”如霜手上动作不停，“但是忙不白帮，我有什么好处？” “美人，你一定是一个人美心善的好姑娘。”钱甲色眯眯的凑过来，不要脸的套近乎。 蛇妖身形不动，裙摆下伸出一条尾巴，一个甩尾把钱甲抽飞出去。 钱甲倒在地上，极其的失落，他控诉道，“你这蛇妖，怎么不按套路出牌！你用手打我啊！你用你那肤如凝脂的纤纤玉手打我啊！” 钱甲气愤的拍着地板，“不是面无表情的打，最好是用那种看死老鼠的眼神看着我，然后狂扇我耳光。打完之后还要问我，爽吗？说我为什么这样也能兴奋，说我好下贱，然后轻蔑的走过来，赤脚踩在我的脸上，多踩几脚，最好在碾几下。”钱甲把自己的性癖全说出来了。 如霜冷冷的丢下两个字，“有病。” 树妖知道，这疯真人光顾着看美人，又把自己来这里的目的给忘了。 “就是前些天，他突发奇想，写了些不靠谱的提案，直接送到知府大人府上去了。现在知府真的要过来了，想请你出马，演一场戏。”树妖剪断截说了。 蛇妖也有了些兴趣，“他真把知府给招来了？” 树妖撇撇嘴，“你知道的，他向来不走寻常路，总有法子把人招惹过来。” “知府凭什么过来？”如霜问。 “凭他的得力干将，已经完全成了一个赌棍淫棍！”钱甲从地上站起身，“他现在可是相当支持我增设妓院和赌场的，他说十万两黄金不够，起码五十万两。” “你给他灌迷魂汤了？”如霜知道钱甲的本事，这完全有可能。 “哪有，他自己陷进去的。”钱甲赶紧撇清关系，“这跟我可没有关系啊，是他的手下拉着他去赌场的，他见那里的玩法新奇，就玩了一小把，我可没有怂恿他。” 钱甲坐回到座位上，“哎，哪有什么玩法新奇，不就是换了一个壳子，新瓶装旧酒嘛，撕掉表皮，最后玩的不还是以小博大那一套嘛。” 钱甲往酒杯里面倒酒，“那赌博就跟喝酒一样喽，开始的时候说只喝一点点，觉得不够劲又要再喝一点点，等喝上头了，就会一杯接着一杯喝。等喝高了，喝大了，喝得面红耳赤了，还要硬撑着说自己没醉，自己还能喝，最后还要抱着酒坛子往嘴里灌酒。” 钱甲端起酒杯，“赌场的气氛容易感染一个人的情绪，只要陷到里面去了，就永远有输的时候。” “他的手下起哄，老大受不了激将法，就一直在里面赌。越想搏一把，输的就越多。失去的越多，就越想赢回来。最后他好像把令牌都输掉了。”钱甲的眼里透出了一丝狡黠，然后把通判的令牌亮了出来。 如霜看着舒大人，“你的分身搞得鬼。” 舒县令表情没什么波动，“也不全是我。我们没让他真的陷进去，只是催眠而已，让他感受一下。” “看吧，人真的很好控制。”钱甲站起身，他走到如霜的背后，握住对方的肩膀，“你难道不想把知府的魂儿也抓在手里？掌握着权力的可都是些满脑子交配欲望的男人，是男人就会有强烈的色欲。他们每天都想着用自己的淫根播撒种子。用你的美色去勾引他们，操弄他们，实在是太简单了。” 钱甲眯着眼睛，像蛇一样，嗅着如霜身上的味道，“把知府也变成你的傀儡，你想要完成的事情不就更简单了。” 钱甲有些意乱情迷，他刚想吻上如霜脆弱的脖颈，结果如霜躲开了他的亲吻，站起了身，钱甲的嘴亲在了铜镜上。 “行，要勾引知府是吧，可以，他什么时候来？”如霜问舒县令。 树妖想了想，“可能是明天，那个李通判说，知府这人做事雷厉风行，动作很快，应该看到书信就会启程。” 蛇妖回身，对着暗自可惜的钱甲亲了一口，钱甲的脸上留下了一个唇形的胭脂印子。 “给你一个奖励，算你这个疯真人还有点用处。” 第107章 会客 秦禽揉了一个纸团朝南无扔了过去。纸团砸到南无头上，南无抬头。 “哎，小呆子，我们去地牢里面看看吧。” 南无表情茫然，“去地牢干嘛？” “下去了就知道要怎么玩了啊。”秦禽还穿着那一身衙役的服装，“那些家伙还关在里面呢，我们去给他们送饭。” “你还是别去了吧，你下去又要惹事。”终于快算到头了，南无脸上全是疲惫的神色，他现在只想躺着好好睡觉。 “我又不是什么疯狗，见人就咬。”秦禽反驳，他亮出自己身上的服装，“我现在可是衙门的人了，我怎么会跟一群嫌犯一般见识。” 南无不置可否，继续完成收尾工作。 “你不信我。”秦禽就是喜欢胡搅蛮缠，他又走近几步，走到南无身边，把他的笔抢走，“你个小傻子敢不信我。” 南无手里的毛笔被夺了，脑子里的思路一下子就被打断了，他有些不耐烦的看着眼前这个地痞，“你真把自己当衙门的一份子，那你现在就应该巴结我这个算账的，毕竟你现在的薪资待遇都是我在算。” “聪明点的，应该是求着我去地牢，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让我彻彻底底的明白你的处境，打动我我之后。让我给下面拨预算，改善工作环境。而不是在这里抢我的毛笔。” 秦禽十分惊讶，南无以为自己让他开窍了，结果秦禽用毛笔在他脸上画了一个小王八。 “哈哈哈哈哈。”秦禽干完坏事就跑。 南无叹了口气，也懒得追了。 “咚咚咚！” 突然鼓声震天，有人在衙门外击鼓鸣冤。 南无用草纸擦掉脸上的墨迹，他以为是那地痞在外面捣乱，结果没想到那泼皮很快就跑进来了，击鼓的另有其人。 “谁在击鼓？”南无问。 “一群人。”秦禽十分兴奋，他扮演好自己的新身份，在自己的位置站好，然后转头看向南无，“你快出去看看啊，看要不要把人领进来。” 南无站起身，准备出去看看情况，人还没走出去，外面的人先走进来了。 那帮人一身华贵打扮，气度不凡，三四个人腰间有佩剑，不像凡夫俗子。 南无拱手作揖，“各位，今日县令不在衙门内，若是有要务需要处理，请随我去侧厢房等待，县令要等到下午才会回衙门。若是不方便等待，做个登记之后，下午再来便是。” 一群人虽然在外面击了鸣冤鼓，但是一个个看起来身体健康，面色红润，不像是有什么冤情在身上的样子。 “你们的县太爷不在这？”为首的剑客开口说话。 南无如实回答，“是，他一大清早就出了外勤，新官上任三把火，之前没做好的，现在都要改。老爷正在了解各大商铺的营收情况，卯着劲给本地民生商队创收呢。” 对面的一行人交换了一下眼神，随后跟南无亮明了身份，“我们是来找机缘的。”他们也是一群修士。 “找妓院，妓院出门左拐。”秦禽不合时宜的插嘴，他拿起水火棍指着公堂外，“你们找妓院怎么找到衙门里来了？出去出去。” 修士显然不会和凡人一般见识，他们无视了这个衙役的存在，只是出于礼貌和那个师爷模样的青年说话，“我们感应此处有妖邪作祟，因此前来，降妖除魔，积累经验。” “你们跑到衙门里来降妖除魔？”南无觉得这群人也是半调子，“出去出去，这衙门里闲人免进，你们不能在这里瞎转悠，妨碍公务。” 修士拿出两道安神符，准备直接让衙门里的两个人昏睡过去，结果符咒用出去了，两个人没什么反应。 秦禽把身上的符咒揭下来，“你们干嘛，怎么朝我乱丢垃圾啊。” 南无把符咒拿下来看了看，他看出来了这是安神符。符咒画的相当的简单潦草，南无在心里和自己誊写的做对比。 这个画的也太粗糙了吧。 南无注入一丝灵力，把手中的符咒重新掷了回去。一行人也没躲闪，结果有一个人中招了，符咒打在身上起了效果，那人倒在地上，就开始呼呼大睡。 “啊？”这是这群修士没有料到的展开，没想到这普通的民间衙门之中竟然暗藏高手。这是效果延迟，误打误撞，还是这年轻师爷真有真本事？ “我不管你们是修士，还是招摇撞骗的江湖游客，这里可是衙门，你们敢在这里胡闹，小心我把你们都抓起来，拷打一顿，让你们把实话都吐出来。”秦禽挥动着手中的水火棍，威胁道。 这一伙人当然是修士，只不过实力不够。之前秦禽和南无遇上的都算顶尖高手了，凤毛麟角的存在。 而现下遇到的，都是些感知能力更差，学艺不精的编外人员，抱团出来混经验值的杂鱼。 “你们身上有无凭证，你们若是不能报出自己的身份，我就要把你们列为可疑人员了。”南无也不客套了。 几名修士没想到，学了道术居然还会落入如此窘境。他们果然是学艺不精，怎么打开罗盘正巧选到了这么一个地方。 “敢问二位高人师从何门，我们也是无意冒犯。”为首的剑客态度恭谦了许多，他躬身作揖，能屈能伸，“这一路求仙问道，我们也是磕磕绊绊。大家都是只为求得那一线生机而已，二位深藏不露，身怀绝技的同时，又能入世如此之深，甚至能泯然众人，在下着实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修士开始吹彩虹屁了。、 秦禽听的是很舒心的。 南无倒是没有多大感觉，“你们到底要干什么？如果要找县太爷，下午再来。如果要求仙问道，那你们去别的地方胡言乱语，这里是衙门，不是求仙问道的道观或是寺庙。”南无下意识的觉得不能暴露身份。 “那我们去侧厢房等，我们等县太爷回来。”男人说。 南无面无表情，“行，你们随我来。” 南无带着一行人到了会客厅，然后拿出纸笔，“写下你们的身份和来意，等县令回来，我交给老爷看。” “好。”修士没有办法，只能按照流程来走，老老实实的写了登记表。 南无等他写完，收拢好表格。 “要等很久，我先给你们去沏茶。” 第108章 屁事真多 钱甲和舒县令回到衙门，秦禽坐在公堂桌上喝茶。 钱甲走过去把他提溜下来，“你干什么呢？这位置是你做的？”钱甲四处看看，“南无呢？” “偏房里面招待客人。”秦禽拿着水火棍打开钱甲的手，“刚才突然来了一伙人，好像是一群修士，过来找邪祟的，说是要来捉妖，那小呆子正在应付呢。” “你让他去应付？你直接拿棍子赶他们走啊。”钱甲说。 “啊？应该打啊，那我现在就把他们赶走。”秦禽提着水火棍准备进去赶人。 “不是，现在时机已经不对了。”钱甲把人拦下来。 舒县令捋着胡须，“听你的意思，他们是过来抓我的？”树妖来了兴致，“那我倒是要会一会这群人，试一试他们的深浅。”树妖想起了过去不太好的回忆。 “别别别，你们可别添乱了。”钱甲拦住两个战斗意志旺盛的家伙，“你们歇着吧，还是我去好了，省的又打打杀杀的，收拾起来多麻烦。” 钱甲整理了一下行装，然后走进了会客厅。 会客厅里是零零散散坐着一群侠客模样的人，钱甲带着笑脸迎了过去，“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让各位久等了，请问，各位侠客来衙门里找谁啊？” 南无正在给几个人倒茶，看见钱甲走进来，没理他，他还记着那十万两的事情呢。 为首的剑客站起来，也拱手行礼，“在下周岩，是青峰派下山历练的外门弟子，我的罗盘显示，这城中有妖邪作祟，特此上衙门和各位大人商议这捉妖之事。”周岩说的直截了当。 “捉妖，捉什么妖？”钱甲开始装傻，他只想这群人速速退走。他们这群修士把妖捉了，那知府大人来这里捉什么，他还怎么捉妖？这戏还怎么演？ 不行，这群人不能在这里捉妖，这里没有妖怪。 周岩继续说，“大人，可能这种事情说出来确实是难以接受，但是罗盘是不会骗人的。” 周岩把手中的罗盘举起来，“这罗盘是我从山门老道那里借来的，十分灵验，基本不会有误判的情况。近日城中真的没有发生什么怪事？比如说，人口失踪，天地异象，灭门惨案之类的。” “没有怪事，哪有什么怪事。”钱甲矢口否认。 周岩回忆着一路上的见闻，“我听见路上有很多人在传各种奇闻怪事，比如血魔吸血，无头尸起尸，水鬼抓人，天雷劈砖。大人，这些事情，你都不知道？” “不知道。”钱甲死鸭子嘴硬，就是说自己不知道。 “那奇怪了，茶楼里的说书先生，就传的更离谱了。”周岩说，“茶馆里面都在传城中的灭门惨案，把高门大户之间的明争暗斗都编成了好几处戏，还有血腥的献祭仪式。族人恪守着古老的祖训，在关键时刻，献祭童男童女，唤醒了家宅后院中的一棵古树，让那树妖帮助自己完成一场血腥复仇。” “大人，这城中真的没有灭门惨案？” 钱甲有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面的感觉。 “你们是什么人？你们在怀疑县令大人管理城池的能力？”钱甲只能像个胡搅蛮缠的小角色一样罔顾事实，开始狡辩，“衙门的事务，轮得到你们来过问？出去！”钱甲没办法只能开始赶人了。 周岩不明白为什么对方的态度突然发生了变化，难道他还是太咄咄逼人了？于是修士收敛起自己的气势，“大人，我们没有恶意，我们也只是完成门派派发的任务而已。”修士拿出自己的凭证，“大人，这是官府认证的管事令。” 钱甲接过令牌。 “管事令。” “就是奉朝廷之命，多管闲事。”南无在旁边搭腔。 啊？还有这种令牌？皇帝真是什么令牌都敢发啊，果然权力大了就是可以为所欲为。 虽然有管事令，但是还是不能让这群家伙多管闲事，钱甲没有松口，“茶楼里面那些说书人说的话能信吗？全都在胡说八道。”钱甲夺过对方的罗盘，“这东西也就是些装神弄鬼的东西，怎么能信呢。” 这罗盘不碰还好，一碰那指针就开始转。 钱甲眼睁睁看着那罗盘的指针指向了自己。 钱甲心里一惊，不可能啊，自己已经散了大部分修为了，现在跟个普通鬼修没什么区别。这指针怎么还能指向自己，难道这罗盘真有这么灵验？ 很快答案揭晓，钱甲的身后响起脚步声，舒县令从钱甲身后走进来。 树妖一点没有收敛自己身上的气势，一众修士身上各种检测妖气的道具全都响应了一遍。 树妖想要硬碰硬，这下完犊子了。 这些修士还没意识到大难临头，他们自身对危险的感知能力都太差劲了，所以才需要身外之物来辅助。辅助的道具越多，自身的能力就越差。 几人看到县太爷到场了，根本没怀疑县太爷有问题，只怀疑是自己身上的道具出了问题。 “各位青年才俊，来着小县城中，有何贵干啊。”树妖笑脸相迎，粗壮的根系在地板之下，蠢蠢欲动。 一群修士毫无警惕之心，“县令大人，我们是前来捉...” 妖字还没有说出口，钱甲一个暴扣，把人拍在了地上。 “还搞封建迷信那一套，不知道县太爷现在正在大兴土木吗？有闲工夫装神弄鬼，你们不如都捐点钱，支持一下工程建设。” 周岩猝不及防挨了一下，脑子还是懵的，这人出手怎么这么快，他都没有反应过来。 “哎，钱真人，怎么能随便打人呢，你让他们说，我们要给年轻人多一些表达自己展现自己的机会嘛。”舒大人看起来十分的和蔼可亲，但是身后的杀诀捏得死死的。 舒大人伸手要把人扶起来，钱甲出手格挡，把这其中的力道完全打散了，“轰出来，都得轰出去，怎么能让他们在衙门里搞乱。” “要把人轰出去是吧！”秦禽突然就兴奋了，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了头，拿着棍子朝着那几人打了过来。秦禽这么一搅和，现场一下子就乱了起来。 “报！——” 一个官兵气喘吁吁跑进衙门，“报！——” 会客厅里一阵鸡飞狗跳，钱甲正烦着，“别报了，说正事，报什么？” “知府老爷来了，已经进城门了。” “操！”钱甲忍不住爆了粗口，整个人都气笑了，“今天什么日子啊，屁事这么多。” 第109章 退堂鼓 钱甲感觉自己脸上的肌肉都快笑僵了。 知府大人现在就坐在衙门的公堂之上，公堂桌的位置已经让出来了，一群人候在台下，听从差遣。 闲杂人等都被打发到了一边说，知府大人看着修正之后的台账，眉头都是皱的。 “这账本怎么这么新？”侯知府看出了不寻常的地方。 “大人，近日天气潮湿，墨迹新鲜很正常啊。”衙门的师爷在一旁插嘴狡辩。 侯知府把账本狠狠地摔在地上，“把一方水土管理成这里鬼样子，百姓怨声载道，你们还尽想着些淫乐之事，还想增设赌场和妓院供你们享乐，真是反了天了！” “百姓怨声载道，所以开设免费的赌场和妓院，供百姓享乐嘛。”钱甲已经开始胡说八道了。 知府大人鼻子都快气歪了，他正是气盛，猛地一拍桌子，“什么狗屁道理。” 知府大人指着舒县令的鼻子骂，“这是你教他说的？” 树妖站在台下挨训，他低着头默不作声，他不能说话，他怕自己一说话，就会一藤条把这知府抽飞出去。 “你们自己平时精神压力大了，不也是嫖嫖娼，赌赌钱吗，怎么放到百姓身上就不可以了。”秦禽不以为然，把憋了很久的话说了出来。 侯知府吹胡子瞪眼，“这里轮得到你说话，斩！” 侯知府从签筒里取出令牌，扔了出去。随从上前，把秦禽拖了出去。 “哎！我说错什么了，你他妈饭前便后不也玩那些下三滥，你装什么装啊！你活在这凡间，你不也是个俗人！妈的，你不也长了一个屁眼一个鸡儿，你不拉屎，不上茅房，不玩女人？你清高什么！”反正要被斩首了，秦禽干脆说够本。 侯知府气不过又扔了一根令牌出去，“斩，斩立决，把鞭子给我，我要鞭他的尸。” “大人息怒。”钱甲利落的跪下来，然后他小幅度的扯了扯树妖的官袍。 舒县令不情不愿，也跪了下来，“大人息怒。” 南无和吴管事也跪了下来，公堂之下，跪了一片人。 “你们这个衙门到底是怎么选人的？怎么尽选些下三滥的人进来！”知府对这个县城衙门有一个十分不好的初始印象，所以到了衙门里，看什么都不顺眼。 “大人实不相瞒，我们也是没有办法呀。”钱甲拿出他百分之百的演技开始哭穷，“上一任县令只顾着自己捞钱，把朝廷拨下来的钱款全都挥霍一空了。他记账是记在了各种工程上，但是那些都是一纸空文，根本就没有实际的项目，也没有后续的收益，窟窿根本补不上。他就是把所有的钱都落进了自己的口袋。现在那陈县令不知所踪，衙门就出现了一大笔亏空。” “所以你们就张口向我要钱？！我是你们的钱袋子！”侯知府根本不管对方有什么隐情，他只知道对方向自己提出了十分离谱的要求。 “李井呢！通判在哪儿？！把他给我叫过来！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侯知府嗓门大了起来。 “啊，李通判，李通判在赌坊耍钱呢。”钱甲回答，“李通判觉得我们的提议十分具有建设性，于是就亲自去视察妓院和赌坊，深度体验这些基层建设，打通上下层沟通壁垒，打破陈旧的经营理念和社会观念，打造别出心裁，更加便民的基础设施。”钱甲又开始胡说八道了。 知府大人都被这一番话给气懵了，“斩！把这个人也给我斩了！”知府终于找到了让自己生气的源头。 “狗官！”一个人头大喝一声，被一具无头尸抱进了公堂。 无头尸浑身浴血，一手抱着头，另一手提着一把大砍刀。他身上还穿着衙役的服装，分明是方才拖出去杀头的那个无赖衙役。 “爷爷我没死！你要再斩吗？”无头尸快走几步，一刀砍在公堂桌上。知府吓得后撤一步，乌纱帽都快掉了。 侯知府看过那些命硬的，被砍了头身体还能乱蹦哒的犯人，但是头掉了还能提着刀乱走，提着刀砍人的是真没见过。 “来人。”知府想喊救命，但是感觉有点丢人。幸好跪在大堂前的人都没退，这倒是稍微给了他一丝慰藉，“来人啊。” “啊，来了来了。”钱甲拨开缉拿他的人，愣头青一样走上去，“大人，什么事？” 侯知府说话的声音都发抖了，“这，这，这。”知府这了半天，没有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这是死尸。”钱甲照着无头尸的胸口一拍，一口生气瞬间从碗口大的创面中飞出，钱甲抓住那口生气吞进了肚子里，无头尸彻底没了生息，硬邦邦的倒在地上，死了。 知府大人只觉得这种场面像是在变戏法，他一辈子看过很多死人，但是这种曲折离奇稀奇古怪的死法，他一次都没有见过。 “大人，你杀了一个邪祟啊。”钱甲在旁边捧场。 “啊？”侯知府还在状况外，他还没有从这古怪的经历中回过神来。 “大人我们这里真的是妖邪频出，不拿点银两出来，根本镇不住。”钱甲从签筒中抽出一面令牌，他把令牌夹在指间，然后弹指飞出。那木制的令牌一下子刺穿了舒县令的胸膛。 大量的鲜血汩汩而出，舒县令歪倒在地上，化为了盘根错节的老树根，树根将整个公堂铺满，地面再也没有落脚的地方。 “知府大人你看，连这县令都是妖邪，你若是不来，这县城得乱成什么样子，你就是这县城里的定海神针啊。” 知府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切，事态的发展已经超出他的认知。 “大人，再不采用些非常手段笼络民心，这一座城怕是就要散了。”钱甲把公堂桌下的布帘子一掀开。 一个窈窕女子从桌案下面钻出来，她怯生生的钻到了知府大人的怀里。侯知府之前一直没察觉，这桌案下面居然还藏着一个人。 啊，不对，这不是人，这是个人身蛇尾的美艳蛇妖。 那蛇妖攀上侯大人的身体，她用有力的蛇尾缠住知府大人的下肢，两条纤细的手臂绕在了知府大人的脖颈间，媚眼如丝的眼神如泣如诉的看着男人。 侯知府感觉自己呼吸不上来了，他被这种绝美的容颜震慑，他从没看过如此美艳的女子。很快这种窒息感越来越强烈，因为蛇妖的尾巴已经勒住他的胸腹，把他缠的更紧了。 侯知府想要挣扎，但是这时候再挣扎已经太晚了。 “咔嚓！” 伴随着剧痛，侯知府好像听到了自己身上肋骨断裂的声音，这种无济于事无力回天的感觉让他崩溃。 他眼球暴突，眼球上布满了红血丝，他感觉自己要交代在这里了。 “恭迎知府大人来到安乐城。”钱甲跪在侯知府面前叩谢行礼。 侯知府看着头顶的牌匾，有一瞬间的恍惚，莫名其妙打了退堂鼓。 第1章 杂草 道，什么都可以被道欺骗。 钱甲被绑在一根木桩上，一圈一圈的麻绳把他缠的死死的，气愤的村民把他围了个水泄不通，准备活剐了他。 远离县城的村寨，没有学堂的教化，没有县令和衙役的管束，再淳朴的民风也可以养出足够彪悍的村民。 “我奉天命解救苍生，奈何苍生不信我。”落魄男人一身麻布，露出的皮肉上带着淤青。他发丝散乱，低垂着头苦笑，嘴里振振有词。 “天道啊，天道，万般皆是命，天命不可违。” “什么狗屁天道！狗屁天命！我看你就是来这招摇撞骗骗吃骗喝的无赖！”一粗蛮农夫走到男人面前，一记重拳击打在钱甲的肚皮上，钱甲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差点把胃里乾坤都吐了出来。 “光打雷不下雨，庄稼全枯在了地里，这都秋收了，这点米怎么够村子里的人吃食！”农夫眼里全是火气，想到自己被眼前这个泼皮从年头骗到了年末，他就气不打一处来，“不如活剐了你的肉下酒吃！” “哈哈哈哈。”钱甲形似疯癫，发出一阵惨笑，“这尘世间万般皆苦，唯有心诚心坚心定之人才能跳出这轮回苦难。得道哪有这般简单，我既然给了你辟谷丹，自然是不用再种地了。但是你怕啊，你不敢割舍尘缘，你怕赋税，你怕官兵，你怕这山林猛兽，我让你学那洗髓锻体之法，你练了吗？” 农夫露出了短暂的迟疑。 “这得道难，难于上青天。才一个年头不到就受不住煎熬了？真是难成大器。” 钱甲像是喝醉了，双颊升起红晕，摇头晃脑的。 “这人定胜天的道理，我一开始就跟你们讲透了，你们也认了。”钱甲抬头直勾勾的看了农夫一眼，“到头来，没见着成效，还怪我不是了？你满脑子就是你的庄稼，你的子女，你的血脉，你的祖业传承。你个农夫想借我跳出轮回，最后满脑子还是那些农家思维，农家做派，农家气概。总是想着播了种就能丰收，一点定力都没有，你能怪我？” “是你自己心术不正，是你心不诚，志不坚，没有跳出这轮回苦难，你自己心性太弱，又怎能怪我呢？” 钱甲反唇相讥，把农夫说的哑口无言，气的农夫又给了钱甲一拳。其他村民拿锄头的背起了锄头，带柴刀的挥砍起柴刀，喊杀声中，一个五大三粗的农妇拿着一把磨得锋利的镰刀，撞开几个男人奔了出来。 “好你个狗泼皮，有娘生没娘养的狗玩意儿！你吃我的喝我的，用我银两，毁我田地，帮你盖了什么屁丹房，最后还教训起我家男人来了！今天老娘我就要挖你心肝，割你狗头去炼丹！” 农妇步伐如风，几步跨上前，抓起钱甲的头发，往上一提，似乎下一刻就要像割秧苗一样割掉钱甲的头。 她家男人拽住她，呵斥道，“回家去，男人的事，你掺和什么？丢人。” 其实他是嫌弃自己丢人，跟一个泼皮斗嘴居然还落了下风，最后还要一个女人帮忙出头， 另有几个女人把暴躁的农妇拉了回去，劝解道，“村长还没说话，你先别急，这死人今天跑不了的。” 钱甲嗤笑两声，“你们都吃了我的丹，难道没得好处？”钱甲带着邪笑环顾四周，看着气愤的众人，“目光短浅，无药可救。” 村民们在寨子里专门给钱甲准备了一间炼丹房，丹方堆了一箩筐，菜地里全种起了草药，小孩嘴里念的顺口溜都是药草的名字和特征。挖什么土做灶台，砍什么树做柴火，一切都有讲究，可惜都是穷讲究，讲究了一整年，最终还是到了看破的时候。 一位村长模样的老人姗姗来迟，他拿着两颗药丸在掌心转动，“这位小道人，你觉得你这道是正道吗?” 钱甲露出一口白牙，“那你这凡夫俗子觉得，我修的道是邪道？” “照你的说法，家家户户供奉神像，每天求神拜佛，我们求来了什么？”老人掰开了钱甲的嘴，把一颗药丸塞了进去。 “白天辛苦劳作，晚上累的直不起腰，还要在那神像前三拜跪九叩首，辛苦一年就是为了吃这几颗土丸子？这要是天命，那天命也是瞎了眼。” 听到村长的言语，钱甲不虚也不心慌，“这土地就是这地界最大的神，虽然凡间的火确实是弱了些，但是只要时日够久，就能将其表相破除炼化，取其中神力聚为一丹。吃了它就能借用土地神力，就可延年益寿。可惜，你们全都耽于表相，你们都不信啊。” 老人气得浑身颤抖，第二颗磨得光滑的土丸子也塞进了钱甲的嘴里，“一派胡言，妖言惑众！” 血淋淋的一刀，扎透了钱甲的肩膀。钱甲疼的面目扭曲，但是还在疯疯癫癫的笑。 “你让我们种的什么草药！为什么庄稼种不出来了！你这是什么歹毒心思！你让我们失了土地，你是想让我们绝后，你是逼我们迁地忘本！你这妖人到底想干什么！” “种的都是些没灵性的草，和你一样，没有深根，没有底蕴。” “杂草永远成不了精怪的。”钱甲依旧在笑，白牙上全是血丝，“人也是土地上的一堆双足草，有灵性的自然能吸收天精地华而开悟，没灵性的，就和你们一样，就算埋在地里也长不出慧根。不如和那些庄稼杂草一般，枯死在地里算了，还能肥沃土地。” 又是凶狠一刀，捅进了钱甲的肚子。 “你的心肠是黑的吗？”老人目光如炬，红色的血液淅淅沥沥的流了一地，他握刀的力道一点没留情面，“你个妖人如此害人，你不得好死。” 钱甲疼痛难忍，但是面上依然是笑模样，“害人人会死，救人人也会死，这生死轮回从没被善恶打破过。想要得道成仙就要不择手段，想要得道成仙就要恪守本心。我只是想让你们得道，我反倒是不得好死了。” 血一直在流，钱甲慢慢感觉到了失血后的晕眩。钱甲刚想闭眼，又是一刀捅进来，迫使他睁开眼睛。 老人声音冷硬的说，“你去地狱修道吧。” 钱甲惨笑一声，病恹恹的说，“这凡界凡人果然活该受着这轮回之苦，你们果真是些活受罪的俗人！凡人还想妄念修道成仙，真的青天白日笑破苍穹。” 钱甲一口血沫子吐在老人脸上。 “老子要得道成仙，生死都别想管我！日后老子成仙了，第一个改你的命，灭你族人满门！呸！狗养的东西，就不该点拨你们这些该死的鬼，杂草一样的玩意儿，不可救！” 说完，钱甲就咽气了。村民们拍手称快，被羞辱的农夫也觉得大快人心。 老人擦掉脸上的血，“把他埋了吧，一个妄人而已，还是入土而安吧。” 大家都得了清净，觉得这世上又少了一个祸害。 只有入了土才知道，这世上又多了一群轮回的人。 第2章 闹市区斩首 闹市区的看台上，灰头土脸的犯人被押上来斩首示众。 “大人！冤枉啊！”犯人跪在地上，身旁的刽子手已经拿掉了他身后的犯由牌，扔在了地上。 牌子上写着犯人的名字，以及他奸杀妻女的罪名。 犯人瞥了一眼，只觉得字字诛心，他口不择言的喊叫起来，“大人！我为何要奸杀自己的妻女，我冤枉啊！”他冲着闹市人群大喊，“是这狗县令陷害于我！这邻里都知我人品，我白日不做亏心事，夜里不怕鬼敲门，我此时说的话有半句差池，五雷轰顶！” 监察官面无表情，看着热闹。 “大人，那狗县令昏庸无道，害人妻女还要逼人顶罪！将我屈打成招，大人！我冤枉啊！我冤啊！” 犯人越说越有底气，在看台上挣扎扭动起来，甚至挣脱刽子手，向前膝行了几步。 监察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随后笑着应答台上那任人收割的草芥，“哦，竟有如此冤情，甚是骇人。”监察官看着身旁脸色难看的陈县令，“你仔细说说，他如何害你妻女，如何屈打成招，又如何逼你顶罪。” 犯人根本没想过自己还有再开口的机会，刚刚只是一股脑的发泄脾气。现在一听此番言语，赶忙应答，“大人，小的叫秦禽，字表衷，家住西溪河边，分了两亩田和一头老黄牛，哦，还去官府领了旧木犁。” 监察官皱起眉头，放下茶杯，冷冷开口，“剪断截说。” 犯人吓了一跳，点头如倒算，“是是是，大人。小的有一妻，是邻村的孤女，她双亲早亡，一个人在世上孤苦伶仃得很。” “她做着缝补营生，很是辛苦。我去邻村修木犁时认识的她，媒人也说这姑娘可怜。小的不忍一女子受苦，于是就花了二两银钱娶了她。” “我是明媒正娶，有字据为证，都在家里咸菜缸底的地砖下压着。我们夫妻二人育有一女，很是宝贝，唤作暮儿。”犯人热泪盈眶，“我本夫妻恩爱，家庭幸福，我怎会做着伤天害理之事。我好好的生活不过，我为何要害的自己家破人亡，害的自己人厌狗嫌！” 犯人恶狠狠的瞪着陈县令，“是这披着人皮的畜生贪图美色，霸人妻女。狗屌一样的东西，这狗县令说我擅自倒卖农具本末倒置，随意降罪于我。” 犯人说到激动之处，声泪俱下。 “狗畜生趁我家里没男人，辱我小女清白，我妻子也因违抗朝廷命官，被其欺辱致死。我抗辩无门还要下狱，如今他害我家破人亡，还坐在台下令人砍我的头。” 犯人眼里似乎要喷出火焰，字字泣血。 “这世道本就是无法无天，今日我的血洒在这里，他日你若也入了地狱，阎王也会像你审我一样审你！听清楚了吗！狗官！” 在场的群众一片哗然。 陈县令坐在看台下有些挂不住脸面，他眼皮直跳，惊堂木拿起又放下，现在他只想活剐了台上那个王八羔子。三分零碎的蒜皮小事被这些看人脸色下菜碟的泼皮无赖说成是十二万分的滔天冤情。 二两银钱？狗娘养的，这狗逼崽子兜里两吊钱都拿不出来。一有了钱就去吃喝嫖赌，四海为家的地痞哪来的家庭美满？干脏活儿的人牙子而已，自己玩了倒卖给青楼的肉票，现在交不了货，被地头蛇搞到了衙门这来，还敢怪在老子头上，反了天了！ 你他妈贱命一条，老子他妈还要当官呢！ 陈县令怒目圆睁，想撕烂眼前这个瘪三的嘴。 监察官慢悠悠的喝着茶，转头看向陈县令，慢吞吞的说，“陈县令，你可惹上大麻烦了。他说的属实吗？你身为朝廷命官知法犯法，我可是能上报的。” 陈县令接下了这暗暗送来的一刀，脸上堆起了笑模样，“楚大人，楚监察，他是一个人贩子，妻女的身份也是他伪造的，那些女人都是存在他身边的货物，要卖给花柳巷的。” “这些人贩的话哪能信啊，人贩可太会骗人了，那两母女被他玩断了手脚，他还敢说这是他的家人，这些人眼里根本没有道德伦常，全是死有余辜的货色。听说犯由牌上写的罪名能带下地狱，阎王爷看了能直接判，我们就这么写了。这些罪人不畏生死，总得畏罪吧。” 陈县令瞄了一眼台上的犯人，继续说道。 “监斩候都这样的，临死之前说自己冤枉。不说铁定死，说了没准有命活。他们一个个狡猾得很，专骗像您这种位高权重又心系百姓体察民情的好官清官父母官。” 陈县令叹了一口气，也端起自己的青瓷茶杯，“哎，我这种小官就费劲啦，我坐在这个位置，不知道被人骂狗官骂过多少回了。管他们吧，又说我是苛政，不管他们吧，又说我鱼目混珠迂腐不堪，你说百姓难不难管？” 陈县令喝了一口茶，拿出罪状书摆在桌案上让楚监察过目，“大人，如果您担心我只手遮天，隐瞒案情不报。您大可以自己去问问涉案的这些知情人。我断案向来公事公办，只讲证据。秦禽奸杀妇女，手段凶残，割耳剜乳存于家中，证据确凿。” “所谓明媒正娶，我也找到了与他勾连伪造公文的商铺，要卖去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花柳巷我也通通查封了，人证物证俱在，涉案人还在狱里候着等着问斩，您现在就能去问。不过是再让这帮畜生多活些时日，这也是大人您对这帮小人的恩典。” 楚监察自然是不会去调查细节的，这都是基层做的事。他要的只是百姓山呼万岁，他要的只是官僚的好茶好招待。 监察官看着监斩候，“你还有什么可说的吗？” 犯人眼里露出绝望的神色，声音低沉，“你们官官相护，你们都不得好死。” 陈县令有些不耐烦，他抓起令牌扔了出去，“行刑！” 刽子手上前几步，走到犯人身边，挥动手中砍刀。只见寒光一闪，刀刃直接将犯人人头斩落。人头掉下看台，滚了几圈，滚到两位高高在上的大人脚边。 “我冤啊。” 楚大人晃了晃茶杯，“你听到了吗？他在喊冤。” 陈县令嗤之以鼻，“哼，有什么好冤的，他们这些人命都是贱的。根本不怕发毒誓，泼我一身脏水，他还会觉得赚了。” “活着才冤呢。” 人头落地了，围观的群众也散了。 陈县令掏出一段红绣帕擦自己乌纱帽下的汗珠。 楚监察看着那手帕又抬头看着青天白日，“天着实是热了些。” 陈县令随手把帕子扔在了尸首上，“谁说不是呢。” 第3章 落魄的疯书生 咔嚓一声脆响，书生的哀嚎声在暗巷里回荡。 “跑！还跑吗？！又到老子铺子里吃白食，你找死啊！”店家脸上的横肉抖动着，恶狠狠的冲着地上已经半残废的文弱书生说。 书生此时已是气若游丝，写了诗句的折扇摔成了四瓣，每一句都没头没尾的。他万念俱灰，十年寒窗的抱负似乎就这样被一棍子打没了半截。 “我说过，等我过了乡试，我自然有钱还你。” “穷书生，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这天经地义的道理，你个读书人还不懂？”那莽撞男人用棍头恶狠狠的指着他的脑袋，“你们这些疯秀才整天在我这咬文嚼字，装腔作势，摆起谱来一个比一个看不起人。以为读书就能行走江湖行走天下了吗？我今天就给你好好上一课，没膀子力气你还想出来跑江湖？一棍子下去，还不是都要跟爷爷我求饶！” 膀大腰圆的男人下巴抬高，趾高气昂的姿态展现出来。天下格局，士农工商，这回总算是站在了士字头上。 “一次两次我让你赊账，这都小半年过去了，钱什么时候还！” “就还，就还。”书生已经有些疯癫的神色了，他发丝散乱，上面还沾着血丝，似乎下一刻就要发癔症，“总有人会赏识我的禀赋和才华，我只是少了一位伯乐，我卖了画扇和字画就能还你钱。” 男人嗤笑出声，朝着地上的人啐了一口唾沫，“癫子。” “你这种装满了四书五经的猪脑子，放砧板上都没人买你的猪头。”男人掸了掸自己身上的灰，“今天算我大发善心，我废你一条腿，你也不用还我钱了。我怕你脑子不好使，连账都算不清。” “还没我家小儿脑子来得活泛。”男人拍拍屁股，留下一道鄙夷的眼神，走出了暗巷。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这句话难道是错的吗？”疯书生躺在地上喃喃自语，他现在没办法起身，腿上传来的阵阵钝痛让他难以忍受。他兜里身无分文，腿是没钱治了，从伤势判断，这条腿八成是废了。 “爹娘不是说过，好好读书就能受人尊敬吗？为什么读书还会被人打断腿？我明明马上就能去参加乡试了，为什么没人信我？”疯书生躺在地上喃喃自语，他先前偷书时翻墙摔到过脑子，后来就喜欢无人时自言自语了。 一条落魄野狗瑟瑟缩缩的偷溜进暗巷中歇脚，它的视野和嗅觉都退化了，没有发现地上还躺着个半死不活的妄人。 就这样死在这会怎么样？ 好像也不会怎么样，我死了，连一条野狗都惊动不了。人死了还不如店家的一个饭碗掉在地上来得轰烈，来得惊人。 那不如就苟延残喘的活着吧，活着起码还能恶心别人，活着起码还能给周围的人添麻烦，活着起码还可以吓跑一只野狗。 想到这，疯书生猛地坐起身，他大喝一声，震得整个巷子都在颤。那条窝在角落的流浪野狗吓得一激灵，本来盘踞着的身子猛地弹跳起来，它僵直着背脊，四足乱蹬，朝着暗巷的出口飞奔了出去。 “哈哈哈哈哈。”落魄的时候只能折腾更落魄的东西取乐。 “啊”一声惊叫从巷外传来，大街变得格外热闹起来。 疯书生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事，他躺在地上看不见街上景色，总不至于跑出去一条野狗，就能闹得街道上鸡犬不宁吧。 “啊！见鬼了！青天白日见大鬼，真他妈邪门。” 疯书生听见有人大喊着从巷口前跑过去，街道上的店铺一时间都紧闭门窗，席地而坐的小摊贩抓紧时间收拾自己的摊子，用麻布包着七七八八的一些零碎玩意儿直接往扁担筐里一扔，挑起扁担就跑。 有独轮车的，推着独轮车紧赶慢赶的奔，车轮吱吱呀呀响个不停，生怕走慢了被鬼怪撵走。 “哈哈哈哈，来呀，来砍我的头啊！不是律法森严吗？不是要罚我吗？不是要让我畏罪吗？来啊！罚我啊！说我贩卖人口！说我奸淫掳掠！说我奸杀妻女！来啊！来罚我啊！送我去阎王爷那报道啊！”一具无头尸身上穿着囚衣招摇过市，他在大街上趔趄地行走。双手还被麻绳反捆在身后。他的脚下踢着一颗血肉模糊的人头，脖子上碗口大的创口还在不停的流血，囚衣上的囚字已经被红血污得看不清原貌了。 这骇人的场景千年难遇，前所未见，有耳闻喧闹的路人几乎是一触目便撒腿就跑。 无头尸咯咯的怪笑着，飞起一脚想把自己的人头直接踢进逃窜的人群之中，结果不料被地砖绊了一下。这一脚他踢偏了，将人头踢进了路边的暗巷之中，人头落地之后，滚了几圈，正巧滚到了疯书生脚边。 那无头尸慢悠悠走进暗巷，去捡自己的头。 疯书生以为自己会怕，结果他一点也不怕，就算这真的是鬼差来索命，他也觉得这场面挺新奇的。 “你是地狱修罗嘛？”疯书生看到这无头尸自由行走的奇景，反倒是不疯了，眼神都清明了许多。 “被砍了头却下不了地狱的死人而已。”无头尸竟蹲下身子，坐在墙边歇起了脚，这声音是从那人头嘴里传出来的，“能了却凡尘倒也好了。” “我看书上说，人被砍头就会死，斩首是重罪，是很严酷的刑罚，你为什么没有死？”疯秀才有一些好奇，“我读过不少关于戒律和刑罚的书籍，上面描述了各种罪行对应的刑罚。所谓杀人偿命，你一定是杀了人才会被砍头。” “那些行刑时可能会感受到的痛苦，以及行刑后犯人凄惨的死状，书上都描述的细致入微，还配合着工笔画加以理解。所有人都是承受了足够多的痛苦之后气绝身亡的，我独独没见过像你这般被砍头之后，还能活的例子。” “我也觉得我是不能活了。”那无头尸也思忖起来，“我也觉得我是死到临头了。” “当时我气血上涌，我被那刽子手砍下头颅，我就是想着我不能跪着，我不能在那个狗官面前跪着，我要站起来。我一跺脚，然后我就真的站起来了。” 无头尸又咯咯的怪笑起来，“我一起身，那法场就乱了套，刽子手吓得扔了刀，看客们吓得四下逃窜，那两个狗官吓得屁滚尿流从案上摔了下来，” 疯书生脚下的头笑得癫狂，“哈哈哈，我把那个狗官做过的那些烂事儿全吐露出来了。沽名钓誉，买官进爵，自己他妈泥腿子出身，他还摆起谱来了？真把自己当人上人了，没有兄弟们给他做脏活儿，他还能演他的两袖清风？谁替他收礼，谁替他催债，谁替他管理街上的铺子。说翻脸就翻脸，任期到了脱了手套就想走，想得美！” 陈县令和好几家大酒楼老板联系热络，这衙役都算得上这些酒家的半个保镖。 “这天下乌鸦不都他妈一般黑嘛？装什么高风亮节。在我身上找清廉呢，看谁他妈阴得过谁！操女人的时候想着爽，拔了屌就想起来要脸面了是吧？把人家妻女玩了想起了自己是清官了，屁股给你擦了，人也给你处理了，最后脏活儿我做的，还要我来背锅？卸磨杀驴连一套了？真他妈是个好官！” 无头尸看着地上躺着的疯书生，“看你这穷酸样，以后不会也想考个功名，当个昏官吧？” 疯书生听得入了神，这是他从未在偷盗而来的书籍上接触到的事情。 他突然明白一件事，看书好像没有用。 疯书生看着无头尸的躯干，他眼睛里放射出奇异的光。 “是不是只要我也犯了杀头的重罪，我也能懂得这些道理。” 无头尸愣住了。 疯书生露出诡异的笑容，“大家都说我癫，都说我没常识，都瞧不起我。只要我也犯了重罪，我是不是也能懂这些道理。” “我能懂得更多道理，运筹帷幄，受人尊敬，是吗？” 第4章 泥塑的人偶 “成仙大抵有三道，毁天理，灭地义，泯人欲。”老人拿着钱甲怀里的手札小册，默默地念着。 “但凡被表象迷惑的庸人，皆受那轮回之苦。”老人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细细品味字句中的奥义。 “施善施德好品行，饿殍枯骨残尸骸。杀人放火越人货，逍遥快活得道先。” 钱甲坐在木椅上喝着茶，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村长拿着那本小册子，在他面前来回踱步。 “册子我给你了，村民也都信你的了，土地的肥力是恢复不过来了，但是草药可以控制他们。” 钱甲吹开水面上的茶叶。 “简单用些催眠术和障眼法，那些俗人自然能把树皮当做佳肴吃下肚去。”钱甲喝了一口茶。 “恶人我替你做了，我拿了银钱便走，你好生当你的山野霸王。”钱甲瞥了一眼躲在门边窥探的村长妻儿，知道屋外已是有其他埋伏，“我知晓你觉我碍眼，咱们也别做过多缠斗，你杀不死我，我也懒得与你相争，何必浪费时间？我只是要点路费盘缠，余下的，都是你的。”钱甲撇下了所有身外之物，十分大方。 “道爷，你瞧你说的，穷乡僻壤处的粗人，没见识而已。”村长呵斥了几声，把蹲在房间外的人都赶走，他堆起笑模样恭敬道，“道爷，刚才多有得罪，您那障眼法着实精妙，完全觉察不出破绽，已是以假乱真。” 钱甲眯着眼睛喝着茶，笑而不语。 村长压低声音，“道爷，你那飞天遁地的法术，真就是这么悟来的？”老人拿着小册子恭敬着身子，立在钱甲一旁。 这册子上写的东西，可谓是句句惊天地泣鬼神，多半是大逆不道之言语，什么有丧伦常的事情都写了上去。这邪物要是传到镇上去，非得惹来杀身之祸不可。 “你不信我，我走便是。我银钱也不要了，就当你我无缘。”钱甲不多榴莲，挥一挥衣袖，也不抢夺那册子，起身欲走。 老人见状，赶忙拦住这穷乡僻壤千年难遇的小道爷，“哎，道爷莫气，道爷莫急。我这等凡夫俗子哪看得懂此等仙家上品，没人指点，那不就是对牛弹琴。若是话语中有失偏颇之处，还请道爷见谅。” 钱甲被哄好了，又恢复了一副笑模样，坐回椅子上。 村长一见稳住了人，继续说道。 “不知道爷可否愿意解惑，给我这一介凡人指条明路。”老人毫不犹豫在道爷身旁下了跪，扑通一声，钱甲都没来得及阻拦，一个响头就磕在了地上。 “古往今来，历朝历代，不管是王侯将相还是贩夫走卒，只要这人一老，精气一泄，就没有不贪生怕死的。” 老人给道爷磕头，只为求一个长生，“道爷，我愿意年年香火供奉您这位活神仙。” 一拜一叩首。 “我愿意剥削这数百人的田地祝您得道成仙。” 再拜再叩首。 “我愿意世世代代家财散尽，只求道爷点化一二，也教我长生之法，摆脱轮回。” 钱甲像是真的变成了一尊神像，不怒自威，缓缓开口。 “你拜我，说明你还没入门。”钱甲沾了些茶水，抹去老人磕头时额头磕出的血，那伤口很快愈合了。 “当凡人有凡人的好处，凡人不需要有慧眼，凡人可不必事事争先，事事求个因果道理。” “没有灵根，就好好做个平凡人，轮回一圈，什么俗欲都忘了个干净。没本事就别妄求那登仙梯。”钱甲像看蝼蚁一般，低头看那古稀老人，“让你喝孟婆汤，是为你好，免得你下辈子也当个妄人。你的命数早已注定，和天斗，你没有好下场的。” 老人求道之心被瞬间击穿，心脏好像一下子跌进了无底深渊。 “你的死活关我何事，修道本就是各凭自身本事。那些收徒，抓炉鼎的，抓女子双修的，皆是些艳情读本中滥竽充数的下流手段，骗一骗你们这些俗不可耐的凡人精血，炼些似是而非的药丸而已。” “若是修那合欢功法也能成仙，那上了天庭，也是个任人操弄的淫仙罢了。 一颗丹药在钱甲的手中抛来抛去，抛累了，他又把丹药送进了老人嘴里。 “想吃仙丹，到天上吃去。磕几个响头就想长生不老？拿个破山村摆谱就想一步登天？你以为修仙是什么？是三亩良田换一个鱼塘，是一根金条换你十间房吗？” 钱甲脸上露出讥讽的神色，“用皇帝老儿的玉玺换我的灵根，我都未必肯换。他的江山龙脉我都看不上眼，你有什么筹码，跟我谈条件？” 老人听见皇帝老儿四个字，已是惊得哑口无言。 “仙班就那么零星几位，老子让你仙途坦荡，那我的仙途如何走？嗯？” 突然之间，钱甲的眼神寒芒迸射，已是起了杀心。 老人惊得再次俯下身去，颤抖着身子磕头，“道爷，小的不该妄念，小的不该妄念。” 老人再一磕头，磕在了钱甲的手心上。一时间老人只觉得房间里魄人的气势猛地一轻，钱甲把他扶了起来。 “我说过了，表象都是假的，你要抓住不变的东西。修道本就是各凭本事，你不能只听一家之言，被我唬住。” 老人已经吓得站不起身了，整个人瘫坐在地上，钱甲就蹲在他身前说话。 “你怕我，说明你还没看破，你还不够格。你都不敢抬头看我，你连入门的资格都没有。”钱甲收敛了杀意，表情已经恢复如常，他心平气和的说，“表象瞬息万变，沧海都能变成桑田。只要时间够久，入眼的都是假的，什么东西都是稍纵即逝的。等你什么时候看破了这一切，抓住了不变的东西，你自然就能长生不老了。” 钱甲端起茶杯，站起身，把茶水全浇在老人头顶。那茶水倾斜而下，打湿了老人一身衣裳，“你猜猜，我现在是在羞辱你，还是在浇醒你？想的清楚吗？” 老人脑子里一片混沌，他觉得这妖人在耍自己玩，又觉得这可能是另一场求道试炼。但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和想法，心里酝酿的只有被人兜头盖脸浇茶水的愤怒。 “生气了？生气说明你悟性太低。对我来说也是好事，我也不用再多费口舌了。”钱甲从容的把空茶杯放回原处，撩开招子朝着房门外走去。 “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这悟道得看你自己本事，我可帮不了你。” 村长家里摆着一筐又一筐的药草，石锅里熬着一大股暗绿色的粘稠墨汁。 村长家大半年都在熬制这种控制人神志的汤药。男人和女人喝了之后，精神抖擞，性欲旺盛，让干啥干啥。 无论是下地干活还是上炕生孩子，都是一个赛一个的龙精虎猛，在催情和增力的方面都有奇效，唯一的缺点就是会缩短人的寿命。 但是只要孩子生的多，早死几个人又有什么关系，谁不都是要入轮回的，谁走到最后不都是一个死字呢。 钱甲没有出现之前，村长是这么想的，钱甲出现之后，他开始感受到了从未体验过的轮回之苦。 为什么有些人可以长生不死？为什么我不能长生不死？为什么这个世界我要一遍又一遍的重复探索？为什么每当我要看破这世道的时候，我的寿命就已经走到了尽头？！为什么不给我时间和机会？为什么每次都是临门一脚差那么一点点的时候说我没有慧根悟性太低！老天为什么要如此算计我！我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嘛？！ 或许有些事情，就是不应该被凡人知道的。越了解越痛苦，越是挣扎越深陷其中。错就错在，心在天庭，身在泥潭，无药可医，无人肯救。 “啊！”老人怒目圆睁，怒吼一声，举起放在门口的柴刀就朝着钱甲的背影砍去。 钱甲被砍倒在地，老人手中刀影不断，连连向着钱甲的肩颈砍去。肩头和后颈都被砍得见了骨，血液浸透了麻布衣裳。 “轮回！狗屁轮回！老子要破了你这轮回！”老人状似癫狂，嘴里胡言乱语，他的家人见状，都吓得躲进了柴房里。 血液打湿了土地，等老人砍累了，钱甲的尸体发出咯咯的怪笑声，“有点悟性，但是不多。” “你是要砍破轮回，但不是我。” 说完，尸体展露出诡异的笑容开始迅速腐烂。皮肉烂成了枯草，骸骨烂成了枯枝，体内的血液化成了混着鲜红花瓣的泥水，从一滩烂泥中流淌而出。 老人过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自己砍破的是一个泥塑的人偶。 第5章 他与我无缘 “打家劫舍，奸淫掳掠，杀人放火，杀头的罪多的是，你想做哪一样？”无头尸细数着罪名，把疯书生背在自己背上。疯书生一手帮他提着首级，另一只手拿着一壶酒。 疯书生倒了一壶酒给腿上的伤镇痛。 “我要所有人都看得起我，所有人都尊敬我，没有人敢打骂我，给我好酒好茶好招待，把我像神仙一样供起来。”疯书生疯疯癫癫的说话，喝得整个人有点迷糊，“有没有这种罪名？” “那还是当个狗官吧，当了狗官就可以无恶不作了。”无头尸走在街道上，他想找一家裁缝铺子，把自己的身子和头重新缝补在一起，“当了狗官不仅能坏事做尽，还能受人尊敬受人敬仰，八百里开外的陌生人都能闻你威名。” “要做恶人就得做恶人头子，你看那些公堂上的县太爷，文弱书生可坐不上那个位置。要把罪人都管的服服帖帖的，他没一点恶气哪管的了恶人呢？要比恶人更狠，要吓破邪祟的胆。说下狱就下狱，说抄家就抄家，说杀头就杀头，要做到铁面无私。杀的集市上血流成河，自己还能气定神闲坐在厢房中锦衣玉食。” 无头尸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想当恶人就去当官，你当了官就能妻妾成群，就能断人生死，就能荣华富贵，就能胡作非为。能当个青天大老爷，也能当个黑天大恶人。” “好好好！这个好！这个好！哈哈哈哈！”疯书生喜笑颜开。 原本人声鼎沸的街道上，此时已变得静悄悄的，沿街的商铺全都大门紧闭，地上掉了一两个箩筐，是方才人群逃跑时不小心遗落下的。 无头尸走在一个绸缎铺子前，抬起腿嚣张的踢门，“开门！做生意啦！这还没宵禁怎么就闭业了，什么情况！” 疯书生也跟着添乱，挥着无头尸的首级，哐哐砸门，“开门！开门！做生意啦！” “让你帮我提头，你倒好，拿我头当锤头用了。” “你们这么砸门，这店家怎么敢开门呢？”声音从耳旁传来，疯书生偏头，便见一白衫青年在街道旁支起一个算卦的摊位。 这青年出现的十分突兀，刚刚来时他还没瞧见这人，此时便已经出现在身边了。 “二位，相逢即是缘，不嫌弃的话，我给你们免费算一卦？”青年眉目轮廓清晰，衣上纤尘不染，不像赶路的摊贩，倒像是凭空出现的鬼魅，或者从天而降的神兵。 “我都这般模样了，你还敢算我？”无头尸反倒是来了兴趣，“这奇奇怪事要是真被你算明白了，到时候你泄露天机，你不怕折寿吗？” “他折他的，我算我的，这天机妙算与我何干？拆了他的台是我的本事，跟天斗本就是道爷我的乐趣。” “口气挺狂。”无头尸夺过自己的头，扔在青年的摊子上，“你算算，我怎么回事，是我命太硬，还是这地府阎王不收我？” 青年抬眼看着那具站立的无头尸，又看着桌案上的血人头，面无惧色，“这世间道理就是如此离奇曲折，人人都想着长生，但天道就是厚此薄彼。有人即使散尽家财穷其一生都未曾摸得法门，有的人走了歪路也能误打误撞殊途同归功德圆满。” 青年起身作揖贺喜。 “道友，你这是悟道了。” 无头尸一听都愣住了，悟道，悟什么道？老子也要当那清心寡欲的神仙了？ “未修得那锻体之法，便有这等玄铁神识。实在未曾想过这凡间也有此等禀赋之人，钱某也是大开眼界，多谢。”钱甲又作了一个揖。 “禀赋，什么禀赋？可否敌我禀赋？”疯书生在无头尸上晃着手脚。 “呵，小傻子一个，你也帮他算算？”无头尸把书生从身上甩下来，提议道。 钱甲走上前，先查看了疯书生的手脚，又翻开眼皮，看了看他的眼白，随后暗自咋舌惊叹。 “妙啊，妙不可言。” “不是能算吗？怎得又不可言了？”无头尸问。 “他妄念太深，这躯壳中已然缺了一魄。” “然而人虽疯癫，骨骼却清奇。”钱甲抬起疯书生的小腿，“小腿上的一棍帮他通了经脉，如今已是破了锻体期瓶颈，小有所成。” “未入仙家门派，先习得一身霸体功法。能遇两位奇人异士，道爷我这次果真是不虚此行。” “咔嚓”一声巨响，天空中瞬息之间聚起劫云，不远处落下一道惊雷，晴天霹雳，街道的石砖地面被劈开一道巨大的裂口。 “难搞，被天道发现了。”钱甲抬头一看，咒骂一声，“他妈的，原来是在此处算计我。” 钱甲从乾坤袋中掏出两粒丹药，“避雷丹，把这个吃了，别真被那劫雷给劈没了，那老天精心布的局，我还没算够呢。”说完自己先吃了一颗，然后又给疯书生嘴里塞进去一颗。 “我呢？我头还在你那呢。”无头尸这辈子没见过威力这么大的雷，一下就慌了。 “你怕什么，你神识那么强，劈散了我再给你聚回来不就行了。”钱甲一脚踹开丝绸铺子的店门，带着书生躲了进去。 天上的劫云又厚重了一些，无头尸只觉得背脊发寒，这时候也不敢狂了，蹦蹦跳跳的逃进了店铺中。 丝绸铺子里除了货架上的那些布匹，就没什么东西了，整个铺子显得空空荡荡的。店主一家子躲进了里屋，就店里的一个伙计躲在外面的柜台下。 钱甲把他拖了出来，那小伙计吓得吱哇乱叫，钱甲给了他一嘴巴，“喊什么，给我把天给招来了。” 伙计吓得什么话都往外讲，“英雄，我就是个打杂的，你饶小的一命吧。你冤有头债有主，杀了我您也不解气啊，我就是贱命一小条。你要杀，就要杀那大条的，你别找我，你杀我家老板去吧。杀我们家老板可解气了，他可是有一条荣华富贵的大好命，我家老板在后院西厢房和他的那些女眷猫着呢。他三妻四妾，他欺男霸女，他欺行霸市，他罪有应得，你去找他们杀去吧。” 钱甲听他讲话都听乐了，“你若是命贱的话，我就更得杀你了。正因你尘缘浅薄，老天才懒得记我的因果账，若是把那富贵命杀了，我岂不是在强拆因果？” “杀你就不一样了，你个贱狗东西，下贱窝囊的家奴，谁会在意你？到时候我扒你的皮，抽你的筋，拆你的骨，也就没人会注意。你死的无声无息，我也能套着你的皮，躲过雷劫，岂不美哉？” 伙计吓得牙齿打颤，被逼的无话可说。 “你这不欺负老实人嘛？”无头尸凑过来，打圆场。 谁知伙计一看到这断头鬼，白眼一翻，吓晕了过去。 “哈哈哈哈。”钱甲仰天大笑，笑的肆意。 “他若真能被人虐杀致死，也算是死的精彩。”钱甲悲悯的看着晕倒的人，“不过是平凡人而已，命数早已注定，他与我无缘。” 第6章 融入他人因果 疯书生拿起毛笔在地砖上写起了字。 “一匹麻布五吊钱，十匹就是五两银子。白的做成裹尸布，红的做成喜盖头，红白丧喜一起办，怎么样也花个十匹布吧，你们说这办一场酒宴这店家能不能赚一两银子？” “无利不起早，忙前忙后才赚一两银子？至少要赚他个二十两银钱嘛。”无头尸把疯书生的笔夺过来，浑身的匪气散了出来，“榆木脑袋，你包了场地布置，摆个十桌酒席，不得花个七八两银子？镇上人都喜欢热闹，找戏班子搭台唱戏，那戏台子要不要绸缎布置，这里也能挣个五六两？现场人员衣着服饰要统一，这也要他个三五两。喜事讲究大红大紫，丧事讲究冯光大葬，人生就那么几件大事了，这些地方不花钱，什么地方花钱？零零总总算下来，我拿他个二十两不过分吧？” “二十两？”疯书生脑子有些转不过弯，这些软趴趴的俗物，怎么就被他凭空拿了二十两了。 钱甲没理两个没脑子的家伙，他大踏步走进里屋，走进西厢房。一推门就见一大群人缩头缩脑的躲在角落，没一个敢冒头的。 “哟，唐掌柜这是怎么了？平日里的气势呢？怎么缩头缩腚的，在这躲瘟呢？”钱甲笑着跨过门槛，走进房内。 “你是何人？”唐掌柜倒是不惊讶眼前人知道自己姓氏，他在这一带做布匹生意小有名气。嫉妒他的，想要断他财路的，想要拿他当垫脚石的人很多。他早就有所警觉，因此来人知道他姓氏也不足为奇。 “我啊？”钱甲指着自己，“我小人一个，还没资格报名号。”钱甲自顾自的拖过来一张椅子气定神闲的，摆出一副戏弄人的架势，心里却筹谋着怎么瞒过天道，躲过雷劫。 “你你你，你是要谋财还是害命？”唐掌柜护住自己身后的家眷，“我与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为何要害我？你不怕官府抓你？” “哈哈哈，那唐掌柜觉得我是谁？”钱甲也并不是开了天眼，他只是看了账本上的落款，以及流水账中的一些大客户，“比如说，何掌柜的人？” 想要瞒过天道，就要融进因果之中，破一切象之后，依旧要入一切象。要做到润物细无声，悄然的成为这凡尘俗世中最平凡的一个小角色，泯然众人。 “他要害我？为何？”唐掌柜露出不解的神色，“我每一笔账都跟他算的清清楚楚，我赚的钱，都是我和我伙计的辛苦钱，他为何要害我？” 钱甲心下也起了疑窦，但是面上却不显。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唐掌柜，是不是当着家属的面不好说啊？”钱甲指指他身后护着的三妻四妾和三四个儿女，“没你说的这么轻巧吧？” 无头尸抱着自己的头也来到了西厢房，站在了钱甲身后，疯疯癫癫的书生拿着柜台上的账本翻看着，跟随其后。 几个孩子一看到断头鬼就吓得哇哇大哭，女眷们吓得抱着头趴在了地上，唐掌柜吓得一个跟头翻到过去，半躺在地上。 钱甲不耐烦的啧了一声，忘了自己现在已经不是单独行动了，还有两个显眼包。 行，破我的道是吧。 钱甲将计就计，揪住断头鬼的领子往前一拽，“唐掌柜，知道这是谁吗?” 无头鬼扑面一跤摔在地上，脖颈处的血洒了一地。 唐掌柜眼皮直跳，心里暗骂，都已经摔得尸首异处血肉模糊了，谁他妈知道这是谁啊。 小孩吓得躲进了乳娘怀里，妾室娇滴滴的推着掌柜向前辨认那死人面目，“老爷，你快把这吓人东西弄走啊，奴家的身子不经吓。” 唐掌柜心里窝着火，他妈老子的身子也被你们这些缠人精榨干了，老子身子也虚，老子他妈就经吓了? 但是，家主威严摆在这，他不好说。 “不说是吧?南无，念账本。”钱甲又把疯书生抓了过来。 疯书生被抓了一个趔趄，也摔在地上。他似乎真有一身硬筋骨，摔了一跤也不觉得疼，手里还翻着那一本烂账本，马马虎虎的念了起来。 “七月十八日晌午，王丽娟押了暗光碎玉石一枚，割了一匹布。” 南无磕磕巴巴的念了起来，“七月十八日，影至东墙上，周五贵用五斗米换三匹上等艳红绸缎。” 读到这还都是些寻常交易记录。 唐掌柜也被他念得摸不着头脑，这不都是些寻常的流水账吗?他想寻什么，跟这无头尸首有何关系。 钱甲心里也急，怎么没啥漏洞可钻，这店家难道真做的是良心生意?这可如何是好?要如何把一桩冤案按他头上，浑水摸鱼。 “咔嚓！”一道惊雷劈进了内院中。一棵结了果的橘树被劈倒了，屋顶几片青瓦被震落下来，碎在地上。 天道开始慢慢收拢锁定雷击的范围了。 钱甲一狠心，上前几步，一巴掌抽在唐掌柜肥脸上，“白日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你个遭雷劈，遭报应的玩意儿，天雷劈头上了还跟我装糊涂，你若真是那善心之人，天雷又为何劈你！” 唐掌柜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出话，钱甲又是一巴掌抽在他脸上，抽的他摇头晃脑。唐掌柜直接被打蒙了。 “是现在招，还是等天雷劈你！” “轰隆！” 一道更骇人的红雷正好落在门前，地砖和台阶都被雷电劈碎了。 钱甲的身影在电火的映衬下，变得极其可怖。 小孩的哭闹声都被这雷声止住了，吓得小孩儿僵在原地。 那疯书生还在呆愣愣的读着那流水账。 “张苑十文钱，裁白绫一条。” 唐掌柜吓破了胆，但是面上依旧岿然不动。 他的小妾倒是先撑不住了，对着他老爷的背，又捶又打，“好你个死男人，我早该料到你心黑，染坊生意都不行，原来颜色都在你肚子里装着。难怪就你这铺子开的旺，亏心生意都无本万利。难怪总是迎进些女人续香火，原来是怕断子绝孙。” 事故面前谁都想当个诸葛亮。 唐掌柜没料到自己会腹背受敌，憋的面红耳赤，狠狠一巴掌甩到自己女人脸上，“闭嘴！” 唐掌柜恶狠狠的瞪着钱甲，“你是那赶尸人?你我已了结了恩怨，为何又把这尸首赶到我这来！” 终于是抓到了一丝破绽。 钱甲松了一口气，总算是揪住了一条狐狸尾巴，他赶忙赤手抓了上去，把对方的话接住。 “因果报应，道法自然，缘分就是这样。” “妙不可言。” 第7章 在旁边看戏 “赶尸人?什么赶尸人?”地上的无头尸开口想问更多，被钱甲一手捉住嘴，扔给疯书生。 “南无，塞住他的嘴。别让他喘气。”疯书生也是说什么听什么，一本账本被他卷成一条，直接塞进秦禽嘴里。 众人看的瞠目结舌，都没注意那死人头在说什么。 钱甲眯着眼，一副看穿一切的模样，“看啊，这尸首怨气多重啊，这都尸首异处，这气也没消，想必他一定有不少心里话想对你说吧，唐掌柜?” “不过是运货时候车马碾死了个人，他凭什么来找我?这赔款都给了，还赔了几桌席，官府要赔，也未必赔的比我多。” 不知为何，唐掌柜的语气又高昂起来，“老爷我做生意凭得就是良心和信用，老子我行的端，做的正，就算是鬼敲门，那也是谢我给他风光大葬，谢我给的恩情。这镖局保我的货，也死过人，难道也要算在我头上?给他们找赶尸人，是我仁义，我看在情分的层面上让他们落叶归根。” 钱甲也没料到这中年男人这么多牢骚，一点要害就这么多冠冕堂皇的借口。 谁管他仁不仁义，慈不慈善，只要他没看破自己身份就好。 不是奸商就不是奸商呗， 钱甲抱怨起眼前这个难缠的角色，“那唐老板您是想不认账，你那几车布帛的价格真的比命重?为了赶你的货别人的命就都不值钱?你是觉得赔了银钱，就可以不用算人命债了?” 唐掌柜听出了对方想要赖账的意思，“那你想怎样?他的命贵他们别开镖局啊，他的命贵他别投胎到穷苦人家啊。他命贵他有本事不当贱人吗?他命贵怎么周为没贵人帮他，他命贵怎么还能被一只贱蹄子踩死?” 唐掌柜认定了对方是个有贼心没贼胆，瞎猫碰上死号子，赶巧了过来敲诈勒索的地痞流氓，“你是哪来的穷鬼，跑我这来敲竹杠?会几手三脚猫的把戏，就敢在这里班门弄斧，知道这是县太爷的地盘吗！” 唐掌柜昂起了头，似乎身后已经站了一位县太爷，腰杆也挺了起来。 “小毛贼，你也不四处打听打听，这一带哪敢闹贼。衙役捕快巡的可勤了。” 唐掌柜壮着胆子，向前跨了一步，“你以为趁乱就能溜门撬锁捞笔大的。你以为趁乱就能打家劫舍狐假虎威?” “打家劫舍不是这么玩的，我虽然生意做的不大，但是我这家店子好歹也是给县太爷的成衣铺子供货的。等这怪事偃旗息鼓，你看你往哪逃?” 唐掌柜竟是给钱甲想起了出路。 “这辈子当什么都好，别当死囚，那滋味连狗都不如。”唐掌柜指着自己隔壁的铺子，压低声音和钱甲说，一副将心比心的架势，“我也是有贼心没贼胆，这世间道就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但走兽它死的痛快啊，被官府的人抓住，那是生不如死啊。” 唐掌柜神经兮兮的说。 “隔壁的店家为了与我竞争。恶意压低价格，甚至铤而走险逃了赋税，想要引走我的顾客。” “我把这事往官府一报，这偷逃赋税做假账可是重罪。当时又是抄家又是斩满门的，砍头之前，那家人一个个饿的面黄肌廋形似枯骨，你也想被狱中的酷吏逮住受折磨?” 钱甲听到这，总算是找到了一些眉目。 “哦，你陷害竞争对手，给官府交了投名状，难怪你气势十足，原来是同流合污的走狗啊。” 唐掌柜一时面色铁青，一半是气的，一半是吓的。 南无在一旁听的起劲，竟是拍手叫起了好，“好！精彩！再来一段！” 疯书生从布鞋里掏出几个铜板扔了出去，那几个铜板落在了唐掌柜脚边，看来他把这宅子当茶馆了，唐掌柜和钱甲都被他当成了说书人。 第8章 道士也是疯的 “你这疯癫子，哪里得来的歪理跟我横，出去出去！”唐掌柜似乎终于是找回了主场。意识到这是自己的家宅，怎能被他人抢了主动权。 他不知从哪里抄起一把剪子，对准钱甲，恐吓着他后退。 钱甲真就像个地痞流氓，剪刀挥到眼前了也不动弹。 “可以，有本事你现在就弄死我，自然会有人让我体面。” 钱甲一边说着话 一边往地上一躺，将计就计，耍起了无赖，“来啊！孬种！” 钱甲指着自己的胯。 “有本事你往这捅啊，反正老子也是贱命一条，活着吃不饱饭，死了也没有坟头，活着也是白活，死了也是白死。他娘的，你有本事就弄死我！老子死了也能泼你一身脏水。” 唐掌柜见过横的，砸场子，烧铺子，报官之后公开处刑，再横的，也都消停了。 他着实没见过这种又横又不要命的，这青年如同一条赖在店门前打不动拖不走的死狗，又吓人又恶心人。 唐掌柜拿着剪刀，又下不去手，刀尖直颤，“你这人，什么毛病?” “我什么毛病，我就这毛病！”钱甲靠在尸首身上，理直气壮的发癫。他身下是死尸，自己身体也像死了一般，僵在地上。 “反正我他妈谁也惹不起，反正我他妈谁也不能打！你们他妈是达官显贵！你们他娘的高人一等，我们这些贱人就活该低你一头！你们哪看的起我们这些瘪三啊！” 钱甲把衣服一掀，把自己单薄的肚皮露出来。 “操他妈的！捅我啊！有本事就他妈活剐了我啊。” 钱甲猛的向前一挪身子，肚皮直直的往刀口上撞，唐掌柜吓得猛的收了刀，甚至往后退了几步。 钱甲乘胜追击，每句话都刺激着对方的神经，就是要逼着他出刀，强行制造些因果。 唐掌柜哪知道自己拿了刀之后，对方这是发了什么神经。 平头百姓穿着样式都简单，富家小姐才把自己裹得里三层外三层，真的要干活的农家子弟，简单一身短打就出门了。 钱甲的白衫也搭配的简单，衣摆一掀就交了底，几根耻毛露出来，几个女眷羞得闭起了眼。 这瘪三可不能死在自己家里。倒也不是不敢杀，只是这瘪三不能死在这个店面里，不能死在众人眼前，不能死在这个时候。 就算要弄死他，那也是在月黑风高，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杀了，偷偷弄死。 眼下有好几个小孩看着，小孩儿藏不住事，衙役一问，什么都要露馅儿。 现在这个世道，没几个人盼着别人好，大家谁不是盼着其他人死，盘子就那么大。有人做了，更多的人就没得做。 达官显贵也就那么几个，一旦占住了这片山头，坐拥的就是绵延好几代人的富贵荣华，只有大灾大难才能打断这种家族传承和垄断。 土地上最平常最随处可见的东西就是百姓了。百姓是和野草一样贱的东西，百姓是土地上最不起眼的地皮和苔藓，百姓是最平凡最平庸的卑贱东西。百姓是随便烧死一片也不会影响权力格局的鸡肋筹码。 失去城池，君王会心痛。失去子民，君王可不会心痛，他们只会觉得麻烦。 所谓的爱民如子，不过是一种政治宣传口号。皇帝连自己的骨血都严防死守，又谈何爱民如子? 百姓的全部价值就是去死，用百姓的死来成为武将的功勋，用百姓的死来成为文官的政绩，用百姓的死来成为党派之间刺向对方的利刃，用百姓的死来成为一种标准，评断一位一国之君是否合格的标准。 百姓饿死在路边，说明天下粮仓有了蛀虫，粮食的收成和储备都出了问题，要查。 百姓淹死在了洪水中，说明风水卦象出了纰漏，国师可能是个冒牌货。 又或许是水利工程偷工减料，工程质量出了问题，要查。 百姓也不过就是国家的耗材而已。 一将功成万骨枯，百姓可以说死就死，但王和将领必须活着，就算是死了，也得千古留名。 王侯将相是负责排兵布阵，守护城池的，而百姓，只要负责去死就可以了。他们的存在和伤亡无非就是为了烘托出我军的骁勇善战和敌军的凶残暴虐罢了。 百姓只是用来开荒的工具，只是权贵阶级用来低成本大面积占领土地的工具，若不是土地不能收入囊中，王定是要一个人霸占一整个国。 百姓只是土地的附赠产物。 轮回，喝下孟婆汤，忘掉自己曾经看破的一切，重新出生在这片土地上。重新开始了新一轮的劳作，日复一日的不断耕耘和收割，让田地里长出新的芽儿，等到秋收之后又重新枯死在地里，来年又再次播种新的种子。 所有的东西都和四季一样，反复轮回。 直到有人提前看破了这一切，从焦灼的土地里抬起头，在日光的暴晒下抬起头。 他看到了无尽的轮回就在眼前，他只是看了那一眼自己的轮回，便万念俱灰。 他死了那么一瞬，从那灰烬中又燃起了新的念。 要破轮回！要成仙！ 唐掌柜明白这个世道饿殍遍野，明白这个世道就是弱肉强食，明白这个世道就是你争我夺。 辛勤劳作的入轮回，好吃懒做的才得享乐。 每个人都想着不劳而获。每个人都等着别人坏事，等着接盘。 地痞子每天没有正事，挖空了心思就想着怎么阴人，陷害人，设计人，诅咒人。 他们不惜命的，只要他们觉得死得够本，死得其所，没活路的事，他们也会抢着去干。 他们只怕自己死的不够轰烈，死的不够动荡，死的不够磊落。像杂草一样死掉，像猪狗一样死掉，像废物一样死掉。 出了人命案，只要官府的人一进家门，不管有事没事都能造出事来。偷逃税款，以次充好，欺诈胁迫，谋财害命。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相争的商家一定会一窝蜂的往这儿泼脏水，就为了搞死你。 为了不沾上一身官司，每个人都会风评差的店铺敬而远之。合作的养蚕户躲着你，路过的行脚商绕道走，常来的老顾客不露面，到时候什么生意也没法做了 “他妈的，你倒是捅啊！怎么收刀了?！孬种！活着有什么意思！不是种地就是被征去打仗。每个城邦都户籍森严，当了流民就是万人嫌！想干点买卖还被衙门盯着！老子他妈数着日子过冬天，能过就过，过不了就死！命都豁得出去，你觉得我还有什么豁不出去！还想威胁老子！” 钱甲猛地坐起身，抓住唐掌柜的手腕，用刀尖抵住自己的肚皮。 “老子他妈让你捅！来啊！老子死了是一了百了！你他妈到时候就官司缠身了，我倒是要瞧瞧咱俩到底是谁更不好过！”钱甲的气势一下子八丈高，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的瞪着唐掌柜。 唐掌柜刚才杀人的气势一下子就没了，整个人颓然的坐下来，手腕的劲道全松了。 “小兄弟，我也不是没善心的人，你要是真过得苦，里屋的钱你随便拿，我就当你没来过。”唐掌柜怯懦的说。 钱甲一听不乐意了。 老子到这来不就是为了结因果的吗？怎么最后反倒还落了一个没来过？这不白忙活了吗？ 钱甲一把夺过唐掌柜手中的剪刀，恶狠狠的反问道，“我没来过？” 唐掌柜会错了意，大声喊道，“没来过，没来过，绝对没来过，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钱甲紧皱眉头。 只有天地知道可不行！ 钱甲提起他的领子，“你去报官，让官府抓我。” “啊？”唐掌柜呆愣在原地。 “我让你去报官啊！让官府抓我！抓我去坐牢！我想吃牢饭！你听见了没有！”钱甲摇晃着对方的脖领子大声喊道。 别说唐掌柜，屋子里的其他人也懵了。 “这道士疯疯癫癫的，跟你一样不清醒。什么悟道，什么洁云，他真把自己当神仙啦？”秦表衷把嘴里的账本吐出来，看着疯书生说话。 “我觉得他不疯啊。”南无抱着无头尸的头，“疯子都是要被打的，他没有被打啊，他很受人尊敬哎。” 第9章 我给你缝就是了 “报官，快，快去报官！”唐掌柜也不知道这癫子是发了什么疯，眼下还是吩咐人去报官。 可外面的雷声不断，没人敢走出宅门。 “你们怕什么，这雷是劈你们老爷的，你们几个小厮能死的这么有牌面？你若是真被雷劈死了，我让你家掌柜给你个风光大葬，不仅如此，还要向你家里人寄一笔丰厚的安葬费。你只管去，穷苦人不骗穷苦人。”钱甲呵道。 跑腿的一听有道理，也不管雷电了，匆匆跑了出去。 跑到一半又折返回来，“那我报了官有赏吗？” 唐掌柜气笑了，没想到家里吃里扒外的东西还挺多的，“行，你报了官，老爷我赏你。” 我赏你给我卷铺盖走人！ “哎嘿！多谢老爷。”伙计笑着一作揖，喜笑颜开的跑走了。 伙计走后，一众人尬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雷声越来越小，可能是被钱甲蒙混过关了，也可能就是罕见的晴天霹雳落在了这片街道上。 “我说，你们搁这玩什么呢？”无头尸体张嘴说话，“又是天道，又是报官的，我可不想去见那狗县令。我可是刚从断头台上滚下来的滚刀肉，跟他见面，我可忍不住，我定是要骂人不可。” 明明雷声已经渐退了。 此时又突然“咔嚓”一声响，毫无征兆的，又是一道巨大的红雷劈下来。这次这道惊雷直接劈穿了盖瓦，屋顶被劈出一个巨大的窟窿，那雷电直直劈在了屋内的人头上，劈在了那个抱着说话人头的书生头顶上。 一大片树状烧伤的痕迹在书生的面部展开，这串闪电烧伤一路向下延伸，从脖子到手臂再蔓延到脚踝，遍布全身。他一整个人被劈得外焦里嫩，头顶上冒着青烟。 钱甲一见这阵仗，知道是露馅了，他用刀刃威胁唐掌柜。 “叫你平时少做恶事，现在院子里已经躺了两具尸身了。到时候衙役来了，你也是有理由说不清。赶紧的，把你们这里懂针线活儿的都喊出来，我有事吩咐。” 钱甲温和了脸色，看着唐掌柜，“我这是在帮你啊，你不会想要去地牢里呆几天吧？” “听说那地牢里臭气熏天，这坊间的各种污水脏水都从那里过，屙屎屙尿也都只能在自己牢房里解决。饭菜里会被狱卒混进去牛粪马粪当做第一次入狱的见面礼。天一下雨，地牢里就漏水，避免犯人逃跑，通风口都设置的非常狭窄。湿气散不出去，牢房里就会又阴冷又潮湿。关节有旧伤的人能从早痛到晚。”钱甲开始了新一轮的恐吓。 “就算是六月三伏天，这地下也是闷热潮湿的，毕竟地牢牢不可破，就算是一滴水也别想着凭空蒸发。那阴暗的角落里全是些跳蚤和臭虫，这些东西不仅吸人血，还会传播疾病。人一进去不到半晌，就能染上三四种顽疾。人一进去就像是减寿了十年，病恹恹的，等放出来的时候就只剩下半条命了。” 唐掌柜当然知道那地牢不是人能呆的地方，他更明白眼前的青年说的场景很可能不是假话。这地界管理十分松散，人群里三教九流鱼龙混杂得很，各色人马都有。一旦知道这小瘪三说的可能不是假话，他就更加的恐惧和紧张了。 “你的狱友会给你传染肺痨，你会病得动弹不得，天天等着青天大老爷下判书。你恨不得立即被蛇鼠咬死，只求一个痛快和解脱。” “来人！来人！会针线的都他妈的快给我过来！”唐掌柜有些听不下去了，扯着大嗓门大声叫人。几个会针线活的妇人手忙脚乱的爬了过来，听从差遣。 南无倒在地上，这回是真的气若游丝了。他一整个人进气多出气少，不知是死是活。那颗死人头也被劈昏了过去，仿佛真的成了一具尸体。 “还好我给他吃了颗避雷丹。” 钱甲把人头从书生怀里提溜出来，下达了一个很让人为难的命令，“把这个脑袋的嘴缝上，把他的头和身体缝在一起。” 钱甲把尸体踢到那些女人面前，然后把头也扔了过去。 他只想让更多的凡人卷进自己的因果，这样那天道也要考虑强行粗暴的斩断这些因果的后续影响。 女人吓得倒退好几步，差点把针线坐进了自己的臀肉里。大家虽说都真有一手针线好活儿，却没一个敢上手缝的。平时都缝些布帛和皮草，那本就是死物。最多就缝个兔皮羊皮狐狸皮什么的，人皮这谁敢缝啊。 钱甲一看众人都不动手，话语间又暗戳戳的添了些紧迫感，“不动手是吧？一会衙役来了，你们都要被盘问。”钱甲用手指指了指屋顶和门口的台阶，“我就说你们老爷做了亏心事，遭了雷劈，屋顶和台阶都被劈坏了，院中的橘子树都被劈死了。” “那些衙役可以不信我这个小瘪三，总得信这老天爷吧？”钱甲竖起一根手指，一手指着天，“雷声有多大你们可都听见了，不只你们，这街坊四邻肯定也都听见了。这官府的人一来，要是让周围人知道是你家遭了雷，你觉得他们会怎么传你家老爷的闲话。” 唐掌柜的脸色刷的一下就白了，这小瘪三阴起人来怎么一套又一套的？唐掌柜看着那根指天的手指，真希望这就是根引雷针，直接活劈了这死泼皮。 “你们这屋子里可是真死了两个人，就算官府的人查明白了，这街坊邻里你们有几张嘴能和他们去辩？就算真要我赶尸出去，这尸身总得是全的吧？这残缺不全的尸首从你家走出来，走街串巷总归是不好看啊。” 唐掌柜气得吹胡子瞪眼，怒喝一声，“你们几个还愣着干什么，快给他缝啊！平时连牛皮都缝过，换个皮就不敢缝啦？” 一个妇人顶不住压力，扔掉针线，直接跑了出去。 反正遭雷劈的是老板，干我何事？大不了不干这活儿了，谁爱干谁干去，老娘是不伺候了。今儿真的怪事连连，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省的整宿整宿做噩梦。 不如回乡嫁个老实男人好过，反正男人整日在田地里劳作，他终日不得闲，我也得个清净，闲着没事就织织布，收拾收拾家务过生活。谁家男人回家不是累的跟死狗一样，把小家布置好，哪个男人还有力气和心情去打老婆？相处起来也无烦心事。 最后一吹灯，再干完炕上那点活儿就睡了，生活不就这么过？再不济就是被他打一顿，大不了接着逃，也比在这给死人头缝皮好过。 有了带头的，其他妇人也有样学样，扔了手中的针线撒腿就跑。 钱甲又把刀架在了唐掌柜脖子上，“唐掌柜，你的人都跑了，你说这事该怎么办？” 唐掌柜知道自己已经失去了威信，留不住那些人，颤巍巍的捡起了针线。 “行，我给你缝，我给你缝就是了。” 第10章 衙门来人了 唐掌柜走到了尸体面前，那书生和死人头都被劈的有些焦黑了。书生是一息尚存，那颗死人头就是完全被劈得翻了白眼。 方才听见街道上有人嚷着说集市上闹鬼怪，以为又是些班门弄斧的道士在装神弄鬼。奶娘抱着孩子逃回了家里，说集市上闹断头鬼。 一开始唐掌柜还不信，直到街上人流涌动，他才将信将疑的关了店门。 现在，他手中拿着针线，就要给那奶娘口中所说的断头鬼缝补躯干，终于是从这荒唐中体会到了一些真实感。 唐掌柜抛开心头的杂念，把秦禽的头和身体摆到了一个合适的位置，很快针线在他手中翻飞，开始缝合尸体脖颈处破损的皮肤。人皮比牛皮要单薄一些，实际操作起来不是特别困难，刽子手的刀功不错，脖颈处切口十分整齐，缝合的难度并不大。 唐掌柜明显也是手艺人出身，虽说平时大鱼大肉的奢靡生活，把手指给吃肥了，双手已是有许久没碰那针线活儿，尽是花时间亵玩那些花魁和头牌了。但是指节的灵活度还是在的，动作虽说稍有滞涩，但是肌肉记忆弥补了生疏掉的技法，整体看上去，他的针线活儿还是相当熟练的。 一众女眷害怕的有些疲惫了，人的注意力就是没办法集中太久，高度紧绷的神经在此时也松懈下来。 老爷的针线穿过死人的皮肤，拉出一长串血珠，皮肉在丝线的牵引下互相贴近，直至重叠。 旁观者忘记了害怕，看的入了神。女人们已是有很久时日没看过老爷亲自碰那针线活儿了。老爷自己也说过，这辈子也不再碰针线活儿了，可惜凡事都没有个绝对。 小孩的腿蹲在地上也蹲麻了，人是一种适应能力很强的动物，特别是小孩子，危机意识其实没有大人那么强烈。在一个环境呆久了之后，他们就会慢慢适应这个环境。要换作平常时刻，让一个孩子和一具尸首呆在一块，是铁定做不到冷静的。 但现在这种特殊情况，一系列离奇怪事凑到一起，扎堆出现，这种事态反倒是变得可以接受了。 客房里躺了两个死人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忍耐的事情了。 孩童也不哭闹了，就睁着眼观察着大人做事，唐掌柜一动起手来也是全神贯注。他先是把骨骼对准了，然后把杂乱的肌理整理好，再用丝线缝上。 等肌肉把骨头固定好之后，再将两边的皮肤牵扯到一起进行缝合。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动作有条不紊，思路井然有序，走线也十分规矩，不像是第一次做这种事。缝合的伤口也十分整齐， “唐掌柜手艺不错啊，果然是有本事在身上。”钱甲在一旁夸赞道，“我看唐掌柜不像个裁缝，之前是在那些赤脚郎中手底下干过活吗？怎么伤口也缝得如此整齐，手可真稳。” 唐掌柜头顶已经是冒出了一些汗珠，“我在一个仵作手底下当过学徒，这种活儿，我之前干过。手艺活都是教会了徒弟饿死师傅，我发了毒誓不会跟我师傅抢生意，师傅才肯教我其中门道。” 唐掌柜今天也是破罐子破摔了，什么都往外说了。 “死人我见多了，这些冤魂凭什么找我。命贱就认命，我帮他们缝补身体，他们还算起我的账来了，我还没跟他们算账呢。” 唐掌柜把尸首翻了个面，继续缝补后颈处的伤口。 “我的荣华富贵都是我自己挣来的，我也遵守了誓言，我没跟我师傅抢生意，我做的都是布料的买卖。不都是为了活下去吗？怎么样都是要活下去，死了就任人摆布，任人按罪名，任人安排后事，连反驳的机会都没有。” 唐掌柜手上已是沾了不少黑血，银针在黑血的浸润下也变得有些滑腻。但他拿着针头的手依旧很稳，他捻起尸体的后颈皮，穿针引线间，一道伤口慢慢的被缝合起来。 “我不想和尸体打交道，我不想和死人打交道，可是我当时没得选啊。我不选我就要饿死。” 唐掌柜陷入了某种臆想。 “可是我是人啊，我是活人啊。我只想和活人打交道，我只想和女人打交道，我想声色犬马，我想骄奢淫逸，我想很多女人给我生孩子，我想要绵延子嗣，我想要很多很多孩子，我要娶很多老婆，给我生很多孩子。” 在死人堆里待久了，就会生出一种变态的，对生命的渴望。 缝补尸体的动作，又让唐掌柜回忆起了他不想要回忆的过去。 “缝合的很完美。”钱甲用剪刀剪断线头。 唐掌柜累的瘫坐在地上，他喘着粗气，看着钱甲，“你要我做的我都尽力做了，能把尸首赶走了吗？”唐掌柜感觉自己被愚弄了，但是他现在除了相信这个江湖骗子，似乎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应对措施了。 “两位爷，人就在里面。” 这时候出去跑腿的伙计也把官差请到了宅子里，脚步声由远及近，此时已经能清晰的听到他们的说话声了。 唐掌柜心中暗骂，这群吃官饭的酒囊饭袋平日里左请右请请不动，跟鸣冤鼓一般就是个摆设。偏偏今日这种要紧关头来的这么快，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台阶被劈坏了，两个捕快避开瓦片，踩着边儿，跨过门槛，走到屋里。 “何人在此闹事。”其中一个高瘦的捕快开口。 “你爷爷我，这里的事都是我做的。”钱甲转过身，嚣张的说，他倒是挺信守承诺，掌柜帮他缝补了尸首，他就帮掌柜扛事儿。 另一个捕快观察着四周环境，房间内的屋顶不知为何破开一个大窟窿，房间外的石台阶被莫名力量劈开一条裂痕，足足有一拳宽。院中的橘子树已经被劈断了，枝叶散落一地，枝干上还残留着零星的火点子。 捕快再回身看向屋内，一干人等猫在角落里缩着，明显是一群局外人。一个肥胖男人趴在地上，满手黑血，胆怯的神色不像从犯，但值得一审。一个疯道士洋洋得意的昂着头，手中拿着把剪子，身下躺着两具躯体，一个已经死透，脖子上有被缝补的痕迹。另一个尚存一息。 主犯已经确定了。 捕快抽出腰刀恐吓道，“你闯人宅邸，还敢如此嚣张，我可将你在此就地正法。” “哪是我先闯人宅邸，是这家宅主动迎我。”钱甲对答如流，毫不心虚，他打量着四周，现场编着瞎话，“你看这承重柱，多雄伟多粗壮，你看这房梁，多有担当多稳当，你看这门楣，多迷人眼，是这招牌先招惹的我。” 捕快直接去上手抓人，先夺过钱甲手中的剪刀扔到一边，再反剪住钱甲的肩膀，“疯子，这家宅还能像个娼妓一样迎你！还有疯话到衙门里说去！” “衙门！”钱甲笑的疯癫，口不择言，“衙门也确实长得俊俏，衙门也算是高门大户了，听说进他的门要踩登仙梯。衙门也着实是让我日思夜想了许久。” 钱甲假装思索。 “这么多门洞，着实是气派。衙门我的确是想进，狠狠的进，左门进来右门进。不知道这冲进衙门里是什么滋味，进进出出的，有没有这小门小户来的别致，来的痛快。” 衙役着实是被狠狠的冒犯了一顿，一个巴掌扇在钱甲脸上，“你个疯道士再胡说一句，我割了你的舌！” “怎么？你们衙门难道还要像个烈女一样守节吗？那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你们还有这规矩，是我毁了你们的清誉，你来割吧。” 说完，钱甲直接把舌头吐了出来。 第11章 好快的刀啊 赵陆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嚣张的瘪三，他先从袖口里抽出一把匕首，随即捻住钱甲的舌头，开刃的刀锋便抵住了钱甲的舌面下。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完全足以让我割了你的舌，我念你是初犯，之前那些话我可以当作没听见不再追究。”他使了些巧劲，让钱甲通过舌头感受到了刀刃的锋利。 “我不管你是装疯还是真疯，你再污言秽语，今日你的舌头就要留在此处。” 赵六恶狠狠的瞪着钱甲。从来都是自己耍威风，哪有别人压自己一头的道理。 另一个高瘦捕快走过来，把唐掌柜提起来，“是他闯你的宅子是吧？” 唐掌柜也不是这捕快什么态度，也只能唯唯诺诺的答，“是，是他闯我的屋子，我关着店门，他突然就闯进来了。” “对，我一脚踹开他家店门，几步就进了他的厢房。吓晕了他家伙计，闻到他那些女眷身上的香气，我就是来捣乱的。”钱甲虽然刚刚才被威胁，双手也被捕快反剪在身后，嘴上却始终没有收敛。 高瘦捕快耷拉着眼皮，没精打采的样子，显然是个老油条了。一会儿看看那个疯道士，一会儿又看看自己擒住的胖掌柜，他顺着掌柜的话头继续问了下去，“这青天白日，你不开门做生意，为何关着店门呢？” “大，大人，你一路上应该也看到了，四周的店门也都关了，大家都传这街上闹了无头鬼...” “胡说，这光天化日，哪来的无头鬼！” 唐掌柜想要辩驳，突然被李伍高声打断了话语。 “你是想说，官府结了无头案，砍了不该死的人，所以闹了断头鬼？”高瘦捕快换了一副面貌和语气，原本散漫的声音低沉了下来，变得有些阴森，他直白威胁道。 唐掌柜扑通一声又跪在了地上，“官爷，小的可不敢，小的就是今日有些疲累，提前关了店门，根本不知道无头鬼的事，是其他人疯传的。” 李伍刚想夸这胖掌柜上道，那疯道士就开口了。 “无头鬼就在这儿啊，地上躺着的那个不就是吗？”钱甲用手指指着地上的尸首，“这囚衣你们不认识，这脖子上的切口你们认不出？你们就是砍了一个替死鬼，怎么还不敢承认呢？” 唐掌柜听得冷汗直流，跪趴在地上，堵住耳朵不敢抬头。 房间里的其他人也都纷纷堵住耳朵，不敢往这边看，生怕沾上官司。 李伍的脾气也被勾上来了，他和赵陆一左一右提着钱甲出了房间。 咣当一声，房门被人一脚踢上，里面的人被一扇门隔住了视野。 “是你在装神弄鬼！”李伍夺过赵陆的匕首，用刀尖指着钱甲的眼球，“你是用了什么把戏！快说！衙门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钱甲没有露出半分慌张，“两位捕头平日里都是日理万机，今日怎么有闲情雅致管起这人间俗事来了？” 李伍狠下心，用刀尖隔开钱甲轻薄的眼皮，鲜红的血液流下来，钱甲不得不闭上了一只眼睛。 “现在还只是皮肉伤而已，你最好给我老实交代。”李伍用钱甲的脸擦干净了刀刃上的血。 “在酷刑面前不要逞能，一会儿我就用这把刀，把你的眼球剜出来，你知道的，你最好现在就说。” 赵陆配合着李伍用刑，他一脚踢中钱甲膝窝，钱甲没有防备跪了下来。紧接着小腿被人死死踩住动弹不得。他的双手依旧被反剪着，赵陆拉高他的手臂，举过头顶，钱甲整个人弯下腰去。 “就算剜下了两只眼睛，我还是会要你说，那无头鬼的事。”高瘦捕快蹲下身子，看着钱甲，语气没有什么起伏。话语中也不带一丝情绪，听起来这些话更像是一些等待被实现的事实。 “哦，那你要我说什么？”钱甲跪在地上，佝偻着身子，努力抬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着那个捕头。 “你是想我说，你威武雄壮，威风八面，孔武有力，英明神武，器宇不凡？” “那断头的人是怎么起的身！”赵陆踩住钱甲小腿的官靴又使了一些力气。 钱甲疼的痛叫出声，“啊！我去哪里知道，我又没被斩过头。”钱甲昂头示意两人看向房里，“那无头鬼就在屋里躺着，与其问我，你们不如去问他。” “你还想耍什么花招！”李伍用刀尖挑开钱甲闭上的眉眼，给他开了一个眼角，血泪流了下来，“快说！” 钱甲面露痛苦的神色，“你要我说什么？我就是个江湖骗子，你还要我说什么？赶尸是假的，都是活人假扮的。起尸也是假的，也是活人假扮的，跳大神也是假的，都是些装疯扮傻愚弄百姓的把戏而已。你们不是早就知道了吗？你们不是也默认了吗？我们这些江湖骗子就是靠着这些骗人的把戏混饭吃，这些事情你们不是早都知道的吗？” 他们是一早就知道，他们见过很多人演这些把戏，在街边，在闹市区，在坊间，在民众的家宅里。 骗子用迷信来巩固神的地位，掌权者用神来巩固自身的权力，双方都各拿好处，只有百姓受苦的世界达成了。 可这次这种戏法上演的地方不对，他不应该出现在那刑场上，不应该出现在那断头台上。 最不应该的就是，等到那刽子手砍了头后，人头都飞到了桌案下，那尸首却还能在森严的戒律和刑罚面前站起身。 他本罪该万死，却在刑场站起了身。 李伍控制住力道，翻起钱甲的眼皮，划破了他的眼白，“说不说！” 更多的血泪流下来，钱甲好像有些忍无可忍了，晃动起头颅，甩掉血泪，破口大骂。 “他妈的！老子要说什么！都说了是假的，是假的！还他妈的要说多少遍！我要是真的能起死回生，我怎么不先让我自己脱身，然后再干死你们两个畜生！干嘛还要留在这白受这折磨！” 李伍对付这些人，手上是不会留情的。他知道这些骗子嘴里没有一句实话，不能给予任何同情心。生活对他们而言，就是不断的说谎，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只有说谎才能求得那一线生机，说了实话，那就是死无全尸。 李伍扔掉匕首，抽出了自己的腰刀，架在了钱甲的脖子上，“你很嘴硬？” “怎么，知道问不出什么，就准备结束问话了吗？”钱甲露出一脸惨笑，“我说了那些话，就没打算活命，你来砍我啊，把我也变成一个无头鬼。” “官匪一家亲看来还真不是说笑的，匪气十足的官爷断起案子来果然豪气万丈，那叫一个干脆利落。”钱甲不顾肩上的刀锋，开始摇头晃脑，似乎他也变成了一块滚刀肉。 “割舌挖眼再砍头，说一不二好威风。你是哪个山头的山贼头领，穿了身官服就跑来执法了？这八面威风真是能吓破怂人胆，吓退天地煞。就是不知，你真的抓到恶人和罪人时，是否会与他惺惺相惜，叹他时运不济生不逢时？” 钱甲带着一脸邪笑开口。 “斩个人头就算作结了一桩案子，这种事情狗都会做。我放条狗咬掉你的屌，我说你奸淫了一头产奶的母猪，到时候死无对证，岂不是也算是结了一桩大案？” 李伍气的昏了头，寒光一闪，刀便挥了出去。钱甲人头滚落，大量鲜血从脖颈喷涌而出。 地上的人头滚出几圈，停稳后大喝一声，“好快的刀啊！” 第12章 律法失效了 就地正法这种事，在捕快执法的过程中也不是没有发生过，但大多数都是情形比较特殊。 比如罪犯穷凶极恶恶贯满盈，犯罪事实早已明朗，铁证如山证据确凿，仅仅只是抓捕遇到了困难。 穷极了各种抓捕手段，也难以将罪犯归案审问，难以让罪犯伏法，这种时候抓到罪犯，就可以直接就地正法。 但钱甲的情况明显不符合上述情形。 当然捕快也不会有多少负罪感，他们向来如此，他们早就习惯了滥用职权，他们本身就是律法的化身，他们的刀就是律法。 一个人的意志是脆弱的，他需要依靠更伟大的集体组织去支撑起自己薄弱的信念。 人一旦进入某个组织之后，他就会被集体意识所同化。此时此刻，他便不再是一个单纯的人。 他被集体赋予了神圣的使命，沉重的责任以及共有的价值观，他变成这个制度之下，这个组织之中的一种功能。 比如捕快，他们变成了一个国家执法的功能。 马车的功能是运输人和货物，水车的功能是灌溉农田，人的功能是帮助一个国家体系运转起来。 可惜，人有私心，人有十分复杂的七窍玲珑心，人有七情六欲，人有数不尽的低俗欲望。人不是机械，人很难只是单纯的去扮演某一个功能，某一个角色，去完成去实现那个属于集体的，漫长的，高大伟岸的使命和理想。 个体总是会在不确定的时刻跳出自身所扮演的角色，利用自己的职权，谋求一己私欲。总是会带上强烈的属于人的情绪色彩，去渲染自身职能的价值，把一个中性的职位染满属于个人风格的特色。 靠近权力太久太近，就会认为权力是他们自身本来就有的东西，是他们的禀赋。于是权力便可以随心使用，就地正法也不过就是一动念的事情，律法可以沾染上他们个人的情绪色彩，他们可以罗列出许多罪名，来证明自己执法的正当性。 “咣当” 赵陆松开钳制住对方的手，钱甲的尸身重心失衡，俯身倒在了地上。他的头也静悄悄的躺在一旁，不说话了。 李伍甩了一把刀上的血，脑子里开始整理结案的说辞。 “私闯民宅，阻碍执法，侮辱诽谤，目无王法，他该杀的，抓回去也是死。”赵陆帮着李伍找借口，也在给自己找借口。 “吱呀” 房门在这个时刻被打开。 一个衣衫褴褛的穷书生从屋里走了出来，他刚才还是一副奄奄一息的样子躺在地上，此刻已经重新焕发神色，眼神清明如镜，除了皮肤上那骇人的树状伤痕，几乎和常人无异。 “如果我说，今日就是有断头鬼闹上了街，你是否也要砍我的头？” 这个书生哪壶不开提哪壶，简直找死。 那李伍郁气未消，猛地转头，眼里都甩着火，“你也想当这断头鬼！” “官府断案不利，想草草结案，还不许百姓说？”书生平静的看着他，“只许你砍头，不许我起头？” 又有一个沉闷的声音从屋里传来，“他们哪管这个呀，多结一个案子，朝廷有赏。只要没有积案，就说明他们治下有方，谁他妈管你死活，谁他妈管你是不是罪有应得。” 秦禽躺在地上大声嚷嚷，“那些地痞流氓，有用的时候是干脏活儿的挡箭牌，没用的时候就是绝佳的替死鬼。当官的人多能耐啊，一个人可以反着用完，正着用，一点都不浪费了。” 李伍着实是被这一连串的突发情况激怒了，平时百姓都是低眉顺眼的，下属都是卑躬屈膝的，商贩都是笑脸相迎的，就连县太爷也要忌惮他几分，从没遇到现在这种逮着机会就作对的局面。 李伍急急向前走了几步，他倒要瞧瞧，到底是谁在后面装神弄鬼。是人他就砍了，就算是鬼又能如何，谁不都是要变成鬼的。 李伍一掌把书生推开，直接冲进了门里。秦表衷在地上坐着，一脸笑模样，看上去哪像个死人。 唐掌柜吓退了好几步，又躲进了女人堆里。 李伍抬手用刀尖指着那个怪异，“王法要你死，你为何不死？” “老天不让我死，我要怎么死？”秦禽回敬他，“你们这些当差的是不是都一个臭德性？拿着刀就知道耍威风，离了刀不知道会是个什么披着走狗皮的窝囊样子。” “赤手空拳打得过小孩儿吗？”秦禽揶揄道。 李伍几步上前，怒气冲冲的，又把刀架在了这囚徒肩上，“一刀斩不死你，就再多斩几刀！” “是你自己不懂变通。”秦禽反倒是宽慰起对方来了，“王法既然杀不死我，又何必勉强？又没想到万全之策，又急着押我公开处刑，到时候杀不死，丢掉的又是你们衙门的脸面。跟我有何关系？是你们硬要带我回去的。” 李伍竟被这怪物怼得有些哑口无言。 秦禽抬头看他，昂头时露出脖颈处缝合的痕迹，“解铃还须系铃人，你们一定是在找给我出招的人。实话告诉你们，这怪事就连我自己都是一知半解的，这招是老天帮我出的，我自己都没明白是怎么回事。”秦禽继续昂头，把下巴抬高，让对方看到自己脖子上的伤口。 “你要是弄明白了，也算是帮我解惑了。” “你把那道士杀了，这事就更说不清了。”书生南无站在了捕快身后，“他是准备帮我们解惑的，但是他好像也被老天算计了。” 劫云散的差不多了，被乌云遮蔽的日光又重新照耀着大地。 “冤啊！冤枉啊！”钱甲的头颅在中庭的角落里喊起了冤，他把自己包装成了受害者，理直气壮的喊起了冤枉，“我要把你们动用私刑的事情告诉监察官，我要告你们滥用职权！” 赵陆大着胆子走过去，捡起了钱甲吵吵嚷嚷的头。 “你们这是用了什么邪术?”赵陆提着对方的束发问。 “你叫那李捕头也斩下你的头不就能明白了吗?”钱甲回答。 “好好好！”书生南无笑着鼓起了掌，“你们斩人的刀失效了，律法也跟着失效了，哈哈哈。” “韩非子错了，人心是控制不住的。刑罚没有办法规范行为，控制人心。” “我费尽心机读的那些关于刑罚的书全白读了，哈哈哈哈。” “真好笑。” 第13章 不死又如何 陈县令对着铜镜正了正自己的乌纱帽，他感觉自己的官途貌似是要走到头了。 楚监察从法场离开后，一刻也没耽误就准备乘着马车回京了。他走得急，落在房里的通牒都忘了拿，还是客栈的人收拾房间时发现了这是要紧物件，给赶忙送了过去。 陈县令当时就跟在楚监察的队伍旁护送，楚监察坐在马车里一语不发，伸出手臂挥动衣袖叫他别送了。 “楚大人，你再多留几日。这奇奇怪事千古罕见，内情一定不同寻常，我一定会查到水落石出，让你看个明白。”陈县令生怕对方以为是自己设计的这场闹剧，他想了各种措辞，结果都只会让人联想到，是他自己管理百姓不利，奴役百姓，闹了冤情，闹了无头鬼，现在在此处亡羊补牢。 他只能解释这是千年难遇的意外。 “那是你自己的事，我看了不舒服，我要离开这了，我不想和这种东西扯上什么关系。”楚监察冷冷的回应，他已经看穿了对方的意图，“你也别再多辩解什么，别再胡搅蛮缠了，我不会多说些什么，你自己自求多福吧。” 现在这个烂摊子，陈县令要自己去处理了。那个恼人的家伙，此时此刻就跪在公堂上，等着他去审。 师爷站在一旁，整理桌案上的状书。 陈县令瞥了他一眼，“别在这里假模假式了，拿上笔墨纸砚去公堂上做记录去，升堂了。” 师爷尴尬的答应了一声，退出了房间。 两排官差分立公堂左右，他们手中拿着杀威棒，几排人跪在他们的包围圈中间候审。 陈县令坐在了自己县太爷的位置上，猛地一拍惊堂木，“何人闹事！” 唐掌柜一身寻常布衣，被突然的响声惊了一跳，吓得躬下腰去，直接磕了个头。 “我。”钱甲带着手铐和脚镣抬起头，脖子上有一圈用针线缝合的痕迹，看走线的方式，和秦禽脖颈处留下的样式差不多，可以判定是同一人的手笔。 陈县令审过很多活人，审死人他是第一次。他感觉自己又像是回到了新官上任的时期。三把火还没有烧起来，反而是很多熟悉的流程都变得陌生了，他拿起桌案上的状书左看右看，判词怎么样都念不出来。 他低头看着那个鬼怪，却感觉自己才是被审视的那一个，“你想如何？” “定我的罪，让我坐牢。把我关在地牢里，关我个十几年。”钱甲说。 陈县令这辈子都没有听过这种要求，没有哪个犯人喜欢地牢，他们情愿冒着砍头的风险也要逃狱，情愿死个痛快，也不愿意呆在地牢里，遭受煎熬，被慢慢的折磨，被慢慢的耗死。没有人会主动要求蹲大牢的，钱甲的举动让陈县令看了眼界。 “你脑子有问题吗？”陈县令也想骂这句话，可这句话被秦禽抢先了，“你要入狱，我也不想去那鬼地方！我要走！”说着说着，秦禽就想起身，被衙役一棍子又敲回地上。 “你们是有毛病吗？”秦禽有些不耐烦了，“又死不了，审来审去有什么意思？”他转头看着一旁的衙役，“你们这些当差的卖力打我，不就是为了吃一点家属的孝敬吗？我无父无母无牵无挂，这里就算有旁听也没有会在意我，现在连地府都不收我了，谁会心疼我，谁会收留我，打我有用吗？你们又没钱赚，真是没事找事做。” 疯书生自顾自的咯咯傻乐，他脸上的伤痕跟着他的笑容一起抽动，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他只觉得事态越来越荒唐了，越荒唐就越好笑。 钱甲虽然被铐住了手脚，但是他依旧可以摆动身体，他猛地一晃身子，把唐掌柜撞倒在地。 “快判吧，我私闯他人宅邸，我罪无可恕，我罪该万死，我应该被剜眼，我应该被拔舌，我应该被当街凌迟处死。”钱甲慷慨激昂的讲话，一副英勇就义的样子。 “只是闯人宅邸，哪会被判这么重的罪啊，那谁还敢小偷小摸。要是真被人发现了，那不得杀人放火，烧杀抢掠一番才算闯够本？”秦禽知道自己暂时逃不到，干脆摆烂了，懒洋洋的回答。 “啊？是吗，我还以为闯人家宅是天大的罪过，是天打雷劈的罪名呢。”钱甲摆出一副方然醒悟的样子。 陈县令从没有审过这么荒唐的案子，他进入了一个窘迫的境地。他不知道自己是应该拿起身份朝廷命官的威严审问犯人，还是主动放下身段作为一个凡人和一个怪物和解。 这案子为什么要审呢？不审显得衙门形同虚设，但是审了又能怎么样？这些惩戒罪人的刑罚对这个怪物有用吗？最后衙门还是形同虚设啊。 “喂！狗官，放我们走，我不想坐牢。”秦禽摆出一副死皮赖脸的样子，“你关我也没用，我随时能逃，我现在想逃就能逃，没人能管我。”秦禽有点目无王法的样子了。 陈县令拿着惊堂木，实在是有些纠结，他虽然是朝廷命官，他虽然可以审判这小县城之中的任何人，但是对于不是人的东西，他好像真的就无能为力了。 “放你出去，我乌纱帽就不保了。”陈县令稳住了自己的气息，“这里所有人的饭碗都不保了。上面还以为这县里闹了多大的冤屈，我们这些衙门里的人多作恶多端呢。” 陈县令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子，师爷还在对公堂上的对话，挑挑拣拣着记录。 “一个断头鬼死而复生，你不过就是一个瘪三，帮着衙门清理残留问题的下等货色而已，还想当英雄？别人真把你当什么为民请命的代表了，你自己要搞清楚你自己的位置。” “你凭什么死而复生，比你冤的人数不胜数，有些来不及报官就死在了路上，他们不冤吗？他们怎么没活过来？” 陈县令走下台阶。 “律法惩戒不了你，我难道就能放了你？放你去为祸人间！你有那不死的命又如何，你还不是跪在地上当阶下囚，你还有何能耐，你还有何可傲？”陈县令走到秦禽跟前。 “你自己什么德行你不清楚？不知道？你若是能不死，就是那老天瞎了眼，你若是能不死，就是这老天爷没了天理，你若是能不死，这天地就都没了道理。”陈县令的脸上一派铁面无私，他好像被什么伟大的东西，夺了魂摄了魄，高大的像一个天神，一尊冷面佛。 陈县令要想保住自己的乌纱帽，要想破局，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困住眼前这些鬼怪。什么都不做，事态会进一步恶化，这些个不受律法限制的人，会在县城里为非作歹，烧杀抢掠。这风声传到朝堂里，自己就是千古罪人。 要是真的能把这些东西关在自己的地牢里，等着朝廷的人马再来，情况就会完全不一样，就算是死，也是问心无愧，死得其所。 无论怎样都是要死的，选择后者，反倒是能光明磊落。 陈县令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能让这天地都没了道理，那我岂不是还挺有能耐的？”秦禽嬉皮笑脸的，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你若是能出城，你早逃了，还会跪在这？”陈县令说。 秦禽没有回答。 “不死又如何，你有罪，就得伏法。”陈县令如是说道。 第14章 没有太平了 地牢里十分潮湿，几个狱卒在看守的位置烤着火，驱散周围的湿气。逢年过节或者大赦之年，县太爷会允许狱卒在狱中煮酒喝，温一温体内的阴寒，驱驱浊气。 地牢里牢房的数量并不多，毕竟能下狱的犯人都是重罪，小偷小摸的被抓住，可能当场就被苦主打死了，也来不到报官这一步。 只有累犯，或者形成一定规模的犯罪，才会引起衙门的重视。可能其中有群众自发性质的抓捕，也可能是上层派官兵下基层缉拿。全部抓获之后，在脸上刺青刺字，降了他的籍，或者直接发配边疆，或者成为劳工，为乡镇修桥铺路。 临近大赦时日，地牢里又关进来三个犯人。 大赦天下说的好听，不就是那皇帝老儿没钱拨款建牢房嘛。这天下这么大，一个人又管理不过来。如果一个国家就巴掌大的地方，一只脚就踩住了，那当然好管，可帝王要的是地缘辽阔。 小国当王没意思，大国当王不自在。帝王当然想要伸手管理到自己社稷上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分田，管到江山下的，每一个湖泊，每一条河流。 可惜，帝王也是人，人只有肉体凡胎，只有神才能做到长臂管辖。士大夫编造出各种神话故事，靠着神仙来统治着国土和疆域上的平民，靠着谎言来规范人的行为。 可能神仙不是假的，但是神仙又为何要管人间事？ 即使有天庭存在，那些神仙庇佑人间的美好故事，也都只是人们自己的一厢情愿。神仙过着神仙日子，又为何要管人的死活。 就像人也不会管猪狗的死活，不杀了吃肉，就算不错了。 或许人间就是地狱，无论制度再如何先进，无论格局设想的再如何精巧，最后落到实处时，都需要人去管理。 纸上谈兵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人就是永远有私欲的，纸上谈兵就是一个想法最美好的时刻，一旦进入真实世界，任何设想都会被人心扭曲，漏洞百出。 想要把国家管理的井井有条，就需要更多的官，越是增设新的官职，就会出现越多的贪污腐败，最后也不过就是增设了更多的剥削链路和贪腐链条而已。亲手设置的，最后还是要自己去拔除，何必多此一举呢？ 权力在人的手中待久了就会腐烂，人心会在权力上长出根。权力被人际关系和人情世故缠的盘根错节。 管到最后运作的都是些混乱不堪的人情，管到最后操作的都是些明里暗里的关系，没有人在乎百姓的死活，高人一等的人只会把人间玩成自己的钱庄，自己的酒馆，自己的饭桶，自己的妓院。自己的茅房，自己的屠宰场。 他们把自己不喜欢的扔进垃圾堆，这个垃圾堆，就是监狱。 所有被大局淘汰的人都会丢进监狱里，上位者不喜欢的东西都会丢到监狱里来，大赦天下就是把删除的东西还原，挑拣些能用的，然后再继续放不喜欢的进去。 每个地区的习俗都是用来规范人的行为的，所有人默认的规矩，可以一代又一代的塑造出相同的人。只要一个地方的习俗不改变，这个地区就会一直培养出相同的人。良俗培养出善良的人，陋习培养出卑劣的人， 如果一个地区始终都接受不到朝廷的统一教化，那这片区域就会世世代代的产出恶人和卑劣的人。每个恶人如果都要蹲十几年的大牢，那牢房是不够用的。 除了让圣上大赦天下，就只能让犯人在牢里病死，饿死，被折磨死。 进了牢房和判了死刑没什么区别，卑鄙的人呢，很聪明的。他们不会犯太大的罪，他们像苍蝇一样在尘世间飞舞。 他们抱团取暖，围着别人的劳动成果转，每次都只侵害他人一点点，招人烦，但是又无处说理。 犯罪行业也设定了自己的行规。所谓的盗亦有道，不过是为了自保，在被人打死和打死别人之间取一个平衡值，说到底，也只是为了活下去而已。 钱甲和秦禽被铐住手脚，推进了稻草堆，一股汗馊味和屎尿味扑鼻而来，牢门在身后被铁链锁住。 “诶，那小疯子呢？没进来。”秦禽没看见那书生，随口问道。 “他又没做什么，进来干嘛？雷劫都替我扛了，再坐牢就太冤了。”钱甲缓缓从地上坐起身。他突然一抬手，只听哗啦一声，手铐脚镣就全断了。 狱卒和其他犯人好像被掩住了视野和听觉，根本没注意到这一边的异动。 秦禽看到这一幕，眼里亮起了神采，怯声说，“哇哦，小道爷，你还真是有真本事啊，快替我也解开。”秦禽把手铐伸过去。 “解什么解，坏我好事，你自己拷着吧。”钱甲没理他，自己掐着手指，算起了玄机。 “得意什么？不就是个臭算卦的嘛。你要是真有能耐，你早在外面逍遥了，还用躲在这里躲天谴？哼！客气几句真把自己当角儿了？神气什么，给点颜色就开染坊，不解就不解。”秦禽转过身去，也没理这疯道士了。 钱甲没想到这小子还挺有脾气，“老天爷居然落了你这一步棋，看来老天爷也是癫了，不过落子无悔，我只用随遇而安，见招拆招。” “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云山雾罩的，跟我那些骗子兄弟一个德行，你又不是没本事。” 秦禽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脖子，“掉了脑袋不用再等十八年，找个缝纫缝好伤口，站起来又是一条好汉，也算有能耐了。” “不然官府也不会抓你了，你没本事官府才不抓你呢。”秦禽又转过身来，恶势力也有鄙视链，罪名越大影响越深远，越受尊敬。 “我听着你说这些大话空话，我就忍不住想抽你几嘴巴子，你能不能说些实际的。”秦禽看着眼前这个疯道士，毫不避讳的说。 钱甲还露出一脸笑的模样。 “我说的就是实际的，你身处穷乡僻壤，可能不知那外界世道。”钱甲的目光在他脖颈处游移，“如今灵气稀薄，仙门大派也再无能人渡劫，修仙已是虚妄，大家终究还是凡人才是定局。长生谎言总有被戳破的那天，初代元老大限告罄，陆续殒命。” “如今老天落下你这步棋，是诛这全天下所有修道之人的心。” 钱甲看着秦禽，笑得阴险。 “能一直关在这地牢里说不定还是件好事，你若是真跑出去，就要做好心理准备。” “你的日子，没有太平了。” 第15章 修仙之道如何走 “怎么？这世上难道还真有神仙？”秦禽并没有理解钱甲话语中表达的真正含义。 “你离过家吗？你走过多远的路？”钱甲问他。 秦禽还真被问住了，他没有离开过这个镇子。他见过最大的官就是巡抚，那拉车的马都被优质的粮草喂得膘肥体壮一个，一蹄子下去就能踩死一个人，马车顶都盖着琉璃瓦，车轮边上都镶着耀眼的金银。 南部河流多，湖泊多，雨水多，有许多通商渡口的规划部署，水路是运输成本较小的运输方式，如果路途较远，商家运货都喜欢走水路，省粮草省马车。 开凿一条通商运河，能最快打通两地之间的贸易来往。增加贸易通商的频次，能进一步促进地区的繁荣发展，开挖运河就显得尤为重要。巡抚关心自己的政绩和利益，便亲自前来监工，视察进度。 那时候带刀的护卫把民众推远了半里地，为施工现场腾出作业空间。 秦禽个子小，被人山人海挡住了视线。河道边上站满了人，大家摩肩接踵向前挤，都在等着看新鲜。明明所有人都管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在现场推推搡搡吵吵嚷嚷的。可又有一群人，非要装出了人间清醒的模样，摆出一副漠不关心的冷傲态度，生怕被别人说没见识。 前排的都庆幸自己占了一个好位置，后排的一群人七嘴八舌的八卦起来，他们不敢抱怨，于是就开始说起这河道的不是来。 “哎呀，这风水宝地就这么被糟蹋了，这地脉都被挖断了，让百姓怎么活啊？这些狗官真是该死啊，尽干些丧尽天良的事情。” “对啊，这年年洪涝，现在又挖一条河过来，听说还要从别的河道往这引水，是嫌水淹的还不够彻底吗？我看今年大家都别种田了，反正都是白忙活一场，不如趁早吃好喝好，还能当个饱死鬼。这以后的日子真是没法过了。这些狗官真是无法无天了，什么都敢改。” “尽做一些劳民伤财的事情，瞎折腾我们这些百姓。哎呀，老百姓就是苦啊，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 没人知道开挖运河的真正含义，但是大家都围绕着此事发表意见，嘴里也能说的头头是道。 秦禽就扒着别人的裤脚往前挤，顺便顺走了一两个钱袋子。等挤到了队伍前排，他看见了带刀的官兵，那些官兵也跟牛马一样被细粮喂得膘肥体壮。一个人站在那儿，就像是一根生根的桩。面上都是杀气腾腾的，民众也不敢靠前，有人听到巡抚下了令，敢擅闯者，格杀勿论。 秦禽起初抱着一个人的腿，他害怕被人踢出队伍，被官兵斩杀，冤死在此。 但他怀抱这人的裤管上一股尿骚味儿，不知道是这人站太久了没处撒尿，还是被这些凶神恶煞的官兵吓尿了裤管子。 他就换了一个人抱。 正巧这时，他看见那巡抚，从远处走回马车上。在秦禽的记忆里，对方一身官服，顶戴花翎，胸前画的不知道是凤凰还是山鸡，毕竟隔得有点太远了。 那马车缓缓靠近，他才看清那马车的配饰。。 “我没离过家，嗯，我根本没有家。” “也就是没离开过这。”钱甲接话。 “虽然我没离开过这里，但是我见过大官！”秦禽自豪的说，仿佛见过大官就是什么顶了不起的事情。 “见过大官有什么好神气的，我还见过大仙呢。”钱甲也和这小年轻幼稚了一把。 “我也见过大仙，村口的王妈就会跳大仙！”秦禽回答，在他的认知里，见大仙是比见大官更加频繁的事情。 “哈哈哈哈哈哈。”钱甲没有憋住，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王妈真的能治病，她给我治过，她还能给人找魂。”秦禽生气了，觉得钱甲在取笑自己，拿自己当消遣，“王妈是有本事的人，至少她真的办成了一些事情，这有什么好笑的！” “你尊敬那些有本事的人，但是又讨厌那些贪官污吏，你不觉得矛盾吗？万一那些贪官真的有本事呢？”钱甲说起了别的。 “他有本事，就别把脏活累活让我干啊，怎么？出力的是我，拿好处的是他，这有道理？我看那大官大仙都一样！我能有什么不太平的，我的世界早就不太平了。” “那可不一定。”钱甲阴恻恻的看过来，“当官的好歹还是人，他们寿命短，他们会怕，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做任何事还是会留一线的。” “但是那些想要成仙的就不一样了，他们早就已经砍断了尘缘，他们已经没有了退路。他们脱离人界太久了，不可能再当个凡人，可是现在灵气稀薄，晋升的通道已经被完全堵死了。但凡让他们发现有一个不死的东西，都能让他们趋之若鹜，都能瞬间点燃那群人的求生欲。” 钱甲指了指秦禽脖子上的伤痕，“他们会想不择手段的成仙，得不到你，他们会崩溃。” 秦禽背脊发寒，“你，吓唬我？” 钱甲带着阴险的笑容又靠近了几步，“我可没有吓唬你啊，劫雷已经暴露了我们的位置，你想想那红雷那么亮那么响，那些修道修疯了的修士很快就会找到我们的。” 秦禽身子瑟缩了起来，“天高皇帝远，怎么找？” “那些道士的罗盘都很灵的。御剑飞行听过吗？那些道人不坐车来不坐船，一朵云一把剑就能日行千里，不出半天，他们就会找到这。” 钱甲用手掌比作刀，在对方的身体上比划。 “到时候，你就会被他们砍断手脚，大卸八块，扔进鼎里熬汤。他们会敲碎你的骨头，煮出你的骨髓和脑髓，熬成一锅高汤。”钱甲吸溜着口水，发出拟声词，吓唬脸色有些发白的秦禽。 “他们会剥离你的皮肉，抽出你的筋脉，把你整个人拆掉，把你挫骨扬灰，就为了那一点点可以延年益寿的可能。” 秦禽听得入神，听得整个身子都在抖。 “吱呀”一声，地牢里突然进来一个人。 秦禽听见突然的声响，惊得整个人差点跳起来，“妈呀！道爷救我！”他猛地一个前扑，直接扑进了钱甲身后的稻草堆里。 “哈哈哈哈哈哈。”钱甲又忍不住笑出了声。 走进地牢的是陈县令，随从替他掌灯，他背着手走到钱甲的牢门前。 钱甲料到了对方会下来探视，“哎，陈县令，你怎么来了？是准备动用私刑，给我安个好罪名吗？” 陈县令也不慌不忙，让随从退下，自己席地坐在了钱甲对面，他隔着牢门，眼神晦暗不明。 “官途不顺啊，想向钱道人讨教，这修仙之道该如何走。” 第16章 有点长进了 “陈县令啊，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这缘分不是绑来的，我坐在这，也不代表我真的能给你什么。你也当了这么多年官了，你应该明白这其中道理。”钱甲说话一点没避讳，“很多事情就像买官，你想得到什么好处，就会付出什么代价。很多事情也不像买官，你花了心思，也不一定能找到门路。” “所谓因材施教，你得真的是那块料子才行，你若真有灵根，都不用我点拨，你自然开悟。”钱甲抬眼看对方，“仙途和官途差不多，都是仙压着仙官压着官。朝廷如此，天道也如此。现在这天压着我，我有口不能说啊。” 钱甲用手指着头顶，“你想我帮你，你难道还能挪开这天？” 陈县令一时间不知如何对答。 “你可别埋怨我啊，这成仙之路一人一个样，你叫我如何教你？”钱甲指着他身上的官服，“你连名利都没有看破。” “那我把官服脱了。”陈县令想摘掉自己的乌纱帽，他现在是有些急躁了，他不知该如何是好了。公堂上耍威风的时候觉得自己可以操纵一切，真把人关在地牢里之后，又觉得这不是长久之计，应该和这些怪异拉近距离，从长计议。 “说你悟性不够你还不服气。”钱甲面对对方的愚钝有些气愤，“我说你要看破名利，是让你罢官辞官嘛？！一个个人模狗样的东西，长了颗脑袋都不想事的玩意儿。” 陈县令想要摘乌纱帽的手顿在了空中。 “这全天下的名利你要拿到自己手里，你他妈才能看破啊！你一辈子没掌过权，你这辈子也看不破名利！懂了吗！傻逼！”钱甲忍不住又骂起人来了。 “你瞧瞧你自己穿的什么破烂货！你穿过几身绫罗绸缎？这点排场你就安于现状了吗？你连那破天富贵都没有见过，你谈什么看淡！你他妈的就只是在逃避，你他妈的就是没本事，你他妈的就是用淡泊名利来粉饰自己的怯弱无能没有眼界！” “你要是真的能玩转这权力场，你还会呆在这种巴掌大的小地方当芝麻大的小官？你早闯出去飞黄腾达了！你就是看不破，你才会呆在这里受人桎梏，受人摆布，受人监督。你就是因为看不破权力，你才会被人玩弄，被人当棋子！” “你耍尽手段当了皇帝，最后还能功成身退，主动当个闲人。这才叫看破名利！傻逼！” 钱甲伸手，穿过牢门缝隙，直接抓住了陈县令的衣襟，往前一拽，陈县令的脸直接贴在里牢门的木桩上。 “我最讨厌一些傻逼自以为自己看破了红尘去剃度为僧削发为尼，标榜自己的清醒，自觉得这浑浊的尘世，就他看的最开。他要是真看破了红尘，就不会做这种蠢事。”钱甲的表情变得凶狠起来。 “天下之大，所有人都能为己所用，这世间的一切，都能通过操控人心来得到。他要是真看破了这红尘，便无人再能撼动他心神，这世间的宝物全都将唾手可得。这种势不可挡的气概，任谁都想拥有，任谁都会上瘾。他不想要，只说明他无能！” 钱甲手中暗自用力。 “剃掉三千烦恼丝，就能看破红尘？点几个戒疤就能看破红尘？真的看破了红尘，就该三妻四妾，就该吃喝嫖赌，就该玩弄人心。这世间一切都毁不了你，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就是一块不被教化的顽石，何必还逃到庙里去，请求一尊假佛像的庇佑？无能的废物！” “你若是真的摘了这乌纱帽，那你和那些哭哭啼啼的老尼姑又有什么两样？” 这种大逆不道的话，陈县令简直闻所未闻，他支支吾吾半天，结果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钱甲实在不想看这些凡人的蠢样，深呼吸了几口气，松了手上的力气，闭上了眼睛，眼不见为净。 “我要修仙，我还得先当个皇帝？”陈县令听蒙了，脑子被钱甲洗的乱了分寸，嘴里也开始说些大逆不道的话。 “你自己想想你凭什么？”钱甲心绪总算是有所平复，“皇帝都没资格修仙，你凭什么有？” 这一下把陈县令最后一点希望都给扑灭了。 秦禽听了全程，看着县令的蠢样，躲在草垛里偷偷的傻乐。 陈县令琢磨着钱甲的话，好像摸到了一条若隐若现的思路，他刚想开口表达点什么，结果下一秒，人头落地了。 不只是他的人头，地牢里其他犯人和狱卒的人头都落地了，一柄利剑在空中飞舞，斩下了地牢中所有人的头颅。 血撒了一地，众人的鲜血慢慢汇聚到一起，污浊不堪的地牢中又增添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那利剑朝着钱甲的方向飞来，钱甲两指夹住飞来的刀刃。 “道友，杀气这么重？欲速则不达啊。”钱甲开口。 一名老者缓缓走入地牢中。 “你破了轮回，自然是清闲。”那飞刃从钱甲手中逃脱，化为雾水，消失在空气中，“我们这些剩下的都在熬，熬那个机会。” 老人炽热的目光，盯着钱甲身后的活人，似乎有血泪要从眼眶中流下来，“老天不公啊。” “本就都是逆天而行，有什么公不公的。没有活劈了你，老天也算是留了情面在的。”钱甲没打算缓和气氛，专门往别人肺管子上戳。 老人盛气凌人，踱步向前，轻轻一脚把陈县令的尸体踢开，“跟凡人训话，也就你有耐心。” “虽说都是草芥，但是细心寻找，也总有意外之喜嘛。”钱甲的语气就显得亲和许多。 “我没有这个闲情雅致，你别插手。”老人只是眼锋一扫，眼前的圆木牢房就被瞬间斩断了，“你身后的人，我要带走。” “都几百年了，还是这般一叶障目，都说了不是丹药的问题。”钱甲怜悯的看着对方苍老的面容，“是你没有仙缘，要是随便吃点东西就能成仙，那山林里那些野妖野怪早就成仙了，还等你去寻？” “是你的，别人拿不走。是别人的，你也拿不走。” “认命吧。” 老人被激怒了，一掌朝着钱甲面门袭来，“老子修仙就不是为了认命！” 钱甲露出了点笑模样，双手接了一个大腾挪化解了这一掌，“不错，几十年没白过，好歹境界上有点长进了。” 第17章 就差一步 秦禽趴在稻草堆里没敢抬头，那白眉道人伸手来抓，钱甲也伸手来挡，没有退让的意思。秦禽感觉自己像是被两只巨鳄咬住身体的猎物，正在被左撕右扯，很快就会被巨力扯成两段。 白眉道人虚空一握，凝水化斧，劈头盖脸就朝着钱甲面门砍去。 “长进了，但是长进的不多，怎么还如此急躁。”钱甲伸出手臂徒手去挡，那斧刃直接砍进了钱甲的皮肉中，卡在了小臂的骨缝里。 “你又何必要跟我抢？！”白眉老人有些气急败坏，他手上的力道不减，那兵刃继续压下来，刀口切得更深了，“你若看淡了这修真的名利场，又何必参与这种争夺。你不如离远些，免得沾一身腥。” “我好歹还有理智，我好歹还能好好说话。”老人脸上的表情狠厉，“我们时间拖得越久，那些对长生更加垂涎若渴的疯子很快就会找到这来，你布了迷魂阵也没用，那帮家伙鼻子可灵了，碰上那些个完全丧失神志，不能沟通，只想着吃寿元的，到时候有你受的。” 老人露出白森森的牙齿，“你把人交给我，你好歹知道我会把人藏在哪儿。你要是还拖延下去，引来了那些修疯子，这小人儿就不能保证还能是一整块的了，到时候再想凑齐，大家都难找。” 最开始不是所有修士都这么癫的，灵气充沛那些年，修真气氛空前高涨，修仙宗门如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各种门派分类繁多。各大宗门元老都说自己已经悟得这通天之道，龙门近在咫尺。只要潜心修炼，定能悟道成仙。 这自然都只是些虚假的宣传口号，他们自己都不信的，几段骗小孩儿的胡话罢了。 若这些老不死的家伙真能修道成仙，他还会把这大好机会让给别人？把这成仙的法门和关窍交给他人？发财的事情都不一定会告诉你，何况是成仙呢？ 做了这么多，不过就是为了夸大那些胡诌心法的功效，壮大自身的势力和影响范围。靠着入会费和门派势力，利用内外门弟子掠夺和整合资源，靠着新钱还旧债的套路，支撑起自己最初说出去的谎言。 成仙？要是真的能成仙，谁还他妈在乎门派的名头谁压过了谁，早点悟道到天上去逍遥快活不好吗？何必在这凡间争势力，争版图，说白了，不还是怕资源没砸够，成不了仙嘛。 可是成仙不是靠那物资堆上去的，靠的是境界。 如果成仙真是靠那外物砸出来的，那初代皇帝就应该是最早成仙的。可实际上，历代皇帝都入了土，作了古，建了皇陵，也没见谁成仙，一本典籍也找不出来，你一群野路子泥腿子还想成仙？ 这百姓是最好忽悠的傀儡，他们容易被情绪煽动，没有任何判断力，可以被任何表象迷了眼，看见什么就信什么，没看见什么就不信什么。 没见过皇帝，就不信那皇权，只见过那灶台山头土地庙，便信起了灶神山神土地神。 做什么事情都要趁早，修真启蒙的年代任何地方都是钟灵毓秀，都有着得天独厚的环境。骗子着实好当，什么旁门左道歪门邪道都能掺和进来分一杯羹。 入局的人都是没看开的，被人抓住了把柄，被人戏耍，被那繁杂的修行功法耗费心神，终日奔波在寻找天材地宝的路途上，耗费寿命。 设局的人反倒是看开了这世间颜色，知道自己没有成仙的资格和本事。还不如尽早敛财还乡，尽早享乐。 既然是个凡人，那就吃喝嫖赌吃喝玩乐，好好享受潇潇洒洒的过完一生，不也算过了一段神仙日子，何必绞尽脑汁与天斗？ 等所有人都轮回一次，下一世接着玩同样的套路，还能再潇洒过一辈子，岂不美哉？ 那时候灵气充裕，也无人察觉出异样，只以为是自身天资愚笨，光靠禀赋只能止步于此。 没有人知道修真其实是妥妥的死局， 修仙的人越多，灵气就越少，这是定律。灵气越少，修为增长就越慢，急功近利涸泽而渔的人就越多。这也是定律。 那些杂灵根本就没有修仙资质，他们挖仙草，挖灵脉，挖精元，挖他人内丹。能吐纳灵气的天材地宝，都被那些个蠢钝如猪没有脑子，只知道靠外物硬凑修为的蠢货给挖空了，这是恶性循环。 有禀赋的闭关到后期出关时，发现现世早已没资源能让他突破境界了。而那些没天赋的，在最开始的时候，就疯狂抢夺他人资源和成果，疯狂搜刮那些秘境之中还轮不到自己使用的宝物。所谓菜鸡装备多，这些人把所有的法宝都浪费了个干净，十足十的暴殄天物。最后谁也不能好过。 能渡劫的，千百年来也就一两个，说是凤毛麟角也不为过。凡人都是要入轮回的，哪有这么多仙人让你当，明争暗斗几百年，挨了多少雷劫，最后还是徒劳一场。 眼前这个白眉老道，年轻时也是大宗门的天赋型选手。元老拿他当典范，四周宣传，筹备着扩招事宜。 外门弟子搜刮来的资源都得孝敬他，那时候这老道可称得上是风光无限，他也觉得自己是人中龙凤，自己给自己封了个踏云修士的称号。 现在几百年过去了，外门弟子都死绝了，元老也被他熬死了几个。一个大宗门竟没有一个破了大乘成仙的，别说成仙了，就连长生的都没有。 元老们一瞒再瞒，根本瞒不住。几十年还看不出端倪，时间一长，几百年过去了，有些短板根本藏不住。一些元老的修为，甚至敌不过自己的关门弟子。 谎言没有被戳破之前，踏云一直觉得那些元老说话都意境深远，字字都高深莫测。现在想来，那些狗逼怕是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现在他只信自己。能让自己活命的，他就吃，他就抢。他现在是骑虎难下，几百年都熬过来了，根本放不下妄念。 “你说的也不无道理，咱们这样缠斗下去也不是办法。这劫雷响彻天地，惊动的可不是一星半点的人。你我缠斗也是让那渔翁得利，不如...”钱甲眼球一转，看着自己背后的人，有了自己的算计，“我们做个交易，人可以给你，但是你也得答应我的条件。” 踏云知道这疯真人有真本事，他实力强劲，所以有闲工夫戏耍人玩，他领教过。信了这疯子的鬼话，没得好处，不信这疯子的鬼话，更没好处。 “你说你的，我只信一半。”白眉老道说道。 “这小畜生给你，那疯书生给我。得手之后，你不许反悔，也不能再换，如何？”钱甲露出笑模样。 隔壁牢房中犯人的血液，流到了秦禽脸颊边，秦禽此时真觉得五雷轰顶了。 踏云亮出自己的乾坤袋，“钱真人，我知道我拦不住你，人我是铁定都要的。你可以跟我回府，我不会管你的行动，我也管不住。但是这两人一定要在我手中。” “或者你干脆直接在此了结了我。我不会轻易善罢甘休的，你只有弄死我，才能了结麻烦，不然，我就会一直追到底。” “天道已灭，但是道心不死。不活个明白，不悟到那层道，我不会甘心的，我做鬼都不会甘心的。” “是吗？那就让你做次鬼。”钱甲对着白眉老道的丹田位置虚空一抓。 白眉老道没察觉出异样，只以为是虚晃一枪的假把式。 谁知钱甲很快手握成拳，好像真的把什么东西捏碎了，大量灵气从指缝中四散而出。 踏云一时间还没明白对方捏碎了什么，但是心头已经升起了一股灭顶的恐慌，他突然感觉好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被抽走了。 “你的内丹被我毁掉了，抱歉，那神仙府邸我去不了，我去了，你会遭雷劈的。”钱甲平静的说，“我还得在这凡尘多呆些时日。” 白眉老道还没感受到情绪，汹涌的泪水就先从眼眶中流了出来。多年的执念最终化为了泡影，他幻想过那一刻有多幻灭，他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般突然。 一瞬间所有汹涌的情绪像洪水一样压向他，他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巨大的心理落差，让他失去了感受能力。他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身体十分疲惫。他瘫坐在地上，成了一个年迈的普通老人。 “最后再帮你一次。”钱甲不觉得自己是在作恶，他只觉得自己是顺水推舟。他一边取下对方身上的乾坤袋，一边说道。 “我不喜欢别人跟踪我，只能废了你。这个劫如果你能挺过去，你就能长生不死。挺不过，就进轮回吧，来世再看你的造化。” 老人已是目光呆滞，听不清任何话语了，变得有些痴傻了。 钱甲看着他叹了口气，“哎，只差一步啊，真可惜。” 第18章 乾坤袋 “嘿！”钱甲走到秦禽身后，抬脚踹了踹秦禽的屁股。 秦禽缩在草垛里，差点惊得跳起来，“啊！爷爷饶命！” 钱甲脸上挂着笑，“倒也不用喊得这么亲热。”钱甲把乾坤袋打开，“来，钻到袋子里来吧。” 秦禽有些戒备，“你想干什么？” 钱甲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我说了你就信吗？你现在已是砧板上的鱼肉，我想干什么你有的选吗？” 秦禽无言以对。 钱甲继续说道，“你不钻我可走啦。” 秦禽没再犹豫，钻进了乾坤袋中。 咕噜咕噜，秦禽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莫名其妙的就滚进了柔软的布袋中。脚下柔软的质感让他站不起身，布袋之外零星的光亮透进来，秦禽借着微光看到了那个疯书生也在这里。 “哎，你怎么进来的。”秦禽爬过去问。 “一个凶巴巴的老头，拿着斧子砍我脑袋。”南无摸着自己脖子，“他劲太小，砍不动，大概是生气了，就把我套进来了。”南无说话一字一顿，很认真的在回忆。 “哎，你觉着，眼下这情况是怎么回事？”秦禽就是个随遇而安的性子，在哪里遇险，就在哪里躺下。反正自己贱命一条，脑子也不太好使。干着急也没用，不如就放轻松，没准还能想出对策。 “不知道，没见过。”南无环顾着四周，他已经打量这好久了，左摸摸右碰碰，没发现什么玄机。 这四周的布料用手摸上去就是普通麻布材质，没想到内里竟是别有洞天，再抓进十个人也绰绰有余。 “可惜不能掌灯。”书生伸手摸进自己怀中，衣襟里什么也没有，他摸了个空。 “我经常偷偷摸摸溜进藏书阁，然后因为逃跑不及被锁在里面。”书生在黑暗中说话，“如果当天没有月光，那藏书阁中应该也是眼下这片光景。”南无伸出自己的五指，只能分辨出模糊的轮廓。 “这袋子果真是神仙物件，属实不同凡响。” “这有什么不寻常的？”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秦禽跟着疯书生聊起了天，“我看和破麻袋没什么区别。” 秦禽拍着柔软的内袋，发表着自己的感想，“以前走在暗巷里被人暗算过，那些人把麻袋套我头上之后就是一顿拳打脚踢。这宝贝儿要是被我那些同行拿到，还不称王称霸。” 秦禽做了几个振臂的姿势，“把人套住之后，对着墙壁一阵摔打，天王老子也要被治得服服帖帖的，这神仙如果也玩下三滥，手段应该也不少吧。” “这的确不像是人用的东西人用的东西都有气味。”南无说道，“比如那些藏书阁里就都是一股发霉的味道。” “这里没有气味。” 南无回想起很多个雨夜，他衣裳半湿的躲在藏经阁里。地板上留下一串水渍，书架的支腿处放了一些驱散鼠虫的草药。 书架上是些无人查阅的古籍和竹简。 为了防止藏书阁失火，房间里没有烛火。书生借着暗淡的月光又向里走进几步。 他衣裳上湿漉漉的水汽被体温慢慢蒸干，那些书架上的书卷，也和书生一样半潮不潮的，日复一日的吸收了湿气，又被日光蒸干水汽，看上去皱巴巴的。 闯入者像个幽魂一般在书架之间游走，寻找着与他心灵相通的灵魂。这些竹简和古籍的着作者应该早就作了古。 乱葬岗是权力斗争的废墟，藏书阁也是另一种形式上的废墟和乱葬岗。人间就是一个巨大的乱斗场，只要还有人在不断的轮回，斗争就会反复上演。 风水轮流转，被烧毁被埋葬的思想会在某一个时刻重新问世，席卷天下被发扬光大的新潮流，也会被赶尽杀绝销声匿迹。 传统会在一瞬间断代，从没考虑过的新方向，也会在未来的某一个时刻被启动。只要人还在不断的轮回，不同的思想就会轮流坐庄。 当一个朝代再次走入绝境的时候，就需要一堆奉献者，走进思想的乱葬岗，让那些陈旧的思想附上一个现世人的身，就在那一触目的短暂时间里，一个阴魂不散的陈腐思想，就缠上了一颗新鲜的大脑。 读书人的脑子就是各种各样思想的容器，读书就是一种献祭大脑的行为。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被献祭的，首先要识字，要能理解各种没有实体的抽象概念。 天经地义，君臣父子，道德伦常，这些没有实体的世俗概念要铭记于心，要去学堂积累足够多的知识，才有资格被献祭大脑。 完成学业之后，才有资格被洗脑被夺舍被筛选被替换。在这个阴森潮湿的乱葬岗里，通过看书来完成献祭大脑的仪式，成为某种思想最坚定的拥护者。 被诅咒，觉得做任何事情都不能半途而废，不能左摇右摆，思想要一以贯之。只有如此才能让死去的思想借尸还魂，死而复生。 让那些被献祭的大脑，被世俗欲望筛选，被科举制度筛选，被官场派系筛选，被圣上旨意筛选。 一层又一层的过滤下来，不是筛出那些荼毒最重的傻逼，就是筛出了那些看破所有思想本质的人精，成为朝堂上的中坚力量，游离在各个党派之间，让自己的利益最大化，成为这世上最有智慧最有思想也最微不足道的有自主意志的尘埃。 南无随便翻了翻，借着月光看了几行，又把竹简放下了。 这些文化人可能都是这样的，为了显得自己的底蕴深邃，收藏的书籍又偏门又不实用，看不懂。好像越不时兴的书就越有价值，越能显得自身高风亮节，品味独特，独领风骚。境界高深。 实际上，把这些破烂货淘回家，那些平日里咬文嚼字的骚客，一个字也不会看的。 墨客和墨客之间很少有志趣相投的，就算隔着时间长河也能吵起架来，有风骨的都是互相较劲互相比拼文采的。文人之间志趣不同，相处时自然是水火不容。 也就是人死了，才能把他们的作品摆在一起，拿他们作比较。 “木建筑的屋子，一落雨，屋子不清理等白天就全是霉味儿，书也是霉味，地板也是霉味。我自己好像也是发霉的。”书生说着自己的见闻，“那时候我太饿了，把那灯油和石蜡也吃进了肚子里。我还在角落里发现了菌菇。” 书生又看看当下的环境。 “这里太干净了，不是人间该有的地方。” 第19章 造化弄人 钱甲从地牢中走出来，所经之处，没有一个活口，地上是正在慢慢渗进地砖里的血。 那白眉老道把可能会看到自己面貌的人都杀了，修士杀凡人就和砍瓜切菜一般，别无二致。大部分境界高的修士都是看见凡人就杀的。几乎所有修行者修仙就是因为恨凡尘。 到了大后期，临门一脚的关键时刻，明明踮起脚就能摸到南天门的边，偏偏肉身始终被困在俗世之中。境界永远在成仙和只差一口仙气的两个状态中来回拉扯。天道总是在因果清算的时候，明晃晃的提高晋升的门槛，毁人心态。 在这种状态下呆太久，普通心智的修士，会产生心魔。心智稍微差一些的，会受不了精神压力直接选择自爆，重新进轮回，恢复凡人生活。只有意志足够坚定，看破天道把戏的人，才能真正成仙。 为什么修行要斩断七情六欲，因为七情六欲才是让人成为空壳傀儡的最终元凶。没有欲望的人才不会被人算计和利用。舍生忘死又随遇而安才是修行的最高境界。忘记自己在修行，才能真的好好修行。 只要依旧被情感和欲望左右，不管他是凡人还是修士，都没有摆脱轮回的可能。 道理大家早就知道了，道理明晃晃的摆在所有人眼前，道理谁都懂，谁都能说上一两句。 可是，真正能做到的又有几个呢？ 修士就一定比凡人更聪明吗？不见得，他们只是有修仙资质，但是并不代表他们有脑子。那些卡在某一个境界闭关苦修的疯子，只要给他们一个滥杀无辜的理由，不说提升一个境界，只要半成境界，就能使唤他们做任何事情。 以为跳出了凡尘就不是磨盘边上拉磨的驴了吗？到头来，不过是换个地方当苦力而已。这半成境界就是挂在驴头上永远吃不到的胡萝卜，这些修士也只是在拉动一个更大的磨盘而已。 在修仙的核心圈层中，流传着这么一种说法，用来充当挡箭牌，延缓骗局被人看破的速度。 修仙者普遍都这样一种认知，天道最是喜欢玩弄人的造化。因为天道不希望所有人都渡劫成仙，所以天道会玩弄人的造化，让修士缠上因果，拖延他的修仙进程，扰乱他的心神，毁掉他的道心。没有人愿意把错误归咎到自己身上，大家都喜欢逃避责任，喜欢把错误归咎到外物上。 天道喜欢捉弄人是事实，但也只是部分事实。大部分修士其实还没有强到能被天道盯上的程度。然而，这给了那些天资差的妄人一些安慰，一些脸面，这一攻就破的谎言，给他们提供了一个绝佳的借口。他们有了一个强而有力的借口，可以自己骗自己了。 别人编的谎可以被自己戳破，但是自己编的谎，就再难被自己戳破了。 我成不了仙，不是我的原因。我成不了仙，是因为这天要害我，天要亡我。 弱者抱怨环境，强者直接改变环境。弱者没有办法看破谎言，而强者直接制造谎言，困住其他人。 在这世上，弱者是大多数。大部分时候，大家都是顺势而为，顺从天命。弱者陷入自己编织的谎言中，陷入更梦幻的美梦。他们深陷泥潭而不自知，抱着一戳就破的妄想沉沦。越是弥足深陷，就越是深信不疑。 人喜欢根据自身的情况错误归因，谣传不需要设计的有多精巧，多客观。只要大部分人都愿意相信，那这个谣传就会变成所有入局者的游戏规则。 钱甲提起自己手中的布袋端详起来，他看着这布袋有些眼熟，好像就是自己用过的东西。上面已经沾了好几重因果，分不清有多少主人，已经降到了黄级临界，马上就要跌出法器的评判体系了。 “既然都是身外之物，又何必总想着要绑定，要占有，要滴血认主。” 有一些细碎的片段从钱甲脑海里闪过。钱甲记起来自己最开始拿到这乾坤袋的地方。 “就算是天材地宝，真到了飞升那天，也是一样都带不走。吃进肚里的，全都要吐出来，揣在怀里的，都要拿出来挡劫。” 劫雷就是信号，第一道天雷劈下的时候，就相当于告知了全天下的修士，你的竞争对手又提升了新的境界，你的对手正在渡劫，他超过你了。 那次的劫云阵仗很大，二十七道雷劫劈下来后，劫云依旧在不停的聚集。 钱甲赶到大神的迎劫之处时，大量凡人被蒙面的修士拎起来，扔进雷劫中被劈得灰飞烟灭。 也不知是谁传的谣，一些修士听人传，蒙上面不被凡人看到容貌就不会沾上因果，因为雷劫把活人的魂魄劈碎，入不了地狱，也就不会惹上轮回报应。 不过这报应是不会消失的，这雷劫吸了这凡人的报应，雷劫打在谁身上，谁就会承受这份报应因果。 这个谣言漏洞百出，甚至有些掩耳盗铃，但就是有一大批修士愿意相信，愿意尝试。 这些人云亦云的蠢货对这世间万物没有基本的认知和判断力，什么事情都只会随波逐流，听风就是雨。他人巧言令色几句话，就能被迷惑。 他们自身没有什么本事，却有极强的好胜心和嫉妒心。他们只是欲望和情绪的傀儡，他们的身体和行动不由自己控制。 只要操控他们的情绪，就能操控他们的行为。他们是随时可以被有心之人利用的工具人。 这样的傻逼越多越好。 这些蠢货抓来凡人把他们捆在一团，然后打包扔进雷池中被势大力沉的雷劫劈碎。他们快乐，他们自豪，他们无知但；觉得自己无所不能。 在面具的遮掩下，他们露出喜不自胜的表情。又捣毁了竞争对手渡劫的进程和计划，他们乐开了花。 这些妄人不敢踏入雷池，但是干扰别人渡劫，他们的手段是非常多的。 钱甲没有争夺的意愿，他那时候实力不济。最佳的策略是捡漏。他过来围观也只是为了熟悉环境，看看热闹，体验一下临场感。比起和别人竞争，和别人抢，他现在更喜欢当旁观者，有便宜就占，没便宜就走，他不会贪恋多少，只要来过见过，他就觉得值了。 围观唯一的坏处就是，竞争激烈的时候，还容易被误伤。 六十多道雷劫劈下，很多修士都傻眼了。一道雷劫劈下来几十丈宽，没有修士再敢往雷池里扔凡人了。 之前扔凡人的策略是有效的，因为大家都是菜鸡，菜鸡互啄各有损伤。大家实力都不行，雷池中的人也很容易被外场的动静干扰心态，稍微一松懈，就容易被天雷劈到神魂俱灭。 眼下的场景着实令人生畏，那几十丈宽的雷劫连续不断地劈下来，把所有躲在工具人身后玩阴谋的操盘手都震住了。 在真正的实力面前，万般皆下品。 这雷劫似乎是攒了几百年几千年，天上的劫云更加的浓厚，劫雷如同下雨一般落向雷池中心。阴天亮如白昼。 外围的凡人被劫雷的余波震得肝胆俱裂，七窍流血而死。离得近的修士，也自觉内丹被震得摇摇晃晃，立刻内视，稳住道心。 “这是真的要渡劫成仙？”不少修士马上跪倒下来，开始顶礼膜拜，希望大神飞升时能看到自己虔诚的模样，施舍自己一口仙气，沾上一点福泽。 这一帮人为了成仙，不要脸面，他们可以低三下四，抛弃尊严，只为得到能人真传。小人畏威不畏德，他们暗自后悔，后悔自己没有更早的跪舔那些隐居的道人。 磕了几个响头后没得到回应，没有增长修为。觉得痛了，觉得屈辱，觉得这世道亏欠自己。于是又开始推卸责任，把自己的无能归咎到外物身上，恨世人，恨凡尘，恨谣言，恨天道。 一切都不怪自己，怪只怪那老天瞎了眼，怪只怪那天道玩弄自己的造化，怪只怪那能人藏得太深，自私自利，根本不把好东西拿出来分享，凭什么要受人尊敬。 这些人的意志是很脆弱的，他们是欲望的奴隶，他们是欲望的狗，谁强就舔谁的鞋，谁弱就踩谁的头，他们围着雷池跪了一圈，跪拜的是自己的欲望。 九九雷劫全数劈完，钱甲感觉自己都有点被震得内丹不稳了。他好奇的看向雷池中心。一名女子不着寸缕站在雷池中心。 “假的。”那女人表情茫然，像是个凡人，她身上没有一分威能，没有一丝修为，没有一点境界，“修仙是假的。” 她的话传到了所有修士的耳朵里，但是没人听懂话中含义。 “仙子！仙姑！仙奶奶！求告弟子真传！”一名修士仰天一声暴喝，仿佛痛失爱子，把钱甲吓了一跳。 那女子也惊慌，她失了所有法力和修为，专属于自己的秘境也打不开了。对面一群虎视眈眈的鬣狗，她避无可避，逃无可逃，她的精神有些崩溃，“假的！操他妈的都是假的！老娘他妈的潜心修炼近千年，雷劫都挨过去了，就是这结果！” 女子仰天大喊，“南天门！你给老娘下来！” 没有动静。 心跳前所未有的快，所有心血全部白费，所有筹谋所有念想化为泡影。漫长的忍耐和煎熬都变成了笑话。 到最后，这些付出都没有见到一个结果。 一切都回到了最开始入局的状态，散尽修为，散尽灵力，散尽法宝，散尽威能。修行中一切得来的都失去了，什么都没有留下，唯独留下了岁月和难熬的回忆，一切都变成了无意义的空谈，变成了只会折磨自身的回想。 有没有勇气再重来一次？ 没有，没有人能承受住这最后一道考验。 女人捡起一片锋利的石块，在众人面前割断了自己的脖颈。为了修仙，她树敌太多，她没有勇气依靠凡人之躯再重新修炼一次。她知道所有毒辣的手段，她害怕了。 女人内视不了自身，这种不清不楚的失控状况，让她产生了更强烈的恐惧。 她被男人团团包围，她没有勇气依靠肉身突围，她高人一等惯了，她明白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家伙知道自己失了势之后，会怎么侮辱和羞辱自己。 毕竟她自己也是这么过来的。 她不想落败，也不想活着被玷污，所以她只能选择毁掉自己，来结束这种绵长的精神折磨。 她的死尸自然是被那群鬣狗一样的修士瓜分了，没人理解这女修为何最后临门一脚，还了结了自己性命，入了轮回。 明明那南天门就是一飞身就能进的事，她偏偏踌躇不前。像是被业障掩住了一般，自我了断了。 但是大家都瓜分了她的好处，也没人再究其原因。她的皮被剥下来，做成了乾坤袋。乾坤袋多次易手，缝缝补补，成了现在的样子。 钱甲提着袋子，摇摇晃晃的走着，“造化弄人兮，造化弄人也。” 第20章 信不信由你 所有的因果被再次斩断，钱甲现在孤身一人，又没了凭依，他知道是老天又在算计自己，所以他没有选择立刻离开衙门，而是转身走向了官府的后院中，找寻那些传递书信的信鸽。 官府里的人都死绝了，消息需要传出去。 一路上，三三两两的衙役横七竖八的躺在过道上，钱甲找来笔墨纸砚写了现场的大概惨象。 他把信纸卷成条塞进了一个小竹筒中，从鸟笼中抓出一只信鸽，绑好竹筒，然后一把将信鸽抛了出去。 “仙君这是干什么？”一个清润的声音从钱甲的耳后传来。钱甲回身，就看见一个蓝衣青年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身后，他就站在屏风边上，打开折扇，扇起了风。 “啪嗒”一声响，起飞的信鸽撞上了一层不可见的结界，它用力的扇动翅膀，但是就是飞不到结界外，被困在了半空中。 钱甲捡起一片残叶往上一弹，结界被破开一个小口，信鸽抓住破绽飞了出去，结界在它身后又重新闭合成一个整体。 “人界自有人界的规矩。这衙门被灭门，闻所未闻，总得向上层报个信，通个气，给个交代吧。朝廷若不及时采取措施，这地界马上就会乱套的。”钱甲解释道，“凡事都要顺其自然，而不是强改因果。你离开尘世太久，不了解这凡间事务，也实属正常。” 那蓝衣青年收了折扇，向前跨了几步，“仙君向来不在意外物，这次为何主动惹上是非。”蓝衣青年把自己的来意点明，他用折扇指着钱甲手中的乾坤袋，“不仅废人修为，还夺了他人宝物。” “不要叫我仙君，别给我扣什么名头和称号，我不喜欢。”钱甲指了指自己头顶。 他又提起另一只手中的布袋子，“这也不是乾坤袋，就是普通的钱袋而已。”说完，钱甲直接将手中的布袋抛给了青年，蓝衣青年慌忙接住，他错愕了一瞬，没想到自己得手宝物会如此顺利。 “嗖——” 就在蓝衣青年愣神的时刻，钱甲猛地一吹口哨，这一声哨响尖锐刺耳，估计十里八乡都听见了口哨声。 很快又有三四个仙气飘飘的身影出现在庭院当中，蓝衣青年这才明白了钱甲的用意，原来是为了主动暴露位置，引蛇出洞。假意交出宝物，实则自己做那旁观的渔翁，等着鹬蚌相争之后，收拾残局。 这时候，钱甲有了一些闲情雅致，他坐在凭栏边，支着头，带着假笑看着道行浅的一行人，“知道我不能出手，一个个都跑来招惹我。好啊，那就都别好过。” 钱甲抬手指着蓝衣青年怀中的布袋，“那个东西叫乾坤袋，你们要的长生就在里面，他抢过了，你们要是也想要，别找我，你们自己去抢。” 蓝衣青年明白自己算是拿了一个烫手山芋了，他也只是听到了渡劫的雷声才急急赶了过来。袋子里有什么他并不清楚。 这个世道已是灵气稀薄了，修士们最怕的，就是这世上再多出现几个天才，分走自己的修炼资源。好苗子不能留在身边培养，留着也是跟自己竞争，不如直接杀了省事。 闻常也以为自己是天才的，他以为自己进了大宗门就算是人中龙凤了。可惜，他也只是有些小机缘而已，可能连机缘都算不上，只是错觉。他只是那勉强撑过了长夜的蚍蜉，看见第二天凌晨的光亮就死了，却还以为自己与天同寿。 不可能所有人都是人中龙凤的，他遇上真正的天才之后，才逐渐明白这个道理。 闻常有自己的心魔，那心魔是个小孩儿模样。那个形象已经没有了名字，没有了面貌，但是每次一想起那个模糊轮廓，闻常就会呼吸急促，心如刀绞，那痛感会穿越时间长河抓住他，折磨他的神志。 那小孩比他晚进仙门，小他十岁，是他师弟。闻常用十年积累的修为，小孩学会吐纳法之后，只用了十天就与他追平。天才一旦问世，就会碎掉很多庸才的道心。 因为宗门十年来，都没有天才出现。导致很多修士产生了认知偏差，觉得修仙不过如此，只要一步一个脚印，谁都能修仙，谁都能成仙。闻常也有了同样的感觉。 他一直以为自己勉强还算是个中流砥柱，会些基础法术，能够独自外出闯荡江湖，收集炼丹材料，能够承担一定的责任，被人信任和依靠。就算不能拔尖，也算是个中上水平的技术人才，自己就是没有被倾斜资源，所以成长缓慢。 而真正见过天资卓绝之人后才会明白，自己不是被蒙尘的珍珠或者黄金，自己不过就是埋在泥沙里的臭狗屎而已。 心魔一瞬间就产生了，闻常平日里翩翩公子的风度不在，他的身形快速消瘦下去。 偏偏那死孩子日日夜夜在他眼前晃荡，带着灿烂的笑容叫他师哥。关心他的身体状态，甚至分享出名贵草药助他修行。 可庸才就是庸才，用了天材地宝辅助也是进步龟速。闻常喝了那进补的汤药，明白了自己的平庸和无能，便彻底的碎了道心。 他焦虑的睡不着觉，他嫉妒那孩子的天赋嫉妒得面目扭曲，他痛恨这老天不公，为什么这天赋不是按照人的欲望大小和强烈程度来合理分配。 十几年的潜心苦修，在真正的修道者看来，其实就和呼吸一样简单，和吃饭一样寻常自然。他妒恨的想杀人。 那些元老比他强，他可以忍受，因为那是开山立派的大能，是鼻祖。资历摆在那里，他们比自己强，无话可说，理所应当。 那些内门弟子比他优秀，他也不怨。因为那些人都是溜须拍马，得了能人真传才进步神速。他们是靠着献媚手段才得到了诀窍，才有非凡的成就。自己只是不屑于走歪门邪道，不屑于走捷径，有自己的原则和操守，才会晋升缓慢。这些卑躬屈膝得来的荣誉，他也不羡慕，所以他不嫉妒。 他一直是这样欺骗自己的。 可是那天才一出现，所有的说辞都站不住脚了。他没有人脉，没有高人指点，没有资质和年限的积累，没有资源倾斜，甚至是没有见识。可是，他就是比自己优秀，他们之间的差距隔着天地，隔着九天银河。 天才活不长，那孩子很快就死了，死的无声无息，死的无足轻重。门派弟子嫉妒他，就连带队的导师也嫉妒他。每个人都在他身上留了一刀，他身上大大小小有几百处，不同角度不同形状的刀口。 尸体的肚子里被喂了许多快速恢复元气的补药，最后一刀落下的时候，人可能都还是活的。 小孩是失血过多而死的。他被全体的外门弟子活剐了，包括导师。尸首被喂给了低阶灵兽，灵兽吃了尸体，反而长了境界。一帮人又恨起了自己的决策，埋怨当初为什么那么妇人之仁，为什么没把小孩的肉也吃进肚子里。 闻常干过很多这种趁人之危的脏活儿，杀天才是有快感的。看着一堆璞玉毁在自己手里，他产生一种至高的掌控感和愉悦感。 听见雷声他就想起捅死那个孩子的雨夜。 “师哥，饶命。”那孩子提起最后一口气颤抖着求饶，眼睛已经被血糊住了。 雨水从天上落下来，闻常拿着尖刀站在他面前，“不怪我，所有人都恨你，是你招人恨。”他站在说服自己，完成最后一刀，“你该死。” “我把我所有会的都交给你们了。”小孩眼睛里流着血泪，他满含着委屈，“我把我所有知道的都告诉你们了，我把我所有收集到的材料都给你们。我没有隐瞒半分，求师哥放过我。”孩子垂着头，已是强弩之末，“求师哥放过我。” 这样的求饶，小孩已经说过很多遍了，但是没有人施舍同情。 闻常听着对方的求饶，不为所动，还是猛地送上一刀，扎进了对方的心脏。 “你活着，我们都会有心魔，你该死。” 小孩挨了致命一击，却没有表现出多少痛苦。他好像看破了某种幻象，从本该痛苦的肉身中抽离出来，脸上露出了玩味的笑容，“啊，我好像悟到了。” 闻常没有料到这死孩子的遗言居然是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他揪住对方的领子，呵斥道，“你悟到了什么！” “多谢师哥。”孩子没有多说什么，自顾自的断气了。 心魔，只有不断地杀死那些有天资的新人才能克制住自己的心魔。然而，蠢货是看不破骗局，也悟不了道的。杀死了所有天才，就永远得不到修行的答案。所有的蠢货都会困在死局之中，自生自灭。 闻常听见雷声，就起了杀念。 他匆匆赶到现场时，官府已经被人布置了重重结界。明显是有人抢先了他一步。 闻常看着另外三个虎视眈眈的修行者，自己也开始辩驳道，“别信那疯子的话，你们都知道这疯真人说话都是半真半假的，他就爱看别人内讧，他靠着玩弄人心取乐，你们别上当。” “我们不上当。”另外的三人似乎是一个小团体，领头的是名女子，她剪了长发留了一头利落的短发，上衣是利落的短打，“你把那袋子打开，把东西倒出来，我们看看是什么。” 闻常用手抓了抓布袋，也没摸出里面是什么东西，他是想独吞的，可是，他现在好像也没法脱身。 “对啊，你倒是倒出来看看呀。”钱甲还在一旁火上浇油。 闻常思忖再三，权衡半天，最后也只能把布袋打开，想着等东西掉地上再抢也不迟。 青年把袋子里的东西倒出来。 只听见“叮铃”一声，两枚铜钱掉了出来。 铜钱落地，众人面面相觑，一枚铜板滚在女修脚边，女修弯腰把铜钱捡起来，看向钱甲，“这能长生？” “信则有，不信则无啊。”钱甲高深莫测的说，“你道行不够，还看不破本质。” 闻常也捡起一枚打量起来，随即疑惑的看向钱甲，“你在耍我们？” 钱甲摊开手，“我反正无所谓，看你们信不信喽。” 第21章 多谢道友指点 钱甲就坐在旁边围观，看那群修士脸上的表情。 “这玩意儿能长生？”跟在女修身后的跟班，凑上前盯着那枚铜钱看。 “钱能通神，这句话没听过吗？”钱甲又开始胡诌起来，“这世俗之中也是有很多智慧的，你们这些后辈，怎么比我这个老不死的东西还顽固啊？就只会守着那些老一派的东西死磕，你们练不成，不就是因为错了嘛。浪费时间浪费精力，也难怪修为会没有长进。” 众人被钱甲说到了要害之处，下意识就想反驳他的言论是一派胡言，但是他们又没有足够的实力去支持自己提出所谓的理论，到最后也只能是默认对方是正确的。 毕竟谁强谁有理。虽然心中不服气，但是也无话可说。 领头的女修拱手作了个揖，“仙君，小辈愚钝，还请仙君指教一二。”追凤打心底里，是不信对方刚才那一套说辞的。 可话又说回来，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信了鬼话可能没好处，可不信鬼话也是一点好处没有。当人处于稀缺状态的时候，只会病急乱投医。只要有一点点提升境界的可能，再离谱的选项，他们都会去尝试。 “铜钱啊，你用过铜钱嘛？”钱甲也懒得纠正对方对自己的称呼了，“这世人都爱钱，没有人不在乎钱的。那些凡人烧香拜佛就是为了赚大钱。”钱甲站起身，自顾自的走动起来，像个老学究在学堂里讲课。 “人可能会不尊老爱幼，不遵纪守法，不敬君王，不通人性。但是一定尊敬钱。” 钱甲拿过女修手中的铜板。 “这个世道上所有人都爱钱，你见过这人界，有离了钱也能活的人吗？”钱甲举起手中的铜板，借题发挥。 “钱能通神，钱就是最厉害的法器，所有人的信念都灌注在这些铜钱之上，钱可以驱使人心，钱可以让人做任何事情，你得到钱，就能得到任何你想要的东西。” “这和修行有什么关系。”闻常问道。 钱甲转身看向他，“钱是欲望的集合体，有了钱你就能看透欲望本身。”钱甲把闻常手中的铜钱也拿了过来，揣回了自己兜里。 “我们已经断情绝爱了。”追凤回答。 “所以说你们的境界不够啊。”钱甲冷眼看她，“你的这种做法，和那些不懂得俗世规则的蠢人有什么区别？在红尘中像没头苍蝇一样四处碰壁。明明是自己不会选择，硬要怪是那天道不公，谁劝都不行，这是谁的责任？” “天道没时间在意你们这些无趣的凡人。”钱甲露出藐视的眼神。 “自以为看破红尘，以为遁入空门就是简单的放下所有执念，当个闲人。自以为境界高深，实际上就是个逃避内心情感，逃避责任，逃避错误，逃避现实的愚蠢懦夫。” 追凤一时哑口无言。 “剃掉三千烦恼丝就能脱离红尘了？选个偏僻的地方藏起来就是超凡脱俗了？真是自欺欺人，这和缩头乌龟有什么分别吗？” 钱甲咄咄逼人，追凤竟答不上一句话。 “你嘴上虽说自己愚笨，你心里可不是这么想的。你觉得自己可聪明了，你审时度势，你趋利避害，你闪转腾挪，你把自己当凤凰。”钱甲面露杀意。 “你骂我是疯子，是傻子，是癫子。你只是在赌博，赌我说的合你的道，顺你的意。”钱甲猛地抬手，一把掐住追凤的脖子，追凤完全没有防备，被抓了个严实，“是不是！” 追凤的两个跟班倒是很讲义气，看见领头有难，第一时间拔出刀剑，可是他们都不敢贸然上前营救。因为他们两个境界加起来都不如追凤一个强。 “仙，仙君，饶命。”钱甲没有下死手，起码还给了对方呼救的机会，“我没有。” “没有就好。”钱甲看见台阶就走了下来，脸上的面色缓和了许多。他松开手掌，追凤感觉呼吸顺畅了许多。一瞬间被人抓住命脉的滋味，确实不好受。 “断情绝爱很简单，照你的说法，你不想被表象迷惑，难不成，我还要挖了你的眼？”钱甲转头看着闻常，“剁了你的屌？” 众人听得一阵胆寒。 “不要当个蠢货，我真的会很生气。”钱甲摇了摇头，“要掌握和利用情爱，要懂得运用，看破不是为了放下，。而是要看破其中门道，为己所用，，明白吗？” 闻常听得豁然开朗，但是转念一想，又觉得似懂非懂。他想多问几句，又怕多问了这疯子几句，又惹他哪里不高兴了，到时候真把自己给剁了，得不偿失。 他欲言又止的站在原地踌躇。 “那要怎么用钱去修行呢？” 闻常喜出望外，对方阵营有不怕死的问出了自己想问的问题。他缩在一旁，偷偷的听。 钱甲这回没有生气，甚至开始耐心的解答。 “你要走进世俗当中去自己体验，出世之后依旧要入世。悟道不是有三种境界嘛？看山是山，看山不是山，看山还是山。”钱甲滔滔不绝的说起来。 “想看透钱的本质，看透欲望的本质，可以从成为一个钱庄老板开始。那时候你就会看到形形色色过来要钱的人，他们或是被欲望驱使，或者帮别人编造欲望的牢笼，你看透了这一切，你自身境界自然会有所提升。” “要想看破轮回，先从看破钱开始。” 所有人听得如痴如醉，都快忘了自己原本到此的目的是什么了，四人被钱甲的话语重度催眠，心思已经掉进钱眼里拔不出来了。脑子里都在想，之后出了衙门，要怎么开个钱庄。 钱甲觉得忽悠的差不多了，夸了几句孺子可教，想着再待一会儿就功成身退走人了。 不知哪里突然飞来一柄血刃，那刀锋直接穿膛而过，两枚带血的铜钱直接被钉在了石柱上。 钱甲一口鲜血吐了出来，跪倒在地上。那血刃威能不俗，一刀下去，两枚铜钱上的障眼法也被破了个干净。两颗人头，头挨着头，被刀刃钉在了石柱上，不知死活。 又有数道血刃飞来，两个跟班躲避不及，命殒当场。追凤反应迅速，飞到横梁上，血刃擦破了她的手臂。闻常打开折扇，格挡住两道致命的攻击，随即转身，躲在了石柱后。 地上散乱的血液涌向一处，形成一个血人，站起身来。 血气化形，那地牢里的修士看破了聚气凝神结丹的套路，真就悟出了奇门功法的奥妙。 钱甲吐出的血，也聚了过去。那血人走到钱甲身边，恭恭敬敬的作了个揖。 “在下踏云，多谢道友指点。” 血魔取下石柱上的两颗人头，向着庭院外走去。 第22章 凝血的怪物 钱甲的死尸倒在地上，胸膛上的血洞已经把血流干了，人也没了声息。 剩下两个活人，紧张的隔空对视了一眼，结成了短暂的联盟，这是修行者之间的默契，对面强劲对手时，抛开恩怨，结成联盟一致对外，才是最优解。 两人都是第一次遇见这血肉怪物，那躯体没有骨骼，单纯就是由人的血液和精元构成的糊状物质。 黑色浓稠的血液在人形怪物的表皮上翻涌，像是煮着一锅沸腾的污浊泔水。 腥臭的瘴气从血色妖魔的躯干内部翻腾出来，血色的泡沫包裹着那些传染瘟疫的瘴气移动到躯干表面释放，单薄的薄膜一遇到干燥的空气便快速破裂，瘴气像蒙尘的灰色薄雾，慢慢绕着那个凝结血液的怪物，弥散了一圈。 现在的修仙门派，根本没领教过这种古怪功法。虽然大家都不把凡人当人，虽然大家都是逆天而行，但是还是制定了许多看似大义凛然，实际是用来遮掩自己迂腐平庸本质的规则。 说他们没见过世面吧，那些修行者又的确比凡人深看了一层。说他们见过世面，他们又把胡诌出来的谎话当作金科玉律，在骗局中白白耗死自己。 那血浆妖魔吸血吸的欢快，追凤手臂上的伤口就没有止住。追凤掐了止血咒，却对止血没有太大帮助，血液中的精元还是在不断的流失… 那血魔每走一步，就有不少血水掉落下来，可那些掉落的血水又不像是死的，它们跟着那血魔的脚步，跟随着主人向前蠕动爬行，慢慢的沿着脚印的痕迹，又爬回主人身体上。 闻常已经在脑内推演了一番，这血魔状如血色流云，形若冥河流水，动作扑朔，行迹难料，，他即便是和那女修联手，也不一定是这血浆妖魔的对手。现在最好的应对策略就是苟住暗处，静观其变。 闻常收了折扇，屏住气息，尽量融入环境，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可他不想战，追凤却不得不战。 追凤已经吞了一颗补血丸，可是这血气补充的速度还是不及那流失的快，追凤手臂上的肌理肉眼可见的松弛干瘪下去，追凤一瞬间便感受到了衰老的恐惧， 这皱巴巴的死皮，是她内心深处的心魔梦魇，谁都想要青春永驻，她以为自己拖住了岁月，可是衰老总是以最不期待的方式出现在她的身体上。 现在这块坏死的皮就在她的肌肤上耀武扬威。 那干枯的范围沿着经脉和血管快速的向着四周延伸，神经和血管如如同过冬枯枝一般萎缩脱落。 花季少女一般的肌肤，真的如同凋零的花朵一样慢慢枯萎，沉闷的死气蔓延到追凤的肩头和胸膛。 气力随着肌肉的萎缩慢慢消失，这死气蔓延到哪里，身体便枯萎到哪里。 追凤的一只乳房也快速的干瘪下去，所有元气从手臂上的伤口泄漏出去。不仅仅是表皮失去了活性，内里的心肺也在慢慢萎缩，失去该有的脏器功能。 追凤觉得自己喘不上气了，吐纳法也缓解不了窒息的感觉，比那疯真人掐住自己的脖子还难受。 左肺好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根本不能顺畅的呼吸。 心脏也传来久违的绞痛，这种痛感熟悉又陌生，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这种疼痛。 闻常和追凤都偷瞄了一眼，那个他们刚才还尊称为仙君的死尸，到底有没有动静。 他这次是真的死了，还是这疯真人又在耍人玩? 那血人也是出现的古怪，好像是从地缝里钻出来的一样，莫名其妙就展示了神通。 追凤两指成笔，以血画咒，落于飞镖之上。那血痕带着飞镖，风驰电掣般追了出去，绕过石柱和屏风直接没入了血魔的身体中。 零星的火光在血魔的体内引燃，那火光被浓稠的血液遮蔽，类似斑斑点点的萤火，不过几秒，星火越积越多，越聚越亮，直到把血魔的体内烧了个通透。 大量的血水被高温煮的沸腾，那血魔的身躯被从内部燃起的火焰点了个通透，血魔的躯干被飞镖上燃烧的符咒炸成两截。血气无法再凝聚，哗啦啦的血水洒了一地，腥臭的气息经过高温蒸腾扩散到空气中，使得周遭腥臭的气息变得更加的浓郁厚重。 追凤的一只手臂已经完全使不上力气了。她不指望这一招能击溃对方。看似一击即溃，也只是对手用的障眼法。 她只希望这一招能暂时打断自己的血液和这血魔之间的联系，为她撑起结界制造机会。 追凤再次掐诀，封住自己的经络血脉，眼前的血浆妖魔溃散了，她自身的血气好像也没有再流失，她等了一会儿，心绪仍不平静。 闻常眼皮直跳，他眼睁睁的看着那女修竟贸然炸了这古怪东西，顿时心生畏惧。 他双脚生根，钻入地缝之中，遁地就逃。 修仙本就是在天道眼皮下苟且偷生，有便宜就占，没便宜就遁走，若是不活得猥琐些，根本没法在这末法时代混多久。 狂风骤雨前的宁静。 追凤也应该逃的，只是太久没遇到难缠的劲敌，她已经没有了早年间的警惕和小心翼翼，只以为留在这世上的都是这苟活的庸才，大家只是互相在争抢一些没有实际意义的蝇头小利。 她自己也明白这种争抢是无趣的，无意义的。 抢夺得再激烈，假的也不会变成真的。 但是每次听闻谣言，还是愿意去抢。无非就是想给别人心里添堵，就算是假的，也不能让别人得到。 体会不了成仙的快乐，至少能体会当搅屎棍的快乐，搅黄他人的成仙大计，说不定比自己成仙还有趣。 明明知道这世上苟活着的都是蠢货，天才早就被庸人杀光了。 有天赋的，不是疯子就是癫子，根本无法交流，那成仙之路早就被他们自己堵死了。 这仙途都走到这一步了，谁会愿意承认自己其实是废物是蠢货，谁会愿意承认这么多年的苦修和算计都是痴人说梦。 等第一具尸首皮开肉绽的时候，追凤再想逃已经为时已晚了。 那血魔好像被激怒了，也可能只是单纯的应激反应。 爆开的血流猛的聚拢，像是有一股巨大的吸力将散开的血水向某一个点聚集，那凝血的怪物变得更加粘稠密实。 血魔重新凝聚形态，追凤只感觉自己手臂上的经脉被一股强劲的吸力冲破防御，经脉瞬间被外力贯通。 只是一息的时间，这个女修就被血魔抽成了人干。 第23章 一口真气 那女修的皮下已经是空空如也，几百年的积淀一日成空，她一口血还没来得及吐，就已殒命。这不人不鬼的样子，就算是活着也生不如死。 那皮囊像纸片一样从房梁上轻飘飘的落下来，落到地上，染了尘埃，也很快就会回归尘土。 “呼——”}” 那薄如纸片一样的皮肤轻轻的吐了一口气，像是发出了一声长叹，把这一世的风雨都吐了出来。 追凤这个名字是女修自己安上的，她本意是想取名追龙，但她的师傅告诉她，追龙是大多数男人喜欢取的名字，你若是叫这个，会被抢风头的。 “抢风头？那杀了便是。” 那时的追凤也算是宗门内的小名人，她略有天赋，大部分的平庸蠢货都不是她的对手，于是她经常可以依靠着境界压制，抢占先机，拿到自己想要的优质资源。 不过她对于吸收灵力，炼化神器，也只是悟得一知半解。炼化的过程也是十分粗糙，灵器之间也不懂得分门别类，像扔废铁扔杂物一般，一股脑的把所有的东西都扔进熔炉里炼化，像是在炼化什么十全大补丸。没人细想过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听说宗门元老是这么做的，于是大家就有样学样。 即便天级神器和一堆杂牌法器熔到了一起，失去了原本该有的效力，只化得半成灵力的长进，也没人会觉得浪费。 因为浪费本身就是一种能力。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体验了一次浪费的快乐，愚蠢的脑子就不会再计较些什么。 得到法器后，修行者会自己编织幻梦，他们会沉浸在得到能力，得到地位，得到尊重的幻想里，这些东西早在他们炼化法器之前，就已经在幻想中获得了，真正炼化的过程，不过是附带而已。 元老在浪费资源，有实力的修士在浪费资源，甚至连天才都在用错误的炼化手段和方式在浪费资源。 底层修士根本就不会思考，他们会更加大张旗鼓的浪费时间和机会，没人会觉得不妥。天道就看着一群可笑的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糟蹋自己的成仙机会。 有人带头，很快浪费就成了一种风潮，浪费成为了一种具有仪式感的表演，大家公开炼化自己千辛万苦寻来的天材地宝，然后在天道的嗤笑声中，把所有的努力付之一炬。 反复多次之后，追凤看破了这种炼化表演的奥秘。她明白了一个道理，能浪费多少宝物，就能证明自己有多少实力。实力都强，才会有更多修士助力自己，从别人手中夺过更多宝贝。 宝贝能被浪费，就能赠与。 蠢人只看表面，聪明人已经懂得从中运作，瓜分属于自己的利益。就算真的浪费了神器又如何，毕竟没人知道神器的真正用法，与其得到了之后当摆设，不如炼化了，成为自己虚张声势后的实力。 真的敢于把宝物浪费掉，才会显得自己有价值。 渐渐地，追凤从这种表演中体会到了别样的乐趣。 每消除一件法器，她心里的那种面对绝对天赋的自卑感就会消退几分。 她爱上了这种表演，她喜欢在众人面前毁掉那些法器，那种没有解封，但是一看上去就能毁天灭地的神级法器，追凤明白，它们只是还没有遇上自己的主人。 但是那又如何？这样自己就不用辛苦修炼去配得上这些法器了。她要做的只是毁掉它们，让这些破烂法器配不上自己。 就像把绝世天才杀死在腹腔当中，毁掉它，就能最低成本的体会到毁天灭地的快感。 追凤极端的性格和她的出身有关，她脱胎于一个小县城，穷乡僻壤之地。那里没有修行的传承，也没有提纯灵根的资源，在恶劣的环境下，她硬生生的靠着蛮横手段挤进了修仙行列。 追凤是一个弃婴，从小就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受百家白眼。 洪涝的时候要担心被水冲走，饥荒的时候要当心被人吃。安居乐业毕竟不是常态，地主家也经常没有余粮。大家都是各扫门前雪，都不接济的时候，追凤就要与狗抢食。 多饿几次肚子，多打退几次野狗才会明白，抢来的东西吃起来才最香。真的走到那些乡绅的家门前，去讨要，去等他们施舍，反倒是没这么好吃了。 于是她选择和别人争，无论做什么事情，只有争起来，才显得有意思。 在多次的争抢中，她懂得了争夺的智慧，只有虚张声势，才能吓退不怀好意的竞争对手，才能拿到更多她想要的。 追凤埋伏在官道边上，观察着那些被众星捧月，被下人簇拥，穿着绫罗绸缎一脸富贵相的小公子。她希望自己是那些小公子，她自己是男孩儿。只要是男孩就能有更多的力量，就能抢到更多她想要的。 远处的一列商队靠了过来，车厢上备着银两和粮草，镖师骑着高头大马走在队伍前排带路。那镖师长得一脸正气，他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提着十二万分警惕，观望着四周的异动。 乞讨的人看到镖师的凶悍劲头，按捺着蠢蠢欲动的心，纷纷后退，只以为那是个土匪头子，常常索命。 那大汉一镇场，谁都不敢靠前，都怕多走近了几步，一不留神就死在刀下，或者马蹄下。 追凤那时候还没断尘缘，她也只是远远的瞧着，艳羡着。她只敢在这一队人马进了驿站之后，去马棚里偷吃石槽里的粮草。 这些粮草也分优劣，注定要被累死的马，吃粗粮，要继续跑上一千里的马，吃细粮。人和马一样，都会分成三六九等，最重要的，是要让伯乐认为自己是千里马，才会有好的粮草吃。 追凤观察着那些人的举止和谈吐动作，在心中反复演练着他们的仪态和神情，只希望有朝一日，自己也能成为这样的人上人。 虽然追凤后来明白了，这样规模的仪仗队，在王侯将相看来，也不过只是寻常人家而已。 她给自己编故事，她说自己是落难的名门之后，不过是出关时被绑匪绑走了，现在出来当乞丐，帮山贼变相劫道，为自己赎身。 她每到一个新地方都会这么说，模仿那些贵族的谈吐，给自己布局。 总有傻子愿意上钩，相信那想象中虚幻的荣华富贵，帮她忙前忙后打点各类事物，帮她做事。 直到她把这人情世故也看破了，她扮演着各类角色，从关东一路骗到关西。她随着饥民逃难，来到更加富饶的地方开启生活。 珠宝生意最是暴利，她扮成男人进山采矿，挖掘那些荧光矿石磨成夜明珠，高价卖给那些富豪乡绅。 就在日常寻山之际，追凤无意间接触到山野中的一处灵脉，一丝灵气入体，让她开启了修仙之路。 这一路走来磕磕绊绊，那最开始入体的一丝灵气，最终也从皮囊中泄了出来， 第24章 这就是命吧 咕噜咕噜 血魔吸饱了血液，他身上的血水再次沸腾起来，好像有魂魄在精血中被炼化，随后马上融进了更深层的血液中。 闻常也没有逃多远，他的身体被土壤捏住了。原本在土层中如鱼得水的身体，瞬间变得行动滞涩。他艰难的奋力摆动身体，却再难移动半寸。 随后，莫名而来的巨大压力直接碾碎了闻常的身躯。他还没感觉到疼痛就已经没了气息，一大汩的鲜血顺着土壤间的裂隙泛上地面，像是哪处的人造灵脉又开了阀门。 那血液好似开了灵智，纷纷涌向血魔的脚边，新鲜血液的加入，让血魔的气势又拔高了一丈，仿佛已经有绵延千里的尸山血海匍匐在他的脚下。 踏云从没如此爽快过，原来取人性命，夺人修为竟是如此简单的事情。只要一伸手一动念，以前还需缠斗的对手，现在立刻就会流失全身血液，死在自己面前。 果然，那些仙门道法都是狗屁，那些所谓刻在古籍上的秘术心法，也都是狗屁！规矩，道义，信念，都只是宣传口号，那些也都是狗屁中的狗屁！老子这几百年难道没花心思去寻？没花心血去钻研？！ 老子找遍了这大江南北各个地界的能人异士，没一个能真的细说出其中门道。 模棱两可的大话，踏云是一句都听不下去，听得不耐烦了他就直接把人杀了。这其中道理也很简单，这能人若是真的有传闻中那般能耐，也不可能死在自己刀刃之下了。 杀的人多了，踏云便恶名在外。他自己封了自己一个踏云修士，别人背地里都叫他踏血云。血云过境，人人被斩，杀人流出的血能聚到天上形成云，那些死的不甘的血气又能重新凝成血雨，从天上落下来。 踏云也忘记了自己具体是何时踏上这条修仙路的。寻找和求索可能就是属于他的终生使命。自从他记事以来，他便一直在寻找着一些东西。 最开始的时候是找一些简单的东西，可能是用来果腹的食物，又或者是用来保暖的衣物，只要能保证自己的生存，他就很满足。 踏云是在一次逃难中，被父母丢弃在了山林里。那时候的他也就四五岁的年纪，他昏睡在一团枯叶上，身上盖了一层薄土。每每下雨的时候，他就会想起，他从山林里醒来时，手脚冰凉的感觉。 他的脖颈处有一圈明显的淤青，这是让他陷入昏迷的原因。他的父母忙着逃难，不想带着这个累赘拖油瓶，走上看不到前程的道路。他们自言自语，合理化自己行为的正当性。 不知道这世道还会变得多乱，我不想我的孩子跟着我受苦。不如早点给他一个解脱，免得他在世上遭罪。如果真到了人吃人的时候，自己恐怕会没有能力保下他的全尸。 这辈子还是狠心一点吧。下辈子如果生了个好世道，还能再做一家人，一定好好补偿他，宠他爱他，让他成为掌上明珠。 他们带着满腔的柔情和爱意，带着对往生的美好幻想，缢死了自己的孩子，希望他能入土为安。 但是他们太高估自己的能力了，他们连挖土坑的力气都没有了。最后也是匆匆盖了一层枯叶，抹了几滴眼泪，又匆匆跟上了逃难的大部队。 踏云再睁眼时，战火重新烧了起来。 战乱时期，城邦政权比昙花的花期还短，朝夕之间就会易手。百姓流离失所，任何角落都有可能变成战场。战场残酷无情，逃兵一大堆，饿急眼的逃兵会逮住百姓杀人吃肉。天下一片生灵涂炭的景象，乱葬岗就变得特别多。 踏云在死人堆里找吃的，他要忍住恐惧，无视地上那些面目全非的死尸，无视他们的凄惨死状，搜他们的身。因为只要稍微的回避和犹豫，就会被别人抢走机会，拿走食物或者可以典当的饰品。 踏云只身一人游走在残垣断壁之中，土地已经被战火烧的焦黑，只有老天下了一场雨，他们这些拾荒的人才能赤着脚踩进去。 他本是不敢的，但是现实教会他要快速的做出抉择。如果一直犹豫不决，就会失去所有。 男孩只是犹豫了半天，血肉气味很快就引来了狼群，他不得不退出它们的领地，连犹豫的机会都没有了。 于是他不再犹豫了，那些死人的脸，他可以想象成瓜果蔬菜。他可以若无其事的掰开死人的嘴，查看将领的嘴里有没有镶上金牙。 他淡定的走入被战火烧毁的商铺中，甩手抓了一些残羹冷炙，挑拣了一些能用的药膏和干粮，往废墟的深处爬去。 他翻动着一家三口的尸体，男主人被压死在房梁下，他检查尸身上的财物，把他拇指上的扳指拔了下来，又从怀里摸出一枚印章。 玉石扳指的成色没有印章的好，踏云把两样都揣进兜里。 咽下嘴里的死人饭，他又朝着菜窖里爬去，里面有许多土陶罐，制备了许多腌菜。 一个少年是拿不走这么多食物的，放弃是不可能的，但是全部拿走也是不可能的。踏云守在地窖里苦恼了一夜，直到走进新的闯入者，被对方胖揍一顿，少年才萌生了组建拾荒团队的念头。 他自己是领军人物，下面的成员也都是和他年纪相仿，处于弱势的孤儿。 任何团体，一旦结盟，其拥有的力量还是不容小觑的。踏云靠着自己的组织能力，有了一定的江湖地位。 后来他靠着拾荒，有了还算好的生活条件。人一解决了生存问题就开始渴望爱，渴望陪伴，渴望情感连接，特别是无依无靠流浪的人。 “不要去找了，天下之大，这要找到什么时候？他们说不定早死了，况且他们又不在乎你。” “当初他们就没想过再见你，他们就是想掐死你，他们觉得你是累赘，你为什么还去找他们？上门去犯贱吗？就算他们没死，那又如何，他们之间还容得下你？”。 “如果他们又生了一个孩子，你要如何？他们过上了幸福美满的生活，你过去凑什么热闹？你不过是个搅局的罢了。” “就算没生孩子，他们也容得下你，你就真的不会有恨？你就真的能保证自己不会半夜提刀，割了他们的头？” 踏云在半梦半醒间自问自答，惊出一身冷汗。 他做梦梦到自己在尸山血海中翻找着东西，他翻出了自己父母的尸首。父亲被金链子勒断了气，面目扭曲的认不清面貌。母亲被银票盖住了脸，那银票湿答答的，七窍全被糊住了。 “爹娘！” 再后来，城邦之间的战乱不断，世道也的确越来越糟糕了。吃人的事情频繁发生，大家都人人自危，团队是组织不下去了。 人的险恶在极端条件下，会被开发到难以想象的程度。当资源紧缺的时候，人就会奴役和剥削同类，压迫变成了平常的事情。 踏云被自己一手培养的组织骨干出卖，以其他队友的自由为代价，换自己的自由身。 他带着一群人入了圈套，踏云一行人遭遇了伏击，他们变成了俘虏，他们成了奴隶。 顽固抵抗的被刽子手一刀刀凌迟处死，少年人一下子就被镇住了。剩下的活着的都不敢反抗了。全部被抓了回去，老老实实当了奴隶。 “确实没有什么情感是牢固的，那又何必再执着于追求那些根本不存在的东西？大家都只是在演戏而已。演好兄弟，演好父母，演的有情有义，演的情比金坚，实际上他们都是戏子，只是在演好自己的角色而已。” 此时的踏云已经对情感寄托完全死心。他不想再去想什么，每天都是衣不蔽体的，不是拿着锄头耕地，就是拿着锄头挖矿，终日劳累，没有尽头。 直到他挖通了一条人造灵脉，这灵脉献祭了几万活人，他们的鲜血从地底喷涌而去。踏云被冲了一身血气，得了一身造化。 踏云的机缘也是托那皇帝老儿的福，皇帝确实想过修仙，而且不是一星半点的想。他甚至让一众方士设计了一条人工灵脉。 可惜，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灵脉刚弄好，风声就走漏了，城邦之间为了长生开始混战，争夺灵脉的所有权。 人都跑去打仗了，于是就抓奴隶过来继续挖，帝王轻信了那些方士，真以为灵脉挖得越宽越长，成仙的机会就越大，于是灵脉就不断的扩建，死的人也越来越多。 最后没想到帝王们斗了这么久，让一个最底层的无名小卒，得了这么大的一个造化。 有时候，这可能就是命吧。 第25章 老叫花子 一阵穿堂风吹过，地上的人皮像风筝一样被吹了起来。 呼啦呼啦，一张人皮缠住了血魔的腿。踏云的脚步停住了，他低头一看，一张苍白柔韧的人皮把他的脚踝缠住，他想往前迈步，可那人皮缠的越来越紧。 踏云并没有与这人皮角力，他的双腿重新化成血水，铺洒在地上，带着他的上身流淌而去。那古怪人皮立刻失去了发力的支撑点，别扭的把自己缠成了一团，自解了半天才解开。 “去哪儿？把人还给我。”那人皮震颤几下，把身上的血水掸落，人皮像蝉翼一样颤动起来，发出尖锐怪异的说话声。 钱甲的血肉还在这血魔的肚子里流动，踏云只觉得惊奇，“你没死。” 钱甲的皮飞速旋转起来，皮肤的边缘化为锋利的刀刃，砍瓜切菜一般，直接削去眼前这血魔半具身躯，然后把血水包在了表皮之下，从中慢慢生长出血肉，“这苍天死了，你爷爷我也不会死！” 踏云感觉自己的力量瞬间丢了一半，这疯真人虽说疯了些，但确实有那真本事，自己也是得了这疯真人的点拨，才有了今日这般造化。 踏云不逃也不避，缺了头少了腿，以一个古怪的姿态原地作揖，手中还提着两个人头，“钱真人已有此等境界，为何还要和我抢夺这不值一提的东西？” “不值一提你也提了两个。”皮肤包裹着血水，那浓稠的血液在表皮之下翻滚，皮肤也跟着荡漾，产生层层叠叠的波浪。 骨架和肌理勉强生长出来，就像戴手套一样，有新长出的血肉钻进了那块属于头颅的空缺位置，怪胎一般的颅骨慢慢支撑起整张皮，随后血肉填充进去，五官在其中暧昧不清的生长。 钱甲晃了晃脑袋，脑仁在脑壳里左摇右晃。经络一根一根的沿着头骨的走势稀疏排布，包裹的血水应该是不够用了，长得都歪七扭八短斤少两的，导致五官排布也是非常混乱。 一样怪异的是他规整的大脑袋，为了给血肉生长提供空间，钱甲现在的脑袋比正常人大一圈。 那人皮被略大骨架撑得紧绷绷的，可是他的眼距又十分狭窄，里面眼球浑浊的像是注了污水的干瘪荔枝。鼻梁也是软趴趴的，像一条蠕动的毛毛虫。牙齿长得飞扬跋扈，还有两颗直接长在了脸上，长得非常的随心所欲。比鬼怪更像人，比人又更像鬼。 “那本来就是我的劫，我迟早是要应劫的，谁跟你抢了，明明是你抢我的。”钱甲的声音尖锐异常，里面的喉嗓还没有长开，零星的血水从七窍没有被血肉填实的狭缝间漏出来，场面十分怪异。 踏云不知道这疯真人又在说什么胡话，“凡人而已，只能是扰乱心智的心魔，把他们当成劫难，是不是太看得起他们了。” “这天道走的每一步棋，都一定有他的道理。”钱甲把嘴边的血用触手一样的舌头舔回去，“你自己不会算，别拦着我算啊。” “你们这些蠢猪一样的东西，随便逮住个什么玩意就带回去往丹炉里面一送，你们管这叫炼化。炼你妈逼！你妈逼教你这么炼的？！”钱甲也不知为何突然有些气急败坏，“扔你这狗东西肚子里，都比扔丹炉里强。” 踏云虽说听得有些气结，但是这疯子的话确实不无道理，踏云没犹豫，提着两个人头，就往自己肚子里一扔。确实是不用带回洞府里去炼化，直接扔进身体里消化了不就好了嘛。 “你妈逼！我让你扔了！”钱甲有点抓狂，他乘着那穿堂风扑咬过去，踏云抬手格挡，他肚子里咕噜咕噜的冒泡。 “我为什么不能拿？”踏云用手一划，飞出一道血刃，又把钱甲的头劈成了两半。 钱甲一个头被劈成了两个瓢，里面的东西洒了出来，“别什么都吃，会害了你的。” 咕噜咕噜，血魔的身形随着体内气泡的增多在逐步的缩小，踏云这才反应过来，那两个人头，好像是在吸收他的血元。 “吐出来，我帮你治他们。”钱甲已经变成了不成人形的一滩，那声音也是混沌不清的。 踏云并没有多惊恐，因为目前的血气化形也只是一种身外身法，并不会伤到他的真元和真身。他只是在想这两个人头，怎么也和这个疯真人一样古怪，难道这真是那天道设的局。 踏云没想着把人头吐出来，可人头却先吸饱了血，像分娩一样从他的胯下掉了出来。 “你这血卵子，吸爷爷我的血，你找死！”秦禽先骂骂咧咧的开口了。 疯书生依旧疯疯癫癫的，他没有说话，只是沉浸在新奇的遭遇中自我感动，目前的状态他好奇，他探索着自己的能动性，像个四脚朝天的王八一样，在地上晃晃悠悠，摇摇摆摆。 “小小血魔高，生了三头胞，一胞真人假，二胞人假真，三胞假真人，高，实在是高。” 南无念起了顺口溜。 人头吸了血，这屋子里的血气都淡了许多，衙门外死了看守，一群野狗混着狼寻着血腥气奔过来。恶犬们争相吃肉，衙门外已是狗咬狗，衙门里也在狗咬狗。 几条老野狗从大门外偷溜进大门里来，它们骨瘦嶙峋的，没有精力和那些精力旺盛的成年烈性犬抢食了。老饿狗慢吞吞的踱步，低头耷拉着半截耳朵，舔着地上残留的血。 “铛！”一根拐棍越过了门槛，点在了青石地砖上，又有一条人腿踏进了衙门后院。 “不好意思啊，打扰了。”那老人身形佝偻面容枯瘦目光浑浊，面前的牙齿掉了不少。他头发凌乱，衣裳灰败，身上挂着好几个小麻布袋子，里面是一些干粮碎屑，伸手一抓就能吃到。 “铛，铛，铛” 他拄着拐杖，瘸着腿一步一顿的靠近。老人从那几只老狗身边走过时，都没惊动那些狗杂种。他径直走过来，竟直接伸手想去捡那地上的人头。 “喂！老叫花子！看清楚了！我不是吃的！别捡起来吓尿了裤子！”秦禽不高兴的开口了。 老人弯腰揪住他的头发，把他提了起来。 “我没有眼花，我就是来夺你的。” 第26章 两声惊雷 那老叫花子提起人头往自己布袋中一放，竟真就把一个人头放进了小小的麻布口袋中。老头子看似身形佝偻，身手却十分敏捷，他弯腰提起另一个人头，也装进了自己的口袋中。 踏云想上手抢夺，结果老叫花子朝他吐了一口痰。踏云也不敢抢了，瞬间化为一滩血水，躲开这无赖的一招。 一口痰伤害不大，侮辱性极强。 钱甲看着别人抢自己东西，急眼了，“喂！他妈的！你个老东西为老不尊，懂不懂先来后到！老畜生！你他妈捡破烂到别处捡去，敢碰我的东西！去你那臭阴沟里吃你的剩菜剩饭去！吃白食吃到我头上了，你不得好死。” 对面无赖，也只能用无赖的办法应对。 “好死惨死都是死，又不是没死过。”老头子利落的系上麻布口袋的绳结，“苍天底下，谁不是贱命一条，你咒我也没用，老天不管这等闲事。” “闲个屁，那是我的劫！”钱甲的皮在地上鼓动，他扭动起身体，像一只八爪鱼在发怒。 “他们身上又没刻你的名字，我捡到了就是我的。”老人咳嗽几声，清了清嗓子，吓得踏云又躲远了一些。 麻布袋子在老叫花子手中跳来跳去，里面的两个人头似乎很不情愿又被收入了乾坤袋中。 “你们知足吧啊，没把你们塞进我袖口里就不错了。”老人手臂上长了不少毒疮，星星点点的脓水流出来，跳蚤还顺着袖口往里爬。 那难闻的气味，狗都离他远远地，一股怪味跟瘴气一般有了实质，似乎能看得见形状，臭气熏天。真要把人闷在他的袖子里，那要熏死好几回。 “啊！老瘪三！你个老瘪三！”钱甲此时还没有长出手脚，人头一边在地上滚动，一边骂人撒泼，“老乞丐！老瘪三！你别想扮成乞丐遁走，还我东西，你个老畜生！” 老叫花子抬起拐棍，也没多瞄准便掷了出去。他就是随手一扔，一根竹棍便直接把钱甲的人头插在了地上，那竹竿直直刺进了地砖里，“喊什么喊，真把人叫来了我怎么走？” 老叫花子怪嗔了一句，转身又装成半瞎老乞丐，躬身驼背走出后院。 钱甲觉得有些憋屈了，竹棍刺穿了他的喉咙，他支支吾吾半天喊不出一个音节。 踏云也没想过要让眼前这个老家伙这么轻易就得了好处，他只是一动念，地缝中便生出密密麻麻扎脚的血刺。 几条老野狗没有防备，被突然伸出的血刺扎穿了肚肠，被抬到了半空中去。淅淅沥沥的狗血滴落在地上，滴落的血液又生出新的血刺，很快地上就长满了一片血荆棘。 可这些血荆棘并没有拖住老乞丐的脚步，他直接赤着脚踩在了那些血刺上。 血刺刺破了他的皮肤，然而他的脚掌并没有流血。他的皮下没有血肉，他的身体瘦成了皮包骨。血魔想要摄取他的血肉，却寻不到一点破绽。 他的经脉似乎是藏在了骨头里，而他的骨骼又坚硬如铁。此等钢筋铁骨简单的血刺没法破他的身。 老乞丐踩在血刺之上，如履平地，他依旧佝偻着身子走过去。 “你他妈的，别走！”钱甲咬断竹竿，大声喊道。 “你叫我不走，我便不走？我又不傻。”老乞丐继续向前走。 “你娘的！”钱甲气得直接咬下半截舌头，吐了出去。那断舌像炮弹一样速度极快，舌头飞出老远之后，击中了老头的后腰，那断舌就直接嵌进了对方的皮肉里。 “老天爷！你他娘的就是个大傻逼！老子就在这，有本事你劈我啊！”钱甲释放一部分自己的威能，暴露了自己的位置，他朝天大喊，十分狂傲嚣张。 “咔嚓”一声雷响，两道惊雷落入了衙门的后院中。一道直接把房梁劈开，大量瓦砾落下下来。另一道在地砖上劈出一个大坑。踏云看着那两道红雷，一道劈在了那疯真人身上，一道劈在了那老乞丐身上。 两人被天威劈成了两团焦炭，踏云慌忙收敛了气息，生怕自己被天道发现，被下一道天雷直接劈散了所有道行。 “你妈的，痛死老子了。”一个人形的糊状东西从灰烬中伸出手臂，他抖落自己身上的焦炭，像是抖落即将脱落的鳞甲。新鲜的血肉袒露出来，流出的血液显得格外鲜艳。 他的肉身在快速的生长，他的四肢从还冒着火星的土坑中爬出来，他像某种凶猛的走兽一般贴地爬行，显得极度危险。 “老不死的东西。”钱甲嘴里骂骂咧咧的爬过去，爬到另一个土坑里，“老子叫你别走你没听见吗？！” 钱甲气急败坏的伸手从灰烬中把那老乞丐焦黑的头提了出来，“叫你别抢！听不见是吗！啊？！” 钱甲一巴掌扇在那老乞丐脸上，“满意了吗！啊？！在老子面前装逼！爽了吗！啊！” 那老乞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感觉自己全身的水分都被蒸干了。这雷劈得实在狠辣，他毫无招架之力，修为直接散了大半，喉咙根本没法发声，一动念，就脑子疼。 钱甲气还没消，还在扇他巴掌，把对方的脸打的坑坑洼洼，什么真身都给破了，“抢我的！抢我的！知道我脾气不好还抢我的，你他妈找死！”钱甲骂一句打一句，十分有节奏感，那老乞丐只有挨打的份。 钱甲根本不在乎修为的损失，只要不合他心意，他就直接压上一切干死对方。 又打了十几巴掌，快把那老乞丐的脑浆都打匀了。钱甲夺过对方的乾坤袋，把废人扔在了地上。 经过天雷的摧残，乾坤袋也变得破破烂烂的失了效力。钱甲刚夺到手，两个人头就从窟窿眼里掉了出来。 “他娘的又被雷劈了，我他妈就是个瘪三，我他妈能杀几个人，遭这种天谴。你这老天爷是不是有毛病！你劈那些将军，劈那些帝王啊。他们杀人都成千上万的杀，你劈我干什么？我有三头六臂也多杀不了几个啊。” 疯书生南无被雷劈成了大舌头，他又念起了不成调的顺口溜，“托钵行乞半僧（生）天注定，尝（残）花败柳摘叶不留情，两神（声）惊雷造化哪里去？” “九巴掌上脸面，方知行不行。” 第27章 天兵 “来抢啊！还有他妈谁来抢？！”钱甲发动体内灵力，将话语传到了几百里外。 天道锁定了钱甲的位置，天空又重新聚起了浓厚劫云，浩浩荡荡如同万军压境，气势磅礴。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大神渡劫的架势，那老乞丐恢复了一些气力，颤巍巍的开口说话，“至于吗？你都是快名列仙班的人了，怎得还这么抢不得夺不得。” 钱甲弯腰，径直轰出一拳，直接把老乞丐的面门打碎，“我想做什么，难道还要求你高见？” 踏云乖巧的躲在一旁像个鹌鹑。 “喂喂喂，道爷，我可不想再遭那雷劈啊。”秦禽一看天色不妙，赶忙说道，“我又不想成仙，我就只想在这人间混，骗吃骗喝就是我最大的追求了，我不求上进，我从小就不服管教，我就是烂泥，我就是烂泥扶不上墙，我就受不了这种锤炼。”秦禽也不知道自己在胡言乱语些什么，他看着那浓黑厚重的劫云就胆寒。 “道爷，你一人得道，我不嫉妒也不羡慕，我一定不拖你后腿，你就把我当垫脚石也没问题，你应你的雷劫，我继续混我的人间，我们互不干涉。道爷，你可以丢下我，我不是鸡也不是狗，我不是你的随从，我不用升天。” 看着劫云一点点逼近，秦禽莫名升起了一些求生欲，只想着快点逃跑。 疯书生倒是很欢喜，现下这不可控的状态，他只觉得自己是在经历一场奇异冒险，他人都会艳羡他的遭遇。他可以写书，他可以成名，他能受万人追捧，比那些茶馆里的说书先生还要阅历丰富，“道爷，那天庭是怎得一番景色，能带我也开开眼嘛？为何成仙一定要遭雷劈？其他道人也是为了应雷劫而苦修嘛？他们修一辈子就是为了被天雷劈成齑粉，他们不怨嘛？”南无好奇心爆发，问个没完，“有没有不应劫也能成仙的办法？” 钱甲被他问烦了，随口答了一句，“有，煮了你吸髓吃肉。” “那我若是落在其他道人手里，他们会怎的一番翻炒煎炸？怎么做才事半功倍，若是道爷要降我，你会如何动手？”南无没有普通人的逻辑，也没有多少恐惧，面对钱甲的恶言恶语，他也能如常招架。 “行行行，怕了你了，你先闭嘴，我一会再告诉你。”钱甲就地取材，从地上捡起一张人皮，掸了掸灰，然后随意撕扯下一块，往里吹了一口气，皮囊就变得鼓鼓囊囊的。 钱甲拿起人头，秦禽又吵吵嚷嚷起来，“喂！你个死道人，又把我装袋子里。妈的，我不玩了！我这辈子还没这么憋屈过，被人拿来拿去的，你说有人来抢我，你能保我，妈的，进袋子里，还不是要遭雷劈，你要遭天谴，别拉上我。” 南无倒是没多少芥蒂，又念起了顺口溜，“赫赫雷云盖城楼，奇奇道人鬼见愁，四海八荒混不吝。” “该成仙的俯首，该当人的昂头。” “行行行，我不是怕雷劫劈着你们嘛。那雷落下来，专门劈那不寻常之物，你们躲在人皮之下，躲在别人的因果里，不是也能少吃点苦头嘛？”钱甲把更听话一些的南无先抓了起来，放在了人皮袋中。 “我要走！我要走！”秦禽十分不配合，撒起了泼。 钱甲冷眼看了他一眼，缓缓说了一句话。 “我会吃人。” 秦禽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他怯怯的抬眼看钱甲阴沉的脸色，他刚才的语气也不像作假。 “你要看着我用牙齿咬碎你，还是你钻到袋子里来？” 秦禽怂了。 钱甲见唬住了对方，也没有继续说什么威胁的话，提着他的头，把他放进了袋子里。 随便从地上捡起一条发带，胡乱的把袋子口缠上，他看了那血魔一眼。 “你还要跟我抢吗？” 踏云哪还敢抢，他赶紧逃出这雷池还来不及呢。 “真人，我不抢了，我真不抢了。”这是个真疯子，会不计代价的跟别人硬碰硬。踏云不是疯子，他没有资本跟别人不计成本的硬碰硬，他不想被一个这样的疯子跟踪追杀到下辈子。 踏云立马示弱，微微一个欠身，再次散成一滩血水顺着地缝溜走了。被人吸点血元倒是没什么，真的挨一顿天雷可不是闹着玩的。 装着人头的袋子被钱甲扔进里庭院的水井里。 钱甲身上的肌理还在慢慢的生长，他跨过门槛，走到庭院外，走到公堂之上。无头的衙役躺了一地，三两只野狗啃咬着他们的尸体，钱甲扒了一件死人衣服套在自己身上。 衣裳下细嫩的皮肤生长出来，钱甲走出衙门，走到大街上。 刚才还是大晴天，现在街道上又是黑压压一片了。其他道人看到劫云根本不敢上前，雷池是他人的因果报应，修仙界有一个共识，一旦沾上他人因果，自己也要倒霉的。 原本要来捡漏的修士，现在估计也只敢站在外围观望了。 “搞那么大阵仗干嘛？你是真不怕凡人吓死在自家宅子里。”钱甲站在大街上，和劫云喊话。 那黑云凝成实质，如同漏斗一般落下一团黑气，周边的黑云也顺势倾泄而下，黑云凝成一道人形，紫色的闪电像蛇一般，在他的周身缠绕。 “不是吧？对付我还要派天兵？”钱甲站着不动，抬头看着天，又看看眼前黑影，“以前不是只落雷吗？” 那黑影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没有面貌，也没有具体的形态。黑影向前移动了几步，沉闷的雷声模拟着人声和钱甲对话，“钱不愧，你不要不知好歹。” 钱甲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啊？什么不知好歹。” 黑影凝聚黑气，凝出一只手臂，从身形中抽出一根雷电，雷电如同一条长鞭被甩出来。 “要么回天庭，要么好好当人，你做什么乱！”黑影也是拿眼前的家伙没办法。钱甲的魂魄是打不散的，无论轮回多少次，也除不了他的灵根和慧根。就算在诛仙台散尽他的修为，过了几个百年之后，他又能把修为涨回来。 天上一天，地上一年，涨修为也就是几百天的事情。处理这个麻烦，就像在田地里除草一般反复。 天庭为了脸面，折了他的造化，可每过一段时间，又要派遣仙官下界去劈散他的能耐。 钱甲有段时日也被劈烦了，干脆躲到地府里去躲清净。 判官和阎王都被他磨没了脾气。他似乎与天同寿，只有这天地道理能勉强治他，清算他的因果，毁他的措手不及。 可钱甲在这三界之间游荡这么久，也摸清了一些隐匿行踪避免清算的方法，猥琐发育是他的常用手段。 “这你得问那老天又要做什么乱，又想如何治我，我难道还不能防备了？”钱甲昂着头回答。 这天兵也是拿他没办法，要不说基层员工都是干麻烦事情的。 黑云把天空挡得严严实实，好像是要遮蔽某些东西的窥视。 那黑影收敛了气势，雷电形成的长鞭被他扔到一边，他叹口气，数落起对方来，“我说老钱啊，你就不能好好演演吗？当个凡人又不难，你非要让那上面仙家上火，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帮神仙都小心眼。” 钱甲也松了一身气势，闲庭信步走到那黑影身边，勾住他模糊的肩膀轮廓，“我这不也是没招了吗，我气不过。” 黑影抖开他手臂，“别套近乎啊，你知道我下界，就是要把你魂魄打散的，咱们情分先放一边，我还是得秉公执法。”黑影虽然嘴上这么说，手上却没什么要用刑的意思。 “你知道里面那两个家伙怎么回事吗？这老天又想怎么算计我，你有没有听到什么风声。”钱甲问。 天兵的嘴倒是挺严的，“这些事情我可不能说，我也没资格知道。你自行思忖好好藏拙，我也好回去交差。” 空中黑云突然被日光破开一个豁口，天兵知道要继续做戏了，雷电长鞭像蛇一样重新游回自己手中，“急急如律令，受死！” 雷电长鞭只是一瞬，便将钱甲的身子劈成两半，雷电瞬息之间蒸干血肉中的血液。雷电杀人不见血，钱甲的魂魄从躯壳巨大的豁口中飞出。黑影照着那魂魄，又抽了几鞭子，逃逸的魂魄也被长鞭打散。 第28章 勾魂 黑雾天兵舞着雷电长鞭，看似气势恢宏，杀伤力十足，实际上鞭子的打法最讲巧劲，看似攻势劲道很猛，其实打在身上反倒不疼。 钱甲配合着天兵演这场捉拿戏码，打得漂亮打得好，上面的仙没准会丢下一官半职，犒劳犒劳手下的棋子。 基层员工长久的拿不到好处，也不是那么想受天庭摆布，可毕竟受制于人，命令还得听，事情还得办。但是做事的过程中，尽没尽力，就只有做事的人自己心里清楚了。 一套虚头巴脑的鞭法打下来，其实没有多少威力真正施加在钱甲的元神上，全是钱甲自己用的障眼法。 明摆着一个打不死的东西，下这种狠手干什么？等着他恢复好元气报复自己吗？天庭里的那些天官又不会管小将的死活，他们自己忌惮失控的人物和角色，有本事他们自己来处理啊。凭什么用我这小小兵将来转移他们之间的仇恨和矛盾？ 自己和这怪东西无冤无仇，又为何要惹恼他，结下这等挫骨扬灰的仇怨呢？ 他真撼动了天庭的根基，那也不是撼动我的根基，我只是个小小天兵，一辈子被困在编制内，不会有什么晋升机会，更不会有任何大出息，前途一眼看到头，就是苦守在那华贵的天宫里当个孔武有力的摆件罢了。 天庭若真的败了，跟我的切身利益又没有太大关系。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那时我说不定也能去当个道爷招摇撞骗，骗那些修士的敬仰和欣赏，也像个将领一样把他们当工具，指挥着他们四处搜刮人间奇宝。 或者我也可以去地府混个差事，折磨那些罪行累累的恶人，听说折磨人比空守那天域有意思多了。 实在什么也干不成，还能落草为寇占山为王，在人间当个草莽山大王，逍遥法外不也挺自在。 这钱不愧撼动的是那天庭的脸面，又不是老子的脸面。 慌的是那些大仙官，那些油水又没给我半分，我慌什么？我急什么？我凭什么要尽心尽力？ 黑影几鞭子抽下去，心中已经流转了八百个心眼，他演的还算尽兴，像回味一般又抽了地上那空壳几鞭子才算结束。确定钱甲已经隐匿好行踪之后，天兵便收了气势，打道回府，拖着尸首回天庭交差去了。 黑影回了天庭，劫云也一点点退散，钱甲破碎的游魂重新在微风的鼓动中聚拢。 鬼修的路子钱甲也略懂一二，只不过这功法较为阴冷，钱甲实在不喜那遮天蔽日的环境，就也没钻研太多，只是懂一些皮毛。 “叮铃叮铃”钱甲听见身后有锁链响声，地府的鬼差来的倒是挺快的，两个头长犄角的鬼差拿着粗大的锁链，哈欠连天的走到钱甲身后。 “钱甲钱不愧。”鬼差懒洋洋的走程序，喊出魂魄的名字准备勾魂。这熟悉的名字刚出口，他精神一振，血红的眼睛睁大了一圈。 他看了看手中名单确定自己没看错，再抬头看了看眼前这个要被勾魂摄魄的人。 另一个鬼卒认出了钱甲的样貌，口齿都结巴了，“钱，钱，钱，钱。” “别钱了，我没钱。”钱甲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们。 “钱，钱大人，您，您早说是您啊，我们这些小的，哪敢来勾您魂啊。”那鬼卒点头哈腰的，很是恭敬，“这阎王爷也没交代啊，这这这，这回怎么又魂魄出窍了？这其中定是有什么误会。”那个鬼卒谄媚起来，就差过来给钱甲点烟枪了。 钱甲露出了些笑模样，“没事，和那鬼王没有关系，是天庭要收拾我。” 鬼卒一听是天庭那边的势力纠葛，自己也不好再插嘴什么了。 “我现在没了身体，你们将我带下去，我找那鬼王说道说道，让他帮我在生死簿上润色润色，我想借尸还魂。”钱甲走近几步，拿起鬼卒手中锁链，往自己脖子上一扣，随后说道，“走吧。” 钱甲被天界诛杀过好一阵子，也死过很多次，所以和地府往来密切。 当初他因为先行看破了修仙骗局，到处宣传劝导那些新入局的修士放弃修仙，轰动了一把。 他想宣传反诈一般，反向宣传修仙的不可行性，他要那些修士擦亮眼睛，真正做到心如明镜，逃出天庭给凡人设计的死局，别被骗了。 蠢货是救不了的，但是普通人可救，能救一个是一个。 天庭就是靠着众生的信念来撑起自己的地位的，天庭就是依靠降下神威来立规矩。没人信神，没了天谴，天庭的存在也没了实际意义。凡人没了天庭也能活，天庭没了凡人信，才真成了空中楼阁。 天庭要保住自己的地位，就是解决掉戳破谎言的人，要保证人界的修仙人数在一个合理水平，天庭才能保持住自己的神性。 钱甲属实是口无遮拦，太求真的结果，就是遭人记恨。 这世间没了骗局，哪有建设可言？哪有利益可言？这芸芸众生，多的是下等货色，各个好吃懒做，都是混吃等死，谁愿意真的做成什么事？ 一群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不骗他们，他们就懒得动，不给他们打鸡血，他们就会自己在阴暗的角落里烂掉，最后还要哭诉自己的命，还要自怨自艾，控诉是老天不公，是苍天无眼。 把他们骗的团团转，好歹还能给他们自身意义上点价值，给世界带来点微不足道的东西。 钱甲非要让所有人都清醒，那必定有一部分人认清了现实后，就会变成一滩烂泥。烂泥是会传染的，他们会拖拽别人前进的脚步，让别人也成为烂泥，从而拖垮一整个群体，让所有人都变成烂泥。 最后，天庭和人界会一起沉沦，人间再无人杰地灵之处，天庭也再无天地精华可收，地府反倒是会成为所有事物的归宿。没有人愿意从高位跌落，自古以来都是光脚不怕穿鞋的。 “修仙是假的！根本没人能成仙！你们有谁真的听过神仙说话吗？这天庭难道传下过圣旨吗？！跟天道讨来的一星半点的寿元，最后不都是全靠苦修还回去了？哪一个大乘者不是被天道弄死的，哪一个是真的得了大乘！都当那掩耳盗铃的妄人，你们好过吗？你们图什么！” 钱甲这种唱衰者，是所有位高权重坐稳江山的上位者都讨厌的类型。钱甲自然而然被天庭和人界所有势力追杀，所有人都想他下地狱，想他闭嘴。 成仙确实大部分人都没搞头，但是借着成仙的幌子捞油水，做买卖，这是个不错的生意。 钱甲相当于是泄露了商业机密，自从他暴露自己的想法之后，他在人界遇到的每一个聊的投机的有缘人，几乎都是天兵或者道人变化而来的。每一个都想取得他的信任，卸下他的戒备，最后置他于死地。 常常是房里熏着香，桌上温着酒，聊着聊着，一柄神兵利器就刺进了他的胸膛。反复多次之后，钱甲便也看透了什么叫机关算尽，两面三刀。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修仙有什么好呢？凡人就是老婆孩子热炕头，这才是我们这些普通人家的追求。那些神仙只是得了长生，却失了真情。”樵夫一斧头劈开木柴。 “当了神仙，哪还能享这天伦之乐？那不也算是失去了许多乐趣嘛。”樵夫在院落中劈柴，他的妻子在房里织布，他们的孩子蹲在大门外，逗狗玩， 钱甲被众人追杀，折损了不少修为和法宝，他始终都用一口真气护着命门，他只要还有一口气，他就一定要说真话。 “都不好，做凡人也不好，做道人也不好，做仙人也不好，做妖人也不好。”钱甲坐在板凳上，皱眉思索，“各有各的不好，真不如没来过。” “小道爷想的倒是挺多。”樵夫看着柴，随口说道。 “既然我能活这么久，那我就得一直想啊。想这天道为何如此设计，想这格局为何如此排布，想这人心为何总是欲壑难填。”钱甲摸着自己的心，“想我何时能做到问心无愧。” 樵夫继续劈柴，“我不懂这些，我只知道今天的柴我要劈完，劈不完我们一家就得吃生食，受饿受冻。” “哪有什么问心无愧呢？活得好就是问心无愧。” “你不过是陷在轮回中，你自己不清楚。”钱不愧回答。 “你怎么知道我不清楚？你把自己过得惨兮兮的，四处树敌，还能算问心无愧？”樵夫提着斧子转过身。 钱甲瞬间警铃大作，刚想遁逃，结果屋里飞出数道丝线将他缠住，让他动弹不得。 “你问心无愧，你碎了那么多道人的幻梦，让他们没了念想，你让他们的心问什么？”樵夫走到钱甲面前，“你就只顾着你自己好过，这就叫问心无愧？” “长痛不如短痛，我现在告诉他们其中道理，总比到时候，他们尘缘断尽，家财散尽，道行穷尽要强。谁想竹篮打水一场空？他们应该提早醒悟。”钱甲回答。 “妄人自有天收，用得着你来多管闲事？”樵夫用斧头指着钱甲的脑袋。 “我为什么不能管？你们这帮道貌岸然的仙贼，仙匪！以为把庭院建在天道之上，就能操控什么了吗？你们就只能愚弄一下凡人而已。” 钱甲用轻蔑的眼神他，“你们什么也操控不了，你们只能无能的袖手旁观，骗局终究是骗局，我不说，总有人会说的。” “天道若是看你们顺眼，又何必派我来搅局？”钱甲回答。 “天道若是看你顺眼，又何必准我们来围歼，来杀你？”樵夫一语道破，直击要害，他举起斧头，劈向钱甲的天灵盖。 钱甲那时也只是少年心性，他只是凭借着一时意气，便和整个修仙势力展开周旋。但时间一长了，双拳也难敌四手，总有扛不住的时候。 疲惫再加上被对方扰乱心境，那护住命门的一口真气便散了。 那把开山神斧直接劈开了钱甲的脑门，灵魂也被斧刃劈成两半。几缕幽魂入了轮回，倒是阴差阳错，让钱甲看透了生死。 “咕噜咕噜” 水井里，一具浮肿的陈尸醒了过来，他抓起飘在水面上的乾坤袋，坐起了身体。 “那阎罗，几日不见，倒是难缠了不少。” 第29章 高抬明镜 鬼卒将钱甲的魂魄带下了地府，周围闻声而来的修士小心翼翼的聚了过来，他们各自防备着，谨慎的观察着四周的情况。 平民百姓一时半会是不敢上街了，这还没出半天，天空中就频出怪象，定是县城中哪里又出了怪事。 “那衙门里杀气退了些，我们要不要过去看看？”一个修士说道。 “看什么？” “看看能不能捡漏啊？现在劫云也退了，人也散了，我放了神识进去，都没受什么阻拦，应该是没什么危险了，就一堆死人和死狗躺在那里而已。” “你自己去，我不去。”另一个修士坐在地上，隔空取物，从树枝上摘下一颗野果子塞进了自己嘴里。 急性子的修士一个人不敢去探险，总是要拉上另一个壮胆，“去嘛，来都来了，有好处咱们平均分。” 黄袍青年又从树上摘了一颗果子下来，“你瞎了？没看到那些修为比我们高的都折在里面了？我就是过来陪跑的，混个出勤，做点漂亮的履历而已，谁要真的进去争啊，贪心不足蛇吞象。” 剃了短发的青年抓耳挠腮，其实是心里更痒，“可现在里面已经没人了，进去找找嘛，没准能发现好东西啊。” “那你自己进去找啊，我又没拦着你。”短发青年道行太浅，一下子被黄袍青年看穿了心思。 短发青年心痒难耐，难受的直跺脚，“那再走近些看看总行吧？一堆凡人扎堆住的地方，他们都没逃，你怕什么！” 黄袍青年计算了一些得失，觉得这个提议倒是没什么问题，“可以，那就再走近些看看，只在街道上逛逛，我和不跟你溜进衙门里去，我很惜命。” “行行行，走吧。”修士已经等不及了，他话还没说完，人已经走出了很远，“说动你可真麻烦。” “小心驶得万年船，你我又不是什么盖世威能，那当然是越小心越好啦。”黄袍青年拍拍尘土从地上站起来。 穿过一片灌木丛，他们下了个小土坡来到了街道上。街道冷冷清清的，大白天竟然显得有些荒凉，两三个人影神色匆匆的经过，是一些小厮被自己的主子吩咐出来跑腿。 短发青年随手抓了一个人就开问，“上哪儿去？” 那伙计吓得脸色煞白，他腿一软，差点跪了下来，“道爷饶命！道爷饶命！” “吓成这样，我又不吃人，你怕什么？” “这，这。”那伙计吓得牙齿打颤，半天不能言语，半晌才开口说话，“这镇上闹了邪祟，青天白日有无头鬼吃人，那无头鬼掉了脑袋也能张口咬人。还有个血魔，披着狗皮吃人心肝。刀砍不断，斧劈不烂，老爷吩咐我，买些干粮，赶紧逃难。” 伙计好像有些吓破胆了，他攥紧自己手中的银票，“我不准备买了，我准备逃难。” “尘武，放了他吧，这人已经吓傻了，说话也颠三倒四的，问不出什么的。”黄袍青年说。 尘武松了手，那伙计撒腿就跑了。 “不像是精怪吃人啊，如果是那样，早就没活口了。”尘武倒是没有多少同情心。 另一个青年观察着四周建筑，他看着地面上被雷电劈开的巨坑，又看向周围房屋的梁柱上被电火击打留下的痕迹，“既能大开大合，又能收放自如，大将风范。” “再往前走说不定会死啊，我们回去吧。” 尘武难以置信的看着那黄袍青年，“吴师兄，你，你，你不要。”尘武酝酿了半天，还在考虑要不要说成那个词。 “不要这么缩头乌龟是吧？”吴彻对这个词语倒是没有多少芥蒂。 尘武没有反驳。 “可是千年的王八，万年的龟啊，当缩头乌龟活得久啊。” “你这般畏畏缩缩，何时才能有所长进？！”尘武有气无力的说，他这句话也是在说给他自己听的，他自己何时才能有所长进。 “要有何长进，见过看过，不也算是长进？”吴彻完全没把对方的话当一回事。 “嗖——” 空中划过一道劲风，有剑修直接闯进了那弥漫着腥风血雨的衙门之中，尘武看着着了急，“哎呀，有人闯进去了！” “闯就闯呗，重要的是平安的从里面走出来。”吴彻一点也不慌闲庭信步的向前走。 “你是不慌，你从来就不慌。”尘武跟在师兄身边，低着头嘟嘟囔囔的埋怨，“你就只图安逸，你就只图自己自在。” 吴彻冷了些脸色，转头看他，“你是在怪我？我陪你下来是我的不是？” 尘武自觉说错话了，狠狠扇了自己一个耳光，“不是。师兄，是我糊涂了。” 吴彻叹了一口气，“师弟，这修仙的路本就是虚无缥缈的，着急了也没用，太激进了只会更快的送命，不如悠闲一些，看看热闹，还能找些这苦修途上的乐子，舒缓心境。” “很多事情本就是无心插柳，强求不得。我们这些得了机缘的，哪个不是阴差阳错踏上这修仙之路的，命都是注定的，别自己去找死。”吴彻也算是说了很多心里话了，就看眼前人能够听进去多少了。 尘武被教训了一通，脸上有些失落。 “走吧，知道你不到跟前去看一眼是不会罢休的。”吴彻转身继续朝着衙门的方向走去，“我说了会跟着你在外围走走，只能站在外围看啊，不能进去。”吴彻训人十分老练，打一棍子，给一颗甜枣，“手上掐好诀，随时准备逃跑。” 尘武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和行为已经完全被自己的师兄拿捏，立马恭维起来，“还是师哥英明神武。” 又有三四个身影飞进衙门之中，可始终没有人从里面走出来。这小县城的衙门也谈不上多气派，神识一扫，花不了多长时间，就能把里面探索个底朝天。 按理说，这些人不应该在里面呆这么久的，除非他们遇上了麻烦。 尘武这时也开始意识到，这衙门里还有古怪。想起方才的鲁莽，他自己有些挂不住脸，不过也没开口承认是自己的不是。 吴彻看懂了他的脸色，也没有戳破，只是默默的跟在一旁，让他自己品味其中滋味。 两人站在里衙门前，衙门里静悄悄的，门前是一堆野狗和衙役的尸体，全部被抽干了血。 “看到顶上那块牌匾了吗？上面写着什么？” 尘武眯眼一看，“高抬明镜。” 吴彻嗤笑一声。 “你要倒过来看，要往深了看，最好看到入木三分。” “啊?怎么看？”尘武问。 吴彻一个弹指把牌匾打了下，字面盖在了地上，他笑着说，“自古清官难断家务事。谁想当官尽听那些俗人诉苦?最好眼不见心不烦，不问苍生才能高抬明镜啊。” 第30章 绝世好人 “你下来做什么？”阎罗坐在公堂上，地府公堂的布置，竟和人界衙门公堂布置相差无几。 “没了躯壳，魂魄在人间留不住，自然就下来啦。”钱甲跪在阎罗殿中，跪得端端正正。 “你和上面的瓜葛我管不着。”阎王不太想审这个疯子，态度上也是兴致缺缺，“下去下去，你别牵连我，我还有公事要做。” 几个鬼卒恭恭敬敬的把钱甲扶起来，准备将他送到往生殿去。 “哎哎哎，我怎么上去啊，我的身体被那天兵没收了，你总不能让我去夺别人舍吧？”钱甲那股执拗劲上来了，几个鬼卒没把他拉起来，他依旧端正的跪在地上，“你要我去夺舍也不是不行啊，你自己想后果。” 阎王被他气的吹胡子瞪眼，“钱甲！你跟谁玩横呢！这是我的地盘，你在这撒野！” “你吼什么啊？我的要求很过分吗？不就是管你要一具无名尸而已嘛？对你而言，让我借尸还魂很难吗？”钱甲摆出一副无赖的架势，“每年饥荒死多少人，瘟疫死多少人，打仗又死多少人，这死人多如牛毛，你总说上面会查数，哪查得过来啊。匀出一个人的名额来有那么难吗？” “你也知道这是你的地盘，这种小事你也做不了主？” 阎罗差点被气笑了，“你当然无所谓，你是混世魔王，你捅破了天都没人治得了你，上面才是你的戏台子，你就是来老子这走个过场！”阎罗拿起惊堂木狠狠一摔，“你是逍遥了！老子他妈还要当这窝囊官呢！” 见阎王真动了气，钱甲又换上一副笑模样，缓和气氛道，“哎呀，鬼兄，好哥哥，你通融通融嘛。” “这又不碍着你什么事，你帮了我，我不就欠你一个人情了吗？我这人呢，最是重感情了。我承了你的情，你要我上刀山下油锅，我也不含糊啊。”钱甲还真没说假话，往下十八层，真有那刀山和油锅，他早在很久之前就已经领教过了。 “我这不是也看哥哥你心里苦嘛，我是在帮哥哥出气呀，你就不想看上面那些天仙吃瘪吗？” 一群鬼卒看着自己的上司吃瘪想笑不敢笑，阎王也是对这个疯真人又爱又恨，爱的时候，称兄道弟，整治那落难的谪仙，也让他们受受轮回之苦。 恨的时候，只想先落他下十八层地狱，煎炸蒸煮之后，再扔进畜生道里，让他任人宰杀。 若是要让一个人遭受真正的折磨，那便让他在乱世拥有崇高的理想，拥有伟大的使命，让他在污浊的世间，当好人，当无私奉献的人，当任重道远的人。 钱甲已经记不清自己具体当了几辈子好人了，反正每次都是奉献者的姿态。 他激情澎湃的为家族燃烧生命，他义无反顾的为城邦牺牲性命，他无怨无悔的为国家捐躯，奉献了自己的所有精力，背负着沉重的道德和责任，鞠躬尽瘁，为了即将衰落的一切焕发新生，他心甘情愿倾尽所有心血，为他人逆天改命。 “死老头！你到底中不中用！你是不是还藏着宝贝没拿出来？！你娘的！我要告发你！”头发散乱的青年被关在牢笼里等着问斩，他朝着囚笼外年迈的老人咆哮，“我是你儿啊！你不救我！你个没用的老畜生！孬种！你就顾着自己快活！你个挨千刀的，你该死！” 囚车缓缓向前推进，那败家子像失心疯一般在囚车里乱窜。钱甲念着父子情，为了救这个小畜生，已经落了个妻离子散，家财散尽。 他这一世年轻时也算是富甲一方，带着长命锁出生的富家子弟。他祖上世代经商，钱甲倒是破天荒的生出些阅读书籍的兴趣来。 他的生活富足，从不缺吃穿，也不缺精神世界的满足。钱甲饱读诗书，也通过阅读一些通俗读本和工具书，懂了不少这世间运作的道理。 他当时距离得道就差临门一脚，但时间不等人。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他马上就稀里糊涂的入了世俗设置的局，父母在他无权无势时包办了他的婚姻。有了媳妇，生了孩子，再想脱离世俗的桎梏，便是难上加难了。 这人间有士大夫给众人指出了这人间道，所谓三十而立，四十不惑，五十知天命。 五十岁即便是知了天命，半辈子都被骗过来了，也就再也挽回不了什么了。 钱甲到了三十岁，所有的荣华富贵在这一年走到了头。生意总有走下坡路的时候，父亲为了招揽新的顾客去外地跑业务，他为了省钱走的水路，这一出发就没了音讯。 官府都说这山林间的饿虎凶猛会吃人，可他们不说，这涛涛江水也是吃人不留骸骨，比那山林间的猛兽还要凶猛得多。 顶梁柱没了，钱甲就要从书架中抽出身来顶替上去，撑着这即将倾覆的家族。母亲失去了精神支柱，整日郁郁寡欢。 她晃晃悠悠度日，积郁成疾，竟得了失心疯，整日念叨着旧日荣华，在清冷的后院中学着戏台上那些戏子跳舞，自顾自演着才子佳人的故事。 她时而清醒，时而混沌。清醒的时候，她仿佛看淡了生死，说起话来都是妙语连珠，仿佛一个历尽千帆的诗人，给出了许多人生启示。钱甲听着母亲的话，只觉得茅塞顿开。 她交代钱甲凡事不要操之过急，人生无非就是生老病死，荣华富贵也都是过眼云烟，黄粱一梦。什么东西都是生不带来，死不带走。 “钱儿，娘也不想拖累你，娘也只希望你今生能够幸福。”她想到自己的丈夫，又叹了一口气，“可惜，这尘缘就是如此浅薄，什么都是留不住的。娘给你取名叫不愧，也是希望你能不愧于心。” “凡事只要你尽心去做就好，过于执着，命也都已经注定了，何必为难自己呢？商铺做不起来就卖掉，没有什么祖业比人命更重要的狗屁道理，为了死物折磨活人，那都是不值当的。娘会心疼的，娘只求你过得好。” 钱甲被这一番话感动的热泪盈眶，他也想保全自己的娘亲，可他的娘亲是个疯子。 清醒的时候是一个面貌，混沌的时候又是另一个面貌。 这女人发疯时，会扯下自己的头花，会拔下头簪伤人。没有一丝理智可言。 她情绪激动，嘴里说的全是疯言疯语，她怪老爷非要打开新的销路自掘坟墓，她怪自己命不好非要嫁个认钱不认人的主，她怪这世道就是无利不起早，她怪自己的子女无用，没担当，只知道读闲书，没个正形。 “你用铜镜照照你自己，你看看你这没出息的样子，我怀胎十月就是为了生下你这么一个没用的窝囊东西！钱钱留不住，人人也留不住，整日呆在家里混吃等死，你活着就是为了败家的吗！祖业你都留不下，你父亲的脸面都被你丢光了！” 母亲拿着簪子狠狠扎进自己骨肉的身体里，虽然刺中的是钱甲的手臂，但是钱甲感觉自己的心被刺穿了。 “我要让你痛！我让你清醒点！我要让你长记性！”女人此时疯的很彻底，“你要强，你要强过所有人！你不能软弱，软弱就会被人欺负！软弱就会跟女人一样是挨操的命！” 她平日里温婉的面容在此时变得狰狞起来，“你也想跟我一样生孩子吗！孬种！你要跟别人去争！去抢！这世道你不去争抢！别人就会来抢你！你把好东西让出去别人就会放过你嘛！不会！那些虎视眈眈的贼人不会放过你，也不会放过我！” 女人发泄了一通情绪，清醒之后又开始懊悔自己发疯时的所作所为。她看着自己骨肉身上的伤口，心如刀绞。钱甲也从她的表情里感受到了伤痛。他们两人都在遭受着差不多的煎熬和折磨。 在某日的一个凉薄早晨，钱甲的母亲纵身一跃，跳入水井里溺死了。 钱甲突然感觉松了一口气，紧接着他又开始唾弃这样的自己，他唾弃刚才那个因为放下了责任而感到轻松的自己。 于是，他为了掩盖这种愧疚，不断地往自己身上揽责。 正因如此，他的妻子变成了他另一个版本的母亲，物质层面需要他出门工作赚钱，补贴家用。精神层面又需要他回归家庭，互相慰藉。可惜，凡事都不能两全。 在商铺的时间多，在家的时间就少。妻子没有得到丈夫足够的陪伴，于是就把更多的情感，灌注给了自己的子女身上。 孩子在没有底线的溺爱环境中长大，疏于惩戒和管教，成了纨绔，只知道伸手向家里要钱出去玩乐。 钱甲回过神的时候，发现了大儿子被惯出来的一身臭毛病，可是发现的已经扭转不过来了，教育和花期一样，错过了就不会再来。 钱甲想再生一个孩子，让大儿子有危机感。 他和他的发妻商量，“我是纳妾生一个，还是你给我生一个？他再这样下去，会废掉的。” 妻子思忖再三，回答道，“奴家的错，奴家承担吧。” 她存了些私心，她也是不希望自己丈夫纳妾，分走心力。 结果妻子不撑住，她岁数太大，第二胎难产，死在了生产那天。那出生的孩子也没保住。大儿子知道母亲死讯，痛哭了三天，人瘦了一圈。 钱甲的用意，他捋了个明白，报复心更重了。收拾好情绪，他变本加厉，败家败得更起劲了。他不在乎自己的名声了，他就是要玉石俱焚。 “你个老不死的东西，你以为用钱弥补就有用吗！人情是能用钱买来的吗！你欠我的你他妈永远还不上！我就是要搞死你！我他妈投胎过来就是为了搞死你！你害我娘亲受那分娩之苦！你什么都不用做白得一儿子，还想我继承你的祖业？我呸！你想的美，不搞得你倾家荡产，我不瞑目！” 钱甲确实是长命，长命到看着自己唯一的儿子被斩首，血洒在地上，他拥有的一切又重新归了尘土。 如今时过境迁，钱甲已是领略了轮回中所有的酸甜苦辣，轮回之苦是磨人，但是也磨炼人。真能从轮回中摆脱的，都是神人。 钱甲跪在地上却丝毫不显卑微姿态，“我看过了，衙门里有个跳井的，死了几十年了，你让我上他的身，没人知道的。” “你倒是真替我分忧了。”阎王冷笑一声。 “那可不，弟弟我可是绝世好人。” 第31章 还阳 钱甲水灵灵的从水井里爬出来，多年的陈尸身上已经没有多少皮肉了。没了皮肉保护，骨骼便直接与外界环境接触，骨头被井水侵蚀出密密麻麻的疏松小孔，许多位置似乎一折就断。 日头渐渐落山，若是从井口向下望去，就会发现一副枯骨从清凉的井水中悄悄站起身来。钱甲抓起身边漂浮的乾坤袋，昂头向井口望去。 “有点嘴馋了，先吃点东西吧。” 钱甲飞身一跃，三两下上了岩壁，他身上没有多少负重，倒是十分轻盈的从井底跳上了地面。 “哗啦哗啦”钱甲带着一身井水落了地，响声惊动了四周进门探索的闯入者。 “什么妖魔邪祟！受死！” 钱甲还没来得及辨别声源位置，一个咒术便打在了自己身上，钱甲猝不及防被猛地一撞，他扑通一声，又掉回井里。 “你妈的！”钱甲望着井口动了气，他狠狠一拍水面就跃起了身，这次动作比刚才更快，三两步他就飞了上去，直接站在了井口边。 “哪个王八羔子打我！知道你爷爷我是谁吗！”这种语气真的很像杂兵。 刚才还没有多少人注意到水井这边，现在钱甲这么一嚷嚷，更多修士朝这边看了过来。 有胆子进来寻宝的人，其实也都是战战兢兢的。 这里可是大神斗过法的地方，说不定有禁咒还没失效。劫云也才刚退不久，大家都知道，越是接近危险，越是能抢占先机的道理，现在正是所有人都神经紧绷，希望自己能抢夺先机的时刻。 钱甲就这么突兀的喊了一嗓子，众人一下子看到眼前这么一个怪异，吓得手一抖，凝在手中的杀招一瞬间就都交了出去。 钱甲又被四五个大招砸中，扑通一声，他又落回了水井里。 “他奶奶的！”钱甲真的生气了，问候家人的辈分也在逐渐上升等级。 他气急败坏手脚并用的再次爬出水井，水井外已经聚过来了四五个修士，他们各个神色戒备，保命法器已经握在了手里，甚至有人偷偷在念往生咒了。 “你们神经病啊！”钱甲怒吼出声，“三番两次推我入水，你们找你们的东西就是了，干我何事，我有招惹你们吗？！我爬出井我便走，他妈的我碍着你们什么事了？你们有病吧！有病就得治！” 钱甲的控诉修士们一句也没听进去，他们只觉得这怪物说话竟然如此条理清晰，定是那能惑人神志的精怪。它的话一个字也信不得，道行浅的人一定会受其迷惑，此怪断不可留。 最后大部分修士还是祭出了法器，齐心协力把钱甲打入了水中，甚至还丢了几个马马虎虎的封印下去，企图封住这个怪异。 “我操你祖宗！”钱甲彻底怒了，他就不信他今天出不了这个水井。 修士们还在讨论怎么封住这个井口，钱甲只是沉浮了片刻，便再次无视所有的封印和叠加在身上的术法，又从井底爬了出来。 他速度极快，众人还没反应，他便一个巴掌直接扇在了离自己最近的修士脸上，“他妈的，听不懂人话是吧！” 那个修士被扇懵了，其他的修士也懵了。这是个什么怪物，怎么对他们所有人的术法都免疫，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又是一个巴掌扇了过来，“不想理你们这群蠢货，你们自己还较上劲了，都说了我爬上来就走了，非要挨上几个巴掌才舒坦是吧！是不是犯贱！” 这几巴掌伤害不大，侮辱性极强。 修士明明已经突破了锻体期，普通的物理攻击他已经可以完全免疫，但是这骷髅鬼的几巴掌却破了他的霸体功法。 那巴掌扇在脸上，火辣辣的疼。掌风还带着些病气渗进了皮肤里，修士只觉得长久未得的伤风又上了头。 钱甲几巴掌把修士打倒在地，青年修士倒在地上像个文弱书生一样，病恹恹的哀嚎起来。病气入体，没有十天半个月是好不了了。 钱甲转身扑向下一个，继续撒气，“没人告诉你们，处理问题，要讲文明，懂礼貌吗！” 钱甲说一句话，扇一个巴掌。修士被扇的节节败退，他自觉无力招架，下意识拿出法器格挡，却没想到竟被这骷髅鬼朴实无华的一掌直接劈断了。 修士心中大骇，心想这下死定了。 然而，他没有死，眼前的骷髅只是复制之前的攻击模式，继续在他脸上招呼了几巴掌。 “一定要巴掌落脸上了才知道心惊是吧，你长了脑子是干什么用的？你自己就不会用脑子好好想想，好好推演一番？分析分析现下的局势，送命题你也敢随便选！看见那海市蜃楼般的蝇头小利也敢伸手去抓？真是个白日做梦的莽夫！” 又一个修士被打倒在地，他也是病气入体，染了风寒，竟趴在地上咳起了血。 其他人一看这形势不对，机缘也不要了，转身就跑。钱甲怎么会让这一帮人轻易跑走，他伸手一挥，一阵妖风就让院落四周闭了门户。 修士一看门窗被锁，知道此路不通，随即抬头看向天穹，起势念诀，飞身欲走。 钱甲不在乎他们往哪里逃，他掰下自己的指关节，朝着那些修士身上的大穴掷去。 来不及找掩体的杂牌修士，被击中关键穴道委顿在地。飞了天的也没逃出多远，像麻雀一般被打落下来，麻了半边身子。穴道被封住，灵气无法在周身运转，自然也无法施展出什么法术了。 钱甲恶狠狠的跨坐在一个倒霉蛋身上，正义的巴掌连连落下，打得那人叫苦不迭。 “大仙，大仙饶命！” 钱甲气不打一处来，一巴掌打歪了他的嘴，“现在叫我大仙了？刚才他妈的不是挺能吗？叫你们别打，是听不见还是看不见！” 谁他妈知道你这种老神仙喜欢扮猪吃虎啊？看你这扮相，谁都以为就只是个无名小妖，一口废井里爬出的枉死鬼而已，下意识就当作靶子，来试验新学招数的威力了，谁知道是打不死的怪物啊。 “鬼爷爷饶命！是我们几个小的饶你清梦了，我们赔礼，我们这就走。”这修士求饶倒是挺快的。 钱甲的气也快消了，这一通折腾下来，他不存在的肚肠开始咕噜咕噜叫唤起来，“有没有好吃的，带我去。” 第32章 剑修 四五个修士病恹恹的躺在地上暂时起不了身，钱甲想等他们缓过来，跟着他们，回他们门派去蹭吃蹭喝。 “你们都是哪儿来的？”钱甲问。 离他最近的那个，害怕挨巴掌，马上就回答了，“缥缈峰。” 钱甲思索了一番，没对应上具体的方位，“缥缈峰？怎么没听过啊。” “不是什么大宗门，元老都死了，门派也名存实亡，街边买菜的大妈也能说自己是缥缈峰的，准入门槛很低。”那人自嘲道。 钱甲蹲下身，把另一个人提起来，“你呢？你哪来的？” 另一个修士的领子被骷髅鬼揪住，他一半身子被提了起来，躲无可躲，只能正面回答，“逍遥洞。” “怎么都是什么山，什么洞的。” “大宗门都是占山立派，显得惹眼一些。小宗门的话，没什么资源，要骗人的话就讲究一个愿者上钩。一般都选些偏僻的洞穴，你费尽心机找去，花了时间和精力寻到的地方，给你一本菜谱，你都会觉得是成仙法门。” 钱甲忍俊不禁，没想到这群人看事情，还看的挺开的。 他把人放下，又问另外一个，“那你呢？” “无门无派，散修。”这修士倒在地上，有气无力的样子。 “散修？”钱甲靠过去，“修的什么？” “剑。”一柄长剑断在了这散修身旁。 “啊。”钱甲了然，拍拍这剑修的脚踝，宽慰了几句，“别把心血倾注在外物身上，要专注自己内心。” “你懂什么！我靠着这把剑砍断了我多少杂念！我靠着这把剑斩杀了我多少心魔，这剑跟了我多少年！它在我心中有多少分量你知道吗？你说断就断！”这剑修方寸大乱，动了真气。可他刚吼出几句，又牵扯出体内的病气，猛烈的咳嗽起来。 “那现在你要靠你自己了，没了剑你就没法成仙了吗？那到底是这剑要成仙，还是你要成仙？”钱甲语气冷了下来，“是你修剑，还是剑修你？” “这把剑能跟你多久？最多也就几百年光景，几百年就能让你魂牵梦绕啦？”钱甲把剑修提起来训诫，“那你谈什么破轮回？你自己给自己设置羁绊，你自己要被外物绊住脚步，你没有提升境界不是活该吗？” “以为随便找些天材地宝就能提升境界了？那你还闭关修什么仙，你还练那些鸡肋的心法功法作为何用，你去当那大探险家不就行了？” 钱甲手指往门外一指，“你若是还对你这把破剑念念不忘，你就滚回外面的凡尘去。” “你和外面的那帮百姓有什么区别，自以为与这片土地有不解之缘，其实就是被轮回困住了。 “他们在这地界轮回了上万年，还乐不思蜀呢。所有的缘起缘灭，爱恨纠葛，生死离别，都在这里，他们早就逃不脱了。你也要像他们一样被困住？你好不容易开了窍，现在为了一把剑又活回去了？” 钱甲怒其不争，又是一巴掌扇对方脸上。 “外物一碎，道心就碎了，你就这点能耐？！是你要修仙，是你自己选的，是一坨屎你也得吃下去！是你自己选的要成仙的，这点觉悟都没有，你不如去死！” 钱甲怒目圆睁，掐住了修士的喉咙，“要修仙还是去死！你今天就得给我选！” 修士被掐得喘不上气，额头青筋暴起，他慌了神，双手四处乱抓，慌乱间，把钱甲身上的乾坤袋解了下来。 乾坤袋掉在了地上，绳结散了，人皮袋摊开，两颗人头从袋子里咕噜噜的滚出来，所有修士都看到了这两颗人头。 两个死人头并不稀奇，关键是人头会说话。 “轮回难，轮回苦，万年轮回天做主。”南无又念着歪诗滚了出来。 “修仙好，修仙妙，一朝成仙看破道。” “你也瞒，我也瞒，百般滋味心里藏。” “尘缘了，尘缘断，四方潇洒心自在。” 钱甲把快断气的剑修一扔，“真没意思，看到你们这些榆木脑袋我就来气。” 他走到南无面前，把他的头提起来，让所有的修士都看到，“你们要的就是这个，你们抢的也是这个。” 钱甲一脸嫌弃的看着地上躺得东倒西歪的修士，“你说你们几百年到底修了个什么？问过自己的心没有？一个从未入道的人修为都比你们高，你们寻寻觅觅这么久，是在寻什么？” 剑修惨笑出声，“寻什么？我他妈也想知道寻什么？” “你要我们问本心？这世间谁有心？有心为何还能断尘缘？你不觉得自相矛盾吗？你有心吗？你有情吗？”那剑修看着这空心的骷髅鬼。 “你自己是无心之物，还要嘲弄我们无法割舍挂念，你又有多能耐，你若是能得那长生，不过也是活得行尸走肉！” 剑修又是猛地一阵咳嗽，他暗暗用力，一口血痰咳了出来，他觉得舒坦多了。 “这里的人问道，谁不是为了一个结果？可这世上真的有结果吗？” 剑修茫然的看着苍天。 “死了不是结果，死了还有轮回。长生也不是结果，那和轮回没什么两样。成仙更不是结果，成仙就要被那天庭收编，就要位列仙班，就要福泽一方，就要背上更多责任，那肯定不是结果。” “那什么才是结果？”剑修喃喃自语。 “你不是得道了吗？你不是比我悟的更多吗？你不是怒其不争吗？那你倒是说啊？什么是结果？” “在这世间居无定所，无依无靠，浑浑噩噩的游荡，就是结果吗？” “那我心甘情愿入轮回，起码还有生死离别，还能有情有义，还能用各种情感把我的心填满，起码不会像你一样，活成一副破烂的枯骨。” 钱甲被他的话语定在了原处。 他又听见了不同的人用不同的口吻在耳边咒骂自己，说他无情，无能，无用，一无是处。做什么事情都是一场空，无论做出了多少大功绩，最后都能被一场战火彻底毁掉，没人能记住他做过什么。 钱甲记得自己当过护国大将，当时南蛮的士兵突入边疆，他率兵打仗，在边境和敌军缠斗起来。 原本预期两个月结束战斗，结果边境沿线突发疫情，战役又拖了几个月，备用的粮草补给也要被消耗完了。 狼烟升起却无人响应，南蛮援军陆续补上先前攻破的空缺，局势即将逆转。 钱甲在营帐中辗转反侧，无法入眠。他明白现如今自己是骑虎难下，皇帝希望军权流转，同僚也都盼着他被敌军耗死。这是个借刀杀人的死局。 他一旦死了就是千古罪人，功劳别人拿，失地的罪名会全落在他头上，之前几个月的辛苦会全部算在别人头上。 向前冲，兵力不够。向后退，军衔不保。原地死耗着，粮草支撑不住。若是通敌和叛国，更是死路一条。他现在是进退维谷，不论怎么选都没有好下场。 钱甲找到军师，把纸笔拍在他桌上，随后一把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写，写援军已到，战役告捷。” “啊？这，这是谎报军情，要杀头的。”军师拿着笔不敢写。 “你是觉得你不写就不会死？”钱甲大将军此时气势迫人，他杀意正浓，威胁一个小小军师，不在话下，“你的笔迹我会仿写！你若不写，我就砍了你自己写！” 书信传了出去，钱甲秘密派人后撤找援军，送的也是一封书信。 “王八羔子！我已经飞鸽传书告诉圣上战役告捷。我不管你们距我是五百里，还是五千里，五日后我便破釜沉舟，带着所有兵马攻入敌军腹地！你们来也行，不来也行，我的粮草我的兵马你们一个也别想沾！我就算是全军覆没，也不会留一兵一卒让他人沾光！没了我，你们是否能赢这场战，还要另说！想算计我？你们自己看着办！” 对啊，什么才是结果？就算再大将风范又如何，就算是在这种条件下破局又如何？最后朝代还是要更新迭代，自己做过的一切努力，不过是后世皇权一个念头就可以抹除的事情。 自己真的算是跳出红尘吗？还是因为对红尘失望，才不会沉迷其中？可能他人执迷不悟，也并非愚钝呢？ 可能，没有心，也就是一种天赋而已。可以比其他人更早的摆脱尘世，但要说有多优越，好像也没有。 钱甲低头看着那个剑修，没想到这剑修居然给自己开了窍，他看着他一腔赤诚的表情，也觉得新奇，语气都温和起来，“你找到了你的活法，也不用非要追究个结果吧？” “人在剑在，剑断人亡。”剑修没有回答钱甲的问题，他抓起那柄断剑，利落的自刎了。 第33章 认命才是结果 “哇，你们这帮修仙的是不是都脑子不太好使啊？”秦禽看着那剑修的惨状插嘴道，“俗话说的好，好死不如赖活，在现下这个世道当个好人确实苦了些，但是你当个恶人不就快活了嘛？” “怎么这么想不开，你们这一身本事，别说出去招摇撞骗了，就算是打家劫舍占山为王，又有谁能奈何你们。”秦禽眼里放光，“我要是有这一身能耐，这衙门公堂都得是我卧榻之处。” 一众修士脸上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他们看着这颗人头，心里有一大串脏话说不出口，憋得十足的难受。 他们嘴唇开开合合，想说什么又止住了，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脸上的面色变化得十分精彩。 “干嘛？我说错什么了？”秦禽疑惑。 钱甲伸出手指，指了指天，“举头三尺有神明，天道就在头顶，你若是还想长生，要在这天道底下讨机缘，你敢不敢说他坏话？” “哦，原来如此，这不跟我一样吗？”秦禽摆出一副十足无耻的态度，看着这一群道人讥讽道，“我是贱人，是衙门走狗的走狗，我是低三下四仰人鼻息帮别人舔屎腚子的刍狗鬣狗贱狗。” “我一直以为我已经够贱了，没想到通了关窍修了仙，能云游四方的道人，也跟我们这些劣等人一样，自愿低人一等，听人使唤。” “靠着仰人鼻息过活，靠着帮掌权者舔屁股来提升好感，得到重用。明明前途无望，还被那似有似无的规矩耍的团团转，还觉得是自己不够努力，用各种歪门邪道博出位，最后都落得一场空。” 秦禽骂起人来自损八百，他已经完全丢掉了自己的脸面。他承认自己是嫉妒，他羡慕这些人过得比他好，他恨这些道人看上去的纤尘不染和光鲜亮丽。 所以他要贬损他们，践踏他们的自尊，好让自己看起来也像个人上人。 秦禽说出的这些不要脸面的话，让那些修士脸上都烧得慌，一个个扭过头去，不敢和他对视。 钱甲知道这小子伶牙俐齿，却没想到他竟如此会踩人痛处，他听得津津有味，倒也没制止他，让他继续说了下去。 “我们没得选！”一个修士脸色涨的发红，实在没忍住，接了一句话。 “我他妈就有的选？！”秦禽气急败坏的样子，像是要咬人。 “哈！你个凡人懂个屁！”那修士也是憋屈太久，稍微被激将一下，话匣子就被打开了。 “你只要顺天而行，天道自然会饶你。你当个恶人，最多也只是离了人间道，你最多就是被当作罪人审判，轮回一世，下辈子继续寻欢作恶。” “我们要逆天而行，你说老天会怎么算计我们？” “各式各样的因果都会缠上你，害人容易救人难。活得越久就会遇到越多离奇怪事。每走一步都是惊弓之鸟，都会胆战心惊。谁知道这天道会怎么算？”修士陷入某些不太好的回忆。 “有时要拖人出泥潭才能得机缘，有时要帮人改命运才能得造化，凡人的命哪有那么能改，生死易改命难改。他们如果能改，狗就不会改不了吃屎，都是一群顽固不化的贱东西，活该永生永世轮回不断。” 这修士也不知道被自家门派坑骗了多少次，宗门元老无限扩充自己的势力，规模增长到一定程度，最后就一定会惊动朝廷。 朝廷里虽说都是凡人，但好歹也有几十万训练有素的精兵强将，各个征战沙场多年，战斗经验丰富，手段毒辣，老奸巨猾。 皇帝下令要推平一座山，这仙门大派虽说真有那能人异士，不会一击即溃。但实力分布过于悬殊，真的能扛事的没几个，造势的成分更多，实际外强中干。 修道本就是一个巨大骗局，骗一大群半吊子高不成低不就的窝囊废，给他们个幻梦，让他们自投罗网耗死自己而已。军队真的攻上山，别说让他们齐心协力一同抵挡，没第一时间溃逃就不错了。 元老为了让自己坐稳山头，就必须向朝廷献媚。他们胡编乱造了一些因果论的东西，让新入会的道人下山历练。通过解那凡人因果，来练习解自己因果的能力，磨炼心性，其实就是帮朝廷管理百姓。 比如说化解两个村落的世仇，化解商队之间的明争暗斗，劝逃犯放下杀念回归生活，劝土匪放下贪嗔痴下地干活。 道人成为下放到基层的调解员，他们以身入局，费尽心思去解开他人纠缠的因果，但通常都没什么卵用。 只要血脉不断，人的仇怨是解不了的。 “当年是我祖爷爷给你祖宗一碗饭，你他娘的今天才能被生出来！你祖宗要是没这一口饭，你们这一族能延续到现在。” “你们也就是给了一口饭，给了一口饭就能几辈子踩在别人头上？我们当时是白吃你们家饭吗？我们是靠着没日没夜的干活换你们家一口饭，当时我们是长工，我们低人一等，我们没地位。” 对方也骂的起劲。 “现在你们还理所应当的把我们当下人当长工，还想要使唤人？是你们目中无人，好吃懒做，得罪了所有合伙的商贩，才会走到今日这种落魄田地。” “别把抢生意说的这么冠冕堂皇！那些都是我们家主自己一点一滴挣出来的产业，这个家也都是我们家主一砖一瓦自己垒出来的屋子。要怎么处置也都是我们自己的事，你们怎么能这么没良心，鸠占鹊巢，你们就是一群吸血虫！” 另一方也据理力争。 “谁他妈是吸血虫，我们家靠着自己的本事发家致富，别人觉得我家店铺做工好，全都是主动找过来的。有生意找上门你们会不做？又不是不让你们公平竞争。” “养着你们都算是念着旧情，你们他妈不要贪得无厌！你们自己趴在前人财宝上，不思进取，不求上进，把之前的家业都败光了，现在还想趴我们身上吸血！你们这一家才是一群吸血败家的窝囊东西，烂泥扶不上墙。” “你他妈敢说你们家的这些东西，没借我们家的势，没用有点我们家的人脉!你们敢不敢对天发誓，你们有今天真是全都自己本事？！其他的泥腿子辛勤劳苦一辈子他妈能干成你们这样？他们难道没本事，就你们他妈能耐？！少他妈往自己脸上贴金！” 说到最后，两边都开始胡搅蛮缠了。这因果谁能解？ 解因果不过也是仙门骗局的缓兵之计，这凡尘纠纷哪那么容易解。一桩官司解不开，就有理由说你悟性不够，还需继续修行。若是再问，就是天道如此。 “你既要逆天而行，天道又怎会让你好过。你解不了别人因果，又怎能解自己因果。” 大部分修士都被这套话术洗脑，与其说他们是被骗，不如说他们是自己心甘情愿的相信这一套说辞。 人很难发现自己的问题，要让他们承认是自己能力的不行，不如让他们把所有问题都怪在天道身上。 我要逆天而行，可这天道喜欢造化弄人，永远不会如我所愿。我修为没有长进，是这天道算计太深，故意刁难，让我无法拆解这因果。 只要抱着这样的心态，就算修士们再怎么被骗，他们都会合理化自己的遭遇，凡人修仙的骗局就很难被戳破了。 “天道要算计你，会直接断你生路，你若真是天纵奇才，可能都无从投胎。”钱甲直接给上会心一击 “你若真是破局者，就不会在此处踌躇。你若真能扰乱天经地义，要烦恼的就是那些云顶天宫拨弄天命的仙。” “正因为你被困在局中，才更能证明你其实什么都不是。” 钱甲引导视线，让他看向自戕的剑修。 “认命说不定才是不错的结果。” 第34章 吃软不吃硬 日落西山，天色完全暗了下来，街道上始终都没有多少人，现在即将入夜，就更没有什么人敢出门了。 吴彻和尘武站在衙门外，枯站了许久，吴彻打了一个哈欠，“看够了没有？我们绕着衙门也转了一圈了，过瘾了吧？师哥我也是舍命陪君子，可以走了吧？”吴彻已经想开溜了。 “师兄，你...”尘武一时语塞，他依依不舍的看着衙门入口，“我们还是进去看看吧？” “你自己去。”吴彻转身抬脚就走。 “哎哎哎。”尘武拽住自己的师兄，“师哥莫走。”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现在已是圆月高悬，四周的房屋都没有点灯，威严的门楣添了几分鬼气，要让他自己进去他是不敢的，但是要走，他也不想。 “嘎啦” 奇怪的声响传入耳中，二人抬眼一看，一个骷髅鬼提着两个人头从衙门里走出来。 尘武心中大惊，僵在原地。吴彻反应倒是很快，他手中掐住的脱身咒一直没松，此时就派上了用场。 他反手抓住尘武飞身就走，没留多少破绽。 钱甲只觉得眼前两道人影一闪而过，再想找寻踪迹，已经寻不见人了。 “好身手，我都没看清。”吴彻应该是把逃跑技能点满了。 飞了一段距离，吴彻顿感不妙，怎么这个小镇飞不出去了，前后左右都是城门，但是费力飞过城门还是城门。 糟糕，栽了。 吴彻心里暗骂道，他自认为自己就是个小角色，不应该有人会为了为难他动用大量灵力布置这种大型迷幻阵，却没想到还是中招了。 吴彻没学过这种阵法，也很难在这昏暗的夜城中找到阵眼。他自知学艺不精挣扎无用，不如下去磕头认错，还能换得一线生机。 吴彻的行动力超强，想到了应对策略就直接去做。他落回地面，先把皮糙肉厚的尘武摔到那骷髅鬼面前，自己也咔嚓一声砸下来，端正的跪在那鬼怪面前，跪的干净利落，诚意十足。 钱甲看懵了，这家伙明明都逃了，怎么又回来跪在自己面前了？ 尘武摔得四仰八叉，吴彻跪在他旁边，代他磕头认错，“大仙逃命！我们兄弟二人只是无头苍蝇，被这衙门中魄人灵力吸引才误闯了您的领地。我们绝无贪念也无意冒犯，求大仙逃命，放我兄弟二人离开。阵眼一开，我们绝不留恋，立马走人。” “啊？什么阵眼？”钱甲一脸懵逼，骨头架子上都写着茫然。 “啊？”吴彻也茫然抬头，他没有想到对方是这种回答。 一群人在原地尬住，天下竟下起了细细蒙蒙的夜雨。 “潇潇风兮潇潇雨” “潇潇雨兮楼听曲” “楼宇亭台客满座” “座满客楼再一曲” 疯书生诗性大发，又念了一段打油诗。 吴彻试探着抬头问眼前这个骷髅鬼，“鬼大哥，你知道我们现在被困在了迷魂阵中吗？” 钱甲水灵灵的回答，“啊？我不知道啊。” 尘武有一身硬筋骨，他翻了一个身站起来，活动活动关节，混不吝的说到，“师哥，你真下狠手啊。” 吴彻剜了他一眼，一记手刀击中对方的膝窝，“你惹的事，跪好！” 尘武防备不及，又跪了下来。 钱甲抬头看看天象，确实是有些怪异，“啊，迷魂阵。” 秦禽完全是状况外，“什么迷魂阵？” “守株待兔的做法啊，把人困在阵内，慢慢消耗掉。有些阴毒的阵法会慢慢散人精元，吸人魂魄，不破坏阵眼，谁也出不去。”钱甲回答。 “鬼先辈，也不知其法？”吴彻跪在地上有些犹豫，不知道自己要不要起身。对方满身死气，看上去像是一个鬼修。 钱甲玩心大起，“不知又如何，知道又如何？我一定要告诉你嘛？” “既然是共患难，那我们也算是有缘分吧，前辈。”尘武跪直了，也恭恭敬敬行了个礼，“这阵法既然是对付我们所有人的，我们为何不临时结盟，破了这阵眼早点逃出去呢？反正在这无端猜疑，也毫无用处啊。” 这是道人的共识，遇上强有力的对手，弱势的一方都会迅速的临时结盟。 眼前这两人看着顺眼，钱甲倒是没反对这个提议。 吴彻也觉得无碍，这鬼修若是真想动手，如今怕是早就交手了。对方没必要兜这么大一个圈子来暗算他们。 吴彻打量着这鬼修周身气质，对方修为明显比他们高，对方没必要虚与委蛇遮掩什么，他们也确实可以合作。 “叫声鬼爷爷听听。”钱甲喜欢戏耍人的恶劣性子又显现出来。 可尘武和吴彻只是小角色，他们其实没多少矜持和脸皮，尘武更是拜过不少仙门，入会之后见谁都得拜，跪久了他也变得没脸没皮了。 如今看见新奇的，别说跪着叫爷爷，五体投地喊祖宗都行，“鬼爷爷，之前的那几声惊雷，那些劫雷，都是你一人扛住的吗？鬼爷爷好威风啊！您现在是何等修为？能告诉小辈开开眼界吗？小辈一定以您为目标去追赶，鬼爷爷您英武不凡，受小辈一拜。” 修士的年龄跨度本来就很大，真要按辈分来算，这新人叫钱甲爷爷都算是把人叫年轻了。 尘武是慕强的，他不觉得丢脸。鬼修的道人也确实是人间少见，能遇见一个。算是遇到天纵奇才了。拜一拜，沾沾灵气，也不亏嘛。 钱甲被一阵彩虹屁夸得晕头转向，他倒是没料到对方会喊的这么热切，反倒是钱甲自己有些不好意思了。果然只要献丑的人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尘武还在拜，钱甲有些难为情的走过去，把两人扶了起来，“行了行了，逗你玩呢，你还真拜啊。”钱甲扭头嘟囔一句，“我不喜欢逗傻子玩儿，没意思。” 吴彻敏锐的发现了对方的一个弱点，这个鬼修吃软不吃硬。 尘武握着钱甲的手骨，啧啧称奇，他的眼睛里是真的崇拜，“哇，鬼兄，你这是如何修炼的啊，真的是骨头哎，陈年尸骨，不是劣质的障眼法。一定下了不少苦功夫吧？鬼兄好生厉害！” 面对这种真诚的夸赞，钱甲有些招架不住，他被眼前这家伙夸毛了，“你这家伙，闭嘴！你再开口我把你扔出去！” 秦禽和南无憋着笑，第一次看到这疯真人吃瘪。 吴彻更加确定了，这家伙就是吃软不吃硬。 第35章 南无的心魔 细雨蒙蒙，地上的石砖被雨水打湿，两个道人的衣料也吸饱了水汽，压在了身上。 衣服在变重，钱甲感觉自己的身体也在变重。他身上贫瘠的血肉在雨水的浸润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快速生长。 与此同时，他手中的两颗人头也似乎是有样学样，在快速的生长，像抽条的树枝一样，长出躯体。 尘武的彩虹屁虽迟但到，“哇，鬼兄，这是什么功法，好强悍的功法，枯木逢春啊。” 钱甲恼羞成怒，一个头槌顶他脸上，“你闭嘴！” 尘武被顶翻在地，接了一个后滚翻，还不忘加上一句夸赞，“鬼爷爷果然好身手。” 钱甲被他气笑了，“这是幻境，是别人的障眼法！敌人会莫名其妙帮你修复身体吗？你觉得他让我们生出躯体，获得行动能力是为了什么？” “自相残杀。”吴彻反应过来。 钱甲发现这黄袍青年的反应倒是挺快的，“对啊，如果我们抱团取暖不分开。”钱甲环视一圈，“我们之中马上就会有人被心魔迷惑，攻击队友。如果我们分开行动，那就正中下怀，他更容易逐个击破，怎么样都是死，对方现在优势占尽。” 就在钱甲说话间，雨幕变得更加的稠密，雨水逐渐将几人的空间分割开，雨声把钱甲说话的声音盖了过去，更浓稠的黑夜吞噬了整个街道，只剩下了看不见形状的暴雨。 南无张着嘴巴接雨水，他上一秒还能听见钱甲的说话声，下一秒人声消失了，黑暗的空间里，只剩下了雨声。 和每一个藏在藏经阁的雨夜一样，整个天下只有他自己和雨水。 “哗啦哗啦” 血，像小溪一样在排污的沟渠里流淌的血。也是这样的一个雨夜，锦衣卫突然闯入宅院中，搜刮财务，家父自知大难临头，慌忙抱起睡梦中的南无，躲入地道。 “官爷，奴才不知，奴才真的什么都不知。” 不知就杀掉，杀人就像是在田里割麦子，血溅在墙壁上，过几天就无影无踪了。 如今皇帝年事已高，许多东西都掌握不住，平衡即将被打破，膝下皇子个个狼子野心虎视眈眈，满朝文武左摇右摆，人脉错综复杂，人心乱作一团，政权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 社稷根基不稳，人即使贵为天子，即使坐龙椅卧龙榻也容易心虚。心一虚，疑心病就重。掌权者有疑心病，满朝文武就没得好过。一个王朝的末路，定是没一个人好过的。狡兔死走狗烹，帝王要死，走狗要死，忠臣也要死，没有人是赢家。 走到最后比的就是谁犯错更少，谁留在对立派系手中的把柄更少。大家都谨小慎微，无罪可降，可这新旧王朝的更替不可能出现平局。 大家只有互相撕破脸皮，摆出毫无证据的欲加之罪，掀起靠着臆想断案的文字狱，靠着手中掌握的暴力机器，靠着硬碰硬的蛮力铲除异己。最后的棋盘清理工作，一定是疯狂的，荒唐的。 芝麻大点小错，流放，抄家，斩满门，诛九族，下人也没有放过。 南无在这雨幕中晃了神，再回神时，一排模糊的身影已经跪在他面前。一道电火划过天幕，南无发现那些身影是小时候伺候过自己的一众家奴。 家奴们被雨水淋成了落水狗，他们一个个气力全无，歪歪斜斜的跪在地上，一副奄奄一息的样子。 “少爷，求你，求你和官爷求求情，饶小的们狗命。奴才在少爷家这些年，不说劳苦功高，也算是尽心尽力。”那枯瘦的人影在雨幕中抬头，他双颊干枯眼窝深陷，嘴巴像个被蚁群掏出来的树洞，脸上流着的不知是泪水还是雨水，“奴才区区草芥，哪能左右什么国家大事，奴才只求要回一条狗命，求少爷成全。” 南无还来不及回答，刀影一闪，眼前便滚落了一地的人头，一堆人头滚到南无脚边，热血飞溅到南无脸上，又被雨水冲走。 “扑通扑通”南无的心脏狂跳起来，这场景唤醒了他脑海中不太好的回忆。 又有人影跪了下来，是南无的兄长们。 “贤弟，这官途实在是不好走，哥哥们替你探了路，到最后还是落得这般下场。”青年身上的囚衣吸饱了雨水，鞭痕和淤青遍布全身。 南无心绪震荡，他颤巍巍的走近了几步，那青年继续说。 “哪写错了？哪里都没写错，错根本没在文章上。”那青年表情倔强，“错在这手中执的笔，砍的是他国的木，用的是他国马匹的鬃毛。错在这砚台，挖的是别家的矿，凿的是别家的山头。” 青年脸上愤慨的神色慢慢显现，“错在这国事不配有你操心，错在这山河没你指点的份！错在你空有一腔抱负一肚子好心肠，错在你没能耐还没投个好胎！” “千错万错，都错在一开始就不该入局。” “哥。”南无胆怯的开口。 刀光再次闪动，又是一堆人头滚落。 一直被南无忽略的疼痛，一点一点的在心中冒出了头。雨变成了温热的血，从天上落下来。 又有一个身影跪在南无身前，南无听他们说话听得汗毛倒数，他听得出，现在跪着的是他的奶娘。 “明儿，奶娘不怨什么，奶娘能跟你有这一世的缘分，就已经心满意足了。奶娘愿意跟你换命，奶娘就是希望你过得好。”那单薄的身影在血雨腥风中摇晃，“我没有读过书，我知道明儿喜欢读书。读书一定是好事，不要因为大人走错了路站错了队，就觉得读书是坏事，读书一定是好事。” 她手腕上的玉镯子被血糊住了，面目也模糊不清了，“是这世道错了，自古都是士农工商，没有读书是错的道理。我确实是一个妇人，我的眼界确实有限，但是我知道什么是好生活，好世道。百姓安居乐业，人人家宅安宁，这就是好世道。” “像现在这样，百姓人人自危，山路上草木皆兵。只是读了一本书就要下狱，就要砍头，这世道一定是乱了。” 人头再次落下，南无的眼泪流下来，随后被血水冲走，他想起了家族被满门抄斩的惨状。 “儿啊！我的儿！”南无的父亲被腰斩成两半，他的上半截身子在地上爬行，声音在颤抖，“别信那书上说的，都是放屁！那律法也都是放屁！真到了乱世，没有一条能保你的命！” 他的父亲嘶吼着，字字泣血，“上下打点了这么多，还是这个下场，有钱无用啊！明儿，你记住，最重要的还是要有权！有权势才能压人，有权势才能和别人搏命啊！再有钱也是别人的鱼肉！再有权也是任人瓜分的鱼肉啊！” “你要读书！你要考功名！你要帮家族翻身！明儿！你答应爹！你答应老子！你是南宫家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你一定要做到！你不能就这么窝囊的苟活一辈子！你必须得给我混出个人样来！你一定要踏到他们头上去，变成人上人！不然，九泉之下，我死不瞑目！” 南无已经浑身都颤抖起来，他完全被幻境迷惑，根本无法抽身。 他全身心的沉浸进去，在这血雨中哭成了一个泪人。 第36章 破阵 障眼法对钱甲基本是没有作用的，他看着其他人都定在了原地，明白这些人都中招了。 无论是白天还是夜晚，在这样的迷幻阵中找出阵眼对钱甲来说不是什么难事。能不能逃脱取决于他想不想逃。 在这里什么都有可能是假的，雨和街景都是假的，身上长出的血肉也是假的，甚至连身边的同伴都有可能是假的。 钱甲拍拍周围人的身体，都还有热乎气，起码不是瞬间置人于死地的杀招。确认同伴暂时无碍，他蹲下身，敲了敲坚硬的地砖，检验着这个幻境的真实程度。 这次布阵的人看来经验老到，平时没少布置杀阵诱杀猎物。幻阵中很多地方都是虚实结合，原本路面上坑坑洼洼的位置被幻境补全了。整个街景变得规整且重复，走在街道上就像是走进了无尽的回廊，走不出去，也找不出不同。 “你应该能听到我说话吧？”钱甲从地上站起身，他没有开天眼，不知道阵眼具体在什么地方，他此时刚刚从地府还阳借尸还魂，并不适合再次展现真正的实力，被天道再罚一遍。 “以前我是当过猎户的。”钱甲闲庭信步的四处走动，“在山林中布置好陷阱之后呢，最忐忑的就是等待猎物上钩。” 钱甲回忆起自己套着兽皮上山打猎的日子，“一般情况下，布置好一个陷阱之后，最长等个两三天，最快第二天上山，就能发现有猎物踩中陷阱。” 钱甲敲敲街边房屋的承重柱，“但凡是我精心布置的陷阱，我都会投入很多的期待，我希望能够抓到更大的猎物。” “我就是想看到猎物踩中陷阱的那一瞬间的画面，看到它们惊恐的挣扎，发出凄厉的惨叫。”钱甲闭上眼睛感受那个场景，“那一刻就是有一种丰收的喜悦，如果是大型猎物，我起码十天半个月都不用再为吃喝发愁。” “是精神和物质上的双重满足，那个时候打猎是我的生活，同样是我的乐趣，我爱上了打猎。我会躲在树上或者躲在草丛里，亲眼看着那些猎物踩中陷阱，看着它们垂死挣扎，近距离的去感受那种获得的喜悦。” “这是我的乐趣所在，我会感觉我在世界之巅。” “你是不是也是这样？” 钱甲知道布阵的人就躲在暗处，静静的观察着他们，只有了解猎物的动向，才能动态调整幻阵的布置。 “我知道你的心思，大家都是这个心思。”钱甲试图用话语去攻破布阵者的心理防线。人都是有自己的偏好的，不同的幻阵有不同的风格，幻境中已经藏着布阵的人自己的心思，钱甲正在努力观察，希望能找出一些破绽。 其他人都被自己的心魔困住了，南无最先撑不住，他痛苦的倒在地上，身体剧烈的抽搐起来，紧接着一口鲜血吐在了地砖上。 钱甲看着这种突发情况，表情淡淡的。 “你能看到他们的幻境吗？”钱甲感觉自己找到了一个突破口，“其实这些功法我都略懂一二，布置幻阵的最终目的就是为了攻心，让人看到自己的心魔，然后在心魔的诱导下自毁。” 钱甲走在秦禽身边，用手盖住他的头，“你知道他的心魔是什么吗？” 没有人回答他。 “我猜你不敢知道，因为没人敢看别人的心魔，那是别人的因果，你怕自己也沾上。”钱甲讥笑道，“就像猎人不会幻想，自己踩中自己布置的陷阱要怎么逃脱一样。那多蠢啊，是吧？” 钱甲想用激将法去干扰布阵者的情绪，让他主动暴露阵眼的位置。他等了一会儿，并没有感受到多少情绪波动。 难缠的家伙。 钱甲心里骂道，他遭遇的这个阵修，居然还是个定力不错的。 秦禽的心魔是财富和权力。幻象里，所有欺压他的人都是面目模糊的，只有权势和金钱是极其清晰的。那些人明明已经看不出体态，身上的华贵绸缎却分毫毕现，那些人明明都没有名字，面门上却清晰的刻着各自的官职和职能。 他们拿着金砖银砖暴力的砸着秦禽的头，把他砸的头破血流。秦禽被砸晕过去，再次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躺在了一个土坑里，上方是金银万两。他刚想起身，万两银钱倾斜而下，秦禽直接被金条银条金银元宝活埋了。 不过秦禽没有这么容易崩溃，他并不惧怕财富和权力，他渴望这些东西，他只是求而不得。现在他知道自己不会死了，他知道自己永远有机会了，他就更不会害怕这些，他总有一天可以全部夺到手。这种程度的幻境，只能是更加磨砺他的决心和意志。 “我觉得你是在做好事。”钱甲转换了说话策略，“你在帮他锻炼心性。” “你想想，凭借他自己的脑子和见识，他可能一百年都遇不到权势滔天，富可敌国的贵族。就算不死，也只是在最底层被一些小喽啰杀来杀去。” “入了幻境就不一样了，那里没有时间概念。幻境在短时间内帮他补全了这些糟糕的经历，人要成长就是要遭遇磨难的。那些劫难被提纯浓缩，全一股脑的塞进了他的脑子里。”钱甲慢条斯理的说着，他指了指自己的脑子，“他撑不住是他的造化，他撑得住也是他的造化。他原本没有这样的试炼机会，是你给了他这样的机会。” 钱甲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情，自顾自的笑了起来，“我说过啊，阵修我也略懂一二。我其实不用这个来做陷阱的。”钱甲的笑容逐渐变得放肆起来，“我一般都设置阵法来困住我自己。” “有段时间我找不到对手了，我真的很无趣。天庭管不住我，地府也不收我，人间又是个循环往复的杀猪盘。我真的觉得很没意思，无聊到一定程度，人真的会发疯。”钱甲朝着地面狠狠一抓，直接把一块地砖抠了出来，“于是就想到了设置阵法来自己折磨自己，会不会比较有趣。” “你有没有试过自己困住自己？你自己不尝试一次，怎么知道你的阵法威力如何？你能从自己的阵中逃脱吗？你知道各种阵的缺陷和薄弱点都在哪儿吗？” 钱甲拿着石砖，在地面上画起了新的阵法。虽然刻痕很快就在地面上消失了，但是钱甲早已把那些繁复的阵列走势记得烂熟于心。刻痕消失了，他就沿着原路再画一遍。 “迷幻阵不过是高级一点的障眼法，你想吓死谁？这个小瘪三就是从最底层摸爬滚打长大的，你觉得他会不经吓？” 地面上的刻痕变得若隐若现，钱甲立马明白，对方听进去了，他的话起了效果。 那接下来要上点强度了。 钱甲高举起笨重的石砖，直接砸爆了秦禽的头，只是三两下，秦禽的头就成了一团血浆糊。 这一招让布阵者大为震撼，整个街景都震颤起来，疯子的做法总是出人意料，他完全不知道钱甲要干什么。 “我说过他是不会死的，他被砍断头都不会死，这一点你可以做到吗？” “你觉得他死在这里的概率更大？还是他看破自己心魔的概率更大？” 钱甲脸上沾满了同伴的血液，片刻后又被淅淅沥沥的小雨洗净。 “再说了，破你的阵何须找阵眼，打爆他的头不就行了吗？” 第37章 你又有多苦呢 钱甲站在雨中，像个收割人命的恶鬼。他清晰的感觉到施加在秦禽身上的幻境被解除了。 不过这个阵修很执着，其他人的并没有解除。 钱甲扔掉石头，“我知道阵眼在哪儿了。”钱甲抬脚往衙门里走，“只要幻境波动一次就能感觉到的。” 疯真人跨过衙门的门槛，里面的尸首全都不见了。满地的人头不见了，地上的血液也不见了，干干净净的，像是刚被后勤人员重新清理了一遍。 钱甲绕过屏风，走进衙门后院。之前那几个病恹恹的修士居然也都化为了枯骨，没有了皮肉，他们已经死透了。 钱甲走到井口的位置，他往里看去。有个瑟缩的人影躲在水井底，看不清全貌。 这人也不知道是何时躲进去的。阵眼也布置在这里。钱甲挥手向下面的人打招呼，“哎，别藏了，找到你了。” 那人没抬头，装作没听见的样子。 钱甲一见这架势，玩心四起，他又露出玩味的笑容，“你是准备主动上来呢？还是要我抓你上来？你现在已经是瓮中之鳖了，躲也没用了，道友，上来吧。” 掌控全局之余，偶尔也喜欢这种出乎意料的感觉。 井底的人犹豫片刻，还是动身从井底爬了上来。她就这么水灵灵的沿着井壁爬到了井口，身上单薄的道袍全被井水打湿了披在了身上，薄凉的月光洒在她的肩背上，融进清冽的井水里滴滴答答的落下来。 女人？ 钱甲倒是没有料到，如此规模的迷幻阵是眼前这个柔弱女子布置的。她像是河蟹甲壳里藏着的软肉，着实是让人没想到。 女子赤脚踩在地砖上，周身一堆白骨就匍匐在她脚边，她吸干了这一群人的修为，她一直是靠着这种隐匿行踪的方式获胜的。 “是有一点巧思在里面的。”钱甲中肯的评价的，“比我布置的场景是细致多了。”钱甲走进了几步，“什么时候来的？” 女子也不是很慌张，她似乎也预料到了这种局面，“你被关进地牢时，我就开始布阵了。” 布阵要做许多前期准备，钱甲是知道的，但是他没料到，眼前这个女修居然比踏云来的还快。 钱甲对眼前人多了几分欣赏，“看你也不是很慌张的样子，你是认定了我不会杀你，还是说你还有什么后招？” 清冽女子表情很冷淡，她身上的长袍轻薄透亮，几乎能看到布料下肤色。她以身体作为诱饵，可眼前人好像不为所动。 一计不成就用下一计，女子打了一个响指，把全身的水分烘干，她原本披肩的发丝盘了起来，“我以为你是那种怜香惜玉的伪君子，或者是另一些恃强凌弱的蠢货淫贼。现在看来这两类你都不是。” 女子用十分挑衅的语气说道，“你是条没有情欲的阉狗。” “噗嗤” 钱甲没有忍住笑出了声。 “没必要吧，小仙女，我没有动情欲，也不代表你没有姿色啊。干嘛一定要看我反应啊，勾引不成也不用这么损我吧。”钱甲和眼前人调笑起来。 落英是有后招的，她有逃跑的途径。她只是有些争强好胜，她气不过自己的阵眼就这么轻易的被这个疯言疯语的癫子给破了。 在逃之前，至少要讥讽对手一番才行，无论如何她要眼前这个人丢掉矜持，她要撕破对手故作潇洒的伪装，她要看到这个人气急败坏，失去风度，才会甘心离开。 “我说错了吗？你天不怕地不怕，你什么都不在乎。你连你自己的屌都不在乎！你丧尽天良，你毁天灭地泯人欲，你对不起天地也对不起你自己，你谁也对不起！”落英连珠炮一般乱扎一通，放完这唇枪舌剑她快速的退后一步，随时准备遁地逃走。 钱甲皱眉，他察觉到了对方的用意，“你想让我生气？为什么？” “疯真人，你的名号许多人都知道。”落英理直气壮的说，“我嫉妒你，讨厌你，恨你，这需要很多理由吗？你已经走到了我们这帮妄人想要走到的最高境界了，你为什么不消失呢？你为何不升仙？为何不去享受那神仙日子，非要在我们这群失败者眼前晃？你是不是犯贱？你是不是就是贱骨头想找骂？” “我能力不行又如何？我没你境界高又如何？你让我不舒坦了，我还不能骂你两句？所有人都在骂你，你听不见？” 钱甲虽然面色有些冷，倒是还没到爆发的程度，“你可以骂，我也可以不听。” “你们骂我是毫无作用的，你们恨我也是没有作用的，你们得弄死我才算本事。你们弄不死我，是你们自己无能。”钱甲冷硬的回答。 “对啊，你也就只有这点本事了。”落英决定先骂够本了再说，“不死是你的禀赋，除此之外呢？你还有什么好得意的？你要是会死，你不一样也惜命嘛？你要是会死，这些计策你还敢用嘛？你不过就是仗着自己得天独厚的能力在自傲自夸。” “我要是也得了你这灵根，我只会比你做的更好！” “你不会比我做的更好。”钱甲回答。 女修惨笑出声，“哈，癫子，你真以为自己多轮回了几世就多有本事了？”落英此时进入了一定程度的忘我境界。 “你当过女人吗？你被锁在柴房里当过母狗吗？你生过几个孩子？你被人强暴过吗?你真以为这世间的苦痛你都已经领略了吗？傻逼！我们这些得了造化的，哪个不是吃尽了苦头的，你他妈算老几？”落英昂起头，一副不服输的样子，“你不过就是多领教了几重世界，给我同样的时间我一样能。你有什么比我更厉害的神通吗？你不畏天道，老子他妈也不在乎！你仗着你自己的那点可怜禀赋，你想压过谁？” “我畏惧的是生死和轮回，你算什么东西！”落英完全进入忘我状态，她忘了自己还有逃生的可能，“假如我们调换位置，今日站在这里面对生死的是你，你他妈又能说出什么窝囊话来？你还能这么潇洒的跟老子讲话？” 钱甲很生气，他的怒火在胸口燃烧。 但与此同时，他对眼前这个女人的好感度还在不断攀升。 没见过这么烈性的女子，他很喜欢。 “动手啊！孬种！长这么大能耐就是当废物的吗？弄死我啊！”落英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这么多怨气，此时她也明白了，自己也脱不了俗，自己也是极度渴望长生的，她看见这个疯子，就自动蓄满了满腔怒火。 “你有本事就在这里弄死我啊，看是我入轮回的几率大，还是我看破生死的几率大？！我要是看破了这生死轮回，你就他妈给老娘当狗磕头下跪！” 钱甲怒火中烧，他想扇对方一巴掌，但下一刻他却捧住对方的头，看上去像是要亲吻对方，又像是要拧断对方的脖子。 “那你又有多苦呢？说来听听。” 第38章 落英的伤口 没有任何一个要强的人，会在敌手面前袒露自己的伤口。 魏落英抽出袖剑，对着钱甲的腹部连捅数刀。 钱甲的情绪还算稳定，他徒手抓住对方的刀刃，掌心的血肉一瞬间被利刃割开。他送出一些灵力直接把刀刃从中间震断，紧接着他把女人抱在怀里，身上淋漓的鲜血污了对方的白袍。 他调笑着开口，“刀断了，人也被我抱住了，你还有什么招数？” 落英狭长的眉眼皱了起来，“你在和我调情吗？”她感觉自己成了一个玩物，这种感觉让她更加的恼怒。 钱甲承认自己是想捉弄对方的，看众人手足无措恼羞成怒，也是他为数不多的乐趣。 他脑子里其实没有多少邪念，但是他偏偏就要把自己塑造成十足十的恶人，他会顺着别人的恶念继续说下去，看着别人误解自己，他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爽感。 就好像是别人帮他披上了包裹自己内心的伪装。 钱甲把女人的身躯抱得更紧了些，他的双手无赖的在对方背脊上游走，“对啊，仙子，我有多久没有碰过情欲了，你还不知道吧？” 钱甲真的像个淫贼一般，嗅着落英的发丝。 “五百年？有五百年吗？我记不得了。”钱甲的手落在了对方道袍的腰带上，那腰身盈盈一握，钱甲继续说着恶劣的话语，“我不只是想调情，我还想把你收了做炉鼎。丹道我也略懂一二，你这曼妙身段，就算炼不成丹，也能好好淫乐一番。” 钱甲半眯着眼，色眯眯的看人。 “美人儿，快说些你的过去听听，让我升起一些怜香惜玉的同情心，少受些苦头。你若是不说，那我就要把你当作冷冰冰的物件，当成炉鼎消耗掉了。” “你敢！”落英怒目圆睁。 “我为什么不敢，我又不吃亏。”钱甲耍起无赖来，天下无敌，“你又杀不死我，我也不可能会死。受苦的是你，享乐的是我，怎么样都是我赚，我为什么不敢？” 烈性子的人，就是不能逼得太狠。钱甲作势要吻，落英一个急火攻心直接咬住了钱甲的鼻头。这一口下去使出了全部实力，鼻子被咬下来了。 钱甲自知自作自受，他只觉得面门疼痛难忍，抬手压住了脸上的出血口。落英趁着对方松开钳制，屈膝一顶。 胯下的巨痛直冲脑门，钱甲疼得歪倒在地上，哀嚎不止。 魏落英被这么一刺激，似乎是想起了一些糟糕的回忆，她一时间陷入了某种癫狂的状态，又哭又笑的。她捡起地上刚刚被钱甲灵气震断的断刃，随即用利刃割开自己的道袍，用布条缠住开刃的部分，握在手里。 她带着癫狂的表情，拿着那把断刃一刀一刀的剐着钱甲身上的血肉。 “狗杂种！爽吗？！继续爽啊！”落英骑在钱甲身上，她进入了更加癫狂的臆想，她把钱甲当成了那些玷污自己的畜生。 “你们这群狗逼东西就应该自己玩自己，自己给自己生孩子，然后再被你们自己生出来的孩子玩，然后接着生！你们就应该看着你们自己的孩子轮回你们的荒唐，你们是不是脑子里进了屎！肚子里也吃了屎？！你们他妈就应该生在粪坑里，长在粪坑里，死在粪坑里！” 落英十几岁就被人牙子拐卖到了深山中，深山一般山路崎岖人迹罕至，是个消息极其闭塞的地方。山林里的村寨，只有习俗没有律法，官兵管不到这里，所以寨子里的规矩便自成一派。 山寨里没有多少女人，女人干不了重体力，在物资匮乏的环境中，是致命的劣势。男人死后，他的配偶会被其他男人占有。女人不能打猎不能劫道，女人没了男人活不下去，女人成了鄙视链最底端的存在。 女人只适合做生育工具。 女人是生男孩的生育工具，就算生出的是女孩，费力把女孩养大的最终目的也是为了让她生更多的男孩。 这里的性别歧视非常严重，关键大家还都是近亲繁殖的产物，一个个智力低下，完全依靠本能欲望行事。 男人天生拥有更强的力量，因此他们天生拥有了恃强凌弱的能力，他们没有被社会道义规训，他们成了一群凌虐弱者的无耻匪徒，并且以此为乐。 他们一窝蜂的涌向女人，像一群苍蝇围着食物转圈飞舞，他们是猪狗一般的畜生，只靠着本能和情绪行事，他们喜怒无常，自以为是世界主宰，觉得这天地之间有屌的最大最强。 女人则是残缺的，女人天生就是败者。 男人才是世界赢家。 这个村寨对女人来说，和魔窟没有什么区别。 落英就是在这里遭受着几年如一日的非人待遇。 她被困在柴房里，每天迎着那些猪狗一样的男人。那些人像养猪一样养着她。不会让她饿死，但她也没能好好活。 就算要死，也是在生完七八个孩子之后再被那些饥渴的男人弄死。只有孕期的时候才能消停一段时间，喘口气。 又是凶狠的几刀刺进钱甲的肚子，“玩女人！我他妈让你玩！你他妈继续玩啊！我有缺陷！你他妈以为自己是怎么来的，从你爹屁眼里钻出来的？你那么能耐？你自己从石头缝里蹦出来啊！” 魏落英就在那间暗无天日的柴房里，猪狗不如的活着。她每天都在幻想着怎么屠村，想着怎样才能最爽快的报复那群畜生。 她要看着那一群猪狗被阉割，被自己断掉的生殖器追着跑，看着他们丧失神志抱作一团糜烂的淫乐。她自己则是闲庭信步的走过去，紧握住柴刀，一条一条收割他们的狗命，一寸寸的把他们的肉剜下来熬成一锅狗肉汤。 “以为这样就能还清你们的债嘛？你们休想！你们这些丧尽天良的瘪三狗东西死有余辜！你们被千刀万剐都还不清你们犯下的罪！你们应该下十八层地狱，你们要爬刀山落油锅永世不得超生！你们就该投进畜生道，万年轮回，轮个千万遍当母猪母狗的日子！”刀刃已经把钱甲的脸划得面目全非了。 落英是不幸的，同时也是幸运的。在某个寻常的一天，山寨里发生了地震，灵脉在地壳活动中改变了走向，落英从灵脉中得了造化，她学会了观察地貌，布置阵法。她能设置阵法困住人，就像这些山寨里的狗东西困住她一样。 “妖女。”一个男人奄奄一息的说道。 “没想到畜生嘴里竟也能口吐人言。”魏落英控制住了山寨中所有的男人，他们陷入了糜烂的幻想中，把自己折磨的残缺不堪。 女人欣赏着他们的惨状，一股灭顶的快感直冲脑门，她感觉下一秒自己就要攀上欢愉的顶峰了，“哈哈哈哈，现在说我是妖女，那你们是什么，是人畜还是贱狗？” 女人赤着足，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从一地男人的躯体旁走过。 “荡妇！”有人骂了出来，下一刻他与生俱来的的作案工具就在胯间爆开了花。痛嚎声在山林间响起，惊动了一群飞鸟。 “你要搞清楚，你是阉狗。”落英平静的说道，“你这辈子什么也玩不动了，再美艳的女人站在你面前，你也只能当个没种的人畜而已，剩下的日子你只有被羞辱的份。” “女人好歹还能生孩子，你个没种的玩意儿，连狗屁都不如。” 落英坐在了圆桌的主席位上，居高临下看着众人。 “畜生们，你们应该认清自己的位置了。” 今天是村长的寿辰，这里的人都恪守着长幼尊卑的铁律，所有男人都没有缺席。落英抓住了这个时机，只用了一张网，就套住了所有的男人，没有漏网之鱼。 每张桌上摆着的都是囤了一整年的年货，菜肴极其丰盛。 一整只烤乳猪摆在了圆桌的正中心，宴席还没开始，村长还没讲话，所有人都静候佳音的时候。 落英启用了布置好的迷幻阵算计了所有人，一群猪狗立马滚到了酒桌下面，忘了最重要的长幼尊卑，忘了天道和体统，一通苟且。 落英拔下了一只猪蹄啃得起劲，津津有味的看着另外一群猪狗淫乱的场面，村长年纪大了，受不住折腾，死在了现场。一些年轻力壮的，气血不足倒在地上，半死不活。 魏落英终于品尝到了胜利的滋味。 “今日，你们这群狗玩意儿就是输给了天道！是这老天在帮我！你们这群遭天谴的家伙！你们睁开你们的狗眼看清楚了，这苍天都站在我这边！你们通通该死！该死！” “玩嘛！还玩嘛！”魏落英喊得声嘶力竭，砍到最后都有些脱力了，她脸上全是钱甲的血，钱甲也快被她砍成碎肉了。 “不，不玩了。”钱甲也痛得神志不清了，他嘴里全是血沫子，说话不是很利索，“你神经病啊，下手这么狠，就逗弄你一下而已，至于嘛？” 第39章 做戏 吴彻在幻境中被人用木棍打断了腿，他一路沿街行乞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口血泪被他含在嘴里，他憋着一口气在泥泞中爬行。爬到更加干净的地方去，爬到更加光明的地方去。 他爬到城墙边，还没看清告示上写着什么，就从幻境中清醒过来。 吴彻第一时间检查自己腿部的伤势，那里毫发无伤，很明显他刚刚看到的是自己的心魔，他被人夺走了自由。 “原来，我怕这个。”吴彻自言自语。 尘武也昏倒在他旁边，短发青年紧皱着眉头，一脸痛苦的表情，吴彻也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 吴彻叹了口气，他虚空结印，画了一个清心咒，点在了尘武的眉心。 “老弟啊，叫你不要靠太近，现在惹麻烦了吧。”吴彻自言自语，“也怪我不谨慎，哪知道这阵修来的比我们还快。” “啊？谁惹麻烦了？”秦禽这个没长脑子的玩意儿突然从地上坐了起来，把吴彻吓了一跳。 说秦禽没长脑子不是骂人，只是陈述事实。他现在的脑袋还留着一个大豁口呢。 尘武也在此刻清醒过来，他坐起身，揉着自己的太阳穴镇痛。他一睁眼瞧见师哥一脸震惊看着一个方向，退了好远。 吴尘武心中起了疑惑，正想开口询问时，转头便看见秦禽的惨状，也吓得退避三舍，整个人都清醒了许多。他心里没底，嘴上还要虚张声势，“何方妖孽，在你爷爷面前撒野！” “你他妈谁爷爷，老子是你爷爷！”秦禽痞气十足的开口，辈分乱没乱先放到一边，总之先骂爽了再说。 “爹！呜呜呜！娘！呜呜呜！” 此时，南无也从幻境中清醒过来，他躺在地上嚎啕大哭，把即将展开的骂战给强行打断了。 秦禽有点被对方哭烦了，踹了旁边人一脚，“哭什么哭！丢不丢人啊，男子汉顶天立地，男儿有泪不轻掸，你哭什么？” “他肯定是看到自己的心魔了吧。”吴彻回答，“估计是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之类的事情吧，反正这世人不都是最在乎情谊的吗？” “应该是的，我方才也看到了。”尘武接话，“在那幻境中，我看到这人间是空的，什么都没有。没有房屋，没有人，没有山河，没有天幕，就是什么都没有，挺恐怖的，我在里面走了老远，都走不到头。” 秦禽听他们说着话，也想起了自己的幻境，“啊，好像是的，我也梦到了，梦到我被黄金万两活埋。” 他正在回忆幻境中的情景，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头顶，摸到一手血，“哎？我头怎么破了。” 南无哭得泣不成声，根本没法描述自己的幻境和心魔，看来心灵创伤是有点大了。 “哎，那个鬼修呢？”吴彻四下打量了一番，没有看到刚才那个骷髅鬼。 “谁知道呢，死了吧。”秦禽无所谓的回答。 “嘘，你们仔细听，衙门里有动静。”尘武展开神识，听到衙门里的一些异动。 “是有些动静。”吴彻附和道。 “啊？什么声音啊？”南无一直在哭，凭借秦禽自身的耳力，他根本听不见有什么异动。 争强好胜似乎是底层人的天性，秦禽不甘心就自己听不见，他干脆走到南无身边，用手死死捂住南无的嘴，减少噪声，“什么声音啊？我怎么没听见啊。” 南无的哭声被堵住了，衙门里窸窸窣窣的动静就更清晰了，有女人的叫骂声从里面传出来。 这下就连秦禽也听见了，“还真有。” “进去看看吗？”尘武的好奇心又旺盛起来。 “你又想中迷幻阵了？”吴彻警告道。 尘武不依不饶，“可是这幻阵都破了，我们都清醒了啊。”他指指周围的街景，“你看，这不都恢复原状了嘛。没准是那鬼兄在里面找到阵眼了呢？” “那也轮不到我们操心，他的修为比我们高，找到了什么宝贝那也是他的造化，他自己能处理。”吴彻拿出兄长的架势，攥住尘武的手腕，想带他离开这是非之地，“我们要做的是保命，命只有一条，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离开这里。” “你们好怂啊。”秦禽评价道。 “随你怎么说。”吴彻并不想和烂人费口舌，他转眼看向尘武，“得失都还没看破呢，你境界还不够，进去只是送死。” “什么事情都是循序渐进的，不可能一眼看破生死的，师弟，退一步，我不会害你。” 尘武有点为难，他看着衙门里，又看着自己亦父亦友的师兄，“再给我半炷香时间，我用神识打探一番，不管看没看清我都走。行吗，师哥。” 吴彻叹口气，“行吧。”不妥协也不行。 尘武打坐入定，分出神识，潜入衙门中。 南无的哭声终于是止住了，他看到一缕魂魄从尘武的躯壳中飘散而出，他的注意力被眼前惊奇的一幕分散了。 秦禽看不见飞出的魂魄，觉得这些人莫名其妙，“他在干什么啊？” 吴彻没理他，手中掐诀，瞬移的术法一触即发。 尘武的魂魄飘进了衙门后院，那口水井边上，一个女人穿着带血的白袍，跨坐在一具男人的身躯上，姿势有些许的暧昧。 “你看，都有人进来看热闹了。”男人抬手指向空中。 尘武心中一惊，他明明已经很小心的隐匿气息了，居然还是在第一时间就被地上的人发现了行踪。 女子身手也毫不怠慢，她徒手掰断手中刀刃，注入一丝灵气。仅仅依靠着神识感应，夹在指间的刀锋便向身后掷去。 飞刃在两息之间就到了尘武眼前，尘武吓得一溜烟就溃逃了，再不留恋回到了自己的躯壳了。 “啊？这么快就回来了？不多看一会儿？”秦禽回答。 吴彻反应更快，见尘武的元神归位，拽着人就逃没影了。 “怂包。”秦禽留下了两字评价。 南无看着飞走的两人出了神，“他们两个感情很好的样子啊，可以同甘共苦哎。” “以前我的哥哥也是对我这么好的。” “这有什么啊，还没到分别的时候而已。”秦禽倒是毫不在意，他不太看重这些表象能看出来的情谊。 每个人都是在人间做戏而已，演得差和演得好的区别罢了。 “再难舍难分，也有分别的时候，时机还不到而已。” 第40章 自求多福 南无看着衙门里，“他们走了，我们要不要进去看看。” 秦禽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也看着衙门的方向，“走啊，看看里面闹什么鬼。” 他一把将南无也从地上拽起来，两个人踏过一地死狗死尸走进衙门里。 两个人绕过屏风来到后院，一男一女坐在后院的空地上，相视无言。男的被开膛破肚血流不止，地上沥沥淅淅的全是他的血。女的扔下了断刃，气喘吁吁，似乎刚刚才平复好心绪。 钱甲听见声响，转头看向来人，脸上扬起虚假的笑容，“你们醒啦？感觉怎么样？有没有脱胎换骨的感觉？” “再怎么脱胎换骨，还不是这一身臭皮囊？”秦禽赤脚踏进院落中，他衣裳褴褛衣不蔽体，十分的流氓样走进了院落中。 南无顾忌着几分体面，瑟缩这身体，躲在屏风后面。但是他又压不住心中的好奇，探头出去观察着后院的情况。 落英又看到一个狗男人靠近自己，心中又再次蓄起了一些怒气，脸上的表情自然是不好看的。她手指发痒，又想把断刃捡起来了。 秦禽看不懂女人的这些小动作和细微的表情变化，更准确的说，他不在乎。 正是因为对方是女人，所以他不在乎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在他的认知里，女人就是弱者，女人是翻不了天的弱者。就算上去调戏一番，又能怎么样呢？ 最多就是被骂一顿，又不会少块肉。这等绝色要是揩到油，那还是自己赚了呢。 秦禽想的是很美，可是能修仙的，有几个是弱者呢？ “哇，好一个大美人，这是哪里来的仙子啊，这次下凡来是找小爷我玩的吗？”秦禽一脸痞相，流里流气的开口，忘了色字头上一把刀。 “你小心点，别乱说话。”钱甲指指自己的肚子，好心提醒，“你想变成我这样，你就说得再过分点。” 一个怯怯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对啊，这姑娘已经很生气了，你这样很失礼数，很欠教养。”这话是身后那疯书生说的。 可是秦禽毕竟当了很多年的地痞，色胆包天是常态，一时半会儿脑筋还转不过弯来。 他心想，这么个妙龄女子，能凶狠到哪里去，最多也就是娇嗔几句，这疯真人定是又在说疯话。 秦禽就是不信邪，伸手就要去摸美人的脸颊，下一秒，他的手掌就被刀刃切断，掉在了地上。 钻心的疼痛直冲脑门，鲜血从切口处喷涌出来，秦禽疼得倒退几步，跌坐在地上。 “哦，想跟我玩，你想怎么玩？”落英婀娜的站起身，她身上还是那身带血的白袍，“我喜欢玩刀，你喜欢吗？”她带着惑人的微笑，一步一步朝着秦禽走近，手上是砍断秦禽手掌的断刃，“我也喜欢玩你，你让我玩吗？” 秦禽没有看到对方是怎么出刀的，他疼得眼泪都下来了，这刀有古怪，怎么会这么疼，比砍头还疼。 “这这这，这娘们儿什么古怪？”秦禽看着疯真人。 钱甲假装四处看风景，说着风凉话，“我提醒过你啦，是你自己不听啊。” 秦禽汗流浃背了，看着女人一点点靠近，他本能的往后挪，疼痛让他产生了一些恐惧。 他胆怯的看着女人手中的断刃，又看向女人那张美艳的脸，只是一瞬间，他就找准了自己的位置，那种谄媚又狗腿的面具就戴在了他的脸上。 “好姐姐，姑奶奶！我，我就是个卑鄙小人，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您饶了我吧。”秦禽嘴上这么说，心里想的是。 大丈夫能屈能伸，现在不过是形势所迫，总有一天要变本加厉从这妖艳娘们儿身上讨回来。我不吃亏，我肯定不吃亏！ “我该死！我该死！”秦禽用那只好手扇自己耳光，扇得啪啪作响，“姑奶奶您饶了我吧。” “可是，我们都还没有开始玩啊？我们还没有玩尽兴啊，你不是说要玩吗？”落英微微昂起头，露出了那种看濒死老鼠的眼神，举起了手中的断刃，“我让你爽个够啊。” 秦禽的后背已经被疼出的冷汗浸湿了，这娘们儿怎么也是疯的啊？他前后扫了一眼，这一屋子怎么全是疯子啊？这里就自己是个正常人吗？ “钱真人，钱道爷！救我！”看着女人一点点逼近，秦禽还是选择求助现场观众。 “我怎么救你啊。”钱甲摆出一副无能为力的样子，“老弟你看啊，有些女人就是不能碰不能调戏的。你看我现在这个肠穿肚烂的样子，这就是报应啊。” 钱甲颤巍巍的把自己的肠子捡起来展示，“肠子漏了一地，血也流的差不多了。体虚得腿都站不起来，身上的经脉也被搅得一团糟，一点法术都用不出来，我怎么救你啊？” 落英没有再多废话，她带着疯癫的笑容，像玩弄猎物一般，一刀砍在秦禽的脚踝上。刀刃切进皮肉，把他的肌腱和韧带都斩断了，关节被切开，整个脚掌和小腿藕断丝连，看伤势就十分惨烈。 秦禽喊出杀猪一般的叫声，拖着一地血迹逃得更快了。他手脚并用爬到屏风后面，抓住南无的腿，“喂喂喂，兄弟，救命！救救我！你读书多，你替我说说好话，你跟那疯婆娘说，说我认错了。”秦禽已经疼得面目扭曲了，几滴泪水挂在脸上，“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我道歉她不听啊，她是不是有病啊？我还没怎么样呢，她怎么生这么大气啊？你帮帮我吧，兄弟，求你了。” 南无也有些不知所措，“可是是你有错在先啊。” “可是她也不至于砍我手脚吧？”秦禽觉得自己也很冤啊。 落英闲庭信步的追杀，很快又轻飘飘的走到了秦禽身后，秦禽吓得惨嚎一声，躲到了南无身后。 南无也有些手足无措，他遮掩住身体，支支吾吾的开口，“姑，姑娘，得饶人处且饶人。他确实无赖，但也只是口头调戏了几句，你已经剁了他的手脚，他以后肯定不敢再无礼了，倒也不用如此赶尽杀绝。” 秦禽躲在他身后附和道，头顶全是冷汗，“对呀，姑奶奶，我不敢了。” “这些无赖嘴里是没有真话的。”落英太熟悉这幅嘴脸了，表面上低眉顺眼，摆出一副知错的态度，好像偃旗息鼓了，实际上得势之后，又开始耍淫威来，“普通的无赖会死，但是他不会。他是杀不死的，不让他疼一次，他永远不会长记性，永远不会尊重人。小人畏威不畏德，我不弄他一次结实的，他就会以为我是被玩的。” 落英表情淡淡的，说出来的话却态度坚决，不容置疑。 南无觉得这女修说得对，悄悄挣开秦禽的手，溜到了一旁去了。 “我该说的都说了，我没说服她，可她把我说服了，你自求多福吧。”南无灰溜溜的跑开了。 第41章 轮回的恨 “官人，您还要往哪里躲？”落英带着志得意满的笑容慢条斯理的靠近，一点一点把自己的猎物逼退到角落里，让他逃无可逃。 秦禽看着这女人的表情，汗毛倒竖，心中升起了更多的恐慌，“仙姑！神仙姐姐！你放过我吧，我都说了，我就是个贱人，你何必和贱人计较呢？” 落英把刀面上的血在男人小腿上蹭干净，秦禽吓得半边身子都麻了。这个美艳女子没有回答，就这么态度不明的盯着他，两道目光像两根射钉一般把他钉在原地。 秦禽以为把人说动了，赶忙趁热打铁，“好姐姐，你是我在这个县城里见过最貌美的姐姐了，简直美若天仙，美得不可方物，美得让人不敢动心思。” 秦禽偷偷摸摸的给自己开脱。 “可是，我就是个无赖，我不是圣人啊，我一天动八百次心，我就是六根不净，我就是个恶人啊，恶人动恶念不是很正常嘛？” “所以呢？”落英似笑非笑的看他。 “我只动念，我动不了手啊。姐姐，你都有能力将我千刀万剐了，我不敢招惹你啊。”秦禽自觉是把这道理给讲通了。 落英根本没听他的道理，那把断刃直接捅进了秦禽的胸膛，秦禽疼得瞳孔骤缩，直接疼晕了过去。 落英没有停手，刀刃在男人的胸腔上划开一道巨大的豁口。 她扒开伤口往里面看，一边挑挑拣拣一边说，“我不知道你动没动念啊，我得打开你的胸膛看看，你是个什么脏心烂肺的东西，才好下结论啊。” 秦禽先是疼晕了过去，随后又被落英拨弄的动作疼醒了。已经疼得无法忍受了，秦禽也破罐子破摔，开始飙起了脏话，“你他妈个疯婆子，谁他妈招惹你了真是倒了八辈子大血霉！谁敢碰你这个挨操的玩意儿！八十年不开张的破烂货！你这种赔钱货他妈就该烂在地里！” 钱甲轻轻的笑声从不远处传过来，南无若有若无的视线时不时的就扫了过来。秦禽既恼火又窘迫，一辈子被人欺压，也就在玩女人的时候能找回一点可怜的自尊心。现在连个女人都能骑在自己头上撒野，这种情形，乱了他自己心中的天经地义。 以前还觉得自己至少是烂泥上的一层浮土，起码还有最底层的可怜女人做垫背，自己不至于在最底层默默地腐烂掉。 此刻突然让他明白，自己连女人都比不过了，秦禽也有了想烂在地里的念头。 落英把刀刃直接塞进了秦禽的嘴里，冷淡的说，“再满嘴喷粪，我就把你的头割下来，扔茅厕里当便桶。” 秦禽没少经历过这种言语威胁和羞辱，衙门里面那些酷吏，这么多折磨人的法子，他又不是没见过。 毕竟已经落得现在这幅惨状了，不骂够本，秦禽心不甘，“就你清高！就你高贵！他妈的谁活在这个世上不是挨操的命！男人没钱不一样去卖屁股被人轮！我他妈就算真日了你了，你会少块肉嘛！你要是怀了还能多块肉呢！哼！你现在割我的肉是什么意思！有道理嘛？！” 秦禽不愧是地痞无赖，毫无道理的话也讲的底气十足，振振有词。 “哈！就凭你这万人骑的货色也想教训我？！老子他妈这辈子从没服过管教！”秦禽怒目圆睁，就算那柄断刃还在他的嘴里，他也是不管不顾的开口说话。 刀锋割破了他的舌头和口腔，但是一点没有拖慢他说话的速度。 “以为拿着这鸡巴小刀就能改变谁了吗？我是狗！狗改不了吃屎！你是屎！你什么也改变不了！你就是这天道之下的一颗尘沙，你能改变的了谁啊！你能耐再大，你最多就是把人杀了，你还能怎么样？！被你凌迟的那些人，有谁真的改了吗？” 落英握刀的手也有了一丝迟疑，秦禽抓住了这个破绽，露出了一个邪性十足的笑容。 “我是猪狗！猪狗是教不变的！” “你我皆是刍狗，刍狗什么都改变不了。你就继续挣扎吧，在万丈红尘中没头没尾的挣扎。反正我是死不了了，但是你还要为了活着担惊受怕。” “天道是站在我这边的，哈哈哈哈。” 落英的心绪再次被拨动，她握住刀刃的手猛地一划，秦禽的半边脑袋直接被削了下来。 血肉飞了出去，秦禽的身体失去重心倒在了血泊里，他没了半边脑袋但是还在咯咯怪笑，嘲讽拉满，“哈哈哈哈，傻逼，说不赢就只能动手的傻逼，哈哈哈哈。” 无赖骂人对自己不留情，对除自己之外的人更加不会留情。 “你杀死了一头猪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什么都改变不了，虚荣心能当饭吃嘛？修仙修到逼眼里去了嘛？！我是狗东西，你也没好到哪里去！傻逼！” 落英气得脑袋发蒙，聚起一大股灵力直接对准秦禽的头轰出一掌，秦禽的脑袋在一瞬间炸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魏落英气得急火攻心，差点走火入魔吐出一口血。 “他就是茅坑里的顽石，又臭又硬，你偏偏要去惹他。”钱甲继续说着风凉话，“稍微教训一下不就行了，他又打不过你。下次再非礼就再砍呗，把人逼急了，兔子还咬人呢。” 落英其实听不清钱甲在说什么，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她整个人被骂得头皮发麻，脸上还挂着泪珠。 主要还是被气哭的，没有人敢这么硬气的骂她，也没有人真的能够踩中她的命门，站在生死之外嘲笑她的徒劳无果，秦禽算是能在她的心里挂上一个名了。 美人落泪着实好看，南无躲在暗处偷瞄了好多眼了。 “他有什么可傲的，我也能看破。”魏落英擦掉脸上不争气的泪水，她看着那柄断刃，犹豫了一瞬，随后直直将刀刃插入了自己的咽喉中。 血喷溅到屏风上，铺开了一层血幕，星星点点满是怅然。 南无想上前阻拦，但是已经太迟了。女人倒在血泊里痛苦的抽搐着，眼神里写满了不甘和恐惧。 钱甲闻声，慢慢的爬过来，爬到魏落英身边，轻声问她，“什么感觉？” 女人的声带被刀刃斩断，疼痛让她思路清晰。她虽然发不出声音，但是大脑在飞速的转动。 什么感觉？好像是哪里破了一个大洞，什么东西都从洞口漏了下来，漏下去就再也找不见了。 魏落英一把拔出刀刃，使出最后一点气力将断刃掷了出去，断刃钉在了墙面上。 我是不是太蠢了，凭一时意气就了结了自己？可是再苟活着又有何用，明明都是假的，再挣扎下去的意义是什么？最后功亏一篑难道就会好受些吗？ 女人眼里全是不甘心，她看着钱甲开合的嘴唇，满心满眼全是不甘心。 他为何能长生？我为何不能长生？我和他到底差在了哪里？！ 魏落英在最后的游离之际，无望的看着天空。 “我不是因为看破才不死，而是因为不死才看破。”钱甲在魏落英耳边说出了最诛心的一句话。 “你很出色，其实心性上已经没有差多少了，一切都是上天安排而已。你只是差了一点轮回的运气。”钱甲还是想在这种关键时刻折磨一个人的神志，“如果能在之后的轮回中稳住本心，你就赢了。”钱甲露出了幸存者轻飘飘的笑容。 魏落英明明刀伤在咽喉，心口却传来一阵绞痛。她更加的不甘心了。 恨，绵长的恨，对轮回永无止境的恨！在女人最后的几声喘息里，填满了整个世界。 第42章 鬼修 这下好了，一屋子死人，这衙门真成了是非之地了。 南无看着那女子，觉得她死得可惜，“现在怎么办啊？”他蹲下身子把女人死不瞑目的眼睛闭上，“长生真的这么重要吗？” 南无垂下眼睫，若有所思。他想到自己幻境里的那些场景，“只要一直活着就要背负更多沉重的责任，不管你想不想，不管你能不能承受得住，你都得背着。你根本甩不掉，它们会日日夜夜缠着你，折磨你，疯了也没用，疯了也照样能让你清醒。” 南无看着女人脖子上的伤口，“死了就是解脱。”疯书生看着自己的手，“可惜我不能死了，我脑子里的东西也不能让我死了。” “都会有一个归宿的。”钱甲躺在地上休养生息，“天道自有安排。” 南无看着天，“他能有什么安排？这帮修士这么辛苦的在人间寻觅，也长不出多少道行。他不是一个也没回应吗？”疯书生摸摸自己的身体，“我得了这造化我都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人这么想要，却一点没沾上。” “这就是天道的安排啊。”钱甲躺在地上闭目养神，“让一众修士方寸大乱，看他们狗急跳墙，让他们纷争不断惹出大祸。”钱甲伸出手指搅动空气，“让一群无头苍蝇搅动乾坤，让他们搅乱这人界。天道就可以给天上的神仙安排任务，让那些天仙也动起来，打破他们的安逸生活，让他们焦头烂额，去平息人界乱象。” 钱甲不知道自己说的对不对，感觉大概是这个意思。 “啊？”南无听得似懂非懂，他不理解这天地之间的运作和互动。 “没事，不用听懂，懂了也没有用，我们改变不了什么的。格局早就已经形成了，想要打破格局，得从根上刨。”钱甲又露出那种玩味的笑容，“你只要记住我们是搅屎棍，我们是搅局的人就行了，我们只需要将计就计。” 钱甲不喜欢被人操纵，但是天道给他安排的角色他又实在是太喜欢了。他喜欢当搅屎棍，他就是喜欢坏人好事，自己过得不如意，就希望把别人也拖下水。 他洞悉了一丁点天道的用意，他知道自己被天道利用，被天道算计，被天道拿捏，他知道对方把自己当作激化矛盾，牵引仇恨的工具。 那又怎么样？他愿意当这个搅屎棍。 只要做的比那天道预料的更出格不就行了吗？ “可能三两个时辰后，就会有官兵过来吧。”钱甲想起自己放出的那只信鸽。 “这阵修时机掌握的真好，我真没想过她会躲在水井里。”钱甲自言自语，“我放走信鸽的时候，她应该就已经藏在这了。” 钱甲把自己代入了阵修的角色，想象自己如果是这个女人，他会如何布置阵眼。想来想去，他发现自己也没有更上等的做法。 这阵修一定是趁着自己跃出水井，打趴那几个修士后，见缝插针钻进了水井里，既有胆识又有计谋。 钱甲又叹了一口气，“可惜了。” “既然有轮回为何会可惜？”南无问道。 “累啊，轮回之后又要重来一遍。重新开窍，重新修行，重新破除眼前的各种障眼法。”钱甲感叹道，“要无尽的轮回，把这些能力变成你的底蕴，变成你的禀赋，你才有可能破局。” “天道确实不公，不过太多还没摸到门槛的人在说这句话，而真正有资格说的人，早就已经被天道玩死了。” “呜呜呜”山林里，不知名的飞禽发出低低的呜咽声。三更天了，街上本应该有打更的人路过，但是此时的街道已是一片凄凉景色，静悄悄的。家家户户也都没点烛火，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强忍着困意，撑到天明。 “在这是非之地多待一会儿吧，暂时是没人会来打扰了。”钱甲估摸着附近的高手应该都到齐了，大部分都折在了这里，放了一两个出去散布消息，再胆大也要掂量一下自己的境界再进来了吧。 “一口井，六七具尸首，游魂荡情。”疯书生坐立难安，闲着在后院中踱步，嘴里又现场作起了词。 “四方院，两三个星点，壮志难平。” “步步险，求索长生道，无踪无迹。” “句句念，怪那老天爷，偏了公正良心。” 钱甲听他念这些歪诗歪词觉得很有趣，就随意问到，“你这些都怎么想出来的？” 南无站在不远处回答，“有感而发。” “有感而发？”钱甲看着天喃喃道，“这天道也会有感而发吗？我们的存在是不是也是这天道有感而发？” 经历了这么一场混战，钱甲的新身份也算是立住了。他很好的融入了一段因果之中。修士们强烈的情感和意志把他的存在盖过去了。 天道再想找到他，又要等钱甲自己主动暴露身份了。 他现在是吴彻口中所说的鬼修。 “啊，还有那个血魔。”钱甲突然想起来，自己情绪激动时，放走了踏云。不过他应该能看到自己被天兵的长鞭打散了魂魄吧？他说不定会觉得自己已经死了。 钱甲又瞄了一眼自己身边的南无和秦禽。 这两个人也是天道的异常造物，现在他们也套在了层层因果当中，不知这天道能不能感应到什么。 “我是鬼修。”钱甲没头没尾的和南无说话，试图干扰他对自己的印象。 一个癫子开始欺骗另一个癫子。 “啊？”南无一直处于一个懵逼状态，“何为鬼修？” “就是鬼呀。”钱甲从身躯中抽出一半灵体，展示给南无看，“用魂魄修行，你看，我是鬼修。” 南无的注意力瞬间就被吸引过去，他能看见钱甲的魂魄，他觉得这一幕很神奇，灵体是半透明的，他能看到魂魄后的景色。 “哇，好生厉害。” “你能看得到，说明你有天分。想学吗？我可以教你啊。”钱甲循循善诱。 “好啊好啊，想学！”疯书生时而清醒时而疯癫，他高兴的拍起了手，“这样我就可以灵魂出窍，飘到藏书阁里去看书了。再也不用担心被人抓包，再也不用担心被人打了，太棒了！哈哈。” 钱甲笑着摇摇头，“唉，你这个疯病还是得治啊。” 第43章 无赖 秦禽醒过来的时候，衙门里静悄悄的，那个疯真人和疯书生的身体就躺在他身边。 “喂，干嘛呢？仙人也睡觉啊？”秦禽推了推钱甲的身体，对方没有动静，而且碰到的手脚也是冰凉的。 “不会是死了吧？”秦禽左右看看，摸上南无的脉搏，也没有感应到跳动。 应对这种事，他挺有经验的。贫民窟里待过的人，昨天睡在自己旁边的同伴，第二天早上可能就冷死或者病死了。情况发生的多了，他就不慌张了。 “啊？死了，怎么死的？”秦禽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发现这书生身上也没有什么致命伤。 “那疯婆子杀的？那个疯婆子呢？”秦禽四处看，看到了那个活剐自己肉的女修，此时对方的身体已经凉透了，她也死了，脖颈上有一处很明显的致命伤。 “啊？都死了？”秦禽一下子茫然起来，就好像记忆里那次普通的流感，把他身边所有同伴都带走了一样突然。 秦禽坐在湿冷的地砖上，四周都静悄悄的，湿气在他身上盖了一层薄薄的水雾，他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好玩儿！好玩儿！”疯书生突然坐起身，吓了秦禽一跳。 钱甲也从地上坐了起来，“怎样，是不是比跑起来更快？” “对啊，这么快就能把城里的各个角落都逛一遍，太好玩儿了！终于知道鬼为什么要吓人了，真好玩！” 秦禽根本看不见他们魂魄归位，懵了一小会儿了，“你们在说什么啊？” “钱真人教我怎么当鬼修。”疯书生骄傲的挺起胸膛说，“我也要修仙了。” 秦禽眼睛瞪圆了，他立马转头看向钱甲，“道爷！道祖宗！小的也想学！”秦禽急切的爬过去，“爷！您也教教我嘛！” 钱甲又摆出了一副戏耍人的样子，“啊，想我教你啊，说些好听的。” 秦禽直接哐哐磕了几个响头，“爷！您力拔山兮气盖世，您高大英俊英明神武，这真不是我夸您，您就长这样！” 秦禽很自然的就表现出了那种谄媚的态度，“道爷！以后我给你端茶提水洗衣做饭，女人能做的，小的都能做，女人不能做的，小的也能做！” 钱甲就看着他耍宝，看得津津有味。 “爷！只要您给我指一条明路，您就是我的主子，我全听您的，小的一定马首是瞻，绝无二心，我给您当牛做马，我心甘情愿。” 钱甲快破功了，赶紧抬手打断他的宣誓。他非常明白，地痞做的保证都是不作数的。 “我可不会教你，哈哈哈哈。” 秦禽这时也明白自己被戏耍了，翻脸也特别快，“老畜生！你他妈又耍我！” “我真的教你方术，让你出去为非作歹，败坏我的名声？”钱甲露出轻蔑的笑容，“得了势就耍淫威，扛不住事了就把我推出去。我是你的登仙梯，也是你的垫脚石。想拿我当靠山，又想拿我当挡箭牌，对不对？你自己什么德性，你自己不知道？” 秦禽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他的想法被对方猜中了。 钱甲看了一眼地上躺着的那个女修，“修道的人心性都不差的，他们都能被你气死，那些百姓还不知道会遭什么罪呢。” “我的确是没有什么道德，但我也不想因为你这种贱人惹上什么糟糕的因果。”钱甲走近他，语气柔和了一些，“说好听话也没用的，你本来就已经不死了，还想要什么威能？不要贪得无厌。” 钱甲回头看了眼疯书生，“我教他，是因为他本来就有天分。无论我教不教他，他想学，自己瞎琢磨都能练成。与其让他自己练成，不如让他承我的情，认我做师傅。这才叫结善缘，结因果，懂吗？” “呸！”秦禽朝钱甲吐了一口口水，“你也是个下贱人！” 钱甲倒是也没生气，“彼此彼此。” “他缺了一魄，鬼修的功法有助于他巩固神魂。多练练有好处，起码他的疯病不至于继续恶化下去，我不想一直带个傻子在身边。”钱甲跟秦禽闲聊起来。 “行，你是好人，我是坏人，行了吧？”秦禽倔脾气上来，扭头不看人了。 “这么大造化在身上你还不满足啊？那一帮修士争破头都没法长生，你还没入门，就已经站在终点了，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钱甲蹲下身，掰着指头跟他算，“你看，别人苦修淬体，洗髓伐经，断情欲，遭雷劈，不就是为了走到你这个境界吗？你现在倒好，已经长生了，还要倒回去学什么鸡肋功法，你说你是不是脑子也有点问题啊？” 秦禽的思路被钱甲带歪了，他顺着对方的思路一想，的确是那么回事，但是总觉得哪里不对。 “你不要跟我说这些，你又不教我，我听不懂。”秦禽捂住耳朵，拒绝沟通。他就是想学点仙术耍耍威风而已，不教就不教嘛，谁稀罕。 南无自己在一旁练元神出窍，玩得很起劲，死来死去的，没注意秦禽这边在闹什么。 “去去去，你这疯道士每次都诓我！说我以后不得安宁，说我会被众人争抢！我看他们明明就是冲你来的，待在你身边就倒霉，根本不是我的问题！我往人堆里一藏，谁他妈知道我是谁！”秦禽把钱甲推开，起身就要走出衙门，“又不教我仙术，说这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反正我就是杂草一样的东西，我不如回去当我的地痞流氓，还能过得潇洒些。”秦禽看了一眼南无，他自己玩得正欢呢。 秦禽轻哼了一声，“真是傻人有傻福。”秦禽转过身看着钱甲，“现在我见你就心烦！我在你身边待不住，我走了。” 他正要抬腿，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脚踝。秦禽以为是钱甲拉住了他，心里窃喜，但是嘴上还要故作矜持，“你拽我干什么，松手，我要走了。” “我没有拽你啊。”钱甲回答。 “你没有拽我，为什么我走不动。”秦禽心中又有些恼火了。 “你自己低头看一眼不就知道了吗？” 秦禽低头一看，一只恶鬼从地缝里伸出手来，抓住了他的脚踝。 那恶鬼青面獠牙，浑身布满了一层黑色的鳞甲，鳄鱼皮似的鳞甲从额头一直覆盖到下腹，细细密密长了一大片，头顶和背脊还盖着一层炭火一般的淡薄灰烬。 秦禽吓得瞬间僵直了身体。 这是什么鬼？自己怎么能见鬼了？终于是作恶多端，要被拖进地府里受罚了吗？ 秦禽俯视着这鬼怪的形体，居然从中品味出了几丝柔美和媚态。秦禽觉得自己一辈子应该只能当流氓了，危机关头，脑子里还想着淫乐。 脚踝处传来灼烫的高温，这是地火的温度，是这鬼怪鳞甲上还残留着的余温。 犄角从鬼怪的额头慢慢收进去，一个狰狞的笑容从她似人非人的脸上浮现出来，她手上用力将秦禽的身子往下拽。 “下去逛逛吗？炼狱里走一遭，让你过过瘾。”这声音雌雄莫辨，但是又莫名熟悉。 温度还在升高，鬼怪脸上的黑色鳞甲熔成一股铁水淌下来。鳞甲下的肌肤露了出来，那面容逐渐清晰，是魏落英的脸。 “来吧，看你有多能耐？”魏落英把秦禽的整条小腿拖了下去。 “我倒要瞧瞧你这个不死无赖，能撑多久。” 第44章 地狱 秦禽感觉自己整条腿都要被拖进地里去了。 “跟她走嘛，见识见识也无妨。”钱甲专注说风凉话一百年，“你不是想修仙吗？到下面开开眼界，说不定再上来的时候，就有新造化了。” “放你娘的狗屁！”秦禽双手抱住身边的柱子，“这他妈冤魂索命，我下去了我还能上来吗！”秦禽一脸气急败坏，“你他妈是不着急，下地狱的是我！” 南无也不玩元神出窍了，爬过来看热闹。 秦禽回头看着身下的恶鬼，“姐姐，咱们都已经阴阳两隔了，你就别缠着我了好吗？冤冤相报何时了？你都入土为安了，就不要执念这么深了。你安心入轮回，不要跟我这烂泥一般见识，我的话你就当放屁，放下凡尘过往，你不也能清净些嘛。”秦禽的脸皮早就比城墙厚了。 落英怎么会听信他的这一通鬼话连篇，“好弟弟，跟姐姐下去玩啊。姐姐尝过的，也想让你尝尝。”两只鬼手继续用力，秦禽的整个身子又往下移了几寸。 “啊！”秦禽惊慌的叫了出来，以前就常在地牢里，听那些酷吏跟犯人描述地狱中的场景，给那些罪犯带来精神折磨。这次自己遇见真章了，他心里自然是怕极了。罪人犯罪都是为了自己爽，没人是为了受罚而去犯罪的。 “我觉得阳间挺好的，我愿意在这里当杂草当烂泥当牛马。我以后一定遵纪守法，不为祸人间，我还没打算下去呢，先让我做几件好事抵些债再下去好吗？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秦禽有点胡言乱语了，“好事没做尽，坏事没做绝的，我现在真的不尴不尬啊。我也想下去跟姐姐你纵情欢愉，可是我怕热啊，下面好烫啊。”秦禽脑子一片空白，讲话已经没逻辑了。 南无在旁边插嘴道，“可是，有罪就要受罚呀，人间的刑罚治不了你，你就要去地府里洗清罪孽啊。不然怎么会有死有余辜的说法，你下地狱就是去还债的啊。” 秦禽瞪大双眼，缓缓砖头，难以置信的看着他，“你站哪边的啊？！” 南无撇撇嘴，退了一步，怕秦禽突然暴起拖自己下去“我站道义这边的。” “他没说错嘛，你看，傻子都懂的道理，你不懂吗？”钱甲没打算上前营救，就站在不远处看着，“怎么突然就有点热呀。”说完，他随意捡起地上破碎的布料扇了扇风。 秦禽又急又气，身下女鬼的蛮力大得很，身前的柱子他都有点抱不住了，他再次回头向女鬼求情，“姐姐，你能不能松手，你在下面等我，你多宽限我几百年，我有时间下来看你。” 魏落英都被他气笑了，“你是觉得，我也是傻子？你随便巧言几句我就会听？” 秦禽额头豆大的汗珠滚落下来，“那，那好吧。”秦禽知道自己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你告诉我，你要怎么招待我？你给我个准备行吗？” “你下来不就知道了。”魏落英狠狠一拽，秦禽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落入地狱之中。 阳间的景色瞬间消失，魏落英带着志得意满的笑容缠上秦禽的身体。 “是那道士逼死的你，不是我！”秦禽强忍着恐惧，脑子转的飞快，他又狡辩起来，“你一掌轰掉了我的脑袋，这账怎么算？你用刀子把我剐了又剐，我骂你几句都不行？我骂你的时候你还生龙活虎的，我只是晕了一阵，你就死了。肯定是那疯道士从中作梗，干我何事？！” 魏落英没想到这小子还挺能说，果然是牙尖嘴利，巧舌如簧，“若不是你觉得你做错了，你慌什么？” “我没觉得我错了啊，你不照样把我拽下来了？！”反正倒下地狱了，秦禽的胆子又大了起来，敢顶嘴了，“一听要下地狱，谁不慌？你随便在大街上抓一个人，他也慌。” 这地痞就一个优点，适应能力强，随遇而安。 真把人拖下了地狱，魏落英又没有多少惩罚和报复对方的兴致了，更多的是戏耍和玩弄。她现在的身份是炼狱修罗。 地府里也有自己的时间流速，地上一天，地下十年。魏落英在阎罗殿内大闹了一通，阎王她不放在眼里，鬼差没几个治得了她，判官和修罗也定不住她。说理也不行，说情也不行，甚是顽固。 “姑奶奶，你再这么闹下去也没用。人死了就是要投胎的，这是地府的铁律。我看你也是受了这么多罪了，不如下一世我让你投个富贵人家，让你享一世荣华富贵，你看行不行？你就此打住，你也轻松，我也轻松。”判官商量着。 “我不稀罕！荣华富贵我自己挣，不用你给！我要还阳！”魏落英吼道，“那疯真人可以，我为何不行！” 判官也是一脸为难，“他经过百世轮回，他上过诛仙台，没有几个真神敢怎么做。” “那我也去！”魏落英就是不从，强行灌进去的迷魂汤也被她陆续呕了出来。 “这里是地府，没有诛仙台，天庭才有那东西。”判官也是皱着眉头，“你干嘛这么固执呢？我让你当鬼差你也不当，我让你去人间过好生活你也不过。你就是要修仙长生，嘴里总是喊着要升仙，你让我怎么放你还阳？你让我这小官也很难做啊。” “我受这么多苦，就他妈是为了一步登天！你现在要我在这当差！你唬我！”魏落英吼了回去，“我不入轮回，我他妈知道我不会再有上辈子那种好运气了，我他妈从小运气就差，这次我要是从了，我就会万劫不复，继续受苦。” 魏落英咬牙切齿的说，“我情愿灰飞烟灭，我愿意付出惨痛的代价，你给我一个晋升的途径，我就不闹了，我知道你有的。” 魏落英瞪着那个判官，“除非你也想我变成下一个疯真人，让我经历百世轮回之后，再回来找你的麻烦。” “也不是绝无可能，毕竟有先例在前，对吧。” 无论游说多少次，魏落英就是不服安排，她拒绝过奈何桥，拒绝喝孟婆汤，拒绝落那轮回道。即使下了油锅，滚了刀山也不屈服。最后大大小小的地狱竟都让这个女修挺过来了。 她没有被这种折磨逼疯，反倒是一直保持着清醒的神志。所有地狱几乎都被她领略了一遍，她便在这种更加艰苦的苦修中，摸到了修习地狱道的门窍。 她主动走进九重狱，出来时便成了修罗。几百号鬼卒被她威能震慑，完全听她号令。 秦禽此时已是怂得不行了。 “我记得，你骂我是烂货赔钱货。”女修罗挑起眉梢，把秦禽提到了拔舌地狱的入口。 陆续有小鬼把一盆又一盆的血红舌头从拔舌地狱里端出来，倒给豢养在坑底的猛兽吃，咀嚼声和连续不断地惨叫声钻进秦禽的耳朵。 “有，有吗？姐姐您记错了吧。”秦禽的腿肚子开始打颤，“我看到您这么美艳惑人的绝色女子，怎么可能会说这种话呢？” “是吗？”落英媚眼如丝，伸出一只手指把秦禽的下巴挑起来，“真的是我记错了吗？” 秦禽脸上的笑容别说有多诚恳了，“一定是你记错了，姐姐，我的好姐姐，你人美心善，我不可能说这种话的。” 魏落英就保持着勾人的笑容，把人轻轻往前一推，秦禽看着美人的笑还在心神荡漾，毫无防备就被两个鬼卒架住了。 “你去里面好好锻炼一下口舌，出来的时候，说话一定更好听。” 第45章 叫声师傅 南无趴在地上，好奇的敲敲地砖，下面是实心的。秦禽和恶鬼似乎是凭空消失了，没入了地缝之中。 “他们去哪里了？”南无问到。 “下地狱去啦。”钱甲活动活动肩膀，等着自己身上的经脉长好。 “我们要不要下去看看。”南无好奇心还是挺重的。 “下去干什么？他们一会儿自己就上来了。”钱甲摇头晃脑的说，“地上一天，地下十年，留在下面的都是恶人，下面可折磨人了，比这衙门地牢还腥臭阴冷呢，感觉那些鬼差都没长鼻子，真的闻不见自己身上的味吗？不去不去。”钱甲摆摆手。 “那，那地痞不会被带去投胎吧，活人能在下面待着吗？”南无的问题没完没了。 “那恶棍投不了胎的。”钱甲心中有数，“这地府我可熟了，我知道他们那些鬼差都是什么德性，他们都怕麻烦的，真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他们都想躲。” 钱甲想起那恶鬼的一身锃光瓦亮的鳞甲。 “那阵修应该是入了修罗道了，看她那气势，定是要公报私仇，好好折磨那小瘪三一番的。”钱甲想到这就有些幸灾乐祸，“投胎是不可能投胎的，这辈子都不可能投胎的，这女修罗可不想他有往生。” “再说了，天道弄出你们两个活宝，不会轻易让你们入轮回的。”钱甲用手指指天，“没谁想招惹天道。” 也就过了半刻钟不到，钱甲靠着吐纳法把自己的身体修复的差不多了。南无无所事事，从自己的皮囊中抽出灵体，试探着把魂魄伸入地层中，想着看能不能摸到地狱的边。 “嘎啦嘎啦” 就在此时，地层又发生一阵异动，地砖裂开一道猩红的血盆大口，那女修罗提溜着一个瘦小的魂魄再次来到地面。 魏落英脸上洋溢着愉悦的表情，秦禽被她拖拽着，像一只死狗一样跪在地上，一副吓破胆的样子。 瘦小的魂魄被她像扔垃圾一样，随手一扔。秦禽被强行拖拽其身体，趔趄几步向前扑去，又跪倒在地上。 “以为你多有胆气，多有能耐呢，也就马马虎虎嘛。”魏落英嘲讽着眼前这条死狗，心里别提有多畅快了，“那烧火棍还没进屁眼呢，就吓得哭爹喊娘的。哎呀，多大人了，还在一群小鬼面前尿了裤子。你们男人呢，也就这么点用了。” 魏落英那猎食者一般的竖瞳牢牢的锁定眼前的猎物。 “在阳间也不许说我不爱听的话，我在你身上打的印，会一直生效。你敢骂我你就会疼，你得给我牢牢记住。” 秦禽趴在地上，抬起屁股，毫无形象，他已经有些生无可恋了。该丢的脸都已经丢尽了，他感觉自己作为人的尊严完全被撕碎了，现在他不怎么想说人话。 “我玩爽了，我也玩腻了。”魏落英像个提起裤子就走的嫖客，用十分轻佻的语气说道，“男人的劲道感觉也就这样，我应该很容易就会把这种愉悦感忘了。” “有机会再下来跟姐姐我玩啊，山珍海味吃多了，偶尔也想要尝些粗茶淡饭嘛。” 钱甲在一旁贱兮兮的笑着，女修罗转头，没给钱甲什么好话，“我总有机会胜你，你等着。” 南无的疯病又占领大脑了，他一点没怯场，振臂高呼，“姐姐加油！” 修罗耳朵动了动，没有回头看那疯书生。 地狱的入口缓缓收拢，魏落英重新没入地狱中，离别时，魏落英朝着钱甲竖起一个中指，钱甲回了她一个大拇指。 “呜呜呜，呜呜呜呜”等那修罗女真的走了，秦禽才敢真的哭出声音来。 “怎么了？被下面的姐姐们好好疼爱了一番吗？”钱甲完全是一副看热闹的架势，“是不是爽哭了？”钱甲假装思索起来，“我记得是有这种地狱的，听说是每时每刻都在交合的地狱，叫极淫地狱还是淫乐地狱来着，不知道现在叫什么名字，反正是换过很多名字。” “你他妈和一群八十多岁的老太淫乐是吧！”秦禽一口浊气吐了出来，钱甲直接笑喷了。 “狗娘养的！那死八婆狗婊子让我去给一群淫兽催情配种，那棒子比我头还大！他妈的是给它们催情还是给我催命啊！” “滋滋滋” 秦禽身体各处突然闪现红光，烧得通红的烙印直接凭空压在了皮肤上，那烙印带着高温把皮肤和肌理直接烧掉了，伤口处只留下了一层烧糊的焦炭。 “啊啊啊！疼！啊啊啊！我操他妈的！啊啊啊啊！” 越是口无遮拦，那烙印就烧的越狠。 秦禽已是泪流满面，他咬紧牙关忍了一阵，烙印消失了，肌理又在焦黑的部位快速生长出来。 秦禽疼得筋疲力尽了，抵抗疼痛花费了他太多精力，他现在只想好好休息。 该骂的不该骂的，都在那个女修罗面前骂完了。现在再骂，对方也听不见，自己还徒增痛苦。 秦禽只觉得全身乏力，生无可恋，可是死了还要下去见那死八婆。他有气无力的瞪着钱甲，只能把憋闷的怒气全倾泻在别人身上了。 “你自己看看你都招惹了些什么疯子，你自己是个疯子，周围人也都是疯子！你把我害成现在这个样子，你要我以后怎么活！我告诉你，你以后要管我一辈子！你要负责！”秦禽又气愤又委屈。 “你怎么还赖上我了呀，这不是你自找的吗？”钱甲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我最开始就告诉你不要招惹他，你自己不听啊，你色胆包天非要去碰啊。我当时被她砍成重伤根本没法动啊。这是你的因果，跟我没任何关系。” 钱甲又露出那种招牌假笑。 “你自己选的，你就该遭这罪。” “我他妈哪知道摸个婊，摸个女人这么多麻烦！”秦禽疼得都不敢说脏话了。 “色字头上一把刀，咔咔。”南无把手比作刀，在秦禽脑门上砍了两下。 “哎呀，走开！少烦我。”秦禽不耐烦的把南无的手打开，自己转了个身子，抱住双腿，不理人了。 他当然知道这件事发展成这样，是他自己自作孽。他知道自己信誉低不可信，谁都求不动。他知道自己人厌狗嫌，没资格讨价还价。他只有没脸没皮的当无赖才能争到一点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这个世界当然不是我说了算的，这个世界是有钱有权有能耐的人说了算的。我偷奸耍滑装腔作势没有好下场，我作恶多端欺男霸女是我罪有应得。 秦禽想到这，又咬紧了牙关。 我他妈真是猪狗嘛！我真的情愿当杂草当牛马嘛！谁他妈愿意！ 我都下贱到给那群权贵当狗了，我自己为什么不能也玩乐一番！谁他妈活着真是为了给别人当狗的！我他妈为什么不能享乐！我付出了我的尊严，为什么不能换得一些我应得的！我不就是没投个好胎嘛！在官宦世家当狗，都比在穷苦人家当人要好，这他妈不是天下人都懂的道理吗？ 我也懂，所以我做了，我为何不能拿我应得的！ 狗腿子只要忍着恶心帮人舔屁股，就能当上那县里的官。他耍起了官威，谁会说他舔过屁股？ 百姓都是一个贱样，畏威不畏德。就算了解了内情，也会说这是能屈能伸，有远见，顾大局。 我当狗，为何就要被人说三道四？！不就是因为我没有拿到生杀大权吗！ 我要是能斩别人满门，我他妈也是那些下贱玩意儿的爷！ 人活在这世上，谁比谁高贵了多少？都是贱人！我当狗就是为了比底层人更像人！ “怎么了？”南无看对方情绪不对，拍拍他的肩膀。 秦禽情绪正在爆发的边缘，突然被人打断思路，下意识的奋力回击，将对方推开。 南无被他推倒在地，秦禽目眦尽裂，眼角流下生理性的泪水，脸上依旧是凶狠的表情，“你少管我！” “放松点，他又没招惹你。”钱甲语气依旧淡淡的。 秦禽一见钱甲这么冷淡的情绪就烦，他指着钱甲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他妈算老几，老子他妈想干什么干什么，不用你管！” “怎么下了趟地府，脾气还长了。”钱甲的语气依旧不咸不淡的。 “你装个屁！我呆你身边得了什么好处？你少他妈教训我！”秦禽开始乱咬人了。 “告诉你解脱之法。”钱甲意味深长的看着他，“叫声师傅我就教你。” “老子他妈自己找！”秦禽恶狠狠的瞪着他，“谁他妈要承你的情，贱人！” 第46章 谁踢我 秦禽气冲冲的走出衙门，这次没有谁再阻拦他。 钱甲追上去，喊了一句，“哎，去哪儿啊，真不学仙术了?” “不学了！”秦禽执拗的脾气上来了，“我他妈没有仙缘，我他妈死也死不了，我造化大。我出去当个大烂人！我自己过！” 钱甲有被对方的话笑到，他忍着笑，继续说。“之前不是时候未到嘛，现在时候到了，我可以教你了。” 秦禽转身，一巴掌甩在钱甲脸上，钱甲结结实实的挨了这一下，“你这个人是不是犯贱！我求你的时候你不答应，我不需要了，你来热脸贴冷屁股！犯贱也要有个限度吧?！你他妈又想怎么耍我！” 钱甲只当是自己被某种禽兽挠了一下，也没有特别在意，“这时机就是这样啊，你在乎的时候上天遁地都找不到，你无所谓的时候它就自己找上门啦。” 秦禽胸膛剧烈的起伏着，气的。 “那女修罗一定带你游遍了大小地狱，你现在也有做修罗的潜质了。”钱甲干脆坐在了地上，昂头看他，“你自己折腾会遭很多罪的，不如我给你指一条明路，你可以少受一些苦痛。” “你跟我一样是卑鄙小人。”秦禽恶狠狠的看着钱甲，“我是没良心的家伙，你别以为你能感化我，也别以为随便给我点小恩小惠我就会记你的恩，念你的情，你做梦！”秦禽现在实在是太混乱了，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和言行。 “你身上业障太多，多杀些坏人中和一下就行了。”钱甲倒是没说什么云山雾罩的话，真给秦禽指了一条路。 南无猫在角落里听。 “县令杀恶人立官威，将军杀敌兵立军功，皇帝杀乱臣贼子得民心。这世间很多事情都讲不了道理，只能靠杀死对方来证明自己的道是对的。”钱甲指着秦禽，“你竟然沾了修罗的边，不如就走上这条道，反正你也在浊世混了许久，阴暗角落里的腌臜事你一定知道不少，不如就替天行道，清清恶人。你这一身破不了的筋骨，不就是惩恶扬善得天独厚的条件吗?你这道修的独树一帜，天道没准会赏你其他的造化呢?” 脑子一旦转动起来，气焰就弱了下去。 秦禽本来就脑子不好使，他很容易就被钱甲的思路带歪了，他觉得对方的鬼话肯定不可信，可是他又找不出对方话语中的漏洞，这让他很心焦。 他犹豫时看到角落里的南无，于是走过去把南无提溜了出来，秦禽把他挡在自己和钱甲之间，“你帮我分析分析，他说的话有没有道理?他有没有诓我！你是读书人，你是君子，君子说话一言九鼎，你不能骗我。” 秦禽把南无当成翻译了。 南无很懵逼，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从旁观者一下子变成参与者了。 “啊?有，有道理吧，替天行道是好事啊，惩恶扬善也是好事啊。这天道应该赏罚分明，如果这机缘都是乱给的，恶人作恶能成仙，善人为善下地狱，那天下不就乱套了吗?”南无说话像是在算糊涂账，车轱辘话颠三倒四的说，道理是讲了一堆，可秦禽还是没听懂。 “你就告诉我，他有没有骗我。”秦禽问，“你就告诉我，他这么说，是不是又想算计我！” 南无被晃得有些眼晕，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 “你为难他干什么呀，他脑子没比你好多少。”钱甲摊了摊手，“你也当地痞这么久了，这世上什么事情做成不是靠骗得来的?” “做生意的吹业绩，当官的吹政绩，修道的吹功德。这修仙本身就是个骗局，只是少数几个极度偏执的怪胎出现，才把这骗局做成了真事。” “哪有那么多真假?这世界上本就空无一物。你不相信的就是假的，你相信的就是真的。” “人活在这世上，比的就是谁的意志更顽固，谁的心更坚硬！” 不得不承认，这个疯子说话煽动力极强，秦禽感觉自己要被对方说动了。 南无被夹在中间，他自己听的也头脑发昏，说一些和稀泥的话，“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无就是什么都没有，谁都不想什么都没有。” “哎呀，你真是，越说越乱。”秦禽把南无推到一边，直接和钱甲对峙，“那你说我现在杀谁?这县里最大的官都死了，你让我杀谁?” 钱甲指了指他身后。 秦禽无名火又起来了，“我警告你，你别再跟我玩故弄玄虚那一套，不管用了！” 直到真的有人一脚把秦禽踢翻在地，钱甲和南无也被人擒住的时候，秦禽才意识到，是救援的官兵到了。 三人被擒住，火把才被点亮，此时已经是黎明时分了，衙门内的惨状被火把照了个通透。钱甲一行人被五花大绑按在地上就地审问。 为首的官兵询问到，“这人是你们几个杀的?” 领头的仔细打量着自己抓住的人，一个是疯疯癫癫的呆头书生，一个是假模假样的江湖道士，还有一个灰头土面的瘦弱地痞，怎么看也不像是能干出这种事的人。 “呜呜呜，大人我没杀人。”南无也不知是怎么了，好像突然被刺激到了，一下子就进入了极度恐慌的状态，浑身都抖了起来，“大人！我们一家人都是好人，求您放过我爹娘！我们真的什么也没做啊！求求大人您网开一面，放我们全家一条生路吧。” 说完南无就磕起了响头。 拿着火把的官兵也都看愣了，这都哪跟哪儿啊，这是一家人吗?这书生在说什么疯话呢? 见过被官兵抓到就吓破胆的，没见过直接被吓疯的啊。 秦禽还在奋力挣扎，“刚才哪个王八羔子踢我！”本来就在气头上，一下子缓过劲来，就开始撒野了。 “老实点！”擒住秦禽的人把他的头按低，一把刀就架在了他的脖子上，“能什么！再能让你当鬼去！” “大人，我们没杀人啊，我们就是路过。你看我们几个手无寸铁，怎么杀人啊?”钱甲算是说了一句对自己有利的话。 秦禽再也忍受不了被人按住头安罪名了，他咬牙切齿，暗骂了一句，“死八婆，我日你娘！” 又是凭空出现许多烧红的烙印直接压在了秦禽的皮肤上，烫得秦禽全身冒青烟。瘦小的地痞疼得直接撞开几个官兵就地打起了滚。 “啊啊啊啊啊啊！” 无法忍受的灼痛感，秦禽脸上也被烧出一大片焦黑痕迹。 “我操你妈的！我操死你个逼臭娘们儿！你该死！你他妈就该被拖到军营里去当军妓！” 秦禽越骂越狠，烙印也越烧越凶。这地痞完全知道这烙印到底有多厉害。 不仅能烧掉皮肉，甚至可以直接烧断骨头。 官兵都看愣了，不知道这家伙身上怎么平白无故多出这么多烧伤，以为是什么邪祟上身了。 “啊啊啊啊！我操你妈！我操你妈！啊啊啊啊啊！” 秦禽疼得剧烈扭动起来，他脸上的皮肉已经被烧掉大半，肘关节和肩关节的皮肉也快被烙印烧断了。 “咔嚓！” 众人只听到一声骨骼的脆响，一圈法绳和两条手臂就掉在了地上。 秦禽露出一脸解脱的表情在众人面前站起身。 新的手骨和血肉从焦黑的地方生长出来。手臂的生长速度很快，快到众人还没有反应发生了什么，手臂就已经生长完全。 秦禽犹如脱胎换骨一般站在官兵的包围圈里。 “老子问话他妈没听见嘛！刚才哪个王八羔子踢我！” 第47章 地痞撒泼 官兵肯定不会被一个流氓吓到，江湖上三教九流的人很多，装神弄鬼的也不是没见过。世面见多了，很多事情也就能泰然处之了。 这批官兵很明显心理素质比较强，并没有显现出多少慌张的神色。国家铁律再次上了他们的身，他们岿然不动，宛如下凡的天神。 这地痞毕竟手无寸铁，就算再有异能又如何，拿刀砍了便是。 秦禽估计是在地府里积攒了太多怨气，平时看见官兵就想躲的他，这次竟然敢主动上前夺刀了。 地痞打架都挺下三滥的。秦禽像只地鼠一样弓着腰窜了出去，他不怕那官刀劈砍，冲劲十足，对准一名官兵的裤裆便屈膝顶了过去。 官兵以为对方看见刀就会躲，所以下盘并没有防备。没想到这瘦小的地痞直接用肩膀扛住了这一刀劈砍，随即胯下传来一阵钝痛。 这一击得手了，官兵瞬间丧失行动能力，他被踢中了要害，捂着裆跪下来。刀随即也脱手了，秦禽眼疾手快的接过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小兔崽子！你想造反啊！”更多官兵围了上来，把秦禽团团围住，“把刀放下！” “哼！造反？你们他妈自己都是土匪出身，你他妈说我造反？！”秦禽鄙夷的看着眼前的一群官兵，“你们敢说实话吗？你们他妈有几个是好出身，哪个不是靠衙门招安进来的？官匪一家亲，你们那些私底下的龌龊勾当，真以为没人知道？现在在同行面前耍官威，你他妈要脸吗？” 放平时秦禽是绝不会说这种话的，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被官府招安也说明这些人有本事，恭维几句没有坏处。寄人篱下，本就应该看人脸色。可今日，秦禽小爷不高兴，非要把这脸面撕破不可。 官兵也是被他气得面红耳赤，“一派胡言！你小子，你今天跑不了了！把他抓回去，好好审问，谁让他说这些疯话的！” “没人指使，这些话就是你爷爷我说的！”秦禽昂着头，跟对方呛了起来，“怎么坐稳了位置，就敢做不敢当啦？” 带队的官兵被他逼急了，大喊道，“弓箭手呢！放箭！射烂他的嘴！” 弓箭手听从命令，拉开弓，对准秦禽的头放出了一只箭矢。 秦禽本是想很酷炫的用刀将飞来的弓箭挡开，脑子里想的很完美，实际上身形步法根本跟不上，画虎不成反类犬。身子很笨拙的转了一圈，那箭矢依旧从他嘴里穿了过去，从后脑勺刺了出来。 秦禽咳出一口血，踉跄几步，躺倒在地上。 “带走！剩下的统统带走！” “大人，这衙门？”手下提醒他，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未了结。 “留些人马保护现场，明日再派一批人马来，我们先把犯人抓回去，事不宜迟。”领头的先锋怒气冲冲的说。 钱甲和南无很明显就是被迁怒了，两个人被架了起来，身上的绳索被系在了马匹身上。他们要跟着这一队人马跑一路，跑到隔壁县城，这之间足足有几十里地。 一众人马牵着缰绳，转了个方向，正准备走。 “上哪儿去！”秦禽从地上又站了起来，他拔出嘴里的箭矢，吐了一口血沫子，“给爷爷我剔牙呢？!老子问你话你没听见！刚才谁踢的我！”秦禽把箭矢扔了出去，箭头打在了马屁股上，马匹轻微受惊，又被自己的主人安抚好了。 古怪，这时候的众人才发觉这地痞有古怪，如果说刚才像跳大神一般的中邪现场是表演，那么这必定能伤人的箭矢穿喉而过，这流氓小鬼怎么还能站起来骂人呢？ “官爷，他这人气性大，我跟他说几句？”钱甲仰起笑脸，和高头大马的官兵商量道。 领头的官兵不信邪，从马背上跳下来，夺过弓箭手的弓，自己对准秦禽的头又射了一箭。 秦禽再次尝试用刀格挡，他想学那画本上的侠客一般，耍一个刀花，挡下箭矢。结果还是什么都没拦住，官兵箭术极准，箭头直接刺入眼球中。地痞再次哀嚎一声，倒在地上，捂住眼左右翻滚。 “奶奶的！怎么每次都能中！”秦禽嘴里还是脏话不断，他把箭头用力拔了下来，箭矢上还勾着一串碎肉，“你奶奶的！我扎死你！” 秦禽又像遁地鼠一样窜了出去，他连滚带爬，拿着那支箭矢，扎穿了那官兵的官靴。 “啊啊啊啊！” 官兵的脚背被箭矢扎穿了，他以为这地痞起码还要疼一会儿的，没想到这么快就攻了上来。 秦禽像疯狗一样，一击得手还不满足，他拔出箭矢又乱刺了一通。官兵疼的面部扭曲，一脚把地痞踹开，随即又抱着自己的瘸腿哀嚎。 “你娘的，你敢伤我！砍他！把他给我砍了！剁碎了喂狗！”官兵倒在地上发号施令。 又有几个官兵冲了出来，他们抽出腰刀，朝着秦禽的身体砍去。 秦禽倒着滚了一圈，捡起身边的刀也随意乱舞了起来。他打架没有招式，凭的就是拼命和莽撞。他见手就剁，见脚就砍，倒是也和一群官兵打得有来有回。 “来啊！砍你爷爷我的头啊！你们这些穿着官服的狗，神气什么？！回到营里不还是要给那些大将舔屁眼！不多舔几口，你们能出头？能上马？！什么看能力，看功绩，都是他妈放屁！”秦禽表情嚣张，气焰猖狂，“明明是舔了足够多的屁眼，才站上了这么高的位置！谁他妈管你多有本事？你的本事又没长在别人身上，别人明明就是嫉妒你，恨不得你去死！本事越大，越是别人心腹大患，只有他妈的舔屁眼才能往上爬！” 那瘸腿的官兵气得浑身发抖，“他妈的！割了他的舌头，别让他说话！” 南无看着人堆里那个和官兵对砍的流氓，竟是露出一脸向往的神色。钱甲看着眼前的闹剧，忍不住又窃笑出声。 秦禽的格斗技肯定是不如眼前这些训练有素的官兵的，他身上已是挨了好几刀了，手腕上的肌腱也数次被人斩断。但是他的优势也很明显，血肉的恢复能力异常强大。身上的刀伤在几招之后就愈合了。 这家伙越打越疯，气力也在逐渐增强，砍死这地痞成了一件难事。 “你我都他妈的是走狗！你们神气什么！都是他妈的仗势欺人的狗！你们他妈的高贵什么！这刀是你铸的？这官服是你缝的？你们也贱民又什么两样，这官服一扒，还不是一根鸡巴两颗蛋！逛花柳巷的时候，你们是用你们的令牌操人吗？一群下贱玩意儿！”秦禽的嘴是不会饶人的。 “都他妈是没投成好胎的贱人！以为欺辱别人自己就高贵了吗？杀了头猪就比猪更精贵了是吗？！那么今天老子就砍了你们这堆猪头！” 秦禽杀疯了，毫无章法的对着近前的刀锋劈砍而去。所谓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秦禽这种不要命的打法，竟然是把四五个官兵都打退了。 “官爷，要不我去劝劝他？”钱甲还是那一副笑模样。 看着那地痞如同鬼上身一般，不惧疼痛，不畏生死的劈砍，领头的官兵才有了些撤退的念头，但是他这边依旧有人数优势，气势上不能输。 “这衙门的事，到底和你们有无关系？” 钱甲知道这是对方在递台阶，又露出了招牌假笑，“官爷，你先让我去稳住他，衙门的事，咱们可以慢慢细究。” 第48章 死遁 钱甲被松了绑，校尉也不怕他逃，最坏结果就是两个人都拿到了刀开始反抗。那又如何？两个人还能造反不成，叫上一排弓箭手，先乱箭射死再骑马走人就是了。 校官把最坏的结果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但是最坏的结果并没有发生。 “你这样乱砍一通也撒气了吧？”钱甲走到秦禽的攻击范围内，“还不给官爷道歉。” 秦禽根本不管不顾，照着钱甲的脑袋就劈了过去，“滚开！” 钱甲高举手臂，再次用肉身去格挡迎面而来的刀锋，只听“铮”的一声，刀刃被架在了两臂之间。 两人表面上在角力，实际上在说悄悄话。 “你是不是有什么疯病！你他妈知道什么啊，这些官兵根本没有信用的，我一停手他们全都会涌上来，你劝降，你的筹码是什么？你根本没有谈判的筹码，疯个彻底才是解决办法。”秦禽倒是有自己的一套脱身执法。 “谁说我没有，我能掐会算啊。” 钱甲趁秦禽专注于上肢的力量角逐，没注意下盘的空挡，一招撩阴腿直击裆下，秦禽瞬间戴上痛苦面具，跪在地上。 刀落到了钱甲手中，校尉就在此时下令，“去！把这两重犯都给我拿下！” “傻逼！我都跟你说了会是这种局面！”秦禽跪在地上痛苦的叫骂道。 日光在天边逐渐冒出了头，钱甲倒是不慌不忙的数着人头，“你们要抓我可以啊，但这个衙门被灭门的案子，你们可就要自己去查了。你们这点人，都不够那邪祟塞牙缝的。” 钱甲装模作样的掐算起来，“四五十号人，半刻钟不到就全归西了，身上一滴血都没有留下，你们觉得这是人犯的事？。”他用刀指着地上各处干瘪得只剩下一副皮囊的尸体，“你们有把握结案吗?如果结不了案，你们想好说辞了吗？你们想到防范措施了吗？” 校尉被怒气冲昏了头脑，没有看清形势。现在钱甲帮他理顺了思路，他突然意识到其中厉害，让众人停住了抓捕动作。 钱甲很做作的用刀刃削掉了自己指头上的一截过长的指甲，末了还吹掉了碎屑。 沙校尉见过不少声称自己早已脱离凡尘，正大踏步走上坦荡仙途的道人。那些人表面上仙风道骨，实际都是装模作样的假把式，道袍一脱，什么障眼法都现了原形。他们会冷会饿，见了美色屌会硬，和常人没什么区别。 嘴里只会念叨着一些云山雾罩似是而非的胡诌道理，根本经不起仔细推敲，只要抽个三鞭子，什么话都能讲利索了。只有没有上过学堂的庶民草民，才会被那些毫无逻辑的鬼话诓骗。 他们中的大部分都是一些四处游荡的江湖骗子，可能其中真的有几个拜了山门，学了一两招雕虫小技的障眼法，但是那也只能唬住商贩地头蛇，根本挡不住官兵货真价实的刀枪剑戟，该挨打的，还得挨打。 但眼前的这两个，沙校尉看了半天，着实是想不通。他眼睁睁的看着那疯道人徒手挡刀，这刀是他自己麾下的人带来的刀，这道人的钢筋铁骨看起来不像假的，就算这是障眼法，那也比先前那批滥竽充数的骗子高出好几个层次。 那地痞也是真用肉身挨了一顿乱砍，一般人早就倒在地上血肉模糊了，但是一转眼，他身上就一点外伤也没有了，这不符合常理。 “你知道内情？”沙校尉问钱甲。 “这城镇里有血魔，会吸人血。”钱甲半真半假的说，“衙门的人都是他害的。”钱甲拿着刀在自己脖子上比划，“先割头，再喝血，就像拔掉水囊的塞子喝里面的水，血魔是把人当血囊的。” 一群人听见钱甲的描述，只感觉脖颈处凉飕飕的。 沙校尉只觉得对方在说天方夜谭，“那是什么东西？你能抓到？” “我当然能抓到，给我一天时间，还是在这里，明早上就能抓给你。”钱甲胸有成竹的说，“我不出城，你们可以在城门口守着，或者派人去各家各户问问情况，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的。” 沙校尉倒是没想到这疯道人这么好说话，态度有所缓和，“你真的能一天内抓到？那是个什么东西，要不要我派人配合你？或者宽限你几日？” “不用，你只要让我们在城内自由活动就好，你可以派人跟着我们。”钱甲突然想到一件事，“哦，对了，不要戒严，不要引起民众恐慌，收敛这里的尸体之后，正常开放商铺，让民众进行正常的日常活动。之后的引蛇出洞，我自有打算。” 沙校尉听了对方的提议，这些要求对自己并没有什么影响和损失。况且这些流程他本就要去做的。别人能替他着想，他没有拒绝的理由，“行，你不能跑，你只能在城内活动。只要你能抓到始作俑者，说清事情原委，我算你戴罪立功。” 钱甲恭恭敬敬的收刀作揖，“那就谢谢沙校尉了。” 沙校尉突然就愣住了，“你知道我的姓？”他刚刚好像没有提到过自己姓氏。 钱甲抬手指了指对方腰侧水囊上的刺绣，“男人嘛，都喜欢标记自己的东西的。” “水上流沙，大人，你是个懂得借势的人。” 南无被松了绑，秦禽坐在地上不闹了，大部分官兵都去衙门里收敛尸体了，剩下的围成人墙把衙门隔开，最后两三个站在不远不近的盯着钱甲一行人。 秦禽看不清形势，但是他也知道钱甲是一个可以控场的人，跟着他还是有好处的。钱甲的性子刚中带柔，破局时懂得运用四两拨千斤的巧劲。反观自己，他只知道喊打喊杀，横冲直撞，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也只能想到硬碰硬突围，根本想不出其他办法。 “我们现在是要去抓那血魔吗？”南无换上了一件体面的衣裳，是一个官兵递过来的。 “抓不到了吧，应该早就跑到姥姥家了。”钱甲说。 秦禽感觉自己刚才的崇拜喂了狗，“那你他妈这么神气干什么！你刚才跟那个领头的那么信誓旦旦的保证干什么！你他妈自己都没把握，你跟他做保证干什么啊？！” “嘘！嘘！”钱甲赶紧捂住秦禽的嘴，“你这么大声干什么嘛。”钱甲瞟了一眼周围人，“小心被他们听见了。” 秦禽恶狠狠的瞪着钱甲，想咬断他手指，“呜呜呜，“呜呜呜！（那你说，怎么办！）” “别这么紧张嘛？船到桥头自然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钱甲依旧摆出那种无关紧要的态度。 “我们要吃谁豆腐？”南无傻乎乎的凑过来问。 “哎呀，比喻，比喻而已啦。”钱甲像个老妈子一样解释道。 “我们找不到人，那官兵就会把我们几个脑袋剁下来，用脑浆熬成人血豆腐给狗吃！等他妈下一批援兵一到，我们就更别想走了。”秦禽感觉这疯道人还是不靠谱，他甩开钱甲的钳制，自己窜了出去，想冲开那人墙逃出去。 与其蹲在这里束手就擒，不如自己一个人开溜。 “哎，回来！”钱甲长臂一伸，抓住人脚踝，秦禽活动受限，俯身摔倒在地，又被钱甲拖了回去。 “你他妈疯病又犯了是吧。”秦禽怒了，对着钱甲那张擅长假笑的脸又狠踹了几脚。 钱甲用手臂格挡，“哎呀，你慌什么嘛，我能没有后招嘛，我是谁啊，老子可是要倒反天罡的人。” 秦禽捡回了一点点对眼前人的信任，“那你说，什么后招？” “大不了就死遁嘛，你继续去地府和那个修罗姐姐联络感情，我和南无元神出窍，修罗女看在我们送货上门的份上，一定会行个方便，让我们继续借尸还魂的。这样一举多得，事情不就都解决了？”钱甲一脸贱兮兮的笑。 “你去死！”秦禽狠狠一踹，把钱甲的下巴踢歪了。 第49章 鼓掌 日出东升，衙门前的惨状基本都被清理干净了。即便是猛虎下山，该过的日子还是得过。 熙熙攘攘的人群走上街道，大家都是一群认命的人。纵使心中有再多的恐惧，再多的顾虑，该买的东西还是要继续买。 用完的烛火要继续买，烧完了柴火要继续添，煮完了米饭要继续煮，柴米油盐循环往复。 “天灵灵，地灵灵，天地乾坤卦最灵”一个疯书生扯着嗓子在街道边喊，一个地痞拿着一面破音的铜锣猛的一敲，哐啷一声响，吸引了零星几个人回头。 “肚皮浅，心眼黑，脏心烂肺臭熏天”疯书生按着敲锣的节奏念着定场词，地痞不耐烦的又敲了一声，一个假模假式的疯道士不知从哪里走了出来，他磨磨蹭蹭的搬来桌椅板凳，支起一个简易的摊子，看样子是要给人算卦。 “发了瘟，流脓水，断子绝孙心后悔”疯书生声调抑扬顿挫也不知道他是学的哪段唱词的腔调。地痞斜眼看人，他继续敲着那一面破锣，疯道士假模假式的坐到了算卦的位置上，一语不发，真像个不出世的老道。 “星斗移，乾坤转，一语道破千机变”疯书生拿起桌上的一只瓷碗，重重摔在了路中间。 有些行人吓了一跳，指着算卦的摊位骂，“你们有什么疯病！发什么癔症呢！” 疯书生也没多解释，从怀里拿出一个锦囊塞在路人手里，“这是我家师傅赠你的，能保平安。” 路人一脸古怪的看着他，把锦囊扔回了摊位上，“什么装神弄鬼的东西。” 疯道士不慌不忙的打开折扇，书生心领神会又从怀里掏出一张信纸，大声朗读起来，“房梁承重三四年，家中老母盼食盐，小儿失魂离家去，契兄契弟忘犁田。” 路人面色更加古怪了，他看着地上破碎的瓷碗，像是被勾魂摄魄一般坐在了疯道士面前。 疯道士翻着白眼，没有任何视野。他只是感觉到对方落了座，便在桌面上摆了三个铜板。路人不解其意，地痞不情不愿的在一旁开口说话，“这位客官，你算是来着了。我家师傅只给有缘人算卦，可是他自己又瞎又哑，说不了半句真言。这是天道对他的惩罚。只能让我们这两个徒弟从旁提点。他是想让你选一个铜板看凶吉，他可以帮你解卦，化解灾祸。” 眼前的平头百姓完全被这疯道士的架势给唬住了，他伸出手指，颤颤巍巍选了中间那一个铜板。 疯书生捻起中间的铜板放到了疯道士的手中，道士用指腹细致摸索了一番。 路人感觉自己的脑门被放在了对方的手上揉来揉去，出了一脑门的汗。道士咳嗽了一声，把路人惊得一抖，只见这疯道人从宽袖中掏出一张信纸，又让他识字的徒弟念了起来。 “妄念妄念终妄念，虚实虚实虚不实，得失得失没得失。”书生看着路人的脸，一字一句读出来，“未了未了难未了。” 书生念完，然后帮锦囊和信纸都塞在了路人手里。 很神奇的，路人也没有说什么，他看着手中的东西，竟生生的流下了眼泪来。两个徒弟都觉得很惊奇，这路人怎么会有这种反应。 “师傅给有缘人算卦不收钱，你如果想知道更多，回家之后打开锦囊，你自然就知道应对之法了。” 路人擦了擦眼泪，点头如捣蒜，甚至跪地叩谢起了疯道人。搞得秦禽都觉得，这个路人也是钱甲花钱雇来的托儿。 在大街上这么一闹腾，许多沿街商贩都知道了有一个神机妙算的道人在路边摆摊算卦。平头百姓算卦的不多，如果不是家里真的遇到了走不通的死胡同，人人都想着家丑不能外扬，根本不会走到摊位上算卦，不能把自己的命摊开给别人看。 路人能坐在卦师前问卦，那都是被逼的走投无路，无计可施了，才会过来问天。 人都是触景生情的动物，摔碗只是在筛选出能被此触景生情的人。 无非就是生活过不下去了，才会摔碗筷。 更加细分下去的话，就是家里有老人赡养不过来了，家里没米了，家里死人了，家里待不住人了，总之一定和家有关。 特别是现在镇上闹鬼怪，能来问卦的，就更是对前路无望的。 钱甲早就写好了纸条，能坐在眼前的，出不了这个框。现在把这些困境当街念出来，很容易就能得到路人的共鸣。 锦囊里是一根树木的断枝，里面留了一张纸条，“能活就能活。” 能分神去栽树的人家，自然是能把自己的生活过好的。 摊位前陆续有了更多的人，把南无和秦禽可忙坏了，钱甲只要坐在那里装瞎打哑谜就行了，南无和秦禽就要多费更多口舌，去解释瞎子卦师要表达的意思了。 平头百姓来算命的其实不多，大家的生活都过得差不多，周围人怎么过，自己就跟着怎么过。更多来算命的是已经有了一定产业规模的商贩，已经瓜分了一些田地的庶民和一些抱团的行脚商。 “不要着急，一个一个来啊，我家师傅今天一天都在这，宵禁之前都在这，我们今天不吃饭，会一直在这里算卦，大家不要着急。”南无扯着嗓子大喊。 秦禽不耐烦的敲起了铜锣，“急什么急什么！给你们算命，又不是让你们投个好胎！想投胎自己回家往房梁上一挂不就行了？天命不可违，该死的还是要死，给你们改运，又不是给你们改命！真想脱胎换骨，我们也有办法，我敢说，你们敢听吗？” 秦禽一脸凶相的说出一些恶言恶语，让一些人有些反感了。 “你们不是算卦吗？哪有你们这么做生意的？”人群中有人喊到。 “老子他妈又没要你钱，你他妈爱算不算。”秦禽直接把铜锣摔在了地上。 钱甲自戳双目，面相都改了不少，伪装的相当好。他眼睛虽然看不见，但是耳朵能听到声音。他听到秦禽口出狂言，拾起桌面上的一块铜板，朝着秦禽的膝窝弹了过去。 秦禽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钱甲拿起折扇在秦禽的头上敲了三下。 三三两两的行人把算卦的摊位围成一圈。 “这阵子镇上有妖邪作祟，我家师傅是知道的，他眼虽盲了，但是心中的天眼却开了。”南无念着早就背好的台词，“师傅这次游历而来，就是为了除魔正道，给大家指一条明路的。” 南无虽然平时痴痴傻傻的，但是换上一身新衣，倒是一点都不怯场了。 “自古以来，邪不压正，大家都是一身正气的人。只要我们齐心协力，劲往一处使，心往一处放，天底下就没有解决不了的困难，就算是邪祟也会怕这天罡正气。” “好！”这次是托儿带头鼓起了掌。 街道上人们的情绪被点燃了，大家被众人的情绪拖着推着，也纷纷鼓起了掌。 第50章 一盘菜 三教九流为什么会形成势力，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弱者会相信这个组织或者团体的力量。当弱势的一群人无法自己面对和解决现实问题的时候，就会期盼有未知的强大力量帮助自己解决问题。这种权力的让渡，就让一些团体和组织形成了势力和规模。 钱甲算卦是算的很准的，这主要取决于他的观察力，他混迹尘世也有好几辈子了，比寻常骗子更加经验丰富，骗一群养在围城中被官府保护起来的商贩简直手到擒来。 带刀的官兵在街上巡逻，人越多秩序就越乱，钱甲只是随意搭了个摊子，很明显他吃不下太多人了，一旦人群把过道的马车堵住，官兵很快就会过来赶人了。 算卦算到一半，钱甲突然站起身，他捡起身旁的拐棍，在地砖上敲敲打打，挪步离开了摊位。 南无和秦禽也觉得奇怪，怎么突然不算了，不是说要算到天黑吗？ 过来看相算命的人也觉得疑惑，这古怪道士怎么出尔反尔，不是说好的免费卜卦的嘛。 “哎哎哎，走什么？你不是会解卦吗？你还没跟我说我这生意经如何念呢！”一个行脚商快步走过去，他脚力不俗，三两步走到钱甲身边，想把他拽住。 结果钱甲都没有回身看他，商贩伸手抓了三次，全部落空，连衣袖都没有碰到。 商贩有点怀疑人生，怎么回事？这不是一个瞎子吗？他怎么躲过去的？他背后长眼睛了？难不成真的开了天眼？ 身后的人也看到了这一幕，更加确信了这疯道士有真本事。 钱甲继续慢悠悠的向前走，不像是要逃跑的样子。疯道士的步子并不快，大家有了好奇心就跟着他向前走。 钱甲寻着饭菜的香味走进了一家酒楼，他摸到一个空位就迅速坐了下来。 民以食为天，他已经很久都没有吃香喷喷的饭菜了，他想吃烧鸡烧鸭烤乳猪，他就是肚子饿了，有点馋嘴了。 南无和秦禽先凑上来，秦禽本来想问他又想搞什么鬼。结果走进几步就能很清晰的听见钱甲肚子咕噜咕噜的叫唤。 好吧，这家伙原来只是饿了。 店家看到一个疯道士走进来，以为是沿街乞讨的乞丐，本来想赶人，但是随后又看到对方身后竟然还跟着一堆客源，也就没有说其他的了，任他随便坐了。 这间酒家客容量还不错，顺着楼梯上去，上面还有两层楼，隔间和包厢也都在上面，位置不多，所以价格也更贵一些。一楼大堂摆了十几张方桌，有些零星的客人已经给落了座，大部分是些赶路的商队和一些跑货运的镖师，途经此地，吃个便饭。 钱甲坐在了不起眼的位置，刚才那个没算完的行脚商此时坐在了疯道士对面，“道长，你还没跟我解释呢，我这卦象？” 刚才钱甲小露身手，这商贩多了些尊敬。 钱甲就地取材，他一伸手，桌面上的竹筒被他打翻了，一堆筷子掉落出来。 商贩看着这疯道士的怪异行为，不明其意，他求助的看向他的徒弟，“这，这是何意？我的经商之路会一团糟？” 南无和秦禽也很懵逼，离开摊位之后就是剧本之外的演出了，他们没有排练这一段，也不知道钱甲想干什么。 钱甲的举止也没有特殊含义，他就是想拿筷子，不小心把竹筒打翻了。 钱甲从桌面上拿起了两根筷子，商贩还在等一个答案，南无只能硬着头皮解释，“我师傅的意思是说，让你删繁就简，切勿贪多。人只能拿两根筷子吃饭，拿四根筷子就多余了，什么也夹不住。” 秦禽在一旁看得叹为观止，这书呆子表面上看起来天真无邪，编起瞎话来倒是头头是道，牵强附会的本事也是炉火纯青。 商贩一拍脑门，“哎呀，还是道长有智慧，不能贪多，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笑话，这世人谁不贪多？谁会嫌弃钱多了？明明都是笑贫不笑娼，还非要矮子里拔高个，演什么高风亮节，人间清醒，真是笑话。 好像特立独行就能高人一等，就能鹤立鸡群财运滚滚。好像走出了独特的路就是成功人士了，明明要先吃饱了饭，才能讲高尚品质，但是大家总是容易把前后顺序搞错。 “你好了嘛？换我了，换我了！”后面的人叫嚷起来。 “嚷什么！”解卦的一旦说到人心坎里去了，听者就容易上瘾。这商贩还没问过瘾，自己招来店小二主动点了几盘硬菜，他交代店小二，“这可是贵客，让你们掌厨的认真点烧菜啊。” 小二点头哈腰，拿着碎银钱走了。 商贩摆起了阔，回头冲后面排队的人喊，“瞧你们那点出息，就知道占别人便宜，人家道长无偿给你们算卦，你们还真以为人家是欠你们的了？瞧你们那没素质没格局的样儿。” 钱甲想笑不敢笑，憋得很辛苦。 秦禽见惯了这种地头蛇的流氓样儿，也是见怪不怪了。平时这些商贩之间就是竞争关系，私下一定有明争暗斗，钱甲只不过是他们用来明争暗斗显示财力的工具。 南无自己拿起筷子看的出了神，他有些大脑过载了，正在想接下去的瞎话要怎么编。 “道长，你觉得我应该挑出哪两样来着重卖比较好？是卖布鞋棉鞋好呢，还是卖布衣麻衣好？” “红烧酱肘！”上菜很快，小二一边报着菜名，一边把菜盘端上了桌。 钱甲饿的不行了，闻见肉香味，筷子也扔了，直接上手抓，捧着肘子就啃了起来。 秦禽也饿，他也是刚从饿鬼地狱里逃脱的魂，看见肉，手不由自主的就伸了出去。他眼疾手快的挑了两个大的，然后大快朵颐狼吞虎咽起来。 南无是个书生，用餐时讲究吃相体面，他也就慢了那么一瞬，盘里的猪肘就只剩一个了。 南无刚想拿，被商贩拦住，“哎，小兄弟，你别光顾着吃啊，后面多的是好菜呢。”商贩笑眯眯的看着南无，“你先告诉我，是专卖鞋好，还是专卖衣服好？” 南无挣开对方的手，很执着的拿到了仅剩的一只猪肘，“师傅不是告诉你了吗？” 南无张口也撕咬下了一块肉，咀嚼起来。 “血魔抓不到，你现在就是一盘菜，卖什么都没用，只会被人吃。” 第51章 抓鬼 钱甲这桌啃猪肘啃的津津有味，商贩看对方吃这么香，自己也有点馋嘴，但是商贩习惯了一天只吃两顿，多了他的钱也很难精打细算。刚才脑子一热撑了门面，现在钱花出去了，又有点后悔。 陆续又有荤菜端上桌，商贩还想找找毛病，退回去一两道菜，结果秦禽下嘴速度太快了，盘子才放稳，没几筷子菜就被夹没了。商贩张着嘴，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你还有什么问题，快问。”秦禽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催促着问卦的人，能兼顾两者，已经是属于他最大的耐心了。 商贩被对方吃饭的凶狠劲给吓到了，他挪后了小半步，试探的问，“那，我之后应该如何避免灾祸呢，道长。”他目光游移，最后落在了钱甲身上。 钱甲吃得嘴边全是锃亮的油水，他用牙齿咬下一个关节，把上面的筋脉和软骨全在嘴里剔了一遍，最后把光秃秃的关节随意吐到了地上，只听见咔哒一声响。 秦禽用满是油水的手指，指着南无，“这个问题，你问他。” 南无的眼神相当无辜，他看看钱甲，又看看地上的骨头，最后又看着眼前的商贩。他快速把嘴里的饭菜咽下去，随后说，“我家师傅的意思是，现在别一根筋做事，很容易被人扒皮抽筋，吃的什么都不剩。”南无现在编瞎话编的越来越顺口了，“现在最重要的事修炼自身，打造一身钢筋铁骨，别人啃不动你，你自然做什么都能成功。” 钱甲也不能让南无一直信口胡说，帮着自己应付，偶尔他自己也要配合一下。他把手指上的油水往自己袍子上擦了擦，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本没有书名的小册子，伸手递给对方。 总是要冷不丁给对方制造一点小惊喜，对方才能被拿捏。 商贩一看是书册，面露喜色。他双手接过这本薄薄的小册子，正准备翻开。 后面的人一看道人送了东西，也想靠过来探究一番。商贩察觉到身后的人挤了过来，连忙把小册子藏进了自己怀里。 “说你们占便宜没边，你们还不服气！”商贩认为自己占理，嗓门提的特别高，“我花了钱，我就有理，是不是？！大家赚钱，不都是明白有钱才是真道理嘛？现在我请道爷吃饭，道爷送了我东西，这册子就理应是我的，跟你们有一文钱的关系吗？” 商贩把头昂了起来，“你们还想要别的，自己花钱去！” 话说完了，他揣着自认为的宝贝，逃难似的跑走了，离开了酒楼。 这道人说会在这里摆一天的摊，这册子这么薄，先回家看上半本再来问其中含义也不迟。 这么一闹腾，钱甲的含金量还在不断攀升。大家为了试探钱甲身上还有什么别的宝贝，都开始往钱甲身上砸钱。 秦禽的肚子好像是个无底洞，他结结实实往嘴里塞进去五六道硬菜了，但是不见他有吃饱的迹象。 秦禽在饿鬼地狱中受了好一通折磨，魏落英用不同的方法让秦禽保持了长时间的饥饿感。 她先是命令小鬼把秦禽的肚子划开，把大肠小肠拿走。秦禽会一直感觉饿，他不断的吃东西，但是他吃下去的东西，消化不掉。身体没有消化系统，什么也吸收不到，食物残渣全部都会从肚子上的窟窿眼里漏出来。 等到所有的幻象被吃完，她又会换一种玩法。 她把秦禽的魂魄恢复如初，然后令小鬼缝住他的嘴。秦禽只能看着鲜嫩的食物摆在眼前，但是不能吃。他只能闻到食物香浓的气味，但是不能吃。热腾腾的蒸气扑到了他的脸上，但是他却一点也吃不到。 肚子里一直发出饥肠辘辘的声音，咕噜咕噜的，特别丢人。他看着那些小鬼扮成形形色色的权贵，扮成那些高官，那些富商，那些祸乱朝纲的乱臣贼人。一个个大腹便便纸醉金迷，一点一点吃掉桌上香味四溢的美味佳肴。 这些场景，一点一点的折磨着秦禽的神志。他的听觉变得更加灵敏，咀嚼声和吞咽声成为了比凄厉的惨叫更恐怖的声音，这是人最本能的进食欲望。 他想把食物从鼻子里塞进去，从耳朵里塞进去，从眼睛里塞进去，从毛孔里塞进去，从指甲缝里塞进去，从肛门里塞进去。他饿得快发癫了，他想破开自己的腹腔，把食物一揽子全倒进去，饥饿让他整个人陷入了癫狂之中。 “想吃吗？你吃不到。”魏落英站在他面前，用手指轻轻的点了点被缝起来的嘴唇，“想吃东西，就跪下来求我。” 秦禽毫不犹豫的下跪，拼命的磕头，他太饿了，他饿到两眼昏花，他想吃，他眼里全是渴望。 秦禽不停的往自己嘴里塞吃的，他的肚皮已经鼓了起来，但是他还在吃，他心理层面上的饥饿，还要用更多的食物填满。他要不停的吃，吃美食，吃满汉全席，吃国家粮仓。 几盘菜勾起了秦禽脑海中挨饿的回忆，他的吃相过于凶狠，导致都没有多少人敢朝他那边看。 一个镖师被这边的动静吸引过来，他手握腰刀往钱甲的饭桌上放了十两银锭，然后把小商贩挤开，插队坐在了疯道士面前。 被挤开的人本想发怒。 可是他一下就看到了桌上的银锭，商贩眼珠子提溜乱转，又瞟到了这威武镖师手中握的刀。一番权衡之下，他偃旗息鼓，灰溜溜的走到一边等待。 镖师把刀也放在了桌案上，他开口了，声音低沉浑厚，“这钱，给你。相对的，我要得到有用的信息。” 南无有点紧张了，他明白就自己刚才那模棱两可的话，是对付不了眼前这人了。 “我知道你们这些。”镖师顿了一下，思索着措辞，想给对方留点面子，“游历四方的奇能异士，一定是有不少各地的情报的。我们上午进城，明明有通关文牒却还是被三番四次检查行李，这城中定是发生了些古怪。”镖师自己也打探到了一些信息，但是现在他需要更多消息，来保证自己的耳聪目明。 “十两纹银是想请道长同行一段路程，避开凶险。今日城门出不去，我们会明早启程，道长是否愿意同行？” 南无不知道如何回答，秦禽忙着吃，根本没听周围人在说什么。 钱甲伸手手指，就着油污在桌面上写字。 “千里路，不同心，金银满载，人财两空” 南无小声的念了一遍。 钱甲知道能给出十两银锭作为咨询费的镖师，一定是来自大镖局。大镖局能有什么难处？高手多，粮草多，千里马多，渠道多，途径多，客户多，一大堆优势，有能耐的，甚至能和路途上的官兵匪徒一起演戏。 最有可能的问题，就是组织大了，什么内鬼都有。 镖师听到心里去了，他有了自己的思量。 “道长能否前来抓鬼，抓住了鬼，杨某必有重谢。” 钱甲抓起纹银，放进自己的怀里，表示答应了。 第52章 演戏而已 口碑是靠人说的，身价是靠人抬的，十两纹银入手后，钱甲算命的含金量自然就上来了，外面的人挤人的场面很严重了，店小二把人都往屋里引。 站着等着实是累了些，等待的人便各自找了位置坐下，有些人也不是真的想算命，只是图个新奇，想看这疯道士还有什么本事。 骗子，一定是个骗子。我在这条街开了这么多年店，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这种穿着道袍招摇撞骗的家伙我见多了。没一个有真本事的，这个不过是比那些不入流的混子，多了一些三脚猫的功夫罢了。周围人都是榆木脑袋，这种低劣的把戏都看不穿，还是我最聪明。。 那个镖师看起来五大三粗的，实际上也是个蠢货。身强体健又如何，脑子没长好，最后不是照样被人骗。这种货色也能给十两银子，你要是把银钱给我，我也能跟你把形势说的头头是道，把你的命算的七七八八明明白白。别说抓鬼了，阴曹地府的阎王爷我都给你抓过来。 坐在一旁听热闹的。点了茶水，嗑着瓜子，点了几盘小吃和凉菜，已经摆出了一副看戏的架势。 “捉鬼？抓什么鬼？”秦禽一听到捉鬼，从食盆里抬起头，他的食欲终于有所下降了。 钱甲站起身，拿着拐棍敲敲打打走到柜台边，绕进了柜台里边。他准确的抓到了一块擦拭油污的抹布擦擦手，然后拿了一摞草纸，夺了记账人手边的毛笔和砚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掌柜本来想发火，但是看在他带来了这么多客源的份上，他还是强忍住了自己的脾气。 钱甲在草纸上写写画画，真就像模像样的画了几道符纸出来。 南无不懂，钱甲明明看不见，这符咒他是怎么利落的画出来的。 钱甲把画好的符纸递到了镖师手中。镖师接过了几张符纸，不明所以的看了又看，他没有明白这疯道长的用意。 镖师心里嘀咕，是这瞎道士会错了意，还是自己没有把意思表达清楚。他说的抓鬼，不是真的抓鬼魂，是抓内鬼啊。可是，他又不能真的说，自己求这道士帮忙，是抓内鬼。 疯道士好像知道对方心里在想什么，继续在草纸上写写画画。 “符咒落四方，辟邪化凶险。天罡正气在，鬼愁人更愁。午夜睡梦沉，人心暗幽幽。游魂四处荡，暗影寻人踪。” 钱甲写好了暗语放在了镖师手中，镖师自己看着草纸上的字，默读了一遍。他暗自在心里理了理其中含义，又打开另一只手，看了看掌中用途不明的符纸。 突然脑子里灵光一闪，他好像明白，这道士是什么意思了。 符咒本身没有用，但是只要让某些特定的人觉得有用不就行了？ 镖师瞬间开窍，马上拿起符纸，大加赞赏起来，摆出一副如获至宝的样子，“哎呀，道长果然是世外高人，一出手就知道有没有。” “我走镖这么多年，几乎把这天下都跑了一遍，我还真在一些仙门山脚下遇到过机缘。”镖师露出诚恳的笑容，“可惜，我是个头脑简单的粗人，自然是没有什么仙缘的。真人说我执着于形色，执着于外物，入不了门。” “但真人说，他与我有缘，愿意送我三道保命符。那符纸我现在都贴身带着，多次遇到危机，我都能逢凶化吉。我知道，定是那三道符帮了我大忙。”镖师信誓旦旦的拿着手中的符纸说，“道长，你这手笔一点不输我当年遇到的那位真人，我在此叩谢道长替我抓鬼，助我一路顺风。”镖师二话不说，撤退一步，对着钱甲磕起了头。 周围人都看呆了，这演的哪一出？钱甲的含金量还在进一步提升中。 别说周围人了，南无和秦禽都看呆了，刚才这疯道长还吃得满嘴流油毫无形象呢，这会儿怎么就被人捧成世外高人，磕头叩谢了？ 那平头百姓被忽悠了他们好理解，百姓能有什么见识，他们被困在围城中，每天日复一日的照镜子。别人吃什么他们吃什么，别人怎么活他们怎么活，很难见到不一样的景色。 可这镖师走过南闯过北，怎么也被这疯道长忽悠了啊？ 钱甲如此招摇撞骗也不是第一回了，他手头没碎银了，就会跑建设好的城镇里来摆摊算命。在众人赶集的时候，冷不丁在道路中间摔个碗，念几句定场词，被说中心事的人自然会找他算命。 帝王想巩固自己的王权，就需要设定统一的制度，保证满朝文武，上下齐心，治理好版图内的城池。落到最下层也一样，县城要想管理好百姓，就要在坊间制定各种制度，规范百姓的行为，让城里所有人的生活步调一致，让他们都变成同一种人，县令才好管理百姓。 算命这种东西就由此诞生了，为何有些道士算命算的特别准？ 这很容易解释，因为大家都是同一种人，都过着相似的生活，做的都是类似的选择，脑子根本没有从框架中跳脱出来，那他们的命当然都是一样的。 百姓是没有余钱的，位高权重的人早就把所有人的命数都算死了，什么阶层什么户籍的人会赚多少钱，他们自己心里都有一个价目表。就算把城里所有平头百姓的命都算一遍，也拿不着大钱。 钱甲十分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算百姓的命一般不收钱，主要是积累口碑，让自己的名号在坊间传播，传到大户人家，或者传到商队里去。 装聋作哑扮瞎子，肢体上有残缺就容易被人记住外貌特征，编瞎话的时候也有理由搪塞，说一些只有天残地缺的人才能说的话。 “我这眼，就是因为开了一次天眼而得到的代价。” 至少没有正常人会为了验证一个瞎子的话，真的去自戳双目开天眼吧。 无论是高门大户，还是大镖局大钱庄，只要人多就会有蛀虫，就会有内鬼，无论什么国度，什么朝代，什么体制，什么制度之下的组织。人一多，就会有各种各样别样的心思。 能从底层爬上来的家伙，心就已经不能被框架套牢了。 口碑积攒到一定程度，就会有高门大户的管家请钱甲去家中做客。无论是生意还是家宅，只要规模做大了，就会藏污纳垢，就要定期清理蛀虫。比起一贫如洗的平头百姓，定是那富商和土豪更在乎自己以后的命。 “哈哈哈，果然是人不可貌相。真人一露相，真是不同凡响。”家主端坐在太师椅上，让家奴给钱甲沏茶递茶。 钱甲闭着眼，不说话，他安静朝着家主的方向作揖，把礼数做足。 “真人神机妙算，定是知道我请你来的用意吧？”家主让下人退出自己房间，房间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他试探的问了一句，试试这瞎道人的深浅。 这是一间书房，钱甲明明没有眼球，却准确的走到书桌的位置。他拿起笔，蘸饱了墨水，在上好的宣纸上写起了字。 “一妻一妾儿女全，一间草屋变豪宅，人无横财终不富，峰回路转难自全。” 家主看到钱甲在宣纸上写的字，心中各种情绪翻涌，但是脸上不显半分。 “真人，这是何意？”家主问道。 钱甲继续在宣纸上写字，“你的债主找上你了。” 家主嗤笑一声，“哦，原来真人就是靠着这种信口胡诌的把戏，把好口碑诓骗到手的啊。”家主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不再看他写字，“这种似是而非的话，我听多了。这生意场上谁没有债，大家都是互帮互助，互惠互利，靠着互相吹捧利益交换，把生意做大做强，谁都会有点债的。”男人昂起头，用轻蔑的语气说话，“你现在去任何一家商队说这句话，谁都会懂你的用意。” 家主十分笃定的说，“你在诈我。” 瞎道人不慌不忙，他拿起手中的拐棍在地上敲敲打打。家主突然升起一丝紧迫感，钱甲满屋子乱转，转到角落的某处停了下来。 他用手中的拐棍，敲了敲地上的方砖，这块砖和其他的地砖发出的声响都不一样，这块地砖的下方，是空的。 家主脸色终于有了变化，他有点坐不住了。 钱甲没有进一步的行动，他只是点到为止，然后继续在宣纸上写字。 “人非圣贤孰无过，知错能改善大焉，善恶到头终有报，助我成仙结因缘。” 算命先生或者风水术士，都是靠大户人家吹捧起来的。大家宅里不可能照搬军队的管理模式，五步一岗，十步一哨。 大宅院中，总有地方人是到不了的，看不到的。但是神可以到。只要无限夸大神的力量，只要道人出马，开了天眼，人就不敢在天眼之下作奸犯科。 家主拿着钱甲画好的符咒，贴在家宅各处。 “这是我从道人那求来的天眼符咒，天眼之下，任何事情都无处遁形。”家主把所有的下人都叫来，“三日后，我便能知道家贼是谁。” 只是开了一场普通的基层会议，几个家丁心理承受能力不够，就自乱了阵脚，被钱甲发现在收拾行囊和金银细软。三日后他们被家主揪了出来，扔出了宅邸。 钱甲在富人阶层也有了声望，很快就在这一片地区混出了名堂。 现在钱甲用的伎俩也是跟以往差不多的套路。能在这世上赚大钱的，谁都不会是蠢人，都会有自己的心机和算计。 钱甲和这个镖师之间，不过是互相利用的关系。钱甲利用镖师赚取声誉名望以及金钱，镖师夸大钱甲神鬼莫测的道术，也只是为了帮助自己，扫除组织内部的魑魅魍魉。 这不是什么神迹，不过是两个聪明人在演戏而已。 第53章 打赌 镖师已经把气氛烘托到这个份上了，钱甲的本事自然是毋庸置疑了。 镖师身后的一众商贩再次涌动起来，都争着抢着成为下一个被指点迷津的人。 秦禽一看这场面，悄悄凑到钱甲耳边说话，“你没有忘记我们是来抓血魔的吧？你跟这一帮子人算命，要算到什么时候，明天早上要怎么交差？现在还答应这个镖师抓鬼，你有分身术啊？” 钱甲依旧稳如老狗，面色沉静，就好像没听见秦禽在说话。 南无也凑到钱甲的耳边说话，“我们接下来要干什么啊？我这里快没词了，不会露馅儿吧。” 钱甲没有回应，只是继续随性的画着符纸。 镖师觉得这戏也做足了，只要这瞎眼道士今日一直在这算卦，他有把握今日内锁定队伍中，谁心中有鬼。 高大的镖师拿着符咒，私下盘算去了。两个腿脚长的商贩下一刻便挤了上来，他们抢了同一张长板凳，坐在了钱甲面前。 “道爷！道爷！我！我！到我了！” 两个人喊出了七八人的声势，桌上的菜盘子都在晃荡。 秦禽的一拍桌面，维持秩序，“吵什么，两张嘴巴说话，谁听得清楚！”秦禽脸上凶相毕露，他很容易被他人情绪影响，别人一吵，他就不耐烦。 钱甲不慌不忙，继续在草纸上画符咒。 “我给一两！”其中一个商贩生怕别人抢了先，直接把一两碎银掏了出来摆在桌上，“道爷，我不算命，命本来就是注定的，我也知道自己贱命一条。”商贩盯着瞎道士手上画的符咒，“道爷，我就求你几张符，我就求你画的符，帮我驱邪避煞，助我家宅安宁。” 这些沿街的商贩都是鬼精鬼精的。经常路过城镇的商团和镖局人马，这些地头蛇其实都记得门清儿。 刚才那个跪地磕头的镖师，这商贩就认得。东城大镖局的一等高手，算是镖局内部的中流砥柱中心骨干。这样的人物都会花十两银子买这瞎道士的符咒。 那这符咒一定是货真价实的宝贝，高手都要磕头叩谢的东西一定不简单。 底层人有底层人自己的智慧，他们的眼界不开阔，但是他们懂得学习和模仿的重要性。他们知道自己不能依靠凭空想象悟到什么，所以大人物做什么，他们就跟着做什么。 学不到精髓，至少也能学到一些皮毛，总是能收获一些东西的。 “我出二两！道爷，你先画我的！我也要镇宅的！” 啪嗒一声，又是几两银钱拍在桌面上。南无眼睛都看直了，这来钱也太快了吧？他下意识的摸摸自己的腿，感觉以往赊账后的那些打都白挨了。 “你学我！”先出价的商贩气急败坏，“你他妈又学我，别人干什么，你也干什么，你个学人精！你有没有自己的脑子，你有没有自己的判断能力。” “我他妈哪儿学你了？我也知道这是好东西，这世上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有脑子。”后出价的商贩不服气的反驳，“我知道这东西是好东西，我出价还比你高！你能拿我就不能拿？你算老几，有钱就是爷！” 就这一会功夫，钱甲已经画好了七八张符咒了。符咒的笔锋苍劲有力，虽然不知道符咒上写的是什么，但是总归是好看的。 两个商贩相互较劲，口头上还在不断加码，但是谁也没再继续往桌面上拍银子。 十张符咒画完，钱甲收了桌面上的一两银钱，把码好的十张符咒全给了最开始出价的那个人。 “我家师傅说，今天只算命，符咒是损精气的事情，一天只能画这么多，请大家见谅。”南无面对着众人说。 刚才商贩吵架的功夫，钱甲师徒三人又整理好了新的说辞。 得到符咒的商贩如获至宝，赶紧把符咒藏进怀里，兴奋的狂奔回家，生怕路人跟自己抢。 另一个商贩一脸失落，桌上的二两银子钱甲也没收。秦禽收拢好碎银，又放回商贩手里，“没办法，先到先得，你出价晚了。银子你拿好，给钱也不画了。接下来只算命。” 符咒要制造出一个有价无市的场面，钱甲自身的含金量才能持续提升。 虽说不画符了，但是算命数依旧是无偿的，这么一闹，大家更相信钱甲解的卦了。 钱甲又算了四五个人的命，周围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酒楼的前门后门侧门都被堵住了，人群都挤在一楼的大堂里，甚至楼梯上都站着人。 来的人很多，但是点菜的不多，就算点了也都是些小碟小菜，只是看热闹而已，点大鱼大肉不值当。 时间马上就要到晌午了，那些提前定了二三楼包厢，懒洋洋上楼吃午饭的公子哥，可不希望看到这楼里全是些面黄肌瘦臭汗淋淋的泥腿子。 老板又不能往外赶人，他也拿了十两纹银，插队坐到了钱甲面前。 “酒也喝了，菜也吃了，我也来会会你。”店老板坐在了钱甲正对面，“道爷，今儿你不打声招呼，就在我这店里搭台子，拿我当跳板，我本来是要轰你出去的。” 店家看了看周围的客人，又皮笑肉不笑的转头看着钱甲，“但你给我带了这么多客源，我发火显得我小气。”店家昂起头，摆出一副问责的架势，“道爷，你也是跑江湖的人，你应该知道各行都有各行的规矩，你用我的店面做你的生意，还净做些面子生意，我还不能跟你分账，你这样让我很不舒服。” “别在我这搭戏台子，你和别人一唱一和，总有人看得清，你这套路我见过不少了。”店家一脸轻蔑的看着他，“你要是真有本事，不如算算我今天的营收。” 店老板扬起下巴，“我也不刁难了，你不必猜的有多准。你就算算晌午之前，我能赚多少。这你要是能算准，这十两银子就归你了。” 店家目光如炬的盯着钱甲，“算不准，就给我滚！” “嗝！”秦禽打了一个响亮的饱嗝，引得在场的众人哄堂大笑，瞬间把掌柜咄咄逼人的气势给化解了。 南无有些紧张，他做过账，记账的人自己都容易把账目算错，只看这表面落座的人数，哪能知道这老板进账多少啊。 钱甲十分淡定，他翻着白眼在草纸上写字。 “财源广进，财运亨通，日进斗金，八方来财。” 店家看到了这瞎道士在写吉祥话，人倒是挺识时务的，知道自己理亏，掌柜的气也消了一半。 钱甲装出一副损耗了精元的样子，一边咳嗽，一边画幅，又画出了几道财运符递给酒楼掌柜，然后继续往下写。 “赌局不变，在此应约。晌午一到，财神光临。宝箱倾倒，一地金银，营收万两，账目为凭。” 第54章 忘我咒 酒楼老板被钱甲的操作给整懵了，这是个什么套路？他拿着那张草纸左看右看，横看竖看，最后得出一个结论，这个瞎道士是个疯子。 万两金银？他这辈子都没看过这么多钱，做梦的时候都没有梦见过。就算要猜，马马虎虎猜个几两十几两，几十两都算顶天了。这家伙居然猜个一万两，搞得店主此时真的是心情复杂。 一方面他是想落一落这道士的面子，但另一方面，他又非常希望这瞎道士说的疯话是真的，毕竟这世上谁不爱钱呢？ 万一这家伙要真的是什么不出世的世外高人呢，万一他真的能掐会算呢，这晌午一到，真的一万两银子就进了我的账，我他妈还每天累死累活开什么酒楼啊，我立马把钱放进钱庄吃利息，混吃等死。 店家此时的心绪翻涌，十分复杂。 秦禽看到了那份字据，整个人都不太好了，在钱甲耳边小声嘀咕，“你他妈是傻逼吗？有没有点常识，你就不能猜点正常的数目嘛？一万两？你他妈把衙门卖了也卖不出一万两啊。” 南无也接话，“我家抄家时，也就翻出几箱白银，也就几千两啊，那是我们全家上下所有人的家当。” 钱甲感觉自己确实有些得意忘形了，现在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人人都有机会成仙的时代了。大把大把的人会为了修仙放弃所有的家产。人人都会为自己心中巨大的欲望买单，所有的热钱都会围着修仙这个盘子转。 现在这个盘子转不动了。 今时不同往日，蓬勃发展蒸蒸日上，人人想要成仙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不可能再会有人豪掷万金，投进修仙的无底洞。 钱甲想拿回草纸修改一二，可是字据已经给出去了，掌柜已经收进怀里了，再想要回来改应该是不能了。 钱甲现在又瞎又哑，这相当于一定程度上切断了沟通的渠道。在发布简单消息的时候，这是优势。但是在撤回消息的时候，这就变成劣势了。 钱甲这么一闹，几乎把大半城里人都引到了酒楼这边来看戏，衙门那边的情况倒是没有人注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走了。 一众路人兴致勃勃的往酒楼那边赶，大家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儿，街边的行人看到今日有家酒楼居然被围得水泄不通，忙问隔壁店家。 “咦，今日这家酒楼怎么这么热闹，又死人啦？”酒楼的门都快被被人群挤爆了，再想往里钻也钻不进去了。 “不知道啊，把我生意全抢走了，好像是有道士在里面算卦，听说算的还挺准。”商贩回答。 “算命算的准又如何，能改命才行啊。”路人嘴上无所谓的回答，实际还是伸着脖子，踮起脚尖往店门里张望。 “你还别说，说不定就是能改命呢。”商贩回答，“前面还没这么多人的时候，我看到好几个是笑嘻嘻跑出去的。听说有个厉害的镖师都下跪磕头了，那道士的徒弟还说要抓昨日出入城中的血魔，说不定是有那真本事呢。” “那也不至于围成这样吧，总不可能在酒楼里抓血魔啊。”路人蹦了几蹦，还是看不见屋子里的场景。 “我就听到了零星几句，不知道准不准啊，你就当听一乐儿。”随后商贩便眉飞色舞的和顾客八卦起来，“好像是那瞎道士和店家起了争执，话赶话就打了个赌。一个一万两的赌约，一万两黄金！” 黄金两字刚出口，商贩便停下来，仔细的品味了一番，想象中那巨量财富的美妙滋味。 “我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钱啊，那道士说，钱中午就能到。一会儿那些金元宝就全铺在这条大道上。” 商贩指着自己眼前的道路，“你看过铺路吧？就跟那些工队铺碎石子一样，用金灿灿的金元宝铺满一整条街，你想想那场景多壮观啊。全是一两大小的金元宝，应该能铺一里路吧。”商贩整个人都陶醉了，“到时候我就算不能拿一两个，我也要在上面滚一圈，就算被马车踏死我也值了。” 路人也短暂的沉迷在了对金钱的妄想中，但是他也很快的从中抽离出来，“不过一万两也不是金山银山，应该没有那么多，最多也就铺一两丈远吧。” 路人恢复了一些理智，他想到了另一种结果，“那钱要是没到呢？” “这钱要是没到啊，他就没法在这一带混了。”商贩的美梦被人打断，语气冷了下来，“这要是下不来台，脸不就丢尽了嘛。还说会算命呢，自己这一劫都算不到。我要是他，我就只能滚出城了，这没法在这儿做人了呀。” 时间马上就要到晌午了，几辆马车驶来，很多人以为是钱到了，实际上酒楼外来了几个纨绔，他们一看店门被一群人挤了个水泄不通，眉头皱了起来。 酒楼要靠贵客抬身价，来酒楼耍的贱民多，酒楼的格调也会跟着降下来。 “让开让开，吃的起嘛？围在这。”几个下人上去开路，纨绔拿扇子扇开穷酸味，要不是提前定好了厢房，这间酒楼也服务周到，现在他们可能就会换一家了。 南无一看到纨绔进来，一整个人腾一下就站起来了，“软卵蛋，硬牙口，附庸风雅赛饭桶。” 这一嗓子喊出来，所有人都听见了。 几个纨绔一个激灵，人都愣在了原地。 “脂粉香，解腰带，推推搡搡急不耐。” “姐姐疼，妹妹爱，大手大脚把家败。” “一世风流做尽不识五谷，两脚着地作孽没得轻重，三十好几不举自封君子，四季轮转到头一事无成。” 南无学着说书先生的腔调，对着眼前那几个纨绔一通狠批。 “酒色财气不过过眼云烟，无事摆阔皆是酒囊饭袋！” 那几个纨绔还没反应，下人先用脏话问候起来了，“你他娘的谁啊，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呢，你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 “谁搭腔我骂谁啊。”南无满脸无辜，“你干嘛对号入座？” “你哪儿混的，你知道我爸是谁吗？你敢骂我！你还想不想在这混！”那个纨绔年纪也不大，平时嚣张跋扈惯了，从没人敢当着这么多人面羞辱他，他情绪一下子就被点燃了。 秦禽嗤笑一声，“乖儿子！你一会是不是还要回宅子里，吃你奶娘的奶啊。老子就是你爹，老子操你妈。” 嗡的一声，那个纨绔的脑子里炸开了锅。什么道义，什么理智，什么律法都没有了。所有从小培养的礼仪和教养都没有了，所有后天学习的底蕴和风度都没有了，一瞬间这个人就从表面的翩翩君子变成了不会任何语言的凶猛动物，他只想撕烂那个地痞的嘴。 身边的下人赶忙拖住自家主子，这公子哥要是打架吃亏了，这些家奴回家也不好受，他们是冲突和矛盾的缓冲带。 “小瘪三！你今天得给我家少爷一个满意的说法，不然你今天别想走出这个门！” “打断他的腿！”那纨绔快被气哭了，怒吼道。 秦禽悠哉悠哉的拿牙签剔牙，“不好意思啊，我是个瘪三，我说话就这样，你见过哪个瘪三说话好听的？” 钱甲强忍着笑，装深沉，装稳重。 掌柜拍了拍柜台桌面，他可不希望这道士坏自己生意，“喂！死道士，你搞我客人干什么！再过一会就晌午，你说的万两金银在哪儿？你可别给我惹是生非，不然你给我滚出去！” 看戏的人也不怎么盼万两黄金了，现在有更好看的乐子了，这道士惹了富商家的小儿子，看他要如何收场。 钱甲扇了自己一巴掌，一边咳嗽，一边流鼻血，一边在草纸上画符咒。 又一张鬼画符弄好了，钱甲抬手抛了出去，那符纸被掌风一推，竟直接贴在了那纨绔子弟的脸上。 那纨绔心绪瞬间平静下来，紧接着他感觉身体乏力，眼皮沉重，慢慢瘫倒下去，开始呼呼大睡。 下人见状，赶忙把符咒一摘，把自己少爷摇醒，“少爷！少爷！你没事吧？” 纨绔迷迷糊糊醒过来，“啊？怎么了？” 南无拿着符咒，走到那几个纨绔面前，“我家师傅画的忘我咒，可以清除一部分糟糕的记忆。一千两一张，这里有十张。”南无把手上的符咒展开给他们看。 “你们想要探秘，夺权，或者做任何你们想做但不敢做的事，这些符纸都能排上用场。” 纨绔子弟就是有钱有闲没能耐嘴巴多，每天到处乱逛，逛那几处酒楼茶楼迎春楼，接触的人鱼龙混杂，但是又能和上层阶级搭上线。这种可以撤回失误的关键法宝，是明争暗斗的权贵们最想要的。 “我在三楼厢房等，有意者，就上楼来拿。我师傅继续在楼下算卦，你们要派人来抢也行，你们要杀人越货也行，没有规则，先到先得。”说完，南无拿着符咒，拨开呆住的看客，上了三楼。 “哒哒哒”南无上了三楼，进了某间厢房。店老板知道，这次彻底被这疯道士算计了，他是不能把这疯道士赶出去了。 懵逼，所有人都懵逼了。 要说没有看到那一万两，所有人又都真真切切的看到了那一万两的东西。你要说这东西不值一万两，笑话，这东西怎么会不值一万两。有钱人有的是钱，买几个撤销失误的机会，简直超值。 下人们看了也是心情复杂，他们也想要这样的符咒啊，可是，买不起。他们看着那个瞎道士，心里生出了巴结的心思。 钱甲坐在原地，岿然不动，不苟言笑。 刚才还气势汹汹，闹着要杀人的纨绔，此时已是眼神清澈，眸子里干净的像一潭无鱼的湖水。 纨绔的朋友试探着问，“你记不记得，他骂你。”那人指着秦禽说。 “他骂我？他骂我什么。”纨绔回头望了一眼秦禽，然后十分茫然的回头。 “没什么。”他的心思已经不在酒肉朋友身上了，他看着楼上的厢房，脑子里开始有了自己的盘算。 “他说您真是贵人多忘事啊。” 第55章 合作也无妨 酒楼老板没想到事态发展到了自己无法掌控的程度，这个疯道士惹的是几个经常光顾酒楼的大客户，一个人的消费顶一百个人在大堂里吃吃喝喝。 纨绔子弟，只要有人恨就会有人爱，家里人恨他们花钱如流水，但店家可太喜欢这样人傻钱多的角色了。 现在这几个大客户就盯上了那个疯道士，盯上了他的奇门异术。店老板就更不能赶人了，不仅不能赶人，还要想办法供起这尊大佛。 钱甲是准备继续无偿算卦的，可是那几个纨绔开始使唤下人，把闲杂人等往酒楼外赶。 “别看了，别看了，吃不起饭就滚出去！今天这里包场了！”几个下人把没座位的先撵了出去，店老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装没看见。店家赶人，是千万不可的，可纨绔的手下赶人，就不管店家什么事了。 “各位，你们也看到了，我家少爷今天包场了，你们这桌不用付钱了，各位请回吧。”下人走到有位置的客人面前，还算有礼的赶人。 大部分人走了，小部分结了账的，不是特别能说动。 “各位，现在是我这个下人赶人，你们是可以不听。你们也知道我家少爷脾气。”下人说话很有技巧，“你们总不希望他亲自过来找你们麻烦，记住你们的脸吧？” 平头百姓都不喜欢惹是生非，稍微恐吓一下，大堂里就被清场了。 一两个下人乘着马车回宅子里叫人，几个纨绔堵在大堂里，防止这个疯道士逃走。 一个年轻人朝着店掌柜挥挥手，“你去后面忙你的去，算你的账。今天你按满客算，所有营收记我的账，现在我和这道士有话说。” 店掌柜特别识趣，“是是是，赵公子，你们慢慢聊，我和伙计还有一些事情要交代，我先下去了。”掌柜说完，赶紧招呼一群伙计进了后院。 纨绔就是这一点好，大手大脚，出手阔绰，对金钱没有基本概念。在钱的事情上，一般都不会赖账。 秦禽看到有钱人就没有好脸色，那几个男人身上带着的香囊把他熏的有些眼花。他受不了这种软绵绵的，让人手脚发软的气味，这只会让他觉得烦躁。 赵公子打开折扇扇风，长发和头顶上的飘带便随风而动，看起来潇洒十足，“敢问高人，尊姓大名？” 秦禽不想理他，捏着鼻子转过头去。 疯道士很客气，他在草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姓钱名甲字不愧。” 赵谋眼珠子在眼眶中转了一圈，“钱真人，你术法，有别人会吗？” 其他纨绔也凑了过来，他们之中赵谋最会拿主意，这几人的主心骨也是赵谋。 秦禽一听就知道对方话里的意思，“怎么？想学啊？想的美！这死道士小气的很，我跪他磕头求他，他都不教我。我是他徒弟，都没沾上他半点光。你这酒囊饭袋也想学，你做梦！” 钱甲抓过秦禽的领子，把秦禽的头扭过来，用毛笔在对方脸上画了一个大叉。 “你这个癫子，你神经病啊！又想干什么！老子不演了！”秦禽刚想爆发，一只毛笔就塞进了他嘴里。 秦禽想甩头挣扎，但是反应太慢了。他只觉得舌头发苦，那毛笔在他嘴里转圈搅动，他只感觉嘴里一嘴的墨汁，涩得发苦。 很快他的舌头麻了，口腔也麻了，他感觉不到舌头了，他感觉自己的上牙咬不住下牙了。一嘴的墨汁混着涎水从嘴角淌下来，他说不出话了。 “呜噜呜，噜呜呜叽，呜呜里哇！”秦禽想奋力说话，但是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了。 钱甲又拿了张草纸直接盖在秦禽嘴上，秦禽这回彻底没声了。 秦禽想把嘴上的草纸撕下来，但是怎么撕都撕不坏。他跟嘴上的封条较上劲了。 赵谋并不知道这师徒两是不是在演双簧，他继续问，“钱真人，我就直说了吧，你这些道术，我搭台子让你开班授课，你愿意教吗？”赵谋脑子活泛了起来。 钱甲面色沉静，看不出想法。 “也不用教什么真东西，就随便教教就行。别人学不会是别人悟性低，这些话术我们都懂的。”赵谋示意自己也懂些门道，“所有的利润都可以给您，只希望钱真人，也教会我们一点皮毛，晚辈愿意助钱真人一臂之力。” 其他的纨绔赶忙凑上来接话，“我也行，我也行。我家里有钱。” 毛笔的墨汁不够了，钱甲不慌不忙，端起茶壶，往砚台里添了些水，慢慢的研墨。 赵谋想伸手帮忙，钱甲却像是有心灵感应一般躲开了。 赵谋心中嘀咕，他明明瞎了眼，又为何能躲开呢？ 秦禽嘴上的草纸一直没撕下来，他又急又气，但是又不想屈服那个死道士。他决定自己想解决办法，他起身走到柜台边，找到剪子，想用剪刀把嘴上的草纸划开。 “除魔卫道，不为钱财。血魔未除，我心不安。妙法道术，天造地设。”钱甲继续写字，“时机未到，道法自然。” 总之，钱甲就是不想教，一直用时机没到，搪塞别人，用的理由倒是一以贯之的。 赵谋不相信用钱和名都说不动这个人，他往上继续加码，“钱真人，人生在世不就是为了那点名利嘛，高风亮节是好事，但是清廉和操守，毕竟不能当饭吃啊。” “所有人终有一死。”，赵谋拿自己举例子，“命都一样，所有人的脑子里想的东西，其实都差不多。不都是为了钱，多过几天好日子嘛?钱是所有行为的驱动力。” “我也不例外，我闯了一次大祸，家里人自然把我当成闲散少爷养着了。” “与其让我管账，不如放我大手大脚花钱，损失还会少一些。”赵谋认同了自己败家子的身份。 “现在我如果不把自己的那份钱花完，钱就会流入产业中。” 赵谋讲起了自己花钱的理由，“这个世道，指不定哪天又开始打仗了，我们又不是门阀世家，就算把家业做得再大再强又如何。不是被战火烧了，就是被敌军给没收了。我家老爷子难道还能找个将军之女嫁到我家来?”赵谋觉得自己说的特别在理，“人生在世不就是找乐子嘛，道长，哪有这么多事情要坚守的。” 钱甲觉得这人有点意思，他马马虎虎算是找到了自己的活法。 钱甲喜欢和有意思的人打交道，本来想拒绝的他转了笔锋在草纸上落了几个字。 “合作也无妨。” 第56章 玩虚的 南无上了三楼的包厢，疯道士让他拿着符纸在上面候着，有空的话，可以临摹第一道符咒上的笔画，在房间里画一圈阵法。 瘦弱书生把厢房的门窗都关好，这里就是一个小型的宴客厅，房间中央摆着一个八仙桌，挤一挤的话，大概能坐个十几人。 桌面上的竹筒里摆着一束新鲜的野花，叫不出名字，散发着幽香。 南无把八仙桌推开，他把手中的符纸一字排开，摆在地上。他想记住这些符咒都是怎么画的，然而这些符咒笔画繁多，记不住字形也找不准笔画顺序。只要一闭上眼，什么笔画都忘记了。 南无在脑子里模拟了很多遍，始终画不出完整的笔画，最后还是放弃了，拿起第一张符咒开始临摹。 “真的有那么厉害吗？”南无自言自语，他随意拿起一张符纸，贴在自己的脑门上。 他以为会发生些什么，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生，那符纸在他脑门上呆了不到片刻，又像枯叶一样落下来，和普通的草纸没什么区别。 差在哪里呢？我和师父的区别差在哪里呢？ 南无专心致志的临摹符咒，突然楼下传来“哐啷”一声响。 南无心中一惊，赶忙收拢好符纸，挪了一步，远离了靠门的位置。 他不敢开门，就躲在八仙桌后面，静观其变。 门没有被打开，他继续拿出符咒临摹。 楼下隐隐约约的说话声没有断。 “他嘴巴划破了！他把自己嘴巴捅破了！” 紧接着又是一阵骚乱，南无听的越来越不真切，距离太远了，只能听见几声惊叫。 楼下，秦禽拿着剪刀想划开自己嘴上的草纸，可刀尖刺了又刺，怎么都刺不破。 他含着那些墨，觉得恶心，他不知道这些东西吞进肚子里，自己又会是什么反应，但是他又吐不出来。 他怒气冲冲走到钱甲身边，想说什么又开不了口。他一脚把这疯道士的长凳踢开了，可这疯道士下盘极稳，屁股下没了凳子，身形依旧稳当。钱甲伸手向旁一抓，凳子又被他拖回原地坐好。 秦禽暴脾气上来了，他想推这疯道士一掌，钱甲借着侧身研墨的动作又躲开了。 地痞眼睛里杀气腾腾，他手里的剪刀越握越紧，瞄准好位置后，他凶狠一刀就朝着钱甲肩膀上扎了下去。 钱甲后撤一个身位，站起身子。秦禽一刀扎空，肘关节被钱甲的肩膀结结实实顶了一下，正好顶在了麻筋上。 秦禽感觉像是有一道雷击中了自己的手臂，他气力全无，剪刀没拿稳脱手了。 “哐啷”剪刀掉在了桌案上，钱甲顺手拿起桌案上的剪刀，毫不客气的从秦禽的腮帮子上刺了进去，并且转动一圈，扩大创口面积。 黑色的墨汁从脸颊上的血洞中流出来，墨汁流的差不多了，又一张草纸拍了上去。 秦禽更气了，恢复知觉的手臂从重新抬了起来，他死死掐住了钱甲的脖子，狠狠的摇晃起来。 这种人本来就表达能力差，理解能力差，所有的矛盾都要依靠暴力解决。所有的负面情绪都要依靠暴力去宣泄。辱骂他人，贬损他人，是这些人保护自身人格的一种方式。这样做最简单，最直接。 让他们不说话，不污言秽语，可能比让他们死还难受。 秦禽的共情能力差，自己难受了，就要通过伤害别人，来得到内心的满足和平衡。本来受教育的程度就低，再加上自控能力差，他只会用伤害别人的方式让对方感受到自己不舒服，从而达到互相理解的目的。 钱甲知道这小瘪三，一时半会是消不了气了，更不可能帮上自己什么忙，索性就让对方睡一会吧。 钱甲抬手咬破手指，虚空画符，最后往秦禽的眉心一点。 这地痞也像刚才那个纨绔一样，顿时觉得浑身乏力，眼皮沉重，眼冒金星。没过一会，便倒在地上，呼呼大睡起来。 几个纨绔在一旁看了个真切，脸上都露出了惊异的神色。就算刚才这师徒俩的搏斗是戏台上的演出，那也算是打的相当精彩，可以夺得全场喝彩的程度了。 钱甲整理好自己的衣冠，又端端正正的坐在了椅子上。 “呼噜呼噜”那地痞就倒在疯道士身后，鼾声震天。 赵谋循声看去，他看着地上那个地痞，想查看他脸上的伤势，好好辨一辨真假。他心里这么想，人就真的走了上去。 瞎道士默认了他的行为，没有任何阻拦的意思。于是赵谋动作更大胆了一些，他蹲下身，伸手捻起草纸的一角，把整张草纸揭开。 他做足了心理准备，以为会看到触目惊心的伤口，但是那脸皮没破，也没有外伤，甚至连一点伤疤都没留下。 “怎么回事？”赵谋喃喃自语，手里还拿着那张带血的草纸。 其他纨绔也看了过来，也觉得惊奇。 秦禽被动静惊扰到了，但是没有醒。他以为脸上爬过了一条爬虫，挠了挠脸颊，随后翻了个身，又继续睡起了大觉。 赵谋自己拿着手中那张草纸检查，轻易就被他撕成了两半。其他纨绔也检查起桌案上的草纸，明明就是普通的草纸而已，为何在这道士手中便有这么多妙用？这道士身上果然有玄机。 “嘚咯咯，嘚咯哒” 由远及近的马蹄声传来，似乎是纨绔叫的人到了。 又是一阵人群骚动，显然门窗虽然紧闭着，门外还是围了一群听墙角的人。下人把人群拨开，店门再次被打开，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身上穿着的衣裳也不俗，宽袍大袖的，看起来就显大气。 他一进店门，都没看人，嘴里就开始嘀咕。 “哎，少爷，你可别被那些江湖骗子给诓骗了。”这是个管家模样的胖男人，长的十分敦实，每个步子都迈的十分有重量感。 钱甲知道这是个老江湖，一进门这人就没看自己一眼，对方一直低着头，不让人看到他的表情，因此也很难猜到他的心情和心思。胖男人抓对了人就迈着大步往外走。 被人抓着往外拖的纨绔，挣开了对方的胖手，“你干嘛，你抓小鸡呢！”少爷脾气上来了。 “少爷，这城镇里的地盘你可以随便玩，咱们可以在这镇上任何地方花天酒地，老爷都不会管。那好歹也是把钱都花在了这县城里，大家都是同根同源，也算是积累人脉，互相帮助，互相有个照应。”那胖男人苦口婆心的说道。 “你要真把一千两给了个瞎道士，那就是真的被人骗了，老爷会被同行耻笑的，那都是障眼法，是迷魂药！你可一点都不能信，那都是骗人的。” 纨绔的脾气也上来了，“怎么就是骗人的了，你看见了？” “那都是托儿。”年轻人劲大，胖男人拽不动，只能多费点口舌，“哎呀！少爷你就信我的吧，我会害你吗？咱们回去慢慢说，我回去一定跟你好好讲，这里人多嘴杂不方便，回去我一边算账一边跟你讲。”管家也是忙的一脑门汗，回去还有一堆账本要算，老的刁难他，小的也刁难他，当高门大户的管家，日子真不好过。 “我们有自己的计划，你看，赵家的人已经出了一千两了。”纨绔指着赵谋手中的银票，“这道士真的有本事。” 管家听到赵谋也在这，倒是抬头看了对方一眼，“赵公子也在这儿啊。” “陈伯好。”赵谋微微颔首，“这道士的确有些玄机在身上，这次你可以坐下来好好看看。” 管家的态度好像没有一开始那么抗拒了，他站在远处依旧保持着戒备，“不是，变戏法而已，就值一千两？” “那这个戏法如果能把你我都骗了，你觉得值不值一千两？”赵谋晃动手中的银票，“如果能把这城里所有人都骗了，又能值多少两？” 陈伯明白了，这小子为什么脑子这么灵活，却不喜欢干实事，做实业了。 实际的东西，都有一个稳定的估价。而虚拟的东西，它的价值是可以随意扭曲的。只要讲了一个好故事，砸进去多少钱，就能值多少钱。 砸进去一万两的成本，那就能值一万两的价格。 玩到最后，果然还是玩虚的好赚钱啊。 第57章 就在这 陈伯倒是有了那一点点的兴趣，他看了看周围人，又看了看哪个瞎道士，“你的意思是说，你们几个要搭台唱戏，一起捧他？” “捧花魁也是捧，捧戏子也是捧。”赵谋直言不讳，“这名声不都是靠捧出来的吗？” 纨绔一见得势，又坐回了自己位置上。 “控制一个人难得很。”陈伯指着座位上的青年，“你看我家少爷我管的住吗？腿长在别人身上，你怎么管？” 赵谋知道这是在说怕疯道人得了势之后就跑。 赵谋回头看向钱甲，“钱真人，你想合作的话，有什么东西可以做保证吗？有了保证，我们就可以拉进来更多人。” 钱甲刚想提笔，店门外就是一阵骚乱，大门被人一脚踹开，沙校尉在部下的簇拥之下，走了进来。 “你们这是在搞什么乱子？”沙校尉身形有些跛，他脚上的伤还没有好，“大白天的闭门谢客，这是背着老天在谋划着什么？” 钱甲刚想提笔，又把笔放下了，现在多说无益。 突然闯进来的不速之客，打乱了所有人的谈话节奏。 陈伯是一路圆滑过来的人，一见有官兵进来，赶忙作揖打圆场，“啊，官爷，就是正常的谈生意而已。我是陈家的管事，这几个小公子我也都认识，谈一些小打小闹的娱乐项目而已，不是大事。”陈伯满脸堆笑，跟官兵解释，“啊，官爷想吃点什么，我吩咐店家给您上菜。” 沙校尉笑了笑，“不用了，我也坐下来听听你们谈的娱乐项目。”官兵自己扯过一张长凳，也坐在了长桌前，“这做生意我是不懂，但是你们做生意的没我也不行，真有劫匪进了城里，烧杀抢掠，你们能摆平吗？”沙校尉看了眼钱甲，又环视一圈众人，“最后不还是得靠我们这些带刀的摆平？” 桌上的其他人面露难色，所谓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这种失衡的场面，不是所有人想看到的。 赵谋脑子飞快的运转着，他也在想着说辞，“大人，就是搭台唱戏而已，和以前一样，把戏台上的一个角捧起来。火红之后，戏子得了赏钱，与我们分成。”赵谋手上没有兵权，看见官兵，也只能客客气气，“大人，这都是些坊间不入流的操作，你看不上眼的，说细致了，也恼人。” 赵谋也算是把话说的很漂亮了，他转头看着沙校尉带来的手下，也是笑脸相迎，“官爷们的孝敬我们肯定不会少的，大人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这戏就要唱的热热闹闹的，才能吸引更多的人来看热闹嘛。” 赵谋再脑子活泛，毕竟也是青年人，谈不上老奸巨猾。说话间就漏出了不少口风。沙校尉大概猜到了这疯道士要干什么。 他集结这一帮纨绔子弟，就是想要纠结起乡绅的势力，把自己包在中间。他要是真的被包装成了一个料事如神的神算子，那下一步再要缉拿他，可就要听百姓的民意了。 也就半天的时间，这疯道士趁着官兵忙着处理衙门残局的时候，竟在这民众之间积攒起了不少好口碑，现在大街上都在传，城里来了一个料事如神的半仙，还答应要抓住城里作乱的血魔。 敢情他把抓血魔的责任揽在自己身上，是为了借势成为救世主，走上更高的平台，好成为官兵都压不住的狠角色。 “唱戏没有我的份儿吗？别看我是拿刀的，这武生的戏词我也爱听啊。”沙校尉可不想让自己被排除在外，“一夫当关城莫开，望天涯，四海八荒风萧索，戚雨不停。” 沙校尉装傻充愣真以为对方在谈唱戏的事，开了嗓门。他不知从哪个戏折子里节选了一段，便荒腔走板的唱了起来。 大家都维持着表面的客气，沙校尉虽然是朝廷的人，但是他也懂虎落平阳被犬欺的道理。对下层草民可以嚣张跋扈，但面对顽固的乡绅势力，却不能无故发难，凡是都要讲一个事出有因。 他想要带人走，就要找到钱甲和这一帮纨绔的错处。但是他自己也要小心翼翼，不能让这帮乡绅抓到自己的错处。 赵谋自己琢磨了一会，这帮兵痞赖在这里不走是为何？平时只要许诺了好处之后就会走人的啊，他们是冲谁来的。 赵谋观察着其他的官兵，他们的目光似乎都有意无意的落在了那个瞎道士身上。 赵谋轻笑一声，心里暗叹，这瞎道长可真有本事。 “官爷，我是来带我家少爷回家的。”陈伯脸上带着尴尬的笑容，继续说，“官爷，咱们都年轻过，年轻人嘛，就是喜欢新鲜事儿，就是贪玩。” 陈伯摆出一副很无奈的样子。 “这戏台子我觉得搭不起来，你这戏有人唱，还得有人听有人看啊。这要是一个捧场的都没有，那买卖不就赔手上了嘛。”陈伯叹了口气，“这年轻人就喜欢脑子一热，凭着自己喜好，做一些看不到前景的事情。” “这唱戏哪有实际抓在手中的货物来的实在嘛。” “大人，我毕竟是个俗人，我还要回去帮老爷算账，我也要养家糊口，实在是没什么闲情雅致听戏。您要是没什么吩咐，我就带着我家少爷先回去了。” 陈伯拿出一个金元宝放在官兵手中， “官爷爱听戏，我也愿意尽我的绵薄之力，大人自己搭戏台自己听，其实也别有一番乐趣的。” 沙校尉笑着，把元宝推了回去，“这可不是，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陈伯脸上笑容有点僵，这回怕是走不了了。 钱甲就像是站在房间里的大象，他明明就坐在最显眼的位置，但是众人讨论的话题却总是很巧妙的避开了他。 赵谋看着官兵头子，“这位大人，您是想如何呢？出钱出力还是献计献策？”大家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沙校尉刚想说话，被一串呼噜声打断。 “呼噜呼噜”秦禽依旧躺在地上，突然鼾声又响了起来。 沙校尉一见这地痞脚掌就痛，他有点不悦的吩咐手下，“弄醒他。” “哗啦” 一坛浊酒直接泼在了秦禽脸上，秦禽呛了几口酒，迷迷糊糊的坐起身子。 “啊？怎么了？发洪水了？”秦禽晃晃悠悠的站起来，整个人迷迷瞪瞪的。 “你也要唱戏吗？”沙校尉突然抛出一个问题。 秦禽被问蒙了，“啊？什么唱戏？” “你们不是在聊搭台唱戏的事情吗？他怎么像个局外人一样什么都不知道？你们刚才到底在聊什么？”沙校尉找到了一个漏洞，看向赵谋发问。 “谈生意就是很枯燥的嘛，听着听着就睡着了。”赵谋没有正面回答。 “你们有没有在聊什么不能聊的？”沙校尉摆明了就是来找茬的。 钱甲突然拿起笔在纸上写字，他举了起来给所有人看。 “血魔” 一时间，所有人都安静了。 谁知，他手中拿了两页纸，他松了手指，展开第二页。 “血魔就在这里” 一下子，房间里更静了。 第58章 召唤符 所有人都警觉了起来，官兵已经把手握在了刀柄上。 钱甲虽指出血魔在酒楼里，但是整个人还是丝毫不乱的。 “血魔在哪？”沙校尉一直在回避这件事。 他的许多同僚只要办事不利，都会把责任推在行踪莫测的妖邪身上。他一直以为这就是些蹩脚的借口， 他先前还嗤笑那些官兵无能，如今他自己也遇上了，他自然是想把邪魔抓到手，把尸骨带回去炫耀。 “滴答滴答” 有淅淅沥沥的水声不知是从什么方向传来的，众人朝着四周张望，没有找到来源。 “啊！血！”后院里传来一声惊叫，但是很快又没有声音了。 店门外也传来人潮涌动的声音，大家好像是看到了什么惊奇的东西，惊呼声陆续传来。 屋子里的人更加紧张了，显然是已经发生了些不寻常的事。 疯道士站起身，寻着水声的源头走去，他绕过楼梯，在楼梯的背面听到了更加清晰的水声。 四五个官兵紧跟着钱甲的步调也绕到了楼梯后，木结构的楼房几乎无防水，一条血线从二楼的地板缝隙落了下来。 地上已经形成了一小滩血迹，这血腥气不像是假血。已经有谨慎的官兵抽出了腰刀。 钱甲拄着拐棍，敲敲打打上了楼梯，沙校尉抬抬下巴示意手下跟上，他自己脚掌受伤不方便爬楼，留在了原处。 在座的其他几个纨绔神色各异，赵谋有了打退堂鼓的意思，目前的情况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那官兵头子正襟危坐，他知道这个兵痞为了封锁消息，目前估计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人走的。 很多官兵跟着钱甲上了二楼，这里都是用屏风隔开的半开放包间。钱甲寻着滴答滴答的声音找过去，血水从楼梯口附近的一个包间里流出来。 钱甲用拐杖沾了沾地上黏黏糊糊的东西，上了二楼之后，血水更粘稠了。钱甲瞎了看不见，但是官兵看得见。 他们知道这东西是血，鲜红的东西让他们的神经更加紧绷，握刀的手更紧了。 他们鼓起勇气，绕过屏风冲进房间，却扑了个空。血液是从三楼滴落下来的，包间里的吊顶装潢已经完全被鲜血污了一个彻底，看不清画了什么图案了。 “哒，哒，哒” 钱甲没有走进房间，他继续拄着拐杖上了三楼。三楼是带房门的包厢，这里的血腥味更重了。 后面的官兵紧随其后，一个瞎道士在面前开路。客观上讲，他们不应该把这么多信任放在钱甲身上，眼前这个人是个江湖骗子，他们更应该相信的是自己手上握着的刀。 但是心理层面上，人就是更愿意信任挡在自己身前的人。 钱甲闻着血腥味，一脚踹开一个包厢的房门。里面的场景把官兵惊得汗毛倒竖。 八仙桌上站着一个血糊状的怪物，它的外形难以描述，时时刻刻都处于一种流动的状态，没有固定的形状。源源不断的血液从它身上流淌下来，血水沿着桌面的边缘落下，形成一圈红色的血幕。 “哗啦哗啦” 这血魔像是血泉的泉眼，整个地板都被血液浸润透了，血水通过缝隙渗到下一层的房间中去，一路往下，滴落到众人眼前。 似乎是有一个人在这间屋子里爆炸了，他的血染遍了整个房间。 他腹腔里的零碎天女散花一般，散落在房间各处。耳目沾在了窗户上，心肝洒在了地板上，肚肠挂在了花瓶上。更多的碎块遗落在了不易查探的阴暗角落里， 官兵见多了惨状，这么惨的还是头一次见。他们没撑住多久，。便飞快转身去，跪在地上干呕起来。 钱甲无视了房间里的惨状，在其他人都畏惧不前的时候，拄着拐走进房间。那血魔意识到有人进入了自己的领地，开始变得躁动起来。 它的身体上长出各种坚硬的血刺，向四面八方弹射出去。 “叮，叮，叮”类似于铁钉嵌入木桩的声音，那些血刺极具穿透力，有的直接穿透了房间的木板和装潢，钉在了其他房间的承重柱上。 钱甲依靠着肉身硬扛下第一轮攻击，血刺刺入了钱甲的身体，一部分被骨骼挡住，融入了骨血中。另一部分穿过了骨骼的缝隙，穿膛而出。 带血的血刺飞出门外，刺中了官兵身上的甲胄，被刺中的官兵吓了一跳，赶紧闪到一边。 等到了安全的角落，官兵再想查找身上的暗器时，血刺已经融成血水，再也找不见了。 钱甲继续前进，他身上的道袍已经有血渗出来了。那团血糊见一击不成，几个闪转腾挪跳到了墙壁上，继续发动了第二轮攻击。 疯道士道袍下的伤口开始慢慢的愈合了，他拿起细长的拐杖伸手一挥，几根血刺在空中被打散，飞出窗外。 血刺在空中又化成血液，滴落在路人的头顶上。 南无莫名其妙干了一件大事，他画的符咒是召唤符。召唤符的威力，以召唤者付出的代价作为标准。用一滴血作为代价就能召唤相应能力的鬼怪。用整个身体作为代价，就能召唤更加强悍的邪魔。 南无是相当有天赋的修行者，钱甲把符咒给他的时候，也没有想过场面会变得这么惨烈。 这疯书生好像无师自通就摸到了其中最关键的法门，一上来就召唤出了一个特别难缠的角色。 “哗啦哗啦” 血像没有拧干的湿衣服一样，从那怪物的身体上落下来。几个官兵认定了这东西就是吸人血的血魔。他们手里拿着刀，心里也是一点安全感也没有。没有形状的东西，要如何劈砍，所谓抽刀断水，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这个血球应该是南无献祭掉自己整个身体召唤出来的邪祟，钱甲满意的点点头，虽然邪魔是难缠了一些，但是也算是替他解了围。现在只要保住外面的目击者不死，他就可以在局中拿到解释权了。 邪魔哗啦哗啦的往下掉血，身体扭曲成各种怪异的形状，像骷髅，像长满尖牙的嘴，像一颗巨大的被血管重重包裹的眼球，像猛烈跳动的肮脏心脏。 门外的几个官兵受不了这种扭曲怪异的精神污染，早就吓得四肢发麻，瘫软在地上，无法动弹了。 钱甲翻着白眼，他什么也看不见，所以不会被眼前的怪状干扰神志。 他慢慢悠悠掏出符纸，一抬手，符纸飞了出去，正好粘在了那邪祟身上。 血球像一颗巨大又饱满的成熟果实，扑通一声从墙壁上脱落下来，掉在了地上不动了。 “好玩儿！好玩儿！” 角落里，南无的头正巧看到了这一幕，他又疯疯癫癫的开始说话了。 “哈哈哈，真好玩儿！真好玩儿！” 第59章 血团 门外的几个官兵看着那个疯道士从地上捡起那团血糊状的邪祟，只觉得场景十分诡异。 一团像烂肉一样的东西，不知被这道士用了什么手段拿了起来抱在了怀里。淅淅沥沥的血水依旧从他指缝间漏下来，落在地上。那东西像是睡着了，没有先前那么强的攻击性了。 “师傅！师傅好身手！邪风四起惊四座，一道符纸定乾坤！”房间里滚动的人头还在胡乱的叫喊，钱甲取出一张安神符，贴在了南无的脑门上。 人头被贴上符咒之后，安静了下来。 钱甲抱着那个血团子走出房门，另一只手拄着拐，慢慢悠悠的下楼梯。 大堂里的人没多也没少，钱甲走下来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前的血团子上。 几个纨绔只觉得后脖子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这是什么鬼东西，怎么有这么邪乎的玩意儿藏在这家酒楼里，以前就有吗？他们在厢房里胡作非为的时候，这个血肉邪祟也在一旁观看吗？ 沙校尉也没想到，这疯道士真能把血魔带到自己眼前来。他以为对方最多会找些类似的替代品来搪塞他，却没想到他拿出了真家伙。 秦禽看着也觉得新奇，他胆子大，直接走到钱甲身边，上手就去摸。 “这手感有点像水豆腐。” 秦禽缩回手，他的手掌上沾了一手的血水。这血液像人血又不像人血，接触气流一风干，很快就干涸凝固了。秦禽伸手还想再摸，被钱甲侧身躲过去了。 钱甲端着这邪祟放在了桌案上，一道硬菜就这么被端上了桌。众人看到这团怪异，脸上更多的是紧张和恐惧。这一团血糊更像是一个即将被撑爆的水囊，表面的薄膜早已不堪重负，里面的零碎随时都会炸开，溅到每个人身上脸上。 沙校尉看到了这团血魔上粘贴的符咒，“这是活的，还是死的？” 钱甲拿起毛笔，直接蘸着怪物的血水写字，“将死未死。” 赵谋也是第一次见这种怪东西，他知道自己不该多问什么，就只是在一旁静静的揣摩他人的谈话。 陈伯无望的瘫坐在地上，内心已是一片惶恐。他想逃又不敢逃，官兵和人们已经将进出口围住了。他本能的知道，这不是他该看该了解的东西。 沙校尉看着这血团身上的符纸，“这符咒还有吗？” 钱甲摸摸索索，又从怀里掏出来一沓符纸，这时候也顾不得画符咒会损耗精元的设定了，他把一沓符咒全塞在了沙校尉的手中。 “论功行赏” 钱甲又写下四个字，然后把血团推到了沙校尉眼前。 人可以不为美色做事，不为金钱做事，不为名望做事。 但人最终还是要为权力和地位做事，特别是当官的。有谁不想往上爬呢？努力爬到高位后，把所有人都踩在脚下，使唤他们，奴役他们，压榨他们，让他们替自己挣功绩。 沙校尉看着推到自己眼前的血魔，脑子里有了一个模拟出了一个大概的晋升路径。 “着血魔有无破除之法。”沙校尉看着那疯道士。 “七七四十九道符，每日一道，自见分晓。”钱甲落笔的速度不疾不徐。 “哼。”沙校尉冷笑一声，“你是觉得，你比我懂缓兵之计？”沙校尉给了手下一个眼神，钱甲便被官兵团团围住，连着秦禽和那几个纨绔也被拿刀的官兵盯上了。官兵有了上次的经验，有了更多警惕，不会那么轻易被夺走手中的刀了。 “你他妈讲点道理好不好！”秦禽脾气一上来，根本管不住自己的嘴，“这疯...” 他本想说疯道士，说到一半，余光看到坐在边上的几个纨绔。才意识到自己的戏还没演完，舌头笨拙的在嘴里转了个弯。 “风尘仆仆的给你找线索，现在不是在帮你解决问题嘛？血魔都帮你抓到了，还提前了半天！邀功是你去邀，领赏也是你去领，我们糊弄你了嘛！” 秦禽也是以前憋屈坏了，自从发现自己是不死之身之后，性子急躁了很多。谁都敢顶撞，谁都敢得罪，整个人都变得心直口快了。 “你自己疑心病重，你自己要把别人的好心当成驴肝肺。我们能有什么办法？”秦禽不喜欢憋屈的感受，他辩解起来，“总不可能把你的脑子拆下来洗洗吧？” “我师父有必要骗你吗？他神通广大，完全有自保能力。照你的意思，他要骗你。那他为何不干脆放任血魔，杀了这里所有人自己逃跑？这样不是更省事。” 秦禽指着桌上的血团子。 “他为何还要费力捉拿这鬼东西，把这邪祟摆在你面前，这不是多此一举吗？”秦禽演起了贴心的好徒儿。 “教了你破除之法，你又怀疑其中有诈。到时候真陪你一起进殿，现场灭杀这邪祟，你又以为我们是借你的东风。我们退一步，避你的锋芒，你又觉得是我们心虚，是想趁乱潜逃。什么坏事都是我们做的，你他妈是不是脑子有病啊！” 沙校尉不想承认，他刚刚的确是这么揣测的。 他掏出一把匕首，试探性的刺入血团当中，刀刃并没有受到什么阻碍，刀刃的尖端畅通无阻的刺入了血球当中。 “我需要人质。”沙校尉不想放弃这个机会，但是也不希望自己被人耍。 沙校尉指着钱甲，“他跟我走一趟，其他人留在这听候发落。” 官兵头子环视众人，“我沙某人也不是真想为难各位，主要是眼下这情况事关紧要，不节外生枝是最好的。”兵痞看着酒楼的后院，“正巧这里是酒楼，伙食充足，之后所有人在此逗留的开销我帮你们免了，大家就在此处吃好喝好，但是不准出去。” 沙校尉看向钱甲，“我和钱真人带着这血魔去个地方，事情要是办妥了，之后各位想唱什么戏就唱什么戏，我不阻拦，你们觉得如何？” 玩过战略的都知道，这抗敌就像截流一样，一味的围追堵截，效果恰恰适得其反。除非兵力处于绝对优势，才可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一旦兵力不足，填土不够，就容易落入被动的局面，窟窿补不上，总会有决堤的时候。 最关键的还是要懂得疏导。 自己拿了好处，也要想着给别人留活路，才不会搞得场面像是你死我活。沙校尉知道在场的人都没有兵权，豪绅巴不得自己的生意有官府庇佑，这些人没理由拒绝。自己承了他们的情，生意一旦做成了，自己还能从中继续捞油水，何乐而不为？ 沙校尉站起身，带着和煦的笑容安抚众人，“大家不要焦躁，就算我天黑之前没回来，我也会飞鸽传书通知我的手下，给各位一个答复。” 沙校尉抬头冲着后院大喊，“老板!掌柜的！” 店家反应很快，跌跌撞撞的奔了出来，他一脑门都是汗水，“哎！大人！什么事要交代？” “这几位。”沙校尉伸手示意，“好酒好菜好招待，明白吗？”官兵头子笑的和蔼可亲。 店老板后背冷汗直流，“小的明白，小的明白。” 第60章 马车 “哐啷” 店门突然从里面被人打开，钱甲抱着血魔站在了众人面前。门外依旧聚着不少熙熙攘攘的人群，大家是在等着看热闹，却没料到那瞎道士抱着一个血糊状的东西就走了出来，惊得前排的看客一阵惊呼，纷纷后退。 外围的人看不到店门前发生了什么，还莫名其妙被人潮推了一个趔趄，更气了，于是又铆足了劲往前挤。 前排的人退无可退，眼前几个带刀的官兵一看人群涌动，已经戒备的抽出了腰刀。头领下令，任何闲杂人等不得进入店内，他们面色冷硬的在店门前守着，随时准备砍人。 人潮把前排的看客往店门前推，吓得前排的看客慌忙大喊，“别挤了，别挤了！后面的孙子挤什么？你赶着去投胎啊！” 外围的人什么也没看到，被人骂了也叫嚷起来，“你们他妈是在前面看了个爽，老子他妈还一眼没瞧见呢！得了便宜还卖乖！你们是看了个细致，还要埋汰我们！我现在就推你上前看个爽！” 后排的人更加怒气冲冲，往前顶人的劲头更猛了。 官兵用腰刀在承重柱上拍了几下，铮铮的铁片声响听的人牙酸胆寒，“嚷什么，嚷什么！想死是吧！” 沙校尉也走出了店门，他跛着脚慢悠悠走出来，顺带回身把店门合了。 “叫他们散开。”沙校尉不想大声说话，他吩咐自己身边的手下，让下属驱散人群。 “散了！散了啊！你们堵在这里劫道是吧！”官兵得到命令，拿着腰刀指着台阶下的人群。 “退退退！快退啊！还往前挤什么啊！官爷都发话了，你们没听见吗？！你们别害我呀！”前排的人一个劲的往后躲，但是他毕竟势单力薄，根本推不动背后的人潮。 反倒是后面的人借势一推，大家半推半就的往前挪步，很容易就把人潮又往前推了几步。 “不听话是吧？再不听话就砍人了！”官兵一刀砍断了台阶扶手，“有谁想死在这就继续往前走！” 前排的看客冷汗都下来了，他见自己挡不住人潮，干脆团起身子，蹲下身去，抱住双膝蜷缩成一团。 蹲下身可能会被人群踩死，向前走可能被官兵砍死，反正都是死，那就不如自己选死法。 人潮中突然出现了一个缺口，后面的人从缺口处涌了出来。三四个人被蹲在地上的人绊倒，摔成一片。人潮被泄了力，这才稍微平静一些。 抵挡视线的人被推开，后面的人看到了台阶下拿刀的官兵，也不敢再往前挤了。 “咕噜咕噜” 钱甲怀里的血团子突然有了异动，那血球像烧开的锅炉水一样，沸腾了起来，浑身都开始冒泡。 “咕噜咕噜” 所有人都紧张起来，台阶下的百姓看不懂情况，但是这么怪诞的场景，他们本能的觉得畏惧。 “血魔！是血魔啊！血魔要喝人血啦！”不知道谁大喊了一声，人群又开始骚动起来。外围几个反应快的，转身撒腿就跑，一溜烟就没影了。 处于人群中间的，快速推开挡道的人群，也冲出重围跑走了。 剩下一些反应慢的，像没头苍蝇一样撞作一团，站起身后又跌跌撞撞的四散逃跑。这次大家倒是不再往台前挤了， 挡道的人群一下就退散了，看来比起人吓人，还是鬼吓人更可怕。 沙校尉把钱甲拉到一边，“这东西到底是不是血魔？” “大人，这是不是血魔，大家都看见了啊，众人心中自有定夺。”避开了人群，避开了几个纨绔，钱甲这才开口说话。 沙校尉看了看周围手下，又看了眼疯道士，“去马车上说。” 钱甲和沙校尉上了马车。 “明早上午，物色好的替补县令就会到这来任职，”马车缓缓的移动起来，沙校尉看着钱甲手中的血魔，“我已经找到了替死的绑匪，我可以编一个精彩的故事，跟督查交差。朝廷现在还不知道这件事。” “我希望你能在督察面前，帮我讲好故事。”沙校尉看着钱甲，“这么做，大家都有好处。我能以稳住了局势和督查谈判，你也能借势出名，和那一群豪绅演戏。我会帮你们的。” 我现在是真心想帮你们的，但是等我上了一个新台阶，拿到更高的权力，真正有了一个县城的行政权，看到更高的风景之后，我能不能做出相同的判断，我就不知道了。 钱甲琢磨着沙校尉话里的意思，“啊，大人，是在给自己布局吗？” “也不算，只是自保。”沙校尉撩开窗帘，“钱和权都是差不多的东西，都是话语权。钱是越多越好，权也是越多越好，我只是想有个好死。”沙校尉把窗帘放下来，“一朝天子一朝臣，谁知道什么时候上面变天了，就到了我该死的时候了。” “起码要给自己留个避风港，留一条退路。” 说谎的高手总是真话假话掺和着说。 “大人，我只是个藉藉无名的小人而已，我并不想要多出名，我也只是想找一条活路而已。”钱甲面色沉静，他像撸猫一样，玩弄着手中的血团子，那些血滴落在他的道袍上，又很快被莫名的热力蒸干，散在空气里，消失不见了。 “你别看我那顽徒口无遮拦，他不是这么一个暴烈性子，根本活不下去。” “我的两个徒儿都身世凄惨，我想帮他们翻身。”钱甲的眼神在慢慢恢复清明，“无权无势是翻不了身的。鄙人出身本就卑微，也摸不到多少权力。只能出此下策，招摇撞骗，浑水摸鱼，才能有翻身的机会。” “我在这世上本就无依无靠，我活着也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念想，我活着只是在寻一些可以作为我活下去的念想而已。”钱甲也半真半假的说了自己的真实想法，“我当然愿意协助大人，帮您圆场。大人事后若也愿意帮我，贱民属实是三生有幸。” 钱甲放下血魔，在狭小的空间里跪了下来，磕头叩谢。 真诚是最强的必杀技。 这一招对正人君子来说杀伤力很强，沙校尉虽说不是正人君子，但是带队领兵，多多少少还是要讲点江湖义气。两人交心至此，目的就是为了打感情牌，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不如就直接把牌用了。 “哎，钱真人，你这是干什么啊。”沙校尉态度软化，“快起来。” 钱甲一瞧这官兵头子是这反应，这事应该成了一半了。 就在这血团脱离掌控的这么一小片刻，血团身上的符咒一瞬间被血液侵蚀了个彻底。 “哗啦”一声响。整个血团瞬间炸开，里面的所有零碎喷溅在两人身上，车厢中瞬间涌出大量血液。 “哗啦哗啦” 血液从车厢内涌出来，车厢外的马匹受到惊吓，开始不受马夫的控制在街道上狂奔。涌出的血液把车厢的木板侵蚀出无数个窟窿。 血团中爆出的零碎，粘在人的身躯上就撕扯不下来了。沙校尉的脸上粘了一大团血肉，他想把这团血肉拿下来，可这些碎肉根本撕扯不掉，甚至一寸一寸的往他七窍里钻，往他毛孔里钻，往他皮肉里钻。 他的手掌也融进了那团血肉里，他的左手和自己的脑袋连接在了一起。 第61章 无影无踪 “啊啊啊啊！”沙校尉崩溃的吼叫起来。 其实没有多疼，但是官兵头子非常恐惧，他发现自己的手已经和自己的脑子融在了一起，这种无法理解的状况，让他崩溃。 钱甲感觉又是天道在玩弄自己，刚才在酒楼里的时候这血团没爆，在一群看客面前时，这血团也没爆。偏偏两人上了马车之后，血团爆了。这不是坐实了他别有用心吗？真他妈会挑时候。 “别喊了！符咒！你手上的符咒！”钱甲在血浆中摸索，想要抓住那个作乱的邪祟。 沙校尉在慌乱中恢复了些许的神志，他想起来自己身上还有一叠符咒，他赶忙用另一只手把符咒掏出来，“那鬼东西在哪？！” “哗啦哗啦” 大量的血液从车厢里涌出来，沿着街道洒了一路，马夫已经吓得弃车逃跑了，留下两匹受惊的马在街道上狂奔。 “哐啷” 一个剧烈的颠簸，整个车厢吱呀作响。车轮好像压到了一个凸起的石块，或者干脆就是压到了人。钱甲整个人被颠得差点颠倒了位置。沙校尉手中所有的符纸被这一下直接震脱了手，所有符纸顺着血流掉了出去。 血团也借着震动被一整个弹飞出去，它像一块半透明的凝胶。它飞得不远，在空中分身成两半，落在了车头前那两匹高大的骏马背上。 吸血，欢快的吸血，两匹马被一瞬间吸干全身血液，只剩下了表皮和骨架。 车厢顺着惯性继续向前开去，车轮直接碾碎了马匹疏松多孔的脆弱骨架。车厢的扶手撞向地面，整个车身差点翻转过来，车厢里已是人仰马翻，湿答答的腥臭血液遍布整个车厢内部。 沙校尉感觉自己的手掌已经和脑子完全融在一起了，他的心底升起了一大股绝望，“完了，我彻底完了。” “没事！好解决！”钱甲还算镇定，他二话不说，直接抽出沙校尉的腰刀。 沙校尉还没理解他说的好解决是什么意思，就只见寒光一闪，疯道士手起刀落，直接砍断了官兵手臂和头颅的连接部位，然后用两张草纸封住血脉。 “啊啊啊啊啊！”沙校尉疼得痛叫出声，“我他妈操你姥姥！啊啊啊！我他妈居然还想过要帮你！你他妈这么害我！啊啊啊！你他妈个疯道士！你他妈不得好死！你他妈在娘胎里就应该被人捣碎！王八羔子！你等我缓过来，看我怎么弄死你！” 沙校尉疼得发了疯，嘴里说的脏话没一句能听的。 “行了行了，有那么疼嘛？搞得跟三岁小孩一样。”钱甲不以为意，把官兵扭曲的脸推到一边，“符纸别摘啊，休息个一年半载，手掌说不定能长出来。” 有黑色的烂肉从符纸的空隙中渗出来，痛感消退了一些，沙校尉的思维又清明了许多，他又能听清这疯道士在说什么了。 “伤疤是男人的功勋，你又是个配了刀的，身上带点伤，邀功的时候不是更有筹码吗？”钱甲用刀面拍了拍沙校尉的脸，“既要闹得满城风雨，又要能圆满收官是吧？这道理我懂，我比你更想圆满收官，不然也不用装到现在了。” “你到底在装什么？你想干什么？谋财？夺权？造反？”沙校尉看不懂这疯道士的操作。 “我说了你也不懂啊，你也知道，我刚才就能一刀砍了你的头一走了之，但是我没有这么做。因为我还想跟你合作，因为我还想当个瞎道士搭台唱戏。”钱甲笑得癫狂，官兵被对方的气势震慑住了。 “青天白日，邪魔现身，这地界不出半日，城中所有百姓都会被那个血团吸成人干。它会先闻着色欲的气息，把酒池肉林肃清一遍，随后跳入护城河水中，污染所有的井水，把这里变成一座死城。” “你也看到了衙门的状况，邪魔杀人干脆利落，半点不留情面。” 钱甲十分嚣张的说道，“我不在乎人命何去何从，对我来说，最坏的结果不过是多一处死城，多一处无聊地而已。无聊本就是生活常态。” 钱甲居高临下看着刀下的人。 “但你就不一样了，丢了一座城，这么大的乱子要是捅到上面去，肯定是要落罪下来的。” 沙校尉脸上全是血污，他忍着疼痛开口说话，“那你要我怎么做？那东西在替补县令到来之前，必须拿下。不然朝廷肯定要知道的。朝廷势力一介入，你再想拿回地盘就难了。” “替补县令我还能压得住，你想在这干什么我能说了算。保住了城池，你愿意当你的瞎道士你就继续当，你想在这城里找什么乐子都行。敛财，劫色，揽权，只要不造我的反，我随你干什么。” 钱甲眉梢轻挑，这话说的他爱听，“你说的。” “我说的。”沙校尉说道。 “那行。”疯道士一刀斩开满是血污的帘子走出马车，“我去抓那血团子。” 钱甲走出马车，随后的官兵沿着一路的血迹赶了上来，沙校尉全身浴血，也跟着钱甲的身形从马车里爬了出来。 他见那几个官兵要捉拿钱甲，赶忙喊道。 “那邪魔强行破了封印，百姓要遭殃了。”他艰难的开口，“全城戒严，钱真人会想办法捉拿邪祟，你们快去通知百姓，做好防范。” 那血魔看来品阶还不低，知道要藏拙，还特别懂得抓逃跑的时机。钱甲沿着血迹一路追赶，但很快线索就断了。 他的脑子飞快的转动，如果他是这邪魔，要如何在短时间内吃掉整座城的人，提升境界？ 他抬头看看天色，今日晴空万里，想要通过下雨的方式，渗入千家万户，应该是没可能了。 水，那就只有井水了。 钱甲随意踹开一户人家，他手上血淋淋的刀面泛着寒光，一个小孩被钱甲凶神恶煞的样子，惊得僵在原地。他的母亲马上放下织布的梭子奔了过来，把小孩护在怀里，“谁！别动我的孩子！” 钱甲没空理这些凡人，他径直往后院里走，很快他找到了一口水井，毫不犹豫的跳了下去。 “扑通”一声，钱甲的身影融入了井水中，无影无踪了。 第62章 水鬼 “各位兄弟，给我松松绑行吗？我犯了什么罪了，要给我五花大绑啊？”秦禽盘坐在地上，被几个官兵重点关照了。 官兵可知道这地痞的厉害，一群人围着他，都没怎么松懈过，刀已经架在了秦禽脖子上，但是他们也很克制，没有更多的动作了。 赵谋看着秦禽，反正都被软禁了，也就开口搭话，“兄弟是镇上人吗？怎么没见过？” 官兵警告道，“不许谈话。” “官爷，你也看看形势好不好，一群人被软禁在这，又不许我们说话，很无聊啊。”秦禽自己开口了，“后厨的人都不敢出来，一会怎么吃饭啊，你们老大都说好好招待我们了，你们就这么招待的？” 这回秦禽没有像之前那样发作了，主要还是因为他看到了这些官兵态度上的转变。他从这些官兵的眼里看到了戒备和畏惧。 这让他很有成就感，他觉得自己被当成一个大人物来看待了，即便是一个大恶人，他对自己的身份也接受良好。 “俺爹东市活受罪，俺娘西城采桑难，兄弟整日饥寒度，皮包骨来骨晾皮。”秦禽自己念起了没有年代的唱词。 几个纨绔听得饥肠辘辘，他们今天过来，是上三楼包厢吃饭的。但是那瞎道士刚从楼上抓下来一只邪祟，他们到现在都还没有吃饭。 “咕噜咕噜”一个人的肠胃响个不停。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秦禽说着俏皮话，“让后厨上菜啊，我也饿了，我要吃饭！” 官兵穿着一身甲胄，一上午的消耗也挺大的，他们现在也想吃饭了。 陈伯知道这一群公子哥平时也是嚣张惯了，这时候肯定拉不下脸来给一群差人递台阶，于是他自己主动凑上去赔笑，跟几个官兵打圆场，“各位大人，我去后院帮大家点几道菜吧。这大中午的，也不能都这么饿着啊。我身上带了银两，这不官民一家亲嘛，这大家有这么平安喜乐的生活，不都是靠你们守城嘛，平日里巡逻如此辛苦，是时候好好犒劳一下了。” 没有人不爱听好听的话，就算这都是假话，恭维的话，奉承的话，人一疲累，耳根子就软，耳根子一软，就听进去了。 官兵倒是没有否决的意思，默认的陈伯的做法。管家侍主也是十分有经验了，特别懂得察言观色，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说话的力度都能拿捏的非常到位。 “多点几个猪肘啊，想吃爱吃！”秦禽倒是毫不避讳的提自己的要求。 点菜这种事情，管家是干了不少。陈伯亲自张罗过不少宴席，少的十几桌，多的上百桌，菜品全都得他自己过一遍。 场地选址，布置，买菜，发帖，做菜，一整套跟下来要掉一层皮。 但是这种宴席又不得不做，人情就是需要时常联络，才能结合紧密的啊。 陈伯也是想通过吃饭来缓和紧张的气氛，他帮老爷张罗了这么多酒局，哪有什么事情是吃饭解决不了的？民以食为天，只要把肚子填饱了，什么事情都好商量嘛，何必要喊打喊杀呢？ 赵谋也跟着客套起来，“是啊，各位大人，我们原本也只是过来吃饭的，干嘛要把气氛搞的这么紧张呢？现在血魔也抓到了，剩下的都是论功行赏，这饿着肚子，心情也不好啊。” “对对对！快上菜！上菜！”秦禽的肚子也咕噜咕噜叫唤起来，他的肚子像个无底洞，多少东西都装得下。 官兵摆摆手，让陈伯去后厨点菜，陈伯赶忙作揖，又拍了拍自己少爷的肩膀，然后向后厨的方向跑去。 “飞沙黄土荒凉地，十里八村没人迹，饿殍遍野凄凄惨”秦禽拍着自己的肚皮打节拍，念了一个三句半，“饿得天包地” 赵谋转头看着秦禽，“你在唱什么？” “挨饿令啊，止饿用的。”秦禽戏谑的看着他，“我们以前没要到饭都会唱几句，怎么？你也想学？” 赵谋见识到了这地痞的牙尖嘴利，不过他倒是不会被这几句话给激怒，“挺有意思的，我们只唱祝酒词。” “切。”秦禽不屑的偏过头，继续拍起了肚皮。 “车到山前，无路。船到桥头，不直。鱼跃龙门，没过。水漫金山，到头。” 赵谋也不知道对方哪里学来的歪词，倒是被对方逗乐了。 后厨里淅淅索索的响声起来，应该是厨子忙活起来了，菜刀切菜的声音传来。伙计把劈好的柴火扔进灶台里，木柴噼里啪啦的烧了起来。 “哗啦！”后院里传来一阵水声，现在所有人最听不得的就是水声。 酒楼的伙计把水桶扔进了后院的井里，咯吱咯吱的转着手柄，水平转动的轴承把接满水的水桶提了上来。 井绳吸满了水，整条绳子绷得笔直，伙计把水桶提出来，这井水微微泛着红。 伙计觉得不太妙，外面可都是得罪不了的客人，伙计自己做不了主，连忙喊来掌柜，“掌柜的！这水的颜色不对！” 掌柜正在和看起来好说话的陈伯了解外面客人的情况，突然被人打断谈话，他不耐烦的皱起眉头，“什么问题？挑水的事情还要我过问，你没长脑子！” “不是不是，掌柜你过来看。”伙计可不敢自己定夺这种事，他生拉硬拽把掌柜拖到水桶面前，“掌柜你看，这水....” 掌柜和伙计都呆住了，那桶水底下没柴火，自己开始咕噜咕噜冒泡了，水桶里液体的颜色也越来越红，浓稠得就像是杀完猪后接的那桐血。 “哗啦”又是一片水花声，陈伯不明所以的凑过来看情况，正巧看到，一只半透明的人形大手从水井口伸了出来。 掌柜和伙计都吓得魂不守舍，他们离得最近，看的也最清楚。那就是一只巨大的人形手臂。 两人以为是水怪索命，吓得瘫软在地上，连滚带爬离开了井边。 可这井水形成的怪手在井边扒拉了半天，似乎并不是为了抓人。它碰到了掌柜的脚，但是人腿只是从清冽的井水中穿了过去，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最多就是打湿了掌柜鞋子和裤管。 直到这怪手的某一根手指碰到了正在冒泡的那桶血水，这怪手才在一瞬间确定了目标。它积蓄力量张开五指，足足有马车顶盖那么大。它像猛兽一样俯冲下去，抓起水桶，又把这冒泡的血色胶体拖进了井里。 滚轴快速的转动起来，井绳直接被巨力扯断。 后院里的三个人已经看呆了。 有官兵拿着刀过来查看情况，“什么动静？” “水鬼，有有有，有水鬼。”掌柜整个人水灵灵的，说话都结巴了。此时他只觉得劫后余生，就刚才那短短几秒里，万字长篇的讣告他都已经想好了，“他抓我脚了，没抓住。” 要放在以前，官兵是不信这种鬼话的。 可此时此刻，一颗孤零零的人头还留在三楼的包厢里，贴着安魂符睡觉呢。 更离谱的事情先发生了，掌柜说的话反倒是变得可信了。 “随便备点菜吧，把水井先暂时封上。” 第63章 五行遁术 钱甲的整个身躯都融进了水井里，可以说他现在就是水。 血魔确实从某一个敞开的井口跳进了井水里，它污染了城镇内的很大一片地下水，它想通过居民的日常用水，钻进百姓的身体吸血。 在灌溉农田的时候，藏在土壤里，从农夫的脚底板钻进身体。在河边洗衣服的时候，藏在水桶里，通过女人纤细的手臂，爬进她们的体内。在煮饭烧水的时候，藏在饭菜里，进入所有人的肚肠里。 如果只是盲目被动的在地面上寻找，过程过于琐碎，还浪费时间，容易再次引起天道注意。不如干脆一些，直接跳进井水中，在地面之下展开神识，避开所有人耳目，成为水本身。这样一下子就能分清敌我，抓出那邪祟了。 “哗啦” 钱甲拖着一身的水珠从城郊的河岸边爬上来，他的怀里抱着一个圆滚滚的水球，水球里封着一团粘稠的血红凝胶。那血色物质依旧在水球中左突右刺，它想要冲破水膜的封印，只不过始终是道高一丈，它找不到方法破局。 “哪里来的乞丐！滚远一点，别影响老子钓鱼！老子的鱼都被你吓跑了。” 几个垂钓的人在不远处大喊，他们觉得这条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的落水狗打扰了他们的清闲时光。 钱甲也没有和凡人多言语，只是笑了笑，然后离开了岸边。 “小东西啊，你可真能藏。”钱甲举着水球，对着日光照了照，“那疯书生用什么和你交代的，你怎么这么聪明，他不会是用脑子跟你换的吧。” 钱甲开始自言自语，“不过他脑子时好时坏的，带他多见见人，多说说话，说不定就能好些了，我就能问他更多问题，知道老天要出什么招了。”疯道士低头看着手中的水球，“你是不是也想多见见人啊？” 这团红色物质当然听不懂疯道士的问话，自然也不能开口回答。 钱甲踩着一路湿脚印，朝向着繁华的地段走去。他现在的位置已经是城郊了，他相当于已经走出了城门，他完全可以重新化为水的形态，流回城门里。但是他更喜欢脚踏实地的感觉。 五行遁术钱甲也是略通一二。金遁，木遁，水遁，火遁，土遁，天地万物本来就是由五行构成，钱甲可以控制肉身与任意一种元素完全相融，达到遁逃，潜伏，隐匿行踪等多种目的。 钱甲自己的修行之路也并不是那么好走，他当了百世好人，他在这百世轮回中最先领悟到的，便是五行遁术。 他前身每世好人的下场都不是很好。他当过一方水土的县太爷，他组织工队修桥铺路，他恪守着士农工商的制度，他知道一个城邦制度的重要性，无规矩不成方圆。 他尽力让自己成为一个好官，他选贤举能，招揽人才。他体察民情，不偏听偏信，凡事都从实际出发。 有足够多的知识分子制定规则，有一套从上到下的完整制度。百姓才能在制度的保障下安居乐业，在城邦中居住的居民才会有归属感和安全感，才会有心思踏踏实实的锄地耕田。 秋收后有了粮食，吃饱了肚子，百姓才能有力气干活，才能组织他们修桥铺路挖运河，形成各个城邦之间的资源交换。 而加快这种交换，加快城邦繁荣的组织，就是奔走在官道之间，大大小小的商团。 士农工商可以说是亘古不变的制度，也可以说是城邦繁荣发展的基本规律和顺序。有制度才能保障粮食安全，有粮食才有力气开展基础设施建设，有交通建设才有后面繁荣发展的商业。有了商业才能养得起上层阶级，进行新规的制定，修补制度上的漏洞，进入一个新的轮回和循环。 那时当上县令的钱甲，从没有怀疑过这种天经地义般的顺序和规律。他的最终目的就是想让自己管理的这方水土安居乐业，富甲一方。 科考时写下的那些文章，写下的那些豪言壮语，他从没觉得那是妄念。他心中的凌云之志，他脑中的宏图霸业，他从没把这些当成标榜自己与众不同的资本，无论受到多少嘲笑和不理解，他都把这些当成他真正要去完成的使命。 朝廷给他的俸禄，他只保留了一日三餐的饭钱，剩下的钱都投进了工队和商队里运作了。 一开始百姓都骂他是贪官，是狗官，铜臭味重。一个县令不管衙门事务，不为百姓谋福利，一上来就和一群富商勾结在了一起，丝毫不遮掩。 他手下人也觉得这新来的县令财迷心窍，是个掉眼里的财奴。不过倒是没有人敢当着钱甲的面说这些话就是了，毕竟这个世道就是无官不贪，就算他明目张胆又如何，他是青天大老爷，谁能管的了他呢？ 运作了一段时日后，师爷最先发现了不同之处。钱甲竟然在慢慢的还前人欠下的一堆烂账，官府的财政压力居然在慢慢缓解。 钱甲帮着一堆酒楼和商团招揽生意，他给各个工队发活修官道，充分利用所有组织的职能，让大家各司其职在这个城池里活跃起来。 他就是希望所有的商团生意兴隆，所有的工队每个年度都有活干，官道修好了，驿站修好了，客栈建好了，城池的客流量才会变多了，才会有更多的钱流入城镇中，衙门才不会坐吃山空，不会变成一个只会趴在百姓身上吸血的蠕虫。 钱甲的口碑翻盘，发生在年末时，他把百姓的赋税给减了两成。商队和工队都把钱甲当做自己的财神爷，百姓把钱甲当成自己的父母官，城镇的生活水平不断提高，犯罪概率都变小了。 钱甲每天忙的脚不沾地，他不怕下面的人捞油水，只要不妨碍他实施自己的设想，他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衙门一边平掉以前的烂账，一边用新钱去做更大的工程。 可惜，人的精力是有限的，钱甲的声望越来越高，他光顾着摆弄自己掌中的地盘，却忘了维护官场上的关系。他的政绩做的很出众，这让其他人的功绩显得黯然失色。 在满是污泥的世界，出淤泥而不染就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刺史都没有到县城来看过一眼，钱甲便因官商勾结的罪名，继续下放，被派遣到更加偏远的地区，阻止他继续壮大自己的势力。 百姓只以为是普通的任职到期，连忙做了万民伞，只希望钱甲能够留下来继续任职。 “乡亲们啊，这县令难做啊。我是该休息了，希望大家以后都有更好的生活吧，鄙人不才，只能帮你们到这了。” 许多百姓真实的流下了热泪，只奢求钱甲能在这县城里再当几年官，让他们再过几年好日子，可惜，百姓的眼泪是撼动不了天命的。 到了更偏远的地区，士农工商那一套就玩不转了。别说开商铺了，保住自己田地里的庄稼都是难题。 衙门人手不够，防止不了流民抢食。水利工程又不完备，雨下多一点就内涝，雨下少一点就干旱，基本没有风调雨顺的时候，老天都会和县令对着干，最关键是没钱，根本组建不起工队，修建农田的灌溉设备，哪怕是请木匠做个水轮车，最后都要被人拆了拿回家劈柴烧。 这里没有学堂，一群山野满腹，野性难驯。处处是杀人越货，人口买卖，一天到晚官司缠身，钱甲根本腾不出时间想别的事情。 只是因为城乡交界，所以在这里增设了一个衙门，但是谁也不想到这里来，管理这个烂摊子。 一个地区一旦穷了下来，就会越来越穷，滑进深渊里去。 就算如此，钱甲也没有放弃自己的执着，他牢牢记住了自己的使命。 我就是要让更多的人过上更好的生活。 这种执念就像是一种诅咒，深深的刻进了钱甲的骨髓里。 没有工程队，他就亲自去开挖水渠，挖水窖，挖蓄水池，做拦水。他一家一户的去教，直到把他们全都教会为止。第二年有了更好的收成，不想学的，教不会的自然会有样学样。 钱甲带着这种执念，又在这穷乡僻壤干了两年多，从一句土话不会的羸弱书生，到和乡里人正常交流的黝黑汉子。 他脱了官服，像大家长一样帮每家每户解决问题，他每天只睡两个时辰，他把所有的心血全全洒在了这片土地上，不为别的，就是为了能够平息心中的那份躁动，他做的所有事可以说是为了别人，也可以说是为了他自己能够心安。 然而，这污浊的世间是容不下一个纯粹的好人的。 钱甲在自己的那张简陋的床榻上，被人斩首了。 一把柴刀刺入了他的咽喉，钱甲不甘心，他强撑着一口气，拉下了凶手的面罩。他目眦尽裂，满眼悲愤的瞪着对方，他不明白，到底是谁要如此百般阻挠他做事，他只想临死前，听一个杀他的理由。 “大人，小人也只是收钱办事。”对方颤抖着嘴唇，眼里也全是惭愧，“我知道大人是绝世好人，我做这种事，是要下地狱的。” “我该死，我会天打雷劈，我会五雷轰顶，我罪该万死，我会永不超生，我会万劫不复！” 罪人总是通过辱骂自己，来消除罪恶感。 “可是，我也不想我老婆孩子一直被困在这，我也想一步登天，我也想他们去城里过活！” 罪人眼里也流下热泪。 “大人，您是大好人！您是绝世大好人！您下辈子会有好报的！您下辈子会大富大贵荣华富贵！您不该留在这儿！这个世间待不得！这个世道待不得啊！” 钱甲的热血洒在了土地上，又是几代轮回以后，之前做出的所有改变全部都打回原形。钱甲留下的微不足道的功绩便隐入了尘烟之中。 那些血渗进了土壤里，他好像是之前就看到了这一代又一代人的轮回，才在骨髓中刻下了这份执着。 这份执念遁入五行中，他在五行中转换着形态，一会儿是烧掉野草的火，一会儿是灌溉田地的水，一会儿是覆盖种子的土，一会儿是吸收水分的树，一会儿又是农民手中锄地的铁锹。 他自然而然悟到了五行遁术的真谛。 一条宽阔的官道通向另一座人口密集的城池，道路两旁是随意排布的树木 钱甲脚踩着实地，抱着水球慢悠悠的走着，感受着自然。 “其实，当人也不错。” 第64章 无名火 陈伯被吓得有点恍惚了，这城里怕是不能待了，又是血魔，又是水鬼的，怎么最近这么多怪事发生，真是流年不利。 胖男人已经开始盘算起自己这些年挣的钱，是不是应该告老还乡，过些清闲一点的生活了。 后院的井口被暂时封住了，井口盖住了一块木板，上面还压了一块大石头。没有抓到血魔前，井水是不敢再用。 店家用大锅加热了一些备用的骨头汤，又在锅上压了几层笼屉，简单的蒸了几个菜。 秦禽看着饭桌上的菜，不是清蒸的，就是汤水熬的，有点胃里发虚。 官兵倒是不怎么介意这么吃，有鱼有肉又有青菜，营养均衡。虽说不是蒸的，就是煮的，但总比千里追凶时吃的干粮口感要好一些。 店门再次被人推开，几个人搀着沙校尉走了进来，他的左手似乎是被刀刃砍断了，简单的贴着一张草纸止血。他的头顶上也有一个茶杯口大的创面，同样用一张草纸止住了血。 这场面把一众人都镇住了，在场的，估计只有秦禽才吃的下饭了。 屋里的几个官兵都围了上去，又心直口快的直接嚷了出来，“大哥，怎么回事？那贼人砍伤你跑了？！”看神色是真的焦急。 沙校尉可不想让自己显得这么不堪一击，人都有好胜心，在手下面前则是更甚。无论面上看起来有多惨，嘴上都不能承认自己是被人打败的那一个。 “我自己砍的，不关那道士的事。”沙校尉简明扼要的解释道，“那血魔突然爆开，那些血肉粘在了我的脸上，我刚想伸手去拿，手就和我的头骨融在了一起，我急火攻心，拿刀就剁，我当时只是一心想着把那团血肉给剁了，忘了后果，于是把自己弄伤了。” 沙校尉想塑造一下自己果断勇猛的人设。 “是那道士替我封住了血脉，保住了我的命。” “你这怂货，这伤是你自己砍的嘛？”沙校尉差点忘了，这屋里还有一个气人的家伙。 秦禽不是很开心，他感觉自己被人瞩目的位置好像又被人抢走了，“你自己砍的？那你的刀呢？”秦禽也算是眼力不俗的人，他看到了这校官的刀鞘里没有刀。 沙校尉也发现了自己话里的漏洞，如果是自己砍的，刀应该还在手上。总不能说是忘记拿了吧，随后赶上来的官兵，都看到了是钱甲拿着刀。 他下意识的辩解道，“官兵的刀上附着天罡正气，钱真人斩妖除魔，需要我的刀。” “我师父斩妖除魔，根本不需要刀。”秦禽是一点也没给对方留面子，他最讨厌的就是看这种比自己社会地位高的人，吹牛说谎。 为什么就是不能实话实说呢？这种事情有什么好吹嘘的？一定要得到众人的吹捧嘛，那你和那些贪慕虚荣的人又有什么区别？半点实事干不出来，就只知道吹嘘自己多有本事。 既然你和其他的孬种都没有区别，那为什么你能高人一等，你能站在这个位置上大呼小叫？狗站在了山峰上就不是狗啦？ “砍狗头才用刀。”秦禽这张嘴，没理也不饶人。 陈伯面色慌张，赶紧捂住自己少爷的耳朵，并且冲着秦禽大喊，“你这个瘪三，你是不是疯子啊，这大人收留我们，请我们吃好喝好，还有这么多官兵保护我们的安全，你还有意见？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啊，真是好心喂了驴肝肺！” 陈伯十分懂得察言观色，所以先站队了，生怕这官兵发难，被这个瘪三连累，把这里所有人都砍了，嘴上可谓是舌灿莲花。 其他纨绔根本不敢听，也堵住了自己的耳朵。 “哼，你是当狗腿当习惯了吧？这样的人也要捧？”秦禽一旦脾气上来，对谁都没有好脸色，“他能要你捧，他心比天高，你捧他，他觉得你不够格呢。” 秦禽一脸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嘲讽拉满，“这沙校尉可不是一般人，他可不觉得自己是贱命一条，他觉得自己可宝贝了，可精贵了。” “他要老天爷哄着，他要这天王老子捧着，最好嘴里时时刻刻都叼着各色产妇的半边奶。他是人上人，是受不得一点挫折的高贵身子，打不得骂不得，鸡毛蒜皮的小矛盾也要报复回去，害的别人家破人亡。” 秦禽其实已经不是在说沙淼了。 “他位高权重，他不是凡人，这一刀砍下去，不让老天爷掉个万把两的金条作为赔偿，他都觉得是这天地对不起他。” 沙淼杀气腾腾的站了起来，他抽出手下人的刀，强忍着脚掌的痛，直接走到了秦禽面前，“你是畜生吗？你会说人话吗？” “怎么，把你心里想的事说一遍，我就是畜生了，那你呢？岂不是连畜生都不如。”秦禽说话比刀还伤人。 “嗖——”寒光一闪，秦禽的头被斩了下来。 秦禽好像又看见了地狱里的场景，他看到自己被绑在一根烧红的铁柱上，身后的皮肤已经被完全烧成了焦炭，鲜红的血肉和柱身黏连在了一起。小鬼拿着锤子慢慢的敲击着通红的铁柱，血肉在振动中被多次弹开又再次粘连上。 秦禽快在这种折磨中，痛的失去神志了，魏落英翘着二郎腿，有一下没一下的撩拨秦禽的小腿。 “你把你这辈子做的所有坏事，都说完了吗？混球。”魏落英用细长的眉眼盯着他，慢悠悠的提问。 “姑奶奶，我说完了，我他妈早就说完了！”秦禽的眼泪都快被烧干了，他只想快点逃离这种折磨。 “是吗？是不是还差个几件？”魏落英托着腮，饶有兴致的欣赏着他受苦的样子。 秦禽已经在心里骂了八百遍疯婆子了，但是嘴上还是要说，“姑奶奶，你说我还有什么没说？我撒尿淹死一堆蚂蚁的事我都说了，你还要我说什么啊！” “你第一次杀人是什么时候？”魏落英问。 “第一次杀人？”秦禽有点迷茫了，“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我第一次杀人是在我十岁的时候，我为了抢吃的，拿削尖的木棍捅死了一个差人。” “不对。”魏落英摆了摆手，“再往前。” “再往前？”秦禽在灼烫的感觉中努力的回忆，“六岁的时候，一个小孩撑着伞，骂我是野种。我在雨天和他打了起来，我把他的伞弄坏了。当时他还牵了一条狗，那狗咬住了我的腿。” 秦禽疼得皱起眉，头上已经不出汗了，他体内的汗液似乎已经被背后通红的铁棍给烧干了。 “我疼的发了狂，撞了他一下。我们两个一起掉进了河里，最后我顺流漂到了岸边，那小孩不知去向了。这也算是我杀的吗？我当时也半死不活啊。”秦禽回答。 魏落英摆了摆手，“不是这个，再往前。” “再往前？”秦禽的脑浆已经被疼得糊成了一团浆糊，能记住六岁时发生的事情就已经是超常发挥了。 秦禽背上的皮肉已经长不出新肉了，灼烧的感觉慢慢传进了骨髓里，传到了更深层的意识里。 “你再好好想想。”魏落英说。 “他妈的！你这个臭娘们儿！是不是就是为了玩老子！我他妈的真的什么都说了！还要说什么！六岁之前的事情谁他妈的想得起来！我他妈难道还要把我那个淫魔爹强奸我那娼妓娘的事情说给你听！”秦禽再次口无遮拦起来。 “把我怎么弄进那女人肚子的过程说给你听嘛！你就喜欢听这些淫贱的事情吗？！” “我说给你听！我给你说我是怎么像个寄生虫一样待在她肚子里，吃她的喝她的。我像个吸血虫一样吸她的血，我像个蛔虫一样待在她肚子里让她失眠！让她痛！让她难受！”秦禽整个人疼得有些发癫了。 “我用头撑破她的产道，让她失血，让她痛苦，让她死！”秦禽带着一脸狞笑，“满意了吗？！我一出生就杀了个人！你是想听这个吗?!听到这里你爽了吗！” 秦禽的头掉在了角落里，他狂笑不止，“哈哈哈哈，真不知道你在高贵什么。” “你觉得我下贱，你不也是被下贱的女人生下来的吗？” 第65章 进城 钱甲抱着水球，慢慢悠悠的走到了城门口，城门口的守卫一个个站的笔挺，严阵以待的样子。 “什么人？”守卫看着来人靠近，大声呵斥道，“流民不得进。” 钱甲忘了自己现在什么身份都没有，他进城就不是通过正常途径进来的，身上自然也不可能存在什么通关文牒。他全身上下最值钱的，应该就是手中抱着的血魔了。这血魔好歹还能换个官当当，别人买官还要花个几千两呢。 那几个守卫应该是没看出来钱甲怀中抱着的是什么，“去去去，去别处杂耍去，等在这里才没用，没人会赏饭给你。” “沙淼，沙校尉，你们认识吗？我要见他，他认识我的。”钱甲叫出了领导的名字，但是就是不知道管不管用，“城中闹血魔，我抓到了。”钱甲把怀中的东西举起来，晃了晃。 可惜，这几个守卫好像不认识沙淼，看到了货真价实的血魔也不太识货，“不要说些有的没的，我们要看进城的凭证，你有吗？” 钱甲肯定是没有的，“你把沙校尉叫来，你要什么就能有什么。”他先前倒是拿了沙淼的腰刀，可是那把刀落在水里了，就算现在带出来了，也会被人当做威胁吧。 守卫听的不耐烦了，他把长矛打横抓在手里，指着钱甲威胁道，“快滚！不然我就刺过来了。” 钱甲退了几步，“行行行，你别急，我这就走。” 钱甲沿着官道又走出了几里路，这怎么办啊，没有通关凭证就进不了城门，难道伪造一张。 钱甲抬头看着树梢上的阔叶。 也不是不行，主要是他也没见过现在的通关文牒是什么格式，落的什么款啊。随便弄一个，弄错了国邦怎么办？被人当敌国探子抓起来就好玩儿了。 “嘚咯哒，嘚咯哒” 马蹄声由远及近，钱甲也算是走运，他正巧遇上了一列商队，商队肯定是该有的凭证都有的，他现在只要混在队伍里，就可以进城了。 大中型的商队基本上都有镖师开道，钱甲决定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吸引众人注意，他直接摔在了道路中间，所有的镖师都提高了警惕。 镖师的马受到了惊吓不敢再向前迈步。 这种摔在马路中间的乞丐是不能去扶的。根据镖师的经验判断，商队一旦停下来，四周伺机而动的劫匪，可能就会从树丛后涌出来，包围商队。 这种诱饵注定是牺牲品，是要被马蹄踩死，被车轮碾死的。最好的结果，就是被驯马的高手一个马蹄踢到路边去，说不定还能捡回一条命。 镖师用缰绳控制着马头的朝向，平时都配合默契的马匹，此时却有些失控了。镖师想控制马匹跳过这个拦路的，却发现马匹比想象中还要惊慌，根本不敢跨步上前。 镖师试图安抚身下的坐骑，却发现马匹无论如何都安静不下来。镖师确定了，是眼前这个乞丐的问题。 “来者何人？”镖师可不相信这种人是什么善类，“城门就在二三里外，你在此拦路，有何目的？” 钱甲抱着水球，表情诚恳，“大人，能否带我一同进城，我身上没有凭证，我也是没有办法啊。” “带你进城，我又没好处。”镖师保持着警惕。 雇主见队伍停了下来，心绪也焦躁起来，他掀开帘子朝外喊，“怎么回事？怎么停了？不能停啊，快往前走！得快点进城，说好了到驿站才能停！”雇主被山路上的流民抢过，有些惊弓之鸟了。 钱甲把手中的水球举起来给镖师看，“大人，你看这个。” 水球中的血色物质还在不断的变化着形态，一会儿变成一颗人头，一会又变成一只动物的脚掌，它像云朵一样千变万化，一直没有固定的形态。 镖师没有见过这种东西，一时间也觉得蹊跷。 “快把他赶走！快点走！”雇主脾气上来了，在后面大喊。 镖师心中也升起一丝焦躁，他从马背上跳下来，一边牵引着缰绳，一边安抚着马匹的情绪。他回头也冲着雇主大喊道，“快进城了，别喊了！你这时候喊退钱，也没人会理你！要抢货早就开始抢了，你给我安静点，你吓到我的马了！” “我一定保住你的货，剩下的你别管！” 雇主敢怒不敢言，这镖师虽然脾气大了一点，但确实走镖没出过大问题，他想发火，但不占理。 镖师看着钱甲手上的东西，“你手上的是什么？” 钱甲发现这镖师也挺有性格，脸上扬起了笑容，“血魔，带到城里去可以领赏。” “血魔？”镖师好不容易把自己的马匹安抚好，自己倒是不淡定了。 “货真价实，如假包换。”钱甲像个行脚商一般，介绍起自己手中的东西，“当然，没人想要换这个，这是个邪祟，吸了好多人的血呢，镇上的官兵都在找这个。现在我抓到了，可是我身上没有通行证，进不了城门。” 镖师只觉得钱甲嘴里的话漏洞百出，可是他手上的确拿着一个不可名状的古怪东西。 外层的水像是被一层无形的薄膜包裹住了，一直维持着一个球体的形状，没有溃散。 内部还存在着一团的红色物质，它丝毫没与水相融，界限十分分明。 它如同活物一般，一刻不停的扭曲着自身形态，像是一颗被邪祟污染的鲜活血卵，干扰着观察者的神志。 镖师本能觉得这个东西危险，想把这怪人赶走。但转念一想，如果这拦路的家伙真的要暗算他们，何必用这种拙劣的手段。 这人想要作乱，何必这么麻烦，把这怪东西往河水里一扔，让这鬼东西顺着水流漂进城门里去，还用得着如此大费周章？ “找谁领赏？”镖师问。 “带我进城找沙校尉，他要这个东西。”钱甲回答，“你带我去找他，他会记住你的。” “行，你往前走，我带你进城。”镖师说。 “好。”钱甲刚想转走，又转回身来答，“哎，不好不好。” 镖师皱起眉头，“又怎么了，觉得我会反悔？” 镖师昂首挺胸，器宇轩昂。 “我王某人一言九鼎，说出去的话不会反悔，说带你进城，就会带你进城。” “哎，英雄英雄，不是这个意思。”钱甲换上了一副谄媚的模样，“我想看看你的通行证。” “我以前是江湖郎中，都是各个村庄里乱转的。帮村民们治疗头疼脑热，感冒发烧什么的。这田间地头走，哪见过什么通行证啊。我是乡巴佬，没见过的，想开开眼，嘿嘿，大人，赏个脸呗。”钱甲笑得呲出一口大白牙。 第66章 命格 南无再次醒过来的时候，酒楼底下闹哄哄的，他被争吵的声音吵醒了。 一时间他没有明白自己在什么地方，他以为自己还在那个被满门抄斩的雨夜，他看着所有家人的人头落地，他自己躲在密道里，看着家人的血从地面上渗下来。 “嗡——”一阵耳鸣过后，南无又清醒了一些。 他慢慢想起来自己是在酒楼的包厢里。 符咒，刚才他是在帮师父画符咒。他觉得那些咒印的花纹都非常美观，于是便细致的描摹起来，他可能稍微有点入了神，之后发生了什么就记不起来了。 南无转动着眼球四周打量，房间里还是那一副血淋淋的惨状，酒楼里的伙计没人敢进来打扫。就算是要打扫，衙门现在已经没有人了，也没法派专门的人手过来清理现场。 只剩下一颗头的疯书生在地上皱眉噘嘴感知了半天，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脚在哪儿，但总是若即若离的。 “嗡嗡嗡” 几只苍蝇闻着血腥味，通过窗户上的缝隙飞了进来，在污血上产卵。 “呼！”南无猛地吹气，把那些苍蝇吹走，“喂！不许碰！这是我的血！” 这些绿头苍蝇只是被吓跑了一会，在空中盘旋了一阵后，又重新落回了血液上。 “喂！我都说了不要碰了！”南无很生气，在房间里大吼大叫，他只想一巴掌扇过去，拍死这些苍蝇。 他正这么想着，一只手臂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飞来，一巴掌拍在了那滩血污上。 “咦？”南无愣住了，这好像是他自己的手臂。 我的手臂怎么自己飞出来了？ 苍蝇还在空中乱飞，南无尝试着操控这只断手，也在空中飞，去追赶那些烦人的苍蝇。 没一会儿他就熟练起来，另一只手臂也参与到了打苍蝇的阵营中来，还真被他打死一只。 “好玩！嘿嘿嘿！好玩儿！” 南无一个人在召唤出邪祟的房间里玩得不亦乐乎。 然而，全神贯注的利用灵体来操控残肢，是十分损耗精神力的。南无又是初学者，刚刚才恢复元气，此时的他还不懂得如何合理运用自身灵力，胡闹起来不知节制，他完全是靠着一股蛮横的劲头，一股脑的把全部气力都使出去了。 还没过半炷香，他打死了三只苍蝇，但是气力也全部耗尽了，地上的人头立马又昏睡了过去。 楼上的人头睡着了，楼下的人头可没这么清闲。 沙淼只想把眼前人剁碎了，可眼前这个瘪三就算把他剁碎了，他的嘴巴也不饶人。 “我没有必要和你这种下三滥解释什么。”沙淼也是气昏头了，跟一个流氓讲起道理来了，“这他妈一切都是我应得的！我能穿着这身行头站在你面前，就说明我强过你！他妈的你搞清楚一个道理，这些东西不是我抢你的，是这些东西本来就是我的！” “你过得惨！过得贱！跟我半文钱关系都没有！听明白了吗！是你蠢！是你弱！是你窝囊！这一切都是你自己的问题，是他妈你自己的问题！” 沙校尉整个人都面目狰狞了。 秦禽火气也上来了，“你他妈才当几年官？你立过什么功？你是开疆拓土了，还是保家卫国了？你是哪路豪杰？！你他妈扪心自问！这个军衔你他妈配吗？！” 秦禽已经不用在凡人面前示弱了，“狗眼看人低的狗东西，从权贵的屁眼里面拉出来的就不是屎啦？！你他妈也是狗改不了吃屎！你的功绩是你自己挣得吗？瘪三！你跟我一样都是瘪三！” “血魔谁抓的！是你抓的？！他妈的还不是靠我师父抓的！你算个屁！你拿着别人的功劳攀高枝，这就是你的本事！你跟那些拉皮条的有什么区别。你踏着别人的功劳上位，回头还说别人活该下贱！您他妈要脸吗？！” “是不是被下贱的人吹捧惯了，忘了自己也是个下贱人了？” 沙淼这下是真被气懵了，他像劈砍西瓜一样，一刀把秦禽的头劈成了两半。 骂战戛然而止。 秦禽的嘴里还在叽里咕噜的说着脏话，但是已经完全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 “嘚咯哒，嘚咯哒” 钱甲终于找到了机会混进了城门，雇主就坐在他旁边。 “道长，你说我以后要盘山避水，是这个意思吧？”那商队老板似乎很相信风水，钱甲不过是给他解了一卦，这雇主就让钱甲进了自己的马车。 “是的。”钱甲开始瞎说八道了，“黄老板，从您的命格来看呢，你的命里带木也带金，金和木是相克的属性，却在你的命里达到了统一。”钱甲手指头给对方一条一条的理清脉络。 “木是要落土生根的，但山顶长不出高壮的树木，黄老板，你命里是主木，以后要多走土路，但是尽量不要超过半山腰，这样才能落地生根呀。”钱甲编瞎话编的一套又一套的。 “同时火克木，你夜里要早些歇息，尽量不要点烛火，不要赶走夜路，不要点火把。” 这些话术，基本上是通用的，对任何人都可以这么说。 “你的命除了主木以外，还带点金，所以黄老板是有财运的人呐。”钱甲算命的时候，时不时就会恭维对方一两句，“金的特点呢，就是遇到水汽和雾气就容易锈蚀，太潮湿的环境，铜板放久了容易生铜锈，银两放久了也容易变黑。” “带金的命也是一般道理，金命遇了水就容易被腐蚀，被流水带走。所以要避开大雾天和水路，尽量走干旱地。” 黄老板听对方解自己的命格，觉得对方说得别有一番道理。 钱甲越说越来了兴致，滔滔不绝起来，“黄老板，你的命格真是妙哉。妙就妙在，这金克木，木固土，土生金。” 钱甲这张舌灿莲花的嘴说得黄老板心情舒畅，但紧接着钱甲口中话锋一转。 “黄老板，道士我不长眼，你就当我接下来说的全是瞎话。”钱甲皱着眉头，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接着说了下去，“金和木本来就难以共存的元素，一旦失衡就是大劫。轻则散财，重则丧命。黄老板，今天就算是要挨你一顿打，我也得说。” “你可千万不要顾此失彼啊，千金散尽还复来，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流民抢夺你的货物，就是一种征兆啊，老板，做什么事都不能逆天而行。金银财宝变多了，是在损耗你命格中的木啊。” 黄老板恍然大悟，“是是是，道长说的是，道长您说得是啊。忠言逆耳，道长您接着说，我应该怎么避开灾祸。” “修桥，铺路，修栈道，造船，建房子，建客栈，多和木材和土地打交道，把钱花出去，我保证你能躲过危机。” 在百姓和官府面前做好了口碑，谁敢动你？ 黄老板听得豁然开朗，被钱甲的话术彻底唬住了。 “这命格就跟气象一样，讲的就是一个平衡。水侵蚀金，但水也养木。流动的水容易把命里的金带走，所以要有固态的水把木给养好，顺便压制住金的锐气。” “不要去少雨的北方做生意，尽量把生意往南方多雨的地区扩展。感觉自己最近开始倒霉了，就多种树，多养花，少操心生意场上的事，把业务交给手下人去做。黄老板，你是有福之人，掌握好这命数的平衡，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钱甲高深莫测的说到。 “醍醐灌顶！醍醐灌顶！”黄老板已经完全被钱甲洗脑了，对这一套说辞深信不疑。 第67章 补气丹 几个纨绔已经吓得瑟瑟发抖了，这种砍人头的场面，他们也只是在菜市场边上远远的看过几次，蔬果采买的事情一直都是下人在做，哪知道今天这么近距离的看了一次杀头，看的这么细致，血都快溅到身上了。 沙淼收了刀，坐回了座位上。 “今天的事情，我希望你们把想说的话都吞下去，烂在肚子里。”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情，杀个人而已，捕快都能干的事，更别说官兵了。 就算这几个纨绔把今天酒楼里的事说出来也没关系，反正事情已经发展到现在这个局面。街道上还留了一路血线，马车翻倒在车道中间，两匹被吸干血肉的骏马骨骼还躺在道路中间。 现在外面肯定传什么的都有了，沙淼不过是找人撒气，所以要抓住人威胁一番。 “不说不说，我们绝对不说，其他少爷也不会说的，”陈伯赶忙应许下来，为了增加可信度他继续说道，“我们在城中其实也没有多大的影响力，我们说了什么，其他人不一定听的。” 沙淼皮笑肉不笑，“哦，所以你们让那个疯道士搭台唱戏，也是为了演给你们自己看，不是为了让百姓信服，增加你们自身家族的声誉和影响力喽。” 陈伯一下就被问住了，他深知多说多措，赶紧闭嘴了。 “那个疯道士，如果以后再搞出什么乱子，你们谁能治得了他？”沙淼看着赵谋，把自己的断手亮给他看，“你能控制局面吗？” 赵谋也默不作声了。 “你觉得你们可以用钱拿捏他？但是他可不差这点钱。”沙淼的话，与其说是威胁，更准确的说是动摇和警告，“他玩弄你我跟玩小鸡一样，邪祟在他手里就如同玩具一般，你觉得他会缺钱？你真觉得你靠他能发财，能夺权？是你玩他，还是他玩你，你们自己心里有数吗？” 沙淼看着对面人忽明忽暗的脸色，这才稍显安慰。 “哐啷” 酒楼的店门已经不知多少次被人强行打开了，外面的官兵竟然都让开了道路，钱甲大踏步的走进来。身后站着王镖师和黄老板。 “哎呀，哎呀，怎么又搞成这个样子啊。”钱甲一进门就看到角落里，秦禽被砍碎的头颅，“你说你自己怎么不长点记性啊，干嘛非得和别人比嘴硬，嘴硬有好下场吗？” 钱甲揭开一坛浊酒，直接倒在了秦禽血肉模糊的头颅上，然后双手团巴团巴，把勉强像个人样的人头直接扣在了秦禽的身体上。 秦禽的身体一时间打了一个激灵，刀伤在脸上和脖颈上快速的愈合。 钱甲看着周围人惊异的表情，解释道，“别误会啊，你们可别指望我能起死回生，我可不是什么妙手回春的神人。他就是挨千刀的命，他被剁碎了都能活过来，这是这个家伙本来就有的禀赋，跟我没关系啊。” 大家确实是惊讶于钱甲的操作，但是抛开这些不谈，他们一直以为这疯道士又瞎又哑，怎么现在倒是耳聪目明，能说会道了？一时间大家都觉得自己被耍了。 沙淼倒是不是特别惊讶，他更多的注意是放在了钱甲带来的那团水球上。 “放心，你要的东西我带来了。”钱甲把酒坛里的酒倒空，然后把空掉的酒坛子，提到了桌案上，“这次包你满意。” 钱甲把那颗水球抱到沙淼眼前，“看清楚了，还是这个东西，这次绝对不会破的。我把它放到酒坛子里，你带着它去领赏，这下就万无一失了。” “扑通”一声响，一整水球掉进了酒坛中，钱甲盖上酒坛的盖子，推到了沙淼面前。 “还有啊，这两位。”钱甲介绍着已经看呆的黄老板和王镖师，“抓邪祟的时候，我不小心游出城了，当时我身上又没有通行证，是这两位带我进来的，可算是帮了我大忙了，不然我可就言而无信了。” 钱甲两边都算是有个交代了，他看了眼三楼的方向，“你们慢慢聊啊，我楼上还有个徒弟，他心思敏感，要去照顾一下，要不然还以为我这个师父把他丢了呢。” 他又看了眼恢复出厂设置的秦禽，“管好你的嘴啊，我就上去小一会儿，别又给我乱说话，总给我捅娄子，一天到晚惹是生非。” 钱甲像个老妈子一样唠叨着，骂骂咧咧的就上了楼。 众人一阵沉默，钱甲确实是一下子就把场子镇住了。 到了三楼，还是那股子血腥味，钱甲推门一看，这疯书生脑门上的符纸已经掉了，地上散落的断肢也改变了位置。大概是猜到了房间里发生了什么。 钱甲伸手去翻南无的眼皮，观察了一番发现，果然是气血不足。 “哎呀，小孩儿啊，就是贪玩。”钱甲也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颗补气丹，推进了南无嘴里。 可那颗丹药从南无的脖子底下漏了出来。 “啊，对哦，会从脖子底下漏出来，唉，你也是真下的本。”钱甲突然想起来，摆在眼前的只是一颗头。他捡起掉落的丹药，换了一种喂药的方式，他把这颗头打横放在怀里。 疯道士用手托住对方咽喉下的创口，再次把丹药塞进对方的嘴里，那颗补气丹卡在了南无口腔里。 钱甲像晃动襁褓中的婴儿一样，晃动这颗头。 疯道士像唱摇篮曲一般，嘴里自言自语念叨起来。 “你也是个苦命人啊，俗话说的好，苦尽甘来。可是这天下这么大，轮回这么多，哪有吃的尽的苦啊。” 丹药在南无的嘴里融化，被他的伤口吸收。补气丹很快就发挥了它的效用，疯书生睁开了眼睛。 “哎，师父，你怎么来了？”南无还是感受到了很强的疲惫感。 “啊，事办成了当然就回来了啊。”钱甲见南无醒了，放下头颅，顺便把这疯书生的四肢和躯干一道捡了回来，整理好。 “我让你画符咒，你怎的惹出这么难缠一个家伙？啊，让我看看你画了什么？”钱甲轻抚衣袖，把地上的血迹扫开。 “我，我记不清了。”南无支支吾吾起来，已经摆出了一副认错的态度，“就画到一半的时候，好像是走神了，可能是把符咒画错了吧。” 画错了可出不来邪祟。 钱甲蹲在地上看了半天，真不知道这小子当时是用什么心境画的，整个笔画竟然入木三分，“你拿什么画的？” “毛笔啊。”南无回答。 “毛笔呢？” 南无也不清楚，“不知道。” 钱甲用手指在咒印上描摹着，似乎要从这些刻痕中，找出一点残存的意志。疯道士抓起南无的一只断手观察起来。 “形单影只楼中客，骨瘦如柴魂残破，一朝开了通天眼，鬼画桃符惊破天。” 第68章 世俗规则 黄老板是生意人，看见官兵，下意识的就开始讨好。 “官爷，你真是有官福，那真人可真有两把刷子，他把我安排的明明白白的。”黄老板看着桌上的饭菜，“怎么只有蒸菜和汤菜啊，我叫厨房再烧些菜来。” 秦禽一听有饭吃，又来劲了。 沙淼还盯着那个酒坛子看，断手的疼痛还没有退去，“如今血魔抓到了，你们可以大肆宣扬了，说什么话，不用我提醒吧？”沙淼是对那几个纨绔说的。 他转头看向陈伯，“别说你们没有威望了，没有威望能成为豪绅吗？小家庭能做大生意？” “是是是，大人说的是，我们知道该说什么。”陈伯自然是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的，但是要一股脑先答应下来。 “哦，你们该说什么？”沙淼很烦这种盲目奉承的，“说给这两位听听。”沙淼指着黄老板和王镖师。 陈伯一时就哑了火。 “我们准备让钱真人开坛讲座。”还是赵谋把话头接了下来，“经过钱真人的指点，沙校尉制服了这危害一方的血魔，除了城中的一大祸害。以后城镇的运势一定会更上一层楼。此时开坛布道，是一个好时机。” 黄老板是生意人，一听就知道是什么意思，“啊，好事啊，钱真人是有真本事的人，是要大力推举，把他的名号给打响了。” 沙淼总算是听到些舒心的话了，“你们准备怎么做？这个我可以给你们特许。” “就在这酒楼。”赵谋回答。 “哎，酒楼不行。”陈伯回答，“要去菜场，菜市场和集市人才多，最好是选在众人赶集的那天，城门也放人进来的时候，造势就要造大一些，听的人才会多。酒楼太小了。”陈伯环顾这酒楼，“这里最多也就装得下几百人，影响力不够的。” 赵谋倒是有自己的思量，“人太多了，到时候怕那道士会胡说些什么，不好掌控，几百人的话还能控制。” 沙淼嗤笑出声，“你还想管住他？他想说什么谁拦得住。”沙淼拍了拍酒坛子，“他都把这个抓住了，加上他那三寸不烂之舌，还有什么不能被他说成真的？” 沙校尉指着被五花大绑的地痞，“你看他徒弟，头都被我砍碎了，嘴上会有好词吗？” 秦禽刚想回怼，一道符咒落了下来，他的嘴又被封住了。 “又要惹人厌了是吧？不长记性。”钱甲从楼梯上走下来，南无一瘸一拐的跟在他身后。 看过南无碎尸万段的场面的官兵，吓退了一步。这道士口口声声说自己不会复生之术，怎么身边的徒弟，一个两个全都在死而复生？ “好啦，重要的事情都做完了，把后院井盖上的大石块挪走吧，烧水做饭。”钱甲看着桌上的菜，“这些清汤寡水的，也没见你们动筷子。” 他看向黄老板和王镖师，“你们的人没吃饭吧？叫他们进来吃饭啊，一路上也饿了吧。” 钱甲走到沙淼身边，“让这里热闹一下，去去邪气，我们几个可以到二楼包间里详谈。” 沙淼自然是想要一个安静的地方，对钱甲的提议倒是没有什么反对的意思。 “你们几个，想上来就上来，想回家就回家。”这句话是沙淼和那几个纨绔说的。 到了二楼的某个半敞开包间里，沙淼坐在了主席位，钱甲师徒几个坐在沙淼旁边，剩下几个纨绔占了剩下的几个位置。黄老板也落座其中，王镖师和剩下的人马占据了一楼的座位。 店小二端着菜碟摆在了桌上，沙淼端起酒杯自饮自酌。 “今日半天发生的事，确实是精彩。”沙淼夹着菜，不咸不谈的说道。 菜肴丰盛，但是大家都没看清沙淼的倾向，没明白他还有什么想交代的，就没有人动筷子。 “起死回生，我真没见过。”沙淼转头看向钱甲，“钱真人，有这等本事，为何还会藉藉无名，还要靠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吹捧，有必要吗？” 啊，原来是继续试探深浅。 “天命难违啊。”钱甲起身，拿起酒壶给所有人倒酒，“就算是超凡脱俗，也依旧要隐入尘烟，你越是耀眼，越是容易把自己燃尽。” “出色也会有出色的难处嘛。” 钱甲给几个纨绔倒上了酒，“在座的各位都是有身份的人，我说的这些，大家应该都听得懂吧。” 赵谋听出了钱甲话语里推脱之意，“那钱真人是何意呢？” “顺其自然啊。”钱甲也给赵谋倒上酒，“就让我自由发挥就行，不用刻意为我造势，我只是喜欢无拘无束，云游四海。我不想形成什么势力，或者成为谁的威胁，我只是想穿梭其中，看尽繁华。” 赵谋微微颔首，接过钱甲盛的酒。 “万事万物都有涨潮和退潮，刻意营造出来的势，就和被空气撑起来的泡影一样，劲头使大了，随时都可能破裂，对你我都没有好处的。” “想办法把皂角续上泡沫就不会破了。”一个纨绔说。 钱甲已经看过很多次修仙泡影的破裂了，“续不上的，什么东西一旦有了苗头，只要养料充足，就会遍地开花，快速成长。” “然而地盘和养料都是有限的，但人的欲望却是无限的，盛极必衰的定律，谁也逃不过。”钱甲看着那几个纨绔，“你们应该最明白吧。” “想快速捞钱的话，这确实是好手段，但是这只是单纯的财富转移，不会创造任何实际的东西。” 钱甲看着在场的人，“你们也是看准了这一点，你们只想要钱，什么都不想给。” “你们只是想让底下的这帮穷人更穷，让他们更加卑贱，让他们更加苦不堪言。你们这帮有身份的人，已经踩在了他们的头上了，但是还想要从底层人的手中榨取更多钱财，为什么呢？” “把穷人都饿死了，没人给你们干活，你们空有财富，也是无用的啊。” 钱甲坐回自己的座位上，一群人听了这番话，不知道是走还是留。 “我这个人呢，很喜欢世俗的东西，世俗的规则，我也非常喜欢遵守。”钱甲笑眯眯的看着所有人说，“你们抬举我也好，贬低我也好，我照单全收。你们可以尽情的搅局，尽情的诋毁我，奉承我，我其实不是很在乎。我向来我行我素。” 钱甲举起酒杯，敬了所有人。 “麻烦越多，我越喜欢，我现在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在世俗的规则之下解决麻烦了。” 钱甲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好啦，吃饭吃饭，菜都凉了。” 第69章 散散心 几个纨绔都走了，沙校尉也疑神疑鬼的出了城门，他抱着那个酒坛子，独自坐上了马车。 他回想起离别前，他和钱甲的对话。 “我就不上去了吧，沙校尉。”钱甲慢慢悠悠的说，“这万一新的县太爷来了，你不怕他发现点什么？” 就算是你留在城里，你也不一定会为我说好话啊。我能压住那些乡绅，我又管不住你。 沙淼心里十分纠结，他有些左右为难，他感觉自己怀里抱着一桶火药，扔掉也不是，不扔掉也不是。 “按我给你的词，跟你的上司说，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钱甲朝他挤眉弄眼，“你自己也觉得没问题不是吗？” 钱甲告诉他，只要说这东西是邪神，按时按量倒鸡血进去，就能保人官运亨通，类似于养小鬼。 沙淼心里犯嘀咕，到底是自己养着，还是让上面人养着，反正只要他这个传话的人不老实交代，事情就很难明朗，他有点卡在了当中。 “还有什么顾虑，你是觉得我还会骗你？”钱甲说话没有什么顾忌，他十分的直白，“你觉得我骗你的理由是什么？你留在这里，你就能制服我了？” 这种过于轻狂的话语，从钱甲的口中说出来，竟然显得如此自然，甚至有些理所当然，以至于沙淼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这一路上，真不会有什么意外？”沙淼还是有些多疑。 “沙校尉，你可是官兵啊，你是觉得山贼敢抢你，还是流民敢抢你？”钱甲拍了拍手中的那坛酒，顺势贴上一张隐匿符，“怎么着，这一趟走下来，这点底气都没有了？” 沙淼知道对方在用激将法，聊了别的话题，“你会在这城里待多久？” “这个嘛。”钱甲摸着那匹膘肥体壮的骏马，“跟新的县太爷混熟，从中拿点蝇头小利，然后离开。” “古怪的家伙。”沙淼抱着酒坛子上了马车。 “师父，我们今天还继续算卦嘛？”南无坐在酒楼外的台阶上看着钱甲。 “还算个屁啊，他都不瞎了，谁信他啊。”秦禽在一旁接话，轻蔑瞥了一眼，又转过头去，“骗子一个。” “算卦应该是不行了。”钱甲把沙淼送走，随后坐在了两徒弟中间，“那些乡绅应该是怕我乱说话的，我抢了他们的风头。要是底下的小商贩不信大家族，调转过来信我，那些豪绅都会防着我。” 钱甲摸着自己的下巴，“那几个纨绔是为了夺权，才会想着要提携我，积攒自己的势力和声誉。不过所有的前提都要在可以控制的范围之内。可惜，他们现在知道我不可控了，应该也不会太信任我了。” 想到这，钱甲仰头，长叹了一口气，“哎呀，失败了，应该在多装一会儿瞎的，城门外也要一直装的。这下有点难办了，他们很难再信我了。” “真不知道你在玩什么，这有什么好装的。”秦禽插嘴。 “你小孩儿，你不懂，这世间的各种，要装起来才好玩儿的。”钱甲说，“假戏真做，懂吗？” “傻逼，少在那里倚老卖老。”秦禽摆出一副轻蔑的样子，又开始嘴欠骂人了。 “啧，一天不打，上房揭瓦。你是皮痒了吧？”钱甲转头也和对方斗起嘴来，“真心跟你解释，你这瘪三怎么又骂人啊？你活过几辈子啊，你有我活得久？在这里跟我犟嘴？！我这都是经验之谈，说给你听你还不领情，别人想听我还未必会讲呢。你知道什么啊？不识货。” “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你骗的人还少吗？”秦禽摆出一副不信任的样子，“我是不识货，我又没当过神仙。” 地痞想起自己在地狱的遭遇，悲从中来，“被个母夜叉拽下地狱，我现在还敢作恶吗？” 一个红色烙印突然在秦禽背后出现，直接把秦禽的皮肤烫掉一块。 秦禽疼得直接跳了起来。 “啊啊啊啊啊！疼疼疼！” 等疼痛的劲头过了，秦禽转过身，眼角还带着泪水，指着钱甲一通输出。 “我现在还不惨吗？！我不也就只能和别人顶顶嘴了嘛！我以前干什么事都顺心，我杀人放火无恶不作，我想干嘛干嘛！”一时间，秦禽表情古怪了起来。 “现在呢？一身烙印追着我跑，就算我以前做了很多恶事，我在地府里不都已经还完了嘛！” “突然之间要我守序，我现在能干什么？不让我偷，不让我抢，不让我骗，不让我杀人放火，我还能干什么？你要我过正常人的生活？我根本什么都不会啊！” “我要是再犯事，地府的那些鬼差还不知又要拖我下去，受什么罪呢。” 看来秦禽在地府是被调教怕了。 “哎呀，急什么嘛，所以让你跟着我混嘛。我之前都跟你说了，我能消掉你身上的烙印了，你收一收你的脾气好不好，我对你也算是有恩情吧，也没说不管你啊。”钱甲的语气又回到了懒洋洋的状态。 秦禽手指停在了半空中，他还想张口，但是说不出话了。他自己没词了。 “我还是那句话，假戏真做。”钱甲自己整理出了一套歪理，“这作奸犯科的事，你得用对地方。你用在恶人身上不就行了，以恶制恶，就适合你这种人去做。反正你这人也干不了别的，就只会些偷奸耍滑的事了。黑吃黑这种事，你还不拿手吗？” 秦禽倒是也没反驳。 “你把这恶人治了，谁管你本身是好是坏啊？没准你还能捞一个义贼的名号。”钱甲微微抬起下巴，“你演的是假英雄，但做的是真好事，这就叫假戏真做啊。” “你只要做的是惩恶扬善的事，天道自然给你算功德。这天地对众生就是一视同仁，你只要积了功德，我自然可以帮你消除身上的咒印。” 秦禽身上的气势软化下去，他灰溜溜的坐回钱甲身边，“真的嘛，你可不能再骗我了。” “哎呀，哎呀，好徒儿啊，师父怎么会骗你呢。”钱甲趁热打铁，赶紧把对方哄好，“师父也想你过得好啊。” “假戏真做。”南无跟着默念一遍，此时他好像又清醒了一些，开始回忆起以前的事情，“没准当年皇帝也是假戏真做，装模作样的摆出一副治理朝政的样子，实际也只是做样子而已。我爹贪污是假的，但屋里被抄家是真的。” “没法杀鸡儆猴，就随便找了一个最弱的当罪人，帮自己镀金。” “哎哎哎，怎么又想起以前的伤心事了？脑子清醒了就别想那么多了，到时候又要坏掉了。”钱甲敲了敲南无的脑袋。 “我控制不住啊。”南无眼神落寞，“我不甘心啊，我这口气咽不下去，我不咬死几个官，我没办法冷静。” 钱甲叹口气，“哎，过去的东西都已经是虚妄了，不要想了。陷入回忆只会折磨自己，诱生心魔，没有好处的。” 钱甲转身又开始哄另一边，“没事，你也加入惩恶扬善的队伍吧，好好折磨一些恶人，你心里就会好受啦。” 钱甲站起身，“走，去些好玩的地方，散散心，谈谈我们扫黑除恶的计划吧。” 第70章 望春楼 “总算是来了个好地方。”秦禽站在了望春楼门口，大踏步就想进门。 “哎，你干嘛？”钱甲拽住他。 秦禽一下子被人拽住也懵了，“你干嘛？人家姑娘都在里面呢？你要把人拖到大街上来操练啊。”秦禽理直气壮的，说话就一点不害臊。 “没银子你进去干嘛？”钱甲说。 “喂，你上午算卦的时候，拿了不少银子吧。”秦禽脸色又不太好了，“你带我们来这，现在又说没钱，你什么意思啊？” 南无没有说话，站在一旁看着街上稀疏的客人。 “我可没有点姑娘的钱啊。”钱甲双手一摊，“先说好，进去喝花酒，就只能喝酒。” “只能看不能摸，那还不如回酒楼吃饭呢，那里还不要钱。”秦禽感觉自己又被耍了，抬脚就往回走。 钱甲再次拽住他，不让他挪步，“哎哎哎，怎么又走了，进去啊。虽然说吃不到，好歹也能看看嘛，一饱眼福啊。” “你这个癫子又发什么癫！”秦禽忍不住又骂人了，“看的到，吃不到，你觉得这很好受嘛？” 秦禽又想起了自己在地狱里的遭遇。 那修罗夜叉把他好不容易吃进肚子里的东西，全部从胃里和肠子里搜刮出来。拿到手中的所有食物，刚一张口就会化为飞灰被风吹走。 看的到，吃不到，所有的念想都会灰飞烟灭，并且会重复上演。 这种精神和肉体上的折磨持续了很久很久，他不想再体验这种感觉了。每次想到都会本能的逃避这种感觉。 “有什么好看的，真是那美人，早都嫁了有钱人家了，被那些富商收了房，还会沦落到这种地方？”秦禽嘴上并没有多少怜悯，“不过是些活不下去的落魄人而已，一个个面黄肌瘦，被那厚厚的白粉一遮，谁知道那脸长什么样子。我进去做他们的生意，是给他们活路。” 秦禽看着钱甲，“你以为进去就真的只是喝酒？那些娼妓会死皮赖脸的缠上来的，要的就是从你兜里榨出银子来。” “总之，只能看，不能碰，你去不去吧。”钱甲全当做没听见。 秦禽咬牙切齿，“你给我装傻充愣！” 南无这时候插嘴道，“就是进去和姑娘们聊聊天嘛，画本上都是这么写的，能喝茶陶冶情操，还能和红颜知己聊聊诗词歌赋人生理想什么的。” “你妈他也是个傻逼。”秦禽毫不犹豫指着南无的鼻子开骂。 “那我就和小南就先进去喽。”钱甲揽住南无的肩膀，把他往望春楼里带，“你自己在外面随便逛逛吧，既然里面的姑娘都入不了你的法眼，我们就不勉强你了。” “你倒是给点银子让我花啊！”秦禽喊了出来。 “啊，那不好意思啊，我换成一整张银票了，找不开啊。”钱甲懒洋洋的说。 秦禽纠结了半天，最后还是跟在钱甲的屁股后面，“我觉得你这个人真的很欠揍。” “是嘛？倒是有很多人都这么说过我。”钱甲也揽住了秦禽的肩膀，“我忘了是哪个仙官一脚把我踹进瑶池了，我当时调戏了他宫里的侍女，他指着我的鼻子开骂，说我要是下了凡就让我满嘴长毒疮，不知道他现在还记不记得这句话。” 秦禽看着他，好气又好笑，“你是在一个地痞面前吹嘘自己更流氓嘛？” 进了店门，一股浓重的脂粉气扑鼻而来，南无有些受不住这个味道，慌忙捂住了口鼻。钱甲和秦禽倒是接受良好。 “几位爷，生面孔啊。”一个富态的女人走了过来，她脸上的脂粉铺了很厚，已经看不出皮肤原本的状态了，“是先在下面吃酒喝茶，还是直接上楼啊。” 钱甲面带微笑，“先喝酒吧，有座吗？” “有有有。”这望春楼客流量还不错，几乎是座无虚席，每隔一会儿就会有姑娘领着客人上楼，“怎么会没座呢，有朋自远方来，可不能显得我们这店招待不周啊。” 老妈子领着钱甲三人进了靠里的一个小包间。 钱甲直接把一整张银票拿了出来，塞在了那富态女人的怀里，“呐，这是钱，我们不上楼，你看着招待就是了。”钱甲没有提什么特别的要求，十分豪爽的把钱给了出去。 女人展开银票一看，足足有五十两，而且能在附近的钱庄快速兑现。女人的态度更加妖媚起来，她挤压着自己还算有料的胸脯，嗲声嗲气的说，“哎呀，官人你真是个爽快人，姑娘们就喜欢你这种爽快的大男人。” 秦禽冷脸喝着茶，他不太喜欢和这种人打交道。 这些老妈子表面看上去热络，实际上都是两面三刀的主儿。面对有钱的客人热情似火，对没钱的客人阴阳怪气，冷嘲热讽。对手下的姑娘是鬼面修罗，和人牙子谈价格时，又成了难缠的鬼。 秦禽知道她们私下的面貌，便不太想和这种阴险小人多说什么。小人中也有鄙视链的，搞阳谋的都鄙视搞阴谋的。 “就找几个唱歌的姑娘来，上点好吃的菜。”钱甲说了一些很笼统的要求，“我们可能会待到晚上，我们在这里多坐一会儿，不会赶我们走吧？” “官爷，您可真是说笑了，在这望春楼里花钱的，那都是青天大老爷，谁敢赶您走啊。”女人抱住钱甲的手臂，用整个身体贴了上去，“官爷，我们这姑娘可都长得可标致了，您真不去楼上瞧瞧吗？楼上可都是闭月羞花之色，我手上还有好几个姑娘都闲着呢，你要不上去挑挑看？” 钱甲依旧保持着微笑，“哎呀，这可麻烦了，我这两兄弟怕女人怕的很，我这不是带他们进来练练胆气嘛。”钱甲用手指挑起那半老徐娘的下巴，“今天是真没打算玩这么刺激的，怕这两蠢货吓得哭爹喊娘，把你的姑娘给打了。等改天吧，改天我自己过来挑一挑。” 秦禽想骂人，但是忍住了，他自己接了一杯茶，把一口的脏话顺着水咽了下去。 第71章 唱戏 没过一会儿，包间里进来几个唱曲的翩翩女子。女孩们恭恭敬敬的行了一个礼，坐到了不远处的小台子上，几盘凉菜端上了桌。 南无认真的剥着花生壳，钱甲漫不经心的嗑着瓜子，秦禽抱着手臂，十分流氓的上下打量那几个女子的身材。 一名抱着琵琶的女子开口了，“各位爷想听点什么？” “有没有什么淫词艳曲。”秦禽嘴快，钱甲根本拦不住，他就已经把话说出口了。 答是答应了不摸不碰，可他也没说不让自己调戏几句啊，看女人羞赧的样子也是秦禽的乐趣之一。 琵琶女也是浸淫这风月场许久，下流话倒是也听多了，“会几段，爷，您真要我唱吗？” 秦禽没想到对方这么痛快就答应了，没了几分挑弄的兴致，但是倒是也没放过对方，“既然会，那就唱一段吧。” 琵琶女拨弄起手中的乐器，其他乐手跟着配合，轻佻俏皮的曲调跳跃出来。 “一丈夫，七尺高，亵裤里面藏把刀。” “这把刀，斩烈女，帐中鏖战搅风雨。” “落了雨，汗涔涔，风雨交加雷电鸣” “微风拂晓颠鸾凤，抖擞精神又一朝。” “这唱的什么玩意儿？我又不是来陶冶情操的。”音乐刚停，秦禽就开始挑毛病了。唱得的确是婉转动听，可就是一句话也没听懂，怎么唱词都软趴趴的，劲道还不够，这也叫淫词艳曲？这逛的是窑子还是茶楼啊。 “不是，我看起来像是文化程度很高的样子吗？” “噗嗤”钱甲听着秦禽的发言，没有忍住笑了出来。 南无继续认真的剥着花生壳，但是他耳根子已经红了。 “官爷，你不喜欢我们可以再换一曲。”女主唱回答。 “停停停，我是个庸俗的人，我就是想听恶俗的词。我给你示范一下，你们伴奏我来唱。”秦禽从自己的位置上站起来，“就，就刚才那个调，我给你唱一段。” 客人提了要求，这些卖艺者也不能拒绝，毕竟钱已经到位了。 琵琶声像流水一样再次响起，秦禽和着奏乐跟着唱了起来。 “白膀子，大腚子，大肚兜子红裤子” “亲了嘴子立棒子，给了银票耍性子” 几个乐手心理素质不错，秦禽都把词唱成这样了，调子都还没有走音。 “迎来送往闲不住，欲拒还迎榻上追” “威风落了美人背，气概入了帐中瑰。” “噗，哈哈哈哈。”钱甲实在是忍不住了，瓜子都扔了，笑得更大声了。 “要这样唱，知道吗？”秦禽转头跟琵琶女说，“再香艳一些，就让我听了就兴致勃勃那种，懂吗？” “哈哈哈哈哈。”钱甲已经笑的前仰后合了。 “你笑什么啊，这男人到这来，不就是听这些的吗？你又不让摸不让碰的，你听点边角料还不行啦？你假正经些什么啊？”秦禽不耐烦的回望他。 “没没没，很好，你继续，哈哈哈哈。”钱甲乐不可支了。 “女孩子不应该唱这种词的，多伤风败俗啊。女孩子就应该唱些更加风花雪月，更加虚幻缥缈的词。唱词就是为了表达弦外之意才写下来的，怎么被你们歪唱成这样了。”南无低着头小声嘀咕。 “姑娘，他那种唱法，你会不会唱啊？”钱甲笑着调侃。 “回官爷，奴家还是第一次听。”琵琶女年纪也不大，说话怯生生的，不知道是做戏，还是本性就是这样。 “你快回来，人家都怕你了，没发现吗？”钱甲指着秦禽，招他坐回座位上。 “你这玩意儿，能跟我玩玩吗？”秦禽指着对方的琵琶。 女子面露难色，这是她唯一吃饭的家伙了，如果被客人弄坏了，制作新的乐器是需要时间的，她应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能赚钱。 “官爷，奴家卖身葬父之后，这就是奴家唯一拥有的东西了。虽然货色是贱了些，成色也不好，但也确实是奴家唯一赖以生存的东西了。”女子语气软软糯糯的，没有什么说服力。 “官爷喜欢的话，我可以介绍一些匠人给您弄一把，但是我手上这个...” 女子话还没说完，秦禽一把夺了过去。一阵杂音响起，女子一声惊呼跌落在地上。秦禽抱着琵琶，随意拨弄了几个音。他不会弹，他就是手贱想玩，玩弄了一阵后，觉得没什么意思，又还给了地上的人。 “你哭什么，我又不是要毁了它，也没打算要毁你。”秦禽一手提着琵琶，另一只手把女子提起来，“坐好，这个给你，我就是玩一下，你怕什么，弄坏了大不了赔你钱嘛。” 琵琶女是吓哭的，琵琶一脱手，她整个人都慌了，就感觉什么都失去了。 钱甲也急忙走出来，把秦禽撵回去，“我说你动手动脚干什么，我说过不能碰的，不惹女人你会死是吧？！”钱甲照着秦禽的屁股来了一脚。 “喂！我扶她起来也有错啊。”秦禽不服气。 “你不抢人家琵琶，她会摔嘛？”钱甲吼回去。 风月场所的女子，也不全是天真烂漫的。这种一唱一和的双簧戏码，她们也见了不少。不过是为了让人放松警惕用的手段而已。一个演泼皮无赖，一个演谦谦君子，但其实两个都不是什么好货色。 等女人真的放下戒心投怀送抱，就会发现这两拨人其实是一伙的。 “姑娘是这里人吗？”钱甲把秦禽赶走了，和琵琶女对话。 “不是，我的家乡在更南的地方，南方小调，到了北方才稀奇。我们找到北上的商团，就会跟着走了。”琵琶女并不会把实情全部说出来，只会捡些能讲的讲。 “我也不是什么懂闲情雅致的人，你也不用刻意的拨弄你的琵琶。”钱甲看着其他的女孩儿，“你们这一路上遇到过什么稀奇事，可以说来听听，我喜欢听故事。” 钱甲坐回自己的座位上。 “你们应该有把那些奇闻轶事，编成唱词吧？说不出来，也可以唱。” 第72章 小翠 “要说奇闻轶事的话，还真有挺多的。”琵琶女随意的拨弄着手中的琵琶，几个单音把包间里的气氛烘托的格外诡异，“能来听曲的，也都是些喜欢听故事的客人，喜欢我们说些艳情故事，喜欢听我们这些戏子，演绎那些床榻上的亲密之事。” 琵琶女看着钱甲，“客官倒是挺特别的，想听些不一样的。” “嗯，我就喜欢和别人不一样。”钱甲抓了一把瓜子嗑了起来，“你说一件你最印象深刻的怪事。”疯道士吃掉了瓜子仁，吐掉果壳，“比起能得到的凡间女子，我其实更喜欢摸不着得不到的女鬼。”。 这样程度的调笑，语气拿捏的很好，一句出格的话，倒是惹得几个女孩笑出了声。 “笑什么，那志怪小说里写的不都是这类故事吗？”钱甲装起了无辜，“那些女鬼女妖，一个个长得美艳动人，勾人心魄，看的人心痒难耐。我娶不到仙女，我上山找个女鬼还不行嘛？” “那都是假的，是骗人的。”南无表情严肃起来，“书里的东西也不能全信的，那都是些穷酸书生写给另一群穷酸书生看的读本。尽是些狗屁不通的烂俗故事。” 南无不知受了什么刺激，用词稍显激进。 “他们但凡能考得上功名，能加官进爵，能拿到朝廷的俸禄，也不至于幻想自己在荒山野岭跟女鬼同床共枕。” 南无手上一用力，把花生壳捏爆了。 “在孤枕难眠的夜晚写下那些酸不拉叽令人作呕的文章，用自己的意淫和妄念填补内心的空虚。这种虚妄的爱情到底有什么好追捧的，不都是假的吗？” 南无完全陷入了自言自语的状态了。 “门当户对的人家都找不到，十几两的彩礼钱都拿不出来，以为找个孤魂野鬼就能满足自己的性欲了？人家女鬼貌美如花为什么要勾搭你这个又穷酸又清高的丑逼！” “以为不与世俗同流合污你就高贵啦？你那点自以为是的破矜持演给谁看的？满嘴仁义道德，其实就是穷的连妓院都去不起。表面上正人君子，遵守教条，写出来的东西就是一堆狗屎！把自己无力对抗现世的愤怒，发泄在根本不存在的东西上！期待仙女下凡，期待女妖报恩，期待女鬼投怀送抱，你他妈个自己是个什么东西！读了几年书，屌就长到脑子里去了？你配吗？！” 钱甲伸手按在南无额头上，“怎么了？脑子又烧坏啦？你这是骂谁呢？” 秦禽剥掉橘子皮，“肯定是骂你啊，我根本不看书的，肯定不是骂我。” 南无刚才就好像鬼上身了一般，情绪十分暴躁。现在冷静下来之后，他又恢复到了平时乖顺的模样，“啊，就，就想起了一些自己不喜欢的读本，明明是些九流货色，却还有人专门给他们印刷书册，宣传造势，就有点生气。” 这一番话把那几个商女都镇住了，本来还想说一段女鬼报恩的传奇故事，一见这疯书生的反应，琵琶女把准备好的故事，又默默地咽了回去。 钱甲把徒弟安抚好，又看向一旁的琵琶女，“来来来，继续。我这兄弟可能是不太喜欢听俗气的爱情故事，我也觉得那些故事没意思。”钱甲自己也调侃起来。 “这天庭若是真的有月老，你瞧那月老都那么大把年纪了，又是老眼昏花，又是老态龙钟，还给别人牵线呢？那老头子自己都是个老光棍，思想迂腐，顽固不化，他知道什么叫好姻缘嘛？”钱甲的话，再次逗乐了几个姑娘。 “别谈情爱了，这花柳巷哪来的情爱呀。”秦禽自己剥了橘子送进自己嘴里。 短暂的沉默，楼上吱呀吱呀的声音传了下来。 “各位爷，我说的故事一般都是戏折子上的，我没有讲过自己的，说这些别人也不爱听。”琵琶女稍微推诿了一下，“客官若是想听我亲身经历的稀奇事，那我就讲。奴家也没有多少见识，若是说的有什么出入，还请官爷见谅。” “说吧说吧，没事。”钱甲语气轻松，继续嗑着瓜子。 “奴家名叫小翠，家里世世代代都是打渔为生。渔船就是我的家，我一出生就是在渔船上，我娘是在撒渔网的时候生下的我。”小翠悠闲的弹拨了几个音。 “听我娘说，当时我是顺产，她几乎没有感觉到痛。我的身体像泥鳅一样滑腻。她只是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肚子里漏了出来，等她察觉到低头看的时候，那东西已经掉进了水里。” “她用渔网把那东西捞上来一看，发现是我。” 钱甲眼前一亮，“漫天星斗海捞月，众里寻她渔网人。姑娘，你这命格挺特别的啊。” “是吗？”小翠眼里稍微闪烁了些神采，然后又暗淡下去，“可是我出生之后也不知怎的，打渔的收成就慢慢的变少了，爹娘每天都因为收成不好吵架。爹爹说，是产妇的血污了海域，触怒了龙王，所以网到的鱼就变少了。” “可是你娘，分娩的时候都在干活啊，她男人没想过，自己去卖鱼的时候，老婆还在帮他照料着捕捞的海域吗？”南无听得很认真。 “男人就这个德性。”秦禽说着风凉话。 “那龙王还喜欢吃童男童女呢，他怎么不把你扔下去，讨龙王欢心？”钱甲也说着风凉话。 “我爹是想把我扔下去的。”小翠不介意自己的悲惨故事成为别人的谈资，只要能让看客高兴，没准还能多拿点赏钱，“我娘说，我爹当时就是想把我扔进海里。他抱着我，一个人划着船，划到他经常捕鱼的地方，准备把我扔下去。我娘那时候被他锁在了渔船的隔板里，她没办法出来阻止。” “你还有印象？”钱甲问。 “我没有印象，这都是我娘说的。”小翠说，“最后，我爹划走的那艘船自己又漂回了岸边，我在船上，我爹不见了。” “那你卖身葬父？”秦禽一下就点出对方话语里的漏洞了。 小翠狡黠一笑，看看周围人，“客官，我们这些姑娘，都是卖身葬父啊。” 第73章 顾小姐 “啊？为什么啊？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回来了？”南无还挺好奇故事的内情的。 “奴家也不知。”琵琶女拨弄了几下琴弦，“海上的天气莫测，一时风雨一时晴的，我爹说不定是一时没站稳，被风浪打下去了，我顺着风浪又荡了回来。” 她身后的姑娘应该也是第一次听她说这些事，眼里也露出了几分惊奇。 “你的母亲后来还捕鱼吗？”钱甲问道。 小翠脸上露出了一些哀伤，“我在母亲身边待了九年，家里男人没了，所有重体力活儿就都落到了女人头上，母亲实在是支撑不下去了，她把我卖给了大户人家当丫鬟。” 秦禽嗑着瓜子评价道，“正常。” “打渔的收获一天不如一天，父亲消失的前几年，母亲还有力气出海捕鱼。”小翠说了更多的细节，“捕鱼是力气活儿，但凡是下力气的活儿，都是男人在出力，一个女人是斗不过一群男人的。” “临近岸边的海域已经被一群渔民圈住了，想打捞更多，就要往更深的海域里钻。” 小翠的眼里落下泪来，“我娘实在是撑不住了，开着渔船辗转各个渡口做了暗娼。她平时都把我打扮成男孩，迎来送往接客人时，就将我往岸上赶。” “停停停！”钱甲打断了对方发言，“我不喜欢听伤心事。” 小翠的表情僵住了，她话匣子一打开，一时间就沉入了回忆中，有些真情流露了。她已经忘了身处何处，自己又是个什么身份。 她怎么就在客人面前掉眼泪了呢？客人到此就是为了寻开心的，她怎么突然犯蠢，讲起一些伤心事，来煞风景了呢？ 想到这，小翠吓得赶紧收拾好情绪，擦干泪痕，止住了泪水，连连鞠躬道歉，“客官赎罪，客官赎罪！是奴家僭越了。” 小翠心里慌了，鞠了几个躬还不够，又恭敬的跪了下来。 “怎么吓成这样，我看起来很坏吗？”钱甲也没有上前去扶，只是坐在原处调笑了几句。 小翠低着头，不敢抬眼，“客官赎罪，本来是要讲怪事的，可这万般缘由都是因我身世而起，平时我也没有跟谁说过，说着说着，不小心就说乱了。” “你起来吧，我又没怪你，你接着说。”钱甲语气轻佻的回答，看样子是没有生气，“你还有什么稀奇事” 姑娘起身，怯生生的坐回自己的位置，“就是感觉一直有上天保佑，我娘为了不让我过那渔船上的漂泊日子，在一片富饶地找了一个大户人家，把我送了进去当丫鬟。” “同一批人大部分被分派去做了后厨烧水做饭和庭院打理的事宜，我被分去负责照顾闺中小姐的起居卫生。” 小翠照顾的这个小姐，是这个大户家主最小的女儿。家主的小女儿腿脚有些先天的残疾，行动不便，所以需要更多的人手来照顾她的衣食起居。 小女儿从小就众星捧月，性情生得骄纵。但是先天的残疾又让她产生了些不易察觉的自卑心，多方一杂糅，性子多多少少有些古怪。 下人在她手底下撑不了几个月，就会选择离职。 小翠第一天端着洗脸水进房间，只是眼睛多在她腿上停了几秒，就被这小姐泼了一身水。 “你看什么？你嫌我？”顾小姐的年龄比小翠稍微大几岁，她冷冷的开口。 小翠跪在地上，身旁是打翻的水盆。现在地板上全是水渍，她想俯身去擦，又不敢擦，“小姐，我错了，我这就去拿块墩布来擦地。” 小翠想起身，顾小姐冷硬的开口，“你先跪着，让别人来收拾。” “你先说说，你刚才为什么那么看我？”卧榻上的少女勉强撑起身体，“你是觉得，我腿脚不如你，你很得意？” 小翠脑袋一片空白，她吓得在地上磕了几个响头，“小姐，我错了，我没有这个意思。” “你没有这个意思？那你是什么意思呢？”顾小姐盛气凌人，几个已经走到门边的丫鬟都不敢进房间。 卧榻上的小姐扶着床帐的架体站起身，她一瘸一拐走到衣架前，自己慢慢悠悠的挑拣着衣架上的衣服，自己给自己穿上，“你是觉得我很好笑，是吗？你觉得我空有一身富贵命，还不是落了个下半身残疾的下场，你觉得很解气？” 小翠眼泪都急出来了，“小姐，我就是怕您着凉，我真没有别的心思。” “是吗？那你真是好心。”顾小姐嘴上这么说，语气却十分的凉薄，“我见不得家奴的好心。” 顾小姐没有更多的惩罚，只是让丫鬟在地上跪着。小翠第一天进大宅院，就吃了小姐的下马威。 其他丫鬟伺候着顾小姐到院子里活动，小翠依旧跪在房间里，等身上的水都被体温蒸干了，顾小姐才回到闺房中。 “我可以叫人打断你的腿，但是我没有。你的命一点都不值钱，我可以把你卖到青楼去，但是我并没有那么毁你。”顾小姐端坐在小翠面前，跟她说话。 小翠早已吓得唇色发白，身子在瑟瑟发抖。 “只要你听我的话，有我吃的一份，就会有你吃的一份，你明白吗？”顾小姐说。 小翠嗓子发紧，她吓得一个字也说不出了，她拼命点头。 顾小姐很满意小翠的反应，“我没有折磨人的癖好，你不招惹我，我也不会为难你。照顾好我的起居，你还可以去家主那领赏。” 顾小姐的父亲很宠这个女儿，不过这种宠溺并非发自本心。 宠溺只是表象，更多的还是面子。保护弱者能给强者制造出一种虚幻的成就感。 顾小姐因为身体原因，已经没有了成为联姻工具的价值，但是家族还是倾斜了一部分资源把她抚养长大。教会她琴棋书画，诗词歌赋。 反常识的做法，通常可以让一个人迅速的脱颖而出，鹤立鸡群，成为众人的焦点。 “顾老板可真是爱女如命啊。俗话说得好，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顾老板不赶紧把水泼出去，还把女儿养在身边，悉心照料，真是一个慈父啊，佩服佩服。” “不是说鬼故事吗？怎么又说深宅大院里的那点事了？”秦禽打断小翠的絮絮叨叨，“鬼呢？” “小姐的腿，有古怪。”小翠回答，“我在小姐身边待了三年，琵琶就是在那时候学的，小姐觉得我啥也不会，给她丢人了，要我通宵在凉亭里练琴。” 南无听得眼泪汪汪的，“那，那现在你为何在此？”他大概是想起了自己的家。 小翠垂下头，“那户人家家道中落，第三年时候，我被辞退了，此后我就跟着戏班子到处跑。她人现在在哪儿，我也不知。” “别打岔。”钱甲把南无的头拦到了后面去，“你说小姐的腿有古怪，是什么古怪？” “哦，她每到夜里，就会腿疼。这时她就会把房间里的所有丫鬟都轰出去。”小翠回忆道，“厨房里的人会端一大盆狗血进她的房间，但是伺候的人都会走出来。这一夜，谁也不知道房间里发生了什么。第二天，水盆里的血就空了。” “喝掉了？”秦禽剥了一个香蕉塞进嘴里。 “说不定你家小姐腿上长了一张嘴呢。”钱甲托着下巴，轻描淡写的说道，“她罚你，只是不想被你发现端倪。” 小翠只觉得对方更是在说天方夜谭，她没有反应过来，“啊？” “你家小姐是不是经常有意无意的用脚踩你，她嘴上骂你，实则时常贴近你。她经常唤你一个人伺候她，有意无意的刁难你。要不是家里财力不支，她不会轻易开除你。” 小翠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客官，你怎知道？” “她想喝你的血。”钱甲没有卖关子，“她身子寒，需要多晒日光。又因体弱，食欲不振，导致喜怒无常。但大家闺秀的修养还在身上，所以才会如此反复，如此矛盾。” 钱甲走到小翠面前，“抬手。” 小翠呆愣愣的听从指挥抬手，钱甲顺着对方的手臂摸了上去，“手指只有琴茧，手臂肌肉匀称，皮肤状态良好，骨质密实，没有旧伤和伤疤，你小姐很明显是养着你的。”钱甲抓着小翠，让她站起身，“你说小姐比你大几岁？” “大，大四岁。”小翠回答，她被钱甲的话术唬住，被人占了便宜都没反应。 “你生于渔船之上，一出生就落进了水里，你命里带水啊。”钱甲看着对方的眼睛说，“你的小姐呢，生于深闺之中，命里带木，木就是要用水来滋养的，你进宅门之前，那家人是不是给你算过命？” “呃，是。”小翠怯生生的回答。 “你的命格就是比较适合温养你小姐的命格，所以他们才招你进去的啊。”钱甲松开手，“她家是大户人家，钱多。金呢，就是克木的，只有散财，他家的小姐才能活。一个木命的人，生在富商的深宅大院里，身体不出问题才怪呢。” 小翠听得一愣一愣的。 “你小姐的经络很可能是长反了，本末倒置了，能用脚吸收营养的，是树木盘根错节的根系。” “她喜怒无常，体内明显是有一团火，这团火会把她烧干的。”钱甲拿起一壶酒，放到锅里煮。 “她讨厌下人伺候，但又相对能理解你们的处境。毕竟她自己在家里也是个外人的样子，表面上被养的很好，实际上是父亲用金钱把她从家族中剥离出去了。她能有处置下人的权力，她的宅子离正宅应该很远吧。” 看小翠惊讶的表情，钱甲应该是猜对了。 “各种郁气郁结于心，气息不稳，经脉不通，无人疏导，腿不疼才怪呢。”酒水沸腾起来，浊酒中的杂质蒸腾而出，“狗血只能镇一时之痛，她要多走路，要颠沛流离，要家财散尽，要自立根生去闯荡，自由生长，根系才能四通八达，才能站得稳，活得久，得到解脱。” 钱甲倒了一杯酒出来，自饮自酌，“你的主子还是看得起你的，起码没把你放了血吃了。” 小翠已经开始愣神了，眼泪又止不住了。 钱甲走到小翠身边，从怀里摸出一两碎银，放在对方手心里，“是个好故事，这是赏你的。”钱甲又看向其他的姑娘，“你们有什么要讲的吗？我也赏。” 其他几个姑娘心思活泛起来，开始窃窃私语。 钱甲趁她们商量的功夫，又坐回到了自己的席位上。 秦禽悄悄靠过来，都不计较他怀里还有银子了，先说了别的，“你真看透了？寥寥几句话，你就能把那富家小姐的命格给看透了？” 钱甲白了他一眼，“你怎么也犯蠢啊，这怎么可能看得透，我瞎说的。” “你这不是骗人嘛？！”南无也凑了过来。 “善意的谎言嘛，帮别人解开一个心结，不也是件好事嘛？”钱甲又往自己面前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天地这么大，八百年都不会再遇到的人，编个瞎话又怎么了。她信了，不就是真的了。” 第74章 好戏在后头 “我讲个故事，我也能拿一两吗？”秦禽问。 “你是女的吗？”钱甲眯着眼，低头朝着他裆部看。 “喂！我的故事也很离奇好不好！”秦禽嗓门大了些，推了钱甲肩膀一下。 “可是你是个瘪三啊，谁知道你说的是真话假话。”钱甲满不在乎，从酒盅里倒出酒又喝了一杯，脸颊上慢慢泛出了红晕。 “大人，我也有个故事可以说。”有个敲锣的姑娘，举起了手。 钱甲迷迷瞪瞪的看向她，“嗯，说吧，说得好就给钱。”钱甲此时在这群姑娘眼里就是个闪着金光的散财童子，“不过胡编乱造可不行啊，说了谎我就不给钱了。” 女孩犹豫了一下，又把手缩了回去。 钱甲笑着看她，“怎的又不说了？” “记不太清了，我也不确定真假，还是不胡说了。”姑娘倒是挺诚实的。 “你说嘛，你之前不是也绘声绘色的跟我们说过嘛？”她的小姐妹们在一旁怂恿她。 “啊，真有啊。”钱甲脸上热气腾腾的，看样子是有些醉了，整个人处于一种醉醺醺的状态，“那就不要藏着掖着啦，说吧。” 姑娘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就是我们老家那边流传的一些民间故事，不是我自己亲身经历的。”那姑娘有些扭捏，“一些吓唬小孩儿的童谣，我觉得我说不好。” “说吧，你怎么说他都爱听，他这是在积累招摇撞骗的素材呢。”秦禽抢过酒盅，给自己了倒了一杯，“你把故事讲给他听，他修修改改，就把你的故事变成自己的亲身经历，招摇撞骗。” 钱甲夺过秦禽的酒杯，“发什么酒疯，少说几句话没人把你当哑巴。”他抓起一个梨子，直接塞进秦禽嘴里，“一边玩去。” 秦禽嘴巴被强行撑开，半天没法说话，那梨子卡在牙关口，吐不出来咬不下去，秦禽又一次被物理禁言了。 “别理他，继续说。”钱甲一只手用筷子夹着面前的凉菜，另一只手应付着秦禽挥舞过来的拳头，“一两银子，就算是我剽窃你们的故事，这个报酬也挺值的吧？” 另一个敲鼓的姑娘坐不住了，“你不说，我替你说喽，客人想听你怎么还吞吞吐吐的。” “我也是听我娘说的。”那姑娘摩着自己手中的铜锣，声音扰得人头皮发麻，“女娃娃小时候就是容易吃不上东西，本来饭量就小，也干不了什么体力活儿，所以体虚嘛，初潮之后又经常会流血，经期的时候又疼又饿，就总是想去外面找吃的。” “我家的后山上有很多野菜，这些野菜地几乎都被村霸给占了，要想挖野菜不被人打，就要走到更深的山林里去挖野菜。”姑娘神色紧张，好像是自己要独身进山似的。 “收成不好的时候，我娘为了保证家里的伙食，就只能偷偷摸摸去山上找野菜。后山几乎没有明显的山路，杂草丛生，找野菜都是凭着经验和运气。” “怎么，上山遇到鬼了？”钱甲问。 姑娘纠结了半天，“比撞鬼还要复杂一些。”她手中的铜锣发出一些细微的颤音，“我娘说，那天她刚一进山，山里就起了大雾，前路后路都被雾气遮住了。她想原路返回，但是走了很久也没有出山，她知道自己迷路了，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偶尔低头看看有没有能吃的东西。” 小二撩开帘子进来送熟食，把吃光的果盘撤了下去。 “然后呢？你娘亲被鬼怪拖去，入洞房啦？”秦禽拿下了嘴上的梨，插话道。 钱甲抓起一只鸡腿，插进秦禽的嘴里，堵住他的话，“你别理这个泼皮，你继续说你的。” “我这个故事，和小翠说的那个有点像。”拿着铜锣的姑娘说道，“我娘走着走着，也遇到了一个跛脚的人，我娘说，那是个老头子，七老八十的人了，说自己也是来山上挖野菜的，没想到遇到大雾天迷了路。” “老人家，你是哪个村的，很面生啊。你这么一大把年纪也上山啊，家里人放心吗？”农妇走在老者身边问道。 “家里的儿女都不在身边啊，虽然是一把老骨头了，但是也要吃饭不是吗？不自己找吃什么啊，总不能活活饿死吧。”老者身形佝偻，走路也一瘸一拐的，他声音沙哑，说话的气息也十分紊乱，看样子是累了。 “一会儿我若是找到几颗野菜，就分你些吧，人还是要活着的啊。”农妇起了恻隐之心。 “不用，我自己找，我就是不想麻烦人，我才进山自己找的。”老人扶着树干，歇了口气，“哎，你说，这人活着是为了什么啊？就为了这一口饭吃吗？那感觉活着也没什么意思啊。”老人开始自言自语。 “生了子女，劳碌一辈子，最后子女都去奔赴大好前程去了，我个糟老头子还留在这穷乡僻壤过苦日子，你说我这辈子到底是图个啥啊？”老人浑浊的双眼流露出悲伤。 “我不就是想保住自己的祖地吗？我不就是想发展自己的势力吗？！壮大族群有错吗！我每年祭祖，我牢记老祖宗的教诲，我没有数典忘祖，我牢记我在宗族中的职责和使命。可为什么结局是这样的？我延续香火，绵延子嗣不就是为了以后有希望吗？”老人情绪激动起来。 “怎么所有错都怪在我身上！别的女人都能生七八个孩子，我女人为什么就生不得？她自己身子弱，禁不住事，怪我吗？给她吃好的，喝好的，我难道没有照顾她嘛？！说我固执，说我封建，说我不是人！大家不都是这么做的吗？我是个凡人，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吧，我要是送子观音，我也用不着找女人了！” “全都是为了自己好过，那我呢？谁考虑我啊！能不能让我好过！我为家族考虑的这么多，都是白费心机的嘛！” 农妇没有办法给他答案，她只是个女子，这些话题她更插不上话了。 “老人家，儿孙自有儿孙福，亲缘血缘是割舍不断的，实在难过，就去投奔子女吧，谁会嫌弃自己的爹呢？”农妇还是尝试着宽慰了几句。 “晚了呀，晚了。”那声音从背后的雾气中传来，农妇再回头时，身后只剩下了一堆枯骨。 那枯骨身上满是泥垢，骨缝中还有爬虫和蚁巢，不知道烂在这里有多久了。骨架旁生出了三两颗野菜，农妇脑子一片空白，刚才的老叟呢？ 女人对着空山喊了几声无人应答，空荡荡的回声让她更加毛骨悚然。农妇战战兢兢的摘了野菜。正巧这时，雾气慢慢的退散开，农妇看到进山的入口就在离自己半里不到的地方。 “就这？”秦禽把鸡腿吃完了，“没上一个好玩。” “我娘摘了菜病了一段时间，那时候她夜里时常被惊醒，说是梦见自己在菜地里拔出会说话的人头，整个人都是精神恍惚的。” “来来来，领赏！”钱甲醉醺醺的招呼人过来，懒懒散散的从怀里掏钱，“敲铜锣确实不错，两手一合，什么邪祟都会被吓跑啦。” “多谢客官打赏。”姑娘拿了碎银，去和她的姐妹分了，看来这个故事是东拼西凑得出来的。 “我们今天下午就在这里听故事吗?”南无凑过来问，“能不能去茶楼啊，那里有说书先生。也可以听故事。” 南无在鼻子面前扇了扇风。 “这里脂粉味好重，我有点受不住了。” “嗨呀，别着急嘛，还有好戏在后面等着呢。”钱甲醉醺醺的说，“你再忍一会儿嘛。” 南无不怎么懂拒绝，又乖乖的坐了回去。 第75章 放下助人情结 “他就是骗你这个傻子玩儿。”秦禽吐出一块鸡骨头。 钱甲无视了秦禽的发言，“我听说这望春楼的花魁也有点古怪。” 每个妓院的花魁都有古怪，没有古怪的话，就没有人会过来看热闹了。 钱甲抛出了一个诱饵，听到的人马上就开始接话了。 “是啊是啊，我听说那花魁不是中原人，是从什么东土还是西域那些地方过来的，面相都和我们不一样，可能还和当地皇亲国戚沾点边。”一个姑娘说道。 “不是皇亲国戚吧，就是呆的地方偏远了些，说不定也只是被卖过来的而已。”另一个姑娘说话的语气稍显刻薄。 “没有那么夸张吧，真的有这等关系，怎的还会和我们这些下九流的混在一起？早攀高枝去了。”她语气中慢慢透出一些嫉妒，“我倒觉得她更可能是一个妖女，听说这寻常男人一见她，魂魄都会被勾走，有些失了心智的男人卖儿卖妻卖女，也要和那妖女春宵一度，跟染了什么瘾一样。” “啊，这望春楼还有这等好货？”秦禽抬头看着楼上，“我怎么不知道。” “官爷，我们也是一知半解的，听的不全。”小翠怯怯的说，“我们只是在这里歇脚的戏班子，听的也都是些谣传，不真切的。” 小翠也抬眼看了眼楼上，“我也是道听途说，我听一些客人讲，那花魁是受过散修点拨的。散修说她天生媚骨，若不是没灵根，早就被那些无法无天的修士争抢，做了炉鼎。” 秦禽听到炉鼎，咯咯咯的淫笑起来，表情十分猥琐，“每天找七八个精壮男人吸取精元，修炼合欢功法的那种炉鼎嘛？” “少嘴贱吧你。”钱甲拿起酒盅，强行给秦禽灌了一壶酒。 秦禽没有做什么激烈反抗，他本以为凭借自身的酒量，一壶酒下肚算什么，一坛酒都搞定不了他。 这疯道士小瞧他了，等对方灌完酒，他马上就装醉偷袭，然后抢走钱甲怀里的银钱，上楼嫖娼。 可片刻之后，秦禽只觉得丹田热力上涌，四肢开始乏力。他自信自己不是什么一杯倒的体质，可是这酒怎么这么醉人？就算再喝三四盅，也不应该会醉才对啊。 可秦禽就是被灌醉了，他醉得眼冒金星，扑通一声仰躺下去，开始呼呼大睡。 “小二！换酒！”钱甲冲着帘子外大喊。 “哎！来啦！”店小二很快撩开帘子，旧的杯盘撤下，新的一壶酒端了上来。 “伙计，问你个事儿啊。”钱甲问这个店小二。 “客官您请讲，小的知无不言。”店小二陪着笑脸，老鸨子吩咐过，这可是大客户，要好生伺候着。 “你们这的花魁，几两银子见一面？”钱甲摩挲着下巴，带着一脸痞笑。 店小二心领神会，“客官是要上楼吗？我去跟老妈子讲。”店小二腿脚利落，转身就要走。 钱甲拽住对方的衣袍，“哎！不是不是，我先就是问问价钱。” 店小二一下子犯了难，这不是轮到他讲的啊。可是不说又会让客人扫兴，说了又怕把客人吓走。关键是还抢了别人的定价权，他也不太敢做这种事。 “客官，你说的这些，都是姑娘们自己定的，我们这些跑堂的可不敢乱说啊，这不是毁人财路嘛。”小二挠了挠脑门，“客官真想知道，我可以帮您问问。” 店小二眼珠子一转，“不过，那如霜姑娘性子有些傲，你若是提前询了价，她可能就要晾着你了。” “容颜易老，头牌的位置能做几年啊，姑娘坐上了那个位置，都是会拿腔拿调一番的。” “在这风月场里，钱就是最养人的东西，有了钱就能延缓衰老。这里的姑娘，谁不喜欢出手阔绰的客人啊。你提前问了价，就说明你心中有了计较。那如霜姑娘真不缺客人，她现在能挑客人，自然就会立些古怪的规矩拦客人。” “听你这意思，我是被她拦下来了？”钱甲喝酒喝的醉醺醺的，说话的口气也有点冲了。 “不是不是，客官，您误会了。”店小二最怕跟酒鬼打交道了，这种人最可怕了。明明自己思路一片混沌，还听不进别人的劝解，特别固执，“我是说，她没针对您，您要见她，最好别问价，我通知一声，您直接上楼就成。” “听说，那如霜姑娘学了妖术？”钱甲问了另一个问题，“把男人迷得神魂颠倒的，是真的吗？到底有多销魂？你跟我说说。” 店小二也没想到自己遇到了一个难缠的客人，他看向一旁的戏子，“那个，姑娘们，你们帮我照顾一下这边，我外面大堂里还有几桌客人要照顾呢。” 他转头摆出一副笑模样看着钱甲，“客官，我知道的真不比她们多，楼上是另一番光景，可不归我管，你想了解更多，上楼便能知道了。” 店小二推辞一番，一溜烟的逃出去了。 钱甲摆出一副醉酒的样子，装傻充愣，“他是不是在找借口躲我？” 几个姑娘又被钱甲的傻劲给逗乐了。 “哎，你们别笑啊，那花魁到底长什么样？我更好奇了。”钱甲说。 “非常漂亮。”姑娘们就算是嫉妒，也给了对方容貌一个非常高的评价，“她有时候会在一楼的戏台上跳舞，我们在后台给她奏乐，她真的非常好看。” “听说那散修教了她几招炼气之法，能美容养颜。”敲锣的姑娘摸着自己的脸蛋，“本来那花魁长得就好看，被男人的精气一滋补，整个人的气质就更妖了。她本是要跻身仙门的，可差就差在半点灵根没有，只能先靠着聚气温养自己的灵蕴。等长出了灵根，自然就踏上了修仙之途了。” “长不出就只能混迹凡尘啦。”打鼓的插嘴道，没人会盼着别人好过，只想着其他人和自己一起过着苦哈哈的日子。 钱甲醉醺醺的站起身，南无一看他起身，赶忙拉住他的衣袍，“你真要去见？” 南无看着地上睡着的秦禽，“你这人怎么两幅面孔啊，你跟他怎么说的，你自己又怎么做的？你怎么连个地痞都不如。” 钱甲嗤笑出声，“我喝多了酒水，去上个茅房。怎么，这你也要管啊？” 南无被噎住了，松开了手。他在这环境里不太自在，有些反应过度了。 钱甲看着这疯书生的表情变化，觉得很有意思，决定挑衅一番，“上了茅房，我就去楼上逛逛。我确实是言行不一，怎么，你要管教我？” 疯书生的表情更精彩了，嘴巴张张合合，欲言又止。 钱甲笑容更灿烂了些，“噗，你在气什么啊？我花我的钱，你吃你的饭，没冲突吧？” “你，你不帮她们？你听她们的故事，一点也不可怜她们，只是拿她们寻开心？你不仅没有解救她们，还要，还要玩弄她们？”南无眉头紧皱，钱甲的动机是什么。 “我为什么要可怜她们，这是她们的命啊。”钱甲拿出碎银在手中抛来抛去，“怎么解救，我把她们买下来，让她们跟着我走，还是帮她们找个男人嫁了，让她们相夫教子？” “我在她们身上花钱，不就是在帮她们吗？” 南无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反驳钱甲的歪理，但是起码现在这样的局面是不对的。 “你也教她们法术啊。”南无急切的说。 “没有灵根怎么教？”钱甲还是那种懒散样子。 “起码，装装样子吧。”南无越说越没有底气。 “装样子，那不是骗人吗？这可是你说的啊。”钱甲用对方的话回击他。 南无面露纠结的神色，“你至少不该出尔反尔，你应该言行一致。” 钱甲摆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钱在我手上，我想如何就如何，哪有什么应不应该。我是带你来散心的，不是带你来给我添堵的。玩不玩弄，帮不帮忙，不是你说了算的吧？” 南无愣在原地，他无话可说了。 钱甲叹口气，把怀里剩下的碎银全都掏了出来，放到南无面前。 “还不服气的话，那这个好人，你来做一下试试。” 钱甲晃晃悠悠的撩开帘子，没管南无的天人交战了。 “放下助人情结，尊重他人命运。” 第76章 钱来！ 钱甲带着一身酒气走出了包间，一个瘦小的跑堂迎过来扶住了他，“客官，您上哪儿去啊？” “茅房，上茅房。”钱甲醉醺醺的，口齿有些不清晰。 “好的，客官，您跟我来。”跑堂带着客人七拐八拐，走到后院，指了一个茅草屋，“在那。” “行了行了，你去忙你的吧。”钱甲笨拙了挥了挥手，把跑堂支开。 “客官，真不用帮忙吗？你可小心些，里面没有点灯。”跑堂倒是挺敬业的。 钱甲一边走，一边解开自己腰间的束带，“还没醉成那样，我走得稳。”可他脚下迈的步子一点不像走的稳的样子。 跑堂可不想惹是生非，还是跟近了一些，“客官，这里真溺死过人的，你还是小心些的好。” “啊，这样啊。”钱甲扶着门框，晃晃悠悠走进茅房，顺手掩上门后，一股脑把自己的衣袍撩起来，“怎么溺死的？” “哎呀，客官，你是不知道那如霜姑娘的厉害，那媚眼勾搭人，真的能把人醉死。”这个跑堂的话比较多，绘声绘色的描述起来，“那过路的富商就是被迷了心智了，栽粪坑里淹死了。” 钱甲正在放水，哗啦哗啦的水声干扰了他的听觉，他没听清那跑堂在讲什么，“啊？你说什么？” “客官，你出来我再说。” 等钱甲解了手，跑堂紧着的弦总算是放下了。 “那如霜姑娘这么好看，让人拉屎的时候也想着？”钱甲摘下门框上的束带，系回腰上。 跑堂也没管这醉鬼说话到底妥不妥当了，“客官，您要上楼瞧瞧吗？不过如霜姑娘今日是不见客人的，你可以去看看其他的姑娘，你看准了，我可以给你们私下约个客栈，比这里的费用可便宜不少。” 这个跑堂显然是和楼上的姑娘暗地有了些联系，绕过了老鸨子，自己开张了。 “啊，好啊。”钱甲说完又犹豫起来，“可是，我身上没带够银两啊。” “不急不急，您大可以回去拿钱。客官，好生意不分早晚，这点时间姑娘们还是等得起的。”跑堂知道这人出手阔绰，刚才在包间里，这肥羊就十分干脆的掏了五十两。有钱人都喜欢装穷，他可算是看透了这帮富人的嘴脸了。 又爱摆阔，又爱撑门面，真到了掏钱的时候又抠抠搜搜，喜欢装穷。 “我想想？”钱甲还是一副醉醺醺的模样，“你先带我上楼看看？看准了，我就叫人回家拿钱。” “行啊，老板，您跟我来。”跑堂搀着客人，进了大堂往楼上走。 钱甲一边上楼，一边叹气，跟身边的跑堂倒苦水，“哎呀，小兄弟，我出来一趟不容易啊。我家那黄脸婆呀，你可是不知道她管的有多严。我两个兄弟因为她，都开始怕女人了。” 钱甲被人搀着，半推半就的上了楼。 “我这在外闯荡多苦多累啊，她是一点都不明白不理解，整日里埋怨我，说我不顾家。” “是是是，客官，这我都明白。”跑堂在一旁奉承道。 “这女人啊，就是心眼小，心胸狭窄，气量还不行，又没见识。”钱甲像个寻常嫖客一样数落自己家中的糟糠之妻，“我就是出来玩了又怎么样嘛？我没养着她吗？没给家里送钱吗？我又没休妻，这家产我又没跟别人分，我挣的这些财产不还是她和儿女的嘛？” 钱甲的头昂到天上去了。 “不过就是沾花惹草而已，这天下哪个男人不干？我一没纳妾室，二没搞出私生子分家。玩弄些没名分的贱女人而已，这家产不还是有她一份的吗？她就不能体谅我嘛？”钱甲借着酒劲开始口出狂言了。 “是是是，客官，女人都这样的，您消消气。过来玩，不就是解苦闷的嘛。”跑堂在一旁给客人顺毛。 “你们这里的姑娘，都哪里来的啊？”钱甲闻到了更浓重的一股脂粉味。 “天南地北啊。”跑堂自己也不知道，“哎呀，来这不就是为了见识见识各色的女子吗？平日里哪能见着这么多啊。” “今日如霜姑娘真的不见人。”钱甲问。 “倒也不是不见。”跑堂语气里也带了几根刺，“客官，您不是没带够钱嘛，那可是个难缠的红颜祸水，这里的姑娘也都是见钱眼开的主儿，没有钱，您可治不住她。” 钱甲假装听不懂话里的刺，“我跟这里的钱庄老板可是有过命的交情，只要我把书信送到，不出半个时辰，几百两纹银就能送到我的手上来。” 跑堂半信半疑，这儿的醉鬼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自己和谁谁谁有过命的交情，马上就能掏出几百两纹银，付了欠下的嫖资。 甚至有那醉得胡言乱语的，竟敢说自己小时候和皇帝老儿穿同一条裤衩子，酒醒之后被拖到衙门里去，乱棍打死了。 钱甲看对方不信，马上气血上涌，脸涨得通红的，“你不信啊？我说的真是实话，我跟你说，只要我站在这，大喊一声，钱来！这白花花的银子就能飞到我手上来，你信不信？” 这句话比上一句还离谱，跑堂这时知道眼前的客人是真的醉了。 有几个姑娘听到钱甲的疯话，出来看热闹。有嫖客抱着怀里的女人在一旁拱火，“呦呵，这么厉害？那你叫一声来看看，给我们各位开开眼啊。” “你们什么档次啊？”钱甲醉醺醺的看人，“玩烂货还想看表演？” 嫖客说话可是一点都不带客气的，女人在他们眼里就是货物，货物被抢了，就会连带着货物贬损买货的人。 其他嫖客一下子就被点燃了怒火，马上就要上来干架，跑堂赶紧拦了一下，“哎呀，两位爷，两位爷，大家都是来玩的嘛，何必剑拔弩张，我们这些小人都是各位的乐子，来到此处，不就是为了寻欢作乐的嘛，说点豪情的话，也无可厚非嘛，怎么还急眼了？这春色满楼，各花入各眼嘛。” “你让他把话说清楚，谁玩烂货。”明显这个嫖客不想就这么翻篇。 “这位客人不是这个意思。”跑堂打圆场。 “那你是什么意思？”嫖客看着钱甲直接问。 “啊？不对嘛？”钱甲眼神迷离，“难道是烂货在玩你？” 腾地一下，那嫖客的火气明显压不住了，提起拳头就往钱甲的脸上砸。 钱甲大喝一声，“干你大爷的！钱来！” 一块一百两的大银锭从天而降，直接砸在了那嫖客的头顶。嫖客直接被砸倒在地，一阵晕眩，缓了半天劲都没爬起来。 第77章 勾魂摄魄 所有人都懵了，这么大一个银元宝，哪里掉下来的？ 跑堂也愣住了，他抬头往屋顶上看，没有发现什么异样，这块银锭就好像是凭空出现的。 趁所有人都愣神的时候，钱甲摇摇晃晃的把那一百两的银锭从地上捡起来，“怎么样？我有没有说谎？” 几个没有客人光顾的姑娘眼睛都直了，立马就扑了上来，“官爷，官爷您到我屋里来坐坐吧，您告诉我怎么变着戏法儿好不好？”谁管这戏法儿是怎么变的，只要这白花花的银子是真的就行。 几个姑娘把钱甲团团围住，矜持些的拽着他的胳膊，胆大的直接环抱住了他的腰身。女人的手臂像藤蔓一样爬满了他的躯干，这些藤蔓延伸上去，想去摘采那一百两的果实。 钱甲面上带着一脸淫笑，抖动着全身的女人，他把手中的银锭举得高高的，不让人伸手碰到，“你们都想学啊，那我一个一个教你们好不好啊？” “官爷，您先教我啊。”胆大的勇者先享受世界。 “官爷！您先教我！”后来者居上，把前人挤开。 “一个一个来啊，不要打架。”钱甲此时像那种农场里投喂饲料时，被一群动物围住的农场主。 被白银砸中的嫖客终于是回过神来，他站起身，自己怀里的女人也被那不知哪里冒出来的癫子给抢过去了。 娼妓都是见钱眼开的主儿，一个男人身上的财力被榨干之后，这些莺莺燕燕就会果断抛掉被她们吸干的残渣，然后攀附下一个更加财力雄厚的男人。 真他妈以为那三寸屌能玩得动谁呢？配合一群臭男人演高潮罢了。那自尊心比那面皮子还脆，没有女人捧着就得碎成稀巴烂。真要追求刺激那不如养头驴养条狗，养头驴还能拉磨，养条狗还会看家护院，对你摇尾巴。 养个男人他能干嘛？好赌，好色，好吃懒做，田不种地不耕，整天游手好闲，在家也不干家务活。每天念叨着大丈夫不拘小节，满脑子都是不自量力的春秋大梦，自己屁本事没有，还要把三纲五常压在女人身上。不会真以为长了根屌，就做什么都是对的了吧？ 能到妓院来买春的男人能有什么本事呢？床下说的天花乱坠，上了床就见真章了。谁不都是那半刻钟的事，真有本事就盖个大宅院，包l了全镇的女人作妻妾，夜夜笙歌。 去操啊，去干啊，有这能耐吗？。 操了半刻钟就能让女人发家致富了吗？就那几滴精液能换来什么东西？换来一个累赘，换来肚子里的一团烂肉，换来一条莽撞而来不知死活的贱命！最后还不是要靠钱吗？没有钱就狗屁都不是! “这一百两是假的！”地上的嫖客气急败坏，他当然不知道这白银的真假，但是先把脏水泼出去准没错。 “姑娘们，他说我白银是假的。”钱甲表情无辜，语气更无辜，把离自己最近的一个倩影抱在怀里。 “官爷，您把这一百两给我看看，我眼力好，一看就能知真假。”女人看着钱甲头顶的银锭，眼神亮晶晶的。 “官爷，您别信她的，她都快好几天没开张了，根本看不准。您给我，我最喜欢摸这黄金白银了，一摸就能知真假。”另一个女子说道。 钱甲笑着看她们，“姑娘们可真是个个身怀绝技啊。”他转头看着跑堂，“我有一百两，可以见如霜吗？” 跑堂愣了一瞬，然后赶紧回答，“能，当然能，官爷，你这银锭若是真的，你想见谁都行。” 钱甲手腕一抖，直接把这一百两抛给了跑堂，“你自己辨一辨真伪。” 跑堂差点被这砖块大的银锭砸了一个趔趄，他真没见过这个大的一整块银锭，亮闪闪的金属光泽闪得他有些精神恍惚，“这，这，这。” 跑堂已经语无伦次了。 几个姑娘如狼似虎般的眼神又投向了这个瘦小的跑堂，跑堂惊了一跳，一溜烟往楼下奔去，一边跑一边喊，“客官，您等我一会儿，我马上拿到账房去给您记账，马上！您马上就能见到如霜姑娘了！” “一百两！”跑堂一边跑一边冲着大堂熙熙攘攘的客人喊，“有人为了单独见如霜姑娘花了一百两！” 这妓院的生意红不红火，就看店家会不会刺激男人的攀比欲和虚荣心。 “一百两算什么，要是真的货真价实，老子能花一千两！”一楼的角落里，有不服气的客人开始嘟嘟嚷嚷了。 “这么个破落地，能有什么好货色，不过是唬人的把戏罢了，真有猪头上当受骗，花一百两买只野鸡。”客人们也是穷尽了自己的措辞，极尽贬低之能事。 “这钱呢，要花在刀刃上，花在女人身上有什么用嘛？”一部分客人开始为自己承担不起高消费，找各种各样的合理借口，“有钱没处花的傻逼而已，这里的女人就是用来玩的，出高价根本不值得，何必在她们身上浪费时间和金钱呢？来这里玩，不就是图一乐，磨一磨枪嘛。” 钱甲还是那一副醉醺醺的模样，看着众人傻乐。 姑娘们依旧缠着他，想混个眼熟，“官爷，您看看我，我什么都会，我什么都懂。我跟那如霜的身量其实差不多，声音也比她甜。那个女人冷冰冰的，其实什么情调都不懂的。官爷下次来我房间，把烛火一吹，其实那感觉都一样。您下次来我帐中试试呗，我只要五两。” “哦，是吗？”钱甲假装出一副感兴趣的样子。 “官爷，她就是唬你呢！”其他姑娘怕被抢生意，赶紧拆对方的台，“一分钱一分货，她敢这么压自己的价，就是在乱搞。”姑娘半真半假的说，“老妈子都说了，客人来这就要好生伺候的。这房间里的装潢布置，帐中的各色摆设，香炉里的熏香和我们身上的香囊，都是算钱的。您至少要花十两，我们才能不挨打。”姑娘挤出几滴眼泪，“她开五两的价，就是想把所有的客人都抢走，让我们活不成嘛。” 钱甲笑着看她们勾心斗角。 一个嫖客把钱甲身上的女人都拽开，他揪住钱甲的领子，“你是哪儿来的？这里出什么风头！” “啊，原来不能花这么多钱嘛？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这里是这样的规矩。”钱甲摇头晃脑说着醉话，“我以为所有的地方都是同一条规矩呢。” “有钱就是爷，没钱就是狗。” 嫖客刚想提起拳头打人，“咯哒咯哒”的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 两条白皙的长腿先映入眼帘，随后是一个穿着薄纱的蒙面女人，出现在楼道的尽头，她用那双冷冽的双眼看向这边。 “你上来一下。”声音很轻，女人纤细的手指指向钱甲，招了招手，随后自顾自的又上了楼，消失在了楼梯口。 钱甲的领子还被那个嫖客拽着，“你听见了吗？她叫我上去哎，她是谁啊？” 嫖客目光已经有些呆滞了，他满脑子都是那个蒙面女人的白皙长腿，和一些更加不堪入目的淫乱画面。其他的嫖客也都呆愣在原地，好像都被抽了魂魄，没了动静。 “啊？他们怎么了？”钱甲询问着周围的姑娘，“怎么一动不动的。” “野狗在脑子里发情呢。”没有生意的姑娘倚着门框，百无聊赖的说道，“一会儿这几个没用的家伙清醒了，就要在我们身上讨回些安慰。” 另一个姑娘接话道，“多亏了这些没有一点自知的男人，每天想着吃天鹅肉，没有这股子痴心妄想的劲，他们也就不会被勾魂了。” “如霜也是真有奇门异术，一个眼神就能把男人治得服服帖帖的。我要也能被高人指点一二，我也能当头牌啊。” “啊，这么个勾魂摄魄啊。”高人摸了摸下巴，“有意思。” 第78章 炉鼎 上了三楼，好几个打手守在楼道的位置，钱甲脚步虚浮的走上去，两旁的彪形大汉恶狠狠地瞪着他。 “看我干嘛？”钱甲迷迷瞪瞪的指着楼下，“我的钱已经给下去了。”钱甲又用手指指了指楼上，“你们家头牌让我上去的。” 彪形大汉没好气的看着钱甲，冷不丁推了他一掌，酒癫子顺着力道上了好几个台阶。 “哎，那如霜姑娘，你们尝过吗？”钱甲贱兮兮的看着那几个魁梧的打手。 “你惹他们做什么？”一个清冷的声音从三楼的一个单间大厢房中传来。 “姑娘，我这也是头一回啊。”钱甲扶着扶手，勉强稳住摇晃的身体，爬上台阶，“我好奇啊，我心里得有个底，我总不可能直接问你，你的滋味销不销魂吧？那多没情调啊。” “你倒是口无遮拦。”女人从厢房中走出来，她白皙的双腿在裙摆中若隐若现。女人靠着栏杆向下看去，胸脯在轻纱的包裹下含苞待放，确实是一副媚骨天成的模样。 钱甲抬头，那玲珑的身躯就出现在他头顶，酒癫子吹了一声流氓哨，“一直听说如霜姑娘媚骨天成，今日一见果然不凡，只是看一眼都觉得心神荡漾啊。” 女人听惯了恭维话，也没觉得这几句称赞有多么的特别，都是些虚情假意的陈词滥调而已。一层黑纱遮住了她的面容，只有一双无情的眼眸露出来，看着来人。 “能站得稳吗？”出于对客人的礼貌，女人开口询问，“要不要让人把你抬上来？” “哎，不用不用。”钱甲摇头摆手，“站不稳没关系啊，能躺在榻上享受不就行了？”钱甲露出一脸淫笑。 钱甲摇摇晃晃上了楼，他伸手想去抓女人的手。如霜抓准了时机，在这个醉鬼即将得手的前一刻，移步进了闺房，只在原地留下了一阵幽香。 “哎呀，躲什么啊。”钱甲哀叹一声，也晃晃悠悠进了厢房，带上了门，“你把我叫上来，不会就是为了跟我聊聊天吧？” “钱真人，我知道你的。”那女人摘下自己的面纱，绝美的容颜果然摄人心魄，“我一直都想和你见上一面。” 钱甲非常喜欢看美人，特别是绝艳美人。只要想着那些俏丽的人，在自己眼前晃动的生动模样，他便会觉得下腹一阵生机盎然。 他喜欢看那些女妖用尽浑身解数魅惑自己的神态，并不是一定要和对方发生点什么，只是单纯为了更直接的感受那种，赤裸直白又热烈的生理欲望。 有时得不到其实比得到了还要爽快数倍。 钱甲什么时候厌倦尘世的胭脂俗粉了，就会扮装成赴京赶考的读书人，半推半就的被那些女妖女鬼缠上，掳走。 “公子，等你考取了功名，可千万别忘了我啊。”女鬼摆出一副任人采摘的姿态，“我怕呀，我怕这荒山野岭，再也遇不到我的意中人了。” 上岸第一剑，先斩意中人。 “公子，你能带我走嘛？”女鬼柔软的身体，轻飘飘的贴上来，“公子也知道了我的真面目，我们也算是坦诚相见了。我就是个无依无靠的游魂野鬼。公子宅心仁厚，你愿意收留我，是奴家三生有幸。公子就是奴家在这世间唯一的依靠了，除了你，这世上不会再有我牵挂之人。” 泪水在女鬼的眼眶里打转，她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但凡是个保护欲强的男人看了，都会心生怜爱。 “奴家能藏到公子的书卷里吗？奴家想一直待在公子身边，服侍左右。公子将我带出这荒山好不好？我只想跟你走，公子，你去哪儿我就跟着你去哪儿。” 见钱甲半天没回应，女鬼退了一步，低下头又开始娇滴滴的装可怜了。 “我知道奴家要的太过分了，可是我害怕啊，公子。”美艳的女鬼眼里饱含着深情，“我怕我错过了这次机会，就再也遇不到我的意中人了。” 钱甲终于有所反应，“我是你的意中人？” 女鬼见对方终于开了窍，赶紧趁热打铁。她将自己火热的身子送出去，迎上男人的胸膛。 她乖顺的趴在男人的肩头，将羞红的脸颊贴在对方的脖颈间，耳鬓厮磨，吐露衷肠，“公子，我在这荒山游荡了这么多年，连鬼差都欺负我这个弱女子。我这一辈子没遇上过什么好人好事，这世间哪还会有像你这样内心赤诚的好心人再路过我的坟头。我想珍惜这段缘分，我想和你长相厮守。你让我跟着你，我们永不分开，好不好？” 女鬼的唇瓣就贴在男人的耳廓边轻声细语，只要是个凡间男子 就会被女鬼的这番举动这番话，拨弄心弦。 可是，钱甲不是凡人啊。 “姑娘，我们好像也没那么熟吧？你跟着我走，要以什么名义待在我身边？我可是一个很讲传统的男人。你没有父母，没有嫁妆，我们之间也没有媒人介绍，你这样莫名其妙投怀送抱，搞得我不知如何是好啊。”钱甲十分矜持的拉开彼此之间的距离，“我知道我很有魅力啦，但是你身为女人家也要矜持一些啊，男女授受不亲。你一方面说我是正人君子，一方面又做这等出格的事情，你没发现你的做法很矛盾嘛。” 钱甲开始装傻充愣，他站在道义的角度，开始正经的剖析起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啊？我们顶多就是在同一个屋檐下睡了一觉的关系啊。”钱甲突然之间的疏离，搞得女鬼也有些骑虎难下，“我这次赴京赶考可是有很大把握能中举人的，考官我都已经打点好了，你怎的这么巧就缠上来了？” 钱甲带着审视的目光看着眼前的女鬼。 “我寒窗苦读那些年，你怎么不来缠我？我头悬梁锥刺股的那些年，你怎么不来安慰我？怎么一到我有了起色之时，便通通前来纠缠我？你和那些青楼里的娼妓有什么区别？和我那些势利亲朋又有什么两样？你是不是就是单纯想夺我的运势？” 女鬼表情有点扭曲了，虽然他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没错的，但是为什么推导的过程听起来这么恶心人呢？ “钱真人，你能否助我修行？”如霜倾身上前，直接坐在了钱甲的怀中，胸前的肉蒲团落了个坦坦荡荡，摄人心魄的盛世美颜近在眼前。 钱甲环抱住美人的腰肢，一时间只觉得丹田中的欲火翻江倒海，那越压抑越汹涌的欲念来的猝不及防，妙不可言。 钱甲脸上醉意全无，他带着十足淫邪的笑意看着眼前的妖修，“你要我如何帮忙啊？小妖精？” “钱真人，你就把我当做你的炉鼎吧。你让我炼化你的精元，助我破境吧。” 好看的人就是有这种神奇的魔力，你明知道他在算计你，你也会心甘情愿入套。 就算是这美人要跑上来捅你几刀，你也能看在对方貌美的份儿，原谅她的冒犯。 谁叫她长得美呢? 第79章 现原形 南无天人交战了一番，最后花了三两银子把那些歌女打发走了。秦禽依旧躺在地上呼呼大睡，一点清醒的迹象也没有。 “醒醒！醒醒！”南无朝着秦禽的脸扇了几巴掌，但是并没有什么作用。 收拾果盘的店小二走了进来，南无抓住他的手，“刚才出去的那个人呢？你看见了嘛？” 跑堂也不是每个客人的动向都记得，“啊？是上茅房去了吧？刚刚还瞧见了呀。” “一百两！有客人为了见如霜姑娘花了一百两！”一个瘦小的伙计抱着一百两的银锭，快步从楼上跑了下来，他一溜烟就跑到账房里去了，生怕跑慢了被人抢了功劳。 这一声喊就像是雷电搅动了风云，大堂里人声更加鼎沸起来。 “我兄弟在里面喝醉了，你照料一下他，我出去逛逛。”南无对跑堂说。 “哎，好嘞，客官您随便逛。”跑堂把肩上的麻布取下来擦桌子，“多往楼上走走，那可都是好风光。”跑堂一边擦桌子,一边调笑着说。 南无没有再和背后的人搭话，他撩开帘子走出去，大堂里的人更多了。他怀里还揣着几两银子，不过他不打算花，就单纯的放在怀里，撑一撑底气。 以前他困苦的时候，到这种店里都是会被赶出去的，而现在他在这人来人往的过道里走，跑堂的都要避着他，不小心撞上了都得怯怯的喊他一声爷。 一个抽大烟的抱着女人胡咧咧，“美人，我今天手气可太好了，就感觉如有神助，那骰子还没落稳我就全压了。”那男人露出一口黄牙。 “这不，十两银子！当时赌场里的所有人都看着我，老子可谓是大杀四方。往后一个月，老子可以天天来见你，欢不欢喜？”男人用干枯的手掌抓了抓女人的屁股。 女人忍着这枯瘦男人的一身体味，把自己的胸脯贴在对方的脸上，防止他亲自己的脸和嘴，“哎呀，官爷，你好威风啊，你以后可得多来看我。”你可要把那些白花花的银子，都花在我身上啊。 南无受不了大堂里的乌烟瘴气，他随便扫了几眼，没有看到钱甲的身影，就继续往楼上走。 到了二楼，是更多紧闭的房间。有女人娇俏的笑声从雅间里传出来，三两个没有生意的姑娘敞开着房门，在房间里梳妆打扮，准备下楼招揽生意。 “哎呦，这位小公子，是来找姐姐玩的吗？”一个厚脂粉的女子，看着这书生在走廊里东张西望，赶紧揽住他的胳膊，生怕他被其他的姑娘掳了去。 “不是，我，我是来找我朋友的。”南无整个身子往后缩，眼前的女子暴露着身体，他目光都不知应该往哪里放了。 他也不敢伸手去推，怕碰到不该碰的，不合礼数。 “小公子，害什么臊嘛，这女人呢，迟早是要碰的，你到房里来，姐姐我教教你呀。”只穿了一套轻纱的女子，拖着南无的手臂往房间里拽。 南无不敢太用力的挣扎，怕弄伤了眼前的女子，“不用了，我，我没有钱。” 女子还是不依不饶，“小兄弟，姐姐我还是挺会看人的。你这一身贵气谈吐，可不像下面那群臭男人那样粗俗。”风尘女子摸了一把南无的脸蛋，“你长得可真标致，我一向讨厌客人赊账，但是今天我可以破例，你可以赊账。” 南无的脸立马涨红了，“不行，这太荒唐了。” 眼前的女子满不在乎，“那有什么，人生不就是尽做些荒唐事嘛？哪有那么多正经事儿要做，今朝有酒今朝醉，进来跟姐姐我共度良宵啊。” 几个嫖客寻着声音，探出头来看热闹，“哎呀，小兄弟，你这艳福不浅啊，这老姐姐看上你了，你还扭捏个什么劲，赶紧进去啊，哈哈哈哈。” 其他姑娘探出头来一看，也捂着嘴咯咯笑，她们也快步迎了过去，“哎呀，好俊俏的小公子，我也要细致的瞧一瞧。” “钱甲！钱不愧！你人呢！”南无感觉自己快撑不住了，要被这些姑娘生吞活剥了，他扯着嗓门大喊，喊得整层楼都听见了他的叫声。 “咔嚓！”是门廊被撞坏的声音。 噼里啪啦的响声从楼道口传来，一条巨大的白色蛇尾从三楼掉了下来。 一群打手被这树干粗的蛇尾抽飞出去，吐了血。姑娘们全都吓得惊叫起来，失魂落魄的往楼下逃窜。 “妖怪！妖怪啊！”嫖客们也吓得忘了提亵裤，空着裆直接跑下了楼。 南无逆着人流朝着通往上层的楼道口走去，那条蛇尾还在暴躁的扭动着，房梁和承重柱被重重的敲打着，整个房屋框架吱呀吱呀的乱晃。 “哎呀，美人儿，你怎么了？怎么变回原形了啊？我这都还没来得及脱衣服呢。”好像隐隐约约能听见，有个酒蒙子在楼上说话。 “你干嘛？！”一个古怪的声音好像在和那酒蒙子说话，南无走近了些，想听得更清楚一点。 “什么干嘛？喝点酒，助助兴嘛。”南无认出来了，这是钱甲的声音。 “你在酒里动了什么手脚？！”另一个古怪的声音雌雄莫辨，“我就是想在这里好好窝着，你干嘛拆穿我！我一没杀人放火，二没滥杀无辜，不过就是采些凡人的精气休养生息而已，这也有罪！” “哪有说你有罪啊？我有说过你有罪吗？”钱甲的声音还是懒懒散散的，倒酒的声音从楼上传下来。 南无避开一条巨大的白色蛇尾，贴着墙边，慢吞吞的往楼上走。 “什么人！”蛇妖正在气头上，蛇尾猛地一收，一瞬间把南无的整个身子死死圈住。 蛇妖应该是被激发出了狩猎的本能，那蛇尾在缠住猎物之后，紧接着就是狠狠一勒。南无一瞬间就感觉，自己断了一条肋骨。 巨大的蛇尾，肌肉紧实，粗壮有力。上面的鳞甲几乎要直接刺破南无的皮肤，疯书生的脑门一下子就变成了酱紫色，他被勒的眼球突出，青筋暴起，眼冒金星，体内的五脏六腑差点全从嘴里吐了出来。 蛇妖因为现了原形，暴露出了不少凶性，她好像是突然想起来凡人不经折腾，尾巴赶紧松了力气，把半死不活的南无拖了上去。 “你瞧瞧你脾气有多大？这要是个凡人，早就被你玩死了。”钱甲醉眼惺忪的举着酒杯，说着风凉话，“这幸好是我的徒弟，这但凡换一个人，你都得造杀孽。” 第80章 蛇妖 “你现在要我怎么办？”眼前的巨蟒口吐人言，分叉的蛇信子若隐若现，“我好不容易融入了这个环境，现在这里又不能呆了，我又要重新去找，重新经营。” 南无的身体歪倒在一边，死了已经有一会儿了。 楼下早已乱作一团了，杂七杂八的喧闹声传了上来，吵得人十分烦躁。 钱甲抿了一口酒，“哎呀，我真没想过你会现原形，我就是想看看美人意乱情迷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嘛，你刚才坐在我怀里的时候多迷人啊，我想看你还能用什么更淫乱的手段诱惑我。”钱甲摆出一副色迷心窍的样子。 “我就偷偷往酒里加了点料，哪知道这灵力一催，直接破了你的化身，实在是不好意思，我也是想和你钻研那炉鼎双修的功法的，可现在来看怕是要再等些时候了。”钱甲的道歉十分没有诚意，旁人根本听不出他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 “你让我白费多少心机，你不应该补偿我嘛？”那巨大的蛇头高高在上，企图用道义要挟对方。 “自然自然，我坏了你好事，自然是要补偿的。”钱甲还是那股醉眼惺忪的劲头，他眼珠子提溜一转，“要不然，我以身相许吧。” 眼前的白色巨蟒肉眼可见的动了怒气，它张开血盆大口，四颗手掌长的獠牙寒光凛凛。浑身上下的鳞片全都炸了起来。整个蛇身在原地盘踞，积攒着巨大的力量，随时准备发动攻击，把眼前这个无赖一口吞下去。 “你戏弄我！” “哎呀，你脾气太大，性子也太急躁了，要改。随便开个小玩笑就不耐烦了。”钱甲眼神飘忽，手指也跟着乱指，注意力集中不到一个点上，“我说我不帮你了嘛，这点小场面算什么。小意思，好控制，你钱爷爷我什么场面没见过。” 南无恰好此时缓过劲来，他目光刚一有焦点，就是一颗巨大的蛇头映入眼帘，足足有两个竹筐那么大。 “哇，好看。”南无脱口而出的夸赞，倒是让那蛇妖出乎意料。 那蛇头低下身来，移动到南无面前，蛇信子尝着空气中的气味和热量，“你刚刚说什么？” “要不要这么敏感啊，别人夸你还有错了。”钱甲替南无回答了。 “我说你好看。”南无回答的倒是挺直白的，“我喜欢蛇，我以前在宅子里就养过蛇，蛇的鳞片被日光一照会显得非常好看，蛇蜕下的皮，可以入药或者做成荷包。” 南无赶紧说明起自己夸赞对方的理由，“蛇也不一定都会咬人的，我养的那条蛇就很温顺，也没有毒性，还能自己去院子里抓老鼠，挺可爱的。” 蛇妖用自己的吻部嗅了嗅南无的身体，他的体温稳定，血流和脉搏的跳动都很正常，身上的汗腺分泌出的气味也没有什么异样，基本可以判断，对方没有说谎。 南无看着这条巨蟒身上银光闪闪的鳞甲出了神，他想起了自己养的那条小白蛇。那条滑腻的小蛇喜欢盘着他的手腕上，在他五指间绕行。 他想伸手去摸眼前这条巨蟒的鳞甲。 如果没有家破人亡，那条小白蛇是不是也能养成这么大？ 知道了这个书痴子没有挑衅的意思，蛇妖放过了发呆中的南无，她转头看向钱甲，“你让我陷入窘境了，你准备让我怎么脱身？你知道下面那些凡人到底是个什么德性。稍微看见些异类就一惊一乍，大呼小叫，喊打喊杀，他们根本就没有脑子的，你要求清净，要不就只能把他们全杀光，要不就只能融入他们或者统治他们。” 蛇妖靠近钱甲，吐出蛇信子，“你现在让我暴露了真身，你要我如何再融进去？你得想办法。” “想啊，我一直在想啊。”钱甲站起身，摇摇晃晃在房间里踱步。 楼下杂乱的声音渐渐平息下来，应该是有不少人逃出了望春楼，但是也有些胆大的上了楼，一部分是去娼妓的房中拿金银细软，一部分是真爬到三楼来，看看蛇妖的真面目。 钱甲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一拍脑门，“你让我骑在你的头上。” “你是不是想我吃了你？！”蛇妖把毒牙露了出来。 “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说，你是我的坐骑。”钱甲醉醺醺的说话。 “钱真人，侮辱我也要有个限度吧？”蛇妖也没想到这疯道士是这么个性子，十分恼火。 “演戏，只是演戏而已啊。”钱甲试图安抚对方的情绪，但是并没有作用，“我就说你是被我点化的好妖怪不就行了，下面那帮蠢货很听我的话的，上午还被我耍的团团转呢。这天花板上掉钱的事情他们都相信，一个简单的障眼法就是让一帮人围着我团团转，你说他们好不好骗。” 钱甲干了杯中酒。 “你就让我骑在你的头上，表演一下嘛。你只有被人降服，百姓才能对你放松警惕。到时候，我也好开坛布道，涨涨声势。可控才能让人安心嘛，等大家对你放松戒备，你再化身成一个妙龄少女粉墨登场，那些痴傻男人都能把你当成仙姑一样供起来，为你奉献所有，何必在这里做风尘女子。” 蛇妖细细琢磨了一番，这种做法倒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蛇妖还在思忖着，突然打了一个激灵，什么东西摸了她一下。她回身一看，发现那个书痴子抱住了她的尾巴，用脸颊在她银亮的鳞甲上磨蹭，嘴里还振振有词。 “我的白蛇什么时候可以长这么大呀，夏天抱着睡觉一定很舒服。” 蛇妖有些烦躁，她不喜欢有痴人碰触自己的身体，虽说平时她都在这望春楼里采阳补阴，但是从来没有任何一个凡人近过她的身。这个痴人就这么上手抱住了她，让蛇妖有些反感。 她甩动尾巴，把南无打开，冷冷地呵斥道，“别碰我，我不是你的宠物。” 她回头看着钱甲，“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但是我不可能让你骑在我头上耀武扬威，现在是你坏我好事。你既不肯和我双修，助我破境，又破了我的人形化身，让我在这城里没了身份。你没让我满意。现在是你要满足我的需求，而不是让我配合你做戏。” 蛇妖吐着蛇信子。 “你让我在这里没法待，我也会让你在这没法待。”蛇妖知道自己是斗不过钱甲的，但是只要不正面交锋，单纯就是躲在暗处搅局，那还不简单吗？ “明天新的县令就要到了吧。”蛇妖的眸子亮晶晶的，“我明天就这样到衙门的公堂上去，给新上任的县太爷接风。” 第81章 蛇娘子 秦禽醒过来的时候，帘子外面吵吵嚷嚷的。他晃了晃脑袋，开始努力思考自己身处何处。 我好像是来逛窑子的，那个疯道士说要带我来寻开心。 秦禽撑起身子，桌案上的果盘全都撤下去了,眼前几个唱戏的歌女也不知道哪里去了。包间里只剩下他自己一身酒气躺在里面。 “娘的，那个疯道士又搞什么鬼！” 秦禽翻个身站起来，他撩开布帘子往外走。 外面的人也乱了套，姑娘们全从楼上跑了下来，老鸨子拦都拦不住。几个袍子都没穿好的嫖客吓破了胆，不管不顾的跑出了望春楼。 “哎哎哎，官爷，您别跑啊，再玩一会儿啊。”老鸨子还想着拦一栏，结果直接被嫖客推了一个趔趄，撞在了柱子上。 “玩玩玩！玩你娘逼！再他妈留在这玩儿，命都没了还玩什么！”嫖客骂骂咧咧的逃出门去。 一小部分客人顺着人流也走了出去，跑堂想拦住他们，让没结账的客人把钱先付了，结果客人反手甩开阻拦，“你家店子里闹了蛇，还不让人走了？我的命比什么都重要，这万一我被蛇咬了，你赔得起吗？” 窑子里能有什么好人呢？本来就流氓多，无赖巴不得你家的店子天天出岔子，他们就好浑水摸鱼。 “走啊，快走啊！有蛇妖！蛇妖要吃人了！”从楼上跑下来的嫖客嚷嚷着，把客人从酒桌上哄起来，赶出去。他们招呼着自己的狐朋狗友一起往外逃。 秦禽觉得有意思，蹲在一旁看起了热闹。 老鸨子看着客人一下子走了一大半，心里急了，赶紧抓住了自己手下的一个姑娘发问，“怎么回事儿！楼上怎么了？” 那女子吓得失魂落魄，整个人有点语无伦次了，“蛇，有蛇，好大一条蛇。” 老鸨子气得一巴掌扇在那女子脸上，“有蛇！有蛇也得给我在楼上伺候客人！谁让你嚷嚷有蛇！谁让你跑下来的！有蛇你就捡起来给我扔出窗外去！有蛇有蛇，那毒蛇怎么没把你这个贱人咬死！”老鸨子的凶相露了出来。 女子已经忘记了疼痛，这一巴掌并没有把她打清醒，她嘴角已经渗出了血丝，但是嘴里还在喃喃自语，“有蛇，真的有一条很大的蛇。” 龟婆觉得有些不对劲，她看其他的娼妓也神色慌张，便问了另一个看上去镇定些的，“怎么回事？多大的蛇？” “非常大，老槐树那么粗的一条蛇，就在三楼。打手全都被它的尾巴打吐血了。”这个姑娘用手比划着蛇的粗细，“我没有说谎，我也没有看花眼，姐妹们都看到了，你可以问她们。” 龟婆感觉得到对方没有说谎，没有人说谎会把场面说的这么离谱，一听就是假的。可是，如果她没说谎，难道楼上真有一条老槐树粗细的巨蟒？ “客官们莫慌啊，你们继续吃好喝好。”龟婆赶紧稳住还留在大堂里的客人，“可能就是爬进来一条虫，姑娘们又不是大男人，身子娇弱也都胆小嘛，被吓到了很正常。” 龟婆转头换了副面孔，阴恻恻的看着自己的赚钱工具，“还不赶快去陪客人喝酒，都愣在这里干什么，等着天上掉钱啊！” 剩下的客人这才满意了，没有选陪酒的女人，姑娘便主动迎了上来，要离开的想法，也就被打消掉了。 秦禽也装模作样找了一个位置坐下，他从桌案上的竹筒里拿出一双筷子，对桌上的凉菜挑挑拣拣，假装自己也是犹豫着要不要离开的客人。 秦禽等了一会，果然有个姑娘迎了过来。那女人也不扭捏，很主动的坐在了秦禽怀里，双手环住了他的脖子。 一股浓烈的，带着催情效用的熏香，直接冲进了秦禽的鼻腔里，“官爷，一个人喝闷酒啊，奴家陪你喝好不好？” 秦禽总算是觉得舒心了些，这么多时日过去，终于是让他摸到女人的身子了。他的手一点也不老实，手掌顺着女人的腰肢滑下去，摸着那些囤积着脂肪的肥厚部位。 “爷爷我确实喝的不顺心，小美人是来顺我的心的吗？” “官爷有什么不顺心的，可以和奴家说说呀。”女子拿起酒杯倒了酒，递到秦禽嘴边。 “五十两，爷爷我本来有五十两银子的，本来能全砸你身上的。”秦禽抱住女人的腰肢，“结果有个挨千刀的把我灌醉了，那畜生把我怀里的银票全抢了，自己上楼快活去了。” 姑娘听到这僵住了，她很明显是想起了楼上还有一只白色巨蟒的事。 “那家伙不是在楼上操蛇妖吧？”没人能知道秦禽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淫乱的事情。 娼妓其实也没有看上去那么镇定，她表面上和客人嬉闹着，其实心里怕极了。她选择坐在客人怀里，攀着男人的肩膀，只是因为她害怕得有些站不稳了。 但是害怕又有什么用呢？待在妓院里可能会被蛇妖咬死，但是从妓院里逃出去，就能活了吗？ 她之所以没有往外跑，主要是因为，即便是从这个魔窟里逃了出去，她又能跑到哪里去呢？她没有户籍，又干不了力气活儿，所有的店铺都不会招她这样的杂工，连大户人家的丫鬟都要清白出身，她现在这样逃出去只会饿死。 留在这望春楼里，虽然可能挨饿，挨打挨骂，还要被男人们羞辱占便宜，但是好歹能活下去，不是吗？ “你是在发抖吗？”秦禽抱着对方的身子，“你很冷吗？” 女人想止住颤抖，但是她发现自己控制不住。 “哎呀，美人怕冷啊，估计是吹了穿堂风了，那我们去包间里聊。”秦禽直接把怀中的女子打横抱起来，女人一阵惊呼，搂脖子的力道更大了些。 “官，官爷，我害怕，您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走。”女人颤抖的说。 “我看你缠了足啊，走得快吗？还是我抱你吧。”秦禽很享受这种把控人的感觉，“我们是上楼呢，还是就在一楼随便选一个包间？” 女人有些为难，没想到这个客人这么快就来兴致了，楼上的事情都还没明朗呢，这人怎么没心没肺的，“官爷，你，你不怕蛇吗？”女子试探的问道。 “怕什么，蛇娘子来了，我也给她调教成荡妇。” 第82章 最低等的检验 老鸨子带着一帮子身强力壮的男人上到三楼，隐隐约约听见了楼上传来的谈话声，但是听不真切。 二楼空荡荡的已是人走茶凉，二楼很静，衬得所有人的脚步声都很清晰。 再往上走就是如霜自己的房间了，龟婆也拿不准那女子的底细，老鸨子没试探过这如霜姑娘的脾气，她能投靠过来，感觉都是凤凰落了野鸡窝。 凭她那绝艳的姿色，与其投奔这花柳巷，不如在大街上，随便找个纨绔，撞进他的怀里来的有用些。 老鸨也是觉得这女子有些古怪了，明明生得如此容貌，就算再怎么家里穷苦，也不可能找不到好人家呀。唯一说的通的，可能就是因为这女人没缠足，男人怕守不住这等美色，才没敢要她。 可是普通男人不敢要，乡绅土豪还不敢要嘛？只要有钱，有的是办法把人困在屋子里。锁住一个女人能有多麻烦，粗蛮一点的，一根麻绳一条铁链就足够了。 上流人呢，为了和下层人区分开，倒是不会用这么粗鄙的方法，他们更喜欢温水煮青蛙，有更多更加柔和的方式。 比如说缠足，比如说三纲五常。女人被裹脚布裹成了小脚，就哪里也走不了了。人被三纲五常裹住了脑子，就更是连想的心思都没有了。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女孩都要富养，因为富养了就受不了穷。用钱把她们圈养起来，让她过上优渥的生活，一离开钱，就寸步难行，一离了家，便一无是处。 市面上本来就没多少女人能做的工作，大部分女人都是留在家里生孩子，留在家里织布带孩子。 孩子是吞金兽，他催促着男人拼命干活，他激发着女人母性泛滥，他是城邦最底层的基石，他是所有上层建筑的原材料。 制定规则的人已经算准了人性的贪嗔痴慢疑，让所有好斗的男人为了家庭争强好胜，让所有母性泛滥的女人为家庭奉献自己，利用孩子把女人和男人都锁死在家庭里，锁死在家族里，锁死在国邦里，锁死在轮回里。 孩子的脐带就是锁住女人的铁链，让她们心甘情愿留在院落中相夫教子，变成离开家就会死的奴隶。 “我就是淫贱，我不喜欢稳定的生活，我就是喜欢寻求刺激，我就是想要男人，我想要很多很多的男人伺候我。”如霜在一个雨夜出现在龟婆面前，她说她想成为这里的头牌。 “玩转男人可不是光靠一张好脸蛋就行的。”龟婆遇见过逼良为娼的，这样主动送上门的，她还是头一次见到，“男人可不喜欢淫贱的货色，男人不喜欢那种轻易就能得到手的，男人都是很贱的玩意儿。即便你是国色天香，一旦被他们玩腻了，照样弃如敝履，” “那些狗男人就喜欢那种自己玩不到的，越得不到他们那根狗屌就越想。你要会玩手段，你不能白给，你要循循善诱，你要懂得勾引，让他们把全身上下所有的银两都花在你身上，那样你才算是合格。”龟婆敲了敲烟枪里的灰，“你想在我手上做事，首先要通过我的考核，我孙婆的店子也不是什么货色都要的。” 老鸨子其实已经心动了，眼前人明显是块璞玉，好好调教能成为名妓。她是管理层，就算是心动了，也要拿拿架子，“你从哪里来的？” “我什么时候可以当你家的头牌？”如霜说话倒是直奔主题，她无视了龟婆问话，没有那么多拐弯抹角的客套，直追自己的目的。 “一天给我赚二十两。”龟婆报了一个数目。 “我一天给你赚二百两。” 一道电火砸了下来，如霜周身的气势逼人，倒是把老鸨子镇住了。 “你可别把自己搭进去了，我也不是不识货的人，我是觉得你这样糟践自己可惜了。容颜易老，趁着这几年攒点本钱，大话还是先别说了，不要过度消耗自己。你这张脸蛋好生运作，能有大出息。”龟婆在烟枪里添了新的烟草，给自己点了火，她倒是动了些破圈的心思。 庸脂俗粉不过是百姓玩的东西，达官贵人都喜欢玩天仙。 这凤凰落了野鸡窝，是不是老天在提醒我，转运的时候到了。 龟婆从回忆中回神，她已经来到了如霜的房门前，地板上留着一张巨大的蛇皮，有三四丈那么长。 “哪儿来的这么大一条蛇？”孙婆也惊了一跳。 房间里有男人的笑声传出来，孙婆敲了敲门，里面的男人不耐烦的声音传出来，“谁啊？没空！” “客人，你房间里有蛇吗？”孙婆还是问了一句。 “我这里只有美人，哪来的蛇啊，快走快走！别打扰我！”男人不耐烦的说。 “女儿啊，你在里面吗？外面闹了蛇，。妈妈担心你啊，你没事吧？”比起相信嫖客，孙婆还是更相信自己管教的人。 有些嫖客手上没轻重，脑子糊涂的时候，真的是会玩死人的。下面的那些贱女人，玩死了就算了，顶楼这个可是她的门面招牌，是她的摇钱树，她自然是更上心一些。 不见人回应，孙婆担心是嫖客在瞒她，她使了个眼色，几个打手心领神会，急忙把门撞开。 屋子里一个男人半裸着上身坐在桌案边，他自己身上的衣裳褪了下来，耷拉在腰间。 他整个人迷迷瞪瞪的，听见响声才抬起头。他脸上是欲求不满的样子，一看门口冲进来的一堆人，男人的脸色更不好了，“你们闯进来做什么，我可是花了一百两，我的钱有假？” 孙婆在房间里四处张望，没看见花魁，“如霜呢？” “桌案下面啊。”钱甲昂着头，一副沉溺享乐的样子，“我正爽着呢，怎么，你也要来伺候我？我可不喜欢老女人。” 他撩了下布帘子，布帘子后面是白花花的肉，桌下的淫靡景色简单的用布围子挡住了。 “如霜！”孙婆喊。 很快，头牌的脑袋从桌案底下钻出来，她头上的发饰都有些乱了，“怎么了？”她摆出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老妈妈，我正忙着呢。” 老鸨子一时语塞，“外面有蛇，你们没瞧见！” “没有啊，哪里有蛇？”钱甲靠在座椅的靠背上，手上拨弄着花魁头顶的发饰，面上是一脸餍足的表情，“要说有蛇，这里就只有桌子下的这条美人蛇了，好缠人啊。” 几个打手眼睛都看直了，如霜的性子又傲又冷，他们都没瞧见过这妖艳女子主动伺候过谁。就算客人砸再多钱，也没见过这头牌宽衣解带的样子，这次怎么突然就城门失守了？ 他们红着眼瞪着那个半裸的男人，着实是嫉妒坏了。 “是钱不够吗？老子有钱！少狗眼看人低，老子有的是钱！你们不能让我就玩这么一会儿啊，就算是头牌要坐地起价，人家姑娘都还没说什么呢！你们仙人跳啊，还想要多少，说！我给的起！”男人酒劲上来了，豪言壮语一大堆，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大叠银票拍在桌案上，“拿！你拿！老子今天就住这，你要赶我走！” 老鸨子赶紧收了银票，生怕这嫖客反悔，“官爷，误会，误会啊。你继续玩，我们不打扰了。” 孙婆赔着笑脸。 “我们就是上来抓蛇，没有蛇就好，这不是怕你受伤嘛，你继续玩，玩得尽兴，玩得开心啊。” 孙婆带着一众人马，赶紧退了出去。 等房门关上了，蛇妖盘踞起来的蛇身从桌底下露出来，障眼法只能维持一小会，人头很快又变回了蛇头。 “这样不就行了。”钱甲还是那副醉醺醺的样子，“这叫金蝉脱壳，如此一来，蛇妖就不是你啦，你还是那个美艳绝伦的如霜。” 钱甲又指了指自己，“我就成了你的头号恩客，所有嫖客做梦都想弄死的人。” “炉鼎的事，你考虑了吗？”蛇妖的眼睛盯着钱甲，“刚才藏在桌下的时候，我看你挺兴致勃勃的。取到你的精元，我就能破境了” 钱甲迷离着眼睛看她，“等你变回美人了再说吧，我对蛇没兴趣。” “你这么久都没有长进，不是因为你没有取到至纯的精元。”钱甲拍拍自己的胸口，“主要是看你的心境。”他又指了指自己的脑子，“主要是看你能想到多少。” “你的时间充裕，凡人做不到的事，你都能做到。”钱甲嘴角带着意味深长的微笑，“对你来说，重要的不是你做到了什么，而是你能想到什么。” “” “凡事都有极限，就算真的把你当了炉鼎，炉鼎的容量有极限，炉鼎能炼化的品阶有极限，炉鼎能承载的能量也有极限，你越在现实中追求极致，就越容易触碰到瓶颈，越难突破。” “但，想是没有极限的。”钱甲的笑容逐渐淫荡起来，“只要你足够想，虚假的感受也能变成真的。只要你能把成为炉鼎的感受想象的足够真实，那时候你就已经是炉鼎了。有没有精元都不重要，甚至与你是不是炉鼎都不重要。” 钱甲色眯眯的看着脑子里蛇妖的人性化身，“就像我已经在脑子里把你玩弄了千百遍，你的各色姿态我都已经了如指掌，能不能得到你其实已经不重要了。” “真正的修行已经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了，肉体上的纠缠不过是最低等的检验而已。” 第83章 屠户 秦禽抱着女人进了之前的包间，他把女人放在床榻上，自己欺身上前。 “官爷，奴家，奴家手脚有些放不开，不会扫官爷的兴吧。”女子手脚有些僵硬，她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缓过神来。 “哎，没事没事，你躺着就好。”秦禽敷衍的在女子的脸上啄了一下作为安抚，“剩下的，爷爷我自己来。” 女子僵硬的躯体倒是没有减弱秦禽高涨的情欲。 “官爷，那，那钱呢？”女子稍微把秦禽推开一些距离，老妈子要她照顾客人，倒也没说照顾到床上去，既然是要办正事了，那首先还是要把价钱谈好。 “哎呀，等下再给嘛，我人都在这，还能欠你钱不成。”秦禽把头埋在了女人颈间，逃避钱的问题。 女人嘴上说自己手脚僵硬，却依旧把秦禽的上身摸了个遍。这里的风尘女子手感都敏锐，客人身上带了多少钱，一摸一个准。 女人借着调情的动作，把秦禽能藏钱的兜里都搜刮了一遍，并没有发现秦禽身上有什么值钱的东西。皮肉生意也是生意，既然是做生意，买卖就不能亏本。 “官爷，你好像没带钱啊。”女人的热情冷却下来。 秦禽烦躁起来，“哎呀，我的钱都在我朋友那儿，他在楼上，他有的是钱，我欠不了账的。” “可是，楼上闹了蛇，我刚从二楼下来，二楼已经没人了，你朋友在哪儿呢？”女人已经有了逃脱的意思，她腿上积攒着力量，准备随时顶开男人的跨。 秦禽也有些懵，“他不在楼上？他把我扔了？”秦禽冷静下来，没了玩女人的心思。他站起身，准备去楼上看看情况。 女人都准备喊人了，对方倒是自己先退了。秦禽压着欲火，转身撩开帘子，走出包间。 大堂里还剩些三三两两的客人，他正准备上楼梯，就听见席间传来一声惊叫。 “官爷！官爷！不行，您还没给钱呢。”一个女人被一堆客人围住，为首的男人把娼妓压在了桌案上。她身后的薄纱已经被嫖客撕扯坏了，跑堂想拦被那莽撞男人一掌推开。 “去你娘的，你是什么东西，也来拦老子！”那男人长得粗蛮，身上满是戾气，看样子像是一个屠户。他嘴里喷吐出好多酒气出来，应该是酒劲上头，喝醉了。 酒可以溶解人的伪装，酒就是暴露人内心本性的魔药。 那屠户身量不高，体毛旺盛，身上的肉量厚得跟肥猪差不多。他的注意力又重新回到了身下的女人身上。 “你扭什么！你是贞洁烈女嘛？这城门口是给你立了贞洁牌坊吗？你不就是个出来卖的吗？！有生意还不做？”屠户一掌拍在女人的屁股上哈哈大笑，围观的人也跟着一起哈哈大笑。 “下贱的货色，老子弄爽了你，是你赚了知道吗？还要老子给钱！你是什么货色还让老子掏钱啊！你就是个贱东西，你和多少人玩过你敢说吗？还好意思要钱？！我玩你是看的起你，等你被所有人都玩腻了，看你还敢不敢张口要钱！” 本来是要有打手维持店里的秩序的，可是现在人手都在楼上，这下面的局面就有些失控了。 秦禽本来心里就烦躁，看到这一局面，心里就更烦了。 本来最近就没遇上什么顺心事，一个个怎么都在老子面前过得肆无忌惮无法无天的，律法和规矩怎么只管老子一个，不管他们嘛？ 他比老子多了几根毛还是多了几根屌！我为什么要受这种罪，我为什么事事都要想后果？我他妈现在活得畏首畏尾，别人活得肆意潇洒，凭什么！ 这世间污浊的事情又不都是我干的！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为什么都管着我！ 这帮家伙居然活得比老子还快活。老子这个真恶人都还没为非作歹呢，一帮猫三狗四的瘪三倒是猖狂起来，在这花柳巷抢着当大爷了。 秦禽这会儿不急着上楼了，他要想办法给这群人添堵。 这种无赖他见多了，放在以前他是不会管这种闲事的。人命这种东西就和草芥一样，一岁一枯荣，能活一天是一天。他自己都是一条贱命呢，哪还有闲工夫去管别人死活。 可是如今不同了，他死不了，他气不过，他心里有团火没处撒，这群人是正好赶巧了，成了这个流氓的肉中刺，秦禽要想办法把他们拔掉。 地痞快步走过去，直接把外围的几个人丢开，一侧身挤到了内圈当中去。那屠户正要解自己的裤子，秦禽搬起一条板凳，直接朝对方后脑勺砸过去。 “哐啷”一声，屠户应声倒地，四周看热闹的嫖客笑声都止住了。 “看你妈逼看啊，一群没钱的缩卵蛋！”秦禽把板凳放在地上，放开了架势骂人，“都来妓院嫖了，还能被拒绝。贱货都不想被你们玩！有点自知之明吧，好不好！” “老子要是跟你们一样怂，我找个房梁吊死之前，都要先把卵蛋切了扔掉，我怕人瞧见我是个缩卵蛋子啊，懂吗！一群没能耐的傻逼玩意儿。” 留在这看热闹的，都是准备趁乱揩油的。他们一个个色迷心窍，但是色胆不足。 地上的屠户头骨硬，这一板凳砸下来居然没有晕过去，他怒目圆睁，瞪着秦禽，“关你他妈什么事！滚开！老子玩老子的，你玩你的！” 娼妓趁着他们吵了起来，赶紧抱着衣服溜走了。 “你要点脸吧，没屌的东西。”秦禽一口唾沫吐在对方身上，“种猪才要被人看着配种，你是种猪吗？” 秦禽看着四周的人，嘲讽拉满，“一个个都这么喜欢玩烂货啊，你们怎么不去天上玩仙女啊，是不想吗？” “你他妈谁啊，我们玩什么管你屁事，你他妈不也是来玩的吗？”围观的人群中有一个忍不住了，站出来和秦禽呛了起来。 秦禽也没多废话，直接抄起脚下的板凳，抡圆了就抽了过去，狠狠地抽在了对方脸上，那说话的嫖客直接被打翻在地，不省人事了。 一群人吓得退开一步，这人怎么没说几句话就打人啊，到底讲不讲理。 很明显，秦禽就是个流氓，他根本不讲理。 “爷爷我就是来玩的，怎么了？这里的所有姑娘都是让老子玩的，你们他妈算什么东西？！啊！你他妈是什么货色跟老子玩一样的，你配吗！呸！”秦禽把人打残了，一点都不收敛，继续羞辱对方。 “你脑子有病吧？！这妓院你开的？！”屠户也是个蛮人，他也抄起一张板凳，朝秦禽砸了过去。 屠户的力气还是很大的，最开始吃了亏，有了戒备之后，就很难像刚才偷袭那样，那么简单就得手了。 这种地方，两个流氓为了女人打架是常事。秦禽现在是死猪不怕开水烫，打起架来，又凶又狠。屠户顾忌着自己的身体，多少有点束手束脚，但秦禽打起架来，完全就是疯狗打法。 只要能沾到对方，挨十下都没问题，他根本不怕疼的，他要的就是对方怕。 围观的嫖客退的更远了，生怕被误伤，秦禽身上已是遍布淤青，但是打得依旧凶狠，屠户以为对方受了伤就会退，结果对方越打越凶，这一开打就没有办法收场了。 “妈的，老子又不是玩了你老婆，你急什么！傻逼！”屠户没想到这小子这么难缠。 “我见不得一头猪都比我好过！”两个人把板凳打坏了，就滚作一团开始肉搏。秦禽张口直接咬住了屠户的手腕。 屠户这边也不甘示弱，照着秦禽的头一通猛捶，“那贱货老子不玩，别人不照样玩，你不照样玩，有区别吗？！这世间谁好过了？老子最近没生意，拿不出钱，玩个贱女人而已，我又没玩良家女，下次给钱不就行了！” 屠户自己心里也气，“我那猪肉摊都可以赊账，这妓院这么大的店，不能赊账！我又没老婆孩子，我下次又不是不来了，我不能赊账？！” 嫖客给了自己一个嫖娼的充分理由。 秦禽一膝盖，顶上对方的胯，“我管你是怎么想的，关我屁事！” 屠户疼得松开钳制，疼得捂住自己的裆， 秦禽抓起散落在地上的一根筷子，反手刺进了对方的眼眶里。 屠户哀嚎一声，疼得在地上打滚。 秦禽站起身，手上沾了些血，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地上哀嚎的人。 “我就是个瘪三，我听不懂那些七拐八拐的道理。你让我不爽了，我就弄死你！听明白了吗？！” 第84章 积德 “啊啊啊啊啊啊！” 楼下传来一阵鬼哭狼嚎，钱甲本来还在慢条斯理的穿衣服，这一声惊叫，吓得他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卧槽，你们这妓院里也杀猪啊。” 蛇妖要重新幻化人形，还要再等几个时辰，“杀猪不是这种叫声。”蛇妖黑宝石般的眸子亮晶晶的，“杀人才是。” “哎呀，糟了，我忘了我还有个爱惹事的徒弟在楼下。”钱甲一拍脑门，突然想起来，“我得下去瞧瞧。” 钱甲正要迈步走，蛇妖的尾巴挡住了他的去路，“你要是逃了怎么办？我这化形还需要时间，没人帮我掩护，我还是功亏一篑。” “你们一个个疑心病怎么这么重啊，人与人之间就没有一点基本的信任吗？”钱甲翻了一个白眼，“答应会帮你，就一定会帮到底啦，我这个身份还需要骗你吗？” 蛇妖的尾巴没有移开的意思。 “行行行，呐呐呐，都给你。”钱甲从怀里又掏出一大沓符咒，全是障眼的符咒，“一张能用半个时辰，这些足够了吧？” 蛇妖没有那么坚持了。 “你看我徒弟还在你房间里呢。”钱甲指着角落里的南无，“你让他演你的嫖客，这不就行了，我就下去一会儿，马上就上来。” 蛇妖挪开了尾巴。 “乖嘛。”钱甲露出长辈看傻逼的招牌笑容，“一会儿就上来啊。”钱甲看着角落里的南无，“小南，跟你的蛇姐姐好好玩儿啊，我下去一会就上来。” 南无用布帘子盖住了自己的身体，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他的目光十分直白，直白到难以忽略。 “你看，他也很喜欢你呀。”钱甲转头看着蛇妖。 “他倒是口味刁钻。”蛇妖没好气的评价道。 “行啦，处理好事情就上来啊。”钱甲打开一条门缝，像蛇一样溜了出去，“楼下又传来杀猪的叫声了，我真怕我徒弟的倔脾气又给我惹出什么大祸来。” 顺手带上房门，钱甲一阵风似的跑下楼，等真的看到楼下的场景，钱甲气得快笑出声了。 秦禽被一帮打手按在地上，两条腿被两个人按住，比抓大水鱼还费劲。两条手臂也脱臼了被人反折到身后去，他嘴里被人填进去一块抹布，脑门上的血管青筋暴起，一群人压着他，他也不消停。 秦禽一看钱甲走了下来，眼里更是怒火中烧，他想朝他骂脏话，吐口水，但是嘴里还塞着抹布，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嘴里说不出来，他就在心里骂。 要不是这个死道士中途上楼，我能是现在这个样子吗？要是我身上有钱，我早就和姑娘们大被同眠了，怎么还会和那群下三滥起冲突，搞出这么多杂七杂八的烂事来！早让我玩女人不就行了吗？都怪这个死道士！ 秦禽的眼里能喷出火来，他死死的瞪着钱甲。 钱甲倒是没有第一时间搭理这条疯狗，他先是走到了龟婆身边去，询问情况，“怎么楼下这么热闹啊，老妈妈，这是怎么回事啊？” 孙婆本来心情就烦躁，大蛇没抓到，这还焉知非福呢，楼下又弄出两个伤员来，她也火气大。 本来是不想理睬瞧热闹的人，她转头刚想轰开人，结果一看是贵客，又换了口风，“哎呀，官爷，您瞧瞧，我们这种生意难做啊，时不时就会跑进来一些砸场子的人，要不是官爷你们常光顾，这店子还怎么开呀。” “砸场子？”钱甲看了眼地上挣扎的人，“这我兄弟啊，他砸什么场子。” 孙婆脑子懵了一下，刚才情况紧急，她先让一群人把这疯狗按住了，还真没注意这个瘪三的长相。 现在钱甲这么一提醒，她这才想起来，地上这条疯狗，是和钱甲一起来的。 孙婆的脸色有了些微妙的变化，她拉开了些热络的距离，语气冷硬了一点，“客官，你这兄弟砸坏了我的桌椅碟碗，还重伤了我两个客人，这账要怎么算呢？是私了，还是报官？” 看来衙门的事守得挺严，连妓院老板都不知道衙门已经没人了。 “我这兄弟为什么砸了碟碗，伤了人啊？你有问缘由吗？”钱甲摆出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老妈妈放心，是我这边的错，我一定赔钱，赔礼道歉。” 孙婆端起了架子，她环抱着胸脯，挑起眉梢，翻了个白眼，“我倒是想问呢，你看看他那个疯狗样，谁敢问他呀，张口就咬人，根本讲不清道理。” 钱甲叹了口气，早就知道会是这么个状况，当时在酒里下料的时候，就该直接药死这个王八蛋，让他睡得更久一点。 钱甲迈了几步路，走到秦禽跟前，蹲下身子，对上了对方的视线。 秦禽鼻青脸肿的，高强度的搏斗加快了他的血液流速，他现在情绪高涨，脸色也涨得通红。眼里喷着火，好像有一肚子怨气要说。 “你打人了，你还委屈上了？”钱甲看着一旁躺着的两个伤员，一个脑袋开瓢，不省人事。另一个眼睛上插着筷子，痛晕了过去。 “你看你多能耐啊，那两个人都快被你打死了。”钱甲伸手把秦禽的抹布取了出来。 “你妈了个逼的，我操你个臭傻逼的！”这瘪三一开口就是脏话贯口。 钱甲一个巴掌就抽了过去，“嘴巴干净点，为什么伤人？再骂就不管你了。” 秦禽也是吃软不吃硬的主儿，一巴掌下去，他挣扎的更厉害了，“谁他妈让你管我了!老子他妈自己能活，老子他妈就这么活！我操死你们这帮子臭傻逼!” 秦禽浑身都是劲，几个彪形大汉都按不住一个人，钱甲叹了一口气，“哎呀哎呀，怕了你了。”钱甲直接把自己的手送到了秦禽嘴边，“要不你咬我一口吧？” 送到嘴边的肉，秦禽反倒是没下口，他喜欢的是争抢的过程，而不是得到的结果。 “你说，你为什么打人？不管谁对谁错，你说明白了，我给你摆平。”钱甲诚恳的说。 “老子就是看他们不顺眼。”秦禽终于开始好好说话了。 “为什么看他们不顺眼？”钱甲问。 “他们在我面前白嫖！”秦禽梗着脖子喊，“老子都没白嫖呢，他们在我面前白嫖！”秦禽瞪着钱甲，“还不是都怪你没给我钱！” 钱甲被他气笑了，“他们白嫖谁啊？”钱甲看着身后的孙婆，“你的姑娘被白嫖了？” 头牌可以挑客人，孙婆也可以挑客人，但最底层的娼妓却没有多少挑剔的空间。要让她们站出来指认欺辱自己的嫖客，就更加困难了。 孙婆自然是不管这些的，只要姑娘没残废，还能够继续做生意。暗地里发生的一些混乱，她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有毁坏了财物，伤到了人，她才会重视起来。 “确实是有人欠了嫖资，不过看着他们都是有营生在身的人，想着他们以后能还钱，就允他们先欠着了。”孙婆倒也没否认这种事，男人都是淫棍淫虫，这嫖娼上了瘾，还怕他不再来？ “那你也没必要把人打成这样啊。”钱甲干脆席地而坐，和地上的流氓讲话。 “你娘的！我就不该听你的！跟你在一起就没好事！明明是我倒霉，你现在还要来数落我！”秦禽又和对方呛了起来。 钱甲突然低下身子，凑到秦禽的耳边说，“这两个嫖虫如果能戒了逛窑子的瘾，能算作你的功德。” 秦禽听清楚了，突然安静了下来。他嘴里喃喃道，“真的啊？” “真的。”钱甲露出一脸坏笑，“不过首先，他们得活下来才行啊。” 第85章 无念 南无和一条巨蟒共处一室。 “那个。”南无想营造点轻松愉快的气氛，他脑子转动起来，想着他们之间有什么可聊的话题，想了半天就只想出一句，“你想看我灵魂出窍吗？”这是他唯一会的绝技了。 蛇妖费解的看着他，“你想说什么？你也想戏弄我？” 蛇妖的修行之路也并非一帆风顺，自从它出生之日起，她便一直在遭受这各种磨砺。 蛇全身上下的东西都有滋补的功效，蛇皮，蛇胆，蛇血，蛇肉，蛇毒，只要处理得当，都可以治病救人，达到延年益寿的功效。普通的蛇尚且如此，更别说是成了精的蛇妖。 如霜还是一颗蛋的时候，生下她的那条巨蟒，便被三四个捕蛇人擒住，剥了皮，煲了汤。 凡人做的事情通常都没有多少道理可讲，不过是习以为常，不过是约定俗成，一切都只是为了生存，一切都只是为了饱腹，一切都是为了诞下新生，进入新的轮回，重新受苦。在苦难里摸索出一些道理，假装自己活得很有意义。 如霜本来也是活不成的。 巨蟒产卵之前就吞了一头野猪。这头野猪能让巨蟒在之后一个月的时间里，都不进食。它可以慢慢的消化腹腔中的食物，它有充足的时间产卵，并且等待自己的小蛇破壳而出，完成它的使命。 可巨蟒刚要产卵，就遭遇了捕蛇人的围剿。巨蟒气绝后，一个男人用猎刀划开巨蟒的腹腔。里面是一头还没有被消化的野猪，以及好几颗蛇卵。 一般猎人是不会猎杀正在生产的母兽的，不是怕遭天谴，主要是杀了大的，死了小的，只会坐吃山空。如果一味的赶尽杀绝，以后就没有猎物可以捉了。 捕蛇人会坏自己的规矩，主要是当时饥荒四起，温顺的走兽都被猎杀了个干净，，马上就要走到人吃人的境地了。凶兽也成了人的盘中餐，哪还会管，这样做会带来什么后果，先填饱肚子活下去再说。 那一窝蛇卵，本来是要被捕蛇人吃掉的，可他们回家的中途，遇到了一个落魄的乞丐，乞丐想讨些吃的，被捕蛇人呵斥了几句。 但是这种不伤及性命的驱赶是没有用的，因为饿呀，人为了解决饿，可以做任何事情。 乞丐铤而走险，他不顾捕蛇人手中的镰刀，抢了一颗蛇卵。 他得手之后，也没有打算跑，他没有力气跑了，他情愿被这一帮捕蛇人打死，也不要当一个饿死鬼。 那乞丐把蛇卵一整个吞进嘴里，他把蛋液和那条正在扭动的滑腻小蛇，连着蛋壳全都吞进了饥肠辘辘的肚子里。他饿疯了，他只想填饱肚子，之后的事情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那落魄乞丐骨瘦如柴，感觉随便踢一脚，他的骨架子就会散。捕蛇人自然是忍不了其他人动自己的狩猎成果，不把对方打个半残撒气，是不会罢休的。 乞丐根本不经打，没踢几脚就气绝了。捕蛇人看人死了，也是自认倒霉，回家偷偷煮蛇羹去了。 乞丐肚子里的那条小蛇并没有死，它一直活着，它靠着乞丐死后消散的一丝游魂开了灵智。它在乞丐的腹腔上开了一个气口用于呼吸，它藏在乞丐的身体里，慢慢的吃掉了他的五脏六腑，几天之后，这个躯体就只剩下了一张皮囊。 不能被吃掉，要活着。 这是小蛇的脑子里一个最强烈的信念。乞丐的尸体烂掉了，藏不住了，它就要藏到新的地方去，它要躲避捕蛇人的捕杀。 他们会设置陷阱，会放置特制的香料干扰猎物的判断，引诱着猎物钻进陷阱中去。小蛇从小就要避开重重迷障，在四面八方的陷阱包围下逃出生天。 小蛇溜进了一间庙宇里，它在墙洞里咬死了一窝老鼠，它吞了三只到肚子里。还剩下三只它带不走。于是它便盘踞在老鼠窝里，等待着食物消化。 墙壁很薄，它能听清一些和尚坐在蒲团上念诵经文。 “到处都是空空如也，这经书要念到什么时候啊。”一个小僧人抱怨道。 “你是又想罚跪了，有的斋饭吃就不错了，还想些有的没的。”另一个僧人说道。 “我们这个庙里的佛像什么来头啊？根据他的背景身份，多开展些业务啊。”那个不着调的僧人开始瞎侃，“我看有些庙里，放的是送子观音，那里面的和尚每月都有女人玩，可快活了。”僧人笑的色眯眯的，“这功德是菩萨做的，我们也要沾点光嘛。” 另一个僧人感觉自己的耳朵被污了，皱起了眉头，转过头不跟他说话了。 “哎呀，住持都不在庙里，大家不都是装装样子而已嘛，你这么认真干嘛。”僧人起身在房间里瞎溜达，他站在神像面前装模作样的拜了几拜，“烧香拜佛，那些来拜佛的人，也是被这香火给熏晕了。真要这么灵验，我们自己也不用饿肚子了啊。”他拜完佛像，拿起贡品，直接吃了起来。 “哎！你干什么？放下！”另外一个僧人呵斥道。 “咬都咬了，放回去也会被骂，不如吃掉。”那小僧人拿着桃子，啃得汁水横流，“你不说我不说，这桃子就是佛祖吃的，传出去又是一段佛祖显灵的佳话，多好的事啊。” 小蛇躲在墙洞里听着两个小僧人的对话，觉得很有意思。 此后，它时常来这间庙宇里做客，吃着作乱的老鼠过活。偶尔看看那小僧人受罚，它听那小僧人怪腔怪调的调侃抱怨，说些歪理，盘在墙洞里陷入梦乡。 “咚咚咚”小蛇被叩墙壁的声音惊醒，随后一只死鸟放在洞口外。 “小蛇，找到你的位置了。”小僧人长了些岁数，他发现有东西在帮着寺庙抓老鼠，开始他以为是野猫。他喂了一阵流浪猫之后，发现不是。 又仔细观察一段时间后才发现，是一条蛇。 僧人用弹弓打下来一只鸟，放在了蛇洞面前，“来来来，算是见面礼啦，你可要赶紧吃掉啊，要是让住持知道我用弹弓打鸟就完蛋了。” 小蛇缩在墙洞里，不敢探出头。它更喜欢的是躲藏起来，隐匿行踪，而不是被谁找到，接受谁的好意。 它做的所有事，只要能让自己满足就行了，不需要得到谁的承认。丛林法则就是一切都要在暗处行动，一旦亮出了真身，那就是剑拔弩张，你死我活的时刻。 小蛇十分紧张，它现在被人发现了，它得赶紧逃走，这座庙不能待了。 小僧人把小鸟的尸体用木棍往洞里推，“你快些吃啊，我特意破戒给你弄的啊，不要不领情嘛。” “这不是开杀戒哦，这是自然规律。它飞慢了，它被淘汰了，所以我就把它打下来了。” 小蛇吐着蛇信子，本能的发出沙沙的威胁声，那鸟的尸体并没有被投放毒药，但是小蛇只是本能的感受到了恐惧。一种强者对弱者的绝对支配而带来的恐惧。 “来嘛，来嘛，吃掉它。”小僧人把鸟的尸体继续往洞里推，他似乎特别想看蛇吃鸟的场景，一种残忍的，对血腥画面的好奇心。 小蛇缩进了更深的缝隙里。 小僧人却步步紧逼，他把飞鸟的尸体继续往洞口里推，甚至想用木棍把蛇拨弄出来。 小蛇被吓坏了，它主动出击，直接窜出洞口，咬伤了僧人的脚踝，然后逃走了。 这一口咬下去并不重，也没有注入毒素，只是单纯警告那男孩不要再追。 伤口里没有毒素，小僧人借着脚上的咬伤当幌子，装病躺了三天，什么事也没干。 小蛇也没走多远，它藏在附近的灌木丛里，默默地等着。 它的獠牙上沾了那个小僧人的血，身上的经络莫名通了关窍。那小孩竟然不是庸人，体内藏着磅礴灵蕴，只要再多一丝机缘巧合，灵根和内丹便会应运而生。 小蛇通了经络，它试着用意念运转周身灵气，体内竟也积攒起一缕灵力。它只是一条小蛇，却看见了星移斗转，看见了气象万千，这种窥见天地一角的感觉，让它上瘾了。 它犹犹豫豫的回到庙宇中，想重新找个墙洞躲藏起来，它以为自己很隐蔽，结果冷不丁被人抓住蛇身，拿了起来。 “嘶——” 蛇张开獠牙，发出警告声。 那小僧人带着一脸顽皮的笑容看着它，“抓到你喽，我可记得你，你这身鳞片白的发光，很难认不出你啊。怎么？你咬了我一口，还想再咬？” 白蛇在男孩小臂上绕了两圈，离对方的脖颈更近了些，它张开獠牙继续威胁。 “你听得懂我说话吧？”小僧人一点也不设防，“我感觉你能听得懂我说话。” 白蛇就这么和对方僵持着。 男孩用手指点了点白蛇的吻部，“你好漂亮啊。” 小蛇被夸得有点懵，攻击的意图一下子减弱了。 男孩得意的眯起眼睛，“你果然能听得懂我说话，对不对？” 白蛇不想和对方纠缠，面对对方莫名其妙的热络，它只想从对方的手里溜走。 “哎哎哎，你别逃啊。”僧人感觉白蛇在从自己手中滑走，“我周围都是无趣的人，一个能说话的都没有。” “住持说三角头的都是毒蛇，但是你没有咬死我，你其实还喜欢我的，对不对？” 白蛇心情莫名的烦躁，更想逃了。 “你一口咬上我脚踝的时候，我感觉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打通了。”男孩看着白蛇溜走，然后带着笑意跟在它身后，看着它仓皇逃跑的模样，“然后有一股热流一直在体内运转，住持说我是通了灵窍，但是我感觉，这更像是那些俗世话本里说的，我是陷入了某种情感纠葛中了，我落入了一个俗套的艳情故事中了。” 白蛇只觉得身后的僧人有病，居然跟一条蛇调起了情，它要是能说话，现在就会回身骂八百句脏话。 僧侣跟着白蛇走出了庙宇，“过几天再来吗？我去世面上淘些灵气运转的书册看看，集市上很多的，妖修的也有，我买回来给你看啊。” 白蛇身形一顿，随后又很快没入了草丛中。 白蛇藏在山林里，自己蒙头琢磨了数月，倒是摸清了一些法门。不过进度缓慢，筑基小有所成效，不过距离进阶还差得远呢。 正当白蛇进入新一轮吐息之时，一只手又把它抓了起来，“找到了，你怎么这么久不来找我。” 那僧人又长了些身形，五官英朗了许多，他拿出一本书册，摆在白蛇面前，“妖修的功法，真被我找到了，想学吗？”少年露出一口白牙，“你做我的宠物，我就教你好不好？你也是咬了我，才得的运势，做我宠物不吃亏吧，我会待你很好的。” 于是，少年僧人的宽袖里，时常盘着一条银白色的毒蛇。蛇并不是很温顺，非常爱咬人。 “你是为了帮我打通经脉，还是单纯就是为了咬我？”僧人长成了青年模样，他的手臂上，又出现了一圈咬痕。 妖修已经能短暂的化成人形，蛇妖容貌美艳，眼神却冷冷的，“少盯着我看。” “你好看还不能看？哪有这种道理。”青年反驳。 “你是单纯觉得我好看，还是因为我好看，所以在想别的龌龊事情，你自己心里清楚。”蛇妖毫不留情的挑明对方的心思。 “哎，不是，这妖修就是走炉鼎双修这条道最快嘛。”青年也是直言不讳，“我火力壮啊，你把我榨干了我都没意见，我还能助你修行，何乐而不为，怎么就不行嘛？” “你要点脸。”蛇妖还是冷冷的看着青年，“你自己的一身仙骨别荒废了。” 青年不乐意了，“不是，我自己都不在意这个，废了就废了嘛，我又不想做神仙。我助你成仙不就行了，来嘛，人活着不就是为了玩儿嘛。”青年上下打量着妖修的玲珑身段，“你还在意你的贞操啊？” 蛇妖听到这种话瞬间就烦躁起来，“无念！我他妈最受不了的就是你这种态度！显得我很卑贱，你很洒脱一样。” 蛇妖怒气冲冲的指着眼前青年的鼻子骂，“你是随心所欲，我就是六根不净，我就是目光短浅，我就是瞻前顾后！你是觉得我的心境永远都比不上你是不是！” “不是不是，怎么生气了。”青年赔着笑脸。 “我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你培养我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我一直以为你是为了趁我结丹之时，挖走我的妖丹。”蛇妖自己都想嘲笑自己的想法，“我现在想起这件事，都会觉得之前胆战心惊的自己很好笑。” “你根本就不在乎，你不在乎所有的东西。你不在乎自己能不能成仙，你也不在乎我能不能成仙，我以为你是贪图美色，想跟我日夜苟合！但是你不是。” 蛇妖有点崩溃的看着眼前的青年，“你到底想干什么？我看不透你！我知道你根本没有目的，你就是为了玩！为了游戏！玩过之后，你就腻了。我恨的不是被你玩！我恨的是你不告诉我你是为了什么！这又有什么好玩的，你到底是为了什么做这些事情？！” 面对一个没有想法的人，有欲望的人会自惭形秽。 无念没有露出多少错愕的表情，他像大人包容小孩一样，包容眼前这个妖修所有的脾气和情绪，“哎呀，怎么又生气了，我也就是提议嘛，你不开心就不做嘛。” 无念上前几步，把蛇妖抱进怀里，“你是不想被我厌倦吗？你是在害怕这个吗？”青年笑着摸着对方的长发，“如果你害怕这些，我就努力修炼，活久一些守着你。” “如果你只是讨厌我，不想看见我，你也可以挖走我的内丹，这些都无所谓的。”无念总是能把一些情话，说得极其的无情。 蛇妖被困在了这种温暖的桎梏中无法挣脱，她不知道怎样选择才是对的。究竟是杀掉对方，炼化掉他的内丹是对的，还是和对方在一起双修，共同提升境界才是对的。 如果杀掉对方，修行路上就少了一个最牢靠的指引。如果和对方双修，就会被对方的境界吞没，成为他身边永远都逃不开的附庸。 最后无念自己替蛇妖做了选择。 “想了很久，感觉这么做你才会懂。”无念把自己一部分的内丹和骨髓都挖了出来。 蛇妖整个身体全都僵直了，她一下子就明白了自己内心真正的心意。 “霜儿，你想要跟我双修，还是让我死啊？你现在可以开始选了。”无念的身体一点一点的苍白下去。 “我没有戏弄你啊，我就是很正经的在问你。”南无看着蛇妖，认真的回答，“我会写书法，作诗词，我还学了一点点古琴，你想看什么？” 蛇妖翻了个白眼，“傻逼。” 第86章 贱人是这样的 钱甲跟秦禽叽里咕噜系通，好像终于是谈成了一件事。 他带着从容的微笑站起身，像个散财童子上身的聚宝盆，又从兜里掏出一把钱来，准备交给孙婆，似乎是打算用钱来摆平事端。 秦禽眼睛都气红了，“你他妈个老畜生，你不是说你没钱吗?！为什么你兜里还有钱！你又骗我！” “小兔崽子，你兄长我替你扛事，你还有脾气了，反了天了！”钱甲佯装生气，朝秦禽呵斥道。 孙婆哪管他们是真兄弟还是假兄弟，只要给的是真金白银，他们就算是契兄弟搞断袖，她都没意见。 几个打手不知从哪里找来一个十字架，他们把秦禽的四肢反着用麻绳捆在了架子上，秦禽彻底动不了了， 地上的流氓还在骂骂咧咧，钱甲像聋了一样，没给对方多少眼神。 钱甲已经把钱抓在了手里，孙婆正要伸手去接，钱甲正要松手之时。 男人又把钱收了回去，“哎，不对，老妈妈， 我今天在这里花了多少银子了?”花钱如流水的冤大头，好像突然意识到自己在乱花钱了。 孙婆最怕的就是这种突然清醒的客人，玩爽了之后就开始讨价还价。这些臭男人都一个样儿，喝大了就什么豪言壮语都敢说，等酒醒了，又开始斤斤计较的，把放出的狗屁一点一点的，往回收进扣扣搜搜的屁眼里。 “客官，你这玩归玩儿，给出去的钱哪有往回收的道理啊?你和姑娘们玩的开心了，你赏她们的钱，可都是您的恩典啊。”孙婆也展开了自己的话术，“您可是大丈夫啊，大丈夫顶天立地，一诺千金，一言九鼎。皇帝下的令，都不会轻易收回成命的，爷，您这是要反悔了?” 脸皮薄的人被这么一通说，给出去的钱就很难再要回来了。 但是，钱甲又没有脸皮。 “啊?我给了钱，我没爽够，我还要受一肚子气，最后祸事都要我担着?我摆平?”钱甲思路非常清晰，一点都不像喝醉酒的人。 孙婆也最怕这种酒量好却装醉的客人，不把男人灌醉了，遇到钱的问题，他们就会比女人还婆妈。 “我兄弟说了，是他看不惯别人白嫖，他也算是给你们店找场子，虽然下手狠了些，但是也算是帮你们立了规矩。刚才要是没他出手。”钱甲看着周围的十几号人，“你的姑娘还不知道会被拖到角落里，被这群白嫖的糟蹋成什么样呢。” 一圈人被钱甲说的没脸了，有恼羞成怒的站出来嚷嚷起来，“你他妈是什么人，来教训我。” 钱甲带着温和的笑容，慢条斯理的走过去，紧接着一个响亮的耳光甩在了对方脸上，“我是你爷爷。” 那嫖客刚想还手，钱甲塞了十两银子在对方手里，“我可不白嫖人，给你十两，算我嫖你。” 那嫖客抓着银子愣住了。嫖客的脑子和常人的脑子是不一样的，在他的脑子里，银子和女人已经画上了某种等式。 十两银子能玩到什么样的女人，在他的脑子里已经有了具体的形象和画面。 那嫖客拿着银子，脑子里想着色情的事情，身体一时间被肿胀的下半身控制住了。 钱甲抓住这个空当，又是一巴掌，把人打翻在地。嫖客晕了过去，倒在地上，一时间没有再爬起来。 周围人本来想上前吵嚷，一看这文雅男人居然两巴掌扇晕一个人，又缩头缩脑的退了回去。 孙婆的气势稍微弱了一些，“官爷，我这也是开店做生意，你的兄弟伤了人，总不能让我自认倒霉吧。” “这以后店里但凡有个什么风吹草动，都找到我们店里来赔，那谁还敢开门做生意啊?” 其实此时此刻，孙婆已经有了定夺，她知道自己现在就应该自认倒霉。如果损失可以承受，就应该放弃纠缠，不应该再紧咬不放了。 可是她逃不开本能，逃不开命啊，她还想争取一下。 底层人最怕的就是损失和让步，不自己立规矩，就会让别人立规矩， “官爷，您有钱，有钱就是爷，爷就可以横行霸道，也可以宽宏大度，爷就是能忍别人不能忍。我们都是小人，您何必和小人一般见识呢?” “我从不把钱花在让我不爽的地方。”钱甲不接受对方的抬举，“我不会赔钱，但是我也知道你难做。” 钱甲试图掌握整个谈话的节奏，所有人的情绪跟着他的话语，上上下下，“我不会赔钱，但是我略通些医术，这两个人的伤势，我能治疗。” 孙婆语气也软下来，“官爷，您真是宅心仁厚。”同时，孙婆也没有太相信这人的医术，怕这癫子乱搞一气，把两个人治死在店里，到时候就更麻烦了。 孙婆刚想提出些质疑，钱甲直接凑到孙婆跟前，神秘兮兮的说。 “你知道昨天城里闹血魔的事吗?” 孙婆不知道这人怎么突然岔开了话题，她自然是知道这事的。 客人都风言风语的传，吓得几个姑娘都怕得不敢接客了。 可城里闹血魔这帮贱人就不嫖娼了吗?这帮烂人，发大水的时候嫖，闹瘟疫的时候嫖，闹政变的时候嫖。他们有了钱就嫖，根本不会管现在什么时节，周围发生了什么事。先把姑娘嫖到手了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血魔，我解决的。”钱甲嚣张的昂着头，“你不信，就去街上问那些穿着软甲的官兵，他们那个不认识我。” 孙婆将信将疑，不过问官兵她是不敢问的。 “你不信啊?”钱甲一伸手，把龟婆头顶的一根发簪取了下来。 孙婆来不及反应，钱甲拿着发簪，利落的扎在那个脑袋开窍的嫖客身上，一口气扎进去三寸长。 “啊啊啊啊！”嫖客坐起身，发出一阵痛嚎。 “你瞧，不用请郎中了，人醒了。”钱甲轻描淡写的说。 那嫖客自己把腿上的发簪拔了下来，“你他妈有病啊！扎我作甚！” “啊?你不喜欢吗?我以为你自己喜欢，才会也让别人享受。”钱甲平静的看着他。 “你用簪子扎女人的时候，不是也说她们是不懂得享受的贱货吗?怎么到了自己身上，就改口了?继续享受啊。” 嫖客表情古怪起来，“你在乱七八糟说些什么啊?” “我说你嫌弃你的女人不够骚，行房事时用簪子刺死你老婆这件事。”钱甲字正腔圆的说出来。 那嫖客脸色大变，“你他妈胡说什么！” “你让你的老婆做暗娼，然后又以捉奸的名义杀了女人和嫖客。你把牛卖了，把儿子卖了，把正宅卖了，把田地也卖了，最后把自己也卖了，给大户人家当马夫，你也是够贱的。” 嫖客脸憋得通红，他脑门上的血管都快要爆了，男人想辩解什么，但是他手上缰绳的勒痕，和虎口处的厚茧说不了谎。一时间急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哎呀哎呀，不过空口无凭啊，这种事也没办法报官的。毕竟事情过去这么久了，你们这些可怜人又都有难言之隐，都是迫不得已杀妻的，对吧?”钱甲一句话嘲讽拉满。 嫖客听了，气得差点又晕了过去。 秦禽趴在一旁 咯咯怪笑，和钱甲一唱一和，“是啊，贱人是这样的，哈哈哈。” 第87章 蛇皮 那嫖客气得面色铁青，拿着簪子就想起身扎人。 钱甲没把对方的愤怒当回事。 对方只是个被女色掏空身体的软脚虾，那嫖客的行动，与其说是攻击，不如说是给钱甲递簪子，嫖客攥在手中的簪子，被钱甲一把就夺了过去。 “谢谢啊。”钱甲翻飞着手指，摆弄着发簪，银簪子像一条细长的银白丝线在钱甲的手指间穿行，“你居然还知道要把簪子还给我，真通人性。” 钱甲像摸狗一样，摸对方的头，“真乖顺。” “哈哈，窝囊。”在场的人都憋着笑，只有秦禽敢毫不掩饰的放声狂笑。 马夫挥动着拳头向钱甲面门袭来，钱甲根本没当回事，一个转身就躲过了对方的攻击。 马夫头顶的伤势也没有好利落，一动起来头就晕，他一拳挥空，差点把自己摔了出去。 马夫跌跌撞撞的扑进了人堆里，钱甲走到另一个伤员面前，准备重新施展他那高超精湛的医术。 孙婆算是看出来了，这人就是个庸医，他在搅局。 这白袍青年根本就不懂医术，这要是对着小腿乱扎一气，把人痛醒了就叫医术的话。 那她干嘛开妓院，她给自己手上的姑娘每个人都配一根簪子，她也能开个大医馆救死扶伤了，何必在这里当下九流。 之前说的自己能抓血魔也都是瞎侃，他和大部分纨绔一样，就是个只会败家的废物。 “爷，您不能这么做，这小伤小病真不劳烦您治了，我们自己掏钱找大夫，找郎中。”孙婆觉得自己要稳住事态了，不然不知道这个疯子又想做什么。 “啊?那怎么行，老妈妈，不是我说你，人做一件事呢，就应该要有始有终。既然我治好了一个，那我就理应要治好另一个，这两边都不能亏待嘛。”此时的钱甲又开始装醉了，他脸上的红晕说来就来，把醉意点缀的恰到好处。 “不是，你们这望春楼可真是藏龙卧虎啊，瞎了一只眼也能叫小伤小病，” 钱甲带着醉醺醺的笑容看着周围人，大声嚷嚷起来。 “各位各位，你们可全都听见了啊，这望春楼的龟婆说，没了颗眼珠子算小伤小病。“ 钱甲转身，周身的气势阴冷下来，他对着孙婆漏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随后把银簪子摆在了龟婆面前，恶狠狠的恐吓道，“那我把你的眼珠子用这银簪子挑拨出来，你的眼眶里能不能给我再长出一颗新的眼球?” 孙婆吓得连连后退，“不能啊，官爷，这可不能啊。” “如果人的眼珠子挖出来，不会再长出新的。那年华老去之后，人能不能重获新生?” 那银簪子像是直接刺入了老鸨的脑子里，她感受到了一股针刺一般的疼痛。 “你说要她们趁年轻攒够本钱，等她们老了就有底气，有自由了。她们在达官贵人的身下滚过一遍后，就算是半个尊贵人了，她们只要在这妓院里好好卖艺，卖身，卖命。她们老了就能过上好日子。” 钱甲拿着银簪子在龟婆眼前晃动，“关键是，她们能活到老吗?” 孙婆还想往后退，可她发现自己的身体好像动不了了。 “你哄骗那些苦命的女孩，你说她们只要乖乖听话，认真伺候客人，就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享不尽的好处。可事实上是，她们只会变成一块烂肉，你利用她们年轻的身体，在给你自己这块烂肉续命。” 孙婆想张口叫喊，但是她喊不出声。就跟做梦一样，骨骼变成了棉花，关节变成了棉花，肌肉也变成了棉花。 她用尽了全身吃奶的劲儿，也没能张开自己的嘴，说出一个字。 钱甲带着狞笑，把那根银簪子一点一点刺进了孙婆的眼球中。 孙婆被一根簪子钉在原处，她的眼眶里已经满是血泪了，可就算如此，她的眼皮还是不能眨动。 疼不是最让她难以接受的，真正让她受不了的，是她莫名其妙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 即便是受到了如此酷刑，她的身体依旧是半寸不能动弹。 “现在你告诉我，怎么样才能好过?是留在你这破落地，活着受这万病缠身的皮肉煎熬好过，还是痛痛快快的了结此生，当个清闲游魂好过?” 钱甲脸上的人皮一点一点干枯脱落，一对犄角从钱甲额头的位置生长出来，他的脸上鬼气森森，一副地狱修罗的面孔慢慢展现在孙婆面前。 凡人哪儿会真的见过鬼，孙婆双腿发颤，白眼一翻，整个人昏倒在地上。 从旁人的视角看去，这屋子里，没有被戳瞎一只眼的孙婆，也没有化身成恶鬼修罗的青年。 钱甲只是拿着那根银簪子在那龟婆的眼前晃了晃，最多就是有几道微弱的银光闪了几下，那龟婆就晕倒在地上了。 “我真的懂医术，催眠术我也略通一二。我身上没有麻沸散的时候，就是靠着这一手催眠的本能，帮人止痛的。” 管事的人晕倒了，剩下的人还能够说什么呢?只能点头称是了。 钱甲走到那个少了一颗眼球的嫖客身边，那屠户受伤的那只眼睛闭着，看不出眼球的好坏。 钱甲也没管那么多，他端起一壶酒，拨开那屠户的眼皮，把辛辣的酒液直接往眼睛里倒了进去。 “啊啊啊啊啊啊！”杀猪一般的叫声重新响彻大堂。 又疼醒了一个，屠户疼得在地上乱滚，栩栩如生。 “你他娘的有病啊！”两个刚才还躺在地上等着叫郎中来治的伤员，现在一个个生龙活虎的，比猴子还能蹦。 “看吧，我是不是神医?全都救活了。”钱甲手里剩下的酒他也没浪费。他摘掉瓶盖，一滴不剩，全部倒进了自己的肚子里。 屠户只觉得眼睛里一阵灼痛，那种尖锐的疼痛让他有些难以忍受。他伸手想直接把眼球抠出来，下了好几次决心，又不太敢。 “啦啦啦啦啦啦” 楼梯口传来一串脚步声，南无举着一张三四丈的蛇皮跑了下来。那蛇皮如同一条蛟龙在空中飞舞。 所有人都看到了这张蛇皮可怖的长度，嫖客们脸色大变，只有南无开心得在人群中乱窜。 第88章 你们都是我的垫脚石 所有人被一张蛇皮给吓住了，三楼是花魁的房间，本就没有多少人能花钱上楼，查看情况，之前还半信半疑的嫖客们，此时是完全相信了这楼上闹了蛇妖。 “逃逃逃，赶紧逃！”客人们这下就完全拦不住了，一窝蜂的往门口跑。 这蛇谁没见过，下地除草还能看见几条呢，一镰刀砍了便是。但是三四丈的蛇皮，谁他妈见过啊，别说拿镰刀砍了，就算拿那刽子手的砍刀砍也不见得行的通。 这蛇身立起来，一张嘴，能直接把人活吞下去，谁见了不打哆嗦。 “哎，哎！别走啊,继续留下来喝酒玩女人啊，都走了还怎么热闹啊。”钱甲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明明场面都控制得差不多了，又被这疯书生一下给打乱了。 “哈哈哈，一群怂货。”秦禽趴在地上傻乐。 客人是走得所剩无几了，就连妓院里的跑堂都溜了。 为了几钱铜板把小命丢了不值当。 只剩下一屋子的娼女走不了，她们颓然的站在原地站着，像一堆游魂一样，看着那个疯书生在大堂里到处跑。。 “脚踏云海头顶天，曲曲折折过大江，扬帆破水惊涛浪，蛇蛟暗渡龙在天。” 南无莫名其妙又在嘴里念起了没有韵脚的酸诗。 “哎。”钱甲把这疯书生拦了下来，“你脑子怎么又不好使了，你在别人家的地盘上胡闹不好。” 钱甲自己做了胡闹的事，现在居然毫无愧疚心的管教起别人来了，“不是要你陪着如霜吗？你怎么下来了？她让你下来的？” “大蛇，哈哈，大蛇。”南无此时已经被迷了心智，完全听不见其他人说话了，他陷在自己的幻境中。 他幻想着自己养的那条小白蛇已经修炼成了一条蛟龙。那条蛟龙带着他傲游四方，只差应劫，就能跃龙升仙。 南无的魂魄本来就是残缺的，稍微施加点迷魂术，他就会深陷其中。 “哎呀。”白袍青年叹了一口气，“行行行，你自己玩去吧。”钱甲知道从这个小傻子嘴里也问不出什么话了。 南无的身世也挺苦大仇深的，快乐的时间并不多，说不定他自己也非常情愿沉陷在这样的幻象里，所以才特别容易中招。 不如让他自己好好傻乐一会儿，等幻境的能量被消耗掉了，他自己就清醒了。 钱甲只能自己再上楼一趟。 “你们两个果真背着我玩女人！我也要玩！”秦禽怒喝。 “玩了又怎么样?你还是小孩子吗？自己没有就要玩别人的，幼稚。”钱甲随手拿起一块抹布，塞住了秦禽的嘴。 秦禽被噎得一阵干呕，钱甲觉得不解气，像填鸭一样，拿起筷子往他喉咙里送了一段。 秦禽生理泪水都快呕了出来。 后面的姑娘看的是津津有味，平时都是她们被人折磨，今天居然看到嫖客受苦，也稀奇事情，心中升起了些隐秘的快感。 秦禽什么脏话都说不出了，嗓子眼里被塞进去一团抹布。抹布也不知道擦了什么脏东西，黄的白的混在一起，已经看不出本身的颜色了。 钱甲十分快意的站起身，仿佛他刚刚折腾的不是秦禽，而是一只老鼠。那根沾了污水的筷子被他扔到了角落里，男人转身走到那群娼女面前。 “你们这，还有别的管事吗?”钱甲看着躺在地上的龟婆，“你们的老妈妈也是整日不得闲，让她好好休息一会儿吧，我想跟你们领头的商量点事。” 娼女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茫然的摇头，“我们也不知啊，官爷，我们就见过管人管钱的老妈妈，没见过其他人了啊。” 这些娼女不管她们一开始的本性如何，但凡能在这欢场中浸淫个两三年，不说如鱼得水，只要能活下来的，都不是寻常人。 软弱的，懦弱的，好欺负的，早都已经被欺压死了。剩下的，被筛选出来的，都是些察言观色的，巧言令色的，擅于自己的美貌和柔弱敛财的人精。 娼女们一看眼前的白袍青年好说话，马上一股脑的围了上去，“官爷，我们都是命苦的人，这天下哪个良家女真的会做这种事情啊能，我们也是被逼无奈，迫不得已啊。” “是啊是啊。”其他的娼女也跟着一唱一和。 钱甲笑眯眯的看着她们，“原来是这样啊，那你们想干什么呢？” 娼女也瞧见了刚才钱甲阔绰的手笔，整治这些五大三粗的男人他都会花钱，两巴掌就能给十两银子啊，这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 平时被那群臭男人侮辱才能赚到的要命钱，现在挨两巴掌就能赚到，谁不想赚？平时没接到客人，被关进柴房里挨一顿毒打，都赚不到一分钱的。 况且，钱甲五官俊朗，身材出挑，着实有几分翩翩君子的风范。虽说来逛窑子的都不是什么翩翩君子，但娼女们根本不在乎这些，男人只要有钱就行了。 她们早就对所有的男人失望透顶，她们怎么可能还会对整日整夜欺辱自己的人，抱有期待？ 不过是一种无望的幻想，不过是一种自我满足的安慰而已。她们早就已经不期待找到那个拯救自己的人了，一切的做法不过都是图个乐，苦中寻乐，假装自己救自己而已。 钱甲只是恰好长成了她们期待的样子。 “官爷，你不如把我们全都买下来吧，我们日日夜夜一起服侍你，伺候你。”一个姑娘弱柳扶风般倒在钱甲身上。 “都买下来！都买下来！把这天下都买下来！”南无疯疯癫癫的跑过来插嘴。 “啊？”钱甲看着周围的姑娘，假装惊愕，“我把你们都买了，这望春楼怎么办？” “爱怎么办怎么办，大不了就散伙嘛，官爷你养着我们，我们怕什么？有你这英武不凡的容貌，死在你手上都值了。” 又一个娼女趴到钱甲身上，“官爷，你刚才打人的样子好勇猛啊，我就喜欢你这种霸道的男人。你也扇我一巴掌吧，你扇我一个耳光，我就跟你走。” “哇，这么淫贱的话你也说的出口啊。”钱甲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那我要是买了你们，再开个窑子呢？你们怎么办？” 娼女们愣了一下，钱甲说的也并非无稽之谈。只要有钱，任何事情都可以操作。 “那血魔真是我抓的，我能把它抓住，就能重新把它放出来”钱甲的眼神变得阴狠起来，“你们觉得我凭什么有钱？靠运气吗？靠努力吗？不不不，和你们一样，要靠骗，靠抢！” 钱甲再次抖动身体，把浑身女人抖落下来。 “人在我眼里，不过是装着血的容器。” 钱甲的神色变得癫狂起来，“杀戮道听过吗？我需要血，我需要几千几万人的血助我修行。可是一个一个杀实在是太慢了，血魔杀人最快。” 钱甲似乎变成了无情的屠户，抚摸着女人的脖颈。 “我把血魔放出来，只要半天，这城里所有人的血液就都被吸干了。我再杀了血魔，一切就圆满了。管你是豪绅也好，是娼妓也好，通通死绝，众生在我面前都是平等的。” “你们都是我的垫脚石。” 第89章 恶人我来做 到了傍晚，钱甲总算是把一群姑娘给吓退了。 钱甲讲的那些事情，挖眼剥皮，附骨吸髓，男人听了都会吓破胆，何况是缠了足的女人。 他用话术把自己描述成了一个浪迹天涯的邪修，他声称自己靠着各种邪门功法来增进自己的修为。 “你们知道怎么炼化人骨吗？”钱甲十分耐心的和眼前这些弱女子讲解起来，“就和煮饭一样，我有个特质的炉鼎，大概这么大。”钱甲在自己胸口比划了一下，那个炉鼎应该有胸腔那么大。 “青铜打造的，很漂亮。”钱甲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这般神态和瞄准猎物伺机而动的毒蛇重合了。 “那个锻造器皿的匠人被我杀了。我把他的骨头切成小块，放进炉鼎里，生起三昧真火煮了一百多天，要煮到所有的骨头都完全融进浓汤里。” 钱甲毒蛇一样的眼睛盯着所有人，“再把这碗浓汤喝下去。” 姑娘们听的心里有些胆寒了。 “吸溜！”钱甲猛地凑到女人面前去，发出一个拟声词，仿佛要把人的骨髓脑髓全都吸出来，把姑娘们吓得后退连连。 “哈哈哈哈”钱甲狂放的大笑起来。 有几个娼女已经完全站不稳，她们扶着柱子瑟瑟发抖了，更有甚者，直接坐在了地上，表情十分惊恐。 钱甲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你们在这腌臜地方活了这么久，也该明白了吧？人命就是草芥，人命就是随便一碰就会碎的东西。反正你们早晚都是要死的，你们在这里过一辈子能活出个什么头呢？明摆着浪费生命，不如废物利用，助我修行。” 已经有女人在暗自啜泣了。 “这现世就是世道颠倒，恶人争名逐利，横行霸世，善人碌碌无为，万劫不复。这人间就是炼狱，我在这人间修这杀戮道，有何不可？反正活着都是受罪，不如死了痛快些！” “那些恶人霸占着山头，利用规则和戒律把往上爬的人踹下去。”钱甲抬起脚，踩在了孙婆的肚皮上，“就跟你们的老妈妈一样，她困住你们，让你们以为自己是在这里熬资历。” 钱甲指着楼上如霜的房间，“你们看看楼上的如霜，她要熬资历吗？那美人长的风华绝艳，又懂得勾引男人，她知道怎么勾起男人的好胜心，让男人互相攀比，让男人互相嫉妒，所以她一来就是头牌啊，她熬资历了吗？” 钱甲开始撕开表面的平衡。 “你们的老妈妈，只是把你们当耗材，她也是在这人间修行，她只是把你们当做肉炉鼎。” “她哄骗着你们，把你们这身皮肉的全部榨出来，榨到只剩下残渣为止。等把你们最后一点气力都榨的干干净净之后，就像丢垃圾，丢那些精尽人亡的男人一样。把你们用剩下的零碎丢到暗巷里去，让你们自生自灭。” 这些娼女难道没想过这一层吗？她们想到过，她们想了不止千遍万遍，可是想到了又能怎么样呢？想到了就能改变现状吗？ 想到了也不过是徒增痛苦，想到了从今往后的日子，也只会更快一步上吊自尽。 “规则都是这种恶人制定的，所以为什么要遵守他们的规则？你顺着规则往上爬只能是死路一条。规则是无形的，只要看不见它，它就不存在，一切就都百无禁忌。” 钱甲好像天生就是一个造反高手，煽动情绪的话术一套又一套的。 “所以我走到哪里，哪里就是尸山血海。我来到哪里，哪里就是人间炼狱。杀死你们，我不会有任何愧疚心，因为我是来解你们的苦难的，你们解决不了自身存在的矛盾，那我就来解决你们存在的本身。” 钱甲亮出手中的银簪子，在孙婆的太阳穴上扎了一个血洞，血液很快淌了出来。 钱甲用手去接，那些血液并没有落在地上，也没有落在钱甲的手掌上流淌。 那些血液悬浮在半空中，像星点一样。血珠之间互相吸引，小血珠逐渐聚成大血球，一颗鹅蛋大小的红色血球悬浮在钱甲的掌心上方。 娼女们之前还对钱甲说的话将信将疑，最多也就觉得这是个杀过人的疯子。现下看到如此怪异的一幕，之前的话，也就信了大半了。 钱甲用灵力一催，血元中的杂质被清除了个干净。至纯的血元变成了指环大小，钱甲直接把血元吞进了嘴里。 孙婆的身子瞬间化为一堆枯骨，有姑娘看到这一幕，直接瘫软在地上。 “这万物轮回都要有一个解脱，死就是最好的解脱。”钱甲把一个女人的下巴挑起来，“还想跟我走吗？” 这女人吓得身体僵直，嗓子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南无玩累了抱着蛇皮毯子倒在角落里睡着了。 “哐当”一声巨响，好像有什么巨兽从楼顶俯冲下来。娼女本能的向门外逃窜。 孙婆的一堆枯骨，也被踩踏成了满屋子的飞灰。 四五丈的一条大长虫从楼上游走下来，它通身银白，浑身闪烁着冷光。白蛇真如一条蛟龙一般，从二楼飞身跃下，猛扑到钱甲身前，将其死死缠住。 钱甲的身子被蛇身越捆越紧。 他尝试着挪动身体，但是发现自己单凭巧劲并不能脱身，一个吐纳过后，巨蟒又缠的更紧。 白袍青年偏头观察着屋子里还有没有其他凡人，确定都已经被吓跑了之后，他才和大白蛇对话，“我不是让你在房里等的吗？你怎么下来了？怎么，上面很闷吗？要出来透透气，那也等我都摆平好了再来呀。” “你在干什么！孙婆死了还怎么弄！”白蛇气急败坏，口吐人言，“没这望春楼，还怎么榨这些狗男人的精元！一家一户去找？我没那闲工夫！” 秦禽还被绑在地上，他也是头一回看见这么大的一条蟒蛇，关键是这条蟒蛇还会说话，他的眼睛里写满了惊奇。 “呜呜呜呜！呜呜呜！”秦禽就是这么一个性子，说不了话，也要嗷嗷叫几句。 这下白蛇和钱甲都注意到了他。 “他是谁？”白蛇问。 “哦，就是我刚才在楼上说的，我另一个挨千刀的徒弟。”钱甲还被蟒蛇的蛇身捆着。 “搞成现在这个样子，你要怎么收场！你要毁我？”白蛇说。 “谁说我没办法收场，搞成现在这个样子，我才好控制这里啊。”钱甲看着白蛇，“不破不立，你没听说过？不搞成这样，背后的金主怎么会现身啊。” “孙婆只是个挡箭牌，她一个老婆子能管这么大的场子？你还是个头牌呢，脑子糊涂啦？” 白蛇愣神，“那，她背后没人，或者幕后的人不出现呢？” “那不是更好嘛。”钱甲奋力扭动着身子，“那样我就可以直接掌控这里啦，我就是这里的店老板，你不就更能为所欲为啦。不然我立这个恶人人设干嘛？” “你不是要我满足你的要求吗？你想润物细无声，那这个恶人就得我来做啊。” 第90章 死性不改 城镇中的言论走向一直都是靠官府官方和乡绅土豪之类的大家族联合把控的。百姓是没有思考能力的，百姓只是墙头草，谁的势力大就会依附于谁。 普通百姓和高门大户的区别是什么，是人。 只有孕育出下一代，才会有下一代的希望，所以无论遭遇如何艰苦的生活条件，人都会想要生育，因为不生育，就一点希望都没有，直接堕入绝望的深渊。 一定要生下孩子来给自己一点希望，一定要生下孩子来分担自己承受困苦而终的痛苦。 但是，一旦生下了孩子，孩子经过父母的抚养和教育之后，就会形成父母的生活习惯和思考方式，这样的孩子长大后，就会重新进入一段新的轮回，重新遭遇父母曾经遭遇过的一切苦难。 最明智的做法就是把孩子卖掉，既能保住希望，又可以保住下一代的命。 把孩子卖到更高一个阶层的人家去当家奴当丫鬟。虽然是下人，虽然身份低微，但是好歹能见见世面，有了眼界，才能知道自己真正想要过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 男孩卖去地主家当长工，女孩卖去地主家当丫鬟，或者长的好些的，当童养媳。 人不断的朝着大家族聚集，家族的势力便不断壮大，百姓便更没有了跨越阶层的能力。 银两是别人给的，生活是别人给的，嘴里吃的那口饭都是别人给的。那就只能被主子冠上下人的名头，这辈子再难翻身。 大家族要招人，市面上有的是人想去。 可为何家主还要想方设法绵延子嗣？不是为了满足生育本能，想要理解天伦之乐，也不是因为血脉亲情，希望大家族相亲相爱，一团和气。这些都只是表面上的幌子，这些都只是用来禁锢住思想的囚笼。 就算是亲朋挚友，利益大了，也会互相背刺，就算是手足兄弟，利益大了，也会分道扬镳，就算是血脉骨肉，利益大了，也会出现嫌隙。 利益交换才是人类社会的底色。 大人物做事，不看感情，只看得失。 生孩子是不需要成本的，发妻难产，顾及着对方的家世，可能还有保大保小的问题。 妾室难缠，那就死定了。 聪明人不会保女人的，因为女人活下来之后，不一定还能再生养。这女人再活的本分些，就没有休掉的理由。家里就要养一个不会生孩子的没用女人。 保住小孩，起码家族就有了传承，如果还想再生小孩，再纳一个小妾便是了。 对于底层人来说，只要敢把命豁出去，就可以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只要生下一个男丁，更是能过上高枕无忧的生活。 这就是赌博，这样的买卖对贱民来说，是十分划算的。高门大户的男人便永远都不缺妾。 百姓甘愿为大家族输血卖命，那大家族就永远都有话语权和定义权。 大家族要有后人，单纯就是为了祖业传承，所有的家族产业都需要人去守护，需要人去继承和管理。 既然这世上所有的人心都险恶，那最优质的候选人自然就是自己的子嗣。 立家规，好好的管教后人，祭祖祭祀，深度催眠，让家族的信念在人的心中根深蒂固。让他们成为永远不会背叛家族的傀儡。 活着其实就和下围棋一样，每一个人生下来都是为了营造自己的势，有足够多的棋子才可以围困别人，吃掉他们。 势力越大，获得信息的速度就会越快，得到信息的途径就会越多，看到的局面也会越广 。 城邦中的大家族已经陆续听到了些风声，衙门现在是个空架子，是个摆设。新县令要等到明天早上才会来，那很多事情便能在今晚动手。 错过了这个管制真空期，就很难再有下一个这么好的为非作歹的机会了。 商业竞争就是简单粗暴的你死我活。水面上的干不过，就搞水面下的勾当。 以前是大家都和县令面子上走的近，大家互相往来，关系很难分出远近亲疏。 县令也态度暧昧，对所有人都礼貌热络，但是又不偏不倚。所有家族把县令当成座上宾，大家互相暴露对手的腌臜事，但是又不致命。 县令拿捏到了他们的把柄，但是又不知如何下手，官职虽然摆在这，但是宗族势力也不能完全不在乎，不然所有的制度和政绩工程都会无法推进。 如此，各方势力就保持住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现在谁都不知道新县令的脾气是怎么样的。优柔寡断的，瞻前顾后的，就会犹豫不决，而始终保持着疯狂，保持着血性的偏激分子，便会在这种时刻干票大的。 时间一直向前走，机会转瞬即逝，这世上没有后悔药。与其事后诸葛亮，不如先下手为强。 关键时机，只有处变不惊的疯子，才能夺得局势上的优势。 钱甲坐在望春楼里等背后金主现身，期间南无清醒了过来，他拿起剪子，用蛇皮做起了手工，打发无聊的时间。 如霜重新化为了人形，坐在桌案边貌美如花。 秦禽也被解开了绳索，这个地痞有了上次的教训，不敢轻易上前调戏这种绝色美人了。 钱甲郑重的告诉他，这个女人不能碰。 眼里见着的虽然是国色天香，但是，这女人不是人，她是妖修，是蛇妖。 “那种巨蟒你见过吗？一头野猪半刻钟就能被它绞死”钱甲比划起来，“就算你看她貌美，真要与其交合，你做好受折磨的准备了吗？” “折磨？”秦禽瞟了一眼那清冽美人，又转回头问，“什么折磨？” 钱甲抿了一口茶，，“就算她真的答应与你交合，时间最少是两天两夜。”钱甲用手掌包住茶杯，慢慢用力。 “期间你会被榨干所有的精血，交合的过程中，你会被其巨大的蛇身绞断所有骨头，爆体而亡。” “砰”的一声，茶杯被钱甲捏碎了。 “妖兽发情是没有自制力的，你在地府里也见到了，这个过程你不可能会享受什么的。到时候，你都经脉尽断，粉身碎骨了，你还爽的起来吗?” 秦禽紧张的咽了咽口水，他看着那绝色美人，又看着钱甲，“你有没有骗我？” “我有没有骗你，你可以自己去试一试啊。”钱甲悠闲的喝茶，没有阻拦的意思。 秦禽看着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美人，升起了些悲凉情绪。 “你这臭道士怎么这么好命啊？”秦禽有些嫉妒了，“每天都有不重样的美人跟在你身边。” 钱甲淡定的喝茶，摆了摆手，“哎呀，这没什么的，人格魅力而已。” “他娘的！死就死了！我要玩！”秦禽越想越不是滋味，一拍桌子，腾的一下站起来，“老子长着鸡儿就是要玩的！” 他风风火火走到了如霜面前坐下了。 钱甲摇摇头，“这小子，真是死性不改。” 第91章 哪来的道人 秦禽心一横，直接在如霜面前坐下了，“美人，你真的好漂亮。” 如霜冷冷的看着他，“你们男人搭讪都这么欠揍吗？” “如果美人能开心的话，你扇我一巴掌，我也乐意啊。”秦禽摆出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把脸伸了过去。 这种俏皮话，秦禽的肚子里有一大堆，左右逢源的时候，可以打破尴尬，活跃气氛。 自己现在并没有做出多越界的举动，能逗对方开心，就能消除一些对方心里的防备，之后再想推进关系，就方便了许多。 最坏的结果，也就是被女人扇一巴掌，女人能有多大力气，还能把头打歪不成？她打了，就利用她的愧疚心乘胜追击。 她扇了一巴掌，就走也不亏，好歹也算是有肢体接触，拉近了一些距离了。 男人在求偶这方面是算计的非常狠的。 可惜，如霜不是凡间女子，她真的能一巴掌把人头打歪。 这地痞还没见过这女子的霸道，没有多少防备。如霜衣袖一甩，巴掌像鞭子一样抽在了秦禽脸上，秦禽被这力道击打得倒飞出去两丈远，撞到了柱子才停下，跌落下来。 秦禽半天没从地上爬起来，他觉得胸腔一阵钝痛，心肺被震的生疼，差点咳出一口血。 地痞被打的有点懵，脑子飞快的转动起来。 男人总是在想要跟女人建立亲密关系的时候，脑子显得特别灵活。 哪里出错了？平日里都是这么勾搭那些女人的啊。我说错什么了？ 秦禽心里犯嘀咕，他抬头看着不远处，端坐在桌案前的绝艳美人，那女子冷若冰霜，都没有给他眼神。秦禽有些怀疑自己的魅力了。 不可能啊，人都是有情欲的啊，只要慢慢挑动她的情欲，她就会慢慢动情的啊。母骡子发情了，哪里还会挑公骡子长什么样，转个腚就开始办正事了。 人也是动物，人也一样啊。女人活着始终都是要和男人结合的啊，她怎么会无动于衷呢？ 难道就因为她是妖？可是妖怪也要繁衍啊？她最终还是要和雄兽结合的啊？难道她想孤独终老？ “噗嗤”钱甲没有忍住笑出了声。 秦禽转头看向声音来源，他看着那装疯扮傻的死道士，好像有点明白了他们不为所动，岿然不动的理由了。 秦禽自己还被困在凡人的思维里，而眼前这个美人，她的目的是成仙。 成为神仙，不老不死，不用绵延子嗣，自然就只要对自己本身负责，自然就可以一切都追求本心。 喜欢就可以强取豪夺，不喜欢就可以当机立断，不用被道德和戒律牵绊，只要对得起自己的本心就好。 所有的事情都由自己掌握，自己做主。 一切都与自己有关，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秦禽平时能接触的女子就是那些没见过世面，没有多少防备心的大小姐。只要运用好套路，就可以勾搭到手。 女人被缠足，被限制在闺房中，基本不与外界接触。 秦禽的做法与其说是猎艳采花，不如说是在筛选。用粗鄙大胆的语言筛掉那些本就被贞节牌坊束缚住的女人。 一旦女人想从戒律中挣脱，她们就会第一时间落入一个新的陷阱中，那些地痞和浪子为她们精心编织好的失身陷阱中。 浪子多情，同时也是无情的。他们不会在一个女人身上耗费太多心思。 勾搭不到就会果断放弃，玩完一个，就会找下一个。这些浪子从来不缺女人，这些浪子也从来都不会回头，除非是阳痿了玩不动了，除非是得了花柳病。 不然，他们就会一直沉溺在欢场中，因为他们觉得自己如鱼得水，因为他们觉得所有的女人，其实很好得到，都是自己的囊中之物。没有女人他们就会饥渴而死。 “干嘛！一个个都以为自己是仙女啊！”秦禽没有碰到女人，恼羞成怒，“我是个男人，我有正常的生理需求，我看到美人就想跟她说话，这是我的天性！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又没碰你！跟你调情几句都不行，你他妈多精贵啊。” 钱甲噗嗤一声又乐了。 秦禽恶狠狠的转头，“笑笑笑，你他妈笑什么笑！一天到晚装神弄鬼的疯子，这里就属你他妈最该死！” 钱甲为了照顾他的情绪，很快捂住了嘴，但是笑声还是从指缝间漏出来。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南无一边缝着蛇皮口袋，一边朝这边说话，“要是现在有个男人跑到你面前，跟你搭讪，你是不是也想抽飞他？” “可是我是男的！”秦禽脱口而出。 “可是人家是要成仙的妖修啊，她又不用寻找配偶，最多也就是找道侣，但是也不会找你这样的啊。你想玩她，她为什么要配合你呢？这和她是什么性别有什么关系吗？”南无的针线活儿是练过的，穿针引线十分流畅，“你何必热脸贴冷屁股？” 南无只要心静下来，脑子就清醒了。 “你能胜过她再和她说话。”钱甲继续给自己倒茶，“这修仙呢，就是强者为尊，弱肉强食。我现在什么迂回的话都不说，直接就和她双修，她绝对没意见。” 如霜挑了挑眉，面色有些不悦，但是也没反驳。 秦禽还是会察言观色的，他注意到了这美人的这点表情变化，于是赶紧挪到钱甲身边，“那你什么时候教我仙术啊，你快点教我啊！” “再等等。”钱甲坐在原地喝茶。 “等什么啊！等鸡巴毛啊！”秦禽爆粗口了。 入夜，如霜从柜台里拿出蜡烛，给大堂四角的灯罩中蓄上了烛火。望春楼刚有了亮光，门口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钱甲放下茶杯，“应该快到了。” “哐啷”一声，一个血人撞开门，栽进了店门中。他身上的刀伤很严重，一直在流血。 “钱，钱真人在吗？”那青年气息有些虚弱，钱甲认出了这人的面貌，是之前想给他造势的赵谋。 “哦，赵公子啊，什么事？”钱甲一点也不惊讶对方会以此等方式出场，所以语气如常。 “兵变，有官兵杀进我家抢东西。”赵谋浑身疼痛难忍，说话也很艰难。 “哦？” 南无像上前查探情况，被秦禽拦住了。 “那你怎么没死呢？官兵没把你灭口，大发善心，放你出来报信？”钱甲慢条斯理的问。 “你身后好像没有追兵啊。”钱甲走过去，特意往屋外看了看，“没有马车，你就这么跑过来的？” 钱甲伸出手指戳了戳赵谋身上的伤口，“还挺新鲜的。” 青年没有再演戏了。 “但是这种伤势，人撑不了一刻钟的。”钱甲带着温和的笑容，看着地上的青年，“想必赵谋应该已经死透了吧？” “阁下，又是哪来的道友啊？” 第92章 货真价实 那地上的血人被拆穿了伪装后毫不慌张，他抬手一摸脸，面相又变成了另一个男人的模样，这容貌正是沙淼。 “你是想告诉我，沙淼也死了？”钱甲此时心如止水，对方的动作没有损害到他的核心利益，他仍然可以和颜悦色的和对方说话。 “钱甲钱不愧，我听过他的名号。”地上的那团身影发出了雌雄莫辨的声音，他的脚掌慢慢生出深棕色的根系。那些粗壮的树根像是某种邪祟的肢体和触角一样无坚不摧，碰到什么就刺穿什么。 盘根村界的树根刺破地砖，伸进了更深厚的地层中去，“我们切磋一下。” “不是，道友，你好像还有要务在身啊。”钱甲指着他身上的血液，“你不是还要忙着去灭别人门吗？” “在城镇中游戏一番而已，不是要紧事。”人皮从那团人影的身上脱落下来，露出内里纹理更加清晰的树皮，眼前的类人怪物，分明是个树妖。 如霜站起身走了过来，她端起一杯茶水泼了出去，水滴瞬间化为冰晶把正在生长的树根整个冻住了。 “要杀人到别处去杀，我还要靠着这帮人给我抬身价。”如霜说。 “咯咯咯咯”树妖古怪的笑了起来，“我也是受人之托，这回可不是我主动要杀人，是那几个家族自己打破了平衡，把我唤醒了。” 树妖原来也只是一颗普通的小树苗，所有的事物在没有遇到自己机缘的时候，可能都是普通的。 树妖像所有树苗一样，向阳生长。它就生长在田地旁边，农户没有把它当成杂草除掉，甚至在给自己的田地施肥后，也会照料它一二。 农夫想的也很简单，如果树苗长成了大树，日后自己在劳作中途，也可以躲在树荫下，避开日光乘凉偷闲。 树苗此时还没有开灵智，它只是在依靠着本能在生长。它就靠着农户施舍的那一点点肥力，就这样撑过了很多个四季。 它被耕牛啃掉过树皮，被倔驴撞断过枝丫，它把自己的根系伸进更深的地层里，撑过干旱，撑过洪涝，撑到田地的主人换了一个又一个。 如果不出意外，它会一直生长下去，生长成参天大树，长到所有的孩童都爬不上它的树冠，长到伐木工人望而却步。 但是，生命的旅程，意外才是常态。 所有的太平盛世，都只是恶龙相争之时的微妙平衡，杀戮和掠夺才是永恒不变的主题。 帝王的欲望已经被权力驯化成能够吞噬一切的饕餮了，他们不会看自己已经拥有的东西，他们只会看自己不曾拥有的东西。 这尘世间再也没有什么器物可以在这些帝王心中激起波澜， 因为他们只盯着别人手中的东西看，别人手中的才是最好的，所以他们只能不断的争抢。 抢地盘，抢资源，甚至是抢别人的女人。抢更大的地盘，抢更丰富的资源，抢更美艳的女人。 抢到了什么东西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要看到别人失去，要看到别人失魂落魄，要看到别人为了自己失去的东西而痛心疾首，就会产生无与伦比的快乐。 所以战争永不停歇。 朝堂上下所有的权贵阶层，如果都进入了醉生梦死的接管，那么这个国邦距离亡国也就不远了。 边疆一旦失守，蛮族便会攻入中原。 敌军涌进城中烧杀抢掠，打家劫舍，吃小孩玩女人，所过之境 ，寸草不生。 房屋被烧毁个干净，树木被连根拔起，田地变成了铺满了血肉的焦土，城池中的百姓被刀剑屠戮一空。 那颗田地边的树干也被车轮压断成两截，随后又被路过的士兵踢飞出去，滚落到了一个万人坑中。 敌军用板车运送着成堆的尸体，像丢垃圾一样，把尸体倒入坑穴当中掩埋，增强土壤的肥力。 快要枯死的树干在成千上万具尸体的温养下，机缘巧合开了灵智。 它发现自己拥有了可以自由控制根系生长方向的能力，它伸出树根，伸到那些尸体的血肉当中去汲取营养。 它的根系倒立着生长，培养它的养料就是填埋在土壤中的上万具尸体。那些尸体层层叠叠的一个盖着一个，这是千百个轮回之后的废墟。 躯体慢慢的腐烂，油脂和浊液顺着层层尸体往下渗，把躯干的缝隙也被堵的密不透风。 树妖接触到了那些人体自然腐败后产生的浊液，他在那一瞬间，看到了上万人的轮回。 他们世世代代被困在城邦中，被困在田地中，被困在家庭中。他们和树木一样，在一片土地上扎根之后就无动于衷了，他们把自己活成了一棵树，期盼着定期吸收肥料，就可以长成参天大树，遮云蔽日。 然而，没有这种好事。生活就是无迹可寻的。 要想破局，就要和别人不一样，他们需要把自己活成一棵倒立生长的树，用树根从重重轮回中穿过去，破土而出。唯有如此，才能看到轮回之上的风景。 树妖锋利的根，像钻头一样，可以开膛破肚，他直接钻破人的肚肠，在人的腹腔中寻找肥料。 它掀开人的头盖骨，吸食人脑里的脑髓。它钻进人的骨头中去，吸食人的骨髓。 当树妖把那一万人的尸体全部炼化之后，他钻出地缝之时，便已经结成了自己的妖丹。 “在下一直听说，钱真人是看破了六道轮回的神人，我对钱真人也一直有着崇敬之情。”树妖的根系在房间中布局，他把眼前的几人围困在了自己的根系之中，封堵住了各个出口。 “传言而已，倒也不用句句都当真。”钱甲无所谓的摆摆手。 “不过，我的性子，也是有些偏激的。”树妖话锋一转，“我特别见不得，那些肚子里空空如也的人，卖弄一些狗屁不通的道理。” “那很巧啊，我也是。”钱甲勾起笑容。 “嗖”的一声，几条树根猛地发力，直接穿透了钱甲的腹腔，几条小腿粗的枝干贯穿了钱甲的身体。 血液污了白袍的整个下摆，更多的血流淅淅沥沥的往下淌。 “光会吹嘘可不行，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真的货真价实。” 第93章 好主意 树妖也没有想过自己可以一击得手，他的出招也不过是在试探而已。就算是招摇撞骗的道士，但凡学过一两招遁逃之术，都可以轻松闪身躲过去。 难道是障眼法？ 可是树妖能够确定自己刺穿的就是钱甲的肉身，血肉的味道他不会认错的。除非对方也找了其他无辜的人，当傀儡当肉盾当替死鬼，如果他这么做了，那这个人就更不可能是钱甲了。 钱甲露出十分痛苦的表情，“你这妖，怎么这么粗鲁，说话才说到一半，就捅进来了。” 钱甲用力的拽住树妖的根，像是濒死的人在垂死挣扎，他努力的拖住犯罪凶手，企图拖延时间，似乎是期待着有衙役，能够赶到这里，看到对方的罪行，将其绳之以法。 树妖看出了对方拙劣的演技，知道对方是在装虚弱。那两条手臂像铁钳一样，把他的树根抓得紧紧的，那像是要死的样子。 不是分身，不是替身，也没有元神出窍，直接用肉身结结实实挨下了这凶猛的一击，就算不是钱甲，这道士也算是有点神通。 树妖想把自己的根系抽回去，结果他发现自己和眼前的道士角力，居然是自己落了下风。 起初他还没觉得这是什么大问题，修仙本来就是各有所长，把多余的部位斩断就可以抽身了。 可当他主动舍弃掉一部分根茎的时候，斩断的部分又莫名其妙再次愈合，像甩不掉的狗皮膏药一样，又和之前的断口粘连在了一起。 里面的通路被莫名力量重新连接和贯通，源源不断的营养和能量输送进来。树妖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那道士居然在操纵自己的树根。 这次树妖不再轻敌，利落的斩断树根，然后迅速飞身一跃，破窗而出，逃到屋外去了。 他在屋脊之间逃窜，占不到便宜就要快速遁逃，这是修仙界的活命法则。 可钱甲并没有给他逃跑的机会，他操纵着树根，快速向外延伸，那些根系如同长了眼睛，很快就追上了树妖的身影。 那些追踪而来的树根，强行和树妖的断肢重新连接。树妖暗道不妙，下一刻就被猛地一拽，这力道大的他毫无招架之力，他又被拽回了望春楼，又回到了最初的起点。 重新对上钱甲那张扭曲痛苦的脸，树妖有点小慌。 很明显，眼前人的修为在自己之上。虽然现在看上去是对方被打成了残血，自己还是毫发无伤的状态，但是对方要逆风翻盘，其实只是一瞬间的事，对方已经完全把控了整个局面。 树妖明白对方是在戏耍自己，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演呢？就因为自己刚才对他不敬了吗？ 可是谁让他玩扮猪吃虎呢？要装柔弱，那就一定会吸引那些恃强凌弱欺负弱小的家伙啊。 “你先别走啊，我还有话问你呢。”钱甲口吐鲜血，一副马上就要归西的样子，但实际上他还可以苟很久。 树妖知道对方实力雄厚，他能感觉的对方的灵力通过根茎的通路，居然侵入了自己的经脉中。 但那股灵力并没有敌意，他只是潜伏了起来，和自己运行在经脉中的灵气相辅相成，甚至帮忙疏通经络中阻塞的部分，十分温和。 树妖被人拿住了命脉，变得恭敬起来，自然是无话不谈，无话不讲了。 “钱真人，我服了，有什么话，你讲。” 如霜冷着一张脸，在一旁看戏。 秦禽看着那死道士展露威能，十分羡慕。 他想学，他想的心痒难耐，他要所有人都臣服于自己的威能之下，可无论他觉得多么的百爪挠心，那死道士就是不肯教他，真是气人。 南无就单纯多了，他就是见到新奇事物便开心的性子，他看着眼前的树妖奇形怪状的模样，便能静下心来，用心去记住对方的每一个外貌特征。 记住这些东西是无用的，不过，本来就没必要做太多有用的事情，只要顺从本心，让自己的内心心安就好。 “你杀了多少人，你把这里的大家族都灭门了？”钱甲询问道。 “没有，我是被一个道人困住的树妖，我要为这方土地服务五百年，才能抵消我的因果，恢复自由身。”树妖一五一十的交代了，“是这里的大家族互相争斗，把我招惹出来了，我没有杀多少，就杀了一半。” “你这树妖口气倒是不小，杀了一半叫没杀多少？”树妖本来就不在乎凡人的生死，凡人就和野草一样春风吹又生，他只要不像那些邪物一样，把人赶尽杀绝，只要留着一些种，那便是手下留情了。 他没感觉自己的说法有什么不对的，也不知道对方在呵斥自己什么。 下一刻，树妖的半边身子迅速枯萎下去，一条手臂和一条腿变成了落叶和枯枝，凋零在地上。 钱甲的灵力开始在他身体里作乱，树妖感觉自己的经脉紊乱，半边身子瘫掉了。 现在形势所迫，就算他再怎么不理解人类的悲欢，他也只能改口了。 “钱真人，我错了，我不该杀这么多人，我罪孽深重。”让修杀戮道的妖修说这种话，真是难得。 钱甲见他认错了就饶了他了，可见钱甲对人命的尊重也就那样。 “沙淼你也杀掉了？”钱甲继续问，他咳出一口血，仿佛说出下一句话就要断气的样子。 树妖感受到自己体内的灵气，也在随着对方的咳嗽而震颤，着实是心惊胆寒，他都开始后悔自己刚才出手是不是太重了，搞得对方现在可以借用自己的伤势，借题发挥。3 “我看他怀里抱着一个邪祟，一脸狞笑，想着也不是什么好人，就随手干掉了。”树妖半真半假的说。 “那邪祟呢？” “吃掉了。”树妖十分乖巧的回答。 “行行行，也算是有了一个了结。”钱甲也没有太过于追究此事，“这也是他的命啊，他只能顺水推舟，不能逆水行舟啊。” 钱甲思忖了一番，“哎，按理说，沙淼已经出了城，你怎么灭掉他的？” 树妖认真的回答，“我的主干在这里，但是我的根系最远可以绵延出去几十里地。” “哦。”钱甲眼珠子一转，语出惊人，“那，要不，你把新来的县令也杀掉吧？” 树妖也是一脸懵逼，“你说什么？” “衙门现在不是没人吗？现在有个替补县令要来。”钱甲跟树妖对齐颗粒度，“你把他杀了，张冠李戴，鸠占鹊巢，我们以后就是一伙的啦，你觉得怎么样？” 树妖没搞清楚对方的用意，但是表面上还是奉承道。 “嗯，确实是好主意。” 第94章 门神 钱甲大摇大摆推着一辆板车来到陈家大宅的门口。 宅门外立着两头石狮子，大门紧闭着，门板上贴着两个门神。 “是这家人把你招惹出来的？”钱甲问坐在板车上的树妖。 树妖被自己的根捆成了一个素粽子，“对，发生大事，只要祭祀童男童女就可以把我唤醒。” “就童男童女就行了？没有条件？”钱甲继续问。 树妖也不敢说的太详细，怕被人发现自己的偏好，“就马马虎虎，只要是他们自己的子嗣就行。” “那你还真不挑。”钱甲走上台阶，敲了敲门环，“里面有人吗？开门！” 这种时候自然是没人应门的，关键人物应该早就躲进了地窖里。 俗话说的好，先礼后兵，讲礼貌不行，那就只能硬闯了。 钱甲猛地一踹门，宅门却没有被踹开，门板上的门神倒是显了灵。 两员魁梧大将从图画中走出来，他们身上的飘带无风自动，头上的钢盔泛着冷光，寒气森森的铠甲覆盖住全身，长刀和长戟持在胸前，端的是一派威风凛凛的模样。 钱甲被两个身高一丈的壮汉“”夹在中间，瘦削的身形就有些小鸟依人了。 “哎，两位门神，今天是什么日子啊，你们怎么显灵了。”钱甲一直都是一副自来熟的样子。 树妖一看天降门神，也是惊住了，幸好其他几家的门神贴没有显灵，如果真是那般不走运，那自己不就要被当场擒住了。 树妖艰难的挪动身体，换了一个姿势蹲着。 虽然他现在也被擒住了，但是被门神抓住一定比现在的下场要惨烈许多。 难道真是钱甲有面子，门神可不是轻易显灵的主儿。 “你小子，怎么跑着来胡作非为了？”那门神大将把长戟往地上一杵，语气虽然不客气，但明显是和钱甲聊起了闲天。 “这不也是借着机会游山玩水，看看大好河山嘛？”钱甲昂着头，和门神喊话，有点累。 拿长刀的门将也把铁器杵在地上，他蹲下身子，和钱甲平视，“别扯了，你又要闹什么幺蛾子啊？上面可防着你呢，你到时候可要逃远些，不然我这把刀又要斩你了。” “不会不会，小事小事。”钱甲轻松的笑笑，“我就是游戏人间而已嘛，你看，我这都借尸还魂了，功力大不如前，我的真身都不在了，暂时是翻不出什么风浪的。” 树妖见钱甲能和门神聊得热络，更相信对方的身份了。 两个门神注意到了钱甲身后的树妖，“怎么，你还带了见面礼给我们回去交差？” 树妖听到了谈话内容，心里凉了半截。 “不是不是，这个我有用，我有用的。”钱甲赶忙拉扯住两个门神抓捕的动作，“我还要让他当县令呢。” “他当县令？”门神惊异的低头看着钱甲，“你让一个邪修当福泽一方的县令？这不是天方夜谭吗？” “这怎么啦，这个世道，哪个县令能真的福泽一方水土？你们现在给我找一个人来，放到那个位置上去，让他福泽一方看看。” 两个门神愣住了，他们听过钱甲的遭遇，钱甲当了百世好人，福泽一方的县令也做过，然而每一世都是下场凄惨。要在这颠倒的世道中干成一件大好事，那简直就是一种刑罚。 “放个妖修上去，未必能怎么样的，我治得住他。”钱甲就是在比烂，“情况再糟，又能糟糕到哪里去嘛。” 钱甲的歪理倒是让两个门神无言以对了。 “那你现在是要干什么？”门神挡在宅门前，“你是要兴师问罪，还是让里面的人借坡下驴？” “放心放心，我不杀人，不杀人。”钱甲露出笑脸保证，“我就是进去耍一耍。” 钱甲向前走了几步，门神用长戟把他拦了下来，“不行，你得先说清楚你要进去干什么。” 钱甲叹口气，再次抬头，语气里带了些无奈，“我说两位大哥，这世上人家千千万，你们怎么只关照这一家啊。那些入室抢劫的，杀人越货的，杀人放火的，你们怎么不去管？我都保证了不杀人了，怎么还不让我进去？你们还要知道什么啊？这宅门中的杂事你们也要听？你们几时变得如此八卦了？” 两个门神被他说的一愣一愣的。 “这底下的百姓没钱供你们，贴你们的像就跟贴两张白纸一样没什么区别。这大户人家能供你们香火钱，你们才管才显灵是吧？神仙也嫌贫爱富？神仙也有分别心？” 两个门神慌忙摆手，“不是不是，我们也是秉公办事啊。” “关照不周也叫秉公办事？”钱甲说，“你们若不是特别关照这一家人，那就是单纯的针对我喽？”钱甲揣着明白装糊涂，步步紧逼。 门神也发觉钱甲是在胡搅蛮缠了，他们想了一个折中的法子，“钱兄弟，实不相瞒，你做的这些事，虽然没有引起天道的察觉，但是上面的一众神仙都有了警觉。” 门神矮下身，在钱甲耳边说悄悄话，“你也知道，那些上仙就只有鸡眼大的心眼子，每天都怕有人顶替自己的仙官职位，一有风吹草动，他们就吓得把卵蛋缩起来了。他们自己怎么上位的，他们自己心里门清儿。” 钱甲憋着笑，频频点头。 “可毕竟是那些遭雷劈的家伙当领导啊，他们发神经我们也要跟着一起发神经，不然能怎么办呢，我们也就只能听上面的吩咐办事。”门神也把自己的难处说了出来。 “现在不是不让你进这家门，是怕你又布什么他们看不懂的局。”另一个门神也加入话题，“你之前不是还靠着挖运河布阵吗？他们怕你又暗通款曲，上面那些缩卵孬仙都不敢亲自下凡调查，只敢只是我们跟着。” “真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那群半吊子骄奢淫逸惯了，怕累怕脏怕惹凡尘，一个个精贵着呢，这天庭迟早要完。” 钱甲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对对对，没错。” “你让我们两个跟在你后面，让我们看着你做事，我们也好跟上面交差。” 钱甲假装为难，思忖片刻点点头，“行吧。” 第95章 我有经验 钱甲推着板车进了宅门，两个门神跟在钱甲身后。 “有人吗？”钱甲做事已经返虞归真了，没有顾及，直接问。 肯定是没有人回应的，现在钱甲身后跟着两个门神，就算有游魂也要被吓退了。 “这户人家是怎么把你招出来的？”钱甲重新问树妖一遍，他想知道更具体的位置，看看能不能发现些什么。 树妖把自己抱作一团，精怪都是有些怕门神的。现在两个门神铜铃那么大的眼睛死死的盯着他，让他压力倍增，他已经开始细细回想他这些年作的孽了。 “一瓢晨间露，一段风雨雪，一捧归土尘，一碗骨肉血。”树妖似乎是念出了一个配方，不过念的很简练隐晦。更多的他不愿再说了。 推着板车走不了亭台楼阁，钱甲顺着大道直接走进了货仓。 车轮吱呀吱呀的转动，门神的压迫感十足，这都入夜了，虫鸣都听不到。 “他们就这样把你招出来，然后就放任不管你啦？”钱甲走近几步把货仓的大门拉开。 “他们吞下了我的种子。”树妖难为情的说，“我不会对我的种子下手，他们用血肉温养我的种子，我也尽量满足他们的要求。” “哦，这我懂，护犊子。”钱甲将另一扇大门也拉开，库房里面空空如也。 “他们说过什么时候回来吗？”钱甲回头问。 树妖在两个门神的审视下，老实回答，“等新县令任命的时候回来，这种杀豪绅的灭门大案一定要查清楚的。让新县令在千头万绪中，忙的焦头烂额。等时机成熟之后再现身，帮助新上任的朝廷命官拨开重重迷雾，缉拿真凶。建立一个比较好的初始印象。，” 钱甲走近树妖，“谁演真凶？” “我演真凶。”树妖指了指自己，“我用我的树根，弄出一个傀儡分身，让他代替被斩首示众，我就能自由了。” “你信了？”钱甲带着笑意。 “不信，但是有机会就可以试一试。”树妖回答。 “他们怎么困住你的？”钱甲把树妖身上的束缚解开。 树妖回想了半天，也没有想起来，自己为什么不离开这个地方。并没有什么实质的东西困住他，他似乎只是被一种如有似无的感觉牵绊住了。害他想离开的时候觉得不舍，仔细思索为什么要留下时，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 “好像没有，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留在这里，可能就只是为了留在这里。”树妖陷入了茫然。 “那你既然要留下，为什么又想要挣脱束缚，获得自由呢？如果你身上本来就没有束缚，那你在挣脱什么呢？”钱甲指着空空荡荡的仓库，“就像现在一样，如果这里没有都什么，那我们是来这里找什么的呢？” 树妖感觉自己陷进去了，一下子就陷入了白茫茫的迷雾当中。浓雾从四面八方升腾而起，把他整个身影全都包围了起来。 浓雾中有模糊的身影在闪动，他看到一个身影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他认出了那个身影，那是他自己。 他突然记起来，自己不是一开始就是修行的杀戮道，他想起了自己最开始时心中也翻涌着愧疚和怜悯。他借着狂风骤雨洗净身上的污血，洗刷掉自己的罪恶。 可是一看见倒在路边的饿殍，他的根就会不由自主的伸过去，钻进尸体的躯壳中，把内里的血肉吸食一空。 他的根会主动的寻找腐肉，多的时候他身后会挂着十几具尸体拖行。他感觉自己一出生就是罪孽的，他在尸山血海中化形，又靠着尸山血海苟活。 直到官兵也饿死在了路边，百姓的日子已经进入了人吃人的阶段。 他突然就觉得好受了些，至少不是自己一个人在吃人，但是他又很快为这种想法而感到羞耻。吃人是不正常的，如果吃人也成了稀松平常的谈资，那这个世道就真的疯了。 树妖捡起官兵的刀，一下一下的砍断自己脚下那些吸食血肉的根，根茎被斩断，流出一大汩浓血。 他不想如此这么污浊的活着，靠着他人的苦难来成就自己，他觉得十分煎熬。 他一边挥砍一边流下血泪，直到一个道人出现在他身前，说是要降妖除魔，替天行道。 树妖发出一声惨笑，“天道！哈哈哈哈，你瞧这世道都乱成什么样子，还他妈的跟我讲天道！天道他妈的算个狗屁！他庇佑过谁！” 树妖眼眶里的血泪没有干涸，“你他妈的替天行的什么道！你们这些修士就他妈想着你们的天！这人间就算变成炼狱你们都不在乎，你们这群人间的狗叛徒！别他妈的喊口号了！” “妖言惑众！”道人轻飘飘四个字就可以堵住树妖的所有控诉。 “对，老子他妈的是妖！”树妖朝着修士亮出血刀，“你他妈的也只是个人，你敢认吗？！还想成仙？你做梦！” 这一句，似乎是切中了修士的死穴，修士的脸色难看起来，直接抛出一柄暗剑。 这是树妖第一次与修士正面交锋，并没有多少经验，他的身体直接被利剑刺穿，树妖的肩头出现了一个空洞。 剑刃上还附加了一道吸收精元的咒印，不少气力泄了出去，树妖跪地在地上。 “瞎嚷嚷什么，嗓门大就有理了？”修士走到虚弱的树妖跟前，一脚把他踢翻，“这天下这么大，哪里都是哀鸿遍野，我只是个小小修士，我能改变什么？”修士一剑刺穿树妖的下腹，“现在最重要的是审时度势，既然变天了，那就应该选边站。反正修仙也是死，留在人间也是死，不如选一个好一点的死法，光辉灿烂的活一段时日。” 修士徒手掏出了树妖的妖丹，“天道不是狗屁，或许这就是老天想看到的，看到这世间生灵涂炭，万物都有生老病死，世道也一样。现在不过是世道死了而已，老天爷也就可以袖手旁观，在一旁躲清净了。” 树妖妖丹被夺，疼得面目扭曲。 “你觉得你很有良心吗？你要是真的有良心你会拿千万尸体作为养料助自己化形，你有良心你就应该早点去死！而不是化成人形，还结了一颗妖丹。” 修士留下了诛心的话语，把树妖的空壳栽种在土里，潇洒的离开了。 树妖没了妖丹，又变回了一颗小树苗，他被人当作成一块好盆景种在了盆栽中。 这人家有个小宅院，树妖就放在庭院中，他被人悉心照料，茁壮成长，最后转移到了更大的宅院中，长成了一棵大树。 这户人家也是有了这棵景观树之后走的财运，逐渐形成了自己的家族势力。 树妖在常年的冥想中，明白了一个道理。他要主动丢弃掉那些阻碍自己向上爬的怜悯心，他需要成为一个恶人，才能够完成自己的使命。 他要变成一个恶徒。 他身上没有枷锁，是他自己束缚住了自己。他随时都能走，只不过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去什么地方。毕竟，他只是一棵树。 “想不通就不想了吧，留在这里当县令。”钱甲拍拍树妖的肩膀，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交给我，我有经验。” 第96章 妖修县令 郊外的官道上，一辆马车翻到在路边，几十号人的仪仗队死的无声无息，他们的躯干被树根贯穿，躯体迅速的干瘪下去，连皮囊都干裂成了碎屑，小风一吹，便随风而散了。 县令缩在车厢里瑟瑟发抖，乌纱帽经过刚才的一轮翻滚已经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他刚刚还做着美梦呢，想着怎么在新的地界捞钱。想到激动之时，突然一阵妖风刮过，马车的缰绳就断了。 县太爷在车厢里滚得像颗球，两匹马被不知道从哪里长出来的藤蔓，挡住了前路，一下子被绊倒在地。 那些藤蔓像狩猎的毒蛇一般，迅速将倒地的马匹迅速缠住，防止它们挣扎逃脱，随后锋利的尖端像钢锥一样直接刺到马匹的腹腔吸血。千里马的身躯瞬间干瘪下去， 马匹的血肉很快被吸食干净，只剩下了一张皮。众人看见这种可怖的惨状，根本没有抵抗的心思，现在他们满脑子想的事情就是逃命。 树妖的根茎已经在这里埋伏好了，就算这人背后长了翅膀能飞，树妖也有把握把他从空中抓下来，何况是一群凡人。 自然是没有人逃出了树妖的包围圈，全都被拖进了路边的密林中处理了。 “救命啊！救命啊！”一息尚存的人还在呼救，他们的惨叫声从灌木丛中传出来，但是这种声音也逐渐微弱下去，慢慢的就听不见声音了。 外面已经没有声音了，县令不敢伸出头去看，但是不探头，自己又能在这马车中躲到什么时候，这种等待让他万分煎熬。 他的头已经在刚才的翻滚中被磕破了，血混着冷汗一起流了下来。 就在县令犹豫要不要爬出去查验情况的时候，一个一脸笑模样的白袍青年打开车门，撩开帘子，半个身子探了进来。 县令吓得往后一缩，整副身躯似乎都要缩进肉墩墩的皮囊里，缩骨神功堪称一绝，“大，大胆刁民！你可知我是何人，是何等身份！我是朝廷命官，是这里的县令，你竟敢在这官道上明目张胆劫道，你该当何罪！” “是是是，小民该死，小民该死。”青年还是一脸笑模样，点头称是。 县令被对方看得有点浑身发毛，怎么感觉对方看自己的眼神，像是看一大盆香喷喷的肥肉那么开心。 “你可不能妄动，我可是奉天承运，前来就此任职的，你杀了我，事情很快就会败露，你的通缉令会被张贴到大街小巷，你一旦落网，就会被满门抄斩，你想想后果。”县令说。 “我无父无母，无牵无挂，最大的后果就是被擒之后，被千刀万剐。”青年笑得疯癫，“我不怕疼的。” 青年掏出匕首，用刃口在自己掌心划出一道伤口，县令眼睁睁的看着对方伤害自己，血就这么从掌心的位置滴落下来。 “反正我也是贱命一条，死不足惜。”青年用利刃对准朝廷命官，“老天很公平，贵命和贱命的数量都差不多，就是因为有你这种人上人的贵命，才会有我这种人下人的贱命。” “我杀你不为名不为利，就为自己爽快。这荒山野岭的，又没有旁人，谁又能知道我的相貌，如何画下通缉令？”青年笑着看他，“县太爷，我就是很单纯的想取走你的狗命，你能奈我何？” 县令被青年的一段话怼的哑口无言，见硬的不行，那就只能来软的了。 “小兄弟，你有什么困难，有什么冤屈，可以跟我说。我是县令，我一定尽我所能，解决你面临的问题。”县令让自己表现的足够真诚，试图稳住对方的情绪，“小兄弟，你不能把你的苦难和这个国邦这个制度混为一谈，你的苦难很多都不是我造成的，也不是这个国邦造成的。事实上就是人算不如天算。” “我跟你素未蒙面，无怨无仇，我现在还想要帮你，你真的不能如此草率行事，你若真想好好生活，就不应该罪上加罪，要走上正道，过上清清白白的生活。” 青年的笑容突然变得狰狞起来，他抓住县令的耳朵往上一提，把刀架在他的耳朵上，“又是这老一套的说辞！这个县不是你管的！啊！你来这里不是让这个县城过上好生活的嘛！” “占着茅坑不拉屎，你他妈的鱼肉百姓享受生活的时候，只进不去跟个貔貅一样。出了乱子饿殍遍野就甩锅给百姓自己，说这是他们自己造成的，那你是干什么吃的！你是吃屎的？！” 县令也没想到那几句话点燃了炸药桶，怎么突然就要割耳朵了。 “我管！我没说我不管啊。”县令宝贝自己的耳朵，现在青年说什么他都会胡乱答应。 “你管了什么，你管了这天经地义，还是管了这人间道！”青年的眼里仿佛要喷出火来。 “我寒窗苦读十余载，我不说有功劳也有苦劳。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你让一群没有得到教化的草民改变他们承袭千年的生活习惯，你要是有好的方法，你教我怎么做？我洗耳恭听。”县令的眼里也流露出了茫然。 “沧海桑田的变化也是需要时间的。我是县令，我也只是个小县令，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我真的能管到你们家里去？我若真的要改，谁会听我的？谁又会把我的话当真？衙门发出去的告示变成废纸，你就开心了？衙门一点威严都没有了，你就高兴了？这世间乱作一团，毫无章法可寻，就是你们这些草民想看到的？” “你要真觉得当官容易，那这官你来当。”县令面色颓然的说出了一句气话。 “这可是你说的啊。”青年松开对方的耳朵，但是依旧拿刀指着他，“把官服脱了。” 县令犹犹豫豫，但还是在脱衣服，他唯唯诺诺的补了一句，“冒充朝廷命官是死罪。” “我现在就杀了你，你管我死不死，动作快点！”青年催促着县令把官服脱了下来。 青年拿到官袍转身走出马车。 “哎，看呐，我拿到这身袍子啦，那狗县令主动给我的！”钱甲走出马车，跟车外的人炫耀自己的战利品。 炫耀一番，他又回到马车里，把一身素衣的狗县令提溜了出来。 “你当师爷，帮官府算账。”钱甲跟县令说。 “我当师爷，你当县令？”县令理所应当的想。 “哦，我不当县令，当县令可麻烦了。”钱甲指着不远处的树妖，“他当县令。” 第97章 是非之事 吴县令眼睁睁的看着，他死去的几个亲信，又活生生的站在他面前。 “不要害怕，这不是真的死而复生，只是行尸走肉的傀儡而已。”他面前的那个青年又恢复的笑模样和他谈笑风生，仿佛刚才在马车里发疯的人不是他。 钱甲给其中一个傀儡来了一巴掌，“他们不是人的，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是个十足十的受气包。” 这并没有起到什么安慰的效果，吴县令更害怕了。 这些东西不是人，那是什么东西？ 树妖套上了官袍，他还顺带帮县令找回了乌纱帽。树妖走到马车前，他撞坏的木缘修复好，在傀儡的簇拥下坐进了马车。两匹高头大马又活蹦乱跳的从密林中走出来，它们乖顺的走到马车前，被马夫套上缰绳。 吴县令，不，现在是吴师爷眼睁睁的看着一个妖邪顶替了自己的位置却无能为力。 “反了，反了天了。”吴师爷嘴里喃喃道。 “啊，怎么反了啊。”钱甲凑到对方身边说话，“你上车就能正道了？” 吴师爷哑火了，他倒也没有这么大的口气。 马夫鞭子一甩，马车慢悠悠的开动起来，吴师爷跟一群树妖的傀儡走在一起，成了别人仪仗队中的一员。 “师爷，你也浸淫官场不少时间了吧？这里什么时候有正邪之分，正反之分了？”钱甲也隐在仪仗队中，和吴师爷说悄悄话，“官场上不都是哪边人多，哪边势力大，哪边就更有理吗？” “你在胡说什么？”吴师爷好像对官场还存在着那么一点点幻想，“我们是摆事实，讲道理，一切用事实说话，事实胜于雄辩。” “现实就是，无论怎么做都会有效果，无论走什么样的路，都会有明天。”钱甲指着马车，“就算是妖修当道，也会有明天。” “一派胡言。”吴师爷的文人风骨回光返照了。 “无论是谁治理这天下，这天下都没太平过。”钱甲自顾自的说话，“无论是谁治理这天下，这天下都曾太平过。” “你要我摆事实讲道理，那这是不是事实？”钱甲看着师爷。 师爷也只是略读过一些史书，他可以历数历代皇帝的各种伟功伟绩，但是却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些帝王把天下当做棋盘，自以为能拨弄天下运势。 其实他们从来没有改变过什么，他们没有改变过时代，也没有改变过历史进程。历史有它自己的演变规律，不会因为任何人的灵光乍现，而跑快几步，或者拖慢几步。 帝王被困在宫殿中，天下比他们想象的要大的多。 大到传下一道圣旨要跑死好几批千里马，大到无论做什么举措传到边疆都形同虚设，大到任何政策进了世俗之中都如同泥牛入海，无影无踪。 没有任何人物可以改变混沌的底层，沉淀到底的东西是永远无法被照亮的。人的影响力是有限的，所有良性的影响都只是暂时的，就算是扎扎实实影响了一代人，这种反人性的美德也不会传承到下一代。因为下一代会被新的轮回覆盖。 无间地狱才是人间常态。 只有糟粕才能被传承下来，只有符合人性贪婪本质的习俗能够千古流年，拥有劣根的人才是大多数。 只有符合人性兽欲本质的低劣做派才能被人无门槛无障碍的继承，只有低俗恶俗媚俗的烂俗东西，才能被所有人争相效仿，沿袭至今。 平凡人才是这个时代的大多数，一个帝王纵使拥有豪情万丈，雄才大略，他没有办法改变大部分普通人，那他就是一个没用的皇帝。 他自身的优势，只是他自身的禀赋而已。这种精神无人效仿，无法流传，跟没有也没什么区别。 不过就是人性光辉的闪烁而已，亮一下就会熄灭的东西。 无人能改变时代浪潮的潮起潮落。就算是帝王，也要被淹没在时代的洪流中。 “不是英雄造时局，而是时局造英雄。”钱甲继续向前走，“你找准机会，站在那个位置上，你就是时代的弄潮儿啦。” “你是想说，无为而治，我们这些当官的没半点用？”吴师爷问。 钱甲看着他，笑而不语。 一众人马浩浩荡荡的进了城门，师爷拿出委任状给守城的官兵看，官兵见了印章马上就换了态度放行了。 马车进了城门，又多了一些人马尾随护驾。大街上是熙熙攘攘的人群，路人一看这仪仗队的架势，纷纷避让。 钱甲一时兴起骑在了马背上，他一马当先，领了开道的活儿，扯开嗓门大喊，“哎！乡亲们！让一让啊！让一让！新官上任！新官上任！让开让开！” 这一嗓子喊出来，把街边小贩的叫卖声都盖过去了。 吴师爷有点庆幸自己没在马车里，钱甲这种叫喊法，好像马车里放着一块待价而沽的猪肉。 树妖坐在马车里，他也不知道这疯真人在搞什么把戏。那道士面上好像通情达理，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但是实际做事情却总是说一不二。 看上去是一副正人君子的做派，但动起手来又不论手段，凶狠毒辣。 他做任何事情好像都只是随心所欲，随心而动。但是又总觉得他在布一条暗线，做每一件事都别有用心。 他用游戏人间作为伪装，隐藏自己反叛的性子。 树妖还在思忖着，突然街道当中闪出一个美艳女子，她倒伏在路中间，挡住了仪仗队的去路。 钱甲勒住缰绳，两只前蹄差点就踏在了美人身上。 “何人挡道，不要命啦！”钱甲狐假虎威，耍起了淫威。 “大人！您可要为小女子做主啊，您要是不管我，不如就此从奴家的身子上压过去吧，我实在是不想回那魔窟受折磨了。”女子低头，嘤嘤的哭泣。 树妖撩开帘子，想看是何人作戏，一见是那蛇妖，又把帘子放下了。 吴师爷哪见过这等绝色，当即起了恻隐之心，想上前搀起女子，将美人送入自己的房中休息。 钱甲比他快一步，他跳下马，走到女子面前，他拿起马鞭立威，“县太爷的车你也敢拦，找死！”钱甲抽了一鞭子吓唬人，鞭子打在了地上。 路人看的心惊肉跳，女子的容貌，让他们天然站在了弱势的一边。 “官爷，你打死我吧，我不想再为虎作伥，为虎谋皮，我想过常人的日子。” “还敢顶嘴！”钱甲面目狰狞，做势又要打。 一个地痞在人群中走了出来，他挡在美人身前，夺下了落下来的鞭子，“喂，你们这个狗腿子，得了势都是这副面目吗？” 地痞朝着仪仗队里面喊，“喂！官老爷！你的狗你也不出来管管。” 吴师爷看的一脸懵，树妖被点了名，只能从车厢里走了出来。 “是非之事，在大街上争论无益，押上这两人，去衙门公堂上了结事端。”树妖无师自通，把县令的庄严拿捏的恰到好处。 第98章 为小民做主 马车开到衙门口，那里已经有很多人围着了，官兵和一群私兵对抗起来，想冲进衙门里占山为王。 钱甲一看这阵仗，知道这里迟早是要乱的，赶忙大喊一声，“干什么呢！县令大人来了，你们这是怎么回事？！” 一群私兵有了些许迟疑，官兵被鼓舞了气势，就此抓住时机，把作乱分子镇压下去了。 “青天大老爷！这群官兵一看这镇上群龙无首，就趁乱打家劫舍，他们把我们老爷的宅子抢了，还要降我们的罪！说我们监守自盗！大人！你们要为我做主啊！”被制服的汉子冒死扰乱视听，他朝着钱甲大喊，让场面变得更加的混乱复杂。 官兵抽出腰刀，手起刀落，利落把那汉子的头砍了下来。血溅了周围人一身，其他几个想跟着叫喊的，瞬间就不敢吱声了。 “大人，您别信这帮贼人的话，他们就是贼喊抓贼，这帮匪徒趁乱闯进衙门，要抢走衙门案底和卷宗，想抹了自己的贱籍，这帮贼人就该就地正法！” 衙门面前总是是非多，特别还是衙门里没有县太爷的时候。 钱甲慢悠悠的走过去，“那行吧，反正现在青天大老爷爷来了，抓进去一起审问吧。” 衙门的公堂之上，几名衙役十分僵硬的站在公堂的两旁，他们保持着庄严肃穆的模样，定格在了原处，看起来像是一堆没有生气的石像。 装模作样的县令坐在高堂之上，吴师爷执笔站立在一旁，底下跪着一群人，一个个鼻青脸肿的。 一个美人跪在他们身前，给了他们稍许的慰藉，地痞回头看着他们狼狈的模样，贱兮兮的傻乐。 “行行行，一个一个来啊，有冤的，有仇的，有罪的，一个一个说。”钱甲站在众人身前，点兵点将。 树妖继续坐在公堂桌上，充当威严的背景板。 “你，那个嚎的最惨的那个，你先说。”钱甲指着角落里的一个男人，“你嚎的那么痛快，你有什么冤屈？” 男人原本只是想滥竽充数，配合着别人的声势嚎叫，显得自己这边的声量更大，现在突然被单拎出来，声音瞬时弱了下去。 “你嚎啊，怎么不叫了。”钱甲走过去，用脚踢他，“刚才不是挺能嚎吗？怎么现在变哑巴了？有什么冤情，你说啊，青天大老爷给你主持公道。” 男人不敢胡乱开口，虽说早就对好了口供，但是人在高度紧张的时候，都是容易犯错说漏一些话。 刚才在衙门外，还能信口来几句，现在到了公堂之上，有执笔的记着他说出的每一句话，他嘴稍微一个不严实，就容易露马脚。 “大人，是那群官兵要抢我老爷家的财物...”另一个伙计想抢着回答。 钱甲恶狠狠的走过去，一巴掌把那开口的男人，打倒在地，“我让你说话了吗？我现在是让他说！轮到你了吗！” 那男人被一巴掌打吐了血，他倒在地上喘着粗气，脑袋嗡嗡的，半天爬不起来。 钱甲回头，继续逼问那个不张嘴的，“说啊，嚎的那么大声，肚子里应该有很多冤吧，现在，我给你机会说，我要你张口跟我说！你的冤呢！”钱甲抬腿又给了对方一脚，“说话啊。” 那男人忍着痛，头上冷汗都下来了，但是依旧噤若寒蝉。 钱甲这种审问方式倒是把在场的都唬住了，秦禽没想到钱甲倒是把自己平时嚣张跋扈的样子学了一个十成十。 秦禽下意识的翻了翻自己的口袋，这家伙不会是真的在自己的身上贴了什么天眼符吧。 吴师爷一边瞠目结舌看着台下的审讯场面，一边记着审问细节，脸上连环变化的表情十分有意思。 他知道这公堂上有很多审讯犯人的手段，但像这样敢把县太爷晾在一边，自己在下面耍威风的，下面这个癫子还是头一个。 树妖也是头一次当县令，他知道这公堂之上是自己说了算，但是他毕竟没有经验，真的坐在了县令这个位置上，稍显底气不足。 与其让别人看笑话，不如装聋作哑，让大家以为是自己授意那疯真人去收拾的犯人，更显得自己不怒自威，高深莫测。 “大人！大人！青天大老爷！”那挨打的男人再也受不了钱甲的拳打脚踢了，他直接朝公堂桌上的官老爷喊话，“县太爷！我只听县太爷的发落，老爷都还没下令，你就打我！你什么居心，你大逆不道！” 钱甲没想到在这被地上这人将了一军，“你还敢喊老爷？！” 挨打这男人也是走了招险棋，他也是疼得受不了了，才搬出了县太爷挡枪，他昂起头和钱甲犟嘴，“你算什么东西？县太爷才是这县城里第一大的官，你现在是干什么，你怎么能越俎代庖？你还想抢县太爷的活儿干不成？” 这一顶高帽子戴着结结实实。 树妖有点咂摸过味来了，他操纵两个傀儡衙役把钱甲支开，他让那个挨揍的男人看着自己，“行，你有什么隐情，可以跟我说说，我了解事情的原委，自然会还你一个公道。” 男人见县太爷如此通情达理，赶紧磕头叩谢，“谢大人，谢大人！” “你赶紧说你的要紧事。”树妖开始回忆起脑海里那些达官贵人的做派，他拿捏起县太爷的官架子，“你如是再拖延时间恭维我，我就要考虑你刚才的那顿打是不是挨的轻了，你脑子里是不是在给我编另一套说辞。” 男人脸上的表情僵掉了，现在只能硬着头皮由自己应答了，他脑子飞快的运转起来，“大人！是那些官兵见城中没有县令，便动了歪心思，他们倚势欺人，以大欺小，上了些规模的大宅都被他们闯了一遍。他们抢夺财宝，奸淫妇女，无恶不作，简直丧尽天良！”男人说话抑扬顿挫，把事情简要的交代了一遍，“我们想要到衙门里来讨个说法，到地方就被官兵擒住了，被他们平白无故扣了罪名，他们二话不说砍了我们的弟兄。” 男人感觉自己情绪到位了，立刻卯足了劲，饱含感情声泪俱下的控诉道，“青天大老爷！谢天谢地您来了！大人！您可要为我们这些小民做主啊！” 第99章 闹公堂 几个官兵正在旁听，脸都快气歪了。这帮刁民颠倒是非的本事倒是一流。 钱甲在此时又挣脱傀儡的钳制站了出来，“舒大人，您可不能听这小人的一面之词，我...”钱甲还想发言，被树妖的傀儡拖了下去。 钱甲取了树妖的树作为谐音，给县令冠了一个姓。 “你不要扰乱公堂秩序。”树妖明显是有点爱上权力的味道了，“我自然会让下面的人，一个一个说出事情。”舒县令扫了一眼旁听的官兵，他们一个个憋的面红脖子粗的，看来是有很多话要说，树妖点了一个人站出来，他端端正正的跪在了公堂中间。 “大人！”官兵拱手，“我们是城中的临时守卫，那帮富商不知从哪里得到的消息，知道昨晚这城中没了县令，于是便趁乱起了杀心。我们赶到乱局中时，已经有几家大户被灭了门，那帮人也穿着守卫兵的服装混淆视听。” “你是说这是蓄谋已久？”舒大人自然是心知肚明，但是他也是在装腔作势。 “是的，大人。”官兵用恶狠狠的眼神瞪着后面的一帮败兵，“就他们那些三脚猫的功夫和下三滥的手段，也想冒充守卫兵，真是可笑。” “行，我知晓了，你退下吧。”树妖让人退到一旁去，“那你们两个，和此事有关吗？”舒大人指着秦禽和如霜。 秦禽想开口胡说八道，钱甲发现了苗头，再次挣开傀儡的束缚，一脚把秦禽踢翻在地，两个地痞缠斗在一起。互相抠眼珠子，扯头发。 “公堂之上，你还敢放肆？你以为现在还是你主子陈县令的天下吗？”钱甲像个得势的小人，他露出讥讽的笑容，在秦禽的身上耀武扬威，“现在是舒大人的天下，你就是一条丧家之犬，无人在意的断脊之犬！” 秦禽的火气一下就被点燃了，他早就把自己要说的台词全忘光了，现在他只想掐死眼前这个老王八。 “你他妈说谁是狗！你他妈不也是狗吗！”秦禽怒气上头，突然就爆发出惊人的气力，他掐住钱甲的脖子直接把他砸进了地砖里。 “贱狗！老子现在没有主子了，但是你还有！谁比谁高贵！瞧你那忠心耿耿的谄媚样子，你拼命的伸舌头那些王八蛋就会分你一杯羹吗？！”钱甲被这一下力道砸的有点懵。这地痞应该是在打斗中顿悟了什么技能，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树妖一看场面有些控制不住了，赶紧操纵傀儡把两人扯开，可地痞的力道实在蛮横，他单手一挥直接把几个衙役打开了。他整个人进入了狂躁状态，一时半会根本停不下来。 “当狗是吧！当狗有瘾是吧！”秦禽一拳一拳朝着钱甲脸上砸。他此时想要锤烂的已经不是钱甲了，而是过去的自己。 “为什么打断我说话！我是不是人啊！”秦禽已经把钱甲的脸打的血肉模糊了。 树妖现在有点无助，他的权力被两个流氓架空了。衙门本应是他自己的一言堂，这两个家伙怎么总搞乱，还要不要让他当这个县令了？ 树妖想展露威能控制那个扰乱公堂秩序的地痞，可是这么多人看着，他又没法亲自出手，解决这种突发状态，还是只能用人间的手段。 于是树妖只能把求助的眼神，看向了身边的师爷。 吴师爷颤颤巍巍找了张椅子坐下来，他明白场面已经失控了，那个妖修县令看了过来，吴师爷觉得莫名其妙。 什么意思，你个妖怪都不能解决的事情，你让我解决。我个脑满肥肠的东西我能解决什么？走上去被人当肉盾打吗？ 秦禽把钱甲打到不省人事了，但是他还有浑身的劲没有使出来，他转身看着一旁跪着的人，“一个个叽里咕噜的，说话都遮遮掩掩，我刚才就忍你们很久了！” 其他人看到这个煞星就想躲，秦禽直接像抓鸡仔一样，随手抓住一个就提溜了过来，“你们这些人玩的勾当我还不清楚，栽赃嫁祸，暗度陈仓。” 被抓住的男人开始鬼喊鬼叫，这更加强化了秦禽脑中暴力的想法。 “嚎什么，是知道自己大难临头了？你不是应该趁早做好觉悟吗？你帮别人扯谎，那户人家决定什么补偿你？你真以为你死了之后，你家人就会被好好照顾了吗？” 秦禽给了对方一个巴掌，“醒醒吧，人无横财不富，那帮人是怎么富起来的？是他妈做慈善富起来的？是坑蒙拐骗，是烧杀抢掠富起来的。”秦禽用手指用力的戳对方的脑子，“用你的猪脑子好好想想，他们现在在做什么？还不是那老一套？坑蒙拐骗，烧杀抢掠，不把坏事做尽，怎么收割财富，不赶尽杀绝，怎么守护住争夺而来的财产？” “你不过是杂草而已，他们随时都可以把你除掉，你还替他们卖命，你也是条脑子不灵光的狗。” 秦禽又给了对方一巴掌，那男人就顺势倒在了地上，开始失声痛哭起来。 树妖坐在公案桌上略显尴尬，怎么好像这里随便跳出一个人都比自己有控场能力。 秦禽脸上带着邪性十足的笑容，指着如霜，“你们看她，好不好看？” 如霜表面装着柔弱的样子，骨子里透着冷淡。 一群人呆愣了一瞬，就连站在一旁的官兵都感觉自己都勾动了神魂。 “这是你们一辈子都玩不到的女人，但是那些大家族的男人可以随便碰。”秦禽昂首挺胸，践踏着别人的自尊，“因为妓院是他们的产业，是自己的产业，自然想玩什么就玩什么。” 如霜不喜欢这地痞的口气，她手指轻弹，飞出一根细如针的冰晶。 那冰晶直接刺入了秦禽的脸颊，扎穿了他的舌头，从另一边脸颊贯穿而出，在空中化成了无影无踪的蒸汽。 秦禽只感觉舌头一痛，但并没有多在意，他顺着情绪，继续说，“你们现在做的所有抵抗，做的所有委曲求全，做的所有护主的事情。” “都是为了那帮骑在你们头上的人，能够玩的更爽快，你们替他们背黑锅，让他们玩个尽兴，玩个彻底，玩个淋漓尽致。” “你们冤死在牢狱里，他们爽死在温柔乡。万一他们家道中落，就会买卖你们妻女赚钱。他们纳你们的妻子和女儿做小妾，让女人死在产房中，延续他们的血脉。” “他们要把你的价值完全榨干，还要要求你忠心耿耿。” 第100章 你得尊重我 虽说公堂之上上演了一出闹剧，但是经过秦禽这么一折腾，大家倒是把自己心中的盘算全都抖落了出来。 秦禽把那些家奴骂的抬不起头，但是依旧没有骂过瘾，他转头又看向了那堆官兵。 “你们说他们要偷衙门的卷宗？他们要偷哪些卷宗？有名录吗？”秦禽提起一个官兵的领子，官兵身上还沾着血，他就是那个二话不说就砍人头的蛮横绝色。 秦禽把他提溜出来，摔在地上，二话不说，一脚踩碎了他的脚腕，“你为何这么急着杀人灭口，我觉得你是监守自盗。你明明是私下买卖那些卷宗，替人洗罪，现在借着空缺的机会，粉饰太平！” 官兵疼得吱哇乱叫，他没想到这瘪三蛮不讲理，还没问清楚就动手了，“你他妈信口雌黄，我什么时候做过这种事，你空口无凭，你就是在污蔑我。” 秦禽重新把他从地上提起来，“我杀了你，事实由我来说，证据由我来找，你还有什么辩驳的机会？”秦禽抽出对方的腰刀，就要砍对方的头。 其他官兵看到事态不妙，赶忙抽刀格挡，刀刃在空中擦出细碎的火花。 秦禽其实并不在乎案件中，孰是孰非，他就是想大闹一场，他就是想痛痛快快的打架，把这些口是心非的人杀个片甲不留。 官兵一看是对方先作乱，兄弟义气直冲天灵盖，一窝蜂的倾巢而出，公堂很快就变得闹哄哄了。秦禽和十几号人混战在一起，隐没在刀光剑影中。 树妖这时候再想拦，更是无计可施了。 一群草民看着一群官兵抽出刀，生怕被误伤，吓得后退连连。 秦禽感觉自己的丹田处源源不断的在涌出热流，这股热流奔腾在他全身上下的经脉之中。 他打的手脚发烫，热力仿佛通过脚掌和手掌，传到了地面和刀刃之上。他可以轻松将地砖踏碎，手中的铁器也如同羽毛一样轻盈。 他对着迎面而来的刀刃一阵挥砍，看起来咄咄逼人的刀式被他轻松化解。 他似乎看见了之前看不到的，或者是被自己忽略的东西。他看见了气流，预判了动作的走势，他的刀刃向羽毛一样，顺着气流流动，顺理成章的击中对方的破绽。 刀刃上像是附着着一层天罡正气，秦禽只是点拨几下，便能直接把对方手中的兵刃斩断。 大部分官兵的刀刃都断在了手中，没了武器，他们只能退出战局，如果执意向前，那就是送死。 等把所有人都斩服了，话语权再次回到了秦禽手中，“干嘛，讲理讲不过，打架也打不赢，就知道拿着刀耀武扬威。你们也就是套了一身走狗的皮，阉了你们的狗屌，看你们还能神气多久？”秦禽挥刀，执意要砍那官兵的人头。 官兵吓得满地乱滚，逃命的时候是一点形象都不顾了，刀刃在身后追着他砍，那地痞还不合时宜的发出嘲弄的笑声，明显是在戏弄他，嘲笑他的狼狈。 “大人！舒大人！你要为了主持公道啊，他在越权审判！扰乱公堂秩序。”官兵一边在地上滚，一边求助那妖修县令。所有的招数全用完了，他想起来求助现场观众了。 树妖也是看了好一会儿热闹了，突然想起来这是自己的场子，“你这泼皮，怎地在公堂上胡作非为！” 舒大人从签筒里抽出令牌，扔到了秦禽脚边。 令牌正巧插在了地缝中，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落地生根，令牌死死咬紧土地，成了不动摇的障碍。 秦禽被狠狠的绊了一跤，连刀带人摔在地上。 树妖的傀儡抓紧时机赶紧入场，把秦禽抓起来，押在地上跪好。 “全都收监！”舒大人的表情冷冷的，惊堂木拍下，官威发作，“一个个都没把我这县令放在眼里是吧？好啊，待我去各家各门中查探清楚，了解了虚实之后，再来好好整治你们这群乌合之众！” 傀儡押着一群人去了地牢，吴师爷整理好自己的随堂笔记，他刚想着要怎么收拾眼下这残局，抬眼就看见那个被捶得面目全非的青年又从地上站了起来，惹得他全身上下的肥肉都跟着一颤。 “舒大人，没有魄力啊，审案子的时候怎么能被人抢戏呢？您可是县太爷啊。”钱甲的脸已经被一团肉酱糊住了，五官全都搅和在了一起，勉勉强强能分清嘴巴的位置，“一会问当事人可不能如此啊。” 吴师爷受不了这种刺激，他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站不起来了。 树妖讪笑两声，“钱真人，你和你的徒弟有让我开口说话吗？这哪是我的一言堂，分明是你们的演武场啊。”舒大人揶揄道，“你们倒是给我开口的机会啊。” 树妖一甩官袍，走下台来，“你们自己在下面玩的起劲，是反悔了，不想让我来当了？” 钱甲摇摇没有五官的头，一颗眼珠子甩了下来，“没有啊，我可没有这意思。” “他这人就是口是心非，他就是这个意思。”如霜在一旁拱火。 树妖官袍之下的树根全部生长了出来，它们扎穿了地层，伸进了更深的泥土里。 “我知道那些富商用来逃脱的隧洞在哪儿，通往哪里。我也可以把这些树根伸进地牢中，把里面的嫌犯全部绞死，毁尸灭迹。”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树妖操纵着根茎，猛地钻进地层中，等了片刻便把几具尸首挑了出来。 吴师爷近距离看了一个真切，那些尸体像是藏在地层中的果实，顺着藤蔓被拔了出来，一个接着一个。 吴师爷浑身抖如筛糠，此时他又想起了自己在官道上，被邪祟支配的恐惧。 这几具尸体也不是别人，就是方才在公堂上发言的那几位。 舒县令百无聊赖的翻看着公堂纪要，“其实我觉得审案子还有点意思，比杀人有意思。”树妖一页一页的翻着那些笔记。 “要是顺藤摸瓜，把所有家族全部铲除，再想构建出这般景色，还是需要花费些功夫的。” 树妖的手掌变成了枯枝，他一点一点把纪要的本子撕碎，“主要是妖邪频繁现身，钱真人又习惯真人不露相，到时候你的口碑崩塌，人心涣散，你再想聚起这座城的精气神，恐怕就难办了。” 现下说证词的人死了，纪要也作废了，话语权又回到了树妖的手中。 “钱真人，我希望你说话算话，县令是不是得有点威严和特权才算县太爷?”树妖露出狡黠的笑容。 “你得尊重我啊。” 第101章 诈尸 钱甲确实是喜欢出尔反尔，这种反叛是被逼出来的，当所有势力都对他围追堵截的时候，反抗一切是他下意识的反应。 他只是不喜欢这天地间的所有东西，他的反叛不针对任何人。 他只是单纯的不从这世间万象，天地乾坤。 “你说的这些，其实我也不在乎的。”钱甲回答。 树妖看着钱真人踩着悠闲的步子朝自己走过来，真热面上丝毫不显山露水，当然也可能是他的脸已经没有足够的皮肉支撑他去表达些什么了。 “我只是随心而动，我不是在干涉你什么。”钱甲拍拍树妖的肩膀，“我只是十分单纯的想要作乱。” 钱甲蹲下身，在一具尸首面前定住。他似乎在用空洞的眼眶打量着什么，觉得满意了便用指甲裁剪下那人的脸皮，贴在了自己的脸上。 “他跟我的面相倒是有几分相似。” 随后，钱甲又像采摘果实一般，把那人的五官采摘了下来，装点在自己的脸上，不一会儿看起来就像个人了。 吴师爷看的一阵胆寒，有尿液从胯下流了出来。 “这么看着我干嘛，我赶时间啊。”钱甲十分简单粗暴的展示了一招易容术。 “你总得要一个站在你这边的证人，一会儿审问的时候才好设套吧？”钱甲回答。 钱甲的操作着实是把树妖给看懵了，他是个妖邪，手段都不带这么残暴的。 如霜也侧目看了过来，钱甲整理好自己的脸型。 “哎呀，躲天道嘛，扮猪吃虎是这样的啦。”钱甲轻轻的拍打自己的脸颊，让皮肉更好的和自己的骨相贴合，“能用雕虫小技就不用灵力，免得又被天道锁定我的位置。” 钱甲重新定义了什么叫雕虫小技。 “师爷。”钱甲突然看向瘫倒在地上的吴师爷。 吴师爷吓得惊叫连连，他四肢无力的往后退。 “怎么吓成这样？”钱甲已经把自己的面貌整理好了，看起来和常人无异了，“还想让他帮我再记一些东西呢。” 县令有时也要在公堂上动用酷刑，按理说吴师爷的承受能力不应该这么低，可能是怪事一件接着一件，已经攻破了吴师爷的心理防线了。 晌午，钱甲带着南无跟着树妖，去受害者的家宅中调查。 许多具死尸被搁置在后院中，盖着白布。天气有些发潮，死者身上的衣服都带着一层水汽。衙役们维持着现场的基本秩序。 舒大人背着手，假模假式的在院落中四处观察，观察着哪些地方不是他做的。 南无蹲在地上，白描着死尸的致命伤留作证据，钱甲清点着尸体的数量，数了三四遍觉得无聊了，又观察起了这个家宅的风水。 “这家人是干什么营生的？”舒大人问几个正在收集证物的官兵。 “回禀大人，赵家是经营木材生意的。”官兵恭敬的回答道。 “做哪些地方的买卖，有无仇家？”舒大人翻开店铺的账本，像模像样的询问起来。 “就是做这城中居民的生意，偶尔拖一些囤积的木材，拉到邻城去卖。”官兵应该是下了一些功夫，调查出了一些东西出来，“至于仇家，这家家主前些年承包了一个渡口建造的活儿，现今那渡口还没有通商，很多人的钱都赔了进去，想必是合作的时候生了嫌隙，才会闹出这种祸端。” 官兵为了证明自己说的话，并非凭空捏造，帮舒县令把账本翻阅到了对应的时间节点。 确实，近期比较大的经济纠纷，就是造渡口这笔烂账了。 “你的意思是欠债人杀了债主，身死债消？”舒县令看着地上的尸体，“有无活口？” “没有活口。”官兵回答。 “查查这些人的户籍，有无亲朋好友，通知家属过来认领尸首。”很多事情一旦死无对证，处理起来就会简便许多。 “家属来了，也继续问，问他们有什么近仇远怨，问好之后汇总成一个名单交给我。”舒大人融入了县令的角色，“关系网上高度重合的要重点调查。” 钱甲和南无却玩起了幺蛾子。 钱甲在教南无起尸。 “很简单的，你只要摸通了这些尸体的经脉之后呢，就可以让他们站起来啦。” 钱甲在南无面前吹嘘，“以前我断案的时候也这么玩的，把受害者的尸体摆在凶手面前，让他看着自己杀掉的人诈尸，比什么审讯技巧都好使。” 南无把那些致命伤都描摹了一遍，他听着钱甲绘声绘色的讲，自己也开始跃跃欲试。 “我们先来玩些简单的。”钱甲勾动自己的手指，眼前的死尸也跟着动了动手指。 “怎么样，你也试试看。”钱甲拿走用来记录的册子，让南无也学着自己的方式，尝试一下。 南无是个喜欢尝试的人，他满心期待的看着尸首的手指，也勾动了几次，试试感觉。 不知是动作太小心翼翼，还是注入的灵力不够多，尸体并没有动弹。 “没事，无论学什么都是需要练习的，第一次尝试会失败很正常。”钱甲高高在上的宽慰了几句，“多练几次就...” 钱甲话还没有说完，南无的犟脾气上来了，他全神贯注，握紧双拳，猛地一拽。 后院里所有的尸体，集体诈尸。白布掉在了地上，那些尸体就直愣愣的站在那里，把不少官兵都吓坏了。 舒县令还在整理一条合适的调查线索，一看这后院里的怪象，他第一时间把目光放在了钱甲身上。 钱甲朝他尴尬的笑笑，他也没想到南无这么有天赋。 南无一看自己惹祸了，也开始装疯卖傻，“冤情，一定是有天大的冤情。”南无瞪着水灵灵的大眼睛，无辜的看着县太爷，“老爷，这些尸首集体诈尸，一定是想说这案子非同小可。” 舒大人皮笑肉不笑，还想要多高的规格，灭门惨案已经是顶格了，现在还搞一个集体诈尸，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到底要搞出多大动静？ 这是想把上面的知府也招惹过来吗？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个案子一定要大查特查。”舒大人面无惧色，洪亮的嗓音带着一股天罡正气，稳住所有人的心神。 妖修鼓舞着官兵的士气，“不管背后是魔是妖，是魔就给他除了，是妖就给他铲了，这桩案子一定要水落石出！” 第102章 做梦 舒县令第一次当官，官瘾正是旺盛的时候。他一连走了好几户人家，真的在编写一个嫌犯名目。 由于集体诈尸的场景太过离奇，而越离奇的事情又越容易传播，后院里起尸的事情还没发生多久，大街小巷就有谣传出现了。 “嗯，你们的情况我大概了解了。”舒大人坐在太师椅上，对面坐着的是做茶庄生意的商贩。 “县太爷，我们都是做本分生意的老实人，我们不会干这种杀人越货的事情的，我们跟那几户基本没有生意上的来往，没有利益纠纷的，我还请他们到我的茶庄里喝过茶呢。”这个人在笨拙的辩驳，不过能看出来，他确实没有说谎。 舒大人品着手边的茶，问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这城里的茶楼，都是从你这里进的货？” 商贩也是从容回答，“回大人，这城外有座茶山，是小的经营的一块地。”商贩搓着手，脸上带着讪笑，“陈县令喜欢喝茶，我们家又有独特的炒茶技艺。陈县令想尝尝鲜，就把那块地批给我了。” 现在说的就很难是实话了。 “县太爷，这茶叶的销路可好了，你让别人炒可不一定能炒出我这个香味。再说了县太爷喝的茶能不香吗？” “这老百姓也想喝，价格太亲民容易供不应求，于是就只能加高点价钱卖出去喽。”商贩啰嗦这么一通只是不想衙门把这块地收回去，“舒大人，我都是老老实实交赋税的，我可不会玩那种勾心斗角的下流事情。” 树妖看着他，笑而不语。商贩也意识到自己话太多了，就闭了嘴。 “茶是好茶。”舒大人继续品茶。 “大人，您要是喜欢，一会我给你装车，送你几箱。只要干燥通风，茶叶留不坏的。” “你说你请那几户到你的茶庄里做客，什么时候请的，具体是哪几户？”舒大人没有被对方岔开话题，他又回到了今日谈话的主题。 商贩动作一僵，献殷勤的手又缩了回去。 “就是一个月前，陈家李家还有赵家的人都来我这逛过。”商贩只好一五一十的交代，惹上了官司就是这点麻烦，要不停的被盘问。 “当时他们的言行有什么异常，态度上看的出区别吗？”舒大人已经知道的凶手是谁，他现在在做的，是让所有人都自己揣摩出凶手是谁。 “这几家明里暗里斗了很多年了，他们的子女有些都斗累了，不想管家里的琐事当了纨绔。”商贩双手握拳，置于膝上，一派认真讲述的模样。 “和他们打过交道的人都感受的到，只是大家没有明说而已，要说多异常也没有多异常，他们没有明争暗斗那才是异常呢。” 舒大人摸着自己的胡须，“你说你和茶馆走的近？” 商贩茫然抬头，“是的，大人有什么吩咐？” “茶馆里有说书先生，我一会给你一段词，你让各大茶楼茶馆的说书人，照着我给的词念。” 商贩愣了一下，然后很快会意，“好的好的，大人还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舒县令从茶庄里走出来，上了自己的马车，，马夫一挥鞭子，车轮缓缓的转动起来。 “要把事情闹大，让这座安乐城成为天下的焦点。”舒县令喃喃自语。 树妖越来越看不懂钱甲的操作了。 车轱辘转了两刻钟，县令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地点。吴师爷时而清醒，时而疯癫，大部分算账的事情落到了南无的头上。 “批多少？”南无重新确认了一遍。 “一万两。”钱甲伸出一根手指，钱甲好像对一万两过于执着了，“你就照着写。” “以什么理由申请这么多银两啊。”南无也吓清醒了，“这只是个十八线的普通城池，能顶商团半年总营收的数目了。” “我们是准备要做什么丰功伟绩，能让上面给这破落地拨这么多钱。”南无觉得对方在说天方夜谭，“这还没算上上面的人抽水的那部分。” 树妖就站在一旁，看他们热闹。 “啊，炼丹啊，看相啊，算命啊，看风水啊。”钱甲信口胡诌，“把这里打造成修仙之乡。” “你骗傻子呢？我都不信。”南无觉得这些理由都没办法往折子上写。 “啊，怎么不行吗？”钱甲指着舒县令，“你看这里有树妖，屋里还住着一个蛇妖，前几天这里才闹了血魔，还有修士混战，你把这些写给知府，他一定会来看看的。” “他只会想是不是底下的人员选拔中出了纰漏，怎么让一个没脑子的货色顶替上来了。”南无无情的反驳。 “哎呀，你就照着写嘛，你不写怎么知道上面会不会批呢？”钱甲说。 “你现在是知府，你看到这番胡言乱语，不会当成废纸烧了？” 舒县令越听越不对劲，他一看信纸，正文一笔没动，落款倒是大大方方写了吴县令的名字。合着这两个家伙，顶着县令的名号给知府写些不知死活的拨款申请。 幸好回来的早，不然还不知道这帮家伙又有什么骚操作呢。 “就是要让对方觉得离谱嘛，觉得离谱就会心生疑窦，心中有了揣测，就会下基层来看看啦。” 舒大人在一旁冷笑，“钱真人倒是没管我的口碑和死活。”虽然树妖不会轻易被人类杀死，但是口碑没了，也算是在这人间社会性死亡了。 “哎呀，舒大人回来啦，不好意思啊，没瞧见。”钱甲好像刚发现来人一般，拽着树妖的手臂走到一旁，“舒大人啊，这新手就是胆子小，什么事情都不敢想，不敢做。咱们做领导的，就是要把目标放大，放长远一点嘛，是不是？不然怎能千古留名，既然当了官，就要好生的折腾一番吗？不然不是白得这一场机缘？” “你在这里给我画饼充饥呢？”舒大人皮笑肉不笑，“你是不是还想让我写那份折子。” “哎呀，舒县令猜的真准，我正有此意。”钱甲喜笑颜开。 树妖回了他两个字，“做梦。” 第103章 李井 “一派胡言！” 知府大人气得把信纸扔了出去。 “大人何时如此生气？”房间里还站着一个人。 “你自己看看那信纸上都写了些什么！”知府气得吹胡子瞪眼，“我当官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赶快上报朝廷，革他的职！” 一旁的男人走过去，捡起信纸。 “天将降大任，百废待兴，为抚慰民众身心苦痛，鼓舞民众士气，更好的参与城池基础建设，特此申请黄金十万两，增设妓院和赌场，作为点燃民众斗志的强心剂，刻不容缓。” 男人看着信纸上的内容表情复杂，“这不是本末倒置了吗？” 知府大人冷静了些，决定还是先查明情况，“李井，你去一趟县城，看看那里是个什么状况！”知府认为自己混迹官场这么多年，好歹也算是个见多识广的人。他活了这么久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但是这种卧龙凤雏他还是头一回见。 “连这种荒唐又混账的话都说的出来，那县城要被这种虫豸败坏成什么样子啊。”知府气得头脑发昏，“我希望其中另有隐情，这种事情暗地里想想就行了，明目张胆写成公文送到我这里来，这人是既没心机又没脑子。只要确凿了证据，赶紧把这个蠢货换下去，朝廷那边就别报告了，我丢不起这人。” “是，大人。” 安乐城衙门内。 舒县令坐在公堂桌上闷闷不乐。 南无成为了新的师爷，他噼里啪啦拨弄着算盘，他正在算衙门到底亏空了多少。 秦禽因为总是在地牢里和别人对骂，于是被钱甲提溜了出来，给他换了一身衙役的服装，让他消停一会儿。 钱甲则是站在树妖背后，给他揉肩捶背。 “县令大人，您消消气，您看这不就两全其美了吗？”钱甲态度十分殷切。 “我的名声没了，哪来的两全其美？”树妖冷冷的说。 “现在我们做了望春楼的保护伞，我们算是给那蛇妖又抬了身价。现在只要把她重新栽回望春楼，她就会长成更大的一棵摇钱树，这是第一美。”钱甲慢慢的解释。 “那第二美呢？”舒大人问。 “第二美。”钱甲琢磨了一下，“第二美就是有钱了啊，拨款申请传上去了，马上上面就会来人给我们送钱，我们很快就能有钱了。” 秦禽站在下面打着哈欠，“等上面来人了，我们全都要被拿下。剜眼割舌诛九族” “你胡说什么呢？大人说话，瘪三不要插嘴。”钱甲冲着下面喊。 秦禽不耐烦的反驳，“我哪里说错了？多开点妓院和赌场就能国泰民安了？我个瘪三都不信，那知府要是真给你批了款，那他连瘪三都不如。” “我都说了不能写，你还非要写，你还偷偷摸摸自己写。”南无算账算的脑子一团乱麻，心中升起了一些焦躁的情绪，“现在好了，木已成舟，公文应该已经到了，回天乏术了。” “我也这么觉得。”树妖应和道。 “哎哎哎，你们怎么都说些丧气话啊，这人都还没来呢，怎么就觉得我们输定了啊，情况哪有这么糟啊，事情都是干出来的嘛。”钱甲总是有一种莫名其妙的自信，“你们忘了我是谁吗，老子是天下第一狠人。” 剩下的两人一妖齐齐的看向他，然后又移开了视线。 “你是玉皇大帝也要遵守基本法吧。”秦禽双手撑着棍子，把下巴搁了上去，“灭门案还没找到替死鬼呢，这里又来个十万两拨款。” 南无这几天都在算账，他只知道钱甲自己偷偷摸摸写了公文，并不知道正文的内容，他瞪眼了双眼看着钱甲，“十万两，怎么又变成十万两了？” 钱甲回了对方一个灿烂的笑容，“心血来潮。” 秦禽同情的看着被蒙在鼓里的南无，“是十万两黄金哦。” 南无脑门上的青筋突突的跳，他把毛笔一摔，气呼呼的走。 钱甲喊了他一声，那身影走的更快了，“他生什么气嘛，又不用让他去赚钱。” “读书人的风骨吧。”秦禽解释道，“你做的太离谱了，触碰到了他的逆鳞了。” “噗，书呆子也有逆鳞啊。”钱甲调侃道。 树妖摆出一副临死前稳如老狗的状态，“今天中午，通判就会到，可能还会带兵，不知道他和沙淼是否相识。” “没事没事，不用你来顶。”钱甲摆摆手。 “不用我顶，你去顶？”树妖回答。 “不是还有吴师爷吗？”钱甲摘下了树妖的乌纱帽。 “那人都被吓破胆了，他除了能浑浑噩噩的教那书生算账，他什么都做不了了。”虽然嘴上这么说，树妖还是主动把身上的官袍拖了下来。 “没事的，没事的，说话说的不清不楚才有回转的余地。”钱甲摆摆树妖的肩膀，“放心啦，能搞定的。” 李井还没进城门，就有大批人马到了城门口迎接，钱甲特意买了十几挂鞭炮，看见来人，就直接点燃了炮仗。 噼里啪啦的声响中，马车缓缓靠近。 李通判对这样的架势也是司空见惯了，他毕竟是过来找问题的，并没有表现的多热络，只是保留了基本的礼节。 白袍青年看上去是个师爷，可是他的气势却盖过了县令。反观他身旁的县令，虽然穿着一身官服，身形也比青年大一圈，但是眼神躲闪，畏畏缩缩的，不像是个当官的。 鞭炮声一直在响，李井一直没有找到说话的时机。他们只能观察对方脸上的表情变化。 等鞭炮声停了，李井才开口说话。 李井拿出令牌，亮明身份，“开门见山吧，你们也不用欢迎我，我不是来报喜的。”通判从袖口里掏出信纸，“这封信是谁写的。” 钱甲脸上露出笑容，“大人，我们进城去酒楼里慢慢说吧，您这一路舟车劳顿，是该歇歇脚了。” 李井觉得这个提议不错，也就没有驳对方的情面。 两路仪仗队合成了一股，浩浩荡荡招摇过市，把一城百姓都惊着了。他们这破落城镇，几时来过大官儿，他们冒着被踩踏受伤的风险，又一窝蜂的围在大街上看热闹。 第104章 酒楼 钱甲带着李井东拐西拐，进了一间酒楼。 一行人在包厢里落座，屁股刚落稳，店小二就开始上菜了。 这显然是钱甲提前打好了招呼，时机掐的非常准。 李井几次想开口展开正题，都被进包间送菜的小二给打断了。 等菜品全都上齐全了，李井觉得终于可以开口说话了，又被钱甲抢了话头，“来来来，大家吃菜啊，不然菜凉了可不好吃了。”钱甲特别自来熟的招呼大家吃菜。 “这些可都是这家店的特色菜，尝一口吧，保证你们忘不了这个味道。”钱甲几乎是用逼迫的口气说出了这句话。 李井有些不高兴了，他始终没有碰过筷子，“这位师爷，你能不能安静会儿？”李井眼神冷漠的看着钱甲，“我有事问你的主子，你先坐下。” 钱甲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有些事情还是不要避重就轻，我这次过来，也不是为了吃不明不白的饭的。”李井看着一桌子热菜，等着它们慢慢凉。 李井看着师爷身旁的人，“吴县令，今天我是来兴师问罪的，按道理说，本应该是我设宴，请你去知府大人的府上去喝茶的。” 通判再次把那张信纸拿了出来。 “只不过我和知府大人都十分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能说出这种大言不惭的话的，今日我便要来见一见。”李井的眼神像刀子。 这里没有人关心百姓的死活，所有人在乎的只是自己的面子。 吴县令佝偻着身体，面对一桌子美食，面对香味的刺激，他是唯一一个真正没有食欲的人。好几天萎靡的精神状态，让他的神色看起来憔悴了不少。 但是在李井看来，这更像是心虚的表现。 通判把信纸递给县令，让他自己打开看，“这是不是你写的。” 吴县令畏畏缩缩的抬头，战战兢兢的接过了信纸。 他的眼神稍微有些涣散，很多字迹都有些看不清了，但是模糊的几个词语，还是让他拼凑出了文章的大意。他吓得半天没敢说话。 “怎么了，看这么久，你不识字？”李井说。 “这这，这不是我写的！”吴县令慌张的说，他随即转头看向钱甲，“大，呃，钱师爷，你替我作证，你跟大人说，这不是我写的。” 他又看向李井，“大人，我不可能写这种东西的，我行囊里面有我自己写的字画，这不是我的笔迹，我绝对不会写这种东西的。” 李井正在判断眼前人的这份慌张是真是假。 “你说这不是你写的，那这落款和印章是你的吧？”李井正在观察对方的反应，“你的官印被盗了？” 吴县令的神色更加紧张，“没有，官印一直在我手上。” “那既然印章一直在你手上，那其他人要如何拿到你的印章，盖在这公文之上呢？”李井决定诈对方一下，“你分明是让别人执笔，自己盖了章!” 吴县令吓得浑身颤抖，“没有，没有。” 吴县令的反应太过强烈直接从椅子上翻倒下去，但是嘴里还是念叨着，“没有，没有，不是我，我没有写。” 钱甲赶紧站出来给县令打圆场，“哎呀，大人别见怪，县令最近几日有些疲累。前不久才刚接手这边的事务，很多事情都需要对接，忙的有些焦头烂额。吴县令已经有好几天没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了。一下子就恍惚了。” 李通判放过了县令，但是对眼前这个师爷又升起了疑心，“你老爷说他的官印是随身带着的，他现在带着吗？” 钱甲立刻回答，“带着啊，肯定随身携带的。”师爷转头喊县太爷，“老爷，把你的官印拿出来给大人查验。” 吴县令又被吓迷糊了，耳朵里听不进任何东西，他嘴里含含糊糊的，不知道在说什么，已经神游天外了。 “哎呀，怎么这种时候迷了神志啊。”师爷没办法，自己伸手到县令的官袍里摸索，把印章掏出来，亮给通判看，“大人您瞧，印章。” “咔嚓”一柄长刀落在了师爷的肩头。 李井冷冷的看着地上的人，“师爷，你露出破绽了。” 钱甲想了一下，自己在什么地方露出破绽了，他思来想去，最后把目光移向了自己手中的印章，豁然开朗。 他不应该这么轻松的把印章拿出来。 “信纸，是你写的。”李井问。 “大人，我也是有口难言啊。”钱甲尽力的拖延时间，尽量想些应对的说辞。 李井一点也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刀刃直接划破了钱甲脖颈上的皮肤，血流了出来，“如果难言，那就别说了，我提着你的头回去交差。到时候再换一个县令就是了。” 钱甲假装慌张，“大人，是邪祟，是邪祟作怪，跟我没有关系啊。” 李井明显失去了耐心，他挥刀，正想一刀砍了这不老实的人。 钱甲赶忙加快语速，“大人，这城镇中有妖邪作祟，城中的乡绅有好几家都被灭了门。血魔当道吸人血，水鬼潜伏找替身，望春楼里蛇出没，树妖钻心透骨血。” 李井的刀停了。 钱甲可怜兮兮的说，“大人，这些都已经编成顺口溜了，你不信的话，随便去一家茶楼里面去听一听，现在说书先生都在说些什么。” 李井来之前倒是没想过情况会如此复杂。 “吴县令会如此神经紧张，也是因为成天处理些怪事，搞得心力交瘁，他又不敢向上禀报，怕上面怪罪下来，认为是他办事不利，才惹来的灾祸。” “你是觉得，你写这样的信，就不会被降罪了？”李井没有那么从容了，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被拉下泥潭了。 现在李井的选择并不多也不好。 第一种做法是留在这里处理掉棘手的问题，问题没处理完，换再多窝囊县令也没有。只有挖掉病灶，才能革掉现任的职，重新安插自己人。 这种处理方式是最理性的选择，但是李井目前并没有了解全貌，不知道这些事件的严重程度，万一超出了自己的能力，容易把自己搭进去。 第二种做法是带着坏消息回府上交差，让知府大人亲自定夺。 这种处理方式看似稳妥，没有逾越领导的权限。但是会被领导认为是懒惰无能。毕竟是花时间亲自去了一趟现场，不仅没有解决问题，还带回来了更多问题。 师爷露出了一个木然又怪异的表情，“大人，你真的要革县太爷的职，你革他的职，有谁还能顶替上来？谁来接这个烂摊子。这么多怪异作祟，谁敢来？” 师爷的表情越发的古怪起来，他语速逐渐加快，“上一个县太爷已经被血魔吸干了身体，这一个也快被吓疯了，你以为这里有多太平？” 门籍就在李井的袖口中，只不过他懒得在核对一遍官员名册。买官卖官是常事，经常有名册和真人对不上的情况。只要不做的太离谱，大家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你们这些官大一级的，不是应该更有办事能力吗？你现在告诉我，这种情况要怎么处理？”师爷的头裂成了两半，“要怎么处理！” 李井吓得浑身一抖，神志又回到了宴席上，小二上完菜走出了包厢，师爷站起身招呼大家吃菜。 李井端着酒杯，突然就不想喝了。 第105章 知府大人 刚才的幻境过于真实，李井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他刚才应该是看到了这师爷的脑子裂开了吧？ 李井瞟了一眼钱甲的脑袋，那毛发下的头盖骨严丝合缝的闭合着，一点没有裂开的迹象。 他再看看吴县令，吴县令还是那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坐在席间，一副食欲不振的样子。 桌上的菜肴还冒着腾腾热气。 “大人，吃菜啊，这些可都是招牌菜。”钱甲招呼着李井吃饭。 李通判有些恍惚，他想开口发问，刚一张嘴，欲言又止。 钱甲看出了李井的迟疑，“大人，现在是佳肴配美酒，有什么难言的，先把爽口的饭菜吃下肚再说。” 钱甲美滋滋的又递过来一杯酒。“美酒润嗓，佳肴润喉，最后这一桌好东西全在肚肠里一转悠，到时候什么话都能顺嘴说出来了。” 面对对方的热情攻势，李井努力的维持着冷硬的态度，没有吃桌上的饭菜。 通判的副手看自己的领导没有动筷子，他自己虽然饿得饥肠辘辘，但是也没敢动筷子。 整个饭桌上就钱甲一个人在那里瞎热络，大家都不买他的账。 钱甲尴尬的笑了几声，自己把杯中的酒喝了下去，“不是，大家的肚子都饿的咕咕叫了，怎么能忍得住不吃饭呢？这要是我那外甥来了，这一桌菜早没了。” 李井谨慎的开口，“师爷，我们公事公办，这桌饭菜太丰盛了，我们不敢吃。衙门里应该也有规矩，宴请上级应该是什么规格，应该都写在条文里了。” 李井尽量语气平静的说，“你若真想犒劳我们，应该按规矩来的。”李井转头看着钱甲，“你搞得这么隆重，你是想抓我们的把柄吗？” 钱甲倒是没想到对方又换了一个切入点，“大人误会了，我没有这个意思。” “师爷，进城门的时候，我就说过了，我们开门见山，我这次来是兴师问罪的。”李井摆出一副正襟危坐的模样，“你现在就是在摆迷幻阵，我要是真吃了这顿饭，我想要问你的话就一句都问不出来了。你不要搞这么多云山雾罩的把戏，我现在只想好好的了解这里的实际情况。” 钱甲收敛了动作，规规矩矩的坐下来。他举杯想要敬人，举起杯又泄了气，只能低着头自饮自酌。 “大人，我能一边喝，一边说吗？不喝酒，我不敢说。”师爷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行，你喝。”通判准了。 “那大人想要了解什么情况，你看到的情况就是实际情况啊。”钱甲回答。 “为什么要花十万两增设妓院和赌场？”李井的问话贯彻了开门见山的中心思想。 吴县令完全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眼睛瞪的溜圆。这是哪个短命鬼敢把这种事情往上提的。 师爷似乎是被酒壮了怂人胆，几杯酒下肚后，说话的声音都洪亮了起来，“为了安抚劳工啊，接下来要大兴基建，招募工程队是少不了的，那些劳工日夜干活儿，不给他们一个发泄口，他们就会跑到坊间去作乱。”师爷开始阐述他的歪理。 “为什么要十万两，有无明细？”通判进一步询问。 “这十万两不只是建造赌场和妓院的钱，还有新建项目的钱。”钱甲脸上泛起了红晕，他掰着手指，“比如说道路改建呀，修桥铺路呀，河堤河坝呀，土地开荒啊。”钱甲数出了一大堆，“这些都是要钱的。” “这么多子目，你们衙门兼顾的过来吗？”李井看他喝醉了什么都往外说，就更没理由阻止他喝酒了。 “当然不行，所以把大人您引过来了嘛，求您支招嘛。”师爷笑眯眯的，吴县令看他那笑模样，冷汗都下来了。 他突然想起了自己对这师爷莫名的恐惧源于什么了。 他记起来了，这青年把别人的五官放在自己脸上的样子。 “你是给我设下了一个套，让我主动往里面钻，请君入瓮。”李井说。 吴县令冷汗流得更多了。 钱甲没有回答他的话，他红着脸看向在场的其他人，“各位大人，我也开门见山的说，大家当这个官，不就是为了那一点功绩，对不对？想着要加官进爵。这做工程，既能成为自己的政绩，又能得民心，还能福泽一方百姓，最后甚至能偷偷抽水。” 钱甲的表情贱贱的，他想市侩小民一样，眯起眼睛，缩头缩脑，做了一个数钱的动作，然后偷偷傻乐。 “你是非要拉我下水？”李井审视着师爷。 吴县令在这场对话中已经完全成为了背景板。李井也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默认了衙门里，师爷才是那个话事人。 钱甲看向李通判，“大人，我这可不是害你，我是在帮你啊。” 李井眯着眼睛看他，“你在帮我？”李井拿起了手边的筷子，“你说说看，你在帮我什么，你要怎么帮我。” 钱甲看了看周围人，“大人，这么多人在听呢，我可以说吗？” 李井看着钱甲，又看了眼其他人。他想起了刚才怪异的幻想，又想起自己难熬的官途，莫名的感觉让他决定，相信这个古怪师爷一次。 “你们先自己吃些东西，自己打点一下，我和师爷单独有话聊。” 副手一听，领导给了自由活动时间，一溜烟走出门去，扎到妓院和赌场里耍去了。 厢房的门再次被关上。 “好了，现在你可以说了吧？”李井说。 钱甲醉醺醺的凑过来，“大人，这可是你立功的好时机啊。你看，这份公文交上去，知府对这里的第一印象得多差啊，现在您来了，您杀伐果断，力挽狂澜，把所有的乱象都整治好了，这城镇又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色，知府大人有你这么一个得力干将，他要多开心啊。” 李井显然比钱甲想象的更冷静，“知府对我有知遇之恩，他是希望我有能力，但是他也不希望我太有能力。我做出了成绩，就算拱手让给他，就算表现的再忠心耿耿，他也是坐立难安的。” “那你就创造条件，让知府小试牛刀。”钱甲说。 “怎么讲？”李井问，“知府大人日理万机，不可能来此处管这种闲事。” “大人，这安乐城确实不是什么安乐之地，这城中近日确实有那妖邪作祟。普通人是抓不住妖邪的，只有神人才能抓得住妖邪。”钱甲推心置腹的讲话。 李井还没听明白，“什么意思？” 钱甲露出一个邪笑，“让知府大人来抓妖邪，让他扬名立万。” 第106章 给你一个奖励 “岂有此理！” 知府大人气得又是猛地一拍桌子，“李井这小子他在干什么！”侯知府手里拿着回信，整个人气得面色都红润了。 知府把信纸拿给身旁的同知看，“你看看，你看看，他这都写了些什么！” 同知拿着信纸念诵起来，“大人，妖邪作祟，十万火急，速速增援，前来捉妖。” 同知呆愣了一瞬，“啊，捉妖，捉什么妖？” 男人放下信纸，“他怎么也开始装神弄鬼了，李井平时不是挺正经一个人吗？”李井的同僚有一个十分中肯的评价。 侯知府捏着胡子苦思冥想，“这世上哪有妖邪啊，不都是些地方官，巧立名目用来骗钱的手段嘛。” “这小子把主意打到我身上了？”侯知府觉得自己倒不至于如此被轻视，他拿着那张书信反复看，也没看出什么言外之意，这意思就是让他派兵或者筹钱。 “如今天子治国，妖邪这种东西怎么也能信呢？这城里有什么古怪，把李井都给唬住了。”同知在一旁搭腔。 侯知府思虑再三，最后还是决定自己亲自去一趟。 “孙西，我出门一趟，府上的事务你先管着。”侯知府站起身，向书房外走去。 “知府大人，您要去安乐城，要不让我去吧。”孙同知自告奋勇。 “你处理外勤的经验不多，还是我亲自去一趟。”侯知府的脸色不太好看，“那些地方官一个个狡猾的很，你会被绕进去的。”说完，知府大人步伐虎虎生风，走出了大门。 望春楼内。 如霜坐在铜镜前，装点自己的头饰，舒县令和钱甲坐在她身后，等她化好妆。 “美人，真的够美了，不用更漂亮了。”钱甲笑眯眯的看着铜镜里的美人，他一点不掩饰自己淫邪的眼神。 舒县令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慢悠悠的喝着茶。他是树妖，树妖不用依靠交合来完成生命的繁衍，他只需要等一阵风，所以很多动物的生理冲动，他都没有。他有的是耐心。 “你们两个到这里来干什么？”如霜还是不紧不慢的装扮着自己，“有什么事情要求我？” “是啊是啊。”钱甲搬着凳子，又坐近了些，仔细的打量着美人的面貌，“有事找你帮忙。” “可以。”如霜手上动作不停，“但是忙不白帮，我有什么好处？” “美人，你一定是一个人美心善的好姑娘。”钱甲色眯眯的凑过来，不要脸的套近乎。 蛇妖身形不动，裙摆下伸出一条尾巴，一个甩尾把钱甲抽飞出去。 钱甲倒在地上，极其的失落，他控诉道，“你这蛇妖，怎么不按套路出牌！你用手打我啊！你用你那肤如凝脂的纤纤玉手打我啊！” 钱甲气愤的拍着地板，“不是面无表情的打，最好是用那种看死老鼠的眼神看着我，然后狂扇我耳光。打完之后还要问我，爽吗？说我为什么这样也能兴奋，说我好下贱，然后轻蔑的走过来，赤脚踩在我的脸上，多踩几脚，最好在碾几下。”钱甲把自己的性癖全说出来了。 如霜冷冷的丢下两个字，“有病。” 树妖知道，这疯真人光顾着看美人，又把自己来这里的目的给忘了。 “就是前些天，他突发奇想，写了些不靠谱的提案，直接送到知府大人府上去了。现在知府真的要过来了，想请你出马，演一场戏。”树妖剪断截说了。 蛇妖也有了些兴趣，“他真把知府给招来了？” 树妖撇撇嘴，“你知道的，他向来不走寻常路，总有法子把人招惹过来。” “知府凭什么过来？”如霜问。 “凭他的得力干将，已经完全成了一个赌棍淫棍！”钱甲从地上站起身，“他现在可是相当支持我增设妓院和赌场的，他说十万两黄金不够，起码五十万两。” “你给他灌迷魂汤了？”如霜知道钱甲的本事，这完全有可能。 “哪有，他自己陷进去的。”钱甲赶紧撇清关系，“这跟我可没有关系啊，是他的手下拉着他去赌场的，他见那里的玩法新奇，就玩了一小把，我可没有怂恿他。” 钱甲坐回到座位上，“哎，哪有什么玩法新奇，不就是换了一个壳子，新瓶装旧酒嘛，撕掉表皮，最后玩的不还是以小博大那一套嘛。” 钱甲往酒杯里面倒酒，“那赌博就跟喝酒一样喽，开始的时候说只喝一点点，觉得不够劲又要再喝一点点，等喝上头了，就会一杯接着一杯喝。等喝高了，喝大了，喝得面红耳赤了，还要硬撑着说自己没醉，自己还能喝，最后还要抱着酒坛子往嘴里灌酒。” 钱甲端起酒杯，“赌场的气氛容易感染一个人的情绪，只要陷到里面去了，就永远有输的时候。” “他的手下起哄，老大受不了激将法，就一直在里面赌。越想搏一把，输的就越多。失去的越多，就越想赢回来。最后他好像把令牌都输掉了。”钱甲的眼里透出了一丝狡黠，然后把通判的令牌亮了出来。 如霜看着舒大人，“你的分身搞得鬼。” 舒县令表情没什么波动，“也不全是我。我们没让他真的陷进去，只是催眠而已，让他感受一下。” “看吧，人真的很好控制。”钱甲站起身，他走到如霜的背后，握住对方的肩膀，“你难道不想把知府的魂儿也抓在手里？掌握着权力的可都是些满脑子交配欲望的男人，是男人就会有强烈的色欲。他们每天都想着用自己的淫根播撒种子。用你的美色去勾引他们，操弄他们，实在是太简单了。” 钱甲眯着眼睛，像蛇一样，嗅着如霜身上的味道，“把知府也变成你的傀儡，你想要完成的事情不就更简单了。” 钱甲有些意乱情迷，他刚想吻上如霜脆弱的脖颈，结果如霜躲开了他的亲吻，站起了身，钱甲的嘴亲在了铜镜上。 “行，要勾引知府是吧，可以，他什么时候来？”如霜问舒县令。 树妖想了想，“可能是明天，那个李通判说，知府这人做事雷厉风行，动作很快，应该看到书信就会启程。” 蛇妖回身，对着暗自可惜的钱甲亲了一口，钱甲的脸上留下了一个唇形的胭脂印子。 “给你一个奖励，算你这个疯真人还有点用处。” 第107章 会客 秦禽揉了一个纸团朝南无扔了过去。纸团砸到南无头上，南无抬头。 “哎，小呆子，我们去地牢里面看看吧。” 南无表情茫然，“去地牢干嘛？” “下去了就知道要怎么玩了啊。”秦禽还穿着那一身衙役的服装，“那些家伙还关在里面呢，我们去给他们送饭。” “你还是别去了吧，你下去又要惹事。”终于快算到头了，南无脸上全是疲惫的神色，他现在只想躺着好好睡觉。 “我又不是什么疯狗，见人就咬。”秦禽反驳，他亮出自己身上的服装，“我现在可是衙门的人了，我怎么会跟一群嫌犯一般见识。” 南无不置可否，继续完成收尾工作。 “你不信我。”秦禽就是喜欢胡搅蛮缠，他又走近几步，走到南无身边，把他的笔抢走，“你个小傻子敢不信我。” 南无手里的毛笔被夺了，脑子里的思路一下子就被打断了，他有些不耐烦的看着眼前这个地痞，“你真把自己当衙门的一份子，那你现在就应该巴结我这个算账的，毕竟你现在的薪资待遇都是我在算。” “聪明点的，应该是求着我去地牢，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让我彻彻底底的明白你的处境，打动我我之后。让我给下面拨预算，改善工作环境。而不是在这里抢我的毛笔。” 秦禽十分惊讶，南无以为自己让他开窍了，结果秦禽用毛笔在他脸上画了一个小王八。 “哈哈哈哈哈。”秦禽干完坏事就跑。 南无叹了口气，也懒得追了。 “咚咚咚！” 突然鼓声震天，有人在衙门外击鼓鸣冤。 南无用草纸擦掉脸上的墨迹，他以为是那地痞在外面捣乱，结果没想到那泼皮很快就跑进来了，击鼓的另有其人。 “谁在击鼓？”南无问。 “一群人。”秦禽十分兴奋，他扮演好自己的新身份，在自己的位置站好，然后转头看向南无，“你快出去看看啊，看要不要把人领进来。” 南无站起身，准备出去看看情况，人还没走出去，外面的人先走进来了。 那帮人一身华贵打扮，气度不凡，三四个人腰间有佩剑，不像凡夫俗子。 南无拱手作揖，“各位，今日县令不在衙门内，若是有要务需要处理，请随我去侧厢房等待，县令要等到下午才会回衙门。若是不方便等待，做个登记之后，下午再来便是。” 一群人虽然在外面击了鸣冤鼓，但是一个个看起来身体健康，面色红润，不像是有什么冤情在身上的样子。 “你们的县太爷不在这？”为首的剑客开口说话。 南无如实回答，“是，他一大清早就出了外勤，新官上任三把火，之前没做好的，现在都要改。老爷正在了解各大商铺的营收情况，卯着劲给本地民生商队创收呢。” 对面的一行人交换了一下眼神，随后跟南无亮明了身份，“我们是来找机缘的。”他们也是一群修士。 “找妓院，妓院出门左拐。”秦禽不合时宜的插嘴，他拿起水火棍指着公堂外，“你们找妓院怎么找到衙门里来了？出去出去。” 修士显然不会和凡人一般见识，他们无视了这个衙役的存在，只是出于礼貌和那个师爷模样的青年说话，“我们感应此处有妖邪作祟，因此前来，降妖除魔，积累经验。” “你们跑到衙门里来降妖除魔？”南无觉得这群人也是半调子，“出去出去，这衙门里闲人免进，你们不能在这里瞎转悠，妨碍公务。” 修士拿出两道安神符，准备直接让衙门里的两个人昏睡过去，结果符咒用出去了，两个人没什么反应。 秦禽把身上的符咒揭下来，“你们干嘛，怎么朝我乱丢垃圾啊。” 南无把符咒拿下来看了看，他看出来了这是安神符。符咒画的相当的简单潦草，南无在心里和自己誊写的做对比。 这个画的也太粗糙了吧。 南无注入一丝灵力，把手中的符咒重新掷了回去。一行人也没躲闪，结果有一个人中招了，符咒打在身上起了效果，那人倒在地上，就开始呼呼大睡。 “啊？”这是这群修士没有料到的展开，没想到这普通的民间衙门之中竟然暗藏高手。这是效果延迟，误打误撞，还是这年轻师爷真有真本事？ “我不管你们是修士，还是招摇撞骗的江湖游客，这里可是衙门，你们敢在这里胡闹，小心我把你们都抓起来，拷打一顿，让你们把实话都吐出来。”秦禽挥动着手中的水火棍，威胁道。 这一伙人当然是修士，只不过实力不够。之前秦禽和南无遇上的都算顶尖高手了，凤毛麟角的存在。 而现下遇到的，都是些感知能力更差，学艺不精的编外人员，抱团出来混经验值的杂鱼。 “你们身上有无凭证，你们若是不能报出自己的身份，我就要把你们列为可疑人员了。”南无也不客套了。 几名修士没想到，学了道术居然还会落入如此窘境。他们果然是学艺不精，怎么打开罗盘正巧选到了这么一个地方。 “敢问二位高人师从何门，我们也是无意冒犯。”为首的剑客态度恭谦了许多，他躬身作揖，能屈能伸，“这一路求仙问道，我们也是磕磕绊绊。大家都是只为求得那一线生机而已，二位深藏不露，身怀绝技的同时，又能入世如此之深，甚至能泯然众人，在下着实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修士开始吹彩虹屁了。、 秦禽听的是很舒心的。 南无倒是没有多大感觉，“你们到底要干什么？如果要找县太爷，下午再来。如果要求仙问道，那你们去别的地方胡言乱语，这里是衙门，不是求仙问道的道观或是寺庙。”南无下意识的觉得不能暴露身份。 “那我们去侧厢房等，我们等县太爷回来。”男人说。 南无面无表情，“行，你们随我来。” 南无带着一行人到了会客厅，然后拿出纸笔，“写下你们的身份和来意，等县令回来，我交给老爷看。” “好。”修士没有办法，只能按照流程来走，老老实实的写了登记表。 南无等他写完，收拢好表格。 “要等很久，我先给你们去沏茶。” 第108章 屁事真多 钱甲和舒县令回到衙门，秦禽坐在公堂桌上喝茶。 钱甲走过去把他提溜下来，“你干什么呢？这位置是你做的？”钱甲四处看看，“南无呢？” “偏房里面招待客人。”秦禽拿着水火棍打开钱甲的手，“刚才突然来了一伙人，好像是一群修士，过来找邪祟的，说是要来捉妖，那小呆子正在应付呢。” “你让他去应付？你直接拿棍子赶他们走啊。”钱甲说。 “啊？应该打啊，那我现在就把他们赶走。”秦禽提着水火棍准备进去赶人。 “不是，现在时机已经不对了。”钱甲把人拦下来。 舒县令捋着胡须，“听你的意思，他们是过来抓我的？”树妖来了兴致，“那我倒是要会一会这群人，试一试他们的深浅。”树妖想起了过去不太好的回忆。 “别别别，你们可别添乱了。”钱甲拦住两个战斗意志旺盛的家伙，“你们歇着吧，还是我去好了，省的又打打杀杀的，收拾起来多麻烦。” 钱甲整理了一下行装，然后走进了会客厅。 会客厅里是零零散散坐着一群侠客模样的人，钱甲带着笑脸迎了过去，“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让各位久等了，请问，各位侠客来衙门里找谁啊？” 南无正在给几个人倒茶，看见钱甲走进来，没理他，他还记着那十万两的事情呢。 为首的剑客站起来，也拱手行礼，“在下周岩，是青峰派下山历练的外门弟子，我的罗盘显示，这城中有妖邪作祟，特此上衙门和各位大人商议这捉妖之事。”周岩说的直截了当。 “捉妖，捉什么妖？”钱甲开始装傻，他只想这群人速速退走。他们这群修士把妖捉了，那知府大人来这里捉什么，他还怎么捉妖？这戏还怎么演？ 不行，这群人不能在这里捉妖，这里没有妖怪。 周岩继续说，“大人，可能这种事情说出来确实是难以接受，但是罗盘是不会骗人的。” 周岩把手中的罗盘举起来，“这罗盘是我从山门老道那里借来的，十分灵验，基本不会有误判的情况。近日城中真的没有发生什么怪事？比如说，人口失踪，天地异象，灭门惨案之类的。” “没有怪事，哪有什么怪事。”钱甲矢口否认。 周岩回忆着一路上的见闻，“我听见路上有很多人在传各种奇闻怪事，比如血魔吸血，无头尸起尸，水鬼抓人，天雷劈砖。大人，这些事情，你都不知道？” “不知道。”钱甲死鸭子嘴硬，就是说自己不知道。 “那奇怪了，茶楼里的说书先生，就传的更离谱了。”周岩说，“茶馆里面都在传城中的灭门惨案，把高门大户之间的明争暗斗都编成了好几处戏，还有血腥的献祭仪式。族人恪守着古老的祖训，在关键时刻，献祭童男童女，唤醒了家宅后院中的一棵古树，让那树妖帮助自己完成一场血腥复仇。” “大人，这城中真的没有灭门惨案？” 钱甲有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面的感觉。 “你们是什么人？你们在怀疑县令大人管理城池的能力？”钱甲只能像个胡搅蛮缠的小角色一样罔顾事实，开始狡辩，“衙门的事务，轮得到你们来过问？出去！”钱甲没办法只能开始赶人了。 周岩不明白为什么对方的态度突然发生了变化，难道他还是太咄咄逼人了？于是修士收敛起自己的气势，“大人，我们没有恶意，我们也只是完成门派派发的任务而已。”修士拿出自己的凭证，“大人，这是官府认证的管事令。” 钱甲接过令牌。 “管事令。” “就是奉朝廷之命，多管闲事。”南无在旁边搭腔。 啊？还有这种令牌？皇帝真是什么令牌都敢发啊，果然权力大了就是可以为所欲为。 虽然有管事令，但是还是不能让这群家伙多管闲事，钱甲没有松口，“茶楼里面那些说书人说的话能信吗？全都在胡说八道。”钱甲夺过对方的罗盘，“这东西也就是些装神弄鬼的东西，怎么能信呢。” 这罗盘不碰还好，一碰那指针就开始转。 钱甲眼睁睁看着那罗盘的指针指向了自己。 钱甲心里一惊，不可能啊，自己已经散了大部分修为了，现在跟个普通鬼修没什么区别。这指针怎么还能指向自己，难道这罗盘真有这么灵验？ 很快答案揭晓，钱甲的身后响起脚步声，舒县令从钱甲身后走进来。 树妖一点没有收敛自己身上的气势，一众修士身上各种检测妖气的道具全都响应了一遍。 树妖想要硬碰硬，这下完犊子了。 这些修士还没意识到大难临头，他们自身对危险的感知能力都太差劲了，所以才需要身外之物来辅助。辅助的道具越多，自身的能力就越差。 几人看到县太爷到场了，根本没怀疑县太爷有问题，只怀疑是自己身上的道具出了问题。 “各位青年才俊，来着小县城中，有何贵干啊。”树妖笑脸相迎，粗壮的根系在地板之下，蠢蠢欲动。 一群修士毫无警惕之心，“县令大人，我们是前来捉...” 妖字还没有说出口，钱甲一个暴扣，把人拍在了地上。 “还搞封建迷信那一套，不知道县太爷现在正在大兴土木吗？有闲工夫装神弄鬼，你们不如都捐点钱，支持一下工程建设。” 周岩猝不及防挨了一下，脑子还是懵的，这人出手怎么这么快，他都没有反应过来。 “哎，钱真人，怎么能随便打人呢，你让他们说，我们要给年轻人多一些表达自己展现自己的机会嘛。”舒大人看起来十分的和蔼可亲，但是身后的杀诀捏得死死的。 舒大人伸手要把人扶起来，钱甲出手格挡，把这其中的力道完全打散了，“轰出来，都得轰出去，怎么能让他们在衙门里搞乱。” “要把人轰出去是吧！”秦禽突然就兴奋了，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了头，拿着棍子朝着那几人打了过来。秦禽这么一搅和，现场一下子就乱了起来。 “报！——” 一个官兵气喘吁吁跑进衙门，“报！——” 会客厅里一阵鸡飞狗跳，钱甲正烦着，“别报了，说正事，报什么？” “知府老爷来了，已经进城门了。” “操！”钱甲忍不住爆了粗口，整个人都气笑了，“今天什么日子啊，屁事这么多。” 第109章 退堂鼓 钱甲感觉自己脸上的肌肉都快笑僵了。 知府大人现在就坐在衙门的公堂之上，公堂桌的位置已经让出来了，一群人候在台下，听从差遣。 闲杂人等都被打发到了一边说，知府大人看着修正之后的台账，眉头都是皱的。 “这账本怎么这么新？”侯知府看出了不寻常的地方。 “大人，近日天气潮湿，墨迹新鲜很正常啊。”衙门的师爷在一旁插嘴狡辩。 侯知府把账本狠狠地摔在地上，“把一方水土管理成这里鬼样子，百姓怨声载道，你们还尽想着些淫乐之事，还想增设赌场和妓院供你们享乐，真是反了天了！” “百姓怨声载道，所以开设免费的赌场和妓院，供百姓享乐嘛。”钱甲已经开始胡说八道了。 知府大人鼻子都快气歪了，他正是气盛，猛地一拍桌子，“什么狗屁道理。” 知府大人指着舒县令的鼻子骂，“这是你教他说的？” 树妖站在台下挨训，他低着头默不作声，他不能说话，他怕自己一说话，就会一藤条把这知府抽飞出去。 “你们自己平时精神压力大了，不也是嫖嫖娼，赌赌钱吗，怎么放到百姓身上就不可以了。”秦禽不以为然，把憋了很久的话说了出来。 侯知府吹胡子瞪眼，“这里轮得到你说话，斩！” 侯知府从签筒里取出令牌，扔了出去。随从上前，把秦禽拖了出去。 “哎！我说错什么了，你他妈饭前便后不也玩那些下三滥，你装什么装啊！你活在这凡间，你不也是个俗人！妈的，你不也长了一个屁眼一个鸡儿，你不拉屎，不上茅房，不玩女人？你清高什么！”反正要被斩首了，秦禽干脆说够本。 侯知府气不过又扔了一根令牌出去，“斩，斩立决，把鞭子给我，我要鞭他的尸。” “大人息怒。”钱甲利落的跪下来，然后他小幅度的扯了扯树妖的官袍。 舒县令不情不愿，也跪了下来，“大人息怒。” 南无和吴管事也跪了下来，公堂之下，跪了一片人。 “你们这个衙门到底是怎么选人的？怎么尽选些下三滥的人进来！”知府对这个县城衙门有一个十分不好的初始印象，所以到了衙门里，看什么都不顺眼。 “大人实不相瞒，我们也是没有办法呀。”钱甲拿出他百分之百的演技开始哭穷，“上一任县令只顾着自己捞钱，把朝廷拨下来的钱款全都挥霍一空了。他记账是记在了各种工程上，但是那些都是一纸空文，根本就没有实际的项目，也没有后续的收益，窟窿根本补不上。他就是把所有的钱都落进了自己的口袋。现在那陈县令不知所踪，衙门就出现了一大笔亏空。” “所以你们就张口向我要钱？！我是你们的钱袋子！”侯知府根本不管对方有什么隐情，他只知道对方向自己提出了十分离谱的要求。 “李井呢！通判在哪儿？！把他给我叫过来！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侯知府嗓门大了起来。 “啊，李通判，李通判在赌坊耍钱呢。”钱甲回答，“李通判觉得我们的提议十分具有建设性，于是就亲自去视察妓院和赌坊，深度体验这些基层建设，打通上下层沟通壁垒，打破陈旧的经营理念和社会观念，打造别出心裁，更加便民的基础设施。”钱甲又开始胡说八道了。 知府大人都被这一番话给气懵了，“斩！把这个人也给我斩了！”知府终于找到了让自己生气的源头。 “狗官！”一个人头大喝一声，被一具无头尸抱进了公堂。 无头尸浑身浴血，一手抱着头，另一手提着一把大砍刀。他身上还穿着衙役的服装，分明是方才拖出去杀头的那个无赖衙役。 “爷爷我没死！你要再斩吗？”无头尸快走几步，一刀砍在公堂桌上。知府吓得后撤一步，乌纱帽都快掉了。 侯知府看过那些命硬的，被砍了头身体还能乱蹦哒的犯人，但是头掉了还能提着刀乱走，提着刀砍人的是真没见过。 “来人。”知府想喊救命，但是感觉有点丢人。幸好跪在大堂前的人都没退，这倒是稍微给了他一丝慰藉，“来人啊。” “啊，来了来了。”钱甲拨开缉拿他的人，愣头青一样走上去，“大人，什么事？” 侯知府说话的声音都发抖了，“这，这，这。”知府这了半天，没有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这是死尸。”钱甲照着无头尸的胸口一拍，一口生气瞬间从碗口大的创面中飞出，钱甲抓住那口生气吞进了肚子里，无头尸彻底没了生息，硬邦邦的倒在地上，死了。 知府大人只觉得这种场面像是在变戏法，他一辈子看过很多死人，但是这种曲折离奇稀奇古怪的死法，他一次都没有见过。 “大人，你杀了一个邪祟啊。”钱甲在旁边捧场。 “啊？”侯知府还在状况外，他还没有从这古怪的经历中回过神来。 “大人我们这里真的是妖邪频出，不拿点银两出来，根本镇不住。”钱甲从签筒中抽出一面令牌，他把令牌夹在指间，然后弹指飞出。那木制的令牌一下子刺穿了舒县令的胸膛。 大量的鲜血汩汩而出，舒县令歪倒在地上，化为了盘根错节的老树根，树根将整个公堂铺满，地面再也没有落脚的地方。 “知府大人你看，连这县令都是妖邪，你若是不来，这县城得乱成什么样子，你就是这县城里的定海神针啊。” 知府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切，事态的发展已经超出他的认知。 “大人，再不采用些非常手段笼络民心，这一座城怕是就要散了。”钱甲把公堂桌下的布帘子一掀开。 一个窈窕女子从桌案下面钻出来，她怯生生的钻到了知府大人的怀里。侯知府之前一直没察觉，这桌案下面居然还藏着一个人。 啊，不对，这不是人，这是个人身蛇尾的美艳蛇妖。 那蛇妖攀上侯大人的身体，她用有力的蛇尾缠住知府大人的下肢，两条纤细的手臂绕在了知府大人的脖颈间，媚眼如丝的眼神如泣如诉的看着男人。 侯知府感觉自己呼吸不上来了，他被这种绝美的容颜震慑，他从没看过如此美艳的女子。很快这种窒息感越来越强烈，因为蛇妖的尾巴已经勒住他的胸腹，把他缠的更紧了。 侯知府想要挣扎，但是这时候再挣扎已经太晚了。 “咔嚓！” 伴随着剧痛，侯知府好像听到了自己身上肋骨断裂的声音，这种无济于事无力回天的感觉让他崩溃。 他眼球暴突，眼球上布满了红血丝，他感觉自己要交代在这里了。 “恭迎知府大人来到安乐城。”钱甲跪在侯知府面前叩谢行礼。 侯知府看着头顶的牌匾，有一瞬间的恍惚，莫名其妙打了退堂鼓。 第110章 抓大妖 “恭迎知府大人，喜迎知府大人。” 城门口就有吹拉弹唱的，钱甲没花多少钱，商铺自己雇了几百号人，沿着街道载歌载舞。 “你看，大人，这都是民众自发的迎接您呢。”钱甲解说着热火朝天的场面。 侯知府心里十分清楚，是不是自发的，明眼的都看得出来。 钱甲领着知府的队伍直接进了望春楼，虽说望春楼是妓院，但是这楼的主权现下还是无人认领，钱甲就直接借着这个地界当会客厅了。 望春楼里是一片歌舞升平，姑娘们在戏台上卖力的演出。侯知府看惯了这种奢靡的场景，他甚至都有些看厌了，目光里并没有流露出多少光彩。 “你带我来这里最好是有正经事要说。”知府大人根本不接钱甲的招，他自己找了一个僻静的角落，拿着折扇扇风，“李井是怎么被你拿住的把柄？” 知府大人思来想去也想不明白，李井为什么会陷进去，他有什么抽不了身的缘由。 不过是在一个小县城里吃喝嫖赌罢了，就算是欺男霸女又如何？ 侯大人看着自己的手掌。 这地界的十几座县城都是我的囊中之物，这里的东西我什么不能拿？只要我一动念，下面的人就得把奇珍异宝拱手奉上，连上级都不懂得孝敬，以后还有什么升迁出头的机会？这当官的不都是这么做的吗？ 连大人物的身边人都不知道包容，肚子能藏什么事？肩膀又能顶什么事？以后怎么能顾全大局，如何能忍气吞声干大事，一点肚量都没有，怎么能堪大用。 底下的人狗仗人势，那也是人之常情，谁到了那个位置，都会那么做的。 “大人，您是说李通判？李通判在我们这里吃好喝好，没什么事啊。”钱甲回答。 舒县令在钱甲身旁缓缓坐下，当好撑腰的背景板。 “说要增设妓院和赌场的是你，说这城里闹邪祟的也是你，你现在已经把我招来了，你要做什么？”侯知府尽量设身处地的把自己放在对方的位置，猜测对方的用意，然而他推演了半天，其实还是想不通眼前人要干什么？ 你说他要钱或者要人吧，他没必要把借口写的这么烂，这么蠢。这师爷和县令完全可以好好商议一番，写出更好的拨款理由。只要巧立名目，多少银子都能要得到？ 朝廷就是个许愿机器，只要在合理的限度范围内，能造福百姓的事，朝廷为了稳定政权，多多少少都会满足下层人的妄念的。 知府大人自己没准也可以捞一些，何乐而不为呢？ 可是这帮人偏偏要写这么烂的理由，还把他一个手下扣在了本地。那知府大人只能亲自过来一趟了。 侯知府摸了摸自己的胡须，那么他们是奔着自己而来的？想要直接说服我本人？ 侯知府就更想不通了，这县城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他们有什么信心觉得自己手中的资源能镇得住知府。 侯知府瞥了一眼一旁舞动的人浪，“你们觉得，这群庸脂俗粉，能让你说的话更有说服力？” 钱甲摆摆手，“不是不是，知府大人，您误会了，我是在帮您啊。” 侯知府一挑眉，“口气倒是不小，你什么身份，要帮我？你拿什么帮我？” 侯知府想挫一挫眼前人的锐气。 “就凭那个灭门案子，就想凭这种小案子出名？你们就算把这个案子探出花来，也无人理睬。”知府笑对方不知天高地厚，“只是死了百来人而已，一个月几百两的小买卖，没了就没了。” “说实话，就算这全衙门的人都死绝了，这事情也闹不到朝堂上去，你真以为自己有多重要？” 知府大人拿扇子点着钱甲的胸口，“朝廷要的是渡口通商贸易，朝廷要的是大好的壮丽河山，朝廷要的是长盛不衰的千秋社稷，朝廷要的是财库中黄金万两，粮仓中五谷丰登，朝堂中万国来谏。”知府的眼神中带了些许的蔑视。 “那百来人的命真的不是命，战场要死几千几万人，那些人死的更荒唐，谁会去管他们的死法，一个一个调查他们的死因？就算全都查明白了，又能如何，谁会欣赏你的能力，朝廷没嫌你多管闲事就不错了。” “杂草就是一岁一枯荣，谁会管杂草的死活，谁会用心搞清楚杂草的死法，谁会关心？” “那些人命贱，他们自己都不关心自己人。” “这种民间小打小闹的仇杀，根本连过家家都不算。你查明了真相又能如何，谁会欣赏你断案能力？上位者喜欢玩弄权术，他们讨厌聪明人，要用规则把所有人框死才是明智之举。” 侯知府用折扇蘸了茶水，在桌案上画了一个四方小格，把茶杯困在了里面，“只有真正遏制住冤冤相报，才是你的真本事，没有办法破轮回，查案的你就跟一头被牵着鼻子走，自以为聪明的蠢驴没什么区别。” “如果你心里一直想着靠破一桩大案子就出名，只会让我觉得你想在上级面前丢人现眼。” 钱甲完全不接对方的招，“大人，你喝茶。”钱甲端起茶壶倒了一杯茶，先打断了对方的说话节奏。 钱甲是想让侯知府拿到这个案子邀功的，但是没想到这知府大人好像看透了其中的猫腻，一下子就把这案件贬得一文不值，钱甲这时候再拿出来，就有些拿不出手了。 那只能换一种套路了。 “大人，现在确实不流行侦破案件了，现在想出名都得降妖除魔。百姓确实不在乎自己的命，比起关心人命，他们更喜欢凑热闹，不仅是看别人的热闹，而且也爱看自己的热闹。”钱甲跪在地上，把茶杯恭恭敬敬的送到知府大人面前。 “大人只要说自己能降夭除魔，绝对能受到百姓的拥戴，这可不是演出来的拥戴，全是发自内心，发自肺腑的真心拥戴。大家为了保护你的名声，能够赴汤蹈火，前仆后继。”钱甲逐步的说服对方，“大人，你想想，一整座城池的人都是你的死忠，摆弄权术的最高境界，不就是为了让所有的百姓都成为你的死忠吗？” “这里有个姓钱的风水先生，特别受百姓追捧，茶楼里全是他的奇闻异事。他只不过稍微会些障眼法，会察言观色，就成为了坊间的红人，百姓都很好糊弄，很好欺骗的。”钱甲拿出自己塑造的人物举例子。 “大人只要抓到一只大妖，绝对能成为百姓爱戴的风云人物，您的口碑将会坚硬如铁。” 侯大人是有些心动了，“你也是这么说服李井的？” “大人，李通判哪有您的觉悟高啊，他只是单纯的堕入了这人间污浊的淫乐腌臜事中，而大人出淤泥而不染，大人追求的是万众赞不绝口的口碑呀。” 侯大人陷入了自己编织的幻梦中，被夸得有点飘飘然了。 第111章 开心得要死 几个修士已经在衙门里枯坐了很久了。 “师哥，我们是不是应该联系宗门啊，我们好像被衙门绑架了。”那修士手中捏着符纸，随时准备撕碎符咒，联系宗门。 周岩也是一直在抓头发，“这点小事就撕保命符，那以后真的遇上麻烦怎么办？” 但是眼下他们确实是无计可施了，他们也不知为何走不出衙门。 周岩带着师弟们穿过几段走廊，他们努力的尝试不同的路线，却始终被困在围墙中，就好像中了鬼打墙。无论朝哪个方向走动都走不出官府大门，最终都会回到会客厅。 就算他们翻过了院墙，依旧还在院墙内转悠，就像是中了什么蛊惑一样，会一直回到原点。 “师哥，这不对劲。”大聪明发言了。 “我也知道不对劲啊，你能不能说一些有用的。”周岩属于是自己学艺不精，还带着几个拖油瓶，完全没有发挥实力的空间。 “师尊好像教过，这个时候应该找阵眼。”其中一个修士从随身携带的物品中拿出罗盘，可罗盘的指针一直在转动，没有明确的方向，发挥不出作用。 一个修士拔出长剑，对着花草树木一阵疯砍，地上的草木一片狼藉，花草又从隐秘的角落生长出来，现场更加杂乱无章，无迹可寻。 “师哥，只要把这里的东西都破坏掉，一定能破坏到阵眼的。”这也是他们能想出的唯一办法了。 “你们先安分一点好不好。”周岩被他们的骚操作搞得心烦意乱，“你们先搞清楚别人为什么要困住我们。” “那还能是为了什么，当然是为了得到我们的修为啊。”大聪明又看透了所有的真相。 周岩翻了一个白眼，“你有一点自知之明好不好，能布下这种阵法的人，还看得上我们的修为？”周岩拔出长剑，一刀削断凉亭的承重柱。 柱子从中断裂，凉亭却没有倒塌。小亭子依旧保持着奇异的平衡，粗壮的柱子掉落在地上，腐烂成粘稠的褐色汁液，融进了松软的土壤里，最后又补回了凉亭空缺的位置。 “你们谁能复刻这个幻阵？”周岩开口询问。、 所有人愣在了原地。 周岩冲着幻阵大喊，“前辈！我们无意冒犯，我们就是小门派的外门弟子，过来做任务的而已。如果有什么冒犯得罪的地方，还请先辈恕罪，我们愿意赔礼道歉。” 说完，周岩把自己身上有价值的东西，全都放在了地上，只希望对方能笑纳。 其他弟子也有样学样，把自己身上的灵石和灵草都败在了地上。 等了半天，地上摆放的东西没有消失，幻阵中也无人回应，修士们就彼此大眼瞪小眼，搞得大家都很尴尬。 “什么嘛？又出不去，又不给任何提示，就让我们在这里干耗着，这个布阵的人到底想干什么，给个痛快嘛。”有修士受不了这种放置play，开始不耐烦了。 阵法之外，南无吃着水果，看着一群修士在院落中盲目的打转。 秦禽坐在台阶上看着那几个人的蠢样，十分想上去逗弄一番。 南无提醒道，“你走过去，阵法就破了，这个阵法很脆弱的，只要稍微一点扰动。” 南无抬头看天，“只要稍微一变天，阵法就破了，撑不了多久的。”南无剥开橘皮，一口一个橘子。 秦禽拿着水火棍敲敲打打，他看着四角贴的阵眼，“就这么在四角贴几张符纸，就能困住他们了？感觉人也太好控制了。” “是里面的人学艺不精。”南无吃着橘子，“他们只要招来一阵风，把符咒吹下来，阵法可能就破了，只是他们没有尝试。” 秦禽看向南无，“书呆子，不对，大秀才，你这怎么做的，教教我呗。” 南无刚想回答，突然地面开始剧烈震颤起来。南无以为是阵眼里的人搞出的动静，他抬眼一看，发现阵眼中的人也是错愕不已。 秦禽也是本能的开始恐慌，因为他的背后开始发烫了，灼痛感会让他本能的想起一些糟糕的事情。 没过一会儿，地面突然裂开了一个巨大的豁口，有许多小鬼从地缝里爬出来，有一两个修士重心不稳，不小心掉进了地缝中，火焰一下子覆盖了他们的全身，凄厉的惨叫从豁口中传出来。 无数冤鬼哀怨的哭喊从地底深处传上来，秦禽吓得胆寒，他本能的开始浑身颤抖。几个修士也瑟缩在角落里，不敢抬头。 南无也没想过事情发展会如此失控，他原本只是想简单的困住眼前几人，拖延一些时间。好让这几人不要搅局，让钱甲有精力和时间去应付另一边的状况。 怎么这边的突发状况感觉还更严重一些？南无感觉自己无力招架。 一堆小鬼倾巢而出，又把几个吓破胆的修士强行拖拽进了地狱之中。小鬼似乎生了钢筋铁骨，刀砍不坏，斧劈不烂，那几个修士哭爹喊娘也没有拖慢这些小鬼的工作进度。 火焰一下子爬满了修士全身，道袍瞬息之间被烧成飞灰。明亮的火焰彻底烧掉了裸露在外的皮肤，烧干了血肉，烧化了骨骼，剩下的几缕残魂被强行拖拽进更深层的炼狱中。开始受苦。 小鬼打头阵，女修罗姗姗来迟。 魏落英慢慢悠悠的踩在岩浆，从地府踏浪而来。秦禽看见这个疯婆娘本能的开始心绞痛。他看到这个女修罗，幻想当中的痛觉就化成了实质，爬满了他的全身。 “怎么，为何看见我就露出这种表情？不欢迎我吗？”魏落英款款而来，勾起秦禽的下巴，“我可是一直都挂念着你啊。” 秦禽想说脏话，但是又不敢真的说，他怕身上的烙印又发作。 南无眼神亮晶晶的看着眼前的女修罗，仿佛是看见了一位女武神。 “炼狱里的恶鬼被我整治了一遍，阎王看我绩效做的不错，就批了我一段时间的假期，我可以好好跟你玩一段时间了，开心吗？” 秦禽心中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但是不敢吱声。 “怎么一言不发，你这样，会让我很伤心啊。”魏落英眯起眼睛。 秦禽感觉身上的烙印又开始隐隐灼痛了，他赶紧换上一副讨好的神色。 “开心，我开心得要死。” 第112章 俗套 钱甲正在谋划着造神大业，突然打了一个喷嚏。 他觉得不对劲，随后掐指一算，然后白眼一翻。好的，计划又赶不上变化了。 那几个修士中，有人撕掉了通信符咒，现在青峰山那边应该是知道这个县城上有异常了。门派长老不说神通广大，御剑飞行的本事还是有的，不出一炷香的时间，这里又要热闹起来了。 钱甲十分怜悯的看着眼前的侯知府。 侯知府读不懂钱甲的表情，也是一愣，“你怎么一副如丧考妣的表情看着我,。”知府大人不知道眼前人又在耍什么花招。 “没办法了。”钱甲抬起手打了一个响指。 望春楼里瞬间安静的下来，所有琴瑟琵琶的乐曲声都停了下来。所有的歌女的动作也都停了下来。 这些神态各异的女子集体失去了灵动的生气，她们的表情都僵在了脸上，之前还热闹非凡的楼阁中，瞬时间死气沉沉。 一把琵琶从女人的怀中翻倒下来，那女人也像一瞬间被抽走了全身骨架，整张人皮堆在原处，再也没有了方才的鲜活。 更多的女人像人皮画卷一般，掉落在地上，堆叠成一团。望春楼里原本人声鼎沸的声色场面，瞬间变得冷冷清清，甚至有些寂寥阴冷。 侯大人后知后觉才感到了害怕，他坐在没有阳光照射的角落里背脊发凉。之前浓重的脂粉气在他鼻尖萦绕着挥散不去，他还有些气恼。现下这股阴魂不散的脂粉味道，带给他的又是另一番折磨人的感受。 “大人，实不相瞒，这座城池就是闹了鬼，中了邪了。”钱甲一点没有因为眼下这种诡异的场景而感到慌张，这让侯知府更加的慌张。 “这县城里一直都是鬼气森森的，有很多不寻常不正常的怪事发生。”钱甲把自己的声音压低，给知府大人添了一杯茶。 侯大人只感觉喉头发紧，他看着那杯茶水，口渴一般抢过来一饮而尽。 “大人，您位高权重是不用慌的，皇帝是奉天承运坐上的皇位，你又是朝廷钦定的朝廷命官，朝廷既然命你当这个官儿，那您也定是有运势加身的。”钱甲给对方壮胆，“大人，您这一身官袍就自带着天罡正气，普通的邪气都是近不了身的。” 一直坐在一旁看戏的树妖突然觉得自己的身体不对劲了。一直潜伏在他体内的灵力，突然有了异动。 舒县令疑惑的看了钱师爷一眼，不知道对方又动了什么心思，然后下一秒，他的手臂突然躁动起来，经脉不由自主的猛烈的扭动，血管和经脉像被狂风吹动的绳索，张牙舞爪原形毕露。 一根粗壮的藤蔓很突兀的撑破了一层薄弱的人皮，直接向侯知府的胸口袭去。 就像是在印证钱甲方才的说法，那古怪的藤蔓在碰到官袍的前一刻便自动枯萎了，所有的猛烈攻击在触碰到官袍的那一刻，便悉数化为了无效攻击。攻势看起来凶猛吓人，但是实际上没有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侯大人早就吓得僵在原地。 树妖也呆愣在原地，他根本没打算攻击，他很想向眼前这个凡人解释，是自己的手先动的手啊。可是说出来又有谁会信啊。 钱甲轻轻踹了他一脚，对他挤眉弄眼做口型。 “快走啊。” 舒县令也不知道这疯真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过现下确实是不适合在留在此处，他还想当官，就只能把希望寄托在钱甲身上，希望这个疯道士能够帮自己圆场吧。 舒县令当着侯知府的面，化为树妖的本来面貌，然后遁地而逃了。 侯知府整个人懵的很彻底，脑子已经很难转动了。 “大人，你看，这官袍是不是有天罡正气，那邪祟如此近身，都没有伤您分毫，真是天子保佑啊。”钱甲正在努力帮助脑子宕机的侯知府完善世界观。 “啊？”侯大人现在接收不了信息，他现在只想放弃思考，来消解掉心中的恐惧，不去思考就不会害怕。 钱甲走过去把知府大人搀起来，不管对方现在能不能接受，钱甲决定要拔苗助长，“大人，您有天罡正气护体，您现在就能降妖除魔了。” “啊？”侯知府整个人吓懵了，站立的姿态都有些摇摇晃晃的。 “嘶嘶嘶~” 悉悉索索的声音从楼顶传来，声音由远及近逐渐清晰，一条巨大的白色蟒蛇从楼顶蜿蜒而下，那蛇身有三四丈那么长，一张嘴就把一个大活人生吞下去。 “大人，快！降妖除魔啊！”钱甲正在帮助侯知府完成新手教程。 “啊？”侯知府已经吓得神游天外了，对于过于脱离现实的场景他已经没有多少正常反应。他现在暂时失去了表情管理和语言能力，整个人处于一种迷醉的状态中，根本不清醒。 钱甲只能死马当活马医，生搬硬套按部就班的在知府手中塞了一把符咒，然后抓住对方的手，十分僵硬的把符纸扔了出去。 这已经是不能更加贴身的手把手教学了。 巨蟒被贴上了符纸后瞬时间缩小了数倍身形，原本三四丈的巨蟒，化为了一条瘫在原地的虚弱小蛇。 很快一阵浓雾升腾而起，雾气中小蛇变成了一位美艳女子，她十分虚弱的倒伏在地，娇滴滴的模样惹人怜惜。 她双目闪烁，眼波流转，一派媚态丛生的模样。 侯知府见了美色，好似重新恢复了一些神志。 “能不能不要这么俗套。”钱甲在旁边小声嘀咕，“能不能用点高明的手段。”虽然钱甲自己的手段也不怎么高明，但是不妨碍他数落别人。 “你们男人不就是吃这一套吗？还要什么高明手段？一群下流货色，几百年前就吃这一套，几百年后还吃这一套，你们就是一群从来没有长进过的傻屌。”如霜毫不客气的反驳。 奚落完男人，如霜又恢复了媚态丛生的模样。 如霜勾住侯知府的脖子撒起了娇，“大人，您好威风好英勇好霸气哦，您把奴家给打败了，您把奴家整治得服服帖帖的了，以后奴家就是你的了，您想干什么，悉听尊便。”如霜挺了挺胸脯，“大人，您可要好好保护奴家啊。” 侯知府迷迷糊糊的，竟然拾起了几分英雄气概，抓住了如霜的手，点了点头。 “你别说，我也想这样被你勾引。”钱甲带着一脸淫笑小声说。 如霜回了一个冷笑，“哼。” “下贱。” 第113章 一击即溃 等舒县令回到衙门的时候，这里已经变成了另一幅场景。原本被困在阵眼中的修士一个都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女修罗站在了庭院当中，树妖心中瞬时间升起了戒备。 女修罗看到了从地缝中钻出的树妖，摆出了一脸睥睨的神色，“是你修了杀戮道？”修罗似乎是看透了这人间的命数，有东西扰乱生死秩序，让她很不高兴。 树妖也不知道自己如何就招惹了修罗，他看着那个泼皮十分乖巧的跪在修罗背后，便知道这修罗的实力不一般，起码能治住这个泼皮就不一般。 “大人，这世间万物，各有各的道，我不过是顺势而为。”树妖看到对方来势汹汹，他知道对方不好惹，所以也没有多做迂回。修罗的性子一般都刚硬，虚与委蛇会令其生厌，不如直来直往，反倒是能顺着对方的心意说话。 四周的小鬼虎视眈眈的盯着树妖，地府的入口还没有闭合上，似乎随时准备拖树妖下炼狱受苦。 魏落英向前走一步，树妖便退一步。 “是那个疯道士，让你做的这个县令？”修罗看到了他身上的官袍。 “哈，真是荒唐。”修罗嘲讽道，“你既然是修的杀戮道，迟早是要杀光这里的所有人的。没有人养这一方水土，你又要如何福泽一方水土？” “你要背弃自己的道，在这里玩过家家？”女修罗开始表现出不耐烦的神情，她见不得模棱两可的事。 “我有自己的想法，大人倒是不必替我的道行操心。”树妖尽量表现的不卑不亢。 修罗一挑眉，手上便有了动作，一粒火星沾到了舒县令的官袍上，那一点火星很快发展成一片火焰，树妖第一时间丢掉袍子，但还是晚了一步，那吞噬一切的火焰已经开始燃烧他的皮肤，烧进了他的躯干中。 修罗是有些喜怒无常的，树妖也听说这些鬼差性情古怪，说话阴晴不定，却没想到如此难料。 树妖疼得在地上打滚，他手臂上的皮肤已经被火焰烧掉了，树妖的原形暴露出来，那些火焰就开始燃烧树妖的枝干。 这幽幽的暗火似乎是被控制了烈度，火势发展的非常缓慢，它一点一点燃尽树妖的精元和魂魄，把内里的灵气和经脉烧干烧毁。 虽然火势发展的慢，但是这暗火又难以扑灭，着实难熬。树妖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全做了无用功，树妖只能开口求饶。 “大人，小的犯了什么错？大人饶命！”树妖疼得大喊。 女修罗悠闲的坐在太师椅上，看着树妖在地上翻滚挣扎，只觉得有趣和好笑，“你身上的这些是业火，这火焰烧不到良善之人；你觉得痛那是因为你身上有罪，等你身上的罪烧完了，火焰自然就熄灭了，你不用求我的。” 树妖有些慌了，这要烧到什么时候。 他浑身都是火焰，膝行到修罗面前，“大人，罪的标准是什么，让我死个明白。如果杀人是罪，那为何有杀戮道。” “这是天罚，你的下场由天评判。”修罗无所谓的回答 “如果天道真的觉得杀人是罪，杀生是罪，那又为何会有修罗杀生证道。”树妖已经疼得口不择言了。 “因为我当得起，我受得住。”魏落英一脚把树妖踹开，树妖身上的火焰烧的更旺了，“你要证你的道，也要一以贯之，不要东一榔头西一棒槌，你要做什么就坚定自己的信念，不要左摇右摆，不然你就只有被烧死的份！” 修罗一脚踩住树妖的头，“这点痛就受不了了？你要是觉得你没错，就给我好好受着这份痛，能撑过这一轮苦痛再来跟我说话，少在这里跟我唧唧歪歪！”修罗又是一脚，把树妖踢到了更远的地方去燃烧了。 秦禽把自己缩成一团，只希望那个疯婆子在其他倒霉蛋身上玩的尽兴，不要注意到自己。 “躲什么？嗯？”魏落英把秦禽的领子拽起来，迫使他抬头。 “女侠，女神，女祖宗。”秦禽已经在胡言乱语了，“我错了，我不应该口无遮拦惹你恼怒。我有罪，你饶了我吧，我以后看见你就给你磕头，我就是个下三滥，姑奶奶您放过我吧，好不好？”秦禽以前的气势全没了，他知道自己跟对方斗法就是上门找打，故意顶撞对方那就是送死，打又打不过，何必要招惹对方呢？只能说好话了。 “我还是比较喜欢你以前那个桀骜不驯的架势。”魏落英逗弄一般，轻轻扇了对方一个巴掌，“来，骂我。” 秦禽真的觉得对方是在发癔症，他身上的咒可还没有解，这婆娘让他骂她，那些咒印又得把他烫的死去活来。 魏落英可不管这些，她又扇了秦禽一个巴掌温柔的催促道，“快点，骂我啊。” 秦禽的眼神里全是难以置信，他没想到这个婆娘已经这么疯这么变态了。 魏落英又扇了对方一个巴掌，这次更重了些，“你看我干什么，骂我啊。” 树妖的身体还在慢慢的燃烧，他看着秦禽的遭遇，有一瞬间觉得好像被火烧也没这么难熬。 南无躲在角落里已经看了好一会儿热闹了，他悄悄的挪到舒县令身边，想着要怎么灭他身上的火。 一张浸了井水的麻布盖在了业火燃烧的地方，南无凝神聚气，用毛笔在麻布上画下了稳固神魂的符咒。 麻布即将被烧毁的瞬间，符咒生效了，舒县令火焰下的皮肉开始快速生长，但是很快又被业火再次燃烧殆尽。 树妖疼得面目扭曲，他转头看向南无，“谢谢你，你是好心，但是真的不用帮忙了。” 秦禽就这么窝窝囊囊的挨了好几个巴掌，终于是到了爆发的边缘。 “你他妈有病啊！”秦禽实在是忍不了了，再忍下去没有被烙印烫死，也要被这窝囊气憋屈死。 烙印在此时生效，十分粗暴的压上他的皮肤，秦禽疼得鬼喊鬼叫。 “我操了，我造了什孽！就算有孽，我在地府里逛的那几圈也该还完了吧！”秦禽疼得满地打滚。 魏落英的心中已经没有多少畅快的感觉了，她只是习惯性的欣赏臭虫满地翻滚挣扎的样子，带入那些可恶男人的身影，会让她感到舒心。 “疯婆子，你最好不要太过分！老子不欠你什么，你别蹬鼻子上脸，我不过就是还没有熬出头，等老子缓过劲来，你就死定了！” “嗖——” 一柄长剑不知从何处飞驰而来，一下子贯穿了修罗和地痞的心脏，两个人的心脏被一柄长剑串在了一起，地痞疼得昏死了过去。 修罗的胸口空了一块，她回头看向天空，十几名修士御风而来，掷出长剑的元老在空中叫嚣。 “何处的恶鬼修罗，在此太平盛世撒野！我青峰山的弟子，可不是无依无靠的散修！” 长剑像是有生命一般，一击得手便重新飞回主人手中。 魏落英的乐子被人打断了，很是烦躁。 她伸出一根手指凌空一指，一点火星从指尖飞出，下一刻就把为首那人的白袍点燃了。 元老以为只是雕虫小技，可没想到身上的避火珠防不住这火焰，他慌慌张张把白袍脱下，可是火势发展太快，他并没有躲掉火焰灼烧。 火星沾上了他的皮肤和毛发，那火焰似乎能将所有事物都当成燃烧材料，一下就把元老的整个身躯点燃，升起的火焰比日光还要亮。 元老一瞬间痛得失去飞行能力，从空中重重跌下。 魏落英看着对方一击即溃的样子，发出一声嗤笑，“还以为多能耐，什么傻屌东西。” “狗屁不是。” 第114章 心是黑的 女修罗极其轻松的干掉了青峰派的中坚力量，让剩余的在团体中滥竽充数的咸鱼慌了神。 他们散漫惯了，知道这修仙界是一副什么烂摊子，修行又修不出什么真正的境界，熬资历也是要看灵根天赋的，毕竟活的长的才能熬资历。 现在残存的门派中，能熬到元老位置的，不一定是实力最强的，但是一定是门派中最能苟活最能混经验的老油条。 有真本事的都不出世，生怕被别人偷学了自己的拿手好活。 出来挣名声的，都没有什么真本事，有真本事还用挣名声吗？名声自然就贴在身上了。 不过都是出来招摇撞骗混口饭吃的半吊子修士。 这天下哪还有真正的能人异士啊，不过是一群自诩高人一等的修仙混子而已。 大家都没有什么真才实学，全是靠着头上顶着的头衔，和身后的宗派招牌撑场面罢了。 最后到了比试的阶段，还是看谁的辈分高，谁的势力大，谁带来的人多。大家的实力都是半斤八两，数量优势就是絶対优势，跟普通人约架互殴的规矩也没多少差别。谁也别看不起谁，谁也没有比谁厉害多少，都是装腔作势吓唬人而已，哪一边场面大，哪一边就稳赢，并没有多少技巧。 看清楚局势，认个错，服个软，给个台阶下，这场约架就散了，事情就告一段落了，基本流程就是这样。 但现在肯定不是这么个情况。 带头兴师问罪的元老一瞬间就被击溃了，他摔在地上生死未卜，身上的业火还在熊熊燃烧。 剩下滞留在空中的修士有些尴尬，他们逃也不是，打也不是。 集体逃了显得过于丢脸，会给门派招牌丢脸，这消息要是传出去，他们这些混子以后就不能再顶着宗门的招牌横行霸道了。 可是，不逃跑跟眼前这女修罗硬刚，也是不现实的。他们都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最强战力都被瞬间斩杀，他们这些战五渣只会死得更快。 “你们有什么话最好下来跟我说，我不喜欢昂着头跟别人说话。”魏落英胸口的伤口正在快速愈合，她一打响指，业火如同烟花一般散开，升上天空，飞向了修士的队伍中去。 修士们慌张躲闪，没注意到队友的动向，撞作一团，从空中落下。 另一些被业火沾上了身，不一会儿全身就被火焰覆盖。从空中落下来，奄奄一息。 怎么会遇上如此强劲的对手，这修罗怎么实力怎么这么强劲，这怕不是天神附体，天神下凡， 人呢，总是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弱小，情愿承认对方是神仙，也不愿意承认是自己太弱小太废物了。 魏落英睥睨着众人，走到一群手下败将面前，她看到一群废物摔得四仰八叉的模样，女修罗这才觉得舒心了些。 “有什么话，现在跟我说，趁我现在有心情听你们狗叫。”魏落英十分嚣张的嘲讽道。 那些被业火烧的外焦里嫩的修士根本说不了话，疼的连翻滚的力气都没有了。 剩下一些能说话的，根本不敢开口，他们只是过来撑场面的，根本没想过要成为冲突中心的主角。 “你说你们这些修行废物活着有什么意思?连凡人都不如，凡人好歹还能活在世上，耕地种田，修桥铺路，改造一方水土，你们这些废物能干什么?”女修罗深谙杀人还是要诛心的道理，极尽嘲讽之能事。 “你们就只能浪费天地灵气，大好资源利用不到万分之一，境界低，悟性差，什么本事都没有。不过是有些杂灵根，活的比凡人久，有了一群可以鄙视的凡人作为垫背，狗尾巴就翘到天上去了，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下贱货色，你们只能留在世上混吃等死，凡人还知道传宗接代，更新迭代，你们这群断子绝孙的，就只能在苟且偷生的修行中慢慢烂成一滩烂泥。” 几个修士被骂的羞愧难当，也不敢还嘴。 树妖感觉自己的下半身快被烧完了，他有点同情那群修士，不过更多的是爽快。 魏落英简直是他的嘴替，他也想这样大骂一通，骂那些不知天高地厚，只知道苟且偷生的修士是废物。 “大胆！何方妖孽在此撒野！”侯知府的声音传到了衙门内。 魏落英都没分出去多一个眼神，她直接伸手弹出一颗火星。 没有人是无罪的，业火没有任何人可以免疫。 出乎修罗意料，那业火没有沾到任何东西，顺着一阵风，又飘了进来。 “如此雕虫小技，还敢拿出来和知府大人叫板。”这句话是钱甲喊的。 女修罗脸上勾起笑容，是终于遇到对手的满足笑容。 “咳咳咳”秦禽咳出一口血，他的心脏也恢复的差不多了，从昏迷中醒了过来。 他抬头环顾四周，看着那个拿剑贯穿他胸口的老道已经被烧成了一堆骨灰，只觉得一脸懵逼，他还没发作呢，对方就嗝屁了。 侯知府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他好像是被钱甲深度催眠了，竟真的听信了钱甲的鬼话，跑到衙门里来抓妖了。 知府背后站着的是一群爱看热闹的百姓，这百姓见过最大的官就是县令，比县令还大的官就是刺史，比刺史还大的就没见过了。 现在知府大人要到衙门里去抓妖，这种稀罕的事情大家都想见。 一两个人说，会觉得这是谣言。四五个人说，会将信将疑，几十个人说，就会凑过去看看，等到这几十号人真看到知府大人领着一条巨蟒出场的时候，知府大人跟天神下凡，就没什么区别了。 女修罗从衙门里走出来，人群一片哗然，侯知府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看着眼前一个长了犄角的女人，居然一点也不怯场。 钱甲附在侯知府耳边小声说，“大人，不要被表象迷惑了，这只是障眼法而已。” 钱甲让知府大人看看自己身后。 “不要跟一群没见过世面的贱民一个模样，您是大人，您是高官，您见多识广，您和这些普通草民看到的东西可不一样。这只是忽悠人的戏法而已。” 钱甲伸出手，往侯知府的眼睛上一抹，侯知府眼里的景色又改变了模样。 “不要觉得这种场面很稀奇，她只是个普通女人而已，不过是用了些障眼法，只要把她身上的伪装一除，她就没什么大不了的。”钱甲在给侯知府壮胆。 “大人，草民都是被表象迷惑的庸人，只有您才是能看见事物本质的神人啊。” 侯知府被极大的鼓舞了信心，他感觉自己下一刻就要羽化而登仙了。 “大胆修罗，竟敢在此造次，你是龙给我盘着，是虎给我卧着，是...” 侯知府豪言壮语还没说完，修罗一招黑虎掏心，直接把知府的心脏掏了出来。 钱甲想阻拦的时候已经晚了，百姓亲眼目睹了徒手掏心的全过程。 侯知府都没感觉到痛，眼里已经出现了自己的心脏。 女修罗遗憾的评价道。 “知府大人，虽然你位高权重，但是你的心，是黑的啊。” 第115章 我陪你演 知府大人的心脏被修罗徒手掏出来了。 钱甲吓得花容失色，“啊啊啊！你干什么啊！” 疯真人一把把侯知府的心脏夺了过来，然后眼疾手快的塞回受害者的胸膛里，幸好心脏没有失去太多的活性，回到胸膛中后，心脏又快速的跳动起来。 修罗最讨厌的就是有人和自己针锋相对，她伸手又把知府的心脏挖了出来，那鲜红的心脏喷出汩汩鲜血，在她的手掌中跳动。 钱甲又故技重施，从修罗的手掌中夺过心脏。 侯知府的心脏回归了位置，知府大人恢复了一些知觉，他感觉有些生不如死了。 疼痛总是一阵一阵的，他只觉得胸口反复的绞痛，神志被疼痛搅和的模模糊糊的，一会儿被痛晕过去，一会儿又被疼醒过来。 “你闹够了没有！”钱甲最擅长的技能就是贼喊抓贼，“人命是能这样玩弄的吗？你有没有点人道？” 女修罗也不知道这个疯真人是有什么脸皮说出这种话的，“生死都是他的命数，你让一个凡人遭受这无端的苦痛，你怎么有脸说出这种话的？” 一群看客没心情看戏了，能跑的已经跑没影了，没跑得了的，腿已经吓软了，只能眼睁睁看着怪诞的一切在眼前发生。 钱甲在知府大人胸前虚空画符，动作十分熟练，结好咒印之后轻轻一点，皮肤和血肉便在伤口上快速生长。 侯知府只感觉自己胸口的剧痛正在快速消失，很快他便体会不到这种痛觉，甚至忘记了这种痛觉。 “大人，你看，这些都是障眼法，一切怪力乱神都是纸老虎，那些都只是幻象而已。”钱甲又开始混淆视听。 魏落英露出一个嗜血的笑容，“幻象？”她伸手起势，试图再次将知府的心脏掏出来。 钱甲随手将修罗作乱的手掌打开，“一而再，再而三，你有完没完啊！你把知府大人的胸膛当什么啊，随拿随取的口袋吗？” 女修罗有点懵，她没想过自己使出了些劲道的一次攻击，这么轻巧就被对方化解了。 “这么看着我干嘛？不服气啊？”钱甲让知府大人坐在地上恢复元气，“有本事你就让那些小鬼把他拖到地府里去，我今天就跟你杠上了。他魂魄入了地府，我就让那阎王卖我个人情，他就算过了奈何桥，我也要让他还阳，你看我能不能做到。” 小鬼都窝在角落里藏起来了，对于下属来说，他们最怕的情况就是遇到两个领导。毕竟都是领导，谁也得罪不起，不如把自己藏起来，让两个领导别注意到自己，成为一个小透明才是明智之举。 “修士确实是可以随便带下去受苦，毕竟他们都是逆天而行，都是做好觉悟的人。但是凡人可没那么大罪过，你要动用私权，想想你自己能不能把控住。” 钱甲先用言语把修罗镇住了，然后走进衙门里，走到井边，从井里接了一桶冷水，然后直接往树妖身上的火焰一泼，那燃烧着的火焰瞬间就熄灭了。 树妖被冷水一刺激，疼得吱哇乱叫。但是疼过之后，他身上被烧毁的根茎受到井水的滋润又重新生长出来，连带着魂魄也跟着被修复了。 “你们修罗的手段还是太狠了，做这么绝干嘛啊，这世上哪有这么多需要赶尽杀绝的事。”钱甲朝着门口喊，虽然他自己也经常做很绝的事。 树妖躲到角落里调理生息，钱甲又回到知府身边，把他搀扶起来。 “来来来，大人，继续降妖除魔。” 修罗和知府都像看神经一样，看着钱甲。 “你在开玩笑嘛？”修罗觉得自己被轻视了。 钱甲塞了一把符咒塞到知府大人的手掌了，给他增添底气，“如果你能帮忙配合演出，我们也就不用这么费劲，演的这么僵硬啦。” 魏落英这次回到阳间，也没什么特别的大事。她只是觉得自己在阴间也见过了足够多的世面，什么乌七八糟的恶人全被她整治了一遍，她觉得自己也算是见多识广，见过了世间百态，心境上也算是有了一个很大的提升和突破。 她想要试探一下自己与这疯真人的差距还有多少，但怎么感觉，这疯子的心境像个无底洞，无论投掷什么东西进去都探不到底，他一直在演戏。 “你就一直在这阳间装疯扮傻，他躲轮回，躲天道，躲冲突，你不觉得窝囊吗？”魏落英不明白，地府那些鬼差怎么这么怕这个装疯扮傻的疯子。 女修罗走到阎王面前，提着一个恶人的人头把它摆在了公案桌上，“你要我搞定的，我搞定了。” 那恶人吓得六神无主，看见阎王爷跟看见亲人一样，大声求饶，“大人！我有罪，我该死，我应该下十八层地狱！大人！我永世不得超生！大人！求您给我一个发落吧，别让我跟着女魔头待在一起！” 恶人老泪纵横，在阎王面前哭得像个几两重的人头，他被折磨的精神已经有些失常了。 判官捂住嘴偷笑，阎王看着判卷，若有所思。 “你看，他自己说的不要投胎了，往生薄上可以把他的名字删了。”修罗回答。 阎王看了看魏落英，又看着那个恶人的头。 “你真的不要投胎了？”阎王拿着毛笔，“只要我落笔批准，你就可以轮回转生，你真的自愿放弃往生了？” “对对对！我放弃！我不要了！不要了！我真的不要轮回了！”恶人听到轮回往生几个字，吓得整个人头都在颤抖。 阎王看着恶人身后的修罗，也不知道这个女人是用了什么手段。 “你说的每一句话都发自内心？你真的要主动承担永世责罚？”阎王也是为了完成自己的业绩，人间乱象频出，炼狱中却始终有空缺，谛听又时刻监督他们的一言一行。 只有编外人员才能动用一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 他没想到这女修罗真的能这么快塞满炼狱中的名额，怎么会有人答应这种离谱的条件，看见阎王都不敢开口喊冤。 “大人，您赶紧判我吧。”恶人神色慌张，生怕错失了这个机会，又被修罗给提溜回去。 他看着判官，可怜兮兮的说，“大人，您快判了我吧。” 判官和阎王互看了一眼，将恶人落了狱。 一阵火光闪过，女修罗昂着头，站在阎王面前。 “你用了什么手段？”阎王爷有点好奇。 “迷幻阵。”魏落英说。 恶人能在杀戮中得到满足，那就满足他的愿望。让他从孩童时期杀到老态龙钟，杀到自己都垂垂老矣，让杀人变成一种繁重的体力活。 只有杀人才不无聊，时时刻刻都想杀人，让他不断的在杀人的过程中积攒欲望，杀到刀钝了，心木了，杀到人间变成尸山血海，杀到体力不支，但是内心依旧有旺盛的杀戮欲。 杀到心力交瘁，杀到身体极度渴望休息和睡眠。但是依旧被自己的杀戮欲折磨，被这种嗜血的欲望折磨的辗转反侧，无法心安入睡。 无论杀多少人都无法消解掉这种欲望，无论杀多少人都还要继续杀人，杀戮的欲望永远填不满，要无穷无尽的杀人，不停的杀人，不停的杀人，不停的杀人。 杀到痛哭流涕，杀到整个人神色癫狂，杀到尸体堆积成山，血液汇聚成海，还是要不停的杀人，杀到关节劳损，杀到勾肩驼背，杀到筋疲力尽，还是要不停的杀人。 不想杀了，不要轮回了，我只想受苦。 恶人割掉了自己的头，只想通过炼狱来毁掉自己的欲望。 “我的手段，和那个姓钱的比，谁更高明？”魏落英问阎王爷。 “你问出这个问题，就落了下乘。”阎王爷划掉生死簿上的名字，“他敢把这种手段用在自己身上，而你不行。” 女修罗有些气急败坏，她恼怒，她嫉妒，她上前几步，一巴掌扇在钱甲脸上。 钱甲被她打懵了，他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啊，怎么又打他。 “女豪杰，不带你这样玩的，别人是一言不合就动手，你倒好，我这什么都没说呢，你也打我，那我当出气筒啊。”钱甲揉着自己的脸，十分委屈。 “行，我陪你演戏。”女修罗眼中闪烁着不服输的光景。 “我就不信我玩不过你！” 第116章 良好草民 “哐啷哐啷！”锣鼓敲得震天响。 茶馆和酒楼里的客人皱着眉头探出了头，想想扫人雅兴的声源是什么。街上的商铺听着吵闹声也走出来查看情况。 摊位上人手不够的，就一只脚踏出门框，一边顾及着店里的生意，一边张望着外面的热闹。 “外面什么声音啊，这么吵闹，是有人迎亲吗？”顾客问，他正说着，鞭炮声响起来了。 “不知道啊，这几天发生了这么多怪事，谁在这种时候迎亲啊。” 店家好奇店外的情况，但同时也担心店里的客人流失，他回头看着店铺里的客人，讲起了奇闻异事吸引他们的注意，“我跟你说啊，那赵家应该是被灭了门，我早上要出摊的时候，正巧看见几辆马车出城。” 店家煞有介事的说，“这凌晨时分，都是那些送货的进城，宵禁前才是出城的高峰期。你们知道我在那些马车上看见什么了吗？” 顾客都勾起了好奇心，“你别净说些虚头巴脑的，你倒是说快点啊。” 店家拍着大腿，“哎呀，你别急嘛。我跟你讲啊，我眼睛比那夜猫子还尖，我选货源就是靠的我这双毒辣的眼睛。”店家指着自己的眼，“当时虽然天色昏暗，但是我绝对不会看错，那是一颗死人头，那帆布下面盖着的是一车一车的尸体。” 谣言说的越离谱就越容易传播。 “还有这事？”客人也觉得惊奇。 “我甚至还认得那张死人脸。”店家勾住所有客人的好奇心。 “谁的脸？”客人也确实想知道。 “赵家的公子哥，赵谋，他死了！”店家瞪圆了眼睛，渲染气氛。 “砰——” 一声震天雷，把店铺里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这炮仗声闹得风风火火，盖过了所有商贩叫卖的声音，商贩们心里都有了怨气，谁这么大张旗鼓，在公家道上这么造次，还讲不讲这叫卖的规矩，以为自己是县太爷啊。 这还真就是县太爷的手笔。 一个衙役穿过大街小巷，一边奔跑，一边敲着铜锣。 “哐啷哐啷”的声音由远及近。 他的脚步生风，嘴上也没闲着，“知府大人捉妖啦！快去衙门看知府大人审妖邪啊，马上就要升堂了！知府大人捉妖啦！知府大人抓到大妖啦！快去衙门公堂看知府大人判大妖啊！脚慢的可就瞧不见啦！” 衙役的声音洪亮，嗓门大，叫喊声十分有穿透力，鞭炮声都没有压过他的声量，他的叫喊声传进了沿街店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那衙役像一阵风一样，一溜烟便跑过了一条街，宣传的人马如狂风过境，来得快，去得也快。 锣鼓声小了，鞭炮声也小了，但街头巷尾的议论声逐渐变大了。 茶馆和酒楼里的闲散人员没心情吃茶喝酒了，店铺里挑挑拣拣的客人，放下了犹豫不决的心情，走出了店门。 “刚才那衙役说什么？知府大人来了？知府大人什么时候来的？还要抓妖？假的吧？”就算是谣言，也不能编造的太离谱啊。 “你这消息也太不灵通了，知府大人昨天就来了？”其中一个路人回答。 “昨天就来了吗？我怎么没看到。” “仪仗队都有在街上晃悠了好几圈了，你没看见？”路人洋洋得意的说，了解了比别人更多的信息，让他觉得无比的自豪。 “知府来这破县城干什么？抓妖？之前的血魔被抓到了吗？”大家开始交流自己知道的信息。 “之前的血魔不是早就抓到了吗？”路人露出鄙夷的眼神，插嘴道，“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啊，跟个井底之蛙一样，你应该提高警惕，发生在身边的事情你一点都不在意，到时候逃命都不积极。长点心吧，听我一句劝，我可是为了你好。” 一直被打压的人也不反驳，憨憨的笑着，“是是是，您说的对。” 然后话题终结，大家都去衙门看热闹去了，也没人会在乎这种无关紧要的忠告。插嘴的人觉得没趣，也不好追上去继续讨没趣，没话找话，就显得厚脸皮了。 与其和这种喜欢说教的人辨明是非，不如早早结束掉话题，和他们争辩只会浪费时间，不如去看些热闹，还能了解些新鲜事。 衙门的门槛差点被踏破了，衙门的衙役没有阻拦，一群人涌进公堂中，站在栅栏外看热闹。 侯知府坐在公堂桌上，一派正义凛然的样子，舒县令另外搬了一张小桌，隔开了五六步的距离，坐在侯知府的左下方。 一个女人穿着囚服，双手被法绳捆住反剪在身后，她脚上戴着脚镣。 她明明是犯人，却不是以嫌犯的臣服姿态跪在公堂中间，她像刚干完农活，休憩的样子，盘坐在公堂中央歇脚。 一个衙役哆哆嗦嗦拿着水火棍守着她，表情看起来不太情愿。 知府大人一拍惊堂木，没把犯人吓到，倒是先把衙役吓得一惊。 “妖孽！你可知，你犯了何罪？！”侯知府说话，底气十足。 “大人，我犯了何罪？”女凶犯不卑不亢，平静的回答。 旁观的看客小声叽叽喳喳，也没觉得这公堂的审理程序，和平日有什么不同。老爷还是那个带着雷霆官威的老爷，嫌犯还是那些任人处置的嫌犯，顶多就是犯人皮囊生的好看些，没有多少不同啊。 “那赵家，李家，陈家等四家大宅，是不是你灭的门！”侯知府指着嫌犯怒不可遏，念出了妖孽的罪行。 “是我杀的吗？”女犯人看了眼一旁的衙役，衙役被看的一哆嗦，“你看到了吗？”女犯人又看向舒县令，“还是大人您看到了？” “妖女，我劝你老实招供，不然有你吃苦头的时候。” “大人，小女不知啊。”女犯人好像有些胆怯，但是又透出一种看似恐惧却又心不在焉的状态。 她侧身歪倒衙役的裤管上尴尬的哀伤，秦禽只觉得半边身子都麻痹了。 “大人，我冤枉啊。”女修罗扯着嗓门生硬的喊冤，眼神里却没有半分悔恨，幸好背后的看客看不到她的表情。 南无记着笔记直摇头，这演技实在不怎么样。 “妖孽，你还想耍花招！”知府大人取出令牌，扔了下去，“用刑！让她现原形，看她还如何妖言惑众！” 衙役愣在原地，不敢动。 “哎，大人要你对我用刑呢，动作快点。”女犯人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嫌弃。 “用刑？用什么刑？”秦禽愣住了，他看着地上的女修罗，哆嗦着小声嘟囔，“我对他用刑。” 钱甲混在人群里，看的干着急，这家伙平时横冲直撞的，怎么这种时候这么怂，这戏还怎么演戏。 等了一会，秦禽还僵在原地。 台上的官老爷都有些尴尬了，钱甲叹了口气，从人群中走出来，夺过秦禽手中的水火棍。 “你愣着干什么，你手里拿着水火棍，用棍子打她啊。”钱甲高举棍棒，一棍子把女修罗打翻在地。 魏落英借着力道，就地一滚，就跟之前商量好的一样。棍子一落下，她身上的衣服就开始燃烧，漆黑的鳞甲覆上白皙的皮肤，把本该惹人遐想的区域，都包裹在坚硬的甲壳之中。 之前柔和圆润的脸蛋，也变成了棱角分明的修罗鬼面，一对粗壮的犄角，穿透头骨从额头上生长出来，把围观的看客惊的后退连连。 “呐，棍子给你。”钱甲把棍子还给了秦禽，他看了公堂之上的两位官老爷，“你们继续审，不用管我。” “我只是一个隐没在百姓之中，做好事从来不留姓名的良好草民。” 第117章 诬陷 这女修罗现了原形，不少看客就躁动起来了。 不少人指着妖孽议论纷纷，外围区域嘈杂声此起彼伏，把官老爷说话的声音都盖过去了。 看客的注意力完全转移到了修罗身上，把钱甲忽略的一干二净，没有人再在意钱甲是谁了，现在又有新的乐子看了。 “啪啪啪！”侯知府狠狠地拍着惊堂木，“肃静！有谁想吃板子，进来说话！” 本来看热闹就是事不关己，但凡意识到聚焦事件和自己的切身利益有关，这时候就能谨言慎行，鸦雀无声了。 看客安静下来了，知府大人很满意这些贱民的反应。 他再一拍惊堂木，指着修罗大喝道，“妖孽！你快快交代你的罪行！是伏法认罪，还是要我将那证物一一带上，治你的罪！” 女修罗依旧悠闲的盘坐在公堂中央，平时都是她整治那些凶恶的魂魄，让那些恶鬼哭爹喊娘，今日自己坐在了被审判的位置上，她自己也觉得甚是新鲜。 “大人，我真不知自己何罪之有啊。”修罗坐在地上，漫不经心的演戏。 “带证人上来！”侯知府大手一挥，使唤着衙役，把一个男人架了上来。 舒县令操纵着自己的傀儡，让一群衙役把一个男人搀了上来。 男人双膝一软，没了人手搀扶就跪在了地上。 他没有穿囚服，浑身上下都很干净，显然也不是从地牢里被拖出来的。他是被关在书房里的吴师爷，他浑身上下抖得厉害，看到谁都很惊恐。 “你认识他吗？”知府示意女修罗转头去看。 魏落英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要是在夜里被人瞧见了，容易把人吓破胆。 吴师爷本来就有些疯疯癫癫的，最近病情愈发的严重了，整天嘴里不知道在碎碎念些什么。 现在冷不丁看到这鬼面修罗，整个人更不好了。女修罗还没怎么样呢，吴师爷就吓得惊叫连连，显然是神志不清了。 “不认识。”修罗对这种怂货兴致缺缺，没什么逗弄的意思。她还没出招呢，对方就已经节节败退了，戏耍起来一点乐趣都没有。要折磨那些负隅顽抗的才好玩。 “不认识？”知府装模装样的拿起卷宗，“你装神弄鬼，把师爷吓得神志不清。这事情不是你做的？” 舒县令也在一旁搭腔，“我们调查那灭门惨案进入了某个关窍节点，你怕事情败露便横插一脚，妨碍查案进度。” 舒县令拿出南无用毛笔素描的那些尸检图，拿在手中晃悠。 “你操纵尸首，起尸阻扰我们查验尸体。你制造恐怖的乱象，干扰我们断案的决心，这是攻心计，你真是好生歹毒，要打散我们探明真相的勇气。”舒县令背诵着台词，他自己觉得有点丢脸，想钻地缝，他不是那么底气十足的把后面的台词接着说下去。 “好，好在我们这些官差都不是吃干饭的，你再怎么阻挠都没用，我们有铁器一般的意志，我们终究还是把证据收集齐全了。” 接下来的台词就更难以启齿了，舒县令酝酿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我是朝廷命官，我们都是被皇权庇佑的执法人员，罪恶在我们面前无处遁形，我们都有一双法眼，我们所有人都是一身正气，邪气不侵，才不会被你这种妖邪迷了神志。今日，我们就要定你的罪！” “好！” 人群中，钱甲突然大声喝彩，带头鼓起掌来。他鼓掌鼓的起劲，好事者也跟着钱甲鼓掌，很快看客的席位上就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 树妖把这话说出来，自己都觉得羞愧难当。这种鬼话说出来谁信啊。大妖还玩这么低等的把戏，真要阻拦办案，直接把衙门端了一了百了。 哪还会像个孤魂野鬼一样，在这种不痛不痒的扰人清梦，这事情要真做的这么挠痒痒一般轻描淡写，丢脸都要丢到姥姥家了。 哗啦哗啦的掌声停歇之后，女修罗算是见识到这疯真人的荒唐劲了。什么奇形怪状牵强附会的判词，听着都觉得好笑。 “妖孽！你招不招！”知府大人趁热打铁，步步紧逼。 魏落英手上是没词的，上面的官老爷有两张公案桌，他们是公堂的主持者，词就在他们桌案上放着，忘了就可以瞟一眼。 女修罗只能自由发挥，但基本主旨是要负隅顽抗，不能招认，要被县太爷和知府大人逼问到穷途末路丢盔弃甲，“大人，我不知道招什么呀。” 女修罗看向秦禽，小声的问，“哎，我要招什么啊？” 秦禽也小声的回答，“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啊，我没多少台词的。那疯子怕我捣乱，没给我安排多少戏份。” 总导演就在下面看着呢，卡戏了可能就会上来推一把。 魏落英翻了个白眼，可以，那就只能尬演了。 “还敢狡辩！来人！传唤证人！”侯知府和舒县令唱着双簧，一个下令，一个实际操作，把证人带了上来。 证人是上来了，但是是死的。衙役抬上来一具尸体，摆在了修罗面前，尸体盖着白布，为了不让场面过于骇人。 “你认识他吗？”侯大人说。 衙役掀开白布，让修罗看到了死者的相貌。 女修罗对死者没有多少怜悯的，她对每个人的评价可能都是死有余辜。这人她不认识，但是她通过对方的相貌能看出对方的命数。 他是该死的，并不是枉死鬼。 “不认识。”修罗说话的声音十分浑浊。 “你真不认识我？”死者开口了。 现场的观众惊了一跳，死人说话了！ 女修罗没感觉这躯壳中有魂魄存在，这就是一具普通的死尸，怎会无端开口说话。 “我不认识你。”修罗重复了一遍。 “我是赵家公子，赵谋。” 这次，女修罗感受到了一丝轻微的灵力波动，她看向角落里做着公堂纪要的青年，明白了声音的来源。 “我未曾与你谋面过。”修罗觉得那青年着实是有天赋，这种操控术她没有第一时间发现，还以为是还阳，这家伙运用的挺熟练啊。 观众们看的啧啧称奇，这死人居然还能开口说话。 “是你灭了我的家满门，是你屠了我家满门！我好恨啊！”尸体一边念着独白，一边流下了血泪，“我好恨啊！”另一个意志在死尸的身体里叫屈。 南无掩面，借着尸首的躯壳演的很投入，他用尽了真感情，喊出了那一声恨。 没有人会觉得，这种控诉是假的，是栽赃陷害。 第118章 画押 女修罗被人泼脏水，也没有多气恼。 反正只是演戏而已，她之后在这阳间待久了，肯定是还要拖很多人下地狱去的，也不可能在这地界有多好的名声。 名声臭了，反正是很多脏活都可以亲自动手做了，被诬陷也就被诬陷了，倒不是什么大事。 “死人都开口喊冤了，你还有何狡辩！”侯大人又一拍惊堂木，把所有人又拽回了案情的审理当中。 既然官老爷提醒我狡辩，那我就继续狡辩喽。 魏落英回忆着那些恶鬼求饶的模样，模仿着他们的神态，撇清自己的关系，“大人，我只是相貌凶恶了些，我是个好妖怪啊。” 女修罗的神情十分恳切，恶人装可怜的时候，也是十分有迷惑性的，毕竟他们看过了太多的受害者，知道诚心诚意的求饶是个什么样子。 “我从来都不是滥杀无辜的恶徒，大人，您要相信我。是那些人死有余辜，是那些人遭了天谴，是他们有错在先，激怒了老天爷，这才降临了这种祸事。” 重点在最后一句。 “我不过是被天道利用，用来除草的刀罢了，我也不过就是被天道蒙了眼，我也是受害者啊。” “大胆！”侯大人一拍惊堂木，底下的嫌犯抗辩了，他就可以继续走流程，甩证据了。 “今天，我就要让你无话可说！把证物拿上来！” 女修罗也很好奇，自己没做过的事情，对方要找什么证据让自己坐实罪名。 又是一群人被带了上来，秦禽一看这些人的面貌，是先前跑到衙门里捣乱的那群替死鬼。 接着一些零碎的小玩意儿被陆续的呈上来，什么牛角啊，碎骨啊，红绳啊，杂七杂八的，女修罗看的一脸懵逼，这都是些什么？ “这是不是你们用来献祭的器具？”侯大人先发制人。 那群阶下囚早在地牢里被折磨得脸色灰白，他们已经完全没有了对抗的意志，筋疲力尽的点点头，“是。” 女修罗一瞬间想通了道理。 这些稀奇古怪的铜器铁器，可以是用来召唤邪祟的器具，也可以是破铜烂铁，无所谓。 这场戏主要是为了让没有判断能力的平民，误以为自己是被有心之人召唤出来的邪祟。只要百姓认定了自己是邪祟，那不管有没有证据，所有恶事就都是自己做的了。 很多时候，刻板印象比证据好用。 “是不是你们召唤了邪祟？！”侯大人一拍惊堂木，大声质问，“说！” 这群阶下囚早就被磨没了斗志，稍微威胁一下，就认下了所有罪责，“是是是！大人，是我们做的，你判了我们吧！” 有些人已经神志不清了，认了罪名就哐哐在地上磕头，求个解脱。 衙役勤勤恳恳拖着一群工具人下了公堂，侯知府神色肃穆的看着地上的修罗，“妖孽！你还有什么可说的！你被恶人召唤出来做恶事，为虎谋皮为虎作伥！不知收敛，你还包庇主谋！你该当何罪？！” 我他妈怎么知道该当何罪？你是知府你不应该比我更清楚吗？ 魏落英心里这么想，但是没有这么说。 “大人，你既然明白我也是受人指使，又何必为难我这把不能自控的刀呢？我也是无奈啊，我拿了别人的好处，总不能不办事吧？” 魏落英学着那些罪人的模样，为自己辩解根本不存在的罪名。 树妖坐在公堂上，看着这一切发生就觉得很颠倒。 台下坐着能降自己罪的修罗，但是自己要把这些罪安在对方身上。 身后坐着自己一掌就能捏死的凡人，但是自己偏偏要屈居下位，倚仗对方的官威，为自己增威望。 虽说是无罪一身轻，虽说是帮自己洗掉黑历史，可是没有罪，为什么会感觉不自在？ 树妖在梦境中经常被自己犯下的罪所折磨，罪已经成为了他生命的底色，是他性格的全部成因。 没有这些罪，他反而会觉得缺少了些什么，就好像从身体中拿走了重要的脏器，拿走了身体的一部分重量。 他需要用罪来压住自己轻盈的身体，原罪伴随他太久了，他已经被罪名折磨的不正常了，他需要罪名的陪伴才能心安。 好像什么都颠倒过来了，他入不了戏，而且越演越别扭，最后只能全程让侯知府帮自己念台词。 百姓们看的津津有味，这知府大人可真厉害，以凡人之躯比肩神明，居然可以定妖孽的罪。 这看起来青面獠牙的怪物也能被大人治得服服帖帖的，比前几日在大街上算命的那个瞎道士还厉害。 “这知府大人可不是凡人，我亲眼看着他骑着很大一条白蛇进城的。”看客们开始窃窃私语。 “这算什么，知府大人的那身官袍可不是凡品，我亲眼看到大人的心脏被这妖孽掏出来，现在他又生龙活虎的在公堂上审他，这妖孽估计都吓坏了。”另一个看客说。 “这和那官袍有什么关系，明明是知府大人自己就有那真本事，他能降妖除魔，也难怪他成了这人上人。就算没当这个官，他也能成就自己的宏图霸业。” “这些大人物一定都是有真本事的，他们和我们这些下等人是不一样的，命里带的东西就不一样。” 都不用大力宣传，就已经有人开始主动矮化自己，美化上层阶级以及侯知府的形象了。 钱甲听到周围人叽叽喳喳的议论觉得很满意，毕竟这场戏最主要的目的，就是帮知府大人抬威望。 把知府大人的权力抬的高高的，他们才好利用这份位高权重来做自己的事。 “妖孽！现在证据确凿，你还不认罪！”知府大喝一声，把冥想中的树妖拉了回来，他吓得一抖，以为是在叫自己。低头一看，自己穿了一身官服，又坐稳当了些。 一份认罪书被递到了修罗面前，魏落英也不知道现在是确凿了什么证据，反正她现在是要画押认罪了。 “我现在是要伏法了吗？还是要再闹一下？”修罗小声问衙役。 秦禽在人群中寻找钱甲的身影，“我不知道啊，那疯道士死哪里去了，也不给个信啊。” “妖邪作祟，认罪伏法，天经地义！”钱甲躲在人群里面喊起了口号。 百姓热血一上头，也跟着喊了起来了，“认罪伏法，天经地义。” “知府英明，知府威武！”钱甲改了口号。 百姓像是应声虫，也跟着改了口号，“知府英明，知府威武！” “行了，画押吧，信来了。”秦禽百无聊赖的说。 第119章 欠打 女修罗本来是想画押的，画押之后就相当于是正式加入了钱甲这个戏班子了。 钱甲承诺了，以后会给她舞台，给她一个合理的身份，让她合情合理的惩治罪人，完成阎罗交给她的工作任务。 魏落英看着认罪书上的内容，只觉得好笑，这点罪名，在下面只够她玩半天的。 “大人，我要是认罪了，您要如何发落我。”修罗也不是成心找茬，她自己手上的恶鬼，也是这么问她的，大家都会好奇自己的下场。 侯知府愣住了，大人物只知道玩权术耍官威，哪里会知道这些惩戒的具体细节，退了堂，酷吏罗列出罪行，商量好刑罚之后，再升堂当堂宣判就行了。 修罗的一句反问没啥恶意，差点让官老爷词穷。舒县令第一次当官，更不知其中细节，最后是南无站出来，把话给接上了。 “高门大户，悉数灭门，一家老小，不留活口。邪祟作乱，泯灭人性，罪上加罪，罪无可赦，押入地牢，明日问斩！” 南无把判词念得铿锵有力，就好像台下的嫌犯跟自己有血海深仇，他现在就是在给自己的仇人定罪。 修罗也不知道这家伙怎么演的这么投入啊。 “大人，我能戴罪立功。”魏落英把原本要在台面下讲的话，搬上了台面来讲，魏落英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大人，我这双眼，认得出谁是善人，谁是罪人。” “我若真是一味的滥杀无辜，我就应该遭天谴。老天应该收了我。” 修罗把认罪书扔到一边，“可是老天没有收我，还让我成了精怪，以人的血肉为食。” 修罗莫名的亢奋起来。 “如果我的存在真的忤逆天道，那天道为何还要留我?我能为祸人间，说明这也是天道允许的，天道默许我无差别杀人，这就说明，人都是有罪的。” 修罗这一套反客为主的话术倒是把公堂上的两个官老爷都整懵了。 侯知府心里想，她什么意思?我也是人，她这是在说我也有罪，我也任她宰杀，任她审判? 树妖心里倒是好受了些。 有罪就好，有罪就行，如果没有罪，我都不知道我要怎么活了，有罪起码还有有罪的活法，这么多年都活过来了，突然要活的清清白白，反而不会了。 魏落英挣脱法绳，一下子站起了身，她快走几步，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从人群中猛的拽出来一个看客。 那倒霉蛋自己都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这鬼面修罗拖了出来，公开审判。 修罗罗列出对方说不上是罪大恶极的行迹，“你，偷鸡摸狗，调戏良家妇女，去茅房偷看女人解手，去澡堂偷看女人洗澡，哪里有逼你就往哪里凑，为了让自己的鸡儿好过，你哪里都去！狗屌长在脑子里的狗东西！” 那男人毫无准备，一下子被人骂了个狗血淋头，被怼的哑口无言。 “怎么，我说错了?要不是你脑子里那一点点可怜的道德伦常，你老婆生养出来的女儿你也想玩一玩。” 鬼面修罗一巴掌扇在那男人脸上，男人被一股力道抽飞，在地上打了个滚。 “你不过是有贼心没贼胆，你不过就是被律法和酷刑规范成了个人模样的卑劣猪狗，你只是个畜生，你只是刚从畜生道爬出来的猪狗，侥幸做了个人，又不珍惜机会。” 修罗眼里一片猩红，跟到那男人眼前，又给了一巴掌，“你不过是没找到机会，没找到那个是非颠倒的机会！一有机会，你又会变回畜生！不用等下一世，你这一世就会变成畜生，变成自以为比猪狗高级的卑劣畜生，做些比猪狗更卑鄙的事！” 紧接着又是一巴掌，又把男人打飞出去好远，公堂很大，男人滚了两次，还没滚到边。 “哇——” 那男人还没来得及开口，哇的一声吐出一口血，可能是骨头不够硬，只是在地上滚了几圈就吐出了一口血。 他的脸就已经被打肿了，牙齿被打掉了几颗。 他倒在地上直喷血沫子，想说话，但是气短的厉害，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魏落英不解气，想继续打，又怕把人打死了，于是就从剩下看热闹的人群中又挑出了一个幸运的倒霉蛋。 女修罗像抓鸡仔一样，把一个枯瘦的男人从人群中提溜了出来。 男人一个重心不稳，就跪在了地上，他跪的膝头一痛，哀叫连连。 女修罗捡起自己的罪状，塞进了对方的嘴巴里，堵住了对方的哀嚎。 “叫什么叫，你父母跪在你面前的时候，你饶了他们吗?畜生！” 修罗把状纸推到了对方的嗓子眼里，那男人被噎的一阵干呕，但是又吐不出来，倒是把眼泪逼了出来。 “你爹娘给你攒的钱，你全赌了！明明只是风寒，就因为没钱买药，看不起病，最后拖成了肺痨。你把你的老婆本赌了，把爹娘的棺材本赌了，有点闲钱就去赌，借到了远亲的钱就去赌，骗到了善人的钱就去赌，你怎么不把你脑袋砍了放赌桌上去赌！” 那烂赌鬼听的直哆嗦，自己明明只是过来看热闹的，没想到自己变成了热闹。他羸弱的身子骨摇摇欲坠，他好像把自己的精气神都拿到赌桌上赌掉了。 “你活该一辈子穷困潦倒，谁沾了你他妈的都要被你染上穷病！谁跟了你都没好日子过，你就算是他妈的当了皇帝，国运都会被你输掉！这天下人都要被你连累，你就是一只会传染霉运的赌狗！”女修罗极尽羞辱之能事，抓住对方的头发，提起他的头。 “别求神拜佛了，佛祖见了你都觉得晦气！你这种蛆虫谁想管你，恨不得你现在就去死！你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是烂泥扶不上墙的赌狗！因为你是教不变，你脑子里装的就是颗赌狗的脑子，就算是看起来像人，你的脑壳里就是装的一颗狗脑子！” “你上辈子也是赌狗！你就从来都没有改过！你生生世世都好赌，你就从来都没有变过！”女修罗的话语极具杀伤力，直接从前世就否定了对方的存在。 “你就应该被人打死在暗巷里，生疮生蛆，曝尸荒野，成为蛇虫鼠蚁的窝！你死了至少会比活着有价值。” 赌鬼听的浑身颤抖，整个人惊惧不已，他看着那张修罗鬼面，觉得自己已经死了一次了。 魏落英还想骂的更狠些，又担心这人承受不住，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钱甲拖了出来。 钱甲正看戏呢，下一刻，自己成了戏中人，跪在了公堂之上。 公堂一下子成了女修罗的主场，两位官老爷被女修罗架空了。 “姑奶奶，我没犯错吧，我好几辈子都在做好人好事哎。”钱甲说的理直气壮。 外围的观众席上已经没有多少观众了，大家都怕被这修罗拖到公堂上公开处刑。人都一哄而散了，没留下多少问心无愧的人。 不过，这场戏也不算是演砸了，至少侯知府还是那个庄严肃穆的知府大人，只不过这女修罗，可能是想当个女捕头了。 魏落英来了兴致，哪管那么多，一巴掌就抽了上去，先打爽了再说。 “那你也有罪，你个招摇撞骗的疯子，你是欠打！” 魏落英现在这个状态，衙门里进来几条野狗都要先挨两巴掌。 第120章 抓捕令 秦禽怕这疯婆子最后把脾气全撒在自己身上，赶紧也跪了下来。 “好了好了，别打了，都有罪，都有罪，行了吧。”钱甲就地一滚，躲开修罗气势汹汹的巴掌。 钱甲回头看身后的空地，看客的席位上已经空无一人了。 坐在上位的两位官老爷，居高临下的看着闹剧。 “现在怎么办？还没退堂呢，人就都走了。”南无拿着毛笔，不知道应不应该记录现在的对话。 “这还不简单，写一张告示贴出去。”钱甲站起身，在墙壁上比划了一下，“大概一张砧板那么大，把简要的审讯过程写上去，然后盖棺定论，事情就成了。” 修罗急冲冲的走过来，一把就把钱甲按在了墙上。她一只手把钱甲的头死死地按在墙面上，另一只手反剪住钱甲的手臂，“那你让我演戏，你直接粘贴告示不就行了。” “哇，姑奶奶，你讲不讲道理。”钱甲浅浅的挣扎了一些，修罗使劲没有轻重，最后钱甲还是放弃了挣扎，免得让这家伙越打越来劲。 “不这么演一下谁信啊，这城里这么多人，总得有几个看到了过程的，才好宣传吧。” 钱甲回头想看着魏落英说话，想表现自己的诚恳，但是他的手臂被修罗拿住了，转不了身。 “你看刚才的效果多好啊，大家都热血沸腾的。”钱甲试图安抚修罗的情绪，“又不是真的定你的罪，只要让百姓相信官府定了你的罪不就行了。明日问斩，又不是真的砍你，一万种方法让你脱身，你哪会吃亏啊。” 刚才跪在公堂上的赌鬼和色鬼已经灰溜溜的逃走了，公堂一下子冷清下来。 “那我现在就要烧人。”魏落英冷着脸说。 “啊？烧人？”钱甲不解，秦禽也仔细的听着另一边的对话。 钱甲好像突然明白她说的烧人是什么意思，赶紧转过身来游说。 魏落英也是一个没注意，她只感觉到了一阵滑腻，手心便是一空。钱甲的手臂像一条泥鳅一样，根本握不住，呲溜一下直接从她的掌心溜走了。 “哎哎哎，不能烧啊，凡人可不能烧啊！凡人哪经得起你折腾啊，你烧了他们谁看戏啊。”钱甲演出了十分紧张的神色，但是好像也没有多紧张。他似乎关心人命，但是又好像只是担心没有人看他演戏。 “你烧修士我不拦你，你烧这城中百姓，那不行。”钱甲说，“这凡人多多少少都会犯错啊，你一把业火点上去，这人要掉半条命啊，等他们到了地府再清算嘛，你怎么还干了阎王的活儿啊。”钱甲点评道，“你这事业心也太重了。” 魏落英一个没忍住，直接在钱甲的身上点了一把业火。但是钱甲本身也算是一种因果律武器，业火只是沾了他的身，烧掉了一些皮肤，但是又很快熄灭了，火焰根本烧不到他的骨头里去。 业火又跳到了修罗身上，女修罗浑身上下布满了坚硬的鳞甲，业火自然也烧不到她。 “你烧坏人嘛，我们最开始说好的，不就是抓坏人吗？”钱甲循循善诱，“你把坏人抓到手，你想蒸煮煎炸都没问题，我给你安排一个捕头的职务，县令给你批好抓捕令，你想抓谁抓谁。” “我抓人，还要被批准？”女修罗不是很满意。 “好好好，不用批准，你想抓谁抓谁。”钱甲退了一步，“但是一天不能抓太多人啊，坏人也是需要时间培养的嘛，不让他慢慢发展，他怎么变成大奸大恶之人，你哪来这么多大恶人可以抓啊。” 钱甲看着地上的污血，“就刚才那两个，虽然的确是畜生了些，但是他们真的一辈子都在做恶，一件善事都没做过？他们是烂泥，无力甩掉自己的恶习，我相信他们某一个时刻也有从善的心的，谁想一辈子被人唾弃啊，要给他们机会嘛，你不知道他们以后会变成好人，还是变成坏人啊，人都是随波逐流的，环境是什么样，就会变成什么样。” “你糊弄小孩呢？”魏落英嘴上带着狰狞的笑容，“以前我是肉眼凡胎我可能看不出来，现在我已经是修罗了，我还看不出来，他们是什么货色我一眼就能看穿，你在怀疑我的眼力？” 钱甲本来想混淆视听，忘了对方不是凡人，他只能胡搅蛮缠了。 “姑奶奶，要可持续发展，有些人真的不能抓，抓了这个城就要走下坡路了。” 钱甲开始细数那些不能抓。 “你看，这能每月按时上税的不抓，抓了衙门就没钱了啊，衙门是聚宝盆，但是它自己不能生钱啊。” 钱甲掰着手指算，“这有余粮分给百姓的不抓，不然遍地饿殍，衙门又开不了粮仓。这悬壶济世的也不抓，在衙门里当差的也是人，人都会生病，这万一有瘟疫，还能有个人兜底，你说是不是？这托钵行乞的不抓，让百姓看看，不好好生活的下场是什么，免得他们好吃懒做。” “那要是这些人都有罪呢？我抓还是不抓？”魏落英问。 “哎呀，你怎么还问这些幼稚的问题，这凡事都要懂得取舍嘛，具体问题具体分析，我们现在在这里空想，这谁能给出一个好答案啊。” “给我官服和逮捕令，我现在就要去抓人。”女修罗放开了钱甲，大大咧咧的跟台上的两位官老爷提要求。 官老爷已经被晾在一旁很久了。 侯知府还没有从刚才的官瘾中抽身，他猛地一拍惊堂木，大喝一声，“大胆，你什么态度，这么跟我说话！” 修罗眉毛一挑，一团业火已经在指尖跳动了。 钱甲赶紧上去打圆场，第一时间把魏落英手上的业火给掐灭了，“哎哎哎，姑奶奶息怒，你跟傻子一般见识干什么，他被我催眠了，他现在脑子里一团浆糊，说话都颠三倒四的，你跟他计较干什么。” 侯知府还想耍官威，钱甲发现苗头不对，赶紧奔上去，堵住他的嘴。 “哎呀哎呀，你就消停会吧，刚才那一段演的还不过瘾啊？你真是，你小命不要了？耍官威也要有点限度吧。这看戏的人都走光了还耍给谁看啊，你觉得自己在耍官威，老天只觉得在看耍猴。”钱甲看了眼舒县令，“愣着什么，快批捕啊，姑奶奶等着呢。” “哦。” 树妖急忙拿起毛笔，笔锋都落下了，才突然想起来自己不会写字，他又求助一般看向南无。 “是我的错，我一着急，忘了你不会写字了。”钱甲看向南无，“小南，跟那个大姐姐写个抓捕令吧。” 南无撇了撇嘴，终究还是自己扛下了所有。 第121章 至于吗？ “你跟着我干嘛？”魏落英换好了行头，脚上穿着官靴，走路虎虎生风。 “欣赏你的飒爽英姿。”钱甲屁颠屁颠的在他的背后跟着。 “监视我？”魏落英是想一巴掌把钱甲抽飞的，但是她知道这疯道士很会死缠烂打，不让他跟着自己，他又会化成其他形式偷窥自己，那样更不自在，不如让他跟着。 “没有没有啊，怕你惹上麻烦，跟你说些注意事项。”钱甲从口袋里摸出一张草纸，“你之前不是伤了青峰派的元气吗？我们这里也算是成了重点关照对象了。” 钱甲像个小跟班一样，在魏落英身旁快步走，追上她的脚步，“什么紫峰山啊，蓝峰山啊，绿峰山啊，都要到这来讨伐你，你算是出名了，说你什么的都有，说你是混世魔王，说你是邪魔歪道，说得你罪行累累罄竹难书啊，听得我都想扇你几个巴掌。” 女修罗瞥了他一眼，“想打我直说，别拐弯抹角。” 钱甲连忙解释，“哎呀，怎么会，是这帮子修士想打你啊。你知道的，修士都很变态的，为了成仙不择手段，他们在这混沌的世间盲目求索，外表看起来光鲜亮丽，其实内里已经腐败不堪了，一个个可变态了。” “你是在指桑骂槐？”修罗转头看他。 “你这是在曲解我的意思，我哪有这个心思。”钱甲把草纸递给魏落英，“这是捕头的行为规范，你看一下。” 修罗看也没看，直接扔了。 钱甲叹口气，又把草纸捡了回来。 等钱真人再想递过去，魏落英一把火把信纸点了。 钱甲看着灰烬，有些无奈，“其实人间很好玩的，你只要熟悉这里的规矩就会觉得这里好玩儿，有些人带着脚镣也要跳舞呢。” 钱甲打算说服她。 “因为觉得好玩儿啊，你只要能掌握技巧，玩弄人心，你也会觉得这里好玩儿。那些想飞升的修士不过是不懂凡间乐趣的蠢货，一个个都想着成仙，真成了仙更没意思。” 女修罗知道这疯真人什么都体验过，他说出来的话，她不知道怎么反驳，只能默不作声。 她不喜欢规矩，以前她就是被规矩框住了，过着暗无天日的生活。她要打破这些规矩。 可是当她真的站在了尸山血海之上，站在了一众男人的尸体之上，她真的把腐烂生蛆的陈旧俗规拆的七零八落的时候。 她是自由了，但是她也感受到了一阵茫然和空虚，她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活了，没有规矩，她的身体就不知道要怎么活动了。 她整个人瘫在地上瘫了很久。 我接下来要做什么，我接下来要想什么? 我的心里在想什么？我有心吗？ 魏落英的心已经在常年的折磨中麻木了，她只有变得迟钝些，才能忍受住那些不堪回首的屈辱。 毁掉一切也不是特别难的事情，关键是毁掉一切之后要重新建立些什么，如果什么都没有，人也活不下去。 关键是要建立一套新的规则来驱动人的行为，这是更难的事情。 魏落英当时做的选择便是，回归本心。 心里想做什么，就让它去做，无论世界如何变化，都要追求本心。心就是人的驱动力，修炼一颗真心是她当时的全部目的。 可是她的心一直是麻木的，她已经摸到自己的瓶颈了。 包括现在也是一样，她只有在惩治恶人时，才能找回那一点内心激荡，而这种激荡不如她复仇时刻的万分之一。其他的时刻她的心都是死的。 她一直都在模拟过去的那种复仇快感，她从来没有真正走出那场复仇的晚宴。 因为实在是太痛快了，太振奋人心了。 她没有找到新的驱动力，没有找到新的感受，她只是在不断的模拟，不断的复刻过去的畅快瞬间。 钱甲还在一旁唠唠叨叨，“体验啊，最重要的就是体验，你要体验所有的事情，你要把自己置入乱局之中，不要用那些所谓的奇门异术去破局，你要真的用你的脑子，用你的心去把乱局解开。” 钱甲觉得自己也算是拿出了百分之百的诚意，倾囊相授了，“只要能解开一个，你感受到了其中的乐趣，你绝对会爱上凡间的。这成仙的毕竟是少数，成不了仙的才是大多数。” “天庭很冷清的，晋升通道又小又窄，几乎没有新晋的神仙，岗位上全是些老人在那儿勾心斗角，玩的套路也都是八百年前的陈年老套，看都看腻了，哪有人间热闹啊。” “混乱，人间最好是更混乱一些，但是又不能把这个世界毁掉，让它如此平稳的混乱下去，这样就有乐子看了，你觉得我的想法如何？”钱甲说。 女修罗心中好像燃起了一些火光，“你说的，倒是有些意思。” “是吧，很有意思对吧。”钱甲紧握双拳，拼命推销自己的观点，“所以啊，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普通百姓，然后坐看人间乱象，多好玩啊。而且你还能在随意时刻卷入其中，搅动局势，那就更好玩了。” “你随意波动一下，就是不同的结果。乐趣就是，你要在这波动的水面上找平衡。如果你暴露你的修罗身份加入混战中，那些凡人一看见你就跑了，你还能玩吗？” “原来你是因为这个才喜欢演戏？”修罗转头看向钱甲。 “也不全是，各种各样的原因吧，主要是为了说服你。”钱甲说话倒是直言不讳，不过修罗一般都喜欢这种直言不讳。 魏落英感觉自己死气沉沉的心，猛地收缩了一下，她在阴森的地府待了几十年， 此刻在她体内好像突然迸发出了生机。 “好吧，我的确有些心动了。” 魏落英伸手，捏住钱甲的下巴，强迫他把嘴张开，眼神直勾勾的往他口腔里探，“你确实有条三寸不烂之舌。” 钱甲露出一脸淫笑，“我还有条不烂的东西，比三寸长多了，你要看吗？” “砰——” 钱甲突然感觉胯下一阵剧痛，痛得面目扭曲，跪倒在地上。 魏落英擦了擦身上的血污，像看死狗一样看着钱甲，“都怪你，弄脏了我的新衣裳。” 钱甲跪在地上，艰难的说话，“不就是开个玩笑嘛，至于吗？” “不就是少了几两肉嘛，至于吗？”魏落英把钱甲扔在路边，自己走进了赌坊。 第122章 你慢慢玩吧 一进赌坊，里面的气氛就和街上就完全不一样了，布帘子把大部分日光挡在了外面，里面的光线十分昏暗。 赌坊里也没有窗户，只有屋顶上几个很小的出气口。人是适应能力很强的动物，所以也很容易被环境所影响。 只要不让这些赌徒看见窗外的景色，他们就会忘记时间，没日没夜的在赌桌上赌钱。 一团迷香在赌坊中飘荡，这些迷香吸进肺里就会让人头脑昏沉。 “买定离手！买定离手！”拿着骰盅的人大喊着，催促着那些犹豫不决的人下注。 四五个赌徒围在桌前，呼吸急促，他们手握成拳总觉得自己能抓住点什么，他们以为自己把命交给了老天，实际上是把命交给了赌场。 他们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庄家手中的骰子盅，脑门前胸和后背都出了一层细汗。 魏落英在赌桌之间游走，居然没有多少人注意到她，维持秩序的打手盯着各个赌桌的异动，若是有人输不起钱闹事就会第一时间上去维持秩序，以免打扰其他赌徒赌钱。 魏落英又走了几步，终于有一个五大三粗的打手看了过来，女捕头赶紧转向，随便挑了一个赌桌，从怀里摸出令牌，压在了赌桌上。 拿骰盅的人眼力不错，一看是官家的东西就愣住了，“这位爷，您这是？” 赌场的人不敢轻举妄动，听说昨日也有一个大官在这里输了令牌，那个做庄的就不见人影了，这赌场是找到了靠山，官府也不好动，背靠大树好乘凉。 可赌场里的人无论是赌鬼还是工作人员，那都是一群蚍蜉，稍微一个风吹草动，就被风吹走了。 “怎么，我来玩一把，不行？”不少人注意到魏落英身上的官服，本想躲开。但是又很快听见从对方嗓门传出女人的声音，再抬眼看她明艳动人的容貌，心中的惧怕减弱了几分，脑子里的淫邪多了几分。 “官爷，您可以拿令牌去掌柜那儿先换些钱再来耍，您直接赌令牌，我怎么敢跟您玩啊。”骰子手面露难色。 “啊？可以换钱啊，在哪里换？”魏落英装成第一次进赌坊的愣头青，装傻充愣。 女捕头身后马上有人领着她去柜台那儿换钱了。 “小爷是第一次来耍，生面孔啊。”掌柜笑得慈眉善目的，只要不是来砸场子的，能进来玩那就是好事。 “嗯。”魏落英只是点头，没有透露太多信息。她掂量着银两，反倒是问了赌场掌柜一个问题，“哎，你们之前这儿是不是也有人赌令牌？” 赌场掌柜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人的穿着，这布料质地和裁剪手法是城中的款式，这应该是城中的人。可掌柜还是犹豫要不要说，这人看着面生，他担心话说出口会惹祸。 可是不开口也不行，最后他还是模棱两可的说了。 “是，这附近还有几个赌坊，我们私下会走动，他们也在传呢，说有个大官来耍钱，最后把令牌都输了，但是又不说是哪家赌场，我也没多问，主要是也不知道真假，哪有官爷耍钱会把令牌输掉的。” “哦。”魏落英回答的很敷衍。 “官爷，来这儿耍钱就是图一乐，您放开了玩儿！赢了算您的，输了算我的，我保证不跟县太爷说，您安心玩，官民一家亲嘛。”掌柜的面对欠债的人，可没有这么和风细雨。 “这当差就是劳苦了些，琐事缠身，烦躁得很，是要找个地界好好放松一下了。” 魏落英拿到了银两后，钱甲也从外面走了进来。 魏落英白了他一眼，“你进来干什么，没屌的玩意儿。” “我担心你债台高筑啊，衙门现在本来就没钱，你别又被这赌坊老板给吃住了。”钱甲那几两肉应该是长好了，不过说话还是有些发虚。 “又不是没在下面审过这些吸人血的鬼，这是他请我玩的。”魏落英一脸满不在乎，“你玩吗？”魏落英抓了一把筹码，放在了钱甲手上。 “你不是说要进来抓人吗？我还让人给你写了抓捕令。”钱甲拿着筹码，没什么心思耍钱，他脑子里转着这种事情，没心思耍钱。 “那你是同意我抽刀砍了这里所有人的脑袋？”女捕头把杀人说的像砍瓜切菜一样简单。 “倒也没让你这么激进。”钱甲有点语塞。 “你进来这里干什么，不是有门派会过来闹事吗？你赶紧出去应付啊。”女捕头催促道，“你又不准我闹事，那我就只能在这里耍喽。我需要被人哄着，有人骂我，我只会想着打回去，我可不像你，喜欢拐弯抹角。” “女人要像水一样，温柔，包容，润物细无声。”钱甲在旁边唠叨，“你看看你，凶神恶煞的，还和一群臭男人在赌场里耍钱，你这些哪像个女人啊。” “那不好意思啊，我是比你像个男人。”魏落英回到刚才那张赌桌，放上筹码下注。 “这些是人情，需要还的。”钱甲举着手中的筹码，“不管他嘴上说的多好听，他账本上把数目写得清清楚楚呢。如果更糟一些，你玩上了瘾，继续找他借，他还会借给你，直到你也把令牌输掉。” “哦。”魏落英回答的很敷衍，根本没把对方的话当回事，“哪又怎么样，我又不在乎。” “钱啊！衙门的钱！钱很难赚的！清水衙门会被赌场拿捏的！倒反天罡！你别欠太多人情！”钱甲有点急了，他是真的想让衙门支棱起来。 “哦，那关我什么事。”魏落英还是那句话。 钱甲直接揪住女铺头的领头，“你现在穿着官服啊！怎么不管你事。” 正在钱甲激情输出之时，骰子手打开骰盅，魏落英的筹码押中注，其他人的筹码被拨到了女捕头这边，其他输家看向这边的眼神，都有些怨毒。 赌博就是这样，明明是赌场在赚钱，但是赌徒不会怨恨赌场，赌徒会认为赌局是公平的，是其他赌徒抢走了自己的钱，是其他赌徒的运势抢走了自己的运气。赌场在赚钱，但是把仇恨转移到了其他赌徒身上。 “钱啊1你看，钱就这么过来了，你欠了别人人情了！”钱甲想让魏落英有些紧迫感。 “反正你喜欢破局嘛，我不是在帮你制造麻烦嘛，我赢钱我开心，我欠了人情你去还，反正你喜欢解决麻烦嘛，两全其美喽。”魏落英露出了一脸无赖样，然后继续赌钱。 钱甲被女捕头气笑了，这一下算是点中他的穴道了。 “行，你不杀人就行，你慢慢玩吧。”钱甲气蒙了，先走出去赌场透透气。 第123章 脑壳 钱甲从赌坊里走出来。 里面那个凶神恶煞的女魔头就是个不定时爆炸的火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戏耍人来玩。 看着她吧，又不顺心，不看着她，又不放心。跟那个臭流氓一个脾气，真不知道是谁像谁。 街上的人群还是盲目的走着，盲目的活着，钱甲的脑子里盘算着一些有的没的。 衙门中。 侯知府对这次下基层很满意，他真的决定要拨款了，南无和秦禽竖着耳朵躲在一旁听，舒县令也是恭恭敬敬的候在一旁，洗耳恭听。 “百姓确实过的不容易，要给他们创造更好的生活条件。”侯知府心中也有自己的盘算，主要还是为了积累更多的威望。 大显神威是一方面，给出去的实际好处又是一方面，既然有了发酵的苗头，那就应该趁热打铁。 “李井。”侯知府唤来自己的手下。 李井有些惊魂未定，这几日他过的大起大落，好像把人生中的高峰和低谷，全都快速过了一遍。脑子还是懵的。 他刚见到知府大人的时候，以为自己死定了，自己又是玩忽职守，又是欺君罔上。那赌场里应该是有什么古怪，他直接陷入了那种气氛之中，在里面赌的忘乎所以，不仅把钱袋子输了，还把令牌都输在了里面。这让他极其惊惧。 他自认为自己是个严于律己的人，可是陷入脏污的环境中，他根本没有任何抵抗能力，玩了一把之后，就根本停不下来了。 原来他不是真的有自控能力，他只是根本没有接触过，才会有这种莫名其妙的自信。 真的把所有东西都输了，从那个赌场里走出来的时候，他才幡然悔悟。 他才开始担心自己会掉脑袋，吓得寝食难安。人做什么错事都好像是后知后觉，就好像犯错的不是自己，好像是老天逼他选了错误的选项，让他承受这份恶果，暗自神伤，把自己想象成一个被天道抛弃的受害者。 李井用想象中的后果把自己折磨得十分憔悴，哪知真的见到了知府大人，知府只是蜻蜓点水的点出他的失职，然后把他的错误一带而过了，这让李井觉得如蒙大赦，更加忠心耿耿。 “你记一下，哪些要拨款的项目给我列出一个名单，县城之间就应该互相帮助，互通有无。”侯知府其实还不是很清醒，但是办事流程几乎是刻进了他的骨子里，估计说梦话都能把这些程序倒背如流，“我记得隔壁省城的商团发展的不错，过几日你去问问，看他们有没有兴趣到这边来发展。” 一旦进入了工作状态，李井就安心多了，他赶紧接下了所有交给他的任务，通过这些工作任务，冲淡心中那丝丝缕缕的恐惧。 “是，大人，我这就去办。”说完，李井就打算走出衙门，一家一家去问。 “哎，等等。”南无赶忙拦住他，“李通判，别这么着急，这边走。” 南无感觉这么冒失的拦人不太对，又补了一礼，“通判大人，我已经统计好了大致的名单，只要您过目了。你可以拿着名单去查验一番，我给您带路。”南无的语气十分恭敬。 “行，你带路吧。”通判乐见其成。 南无从袖口里拿出名单，“大人，您看，这是商铺的名单，这是待启动的工程，还有一些半途而废的基建项目，这是可以启用的工程队，我们现在就出发去看看嘛？” 李井扫了一眼名单，对方罗列的十分细致，从这个工作态度上看，对方也是一个十分认真的性子。 李井回身，“大家，那我先去确定名单了，属下告退。”李井鞠躬行礼。南无也跟着行礼。 知府挥挥手，“去吧。” 秦禽偷偷地凑到南无身边，“我也跟你们去吧，待在衙门里很无聊的。” “你不能捣乱。”只要对方不坏事，南无倒也没打算拒绝。 “不捣乱，我就去看看热闹，我站在旁边不说话。而且你们两个都是知识分子。力气没我大，需要人保护嘛。万一闲杂人等妨碍你们公务，你们也有个帮手啊。”秦禽脱下袖子，亮出自己还算结实的胳膊肘。 “好吧好吧。”南无深知不要和流氓纠缠的道理，“你一起来吧。” 衙门里就剩下舒县令和侯知府。 “实话实说，如若真能看到天下太平，如若真能做到国泰民安，谁不想去做这个英雄呢。”侯知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 树妖被这句话震了一下，他也明白，如果真能解这人间疾苦，他又何必修这杀戮道呢？ “神仙都管不了的事情，要人来管，有时候真的觉得很可笑。”侯知府的神志好像又清醒了一些，“什么奉天承运啊，就是拿着老天的名头来压我。这世人都活在这天下，有谁不是被老天压着？谁还能把天踩在脚下？” 舒县令不知该说什么，所以就没说。 “只能假装一切都会往好的方向发展，可是人都会死啊，我也会死，人死了所有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侯知府沉陷在了某种悲观的想象中，“被教化好的人会死掉，那些新出生的，又是新的畜牲。需要重新被规范，被教化，需要规矩把他们重新塑造成符合社会价值观的正常人。” “可是制度会腐朽，规矩也会陈旧，因为人都是会死的，就算是天才也是会死的，几百年前的天才制定出的规则，让几百年后的一群蠢人去执行，你不觉得可笑吗？”侯知府的脸色露出了悲凉的表情。 “让一群蠢人去遵守那些破烂不堪的规则如，把新出生的人塞在畸形的规范中，脱胎成不可名状的怪物，加速这天下的礼崩乐坏，这就是那些世人说的传统。” “没有更强悍的力量能站出来调整这种错误和偏差，动了传统，那就是倒反天罡，不动传统，这个世界就会继续腐朽下去，变成更加扭曲的样子。” 侯知府看着门口的光亮，心中一片灰暗，“知道真相的人会一个接一个的死掉，努力再多也全部都会白费。” “没有人能长生，我们全部都会被天道灭口。只有一群愚人还在遵守那些不知所谓的规范和传统，把这些让人变得更加畸形的传统延续到下一代去，把陋习和糟粕延续到下一代去，把腐朽的规矩世世代代的延续下去。” “在后世人的脑壳中，长出前世人的脑仁。” 第124章 查验名单 “你说说我怎么遇到这么一个祖宗。”钱甲坐在如霜面前喝闷酒，“她一点都不体谅我，她根本不知道为了维持现在这个局面付出了多少。”钱甲像个窝囊男人抱怨家庭琐事一样，抱怨环境。 如霜翻个白眼，任由他在那里自顾自的发疯。 “美人。”钱甲张开双臂，借着酒劲想把如霜抱在怀里。蛇妖故技重施，一尾巴把钱甲拍在地上。 “少烦我。”蛇妖冷冷的看他一眼。 “你干嘛！”钱甲赖在地上耍酒疯，“你都跟那些肥头大耳的男人搂搂抱抱，就不能跟我也搂搂抱抱？我差在哪儿！” “我的境界可是连半点都没有提升，你最好想起来你最开始答应我的承诺是什么，我待在这里，不是为了玩过家家的，你最好是快点给我找来好些的精元。”蛇妖回眸看他，“如果你还想我好好配合你的话。” 钱甲来了这一趟，不仅没有找到安慰，还被上了压力。 “这不是给你带了嘛。”钱甲从自己身后掏出了几个圆咕隆咚的东西，发着幽幽的白光，像是在冒着寒气。 蛇妖瞥了一眼，没有泄露出去太多真实情绪。 “那个女修罗不是用业火烧了很多修士嘛，你是中途退场了没看到，那场面可惨烈了，好多人被业火烧的只剩这个了。”钱甲跟蛇妖介绍起来，“这个跟精元差不多，又和舍利有些区别，但是都很提纯，既干净又卫生还大补，你要不要试试？” 蛇妖尾巴一扫，钱甲手上的东西就不见了。 “凡人的精元不行，杂质太多了，怎么样也要给你搞一点修士的高级货进补一下嘛，你看我对你好不好。”钱甲嬉皮笑脸的说，他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调戏美人。 蛇妖没有再发脾气，看样子是哄好了。 “可能再过一会儿，还有一群修士要过来讨说法，到时候你要怎么做，看你自己本事喽。我负责把这里变成众人的焦点，剩下的就你自己把握了，这总行吧？”钱甲拿起一把木梳子，玩弄着蛇妖的长发。 大街上。 李井跟着南无走街串巷，南无指着店铺介绍道，“大人，这家店上税十分积极，我私下来看过，客流量也不错，没有强买强卖，也没有宰客的现象，全是实打实做出来的生意，这家店还有很大的潜力，如果能拆掉一部分建筑，和邻街打通，客流量应该会更多。” 南无指着要计划拆除的位置，“这个围墙围的很不合理啊，只是单纯为了划分区域，划分管辖责任，但是城中的百姓为了不绕路，经常会搬梯子翻过围墙，明显这个围墙是要拆掉的。” 南无指着墙角出的青苔，“这个地方被周围的建筑遮挡了光线，常年照射不到阳光，根基早就不稳，长期被雨水浸泡雨水侵蚀，就算不强拆这围墙，这围墙也是要倒的。” “你叫我来就是为了看这种小事？”李井说，“一堵墙的事，你们自己还不能做决定？你们衙门连拆一堵墙的钱都拿不出来了？”李井不太喜欢有人在他面前借题发挥。 “我只是在查验名单，不用跟我解释其中缘由，要不要拨款，我自己会看，我自有定夺。”李井拿着勾线笔，涂改着名单。 南无脸色沉静，“大人，其实拆迁的事情都不是什么大问题，拆一栋楼，比建一栋楼要简单，主要是安置费是个麻烦事，这些商贩和百姓不能变成流民，拆了他们的房子，还要让他们继续在城中生活，是个问题。” “要拆多少户，用来干什么？”李井问话的风格比较直接 。 “要拆五十户，要修学堂，要建书院，至少一条街要有一家书院，一个区要有一间学堂。这城中有藏书阁，有私塾，但那都是富人家的私产。这里只有寥寥几家破烂书院，还收费高昂，这里要有让庶民也能进的书院。” “哦，那书籍何来，人手何来？”李井进一步问。 “被灭门的那几户，家中都有藏经阁，有私塾。既然证物都已充公，那便以这些作为初始读本开书院，等有了营收，再更新藏书储备。” “开学堂就找那些私塾里的先生，一个管一间，他们一定很乐意。所有的教书先生，都希望桃李满天下，这种诱饵很难有人会拒绝。” 李井沉吟片刻，开口，“这是你自己的主意？我以为，你是要说服我大兴基建，让这个地界变得更加富饶。” “坐吃山空，再怎么开拓途径，再怎么开采资源，也需要人来管理。”南无低头行礼，“只有人不愚昧，才能让地界变得更加富饶。” 秦禽这个大文盲像一团牛粪一样在旁边立着，他不知道眼前这两个人在那里叽里咕噜的聊些什么酸词儿。 他闲的无聊踢着脚下的石子。还以为会很热闹呢。 强拆嘛，他见过。明明一家人在屋子里生活的好好的，突然一群粗莽人跟绑匪把几口人全部拖拽出去。干力气活的几榔头就把承重墙砸坏了，不要半刻钟房子就能被推平。 秦禽还以为能看到什么哭爹喊娘，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场面。结果也就是看看房子，踩踩地板，然后说一些他听不懂的东西，两个人还聊得有来有回，他自己倒是听的直犯困。 “饭都吃不饱，哪还有功夫看书。”秦禽在旁边说着风凉话。 南无眉头一皱，推了衙役一把，“你说了不捣乱的。” 秦禽撇撇嘴，“无聊，没意思。” “我可没让你跟过来。”南无说。 李井走在了围墙边，墙角已经有了明显的开裂，那一道缝隙正在不断的扩大，植被加速了墙面的腐蚀，看上去这面墙也撑不了多久了。 “这开学堂的事不归我管，如果与工程相关，我倒是还能把把门，但是如果是与教化相关，那我还要回去与同知共同商议。”李通判觉得事情有点难办，开始推诿。 工程毕竟是找到人来做就能成的事，但是教化人可比干工程要难多了。 “毕竟，我们得回去统计这县城过去出过几个秀才，几个举人，如果此地本来机会没有这种才缘，那开再多的学堂也无用啊。” 这只是推诿之词，逻辑自然漏洞百出，南无就算是发现了不对，也不好开口顶撞，毕竟是向对方要钱。 南无只好把学堂的事情先放一边，“那大人我们先不聊这个，我们先去看看渡口。” 这次李井没有推诿，上了马车，赶去渡口。 第125章 活着就是对的 又一批修士到了安乐城。 这一批修士就显得更加劣等了，先不管他们的经历如何，阅历如何。 之前的第一批好歹还能御剑飞行，这一批就只能骑着飞禽走兽到达现场了，自身能力上就落了下风。 虽然御兽也是本事，但终归是借势，时间上也慢了一些。 任何行当，打头阵的都是还算拿的出手，越是往后面的几波人就越来越没眼看了。 放哨的远远就瞧见了那几个无法隐匿行踪的修士，直接向城中放出了信鸽，信鸽很快飞到了衙门中，侯知府还没有离开，他还等着李井调查好详细情况之后再一道回府，免得又出现什么差池。 舒县令的傀儡抓住了那只信鸽，信鸽腿上只是被草草绑上了一根红色绸带，红色是一种警告，表示城门外来了不速之客。这是钱甲的主意 省的通报不及时，麻烦来了乱了阵脚。 “有什么麻烦？”侯知府看到县令的神色，分了心神去问。 “没什么，大人。”舒县令听了侯知府刚才那段肺腑之言，一时间也不知要作何感想。 麻烦总是一个接一个来，即使是做出了某些改变，但是好像无论怎么挣扎结局都是一样的，只有成仙才能摆脱这轮回困苦，但是这芸芸众生，大家都是最普通的那一个，谁又能成仙呢？ “大人，你有没有想过成仙？如果你成了仙，你是不是就能把这凡人管理的服服帖帖了？你是不是就能稳稳地坐在这张太师椅上，把你所有的领导才能完完整整的发挥出来，带领着凡人共创辉煌？” 树妖心中没有答案，因为没有人这么做过。就算是皇帝，也是要驾崩的，就算是拿到了皇权的人，真正站在权力顶端的人，无一例外，都会在权力的位置上无可奈何的死去。 没有一个真正的神仙，能长久的坐在权力的位置上管理凡人。、 那些佛像神像，那些有着特殊指代的石雕，那些看似不朽，但全是人造的假神仙。它们零零散散被堆放在人间各处，成为人们想象中头顶三尺的神明。 人们只是用自己想象中的恐惧在规范自己的行为，并没有一个真正的神仙统治天下，如果真的有神仙能统治天下，那会是怎样一个场面？ “成仙？”光是把这两个字念出来都有些吃力，侯知府还真的没有想过自己能成仙，皇帝自称万岁，也没有真的能活到一万岁的，就算是传说中的彭祖也只是活到了八百多岁。 “怎么成仙？你有办法？”此话刚说出口，侯知府便觉得自己荒唐，对方要是真知道成仙之法，他自己不早就成仙了？退一万步讲，他就算真的知道，又为何要告诉自己。 这是个钩子，是个诱饵，他想把我套进去。 侯知府心中打起了十二万分的警惕，等着接招。 “我也不知道如何成仙，我也在求成仙之法。”树妖很多话闷在心里，从来没有跟任何人倾诉过。 他是妖，这个身份跟谁也不能说。他曾经被一家农户浇灌长大，为了报恩，他把地下矿藏的具体位置告诉了这家农户。 可是，农户干了一辈子农活，他们家世世代代都是干农活的，根本不理解矿藏的价值，也不知道如何开采，如何买卖，如何通过交易让自己变得富有。 就算是家里真的有矿，也还是一辈子过着刀耕火种的日子。 农户理解不了树妖的好意，只觉得对方是妖，对方在欺骗，对方在设置陷阱等着他跳进去。 “你快些走吧，我念你没有伤害我的家人，我也不会暴露你的身份。你赶紧离开这里，我们之间的情分已经两清了，我心领了你的好意，我们之间互不相欠。你不用再来找我，我也从来没有见过你。” 凡人几乎像躲瘟神一样躲着他，就算是展现出十成十的好意，也会排斥他这个异类。 树妖想不明白了，他还没有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恶事，怎么就这么人厌狗嫌了？就因为他跳出了自己本该走的道，所以上天和众生就要如此算计自己？ 做好事没人在乎，捧出一副热心肠还要被人认为是别有用心，那不如就干脆做一个恶徒。 起码成为恶徒之后，周围人的惧怕都会是真的，是配得上的，是合乎情理的，是合乎道理的。 做好事还被人嫌弃，那太不合理了。 所谓的相由心生，也不过是因果倒置，明明是心由相生，偏偏要说他人天生坏种。 人间的千头万绪就是纠缠在一起的一团乱麻，一团乱麻谁都拎不清思绪。 好不容易整理好几根，微风一吹又乱了。 只有一股脑一刀切，用快刀一瞬间把千头万绪全部斩断。 就像和尚把三千烦恼丝全部剃掉，就不会有什么好纠结的了。 树妖成了那把剃头的刀，剔骨的刀，他修了杀戮道，他从白天杀到夜晚，从城东杀到城西，他杀出了境界，杀出了名堂。他靠着杀戮破了别人的轮回，也破了自己的轮回。 所有人对他的畏惧，慌乱，憎恨，愤怒都是真实的情绪，他终于体会到了假面之下的真实情感，他在那一刻感受到了真实。 是礼仪和道德之下的真实。 但是生死就是瞬间的事，只要人一死，所有的情绪就都消失了，所有的真实就都消失了，所有的意义就都消失了。他只能接着杀，接着感受那种稍纵即逝的真实。 “你果然是妖孽，如果你还念着以前的情分，你为何要杀我？”农户控诉道。 “如果你该死，那么这就是你的命数，你今天就应该死在这儿。”树妖一步一步的靠近，“如果你不该死，那么你就是枉死鬼，阎王会安排你别的命途，或者阎王不收你，让你成为游魂野鬼，让你看透别人的命，我是在帮你改命。” “荒唐！胡说八道！”农户说。 “这世间多的是荒唐的事，就像你。”树妖指着农户，“我给你资源，我想改你的命，可是你不要，你不领情，你非要让那好运从手里白白溜走。” “你生生世世注定是个农夫，你这辈子，你的下辈子，你的儿子，你的孙子，都不会改的。一代是农户，生生世世都是农户，你就算是有血脉，你的子子孙孙也要被困在这一亩三分田里。” “不如让我斩了你，给你个解脱。”数根藤条伸了出去，贯穿了农夫的心口。 舒县令也杀到麻木了，杀到自己的心看到任何人间惨剧也不会再被撼动。他隐隐约约觉得，自己的道虽说可以继续走下去，但是走到尽头也没法解开自己的心结。 到底做到如何才算功德圆满？做到何等程度才算达到成仙标准？ 真的要把这世人全部杀光才算杀生证道？那成仙的意义又何在？ 成仙不就是为了升上云端之后，笑着俯瞰人间这一群浑浑噩噩蝇营狗苟的蝼蚁吗？如果蝼蚁全被杀没了，那天上的神仙要笑看什么？他们的乐子是什么，如何才能体现出他们的高贵和不凡？ 杀生不能悟道，杀生不过是和上苍交易的筹码。那些神仙看似悲悯世人，苦凡人之所苦，痛凡人之所痛，都不过是在看戏而已。 好像降下天罚是要为民除害，惩治恶徒，其实只是在维持戏场的秩序，接着奏乐接着舞，隔岸观火。 “只要成了仙，做什么都会是对的，无论秉持着什么样的政见都会是对的。”舒县令眼睛里冒着火光，看着侯知府，“因为你会一直活着，只要活着，就是对的。” 知府的胸口也烧起了火焰。 “只要活着就是对的。” 第126章 一批修士 “师兄，这就是一座普通的城池嘛。”修士看着河水的颜色，“也没有血流成河啊，如果城中真的有大妖，这城门上还能站着人？” 骑着猛虎的修士听着城里的人声鼎沸，看着眼前拦路的一排守卫，也是疑惑了半天。 这城中要是真的没有什么异动，为何青峰派元老的魂灯都灭了？ “莫非是唱的空城计？”修士下了老虎的背，走到城门 前，“各位兄弟，近日城中有无怪事？” 守卫自然是守口如瓶，他们各个神情紧绷，手上抓握着武器一致对外。身体一副十分戒备的状态，他们的脑子里是守护家人的信念。 他们的视线全集中在这些修士的坐骑身上，那些比普通猛兽还大几圈的动物，让他们本能的产生了恐惧。 “喂，你们几个，有没有见过其他修士进城？”另一个修士说话的语气就不好听了。 这几个守城门的当然见过。 一群不知从哪里飞来的鸟人直接踩踏的剑刃从他们头顶飞过，视城门于无物。 守卫搬出弓弩想把头顶的怪东西射下来，但是他们离得太远，射程并不够，于是就眼睁睁的看着那一群人进了城池中。 城门上的守卫视线都极好，他们看着那一群修士在空中悬停了片刻，然后很快其中一个领头的身体就突然烧了火，从空中跌落下来。 阵列中的其他成员也一击即溃，像烟花落幕一般摔在了地上。 这是确实应该是强闯城池的下场，但是他们本应该在城门口就被烧死。城门是个什么形同虚设的花架子吗？谁都可以闯进来胡作非为。 守卫看着那些修士拿着盖了官印的管事令，一时之间有些语塞。 这是什么进城门的破烂理由，怎么这种东西也能成一道令牌？ 守卫们都觉得很是挫败的，这毕竟不是一个开放地带，城中的百姓是没有武器的，要是真放恶徒进去滥杀无辜，他们头顶的罪名也不会小。 可这些修士总是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进城，多多少少让守城的守卫心里不是滋味。 现在那几个骑着猛兽的家伙要进城，说什么也不能放进去了，一定要卡他们一下。 “你们几个这么上心干嘛？”修士也有点不耐烦，“你们以为我们真要闯进去，就凭你们几个能守得住？螳臂挡车，白日做梦。” 守卫倒是有些耐心，没有被对方的话语挑拨情绪，他们只是守在原地，“人可以进去，畜牲不能进，有管事令也不行。” 修士们听到这句话纷纷皱起了眉头，御兽也是一门技艺，讲的就是用心。要想让猛兽听自己的号令，为自己赴汤蹈火，冲锋陷阵，首先就是要悉心照料对方的生活。 特别是开了灵智的猛兽，没有谁希望屈居下位，一味地打压和折辱，只会被凶兽抓住机会，反扑咬死。 为了培养属于自己的凶兽，这些修士也是花了不少的心思，凶兽已经快成为了他们身体的一部分。把他们的战斗伙伴称为畜牲，这不是什么好主意。 “乡巴佬，你们最好不要口无遮拦，不然你们小命不保。”骑着白虎的修士动了怒气，“这地界我们就算是真的闯了，你们又能如何，你们根本拦不住。” 大炮没有被推出来，火药味便异常的浓烈。 “不想死，就让开道。”修士发出警告，“既然给了凭证也无用，那我们只能硬闯了。” 情绪上头就是容易做一些错误的判断，明明能好好谈，但是大家都顺着自己的情绪选了错误的选择。 “哎！等一下！各位先别急，让我说两句。”一个宽袍大袖的青年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挡在两股势力之间。 两边的人马都愣住了，这家伙从哪里冒出来的。 守卫在想，后面的人是怎么守的城。 修士在想，这人怎么跟游魂一样，不仅自己没有感受到他的气息，连感知更灵敏的妖兽都没有感觉到他的靠近。 “各位各位，和气生财嘛，怎么在城门口打架啊，这要是挡住了商团进城，那大伙儿还怎么赚钱啊，你们说是吧。” 守卫倒是没几眼就认出了这是官府的管事，脸上的凶相缓和了一些，“大人，这几人胆敢擅闯城门，应该就地问斩！” 钱甲装模作样的听守卫告状，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然后他转头，十分通情达理的问那几个修士，“啊，各位放心，我不会偏听偏信，偏袒任何一方的。你们也说说，你们为什么要跟守卫发生冲突？我很开明的，只要你们能把事情讲清楚，讲明白，我一定给你们一个公道，让你们进城。” “你！”有情绪激动的，想继续指着眼前这个和事佬骂人。 但是，师兄拦住了自己的队员，他也知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道理，既然对方已经给了台阶下，那就顺着台阶走下去，也不是什么难事。 “我们想带着我们的爱宠进城，这些都是我们的心肝宝贝。”修士伸手，拍拍白虎的大脑袋，“但是，刚才那个守卫用了不当的称谓，侮辱了我们的心血，我们心里不舒服，于是起了争执。”修士说。 “这么大个凶兽还心肝宝贝，它他妈的只会把别人的心肝吃了！你要我们把它放进去吃人啊！你他妈是不是脑子有病！城中人手无寸铁，拿什么跟这些凶兽斗！”守卫又和对方呛了起来。 “你们城里都乱成一锅粥了，城里的修士死了一拨又一拨。问你们城里有没有怪事发生，为什么一句话不说，不就是心里有鬼吗？！我们都找上门了，还想着隐瞒！” “你们这群守卫就只管眼前，不过内里的实际情况是吧！有眼无珠，井底之蛙！我看你们都是被邪魔夺舍了，脑髓都被血魔吸干了，一句话反复讲，怎么就听不明白呢？好心当做馿肝肺！”嘴快的修士，指着守卫的鼻子骂。 钱甲一看又骂起来的连忙把守卫拉走，毕竟他也只能先拉自己人了。 “愣头青，别跟他们犟，你就一条小命，真打起来，你这小身板给那猛虎塞牙缝都不够。” 转头钱甲又笑脸相迎，看向那几个修士。 “我当然知道各位道人是好心，既然有管事令，那还说什么，进城吧。” 第127章 骂天 “几位兄台进城是为何事啊？”钱甲明知故问。 “敢问阁下贵姓？”修士牵着自己的老虎，边走边问道，他没有回答钱甲的问题，准备自己掌握话语的主导权。 “姓钱，啊，很俗气的名字，毕竟凡人离不开钱嘛。”钱甲回答，“几位来此地也是为了赚钱？” “钱兄，我们也是过来找机缘的。”修士四处看了看，“许多高人来到城镇后，都折损在此。”他的白虎也虎头虎脑的四处张望。 四周的百姓一个个退避三舍，但是又没离得太远，一个个躲在门缝里，向外观瞧，最近怪事一件接着一件，感觉大家的神经都锻炼的很粗大了。 不少路人一边快跑逃命，一边还抽空回头，看看身后难得一见的奇特景象。 “确实是有怪事，城中最近是出了些差错，应该是风水不好吧，县老爷都吓疯了，我是替补过来的，我来的时候，风声已经平息了。”钱甲半真半假的说，“你们要不要去衙门一趟？有事情找县太爷说，事情肯定办的更快。” 修士身后跟着一群凶兽，凶兽几乎把整个街道空间都占满了，一整个横行霸世的架势。路人远远看见就一哄而散了。 店家的店门半遮半掩着，这些凶兽看似凶悍，但还没有真正伤人。 店家就看中了这一点，就这么半推半就的掩着门，期待着客人推门进店给自己撑门面，又害怕自己辛苦搭建的店面被凶兽一脚踩平了。 许任这次以身入局，也是迫不得已，他进城门前也是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因为他是修行圈子最底层的修士，他会被辈分更高的元老使唤，他只是那颗投石问路的石子，他只是一个诱饵，用来测验城中深浅的石头。 九死一生，是他对这个城池的初始印象，直到现在，他真正处于城池之中，他也有些战战兢兢，刚才在城门口突然的情绪爆发，也是因为神经的高度紧张。 不能逃跑，逃跑也会被重新赶回来，毕竟他在鄙视链的最底层。所以他只能硬着头皮进城，有好几双天眼在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在解除了城池中的警报，后续的联合大部队也会跟着进城。 好几批比自己修为高出好几重境界的修士，进了这安乐城，都被活吞了似的，渺无音讯。那自己还有活路吗？ 许任回头看着身旁的师爷，好像还是有活路，起码这个师爷没有起手就是一个杀招。虽然这个师爷说自己是平凡人，但是有几个平凡人能看到这种异常凶悍的飞禽走兽还能保持镇定的。 一行人各怀鬼胎在大街上招摇过市。 魏落英把所有钱都赌光了，空手从赌坊里走出来，正好和钱甲一行人打了个照面。 钱甲心里咯噔一下，怎么时机这么不巧，这姑奶奶怎么这个时间点出来了。 魏落英也是刚输了钱，生了一肚子闷气，把骰子手敲打了一顿，但是下次还想来玩，又觉得不能做的太过分，于是又自己气冲冲的走了出来，正巧遇见了眼前一群人。 她看见眼前的一行人，想起了自己捕头的身份，马上戏精附身，就演了起来，“你们什么人，跟我去衙门一趟，你们带着这群吃人的玩意儿在大街上晃=，是想干什么？” 魏落英本来想点起手中的业火，想了想自己的伪装大业，又把业火在自己身后灭掉了。 她从身侧抽出了自己的腰刀，拦住眼前几人的去路。 “魏捕头，魏捕头，误会，都是误会，你看我都在他们身边呢，能出什么事情。”钱甲赶紧笑脸迎上去。 钱甲又贴近几步，走到魏落英身边，“你千万别妄动啊，他们背后还有大部队，很多元老都在后面盯着呢，你如果真的想玩，就再等一等。这只是小虾米，我们应该要诱敌深入，你现在就把他们吓跑了可就不好玩儿了。”钱甲和女捕头耳语。 魏落英感受了一下周围的气场，的确感受到了一丝灵力波动，她眯着眼睛看着钱甲，“信你一回。” 女捕头看着那一行人，“你们的凭证亮出来看看。” “啊，在这在这。”钱甲直接从自己的袖口里掏出去凭证。 许任一惊，他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口袋，发现里面的凭证早已经不翼而飞了。这师爷手怎么这么快，他什么时候拿过去了，他都没怎么察觉到。 许任身后的修士也一脸震惊，他们都没注意到这青年什么时候动的手，这师爷居然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浑水摸鱼，还没被他们察觉。 女捕头不识字，但是装模作样的看着凭证，点点头，“行，看在官印的份上，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不罚你们了。” 师爷恭恭敬敬的行礼，“捕头英明，捕头辛苦。” 女捕头扛着腰刀，用刀背拍了拍自己的肩，“哎呀，没事没事，只要不伤害百姓，什么都好说，只要你们乖乖听话，这个地界你们随便逛，没人敢拦你们，这个地界我说了算。” 女捕头豪爽的拍了拍自己的大胸脯。 钱甲小声嘀咕，“戏演过头了。” 魏落英也小声嘀咕，“哪有演过头，捕头权力大了都是这样的，到哪里都可以横着走。阎王爷我都敢架空，区区一个县太爷，他算个鸟。”女捕头直接口出狂言。 其他人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以为是在商议后续的行程。 “哗啦——” 突然一波水花打了下来，把地砖全部打湿了。街边的屋檐也被这一阵雨水清洗了一个干净。 修士身上有避水珠倒是没有被雨水打湿多少，异兽周身涌动着饲主输送的灵力，因此也没有被雨水淋湿。 魏落英本就是地狱修罗，雨水落到她身上就直接被蒸干了，反倒是钱甲被淋成了一个落汤鸡。 他浑身湿答答的，束发都被雨水打乱了，他骂骂咧咧一甩头，指着天就骂，“什么狗屁展开啊，莫名其妙下一阵雨，你是不是没事找事啊，老不死的东西，别以为你藏在天外我就不敢骂你！，有眼无珠的老顽固，耍我是吧！万里无云的天气，你下个屁的雨啊！你屁眼湿了！” 可钱甲一尝嘴边雨水的咸淡，又觉得自己骂错对象了，这好像不是天上的水，是渡口那边的水。 南无那边好像闹了水怪，这是鱼妖折腾出来的东西。 这下尴尬了。 钱甲抬眼一看阴晴不定的天色，又看看眼前一脸懵逼的修士。 许任都蒙了，他从小到大都没听过有人骂天道骂的这么脏。 魏落英笑眯眯的旁边看好戏。 钱甲有一点慌，“哎，大家帮我做个证，刚才的话不是我说的。” 这个伪证可没人敢替他担保。 钱甲转头，可怜兮兮的求修罗，“女神，亲娘，你救救我。” 魏落英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这话可不是我逼你说的。” 钱甲抬头看天，“老天爷，我知道你宽宏大量。你最是能容纳人了，你一定能原谅我，对不对?” “咔嚓——” 一道惊雷猛的劈下，钱甲结结实实挨了一道雷劫，应声倒地。 第128章 遭难 阎罗殿内，钱甲规规矩矩的跪在大殿中间。 阎王爷读着卷宗，十分嫌弃的看着他，“你自己惹的祸，少来找我擦屁股。” “哎，别呀。”钱甲被鬼差用钢叉叉住四肢，但是那些鬼差也没敢真用什么劲。 钱甲向前爬了几步，几乎不受限制，鬼差们一步一趋的跟着，等钱甲动作停下来，又重新用钢叉叉好钱甲的四肢，演的像真的一样。 “阎王爷，我知道您是出了名的嘴硬心软的好阎王，您再帮我找具尸首呗。” “你以为这人间是死人堆啊，说给你找就给你找，我上哪里给你找这么多符合条件的尸首去。”阎王爷一个令牌砸下来，“你倒是轻松，张口就是要还阳，我帮你还阳，你帮我算账吗？！” 钱甲伸手捡起那张令牌，“算啊，阎王爷，我算啊，我替您分忧，您要我算什么？” 阎王爷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然后示意判官，让他吩咐手下把人带上来。 判官心领神会，让牛头马面把人带上来，钱甲看着那几个，觉得坏了菜，那几个修士还没魂飞魄散呢。 钱甲压低着头，生怕他们认出自己的面貌。 修士们一个个惨兮兮的，之前的一排谦谦君子仙风道骨的仪态已经不复存在了。 他们面黄肌瘦，形容枯槁，身上的囚衣异宽大，整个身体瘦了一大圈，骨骼上只附着着一层薄如蝉翼的皮肤，就连这层皮肤也不再有弹性。 他们应该是遭受了不一般的折磨，精神和意志已经完全被摧毁，神色里没有了任何光彩可言。 “他们本来还可以活个几百年，现在被那个女修罗折腾成现在这个样子。我想放他们还阳都没戏，他们的肉身已经被烧毁了，就算是找到了符合条件的身体，也是痴傻的行尸走肉。” 判官翻阅着自己手上的手札，“如果要轮回转世，这里也没有他们的投胎名额。他们是修士，和尘缘的连接已经很淡了。既然是逆天而行，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再想往生怕是很难了。” 判官看着那几个浑浑噩噩的修士，“如果他们天资达标的话，还能留在这里当鬼差。然而他们资质并不合格，又被折磨成现在这个缺魂少魄的模样，实在是什么都干不了。地府里也腾不出地方专门安置他们。” “那干脆一股脑把他们的魂魄都烧掉不就好了吗？”钱甲把自己的头埋起来，说话的声音闷闷的。 “你倒是想的简单，你是活阎罗啊！你把这里当什么，当你的炼魂炉？！”阎王爷压不住火气，猛地一拍桌又骂骂咧咧起来，“我这里是什么垃圾场吗，什么麻烦事都往我这里推？” “哪有，我把这阎王殿，当做信仰之地来朝拜。”钱甲又开始说些不着调的话了。 “放你妈的狗屁！”阎王爷气极，又丢出去一张令牌，“用刑，下油锅！” 大殿之中升起一口巨大的油锅，油锅下面烧着熊熊烈火，咕噜咕噜的气泡从锅底升上来。 大量气泡在油面破裂，油面边缘还滋滋的跳动着油点子。那些油点子有不少落在了钱甲的皮肤上，油温高得让人难以忍受。 “不是，怎么一言不合就下油锅啊。”钱甲一脸无辜，“阎王爷，这不符合程序吧，你怎么公报私仇啊。” 阎王爷身子前倾，双眼瞪的溜圆，翻腾的油锅映衬着他心中的情绪，“我想什么时候炸你，就什么时候炸你，你他妈欠了我多少账，你自己心里不清楚？！我在下面算账算的焦头烂额，你在上面又给我添新乱，我他妈是天道我也活劈了你！” “不是，好兄弟，有话好好说嘛，你有什么难平的账你交给我嘛，我帮你啊，大家都有商有量吗，我又不是什么蛮不讲理的人。” 一本判卷越过油锅直接摔在钱甲面前。 阎王爷在油锅后面发话，“这本坏账给我全平了。” 钱甲捡起那本判卷，翻看了几页，越看脸色越纠结。 “哦，做不到是吧，那下油锅吧，牛头马面！”阎王爷吩咐自己的手下用刑。 钱甲整个人被牛头马面抬了起来，他被举到油锅边，油锅里还漂浮着炸的金黄酥脆的手脚。 “行行行，鬼大爷，什么都行。”钱甲手上还攥着那本判卷，“不就是平账嘛，多大点事啊，我给你平了。” 阎王脸上带上了嘲讽的笑容，“平了？他们的账也平了？”阎王爷指着那几个修士。 “平了平了，他们的账记在我的头上。”钱甲的脚在空中晃荡，马上就要掉进油锅里了。 “那这安乐城里的枉死鬼呢？”阎王爷笑得阴险。 “啊？什么枉死鬼？”钱甲一脸懵逼。 牛头把钱甲的半条腿放进了油锅里，滋滋滋，钱甲上脚掌上马上就烫出了密密麻麻的水泡。 “啊！算我头上，算我头上，我是冤大头，都记在我账上！”钱甲疼得胡言乱语了。 牛头把钱甲身子提起来，扔到一边。 钱甲疼得眼泪哗哗的流，“妈的，牛头马面你们来真的啊！我上次带你们去天宫吃饭，请客钱你们都还没还给我呢！” 牛头马面脸上居然露出了几分愧疚的神色，“钱大爷，我们也是奉命办事，实在是天庭催的紧，不从你身上讨一点东西，我们也不好交差啊。下回见面，我们给您当牛做马。”牛头手上抓着一缕残魂，那是油锅里从钱甲身上剥落的魂魄。 “你们本来就是牛马啊。”钱甲这下彻底站不起来了，“不是，没这么严重吧，我也就是口不择言，在人间稍微拨弄下格局，怎么这天庭也开始玩文字狱那一套了？这天庭也走到末期了？这么没有想象力。” “这次是你自己自投罗网啊。”阎王爷指着钱甲怀中的判卷，“血魔造的孽，树妖造的孽，蛇妖造的孽，修罗遭的孽。” 阎王爷指着头顶，“还有那水怪即将造的孽，都要算在你头上啊，你这次是大难迎头了。” 第129章 不管了 “哗啦哗啦” 水怪在渡口折腾得欢，河里的泥沙全都翻腾了起来，好几艘商船在渡口就被浪掀翻了，船员也被鱼妖吃下去几个。 李井被河水淋了个一身湿，南无和秦禽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他们当时就站在岸边，统计着半个时辰内的走货量。 他们站在岸边，正看着一船挑夫下货，南无写写画画，按着轮廓大小，大致的记录着数量，打算对货物进行一个粗略的估计。 突然不远处的河面无风起浪，河道中心掀起一道十几丈的水墙。水幕被莫名的力量顶起来，随后又以千钧之势从天上重重拍下。 小一些的货船直接被击沉了，大一些的货船也翻倒在水面上。河水带着泥沙冲上了岸，把岸上的货物也冲得七零八落，人员和货物毫无招架之力被冲出几丈远。 南无刚才做的笔记全白做了，毛笔和手抄都舵手了，不知道被冲到哪里去了。 秦禽骂骂咧咧从地上站起来，“什么鬼东西，平白无故一个浪打过来。” 李井被冲得更远了些，他耳道里被灌了水，眼睛也被河沙迷了眼，听什么都迷迷糊糊的，想睁眼看四周的情况也看不清。 “啪嗒！” 两只木箱那么大的兽瓜攀到了岸上，厚重的皮肤仿佛无坚不摧，粗粒的爪牙看的人心惊胆寒。 “哗啦哗啦” 一个巨大的鱼头露出水面，河水从它滑腻的鳞片上跌落下来，巨大的眼球一转动，又挤出一些水来，一股浓重的鱼腥味扑鼻而来。 渔民们都看傻眼了，忘了逃跑。抓了一辈子的河鱼，那些吃草的草鱼最多也就长到半人高那么大，哪里见过这种遮天蔽日之势的鱼妖。 鱼鳃在空中中大力的鼓动着，粗重的呼吸声听的人头皮发麻。 “啪嗒！” 它的爪子动了起来，粘膜拍打在青砖地面的声音清晰可辨。 鱼妖更多的身体从河水中露出来，刀锋一般的鳞片被一层腥味很重的粘膜覆盖着，那粘膜是一层很好的润滑，只要用瓜子勾住地面轻轻一推，笨重的身体就可以凭借着这层粘膜在地上快速移动。 这水妖有一艘大型商船那么大，背上的倒刺像是高高扬起的船帆，它用两侧的鱼眼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判断没有威胁之后，它露出嘴里的两排尖牙，一口把嘴边的一个船员活吞了下去。 人们眼睁睁的看着怪物吃人，腿肚子都吓软了，使劲的挣扎半天才找回身体的控制权，连滚带爬的朝着远离渡口的方向逃命。 鱼妖上了陆地也没有被拖慢速度，它的动作照样敏捷，甚至比人的反应还要快，只要稍微迟疑片刻，就会被生吞进对方的肚子里去。 李井整个人瘫在地上，丧失了一部分挣扎的意志。秦禽一把把对方拽起来，“喂，愣着干什么？吃人有什么好看的，快逃命啊！” 李井也想跑啊，可是他的脚根本不听他的使唤，被秦禽强行拖拽起来，快走几步，又摔在了地上。 南无从破损的木箱中蘸了些浆果的汁液，在青砖地板上画了一道符。他第一次如此尝试，还不知道管不管用。 水痕被南无的手指拖拽出一道长长的痕迹，青砖地面开始微微发烫，水汽从地面蒸腾而起，地面上的水痕被逐渐蒸干，一团混浊不清的雾气弥散在空气中。 那咒印似乎是嵌进了地砖里，汲取着地层中的能量，有源源不断的热力向上翻腾。 地面上的粘液也被一点点蒸干，怪物的行动能力被拖慢了一些。 鱼妖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它的四肢也生的强健有力。要托举起自己的身体完全没有问题。 “这回还要得到账吗？这种凶险之地，冷不丁就钻出一个怪物，还搞啥建设啊，嫌命长啊。”秦禽一边瞎嘀咕，一边四处看，“那个死道士又跑哪里去了？真让这怪物到城里去啊，以后还怎么收保护费啊。” 秦禽看着南无，“呆子，你顶得住吗？你别被它吞了。” 南无分心回头，“你快去鲛人啊。” 就这么一回头的功夫，鱼妖抓住空当，咕噜一声就把南无吞进了肚子里。 “卧槽！”秦禽拽着李井赶紧跑，“没事没事，他死不了的，大意了，这水妖怎么动作这么快。” 鱼妖简单切换了行动模式，很快便回到了之前的巅峰速度，两条腿的哪里跑得过四条腿的，秦禽之所以一直没被追上，是因为那怪物根本没怎么跑，一直忙着吃人呢。 “哗啦——” 鱼妖的肚子突然破开一道缝隙，乌七八糟的东西从里面涌了出来。 那一团黑红的粘稠物质中，有骨头，有血污，有布条，还有一些断臂残肢。 南无从一团粘液中钻出脑袋，他脸上有一部分血肉已经被胃酸腐蚀掉了，火辣辣的疼。 那鱼妖顿了一下，似乎是感觉到了不适，它的伤口正在快速的愈合，南无手掌按在地砖上，全神贯注，激活之前画下的咒印。 很快，方圆五丈之内的地砖都变成了滚烫的焦石，所有的液体一瞬间气化，水妖厚重的皮肤顷刻间被烧焦烤化，怪物通红的血肉便直接踩在灼烫的红砖上，接受酷刑。 鱼妖被灼痛感惊得一跳，它整个身子摔在滚烫的地砖上。 高温将水妖身上的粘液一瞬间烧干，那怪物的身上发出滋滋的烧烤声，如果这时候撒一把孜然，说不定被烤成五分熟的鱼肉能传出不错的香味。 鱼妖像一条下了锅的活鱼在地面上胡乱扑腾，它用尾巴肥力的拍打着地面，勉勉强强跳出了被炙烤的范围，重新落回了水里。 南无并没有控制好咒印的威力，他施展威能时总是显得有些用力过猛，地砖的高温不仅重创了鱼妖，也重创了他自己。 他脚掌上已经没有血肉了，白森森的骨头踩在地上，背上也有十分严重的烧伤，他整个人疼得昏死过去。 鱼妖疼得在水下直扑腾，这种烧伤直接透过血肉伤到了它的元神。 河水被搅和的一塌糊涂，河水被鱼尾打上了岸，波浪打在了南无的身上，疼的他重新睁开了眼睛。 少年身上的血肉开始重新生长出来，原本露出来的白森森的骨骼，又被血肉重新包裹起来。 “妈的，疼疯了。”南无整个人被疼痛刺激的清醒了许多，“这个城镇谁爱救谁救，老子不管了。” 第130章 毁灭吧，赶紧的 南无瘫在地上不能动弹，鱼妖身体和魂魄上的损伤也在慢慢愈合。 一旦把什么东西激怒了，它就会进入更狂躁的模式，很明显这只河妖生气了，河水的水位快速上涨，马上就要漫过岸边。 魏落英踏着官靴姗姗来迟，她先是遇上了逃命的秦禽和李井。 “哎，你们跑什么？”女捕头把衙役拦住。 “不跑等着被吃啊，我又打不过。”秦禽理直气壮的回答。 “前面出什么事了？”魏落英问，她的脚下已经积了一层积水。 “鱼，好大一条鱼，它身上的鳞片比碗还大，捡起来像小蒲扇一样。”秦禽十分形象的描绘着自己看到的东西。 女捕头回头看向自己身后，“你们不是修士吗？抓妖会不会？” 许任也不知道怎么回答，要说不会吧，自然是会的。但是都是些不成气候没有积淀的小妖怪。 他们这一群人也没联手过，都是各自抓各自的，也没有抓大妖的经验。 就他们的功力不说抓大妖了，进了大妖的攻击范围，能全须全尾全身而退逃回宗门就不错了。 “哗啦——” 脚下的积水越来越深，全是从渡口边涌过来的河水，站在街道这头朝着渡口的方向望去，隐约还能看到那水妖的残影。 许任咽了口口水，就现在这个情况而言，也不能说会吧，他们又不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的愣头青，要不然也不会带上身边这些高大威猛的异兽撑门面。 而且这些门面也不能保他们周全，这都是有水分的，诱饵能有多好的装备呢？ 这些灵兽一个个看起来青面獠牙，十分唬人，实则外强中干。比起在野外拼杀成精的野生妖怪来说，它们这种被灵力和丹药催熟的，虚张声势的灵兽，就显得太温顺亲人，没有攻击性和战斗能力了。 “你们不会是害怕了吧？我跟你们说啊，前天城里来了位知府大人你们，他可是单枪匹马抓了只大妖，还把那大妖拖到公堂里判了，我亲眼得见。” 一群修士都听愣了，这女捕头说的每个字他们都能听懂，怎么这些字眼组合成一句话，他们就不理解话里的意思了呢？ “哗啦” 远处的水妖再次跳上了岸，痛疼让它的性情异常暴躁，它把自己的威压全面的释放了出去，一股邪风略过水面，波浪带着压迫的气势在水面上散开。 波浪拍打着各个商铺的门扉，这是一种警告，似乎刚才的屠杀只是饭前活动，现在才是正式准备开餐。 南无已经把自己体内所有的灵力都耗尽了，这些术法他总是用力过猛，掌握不好力度。 小书生暂时是没有力气从地上爬起来了，他整个身体漂浮在水面上。 那水妖倒是对他升起了一丝别样的兴致，它用爪子把南无从水面上捞起来仔细打量了一番。 妖怪的表情只是维持了短暂的平静，很快又凶相毕露，露出两派密密麻麻的尖牙，要把南无嚼碎。 “哒哒哒哒” 女捕头踏浪而来，她脚步轻盈，身形矫健。一柄锃亮的腰刀在水面上拖行，划开一条窄窄的通道。 积水被刀锋的破竹之势推向两边，一股寒气直接将浪花冻住，被冻结的浪花挡住了回流的水波，一条干燥的路面被重新开辟出来。 “什么东西湿答答的，好恶心。”魏落英发出热力，烘干了周身的水汽。 她脚下健步如飞，几个跨步就来到水妖近前，只见女捕头起身一跃，挥动刀刃。 寒光一闪间，手起刀落，女捕头利落的将水妖的鱼头斩下，一大股污血从豁口处汩汩而出，浑浊的河水也被染成了黑红色。 “咕噜咕噜” 鱼头掉进了河水里，咕嘟咕嘟的冒泡，可能是脑子进水了，河水填进了空隙中，把里面的空气排了出来。 魏落英的刀很快，鱼妖的头已经掉了，但是它的身体还稳稳的站着。南无从鱼妖的手掌中掉下来。 魏落英走近几步，稳稳的把他接住了。 “小子，不错嘛。”魏落英一跺脚，把南无画在地砖上的咒印重新激活了。地面瞬间升起高热，污浊的河水顷刻间被蒸干，化为更浓重的雾气。 “符咒画的不错。”女捕头的声音朦朦胧胧的。 “多谢。”南无没有什么力气，只能虚弱的道谢。 那鱼妖的身体还没有倒下，依旧稳稳的站着。 魏落英觉得不对劲，踹了那怪物一脚，结果这水妖无头的身躯，竟然灵巧的躲开了她的攻击。 这怪物还没死？！ 女捕头赶紧把南无放下，提起刀又要砍。 “等等，等等，我难道就只有被砍的份儿吗？”地上的水煮鱼头说话了，这场景十分怪异，那鱼头的眼珠子都被煮的泛白了，却依旧在口吐人言。 虽然说话怪腔怪调的，但是这语气怎么莫名的熟悉？ “我是钱甲啊，我又还魂回来了。”钱甲赶快表明身份，“阎王爷要我回来还孽债，我们又有好多事情要做了。” “只有你自己，别带上我们。”魏落英用刀指着他。 “好好好，只有我，我回来还孽债了。”钱甲可怜兮兮的说，那具无头的身体又动了起来，它把爪子伸进了自己的鱼腹里，拿出了一本湿答答的卷宗。 “祸从口从啊，我明明是个大好人，为什么要帮这么多人还债啊，我好累啊。”鱼妖的身体拿着那本卷宗，甩了甩卷宗上的污血，“还要寄居在这副臭鱼烂虾的身体内，我真是亏大了。” 女捕头一刀贯穿了水妖的鱼头，“你别说话，一股子鱼腥味，好臭。那鱼唇开开合合的也好恶心，你给我闭嘴。” “呜呜呜呜哇”钱甲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在心里。 “师傅，你。”南无打量这钱甲现在这副身躯，犹豫的开口，“你还能变回人形吗？” 钱甲十分的感动，果然这个小徒弟没有白收，在自己落魄的时候，只有这个小徒弟会关心自己过的好不好。 “你要是变不回人形了，我还怎么学法术啊？”南无露出一双求知欲很强的眼睛。 “没事，这条臭鱼烂虾，就让它在暗巷里烂掉吧。”魏落英把南无的下巴挑起来，“我教你。” 南无叩谢新的师父，“谢谢师父！” 钱甲的心死了。 毁灭吧，赶紧的。 第131章 妖丹 “嗷呜”一声虎啸吸引了两人一妖的注意。 许任赶紧安抚住灵兽躁动不安的情绪，他一个手刀拍了过去，打的过吗？就挑衅。 灵兽的脑子虽然开了灵智，但是也不是特别聪明，只不过是达到了普通人的智力水平。 钱甲听到了这声虎啸来了灵感，“对了，你们把他们引过来，让他们来打我呀。”鱼妖泛白的眼球咕噜噜转动，那颗拳头一般大小的眼球看着女捕头，“他们肯定有后招的。” “你犯贱啊。”魏落英从来没听过这种要求，想把对方打一顿的心思被恶心回去了。 “哎呀，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呀，我不是变态，也不是受虐狂。”钱甲的鱼唇开开合合，“我身上很多罪孽的，我要被他们打一顿抵消罪孽。快点啊，让他们打我，可以功过相抵的。” 远处的修士没有多少动作，他们十分清楚自己的实力，根本不想惹是生非，这种支线任务他们碰都不想碰。 李井坐在地上直踹粗气，他脑子一片空白，只想快点离开这里。 秦禽看着远处的几个身影觉得十分诡异，怎么他们好像不是想要干架的样子，更像是在攀谈？ 他本来想着隔得远一些，看看热闹。可是那疯婆子一刀把鱼妖的脑袋斩落之后，那几个身影就像木桩子一样站在那儿不动了，雾气模糊了说话的声音，听不怎么真切。 这是中邪了？ 一股若有若无的鱼腥味飘过来，秦禽毕竟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又壮着胆子走了回去。 “把事情闹大，最好把他们背后的人也一并引出来，让他们合力围攻我。”钱甲说。 “你确实是欠打。”听着这些荒唐的想法，女捕头评价道。 钱甲控制着鱼妖的爪子，从鱼腹中掏出一块血迹斑斑的圆润石头，“我跟你讲，这个鱼妖可不一般，几百年前就是这一带的草莽霸主，也算是修行了几百年的妖修了。” 钱甲将一大块腥臭的结石放在魏落英怀里。 “这是这妖孽的妖丹，你用灵力催动一下，把气息散出去，一定会有一大群修士过来争抢的。” 魏落英露出一个恶心的表情，厌恶的把结石丢在地上，她用热力蒸干身上的脏污，“你他妈，别把脏东西塞给我。” “哎，你小心点，这可是好东西。”鱼妖摇晃着身子，把结石从地上抓了起来。 “你他妈自己催，别扯上我。”魏落英不想接触脏东西，摸上这些滑腻的脏污东西，总是会让她想起之前的那些不好的场景。 魏落英把那群狗东西的尸骸捣碎，把他们的血液，肠子，脑浆，和粪便全部搅和在一起，作为肥料。 把这些恶心的东西浇洒在荒地里，喂给野狗吃，看着一堆杂草疯狂生长，她觉得痛快又恶心。 这种莫名其妙的体验，她只想经历一次，她不想碰这种充满血腥味的，滑腻脏污又恶心的东西。 “不是我不想自己动手，我这不得隐藏自己的气息吗，这天眼看的更紧了，我这不得隐藏实力嘛。”与其说隐藏实力，钱甲现在把自己里的妖丹都掏出来了，可以说是一点实力都没有了。 可惜，女捕头还是不动于衷。 女修罗求不动，钱甲又把结石递给了南无，“好徒儿，帮师父个忙呗。” “师父，我不行，我没有力气了。”南无身上的伤恢复了，但是也把自己折腾累了。 “男人怎么能说自己不行呢？”秦禽走了过来，他抄起水火棍，一棒子就敲在了鱼头上，“妖孽，哪里逃！” “神经病，谁叫你啦？！”钱甲也是气笑了。 秦禽只要试探一下，就知道这个壳子里装着什么人了，“又玩金蝉脱壳，你怎么就有这么多花样可以玩，怎么就一招都不教给我？！” “我是玩吗？我现在是要出去挨打啊，你替我挨打？不帮忙就别捣乱，一边去。”钱甲说，甩了甩爪子。 “那你教我催动这块破石头嘛，你又不教我。”秦禽开始耍赖。 “好吧，给你个机会。”钱甲把那块血淋淋的结石放在地上，“拍它。” “啊？”秦禽愣住了。 “你不是说要催动妖丹吗？给你一个机会。”钱甲让出一些空间，指着那块从腹腔中拿出来的结石，“全神贯注，拿你那根棍子拍它。”钱甲指着秦禽手中的水火棍，“就用这个用力拍！” 秦禽来了些兴致，他摆出架势，拿着棍子跃跃欲试，“成功了，你就得教我更多！” “你先开始。”那鱼头也喋喋不休。 秦禽攥紧手中的木棍，高举过头顶。他深吸一口气，肌肉收紧，慢慢的积蓄全身的力量。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死死地锁定那块石头，像瞄准猎物一般。 “啪！” 木棍还没有落下，秦禽的精神过于集中，木柄承受不住巨大的压力，在衙役的手中直接碎成了齑粉。 “好，没有成功，不教你了。”钱甲说。 “哎！你耍赖！”秦禽怒气上头，把木屑扔到一边，马上就要撒泼了。 “行行行，你再试一次。”钱甲像是照顾小孩情绪的家长，又像是辅助学徒完成测验的导师，循循善诱，“你直接徒手来吧，能把这妖丹震碎，你就赢了。” 秦禽的兴致更高了，他撸起袖子，把自己的腕骨露出来，活动一下关节。 “哼，小菜一碟。”虽然自己心里也没有底，但是气势上不能输。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雾散了，岸上的水都落潮了，魏落英和南无津津有味的站在旁边看耍猴。 秦禽大喝一声，一掌拍在结石上。地砖碎了，结石没碎。 “什么陈年老结石啊，这么顽固。”女修罗在旁边说风凉话。 “不要说的这么恶心，都说了是妖丹啦。”钱甲回嘴。 秦禽这一掌拍下去，倒是真的起了一些效果，妖丹粗糙的外壳被震碎了，华彩一般的内里暴露出来。 泛着蓝光的缕状物质在琥珀色的半透明物质中游荡，这颗妖丹像一个泉眼，灵力源源不断的从泉眼中涌出来，向四周扩散而去。 妖丹的诱惑力展现了出来，有人蠢蠢欲动了。 第132章 竞争 妖丹的灵气刚一外泄，周围的修士马上就有了动静。已经有修士通过法器，窥见了妖丹的踪迹。 妖丹?上一次看见妖丹现世还是什么时候? 修仙进入末法时代，天地灵气逐渐枯竭，所有宗门元老曾经夸下的海口终究是成了谎言。 计划赶不上变化，带着众人修仙飞升的承诺，最后成了信口雌黄。 混乱，大范围的混乱。大部分人脆弱的道心在那个时期破碎了。 那些自以为坚守了正道，潜心修炼就能成仙的修士，最后还是成了痴心妄想的凡人。 反倒是那些起初就不守规矩不择手段的卑劣恶徒，抢得先机，第一批成了仙。 而遵守着道义，守着本分的修士，却成了被天道抛弃的妄人。 笑话，所有人集结在一起，成了一个巨大的笑话。 长生，长生成了遥远的梦，长生成了所有留在人间的修士漫长的梦魇。 当所有的信念都碎掉了，当人受尽了磨难，还是要面临生死，还是要面对无尽的轮回时，人脆弱的意志就彻底的崩溃了。 人崩溃了，就没有了任何思考能力，他们就变成了一群无脑无助又容易被煽动的废物。 任何人都可以操控他们，任何言论都可以影响他们，任何思想都可以左右他们。 只要切中了他们的妄想，这一群傻逼就可以任人摆布，他们会全心全意的做一些愚蠢的事。 为了发泄自己的情绪，他们甚至可以打着破除迷信的旗号，毁掉所有自己曾经信仰的东西。 烧掉道袍，攻入道观，毁掉法器，踢翻炼丹炉，捣毁门派中的所有建筑，连一草一木都没有放过。 他们试图把一起能证明自己愚蠢的东西都毁掉，结果却显得自己更加愚蠢。 他们企图把一切能触景生情的伤心物都毁掉，结果却为了这一时的神伤，让他们彻底没有了翻身的机会。 神仙和天道十分乐意看到这群蝼蚁崩溃犯蠢。毕竟蠢猪要犯蠢，神仙也拦不住。 在天道慢慢将这群傻逼踢进轮回之前，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仙还要从中作梗，煽动这些无望之人的情绪，让他们亲手毁掉自己的晋升途径。 烧掉修炼的功法，毁掉修炼的器具，撕碎修炼的心得体会。 “毁掉这些个罗盘，烧掉这些符咒！这些都是害人骗人的邪物！” 神仙幻化成普通修士，混在人堆里，领着一群没有脑子的人，手把手领着他们毁掉自己的成仙途径。 “根本就没有解脱，所有的东西都是摆设，修仙根本就是个巨大的骗局！根本没有人可以摆脱轮回，修炼这些东西，根本就是无意义的在受苦！”他在演戏，演一个被愤怒和屈辱糊住头脑的人，撕心裂肺的怒吼。 “有用的，一定有用的！之前就有人通过这些成了仙，现在不过是风浪过了。等风浪再起来，等天地的灵气复苏，我们一定有机会的。我们只要撑过这段艰难的岁月，我们一定都能成仙的！”总有能看清局势的人出现，但是能看清又怎么样呢，架不住这世上就是傻逼更多啊。 领头的一剑刺穿了对方的胸膛，其他一些被愤怒冲昏头脑的人，也有样学样，直接把脑子清醒的人砍成了肉酱。 可能死掉的人也没有多清醒，他不过是抱着幻想中的希望活着。 然而他虽然踩中了方向，但是他这边的人数太少了，如果他能拉拢更多的人，他就能带领这群愚人展开新的篇章了。 “大家不要再抱有幻想了，面对现实吧，根本不会再有那种美事发生了。大家都脑子清醒一点，不要重新沉迷在过去的那种美梦之中了，时机过去了就不会再出现了，我们要把这一切都砸了，毁个彻底，不要再让这些骗人的东西再祸害人了，痛苦就到此为止了，不要再让后世的人受苦了。” 到此为止，人群被彻底的洗脑，人们带着虚假的荣耀感和自豪感打砸抢烧。 就算有人看透了又怎么样呢，这个世界就是傻逼占大多数，一个聪明人难道还斗得过一群傻逼吗？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人淹死。 天道高高在上的俯视众生，仙人们云淡风轻，调侃着所有人的笑话。 笑他们愚昧无知，笑他们愚蠢至极，津津有味的欣赏他们像无头苍蝇一样，走投无路又无计可施的窘迫样子。 看他们狗急跳墙，只能自怨自艾，用极其愚蠢的方式，做一些看似悲壮又毫无意义的蠢事。 就为了挽回他们那点脆弱的自尊心，就为了填补那颗不堪一击羸弱道心的缺口。 一群被愚弄了大半生的蠢货，发挥他们的余热继续被愚弄。 等发泄完情绪后，等终于头脑冷却后，等他们再想从废墟中找回些什么的时候，却无力回天了。 等剩下的修士慢慢接近大限之日，修仙圈子里便时不时就会传出修士被夺去内丹的传闻。 还是害怕死亡，还是会害怕入轮回，还是没有勇气重来一遍，只能苟延残喘，苟且偷生，期待着有奇迹会发生，总是觉得坚持到最后就会有机缘。 他们开始后悔，后悔一开始没有执迷不悟。 人就是这样的，无论怎么选，都会后悔。 他们自己毁掉了那些大有用处的修行法器和修行心法，前人打下的所有基础都被愚蠢的后人全部毁掉了。 所有可行的途径都被堵死了，他们只能采用最原始的方式，夺取别人的内丹延续寿命，撑到最后。 可能撑到最后就会有转机，也可能撑到最后都不会有什么结果。如果早知道是这种结局，不如一开始就不择手段，说不定一开始晋升的概率还会大一些。 难道要靠一己之力复兴以前的荣光吗? 多少次这么诘问自己，但是就是做不到。这种燃烧自己成就他人的事情，不是自私自利的修士能做到的。 想要复兴，就得重建，就要继续耗尽下半生，哪有夺人内丹来的快，来的爽快。 修士的人数快速锐减，弱肉强食的世界不讲任何道义。 以多欺少，以大欺小，境界压制，阴谋诡计，层出不穷。 最后把所有境界低劣的修士全都杀完了，高手面面相觑，既想干掉对方，又不想两败俱伤，渔翁得利。 于是，修士不得不打成一致意见，把所有的过错甩在妖修身上。 人类修真界的所有乱象全是妖修搞出来的乱子，是他们在瓦解人类势力。 杀妖又成了所有人的共识，杀妖成了绝对正确。 人的卑劣把修真界搞得乌烟瘴气。 妖修本来就稀少，它们完全靠自我领悟，全靠吸收日月精华修炼，境界提升也缓慢。 被残酷竞争筛选出来的人类修士又是一通碾压式的屠杀，大家又把妖修杀得不剩多少了。 能看到这么灵力充沛的妖丹的机会，已经不多了。 第133章 我是主角 许任也没料到自己能在这种小地方看见妖丹，虽然那些高阶修士到此的目的可能就是为了这颗妖丹，可过去的认知告诉他，凶险的地方是没有好东西的，所谓的宝物不过是引人去送死去丢命的诱饵。 秦禽把那颗奇异的妖丹抓在手上，“这是个什么玩意儿?怪好看的。” 一阵劲风扫过，秦禽只觉得手中一空，他以为是手中的东西被人夺走了，他疑惑的低头一看，发现自己拿着妖丹的整只手掌都没有了。 修士夺宝就是不择手段，只要自己打得过，任何时候都是争抢的时机。 过了一会儿，痛觉才传到秦禽的脑子里，他疼得跌倒在地上，握住自己的手腕满地打滚，“啊啊啊啊！操他妈的！神经病啊！抢东西就抢东西，剁老子手干嘛！谁他妈的玩这么下三滥！” 那没办法，争抢到最后，就是比谁玩的手段更下三滥。 “你看吧，上钩了。”钱甲说。 “这宝贝就这么被人抢了，你不心疼？”女捕头使出一些灵力，用烧红的刀刃碰了碰秦禽的伤口，用高温帮他强行止血，“别嚎了，你叫得好难听。” 那烧红的烙铁把秦禽烫得一个激灵，伤口瞬间被烧成一片焦糊，“啊啊啊啊啊啊！你他妈的死八婆，你他妈的就不能温柔一点啊！” 秦禽刚骂出口就后悔了，他心头一紧，感觉大事不妙。 不出所料，下一刻他周身凭空多出来几个烧红的烙印，又将他好好整治了一番，“啊啊啊啊啊！我去你妈的！你妈的，神经病啊！” “我跟你打赌，不出三个数，那颗妖丹又会重新落回你眼前。”鱼唇继续发出古怪的声音。 魏落英一脚把秦禽踢远了一些，“好啊，真有这么灵，我这段时间就听你安排。” “三！”钱甲控制着鱼爪朝天一指，一根水刺从河水里猛地射出去。一只猎鹰被瞬间贯穿了身体，它一下子从空中栽倒下来， 猎鹰爪子里抓着一只人手和一颗妖丹，猎鹰艰难的呼吸了几次，气绝身亡了。妖丹从它的爪牙里滚落而出，正好就滚到了魏落英脚边。 “你看看是不是这颗？”钱甲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南无半躺在一旁看了全程，心里琢磨到，怎么一个个都是老阴逼啊。 魏落英捡起那颗妖丹，她实在是没有想清楚，这个疯癫子都把自己的妖丹挖出来了，是怎么在周身运行灵力动用法术的，她算是认栽了。 “嗖——”又是一道劲风袭来，一把飞刃瞄准了女捕头的腕骨，准备将女人的手腕砍下，故技重施。 “叮——”一时间火花飞溅，魏落英虽然对自身做了一些伪装，但是她并不是普通凡人，她可不像那个地痞一样，还留着一副羸弱的肉身。 她的身体可是在炼狱中被实打实淬炼出来的钢筋铁骨，现在这个破败的修仙形势，她完全可以无视品阶，横行霸道，没有任何利器可以近她的身。 暗器和女捕头的身躯硬碰硬，结果一回合都没撑下来，直接断成了两节掉在地上。 魏落英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以为自己是被蚊子咬了一口，“啊？什么东西。” 钱甲倒是着急起来了，“快啊，你快点接着演啊！自断腕骨，跟那个瘪三一样躺在地上嚎啊！你真让他们知道你是钢筋铁骨，他们就不敢来抢了。” 魏落英一脸嫌弃的看着地上像蛆虫一样扭动的秦禽，“你能不能让我学点好的。” “快啊！你说你要听我安排的，你还想不想看乐子了？！”钱甲觉得不能再拖了，错过时机再演起来就假了。 “咔嚓！”女捕头的腕骨断了，手腕上缓缓的裂开了伤口，鲜血流了出来。， “神经病啊！是拿着妖丹的那只手！”钱甲有点抓狂了，“没被打中的那只手你断什么啊，砍一送一啊！” 女修罗脸上顽皮的笑容一闪而逝，她拿着妖丹的那只手断了，整只手掌掉在了地上，妖丹滚落出来。 她自己则是倒在地上，美美的痛晕了过去，就算是晕倒的时候也要貌美如花。 钱甲怂恿着南无，“快呀，快去拿妖丹呀，徒儿，快把妖丹捡起来。” 南无看着痛的打滚的秦禽，又看着在地上装柔弱的女修罗，再看看自己弱不禁风的身体，“师父，我就不去了吧。” “哎呀，抢夺起来才有意思啊，要营造出一个众人争抢的局面，才会显得被抢的东西有价值嘛。快去快去。”钱甲来了兴致，期待着下一刻会发生什么，“品质这么高的妖丹，我都没见过几回的，你拿了我就教你新的法术，帮你开学堂，帮你找灭族仇人。” 南无瘪着嘴，不情不愿的爬过去，成为了钱甲剧本中play的一环，“师父，你真是没事找事。” 南无的手刚碰到那颗妖丹，地砖就裂开了一道缝隙，一股巨力直接把妖丹拽了下去，南无想松手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整条手臂被拽到了地层里。 “啊！师父！师父救命啊！” 钱甲想上去帮忙，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南无的整条胳膊被拽了下去，胳膊被硬生生扯断了，鲜血直流。他的脸上又是血液又是泥土，惨兮兮的。 “师父！你说的，你要帮我找灭族仇人，你说的！你要说话算话！”南无眼里噙着泪水，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又想起了什么伤心的事情，又是倔强又是委屈的说话。 钱甲看着他纠结的神情，也想起了自己的一些往事，叹了口气，“行行行，我什么时候还会赖你这种小屁孩儿的人情，放心啊，我说出口的话，不会赖账的。” 钱甲用骇人的利爪拍了拍南无的头。 “放屁，明明是骗小孩。”魏落英幽幽的小声插嘴。 “喂！别在煽情的时候煞风景好不好！”钱甲说。 “妖丹要被人抢了，等他们把妖丹带回门派，那好戏可就要换地方上演了。”魏落英说。 “哎呀哎呀，知道啦，烦死了，我拿回来就是了嘛。”钱甲从地上捡起鱼头，套在了无头的身躯上，伤口马上便快速的愈合起来，“幸好这妖怪刚刚吃了几个人，还有点气力在身上。” 钱甲用利爪把地砖刨开。 “谁能抢我的戏啊，我可是主角。”钱甲留下一句话，钻进了地层中。 第134章 吃饱了 南无一看钱甲走了，赶紧摸了一把脸上的泪水，他蘸着血在胸前草草的画了几个符号，然后点住自己的大穴，护住自己的心脉，止住自己流出的鲜血，减轻痛苦。 刚才居然是苦肉计。 魏落英眯着眼睛看了全程，她没想到这小孩还会玩这种计策，于是小声调侃道，“嘿，小公子，变脸变得很快啊，还以为你是乖小孩儿呢。” 南无这次是真没力气了，直接瘫倒在地上，“只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他利用我满足他自己的空虚，我利用他满足我的空虚。” 南无好像在这一刻彻底的清醒过来，他的眼神沉静，带着一丝神性，“我们只是互相拿捏而已。” 魏落英从这个小疯子身上，倒是看出了几分仙风道骨。女修罗知道调侃这种人是没意思的，他们基本上很难动怒，话说多了还容易被对方拿住把柄，这种不动声色的反倒是极难攻心的一种人。 许任战战兢兢的走过来，他知道妖丹已经不在这儿了，才敢朝这边靠的。 魏落英发现有人靠近，诈尸一般从地上弹起来，单手拿着那把腰刀，气势骇人，“什么人！” 许任和他的小伙伴们赶紧跪了下来，俯首称臣，“先辈境界高深莫测，是小辈方才失礼了。小辈崇敬先辈的飒爽英姿，只是想靠近些观摩身手。” 这些修士滑跪的动作倒是十分丝滑，反正拜山门的时候都不知道跪了多少次，腿上都有肌肉记忆了，看见个能人就得下跪。 那些宗门山脚下的台阶都被前来投奔的妄人跪碎了多少。在权力和实力面前，尊严算什么，尊严扔掉就能结识世外高人，就算什么都没有学会，作为谈资也是十分长脸面的。 万一得到了仙派宗门传授的一招半式，那更是能横扫这凡间。并不是所有人都想要成仙的。 大部分庸人只是想成为人上人，只要把无能无用无助的人踩在脚下，他们就会满足，他们就会觉得自己高贵。成仙对绝大部分修士来说，不过是妄念，不过是绑在驴头上，催促它转圈拉磨的胡萝卜。 魏落英刚想接受赞美，南无踢了踢她的官靴，摇摇头，嘴上做了个口型，“知府。” 哦，还是要把所有的功劳按在知府身上。 “你们误会了，我不会降妖除魔。”女修罗抬起自己的断手，“我只是肉体凡胎。”女修罗又抬起另一只拿刀的手，开始胡编乱造，“是这把刀的功劳，这是知府大人赏给我的斩妖刀，让我守护这一方百姓。知府大人可是一个神仙人物，这世间就没有他摆不平的事情，这邪祟现世，都不用他亲自出马，他从指缝里随便漏下些神兵利器就能把邪魔给除了。” 南无又踢了魏落英一脚，“说的太满了。” 魏落英也没有编过瞎话，无辜的回头，“那要怎么说？” 秦禽腾地一下，从地上站起来，他抢过修罗手中的刀，要说编瞎话，还是流氓比较擅长，“哈哈，这神兵是我的啦！” 秦禽为了彰显这斩妖刀的威风，对着店铺门口的一尊石狮子猛地就是一砍。 铿锵一声响，石狮子毫发无伤，腰刀断成了两截掉在地上。 本来想见识这斩妖刀威力的一群修士，突然就陷入了深深的疑惑之中，这是什么展开？ 秦禽单手握着刀把，虎口震得生疼，他心里也慌了起来，这要怎么收场？ 怎么还没开始炫技，就他妈把场面玩脱了？这老天爷怎么回事，就不能让他好好的耍一次威风吗？ 魏落英十分嫌弃的翻了一个白眼，南无叹了一口气，躺倒在地上彻底不想起来了。 “哎呀，我手痛，哎呀哎呀，我手好痛啊。”秦禽一时间觉得有点尴尬，赶紧扔了刀柄，把自己的伤口亮出来，想就地躺在地上装死。 “轰隆！” 地面在此时破开一个大窟窿，水妖嘴里咬着一条巨蜥直接破开地砖钻了出来。 古怪的鱼头正通过鱼鳃发出人言，“嗨嗨嗨，我又回来了，老子的妖丹大不大，你钱爷爷我...” 钱甲低头一看，怎么那几个修士走到这边来了？ “你钱爷爷我的能耐可比妖丹大多了” 他赶紧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假模假式的发出了一声怪物的吼叫，“嗷呜~” 只有那条半死不活的巨蜥还在努力的挣扎，真情实感的想要逃命。 它在半途中把妖丹吞进了肚子里，想要自己吸收掉妖丹的灵力。可身后的鱼妖闪电一般追了上来，锐利的尖牙一瞬间贯穿了它的鳞甲，妖丹卡在巨蜥的喉咙口，不上不下的。 它只能在鱼妖的口中垂死挣扎，苟延残喘。 剩下一群烂演员实在没有办法用稀烂的演技，拯救这一场戏了。 几名修士僵硬在原地，他们身旁的灵兽也是惊得全都炸起了毛。 不过，这些灵兽虽然面上露出了惊恐的神态，但其实猛兽都是嗜血的。 它们不是在惧怕血腥的画面，它们是不希望自己变成食物，它们也十分想要品尝鲜血的味道，品尝比自己更加高级的味道，比舔舐自己伤口时，更加迷醉的味道。 血液代表着食物，闻到血腥气意味着，不吃到嘴里，肉就会被其他动物吃掉，或者是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变质腐败。 所以闻到血腥味，就要大快朵颐。 灵兽们只是退却了几步，随后又热切的盯着地上滴落的血液，跃跃欲试。猛兽们舔着鼻头，舔着胡须，想要再走近几步上前品尝淋漓的鲜血。 特别是那只巨蜥还是比它们品阶更高的灵兽，平日在宗门里没少仗着主人的势力称王称霸，欺压它们。动物世界里的强者崇拜更加极致。 站在高位上的就是强者，强者可以肆意凌虐弱者，这是被所有灵兽默许的潜规则。 成为强者有好处，也有坏处。一旦高位上的灵兽落了下风，昔日的王者就会被后辈们扑杀分食，吃进肚子里消化掉，分摊它的灵力。 灵兽只有化形一条路，才能逃脱人类修士为它们人为安排的这种循环厄运。 “咕噜”钱甲看懂了那几只灵兽的眼神，直接把巨蜥嚼碎了，吞进了肚子里。 巨蜥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来，就被吞进了肚子里。 不仅要让人类嫉妒，要让这群开了灵智的灵兽也求而不得。 仙派宗门也是花了不少资源去培养灵兽的，这么一口下去，万把两黄金肯定是吃进肚子里去了。 “嗝——” 一个饱嗝打了出来，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对面站着的一群修士既觉得恶心，又觉得毛骨悚然。 第135章 迷醉 一阵腥风迎面吹来，修士们差点被熏了一个跟头，灵兽被这一阵威压吓退了好几步，所有的灵兽都伏低了身体，进入了警戒状态。 秦禽终于可以安心的躺在地上装死了，一群修士完全把刚才的乌龙事件抛到了脑后，他们把求助的眼神全都放在了女捕头身上。 结果女捕头也顺势倒在地上开始装死，他们脑子里便被逃命的想法占满了。 “师父，你把妖丹吃进了肚子里，万一妖力大增，把他们都吓退了怎么办，谁还敢过来抓你啊?”南无趴在地上，小声嘀咕。 “对哦，我怎么把它给吃了。” 钱甲用爪子伸进喉咙里用力一抠，结果锋利的爪牙直接把嗓子扣出一个血洞，胃里的东西还没有呕出来，血液先从下颚的窟窿眼里流了出来。 这个水妖怎么开始自残了，难道是要发动献祭自身的邪功? “赶紧撤开！这些妖邪，都会些残害自身，增益功力的邪术！快闪避！” 人们看到一些无法理解的事物时，总是要用自己知道的一些零碎知识，把不能理解的事情合理化。 修士们严阵以待。脸上的神情更加凝重了。 魏落英有点没眼看了，于是翻了个身，俯身扑倒在地上，眼不见心不烦。 妈的，都是一群傻逼。 钱甲发现自己有点定势思维了，应该直接伸爪子往肚子里抓的。 利爪又穿透了鳞甲，穿进了自己的肚子里，有一堆乌七八糟的东西掉了出来。 魏落英被迫又滚了几个圈，躲开那些令人心烦的东西。 南无也嫌弃的挪开身体，实在是那堆温热的东西太恶心了。 也就秦禽能够趴在原地，岿然不动，他可是躲在臭水沟里装过死的人，别的不说，演死尸是一流的。 修士一看水妖竟然自己开膛破肚了，这是多大的代价，这得招来多凶残的邪祟啊，他们这些小兵小将能挡得住吗? 修士们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钱甲还在原地等着对方出招呢。 “他们怎么还不来抢妖丹啊?我就差自断手脚了，怎么还没有胆子上来抢啊?现下的修仙界这么差劲了吗?”钱甲也嘟囔起来。 “会不会是你太威风了，你跪下来朝他们磕几个响头试试。”秦禽带着一脸坏笑说。 “那是不是太没面子了?”钱甲觉得有道理，但是又觉得没道理。 “师父，你磕一个嘛，反正又没人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你顶着这水妖的皮囊磕一个，没人会在意的。” 南无忍着笑，也在出馊主意。 “啊?真的要磕头啊?”钱甲一边说着，腿已经跪下来了，“可是我是一条鱼啊，他们看得懂我是在磕头吗？不会觉得我是在鲤鱼打挺吧，那个场面会不会太滑稽了?” 秦禽和南无噗的一声，差点没忍住，奋力的咬紧牙关，就差一口气，就要笑出声了。 “你威胁那几只灵兽，让它们把妖丹叼走不就行了。”魏落英虽说不想管，但还是出了一个看起来比较正常的主意。 不要让这场闹剧发展的更离谱了，不然她也快忍不住要破功了。 “哦，对哦。”钱甲的神志进了鱼身之后，脑子好像也跟着退化掉了，魂魄逐渐和肉身融合之后，脑筋总是慢半拍。 钱甲四爪着地，背脊弓起，锋利的骨刺高高竖立。一阵腥风从周身喷涌而出，零星的积水都被吹开了。 钱甲利用自身优势，把自己的威能发泄出来进行血脉压制，把对面几只灵兽吓得趴在了地上抬不起头。 那只白老虎用爪子盖住自己的眼睛，尾巴甩在了面前，用嘴巴叼住，一副十分警戒的样子。 其他的灵兽也差不多是一个怂样，趴在地上，克制不住的颤抖。 它们的修为都太低了，碰见大能只有被戏耍，被侮辱，被吃掉的份儿。 鱼妖发出一声低吼，一团白气从鱼妖的嘴里吐出来。 灵兽一听这声低吼的含义，耳朵都吓得竖起来了，整个身子抖得更厉害了，但是为首的白虎还是颤颤巍巍的伸出爪子，匍匐前进。 钱甲一看有效果，痛快的给出夸奖，“你这个修罗的脑子可真好使。” 魏落英把脸埋了起来，“我都不知道，你是夸我还是在骂我。” 许任看着自己的灵兽竟然往怪物那边爬，连忙唤了几声，但是自己的灵兽依然没有停止自己的送死行为，还要往那个古怪鱼妖那边爬。 他心一横，启动了主仆契，灵兽疼得浑身颤抖，但是白虎依旧头也不回的朝着鱼妖的方向移动。 许任于心不忍，松了咒印的惩罚。 完了，是控制神志的术法，他下不了更狠的手了。 那只白虎毕竟也是他花费大力气培养出来的。 他算时运，他算八字，他算命格，精挑细选，最终选的这只白虎，把他培养长大。 为什么会便宜了这只奇形怪状的水妖。 他不甘心，怎么就是自己的灵兽被对方看中，成了祭品，许任的心中升起了妒恨。 “师哥，你的白虎怎么回事?”其他修士怕自己的灵兽也被这大妖干扰神志，收紧了主仆契的桎梏。 “能是怎么回事，被当成诱饵了呗。”许任破罐子破摔了，“反正都是祭品，我是无所谓了。” 许任自己莫名想通了，干脆转身朝着那水妖方向走过去，“干脆把我也做成祭品算了，反正早死晚死都是死，修仙修到最后能有几个成仙的，不都是那些元老的养料，就知道拿辈分压人的老不死，我什么时候得到了那一丁点的好处！” 钱甲没想到命令一只灵兽还有这种奇效，直接把它的主人也勾引过来了。 鱼妖心花怒放，嘴巴张得更大了，他凶悍的样子僵持了太久，有涎水从他嘴里流了出来。 许任看到那怪物面对自己垂涎三尺的样子，刚刚还壮志凌云的样子一下子又烟消云散了。 那两排尖锐污秽，缠着水草和碎肉的牙齿看的他胆颤。 他想回身退回去，但是步子已经迈出去了。 他甚至还站在了自己的灵兽面前，那只白虎从来没用过这种崇拜的眼神看着他，把他搞得有点下不来台，但是现在回去又有点太丢脸了。 钱甲看出了他的动摇，生怕他又退回去，赶紧把地上的妖丹往前面拨弄了一下，示意许任赶紧把妖丹捡起来。 他怕有人把妖丹捡回门派分食，又怕自己太强硬没有人抢妖丹。 他只是想让好戏在此地上演。 许任看着滚到脚边的妖丹，心中五味杂陈，他头脑昏昏沉沉的，陷入了一瞬间的迷乱，仿佛喝醉了酒。 第136章 喂饭 钱甲看着那个修士呆愣愣的站在原地，以为他不懂自己什么意思，模拟了一个抓握的动作，把地上的一团空气抓在了手里，吃掉。 许任当然看懂了什么意思，他看着脚边的妖丹，有点不敢动。妖丹的诱惑力虽然大，但是已经感受到了大难临头的紧迫感，他站在原地，左右为难。 钱甲没明白，这家伙都有胆子站出来了，怎么一点行动都没有呢。 钱甲以为对方还没有明白，抓着空气，上牙碰下牙，咔嚓咔嚓直响。 许任知道这是机缘，这是一些古怪的好事终于轮到自己了。但是时机不对，他是诱饵的身份，周围都是实力比他强悍的修士，正在伺机而动。 向来都是幕后黑手夺得机缘，摘得果实。哪有诱饵得了机缘，提升境界的。 许任十分明白，今天他敢把妖丹吃下去，他就得死在这。 钱甲也是奇怪了，现在的修士怎么这么佛系，一点都不像末法时期那时候凶悍了，妖丹都滚到脚边了都没动静，这么没有上进心吗？难道他是等着自己喂给他? 钱甲的脑子已经退化的差不多了，他分析事情的方式也相当的简单粗暴。 他可能真的需要我喂给他吃，毕竟现在我是妖，他是人，这可是几百年都难得一见的妖丹啊，对方的锻体功法不知道修炼的如何，直接吃下去可能难以消化。不如我嚼碎了，炼化成更纯粹的灵力输送给他，如此一来，他不就能接受了。 哎呀，我这榆木脑袋，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一点呢，肯定是这样的。 钱甲一拍鱼头，仿佛恍然大悟一般，修士都没有反应过来，水妖的动作十分迅猛，几个摆尾就来到了许任面前。 许任整个身体绷得笔直，他想用闪避符咒，但是手指在这种关键的时刻僵住了，符纸都夹不住，咒印根本发动不了。 钱甲就像摆弄玩具一样，一手抓着许任，一手抓住妖丹。 “隆隆隆~” 野兽的低吼声近在咫尺，许任整个身体完全被拿捏了，他看见水妖带着怪异的表情看着他，把妖丹举过头顶。 “咔嚓”一声响。 妖丹瞬间碎裂，本应该四处飘散的精元竟然极其守序的顺着特定的轨迹，如同萤火一般钻进了鱼妖的嘴里。 “嗖——” 又是一道劲风飞来，直接飞向水妖的鱼头，准备打断他有可能会对自身造成威胁的施法。 钱甲几乎是下意识的反手一个巴掌，暗器上附了一个巧劲，又原路飞了回去。 钱甲完全没有被打断，甚至还有余力应付周边的骚扰，等钱甲把妖丹的精华全都含在了嘴里。 他直接把自己的嘴当成了炼气炉，反正妖兽的身体足够强悍，无论怎么折腾都不会有多少损伤。 他用舌头搅动着那些灵气，妖力在齿缝间反复过滤，剔除掉人类修士吸收不了的杂质。 “他这是要干嘛啊?”秦禽趴在地上看半天了。 “不知道啊，漱口吧。”南无也说起了风凉话。 钱甲觉得嘴里的东西搅和的差不多了，毫无征兆的，直接把许任的头吞进了自己嘴里。 许任都没来得及恐惧，就被鱼妖咬住了头。 他的同行觉得他死定了，远处观瞧的伏兵也觉得他死定了，许任自己都觉得自己死定了，但是想象中的剧痛和黑暗却并没有到来。 反而是有温和的灵力从头顶流进身体里，帮自己疏通身上的经络。 “那疯子嘬那人的头干嘛?”秦禽疑惑了，“到底是要吃还是要吐啊，不是把那人当冰糖葫芦在舔吧。” “他要是真把人当冰糖葫芦，早就把人头咬下来了。”魏落英说，“他这是磨磨唧唧干嘛，在那里吹喇叭呢?” 许任正在被醍醐灌顶， 这就是所谓的机缘追着喂饭吃吗?许任感觉自己阻塞已久的经脉被瞬间打通了，源源不断的灵力把他近乎萎缩的经脉狠狠浇灌了一遍。 许任浑身各处传来了难以忍受的瘙痒，是经脉重新生长传来的奇异感觉。 钱甲觉得嘴巴里的东西吐的差不多了，像拔萝卜一样把湿答答的人头从嘴里拔出来。 许任也是有点懵的，和灌输妖丹中磅礴灵力的鱼妖四目对视，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恐惧还是感谢。 大功告成，钱甲心里可是太得意了，瞧瞧自己这对接技术，稳定传输，修士没有爆体而亡。 基本上九成的精元全都传到了这修士身上，一点都没有侧漏。 传输速度还快，本来需要七七四十九天的炼气时间，现在半刻钟不到就搞定了。 钱甲眼神里充满了期待，马上就想试试传输的效果，他发出兴奋的呼噜声。 “来，打死我，快来呀。打死我！” 钱甲脑子退化的有点厉害，他是想说人话的，一时之间忘记了切换语言。 修士听不懂，傻愣在原地，搞不清楚状态。但是灵兽听得懂啊，在场的几只灵兽都傻了，这是什么要求，活这么大，从没见过哪个妖兽有这种要求。 正巧此时，一辆气派的马车破风而来，普通的马匹肯定是会因为遇到妖兽而受到惊吓的，但是现在马车里坐着的可是县太爷和知府大人啊，知府大人什么人物，这能是普通的马匹，这自然是树妖的傀儡。 “何方妖孽，竟敢在此地放肆！”这一声是舒大人喊出来的，他赶去城门时，在中途感受到了妖丹灵力的波动，于是调转车头，朝着渡口赶去。 本来是想过去捡漏的，越走越不对劲，等来到渡口，悬着的心终于是死了。 “咕噜咕噜” 鱼妖嘴里发出低沉的声音，这个修士怎么还不动手，喂饭都喂到这份上了，怎么还不吃！是嘴不好，还是肠胃不好，还是脑子不好！ 钱甲有些生气了，他用巨大的死鱼眼瞪着许任，迫使他的身体运行灵力。 许任只觉得，自己体内的灵力被迫运转起来，集中到自己的掌心。 “闲散人员速速退开，万事交给知府大人处理，你们是何人，胆敢越权管理！”树妖还没有搞清楚这场戏的主题，以为还要抬知府大人身价呢。 知府是什么东西? 钱甲脑子退化成了单核处理器，多想一件事，脑子就会卡壳。知府是谁他想不起来了，先把眼前的事做好才是第一要务，树妖的提示他置若罔闻。 不管了，先试一掌再说。 许任根本没有控制自己身体的权利，他的掌心集聚起他平生威力最大的一掌，直直朝着鱼妖身上打去。 第137章 花样多 这一掌轰出去，鱼妖半边身体被轰没了，另外半边晃晃悠悠的倒在地上。 掌风的余波没有消散，一直向远处推进，河道被强行破开一条巷道，大量河水涌进巷道中。 直到掌风的劲道撞上临近的山峦，把崖壁震出一条裂缝，能量才耗尽。 秦禽趴在地上左右看，“哇靠，好厉害。” “师父这是又重新投胎了?”南无看着地上的残骸，陷入沉思，不至于这么蠢吧。 “放心吧，死不了，他的孽还没还呢，地府不会收的。”魏落英说。 许任看着自己的手掌，一种说不出来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这是变强了? 鱼妖灌输给他的力量完全与他的身体融合，他的灵兽白虎像一只小白猫一样在他的脚边绕圈磨蹭，变得特别的粘人，依赖他。 “上钩啊，快上钩啊。” 钱甲半边身子在地上乱扑腾。 这下好了，绝对有戏，这修士现在起码元婴以上的级别，要碾压个把门派的元老都不是什么大问题。 现在就看隐在暗中的那些昔日高手要怎么应对了，绝对有好戏可看了。 “呵呵呵呵” 鱼唇里喷出血丝和血沫子，半边鱼身都在地上抖动，怪物发出咯咯怪笑声，听着就渗人。 舒县令和侯知府直接被镇住了，这一招杀招用出来，所有人都要掂量一下自己的分量。 虽然不一定非要硬扛下这一掌，但是树妖觉得自己要带个拖油瓶，游刃有余的化解这一招，还是很难的。 于是还是偃旗息鼓，默默拉着呆愣在原地的侯知府退到一边。 “师哥，你，没事吧?”许任的同伴，小心翼翼的在身后发问。 他手上捏着逃命诀，一旦发现师哥没了常人的神志，便会马上逃命。 “没什么啊，我现在觉得很好。” 岂止是很好，许任感觉自己简直就像是脱胎换骨，之前遥不可及的境界，现在也变得触手可得。 青年修士被彻底的打通了经脉，杂质顺着浊气排了出去。 至纯的灵气游遍全身，整个人精神焕发，神采飞扬，甚至从骨子里都透出几分精怪的妖异，格外的引人注目。 脚下的白虎嗅着主人身上的强者气息愈发的迷醉。 白虎跟平日里相比更显温顺，眼中崇拜的神色一点都不像是假的。 师弟师妹脸上也露出憧憬之色，都想钻到师兄麾下，得到强者的庇护。 许任一下便体会到了成为强者的乐趣，那种受人簇拥受人瞩目的感觉，着实畅快。 “不错，着实不错，师弟今日能有如此机缘，果真是可喜可贺。”不知从何处又钻出来一名修士前来道喜。 哈哈，上钩了，上钩了，哈哈哈哈。 钱甲在地上蹦跶的更欢了，他等的就是这种墙头草，看见哪边得势就会往哪边倒的狗腿子，这种人最乐子了。 可惜还没蹦跶多久，鱼妖的眼珠子就被一脚踩爆了，修士很明显知道，杀怪要补刀。 许任没给对方反应。 “师弟，修真界就是强者为尊的世界，我平日里和你不热络，也是有我的苦衷的。”修士将脚掌的污血擦干净。 “在门派中，我没有害你，我没有设计你理睬你，就是对你最大的保护。” 这位师兄似乎想重新塑造自己用心良苦的好心人设。 “这处世之道，讲的就是赢家通吃，我要有足够的威望和成就，才能争夺更多的资源，给各位师弟带来福泽啊。” 秦禽也咯咯怪笑起来，“我坑蒙拐骗的时候，也是这么忽悠那帮傻逼的。” 魏落英甩来一个眼神。 “干嘛，傻子不骗白不骗嘛，我不骗他们，有的是人骗。这个世道还不长点心眼，死的更快。我骗他们还能骗得轻点，真被那些没下限的人骗了，他们就…啊啊啊啊啊！我操你妈！我他妈是发善心啊！” 秦禽又被整治了一顿。 秦禽这一嗓子喊的震天响，倒是把不远处交谈的几人惊动了。 反正都暴露了，秦禽干脆不管不顾了，先发一阵疯再说。 他站起身一脚踢在那半边妖兽的鱼身上。 “你他妈的，装什么死，给老子起来！都怪你把我牵扯进来！给老子起来解决问题！”烂肉被踢得更烂了，秦禽劲头使大了，一脚踢到了鱼骨上，脚面被刺穿了。 “操你妈！” 一群人都愣住了，看着秦禽发疯。 秦禽本来是想随意发泄一通的，结果一脚踢到了硬骨头，越痛就越生气，眼珠子通红的。 他看着那个墙头草修士就来气，都怪他莫名其妙出现，他要是不出现，自己能说那些话嘛。 秦禽也不考虑后续发展了，一巴掌抽在那修士脸上，“你他妈的，演技能不能好一点！利用人的表情都写在脸上了，藏都不藏一下，你他妈就不会平时做好工作！” 修士也是被一巴掌打蒙了，这流氓不知哪里来的蛮力，一巴掌直接把他的防护打没了，怎么一凡夫俗子能破他的印。 墙头草被一巴掌扇到地上，地痞痛快的补了几脚，把那墙头草打的满地吐血。 “没事少放屁，真他妈污染空气。” 秦禽发泄了一通，没解气，瞪眼看着许任。 白虎感受到敌意，即使没有得到主人命令，也马上进入戒备状态。 秦禽无视了灵兽的低吼，气势汹汹的逼近。 灵兽感受到了更汹涌的战意，它自己也凶相毕露，飞扑过来，结果被地痞揪住虎皮转了几圈，甩得更远了。 “啪！” 许任觉得脸颊火辣辣的疼，他刚刚才经过灵气整容的脸，一瞬间又肿了起来。 “傻逼！你神气什么，周围养着一群内鬼都不知道，你看你后面的那一群废物，一看就知道是绊脚石，全是趴在你身上吸血的。你现在有能力，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他们阴死了。” “你…”同伴刚想反应，秦禽一口血沫子吐了过去，“呸！去你妈的，轮得到你说话，老子他妈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老阴逼，你他妈该死！” 秦禽脱下鞋子抓在手里，一个鞋底就抽了过去。 “你敢说你背后没人！小逼崽子，贼眉鼠眼的，老子玩过的花样比你多！” 第138章 尽兴就好 秦禽如此搅和一通，场面变得很乱了。 暗处埋伏的其他修士也在此时行动起来，他们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要趁着许任还没有把这一股妖力内化成自身禀赋，熟练运用到自己习得的功法之中，抢先将其炼化。 一名中年修士从暗中伸出一脚，直接把秦禽一脚踢飞，秦禽没有防备，在空中翻滚一圈，随后跌进了一个店铺的窗户里，没有动静了。 中年人把许任从地上扶起来，“师弟，你如今的成长，各位长辈都看在眼里，今日你得来了你的机缘，也算是皇天不负有心人，是平日里你的努力，以及长辈们悉心指导栽培的结果。” 老家伙先抬高了一下自己的地位和贡献。 “如今乱局已定，你现在就同我回宗门，离开这是非之地。等回了宗门，所有人都会夹道欢迎，所有人都会因为你的境界提升而感到骄傲和自豪。我们这就回去欢庆一番，提振一下各位同门的修行士气。” 老家伙开始了亡羊补牢一般的洗脑话术。 “大家的目的都是一致的，我们都是为了成仙才走上这条路，对不对?” “高尊长，我怕是不能听命。”许任目光盯住高尊长丹田的位置，“你想要夺我的丹，我也想炼化你的。” 以前的许任属于技不如人，他的底蕴不够深厚，只能给自己的师哥打下手，端茶倒水，或者是收拾搏杀之后的残局。 拿行李，提包袱，当狗腿，他看过别人风光的样子，他自己只是这份风光的背景板。 他没有境界，连成为盘中餐配菜的资格都没有，他还没有达到被养猪的资格，所以他只能服从。 因为天资高他一等的大有人在，因为他认命。 如果还想苟延残喘，还想靠着别人从指缝间漏下来的那一点汤水苟活于世，他只能如此。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也能趾高气昂了，他也可以叫板了。 常在底层摸爬滚打的人，但凡有一朝得了势，不会学那谦谦君子，包容天下，宽宏大量。 只会锱铢必较，加倍奉还。 许任猛地一抬手，手刀便穿透了高尊长的腹腔。 许任用五指牢牢锁住了对方温热的内丹，此时在想着如何闪转腾挪，也回天乏术了。 高尊长真没想过对方会这么快撕破脸皮，如此粗暴的直接动手。 他自认为凭借自己的威望和辈分，好歹在对方心中还算留存着几分威慑，就算是要动手，也不会如此光天化日，大庭广众。 可惜，事实就是难以预料。 许任抓住对方的内丹，在其腹腔中扭动，“长老，我按得你舒服吗?” 高尊长早就疼得面目扭曲了，他整个四肢都在颤，疼得就差跪地求饶了。 他都没察觉到这小崽子怎么动的手，自己周身的防护就被破了。 那似乎长着倒刺的手掌，在自己的内丹上磨损，变成了一种酷刑。 “高尊长也是用这般手法爱抚那些女弟子的吗?还是让那些女弟子如此这般来爱抚你?”许任动用灵力，把声音大声的广播出去。 许任用手掌包住高尊长的内丹，随后用妖力幻化出的倒刺，在内丹上刮出条条裂痕。 高尊长此时体内所有灵力被一只手掌封住，他想要挣脱钳制却毫无办法。 “高尊长，你这是欲拒还羞吗?那些女弟子在你身下挣扎时，是否也是这般模样吗?”面对着对方的痛苦，许任轻飘飘的调笑起来。 高尊长脑中无意识的回忆起那些少女挣扎的模样，那些女子怨毒的眼神好像在此时缠上了他的身。 他痛的摆头，就会想起那些女人在他身下摆头，他掐住许任的手臂，就会想起那些女人也曾经掐住自己的手臂，他面露痛苦，就会想起那些女人曾经面露痛苦。 他自己也成了那些被侵犯身体，却无力反抗的女人。 许任面色冷硬，丝毫不留情面，狠狠一握，直接在对方的腹腔中捏碎了他的内丹。 高尊长痛的失去了表情管理。 “爽吗?应该很爽吧?我很厉害吧?”许任带着冷酷的笑容，嘲弄他。 内丹的残片混合着血水，从腹腔中流出来，黏腻腻，湿答答的。 许任用手指蘸了一些，举到他眼前，“怎么流了这么多啊，你是不是真的爽到了?”他模拟着那些登徒子的语气，极尽嘲讽之能事。 高尊长急火攻心，一口血喷了出来，气晕了过去。 “哎，这家伙挺会玩的嘛。” 魏落英给出一个好评。 地上钱甲的死鱼眼重新变得鼓胀起来，水灵灵的。他眼珠子在眼眶中咕噜一转，鱼唇又闲不住了，“演到哪儿了，演到哪儿了，刚才怎么天黑了，我错过了什么剧情吗？” “没事，师父，一会儿我写成戏折子，让说书先生讲给你听。” “仙门宗派，得小成大造声势，雾里采花” “高老尊者，探花海乐不思所，色迷心窍” “许氏小辈，贯百年通体气魄，气贯长空” “丹碎腹中，报流年轮回造化，无地自容。” 南无又临场发挥一段词，就差拍一下惊堂木了。 “快快快！快写下来，我现在就要听。”钱甲的鱼尾巴又扑腾起来了。 魏落英猛的一拍鱼头，让钱甲安静，“吵什么吵，戏还没演完呢！” 又有几个身影，包围了许任。 “许任！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嘛！你碎了长老的内丹，你该当何罪！” 许任冷笑一声，“你们真想救他，刚才又何必在一旁袖手旁观，等着他被废?现在假惺惺在此哭什么丧?这场戏你们要演给谁看?还不如直接点。上来抢啊。” 废了高长老，带给了许任不少底气，他的气焰愈发嚣张，仿佛有火星子从他的眼角和嘴边喷出来。 许任敞开衣裳，把胸腹袒露出来，示意对方来夺自己的内丹。 刚才那一掌，确实镇住了不少人。前来围剿的四五个修士不敢妄动，只是一小步一小步缩小包围圈。 昔日的同伴也有几人站在了围剿的队伍中，“师哥，你已经丧了人伦，没有了人的神志，妖邪的恶念已经侵染了你的脑子，你已经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师哥了。” 许任也不确定到底是功力大增之后，积压在心底的情绪突然被释放，导致自己性情大变。 还是那妖兽的妖丹确实左右了自己神志一二。 想来想去，想不清楚，那就不想了。 事已至此，尽兴就好。 “废话什么，来杀我便是。” 第139章 清算 许任的眼神中迸发出强烈的战意，他从来没有如此肆意妄为过，他兴奋的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平日里就连门派的弟子比试大会，他都没有报名的资格，甚至连入场观摩的资格都没有，而如今他可以一口气和四五个优秀的外勤弟子，生死相搏，他体内的血性被激发出来，还没开打便觉得满是畅快。 “他们几个底子都不错诶，他们是什么门派来着？”钱甲的鱼头趴在地上感受不远处几人体内的灵力波动。 “忘记了，青峰山？”南无手臂正在慢慢生长，他把自己的断臂藏起来，隐藏掉这一丁点的破绽。 “哗啦哗啦。”店铺里窸窸窣窣的声音传出来，应该是锅碗瓢盆摔地上了，偶尔传来三两声惊叫。 “哐啷”一声响，秦禽一脚把店门踹开，晃晃悠悠的从门里走出来。 他一只手托住自己的下巴，另一只手猛地一掰头，“咔嚓”一声，利落的把脖子正了过来。 “妈的，谁又把老子踢飞了！”秦禽杀气腾腾的，随便从地上抄起一根木棍，外八字从店门里走出来。 他拿着木棍指着那几个修士，“妈的，是不是你们？” 修士没有从这个凡人身上感受到灵力波动，所以也没有分出多少心神搭理他。 “妈的！”秦禽提着木棍跛着脚，一瘸一拐走到一个修士背后，不管三七二十一，一闷棍就敲了下去。 修士根本没多设防，心想着被一个不知死活的瘸子打一下能有多疼？ 结果，这一棍子下来，直接破了他的护甲，他的肩膀脱臼了，整个人维持不住站姿一下子就垮了下来，哀嚎连连。 “问你话呢，你他妈装什么逼！” 许任刚才开打呢，一瞬间就有一个对方丧失了战斗力，这让许任产生了一种错觉，其实这一帮人其实都是外强中干，很好对付？ “老子问你们话呢，当我是摆设啊。” 秦禽现在自己也是一身惨状，头破血流，眼睛一闭一睁，衣裳破破烂烂的，身体各处都是被尖锐物品割破的伤口，露在外面的皮肤更是能看见外翻的血肉。 这么一副残血的样子，很难让人提高多少警惕。 “哎哎哎，有人要用风遁把他扇飞了，快给他稳住。”钱甲感受到了地面传来的灵力波动，赶紧给魏落英报信。 “我又没有定风珠。”魏落英说。 “舒县令，在吗？帮个小忙。”钱甲知道树妖就在附近，他已经感受到对方的根系在地层中活动了。鱼唇贴着地面说话，他知道树妖能听见。 树妖想不闻不问。 结果，钱甲开启了神烦模式，开始死缠烂打，“在吗，在吗，在吗？舒县令，您在吗，不要不出声，我知道您在这儿。我亲爱的县令大人，我的爱岗敬业爱民如子的县令大人，您是大慈大悲普渡众生的青天大老爷，您是这天底下大公无私的好县令啊。” 树妖感觉自己受到了一万分的精神污染。 “行了！别狗叫了。”魏落英实在忍无可忍，一巴掌又把钱甲刚长好的脑子拍碎了。 此时，修士也发动了攻击，一股劲风猛地袭向秦禽。地痞只觉得飞沙走石，赤手空拳打出去却没有结果，根本不懂如何招架。 即将被吹飞之时，地缝里悄悄伸出几条纤细的藤蔓，它们绑住了秦禽的脚踝，将其牢牢固定在地面上。秦禽才没有被一阵劲风吹飞。 地上的伤员吞了几颗活血化瘀生筋接骨的丹药，药吞下去了，伤势依旧不见好转，那痛感就好像是痛到骨子里去了。 修士看着地痞手中的木棍，怎么看都是普通的木棍，怎么伤人时却有这等威力，他百思不得其解，这一点都不仙侠。 仙侠打架，哪能和流氓地痞打架似的。 众人的哄抢只会成就神兵利器的价值，庸人哪会知道真正厉害的不是神兵利器，而是手持兵刃的人。傻逼只看到手拿武器的人，把刀枪剑戟斧钺钩叉舞得虎虎生风，却不见这些武者背后的十年苦功夫。 人要是有那真本事，摘花飞叶也能伤人。花草随处都可摘，谁又把那些花草当成了神兵利器。 不过就是在卖武器而已，玩的就是一个信任游戏。高手用自己的能力和威望赚外快。下九流的破铜烂铁只要在高手掌心转一圈，转手就能翻个千百倍的价格卖出去，让一群蠢货和庸人接盘。一堆乌合之众捧着一堆破铜烂铁如获至宝，散尽家财去争一个顶层制造的泡影，供奉那些上层的高手吃喝玩乐。 泡影五到十年就会破裂，然后重新吹出下一个，应接不暇。 庸人趋之若鹜，在泡影和泡影之间反复横跳，反复受骗，反复被收割，直到穷死，饿死，被欺压致死，还要被另外一群庸人嘲笑指责唾弃，一切苦难都是咎由自取。 这个世界就是赢家通吃，输家是没有地位和存活的空间的。 蠢货就是蠢货，即便拿到了屠龙宝刀，也是蠢货，不会改变他应有的命运。 高尊长在风沙中滚到了秦禽脚边，秦禽脚下好像多了些东西，眯着眼睛低头一看，“刚才是不是你这个老不死的踢我？！” 一阵风倒是让两个冤家相遇了。秦禽不由分说一棍子敲了下去，高尊长正昏迷着呢，又被这一棍子痛醒了，他疼得在地上打滚。 “我招你惹你了？！你踢我，啊！”秦禽脾气上来了，渐入佳境，一脚踹了上去，差点把高长老的肺管子踢出来。 高长老根本来不及解释，又吐出一口血， “哪来的小厮，滚！”后来的几个援军，见高尊长醒了，惦记着他背后的那点人脉网，还是勉强装装样子，抢救一下。 一个修士甩出一记掌风想把地痞扇开，结果那地痞突然敏锐了起来，像野兽一般机敏的感知到了对手的攻击意图，躲过了这一道劲风。 “你想打我？”秦禽脚受了伤，他干脆四脚着地，朝着那个攻击他的修士狂奔过去。 修士也有一定的战斗素养，面对突然的变故，修士从身侧抽出一张符纸，就地划出一道火线。地面上猛地燃起熊熊烈火，形成一面火墙阻断了对手的进攻。 哪知秦禽根本不怕受伤，他现在就是再也受不了那窝囊气了，谁打了他，他就要一拖鞋抽回去。 那火焰烧着了秦禽的衣物，粘在他的皮肤上烧，但这点温度和炼狱里的高温相比还是小巫见大巫。他带着一身烈火直接扑到了修士身上，修士的衣物瞬时间也燃烧起来。 修士本意也不是为了烧伤对方，仅仅只是为了格挡，哪知道这痞子这么不要命，就算自己烧焦了，也要带着一身火，扑到别人身上去。 扭打间，秦禽把修士的辟火珠打落了，修士彻底被火焰吞噬。 “啊啊啊啊啊！”蚀骨的灼痛瞬间从头传到脚。 许任愣在一旁。 哎，不是要清算我吗？我是不是被晾在一边了？ 第140章 你敢削我！ “刺啦刺啦” 修士被烈火烧的外焦里嫩，手脚都被秦禽死死锁住，想要翻身滚到河里都做不到。 另外两个修士想要上前帮忙，许任终于动身，拦住两人的去路 ，和对手缠斗起来。 许任调动起内丹中的灵力，运行起周天，整个过程和呼吸一样自然。 灵力灌输到各个经脉的末端，手掌脚掌附上了一层半透明的鳞甲，坚硬如铁。 “两位师哥哪里去?”许任以手作刀格挡在胸前。 两个修士各自拿出自己的兵刃，应对状况。 “你伤了高长老，便算是叛出师门，如今你又阻拦救援，你同师门便是断了情谊，何必在此，装作规矩！”贼喊抓贼时，也是振振有词，“你现今妖气缠身，手脚已是被邪气侵染，桩桩件件，皆指向你堕了魔道，今日我们便要替天行道。” 许任早已猜到对方扯大旗的说辞，但是真的听到耳朵里，还是觉得可笑，“杀死我，你才是对的，但凡我还活着，那就是我说了算。” 电光火石之间，许任便动了手，修士的武器吹毛断发，许任的手臂削铁如泥。 兵刃相接之后，两柄不知名的法器便断在了地上，聚气的玉石碎了一地。 两名修士还没使出什么招式便输了气概，随着法力增益的效果消失，想要救人的心思也没了，满脑子想的都是自保。 “师哥，没了称手的兵刃，你们要如何缉拿我，如何审判我，如何替天行道，如何清理门户?” 许任亮出自己毫发无伤的手掌，“你们说我入了邪道，是真的哀叹我行差踏错，还是妒恨我的境界提升过于迅猛?” 许任一边说着话，迫人的威慑气势便一同强压下来。 两个修士被镇住了，面对境界的压制，能逃命就算是胜利。 显然他们现在面对的情况是不能逃命，因为对手的速度比自己快，只要一转身，便会命陨当场。 在逃无可逃之时，唯一能做的，便是死的不那么气短。 许任慢慢踱步，像逗弄濒死的猎物一般，从对手的手中轻巧接过他们断裂的法器，斩断的切口十分整齐。 “师哥，你们现在要说什么，这决定了你们的生死。”许任轻声开口。 被烈火包围的修士已经烧焦了。 秦禽自己也浑身烧得焦黑，表皮烧成了焦炭，外表看似凄惨，实际上新的皮肉在焦黑的外壳下生长。 随着肉量的堆积，最外层的焦黑脆壳被撑爆，从皮肉上脱落下来。 秦禽从地上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烬，地上的修士则是真的烧成了焦炭，再也站不起来了。 本想着抢占先机入局夺妖丹的修士，现在有些后悔了。明明是自己屠杀碾压底层修士和劣等凡人的猎杀时刻，怎么到最后，自己成了瓮中之鳖? “师弟，好歹同门一场。让我死个痛快。”修士知道这时候求饶也没用了，杀意浓烈到可以化形，再如何往回收也收不回了。求饶只会显得自己更加的狼狈，不如干脆一点，讨一个好死。 另一个修士则没这么干脆，他眼神有些躲闪，开始推卸责任，“师弟，这也是大势所趋，大家都是修道之人，都明白其中的道理。心不狠，位置就站不稳，好位置就那个几个，不把别人搞下去，自己就得死。” 人之将死，好像又什么都豁得出去了，平时不敢说的话，也都说的出来了。 “谁不都是为了长生和成仙，谁有那闲工夫只是为了针对你，设计你?不过是把你当作了潜在的敌人，限制你的发展，防止你撼动早已固定的地位。” 修士说着说着，就有些不忿，“所有人都遵守着门规，按部就班的往上爬。谁拿了多少机缘，谁提升了什么境界，谁又打破了什么晋升速度，元老们看的一清二楚。你所有的成长都被人盯着。你刚一绽放光彩，就会被收割，谁他妈能出头！” 好像压抑太久的怨念在这一时刻被集中释放。 “修仙门派就是这样的一个破烂地方，到处是你争我夺，勾心斗角，对你对我都一样，谁跟谁会是真的有什么仇怨，不都是为了成仙吗?！” “噗呲” 一把利刃飞来，瞬间贯穿两名修士的喉管，见血封喉。 那把利刃只为灭口，除了多嘴的人便飞回远处。 街道上不剩几个修士了，暗处的伏兵轻轻松松全身而退，最后还留了几名许任的同门，躲在不远处。 “别跟着我了，会死。”许任见那几人还想靠过来，警告道。 “不跟着你，我们去哪儿?我们回不了门派了。”年龄较小的修士怯生生的问，他知道这种惩罚会连坐，他们没法回去寻求庇护。 “我这算叛出师门，跟着我，你们也会死。与其颠沛流离，不如隐姓埋名，找个好去处度余生。”许任冷冷的看着他们，“我没有义务保护你们，修仙是自己的事，各凭本事，各自发展。” 许任刚想摆出一副长辈的样子，秦禽一闷棍就砸中了许任的后脑勺。“你他妈的装什么逼呢！你他妈还装出一副为人师表的样子，替别人规划起前程来了，你这身修为是他妈自己挣的吗?他妈的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得了便宜还卖乖。老子今天他妈一棍子敲死你！” 秦禽最看不得别人在自己面前神气了，特别是对方还得了那个老畜生的传承，还把这东西当自己的造化，这让他更嫉妒了。 许任以为自己的身体经过妖丹的锻体淬炼之后，已经变得金刚不坏了，没想到这不起眼的地痞仅仅靠一根普通木棍就打破了自己的头。 许任头痛欲裂，抱着头就地一滚，躲开秦禽的下一轮攻击。 秦禽依旧不依不饶，像狗皮膏药一样粘着他，举着棍子追着打，“躲什么，继续神气啊！你不是很能嘛！真他妈以为自己是世外高人啊，你身上的能耐是你自己修行得来的吗？你就是邪门歪道，你师哥说的有错吗！你凭什么理直气壮！别人的东西揣进兜里就以为是自己的了！” 秦禽气不过，狠踹了许任一脚。 “狗逼！态度转变得挺快嘛，上位第一剑，先斩共患难是吧！狗逼！你就是狗改不了吃屎的孬种，自己上位了就怕别人跟在身边争自己的位置，怂货！你这辈子都是趴在地上吃屎的料！” 许任被戳到了痛处，怒不可遏，他猛的一回身，以手作刃，一下便削飞了秦禽的头。 秦禽的头掉在了地上，头颅的表情狰狞可怖，他目眦欲裂，死死的瞪着那个不知好歹的修士，一字一顿的说。 “你敢削我，你死定了。” 第141章 他爽着呢 “哎，哎，其他人都逃了吗?”钱甲嗯血肉也在生长，“能不能把他们追回来呀?都走了多没意思啊。” 钱甲看了眼魏落英，“你会布阵对不对，上次怎么困的我，这次怎么困他们呀。” “你以为布阵多简单啊，你随便冒出一个念头，我就能照做?”女捕头懒得动。 “要不你也把你的内丹掏出来?”钱甲往自己肚子里掏了掏，但是里面已经没有什么东西了，抓了个空。 “你把主意打到我身上了?”女捕头凭空一抓，掌心便多出一道飞刃，“是我杀的快，还是你掏的快?！” “你瞧你，和那臭流氓一个暴脾气，我说我要动你了吗?”钱甲试探一下，见对方生气又缩了回去。 “只是让你把动静搞大一些而已，瞧你急的，把诱饵搞多一些，你又不帮我布置阵法，你受累帮我想想办法总行吧。” 钱甲转头看向南无，“好徒儿，你也帮我想一想办法？” 南无的半只手臂已经长出来了，“要不师傅你再被雷劫劈一次？把更多高手引过来？” “混账东西，你这什么话，你想老天爷把我劈成粉啊？我的孽债还没还清呢！”钱甲没想到自己收了这么多不肖徒弟。 可钱甲转念一想，对啊，自己不就是最大的诱饵吗？ “啊，对对对，我还有好多孽债在身上呢，杀我能攒功德的啊。”鱼唇开开合合，发出气泡破裂的声音。 钱甲又看向魏落英，“哎，女侠女侠，想办法吸引那帮修士的火力，让他们都来杀我，快呀快呀。” “你贱骨头啊，你发癔症啊！”魏落英实在想不通这疯子的大脑构造。 “哎呀，你怎么光骂人不帮忙呀，真是急死我了。”钱甲转头又去骚扰躲在暗处的树妖，用贱兮兮腻腻歪歪的语气跟树妖说话，“喂，舒大人，在吗？我有事找您。” 树妖被他的语气惊得树皮掉了一地，“钱真人您有话好好说，不要为老不尊，你要我做什么，我答应你就是了。你让我摆脱业火焚身的结局，我听你的命令心服口服，你不用多此一举用什么手段，你吩咐我便是。” “那拥抱我。”钱甲脸上带着暧昧的笑容，手掌轻抚着地面。 这次舒县令乌纱帽快掉下来了，“钱真人，你自重。” “哈哈哈哈哈。”钱甲整条鱼咯咯怪笑，在地上蹦跶。 “不逗你了，你把我举起来，举高一些。我把我的怨念释放出去，让我自己成为众矢之的。让所有的修士一眼就能看见我。” 秦禽无头的身躯只是摸索了几下便摸到了自己的头，他把自己的颈关节勉强接好，脖子上碗口大的创面被勉强堵住。 许任看着这幅情景一时间竟不知如何言语。 这是什么，看起来不是障眼法，不是身外身法，不是元神出窍，也不是替身，更不是傀儡。许任能确信自己斩断的就是这地痞的真身，他斩断的就是这泼皮真正的头颅。 但是为什么对方还能动，那具身躯为什么还没有死，对方的魂魄为什么没有下阴曹地府，对方的魂魄为何还没有入轮回？ 难道他是仙？不，他身上没有金光，更没有仙气，绝不可能位列仙班，他一身凡骨，肉身羸弱，他绝不是仙！那他为什么还不死？！ 难道他是魔？是魔也会有弱点。魔最多就是借体修行，修复速度快，需要借用大量精元补充自身，填充命数。如此一刀切中要害，定是要广纳精华，恢复元气。 可这四周气象毫无波动和变化，也没有魔气出入，可见眼前这副身躯就只是普通肉身，毫无可言玄机。 他既不是仙，也不是魔。那他妈的他为什么还不死！他凭什么还不死！ 许任登上了更高的位置，终于还是看见了新的风景，只不过这种风景并不是他想要看到的。 修士也不知是被人戳中了什么痛处，哀嚎着朝着那不死的身躯一阵挥砍。 人心一乱，就会自乱阵脚，就会出现纰漏。秦禽眼尖，抓住了修士乱中的破绽，扣住对方的腕骨，反关节就是一折。 “咔嚓”一声，修士的腕骨断了。 许任面露痛苦，然而他不甘心，另一只手猛地刺入地痞的腹中，贯穿了对手的腹腔，几挂肚肠从后腰的位置漏出来。 许任下了狠心，用手掌在地痞的肚肠里到处乱抓，拼命的搅动，“你给我死！” 秦禽口中翻涌着鲜血，但是脸上依旧带着阴恻恻的笑容，“老子就是死不了，老子就是他妈的死不了！怎么？你嫉妒？你羡慕？你们这些想当仙人的不是很能吗？不是无欲无求吗？真到了求仙问道的时候，还不是都他妈的像条疯狗一样在原地发疯，哭爹喊娘！” 许任气出了眼泪，一个肘击把秦禽还没有接好的脑袋撞飞了。 树妖把钱甲的鱼身用藤蔓托举起来，钱甲不留余力的散发自己的咸鱼气味，腐败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散，怨念的气魄顺着藤蔓倾泻而下，藤蔓的颜色都暗沉了不少。 “被举这么高，你是要引天雷啊！”魏落英对着头顶上大喊。 “轰隆轰隆”雷云说来就来。 钱甲死鱼眼看着那乌云，不确定那是普通的雨云，还是飞来的劫云。 “不是吧，又劈我一次？我要在阳间和阴间来回多少次啊?不是这样的吧。”钱甲咸鱼翻身，朝着地面上喊，“喂，来一个人！帮我做个示范！” “徒儿，打我！”钱甲的声音虽然古怪，但是十分洪亮。 “啊？”南无满脸疑惑的看向魏落英，“魏捕头，师傅他说什么，我怎么没听懂。” “他犯贱了。”魏落英翻个白眼。 钱甲又黏黏腻腻用鱼唇贴着藤蔓说话，“亲爱的县令大人，你能不能...” “我能，什么都能！”树妖狠狠一藤条抽在水妖身躯上，他感觉自己再听下去，他就脏了。 钱甲如愿以偿挨了打，树妖感觉自己身上突然轻盈了许多，抬头一看，竟是从天空中飘下几片福泽落下了自己身上。 “对对对，就是这样，打我挣功德。”钱甲叫嚷起来，“看到没啊，打我挣功德。” 后面那一句，是喊给可能还躲在暗处看戏的修士看的。 “师傅你不累吗？”南无觉得匪夷所思。 “他变态，他爽着呢。”魏落英说。 第142章 天道弄人 秦禽带血的手掌一巴掌扇在许任的脸上。 “怎么了？怎么没劲了，继续狂啊！”秦禽掉在地上的头还在叫嚷着，他无头的身子，胸腔跟着说话的节奏一起一伏的鼓动着，血液从颈部的断口出喷出来。 地上已经积攒起薄薄的一层血液，许任反应慢了很多拍，直到秦禽的下一个巴掌又落在了他的脸上。 许任被打了一个趔趄，整个头歪向一边，他脸上留下了一个焦黑的掌印，甚至能看见掌心清晰的纹路，这是一个烧伤的痕迹。 修士运起灵力想要去修补脸上的烧伤，但是这股灼痛感迟迟都没有消退，伤痕也不见愈合。 许任觉得古怪，他望向秦禽的手掌，秦禽掌心的经络中有一股至纯的热力在流动，那些灼热的经脉辐射出炙热的红温，是恶鬼修罗的雏形。 “你是个什么东西，你凭什么有此等资质？！你是什么家世？！你剽窃了谁的道行！”许任的世界观破碎了。 在他的脑子里，修仙就讲个血脉纯正。地痞流氓，农家子弟，平民百姓是修不了仙的，他们只会被世俗的欲望困在寸土之间，延续着那些上层人给他们规定的命运，守护着那些摇摇欲坠岌岌可危的传统和规矩，一遍又一遍的轮回。 跳出轮回本就已经是千刀万剐，更别说从中熬出个天资卓绝的狠角色。 “老子他妈轮得到你评头论足！”秦禽无头的身躯气势汹汹的一巴掌，又把修士扇到了更远的地方。许任的脸上旧伤未好，又添新伤，脸是彻底烂掉了。 秦禽就见不得这种自诩高人一等的蠢猪，把人分成三六九等。一旦出了一个框架之外的，便说不可能，便说有罪，便要除掉。 不能让这个莫名其妙的意外来毁掉自己设定的评判体系。 学好不容易，学坏一出溜。 秦禽在官老爷的手底下做事，很快便学到了这种能快速抬升自己威严和地位的办法，把人分成三六九等。 这种规则迎合了他骨子里就带着的恶念，他愚昧无知，他毫无怜悯，他妄自尊大，他自己就是下九等，他还要把更下等的，更低劣的，更多的好人恶人踩在自己脚下做垫背，做垫脚石，来抬升自己的地位。 他不想被评判，只是不想被人踩在脚下，并不是不认同这种评判体系。 他要自己站在顶端，平等的侮辱每一个人。如果可以伤害到对方，有时候这个侮辱的对象也包括他自己。 许任半边脸被烧烂了，火辣辣的疼。耳膜被几巴掌震破了，他不是很能听清楚秦禽的叫嚷声。 他的一只眼睛视野浑浊，全是血泪，模模糊糊的看着远处，是一片血影。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他看见那只被自己轰得只剩半边的鱼妖，还在扑腾。 “还没有死吗？” 许任筋疲力尽的说出这句话，他感觉十分疲惫。 为什么？为什么有这么多不死的东西，我真的好恨啊。如果我会死，那我活着是为什么？ 我活着就是为了让别人看我的笑话？我活着就是为了在人间犯错，然后下地狱让阎王判我的罪？我活着难道就是为了受苦？ 为了跳出轮回，我苦苦寻觅，苦苦修行，苦苦求索，苦苦挣扎，最后自吞苦果，竹篮打水一场空，郁郁而终，含恨而死！这就是我为了一直活下去的结局？！ 凭什么？凭什么这么写我的命！ 他们不会死，凭什么我要死！他们不用入轮回，凭什么我要入轮回！上面的那些神佛能成仙，能位列仙班，凭什么我不能！凭什么？！ 人呢，怕的就是问一个凭什么。 对啊，凭什么呢？没有凭什么，天意而已。 天道就是喜欢看别人发疯，看众生崩溃。 看万物凋零，看乾坤变化，看众生在生死弥留之际苦苦哀叹，看凡夫俗子在往复轮回中重蹈覆辙，懊悔连连。看他们不停的升起满怀的希望，又不断的陷入深深绝望。看尽初生繁华和苍凉，看尽千姿百态，直至看破所有。 能看到最后，便成为了天道。天道管控着人的生死，帮自己看破。 而人只要会死，就永远都看不破。天道就能利用人的贪欲和胆怯，来保住自己至高无上的位置。 眼界和心境就此拉开，两相叠加之下，天地便再无追平之日。 许任无视背后地痞的叫嚷，踉踉跄跄的朝着鱼妖飞奔。 他不信，他不信这样的天命，他要毁掉！ 他飞跨几步便来到藤蔓之上，鱼妖还在高台上使劲扭动。 许任毫不留情，一个手刀便插进了鱼腹之中，黑血喷了他满脸满身，他表情冷硬，脸上的伤口受到福泽加持，正在慢慢愈合。 “死！你给我死！” 许任泄愤一般，提起了全身的气力，他的眼球涨的血红，有了走火入魔的迹象。 他的动作十分狠辣，仿佛眼前的不是一只鱼妖，而是天道本身。 天道被摆在了砧板上，天道是一盘即将下锅，经历烹煮煎炸的几道荤菜。 他是厨师，他正赤手空拳，试图把天道捣成一团肉酱。 或许还是不够准确，他是走投无路的拳师，他是带着满腔的怒气在对空挥拳，他不是厨师，他不是在冷静料理食材，他是带着仇恨在鞭挞尸体。 他是行刑官，他是刽子手，他是判官，他不要被天道算尽命数，他现在就要判天道输！ “我要你死！我要你死！”许任打疯了，把肉块打成了肉条，又把肉条打成了肉末。，“行了行了，足够啊，有完没完，想要祝福的一个一个来啊，你一个人别抢太多份，下一个。”钱甲感觉这修士打疯了，战力也有些强，其他人不敢上前，便一个摆尾，白森森的鱼骨就把修士扫了下去。 许任从平台上掉了下去，他摔在地上，看着天空，只觉得荒唐。为了 为什么这天明明看的到，就是摸不到呢？为什么这天明明瞧得见，就是上不去呢？ 这天地之间到底有多少距离，天上到底有没有天庭，有没有神仙，我求的这么多年的道，到底是什么？ 几片福泽轻飘飘的从天上落下来，如同施舍一般，融进许任的骨血里。 许任即将土崩瓦解的道心，又开始重新凝聚。 “开什么小差，你死了！”秦禽无头的身体抱起一块大石头，砸中了许任的头颅。 天道好像就是喜欢如此玩弄人间的这些人心。 第143章 你早说啊 许任的脑浆都被砸出来了，死得透透的，修罗都看到鬼卒来勾魂了。 秦禽也是一点不留情，对着许任破损的脑袋一通猛踩，“跟我斗！跟我斗！我要你死！” 许任的人虽然是死透了，但是他身上妖丹淬炼出来的灵力却还未散，修士就是这一点好，只要身体不是腐败了一个彻底，多多少少还是能够拿来炼化一番，提炼一些修为出来的。 暗处的一帮修士自然是心动了，他们已经猫在角落里，观察了很久了。 他们也意识到这个地痞的古怪，不过也不是毫无破解之法，虽然这地痞的拳脚好似能无视等级破除所有屏障，但是毕竟拳脚的攻击范围有限，只要和这地痞拉开距离。地上那具新鲜的尸体，还是有一番争夺的价值的。 与其动那不知是何目的，非要献祭自身的鱼妖，不如去夺这知根知底的同门师弟的内丹，起码未知的风险要少一些。 “嗖——” 四道飞刃以极快的速度，它们破开屋檐和楼阁从远处破风而来，瞬间斩断了秦禽的四肢。 秦禽感应到了危险，但是飞刃的速度比以往的攻击都要快，他的手脚根本来不及收回，就被斩断了。 一时间地痞倒在了血泊里完全失去了行动能力。 同一时间，许任尸体周围的地砖瞬间化为流沙，尸体随着泥沙的流动快速下陷，明显是有人施展了术法，想要将许任的尸体拖走。 “妈的，打不过就玩阴的！你们他妈的这群老鳖三快滚出来跟老子打！”秦禽被削成了人彘，暂时失去了战斗力。 谁想跟他打啊，被记住相貌都要后怕一辈子的程度，脑子不正常才会现身和他打呢。 钱甲一看这情况不对啊，怎么自己又被忽略了？刚刚不是都做了正确示范了吗？怎么这群修仙后辈还是不动手啊，怎么还往后退回去了？ 我都成了这副死状了，都没人敢来打我？那我是不是白白被打这么多拳？我这个鱼饵这么没用？ 一个个都说要成仙，怎么他妈的都这么怂？！都这么没有冲劲！这一届的修仙门派怎么这么不上道！这么难带！这么没有冒险精神啊？！ 钱甲一个鲤鱼打挺，整副鱼骨架从高空中一跃而下，鱼妖的坚硬骨架猛地扎入流沙之中，又把许任的尸首叼了出来。 “咕噜” 鱼妖一张嘴，把许任的尸体嘎巴嘎巴嚼碎了，又吞进了肚子里，又重新把妖力吸收到了血肉里。如此反复一倒腾，妖丹的价值又损失了一些。 围观的修士一见这架势，又想打道回府。 钱甲用巨大的鱼尾拍打着地面。 树妖马上就感觉到了体内的灵力有了异动，他感觉自己布置在地层中的根系开始自由生长，它们遍布了整个城镇，包围了四周，在地层下形成了一个迷幻阵。 修士再想动身之时，发现自己已经无法逃离安乐城了，无论反复尝试多少次，也无法突破幻阵的边界。 “操！今天他妈的要是没人打我，就都别想走了！”钱甲也不演了，抖落掉身上的黑色腐肉，从地上站了起来。 新鲜的鱼肉在鱼骨上生长，带着鱼腥气，苍白的血肉慢慢充血，扇形的半透明鳞甲慢慢的包裹住内里的血肉。 鱼妖直接从半死不活的状态满血复活。 钱甲身随意动，顺着灵力辐射的方向，揪出一个没有藏好自己气息的修士。 他鱼爪子一伸，直接拽着修士的袍子，把他从暗巷中扯到了大街上。 修士防备不及，趔趄几步，倒在石砖地上，腿都吓软了。 他可不要和这种开了灵智的精怪单挑。平时欺负人也都是吆五喝六，成群结队，以多欺少，就算是要打群架也是专门躲在大后方，当奶妈角色拼命摸鱼。 这摸了这么久的鱼，今天要被鱼摸了嘛？真是报应不爽。 “你今天他妈的不打我三千下，不许走！”钱甲通过鱼鳃发出声音，伸出爪子恶狠狠的威胁道。 南无在不远处看得目瞪口呆，“师傅他，他这是在玩什么啊？” 魏落英都没眼看了，扶着额扭过脸去，“不知道，在玩很脏的东西，而且玩得够变态的。” 修士吓得浑身哆嗦，站不起来。 “你他妈的！”钱甲看着他那软趴趴的样子就来气，钱甲一爪子把修士提溜起来，“妈的，打我！怂什么！有种就打死我！” 修士没动手，默默往身上在套了一层护身符。 “他妈的，你神经病啊！让打我！你再不打我就吃了你！”钱甲一爪子就拍过去，想要激发出对方的攻击本能。 结果，“啾——”的一声。 修士吓得遁地了，钱甲一爪子拍在了空地上。 不过遁地的修士也没能逃走，他道行还不够深厚，地下布置了密密麻麻的藤蔓幻阵，他根本挖不穿这地层，反而还迷迷糊糊失去了方向，又从原路遁了回来。 修士一看到那鱼妖，便转头往回遁逃，可是换个方向走到头冒出来，看到的还是那鱼妖。 钱甲就看着他在那地砖之间，像个钻地鼠一样伸伸缩缩。鱼妖看的不耐烦了，一爪子把他抓起来，往空地上一砸。 修士摔在地上，吐出一口血，感觉自己浑身的筋骨都要断了。 “你他妈的操地板呢？！我让你打我，听见没有！动作快点！”钱甲可能是上了妖兽的身，脾气变得有些许的暴躁。 “士可杀，不可辱....”修士鼻血直流，看起来是受了不轻的内伤，可怜兮兮的说。 “我辱你妈呢！”钱甲暴躁的一爪子拍下去。 修士这次学聪明了，他没有像上次一样遁逃太远，只是浅浅的藏在了道路的基层中，躲过了这一下不算致命的物理攻击。 钱甲也没有给对方多少喘息的时间，他爪子轻松一刨，又把修士从地层中挖了出来。 修士看到眼前这只鱼妖的怪脸都快哭出声了，“鱼爷爷，您饶了我吧，我主修防御和治疗系的术法，实在是不会攻击您啊。” 鱼妖愣了一下，“你早说啊，浪费时间。” 说完，转身就找下一个受害者去了。 修士没想到这只鱼脑子这么好糊弄，早知道就早说了，何必挨一顿打。 第144章 拙劣表演 树妖也是看的目瞪口呆，那个疯子这是在干什么，这天下怪事虽然多，但是哪有上赶着找打的。 鱼妖可不管自己怪不怪，他撵着一群修士到处跑。 修士则是发动各种术法抱头鼠窜，但是就算是这样也逃不了太远。 这城中已经下了迷幻阵，只能进不能出，他们想往外逃，实在是道行不够，没办法破解迷幻阵。 以前他们都是一群人围歼一只妖兽，今天没想到被一只妖兽包围了。 “你们他妈的！让你们打我，又不是抓你们去卖身，一个个跑的比兔爷还快，你们跑个屁啊。”钱甲一个修士的屁股后面追，气急败坏的说。 修士正是不知道这妖兽有何意图，逃窜的心思就更加强烈了。 钱甲又像玩闹一般追着慌乱的修士跑了一会儿。 等到追烦了，追腻了，他爪子一拍，强力激活了地层中的藤蔓，深绿色的藤蔓破开地层开始疯长，把各个方位上的修士全都用藤蔓捆了个结实，最后一一举到自己面前，一字排好。 “他妈的，修仙事业交到你们这帮败类手上算是完了！我就没见过比你们这群窝囊废更孬种的傻逼！” “平时有没有刻苦修炼，一到关键时候就见真章。妈的！机缘送到嘴边了都要自己变成鸭子飞走，你们是倒反天罡啊！天上掉福泽，天上掉馅饼的事都他妈接不住！你们去吃屎吧！他妈的福泽都感应不出来？！你们他妈的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钱甲为了这群人的修仙之途，也是操碎了心啊。 修士们被骂的一脸懵逼，心里嘀咕，这妖兽怎么跟自家开坛布道的长老骂人一样脏啊。 “你瞧瞧你们一个个都是什么修仙做派，打个架都畏畏缩缩，懒懒散散的一群酒囊饭袋，一个个的不求上进，就知道躲在暗处搞偷袭！平日也不多加思考，就知道抱大腿，捧元老，占山头，抢资源，至于被人吓得满街乱跑？自己是只鸭，就别往天鹅堆里扎，脱胎换骨了吗，就往里面挤。整日溜须拍马，投机取巧，真落难了，谁会帮你们这群傻逼？！”钱甲像训孙子一样，抬起半个身子，趾高气昂的说。 一群修士被骂的没了脸面，腹腔中倒是积攒起几分怨气。 钱甲就是为了激怒他们所以才把话说的很难听，人都是有脾气的，如果不断往对方身上施压，就算只是一颗软柿子，也会往踩踏它的那条裤腿上，溅一些汁水的。 钱甲把一个修士举到自己眼前，秦禽接好自己的头兴冲冲的跑过来，他像个顽童一样，一把把修士的靴子脱掉，然后拿着鸭毛对着对方的脚底板挠痒。 钱甲见这地痞也没有搅局，就任他玩闹了。 被挠痒的那个修士，现在心里百感交集，他又恐惧，又憋不住想笑，他怕笑了不尊重眼前这个怪物，但是不笑又很难抵抗脚底板的痒。 “你会攻击的术法吗？”钱甲说。 修士想摇头，但是他一分心去想谎言，脚底板的瘙痒就压制不住了，他拼命把嘴角的笑容压下来，之前想好的说辞忘得一干二净。 “到底会不会啊？说！”鱼妖露出自己的獠牙。 修士心里害怕，但是嘴角憋不住想笑，脸上的表情已经纠结成一团了。 秦禽贱兮兮的笑，“怎么了？怎么了？难道你是个哑巴？快说呀，不然就会被妖怪吃掉了哦。” 钱甲趁机用藤蔓点通修士的穴道，帮他运转灵力，“我现在打通了你的穴道，你的灵气在你的经脉中快速运转，你要选择继续忍耐？” 修士已经忍得鼻血直流了，似乎下一刻就要爆体而亡。 秦禽还在他脚下煽风点火，“这都忍得住，你不会是个乌龟王八精吧？” 修士的经脉强行被打通，灵力在经络中奔涌，全身的穴道开始胀痛，想拦都拦不住。 “还能忍？”鱼妖甚至慢慢松散了蔓藤的禁锢。 修士实在是被逼急了，体内的灵力也是过于的汹涌，若不释放出来，真的就会爆体而亡。 两方夹击之下，修士借势，轻松调运起浑身的灵力，集中到掌心处，打出了他修炼生涯中，最来势汹汹的一掌。 鱼妖结结实实的挨了这一掌，秦禽的凡人之躯直接被这一掌的掌风吹飞，而鱼妖则是再次被这一掌轰飞了血肉。不过鱼妖的骨架还算结实，血肉都从鱼骨上被剐了下来，但是骨头还是一丝裂纹都没有看见。 修士也是目瞪口呆，踉跄几步跌坐在地上，他被自己的掌风震倒在地，他自己也被这一掌的威力所震慑。 片片福泽从空中飘落，修士感觉到自己内丹中亏空的灵力，又从这些天地恩赐的福泽上补了回来。 一半身子轻，一半身子沉，鱼妖调整着站姿，保持平衡。 “怎样？我有没有骗人？是不是感觉自己的境界有松动，是不是感觉瓶颈期终于要看到头了？”鱼妖半边的血肉缓慢生长，场面十分诡异。 其他修士还被藤蔓吊在半空，被迫观摩全程。他们也被这一掌的威力震慑，虽然和许任那一掌的威力还有所差距，但是这已经是结丹期的修士能达到的境界巅峰了。 其他修士的眼睛也闪动起了别样的光彩。 看到鱼妖被重创之后并没有暴走，同伴也并没有受到诅咒或者负面效果，终于有修士大着胆大问。 “鱼，鱼大爷爷，真，真的可以不留余地的打嘛？”另一个修士问，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当然可以啊，一直都可以，我都送到你们面前了，是你们自己不打。”钱甲都有些怒其不争了，这些人怎么现在才开窍。 不用鱼妖松绑，好几个修士破开藤蔓，从包成厚茧一样的藤蔓中跳出来。 “鱼大仙得罪了。”其中一修士一拱手，假模假式的行了一个礼。 “嗨呀，打架还讲什么基本法呀，都给我打！”钱甲突然发动攻势，势大力沉，整个庞大的鱼身压了过去，把那修士眼前的视野几乎占满了，压迫感十足。 修士收了行礼的架势，慌忙想要格挡，但是意念到了，动作没跟上，手脚十分僵硬。 “呲溜——”鱼妖爪子在地面上突然打了滑，整条鱼在石砖地面上冷不丁的来了个平地摔。 所有修士都看见了，有些人爆破符都已经拿在手上了，愣在被钱甲这一套拙劣的表演硬控了两三个呼吸。 钱甲不耐烦的拍着地面，“喂！认真点好不好，生死对决！开什么小差啊！你们武术指导都是怎么教你们的啊，这么好的攻击机会都不抓住，等死啊！妈的！打我啊笨！真的没见过这么蠢的！” 第145章 是又如何 钱甲被群殴了，福泽像雪花一样从天上飘下来。 城镇里的凡人可能感应不到福泽飘落的场面，但是这奇怪的天象倒是惊动了方圆千里的能人异动。 这千百年来，没谁见过这天道发过这么大的善心。 从没听说过哪里开过秘境，或者解封过某个大能仙尊的洞府。所有可能外泄的气息都被灵气枯竭的地脉吸收的无影无踪干干净净。 要想找到一处钟灵毓秀的修行宝地几乎没有可能。 现在这种福泽像雪花一样飘落的场景，倒是点亮了不少检测灵气的法器。 如果之前的天雷和天威现世，还是机遇和风险并存，是勇敢者的游戏，是一群有能耐的疯子修士才敢争抢的东西。 那此时福泽降世，如同雪花纷飞。威胁又减弱了几分，诱惑又加深了几分。更多不自量力的修士，便会迫不及待的顺着诱饵的气息，钻进阵里来。 虽然那些打斗的动静很大，像是沉闷的雷声，打的整个城镇地层微微发颤。但是地脉吸收灵气也是这个动静，加上最近这几天，安乐城中异象频出。一轮又一轮的怪象让人放松警惕。 第一轮没有抓住机会，第二轮和第三轮再错过，就会心疼了。 更多的修士往福泽的方向涌动。 。天界也注意到了这种异动。 他们通过地脉和山川分割了地界的格局，把灵脉布置在不同的位置，就是为了分散地界修者的修行势力。 如今怪象频出，直指安乐城，天界中的大部分神仙班底也坐不住了，不能让那些个离轨之人再次搅动这乾坤。 天道不会因为这些神仙历经重重试炼就厚此薄彼，天道只是一味的袖手旁观，谁都不亲热。 神仙想要掐灭这隐隐有些失控的苗头，便要自己采取措施，准备动手了。 阎王殿内。 阎王爷闲得无聊翻阅着钱甲的罪状书，发现上面罗列的罪孽正在逐步减轻。 阎王一皱眉头，把判官叫了过来，“这个是你在负责吧，这罪状书上的罪，怎的变化的这么快？你给他安排了什么？” 判官接过那罪状书扫了一眼，也是愣了一下，“哎，我没给他安排什么啊，他就是会一直倒霉而已。那家伙天不怕地不怕的，哪有什么东西能治他，不过是用一连串的罪孽推演时间，拖慢他的恢复速度而已，他怎么自己破了局面？” 两个鬼仙面面相觑，正在此时一道金光从阎王殿上空洒下来，一道圣谕从金光中传出来。 “让那家伙入炼狱！快！” 再不快些，那些福泽不知道还有洒多久，不知又有多少人会开窍。 鬼仙其实也不乐意给天界那群上仙什么好态度，能用规则拖延的就拖延。 “啊？上仙大人这不符合规矩吧？钱甲身上的罪孽还没清掉啊。”阎罗看着罪状书，“还有一千多种罪状要在人间服刑啊。”写是这么写，具体怎么实施，就两说了。 “先不管这些，让他下炼狱再说！让他在炼狱里赎！快！”上仙的语气有点急躁。 “可是，下了炼狱，罪孽很快就能赎清了。”阎罗掐指一算，“地下一年，地上一天，可能这个孽障几个月又能重返阳间了，要不再让他在人间多磋磨磋磨？” “那就把安乐城上千年的罪全按在他身上，让他来赎！”那圣谕金光闪闪，特别耀眼，“你这阎罗殿不是有很多烂账吗？让那个家伙来平！” 两个鬼仙互视一眼，阎罗回答道，“上仙大人，虽是这样说，但是我们也很难办啊。” 阎罗知道这上仙落下圣谕，一定是避了旁人的耳目，但他还是小心的压低声音说道，“谛听和地藏菩萨都在盯着呢，而且地府的鬼卒，人员流动性也大。大家跑下来当鬼差，不过是为了抵消些功过，攒足了阴德之后，一些魂魄还是想回凡间享一些清闲的日子。” 阎王爷无措的搓搓手，“上仙大人，这人多嘴杂，实在是不好办，怕走漏风声啊。” “难办？”那圣谕中汹涌出一阵怒气，“那你这阎王殿也别办了！” 阎王爷巴不得回自己的丰都鬼城过逍遥日子，谁他妈想坐在这湿冷的阴曹地府，尽管些人间的杂事，整日尽是些脏心烂肺的瘪三畜生过眼，这他妈是什么有意思的差事吗？谁爱当谁当！ 虽然心里是这么想的，但是嘴上不能这么说，阎王爷表现出慌张的样子，赶忙跪在那道圣谕面前。判官见状，也连忙跟过去跪着。 “上仙大人息怒，小官也是左右为难啊。” “你是说我在为难你？”上仙的声音传下来。 “不是不是，上仙大人您误会了，谛听的耳朵很灵，地藏菩萨很宠它，十分纵容它，让它在这地府内四处乱逛，谁都没权力拦它。我们根本没有腾挪空间啊。”阎王爷小心的斟酌用词，字字点在关窍上，“地藏菩萨可喜欢他那只灵宠了，什么都会喂它吃。枉死者的寿元啊，渡劫失败的妖兽啊，都会过来讨要一些。” 阎王爷摆出一脸失落的样子。 “我为了维稳关系，我妥协了，我确实不是一个恪守职责的好阎王。我的生死簿上确实存在着不少纰漏，您骂得好，骂得对，这阎罗殿确实是办不下去了。” 阎王爷干脆借坡下驴，直接摆烂，让上仙大人下不来台，“上仙大人，我真是干不下去了，这官大一级就是压死人啊，我实在是没法推脱啊。我本来就没有什么办事才能，这要是再错上加错，地藏菩萨绝对要在佛祖面前好好的参我一笔。” “我丢了官职是小，天庭丢了颜面是大呀，为了个孽障搞出这么大动静，我真的难辞其咎啊，我怕我丢了官职也保不住您的脸面啊，大人。” 阎王爷句句说自己有错，结果句句听起来都像是在骂人。 “佛祖跟天庭斗法，您也是知道的。佛祖就喜欢说些，普渡众生兼爱众生慈悲为怀的鬼话，我这个阎罗都知道这是糊弄鬼的，都是借口。” “但是，谁让这借口好用呢。” “你在将我的军？”上仙被逼的没话说了。 “大人。”阎王爷恭恭敬敬一叩首，抬头往穹顶上看，“是又如何？” 第146章 罪孽 钱甲这下是被打的连说的时间都不剩了，这个盛世如他所愿。 秦禽趴在角落里，一边津津有味的看，一边肢体上也跟着比划。他也就是他手脚还没有长好，不然他也要凑上去，给这老匹夫来上几拳。 南无有些担心，“师傅，他不是已经被人打死了吧，怎么半天没有动静？” 魏落英抬头看天，“没事，这波福泽还没有衰退的迹象，这死变态活得好好的，他爽着呢。” 树妖看着这个局面也是无言以对了，看着这福泽飘落的规模，他都有点想加入围殴的队伍了。 如霜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冒出来，站在了舒大人背后，“什么情况？” 树妖也是看的太入神了，没有注意到身后气息的变化，“啊，那个。”树妖想了半天不知道怎么解释，叹了一声，“你自己看吧。” 树妖让开一身位，让蛇妖看个仔细。 “他也会被人围攻？”如霜看到了，但是看不懂。 “他自己找打。”树妖感觉把事情说出来，就像扯谎。 行动速度相对较快的修士，一股脑的扎进了诱捕的结界中，这群人也不是没想过有危险，他们觉得只要自己不搅入战局，隐匿好自身气息，总能捞点好处。 未必进入神仙洞府就都会遭遇一场恶战，进来沾沾喜气也是好的。 结果顺着福泽的方向找过去，发现一群修士在打一只残破不堪的鱼妖。 所有人各显神通，而且打了很久都丝毫不显疲惫，福泽落在他们身上，又把亏空的丹田给填满了。 鱼妖有罪孽，修士打鱼妖，天上降福泽。福泽充法力，然后动用浩瀚的法力继续打鱼妖。越在鱼妖的身上加罪孽，天上落下的福泽就越多，修士打的越起劲，还能在施法的过程中领悟新的境界，用更加迅猛的招式去攻击鱼妖的躯体。 逻辑闭环了。 鱼妖的身体散发出一股若有似无的鱼腥气，这股气息进入修士的心肺，融进他们全身的经脉和骨血里，干扰他们的神志。 那几个修士已经完全被魇住了，越打越猛，越打越凶，越打越起劲，陷入了某种癫狂的状态，把自己见过用过的杀招，全部用在了鱼妖身上。 随后到来的修士也不是没见过世面，但是依旧很震惊，他们从没见到过，一群修士为了杀个把妖兽用出这么凶猛的攻势。 挖心，穿肠，碎颅，剜眼。 这条鱼妖是犯了什么罪，杀了他们全家也不至于如此鞭尸吧。 鱼腥味随着血水的流淌越来越重，不少新来的散修也开始被一股杀意冲昏头脑。 这一股血腥气似乎是激活了人们心中暴虐的嗜血欲望，那些闯进结界的散修，也开始渐渐被现场的杀戮气氛感染。 秦禽离得最近，他确实也被这股血腥气迷惑了，但是他手脚都被砍断了，真的想做些什么，也只能胡乱的挥动手脚在原地乱打。 魏落英闻出了这股血腥味的门道，但是这点程度的迷惑术法，还不至于让她乱了心神。 南无闻着这股味道，也被迷惑了。 他脑子时而清醒，时而混沌。 这股血腥气加重了他心中想要复仇的欲念。那些家人被屠戮的惨状在他脑中反复上演，那些释放不出的怨念和怒火，搅动着他的心绪，在他的腹中翻江倒海。怒火不断地烧着他的脑子，烧着他的心。 他在这样的煎熬中，绷断了神智，重新陷入混沌。 树妖没有嗅觉，没有被这种精神毒素所干扰。蛇妖依靠着蛇信子分辨气味，她也隐隐透出了一些凶性，不过勉强还能够克制杀戮欲望。 “他这是在干什么啊？”如霜喃喃自语的问， 侯知府闻到了味道，也是一股恶气冲上心头，他拾起一块板砖朝着鱼妖就掷了过去，不过没扔多远，也没砸到什么东西。 “杀呀，快杀啊，各位！打得好！杀得好！千载难逢的好时机啊！哈哈哈哈！快来杀我啊！” 那只鱼妖全身的血肉被各种术法轰了个粉碎，但是片刻之后又重新复原。鱼鳃早已是被轰得血肉模糊，他好像是通过振动腹腔中的黏膜说话，发出的声音十分沉闷。 钱甲也像是进入了某一种癫狂状态，他只是用气味去激发着周围人的恶意，自己却不做出任何反抗，一味的挨打，好像让一切陷入混乱和杀戮就是他的目的。 “轰隆轰隆” 沉闷的雷声传来，天空中又慢慢聚起劫云，但是这次的劫云与往日有些不同，明明福泽还在飘落，然而凶相和吉相却同时在天空中出现，这种阴阳天象实属罕见，着实古怪。 近几日的突发状况，完全超越了这些修士的理解范围，况且他们现如今早已被鱼妖的怪异气息所迷惑，根本没有心思管别的事情。 那雷劫好像有些过于迫不及待了，劫云还没有积攒起足够能激发雷电的厚度，一道青色雷劫便击穿劫云从天空中劈下来。 天雷不偏不倚，直直击中鱼妖的身体，鱼妖一个激灵，在原地弹跳一下，翻了个面。被天雷劈焦的那一面翻了过去，更新鲜的那一面露了出来。 这天雷一打在身上，钱甲就感觉到不对，这不是天道引动气象形成的天雷，这是天庭中的上仙发动的仙术，伪装成天雷的暗算。 其他修士早已是中毒太深，就算天雷都快落在自己脚面上了，攻击这鱼妖的也没有一个逃跑的，天上的福泽还在不断的飘落。 “哈哈哈哈哈！傻眼了吧，傻逼，你倒是劈啊！接着往我身上劈，把这帮家伙全劈死！”鱼妖翻着死鱼眼，对着天空就是一阵嘲讽。 “这些修士你们可劈不了哦，他们可是在降妖除魔，这可是正道中人啊，你们天雷怎么能劈这种除魔卫道的好道士呢?你们只能劈我！知道吗？！”鱼妖扭动着身体，换了舒服的姿势挨打。 “我罪孽深重，他们打我得点福报是应该的！天经地义！天道都准了，你们总不至于这点肚量都没有吧？”钱甲开始阴阳怪气起来，“不会是资源都舍不得丢，这点资源都眼红吧？” “要不，你们继续往我身上加罪，也让这些修士打个爽快！” “喜欢往我身上加罪？不如一道把全城的罪都加到我身上，让我受罪！也好让其他所有人都能投个好胎，下辈子有个好运势。最好长出灵根，都他妈有修仙资质，一路上一辈子奇遇不断，一个个全能飞速升仙！” “来呀！敢赌吗？赌天道会站在你们那边嘛？！你们他妈的干脆让我把千百年后的罪也都赎了，让这座安乐城百年昌盛，万事如意，这他妈不是也能作为你们的功绩一件吗，我来受罪，你们来拿功德，多他妈美得一件事！” “来啊！都他妈的快点来拿呀！” 第147章 耍弄 阎王爷也是个执拗的性子，来硬的，也拿不住他。 这鬼王礼数倒是处处做到了位，错处也都是往自己身上揽，革职也威胁不到他。 上仙虽然点明了他的要挟之意，但确实除了能耍耍威风，找回场子，实际上没什么作用。 天界和冥界本就不是经常互通往来，最多就是上交些盈余的寿元，汇报战争或是瘟疫的损失时，会有交道可以打。 天界嫌这冥界阴冷脏污，一点湿冷气都不愿意沾在元神身上。 判官在阎罗身侧耳语几句，“让那泼皮下来也行，有些繁琐的杂事可以交给他办。” 阎罗瞪了判官一眼，“你早说啊，我狠话都放出去了。” 判官也是无奈，“老领导，你嘴这么快，我拦得住你嘛？” 这种扯皮的事情也不止发生一次两次了，阎罗王的脸皮也是经历了反复的淬炼，上一秒铁面无私，下一秒就能春风化雨。 就在上仙沉思回忆，搜罗着自己还剩下哪些筹码之时。 阎罗王又换了口风，“上仙大人，我们也不必如此剑拔弩张。近日确实是多事之秋，您这一着急，小的不也就跟着您一起慌了嘛，捉一个魂而已，不费事。” 上仙冷哼一声，冷冷的声音传来了，“你是觉得我很好耍？” 你他娘的就是很好耍。 阎罗王心里骂得舒服了，嘴上也还是要阴阳怪气，“上仙大人，若是真的情况紧急，问题已经棘手到要劳烦您操心的程度，那我坏些规矩，摆平事态替您分忧，也是应该的啊。” 上仙着实想开口骂眼前这阴曹小官，可偏偏他还不知道该怎么骂。无理取闹，会显得没有风度。 “上仙大人，你若是实在是焦急万分，我亲自上去帮您抓人，保证万无一失。那孽障竟不知好歹，还敢叨扰天仙，真是罪该万死！”阎王爷说完，又是一叩首，看似服帖，其实浑身反骨。 阎王爷磕完头，腾地一下从地上站起来，一副义愤填膺的状态，“岂有此理，真是越想越气，大人，我这就给你把那孙子抓下来，真是反了天了！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真是活腻了！” 判官笑点低，赶紧磕了个响头，这要是不把自己磕疼了，就要笑出声了，他憋得难受。 上仙真没想把事情闹得太难看，这种事情本来就上不了台面，佛祖那边的势力也都在盯着，他们只是按兵不动，看戏而已。 道教传得很广，成仙的套路众人皆知。但是，他妈的成佛的路数随心所欲。 什么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真是放他娘的狗屁！ 说白了就是没有标准，什么歪瓜裂枣牛鬼蛇神都能成佛。只要修满了功德就能成佛，只要和那些佛门沾亲带故的都能成佛。 是妖也能成佛，是魔也能成佛，是邪神也能成佛。 佛门讲的就是一个无量嘛，包罗万象，自然是什么奇形怪状的东西都能纳入进去。 要是能砸了凌霄宝殿，说不定能立马成佛。 他们成佛的标准是他们自己定的，真他妈阴险。 “你是想看我笑话。”上仙也是下了狠心了，“地狱有十殿阎罗，其他阎王想不想退位我可不知道，你别连累了他们。” 想回丰都逍遥快活，门都没有。把你的对手全都放回去，那可有的热闹可看了。 阎王爷表情冷了下来，“上仙大人，您到底要我如何？” 一件法器从金光中抛出来，是一条金光闪闪的勾魂锁链。 “把他勾下来。” 安乐城内。 鱼妖还在朝天叫嚷，突然一条金光闪闪的锁链，穿透石板在鱼妖的身体上转了好几圈，把他牢牢捆住。 道行浅的是看不见这锁链残影的。但是魏落英看得见。 “行了，阎王爷来收他了。” 一众修士依旧打得起劲，只是那鱼妖似乎突然被人捏住了嗓子，它用力摆动着身体，但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嗖——” 勾魂链猛地一扯，钱甲的魂魄便出了窍。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钱甲被一股大力拖进了冥界，空留一副鱼妖的躯壳在阳间。 又是一道天雷重重劈下，十几个修士合力对着残破不堪的鱼身，释放杀招。没了钱甲魂魄的加持，鱼妖的鱼骨瞬间化为齑粉，在一通暴力输出之下，那副骨架很快就打得连渣滓都不剩了。 天降福泽的吉相消失，伪装成劫云的暗算也很快散去。 没了钱甲灵力的支撑，树妖撑不住蔓延至全县城的庞大根系，根系末端的枝干开始快速枯萎，边缘的结界一下便被破除了。迷幻阵瞬间失去了效用。 鱼妖的尸骨毁了个干干净净，鱼腥味自然也散了，不少修士从浑浑噩噩的状态中清醒过来，他们感受着莫名其妙法力大涨的体质，面面相觑。 这是什么情况？ 地府中。 钱甲被勾魂锁链捆成了一个粽子，在阎王殿的公堂上扭动，样子十分滑稽。 “老哥，什么情况？我不是上去赎罪吗？我赎得好好的，感觉都要清的差不多了，怎么又拖我下来了？我做错啥了？”钱甲装作很无辜的样子问阎罗王。 阎罗王扔了一张令牌下去，砸到钱甲身上，“你还好意思说！让我跟着你一起挨训！” 金光已经不在了，阎罗王毕竟还是受天界控制，不会透露背后作祟的上仙身份。 “我这不是福泽天下吗？你看，这样既惩罚了我，又福泽一方，你的账也平了，何乐而不为啊，我是阎王，我就不插手。” “你他妈的！我的位置你来做呗！你那张嘴少说点话吧！积点阴德！”阎王被他气的没话说了，只能无能狂怒。 钱甲还是嬉皮笑脸的，“哎呀，鬼兄，别生这么大气，事情都好解决的嘛。” “好解决？你说怎么解决？”阎王爷把一大本烂账砸下去，“你他妈的孽债消这么快，上面又给我加了一堆指标，你他妈自己看着办！” “那，那上面怎么说嘛。”钱甲被账本砸的有些懵逼，小小声的问。 “还能怎么办。”阎王爷忍不住有些幸灾乐祸，“回阳间做个痴傻孩童，慢慢被那群仙人耍喽。” 第148章 两个美人 树妖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掏空了，正巧眼前出现了一群恼人的修士，他正好趴在地上当凡人。 如霜也柔弱无骨的倒在地上，两位官老爷都倒了，自己不倒显得过于扎眼。 一个修士见这女人美色无双，赶紧过来扶，“姑娘，你没事吧，怎的一个人出现在这凶险地方。”修士也是跟眼瞎了一样，明明地上还躺着两个官，偏要说这女子是一个人。 如霜也是心领神会，“哎呀，好哥哥，奴家能收您关照，真是三生有幸。” 男人算来算去，也就只有一个弱点，那就是女人。 男人为了赢，能奋勇杀敌打下整片江山。男人为了赢，能锻炼体魄，力拔山兮气盖世。男人为了赢，能残暴嗜血断情绝爱。 可是赢到最后，不还是要有女人作为奖励，死在女人身上。 越是追求男子气概，越是追求英雄本色，就越是过不了那美人关。 明明如霜的这份柔弱并不是伪装的天衣无缝，明明环境把她衬托的处处都是破绽，但是修士看到蛇妖的脸就走不动道了。女妖稍稍给了些好眼色，男人的魂儿就已经被勾了去了，鬼差勾魂也没有这么快的。 蠢货终究是蠢货，无论法力增进多少始终都还是蠢货。不提升境界就想百毒不侵，简直可笑。 另一个修士见了美色也压不住自己的色欲凑了上来，“姑娘莫怕，你有什么冤情尽管说！我们都是正道中人，我们都是除魔卫道的好青年。” 修士指着鱼妖尸骨的灰烬，“我们都是有能耐的修士，你看那妖孽，已经被我们轰了个挫骨扬灰，不是我夸海口，这人间事务我们都能给你摆平。” 修士又指着地上趴着的两个官老爷。 “地上这两个狗官，是不是欺辱了你，姑娘你别怕，你大胆的说，我们兄弟几个都能为你讨回公道！！” 很多时刻，受害者都是被众人架到了一个无法推脱的位置去指认罪人。 若是不鸣这不平，难免是会扫了这民众高涨的兴致。 大家都有当凶手的潜质，大家都喜欢合乎情理合法合规的伤害人，大家喜欢把自己藏起来，躲在一个巨大的口号背后，肆无忌惮的用各种残酷的手段伤人，折磨人。 一切罪行犯下之后还不会有任何负罪感，一切恶念宣泄完之后，自己还是一个有良知有道德的人，大家会因为惩治了罪人而浑身充满着正义感。 可以不用面对自己亲手害人这样残酷的事实，可以把一切恶行归咎于大势所趋，可以把一切恶意归咎为他恶有恶报。 事实上并没有恶有恶报，没有残酷手段去治理，恶永远会存在。 大家为了惩罚罪人做了这么多心理准备，只有鸣了不平，才是众望所归，才不会让众人失望。 一双双眼睛看着如霜，这是一群修士恶战之后的余兴节目。他们期待着如霜降罪，这意味着他们可以延续刚才那种讨伐异端的热血，他们可以通过施展威能帮美人解困，来得到美人的好感，来自我满足。他们顺从自己的本心，展示自己的能力，来得到女人和色欲。 以惩恶扬善之名，虐待弱者，凌驾于庸人的权力之上，来体现自己的高人一等，获得高于凡人的满足和快感。 “几位大哥，你们真是顶好的人，奴家都不知要如何报答了。”蛇妖轻启红唇，泫然欲泣的表情让几位修士差点就破了道心，虽然他们也没有什么坚定的道心就是了。那种破烂玩意儿，碎了就碎了吧。 “怎么那些个人都缠着那蛇妖，我不好看嘛?怎么没人扶我起来。”魏落英有些恼火，她也长得不赖啊。 “姐姐你好看的，我扶你起来。”南无倒是嘴甜，赶紧凑了过去。 魏落英看着那清秀的小书生，无奈的笑笑，把他推开，，“行了吧，小孩儿，我也没有这么饥不择食，逗你这小少爷玩儿。” 女捕头故意撕开自己的裤管，骇人的伤疤露出来，衬得袒露的皮肉更加白皙。女捕头的肌肉匀称，双腿强健，是力量与柔美的有效结合。 女捕头擦掉脸上的血污，把身上的腰刀往旁边一扔，也扮起了柔弱。 “我有话说。” 剩下的修士动作不够快，没有第一时间凑到那美艳女子那边去，正懊悔着呢。 这些个男人回头细看这女捕头，这不看不要紧，仔细一看，倒是品出了一些滋味。 这女捕头相貌英气十足，扛着刀时飒爽英姿，颇带几分威严。 区别于对过那位冷艳美人，这一位扔了刀，摆出一副梨花带雨的模样时，也是别有一番风味。 “姑娘，你有什么苦衷尽管说，我们一定竭尽所能，帮你平冤。” “你们也知道，这女人要干男人的活有多不容易，这但凡是能活下去，谁不想留在家里，被人养活，何苦出来干活，自己养活自己。”魏落英絮絮叨叨的诉说着自己的身不由己，“人牙子把我拐到这，说是能享福，哪里能享福，都得自己干。” 说着说着，魏落英几滴眼泪从脸上流下来，“男人根本就一点不中用，只知道呆在家里好吃懒做，不种田也不做工，就是一天天在家里混吃等死，闲来无事去妓院，有事没事逛花楼。我实在是没忍住，把男人给砍了，我不砍了他，他就要卖了我，换酒喝。” 听说美艳女人卖惨最能激起男人那可怜兮兮的保护欲了，明明没什么本事，非要不自量力去往自己身上揽责，最后把本来好解决的事情，用他们好胜又小肚鸡肠的猪脑子，搅和的一团糟。 “那男人该死，姑娘杀得好！那男人是男人中的败类！姑娘此举乃巾帼之色也。” 这也不是什么真心夸奖，不过是觉得故事中的这窝囊男人该死，眼前这凶狠女人对付不了自己，产生去的优越感和傲慢罢了。 “各位大哥就不要为难县太爷了，他也是为了我好，给我谋了一份差事，不然我都不知道要怎么讨生活了。”好像只要一个曼妙的女人柔软下来，她们话语里的很多漏洞，都会被男人忽略。毕竟男人是一看见美色就走不动道的猪脑子。 蛇妖看明白了，那个修罗，好像是在拆自己的台，好像是在跟自己过招。 看她们俩，谁能把更多的狗男人骗得团团转。 第149章 顽童 两个美人就病怏怏的躺在眼前，修士们一时之间不知道要讨好哪一个。都是被官老爷收留的女人，一个有恩，一个有仇，到底要解救哪一个才不会辜负了另一个呢？真是一个难解的问题。 秦禽肯定是不会让他们好过的，他手脚并用爬到道路中间搅乱局面，他伸出一只手臂，手掌的部分已经长好了，他从地上捡起女捕头扔掉的刀，胡乱劈砍，差点就砍在了修士的腿上。 “你们这是干什么？当街诱拐妇女？我砍断你们的腿！”秦禽是个流氓，他胡搅蛮缠从来不需要证据，也从来不需要论证，只要声音大就可以了。 “这要是给你们一个机会，你是不是也要诱拐你年轻的娘？！好一个名门正派，都是一群下流胚子！下流货色！一群鸡鸣狗盗之流！”贼喊抓贼秦禽可最擅长了，他嗓门特别大，声音相当有穿透力，可以直接传到另一条街。 修士脸上的面子都有些挂不住了，虽然小心思是被这个小人猜中了，但是他们毕竟什么都还没做，这种事情说什么都不能招认的。 再说，他们也没必要和一个流氓置气，这一盆脏水他们也没必要接住。 离这难缠的家伙远一些，免得惹得自己一身腥。 刚才的一连串事件，这些修士都在场的，他们之所以没有直接一掌轰了这个污言秽语的泼皮，是因为这些修士知道这个家伙身上的古怪。 他们不打算招惹这个流氓，只是拉着美人躲远了一些。 “你自己内心肮脏，就看谁都不顺眼，谁都是恶人，我们也只是出于一片好心。我们既是修道之人，也是君子，我们得了这个称号，就要对得起我们这个身份，就要锄强扶弱，就不能做恃强凌弱的事！”修士义愤填膺的说，自己都快信了，他眼珠子提溜一转，“这两个弱女子无力撼动自己的命运，无法自己翻身。我们既然看到了，就不能坐视不管，我们就要帮她们一把。强者不是征战沙场，开疆拓土，强者要永远都怀着一颗悲悯之心，这才是真正的强者要做的事情啊。” “你没能力帮忙，还要再次添乱，你说你是不是心脏！”修士反唇相讥。 “放你娘的狗屁！”秦禽听的都觉得恶心。 “好哥哥们，你们这样帮我，小女子真的无以为报啊。”蛇妖在这熊熊燃烧的火焰中添了一把柴火，她双眼噙着泪水，跪倒下来，美得让人心醉，“大哥们能理解我的处境，我真是死而无憾了。我也不想这么活，我也是身不由己，一个弱女子无依无靠的在这乱世中活着又做什么呢？不过就是随波逐流，活的风雨飘摇，哥哥们如此真心的帮我，奴家真是三生有幸。”蛇妖含着泪，跪在地上，给那些修士行大礼。 修士一开始可能没有帮她的心思，只是想亵玩一下美色。现在这么一闹，说什么都要帮忙了，帮完了忙再亵玩也不迟，说不定还能增进感情，玩得更尽兴。 “姑娘快快起来。”修士把蛇妖搀扶起来，“我们都是正派中人，不必行此大礼，不像有些人心思歹毒，斤斤计较，见人就砍，无凭无据，污人清白。” 秦禽咬牙切齿，“你他妈给我等着，等我手脚长好了，我他妈第一个砍死你！妈的！唧唧歪歪啰里吧嗦的，有种你他妈的一会别走！你他妈看我不砍死你的，你他妈的！” “我们没你这么闲，我们都是正派中人，我们一会儿还要做好人好事呢。我们可是为这全城百姓灭了一只大妖。我们从不用嘴做事，我们为这世道做了贡献，你又做了什么？你伤了我们的同门兄弟，你还胡搅蛮缠，贼喊抓贼，尽说一些站不住脚的话，诋毁我们。” 秦禽都快气笑了，他算是看明白了，一个个都是说些漂亮话的衣冠禽兽，什么他妈的仙风道骨，不过是天下乌鸦一般黑。修仙又怎么样，只要势力大了，就会藏污纳垢，就他妈仗势欺人，全都是他妈一种货色，和流氓骂街有什么分别？ “哈哈哈哈，你们最好记住你们现在说的话，妈的，一群精虫上脑的傻逼！你们知道你们现在惦记的是什么东西吗？傻逼！你们消受的起吗？她们柔弱？哈哈哈哈哈。”这两个女人，秦禽最有发言权，他可是结结实实挨过这两个疯女人的毒打。 “一个修罗，一个蛇....呜呜呜呜”秦禽刚想把话说出来，一个孩童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出现，拿着一个大苹果直接塞进了秦禽的嘴里。 “哈哈哈，哈哈哈哈，烤乳猪！”孩童指着秦禽的模样，咯咯傻乐。 突然出现的孩童打断了这场即将爆发的骂战。 秦禽的嘴被苹果噎住，半天没有吐出来，他气得扔了刀，伸手把苹果强行掰了下来。 “你这小屁孩，哪来的？！” 小孩欢欢喜喜的走到女捕头面前，张口就喊，“姐姐！给你一个苹果。”他也没有管魏落英接不接受，就直接把苹果放在她的怀里，然后又蹦蹦跳跳来到南无面前，从自己的兜里又掏出一个苹果，“哥哥，给你一个苹果。” 修士既然是要修仙，便是要断子绝孙的。修士见不得这种孩童嬉闹的天真画面。 他们恨这种童真，恨这种自由自在，他们恨不得这种无知无畏，毕竟这是他们一生所求又求不到的东西。他们恨不得所有的孩童都死绝，所有具备修仙资质的孩童都死绝，这样他们才不会进入自己的领域瓜分利益。 这样他们就能看着这一群凡人为了自己苟合出来的那点不值一提的尘缘而要死要活，他们又因为藐视了这种痛苦而爽快，这样他们自己便能因为断情绝爱而稳坐江山。 心里是很厌恶的，但是面上要表现出亲切和热络。修士为了维持自己的人设一致，耐心的和小孩交谈。 “小孩，你的父母呢?怎么不在身边，我送你回家好不好？” “你是臭狗屎，哈哈哈哈哈。”顽童自顾自的说着粗俗的话，自顾自的笑。 “对，小孩儿，就这么骂他。”秦禽觉得这苹果很甜，干脆直接吃了起来。 修士耐着性子继续询问，“你家是不是在附近，这里还很危险，我送你回去好不好？” “你是搅屎棍，哈哈哈哈哈。”顽童继续说着粗俗的词语。 “哈哈哈哈。”秦禽也被这小孩逗乐了，差点被果肉呛着，“你们可不能生气啊，你们是正道中人，童言无忌啊，哈哈哈哈。” “小孩儿，我送你回家。”修士态度有些冷硬，他把小孩抱起来，随便朝着一间屋子走过去，准备把小孩直接关进去，也不管是不是这户人家的孩子。 “你是烂苹果。”顽童从兜里掏出一个苹果核，塞进了修士的袍子里。 修士起初还不以为意，直到他感觉有东西在袍子里爬，随后腰间传来一阵灼痛，他才感觉不妙。 头皮一阵发麻，他直接把小孩扔了出去，他飞快解开自己的袍子查看情况。 一条巨大的蜈蚣从他袍子里抖落出来。 他把内衬撩起来，腰上是一圈红痕，被毒蜈蚣咬的，他已经中毒了。 修士双腿一软，直接跪了下来。 “你，你...”一口血喷出来，修士伤势其实不重，但是演的很卖力，他倒在地上装作奄奄一息的模样，颤抖几下，给其他同伙传递信息。 所有修士都接收到了这个信号，他们有了攻击那个孩童的充分动机。 两三个修士抽出刀剑，指向顽童，“妖孽，拿命来！” 第150章 全部带走 四五个修士拿出武器对准顽童便是一阵劈砍，刀刃带着剑气，裹挟着一丝威能，把地砖挥砍出一道道深深的刻痕。 孩童却像是在玩耍一般，满地打滚，看似只是随性的蹬腿撒泼，但是却实实在在的躲过一连串的凶险攻击。 “不装了是吧？小孩子都不放过。”秦禽吃完苹果，把苹果核扔出去。 苹果核还没碰到那些修士的衣袍，便被轮番飞舞的剑刃切成了零碎，在如此密不透风的攻势下，那顽童却好像没有受到什么伤害。 修士心中的疑窦丛生，这果然是一个古怪又凶险的地方。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小屁孩，也能和他们较量得有来有回，平分秋色，这一点都不修仙。 修士陷入了更深的疑惑当中，他们刚才不是接受了一场福泽的洗礼了吗？修仙层次上应该已经提升很多了啊，怎么现在连一个小孩子都搞不定？搞定这个小孩，不应该像拔掉虫子的四肢一样简单吗？ 还是说他们的境界从来没有提升过，境界提升不过是一种幻觉，是他们自我感觉良好的虚假产物，这种提升只是他们极度渴望升仙的一种妄想，他们其实始终在原地踏步。 几个修士顾不上自己刚刚打造好的人设，甚至连美人都不顾了，他们刀剑挥舞的更加凶狠，他们遇到上了一个欲念还要顽固的东西，可以证明他们没有修仙才能的顽固东西。 挫败感已经霸占了他们所有人的脑子，杀不死的顽童就像白墙上的那块去除不掉的污渍一样，让这帮修士回想起来，他们只是一些极其单调又平庸的俗人。 不管眼前的孩童是妖童也好，是仙童也好，他看起来成了气候，那他就得死！ 所谓的以身证道，不过是一群痴人要显得自己有事可做，显得自己与众不同，显得自己有远大抱负，显得自己有出挑的追求。好像背上一个伟大的夙愿，就能让他们无意义的人生看起来有意义。 其实这一切都不过是自欺欺人。 凡人就是凡人，俗人就是俗人，就算是斩断尘缘也不过就是变成连世俗追求都没有的废人而已。 事实就是什么也做不成，碰上真正强悍的天赋怪，自己辛苦半生的所有努力也不过都是笑话，是别人弹指一挥间就能追上的差距。 修仙只是一种借口，不过就是不想死得太平庸罢了，就算知道修仙是骗局，好歹也能说自己是死在求仙问道的路途中，起码在追求上，就跟凡人庸人不是一个档次，死得高人一等。 不过就是为了掩盖自己一事无成的事实而强撑起来的面子而已。只要没有成仙，所有人就都会死。无论是练气期，是锻体期，是筑基期，是金丹期，是元婴期，甚至是大乘期，只要没有渡劫成仙，那就都会死。 那大家都能死的滥竽充数，大家都是死在成仙的路途中，起码死的比凡人更有排面，所有人都是离成仙只差临门一脚。 不过是因为不满足于现状才想着跳出轮回，假装自己能过上更好的生活。 不用去承认自己是因为没有足够的智慧才让自己的生活过的一团糟，是因为没有足够的能力去解决实际问题，才想着要通过学习道术和仙术，假装自己过上了神仙一般的日子。 他们的脑子从来就没有长进过，每时每刻都在异想天开，越是想把与众不同的东西粘贴在身上，便越是衬托得自己廉价。越想摆脱什么，便越逃不脱被纠缠的魔咒。越不想承认自己是庸人自扰，便越是凸显出自己的平庸。 “连个小孩都打不过，哈哈哈哈。”秦禽专业说风凉话一百年。 修士砍得气喘吁吁，把刚才杀鱼妖的狠招都使出来了，道路被砍的破破烂烂，周边店铺都跟着遭了殃，可那小孩就跟一只苍蝇一样杀不死，又总在他们眼前到处乱飞。 小屁孩刚刚还齐整的衣裳已经被砍的破破烂烂了，他衣裳褴褛有些害臊，用手臂遮挡着身体。 密集的攻击让他身上多出了好几道剑伤。他觉得疼了，便哭了起来，躲在了魏落英的怀里。 “呜呜呜呜，姐姐，他们要杀了我。”顽童很会找人撒娇，随便一扑便找到了人群中的最强战力作为倚仗。 女修罗自然是一眼便看出了，这小孩分明就是被钱甲的残魂夺了舍，修开嫌弃的一掌把小孩推开。 顽童趔趄几步，附身扑倒在地上，摔了一个狗吃屎，然后哭的更大声了。 修士们提刀正要砍，秦禽马上扯着大嗓门叫嚷起来，“哎呀，不得了啦，正派修士当街杀小孩儿啦！” 修士可能也是在乎脸面迟疑了一瞬，南无抓住空隙，翻滚过去，把小孩护在怀里。 他不是认出了这是钱甲，他是看出了这小孩魂魄上的残缺，一瞬间就想到了自己，一瞬间就升起了怜悯心，所以决定要护这孩子周全。 “我告诉你们，知府大人可是快醒了，你们左一句狗官，右一句狗官，你们可知道知府大人的厉害，他可是连修罗都能降服的神仙！” 南无说的半真半假，毕竟趴在地上的侯大人确实是因为这一阵骚动被吵醒了。 “什么情况？”侯大人还搞不清楚状况。 “大人，有人在大街上闹事。”舒大人在一旁禀报。 “那，统统拿下。”有乱子可不行，统统拿下，这几乎是上位者条件反射一般的本能操作了。 树妖经过一段时间的调息，终于也是恢复了一些气力。钱甲肯定是还阳了，他发现自己体内沉寂了一段时间的灵力又重新涌动起来。 他调运灵力，从街道的角落里调出一堆傀儡，三下五除二把眼前的几个修士和一些缩在角落里的灵兽拿下了。 修士也是很郁闷。 他们是出门没有看黄历，还是这地方的风水就是克他们的命格，好像什么事情都不能掉以轻心。 随便冒出来的不知名的小角色，都能让他们陷入窘境。 我们难道是这么没有用的角色吗？ “全部带走，带回衙门好好审问！”树妖大手一挥，操纵着傀儡，愣是把一群境界不低的修士朝着衙门的方向押送过去。 第151章 昏官 “他是那老瘪三？”秦禽不确定，一巴掌扇了过去，扇在小孩脸上。 小孩的泪水总是积蓄的很快，积攒的也特别多的，孩童被一巴掌打疼了，捂着自己的脸哇哇大哭起来。 “哎，你打他干嘛呀？这才刚消停了些。”南无像个老妈子一样过去安抚，喂蜜饯给他吃。 “男孩哪有那么娇气。”秦禽撇着嘴不以为意，“我小时候还被人拿木棍打呢，我也没他这么娘们唧唧的。” “他不是傻的嘛，你也是傻的？”南无帮小孩梳理额前的碎发，小孩身上的伤口已经痊愈了，他们到成衣铺子里，给小孩挑了一件衣裳换上。 “他还能恢复吗？”秦禽看向女捕头。 “可能就是装傻充愣，不想管我们了。”女捕头走过来，伸手也拍了拍男孩的小脑袋，“当然也可能是被地府扣住了其他的残魂，真的傻了。” 没过一会，顽童忘了脸上的那份疼痛，又摆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欠揍样子。 “他身上不是还有很多罪孽要赎吗？他现在这样要怎么应对啊？就乖乖被人打屁股？”南无一脸茫然，想起方才一连串的荒唐事，他就感觉像是做梦一样。 树妖的傀儡捆着一众修士回了衙门，女捕头在回衙门的路途中教南无怎么画散气咒。 回了衙门，南无边学边画，画了十几张符咒，全贴在那些修士身上，阻止他们启动灵气，从牢房中逃出去。 南无拥有绝佳的修仙资质，什么奇门道术都是一学就会，一点就通。 现在那些符纸还在发挥作用，衙门的公堂上还跪着一群修士等着受审，简直不可思议。 “大人，我们正派中人向来都是在民间惩奸除恶，降妖除魔，你为什么要抓我们？”修士试着调运自己的灵力脱身，可那符咒的效力十分强劲，丹田内的气力被牢牢锁住，冲破不了半分。 “你当这衙门是形同虚设！”舒大人猛地一拍惊堂木，“谁让你们多管闲事。” “大人，我们都有管事令，上面有朝廷的官印，求大人明鉴，我们真的没有坏心啊。”修士正在为自己辩解。 “肃静。”侯大人也拍了惊堂木，“你们埋伏在这城镇周围，不跟这城中人汇报，拿着管事令当幌子，是想攻城占城？”还是侯大人是老江湖，直接绕过了管事令的效力问题，直接扣了一个更大的帽子在他们头上。 “大人，我们可没这个心思。”修士否定这个说法。 “你们没这个心思？”侯大人老鹰一般的眼睛盯着众人，“你们心思可毒了。”字字句句正气凛然。 “你们能拿着刀刃对着一个稚童喊打喊杀。你们带着猛兽猛禽入城，如入无人之境。你们御剑飞行闯进城池，就像走进自家后院。” “你们来去如风，来去自如，这城门你们视若无睹，这城池你们置若罔闻。你们没把这城池的人命放眼里，你们也没把我这官老爷，放眼里！” 侯大人越说越急，又是狠狠地一拍惊堂木，“不是放言要做了我这个狗官吗？不是惩奸除恶吗？不是要动老子的女人吗？你们哪里没有心思了？你们的心思多的很！” 修士啧了一声，坏菜了，怎么这些话全被这官老爷听见了。当时明明是昏迷不醒的人，怎么把他们的混账话复述了个清清楚楚。 听见了就听见了吧，关键是，也不知道这些人是用了什么手段，他们现在法力全失，和凡人无异，毫无反抗能力。见面官老爷就和普通庶民没什么差别。 不对，可能连普通庶民都不如，庶民还有地产，还有房子，他们连庶民都不如，只能被定义为流民。 “大家明鉴，那些可都是妖啊。”修士辩解。 “胡说！他们明明是祥瑞！”侯大人一出口，发现说的不太对，怎么来了这么一句，“哪个是妖？他们都是普普通通的百姓，是心智纯朴的平凡人，你们是要含血喷人？” 修士转换了谈话策略，“大人，您若是也降过妖，你就应该知道那些妖孽的厉害。他们都精通魅惑之术，会迷人的神志。” 修士的脸上浮现出悲痛的神情，“我的许师弟和他的灵兽为何会惨死街头，难道这还不能说明其中缘由吗？” “大人，街上仙门弟子的尸首就是最好的证明，他们都是被妖孽迷惑的受害者。我们师兄弟间，情同手足，情比金坚，又怎么可能自相残杀？仙家门派早已脱离世俗，又怎会被美色蒙蔽呢？” 修士确实是在含血喷人，“那女妖妖力十分强劲，我们不过都是那女妖的盘中餐而已，那不是您的女人，您只是她的猎物。” 反正坐以待毙是死，冒死抗辩也是死，那不如赌一把，“大人，您被骗了。” “荒唐！”侯大人一拍惊堂木，他嘴上说着荒唐，心里也着实觉得这场面荒唐。 他被莫名其妙引到这里来，审判这些乱七八糟的案子，他知道公堂下跪着的都是一些能人异士，是有机会成仙，然后成为几辈子都见不到真容的天外人物。 他知道自己会死在他们前头。只不过是现在他拥有审判他们的权力，所以才可以把这些人全都押在脚下。 他嫉妒，记恨这些有机会长生的人，自己只是装模作样的拿着权力，摆弄架势。但是这种优势却只是暂时的，它稍纵即逝。 而公案桌下的这些人，他们手中拿着更加永久的权利，他们拿着可以长生的机会，存活于世。 只要有机会，什么东西都会得到。 只要时间一长，这些不可一世的仙人什么都会得到。 而身为凡人的自己，只是装腔作势的无能狂吠，只是徒劳的帮别人保管他的财产。 因为人都是会死的，香火会断，血脉也会绝迹。没有人看守的财富，就总会流转到其他人手中。 只要永远不下牌桌，桌上的所有筹码就都会是自己的。 侯知府悲哀的发现，自己掌控着的只是一时的局势，就算局面控制的再好，所有的大好前景，都是留给桌案下这帮跪着的修士准备的。 他自己什么也看不到，他看不到自己领导方针对后世会有什么影响，他看不到后世的人对自己会是什么评价，他看不到自己的政绩在后世会以何种形式存在。 只要寿命有限，活着就是盲目的，只有永生才能让人耳聪目明。 侯大人恶向胆边生，侯大人妒恨的发了狂，侯大人要公堂下的几人死。 “你碰了我的女人，你就得死！”侯大人随便找了一个理由便定了他们的罪，他抽了一张令牌，扔下公堂，“斩了他们！” 原来不是昏庸让人坐在这个位置上变成了昏官，而是因为盲目所以才变成了昏官。 第152章 杀个痛快 修士自然是不怕普通刀刃的，衙门里的闸刀能斩凡人之躯，可斩不动他们这堆钢筋铁骨。 明镜高悬的牌匾就挂在公堂之上，结果这狗官却随意下令要斩他们。这明显就是公报私仇，一坨臭狗屎为了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就要砍他们的头，修士只觉得觉得这一连串发生的事情荒唐。 怎么就在一个破落的衙门里被判了？他们也是从锻体期，下苦功慢慢熬出头的。 前人经历过的事情，他们也一件没落下。他们漫山遍野的找灵草，就是为了提升汤药中的功效，就是希望把身体淬炼的刀枪不入。今天多受一些苦就意味着事成之后不受苦。 他们和奇珍异兽斗智斗勇，去摘采那些长在悬崖峭壁上的稀有植被，稍微一个不留神就会掉下万丈深渊。 他们看着闸刀被推出来的时候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直到他们看到秦禽走出来，他们才彻底慌了。 这个瘪三怎么会在这？他还穿了一身衙役的行头，怎么？难道要让他来当刽子手斩我们，那不是必死无疑了？ 秦禽推着虎头铡，走到一个修士跟前，他带着阴恻恻的笑容，弯下腰看着地上跪着的人，“怎么样？惊不惊喜，收你们来了。” 修士一整个汗毛倒竖，死亡威胁瞬间从尾椎骨爬到了头顶，他急切的说，“大人，大人！我们罪不至死啊，我们都很有用，我们一定好好利用我们修行的能耐，造福百姓。我们给您当牛做马，你再给我们一个机会吧。”修士的态度转变的很快就，求仙问道，在天道底下混日子，也是给天道当牛做马。能混一时是一时，反正都是当牛做马，给谁当不是当。 侯大人知道对方只是在拖延时间，而且这些修士可以拖很久。他们拥有比自己漫长的多的时间，可以处心积虑，可以慢慢调整，慢慢修改，可以让计划的事情变得天衣无缝。 即使他们真的什么都照做了，今天播种下去的种子，在百年之后长成了参天大树，那这些成就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那时候他已经死了，好处全是别人的，最后他们不还是在打理自己的后花园？那自己又算什么？ “斩！别听他们废话！斩！”侯大人把一筒令牌全扔了下去，他见不得这些修士好过，他气得浑身发颤。 秦禽脸上露出了修罗般的笑容，“哎呀，真是没办法，落在我的手上，只能说你们命不好。我也是例行公事，抱歉了。”秦禽可不觉得自己是在例行公事，他能套着这层律法的外壳杀人，他可开心了。 修士被秦禽凶恶的模样吓坏了，他被那痞子提了起来，一下就按在了虎头门的凹槽内。 修士感觉自己变成了一条鱼被人按在了砧板上，他被人敲晕脑袋，剔除鳞片，剖开鱼腹，被人完全扒开鱼身，摊在砧板上毫无保留。 秦禽像是无情的杀鱼仔，眼神冷得吓人。 修士不敢看那眼神，好像有一只大手使出蛮力，把他腹腔中的五脏六腑一股脑全都拽了出去。 他整个人被自己的想象震撼的惊恐万分，他知道这个痞子的古怪，无望的进行着垂死挣扎，“大人！大人饶命！我也只是被那美色迷了神志而已，此地颇有古怪，定是还有余孽未清。” 修士慌的口不择言。 “大人！虽然我只是个小角色，但我好歹是仙家门派的外勤弟子，我的魂灯也放在了门派显眼的位置，你斩了我，你...” “咔嚓——” “哗啦——” 修士的话才说到一半，闸刀便落了下来。没说完的话被截断在他的喉咙里，再也说不出来了。 秦禽的脸上带着嗜血的笑容，他泄愤一般，狠狠地把修士脑袋切了下来，温热的血液溅了他一身，他只觉得浑身舒爽。 “咕噜咕噜” 脑袋掉在地上转了几圈，不管这背后有没有麻烦，这麻烦终究还是招惹了。 一众修士也看的傻了眼，他们只觉得精神一阵恍惚。 死了？就这么轻而易举的死了？他们大师兄好歹也是苦心修炼了几百年的道行，他可是内门弟子，也算是万人之上的存在了。 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在这么一个落魄不堪的偏远城池中了？ 一切发展的迅猛又荒诞，让剩下的修士都难以接受。 既然是瓮中之鳖，那就没必要再讲体面了。 剩下的几个修士开始躁动起来，他们努力的运转灵力，可是身上的散气咒还在持续的发挥作用，他们聚不起一丝灵气。 树妖操控着傀儡，又把躁动的修士按在地上，让他们动弹不得。 红色的血液从尸首中慢慢流淌出来，秦禽闻着血腥味，只觉得心旷神怡。他带着一脸狞笑，推着虎头铡来到下一个修士面前，真像个索命的鬼差。 “兄弟，我也只是奉命行事哈，你也别怪我，谁叫你们碰了老爷的 女人呢？”秦禽丝毫感觉不到负罪感，这流氓轻佻的表情让一众修士憎恨又胆寒。 修士浑身颤抖，冲着公堂上的官老爷破口大骂，“你他妈的！什么叫碰你的女人，走在大街上的都是你的女人？他妈的长得美艳的都是你的女人！” 修士因为恐惧怒目圆睁。 “那些个女人他妈的都是你生的！那你就是个搞乱伦的狗逼东西！女人被你碰一下就是你的，女人被我碰一下就是我的，你他妈的是个老傻逼吧。” “那日光还碰了你的女人呢，你怎么不把太阳射下来？那一阵风还摸了你的女人呢，你怎么不把风捉起来？那洗澡水还把你女人全身上下泡了一遍呢，你怎么不喝洗澡水泄愤？那天还罩住了你的女人呢，你怎么不把天砸下来？” “你他妈的不过就是个欺软怕硬的孬种！你他妈就是个缩头缩卵的怂货！你这种狗逼，一个女人都守不住。” “咔嚓——” 秦禽也不管这人在说什么，直接一闸刀切了下去，头颅咕噜一声滚落在地。 秦禽这段时间憋屈坏了，他现在只想合法杀人，他现在只想杀个痛快。 第153章 活见鬼 “你们如此滥杀无辜，你们会遭报应的！天道不会放过你们的！”已经死了两个同伴，还剩的修士吓得开始胡言乱语了，当什么招数都使不出来的时候，就只能诅咒了。 舒县令畅快的吸收着修士渗入地层中的血液，这种东西还是不要浪费的好。 “报应？如果真要遭报应，那就快些来，我倒要看看，天道的报应是什么。”秦禽仗着自己的特殊体质，嚣张的发言，他毫无惧色，面对他人的痛苦，脸上甚至是露出了几分享受。 第三只待宰的羔羊整具身子都开始打颤，他恐惧到了极点，但是嘴上还在虚张声势，“你完了，你会不得好死的，你的身上现在全是孽债。没有修士会放过你的，你就算体质再特殊，也没处逃了。你会被一众修士追杀到天涯海角，你没有活路可走了。” “无所谓啊，好歹有你们这群狗逼跟我这个烂人一起陪葬，我真的无所谓，我甚至觉得我血赚。” 秦禽的表情轻松，他把修士的脑袋提起来，像拔起一根萝卜一样，把对方的头按在虎头铡上，“你可别乱动啊，我也是第一次当刽子手。人的骨骼都是很坚硬的，我要看准了你的关节才好下刀。这一刀要是没砍对，受苦的是你。” 修士趴在虎头铡上，腿肚子都在打颤。 “你们这些仙人的骨头都很硬，要是把刀磨钝了，或者让闸刀卷刃了，更换起来也麻烦。我可懒得再打磨一遍，你可不要让你后面的兄弟受苦啊。”秦禽倒是把这种杀人的压力推到了受害者身上。 “你们平时不是很威风吗？现在落到凡人手上，像猪狗一样被宰杀，你们有什么感想？你们那比城墙厚的脸皮，也会觉得丢脸吗？” 修士也是被逼急了，生理泪水都流了下来。 “你他妈的！你敢砍我！”修士也是破罐子破摔了。 “你敢砍！我就敢自爆！你他妈试试！”修士也是气血上头了，“别以为他妈的一个破符咒就能压制我，大不了就是鱼死网破。你敢看，我就引爆自身，连着这个衙门一起炸了，你看我能不能做到。你们别他妈欺人太甚！”修士也是走投无路了，才会选择破釜沉舟。 秦禽哪会管对方的威胁，他杀的正欢呢，就准备一闸刀砍下去，被树妖的傀儡拦住了。 秦禽可以不顾自己的死活，但是这公堂之上还坐着知府大人呢。 凡人的想法就是瞬息万变，很容易就会变卦的，他们通常会被情绪冲昏头脑。直到事态发展到无法挽回，才会清醒，才会开始懊悔。 第一个修士被斩首的时候，侯大人就已经开始后悔了。只是这令牌都扔出去了，他又没有理由下场，再把扔出去的令牌捡回来。 他开始反复的询问自己，为什么要和仙门弟子作对？ 就为了那点好胜心和虚荣心？ 愚蠢！犯这种浑，根本不值得！就算当了知府，也不过就是个凡人而已，到时候人入了土，难道还要跟别人比谁的坟头草长得更高更茂盛？ 被占便宜就占便宜喽，又不是什么大事，反正自己既没有修仙资质，又没有什么伟大抱负。霸占着这么多资源，到最后也都是被荒废掉而已。 不如把这些东西当成筹码交换出去，还能和仙家门派结个善缘，庇佑自己的后人平安喜乐。 现在倒好，人已经死了，关系是彻底的缓和不了了。 他只想抽自己两嘴巴，怎么就鬼迷心窍下了这种令。那衙役明显是顶着自己的命令在公报私仇，现在所有的仇恨都引到了自己身上，他是脱不了干系了。 秦禽还没杀痛快呢，被人打断很不爽快。 “你们听他胡扯，他要是能爆，前面两个早就爆了，还轮得到他这个怂货。”秦禽给出了自己一意孤行的理由，“他就是在唬人。” 傀儡并没有让开位置，修士只觉得死里逃生，整个人从虎头铡的凹槽处滑落下来。 “怎么？现在不打算动手了？”秦禽看着公堂上看似稳如老狗，实则慌得一逼的官老爷，“你们也要妇人之仁？你们还有没有一点当官的气魄？既然开了头，那就要从始至终的贯彻下来，半途而废算什么回事？既然杀了一个，那就不如都杀了，你们以为留下几个，情况会好到哪里去？” 秦禽指着那几个活口。 “你们觉得他们会念你们的手下留情？回了门派，他们想怎么污蔑你们，就怎么污蔑你们。要想把话语权抓在自己手上，就只能把他们都变成死人，让他们闭嘴！” “既然觉得现在这个局面不好控制，就别开这个头，既然开了这个头，那就不能留一个活口。” 那些修士难以置信的听着那个地痞的发言，他是真阎罗啊，这么强硬的手腕哪里学的？ “这..”侯大人想开口说些什么，但是一张口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哈哈哈哈哈，你抓不到我，你抓不到我。哈哈哈哈。”一个孩童钻过衙役形成的人墙，跑到了公堂上玩闹。 南无确实是没有看住这小孩，这顽童虽然看似痴傻，但是捉弄人的把戏，倒是用的炉火纯青。钱甲就算只是附着了残魂在这孩童的躯体身上，该有的法力还是有的。 南无和魏落英一个不留神，就被这顽童画了法阵，困在了阵中，他趁乱跑到大殿上捣乱。 这小孩一点不畏惧那两具修士的尸体，他把地上滚落的头颅当球踢，玩得十分开心。 “嘶——” 秦禽见不得有人比自己开心，把那小孩的领子提起来，顽童的脚一点也不老实，被人揪住领子，还给了那两颗头颅几脚。 头颅咕噜咕噜滚回尸首身边，竟神迹一般回到断口的位置，重新和身体连接在一起。 秦禽还没注意到这一切发生，他只是觉得这小孩的笑容很扎眼，想给他几巴掌，让他哭出来。 他正想这么做时，身后的两具尸体突然传来诡异的咳嗽声。 两具尸体竟然重新活了过来，他们猛烈的咳嗽起来，把胸腔和气管中的瘀血咳了出来。 他们一下子恢复了胸膛的起伏，甚至翻了一个身，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躺倒下来休养生息。 一众修士一脸震惊，树妖也是觉得这场面前所未见。 侯大人眼睛瞪的溜圆，嘴里喃喃道，“真是活见鬼了。” 第154章 起死回生 两个修士的致命伤很快从脖子上消失了，头颅结结实实的和身体连接在了一起。 两个死者迷迷糊糊的醒过来，片刻前脖颈处传来的剧痛还让他们心有余悸。 “师哥。”其他修士为了确认这是不是障眼法，喊了修士一声。 那两个修士虽然反应迟钝，但是眸子并不是无神的，他们只是有些搞不清楚现在的状况。 “嘿嘿，好玩儿，好玩儿！活了！活了！”顽童虽然被秦禽抓住手腕，但是这根本挡不住他玩闹的劲头。 他看见这惊奇的一幕，毫无惧色，发自真心的拍手庆贺，看起来十分兴奋。 这顽童虽然身量小，但是手脚上的劲头倒是很足。秦禽不使点劲，根本抓不住。 毕竟是起死回生，所有人都觉得惊奇，包括秦禽。 这是怎么回事，他们也能不死了？不是只有自己是不死的吗？怎么这帮懂些奇门道术的无耻修士也能不死了？那自己还有什么特别的，怎么好处全被这些修士占尽了，这不公平！ 秦禽提起顽童的领子，“你他妈又玩什么花样？” 地痞对着一个小孩目露凶光，又指着那两个起死回生的修士。 “你他妈的能玩弄生死？你一直在戏耍我是不是！说我有不死体质，实际上只是你在给我续命，原来是你让我活的不人不鬼！” 秦禽抡圆了一个劲道十足的巴掌，抽在那顽童脸上。 顽童被一巴掌打疼了，很快就哭了起来。 “你哭，你还哭上了？我找谁哭？！你他妈想我活我就活，你想我死我就死！我他妈一直在被你操纵！被你玩弄！是不是！” 秦禽下了死手，一下把顽童掼在地上，他死死掐住了小孩的脖子，就是要让他死。 顽童只是钱甲的几缕残魂，他并不能回答秦禽的问题。小孩被掐住脖子，他此时呼吸艰难，小脸憋的通红，露出痛苦的神色。 他伸手胡乱的抓挠着秦禽的小臂，抓出道道血痕。而这地痞并没有松手的意思，反而掐的更用力了。 顽童两条腿在胡乱的蹬踹着，小孩的脑子里一片混沌，他找不到什么有效的应对策略，也想不出什么虚与委蛇，消解对方杀意的话，他只是出于本能的想求个解脱。 树妖肯定是不能让这流氓在公堂上兴风作浪，肆意胡闹。 赶紧操控着几个傀儡，把秦禽架了起来。 秦禽被几个傀儡架住，嘴上也不饶人，激情辱骂了起来，“你他妈的，狗屁仙人！你他妈就是个喜好戏耍人的无赖骗子！你活该被刮皮抽筋，挫骨扬灰！怪不得那帮仙家都想弄死你，天道都想劈了你！劈得好！你就活该遭罪！你就活该遭雷劈！” 秦禽发怒时十分骇人，两个傀儡压不住他，树妖只能再分出几个傀儡，把秦禽按住。 这地痞现在正在气头上，不骂个一刻钟，这怒气怕是消不下去了。 顽童被彻底吓哭了，哭的衣襟都湿了。 小孩连滚带爬的逃跑，逃进了县令的桌案底下，离那个凶恶的男人远远的。 顽童每次逃跑倒是都挺会找靠山的，总能从这乱局之中，找到最能罩得住自己的。 顽童爬到了舒县令的官袍下面，用他的袍子擦眼泪和鼻涕。树妖拿这个小祖宗没辙，赶紧把他从桌案底下抱出来。 “想干嘛，造反呐！”树妖把顽童抱到怀里，哄着他，稳定他的情绪。 这顽童一哭闹，他体内的灵力就跟着一阵动荡，还是先让这个小祖宗安静下来比较好，免得自己灵力暴动，暴露身份。 那些庆幸自己没受刑的修士有点坐不住了，现在他们巴不得被那孩童踢几脚。 这哪里是什么妖童，这分明就是仙童，这种起死回生的本事，哪是普通小妖能做到的。 侯大人一看那两个死掉的修士竟然又活了过来，这世上居然真就有后悔药可以吃，想到这，他的心思便活泛起来，他有点想打退堂鼓了，面上还摆出一派沉静的神色。 “我要吃奶！呜呜呜呜，我要吃奶！”顽童应该是哭累了，也哭饿了，肚子咕噜咕噜叫了起来，他不顾场合的大声吵嚷起来，彻底的扰乱了公堂秩序。 侯大人被吵得有些烦躁，整了整自己的乌纱帽。 树妖没有带过孩子，他的藤蔓倒是绞死过很多孩子，却从不知道要怎么哄人，面对现在这种情况，他也是束手无策。 “大人，我的行囊中有琼浆玉液，我可以去拿。”跪着的修士看准时机，马上就开始献殷勤，这个小仙童得好好巴结。 侯大人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既然你们都看见了，那本官也就不瞒你们了。”侯知府看了树妖一眼，“这城池，正是有这小仙童庇佑，才能逢凶化吉，遭遇各种邪物也能有恃无恐，化解凶险。” 当官的骗起人来，那是一骗一个准。 修士自然是没有怀疑，两个死人死而复生，这还有假？ 阎王殿内。 阎王爷一巴掌甩在钱甲脸上，把钱甲打得转了几圈，“你他妈的，你把我这里当菜市场啊，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钱甲被打的迷迷糊糊的，他身上的魂魄并不完全，整个人迷迷糊糊的，“什么啊，什么菜市场，下油锅的时候还要去买菜吗？” “你能不能给我消停一点！！！”阎王爷猛拍惊堂木，公案桌都要被砸出裂痕了，他想让钱甲清醒一点，认真回答他的问题。 钱甲还是迷迷瞪瞪的，“不是，大人，我都按照你的吩咐做了啊。那上仙怕我在人间作乱，就只准我送几缕残魂上去受罪。” “这那些残魂要做什么我怎么知道，地上一年，天上一天，这时间差我根本控制不了啊。”钱甲也觉得很无助啊，“我就算再怎么神通，也不至于能沟通阴阳吧。” 阎王爷还想张嘴骂人，但是又不知道应该骂他什么，就只能拍桌子叹气。 “行，你牛逼，你能耐，你自己解决吧！老子不管了！这破事谁爱管谁管！”阎王爷气冲冲的走了，留下钱甲残缺的魂魄在阎王殿内。 “不是，别走啊，你倒是把勾魂锁解开啊，你不解开我怎么动嘛。” 第155章 仙童 顽童变仙童，倒是一个出人意料的展开。 钱甲的残魂被秦禽一顿暴打，心神不稳，后院封住魏落英和南无的结界就被破了。 结界一破，南无便慌慌张张跑出来，怕那小顽童惹出什么祸事。 快走几步，一看公堂上的形式，悬着的心终于是死了。该惹的祸应该是都惹了，不用着急了。 “他他妈的要是仙童，老子他妈就是那群鸟仙的爹！”秦禽的情绪始终很亢奋，他被人架着依旧不老实，还在大放厥词，县令没有办法，只能令人找到破布堵住他的嘴，这家伙实在是骂的太脏了。 “大人，这仙童无论是看骨相还是看面相，都不是平庸之辈，妥妥的仙人转世，此乃大吉之相啊。”一个修士抓住好时机，烘托气氛。一个时辰前他们还对着这个小孩喊打喊杀，现在为了自己的出路就能说对方吉人自有天相了。 侯大人自然是有自己的盘算，他是想以这顽童作为桥梁，搭建自己和仙家门派之间的初始关系。凡人也不想生生世世当凡人。 既然这些修士都看到了这顽童使出的神技，不如就以此为契机，打通这一层隔阂，把自己的后生输送到他们的组织当中去，好歹是有了那一丝一毫改命的机会。 舒县令怀中的小孩听不懂他们在商议些什么，他拿着惊堂木敲敲打打，声音不大，他把惊堂木当成了自己的玩具。 “选个痴傻儿当仙童，你们这群人也都是傻逼！”秦禽的那张臭嘴哪能这么轻易的被堵住，他不知是嚼碎了布条，还是把那些碎布条通通咽进了肚子里。总之他嘴里没东西了，对着一群人又是破口大骂。 “傻逼！哈哈哈哈，傻逼！”顽童不知道词语的意思，他只是胡乱的模仿别人说话，然后呵呵傻乐。 舒县令一边要应付怀中的孩子，一边要应付那地痞扰乱公堂，也是有些手忙脚乱。他再次操纵傀儡，把秦禽的嘴填上。 这次真是填的满满当当，完全没有了说话的空间。 侯大人清了清嗓子，“这仙童虽说是我们城池的宝贝，灾祸和险恶都看其化解，然而天道就喜欢机关算尽，此仙童虽说掌握回天之术，可这魂魄上却有许多缺陷，需要让人照顾日常的饮食起居，才能得个好活。” 侯知府明明是在说瞎话，却把实际情况说了个八九不离十。 “城池能获如此一宝，真乃幸事也。”跪着的修士也十分捧场。 侯知府顺势从公案桌前走下来，“小心使得万年船，鄙人一直谨小慎微，终于还是看走可眼。” 侯大人回头给了舒县令一个眼色，示意树妖给这几个修士松绑。 树妖又要顾及这孩童的情绪，又要压住秦禽的脾气，他没有精力管修士这边的情况。 此时魏落英倒是从一旁走了出来，她听从知府的吩咐，给一众修士松了绑。 “各位道长一个个长得慈眉善目，仙风道骨，怎么可能是坏人呢。”女捕头的容貌，凌厉中带着一丝柔美，她好像是觉得这场面有趣，所以配合着知府大人演出。 “各位道爷还想着帮我这弱女子脱离困苦，怎么可能是恶人呢?” 侯知府接住了女捕头递过来的戏，继续演了下去，“对呀，各位道长自然是正道中人，恕我愚笨，恕我愚笨！” 侯大人自己扇了自己两个耳光。 “仙童主动搭救两位道爷的性命，定是在说我查案不利，我有罪，我该死，我给你们赔不是了。”侯大人说着说着，就要作揖道歉。 女捕头赶忙拦住他，这戏要有人打配合，才会好看，“老爷，您可是万金之躯，您可不能拜别人啊。” “今天就是我有错在先，有眼无珠，我犯浑了！这错我必须得认！这事，你别管！” 侯知府把女捕头轻轻推开，拉开架势，真就跪在了地上。 修士也都是一群人精，他们只是默默看这凡人演戏，并没有上前互动，他们都在等，等着看这凡人还要使出什么花招。 “各位道爷远道而来，我没有以礼相待，反而让各位道长失了体面，是我有罪。既然是仙童显灵，挽救了这个局面，那不如好上加好，让这位仙童，做各位门派的宣传大使。” 终于是图穷匕见了 “本官也会为各位的布道事业，进一丝绵薄之力。” 侯大人停顿片刻，“李井。” “在！”李井一直就躲在暗处看热闹，他在那鱼妖吃灵兽时便逃了个没影，一群人打道回府他才跟上来。 “给这些道爷在管辖的城池中批办事处，动作要快。”侯大人吩咐下去。 “是。”李井接了命令，又跑没影了，他有点不想管这些奇诡之事，这些事情还是让被迷了心智的大人去周旋吧。 “哈哈哈，跑啊，跑啊，跑得快！”顽童兴高采烈的拍起手来。 南无把他们的话听了个清清楚楚。 这，这不是一群人牙子吗？什么名门正派?这和地痞流氓做的勾当有什么区别。 怎么知府也跟着他们干这种事?还驾轻就熟，轻车熟路? 南无走到女捕头身边，“不是，他们在干什么啊?他们要把我师父卖了?” “何止是要把你师父卖了。”女捕头看着那群修士垂涎若渴的眼神，“是扒皮抽筋，敲骨吸髓，生吞活剥，这帮修士也从不讲什么道义和人性，只要有那么一丁点的成仙机会，就会瞬间撕破人皮，露出凶相。他们会不知节制的榨取猎物身上的价值，涸泽而渔。” 南无听的有些胆寒，“不会吧。” “怎么不会，我以前就是这个样子。”魏落英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容。 魏落英还嫌场面还不够宽，暗自一抬手，把所有修士身上的散气咒全解了。 两股势力之所以能够心平气和坐下来谈判，是因为真正打起来的时候会两败俱伤。 可如果两边的势力实力悬殊，占优势的那一方只会最快速的掀桌。 前一刻还和和气气笑脸相迎的修士，下一瞬刚得了自由，便目露凶光，一刀将知府的腰椎斩断。 修士借着血雾的遮掩，打了个措手不及，飞速从树妖的怀中抢过仙童，转身遁逃。 第156章 诛仙台 树妖反应很快，藤条一瞬便飞上了天，试图把所有修士捆一个结实… 修士也反应不慢，回身一个火遁，把飞来的藤条烧了一个干净。 侯知府躺在地上奄奄一息，树妖为了自己的官途着想，只能先救眼前人。至于钱甲的残魂可以日后再想办法，反正那家伙命硬得很，什么时候找都来得及。 魏落英看着地上的尸首摇摇头，说着风凉话，“没救了，等死吧。” 舒县令倒是觉得还能再抢救一下，他努力的用藤条把知府的身体接好，动用法力修复他的伤口。 “徒劳而已。”女修罗没打算给树妖救人的机会，她拿着腰刀直接把知府的魂魄挑了出来，鬼差伸出勾魂的绳索把知府的魂魄拽了下去。 南无看着天上那几个修士的残影，“你们就这么放他们走了?”他是想追上去，但是他只学过元神出窍，而且不能离体太久。 “修罗这是何意?”树妖敢怒不敢言，他觉得这女修罗分明就是在搅局，不是说好了好好演戏吗，怎么又把戏演砸了。 “那么紧张干嘛嘛，现成的尸首让你寄生，你还不乐意，上了他的身。你就是知府了，还等你一步一个脚印往上爬，那要爬多久?不如一步到位。”女修罗倒是不择手段。 树妖这才回过味来。之前他也是被那疯真人洗脑了，他都快忘了自己是个妖了。 对呀，他是妖，妖为什么要循规蹈矩，想要做大官，直接杀了他取而代之啊。 树妖也不打算救人了。直接抹了一把脸，幻化成知府的面貌取而代之。 至于地上的尸体，就让他以县令的身份死去吧， 通过这段时间的接触，树妖也大概了解了知府举手投足的模样，他仿了个五分像，只要他一直不怒自威，表现出一个威严的形象，就没人能察觉出异样。 地上知府的尸体很快就干瘪了下去，树妖正在吸食他的血肉，尸体干枯的很快，不一会儿就分辨不出模样了。 知府死了，死的像一堆枯草，舒县令把官袍从对方身上扒下来，套在了自己身上，把县令的官袍套在了尸体身上。 如此移花接木，树妖便依靠着死遁获得了一个新身份。 秦禽再次把麻布吐了出来，“你看看你们，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一个小孩都看不好，这下好了，那瘪三被人抓走了，咱们也散了吧。” 嘴上说着要散。实际上是散不了的，在场的基本都有求于那疯真人，虽然不一定是把对方当主心骨，但至少是一个重要角色。 “不想长生了?”魏落英瞥了那流氓一眼，“你这种人要不是得了那瘪三造化，你能活到现在?” 几枚烙印再次压上了秦禽的皮肤，他疼得一下就挣开了傀儡的限制，翻倒在地上打滚。 不行，不能和这疯婆子待在一起，没人治她，自己就死定了。还是要把那个老瘪三找回来，自己才能知道破解这鸡巴烙印的方法。妈的！真他妈活受罪！ “现在不用顾忌身份了，大大方方的追上去啊。”女捕头用刀尖指了指天，“你已经是神通广大的知府大人了，知府的人设本来就是非同凡人，你展露一些神威也不是不可以嘛。” 树妖的体内还残留着钱真人输送给他的灵力，他想起自己的藤蔓遍布全县城地盘时的感受。 那种掌控全城的安逸感觉，可能就是成仙的感觉吧? 他知道自己能成仙的关键，就是依靠那疯真人的指点，靠着仙人指路突出重围。 树妖抬头看天，看着那遥不可及的天界，也看着越来越远的几个修士的身影， 他刚想着飞身追上去，正在这时天穹突然裂开一条巨大的黑色裂缝。 一只血红色的巨大手掌从裂缝之中伸出来，那手掌没有皮囊包裹，一根根弯曲的红色血管像毒蛇一样盘踞在血肉之上，鲜红的血液从这怪异又巨大的手掌上滴落，变成红色的雨幕落向人间。 在巨大手掌的映衬下，远处的山脉更显得像是幻影，像孩童玩闹时随意搭建的积木。 那些绿色山林刚一接触到那些红色的血水，只是一瞬林地就被毁了。山峦顷刻间便失去了茂盛的植被，光秃秃的岩层露出来，显得整座山川死气沉沉。 远处的几名修士也不小心沾到了那红色血水，身体和魂魄在一瞬间被这股怪异血水腐蚀了个干净，丝毫没了补救的余地。 那怪手掌心长着眼球，它追着那几个幸存的修士移动，云层在怪手的臂弯间流动，怪手搅动着风云。 还没逃出几里路，那几个修士便被手掌抓住，溶解在了血水当中，成为了那怪手血肉当中的一部分。 奇袭得手，怪手缩回了云层当中，没了踪影。 “那是什么啊？”南无看着天空喃喃道，这应该是所有人都想问的问题。 “这下麻烦大了。”女捕头也有些惊讶，她可没想到会是这种展开。 天界。 天界不像想象中那么灯火通明，暗沉沉的，脚下厚重的云层乌黑一片，一丝光线也透不上来。 顽童的身躯在血水中溶解，钱甲的那几缕残魂却被这血手带上了南天门。 一群上仙早已在诛仙台的周围集合，钱甲的那几缕残魂被固定在诛仙台上，等着天降神罚。 “钱甲钱不愧，你扰乱人间秩序，你可知罪？！”声音好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分辨不出声源。 钱甲现在只有几缕残魂，根本不懂对方在搞什么狠活。 “你没屁眼，你生儿子也没屁眼。”那几缕残魂还在胡言乱语，根本没有搞清楚现在的形势。 “轰隆轰隆” 厚重的云层中电闪雷鸣，显然是这一帮傻屌仙人听不得这粗俗之语。 做神仙便已是极乐，不用靠生孩子来享受天伦之乐。神仙早已灭了口腹之欲，不用再长出一个屁眼，来排泄五谷轮回之物。 貔貅是神兽，它没有屁眼也能大吃特吃。神仙不至于连一个神兽都比不上吧。 钱甲的残魂也算是误打误撞说出了些部分事实，只不过是这些老不死的神仙，心眼太小，接受不了糟糕的评价而已。 无量慈悲的佛祖罚起凡人来，都可以几百年几百年的罚，心眼能有多大啊？ “咔嚓——” 这帮上仙也没多大度，他们齐力催动诛仙台的法阵，一道天雷狠狠劈下，钱甲的残魂一时间又被劈没一半，钱甲的魂魄重归于天地间。 第157章 你小瞧我 阎王殿内。 钱甲正在和鬼卒玩牌九，骨牌都是用人骨做的，牌面用凿子十分粗糙的凿了些花色，随便找了一个石台便开始玩。 “钱大人，您也莫急，阎王爷就是嘴硬心软，他也就是在气头上，就凭着您和阎王爷的交情，您要还阳，不就是一句话的事嘛。”一个鬼卒满脸都对着谄媚的笑容。 钱甲看了看自己的牌面，“不是我数落他，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嘛，修士本来就很难入轮回，下了地狱还能帮他多完成几个炼狱指标，死得越多越好平账，他有什么不满的啊？我搅乱了局面，他拿了寿元，我舒了郁气，这不是两全其美的事情吗？” 其中一个鬼卒稍微站在了自己的领导这边，“钱大人神通广大，无拘无束，自然是不用理睬天庭那群鸟仙。可我们这阎王殿毕竟还是受着老天管制，佛祖那边的势力也看得紧，阎王爷被夹在中间，也很难办啊。” 钱甲佯装生气，他喝了一杯冥河水酿的酒，语气中带了些埋怨，“我难道就不难办吗?我跟这天道斗，跟那帮天庭的鸡儿仙斗都斗了多少年了？我又不是，一时兴起，他怎么还像关小孩儿一样关我，怎么就不体谅我的心情？” 钱甲一拍桌子，酒劲上头，“我要不是念着那一点交情，我早就闯出去了，要不是为了给那阎王一点面子，就凭你们还想困住我？！”钱甲目前的魂魄是残缺的，说话有点不走脑子，荒腔走板的。 “哎呀，钱仙君，莫生气，我们这几个小辈哪里困得住您啊。您想走不就是一抬脚的事情嘛。”资历深一些的鬼卒则更为圆滑，深谙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道理。他哄着钱甲，“您留在这，确实是给阎王面子。” 随即他又话锋一转，两边都不得罪，并且多设置了一个共同的敌人，“但是，老爷也是怕您和那天仙斗得太狠，到时候您多吃亏啊。那些天仙一个个阴招多得很，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您现在待在这好歹还有牌打，有酒喝，有个歇脚的庇所。”鬼卒用手指向头顶。 “您若是一冒头，那些天庭的下九流仙人，又要给您下套子，使绊子，就算应付的过来，也会觉得烦啊。” 钱甲被顺毛了，表情缓和了许多。 “我又不是没闹出过更大的动静，我要他来庇护我？他又不是不知道我的脾气，我会让他替我担责？我一人做事一人当。” 另一个鬼卒连忙把钱甲的话接着，“是是是，小的们当然明白钱大人的豪情万丈。谁不知道钱大人的神通，动动手指就能搅动乾坤。” “我又没把黑锅甩在别人身上嘛，这往复轮回本来就无聊，我也就是玩闹一番，这三界若是不搅动一番，未免也太无趣了。”钱甲把自己的牌面在石台上摊开，“九五至尊，来来来，给钱！” 一群小鬼哭丧着脸，这大人虽然说缺魂少魄，可是打牌的技术倒是一点没有退步，把他们辛辛苦苦攒的寿元和福报挣过去不少。 “来来来，扭捏个啥啊，把赌资交出来，愿赌服输。”钱甲催促着他们把好东西交出来。 那几个小鬼可不情愿加入赌局，是钱甲自己觉得无聊，威逼利诱这些鬼卒陪他玩的。鬼卒磨磨蹭蹭在身上摸索拖延时间。 正巧这时，远处的鬼差禀报，阎王去而复返，风风火火的又赶了回来。 一群跟钱甲打牌的鬼卒赶紧把牌局给撤了，他们利落的骨牌藏进了自己的衣兜里，然后抽出绳索潦草的把钱甲捆了起来。 一边捆绑，一边给自己说情，“大人，对不住啊。我们也要应付一下，您受累，忍一下啊。” 鬼卒嘴上说的客气，手上可一点不客气，用绳索把钱甲勒得死死的，根本挣扎不动。 表面功夫做好了，阎王也在同一时间进了殿内。 他脸上忍着怒气，一巴掌扇在了一个鬼卒脸上。小鬼被打倒在地，身上没有收好的骨牌就掉了出来。 “一天到晚就知道喝酒打牌，老远就听见你们搓牌的声音了，一点正经事不干是吧！我一个老大都在外面忙前忙后，你们这一群小的在后面给我偷奸耍滑。你们死不死啊！” “哎哎哎，你冲小的撒什么气啊，我让他们陪我玩的，你不知道被捆在这里有多无聊，你也不给我找点乐子，我没事做嘛。”钱甲也是个仗义的人，不让别人替自己背锅。 钱甲不说话还好，一说话阎王爷的火气瞬间就上头了。“我他妈给你脸面了是吧啊?！你把我这当风月场啊！我再给以找两个戏子好不好啊?！” 阎王爷飞起一脚踢在钱甲身上。 钱甲皮糙肉厚脸皮也厚，他现在的状态，迷迷糊糊的，一点不怕疼也没羞没臊，“行啊，那敢情好啊。” “你他妈！”阎王爷横眉倒竖，急走几步，正要踩爆钱甲的脑袋。 判官赶忙在一旁拦了一下，“哎，大人，别动怒，他魂魄不全，脑子不清醒，别和他置气，犯不着，他的魂还有用呢。” 阎王爷也是被气蒙了，忘了还有一堆烂事要处理，他指着眼前这个酒蒙子数落。 “你自己滚出去应劫，老子可不想跟你连坐。” “我也跟你没什么交情，别整日称兄道弟的，我只不过是整不死你而已。轮回对你没用，你非要赖在这，我也赶不走你，搞得我跟你多亲近似的，那帮鸟仙还以为我跟你是一伙的。你自己去解释，别沾我一身腥气。” “行嘛，我又没说这事跟你有关系。”钱甲像条蛆一样在地上扭动，“那帮仙人真是没长眼，这种惊天动地的大事当然是老子做的啦，有眼不识泰山的家伙，老子自己跟他们说去。” 鬼卒看着钱甲滑稽的样子，有些憋不住笑，忍得很辛苦。判官更是忍得辛苦，直接扭过脸去，怕自己笑场。 阎王爷看着钱甲笨拙的样子都有些无语，“照你这么爬下去，能赶上下一届蟠桃大会吗？” “你小瞧我。”钱甲还在努力蹦跶，“起码蟠桃会之前能到。” 第158章 天尊 一众上仙对着几缕残魂喊打喊杀，钱甲的残魂被天雷劈的躲无可躲，只剩下最后零星的一小团，众仙也毫不手软，非要赶尽杀绝，恨不得在虚空之中也多劈几道雷。 这样相似的场景反复上演了太多次，仙人心中即便是再有怜悯也所剩无几了。 反复几轮的雷劫结束之后，一个病猫模样的干瘦仙人从一众上仙中被拱了出来，哆哆嗦嗦的上前查看诛仙阵中的情况，“大人，诛仙阵中已经没有那魂魄的气息了。” “再劈。”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听不出具体的方位，音色十分浑厚，声浪像是传遍了四海八荒，震得所有上仙的胸腔发疼。 干瘦的病猫吓得浑身一抖，赶紧逃开。诛仙法阵重新启动，对着空无一物的诛仙台，又落下了八十一道天雷。 浩大的声响响彻天穹，上仙的面容被电光照得神色各异。这下是彻底把台面的烟尘都劈成两半了。 诛仙台降下去，隐没在云层之中。 诛仙台被围了里三层外三层，钱甲的残魂被劈了个灰飞烟灭，但是围观的上仙们并没有离开，大家都伫立在原处不动。诛仙只是开胃菜，真正的重头戏是后续的责问。 开阔的诛仙台上空亮起了数道金光，天尊的影像在金光中时隐时现。诛仙台上空一时间霞光万道，光芒万丈，衬得其麾下所有的上仙都黯然失色。 “他怎得又聚齐了神魂？”金光中传出声响，一众上仙绷紧着脸皮，目光下移，默不作声。 “都不出声，是想等着我亲自找出错处来？”那声音厚重之中带着威严。 “禀报天尊，是那无耻小贼勾结阎罗，私藏寿元，苟且偷生，实在是暗鬼难防啊。”虽然还没有想好说辞，但是先要扔出一个由头出来，先混过这一时再说，之后再慢慢圆谎。 “暗鬼难防？那你下去找找暗鬼吧。”天尊的语气十分冷硬，残影轻轻一挥衣袖，动作如同抹除一粒尘埃一般。 上仙大惊，闪身想躲，却发现浑身都动弹不得，他被残影中的金光定在了原处，只能等待着被天尊处置。 一道金光从天幕上空的残影中射出，朝着台下禀报的仙人身上射去。 下一刻，上仙被金光击中，真身就地化为了飞灰，魂魄直直跌入了地狱之中，雷霆手腕让剩下的众仙大气都不敢喘。 “我也没有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我明白他魂魄不散，无法抹除。我也不过是希望你们那帮法力无边的上仙能拖住他几百年，哪怕一百年也好，这是很过分的要求吗？”天尊开始阐述自己惩戒力度如此之重的理由。 “你们能不能让我省点心，安心闭关，啊？你们还想不想坐稳自己的位置了，一个个废物的不行，思想上不知进取，就知道坐吃山空。你们要是有下界那帮修士一半努力，还需要我这个老家伙来替你们开悟，替你们争名，替你们撑场面？！真是倒反天罡！” 一群上仙都开始装哑巴不出声。 “行，现在说什么也于事无补，你们不如给我另想一个方案，让他别再这人间继续晃悠，扰乱我的心神。”天尊面对着一群中看不中用的神仙，也是直发愁，“一天天就想着屁股坐得稳，身子他娘的又懒得动，就你们这德性还想着升格？就这样还想在各种宴席上得到上宾待遇？你们有什么能耐别人要给你们好脸色？” 一众上仙被天尊数落的抬不起头，天尊像骂孙子一样，数落着自己身下的小辈。 “我的话你们也别不爱听，起码在我这里挨了骂，你们还有转圜的余地。” 这个上仙们倒是没有怀疑过，天庭的班底也就是固定的那么几个派系。 成了仙就有漫长的时间可以积累自己的势力，固化自己的地盘。 能从人界这个轮回杀猪盘中杀出重围，并且晋升到上仙位置上的角色都不可能是等闲之辈。 就算如今长久的年岁过去，让他们精神上懈怠了。但是隐匿在他们内心深处的那股嗜血的冲动和冷酷无情的底色，即使是成了仙也无法磨灭的。 任何一个组织都会藏污纳垢，就算是天庭也不例外，为什么所有生灵都想着渡劫飞升当神仙，不都是想着进了天庭成了仙，就是吃喝骗赌，混吃等死。总不可能是想着成了仙，还要每天记账算账，管理人界的一堆烂事吧。 成仙不就是为了薅天庭的羊毛吗？ 就算是一头猪，只要它位列仙班，也能浑水摸鱼拿个九齿钉耙。更别说谋了一官半职的上仙了，手上多多少少都会有些资源和筹码。 天尊不可能真的废了手中的棋子，至多就是让懈怠的上仙在炼狱中磨砺个百来年。 在一个复杂的组织体系中，单单剔除掉一个腐败分子是很难做到的。 一个官僚系统发展到足够复杂的程度后，就是牵一发而动全身。把一个位置上的管理者踢出局，就会有两种局面。 新晋的神仙和原有的体系不兼容。不是被旧的团体针对，安罪名踢出局，形成新的空缺，最后只能把原来的换上来。 就是新成员发展自己的派系，把旧的喉舌和爪牙打的落花流水，领导的权力被自己的手下架空。 牵一发而动全身，棋子只要换了一枚，就意味着全部都要换，就意味着要重新洗牌重新布局，彻彻底底换个干净，彻底换一批新的仙家班底。 到时候又要重新磨合，除非是手上的人手实在是无能的没眼看了，领导也不会启用这个下下策。 “这是我给你们最后的机会。”天尊也是在释放一种信号，“如果你们连这件事情都办不好，那说明你们真的已经不中用了，我也要保住我的名声，我还想着王母娘娘请我去蟠桃大会呢。” 天尊藐视着众仙。 “若是我下次出关，这件事情还没有办妥，那我可能就要考虑更换一批人手了。不要说我不留情面，我给足了你们机会，是你们自己不中用。” “如果你们连一个魂魄都处置不好，那你们神仙的位置也别坐了，天庭也不是颐养天年的地方，没用的东西就都给老子滚！” 第159章 顽固分子 这下就好玩了，一群人坐在万花楼里，面面相觑。 蛇妖暂时成了妓院里的头牌兼管事，她把这妓院改了名字，万花楼更俗气一些，是个男人听了都会会心一笑。 “那家伙是真死了吧，丢下一个烂摊子在这里让我们收拾，那瘪三已经好几天没现身了，你们也没有感应到他的灵气波动，对吧？”秦禽脸上带着焦躁的神情，眼前的花酒喝的都不香了，他看着一众人的脸色，大概有了判断，“他这不就是死了嘛，我们还在这里等什么啊。” “吵吵囔囔什么？要走你走啊，又没人拦着你。”魏落英一条腿踩着板凳，她抓起身旁的一坛酒直接往嘴里灌，喝了个痛快。 秦禽当然是想走的，但经过这几日怪事的轮番洗礼，他很难再回到以前的生活节奏和轨迹当中去了。他很难再回到那个平凡又枯燥的日常当中去了。 他承认自己喜欢强烈的刺激，喜欢精彩纷呈的冒险，他就是喜欢在险境中突出重围，这会让他感觉自己像个主角，这能让他感受到畅快和释放，这些冒险能满足他的征服欲，落实他的存在感。 这几日他打爽了，也骂爽了，更是杀爽了。 他打起架来一向不知收敛，不顾死活。以前没察觉出端倪时就十分拼命了，现在有了体质上的改变，就更是变本加厉。 他完全不顾死活，普通人根本无法招架，没过几招就会殒命当场。只剩一些仙人还能和他过几招。 他已经不可能和凡人再发生多大的冲突了，就算要打架也只能和神仙打架了。 以前他欺负软小，是因为他自己也弱小，现在他有了特殊体质的倚仗，反倒让他产生了一些类似于宽容的情绪。 欺负弱小的快感已经不能满足他了，凌辱强者成了他现在更高更大的追求和抱负。 他要和神仙打架。 低级的优越感已经填补不了他的心灵了，他现在需要更加高级的优越感，来满足更加高级的自尊心。 秦禽以为那疯真人不在了，自己就自由了。 一开始他可开心了，一溜烟的就窜进了赌坊，好好的耍了一把钱。他在大街上抢了一个员外的荷包作为赌资风风火火来到赌坊。 一切都太顺利了，他没有挨打，几个随从被他健步如飞的身法迅速甩在了身后。他故意等了一会儿，等那些随从追上他，以为会有一场恶斗，结果他一拳一个把追上来的人全都打趴下了。 很畅快，但是又感觉这种畅快很短暂。 秦禽把抢来的钱全都输光了。 他顺理成章的在赌坊里发火，一抬手就把赌桌给掀了。一群打手包围上来，却丝毫没有压制住他的战斗力。又是一拳一个，把好几个膀大腰圆的专业打手打得满地找牙。 最后赌坊老板笑盈盈的走出来，给他一袋子银锭让他随便玩。 一种莫名其妙的空虚感充斥了秦禽的整个胸腔。 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明明这就是自己以前梦寐以求的生活。明明这就是他一直以来想要的，横行霸道的生活。 可是为什么，会觉得不过如此？到底是自己以前想的事情可笑，还是自己现在过的生活可笑？ 他惊恐的发现自己好像回不去以前的生活了，他甚至没有办法朝着他理想中的生活模式而活。 一定是那个疯真人在他身上，在他脑子里又动了什么手脚，他一定要找那个疯真人问个清楚！ “要说走吧，也没什么可去的地方。”树妖穿着知府的官袍喝了一杯酒，他现在还顶着别人的身份不知如何是好，“主要是事情都做了一半了，开弓哪有回头箭，不尴不尬的，现在抽身离开，时机也不对啊。” “对呀，捧了半天的知府大人，结果知府死了，也不知是福是祸，也不知前途如何。”如霜妖娆的挪着身子，依靠在树妖身侧，“大人啊，你我也是命苦啊，千算万算，没算到那疯真人自己出了岔子，被一个疯子耍的团团转，搞得现在都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脱身了。” “劝你们快逃，不要在这里赌命。”魏落英倒也不是恐吓，“你们也知道那疯子的来头，他得罪过的那些势力，你们一个也惹不起。”女捕头放下酒坛子，觉得这酒水的味道有些淡了，还是冥河水酿的酒好喝，“钱甲一时半会来不了的，他魂魄散了，阎王抓了一部分，天庭抓了另一部分，估计正在扯皮呢，他的仇家倒是会先上门布局也说不定。” 蛇妖攀在树妖的怀里，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 “无所谓，好久没这么好玩的事情发生了。既然要看破，自然是什么热闹都要凑一凑的，我们只是看热闹而已，看热闹总没错吧。”树妖回答。 “瞧你们那点出息。”秦禽下意识的抬杠。 “那些修士升了仙，不就是为了升上天看凡人的热闹。”蛇妖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怎么那些仙人看热闹就高级，我们这些妖想看热闹就低级了？我们本来就是那些仙人的热闹，热闹还要分个高低贵贱。你不过也就是个趋炎附势的狗东西。” 秦禽被一句话噎住了，不过这地痞脸皮比较厚，被美人辱骂了一顿，倒是心里暗爽了一下。 “你们要等，也不要怪我没有提醒，那帮仙人小肚鸡肠，事事都斤斤计较，手段也十分狠辣。”魏落英举起自己的手臂，人类的皮肤脱落下来，露出鲜血淋淋的手臂。 “既然已经动了手，就不如再狠辣一些，抹除掉钱甲在这人界留下的所有痕迹，骗过天道，让他人间蒸。” “除掉所有的知情人，像碾死一群蚂蚁一样，直接使出法天象地，用一根大拇指毁掉这座安乐城。”魏落英用自己血淋淋的手掌，模拟着那个毁天灭地的场面。 “既然已经使出了法天象地，便注定要打破这三界的格局平衡。天道为了维持平衡，也很快就会有相应的补救措施。” “既然已经大动了干戈，便不能仅仅止步于此，那帮鸟仙一定会趁着天道还来不及反应之时，加快进度，斩草除根。” “这人间就是个反复轮回的杀猪盘。”魏落英幽幽的开口，“那帮神仙不过是人界把这里当成了演绎自己脑中想法的沙盘，你我都只是没有思维的模具，可以被随意摆弄，随便牺牲。” 魏落英把酒碗扣在了桌面上，然后一掌拍碎。 “我们只是用来演绎他们脑中想法的道具。天上一天，地上一年，想要保住仙班位置，就得先保住沙盘的平衡。” “那帮养尊处优的孬仙经过足够的苦难之后，整天便只想着过懒散的悠哉日子。对这人间沙盘的观察，便会有所松懈。” 魏落英低沉的笑起来。 “在天界，每三个月的光景过去，便会有一批修士脱颖而出。” “天赋异禀的会直接抓住这个空隙快速成长。等到天仙回神之时，已经没有办法阻止下界的这帮修士大放异彩。到时候就只能以点化的名义，及时收编。起码会念一念师徒情分和知遇之恩。不至于等他真的看破天界规则时，和天庭叫板。” 天道就是为了平衡天庭的这种懒散的作风，才有了钱甲这种顽固分子的诞生。 第160章 地藏菩萨 “上仙大人，是何事让您大驾光临啊。”阎王爷明知故问，“我这正准备托人去禀报呢，您怎得亲自来了？” 钟上仙估计也是在那仙家班底里最不受待见，才接了这份吃力不讨好的苦差事。 那些有身份的上仙都不想与冥界来往，他们只要想到那轮回道便觉得不堪回首。 人和畜牲都在那往生路上赤条条来，赤条条走。人和畜牲都毫无体面的，排队喝下那孟婆汤。大脑中关于前世的所有念想都被席卷一空，脑子里只剩下了食欲和性欲两种欲念。 鬼卒管理不过来熙熙攘攘的游魂，所有人都是随波逐流，顺着往生咒的指引，走向属于自己的往生路。 这条路上所有的一切都是纯粹的，善是纯粹的，恶也是纯粹的，向往和欲望都是纯粹的。所有的生灵都摒弃掉了所有的思想与杂念，大家只靠着本能行事，只是为了行动而行动。 他们没有礼义廉耻，随处可以看见摔倒在路边的几具躯体，互相撕咬或者互相痴缠。 他们一个个都没有羞耻，只是一味的放纵自己，用他们空空如也的大脑，在欲海中翻滚沉沦。 往生路上积累一层厚厚的油脂和污垢，因为长时间没有清理，已经发出一股恶臭，成为了一条脏污不堪的泥泞道路。 钟上仙一想到那往生路上污浊不堪的场景，便不想在此多待。他只求着快些完成上布置的任务，也不和这幸灾乐祸的阎王爷弯弯绕绕多费口舌，“那祸害呢？” “哦，上仙大人是找那钱不愧啊，您跟小的来，这边请。”阎王爷把礼数做足，语气上却透出一股漫不经心。 阎王爷一边领着上仙穿过大大小小的殿门，一边和钟上仙解释，“大人，你们指定要的人，我们肯定给你们抓来。这不是怕不够妥当吗，所以就藏在了内殿里了。” 一路上都是些魅影幽魂，小鬼押送着那些愁眉苦脸的恶徒，把他们推进十八层炼狱。 “佛祖那边也要人，我这都不知道如何是好呢，幸好仙尊您来的早，我这下就好交代了。”阎王爷嘴上说的轻快，实际上已经暗戳戳的把压力推给了别人。 阎王爷说得越是轻快，那钟上仙的脸色便越是愁苦几分，跟一旁那些恶徒的苦脸相映成趣。 “你不知道这祸害可顽固了，油盐不进。我们这什么刑罚都用上了，他就是不认罪啊。”阎王爷说。 “行了，少啰嗦，你把人交给我就行。”钟上仙不想听对方絮叨，越听越烦。 偏偏阎王爷还装作看不懂脸色，继续火上浇油，“上仙大人，按理来说这种小事不用你亲自来的，你只要一道金光打下来就行，我们这边就是捎带手的事。” 钟上仙也不想亲自下来的，可此事关乎团体中所有人的职位存续问题。隔空取物这种很容易被打断，也很容易被截胡的法术，自然是不够保险的。 本来佛教和道教就一直在互相抢人，互相挖对方的黑料。稍微行差踏错就要落入地狱之中，被重新打入轮回。 轮回就像养蛊，活到最后的蛊虫，才有被培养的价值。天界的神仙们小心翼翼的控制着一种平衡，要让这人界翻不出什么风浪，又不能让人界过于死气沉沉，要面子上好看，要让人拿不住话柄，要虚假繁荣。 实在是疏忽大意，没有控制住那些要修仙的，或者没看住那些看破轮回的，就只能亲自下界，以点化之名招安，起码那些反骨仔还会念几分知遇之恩，不会那么快就和天庭造反。 可惜，上天一天，地上一年，总有疏忽大意开小差的时候。天道不语，只是一味的愚弄所有势力。 就是因为神仙的那份轻佻，傲慢和漫不经心，这才有了钱甲的存在。 冥界的势力被道教和佛教夹在中间自然是左右为难。两方势力得做出一个清晰的表态，冥界才好根据现有的局势做出抉择。 现在明显是天庭这边，更想要得到钱甲的残魂，表现的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阎王爷眼珠子提溜一转，“之前经常和我接洽的李上仙呢，他怎得没来？” 阎王爷属于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李上仙已经被天尊劈散了修为，下放到另一个阎罗殿内做苦力去了。 钟上仙眉头都皱起来了，“打探那么多干嘛？”上仙脸上已经明显露出了不悦的神色，“你自己心知肚明，还明知故问？” “岂敢！”阎王爷躬身行礼，带着上仙走进又一个殿门中。 大殿内闪动着幽幽的蓝火，几个小鬼手忙脚乱，神色紧张，看来刚才又是在和钱甲打牌。 钱甲又被绳索乱捆一气，但从捆绑的手法来看，捆的倒是还算结实。 钟上仙眼神复杂的看着钱甲，然后又看向阎王，“我现在就要带他走，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阎王爷匆匆让开道路，“没有了，没有了，上仙大人请随意。” 钱甲看着钟上仙，“怎么，这就坐不住要请爷爷我上去做客了？” 钟上仙懒得和这个孽障起口舌之争，面无表情从自己的身后拿出乾坤袋，对着钱甲的魂魄就是一套。 钱甲的魂魄一瞬间就进了乾坤袋中，一点声响也传不出来了，钟上仙用捆仙绳勒紧了口袋，“没什么事情我就先告辞了。” 阎罗殿内少了一个麻烦，阎王爷自然是乐见其成。 “嗷呜~” 野兽的声音由远及近，谛听驮着他的主人从殿门之外走进来。 “今天好像有稀客啊。”地藏王菩萨幽幽的开口。 钟上仙一听这声音，就知道今天要走可能还要花费一些功夫了。 钟上仙把乾坤袋放进了自己的衣兜里，“啊，是地藏王菩萨，这厢有礼了，我身上还有要事，我先告辞了。” 菩萨从自己的坐骑上下来，拦在了大殿的门外，“具体是什么要事？需要我帮忙吗？”菩萨虽然半眯着眼，但是隐隐已经透出了一些虎视眈眈。 “这就不用地藏菩萨多费心了，我们还是各司其职，各自管好自己的事情吧。”钟上仙嘴上说的客气，身体已经进入了全面戒备的状态。 第161章 不用交差了 “那些仙人要屠城有很多方法。”魏落英对于生命已经漠视到了一定的程度，她的修行之路本就是从屠戮生灵开始的，自然对这一方面有着更深刻的理解。 “最简单的一种就是释放瘴气，使其形成肆虐一方的瘟疫，感染这里的所有人。”女捕头用手指蘸了些酒水，在瓷碗周围画了一个圈，然后伸出三根手指。 “三日之内，这座城便不会再有活口。”魏落英端起碗一饮而尽。 “如果天界想要封锁一条信息，瘟疫是再适合不过的灭口工具。把知道信息的人全部感染，只要潜伏期控制得当，这个信息链条上的所有人都难逃劫难。” “天庭都不用自己动手，也不用费心调查人群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只要放下一团瘴气，凡人会通过关系往来自发的传播瘟疫，所有可能知道消息的人都会死于非命，最后把责任往邪祟和妖孽身上一推，天庭的上仙再下来除魔卫道，这个世间就太平了。” 魏落英掏出自己的腰刀耍了一个刀花，“人命如草芥，人和野草是一样，这个世上最不缺的就是人，对天庭来说，死这么些人真的无所谓。” “要不地府的鬼差都讨厌那些上仙呢，上面的神仙是爽快了，下面干苦差的倒是有的忙活了。” 魏落英也不怕把这些事情说给外人听，这些事情只要在地府里待过一段时间，都能看出其中的一些门道。那些不该听到的，要遭报应也是别人的事。 “就这么点动静就要屠城？”如霜伪装了这么久的青楼头牌，有些舍不得这块地方。 好不容易尝了些修士的鲜，蛇信子上的味道都没散，这里就要成荒地了，她有些没反应过来。 “这未免也太小题大做了吧。” “小肚鸡肠是这样的，小心驶得万年船嘛。”女捕头说着万分要紧的话，仪态却十分的悠闲。 她有悠闲的资本，她这一身钢筋铁骨是实打实从炼狱中淬炼出来的，虽说没有实际的名头，但是想要轻易就灭掉她，一帮养尊处优的上仙还真没几个能做到。 树妖默默的在一旁听着没有插话。 秦禽更不敢插话，默默的给这疯婆子斟酒。 大丈夫能屈能伸，斟酒是权宜之计。秦禽在心中如此安慰自己。 他怕这疯婆子又起了什么玩闹心，莫名其妙把他整治一顿，所以服帖了很多。钱甲现在又不在，他连个能撒气能求救的人都没有。人一孤立无援就会软弱很多，有人能分散这疯婆子的注意力，秦禽求之不得。 南无伏在凭栏处，看着万花楼大堂的情况。 他看得入神，突然就察觉出了一丝异样。 “我看到了一个老头。”南无的声音不大，但是其他人都听见了。 “为老不尊的人多的是，这说明万花楼生意不错，色老头都被吸引过来了。”对于这种恶俗的事情，秦禽总是忍不住要接话。 “不是，他上楼梯了。”南无看到那老头穿着一身抹布衣裳，手里拿着一根奇怪的拐杖。 “上楼来玩啊，有什么稀奇的？”女捕头也接话了，“男人无论多大岁数，不都一个德性。” “他看到我了。”南无语气中没有恐惧，他只是有一种莫名的感觉，觉得来者不是凡人。 还是树妖最先察觉到这股气息是什么，“糟了，是土地公。” 南无的反应还是太迟钝了，那白胡子老头拿着手杖就地一点，南无的身子瞬间化为尘土，散成一堆，落在了地上。 蛇妖和树妖警铃大作，树妖瞬间升起防御，几根粗壮的藤蔓从地板中生出，把他自己和蛇妖包裹起来。 蛇妖也应激一般升起屏障，藤蔓的屏障之外还结了一层厚厚的冰晶。 妖族看到土地公，还是存在几分骨子里的畏惧的。 土地公抬起手杖，正要把眼前这两只妖孽给降服了。 正在此时，魏落英大刀一挥，打断了土地公的施法。 修罗不会拯救任何生灵，她并不是对那两只大妖生起了什么保护欲。 生死也不过是他们自己的命数而已，她本就不该插手的。 只不过是能和地仙作对，会让她感觉身心舒畅。 土地公笑得慈眉善目，“修罗大人，你怎得跑到阳间来了？小仙正在料理自己的事务，烦请修罗大人回避。”土地公话里客气，但是也就只有表面上的客气而已，紧张的气氛一点没松快下来。 “要紧事？什么时候土地公，也开始干这种脏活儿了？”修罗也没有回避，甚至是明晃晃的袒露自己的身份，额头上的犄角破开了皮肤生长出来，半边脸生长出片片鳞甲，不怒自威，“天庭没人了？” 秦禽抱着酒坛子，眼神呆滞。 他满脑子开始胡思乱想，土地公也来逛窑子吗？ 土地公弓着腰，自己找了张太师椅坐下，“修罗大人您有所不知啊，您身边的这几位可都是妖孽，为了这一方水土的安危着想，不得不除啊。” 土地公知道自己打不过这修罗，那就只能谈判了。 这些神仙在干脏活的时候，都喜欢把自己的心思藏在一个巨大的口号下面，好让自己的行动可以继续执行下去。 “妖孽？您的意思是，我也是妖孽？”女修罗指着自己的犄角。 “不不不，小仙岂敢这么说。”土地公笑脸相迎，笑得慈祥，平易近人。 “修罗大人，凡事还是要以大局为重啊。”土地公语重心长的劝告，“我知道您是被这些诡计多端的妖孽蒙蔽了，他们在借您的势发展自身啊，您可别帮别人做了嫁衣，真让他们成了气候，到时候伤人伤己。” .“哦，是吗？”女修罗回头看了秦禽一眼，“你会伤我嘛？” 秦禽对上那道猎鹰一样的锐利眼神，差点双膝一软就跪了下来。 别说，这女修罗是有几分姿色在身上的，半边脸长满鳞片都能勾魂摄魄。 这时候就算是心里想干她娘也不能说出来啊，他整个人都振奋了，拼命摇头。 “我怎么看他好像没这个胆子？”魏落英看向土地公。 “修罗大人，您也知道，我也是奉命行事，不把事情做到位，我也没办法向上面交差啊。” “没事，你毁在这，就不用交差了。” 第162章 隔空取物 魏落英用腰刀划开地板，浓稠的岩浆在划开的裂缝中翻涌，几个枯瘦的小鬼从岩浆中钻出来，淅淅沥沥滚烫的熔岩从他们身上滴落下来，地板被灼烫出坑坑洼洼的斑点。 “修罗大人，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呢，何必如此剑拔弩张。”土地公很会看局势，对手的实力自己斗不过，就开始笑脸相迎。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 门外化为尘土的南无重新聚起自己的肉身，他从门外爬了起来关上了房门，为了避免大堂中发生更大的骚乱。 “那你现在走到我的地盘上来是要如何？”女修罗一边端着酒碗喝酒，一边霸气的发言。 土地公一听这话就开始憋气，这明明就是自己的地盘，什么时候这地界的管辖权落到这修罗手上了。但是脸上依旧要笑脸相迎。 “大人，您新官上任可能还不了解，这...” “我了解，你们要抹掉钱甲在这人界留下的痕迹。”魏落英把酒碗放下，“你只是借着除妖的名头，在做一些上不了台面的事情。” 炼狱里爬上来的小鬼在修罗身旁站成一排，没有等到领导的指令，大家都稍显懒散，开始小动作不断。 用钢叉你戳戳我，我戳戳你，暗戳戳的玩闹起来。 土地公也算是一个很混得开的地仙了，他跟上级打过很多次交道，也正是有了这一些经历，他才好跟同级吹嘘自己的实力，抬高自己的身价。 跟领导讲话是要讲究技巧的，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他自己心里都有一根弦。 从来都不会主动把话挑明，也从来不会逆着上级说话，这是土地公跟上级相处的技巧，也是他从领导身上学习总结的经验。 大人物说话，都会留有一点余地，都会掌握一个分寸。 可眼前这个修罗却和他之前遇到的天仙都不太一样，行事风格直来直去，难怪天仙和鬼仙都混不到一块去。 “大人，您如此这般言语，就是撤下了那块遮羞布，一丝一毫都不能遮掩了。”土地公点了点自己的手杖，几棵老人参从木地板上抽出枝干，他们慢慢腾腾的从木板中撑起身体，他们的根系缓缓把女修罗划开的那道裂缝缝住。 土地公这边也瞬时间涨起了几分气势。 阎罗殿内。 地藏菩萨一手成掌，置于胸前，“钟上仙，。得饶人处且饶人，万事不可做的太绝。对一个魂魄如此赶尽杀绝，上天有好生之德，天道也看不过眼的。” 钟上仙笑出了声，“地藏菩萨，还是不要讲这种地狱笑话了吧，天道是个什么德性，我们所有人都清楚。你我心里藏着什么心思，我们各自都探了个八九不离十，没有必要再把天道搬出来，装样子了吧。” 地藏菩萨还是那一脸沉静的笑模样，“此人魂魄已经经历了重重苦难轮回，早该成仙成佛的，你们又何必非要至其于死地呢？” “如果你们之间的因果仇怨无法化解，不如将其交由给我，佛法精深，有万般心经可将其感化，到时候他的神魂皈依佛门，也算是帮天庭化解了一段孽缘。” 钟上仙也不想过多言语，只是讥讽了一句，“哼，假慈悲。” 谛听趁着两人在交谈，压低身体，绕到钟上仙身后，闻着他身上不一样的味道，张开嘴，想从上仙身上把乾坤袋咬下来，被钟上仙躲开了。 “佛教不是讲究个不争吗？你想明抢？”钟上仙把谛听的后脖子拎了起来，谛听一个没防备，被上仙抓住了后颈皮，四只蹄子在空中乱蹬。 “你要抢，你自己来抢，不要派个畜牲过来，说些什么畜牲不懂人情世故的屁话。”钟上仙看着地藏菩萨。 “嗷呜！” 殿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吼叫，听起来像是一群恶鬼出笼，菩萨的脸色不变，只是一味的拦在殿门口。 “这就是你许下的宏愿？你要超度阎罗殿内每一个恶徒，就是为了让每一个恶徒都为自己所用？”钟上仙单手把谛听扔回了地藏菩萨身边，谛听的身手十分灵活，它像羽毛一样在半空中一扭身，调整好平衡之后四爪平稳落地。 殿门外仿佛僵尸围城，各种面目凶恶的冤鬼睁着死不瞑目的眼睛窥探着殿内的情况。钟上仙掏出一颗丹药，捏爆了手掌中的无极丹。 上仙身上肯定是带了些装备，来应对突发情况的。这颗无极丹能让他在半刻钟之内，运行天尊级别的天罡正气护体，只要不是王牌对王牌，他可以无视品阶处于无敌状态。 阎王爷被这一股霸气侧漏冲击的趔趄几步退到一旁，“不是，你们要在这里抢东西，也不至于把炼狱里面的恶鬼放出来吧？” “帮你们看守些捣乱分子已经精疲力尽了，不给报酬就算了，算我尽职尽责，你们怎么还变本加厉，乱上添乱啊。那些恶鬼要是爬进了轮回道怎么办，你们又懒得去人界找，一会还要我费力去查。”阎王爷也懒得管自己的体面了，跪坐在地上一边嚎一边撒泼，反正现在这个局面就是谁讲话大声谁有理。 “你们打架归打架，砸我的场子干什么？这里是阎罗殿，不是打擂台，我也就是个小小阎王，你们为难我做什么嘛，你们砸了场子最后还不是要我背锅，你们这也太欺负人了吧。” 阎王爷在一旁独自发疯，一群小鬼也是习以为常，他们老大喜欢发癫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地藏王和上仙大人也没有管一个鬼仙的难处，依旧是自顾自的暗自较量着。 钟上仙通体一道金光护体，磅礴的威压让一众恶鬼不敢上前。他看上去百毒不侵，瘴气都在他周身绕行。 地藏菩萨在胸前结印，也是一道金光护体，看来菩萨这边也是得了不少助力。 现在算是王牌对王牌了。 “地藏菩萨，天庭和这孽障若是有一段孽缘，那也是我们内部自己处理的事情，不需要外人插手。你为何要如此上心，如此执着？就真只是为了普渡众生？” “天庭自有自己的道义可讲，不需要旁人来念经，你未免也管的太宽了吧？放下你的助人情节，放下你的执念，遵守你该遵守的教义，你们佛法中常说这种狗屁不通的大道理吗？” 地藏菩萨忽地睁眼，伸手一探，手掌便消失在佛印中。钟上仙暗觉不妙，身形一闪，但是并没有躲过去。 地藏菩萨探手直接伸进了乾坤袋中，把钱甲的残魂抓了出来。 第163章 我爽快啊 万花楼内。 炼狱的裂缝被人参的根系堵住。 女修罗看到土地公的这个举动，只是嗤笑一声，“这就是你们的管理智慧，看见了个漏洞才想着去缝补？这和炼狱里那些发情的妖兽有什么区别，看见个洞就想着用自己的鸡儿堵住。” 女修罗拿起刀，又在地板上划出一条裂缝，一些奇形怪状的蚁虫爬了出来。它们的身形比碗口还要小，但是架不住数量多，密密麻麻的黑压压一片，从裂缝中爬出来。它们背上的黑色甲壳还反射着炼狱中炽热的火光。 黑色的毒虫爬到了那些老人参身上，它们稳住身形之后，第一时间便用锋利的口器扎入了人参的根茎中吸取精元。 老人参想用根茎把身上的蚁虫撸下来，虽然去除掉一些，但是数量实在是太多了，去掉一层又覆盖了新的一层。人参的形态很快便干瘪下去，逐渐枯死。 “多谢款待。”女修罗翘着二郎腿，目中无人的挑衅道。 土地公目光锁定眼前的那颗碍眼的大冰球，脸上的表情冷了下来，“修罗大人，我们应该没有多少利益冲突吧，你想要在这个地盘上玩多久都没问题，小仙一定让您玩的尽兴，您可以在这里随便折腾，我只是带走几个人交差而已。” 秦禽看着眼前这个满脸褶子的土地公，一下子就想到了包子皮上的褶子。 “没有你的允许，我就不能玩了？”女修罗眯着眼睛，一副十分轻蔑的样子。 秦禽十分狗仗人势的拿了个酒碗，摆在那土地公面前。他仗着背后有修罗撑腰，一边倒酒，一边阴阳怪气的说道，“来，喝点东西下下火。哎呀，我这辈子真是值了，今生还是头一回看到您这种老神仙。老神仙显灵，老神仙得罪，我现在要是朝您许个愿，您能给我兑现了嘛？” 秦禽倒好了酒，脸上笑得殷切，可是语气中全是嘲讽，“我没想到你们这些神仙办事，跟这人界也没太大差别嘛。该吃瘪也吃瘪，自己七老八十了，还要被一个小辈压着打，还能做到如此气定神闲，要不说您是老神仙呢，真是好肚量。想必老仙翁的酒量一定不错吧？” 土地公脸色肉眼可见的沉了下来，秦禽装作没有察觉还在自顾自的说话。 “按我们人界的规矩，但凡闯了别人辖区那都得当孙子，今天算是开了眼了，您被人在太岁头上动了土，还要自己当孙子哄别人啊。我也是头一回见神仙当孙子，真是辛苦老神仙，辛苦老神仙啦。” 秦禽这张嘴能活活把人气死。 土地公气得横眉倒竖，他抬手一指，一根木刺便将秦禽的脑袋刺了一个对穿。 秦禽白眼一翻，倒在地上，死了过去。酒坛也倒在地上，摔碎了。 “怎么还恼羞成怒啊，他说错了什么，他说的都是事实啊。”女修罗嘴角勾起笑容，留着这地痞在身边也不是全无用处，起码乐子不会少。 “你这修罗别欺人太甚，等我上报天庭，将你抄...” “抄你老母啊！”秦禽突然站了起来，一板凳砸到土地公头上。土地公脑袋上结结实实挨了一下，直接从太师椅上翻倒下来。 土地公完全没料到这凡人还能从地上站起来，一点没有防备，才让这流氓偷袭成功。 “他妈的，给你脸了！你刺我！”秦禽的凶性被激发了出来，照着土地公的脑袋又是几板凳，“说你窝囊还说错了？什么孬仙，有种就直接干啊，耍什么架子。” 土地公本来想站起身，被后续的几轮暴击又敲得头晕眼花。视野都没有恢复清晰，又被几板凳砸到致盲，一点还手机会都没有。 魏落英带着微笑，自顾自的喝着酒，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南无趴在一旁，仔细的观摩着这场斗殴，看得聚精会神，甚至想自己试两招。 “无耻小儿。”土地公终于是抓住了自己的手杖，他格挡住了秦禽的下一轮攻击，然后趁机施展木遁钻入地板之中，躲过了进一步的猛攻。 秦禽的攻击砸了个空，下一刻木板中又一次升起根根木刺，秦禽的身体被贯穿之后，抬在了半空之中，手筋脚筋被割断，再次无法动弹了。 “你是个什么东西！”土地公发了狠，一根粗壮的木刺直接捅进了秦禽那满是脏话的嘴里，秦禽的口腔瞬间被捅了个对穿，尖端从后脑勺猛地探出了头。 “我要管的事，让你他妈你操过心？！你他妈的有什么插嘴的资格！”土地爷的怒气也被激发了出来，他对这地痞处以极刑，抓着那根木刺在秦禽的口腔中用力搅动。 大量的鲜血从秦禽的口中喷涌而出。 “这天庭压在我身上的责！你难道有替我分担半分！不过是人界的下九流，轮得到你造次！”土地爷目露凶光，木刺变成荆棘在秦禽的口腔中旋转，把地痞的那张脏嘴割了个稀巴烂。 “说你们这帮仙人小气还不承认，随便顶撞几句，下手就没了分寸，这要是让你整治那些炼狱中的恶徒，你不得活活把自己气死？”修罗面色如常，没管秦禽的死活，继续喝酒。 “你这半路修罗，给你脸面你自己不要，我好言相劝，你处处跟我唱反调，我们本就能好好合作，你又何故要和我作对！” 秦禽的嘴被搅烂了，土地爷冷脸转过头来，一根木刺飞出，直接破了冰球的防护。 冰晶碎了一地，木刺继续向内钻进，藤蔓接触到那根突进的木刺便瞬间枯萎下去，木刺吸干了那些藤蔓的精华，继续向核心钻进。 内里的两只妖孽一开始便想逃，但是地仙早在万花楼四周设置好了结界，两只大妖的神识向四周探查一番，发现自己其实逃无可逃，只能在防护中坐以待毙。 地仙毕竟还是一方水土的真正话事人，他真要网住一座城池的运势，也有的是途径和手段，何况只是封住一栋万花楼。 平时不过是懒得管凡间事罢了，毕竟自己的职位和账面上的虚假繁荣才是真正的要紧事。 走动关系就能落个好口碑，谁还管凡人在叫喊什么？对对账就能蒙混过关的事情，谁还会亲力亲为？ 木刺即将破防之时，女修罗一刀将那木刺斩断。 “我与你确实没有什么利益冲突。”女修罗挡在两只大妖身前，“但是看你们这些仙人吃瘪，我爽快啊。” 第164章 不生不灭 地藏王菩萨手中抓着钱甲的那几缕残魂，这隔空取物的能力已经在很多大仙之上。 钟上仙的第一反应是自己的乾坤袋被谛听咬破了，但是他伸手一摸身后发现乾坤袋完好无损。 地藏菩萨面上依旧带着那种高深莫测的笑容，“我要拿什么东西，本就不必和你商量。我不过就是为了让你明白我是在帮你，苦海无涯，回头是岸，既然你不领情，那我就无需多言了。” “兄弟，你也是何苦要和天庭对着干。”钟上仙这句话是说给那菩萨听的，更是说给钱甲听的。 “明知道大家都不容易，何必要互相为难。”钟上仙明白，今天就算眼前站着的是千手观音，他也需要把那一双双手臂齐齐斩断，把钱甲的魂魄拿到手了。 “天尊下了死命令，让我们定要拿下这孽障，我今天必须把他带走，你不让他走，我们的职位就都保不住。” 钟上仙的眼神中爆发出凛凛的杀意，他好像一瞬间又回到了成仙之前，回到了那个你争我夺的修仙时期。 “到时候上门找麻烦的，可就不只是我了。” 钟上仙身上有不少法宝，他从袖口中抽出一把长剑，长剑看似威风，但是必杀技只能使用一次，用完之后法宝便会碎裂。 钟上仙是得到了众仙的助力，但是这种助力也并不多，即便是大家都拥有共同的目标，上仙之间也是各自防备着，不会真的鼎力相助。 权力的争夺就是东拉西扯，左右互搏，得寸进尺，因为各自之间都提防，所以他们给出去的法宝不会是真宝贝，不过是用完就废的半成品和残次品。 地藏菩萨自己没有动手，他背后的一群恶鬼就先踊跃的扑了上来，鬼气森森的恶徒如同潮水一般奔涌进大殿之内。 恶徒的身上落着点点的佛光，这些明明是用来超度亡魂的佛光，此时却成了增强怨灵凶性的催化剂，在金光的加持，这群鬼怪不管不顾抛弃了所有神志，凶猛异常，势如破竹的向前冲击。 “你们这些装货，平时摆出一套悲悯众生的架势，接受着世人的叩拜，实际上背地里还不是搞些歪门邪道的奇技淫巧！”上仙毕竟是上仙，实力也不俗，不可能连一群上不了台面的恶鬼都对付不了。 他挥动着长剑，势如千钧，排头的恶鬼一瞬间就被他扫到一片。那些恶鬼的魂魄在凌厉的剑气中四分五裂，彻底的魂飞魄散了。 “老子成了仙，好歹还管了些人间事，我享我的福，我理所应当。老子渡了多少劫，才位列仙班，老子凭什么要下来？你们他妈的又是怎么成的佛，你们这群逼样的自己心里清楚！” 钟上仙又是一阵挥砍，这几轮攻击带了些情绪在里面。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心无旁骛，立地成佛，回头是岸，立地成佛。他妈的什么猫三狗四都能成佛，他妈的你们佛门是什么难民收容所，难民集中营？！耗子能成佛，知了能成佛，趴在茅坑里吃屎的狗都能成佛！这就是你们说的佛法无量？” 钟上仙对佛门的偏见是有点深了。 “我熬了百年苦修才得了个小鸡巴仙当当，以为当神仙就清净了，结果这还没完！” 上仙一剑刺穿好几只恶鬼的脑袋，把他们死死钉在地上，剑身猛地一拧，把剑下的魂魄振得灰飞烟灭。 “我已经破了轮回，却还要为那些不堪回首的人间烂事操心，为那些蛆虫一样的烂肉着想，想办法让他们在泥沼里翻滚，想办法让那些烂肉一样的东西不至于在漫长的轮回中沉底。给他们一些虚假的希望和信心。” 钟上仙之前应该是一名剑修，他的剑法用得飘逸，身法也是十分潇洒。他并没有用出什么必杀技，恶鬼便已经被砍了一半，后面的恶鬼群见状，心中产生了畏惧，踌躇着不敢上前。 “怎么能怪我不给他们怜悯，那群蝼蚁就是烂泥扶不上墙，心甘情愿在轮回中沉淀能怪得了谁？天庭难道没让他们走过运，他们自己没抓住机会，这怪得了谁？” 钟上仙走一步，那群恶鬼就退一步，菩萨还站在原地没动身，谛听压低身体，进入警戒状态。 “你们这些假慈悲，只要喊声阿弥陀佛就能攒到功德。你们这些假仁慈，只要扯一个极乐世界的谎，就能把那些人界傻逼骗得团团转，帝王将相都能落了你们的圈套。你们把那些凡夫俗子的信念全部拿在自己手上，功德圆满，立地成佛。最后，你们就只要坐在你们那块肉蒲团上瞎几把冥想！瞎几把念经！就能当大彻大悟的佛了？！” 钟上仙是故意的，他不信这些佛被这么挑衅一番也能心如止水， “为了让自己平心静气，就把自己肚子里的脏水全都倒出去，为了让自己显得善，就把所有的恶念都泼到别人身上去。为了铲除异己，就把刀递到别人手上，自己坐山观虎斗！” 大部队没有到来之前，一切都是变数。地藏菩萨也没有贸然离场，高手对决，一抽身，就是破绽。大家都僵持着，在等支援。 阎王爷没想到这天庭的脏口也挺带感的，缩在一旁，悄咪咪的赏析。 钟上仙本来就是在用激将法，等着那菩萨出手，泼起脏水来也不遗余力。当然他自己也骂得很爽就是了。 “佛要慈悲为怀，佛不能动手杀生，所以你们要借刀杀人。” 钟上仙指着眼前的一众恶鬼。 “而且只是不能杀生而已，死灵就无所谓了，反正都是要将其超度的，不如在超度之前，好好利用一番他们的剩余价值。” 钟上仙嗤笑一声。 “我们要灭，那就是实实在在的灭，最多就是巧立个名目。哪有你们手段多，哪像你们做尽了丧尽天良的恶事，还要披一张普度世间苦难的绝世好人皮。你们整日整夜绞尽脑汁想尽各种阴谋诡计借刀杀人，就这还标榜自己是佛门清净之地？” “你们这群秃驴没出生，那才清净了。” 一道掌风飞来，钟上仙虽说有了戒备，但也只是险险的躲了过去。 地藏菩萨终于是出手了。 “你想不生不灭。”菩萨缓缓睁眼，“老子便助你长生！” 第165章 臆想 土地公已经被打的满头是包了，他拿着手杖敲着地面，“真是岂有此理，我这是替天行道！你站在他们那边，你知不知道这几个祸害在扰乱人间秩序，再让他们如此造次，这人界会乱成什么样子？！这人间还有人待的地方？”土地爷开始讲大道理了。 女修罗完全不跟着他的思路走，“他们做了什么乱，他们还是维持了这城池的秩序啊，这地界不还是欣欣向荣吗？” 女修罗呶呶嘴示意他往外面大堂看，“你看外面的嫖客还是这么多，这里的生活有被干扰吗？” 土地爷继续敲击这手杖，“你知道他们手上沾了多少人命吗？！” “这里能死多少人？加上前几日的灭门惨案，也不过就是百来号人吧。你们释放一场瘟疫，挑起一场战争，都不止死这么点人。”魏落英说。 “人都是贱种，贱种就是需要一些地位更高，身份更尊贵的大人物来压着他们。没有人不是贱种，就算是身居高位也会犯贱，不然好好的官不做，为何要辞官。” “人其实很难管理好自己，就是需要一些高贵的种族来统领自己，管理自己，如果不这么做，他们就会互相犯贱，模仿着彼此的下贱，慢慢的活得像一滩烂泥。” 魏落英笑着看向土地公，“因为你们这帮神仙自觉高人一等，懒得去管理下界，所以便有了现在这个局面。”女修罗指了指身后的两个大妖。 “妖族明明是更好的候选，人界污浊不堪，而妖族的心思相对纯粹，他们虽然也凭欲望行事，但是他们肉体和精神足够强悍，这才跳出了既定的命运。” 魏落英开始了自己的辩驳。 “妖族相貌俊逸，气质又自带着冷傲，贱人一看见强者就会下跪。而掌握权力的角色，从不会因为弱者下跪而怜悯半分。妖族管理起人族可以冷酷又无情，他们不会被人族的道义而绑架，可以做到真正的赏罚分明，众生平等。” 魏落英开始阐述自己的歪理邪说。 “他们站在了权力的位置上可以不偏袒任何人界势力，成为绝对的权威。妖族的寿命又十分漫长，只要做好了选择，政策可以一以贯之很久很久，直到看见成效为止。” “妖族帮你们管理人界，说不定能管理的更好。你们都没有放开手尝试过，又怎么知道结果如何，怎么才叫倒反天罡？你们自己不管，还不允许别人插手？是你们自己没胆子放开权力，你们倒是先倒打一耙了。” “这不人不妖，成何体统？” “让一些蠢人活在世上，不明不白的活着，让他们无序的交配，遗传自己的愚蠢，让这个世界逐渐变得不分是非，黑白颠倒，正就叫体统？你们这些神仙，对下界不管不问，像扔垃圾一样把一堆蠕虫扔在这儿，出了乱子才出来问责，这就是体统？你们这些正统又把人界治理的有多安逸？还不是狗屎一坨。” 魏落英一通连珠炮下来，倒是把土地公说的哑口无言了。 “你这些大话，我不知从多少神仙的嘴里听过了，你还是来点实在的，直接打服我，才算你的本事。”魏落英在炼狱的那些日子，也明白了很多事情。恶鬼从来不会被感化，恶鬼从来都是被打服的。 没人在乎你的道理有多无懈可击，只要你拳头够硬，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的。 “你是土地公公。”南无的整个身子还没有长好，脑子好像也没有长好，他欣喜的抱住土地爷的腿，“土地公公，您开开眼，您见到了那群阉党坑害忠良了，对不对？我们后院就供着您的土地庙，我爹天天用香火供着您，您一定看见了的，您一定留意了的，对不对？” 南无整个人又开始疯疯癫癫的，眼角有泪水流下来。 “您一定要断了那些走狗的粮，让他们饿死！您一定要让那些卑鄙小人无处遁形，让他们山穷水尽，弹尽粮绝，逃无可逃。要让他们的田地里长满枯草。让他们每天吃着腐烂的食物，让他们忏悔！” 南无说着诅咒，但是也没有多狠毒，良好的教养让他只能说出这些话了。 土地公一脚把这小疯子踹开，“发什么癔症，谁在乎你，谁关心你，你爹盘了几个果盘，烧了几柱香，能花几个钱，把神仙当叫花子打发，这点代价就想请神？神仙在你们家是什么廉价货色？” 土地爷正好憋了一肚子气没处撒呢。 “你家遭受此劫难还不是你自己的问题？”土地公倒是一点没有顾及南无的精神状态，劈头盖脸对着南无一阵数落，“你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人不人，鬼不鬼，你全家就是被你这条命给克死的，你现在还在这上演寻找仇人的复仇戏码，你有什么资格找，你自己就是凶手，你自己就是你要找的仇人！就是因为你要长生，天道才改了你全家所有人的命，你要灭，你不如先灭了你自己！” 南无整个人如遭雷击，他看着那个土地公的脸，那张脸变得面目模糊。很快，土地公的面容慢慢的变得模糊，“逆子！你个不争气的狗玩意儿，你还有脸跟外人喊冤！你哭什么哭！看见你哭我就倒胃口，你是不是个男人？你还要给我丢掉多少脸面！你还要多丢人现眼才甘心！你自己作的孽，你还要怪谁？！你个畜牲！丧门星！” 土地公的身形又变成了南无的奶娘，她带着满心满眼的嫌弃，极其厌恶的对着南无说出恶毒的话语，“我真是上辈子造了孽把你这个祸害给养大了，你怎么不贪玩掉水井里淹死啊？！啊！你说你像个人样嘛，小时候我待你不薄吧，费劲巴拉喂奶水给你喝。你呢？你是怎么报答我的？专门扰人清梦，一天到晚就知道哭，哭的我脑仁疼英，睡觉都没个清净。现在我是清净了，我入土为安了，你就是这样报答我这个奶娘的，你可真孝敬我，你他娘的就是个灾星！” 南无被骂得整个人都呆滞了，呆愣在原地。 “别拿你的那点破志向来羞辱人了，你的志向就是个屁！”土地公又成为了南无的长兄，“你真想复仇，那你自己就该死！好像你真的很在乎这个家一样，你为了这个家做了什么？” “你不过是在凭空表演痛苦，你不过就是空有一身罪孽而已，这是你该背的！因为你犯贱，因为你自己想！因为这样做会让你显得苦大仇深，会让你的这个人设显得足够厚重。” “其实你就是个单薄的人！你伪善！你想通过担责变得伟大，但是你其实什么内涵都没有！你在这里装什么任重道远！你不过是在强化自己的使命感，你想让这一切变成一种宿命，但是你其实什么都不是。你在很用力的活着，但是也不过如此。” 南无的兄长留下一道轻蔑的眼神。 “你不过就是个贱人而已。” 第166章 嘴贱 地藏菩萨虽然是把狠话放出来了，可是真要灭掉一个上仙，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小摩擦小冲突，倒是无伤大雅，但真的由着性子把一个仙官给灭了，灭了一个仙官是小，真把两个势力集团的争斗给挑拨起来了，那自己的责任可就大了。 因此，即便是再气愤，也不能让自己成为众矢之的。 “哼，贪嗔痴慢疑，地藏菩萨，你这可是犯了嗔戒啊，”钟上仙站起身，回头看看身后石壁上的掌印，调侃道，“我还真以为你们这些佛门中人能做到心如止水呢，看来也不过如此嘛，稍微戏耍几句就犯了戒条，你们的那些清规戒律果真都是纸糊的，是摆设，不然怎么能装那么多妖魔邪祟在佛门之中呢？” 只要抓住对方的弱点，激将法几乎就是百试百灵。地藏菩萨也很快反应了过来，自己这是中招了。他深吸了几口气，平复自己的心绪。 之前狭路相逢自己占优，一番争抢之后，烫手的山芋虽然已经抓在了手上，但是要如何脱身又成了一个新问题。 天庭的人手向来不择手段，我行我素，东西被抢了，定是要不计代价的抢回来。教条和规矩自然是佛教这边更多，一堆限制加在身上，菩萨不能痛快出手，倒是显得有些被动了。 地藏菩萨的脑子转的飞快。 这缕残魂是个难以教化的顽固分子。 他不知何时在这天地间，在这天道的遮掩下孕育而生，他成了四海八荒最顽固的存在。 放在人界是一块顽石，放在地府是一块顽石，放在天庭里是一块顽石，放在佛门中也是一块顽石。 修仙事业蓬勃发展的时代，其他修士都忙着修仙，就钱甲忙着做倒卖灵器生意。他倒卖各种辅助修仙的灵药和法器，从小摊贩做起，然后发展分销商，逐步做大做强，还提供售后服务。 法器的来源也是原汤化原食，大部分是那些升仙失败的修士留下的，用些上好的晶石修修补补，转手又卖了新入局的那些不识货的修士。 他自己实力强劲，但是从不突破。他明白盛极必衰的道理，便一直卡着自己的境界不温不火。 一拨又一拨的修士被他熬死了，他看着芸芸众生，死了又生，生了又死。这些修士中鲜有几个能真的成仙的，反倒是钱甲靠着这一手捡漏的本事，发展成了人界最大的灵器买卖供应商。 什么行业一旦被垄断，那这行业格局是什么样子，自然是拿着其中命脉的话事人说了算的。 钱甲起了玩闹心，他自己不渡劫，他专门观摩别人渡劫。他也不捣乱，他就是站在一旁观察，观察着那些天雷，然后在废墟之上做些实地考察。偶尔救几个渡劫失败的，救活他们，收他们当自己的副手。 这世上若是人人都能扛住天劫，这天庭会是什么反应？ 钱甲有了想法，便开始行动。他带着收集好的数据和材料，一头扎进了炼器房中，昏天黑地的捣鼓一段很长很长的时间。 长到他的弟子都老死了，长到他开辟出的业务都几经易手，长到所有人为这话事人的位置勾心斗角了几百年，长到混战的人也成了一捧黄土，长到所有人都忘了钱甲是谁。 然后突然，劫云聚集，铺天盖地。角落里被遗忘的炼器房，突然被一大团黑压压的劫云罩住。 八十一道雷劫重重的落下，炼器房被天雷劈塌了，钱甲终于炼成了能抵抗天雷的护甲。 神器一出，震撼了四海八荒。 钱甲打造的无极护甲，可以轻松扛下九九雷劫。 这还不是最让人震撼的。 最惊世骇俗的是，钱甲把这种神器的制作方法公开了。他一点不藏着掖着，把其中所有的关窍，昭告天下。 他自己不会从中收取任何费用。也就是说大家可以白拿。所有人都可以委托钱甲打造，如果等不及，也可以要走图纸和所需材料，拿给其他炼器师打造。 只要来着有足够的材料，炼器师有足够的境界和技能，一个大宗门几乎能做到人手一套无极护甲。 这下是真的乱套了。 什么事情做到了极致，就会惊天动地。 钱甲被强行收编了，下界所有拿到无极护甲图纸的修士被莫名出现的血魔一股脑吸干了脑髓和骨髓，无极护甲的图纸从此没了踪迹。 一道金光洒下来，劫云的影子都没看见，钱甲就直接飞升了。 收编是收编了，天界比想象中更无聊。钱甲每天嚷着要下凡，可上了天庭哪有频繁下界的道理。 南天门的守卫堵住他，逼他回到工位上干活。 钱甲根本坐不住，他玩忽职守，直接跑到瑶池边去调戏仙女，甚至搞大了天女的肚子。 玉帝雷霆震怒，下令让人用捆仙索捆了钱甲，把他架上了诛仙台劈了。 这一劈那又是泥牛入海，几个月后故态复萌，天庭又看着下界的乱象抓耳挠腮。 佛教道教当时也算是同仇敌忾，一致对外。但是佛祖也不敢说能够彻底感化这个顽固的东西。 就算把这玩意儿压在五行山下五百年，钱甲也能在平地上刨出个洞，逃出去。 身子不能动，就用嘴用牙齿。牙齿断了就用指甲，指甲断了就用骨头，骨头断了也要在地上磨出痕迹，总之就是不知悔改。 “徒劳。” 钱甲被重重山峦压在山脚下，高高在上的声音从天上传来。 “切。”钱甲的下巴已经在地上磨得血肉模糊了，下颌骨露了出来，但是他还是锲而不舍的用骨头磨着地面，“放老子走，等我自己出去，就没机会欠人情了。” 地面被挖去一段，就会恢复一段。 但是钱甲就是反复的在地上挖，他不管不顾，一直挖到达到目的才会停下来，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渗人。 “我锻造无极护甲花了多久时间？你用五指山压我，区区五百年，不过弹指一挥间。” 佛祖当然还有折磨人的法子，但佛祖可不想和一个疯子耗五百年。结下这种因果。 教条约束不了钱甲，佛经也感化不了他。 最后钱甲还是被打入了轮回，满天神佛希望通过重重轮回磨灭他的意志，但是这千百次的轮回，依旧没有磨灭他这个顽固。 钱甲被折磨得疯疯癫癫的，但还是我行我素。灭不了就继续拉拢，很多势力都想争取他，但是毫无作用，钱甲总是从集团中吸纳骨干，自成一派。 地藏菩萨看着缠绕在手上的残魂，目光平静无波。 本来这种争抢也是没有意义的，都是在瞎折腾而已。只不过是为了给对手添堵，打乱对手的计划和办事节奏。 争抢这缕残魂，只是一种形式，一种象征。 他们更像是在进行着一场永远不会结束的拔河比赛，只是暂时的优势而已。真把这顽固纳入佛门，并没有什么好处。 “盯着我看干嘛？爱上我了？”钱甲对地藏王菩萨说。 要不说钱甲被三界追着诛杀，是有原因的呢。 他这张嘴可太贱了。 第167章 出言不逊 南无整个人又精神错乱了，他变得精神紧张一惊一乍，一会儿摇头晃脑对天发誓，一会哐哐磕头，跪地求饶。 土地公也不知道这痴傻儿突然发什么癔症，自己只是轻轻推了一把，怎么就把人弄疯了。 南无的臆想越来越严重，不久他便昏厥过去，四肢抽搐，口吐白沫，整个人倒在地上，面部的表情纠结成一团，身上的肌肉时不时就开始痉挛。 “你也就这点本事了，欺负一个傻子。”魏落英冷漠的开口。 土地爷也不再理会地上的少年，“我也不跟你多费口舌，上面可是动了真格的，我是奈何不了你。”土地公用手杖猛地敲击地板，粗壮的藤蔓便从四周的房梁和房柱中生长出来，“但你也护不住这城中的生灵，我若毁不了这里，交不了差，就会有级别更高的天仙连带着你我的存在，一并抹除。” 土地公也不算危言耸听，天庭的雷霆手段向来如此，完成了任务没有奖励，完不成任务，那就死。 大堂传来一阵骚乱，那些像蟒蛇一样的藤蔓也从楼下的木地板中生长出来。这些枝干把慌乱的人群绊倒，然后捆住四肢，让他们无法动弹。 细长的枝干从口腔伸进嗓子里，堵住他们呼喊的声音。 “有时候，事情就是要做的绝一些。”土地公的脸色阴沉下来. 魏落英知道他要做什么，“你真要干屠城的事？你自己的职位不想要了？上面给了你什么好处，你这么相信他们的话？” “当然不信。”土地爷脸上带着残忍的笑容。 “哗啦”一声响，一大股浓血混合着肚肠和内脏，掉落在地上，湿漉漉的。大堂里的一个倒霉蛋，被伸进腹腔中的藤蔓钻破了肚皮，血流如注，惨死当场。 周围一群嫖客被藤蔓悬吊在半空中，他们眼睁睁看着这一幕惨状发生，却毫无办法。 嫖客一个个吓得面如土色，肝胆俱裂。他们开始拼命挣扎起来，但是根本没有半点用处。 嫖客像是一颗颗被强行固定在枝干上的血肉果实，他们的结局就是烂在树上。 “我受够了，我看厌了！我不喜欢这个地方，有这种报复的机会，我求而不得！”土地爷在每一个嫖客身上施加酷刑，藤蔓像触手一样钻进那些嫖客的七窍里，撑满他们的身体，大堂中瞬时间变成了人间炼狱。 人的躯干不自然的扭曲着，土地爷掌握着分寸，一点一点碾碎嫖客的血肉。 他不能让这群傻逼好过，不能让他们轻易的死去。所有人都得承受住足够多的痛苦，才能抵消掉这么多年他在此地磋磨掉的时间。 “我要是也跟你一样是修罗就好了，起码也能杀够本！”土地公说出了一些大逆不道的话。 “我也就是没有这个屠城机会，总是舍不得我当前的职位。总是碍于我现在的身份，一忍再忍。好不容易才修成的仙，不能因为一群傻逼，断了我的仙途。”土地公说的咬牙切齿，他看着秦禽痛苦挣扎，脸上露出变态又狰狞的笑容。 “可是我没想到，成仙也这么无聊。我成仙是为了逍遥快活，不是为了看着一群傻逼不断的重复做蠢事。 土地爷笑得无奈。 “没有人能跳出轮回，所以也没有人能真正从轮回中获得经验。天才总是昙花一现，反而是一群傻逼霸占了大量的地盘和资源，他们拿着把握着手中的资源，开始旷日持久的犯蠢！” “我也想看一些新鲜东西，我也想帮他们改命！可蠢人真的救不了，连神仙都救不了蠢人啊！” 血液被藤蔓的根系吸收，死去的躯体也被藤蔓吸成了人干，只剩下了一张皮。 “这群废物根本就是屎坑里的蛆虫！根本就是一群烂泥扶不上墙的猪狗！我没给他们机会吗？！” 土地公拿着手杖重重的敲击着地面。 “多劳才能多得，多得才能多建设，多建设才有好生活。是个脑子清醒的都懂这个道理吧，但是傻逼就是不懂，傻逼就只知道张嘴要吃的。” “一个个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丝毫不懂得变通。土地没了肥力怪我，田地里长了杂草怪我，没有修好河堤，被河水冲毁了农田怪我。他娘的，是不是生儿子没屁眼，也要怪我？” 土地爷的藤蔓蔓延到了其他的店铺之中，对面的窗口处也闪过一道血光。 “你发善心，让他们尝到些丰收的甜头，他们就开始松懈下来，准备坐吃山空，想着反正年年都有好收成，于是便好吃懒做，荒废掉整片田地。” “等你收紧一些不该有的收成，想着路还是要靠他们自己走，激发他们的自主能动性。结果他们就给你闹饥荒，在你面前上演饿殍遍野，众生皆苦，控诉老天爷不开眼。升米恩斗米仇，真他妈是一群贱种！自己有多少能耐心里不清楚，真是不自量力！” “怪天地，怪风水，怪气候，怪我不保佑他们丰收，怪这怪那，就是不怪他们自己！没本事，你活什么！” “哗啦”血肉爆裂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枝条冲破血肉之躯让他们重新回归尘土。 “不如全杀了来得清净。” 土地爷也不知道在这地界都经历了些什么烂事，身上的怨念倒是特别重，地仙和鬼仙境遇好一点点，但是也没有好太多，起码从土地公的疯狂举动可以看出，这不是一个快活差事。 “刺啦——” 地面上再次裂开一个裂口，有喊杀声从裂口中传出来。 “喂，别这么开不起玩笑好不好？再说了，我说佛祖是你亲爹，王母娘娘是你亲妈，不是给你抬身价吗？怎么就是骂人了嘛？难道你们情愿给他们当牛做马，当奴婢当畜牲，也不要当他们的亲儿子？这么下贱的吗？你们怎么听不懂好赖话啊。” 这么欠扁的声音，一听就知道是钱甲。 菩萨咬牙切齿跟在他后面，杀招已经捏在手上了，碍于戒条不好发作。 上仙大人也跟在魂魄身后，紧咬不放，“他妈的，出言不逊，你给我站住！” “我就出言不逊，那又如何？天雷都劈不了我，你又能奈我何？真是没本事的傻逼。” 第168章 定身咒 土地公懵了，怎么天仙从地缝里钻出来了，就连地藏菩萨都现了身，这回可真是蹊跷了。 地藏菩萨自然是不能踏足人界的，越是靠近地面的裂口处，他便开始减缓速度。 谛听倒是不用遵守这么多规矩，但是它的速度还是跟不上钱甲的残魂。 钱甲耍了阴招，在他被地藏菩萨抓在手掌心的时间，他蛰伏了很长一段时间，一点一点的篡改菩萨掌心用来超度亡灵的佛印。 等菩萨和上仙打得正欢之时，钱甲直接启动了篡改后的法印，结果菩萨的整条手臂被钱甲的魂魄吸干了血肉。 地藏菩萨的反应也很快，他当机立断斩断了自己的手臂。他的动作再慢一些，自己的心脉就护不住了。 那缕残魂顺着炼狱的灼热气息，轻轻松松飘出了炼狱裂口。 钟上仙全速冲刺，扔出其他法宝想把钱甲困住。 钱甲一招移形换影，附在了上仙的身后，他像一只背后灵一般紧贴在钟上仙的身后。 钟上仙想要掐诀攻击，发现自己的手掌动不了了。 “借手掌一用。”钱甲带着轻笑，在上仙身后说。 “定！” 钱甲操纵着上仙的手臂，抬手一指，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钟上仙自己，全都被钱甲发动的定身法定在了原地。 上仙感觉自己体内的灵力不由自主的运转起来，维持着定身法的法力消耗。 钱甲没有夺谁的舍，他继续以灵体的状态观察着现场的情况。 “哎呀呀，我怎么才离开一会就变成这样了。”钱甲看着万花楼外面的惨状，他顺着那些虐杀客人的藤蔓找，找到了施法的源头。 “啊，土地公啊，你这又是何苦呢，下这么重的手，到时候背锅的还不是你。你看你自己被利用了都不知道，生这么大气。”钱甲故技重施，探手伸入土地公的真身内，解除了困住客人的邪术。 “他这叫将计就计，你怎的知道他不想这么做。”地藏菩萨在裂口中和钱甲隔空对话，“凡人活的越苦痛，神仙就越有存在的必要。” “是啊。”钱甲一下子钻进谛听的体内，谛听的身子动了起来，谛听张嘴和自己的主人对话，“你们也知道百姓要是活的自在，就不需要你们这群神仙了。他们的痛苦根源就在你们这些神佛身上。” 谛听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所以说凡人都是蠢货，居然把自己的命交到你们这些吸髓食骨的神仙手中。他们不仅要把自己的命搭进去，还要把你们这些神佛捧到天上去，捧到不可撼动的地位上去，这又是何苦。” 谛听走到了裂口边缘，钱甲抽出灵体，谛听脚下一滑，一头栽进了炼狱之中。 “回去吧，你又不能踏足人界，在这等着也是干瞪眼。”钱甲看着裂口处的菩萨，“不如眼不见为净，往前再走一步，就越界喽。” 菩萨看着钱甲，叹了口气，“你也是何必，反反复复的折腾，你不嫌累吗？圆寂说不定是个好结果呢？谁也没能逃得过天道，被天道压着又不丢人。折腾到最后，又能有什么好结果，最后可能连给你鼓掌的人都没有，你也是被执念缠身了。” “这么多神仙把你当做邀功的工具，你搞出这么大动静，还想着在人界闹腾，你也是活该受罪了。” “天道让我活着，就是为了让我折腾啊，那我能有什么办法，我也只能是将计就计啊。”钱甲理直气壮的说，“不折腾怎么知道结果，万一有意外呢？” 菩萨眯起眼睛，双手合十，“随便你吧。” 说完身影便消失了。 “你把我也定住干什么？”女修罗烦躁的开口。 “啊，这不是怕场面不好控制吗，干脆就全定住了。”钱甲凌空一指，给魏落英解了定身咒。 魏落英活动开自己身体的关节，一刀劈开缠住秦禽的藤蔓。秦禽瘫在地上，嘴里塞着经济，模样十分凄惨。 女修罗把这地痞的定身咒也解开了，“喂，死没死啊，吱一声。” 秦禽整个人疼得在地上打滚，定身时还能掩饰一些狼狈，解开禁制之后就遮掩不了了。 女修罗的动作也十分之粗鲁，她将秦禽的身体一脚踩住，随即伸手抓住秦禽口中的荆棘，如同拔舌一般往外一扯，带着血丝的藤条就从口中被拔了出来。 秦禽这时候想骂脏话也只能骂乱码了。 南无被定在原处，可是他的眼角不断的有泪水涌出来。 钱甲赶紧把南无的定身咒给解开，刚长好不久的脑子，可别又被臆想逼疯了。 “我是罪人，我是罪人。”南无精神恍惚了，嘴里重复着一句话。 “你有什么罪啊，这些都是天给你的，又不是你自己选的，你又没的选。”钱甲飞到他身边开导，帮他解开心结。 “我全家人都是我害死的，是因为我的命格不对，他们不应该死的，是我该死，我不应该存在的。”南无陷入了更深一层的否定。 钱甲叹了口气，“算了，你先休息一会儿吧，别想那么多，你现在这个脑子想不明白的。” 钱甲虚空画符，点在南无的眉心处。南无一下子昏厥过去，陷入了沉沉的睡梦中。 “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怎么这个小呆子疯的更厉害了。”钱甲问修罗。 “第一次看到神仙，以为能得到神助，结果被神仙骂了一顿，应激了吧。”女修罗轻描淡写的回答。 “果然是魂魄不全的。”钱甲喃喃道，他自己也是魂魄不全，他自己也疯得不轻，还在这里评价别人。 钱甲看了眼土地公，“都怪你，秦禽，咬他！” 秦禽虽然很不想被当狗一样使唤，但他也确实很想咬这个糟老头子很久了。 魏落英把他虐得足够狠，他目前还不敢惹这个疯婆子，于是便要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土地公身上。 秦禽的嘴被割得血肉模糊，但是他的牙齿还在，他一口就咬在了土地公的腿上。 土地公被定在原处，他不能躲不能闪，被秦禽这个无赖生生从腿上撕咬下一片血肉下来。 钱甲满意的点点头，无意间看向一旁的两只大妖。 他注意到了知府大人身上的一股浓烈的妖气，顿感不妙。 他把侯知府身上的禁制解开，“知府大人，您这是...” “钱真人，知，知府大人已经...”树妖知道该交代的还是要交代。 “死了？”钱甲先是惊愕，随后又恢复冷淡，“也行吧，虽然死了确实有点意外和可惜，但是毕竟人死不能复生嘛。你顶替上去也好，这样操作起来就更方便了。”钱甲开始冷静分析剧情的后续发展。 树妖整个人都愣住了，原来这个疯真人布局的时候这么随便的吗？他要不要听听看自己在说什么，什么叫人死不能复生，他之前把人的心脏拿出来又塞回去的时候是在干什么？ 那之前的小心翼翼都是在小心些什么，行为艺术吗？ “我先去找一具肉身，你们都留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去去就来。”说完，钱甲的魂魄飞出窗外。 只有上仙和蛇妖被定住的世界达成了。 第169章 损招 “哇，你这兜里好多宝贝啊。”钱甲干瘪的眼球里闪着精光。 他刚才就随便去城郊外逛了一圈，很快便在水渠边发现了一具尸体。 钱甲发现一具无名尸，喜出望外，他立刻上了对方的身，霸占了死尸的身体。 蛇妖捂住口鼻，一脸的嫌弃看着他在地上捣鼓。 钟上仙被扒了个精光，他的装备全被抖落了出来。 钱甲从地藏菩萨身上吸取的法力正在快速消散，他努力的在修复附身的这具破烂躯体，但是速度很慢。 他身上依旧散发着一股浓烈的尸臭味，这尸身浑身上下都是烂疮，一两只蛆虫在皮肉里蠕动。 钱甲察觉到了蛇妖的反感，嬉皮笑脸的解释道，“哎呀，没办法啊，躲天道嘛，将就一下啦。” 诛仙台把钱甲的魂魄劈散了大半，他现在保持神志都有些吃力，肉身能将就着用就行，更多的他也没力气了。 “哎，玉液琼浆。”钱甲发现了一个小瓶子，他也没管钟上仙肉疼的表情，拔了塞子，把里面的液体直接倒进了嘴里。 好了，又一万两黄金喝进了肚子里。 神仙炼出的药剂就是不一样，这玉液琼浆刚一下肚，钱甲这副新的身躯便从里到外的焕然一新。 腹腔中溃烂的肌理和脏器、恢复如新。一大股东黑血夹杂着烂肉和一堆坏死的组织全被呕了出来。 吐了这一大团脏污东西，钱甲的面色都红润了很多。 他身上溃烂的皮肤也开始快速修复，错位的骨骼都重新复位了，面相都好看了很多。 “这是神仙续命用的，你怎么这么喝了？你平时就是这么糟蹋东西，暴殄天物的？”钟上仙难以置信，这玉液琼浆的妙用，怎么用在了这种无意义的事情上。 “笑话，这世上还有老子糟蹋不了的东西？”身体虽然是修复好了，但是脑子里还是少了一根筋。 钱甲重新变回一位翩翩青年，继续在钟上仙的乾坤袖中翻找着。 “刀枪剑戟，斧钺钩叉，那帮家伙真舍得下这么大本钱抓我啊，突然有点感动。”钱甲随便取出一件兵器，在手中掂量了一番，眼中的神采瞬间黯淡下来，“哦，仿制的，那没事了。” 钱甲轻轻一捏，兵刃在碎在了手里。 “钱真人，钱大仙，救命啊！”土地公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秦禽像条狗一样咬着他的脚后跟不松嘴，长出皮肉就重新撕咬下来。 他不敢踢不敢踹，只能向钱甲求救。 “没事没事，他没有毒的，被咬几下不会死的。”钱甲随便应付了一下。 “不是，不是，钱真人，我错了，我不该打搅你玩闹。”土地爷往钱甲的方向爬，秦禽在他脚下紧咬不放，土地爷忍着痛，拖着秦禽爬到钱甲身边。 “我也是屈服于天庭的淫威，钱大仙，我没有本事，我只能服从啊。钱大仙，你神通广大，你可以与天斗。但是我只是一个小小地仙，我也是替上面办事，我也是迫不得已啊。”土地爷都快痛哭流涕了。 “行行行，给你包扎一下。”钱甲用布条把土地公的嘴封住，然后把最后一滴玉液琼浆用在了土地爷的脚上。 钱甲放下仙人的道袍，把秦禽的头提起来，“行了，吃神仙肉也吃饱了吧，吃够了吧。” 秦禽满脸的血污，“你他妈少管我！”地痞张开嘴巴，也想朝着钱甲扑咬过去。 钱甲伸手往秦禽的眉心一指，清心咒印烙在了额头“你是不是有点太凶了？清醒一点。” 秦禽吃进去太多的血肉，脑子也被血腥味冲得晕头转向，他的双眼都快成了野兽的竖瞳。钱甲往他眉心一指，他才稍微冷静了一些。 土地爷赶紧滚到一边去，生怕再被这条疯狗咬住。他想遁地而逃，但是他根本逃不走，钱甲会顺藤摸瓜摸到他藏身的位置，再重新把他揪回来。 “你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钟上仙虽然被擒住了，但是因为他位列仙班，只要班位还在，就有个归宿，所以他依旧底气十足。 钱甲笑眯眯的看着他，“钟上仙，其实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事情不大，你一定能做到。” 先不说上仙大人能不能做到，这要是放在天界，求他办事是要看他脸色的，这事情能不能办成全看上仙大人心情。 钟上仙被扒了个精光，心里还想着面子上的那点事情。 钱甲也没有多惯着他，直接给他上了强度，“钟上仙，下界这帮凡人可都是没见过世面的俗人，不如你受累，就跪在这里做一个展览，让大家伙儿也开开眼界。” 钱甲转头又看向土地公，“土地爷，您守着这一方土地也是辛苦，要不你也来放松一下，热闹热闹?” 这是要把神仙的面子全丢尽啊。 “您是爷。您是爷，我不赶这种排场。”土地公低着头，连忙摆手。 “我上辈子拽着你游街了吗？这么下我面子。”钟上仙难以置信的看着钱甲。 钱甲想憋住笑，但是藏不住，“没有，但是我就是觉得这样好玩儿，噗嗤。” 钱甲最后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若是真要展览参观，不如就把地址选在东边的菜市场吧。那里每天都人来人往的，人流最多，在那里站三天，估计隔壁城池的菜贩都能被吸引过来看耍猴。”魏落英说话倒是一点没遮掩，她就是觉得这是在耍猴。 “哎，好主意啊。”钱甲的眼睛亮了起来。 “好你个头！”钟上仙怒斥这群无赖，“你让一群凡人看我热闹？你想让天庭颜面扫地，你死定了！” “哇，你们这群上仙这么不要脸啊，是你自己没本事被人抓住了，关天庭什么事？丢脸的只有你自己而已啊。”魏落英毫不留情，奚落起人来，又准又狠。 “实在觉得难为情的话，我可以找一个麻布袋子套你的头，毕竟真人不露相嘛，大家也可以将就一下，只馋你的身子。” 钱甲的损招还是太超前了。 第170章 算计 “就这么愉快的决定啦。”钱甲从地上抽出一根藤条，“我准备把你捆绑起来，挂在城门口挂三天。” 钟上仙瞪圆了眼睛，“你发癔症吧？！” “哎，我被你们绑在诛仙台都劈了多少回了，我这么卖力的配合你们的表演，帮你们天庭显摆你们的天威。你就不能迁就我一次，挂在城门上助助兴？就只是挂在那里，又不伤你。” 土地爷缩在一旁不敢吱声。 “那是天尊的指示，管我屁事！”钟上仙辩驳道。 “啊，你还想把锅甩在天尊身上，你难道不应该主动承罪责吗？你居然敢把锅往天上甩，你可真是大逆不道！”钱甲说着说着，一个麻袋就套在钟上仙的头上，抓着绳子就往城门的方向走。 看样子是真想捆着上仙大人游街，“上面不罚你，我都要替他们罚你了。” “喂！”钟上仙惊慌的叫喊起来，他尽量让自己的话显得中气十足一些，但是他现在这个落魄样子，无论做什么威严的事情都没有说服力。 “怎么不叫人啊，都被欺负成这样了，叫上面的那些占着茅坑不拉屎的神仙下来帮忙啊。”魏落英在旁边调侃道，“维持人界秩序的重任，就全靠你们啦。” 还叫什么帮手，还嫌自己不够落魄啊。 不该看到的都看到了，不该听到的也都听全了。上面可是有千里眼和顺风耳，特别眼前这个顽固还是那帮孬仙的重点关照对象。 天尊本来就在抓典型，这种抓捕任务还不得实时监控，甚至是召集众仙家聚在一起观摩进度。 钟上仙想到那个场面就觉得两眼一黑，他忍着屈辱，摆出一副英勇就义的悲壮样子，负隅顽抗。 该丢的脸应该都已经丢尽了，别说那些有官职的神仙，估计那些守在南天门外，没什么存在感的杂兵也都看来了。 “钟上仙果然是真人不露相啊，不仅生的一副不可方物的好相貌，没想到这仙袍之下还生了一副不落俗套的好身段啊。”那些卑鄙无耻的兵痞向来出言轻佻，没什么素质，说起话来口无遮拦。 .想象着那种恼人的场景，钟上仙的屈辱感便更重了。 “没想到你还生得挺白净的。”女修罗在一旁跟着火上浇油，评判这钟上仙的身体，“那天庭不是能俯瞰着世间万物嘛，你说那天上要是有对你感兴趣的阴阳仙，是不是连你身上有几颗痣都数清楚了？这会儿估计全都趴在南天门边上看热闹呢。” 女修罗说着说着，十分轻佻的撩拨了一下钟上仙的肚皮。 钟上仙只觉得肚皮一热，那女修罗在他肚皮上落了一个印。 那咒印还不知道效用，只是在微微发热，热力持续的升温。上仙只觉得浑身燥热，自己身体慢慢陷入了一阵情欲之中。 是他妈的催情咒！ 上仙也没想过对方会玩这么下三滥了，他咬牙切齿，“士可杀，不可辱。” 但是这句话说完他又后悔了。 真的想到死，真的想到无尽的轮回，他又退缩了。这么长久的修行要功亏一篑，一切又要重新开始，他只感受到了无望和绝望。 神仙应该是比凡人更惧怕轮回的，因为凡人最多也不过就是百年积淀，而神仙可是实打实靠自己拼出来的千秋万业。这么一对比，又有哪个神仙真的敢豪情万丈的说句来生再见。 幸好钱甲不较真，把上仙的豪言壮语当作放屁，“他们怎么还没下来帮你忙啊？你在那天庭好像也混的不怎么样嘛。” “哐当！” 钱甲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呢，从天而降一块巨大的牌匾。牌匾直接砸在了道路中间，挡住了钱甲的去路。 高大的牌匾遮天蔽日，钱甲退后几步才能看见牌匾的全貌。只见上面写着四个大字，天高地厚。 “哎，说曹操，曹操就到啊。”钱甲抬头往天上看，哇，你们哪里找来的这么大一块匾。” 牌匾主要是起到一个震慑的作用，刚亮完相，就缩回正常令牌的大小，飞回了天上去了，地上空留下了一道深深的沟壑。 “啊？就这？”钱甲以为就凭借自己的恶名，起码也要十万天兵天将招呼过来吧，怎么现在一个牌匾就想打发他了？ 怎么搞出这么大动静，就输出了一个天高地厚的概念，就想让他却步？ 他就从来没认过天高地厚，在这里骗傻小子呢？ 钱甲抬头朝天上喊，“喂，你们这群孬仙是不是在仙女堆里面把鸡儿泡软了啊？一个有种下来跟我单挑的都没有。是不是每天净在瑶池里和那些天女泡澡才把身体泡的那么白净啊，有时间和美人洗鸳鸯浴，没时间下来和我怕快活是吗？” 钟上仙感觉身上的燥热越来越严重，嗓子里开始露出一些上不了台面的声音。 蛇妖也是第一次看到上仙下凡，这天仙似乎是动了情欲，她的眼睛都亮了。这可是绝佳的夺取精元的好时机啊。 她看了眼女修罗，眼神里带着一丝讨好，“修罗大人，我可以上手吗？”这么大一块肥肉不吃，实在是忍不住。 女修罗并不想夺取什么精元。她不过想看这群体贴的上仙变成随地发情的贱狗而已。现在有角色能够配合演出，让这天仙更快的沦为贱货，修罗没有拒绝的道理。 “你上啊，我又没拦你。” 征求到了同意，蛇妖饿虎扑食一般扑了上去。 妖族是没有多少羞耻心的，蛇妖柔若无骨一般缠在了上仙身上，“上仙大人，你好像很难耐啊，奴家可以为您解这燃眉之急啊。” 蛇妖把上仙的头套摘下来，让对方看到自己勾魂摄魄的容颜，扰乱他的神志，手掌也往他下腹的位置探去。 钟上仙倒是没这么容易被扰乱心神，他知道这下界就是淫乱不堪的，所以他并没有把自己用来享乐的器具带下凡间，那玩意儿还摆在他自己的寝殿内封印着呢，就怕下凡出了这种差池，沾上因果和轮回。 蛇妖往他身下一摸，没摸到东西，暗骂一声，“握草?！” 这帮神仙需要算计到这种地步吗？ 难受是难受了点，精元是不会轻易泄出半点的。 第171章 区区一个天兵 一道闪电劈下，一团黑雾从天而降，在众人眼前凝成一道人影。 “不是吧，他们怎么不自己下来，又派你们这群天兵下来干脏活儿累活。”钱甲只觉得有些扫兴，他抬头看天，“喂！你们这些孬仙不装了是吧？你们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拿着天庭的俸禄不办实事是吧，尽过些花前月下醉生梦死的神仙日子，你们的法力不会丢到姥姥家去了吧，连一个基层员工都干不过。” 那团黑雾也是很捧场，“哎哎哎，钱大爷，您别嚷嚷了，您这不是让我们这些做小的为难嘛。您伤了他们自尊，一会回天庭，那些上仙看我不顺眼，我还得受罚呢。” 说到上仙，这地上还趴着一个呢。 钟上仙被肚皮上的淫纹折磨的十分难受，但是他的作案工具还在自己的寝殿里摆着没带下凡。此时他身上还跨坐着一条美艳蛇妖一直在撩拨他。 他觉得血脉贲张，但是这种高涨的情欲根本得到疏解，他觉得自己的七窍都要喷出血来了。 “上仙大人，奴家看您难受，也是心急的很啊。上仙大人，奴家也是想帮您快活一番，舒坦舒坦嘛，别嫌弃奴家嘛。” 钟上仙也就是现在浑身乏力，这要是在天庭，早就金枪一立，把这蛇妖给办了。 可现在是在凡间，这要是真被这蛇妖来上一口，就凭这些妖孽的贪婪本性，这一口下去，估计半辈子的修为都要搭进去，这可比万两黄金贵重多了，这种糊涂可犯不得。 钟上仙被自己带下来的捆仙索捆住，也算是作茧自缚了。蛇妖用色欲慢慢的消磨着他的意志，那一层薄弱的意志是他最后一道精关，他进退不得，也着实是难熬。 那天兵十分审时度势，他基本没往地上看，那落魄上仙一丝不挂情难自已的样子，他可一点也没看见。 “你现在下来是干什么啊？是把我带上去吗？我现在很忙啊，我现在要...”钱甲回头刚想给天兵介绍情况，就发现那上仙被那条蛇妖缠上了，“哎哎哎，你别这么心急嘛，你怎么不分场合搞这种事情啊，到时候有你的份，有你的份，你这时候发什么情啊。” “你他妈才发情，别坏老娘好事，滚一边去！”蛇妖也是热血上头，一尾巴把钱甲直接甩到一边去了。 很明显这些妖族瞧见个上好的精元壳子就走不动道了，如霜也不能免俗。 她心里开始急躁起来，嘴上也因为无法得到满足开9是不断的爆粗口，慢慢没了之前的妩媚和矜持，妖族的凶悍劲暴露了出来，“别他妈小瞧老娘的本事，以为把鸡儿藏到天上去，老娘就动不了你了！你他妈想得美！你就算把你的鸡儿藏在了云里，老娘都能把它给抓出来！扯下来！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就算不能把精元从那二两肉里榨出来，老娘也要让你把精元从嘴里吐出来。” 这段发言过于离经叛道丧心病狂，钱甲在旁边听得咯咯傻乐。 蛇妖抛弃了所有矜持，为了上仙体内的那口至纯精元，她可算是把所有招数都使出来了，魅惑的功力开到了最满。 蛇妖蛇尾上的鳞片全部张开，她双手攀在上仙的肩头，他们胸脯蹭着胸脯，好像下一刻就要开始交合。 空气中弥漫着爱欲的气息，路过的公狗闻见这开春的味道都要抱住石柱子耸动两下。 为了自己后续修行路的坦荡，蛇妖也是不管不顾了，她的目的十分明确，现在她只要吸上这么一口，就能抵过她之前的半世苦修，她为什么不能冒险一试，不成功，便成仁。 上仙慢慢的无法招架这种猛烈攻势，他毕竟是一个男人啊，男人就是很容易向欲望屈服的低贱动物。 男人为了求偶，能低贱到把自己的尊严扔在地上让看中的女人随便踩。 男人就是为了获得交配权，可以放弃自己尊严的狗东西。那无数卑贱的东西要把这种低俗交易美化成爱情。 通过歌颂爱情的伟大，把自己卑微求操的事实，说成是一件伟大的事业。 男人就是这种屈服于生殖欲望的狗东西。 一个绝艳女子跨坐在自己身上搔首弄姿，别说她爆粗口没教养没素质了，就算是她在男人脸上倒经血吐口水吐痰，嘴对嘴呕吐。 那些下贱的男人为了得到美人的身体，脑子里也会想出一万种词汇去美化她的低劣行为。毕竟哪个男人不爱美人呢？ 钟上仙的面色涨的通红，他没想到自己要在这种情况下爆丹了。 蛇妖不愧是妖族，确实美得不可方物，甚至比那天女还有动人个七八分。 因为这些妖族身上自带着邪性和放荡，这是在戒律森严的天庭中无法见到的美人，就是因为见不到吃不到才更显得可贵，更加让人心痒难耐的美人。 就这么一动摇，蛇妖带着勾魂摄魄的笑容，唇瓣就落了下来。 钟上仙只觉得腹腔里的一团火在慢慢的朝上窜，他感觉自己的一些火气的确是压不住了。那团火来到胸腔马上就要破鼎而出了。 钱甲和天兵站在一旁看着这活春宫，“我赌她吸的出来。我赌赢了，我把你打一顿，你溃败而逃。” “你赌输了呢？”天兵问。 “你把我打一顿，我溃败而逃。怎么样，很公平吧。”钱甲笑嘻嘻的说。 “钱大人，您别玩了呀，我是来抓您上去交差的，我们这些做小伏低的，日子也不好过呀，你别为难我呀。”天兵愁眉苦脸。 “哎呀，你这么着急干嘛，再拖一会儿嘛，你等那蛇妖真把那上仙的元阳先吸出来再说嘛，又不耽误什么，有热闹你还不看。”钱甲说。 “你再等等，事情不可控，场面足够乱，波及的范围足够广，到时候责任一分摊，不就没你什么事了嘛。”钱甲从中点拨。 天兵好像突然开窍了，眼睛都亮了，“对哦。” 天兵心领神会，扔掉自己的武器，赶紧抓住钱甲的双手挟持住自己，“哎呀，哎呀，我被抓住了，哎呀，饶命啊。” 钱甲没想到对方这么爱演，自己也就勉强配合对方演出喽。他加了些力气让场面变得更加真实，昂头朝天上叫嚷。 “哼，区区一个天兵，也不足为惧嘛。再来多些,来多些呀。” 第172章 小场面 钱甲不愧是神经病，一出手果然是不同凡响。 他这种欠打的要求基本上是千载难逢千年难遇了。 蛇妖已经把上仙吻的乱七八糟了，钟上仙爽的都快翻白眼了，他的精元就卡在喉咙口，不上不下的。 秦禽恢复了一些神志，他一见那上仙和蛇妖纠缠的场面，眼前一亮。 妈的，玩这么刺激的不带老子，平时装得冰清玉洁，好像谁都不能侵犯似的，真遇到个神仙不还是宽衣解带骚得没边！ 干！就是欠调教！就是没有见识过男人的厉害，没见识过老子的能耐！这些女妖也都是些不识货的东西，真是饥不择食，没点眼力见，真的慧眼识珠，哪还会找这种小白脸玩，老子才是龙精虎猛！ 秦禽连忙爬到女修罗身边问状况，“哇，他们都玩得这么淫乱了，我也能凑上去玩吗？” “你想被吸成骨头架子，被吸到骨髓都不剩，你就凑上去玩。”女修罗都没有给他眼神。 秦禽有点精虫上脑不想罢休。 女修罗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幽幽的说，“痞子，你真要凑上去，别怪我没提醒你。现在可是这只蛇妖跃升的大好时机，你要是在这种时候打搅她，她可能会杀穿你祖宗十八代。” 秦禽听到这里，身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你，你骗我吧。” “对啊，可能是我在骗你吧。”女修罗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态度，说着很流氓的话，“毕竟她只是一条只会卖弄风骚的蛇妖而已啊，能有什么能耐呢？你现在就应该无视我的提醒，然后不管不顾的凑上去狠狠地侵犯她，毕竟你是男人嘛，男人怎么能被区区一个女妖吓退呢？你几把比天大，操翻一个女妖不是分分钟的事？” 激将法只能说对蠢人最管用了。 “你小看我？”这下算是踩到秦禽的死穴了。 “对啊，不只我看不起你，那疯癫子也看不起你，那疯真人草过天上的仙子，你又干过什么男人该干的事情？”女修罗的嘴也是挺毒的，进一步的挑衅对方。 “那上仙也看不起你，他比你权势大，既然他能被叫做上仙，那他的宫殿内侍寝的淫仙自然是不会少的。上他被叫做上仙，自然是想上谁就上谁，就你这没本事的样子，他怎么会看得起你？”女修罗没有上过天庭，自然也并不知道天庭是个什么景象，但是如果用词能够让眼前这个无赖眼红，那么她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秦禽本来觉得自己是不会再被激将法激怒了，他已经上了这么多次当了，他觉得自己应该也是吃一堑长一智，长脑子长记性了吧。 可现实情况是并没有，魏落英的话就像是蕴含着某种魔力一般，他不想理睬那些话，但是他就是会因为被践踏尊严而被激怒，他感觉腹腔中有一团火在熊熊燃烧，这团火烧遍了他的四肢百骸，他的理智慢慢的被烧没了。 “是个女的就不想搭理你，你没发现你进了万花楼也没姑娘愿意跟你做生意吗？就算有人搭理你，也不过是看你可怜，施舍你而已。你这一身假气概吓唬叫花子还行，不过就只是脆生生的摆设，一碰就碎了，还没那些娼女身上的绸缎经得起折腾。”女修罗嘴上没停，脸上带着嘲讽的笑容，把秦禽的尊严按地上踩。 “你就是个人人喊打的畜牲，谁能看得起你？谁看了你不想弄死你？这满天神佛都想活劈了你，你自己什么德性你自己不清楚？把你扔进轮回都脏了轮回道的狗东西，老天都嫌你臭气熏天懒得处理你，你还洋洋得意了？” 女修罗总算是抓住了机会，把这臭流氓从头到脚骂了个彻底。 秦禽差点把后槽牙咬烂了，他怒目圆睁，发了狠的瞪着眼前这个女修罗，“你他妈逼的！” 秦禽抬起拳头就要挥过去，结果女修罗反手一巴掌，把秦禽打出三四丈开外。 “是畜牲就别乱吠，难听。” 秦禽身体四周又出现了好几个滚烫的烙印，把秦禽的皮肤烧成了焦黑色。 “啊啊啊啊啊啊！”秦禽再次承受了难以忍受的灼烧之痛，“你他妈逼的，你他妈的疯婆子，你要死啊！你他妈我草泥马！” 秦禽还没来得及站起身，女修罗便伸手一指，又是好几层密密麻麻的烙印落在秦禽身上，把他烫得不成人形了。 魏落英闲庭信步的走过去，踩住秦禽的头，“你没用就是被人看不起，这有什么问题吗？你无能就是要被人压一头，这不是你们男人制定的规则嘛？怎么，现在我赢了你，就要反悔了？你是不是还要在我面前哭鼻子让我放过你？我没有本事的时候没人给我机会，现在轮到你没本事了，我为什么要给你机会？你死不了，我就让你一直痛，我要你看见我就怕！看见我就吓得屙屎尿，你在我面前就是个畜牲！听懂了吗！” 魏落英脚上发力，一脚把秦禽的头踩进了地里。 “弱就是被人看不起，你自己信这个，你就要认。现在就是这个局面，你能有什么怨言？你能怪谁？你无能是你自找的，谁叫你没这个命！你遇到我是天定的，天要你败在我手上，你不服有能耐你就给我反，没能耐你就给我跪！” 魏落英狠狠地在秦禽的后脑勺上又垫了几脚。 秦禽在几次重击之下彻底没了挣扎。 蛇妖还在专心致志的吸着精元，她已经用蛇信子探到了精元的气息了，那至纯的精元让蛇妖心神振奋。 如霜十分陶醉，陶醉之余，她的纤纤玉手也一点不闲着，在上仙的身体上四处点火，根本没有注意到后背都发生了什么。 上仙白眼快翻累了，很快就要支撑不住了，眼眶里已经积蓄起慢慢的生理泪水，今天就要在此名节不保了。 天兵在一旁看的目瞪口呆，蛇妖那边确实是十足香艳，但是修罗那些也是很有看头，“哇，钱大人，你这修罗哪里找来的啊？脾气这么野的嘛？感觉会比在天上守门要好玩儿啊。钱大人，也给我引荐引荐，去地府当当差呗。” “哎呀，好说好说，这些都是小场面。”钱甲爽快的答应了。 “大人，要是没什么事，我先告辞吧。”土地爷此时很庆幸自己没真的惹到那个修罗，这家伙怎么比自己还疯啊。 “哎，你先别走，你还有戏份。”钱甲脸上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放心，小场面哈。” 第173章 无人甲胄 “不是不是，钱大仙…”土地公有些汗流浃背了，钱甲把土地爷变成了树妖的模样，那些遍布全城的藤蔓撤不掉了。 “什么不是，就是这样。”钱甲把舒县令，哦，现在是舒知府招呼过来。 “当县令和知府有什么意思，要不要当个土地公玩玩?”钱甲说的话，蛊惑色彩很重。 树妖也没有想到自己还有这种机会，属实是倒反天罡了。 “不是，钱大人，这可不能开玩笑啊。”土地公看到钱甲一挥手，把那妖孽的面容幻化成自己的模样，知道钱甲这是想偷梁换柱。 “钱大人，这可关乎万众百姓的生存问题，岂能如此冒名顶替，这可千万不可儿戏啊。”土地公苦口婆心的说。 “啊?这个职位这么重要吗？我看你平时光顾着吃喝玩乐，也没怎么管过这里啊。”钱甲看着那些被藤蔓虐杀的尸体，“你好像也不怎么在意这群百姓的命吧，这堆草芥你也是想除就除，怎么现在能放下担子，你又摆出一副义不容辞的样子来了?” 土地爷愣在原地。 不是，你帮我卸担子，你把我变成树妖干嘛呀。 树妖打量着自己的新身份，他一时间有些恍惚，这比连升三级还要梦幻。 树妖有些露怯的问钱甲，“钱真人，咱们做这种荒唐事情，不会遭雷劈吧。” 没等钱甲回答，心直口快的天兵先说话了，他可能也是憋屈狠了，好久没看过这么有趣的场面了。情绪一高涨，就打开了话匣子。 “不会的，不会的啊，你放一百二十个心吧。上面那群狗逼神仙平时也是逼事儿不干，自己啥也不管，只知道下命令使唤人。一帮废物草包而已，时不时就组织个酒池肉林，一天天的也没个正事儿，那帮猪脑子都这么嚯嚯了，这人间也没有多乱套嘛，放心放心。要真因为这事就要遭天谴，那也是先劈上面那帮屌仙。” 天兵也是有点大嘴巴，添油加醋把上面那些仙人的黑料都抖落出去来了。 钱甲听得也觉得新奇，“啊？现在天界都玩这么花了吗？谁把风气带成这样的啊，以前我上去的时候不是这样的啊，那时候天庭要是有你说的这么好玩，我哪里还会下来玩啊。” 天兵忘了这里还有一个上过天庭的，赶忙出言找补，“啊，别别别，钱大人，您可别上去玩，我刚才说的也是个别现象。哎呀，钱大人您见多识广，您还不明白吗？这三界之内，哪里不是讲圈层的啊，你那时候初来乍到，没进到圈层里去，自然是玩不到的啊。”天兵说。 “哦，这么说，你是在圈层内的喽。”钱甲说，“那你一定有门路喽，把我介绍进去玩一玩啊。” 天兵感觉自己就是搬动石头砸自己的脚。 “嗖——” 一道火光划破天空，“轰隆”一声巨响砸在了地砖地上，整个城池的地盘随之一阵震颤。土地公一个没站稳，被这一阵震颤震倒在地。 “完了，你大祸临头了。”土地公忧心忡忡的说。 “这是什么从天而降的招数，以为随便弄几次高空抛物就能吓死我？不要搞笑好不好。”钱甲说。 天兵感觉到一股压迫感袭遍全身，一团黑气的脸色也凝重起来，“不是啊，钱大人，真的来援军了，收你来了。” “五指山都没压得住我，就随便扔些破烂下来，就想收我？” 天兵忘了，挟持自己的也是一个狠人。 “轰隆——” 又是一团火球从天上砸下来，直接把地面砸出一个巨坑，碎砖和尘土飞扬起来，遮住了大部分视野。 攻击越来越密集，一大片火球在空中划出无数道火线，火线在天空中交织出恐怖的裂痕，所有的火球都保持着高速撞向地面。 大片建筑被天外来物撞塌，用血汗建起的高楼在顷刻间倒塌，百姓刚从邪性的藤条猎杀中抽身，又陷入了新一轮的天罚之中。 “咔嚓” 等尘埃落定，一块闪着熔岩红光的陨石被破开一条裂缝。劈开陨石外壳的是一把钢铁利刃，那把利刃锋利无比，削铁如泥，陨石的玄铁外壳在这把钢铁利刃的劈砍下，显得比鸡蛋壳还要脆弱。 钢铁甲胄劈开玄铁陨石的外壳，从内腔中走出来。 “啊？奇门遁甲里面有这种东西？”钱甲能感觉到眼前的这堆破铜烂铁，就是一个死物，它只是一个杀戮机器。 钱甲的身影被一只刚破壳的无人甲胄锁定，几乎是同一时间，它身上的所有符文全部被启动，钢铁甲胄展开身上的所有刀刃，气势汹汹的朝这边奔来。 “区区一只。”钱甲伸手一指，灵气聚起的炮弹飞了出去，他本意是想将甲胄弹飞，但是这套钢铁甲胄明显没有这么好对付。 空气弹确实是击中了甲胄的胸甲，胸甲也确实是被打飞了，然而铠甲之间因为符咒的原因紧密的联系在一起。胸甲飞出一段距离，又再次飞了回来，它的行动几乎没有受到什么阻碍。 物理攻击基本无效，落在甲胄身上的各类咒印也能帮助其抗衡各种常规法术，理论上只要符咒画的足够多，就能把这套铠甲的防御技能点到满格。 实际上那帮神仙也是这么做的。他们自己疏于修炼，于是便把所有的修行任务交给了不需要修心的死物。 让一群没有心的器具，顺着设定好的功法继续修行，神仙只要负责修心，剩下的交代永远不会失去耐心的死物。 把全部的修心成果都落在符咒之上，躯体永远追不上想法，所以符修便成了天庭中势力最大的一个派系。 其他的功法还需要外物的支持，而符修只需要自身意志的支持，便能有所突破。当一个符修有足够的领悟能力之时，他突破瓶颈的时机，只是他把符咒写出来的那一刻。 只要能在有限的字符之内，写出具有足够多功能的咒印，就能成为符修中的最强王者。 这群甲胄身上便粘贴着这种，集合着大量符文的符文芯片。 天尊级别的大能绞尽脑汁的琢磨，终于是把符纸的大小无限压缩，把符文的含量无限提升，最后凝成了一张符文芯片。 芯片中蕴藏的言灵能量几乎能解构所有由五行元素构成的招数，要想对甲胄造成伤害，必须使出五行之外的技能。 这根本不是现在的人界修士能达到的境界。 甲胄的移动速度很快，甲胄一刀破开黑雾形成天兵，刀刃直接将钱甲的手臂斩断。手臂掉在了地上。 甲胄一个转身，下一刀又狠狠地劈下来。 钱甲退开一步，在符文的加持之下，五行之术没用。甲胄通体材质比玄铁还坚硬，物理攻击也没用，甲胄里面也无人操作，幻术也无法使用。 “有意思。”钱甲卡住甲胄的腕关节，把利刃从关节上拧了下来，“真的有意思。” 第174章 草船借箭 一只无人甲胄遭受了攻击，所有甲胄瞬间锁定了一个目标。 玄铁陨石像雨点一样从天空中落下，陨石砸向地面，其中的杀戮机器伸出刀刃一瞬间破开陨石外壳，一具具黑色的铠甲汇聚成黑色的坚硬潮水，朝着钱甲涌去。 树妖被眼前的形式惊得头皮发麻，他下意识展开防御盾，密密麻麻的藤蔓编织成绿色的围墙，拦了一层又一层。 可惜黑色甲胄能无视五行之内的一切法术，层层叠叠的藤蔓像薄膜一样被层层突破，树妖看了只觉得胆寒。 钱甲一只手握住利刃，面对着上百只油盐不进的杀戮机器，一时间有点晃神。 金木水火土不行，由五行元素衍生出的风光雷电也不行，那就只能比速度了。 天兵发现钱甲只是一个吐纳便消失在了自己身后。树妖也只是走神了一瞬间，钱甲便在他眼前消失了。 蛇妖还在心无旁骛专心致志的吸取精元，如霜觉得自己志在必得，她已经用蛇信子紧紧圈住了那团至纯的精元。 虽然还是让上仙夺回去大半，但是只要能吃到舌头圈住的这部分，怎么着都是赚的。 女修罗看着那潮水一般涌过来的黑色甲胄，活动活动腕关节。她看着地上死狗一样的流氓，“等我打痛快了，再来收拾你。” 可女修罗刚抬脚，眼前上百只黑色甲胄，又在同一时间摔在了地上。 钱甲很快，非常快，他瞄准灵气汇聚的核心，十分精准利落的把所有符文芯片从甲胄的夹层中挑了出来。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就算是踏上了修仙之路，也不会逃过这个定论。 钱甲的新身体经过玉液琼浆的改造，勉强追上了自己意念的速度。只不过这也已经是极限了，他的动作过于迅猛，手腕和脚踝还是存在不同程度的扭伤，发力的肌肉纤维也被自身的巨力撕裂开了。 “哎呀哎呀，好久没有活动筋骨了。”钱甲手上抓着那些符文拓片，像抛掷骨牌一样耍着那些刻印着无数符文的符咒玩，玩厌了便抓住所有符咒，猛地往自己身上一拍，闪着银光的经脉纹路在通体流转，魔抗瞬间点到了满格。 树妖都看傻了眼，还能这么玩儿？ 土地公本来觉得等来了救兵，一看这满地躺平的死物，心中的期盼又熄了火。 蛇妖用手指猛的一戳钟上仙的腰窝，上仙只感觉浑身一抖，最后一丝抵抗的力气被一阵酥麻感替代，他大脑一片空白，蛇妖趁虚而入，抓住时机在这一刻猛地发力。 蛇信子勾住至纯的精元往外猛地一扯，钟上仙的真身枯瘦了一圈，小半修为被强行夺走。 蛇妖像是得到了莫大的恩泽，昂着头，长长的喟叹了一声。她的整个蛇身都沐浴在一股强烈的幸福感之中，每一片鳞甲都在微微颤抖。 上仙的至纯精元果然不同凡响，不知比人界的这群低劣下作的残次东西好出多少，她整只蛇妖显得异常的妖异，浑身上下透出危险又迷人的气息。 “哎，她吸出来了。”钱甲还没忘了赌局，他看着愣在原地的天兵，“看到没有啊，愿赌服输啊，我把你打一顿，你溃败而逃。” 天兵都有些无语了，他看着铺满了一地的零碎，心里想，钱老爷，你不打我，我都有点想逃了。 能弄出这么大动静，天庭一定是用了什么手段屏蔽了天道的探查，因此钱甲也是将计就计展露了部分实力，但是这具凡人身体显然是盛放不了他所有的力量的，只是小露一手，关节就出现了损伤。 不过效果还是勉强让人满意的，起码那几百张符文拓片，全在自己身上贴着了。 钱甲看着愣在原地的树妖，“啊，对了，怎么把你忘了。” 钱甲把和自己身体融合的符文，硬生生的连带着皮肤一并撕扯下来，然后一瘸一拐走到树妖面前，也把符文拓片拍在了树妖身上。 “扛天雷可能够呛，但是扛几次普通法术应该是没问题的。”钱甲说。 女修罗走到那一堆残骸面前，“不是吧，用一堆破铜烂铁唬人，天庭已经这么没人手了吗？” 女修罗用脚踹了踹已经呆住的土地公，“喂，不是说上仙能一瞬间抹杀你我吗？怎么这么不抗打，我还以为能活动一下筋骨呢，一眨眼就被那个疯子一招就解决了，天庭的天威不会是纸糊的吧，你的情报到底还作不作数啊？” 土地爷支支吾吾的开不了口,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只是一个被天庭管理的地仙而已，他的品阶不够，就算再如何憋气，也只是把气撒在凡人身上，从没想过要撼动天庭的地位。 谁有豹子胆敢去动摇天庭的根基，这不是上赶着找天雷劈吗？既然谁也不敢动，那谁又能知道天庭的家底到底有多单薄呢？也只有钱甲敢去硬碰硬，摸老虎屁股。 这不摸不要紧，一摸就露了馅。 天庭把这一堆杀戮机器往南天门那一摆，看着就让人胆寒。结果谁知道那都是假威风。 钱甲像是一根刺一样，一针便戳破了过度膨胀的泡影。之前有多畏惧，现在就有多幻灭。 这黑压压一片铠甲，就这么一瞬间被钱甲拆成了零碎落在地上，确实是谁也没想到。 钱甲从地上捡起一个头盔，带在了自己的头上，“哎，这个头盔还挺适合我的啊。” 钱甲带着头盔看向一旁的天兵，“怎么样，有你们统帅的感觉吗？” 天兵欲言又止，“钱，钱大人，头盔戴反了。” “啊?”钱甲把头盔摘下来，转了个面，“哦，这边啊，我说怎么看不见了，哈哈。” 说完，钱甲又把头盔戴在了头上。他指挥一旁的树妖，“别愣着啊，赶紧用你的藤蔓把这些东西都收集起来。” 钱甲推了树妖后背一把。 “你现在是土地公你忘了?善后的事情都是你呀，赶紧演啊。借着身份赶紧拿好处，这都是好材料啊，到时候拿到炼器房重铸一遍，能弄出不少好东西的。” 钱甲看起来很熟练的样子，看来草船借箭的事情他也不是第一次做了。 第175章 修罗道 确实是青天白日见鬼了，土地爷在这地盘上驱赶了这么多年的妖孽，如今却被一个妖孽冒名顶替了自己。 他反倒成了人人喊打的祸患妖孽，真是风水轮流转。 土地公是提前在此地布好了局，但是钱甲的控场能力比他强，他的术法生效没钱甲快，急急如律令在钱甲这并不好使。 这地层中的根系早已盘根错节根深蒂固，若不是钱甲把控着，他没准还有突破的机会。 可现在钱甲喝了玉液琼浆，气势上如日中天，土地爷的一举一动被修罗和疯真人的神识死死盯住，再想破局，只能等天雷再劈散钱甲的一半魂魄。 可天庭使出这么大手笔，明显是利用神级法器短暂断开了天道和人界的感应。 天仙可以为所欲为，钱甲也可以为所欲为，大家都站在了同一个起点。 “妈的！”秦禽不知什么时候清醒了过来。坚硬的黑色鳞甲星星点点的从他皮肤之下生长出来，他正在慢慢的成为一个修罗。 他的尊严和人格再次被彻底击碎，他的脑子里一片混沌，只剩下了羞耻和屈辱，他思考不了什么，只想将所看到的一切彻底毁掉。 只有毁掉一切让他感到不满和羞耻的，他才能好过，把一切踩踏成废墟，踩在脚下，那就不用再思考什么自尊和尊严了。 即便自己的内心是一片废墟，那这片废墟也是至高无上的废墟，是碾压一切的废墟。 “嗖 ——” 天降一百神兵拿不下，那就降一千神兵，一万神兵，十万神兵，速度再快能敌得过数量上的暴增。 雨点一般的陨石群再次从天空中落下，一块不长眼的陨石朝着秦禽的位置砸过来，秦禽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他抬头往天上看，眼神里迸发出危险的红光。 “轰隆！” 秦禽抬手轰出一拳，玄铁陨石瞬间化为齑粉，铁屑形成一团粗糙的黑雾，淅淅沥沥的从空中落下。 土地爷瑟缩到角落里，把自己埋在了废墟中。 惹不起惹不起，这都是何方神圣跑到这个小地方来扮猪吃虎。都来欺负我这个小土地公是吧。 女修罗看得眉心一跳，这家伙，倒是从屈辱中开悟了些有意思的东西。 秦禽战意满满，屈膝一跳，便来到了陨石群中。 “要来灭我？！”秦禽拧身飞起一脚，一块陨石被脚力瞬间震碎，四散的碎片爆裂开来，击中了其他掉落的陨石。 空中响起爆裂声一片，秦禽借着飞踢的反作用力，一个连环飞踢，又踢碎了另一块陨石。 “哪个要来灭我？！” 秦禽一个人在空中和一群没有生命的死物打的火热，他显然是打疯了。 他已经到了不击碎什么就没办法存在的地步了。 “嗖——” 一道飞刃如同闪电一般击穿秦禽的肉身，一刀还不够，飞刃短时间内在秦禽的胸口处来回穿插上千次，很快寥寥无几的血肉也被切飞出去。 万箭穿心也不过如此，一个巨大的空洞赫然留在了胸腔的位置，那里没有心肺，没有血肉，只剩一团虚无。 飞刃无情，如同回旋镖一般，原路返回。它瞄准了秦禽的头，准备重复上一轮的攻击模式。 逐步升级的疼痛以及血液的大量流失，使秦禽的脸色看起来苍白又无情。半修罗的脸皮被飞刃割破，他的脸皮掉落下来，皮下更多的坚硬鳞甲生长出来。 有更加汹涌的东西在血脉中游走，飞刃并不管猎物的心境变化，它只是完成主人的任务，无意识的收割人命。 像往日的每一次收割任务一样，这次它也只是做着最司空见惯的事情，秦禽也不过就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一缕亡魂。 飞刃固执的朝着秦禽的眉心飞来，而猎物的瞳孔在此时猛地收缩成竖瞳。猎物和猎人的转换就在瞬息之间。秦禽抬手猛地一抓，徒手便抓住了飞来的利刃。 那飞刃闪着通体的金光，是一把制作精巧的云纹袖剑。飞刃似乎是知道自己被人掌控住了，剑身还在奋力挣扎，把秦禽掌心的皮肉切得血肉模糊。 秦禽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一般，即便是血流如注，也没有松手。红色的血液落在了剑身之上，金光将血液蒸发成血雾在空气中弥漫。 “小几把刀。” 秦禽说话冰冷的没有温度，十分冷漠的评价道。 他猛地一握，掌中的袖剑便被捏成了碎片。其中蕴含的灵气也被秦禽自身的血肉吸收，变成了他自身的底蕴。 天兵瞠目结舌，他张着嘴巴看着空中，“钱大人，你哪里找来这么一个煞星的。” “啊？我没有刻意找啊，他自己悟成这样的。”钱甲忙着在地上收拾残局，他把那些铠甲碎片捡起来，把能用到的扔进乾坤袋里去，“这别人要变成什么样，我哪算的准啊，这是天道的计划吧，反正这家伙闹出来的事端，跟我可没关系，我可是一直劝他向善的。” 树妖一边操纵着傀儡收拾残局，一边留意着天空中的情况，确实是劝人向善，但是也确实是一直吊着这个小流氓的胃口，现在直接把这小流氓给逼急了，逼得人家都快自己成仙了。 天庭的那帮鸟仙也是思维僵化了，一计不成就加大剂量，一柄袖剑铲除不成，那就多来几把。 不出片刻，从天际边缘再次飞来好几百道飞刃残影，如同蝗虫过境一般朝着秦禽飞来。秦禽这个刺头成功的吸引了天庭的火力。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虽然天庭的战力可能出现了些短板，但是单论家底应该还是天庭占优势。 如果能形成数量上的碾压，自然是不用推敲作战上的技巧。 如果放出一把袖剑解决不了问题，那就再放出一万把。 那百来把飞刃来势汹汹，势必要将秦禽身上的全部血肉，一刀刀全部剔除下来。 秦禽伸手一抓，便从陨石中抽出一把玄铁利刃，他眼力锋利异常，一股戾气注入刀刃之中，轻轻一斩，便将十几把飞刃从中斩断。 叮铃当啷，哗啦啦的碎屑从天上落下来。 几条漏网之鱼把秦禽的血肉剐了下来，这只半修罗身上的皮肉被剐下来不少，皮肉之下的鳞甲也在这种磨砺之下生长出来。 本来放出剔骨刀只是为了削去愣头青的肉身，让他无法行动。结果这千刀万剐反倒是助推了一把，帮这半修罗摆脱了肉身的苦痛，剐除了一身世俗，入了修罗道。 第176章 毁掉也无妨 铁屑从天空中扑簌簌的落下，皮肉被剥离的所剩无几，只剩下深黑色的鳞甲反衬着日光。 “灭我？”确定没有更多的飞刃，秦禽将手中的刀刃投掷出去，刀刃没入天际，直冲云霄，很快消失的无影无踪。 打架就是要有来有回，如果只是单方面的独角戏，一整段情绪宣泄就会显得没有意义。 天庭没有新的动作，秦禽也不管对方是正在想对策，还是打算就此停手。 空中早已空无一物，他的身体又落回地面，他再次从甲胄身上掰下一把钢刀掷向天空。 “来啊，继续啊。” 他希望这把飞刃能划破苍穹，但是小小的一把钢刀，并没有多大的能量，它很快便消失在浩瀚无垠的天幕之中。 “咣当！” 以前那把飞刀没有飞出多远，又重新落回了地面上。真实的展示了一把什么叫天高地厚。天罚可以无差别的落向人间，而指向天幕的攻击会在耗尽所有能量之后，重新落回地面。 “操！” 秦禽就是不服这种现状，他就是不甘心自己会被人压着打，为什么自己就只有挨打的份儿？为什么自己就是没有还手的机会？！ 秦禽使出浑身解数，再次将另一把刀刃掷向天空。 “咣当！” 扔上去的刀刃始终是要掉下来的。 秦禽固执的发癫，他似乎是想把这些武器扔上天庭示威。但这千万年来，这南天门下的万物，是龙要卧着，是虎要趴着，是人都难以飞升，鳞鱼跃不了龙门，低等生灵开不了灵智，只有被宰杀的份儿。 有意识的生灵都碰不到南天门，更何况是一堆没有魂魄的死物。 秦禽捡起一把钢刃抛到半空中，然后飞起一脚将其击出。飞刃以极其迅猛的速度升上天空，仿佛要击穿苍穹，但是这也只是美好的愿景。 无论腿脚上如何发力，飞刃始终还是会落回地面，所有被困在凡尘的事物都有它的最终宿命，似乎无论怎么折腾，这些死物都没有超脱的可能，终将落回地面。 “我让你落！”秦禽有点不讲道理了，他拾起更多的刀刃扔向天空，像是要给天钉上钉子。 “钱大人，那个修罗在干嘛？脑子缺根筋的样子啊。”天兵看着这怪异的举动评价道。 “没事，刚踏上修行路是这样的。”钱甲像收破烂一样，弯腰在地上收零碎放进乾坤袋里，“压抑久了，多多少少都会有病的，让他自己消化消化吧，解不了就是心魔，自己就把自己累死了，旁人帮不了的。” 魏落英就坐在不远处看着新晋的修罗发疯。 “你们如此不敬畏天地，是要遭报应的。”钟上仙躺在地上奄奄一息，天庭没有降下新一轮的天罚，明显是争取到的空窗时间耗尽了。 蛇妖用脚尖抬起钟上仙的下巴，“那你是因为敬畏这天地才成的仙？你夺这天地灵气，抢这山河灵脉，是因为你对这片土地爱得深沉？这天庭会因为你臣服这天地，心甘情愿入轮回，赏赐你一官半职吗？” 钟上仙知道自己这次是栽了，不过正是因为有了后果，他才感觉松了一口气，“有本事啊。”钟上仙露出十分淫邪的眼神，肆意打量着蛇妖曼妙的身体，“你这姿色，上去当个淫仙，也是挺够格的。” 反正已经撕破了脸，说话也不必讲什么分寸了。 “可惜啊，你们这些妖族就是太要强了，你要是能臣服于我的胯下，在我脚下当个承欢童子，我说不定还能考虑带你上天庭，带你回我的寝殿，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极乐。” 精元泄了大半，现在最要紧的，是锁住剩下的精元保底。钟上仙心中气恼是肯定的。这回他是血亏，现在身上的定身法依旧没有解开。 他被个女妖趁人之危，因为那点胯下的事丢了功力，说出去也不能长面子。他只能把苦果往肚子里吞，如果还不说些垃圾话，才真的要憋死了。 勾引讲究的就是一个时机，时机过了，就不适合再动手了。这上仙有了十足戒备，奇袭便不管用了，这个精元壳子里剩下的那点东西怕是榨不出来了。 蛇妖并没有被这几句话激怒，现在占优势的是她，她没有必要在口舌上胜过对方，毕竟她已经拿到实际上的好处了，“奴家也确实是恋恋不舍，多谢上仙大人款待喽。” 蛇妖假惺惺的行礼，“奴家自觉修为还不够格，真到了上界，怕是要闹笑话，给仙君添麻烦。不如上仙大人把您那雄伟的鸡儿带下界来，奴家再好生伺候您一番，你我二人，好好销魂销魂。” 蛇妖媚眼如丝，直勾勾的盯着上仙空荡荡的裤裆看，“现下这情况，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呀。” 这蛇妖着实是勾人魂魄，钟上仙喉头一动，有一瞬间的心神荡漾。 但是亏空的内丹再次提醒他，眼前是一个吸食精元的妖孽。 这蛇妖想得倒是美，他现在没有鸡儿都能被勾走大半精元，真把鸡儿带下来，那不得被吸到精尽人亡？ 钟上仙还想再说什么，被秦禽一巴掌抽歪了嘴。 钟上仙顺着力道滚到街道边，脸被扇肿了一块。 他心里都开始骂娘了，哪儿来的疯子？我招惹他了吗？就打我？ 我在上界再怎么混不开，好歹也是位列仙班的人物，谁不是客客气气的打招呼，总不至于逢人就被抽嘴巴子吧？怎么才下界不到两个时辰，我被人当狗一样抽来抽去，这合理吗？ “你他妈的，你有病啊！”钟上仙刚才就注意到了这个新晋修罗，趁他心神不稳，理直气壮的呵斥道，“谁招惹你的，你打谁好不好啊！你没本事打上天庭你怪我啊？我又没拦着你，你发癔症了？” 钟上仙眼珠子滴溜一转，把火力往身边的女妖身上引，“喜欢跟别人抢女人是吧？你抢啊，我有拦住你吗？是你自己不敢啊。” 秦禽自己的脑子里也是混沌的，他确实理不清思路，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做什么，他只是依靠着本能行事，顺从着欲望和嫉妒心行事。 一团燥热的郁气卡在胸口，无法排解。于是秦禽转头盯上了一旁衣不蔽体的蛇妖。那虎视眈眈的眼神，把他的心境表露无遗。 蛇妖察觉到了那种眼神，自己被当成猎物了，那地痞长了修为，蛇妖顿感不妙。 “去啊，这才是你要做的事情。” 美人是好东西，能收入囊中，便是美事。 然而聪明的美人不是男人的掌中宝，既然得不到，那毁掉也无妨。 第177章 真正的贱人 秦禽的身躯已经被欲火填满，他像是个被色欲操控的傀儡，都不用其他人提点什么，他就已经明白了身体要如何行动。 蛇妖虽然说没有什么贞操观，但是真的要被眼前这个狗一样的东西磨蹭一通，她也依旧是觉得十分恶心。 于是蛇妖先下手为强，抬手便将这鬼面修罗冻结在原地，而秦禽身体上的燥热很快融化了冰雪，他嘴里喷出灼烫的白气，眼睛里仿佛燃烧着熊熊火焰。 “你也吸他的元阳啊，你怕什么？采阳补阴不是你擅长的？”钟上仙嘴里开启了嘲讽，他算准了这蛇妖是冰系术法，这不同类别的精元还是要讲究个相生相克的。 和这修罗滚一遭，倒也不会真的损失什么，主要是她不想处于一个被动的局面。她主动吸别人元阳是一回事，她被人制服在身下一通云雨又是另一回事。 秦禽虽说身体已经淬炼成钢，但是脑子里的东西，还是一团浆糊。他就和地上散落一地的甲胄一般，看似无坚不摧，其实只是因为无心而已。 他自己都没明白自己的动机，他只是有欲望等待这着被疏解，他只是刚有了想法便开始行动。 秦禽想伸手想去触碰蛇妖那曼妙多情的身姿，他想把蛇妖拖进自己的怀里，感受那香艳的气息和凉薄的体温。 他想把人禁锢在自己的怀中，看着这冷美人低下她高傲的头颅伏低做小，亲口承认自己的败局。 他要用更加隐秘的部位猛烈灌输意识，重复的告诉她，让她认识到自己的缺陷和不足，让她动摇，让她服软，让她在波涛中化成一汪春水，让她低三下四的承认自己的空洞和无知。 让她柔情似水，让她冬风也化作雨，让她身上每一片坚硬的蛇鳞都变成稚嫩的花瓣，让她冷硬的态度软化在自己的冷硬之中。 蛇妖下意识的往魏落英身边踱步。她才刚得了好机缘，她不想被这地痞一通胡搅蛮缠打散了未稳固的底蕴。 蛇妖也知这些修罗其实从不在乎别人的死活，他们只关心强弱和成败，并不管情理。 钱甲还在地上埋头捡材料，他只觉得资源大丰收，根本没管背后发生了什么。蛇妖伸长脖子求救，觉得有些没面子，还是决定要自己解决问题。 “你为什么要在我身上找痛快？”蛇妖问秦禽，她在试探这个发疯的修罗，看他还有没有神志，能不能控制自己的行为。 “要让你跪趴在我身下，让你认清自己的位置，让你屈服。”光是念出这些污浊不堪的话语就会让男人感到爽快，秦禽话说的赤裸，不带什么掩饰。 行，能说话，那说明还能应对。 蛇妖指了指自己身边的女修罗，“那她呢？你对着她，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如霜也不是瞎子，他们这一群乌合之众也算是相处了一段时间，这女修罗和这地痞之间的关系，她也算是察觉到了一些。仗势欺人谁不会啊。 女修罗明白蛇妖在拿自己挡灾，只不过她不介意就是了。 秦禽一看到魏落英，脑子好像一瞬间又清醒了一些，女修罗以一种极其轻慢的姿态瞥了他一眼。 男人的自尊心好像就是如此脆弱的东西，女人轻慢的一个眼神就可以将其轻松击溃。 秦禽的人格因为女人的一个眼神而遭受羞辱，如此轻易就能被羞辱，只会显得他的人格更加轻贱。 “你看什么！”秦禽怒目圆睁，他只是在装腔作势，他连脏话都不敢说。 “看狗。”魏落英轻飘飘的回答，甚至没有正眼看他。 蛇妖成功将矛盾转移到了其他人身上，现在秦禽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魏落英身上。 秦禽看似是一个威力巨大，甚至已经点燃了引线的炸药桶。 但实际上，只要对应得当，这个炸药桶依旧拥有充足的安全时间。 他能随意被人搬运，被人转移，他像个皮球一样被踢来踢去，别人却总能卡准时机，压住他的火。 被点燃的引线只起到了一个装饰的作用，他没办法自主控制自己的引爆时间，他情绪的引爆器在别人手中。 他只是个看似能自爆的遥控炸弹，他连掌控自己情绪的能力都没有。 秦禽的皮肉被剥离下来，他身上也长出了黑色的鳞甲。 “你妈的。” 灼烫的烙印再也烫不进秦禽的骨髓，他怒气冲冲的朝着女修罗走去。 每走一步，地面上便留下一个熔岩脚印，秦禽眼神中好似要喷出火焰。魏落英没管他的来势汹汹，只是不痛不痒的给秦禽几个零碎的眼神，这反而让新晋修罗更加暴怒。 “你也是贱人！” 秦禽好似要将眼前的女修罗咬碎，他出手直接掐住了女修罗的脖子。魏落英并不挣扎，任凭对方掐着。 “你踩着一帮恶鬼修行，你学了脏口，学了恶行，你用更卑鄙的手段折辱那些混账，你也不过就是在泥潭里打滚！你有什么资格高傲？你脚下也全是腐尸，你能有多高贵？！”秦禽企图抓住对方的弱点。 然而要想抓住对手的弱点，首先必须要做到自己的情绪稳定。如果要攻心的话，秦禽还只是个初学者，他一开始便输了。 “你的意思是说，你刚才在那里一通发癫，就是为了变得高贵？”魏落英还是用那种无所谓的表情看着他，“还是说你觉得把她操一顿，你就能高人一等了？”魏落英瞥了一眼蛇妖。 “或者说...”女修罗不顾秦禽的攻势前倾身体，把自己的膝盖顶进了对方的双腿之间，“你觉得在这里把我操一顿，你就能成为玉皇大帝？” 魏落英嘲弄着他的简单和愚蠢，“如果操我一顿就能高人一等，那究竟是我厉害，还是你厉害？” 女修罗点了点秦禽的脑子，“你的狗脑子想得明白吗？” 蠢人是不能思考的，蠢人只会依靠本能行事，一旦思考便会陷入思维混乱，完全无法面对混沌的世界。 “我不用想这些！我不用想那么多！我只要图自己爽快！我只要宣泄欲望，我只要按照自我行事就行了，我命由我不由天！”秦禽主动抛弃掉所有的思考，主动屈服于卑劣的自我，主动选择成为一个更加恶劣又下贱的畜牲。 魏落英就等着他说出这句话，等着他自投罗网，给出致命一击。 “所以，你才是真正的贱人啊，傻屌！是你自己主动选择成为一根淫贱狗屌的啊！谁逼你了吗？这都是你自己选的，你能怪谁啊？” “我成为贱人不是我自己选的。”魏落英带着满脸的嘲讽，“但是你不一样啊，你是知道什么叫淫贱，还主动去犯贱的贱人！” “明白吗？你才是那个真正的贱人啊，傻屌！” 第178章 一念万物生 “你们这天庭出了什么问题嘛，怎么退步这么多啊，就几天没见就这么垃了，以前那帮神仙没这么窝囊的啊。”钱甲没有管身后的暗流涌动。 天兵跟在钱甲身侧，“哎呀，最近天庭忙着做灵气检测嘛，这灵气复苏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天兵突然加重了语气，好像是想起了一些气愤的事情，“都怪之前那些混账王八蛋修士，一个个如饥似渴不择手段的吸收灵气，抓人抓妖做炉鼎，炼气炼丹炼法器，甚至是屠城献祭。山上的灵植被斩草除根，地脉中的晶石被凿了个干净。全都是想着涸泽而渔，把天地间的灵气采集一空，连埋在海底的灵种都没有放过。这天地间要是还能产生灵气，就有鬼了。” 天兵说着说着就气愤了，好像之前他自己不是其中的一员。 “那些上仙比邪祟造的孽还多，他们做事向来做绝，从不为后世着想，毕竟是断子绝孙的货嘛。之前把人界折腾得生灵涂炭，现在灵气产出成了问题，又开始焦头烂额。” 天兵想到那些上仙苦恼的样子，就幸灾乐祸。 “现在灵脉不通了，灵山都不结灵果。蟠桃园的产量比往年减产了太多，数量其实快不够分了。” 天兵没资格去蟠桃大会，所以可以把这种权利分配的不平衡当作笑谈。 “越来越多的魂魄情愿当游魂，情愿灰飞烟灭也不想入轮回了。他们不想再承受磨难，积攒功德，积累寿元，供着那帮窝囊仙了，神仙的日子也难做了啊。” 钱甲大概是听明白了，简单来说就是，神仙没活了。 正在此时，安乐城的上空突然金光大盛，一大片祥云在城池的上空聚拢，祥云中闪着影影绰绰的光斑，看样子是有东西在其中穿梭。 “终于来啦。”钱甲看着天上的景色。 天兵看着天空中的异样，赶忙摔进钱甲的怀里。 面对天兵的投怀送抱，钱甲一愣，“啊，兄弟，你干嘛？这不合适吧。” 天兵也一愣，“啊？我干嘛，钱大人，你不把我制服了，我怎么逃避责任啊。” 钱甲回过神来，哦，把这件事给忘了。 钱甲把乾坤袋踢给树妖，树妖看着天上的浩荡声势也心中觉得不妙，拿着乾坤袋默默退出了矛盾中心。 “钱真人，你应付的过来吧。”这只是假关照，钱甲应付不过来，他也帮不上忙，说这句话只是为了让自己撤退的时候心安一些。 “哎呀，走吧，知道你扛不住啦，那帮天仙绝情的很，沾亲带故就杀，你躲远点吧。”钱甲挥挥手，把树妖打算走，树妖听了这话，心安理得的撤离了。 土地公也在往角落里撤。 真身虚弱，想飞天没力气，想遁地没条件。城池全境都是钱甲树根的布控范围，他想藏身都没得藏。 他先是被那地痞生生吃掉了不少血肉，现在又被钱甲换了脸皮。 就连抱大腿的机会都没有了，他被钱甲强行改头换面，根本不敢贸然求救，生怕那些天神一个看走眼，把他当成精怪给活劈了。 “钱大人，你可别跟那帮仙对着来呀。”土地爷这么劝说，也是出于自己的利益考量，他可不想在这种逃无可逃的情况下发生冲突。 “哎呀，你闭嘴！” 钱甲凌空一指，土地爷的嘴巴就被缝上了。 “真是惹人烦，这好戏正要开演呢，你在这里吵嚷什么？”钱甲语气中透着点懒散。 魏落英抬头看着天上的大仙阵容，看那金光的成色不像是真身到场，可能只是几个虚张声势的投影和分身，毕竟开打之前都要虚张声势是基本操作啦。 女修罗把秦禽掐住自己脖子的手拿开，她主动走到矛盾中心，走到钱甲身侧。 “嚯，什么时候灭我，也能有这种排面啊，那真是死而无憾。”魏落英抬头看着天，天上是五彩缤纷的祥云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上仙幻影。 钱甲斜眼看她，“嚯，这种排面你也要争啊，胜负心要不要这么重啊，姑奶奶。” “嗖——” 万道金光毫无征兆的从云朵中迸射而出，所有生灵逃无可逃，只能被动的承受天罚。 原来刚才的停歇并不是天庭偃旗息鼓，而是积蓄了更强的攻击，憋了个大招。 这万道金光直接罩住了安乐城全境，金光所及之处生灵涂炭，石砖瓦砾片甲不留。 这一招无差别攻击用的着实狠辣，钱甲都没有想到，天庭的杀招来的如此突然。这是佛祖动的手。 天罚过境，寸草不生。 秦禽再次被剔除了全身的皮肉，他的肉体被反复碾碎，他的心境也被反复碾碎。 他的双眼在强光中被烧化了，看不见这世间百态，他才得空窥见自己的内心。 秦禽在自己的内心中茫然四顾，原来他的心中，除了混沌一片的欲望，什么都没有。 他一时间有点想不清自己这么多年，做这么多恶事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过得好吗？可是他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好过。 是为了满足欲望吗？可是他觉得自己从来没有满足过。 他之前做的所有事都像泡影一样，甚至连泡影都不算，只是强光一闪，然后什么都消失了，什么都没有了，就跟这一场天罚一样，只是一眨眼，往日的生机，便都成了虚无。 原来都是假的，原来这里什么都没有。 秦禽感觉不到任何东西了，这个世界是空的。 他的肉身已经完全被毁掉了。 他看不见任何东西，因为天罚之中，不会存在任何事物。连废墟都没有剩下，连飞灰都已经湮灭。 他听不见任何声音，因为天威之下，没有任何事物能够擅自活动，连轻微的震颤都不被允许。 他说不出任何语言，因为他没有了任何意志，天威剥离了他所有的贪嗔痴，他成了平静无波的湖水。 他失去了泛起波澜的欲望，连一丝涟漪都不存在，他成了是理想中最光滑的平面。 慢慢的，连最后审视自己的这份念想都要失去了。 所有的一切都被抹除了，一切存在过的痕迹都被天罚抹除了。所有能感知的都静止了。 一切都进入了寂静之中。 过去不存在，现在不存在，未来也不存在。 那这一段念想是什么，现在还能干什么？ “一念万物生！开！” 钱甲的声音穿透了这片死寂，好像所有东西又都活了过来。 第179章 骂佛 一个深呼吸，秦禽再次睁开眼睛。 半空之上是重重叠叠的神只幻影，他们居高临下，似乎距离人界更近了一些，只要伸出一根手指，就能将一方水土彻底抹除。 安乐城成了一片空白，没有任何色相的空白。秦禽躺在一片虚无之上，他看见了自己的虚无。 他的意识飘忽不定，他看见了所有事物的虚相，所有事物的内核其实都是空的。 受苦受难剥掉一层又一层的表皮，历尽千帆在苦难中寻找存活的意义，以为能苦尽甘来，以为能在最后达到圆满，都只是一厢情愿而已。 活来活去，也不过就是活到寿元耗尽，意志被各种苦痛硬生生的消磨掉，最后还是什么都不会剩下，什么都不会存在，什么都是空的。 秦禽好像理解了空的一部分含义，他看见了其他人的虚妄，看见了万物的虚伪，甚至连头顶的这一重又一重神明都是虚幻的。 “不是，你们这些佛又再硬凑超度名额吗？这几万人活的好好的，你们怎么就送人家去往生了啊？怎么这么饥不择食，你们现在连活人也要一起超度了吗？”一个真是的声音传到了秦禽的耳朵里。 云彩中佛光大盛，钱甲的喊话无人回应，只有一片金光亮在天边。 钱甲是这天底下最顽固的东西，即便是遭受再严重的攻击，他的身体还是会在一片残破中修复。 秦禽就看着钱甲的血肉重新在虚空中生长出来，这种野蛮的生命力，只会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钱甲的话音刚落，云层中伸出一颗巨大的四面佛头，每个佛头的表情不一，喜怒哀乐轮番变化。淡薄的云雾在眉间飘摇，佛头的嘴唇开开合合，呼吸之间，朦胧的屏障被吐息吹开。 “你应该休息了。”佛头旋转一圈，面色沉静的那一面，对着钱甲，“一切都会回到他最开始的位置，你逃不掉，我也逃不掉，就像是扔向天空的石头，最终都是要落地的。” “是这样吗？那为什么是你来指挥我。”钱甲看着那颗平静的佛头，“你告诉我，如果说你我都有尽头，那为什么是你看着我走到最后？” “这种争执是没有意义的。”四面佛头再次旋转，巨头佛像露出悲伤的那一面，他用极其悲悯的眼神看着钱甲，“你这又是何苦呢，越是挣扎越是无望，你不比这世间所有人都清楚。” 那颗悲伤的佛头茫然四顾，哀叹一声，“你看看这四周色相,有哪一个留得住，都是一击即溃的空旷，所有事物都是洋葱，剥掉表象的皮，里面都是空的，所有的东西都是空心的。” “你经历重重磨难，辛辛苦苦修炼出一颗真心，难道就是为了和这个无心的世界对话吗？你不觉得累吗？不如让这一切苦难就此止住。” 佛头的怜悯分不清虚实。 “一切的苦难都由我来承受，我不入地狱谁入地，你可以就此解脱了。” “屁！”钱甲只想一口唾沫啐到天上去，“我现在劝你圆寂，你能放手？” 钱甲带着嘲讽的笑容看向那悲悯万物的佛，“你是觉得自己能包容天下？包容所有的苦难，包容所有的罪恶，释放所有的罪人？你要把所有的恶果吞进自己的肚子里消化掉，你觉得累吗？要不你也休息试一试，你既然追求不生，又来起什么慈悲心？” 佛头再次猛地一转，换成一副盛怒的模样对着钱甲开口，“这众生都陷入了泥潭之中，没有神明，没有佛祖，谁人能从中解脱，谁能走出泥沼，求得极乐？！不靠佛，谁能解脱！”佛头的话语字字铿锵，振得人耳膜发疼。 “你替谁做了解脱？”钱甲活动活动自己长好的筋骨，他踏过地上的一堆皑皑白骨，“极乐在什么地方？他们死了，成就你的极乐？若一切世道都有终点，那你所求的极乐，不也是一时的贪欢？！那你前面所说的一切，不都是放他娘的狗屁！” 佛头不语，再次转动头颅，变成了一脸笑模样，“不管这苍生是生是死，我已登极乐。万物生万物死，也只是一念之间。” 笑面佛慈眉善目，面带笑容。 “这世间苦痛本就是万物苍生咎由自取，我但凡愿招惹，这世人便需念我的慈悲，是我佛慈悲，这万物才得以生长。” 笑面佛微眯着眼，志得意满。 “佛祖放弃不生不灭的境界，在人间留下了惊鸿一念，世人便靠这一念，才得以在红尘中反复翻滚，得以顿悟，最终从泥潭中超脱。” 佛头一转，又变成了平静无波的冷峻神色。 “没了这一念，你我都无存在的必要，无波无澜又有何趣味。不过是醉生梦死在温柔乡。” “没有这一念，人界的苦痛便毫无意义。不在刀山火海中超凡脱俗，便在庸脂俗粉中腐烂生蛆！” “你不入佛门，又何必看尽这种无边苦难。你看尽苦难又得不到解脱，何必看到心如止水，看到心死。”佛首冷冷的说。 “我还能得到我的那一份功德，这就是我该听的，该看的，这是我的职责。你做这些，你又能得到什么？你又是何苦呢？” 钱甲从地上捡起一块骨头，“我的想法跟你一样，你是为了看我死，我也只是为了看你死。”钱甲拿着骨头，指向那尊四面佛头。 骨骼中的灵根重新生长出来，一股磅礴的灵力从骨髓中喷涌而出，一大团灵力朝着半空飞去，巨头佛的幻影被一瞬间击散，又在另一个方位重新聚拢。 “喂，醒了吗？”钱甲眼看一击不成，拿着手中的那根骨头，敲了敲秦禽的头，“帮个忙。” 秦禽的脑子还是懵的，他还没有从全面铺开的虚无中缓过劲来，浑身都是麻的，“什么帮忙？” 钱甲用骨头指着天空，“骂他，用你知道的最脏的脏话，把这个疙瘩头给我骂化了。” 秦禽整个人还是很懵逼，“为什么？” “因为他操了你老婆。”钱甲不怀好意的说。 “你他妈发癔症啊！”秦禽一生气，精神居然清醒了一些。 佛首转动个不停，他不知道要用什么表情面对下面两个流氓，佛像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第180章 自己吃自己 南无从虚无中醒过来，四周是白茫茫一片，他以为自己已经来到了时间的尽头。 “你生儿子没屁眼！” 刚一醒来就听到这么一句脏话，南无觉得自己脑子都清澈了。 “骂别的，他本来就生孩子没屁眼，他是神仙，他自己就没屁眼的。”钱甲在一旁提点秦禽。 “不是，你突然要我骂他，我连他是个什么东西都不知道，骂街都不是这么骂的。”秦禽好像突然骂不出口了，“骂人还可以骂他十八辈祖宗，他有十八辈祖宗，我骂他个头啊。” “对啊，你就是骂他个头啊。”钱甲点头表示认可。 南无顺着钱甲的手指看向天空，天上是一颗巨大的佛头，佛头掩映在云层之中，南无被这颗怪异的佛头所震慑，一瞬间也陷入到了空的境界之中。 “善哉善哉。”佛头强行压住火气，四面佛像全都努力的保持平静。 “你应该这样，看着啊。”钱甲看着那个佛头，大声喊，“四面佛！你长出四张脸面，是为了方便自己同时给四大天王洗腚吗？！” “咔嚓！” 四面佛的正脸一瞬间裂开一条巨大的裂缝，内里相互纠缠的蛊虫暴露了一瞬，随后裂缝又再次闭合，恢复了平静的面容。 “看到没有，破防了吧。”钱甲回头看向秦禽。 秦禽脸上露出了些不可思议，你和我到底谁是流氓啊？ 嘴上说不要，身体却很诚实。 这一句嘲讽骂出来，果真是爽翻了天，原来亵渎神佛是这种感觉，神佛变成了贱种，天就会翻过来。 那要不要骂一句试试？ 秦禽看着那颗藐视众生的佛头，突然有了一丝想要宣泄情感的欲望。 可能是体会到了短暂失去一切感知的状况让他产生了恐慌，他本能的对那颗巨大佛头产生了抵触情绪，然后他便对着佛头的面门一阵口吐芬芳。 “我一直有个问题，你们拿了信众的香火钱，是拿钱去嫖你们坐下的畜牲，还是那些分不清男女的菩萨。” “咔嚓！” 四面佛的佛头再次裂开，这次那条裂缝再没闭合，大量的蛊虫从裂缝中涌出来。 “哗啦哗啦”“啪嗒啪嗒” 一大团蛊虫像洪流一般从天空中落下来，四面佛头成了一颗腐烂生蛆的硕大果实，其中的甲壳虫毫无章法的把内里的果肉全部啃食了一个干净，它们掉落在地上，准备吃更多的东西。 “哈，我说他们满肚子憋着坏水吧。”钱甲看着那一大堆虫子，像黑色的瀑布一般从九天之上落下来，“眼前这个更是重量级，嘴上说的是善哉慈悲，内里包着的全是五毒俱全的蛊虫。” 南无被困在了空旷之中，还没有回过神。 秦禽平生都没见过这么多虫子，他看着那些黑色的多足虫，想起了自己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日子。他想起了自己浑身长满虱子，皮肤异常瘙痒的感觉。 一想到那种瘙痒，他的后颈就真的起了疹子，他感觉到一阵奇痒从后颈传来，他伸手往自己后脑勺一探，一只巴掌大的虫子正趴在他后颈皮上吸血。 秦禽浑身汗毛倒竖，猛地一抓虫子，反手便摔在地上一脚踩碎。秦禽觉得自己把虫子踩碎了，可是再一抬脚，地上什么都没有。 “别想虫子，把它们当作空气。你想到虫子，它们就会爬过来咬你，你不想它，这里就什么都不存在。”钱甲抬起手中的骨头，那根骨头若隐若现，“你记得有谁死了吗？你觉得他们死了，他们就真的死了，你觉得他们没死，他们就还活着。” 一记猛击，直接扎透了虚空的结界。 绿色的藤蔓从虚空结界的漏洞中钻出来，藤蔓过境，石砖和瓦砾重新展现自己的形状，藤蔓以钱甲的中心向外辐射生长，城市的样貌再次还原出来。 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在这虚空的芥子空间快速生长，快速膨胀。 密密麻麻的亭塔楼阁拔地而起，像乔木一样疯长，像灌木丛一样疯长，像杂草一样疯长。 地砖层层叠叠的覆盖了一层又一层，随后地砖上又搭建起新的楼宇和建筑，木头在地砖下生根，随后木桩之上又铺上了一层新的尘土。 尘土上又再次盖上一层瓦砾，盖上一层石砖，成了没有房间的屋顶，成了没有根基的道路。 建筑就这么无序的自由排列着，杂乱无章，像混杂着一层又一层坚果和生菜的厚重煎饼。 土石和木材形成的煎饼一层又一层的堆叠上去，压缩着天地之间的距离。 被佛光湮灭的部分一股脑的从破开的缝隙中挤进来，藤蔓开枝散叶撑开缝隙，重新长成了等待着被排列，被规范的城池模样。 破罐子破摔的佛头碎了佛心，嚼着那一嘴的蛊虫说话，一边说话一边喷毒虫，“安！静！” 一口闷钟突兀的出现在半空中，沉重的钟声在天地之间回响，霎时间暴涨的建筑群被轰然震塌，化为了尘土和齑粉。 轰然倒塌的尘土带起风尘，直接把一地尸骨吹飞，尸骸化为粉末在无边的尘土中，随风而动。 钱甲手上继续使力，骨骼刺穿厚重的结界，更多的藤蔓从缝隙中钻进来，它们交织成屏障，挡住风沙，把碎石和废墟牢牢的锁在自己的枝条之中。 随后，蔓藤成了承重构件之间的联系，更加扭曲怪异的建筑群落像怪异的荆棘一般在风沙中挺立。 无数颗人头像果实一样，从藤蔓的花苞之中生长出来。那些花苞开出血色的花瓣，一具具躯体如同分娩一般，从主茎中挤压而出，像熟透的果实一样，掉落在地上赤身裸体。 那些毒虫爬了上去，爬上了一堆光滑的身躯，在那些新鲜的身体上吸血筑巢繁衍，黑色的虫潮瞬间将柔软的肉身吞没，分食殆尽，一点残渣都不剩。 “你只是在自己吃自己。”钱甲抬头看着那颗佛头，“这个芥子空间其实什么都没有，就像你说的，一切不过是在等尘埃落定。” 钱甲无情的看着那些虫子吃掉那些不停从花苞中分娩出来的血肉。 “这重重幻象，不过是用你的法，破你的道。” “结界泄露出的灵气，被我化用形成这小世界的虚假架构，虚象产下因果，被你的虫卵吞食回收利用。虫卵输送能量巩固结界，修补破碎的裂缝。” “而我，负责破开结界，形成更多虚象。” 钱甲单手画了一个圈，“这就是你的因果循环，轮回报应，你破了戒条，那就只能自己吃自己。” 第181章 女婴 魏落英遍布鳞甲的身躯从花苞中掉落出来，蛊虫的口器咬不穿她的鳞甲。 她从虫潮中站起身体，她醒来之后身上便开始燃烧起火焰，蛊虫在火焰中扭动着身体，无效的挣扎之后，变成干枯的一团，最后被慢慢烧成灰烬。 她好像又重新经历了一次自己的轮回，混乱中，她竟然出生在那个偏僻的魔窟里，她要重新面对那些狗屎不如的男人。 从赤手空拳的状态重新开始，用自己羸弱的身体去面对那些虎视眈眈的猪狗，面对他们的恶意，面对他们的淫威，面对他们的愚昧顽固。 在他们不分青红皂白的教育下变得更加的不分青红皂白。 修罗的意志被困在了襁褓之中，一群如饥似渴的男人围着婴儿站成一圈，他们带着十分玩味的笑容看着这个刚刚生产下来的生育工具。 她的生母已经因为分娩而毙命，而他的父亲不知道是哪一个。可能所有人都可能是，也可能所有人都不是。 “看骨相，长大以后应该能生不少孩子，我押上一头猪，让她做我儿子的童养媳！”一个男人抢着喊，报出自己的价格。 “凭什么！你都有儿子了，我还没老婆呢！我能等她十几年，等她长大，我能出十头猪！”另一个男人说。 “少他妈的在这里说空话，没本事就往后站，这里谁不是在等！你讨不到老婆就去死。”男人被后面的人拉扯了一段，“后面站着去！” “这妖娃明明就是灾星，一出生就把这娘们儿克死了，说不定是个煞星转世，不如杀了吃掉，靠着男人的阳气把她镇住，免得祸害乡里乡亲。”得不到就毁掉，拿不到名额的人开始妖言惑众，空口造谣。 一群人僵持不下，女婴显然成了砧板上的肉块。 “反正也是个赔钱货，她要是个倔脾气，小时候不肯缠足，等她长大了，有了脚力，翅膀硬了，她就会跑到外面去，忘了谁把她养大的，忘了生她养她的地方，忘了本，都是白眼狼，都是爱慕虚荣的贱货。”男人开始嫉妒女孩的未来。 女婴看着那些男人丑恶的嘴脸，她以最初的状态，看着自己以前的噩梦，心中的恐惧慢慢的消退，魏落英只是觉得十分的疲惫。 那些比自己先到人世的畜牲，早已拉帮结拜，世世代代的人共同合作布局，就等着新生儿来到世间，往火坑里跳。 总是用最野蛮的手段来塑造弱小的人，塑造他的形，塑造他的意志，把他揉圆搓扁，变成自己欲望的形状。 仗着优势还不够，还要得寸进尺，已经把人当成了生育工具还不够，还要让她变成满足自己淫欲的生育工具才甘心。 要让女人自己消化自己的痛苦，忽略掉分娩生产的痛苦，不要打搅男人的兴致。 男人可以随时抽身，拔屌无情，还要让那些被他们沾染的女人成为他们最忠贞的玩物。玩物要变成世界上品质最高的玩物，玩物要成为这世间最具有诱惑力的玩物，玩物要成为能够自我强化但是又自我牺牲的玩物。 而男人不需要想这么多，一切回归本源的就是男人，一切回归野蛮的就是男人，一切回归卑劣的就是男人，一切回归下贱的就是男人。 男人只需要被动沉溺进欲望当中就是男人，只要设定好规则和标准，一切都是玩物主动招惹的结果，一切都是顺其自然。 而生育工具被各类条条框框限制生长，女人才活的更像一个规范的人。 偏偏是一群畜牲要让一群人主动理解猪脑狗脑的卑劣心思，把龌龊的私心伪装成苦衷， 逼迫一群有道德，有责任，受到教条规训的普通女人，去宽容一群猪狗。 原谅他们的花心，无能和不知廉耻。播种不过是天底下男人都会有的本能，开枝散叶又是一个家族壮大的必要方式，两相结合，男人便成了播种机，女人不过是放置在院落中的盆栽。 男人负责开疆拓土，女人负责守住自己的阵地。女人是死守在家中的贞洁烈女，男人是潇洒四海的无情浪子。 女人要坚守自己的忠诚，原谅男人的不忠诚，才能立下贞节牌坊。 而男人只需要浪子回头锦衣还乡，就可以风光大葬。 “我是从你们肚子里爬出来的吗？”魏落英露出锋利的尖牙，看着眼前这群除了操逼什么都不会的废物，“你们没有产道，那你们的屁眼是可以生孩子吗？”魏落英从襁褓中爬出来，小手如利刃一般，抓进男人的肚子里，把肠子拽了出来。 “我饿的时候喝过你们的奶吗？”女婴用幼嫩的舌头口吐人言。 她的眼神凶狠，身上还沾着母亲生下她时带出的血液、她像一只在血污里泡大的邪祟，“你们的孩子是吃着你们肠子里的屎长大的？” 被划破肚肠的男人躺倒在地上痛苦的挣扎。 其他的男人惊了一跳，但同时也被血液激起了凶性，他们捡起地上的锄头和镰刀，猛地一挥，势大力沉的一击势必要将眼前这个邪祟铲除。 魏落英被一锄头凿掉脑袋，一大股粘稠的血液从弱小的身体中喷涌出来。 “怪物！怪不得前天我家里养的牛全死了，都是你这个妖孽害的！”锄头向着孩童的身体挥砍过去，剁成碎肉。 可惜胎儿的伤口处持续不断的挤出巨大的肉瘤，肉瘤啪嗒一声掉落在血水里，哇哇的哭泣。 “谁求你们生了，谁求你们养了？是你们自己要操个爽快，是你们自己要得香火延续，是我跪下来求你们把我操出来的？”那些烂肉如同附骨之疽一般，爬上男人们的裤脚。 “是你们这群淫虫管不住自己的吊，是你们自己不知廉耻，把淫贱当责任啊。” 死婴趴在男人的脚踝处吸血，男人们被吸干了血肉，整个身躯逐渐枯萎下去，脚下的血肉长成了一个个畸形的孩童。男人们的魂魄被困在了畸形的女婴孩身体中。 魏落英趴在桌面上，看着在血水中挣扎沉浮的卑劣灵魂，“现在，谁是这世界上最淫贱的女人？” 第182章 沉默 钟上仙的真身也从花苞之中被吐了出来，他滚倒在一堆蛊虫之中，没有一丝体面。 树妖和蛇妖在天罚的照射下，瞬时间被打散了魂魄。但是要论拼凑残魂，钱甲是最有经验的，他拼自己的残魂，都不知道拼了多少遍了，在天地之间搜魂的本事，他是一套又一套。 两只大妖的躯干也从花苞里吐了出来。蛇妖把自己压缩成一块冰晶掉在地上，树妖用藤条把自己裹成了一个球。 “现在你可是犯了杀戒。”钱甲指着头顶的佛头，“这可是尸山血海啊，你背着这些累累罪孽，还没有任何好处。”钱甲从地上抓起一只虫子，“吃进去多少，那些花苞就要吐出来多少，你这次是亏大了。” 突然之间斗转星移，芥子空间内的白天转换成了黑夜，白茫茫一片的时空昏沉下来，一大片的虫潮突然消失，稀疏的几声虫鸣从角落里传来，静谧的夜景把方才的凶险衬得如同虚幻一般。 “一切不过只是空悲欢一场。”佛头再次变得平静，那巨大的佛首仿佛粉雕玉砌，形成一个巨大的白月盘挂在天上。 钱甲这个反骨仔还没开口，魏落英就先开口了。 “要是真把这世间一切都看透了，为什么还要留下人界的这一团冤孽。”魏落英看不惯这一群神佛高高在上的做派，“虚假繁荣一刻，便把功德都往自己身上揽，万物沉沦之时，就把那罪名全往那苍生头上戴，说他们咎由自取。脏活累活全让冥界替你们干，你们是端得一个白璧无瑕，光风霁月。” 魏落英突然觉得成仙也不是什么光彩事情。 “你们不还是盼着自己能摆弄着人界的悲欢，这世界要是真成了空，你们又该无聊了。” 四面佛还没有到因几句话就说到放弃佛位的地步，最多就是这一波芥子空间内的教化算是失败了。 “冥顽不灵。”佛头说。 魏落英还想说什么，被钱甲抢了先，他嬉皮笑脸的说，“这位大佛，我是个什么东西，你应该早就知道了吧。天道都拿不定我，你又能奈我何？” “猖狂。”大佛语气中虽然带着怒意，但是已然没有了多少气势。 钱甲猖狂了一瞬，态度又缓和下来，“我知道，您也是迫于佛祖的淫威，谁也不想下来管这等麻烦事。” “您看，您镇守在此也不是个办法，佛祖五百年也没能压得住我，您又能压得住多少年？何必在这里跟我一起坐牢？反正都是解决麻烦，不如直接和我做交易，你答应我一个要求，我也帮您完成您的任务。” 佛头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松动。 “天庭已经下来抢人了。”钱甲指着一旁昏迷不醒的钟上仙，“这帮烧杀抢掠干尽世间缺德事的无耻混蛋一直是这个德性。先一步抢走乾坤灵气，升了天，便开始仗着天威胡乱封神，定义三界。” “真遇到紧急的事，不还是像个软脚虾一样，这等货色能在您手上撑几个回合，您甘心落人下风。” 佛头面色沉静。 “你们佛法无边的慈悲大佛要被这一群泼皮压在头顶？大人，我都替您鸣不平啊。” “都是下三滥，都是道貌岸然，凭什么他们就更胜一筹呢？” 突如其来的一句，让佛头的嘴角终于有了一丝抽动，把人哄好了，然后又狠狠地扇一个巴掌。 土地爷和天兵此时也从花苞中钻了出来，芥子空间中的派系班底并没有真正泯灭，只是被压缩在了折叠的空间之中。 “你看，这么多天庭的人手，都是以多欺少以势压人而已，哪里有什么道义可言?只要是抢占了先机，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来龙去脉到底如何，还不是站得高的人说了算?” “你是不是忘了，你的目的是反天。”佛头说。 “哈，笑死，你们又不是天。”钱甲藐视这天地，“你我皆是这天道之下的蝼蚁，你不过是离这天近了一些，就觉得自己是天了?你能替这天说话，这天替你说过话了吗？” “顺天者悲，逆天者死，本来就是做什么都不行，你跟我谈什么应不应该?”钱甲脸上笑得狰狞，“我被这世间道义操弄的还不够?我被这报应轮回玩弄得还不够彻底?！我告诉你，接下来，我想做什么都由我说了算！跟我玩的游戏规则要由我来定！” 佛头愣了一瞬，还是叹了一口气，小声嘀咕了一句，“有这种执念又是何必，害人害己。你安分一些，也不是今天这个局面。” 钱甲被那一股逆天改命的劲头冲昏了头脑，“行了，说吧，你的条件是什么。” “成佛五百年。”佛头开口。 钱甲眉头一跳，“你是要给我带紧箍咒？”钱甲溜达几步，走到土地公面前，吹了一口气，让他元神归位，“你什么条件？” 土地爷迷迷糊糊有了些神志，他一睁眼就看到钱甲的大脸，瞬间便清醒了不少，“钱，钱仙尊。” “哈哈，倒是好久没有人这么叫我了。”钱甲勾起嘴角，“天庭准备给我什么条件，你说来，我听听。” “啊？”土地爷有些茫然，“钱仙尊，我就是个小干部，这我哪里敢揣测天帝的旨意啊。” “嘴上说不敢，那就是心里想过喽。”钱甲可没打算这么简单放了这个老滑头，“你看天上那尊大佛，知道你们给我身上落了很多罪，他能给我五百年的功德圆满，你们天庭能给我什么，没有表示的话，我就去佛祖那边办事喽。” 土地爷眼珠子一转，指着天兵说道，“钱仙尊，我真不知道，我就是帮天庭干脏活的挡箭牌，我在这当土地公，说好听的是在下界干基层，说不好听就是被贬下界了，早就脱离权力中心了。” 土地爷不敢说背后都有谁，“我这一年也上不了几回天庭，这天兵明显比我更懂上面都有哪些派系，他比我知道的更多呀。” 说着说着，土地公自己都信了。 “钱仙尊，他是兵，一定有自己的统帅的，你顺藤摸瓜往上一捋，不就能摸到源头了吗？到时候天庭是什么目的，你也一清二楚啊。” 钱甲觉得土地公也说得在理，于是把天兵也唤醒，“嘿，兄弟，为什么下来抓我。” 天兵有点懵，“我不知道啊。” “你不知道？” 天兵更懵了，“我需要知道吗？我只要听命令就行了。” “谁命令你的？”钱甲问。 “那自然是...”天兵努力回想，突然脑子里就一片空白了，“哎，命令是谁给的来着。”天兵的记忆被抹除了，只剩下了那一道命令。 一时间，在场的各位都沉默了。 第183章 找问题 “哎，你耍我是吧！”钱甲有点烦躁，一巴掌甩在天兵脸上，“你给我说谁指使的，编也得给我编一个出来。” 本体是一团黑雾的天兵也被打出了残影，他捂着脸茫然四顾，“不是，钱大仙，谁告诉你我知道的啊？” 钱甲指着土地公，“他。” 天兵看着土地公，“喂，土地老儿，你坑我干嘛，我平时跟你井水不犯河水，你怎么不说实话。” 土地公理不直气也壮，“我说什么啊，你们天兵天将可以偷溜进蟠桃大会去欢天酒地，和各路大仙谈天说地。我他妈能干嘛？我跟一群凡人论格局，我跟一群想成仙想疯了的精怪和修士讨论天上的事情吗？” “那些妖修剑修，修仙都修疯了，修傻了，我说这天庭一句不是，他们就认定我是伪仙，是假神，都觉得我是在别有用心的劝退，我还能谋划什么？” “我做什么都是，上下不讨好，你做什么都是里外吃得开，蟠桃会里的蟠桃你敢说你没吃过？这一地的妖邪你敢说没有一个是和天上沾亲带故的？你还说你不知道，还把锅甩在我头上。” 本来没有理，也被土地公说出了道理来。 天兵也听懵了，他能确定自己什么都没想起来，但是被土地公这么一说，他又感觉是自己错了。 “算了，等你们把脉络捋清了，王母娘娘都生三十六胎了。”钱甲抬脚就要走。 “喂，你真去当和尚？”魏落英喊道。 “花和尚也是和尚啊，不当白不当。”钱甲无所谓的回答，“不就是头上带个箍嘛，这有什么的？白得一身功德，省得天庭那群杂仙烦我。” 空中的佛头看着钱甲朝自己的方向迈进，面色更加的沉静，马上就要到达心如止水的境界了。 土地爷一看着祸乱分子就要这么走到另一个方向去了，连忙拉住他，“哎哎哎，钱仙尊，不是，那边不是还躺着一个的嘛，你问问他呀。”土地公指着钟上仙。 钱甲刚离开的脚步又停住了，“啊，对了，还有一个。”钱甲不喜欢让别人抢自己的戏份，戏眼永远要在自己身上。 但是，如果能让局面更乱，他也不介意把更多的人拉上戏台。 钱甲一巴掌把钟上仙打醒了，“要我上天庭可以，有什么条件？” 钟上仙也是很懵逼，“没活劈了你都算不错了，你还想要好处？” “佛祖愿意给我留个五百年的佛位，你们天帝一点表示没有，还想我安分守己？”钱甲开始反向要挟，一场交易只有讨价还价才好玩儿，“要想我归顺天庭，让我位列十二金仙两百年不过分吧？” “你他妈的异想天开啊。”钟上仙觉得这无赖真会发神经，“佛祖给你五百年佛位，能是什么好职位？听着名头响亮，他们那边根本没有基层，入了教会的就是佛，全是管理层，全是空头职位。” “三千个闲置佛位，能随便分你一个，还不是为了把你镇在那儿，让你坐牢。你这种情况，他妈在哪里不是坐牢，凭什么在天庭就既要时间短，又要职位高？你唬谁呢？” 钱甲擦擦脸上的口水，顺便拔掉了上仙的一颗牙，“安静点，心平气和跟我说话。” 钟上仙疼的面目扭曲，但是身体不能动，鲜血从口腔中喷出来。 “这不是跟你商量嘛。”钱甲语气平和的说，把拔下来的牙齿丢了出去。 “你他妈这是跟我商量吗？！”钟上仙门牙已经缺了一颗了。 “别嚷了，我直接跟你们天尊商量，没准都比跟你打交道要省事很多。”钱甲指指头顶的天，“让天尊摘了你的职位，让我顶替上去，换这人界五百年安宁，我想这个局面，天尊也是很乐意看到的。” 钟上仙脸色一变，有些慌了，他有那么一刻真的害怕，这疯子真的这么往上报。 “你看，你也明白了，都是筹码而已。”钱甲观察着钟上仙的表情变化，也知道他想明白了，“你也就是能被随时放弃的那一个。” “钱甲，我实话跟你说。”上仙也没话说了，“要不是为了天地灵气复苏，真的没人管你，你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 钟上仙也算是真假参半了说，“你不要弄得上面一帮神仙都没了脸面，你现在是既要弄得人界鸡飞狗跳，又要搅得天界没得清净，谁能放你一马，谁能给你好脸色。你摆出了什么态度，就注定了你是什么结局。” “现在还要我认命？”钱甲伸手掰下钟上仙第二颗牙，“你说我什么结局。” 疼痛疼着疼着就习惯了，牙疼没有第一时间那么难以忍受了。 “你怕什么，你等着瞧啊，你不是要看尽繁华吗？你就坐在这里慢慢看啊。” 钟上仙也是破罐子破摔了。 “你掰我的牙齿有屁用，你就算把我的牙齿全拔光了又能改变什么？该给你使绊子一个不少，该让你受的难一个没重样，这次是屠城，下次就是灭国。你哪里有自我可言？说的你好像掌控全局，也不过就是多死过几次积累了一些经验，说白了你这不灭的身板只因那天道在你身上多留了一道念。” “你在斗个什么劲啊？你有你的规则，天庭他妈也有天庭的规则！大家都他妈的是仙，凭什么让一群位列仙班的神佛听你的？我们不是天，难道你是天？你不想受人摆布，我们就想？！” 天神毕竟是天神，多少有几分气节在身上。 “我就问你，现在你是天帝，我是你，你如何处置现在的局面？你能如何处置我，你想过没有？你不是喜欢自己破自己的局吗？来解啊！”反正也逃不走，钟上仙决定兵行险招，“你不是觉得自己聪明绝顶吗，这种决策你来做啊！” “我不用想这些。”钱甲有一瞬间的动摇。 “你也不想管对吧，你也知道棘手对吧？你自己都给不了自己正确答案，还希望别人给你答案？”钟上仙巧妙的偷换了概念，他把提出方案，替换成了，提出答案。 钟上仙以为自己把钱甲问住了，结果钱甲拔下了他第三颗牙齿。 “我不是在找答案。” “我是在找问题。” 第184章 情有可原 “你想好了吗？”空中的佛头看了一整场闹剧。 “好了好了，别催嘛。”钱甲甩甩宽袖站起身，“我答应你的条件。” “我还没有说我的条件啊。”佛头说。 “都一样。”钱甲潇洒的席地而坐，抬头看天，“你耗不过我的。” 佛头忽的胀高几丈，一只佛手从云雾之中伸出来，他灵犀一指，一个金刚圈就戴在了钱甲的脖子上。 “这个金刚圈五百年不得解。”佛头开口说道。 那疯仙尊用拇指摩挲着金刚圈上，用梵文刻下的咒语。他只是用指腹轻轻一擦，便把金刚圈上能形成咒印的经文擦掉了，“其实你也清楚，这场交易是我守规矩才能达成，不是你有能力我才屈服。” “不用强调这一点。”佛头完成了自己的任务，便很难再被这种话语激怒了，“道理自在人心，反正你也无聊，不如设置点阻碍，玩弄些花样出来。” 钱甲松开拿捏项圈的手，咒印又在金刚圈上复原了。 四面佛腾地一下，转动脖子转为怒相，“逍遥能逍遥个几时？一帮瞎几把快活的傻逼神仙不就是这么把整个天庭玩烂的？全靠一帮老家伙撑门面，哪里还有点仙气在天上？” “一帮登天的神仙都他妈是这么个淫贱样子，更下贱的凡人能好到哪里去？”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生而为人就他妈的是不犯贱不能活！那帮卑贱的凡人，只有肉体承受足够的苦痛，心才是活的。不让他们受苦，他们就心痒，让他们受难，他们就心死，让他们沉溺享乐，他们就无心！” 佛头说得咬牙切齿，暗如深渊的恶念化成蛊虫从佛头的七窍里爬出来。 “这众生都是贱骨头的命！活得太好就会骄奢淫逸，只有他妈的受苦受难，才他妈的明白要老老实实的活着！才他妈的明白活着有多不容易！” 大佛嘴里每天念叨着普渡众生，结果众生渡不了，终究还是让自己着了魔。 “所以我才说看我心情嘛，你们偏偏要遵从着某种道义，这世间就是混沌的，哪有那么多是非曲直。自己是粪桶，看什么都是屎。”钱甲根本没管那大佛头在说什么，单纯在表达自己。 话音刚落，钱甲脖子上的金刚圈像是感应到什么似的，一下子收紧了一圈。 疯仙尊没想到自己脖子上这玩意儿这么快就会生效，他还没来得及喘匀这口气，颈动脉被一下堵个半死。 他脸色涨红，大脑缺氧，涎水直流，舌头吐的老长，活像个吊死鬼。 魏落英看着钱甲那滑稽的死相，笑得咯咯叫，“哈哈哈哈，妈的，你这个样子好像个傻逼，哈哈哈哈，你他妈也有今天，操，老娘应该把那阉猪印烫你身上，哈哈哈哈！” 魏落英翻倒在地，笑得直打滚。 钱甲没什么脸皮，并没有被激怒。他没有着急反驳魏落英，先紧着嗓门，阴阳怪气评价起了自己脖子上的金刚圈。 “你们这金刚圈感应挺灵敏的啊，你们平时是对着它骂了多少恶言恶语啊?操你爹也收录进去了吗?你们都是让谁说这些话的，让那些被你们操服的那些畜生说的吗？” 蛇妖和树妖在一旁听得不是滋味。 “哈哈哈哈！”又是一阵爆笑从魏落英的口中爆发出来，“你这样说话，更像个太监了，哈哈哈哈。” 这里也就这女修罗敢说这句话了。 “嘎啦——”破壳声在耳边响起。 芥子空间在此时裂开了一条明亮的缝隙，光线将昏暗的空间切开，昏沉的夜景像一层薄雾一般散去，夜幕像纱帐一般被揭开。 四面佛本来就是来做任务的，现在他能给上面一个交代，自然不会再跟钱甲多费口舌。 办完了事情，自然是回到西天极乐世界交差了。 “你看，他的报应来了吧，天不怕地不怕又怎么样，最后还不是被满天神佛当狗一样耍弄。”魏落英拍了拍秦禽的头。 “你又有什么好抱怨的，你还不如他呢，你抱怨什么？”魏落英让秦禽看着钱甲的窘迫样子，继续进行精神打压。 秦禽脑子还没反应过来，那种爽快还残留在他的脑子里，他还想继续骂神仙，可是神仙已经回极乐去了。 “我和他这条呆头狗可不一样，他当狗是因为反抗不了，我当狗是因为我他妈想当！”钱甲一点也不觉得这话说出来羞耻，他甚至觉得很骄傲。 “你少说点丢人的话吧。”魏落英转过头去，十分嫌弃，实在不想看这两个傻逼了。 钟上仙十分懵逼，他没想到这疯子，这么爽快就答应了那四面佛的条件。难道不是要互相拉扯一番，谨慎的讨价还价一番之后再决定吗？怎么这么痛快就答应了。 “喂！你个疯子又耍我？跟我打交道你可没这么痛快。”钟上仙怒斥。 “不是吧，你怪我？”钱甲看向钟上仙，“我让你说条件，你跟我七里八里聊其他的，我可是给了你谈条件的机会啊，是你自己不珍惜的。”钱甲昂起脖子，屈指弹了弹自己脖子上的金刚圈，金刚圈发出清脆的响声，“怎么，现在没法邀功，没法交差，后悔了？” 钟上仙一下子被刺激到了，破罐子破摔，开始无差别骂人，气的他定身咒都解开了。 他一巴掌就扇在钱甲脸上了，“你傻逼！你他妈知道什么叫谈判吗？一上来就对我一通威胁，我能不放狠话？你把我绑了，还要吊起来羞辱我，我不啐你几口，我不是白当这仙了？！” 钱甲憋着笑，顺势往地上一躺，装死。 把人惹急了，可以欣赏别人破防了。 钟上仙踹了钱甲几脚，没打几下就觉得有了些疲累，他想起了自己亏空的内丹，又想到此方水土都是那土地公在管。 顿时一团怒火从丹田升起，上仙对着土地公破口大骂，“几把大点的地方都管不住，天天想着上天接更大的盘子。他妈自己辖区内有几只妖怪都不知道。这座城池你他妈管好了吗？屁眼点大的地盘你都管不好，还想着当天官！” 钟上仙把土地公的领子提了起来，“是不是你派那蛇妖出来方我的，啊？！你还敢勾结妖族，陷害天官，你想谋反是吧？！”钟上仙失了理智，大帽子直接扣在了别人头上。 “仙君，是草仙办事不利，草仙哪敢想翻天的事情。”土地爷清楚明白自己现在的定位就是一个受气包，他赶紧下跪求饶。 这么快认错可不行，钟上仙还没骂够呢。 他转头看着天兵，一脚也把天兵踹翻在地，“平时拿俸禄的时候，乌泱泱一通抢，真到了干正事的时候，后援他妈的就你一个人是吧！妈的，以后你们的军饷别想要了！” 天兵懵了，他好像明白是自己被人拎出来挡枪，他就是个大头兵，哪里知道这下凡的事情这么麻烦。只能低着头把亏吃了。 “要我说，你们天庭的制度先进性还不行。”钱甲自顾自的点评了起来，“上层领导自成一派，下界基层干部又形成另一派，中层骨干在两派之间来回游走，这是不稳定的，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毕竟要管理这天地乾坤，一定要有足够的岗位，岗位一多，结构便会松散，漏洞也更多，责任相互推诿，办事效率就差了。” “不像西天极乐世界，虽然所有岗位都是领导岗，意见不一时，难免会各说各的，互相打架。但领导也下基层干基层的活儿啊。”钱甲拨弄着自己的项圈，“一个佛就是一整套班底，他们的行动力和执行力非常强，能比你先抢到人，也是情有可原吧。” 第185章 鬼城 这下白茫茫一片真干净了。 城池陷入了一片萧条之中，城池中的建筑群落也被这一阵糟蹋，毁掉了精光，其中的活口更是一个不剩。无论是家世显赫的富贵人，还是身世悲惨的穷苦人，是拥有良田豪宅的纨绔子弟，还是居无定所的落魄浪子，全部都化成了飞灰。 这一招霸道的如来神掌，把全城的凡人全都超度了，一丝魂魄都没有留下。 还是佛家人会做事，既然冤冤相报何时了，那就不报了。出手一掌直接把冤孽轰得渣都不剩。 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冤情都被挫骨扬灰，余孽都已魂飞魄灭，哪里还有冤缘孽债和业障因果可言。 钱甲茫然四顾，挠了挠头，“这下怎么办啊，好像玩崩了。” 钱甲看向土地公，“这算不算是你失职啊？你看，你管辖的城池现在已经不留半个活口了，你要不要承担点责任吧。” 土地公瞳孔地震。 这是什么人啊，他们几个神仙打架让凡人遭殃，怎么最后还是要让我背锅啊。我虽然说也不是什么好鸟，但是我好歹会认下自己做的所有事情吧。 怎么现在，劳心劳力的事我来干，脏活儿累活儿我来干，上面负责宏观调控，我他妈像千手观音一样在下面抓生产，抓风水，抓民生。 这些且都不说吧，毕竟是我的职责。但是他妈你们狗咬狗之后，擦屁股的事也要我来顶，有没有一点担当啊，有没有点做大人物的基本操守和素养啊，臭流氓！ 钱甲眼珠子提溜一转，眼神灵动的像一只男狐狸精，“你也不想你假公济私的事情被天帝知道吧，你平时是怎么欺下瞒上的，现在也怎么做啊。” 钱甲好像自己当过土地公一般，帮对方想应对策略。 “把这里的建筑全部恢复原状，然后弄一堆泥人进去，假装这里还是人声鼎沸的热闹城池，掩盖这里已经是一片废墟的事实。” 钱甲在教唆别人犯错。 “战乱，瘟疫，饥荒，妖邪作祟，人总是会因为各种原因灭亡。你们只要像过去一样，捏一些泥巴玩过家家，自己骗自己就好交差了，现在不是跟以前一样吗？” 钱甲看土地公好像真的是没办法，于是便看向那位不体面的上仙大人，“这位仙人，还没请教...” “我请你妈！”钟中骂急眼了。 “不是我问你叫什...”钱甲想问他的名字。 “我叫你妈！”钟中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先骂一通再说。 “不是，我都忘了我妈叫什么，你这么叫我真的很难办啊。”钱甲摆出一副为难的样子。 “你他妈现在知道很为难啊，你他妈惹事的事情怎么不想为难！”钟中大吼。 “哎呀，现在不就是在跟你商量，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嘛。”钱甲现在倒是心平气和了。 “你他妈你惹出的事，喊我解决?”钟上仙还是破了大防，“大烂摊子甩过来了，才想起我了是吧。” “彼此彼此，是你们教的好。”钱甲嘲讽，笑看他破防。 “还是先扎些纸人糊弄一下吧，真被谁看到就不好解释了。”魏落英也在一旁说风凉话。 钟中一屁股坐在地上，“随便吧，反正又是我背锅，一贬再贬都他妈被贬习惯了，那帮巧言令色的，估计 要说我大包大揽，争抢功劳，我也是服了。” “没那么麻烦。”钱甲伸手往土地里一抓，一只手臂被钱甲从地里拽出来，“我从那妖佛身上窃了不少因果藏在了土里，我们把他的孽障拽出来，多多少少也能凑凑数。” “啊？”钟上仙倒是没想到还有这种展开。 钱甲脖子上的金刚圈闪着金闪闪的光，“和你们这帮神佛打交道这么久了，我难道不会留点后手吗，这些佛身上全是业障，稍微刮下来一些都够用的。” 一副身躯从土壤里被钱甲像拔萝卜一样拖拽出来，死者长着一副恶鬼的模样，看样子应该是那尊佛超度过的孽障。 那些大佛为了提升自己的佛法，会通过降伏一些妖兽和恶鬼，吸收他们的怨念来帮助自己修行。 在佛教中论资排辈也很是简单，谁能承接住更多的冤孽，谁的能耐就更大。 能镇住十大恶人是小佛，能经受百鬼缠身是大佛，能堕入万劫不复之地的是巨佛，能体悟百态众生之苦的便成了佛祖。 佛身上本就缠满了冤孽，用这些孽障作为轮回受苦的百姓，再适合不过了。 “你看这成色好不好嘛，皮糙肉厚的，一看就是吃苦耐劳的好料子，与其看那些羸弱的血肉之躯在这里死死生生，你不如直接用这种经久耐用的好材料。” “他们经拉又经拽，经蹬又经踹，还省了交配和分娩的时间，他们可以永生永世在此地当苦力，永远是改不了劳碌命的奴仆。” 钱甲揉捏了一把这恶鬼的脸，那长着暴突獠牙的狰狞面容便幻化成了普通凡人的模样。 钱甲一打响指，更多的手臂从四周的土壤中伸出来，无神的尸首从土层中爬出来，大家各就各位，准备在这一片秽土之上，建立自己的新家园。 “你想在阳间建立一座鬼城？”魏落英走到那些或人或妖的尸首身边，倒是看出了一些门道。 这些尸体身上的怨毒把土壤都染成了黑色，女修罗没想到这疯子真的有胆子敢这么做，“你也不怕这里又遭雷劈。” “这怕什么啊，那些孬仙都敢出手了，我们为什么不能也来点刺激的。” 钱甲之前还说过不能玩弄生死，现在估计又是把自己说过的话，抛到脑后去了。 “我是没什么意见啦。”女修罗打量着这些恶鬼的成色，她端详着那些恶鬼的骨相，想看看他们都造了什么孽。 结果发现这些尸体身上竟都没有余孽，干干净净的，都是些清白身子。估计是孽债被四面佛全吸收到体内，炼成了蛊虫，助自己修行去了。 “就是不知道十殿阎罗会不会有意见。” “随便啦，到时候再说嘛。” 第186章 人声鼎沸 天空中再次聚起大量劫云，这次是天道拨弄气象聚起的劫云。 “行了行了，这次是了。”钱甲抬头看天，心中也有了盘算。 “真他妈是个疯子，全是这疯子招惹的好事。”土地公虽说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但是一个地方频繁引动天雷，还是太奇怪了一些。 自古都是战火把土壤少成了焦土，哪里有土地是被天雷劈成焦土的。 “哦吼，没有，你从佛身上薅下来的这些业障，天地不让留。”魏落英看着天色。说着风凉话。 “为什么不能留啊，又没有妨碍谁。”钱甲跟魏落英争辩起来。 “你跟我吼什么啊，是天不准你留啊。”魏落英一手指天。 “咔嚓！”一道宽阔的天雷劈了下来，直冲那些恶鬼的头顶劈去。 钱甲不想自己薅的羊毛就这么被天雷劈没了，他在同一时间抬手，地层中一段粗壮的藤蔓快速从地层中破土而出。 粗壮的藤条展开枝杈和叶片，遮挡在一群恶鬼的头顶，正巧挡下了突如其来的一道雷击。 天雷击中藤蔓，深棕色的藤蔓通体扛过了一阵电流，最终还是承受不住天威的强悍，还没撑过一个吐息便化为焦炭，掉在地上碎成一团粉末。 “干嘛呀，都不让我好好玩儿，我不就是想...”想字都还没说完，一只手从地层中伸出，直接抓住钱甲的脚踝，把他整个身子向下一拽。钱甲再次被拖进了地层之中。 “你他妈有毛病啊！”阎王爷一巴掌抽在钱甲脸上。 “哇靠，你打我！”钱甲捧着自己的脸，满脸委屈，“我告诉你，我上面有人的。” “你他妈发神经不要带上我好吗？！”阎王爷伸手往钱甲肚子里一抓，抓出肠子又往他脖子上绕了两圈，接着狠狠一勒，搞得钱甲又疼又喘不上气，“你消停一下好不好，我他妈账本都做好了，你他妈在上面弄个鬼城，你这下要我他妈怎么算账！那帮脑满肥肠的神仙，脑子里尽想着些七扭八拐的人情帐，谁来帮我算账！” “我靠，鬼兄，这些都是些空壳，连魂魄都没有的东西，他们的罪孽早就被那群笑面佛吸干了，入轮回被榨不出余辜。我不过就是废物利用而已，根本不碍着你什么事，你这都不让也太霸道了吧。” “现在是我不让吗？现在是天不让。”阎王爷表情狰狞，“事情闹这么大，你是真想把所有势力都卷进去，麻烦你自己玩这种与天斗的游戏好不好，我不想跟你发疯。” “可是这是我薅的。”钱甲小小声的说。 “那帮神仙会管什么你的我的，对他们有好处的一律算自己的，对他们没好处的，一律算别人的。这天雷劈下来了你就是没瞒住，你还挡个屁啊，干脆全劈没了，死无对证还好些。”阎王爷实在是不知道这个大号惹祸精又想干什么。 “轰隆” 头顶一阵震颤，天雷又在城池上空作威作福了。 “不能不能。”钱甲把脖子上的肠子割断，“鬼城还是要有，这说不定是个用来要挟的好手段，你想想啊，你整日被那地藏菩萨盯着做事多憋屈啊。你要是也能拿捏他一把，你在地府不是更混的开了。” 阎王爷知道钱甲鬼点子多，但是还没明白他的用意，“什么意思？” “那些恶鬼什么都有孽的，想办法把这些罪孽都回归原位，说不定就能抓住那些佛的把柄，谁知道他们镇妖时都用的什么手段，你只要把他们做过的事情说出来，就算是打他们的脸了。”钱甲不怀好意的笑了笑。 阎王爷揣摩了一下，倒是没毛病。 “所以，为什么不培养些把柄在自己手上，明明是对你我都有好处的事情，我玩爽了，你也好刺探一些内情出来。这团团伙伙讲的就是个里外勾结，牵一发而动全身，你了解了一个，自然是能顺带把其他的也揪出来，你自己都不愿去探索发现，那自然是不好找的。” 阎王爷没想到自己居然被一个疯子说中了心事，他不想让钱甲看见自己动摇的表情，免得被对方挖苦，于是便直接把钱甲一巴掌抽回了阳间，“行了行了，上去收拾你的烂摊子吧！” 阎王爷一巴掌扇出去不算，还在他衣兜里塞了些东西。 钱甲的魂魄归位，一摸自己的衣兜，内心是一片明镜。 “怎么走神啦?可别想这天劫让我来顶啊。”魏落英没发觉刚刚钱甲已经元神出窍了。 “哈，我是这么怂包的人吗？”钱甲高昂着头，挺起胸膛，神气的向前走了几步，他从衣兜里掏出令牌，大喝一声，“阴兵借道！” 令牌现世，一时间一片雾霾遮住了城池的大半天空，这次算是阎王爷帮他作弊了。 “快快快，我们有半个时辰的时间做伪装，赶紧把这里恢复成人间的样子，快！”钱甲好像总是忙忙碌碌，疯疯癫癫的，他这股疯劲一时半会儿是治不好了，“你们要是不动的话就都等着遭雷劈吧，这回我是阎王爷的令牌都借过来了，祸已经惹的很大了，要是瞒过了天雷，我们大家以后说不定还能在鬼城里继续唱戏，若是这次机会没抓住，在场的各位就都没法交差了。” 钱甲见所有人都没有动静，只能开始威胁了。 土地爷身子莫名其妙一抖，一座城池的建筑瞬间恢复原状。 钱甲用土地爷先前布置好的结界，稍加修改，便将击毁的建筑群恢复了原貌。 “哎呀，还是土地公有慈悲之心，心系着百姓苍生，这方水土能有您这位土地神，那真是好福气啊。”钱甲就是自己在搞手脚，偏要说是别人做的。 这种福气给你要不要啊？ “你就把我往死里玩吧你。”土地公眼神里都没有高光了。 行尸走肉的空壳套上了各式各样的布匹，他们开始模拟之前城中人的生活模式，继续一天的劳作。 他们真的像寻常百姓一样，扩散到了城中的各个角落，扮演起了各式各样的角色。有在街边叫卖的，有在河边洗衣服的，有在道路上发生口角的，甚至有在小巷中打架的。 这里像是真的恢复了之前的寻常街景，变得人声鼎沸起来。。 第187章 吹牛 安乐城如同重新恢复了往日的生机，但是这一切其实都是傀儡模拟出来的假象，并没有凡人从刚才的那场天劫中活下来，现有的所有繁荣其实都是假象。 “老板，来两个炊饼，我有点饿了。”钱甲走到一个面点铺子前。 “好嘞，五文钱两个。”那摊贩表情自然，反应也十分自然。 “老板，你平时这样出摊一天能赚多少啊？”钱甲继续检测这些恶鬼躯壳随机应变的能力。 “出摊就一小会儿，哪有出摊一整天的，也就饭点有人来买，过了饭店就没人了，这生意哪里会时时刻刻都有的做啊。”那摊贩回答的倒是特别流畅，小摊贩抬头看着钱甲身后的人，“这位小爷，你们都还没吃饭吧，我这炊饼皮薄馅大，份量足足的，特顶饱，你们要是赶路的话，可以多买些，当做干粮在路上吃啊。” 秦禽以为死人复活了，凑上前去，扯了扯他的脸皮，“这是活人吗？这是活人吧。” 钱甲得意的昂起头，“当然是活人啦，我是谁啊，区区几万人口，只要我打一个响指，我要他们灭他们便灭，我要他们生他们就生。” 现实情况并没有钱甲说的这么简单，这些被吸干冤孽的空壳只能支撑一时的门面。 空壳的数量是有限的，他们并不能立刻就占满全城房屋和街道，更多的身影其实只是靠真身分裂出来的幻影，是一触即溃的虚像。 这种虚招也只能应付一时，事后还是要慢慢想办法用真身替换掉虚相，才算真正度过这次的风波。 那摊贩被捏疼了还会有反应，“这位小爷，我的面皮又不是面皮做的，你掐我做甚。” 秦禽察觉到了一丝古怪，这些人虽然看起来像活人，但是还是少了一丝灵气。 修罗换成了一副凶相，揪住摊贩的领子，吓唬道，“打劫！把你今天赚的钱都给我交出来！” 摊贩心中一凛，慌忙把自己所有钱袋子都给了出去，他哆哆嗦嗦把铜板都倒在桌面上，神色慌张，“大爷，钱都在这，钱都给你，这些都给你。” 秦禽低头看着案板上的钱，终于是感受到了一丝假了。真正和这一堆傀儡互动起来就能感觉到这些躯壳都是假的。 他们的反应都太模式化了，像木桩子一样，推一下动一下，不像真人，倒像一些只会演样板戏的平庸戏子，演的索然无味，味同嚼蜡。 “你叫什么名字，家里几口人。”秦禽进一步对傀儡进行反应测试。 “啊，我叫肥牛，家里就我一口人，正在攒老婆本。”为了简化人物的关系网，一些边角料角色的设计就会变得十分的粗糙，人物的动机也设定的十分的简单和直白。 “你攒老婆本，然后你的老婆本这么轻易就被抢了，你接下来要干什么？”秦禽继续追问。 “我，我我...”摊贩要被问的大脑空白了。 钱甲赶忙过来拦了一把，“喂喂喂，你为难一个卖炊饼的干嘛。”钱甲看着那个摊贩，在他案板上放了一锭银子，“回去娶老婆吧，别想那么多。” 这个鬼城才刚刚成型，有点逻辑不通的地方也是很正常的，让他们自我消化一阵就好了。 秦禽皱着眉看着钱甲，“你又在玩一些哄骗人的把戏。” “哎呀，时间一久了，骗着骗着，也就成真的了嘛。”钱甲面对秦禽的指责也没有多么当一回事，“再运行一段时间，这些躯壳自己也会产生想法的，到时都就不算骗人啦。” “你是用一个麻烦去掩盖另一个麻烦是吧。”魏落英知道这疯子又在胡闹了。 “这有什么不好吗，能解决现在的麻烦再说嘛，以后的事情以后再去处理，我们得先往前走才行。”钱甲一点不介意别人戳破自己的骗局。 钟上仙看着这鬼城中熙熙攘攘的人群，呆愣在原地。 钱甲走到钟中身边，缓下语气提点道，“上仙大人，这一群空壳虽然不是金刚不坏，但也算是钢筋铁骨，你想用他们去找灵脉，也是没问题的哦。” 钱甲指着渡口边上干活的苦力，“他们的躯壳本质是空的，更容易感应灵脉的位置，你不要利用一下吗？” 钟上仙疑惑的看向钱甲，“你到底想玩什么？” “不是很明显吗？我就是瞎玩，根本没有什么目的。”钱甲诚心实意的说话，但是根本没人相信。 土地公分出自己的几分神力，也把自己的傀儡放在了这安乐城中凑人数，“钱仙君，你可别在乱搅和了，这凡间城镇经不起你折腾啊。” 天兵也罢自己的几分意志放在了那些空壳身上，扮演这芸芸众生，“钱大人，这一处亏空你想怎么补啊，尘归尘土归土，也不能一直靠着假东西撑着啊。” “当朝国师是谁？”钱甲说。 这一句话倒是天兵问懵了，他上哪去知道这当朝国师是谁？ 上天一天，地上一年，这下界的政权更迭比翻书还快，王朝的荣辱兴盛就如同天边的日出日落司空见惯。 人界皇权就像从小姑娘手里抛出去的绣球，一会落到这个人手里，一会儿落到那个人手里，偶尔落到女人手里，然后又被男人夺了过去。 这都是些朝生暮死的朝代，他哪里知道当朝国师是谁。 “不清楚啊，但是肯定也不难找，钱仙尊要找他。”土地公倒是句句有回应。 “若想要瞒天过海，最后还是要遵守人界的规则。”钱甲看着土地公，“让皇帝下令，安置些流民过来，这个空缺不就神不知鬼不觉的补上了吗。” 土地公实在不明白这疯仙尊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确实是好主意，但是怎么让皇帝下令呢？” “皇帝诏曰都要奉天承运，让国师夜观星象，算到这安乐城就是要转移这几万流民作为城邦的燃料，用于城邦建设和维持运作。此番操作一定会振兴一方水土，将来一定能保国运昌盛，经久不衰。” “你吹牛逼呢。”秦禽在旁边插嘴。 “哇靠，谁登基前不是先吹个牛逼啊。”钱甲反驳，“你先别管它会不会破嘛，总之先吹起来再说。” 第188章 南宫明 南无换上了一身衙役的打扮坐在街边看街道上的风向，他抬头看天，想着云层之上被掩盖的风景，“为什么我总感觉，我们身不由己啊。” 秦禽穿着差不多的行头坐在门槛的另一边，“没错啊，我们不是一直被那个疯子指挥来指挥去的嘛。”秦禽手上拿着炊饼，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有些心不在焉. 钱甲让土地公穿上了知府的衣裳，“这事情你在行的，对吧？”钱甲笑得不怀好意。 土地公整个人都麻了，“钱仙尊，你这不是乱套吗？！” “这怎么是乱套啊。”钱甲正了正土地公头顶的乌纱帽，“要论这种土地和人口调度上的事情，不就是你这土地公最在行吗？” 土地公嘴上说不要，屁股已经坐在了太师椅上。 “你让那个树妖做这种事，他做不来的，他没这么老练，还需要熟悉熟悉环境。” 钱甲拿出一本台本在手背上拍了拍。 “他背戏词还要背诵个半天呢。你就不一样啦，你对这个地界应该算是了如指掌了吧，肯定能灵活应对，还能临场发挥，不然你岂不是白当这么多年土地公了？”钱甲把土地爷夸得有些下不来台了。 土地爷支支吾吾，还想反驳什么。 钱甲直接抢了他的话，“怎么，觉得拉不下脸，觉得自己已经是位高权重的神仙了，怎么还跟这些泥地里的凡人打交道是不是？” “哎，不是不是。”土地公垂头丧气，“钱仙尊，这事出突然，我一点准备没有啊，你让我跟一个凡人汇报工作，你这不是，你这不是...” “演戏嘛，又不是真的，你把流民忽悠过来了，到时候不就能做自己的政绩了。”钱甲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最重要的是先拿到批准，你想想看，这批准一到手，到时候好处不都是大家的。”钱甲站在土地公面前给他画大饼。 “现在所有人都在为打造一个先进文明的理想城池而努力，你不想在这里实现自己的抱负吗？你想想，人妖鬼魔仙都能和谐共处的城池是什么样子，你不想见一见是这种城池是什么样子吗？” 土地公有一瞬间的恍惚。 “你想想，这样的一座城，是你运作出来的，同行会怎么看你，上面的那些天仙会怎么看你，天帝又会怎么看你，你还会继续在这里蹉跎下来，还能是一个籍籍无名的地仙吗？” 土地公展开了想象，他的权力脑开始蠢蠢欲动了。 “你就骗吧。”魏落英自顾自的在旁边沏茶，“那个被吸了元阳的上仙都被你忽悠到山上去挖矿了，你真的要积点阴德，不然还得遭雷劈。” 土地公以前被忽悠的迷迷糊糊了，他听不见外界的声音了，开始自己催眠自己。 钱甲在复原如初的衙门内踱步，“阴德都是设计出来的游戏规则，他们那帮设计规则的都不遵守，我为什么要遵守啊。” “而且我是真的在做事好不好，我真的想打造出这么一个三界之地，你不觉得很有趣吗？”钱甲最可怕的一点就是，他的信念感非常强，他相信自己说的谎言，并且有强烈的愿望和强悍的行动力去执行他的骗局。 魏落英喝了一口茶，不置可否。 “哒哒哒”由远及近的马车声从不远处的街道上传来，这次可是货真价实从中央下来的赈济大臣。知府身上搜的印可是排上了用场，写好书信往朝廷一送，天师再里应外合，这安置流民的项目便随即启动了。 赈济大臣也是人在家中躺，圣旨就从天上掉下来了。他明明好好的吃着赈灾的回扣呢，这一项转移流民的任务就从朝廷里派发下来了。 他还想着进谏辩驳几句，正想着明日上朝要如何说，马车就到了府门前，这下是不走不行了。 圣上没有给他辩驳的机会，刘大臣心情自然是不怎么样的。 即便路程都已经过半了，他还是觉得荒唐。他拿着地图左看右看，实在是没想起这偏远地，什么时候多出了这么一座城来。 行军还讲究个粮草先行呢，建造城池也需要材料吧。 要说这是新城，那这座城池是如何建立起来的，总得有运输的队伍吧，总得有通行的痕迹吧。但是这些通行的痕迹都找不到。 那既然都没有，便是一座老城喽。可老城的人口无论是规模还是结构早已固定。 加上这城池地处偏远又无战乱，除非在扩建一个差不多大的，哪里还能再放进去几万流民，这不是异想天开吗？ 刘大臣左想右想还是觉得事出蹊跷，皇帝再如何相信国师也不至于把改善民生的权力交到旁人手上吧。 这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的道理，皇上应该是比谁都懂。 刘大臣一路上就这么自己瞎琢磨，再不满又能如何，圣上的旨意无法违抗，只能是到地方之后随机应变了。 赈灾的银两确实是要换一种要法了，这赈灾赈了三四年，灾情总不能一直拖着吧。 若是流民到了新地方之后，又有新的法子要钱，那出这趟差说不定也是一件好事。 刘大臣深吸了一口气，新鲜的气息流进双肺之中，这银钱又有了新的来路，他又忘了去探究这城池的来历，接受了既定的事实。 南无坐在衙门门口，此时他的心情和郊区的山景一样荒凉，他一下子就没有了所有的念想，之前还能抱着复仇的心态去生活，现在他好像又失去了所有的动力。 昨晚，钱甲带着南无进入了帝王的梦境。 钱甲在皇帝的梦境中，把刀递给了南无，“来，砍了他祖宗十八代。” 南无拿着锋利的刀刃茫然四顾，“啊？” “放心，这里只是梦境，你没有真的杀人，没必要有这么强的负罪感，把他们当成没有魂魄的人偶。” 钱甲指着那些面目模糊的人。 “你就一边骂一边砍，你放开声音喊！你说你这昏君！你瞎了眼！你陷害忠良，你不懂百姓疾苦，你下十八层地狱！” 钱甲做着劈砍的动作，捶打那些梦境中的人。 “你把你的怨气都喊出来，快啊！”钱甲示范着挥砍的动作，“不是要报仇吗？梦境的主人就是你所有苦难的源头，他要是不下令搞文字狱，你也不是现在这个惨样，他害你家破人亡，你在梦境中让他家破人亡都不敢？” “不是他吧。”南无拿刀的手有点抖动。 “怎么不是他，他要是不下令，谁能来抄你家，谁敢抄你家？”钱甲说。 “一个家族的兴衰，就是斗转星移间的事情。”钱甲怜悯的看着南无，“你想复仇，就要找凶手。” “凶手是刀吗？”钱甲指着南无手上的刀，“刀会杀人，但是不是刀动的念。” “是锦衣卫吗？”钱甲把一个幻像拽出来，“但是他没有杀人的心，操盘手另有其人。” “是刑部的负责人？”钱甲从暗影中又拽出一个人，“但是刑部只是在揣度圣上的旨意，他们希望铲除异己，独得皇帝的圣宠。” “皇帝就是主谋了吗？”钱甲站在一排罪人的面前，“皇帝只是觉得自己风雨飘摇，无人可信，他只是想掀起一阵腥风血雨，看着别人惨淡收场，来求得心中的那一丝安慰。” 南无已经呆愣在了原地，他脑子很乱无法思考。 “他成了孤家寡人，就必定是这么一个局面。”钱甲说，“要说他想害你，其实也不对，你要怪，就只能怪这一整个皇权体系，你要杀就只能杀穿这皇族的祖宗十八代，要杀个片甲不留，才算清净。” 南无整个身体都在抖动。 “别装了，南宫明，你其实兴奋的不行。”钱甲嘴角带着笑容，“快动手杀人吧。” 第189章 怂人 “恭迎老爷！喜迎老爷！” 城门口再次载歌载舞，群众们山呼万岁，鞭炮一挂接着一挂的点燃， 钱甲作为知府的随从站在知府身侧，他代替了李井的通判职务。而土地公显然还没有适应自己的新身份，笑容僵在了脸上，很不自然。他花了很大的力气按压住自己不耐烦的脾气。 “这是什么破落地。”刘大臣看着这安乐城的城门楼，心中已是对这城池轻看了三分，连迎客的正门都没显出多少气派，就这么个小地方，还想吞下几万人口，也不怕自己吃不消。 刘大臣从马车里伸出头，漫不经心的打量着四周的环境。写信上谏的知府就站在眼前，也不知这知府是有何能耐，竟然能直接用一封折子，绕过这满朝的文武官，直接让皇帝下了令。 这是个人物，还是有必要下车探一探虚实。 刘大臣掀开帘子走下马车，脸上已是变换了表情。不知对方是何态度，他决定先笑三声，看看对方反应。 土地公压下自己的情绪，他现在看这凡人试探自己的反应，只觉得可笑。一只幼狐在老狐仙面前卖弄狡猾，土地公要强忍自己的脾气，才不至于呼出一口气，把对方的魂灯吹灭。 钱甲看土地爷还没动作，赶紧自己把这场戏继续演了下去。 “大人一路舟车劳顿，定是千辛万苦，小的已经安排了上好的包厢，大人不如先解去一身疲乏，再商议正事。” 钱甲两边看了看，然后冲着土地公疯狂眨眼皮。 这方圆百里，也没听见风声，有哪个县令有什么出色的才能，这人脉网都是丝丝入扣的，谁但凡是冒了头，都很难不被发现。 难道这些人口还有别的用处，他们还有其他消耗人口的法子，这其中还有其他的门道和营生？赈济大臣心中暗忖。 政客眼中的人不是人，人只是消耗品，人的生命之所以珍贵，仅仅只是是因为人不能白白牺牲，人要被剥削到最后一丝剩余价值，政客才会觉得自己手底下的这群百姓不枉此生。 城镇中已经没有多少活人了，所有在街上行走的，在店铺里忙活的，在家宅中无所事事的，全部都是没有魂魄的傀儡。 傀儡虽然不能给自己加戏，但是好歹能更好的充当背景板和气氛组，傀儡能更好的配合主要角色演出，这就是他们最大的作用。 钱甲一行人在一群傀儡烘托出的热闹欢快的气氛中，簇拥着赈济大臣走进了万花楼中。 几位大人刚一进店门，花魁便从后台走到台前来，戏班子开始吹拉弹唱，花魁便在高高的戏台上跳起了舞。 男人的眼睛都是很毒辣的，他们总是能在人堆里用最短的时间锁定出一个美艳的女人身影，并且将其褒奖为自己的能力，夸耀自己有一双好眼睛。 就像突然想到了一个赚钱的好点子，便起早贪黑的拼命搞钱，夸耀自己拥有商业头脑是一个道理。 说穿了，都不过是贪财好色而已。 刘大臣也不是没见过酒池肉林的乡巴佬，可今日戏台上翩翩起舞的绝艳女子，他确实是多看了几眼。 他是真没见过此等姿色的美人，难不成这里还真是什么钟灵毓秀的风水宝地，竟能产出如此美人，倒是令人惊奇。 “大人，包厢在楼上。”钱甲见刘大臣驻足了片刻，小声提醒。 刘大臣回神时发现自己已经落在队伍后面了。 大人物最怕的就是被人发现自己的喜好，怕被人投其所好，被反向拿捏，被拜托办事。 所以出门在外，就算看见再喜欢的东西也不能驻足太久，可今日赈济大臣也不知道自己是着了什么魔，居然因为一个戏子驻足了这么久。 戏子本来就是交易筹码而已，怎么能被一个戏子拿捏。 刘大臣强装镇定，从那戏子身上收回眼神，“谈正事，不要搞些莺莺燕燕出来，容易走神，把这些都给我撤了。” 花魁身上轻盈的薄纱还在随风飘动，男人转身往楼上走，脑子里还想着那头牌轻纱之下，若隐若现的曼妙身段。 大臣一边上楼一边摇头，看似是哀叹世风日下，实际是在惋惜相遇的实在不是时候。若是在势力范围之内，猎到此等美色，定是要当场拿下的。 可千不该万不该在谈判之前遇见此等美人。 刘大臣又叹了一声。 这当个官，遇到的诱惑就是无穷无尽的，自己若是在意了，那女子绝对会变成交易的筹码。 他有些痛心，又不得不割舍，为了不让无辜的女子卷入权力的纷争，他也是煞费了一番苦心啊。 他就这么一边想着，一边走着，上楼的步子便愈发的沉重了。 “我不想跟猪脑子谈判。”土地公轻易看破了对方是个，没有钢铁手腕还坠着一身俗欲的怂人。 “哎呀，演戏嘛，你就假装对方是你的孙子，哄一哄就好啦。”钱甲坐在土地公旁边，稳定他的情绪。 刘大臣拿着架子走进包厢，他心里嘀咕着，眼前这两个家伙可真是好手段，竟然在这穷乡僻壤找出了这种天姿出来。 这但凡手里没有资源，怎么可能养得出那种绝色，要不还是听一听这两人的需求是什么，自己再做定夺，万一对方手里真有牌，自己心里也有个底。 刘大臣的心里开始胡思乱想，这两人不是通敌了吧，那女子长的根本不像中原人，说不定就有异族血统，这穷乡僻壤被外族势力渗透的情况也不是完全不可能发生，不然他们怎么有底气和朝廷大臣谈判。 自己怎么说也是更靠近皇权的朝廷命官，难不成下级摆了桌鸿门宴，自己就要落人下风。 赈济大臣昂首挺胸，坐在了首席的位置上，“说吧，什么条件。” “傻逼。”土地公实在忍不住对方拿腔拿调的样子，一句傻逼走天下了。 刘大臣眼珠子一瞪，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你什么态度啊？！耍我是吧！” 钱甲慌忙倒酒，掩盖不和谐的声音，“不是不是，大人，怎么突然就生气了，这也没谁说话啊，来！我敬您一杯。大人，您一路舟车劳顿，定是辛苦坏了吧，我先干为敬，您别生气。”钱甲打算糊弄过去。 “你们这破落地要这么多流民干什么？想发展自己势力通敌造反啊？！”赈济大臣的气概一下子涨得八丈有余，“有没有贩卖人口，有没有想外邦输送兵力，你们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人一生气就喜欢乱扣帽子。 “我说他是猪脑子，你偏不信。”土地公不想和傻逼对话。 赈济大臣又是一拍桌子，“反了天了！” 钱甲表情垮下下来，这下糊弄不过去了，只能重来一遍了。 “把他们俩给我砍了，把这妓院给我拆了！”刘大臣借着怒气以权谋私，脑子里想个是把知府做了，把刚才那美人占为己有。 “啪！” 钱甲一个手刀把赈济大臣拍晕了。 “你稳定一下自己的情绪好不好，再来一遍。”钱甲带着埋怨的表情看着土地公，然后他扶正大臣的身子，让他端坐在椅子上，“你想想能让你功成名就的三界之地，你不能总想着他是个傻逼啊，你要想着他是你的登仙梯，他是你的贵人，你要有点信念感啊，懂不懂？” 钱甲吹了一口气，让大臣出窍的魂魄回归躯壳。 “我尽量。” 土地公耐着性子，只能是尽量配合演出了。 第190章 全在酒里 “先喝几杯吧，把他当天仙，把你平时不敢跟领导说的话，全都跟他说了。”钱甲端起酒杯往土地公嘴里灌。 “不是，这是什么酒？”土地公尝了一口，居然感觉到了一丝醉意上头，他稍微推拒了一下，怕钱甲整自己。 “你怕什么呀，好酒。”钱甲为了打消土地公的顾虑端着酒杯一饮而尽。 “我托朋友从地府里带上来的销魂酒，正宗用冥河水酿的酒，孟婆汤的原料就用的这个，一杯解百愁，你不尝试一下。”这是魏落英让小鬼从地府的酒窖里带上来的。 土地公将信将疑，喝了一杯。 “哎，对嘛，喝了酒才好事情嘛。”钱甲脸上笑嘻嘻的，在酒碗里斟满酒水之后，就往赈济大臣的嘴里送了进去。 赈济大臣被酒水辣得直咳嗽，他意识刚清醒，又被酒水的香醇熏的迷迷糊糊的。眼睛刚看清菜品，不一会儿又开始出现重影了。 “大人您来的可真是时候，我们这是百废待兴，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谁知道天降福星，把大人您这位福星等来了，我们可不就是盼着您手上的那几万人力嘛。大人，您可真是我们的福星啊。”钱甲笑嘻嘻的给领导夹菜，疯狂往对方的脑子里灌迷魂汤。 “你们可别抬举我，你们这一脸淫笑的模样，指不定心里想的要怎么给我下套呢，你们这些下官，满肚子全是坏水，穷山恶水出刁民，你们也都是一群刁官。”刘大臣已经是半醉半醒了，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开始飘飘欲仙，十几个赤裸的女人已经在他脑子里上演活春宫了。 “你说是穷山恶水，就是穷山恶水啦？！”土地爷猛地一拍桌子，他脸颊绯红，眼周的血管充血，酒水腾起的热气全都冲到了脑门上。 他腾的一下站起身体，对着赈济大臣大呼小叫，他开始护短了，“你在这里呆过几刻钟？这田地里的丰收时刻你见过吗？这地界土地肥沃，雨水充沛，是你祭祀祭来的？是你求雨求来的？每天屁事不干对着别人的管理成果指指点点，你他妈眼珠子长肛门里了？！” 土地公早期还真为这一方水土耗费了不少心力，如果不是真的花了心血，又怎么有后来的埋怨和怒其不争。 “那你牛逼，你自己单干不就好了，你找人合作干嘛啊？”赈济大臣醉得也是有些失了体面，“说的好像这块地是你一个人管的一样，你是土地公啊？！” 这么说，倒是也没错。 “这么大的国邦，是这么容易管的嘛？哪能轻举妄动，随便一个举动都不是小事，你为官也做到这个级别了，你难道还不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任何工程一旦启动，后面面临的就是麻烦重重，你一立项就是在给自己找麻烦，大家都是想躲麻烦，谁他妈有毛病想找麻烦啊？”赈济大臣也算是酒后吐真言了。 “你只要不给我找麻烦，你想如何那是你的事，你只要日后出了事情不求到我，我自然准你做你想做的。”大臣敲了敲桌面，“现在你给我保证这几点，第一，钱你自己去挣，第二，人你自己去管，第三，这事你还要做的漂亮，第四，出了事情责任你自己承担，你可以保证吗？如果不能保证的话，这事情就别办了。” 拥有权力，以势压人，就是这么个形象，好处要自己全部吃尽，黑锅要让别人全部背完。只有这样做，自己的位置才坐得稳当。 赈济大臣心里其实有一百个启动项目的理由，同时也有一百种拒绝立项的理由。而钱甲和土地爷要做的，是说出后者的一百个理由。 “大人，我们也是为您分忧啊，您养着这么多闲人，若是始终没个产出，财政应该也吃不消了吧。”钱甲在一旁搭腔。 “一直靠着灾情申请朝廷拨款也不是办法，始终有个吃钱的窟窿在，圣上就算是再有兼济天下的心，这笔账也始终是一个疙瘩，人心都是会累的呀。” 刘大臣借着酒劲发问，“这么说，你有好主意喽。” 钱甲本想说，但是细一想，自己的身份不适合越级说这样的话，于是拧了一把土地公的大腿。 土地公被拧得一激灵，他是滥竽充数的老手了，稻草人都敢扯过来算一个人头，这向上报账目的事可是技术活儿，土地公都干了好多年了，这天神只要不下凡，他就能一直吃这回扣。 “万亩良田已经抽条，大人现在就能去田地里看看长势，这地界能不能养得起这一拨流民。之后的日子，再如何风不调，雨不顺，产粮也不可能少于两万担，现在怕的是没人手收粮食，谷子烂在了地里。”土地爷说。 他想要这地界风调雨顺，还不是一声招呼的事。 “你们哪里来的这么多粮食?”赈济大臣听了这个产量心里也是一惊，这个产量户部那边怎么会没有名册，这么好的一块地，居然没人惦记。 这块地当然没人惦记，全是仙术催出来的产量，耕地也是如来神掌轰出来的面积，等人来了，才能开荒，把吹出来的牛皮顶上去。 粮食确实是一个大问题，毕竟粮食不会凭空产生。刘大臣听到这个粮食数目，眼神都清明了许多，嘴里咀嚼着的饭菜也品出了一丝别样的甜味。 “那我运人过来，应该选哪一条路线呢？”赈济大臣脑子还是晕乎乎的，“来之前我查看了这四周的地势，虽说官道好走，但是这四处山林也多，中途若是流民暴动逃进了山林里去，占山为王成了劫道的土匪，那你我的罪名可不小啊。” “宣传此处是得天独厚的好地方，这可是一年两万担粮的地方，还有人要选择跑到山林里去当野蛮人也别拦着。”土地公说。 “这人都是有惰性的，在哪里扎根之后便更加不愿意挪动步子了。到了地方就有房有田，就不再是流民，就有了籍贯，就不会到哪里都人厌狗嫌，他们哪里还会想着当土匪。” 路上也不是没见过逃荒的大部队，与其让流民四处乱窜，不如将流民汇集到一处集中管理，这里官府也愿意收，确实是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那这一番事业就全在酒里了？”赈济大臣举起酒杯。 “对，全在酒里。”钱甲也举起酒杯，和两位大人碰杯。 第191章 灵脉 “现在怎么办？”如霜怀里躺着那个醉死过去的赈济大臣。蛇妖自从提升了修为之后，挑选猎物的眼光也变高了，普通凡人的精魄是入不了她的法眼的。 蛇妖指尖凝聚起一块冰晶点在了赈济大臣的眉心，冰晶融化成一股细流渗入了肌理的深处。 蛇妖也有自己的心思，她把自己的魅影深深的植入到了对方的梦境之中，让这个男人对自己的身体日思夜想，加深他对自己这副身躯的欲念。 让这个自诩身居高位的男人为了得到一个玲珑身躯，在回程的路途中焦躁的狗急跳墙。 蛇妖在这样的欲望游戏中也找到了些许的乐趣，若是所有位高权重的男人在意的都是同一个女人，那人界的权力斗争会如何展开？ “什么怎么办？”钱甲自顾自的喝着酒，“事情不是已经谈成了吗？他都趴在你的怀里，做一些淫乱的美梦了。” “流民我们真的吃的下吗？”土地公自顾自的喝着闷酒，“我压箱底的法宝都拿出来了，那丰收草只能撑一个季度，是救急用的，这种丰收可不是年年都有的，撑过了今年，明年怎么办。那些流民吃了一年的好处，养成了懒散的性格怎么办？土地可不能白养人啊。” “你们怎么尽说些丧气话啊，这事情都还没开始做呢，你们就先打压自己的气势。”钱甲继续往土地公酒杯里添酒，“你真是，喝酒都堵不住你的乌鸦嘴，怎么喝着解百愁的酒，嘴里还怨天怨地的。” “都说了是打造三界之地了，怎么还想着这么老套的管理手段啊，你思路能不能打开啊，粮食不够，那就做辟谷丹嘛，每人发一颗，粮食不就不用愁了。” “啊？”土地公茫然。 钱甲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草纸，“教他们做辟谷丹啊，这个方子上的东西，小孩子都找得到，只要寻得一处灵脉，凡人也能炼丹。” 钱甲属于吃一堑又吃一堑，忘记了上一次被人活剐的惨淡收场了。 “这灵脉哪里来？”土地公问题刚问出口，突然脑子里灵光一闪，“啊，你让钟上仙去找灵脉，不是为了这事吧？” 钱甲那双狐狸眼睛笑眯眯的，“土地公，你有没有被贬下界的同僚啊，若是他过的不顺心，也可以让他来此处采采风啊。这里以后是要发展成三界之地的，如果他对这三界之地有什么构想和建议的话，也可以跟我说说嘛。” 钱甲转头看向蛇妖，“如霜姑娘若是有什么要好的兄弟姐妹，也可以带他们到此处来玩玩，想要在此地添加什么设施，我们也可以一起好好商议啊。” 三界之地慢慢的进入了初级阶段，拉人头。 “咣当！” 南宫明慌慌张张的推门进了包厢，“师傅，有情况。” “别着急，慢慢说。”钱甲悠哉悠哉的喝酒，“生死都看淡了，能有什么大事啊。” “你先往窗外看一眼吧，有些不对劲。”秦禽在旁边搭腔。 “啊？什么情况啊？”钱甲醉醺醺的推开窗户，睁开惺忪的醉眼，看着窗外的景色。 只见街道上莫名其妙的人潮涌动，大家摩肩接踵，人挤人的朝着同一个方向行走。 人潮声势浩大，看上去势不可挡，这些没有魂魄的空壳十分有默契的匀速前行。 “这么快就找到了。”钱甲微微挑起眉，“有时候神仙的办事效率也不慢嘛。” 如霜丢下朝廷大臣，也走到了窗台边，她看着街上的怪象问道，“怎么回事？” “那窝囊仙应该是找到灵脉了，这些空壳被充沛的灵气吸引，下意识朝着灵脉的方向行走。他们是为了吸收更多的灵力，填补自身的空缺，因此形成了人潮。” “这里还有灵脉？”蛇妖在此处蛰伏了许久，也没感知到灵脉的存在。 土地公也惊奇，他也不知道灵脉的位置居然距离城池这么近，他一点也没有感知到。 “你们又没有伸手到地层里去挖过怎么知道有没有。”钱甲冲着他们做了一个抓握的手势，“要再挖深一些，明白吗？这灵脉藏得比皇陵墓还深，你以为随便刨一刨就能挖到，你要挖穿他祖宗十八代才行啊。” 深山中。 钟上仙半信半疑的跟着一群傀儡朝着山林的更深处进发，走到一半时他也怀疑过，那个疯疯癫癫的骗子是不是又在耍他玩。 他耐着性子又跟着行尸走肉的队伍走了十几里山路，这里层峦叠嶂，灌木丛互相掩映，乔木遮天蔽日。 那些空壳傀儡因为障碍物走得十分缓慢，直到他们真像是感应到什么一般，站立在原地不动了。 钟上仙不明所以，他跑上前观察四周的环境，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他展开神识仔细感受了一波灵力的脉动，也没有感受到类似于灵力脉动的迹象。 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这些空壳其实没有想象中那么大的作用，他们不过是想找个风水宝地，把自己埋起来，让自己入土为安。 但是那些空洞的躯体已经蹲下了身体，开始用他们的双手在早已固结的土地上刨土。 “我的儿，我的儿啊！是爹对不起你啊！”一个老态龙钟的恶鬼，黑色的眼泪流了他满脸，他嘴里念着含蓄不清的词句，一边刨土，一边啜泣，“爹一定把那些罪人都埋你身边，埋你身边。” “那丧尽天良的狗东西，居然把我的钱全都拿走了，他妈的！”一道尖细的声音，穿破沉闷的啜泣声。 “一群逼良为娼的狗东西，你们就算是死了，老娘我也要把你们的骨灰挖出来扬了！”另一个女恶鬼，脸上带着狰狞的笑容，她一边刨土，一边叫骂着。 “哈哈哈哈，能逃出去了，哈哈哈，我找到出路了，哈哈哈！”另一个男恶鬼，发出癫狂的笑声，手上刨着土，时不时还要仰天大笑三声，“天助我也，我又有活路了，哈哈哈哈。” 灵脉唤醒了这群恶鬼的部分记忆，他们记起了自己最深刻的过往和执念，他们的意志把灵脉想象成了他们意识中最深层的渴望。诱使着他们的身躯，向着灵脉的位置更进一步。 第192章 编造 钱甲提着一壶酒走到了楼下，南宫明在钱甲身边搀着他，“师父，你之前说的话还算数吗？” 钱甲混进了人堆里，跟着一群没有灵魂的躯壳随波逐流，“啊，我说了什么。” “你说帮我报仇这件事啊。”南宫明说。 “啊？你还想着这件事啊，不是已经报了仇了吗？你在梦境中把帝王都砍的哭爹喊娘了，还不过瘾啊？”钱甲假装惊讶，他转头看着另一边看热闹的秦禽，“小瘪三，你告诉他，你还想报仇吗？” 秦禽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他还能报什么仇啊，在这个癫子旁边待久了，心中积攒的很多仇怨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会被莫名其妙的消解掉了。 他现在和那疯婆子的关系十分的微妙，那女修罗可能根本不在意他态度上的微妙变化，但是秦禽自己却觉得这种关系已经有一些别扭了。 一旦清醒就会长脑子，一旦长出脑子就会开始思考，一旦开始思考，就会重新审视自己所处的环境和内心，一旦看到了内心，就无法在催眠自己，扮演一个和自我毫不相干的角色。 秦禽这几天也在反复的探视自己的内心，要说自己恨那个女修罗，这并不准确。 恨也是要消耗精力的，人根本没有办法做到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精力充沛的去憎恨一个人，特别是这份憎恨被三言两语轻巧的瓦解掉其中的含义，他便再也不知道自己要去憎恨什么了。 他甚至会对当初的自己产生厌恶的情绪，他也开始不理解自己，为什么连逻辑和动机都没有想清楚的情况下，就做出这么鲁莽的事情。 这一份强烈的情绪找不到落点，但是也没有凭空消失，这一团暧昧的情绪始终变化着形态闷在胸口，等待着主人将它定义成新的模样。 可能是嫉妒吧，秦禽就这么自顾自的给自己下定义。 他觉得自己的胸腔里是充满嫉妒的。 “那女人不就是多受了些苦难吗，承受苦难谁不会啊，这天下人自找苦吃的多了去了，吃苦头就能变强的话，老子也可以吃，老子还能吃的比她多。” 周围的空壳躯体，像是感受到了秦禽心中强烈的情绪，一只恶鬼好像迷迷糊糊的把秦禽心中的隐秘想法念了出来，秦禽震惊的抬头，他慌忙去捂住那恶鬼的嘴，又听见身侧另一只恶鬼说。 “哈，我看你就是馋别人身子，你就是下贱！想当狗还不好意思承认，你要是真不喜欢她，你早就几几把操死她了。你现在怎么还在这里纠结，不就是因为别人漂亮吗？不就是因为别人把你折磨爽了吗？你就是下贱还不敢承认，你就是想吃天鹅肉，又拉不下脸当癞蛤蟆！”那只恶鬼甚至是转过头，朝秦禽大喊。 秦禽瞳孔骤缩，他轰出一拳，没有控制好力度，直接把那只恶鬼的头打爆了。 “我讨厌她，我讨厌她！”另一只路人恶鬼冲着倒在地上的尸体大喊，“我怎么可能喜欢折磨我的人，那种恶鬼就算是长成天仙模样又怎么样，我恨她！就算是她让我踏上修罗道，那又怎么样，我恨她！就算是她让我开窍的，又怎么样？我恨她！就算是她助力我脱离烂泥环境的又怎么样，我恨她！” 可是这种恨意根本站不住脚，怒吼到一半的恶鬼，一瞬间被抽干力气，倒在了地上。 “你根本不恨她，你心里其实贱的不行，你就是喜欢她这么对你。她越是爱搭不理，她越是冷酷无情，你就越喜欢。你就是贱骨头，你发现被折磨能变强，你就想挨更多的打。” 一只恶鬼干脆贴在秦禽的耳边说话，她像背附灵一般挂在秦禽身上，像八卦的农妇一般说出他心中最肮脏不堪的思想。 “她能让你成神，你会恨她?她能让你成仙，你求之不得，你急切的想多挨一些打，这天下哪里还能有挨一顿毒打就能成仙的好事?她让你历经磨难，让你敢和仙人叫板，你哪里再找这种机会?你都快爱上这种被虐打的感觉了。” 那面目狰狞的女恶鬼发出不齿的窃笑。 “你没遇到她之前，你根本就是条随地犯贱的贱狗，是她的惩罚淬炼出了你的钢铁意志，不管这是有意还是无意，她都成就了你现在这点可笑的自尊。是她帮你思考，你才能审视自己的行为，贱人改变不了犯贱的本质，你以为你开悟了，你不过是换了一种方式犯贱而已。” 恶鬼嘲笑着秦禽的贱命。 “那疯子根本什么都不教你，你是从那女人身上得到的全部机缘，你不承认也没用，这是事实。” “你承认吧，你爱上了被锻造的感觉，你遇到了你的打铁人。” 南宫明看见秦禽只是被问了一个问题，就抱住了头，蹲在原地，很痛苦的样子。 “他怎么了?”南宫明问。 “没事，心魔而已。”钱甲继续喝着销魂酒，“该来的都会来的。” 钱甲看向南宫明，“要想超凡脱俗，你也会遇到你的心魔的。” “我只是感觉我好像没有心了。”南宫明恢复清明之后，他的心境就变得异常的空旷。 “师父，我好像没有动力了，没有继续走下去的动力了，我连之前想要建书院的念想都没有了。”南宫明想起梦境中的那场杀戮，他看着自己的双手，“我确实是杀的很痛快，但是我好像把我所有的念想都杀掉了。” 南宫明茫然的看向周围的恶鬼，他恍惚间好像看到了自己的家人，他们混在了人潮之中，身影若隐若现的。 “我好像总是在莫名其妙找一些东西，而这些东西都不是我真正想找的，所以我会半途而废，我总是莫名其妙的放弃。” “有一种莫名的力量在引导我的行为，让我配合他演出。” 南宫明陷入了一种迷幻的状态中，他好像暂时从这个世界脱离出来，开始追问自己的本源。 “我其实没有真正痛苦过，这些痛苦都是强行粘贴上去的，没有真实的感受，也没有任何强度可言。我的痛苦只是一场虚假的卖力表演，是一种为了调度观众情绪，而捏造出来的蹩脚戏码。” 南宫明陷入了更深层次的怀疑。 “我觉得这里不真实，我不真实，我的感受也不真实，我觉得发生在我身上的一切悲惨经历都是假的，只是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我的故事可能只是一本下九流的烂俗小说。” “这一切可能只是一个庸人的无能幻想，他过着碌碌无为的一生，只能通过折磨自己臆想出来的角色，来填补他内心的空缺，这些编纂出来的痛苦，都是些无人欣赏的苦难奇观。” “我的苦难，不过是他用来打发时间的消遣而已。” 南宫明的空，已经悟到了一定的境界。 “我只是他一断念，就不存在的角色。” 钱甲慌忙往南宫明嘴里扔了一颗固魂丹，“你这天赋，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随便一想，就差点把自己想没了。” 钱甲稳住了南宫明的神魂，转头对着虚空说话，“你干嘛，杀人灭口啊？他察觉到了你的存在，你就不敢往下编了吗？你不是喜欢塑造复杂人物吗？你不是喜欢真实的人物吗？他够不够真实？怎么，这样的人物挑战性太大了，你做不到？” 钱甲就站在那里，不再有任何动作，他一停顿，周围一切都停止了，那个世界也静止了。 “故事要如何发展下去，由我说了算，我是主角。不管你想在我身上添加多少情节，我都是我自己，我不会因此变成其他人。你编造你的，我编造我的，不要干涉我的事，明白吗？” 钱甲从没把任何东西放在眼里。 第193章 上岸 南宫明体会到了比遇见四面佛时更加盛大的空旷，他好像看见了自己的所有选择，他看见了自己各种各样的人生，他在天道的操作下，成为各种各样的人物，唯独不是他自己。 钱甲给他吃下了固魂丹，他因为顿悟时空，马上要消散的魂魄，又重新凝聚起来，他睁开眼睛，钱甲就坐在他旁边。 “师父，你知道，你什么都知道对不对？”南宫明说。 钱甲笑着看他，“我知道？我知道什么？” “你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我们一直都在做无用功。”南宫明的魂魄依旧处在溃散的边缘，“这一切的因果，都是天道编排好的，根本没有出路。好像一切都是自己做的选择，但实际上都是不由自主的，我们只要存在，就会一直被耍弄，天道就这么笑看我们被耍弄。” 钱甲笑着看他，“所以你选择不存在，不被他戏耍？” 南宫明不理解这有什么好笑的，这明明就是一个无法破解的局面，“你的一举一动都被他洞察，你的所有想法都是透明的，你现在的一言一行都是他安排好的，设计好的，你的每一步都被他算到，你觉得这样活着很有趣？这样有什么意思？” “他不知道我在想什么的，我是疯的。”钱甲醉醺醺的说，“他需要我的，我是主角。” 南宫明反驳，“他随时都可以抛弃这里，他随时都可以抛下我们。”南宫明的语气中带上了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恐惧，他指着天地举例，想让钱甲也慌张，“这三界都是他的玩物，他想毁掉任何东西都是一瞬间的事。” “你把他想的太强了。”钱甲醉醺醺的说，“他是天道，他或许真的很强，但可以肯定的是，他是需要我们的，否则，我们说了这么多大逆不道的话，为什么还能存在。” “如果他不需要我们，我们就会马上消失。”钱甲打了一个酒嗝，“我现在还能说话，说明他对我还抱有期待，他期待我继续为所欲为。他了解我，我也了解他，我们达成了某种平衡，他需要我让这个故事变得更加精彩，我需要他赋予我更强大的能力在这个世界称王称霸，我们不过是互相利用，互相成就。” “他自负，他觉得自己依旧拥有掌控我的能力，不担心我搞乱这里的格局，他以为自己能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钱甲露出一个阴险的笑容，“实际上他就是没有能力非要创作，他根本照顾不到方方面面，这三界之地盘踞的势力越多，他便越是应接不暇，到时候只会破绽百出。” “就算他是天道，他想干预这个世界，也要讲这里的逻辑。”钱甲笑得猖狂，“他需要我上演好戏，就不能违背戏剧的逻辑，我按照逻辑行事，他又要如何阻拦我！哈！他自己也是山穷水尽了。” 钱甲一语道破天机。周围的一切景色再次变得若隐若现，天道的道心似乎产生了一丝动摇。 南宫明惊恐的看着苍天，“你在干什么？！” 钱甲笑得癫狂，“怕什么，反正也只是被摆弄的角色而已，这此处功成名就，也不过都是虚妄。能骂天是我赚了，反正怎么活都是赔，老子把天道骂得狗血淋头才是我赚了。” 南宫明没想到钱甲居然已经疯得这么彻底了。 钱甲瞧见南宫明的脸色，又恢复了笑嘻嘻的模样，“他不甘心就这么放弃的，他如果在这里就结束，那他就显得太没本事了，他一定会想尽各种办法让这个世界继续运转下去，他要让我真正的融入这个世界，让我屈服于其中某个势力，让我我心服口服。” 钱甲玩世不恭的表情又出现在脸上了，“只要我不屈服，故事就能继续发展下去。一旦我屈服，这个故事就结束了，我撑不住的那天，就是死局。” 钱甲把秦禽从地上拽起来，几个巴掌把他打醒，“喂，醒醒啦，去山上看热闹去。” 秦禽从迷迷糊糊中恢复了清明，看清楚了眼前的事物。 “喜欢就享受，不喜欢就扔掉，哪有这么多好纠结的，你都已经修炼成这个体魄了，有什么是不能享受的，还这么脆弱，真想倒回去当贱狗啊。”钱甲说。 南宫明看着钱甲，实在是搞不懂钱甲的这股信念感是从何而来的，这些明明就都是假的，这些情节和人物都是假的，连他自己的都是假的，他怎么能这么坚信自己是真的。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 “如果能在不存在里面，证明存在，也不就更显得牛逼吗？”钱甲好像读到了南宫明的想法，南宫明也听到了钱甲给他的千里传音。 “我确实是不存在的，但是我这种不存在的东西，若真的能影响什么。感染到什么，不就显得更有趣了吗？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让天道等着瞧好了。” 后山上。 钟上仙挖出了汹涌的灵气，看着这些灵气喷涌的势头，他觉得这次自己算是立大功了。 他没想到此处灵脉中的灵气竟然如此充沛，如此磅礴的气势，显然是灵气复苏之相。 但是灵气复苏，这根本不可能。天庭为了巩固自身的地位，早已将人界的各处灵脉榨了个干净，天庭都自顾不暇，人界怎会还有灵脉。 就算仙家班底有岗位调动，那也是采用仙人指路的点化模式，助人飞升。 至于自主修仙飞升的模式早已绝迹。剩下在人界的，都是一群没有眼界注定轮回的妄人。 几只恶鬼的空壳躯体被灵脉中喷涌而出的灵气灌注全身，仅仅几个吐息之间，便有了鬼修的天资。 钟上仙也是狠狠地吸收喷涌而出的灵气，亏空的内丹也在慢慢的补充精元。 “哇，好热闹啊。” 正在此时，钱甲也跟着涌动的人潮到了灵气涌动的中心。 恶鬼的躯体在灵脉的冲刷下，群魔乱舞，所有的恶鬼在这一条隐秘灵脉的喷涌中被慢慢注入魂魄。 “嗖——” 一支吸饱了灵气的玉简，刻印其上的咒印被自动触发，玉简高速升空向天界报信。 “哈哈哈哈哈！终于熬出头了！哈哈哈哈！” 一只恶鬼仰天长啸，把深藏在地底的千年怨气，一股脑全吼了出来。 “老子他妈的终于上岸了！” 第194章 罗浩 “哎，妈的，这是什么地方？我刚刚不是在面试吗？”那恶鬼怒吼一声，回神之时，陷入了一片茫然。 钱甲看着那恶鬼的呆样，窃笑了两声，“此处是安乐城的后山，鬼兄是过了奈何桥，忘了前世今生了吗？” 钟上仙呆立在一旁，他现在才觉察出来这条灵脉的古怪之处。他的脑子里涌出一大段陌生的记忆，记忆的碎片左右互搏，扰得他脑仁发疼。 这莫名喷涌的大股灵气，并不像是人界该有的东西，更像是天道为了打破三界固化的阶层，而强行注入的一股陌生能量。 上仙现在脑子里全是杂乱的记忆碎片，这灵脉中的灵气掺杂了三千世界内外的大量意识，形成了一股意识乱流涌入了人界。 那些没有魂魄的空壳最先吸收了这一股乱流中的意识，恶鬼不再是空有一副肉身，他们拥有了鲜活的灵魂。 灵脉还在源源不断的喷涌着灵气，其中的意识乱流也朝着更远处扩散。 钟上仙还在空地上风中凌乱，他短暂的陷入了思维胡乱。 那只刚刚朝天咆哮的恶鬼，看向眼前那个人模人样的青年。 怎么回事，罗浩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来到了这么一个鬼地方，他记得自己刚刚才通过某个事业单位的面试，他终于拿到了多年来梦寐以求的工作机会。 终于不用被家里人想催债一样催着出门工作，催着结婚了，终于有借口可以掌握自己的生活了，他兴冲冲出了单位门朝着天空咆哮了一声，然后就到了这深山老林里来了。 他周围都是一群衣衫褴褛的落魄家伙，大家各自陷入了各自的混乱。罗浩看他们古怪也没敢接近。 唯一一个看起来正常的，就是眼前这个笑眯眯看着他的青年，这人好像很好说话的样子，于是罗浩便朝着钱甲走了过去。 “兄弟，这里离公交车站有多远啊，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我到时候...”那恶鬼还保持着三千世界之外的生活习惯，他想摸自己的口袋，摸了个空。 锋利的爪子穿过了他身上的布料，他想去拿自己的手机，结果把自己的肚皮给抓破了。 “握草！” 罗浩震撼的无以复加，他还没有适应自己的这副身躯，也不理解自己是如何得到的这股力量。 他把自己的爪子从肚肠里拿出来，他此时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的异样。 “妈的，这是什么鬼东西？”恶鬼把自己的肚皮抓破了。他有点慌，他的第一反应是，我不会要死了吧。 “放心放心，我们这是拍电影呢，不要紧张。”钱甲笑眯眯的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 “拍电影？你们他妈拍电影这么逼真的。”罗浩反应了一两秒，突然抬头看向钱甲，“哎，兄弟，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对不对？” 钱甲知道罗浩是假的，这只是天道用来混淆认知的拙劣手段而已。但是他也不能说的太直白，虚假的人物不会承认自己是假的，这只恶鬼要自己悟到自己是假的才行。 “要用你能理解的方式来说明的话，你现在的情况应该叫，穿越。”钱甲说了一个对方能够接受的理由。 “啊？”罗浩其实相当震撼，他就算是曾经想象过自己会穿越，也没有料到自己是被异世的人告知自己已经穿越了。这让他十分的混乱。 “兄弟，你也是穿越的吗？”罗浩小心翼翼的问。 “我不是啊。”钱甲得意洋洋的昂起头说，“我跟你可不一样，我是神仙。” 罗浩突然明白，眼前这人的脑子其实也不怎么聪明的样子。 南宫明和秦禽在旁边看的目瞪口呆，他们不知道这两个人在讨论什么，什么拍电影，什么公交车站，他们听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我，我还能回去吗？我备考了五年终于过了面试，我真的不能回去了吗？”罗浩的执念还没有散尽，他无法放下前世尘缘。 “回去?回去干什么?”钱甲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你觉得你回去就能过得好了?你在哪里不都是活的像一片浮萍?” 罗浩想到自己的情况，最开始他也确实是因为对未来没有任何展望，对自己没有任何期待，才选择进入体制内。 他只是在备考的过程中慢慢产生了执念，他只是让为自己找一个好死的地方养老，他不想进入社会参加那种越发残酷的恶性竞争，他就想一条奄奄一息的老狗，只想着为自己找一个安静的坟地，默默的死去。 确实，回去干嘛呢，难道回去了就能主宰自己的生活吗？在哪里不都是活的像一片浮萍。 罗浩觉得自己一下子想通了，可是想通的那一瞬间，他又犹豫了。 我是一片浮萍?这三千大世界中，我居然只是一片浮萍，会不会太孤独了。 要凭借我一个人独自对抗这一整个世界吗？是不是太悲壮了，我为什么要做这种选择? 不，我不要，我不要独自面对这个世界，我害怕孤独，我想回家。 “不，我想回家。”罗浩说。他放下了执念，但是没战胜自己的恐惧。 “好吧，也行，那按照这里的规矩，你要成仙才能回家。”钱甲说，“不成仙，就永远会被困在人界轮回，这是这里的规矩。” “啊，怎么成仙?我不懂怎么修炼啊?”罗浩有些茫然。 钱甲坏心眼上来了，他戏耍对方，“修仙啊，修仙就是断情绝爱，斩断尘缘啊，除六根，灭人欲，都断干净了，就能成仙了。” 罗浩听得似懂非懂，“我那时候就能回去了吗?” 南宫明看不下去了，插嘴道，“那时候你说不定连想回去的心都没有了。” “哈哈哈哈。”钱甲扭过头去，幸灾乐祸起来，逗这些人玩真有意思。 罗浩有些难熬，他感受不到痛觉，他有些恐慌，“不开玩笑了，真的没办法吗？” 秦禽也在旁边插嘴，“回去干嘛啊？回去吃奶啊？大男人的，能不能有点骨气啊。” 罗浩被这一句话噎住了 “哎呀，既来之则安之嘛，你看你后面那些人。”钱甲指着罗浩身后那一群在地上打滚的恶鬼，“他们都跟你一样，是被这股意识乱流冲到此地来的倒霉蛋，有这么多人跟你一起受苦，你不会孤单的，别总想着回去嘛。” 人总是什么事情都喜欢抱团，即便是到了异世也一样。 钱甲抓住了罗浩的这个弱点，让他的心稍稍的安定了下来。 第195章 洗脑 更多的恶鬼从混乱中清醒过来，他们四处张望，被周围恶鬼模样的同伴吓到，发现对方也吓得屁滚尿流，开始更加不能理解自己的处境。 “妈的，这都是什么鬼！”一个身躯抬起头，看着漫山遍野的恶鬼人潮，也是震撼的无以复加。 “大家看这边，注意，看这边哈。”钱甲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一面小旗子，举在空中挥舞。 钱甲抓着罗浩走近恶鬼潮之中。 “不是，你拽我干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罗浩半挂肠子还挂在外面，他还保留着很多前世的刻板印象。 他更熟悉的是他脑子里的那个旧世界。 那个有复杂的科学理论，有发达的工业体系，有成熟的社会结构的现代世界，不是现在这个恶鬼横行，处处游走着怪物的怪异世界。 “没事，不用你解释什么，你配合我一下就好。”钱甲说。 那些恶鬼好像都被钱甲手里拿着的小旗帜吸引了目光，因为那是一面五星红旗。 所有恶鬼一下子安静了不少。 “大家不要慌，没事的，没事的，不过是换一种活法。”钱甲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走到恶鬼群中间。 “什么没事，我他妈还要回去给孩子喂奶呢！”一个女恶鬼挺起胸脯，十分暴躁的开口说话，“你们男人懂什么叫母子情深吗？！我和孩子分开已经五分钟了，我不回去，那个死男人会替我带孩子吗？他他妈像个交警一样在家里指挥这个指挥那个，谁他妈要他指挥！我现在到这个鬼地方了，我的孩子怎么办啊！只有我在乎我的孩子！你懂个屁！只有我在乎你懂吗！” 女恶鬼的情绪有些崩溃。 突然到了一个用常理无法解释的环境，身边没有任何事物可以与自己建立联系。这种环境能够直接摧毁一个人脆弱的内心。 她必须用熟悉的东西武装自己，她要用一段强到顽固的东西来锚定自己的内心，让自己快速的在异世站稳脚跟，找到让自己继续活下去的动机。 这个女人的理智已经在崩溃的边缘了。她用责任感来缓解自己的恐慌，她通过愤怒来消解掉自己的恐惧。 她骂人，她靠着激情辱骂来获得那么一丝的畅快，通过这一丝畅快来抵抗心中不断翻涌的恐惧。 不只是恐惧，还有孤独和空虚。 空虚和孤独迫使她想起了自己的孩子，可惜她的人生意义已经遗留在另一个世界了，就像是一根断指落在了细小的狭缝之中，再也取不出来的感觉。 落寞，无边无际的落寞。 女恶鬼不遗余力的把自己愤怒的情绪宣泄一空，很快便进入了下一个阶段低落的情绪之中。 她蹲在地上，无助的抱住自己冰冷的身体，她感觉不到痛，这种丢失掉部分感知的局面，让她更加觉得身不由己。 她想起了自己不负责任的配偶，怨毒的恨意再次充实了她的整具身躯。只要稍微放弃思考，情绪就可以冲昏头脑。没有了头脑，便可以有勇气对抗这个不可控世界。 “你的孩子总是要自己长大的，提前长大也不一定是坏事。”钱甲说着风凉话，“你如果实在喜欢小孩，你可以再生一个，这里没有生育年龄的限制。你想生多少个，就生多少个，你想什么时候生，就什么时候生。没人拦着你” 钱甲说出口的话，过于得不近人情。女恶鬼抬头看着他，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 不过，这种空白的状态也没有持续太久，那恶鬼猛地站起身，指甲锋利如刀，这力道直接把疯仙尊的衣领都抓破了。 “是不是你！就是你搞的鬼是不是？！我不人不鬼的样子让你看见了。你觉得很开心，很快乐是吗？！你有没有点人性！你喜欢折磨人取乐是吗？”那女恶鬼面目狰狞。 “是啊，你能拿我怎么样？”钱甲笑着看着她，对她的谴责无动于衷。 没有恶人会大方承认自己的罪行，如果他对自己的恶行供认不讳，那说明，他其实觉得这一切都是无所谓的。 “我就是觉得耍弄你们很好玩，你又要怎么应对？”钱甲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你能怎么对付我，你能杀死我，还是想别的方法让我为你感到愧疚？你是要自残让我怜悯，还是在这里大方的献上你自己的身体，求我放你回家？”钱甲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轻蔑笑容，“蠢逼，你要怎么对付我？” 那女恶鬼被钱甲的态度所震慑，她没想到对方会如此应答。 她自己也不过就是个家庭主妇而已，只是因为体验一次创造生命的苦痛，所以自己给自己披上了一层代表伟大的假面。 她让自己假扮成一个高傲的圣母，实际上她也不过就是一个普通人而已。她会因为任何更强大的东西屈服。 无计可施之时，人可以向任何东西屈服。 “求求你，让我回去吧。” 女恶鬼重新变回软弱的自己，她所有坚硬的外壳被瞬间击溃，她向钱甲下跪，哀求他让自己回到原来的世界。 看到这个场景，秦禽转头跟南宫明说风凉话，“你看吧，他训人跟训狗一样，所有人都是他的玩物啊，他没人性的。这疯子总是主动招惹是非，他自己玩的可开心了，根本不管我们的死活，把我们晾在一边。” “因为都是假的，所以都是玩物。”南宫明喃喃自语。 “啊？”秦禽没明白话中的意思。 “我好像懂了。”南宫明说。 “你又懂了？”秦禽更一头雾水了。 “懂什么啊？”魏落英拨开一路上的人潮，向是非中心靠近，她已经来到秦禽身后了。 “看破不说破是吧。”南宫明还在慢慢消化自己的体悟。 “这小疯子又开始说疯话了？”魏落英带着浓浓戏谑的眼神看着南宫明。 南宫明清醒之后，周身多了几分翩翩公子的俊朗之色，这种明媚的气质倒是莫名吸引了常年处于或阴湿或酷热环境当中的魏落英。 秦禽惊恐的发现，自己心中居然升起了莫名其妙的嫉妒，他有点嫉妒南宫明，嫉妒他抢走了女修罗对自己的关注，他觉得自己浑身开始不自在了。 “他不就是被那个疯道士开苞，不对，开悟了嘛，说点疯话很正常，反正他们都是疯的。他突然说自己重新理解了这个世界什么的，我也不知道他理解了什么。”秦禽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那女修罗一靠过来，他脑子里就满是杂乱的念想，他好像也被这意识乱流干扰了心绪。 “大家要明白一个道理，现在是成仙的最好时机，现在就是成仙的大好机会啊，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钱甲施展了自己的忽悠大法。 “上天选中你们来到这里，就是为了让你们成仙的。你们不是整天都念叨着要成仙吗？在场的各位无论来自哪里，都这么想过吧？” 钱甲的话语极具煽动性。 “现在上天真的给了你们机会，怎么又想着要回去继续当凡人呢？那你们不是活该一辈子都改不了命吗？” 钱甲看向身旁的罗浩，“把手给我一下。” “啊？”罗浩不明所以。 钱甲也不管对方有没有反应过来，直接抓过罗强的手，一股灵气强行突破了他滞涩的经脉，一道强盛的金光从恶鬼的掌心迸射而出，一条灵根在罗浩的体内被开发出来。 钱甲强行给他人改命，脖子上的金刚圈瞬间收紧一圈，把他卡得喘不上气。 “咳咳。”钱甲干咳一口，最后重重一咳，直接咳出一口血来。 罗浩看看自己的手掌，又看着身旁给他开拓经脉的疯子，突然就不知所措起来。想上前关心，但是又不知道如何关心。 “那家伙是不是又演起来了。”蛇妖跟着土地爷，也跟来凑热闹了。 “完了完了，这下完了。”土地公是满头大汗。这么多异世的人口，真的能瞒得住天庭吗？土地公看向不远处的钟上仙。 那个孬仙身上的玉简已经消失了，估计天界已经知道了，他现在是一步错步步错，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成仙啊，各位都要削尖了脑袋成仙知不知道？”钱甲躺在地上，口吐鲜血很不体面，脖子上的金刚圈锁的很紧，让他说话都很艰难。 “你们现在唯一的使命就是成仙，你们也只有成仙这一条路了，不成仙你们还能做什么，谁容得下你们这群怪物，到哪里不是受人排挤？” “只有成仙才是出路，只有成仙才有机会回到你们原来的世界去。成仙就是你们在这个世界的全部目的，明白了吗？你们要有这份觉悟，不然就去死。” 钱甲给所有的恶鬼洗脑，切断了他们所有的退路。 第196章 给你机会 “土地公，土地公！”钱甲用手掌拍着地。 钱甲身后的土地公下意识就想走上去，结果被魏落英拽住，“不是叫你。” 树妖从土地里冒出一个头，他像一只钻地鼠一样，缩头缩脑的，只从土地中露出一双眼睛。 树妖的眼里充满了疲惫。这几日着实是快把他忙坏了，他算是彻底的摸了一遍土地管理的流程，什么杂七杂八的事情都要管。 矿脉矿产，良田林地，民宅民宿，凡是在地上有价值的东西，都能算到册子上去。 每一任土地爷都堆着一大笔烂账，地仙都是要把自己的账面搞得漂漂亮亮的才有升迁的机会，即便是有烂账在手上也要压着。 等平安升迁，这笔烂账还有下一任帮上级压着，新任职的地仙若还想往上升，就必须帮上级捂住他的破绽，直到他的领导熬出头，自己才有机会往上升，然后把更大的烂局面，继续传给下一任。 事态就这样不断的循环，一直到东窗事发。 或者出现一个头铁的，把篓子捅破天，或者真的硬着头皮解决所有面临的两难问题。 树妖发现这地界的粮食收成其实已经透支到两千年以后了，他当时看到这个账本，整只妖都是懵逼的。他妈的，谁看到这个烂摊子不会懵一下，这个神仙还要怎么做啊？他妈的哪个仙人成仙是为了在下界种两千年地的啊，还没享福呢，先背上债了是吧。 这比在山下压个五百年还难熬好吗，这他妈当个地仙比坐天牢还苦，这帮神仙他妈的都不想着怎么做事，全想着怎么甩黑锅，撑面子是吧。 “土地公死了。”树妖看着钱甲，把所有的坏情绪全往他身上泼。 钱甲自己也是要死不活的，他脖子还被金刚圈锁住了，“土地公，我可是给你找了不少的好帮手。”钱甲示意他看向这漫山遍野的恶鬼，“有什么好用的种子，全让他们种上，这可是做功绩的好时机啊，这群家伙一个个可有干劲了，大家卵足了劲，都想着大干一番事业呢。” 树妖只觉得这疯先祖说的有些牛头不对马嘴，“什么种子？” 钱甲小声凑到树妖耳边说，“那土地公有很多法宝的，忽悠赈济大臣时，他用了一棵丰收草。他的地盘一定还有很多宝贝，你多去翻一翻，找一找，总能找到的。你不知道的东西就拿来给我看，我知道那是什么。” 树妖点点头，正要钻回地里去处理公务。 “你上瘾啦，办事这么积极。”钱甲笑嘻嘻的看着他。 树妖愣了一下，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这一点。 他虽然嘴上抱怨当土地爷要收拾的烂摊子太大，但实际上，他在扮演的过程中，感受到了一种畅快的感觉。不是大权在握的畅快，而且身上的罪孽被责任冲淡的超脱感。 他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他没有被人期待过。 世间没有多少责任能在他身上停留太久。他总是不断的被人指责，不断的背负罪恶。他作为妖孽，只是在不断的杀戮来修行自己的道，不断的用暴力去拆解别人的轮回因果，来为自己证道。 当他终于背上两千年的责任之时，他感觉自己狂躁的内心，被沉重的责任稳定住了。他出现了一种幻觉，他感觉自己突然有了着落。 “别急着走啊，给我撑了腰。”钱甲笑着说。 树妖心里嘀咕，你这个疯子，还要我帮你撑腰，但是他嘴上却是另一种口风，“钱真人要我做什么，尽管吩咐就是。” “在这里留个土地公的分身，配合我演出。”钱甲说。 “行。” 话毕，树妖留下一个分身，真身重新遁入地层之中。 钱甲扶着土地公留下的傀儡站了起来，“各位，看到没有，这就是这里的土地公。” 钱甲又开始了自己的大忽悠计划，“所谓民以食为天，修仙呢，就要先磨练自己的心性。面朝黄土背朝天，第一个修仙者就是从农作中开悟的，土地是修仙的根基，劳作是最磨练人心性的事情了。如果能在劳作中看破轮回，想必各位，一定能早日成仙的。” “你他妈在这里忽悠谁呢！”一个恶鬼指着钱甲的鼻子骂，“他妈的种个地能修仙，我太爷爷他妈早就成仙了，你少他妈在这里忽悠人，快让我们回去！” “对呀，让我们回去！”其他恶鬼也跟着附和。 “你这是求人的态度吗？”钱甲也摆出一张臭脸，“真想我送你回去，好歹也要跪下来，三拜九叩，叫我三声爷爷，我才会考虑一下送你回去吧。” “你他妈的摆什么谱，你以为自己是玉皇大帝啊。”恶鬼恶语相向。 “老子就是玉皇大帝，你不服气？”钱甲在骂架这种事情上，很少输过阵，“让你给老子当牛做马，都他妈算抬举你，你懂吗?” 那只恶鬼一下子就被点燃了脾气，“你他妈的唬谁呢?！真以为只有你能耍横，变几个戏法就是你说了算了?！” 那恶鬼从人堆中走出来也算是人高马大，他也仗着自己的身形摆谱。他弯腰从地上挑拣出一块乱石，单手抓起来，锋利的指甲直接嵌入了石块中，气势汹汹的朝着钱甲走过来。 “你以为就你会耍横是吧！”那恶鬼怒气冲冲的瞪着钱甲，他高出钱甲身形半个头，想要把钱甲的气势吓退。 但钱甲好像无论被怎么恐吓，都是那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他甚至觉得对方还不够凶狠，主动出言挑衅对方，“干嘛，等啥呢，砸我啊，咬人的狗不叫。” 恶鬼怒不可遏，就想这么一板砖砸下去。 可当他真的想动手拍下去的时候，他看到了眼前这个猖狂青年的眼睛。 他开始想象，想象这个青年的眼球粘连在自己脸颊上的触感。他开始想象对方的血液，飞溅到自己口腔中的味道。他想着这些血腥的场面，愤怒的情绪又开始退潮。 恶鬼抓着那块石头有些进退两难，他本来也不是什么流氓地痞，他不过是看过几部黑帮片的社畜。他是一个受过十几年良好教育的普通民众。 他脑子里只是模糊的描摹了一些兄弟义气的轮廓，他并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争勇斗狠。 他在自己原本的世界里也不过就只是一个最普通的百姓，他没有犯过罪，也不知道犯罪之后的后果是什么，他不知道打爆眼前人的脑子具体是个什么场景。文明教育让他无法回归野蛮。 钱甲扇了对方一巴掌，“给你点动力，打我啊笨！” 恶鬼气血上涌，狠狠挥出手臂。结果撒了钱甲一脸石屑。 恶鬼太过激动，石块在他掌心被捏碎了。 钱甲一巴掌又甩在对方脸上。“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你他妈！”恶鬼抓住钱甲的领子，把他提了起来。 “啐！”钱甲借着距离优势，一口唾沫直接吐在了对方脸上。 “操！” 恶鬼抓着钱甲的身子，直接狠狠往地上一砸，这势大力沉的一击，泥土地上直接砸出一个浅坑，钱甲感觉自己全身骨头都散架了。 “你他妈犯贱吧！找打！”恶鬼打了人还要找借口，他向周围的看客解释，“你们都看到了，是他太过分我才打他的啊。” “哈哈哈哈哈！”钱甲虽然身上很痛，但是他还是笑得很痛快，甚至甩出了一句评价。 “怂包。” “你他妈！”恶鬼打破禁忌之后就打上瘾了，又狠狠补了一脚，“还没挨够打是吧?！” “哈哈哈，你有本事就打死我啊，傻屌。哈哈哈哈。”钱甲陷入了自己制造的癫狂之中。 罗浩就站在旁边，他离得最近，看的最清楚。 “癫子。” 他喃喃自语的评价道。 第197章 幻想工具 钱甲再洗陷入到了被施虐的臆想中，他回想起自己被各种刑具折磨的场景中。 他开始回忆那种被各种恶意折磨的感觉，他总是这样无意识回想起自己之前的困局，他总是主动把自己放入困境之中，通过破解各种难题，为过去的自己找到解脱。 “疯子！你到底知不知道怎么回去？”那恶鬼把钱甲提了起来，狠狠地捏住他的嘴，就差把钱甲的嘴捏碎了。 “呜呜呜呜呜。”钱甲想说话，但是根本开不了口。 恶鬼松开手，钱甲又吐对方一脸口水。 “你他妈个疯子！”恶鬼把钱甲扔到了地上。 “妈的，他就是个神经病！你们要相信一个神经病能让我们回去吗？”那恶鬼抹掉脸上的口水，向周围人说话。 就在此时，土地公抬起了一只手展露神迹，漫山遍野开出了不知名的小花。 花苞绽开，花香如同镇定剂一般，让所有恶鬼的心神安定下来。 那只暴躁的恶鬼，上一刻还暴跳如雷，遍地的野花盛开之后，他像是一个突然被安抚情绪的小孩，情绪很快稳定下来。 他弯腰从地上摘下了一朵小花，放在手心，茫然的看着四周内心一片平静。他不是忘记了刚才的记忆，他只是内心一下子便缺失了所有的动机。 好像连生气的理由都消失了。 钱甲就躺在那一片花丛当中，仰面朝天，看着澄澈的天空，“没有信念就闭嘴吧，好像你们否定我是骗子，就能证明你们是真的一样。” 罗浩也闻到了这一阵让人变得空旷的花香，他的心绪一下子就空了出来。 这种空不是记忆的缺失，他什么都记得，只是他好像一下子看破了所有事物的本质。 这个疯子好像带领着他开悟了，他脑子里所有的过往都变成了荒诞的戏剧。 他好像成了戏台下的观众，他以观众的身份坐在观众席位上，观看自己荒诞的一生。 他看着自己出生，看着自己长大，看着自己慢慢生长出意识和喜恶，看着自己对所有的事物慢慢产生好奇，又在枯燥且重复的平凡中，从好奇走入麻木。 他坐在观众席上，看着自己的内心戏，他开始不理解自己做所有事情的动机。 “崽崽，你长大之后，想当什么呀？”罗浩模模糊糊听到了画外音。 “我想成为一个无所事事的人，每天吃饭睡觉看电视，我什么都不想当。”罗浩听见了自己年幼的声音回答道。 “当大懒虫可不行啊，当大懒虫是要被老虎吃掉的。”罗浩听到了来自父亲的恐吓。 当时幼年的罗浩被吓哭了，但是他还是没打算改变自己的想法。 他确实怕老虎，这是父亲在他脑子里植入的第一个让他感到恐惧的元素。 当时父亲带他去动物园游玩，正巧赶上动物的喂食时间，他看到老虎吃活鸡的画面。 父亲为了培养他的胆量，并没有让他回避这个画面，只是顺其自然的让他看了老虎捕猎的全过程。 父亲觉得男人就应该直面血腥的场面，他觉得男人就应该始终保持着凶性，男人应该保留住凶残凶狠的权力。 “不要成为一无是处的人，现实世界是很残酷的，你没有用，就跟那些肉鸡一样，会被老虎吃掉。”威严的父亲站在罗浩身旁，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小小的罗浩看着那只小小的活鸡被血盆大口咬断头，他当时的视力还非常好，把所有的血腥画面看了个清清楚楚。 “这个世界是弱肉强食的，你没有用，就不配活着。” 恐惧在罗浩幼小的心里扎根，这颗恐惧的种子随着他年龄增长，也在不断的茁壮成长，最后发展成了参天大树。 他放弃了自己的梦想，他不再敢妄想自己是一个无所事事的人，他开始拼尽全力让自己变得有用。 他努力成为父母最听话的孩子，为他们的勤劳付出的愧疚，为他们的辛苦打拼而自责，因为他们的疲劳而鞭策自己奋发向上。 他与父母的辛苦感同身受，他在艰苦环境中与父母荣辱与共，他摒弃掉自己所有不切实际的杂念，只为了成为父母心中最有出息的孩子。 他拼尽全力去体谅他们，只是为了让他们感到省心，不会显得自己是个多余的角色，不会显得自己是一个麻烦，一个累赘，一个窝囊废。 他努力成为一个优秀的人，成为一个为了社会贡献自己的力量的人，成为所有人都赞不绝口的人，成为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成为不被淘汰的人。 “男孩子不要总哭哭啼啼的，擦干眼泪站起来，要像个男人一样，知道吗？你该成熟了，你该自立了，不要总是依偎在父母身边，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早就开始规划自己的人生了，你怎么还跟一条虫一样？真是不省心。” 无论怎么做，最后还是成为了不省心的孩子。 无论做的有多好，罗浩总是不能达到父亲的要求，他总是达不到那个称之为优秀的标准。无论自己把一件事情做成什么样子，随之而来的都是更加艰苦的任务。 “你又不是小女生，你到底在矫情些什么啊？男人就是遇到任何困难都不能倒下，你现在这个样子以后要我怎么放得下心啊。” “儿子，你是我的儿子，无论如何，我都做好了养你一辈子的准备，因为我是你爹！但是，你不能让我输的太难看了，你这样真的让我很没脸，你现在这个样子让我怎么在外面神气得起来啊？！” 最后还是成为了最没用的孩子，最后还是成为了一个累赘。 那些声音越来越清晰，观众席和舞台的边界正在慢慢的拉近，交融，然后混杂在一起。 罗浩感觉这一切都好荒诞啊，自己做的所有努力好像都变成了幻影。 他之前的全部人生好像都只是为了满足别人的期待，满足别人的幻想。至于他自己想要什么，他其实从来都没有想过。 他为了成为他们口中说的有用的人，放弃了自己所有的幻想。他成为了别人的幻想。 “我成为了别人的幻想。”罗浩看着自己的人生画面，给了自己一句精准的评价。 慢慢的，他对一切事物都觉得无所谓了，他在枯燥的观影过程中偷偷的期待奇迹出现，又在漫长的等待中死心。 罗浩在这个时刻，体会到了空的含义，他心中装满了心事，但是他的状态是空的。 他审视着自己，他不理解画面中的自己到底在急切些什么，有什么好着急的，他所奋斗的一切，不过全是别人的幻想。 他手里拿到的剧本又没有多么精彩，为什么要这么卖力的表演，好像演好了就能有人为自己的生活鼓掌喝彩一样。 是烂电影，还是好电影，不都是别人一句话的事情吗？ 根本没有人会看自己的表演，也不会有谁给自己颁奖。 就算是演疯了，演傻了，也没有谁会知道剧情发展怎么就到了这一步。 没看懂的，说这个人是疯子，看懂了，说这个人命苦，没有人会来纠正这种错误，纠正这种时不我待的错误，只是反复循环的承受苦难，急切的狂奔向那种已经知晓结局的悲怆结局。 所有人都有些受虐上瘾了，所有人都在争着抢着 犯贱，所有人都要争着当那个最具有悲情色彩的角色，好像谁承受了最多的苦难，谁就是世界的中心。 罗浩彻底的放空了自己，所有的恶鬼也都跪倒在地上，放空了自己。 “明白你们的想法有多荒诞了吧？”钱甲坐起身子看着他们，“能在这里活成自己的样子，反倒是不愿意了，还想回去继续当别人的幻想工具，你们贱不贱啊？” 第198章 羊群 这气味只能迷惑一群心智不坚的人，一群恶鬼陷入了异常的平静，甚至连死亡的动机都没有了，坠入了异常的寂静。 罗浩虽然被打通了经脉，但是他现如今什么念想都没有了，就算身体里长出了灵根，他也没有动心的迹象。 “成仙，都跟你们说了，成仙是很好玩的事情。” 要想统一所有人的思想，首先要先断送所有人的念想。掐灭了所有人的欲望，钱甲脖子上的金刚圈总算是松快了一些。 一众恶鬼没有了基本的情绪反应，他们只是呆呆的跪在那里，好像又成了一具具行尸走肉，就连那个吵嚷着要回去带孩子的女恶鬼也安静了下来。 “哎，不对啊，怎么回事，是不是用的剂量太多了，怎么没有动静了。” 钱甲也不确定，他已经很久没有玩过这一招迷魂大法了。钱甲抓起身旁的罗浩提起来，跟他说话。 “喂喂，醒醒，你还记得你是谁吗？”钱甲拍打着他的脸蛋。 “你把他们的魂魄杀死了。”也是歪打正着，这一阵花香，倒是把混乱中的钟上仙唤醒了。 “凡人哪里能理解空的境界，你毁掉他们所有的念想和动力，他们就跟死了差不多了。”钟上仙在花海中踱步，“以为每个人都像你一样顽固啊。” “没事没事，还有灵脉，还没玩砸，空了就再换一批，这条新鲜灵脉应该没有这么快干的。”钱甲自己安慰自己，是他刚才没有掌握好力度了。 钟上仙在花海中席地而坐，他闲散的摘着花草，对于和钱甲针锋相对这件事情，他也有些兴趣缺缺了。 “灵脉找到了，我也不算是把事情办的太糟，信我已经报上去了，这条灵脉保不保的住，得看天庭的意思。”钟上仙轻嗅着花香，咂摸着其中的滋味，“天尊自然是要我把你带回去的，不过你既然已经入了佛门，这个情况自然不是我能力范围内能搞定的事情了。” 钟上仙的一手推拿功夫也玩的很溜。 “你要是喜欢这花，我可以吩咐人摘采些，酿成酒给你喝啊。”钱甲晃着怀里的酒壶，“应该跟销魂酒差不多。” “我可不想跟你多做什么纠缠。”钟上仙看着钱甲，“跟你在一起，只会让人觉得扫兴。”跟天才在一起，就是会让庸才扫兴的。 上仙大人看着钱甲身后那只蛇妖，他为了挽回些脸面，尽量把作别的话，说的潇洒又风流，“不过此行也不是全无收获，被一条美艳的白蛇咬了一口，确实是让我难忘。看来天庭上那批供神淫乐的仙子，确实是应该换一批了。” 说完，钟上仙随风化成一堆零散的花瓣，从是非之地脱身。 一片花瓣落在了蛇妖身上，蛇妖嫌弃的弹开。 “仙，仙仙仙...”天兵走了，天仙也走了，土地公孤零零一个留在了人界孤立无援。他自己的地盘现在还被一只树妖被占了，他心里慌张，嘴上说的话也乱了。 “仙啥仙啊，有话好好说。”钱甲有些不耐烦。 “仙君，钱仙君，您别玩了，我真的怕呀。”土地公真的怕上面那群天神，把黑锅全甩在自己头上，“这天帝要是怪罪下来。我...” “我就把锅全甩你身上。”钱甲抢了他的话，恶劣的笑了起来。 “反正这是你的地盘，是你没有守住结界。你的地盘下有灵脉你自己都不知道，你自己想打造三界之地，才让我在此胡作非为。”钱甲倒打一耙，打得土地公措手不及。 “啊，这...”土地公支支吾吾。 “怎么？自己做的事情不敢认啊，你还想杀了全城百姓，当天庭的黑手套呢，你是不是把这些事情都忘了啊，糟老头。”秦禽走上前，拍了一下土地公的脑袋。 “我让树妖假扮你，明明是在帮你脱身啊，怎么你现在反倒还怪我了呀。”钱甲假装难以置信的看着他。 “呕——” 钱甲的身后再次传来声响，一个恶鬼趴在地上干呕起来。他好像是刚从溺水的状态挣脱出来，开始大口呼吸新鲜空气。 好像是有新的意识，附上了这些空洞的恶鬼躯壳。 “我这是在哪里？”一只恶鬼从地上站了起来。 钱甲赶忙迎了过去和他握手，脸上带着笑盈盈的表情，“哈哈，幸会幸会，欢迎来到安乐城，不知道兄台尊姓大名？” 那只恶鬼愣了一下，他低头看着地上的五星红旗，“你是这里的导游吗？”那恶鬼四处打量了一圈，“这是什么主题景区吗？我怎么会在这里？” 他看着四周恶鬼装扮的人，“我是还没睡醒吗？” “没有没有，你是穿越了。”钱甲笑盈盈的回答。 “啊？”那恶鬼更加莫名其妙了。 钱甲把他的手掌抬起来，“你看看你自己的手。” 那恶鬼此时才注意到自己的身体，他发现自己的肚子还破了一个洞。 “握草，什么鬼？！”那恶鬼惊了一跳。 “没事，没事啊，小场面。”钱甲安抚着他的情绪，“不是致命伤，放心，不会死的。你是鬼修，最多就是容易遭受精神攻击，这只是物理伤害，没事的。” 恶鬼有点听不懂这怪人在说什么。 与此同时，他也听到了自己心里还有一个声音在说话。 “不用担心，你是安全的。” 恶鬼茫然四顾，“谁在说话?” “啊，他叫罗浩，是上一批穿过来的，只不过他已经超脱了。如果你实在不理解是什么情况，也可以把他理解成系统。”钱甲笑着回答。 “啊?”恶鬼更加懵逼了。 “哎呀，实在什么都不理解的话，就先跟我种地吧。”钱甲好像总是在没头没尾的说话。 “可是，我还有工作总结没有写完。”恶鬼虽然嘴上这么说，脚步已经跟着钱甲向前走了。 钱甲看向恶鬼身后陆续醒过来的茫然魂魄，“你们也想了解情况的话，就跟我走吧。” 这次没有黑羊跳出来反抗，钱甲转换策略，抓住了领头羊牵着就走。 无助的灵魂出现在荒山野岭，此时的他们和饥肠辘辘等着吃草的山羊是一样的。 头羊走到哪里，羊群就跟着去哪里。 陆续醒来的恶鬼跟着大部队，往安乐城的方向走去。 第199章 混乱 “来来来，你跟着他走，他会带你去集合的地方。”钱甲领着那恶鬼走到南宫明面前，“徒儿，带着他去菜市口集合。” “啊？”南宫明也是很懵，“师父你不去吗？” “我一会儿来，这不灵脉还在这嘛，还要和那些仙家谈判呢。”钱甲脸上带着笑，“如来神掌总不能短时间内砸两回吧，还是有周旋的余地的。” 恶鬼不知道他们在讨论什么，“什么如来神掌，拍电影呢？” 南宫明敏锐的捕捉到了一个重复听到的陌生词语，“什么是拍电影？” “行了行了，你们边聊边说。”钱甲推了他们一掌。 秦禽和魏落英看着这群恶鬼的面孔，总是有一种阴兵借道还没完的感觉。 蛇妖和土地公站在山路旁边，看着一群恶鬼浑浑噩噩的前进，没想到这人潮就这样轻易的转向了。 “你们也走啊，跟着队伍一起。”钱甲拍拍魏落英的肩膀，“这些可是不同时空的人，和这里的人还不一样，都受过异世的高等教育，玩起来更有一番滋味，你不要调教一下吗？” 魏落英的兴趣缺缺，“你什么时候开始拉皮条了。” “哎呀不是。”钱甲看着魏落英，“你是修罗你还不懂吗？，是人就会犯错，不同的人会犯不同的错，不同世界的人会犯你见都没见过的错，只要他们犯错，你不就有更新的法子治他们了？” 魏落英还是兴趣缺缺，“所以呢？” “怎么，你不喜欢折磨男人了？”钱甲惊讶的问。 秦禽默默在一旁听着他们的对话，莫名其妙有些心潮澎湃。 折磨，他理解中的折磨好像早就被扭曲了意思。那是肉体上的苦痛，但是也是让灵魂得到升华，境界得到提升，心境得到超脱的唯一方式。 这样说可能还不准确，苦难的折磨，是让贱人的灵魂在身体中得到超脱的唯一方式。 所有人都想着要超脱世俗，要看破红尘，要成为超人。所以他们要迫不及待的背上各种各样的责任和苦难，让自己变得伟大，越是痛苦就越是显得自己伟大。 “假的！啊啊啊啊！假的！都是假的！啊啊啊！”突然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骚乱。 一只恶鬼好像发了失心疯，看见四周的恶鬼，就开始用自己的爪子，疯狂的攻击周围的怪物。 “哎呀，乱了乱了。”钱甲着急忙慌的赶过去，介入混乱的中心。 那只恶鬼好像陷入了癫狂，那架势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他攻击得毫无目的，钱甲刚凑上去，就挨了一爪子。 这一爪是直接照着面门来的，一道长长的伤口从额头一直划到下颚。 钱甲还没感觉到痛，眼球已经干瘪下去，有温热的液体从眼眶中流出来。那是他的血肉。 他的鼻梁被划破了，吐息稍显困难，他开始张嘴呼吸。 但一张开嘴，一块皮肉就掉了下来，他嘴角裂开一个大口子，他的下颌骨将断不断挂在脸上，血液沿着脖子流到胸膛。 “假的！假的！啊啊啊啊！都是假的”那恶鬼还在发疯。 钱甲一巴掌就抽了上去，他的嘴因为那个巨大伤口的原因已经歪了，舌头被利爪划开，有些分叉。 他一说话就喷血沫子，他现在的样子像一只变异的蛇妖，在给脱离蒙昧的亚当，讲述世界的真实。 “鬼喊鬼叫什么啊？声音大显得你能耐是吧？”钱甲抓住恶鬼的腕骨用力一拧，恶鬼痛叫一声跪倒在地上。 “感觉到痛了是吧，是假的吗？是不是假的！回答我！说话啊！”钱甲用他那张酷似恶鬼的脸，看着跪在地上的恶鬼，审问他。 “都是假的，这种痛也是假的，都是假的。”那恶鬼还在胡言乱语。 “呸！”钱甲一口唾沫啐他脸上，“孬种！对抗不了环境就主动陷入混乱是吧，给自己加多么多戏干嘛！你是个神经病了不起啊。” 钱甲又是一巴掌扇过去，恶鬼被打的更懵了。 “神经病就可以为所欲为啦？”是的，神经病就可以为所欲为，所以钱甲看不惯，他不喜欢有人抢自己的戏，这个世界是他的，没有谁能在他的地盘上抢戏。 “自己杀了人还不承认，把责任全推给混乱的世界。你自己混乱，别说世界混乱好吗？你以为你谁啊，全是假的。你杀人是假的，你屠村是假的，你造孽是假的，你毁天灭地是假的。丧尽天良的事情都做尽了，再说这些事情都是假的，你可真是一条好汉啊。” 这些话都可以骂在钱甲自己身上，他是在骂自己，骂以前那个陷入混乱的自己。 恶鬼的眼眶中全是脆弱，他颤抖着嘴唇说，“不关我的事，我真的分不清啊。” 钱甲嗤笑一声，“那你真的可怜啊，你成了这个世界上最脆弱的人。你的坚守吹弹可破，你的执念弱不禁风，你不会是想说，你的那些凶狠行迹，都是你的伪装吧？是保护色？其实你很柔软很单纯的，对吧？你只是一个纯情善良的小男孩而已，你是想这么说，对吧。” “你玩弄别人的情感，你让你妈给你下跪，你把你配偶想象成怪物，你把你的朋友和伙伴想象成弱智和怪胎，这些都是迫不得已是吧？” 恶鬼心绪开始剧烈起伏。 “你把两个女人玩弄于股掌之间，你让她们在你的世界里混乱，变成猪，变成狗，变成任人宰杀的鱼肉，就因为那个混乱意识的设定，你把你身边所有的关系玩弄的一团糟，然后你说这些和你都没关系，你怎么不去死呢？你死掉这一切就正常了啊。” 恶鬼喃喃自语道，“可是我想活啊。” “你想活，你有让别人好过吗？”钱甲冷脸看着他。“自古都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你又让谁好过了？” “谁不是因为保你褪了一层皮，谁不是因你落了难，你还委屈上了？你要脸吗？” “你哪里苦了？你因为承受苦难而伟大，因为满足杀戮欲而畅快，因为折磨自己而消除罪孽。你看到别人跟你一样痛苦你就欣喜，你杀了人还想别人念你的情绪，你下贱！你那里苦了，这成仙路上，该有磨砺，该有的爽快，你全都占尽。别人都是你的陪衬！你的苦是什么？！你在这里嚎什么？” “你得道成了仙，所有人都被你拖进地狱煎熬，他们的煎熬毫无作用，他们煎熬的作用就是为了引起你的愧疚，清除你的道德污点。” “只要你稍微为他们难过悲伤流泪，你他妈就又是好人了。别人为了你奉献所有，死无全尸，你他妈好处拿尽，你嚎个屁！” 钱甲一脚把恶鬼踹倒在地。 “你就拿着你那本破卷轴衡量你的罪，割肠子，挖眼睛，剥脸皮，你心里想着，这么痛，这么深入骨髓的痛，这人情债应该就能还回去了吧？” “凭什么啊！”钱甲气得目眦尽裂，又是重重的一脚踹在恶鬼身上，“他妈的凭什么啊！你把别人坑害的灰飞烟灭，说声对不起，然后割一个阑尾他妈就没事了？！” “不是。”恶鬼浑身颤抖，有些无地自容。 “不是什么不是，你就是这么做的啊，又敢做不敢当，又说自己分不清，又仗着自己是神经病开始胡作非为是吧！你他妈算什么东西啊？” 钱甲一脚比一脚踹的狠，恶鬼蜷缩在地上没有反抗。 “现在不装疯扮傻了，你他妈继续装啊！不是陷入混乱了吗，不是说这一切都是假的吗？是假的你他妈愧疚什么？是假的你他妈赎什么罪，你他妈一直恶心巴拉的在那里顾影自怜什么啊？！” “我没有！”恶鬼大声的嚎叫出来。 “你他妈就是知道这一切都是真的！作恶之后再套上一层疯子的皮，就万事大吉了。你他妈的什么都想要。又想杀人，又想被宽恕，又想肆意纵火，又想拯救苍生，又想表演负罪，又想被人原谅，又想坑害同行，又想得道升仙。” “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铺路无尸骸，你他妈就继续丧尽天良吧！你个千年祸害，就继续在你的荒芜地自我感动吧，毕竟在你眼里，没有什么债是切腹不能还的，如果有，那就切两次。” 恶鬼被说崩溃了，他倒在地上痛哭流涕，“我没有！” “你他妈的在这里演他妈什么苦情戏？！你怎么不去死啊，恶心！你他妈想活，别人他妈不想活？凭什么都要死啊，谁跟着你不是倒八辈子大血霉？你还苦上了，你苦个屁！是孬种就去死！别他妈在我这撒野！” “啊啊啊啊啊啊！”恶鬼躺在地上哀嚎，他无法反驳他做过的事情，只能无能狂怒。 “啊什么啊，去死！”钱甲重重一脚踩爆了恶鬼的头。 “呼，清净了。”钱甲用小拇指掏了掏自己的耳道。 南宫明和秦禽都看得目瞪口呆。在周围行走的恶鬼也吓退了好几步。 “下这么重手干嘛，你跟他有仇啊？”魏落英询问道，不过语气淡淡的。 “他必须死的，不然我这里会很乱，他是混乱本身，让他发展起来，这里会不好控制。”钱甲撇了撇嘴，“一山不容二虎，我不喜欢有人能抢我的戏份。” 第200章 他害羞了 “确实是有些乱了。”钱甲脸上骇人的伤口并没愈合，那道伤口还在一股一股的往外淌着血，“怎么突然有莫名其妙的人闯进来了，天道又想搞什么鬼。” “呼——” 一阵风忽地吹过，灵气的气象被打乱，从灵脉中喷涌的灵气直接被龙卷风卷上了天。 “人都不下来一个，这也太懒了吧。”钱甲对着天抱怨。 钱甲走到土地公身边，推搡着他，“老兄，行个方便，定风珠。” 土地公也是一脸无奈，“钱仙尊，我这真没有啊。你让那妖，不对，你让那树精去我府上找都行，你让他翻个底调。我要是有，我能不拿给你吗？” “风调雨顺符，这个你吧。”钱甲没听他解释，只是一味的伸手，“拿来。” 土地公脸色更难看了，这个他真有，“仙尊，这个东西不管用的，这东西哪能斗得过天啊。” “你废什么话啊，拿来！”钱甲语气不客气起来，态度上也带了些烦躁。 土地公不情不愿从衣袖里拿出符纸，他现在也是骑虎难下了。钱甲趁他意志薄弱时，给他种下了欲念，他现在就算是想割舍，也有些犯了难。 本来就做好了被舍弃的决心，现在钱甲又给了他一个虚幻的泡影，如今他想不信也得信。 反正都已经上了贼船了，再坚守什么规矩也都是无用的，最后被抓到了，也不会因为守规矩而减轻什么罪名，不如都给了还能搏一把。 风调雨顺符是旱灾或者洪涝灾害时用的应急道具，未到紧急关头，寻常天气时是不能用的。 钱甲像是抓了一把厕纸，一把把符咒全拿走了。 “你们怎么还在用这种老掉牙的东西啊，你们当了这么久的神仙，也不更新一下招数。传承和古法是很好，但也不至于死守着一成不变吧？” 钱甲拿着符纸左右打量。 “看起来老气横秋的，感觉这符纸小时候打过我。”钱甲得了便宜还卖乖，他把宝贝夺了去还要嘲讽一番。 没办法，可能几十年才用一次的东西，样式那自然是老的。 土地公心里骂对方神经病，嘴上还是要迎合着，“钱仙尊，这上面给的东西，我们那里敢改啊。改坏了，领导不高兴，改好了，领导也不高兴，那自然就维持现状就好啦。” “行行行，凑合着用吧。” 灵脉中的灵气顺着混乱的气象升向天穹，钱甲慢条斯理走过去，他用符纸胡乱的在脸上抹了一把，沾了些血，随后趁着血渍未干，将符纸贴在灵气突出口的四周。 钱甲的血篡改了符文原有的走势，风调雨顺符本来就是压在田埂处，用来沟通天地，引动天地气象，改善气候气象的信纸。 钱甲改动了符文部分走势，将符纸贴在灵脉的出口处，同样是起到一个调整气象运转的作用，其实作用都大同小异。 停不了天上的风，那就改了灵脉走向。 这股龙卷风不信邪，风眼继续找寻着灵脉的气息。这股龙卷风力逐步加大，土石飞扬，像是要将符纸吹散。 “你们这里有龙王庙吗？”钱甲被土石吹了一脸，泥沙都吹进了血肉里。这样好像有些治标不治本，天庭没道理能把这龙卷控制的这么精准。 “有，有一个，就在附近。”土地公果断卖队友，总算是又能拖一个同伙下水了。 “行。”钱甲吩咐南宫明，“你们先带着人走，我去办点事，很快就回来。”钱甲留下吩咐，拎着土地公，风风火火遁地走了。 土地公熟悉地形，没过一会儿就带着钱甲到了龙王庙。 站在龙王庙门前回身，还能远远的看见，远处扭的起劲的一线天。 钱甲的脸面还是破的，他根本没脸没皮，最拿手的技能就是不要脸的麻烦人。 “龙王！龙王！在家吗?别躲了，快开门。我知道你在家，开门！” 土地爷站在一旁默不作声，心里已经开始幸灾乐祸了。 “你快开门，再不开门我在你门前撒尿了啊。”钱甲一边说着，一边解裤腰带。 “你个疯子，你要不要脸啊！” 一个沉闷的声音从庙门里传来。 钱甲还是疯疯癫癫的，“不要了，不要了，嘿嘿，你快些出来。” 只听见庙门里的声音叹息一声，钱甲退开几步，庙门里一个人身龙头的道人走出来，他身上穿着有些陈旧的短打，一副农家人打扮。 他肩上扛着一个锄头，院落里是正在翻松的土地。 “每天都吵吵嚷嚷的，我他妈就是想安安静静的种个菜，是个人就来烦我是吧?”龙王拿眼瞪着钱甲。“我种的菜，全被你给招惹没了，嬉皮笑脸的，赔笑就能赔我了?” 龙王把一个尿桶扔到钱甲面前，“要尿是吧，尿桶里，省的我打扫了。” 这个龙王挺有性格的，钱甲觉得好玩，凑近了几步。 “哎，龙哥，一个菜地而已，我能赔的，实在不行。”钱甲把旁边的土地公拽过来，“让他给你再弄个菜地就是了，您行个方便。” 龙王瞥了土地公一眼，“就他，哼。” 土地公满脸尴尬，这龙王也是个古怪性子，好好的水下龙宫不住，非要到地上来种菜。 像是非要跟自己作对似的，这龙王种的东西，他这个土地公都没见过。 土地公连忙摆手，“钱仙尊。这个不行，这个我真的找不到，他的菜地我赔不起。”鬼知道又有什么坑等着自己。 “切。”钱甲还是混不吝的样子，“有什么东西是我赔不了的，大不了我把我赔给你。” 龙王上下打量了钱甲一番，嫌弃的转过头，“我没有龙阳之好。” 土地公觉得这个展开越来越荒诞了。 “龙哥。”钱甲换上了一副媚态，“你若是没试过，又怎的知道自己不喜欢呢。” 钱甲学着蛇妖的姿态，打算攀附在龙王身上，龙王吓得退开一步。 “你干什么？”龙王震怒。 “你退什么嘛，你不体验一番，怎么就知道自己不是嘛，万一你很喜欢呢，龙哥要是喜欢，到时候能给我行个方便吗？”钱甲媚眼如丝的看着龙王。 “你给我滚！”龙王被调戏了，觉得怒不可遏，但是又不知道怎么发作。 “龙哥，我会让你知道我的好的，我一定每天给你烧茶做饭，伺候你照顾你，我给你的田地开荒，女人能做的事情我能做，女人不能做的事情我也能做。” “如果龙哥想让我为你诞下一子，也不是不可以。” “滚滚滚！都给我滚出去！”龙王直接把人轰了出去，把庙门关上了。 “他好像害羞了。”钱甲转身继续敲门，这回他敲门敲得轻盈宛转，“龙哥，你快开开门嘛，人家见不到你，心就痒起来了。” “你他妈别在外面发骚！”里面传来龙王摔锄头的声音。 “你看吧，他就是害羞了，他说我骚哎。”钱甲如是对土地公说。 土地公只觉得这个世界没救了。 第201章 龙族 “龙哥，你快把门开开嘛。”钱甲在门外恶心人，龙王在庙里被魔音贯耳，也没了清净。 “咣当！” 龙王猛地推门出来，“嚷什么嚷，砍了你这条骚狗！” 钱甲低着头，扭扭捏捏，泫然欲泣的样子，“龙哥，你就行个方便嘛，你要我做什么我都听你的。” 龙王两根龙须气得飘了起来，他一把就掐住了钱甲的脖子，“你再说半句胡言，我就拧断你的脖子。” 钱甲眼看着就把对方逼急了，他毫无惧色，脸上还带着笑容，“龙哥，改个气象而已，没这么难吧，掌控风火水电，本来就是你的能力。” 龙王脸上的鳞甲微微翕动，不怒自威，“天降大任，无可奈何。”龙王的表情舒缓下来，“我只是想过清闲日子。” “可是那帮神仙从没让谁清闲过。”钱甲脸上是皮开肉绽的血肉，被龙王的龙爪一挤，更显可怖。 “最开始，谁不是天为盖地为铺，可是突然有一天，这天不是你的了，是一帮渡劫飞升的无赖神仙的，地也不是你的了，是永世轮回挣扎煎熬的人界的，海也不是你的了，是天庭施舍落下来的，每一滴水都有仙官记录。你的天赋能力也不是你的了，是天地赐给你的。”钱甲笑着说，“原本就在你身上的东西，现在都不是你的了，你觉得好不好笑。” “你还觉得这是天降大任，就更好笑了。”钱甲说完便真的笑出了声。 龙王另一只手也掐住了钱甲的脖子，他用力使劲，攥得更紧了，“我叫你闭嘴！”龙王的脸色带了几分狠戾。 钱甲脸上的伤口被巨力撑开，有更多的污血从伤口里涌出来，疯仙君的脸已经是血肉模糊了。 “我说错什么了，天庭就是一直在拿你的东西。”钱甲艰难的继续说话。 龙王也是毫不客气，钱甲坏了他的规矩，他手上一使劲，就将钱甲的脖子拧断了。 钱甲的脖颈被拧成了一圈麻花，他的身子瘫软在地上，暂时是痛死过去了。 龙王情绪有些激动，他坐在庙门的门槛上，舒缓情绪，用狠戾的目光盯着地上的尸体，“装什么死！” “我以为你还要踩我几脚才会消气。”既然对方已经看破了，钱甲也没必要在装了，“怎么样，龙王大人，您消气了吗？” “你这人是不是贱骨头啊？”龙王从自己腰带后面拿出一根烟枪，拿出一些烟草填在了烟锅里，点着了，撒气似的嘬了几口，“这规矩都是天上定的，你跟我杠什么，那帮仙人就知道看我们下面的人斗，你不知道啊？” 烟雾从龙王鼻孔里喷出来。 龙族一直都是独得天道盛宠的生灵，那些龙崽子几乎是一出生便是大乘级别的修为，是极其强悍的存在。 其他的物种都需要经过修炼成仙，但是龙族几乎一出生便已是仙。 龙族虽然身体强悍，然而心思却过于单纯，他们向往自由，无拘无束，并没有群居的习性，经常独来独往，因此龙族的个体数量很少，也极少孕育出子嗣。 他们爱的是自然，爱的是天地和自由，鲜有被情缘牵绊的。 天界很长一段时间都是龙族盘踞，但龙族并不会拉帮结派，因为每一条龙单拎出来都是最强，他们没办法摧毁彼此，只能毁灭周遭的生灵和环境。 他们相聚就会有纷争，为了避免生灵涂炭，他们很默契的不会见面，王不见王。 所以龙族也很难形成势力。佛门模仿的其实也是龙族最开始的组织结构。 而人族成仙之后就不一样了，人会拉帮结派，这种习惯成了仙也不会改变。仙人纠结起来，在空中搭建了他们自己的根据地，这便是天庭的雏形。 人一多，心眼就多，当所有的脑子都想着要铲除异端的时候，龙族的颓势便开始显现出来。 因为无法和龙族正面对抗，所以人族集思广益，想了很多法子。最终敲定要用情。 千姿百态的情，千回百转的情，情是人通过重重轮回，最先麻木的东西，但龙族却鲜少经历过重重情感的折磨，他们会被美妙的情感诱惑，一个猛子扎进去。 用一根红线制造情劫，让那些强大的身躯去闯情关，让他们堕入情网之中。让他们在情感的折磨下慢慢消瘦下去，从而达到削弱他们的能力，削弱他们的天资，削弱他们势力的效果。 让他们单恋，苦恋，求而不得，被情感反复折磨。 凡物毕竟还是抵不过天选之子，无论后续再补足多少都是个无底洞。凡物最终还是无法与天抗衡，就算是分了龙族一半寿命和天资，该不行还是不行，这是蠢货的宿命。 爱上蠢货是一件可怕的事情，蠢货是一个无底洞，是无论如何都填不满的无底洞。 无论付出多少都填不满。让一群至高强者爱上一群比草还贱的蠢货，就是制衡他们的最好手段。看着一群天之骄子为了一群猪狗要死要活，才是这世上最畅快最美妙的事情。 龙族被削弱到今天这个地步，和天庭脱不开关系。 “我只是想安静的种地。”龙王抽着烟，他也经历了不少情劫，才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种地也不过就是一种情感寄托，起码种了菜会有实际的收成，果子吃完了还能留下种子。来年还能有丰收，总是一个期盼。 但他的情缘就不是这样了，所有他挚爱的，都在自己面前死去。命定了没有任何凡物能诞下龙族的孩子。 相处时有多愉快，割舍时就有多痛苦，龙王亲手葬下自己无数个爱人，把她们埋进土里，就像现在他把种子埋在地里一样，可惜他的爱人们不会再从地里爬出来。 他不想让自己的心变得更加坚硬，于是归顺了天庭。 “我也没想过我的心会这么脆弱，我只是不想受那种苦了。”龙王抽着烟，看着钱甲，“兄弟，不是我不帮你，天庭没有松开我的红线，我怕了，我也没办法。” “没事，没事啊哥，我给你介绍一个正妞儿，绝对正点。”钱甲挤眉弄眼，“是一只很漂亮的蛇妖哦，你放心，我教她修仙，那小妞儿可有天分了，而且还跟你很配。”钱甲开始主动牵红线了。 龙王老脸一红，他停顿了片刻，支支吾吾的问道，“真的吗？” 钱甲一看对方上钩了，笑得更灿烂了，“真的，我保驾护航，你还不放心吗？” 第202章 铁树开花 “那儿，看到了吗？就那儿。”钱甲用手指指向远处一线天的方向，“你是龙王吗，平一个风浪而已，你一定有办法对不对？” “你要我和老天作对？”龙王问。 “没让你和老天作对，和天庭作对就行了。”钱甲嬉皮笑脸道，“和老天作对的事情留给我。”钱甲拍拍自己的胸脯。 “真不知道你是真疯假疯。”龙王摇摇头，喷出一团烟雾。 “不是，龙哥，你不信啊？”钱甲看向土地公，求个人证，“土地公你说，我有没有说谎。” 土地公满脸赔笑，“当然，确有此事。” 龙王还是有些犹豫。 “龙哥，大好姻缘不要错过啊。”钱甲趁热打铁，从屋里拿过一个水瓢，从水缸里接了一瓢水。 他拿着水瓢把一瓢水洒在了地上形成了一面水镜。 “不信你就自己看嘛。”钱甲指着水镜中闪动的倒影，“你看这个。就是这个，好不好看。” 龙王抬眼望去，水镜中的倒影越来越清晰，那窈窕身姿浮现在镜花水月之中。 “蛇妖耶，兄弟，这个是不是很正点？你看那小腰扭的，是不是看的心神荡漾。”上一个拜倒在这腰身之下的，已经被吸走了大半元阳，灰溜溜回了天庭。 “龙哥，是不是很喜欢，快把她拿下呀。”钱甲在旁边撺掇，他转头给了土地公一个眼色，“你说是不是啊，土地公。” “是啊，是啊。”土地公能说什么，他只能弓着腰，点头赔笑。 龙王轻轻一勾手指，地上的水镜便悬浮到了半空，他看着水镜那个蛇妖的身形，“姿色不错，但是天资不行，是个蠢货。” 龙王在蠢货身上栽了太多跟头，现在已经产生了些影响正常生活的应激反应了。 “人家很机灵一个姑娘，怎么被你说是蠢货呢。”钱甲抓着龙王的手腕就走，“来嘛，眼见为实，跟她聊几句，没准就爱上了呢？” “不去。”龙王现在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真爱上了，那才是出问题了。这红线一旦被绑住，再想抽身就困难了。 “土地，你先开个地道，往前开路。”钱甲算是把土地公当成钻地鼠了，随口就开始指挥起土地公了。 “好嘞。”土地公也不抗拒什么，往前开路，他已经麻木了。 “都说了不去了，纠缠什么。”龙王试图甩开钱甲的手，返回庙里去。 钱甲哪能让这条真龙再逃回去，抱着龙王的腰身就往地里钻，“来吧，龙哥，看媳妇儿去喽！” 两个身形钻进了地缝之中。 “我说你个疯子，能不能别强人所难。” 要说龙王一点都不想尝试，那是不可能的。他给自己还留了一片菜地，分明还是有所期待的，他只是惧怕那种付出的心血和精力全部泡汤的挫败感。一路上他都是半推半就的，他是既期待又抗拒，期待那种迷幻的依恋着彼此的情感，又抗拒分别的痛苦。 从地层中冒出头，漫山遍野的恶鬼已经跑的差不多了。龙卷的风力不减，灵脉中的灵力窜上天，流失的飞快。 龙王还是期待的四处打量了一番，但是没看见人。 “土地，停在这里干嘛，去万花楼啊。”钱甲说。 土地公被搞得很被动，不是你说要到这里来吗，“钱仙君，这灵脉不处理了吗?” “没事，照这个速度，一时半会儿吸不干的，先带龙王去见见人。”钱甲转头又看向龙王，“怎么样，龙哥。我够有诚意吧。” 龙王不置可否。 庙门都已经踏出来了，龙王内心的期待早已发酵，让他自己一条龙，再灰溜溜的回去也是不情愿的。 龙王开始催眠自己。 没事，就是去看一看，看美人而已，这世上谁不爱美色，不碍事的。 心都死多少回了，还怕什么动心。真要是动心了，就利落的把那惑人的女妖杀了。 如果到时候还下不去手… 龙王朝着钱甲的方向看了一眼。 就把这死疯子虐打一顿。追着打，打不过天庭，难道还打不了一个招惹是非的疯子。 “龙哥，你干什么色眯眯的看着我啊?”钱甲又扭捏起来，他脸上的血痕裂开得像个含苞待放的花骨朵，“难道说龙哥还是觉得我好，要跟我经营一段情缘?” 这死疯子有点颠过头了，打他有点脏自己的手。 “呼——”一阵狂风大作。 龙王一挥衣袖，龙卷更显强劲，但上升的灵气却滞涩了不少，看上去就像是已经把灵气抽干了，实际上是风压将喷薄的灵气又压入了灵脉之中。 钱甲刚想巴结，龙王又是一爪子掐住钱甲的脖子，他恶狠狠的说道。 “我不是信你，我也不是在乎什么美色。”龙王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说出了口，“我不过是信你和那天庭不是一路人马，我不过是不信自己的命，我不过是对那人间情谊还有那么一些期盼。” 钱甲倒是很有眼色，没有在这种时候，嬉皮笑脸说风凉话。 龙王憋了半天，没好意思再把更多的真心透露出来，他自己稍微有些羞愤，松开了手，气愤自己怎么总是藏不住心事，总是把汹涌的实话往外说。 “龙王大人真乃性情中人，实在是让小人我相形见绌。”钱甲跪在地上，抬举起对方来，“真是人间有真情，人间有真爱。” 龙王实在是羞臊难当，又是一脚把钱甲踹翻在地。 最后，龙王还是不情不愿去了万花楼，钱甲全身上下都是淤青，显然是被狠狠地收拾了一顿。 就算是做神仙，最怕的也是无聊。龙王深谙其道，自从被情字困在，他便不敢再游历山水。生怕再遇见天定情缘。 经营一片田地，好歹把种子撒下去，浇水施肥，那些藤蔓和枝丫不会缠绕在自己身上。 除草，抓虫，施肥，洒水，每天都要花不同的心思，只不过是换一种方式做人情互动，苦闷是苦闷了些，但是也不无聊了。 甚至还能像这样偶尔出来偷一回腥也算是妙趣横生。 “那儿，看到没有，就那个。”钱甲指着万花楼的管事，“上去聊几句啊。” 龙王远远的看了一眼，顿感不妙，他好像又铁树开花了。 第203章 姻缘结 蛇妖是先回了万花楼，这里还有一个赈济大臣，这么一个人物说重要也重要，说不重要也不重要，他现在醉倒在了厢房当中。 蛇妖不喜欢厢房当中的酒气，便坐在大堂中，思考着后续的权谋计划。 一位钦差大臣就象征着一种权力，十位钦差大臣就象征着十种不同的权力，大官管小官，上官管下官，如果让这掌管天下的满朝文武全都拜倒在我这条蛇仙的石榴裙下，那这天下不迟早都是我的？ 蛇妖正思考着这条路的合理性，就看着那个脸面被抓破的疯真人带着一条龙进了万花楼。 龙？ 蛇妖的注意力马上就被吸引了过去。 有哪一条蛇妖没妄想过成为一条龙，由蛇变蛟，由蛟化龙。 化龙的场景在蛇妖的心中上演过千万遍。 很多想都是遥不可及的，可是不灭的欲念总是在腹腔中荡气回肠。 “是不是很好看，你就说是不是很好看吧，她也看过来了。”钱甲贱兮兮的在旁边烘托气氛。 龙王自然是承认这蛇妖的姿色的，他下意识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手腕，有没有被那阴险的月老捆上红线，红线一牵，再想解就难了。 “你确实能帮她成仙？”龙王当然是有些动心的，毕竟龙族心思单纯，哪个龙王至死不是少年呢。 “老龙王，嘿嘿嘿...”钱甲微微垂下头，露出那种下流的淫笑表情，这副模样感觉拐卖妇女的勾当没少干，“心动啦？放心，她要是没成仙，我钱甲的脑袋让你摘下来做便桶。” 有时候龙王也觉得自己多余问，这疯子想一出是一出，他做的所有保证都很离谱又不可信。 蛇妖收敛起自己周身的气势，她明白大人物都不喜欢强势的下级。 她闻到了那至纯的精元气息，只觉得一阵迷醉。她想要摄取，想要掠夺，心思一乱，脚下一绊，十分自然的便摔进了龙王的怀中。 “哇哦。”钱甲怪腔怪调的惊叹。 土地公只是一味的赔笑，心里暗骂着骚货。 龙王有些手足无措，他怕红线缠身，已是许久没有接触美色了。明明刚刚还能拧断钱甲脖颈的龙爪，如今力道适中的扶起怀中的美人。 蛇妖的眼中早已是噙满了泪水，有激动也有妒忌，她终于摸到了自己的人间妄想，也在摸到妄想的那一刻破碎了自己的道心。 有的畜牲一出生就是龙，有的畜牲一出生就是蛇，有生灵一出生就是仙，有生灵一出生就是刍狗，这个世道根本就不平等，这个世界根本就不公平，这种不平衡真是让蛇妖内心嫉妒的发狂。 龙王看到美人落泪，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下意识伸手把擦掉蛇妖眼角的泪水，龙族因为肉身强悍，大部分奇技淫巧在绝对实力面前其实都是无用功的。 所以龙王也属于吃一堑又吃一堑的角色，龙王的戒备心是有的，但是不多。 “龙王大人法眼，定是知晓了我的身份，小妖我也是走投无路，才迫不得已再次休憩。”蛇妖开始编故事，“如今人族修行愈发的疯魔，稍不留神就会被人族围剿，抓去炼丹。小妖开这万花楼也是为了自保。” 蛇妖哭的梨花带雨，“如今引来天罚，小妖也是惶恐至极，龙王也来缉拿我，小妖也是百口莫辩。龙王大人赎罪，小妖知罪了。” 蛇妖宛如无骨一般，跪在地上求情。 龙王看起来威严，其实是个木讷性子，美人多掉几滴眼泪，他就有些六神无主了。他平时神隐在龙王庙内，根本没有妖怪敢上门招惹，龙王也失去了一些辨别心计的小技巧。 龙王求助似的看向钱甲，之前他还有，如果看上眼，就把美色直接杀死的想法，现在已经完全抛到脑后了。 “放心，龙王看起来严肃，实际上很看重你的。”钱甲知道蛇妖在演戏，也不阻止她玩弄自己的小心机，在旁边助推了一把，“你有什么苦楚，龙王大人有大量，你说出来便是，大人一定会饶你的。我和土地公都可以替你作证。” 土地公终于是成了他们计划中的一部分。 于是，蛇妖更加大方的演了起来，她跪在地上，抓住龙王的裤管哭诉道，“大人，小妖也想走正道，哪个小妖不想修成正果啊，我敬仰您，崇拜您，我也是一时行差踏错，我不想受这天罚呀。” 蛇妖把手中的布料攥得死死的，发泄心中的怨气。 “我也不想被人说是上不了台面的女妖啊。” “对呀对呀。”钱甲在一旁附和，“大人，您就带带她嘛。” 龙王心中疑惑，怎么这疯子把麻烦事情推到自己身上来了，成仙的事情不是这个疯子解决吗？这疯子是要自己骑虎难下啊。 龙王还在犹豫，钱甲趁人不注意，把自己的发带解了下来，那发带飘飘荡荡，分别在蛇妖和龙王的手腕上落了结，随后便化为了无形。 这种熟悉的感觉让龙王莫名的惊悚，他连蛇妖都不顾了，推开下跪的美人，再次揪住钱甲的领子，“妈的，你阴我。” “哎，龙哥，话可不能这么讲啊，我做了什么你就说我阴你。”钱甲头发散乱着，更像个被人打的血肉模糊的癫子了。 蛇妖跪倒在地上也不哭闹了，她看着自己的手腕，意识中多了一种莫名其妙的感应。 土地爷认得这种手段，这不就是天庭用来管理人界的姻缘结吗？ 钱甲笑得疯癫，“你放心，老龙王，我可不像天上的月老那般阴毒，只会在这人界制造孽缘，我答应你的，我绝对会做到。老子说出口的话，几时食言过？” “老子为什么要信你！给我解开！”一阵狂风吹进大堂之中，远处的一线天再次升腾起磅礴的灵气。 钱甲脸上还是带着玩世不恭的笑容，“你自己感应一下，你身上那些杂七杂八的姻缘线是不是已经断了，你需要一个正缘，老子就给你一个正缘啊。” 龙王内视一圈，龙头上的表情有所松懈。 蛇妖觉得线头的另一端的心灵感应莫名的熟悉。 当她借着姻缘线的加持，终于看清龙王的真身时，她好像想起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他是无念吗？”蛇妖捧着自己的心口，喃喃自语。 第204章 两个世界 南宫明领着一众恶鬼去往安乐城的菜市口。 “要修仙才能回去？”恶鬼追着南宫明问，“你也是穿越过来的吗？” 南宫明有点不想回答无意义的问题，这些明显都是障眼法，似乎要像钱甲一样，拨弄他们的情绪，才会显得好玩一些。 “你为什么要回去？”南宫明回头看着身后的一众恶鬼，“你们为什么要回去。”南宫明把问题甩了回去。 为什么要回去？恶鬼觉得有些莫名其妙，这不是理所应当的吗？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恶鬼强行让自己思考起来，尽量想出理由，“就是归属感，就是属于自己世界的感觉，我要回家。” 南宫明看着自己一片荒凉的内心，“可是这个世界本来就是空的，哪里有家？兜兜转转还是要孤身一人，你呆在哪里不是一样？” “空的？”恶鬼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这里有山有水，怎么可能是空的。 “呼——”一股灵气扑面而来。 天边的一线天消失了，估计是那疯真人想到办法，平息了龙卷风。 灵脉中的灵气重新顺着风水和地形走势，流向城池的各处角落。 “你的前身，只是一尊佛身上的孽。”让他承认自己的虚假估计是一件难事，那不如换一种问法，南宫明想看看这缕异世的魂魄，能不能洞见自己躯壳的玄机。 他若是能看见，那自然也能洞见自身的虚假。 他若是看不见，那也没必要问更多的问题了。 “你能不能看见自己身上的孽？” 恶鬼看着自己区别于正常人的躯体，“我要怎么看？” “闭上眼冥想，在脑子里翻找翻找。”南宫明说。 有几个恶鬼在后面偷听，马上偷偷摸摸的暗自尝试，内视自己的内心。 齐天平心静气，他主动在脑子里搜寻记忆，想要在脑子里找寻一些东西。 可刚一触及脑海中封存的某一处，一阵剧痛便贯穿他的头颅。他抱着头跪倒在地上，一阵酥麻感瞬间爬上脊背，细细密密的冷汗从额头渗出。 “怎么了？看到什么了？”南宫明站在原地，等他缓过神来。 齐天什么都没有看到，他只是回忆起一阵疼痛，剧烈的疼痛。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他们身后也有突然倒地的恶鬼，看样子也是思绪走到了记忆的某一处，然后被强行打断。 “挺会防啊。”魏落英看着一群恶鬼倒地的样子，大概理解了其中的门道。 秦禽抱住自己的脑袋，他有点害怕自己的想法又像刚才一样泄露出去，不过现在情况不同了，刚才这些躯壳之中还没有魂魄，如今意识乱流席卷了这里，他只要不主动入侵别人的脑子，就不会发生刚才那种状况。 这股意识乱流也还算汹涌，延绵不断，喷涌到现在还没断绝，这附近若是还有活人，说不定都能被夺舍。 “我好像看到了一点点。”齐天忍着痛楚好像回想起一些片段。 齐天的眼睛若隐若现出现了卍字符，“佛祖派我下界制造灾祸，这天地不过就是大一些的功德箱，凡人的命只是一枚枚代表信念的香火钱。” 齐天的身体出现了异变，他的躯体生长出更多怪异的躯干，逐渐偏移了人的形态。 “佛祖成全我修杀戮道修炼成仙，让我在人界肆意杀戮修行，凡人陷入了苦难，而人界的苦难又再次巩固了佛教的地位。” 齐天长出了更加宽厚的下颚骨，他的声音低沉了很多，更加剧烈的疼痛遍布全身，让他浑身颤抖，“他们是一群卸磨杀馿的淫贼，是一群剽窃天地气运的狗玩意儿，是一群投机取巧的假慈悲，是一群借刀杀人又隔岸观火的败类！” 齐天如今的形态已经完全异化，他的身体看不出皮肉全是焦炭，躯干也是千疮百孔，像是被无数道利刃洞穿之后的筛子，如此残破不堪的身体泛着沉沉的死气。怨恨好像化为了实质，落得满地都是。 “你还记得你是谁吗？”南宫明将对方引向崩溃的边缘，又试图将对方的思维重新拉回到人性这一边。 齐天的思路完全被南宫明左右，他的兽瞳猛地骤缩，他的大脑从怪物的大脑，快速的收缩回人脑。 齐天突然想起来，自己只是一名普通公司的实习生，他回到了他最熟悉的环境当中。 他想起了自己的格子间，他的鼻间闻到了打印机墨盒里的油墨味，耳边是噼里啪啦键盘敲击的声音，他想起了那些让他心惊胆战的消息提示音，他想起自己无意识的查看来电显示。 怪物的甲壳从齐天身上脱落下来，他想起了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他还想回到他原来的世界当中去。 齐天突然觉得很荒诞，为什么两边的感觉都如此真实，为什么两个世界的情绪都能让他冲昏头脑。他怨恨这满天神佛的心是真的，他急切想要回到日常世界的心也是真的。 可是，这是两个世界啊，到底应该选择哪一边？如果不知道全貌，他还能理所应当的选择回家。可是，现在他知道了更多的情况，承受了这一份滔天怨气，他更加无法抉择了。 无论选择哪一边，他都不甘心。 “你觉得哪一边是真的。”南宫明的话，像是恶魔低语。 齐天没有天眼，他不知道哪一边是真的，“我不知道哪一边是真的。” “那，哪一边是假的？”南宫明的问题十分有迷惑性。 齐天慢慢的陷入了混乱，他逐渐分不清真假了。 女修罗静静的看着南宫明的做法，“这家伙，越来越像那个疯子了。” 秦禽看着魏落英赞许的神情，更加的嫉妒了。他站在一边为自己的这一份嫉妒，莫名的羞愤。 为什么都是遭难，就那个小疯子好像学出了模样，难道真是因为自己天生愚笨。，才让自己活的这么糟糕，难道真的一切都是自己咎由自取？ 没有人愿意承认自己的无能，秦禽也开始了自己拙劣的模仿。他抓住了一个恶鬼，逼问他，“你想到了什么，你是不是也想到了自己是怪物？” 那恶鬼一脸懵逼，他也想想，可是他什么都想不到，他只想回家。 “你要想啊，你想不出你这副身体是怎么来的吗？你要加油想啊。” 同样的问题，秦禽也可以用它来问自己。 对啊，你难道就知道自己这副身躯是怎么来的吗？你自己怎么不努力想呢？ 第205章 情缘 情难自已，实在是情难自已。 蛇妖把对方当成了自己昔日的爱侣，便再也无法克制住自己的情感。 她锁住了龙王的脖子，吻的动情。龙王也不知有意无意，根本没有办法离开美人的唇瓣，就任由蛇妖痴缠着自己。 蛇妖长出长长的蛇尾，也龙王的尾巴纠缠在一起。她把蛇信子放进了对方的嘴唇里，这次她不是为了索取什么至纯的精元，她只是为了寻找旧日那一丝怨侣的气息。 “是不是跟着我就有好戏看？”钱甲看的津津有味，“你看他们俩缠上了吧，老子才应该当月老。” 土地公并不想看这种痴女怨男的戏码。 “钱仙尊，你平时真的不干正事的吗？道不同不相为谋，你把他们俩凑合在一起干嘛？”土地公是不懂钱甲在玩什么，他好像总是想一出是一出。 “殊途同归，殊途同归嘛。”钱甲摆摆手，“到了三界之地，大家就都要相亲相爱，整天打打杀杀搞斗争，那这地盘哪里还能支棱的起来。” 蛇妖已经剥开龙王大半衣物，伸手便要向更隐秘的部位探去。 蛇妖这次不为了夺取什么东西，非常单纯，非常赤裸的，只是想与自己的爱侣欢好。 龙王短暂的抽回神志，抓住了蛇妖的手腕，“你干什么？” “跟你纠缠！”蛇妖被打断了情欲，十分的不满，她的眼神带着点凶狠，尾巴预龙王的缠得死死的。 龙王没有遇到过这种女妖，或者说印象中，天庭没有给他安排过这种命定情缘。 龙王之前的伴侣，都是柔软的，易碎的，敏感的，极其容易受伤的弱者。 就像是宫殿里琳琅满目的琉璃盏，只能放在最稳当的位置摆放着，观看欣赏，不能磕碰，也不能倒入酒水，否则便会被腐蚀，失去光泽，变得更加易碎，走向自己最终的命运。 但这蛇妖明显不同于他先前遇到的那些，她拥有足够的锐度，她像是一柄镶满宝石的袖剑，不仅光彩夺目，而且还能杀人。 不同阶层的人，总是会犯不同的贱。 龙王也不确实自己是真的喜欢，还是仅仅只是被姻缘牵绊，他喜欢蛇妖的这种虎视眈眈的眼神。 他也号令过千军万马，虾兵蟹将，但此时，他也心甘情愿被这种锋利的美色号令。 “开干了，开干了！”钱甲更兴奋了，“哇靠，你是不是男人啊，怎么能无动于衷的啊，你可有两根啊。”钱甲显然是有些不礼貌了。 对着龙王大放厥词，他又转向土地公，“有没有摄影符啊，快给我啊。” “钱仙尊，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这哪是相亲相爱啊，这分明是白日宣淫啊。”土地公感觉自己被耍了，“你是要让这三界之地变成淫乱魔窟，里面要是全关着这种白日里也无耻苟合的奸夫淫妇，到时候牵连进来的就几个能交差啊。” “这么严肃干嘛，找点乐子嘛。”钱甲高涨的情绪低落下来，“不玩就不玩喽。” 钱甲这边说不玩了，但是蛇妖的情欲并没有降下来。 她抚摸着自己化为实质的欲望，龙王在她眼中已经变成了最雄伟的情欲，最宏大的夙愿，以及最迷幻的爱恋。 她的手掌摸过对方每一片鳞甲。那金闪闪的成色，全是她梦寐以求的光泽。 龙王也沉迷在情欲的迷幻中无法自拔，虽然他向来都是被红线捆绑，他从没有主动掌管过自己的情欲，他一直以来都是假性的动情。 那种假性动情很真实，脑子里全是爱恋的人，身体上的每个部位也全部都为自己的配偶准备着，预热着。 可是他知道自己轻蔑那些不堪一击的蝼蚁，他在心里不断的咒骂着。贬低着她们，像看一堆蜕下来的死皮一样看着她们。 明明如此心口不一，自己为什么还会保持着这份对弱者的依恋? 这是假的，这是天庭的算计。但是他逃不脱了。 他是天生的强者，天生能俯视众生，俯视一切弱小。 被一种莫名的力量挑拨相思，他的姻缘从来没有顺自己的意愿。 天庭给他挑选的配偶一个个蠢钝如猪。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非对方不可，为对方的宿命要死要活，但事实就是他奋不顾身的冲了上去。 看见对方受伤，自己就会难过。看见对方不断的捅娄子犯蠢，自己只能哀叹一声，然后替自己的情缘善后。 在这千百年的错爱当中，他不断习惯了这种感觉，他充当对方的支柱，充当对方的依靠，成为对方的救世主。 他好像也把这种期待和责任感当成了爱恋。 他好像真的把这个当成了漫漫无绝期的情意绵绵，他只能这么相信着，相信这是坚定不移的爱恋，起码他自己一直是坚定不移的。 如果不是这样，他又要怎么说服自己，说服自己爱上了一头野猪，一头笨熊，一头蠢驴的事实。 他逐渐习惯了这种替人善后的服从性测试。他任由他人消耗自己的情绪，他任由那些情缘带着自己的一部分消失。 他逐渐察觉到了其中的荒唐。 他想要了解本源，他想要理解那些凡人为什么可以生生世世开垦同一片土地，并且离不开着一亩三分田，他想要理解其中的答案。 他们为什么能对一片土地，抱有生生世世的痴情。 直到他自己也拥有了一片田地，他这才明白其中的道理。 这天下，只要用心，哪里都是能种庄稼的田地。 但是这天下不是用心，就能找到与自己相匹配的情缘。 种地，不过是认命而已。 龙王只是走神了一小会儿，蛇妖便更加热烈的贴了上来。 好像所有的前缘都在此刻重新续上，龙王也在此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情欲，他承接着蛇妖的热烈，与她相拥于痴缠之中。 腰侧忽地一痛，龙王的眼神清明了一些。他看见那只美艳的蛇妖拔下了自己身上的一片龙鳞。 那蛇妖把那片带血的龙鳞放进了自己嘴里，生吞了下去。 “这件事情，我已经在脑子里想了无数次。” 龙王幻想着自己被一只女妖吃掉了，他感到了从未有过的振奋，龙王真实的动心了。 第206章 忘我 “哪边是真的？”齐天陷入了一定程度的混乱，他身上是千疮百孔的血肉，但是他脑子里还眷恋着柴米油盐的生活。 他的脑海中涌入了大量陌生的记忆，全部都是些虐杀，滥杀无辜的杀戮画面。 我是个怪物吗？ 齐天想要回避这个问题，他努力回忆自己的日常生活，想要冲淡那些血腥的画面。 他在那些血腥的画面里找逻辑漏洞，他要去否定那些东西，证明那些画面都是不合理的。 可是，他好像找不到矛盾的地方。 “救命啊！救命啊！有邪祟！”浑身是血的村民仓皇的向前方奔跑。 齐天成为村民口中的邪祟，他发现自己力大无穷，刀枪不入，不怕火烧，不怕斧砍。可以轻易的折断村民手中的木棒和铁器。 他现在就像戏耍猎物一般，戏耍那些可怜人，戏耍那些苟延残喘的幸存者。他逐渐加快追赶的速度，让对方害怕，让对方胆寒，直到听到对方更加剧烈的心跳，他便感到快乐。 对方越是慌张，他就越快乐。 他一边愉快的玩着猫鼠游戏，一边叹息。 “我还是修行不到家，我还是没有杀腻，我还是能从杀戮中体会到快乐。这还不够，我的修行还是不够，我还要继续杀，继续杀更多的人，什么时候杀腻了，我才能悟道。” 齐天听到了自己坚定的信念。 他用自己异化的肢体斩断了凡人的手脚，看着他惊恐万分的在原地挣扎。他们的血洒在了自己的祖地上，所有人重新回归了大地。变成野兽果腹的食物，变成植物生长的养分，变成土地肥沃的本钱。 齐天沉浸式的看着那凡人的痛苦，从对方的痛苦中，体会畅快，体会愉悦，体会满足，体会蔑视，体会悲悯，体会人生百味。 直到杀累了，杀乏了，杀到无欲无求。 他不敢再如此深想下去，越是回忆，便越是理解怪物的想法。 无论是鼻间血腥的气味，还是手上攻击的力道，或者是耳边呼救的声音，都非常的清晰。 他的记忆开始混乱起来。 他尽力回忆自己的日常生活，他想着自己回到了城中村的出租房，他打开电磁炉，敲开蛋壳，煎一个鸡蛋，给自己准备午餐。 可是从蛋壳中掉出来的是人的眼球。 他回忆自己拿着菜刀在砧板上处理食材，但是那些食材马上就变成了人体破损的残肢。 他用手机刷视频，视频里全是村民的惊恐惨叫，不管上滑多少次，都是不同村落的屠村画面。飞溅的血液会直接把整个屏幕都糊住。 他打开电脑整理自己的工作报告，可页面上全是那些死去村民的简要生平和生辰八字。 他出门坐上了公交车，可车上全是带着草帽，挑着扁担的农家人。 齐天想用自己的工作环境去隔开那些糟糕的记忆，可是每当他在自己的工位上坐定时，他都能听见有人用浓重的乡镇口音聊村里村外的奇闻趣事。 他进入饮水间，便能听到女人在河边互相泼水，一边洗衣服，一边聊家长里短的声音。 两个世界的记忆全部混杂在了一起，把他之前日常生活的片段也撞得支离破碎，他完全无法用大脑辨别，哪一边是真实的场景。 如果要忠于自己大脑中的记忆，那两边的记忆占比都是一样多的，他现在脑子发胀，感觉整个脑仁都要爆开，他根本分不清哪一边是真的。 如果要忠于自己的感受，那他绝对是一个怪物，货真价实的怪物。因为他的身躯已经完全脱离了人类的形态，他这副会因为杀戮而兴奋的身体，本就不应该被称之为人了。 他的心中不应该有那一股强烈的想要回家的意愿，他应该继续沉浸在血腥当中，继续沉溺于杀戮。 但是他做不到，他做不到像人，也做不到像鬼，他什么都做不到，他只能在原地纠结，他觉得自己好像坏掉了。 “你一定知道哪一边是真的对不对！”齐天看着南宫明，眼神里充满了渴求。 “其实都是假的。”南宫明说了实话。 “都是假的？” 齐天有一瞬间的放松，这句话让他可以短暂的逃避自己是怪物，是一个屠村邪祟的事实。 他很想相信这个说法，可是他突然意识到相信这个说法的弊端。 如果两边都是假的，那他也就回不到正常人的社会生活当中去了。 “不，一定有一边是真的。”齐天还是保存了一些希望，希望有一个选择可以让自己冷静下来，无论是成为正常人，还是成为邪祟，有一个就好，总得有一个真的让他选。 “没有，都是假的。”南宫明的语气更加的肯定，“连我也是假的，这个提示也是假的，我们不过只是被天道摆弄的傀儡。” 南宫明想要看看。这个傀儡的意志能够坚持到什么时候。 齐天觉得头疼欲裂，他没有办法给自己答案，南宫明也没有给他答案。 他理解不了都是假的是什么意思。他在这个世界里，寻找其他的证人，没有证据，证人也行。 他妥协了，无论哪一边是真的都好，只要告诉他哪一边是真的就行。 “两边其实都是空的。”齐天的脑子里了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罗浩在他的体内说话。 “执着于相，那相就是假的。执着于空，空才是真的。” 齐天听不懂那个声音在说什么。 “你之所以会矛盾，是因为你执着于表象。”罗浩的意志超脱了一切外物，他的声音好似从空虚中传来，“当你不在乎这一切的时候，才会看到真正的真实。” 如果这具身躯中只有一个灵魂，那这具身躯应该很快就崩溃了。但是这些恶鬼，有很大程度都是一体多魄的。 人很难抛弃惯性，不去在乎发自内心的声音。即便是那个声音不属于自己，他们也同样愿意去相信。 “我在乎，我就是因为在乎，怎么样才能做到不在乎？我不想再这么混乱下去了。”齐天没有办法从这种纠缠中脱身。 “很简单。”罗浩平静的回答。 “只要忘记自己的存在就好了。” 第207章 剑来 赈济大臣刘能从包厢当中醒过来。 此时的厢房中早已是人走茶凉，饭桌上是残羹冷炙，他站起身子的时候，头脑还有些发昏。 他一时之间分不清自己是在府中休憩，还是在外应酬。刘大臣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官袍，确定自己不是在家中。端正了一番自己的仪表，清清嗓子喊了声跑堂。 等了一会儿，跑堂没有进来，他慢慢记起了自己到此的目的。 我刚才有没有答应那帮人啊，要不要就这样糊弄过去？这帮人连残局都不会收拾，到时候出了事情可别连累我。 刘能暗自忖度。 赈济大臣刚想着就这么溜之大吉，脑海中便出现了一位美娇娘。 那一抹倩影冷艳无双，绝美的身姿被一层轻纱罩住，朦朦胧胧的，若隐若现的。刘能看着那女妖在自己的脑海中放浪，身下立马就有了反应。 对对对，不能走，还有一个美人没有拿下。 刘能刚想起身找美人，理智又和自己的欲望在脑海中拉扯。 不行，万一这是美人计，那要如何化解？他们是不是就是依靠一个美人做诱饵，来勾住我这条大鱼？ 刘能的欲望也伪装成理性的语言，在他的脑海中与他的理智拉扯。 是又如何，那么多的流民他们愿意管理就让他们管，到时候城池撑不住了，刚安定的人口又成了流民，也都是他们自找的，跟我可没有关系。 跟我谈的时候，他们可是信誓旦旦的保证过万无一失，我批了准许，他们又吃不消，明显是这帮说客的责任。 多当了几年官，心思总是容易变得千回百转。想要的东西不能直接说要，不想要的东西也不能直接拒绝。要不说做小官容易，做大官难呢。 刘能再三忖度，还是觉得不能接下这个项目。连最基本的待客之道，对方都没有把礼数做足。 就算是自己先醉倒了，好歹是要把自己送到床榻上歇息吧，就算是不安排那个舞姬伺候自己，那也不至于就把自己扔在饭桌边啊。 刘能看着一桌子残局，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他们把自己这个赈济大臣像剩菜剩饭一样晾在一边，就是没有诚意。 这层利益关系还没建立起来，这群家伙就这么招待自己，这要是日后真出了什么事情，这烂摊子不全得让自己背啊。 刘能越是思考。越是觉得自己想的对。可惜狗的脑子越是思考，想的事情就越是狗的事。 刘能是想做出愤起离席的姿态，可是现在并没有人看他表演。装腔作势如果没人看，那又何必装腔作势？ 他裤裆里的东西愈发的蠢蠢欲动，他实在舍不得那个美人，可大官又要维持住大官的威严和风骨。 他不能让人看扁了，不能让人知道自己已经为了一个美色上了心。 他坐立难安，最后还是坐在了位置上。 他看着那一桌残羹冷炙冥思苦想了很多借口，最后他决定要拿着招待不周的理由，把那几个吊着他胃口的王八蛋全都骂一顿。 刘大臣顺下了一口茶水下火，顺便也解一解自己的酒劲。被戏耍的感觉一上头，心里就会越想越气。 赈济大臣那股官威一下子又冲上了头顶，猛地一拍饭桌，菜碟都被震得移动了位置。 他再次起身，向包厢外走去。刚一出门，就一个青年起哄的哄闹声。 “你瞧瞧。你瞧瞧，这才叫颠鸾倒凤吗，这才是这万花楼该有的气氛嘛，哈哈哈哈。” 刘能没明白这话语什么意思，他扶着栏杆向楼下望去，竟然看到一条金龙和一条白蛇在一楼大堂的地板上纠缠在一起。 “龙？这世上真有龙？” 刘能在皇帝身边待了很多年，他天天捧着那位高高在上的万岁爷，说他是真龙转世，是真龙天子。 但是要说他心里有多么笃定，多么确信这一点，倒也不是。这世上到底有没有龙，他始终保持着疑问。 就算是枕边人，他也会防备个三分，更何况是随时都能要他小命的帝王，他又怎么会十成十的全盘托付真心。 如今真的让他见到了龙，他便也开始怀疑皇权存在的正当性。 如果下面那条和白蟒纠缠的金龙是真龙，那坐在皇城中的万岁爷又是个什么东西?他这么多年敬畏的，效忠的，又是个什么东西? 刘能看着自己的官袍陷入了茫然。 ”嗖嗖嗖” 好几道飞刃破空而来，道道飞刃直直朝那蛇妖袭去。 蛇妖并不是龙王的命定情缘，正缘孽缘由天庭判定，但凡不是正缘，都应该即刻斩杀。 钟上仙元神归位了，他回归天庭之后的第一时刻，便是报复。 不过这种报复自然不能亲自动手，他找到信仰自己的剑修宗派，以剑宗的名义派发任务，斩杀蛇妖。 总有铤而走险的修士愿意接下老祖宗派发的任务。钟上仙不指望这么做就能杀死蛇妖。 能杀死更好，到时候他就能去地府里抓人，更加掩人耳目。 就算杀不死，也能恶心人。 意乱情迷之时，龙王把那蛇妖缠得死死的。 蛇妖被注入了一丝真龙之气，才不至于在缠绵的时刻被绞得经脉寸断。 龙王被几道飞刃打扰了兴致，龙颜不悦，周身迸发出一阵气势，直接把飞刃弹开。 “剑来！” 飞刃被弹开，摔在角落。万花楼外一声青年的呼唤，所有的剑刃又重新飞回楼阁之外的青年人身边。 钱甲顺着剑刃飞出的方向朝着门外望去，是一只恶鬼站在了门外，周身悬浮着琳琅满目的锋利剑刃，应该是使出了类似于万剑归宗的剑术。 钱甲眉毛一挑。啧了一声，“怎么又来一个。” 钱甲转身跨过门槛，朝着门外走去，对着那只恶鬼说，“喂！哪来的，耍剑到别处去耍，没看见这里面正在办好事吗？！积点阴德吧你！” 那恶鬼剑修无动于衷，“我奉剑宗命令。前来降妖！” “哪里有妖？”钱甲和对方扛上了，“一个是真龙，一个早晚会化龙，你是想升天想疯了吧！” 恶鬼不再逞口舌之能，以手作剑向屋中一指。 “破！” 第208章 万剑归宗 钱甲一挥手，所有悬浮在空中的剑刃，全都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在我的地盘上撒野，你破什么破啊！” 恶鬼想要和剑刃中的剑灵沟通，重新号令他们，发现再也找不到剑刃中魂魄的存在了。 有无剑灵也无所谓，恶鬼再次调运气息，掉落在地的剑刃，重新悬浮在半空。 钱甲第二招直点恶鬼眉心，所有剑刃再次掉落在地。 “拽什么拽，就你会玩剑。”钱甲食指一挑，一把剑刃从地面上直直立起，斜插入恶鬼的腹腔，“你的剑灵插你的时候，你很爽吗？” 剑修是借用了恶鬼空洞的躯体，他的真身不在这里，这一剑刺进去没有什么痛觉。 恶鬼把腹腔中的剑刃拔出来，挥砍下飞来的第二剑。 “莫挡我路。”恶鬼挥出一剑，直接斩开虚空，一道剑风袭向钱甲。 “万剑归宗。”钱甲又是一剑刺入恶鬼的胸口。 “嗖嗖嗖” 密密麻麻的刀剑从天外飞来，埋在剑冢之中的铁器破土而出，国邦兵器库中的刀剑已经按耐不住躁动的剑灵，名器排名榜中的所有刀剑，都从各大家族的楼阁中飞出。 一众刀剑在天空中像候鸟群一样飞行，刀刃发出铮铮的嗡鸣声，朝向着安乐城的方向飞去。 “你才练了几年剑，拿剑都拿不稳，你就敢喊剑来？”钱甲一个耳光甩在恶鬼脸上。 恶鬼此时竟然感觉到痛了，他想元神出窍，就地遁逃，发现自己的身体被困在了这具恶鬼的身躯中，哪里也去不了。 “你见过几把剑，就敢用万剑归宗？这些剑都是你铸造的？你认得这些剑灵吗？你了解他们的事迹吗？他们哪一个不是被你们这些剑修呼来喝去当工具，明明就是用活人铸剑，还假惺惺的和他们称兄道弟，你们是耍他们玩，还是耍他们玩？” 钱甲抬手，直接从空中抓住飞来的一把剑刃，再次刺入了恶鬼的腹腔。 恶鬼的腹腔传来一阵剧痛，他感觉有无数双手臂在他的腹腔中翻搅。 “这一把剑的铁匠被人算计，在淬火之前，被放干了全身血液用以淬火，他因此成了剑灵。那些剑修做了这样的血祭还不够，还要用这把剑，杀死铁匠的至爱亲朋，杀死铁匠的妻儿老小，杀死铁匠的恩师爱徒，做成了这把绝情断魂剑。你们这些傻逼就是相信，剑灵的怨念越大，刀剑的威力就越强。” 钱甲又从半空之中抽出一把，再次穿入恶鬼的腹腔， 恶鬼已经疼痛到面目扭曲，他感觉自己腹腔中有无数的婴孩在出生，把他的肚肠已经搅得稀巴烂了。 “这一把也是精妙，你们的前辈用做万魂幡的方式，做了这一把阴阳两隔剑，也不知道谁起的名字，这么难听。” 钱甲十分嫌弃这些剑的名字。 “被这一剑刺中的话，就会万鬼缠身，最后被咒杀至死。” 钱甲松开剑柄，看着恶鬼惊恐的眼睛，“不过你不用担心，你不会这么快死掉的，我还要一一给你介绍这些剑刃的效用，直到你的意志撑不住为止。” 恶鬼已经开始看见恶鬼的幻影了，他看见那些鬼怪正在啃食自己的魂魄，“我只为斩妖除魔，我只为除魔卫道，前辈为何如此对我。” “你应该要学会正宗的万剑归宗，我这明明就是在教你啊，你都没有被自己的刀剑砍过，你谈何你能驾驭你的剑呢？” 钱甲举起手，从空中再次抓出一把剑，一剑刺入恶鬼的肩头，“这一把呢，让我想想啊。” 恶鬼闷哼一声，肩头的伤口开始结冰。 “哦，想起来了，这个是寒冰剑，冰属性很强的，能冷到骨缝里去，神魂都能被冻伤。是从极北地区取到的一块千年冰晶，把它融合进玄铁中打造的。” 钱甲甩甩手上的冰渣，他的一节手指被冻掉了，“剑是好剑，就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至今没有找到什么有效的防寒材料作为剑柄，所以也就观赏性比较强。” “真人饶命！”剑修已经感觉到自己的经脉和灵根在一点一点被冻住，受些疼痛他可以接受，但是让他从此断送修仙之路，他做不到，他不想这么不明不白的入轮回，“真人大量，小辈有眼无珠顶撞了前辈，小辈甘愿受罚，但是还请前辈再给小辈一个机会。” “机会？”钱甲继续抓出一把剑，像是扎稻草人一样，随意的扎在恶鬼的身上。 这次是五毒剑，被扎穿的伤口开始快速溃烂化脓，血肉变成一滩脓血从身上掉下来。 “什么机会？” 溃烂的伤口逐渐扩大，恶鬼疼得浑身都在颤抖，寒冰已经钻进了他的灵根深处，幻象中的鬼怪正在疯狂啃食着他的身体，无数双鬼手在他的腹腔中翻来覆去的搅动。 剑修感觉自己的元神快四分五裂了。 “剑来。”钱甲伸手一指，指向这只恶鬼，五六把飞刃直接刺入恶鬼的身躯，把他扎成了刺猬。 恶鬼一大口污血喷了出来，他痛到昏死过去，又再一次痛醒过来。 “剑灵是不是你装逼的东西？”钱甲问。 恶鬼疼得说不出话，嘴里只是不断的吐血。 天上密密麻麻下起了剑雨，无数把飞刃从天空中掉落下来，刺穿了地砖，玩的就是一个随机。 这一阵剑雨要刺中的，就是藏在暗处的剑修真身。 “我其实真的很讨厌别人抢我的风头的。”钱甲眼神幽暗的说。 剑修有些后悔了，他没想到自己遇到的是这么狠的一个角色。剑宗明明说的是斩杀偷食了上仙精元的蛇妖，怎么斩杀到一半，被个疯子万箭穿心了。 “看你挺耐插的，还能忍是吧，你适合做剑鞘啊。” 剑修快要崩溃了，这个疯子哪只眼睛看到他能忍了！他明明是疼得说不出话了，自己身为剑修本应宁折不弯的，但是他现在都开口求饶了，他是没听见吗？他妈的，这个疯子还想怎样啊？！， “饶命！饶命啊！”剑修完全放弃了脸面，大声求饶。 钱甲阴恻恻的笑起来，他抓起一把剑，刺入了恶鬼的喉管。 “不好意思啊，你太吵了。” 第209章 你悟了 南宫明看着天穹之中密密麻麻的剑刃，向着安乐城中飞去。 所有的飞刃像蜂群一般在城池上空聚集，形成黑压压的一片乌云。剑刃如同雨幕一般密密麻麻从空中落下，铮铮的铁器撞击声，叮铃哐啷的从远处传来。 刀剑从四海八荒飞来，剑雨不知下了多久，一座百丈高的剑山在城池中逐渐形成。剑山全然由剑刃组成。剑顶着剑，剑卡着剑，百丈剑山屹立在城中岿然不动，云雾在刀刃之间缭绕。 灵脉中的意识乱流涌向那座剑山，庞杂的意志一齐涌入剑冢堆，异世的灵魂以剑灵的形态在兵器堆中苏醒，剑山成了一个巨大意识的集合体。 “我怎么忘记自己的存在。”齐天还在原地喃喃自语。 南宫明的注意力已经全然不在此处，“忘记自己的名字。天道经常把我的名字记错。”南宫明的眼神再次放空，“其实这都是无所谓的。” “忘记名字。”齐天默念着，“要怎么忘记自己的名字？” 齐天在心中又重复问了自己一遍。 “你还记得自己名字的由来吗？”他心中的另一个声音，引导着他思考。 “记得。”齐天开始回想自己名字的由来。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父母跟他讲自己名字的来源。 “天天，你出生的时候呢，电视上热播了一段时间的电视剧。”齐天的母亲一边织毛衣，一边跟写家庭作业的齐天讲话。 母亲脸上带着又好气又好笑的表情，“你出生的时候可闹腾了，特别爱哭，小小的身体哭声特别大，谁哄都哄不好。” 母亲手指翻飞熟练的织着毛衣，脸上露出既烦恼又幸福的表情，“大人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总不能一天二十四小时哄着你啊，而且第二天还要上班赚钱，你一直哭我们就没法正常休息。于是我们也是没有办法，就想着打开电视，希望电视节目能不能分散你的注意力。” 齐天一边听着母亲说话，一边描摹着字帖，他分心在听母亲说话，字体写得歪歪扭扭的。 “然后我们就发现你很喜欢看西游记，所以我们就让你看啊。那个时候每家每户都在放西游记，只要电视上一放西游记，你就会不哭不闹盯着看。有时候能看一整天。” 母亲无奈的说。 “结果你第一句话，叫的不是爸爸，也不是妈妈，是孙悟空的呔！” “噗嗤。”齐天没有忍住笑出了声。 母亲怪嗔道，“我们抱着你出门，带着你去走亲戚，你一见人就喊，呔！”母亲把小孩的神态模仿的惟妙惟肖，“想着你可能把自己当成了齐天大圣，你就是把所有人都当成了妖魔鬼怪，所以干脆给你起名字叫齐天了。” 齐天回忆起了自己为什么起名字叫齐天。 “我想起来了，然后呢？”齐天问心中的声音。 “你觉得这个名字是你自己吗？”罗浩问。 齐天想着自己的名字，他发现自己和这个名字好像没什么关系，齐天这个名字不是自己身上的任何特质，它只是父母的经历，父母的期待，父母的盼望。 这些所有的所有都是别人的部分，它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是完完全全属于别人的定西。 父母给自己冠了名，名字属于父母，所以自己也属于父母。唯独不属于自己。 他并没有决定自己名字的权力。 “我听到我名字的由来，好像在听别人的故事。”齐天喃喃自语。 “那本来就是别人的故事。”罗浩说。 “那我是什么？”齐天问。 “对啊，那你是什么？”罗浩说。 齐天睁开眼睛，看着南宫明。 “那我是什么？”齐天问南宫明。 “你觉得你是什么？”齐天慌张的发现，自己目之所及的所有人都变成了齐天。 齐天看不到其他人了，他陷入了巨大的回响之中，能听到的也全都是自己的声音。 “不好了，我好像出现幻觉了，所有人都变成了我。”齐天茫然四顾，发现周围人都是自己。 齐天向自己的内心求救，“怎么办，我好像看不到别人了。” 齐天心底的声音也变成了他自己的声音，“对啊，怎么办啊，我也在等着你回答我。我听不见其他人的声音了，怎么办啊。” 齐天被困在了完全属于自己的世界里，这个世界全部都是自己，这个世界所有的声音都是自己，这个世界所有的想法都是自己。 齐天有点慌了，他走到南宫明的位置上，摇晃着另一个自己，“你快告诉我呀，你不是我对不对？！” 齐天的神情急切，他十分想得到肯定的答案。 “我也不知道怎么办，我就是你啊。”另一个齐天的神情也十分的苦恼，他也被封闭在了这个属于自己的世界，找不到任何出路。 “不是，不是这样的。”齐天更加混乱了，他听不到任何其他人的声音了，他无助的在原地蹲下来。 其他的齐天朝向他包围过来，“你知道怎么出去吗？你知道怎么认识世界吗？你知道怎么认识自我吗？你知道怎么认识真实吗？” 齐天摇头，“我不知道。” 其他所有的齐天也跟着他摇头，“不知道，我们也不知道啊。” “不是的，这个世界不应该是这样的。”齐天蹲在地上喃喃自语。 “你觉得这个世界应该是怎样的？”其他的齐天问他。 齐天流下了混乱的泪水，重复他们的问题，“这个世界应该是怎样的？” 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并没有人会给出回答，这个问题只能靠齐天一个人想。 想不出来就继续想，想破了脑袋也要想，从不同的角度想，从不同的时代想，从不同的人物想，从不同的立场想，想到想无可想，就算想无可想也要想。 “这个世界不应该只有我！这个世界就算没有我，也不能只有我！”齐天几乎是把这句话吼叫出来的。 他把自己所有的血肉都吼了出来，他把自己所有的魂魄都吼了出来，他的声音贯穿了天地，这个只有自己的世界是不应该存在的！ “我不存在！我他妈本来就不存在！我他妈是假的，我他妈本来就应该是假的！” 齐天用利爪抓破了自己的皮囊，他的表皮被他亲手撕碎，他把真实的血肉展现了出来。 “所有的相都不存在，我才能存在！” 南宫明的脸出现在齐天的视野中，他拍拍齐天血肉模糊的身躯，“道友，你悟了。” 第210章 剑魂 土地公就看着那一座剑山慢慢成形。 剑山之下是早就被刺成刺猬的剑修之魂，他的真身也已经被众多名剑形成的剑雨洞穿了身躯，死于暴风骤雨般的剑雨之下。 “行了，这下应该就没人会惹事了。”钱甲抬头看着眼前百丈高的剑山，那威严的山脊遮天蔽日，他看着高耸入云由刀剑组成的山峰，很有成就感。 “好了，这下应该没有剑修敢过来打搅我的好事啦，全天下的名剑都在这里了，头牌都在我手上，空有个老鸨子管什么用。” 钱甲看着自己的杰作，抽出一把剑，十分满意的打量着。 剑身之中已经被意识乱流注入了剑魂，剑魂也只是一缕乱世之中的魂魄。 钱甲嘴角带着神秘莫测的笑容，“怎么样，可以化为人形吗？” 剑身震颤起来，四周无风，剑刃却发出铁器的嗡鸣。 “你是谁？”剑魂说。 “无名之辈而已。”钱甲手握剑柄，耍了一套疾风剑法。 破风之声此起彼伏，钱甲周遭气流被剑刃搅动的风起云涌。城池之中的小气象被这套疾风剑法改了走势，剑山之上千万把韧度极好的铁片，顺着这股强劲气流而摆动，一道道钢铁叶片，蓄势待发，光是泛出的寒光都能杀人。 “可以，小兄弟，有前途哦。”钱甲竖起利剑，屈指弹了弹刀刃，“资质不错，有机会可以成为一代剑魂之首。” 剑魂还是一脸懵逼，他刚刚意识清醒，就被人握住把柄甩了一圈，这是什么展开？ “不是，我就是在飞机上睡了一觉，怎么醒过来就变成这样了？”王茂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他甚至没有办法理解自己现在是以什么形式存在的。 “没事没事，小场面。”钱甲笑眯眯的，他指着眼前的剑山，“你看，他们跟你一样，都是这么过来的，穿着穿着就习惯了。” 赈济大臣在房里惊得目瞪口呆，他以为天上下刀子只是一句玩笑话，今天算是青天白日见了鬼，怎么天上还真能下刀子啊。 钱甲算是给这位来自京城的钦差大臣，带来了一些小震撼。 “想回去吗？跟我一起修仙吧，修炼成仙就能回去哦。”钱甲脸上堆着笑，诱哄道。 “啊？”剑魂完全不明所以。 “没事，我给你介绍情况啊，你看。”钱甲转身拿着剑，走近万花楼，带着剑魂走进一个巨大的骗局。 他跨过门槛，指着地上两条纠缠在一起的大长虫，“你看，在这里修仙呢，就是百无禁忌的。是人也好，是虫也好，只要看对眼了，随便找个位置，往地上一滚就可以双修了。” “啊？”剑魂没想到到了异世，还能看到开春之后的动物世界。 “你啊什么呀，这里修仙门槛很低的，你真的算是赶上好时候了，现在灵气复苏，正是修炼的大好机会啊，” 钱甲指着土地公。 “你看，这位仙人就是这地盘的成仙管事啦，这里的事物成精成仙，都要到他这里报备。” 某种意义上说，钱甲并没有说谎。 “这里修仙很自由的，你的灵根绝佳，只要简单报备一下，就能随地修你的大小仙啦。”钱甲看似正常，但总会在别人不注意的时候发个癫。 土地公表情复杂，这个疯子癫起来真的没完没了。 “其实我倒是没那么想回去。”这个剑修好像是个回避型人格，意识到了哪里就在哪里随遇而安，接受得十分理所应当。 “啊?你不想回去?”钱甲没想到，自己还抽出了一个隐藏款。 “嗯，我为什么要回去啊?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公司职员，身上有车贷，有房贷，有逼婚压力，还有赡养父母的压力。” 剑魂好像突然从麻木的现代生活中回过神来。 “老板经常让我去要回那些根本追不回的坏账，忙活儿一年到头也没机会拿年终奖。我还一直以为是我自己不够认真，不够努力。” 剑魂没有了肉身的牵绊，思想反倒是更加的轻盈。 以前他的肉身不属于他自己，他的脑子被锁在躯体当中，各种身份压在身上，他就算再如何不情愿，该做的还是要去做。 而现在他没有了身躯，什么身份都不存在了，他的思想自然就解放了。 “以前我一直随波逐流，我也不确定那是不是对的，我一直都是半梦半醒，也没有仔细想过这些事情。” “现在我换了一个新的生活环境，我或许能活的好一些?” “好，这个精神面貌就很好嘛。”钱甲笑得龇牙咧嘴的，从裤兜里掏出一本皱皱巴巴的剑谱，“你看，无论在哪里都不能无事可做，你到了这修真世界，总得学会一点本事吧，刚才的疾风剑法你想不想学啊？” 剑魂看着那本皱巴巴的剑谱，兴趣寥寥，他明显对钱甲的身份更加好奇，“你是神仙。” “哎呀，这些都不重要，名利都是身外物，不重要的。”钱甲笑着摆摆手，脸上全是得意，“原则上呢，我一般是不会教别人的。” 钱甲捋了捋并不存在的长胡须，“不过我看你我颇有缘分，今日便将这疾风剑法传授于你，你是来自异世的无根之魂，要在此处落下根基，不如就先从学习这剑术开始吧。” “哎，我也要，我也要。”门外的一众剑魂叫嚷着。 “哎呀，你们等等啦，一个一个来好不好。”钱甲转身跟一众剑魂甩了脸色。 土地公看着门外的千万把剑，这若是每把剑都要学剑术，那得教到猴年马月啊。 赈济大臣看的过于出神，身子向前一倾，整个身体重心失稳，越过栏杆从二楼摔了下来。 刘能摔了一个结实，脚踝扭伤，手肘骨裂，委顿在地，一阵呻吟。 钱甲这才注意到这位权力中心区域来的应急管理人员。 “哎呀，大人怎么这么不小心，下楼要走楼梯啊。”钱甲走到刘能身边，就这么站着，也不扶起他来。 刘能在疼痛中迷迷糊糊的开口，“原来真的有龙啊。” 第211章 妖言惑众 一堆血肉掉落在地，齐天彻底的焕然一新。 他的皮肤早已不翼而飞，身上的皮囊已经随着所有幻象的破除，没有了凭依。 “你不是想知道看破是什么感觉吗？”魏落英推了秦禽一把，“你去问他就清楚了。” 秦禽被推了一个趔趄，他现在脑子非常乱，他甚至想不起自己为什么要提出问题。 难道不是只要苟且的活着就好了吗，为什么要问这么多为什么。 可是如果这人真的知道答案，那为什么不问一句呢。 “什么感觉?”秦禽看着这个来自异世的游魂，想明白破除一切表象之后是什么感觉。 “没什么感觉。”齐天轻轻的回答。 “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就比如说醍醐灌顶，或者恍然大悟?”秦禽进一步询问。 “就是有点累。”齐天说。 “有点累?”秦禽戳了戳对方的血肉，“不疼吗?” “疼倒是不疼。”反正这一身血肉也并不是自己的。 秦禽看了看没有皮囊的齐天，又看看人模人样的南宫明，“看破就是他说的这种感觉吗？” “你做到了自然能了解，像现在这样凭空想象又有何意义。”南宫明说，“你何必要知道?” 秦禽当然不能说是为了在心境上和别人一致，他想全方位的高人一等，不仅是肉体上可以蛮横无理，思想上也可以无坚不摧。他没有什么学识，不像这疯书生一样能出口成章，也不太懂得那么多大道理，他纯粹只知道硬碰硬。 可所有人都知道怎么硬碰硬，大不了就是玉石俱焚，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这是谁都懂的道理，这种手段又怎么上得了台面。 他需要更高级的心法，他需要更高级的攻心策略，他想要更上位者的视角和眼界。 “我也想修道，就不能让我也看破吗？”秦禽说。 秦禽又开始自己最擅长的死缠烂打，他不敢转身去看身后女修罗的反应，急得脸上冒出三两片黑色鳞片，这进退维谷的感觉又再次让他浑身不自在。 “真的想知道?”南宫明看着秦禽，转头又看着身边几个听的津津有味的恶鬼，“你们也想知道?” 恶鬼当然点头，无论在现世还是异世，常人都喜欢听热闹，看热闹。 秦禽作为话题的发起人，他自然也是点点头。 南宫明此时空旷的心中慢慢升起了逗弄的兴趣。 既然这里一切的东西都是假的，那便无所谓神圣或者下贱了。 既然我所在的世界都是假的，那也就无所谓珍贵或者廉价了。 既然连我自己都是假的，那也无所谓意义或者是虚无了。 从此往后，一切都顺从本心。能让我顺心的，那便是我的道。 南宫明的眼神更加的澄澈，他看着这一群人都在等待着自己回答，突然就明白了钱甲很多时候的乖张行迹。 既然什么都是虚假的，那么玩弄这一切也是无所谓的。 南宫明的脸颊上挂上了君子兰一般和煦的笑容，“多听多看多想，这东西跟念书是一样的。” 秦禽一听到念书就一个脑袋两个大。 念书?什么念书?谁要念书? 我?我还要念书?我念什么书?我不是不服管教才当流氓的吗？我不是要操翻天地才在这里修什么破烂修罗道的吗？修来修去，修到最后我还要念书? 秦禽只觉得荒诞。 其他从异世而来的魂魄也觉得荒诞。 啊？念书?念书如果能修仙的话，还要警察做什么?这明显妥妥的诈骗啊。 南宫明看着所有虚假人物的各色反应，原来做出出乎意料的事情是这种感觉。 他从中品出了一些趣味，很是满意。 “啊？这是什么修仙穿越小说啊?怎么修仙还要读书啊?” 队伍中一只恶鬼站了出来。 “你们这边修仙也有考试吗？不怕理论和实际脱节吗？你们这里也搞什么应试教育啊。” 南宫明没有听过这些新颖的词汇，觉得很是新奇，他走到那个恶鬼面前问，“何为应试教育?” “就是…”那只恶鬼抓抓脑袋，“就是应付问答的教学吧，只能应付纸面上的问题，并不能实际做出什么行动，很多课程其实听了等于没听。” 南宫明大概的理解了对方语句中的含义，然后做出了自己的回答，“这位小友，你说的应试教育似乎和这边的私塾有异曲同工之妙，虽然书卷上的这些东西确实在世俗层面上没有什么具体的效用，但是如果连纸面的功夫都做不好，又怎么运用到实际的场景当中呢?跳过中间任何一个环节，都难成大器。” 南宫明的态度过于诚恳，他十分认真的在回应对方的问题。 听者都不太敢怀疑南宫明的这番说辞，害怕辜负对方认真回答的这一片真心。 “正所谓，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这世间的道理都是一通百通的。你把纸面上的道理想通了，就能运用到现实当中。想通一层就可以层层突破，等到你想通了这世间所有道理，你自然就能运用这世间所有的道理。” 现在站在恶鬼之中的，才像个妖言惑众的妖孽。 “等你融会贯通，踏破这世间所有规则的时候，你距离成仙不就是一步之遥吗?”南宫明循循善诱，帮众人理清道理。 不少恶鬼已经流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魏落英看到此番情景，更是转过头去，偷笑了起来。 秦禽听的云里雾里，心中升起了一团疑窦和不甘，再加上一个不经意间看到魏落英居然在捂嘴偷笑，更是激起了劣等雄性之间的攀比欲，对南宫明升起了强烈的嫉妒心。 “你有什么厉害的，你就是在忽悠人！你说的根本不对，你就是在骗人！”秦禽有些狗急跳墙。 南宫明不慌不忙，他并不在乎成败或是输赢，他十分谦和的笑了笑，“师兄教训的是，师弟不才，若是有什么说的不对的地方还请师兄指点批评。” 南宫明不卑不亢，甚至躬身行了礼。 解释权瞬时间落在了秦禽身上，他反倒是不会说了。呆愣在原地，像条傻狗。 南宫明是把他当人了，但是好像更羞辱了。 “哈哈哈哈哈！”魏落英完全憋不住了，发出了十分爽朗的笑声。 一时间，四周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第212章 就应该是我的 “那请问，在哪里可以看到这种修仙的书籍呢？”一个恶鬼问。 “这是个好问题。”南宫明循声望去，看见那个恶鬼一脸求知欲的眼神，笑得风和日丽。 “我师父什么都会，他有很多很多修仙书籍，只要租下几个庭院，就可以开设书院，到时候大家就能念书修仙了。” “骗人骗人！骗人！”秦禽又开始胡搅蛮缠了，他指着齐天，“他才是看破的人，那个疯书生就是个疯子，要分享心得也是问这位吧。”秦禽开始混淆视听。 齐天完全不识抬举，“我没成仙啊。”齐天看了很多修仙小说，但是没感觉自己体内有什么仙骨灵根之类的东西，他感觉自己只是看破，并没有成仙啊。 恶鬼们的目光再次回到南宫明的身上。 “他也不是仙，你们信他干什么！”秦禽开始撒泼了。 “那自然是师兄的道行更深一些。”南宫明一副翩翩公子的做派，自降身段。 “师兄已经修罗道大乘，离那成仙就只差一步了。”南宫明用宽袖遮住脸面，做出惭愧的模样。 “师弟我只是区区鬼修入门，确实是不够资格，我不敢死，也不想死，所以空有理论，入不了大乘，还是师兄更厉害些。” 所有的恶鬼， 秦禽被这么一捧，反而不知道怎么办了，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自己就成了修罗了，难道也要这些恶鬼去被烙铁烫一烫?烫个千百遍，烫出一身鳞甲，才算正式入了修罗道。 真这么说出来，谁他丫还跟自己学啊，这谁学得了，吓都先吓死了。 秦禽面对一群恶鬼的眼神，突然就有了些怯，不过这种怯也没有持续太久，他很快理直气壮的说，“干嘛要教他们，不教！想成仙自己悟去，我怎么苦过来的，为什么要告诉他们，让他们学?他们也要苦一苦才行，自己吃不够苦头，还想走捷径?” 南宫明还是那副样子，笑盈盈的，安抚四周听者的情绪，“大家放心，只要是感兴趣的，都会教的。大家跟我来，我们去菜市口集合，我师父很快就会过来的。” 南宫明的容貌和态度太过于具有欺骗性了，根本没有根据的事情，被他说的言之凿凿，还没有一个站出来怀疑的。 魏落英站在一旁好像看出来了，那个地痞在和这个书生针锋相对。 不过她并不知道其中缘由，但是她觉得这种情况很有趣，也就任由他们互相较量了。 万花楼内。 龙王从迷醉中清醒过来，他怀中躺着衣裳半解的钱甲。 钱甲娇羞的捂住自己的脸，扭捏道，“龙哥果然还是宝刀未老，从此奴家就是你的人了啦~” 龙王吓得一激灵，后退了一个身位，十分有力的一脚把钱甲踹飞出去。 龙王惊得满身冷汗，刚才的美人呢?怎么这个癫子在自己怀里?自己不是意乱情迷之中把这个癫子办了吧。 “啊嘿哎呀~”钱甲扶着自己的腰，还在持续发癫，“大王，不要这么用力了啦，人家受不住了啦。” 龙王慌张的揉搓着自己的身体，“我他妈，你他妈，你妈的，你…” 钱甲看到了龙王的反应大笑出声，“哈哈哈哈，怕什么，大男人的，做了就做了，又不会怀孕。” 钱甲大气的拍拍自己的肚皮，“我不是说了吗，女人不能做的事情，老子能做，女人能做的事情，老子也能做！大不了，老子给你生个娃娃出来玩玩嘛。再来一下吗？大王。” “你他妈以为拉屎呢，说拉就拉！说生就生！” 龙王有点崩溃，残存的那点心猿意马都没有了。 蛇妖已经吸饱了满溢的修为，盘在角落里调理气息去了。 龙王是突然失了些气血，才会有些头晕目眩，让钱甲这个喜欢玩的疯子钻进了他的怀里。 “蛇羹的滋味如何啊?”钱甲贱兮兮的挑眉调笑。 龙王有些羞赧，但很快强装镇定，他努力的摆出一副倨傲的神情，轻蔑的瞥了一眼角落，“这大官嫖个人间女子都不是大事，我个地仙玩个人界小妖而已，你还想拿捏我?” “谁说要拿捏你啦，我明明是给你找良缘好不好。”钱甲衣带半解看着刘能，“你也看见了，你说是不是良缘啊?刘大人。” 刘能这辈子看过无数风骚女子，但是真没见过像钱甲这样风骚的男人。 他想说话，但是他手脚正疼着呢，并不想说话。 他只是在脑海中思忖着，真龙和蛇妖苟合的意象真的是好兆头吗？ 土地公一直在面壁思过，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如果是个聋子的话，也不用遭受这些淫词艳语的折磨了。 这两个孽畜一办起事来，嘴上就没个把门，什么不堪入耳的骚话都说得出来。他们敢说，土地公都不敢听，害怕自己凭空折损了功德。 “这若不是良缘，天道又怎能允许你们发出如此惊世骇俗的浪叫声。” 钱甲色眯眯的说话，“你知道吗？就你们的浪叫声，已经让二里地以外的野猪都发了情。这么淫乱下作的事情你们都干出来了，还没遭天谴，那不是可喜可贺吗？” “这二楼的栏杆都被你们骚断了，就说明上苍准了这一段缘。”钱甲十分厚脸皮的说，“这一段缘无可指摘呀，这万花楼不就是干这种事的地方吗？你害什么臊啊，不用紧张哈。” 蛇妖吸收了那磅礴的精元，身体开始慢慢恢复了人形。 刘能一眼瞥见了那美人身形，突然就想起了自己心中的欲念，这种勾魂摄魄的欲念甚至能止住他手脚剧烈的疼痛。 那蛇妖近乎晶莹剔透的身体，在他脑子里爆开了，光裸的肌肤铺开了一大片，此起彼伏的胸脯和身后的玲珑曲线，让刘能心神荡漾。 他知道这种妖孽一样的女子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就在此时，他心中产生了强烈的被剥夺感。 他感觉自己被戴了绿帽子。 这样的绝色不应该是我的吗? 为什么不是我的。 刘能脑子里全是女人的裸体。 就应该是我的。 第213章 极端幸福 仅仅是这短暂片刻的想象，刘能便被色欲冲昏了头脑，毕竟他只是一个凡人，是凡人就会犯凡人都会犯的错误。 丝毫不权衡自己的条件和做法的利弊，毫无顾忌的为这天下所有的声色犬马买单。 凡人自然是胆大包天的，他们的眼界也就井口那么大，那自然是胆大包天的。 “拆！拆了龙王庙！”刘能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就开始说胡话了。 一排利剑竖在当空，在情绪焦灼的气氛中晃动。 一把把利刃中的剑魂也是看了不少的好戏了，他们从异世穿越而来，刚一落稳便看了场好戏。可惜，这一堆魂魄都没有了肉身，就算他们真的产生了欲念，也无法行动。 龙王的人形，威武挺拔，威风八面。 蛇妖的人形，妩媚动人，媚骨天成。 仙妖结合的场景过于离经叛道，显得这场禁忌的结合更加的隐秘又糜烂。这种糜烂的味道，是没头苍蝇最爱闻的东西。 “那女人是我的。”刘能气得眼眶发红，也不知道他是哪里得来的底气。好像但凡能痴心妄想的，他就都能得到。 蛇妖的身体软瘫在角落，她正在吸收体内充盈的精元，一层半透明的蛇皮从她身上蜕下来，新鲜血肉的味道弥散在空气之中。 刘能闻到了这一股蛊惑人心的味道，他单手强行撑起身体，顺着气味的方向挪过去。 “我的！这个他妈是我的！” 正缘总是遭人觊觎的。 “哎哎哎，回来，大人您这是去哪儿啊。” 刘能才刚爬出去一段距离，紧接着又被钱甲拽了回去。 “别他妈妨碍我！”刘能心中已经被蛇妖种下了欲念的种子，手掌气得在地上胡乱的抓握，身上的疼痛都不在乎了。 他有一条腿使不上力气，钱甲抓住其中一条，他便很难再反抗什么。 现在蛇妖功力大增，她的吸引力也是进一步的提升。 蜕皮之后，普通凡人更难抗拒这种诱惑。 若是有一大群人中了蛊，不是一堆人自相残杀，那就是一堆人自投罗网，结局都是被蛇妖吞下，并且前赴后继。 “大人，让美人好好在那里躺着，你就不要多事了。好好欣赏美人不好吗，你看那惑人的姿色，你个猪头就不要上去破坏气氛了。” 刘能气愤，“你骂我是猪头，我是朝…” “我朝你老母啊。”钱甲压住对方的话头。 刘能气蒙了，停顿了一下。 “你爱是什么是什么，别破坏气氛好不好，你妨碍我看美人了你知不知道。”钱甲莫名其妙脾气上来了，“美人最动人的瞬间就那么几个，你这个猪头要是敢凑过去，我他妈就阉了你！” 钱甲向来都是以看戏为主的。 “你…”刘能被钱甲唬住，但是心中的欲念并没有灭。 “你什么你，你以为你多了不起，你就是个虚构人物，你掌握的权力也就是一张草纸那么大。” 钱甲开始进行降维打击。 “你觉得自己有什么能耐呢，你也不过是一个被操控的角色而已，你能写自己的命运吗？你敢写吗？若是这命运是你自己写的，你怎么会把自己的命写的这么惨?为什么不放屁一些做皇帝呢，是不想吗?” 钱甲的表情变得凶狠起来。 “写啊！你他妈的你是男人吗？有本事就他妈的给老子站起来写啊，你不是很能吗？”钱甲的精神突然就亢奋了起来。 “每天就为了那点裤裆上的事情要死要活，为了各种杂七杂八的心思要死要活，今天当鸡，明天当鸭，后天当狗，你他妈什么时候能当个人！” 刘能虽然说心中还有欲念，但是这一团污秽不堪的欲念正在被另一些更加纷乱的情绪覆盖。 他被钱甲这劈头盖脸的一顿骂改变了心情。 好像贱人就是如此心志不坚，总是会因为各种鸡毛蒜皮的小事，改变心情。 刘能决定骂回去。 “你还想不想要人了?啊?我是朝廷派下来的赈济大臣！”刘能突然想起了此行的目的，他想起了自己的职位，并且以此相要挟。 “什么写不写命，朝廷就是我的命！你哪来的刁民，还想改朝廷的命！” 不知是不是贱人都喜欢狐假虎威，卑鄙的人都喜欢依靠着一个巨大的东西耀武扬威。 别说是一个名头了，只要是能压死人，就算是一根阳具，他们也会贴上去。 “哈哈哈哈。” 钱甲突然发出一阵大笑，“这里的任何东西都是假的，包括我。这里的任何组织都是虚构的，包括朝廷。你相信朝廷是你的命，哈哈哈哈，那你真是个假的不能再假的假人。” 蠢货听不懂真话，就算事实摆在眼前，他们也会觉得事实是假的。 刘能的脑子绕不过这么多弯，所以通通当做钱甲在说谎，钱甲是疯子。 “你在疯言疯语什么啊?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你怎么证明，什么话都让你说了，你是谁啊。” “不重要。” “不重要你在这饶舌！”刘能理直气壮。 “没必要告诉你，你不重要。” 钱甲笑着打了一个响指，一个眨眼，赈济大臣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没有任何征兆，同时也无声无息。一个朝廷一品官就这么没了，似乎他从来没有存在过。 钱甲脖子上的金刚圈再次紧缩一圈。直接抹除一个人的存在，再次破坏了轮回因果。 钱甲再次处于窒息状态，瘫倒在地上。 他抹除了一个人的存在时，想起了自己所有人生中，所有至暗时刻的总和。 他自己，很多个自己，无数个自己都痛倒在地上，浑身痉挛，肌肉紧绷到蜷缩成一团。 他大声呼喊着救命，但是根本无人应答。 他的脑海中往复放映着各种被挚爱亲朋背叛的画面。 无数句谎言编织成了他的生活，无数遍的训诫成为了他性格成因，无数条命令成为了他的行事准则，无数的期待成为了他无法放松的责任，无限的道德让他在世俗中难以脱身。 他遭遇的一切都在背叛他，他所救的一切都在背刺他，让他存在的所有都在否定他，所有让他生不如死的，都是他发自真心爱得最深的脆弱。 钱甲沦陷在这种痛苦中难以自拔，他又开始享受这种无法承受的折磨，以此来感受自己的存在。 就像窒息的感觉，要死又死不了，要活又没得活，就只能等着肺里的氧气一点点耗空，把全身血管里的也都消耗完，最后什么都不剩下了。 钱甲从中感受到了别样的幸福，痛苦到了极致就是幸福。 所有人都渴望得到幸福，他也一样。所有人都达不到的顶端就是幸福。 他想幸福的活着，也想幸福的死掉。 于是他便在这种窒息的状态中挣扎，体验着这种生与死的极端幸福。 第214章 制服 在钱甲的漫漫轮回生涯中，他遇到过两个空心人，这两个空心人是他的父母。 人的心若是空的，那便需要不断的索取。 空虚寂寞和孤独会时时刻刻追逐着那些空心人，他们永远被恐惧缠绕着牵绊着身体，自己什么都做不了，还要把这种恐惧延展出去。 他们的心永远填不满，无论如何都填不满。他们会被匮乏感漫漫的折磨神志，不断的内耗，消耗自己全身上下的血肉。 他们能活下去的唯一办法，就是不断的向周围索取，把所有的秩序打破从中索取更多，向老乡，向同窗，向亲朋好友，向亲生骨肉。 索取，不断的索取，温情脉脉的索取，心安理得的索取，变本加厉的索取，千方百计的索取，张牙舞爪的索取，气势汹汹的索取，威逼利诱的索取，毫无顾忌的索取，索取无度。 直到把所有的亲密关系，血缘关系，亲缘关系，全部破坏。 随后又自顾自的痛苦，自顾自地带上痛苦的面具，把自己装扮成这个世界上最可怜的人。 装可怜，装柔弱，装无辜，装深沉，装大度，装神气，装落魄。 要用爱，用人情，用面子，用血液，用脐带，用金钱，用道德，用大义，用誓言，用灵魂，用一切他们能用的东西，把岌岌可危的关系重新粘合起来，然后继续索取。 明明是一堆破铜烂铁，偏偏说是真金白银。明明是脏心烂肺，偏偏说是真心实意，明明是卑鄙无耻偏偏要说自己是无私奉献。 “孩儿，你在哪儿啊?娘亲带你最爱的糖豆给你吃了。” 记忆中的那个母亲像是行尸走肉，她的眼神过于的赤裸，如饥似渴，像是失了魂魄。 她像游魂一样在灌木丛中行走，一边唤自己孩子的乳名，一边准备着绳套和麻袋，准备把钱甲绑回去。 钱甲躲在草丛堆中瑟瑟发抖。 “孩儿，爹没生气，爹又没打过你，你怕什么，爹不生气了，爹还是喜欢你的，你出来啊，你是爹最好的孩子。” 钱甲的父亲虽然看似在找孩子，实际只是在耀武扬威，他觉得找到自己的孩子只是时间问题。 自己的子女脱离了掌控，让长着狗脑子的父亲觉得尊严受损，感受到了自己的命令被忤逆。 他要高高在上的遏制这种苗头，他要高傲的漫不经心的碾碎自己骨肉，脱离自己控制的想法。 他要让自己的子女知道，孩子无论长到多大岁数都逃不出父母的手掌心。 就算子女是璞玉，他若是想走，砸在自己这个烂人手里。 “钱儿，别躲了，娘亲已经看见你了，跟娘亲回家好不好?”女人说。 灌木丛中没动静。 静了一会儿，男人不耐烦了，“等我找到那个兔崽子，我就揍死他。” 最可悲的就是这种无能但是脾气又大的贱种，事情想不通就喜欢怨天尤人，明明是自己不动脑子，非要把错处推在别人身上，非要自己下定义。 若是真的有智慧，又何必在这破落山村当穷鬼，真是又贱又爱现眼。 钱甲这时候年过十六，在穷山恶水中竟也长出了些慧根。 他当时少年心性，也不过就是想翻过崇山峻岭，到城镇的集市上见见世面，看那些小摊贩是怎么做买卖的，然后自己再赚些钱，补贴家用。他实在是不想被困死在山沟沟里，耕耘一辈子田地。 钱甲被父亲强行要求在田间劳作，就算他的脑子灵光，他也只能在田地间耗费汗水。 他每做好一件事，父亲就会让他做的更好，更出色。就这样累加下去，钱甲近乎包揽了家中的所有农活，并且高效的完成了劳作任务，但是他的父亲仍旧不满意。 需要他做更多，更多，更多。做这些繁重的体力活儿，不能喊累喊疼。 喊疼就是不够坚韧太过娇弱，喊累就是吃不了苦头，是个娇生惯养的废物。 渐渐的，父亲成了甩手掌柜，他开始不能共情别人的辛苦在家里耀武扬威，下达根本不切实际的命令，让自己的子女骑虎难下。 他承受过苦难，同时也脱离了苦难，开始自顾自地站在道德和胜利者的高地上指手画脚，阻挠本就应该属于别人的命运。 改自己的命很难，这意味着想改命的人自身要脱胎换骨，这是贱人做不到的。若是贱人觉得自己有希望，又何必要把更多的期望放在孩子身上呢? 但是改子女的命却很简单，只要上压力上强度，等着他自己努力，便万事大吉。 子女若是奋斗失败了，家长便可以站在父母的角度臭骂他们一顿，强调自己的付出和教诲，站在上位者的角度，从头到脚把自己的子女劈成两半，劈个彻底。欣赏他们的胆怯，愧疚，痛苦和窝囊。就像鞭打自己的弱点一般，一遍一遍又一遍的鞭打他们，直到这个弱点在子女的身上消失，他们才会心满意足。 就算成功了又如何，兴奋的劲头一过，又会无聊。 若是这些贱人看到自己的子女比自己优秀，这些蛆虫还会产生嫉妒的情绪。 所以摧毁永远比保持更加简单。 只要毁掉子女的生活，父母就能爽个痛快。 他们让子女负重前进，自己只要背着虚假的痛苦做示范，就能催促着子女前进。 父母只要威胁和恐吓就能得到他们想要的东西，披上一层可怜天下父母心的外皮，就可以逃避和消除自己身上所有的罪孽，这世上还有比做父母更简单的事情吗？ 只要提高儿女的生活难度，就能获得快乐，这是造物主才能获得的快乐。 既然都是改命，都能获得快感，为什么不选后者，为什么不心狠一些，为什么不再压榨得狠一些，我可是为了他好啊！ 他怎么还能埋怨我，我可是他父母啊！ 他们看见别人受苦，不再会心疼，只会挖苦和嘲笑。他们以观看他人的痛苦为乐趣，他们以奴役自己的亲生骨肉为骄傲，他们以囚禁自己的亲密伴侣为荣耀，他们以堆砌他人的苦难为重任，他们早就漠视了所有活人的选择，并且习以为常。 他们已经变成了苦难的伥鬼。 无心的人能给得出什么?无心的人什么都给不出。 就算是给出了一点点，也会需要大量的回报。 生养你是为了得到利益，爱护你是为了得到利益，夸奖你是为了得到利益，设计你计算你，还是为了得到利益。 既然是利益至上，既然成长的每一个阶段都在计算成本，既然每一个付出都不能白费，那为什么还要讲爱呢?直接谈钱多好啊。 在他们的世界里，世界中的一切都是被钱定义的。 子女出生是带不来钱的，但是父母已经积累了半辈子的财富，所以父母可以重新定义子女的所有。 “钱甲，你这个畜生！你知道我为你花了多少钱吗？你还不出来！” 男人大吼道。 “钱甲，你个挨千刀的玩意儿！你个不孝子！你怎么像个女人一样是个赔钱货！我他妈白养你了！” 男人大声的吼叫。 “钱甲！你他妈再当孬种就是丢老子的脸！老子他妈的神气了一辈子，今天他妈就要毁在你手上了！你个丧门星！你个没用的畜生！你能不能给我硬气一点，你他妈的知不知道自己是个男人！你他妈没种吗！个没屌的玩意儿！” 男人喊的声嘶力竭。 “瞧不起我是吧?看不惯我了是吧?翅膀硬了是吧?！老子今天不治服了你，老子今天就不姓钱！” 第215章 打窝 钱甲迷迷糊糊清醒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到了菜市口。 集市上是黑压压一众恶鬼聚集，钱甲隐约听见有人在说话，声音断断续续的，不是很真切。 “大家来到此地，全是冥冥之中的注定，大家身上一定是有各自的才能，才能被上天选中，所谓天生我材必有用，大家都明白这个道理对吧。” 南宫明比以往任何一个时刻都要自信，他也变成了一个大忽悠，开始随地大小骗。 每一个灵魂都需要被认可，每一缕魂魄都需要被认同。这些魂魄一听自己是被上天选中的天选之子，再联想一些自己不足挂齿的优点，反复映照几次，瞬间就相信了南宫明的鬼话。 怀疑的人立马少了一半，恶鬼群立马被划分为多个阵营，相信的，不相信的，半信半疑的，静观其变的。 虽然不能一次性把所有人说动，起码是进行了一次初步的团体洗脑。 “我们是个大集体，大家庭。以后呢，这里就是大家的家，只要我们把这座城镇经营的越来越好，归属感也会慢慢的建立起来。” 南宫明说着说着自己也有些感动，“我也是特别希望大家都能有一个好的归宿，谁不希望有个好的归宿呢。修仙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成仙。” 南宫明悲悯的看着空地上的一众游魂。 “即便是再也回不了家了，我也希望大家可以在此处有另外一个家啊，这是我的希望，也是我师父的希望。” 钱甲莫名其妙被点名，有一点点懵。 “师父，你说对吧，你要不要也过来讲几句?”南宫明明晃晃的邀请。 观众席上的恶鬼们有些听了无动于衷，有些听了热泪盈眶。 土地公悄咪咪的凑到钱甲耳边说话，“我带你来的，你徒弟要你救个场，不然这些耗材就都跑了。” 钱甲迷迷糊糊的走到南宫明刚才站的位置，他也凑到南宫明耳边说话。 “你说不就行了吗，要我说什么?” “我编不下去了。”南宫民微笑着说，明明黔驴技穷，面上却一点也不慌。 “各位啊，要不今天我们先搞个烧烤集会吧，增加点团体凝聚力。”钱甲也就是想到哪儿说到哪儿，“大家先到后山上抓点野味回来，抓不到也没关系，这城池中还有库存，干讲话不吃饭这谁爱听啊。”钱甲说。 “我要看变戏法！” 恶鬼群中不知是谁高声大喊，所有魂魄的思路再次被这一声暴呵调整。 “我也要看变戏法。”又有一只恶鬼嚎叫出声。 同样的声音一多，犹豫的想法也不再犹豫，更多的恶鬼大声喊到，“要看变戏法，变戏法！” 秦禽躲在人头下沾沾自喜，维持秩序他是没有什么天分的，但是破坏秩序他可太有手段了。 他自己其实没有什么想法，但是破坏别人的想法，他就会生出一种成就感。 “行。”钱甲并不觉得有多为难，一打响指，天空便开始乌云密布。 很快日光再次被乌云遮蔽，一阵细细密密的雨水从天而降，那雨水带着某种净化的能量，水滴落在那群恶鬼身上，便将他们身上的那一层污垢洗净。 暴突的眼球收缩回去，青面獠牙被磨平了锐度，恶鬼身上的苍白血肉重新恢复生机，像是某种黑暗物质被消除了一般，所有的恶鬼都变成了普通人的模样。 一场大雨把这一众恶鬼的模样全部清洗了个干净。 “怎么样！我是不是很厉害?”钱甲小露一手，镇镇场子。 “哇，好厉害！”人群中突然有人鼓起了掌。 很快菜市口便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虽然所有人都不明白为什么要鼓掌，只是习惯性的随波逐流。 钱甲抬手压了压掌声和欢呼，“没什么大不了的啊，这就是一些基本术法，多练练的话，大家都能学会的。” 钱甲又在睁眼说瞎话。 秦禽感觉很挫败，想威风一把，脑子里面又没有东西，撑不住场面。想让这两个王八蛋吃瘪，对方却一肚子主意，总能化解自己的招数。 就算是莽上去也无济于事，这两个家伙根本弄不死，之后还不知道要用什么手段整自己。 秦禽看着一旁的魏落英。 这两个家伙比他会玩弄人心，他们两个要是真配合着这个女修罗算计自己。 那他这个刚有点小成就的修罗，刚建立起来的一点独立心境，那不就又要被这几个人给玩没了。 左也不行，右也不行，秦禽只能蹲在地上画圈圈。 “大师，您神通广大，不能直接让我们回去吗？” 一个瘦小的男人从人堆里钻出来，他们身上都穿着烂布衫，湿答答的。 “你们回去也能修仙?”钱甲直截了当的问。 “不能啊，回去就是正常的生活啊。”男人说。 “那有什么意思?”钱甲走到那男人跟前，“把手伸出来。” “干什么啊?”男人有些戒备。 “看相摸骨。”钱甲没有多废话，说话的时候，已经把手摸到对方骨头上了。 “我还以为你家是有皇位要继承呢，不过也就是个平头百姓，什么家产都没有，你有什么好留恋的。” 钱甲从对方的腕骨摸到肩头。 “你那边不能修仙，可能活不到百年就死了。我这边若是过了筑基，起码能让你再过个几百年。”钱甲掰着手指算，“别的好处不说，嫖一辈子，不阳痿，不得花柳病还是能做到的。” 男人一听能毫无顾忌的嫖一辈子，瞬间就精神了，“真，真的吗?大师。” 骗人其实很简单的，抓住他的弱点就好… 钱甲的眼神狡黠，“这里都是强者为尊，你们本来就天资聪颖，修行之路不说顺风顺水，但也一定没有多坎坷。这里有头有脸的修士有七八个肉炉鼎都很正常的。修炼的层次越高，女人也越有风韵，越貌美，越优质。那可不是凡人姿色，你难道不想见识见识?” 钱甲拼命打窝，给对方制造幻想。 男人也陷入了幻想之中，开始相信钱甲的鬼话。 第216章 生病 “龙王！老龙王！在吗?又和蛇妖在哪里鬼混去了！”钱甲想起了龙王的存在，刚才晴空布雨，需要一个由头。龙王沉溺于美色，疏忽公职事务，就是最好的借口。 龙王的真身虽然此时已经站在了菜市口，但是龙王的心还在万花楼，他还在回味方才的滋味， 他如今铁树开花，正是日日思，夜夜想的时候，整条龙都有点恍惚，一颗心脏春心荡漾，另一颗心脏又患得患失。 他很熟悉这种感觉，他觉得自己又栽了，这一直以来的情劫告诉他，这是他苦难和折磨的开始。 但是就算如此，他也总是会把真心交付出去，这种感觉就像是赌博，赌对了就会爽翻天，好像拥有了这乾坤，赌错了就一败涂地，一无所有。 交付真心便是最极端的下注，龙王很明显是玩上瘾了，他沉迷其中无法自拔。 “叫你呢。”蛇妖娇嗔一句，把愣神中的龙王推了出去。 蛇妖经历一番云雨才明白自己被耍了，眼前人不是无念。虽然精元的气息有那么几分相似，但是也只是相似而已，说到底还是不是。 这只是钱甲的姻缘结搞得鬼。 人已经认错了，不如将错就错。现在再撇清关系，不清不白很是尴尬，不如直接更进一步，反倒是显得自然。 眼前的人物虽然不是昔日她苦苦相思的无念。但这龙王身上确有几分无念的气息，只不过他终究不是无念罢了。 不过这也没有关系，因为昨日时光中的一切早已经不复存在了，就算真的与昔日的情人再次相见，两人再相处起来，也不可能是往日的那一份情缘了。 不如就将错就错吧。 蛇妖如此催眠自己。 爱恋并没有消失，只不过是在另一个角色上死灰复燃。 虽然是错的，虽然是假的，虽然这全部都是误会。 但是只要死不承认，就没有人知道这是假的的。只要双方都沉溺其中，为什么不能是真的，只要对方交付真心，很快就能把假的变成真的。 能玩弄一颗真心，让其反复煎熬，难道不是更快活？ 龙王走到钱甲身边问，“叫我作甚？” “怕你闲得无聊，给你点事情做。”钱甲笑得还是那么不正经。 “快点，你快点变回你龙的形态，让这些凡人看看你那硕大的两根，让这一群凡人跪倒在你的雄伟之下。”钱甲说话更加的就不要脸了。 龙王感觉自己迟早会因为这个癫子丢尽脸面，“滚！”龙王转头就要走。 钱甲拽住对方的衣角，“莫生气，老龙王您可是海量啊，可别跟我这卑鄙小人计较。跟您开个玩笑而已，就变个龙头，龙头总可以吧。” “要变你变，我回去种菜了。”龙王的脾气上来了，说什么都要走。 钱甲看着如霜，“女儿，龙哥要走了，怎么办呀？”钱甲瞬间把自己带入了老鸨子的角色。 如霜在这俗世中，人间的秩序是没有学会一点，魅惑的本事倒是学了一个遍。 她马上就勾住了龙王的臂弯，胸脯亲热的贴了上去，在龙王的耳边亲昵的低声呢喃，“龙哥，留下来陪陪我好不好，我也想看。” 蛇妖压低声音，用更轻的声音在龙王耳边说，“我还想看更多。” 龙王想要发作的脾气瞬间就僵住了。 “去嘛去嘛。”钱甲也学着蛇妖的姿态，攀附在龙王的身侧，“龙王的神威显露出来，大家都会崇拜你的，谁不想有一个众人敬仰的伴侣呢？” 钱甲示意龙王看向自己身侧，“美人在侧，你难道不表现一下嘛，这种讨配偶欢心的感觉，不就是雄性最乐意感受的乐趣嘛？” 龙王的肩膀上挂着一男一女，暂时是无法推诿了。 “大王，奴家的身子是你的了，奴家的心也是你的了，奴家现在全心全意的想着你，念着你，你无论做什么，奴家都喜欢。”蛇妖准备给龙王喂点精神氮泵。 龙王脸色有点挂不住了，腾地一下，金色的鳞甲覆盖了整张脸皮，龙角从额头穿刺而出，他羞赧的脸色藏在了鳞甲之下，龙首可以掩饰他红润的脸色，坚硬的鳞甲可以遮掩脆弱的脸皮。 “哇，真的是龙耶。”人群中有人喊叫出声。 “所谓水不在深，有龙则灵，现在大家都看见真龙，是不是对修仙这条路，也稍微有一点信心了呢？”钱甲用手肘捅了捅龙王，“来，老龙王，你也说几句话。” 老龙王表面上看起来威严，实际上非常不擅长和外人打交道，甚至没有公开演讲过。 他一出生便是天之骄子，他只要下达命令就会有千军万马听其号令，而不用再多费口舌去动员什么。 龙王就只是站在那里，让众人看着自己，像是一尊失去了生机的神像。 “这个龙王是个哑巴嘛，怎么一句话也不说啊。”人群等着龙王讲话，可是那条呆龙就只是愣在那里，什么话都没说。 “他身边的那个女人怎么这么好看，成了仙之后就能得到这么好看的女人嘛？那我要修仙！” 要想在一开始就让所有人都朝着同一个崇高的目标进发是行不通的，只能一步一步的达成阶段性的目标。 高尚的人有高尚者的目标，卑劣的人有卑劣者的目标。人群的思想就是有参差的，总是会分出一个先进和一个落后。 领导者的责任便是统一所有人的方向，给先进的人设定先进的目标，给落后的人设定落后的目标。 至于其中细节的矛盾之处，能骗就骗，能瞒就瞒，大家才能共同进步。 “大师大师！有什么更快更快的办法可以成仙吗！”另一个男人举起了手，“我要那种像爽文里的主角一样，一路有名师指导，有系统加持有灵兽傍身，有奇遇不断，不知不觉就成仙的路线，有没有?！” 男人说到此处，很是兴奋。 “你说的那种路径可能没有。”钱甲停顿了一刻，那男人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 “不过，我倒是知道一种快速悟道的办法，就看你敢不敢尝试了。”钱甲说出了下半句。 “敢！有什么不敢的。男子汉什么都敢！”男人脑子一热，什么话都敢说出来。 钱甲又露出了狐狸一样的小笑容，“行啊，我悄悄告诉你一个人。” 钱甲悄悄凑到对方耳边说了两个字。 “生病。” 第217章 解法 “生病？” 男人也跟着默念了一遍，他确定了自己没有听错，“得病还能修仙？” “对，而且还得有大病。”钱甲绘声绘色的解释起来，“大病得愈，才能大彻大悟。患病期间，身体和精神遭受的巨大折磨会让你不断的思考人生意义。” 钱甲的演说极其具有感染力。 “只有身体有了病痛之后你才能明白，个人是对抗不了自然的。想来想去，你就会明白，人生就是没有什么实际意义的。” 钱甲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一群听众似懂非懂的点头。 “当然，如果你仅仅只是停留在表面这一层，你还不能算是大彻大悟。若是你在这个阶段寻了短见，那只能说明你在走捷径。” “你若是能在你心底的那片荒凉地上，再挖掘出些别样的东西，那时候你距离悟道其实也不算远了。” 众人听的云里雾里，“大师，你就不能说得再简单一些嘛？” “啊？我说的还不够简单啊，要不你们亲自体验一下？” 钱甲几乎没有给对方反应的机会，抬手便释放出一团黑色的瘴气。靠前的几人并没有多少防备，马上就中招倒地了。 “解释起来还是太麻烦了，不如让你们体验一下来的简单，省的我多费口舌了。”钱甲笑着看着一片人躺倒在地上，被病痛折磨，痛苦挣扎。 难受的感觉从内而外的蔓延到全身，身体健康的时候，什么都察觉不出来，只人无论什么时候都是贱的，身体健康的时候觉得一切都理所应当，只有身体真正出问题的时候，才能知道病痛到底有多难熬。 十几个人躺倒在地上，受着病痛的煎熬。他们感觉自己的身体一会儿被放置在极寒地狱，一会儿又处于炼狱魔窟。 这些病人只感觉自己的脑子被一块麻布包裹住了，脑子里只感觉到了粗糙和憋闷，什么东西也思考不了。 眼睛酸涩肿胀，眼白上布满了血丝，眼球沉得很，好像就只剩下几根神经牵着，一不留神就会落出眼眶。 此时此刻，他们在眼皮底下转动眼球都显得十分费劲。 病来如山倒，好几座大山压在了这群凡人身上。 土石盖住了他们的鼻子，鼻腔里像是被灌了金汤根本就呼吸不能。 喉管里也好像趴着十几只浑身滑腻的吸血虫，咽又咽不下去，吐又吐不出来，吞口水都感觉有刀割。 全身的血管都被堵住了，血脉滞涩导致他们的动作也跟着迟缓了下来。 这些人想要开口呼救，可是他们的喉嗓干哑，气血亏空，没有条件也没有力气发出声音。 后面围观的人根本不敢上前查看情况，不仅没有上前，甚至还倒退了几大步。 明明好好的人，突然就病入膏肓了，健康人可一点都不敢沾染上这种病气。 钱甲蹲在那些气色瞬间衰败下来的凡人面前，“什么感觉？” 苦，只是感受到了无限的苦。 原来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的话都是放屁。如果吃苦就能成为人上人，那皇帝应该是那个最有病最能吃苦的人。 可是皇帝明明锦衣玉食，荣华富贵，他哪里苦，他吃过什么苦？ 明明是百姓苦，是世道苦，是人间苦。 哪有什么吃苦才能成事的道理，生病就是生病，病好了也只是病好了。吃苦就是吃苦，苦吃完了也就是吃完了而已。 要想做人上人，得吃人才行。 “是不是看到什么了，把你看到的说出来。”钱甲装作看不到他们的痛苦，只是一味的询问。 被病痛缠身的病人，说不出话，稍微挪动一下身体，便浑身疼痛，无法诉说的苦，顺着泪水流下来。 “看到了什么?感受到了什么，你快说呀，真是急死我了！你不说，是不是藏着掖着，你可别想一个人独吞啊，你快说呀！” 地上的人，气血都快被病气烧干了，喉咙里全是烂疮和红肿，吐出来的浊气都是臭的，根本说不出一句话。 “水，我想喝水。”其中一个人应该是烧糊涂了，他使出全身力气四处乱抓，但是没有摸到水。 他现在就是个热水壶，热力似乎要把他全身水分都烧干了，他欲哭无泪，只能含含糊糊的喊，“水，我要水。” “对呀，看到了嘛？他说他要水。”钱甲继续当一个无情的旁观者，甚至还跟其他人做起了讲解，“所以说啊，大家想要的东西一直都很简单嘛，得一场大病你就会知道，其实你最不在意的东西，都是你生命里最重要的。什么求仙问道，什么奇珍异宝，都是远在天边的事情，眼前最重要的事情是怎么活下去。” 钱甲不再管地上人的哀求和死活，自顾自的站起身看向众人。 “在这样的苦痛中活下来，自然是什么都看淡了，很多时候看淡才会得到，过于执着反倒是什么都得不到。” 钱甲又开始莫名其妙讲起了大道理，树妖从地底抽出枝条，藤曼在钱甲的脚后跟上点了点，传递信息。 ”钱仙君，好像有一堆逃荒的流民过来了。”树妖感知到了城外的脚步声。 “这么快，我还没和赈济大臣...”钱甲这时候才想起来，赈济大臣已经被自己磨灭了存在。 至于现在为什么流民已经到了目的地，那肯定不是刘能下的令。 官场自有一套互相牵制的手段，其中的弯弯绕绕也只能以后再解了。 首先要应付的，是被引导向安乐城的流民。 “大概有多少人？”钱甲问。 树妖给了一个十分笼统的回答，“不知道，几千人肯定有。” “行行行，来的还算及时。”钱甲表示了解了情况。 “万剑归宗！”钱甲将手伸向空中，一把飞刃钻入了他的手中。 他拿着长剑，走向那几个痛苦呻吟的人，“谁想速死，我可以给他个解脱。”钱甲亮出明晃晃的剑刃。 地上的几人露出了不同程度的恐惧和难以置信。 “这样看我做什么，我帮你们解脱啊。你们若是中途承受不住修行之苦，也是要走到这一步的，不如少受些折磨，我亲自送你们上路，下辈子还能有些功德加持。”钱甲半玩笑半冷酷的说。 “解，解法...”其中一人奋力吐出两个字。 “什么解法，你是说这病气的解法？”钱甲耍了一个剑花。 “没有解法，病都是自己好的，哪来的什么解法。” 第218章 现实 齐天看到了一个疯子，他十分确定自己看到的就是一个疯子。 他就站在不远处看着，看着那个青年人诱骗着那些不明真相的穿越者染上疾病，然后笑着看他们痛苦，跪地求饶，求他用手中的刀剑给他们一个解脱。 更多人染上了病气，围观的人没有逃出太远，便一脸痛苦的倒在地上，他们的神智和行动能力完全被病魔吞没，再也无法前进半步。 齐天知道自己不应该管闲事的，他就算是看透了这一切也不应该管闲事。 “你在干什么？”齐天实在是看不懂钱甲的做法。 黑压压的一团剑云在空中悬停，钱甲操控着那些剑刃，开始设置新的游戏规则。 “帮人渡劫。”钱甲说，“若是他们决定要修仙，走着修仙路。与其修炼到大乘境界，承受九九雷劫之苦，最终还是灰飞烟灭。不如在此时进行一个试炼模拟。” 钱甲挥动刀剑，砍下一颗被燃尽伸直的头颅。 “他们连一点病痛都扛不住，还想扛下天劫，那才真是个笑话。” “是你骗他们修仙的，是你让他们修仙的！也不是每个人都想修仙吧？你就不允许有人意志薄弱嘛？难道意志薄弱就他妈该死嘛？”齐天觉得这人怎么蛮不讲理，明明是他自己想随便找个由头滥杀无辜。 “可是我不骗他们，这些烂人又能活成什么样？这些烂人根本看不到自己的未来。稍微有点成就，有点能力就会把路走偏。” 钱甲控诉的好像不是那些匍匐在地上痛苦挣扎的人，他言语中描述的是他曾经遭遇的烂人。 “烂人稍微有点权力就会去折磨别人，他们没有智慧和责任去创造任何东西，但是回调别人的生活又是他们能最快做到，也最有成就感的事情。” 钱甲脸上露出憎恨又厌恶的神情。 “他们每天反复的讲述自己那点屁眼大的苦楚，一遍又一遍的放大自己心中的恐惧，正是因为如此他们才一事无成，让他们自己彻彻底底的成为了一个懦夫。” “懦夫不想承认自己是懦夫，于是他们便把这些恐惧延展出去，用自己的苦难去折磨更多的人。”钱甲开始自己的诡辩。 “用辈分去折磨亲人，用情爱去折磨恋人，用情谊去折磨友人，用道德去折磨陌生人。总是要不停的折磨人，才能消解自己心中的苦闷。” “他们根本没有能力自我消化自己的情绪，与其让他们在痛苦中苟且偷生，然后去祸害别人，不如就在此处了结了他们，我是在救人。” 钱甲走出几步，再次砍下另一个失去魂魄的人头。 “贱人就是喜欢依附强者，贱人也会心甘情愿被强者处决。他们自己就是废物，与其默默的在这个世上消失，不如被强者凌虐一遍再死去。他们会心满意足的，我是在提升他们活着的价值。” 一时之间，齐天竟然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他看着那些热血洒在地上，他知道钱甲是在狡辩，可是他却没有办法去打破钱甲自成一派的逻辑，因为在钱甲的世界里，这一套说辞的逻辑已经完全闭合了。 “你让他们修仙，就是为了杀掉他们？享受处决他们的感觉？”齐天指着地上的尸体，“你现在的做法，不也是把自己的痛苦施加在别人身上，你也不过就是一直在杀死你脑子里那些杀不死的烂人罢了。你讨厌烂人，但是你现在和那些烂人有什么区别。你不过也就是更强一些的烂人而已。” 钱甲早已不会被这种激将法说动心神了，“是又如何，你又能阻止些什么？我杀他们就是纯属为了玩乐，为了泄欲，为了解闷，我从来就没有否认过这一点。” 钱甲猖狂着盯着齐天看，“对，你说的都没错，我也是烂人，但是那又如何？” “只要我一直赢，我做的一切就是对的。这个世界就是赢家通吃。我赢了，我就能做所有我想做的。” 钱甲陷入了一定程度的混乱当中。 钱甲想砍瓜切菜一般，砍下那些无病呻吟的头颅。 “你难道没有发现这一切都是假的嘛？这些都是用来玩乐的工具而已，他们都是没有实体的，没有灵魂的，没有实质的。是天道那个杂碎随意捏造的产物。” 钱甲用剑尖指向齐天，“你我也是随意捏造的产物，我们不过都是用来观赏的玩物而已，被人评价，被人侮辱，被人诋毁。根本没有自己存在的空间。” 钱甲紧握住手中那把想要逃走的剑刃，里面的剑魂因为杀人而精神崩溃。 剑魂从更直观的视角看到了斩首的惨状，他的视野从死者的血肉中穿过，他的身上全是那些病人的血， “剑魂的命也是注定的，你的身上不染上血，你这辈子就注定是一块废铁。迟早都有这一天的，你应该接受现实。” “现实？”齐天情绪有些激动，“什么是现实啊？这里他妈的什么是现实啊？！自己认清自己不就是现实嘛？哪有他妈这么多被规定好的命！” 齐天两边的生活都已经变成了废墟，他的世界早就没有现实了。 “什么是现实？”钱甲一打响指，周围的一切都都成为了血肉，他手上的剑成了一团血肉，周遭的建筑成了一团血肉，地上匍匐的人群成了一堆血肉，就连钱甲和齐天，也成了两团血肉。 “这些都是天道的心血，都是他的血肉，你我也是，这就是现实。”钱甲已经不是钱甲了，他只是一团血肉，奇怪的血肉在说奇怪的话。 “这一切都是没有目的的，他只是在绞杀他自己，他不过就是闲得无聊而已。” “他只是用自己的血肉在攻击自己，他只是在自己和自己打架，因为天道无敌。” 另一团血肉在这种极致的混乱中，逐渐的失去了自身的形状和意识，他慢慢变成了一块血肉，慢慢丧失了说话的能力。 “这点冲击就受不住了，要努力在混乱中保持清醒啊。小子。” 齐天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昏迷了，在清醒过来的时候，钱甲在他旁边抽着龙王的烟枪。 “人呢？”齐天四处望了望，发现自己躺在一片空地上。 “都死了。”钱甲随意回答。 “啊？！”齐天有些惊恐，刚才那些难道都是真的，这个世界又要只剩自己了？ “噗，骗你的。”钱甲有时候就是小孩心性，捉弄成功了，很快就憋不住笑了。 第219章 流民 集市上已经没有了什么人了，钱甲指天降雨的本事已经震撼了所有外行人。 经过几番情绪渲染，大家对钱甲是神仙这回事深信不疑，已经被南宫明一行人带去城池中的各个职能分区，根本没有之后疾病大传播的事情发生。 “你是觉得你可以拯救所有人？”钱甲用那种看破一切的语气说，“你是觉得我不应该杀那一群贱人？” 齐天十分讨厌这种看破一切的语气，“我知道我没这么大本事可以救所有人。但是你的做法是不是也太自以为是了。” 人一旦觉得自己有了自我，便会开始输出自己的观点。 “没事，你看到什么就是什么，你想到什么就是什么。”钱甲抽着龙王的水烟袋。 齐天很恼火钱甲这种无所谓的态度，好像自己不应该生气，好像无理取闹的人是自己。这种被轻视的态度，让人抓狂。 “什么狗屁！拽什么拽！”齐天愤然起身，越想越气，在脑海里已经把钱甲的脸揍成了猪头。 齐天还没抱怨几句，远处黑压压的人潮涌了过来。那一片浪潮一样的人海，全是逃荒的的难民。 “这些人也全都要救下来嘛？”钱甲问。 齐天看了过去，排头的几个已经饿的面黄肌瘦了，只有一层皮贴在自己的骨头上。、上。 “那书生说是你把这些灾民引过来的，现在你打算不救？”齐天不是很能理解钱甲的做法，“你不想救，你又为什么要把人引过来？” “其实看别人希望破灭也挺好玩的，你不觉得嘛？”钱甲身上带着一种天然的冷酷气质，他的残忍浑然天成，“你想想看，一个人怀抱着全部希望投奔天国，结果天国不收他。被拒绝的前一刻他都可能还饱含着深情，若是全部的希望都落空，他会是怎样一个绝望的表情？那个样子是不是相当滑稽？如果一群人都是这样的处境，那场面是不是就更好笑了？” “你能不能正常一些？”齐天开始怀疑钱甲的精神状态了。这个人绝对是疯子，为什么大家都这么信任他啊？ “你觉得他们可怜？你觉得他们无辜？”钱甲看着那黑压压的人群慢慢靠近，“你也不想想，天道本要让所有人死的时候，还是有一小撮人逆天而行，这一小部分苟活下来的人会是什么人？” 钱甲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迎着人潮走过去，拎出一个瘦弱的男人，提溜到齐天面前。 “你觉得他是怎么活下来的？如果漫山遍野都找不到吃的，他为什么没有被饿死？”钱甲脸上的笑容有些变形，“因为没有了底线，只要能活下去，只要不再忍饥挨饿。可以骗，可以偷，可以抢！” 钱甲几乎是吼出来的，但是流民却像是聋了，已经对这样的言语攻击无动于衷了。 “为了一口饭吃，可以给一个素未谋面的路人磕三个响头，尊严早就被扔进了腥臭的阴沟里。只要能有一口饭吃着，受到再多的屈辱也心如止水。这辈子为了吃的可以当牛做马，可以为奴为仆，可以卑躬屈膝，可以苟且偷生，就是不能饿着自己的肚子。” 钱甲把人猛地向前一推，男人失去平衡，直接就跪在了齐天面前。 男人饿了很久很久，肚子里还有些没法消化的泥土撑起自己的肠胃。他走了很远的路，完全是靠着一点念想支撑，继续向前行走。 现在他被人推倒在地上，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再爬起来了。 齐天很敏锐的发现，这个人其实是空的，并且空得可怕。 他因为饿，向内把自己所有的东西都吃掉了。尊严，人格，以及人与生俱来的基本情绪，在饥饿的反复折磨中被消耗殆尽。 繁衍的欲望，生殖的本能，一切和吃无关的东西，都被吃掉了。 他因为饥饿耗尽了自己内里所有的东西。 这个匮乏的人双眼无神的看着前方，好像要把目之所及的一切都吃掉。 “你退什么，你也觉得他不能救，对吧？”钱甲说。 “不是。”齐天摇头，他一点都不想承认自己冷漠无情。 “你不能让他们活过来，他活过来，就会变成怪物。”钱甲像使出万剑归宗一般，从剑冢中抽出一把锈迹斑斑的剑刃。 “你知道嘛？他们做事情已经没有底线了。”钱甲把一个女人抓了出来，“这个女人吃掉了自己的孩子，然后又吃了自己丈夫，我把她提出来，也不是为了证明这女人有多恶毒。” 钱甲再次露出了那种似笑非笑的嘲讽神色。 “在天灾面前，卑劣的人做出来的事情其实都一样，不分男女。” “天道是不想让他们活着的，而不该活的活了下来。环境已经恶劣到了一定地步，不是人吃人根本活不了。资源过于匮乏的地区，就会筛选出一大堆贱人。该死的人不死，这群贱人就会继续犯贱，为祸人间。” “你以为的饥荒是什么？是真情的试金石？是大家互帮互助团结友爱，共同创建新家园，是一个大家族相亲相爱，苦中作乐，情意绵绵？是他妈的一个饼一碗饭一家三口分着吃？” 钱甲的精神状态再次癫狂起来。 “这是他妈的饥荒！是他妈的一粒米都要熬成一锅汤的绝境！是他妈为了一包糖粉能杀对方全家的残酷局面。是他妈你吃了我没有的死局！是他妈缢子相食，是世态炎凉，是穷途末路，是丧尽天良！” 钱甲嚎叫声震耳欲聋，他喊得目眦尽裂。 齐天被钱甲的气势镇住，完全不敢说话。 “不过就是些看起来悲惨的畜而已，他们吃别人的时候，可不觉得其他人悲惨。他们只觉得除自己以外的所有人都该死。” “因为弱小，所以该死\/因为输了，所以该死。因为不会耍心机，所以该死。因为不懂变通，所以该死。因为没有斗得过自己，所以该死。只要自己能活下去，对手就会有无数个该死的理由。” “管理者很明智，人渣就是用来奴役的。流民就是一座空城启动的耗材，他们的良心早就死了，又何来拯救一说？” “这是修仙，这他妈才叫修仙！” 第220章 搅浑水 钱甲一直都是个疯子，他只是伪装的像个正常人。 他的精神状态一直都是不正常的，他的情绪永远在理智和癫狂之间来回摇摆。 流民们聚集在安乐城门前，他们不闹，也不砸门，只是静静的看着关闭的城门。带着麻木的眼神看着城门楼。 他们眼中已经不剩下多少希望了，他们眼眶里盛满的只有对食物本能的渴望。 “这个世界有很多筛选机制，有向好的方向筛选的，也有向坏的方向筛选的。” 钱甲看着这些麻木的流民，“灾荒就容易把人心最卑劣的那一部分筛选出来，。天灾破坏了管理者精心构建起来的秩序，恶人没了制度的束缚，便开始肆意妄为的趁火打劫，欺凌弱小，从中牟利。” “乱世之中，恶人总是活得快活。” 钱甲在人群中穿行，他的声音时有时无，很是飘渺。 “所以朝廷才要花大钱赈灾，避免人心最恶的那一部分，扩大他的势力范围，害怕一群恶人推翻自己的政权，若是灾情治理的好，也能落一个好口碑。” 齐天觉得自己的想法也非常的矛盾，一方面他并不是要拯救谁，另一方面他站在此处，也不是为了要看谁在自己面前受苦受难。 他想逃避这些问题，可是问题就摆在他的眼前。问题就这么奄奄一息的摆在他眼前，折磨他的神智，让他必须要做出一个取舍和选择。才显得自己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犹豫不决的人。 证明他是一个有坚定立场，坚定信念，能够独立思考的人。 “他们会变好的。”齐天有气无力的说出一句话。 “你是信口开河，还是有确凿的证据，才说出的这句话？”钱甲并没有饶过齐天，让他蒙混过关。 “他们为什么不可以变好，人都是可以教化的。”齐天确实没有证据，他只是空有满腔的希望。 “人可以变好，但是畜生不会。”钱甲冷淡的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些都是畜生的魂魄投的人道，你让他们重新活过来，只是让他们活着，继续干畜生的事情。” “畜生要的是被鞭打，畜生只能被奴役，不能让畜生知道自己能过人的生活，他们要一辈子当猪狗，当奴隶，才不会为祸人间，这个世界才能安宁。”钱甲的一番暴论把齐天镇住了，他想不通这个疯子是经历了什么，才会得出这样残酷的结论。 齐天的脑子里既有邪祟的记忆，又有现代人的记忆。他记得自己是遵纪守法的好青年，也记得自己是残杀百姓的邪祟。 他转头看向那些流民，他觉得钱甲说的不对，但是又不知道钱甲到底哪里说的不对。 这些人就算真的该死，那应该由谁来处决？ 天道嘛？ 可是天道从来不管这种闲事，天道只为看淡所有的生死，全神贯注只为修心。 他静观其变，任其发展。最多心血来潮探手搅弄一番，便再无其他更细致的动作了。 那是朝廷嘛？ 可时间久了，朝廷自己都会变得昏庸无能，腐败贪婪。朝堂里所有大官自己的胸膛里，都塞满了阴毒狠辣的心计，就更别说让他们惩奸除恶了。 齐天想了一圈，竟然真的没想到还有谁去做这件事。 难道真的要把处决罪人的权力，交给一个癫子，那这个世界就更加的荒唐了。 真的要对流民赶尽杀绝，明显不对，但要说出那句，前尘往事，一笔勾销，也不太能说出口。谁又能保证这群贱人不会继续犯错呢？谁又能承担这个责任呢？ 好像就只有钱甲这个疯子能做这种离经叛道的事情了。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这个世界怎么能交给一个疯子管理呢？关键是这个疯子的做法还不一定是错的。 这个世界到底是癫狂成了什么样子，才会让人做任何决策都不对？ 杀人不对，不杀人也不对。奴役别人不对，不奴役别人也不对。救他们不对，不救他们也不对。 千不对，万不对，最不对的就是不应该看到他们的命。 如果什么都不知道，不就能像个圣母一样，去赦免他们的罪过了嘛？ 如果什么都没有预见，不就能假装无事发生，心安理得的让他们苟活下去了吗？ 如果什么都不明白，不就可以单纯冷酷的制定制度，恩威并施，赏罚分明，毫无顾忌的去管理畜生了嘛？ “你好像想通了。”钱甲说。 齐天不明所以，“我想通了什么？” “想通了道理之后就要装傻，理解了所有立场之后，就会变得疯癫。”钱甲说。 “为什么要让我知道这些？”齐天问。 “是你自己想知道。”钱甲再次露出那种无所谓的笑容，“你想知道，所以你知道了。” 齐天又听不懂钱甲的疯话了。 “咔嚓”一声响。 跨越护城河的栈桥落了下来，城门大开，流民再次缓慢移动，进入安乐城中。 齐天疑惑的看着钱甲，这人为什么说一套，做一套？ “没发现嘛？这就是做疯子的好处啊，可以说一套做一套，还不会被人指责，因为我是疯的啊。”钱甲看着流民走入城中，脸上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 齐天还没有习惯这种心口不一的做法，“你到底想干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我也不知道啊。”钱甲十分坦诚的回答，或者说齐天从钱甲的脸上只能看到坦诚。 “这个世界是混沌的，这个世界是不确定的，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谁都说不清楚，谁也说不明白。” 钱甲看向齐天。 “天道让我在这里当主角，他就要做好一定的觉悟。”钱甲时而疯癫，时而又异常的坚定，就像他的身体里有无数个钱甲，在不同的时间段，分别坐庄。 “他想要摆弄我，也要经得起我的摆弄。这个故事是属于他的，同时也是属于我的。在这里我是老大。我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他敢继续写下去，我就敢继续乱来。” 钱甲一点不掩饰自己的猖狂。 “我就是要在这里拼命的搅浑水，看天道那个废物，什么时候把这个故事写崩。” 第221章 这下有的玩了 流民就如同一场蝗灾，会把目之所及的一切都吃掉。 土地爷看着一大群流民涌进城中，开始无组织无纪律，胡乱的啃食可以塞进嘴里的食物。 土地爷看着眼前混乱的场景，“钱仙君，你可真是会给自己找麻烦啊。”在阴阳怪气的人身边待久了，自己也变得阴阳怪气了。 “那我们还挖野菜嘛？”一群人在后山上找野菜，他们所处的地势不低，远远看到了城中稍显混乱的场景。 “你们还看不起这野菜是吧，这可是天生地养，吸收了日月精华的野菜。”土地公不允许有人看不起自己地界的东西。 “那不还是野菜嘛。”灰头土脸的男人嘟囔道。 “龙王都在自己龙王庙里种菜，你们现在能捡现成的还不珍惜，机会到了手上还要让他溜走，真是一群不可雕的朽木！”土地公气不顺，就拿眼前这些凡人撒气。 “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莫名其妙就到了这么一个鬼地方，一群莫名其妙的人说一堆莫名其妙的话，”一个男人一边择菜，一边嘴里嘟嘟囔囔。 “我相信这个世界有神仙，但是我不相信我们在这里挖野菜能挖成大罗金仙。”男人越想越不对，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一摊，不干了。 “你们这是在制造信息差，你们没有告诉我们别的成仙办法，你没有让我们选择。” 男人假装开始分析自己的处境，实际上想的全是不劳而获。 “你们是在奴役我们，我们是现代人，才不会上你们的当。我们要学仙术！” “就算挖野菜有效果，那要挖到猴年马月才能成仙啊？我要成仙，我现在就要成仙！” “对呀对呀。” 人群中只要有一个人站出来说话，马上就会有其他人冒头出来附和。 穿越到异世的魂魄，本来就对这个世界没有多少归属感和认同感，一套全新的认知建立起来是需要时间的。 短期内觉做什么事情都没有意义，觉得自己做什么都在被骗，是很正常的事情。 土地公可能不懂异世的情况，也不懂这些所谓现代人脑中的意识形态，但是他略懂一些法术和拳脚。 一根藤条从土层中被猛地抽出来，土地公丝毫不客气，使劲一甩抽在那男人臂膀上。 老子他妈治不了那个真疯子，但治不了你们这些小角色？！ 男人被打翻在地，火辣辣的疼痛直冲天灵盖，再如何汹涌的反抗意识也激荡不起来了。 “挖不挖？！啊！”土地公的脾气上来了，他转头又看向那几个刚才应声附和的，“你们玩不挖，也想吃鞭子是吧？” “挖挖挖。”左右摇摆的人果断选择卖队友，在男人的惨叫声中，埋头继续在地上挖野菜。 “你说你们是不是犯贱啊，好言好语好脸色，就他妈以为别人好欺负，开始得寸进尺。”土地爷拿着藤条指着眼前劳作的人，“一定要拿鞭子抽在身上才知道疼，才知道别人不好惹！” 土地爷像训孙子一样，训斥地上疼得打滚的人， “觉得这里不好呆就他妈给老子滚！你要是自己真他妈有本事你就他妈自己出去混出个头，别他妈躲在这里既要有要！能不能哇野菜？！” 男人已经疼得痛哭流涕了，“爷，您是大爷，您别打我，我去挖野菜。” 土地公嗤笑一声，嘴上还是不饶人，“你他妈的瞧你那贱种样！装这么可怜，好像又是我在欺负人。我他妈要是真的想利用你，你他妈连挖野菜的机会都没有！我他妈直接把你扔进丹炉里炼了，还能省心些！” 男人也不敢卖惨了，一溜烟爬起来，继续挖野菜，生怕自己被炼成丹。 土地公看着这些人的反应摇摇头。 这些人还是太看得起自己了，还他妈怕自己被炼成丹。这种资质他妈的当炉灰渣都不够格。 安乐城中。 流民胡乱的往嘴里塞食物，但一段时间后，秦禽也看出了异常。流民根本没办法把食物吃进自己的嘴里，他们每往嘴里塞进去一样东西，食物又会原封不动的出现在它原来的位置。 南宫明觉得新奇，问钱甲，“师父，这是你弄的？” 钱甲得意的笑了笑，十分张扬的说，“哈，笑话，我什么事情做不到。” 魏落英斜刺了他一眼。 钱甲收敛了气势，“好吧，这也不是我一个人做的啦，多亏修罗大人帮忙弄了个饿鬼咒，才能化解这个窘迫的局面。” 钱甲好像完全忘记了，这些流民是他自己放进来的。 “那还不对着小爷我三跪九叩？”秦禽站在了钱甲面前。 “关你这小瘪三什么事，滚一边去。”钱甲给了秦禽一脚； 南宫明开始细致观察那些流民进食。 这些逃荒的人一脸痛苦的吃着东西，但他们嚼碎食物之后，却没办法把嚼碎的东西咽下去。 食物会回到它原来的位置，流民永远填不饱肚子。咬下的食物进不了肚肠。 他们只要看不破，就会一直在这种无望当中循环，东西永远只能看着，不能吃。 “他们什么时候会清醒过来？”南宫明问。 “可能几天就能清醒，可能永远都不能清醒。”魏落英帮着回答。 女修罗看着这些流民，不带什么怜悯，“只要饿不死，只要他们的渴望足够强烈，他们永远都不会清醒。” “那岂不是都要死？”齐天看着周围胡吃海塞的流民，不见一个有清醒的迹象的。 “这么多人呢，不会这么没有慧根吧，难道真的一个都活不下来？”钱甲有点手痒，又想使出万剑归宗了。 “啊，对了，万剑归宗。”钱甲问树妖，“最近关注一下，有没有过来找剑的，什么家里珍藏的绝世宝剑不翼而飞之类的由头，你多留意留意。” 钱甲自顾自地开心，“这下有的玩了。” 树妖不语，只是一味的点头。 拿一把剑是窃，拿两把剑是偷，拿十把剑是抢，拿一百把剑是骗，拿一万把剑是强无敌。 齐天不理解，但是大受震撼。 第222章 为爱痴狂 钱甲脑子里还在想着好玩的点子呢，突然一个流民状似清醒了过来，他抱着钱甲的大腿干嚎。 “大人！给口饭吃吧！”这流民眼神里有光，看上去不像是被迷惑了神智。 “吃啊，又不是不让你吃，这里到处都是吃的。”钱甲指着周围的食物，“菜窖里的东西都被你们找出来了，这不是让你们敞开吃了嘛？”钱甲摆出一副和颜悦色的表情。 流民也觉得奇怪，怎么吃进嘴里的东西，又变了位置，根本没有进自己的肚肠，反而又回到了原来的地方，这是自己饿出幻觉了嘛？ 流民干脆拿起一个白萝卜对着啃，他把白萝卜啃了半截。随后又眼睁睁的看着食物恢复原状。 萝卜块没进肚肠，他自己依旧饥肠辘辘，他什么也没有吃到他不能做这种亏本生意，恶事他做了，好处没拿到，罪名还让他担着，他不乐意。 他也顾不上怪异，只想让旁人也知道这个事实，了解他的处境。 “大人，我吃不着东西。”那流民说。 “哦，哪又如何，又不是我吃不上东西。”钱甲站在一旁袖手旁观，他拿过流民手中的大白萝卜，生啃下一块，嚼的汁水四溢，“听你的意思，你想我也变成你这个处境，也跟你一样吃不上饭？” “大人，救救我！我想吃东西！我给你磕头了！”说完，流民立马朝着钱甲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 “哎哎哎，磕头没有用啊，磕头解决不了问题。”钱甲赶紧躲开，“你可别把因果扯到我身上啊，我觉得你晦气。” 那流民跟着钱甲的身影磕头，钱甲躲到哪里，流民就跪到哪里。 钱甲眼看自己被缠上了，赶紧躲在了魏落英身后，“我跟你说，你可别缠上我，我可是有修罗当靠山的，你再跪我，小心业障缠身。” 民以食为天，人要是肚子饿了，哪里管得了那么多杂七杂八的道理，满脑子想的都是先填饱肚子。 “大人，给口吃的吧，我真的好饿啊！”流民也不管跪的是谁了，继续磕头。 “你自己难道没有想过这些都是报应嘛？”魏落英十分嫌弃的看着地上跪着的人，“你自己没有想过，你现在所经历的一切都是因为你之前作的孽嘛？” “就是就是，都是报应。”钱甲在魏落英的背后附和。 流民的脑子早就被自己的饥饿吃掉了，他根本回想不起自己作的孽。他只知道自己很饿，他只知道自己饥肠辘辘，他只知道自己命苦，哪里会管别人的死活。 “大人，给口吃的吧，我有什么罪名我都认，给口吃的吧，我给您当牛做马。”流民一边重复乞讨，一边磕头。 “行，那就当牛做马。”魏落英大手一挥，一个变形术法丢在了流民身上。 流民只觉得自己的牙关生疼，有骨头从颧骨处增生出来，撕扯着脸上的皮肤和肌肉。 他的感觉自己的鼻腔因为拉扯而断裂，然后又重新生长出来。 眼球因为肌肉的牵扯强行被拖拽到两边，单薄的一层皮肉脱落下来，更加厚重的皮肤和毛发覆盖在脸上。 就像刚才龙王现原形一般，流民的人脸变成了马面。他惊恐的发现自己不再能言语。 舌头和喉嗓已经不再是人的构造，自然是发不出人的声音的。 他只能跪在地上不断的磕头，但是他已经没有求饶的能力了。 “你不用跪我，你可以去吃草了.你说你愿意当牛做马，那我就成全你。从今往后，你这辈子都只能吃草，不能再吃别的。”魏落英无情的看着地上磕头的人，“你已经如愿以偿了，快去吃草吧。” 变成马面的流民并没有走，还是跪在地上磕头。他的泪水横流，嘴里发出动物的嘶吼，一股浊气从口腔里喷涌出来，肚子也叫得更欢了。 “你现在有三个胃了，你可以吃更多的东西了，还不满足嘛？”魏落英假装疑惑，“虽然说会很容易感觉到饿，但是你也能比别人吃的更饱啊。” 钱甲摆出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秦禽也在一旁看的津津有味。 南宫明细致的观察着其他流民的反应。 只要齐天在原地大受震撼。 不是，这种惩罚是不正常的吧，为什么所有人都接受良好的样子。这难道很正常嘛？他也不过就是想吃口饱饭而已，杀头还会送一顿断头饭呢。 齐天想替这流民开脱，说些好话。可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地界又是神仙，又是修罗，又是开天眼的，他什么都看不清就贸然替别人辩解，也是有点冒失的。 “你们就不给别人一点改过的机会嘛？”齐天弱弱的问。 “这天下人要是都能改过，那就不会有轮回了。”魏落英回答。 齐天无法反驳，于是决定闭嘴。 城池的另一边。 龙王和树妖面面相觑。 “钱真人说，您要什么，都可以吩咐我。您想拿土地庙里的东西，我都能帮您去拿。” 龙王还是有点迷糊，蛇妖含情脉脉的坐在他的身侧，玩弄着他的两根龙须，用手指绕着圈，龙王的威严化成了绕指柔。 “他就让我这里当个摆设，每天在菜市口表演一次真龙显灵？”龙王觉得自己的威严遭到了羞辱。 “龙王大人，这不是立威的好时机嘛。”树妖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也是锻炼的炉火纯青了。 “这种威严给你要不要？”龙王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进了这个套。 “龙哥，你的真身真的好威武雄壮啊，奴家好喜欢啊，你变给奴家看看嘛~”蛇妖还不遗余力的在龙王身边吹耳旁风。 “你他妈别骚了！” 声音吼出来，龙王又觉得自己说的太过了。 他下意识一掌把蛇妖推了出去，完全是处于对钱甲的排斥。 钱甲把这蛇妖的神态学了个九成，导致他现在有些认知偏差，时不时就会想起一个男人在自己身边搔首弄姿。 地上被推倒的美人泫然欲泣，龙王看见了，又有些于心不忍。 他现在真的想跑到菜市口去表演一个真龙现身，只求这美人快别掉眼泪了。 妈的，他怎么又开始为爱痴狂了，明明知道这是引诱，他还想这么做，他觉得自己真的好蠢好犯贱啊。 第223章 寻剑 “谁用的万剑归宗！” 浑厚的嗓音回荡在城池上空，此人的气魄气贯长虹，看来实力不俗。 钱甲仰头漫天找寻人影，但是没看见声音来源，“怎么，想学啊你，我教你啊。” “何等宵小，在此放肆！”这声音似乎藏在云层之中，忽远忽近。 “他是在说我嘛？”钱甲指着自己，问自己两个徒弟。 “看我干什么啊，肯定是说你啊。”秦禽恶人先告状。 南宫明看着苍天，心中生起了些嘲弄的细心思。他才刚生出这个念头，嘴上就已经有话说出来了，“管他说什么作甚，若是真的有实力有本事，又怎么会藏在暗处装神弄鬼，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 钱甲跟着一唱一和，“哎，你说的对啊。” 女修罗知道这几个人又开始演起来了，双手环胸，笑看这假师徒三人耍宝。 “师父，这些人定又是些过来找剑的，师父你看你这招万剑归宗威力可真不凡，你都没有四处招摇，他们反倒是先过来叫板了。” “是啊，我这辈子都没见过天上下刀子，这回算是开眼了。”魏落英也在一旁有一茬没一茬的搭腔。 “是嘛，我是很厉害对吧。”钱甲装作喜上眉梢的样子，懵懵懂懂的好像被夸得有些晕头转向。 “那是自然，你这一招一下子就试出来，这如今大部分的剑宗门派都是假把式，只是摆着一把古剑撑门面，一整个宗门都是顶着一个空架子在招摇撞骗。” “是啊。”钱甲像个捧哏一样，帮南宫明填气口。 “要不我怎么会入了修罗道呢，真有这么多剑修匡扶正义，我哪还需要入这修罗道，杀生成仁呢？”魏落英也在一旁帮腔。 秦禽被晾在一旁插不上话，记得抓耳挠腮。 他们怎么配合的这么好，我怎么又成外人了。 “你说他们连自己老祖宗留下来的剑都守不住，怎么好意思在你面前狺狺狂吠，师父您好歹是使出了万剑归宗，是得到了所有剑魂的承认的驱使者，他们一群废物，啥也不会，反倒是长了气势了。” 钱甲仿佛恍然大悟一般，一拍脑袋，做出夸张的表情，“对啊，我怎么没想到，亏我还愧疚半天。” 云层中的声音有些沉不住气了，破口大骂，“你们这些窃贼，你们有什么资格染指我门派圣物。你们这些无耻下三滥，都该游街，都应该钉在耻辱柱上，遭人唾弃。” 南宫明大方朝着天空大喊，“我师父要是没资格，你们这些窝囊鼠辈岂不是更没资格，这一众剑魂皆听我师父差遣，你们连自己老祖宗都管不住，你们又算什么东西？” 钱甲虽然不是很认同南宫明的用词，但是也没阻拦他虚张声势。 “你们怎么对得起自己的列祖列宗，还好意思在这里问是谁用的万剑归宗，你们自己使不出来，还不让别人用了。这是你们老祖宗用的招式，你们自己荒废了。现在这招式被别人领悟到了，你们就得认，要认祖归宗。现在，我师父就是你们的爷，我就是你们的爹，叫爹！” 云层中的声音停顿了半天都没有回应，大概是被气懵了。 “我怎么感觉，你们这样跟泼妇骂街也没什么区别嘛。”秦禽给了一句十分中肯的评价。 “你不知道乱拳打死老师傅啊，要的就是泼妇骂街的效果啊。你想想你平时骂战怎么赢的。”钱甲提点道。 秦禽拼命想习得上流做派，结果上流人士发生冲突之后，一个个全玩的下流手段。 “你们这样随意使用万剑归宗，天下是要出大乱子的，你们一点都不顾这大局，你们不配使用万剑归宗。”云层中的声音喊叫道。 “神经病，躲在暗处嚷嚷算什么英雄，一群狗熊，有种出来单挑呀。”秦禽兜兜转转一圈发现，讲什么狗屁规矩，还是耍赖好玩儿。 逼得正派中人骂了一句脏话，“你妈的！“ 十几把剑刃从云层中飞出，直直刺向钱甲一行人。 “哎哎哎，大家快来看啊，这帮剑修就这点气度，觉得自己失了脸面，说不过就杀人灭口了啊。”秦禽大声的叫喊起来，声音大的好像整个苍天都听见了。 魏落英伸手一指，凭空生出几点黑色的业火，飞刃只是浅浅沾上了一些，剑身竟也硬生生的烧起了业火。 业火在空中熊熊燃烧，将其中的剑魂也燃烧个干净，飞刃在触地的前一刻，便燃烧的无影无踪。 “什么几把毛，也敢往我这边甩。”魏落英轻松化解了对方的招数。 “师父，快让他们瞧瞧，什么叫真正的万剑归宗，让他们认祖宗！”南宫明故意大声的说。 “对哦。”钱甲全程像个傻逼一样，只会一问一答，亦步亦趋的行事。 “万剑归宗。” 万剑归宗一使出来，剑修的全部家底又再次被搜刮了个干净。 “诸位的佩剑都太低劣了吧。”钱甲似乎是把对方的底裤都亮出来，挑挑拣拣的评价一番，“这城池的铁匠的锻造工艺估计都比这些破铜烂铁好，你们的炼器师也太次了吧。” 那声音似乎是愣在云朵里，不说话了。因为撑腰的东西没了，所以说话的底气也就没了。 “这么老土啊，还在剑上刻自己的名字，还是小孩子嘛？有点想野狗在墙角撒尿，标记自己的领地。”钱甲随便抽出一把剑打量起来，极尽挖苦之能事。 秦禽跳起来了，抓住一把，拽了下来。 他装模做样的品鉴起来，“什么破烂货色，这么糙，捅屁眼都捅不开的废铁。” 用词之粗俗，钱甲差点没忍住笑。 南宫明挽起衣袖，伸手也取下一把，“依我看，现在依旧是修行盛世嘛，灵气哪育枯竭一说，这不挺浓郁的嘛，什么层次的剑客都可以修仙，看来天道还是宠爱世人的。” 南宫明的嘲讽就显得更加含蓄一些，不深想还好，一细琢磨，就能品出话语里的那一股子挖苦劲儿。 云层中已经很久没有发出声响了，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气跑了吧。 第224章 ooc “怎么没声了？”钱甲等了半天没等到回应。 “应该是被你们气死了。”齐天回答。 “哪有这么夸张。”钱甲还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他扛着剑走到那个被迫变成马面的流民面前，“怎么了，伙计，不吃吗？”钱甲把白萝卜扔到他面前。 流民捧起白萝卜狂啃起来，可是他现在只能啃白萝卜了。 钱甲还想说什么，突然手腕一沉，一个人从他肩头摔了下来，是他肩上的那把剑化成了人形，没有控制好平衡摔在了地上。 钱甲意外的转头，打量身后的人，“哎，不错嘛，会变人了。” 王茂也是在砍了人之后，精神崩溃才有了现在的造化。 “你们这样做是不对的。”王茂本能觉得不对，“你们怎么能随意玩弄他人的命运。” 王茂的命运也被人玩弄，他自己现在的处境也不明朗，所以他十分同情劣势的一方。 同样的道理钱甲不喜欢反复讲，他十分玩味的打量起了王茂的身体，“既然有了身体，那就应该干活了吧，免得你做些多余的事。” 吧唧吧唧，周围是流民狼吞虎咽的声音，大部分人放弃了思考，只知道往嘴里塞东西，什么东西都吃不到，只会越来越饿。 不少人在吞咽食物的途中被饿死了。 这些人是救不回来的，就算真的摆一堆食物在他们面前，他们也容易没有节制的狼吞虎咽，然后把自己撑死。 钱甲笑嘻嘻的抱过来十几把剑，丢在王茂面前，“教他们变人，教他们飞也行。” 那一堆剑魂也是一脸懵逼，浑身上下都透露出清澈见底的愚蠢。 “以后你们就是这个城池的守卫啦。”钱甲又开始了忽悠大法，“守卫可不是什么不起眼的岗位，说得大一点，你们工作的好坏，直接就决定了一个城邦的兴衰。若是不能保住一方水土的太平，这城池又将如何顺丰熟睡的发展壮大呢。” 你说的很对，但是这他妈跟我们又什么关系。 “你们年纪应该都不大吧，你们难道不想锻炼出一些责任心嘛？你们难道不想感受一点荣誉感嘛？你们难道不想做出一点成绩和成就嘛？”钱甲又开始给对方打鸡血。 “不想。”王茂本来就厌倦了一路狂卷的生活，这种大饼他吃都快吃吐了。 钱甲看对方不接招，就换了一个切入点，“其实巡逻很好玩的。”钱甲抬头看天，“上面的风景很不一样，你能有不同的视角看世界。而且你是剑魂，完全可以用剑的形态在天空中飞行，看见不爽的人不爽的事，就能第一时间落下去，一剑把恶人刺个对穿。你们看过武侠吧，这种感觉多快意恩仇啊。” “不用，不感兴趣。”王茂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语气没有上一句斩钉截铁。 其他的剑魂虽然也是默不作声，但是哪个中二少年，年轻的时候没有做过侠客梦呢。他们想到那种快意恩仇的感觉，内心其实已经有些蠢蠢欲动了。 反正来都来了，他们确实想体验一次不一样的人生。 姜还是老的辣，钱甲还是把这些人的心理拿捏的死死的。 “我这里还有很多剑谱，很多很多。”钱甲继续加码，“你们也不是孤军奋战，一整座山的刀剑呢，你们大家都可以互相鼓励，互相学习嘛。” “学成之后，你们是想闯荡江湖，还是去大宗门当剑宗长老，或者是留在我这里当守卫，这些都是你们自己的选择，我不会强迫你们，干涉你们的，我可是一个很通情达理的人。”钱甲把更多的饵料放出来，笑得像一只狐狸。 真的从钱甲这里拿了好处，就再也脱不了勾了。 毕竟这是世上应该再也找不到一个像钱甲这样疯狂又慷慨的人，能把独门秘籍绝世孤本当废纸一样倒给别人。 “我们要有自己判别是非的权力。”王茂说。 “行行行，权力权力，给你给你。”钱甲像哄骗小孩一样，稳定对方的情绪。 “你不能像现在这样，再愚弄这些人了，你必须给他们吃的。”王茂指着四周的流民。 钱甲迟疑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行，我给他们吃的，然后呢，你就能答应我的条件了？” 这回轮到王茂迟疑了。 “你会替我管理他们嘛？还是说你会替我去寻找食物？”钱甲进一步的询问，“你会帮我去说服其他的剑魂，让他们也加入这个组织中来，成就这个城邦，，成就这个集体，成就这个集团？” 王茂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你跟我提要求，我是不是也能向你提要求，你提出了一个建议，我是不是也要向你讨教解决办法？”钱甲这张嘴永远是不会吃亏的。 “你是不是为了证明自己是一片好心，所以才想去做这件事，但是代价是什么？”钱甲问，“你让他们吃东西，食物吃完了，是继续给嘛？粮食是有限的，没人种地就没有粮食，你到时候要拿鞭子抽他们，让他们干活嘛？” 面对钱甲的问题，王茂哑口无言。 “学学学！大师！我学啊！”一把古剑在原地扑腾，其中的剑魂在原地上蹿下跳，他看清楚了形势，明白在这异世之中想要自立门户是十分困难的，不如粗壮的大腿更为靠谱一些。 钱甲看到有人上钩了，立马和颜悦色起来，“不愧是来自异世的旅行者，果然都是好学之人。” 钱甲再次从衣兜里拿出一本骤雨剑谱，“这本和上一本疾风剑谱是同一个系列的，合在一起就是疾风骤雨剑，适合兄弟一起练，也适合道侣一起练，怎么样，感不感兴趣啊。” 剑魂迟疑了一下，“大师，有没有不那么gay的剑谱啊。” “这个gay嘛？哪里gay了？这本剑谱使出来，很凶猛阳刚的好不好。”钱甲嘴太快了，还没发现，自己的人物设定已经ooc了。 “轰隆——” 沉闷的雷声在云层中响起。 钱甲抬头看天，哀嚎一声，“不是吧，又来？！” “咔嚓！” 一道电火直直劈向钱甲的天灵盖，钱甲的身躯直挺挺的倒下去，死在了当场。 一众剑魂惊得愣在当场，齐天直接惊得张开了嘴巴。 其他人却像无事发生一般各自散开，闲聊打趣。 “散了吧，散了吧啊，死人没什么好看的，让他死一会儿，一会儿他自己就好了啊。”秦禽甚至开始打发人散场。 第225章 天帝 “废物！废物！废物！” 天帝勃然大怒，好几十个仙官被天帝一招打入地府之中，服役千百年苦劳力。 “我说让你们遏制他的发展，你们就是这么给我办事的啊？现在那家伙身边多出了几万流民，几万恶鬼，还他妈谋了几万把玄铁飞刃，这就是你们说的在管了？真他妈是一群饭桶！” 天帝正准备闭关的心思也被打乱了，带着这种糟心事闭关，那还不走火入魔啊。 为了防止后来的新晋神仙某谋权篡位，天帝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提升自己的境界。 天帝最初的也是自己一骑绝尘，就没有后来者能再动摇自己的地位。 然而他疑心病太重了，一些有才干的，只是刚冒出了点苗头，便被其打压。导致后来也没人敢在天帝面前展露才能。 直到最终变成了自己养一群窝囊废的局面。 这也不能怪下面的仙官不上心，这种局面全是天帝自己一手促成的。 仙官都垂着头，不敢吱声，生怕一抬头，一搭腔，就被发落到地府里去了。 天帝看这一群窝囊仙都不吱声，明白这一群窝囊废浆糊一样的脑子里想的是枪打出头鸟，他们想的是罪不责众，赌的就是自己不敢把整个行政班底全部换掉，让自己变成光杆司令。 挑选新人手劳心劳心，自己又正在准备闭关突破，想必内心一定是分身乏术，不会大动作的更换整个官僚系统。 天帝想象到了这个局面就更加的生气了，他知道这些仙官都怕自己，他也知道这些仙官要仰仗自己的权力，他知道这些窝囊仙会合起伙来和自己对峙。 却没想到真的会用这么窝囊的方法，逼迫自己来解决事件。 “都想撂挑子不干了是吧？！那他妈就都别干了！“ 天帝干脆掐了一个群体伤害的法术，准备一股脑把所有在场的仙官全部落狱干苦力。 这个班底在天帝心中已经腐朽的不能要了，干脆就彻彻底底的换一个班底继续治理三界。 察言观色的下属第一时间嗅到了危险的气息，赶紧开口求饶，“天帝息怒。凡事都要三思啊，” “我息你妈逼！”天帝直接开始爆粗口，“你妈当三！” 法术没有停，天帝已经做出了决定。 底下的仙官一看，天帝的情绪稳不住了，这才慌了神，赶紧各显神通，把自己的看家本事都使出来了。 一仙官拨开自己脚下的云雾，然后从怀里不知道掏出了一个什么东西就往下界扔了下去，然后跟天帝告饶，“天帝饶命，我已经扔乾坤锁链，锁住安乐成千年风水和运势。只要再扔下疾病和灾难，安乐城必将永无宁日。” 其他仙官也有样学样，赶紧拨开云雾，扔下自己最稀罕的法宝，“天帝息怒，小仙已经扔下定络针，安乐城气运已完全被锁，新长出的灵脉也能随意为天庭所用，不会再有半缕灵气泄出，城中人将困死在围墙中，坐吃山空。” 又有几名仙官随大流，也跟着扔下自己的法宝，把安乐城的禁制加了一层又一层，安乐城中现在是一缕烟都得不了自由了。 天帝都快气笑了，真发火了这群傻逼才知道怕了。 “你说你们他妈是不是犯贱，给你们好脸色，就把我的命令当作耳旁风。非要我威胁恐吓，你们他妈的才会听话办事！” 施展到一半的法术并没有撤销，而是变化了形态，变成了一团烙印，死死的抵在所有仙官的脚掌心烫了个通透。 修为不够的仙官无法用天罡之气护体，钻心的灼痛从脚底板直冲脑门，不少仙官被痛的满地打滚。 “你们这不是很能嘛？下界被你们治理的井井有条，之前是干什么去了，都去吃屎了嘛？”天帝嘴上还是没饶过谁。 那滚烫的烙铁依旧抵在所有人的脚掌心，络铁。血肉被高温碳化，碳化的皮肉又再次被高温融化，融化的焦炭之后又露出新的血肉，新鲜的血肉再次被高温碳化。 如此反复，无期限的折磨。 就算是疼的打滚也不能叫喊出声，现在最大的危机已经化解，再求饶的话，只会招惹来更多的愤怒。所以现在即便是疼到冒冷汗也不能求饶。咬牙忍过去就好了。 “这道烙印，就一直留在你们身上，免得你们觉得自己过的太清闲了，在这里混日子。”天帝看着一群仙官在地上痛苦扭曲，心中的气闷反倒是减弱了不少，“我允许你们想尽各种办法，去破我的禁制。你如果破了，我不会罚你，我还会好好的赏你，总算是有点长进了。”仙官的境界和自己的境界要控制在一个微妙的范围内，不能落下太多，但是也不能追的太紧。 要像放风筝一样，离太远了，就算时不时的牵动鱼线。 “这次我闭关，不希望再被打扰，若是我再次因为某种感应被打断修行，你们的仙官也别做了。”天帝睥睨着众人，“再犯错，也别求我，直接入轮回吧，之后再想爬上来，就看你们自己本事和运气了。” 天帝说完这段话，身影就不见了。 徒留一众仙官六神无主，脚下依旧是钻心的灼痛，自己最宝贝的法宝全扔去了下界。 仙官之间好似也在这场变故之中亮明了底牌，大家都没有了制衡对方的手段。反而又回到了最初的起点，可以互相合作了。 “这钱甲可真是个顽固，怎么油盐不进呢？害我们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他就不能消停一天嘛？” 不敢骂领导，也不想承认自己无能，所以只能把所有的错误全怪罪在钱甲身上。 毕竟钱甲一直是众仙之敌，一般这种时候，只要一开口骂钱甲，大家就能达成共识，统一战线。 “这个顽固，害我们损失了多少宝贝，我那颗凝气珠可是耗费了我百年心血，这笔账一定要从他身上讨回来。” 区区百年而已，钱甲打造无极护甲，也不知潜心打磨了多少个百年。 “他让我们不得安宁。我们也让他不得安宁。” “对，让他不得安宁。” 仙官们如是说。 第226章 缝补 钱甲猛地诈尸坐起了身，他蓬头垢面的看着异样的天象，掐指一算，大呼出声，“哎呀，不好，坏了坏了，要坏了。” 王茂本来还想着怎么救人，被钱甲的异动吓了一跳。 “什么要坏了，你脑子坏掉啦？”秦禽说。 “哎呀，这小天地被封住了，你们还没看出来嘛。”钱甲从地上捡起一块砖朝着天空掷了过去。 结果石砖撞上了结界，砖头碎成了粉末。 “哦吼，被罩住了。”魏落英说着风凉话，她不用担心自己在人界被限制自由，她在地府还有职位，大不了就回地府去继续坐班。 齐天和南宫明同时看向天空，只觉得那层结界设置的有点莫名其妙。 “像是狗急跳墙，画蛇添足的手笔。”南宫明说。 齐天看破色相之后，也有了些开天眼的天资，他看着那层结界，也做出了自己的点评，“怎么有点像防蚊罩。” 南宫明又听到了新颖的词汇，“何为防蚊罩？”，” “就是..”齐天比划起来，“就是像雨伞一样，只不过没有伞柄，伞面是一层纱，防止蚊虫落在饭菜上。” “啊。”南宫明好像明白了，“是的，有点意思。” “他们就是想这么把我们罩住，然后让我们所有人困死在这里，一个也别想逃出去，然后瓮中捉鳖。” 王茂还是处于一个天真烂漫的状态，“这是天上的神仙做的？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天上的神仙不是因为庇佑百姓而存在的嘛？” 钱甲神气的抬起头，“因为他们都嫉妒我，嫉妒我的能力，嫉妒我的本事，每天脑子里想的事情就是怎么搞死我。想磨灭我的意志，想我受尽磨难从此消沉下去，要销毁我的存在，他们才会好过，那帮神仙的心眼比鸡眼还小。” “别理他，他是个癫子，自我意识过剩的癫子而已。”魏落英打断钱甲说话，“这只是自卖自夸，是他自己自恋的说法罢了。” 王茂听得满头雾水，不知道应该听谁的。 他看向齐天，他知道这个人和自己是差不多的处境，他们都是穿越者，应该会有更多共同的话题。 “朋友，我听你刚才的描述，感觉你应该也是现代人，你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嘛？”人处于一个陌生的环境总是会第一时间寻找和自己相似的人，抱团取暖。 齐天看着那缕剑魂，也是十分无奈的回答，“抱歉朋友，我并不知道我现在是什么处境，我脑子里的记忆比较混乱，我现在也搞不清楚状况。” 王茂企图快速找到答应，但是他失败了。 “轰隆隆——” 又是一声沉闷的巨响，不过这次不是劫云中的天雷，而是地层中的异动。 天庭的仙官扔下了各种各样的法宝，铁了心了要把安乐城的运势和灵气洗劫一空，让此处坐实了死城的名头，再无翻身之日。 地层中的异响，就是仙官的法宝不顾后果，不知节制的汲取地层中蕴含的能量，他们决定涸泽而渔，罔顾全部生灵和地仙的死活，彻底放弃这一片土地。 “这下好了，他们要开始收网了。”魏落英只是一个旁观者，她并不参与安乐城中的利益纠葛。毕竟她一直都有退路，也不在乎这里会变成什么样子。 “你把上面的仙都惹毛了，你自己想办法吧。” 魏落英还期待看到钱甲要如何应对这等局面。 “没事没事，小场面，小场面哈。”钱甲只是稍微一慌神，然后又摆出一副稳如老狗的做派。 “咔嚓——” 实际情况呢，就是怕什么来什么，钱甲话音刚落，地面就裂开了一道裂缝。 城池的地盘没有了地脉中的气运支撑，风水被破坏，地貌也随着气运的流失而改变。 整个安乐城朝着更深的地底沉陷下去，地面沉降的程度不一，导致地表出现了裂缝。 房屋上的瓦砾因为地表倾斜，扑簌簌的往下落，屋檐下疯狂吞咽的食物的流民有些被瓦砾击中，直接掉进了裂缝之中。 大地震颤，木屑和石屑因为震动从房屋的缝隙间漏下来。魏落英看钱甲站都站不稳了，继续开口嘲弄，“真的是小场面？” “小场面，小场面，这事情很好解决的。”也不知道钱甲是说的真话还是假话，反正他一向是这么回答的。 钱甲晃晃悠悠走进一间成衣铺子，从里面拿出几根钢针和几团丝线。 “真的不用慌，缝起来就好了。” 钱甲说着异想天开的话，甚至一本正经的做着异想天开的事情。 “有个裂缝怕什么，地皮也是皮，缝起来就好了。”钱甲疯疯癫癫的念叨着，穿好针线，然后便落了针，钢针轻松刺入石砖之中。 第一下没缝补成功，钢针刺得太浅了，丝线一拉，表面的石砖就碎了。 “啊，裂得太开了。” 钱甲看着扬起的尘土，落下第二针。 只见这疯道人凝神聚气，一掌轰出，钢针带着丝线猛地钻入更深的地层之中。 钱甲双手掐诀，嘴里乱七八糟的不知道在念些什么不知所谓的东西。 他两指间夹住臆想中的钢针，地层中的钢针便在两块断裂的地板中，带着丝线来回穿行。 剑修十分熟悉这种术法，钱甲不过就是把御剑术用在了针线活儿上，等钢针破出地面，钱甲抓住丝线往自己身后的方向猛地一拉，地面上的裂缝由于丝线的牵引又再次闭合到一起。 最后把针脚往地层中一扎，彻底锚固住整段丝线的牵引力。钱甲再撕下一张草纸，随便找了个廉价砚台，沾了些阴沟里的脏水，随意的写了一道符纸\/ 符咒有加固增益的作用，丝线的韧性还能硬撑个四五天。 “自古就有女娲补天的传说，你这是什么，钱甲缝地？”魏落英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是有些惊叹，但是她不能表现出来这股叹服，只能挖苦道。 “都说是小场面嘛，也没什么，这些也成不了多久的，主要是要先解决天上那群蠢货。” 更多的裂缝在其它的区域出现，钱甲把针线交给南宫明，“徒儿，你很聪明的，应该学会了吧？” 南宫明一脸懵逼，“师父，你是老年痴呆了嘛？我没有学过啊，你又没教过我。” “别装了，你一看就会的，我还不知道你。”钱甲一副洞悉一切的样子，“你最喜欢偷学了，小时候偷跑到藏经阁看书，现在就躲在我身边偷学，小狐狸，以为我没发现。” 钱甲也不跟对方争辩，一股脑把东西全都塞进了南宫明怀里。 “快去干活儿。” 第227章 交代 土地公看到这天地异象，第一时间便明白是怎么回事。 好几根巨大的钢钉直直刺入了地脉之中，他便更加清楚这局面已经无力回天了。 “那疯子迟早要把自己玩死，天庭都他妈已经赶尽杀绝了。”土地公发出自己的感叹。 挖野菜的人们也感受到了地脉的震颤，他们感受到了脚下的地盘不稳，篮子里的野菜都不香了。 他们眼睁睁的看着山坡上的快速的枯死在了地里，采摘的人都来不及出手，植被就已经被抽干了精华，成为了一堆干燥的枯叶，一碰就碎。 “土地爷，这里已经没有菜了，我们还挖野菜嘛？”男人观察着土地爷的脸色，试探着开口。 “没长眼啊，都死了还挖什么挖啊。”土地爷没好气的回答，当一个人气不顺的时候，无论说出了什么话，都是错的。 “哎，当神仙也没有你这样不讲道理的吧。”人群中又有一个女人站了出来，“那道士说干农活能成仙我们也信了，你说挖野菜能成仙，我们也挖了。现在什么成效都没有看见，这里还变成了一片荒凉地。你不给解释就算了，还继续朝我们撒气，你这个神仙是不是有毛病？” 这女人的心态也有些崩溃，她摘的野菜最多，刚才她发现了一颗又大又新鲜的，结果她眼睁睁看着那翠绿的叶子变成了枯叶，她仿佛又体验了一次错失初恋的感觉。 “我们确实没什么本事，所以我们平白无故就成了你的苦力。之前我们好歹有点奔头，现在我们也无事可做了，你还要怪我们话多，你是神仙，还是我们是神仙？” 土地公一鞭子抽在那女人身上，“什么都不懂，你捣什么乱？！” 那女人被抽翻在地，脸上露出痛苦，但是嘴上依旧讥讽道，“我他妈的也是不明白了，你这么有本事，怎么不自己解决问题。遇到问题，就只知道站在这里打女人?我他妈活一辈子能看到你这么个窝囊神仙，也是赶巧了。你还他妈的做神仙，你有娘生嘛？”女人所有的愤懑和恐惧，借着这一鞭子抽出来的底气，全都说了出来。 看着土地公恶狠狠的朝她的方向走过来，女人虽然心生恐惧，但还是借着那一股愤恨的底气，把自己想说的话，全都说了出来。 “哈，你们男人是不是无论处于什么阶层，都只知道通过欺压别人耍威风，是不欺负别人就没办法彰显自己的能耐了嘛？”女人眼眶里流下了因为疼痛和恐惧而产生的泪水，与泪水相反的是她脸上的笑容，虽然她的嘴角有些抽筋。 “我凭什么在哪里都要挨打？我凭什么在哪里都要被压迫，我他妈的跟一个人渣在一起为什么不让我离婚！我他妈的凭什么要给他机会等他变好，他妈的我有病嘛！” 女人进入了某种歇斯底里的状态，她使出全身的力气咆哮出声，咒骂着所有的男人。 更多的泪水汹涌而出，心理防线全面崩溃，她完全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了。 “我凭什么他妈不能有我自己的生活！我凭什么他妈的要跟一个烂人在一起捆绑一辈子，我他妈的还要跟那个人渣生出他的骨肉，我觉得恶心，恶心，恶心！” 女人情绪过于激动，她的全身都在颤抖，她的身体好像再也承载不住她汹涌的情绪了。 我他妈的凭什么要为了别人的面子而活！我“所有人都叫我忍！他妈的最开始也是他妈的这帮人催我结婚！他妈的这是什么狗屎一样的家族，什么他妈的脏心烂肺的东西都往家里带，我是什么垃圾回收站嘛？” 女人已经彻底崩溃了，她的精神世界早就崩塌了，她只是需要一个重新开始的念想，她抓碎了一篮子的枯叶，现在好像又什么都没有了。 “无论哪一边都是火坑，无论哪一边都是火坑！”女人的眼泪已经模糊掉了自己全部的视野，她什么都看不见了。 土地公也不抽这个女人了，感觉这个女人在这里自我拉扯，都能把自己撕裂了。 有几个男人倒是挺有正义感和责任感，眼看着这女人都快翻白眼发羊癫疯了，赶紧掐她的人中，让她清醒过来，不至于休克过去。 “你还算个土地神嘛，你他妈懂不懂点人情啊，就他妈你这样的也能当神仙？玉皇大帝怎么不放条狗在你这个位置上坐班啊，疯狗才随便乱咬人。”这话说的已经很脏了。 土地公彻底变得里外不是人了，他再怎么有理，欺凌弱者之后也就变得没理了。 土地公在心里问自己，那要继续成为更凶狠的恶人嘛？他也不是没有做到这一步。 土地公准备硬起自己的心肠，可是他使劲了半天，发现无论如何用力，他都无法再捡起之前的那一份凶狠和决绝。 土地爷有些意外，他根本就不在乎这些凡人的死活的，可是他为什么下不了狠手处死这个女人呢，这样做不仅能立威，还能让其他的狗男人闭上他们的狗嘴。 土地公紧了紧手中的藤条。 这个女人确实倒霉，但重新入轮回说不定能转运，也算是对这不堪的过往有了一个交代。 女人死了，这里就安静了。他也不用再解释什么，也不用再听这些叽叽喳喳的声音，耳边还能清净些。 “无所谓。” 土地爷把藤条扔下了，藤条掉在地上，也化为了枯叶， 他好像明白自己为什么动不了手了，并不是他变得仁慈或者手软了。他只是体验过屠戮百姓的感觉了，再重做一遍，便觉得枯燥和厌烦了。 “好像谁想管似的，你们自谋生路吧。”土地公化为人参原形，根系利落的伸进了地脉之中，把自己埋进了土里。 仙官扔下了许多掏空灵脉的法器，土地公再这时候把自己的弱点伸进土壤中就是在自寻死路。 与其一直担惊受怕逃避自己的结局，不如就坦然面对自己的结局。反倒是安心多了。 局面就是无论如何都平衡不好，不管是加了多少附加条件都平衡不好，永远都找不到一个大家都好过的局面，他不想当这个管理者了，他不想再留在这人界平衡苦难了，反正他已经犯了天条，天庭那些仙官也只把他当成替罪羊。 他自己提前放下所有，也是一个对自己这么多年的交代， 他身上的灵气瞬间被法宝吸去大半，整根人身枯瘦了一圈。土地爷一点一点被神器抽干精元，在这个过程中，他想起了自己刚开灵智时，脑子里想要成仙的念想。 他现在只觉得这个念想荒唐。 “等我成了仙，我就是这深山里最大的一颗人参。谁也别想瞧不起我，谁也别想挖走我，这里的所有土地，所有养料都是我的，我要长得比那老树妖还大，我要用我的根锁住所有的土地，没有人敢动我的地盘！” 成了仙才发现，还不如不开灵智，什么修为，什么成就，在威严和天分面前，他妈的都不作数，还不如当个井底之蛙，做些春秋大梦。 土地爷在自己的最后一刻，看到了那个欣欣向荣的三界之地，那个钱甲他编织的最大幻象。 “我疯得不彻底，还是让那个疯子来吧。” 第228章 剑魂的考验 飞刃像受惊的鸟群一般，在重重禁制中来回突破。 “不要怕啊，跟着王哥走，王哥会带你们飞的。”钱甲疯疯癫癫的站在地面上嚷嚷。 “你他妈别起哄了，操！我他妈什么都不会，我他妈恐高啊！你他妈逼的又搞御剑术操控我！操！我他妈的下来就干死你啊，你个王八蛋！” 王茂已经不记得自己崩溃了多少次了，他只是反反复复和这结界周旋，他像个喷气战斗机一样在空中完成各种高难度动作。 逼得他这个讲文明懂礼貌的现代人，也疯狂的飙高音骂脏话了。 结界有没有突破他不知道，他快吐了是真的。 其他的剑魂也不是傻逼，钱甲像一只牧羊犬一样把他们这些羊群遛着玩，王茂更是被那疯子操控，像是在玩什么极限运动一样，在天上各种翻飞着身体。 周边的刀剑悄咪咪的和钱甲拉开了距离。 别和疯子靠的太近，会变得不幸。 “少年，维护世界和平的任务就交给你啦，你要野蛮自己的身体，强悍自己的意志，你要好好的体悟，好好的修行，你的修行之路还长着呢。”钱甲脸上带着慈父一般的微笑。 “你他妈的能不能给我一个速死啊！我草泥马的！”王茂感觉自己在空中被甩得口腔和肛门要调换一个位置了。 “我他妈的不行，我他妈的坐过山车都腿软，操！我他妈的真的恐高！操！我他妈要是大小便失禁了，我他妈一定要淋你头上！我他妈草泥马的！你他妈的你听不听得懂人话！” 王茂过于恐慌，以至于完全丧失了所有的体面。 “我草泥马的你快放我下来，你麻痹的！我草泥马！我求你了！卧槽！你他妈的快放我下来！我真的要尿了啊！” 王茂已经完全丢掉了自己的体面，一边骂人，一边求饶。 钱甲就喜欢看别人崩溃的样子，这些虚拟的人物越是崩溃，他越是快乐。 他毫不在意王茂的惊声尖叫，继续操控着他在天空中飞舞，“不行啊，少年，你刚刚可没有这么软弱的。你是一个很有正义感，很有责任心，很会为劣势的一方考虑的人，你不怕艰险，一往无前。无论遇到什么困难你都不言弃。你现在面对的这种小小困难，又何足挂齿呢？” “我草泥马！”王茂试图和钱甲正常交谈，但是这个疯子根本一句话都听不进去，讲道理讲不通，那就只能骂人了。 把对方祖宗十八代骂透了，才能抵消掉自己内心的阴影面积。 “我不会害你的，少年，你要明白我这都是为了你好。宝剑锋从磨砺出，这是剑魂的宿命，你要想出众就必须要被狠狠的打磨。”钱甲开始为自己的恶趣味，加上各种光明正大的名头。 “没有被打磨过就一辈子都是废铁，永远都是废铁，是彻彻底底的废物。” “老子他妈当的就是废物！”王茂在空中咆哮，“老子他妈的一出生他妈就是为了当废物来的！老子要看着别人劳碌一生碌碌无为，老子要看着别人艰苦奋斗前功尽弃，老子要看着别人机关算尽百密一疏。老子他妈就是为了看别人笑话来的，不行？！” 王茂好像是被逼出了某种攻击性，言语突然就变得十分犀利。 “他妈的，我做到哪个阶段不是被人唾弃被人耻笑，我他妈做到哪个阶段能不被别人挑三拣四！我做到哪个阶段能被人夸一句出类拔萃？！” “我为了那句出人头地，我他妈要付出多少！我他妈已经割舍了多少我爱的东西，为什么我割舍了这么多，我他妈现在还是他妈的被人说是个废物！” 王茂的话语锋利如刀，仿佛凝成了一股砍开了道道虚空，甚至将那结界的屏障，都砍出了一些破绽。 “你他妈的算老几！我他妈的是废物又怎么样？！老子他妈功成名就一辈子要死，废物一辈子也要死，清闲一世要死，忙碌一世也要死！” 这股剑意逐步增强着威力，把那一重重屏障砍成破烂。 “对啊，老子就是废物！这老天就没打算给老子好剧本，老子一个好角色都没有捞着，那他妈的老子凭什么还要他妈的贱兮兮的卖力演出，我他妈的累了！我他妈的这么卖力，他妈的是演给他妈的谁看！” 更强的剑意直接将第一重屏障击穿，凡人的愤怒其实不值一提，只是那些天仙把手中的神器藏得太深，一直把这些道具当成威慑的工具，从来就没有使用过，导致神器的威力下降了。 并不是王茂的愤怒有多强烈，只是天庭的实力早已是虚有其表，很难再撑得起场面了。 “什么他妈的人上人，仙上仙，势单力薄的时候，不还是像狗一样到处求饶。我他妈的是贱人，我他妈的随时都能跪。你们他妈的这群人上人敢跪嘛？” 王茂的嘴巴越来越狠毒。 “操！腰上挂着屎袋子，生活不能自理的时候，你又他妈的能比我这个废物好多少！得到的越多，失去的越多，我草泥马的！你能永生嘛？！” 王茂辱骂的对象已经不是钱甲了。 齐天张着嘴看着天空，心里暗自惋惜，又疯了一个。 钱甲没有再操控王茂，任由那剑魂在天空中耍性子，把笼罩着城池的结界劈砍的四分五裂。 王茂一点点陷入了癫狂中无法自拔，钱甲抽时间还在给其他的剑魂上课。 ”你们看，剑魂就是可以这么潇洒肆意的耍性子，你们能力上来了，也能像他一样，想怎么撒气就怎么撒气。这里比你们原来那个充满秩序的世界好玩儿多了。” 钱甲的话语充满了诱惑力，“只要你们能在愤怒和挫败中保持理智，你们就会比他还要厉害。” 钱甲指着在天上乱飞的剑魂，“他其实就差一口气了，你也快修成了，就差那么一口气，过了这个坎儿，他也能算是个半仙了。” 钱甲装模作样的垂头叹气，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恶人我也做了，我能做的，也只能是这些了。剩下的心魔，他必须自己破除才行。” 剩下的剑魂好像看懂了钱甲这份苦心，纷纷围到身边，请求赐教。 “大师，你也考验考验我吧。” 钱甲面上不露声色，心里已经乐开了花，这下可以玩一把狠的了。 第229章 蛇妖很焦躁 又是好几把剑飞上了天，只要人数一多，总会有人相信钱甲的道理，总会有人被他的言语忽悠。 毕竟这个世界总有做事不经大脑的人存在。 钱甲对自己的训导成果很是满意，正当他抬头看天得意之时，龙王出现在了他的背后。 “骚货！你又他妈闯什么祸事了?！”龙王感受到了土地公的缺位，他也不是特别在意土地公的死活，主要是土地公没了，就会有更多的责任落在龙王的头上。 钱甲被龙王一巴掌拍倒在地，索性又装起了柔弱。 “哎呀，龙哥哥，你打的人家好疼啊~”钱甲又装起了蛇妖的媚态，学的特别像，他一摇三摆的倒在地上，摔个跤都骚得不行。 龙王气得差点眼前一黑，这下别说要打他了，杀他的心都有了。 蛇妖站在一旁算是看明白了，怪不得这龙王总是不敢沉浸美色，对自己有所保留。原来是这个癫子，总在恶心人。 “他什么时候学会这么发骚的？”秦禽笑声和南宫明说，“我玩了这么多女人，我都没学会。” 南宫明十分冷淡的解释，“你没把女人当人，你当然学不来。” 秦禽自顾自的嘀咕，把女人当人，把女人当人就能骚成这样了？ “你这人是不是有毛病啊。”龙王现在看钱甲就像在看一只癞蛤蟆，赶又赶不走，一脚踩死他又觉得恶心。 龙王的气魄慢慢泄了出来。 “铮——” 忽地一把飞刃从天上落下来，直直落在龙王的脚边。 钱甲以为是结界又加强了，赶忙往天上看，结果天空的结界被那发疯的剑魂刺了个破破烂烂，形势一片大好。再看着插在地上的剑，剑刃吹毛断发，剑身完好无损，不像是受了什么损伤才掉落在地面的。 龙王知道这天地异动，定是那天庭又想搅得这地界乾坤倒转，但是他可不管那些狗屁神仙又在闹什么脾气。他只是不想被牵连进来，多安排什么义务劳动。 “铮——” 又一把铁器落在地上，再次落在龙王脚边。这下钱甲也不明白怎么回事了。 龙王也不明所以的时候，两把剑刃中的剑魂现身了，两个倩影绕着龙王打转，满眼心动的样子，龙王像挥苍蝇似的挥挥手，都被将其挥开。 “好威武的龙王，好汹涌的龙王气魄啊。”这两个剑魂应该是被龙王的气势吸引下来的。 龙王面上威严，耳根子其实很软，只要一直夸奖他，无论看上去多硬气，其实都只是没有攻击力的伪装。 “龙哥哥，你上哪里又招来了这两个妹妹喜欢？”钱甲看准了时机挖苦道。 蛇妖有些不悦的看着钱甲和龙王调笑，她感觉自己的东西被别人惦记上了就很是不舒服。 南宫明一边修补的地面，一边看着热闹，手上的针线活儿漏洞百出，干活儿一点都不积极。 龙王被所有的目光注视着，憋得半天才说出一句话，“我不认识。” “龙王真的仪表堂堂，不认识的妹妹也被你迷得的神魂飙到，龙王不愧是统领过千军万马，征战过四海八荒的帝王。”钱甲这时候便开始火上浇油，“被年轻貌美的小姑娘喜欢，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嘛。” 蛇妖在一旁听着，脸色越来越不好。 那两个剑魂也缠得紧，似乎是真的被龙王的气魄迷住了，灵体更容易被气场强大的事物吸引，她们也是身不由己，奋不顾身。 “这个龙王好帅啊。”剑魂并不吝啬自己的夸奖，“这边的龙王长得都这么帅嘛，妈呀，好心动，好想嫁！”这只剑魂来到这个世界，显然还没有建立起什么真情实感，她们只是把自己当成了观光客，游历这个世界。用夸张的语气表达自己的情感。 “反正都是假的，反正我都不是人了，不如做点不是人的事情。”另一个剑魂大胆的凑到龙王，朝着龙王的脸颊，吧唧就是两口，亲了个结结实实之后，心满意足的打量着他的脸颊。 “哇靠！这个龙王会脸红，好可爱啊！好喜欢！”剑魂遭受了颜值暴击，本来想亲两下就算了，这下情绪上头完全控制不住了，彻底放下矜持，对着龙王的脸，亲个没完。 蛇妖一尾巴把龙王卷到自己身边； 她没说话，眼神里带了些杀意，朝着那两只剑魂示警。 而那两只剑魂，像是完全游离于世界之外的魂魄，她们并没有在意蛇妖的示警，也是十分欢喜的凑了上去，给与非常非常多的夸奖。 “哇，这个姐姐也好漂亮，好飒啊。” 其中一个剑魂注意到了如霜的蛇尾。 “哇，姐姐是蛇妖嘛？这里的妖怪颜值都这么高嘛？我也好像当妖怪啊，我也想变得好看一些。” 蛇妖被她们夸得有些茫然，她能感受到这两只剑魂没有说谎，但是她们为什么要做这种蠢事，明明有一片好心，还要做一些无聊的事情，招人厌烦。 “这两只剑魂被龙王身上还没断干净的红线线头缠上了。”钱甲帮蛇妖解惑，“意志力薄弱就是这样，会被许多事物引诱。她们会情不自禁的被这条情种龙王吸引，她们不是有意招惹，全是情不自禁。” 钱甲意味深长的说，“这就是他的命啊。” 蛇妖回头看着被自己尾巴缠住的龙王，“你还挺招人喜欢的，我以后是不是还要每时每刻给你挡烂桃花？” 龙王心中升起了一股莫名其妙的心虚，他一没偷，二没抢，三没倒反天罡，但是他就是莫名其妙的在心虚。 “我不是有意的，我想躲开的，我没想到她突然就亲上来了。”龙王甚至开始为自己的心虚而解释。 “你解释什么啊？！呆子！”蛇妖的心中也升起了更加莫名且汹涌的情绪，她感觉为这种小事而焦躁的自己很蠢，但是蠢过之后，又从中品尝出了些甜滋味来。 这不是无念，这也不是甜蜜，这只是替代他的游戏，我只是因为独霸和占有被他人染指才会生气。我没有沉沦其中。 可是越是如此强调，越是如此品味，便越是苦涩，也越是觉得开心。她想骗自己，催眠自己要清醒，可越是强迫自己清醒，就越是沉沦。 蛇妖恼怒的把龙王抱进了自己怀里，和他吻到了一起。 “哇，帅哥美女亲在一起，就是赏心悦目，就是好带感，好想加入他们呀。” 蛇妖听见那两只剑魂叽叽喳喳在自己耳边说胡话，不过她已经不在意了，甚至伸手把龙王的耳朵堵住，只让他专心和自己亲吻。 第230章 该看淡了 “他们这就开始了?”秦禽有点羡慕妒忌恨，这种好事当初怎么没有落在自己头上。 “哎呀，妖兽就是随地发情的，这种本能改不了的，习惯就好哈。”钱甲好像已经习惯了这种场景，语气中都透出些习以为常来。 南宫明走到了更远的地方，他教那些剑魂完成加固地基的工作。 “线已经勾在你们身上了，你们只要在断裂的地层中反复穿行就好。” 但凡是新奇的事情，总有人愿意尝试。 一件事情只要有人做了，有人没做，有人想做不敢做，只要心思存在着差异，就会产生鄙视链。 “要不试一下吧，感觉会很好玩儿哎。”有冒险精神的灵魂开始跃跃欲试，既然有不凡的能力，那就需要体验一下。 “你是真不怕自己断在里面，他们又不管你死活的。”另一些剑魂则是更为保守。 “那又怎么样？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也不关他们的事吧，是我自己想下去试试的。难得有不一样的体验，做人哪有这种机会？” 剑魂心中的兴奋盖过了恐惧，他看着地面上的裂口，纵身跳了下去，只是无措了一瞬，便化为一把利刃在地层中穿行。 “你现在这么瞎搞，估计是要把很多神仙拉下水了。”魏落英看着四周的混乱，嘴上说的严重，神态却是不慌不忙。 “哪里有拉他们下水，这是督促他们要进步。”钱甲理直气壮，摇晃着锁住城池气运的锁链，，“你看看这些神器都锈蚀成什么样子了，总是把一些好东西烂在怀里，也不拿出来用，总是守着以前的那些陈旧的荣光。好东西不拿出来晒晒阳光，就算是神器也会坏掉的。” 魏落英笑着指指他脖子上的金刚圈，示意他别太得意忘形。 “哎呀，这都是小玩具啦，装装样子演演戏而已。” 虽然钱甲总说这些东西是小玩意儿。但也没见他彻底的摆脱过束缚，他总是有意无意的招惹是非，把各种限制套在自己身上。 “你说要我惩罚恶人。”魏落英看着钱甲，“我看来看去，还是觉得你最恶。” “怎么可能，我怎么是恶人呢，我也没有作恶吧，我这都是为他们好啊，为了这天下好啊，我是好人。”钱甲开始为自己辩解。 女修罗绕着钱甲转了一圈，“我能百分之百确定你没安好心，可是你很狡猾，没让我抓到多少破绽。” “或者说，你不是十恶不赦，你只是四大皆空。” 魏落英看着四周的生灵，有些失望，“你说会给我机会施展拳脚，可是我现在已经失去了这种心境。” 魏落英摊开双手，“这里有如此多的罪人，可是我居然失去了惩戒他们的兴趣了。” “好像呆在你身边什么都看的开，可是我并不想变成一尊佛。”魏落英明白自己的内心已经产生了微妙的变化，她要趁着自己还能抽身的时候，做出一些改变。 “我要的是始终保持我的愤怒，我不要原谅任何人，我不想对任何人宽容，我不要变得温文尔雅，慈眉善目，那并不是我想要的样子。” “我可没有打算影响你，这都是你自己的改变。”钱甲不接受任何推过来的责任，“我最多就是想利用你，我可没有绑住你的手脚。” 钱甲从流民中提出一个枯瘦的男人，扔到魏落英面前，“以前你以审判男人为乐，现在你依旧可以。” 魏落英看着那个男人身上的罪孽，脸上写满了无趣。 “我觉得他的罪，很无聊。”魏落英没有多少折磨人的兴趣了。 “你没有想过你为什么会无聊嘛？你只把这种原因归咎在我身上？”钱甲说。 “以前你看不破这些人身上的罪，你嗜血，你滥杀，你不过也是被一层迷雾罩住了。那些好色的男人着相于女人的色相。你是着相于男人的罪名。现在你把这些罪名看破了，那自然就觉得无聊了，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嘛？怎么还想着退回去呢？” 钱甲把刀刃架在了那男人的脖子上，“他只不过是个罪名的容器而已。你看的够多了，本来就应当要成佛的，为什么事到临头，你还要再退回去？你是觉得这些男人受的折磨不够多。还是你自己受的折磨不够多？” 钱甲用锋利的刀刃在男人脆弱的脖颈上一划，黑色的血液便从伤口处喷涌而出，那些血混着赃污的罪名，流到了魏落英脚边。 “你看，一条人命就这么没有了，他的罪名混着他的血，全都一笔勾销了。他的恶习还会带到他的下辈子，下下辈子，从来都没有一个尽头。”钱甲的话语永远充满了煽动性。 “你惩治了这么久的恶人，有几个有悔改的？你不把他们折磨的魂飞魄散，他们会求饶嘛？你真的在地府里把那些恶人惩治的服服帖帖，那为什么恶人还会在人间作恶？” 钱甲把那个流民的头提了起来，举到魏落英面前，“你用阴狠的手段惩治他，他投胎之后，会不会用你那些阴狠的手段惩治别别女人。” “你让他们一遍又一遍的崩溃，一次又一次的心如死灰，无时无刻不在恐惧苟延残喘，你让他们的魂魄牢牢地记住了这份狠毒和憎恨，你觉得他们只要喝下一碗孟婆汤，就全部都会忘记嘛？” “你有没有想过，你遭遇的一切厄运，施加在你身上的一切手段，都是你自己酿造的，是你亲自教给那些男人的？”钱甲给出了致命一击，“一切不过就是轮回而已。” 魏落英脑子里嗡的一声，控制理智的心弦猛地断裂，女修罗像是中了什么咒语，钢筋铁骨般的身体一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她的大脑像是猛地被人轰出一掌，打飞了半边脑袋，整个人软倒在地上，什么事情都不能思考了。 “能狠狠的折磨别人并不算赢，要从过去的回忆中走出来，才算赢。”钱甲的话语在魏落英的耳边回荡。 “你已经快参透了，就差临门一脚了，你可不能退缩。你要是前功尽弃了，我都为你觉得可惜。” 钱甲表露出来的情绪十分复杂，又像是愠怒，又像是悲叹。 “有些执念该扔就扔，你该看淡了。” 第231章 装深情 秦禽快步走到魏落英身边，看着她茫然的神色，秦禽试图唤醒对方的神智。 “喂！醒醒，别发呆，别听这个死道士胡说，他说的话，一句都不能信的。”秦禽拍拍魏落英的脸颊。 魏落英没有什么反应，她再次陷入了自己的幻境之中。 “喂！死道士，你又耍什么阴招！你快点让她醒啊！”秦禽对着钱甲怒吼道，他此时突然就升起了很多关切和担忧，他对自己都没有这么关心过。 “这是她的必经之路。”钱甲总是高高在上的发表结论，他模仿着天道的口吻，公布他人的命运。把自己诱导他人做出的选择，当作成既定事实。 他总是像神一样去审判别人，然后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淡漠态度，好像所有人都应该走他给出的既定轨道。 他给出的指引就是最正确的一条道路，他规划的选择全是顺其自然，全是他人的宿命。 他也不过是想成为另一个天道，去框住别人，命运的天道模仿者而已。 “钱甲！你凭什么认定了所有人都被你玩弄！”秦禽有些不忿，“凭什么你说的就是对的！你能不能尊重点人！” “为什么不能被我玩弄？”钱甲有些无所顾忌，“整个世界都是假的，我有必要顾及谁的情绪嘛？大家都是被天道玩弄的货色，你不清醒你就会被玩弄。与其被天道玩弄个彻底，不如先被我玩一次。” 钱甲的这些话说的毫无负担。 “到时候，我爽快了，你们也能长一个心眼，这不是双赢嘛？我是在做好事。” 钱甲最擅长的就是狡辩。 秦禽看着钱甲，感觉难以置信，觉得这个人真的是个疯子，“你把所有人都当作戏耍的对象。” “是。”钱甲十分坦然的承认，“我不仅把所有人当成戏耍的对象，我还把这天道也当成戏耍的对象。” 钱甲昂着头看着众人，“我能戏耍这天地，我的能力摆在这儿，我能做到的事情，我为什么不做？” 钱甲陷入了不管不顾的状态。 “我也是个虚拟的角色，我也是个被设计出来的角色，我为什么要收敛？我凭什么收敛？” 秦禽被钱甲问的哑口无言，他有时候也有这种疑问，这个世界给他设定了各种规则，为他塑造了各种荒唐的性格，书写了他各种荒唐的命运，他既然都看到了不幸的结局，那为什么还要顺着这条路一直走下去？ 钱甲用轻蔑的眼神看着秦禽，“你问我凭什么？因为我不凡，因为我与众不同，所以我能做。你不能，这个理由足够充分嘛？” 周围一切的声音，仿佛在此时都消失了，狼吞虎咽的流民消失了，叽叽喳喳的剑魂消失了，随地发情的龙蛇二人消失了，天崩地裂的城池也消失了。 秦禽也跌入了钱甲给自己制造的幻境之中。 “你到底想干什么？你就是为了显得你牛逼？你明明什么都能做到，你为什么要玩弄我们？” 钱甲在空旷的纯白空间踱步，他像是对着秦禽说话，也像是在自言自语，“不能只有我一个人如此煎熬。” 魏落英的眼睛越来越无神，她身上的黑色鳞甲正在一片又一片的掉落。 “你到底把她怎么了？”秦禽焦急的问。 “没什么啊，她只是快成佛了。”钱甲脸上带着浅淡的笑容，“她马上就要成为一尊佛了。” 秦禽的心中还塞满着七情六欲，他可不想这女修罗成佛，他好不容易才追上这疯婆子的境界，怎么一眨眼，对方又要成佛了。 他还没有羞辱她，侵犯她，征服她，怎么这疯婆子一转眼就要成佛了。那自己以后还能再碰到她嘛？自己那份刚刚萌芽的悸动，又要放置在什么地方啊。 “你他妈，她成佛了，老子怎么办？！”秦禽之前的关切，又变成了一种焦躁。 “什么怎么办，关你什么事。”钱甲看着秦禽焦躁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 秦禽捡起地上掉落的鳞片，重新贴回魏落英脸上，想要魏落英保持修罗的状态。 但是那些鳞片根本粘不住，更多的鳞片从魏落英的身体上脱落下来。 “你他妈的，”秦禽摇晃女修罗的身体，试图打断她的领悟过程，但是对方依旧保持着放空的状态。 秦禽做的一切都是徒劳的，领悟一旦开始就是不可逆转的。看到的东西，不可能再假装没有看到。 秦禽有些气急败坏，上嘴咬住魏落英的脸，希望疼痛可以让魏落英清醒过来。 “你居然这么重口啊。”钱甲也是惊奇于秦禽的做法。 “你他妈的，你就是不能让我好过！”秦禽第一次品味出了一丝更深层的脆弱和伤感。 “我可以不是这样的。我可以不变成这样的。你就是不愿意让我好过。”秦禽只觉得心口钝痛，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遭受这些。 “我已经在改了，我一直都在改啊，为什么总是抓着我的缺点不放。我他妈都快爱上这个疯婆子了！我难道没有在改嘛？为什么不给我展示我好的一面。为什么总是要毁掉我展示优点的机会，就不能让我变好嘛？！” 钱甲完全没有被对方的痛苦和控诉感染情绪，“你变好了又如何，这和她成佛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这是两回事。” 钱甲的话语，冷漠又无情，但是客观。 秦禽努力想用自己的苦痛和改变打动对方，可是钱甲就是个油盐不进的石头，他还能言善辩，秦禽的苦肉计丝毫不起作用。 “你为什么要搅和我！”秦禽讲不清道理，最后又只能把不可名状的怒气全都撒在钱甲身上，“她又没说要成佛！她要你帮！你他妈多管闲事！狗拿耗子假慈悲！” “那成佛是不是好事?” 钱甲一句话又把秦禽的控诉噎了回去。 “她要的是更上一层楼，你阻碍她成佛，她跟你一起堕回凡尘，你觉得她就能跟你好上了?” 秦禽明白钱甲说的对，眼中流下了更加窝囊的泪水。 “我舍不得！” 秦禽吼叫出声，他在自我感动，此时他便是这天底下最深情的人，他自认为自己的单相思，就是这天底下最绝美的爱恋了。 “哦，是这样吗?”钱甲再次用一句话击碎秦禽所有的幻想，“但是，你不过就是想毁掉她前途的一滩狗屎，你装什么深情啊。” 第232章 玉面佛 崩溃，好像突然什么东西都在崩溃。 秦禽用像看怪物的眼神看着钱甲，“你他妈的，你这辈子没有在乎的人嘛？你他妈的，我表达不舍我就是装的，我他妈的就不能也长出一颗心吗？！” 秦禽提起沙包大的拳头，怒气冲冲的就朝着钱甲撞了过去。 钱甲就让对方的拳头打在自己身上，让他撒气。 “在乎的东西，自然是有的。”钱甲肚子上挨了一下，但是脸上的表情却没什么变化，“可是这里的所有东西都是假的，让我着迷的是假的，让我在乎的也是假的，让我坚持的都是假的。什么东西都是假的，连我自己的情绪都是假的，就连我的怀疑都是假的。”钱甲怜悯的看着秦禽，“我看着你深陷情绪的漩涡之中，无法自拔。我真的很难为你感到难过和悲伤，因为我只会觉得很好笑，嘲笑你悬浮于纸面的自我感动。。” 秦禽不理解为什么钱甲坚信这一切都是假的，这一切明明都是真的，都是他真情实感的东西。他的疼痛是真实的，他的改变是真实的，他的难过是真实的，没有掺半点虚假。 “我觉得是真的就是真的，哪里有这么多道理可讲！”秦禽说。 钱甲露出了非哭非笑的表情，他哼哼了半天，听不出声音里的情绪。 “什么都是错的，顺应天道修行是错的，自创套路进阶飞升也是错的。灭人欲是错的，顺本心也是错的。修正道是错的，修邪道是错的，修旁门左道还是错的。” 钱甲又开始说一些秦禽听不懂的疯话。 “以为登高望远，爬到最高处就能看见事物的全貌。可真爬到顶峰，其实也不过如此，那也仅仅只是到达了顶峰而已。那里是一片荒芜，再往前走是一片空白，其实那个位置上什么都没有。” 在过去的某个时空，钱甲曾用一根食指洞穿了天帝的神魂，那个管理着众神的天帝，就这么轻易的死在了他的手上，死得过于的简单，就像是用一口气吹灭一根蜡烛。 钱甲推开那具象征着至高权力的尸体，十分轻松的坐上了天帝的王座。 之前还喊打喊杀的天兵，在此时全部都噤了声。没人想到天帝死的这么轻巧，钱甲只出了一招，整个篡位的过程就结束了。 钱甲没觉得爽快，也没觉得满足，他坐在这个众人垂涎，能按压住所有势力涌动的位置上，竟然生不出一丝征服至高霸权的快感。 他此时的心情平静无波，他坐在这里甚至不知道下一步要干什么。 然后呢？ 钱甲在心中这么问自己。 钱甲抬头向天帝王座的上方看去，那里什么都没有。所有想象中的波澜壮阔，星河涌动，惊涛骇浪的场景都不存在，有的只是无限的虚无。 ”你们说句话呀，骂我也好，说我倒反天罡也好，说我根基不稳也好，随便说点什么，不要不说话好嘛？” 钱甲看到了头顶的空旷，感受到了那份强烈的虚无感。那种空的感觉将他整个人罩住，他明明已是不死之身，但是在这一刻，他感受到了死亡的感觉。那种什么都不存在的感觉。 “告诉我，告诉我之后要怎么办！你们倒是说句话啊！”钱甲十分的焦急，他看着空旷上空有些无措。 他考虑过一万种可能的局面，也没有想过阻碍自己成为天帝的最大困难是，他对虚无束手无策。 支撑着钱甲杀到天的动力，就是他对权力的渴望。 可当他真的拿到权力的时候，他却没想过要用权力干什么。 是要整顿天庭的歪风邪气，还是让人界脱离永世沉沦，是让三界趋于大同，还是要让万物重新回归混沌？ 好像做什么都可以，然而现在他有无限的时间，只要确立了目标就一定会完成。 那完成之后呢，他又要做什么？ 钱甲想到了头顶的虚无，对于这些问题的思考，他的脑子里没有任何答案。 “一切都听从天帝安排和差遣。” 这些无脑的追随者还火上浇油的在钱甲耳边表达着愚蠢的效忠。有些意志就算是成了仙，也一样是个没脑子的傻逼仙，只有被玩弄被奸淫的价值。。 不能往头顶看，也不能往身边看，就只能往脚下看。 钱甲看着脚下永世沉沦的人界，这才察觉出来人界的好处。 永远有问题，永远需要解决问题，永远无法平衡，堕入尘世之后，需要耗费永生永世的时间，在混沌之中找到平衡。 钱甲似哭似笑的对着秦禽说话，“这里本来就是什么都没有的，什么都是假的，什么都是虚拟的，就连我的这份洞察也无足轻重，毫无意义，你到底在认真些什么啊，我会觉得好笑很正常啊。” 魏落英身上的鳞甲已经全部脱落下来，她成为了一尊玉面佛，之前狰狞可怖的样子已经完全褪去了，留下来的只剩了澄澈和剔透。 魏落英平静的睁开眼睛，她的眼睛并不是平静无波，她的眼神中依旧充满了锐利。 “这不是解脱的办法。” 魏落英在成佛的一瞬间，一语道破自己的困局。玉面佛的假身应声碎裂，黑色的坚硬鳞甲重新覆盖上她的皮肤。 “虚无没办法对抗虚无，我根本不承认这样的我。”魏落英在看破幻象之后，依旧选择了自己的修罗身份。 魏落英伸出一根手指，直接洞穿了钱甲的神魂。钱甲的身体应声倒地，碎成了干枯的落叶。 “你跟个假人聊什么天，傻不啦叽的。”魏落英把秦禽从地上拽起来，“本来就是狗脑子，再聊下去，你的神智都会错乱的。” 秦禽终于从那种迷糊纠结的心绪中解脱了出来，“那狗道士又他妈坑我！” 魏落英把周围的浓雾挥散，“他戏耍人玩，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顺着他的道理想，永远想不通，他自己就是这么疯的。” 秦禽此时才意识到，自己是被这女修罗从幻境中救了出来，想起之前在幻境中的所作所为，他有些难堪，但是想到自己现在能和这女修罗有说有聊，他又有些窃喜。 “你为什么帮我啊？”秦禽有点期待问题的答案。 只是这一刹那的动心，所有美好的幻境在这一瞬间又全部碎裂。那个令人心醉的身影被拦腰截断，碎成粉末。 一堆破碎的玉石堆在这个空白空旷的空间中，无人问津。 从来就没有谁救他，他也没有得救。秦禽依旧处于自己的困局之中。 第233章 虚假的结论 齐天发现那两个修罗已经僵在了原地，四只脚掌已经慢慢硬化成了石头。 很多的剑魂跃跃欲试，也想出风头，突破城池上空的结界。 “对对对，就是这样，大家加把劲啊，美好的明天就在不远的前方等着大家了。”钱甲还在瞎指挥，把局面搞得越来越乱。 齐天已经不知道这是自己第几次大受震撼了，那两个修罗已经石化到小腿了，但是钱甲还是对他们视若无睹。 “你要不要过来看一下，他们两个好像有点死了。”齐天说。 “没事没事，正常发展啊，他们两个鸳鸯蝴蝶命，死也死一双，你在旁边看着就好，不要多事了，他们自己会有个结果的。”钱甲哀叹道，“年轻人还是不够稳重，这种小场面就乱了方寸，以后这种场面还多着呢，习惯就好啊。” 齐天过于疑惑，一时半会脑子里都组织不出语言。 “嗡嗡嗡——” 一股沉重的威压从天穹上空传下来，齐天只觉得自己的耳膜胀得发疼，牙关也跟着一起疼的发酸。 他顺着那股威力抬头往天上看，天象再次改变，云层中缓缓的突出一柄异常宽厚的巨剑。 剑身更多的部分掩映在厚重的云层之中，剑身正在缓缓的下降，剑刃与空气的摩擦共振，发出沉闷的铁器嗡鸣声，像是模糊的闷雷。 剑尖初见端倪，其体量便足以将安乐城截成两半。 齐天能确定自己没有巨物恐惧症，可当他看见云层中那一把巨剑之时，他只是粗略的想象了一下那把巨剑的尺寸，他的心脏便漏跳了一拍。 “卧，槽。”齐天想逃跑，但是他双腿发软根本动不了。 “钱，钱，钱...”齐天已经结巴了，他想叫钱甲抬头看天上。 “哎呀，你到底在慌什么啊，都跟你说了，都是小场面而已。”钱甲有一种异常强悍的超脱能力，“天塌下来，有老子几把顶着，这里还有随地发情的，你怕什么。” “天上。”齐天指指自己头顶。 “什么头顶？”钱甲顺着齐天的指引向天上看。 “卧槽！” 听到钱甲这一声惊叫，齐天终于是安下心来，原来自己的反应是正常的。 “哈哈哈哈，不是吧，这么下本钱，远古巨剑都拿出来了。”钱甲先是惊讶，随后发出一阵狂笑。局面终于是朝着有趣和意外的方向，发展了起来。 巨剑继续往下降落，剑身周边的空气也震颤起来，云层被扰动，水汽聚成无数的水滴从天空中落下来。 安乐城中突降骤雨，更多人抬头看天，注意到了天空中的异象。 那些在空中尝试着飞行的剑魂，在进入巨剑的威压范围之后，便被夺走了自己身体的控制权。 十几把剑刃悬停在半空中，其中的剑魂被巨剑中莫名的伟大力量召唤，单薄的灵魂不由自主的投入了汹涌又浩瀚的能量之中。 “糟了，不会真是狗急跳墙了吧，怎么杀鸡还用屠龙刀啊，这帮小家伙又没有修行根基，怎么顶得住这么造啊。”钱甲看出其中门道，立马开始谴责天庭不讲武德。 瓢泼大雨倾盆而下，巨剑的剑身初展头角，剑刃上的金色纹路也开始在寒光中闪烁，被抽干剑魂的青铜古剑纷纷从空中跌落，空中再次下起了毫无生气的剑雨。 在暴雨中进食的流民，有不少直接被从空中掉落的剑雨刺穿了身躯，被巨剑抽干剑魂的古剑和饥饿被抽干魂魄的流民一起变成了死物。 王茂暴躁的情绪突然退潮，他感觉浑身使不上力气。四周莫名其妙下起了雨，他刚才心理防线被突破，失了一会儿神，现在清醒了，四周的状况他还要反应半天。 等他视野终于清晰了，他看到一柄巨大的青铜古剑树立在自己面前。 那把剑遮天蔽日，隔绝了他面前的所有景色，占据了他面前全部的视野。 王茂想看看其他景色，但是他什么也看不到。 向上看是一望无际的黑。向下看是一望无际的黑，向左右看，都是一望无际的黑。 他无法回头，只能面对这一面巨大无比的古剑。 他感觉自己在沉默不语的面壁，他面对的是自己一望无际的死亡。 “这是什么？”王茂并不知道自己究竟面对着什么。 古剑没有回应，它只是冷硬的伫立在那里，沉默不语。 王茂无法移动，他好像被莫名的力量控制住了，他只能待在这里，但是又什么都不能做。 “啊！啊啊啊啊啊！有人听见我说话吗？” 王茂明明记得刚才自己还在安乐城上空乱飞，怎么现在又到了这么一个古怪的地方。 这里没有声音，没有颜色，没有气味，这里什么也没有，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回声。 “咚咚咚——” 王茂以为自己从黑暗中听到了莫名其妙的鼓声，但其实他只是听到了自己加速的心跳。 “这是什么地方，有谁能告诉我吗？我为什么会来到这里？”王茂大声的叫喊，他想要被人听见，但是无人回答。 王茂隐隐有一种感觉，他感觉自己失重了，他感觉自己在坠落。但是四周没有参照物让他确定这个猜想。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悬在了半空，那种失重的感觉更加的强烈。 他的脚下没有着落，心里也同样没有着落。他惴惴不安，他疑窦丛生，在这样的一个未知的空间里，他找不到支撑点，找不到参照物证明自己的状态。 他清晰的感觉到自己还在不断的下坠，他不知道自己会坠落到什么地方，越来越强烈的失重感，激发出他心中越来越真实的恐惧。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处境，他心中的疑惑在这样一望无际的黑暗中不断的放大。 巨剑似乎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深渊，他凝视着深渊，同时也凝视着自己。 巨量的信息在他的脑海中炸开，他快速的回忆起自己生活中的全部细节，并且进行着全盘的否定。 “我的这些记忆难道不是真的吗？怎么感觉都是假的。” 王茂的心中被疑惑占满了，他回忆起自己现代生活的点滴，却感觉那段时光离现在的自己异常的遥远。 他忘记了自己被窝的温度，他忘记了自己智能手环的松紧，他忘记了自己座椅的触感，他忘记了各种责任压在自己身上的那种疲惫感，他忘记了亲密关系中，人与人之间的气味和温度。 难道之前的生活都是假的吗？ 王茂越是回忆过去，越是意识到，自己丧失一些基本的感知能力。 失去了对真实世界的感知能力，他的意志便很快从真实世界中抽离。 他慢慢的从自己过去的生活中脱离出来，他从粘稠又苦涩的复杂人情关系中被剥离出来。他被一双巨手洗净残留在身体上的粘液，然后再甩干，最后风干成一块不能吃也不能看的，莫名其妙的东西。 王茂现在处于一个极其尴尬的境地，他开始怀疑自己所有的真实，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所有的虚假。 他不断的加深着自己的这份怀疑，直到自己的这份怀疑也变得不重要了。 “其实都是假的。” 王茂在黑暗中坠落，在坠落中得出了一切皆为虚假的结论。 第235章 戏剧的本质 “喂！你们天庭这些浑水摸鱼的，怎么这么爱当搅屎棍啊！这些剑魂都是异世之魂，你们有管辖权吗？！你们怎么什么都敢收啊”钱甲大喊。 巨剑还在继续沉落，看架势，是要将安乐城直接夷为平地。 “你们讲不讲基本法啊，他妈的，这些魂魄我有用，都是好苗子，好歹给我留一个啊。” 更多的剑魂被巨剑吸引到城池上空，他们在巨剑神力的影响下被抽干神智，失去剑魂的古剑又从空中跌落，形成密密麻麻的剑雨，无差别的袭击街道上被饥饿蒙蔽了神智的流民，来一个一网打尽。 “妈的！万剑归宗！”钱甲喊出言灵，试图将所有的剑魂召集到自己手中。 可钱甲显然小瞧了巨大古剑的厉害，万剑归宗失去了它应有的作用，剑魂一个又一个被吸纳入巨大的古剑之中。 “有点意思哈。”钱甲见自己的招数不起作用，怒极反笑，“你们这是从哪里得来的法宝，天道给你们来压制我的？”钱甲肆意又猖狂的咆哮，但是无人回答他的问话。 更多的流民被从天而降剑刃贯穿身躯，死在了血泊之中。 龙王和蛇妖的好事再次被大批掉落的刀剑打搅，这天又开始密密麻麻的下刀子。 龙王被蛇妖勾引的晕晕乎乎的，并没有反应到周围发生了什么，只是本能的将即将落在肉身上的刀剑用气场弹开。 “喂！别这么不讲理行不行，这些魂魄又不是你们的。要取得他们的信任，各凭本事好不好，哪有你们这样一上来就让人入轮回洗脑的啊。他妈的，好歹给我留一个啊！” 龙王抬头，模糊的听见那个疯癫道士在空中咆哮。 钱甲在剑雨中乱抓，他想要抓取一些残存的剑魂，可即便是抓到手的残魂也会马上从指缝中溜走。 握在手中的全是些失去剑魂的刀刃，就好比剑鞘里没有剑，这还要怎么耍。 “万剑归宗！” 钱甲不信这招不管用，在掉落的剑雨中大喊。 “嗖——” 居然还是存在回应的，一柄剑刃飞到疯道士手中。 钱甲也觉得意外，他没想到还有剑魂可以摆脱巨大古剑的震慑。 “不错不错！”钱甲十分欣喜，“小子，你定力不错啊，这都没事。” 王茂只是突然听见有人呼喊，他在混沌之中本能的朝着声音的方向飞过去，便从那个古怪的空间之中飞了出来。 “我好像是假的。”王茂呆愣愣的说，他还没有从刚才的虚无之中回过神来。 钱甲以为他被巨剑的意识污染了，赶忙肯定他的存在，怕他神魂不稳。 先给他虚空画了一个固魂咒，然后纠正他的想法，“没有，你是真的，你真的不能再真了。” 考验可以等度过危机之后再考验，剑魂保一个是一个，别到时候，一个都没保住就太可惜了。 “这把巨剑也可能是假的。” 王茂在漫无边际的否定中，误打误撞的找到了自己存活下来的办法。 如果否定一个伟大的存在，那么自己是不是就不用因为这个伟大而否定自己了，同时也就不用再因为这个伟大而自我牺牲了？ “轰隆——” 王茂的话音刚落，巨剑的刀刃便裂开了一道巨大的裂痕，无数的剑魂从裂口出飘散而出，重新附着到自己的剑刃之中。 在流民身体上的，在更深的剑冢里藏着的，甚至是断裂成碎片，在更深的地层中埋藏着的刀剑，好像都在此时被同时唤醒了呼吸。 钱甲有些惊讶，他本以为这剑魂只是颇有些天资，却没想到这剑魂是万中无一的天才。 裂缝一旦出现，离巨剑分崩离析的时刻就不远了。那庞大的古剑一下子便来到了进退两难的处境。 继续降临会因为丧失更多的剑魂支撑而支离破碎，若是就此打住，将古剑收回天庭，场面又做得太难看，十分不体面，覆水难收。 “你不会觉得我也是假的吧。”钱甲没想到这剑魂居然领悟到了这种程度，他想试试，这剑魂能不能把自己毁掉。 王茂看向钱甲，他一时间看不出钱甲是真实的，还是虚假的，他看不出他的本质。 你是假的。 这句话他说不出口，他冥冥之中感应到他不能说出这句话。一旦他说出这个真实，这整个故事便到此为止了。 你是真的。 而这句话也不能说。 他若是真的，他便始终都要拥有属于自己的命运，可是钱甲没有，这个角色并没有属于他自己的命运。 他的命运可以被随意捏造，这是虚拟的角色才拥有的特权。 他被天道随意的改命，他因为各种突然被唤醒的经历而被增添设定，他因为各种突发的遭遇而被赋予能力。 他不是人，他只是一个储物柜，被塞进去各种欲望，各种经历，各种情绪，各种逻辑，各种谬论。 他只是被琳琅满目的塞进去各种惊奇的东西，看客惊叹于货架上的摆件，然而钱甲最终也只是一个储物柜而已。 ”你看起来什么都有，但是你也什么都不是。”王茂不经意间解构了钱甲的存在，“你就像是一只四不像，想把什么东西都安在自己身上，最后变得什么都不是了。” “咔嚓——” 巨大的古剑在钱甲的身后一瞬间碎成粉末，形成一大团黑雾撒向人界。 “我不过是包罗万象，我的相就是众生相，我不用像什么东西，我本就是众生。”钱甲的内心被动摇了一瞬，但很快便缝合了裂痕。 “所以你刚才为什么还要用万剑归宗？”剑魂发出了自己的追问，“那把巨剑也是剑，为什么巨剑没有被你召唤，为你所用。” “你如果是众生，众生相就是你的相。天地是你耍性子的舞台，那把巨剑也是你的死亡倒影。” “明明一切都是你安排的，你为什么还要卖力的演出你的无能？” “你早就操控了一切，你早就知道了结局，为什么还要演出无能为力的样子？” “这一大群剑魂因为你牺牲，你让我们这些群演陪着你演戏，我们所有人都要死在这场虚假的演出当中。” “你说你是为了乐趣而装疯扮傻，表现自己的无能为力也是乐趣？你到底要在那种虚假中找到什么？！你强调自己的无敌，但是又想保留自己的弱点，你自己不觉得矛盾吗？！” “我说你怎么突然就开窍了。”钱甲一瞬间看穿剑魂的本质。 “天道，你的狐狸尾巴没藏住啊。”钱甲察觉到了天道附身在剑魂意识上的气魄，伸出一根手指，将王茂的半边脑袋直接轰飞。 “这不就是你追求的吗，矛盾就是戏剧的本质啊。” 第236章 真情实感 齐天不知道自己已经是第几次目瞪口呆了，反正他这一天好像把他这辈子该见的世面全都见过了。 钱甲从天而降，他摸摸自己脖子上的金刚圈，“早知道，先让那家伙说我脖子上的玩意儿是假的，然后再做掉他。”钱甲的想法可以说是十分的务实了。 巨剑的粉尘飘散到各处，街道上尸横遍野，到处是被剑雨贯穿的身体。 “粱国！粱国还在吗？！”街道上突然有人高声叫喊，声音里是万分的焦急。 齐天顺着声音望过去，是一个被剑刃贯穿身体的流民，他的肚肠流了一地，雨水把他的皮肤冲刷的更加的苍白，他明明应该死透了，但是他还在艰难的爬行，挣扎着叫喊。 “来人啊！”他在地上爬行，同时翻找着周边的尸体，他在寻找自己的战友，但是没有找到，“谁能告诉我！谁能告诉我粱国有没有亡！” 钱甲看到这幅场景，眼睛里突然就射出了光，“居然有剑魂附在死尸身上了。果然，天无绝人之路。” 钱甲说完，赶紧迎接过去，几步就走到那流民面前，也不管对方手上的血污，直接就握了上去。 “壮士大义，壮士英武，谢谢壮士为国奋战，奋勇杀敌。我就是粱国人，没有你们的生死拼杀，怎么换取百姓的安居乐业，我替百姓谢谢您，您是真正的壮士，真正的英雄，我们都很敬佩您！” 钱甲演技超绝，自己也流下了感动的热泪。 那剑魂也是一脸懵逼，但是眼里慢慢的燃起了些许希望，“你是粱国人？粱国现在如何了？这里是什么情况，这里是粱国吗？” “粱国早已举国搬迁，此处并不是粱国。”钱甲的瞎话张口就来。 “粱国现在在哪儿？！”剑魂更加的急切。 “我已踏上修仙之路，成了修士，早就了断了尘缘，故乡的音讯我也是许久未曾挂念了。”钱甲抬头望向远方，真像个怀抱着乡愁的思乡人。 剑魂冷静下来，这才发现自己的肚子被剑刃贯穿，他后知后觉的感受到无措，他抓住钱甲的手问道，“我这是怎么回事？” “你的后人把你的尸骸和你的剑刃相熔，铸造了剑冢葬在了此处。刚刚此处发生了剑修混战，有人使出了万剑归宗，这才唤醒了您的英灵，您现在属于是剑魂觉醒。” 剑魂知道修士和剑魂一说，“你是粱国的修士？” “对。”钱甲摆出那种羞怯的神色，像是小人见了大人物的胆怯，“我没您活的这么光明正大，我是怕死的。我此行的目的也是搜刮此处他人漏下的法宝。就算找到的只是碎片也行，好歹能炼化出几丝气魄。” “好歹是有了个结果，起码粱国的血脉没有断，我也算是有了个交代。” 这剑魂也是个耿直的性子，一听钱甲要炼器，剑魂眼神坚定的看着钱甲，毫不犹豫的说，“你不如把我炼了吧，我知道你们修士有各种炼器的法门。我已是死而无憾，不如炼了我，让我助你一助。” 钱甲倒是没想过这剑魂这么有奉献精神，赶忙制止。 “英雄，您这可让我难做啊，同族相残，这是要亏损功德的，那可是丧尽天良，您要我做这种事，那可真是折煞我也。” 剑魂表情一滞，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我与壮士是碰巧遇上，这也算是缘分，这是好缘分，怎么能这么糟蹋呢。”钱甲说道。 “对，兄弟说的对。”剑魂显然已经被钱甲忽悠住了。 齐天站得不算太远，模模糊糊的听见对方的谈话，钱甲撒谎真的像呼吸一样，扯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 “英雄，您现在也有修行的天资的。”钱甲把谈话内容，强行拖拽进自己的课题中来，“咱们何必要自相残杀，两败俱伤呢?单从利益考量，修行之路上若是能够互帮互助，你对于我的助力岂不是更多?” “修行不是进入末法时代了吗?”这似乎成了众人皆知的事实。 “老兄，您都作为剑魂觉醒了，这天地灵气还能少吗?不过都是一个循环反复的过程而已，否极泰来的道理大家都懂对吧。”钱甲继续忽悠。 剑魂仔细一琢磨，对方说的确实不错。 “那敢问兄台修炼到何等境界了呢？”剑魂是个实诚人，这么私密的问题也会问出口，当然也可能是因为他对修行没有任何概念，他现在完全是凭着一腔热血，得了机缘，所以问出的问题才会有些冒昧。 钱甲假装面露难色，这次剑魂倒是敏锐的察觉到了这道士的表情变换，“啊？是不是不方便说啊，还是会泄露什么天机，那你还是别说了，不劳烦兄台了。” 钱甲也没有回答剑魂的问题，直接演示后果。 他走到两个即将被完全石化的修罗面前，用手指轻轻一点他们的天灵盖。 两个修罗身上的石块完全脱落下来，即将圆寂的两个修罗，瞬间清醒过来，大口的呼吸新鲜空气，胸腔有了起伏，脑子也开始运转起来。 剑魂看的入神，本想夸赞道人的神技。转眼便看见道人倒在地上，痛苦的扭曲。 钱甲脖子上的金刚圈再次收紧，疯道士表情痛苦的倒在地上胡乱挣扎起来。 “他，他这是怎么了？！”剑魂关切的问。 “没事，正常抽风，他只是在表演。”齐天回答。 钱甲的脸蛋已经被勒成了紫红色，脖子都快被金刚圈截断了，舌头都吐了出来。 “他这是在，表演？”剑魂看着这道人疼的都快死过去了，这旁人给出的回答，再结合这道人的惨状，就显得更加荒诞了。 “尼玛的！”秦禽清醒过来想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先踹死钱甲这个王八蛋。 他可不管恩情不恩情的，反正他自己也是个王八蛋，仁义道德这些东西想压住他可没用。 场面一下子变得更加混乱起来。 剑魂站起身，先把秦禽拽开，“你这家伙，怎么不帮忙，反倒还添乱啊。” 剑魂转头看着齐天，“这也是表演？” “哦，这个是真情实感。”齐天回答道。 第237章 一群貔貅 钱甲本来就被那金刚圈勒了个半死，秦禽再一顿拳脚相加上去，给钱甲来了个全死。 钱甲疼的实在忍无可忍，随手一指，把秦禽的脑袋轰飞一半。钱甲和秦禽一起倒在了血泊里，这下现场终于是清净了一些。 剑魂是看傻了，“他们这是死了？”剑魂看不懂他们的打斗，这已经超过了凡人的认知，就算是战场上，肉搏到这个地步也算是结束了。 秦禽的伤口十分骇人，上半张脸不翼而飞，模样光是描述就让人觉得胆寒。 钱甲的惨状也不遑多让，他脖子上的金刚圈已经嵌入了血肉里，卡在了骨节上。 “两个顽固不化的东西，地府可不收这种玩意儿。”魏落英评价道。 秦禽被轰飞了一半脑袋，但是还能动。他阴魂不散的掐住钱甲的脖子，分明就是个怨气十足的怨灵。 “行了行了，生这么大气干嘛？你累不累啊，你不累我都累了。”钱甲回答，他的血肉重新生长出来，把那个能让他窒息的金刚圈包裹在了血肉里面。 金刚圈还在和钱甲的骨头比硬度，而金刚圈之上，已经长好了声带，气管，血管，肌肉，韧带，还有一些其他的软骨组织。 秦禽脑子被轰飞了，但是他居然还能思考，还能说话，“你还想干什么！你还想干什么啊！” “哎呀，不就是玩嘛，这么认真干嘛？认真你就输了。”钱甲摆出一副慷他人之慨的样子。 “你永远有借口，你永远有理由！” “你什么时候脑子这么好使了，你也别天道上身了？”钱甲有点想再给秦禽来一下。 “嗡嗡嗡——” 乾坤之间的空气再次发生震颤，云层中露出一个巨大的炼丹炉。 之前灰飞烟灭的巨剑碎末，被一阵龙卷风卷入凌霄，送入丹炉之中，重新炼化凝聚。 那些未在剑刃中稳定的神魂，也被这一股罡正之风，抽离出来，送入了丹炉之中。“钱孽障！你可知你已犯下滔天大罪，你早已十恶不赦，你若是再不安分，你...” “这丹炉是假的，这丹炉是假的，这丹炉是假的。”钱甲根本没听那群傻逼仙在逼逼什么，他只想故技重施，赌咒一般只想那炼丹炉四分五裂。 但是那炼丹炉并没有这么轻易的出现裂痕。看来那群天仙有了防备，加强了自己的认知和信念，保住了神器抵抗虚无的能力。 “钱甲！你该消停了，你是想让所有人都不好过！”那声音从天外传来，十分的空灵。 钱甲压低声音和秦禽说话，“你可想好了，你再不松手，你就是被天庭那帮鸟仙当枪使了。你这可是白干活儿，你坏了我好事，就更没人理你了。” 钱甲的话算是威胁，也算说的实话。 秦禽心中再有不忿，也松手了。 钱甲清了清嗓子，朝天大喊，“我要此地的完全管辖权。” “呸！” 兜头盖脸一阵雨落了下来，就单独把钱甲淋了一个落汤鸡。 “喂！你们这天庭什么素质啊，高空抛物，我这要求不过分吧。你们管理这么大一个人界，七山五岭，四海八荒全是你们的地盘，我就他妈要一块指甲盖大的地方，你们都不答应，是不是太小气了？” 统一管理的好处此时就显现了出来。 大家都管理的差，自然是看不出什么差别，责任可以互相甩，大家菜鸡互啄，也分不出伯仲，都是庸才，也惩罚不到谁的头上。 可若是单单有一块水土，过于钟灵毓秀，风调雨顺，良田桑竹遍地都是。 那到时候产生虹吸效应，富的越富，穷的越穷，地区有了差别，有了差距，有了不同，人们有了截然不同的生活方式，那就没处说躲了，定是要评出一个管理的高低来。 钱甲就是个癫子，所有的天仙都知道，钱甲就是一个癫子。他对于平衡过于的偏执，他认定的一件事情，即便是谎言，若是不做到头，他也永不罢休。 天仙们怕的就是钱甲这股永远不灭的念想，永远熊熊燃烧的念想，即便是知道是虚假，也一往无前的念想。 “你就不能等一段时间，为什么非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搅动是非？” “这种事情都是随心而动，看心情的嘛。”钱甲说，“你打飞机还挑时间啊。” 钱甲一句话，差点没把上仙噎死。 炼丹炉将所有的巨剑碎屑都收集完毕，再继续回收那些散落一地的剑刃，用以修补巨剑的裂缝。 “钱甲！停止你的妄想，你还要斗到几时？！你有什么跟我们斗！这天地是我们的，不是你的，这法宝也是我们的，不是你的！就连你的命，也是我们的，我们想怎么写就怎么写，天命你还能违抗得了？！” “你该认清现实了，你这是在逃避！该走的正道你不走，大家都走的路，凭什么你就标新立异，你就是无法无天！走邪路子，有出路嘛？有结果嘛？！你自己斗了这么多年，你还不明白嘛？！你斗出了个什么东西，还不是要一个又一个毁掉。” “不是被我们毁掉，就是被天道毁掉。这天道之下谁活的容易嘛？大家不都是找乐子而已？你让别人不较真，你他妈的又较什么真呢？合群的都上天了，就你这个不合群的，还在下面转悠！你想过为什么嘛？！傻逼！” 天仙居高临下的骂人。 “为了炼化你，多少无辜百姓因你受牵连，多少风水宝地因为你被夷为平地，你知道嘛？” 龙卷风掀飞房屋的瓦砾，建筑被飓风拆了个七零八落。 这股飓风是从天庭落下来的，在场的龙王自然是能平静风波，但是他并不想多管闲事，参与到无聊的对抗当中来。 “你们真是貔貅啊，只进不出，要不要这么吝啬。”钱甲只把对方的胁迫当成耳旁风。 他看着龙王，指桑骂槐，“你还说你没有子嗣，这天上一群貔貅你不认是吧，你到底管不管啊，这么多儿子，随便领一个回来养啊。” 龙王咬牙切齿，这骂战关自己什么事，这疯子怎么就往自己身上拉仇恨了，真是祸从天上来。 第238章 别有一番滋味 “这天地是你想要就能要的？！” 钱甲干脆席地而坐，他能和天叫板，就已经算是赢了一半了，“我就是要嘛，你们给不给？” 南宫明不知从哪里跑了过来，他本来已经走出很远了，城池地盘的裂缝延伸出去了很远。 那些剑魂突然都被那巨剑抽走了神智，很多被埋在里地层里不知道具体的方位，他又从几里外的街道走了回来。 “这天庭怎么不讲道理。”南宫明刚建立起来的一些乐趣，就这么被毁掉了。 他也看到了那把顶天立地的巨剑，但是一切不能为己所用的东西，他都不在乎。 无趣的东西分出一丝精力去应对都是浪费时间，只是打搅兴致的障碍而已。即便是撼天动地的上古巨剑，也是个招人嫌的坏东西。 一路上南宫明对那神器可没什么好话，他看着龙卷把那些碎屑卷入炼丹炉中，只是期待着那玩意儿碎在炼丹炉里，沦落成被排出来的废炉渣。 “你们这些天神眼界都这么窄嘛？你们的天眼就只能开一条小缝啊？四海八荒只盯着这座小城看。” 这个世界好像每个人都会扣帽子。 天神已经丢了不少禁制锁住了安乐城的运势，那些神器有一部分确实是滥竽充数，只是在天帝面前做一个样子。 有一些也确实是年代过于久远，法器的主任都快忘了自己法器的用法。长期疏于保养，也早就失去了全盛时期的威能。 南宫明还没有和天庭对话的资格，天神们默认的谈判对象依旧是钱甲。 “钱甲，你应该顺其自然，你不能倒行逆施，你这是在倒转乾坤，我们只是在维持秩序，现在搞得好像所有人都在阻止你，压迫你一样，你知不知道自己已经陷入了一场虚假的对抗当中，这场对抗没有输赢，就算天庭输了，你也什么都得不到，你明不明白！” “哦，那又如何？”钱甲无所谓的回答，“我也不是为了赢过你们才做的这些，我只是为了自己开心才做的这些，是你们自己在乎输赢，你们怎么还把这份胜负心安在我身上啊。” 钱甲是出了名的油盐不进，跟他谈判，就是没有赢的时候。想赢的话，除非把钱甲弄死。 “反正我就赖在这里不走了，你们能拿我怎么样？你们又搞不死我，你们真的能搞死我嘛？”钱甲说的话已经很嚣张了。 “佛祖的人已经来过了，如来神掌都没有搞定这里，你们又能怎么样？你们祭出了远古神剑，然后呢？还不是崩盘了。好东西在自己手上都不会用，你们在神气什么啊？” “你们不会创造，你们只会破坏。新长出的灵脉一个时辰都没撑住，就被你们抽干了精元。这股意识乱流，本来也能好好利用的。” 钱甲看着天空中巨大的炼丹炉，“可是你们就只会扔下来一个鼎，你们只会瞎几把炼丹，根本没想过要因材施教。” “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天道明明想弄死我，但是还是次次都站在我这一边？”钱甲扬起嚣张的笑容，“想明白了，再来指责我吧，反正事情已经闹大了，是你们先捅破了天，我也就不收敛了，我就咬死这块地了，你们说你们有什么办法？” 能有什么办法，压箱底的宝贝都拿出来了，还是没能压住这个祸害，还能有什么办法。 “钱甲！你个杀千刀的，你是又想入万劫不复的轮回了。”这个上仙有点没脑子，哪壶不开提哪壶，居然企图用恐吓的方式，逼迫钱甲就范。 钱甲早已被那磨人的轮回磨平了所有棱角，甚至是磨平了基本的情绪，当然也包括恐惧。 “对呀，你们有本事，就再将我打入轮回，到时候我就再杀上天一次，这不就是你们要的轮回嘛？”钱甲说。 云层中安静了片刻。 终于还是来到了一个临界点，天仙已经甩出了所有能打的底牌，但是形式并没有好转多少。 若是再强势下去，也并不能镇住钱甲多少时刻，这个顽固总是能以各种出其不意的方式逃出生天。 毁掉这块小天地有一万种办法，但是钱甲也有一万种办法，让他们在天庭没法带。天帝已经下了最后通牒，现在要保住自己天仙的位置，就只能和钱甲谈判了。 一道金光闪过，一个人影出现在钱甲面前。 “哎呦，何方神圣？”钱甲阴阳怪气的说。 天仙将自己的投影落到了人界，人影的面容是模糊的，这是众仙的一个传声筒。 “你要玩可以，你要被监管。”那人影开口说话。 “谈条件嘛？”钱甲嬉皮笑脸，“有什么好处？没好处的事情不做。” “你还嫌自己造的孽不够！”说完，天仙又意识到钱甲根本不吃谴责这一套，又调转话头，“只要你收敛住这里波动的气息，只要你不助凡人成仙，你想怎么玩都行。”天仙做出了让步。 “啊?就这?这是条件吗？这对你们好像没什么限制吧。”钱甲摆出了不想合作的态度，“有来有回才叫谈判吧，我需要你们规定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吗？” 人影气得一甩袖子，在原地急躁的团团转。他气急了还会转头对着钱甲指指点点，但是就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说话啊。”钱甲带着狡黠的笑容看着他“你什么都不说，那我就当做你什么都答应喽。” “岂有此理！” 当神仙也沦落到谈判的地步时，他和凡人也没有什么差别了，凡人有的反应，他都会有。 “妈的，真是上辈子欠你了。” 钱甲理直气壮的说，“你们就是上辈子欠我的啊。” 本来只是句气话，但是细究起来，还真是这么一回事儿。 “钱甲，我们要是都被罚下界，你也不会好过，何必和所有人作对，你到底在拿什么取乐?我真的看不明白。” “是吗?你们坐在那个早已枯萎的高枝上到底有什么乐趣，我也看不明白。”钱甲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反倒是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在上面呆着，你们都是天帝的狗。不如全都下来，一起做我的狗，说不定别有一番滋味呢。” 第239章 无相人 “这就是你的极限了。” 房檐上的一滴雨水掉落在地上，一时间所有的色相被一滴雨水洗尽铅华。 所有的事物褪去了颜色，解构了实体，消磨了存在，磨灭了本质，全都成为了一片空白。 在这个空白的空间当中，只剩下了钱甲和那个无脸的人影。 “终于还是写不动了吧，这个世界的运转终于到头了。”钱甲说。 “并没有这回事，这里的故事还有很长。” “只是为了不让故事越来越无聊，我觉得有必要提醒你一句，你处理事件的方式太过单一，没有看点。”无相人回答。 “你确实是什么情节都接得住，但你总是用挑起对立情绪的方式来推动事态的发展，你自己不觉得单调无趣吗，真的会有人喜欢这种拙劣又无聊的把戏嘛？”无脸的人已经不是那帮神仙的传话筒，他似乎有了自己的意识，开始跟钱甲对话。 “一招鲜吃遍天，套路总是得人心的不是嘛?你看看刚才那些人的反应，大家都乐在其中啊，享受着对抗带来的愉悦感，所有人都在积极参与表演啊。”钱甲开始了自己的诡辩，而此时此刻所有的景色消失不见，钱甲的诡辩略显苍白。 无相人并不认同这种说法。 “情绪都是些无意义的潮起潮落，你们的对话并没有碰撞出什么新的东西。你只是机械性的堆砌一些无意义的辞藻。你只是对一些看似带着强烈情绪的字符进行排列组合，排列出一些看似花纹繁复的马赛克。” 无相人没有情绪。 “这只是在形成新的沟通壁垒而已，你不是打败了他们，你只是让他们困在了自己的语言中。说来说去，都只是在庸人自扰。” 钱甲脸上的笑容没有消失，“说这么多，不就是想让我重新陷入混乱嘛？”钱甲指着周围的空白，“你就是没什么可写了，才又开始从我身上榨取灵感，想着通过虐待我，逼疯我的神志，挖掘我不同的反应，从我身上寻找一点创作价值。” “你就是写无可写了，因为你能力就到这里了，知道嘛，少他妈在这里装作人间清醒，傻逼！” “你还是在挑起对立的情绪，在对抗我。”无相人说，“你想多了，我不是天道，他没这么容易现身。” “哈哈哈哈，笑死了，自己写作水平不行，还在这里耍起遮羞布来了。这里所有的人都是你的分身，你怎么否定你自己的存在，你要怎么用你的存在证明自己不存在。”钱甲虽然不想承认，但是他确实是在挑起对立，引发矛盾，然后借着混乱，寻找局势中的漏洞和突破口。 他自己也陷入了自己的惯性当中。 无相人不按套路出牌，他不再和钱甲玩文字游戏，而是直接宽袖一挥，将钱甲的神志置入随机的一个情景当中。 钱甲眼前一花，随后掌心就是一烫。他只觉得手心沉甸甸的，循着痛感低头一看。 刚刚还遮天蔽日气势恢宏的炼丹炉，此时已落入了自己的手中。 现在这丹炉袖珍的可爱，丹炉里还燃着三昧真火的小火苗，一把袖珍小剑在丹炉里飞来飞去，看起来颇有几分童趣。 天仙们大惊失色，“草泥马的，狗逼钱甲！你他妈的真是个畜生！天庭养了这个鼎几千年，老子耗了多少修为和心血在它身上，老子保养命根子都没这么宝贝过。怎么他妈到头来又是给你这狗玩意儿做嫁衣。” 天仙失控咆哮，纵身一跃就要上来抢夺，看样子是相当抓狂了。 “我们他妈拆了洞府，也要给这破烂玩意儿腾出好大一个地方。天帝也没弄清楚这法宝的收纳口诀，怎么就你能收纳自如！” 天仙马上就要扑到钱甲面前了，场景再次切换。钱甲拿着那个袖珍的炼丹炉，又回到了无限大的空白空间中。 “不要让这个故事落入俗套。”无相人语气十分平静，他不像是恳求，也不像是命令，这种语气更像是在许愿。 “我知道你已经很努力了，但是请不要让这个故事落入俗套，不然，我们的存在就没有任何价值。” “即便是从虚无中生长了出来，也没有什么价值。” “你若只是玩弄套路的话，那这个故事，就和这三千大世界里的所有故事一样，陈旧迂腐，没有任何新意，和通篇一律的俗本不会有任何区别。” “你说天道是烂俗作者，你自己也不过就是个平庸主角，你们两个半斤八两，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强调着要脱离控制，可是真的脱离了控制，你并没有做得更好。不过是换了一只手写一个更烂俗的故事。” “这三千大世界只是互相渗透，互相重叠，互相融合，最后成为一大团毫无区别了无生趣的混沌而已。” “我知道这就是宿命，我明白这就是结局，但是我希望你能做一些不同的事情。” “请做出一些亮眼的表演，不要让人看着觉得乏味。”无相人把此番话说完，自己也归于了无相之中。 钱甲的元神归位，那天仙的身影已经来到自己面前，抢夺自己手中的袖珍丹炉。 钱甲也没有打算与对方争执，十分痛快的松开了手。 “又不抢你的，慌什么。” 物归原主，天仙的小心脏总算是落了地。 “看你们这么宝贝，我改变主意了。”钱甲说，“斗来斗去确实也挺烦的，不如你们下来些人手，跟我一起管理这里吧。” 天仙以为自己听错了，这个孽障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他是不是又在耍什么阴招，等着他们往陷阱里跳。 “以后这里能孕育出的奇珍异宝也都分你们几成，解开这里的风水运势和地脉灵气吧，好东西就是要好好利用，一赌气就把这里毁了，多糟蹋东西啊，你们说是吧。” 钱甲的态度前后差异太大，真就是一个人把好赖话全说了，水灵灵的就是个疯子，搞得所有人的脾气都不上不下的。 “此话当真，不会有变了吧。” “不变了不变了，骗你是小狗。”钱甲好脾气的答应到，这种保证他说起来没负担，反正他的属相是狗。 第240章 天选人 自从钱甲不作妖之后，安乐城总算是过了几天消停的日子。 城中的禁制被调走了一半，不会影响万物生长的基本运作，但灵气也不够再发展出什么出奇的东西。 那几万异世之魂，也留在了安乐城，他们可以选择当剑魂，也可以选择做鬼修，天资好的就附在恶鬼之躯上，天资差一些的就附在流民身上，总之是都有了自己的栖身之处。 这座空城需要大量的人手作为燃料运行，总有点事可以吩咐他们去做。 钱甲睡了一觉起床，突然就觉得世界很美好。街道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剑修在天空中巡逻，恶鬼们在重建房屋，流民们在田地里播种，龙王一时间多了好多人手，捣鼓自己的菜地。 南宫明选了一间小的店面打算经营一个书斋，秦禽选了个最大的店面，打算做一个拳馆。 面对一座空城，大家都用自己心中的想法，填补了这座空城的空缺。 树妖把土地爷庙里压箱底的东西全都拿了出来，先搞一波虚假繁荣，提振劳动者们的积极性。 “大家辛苦了啊！” 钱甲再次穿上了县令的官服，开始在安乐城的田间地头走访，他仿佛又回到了自己为官的那些年岁，那一股子亲近又疏离的官腔又爬上了他的嗓门。 “钱真人，那些仙官把很多宝贝都扣下了，我们要不要...”树妖跟在钱甲身边。 “不用管，让他们扣着吧，反正又不是拿不回来。”钱甲这方面倒是很想得开。 “这城中还是有风言风语，传你是疯子，你是骗子。”树妖继续说，“一拨人聚集起来，闹着要走。” “走吧，拦不住的，留在城里反倒是闹得怨气丛生，你就让他们走，估计又是那群天仙传的。”谣言都是无风不起浪，更何况钱甲本来就是个疯子，他的行事作风过于乖张，群众会被挑拨很正常。 “我是说大人不管一管这种趋势嘛？您让这城门大敞，真让这些人自由进出...” “没事没事，如果大家都走的没影了，事后再想办法嘛。”钱甲的脚下的步伐不停，“这势头要是来了，怎么做都是不对的。不锁城吧，人都会走光，把城门死死锁住，城里的人又觉得被束缚了自由。” 钱甲给了树妖一个眼神，“我能做的都做了，这种事情吧，看天意。” “不信我的，我把这张嘴说烂了，他也不会信我一个字。相信我的，我一句话都还没说呢，他就已经交心了。” 树妖明白钱甲的意思，也没再多嘴了。 安乐城之所以成为众矢之的，是因为它过于突出了，短时间内受到了太多势力的关注，钱甲现在需要让这座安乐城隐身。 泯然众人最好的办法，自然是融入一个更大的组织之中。钱甲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与周围的城镇互通往来。 把自己的资源送出去，把外面的资源拉进来，直到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自然能用市井气掩盖掉自己的气息了。 一排马车已经在万花楼的马棚边上停着了。钱甲正了正自己的乌纱帽。 “你说那土地胆子怎么这么小，白白放弃了大好前途。最后这种事还是要我上。我真不想接这种活儿，太没有挑战性了。”钱甲虽然嘴上抱怨，但是嘴角都是上扬的。 钱甲走进了万花楼。 蛇妖还是以头牌的名义在台上跳舞。蛇妖并不觉得自己是自降身段，她是找到了新的玩法，她现在就特别喜欢玩弄那些有地位有权力的人。 她喜欢看那些自视甚高的人物为自己的一举一动牵动情绪，为自己争风吃醋，这会让她感到无比的愉悦。 十几个男人赤裸的眼神盯着她看，有新来的人在席间落了座也没有人注意。 蛇妖并不觉得冒昧，可能在男人眼里，她是可以随意采摘的果实，但是在她自己眼里，这席位上坐着的，没一个能挨得住她一个摆尾。 “各位大人大驾光临，真是让这座小城增添了不少光彩啊。”钱甲开口，把众人拉回神。 “钱大人也是奇人也，此等风水宝地也被大人相中，这席位上可再也没有人有大人您这等运气了。”开口的领头人也带着乌纱帽，他语气中带了些羡慕和讥讽，佩服也有一些，但是不多。 安乐城这段时间的遭遇，倒是被不少说书先生编成了戏折子，在各大茶馆和菜市口演绎。说书先生描述着安乐城中稀奇古怪的事件，留下顾客在街市中花钱。 这些不同版本的奇诡故事过于怪力乱神，但老百姓就喜欢听这种稀奇古怪的热闹，这些故事传了很广，导致上层建筑也略有耳闻。 但是，真的当过几年官，就很难再相信这种谣传，毕竟为了方便管理民间，很多装神弄鬼的事情他们自己也做过。 冷不丁听到一剑开天，一鼎盖地的传闻，也只会暗叹，这县令在宣传领域方面确实是有几把刷子。 “各位大人，气氛烘托到这了，话也说到这了，那我也不藏着掖着，直奔主题了。”钱甲神神秘秘说，“我跟各位大人坦白，我有今日这番遭遇，主要是因为我认识神仙。” “扑哧——” 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皇帝专门派人游历四方，找了不知道多少年，也没找到神仙。 这犄角旮旯里的小县令青天白日在这里说什么梦话呢。， “不好意思，我突然想起了高兴的事情，我老婆生儿子了。” 钱甲丝毫不在意对方的嘲讽，他自顾自的说，“我知道这话说出来很难令人信服，但是我真的遇到了啊，是白衣飘飘，仙风道骨的真道人呀。” 其他官老爷只把这些话当成这小县令给出的服从性测试，他们倒是想和钱甲合作，但是又不想展示出服从性，于是敷衍道。 “偶尔是能遇上些有修为的修士，但是这些都是不入世的高人，人中龙凤，看我们像看蝼蚁，有其实等于没有。” “不对不对，那些都是道人，我遇到的是神仙！”钱甲没有顺着对方的话说，还是在说自己遇到的，“神仙都是讲机缘的，我就是机缘顶好的那一类人。” 钱甲怕对方没理解，还简化强调了一遍。 “我，天选人，懂？” 第241章 发挥过头了 其他的城主和县令感觉眼前这个妄人精神上好像有点问题，但是他们表面上又不好直接说，只能在心里嘀咕，真是傻人有傻福。 这些人来之前，也叫自己身边人来城里打探过，倒是和传言中的景象没有太大的出入。真到了实地考察一番之后，他们也发觉这是一个不错的风水宝地，都盘算着要从这头肥羊身上刮下来一些油水。 “各位大人，我是真心实意想和各位建立起商贸关系。”那些官员现在看钱甲脑门上，仿佛写着人傻钱打四个大字。 “你们到处走走看看城里的实际条件，这地方真是人杰地灵，如有神助，有时候我都觉得这里的草木都成了精，灵气都从地缝里一股接着一股的冒出来，怎么就这么好呢。” 钱甲明目张胆的夸赞自己地盘的价值。 “可酒香也怕巷子深啊，说来说去，这里就是太偏远了，若不是为了躲避一些劫道的山贼土匪，也没有会选此处作为中转驿站。” 钱甲摆出十分真诚的模样，“来都来了，不管愿意不愿意，各位大人也说说你们的想法啊，各位大人不说话，我心里也没底啊。” “哎呀，这确实是一个问题。”一个城主回答。 “我和几位大人看到此番情景，也是进行了一番深度的思虑和研讨。这些好东西确实是要合理的分配，才能体现出它们真正的价值。” 席间其他几位大人也附和着点头。 “你提出的问题，我们也是高度重视的。我们对合作这件事情是非常上心的，只是摆在面前的困难也是十分的复杂，还有很多解决方案需要商议，一时半会还下不了定论。” 开会就是这样，一大堆正确又无用的废话讲了一遍又一遍，车轱辘的套话来回反复的说，好像只要用话语代替了静默，就能显得讨论很热烈，就能讨论出一个结果出来。 “那大人到底是合作，还是不合作呢？” 这时候装傻的好处就体现了出来，这些人明显是想谈判，但是钱甲只要假装自己看不懂他们释放的信号，一记直球招呼过去，就能击碎对方的虚与委蛇。 这些人的贪念已经被勾起来了，政客对财富和权力的嗅觉都是很灵敏的，让他们尝了鲜，还不让他们拿到手，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这首先得剿匪啊，几百里的路要设岗哨，人手和钱财哪里来？”这是个想空手套白狼的主。 “大人，您真是说笑了，这路走活了，还怕养不起兵马？”钱甲眼神暧昧不明的笑了笑。 “各位大人脑子里想的各种没处实现的经营模式，都能在这座尚未定型的新城里模拟一遍，各位大人真不动心？”钱甲一点一点的释放饵料。 怎么可能不动心，但是这种事情一旦主动，就先输了一半。 现在这盘子在这傻逼手上，他们想拿可不能自己动手，上策是让这呆子主动把利益送到自己手上。若是自己主动去讨要，就没了道理，落了下乘。 想要拿到主动权，就需要装腔作势，让对方屈服于自己的势力和淫威献上地盘。可他们偏偏遇上一个看不懂眼色的傻子。这家伙总是看似随意，又不偏不倚的一脚踩在节骨眼上，真不知道对方是真傻还是假傻。 众人心中不稳的情绪又急躁了几分。 “嗖——” 一把利刃没有任何凭依，直接飞入大堂中，在所有人头的上方周旋一圈之后，又再次飞出了大门。 席位上所有人的目光中都写满了惊骇和好奇。 钱甲也疑惑的朝门口看去，又是谁打扰自己开会。 钱甲侧耳倾听，他的耳力很好，听见门外又悉悉索索的声音在说话。 “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看到一群肥头大耳的傻逼？”这是秦禽的声音，看来是他教唆着剑魂搞得这场恶作剧。 剑魂也一阵嗡鸣，作出回应。 “哎呀，放心，又没削掉他们的脑袋，谁会怪你啊，你就说好不好玩儿吧。”秦禽这个闲散人员倒是很快就结识到了新伙伴。看来这异世的魂魄中，也有不少叛逆的家伙，也算是和秦禽臭味相投了。 飞刃是飞出去了，所有人的乌纱帽也都掉在了地上，大家都变成了披头散发的癫子，钱甲也不例外。 “这这这....”一个县令这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哈，哈哈...“钱甲尴尬的笑了几声，打圆场，“哎呀，小场面啊，小场面。大人们莫怪，这城里隐居着一些修士，你们也知道这很多修士性情都古怪非常，我也是深受其扰，常被捉弄的，大人就入乡随俗啦。” 之前还只是在传闻中听到这安乐城怪事频出，今天算是真让这群官老爷把这怪异看了个真切。就算只是变戏法，那也是相当唬人了。 “我真遇到过神仙，那仙人还传了我一字真言。” 秦禽在门外扯着嗓门大喊，“那是哪个字呢？” 钱甲回头怒喝，“滚!” 疯县令怒气冲冲起身把万花楼的大门关上，转过头又是一副笑模样。 “各位爷别不信我啊，我确实是受那仙人指路来到这里任职的。”钱甲不好意思的搓搓手。 “我有个秘密，也不怕大人上报，我这官是买的。那山里的精怪吃了好几个将要上任的县令，却没吃我。” “我以为能过来做官，没想到被想到被精怪挟持。那些精怪说我是天生的人力柱，不让我走了，强行把我留在这，助他们修行。” 钱甲又开始天马行空的编故事。 “我也不懂他们在说什么，随后一些修士也来到此处明里暗里争抢地界。我偷偷找天师算过，天师说这里真的有神仙，就藏在这坊间蹲守在不起眼的角落，维持着安乐城的平衡。” 官老爷们听得一愣一愣的，感觉自己在茶馆里听书。 “你说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是想让我们合作，还是不想让我们合作？”对方也干脆撤下伪装，直截了当的问道。 钱甲一愣，他回忆着自己刚才胡编乱造的故事，好像确实是有点发挥过头了。 第242章 嫉妒心 美人还在戏台上翩翩起舞。 为了缓解尴尬，钱甲假装肚子饿吃了几口桌面的饭菜，进行一个战术性质的回避。 “钱大人，听您的意思，您是想占着这城中所有的资源一点也不想松手啊。”即便是用了敬语，语气中的嘲弄和阴阳怪气也是张力十足。 席位上，一个披头散发的男人慢条斯理的整理自己的头发，“钱大人，您既然是被上天选中的宠儿，那我们这些杂鱼就不必再此胡搅蛮缠了，毕竟我们仙凡有别，告辞。” 吴县令自己也用过这种把戏，用神权来巩固自己的地位，强调自己所有行为的合理性。 他看明白了这种套路，便不打算再周旋，他不想入局之后被压着吸血，即便是诱饵再丰厚也不能上当，他抬脚就走。 吴县令说话着实有些分量，其他的县令和城主也开始有所动摇。 钱甲见势不对。赶忙起身拉人，“大人！大人！哎呀，我嘴笨，您别生气，一定是我又说了什么得罪人的话了，我没有赶人走的意思。” 吴县令发现自己被挽留了，说明还有谈判的可能，他扬起嘴角，“钱大人都说我们不够格了，我们也不能这么不不识趣，还厚着脸皮留在这里吧。” 钱甲被对方的话噎住了，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刚才夸大其词说的太过了，现在到了圆场的时候圆不回来了。 “钱大人，我们可都是凡人啊，可经不起精怪的考验，要是被不知哪里跑出来的蛇妖，勾了魂，摄了魄，我们的小命就交代在这里了。” 钱甲感觉自己有些百口莫辩了，他赶忙朝着戏台上跳舞的蛇妖求助，“如霜！来，快来，招呼各位大人。” 蛇妖风姿卓绝的从戏台子上走下来，半透明的轻纱抚过木制的台阶，像是在每一个男人的心口上挠痒。 只要男人还长着鸡儿，美人计永远都不会过时。 树妖留在此处的傀儡，也从角落里漫出来，嫖客不会和这些娼女交心，放一些艳丽的傀儡进来也不会穿帮。 蛇妖摆动的身姿吸引着所有男人的目光，她闲庭信步的走着，随意挑选了一个位置，便坐在了一个男人的大腿上。 她勾着男人的脖子，深情款款的看着他，惹来其他男人的羡慕和嫉妒。 被选中的男人感觉自己似乎得到了女神的眷顾，瞬间升起了澎拜的荣誉感，他环抱着女人的腰肢，贪婪的嗅闻着温香软玉的味道。 蛇妖看着男人们的蠢样，发出阵阵窃笑。 明明就是嘲弄的笑容，美人做出来就是赏心悦目。男人们忽略了笑容的含义，整颗心都快拴在了蛇妖身上。 吴县令的意志倒是比较坚定，没有被蛇妖的美色迷惑，但是英雄也难过美人关，何况是一群不如英雄的狗官。 “大人，这地方很养人的，专出美人。您看我不顺眼，也别看这些美人不顺眼啊。” 钱甲谄媚道。 吴县令有定力，但是不多。他自己没理由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但是周围的美人一拽他，他稀里糊涂又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去了。 “哎嘿，接着奏乐，接着舞！” 蛇妖借着跳舞的机会，抚摸那些男人的印堂和心口，依次在每个男人的心中种下了欲念。 她倒是喜欢看这些男人，明明心中蠢蠢欲动，但是因为穿着一身官服，要摆出架子假装坐怀不乱的样子。 “各位大人，再考虑一下啊，你看这些美人，一个个可是秀色可餐啊。”钱甲揽下了龟公的活儿，开始介绍窑子里的女人。 这普通男人进了这蛇窝一样的万花楼，谁吃谁还不一定呢。 官老爷们被美色迷得晕晕乎乎的，钱甲再把黄粱酒端了上来。钱甲从那粱国剑魂那儿，讨了几个酿酒的配方。 “各位大人，美色配美酒啊。”钱甲借着此时的好兴致，直接把酒坛子的顶盖一掀，那浓郁的酒香便瞬间弥散在了整个大堂之中，酒还没入喉呢，就让人如痴如醉了。 如霜几经辗转，此时已是坐在了吴县令的怀中，她给吴县令灌酒，美人喂酒，哪里有不喝的道理。 “大人，奴家给您喂的酒，您喝着称不称心?” 其他的男人怀里虽然也坐着各色的美人，但是他们的魂始终都被这蛇妖勾着，眼神都缠着，根本扯不开。 那吴县令是个什么东西，事事都要争先，什么事情都要第一个摘果实。好事情是他做的，好东西是他拿的，现在冷美人怎么也是他的，他凭什么总是第一个吃肉的那个。 酒壮怂人胆，几杯酒下肚之后，这个本就没有多少交情的利益集团，很快出现了裂缝。 平时这些人的心眼还有一层面皮遮掩着，几碗黄粱酒下肚之后，大家都变得面红耳赤了，突突直跳的心跳把心里藏的那点牢骚全都顶到了嗓子眼。 “吴大人，这里这么多人呢？你一个人就想做决断？什么都霸占着，难道我们没有说话的份儿嘛？” 吴县令理解了半天也没明白这句话从哪讲起。妈的，这群家伙分赃的时候一个比一个积极，真的要扛事的时候一个比一个躲得远。 没他们说话的份儿？老子就是太顾及着这份假情面了，这帮人什么时候给过准话啊？ “哦，是吗？”吴县令的酒劲也上来了，“那李大人有何高见。”吴县令甚至挡开了如霜递过来的酒，他站起身，离开了自己的位置，“来，你坐在这儿说。” 吴县令让开了好位置，让李城主坐了过来。 李城主还真没推辞，借着酒劲，真就坐在了吴县令的位置上，他一把就搂过蛇妖的腰肢，顺着自己的性子，意气用事。 吴县令不气恼，他让所有人看着李城主现在的蠢样。 “所以呢，李大人，你现在要做什么?” “什么做什么？滚一边去。”李城主醉眼惺忪，他心中妒火烧得旺，看谁都不顺眼，霸占着位置喝着酒。 吴县令不急不躁，看向众人，“各位，这样合适嘛？” 所有男人嫉妒的目光，从吴县令身上，转移到了李城主身上。 “哎呦，这个人有点意思啊。”钱甲一边吃菜，一边评价道。 第243章 修罗 李城主是个莽人，他被臊了一顿，忍来忍去，最终面子上还是挂不住，就借着酒劲和吴县令扭打起来。一旦闹了起来，把水搅浑浊了，理就说不清了。 蛇妖坐在一旁笑看男人的勾心斗角，她一边欣赏着闹剧，一边自己给自己添了一些黄粱酒。 她像胜利者一样，端着酒杯，环视着饭桌上东倒西歪的男人，她喜欢看这些廉价的权力代表匍匐在自己脚下，她喜欢这种感觉。 蛇妖愣了愣神，想起了无念的面容。 无所谓，喜欢也只是停留在喜欢而已，什么事情接触得多了都会厌倦你的。 所有心爱的东西都会厌倦的，从追求，到满足，再到无动于衷，不过都只是时间问题。 蛇妖看着所有人醉倒在地上，最后连那两个打架的男人也醉倒在地上呼呼大睡。她看着饭桌上唯一一个还清醒的观众走了过去。 钱甲正低着头，专心致志的埋头吃饭。 “钱真人，你多弄些大官过来嘛，奴家还要嘛。”蛇妖如今境界大增，魅惑的本事也是更上一层楼。 钱甲看着蛇妖媚眼抛了过来，手臂像勾魂的锁链一样伸得老长，赶紧退了一步，“哇，姑奶奶，你不要不知节制好不好！我都帮你搞定了一条龙了，你怎么还不满足啊。塞了两根了你还不满意，这一桌子的男人都送到眼前了，你还不满意。这万花楼就这么大点地方，你怎么还要啊！” 蛇妖并没有什么羞耻心，“不够，这些完全不够，这些根本不够看。” 蛇妖的境界上来了，自然眼光更加的毒辣。 “我要更好的，我要更棒的，因为我配得上。我不满足，所以我就是要，你给不了我，你就是无能。” “姑奶奶，你自己骚就好了，你可别把祸水往我这里引啊，这些醉鬼现在看谁都是奸夫。”钱甲开始转移话题，“你龙哥哥不在身边，你就这么骚，小心他打你。” 蛇妖嗤笑一声，展现出十足十的自信，“你看到时候那条蠢龙是打你，还是打我。” “喂！你这条蛇怎么这样，你们的姻缘结还是我帮你们打的啊。”钱甲有些不忿。 “那又如何，他的情也是你帮忙催的。”蛇妖眼都没眨一下，说出了十分惊世骇俗的话。 钱甲直接被一句话给噎住了，他倒是没有做到这个地步。 “你既然想要搞出一个三界之地，矛盾始终都是要爆发的。”蛇妖把一个男人推开，拿起筷子拨弄桌上的残羹冷炙。 “分化阶级，爆发矛盾，平息矛盾，维持平衡，想要玩权术都是这么几个步骤。不如让我耍弄一番，让所有的势力快速展露头角，让那矛盾快点爆发出来，等一切都消停之后，你再从中找平衡。”蛇妖活得足够久，看过不少国邦的兴衰，自然是能从中总结出一些道理出来。 钱甲赶紧在蛇妖面前作了几个揖，“姑奶奶，你可不能瞎玩儿啊，这城池可是刚翻新不久，你可别搞出什么战乱出来。我那两个徒弟和那个女修罗已经够难缠了。我可是帮了你，你可不能搞我心态啊。” 蛇妖看着钱甲的滑稽样子，轻浅的笑了笑，“那得看我心情。” 万花楼外。 秦禽跟几个剑魂勾肩搭背逛集市。 “秦哥牛逼呀，修罗都玩过。” “那是。”秦禽把牛皮吹上了天，这种被人吹捧的感觉会让他陷入短暂的幸福之中，“是修罗又怎么样，说到底还是女人，只要是女人，最后还不是要被男人拿下！” 围在周围的剑魂瞬间表达出了滔滔不绝的景仰之情。 “你说拿下谁？”魏落英不知什么时候来的，她倚在墙后，听这个小团体的内部讨论已经听了很久了。 剑魂倒是溜的特别快，嗖的一下就飞没影了。 听八卦是听八卦，真的要背锅的时候可没有人会一起扛。 秦禽到现在还没有学会腾云驾雾，想要飞走根本做不到。 “我说我被你拿下了，不行啊。”秦禽可怜兮兮的说。 “你是这么说的？”魏落英转头看向一旁的南宫明求证道，“你听到他刚才说什么了嘛？他好像是说要把那女修罗拿下，他说的是我吧。” 南宫明也是一个看热闹的主儿，“自然是啊，这里就姐姐一个女修罗啊。” 秦禽在心里把南宫明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虽然这小子可能会反驳说，自己的祖宗十八代都是假的，但是那都无所谓。现在主要是自己骂爽了最重要。 妈的，万花楼里藏着一头笑面虎，这里又冒出一只笑面狐狸，真是四面楚歌，十面埋伏。 “听说你还开了一个拳馆，我这里有几套新拳法，你要不要领教一下？编几套拳谱出去售卖。” “不用不用，反正那些都是骗人的，随便编几套就行。”秦禽虽然已经很耐揍了，但是还是下意识对这女修罗的拳头有阴影。 要是按照魏落英之前的脾气，听到这种话，她可能会直接踩爆这流氓的作案工具，或者一拳直接打烂这泼皮的肚子。 但现在她平静了很多，可能是因为她在幻境中，看到了自己太多无望的结局。 她在短暂顿悟的过程中，体验了一小段天道轮回。 在这段轮回中，她如愿以偿的陷入了无限的杀戮当中。 她一直在杀那些猪狗一样的男人，她像个屠夫一样，日复一日，不停的宰杀那些男人。杀到昏天黑地，杀到忘记了年岁，杀到那个空白的空间当中全是尸体。 那些尸体堆积成连绵不绝的山脉，埋得浅的，尸骸已经被挤压成了腐臭不堪的淤泥沼泽，埋得深的，已经被压出了所有组织液，硬化成了具有一定强度的地层。 人的尸体形成了这个空白世界的地貌，人的血液汇聚成尸骸山峦之间的江河湖海。 魏落英靠着杀尽自己的残念，通过贯彻到底的杀戮，反而构建出了一个世界的底座。 那些下贱男人的惨叫，成为了这个空间沉闷的雷声。那些男人卑劣的体液，成为这里地壳运动的润滑。 魏落英本就是修的杀戮道，她确实在其间的某一个时刻，即将成佛，即将成神。 空白的空间下起了浓稠的血雨，修罗在红色的血水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修罗看到了自己憔悴的模样，突然就觉得好累。 “你创造了天地，你可以成神了。”血水中的倒影说。 “成为了神，可以干什么？”魏落英问自己的倒影。 “知道所有事物的本质，看透所有事物的本源，理解一切的一切，控制所有的所有。”倒影回答。 更加沉重的疲惫感压在了魏落英身上，排山倒海的虚无感抽干了她全身上下的力气，知道一切就会变得无趣，而无穷无尽的无趣，让这种虚无又疲惫的感觉更加强烈。 “不用了，当神也是够无趣的。” 第244章 纯情流氓 魏落英确实是把秦禽痛扁了一顿，秦禽的下巴被打歪了，一条腿也被打瘸了。 但是这种伤势和修罗以前的手段相比，又显得过于轻描淡写了。 “以后我时不时就会来踢馆，看你什么时候能把我拿下。” 女修罗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的手下败将，她带着胜利者的笑容，用脚掌轻轻的碾了碾秦禽脱臼的关节。 秦禽痛得想骂娘，但是他又忍住了。 如今的他早已不用害怕突破禁制之后，被那些滚烫的烙印烧伤身体。 但是他还是习惯性的忍耐。这个女人用相当残忍的方式教他学会了忍耐。 他在这种忍耐中，尝到了无助，尝到了苦楚，尝到了屈辱，甚至尝到了一丝隐秘的快乐。 被自己爱慕的强者征服的快乐。痛是调味剂，痛让这种快乐更加的强烈，他在灭顶的屈辱和痛苦之中，品尝着那丝丝缕缕的甜蜜。 这份隐秘的快乐便被凸显的更加的珍贵。 南宫明观察十分细致，他看出了这份不寻常，用折扇遮住自己的嘴，和女修罗小声说话，“姐姐，你好像把他打爽了。” 魏落英也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个什么心思，她听到这疯书生的提示，并没有产生自己预想中的厌恶情绪。 她心中升起的是绵绵不断的兴致。 自从在幻境中经历了无尽的杀戮试炼之后，比起那种强烈的，想要破坏一切的欲望。 魏落英现在更喜欢这种能柔和的充盈自己全部身心的兴致使然。 原来逗弄人比杀人好玩儿。 魏落英脸上勾起了十分恶劣的笑容，“小瘪三，别说我欺负你啊，你什么时候赢了我，就让你干翻我，怎么样？” 魏落英还觉得这句话不够刺激，紧接着又在秦禽的脸颊上落下了一个吻。 “好好努力吧。” 女修罗戏耍完瘪三之后神清气爽，大摇大摆的扬长而去。 “师兄，艳福不浅啊。”南宫明憋着笑留下一句话，跟着女修罗继续巡逻了。 秦禽的脑子彻底变成了一团浆糊，他的脸颊应该是烧了一会儿，等热度退了，他才反应过来他刚刚听到了什么。 他被调戏了，他是被那个女修罗调戏了对吧。 秦禽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成了被情感牵着鼻子走的傻逼。之前被他玩弄的那些女人都是他现在这种感觉嘛？ 秦禽有点不想承认，他好像成了这天底下最纯情的男人。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在他的认知里，男人可没有这样的伤春悲秋的。 男人都是野蛮的，是直接的，是莽撞的，是不拐弯抹角的，是长驱直入的，是单刀赴会的。 男人都是见色起意的，是拔屌无情的，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 所有的男人都能在玩厌了美色之后迅速抽身，是不谈感情只讲利益的，这才是真男人的果敢和决断。 只有蠢钝如猪的怂包孬种，才会陷入情感纠葛之中。 因为男人纯情并没有什么作用，男人纯情只会让自己的财产全部流向女方。 有奉献精神的男人只会凸显出其他下等男人的卑劣和下作，拥有丰富情感的人展现出来的同理心，会显得其他下等的残次男人更加的无情和虚伪。 因为锻炼不出共情的能力，所以只能通过羞辱和排斥的方式，把一些男人踢出团体。 让那些有女人缘的男人，带上不是男人的名头，来争夺男人的定义权。 通过这种隔离的方式，来合理化自己所有自以为是，又自私自利的行为。 所以，纯情的男人是蠢货，是傻逼，是窝囊废，是没有野心的软蛋，是注定一事无成的废人，是入赘的倒插门，是没有骨气的废物，是没有男子气概的娘娘腔，是连个女人都控制不住的软脚虾，是丧失了男人血性的怂包，是给男人丢脸的孬种，是男人的叛徒，是草不动女人的阉狗，是给女人当奴才的孙子。 只有保持掠夺的本性，只有保持暴力的本性，只有保持贪婪的本性，只有保持好色的本性，才会被人夸一句，男人本色。 可是，这种男人本色，并没有让自己变得快乐多少。 秦禽的狗脑子好像裂开了一条缝，他慢慢的体会到了这种沉陷在恋情中的快乐。 他一直想成为一个真正的男人，可是他本来就是一个男人啊。他为了成为众人口中所说的男人，已经付出了很多他不能承受的代价了。他还要为了那句男人本色，继续当个矫揉造作的男人嘛？ 看着女修罗离去的方向，他突然就想当一个又蠢又纯情的男人了。 正在秦禽想着自己是要当孬种，还是当情圣的时候，钱甲猛地就把万花楼的大门推开了。 这痞子被突然发出的动静惊了一跳，连忙挡住自己发红的脸蛋和发胀的裆部，连连叫嚷到，“我可没有思春啊，我就是在假装看风景！” 钱甲莫名奇妙的看着他，“你发癔症啊，谁说你思春了？” 秦禽一时间羞臊的无地自容，感觉自己被全世界调戏了。 怎么会这样，怎么就这么毫无顾忌的在大街上春心荡漾了啊，这个世界上不会只有我这么一个流氓，能这么坏，又这么纯情，还这么淫荡吧。 “对啊，我就是发神经，我就是想女人，我就是想操了。你们都是正人君子，就我是淫棍。你们都是高风亮节的圣人，就我品行不端，每天满脑子都是龌龊的事情。满意了吧！”秦禽又开始自我贬损，这是建立自己评价标准的必经之路。 “行了行了，别嚎了。”钱甲朝着秦禽走了过去，兜头盖脸给他浇了一坛子酒，“拳馆弄得怎么样？物色好拳师了没有，需要我帮忙嘛？” 谈到自己的事业，秦禽暂时从自己的困局中抽离出来。 “又没什么人，那些恶鬼力量本来就不错，根本不用学，剑魂也是整天飞来飞去，比我的玩心还重，流民一整天都在田地里忙活，也没时间练拳，基本没什么生意。” 城中所有魂魄的起点相当，此时一众魂魄没有多少需求和矛盾，所以城中也暂时处于一个相对稳定的状态。 没有需求，自然是什么生意都开不了张。 “嗯，要搞点乱子出来。”钱甲说。 “你有病吧。”秦禽脱口而出。 “嗯，这个主意不错。”钱甲一拍脑门说道。 “弄点病出来，先让药铺开张。” 第245章 医术 “大夫，我感觉我有病啊。” 钱甲换了一身赤脚郎中的打扮，“是啊，有病就得治。” 男人捂住自己的心口咳了半天，什么也没咳出来，他感觉自己的胸口有东西在蠕动，但是他寻了很多郎中，都没有办法帮他根除病根。 “你这个胸闷气短的情况有多久了？” 钱甲的摊位摆在道路边，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突然出现一个问诊的摊子，也是挺奇怪的。 但是路人病急乱投医，根本没有在意其中的怪异之处。 “也就...”那男人回忆着时间，“也就这两三天吧，我去上山砍柴，才砍了几下，胸口就有些不舒服，开始我还以为没什么大事，可是背着柴火下山的时候，胸口就越来越不对劲。” 男人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看，“这几天都没有睡上安稳觉，感觉胸口有大石头压着，喘不上气。大夫，我这到底什么什么病啊？” 这男人之所以这么相信钱甲的医术，主要是钱甲刚才吆喝的时候，正好说中了男人的病症，钱甲打了包票说能治。 “你这是被心鬼缠上了，无药可治。”钱甲煞有介事的说，男人一听这话，脸色变得更加灰败了。 “那大夫，我是不是要死了.” 钱甲拿起折扇，在对方脑门上敲了一下，“什么死不死的，尽说些不吉利的话，没药医，就是没得治了嘛？你敢小瞧老子的医术！” 男人一听有救，赶紧跪在地上，磕头求救，“求神医救命！” “少败坏老子的名声，老子悬壶济世这么多年，还没有几个人敢擅自死在我手里，就算是黑白无常上来勾魂了，老子夺也要把魂给夺回来。”钱甲得意忘形，又开始吹牛逼了。 “你砍树的时候，惊扰了葬在树根下的生灵了，本来树根就是用来锁住地层中动物尸骸的神魂的，你几斧头下去，把树干一砍，土地中的被锁住的动物魂魄便开始四处逃窜。”钱甲指着男人的心口，“可能就有那么一两只，撞进了你的胸腔之中，困在里面出不来了。因此你才会变得难受。” 男人听了钱甲的解释也频频点头，“对，我确实是看到有动物的尸骸就躺在树干周边。” 钱甲拿起一把柳叶弯刀，在男人面前比划，“心鬼这东西无药可医，你要是有些通灵的本事，说不定在自己的梦中就已经把这场凶险给化解了。” 钱甲拿着柳叶刀在磨刀石上磋磨刀刃。 “你既然找上了我，说明你还是没有化解这凶险。这麻烦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你若是意志坚定，你自己就能扛过这一关。” 男人并不觉得自己能扛过去，不然也不会求助路边摊了,“神医，这心鬼，要是我扛不住呢。” “那心鬼便入侵脑髓，轻则精神涣散，神志不清，重则痴傻瘫痪，昏迷不醒。” 男人陷入了恐慌之中，他感觉自己体内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的爬进自己的脑子里。 “你是凡人，没有灵根，自然是会被奇诡怪事所困。”钱甲把刀锋磨尖，比划着刀刃，“我倒是学了些方术，能将你这胸膛中的心鬼就出来。” “神医，神医，您快救救我呀。” “只要你愿意让我用这柳叶弯刀在你的心口戳一个小口。”钱甲放下刀，用毛笔蘸了些朱砂，迅速在黄纸上画了一道符，“这张驱邪符贴在你的印堂，防止心鬼情急之下，直接发力钻进你的脑髓中。” 男人都没有反应过来，钱甲就已经把符咒贴在了男人的脑门上。 “随后我在你心口钻出一个血洞，那心鬼便会混着你的心血，从伤口处流出来。” 钱甲又是大手一挥，落成一张符纸，“这是补血聚气符，用来护住你心脉的。怎么样，要不要试试，只需不到半刻钟，你的病症就能彻底根除。” 符咒已经贴在脸上了，这时候再拒绝就有些不识抬举了。 当那个郎中拿着刀走到自己面前时，男人心中产生了一瞬间的怀疑。 他突然就觉得对方不是为了给自己治病，对方不是真的郎中。 他只是个想挖走自己心肝拿去菜市卖的贼人，或者是那些吃人心肝的癫狂道人，他可能有很多邪门歪道的目的，但是唯独不是为了救自己。 男人被自己的想法吓退了一步，他看着那个郎中，好像看到了什么洪水猛兽，脚下又趔趄一步，被一块木板绊倒，摔在了地上。 这一摔，摔得他心口一痛，随即就是一阵绵长的心如刀绞，随后他又再次从疼痛中清醒过来。 不对，就算他要吃我的心肝那又如何，我的心肝早就已经坏掉了。 如果再没有人救我，我说不定都走不回家，会因为心力衰竭，直接死在回家的路上。 男人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他坐在地上不动了，等着钱甲拿着尖刀刺向他的心脏，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怕什么，不痛的。” 钱甲说话的同时，已经将男人的衣料划破，他将尖刀刺入了男人的胸膛中。 男人以为自己会疼得撕心裂肺，死去活来，他以为自己会疼得痛苦挣扎，满地打滚，但是想象中的痛苦并没有到来。 相反，之前的心绞痛慢慢的减弱了。钱甲用一只白瓷碗接着男人胸口流下的心头血。 这些血的颜色已经发黑了，这是钱甲从那血魔身上收集到的一些血液残余，他趁着樵夫砍柴时，把这些血滴凝成小冰晶打入了男人体内。 现在又做了一个局，把血液取了出来。 血流的越多，男人觉得自己的胸膛越是充盈着柔和的生气，十分的舒坦，一点都不像是要死的样子。 “怎么样？是不是好了很多。” 钱甲把补血聚气符贴在了男人伤口的位置，很快那道伤口就止住了血，男人感觉有源源不断的气力从胸口流向四肢百骸。 “神医，您真是神医！你是我的再生父母，救命恩人！”男人又一次跪在地上给郎中磕头，“神医，我的这条命就是您的了，以后您有什么事情要帮忙的，尽管吩咐我！” 男人把这句话，说的慷慨激昂。 “哎呀，好说好说，我现在就有事情要你帮忙。”钱甲拿出一个药方，“我在安乐城开了间药铺，你现在的身体，刚动了刀子，还需要补一补气血。” “你跟乡里乡亲，帮忙宣传宣传我的医术，就算是帮我的大忙了。” 第246章 找人帮忙 齐天蹲在河岸边铺木板，靠近河道的渡口也要重修一遍。 其他的恶鬼也在附近忙活，大家都被分配了各种建设任务。 “这不是换了一个地方做苦力嘛？”一个青年感觉有些枯燥，坐在一旁的空地上偷懒。 “你不干活儿也无聊啊，这里又没有网络，又没有娱乐设施，你闲一整天，你闲得住啊？”他的同伴倒是没有停下手中的活儿，跟他断断续续的聊天，“你去其他地方也没有活儿干啊，也没法挣钱，还没法生活。” “你怎么知道没法生活，你又没出去过。”青年说。 “不是有出去的人又逃回来了嘛。” 讲话的人应该是个老实孩子，说话温声细语的，“我们在任何一个城池都没有户籍，到哪里都没有正经生意可以做，只能做苦力。听说有人还被当成奴隶卖了一圈，可惨了，好不容易才逃回来的。” 青年就是因为害怕被当成奴隶买卖，所以才没出城。可是他在城里又不是十分乐意干这里的脏活儿累活儿。于是想法就在出城和不出城之间，来回摇摆。 “哎呀，既来之则安之，好好干活儿嘛。攒够了钱，还可以去万花楼逛一逛。听说那里的美人可多了。”恶鬼一边说着，一边把木楔子卡进间隙中，脸上笑得色眯眯的。 “真不知道你在盼什么，那里面有一只蛇妖，还有条龙护着她，你真是想得美，色字头上一把刀。”偷懒的青年不情不愿的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干活，“这活儿要干到什么时候嘛？这里也没几个正常人，出了城又没谁待见我们，这日子哪里有盼头嘛。” 青年窝窝囊囊的又干起了手中的活儿。 齐天在一旁听着他们的谈话，也不能说无动于衷。 实际上类似的对话在所有人的心里都反复上演过。 被放置于一个完全不属于自己的世界当中，他们手中做的每一件事情似乎都是无所谓的。 这些等待被完成的工作对他们自身而言，好像并没有什么实际意义。 他们只是因为恐惧，因为无聊，因为迫于生计，才在这里干活。 他们不认同自己的身份，更别说是认同分配给自己的工作了。 齐天也不认同这一切，他现在之所以还趴在地上铺木板，是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还应该做些什么。 除了做一些更像人能做的事情，他实在是不知道自己要做些什么，才能找回自己身为人的认同感。 通过这一段时间的思考，他觉得自己还是更想成为一个人。他不想和神佛去斗。活得像钱甲一样实在是太累了。 他不想被天地不容，他刻意的不去回忆自己身为邪祟的那一部分记忆。 他不想被所有道义排斥，他不想被所有规则驱赶，他不想成为被所有生灵谴责的对象。 他只想被认同。 被天理认同，被草木认同，被任何东西任何事物认同，只要有谁能认同他就好。如果选择成为邪祟，那他就要重新再创造一个天地才能做到这一切。 他要毁掉这里的所有，才能重新建立一个新的。这个所有指的不仅仅是人界，而是这一切的一切，是这一整个天地人三界，甚至是三界之外的种种。 齐天抬头看着广阔无垠的天空，他在想，自己真的要做到毁天灭地才能被认同嘛？ 可是毁掉这一切之后，又要建立什么呢？ 齐天的脑子里又开始浮现自己身为邪祟的那部分记忆。这些残酷的记忆碎片总是在他毫无防备的时候，突然出现在他的脑海里，刺破他的伪善。 要他一遍又一遍的承认，自己罪无可恕的事实。 杀，杀到每一天的雨水都是红色的。吃，吃到忘记了饥饿感，每一天的胃里都存着新鲜的人头。疯，疯到这人间所有的道都被自己的爪牙撕碎，这世间再也没有天经地义可言。狂，狂到天神也不过就是齿缝之间的碎肉，这天道于自己而言，似乎形同虚设。 能主宰万物命运者，自然就成了天道。 可是成了天道之后呢？ 齐天的脑子里，并没有成为天道之后的记忆。似乎在修成杀戮道，甚至是成为了天道之后，他的脑子就消失了，什么记忆碎片都没有留下。 不知是被天道刻意抹除了，还是被天上的那些神佛隐藏了，抑或是邪祟自己毁掉了遮掩了这部分记忆。 齐天无神的望着虚空，若是成为天道之后的事情，还要他这个凡人来想，那还不如就做一个凡人，脑子还能清醒得多。 现在他就是处于这么一个尴尬的境地。做邪祟是做不了了。 可是大量的孽障封存在他的脑子里，他想做个凡人也做不成了。只能假装自己还是个人，做一些凡人都会做的事情。 现在他除了费劲巴拉的趴在地上铺木板，他想不出自己还能做些什么，才能获得那一点点身为人的体验。 ”不用想这么多，自然会有一个结果。” 齐天心中的另一个声音回答道。 罗浩其实帮着齐天屏蔽了很多残酷回忆，防止齐天的意志因为承受不住邪祟意志的侵染，而异化成邪祟。 可惜，人一闲下来，就喜欢瞎想。很多时候，罗浩也拦不住。 “哟，大家都忙着呢。” 齐天听见了一个他最不想听见的声音。 钱甲笑盈盈的出现在施工现场，他四处张望着，看到了齐天的身影，便朝他走了过来。 齐天假装没看见对方，低头忙着手头的事。 钱甲把他从地上拽起来，“小伙子，找你有事。” “仙人，别找我，我担不了大任的，你给别人一点机会吧。”齐天挺害怕钱甲的，虽然钱甲在众人面前大部分时候都是一副十分谦和的模样，但是他总感觉自己之所以会陷入如此混乱的境地，完全就是这个笑面虎造成的。 “青年才俊，遇到事情怎么能退缩呢？”钱甲勾住齐天的肩膀，把他亲昵的拉在自己身边，小声说，“哎呀，你有天分就不要浪费嘛，开了天眼还不用多浪费啊。” “帮我来看病嘛，我一个人分身乏术啊。” 钱甲的声音压的很低，“我在那几个县令身上种了病株，很快就会有大官到这里来治病的，你多见见人，对你境界的提升也有帮助啊。” 齐天想拒绝，但是好像没有拒绝的理由。他本就被包裹在虚假的城池中，无论选择做什么都是没有意义的，他早就脱不开身了。 第247章 看病 钱甲现在的身份是县令，他一身官袍加身，有很大的权限可以调配县城中的资源。 府上有一堆衙门铸造的官银，兜里有一块衙门现刻的官印。 就算这些东西别人都不认，他还有一身本领没使出来，大不了他当众现眼跳个大神，把龙王招出来，总有人会吃他这一套。 他现在可以说是，做什么事情都无往不利，谁敢拦一个疯子做他想做的事，关键是这个疯子还才能出众。 新开张的药铺，钱甲寻了一间特别大的宅邸作为问诊场所，地方一大，问诊的人一多，就显得人手不够了。 齐天到地方的时候，铺子里已经站了不少慕名而来的百姓，都是来看疑难杂症的。 齐天隐隐有了些开天眼的迹象，此时的他隐隐约约看到宅子里弥散着一团快凝成实质的病气。 齐天觉察到了不舒服，不免有了打退堂鼓的想法。 钱甲则是对这团病气视若无睹，甚至是乐见其成。 他开医馆开药铺，很大程度就是为了收集各式各样的病株。 借着悬壶济世的名义，把病根从这些穷苦人身上拔除，然后把这些疑难杂症的病株转移，种在有钱有权的乡绅权贵身上，收更多的钱，充盈自己的金库。 他确实有凭空让人患病的本事，然而为了让现在这个事态展开更有看点，他不得不在重重禁制之下带着脚镣跳舞，玩点花活儿，来个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如此这般操作，天道要算这笔因果账，也更加的困难。谁叫那天道既要又要，要求这么多。 钱甲刚一冒头，不少人就围了上来。 “一个一个来，一个一个来啊，大家要分个先来后到。”钱甲努力的维持秩序，“我不仅是郎中，还是青天大老爷，我说话算话，你们的病我会负责到底，我一定会把大家的病治好，大家一个一个来，不要挤啊。” 一个粗莽的汉子把挡在自己前面的人撞开，他扯着嗓门大喊，“钱神医，你快看看俺家的牛吧，俺家就这么一头黄母牛，它可不能死啊。我们拖着这头老母牛走了几十里地，钱神医俺家还指望着它生小牛犊呢，你快救救俺家的老母牛吧。” 人一着急，就是病急乱投医，这时候谁还会管着郎中是救人的，还是救畜生的。 齐天被这喧闹的场面冲击到了。 他感觉自己之前所面临的问题，在钱甲这里得到了答案。 钱甲是十分擅长伪装的，他好像总是能很轻易的得到所有人的认同和拥戴。 钱甲总是能第一时间调动起民众高涨的情绪，让所有人发自内心的拥戴自己，促成他自己想要的局面。 “人命关天，牛重要还是人重要。”钱甲还没说什么，其他病患就开始喝止，“畜生能和人一起治嘛？” “俺这也是人命关天，没了这老母牛，俺家也没活路了啊。俺也是没有办法，要不俺能不讲道理嘛？” 钱甲知道和这种人理论是浪费时间，他也没和这男人掰扯，吊着嗓门大喊，“魏捕头，魏捕头在嘛？！魏捕头我需要你啊！你在哪里啊，亲爱的魏捕头，快出来管理一下秩序！青天大老爷需要你” 钱甲感觉自己快被人浪淹没了。 “叫魂呢？别喊了，傻逼一样。” 魏落英直接抽出腰刀，用刀面冲着石柱子猛拍几下，铁器的嗡鸣声让群众惊回了一些理智。 “都靠着墙边站好，排好队！不然一个都别想治了，一个个就欺负大老爷心善是吧，再敢在此造次，老子提前送你们见阎王去！” 又是猛地一拍刀面，那腰刀寒光闪动。女修罗将自己的气势释放出来，倒是真没人敢再胡闹了。一个个都躲到墙边站好。 “修罗大人真是威武霸气，女人中的女人！”钱甲小声夸赞道，朝魏捕头竖起大拇指。 现场又恢复了秩序，修罗浑身上下的气势再次收敛起来，她懒洋洋的眯着眼看着钱甲，“行啦，做你的事去。”女修罗也不过就是平日里无聊，过来看这个疯子耍宝，找找乐子，舒缓心情。 “少拍马屁。” 钱甲连连点头称是，随后把身后的齐天拉进门，带到一个房间门口，这里已经站了一堆人了。 “一会儿啊，你就站在这里。” “啊？我站在这里干什么？”齐天不明所以。 钱甲小声和齐天耳语，“一会儿啊，你就看他们身上的病气，病气多的就让他们进来，病气少的，就让他们去隔壁房间等。” 钱甲说完就要进诊室，齐天连忙追问，“啊？什么标准啊，怎么样才是病气多啊？” “病气罩面，看不清相貌，就让他们进来，其他人怎么卖惨，也不能进。”钱甲回答。 “行。”有了标准就好办了。 齐天集中注意力，看着面前的一堆人。病气很快从他们的身体里冒了出来，虽然这些病患各有各的病症，但是病气的侵染程度都不严重，少有病气罩面，面目模糊的。 “大夫，我真的一身病啊，我浑身上下都疼，你就让我进去吧。” 齐天有时候也不明白这种装病的是什么心态。 齐天先是假模假式的给病人诊脉，然后继续重复钱甲交给他照念的话术，“没事，你脉象平稳，真的没什么大碍，您先去隔壁隔间休息，那房间里点着熏香，一会儿老爷给你抓些草药，很快就会没事的。” 病人有时候也有莫名其妙的自尊心，被人质疑了自己病情的严重程度，就会恼羞成怒。 那人被拒绝治疗，果真就恼怒了起来，“你到底会不会看病啊，我天没亮就启程，赶了几十里的路，你随便摸摸手，就想打发我了？我这一身病，你治不好，就说我没病，你是不是庸医啊？！” 齐天看他理直气壮，以为自己判断失误了，他打起十二万分的注意力再看了一遍，也没从这人身上看去多少病气。 这人可能是过来讹钱的，或者干脆就是受人指使，过来搅局的。 魏捕头用刀架在了对方的脖子上，恐吓道，“吵吵嚷嚷什么，想死是不是？！” “我看这钱神医也不过如此，医者仁心都是放屁！当差的都一个鸟样儿，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你们就是这样对付病患的？！”这人十成十是被人买通了，为了来这里泼脏水败口碑，死都不怕了。 魏落英对这玩意儿失去了兴趣，刚想砍了这二货。正巧，一个铜板从诊室里飞出来把魏捕头的腰刀弹开了。 “让他进来。” 钱甲撩开帘子，面上是春风和煦。 “我给他好好治治。” 第248章 疼痛 男人进了诊室内，钱甲正在整理床铺。 他用一把特制的火钳夹住一个厚实的陶碗，陶碗里是烧红的炭火，他夹着陶碗用碗底在床铺上来回磨蹭。 这一套动作是为了给人一种心理暗示，是要让进来的病患感觉他们是被精心照料的，郎中是个很耐心的人。 实际上这点温度根本没有办法把床铺上的病株杀死。 除了多了一些心理安慰，这对杀菌消毒并没有什么卵用。 火钳的前端被凹成了半圆形，正好能扣住碗口。钱郎中把火钳放下，然后在一张小方桌上铺开一排银针，随后他转头看向男人，示意其躺在一张简易的木床上，“来吧，我帮你检查一下。” “我不扎针。”男人看着那一排长度不一的银针，和一旁金盆里冒着热气的半盆热水，开始胡搅蛮缠。 “不施针怎么给你探病，又如何治病啊？”钱甲不急不躁，很有耐心。 “你是神医，难道就没有不动刀，不用药，不扎针的办法嘛？”男人已经开始为难人了，“做不到你就是庸医！给自己立什么神仙名号。” 这一句钱甲听明白了，他这次一出手，算是抢了很多人的生意，砸了很多人的招牌。 因此才遭遇了暗算，有人也派人过来挑事，砸招牌了。 “我要是真做到了，你又说我是邪门歪道怎么办？你自己说你一身病，又不让我查。”钱甲找位置坐下，“来，我给你诊脉。” “你们这些庸医只会用这种把戏唬人，我现在一身疼，你快点给我治好了，不然我就叫人来砸场子了。” 诊室的布帘子没有放下来，外面的人能听到里面的声音，同时也能看到里面的情况。 钱甲假装劝解，“这位病人，我又没收你的诊金，你不能这般不讲道理。本官也是无偿看病，你这样胡闹，真的是浪费了很多时间，外面还有很多病人等着问诊呢。我听闻你描述你的病情严重，也是出于好心破例让你先进去诊室。你如此推三阻四...” 郎中突然摆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好像才想明白一件事，“哦，你该不会是没病装病吧？那本官可就要问责你了。” 钱甲好歹也是又一层官威在身上，他喜欢装迟钝，这样就有更多的思考时间，对手也会放松警惕，急于求成，从而露出破绽。 帘子外的人都听见了里面的吵闹声，外面的人也开始议论纷纷。 “你个王八羔子，活蹦乱跳的，说话底气十分，装什么病！你耽误别人治病，你该遭天谴，赶紧从里面滚出来！”外面已经开始骂上了。 闹事的男人脸皮也足够厚，他转头就骂了回去，“吵什么吵，管好你自己，老子他妈要遭天谴也要先带上你！” 要说这人没病呢，其实也有一点病，起码肝火比较旺。 无所谓，治就治，反正治成什么样子都说没治好，嘴长在自己身上，他还能把我舌头割了？就算真的割了也无所谓，更能栽赃陷害了，官老爷就能给我的后人更多的钱，反正自己也是贱命一条，干什么买卖都干不成，不如把这条贱命给捐了，好歹还能换自己的子嗣绵延。 男人终于下定了决心坐了下来，让钱甲诊脉。 钱甲假装没有看透他的心思，专心致志的诊脉。 钱甲假模假式的感受着脉象，越摸索脸色越是凝重，“确实病的不轻。” 男人反倒是升起一丝好奇，“那你倒是说说，我得了什么病。” 钱甲没有直接说病情，倒是先问了别的，“你这体内的阴湿之气太重了，你是不是要常年下水干活，或者经常在阴湿之地呆着。” 男人本想反驳，但是这个郎中并没有说错，犹豫了半天没有反应，钱甲就当他默认了。 “你命里带木沾土，常与水气接触，不是把泥土泡散了冲走了导致骨质流失，就是让木头吸了水气发芽了，导致骨质增生。你现在坐着转动你的右脚踝试试，看看是什么感觉。” 男人不信这笑面郎中说的有这么准，他一路走过来脚踝一点问题都没有，他的关节能出什么事? 结果男人一动脚跟，整个人疼的一抽，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他的踝关节真的出了问题。 钱甲看到了他的表情变化，“你说的浑身上下都疼，是不是这种疼痛？” 男人想起身，但是他的脚踝疼过之后根本使不上力气。 钱甲慢条斯理的站起身，把那一排银针拿了过来，“常年在阴暗潮湿的环境里呆着可不行，木头是很容易腐败的，而且这种腐败会持续的扩散，直到整块木头完全腐烂掉。” 人最怕的其实不是死，人最害怕的是折磨。 死只是一瞬间的事情，而折磨是旷日持久的漫长痛苦。 一个人得了病，没有得到有效的治疗。那他身上的病就会一寸寸，一点点的将这具身躯折磨到死。 很难再找到一种酷刑，可以像病痛一样，致命又漫长的折磨一个人的精神和肉体。 钱甲拔出一根银针。 “这种疼痛会先从四肢的小关节开始，然后慢慢的发展到大关节，最后一步一步朝着你的躯干核心扩散。” 钱甲抓起男人的手腕，轻微的扭动一下，这一下，男人再也忍受不住强烈的痛感，惨叫出声。 “你看看，你的身体已经不堪重负了。” “妖术！你分明是用了邪术，我来时根本没这么疼，你个庸医就是把我治坏了。”男人疼痛之余，还不忘记栽赃。 “到底是疼得厉害，还是不疼啊？我现在是在检查你的病情，你不好好描述感受，会影响我对你病情的判断。”钱甲抽出一根银针，直接刺入对方手腕关节的骨缝中探查病因。 银针没入皮肉之中，一阵凶猛的撕裂感沿着整条左臂，快速的传进了男人的大脑。 他的手臂好像完全被撕扯了下来。每一寸紧密贴合的血肉和组织都被强行的断开连接，神经网络也咬合不上了，肌肉从骨骼上被剔除下来，皮肤也与脂肪和肌肉剥离开，一条条血管解绑分离，血肉掉落一地。 骨骼中骨髓也从那些逐渐溶解，疏松多孔的空架子中渗透出来。 男人感觉自己的手臂似乎是被一只野兽撕扯了下来，然后手臂被利刃一样的尖牙，一寸一寸的嚼碎，最后碎肉掉进了凶兽充满了浓稠胃酸的胃袋里，慢慢的被消化。 旁观者看不到受难者的这种痛苦，他们只是看到了郎中在做寻常的针灸。 钱甲动作轻柔的拨弄银针，折腾一番，男人已经疼的快翻白眼的时候，他取出了针头，假装查看银针尖端的颜色，甚至闻了闻气味，装得像是那么回事的样子。 “情况不是很乐观啊，你的病情有些严重，需要常来针灸。” 钱甲让这个男人如愿以偿的体会到了他刚才所描述的虚假疼痛。 钱甲用银针赐予了他这份疼痛，他让这份虚假变成了真实。 第249章 大人！我服了！ 这郎中绝对有古怪，那银针像是淬了什么毒液一般，只是简简单单刺入肌理之中，就让他疼得撕心裂肺。 最后男人只能徒劳的张着嘴，一声疼都喊不出来。 钱甲将这种疼痛的烈度控制得恰到好处，每当男人要疼晕过去之时，他就会把银针抽出来。 这银针像是沾上了某种诅咒一般，扎入穴道之中就让人痛不欲生，可是一旦抽出银针，人又会马上忘记这种疼痛。 “怎么样？是不是舒服多了？”钱甲拿着银针，在男人眼前晃， 男人还从没有经历过这种折磨，他以为凌迟已经是人能想出来的最残酷的刑罚了，可是他现在似乎正遭遇着，比凌迟更加难以忍受的痛苦。 他正反复的经历那种蚀骨的疼痛，这种痛觉被他人支配的处境，让他极度的心慌。 他现在盯着钱甲手中拿着的银针，竟然半点也回忆不起刚才的那份疼痛。 他的内心又升起了一丝侥幸，他觉得自己还有能力再扛住下一针的折磨。 不对，不对。 男人摇摇头，残存的一丝警觉告诫他，这是错误的选择。 他不能相信身体的感受，理智告诉他，他已经不想再承受那种蚀骨之痛了，背后的冷汗告诉他，他根本无法承受下一轮的折磨了。 他集中精神，想要提高自己的警惕，他努力的回忆着那份疼痛。 可是他就是快速的忘记了这种疼痛，并且自以为是的认为自己还能继续承受下一轮的折磨。 他因为忘记了疼痛，所以失去了对危险的警惕心。因为失去了警惕心，所以他一次又一次的选择，承受这种无法承受的疼痛。 原来这世上还有比凌迟更加磨人的刑罚。 “你不要过来。” 男人颤巍巍的开口，他强迫自己逃离这间诊室，但是他现在已经被消耗了所有力气，只能瘫在椅子上，任人宰割，他现在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钱甲拿着银针，在火焰中撩拨，“不要害怕，关节稍微有点酸胀是正常现象，这几针是除湿的，对你的关节有好处。” 钱甲十分体贴的解释。 “你看你出了这么多汗就是身体在排湿气。” “我去你马勒戈壁。” 男人骂了出来，但是已经没有什么气势了。 他会在很短的时间内，就完全忘记那种深入骨髓的疼痛，这意味着，他只要稍微放松警惕，那些银针又能轻易的刺入他的肌理中，让他再次领略到，什么叫生不如死。 “你是在害人，你是在折磨人。” 男人声音虚弱，他的话也完全没有说服力。在旁人眼中看来，郎中只是在施针治病，而那个不知好歹的病患，也只是在胡搅蛮缠，随意撒泼 银针造成的伤口连皮外伤都不算，银针刺入的位置也不是什么要害部位，他的身体不存在致命伤。 所有人都看着郎中施针的过程，郎中害人的说法，不攻自破。 “你是个男人嘛？被扎几针就喊疼，像个娘们一样，一个大男人这么矫情，你有没有种啊。”人群里开始爆发出嘲笑声。 人只能自吞苦果，没有人能真正的体会他人的苦难。 钱甲没有跟着嘲笑，他拿着银针，温声细语的安慰着病患，“放轻松，穴道要扎全才会好的快。” 在男人最简单粗暴的认知里，一直以为要让他人感到惧怕和胆寒，必须要像地狱里的鬼面修罗一般，凶狠残酷。 要做出最狰狞狠厉的表情让他人胆寒，要说出最凶狠恶毒的话语让他人恐惧，要摆出十足霸气的架势，才能得到他人的承认。 小人畏威不畏德，在全是小人的环境里，只有表现的像个霸主才能受人尊敬。 只有模仿强者，才能遏制住别人的暗流涌动，只有成为一条疯狗，才能吓退别人，支配别人，让他人让步，让出地盘，争取自己的生存空间。 对于强悍的理解，男人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可眼前这个笑面郎中，明明说话温声细语，表情春风和煦，却让他感受到了彻骨的寒意。 他一时间没有明白这是为什么，直到他慢慢消化掉自己这段经历，并将此理解为，他应该是遇见了另一种强悍。 男人遇见了强者，便被抽走了骨气，开始求饶。小人只有被汹涌的暴力碾压，才会认主，才会服软。 “大人，放过我，我也是收钱办事，大人不要折磨我了。”男人小声向钱甲哀求道。 “啊？”钱甲装作不明所以的样子，“你在说什么？”钱甲也不等对方回答，银针再次刺入男人的另一只腕骨的缝隙之中。 座椅上的男人再次体会到了那种蚀骨之痛，银针经过火焰的灼烧微微发热，男人感觉自己的整条手臂正在被火焰炙烤。 他没法转头，只感觉手臂的灼痛感越发的强烈，那种令人恐惧的热度还在不断攀升，他感觉自己的皮肤融化了，自己的血液蒸发了，自己的肌理烧焦了，自己的骨髓沸腾了。 极致的痛苦让他煎熬，他流下了恐惧的泪水，不知道这种折磨什么时候是一个尽头。 男人想咬舌自尽，但是钱甲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想法，他用细细的银针刺入病患的下颚，“看你一直张着嘴，是不是有些口干舌燥。” 银针泄掉了男人咬舌自戕的力气，钱甲给病患端来一碗水。 “你流了太多的汗，确实是要补充一些水分。” 直到那银针的热度降了下来，男人感觉自己已经被烧得油尽灯枯了，钱甲才把银针拔出来。 “大人，大人饶命，大人不要再折磨我了。” 银针刚离开身体，男人又再次忘记了那种疼痛，他依旧能感受到自己的手臂，他甚至感觉自己的身体确实并从前健康了不少。 可是他不想如此反复的承受这种苦痛。他害怕了。 “这怎么是折磨呢，我是在给你治病啊。你说你浑身都疼，不把你治好，你就要找人砸我的医馆。”钱甲轻声细语，露出一脸委屈的样子，“我不把你医治好了，你又要说我是庸医了。” “不会不会。”男人赶紧哀求，“大人医术超凡，医术卓绝，大人您是真正的神医！” 男人把声音提高了八度，尽量让所有围观者听见，“大人！您已经把我医好了，大人！您的医术出神入化，简直妙手回春！就是再世华佗，扁鹊转世，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 男人饱含着深情，饱含着热泪，真情实意的说道，“大人！我服了！” 第250章 被征服 闹事的男人很快就被钱甲治得服服帖帖的了，齐天过来帮忙，把这个闹事的男人抬进隔壁的休息室，医馆里重新恢复了秩序。 除了惩治人的时候，钱甲用的手段比较多，到了真正取病株的时候，他的动作还是挺麻利的。 人群中确实是有几个病重的，病气已经完全罩住了面门，已经病入膏肓。 肉眼看不出其他迹象，只能观察到病患的脸色灰败，而那团浓黑的病气已经在病患的面门上扭曲着各种形态，张牙舞爪了。 “放心，你娘亲的病很快就会好的。”钱甲用银针探入病患的病灶之中，病人面门上的那团黑气快速的消退下去。 “一会儿拿着这张方子去抓一些滋补的草药，针灸之后是会虚弱一段时间的，这段时间身体不要受寒，好好调养生息，你娘亲很快就会没事的。” 那些细长的银针收集着病人体内初元的病气，银针抽出来的时候，尖端已经开始发黑了。 钱甲收集好这些银针，说的是要集中处理消毒，实际上是要另作他用。 银针一点点把病根拔除了，病人脸上的气色有些明显的好转，病人家属喜上眉梢。 “谢谢大夫。” 这句话刚说出口，男子便觉得此言不妥，眼前人可是青天大老爷，这可不是什么普通的赤脚郎中，这可是青天大老爷。 大老爷如此屈尊降贵给老百姓治病，这可不是每个百姓都能消受的福气。 想到此处，男子连忙跪在地上，五体投地，行了一个大礼。 “感谢钱大人，钱大人的恩情草民没齿难忘，以后草民就是您最忠诚的拥趸，谁敢说大人一句不是，我就跟他拼命！” 这大概就是百姓能够想到的，最朴实无华的报恩方式了。 “哎，别这么说，快快请起。”钱甲笑盈盈的将他扶起来，“年轻人就是血气方刚，什么都要闹个你死我活，不用如此的。” “你只要活着对得起天地，活着对得起本心，就是帮我的忙了。你自己就能管好你自己，也算是帮我省心了不是?” 钱甲拍拍青年的肩膀，“好好生活，争取成为有才干的人，就算没有才干也无所谓，好好养活家人，养活自己，有一副好身躯，也算是对得起自己了。” 那青年被钱甲这一番话感动的热泪盈眶，他不是寒门，主城中也没有人脉关系，没有资格考功名。 不过他好歹家世清白，有些田地，遇上轻徭役的年岁，还能过上一段不错的日子。 “大人，您如此宅心仁厚，宽宏大量，真是百姓的福气啊。” 您要是我们城里的县令该多好啊。 这句话，青年人没敢说出口，这句话要是被旁人学回了城里去，他恐怕就没有好日子过了。 他已经被田地困在了一个固定的地方困了太久，想要动身，就要拔出萝卜带出泥，没有那么轻易。 青年很快因为安乐城中有一个如此心善的县令，而对安乐城产生了好感和向往。 忙活了一整天，钱甲的竹筒中已经收集了足够数量的病株。形形色色的病患也都被安抚的差不多了。有不少还在隔壁房间里闻着熏香，房间里因为太过于舒适，已经有人在休息室里睡起了大觉。 秦禽假装不经意的溜溜达达走进了医馆，然后装作非常不在意的样子在庭院中散步，其实只是想看那女修罗几眼。 自从那女修罗用言语逗弄了他之后，他脑子里的淫靡场面就像走马灯一样，完全停不下来。 有时候想的紧了，身体还会燥热异常，根本没有办法静下心来做其他事情。 他每次忍不住去魏捕头面前挑衅，但是魏落英就是能利落将他收拾一顿，打断他的手，或者打折他的腿，他次次都毫无胜算。 他绞尽脑汁的想取胜执法，他想耍阴招，想用盘外招。 可他道行实在是太浅了，根本暗算不到魏落英。 境界压制是绝对的压制，只要心境没有比女修罗高出多少，那几乎任何一丝藏在心中的恶意，在修罗面前都是透明的。 秦禽不可能靠阴谋取胜。 所以就只能靠硬刚了。 但是硬刚也不是对手，秦禽被欲望牵着鼻子走，屡战屡败，屡败屡战。 迫切想要得到对方的心情，让他不得已刻苦努力，勤学苦练，日日夜夜在在拳馆中勤奋练拳。 越是练拳，身体就越热。身体的热度上升到一定程度，脑子里就开始想一些关于那个女修罗乱七八糟的事情，以及怎么把对方玩弄得乱七八糟的事。 想！太想了！这不会就是爱吧？这应该就是爱吧，我感觉我太爱她了，我想得到她。 秦禽像是发情了一般，浑身发热。他脱掉上衣，热汗洒下来，汗水顺着拳风飞出去。 他被一层欲念包裹住了，拳头打不破，那欲望就像浑身上下粘腻的汗水，怎么流也流不干，怎么甩也甩不掉。 虽然有几个剑魂朋友时不时会去他的拳馆里对练。但是剑魂怎么有那女修罗那一股狠辣劲。 秦禽摇摇头，他觉得自己好像真的疯了，他为什么会对那个女修罗产生好感。以前让他恨之入骨的那些手段，怎么现在回忆起来全部都变成成了温柔的鞭挞。好像回忆已经被那种爱恋的情感扭曲了，疼痛和屈辱也变得柔和了起来。 难道自己身上也被那疯道士绑了什么姻缘结。一定是的，一定是那个疯道士搞的鬼。 秦禽如此安慰自己，他猫在角落里，像个怀春少女一样，偷瞄自己的迷恋对象。 他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女，突然就觉得那个疯婆子怎么看怎么顺眼，怎么看怎么曼妙多姿，怎么看怎么风情万种。 他莫名其妙，又开始春心荡漾了。 操！老子他妈发情期怎么这么长，这都快中秋了，自己这是起什么邪浪，发什么癫骚！ 秦禽以为他把自己的情绪掩饰的很好，结果魏落英朝他走过来的时候，他的心脏又开始狂跳。 “来这里干什么？”魏捕头用那种漫不经心的眼神扫过秦禽的身体，这让情窦初开的混混觉得浑身战栗，“来闹事啊?” “来看你。”秦禽现在的脑子里，全是自己和这个女修罗不堪入目的画面。他现在的脑子已经想不了别的事情了，说话也是简单直接。 魏落英轻笑一声，“看我？看我干什么？” “好看，爱看。” 秦禽这句话完全没过脑子，直接就说了出来。 男人被征服之后，和女人其实也没什么区别。 第251章 春心荡漾 “到墙边乖乖站好。”魏捕头狠狠用刀面拍了拍秦禽的屁股，她可没有这么多花花心思，这里是医馆，她没有办法和这地痞在开打。 秦禽脑子里也想着怎么和女修罗大战三百回合，只不过是用更加淫乱的方式战斗。 秦禽现在是被壮阳的猪油蒙了心，又被一颗淫心蒙了猪脑，有点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了。 秦禽觉得自己不对劲，他到此的目的可不是为了发情的，他就是过来解解馋的，怎么一见到人，又是一发不可收拾了。 他身体越发的燥热，看那女修罗愈发的花容月貌，， “不对，不对，我要看病。”秦禽不想可魏捕头在做纠缠，他从女捕头的腋下钻过去，也不管其他人的拉扯，直接就闯进了诊室中。 秦禽十分野蛮的把正在问诊的病患从椅子拖下来，自己霸道的坐在问诊的位置上。 “我要看病！” 秦禽的脸颊有些发烫，确实不是正常的发春。 钱甲看着他的样子有些好笑，“看什么病？相思病？”钱甲调侃到。 “他妈的是不是你搞的鬼！”秦禽揪住郎中的领子把他拽到自己面前逼问，“你是不是给我下了什么情蛊？！” 秦禽领教过这个疯道士的手段，他不信自己还有这种春心，只觉得这又是钱甲戏耍人的把戏。 魏捕头带着暧昧的笑容，就倚靠在门框边看热闹。 “哎呀，这算什么事啊，还用的着给你这猪脑子下情蛊，真是浪费材料。” “扑哧” 房门外的魏捕头没有忍住，又笑出了声。 钱甲从怀里掏出一张清心咒，直接贴在了秦禽的脑门上， “承认吧，你就是发春了，跟个畜牲似的。思春之苦嘛，我懂，野猪野狗都会这样的，不用下情蛊也会这样。这是很寻常的事情，你就是求而不得嘛。你这明显就是欲求不满，憋的。” “哈哈哈哈” 魏落英今天算是看到乐子了，被逗得乐不可支。 秦禽虽然是流氓，在想要争取好感的女人面前，最终还是觉察到了什么叫害臊。 他实在不想开窍之后还在那个修罗面前丑态百出，他也想在那个女修罗面前威风一回。 秦禽压低声音小声说，“你不是神仙嘛？你想想办法啊，我这么干耗着，我他妈怕我阳痿啊，我他妈不打败她，她就不让我碰，我要是几百年都赢不了她，我难不成几百年都这么硬挺着？” 钱甲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徒儿，你会习惯的。” “你他妈的，你就不能给我个解决办法？！” 钱甲拿起一把柳叶弯刀，“要不，你自己动手，割了吧。” “哈哈哈哈哈哈” 魏捕头笑得更加猖狂了，果然耍弄人玩比杀人有意思多了。 秦禽抢过郎中手中的柳叶刀直袭钱甲的面门。 当着一众百姓的面，钱甲不能堂而皇之的用面门去承受这一击，于是他选择了凡人更能接受的方式。 通过闪身躲避轻巧的躲开了秦禽的正面突刺。 秦禽怒气上头，一击不中还想再来。钱甲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郎中抓住空当，轻巧的转动秦禽的腕骨，化解了他积蓄的凶猛攻势，柳叶刀再次回到了钱甲的手中。 “哎呀哎呀，发情的狗就是暴躁，你是把我当成竞争对手了吗?”钱甲以自己特有的方式给对方顺毛，越梳毛越炸毛。 “放心，那女修罗凶悍的很，没人会跟你争着去讨打。” “你治不治?治不好就给老子死！”秦禽恐吓道。 “你这是犯什么浑?这世上哪有治不好就得死的道理，你就算是真的病了，谁敢给你治啊。” “我不管，你治不好我，你全家人都得给我陪葬！”秦禽脑子已经开始不清醒了，他都不知道自己在恐吓些什么了。 “那要不你去把她强了?”钱甲试探性的问。 “我强不了她嘛！”秦禽有些着急。 “那你就过来强我?还要强我全家?我招你惹你了?我有这么该死吗？”钱甲回答。 魏捕头已经笑不动了，力气都笑没了。 “你怎么做到坐怀不乱的，那蛇妖每天这么勾你，你都能清心寡欲，你下面还有种吗？你是不是有什么灵丹妙药，能够稳住心神，快点给我拿出来！”秦禽十分急切。 “哪有什么清心寡欲。”钱甲的眼神淡漠的说，“我操过天仙。” “因为操过天仙，所以世俗之物都入不了法眼，明白吗?” 秦禽听懂了，但是这个信息并不能解决秦禽当前的困局。秦禽要的是摆脱自己的欲念，结果钱甲告诉他要操到天仙才能不想着操那个女修罗。 这他妈不是比操那个女修罗还困难吗?！ “我他妈这辈子就没希望了是吗?”秦禽嫉妒的咬牙切齿，他感觉这个疯道士在炫耀，这个疯道士又在存心气自己。 “你要换一个角度想想。”钱甲又开始胡说八道，“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你现在起码有个念想，你一直在求那个最好的。可是我连念想都没有了，你觉得我很好过吗？还是说你真想像我一样清心寡欲?” “享受你追求欲望的这种感觉吧，连欲望都没有的话，我感觉你疯得会比我快。”钱甲脸上又带上了似有似无的笑容。 秦禽不觉得钱甲这是在开导自己，他觉得钱甲在嘲讽自己，狗听什么话，都是在狗叫，“你什么意思?” 钱甲知道自己解释这些没用，“没什么意思，听不懂就算喽，总之，这都是我的肺腑之言。”他只负责点拨，才不负责帮人思考。整理蠢人的思维。真的很麻烦。 “师父，你要我整理的医书弄好了。”南宫明这时候也来到了医馆，“哟，魏姐姐这是遇到什么开心事了 笑成这样。” 南宫明很多事情都看得懂，他只是假装看不懂，等着旁人去解释，观赏他们紧张掩饰的样子。 “你来的正好，来来来，这边。”钱甲招招手。 南宫明笑盈盈的走进诊室，“师兄也在啊，你们在聊什么啊。” 钱甲随便从南宫明手中抽出一本医书，甩在秦禽身上，“呐，拿去背，跌打损伤的医书，全背下来。” 秦禽愣了半天，“背这个干嘛？” 钱甲翻个白眼，“我说的话你要是听不明白，你就顺本心去跟那个女修罗去打架。反正你也闲着没事，学点医术处理伤患处好得快些，熟练了之后还能来我这里帮忙。” 第252章 怎么做到不想 “妈的，什么玩意儿嘛。”秦禽拿着那本跌打大全，心里就满是牢骚，他随便翻了几页，看着上面的各种伤势，感觉就像是对自己之后惨状的预练。 秦禽想把书撕了扔了，或者直接烧了，走到焚烧杂物的火堆旁他又没这么做。 “你就是脑子里空空如也，才每天想着些淫靡之事，你要是脑子里有半点正事可想，也不至于是现在这个样子。” 秦禽回忆起钱甲嘲讽的话，越想越不是滋味，凭什么都说他没脑子，打架难道不用靠脑子，拍马屁难道不用靠脑子?不过就是用脑子的地方不一样而已，凭什么嘲笑我?！ 想扔出去的医书又攥在了手里。 “你去问问龙王吧，有只蛇妖整天缠着他吸阳气，你问问他是怎么把持得住的。” 秦禽走出医馆门，往龙王庙的方向赶。几把剑刃从天上落下来。 “嘿，秦哥，这是去哪儿啊。” 秦禽瞧见这些不仗义的就气不打一处来，一拳头就往其中一人的胸口擂过去，“妈的，有事情一个都找不见，看到我带东西出来，沾便宜就上。” 剑魂被一拳打倒在地,不过并没有受什么伤，秦禽并没有下死手，剑魂也都皮糙肉厚，特别耐打，本来就适合在拳馆里充当沙袋。 “不是去逛窑子，都给我滚远点！”钱甲呵斥自己的狐朋狗友。 “你们自己瞧瞧你们那猥琐样子，老子是去龙王庙，别整天缠着我了，找点正事做吧，清清你们的脑子。” 秦禽把别人落在自己身上的责备，转移到了他人身上。 “烦！你们想玩那蛇妖自己去想办法，别整天惦记着我帮忙。我是个流氓，我不是垫脚石，别想借我的势。我玩到了是我的本事，你们玩到了是你们的本事。老子今天心情不好，都给老子滚！” 秦禽承认自己就是无理取闹了，那些剑魂莫名其妙被骂了一通也觉得没趣，于是也都作鸟兽散了。 秦禽看着人都走了，又暗自懊恼，觉得自己刚才太情绪化，说的太过了。 自己也不是真的想赶他们走，自己就是火气上头，发泄发泄情绪，他们只要再多一些耐心，自己的脾气就消了，这些人怎么嘴上称兄道弟，实际上也没有多了解自己的脾气。 秦禽不论处于什么处境，都要把自己摆在高位，他觉得自己在底层吃了足够多的苦，所以得到任何东西都是应该的。 因为经历了足够多的苦难，所以得到任何优待都是应该的。 自己一辈子都在吃苦，只有自己才是万苦之王，虽然没有什么能力，但是论怎么花样吃苦他最有发言权。虽然一辈子一事无成，但是起码苦到了。苦进了四肢百骸，苦入了心肝脾肺，苦透了五脏六腑。苦遍了奇经八脉。 能吃无尽的苦头，那就是比没吃苦的人强。 这就是苦难霸凌，这是蠢猪最喜欢做的事情。尽想着些不动脑子，光吃苦就能成为人上人的美梦。因为自己是全天下最苦痛的人，所以其他人都要天然的忍让自己，天然的理解自己，天然的尊重自己。 如果对方惹自己不高兴了，那就是不理解自己的苦楚，那一定是别人的错。这就是蠢逼的想法。 就算不是别人的错，他都一定要想出各种各样扎实的理由和借口，证明这件事是对方出了错。 谁叫他们在不应该出现的时间点出现，他们难道不会看自己的脸色嘛？难道察觉不到自己不开心嘛？他们有没有把我当兄弟，连这点眼力都没有迟早被别人骂个狗血淋头。 今天只是得罪我这种小角色，以后得罪天仙说不定连命都没了。这次就算我不骂。下次也会有人骂他们的，我这是在给他们提了醒。 这都是他们自找的，这都是他们的问题，是他们活该。 只是花了几里地的时间，秦禽就把自己的逻辑理清了，他把自己的责任完全摘了出去，把本应该自己承担的责任让别人背了起来。 走到龙王庙门口，秦禽又挺腰杆理直气壮的砸门了。 “龙王龙王！在家嘛？开开门吧。”秦禽喊道。 “你家里发大水啦？敲得这么急，不在！”里面的声音怒气冲冲的喊。 “龙王！蛇妖要我来给您带个话！”秦禽倒是挺会戳人软肋的。 “带你麻痹！”虽然怒气冲冲的说话，但是龙王还是把庙门打开了。 龙王很讨厌在别人口中听到蛇妖两个字。 他对待蛇妖有双重标准，他自己可以想，自己可以念，他允许自己盼着那条蛇妖来找自己，但是不允许别人把自己的心思说出来，这会让他恼羞成怒。 龙王不怒自威，他非常擅长虚张声势，他其实不擅长跟人打交道，他只要摆出一副怒容，其他人就会退避三舍，这样就没人会发现，其实龙王没有想象中那么有威严，挺一根筋的。 龙王推开门揪住秦禽的领子，“我警告你少耍滑头，小心我拔掉你的舌头！” 秦禽当了这么多年流氓，看一个人的本心不说百发百中，那也算是十拿九稳，特别是老实人。这龙王要是心狠手辣，刚才他拍门的时候，就应该对他动手了。 “老龙王，你跟那蛇妖怎么相处的，能不能教教我？我以后每天帮你干农活儿。”秦禽求知欲特别强，眼睛亮晶晶的。 龙王庙里还有其他人，也是几个干农活的流民，龙王自己挑了几个筋骨不错的，让他们当自己的下手，之后种出了东西，承诺他们会分一些成果作为奖赏。 龙王虽然表面上看起来霸道蛮横，但是品行其实相当端正，十分信守承诺，说话算话。 龙王不想当着自己手下的面聊这些问题，于是把秦禽拖拽到更加隐蔽的角落里。 “不许再提那个女妖，不然我揍你。”龙王恐吓道。 “为什么不能说，你是不是喜欢她？”秦禽问的相当直白。 龙王被问的面红耳赤了，“你有没有点分寸啊，你怎么活这么大的啊？” 秦禽根本没管龙王的牢骚，只讲自己的诉求，“我也好像有喜欢的人了，你教教我，怎么才能做到不想她啊？” 第253章 翻不了天 南宫明在医馆里拨弄着算盘，“师父，我那书斋也有许多事情要处理，你得寻一寻其他人啊，这里肯定不止我会算账。” 钱甲清点着树妖送来的药材，“哎呀，你先顶一下嘛，这不是还没找到人嘛。” 南宫明可不像秦禽那么好糊弄，他马上放下算盘，走到齐天身边，“齐兄，你也是被我师父诓骗过来的吧。”南宫明开始挑拨离间了。 齐天已经看了一天的病气，精神力损耗了许多，现在确实是感觉有些疲乏了，“不累不累，我是为人民服务，我一点都不觉得累。” 齐天已经被压榨出幻觉了，嘴里开始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师父，你看，你都把人用痴傻了。”南宫明说。 “胡说。”钱甲掰开齐天的嘴，往他嘴里扔进去了一片薄荷，让齐天从混沌的意识中清醒过来，“我这是因材施教，在磨练他的本领和天赋。” 齐天因为看多了凡界的苦弱，被张牙舞爪的病气侵染了部分神智。普通人是看不见混沌的病气的，而能看见病气的人就容易被其中蕴含的黑暗能量感染 齐天问诊的经验多了，脑子里记下的病气形态就多，这些东西是不能记住太多的，毕竟病痛属于自然之力。 自然之力很难掌控，只能疏导，在没有锻炼出足够的掌控能力之前，提前了解太多病气的形态，容易遭受相应病痛的反噬。 齐天的意识陷入了昏沉之中，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薄荷提神醒脑的功效将齐天的意识从混沌之中拉了回来，他的眼神变得清明许多。 齐天摇了摇有些沉重的脑子才看清四周的环境，大部分病患已经离开了。 “齐兄，看来你是被我师父骗惨了，神智都不清醒了。”南宫明说，“不如去我书斋那儿，歇息歇息，我那地方有茶喝，有书看，背靠着一座后山，可以一边晒太阳，一边欣赏田园风光，很惬意的。比这瘴气弥漫的地方要强多了。” “不是，徒儿你怎么跟你师父抢人啊。”钱甲也走到齐天身边，“齐小友，别听我徒儿瞎说，这些都是对你有好处的，你现在要做的就是适应环境，你也不想哪一天突然就变成邪祟对不对？这都是对你的锻炼，你可要理解我的良苦用心啊。” 齐天刚刚清醒。也不知道这两人在叽里咕噜些什么，他只是觉得有些聒噪。 “师父，我哪里说错了，你现在自己都带着金刚圈，也不可能助人飞升了，你带给别人所有的磨砺，难道不都是只图谋自己满足，自己爽快嘛？”南宫明直接开始拆台了，“大人，时代变了。” “嘿，你个小兔崽子，你也不想想是谁让你开的窍，没有我罩着你，你现在还在暗巷里挨打呢。”钱甲也开始拆对方的台。 围观骂战就是这一点有意思，只要不劝架，一直在旁边听戏看热闹的话，能把两边的糗事都听一个全。 齐天弱弱的举手，“两位大神，你们先停一停。”齐天觉得他们吵得热火朝天，越吵越离谱，好像根本没有在意自己的想法，“我好像还没有答应当奴隶吧，怎么搞得好像我已经跟你们签了卖身契一样，我只是答应帮忙，不是答应要献祭吧。” 钱甲听得到了齐天的发言，赶忙回头安慰，“哎，怎么是献祭呢，齐小友你可真会说笑。” 南宫明借此机会在旁边煽风点火，火上浇油，“那可不一定，我师父有通天的本事，有一百种办法可以不动声色的将你祭天。” “你少说几句。”钱甲伸手一指，企图动用禁咒将南宫明禁言。 南宫明现在可是比以前乖戾多了，他发现自己的嘴巴被禁咒封住，便直接用柳叶刀强行破开自己的嘴皮。 一条狭缝还不能张口说话，他便继续用手指将伤口撕扯开，让口齿暴露在空气中。 “你看，我师父就是这么捂别人的嘴的，他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骗人，你可别被他算计死了，到时候还不知道会被骗的多惨呢。他就跟个浪子一样，骗你的身，骗你的心，等把你浑身上下都骗完了你还浑然不知，你还以为是为人民服务呢。” 南宫明现在的样子十分可怖，他上半张脸还是一副谦谦君子的墨阳，但是下半张脸已经完全破了相。 一大片脸皮耷拉在下巴上，血液顺着脸皮滴滴答答往下淌，甚是骇人。 齐天也不知道他们两个在争执什么，他只知道自己好像已经成为了他们之间play的一环。 “两位神仙，我没有那么重要的。”齐天转向一旁看戏的魏捕头，“这位姐姐，你快过来劝一劝啊。” “没办法劝，他们平时就这个疯样，根本劝不住。”魏捕头只想看戏，她站得更远了一些，免得被溅一身血。 “你瞧瞧你，这么偏激干什么，多吓人啊，什么仇什么怨啊。”钱甲假兮兮的叹了口气，然后抓了一把草木灰就往南宫明的脸上抹。 钱甲的动作很快，三下五除二就把南宫明割破的脸皮合上了。 南宫明伤口的自愈能力很快，脸皮刚贴合上，没过多久，伤痕就消失了。 两只笑面狐狸开始狂飙演技，南宫明笑眯眯的看着钱甲惺惺作态。 “师父啊，嫌弃我可以不救，不要勉强啊，免得我这嘴又口无遮拦，叨扰到您。”南宫明终于是发现了，自己身边有个最应该戏弄的戏弄对象，钱甲。 要是能把钱甲也戏耍了，那得多爽快啊。 钱甲没想到这小崽子，这么快就开始想要撼动自己的位置了。 钱甲有了一瞬间的杀意，一山不容二虎，他想直接抹除南宫明的存在。 但是南宫明其实也是天道扔在他身边的一个顽固，是得了天意的不灭存在。 那要玷污他嘛？把他全身上下三千个缺憾示众羞辱。 让他明白刻意模仿自己的那一套谦和模样，全是顶不了屁用的脆弱表面。 把血淋淋的现实摆在他面前，现实就是越和善，就越是被人欺辱。 让他在幻境中遭受千百遍的凌虐，让他因谦和待人，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妻女被人奸淫。让他因宽宏大量，招致奸人算计家财散尽。让他因乐善好施被同行甩锅株连九族，让他因行善积德被定为异端游街示众。 让他把这苦难轮回多轮个几百遍，到时候，看他还能不能摆出一副谦谦君子的姿态来？装个屁的镇定自若，真他妈是笑话。 钱甲想一指禅送南宫明去炼狱轮回，临到发力前，他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万一他真看破了这一切，变成了另一个我该怎么办？不行，不能让他真的变成我。 如果有两个我，到时候，我又要如何处置自己？ 算了，就先让他这么跟自己斗着吧，反正也不过是小打小闹，又翻不了天。 第254章 放任 “滚滚滚！”龙王并不想回答这种问题，朝秦禽屁股上踹了一脚，已经在赶人了。 秦禽出了名的赖皮狗，怎么可能这么轻易罢休，没把他打死，他今天是一定要问到底的。 秦禽被踢了一个趔趄，又转了回来，“龙哥，你说嘛，你现在想不想那蛇妖？” 龙王现在听到龙哥这个称呼，整条龙都不是很好， “关你什么事？！滚！”龙王有点恼了，一甩袖子，直接把秦禽扇飞好几丈远。 “听说龙性本淫，龙哥是用什么手段克制住本性的啊？大方一些，也教教我嘛。”秦禽飞在半空中，也不忘记损别人几句，他只是人被扇飞了，又不是嘴被扇飞了，他嗓门可大得很。 龙王怕他叫嚷的更大声，只能又把这小痞子抓回自己身边。 “这都是谣言！你能不能小点声，你个没羞没臊的。”有脸面的人最怕的就是和这种没脸皮的人过招。 有风度的人自然是什么都想保全，而没脸皮的根本什么都不在乎，舍弃什么都无所谓。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体面人根本招架不了无赖的招数。 如果对方是个普通无赖，龙王大不了就一爪子把他撕了，一了百了，也算是为民除害了。可是这痞子也是个杀不死的顽固，真和这种角色结了梁子，以后的日子也别想安省了。 “龙哥，你看，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不讲道理的人都喜欢说自己讲道理。 “你教我怎么忘情，我不就不会胡思乱想了嘛？我清心寡欲了，嘴上也不会胡说八道了，自然也就不会跑过来天天烦你了，你看这不是一举多得嘛？” “因为他妈的那个麻烦就是你啊！”龙王开始恶龙咆哮，“我招你惹你了，你到我这里来找不痛快？” “你要是敢在外面乱说话，我就撕烂你的嘴，你个瘪三！”龙王恶狠狠的说。 “你自己和那个蛇妖在大庭广众之下苟合，明明就是你自己做了这些荒唐事情，你还不让人说。又不是我给你下了春药，你真要怪罪，你怎么不拔了你的鸡儿。” 流氓说话，果然毫无下限。 “反正你有两根，少一根也无所谓吧。” 龙王被讥讽了一通更加气恼了，龙王有点想撕掉自己的伪善，直接使出一招黑虎掏心，把这痞子下面的玩意儿给掏了。 让这无赖减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凶狠和残忍。 可是为了维持自己正经神仙的设定，他还是忍住了。 “龙性本淫是吧？”龙王咬牙切齿，明白对付无赖，还是要用下三滥的招数。 他让秦禽撅着屁股趴在地上，自己则是倍化了身形之后，压在了秦禽后背。 秦禽脑子里一根弦，突然就收紧了，他想起了自己在地府，用身体给那些凶兽催情的日子。 龙王让这个无赖以最简单粗暴的姿态臣服在自己的身下，“对，没错，我就是龙性本淫，谁说我克制得住？我可没说我能克制的住。” 龙王暴露出部分本性，灼烫的气息喷洒在秦禽的后颈上。 “我天天玩弄童男童女，才能勉强消解欲火，怎么，你也想当我的娈宠?”龙王嗅了嗅秦禽后颈的气味，“起初本王觉得你身上酸涩腥臭，才没看上眼，但是你若一定要送上门，本王也不是不能接受。” 龙王继续压低身形，用更加沙哑的语气说道。 “毕竟，你这种烂命一条的贱货，皮糙肉厚，应该很耐操，比较适合承欢，不容易玩坏。” 天知道，龙王说这段话下了多大决心，他可不好男风，但是为了逼走这个下三滥只能说这些下流的话。 真要面子斗不过这个瘪三，赌得就是这个流氓没有钱甲那个疯子那么没心没肺厚脸皮。 这些离谱的言辞真让这瘪三学了去又怎么样？不过是个泼皮嘴里说的胡言乱语，混账话而已，根本不可信。 秦禽被刺激到了，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用尽全身力气摆脱龙王的掌控，现在都不用龙王吹风了，他自己先跑出去几丈远。 看到秦禽逃了出去，龙王松了一口气，看来这龙阳之好的名头，他是要在这流氓面前，贯彻到底了。 秦禽吓得直接化身修罗，全身上下都被鳞甲包裹的严严实实，隐秘的部位收紧了一圈，展开了绝对防御。 龙王看到对方这个戒备的状态，反倒是安下心来，对方真的愿意被自己上，那他可就要破功了。 “麻痹的，你他妈的也有病吧！”秦禽浑身都在抖，刚才的处境让他想起了一些不太好的回忆。 下意识转化成修罗，完全是为了自保。 现在的他筋骨已是坚硬无比，真要拼出老命，废掉一条龙根，也不是毫无可能。 龙王的目的只是让对方恶心自己，并不是真的变态到要去玩男人。他也没有戏耍人的癖好。 “还不走嘛？” 龙王本想把那句“等着被操啊？”说出口，但是话到了嘴边了，又咽了回去。 倒是也不用做戏做这么全，说得这么狠，万一对方真的跟自己拼命怎么办？他本来就不是为了招惹麻烦的。 秦禽真没招了，他在龙王庙前打了一套王八拳，打的飞沙走石，但是谁都没打到，纯粹是无计可施了，但是又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无能狂怒。 “快走，别再来了，打搅我兴致。”龙王不想跟着痞子纠缠，回了庙门里，留那瘪三在屋子外面发疯。 “啊啊啊啊啊啊！” 秦禽更不痛快了，他不明白为什么不痛快，是被羞辱了所以不痛快嘛？但是他感觉自己的耻辱来源并不在龙王身上。 龙王只是导火索，真正让他崩溃的还是那个女修罗。 秦禽从龙王身下逃开的时候，便反应过来，自己是被龙王耍了，这只是龙王的计策，如果龙王真的要困住他，刚才那种身位优势，他没法轻易摆脱。 可他现在确实不敢再去敲门了。 秦禽像发疯一样，用拳头狂砸自己脑门。 他脑子里又开始闪过那个女修罗的身影，他想起那个女修罗牵着狗绳溜着自己逛炼狱的场景。 魏落英领着他在大大小小的地狱中游荡，四周是罪人的哀嚎和小鬼们的狞笑，甚至有时还能听到淫兽和脆弱肉体交合的声音，其间还夹杂着撕心裂肺的惨叫。 犯下奸淫罪的罪人，会落入奸淫地狱，被发情的淫兽群反复凌辱，浑身上下插满淫根，没有呼救的机会。 魏落英就牵着秦禽走过这些地狱，走过自己的杰作。她欣赏着恶人的苦难，欣赏着身下囚徒的窘迫。 秦禽不敢往四周看，他怕自己多看一眼，这疯婆子就硬要说成是自己喜欢，然后带自己去体验。 那些受罪的灵魂用羡慕的眼神，不对，是羡慕到怨毒的眼神看着秦禽。 如果能从无尽的苦难中摆脱出来，他们恨不得现在立马做修罗膝下的一条狗，也好过被蹂躏成一团破布。 “你看，他们都想当狗，你还不愿，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我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秦禽的认知一直在地狱被扭曲，他很多次都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真的是被修罗偏爱的那一个。 但是每当他觉得自己被偏爱的时候，痛苦马上就会落在他身上。痛醒他，这不是偏爱，这只是为下一次折磨助兴的手段而已。 秦禽为自己爱上这种折磨而感到羞耻，但是感到羞耻并不能让他停止这种贪恋，他想过要万般诋毁这种贪恋。 贬低自己，羞辱自己，贬低修罗，羞辱修罗，虽然把双方都羞辱了个彻底，但是这种贪恋的感觉并不会消退，他还是贪恋那种被区别对待的感觉。 即便这对修罗来说，不过就是多一种玩法而已。 总是莫名其妙在羞耻的时候，想起一些更加羞耻的事情，从而让自己陷入更加羞耻的境地，因为羞耻而更加羞耻，然后在这份羞耻之上加大力度，直到击穿自己的羞耻心，让整个心脏变得麻木，这种重重叠叠逐步增强的羞耻感，才能消退。 秦禽想累了，浑身乏力，便随意的躺倒在路边的空地上。 他脑子过载了，思想自然而然就开始放空。 “好吧，原来放任自己的想法就可以了。”秦禽对着天空自言自语。 “想到头，就不会想了。” 第255章 打回原形 “修罗姐姐来我这，是要做什么?我这里只有姑娘，您总不可能是过来，找姑娘们玩的吧。”蛇妖笑着给魏落英倒酒。 “也不是不行，谁不喜欢看美人呢？总不可能看一群奇形怪状的臭男人在我面前跳舞吧？”魏捕头拿起酒杯，灌了一口酒。 蛇妖捂嘴娇笑起来，“姐姐可真会说笑。”蛇妖摇曳着倩影，在修罗对面落座。 魏落英说不上来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思，她的心里有一团情绪，是一种莫名其妙的愉悦感，但是这种感觉并不浓烈，似有似无的，好像随时都会消失。 她不希望这种感觉消失，但是她不想让那泼皮知道自己被他勾动了兴致，她想过来请教请教这蛇妖，如何耍弄一个男人，自己还能全身而退。 “你很会玩弄男人?”魏落英明知故问。 蛇妖装作不知情的模样，“姐姐可别抬举我，奴家可不敢班门弄斧。” “这些话还是留给你的那些客人说吧。”魏落英前倾身体，打算将对话引入正题。 她托着腮，摆出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盯着蛇妖的眼睛，像是要将她定住，“我其实很好奇，你是怎么勾住那条龙的。” “单凭我一个小妖怎么勾得住啊，这全是靠钱真人大显神威，钱真人亲手绑的姻缘结，我也是没办法。修罗大人也明白他的厉害，他个大能绑的结，我个小妖怎么解得开，这哪是我的能耐啊，我不过是狐假虎威。” 蛇妖不明白修罗是什么心思，只能把自己的一些手腕藏起来。 女修罗并不打算让她藏，“姻缘结这种东西，正缘绑在一起能团圆美满修成正果，孽缘绑在一起，能活活把两个凡人从头到脚折磨到老，折磨到死，带着满腹的仇怨和遗憾入土。” 女修罗没少研究刑罚，有很多温水煮青蛙的手段，能慢慢的不动声色的将人折磨得不人不鬼，没有任何解脱的手段。 “那龙王若不是心甘情愿被你绑住，他不会是那种沉醉其中的眼神。月老的红绳也鲜少有这种威力，被红线绑住，也不妨碍一些男人三妻四妾，三宫六院，妻妾成群。” “我不信那疯子的破布条这么大威力。能让那条龙时时刻刻把心思放在你身上，对你死心塌地。” 女修罗用手指蘸了些酒水，在桌面上画了一条湿漉漉的水龙。 “你是如何拿捏住，那条龙的心自己还能游刃有余的?” 蛇妖脸上也露出了难以揣摩的笑容，“修罗大人又怎的知道我是游刃有余?” 这一下倒是把魏落英问住了，她确实没想过，这蛇妖的游刃有余也是装的。 每个人都期待看到一个在情感中游刃有余的王者。 可惜，每个人的性格都有缺陷，每个人都会因为这个缺陷被困在自己的情感漩涡之中。 “修罗大人，龙王能屈尊降贵分给我这小妖一些心思，这说明我给出的也不是全然的算计。”蛇妖的笑容轻浅，“龙王也不是蠢货，我若给出的全是虚情假意，他自然察觉的到，我若真是手段用尽，我也不会有现在这般好过。” 魏落英评估着这段话的可信度。 蛇妖眼珠子提溜一转，“修罗大人若是想我算计人，我自然可以效劳，我能将其骗身骗心，骗到倾家荡产，骗到他悔不当初，我甚至能亲手将他的真心捧到您面前，只要您开口，我立刻便动身着手，您觉得如何?” 魏落英可不想让他人抢走自己的玩乐道具，她一想到蛇妖用蛇尾巴把那蠢货勾搭的团团转的样子，她便升起了一阵无名火。 那火焰烧着她的心，烧着她的肝，烧到了她的嗓子眼，那火焰，从怒火慢慢转化成了妒火。 仅仅只是幻想那种自己的所有物被人侵占的感觉，便这个女修罗感受到了不悦和不耐烦。 自己的狗怎么能被他人染指，他人调教，自己的狗就只能对自己摇尾巴，怎么能对别人摇头晃脑吐舌头，那这条贱狗还算什么贱狗，不如宰了，阉了！ 蛇妖看着修罗的表情，心中了解了大概。 “大人，你的情况似乎与我不同，我是攀附权贵，而你…” “似乎只是乐在其中，你并不想抽身。” 修罗第一次觉察到了这种半遮半掩讲话的好处，她很喜欢蛇妖的这种分寸，便继续问下去。 “此话怎讲?” 蛇妖坦诚的告诉修罗自己的情况，反正自己的罪孽在修罗面前也没有办法藏，修罗总有办法洞悉她的罪孽，“我喜欢玩弄男人，只是因为我喜欢玩弄那些看起来好玩的权力，权力附着在那些男人身上，我就情不自禁的想要玩弄他们。” “我想看那些男人回归牲畜的本色，本能的拿着那些臆想出来的权力作为武器，自相残杀。” 蛇妖抓握着空气，“其实凡人也挺聪明的，看不见的权力就是凡人臆想出来的法术，这些东西明明不存在，但是所有人都承认它，遵守它，臣服它，这确实是挺意外的。” “而修罗大人，你应该不是这种心思。” “你只是想训狗。” “你难道不是在训狗?”魏落英其实并不懂这种分寸，她有姿色，不过她不想用美色解决问题，对修罗来说，用拳头更爽快。 “是，但也不全是。”蛇妖解释道，“我把龙王当成了我的旧相识，我用他来找慰藉，龙王也用我来找旧相识，他也用我找慰藉。我们都有些真情流露出来，所以我们相处愉快。” “你觉得他听我的话，他像狗，但这不是因为我把他当狗，而是因为我把他当人，所以他才会愿意按我的吩咐去做事。”蛇妖已经讲的足够直白了。 “所以修罗大人若是想训狗，用我这招并没有什么用，你会把你的狗，培养成人的，那样你肯定不喜欢。”蛇妖说。 魏落英品味了一番其中滋味，半晌之后，开口说道，“也未必不会喜欢。” 女修罗好像明白自己的焦躁是为什么了，她好像是厌倦了自己的狗只是狗，是只服从命令的狗，她的欲望增加了，她想让这条狗生出其他的心思，尝试尝试新的相处模式。 原来她不想当主人，不是因为她想抽身，而是因为她想改变。 “若是不喜欢，再打回原形就是了。”女修罗无所谓的说。 第256章 纸鸢 秦禽白天去拳馆练拳，晚上就会跑到医馆这边来加工草药。 南宫明白天在书斋整理自己的书房，晚上就会跑到医馆这边来算账。 钱甲也从流民中挑拣了一些人手，在医馆里打杂。 钱甲的治疗效果可谓是立竿见影，凡人的肉体苦弱，若是民间出现了一名能够帮他们解决肉体病痛的神医，那自然是口口相传。 传言要想传播得广，传播得远，那自然是要极尽夸张之能事。 比如说，妙手回春，起死回生，越是有噱头，传言才能传的更远。 钱甲在官员身上种的病株也起了作用，起初还仅仅只是一群草民在医馆外排起长龙时，后来也有达官显贵来到钱甲的医馆前，求医问药。 “闪开闪开！大老爷要看病都挡在这里干什么！都闪开！”有官员的走狗帮自己的主子开道了。 维持秩序的几个剑魂走上前阻拦，“等等，这里的病患不管身份，不管高低贵贱都要排队，除非你老爷人快没气了，不然你们不能这样赶人，这是医馆的规矩。” 下人嚣张跋扈惯了，哪里听得了这种话，直接就叫板了，“哟呵，你们知道我家老爷是谁嘛？他的身子可比这些贱民精贵多了，你们要是耽误了我家老爷问诊，你们担得起这个责嘛？到时候一道圣令落下来，让你们这医馆的所有人通通问斩！” 要不说大人物都宅心仁厚，而小人物都贼眉鼠眼呢，因为小人替大人把立威要惹到的麻烦，都揽在了自己身上，大人物负责不动如山，小人物负责阴险狡诈，权贵身边永远不缺这种用来背锅的小人。 “不让进就是不让进，听不懂嘛？”现代人全面接受了人人平等的思想观念，根本忍不了这种仗势欺人的狗腿子，其中一个剑魂马上就和对方较起劲来。 “嘿呀，你很拽呀？！” 那开道的下人也是掂量过这医馆的规模的，他想着这又不是什么开在京城的医馆，一个下九流的破落县城，就算再怎么根系庞杂，根须也不可能破出去太远。 对方叫板，自己可不能输了气势，自己要给老爷长脸，老爷才能让自己留在队伍里开道，自己就是老爷的脸面。 下人心中权衡着形势，也和医馆的人叫板，“你个没见识的，老子不和你计较，把你们的管事叫出来，我们老爷都不见，你们这医馆怕是不想开了！” 四周的百姓都躲的远远的，虽然总是被欺压心中多多少少有些怨气，但是压着压着，心就会麻木，就会认命，自己都会承认自己是贱人，然后大方的让大人物踩在自己的头顶，践踏自己的尊严。 甚至还要觉得这是一个机会，那些大人物多踹了自己一脚还要夸一句，“大人，好腿法。” 钱甲听到外面有吵闹声，安抚好病患之后，从诊室走出来。 “大家不要着急，都会医的，都会医的哈。”钱甲摆出一副乐善好施的模样。 那下人上下打量钱甲的衣着，评估他的身份。 “就你是这里的管事的？我们家老爷莫名而来看病，你怎么还让人拦啊？” 钱甲耐心的解释道，“若非紧急，看病要先排号，因为不受诊费，所以都要按顺序来。” 那下人哪里管这些，从一个贱民的手里直接抢过一个号牌，“呐，现在有了，快给我们家老爷瞧病！” 人红是非多，现在还只是抢号牌，钱甲的名声若是再响亮一些，之后就会有人倒卖号牌，倒逼着医馆只能收费排号，这个医馆又会变成权贵的私人领地，必须要有人一遍又一遍的立规矩，医馆才能勉强保持兼济天下的状态。 钱甲让被抢走号牌的病患，先去齐天那边问诊，做完这些继续耐心的解释，“你们老爷若不是病危，我是不能破例让他们进的。” “你这破落地的破县令，还跟我老爷立规矩，你也不看看我家老爷用的什么马车，什么马？我们那畜牲一天吃的草料都比你这宅子贵，你还敢拦我们？！” 钱甲被羞辱也没有动怒，耐心的解释道，“你老爷若是看不起我，自然可以去找京城里的名医，何必兜兜转转，来我这求医问药。” 下人还想反驳，被自己的主子呵退。 “退下。” 老爷下令了，下人自然噤了声。 下人见自己的主子掀开了车帘子，立马折返回去，扶自己的老爷下车。 钱甲跟那权贵打了个照面，判断对方无大碍，便开口，“你老爷的气色没问题，去侧门拿号牌，今天之前一定排的到。” 这老爷子还没说自己病情如何，就被钱甲堵了回去，他的心气也有点不顺，他从没有被如此冷落过，着急着开了口。 “你好歹也是个当官的，你不问我身份就如此待我，怪不得你一辈子在这种地方当小官，你这实心眼怎么混的上去。” 钱甲挑眉笑道，“大人，你的身份与我何干，我治好了你，你还能把官衔让给我？你既然求到我这里来，那就应该要按照我的规矩办事。”钱甲看着那个老头，“老爷子，那些上门找您打点上下的，你不也是如此这般奚落的吗？” 那老头一时间哑然。 薛老爷是借着自己女儿的势风光起来的，的小女儿进入宫中，因纸鸢扎的好看，跟公主亲近。 玩闹间，因为纸鸢飞得又高又稳，被皇子注意得了盛宠，成了三皇子的妃。 薛老爷喜忧参半，喜的是女儿成了贵妃，忧的也是女儿成了贵妃。 皇家的宠幸总是一阵一阵的，也不知道这种风光什么时候会不在。 薛老爷只能趁着女儿还年轻，趁着她独得皇子盛宠，趁着这势头还在，赶紧捞钱。 等什么时候女儿色衰，帝王爱弛，这阵吹高纸鸢的东风不在了，就骗不了人了。 哪知女儿还没有式微，自己的身体先出了状况。他时常感觉头重脚轻，身体摇摇晃晃站不稳，找了很多郎中都看不出病因。 本以为忍几天就没事了，结果症状越忍越严重，最后一走路就天旋地转，根本干不了正事。 这几天听到了友人口中说的神医传闻，便匆匆赶了过来。这些个神医性情都这么古怪的吗？ 薛老爷还在愣神，钱甲笑盈盈的给了个交代。 “您先等着吧，我先去看其他病人了。” 第257章 病根 “老爷，要不咱们把这个医馆砸了，把这小子绑了给您医，他这黄毛小儿真不知天高地厚，怎么就敢跟您叫板？”下人在薛老爷身边煽风点火。 薛老爷不敢把事情做的太绝，这郎中如此强硬的态度，一定是有个强硬的后台。自己能横起来，不是也是女儿得宠引过来的几分薄面？ “等，无妨，等就是了。”薛老爷压着火气，忍了一会儿又补充了一句，“治不好再砸。” 有了由头之后，总是好办事的。 看着百姓比自己先一步走进诊室，薛老爷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就算女儿没有得宠。薛老爷好歹是给宫里进贡奇珍异宝的富商。 进贡的东西都是九族甄选，薛老爷作为话事人，自然是少不了菩萨心肠和雷霆手腕。 不仅要和自己的一帮难缠的亲戚打好关系，还要和宫里的一帮官差打点通路，每一个交接环节都要控制好，全家人才不至于脑袋搬家。 小女儿被皇子选中，那估计是上天看他这些年，管理着进贡的事务操劳太多，是神佛发了善心和慈悲了，才给他分了些好运气。 他过了这么久如履薄提心吊胆的生活，不装腔作势发泄一通，他自己的心里也不平衡。 这进贡途径上，一群人的嘴靠他吃饭，一群人的钱袋子靠他丰收，这一路上的每一个人都和他的贡品严格捆绑，不可分割。 “薛老板，你的东西自然是没得说。”官差查验着货品，“我们这些人，也是靠着你抬了俸禄，升官发财。” 薛老爷但凡身子骨能动，都是会跟着贡品跑一趟的，“不敢当，谢谢各位兄弟替我美言，也辛苦各位兄弟替我把关，这些好东西才能送到圣上面前，大家才能一起吃好喝好啊。” 无论平时出现过多少摩擦，无论在合作期间发生过多少矛盾，最后到了真正验货的时候，大家还是要表现出一团和气的状态，谁都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出差池。 如果贡品不过关，那这一整条链路上的人头也都不用要了，反正一个国家最不缺的东西，就是人。 这一条链路腐败了，就全砍了换新的人，又烂了，就再换新的，反正总有人要抓住机会，总有人愿意展示能力，总有人要前赴后继。 一条链路开创出来，就再也斩断不掉了。 薛老爷坐在候诊的位置上，回忆自己的前半生。只有病重的时候，这种走马观花的人才会静坐下来好好想想，自己人生的荒唐。 他觉得自己教子有方，他的子女也是常年跑商队的，去淘一些新奇的东西，然后卖给欠发达的城池。他觉得自己算是个成功的商人，女儿都作为联姻工具，也都发挥了自己的作用。有些勾连住了大官员，小女儿甚至直接勾住了皇子。 自己的儿子也都成了商人，儿子用自己的账本向父亲邀功争取父亲的承认，从父亲手中套取更多的流动资金和总部拨款。 对于子女之间的明争暗斗，薛老爷乐见其成，他就是希望看到一个最强悍的话事人出现，继承自己的全部财产，保持住自己所有劳动成果的存续。 他可不想竹篮打水一场空，他这一辈子都悟不了空，要他接受自己人生的荒唐，他只会死不瞑目。 失去了天伦之乐虽然有些失落和空虚，但是得到了大量的金钱作为弥补，又填充了薛老爷空虚的内心和人生。 他的一生就是在追逐金钱和权力，谁敢承认自己不是呢？而他现在就是处于自己人生的最巅峰。 他很满足自己所造就的一切，他看着自己所有的孩子都继承了自己的头脑，能力和衣钵，他明明就是得偿所愿了。 但是临到自己病重之时，这些被自己亲手栽培起来的子女，为什么一个都没有回来？ 为什么自己会得来这种报应？ 是他们不孝，还是我做错了？ 我做错了什么？我什么都没有做错，我想要壮大家族有错吗？我想要延续香火有错吗？我想要财运亨通有错吗？我背负这个家族的命运，难道我有错吗？我主动迎向苦难，替所有人负重前行，我有错吗？ 我没错！我没错！我没错！ 薛老爷自顾自的落寞，自顾自的肯定自己，自己在内心里天人交战。 越是等待，表情便越狰狞，就在薛老爷愈发的天旋地转的时候，终于排到自己的号牌了。 钱甲撩开布帘子，看着名单叫号，“薛老板，进来吧。” 薛老爷本来就头晕目眩，也等待了那么久，一时半会站不起来，还是仆人帮他带进的诊室。 钱甲还是那一脸和煦的模样，他对所有的病患都一视同仁，他摸着薛老爷的脉象，“薛老板，您这是操劳过度，焦虑过度了，您应该放宽心。心态放平了，您的心自然就稳了。” 薛老爷感觉这个郎中说对了，但是自己的身份要查，也不是查不到，他平时的行踪并没有隐藏。所以他并没有把郎中的话放在心上。 “你要我放宽心，意思是说最后这病还得我自己治，我要是不能放宽心，我这个病就好不了了？”薛老爷生病了本来就不舒服，人一不舒服，脾气就会不好。脾气 一不好，说什么话都会很难听， 他现在并不是很想让这个郎中好过，想给他出难题。 钱甲拿着用烈酒处理过的银针在火焰上过了几遍，“不是不能治，只是说老板的这个病，最好的治疗方式就是放下自己的控制欲，你把一切都放下之后，你的病自然就好了。” “这是你的病根，治病自然是要除病根的，若是薛老板不想拔除病根，那很多治疗手段自然是治标不治本。病根除不掉，病症自然就会重新冒出头，反复出现，反复折磨，只是徒劳的受苦而已。” 薛老板本来就是为了刁难钱甲，自然是要跟他对着来，“你的神医名号是虚传的？你不收钱是不是因为怕治不好病，将来有难缠的家伙，找你麻烦？” 钱甲手上摆弄着银针。 “良药苦口的道理想必薛老板也知道，薛老板要是能忍住疼痛，我自然能完全拔除你的病根。” “谎话连篇！” 怀疑的同时，薛老板又产生了一丝希望，他想捋起自己的衣袖，领教一下对方高明的医术。 第258章 土豆 “土地爷，土地爷！”有个小土豆精连滚带爬的滚到了树妖面前。 “什么事？”树妖没有给对方眼神，稍微有点不耐烦的问。 “大人！大人！大...”土豆精十分着急，一着急说话就磕巴，要汇报的内容总是卡在喉咙口说不出来。 树妖将手中的种子分门别类的摆放在储物架上，“有什么事，在脑子里先想好再说话。” 土豆精喘了口气，“大人，城南区域的土地下陷了，城门外大块土地陷落，掉进去很多马车和人，护城河的河水还灌了进去...” 树妖听到一连串的突发状况，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的根茎通路都阻塞了。 “说原因。” 土豆精点头如捣蒜，“大人，就，就天庭的法宝有些还没有收回去，总是说要收回去，但是零星的几根还镇在那里，也没人敢收，就...” 树妖更烦躁了，“为什么不早点说。” 土豆精为难道，磕磕绊绊战战兢兢的说，“大，大人，你也知道我们这些小角色，哪里敢违抗，天仙的旨意。” 树妖叹了口气，“行吧，你先把水土流失位置和风水情况记录在册，我先去现场看看情况，之后的地貌变化和收成安排，等我回来之后再次商议。” 土豆精脸上的每个坑都笑嘻嘻的，“行行行，大人，您放心，庙里的事务，我们这些做小的都会帮你做好的。” 好的下属其实可能比自己的顶头上司做的还要久还要稳。 现在土地庙里的喽啰们都知道这安乐城里来了个什么人物。 高高在上的四面佛说骂就骂，扫荡一切的远古巨剑说毁就毁，炼化一切的天元鼎说收就收，说送就送。 现在这个神人还装成赤脚郎中在城池里行医，谁敢信他只是在这城中开医馆啊。 前一任土地爷看到那天庭扔下的诸多法宝，震撼得无以复加。 他看着天庭制裁这座安乐城的架势，自认为是大祸临头，无力回天了，吓得直接自戕入了轮回，主动交出了自己的神格。 可那神人不慌不忙，只是稍稍出手，便和天界达成了合作。安乐城似乎又在这场天地交战中，有惊无险的度过了动荡。 那眼前这位空降的土地爷，自然就是不可撼动的土地爷了？谁也不敢抢走他的位置，毕竟，这个位置上坐着的如果不是这个树妖，他们这群小角色就要直接和那不明来历的神人接洽。谁又敢做意料之外的事情呢？ 如今这领导的位置是不可撼动了，那便只剩下一条路可以选择，那便是和新领导搞好关系。 这段时间确实是这土豆精帮衬着树妖快速熟悉这土地庙中的人员配置和职能分工。 树妖发动那些开垦荒地的流民，从深山老林中找到一些地脉孕育出的灵植灵草，回到土地庙或者拿到龙王庙那去集中培育。 本来这安乐城就是处于重建期间，需要大量的木材和土方作为材料，而大兴木土就是容易造成水土流失。 再加上天一下雨，那些神器级别的法宝又在抽走了地层中蕴含的能量，没有底蕴和基础作为支撑，地层自然就沉落下去了。 树妖顺着藤曼找过去，一颗更小的土豆精跟随在树妖身边，在地道中走动。 “大人，大人，走这边。”土豆精小碎步的走着，走不动了还要连滚带爬的追上树妖的脚步。 树妖慢慢的步行过去，检查着一路上的根系连接，他展开神识，感受着安乐城内所有植被的生长情况和土壤情况。 大部分耕地已经被流民种下了种子，城外的河水通过渠道引入城内，树妖要学会去记住所有农作物的生命周期和它们的生长节点，然后和龙王打配合，商量着怎么管理降雨量，汛水期和枯水期。 每个区域的雨水都是天庭定额分配的，当地的土地公和龙王要积极共同，做好配合，才能让一方水土的作物，在适合的时节吸饱水分，茁壮成长，保证粮食的产出。不至于让雨水下的青黄不接，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越是往城外中，通道中的土壤就越是潮湿，显然是地层地貌因为沉陷而改变，破坏了暗河的流向，未知朝向的流水正在冲刷，这一带的地脉和风水。 “大人，快到了，就在前面。”小土豆走几步路就滚一圈，看起来狼狈又滑稽。 树妖已经触到了泥水，自然也是知道距离很近了。 小土豆成精没多久，他不过是一段植物根茎上的瘤块，被遗弃在了土壤里。 这个植物的瘤块是混沌的，什么都只能生长到初始的雏形状态，什么植物器官都不能发育成熟。 不能生长出粗壮的根，不能生长出输送大量水分和营养物质的茎，不能退回成种子，也不能萌发出新芽。 它只是默默的生长，又默默的腐烂。 它只能不断的分裂自己，自己复制自己，自己壮大自己，自己培养自己，自己吃掉自己。 它的瘤块一直在吸收着自己的养分，最内层的植物细胞被新陈代谢推出去，随着时间的推移腐烂，化为最外面的养分。 最外面的养分被瘤块的假根吸收到块体的内部，成为内部细胞发育的养分。 内部细胞缓慢生长，周而复始，最外层和最里层的细胞就通过这种方式互相交换着位置。 一遍又一遍的更新着自己，重复着自己，轮回着自己，，翻搅着自己。 这个植物瘤块就这样在暗无天日的土壤里，将自己的生命周期，将自己的内外循环重复了千万遍。 直到一丝灵气被输送到了它的块体之内。 它便参透了自己身为植被的宿命，成了精。 “大人，到了。” 土豆是在哪里都能扎根的植物，这颗土豆精看起来还童心未泯，办正事的时候还夹杂着一些玩闹心，虽然滚了一身泥，但是语气里还是带着一种飞扬的情绪。 “你叫什么？”树妖没打算先查看塌方地点的情况，反倒是看着那颗土豆精问道。 “我吗？”小土豆精愣了一会，回答树妖，“大人，我没有名字，我就是土豆，我只知道我身上有三十六个突起，四十八个凹陷，五十六根假须，我没有名字。” “大人，难道你有名字吗？”小土豆天真的问。 树妖愣了一下。 对哦，我也没有名字。 第259章 贡品 几根巨大的钢纤贯穿了厚重的地层，天庭的天仙俯瞰着地界，人间的地盘就像是一张巨大的经络图，那几根钢纤就扎在了要紧的穴道处，改变着地貌中的筋骨和气象。 “还晕吗？”钱甲笑盈盈的问道，他刺入了薛老爷上身的好几个大穴，薛老爷现在体内气血翻涌，面色红润，舌苔粉嫩，想他妈晕都很难。 疼倒是没有多疼，晕确实是不晕了，可是薛老爷现在还想继续刁难这个郎中，很多话都涌到了嘴边，就想说他的治疗手段一点效果没有。 可是他根本开不了这个口，他刚想说没有效果，这郎中便找到一个穴道，下了一针更猛的。 “薛老板，你可以自己感受感受，我这一针扎下去，就算是瘫痪在床的老头也能立马下地干活，疲软了四十年的天阉也能去窑子里逛一圈，立下赫赫战功！” 薛老爷年近六十，这种他妈的强效针，来个青壮年也挺不住啊。这针灸真他妈效果好，真他妈是立竿见影，他想装成虚弱的样子都不行，他现在手痒脚也痒，只想立马再跑五百个商单。 “薛老板，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薛老板现在是想说这强效针没用都不行，他都说不出口，鬼知道这个死郎中又会扎中他的什么穴道。 这几针扎下去，薛老爷越来越精神，他感觉自己越来越有力量，可以一拳头打爆这郎中的头。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又回到了青壮年，可以和那些自己阔别已久的莺莺燕燕，继续莺歌燕舞颠鸾倒凤，和那一群艳丽的女人继续生孩子，生孩子，不停的生孩子，生他妈八百多个孩子，直到把自己全身上下的力气全部耗尽为止。 “薛老板？还头晕啊？” 那欠扁的郎中还在自己的耳边说话，他听的清清楚楚真真切切，那语气里带着丝丝缕缕的戏谑和调侃，若不细细品味，根本听不出来。 “扶我起来！”薛老爷不想承认自己已经被治好了，但是同时他也不想承认这个郎中医术高明，他是不会给与任何夸奖的。 “薛老板，你看，我针头都没有拔，你试试看，是不是能下地走路了？”钱甲贱兮兮的说道。 薛老爷虽然不想承认，但是他又不得不承认，他现在不只是能走路那么简单，他感觉自己已经成为了一匹千里马，已经拥有了一日千里的能力，现在立马就可以从安乐城跑到长安城。 “拔了针头我还能走吗？”薛老爷忍了半天，他一肚子气，但是又不能发作，酝酿半天憋出一句话，“是不是拔掉针头，我又不能走了。” “能走啊。”钱甲笑盈盈的回答，“你再等半个时辰，头晕的毛病能好大半。” “这银针的效果能维持多久？”薛老爷看着自己穴道上的银针，不情愿的问道。 虽然说这银针劲头挺猛，但是效果确实有用。 “如果你的那些沉重心事不放下的话，你的头晕就会反复发作。我再扎多少针也没有用。” 钱甲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接了一盆水，随后擦了擦双手，慢悠悠的倒了一杯茶。他吹了吹液面上的茶叶，抿了一口。 “你的心事在你的心中盘根错节，根深蒂固，你的心脏早已不堪重负，这几针强心针让你挣脱了藤条的缠绕。” “然而很多事情就是越想就越有，我自然是可以一直给你扎针，但是放下心事，肯定是比我针扎更有效的治疗手段。” “你总想着给宫里进贡的那些事情，每天都想着那些掉脑袋的事情，所有人的人头在你的梦里砍了一遍又一遍，你的心里还能装下多少人头？你可别把自己的性命，也当成贡品送到宫里去了。” 没有人喜欢被评价命运，可偏偏眼前这个郎中，就这么直白的把自己的恐惧说了出来，他时刻都在恐惧这就是自己的宿命，他干着掉脑袋的活儿，也从中谋取着暴利。 上交贡品也有不少的门道，选品检验和过关报价都是技术活儿，他要在诚实和虚假之间，找到一个微妙的平衡点，然后通过那一点微妙的波动和浮动，拿到金钱和权力巩固自己话事人的铁王座。 拿到更多的钱和权，可以有很多借口。 从选品的源头讲，就可以说产地突发山洪，今年上贡的玉石就只能挑选周边其他的备选产区了。 报价就更加的浮动了，可以说今年镖局涨价，今年收成不好，山贼土匪横行，路费加倍。可以说水路发生意外，需要增派人手去捞金。借口五花八门，每年都可以找不重样的。 至于查验，那就更简单了，金钱最伟大的一个作用，就是可以腐蚀人心。 贿赂在任何一个时代都不会绝迹，贿赂是永远都不会绝迹的渗透手段，只要腐蚀一个关键节点上的关键岗位，就可以节省一大笔钱。. 一马车价值两千万两黄金的奢华首饰，只要分出一百万两买通查验人员。 就可以把购置贡品的成本降到五百万两，这么高的回扣，这个人间还有哪个神人能够整日整夜，经受住这种诱惑？ 是他想一直拿着吗？是他想一直当这个话事人吗？ 对，是的，他想。 但是，他有其他的选择吗？每次当他想要放弃这些的时候，那些闪亮亮的黄金和白银就在他的梦境里出现。 是钱，是谁都没有办法抗拒的钱。 那些银子落在血淋淋的人头堆里，而新的人头又落在闪亮亮的金条上。人血里闪动着金银细软的光泽，绫罗绸缎和金银首饰里又透着人血的铁锈味。 他害怕，他恐惧，但是就算是这样，他也要拿。 拿，为什么不拿？拿了睡不着，不拿更睡不着。 一条供货的链路一旦开辟，就很难消失，链路上的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贪欲，自己的心思。 就算薛老爷在某天突然开窍了，那又如何呢？他开窍了，又不代表其他人的脑袋也开窍了。 命运的齿轮一旦转动就停不下来了，所有人只能在这条断头路上夺命狂奔。 一直跑，一直跑，一直跑到所有人的人头都落地。 薛老爷看着钱甲，露出一脸苦笑，“你这庸医，怕是治不好我了。” 第260章 弱水 薛老爷还在原地纠结，南宫明从屋外走进来。 “师父。”南宫明十分悠闲，说话有些漫不经心，“南城门外好像出了些事情，车马堵在那里，出不去。”事情很严重，但是南宫明脸上并没有多少焦急的情绪。 “啊?”钱甲满头问号，“怎么又出乱子，不是上下打点好了吗?那些狂徒又说话不算话。” “不知道啊。”南宫明语气似笑非笑，有幸灾乐祸的嫌疑。 医馆里还有很多病患，钱甲现在是挂了一身的病人，想随意走动一下都不能。 “齐天！齐天！”钱甲喊道。 齐天不想答应，但是他没办法不答应，那疯郎中见不到他人就一直喊叫，茅房里叫，水缸里叫，枯井里叫，歪脖子树上叫，叫得他心里发慌，叫得他神经衰弱，他现在只想回家躺着当咸鱼。 齐天被叫的不耐烦了，被迫生出了一些条件反射，每次他被钱甲叫喊住名字，都会立即放下手头的工作，走到他面前报道。 “我叫你你怎么不答应啊？你真是急死个人。”钱甲埋怨道。 齐天也不耐烦的说，“我是你的狗吗？你他妈神经病吧，你手里拿着葫芦啊，你叫一声我就要答应？” 齐天发觉自己被训练出这种条件反射，只觉得浑身难受，“快点吩咐事，下次也别喊我名字直接说事，你这样真的像苍蝇一样，很烦人。” “你这人怎么这么说话，你什么态度，你知道你很无理吗？”钱甲贼喊抓贼。 齐天有点急了，“你要不要听一听你自己在说什么啊？我帮你打杂，我很无理?” 齐天把手上的毛笔一扔，“玛德，我不会写毛笔字，你还要我练字写诊断书，你自己开医馆，能不能自己担点责，你自己创造一个陷阱，让别人往里面跳是吧，怎么我的工作越来越多。” “你这人怎么这么情绪化啊？”钱甲属于恶人先告状了。 齐天还想犟嘴，后面就有病恹恹的说话声传来，”齐大夫，我现在可以动了吗？” 齐天脑子里酝酿了一百零八句脏话，被这一句询问打乱了，他照顾这个病人也照顾出了条件反射。 不知道为什么，他最近只要照顾这些病人，心里就会好过一些。 做苦工时，他有很长一段时间的自我拉扯，他脑子里那些属于邪祟的记忆碎片，总是会在他休息的时候冒出来，在他最虚弱最疲惫的时候干扰他的神智，让他无法坚守自己想要成为人的本心。 钱甲把他拉到医馆来，每当他来到这里，照顾这些病人的时候，他就能感到心安，心里面的那些杀戮的念头也会消散很多。 真是上辈子杀人放火无恶不作，这辈子行善积德悬壶济世。 “你在医馆待着有好处，你不是想成为一个好人吗？多做好事，就能变成好人啦，管你自己心里藏着些什么呢，一辈子做好事，不就是好人了？” “哎呀，行行行，你能不能少说些废话？”齐天回到休息室，帮病人拔掉银针，把带着血丝的银针放进烈酒里消毒，“你他妈的最好别累死我，你他妈的，你要是做了恶鬼，我就整天趴在你背后念经！金刚经！” “行了行了，很快回来啊，我出去一趟，你照顾好医馆哈。”钱甲当起甩手掌柜来倒是理所应当得心应手。 他就是喜欢这种把责任大包大揽，然后又把责任分派出去，时不时觉得无聊了，又把责任扛在肩上的这种状态。 自由但是又不是太自由，伟大但是又不是太伟大，一种莫名其妙左右摇摆的状态。 南城门外。 车马已经把城门堵死了，虽然说其他的城门口也能通行，但是各个朝向的城门都距离比较远，而且不同的城门官道通往的地点都不一样，如果从其他城门口出入，就要多绕很远的路，或者需要更加费心费力的找路， 所以一时半会，城门口的这些马车还疏散不了，全堵在了城门口。 “青天大老爷来啦！” 也不知道是谁大喊一声，估计是看见钱甲的马车，或者是钱甲的官袍了。 钱甲就在马车里，直接把官袍一套，就当作是角色转换了。 所有拿不定主意的人都看向了从马车上下来的钱甲。 “干什么？干什么？都愣在这里干什么?你们这样挡住城门多碍事啊，怎么搞得不进不出的，都散开散开。”钱甲先不管什么情况，先来了个下马威驱赶群众。 他变脸变的很快，上一秒还是悬壶济世的郎中呢，下一秒就是八面威风的官老爷了。 “不是啊大人，这外面有条河。”一个路过的商贩和钱甲说话。 “一条河？搭个便桥不就过去了吗？怎么在这里耽搁这么久，没有我就不会做事情了，是吗？”钱甲戏瘾上身，表情霎时间严肃起来，他目光如炬的看向那几个城门守卫，“你们这是干什么吃的，几块木头不会搭吗？还要我亲自来交。” 梁国的战魂站了出来，他是个老实人，什么罪都敢顶，什么错事都敢认，要不说他能领兵打仗，变成战魂呢？有事他是真敢顶啊。 “钱兄，这事情不怪他们，是我看守不利，我应该在发现征兆的时候，早些通知你的。我瞧你开医馆也着实费神，本来是不想打扰你，没想到就拖成了现在这个局面。” 虽然说了一大段话，但是却又和没说别无二致，所有人在职场上呆久了，都学会了拖字诀。 当发生突发事件之时，民众需要的可能不是有效的措施，而是一种坚定的态度和选择。 这种事情就和治病救人一样，郎中并不能每一种病都治好。但是要让病人看到你每一个病人都在救。 郎中县令揪住战魂的衣领，逼问到，“行军打仗，一点跨越障碍的本领没学会。” 随后他凑得更近，用更轻的声音说，“那帮混蛋，不会是灌了弱水进来吧？” 如果只是一条河，怎么可能没人搞得定呢？ 战魂无奈的点点头，“是啊，你猜的没错。” 第261章 悲伤逆流成河 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弱水，流进了安乐城的护城河。 钱甲走到河道边，往下看了一眼，他确定这个麻烦是有点大了。 “怎么样？情况好解决吗？”梁国战魂问。 “我突然感觉到了一种悲伤。”钱甲抬头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 “啊？什么悲伤？” “悲伤逆流成河。”钱甲说道。 梁国战魂哪里懂什么悲伤逆流成河，快乐顺流成江，主要是现在无论在这水面上放什么都会沉下去。 就算不接触水面，单单只是出现在河水上空，所有的事物都会沉重百倍，根本突不破这条护城河，河水还在朝着其他几个城门汇聚。 等这弱水完全将这安乐城包住，安乐城就被彻底困死了。 “这弱水什么时候出现的？”钱甲问道。 “不知道啊，莫名其妙就涌进来了。”梁国的战魂回答，“当时只听见地层中突然发出一声闷响，然后地面就塌陷了一块，紧接着就有水流涌进来，然后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谁也出不去了。” “你让你们兄弟先疏散一下人群，这里还是要处理一下，不然事态严重了，谁也出不去。”这弱水的作用就是用来困住人的，现在不解决这个问题，等这股弱水的势头壮大之后，就更难处理了。 梁国战魂心领神会，开始疏散群众，钱甲也配合着游说到，“各位乡亲父老，大家先就地找到客栈歇息一下，城门外的事宜我会马上处理，大家今天的误工费，在我钱县令这先欠着，等下次大家进城做生意。我钱县令保证，你们赚多少就拿走多少，不用上税。” 钱甲让守卫领着一群人去城门旁不远处的事务处办理一次性的免税认证手续。 “今天给大家造成的不便，全记在我钱甲钱不愧一个人的账上，一定不会让大家吃亏的。” 县令都发话了，大家心里就算是没底，也不能表现出来，不能说出口。 等挤在城门口的人都散了，钱甲下令将厚重的城门一关，面对这护城河里来路不明的弱水，钱甲捋了捋不不存在的胡须。 “大人，那些天仙不承认这是他们动的手脚。”树妖从地里钻出来，和钱甲共享自己得到的消息。 ”那他们怎么不把这弱水收回去？”钱甲问。 “不是他们的，他们怎么收啊。”树妖回答。 “就算不是他们的，好歹也来个人帮个忙啊。”钱甲这边虽然没有理，但是气势上要壮三分。 “那些神仙都摇头晃脑说收不了。”树妖说，“什么东西一沾这弱水就沉进去，东西沉到了这弱水里，时间长了就融进去了.没人知道里面混杂了多少东西，这水又深,又复杂得很，没人碰，更别说收了。” “他们一个都不来收吗？真他妈没屌的玩意儿。”钱甲走到河水，“那我这怎么办？我就眼睁睁的看着河水把我这安乐城给淹了？” 树妖在旁边拍马屁，缓解钱甲的激动情绪，“钱仙尊，您有那通天本事，您一定有办法。”你有那个大病，一定又能想出些稀奇古怪的法子，把这弱水的问题给处理了。 我有什么办法？ 钱甲想说这句话，但是他又实在想装个逼，所以他又按耐住了。 他耐着性子走到河边，挽起袖子想伸手探进去。 “大人，小心。”树妖象征性的说了句关切的话。 “我小心？要不你来？”钱甲回头看他。 树妖无语，他就多余说这一句，连忙退了几步，“还是大人厉害，大人您来。” “切——”钱甲给了一个不屑的眼神，重新挽起袖子，将手探入弱水之中。 树妖还没有问出那句，“感觉怎么样。” 钱甲这个人就化成了一滩水，流进了河水之中。 水面静悄悄的，甚至都没有泛起多少涟漪。 有那么一瞬间，树妖有了不好的揣测，他想着这疯仙尊，不会是就这么把自己给玩没了吧。 直到钱甲重新聚成肉身，从河水中爬出来，他浑身湿漉漉的，大口喘着气。 树妖赶忙过去，把钱甲从地上搀扶起来，“大人，你没死吧？”树妖嘴皮子放松，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你这什么话？！我有这么脆弱？！”钱甲挣开树妖的搀扶，自己站稳身形。 “大人，这事情好解决吗？”树妖试探着问。 “哎呀，小场面，不就是包罗万象吗，这种东西随便一装就能装走。” 钱甲其实也没好意思说，刚才他是不小心被这弱水中一股汹涌的情感同化，迫使他转化了形态，一下子就融进弱水里去了。 这弱水中真是个小小的大千世界，每一颗水珠里都混合着扭曲的情绪，每一团泥水里都夹杂着千头万绪的纠结，每一片水域中都上演着爱恨别离苦的伤痛轮回， 这里所有的东西本该互不相容，却都因这一团弱水而融合。所有的东西都是相反的，可是他们全部融合在了一起。 爱和恨融在了一起，恩与仇融在了一起，雅与俗融在了一起，欲望与空融在了一起。 弱水融化了纷繁复杂的东西，它把人的骨血用漫漫无边的波浪打散打碎，然后把沙石泡烂泡化，用无色无味的坚硬调料，把生灵变成一团绵密又粗粒的东西。 它把货船上的畅销商品和扁舟上的沉痛家书融成了寄托着乡愁的廉价俗物。 这一团东西继续下沉，沉进更加暗流涌动的地方，这团东西被进一步搅碎，碎成带着幽怨哀思的低廉碎片，融进每一滴水珠里，沉进不知何处的河床底。 要把所有殉情的痴男怨女揉成一团，把他们的死心塌地，山盟海誓，至死不渝的情感都揉扁揉碎。。 把所有被献祭的灵魂揉到一起，揉成一团巨大的怨念和恐惧，被水下的暗流打碎再重组，和新的情绪，和新的祭品重组，和祭祀的食物重组，和施暴者重组，和加害者重组，和天上的雨水，和地里的庄稼，和城池里所有的百姓重组。 把所有的所有都混杂在一起，成为混沌。 这里冷热交加，这里寒冰烈火，这里汹涌又平静，这里多情又寡欲，这里浩瀚又空荡，这里层次分明又动荡沉浮。 钱甲看了看天空，又看了看脚下的河水。 “得让它满到溢出来才行。” 第262章 收了神通吧 “备马车。”钱甲说。 树妖和战魂愣在原处，“什么？” “马车啊。”钱甲学着马匹嘶鸣打响鼻的样子，昂起头，”这城里没有马车？” “要马车做什么？”战魂问。 “问那么多干什么？”钱甲抓着梁国战魂转个身，然后一脚把他踹了出去。 这一脚力度不大，只是催促而已，“动作快点，去衙门里把官银都拖出来，能带多少带多少。” 战魂愣愣的点点头，转身就走了。 “大人，我也帮忙去拿。”树妖也想积极的表现一下。 “哎呀，你回来。”钱甲抓住他的根须，又他从地里拽了出来，“你别去，这金克木你不知道啊，那战魂常年征战，金戈铁马的，他一身煞气，本就与金的气质契合，你要是再去就坏了气象了。” 树妖了解一些五行之术的道理，但又不是特别懂。 “那我要不要做些什么？” 树妖的心里还是有些慌张的，毕竟他也算是城里的一份子。 这个仙尊虽然是疯的，但是好歹也是给了他一个容身之所。 他作为土地公，没有把这一带的风水看管好，反倒是还给这疯仙尊添了麻烦，他心中的那些隐秘的罪恶感和愧疚感，又开始作祟了。虽然这种突发状况都不是他的错误，但是他好像总是条件反射的把各种责任背在自己身上。 这已经成了一种习惯了。 之前的岁月，人潮总是将各种灾祸的诱因怪罪在他身上，他也不过就是个没有办法化形的小树妖而已。 大妖实力雄厚，化形和隐匿行踪的能力修炼得炉火纯青，天衣无缝。 他这个不成气候的树妖，不过就是被其他的妖怪当成了推卸责任的对象，他还没有运用好化形之术，所以让修士和凡人找到了他的破绽，看到了他的真身。 人族和妖族要想打破隔阂，本来就是要互相坦诚，袒露真身不幻化成人形，不伪装不隐瞒，坦诚相待就是平等交流的首要条件。 擅长伪装的大妖，人人爱戴，人人艳羡，不屑伪装的小妖，真心待人，却如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人人诅咒。 这个世界好像就是一场巨大的玩笑，凡人世世代代活在黑白颠倒的世界里反复轮回。 一会儿黑的是白的，一会儿白的是黑的，一会儿黑就是黑，白就是白，一会儿黑白都分不清。 妖怪倒是能看破轮回，但是妖怪人人喊打，人人诛杀，这个世道就是这么可笑。 现在树妖成了土地公，倒是没有人追着他喊打喊杀了，但是他已经养成了习惯，总是无意识的往身上揽责任。 钱甲伸手拍掉对方肩膀上的尘土，“哎呀，你是土地公嘛，很多事情不用你亲自去做的，你就随便播播种子，在这河堤旁种种树嘛。” “你看这河道两旁就是光秃秃的，先种些树木稳固一些水土，别再被这弱水给拖累垮了。” 树妖感觉自己好像突然被提点了，他想提出自己的建议，“大人，我可不可以...” “不可以。”钱甲一口否决。 树妖没想到钱甲否认的这么快，一下子就愣住了。 “这弱水你搞不定的，你别看它表面上风平浪静，内里可是暗藏着玄机，它其中蕴含的内容，可比你想象的要多的多。”钱甲说。 “你是不是想说，用自己的根系把它吸收进树木的枝干，过滤之后，再用叶片蒸腾出去？”钱甲笑着看着树妖，“不用的，你根本过滤不了，弱水里包含着无穷多的杂质，你滤不干净的，到时候变成雨水落下来，还是徒劳。” “那怎么办？”树妖问。 “只能填。”钱甲说，“而且只能用钱去填。” 钱甲指着眼前的一片缓缓流动的弱水，“钱能开路，钱能通神，钱汇聚了所有人的七情六欲，有了钱就能实现所有愿望，有了钱就能填补所有的空缺。” “面对弱水，你无论填什么都填不满，而面对钱，你无论许下什么愿望，钱都能帮你实现。钱能填补所有的不满。” 树妖的小脑袋瓜被绕进去了，听得他现在满脑子里想的都是钱，好像自己的枝杈里，都要长出铜钱来。 钱甲捡起一根木棍，伸进弱水里转圈，干枯的木棍快速的溶解，融入了透明的河水中，“真把这玩意儿吸进肚子里去，你不一定能受得住。” 树妖也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其妙的自尊心发作了。他也不是没有受过罪，钱甲说的他好像什么都承受不住一样，他也承受过万鬼缠身的日子，他难道真的很脆弱嘛？ 他不想被否定，即便是知道可能是自己不自量力，但是他并不想被这么明晃晃的否定。他临时起意，突然就决定要在钱甲面前证明一下自己的容量。 “钱仙尊，你不要小看我，我未必不可。” 钱甲好像看透了他，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哦，是吗？” 树妖看到对方似笑非笑的表情，突然就感觉自己像猎物一样，走入了某种圈套。 然而这个圈套的高明之处就在于，明明知道这是个圈套，但还是想要走进去，证明一下自己的能力。 “哎呀，少侠好胆识，来来来，摸一摸这弱水。”钱甲十分欠揍的让出位置，腾出空间来给树妖展示自己的能力。 树妖见他这么爽快，突然就想打退堂鼓了，“钱仙尊，你确定你不是在耍我吧？” “哎，你自己说你要较量一下的，这可不是我逼的你啊。”钱甲立马撇清关系，“你说不行不就完了嘛？我又不会逼你下水。” 可是钱甲越是撇清关系，树妖便越想证明。他觉得自己现在有些骑虎难下了。 没法拒绝，还是没办法拒绝。 钱甲看他这么纠结开口道，“没事没事，真沉下去了，大不了我去救你嘛。” 树妖有点听不得这话，“钱仙尊，能不能不要这么看不起我，我好歹是千年树妖啊。” “行行行，你把根须伸进去看看，试试感觉。” 树妖深吸一口气，将根须伸了进去。 很快经脉像是灌了铅一样变得沉重无比。 那一股浩瀚的能量，最开始是颇有启发的，帮助树妖打开了不少吸收灵气的新途径。 可是慢慢的就不太对劲，新的渠道越来越多，这种扩张的速度很快，更多更汹涌的能量冲撞进来，树妖感觉自己的身体慢慢透成了筛子，所有的气孔都在进水，身体变得越来越沉重。 这一股触类旁通的能量过于的源源不断蔓延迅猛，越是任其发展，就越是势不可挡，百无禁忌。 这沉重的强压从四面八方而来，直接把树妖压弯在地面上。 他甚至现出了原形。 那股沉重感和疲惫感，从气孔里，从叶片里，从树皮里灌进来。在经络中循环反复。 “怎么样？还受得了吗？要不要帮忙？”钱甲问。 树妖跪在地上，无力地说。 “仙尊，收了神通吧。” 第263章 替欲望和情绪发声 钱甲把树妖从弱水里拖拽出来，树妖的藤条已经褪色了大半，成了半透明的状态，里面输送汁液的管道纤毫毕现，深棕色的沉淀和色素，绝大多数都已经融进了弱水之中。 “怎么样，现在感觉如何，要不要我把你扔进弱水里去，泳个八百里。”钱甲的脸上依旧是笑盈盈的，带着十足嘲讽。 树妖感觉自己整只妖都快变得苍白了，他感觉自己的身体里，一下子就被抽走了很多色彩，那弱水正在慢慢的让他变得空洞透明。 “仙尊，仙尊！救命，它在侵占我的身体！”树妖恐惧的发现，那些吸收进体内的弱水在自己的经络中回荡，在自己的奇经八脉中回荡，在自己的四肢百骸中回荡。 它在一步一步的同化自己的身体，并且这种感觉是无痛的， 他甚至从这一股莫名的能量中，感受到了万分的亢奋。因为弱水中蕴含着无数的欲望，这些色彩缤纷的欲念将树妖的欲念点燃，让入侵的欲念和他按耐住的欲念，同时在胸腔中翻腾，混合，最后融合到一起，最后一起混合到弱水的洪流中被带走，带走本来是属于他的欲望，让他无神，让他空洞，让他苍白，让他透明。 他说不清那些是什么，他也说不清自己是喜欢还是讨厌，其中包含的情感都太过复杂，他自己都无法确定自己是应该接受还是拒绝。 所以他只能全部放弃，不接受未知，才是自保的最好方式。 树妖面对着一股庞杂的欲望，束手无策。 弱水统领着他心中所有的欲念，在自己的胸腔处沸腾，那些混沌的念想，一个个全部从弱水中分裂出实体，在树妖的体内爆炸开来，占满他的全部心神。 首先是感到疲惫和沉重，然后是感到饱胀和满足，心中塞满了那些形态各异，一直在高速膨胀的欲望，心中被饱满又空荡的欲望塞满，便突然理解了弱水为何是水的形态。 因为欲望没有形状，水也没有形状，水便成为了承载欲望的最佳溶液。 海纳百川，水可以包含任何东西。 水是生命之源，从水中可以诞生任何东西。 这世间万物都依托着水而存在，最后也都终将溶解在水里。 水是欲望的表达，水能承载所有的欲望，人的所有想法都从脑海中浮现，一切都从水中诞生。 树妖也不能抗拒水，他太像充满生命力的水了，但是它是溶解一切的水。. 树妖感觉自己在饮鸩止渴，他想放松自己的神经，就让这些弱水占满自己的身体。假想着自己是在吸收水分，但其实是这弱水在吸收他。 树妖开始慢慢忘记了警惕，他想每时每刻都品味它们在自己舌蕾上游走的百般滋味。他开始迷恋上了被充沛的欲望占据全身的感觉，他想象着自己因为这些欲望而充满力量，但是欲望都是假的，是一戳就破的泡沫，欲望只是假惺惺的给人一份无所畏惧的动力，但是并不赠予与之相配的能力。 树妖没有排斥这样的滋味，他甚至想沉陷进去，他知道这样是错误的，自己会因此而送命。 “仙尊，救我。”这一声呼救已经没有任何情绪了，他甚至产生了一种平静的幸福。 “哎呀，你看看，都搞成这样了，我说了你顶不住吧。”钱甲看着树妖逐渐透明的身体，知道不能再玩了，再拖延下去，这树妖的神智就被消耗没了，他会完全变得透明，然后被抹除存在。 树妖身体的其他部分也开始慢慢褪色，所有的欲望也都集中到了胸腔之中。 那些欲念过于的汹涌，他已经有些承受不住，他的情绪十足的高涨，但是身体也逐渐的虚弱。 那些翻涌的情绪震荡着他的心神，眼泪从树妖的眼眶中被逼了出来。他也不知道这种汹涌的情绪从何而来，他只是突然感受到了弱水的情绪，然后他自己的情绪也变得汹涌，他饱满的情绪在此刻崩溃了，弱水开始借用他的身体抒发情绪。 “为什么没有人看见啊，为什么就是没有人看见啊！这个世界难道真的没有一个人有爱，没有一个人有心嘛！”树妖嘶吼出声，他为心中的那一团欲念说话，那些情绪融进他的眼泪里，通过他的身体宣泄出来，这些蕴含在弱水里的情绪好像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通过树妖的身体被发泄了出来。 “凡人是看不到欲望的，凡人连自己的欲望都看不懂，连自己是个什么东西都不知道，你让他们怎么看见？”钱甲从兜里掏出了一颗固魂丹，让树妖张嘴服下丹药。 树妖现在胸腔中全是欲望，全是汹涌的情绪，他的大脑已经没有用了，他完全在替欲望说话，他完全在替情绪说话，“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都要怪我！我都说出来也不可以！我都吸收了也不可以！为什么！凭什么！” “没有为什么啊，因为说出来就是不可以。”钱甲说，“身体就是容器，而且是不透明的容器，你应该守口如瓶，而不是说出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树妖发出悲鸣，他的身体在进一步变得透明，他替所有未发声的欲念和情绪难过，他完全被弱水的情绪和欲望支配。 现在他欲望着欲望的欲望，情绪着情绪的情绪，他已经不是他自己了，他是情绪和欲望本身。 “难过也没有用，没人会替你难过，你也不是替什么东西难过，你只是替一团混沌而难过，而一团混沌又有什么好难过的。”钱甲冷漠的看着他。 “你又不明白，你凭什么这么说，你又没体会，你凭什么居高临下的说！他们都没有碰过，怎么就没人敢碰！都是孬种！都是孬种！”树妖神色癫狂，陷入极致的痛苦和迷惘，他在满腔的喧闹中永世孤寂，在纷繁复杂的欲望中无尽的彷徨。 “人就是很轻贱的东西，有爱就会变得沉重，有心就会变得沉重，人根本背不起来这些东西，但凡被你沾染的东西都要沉底，你别害人了。” “你省省吧，你也不看看你自己是什么。” “我是什么！我是什么啊？！你说啊！”树妖泪流满面的怒吼道， 钱甲伸手对着树妖的心口虚空一抓，一团混沌的透明弱水就从树妖的胸口被抓了出来。 树妖的眼神一下子清明了许多。 “你是什么啊？”钱甲把这团东西扔回了河里，“你就是你自己啊。” 树妖的所有欲望和情绪都回归了平静，没有了欲望和情绪的干扰，他的思维也变得清醒了许多。 对，我是我自己。 第264章 无人知晓 树妖浑身失去力气，瘫倒在地上。 “怎么样？扛得住嘛？”钱甲笑着看着他。 树妖的全身都变得半透明了，体内的大部分沉淀和色素全被弱水吸走了，现在他只觉得失落和空旷，好像身体里什么东西都不存在了。 “其实，留着这弱水也挺好的，用他做护城河也不错，大不了我们所有人挖地道绕过去嘛。”树妖的一部分欲望融入了弱水之中，导致他和这河水建立了莫名的情感联结，因为他共情了弱水的感受，因此他有些没办法处理这个麻烦了，他对这一道阻碍产生了情感联系。 “你这说的也太轻巧了。”钱甲蹲在树妖面前耐心的解释。 “这弱水是无底洞，你要留着它可不是好事，弱水以万物为食，它能溶解一切事物，包括土地和岩石。” 钱甲拍了拍自己踩踏的地面。 “等这弱水发展起来可不是闹着玩的，他会吸收土壤里所有的养分，这整个城池的土地肥力和风水气运都会被它吸收。” “到时候，这城里种不出庄稼还是小事，真的等到它洪水滔天，天塌地陷的时候就晚了，这安乐城中的所有人都要融进去，成为它的欲望和养料，它是能饱餐一顿了，你可是什么都没有了。” 钱甲拍拍树妖的脸颊，“小子，你还想同情它，到时候你自己都自身难保，你还没资格可怜它。” 树妖看着河水，默不作声。 钱甲也没有逼迫树妖表态，“这种东西不会满足的，你扔什么进去他都不会满足，他会马上把那些东西消化掉，然后继续喊饿。你觉得他可怜，你就成为了他的供养者，你一生一世都要为他的情绪和欲望负责，我也不劝你了，你实在舍不得，就自己跳进去游泳吧。” 树妖现在的心是空的，他感受了弱水的感受，他感受到了不被人探寻的感受，他感受到了无尽的落寞和孤独，他现在并不是真的要留住这弱水，他不过就是想要有人理解而已。 他并不是很想听钱甲在这里说些居高临下的话。 “钱仙尊，你难道没有被人放弃的时候嘛？” 树妖知道自己不应该说这句话，但是他实在忍不住想要说。 他不明白，他不明白凡人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贪嗔痴慢疑，爱恨别离苦，他不明白这些凡人明明世世代代都活得像是蠢猪一样，为什么还是要一代又一代的重复上一代的错误。 他们难道没有脑子嘛？可是他们又为了巩固自己的心血和成果，建造了如此复杂的国家和制度。 所以他们有脑子嘛？可是没有一个人看透这世上其实四大皆空，所有人都有自己的执念和空想，凡人无一例外全部都被困在自己建立的心魔和困局之中。 他不明白这些凡人到底是在赞叹些什么，在辱骂些什么。 明明都是转瞬即逝的东西，换了一个朝代，就可以随意让君王捏造，狗屁不是的东西。 换了一种信仰，就能被教主捏造，似是而非的东西。 换了一方水土，就可以南辕北辙，天差地别的东西。 明明是他们自己生出的情绪和欲望造就了这一条吞噬所有的三千弱水。怎么到头来，又要怪罪着弱水的不是了。 “仙尊，你怪我执迷不悟，你又在执迷什么？”树妖不服气的反问道。 “你是不是脑子里的弱水还没排干净，你今天是非要替这弱水说话是吧？”钱甲带上了一些情绪。 “仙尊，我只不过是需要解惑。”树妖的语气缓和下来，他主动示弱，“仙尊我实在是不懂，明明所有的灾祸都是凡人自己自作孽，怎么就非要怪在其他的事物上。真让这弱水吞了所有人又如何，不过就是新的轮回而已，新的事物又会在弱水中托生，这不过就是一个世间万苦的解法而已。” 树妖修的是杀戮道，他理解摆脱轮回的办法，就是斩杀所有。 钱甲平静的看着树妖纠结的心绪，开口道，“没错，你说的对，但是斗不过，所以你错了。” 钱甲昂起头来，带着胜利者的微笑，“这世间一直就是这般模样，一遍一遍的轮回，苦难重重叠叠的叠加，苦难和悲剧重复上演，轮回无数次，轮回到满目疮痍，轮回到生灵涂炭，最终来到万般皆是苦的境地，这就是这个世间的道理。” “那些凡人的任务就是一遍又一遍的轮回自己的苦难，看不破所以不断的轮回，马不停蹄的轮回。把一整个钟灵毓秀的世间慢慢的变成一部尸横遍野的悲壮史诗。谁他妈管你的心，谁他妈又管你的爱，这里注定什么都没有，你又在这里哀嚎些什么？” 半透明的树妖只感觉自己的身体四面透风，他的心还差一点点便完全暴露在空气当中，他的心脏被冷风带走温度，他只感觉到无限加深的悲凉。 “难道就没有一个人知道，哪怕就只有一个人呢？”树妖喃喃自语。 “有啊，你现在知道了。”钱甲笑盈盈的说。 “可是我想让更多人知道！”树妖的眼眶里再次流出眼泪，他的神情十分的急切，“我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想要这世人都知道！” “没办法，人都有私心，老家伙总是什么都知道，新生总是什么都不知道。老家伙总是老奸巨猾，他们划定自己的势力范围，把所有的新生困在自己的世界里做奴隶。” “这个世界没有人愿意分享，大家都在争名夺利，你争我夺。大家不过是各扫门雪，每个人都恨不得竞争对方全部死光，谁会管其他人在想什么？” “自出生那一时看不破，那就是一辈子都看不破，下一辈也不会看破。” “这个世界不被任何人理解，这个世界也不会理解任何人。” 钱甲露出悲悯的眼神，“你还是放弃吧，别做无用的事情。” 树妖的心已经凉透了，他的眼泪终于不流了，“仙尊，那你也是在做无用功嘛？” 钱甲平静的看着树妖，冷静的回答道，“对，我也是在做无用功。” “只不过我能斗过天，有用无用都由我说了才算。” 第265章 刁小人 几辆马车拖着金银珠宝赶来，梁生向钱甲禀报，“大人，所有的金银细软都带过来了。” 钱甲看了那些马车一眼，有些嫌弃，“就这么点？还有嘛？” 战魂直接回答，“回禀大人，没有了。”是真的没有了，清水衙门能有多少金银珠宝。 梁生以为钱甲在试探自己有没有以公谋私，向天赌咒发誓，“大人！我能保证所有的银两都在这了，没有遗漏。若是我拿了一星半点，天打五雷轰。” “哎呀，哎呀，不是说你。”钱甲嫌弃的挥挥手，“这点小事发毒誓，你也是有病。” 钱甲围着那些银两转了一圈，“哎呀，没办法了，凑合着用吧，虽然是少了一些，不过勉强是够用了。” 钱甲吩咐着守卫，帮自己干活，“来几个人，把这些金银首饰倒到河水里去。” 梁生看着那些金银，有些可惜，“大人，就这么倒进河里去啊？这里的银两可是能置办不少东西。” “那又怎样？”钱甲满不在乎，“千金散尽还复来，心疼这点钱干什么？倒进去的，以后都要赚回来。” 几个守卫已经把箱子拖到了河边，打开了顶盖。那几人回头等着战魂下令，战魂犹犹豫豫的看着钱甲。 钱甲也看着他，“看我干什么，倒啊。” 战魂可是吃过没有军饷的苦，要把这么多银两全倒进水里，他确实觉得有点可惜。他并不能贪财，只是在计算他如果有这么多钱，能在战线上多镇守几天。 梁生不忍心看，别过头去，挥挥手，“倒吧。” “哗啦哗啦” 大量的金银首饰全部倒入了弱水之中，咕嘟咕嘟，水面开始出现大大小小的气泡。 粘连在金钱之上的欲望随着金银一起融进了弱水之中。 弱水似乎也被这一团来自于金钱的热烈欲望煮沸，越来越多的气泡从弱水中冒出来。 “哈哈哈哈！钱！哈哈哈哈哈哈！好多钱啊！哈哈哈哈哈！”一个古怪的声音从弱水的气泡中冒出来。 树妖离的最近，他听到了那个破碎又古怪的声音。 又一箱金银打开，白花花的银两倒进水里，那声音越来越清晰。 “快！快倒进来！多倒些进来，越多越好！哈哈哈哈哈！还有没有！还有没有啊！快！”那声音越来越渴望，越来越急切。 “我不仅要钱！我还要名！我还要荣誉！我要一切的一切！快给我！”弱水里冒出更多的气泡，说话的声音更加的清晰了。 “把官袍扔下来！把乌纱帽扔下来！把牌匾扔下来！把名号扔下来！我要名！我要荣誉！我要夺回属于我的荣光！” “什么狗东西在这里叫唤呢。”钱甲往弱水里吐了口痰，“闭嘴吧你，瞎叫唤什么？” 这诡异的场景，也就钱甲敢不知死活的凑过去了。 那弱水静了半天，估计是没想到会被如此对待，下一刻一个巨浪拍上岸，浇了钱甲一个透心凉。 “闪开闪开，这弱水现在性情大变，估计是被什么脏东西上身了。”钱甲甩了甩身上的脏水。 “奇怪，怎么前后不一啊，刚才伸手都没什么反应，这个性子怎么这么刁。” 钱甲遣散周围的人。 “你们快闪开些，别被误伤了，这弱水怕不是被个小人附身了。”钱甲指挥着那些还在倒银两的守卫离开。 “闭嘴！”又一个浪打上来。 这次钱甲有了防备，一招太极掌法，春风化雨，把所有的脏水收集起来，又还了回去。 钱甲得意洋洋的说，“怎么，你还真是个刁小人？上辈子是玩暗器的嘛？招式都这么阴毒？就这么想融了我？” 钱甲越说越是眉飞色舞，“你不过就是个阴沟里的水鬼而已，专门躲在水里抓替死鬼的垃圾，万年垫底的废物残渣，一辈子都不见天日的阴险小人！狗东西！傻逼玩意儿！你有本事你就爬上来呀！” 弱水只是一团欲望和情绪而已，没有容器它就爬不上岸。 钱甲扭动着胯骨，摆出一副很欠扁的样子。 “我在岸上，你在水里，你就是融不了我，你就是只能干瞪眼，干着急。一出太阳就能把你那鸡眼点大的内容给晒干了，你个废物，一辈子在水底下玩暗流涌动的阴沟货色，一辈子不被人看见的腌臜东西，你就是一堆捞尸都捞不着你的烂泥，” 其他人都看愣了，也不知道钱甲又突然发什么神经，对着一条河骂得这么脏。 那河水好像也破了个大防，弱水里翻涌出更多的气泡。 钱甲招呼着周围人，“快走快走，它要发飙了，这里我来收拾，你们快把城门关好。” 其他人都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树妖和战魂还有他们的一众小弟，全躲进了城门内。 那弱水似乎是要掀起巨浪滔天，整条河道中的河水动荡不安。 “有本事你就融了我，蠢逼！反正老子的一身功夫又不在这具肉身上，老子看你他妈要怎么融，狗东西！你不是什么都能融嘛？你能融我的本事嘛？”钱甲无比的嚣张。 你上来啊！傻逼，我刚才吐得准不准？” “看似肚量大，心中亮堂，光明磊落，结果连一个我都融不了，你也是够小肚鸡肠的。” 那刁小人在水下气愤得狂澜四起，一浪又一浪的水花拍下来，可惜就是不能将钱甲融入弱水之中。 “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你怎么敢这么说我，我可是天上落下来的无根之水。” 几车金银全部融进了弱水里，河水早已是重金属超标，毒得不能再毒了。 那已经完全变了形态的弱水四处喷洒着毒液，把土壤腐蚀得坑坑洼洼，形成一个个盛满了毒液的毒穴。 “我知道啊，你就是一个没有鸡儿的东西。”钱甲挑眉嘲讽道，“你因为无根，所以想和所有东西乱搞。你和所有的欲望乱搞，你和所有的情绪乱搞，你和所有新融进来的事物乱搞。你和这河里的一团东西，融成另一团更加污秽不堪的东西。你们因为乱搞而更加团结，你们因为这种糜烂不堪的关系，变得密不可分。” 那刁小人气得快爆炸了，整条河道完全沸腾起来， 从中冒出的气泡仿佛病患浑身流脓水的烂疮，一个个丑陋的气泡爆炸开来，从这些密密麻麻的气泡中流出一些更加肮脏恶心的东西。 这刁小人已经气到变形了。 “咦，好难闻，你是不是气到大小便失禁了？不要这么激动嘛。”钱甲摆出一副一脸嫌弃的模样，“怎么这么沉不住啊，哪家寒门要是让你去投胎，也是够造孽的。” “操！”刁小人带着一大股腐朽的气息，朝着钱甲涌了过去。 第266章 大梦 钱甲抬手喊了一声“定”。 满肚子冒黑水的刁小人一时间被定在原处，进退都不能。 “生这么大气干什么，你又斗不过我。” 刁小人烂泥一样的身体已经完全结冰了，全身上下被冻得硬邦邦的。 钱甲如履平地一般，踏在刁小人的身躯上，那些粘稠的液体还在冰面之下缓缓流动，准备找到破绽和缝隙之后，破冰而出。 这疯道人倒是完全不在意脚下的暗流涌动，他就只是在那冰雕一样，形态古怪的抽象浪花四周逡巡。 “很多事情呢，就像泼出去的水一样，覆水难收。你毒都吐出来了也收不回去，我脏话也骂出来了，也收不回去。”钱甲贱兮兮的看着刁小人，“要不你大人有大量，原谅我吧。” 钱甲还伸手拍了拍冰面，继续拱火，“你就是靠着这无根之水的名号出名的，你海纳百川，那得是个多能装的东西啊，多有气度啊，我是不是说到你心坎里去了？” 钱甲这张嘴，确实是会遭天打雷劈的样子。 “咔嚓” 脚下的冰面开始出现裂缝，定身咒的效果并没有持续太久，加上钱甲一直在火上浇油，那这效果就更加大打折扣了。 有黑色的粘稠液体从单薄的冰层下渗出来，继续向外喷洒着毒液。 ”我要钱！我要名！没人能比我更懂溶解，你算什么东西！你在这里逞能着什么？”那刁小人在冰层之下含糊着说话，一边喷涌着毒液。 “你想灭我，你怎么灭掉我？”那刁小人因阴恻恻的笑着，冰层也跟着一起震荡。 “这地界的沟沟壑壑我都能钻，这周遭的江河湖海我都能染，这天地的山山水水我都能融入我胸怀，这乾坤的花草树木我都能寄生。” “哦，那又如何。”钱甲慢条斯理的走回岸边，“你做到了这些，又能奈我何？” 刁小人没料到钱甲会这么回答，愣了一会。 他以为对方会惧怕自己的渗透能力，从而惧怕自己的实力，结果对方却摆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让他一时间有些费解。 为什么？所有人都应该有欲望的，有欲望就会想得到，想得到就怕失去，怕失去就会有恐惧。 这个人是怎么回事，他没有欲望嘛？他没有欲望为什么要跟自己斗？他有欲望嘛？他有欲望为什么一点也不害怕。 他不怕这里被自己占领吗？他怕这里什么都不是嘛？他不怕这里草木皆兵嘛?他不怕这里牢不可破，再也没有人可以突围嘛？ 难道他还有后手？刁小人已经使出了不少的恐吓手段，但是他为什么不害怕。 “咔嚓” 冰层被破开，刁小人流淌而下，形成混沌的一团在地上流淌。 土地马上被腐蚀出一个凹陷，毒液所过之处寸草不生，其中浸染了慢慢的浊气。 “你以为你能开疆扩土，你以为你能建立属于你的一座城池？你想错了，你再能建立又如何，想要毁掉这里，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刁小人并没有别的手段，只能继续恐吓。 钱甲嫌弃的看着眼前的一滩烂泥，”这天地都毁不了我，就凭你？” 钱甲一脚踏进毒液之中，布鞋很快融了进去，“你能融一些什么呢？你不过就是融一些边角料，你还能干什么，拾人牙慧而已。” “你要不要照照镜子看看你自己融的都是什么？”钱甲继续进行言语羞辱，“你融的是粪土，你融的是屎尿，你把那些狗屎一样的玩意儿在你肚子里翻搅了一遍又一遍，你还怡然自得的拿出来展示，你真是连狗屎都不如。” 那破布鞋已经融进了污水中，刁小人确实什么都能融，想抠也抠不出来了。 “怎么样？这只鞋的滋味如何？是不是咳不出来，又咽不下去？”钱甲居高临下的嘲讽道。 “你确实什么都要，漫山遍野的骸骨你也要去品尝一番苦痛的滋味，感叹一下他人的生活。糜烂不堪的欲望你品的津津有味，你恨不能把它们永远留在自己肚子里。烂在地里馊掉的粮食和饭菜，你垂涎若渴的漫去尝个浓淡，你就是什么腐臭的东西都要凑过去闻闻味道，谁能强得过你呢，没苦硬吃的破烂货色。” 刁小人被这疯子骂得有些怀疑人生了，它都隐隐的开始怀疑自己，它真的有这么烂嘛？ “我要毁了这里！” 冰层被彻底破坏，大量的污水涌了出来冲击着城门。 钱甲一身罡气护体，污水没有沾染他半点。城门和城墙被慢慢的腐蚀，钱甲周身被污水包裹住，脏水步步紧逼，钱甲不慌不忙。 “真的无所谓的。”钱甲说，“这里的一切，不过就是一个梦而已，你追求的，我追求的，都只是虚妄。” “你在说什么疯话。”刁小人说。 “你自己是真的想追名逐利嘛？还是仅仅只是想被人看到你什么都有？”钱甲说，“你把这里都毁掉，这里什么都没有，那你找谁去炫耀？” 钱甲摊摊手，“追名逐利要有其他人跟你抢才有乐趣，如果谁也不理你，谁也不玩这场游戏，那只有你一个追逐那些名利还有意思嘛？到时候你又要追逐什么？” 刁小人是没有脑子的，它只有欲望，它只有欲望和情绪帮助它分析问题，它没有多余的东西去想复杂的问题。 “你不要跟我废话这么多，绕来绕去的，你是不是想要拖延时间！” 和没脑子的东西讲话就是可悲，无论跟对方讲什么，它都听不进去。 不过钱甲还算是有不少耐心的，“那说简单点，你把这里淹没了，人都死了，所有的东西都被打压了。那也就不存在欲望了，也没有新人为了追逐欲望去创造新东西了。那到时候你又要以什么为食？” “继续吃粪土，吃残渣，吃废物，吃垃圾，吃腐烂生蛆的呕吐物？还是说你就是喜欢吃这些？” 刁小人的脑子一下子就空白了，它的脑容量理解不了不争夺是什么概念。 “既然只是做梦，那就要选择做美梦，而不是选择做噩梦吧。” “你要毁掉这里关我屁事，反正对你也不利，我说你自讨苦吃的蠢狗，没有说错啊。” 第267章 我尽量 全世界安静一秒钟。 “所以与其同归于尽，不如合作。”钱甲把脏话全说完了，才给对方台阶下，“你毁掉这里也没所谓，反正我不在乎。” 刁小人拍打城门的力道逐渐减弱，它的情绪开始退潮，欲望匮乏的境地让它恐惧，产生了恐惧就会迟疑。 “你也知道天庭是什么德行，他们已经腐朽了上千年，全是一帮不干人事的酒囊饭袋，这个世间的造物也全都由人创造，早就没有神仙管理这里了，他们让自己的耕地长满了杂草，他们只是一群等着杂草开花结果的废物。” “你大可以毁掉这里，但是等你浸泡了一切，这里也不会再有什么。” “你所谓的名望，所谓的荣耀，都是过眼云烟。有水才会有云，什么都没有，连过眼的云烟都没有，那这个梦也就做到头了。” 刁小人的身形越来越小，他的欲望在逐渐减退冷却。 他知道是什么东西驱使着他逐步壮大，是欲望，他靠着这团欲望本能的扩展身体，他想得到那种吞噬一切的快感，他想掌握解离万物的能力。 但是他同时也明白，一旦他侵染了一切，这所有的快感都会消失，这所有的能力都会变得无用，因为不会再有东西让他解，不会有东西让他吞。 到时候，他只能自己吞自己，变得越来越浑浊，越来越混乱，直到彻底变成一团毫无作用的污水，世界会变成一团死得不能再死的死水。 “你喜欢吃，没问题，这里面有很多好东西。”钱甲眼珠子咕噜一转，鬼点子又从脑子里浮现出来，“这里面也是藏着不少神器的，从天庭上扔下来的，想不想尝尝鲜?你要是想吞，我总有办法让他们扔下来一些，你如果现在就把这里都吞了，那就什么也吃不到了哦。” 刁小人进一步退潮，他确实害怕再也吃不到欲望的局面。 那些翻涌的欲望慢慢沉底，像烂泥一样慢慢沉淀下去，刁小人的本性在弱水中分解，溃散成若有若无的成分。 弱水重新平静下来，回到最开始的状态，变成了一条缓缓流动的弱水。 “你看，这不是听得懂人话嘛，非要鱼死网破才搞得清楚形势，何必呢。” 钱甲转头大喊，“搞定了，快开门！” 城门内听到钱甲的信号，缓缓的打开了城门。 “钱大人，这弱水的问题这么快就搞定了？不愧是钱大人，这么有办法！” 梁生虽说是将士，不过拍马屁那一套也是懂一点的。 钱甲又很喜欢被人拍马屁，梁生算是夸到他心坎上了，他指着那个梁国战魂，“还是你会说话。” 树妖也想表现表现，也赞叹道，“钱仙尊，一出手果然是非同凡响，看样子仙尊这是又得一员猛将啊。” 一个鬼怪一个妖孽就这么轮番拍着马屁，钱甲被夸爽了，也知道要适可而止，“行了行了，你们也准备准备，赶紧开闸，让河水流进城里去。” “啊？”战魂和树妖又懵了。 “啊什么啊呀，照做就是，我赶时间啊。”钱甲一个纵身又跳进了弱水之中。 钱甲跳进河水里，一点水花都没有。 树妖和战魂愣在河岸边。 “你说这个癫子又想干什么？”树妖看着战魂小声说。 “这哪里知道啊，他的心思谁揣摩的清楚。”战魂耸耸肩。 这时突然从弱水中伸出一只手指着他们两个，河水里还传来模模糊糊的说话声，“磨磨唧唧的在干什么呢，我让你们开闸听见没有。” “啊，听见了大人。”战魂赶忙推开城门，吩咐手下拉开水闸。 “土地公，你也别闲着，一会儿河水被引走之后，赶紧做个栈桥出来，明白吗？” “明白明白，仙尊，包在我身上。”树妖连忙回道。 钱甲重新潜入水中，他在虚空之中用手指划了一道禁令。 “你如果想要淹没这个地方，我可以启动布雨咒，下一场大雨，这里的灌溉系统还没有布置好，我可以帮你一把，帮你一举将此处全部吃下去。” 一顿饱和顿顿饱，弱水还是分得清的。水闸缓缓升起，它确实从中品味到了神器散发出的丝丝缕缕的灵气。 如果眼前这个癫子，真的能让自己吃到好东西，那么和他合作确实是最好的选择。吞掉一整座城池不过是威慑手段，若是真的惹得老天发威，它就算是顶着无根之水的名号，老天真的要灭他，也是一瞬间的事情。 弱水缓慢的流入了城池之中，它倒是没有什么可疑的动作，只是随着河水静静的流淌。 战魂往水中扔着枯枝，等枯木什么时候能从水中浮起来的时候，树妖便在河道之上，临时搭建起了一座木桥。 木桥仿佛是从土地里生长出来的，基座在 泥土里生了根系，便桥十分的稳当。 “来来来，排好队，一个一个有秩序的过桥啊。今天不收过桥费，这都是县太爷的意思，能遇到这样的县太爷，是你们的福气明白吗？” 商贩们拿着自己的免税的证明，脸上飞扬着喜色，商贩都是无利不起早，能赚一点是一点，占点小便宜心里都能乐开花。 钱甲引着弱水流到神器扎根的地方。 “这引天杵就是这根了，你可以在这四周游荡游荡，这里蕴含的灵气比较强，你应该会喜欢，到时候，我拿到了什么宝贝就扔到这里来。” 钱甲从弱水里冒出头。 “那些天仙也都在这附近守着，至于这神器你想不想吞，那就看你的选择了，你可以先尝试着偷偷腐蚀掉，别一次性全吃掉知道吗？那太显眼了，你得循序渐进，那样看起来才像是他们学艺不精，没有保养好神器，让这些宝贝全都在人间烂掉了。”钱甲显了真身，从河水里爬上了岸边。 这神器是天仙扔下来的法器，一直说要拿走，但是一直没有拔走，拖到了现在，还在偷偷摸摸抽走安乐城的气运。 弱水表面上看和正常的河水无异，但钱甲能看见欲望，所以能看见弱水在河水中游走的形态。 它像一只巨大的八爪鱼，拖拽着五彩缤纷的触手，在河水中像五颜六色的染料一般，扩散又聚拢，慢慢缓缓的顺着那天庭扔下的神器转悠了一圈。 “要克制欲望，循序渐进？”弱水有些迟疑，一个巨大的欲望摆在面前，但是要慢慢吃，确实是很为难他，“我尽量。” 第268章 我改！ “哎，今天怎么就你一个人在这儿?这个疯子呢？”女修罗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她看着齐天在店里忙活，突然觉得没多大意思了。 “不知道去哪里疯了。”齐天一边抓药一边煮药，“哎呀，你别这个时候问我那个死人动向，一堆事情扔给我，我没空回答你。” 魏落英一挑眉，双手环胸，懒洋洋的对方忙碌的样子，“怎么，你有情绪?” 齐天也不是有情绪，他就是脑子没办法多线程运转，要他同时思考很多事情，他就会烦躁。 齐天还是忌惮这个女修罗的，刚才他心火上涌，一时失语，现在他稍微分出了一些心神回答，“魏大人，你何必为难我这种小角色，你要是身体抱恙，我还能帮你1瞧瞧病。” 魏落英的兴致反而上来了，“哦，是吗。” 魏捕头坐在了问诊的位置上，“你帮我瞧瞧，我得了什么病。” 齐天想扇自己一个大嘴巴，小角色就好好忙活自己手上的活儿，抱怨个什么劲儿，又没人会管你的情绪。 齐天只能皱着眉头，一边惦记着熬药的时间，一边坐在魏落英面前，“魏捕头，我这人也是不会说话，您这龙精虎猛的身体，怎么会生病呢。” 齐天因为经常接触火源，头顶上已经冒出了一层细汗，他已经忙的晕头转向，根本就控制不了自己的嘴了。 “齐大夫，话可不能这么说，这个世道这么乱，山林里的瘴气一重又一重，人人都可能有病的。”魏落英挽起自己的袖口，“帮我看看嘛，就当是帮我预防预防了。” 齐天感觉自己背脊发凉，如临大敌。他可惹不起这个女修罗，对方的本事他听南宫明介绍了个七七八八，不少恶鬼被她整治的服服帖帖的，他听着那些手段都毛骨悚然，自己在她手下挨不过半个回合，他现在只是在想怎么平安的度过这一关。 齐天也算是被赶鸭子上架了，“那大人，冒犯了。”齐天刚想伸手摸上对方的脉象。 正巧在这时，秦禽推门进来，他背了几筐药材进来，反正这个痞子总是借着各种由头来医馆，就是为了看那女修罗今天来没来看乐子。 今天他也是借着送药材的由头，到医馆来看看人在不在。 秦禽看着那魏捕头露出了白臂膀，他的眼神马上炽热了起来，他的目光十分赤裸的望着这边，无法忽视。 齐天看到又一个疯子进了医馆，赶忙把自己的手举起来，免得被对方误会，“我没动啊，我什么都没有做。” 秦禽表情淡淡的，他从箩筐里抽出柴刀，站在了齐天旁边，释放出的气焰仿佛是一尊活过来的杀神，完全无法忽视。 “哥，我绝对没有任何非分之想，我要是有什么不该有的心思，我天打五雷轰给！”齐天看着那打磨得锃光瓦亮的柴刀，不由自主的就发了毒誓。 魏捕头看着秦禽的妒火烧得旺，乐见其成。 魏落英总算是体会到了蛇妖的乐趣所在，原来勾动起男人之间的矛盾，是这么有趣的一件事情。 只要小幅度摆动一下身体，就可以牵引男人的眼球，撩拨起他们的欲火。 若是真能进入大人物的眼界之中，抓住了他们的欲望，那不就能轻易的引起矛盾和冲突。 只要轻轻的掀起裙摆，就能轻易的挑起一场战争，甚至维持一段战乱时期。 看着男人们为了得到自己的垂青，而你争我夺，生死搏杀确实是一件有趣的事情。 “没事，大夫你别理他，你帮我号脉就是了。”魏落英还在一旁火上浇油。 秦禽没有说话，柴刀握得越来越紧。 “咕噜咕噜” 一旁的火炉上，药水已经煮沸了，汤药已经把顶盖顶开了。 “不行不行，我那边药水开了。”齐天感觉总算是得救了，那一块湿抹布逃命似的冲过去，把药壶端起来，滤掉药渣，给病人端了过去。 这下总算是逃出生天了，就让那两个修罗自己在那里斗吧。 “干什么？”魏捕头看着秦禽，“你要帮我看病?” 几个医馆的帮手，一边搬运着秦禽挑来的药材，一边用余光打量着两个修罗的打情骂俏。 秦禽也就是脑子一热就冲上来了，这一段时间他确实是想这女魔头想过头了。 他放任自己，想了无数自己和对方的爱恨情仇，结果越想执念越深，越想越是割舍不断，越想越是想不到头，越是想就越想亲眼看到对方的千娇百媚，他感觉自己是有些着魔了，自己已经相当不对劲了。 秦禽坐在魏落英对面，直勾勾的盯着她。 魏落英并不介意对方的赤裸，她觉得对方这种眼神也挺新奇的。 “你整天跟那个疯书生在干什么？你喜欢他什么？”秦禽很生硬的提出问题。 魏落英被问的莫名其妙，她有和那个书生走的很近吗？她不过是会去那书生的书斋里，看一点经书，这都被这流氓嫉妒上了？， “他有什么好的，他打不过我！”秦禽妒恨的情绪仿佛要从眼睛里流出来。他幻想着他人幸福美满的样子，他就越是嫉妒。那美满的画面越是清晰，他就越是嫉妒。 魏落英欣赏着对方难得一见的表情，她心中升起了莫名其妙的快感，她的心中被兴致盎然的趣味塞满，所以她不打算否认她和南宫明并不存在的暧昧。 当然她也不会让这条蠢狗停止幻想。 “你如果和他一样温文尔雅，知书达理，通晓古今，博闻强识，那我也会想要跟你蹭点才气。”魏落英脸上勾起玩味的笑容，“毕竟，我身上的煞气是需要经文掩盖气息的，你要是也会被清心咒，那我自然也会让你帮我遮掩住我的煞气。” 这种覆盖气息的暧昧说法，魏落英是故意的，她就是想看这些男人显露出狗的本质。 虽然男人会把这种行为美化成男儿本色，把女人贬低成可以亵渎的领地，但是只要评判的权力掌握在自己手中。 他们就没办法改变自己是狗的本质了。 “你愿意为我改变一下吗？”魏落英笑着问那个泼皮。 秦禽头脑一热，急切地回答。 “我改！改什么？！” 第269章 长生不死 南宫明在自己的书斋里喝着茶，他书斋里的书全是他自己凭借着自己脑海中的记忆誊抄下来的。 这倒也不是因为南宫明记忆能力超群，只是因为钱甲教了他一招再现之法，他之前在藏经阁里偷看的那些书籍，现在都可以通过幻境的方式呈现在众人眼前。 南宫明也从流民和恶鬼中挑了些会写字的，帮自己誊抄书籍。 恶鬼中甚至出现了一个能人巧匠，帮他搞了一个活字印刷，现在只要刻好字体，排好顺序，就可以大批量的印刷了。 “南宫先生，这一本要放在什么地方？”一个书童拿着自己誊抄好的书本。 南宫明带着微笑，“拿给我看看。” 书童把自己誊抄好的书籍拿给南宫明，疯书生翻了翻书页，书童的字迹十分的工整，也十分的漂亮，他的字体中多多少少都沾染着一些灵气。 南宫明觉得很是新奇，他兴致勃勃的看着眼前这个书童，问他，“这是你写的吗？很有灵气啊，你之前学过吗？” “我之前学过书法，也会一些雕刻。”那书童回答，“我爸妈都是工薪阶层，爷爷奶奶说我小时候调皮，就送我去学书法磨我的性子，时间久了，也就钻研进去，喜欢上了。” 南宫明把书本放下，“你对文字的感知能力挺强的，适合学言灵和咒语，在这里刻字写字确实是太可惜了。” 书童倒是不在意，“没有关系啊，我喜欢这么玩，我一直都是这样自己和自己玩，其实拆这些字也挺有趣的。” 南宫明察觉到了天道的动作，天道在他的书斋里塞了一些他感兴趣的人。 “你叫什么名字？”南宫明问。 书童思考了一会儿，“有点忘了。”他努力回忆着，但还是没有想起来，“我之前是记得我的名字的，我的朋友也都会叫我的名字，我应该姓顾。” 那书童努力的回忆，但是始终没想起来自己叫什么，“顾什么我忘记了，名字里应该也有一个名字。” 顾明想不起自己的名字了，他记得自己很喜欢自己的名字，应该说周围人都喜欢自己的名字。大家提到他的名字就会神采飞扬。 “你是做什么的啊？”南宫明让对方坐在自己身边，给他倒了一杯茶水，“你跟我一样是开书斋的吗？” “我应该不是，不过跟书店有合作。”顾明回忆着自己的生平，“我应该是跟书店有合作。” 顾明努力的思索着，“我应该是一个小说家。” “什么是小说家？”南宫明问。 顾明思考了一下，“哦，就是写戏折子的。” “小时候玩得太疯了，爷爷奶奶又没精力陪着我疯，也是怕我跟同学疯玩出乱子。毕竟我家附近就有一个很大的水库，里面每年暑假都会有孩子在里面出意外，所以就把我关在家里练字，不让我闹腾。” “那个时候我就学会了自己跟自己玩，喜欢幻想一些自己喜欢的故事，喜欢写小说了。” 顾明记得自己在另一个世界，是一个很出名的小说家，他最炙手可热的时候，接受过电视采访，还上过作家富豪榜，成为了所有青少年追捧的对象。 他在全国各地办过签售会，全国各地都有大量喜欢他的读者。 不过人过于的红火就会惹上是非，骂他的，捧他的都有。红人都是毁誉参半的。 群众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造神，然后再把神明从神坛上推下去。 人做的所有事情不过就是推一块巨石上山，然后再眼睁睁的看着它从山顶滚到山脚下。 顾明当时也不傻，他知道自己被人当成了捞金工具，整个造星公司已经为他设计好了一整个商业周期，每个时间点都计算得精准无比。 从哪一个时间节点，制造舆论，靠着读者和粉丝，逐步抬高身价，扩大影响力，靠着知名度贩卖大量的书籍和周边，获得暴利。 直至到达巅峰期，稳个两三年，进一步的燃尽他所有的商业价值。 再到什么时间节点走入创造瓶颈期，走入李灵感枯竭其，然后爆出各种抄袭丑闻，私生活丑闻，最后被所有人厌弃，变得臭不可闻。 他在机缘巧合之下，看到了那份属于自己的职业发展规划书，已经有人替他写好了属于自己的命运。 顾明有很多个夜晚，都在自己的个人工作室纠结。 他想就这么认下来，他想服从。因为他知道一个作者的宿命就是灵感枯竭，他不可能写一辈子小说。现在有人赏识他，他应该认命，他就应该在那份规划书上签字。 逞什么能？逞什么英雄？这个世上谁能斗得过钱？大家不过都是为了混口饭吃，谁比谁高贵，谁又能嫌弃谁呀？输给钱不丢人。 与其跟一个大家伙斗，与其被泼一身脏水，被人骂不得好死，与其等到自己灵感枯竭的时候被一众新生代作者围剿。 还不如现在就主动投降，提前拿到自己的养老金，少奋斗个十几年，提前进入养老生活。 这一辈子为什么要这么拼命，拼来拼去，死了埋了，自己做的所有努力，还不都是别人一句话就可以否决的事情。 顾明想低头，可当他真的低头拿起笔，要在那份文件上签上属于自己的名字时，那一股不该出现的斗志又涌上了他的心头。 你马勒戈壁的，老子他妈写小说就他妈不是为了认命的！你他妈的可以给我钱让我当狗，但是你他妈的不能让老子写老子不想写的东西！老子他妈的不是你的笔杆子。你他妈的硬不起来，会让别人替你搞女人吗？ 草！你他妈的脑子空空，满脑子吃喝嫖赌的白痴东西，不会用脑子就他妈自己回家练！少儿频道的益智类节目多看个几百遍，也能锻炼出一点脑细胞吧。 洗洗你他妈逼的那狗比草的脑子吧，排泄出来的污水都进不了市政管道的脏东西。老子今天他麻痹的就应该在这规划书上签你他妈爷爷的名字。你算你爷爷也算这么死吗？ 商业价值？老子告诉你什么叫商业价值，你明天送你爷爷上十字路口跳钢管舞，就他妈能知道什么就商业价值！ 顾明承认自己是一个理智的疯子。 他明白自己陷入了一个圈套，他被设计了。他过早的成名，在没有足够的阅历和生活经验的时候，他靠着自己对文字的敏感度和丰富细腻的情感，吸引了一大批读者。 但是这种感受，是很容易被耗空的，他如果在规划书上签字，他知道他撑不住十年，他一定会违约，到时候事态会发展的更难看。 他只能自己写自己的命，虽然并没有谁逃过了自己的命，但是至少也没人写过自己的命，顾明决定赌一把，单干。 独立门户，那就会被围歼。 顾明趁着自己的话题度高，备受关注的时候，开办了属于自己的杂志社。 写不出小说，至少还能利用其他的小作者为自己续命。 追名逐利，不过就是一场跟时间赛跑的游戏。赛道中的参赛者，比的就是谁的名气，可以长生不死。 第270章 提要求 “怎么样，这引天杵的灵气足够充沛吧。”钱甲蹲在河水摸鱼，“就看你敢不敢和他们抢资源了。” 灵气输送受到了阻塞，果然有几个天仙过来查看情况。 那几个仙看到钱甲先是一愣，很快脸上又堆砌起笑模样，“钱仙君，今日没在城中救死扶伤啊？” “我这不是过来了吗？救你们几个脑残。”钱甲讲话毫不客气，他想针对谁，话还没过脑子，嘴就先说出来了，反正他不怕承担后果。 钱甲都已经口出狂言了，那恭维的话自然是不用再多说了，几个天仙撕下了体面，脸色冷了下来。 “钱兄，有时候不要这么不懂规矩，这天地之间互通有无是常事，你非要搞得黑白分明，这世上本就没有黑白分明的事情。” “哎，什么叫我非要搞得黑白分明，我也是互通有无啊。”钱甲走到神器旁边，赤手拍开禁制，摸到这神器的外壳，“这个大柱子立在这荒郊野岭这么久，我也没逼着你们拿走吧，不过就是吸收些灵气而已，至于吗？” 弱水完全收敛住气息，不让天仙察觉到自己的存在。 天仙一时哑口无言，要问这神州大地上，还有谁比眼前这个顽固还巧舌如簧，大概是没谁了。 “下界就是个污浊的地方，虽说红尘滚滚，但也都是些脏心烂肺的玩意儿，到处都是脏兮兮臭烘烘的，你们天仙要下界来处理公事都嫌烦，这里又不是什么好地方。”钱甲说。 “这些个神器到了俗世，那自然是会出现损耗的，你们自己手里的那些宝贝，在天庭都没能保管好，到了下界自然是磨耗的更厉害了，出点故障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弱水模拟着自然水流的形态，它十分的有耐心，在那几个天仙的眼皮子底下，慢慢的渗入土层之中，将那根刺入地脉之中的通天柱团团包围，润物细无声的包裹它，蚕食它伸入地脉之中的部分。 天仙对地面之下发现的事情无知无觉，就算是察觉了，也只是当作普通的渗水现象并没有在意。 他们也不是真的有什么责任心，没有什么天将降大任的使命，不过就是为了自己的那一点寿元费尽心思而已，不过就是借着天地的名号给自己贴金而已。 “钱兄。”卓天仙眼珠子一转，“我们之间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我们这些小仙可没有参与对你的讨伐，我们不过就是在天庭吸一口仙气的喽啰而已。” 这不是什么仇人见面，所以大家的姿态都很放松，不能把现场的气氛搞得太僵硬。 “只要仙君能够保证足量的灵气供应，我们其实也不愿与你产生什么矛盾，谁愿意四处树敌呢，我们还想交了差，回天庭过神仙日子呢。” 钱甲忖度着他们话语中的意思，“那你的意思是？” “钱仙君，天庭现在也是灵气稀薄，正在到处找灵脉，发现一条是不会轻易松口的，他们会想尽各种办法推演，赖账，然后趴在这条灵脉上忘思进取。” “灵气啊，这个世界现在最缺的就是灵气。神仙自己也忘了初心，当时的灵气到底是怎么来的，恐怕顶上的那些仙也全都忘记了。” 卓天仙哀叹道。 “以前大家为了那些灵气，你争我夺，生死搏杀，所说没了体面，但是好歹也都是手段用尽，阴谋诡计层出不穷，好歹是能看个热闹。” 天仙抬头看天，“而现在，大家都跟死了一样，这天界也成了一潭死水，弃车保帅的法子都用尽了，真到了自己要拿着刀，兵刃相见的时候，反倒是不忍心了。” 卓天仙也并没有多豁达，他不过就是什么都没得到，所以可以假装一下豁达。如果每一件神器都倾注了他自己的心血，此时的他定是有另一番说辞了。 “看到人界一点灵气冒头，那天庭又想抢，又想守，又想保，又想灭的。实际上天界的那帮仙，为了维持自己高处不胜寒的格调，也都快疯了。” 弱水沿着神器的缝隙，钻进了神器的内部构造，这根柱子中心有一条勾连天地的通路，弱水充分的发挥自己液体形态的优势，渗入通路之中，截取其中被过滤了杂质的灵气。 “对对对，我也是这么想的。”钱甲对卓天仙的奇谈怪论大加赞赏。 卓天仙没明白钱甲这是个什么反应，于是就进一步提要求，“钱仙君，您这是愿意帮我们物色灵脉了？” 钱甲故作惊讶，“啊？我什么时候答应要帮那你们物色灵脉了？” “钱仙君，是您说这地界钟灵毓秀的，您还说这里是风水宝地，要把这里打造成台南地人共处的三界之地，这点资源分配都不能平衡周全，这个愿想怕是很难达成啊。” 钱甲挑挑眉，“哦，你是在教我做事？” 卓天仙突然感觉背脊发凉，他对自己的水平相当了解，自己觉得不是眼前这个顽固的对手。 卓天仙赶紧赔罪，他们这些喽啰仙，就是下放下来，用来当缓冲带，当炮灰的。 他若是反应不机敏些，会死的很快，“钱仙尊，小仙也是奉命行事，哪里敢教您做事，我们只是告诉您，天庭有后手，我们几个撤了，还会有其他的仙官顶上。” “说好的团结合作，结果尽找我的麻烦，还给我提要求，你们就光拿好处，躺着享乐，然后使唤我的人瞎忙活儿？要我平衡，我也可以不玩这个平衡。”钱甲谈判根本不会输，他没有把柄在谁手上，他随时可以掀翻谈判桌。 “那仙君要我们做什么？”这话刚一出口，卓天仙就知道坏了，他的姿态做的太卑微了，一下子就被对方夺走了主动权。 钱甲又露出了他那副笑面虎的模样，“你们确实应该出出力的，我心里平衡了，说不定还能给你们再找出一条灵脉出来。” 钱甲说，“这江山社稷中的气象运行，和人体经脉中的气象运行是一致的，只要在特定的地点种上特定的植被，改建一些山道和水渠，改善一下风水，灵脉自然就会在其中成型。” “天庭为了割据势力，把人界的脉络切分的七七八八，这下界自然形成不了什么气候。断了人界的后路，现在又到人界来抢灵气，这不是犯贱嘛，你说是吧？” 卓天仙尴尬的点头称是。 “先帮我移几座山开道吧。”钱甲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第271章 情绪枷锁 龙王在院落里吃着粗茶淡饭，几个劳工挤在另一桌吃着饭菜。 在龙王这里干活，虽然没有什么优待，但是也算不上什么折磨人的活计，时不时还能见识点稀奇的东西，说不是人呆的地方，倒也不至于。 “大人，今天去不去万花楼啊？”一个劳工调侃道。 龙王还在神游天外，突然冷不丁听到这么一句，手上的茶杯吓得一抖，茶水差点洒了出来。 劳工们低头闷笑，他们和这龙王也相处了不少时日了，抓准了这龙王其实就是个面冷心热的老实家伙。 这个龙王意外的好说话，看起来凶悍威猛，实际上心肠软得很。有时候被抓到偷奸耍滑，只要用些苦肉计，对方马上就会心软。 劳工们心里敬他，但是人就是时不时的喜欢犯贱，上司真心待人，下属就要捉弄上级。 老实的家伙最容易沦落成被戏耍的角色，不论他现下地位的高低。 “吃饭都堵不住你们的嘴是不是？”龙王怒气冲冲的转过头来。 那几个劳工慌忙端起饭碗，往嘴巴里扒饭，他们几个腮帮子鼓鼓囊囊的，都遮掩不住嘴角的笑意。 “不想吃饭就给我滚去菜地里干活！一帮欠收拾的家伙，吃我的喝我的，现在还要在我面前调侃我，想造反啊！”龙王平时一般都保持着龙首人身的状态，他真正生气的时候，龙须会飘起来，一般这个时候就要注意分寸的，最好跪地求饶，保证下次不敢了，不然挨一顿胖揍是肯定的。 几个劳工发现龙王真的生气了，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起来，点到为止的调侃是乐趣，不知死活的煽风点火那就是该死了。 今天这龙王怕是心情不太好，单凭一句话，一点就着了。他们只是想给自己枯燥的生活找点乐子，可不是想天天挨一顿毒打。 想到这里，劳工手上扒饭的动作加快了。 他们狼吞虎咽了起来，赶紧风卷残云一般，把眼前这顿饭对付了，然后立马回到菜园里去给龙王的菜园子除草捉虫去了，生怕走晚一步就要挨打。 这个龙王的脾气很好拿捏的，他就跟那些猫科动物是一样的，只要顺毛撸，都特别好相处。 虽然生气的时候是真的吓人，但是消气也是很快的，只要马上跪地求饶，摆出一副臣服的姿态，那种盛气凌人的状态就会马上消失。 既然能称王，多少都会有些肚量在身上，起码不会刁难人，不会得理不饶人。 “一群吃干饭的！晚上的饭菜自己准备！老子不管你们了！”龙王恶狠狠的说，“好好给我干活，下午回来要是让我看见我的幼苗被虫子啃掉了一片叶子，老子就把你们拆了喂虫！” 说是这么说，龙王也不过就是恐吓，希望那些插科打诨的端正自己的工作态度，别每天八卦的心思这么重。 龙王走出了自己的庙门，总算是能把一身气焰卸下来了。 让他站在菜园子边上监工，他也有些尴尬。他每次刚发了脾气，一个转身就开始自责；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狠话已经说出去了，但是胸腔里那股愤怒的情绪已经消失了，没有愤怒的气焰作为支撑，那威严的外壳就很难自然而然的撑起来了。 一团莫名其妙的愧疚情绪代替了愤怒的位置，像是一柄挖铲把他的底气一点一点的挖空了。 他自己也搞不清楚怎么回事，这股情绪似乎没有办法随意操控，他只能顺着情绪随波逐流。 情绪成了他的枷锁。 龙王就算再怎么迟钝，也慢慢明白了，自己胸腔中生出的各种七情六欲就是困住自己的枷锁。 他一出生就是强者，他不用斩断自己的情欲，通过磨练心性，来让自己成为强者。 他本来就是这世间最强的存在。 但是，如此耀眼的光环好像又都无所谓，他向来都属于最强的那一列，根本不知道最强意味着什么。 没经历情劫之前，他洒脱习惯了，根本不知道这个名头的珍贵，就算是失去了也不会觉得可惜。即便是到了现在这步田地，他也不觉得有多可惜。 他只是在想为什么，明明被这些情绪烦得焦头烂额，自己还沉陷其中。 上天给了他毁天灭地的能力，却同时给了他爱的能力，和怜悯的能力。让他没有办法欺凌弱小，让他在产生恶念的同时，萌生出宽恕的善念。 难道顺着情绪，信马由缰，才是生存的根本？ 龙王摸着自己的心口。 或许是，但或许也不是。 毕竟他现下的内心中还交杂着两种念想。第一是回到菜地里，痛痛快快的把那群劳工虐打一顿。 第二是回到菜地里，为刚才自己莫名其妙的怒火而道歉。 他因为经历了情劫而变得优柔寡断。 他现在还在想，到底是真像那群嚼舌根的劳工说的那样，直接冲到万花楼里去和那蛇妖好好云雨一番，满足自己的欲念。 还是欲盖弥彰的四处闲逛，明明想的要死，但是就是不愿让他人猜中自己的心思，和本心做对抗。 正在龙王停在原处天人交战之时，他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龙王大人，您在这庙门外站着作甚？”那声音动听婉转，龙王品味了多次，才确定这不是那疯子假扮出来的声音。 那蛇妖从远处款款而来，龙王缓缓抬头看着那身影，他仿佛再次感受到自己初次化龙腾飞的感觉，整条龙飘飘欲仙。 “没什么，正要出门去找你。”龙王的眼神贴在蛇妖身上，眼神仿佛带着压力，抚摸过蛇妖的每一寸肌肤。 蛇妖大方的让对方用眼神描摹自己。 “大人，我们是进屋呢，还是去万花楼？”蛇妖手里提着篮子，里面带了一些糕点。 龙王回头看着庙门，想起之前那些劳工调侃自己的嘴脸，否决了第一个选择。 又怕被那个疯子看到自己进万花楼，继续否决了第二个。 “陪我散散心。”龙王皱着眉头，转身往偏僻的方向走。 蛇妖离开万花楼，本来就是要晾着一些达官显贵，她也没推拒，婀娜多姿的跟上了。 第272章 盖世英雄 有其他的生灵在场，龙王的心绪又莫名其妙的稳定下来了，每一颗心之所以要结伴而行，似乎都只是因为，单凭自身无法承受那种感知无意义的世界而启发的无休止的念想。 “大人是有心事？”蛇妖可难得这样安慰谁，她要好好的扮演一个红颜知己，才能在龙王身边待得更久。 “没有。”龙王快速否定，但是否认快了，又开始犹豫，“可能还是有一点吧。” “那小妖可要好好领教一下，洗耳恭听了，还有什么事情，是龙王大人也想不明白的。”蛇妖在龙王身边柔声说道。 龙王露出木讷又羞赧的表情看着蛇妖，“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好色啊？” 蛇妖捂嘴偷笑，笑得娇滴滴的，“大人，你是在挖苦我嘛？”蛇妖的神情中带了一丝媚态，“大人忘了我是什么？我只是一只蛇妖啊，大人若是不贪图色欲，奴家才要发愁了，到时候，小妖还有什么能耐可伴你的身？” 蛇妖眼神带勾，勾着龙王的神魂。 龙王被勾引得想入非非，他赶紧避开视线说道，“你就不怕我只把你当玩物？” 龙王自己也觉得自己别扭，这个蛇妖他明明很喜欢，却总是莫名其妙的要把她推开，好像只要多推开几次，就能知道对方是不是真心在乎自己的。 可是这种测试又很容易上瘾，总是想进一步的试探，总是想做的更过分，总是想知道对方到底喜欢到了什么程度。 然后用更不堪入耳的话语进行试探，直到把这段关系闹得更僵，直到这段关系变得更加的破烂不堪。 好像多问几个问题就可以扞卫住这份喜欢了，好像把对方惹毛了，逼急了。就可以催眠自己。 看吧，对方也没有多喜欢，不过是上天绑定的破烂情缘而已，然后就可以心安理得的顾影自怜了。 “大人是把我当玩物吗？那大人准备什么时候会厌弃我呢？”蛇妖没有无措，她直接问出了更加残酷的问题。 什么时候？他怎么会知道是什么时候，这种情感上的拖拉什么时候轮得到他操盘？ 他什么时候厌弃过谁？他有资格嘛？他有能力嘛？ 他什么时候想过要厌弃谁?他就没有这个心。 哪次不是他的情缘先抛弃自己，哪次不是他被自己的情缘丢弃在阳间？哪次不是自己的情缘闯了祸事，所有麻烦全要靠着自己去摆平？ 我为什么要被质问？我他妈难道又是哪里做的不对了是吗？我现在连装腔作势都不配了是吗？我连一句抱怨的话都说不得了是吗？ 龙王的情绪有些失控，他一下子抓住了蛇妖的腕骨，“你为什么要这么说，你是不是想离开我？” 还没怎么扭打，蛇妖篮子里的糕点便全都掉在了地上，龙王的气势直接将蛇妖震慑住，她根本挣脱不开龙王的钳制。 龙王的神智陷入了往日的悲欢中，他对着蛇妖自言自语，“我难道不能任性？是我不配嘛？我为什么不能自作主张，是我不配嘛？我被摆布的还不够多，我连我自己都摆布不了，我连抱怨一下都不行？为什么让我做坚定的选择，但是又不坚定的选择我！凭什么！” “为什么我给了这么多，还要说我不负责？！为什么让我托管一切，最后还要恬着个碧莲骂我强势，我软弱的时候，谁他妈管我！” 蛇妖感觉自己的喉管要被捏碎了，脸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你们这群王八草的，确实就应该和那些烂人捆绑在一起，和那些破烂的东西一起烂掉！” 情绪宣泄好像永远都是错位的，大家好像永远无法在对应的人事物上，发泄对应的情绪。亲密关系里的问题，只会在亲密关系中爆发，人们从来都只会伤害身边最亲近的人。 所有人只是被一大团负面的情绪包裹着，脑海中折磨自己的伤痛，只会在至亲之人的身上一遍又一遍的重演，以此来获得宽慰和满足。 “你就该被烂人折磨。被猎户扒了皮，做成战利品展示。你那些廉价的爱就应该被折磨低贱的贩卖，被人用最无情的方式亮出来炫耀！” “不识货的蠢狗！遇到好的也不珍惜，只知道得了势，就在自己的巢穴里作威作福，你们他妈的活该穷困潦倒一辈子！” 龙王另一只手也掐住了蛇妖的脖子，蛇妖进入窒息状态，开始翻白眼了。 “遇到好的，觉得是骗局，觉得自己不配。专挑烂的倒贴。真遇到了烂的，又开始怨天尤人，又开始说全天下没一个好家伙，这是你们自找的，你们他妈的活几把该！” 龙王进入了盛怒的状态，他觉得应该做个坏蛋，他本就应该做个浪子，做一个毫无风度，毫无信仰，毫无道德，毫无悲悯的浪子。 蛇妖无法护住自己的心脉，被发疯的龙王折腾到现了原形，直到龙王手里抓握着一条瘫软的白蛇，龙王的神智才逐渐清明。 完了，好像强硬过头了。 龙王一下子慌了，想象着要做坏人是一回事，真正要做坏人又是另一回事。 杀死一个小妖对他来说真的无关紧要，可气氛都烘托到这了，他也没能把戏演下去，那就只能作罢了。 他看着怀中昏死过去的蛇妖，知道一段缘分又亲手被自己掐死了。他在控诉他人的不珍惜，可是他自己也没怎么懂得珍惜。 真到了应该浪的时候，他又发起那些莫名其妙的善心，觉得惭愧，觉得羞耻。他自己也是一条贱龙。 还不如当个蠢货犯蠢，起码蠢货做起蠢事来都是理直气壮的。他这样不尴不尬在半路纠结，也没比那些蠢货好出多少。 “无念。” 蛇妖没有死，龙王注入了自己的灵气，修复了蛇妖身上被自己捏碎的经脉，她在慢慢恢复意识的过程中，嘴里含含糊糊念着一个名字。 龙王看着蛇妖粉嫩的嘴唇翕动，心中生气了几分嫉妒。他虽然被各种情缘束缚，但是真要算起来，还真没有一个能让他刻骨铭心，魂牵梦绕的名字。 “你的无念究竟是何方神圣呢？”龙王自言自语，他不求得到答案，只是单纯的想问这个问题。 “我的无念是盖世英雄，他会踏着七彩祥云来娶我。”蛇妖没有清醒，她只是迷迷糊糊的回答她在梦境中听到的问题。 她好像重新回到了自己的青涩年华，做着一些不切实际的美梦。 “他是盖世英雄，他是我的盖世英雄。” 蛇妖一边流泪，一边笑着说出了这句话。 谁还不是在自己最脆弱的时候，想起自己的盖世英雄呢。 第273章 忍耐 “哐当”一声响，秦禽闯进了南宫明的书斋。 “哎？”午间三点一刻，南宫明正和书童对坐饮茶，“师兄今日怎得有雅兴，光顾我这小小书斋。” 秦禽进门后，不骂人也不闹腾，只是站在原地一语不发。 这十分的反常，他现在若是把这书斋全都泼上油，然后一把火把这里点了，反倒是符合他的做派了。 顾明走过去问，“是要找书吗？还是要誊抄，或者是要代笔，我都可以帮忙。” 秦禽绷紧着嘴唇，好像暗自下着某种决心，他的脸色慢慢的涨红起来，良久，他眼睛一闭心一横，终于是把酝酿很久的话说了出来。 “教我读书写字！” 秦禽的嗓门本来就很大，这一声吼了出来了，把顾明吓了一跳。 “教就教嘛，师兄你害什么臊啊，我教你，不收任何报酬。”南宫明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站起身。 “不用你！”秦禽恶狠狠的瞪着那笑面狐狸，然后转头看着身旁的书童，“让他教我。” 顾明有些错愕，“啊？我？”他指着自己。 “对你教我，就现在。”秦禽十分急切。 “不是，我当不了老师，我没有耐心的。”顾明摆手推拒道，“到时候，你写错了字，我是罚你，还是不罚你啊？”顾明对比了自己和对方的体格，“我可打不过你。” “没事，你可以拿藤条抽我，更凶狠一些都没关系，我不会还手的。”秦禽回答的十分坚定，只要不是那个笑面书生，其他人他都可以接受，。 顾明瞳孔地震，内心更加疑惑了，这是在玩什么奇怪的play嘛？ “师兄，这么见外做什么？我反正是闲的很。”南宫明就这么信马由缰的聊着天，“师兄要认字，想必魏姐姐一定很开心，要不我把她叫来，观摩你的学习成果？” 南宫明把钱甲的那副犯贱模样，学了个七七八八。 秦禽一听见那女修罗的名字，脸色立马就变了。 南宫明本是无意间提起这么一个人，一看秦禽的表情，马上便想通了其中关窍，把秦禽的真正来意猜了一个八九不离十。 “啊~”南宫明的表情更加的眉飞色舞起来，揶揄的语气不加掩饰，“我明白了，师兄是想讨魏姐姐欢心对不对？你早说嘛，要不要我教你写几首情诗啊？” 南宫明化身狗头军师，兴冲冲的走到秦禽跟着，疯狂在对方的雷区中蹦跶。 “魏姐姐虽然武艺高强，想必心里也是藏着几分柔软的，你要是用一首情诗撬开了她的心扉，打动了她的芳心，这城郭之中岂不是又促成了一桩美事？” 秦禽咬牙切齿，恶狠狠的瞪着南宫明，一字一顿的说，“闭！嘴！” 顾明完全属于状况外，这两个人是怎么把日常的对话，说的像杀别人全家一样剑拔弩张的，他悄悄的退开几步，完全不敢接茬。 “你不能把她叫过来。”秦禽眼神里已经有了杀意，“她答应了我不会过来。” 那个女修罗确实答应了，但是难保这个疯书生从中作梗，又把那个臭婆娘劝说回来，一起看他笑话。 “师兄，不要自卑，每一个人都拥有属于自己的可爱之处，目不识丁也很可爱啊，魏姐姐说不定就是喜欢看你迟钝的模样。” 南宫明用折扇敲着自己的下巴，假装思索。 “魏姐姐是聪明人，聪明人未必喜欢聪明人，她没准就是喜欢你的单纯和憨厚呢？”南宫明不怕死的继续拱火。 顾明继续往后退，他再怎么搞不清状况现在也明白了，他家的书斋老板在疯狂作死，他家老板正在挨打的边缘大鹏展翅。 他要站远一些，一会儿这两货要是打起来，血不会溅到他身上。 秦禽忍了又忍，后槽牙都快咬碎了。按照他以前的脾气，他早就一巴掌扇到了对方脸上。 但是现在不行了，他要有肚量，他要有耐心。那个女修罗说，她喜欢有风度的男人，如果自己锻炼出了风度，她说不定会考虑和自己经营一段关系。 秦禽想起那女修罗狡黠的面容就很窝火，他知道对方可能在耍弄自己，但是他又很喜欢看对方志得意满的样子。他好像总是情不自禁的就把对方捧了起来，让那个婆娘在自己头顶作威作福。 他觉得自己在犯贱，但是他又很享受这个过程，他在心里骂自己下贱。但是毫无卵用，他的身体根本骂不醒。 他觉得自己无可救药了，他就是想要服从和臣服，努力的去完成那女修罗提出的每一个要求和每一道命令。 我会成为君子的，我会改头换面。 秦禽像背诵咒语一般，默念这句话。 他不能这么容易被激怒，他已经下了决心要改变了，他要让那女修罗看到自己也有资格谈感情，他不能这么容易被这个疯书生激怒。 对方是疯子，这个疯子现在是在说疯话，他就是在故意惹事，他只是为了看自己笑话，不让他看，自己就赢了，不要中计，不要让他得逞。 秦禽努力催眠自己，他手上的拳头握紧又松开，他要做一个有操守讲道理，能够控制自己情绪的人。不能和疯子一般见识，不能和疯子置气，不能和疯子同流合污，同舟共济。 他也不管自己用的成语对不对了，反正是不能和对方搅和在一起了。。 他是傻逼，他是傻逼，生气就输了，忍住就是胜利。 秦禽在心里把南宫明翻来覆去骂了一百零八遍，觉得不过瘾，然后又骂了一千零八遍。直到把对方的后庭骂得花团锦簇，他脸上的表情才终于有所缓和。 “南宫兄弟，不劳烦你费心了，你哪里两块哪里呆着去，我自己会做好我自己的事情，你不用挂心。”秦禽也是忍耐到了一个极点，整个人好像换了一个性子，也开始拽起文言词了。 南宫明听到秦禽的礼貌发言，假装大惊失色，“哎呀，师兄，你是被夺舍了嘛?！怎么说话这么有礼貌又中听的？” 秦禽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南宫明，“你最好适可而止，等我搞定了那女修罗，你他妈就死定了！” 南宫明眼珠子滴溜一转，恶向胆边生，“是吗?” “可是，魏姐姐说不定，更喜欢我哦。” 这句话，南宫明结结实实的踩中了地雷。 秦禽彻底忍不住心中的愤怒和嫉妒，一拳轰出去，把南宫明的头打飞了。 顾明已经缩在了角落里，但还是少退了几步，血溅到了他的衣摆上。 第274章 钱债肉偿 龙王抱着蛇妖冲进了医馆\/ 龙王费了些功夫，把自己和蛇妖都收拾成了凡人的样子，混在了人群之中。 他急冲冲的走到齐天面前，粗声粗气的说道，“救人。” 几个剑魂过来维持秩序“看病先去排号，叫到号了再进来。” 龙王释放出一些威压，他脸上快速的生长出一大片龙鳞，龙角从额头钻出了一个头，隐隐的有了些维持不住人形的模样，“把那个疯子叫出来！给我救她！” 这几个愣头青不认得龙王，齐天还是认识的。 他赶忙站起身，稳住龙王情绪，“大人，没事，那钱仙君妙手回春，什么伤病都能搞定的。您先等等，他出去有点事，马上就回来了。” “你看一下她，她有没有事啊？她已经昏迷很久了。”龙王知道齐天的能力，诊脉什么的都是幌子，他只要看一眼就能差不多明白病情发展到了什么程度。 齐天抬头看了蛇妖一眼，一时间有些恍惚，”没事，只是被自己的梦魇困住了，没有大事，醒过来就好了。只不过我不敢胡乱的叫醒她，等钱仙君回来吧。” 齐天习惯性的追问一句，想要了解病症的来龙去脉，“她是为什么昏迷的啊？” 龙王一时语塞，他总不好说这蛇妖是被自己掐晕的吧。 那现在自己这么假惺惺的送她来医馆，表现的这么急切，就显得是做贼心虚了，反倒是显得更加的伪君子了。 虽然说这些也都是事实，但是这些事实不能让人知道。 龙王的情绪稳定下来，他抱着蛇妖去休息室等待。 没过多久，钱甲就喜滋滋的从医馆外走进来，齐天一看这个祸害终于回来了，像看见救星一样靠了过去，“钱管事，龙王来了。” “啊，龙王到了？他来看什么病？他是发情期掉鳞片还是被那蛇妖搞到肾虚脱毛了？”钱甲调侃道，那几个天仙已经答应帮他开山改道了，他现在心情不错。 “不是啊，他抱着那蛇妖过来了，现在在休息室等着呢。”齐天示意钱甲看向休息室那边，“龙王对那蛇妖好像还挺上心的，刚刚还想插队，被我劝下来了。” “啊？那蛇妖怎么了？他把那蛇妖玩坏了？”钱甲说话十分粗俗。 “不知道，我又不是妇科大夫。”齐天觉得自己还没有这么无耻，需要依靠这种手段满足淫心。 就算真的有这贼心，也没这能力消遣啊。 “我先去瞧瞧看。” 钱甲慢慢悠悠的走进休息室，龙王还在蛇妖旁边守着，也不知道是在表演，还是真的关切。 “她怎么了？”钱甲走到龙王身边。 龙王抬头看着钱甲，“那小兄弟说，她中了梦魇。” “啊？中了梦魇？”钱甲坐在了床铺身边，抓住了蛇妖的手腕，装模作样的摸脉象。 “怎么中的梦魇啊？就这么睡着睡着就中了梦魇嘛？正常情况下，普通梦境都是安全的。” 钱甲的表情逐渐变得古怪起来，“你们是不是办事的时候做的太过了，就算是淫词浪语也要适可而止啦。” 钱甲说话声音不大，但是休息室里很安静，其他的病患也可以听见， 凡人的八卦心是很重的，只要稍微被他们听到了一点下三路的事情，一群看起来像是人的东西，就会像失心疯一样手舞足蹈，即刻退化成猴子，捶胸顿足，像山猿一样在空地上尖叫，叽叽喳喳的声音吵成一片。 这些东西可以一瞬间将身边的所有生灵立刻拉回到什么文明和制度都不存在的矿业之中，感受大脑完全不发育带来的原始气息，体会那种明明生为万灵之长，脑子却没有半点用处的感觉。 这些病人没像狒狒一样瞎叫唤，不是因为他们多长了一些脑子。主要还是因为他们都生病了，没有力气。 龙王感觉十分尴尬，他并不想这种事情也被所有人听见。 “你一定要在这里发癫嘛？你能不能稍微干一点正事？”龙王咬牙切齿道。 “不是，治病救人，人命关天，我问几个问题怎么了？我要问清楚，我才知道怎么治啊。”钱甲摆出一副正气凛然的样子，“ “中医讲究的就是望闻问切，我不问，那我怎么切入要害啊。”钱甲身上的正气满得快要溢出来了。 龙王羞臊着脸，垂下头去，“你不要逼我在这里揍你，快点治好她。” “啊？”钱甲假装没听清，要求龙王再重复一遍。 现在这种处境，让龙王感到十分的惭愧和羞耻。 惭愧是因为他发现，自己在情感中出于本能的做饭，和其他的卑劣家伙相比，其实没有什么区别。 这让他失去了一些优越感。 至于羞耻的部分，他自己也描述不清楚。 可能是因为，他想要藏匿的这种卑劣心思，似乎即将要被公之于众了。 虽然旁观者通常都只看表面，看不到他人的心理活动。但是光是被看到表面，就让龙王感到羞耻了。 那些自诩阅历丰富的年长者，好像都有这种大病。 总是有这种古怪的自尊心，在无所吊味的事情上计较个半天，好像争过了别人，自己的吊就能胀大一圈，自己的胸脯就能比别人的产妇多产半年奶一样。 好像被人少看了半截，就真的能被无形的砍刀挥砍掉双腿一样，滑稽可笑。 “说啊，大人，你们是不是房事过激，才弄成现在这副模样的。”钱甲继续追问。 龙王缓缓的抬起头，笑容非常阴森，“大夫，你误会了，我不搞女人的，我有龙阳之好。” 早晚都是要丢脸的，左右都是要被这疯郎中编排，那就不如先下手为强。 龙王一不做，二不休，像是抱住一条活蹦乱跳的大鲤鱼一样，抱住钱甲。 钱甲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龙王嘴了一口，“大夫，我没钱治病，但是我能钱债肉偿啊！您可别嫌弃啊，女人能接的活，俺也能接，大夫只要把我妹妹的病治好了，等我妹子醒了。俺们兄妹两个一起服侍您一个也成啊！” 既然要丢脸，就不如大家一起丢脸。 终于，这个安乐城里，唯一正常的龙王也疯了。 第275章 刻痕 “哎哎哎，这位仁兄，富贵不能移，贫贱不能淫啊！”钱甲躲开龙王乱亲的嘴，他虽然不在乎自己的清白，但是他还在乎自己似有似无的脸面啊。 “大夫，别嫌弃啊。”龙王好像是下了某种决心，趁着自己热血上头，今日就要在大庭广众之下，把这疯真人给玷污了，“咱们一榻泯恩仇啊。” 钱甲无法闪转腾挪，只能伸手遮住龙王的嘴，“你这症状多久了？你怕不是中了奇淫合欢散吧？” 钱甲偷偷从兜里摸出一根银针，想要泄掉龙王的元阳。 可那银针无法进龙王的身，银针是刺了出去，可惜断在了肌理之外。 钱甲因为这一个破绽被龙王推到在地上，龙王借着身形优势将钱甲按压在身下。 ”神医，你真能治好我的淫心病？”龙王为了消除尴尬，嘴里也开始胡说八道，“我看见男人就这样，怎么办啊，我也不想的。”龙王身材魁梧，他将自己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郎中腰间。 “你不想就赶紧从我身上下来。”钱甲想顶动胯骨，将龙王掀翻，可是龙王做的稳稳当当，反倒是让这个动作显得更加情色起来。 围观的看客发出小小声的惊叹，像是又学会了不少新姿势。 “大夫，穷人就是这样的，贱命一条，是能被人随便拨弄的浮萍。”一个魁梧的莽汉，要装柔弱，也是难为他了。 “我也是被人欺辱惯了，这世道没钱就是什么都不是。一个人贫贱就是什么都不是，贫贱不能移？贫贱什么都不能。”龙王也学着蛇妖的身段，在钱甲身上颠簸起来。 “这个世道就是笑贫不笑娼，我不如把我自己这颗淫心挖出来，还能卖些银钱，我做这些勾当挣了钱，也不会有人嘲笑我，只会有人嫉妒我。”龙王沉浸在了自己的表演之中，只要沉浸表演的时刻，他才能忘记自己在做羞耻的事情。 他说的这些话也不全是空穴来风，他的某一任情缘也是如此浪荡的一个角色。那个风尘佳人放任自己不断的陷入泥沼之中，已经丧失了所有向上攀爬的勇气。 她情愿堕入已知的地狱，也不愿意再把自己的心交出去，赌一个逃出生天的机会。 她有过太多次的期盼，每次她的心都直接从高空摔在了地上，她并不想再经受一次这样的心碎。于是，等到她终于遇到龙王的时候，她的心已经彻底的死了。 龙王当时被月老的红线捆住，和这个女人捆绑定在一起，龙王被这个凡间女人迷得神魂颠倒，他记得自己着迷于她身上的一些特质。 他喜欢她身上那股淡漠的劲儿，喜欢她的浪荡，果断和决绝。 龙王用尽各种手段把这个女人从泥沼之中拉出来，龙王当初的想法就是十分天真，他以为只要把这个女人赎回来，让她过上富贵荣华的生活，就万事大吉了。 那些龟婆捧自己的花魁也是差不多的手段，使劲的砸钱，限制次数，限制消费，通过金银首饰和权贵的口口相传把花魁的身价抬高。 那个时候龙王还不知道，这世上不仅是妖孽的命难改，凡人的命更难改。 凡人看似能被金钱摆布一生，但是稍有不慎就会落入原来的轮回。 就算是改变了她的生活环境，也没有办法真正的改变她一直以来养成的行事风格和生活习惯。 真正要改变一个人要将其打碎之后再重组，才会有新的出路，如果只是简单的将其拖出泥沼，无关痛痒一般简单的擦拭身体，然后丢到新环境中让其自生自灭，这样一个玩物，只会在新的环境中，重新和一堆烂泥搅和在一起。 龙王看着那个风尘女又和从前那些嫖客搅和在了一起，他感觉自己的天都塌了。 之前他欣赏这个女人，欣赏这个女人对待感情的那份果断和洒脱，现在全部变成了锋利的尖刀刺向了自己，“你活着是不是单纯就是为了犯贱！老子他妈的待你还不够好！我让你穿金戴银，我让你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你他妈的就是这样回报老子的?！” 女人衣衫不整的斜倚在床榻上，奸夫已经被盛怒的龙王一巴掌拍死了，半裸着横尸在床边。 “大人，我该死的，你弄死我吧，能不能给我一个解脱?”女人的眼里既带着绝望，又带着期盼。她其实十分期待死在这个男人手下，她要真真切切十成十的感受到这个男人的八面威风，在对方的威能之下破碎的四分五裂。 看着对方满脸失望的神色，她一方面觉得十足懊悔，另一方面又是十分的欢喜，她欢喜自己看到了这个男人的真心，为了这一刻，她觉得自己就算是死了也无所谓了。 反正凡人总是要死的，凡人之躯如何才能比肩神明?自己在这真龙面前不过就是一个过客，是最微不足道的一叶扁舟。 我不要做他的惊鸿一瞥，我要做他深深的刻痕！我在他的生命中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即便是最深的怨恨也无所谓，我要他永远的记住我！ 为此我情愿死在他的手上，即便他恨我恨之入骨，我也要他日思夜想的都是我！ 即便为此我要被他唾弃一万次，我也心甘情愿！ 越是专情，越是痴情，便越是困在情缘之中，不得解脱。 “你为什么就是不能争点气！你能不能活出一个人样来！你这样一辈子当烂泥，你他妈的也心甘情愿！你是不是犯贱！”龙王受伤的咆哮起来，他被情所困，脸上全是情根深种之后流下的泪水。 他难以置信，自己从烂泥里翻找出来的璞玉，他精心细致的用自己的心血去温养，结果对方生出了灵智的第一时刻，又他妈的纵身一跃，跳进了粪坑里。 “我就是凡人啊，凡人就是摆脱不了泥潭，没有人帮我，我就只会一直下坠。我喜欢淫乐，我从生到死都需要淫乐，我就是没男人不能活！” 龙王人戏合一，他好像突然就变成了他爱上的那个娼妓，他抓住钱甲的领子质问道。 “你能救我吗?你能救他吗？你能救谁啊?你倒是想想办法啊！” 第276章 镜子 “哎呀，好痛啊。”南宫明的头飞到了顾明的脚边，顾明浑身发抖，眼睁睁看着自己脚下的人头惨兮兮的呻吟着，不远处的无头尸还慢慢的朝自己爬了过来。 “顾小友，我真的好惨啊，我真是交友不慎啊，你今后一定要以为我鉴，知道嘛？”南宫明的表演欲望涌了上来，说半句话吐半口血。 “叫个屁。”秦禽气冲冲的走过来，一手把南宫明的头提起来，“你少在这里演戏了，别吓唬小孩儿。” “师兄，你简直是强词夺理，是谁当着小孩的面，把我的头打飞的。”南宫明有气无力的说。 人头断口处的血淅淅沥沥的滴落下来，单单是看到这个场面，顾明都觉得心惊胆寒，更别提那人头还会说话了。 “你看，你脾气这么暴躁，有几个人能招架得住你这一拳啊，你看你把人家小孩儿吓的，脸都白了。。”南宫明慢慢悠悠的说。 “你这暴脾气谁敢教你读书写字啊，还是让我来吧。”南宫明设了一个套，秦禽都没怎么想，就搬起石头，砸中了自己的脚。 秦禽突然就有些无话可说了，他想拒绝这个提议，可是事情闹成现在这样，他已经没有什么理由拒绝了。 秦禽有些茫然的看着顾明，期待他能明白自己的处境。 结果顾明吓得浑身一抖，连忙摆手，“不行不行，壮士你神功盖世，我就是个小角色，我真的不敢教你。”顾明目光看着那颗血淋淋的头颅，“我没有这个能耐啊。” 顾明知道自己的魂魄来到了一个修真世界，这里存在修行仙术的可能，但是这并不代表他就能刀枪不入，没有证据能证明他自己被打飞脑袋还能活啊。 南宫明的无头尸体还在固执的向前爬行，那具躯体身后已经拖出了一路的血线，他身上的袍子也被血水和灰尘弄得脏兮兮的。 那具无头躯体抓住秦禽的脚踝，磕磕绊绊的站了起来，躯干从秦禽的手中接过自己的头颅，他用手对准自己脊椎的连接处，用力一扣，颈关节咔哒一声响，头颅算是勉强套在了自己的脖颈上。 “你看嘛，师兄，我的情绪可比他稳定多了，选我做教书先生肯定比选他要划算的，我任打任骂，宽宏大量，还十分的有耐心。” 南宫明脖颈处的伤痕开始快速愈合，疯书生再次用手端正了自己头颅的位置。 “不用给我报酬，甚至不用赔偿医药费，我自己就能好。你不仅能把我当你的老师，还能当出气筒，当沙袋。你在其他地方还要讲个尊师重道，在我这里就无所谓啦，你拳脚相加都没问题，你是我的师兄嘛，我肯定是要尊敬你的啦。” 南宫明假装热络的和秦禽碰了碰肩膀，一直在说一些震碎三观的话。 “你上哪里再找一个我这样通情达理的教书先生。”南宫明极力的推销自己，他这一番说辞，感觉是个人都会心动的。 “你不要犯贱！”秦禽有点受不了这疯书生的阴阳怪气了。 “师兄，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做这些，这可全都是为你好啊。” 南宫明把所有的恶意照单全收，反倒是让秦禽看到了自己到底有多卑劣， 他现在十分希望这个疯书生能和自己打起来，最好能把自己打得满地找牙，只要让冲突和矛盾发展成混战，那么谁对谁错就说不清了。 结果，这疯书生的气性稳如老狗，就算是被羞辱了也是气定神闲，柔声细语。秦禽对对方身上看不出一点消极的情绪，这让他很是挫败。 为什么啊？ 为什么他不会生气，他没有脾气嘛？ 为什么他没有歇斯底里，他为什么可以稳定好自己的情绪？是我做得还不够狠嘛？ 为什么他还不跟自己发生冲突，不跟自己对抗呢？是我不配嘛？我连成为他对手的资格都没有嘛？我在他心里这么不重要嘛？ 我想不通，我想不通啊，他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南宫明从容的样子让秦禽觉得无所适从。 秦禽没有多少内心，他没有办法看到自己，他习惯性的在别人的目光里看自己。 他从小无父无母，过早的进入了世俗的染缸中，急切的想要得到所有人的关注，在众人的目光中寻找自己。 因为时时刻刻都在意着别人的注意，所以时时刻刻都担心着被众人抛弃。 因为需要众人的注视来充盈自身，所以群体是好是坏，这一类人都离不开人群。 一旦离开人群，镜子消失了，自身也就单薄如蝉翼了，自己的存在也就无足轻重了。 因此，要用尽所有手段博取关注，即便是杀人放火，也无所谓。只要被人关注，就拥有活着的感觉。 秦禽就这样成为了替官府干脏活的黑手套，在一切的因果开始之前，秦禽的心中可能还能残存着一些良心。不说有多么光明磊落，起码做一件事之前，会考量道德和人情。 可是，在他不断走向泥潭的过程中，他为了感受自己的存在，开始更多的抛弃掉自己成为人的存在。 良心和道德只会妨碍他被人关注，这世态炎凉，不是只有我一个在作恶。别人作恶，是单纯的为了作恶，我不一样，我比他们高贵，我作恶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存在，我作恶是为了证明我自己存在。 我和其他的恶人才不一样，我是为了我自己作恶。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谁还不是为自己在作恶。 任何东西都没有自己重要，任何存在都没有自己的存在重要。 所以要在所有的事物上留在自己的刻痕才行，要在一切目之所及的事物上留在自己的刻痕才行。 即便是为此要折磨他人，伤害他人，囚禁他人，奴役他人，贬低他人，侮辱他人，也在所不惜。 于是秦禽杀人放火，留下各种罪孽和罪证，他欺辱他人，成为受害者心中的噩梦。他不会为此感到羞愧，这是他的功勋章，这是他存在的证明，他为此感到幸福和骄傲。 秦禽要在这世间留下一些属于自己的影响，哪怕这种影响，是极其恶劣的影响。 他从不会担心自己做的有多过分，他只是担心自己做的还不够过分，他担心自己的做法，还没有在对方的心中留下罪孽深重的印象，自己还没有成为对方的噩梦，自己对对方的印象还不够深远。 在一个受害者身上，秦禽没有找到任何属于自己那一部分，这才是让秦禽无法忍受的部分。 他为什么可以活得这么潇洒，他为什么可以活得这么通透，他为什么可以不在意这些枷锁。为什么？他应该被牢牢套住，动弹不得才对，为什么他可以？！ 南宫明的脑子还是属于他自己，而从这具身躯上反射出来的东西，只有本来就属于秦禽自己的拙劣，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负面情绪将秦禽吞没，他的心中再次翻涌起强烈的嫉妒。妒火再次蒙蔽他的双眼，他什么也看不透，什么也看不清了。 连带着南宫明身躯上的伤痕也全都模糊了存在。 他现在只想让眼前这个嬉皮笑脸的家伙狠狠收拾一顿，让他服气。 “看什么？我脸上有东西？”南宫明用折扇点中秦禽的眉心。 “咔嚓”秦禽听见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脑海里碎了。 听声音，像是一面镜子。 “目光放长远一些，只看着眼前的东西，会近视的。” 。 第277章 面壁 蛇妖重新跌回了那间破烂的庙宇中。 这里没有香火，没有供果，甚至摆放神佛的位置上都是空的。地板上已经是尘土一片，到处是杂草和蜘蛛网。 蛇妖光裸着身子，莫名其妙出现在这一处荒凉地，她以半仙的形态来到这里，但是这一处见证她化形的庙宇，已经是面目全非了。 蛇妖不是人族，并没有羞耻心，她不是第一时间寻找衣物，而是第一时间寻找出口。 这个庙宇像是一个镇妖塔，没有门窗，没有房间，只有一个空空荡荡的厅堂，四周是砖块垒起来的墙壁，其中一面墙放着一张供桌，桌子上什么都没有。 蛇妖站起身，朝着其中一面墙壁轰出一掌，但是墙壁纹丝不动，墙面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蛇妖疑惑的看着自己的手掌，明明她已经发力了，体内的灵气也没有消失，自己的修为也没有减退，但是为什么打不穿眼前的墙壁？ 她重新调运起全身的灵气，再次对着墙面轰出一拳，这次她下了十足的力气，可是墙面依旧纹丝不动。 “怎么回事？”蛇妖看着自己的手掌。 没有人回答她，没有人能帮她解惑，她就被困在了这么一个无人知晓的地方，目之所及，皆是静默无声。她好像是被某种力量遗弃在了这个角落。 “孽障。” 蛇妖听见了一个空灵的声音，在庙宇的上空中回荡。 与此同时，四面的墙壁上也凭空书写出“孽障”两个字。 “孽障，孽障，孽障” 那声音像念诵经文一样，循环反复的来奶诵着。 墙壁上也慢慢书写出更多的孽障。 各种大小，各种字体的孽障。一个个字体笔力苍劲，似乎已经写穿了墙面，写透了虚空。那一笔一画的孽障，好像全都写在了蛇妖的身上，写穿了她的肌理，写透了她的骨骼，写穿了她的经脉，写空了她的心血，写碎了她的魂魄。 墙面上浓重的仿佛要流淌下来的朱砂红，似乎全是她的心头血，蛇妖被那空灵的声音念叨得头疼欲裂，她看见孽障两个字就觉得刺眼，她决定闭上眼睛，捂住耳朵，什么也不听，什么也不看。 可是这并不能让她好受多少，妖修本就是五感敏锐的动物，比起用大脑用思维去演算，她更加相信的是自己的第一感觉。 当她遭遇精神污染，主动封闭自己的视野和听觉的时候，那种从四面八方扑面而来的无措和恐惧，便会将其彻底吞没。 蛇妖没有办法彻底的睁眼，也没有办法彻底的闭眼。她微眯着眼睛，半捂着耳朵多，零零碎碎的听着咒语一般在耳边回荡的念诵声，只觉得心乱如麻。 她感觉自己沉入了一团粘稠到难以流动的浆液之中，她快要窒息了。 这一股粘稠的东西将这一整座庙宇团团包裹住，密不透风。 “我不是孽障！我不是孽障！” 蛇妖心绪翻涌，她想发出来自心底的怒吼，但是这一肚子的声音发不出来，她听不见自己的声音，那空灵的声音打散了她所有的音节，就非逼着她承认自己是一个孽障。 “孽障，孽障，孽障，孽障。” 那声音还在耳边不断的回荡，蛇妖脑子里开始闪过各种各样的走马灯。 她是孽障嘛？她为什么是孽障？她造了什么孽？她布了什么障？ 这世间的一切孽障不都是凡人自找的嘛？怎么到头来，又要怪罪在我头上？ 蛇妖的头痛逐步的加重，她痛的跪倒在地上，再次蜷缩起身体。 一大片写着孽障的字迹从墙壁上掉落下来，像虫群一样在地上蠕动爬行，朝着蛇妖步步紧逼。 它们像蚁群一样将蛇妖包围，它们伸出各自的笔画爬上了蛇妖的身躯，在她的肌肤上蠕动爬行，最后那些字迹像虫子张开口器一般，舒展自己的笔画，划开蛇妖的肌肤，深深的嵌入蛇妖的皮肉之中，留下了一个又一个不可磨灭的印记。 “不要！我不是孽障！我不是！我不是孽障！” 孽障的字迹爬满了蛇妖的全身，她想要摆脱这些字迹，摆脱这些烙印，但是这些字已经将她包围了，周边的孽障排列得密密麻麻，重重叠叠，正以千钧之势吞没她的所有。 蛇妖想挣扎，但是不知道怎么摆脱。 她浑身上下已经堆积满了孽障，孽障层层叠叠覆盖她的肌肤，她的双颊上也被嵌入了孽障的字迹。 她拼命的甩头，但是根本甩不掉，那些字迹已经嵌入了皮肉之中，它们还想嵌入更深层的地方，嵌入到骨髓中去，嵌入到心脉中去，嵌入到魂魄中去，嵌入到意志的最深处。 蛇妖感觉自己被玷污了，她从来没有感受过这么强烈的屈辱感，她感觉自己被彻底的玷污了，这比和几个男人发生不清不楚的关系还要屈辱成千上万倍。 为什么要我承认我不想承认的身份，为什么我要肯定我不用肯定的罪名？ 我早就是半仙了，我为什么要承认自己是孽障？谁他妈给你评价我的资格的？ 蛇妖心中气血翻涌，嵌入皮肉中的字迹因为这翻涌的气血化成浓稠的血水，但是只是模糊了一瞬，那血水又变回了清晰的字迹。 蛇妖眼前一花，她看到几个捕蛇人围着她淫笑。 “我抓了这么多年的蛇，这回总算是迎来了老子的福报。”捕蛇人抓住蛇妖的脚踝，抬起她的腿，查看她大腿内侧肌肤的成色。 捕蛇人薄凉的手指抚摸过蛇妖的肌肤，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变得灼热滚烫。 “真是个贱货。”捕蛇人冷笑着说。 蛇妖嗤笑一声，“狗吊，想操啊？”蛇妖轻蔑的看了一圈，“你们几个玩得过我嘛？” 捕蛇人立马分裂成数十个，将中间的蛇妖团团围住，目光赤裸的凌迟蛇妖的浑身上下。 “不是数量多，就是你赢的。”蛇妖眼神中带了些媚态，“你做的这些事情，与我而言是享乐，是修炼。” 蛇妖的腿承受不住咒文的威压退化成了蛇尾，她几丈长的尾巴碰到了供桌。 “不管你是什么，你在这种地方，化出无数分身和一个孽障苟且，作孽的是你，不是我。” 蛇妖身上的字迹再次变得模糊起来。 就算要接受自己是孽障，也要以自己的方式成为孽障。 蛇妖看着十几个精壮男人站在自己身前，脸色逐渐泛起了潮红，她自己给自己催情，将自己调整到另一种战斗状态，“只有这么点嘛？我觉得这些还不够啊。我需要更多。你能不能再多来点，再来几百个，几千个？我觉得就这么一点人，真不够我玩弄一回合。” 男人算什么？ 男人只不过是玩物而已，和狗一样的东西戏耍一番，有什么好屈辱的？被色欲熏心是他们，被欲望捆绑的也是他们，最后被美色掏空所有的还是他们。 不过就是一帮蠢货而已，从蠢货身上榨取一些东西有什么好屈辱的？ 女人断手断脚都能活，男人断了一根吊就不能活了。 蛇妖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她那些男人的眼神也变得炙热起来，她浑身上下的咒文因为快速流动的热血，已经被冲撞得模糊不清了。 “我教你怎么羞辱我。”蛇妖的语气甜的发腻，她媚眼如丝的看着那些捕蛇人，“你不如把他们全都变成无念的模样，让他来玷污我，让他来辱骂我，让他来羞辱我。” 蛇妖兴奋的浑身颤抖了起来。 “我会兴奋的和他一起交合，然后用尾巴狠狠的碾碎他的身躯，最后和他的碎肉一起高潮。” 蛇妖激动的胡言乱语，她逐渐无法忍受来自心灵深处的渴望，饿虎扑食一般扑向了围在她周身的捕蛇人。 第278章 不要放弃 “别疯了，别疯了。在治了，在治了。” 钱甲已经在蛇妖身上扎针了，龙王还趴在他背后矫揉造作，感觉马上就要假戏真做了。 “你是不是骗我，她怎么还没有醒，我没有学过医，你不要骗我。”龙王把这一辈子的矫揉造作都用在了这一时刻。 “我这才刚下针，针尖刚挨着穴道就醒了，哪里有这么快的啊？！”钱甲也是遭到了现世报，龙王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好像是入戏太深抽不出来了，整条龙像中了邪一样，死死的缠在钱甲身上，整个身子都在发烫。 “喂，老龙王，你不是真的中了奇淫合欢散吧？”钱甲用其他人听不见的语气小声的说道，“我就是嘴上逞能，我认输了，我给你也扎几针吧，你可别在这里让我给你生小孩啊。” 龙王邪魅一笑，“疯子，你也有怕的时候。” “我怕啊。”钱甲看着病床上的蛇妖，“我怕被你们两个夹在中间当摩擦垫，一会儿这蛇妖醒了，看着我们两个在大庭广众之下翻云覆雨，你说她是会先剁了你，还是先剁了我？” “你应该问我是先骑在你身上，还是先骑在他身上。” 就在他们胡说八道的时候，蛇妖清醒了过来。 蛇妖的感官十分敏锐，她的目光在龙王和钱甲之间徘徊，最后目光暧昧的落在了他们的腰间。 “你们这是，喜结连理？” 龙王愣了一下，赶紧从钱甲身上跳下来，随后和蛇妖抱在了一起，贪婪的吸食对方身上的气味保持镇定，饮鸩止渴。 “不是你想的那样的。”龙王莫名的心虚，开始小声解释起来。 “什么不是我想的那样？”蛇妖抚摸着龙王的背脊，“你不想要我？” “想要。”龙王不假思索的说。 “啧啧啧。”钱甲混在群众之中旁观，和看客一起指责这段荒唐的关系。这两个家伙胆子也大了，发起情来都不避人了。 “这兄妹两个，真是一点都不检点，关系从头乱到脚了，真是世风日下。”钱甲和旁人小声嘀咕起来。 “哎呀，这也是没办法啊，这世道艰难啊，大家活着也都不容易。”一个看客一直盯着那个美艳的蛇妖，”都是可怜人，要是能被人收回家里做小妾，也不用沦落至此啊。” 一说到收小妾，看客的心思就活泛起来了，“对呀，这兄妹多可怜啊，乱世就只能互相依靠了，乱一点又如何。” 那看客掏出自己的荷包，“我出十两银子来我的府上住吧，我包了你们食宿，包了你们吃穿，以后就不要干这种卖皮肉的活计了。” 这人看起来是发善心，实际上心里早就打好了算盘。 真去了他的府上，大门一关，围墙一围，谁能知道里面是怎样一番光景。 男的可以打发去做长工做苦力，女的可以用来生孩子，替正妻过鬼门关给家里续香火，生育完之后还能作为淫乐工具继续玩。 玩的就是这种无依无靠的苦命人，都叫苦命人了，活着怎么会有甜头? 被人玩到肝肠寸断也没有胆气去报官，被人玩到尊严尽失也不敢抬头反抗。 只能更凶狠的折磨自己，侮辱自己，才会显得别人的恶意没那么恶毒。 只能粗暴的玷污自己，才会显得主人的雷霆雨露是一种恩典。 所有东西都是主人给的，到时候时间一长了，还有什么反抗的机会?有什么理由从这些污浊不堪的关系中抽身。 只能催眠自己，周围的烂泥是温暖的巢穴，只能催眠自己。周围的恶意都是法外开恩。 他明明可以更加凶狠的对待我，但是他没有，所以他还是在乎我的。 家花哪有野花香啊，白捡两个苦劳力，还不用给名分，玩死了都不用负责，还能百依百顺，多好的生意。 这些花花心思要实现，花十两银子怎么可能够。 “姑娘，他是人牙子，你别听他的。今天县太爷在这，我出二十两，你做我的妾。如何?” 这个人比上一个，倒是坦率很多，“你哥哥可以当我家长工，活多，但是钱也多，工钱按月结算。今天这么多人在这作证，我绝对说话算数。” 第一个出十两的面色难看了起来，他心里腹诽着对方是蠢货，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眼前明摆着两个白痴，在这里装什么烂好人，心里想的不还是那点龌龊事情嘛。 龙王根本听不见周围人在说什么，他现在被蛇妖的气息包裹着，心里觉得很安稳。 “我不是故意对你发脾气的，我只是不自觉的在抵触这种越陷越深的关系。”龙王把头凑得更近，埋在蛇妖颈间，他把蛇妖拥抱的更紧了，“我只是不想重新感受那些分离的痛苦，这会让我觉得自己很无能，好像我什么都抓不住，什么也做不了。” 周围的看客被一股竞争的气氛笼罩，众人被妖族艳丽的美色吸引，纷纷被迷了神智，家里有些家底的，纷纷加入到哄抬奴价的局面中来。 “所以龙王大人想我说什么，大人想要我做什么?”蛇妖柔声说着话，语气中听不出她对龙王是什么态度。 “我助你成仙，你一直做我的情缘。”龙王觉得这是圈套，但是他好像也没有其他选择。他什么时候有过选择? 放弃一个选项，选项就会随着时间推移永远消失。即便是选中了一个，也会因为种种原因被放弃。 怎么选都是不对的。 “我希望，我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浓烈的欲望和浓烈的伤痛在龙王的腹中翻搅，“我知道我很卑鄙，但是我选了，我就不会放手，就算把你抓烂了，我也会拿在手里，我希望你也不要放弃我。” 龙王想伸出利爪，抓住对方的脊椎，命令她服从，“永远不要放弃我！” 蛇妖发现了龙王已经陷入了浓重的情欲之中。 “那我可以理解为，龙王大人是迷恋上我了，离不开我了吗?”蛇妖并没有正面回答龙王的问题。 “对！”龙王把蛇妖抱得更紧，他认输了，如果认输就可以放过他，他可以无条件投降。 “龙王大人，你知道蛇向来是贪得无厌的。”蛇妖在龙王的耳边说话，“我不会放弃你的，我会慢慢的吞掉你。” 蛇妖阐述着自己的欲望。 “我把你一整个吞进肚子里，也没问题吗？” 龙王浑身一颤，然后闷闷的回答。 “没问题，只要你能做到。” 第279章 截胡 今天的看客，有钱人居多，价钱竟然叫到了一百两。 “哎，这里是医馆，你们不能在这里玩这些。”钱甲看够了热闹，才开始叫停。 可是人的情绪一上头，哪里还停得了呢，龙王和蛇妖的伪装都过于美艳俊朗，众人早就被迷了心智，已经冷静不下来了。 “县太爷，您别生气，这生意你也有份的。”一个看客过来游说。 “什么？我也有份？”钱甲假装疑惑，“这里面还有我的事呢？” “县太爷，您瞧瞧，您这是说的什么话呀，这里肯定有您的份呀。”那人直接把一块五十两的银锭放在了钱甲手上，“县太爷您大慈大悲，悬壶济世，这医馆都是您开设的，我们在您的地盘做成的生意，不得给您交些场地费啊，您说是吧，县太爷？” 打蛇就要打七寸。要抓住关键矛盾，事情才能得到解决。 县太爷在场，这生意县太爷要是不点头，那也搞不成。谁要能把县太爷搞定了，后面的事情那都是水到渠成的事。 钱甲看着手中的银子，好像刚刚才开窍似的，连忙把银钱放进自己的袖口中，“哦，对对对，你说的对，场地费，没错，场地费。” 那男人见县太爷收了银钱，心里喜笑颜开，这下自己的事情算是稳了。 可惜在场的也不止他这么一家富贵人， 其他人发现，还有贿赂县令这么一条路，连忙把钱甲围了起来，大家纷纷拿出手中的银票，朝着钱甲挥动。 “大人，这是二百五十两银票。”叫喊的人生怕钱甲不收，把银票硬塞到钱甲手里。 “大人！您的慈悲之心我们大家有目共睹！大人的乐善好施打动了我们所有人。我赵某今天愿意捐赠二百五十两帮大人扩建医馆，以后大人要置办什么，我赵某绝无二话，帮您办事。大人救我父母性命，这是我应该做的。” 漂亮话说的一套又一套的，实际上就是想借此机会，打通各路神通的关系网。 钱甲的医馆已经做到了一定规模了，来求医问药的权贵也日渐增多，这里逐渐成为了权势交织的枢纽。 扩建医馆不过就是个幌子，利用医馆，爬上各路财神的身才是根本目的。 二百五十两就能鲤鱼跃龙门，这个买卖还是太划算了，要是放在其他的门阀世家，这点银钱连买入场券的资格都没有。 “这，这不合适吧。”钱甲嘴上说着不合适，但是并没有把别人的银票还回去。 “大人，这有什么不合适的。”其他人也看出了其中的门道，掏出五百两，塞在钱甲怀中，“钱大人，您救我额娘一命，从今日起，您便是我的义父！”那人大概四十有余，比钱甲还高出一个脑袋。 钱甲差点破功，他狠狠的咬住自己的舌尖，不让自己笑出声。那人把话说的字正腔圆，钱甲想假装听错了都很难。 周围的环境十分嘈杂，龙王闻着蛇妖的气息，心绪慢慢平静了下来。 “大人，我们好像要被人买走了。”蛇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娇俏。 “我龙宫里的宝贝随便拿出一样都能镇场子。”龙王并没有理会身后的嘈杂，“一群凡人在痴心妄想罢了。”龙王拥抱着自己的镇定剂，进入了更加平稳的情绪中。 “当当当。”铁器拍打门框发出了一阵声响。 魏捕头站在了门外，“干什么呢，吵吵嚷嚷的，这是病患的休息室，你们要吵架去外面空地上吵，真是扰人清静。” 钱甲被左推右搡的，整个人都有些衣衫不整了，像是刚被人群蹂躏了好几遍。 “钱老爷，你这是干嘛？徇私枉法啊？”魏落英大摇大摆的走进休息室，她看着钱甲手中抓着的银两，“大人，你不要做的太过分啊，我可是会进京告御状的。” 钱甲两手抓着银票，走到魏捕头面前，“哎呀，魏捕头你别误会啊，这钱，这钱是他们硬塞给我的啊。”钱甲连忙把手中的银票塞到魏落英怀里，“没有啊，你看，我现在手里什么都没有了。” 魏捕头看着对方的衣兜，“那你衣兜里鼓鼓囊囊的这些是什么？是你盘在腰上的吊嘛？”魏落英用手拨弄了一下，里面的银钱哗啦哗啦的响。 “啊，这些，这些啊。”钱甲掂量着自己的衣兜装傻充愣，“对啊，这些是什么啊？怎么会在我的衣兜里啊？” 魏落英也不跟钱甲多废话，用刀尖在钱甲的腹部轻轻一划，银两就顺着破洞哗啦哗啦，全都掉在了地上。 “哎呦。”钱甲假装被掉落的银锭砸到脚趾，装模做样的倒在地上喊疼，想胡闹一番，结束盘问。 魏捕头看着地上这么多白花花的银两，直接就踹了钱甲几脚，“好你个贪赃枉法的昏官，你不是说开医馆不收钱的嘛？一个人捞这么多油水，还说没赚钱！？让我们这一帮人跟着你干白活？！” “冤枉啊！冤枉啊！”钱甲戏瘾犯了，哭丧着脸，哀嚎着爬起来，在地上跪好，“我发誓，这些真是他们硬塞给我的，我要是有半句假话，天打五雷轰！” “那你还不是收了钱？！”魏落英一脚上去，再次把钱甲踹翻在地，“狗官！拿了钱，不想分账是吧？！” 一群人看着地上的银两，又看着正在挨打的县太爷，心情掉入了谷底。 这怕不是碰上半道截胡的了吧，他们这钱都要打水漂了？ “你们两个，在这里干什么呢？有伤风化！办事去万花楼去办！这里是医馆，什么地方干什么事情，别自己在哪里都搞不清楚。”魏落英用刀尖指着龙王和蛇妖。 “大人恕罪，奴家也觉得恍惚，刚一清醒就被待价而沽，奴家也觉着荒唐。”蛇妖也开始大飙演技。 “奴家与我兄长相依为命，我们也不想惹是生非，也只能随波逐流，顺其自然了。” “治好了病，就赶紧走，别占着床位。”魏落英挥挥手，开始赶人。 “是，奴家这就离开。”蛇妖牵着龙王的手款款离开。 一群人看着一对白天鹅飞走了，魂都快没了。 第280章 棱镜时代 “顾明。” “啊？”顾明还没有从刚才的血腥场景中回神，南宫明已经重新长回了人的模样，他现在换了一身衣裳，又干干净净的坐在了书桌面前。 秦禽有些不情不愿的坐在书桌旁边，看着南宫明在草纸上写字。 “帮我磨墨。”南宫明示意顾明站在砚台边。 顾明神色恍惚的走过去，他已经有些分不清真实和虚幻了。 书童手里端着茶壶，直接往砚台里添了茶水。 秦禽看到了书童心不在焉的举动，“看清楚了，那不是茶杯。” 顾明还没有反应过来，南宫明把书童手里的茶壶拿开，自己拿着墨块研磨起来，“没事没事，都一样。” “对不起，我，我...”顾明有些手足无措。 他现在只想逃离这个奇怪的地方，但是仔细想来，他根本无处可逃。他离开了这个书斋又能去什么地方呢？ 哪里都是一团乱麻，无论是呆在这里，还是回到原来的世界，他要面对的都是一团乱麻。 “你在想什么？”南宫明的话传到了顾明的耳朵里，他的语气好像不容抗拒，像是拥有一种蛊惑力，让人忍不住就想要回应。 “我...”顾明不知道要从何说起。 所有的情绪都纠结在一起，所有的情感都缠成了一团乱麻。他想把这一团东西全倒出来，可是他只有一张嘴，他挑选了半天线头，都找不到头绪，所以就卡住了。 南宫明在草纸上写下了一个“城”字。 “你还想回到过去？” 南宫明抽空瞥了一眼旁人，继续沉下心用毛笔蘸了些墨汁，继续在草纸上写了一个“均”字。 “我不知道我应该做什么。”顾明看着砚台里浓黑的墨水，顾明想起自己穿越之前，留在原来那个世界的烂摊子，“根本看不到任何出路，我好像被困住了，什么都做不了。” 就好像掉进了一片深重的墨色中，没有办法从一片黑暗的光景中，看出一点亮色来。 “你有心事？”南宫明想听听这小小书童想说什么，他继续在草纸上写了了一个“伐”字。 书斋的轮廓慢慢淡化消失，整个空间又只剩下了顾明和南宫明两个人。 疯书生找到了一个好助手，他喜欢这个书童，所以他想借此机会，直接让书童开窍。 “之前的谈话被我师兄打断了，你还没说完呢。你说，你好像也举办了什么读书会，以书会友？”南宫明继续拆分纸面上的几个字，写下了匀，成和戈。 秦禽在一旁也中了蛊惑，他看着纸面上形态各异的字，陷入了拆字游戏的迷宫之中。 顾明被疯书生引导话题，陷入了被拆分成碎片的回忆之中。 “说是以书会友，其实并没有人真的知道我在写什么。”顾明双眼无神，整个人的心绪坠入了深谷，“我以为我已经给了很多提示了，但是一个人也没有看见。” “这个世上并没有人可以真正的理解另一个人。”顾明陷入自己为自己设置的绝望境地，“大家只是在假装热闹，假装交流，所有人都只是在模仿和表演，并没有人能真正理解另一个人。” 南宫明继续在草纸上写下习，戊和弋，他像解剖一样，把每一个字拆得足够细致。 顾明也喜欢玩这种拆字游戏，字和字之间，又很多类似的结构，只要去除一部分，添加几笔，或者让字体剩余的部分和其他残缺的组合在一起，就能形成新的字。 文字的数量足够多，他可以这样一个人，头脑风暴玩上一整天。甚至给拆字的过程安排逻辑，编写故事，发展到最后。 他甚至能直接将一个拆字游戏，丰满成一本小说。 “你是觉得这世人不懂你，可是这世人没有要懂你？”南宫明继续写字，他在纸上写下了习和刁。 “因为无聊啊！”顾明情绪激动起来，“因为凡人的世界无趣又无聊，你不觉得吗？” “你们这个世界还有仙术，我们那个世界有什么啊?他们还要在那个枯燥又苍白的世界里挣扎多久?”顾明声音逐渐大了起来。 “这世上的很多游戏都已经被玩烂了，为什么情愿眼睁睁看着这个世界烂掉废掉，也不想着去玩点新花样?是不是有病?！” 纸面上的字，最后都删成了最开始的那一笔，删成了最开始的那一横，最开始的那一点。 “新游戏，意味着重新开始。”南宫明说，“就像把所有的字体废除，再重新造字，有谁有这个气力?” “我！”顾明回答。 “你是谁?你算什么?”南宫明没有抬眼看他，“你设计好了游戏规则，别人就一定要玩吗？” 顾明一时语塞，他好像听过类似的回答。 他好像在某一间办公室里听过类似的回应。 “你的想法是很不错的，但是，这种故事结构，谁能学会?它可以复制吗？” 老总看了眼电影的票房数据，又看了眼他的剧本。 “小顾啊，你很有天分，也很有才华，但是，这种东西是你独一份，这种技法，别人学的会吗?” 顾明从没有想过这种东西他要交给别人，他只是想让自己变成独一无二，从没想过要分享。 “小顾啊，这世上不是人人都是天才的，我们凡人看不懂。” 老总拿出打火机，把顾明整理出来的创作思路点燃，扔进了网状的垃圾桶里。 顾明看着自己的心血在垃圾桶里烧的火热，整个人如坠冰窟。 “确实，每个人都在照镜子，每个人都在别人身上折射另一个自己，这个时代就是一个棱镜时代。” 老总点了一根烟，“但是看破了又如何，你不赚钱了吗？” “就像你表达的，一个人站在棱镜面前，就会发生色散，折射出人心里的七情六欲。” 老总吐出一个烟圈。 “对啊，人就是欲望的集合体，但是拆分出来了又如何，还不是要拼回去，孤木难成林，你看到过有谁的欲望孤零零的在大街上走吗?那多吓人啊。” “你把自己拆的四分五裂，最后还是要通过滤波器，把不好的筛掉，再和其他的重叠，拼出一个最好看的干涉条纹，拼出一个最好的自己?” “别人为什么要玩你的游戏，别人为什么要帮你拼好你自己?” 南宫明的脸和那个老总的脸重合了。 “你是谁啊?你算什么东西?” 第281章 拆字游戏 “好吧，我确实不算什么，这世上这么多人，我算哪根葱啊。”顾明自嘲的笑了笑。 他已经不是单纯的和南宫明对话了，他在和自己的前上司对话。 “对啊，不玩就不玩呗，能怎么样？大不了我们就这么一起烂掉，我们他妈的就一起看着这个世界烂掉！” 顾明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端起砚台，狠狠摔在了地上，砚台被摔得四分五裂，他自己的身上也溅了一些墨汁。 “你情愿他妈的看到东西烂在地里，也不想种些新的种子，等它发芽！那这里凭什么要长出新的东西？” “你凭什么指望这样的田地能丰收?凭你他妈的头上顶着的那个塑料空包袋嘛，菜地里的那些屎尿是不是全淋到你脑子里去了？就你他妈的能异想天开嘛？你这个脑子是不是能相信菜地里能种铜板？” “是他妈我在给你的公司创收！他妈的看看你自己的业务还能玩转几年？！草泥马的傻逼货色！你他妈的是不是脑子被女人的奶水泡得有点婴儿肥了？吃老本被你说得这么光明正大你真是年纪大了不害臊！” 顾明的情绪已经完全失控了，他开始分不清臆想和现实，对着南宫明破口大骂，毫无顾忌。 “我不是东西，你他妈又算什么东西？！啊？你他妈又算什么东西？！你说啊。” 顾明揪住南宫明的衣领，手上的力道差点把对方提了起来。 “你他妈的墨守陈规，你他妈的能玩出什么新花样嘛？你他妈的还能保住你他妈的那些运营指标嘛？还忽悠得住那些股东嘛？你他妈的还能保住你的高增长高收益嘛？你他妈的！你手上哪个项目有我现在做的这个赚钱？你说！” 顾明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好像要直接把南宫明撕成两半。 “还不是靠我？还不是他妈的靠我？！他妈的脑仁没有肛门大的东西，不识货的秃驴！你他妈吃屎都吃的隔夜的！” 南宫明抹了一把脸，感觉自己脸上全是对方激情开麦的口水。 顾明已经完全陷入了自己的臆想之中，他在南宫明的引导之下，遭遇了自己的执念和心魔。 南宫明此时不需要给出什么回应，顾明会自顾自的沉浸在幻境中，自顾自的癫狂下去，直到他自己从自己的困局中走出来。 “他在说什么？”秦禽看着书童癫狂的样子，他好像从另一个角度看到了自己癫狂的模样。 “无所谓，异世之事，你我不用粘连因果。”顾明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了，南宫明挪开他的手，帮他转了个身，他对着一根柱子又开始咆哮起来。 “想要清醒过来，这是必经之路，不过了这一关，就会永远困在自己设下的执念之中，永远没有办法抽身。” 南宫明在纸面上写下了一个“禽”字，随后又继续把禽拆分成了人和离。 “这个世界就是很混沌的，没有心，就会活得像动物，要放弃用下半身思考，要有心，才活的像人。可是，一旦有了心，又会有烦恼，需要离人而居，毕竟大部分人活得就是像禽兽一样。” 南宫明取出“离”字的上半部分，加上了一个竖心旁，变成了一个“恼”字。. “有了人心，就会烦恼。没了人心，确实是不会烦恼，但那样也就不是人了，是禽兽。” 秦禽看着这个疯书生拆自己的名字，对方像是拿着一把柳叶弯刀，一刀一刀把自己的名字切成了零碎。 “你怎么不写你的名字。”秦禽用毛笔把自己名字的零碎涂掉，他看着有点心烦。 “我的名字？”南宫明想起了自己的名字。 秦禽拿起毛笔歪七扭八的写出了南宫明的“南”字，指着包裹在里面的部分，“羊入虎口。” 秦禽不认识，他只是依稀记得字形，但是说的话确实一语中的，南宫明确实是那一只羊。 这只羊是残缺的，它缺少了三魂七魄，他是一只不完整的羊。 他被困在自己给自己修筑的迷宫里，即便是有两张嘴，也保不住自己的家宅，守不住自己的身份。 家被抄了个干干净净，空留下一个顶盖遮挡视野，不知日月天明。 秦禽指着那个“禽獣”的“獣”字，他不认识这个繁体字，但是他认识那个“犬”字。 “你别暗戳戳骂我是狗，我可认得这个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骂我。” 秦禽报复似的，在“南”字旁边也加了一个“犬”字，“你也是狗！” 秦禽并不知道这是什么字，他只是单纯的觉得，其他的字体加上了“犬”字之后，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秦禽不识字，但是南宫明是认字的。 他看着那个“献”字，怔愣了好久。 南宫明的命运确实和这个“献”字息息相关。 他一直不愿意承认这是一个真实的世界，并不是因为他真的认识到了这个世界的虚假，而是他不想承认，无法承受这个世界带给他的真实。 他情愿相信这一切都是假的，他也不愿意承认自己的血亲，因为王朝更替被牺牲被献祭的事实。 导致他情愿相信自己在梦境中杀死了帝王，杀穿了整个皇族血脉，享受这种虚假的，臆想中的满足，也不要面对这种真实的残局。 他无数遍的告诉自己，血脉是假的，温情是假的，仇恨是假的，复仇是假的。 这些真的是假的嘛？ 他只是在梦境中感受过那一片血雨，他只是在幻境中感受过家人的温情与凉薄。 在他痴傻的这些年岁，家人的面貌早已模糊不清，正是因为这份残缺，才让他无法肯定，自己脑海中的这些情感，究竟是真实的，还是虚幻的。 那疯道士总是把所有的事物都搅和成可有可无的样子。 自己确实就像个缺了一魄的羊，在开了一扇门的城中，分不清东西南北。 “以为献祭了我，这个市场就有救了吗？我死了你们都活不了！” 南宫明的耳边突然传来顾明的声音。 “以为围剿我，弄死我，这个市场就能繁荣了？真以为鲸落万物生呢？你也不看看自己在什么地方？一辈子吃粪便的蛆还想吃海鲜？鲸鱼再怎么搁浅，也不会游到茅坑里去，想吃了我，你们做梦！”顾明对着柱子，骂得十分痛快。 “你们连吃我的屎，都不配！” 这个世上谁他妈能互相理解? 第282章 众生的道路 “还在这里哭哭啼啼干什么？起来干活！”魏落英吩咐人，把地上的银两收走了。然后装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凶巴巴的说话。 哦，不对，她不用装，她本来就凶神恶煞的。 钱甲鼻青脸肿的从地上爬起来，他面向众人致嫌，“各位乡亲父老，放心，小场面而已。你们的情意我都记在心里呢，本县令从没打算忘本，我马上拿账本记下来，各位乡亲对医馆的支持和付出，本官没齿难忘。” 不把场面话说漂亮一些，容易继续挨打。 本来以为那些银钱都打了水漂的病患亲属，现在又有了一丝希望。 “你还想记黑账？”魏落英从中作梗。 “魏捕头，你这说的就不对了，什么叫记黑账，这可都是父老乡亲们的一片心意，难道不要记录下来嘛？”\t钱甲的架势做的很足，他扯着嗓门朝着屋外喊，“记账的！小南，南宫明！在吗？” 南宫明白天不在医馆，他一般要等到傍晚才会到医馆来整理流水。 “没事，他不来，我自己写。”钱甲搞事的劲头上来了，风风火火走到柜台边，去拿纸和笔。 魏落英只是过来搅局和看热闹而已，如果这个癫子可以弄出一些新的乐子，她也不会阻止这个疯子发癫。 齐天看着钱甲跑了出去，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还在傻乐，以为对方又癫了，赶忙问他，“你干嘛？又发什么癫？” “不是，不是，我去记账，今天收了不少钱。”钱甲简短的解释。 “啊？不是说不收钱嘛？怎么又收了。”齐天说。 “啊，是不收啊，别人白给的，你不要啊。”钱甲找到一卷空账本夹在腋下，两只手又去拿桌上的毛笔和砚台。 “那白给的，你记什么账啊？到时候还来不掉。”齐天更小声说。 “啊？”钱甲脑子稍微短路了一下，“没事，走一步看一步，赖得掉的。”钱甲还没想到这一步，他只是觉得好玩儿就这么做了，至于后面有人找麻烦，那就等之后东窗事发了再说。 钱甲转身朝着休息室走。 齐天跟在钱甲身后又絮叨了几句，“你要搞平衡就不能记这个账，你真让那些权贵掺和进来，到时候，这里就没有平民落脚的地方了。” “有钱人用钱圈地盘，苦命人用命圈地盘，什么时候这医馆的承重柱被换成了汉白玉的，这里就不是贫民能来的地方了。” “行行行，知道了，我比你有分寸。”钱甲敷衍了几句，其实心里一点分寸都没有。 他拿着账本进了休息室，看着里面衣着华贵的一群人，脑子里想起了齐天刚才说的话。 这里难道真的被有钱人包了场？ 钱甲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事，他问一旁的魏落英，“哎，不对啊，魏捕头，最近是不是问诊的病人少了一些？” 魏落英不知道这疯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于是便顺着他的话说，“是少了一些，有什么问题嘛？这不显得你医术高明，妙手回春嘛？大家的体质增强了不是好事嘛？” “复诊的也少了。”2钱甲坐在了一张空床铺上，“一些病情反复的病人也变少了。” “那又如何，这医馆对他们来说，是开在临城，官道的路费不便宜，野路子又容易遇上劫道的，权衡利弊，便不来了。”魏落英说。 钱甲观察着众人的反应，他从那些权贵脸上，发现了些微妙的表情变化。 “各位乡亲父老，我一片真心待人，各位有没有一片真心待我?”钱甲拿了空账本过来，态度突然就有了一些转变，“各位究竟是把我当做救命稻草，还是仅仅只把我当做各位的私有财产?” “既然是悬壶济世，那就要对得起这个名号。”钱甲又开始正气凛然的发表义正辞严的演讲，“我钱某人情愿累死，也不希望看到有人在求医问药的路途中病死。” 钱甲十分装模作样的举起手，拍了拍。他本意是希望有人能听到声音走到他跟前来听吩咐，结果没人应答，钱甲尬在原处。 魏落英学着他的姿势拍拍手，反倒是她的几个女手下，走到她的跟前。 魏捕头让那几个手下走到钱甲面前，“问吧，要问什么?” 钱甲清了清嗓子，掩饰尴尬，“你们在城外有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这几个异世之魂，附在了各种名剑之中，既是剑魂，也是剑修。 她们平时就在城池上空巡逻，视野很高，所以能俯瞰的范围就更广一些， “看到了，大人。”其中一个女剑魂回答，“有土匪在主干道上设置关卡，但是事情发生在城外，我们也没有多管闲事。” 既然是在城池上空巡逻，城外的事自然是不会管的。 “为什么不报告给我?”钱甲的语气加重了一些。 “是我失职了，我…”女剑魂打算自己担下责任。 “她汇报给我了。”魏捕头让女剑魂退下，“怎么，这城外的事你也要管?大人，你只是个县令，你这官威耍的太大了吧?” “放肆，我是县令，你教训我?”钱甲顶着被揍的像猪头的脸，突然想起来自己的身份是个县令，不能被属下教训，“这种乱象我能和其他城主联合商议，怎么不关我的事?” “只怕是其他人监守自盗啊。”魏捕头再次将火力引向四周的权贵。 语言是最厉害的武器，坚船利炮攻不破的防线，可以利用语言将人心中的防线逐步瓦解。 心理防线被慢慢凿穿，做过亏心事的人自然就心虚了。 “各位，我钱某人诚心救人，无半点虚心。”钱甲把话说的光明正大，搞得有些人更加下不来台了。 “我挡住了谁的发财路?我不知道，我不过就是治病救人，大家都是人间走一回，谁的命不是命?” 这可不一定，有些人的命就是比贱民的命高贵。 钱甲拱手朝众人作揖，“我钱某人在此恳请各位，高抬贵手，放百姓一条生路。” “生死有命，成事在天，各人有各自的道，从中作梗，并不可取。”钱甲也算是自己骂自己了。 大家不过是在做一样的事情，权贵是改百姓的道，钱甲是改众生的道，本质上没什么区别。 不过就是把事情做大了，才显得正确而已。 第283章 收学徒 “钱大人，这可跟我没有关系啊，我可是按你的规矩，过来排号看病的，我和他们可不是一路人啊。” 一个审时度势的，最先从人群中跳了出来， 局势一旦开始发生转变，马上就会有人抛下之前的观念，转换阵营，和旧日的团伙划清界限。 组织之间这么快就出现了裂隙，看来团伙之间的合作并不密切，最起码应该是属于分赃不均。 不过，提前跳反，属于十分冒险的行为，容易两边都不沾，既要被原来的阵营报复，也要被新的势力嫌弃。 这个冒头的看客，若不是对医馆的发展前景十分看好，或者是看出了另一个阵营组织内部的弊端。 又或者干脆就是加入不进去别人的团伙之中，想着得不到就毁掉，才会想着直接踩一捧一。 “大人，这乱世土匪横行，剿匪工作任重道远，土匪劫道也影响我们的通商销路。” 那人回答的思路清晰，解释的不慌不忙。 “谁都想天下太平，天下不太平，谁都做不了生意。大批的货物都得烂在仓库里，东西得有人买，商贸才走的通，谁都想把这盘子做活，谁会盼着把这盘子做死啊？” 那人环视周围人一圈，“在座的各位，我见过几个面熟的。大家都是出过钱，帮官府剿过匪的。人人都知道剿匪的工作就是反反复复，任重道远，大家都盼着一路顺风，把匪清剿干净了，才能好好做生意。” 站出来说话的人，似乎也常和官员打交道，说起话来一点都不输阵，” “可惜天不随人愿，年年都有流民，年年都闹土匪。哪条官道上能保证绝对没有土匪？总不能是个土匪窝，就是有幕后支持吧。这大大小小的镖局，这几十里一个哨塔，都是保障，但这些都防不住亡命之徒啊。” 被泼脏水的人也不傻，别人泼脏水过来，自己就原封不动的泼回去不就行了。 发言者看着第一时间撇清关系的离群之人，意有所指，“你这么心虚干什么，钱大人又没定你的罪，这么着急摘帽子，难道这浑水之中，你真的掺和了几手？” 掉入舆论中心，最重要的不是证明自己什么都没做过，而是把脏水也往别人身上泼，把水搅浑，大家都脏了，也就分不清谁对谁错了。 “停。”钱甲让所有人稍安勿躁。“眼下确实是出现了一些问题和矛盾，希望大家不要互相推诿，我们大家可以心平气和的坐下来详谈，解决眼下的问题。” “大人想要如何解决？我们照做就是。”发言人态度十分平和。 “若是各位真的想支持我的工作，不如...”钱甲说，“你们可以安排人来我这当学徒，我免费传授我的医术，包教包会。” 这些病患听了都是一愣，这人是不是真的是个疯子？哪有这么砸自己招牌的。 “真的，我说的全是实话。”钱甲十分的坦诚，“你们可以派自己的人来我这当学徒，我绝对倾囊相授。学会之后，你们是自己藏着也好，自己开药铺也好，都行，我不再多管，你们也不用费尽心思去霸占别人的名额，其他的百姓也能最大程度的得到有效的治疗，你们觉得如何？” 这确实是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生意人算盘打得精着呢，细细算下来，这个郎中县令若是开出这种条件，那真是分文不赚，纯纯做慈善。这世上真有这种疯子？ 大家全听的一愣一愣的，这是想干什么啊？这是想砸全天下所有郎中的饭碗嘛？ 别人都收钱，就你不收钱，这不是恶性竞争嘛？ 虽然心里这么想着，但是也没人真的把话说出来。 毕竟有便宜不占王八蛋，这种别人吃亏，自己拿好处的事情，没有人会反对的。 就算是恶性竞争，那也是郎中之间要争论的事情，他们这群浑身都是铜臭味的富商不过就是趋利避害，跟他们又没什么关系。 再加上这县令确实有真本事，他发善心治病救人，还无偿教学，他有错嘛？他一点错也没有。 他不想着怎么捞足油水，让自己成为人上人，却做了燃烧自己，兼济天下，这种吃力不讨好的蠢事。 谁会苛责这种蠢人，大家恨不得把他捧到天上去，让他把这种疯劲发扬光大，这世上多出现几个这样的疯子才好呢。 众人正在思索这段话的漏洞。 领头人先从怔愣中回神，“钱大人，您这是想做什么？” 这县令这怕不是要把京城里的那群御医也惊动了。 魏落英就笑看着钱甲每天在作死的边缘大鹏展翅，他这不是要把御医圈子得罪了，他这是要连着天上那群炼仙丹的也一并得罪了。 “虽说生死有命。”钱甲昂首挺胸，说话不遮不掩，“但是命要总要抓在自己手里，才能活得清楚。谁也不希望自己死得不明不白吧。 “大人没有其他的要求？”凡人实在是看不懂钱甲的操作，他还是不敢相信，天上就掉下来这么大一块馅饼。 “没有，即刻起，我这里会一直招收学徒，学到就是赚到。”钱甲吩咐医馆里的人手，弄了个告示摆了出去。 病患家属就真看到钱甲把那张牌子摆出去了，外面排队拿号牌的人也看到了。 “你干嘛？本来就够焦头烂额了，你怎么还给自己增加工作量，你是真的没活硬整啊。”齐天也不知道自己刚才的那番话，怎么就突然刺激到这个疯子了，怎么就突然来了这死出。 “你又要开药铺，又要招学徒，你要影分身啊？”齐天被药铺里的事，磨出了一些人性，但是也磨没了一些耐心，说话也变得直来直往了。 “收手吧，阿祖。” “没事，我看你也快混出师了，学得挺快啊，小病你能应付了，这医馆就交给你了。”钱甲得意洋洋的拍拍齐天的肩膀。 “你有病吧！”齐天一脸震惊，“你自己搞出来的烂摊子，现在他妈要我负责？！你们他妈的异世界搞传销都到其他次元去发展下线了吗？！要不要这么卷？！”齐天的语言天赋在钱甲身边被开发的淋漓尽致。 “呀哎，小场面，你会习惯的。” 钱甲狡黠的笑了笑。 第284章 执念 顾明对着木头桩子一阵拳打脚踢，承重柱还没有什么事情，他自己的拳头已经有些血肉模糊了。 “要不要叫醒他，他不要把自己搞残废了。”这书童看起来清秀，气性还挺大的。 “没事，疼了他自己会醒。” 南宫明看着那个书童，好像看到了过去的自己，“没醒，说明还不够疼。” 南宫明看着秦禽，“师父不是给了你一本跌打损伤大全吗？到时候你治他。” 秦禽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看着南宫明，“你真当那疯子是师父?” 南宫明的脑子好像又慢慢陷入混沌，他自言自语的说，“都无所谓的，谁知道他是真的还是假的，让我清醒的是他，让我混乱的也是他，想要认清这个世界，只能认他做师父了。” “狗屁！” 顾明咆哮出声，再次一拳打在柱子上，他的拳锋处已经见了骨，他疼的满眼泪水，眼里全是血丝，但是依旧没有清醒。 “口口声声说什么要帮我，背地里还不是做一些见不得人的缺德事情。” 秦禽好奇的看向顾明的方向，“他到底醒了没有啊？他刚才是在回答你的话吗？” 南宫明站起身走过去，查看顾明的情况， 这个书童陷入了更加疯魔的状态，他的手背上已经被嵌入了不少木屑的倒刺。 柱身上全是他自己的血迹和粘连的碎肉。书童打疯了，他脸上挂着痛苦的泪水，嘴角带着狰狞的笑容，似乎已经把自己的执念，打成了肉酱。 “说我抄袭?对！我抄了，我抄了你爸，我抄了你妈！我他妈把你全家上下祖宗十八代都抄了一遍！我他妈连夜抄了你全家！我紧赶慢赶把你全家抄了一遍又一遍！我一个人抄不过来，我还叫上我朋友过来一起抄！要把你全家上下抄烂抄透为止！” “他好像，骂的比我还脏啊。”秦禽在旁观围观，他看着书童出拳的姿势，“虽然说是王八拳法，但是寸劲够，力道足，当书童可惜了，不如来我的拳馆练拳吧，有出息。” 这些形容词都是秦禽临时瞎编的，他主要还是为了和南宫明抢人。 “你要抢我的人?”南宫明斜眼看着秦禽。 “他什么时候成你的人了？你跟他搞龙阳啦?” 阴阳怪气秦禽暂时学不会，恶心人，秦禽还是会的。 “我去你妈的！”南宫明刚想开口，顾明这边又骂上了。 “现在我们的烂事，全国人民都知道了。” 顾明发了狠的说，“哦，不对，是就差那么一点点，我告诉你，我已经在所有人心中埋了字。” 顾明的笑容更加的癫狂，“不玩我的游戏，有你后悔的。在我的规则里，我就是国王。这个拆字游戏，你他妈的不玩也得玩。你最好他妈的保住我的命，我要是死了，你们所有人都别想好过。” 顾明像是没有痛觉一般，固执的出拳。 “你们不是说这些拆字游戏没有价值，没有意义嘛？我现在就告诉你们这个游戏的真正玩法。” “你们每一个人的名字都被我编进了故事里，你们每一个人的烂事都被我用一个字概括了。我写了你们的命，现在这些故事成为了畅销小说，读者记不住情节，但是子的住名字，只要我把他们的名字一拆，你们完了。” 顾明的脸上露出了十足的快意。 “我说过你们别惹我的，我不痛快，你们他妈的一个别想好过！” “咔嚓” 终于，又一拳打出去，顾明把自己的指节打断了。 他疼的再也没有办法手握成拳，却依旧没有从执念中清醒。 他还在骂。 “无能，废物，狗比，一群吃老本的可怜虫，一群借尸还魂的狗畜生，占着茅坑不拉屎，你们他妈的就是一堆堵住旱厕的老顽固。” 顾明恨极了，手握不成拳头，就拿头去撞柱子。 “哎，这样下去不行吧，他别把自己折腾死了，”秦禽看这书童的状态越来越不对，怎么自虐倾向越来越严重了，“你也像点破我一样，点破他啊。” “他给自己设计的困局太精巧了。根本点不破。那些文字形成的屏障，字粘着字，字连着字，打散了，还能组成新的一层，点不破。” “这是优势，也是困局，他足够自我，足够独立，同时也足够孤独。” 南宫明画了一张安神符贴在了顾明的脑门上，顾明没一会儿就被抽走了全身气力，倒在地上，昏死过去。 “可能是时机未到，现在还看不破，都疼成这样了都没有醒，也算是执念很深了。” 说到执念，南宫明想到了自己，他确实好像看到了另一个自己，有点不想看着另一个自己，无端的折磨自己，想着给他一点体面，看破的事情，可以慢慢来。 南宫明转头看向秦禽，“你背着他去医馆。” “为什么是我？”秦禽不想被指挥，“你怎么不背，别学那个疯子一样，只知道指挥人使唤人。” “这不是给师兄你制造机会嘛？你又有理由去医馆混脸熟了。”南宫明嘴角又勾起了笑意，“你不想见魏捕头？” 秦禽是想说不想的，但是在这种事情上他又知道自己说不了谎，一说谎就会被这只笑面狐狸戳穿。 “要我背着也行。”南宫明把书童扶起来，拉扯到自己身边。“我走了，你就守着书斋啊，不许跟过来。最近不知道哪里传出的谣言，说我的书斋里有绝世修真秘籍，经常搞得我刚整理好的书架被翻得一团糟，甚至有偷书的。” 南宫明说着话，一边说，一边把顾明背在背上，“最近还抓了一个现行，我问他干嘛，他说沾点灵气都是好的，他要当小说里的修真大主宰，我也不知道他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南宫明背着人往外走，“你帮我守着啊，我带着他去看伤，顺便去见魏姐姐。” 秦禽一听见魏落英就浑身不对劲。 “等会儿！你站住！”秦禽把南宫明叫住。 “啊？什么事？”南宫明又恢复了之前的狡黠，他假装什么都不懂的样子，在秦禽面前装傻，耍弄别人玩。 “你帮我誊抄几首要背诵的情诗。我去送人。” 秦禽从齿缝间挤出了这一句话。 第285章 顽石 安乐城这几天还算是过的安稳。 弱水把那天仙丢下来的神器腐蚀了一部分，它像蛀虫一样，慢慢的蚕食着那根通天柱。 通天柱中的灵气时断时续，输送灵气的状态相当不好，天仙觉得不对劲，便放下了自己的投影，和下界的神仙了解情况。 “那通天柱传上来的灵气怎么越来越少了？”晃动的虚影质问着下界看守神器的神仙。 “仙君，那钱小人过于狡猾，他把我们支开帮他干活，他一定是借着这个空当，从中动了手脚。”卓小仙辩解道。 “他让你们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你是他的狗嘛？！”那虚影应该是动怒了，残影晃动的更加厉害。天庭如今灵气稀薄，众仙吃着自己的老本，不思进取，再找不到灵气的供应源，天可能就要塌了。 卓小仙心里骂对方狗比，面上还是一副顺从的样子，“仙君，你也知道，那钱甲就是个p泼皮无赖，他根本不讲规矩，一点体面也不在乎的东西。我们不帮他移山，他就要像毁掉上古神剑一般，毁了这通天柱。小仙担心此举有损天庭的威严，这才只能听从他的差遣了。” 钱甲就是个至尊级别的存在，天尊都知道他难搞，这天庭中位列仙班的天仙没一个能搞定钱甲。 他们使出浑身解数，最多也就是把钱甲围困住，或者是破坏他的劳动成果，搞垮他的心态。所有的手段都用尽了。没谁能够真正搞定这个顽固，他是一个永远都铲除不了的角色。 这也不算卓小仙在推卸责任，那家伙本来就是连天尊都治不了的角色，单靠他们几个喽啰仙看着，就更加起不到什么作用了。 上级自己都应付不了的问题，怎么能指望问题交给下属随便糊弄一下，就可以有个好结果了呢？ 弱水收敛住自己的气息，在河水中安静的流淌，通天柱的灵气通路已经被它腐蚀了大半，现在这通天柱要吸收多少灵气，是这弱水说了算，弱水成了通天柱的阀门。 “要你们找的灵源你们找了嘛？要你们跟那顽固套的话，你们套了嘛？整日游手好闲。天庭把这么重要的任务派发给你们，你们尽职尽责完成了嘛？！”那虚影耐心耗尽，似乎还有些恼羞成怒，他马上就把大帽子扣了上来，要让自己的手下羞愧。似乎只要是别人羞愧了，自己就能变得光明正大。 卓小仙听着上级的数落，心中毫无波澜。 最开始他还会惶恐，可是次数一多了，他便开始厌烦。 当神仙到底有什么好的，真是屁大点的官，顶着天大的事。这天庭能被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就颠覆了，那这样一个羸弱又僵硬的天庭，也没有什么存在的必要了。 卓小仙觉得这神仙日子也不过如此，在天界呆久了，目之所及的也都成了一堆狗屎。 在天界当官，看似是掌管了更多的权力，说白了，也不过就是掌管了更大的阀门，转动了更大的旋钮而已。 无聊，无论处于何种位置，无聊都如影随形。 成为了神仙也要被无聊折磨，仙术满足了一切低俗的欲望，神仙便要追求更加极端的欲望，更加高不可攀的欲望，才能抵抗那种满足了一切欲望之后，伴随而来的无尽空虚。 神仙开始构建自己的权力模型，他们将自己的能力，渗入自然法则之中，成为天道的一部分，混淆自我和天道的界限。 就像是孩童玩弄鲁班锁，神仙通过摆弄更加巨大的玩具取乐。这些神仙摆弄的玩具，就是人界。 神仙通过制造更加伟大的平衡，来体现自己身的能力，来证明自己的存在，来消解因为不灭而导致的无意义。 谁能保证自己做的事情绝对凭借自己的意志，谁能证明自己做的事情，是绝对出于自己的本心？ 不是因为世道，不是因为环境。不是被他人的舆论裹挟，不是被他人的目光影响，不是被根深蒂固的传统绑架，不是被莫名其妙的思潮岐侵染。完完全全，完完整整，出于自己的意志。 要在真空的环境中生长，然后说出一个属于自己的字，这种事情恐怕连神仙都做不到。 这世间万物，谁不是被塑造出来的？连一坨狗屁都是被狗拉出来的。 狗是被一条母狗生出来的，而这条母狗，又是被另一条母狗生出来的。 谁他妈搞得清楚自己是怎么来的？这个问题真的有答案嘛？ 这个世界都未必搞不清楚自己的怎么来的？ 每个灵魂却还在执着的问，我是怎么来的？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天道也从不回答任何问题。 所有的问题都没有答案，所有的答案不过是那些愚蠢的提问者，自己给的。 他们自己欺骗了自己，自己愚弄自己，给了一个看似正确的答案。 最终也不过就是从一团混沌的世界中，挑选出了一条不那么面目可憎的脉络，选择作为标准答案而已。 这个世界就是一团混沌，选择什么，就会变成什么。 藐视人间轻贱一切的，最终会因藐视万物，被一切践踏，体无完肤。 心生怜悯心系万物的，最终被万物拖累，缠上所有的因果，堕入万劫轮回，永无宁日。 淡泊名利目空一切的，最终看透所有，也失去所有。从未得到，也从未失去。从未争夺，也从未入局，从未经历，也从未真正存在过。 执念越深的，抽空时便越是失魂落魄。 可以万古长存的东西，只有石头。 这个世界，只有顽石可以永生。 “仙君，是属下失职，但请仙君放心，事情总会有一个解决的。那顽固已经去找另外的灵脉了，我们帮他移山，他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不然，这安乐城也安乐不下去。” 卓小仙才不管这事情会不会得到妥善的解决，谁都清楚，没谁比那顽固更顽固。 就像这天道不会因为任何势力而改变自己的运转规则。 三界众生都要选择接受命运，或者反抗命运。 只不过无论如何选，皆是命中注定而已。 命，不过就是一个人，对自己的叩问。 第286章 接骨 钱甲正在和一些现场报名的病患家属商量做学徒的事情。 秦禽背着顾明拉着一张臭脸走进来，他先是四处张望，看看那女修罗有没有来。 找到那女捕头的身影之后又默默的垂下头去，他把顾明带到齐天面前，冷淡的说，“你帮他看看，他的手受伤了。” 齐天看着顾明的手，那血肉模糊的伤势看的人头皮发麻，“他这是怎么弄的？怎么伤成这样？” 你们虐待他？ 齐天是想问这句话的，但是没敢说出口。 “他自己把自己弄成这样的。”秦禽自己都觉得这句话离谱，于是又补充了一句，“他被自己的执念魇住了，一边发疯，一边对着一根柱子拳打脚踢，然后就变成这样了。” “啊。”齐天将信将疑，这人的手指扭曲的有点惨不忍睹了，他一时半会还没想到用什么办法治。 “等会啊，我叫钱老大过来。”齐天最近接触的都是内科的病，外伤他确实不是很擅长。 “行。”秦禽好像在意顾明的伤势，但是实际上也不是很在意。 他只是在拖延时间，只要顾明一直留在医馆的接受治疗，他就可以一直暗戳戳的偷瞄那个女修罗，若有若无的用眼神去摸索那女修罗的身体。 这种隐忍的感觉，就像是在光天化日下偷情。 钱甲被一群人围住了，很多人在他的空账本上登记名字，不少人想要过来当学徒。那本空账本也就成了花名册。 “钱哥！钱老大！”钱甲被包的里三层外三层，齐天就站在外围喊叫。 “啊？什么事？”周围人群的声音纷纷扰扰，钱甲在人群中心喊。 “你出来一下，有人受了外伤，我没治过。”齐天继续喊。 “等等啊，我这就来。”钱甲终于从人群里挤了出来，他留了一些人在里面登记名字，“外伤？这不更简单嘛？清理一下创面，简单包扎一下就完事了，剩下的等它自己好就行。” “伤的挺严重的，手指好像都断成几节了，是你的徒弟送来的人，我不敢随便治，就来叫你了。” 钱甲没继续说什么，听齐天继续跟他说顾明的伤情。 “把放凉了的蒸馏水端过来。”钱甲指挥齐天去端水，他自己仔细的查看顾明的伤口。 “你们这是让他去徒手开山了？”钱甲抬头看着秦禽。开山的事情只能交给神仙去做，凡人的肉体凡胎，怎么顶得住泰山压顶。 “不是，那书生想让这小子开窍，结果这家伙执念太深，就把自己折磨成这样了。”秦禽解释道。 齐天端来一盆清水，钱甲把顾明手上的血迹冲掉，冲完他才想起一件事，“哦，对了，你拿了号牌没有。” “拿了。”秦禽把号牌举起来。 “行。”钱甲松了一口气，继续处理伤口，“这规矩不能被我自己破坏了。”钱甲也有一些莫名其妙的坚守。 顾明的伤口要及时清理，不能暴露在空气中太久，不然沾染到带着其他瘴气的灰尘，引发更严重的炎症，到时候就更不好处理了。 钱甲彷佛对这种伤势司空见惯，他十分镇定的面对着那些扭曲错位的断指，他耐心的对接好每根断裂的指节，然后撒上壮骨粉之后，小心的用木片夹好每一根断裂的手指，然后将手指并列，用透气的纱布包裹好。 “行吧，就这样，他最近这双手，什么都不能做了，隔七天要过来换一次药，能不能痊愈，就要看他自己的造化了。”钱甲包扎好伤口，然后看向齐天，“怎么样，看明白了嘛？其实很简单的。” 齐天也不知道这疯子的手怎么就这么稳，他看着这些鲜血淋淋的伤口，难道心里就一点没发怵嘛？ 他看到鲜血，脑子里就会回想起那些，他以邪祟之身残害百姓的画面。 你不要将碎片的画面，去和你记忆中的那些记忆碎片去重合。你不要活得这么碎片，这样只会进一步的撕裂你的意志。 齐天心中另一个声音提示他。 你本来就是一个完整的人，你要活得足够完整，你不要通过画面去和你的回忆进行连接。这个世界不能是碎片，这个世界是一个整体，你要把自己活成一个整体，而不是碎片。 你要记住的是过程，你要知道你现在完成的一整套的动作是为了救人。 不要看到一个伤口，就想到你在伤害谁，你是大夫，你揭开别人的伤痕，是为了治病。 齐天心中的那个声音十分平静，导致他自己的心绪也逐渐稳定了下来。 “有什么办法让他全好。”秦禽问，他没有多关心，只是想拖延时间，顺便找这个疯子麻烦，“那书生需要他誊抄拓本。” 秦禽瞄了一眼魏落英又转过头看钱甲。 “他若是不想去那书斋干抄写，不想接受心魔的考验，也能去我那里练拳，这个狠劲，倒是挺适合练拳的。” 钱甲挑眉，“这么上心？”钱甲看着书童疼的苍白的脸蛋，又看着秦禽的脸，“怎么，你也转性了？突然就知道有个书童的好处了是吧？” 魏落英察觉到了这边的谈话，缓缓地转过头来。 “我是你爹！”秦禽不喜欢这么被调侃，他是要搞定女修罗的男人，才不是要搞什么龙阳之好。 “哎，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啊，你真的是狂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是你爹这件事情，你怎么可以颠倒过来呢？我看你真是倒反天罡，罚你给我五十两。”钱甲才是阴阳怪气的鼻祖，他要是下了地府，阎王要在阎王殿凿三千个风洞唤气，不然容易被钱甲气死。 顾明额头上的安魂符失效了，他迷迷糊糊的从混沌中清醒过来。他感受到了断指处传来的剧痛。 他痛哼出声，幸好木板固定住了他的双手，骨骼才没有因为他的移动而错位。 “靠！” 顾明越是清醒，就感受到了更加清晰的疼痛，他恨不得再次痛晕过去。 “我这是刚和变形金刚对打了嘛？” 顾明在梦魇中消耗了全部精力，现在只能虚弱的躺在床榻上，不想动弹。 第287章 灵气 有时候局面越乱并不会等来转机，而是等来更乱的局面。 钱甲的医馆里，终于还是有天仙找上了门，带头的是卓小仙。 秦禽还在纠结，是在当着那女修罗的面，一拳打爆这疯子的狗头，还是再忍一忍，证明一下自己想要成为一个君子的决心。 钱甲感受到了不寻常的气息，他没管秦禽的天人交战，朝着大门的方向望去，就发现卓小仙他们几个神仙走进来了。 “哎，你们怎么到这来了，你们也看病嘛？”钱甲迎来上面，正好躲开秦禽又一次破功之后，怒气冲冲的一拳。 “钱大人，我们是有事相求啊。”卓小仙周身收敛了气势，混在凡人堆里，根本没有旁人发现，这是个天仙。 “什么事求我？”钱甲开始装无辜，他赌的就是对方不好意思提要求，这样自己就可以顺理成章的赖账，不履行承诺了。 明明先前都已经说好了，这些天仙帮忙移了山，钱甲这边就帮忙找灵脉。 结果，他好像完全忘记了这回事，现在倒是开始问对方要求什么。 卓小仙也想到了这个王八蛋就是这么不要脸。所以他也不用遮掩什么。 卓小仙继续走近几步，小声说，“钱仙尊你真是贵人多忘事，您忘了我们帮您移山，您就帮我们找灵脉的事情了嘛？” 钱甲摆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啊，对对对，你瞧瞧我这脑子，把这件事给忘了。对，要找灵脉，灵脉可是一个好东西。” 卓小仙可不想和钱甲在这里打哈哈，他带着职业假笑继续追问，“所以，钱仙尊您找了嘛？钱仙尊这么一个大能现世，想必一定不会欺负我们这群小辈的，对吧？” 卓小仙毕恭毕敬的说话，挑不出错处。 “钱仙尊有创立三界之地的气魄，想必心中早就有了权衡，一定不会无视天界的难处的，对吧？我们这一众小仙，也是十分期待三界之地的成型呢。” 卓小仙带着一脸笑容凶狠的戳着钱甲的死穴，钱甲本来准备了不少推脱的说辞，现在都说不出来了。 眼前这闹上门的天仙，三两句话就把他的后路堵死了，看来对方是有备而来呀。 “钱仙尊，我们今天上门应该不突兀吧，您应该不会什么都没有准备的，对吧？”卓小仙又挪动了几步，更小声的说，“您可是要平衡三界的仙尊啊，仙尊说话应该是一言九鼎的，对吧？” 卓小仙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他只是把钱甲要做的事情重复了一遍，便显得十足的嘲讽。 这天仙越说到关键之处，语气反倒是越来越轻，不仔细听都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钱甲确实是忘了，自己前些天还夸下了这海口。 他第一时间想到了树妖，树妖的根系覆盖了整座安乐城，他应该能找到蛛丝马迹。 但紧接着钱甲又否定了这个想法，树妖要是能敏锐感应到灵脉的方位，也就不用修杀戮道了。若不是自己控制了他的根，那树妖什么也找不到。 随后钱甲又想到了龙王。 那老龙王倒是可能知道新灵脉的方位，但是他现在跟蛇妖痴缠在一起，应该没功夫搭理自己。那老龙王现在欲求不满，这时候打搅他，怕不是要被对方当成灵脉凿了。 被当成灵脉凿了，被当成灵脉凿了。 钱甲脑子转得飞快，用恐惧逼迫自己想着对应的法子。 别人打自己的脸，他还可以抽回去，但是自己打自己脸，总不能接着抽自己吧，这就有点太难看了。 疯仙尊猛搓着自己的脸颊，回头看向身后的众人，突然眼前一亮，他找到解决的办法了。 “瞧我这呆瓜脑袋，我还找什么灵脉啊，远在天边，近在眼前。”钱甲终于找到可以用来交差的东西了。 卓小仙和他的同伴听的一头雾水。 钱甲走到顾明身边，把他扶起身，“灵脉就在这里啊，凿他。” 顾明迷迷糊糊的，没明白什么情况，什么灵脉？什么凿我？ “仙尊这是什么意思？小仙没明白。”卓小仙想，这疯子不会是被逼急了，病急乱投医吧。 “你看看你。”钱甲找到了解决方案，一下子又神气起来了，“不要过于拘泥于形式嘛？谁说灵脉非要藏在山里，也可以藏在经络里啊。” “这小友的骨相可不是凡品，明显是灵童转世，很有灵气的。”钱甲像个商贩一样，推销起来。 秦禽只觉得这个场景似曾相识，这不就是自己做人牙子时候的情景再现吗？钱甲只是把人口买卖的生意做到天界去了。 强调什么骨相，什么灵童转世都是幌子，赶快达成交易，尽快拿到钱才是最重要的。 钱甲做的事本质上和秦禽做的事，其实没什么区别。 “仙尊，邪修干的事情，可不能光明正大的做啊。”卓小仙明显会错了意，以为是要把这书童当成人力柱，“况且，吸人精魄的事情，也不是长久之计。” 顾明越听他们说话，越觉得不对劲，什么吸人精魄? 在文明社会被人榨取商业价值就算了，怎么到了修真世界还要继续被榨干?这世道到底还有没有天理，有没有人性啊?！ “错了错了，想错了。”钱甲挥挥手，赶紧打散所有人的邪恶幻想，“你们都在想什么呢？我有这么恶毒吗？我可是绝世好人。” 钱甲转头看向顾明，“你是不是会写文章?” “会。”顾明肯定的回答，然后又把自己的手举起来，“可是，我这手…” “哎呀，这都无所谓。”钱甲握住对方的手腕。 “啊！疼疼疼疼！” 顾明手腕虽然没有受伤，但是也牵动了伤势。 “哎呀，不好意思啊。”钱甲赶紧松开手，“灵脉只是一种概念和设定而已，其实都一样，所谓文思如泉涌，它既然能被形容成流水，定是有相似的地方。” 顾明根本没听懂这个怪人在说什么，“这是一个东西吗？你是不是在混淆概念?” “哎呀，都一样，都一样的。”钱甲当然是想混淆概念，混淆概念才可以骗更多人入局啊。 “你们写文章的，不也讲究一个灵气满满吗？都一样，都一样的。” “我写文章再有灵气，也不能开天辟地啊。”顾明十分有自知之明。 “哎，年轻人，怎么可以妄自菲薄。”钱甲拍拍顾明的肩膀，“开辟天地灵脉的重任就交给你了。” 钱甲别的能力不好说，甩锅的能力那是一流的。 顾明不敢置信的看着一本正经委以重任的钱甲，仿佛看到了一个不可理喻的傻逼。 第288章 写命 “不是不是，你这不能开玩笑。”书童是有点慌的，“我连自己的名字都记得模模糊糊的，你要我修仙，你不是搞笑嘛。”顾明下意识想要回避责任。 “这不冲突啊。”钱甲施展出自己的忽悠大法，“英雄不问出处。” 顾明疯狂摇头，“不不不，大神你误会了，我不是英雄，我是一个连自己的困局，都没有办法打破的人。” “胡说！”钱甲再一次抓住对方的手腕，这疯子今天一定要这个书童承认自己是救世主，“你写出那些鸿篇巨制，难道每一句话都是假的？你难道没有一句话是发自真心？你只要有一刻有这份心，那就说明你可以！” “我不可以！”顾明也不知道这个怪人为什么要缠上自己，“我知道我的能力范围在哪儿，不要给我画大饼，这些异想天开的事情，不要全部推给我。” 顾明觉得这个场景似曾相识，他又被人逼着赶鸭子上架，逼着做一些自己不喜欢做的事情。 “你以为我是什么？我不是写作的机器！我不是换一个墨盒，投几个硬币就能自己出稿子的打印机。” 顾明举起自己受伤的手，“这些字，我要用我的脑子，一个字一个字的想出来。我要靠自己的手，一个字一个字的用键盘敲出来。我不过就是一个凡人而已。我跟所有人都他妈一样平庸无聊！我也不过就是个普通人，我会烦躁，会痛苦，会难受！我不是一出生就是他妈的为了写作的！” 顾明在强调自己是一个人，而不是一种产出某种产品的工具。 “没错，我喜欢写作，但是我也讨厌写作。写作让我痛苦，让我焦头烂额，让我抓心挠肝，让我彻夜难眠，让我心力交瘁，所以我讨厌！”顾明咬牙切齿的说。 “但是写作也让我感觉到活着，让我感觉到充实和满足！我所有的缺憾都可以通过写作填满，这也是我喜欢写作的原因。不是因为写作他妈的能拯救世界！写作他妈的只能拯救我自己！” 人一旦在谈话中被触碰到创伤，情绪便会开始失控。 “你省省吧，你在修仙世界宣传以文载道那一套，你不觉得可笑嘛？” 钱甲没想到这个书童会如此反驳自己，卓小仙也在旁边帮腔，“仙尊，您是不是没有准备好，我们不着急的，灵脉确实不好找，这事情我们可以从长计议，不用如此草率...” “你闭嘴。”钱甲脸上露出了不耐烦的神色，他不喜欢有人质疑自己，钱甲飞扬的神色慢慢冷淡下来。 “你写还是不写？”钱甲看着顾明，语气十分冷硬。 顾明感觉自己背脊一凉，医馆四周的声音完全安静下来，好像所有的闲杂人等都消失了。 顾明确实是冲昏头脑了，他从没有在他人面前，像刚才那么畅快的表达过自己对写作的感受。 他这些话憋在心里太久了，毕竟他之前生活在一个，把欺骗当智慧，把虚伪当成熟，把无耻当勇气的世界里。过于坦诚的表达自我，只会被人说是傻子。 突然跳出了原来的那个世界，让他产生了一种拿到了话语权的错觉。 若是不让自己变的强大，无论走到哪个世界，都不会有话语权。 “我，我现在写不了。”顾明仗着自己手上有伤，拒绝写作。 钱甲伸手在顾明的手掌上轻轻一点，顾明手上的绑带瞬间四分五裂，刚刚才骨骼错位的手指，现在已经恢复如初了。 “现在呢？”钱甲冷冷的看着他。 顾明疑惑不解，“不是，我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要逼着我写？我不写，你难道要弄死我？” “这个世界，如果真的只是缺了我这么一个烂俗写手就不能转了，那这个世界会不会有点太脆弱了？” “你不觉得这是一个机会？不是所有人都能撑起世界，这是个表现的机会。”钱甲说。 “成为消耗品，有什么好表现的？”顾明看看四周空无一物的空白空间，“这个世界又不是我做主。” “这个世界又不是我写的。” “歌者当歌，不管身处何处，你既然是写手，那就应该将写作一以贯之，这是你该做的。”钱甲的表情十分冷淡。 “没有人会做不感兴趣的事情。”顾明也摆出了一副生死看淡的表情，“我是喜欢写故事，但是你不能强迫我写我不喜欢的故事。” “众生平等的世界你不喜欢吗？”钱甲发出灵魂拷问，“你难道还想回到你原来的世界去，过那种黑白颠倒的生活？” “你知道？你知道我的生活？”顾明看着钱甲。 “我当然知道，因为你只是一个虚假的人物，你的所有命运都已经写在了你的命格里，只要我念出你完整的名字，你的命运就已经注定了。”钱甲说。 顾明很坦然，他甚至有些轻松，知道自己是虚假的人物，他并没有多崩溃。 他反而有些庆幸，庆幸只是莫名的力量左右了自己，自己的人生之所以过的这么糟糕。不是因为自己的选择出了错误，而是因为那个自己无法左右的伟大命运。 自己终于可以把所有原本应该由自己承担的责任，全部推给自己的宿命了。 “现在你有机会写你自己的命了，不是所有人都有这个机会的，你不想试试吗？”钱甲说，“你自己想想，写作的最终目的，是不是写出自己的命运？你现在马上就要拿到这份最高的追求了，这份殊荣，你不想要吗？” “我想要。”顾明回答的很快，“但是这不是我的，这是你的。”顾明举起自己恢复正常的手掌，“我是虚构的，我写不出我的故事。” 顾明抬眼看向钱甲。 “但是你可以，这是你的世界，你无视天道。你明明能自己写自己的故事，你却要逼迫我。你只是在一个弱者面前耀武扬威，你让我写你的世界，就相当于我用我训练出的ai写我的故事。” “我是虚构的，我在这里成功了，我并不能得到什么，或者说我只是用我的虚假来补充这份虚假中的漏洞。这是你的疏忽，你却在推卸责任，要我去填补。” “你为什么不自己写你的命呢？还要拐弯抹角让我来写，是不喜欢吗？” 第289章 一魂双体 杀意，钱甲的心中再次升起了浓烈的杀意。 没有谁敢质疑自己对这个世界的掌控程度，连天道也管控不了自己，这小小书童真是不知死活，竟然敢说出这种挑衅的话。 钱甲抬手，想像灭杀那个剑魂一样，灭杀眼前书童的存在。让他顷刻之间灰飞烟灭，再也没有能力在自己面前放狗屁。 “这样的游戏还要玩多久？”顾明说，“你不腻吗？” 钱甲迟疑了一瞬，没有着急动手，听眼前这个书童继续说了下去。 “说什么创造三界之地，你不过就是在玩弄你笔下的角色。”顾明说，“我懂这种感觉，我曾经也是一个创作者，我知道那种统领自己世界的感觉。” “写出了精彩的情节就是自傲，写出了糟糕的情节就想要自毁，写出了自相矛盾的情节，也又不知道怎么取舍，然后就卡在了原地，进退不得。”顾明露出了了然的笑容。 “我们是一样的，我们都享受着创造的过程。”顾明摸着自己的胸口，摸着自己跳动的心脏。 “或许我就是你的一部分，我的存在不过就是你的狂想而已。”顾明竟然硬生生以凡人之躯，窥见了这个世界真实的一角。 “其实这就跟我办杂志社是一样的。”书童的眼睛里冒出了更多的神采，“每次我毫无头绪的打开文档，面对空荡荡的空白页的时候，我都会怀疑自己，是不是根本就不适合这份事业。” “如果我真的有天赋，我为什么会对着一个我热爱的东西束手无策，我连我爱的东西都坚持不下去，我是不是一个废人？我连我最想做的东西都做不好，是不是这世界上的一些东西我就是不配得到？” 顾明露出一脸苦笑。 “每次灵感枯竭，我都会有一种灭世的心情。每当这个时候我都会想，反正我什么都做不好，不如全都毁灭吧。这个世界的美好跟我无关，我反正是个废物，又不能为这个世界贡献什么，看着它烂掉也不会心疼，反正这个世界也不属于我，不如就一起烂掉吧。” “抱怨归抱怨，但是还是要咬牙去写。没灵感了要写，没素材了要写，没头绪了要写，没动力了还是要写。就算把自己熬干了，熬枯了，还是要继续写，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顾明看着钱甲，“你刚才的反应，就像我费尽心机想修改自己的败笔一样，我们都在追求完美。” 钱甲的指尖开始颤抖，他更加的犹豫了。 “杀不了我吗？不会吧，我不过就是你的狂想而已，这有什么下不了手的，我不过就是你平平无奇的一个想法而已。”顾明的笑容更加的灿烂起来，“你知道我的名字对不对，念出我的名字，定我的因果就好。” 钱甲的手颤抖的更加厉害了。 “你在害怕什么？这里本来就是一片空白，这里所有的一切，都是你未完成的作品。这里什么都没有存在过，自然也不会有东西凭空消失。” “我是虚构的，我什么都不是，你杀死了一个根本就不存在的东西，不是吗？你不用愧疚，也不用自责。就算你不杀我，我也是不存在的，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顾钱明，你回答我，你在害怕什么？” 喊出名字的那一瞬间，像是乾坤倒转，空白空间中的两人，都变成了顾钱明。 他们两人在眼神交会的那一瞬间，理解了对方的所有心绪，彻彻底底完完全全的，成为了对方。 “我知道了。”两个顾钱明同时开口。 “我杀不死我自己了。” 两个顾钱明站在虚空之中，神情一致，就像是两个一模一样的镜像。 他们已经完全看透了彼此，几乎不需要语言，就能洞悉对方所有的想法。 “天道搞的鬼。”其中一人说。 “只是你自己搞的鬼。”另一个人说。 “你觉得这有意思吗？你只是不停的分裂你自己，这个世界只存在你一个人而已。”顾钱明笑着说，对面自己他不用再掩饰什么，他知道自己的软肋是什么，他现在也只是在自言自语，他用语言讥讽对方，不过就是用同样的话语讥讽自己。 因为他们两个人就是一个人，他自己也逃不开干系。 “你在指责谁？”另一边的顾钱明也笑了起来了，“你和我都很明白，我们本来就是同一个人。这里的所有事情，不过都是我们的狂想。我发了疯，你也发了疯，这里不过就是一个精神病的狂想世界而已。” “你省省吧，又想混淆概念，你在别人面前演戏，你在自己面前也演戏。你这种人，到底什么时候是真的。”顾钱明嘲笑道。 另一个顾钱明大笑出声，“我们都在演戏啊，我们现在不是也在演戏吗？我们每个人都披着一层又一层的假面，实际上这些人都是我们，都是我。” 顾钱明一打响指，一条湍急的河流横亘在两人之间。 “灵脉，不过就是一打响指的事情，要多少有多少，这是你想要的？”左岸的顾钱明说。 “是啊，你自己不是最清楚的吗？在这个空白的世界里，你想要什么，你马上就能得到，你想要什么你得不到。”右岸的顾钱明一打响指，空白的背景瞬息之间被填充了满满的细节。 一个真正的三界之地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 “你就是犯贱，你就是要受苦受磨难，你不耗尽心血你心痒难耐，你要受尽千辛万苦，你才敢去拥有，你他妈的就是个贱人！你他妈的就是犯贱！” “对！我犯贱！我们两个谁不犯贱？你骂我你就有理了？你骂我你就能撇清关系了？你骂我他妈的你就高人一等了？你骂我你就是最清醒的那一个了？你不要忘记了，我们是一丘之貉。你还不是跟我做了同样的事情，你他妈的在这里假清高什么？！” 这是一场奇怪的骂战，从客观的角度看，这只是平平无奇的两个疯子站在河对岸骂街。但实际上，这是仅靠同一个灵魂完成的自我羞辱。 一魂双体的两个人，齐心协力，完成了这场表演。 第290章 自我拉扯 河水在两个顾钱明面前静静的流淌。 “写啊，我看你还有什么好写的，我告诉你，你的故事已经写到头了。”顾钱明高傲的昂起头，“你撑不住了，你的写作能力就到这里了，还想搞三界之地，你连一个小镇都写不好，这么一个小地方你都掌握不了平衡，写着写着你就写崩了，你的能耐也就到此为止了。” “你在得意些什么啊？”顾钱明看着河对岸的自己，“你自己想放弃你就直说，好像是谁逼你写的一样！这里不是你写的吗？这里就是你自己搭建起来的，说的好像你没有用心一样。哈哈哈哈哈，这里的一砖一瓦，你记得跟我一样清楚，你还想骗我？我就是你，你还能骗得了你自己吗？” 顾钱明露出了嘲讽的笑容，他看着对面的自己，“怎么，你也知道自己写不下去了，这个烂摊子，你自己扛不了，你就开始分裂自己找替罪羊了？” 对岸的顾钱明面对另一个自己的指责，只觉得不痛不痒，他们的心境是相通的，如果不是骂到灵魂的话，根本就不会受伤。 “哈，发一个这么大的愿，不还是什么都写不出来。” 顾钱明开始否定这整个世界的基本架构。 “真是高不成低不就，故事都写不完整，就在这里搞个人表达，讲思想追求，摆姿态谈境界，你他妈配吗？！你是个什么东西啊？谁在意你？谁他妈要你教啊？你是思想家还是教育家？你把自己的生活过明白了吗？就在这里随地大小爹？” “没这金刚钻就别揽这瓷器活儿，你出版了几本书啊？在一个没人知道的犄角旮旯里连载的厕所读物，你还上起高度来了？” “你肚子里有几瓶墨水啊？你还想当大文豪了？！你有那个强劲的笔力吗，你能写出众生相嘛？你能写出时代变迁吗？你不能，你要是真有那春秋笔法，你就不至于在这里写网络小说了。” 顾钱明终于是骂到自己的心在滴血了，他感受到自己的痛了，他也感受到对面的自己在痛了，他终于是戳到了自己的痛处了。 “痛，你也知道痛了？你不是觉得自己很能耐吗？你不是还想写出三界众生相嘛？你不是想证明自己的笔力苍劲吗？终于承认自己能力不够了是吧？终于承认自己写不出来了是吧。你要是真的会刻画人物，你还写个屁的玄幻啊，你去写严肃文学啊，你怎么不去拿个诺贝尔啊，是不想吗？” 一句句嘲讽的话语抛到了对岸，结结实实，力度十足的砸在了另一个自己的身上。 “笑死，你说的这些话是真心的吗？你真的觉得自己不行吗？”顾钱明了然的摇摇头，他早就看穿了另一个自己的心。 “你根本不承认这些话。你就是一个骂自己有快感的变态。你不是为了贬低我，你只是为了骂我获得快感，顺便制造点戏剧冲突。” “你就是在假装这个世界有冲突，假装这个世界有矛盾，实际上这里的所有的矛盾，都是我自己的自我矛盾。” 顾钱明揭开了自己虚假的自豪感，“你有什么好得意的？写规划谁不会啊，我一天能写八百个人生规划，你他妈的写出来都能实现吗？这一切不过都只是精神胜利法，在这里当天仙，你就不是个失败者了吗？你就是什么都做不成，你就是在现实生活中混不下去了，才他妈的在这里写小说！” “你但凡能干点别的，你至于在这里混！你要是真的现实生活充实，你至于在这里跟自己较劲吗？你早就成为实干家了，至于在这里自我拉扯吗？！” 一堆凶狠的话语再次抛到了对岸，顾钱明能肯定对方受不了这些刺激，因为他自己也快受不了了。 “懦夫！孬种！无耻！” 对岸的顾钱明很快咆哮起来。 “你他妈的写的都是狗屁！都是狗屎！你看看这里！你自己看了不恶心吗？全是你的顾影自怜！全是他妈你自己的自恋产物，你他丫的写的东西就是一坨狗屎，一文不值！还他妈的想以文载道，你他妈的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谁他妈想看这种发神经的东西，你他妈的就该和你的文学理想一辈子锁死！你就该像个寡妇一样，跟你的那些文字白头偕老，折磨到死！你就是个被世俗荣光抛弃的怨妇，你就是生生世世困在自己的岛屿里守活寡的贞洁烈女！你他妈的就应该一辈子背着道德枷锁和贞节牌坊活活累死！你他妈的就是个傻逼！你是白痴！是垃圾！你他妈的活该一辈子翻不了身！” 顾钱明有些不管不顾了，为了让另一个自己也毁灭，他不惜自毁也要把对方贬得一败涂地。 两具身躯共用着同一个魂魄，狠话已经放出来了，两边的人都开始崩溃了。 “哈哈哈哈哈哈，好啊，那就都没活了！都别活了！” 欣欣向荣的三界之地，突然便开始满地枯骨，浓稠的血水融进了河水之中，大量的尸骨漂浮在水面上顺流而下，漂向了不知名的地方。 “反正你也不过就是个废物，写了这么大半年，你也应该写爽了吧？你担得起什么责任？你不如爽了一把就跑啊！你终于是把自己写崩溃了吧，你这个没用的货色！” 顾钱明的眼里流下了血泪。 “还在这里白费力气干什么？不如就全都毁掉算了，你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你写来写去还不是那几个老套路，你还能写破天了？假兮兮的在这里发什么假慈悲？假兮兮的在这里当什么大英雄，你他妈的救得了谁啊？你他妈的能改变得了什么？你他妈的平衡得了什么东西？你不如就承认自己是一个无能的痴呆！还能显得你比较诚实。” “你还记得你脖子里有一个金刚圈的事情吗？自己想的设定，自己都忘了吧？是老年痴呆就别他妈出来写文了，我他妈嫌弃你给我丢人现眼！” 顾钱明伸手冲着自己的脖子奋力一抓，青年硬生生的把那个金刚圈从自己的颈椎上扯了下来。他的脖子瞬间断成了两节。 尸体喷涌出大量的鲜血倒在岸边，带血的金刚圈掉进了河水之中。 顾钱明用死亡的痛苦折磨着河对岸的自己，他用绝对的恐惧和虚无来折磨河对岸的自己。 他开心了，他难过了，他胜利了，他失败了，他痛苦了，他爽快了，他洋洋得意了，他失魂落魄了，他彻底的赢了，他也彻底的输了。 河流中的血水越来越汹涌，水面上开始漂过所有人的尸首。 一个个像走马灯一样一闪而过，各式各样的尸体，病患的尸体，流民的尸体，恶鬼的尸体，剑魂的尸体，树妖的尸体，蛇妖的尸体，龙王的尸体，魏落英的尸体，齐天的尸体，南宫明的尸体，秦禽的尸体，钱甲的尸体，所有人的尸体从水面上慢慢的漂过，最后所有的尸身都融进了弱水之中，所有的事物都变得混沌不清了。 “你完了，你到此为止了。”血泊中的顾钱明奄奄一息的说。 “不会的，我不想就这么惨淡的收场。”另一边的顾钱明抵制住体内彻骨的绝望，平静的说。 “我还有很多可能。” 第291章 新的灵脉 “哈哈哈哈哈哈，还在痴人说梦嘛？你真是病的不轻。” 顾钱明的头已经断了，他的灵感之源从他的头颅中流出来，流淌到河水里，流淌到无人在意的地方。 “不过就是个无名之辈，死了都不会有人在意的路人甲，你…” “行了，你骂上瘾了？你自己也省点口水吧，你不觉得你自己很烦吗?一件事情翻来覆去的说，有意思吗?” “死不了，就是死不了，这颗心就是死不了！你自己执念多深你不知道?！” “我就是做了最坚定的选择，你说什么都没用的，你想毁掉都晚了，你早干什么去了?等到这颗真心长这么大了再来处理，已经没有机会了。” “你以为装死就有用？这一切都因你而起，你把血全都流尽了也要给我爬起来写！你要给所有角色写出一个结局，不然你就是个废物！” 顾钱明鞭策自己的尸体，让他爬起来工作。 地上顾钱明的头颅，还在源源不断的流着脑髓。 “不就是无中生有嘛？这样的事情你做的还少嘛？剧情写不下去了，就安排新的角色推进剧情，矛盾和冲突不够了，就往自己的世界加入新的傻逼设定。” 奄奄一息的头颅想起之前那些可笑的情节嗤之以鼻，“你就继续在这疯吧，你拼命往这空白页里加入真实的东西。真实的情感，真实的经历，真实的人物，真实的规则。” “你加了越多的真东西，就越是证明它是假的。”顾钱明的话语锋利如刀，他就是要杀人诛心，“如果我是真的，我不用强调我是真的。” “如果这里是真的，无论放入什么，那都是真的。” 顾钱明否定了自己，“假的地方，无论放入什么，都会变成假的。真实世界再怎么荒唐，也要承认它的真实，荒唐的世界再怎么真实，也要承认它的荒唐。” “你忘了，你修了坐忘道，你把你修坐忘道的事情给忘了。” “扑通”一声，顾钱明的头颅掉入了弱水之中，扑面而来的窒息感，笼罩了整个世界。 “你忘了你的名字，忘了你的经历，忘了你的身份。你把什么都忘了，你通过忘记来欺骗自己，把不同的灵魂碎片放在不同的角色身上，假装点化他们，只是在玩一种假装开悟的游戏。” “你什么都没有领悟，你也什么都没有理解，你只是在扮演那种状态，在这个充满虚假的世界中原地踏步。” 顾钱明觉得头脑发昏，他有了窒息的感觉，他的大脑开始缺氧。他两眼一黑跪了下来，耳边是自己的声音在四周回荡。 “你的阅历根本撑不起一个纷繁复杂的世界，你的成长环境也构建不出一个动荡的世俗，你不过就是一朵温室里的花朵，娇弱得一阵小风就能把你全部的花瓣吹落，你还能想象出什么波澜壮阔的景色？不过都是小场面而已。” 顾钱明在错乱的状态中，听到了钱甲的口头禅。 “就算你把自己切碎了，切出了无数个分身，还是撑不起场面。灵魂撕裂的痛感让你无法再处于坐忘的状态，你清醒了，你想起了自己的修行，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你的冥想结束了，你失败了。” “在这里，你应该忘记你自己的存在。忘记所有，顺应自然，才会存在无限的可能。你应该忘记一切的纷扰，任其事态发展，这里发生的一切都应该顺应天道，可惜，你自己破了你自己的道。” 那声音越来越空灵，逐渐成为了一种模糊了性别的声音。 “不要扯大旗，喊口号，把自己藏在天道里，是没有用的，不要混淆我的概念，我最了解你的心思了，你个浑水摸鱼的东西，我就是你，以为把自己伪装成天道，喊几句口号，就能骗到我了？”顾钱明努力让自己的头脑保持清醒。 另一个自我为了逃避责任，开始将自己的意识融入天地之中。 他也想这么做，不过就是犹豫了一瞬，就被另一个自己抢了先。他的意识即将重新回归天地，重新变得四分五裂，重新凝聚成一个钱甲，去继续完成那个荒诞的承诺。 “想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又加入一个坐忘道的设定，去填补这里的剧情漏洞，想简单粗暴的洗一次牌，就能写出一个更加精彩的故事？你想的太美了。” 顾钱明将指甲嵌入了自己的皮肉之中，他把自己的脸皮顺着头骨的轮廓剥了下来。 皮囊就这么轻易的从顾钱明的脸上撕扯下来，露出脸皮底下血淋淋的骇人血肉。 “没用的，哈哈哈哈，没用的！你以为你是天道就可以遮掩这次写作事故嘛？你以为你成为天道就能扭转这个穿帮事故嘛？还想用设定补救回去，哈哈哈，你做不到了。” “哈哈哈哈，所有人都会知道的，这里的所有人都会知道的！这里是假的，他们都是假的，他们都会知道这里是假的。” “他们超脱了，哈哈哈哈！我赢了，哈哈哈哈，我输了！哈哈哈哈，他们赢了！哈哈哈哈，他们输惨了！哈哈哈哈哈！” 那个血人笑得癫狂，他再次进入了狂乱的状态。一边大笑，一边流泪。 他的胸前挂着一张脸皮，脸皮已经没有了弹性。这个血肉模糊的怪人倒在地上满地打滚，又痛苦又快乐的样子。 地上的这个疯了，也就意味着，成为天道的那个也已经疯了。 这个世界在此时此刻，彻底的陷入了癫狂之中。 一切顽固不化的东西都开始动荡，一层层虚伪的表象像脸皮一样层层剥落，厚重的假面被锋利的风刃切开了一层又一层，毫不保留的坦露最真实的内核。 这个世界的心理防线已经被彻底的击溃了，这个疯癫的世界不会再有任何秘密可言。所有存在过的角色，都必须要彻彻底底的敞开心扉。 这三千大世界中的所有角色都要开始接受同一个事实。 这里不会再存在任何秘密，他们要面临的世界，只存在绝对的诚实。 真实，将会成为这个世界的铁律。 成不了真又如何，那就把这种假象中的真实做到极致。 顾钱明逼疯了自己，陷入狂乱中的他失足跌入了弱水之中。 一条新的灵脉诞生了。 第292章 强调自己的存在 乱套了，从天界到地府，这三界的任何一个角落都乱套了。 钱甲被凭空搅成了一堆碎肉掉落在地上，他的血粘连在了每一个靠近他的人身上。 所有的角色在钱甲原地自爆的那一刻，心意相通，所有人的心都变得透明了，所有的想法在这个时刻被共享。 所有人都在一瞬间理解了所有，理解了所有的所有，理解了这三界之内一切的一切，在这里再也没有任何秘密。 “怎么回事？”秦禽看着魏落英。 他不知道怎么去表达这种感觉，他在和那个女修罗眼神相触的一瞬间，了解了她所有的心思。 之前的猜疑试探和揣测都成了笑话，所有的东西好像都变得透明了。 他在这一瞬间明白了魏落英对自己的态度，所有的欲盖弥彰全部都明朗了，对方的暧昧烟消云散，剩下的是一颗一览无遗的真心。 不只是魏落英，这里的所有人，包括秦禽自己。所有人的心好像都没有了遮挡，所有的心绪和情感都在每一个人的胸膛中走了一遍。 秦禽不只是看透了魏落英的心。 魏落英也同样看透了他的心，这世间的所有心绪，再也没有了躲藏的地方。 秦禽也明确的感知到了魏落英对自己内心的的洞察，不只是魏落英，这里的所有人，无论是奄奄一息的病患，还是仙风道骨的天仙，任何一个角色，都可以看透他的心思。 秦禽只是恐慌了一瞬，很快就镇定了下来。因为他发现这种看破是双向的，其他人也藏不住自己的心，这世上再也没有谁能藏住自己的心。 那天仙明显比他更加慌张，所有角色都没有任何防备，就在钱甲自爆的那一瞬间。 所有人用来威慑对手的底牌，毫无征兆毫无保留的，被三界内外的所有生灵理解了个精光。 所有的阶级壁垒，所有的精心排布，所有的腌臜勾当，所有的勾心斗角，所有的阴谋诡计，所有的阴险手段，在这一刻，公之于众，昭告天下。 天仙元神之外所有硬撑起来的体面，在这一时刻土崩瓦解，彻底成为了笑话。 这个世界再也没有了秘密，连凡人也理解了成仙的境界，路边的乞丐也理解了那些天仙的心境，风月场中的娼女也理解了天帝的格局。 所有人都理解了所有，凡人理解了天道的运作之本，玉皇大帝也尝到了良家女委身于恶霸身下，为婢为奴的滋味。 所有人在短短的一瞬间察觉到了所有，无论是观测还是被观测，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魏落英起了杀心，她一抬手，就是凶猛的杀招，她不想有人窥探自己的内心，所以她决定杀死所有洞悉她心境的人。 第一个目标，就是秦禽。 可秦禽也是修罗，他现在的身手不比魏落英差多少。心意相通的局面，让秦禽一瞬间就洞悉了魏落英所有的攻击意图。 魏落英出招快，秦禽也躲得快，他们两个打的有来有回，谁也没占到便宜。 “疯婆子，你喜欢我？对不对！”秦禽故意大嗓门说出对方的心思，打乱对方的节奏，搅乱对方的心神。 魏落英的心思藏不住，她有一瞬间的犹豫，很快她就意识到所有人都注意到了她这份犹豫。 我喜欢这个泼皮。 魏落英脑子里突然冒出了这个想法，这个念头不应该出现的，这个念头不应该出现在她的脑子里。 可是，一个想法就是越逃避，便越无法逃避。那一个念想，居然在女修罗回避的过程中，不断的加强，变成了无法忽略的心声。 我居然喜欢那个混蛋？ 魏落英只觉得万分羞耻，这本来是应该烂在肚子里的心事，居然被所有人知道了。 这念想竟然避无可避，于是女修罗便更加的杀气腾腾，她有了更多的杀意，她现在只想灭了所有窥见她心事的活口，藏住她的心事。 不就是把众生再杀一遍，这种事情她在幻境中做了不止一次。 然而那流氓不仅不畏惧这份杀意，甚至从这种浓烈的杀意中品味出了一些甜蜜来，这让魏落英更加的羞耻了。 “你再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就阉了你！”魏落英气急败坏的说。 “可是，想是忍不住的啊，你不也一样嘛？越想忍住，越忍不住，我就是想啊，想得停不下来。” 一种莫名其妙的心灵感应，在三界内外反复震荡。每一个零碎的念头，都会在这团混沌不清的巨大意识中，震荡出源源不断的涟漪，最后发展成惊涛骇浪。 这团意识不会再有停歇的时候，每时每刻，都会有新的感受在频繁震荡。 齐天在一旁看着两个修罗打架。 他现在既能够清晰的感受到那两个修罗的感受。同时也能感知到，那两个修罗在感受着自己的感受。 秦禽和魏落英既处于战局之中，又同时站在战局之外，观察着自己的战况。 如此复杂的局面，让这场缠斗也变得十分艰难。他们还没有适应这种离析的状态，意识时不时就会从本体中抽离出来。 一旦有视线投射过来，攻击的动作就变得时断时续了。 想要在这种心意互通的世界中自由行动，一定要做到两件事。 第一，在混沌的意志之中，找出属于自己的部分。 第二，把除自己之外的所有意志当作杂念摒弃掉。 随着时间的推移，更多的灵魂意识到自己的魂魄正处于一个庞大又混沌的意志集合体之中。 所有人的脑子里嘈杂的思想越来越多，大脑没有经过淬炼的凡人，很快就陷入了混乱之中。 他们被频繁反馈的情绪和想法，逼得思考过度，彻底陷入了癫狂状态。 信息像交变电流一般，在所有人的大脑中频繁反馈。那些凡人的意志一瞬间就掉进了混沌之中，再也找不回自我了。 他们的自我，已经被狂潮一般癫狂的想法给吞没了。 面对更加剧烈的思想狂潮，秦禽陷入了混乱，他的视野和思维被干扰，他因为旁观者的一个眼神被抽离出去。 又因为魏落英的一记直拳被疼痛拽回身体，他的视角慢慢的变得混乱。 他在意自己的形象，他的意志便再次抽离出去，在不同的角色身上周旋，围观自己的窘态。 他有些恐慌，他好像找不到自己灵魂的锚点了， 我不是别人，我是秦禽！ 秦禽不希望自己的灵魂在无序中漂流，于是他以自己的身躯作为灵魂锚点，坚定了自己的信念，强调自己的存在。 一旦执着于自己的存在，他便在其他人的视野中，找到了自己的身体。 秦禽努力的感受着自己的感受，耗费了一些心力，让自己的灵魂，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 在这样的世界存在的唯一方法，就是强调自己的存在。 第293章 杀意 卓小仙现在也是十分的混乱，他发现自己在成为天仙后，积累出的本钱，在钱甲自爆的同时，全部都消失了。 他要守住的所有秘密，已经被所有的同i奥知晓了。 曾经下过的黑手，设计过的圈套，筹谋过的算计，甚至是腹诽过的坏话，在这个时刻彻彻底底的的公开了。 就像打牌打到一半，突然所有人的牌，全部都变成了明牌。 钱甲那个王八蛋，这回是整了一个天大的活儿，他以自己的身躯为引，勾连了天地，把所有生灵的心全部都串联到了一起。 大家现在心灵互通，避无可避，心里那点微妙的小心思都会被察觉的一清二楚。 好消息，卓小仙现在不用上天庭交差了， 坏消息，天庭可能都要不复存在了。 当所有阀门全部都消失了，当所有的成仙道路完完全全展示在众生面前之后，天庭的土崩瓦解，就只是时间的问题了。 卓小仙想克制自己不去思考，但是他根本做不到。 他的定力不够。 因为说，天帝也没有对抗这股混沌能量的定力。这下天帝也不用闭关了，场面已经彻底乱套了，所有人都自身难保了。 卓小仙想通过不思考来保守住自己还没被回想起来的那些秘密。 可是，这根本就是一个悖论。 人的人格，就是由过去的经历和回忆反复锤炼，塑造出来的。人要如何阻止自己不去触碰回忆。 没有秘密的人，不存在自我。 拥有自我的人，也一定存在秘密。 一段回忆，越是回避，越会在大脑中，反复上演，加深印象。 只有死人可以真正的做到不去思考，守口如瓶。 回避让所有的秘密，更加的清晰。 越是想要沉底的往事，越是在这种时刻，浮出水面。 所有人都在一瞬间看透了所有人的软肋，所有的角色在一瞬间，掌握了每一个人的弱点。 卓小仙只觉得汗流浃背了。 他顺应着恐惧，下意识的推演了这些。他不应该推演这些的，但是他忍不住。他越是急躁，反而是把自己的心事泄露的更多。 凡人不仅看到了他的心，看见了这些推演。甚至分析的十分透彻，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又一遍，有些天资聪颖的，已经把这些道理记了个滚瓜烂熟，就差知行合一了。 卓小仙在这个时刻终于明白了，天塌了是什么感觉。 他不想将这些心思袒露给凡人，然而自己就是给下界这些灵根都没长出来的后生，无偿的做了一整套脱胎换骨一般的修仙启蒙。 他的那点底蕴被下界那群仙骨都没有的凡人看了个精光，一点遮掩的机会都没有， 卓小仙的心理防线逐渐开始瓦解，一颗脆弱的心处于如此的乱世之中，便十分容易崩溃。任何一个风吹草动，都能让一颗心四分五裂，一个单薄的魂魄陷入癫狂。 卓小仙越是想着保留些什么，在这狂飙的意识浪潮中，越是什么也抓不住。 他越是心急如焚，心脏便越是在躁火中熊熊燃烧。 太吵了！太吵了！要杀死所有人！要杀死除了自己以外的所有人！ 卓小仙要动念杀人，可如今这世界牵一发而动全身。 他的念头刚起，所有天仙便都已知晓他要动念杀人，所有上仙都等待着他耐不住性子痛下杀手。 随后所有的上仙再跟随着出手，借着出头鸟的掩护，把人界杀个片甲不留，得个清净。 事后算起总账来，也可以把所有的祸事，全都推到卓小仙一个人头上。 这事情想的很美，这事情就是想的太美了，藏都藏不住，甩都甩不掉。 卓小仙因为周遭的这重心灵感应，清清楚楚的看到了所有大仙大神大能的筹谋。 他是揣测过大仙的境界，可能和自己没什么区别。 当真看到他们内心的盘算时，那一点岌岌可危的敬畏和畏惧也就烟消云散了。 这世间最高深的算计居然也和村霸互殴一般别无二致，真是大开眼界，真是无聊透顶！ 卓小仙隐忍着杀念，忍受着纷纷扰扰的想法在自己的大脑中爆炸。 医馆里，不少凡人的大脑承受不住如此巨量的信息，开始用头撞墙。 他们把自己撞得头破血流，血液完全遮蔽了他们的视野，他们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他们什么也不想理解。 面对一个伟大的，不可描述，无法归纳的东西，他们只是选择回避。 他们对未知的恐惧，已经战胜了死亡，他们情愿一心求死，也不愿意清醒，只想图个清净。 “咔嚓”是头骨碎裂的声音。 更多的人撞碎了自己的脑壳，甚至是折断了自己的脖子，他们倒在地上，不一会儿就咽气了。 可是死亡不是尽头，死了也不会清净，孤魂野鬼也在这万物通感的世间备受煎熬，直到精魄在自我凌迟中消耗殆尽，魂飞魄散。 人就是一会儿清醒，一会儿不清醒，真正体会了一次魂飞魄散，真正意识到无法进入轮回意味着什么，知道自己不会有任何机会，知道自己连体会他人成仙的滋味都不会有的时候。 又有一部分人止住了求死之心。 不能好好活着，也不想彻底消亡。所有人都看到了成仙之路，不愿意放弃。 只能干熬着，只能慢慢的折磨自己，用疼痛麻痹自己，慢慢的消耗自己，保持冷静，等待机会。 齐天看到了地上的鲜血和尸体，他脑子里的恶念随着震荡的情绪被逐步唤醒。 想要隐藏的邪祟之身，从深埋的意识中，被一点一点挖掘出来。 “你不想当人了嘛？”罗浩的声音在齐天的内心回荡。 “你不是也没当人嘛？”齐天彻底看到了罗浩的心境，发现他的内心居然是空的，他只是附着在自己身上的一个空壳，空壳里回荡的是自己的回声。 他一直以来，只是对着一个空壳自言自语，巨大的失落和被欺骗的感觉涌上心头。 心情越糟糕，就越是受不了嘈杂的环境。环境越是嘈杂，便越是想要周围安静。 全都杀掉就好了，全都杀掉就全都安静了。 反正这些凡人始终是要死的，有机遇的不会被自己杀掉，没机会的苟活下来也要死。 不如让他们早些摆脱轮回，不要做些白费心机徒增伤痛的美梦。 齐天在混乱中遁入了杀戮道，他逐渐抛弃了人格，转化成了邪祟。这个过程似曾相识，这是树妖遁入杀戮道的过程。 彻底砍断因果，才能了结这喧嚣。 卓小仙被齐天的情绪感染，那隐忍又汹涌的情绪，因为相似而慢慢融合，他们的内心慢慢产生了共鸣。 他们的杀意重叠了起来，卓小仙面对那些脆弱不堪左右摇摆的凡人，有了更强烈的厌恶和杀意。 杀意，更多的杀意重叠了起来。 魏落英的杀意，卓小仙的杀意，齐天的杀意，树妖的杀意，凄苦众生的杀意，满天神佛的杀意，重重叠叠，集合成更强的杀意。 这一股强劲的杀意，很快就要抑制不住了。 这一股势不可挡的意志，把所有拥有相同执念的人缠绕在一起，把他们的魂魄再次混淆在一起，分不清彼此了。 第294章 支配 杀意，巨大的杀意，浩瀚的杀意在众人的心中翻腾。 南宫明被这一股情绪巨浪掀翻在地，他从地上跌跌撞撞的爬起来，脑子里巨量的消息瞬间炸开。 他成了被众人凌迟的鱼肉，他成了凌迟众人的刀俎。他成了被锦衣卫千刀万剐碎尸万端的反贼，他成了斩杀帝王屠尽皇族血脉的屠刀。 南宫明也被这一股杀意影响，那些腥风血雨刀光剑影，重重叠叠刻印在了他的脑子里。 很多身影和他的回忆中的身影重合。 他只是一晃神，就成了魏落英，他在尸山血海中斩杀罪人，用恶人的罪孽来修成自己的杀戮道。 他跟着那些罪人下地狱，化身为炼狱中的修罗，继续成为地府中的酷吏，折磨那些死性不改的恶鬼。 一藤条抽打下去。 他又成了树妖，他在血债累累中吸食着人血。他拖着盘根错节的尸堆，举步维艰。 他不得不把那些沉重的尸体全部吸收干净来减轻自己的重量。那些残魂的精魄融进了他的骨血中，成为他的修行，成为他的因果，成为他的孽障。 一脚踏碎了一堆枯骨，南宫明又成了一个混世邪祟，他的掌心玩弄着两个人头，他在这一瞬间，洞悉了天地的阴阳本质。 这漫天神佛尽是些无能的废物，他们要是真有本事普渡凡尘疾苦，就不至于自己躲在天界逍遥自在了。 人界就是一个巨大的泥潭，无数无脑的灵魄在其中翻滚，永世轮回，永世沉沦。 越是挣扎，便会越陷越深。越是深耕，就越摆脱不了。越是执着，越是根深蒂固，越是存续，越是苦大仇深，苟延残喘。 改不掉的，这群愚人妄人贱人，就是改不掉！ 不受苦，他们就改不掉，不受罪，他们就改不掉。 就算受苦受罪，他们也改不掉。 他们就是犯贱！他们在苦痛中取乐，生生世世，在苦难中钻研，不吃到苦中苦，就不把自己当人。 南宫明的视野开始错乱，他斩杀着眼前的残像。 他看着帝王血脉死在自己面前，他看着医馆里的病患死在了自己面前，他看着回忆中的血亲死在自己面前，他看着村寨中那些玷污女人的猪狗死在自己面前，他看着无辜受难的黎民百姓死在自己面前。 是非对错全部混杂在了一起，缘起缘灭全都被利刃一刀刀斩断。 雨水，血水，泪水，汗水，全部混合在一起。 疲惫和困倦将南宫明包围，他意识到自己在砍一堆混沌不清的东西。 他的执念在钱甲自爆的那一刻，再次被铺天盖地的虚无冲散。 他很快明白自己是被一股不属于自己的巨大杀念裹挟着行动。他早就没有了杀戮的理由。 在虚假的世界里用杀戮毁掉虚假，从南宫明的角度看，这太荒唐了。 不行，不能这样混乱下去，要保持清醒，要保持清醒。 南宫明摒弃杂念，努力的找回自己身体的控制权。他手脚并用，艰难的爬到书桌边，取下毛笔，在宣纸上写字。 他强撑起精神，在宣纸上歪歪扭扭写下了一个“静”字。 南宫明一连写了好几个“静”字，可是始终都静不下来。因为在写“静”的同时，他始终都要写出那个“争”字。 南宫明换了一个字，在纸面上写下了一个“平”字。 可是，他的视野始终是乱的，一直在震动，那一个“平”字根本写不稳。 他总是把“平”，看成“严”。 所以，南宫明干脆就写下了一个“严”字。 文字是所有概念的载体，文字可以调动所有人潜意识中埋藏的概念和想象。 每一个字，都是一种咒。只要写下来，就存在威力。文字是思想的锚点。 南宫明误打误撞，在这个混沌的意识中，制造了一个灵魂的锚点。 在一团互相渗透的情感中，在那些重重叠叠，分不清你我的回忆碎片中，混乱的众人终于在无限分裂的视野中找到了一个清晰的落点。 严。 所有关于严肃严苛严格严厉的概念，在众人的脑海中回荡。 那些象征着庄严的东西，在众人的大脑中慢慢成型，重合，叠加，强化，慢慢形成无法击溃的深刻印象。 越是无法击溃的东西，越是会成为众生的依靠。 “严”这个字一写出来，总算是镇住了气场，一股威严的气势，在众人的脑海中快速凝聚，固化，逐渐成为了一个无坚不摧的东西。 南宫明终于是从那种混乱的纠缠中摆脱了出来，暂时保持住了清醒， “这是什么情况？” 南宫明鬼使神差一般，又在纸面上写下了一个“乱”字。 很快，那个众人都依附的“严”字，一下子土崩瓦解。 碎成了“厂业”，碎成了“不卜”，一下子那些庄严的概念，又成了什么都不是的东西。 只剩下了乱，没完没了的乱，众说纷纭的乱。 刚才众人意识同步时，达成的短暂平衡，只是一种巧合，无序才是混沌的本质。 人会本能的攀附亘古不变的东西，但人也会本能的去解构那些亘古不变的东西。 人总是先搭建好一切，再把搭建好的一切全部推翻，循环反复的这种无意义无所谓的事情，并且乐此不疲。 秦禽和魏落英有一瞬间被那来自灵魂深处的威压所震慑。 那是所有意志的集体想象，凝聚起来的极致威压，它把所有人都震住了，随后又被所有人拆散。 所有意志在一瞬间造出了一个上古之神，又在顷刻间让其烟消云散。 世界重新陷入了混沌的杀意之中。 这种动荡的时刻还不知道要持续多久，秦禽有些打腻了，他不想再被什么东西支配了。 他知道被掌握的滋味不好受，他不想再被莫名其妙的东西魇住了。就算是注定要被支配，他也想自己选择自己的主人。 而不是被恐吓，被莫名其妙出现的伟大存在镇住魂魄。 他想要主动出击，他要自己支配自己，就算这些他都没能力做到，他也要自己选择支配自己的主人。 于是乎，秦禽抓住魏落英的利爪，在女修罗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直直刺入了自己的胸膛。 他察觉到了女修罗的慌张，秦禽的心中更是一阵快意。因此他让魏落英的手进一步穿透了自己的心脏。 魏落英现在的心绪纠结又复杂，一方面她知道这个流氓在试探自己，她不应该表露对这个禽兽的在意程度。 可另一方面，她实实在在摸到了这个纯情畜生热烈跳动的心脏，这让她不得不在意这个畜生的举动。 秦禽面带微笑口吐鲜血，直愣愣的看着眼前的女修罗。 “其实，我早就想这么做了。” 秦禽不顾自己胸前的伤口，又前进了几步，他捧住魏落英的脸，血淋淋的吻了上去。 第295章 伪装 秦禽如愿以偿，在欲望满足的那一刻，他便对这场追逐游戏彻底的失去了兴趣。 亲吻过之后，他有些隐隐约约的不甘心，他想保存住刚才的那份热烈，让自己的心脏一直猛烈的跳动。 魏落英也有了不甘心，她的不甘，是被他人追上的不甘。 两个人的不甘重合在了一起，他们都想保存住那份对爱的探索，对欲望的追逐，他们都想要那一段凝视所得的距离。 “你是把我当成了路边的野蘑菇，还是把这种追逐，当成了过家家的游戏?” 所有的心事全都透明了，陷入情欲的两人也不用再遮掩什么，不如就大声的抒发自己的情绪，引导着对方去思考自己想要的答案。 可是秦禽是狗脑子，这些复杂的感情问题，他自己都没有答案，他不过就是追寻着自己的欲望行事。得不到的时候想的要死，得到了之后又不屑一顾，他自己都不明白其中的原因，还是乐此不疲，徒劳的追逐着。 “没有人过家家，会献上自己的心脏吧。”秦禽给不出答案，不过他想假装自己有一个答案。 “没什么区别。”魏落英把对方残破的心脏掏出来，“你的心狗屁不是，所以没什么区别。” 魏落英把那一堆烂肉扔在地上，轻蔑的说，“你现在还不如那些小孩过家家用心呢。” 不用心?她为什么说自己不用心?只是为了气我?可是我这样还不用心吗？我把真心都捧给她了还不算用心吗？我那颗心都已经把她抓烂了，难道还不算用心吗？ 怎么才算用心?真的跪在她面前当狗才算用心?明明是人，为什么要做了畜生才算是用心吗？ 魏落英也不知道什么是真心，秦禽也没从对方的心中找到答案。 于是，秦禽投身，从那一片混沌的意识集群中翻找，他找到了龙王的意识残片。 他最开始只是牵出了一丝头绪，随后重重叠叠的记忆碎片便纷至沓来。 秦禽猝不及防，在一刹那间经历了一重又一重的情劫，他的心在恨海情天之中煎熬。 秦禽正在体验的，是龙王的困局，各大月老伏线千里的全盘设计，此时已经无遮无拦，完全展现在了秦禽的脑海中。 秦禽陷入了一段又一段痴缠的情爱中无法自拔，秦禽此时的心境，很快和龙王过去的心境重叠，秦禽也成了被困情网的困兽。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将秦禽从意识中抽离，带回了当下。 “那是你配缅怀的吗？那是你爱过的吗?你真心对待过几个人，就在这里要死要活?连心都没有的畜生，在这里装什么情圣，傻逼吧你！” 魏落英可不会被这些情缘牵绊，她早就看穿了男人都是一群是个洞就能透上一辈子的狗东西。 “你又真心待过谁?”秦禽看穿了魏落英的胆怯，她只是外强中干，不敢让人触碰自己内心的柔软，她竖起尖刺保护自己，推开所有试探和探索。 “你对所有人还不都是充满了戒备?！你哪次一个照面不是先看别人身上的罪孽?你有给别人悔改机会吗？你说别人永生永世都改不了，你让他改了吗？” 秦禽的胸腔里好像突然装进去了一颗虚假的真心，他的神态和龙王有三分相似，宛如一个情圣。 “我把心放在你面前，你也要当烂肉一样丢掉，你相信过我吗？！你还不是犯贱，你情愿相信这世上没有真心，你也不愿意被真情缠上，你趾高气昂的指责我，你就他妈有道理了吗？！就他妈因为我投错了胎，就他妈因为我没有撞上一个好命格！就他妈因为我活该?！” 秦禽像一只被家主抽了耳光的看门狗。 伪装，这是更加精湛的伪装。精湛到足以欺骗自己的伪装。把自己的整个灵魂都欺骗了，完完全全成为了另一个人。 这些畜生套用别人的经历，形成了更加顽固的自己。 秦禽完全不顾是非，不顾别人的死活，只在乎自己的感受，只在乎自己好过。要把责任完全甩给别人，自己才会好过，为此他可以出卖自己的灵魂，完完全全躲藏在他人的魂魄之下，发出暗淡的灵魂底色。 “人面兽心真是名不虚传啊。”魏落英洞悉了秦禽心中那细微的动摇。 “伪君子果真是在什么情况下都能藏。” 女修罗露出嘲讽的笑容，“这些话，你以前怎么不说?现在怎么又有底气说了?龙王给你壮胆了?” “你要是真被他操了一顿，你不得跟那蛇妖一样，飞到天上去了?” “要一直这样不止不休的吵下去吗？”秦禽脸上露出烦躁的表情，“你就不能依着我？你什么都怀疑，否定我就会有结果吗？” 魏落英笑着看他，“那跟你虚情假意又能有什么结果？你告诉我你拿着你那颗千疮百孔的心给我是想要交换什么？让我挨你一顿操？” 女修罗的眼里流露出和蛇妖一样魅惑的神情，“你分的清楚吗?你到底是喜欢我，还是单纯的喜欢受虐？你靠近我，是想要占有我？还是仅仅只是想要得到那种支配自己苦难的感觉？” 女修罗看多了苦难，看多了喜欢受虐的贱人。 那些苍蝇一样嗡嗡作响的凡人现在还在她的脑子里叫苦不迭。 她早就把这些喜欢受苦的贱人剖析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了。 “你不是喜欢我，你跟那些犯贱的凡人是一样的，以为主动奔向苦难是一种英雄主义，以为一往无前的扎进苦难之中才是英雄所为，你们满脑子全是英雄叙事，干的全他妈的都是些傻逼兮兮的蠢事！” “你是喜欢吃苦！你喜欢我就让你多吃一些，你把心给我，就是等着我把它踩烂的。” 魏落英毫不怜惜对方的心，一脚就踏碎了。 “这不就是你们这些贱男人喜欢的吗？你们就喜欢烈马，喜欢毒妇，喜欢那些得不到的。你们就是喜欢又毒又辣又带感的凶狠女人。知书达理的，你们操厌了，温顺乖巧的，你们干腻了，勤俭持家的，你们玩几天就没新鲜感了！” “月老应该安排你们爱上母豹子，爱上母老虎，爱上母螳螂，爱上黑寡妇。这么想证明自己的英勇无畏，义无反顾。既然是这样，那就成全你们，你们男人就该全心全意的爱上那些一纠缠，就会丧命的东西。不是想当英雄吗？不是大男子主义吗？不是想扛下所有，拯救世界吗？那就去狠狠的爱吧。” “不爱就不是真男人。” 第296章 真心 “你爱不爱我？” 每一个人物的困局，都会在这个巨大的意识集合体中被无限放大。 一个问题会被思考无数次，在不同的大脑里被思考无数次。不断的有新问题被提出来，疑惑在每一个人的心中一步一步的加深，最后变成谁也无法承受的巨大疑惑。 蛇妖被女修罗的质问感染，她看着龙王和无念高度相似的身影和气息，她也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你是不是无念？” 蛇妖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她在龙王的记忆碎片中，确实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你是不是有点太执着了？” 龙王十分不解的看着蛇妖，他没明白对方为什么对一个男人这么魂牵梦绕，“你现在已经跟我绑定了情缘，你这一辈子都跟我锁死了，为什么还要在意我是不是另一个男人，这种问题？” 龙王摊开手，展示身体，“我是无念，然后呢？那又怎么样，你还能更热烈的爱我吗？还是说你能再长出十对乳房把我迷得颠鸾倒凤？” “就算你知道我不是无念，你就能逃开了？你还不是把我当替代品，热烈的痴缠上来？我说我不是，你就能释怀了？我说我不爱，你就能死心了？你还不是每天想着那个阴魂不散的男人，你他妈跟我交合的时候心里都在想着那个男人！我真心实意跟你温存的时候，你也在想着那个男人！” “我是或者不是，能改变你现在对我的态度吗？！你要我回答这个问题，意义何在？”龙王挑眉着看着蛇妖，“你不过就是为了图个心理安慰。” “可是，你不让我心里好过，我为什么要让你心里快活？啊？” “一个男人比天大，没有男人你就活不了了？你犯贱吗？！”龙王的情绪也上来了，秦禽窥探了他的过去，龙王也被秦禽的经历感染，沾上了一些痞子的气息。 他变得有些蛮横无情，龙鳞爬上他的脸颊，把他所有温情的表情覆盖住，龙须随着情绪飘荡起来，甚是威风。 “对！没错！我没有男人我不能活！我犯贱怎么了？你不也是生生世世和一堆贱人纠缠吗？” 所有人的秘密都是公开的，要戳痛处的话，简直是手到擒来。 “你不也照样犯贱？你不犯贱你就不会和一群贱人缠缠绵绵到天涯这么多轮？你是傻逼吗？认不清现实？吃屎吃一次不够，还要吃饱了，吃撑了为止？” 蛇妖说话也不再留情面。 “你们龙族都是一群贱种，你们长生他妈的就是为了犯贱！我是你，我早他妈把心交出去，跟爱侣殉情了。死了这么多情缘，你怎么还活着呢？是喜欢上死老婆的感觉了吗？还是救婊子救上瘾了吗？” 龙王盛怒，一巴掌抽在了蛇妖脸上。 蛇妖被打倒在地，她吐出一口血，嘴角还带着笑。 蛇妖的眼神也带上了几分女修罗的狠辣。 魏落英从蛇妖这里找爱的概念，蛇妖也从魏落英那里习得了犯贱的概念。 她们两个正在慢慢融合，成为更加锋利的角色。 “是从流氓那里学会了怎么打女人吗？不好意思啊，贱人是打不醒的，你越打我越爱啊。”蛇妖摆出一副犯贱的样子，在地上扭动身体，“继续打，你敢打我就敢爽，” 妖修都不怎么有羞耻心的。 “我就是爱那个男人，你每次和我交合我都会想着那个男人。因为那是个死男人，死掉的男人就永远不会背叛我。”蛇妖继续在地上发浪，“你施加在我身上所有的爱和痛，我全都可以想象成是他给我的恩赐，我会把脑子里的他塑造成这三界内外最完美的男人。你会看着他慢慢成型，但是无能为力。他会变得高不可攀，你成为不了他，你也毁不掉他，你永远只是他的替代。” 蛇妖阴恻恻的看着龙王。 “你只能在阴沟里慢慢的被自己的嫉妒淹没，那些妒恨的情绪会一点点渗入你的骨髓之中，让你百爪挠心。丝丝入扣的嫉妒会腐蚀你的心智，你再也不会有正常的情绪，一片叶子落地你也要找它的不是，你的心会像浸泡在毒酒里一样，被毒液一点点渗透，慢慢溃烂，最后崩解成什么都不是的东西。” 蛇妖露出迷醉的神情，“这就是嫉妒啊，这就是嫉妒的威力，你要尝试吗？你要体验吗？” “你说的对，你是不是无念确实是无所谓的，因为你已经配不上了，因为你已经追不上我的想象了，你根本满足不了我，只有我的想象可以满足我自己，只有我可以满足我自己。” 蛇妖昂起头，露出白皙的脖颈，把自己最脆弱的部位展现出来。 “来吧，弄死我吧，虐打我吧，反正你的所有举动，也不过是给别人的魅力添砖加瓦，你不过就是帮我脑子里的完美情人丰富人物的层次而已，你不过就是我和我自己调情的工具。” 她抓住龙王的手掌，按在自己的心口，“对呀，我没有这个男人就是活不了了！你想怎么对付他?你又要怎么对付我？” 蛇妖的眼神中，露出和龙王一样痴情的神色。 “我离了他就是活不了，一时半刻都活不了！你能感受到吧，这份心可不是假的。你羡慕吗？你也想要这种情吗？你恨不得变成我是吗？这种时时刻刻都盖着一层湿布的爱，你想要吗？” “想要也没用，因为你没有。” 龙王想撕烂蛇妖的嘴，可是他发现蛇妖说的居然全都是真心话，这个女妖为那个死掉的男人已经着了魔了，中了邪了。 他不能跟一个疯女妖计较，他若是真的一巴掌把她拍死了，不就真接下了那份嫉妒了吗？ 可是，如果不弄死她，自己也会成为笑话。因为龙王发现自己真的开始嫉妒了，从他发现蛇妖说的全是真心话的那一刻，他就开始嫉妒了。 而这份嫉妒已经被所有人知道了，所有人都知道，他又在这场关于爱的博弈中败下阵来，他又在情劫之中溃不成军了。 “我认输，我认输了。”龙王习惯性的在情爱面前低头，“你别疯了，我错了，你别抛下我。” 这一刻，龙王在所有人面前求饶，他把自尊抛弃了一次又一次，只是为了换回一点真心的垂青和怜悯。 “狗男人，下跪是求不来真心的。” 蛇妖的心肠硬得出奇，蛇妖指着自己的心口。 “你的真心人，你得自己想，别人给不了。” 第297章 合谋 “原来真的有这样的一天。” 树妖的心中响起了一个莫名的声音，他的脑海中也是人声鼎沸，只是这个声音显得舒缓又平静。 “最终还是让所有人都理解了我的想法。”语气中带着慢慢的倦怠和释怀。 树妖并没有在这样的局面中自乱阵脚，他被万鬼缠身的时候，也经常在脑子里听见这样的幻听。 全是些冤魂嘈杂的怨念，虽然眼下的情况更加的复杂，但是树妖还是能够努力的保持住相对的清醒。 树妖知道声音的源头是谁，这声音源自于那缓缓流动的弱水。 无数的欲望融进了弱水之中，每一种欲望都是一种凶悍的蛊虫，所有的欲望在弱水的身体中打架。 弱水早就习惯了这种永无宁日的自我拉扯，如今所有人都陷入了这样类似的局面，它反倒是快活了。 “这是你弄的？”树妖提出一个问题，然后又马上否决，“不对，不是你，这是钱甲那个疯子弄的。” 他看透了弱水的内心，它的心里也是一片混沌，只是混沌里套着混沌而已。 “那个疯子做事确实是不顾后果，我一直想做又不敢做的事，现在全被他做完了。” 弱水想要吞噬掉所有人的欲望，可是钱甲向它描绘了一个无欲的世界，它害怕了。 它正要放弃的时候，钱甲把所有人的魂魄缝合到了一起。这下所有人都心连着心，欲望连着欲望，思想像核爆一样不断的延伸膨胀，病毒式的扩散，再也无法停歇了。 弱水确实得到了吃不完的欲望，钱甲居然做到了他对弱水所承诺的事情。 “我是应该恐惧他是个疯子呢？还是应该庆幸他是个疯子？” 那弱水不知什么时候钻进了树妖的经脉之中，声音是从树妖的体内传出来的。 不过弱水并没有像上次一样选择直接把树妖的精气神吸干，而是像逡巡自己的领地一般，在树妖的经脉中闲庭信步的游走。 它找到了一个能和它一样保持稳定神智的家伙，所以它只是过来说说话，在可控的情绪中，交流心得体会。 “你相信他死了吗？” 弱水所指的他，是顾钱明。 “我觉得我们不应该讨论这个。”树妖冥冥之中感受到了一个危机感，“我们所有人其实都只是他的魂魄，这种大范围的通感现象，不过是他用来融合灵魂的一种方式。” “我们所有人都会融合到一起的，我们的思想会慢慢的趋于同步，就像你身体里欲望的互博也会慢慢的到达一种平衡，这只是时间问题。”树妖的想法显然是更加悲观的。 “你崇拜他？”弱水毫无征兆的突然发问。 树妖被这个问题砸懵了，他崇拜谁了？他只是分析客观事实而已。 “你敬仰他，你想要成为他，所以你一点也不抗拒这种意志融合，甚至欣然接受，带着一种期待，想要说服别人也跟着一起，投入他的怀抱中。” 弱水冷静的剖析着树妖的内心。 灵魂在抗拒思考的时候，大脑确实会一片空白。树妖一时间竟然想不出任何一句反驳的话语。 就在这一刻，天道好像都暂停了运转，所有岗位之上的凡人仙人妖人都陷入了过量的思考之中。 众生都停留在了想的层面，全部生灵齐心协力为自身制造了一个巨大的思想牢笼，把每一个自己都困死在了里面。 所有人被这场巨大的思维游戏，压得喘不过气来，已经精疲力尽，脑浆迸裂了。 “他的目的不是融合，他的目的是平衡。” 弱水在树妖的经脉中缓慢的流动，“仔细想想你自己是怎么吸收你身上的那些罪孽的，你有让它们消失吗？你只是把它们吸收了，然后时不时拿出来反刍，作为斩断凡尘因果的动力，修行你的杀戮道。” 弱水又说到自己，“我的那些欲望也是一样的，我每一个都不想放弃，它们是我用来磨练心志的磨刀石。” “那个疯子的想法也是一样的，他分裂出这么多人物，不过就是为了拿我们取乐。他也不过就是想玩一个高级的平衡，他想让我们互相理解，让这三界真正的达到一个平衡状态。” “不过就是拿所有的灵魂碎片当道具，玩一出众生相拥的巨大平衡而已。” 树妖并没有被说服。 “这里只是更加混乱了而已，根本没有所谓的平衡。全是没有脑子的东西，只会听风就是雨的货色，你要它们自己产生秩序？这根本就是异想天开。” “最后还是要有一个领导者去统一所有人的思想，这算什么平衡？就算最后没有融合成一团混沌，但是这个世界上还是只存在一种声音，这是独裁，这不叫平衡。” “现在那个疯子死了，谁又能在激活所有势力的同时，制衡所有的势力？谁能让这个混沌的意识体暂时暂停思考，不要天马行空的想象，真正干出一件实事出来。” “你和我。”弱水不假思索的说 “什么?”树妖愣住了。 “我本来就是无根之水，水本来就不用思考。你也本来就是一棵树，树也不需要思考。” “这里本来就是不用思考的。” 树妖的心脏开始猛烈跳动，弱水早就察觉到了他压抑住的雀跃。 “我们可以合作，我们可以平衡这里。我控制水源，你控制土地，我们让自己成为这里的阀门，这一方水土就是我们的。” “我的身体里是无数的欲望，你的身体里是无数的冤魂，不过就是一个套娃游戏而已，我们也分裂自己，操控自己的碎片不就好了吗?到时候还怕这天地转不动，还怕这些碎片玩不出新花样?” 弱水和树妖大声密谋，他们的计划是透明的，所有人都可以看到。 可惜，阳谋其实比阴谋更加势不可挡，即便是所有人都发现了他们的合谋，那又如何，这里也没人有余力去阻止他们了。 大家都陷入了自己的困局之中，只有那些原本就受困的家伙，才会在这场变故中，如鱼得水。 “你们休想！你们把这天地当什么?当自己的后花园！” 也不知是哪里传来的声音，炸雷一般从四周响起。 “别装神弄鬼了，以前你们仗着九天之距，躲在暗处，还能装模作样，卖弄神威。现在天都塌了，所有人都知道你们是一群酒囊饭袋了，继续狐假虎威，只会显得你们狗屁不是。” 弱水可算是把这些年想骂的都骂出来了。 沉不住气的家伙冒了头，当然就是等着被骂的狗血淋头喽。 第298章 自欺欺人 这个世界从未有过的坦诚，再也没有谁能说一套做一套，越是扯大旗，就越显得虚伪。越是显得自己高高在上，便越是凸显出自己的无知和无能。 天庭再次落下了无数的神器，地位不保的恐惧让他们的身体，比他们的脑子先行动了起来。 既然所有的阴谋诡计都已经被凡人看穿了，那干脆就硬碰硬了。不用再慈悲为怀了，也不用再普渡众生了，不用再道貌岸然了，所有用来伪装的面具都变成了透明的，大家的心都没有了隔阂。 这一刻，所有虚与委蛇的手段都失效了，所有人都要直面最残酷的斗争和矛盾了。 抢占先机，所有胜者胜利的理由都是因为抢占先机。要在规则和秩序都没有成型的时刻，拿尽好处，才能主动掌握平衡，左右时局。 “不行！” 天界好像发生了内斗，巨大的争吵声，在所有人的内心响起。那些像雨点一样抛掷到人界的神器，全都处于一个待命的状态。 “没得玩了，真斗起来就谁也没得玩了。把人全都杀了，把这地界所有造物全都毁了还怎么高人一等？你们就不能动一动你们的猪脑子好好想想？” 神仙不再遥不可及，仙家之间的算计完完全全展示在了俗世面前。 凡人一刹那间惊觉，神仙斗嘴和邻村的泼妇骂街其实是一样的，只不过以前神仙骂街，人界看不见，现在看了个彻彻底底才发觉，这些东西原来都一样。 原来大家都是一样的，都是贱人。 突然一道强光闪过，一部分人的记忆被完全抹除了。 可是所有的遮掩手段都是无效的，失忆的人群会被庞大的意志集合体重新灌输神智。这个灵魂连接过程无法阻隔，无法屏蔽，无法切断。 这个莫名产生的混沌集合会将这些苍白单薄的灵魂重新纳入自己的体系之中，引领他们慢慢的了解这世间所有的所有。 现在，只有杀光众生，支配他们的生命，才能真正限制他们的行动。 现在，所有人都领略这世间的万象，若是任其发展，那么一切皆有可能。 “杀！要杀光！”一个声音咬牙切齿的说，这仙家的底蕴不足，他已经快被自己意识深处的乱象逼疯了，“大不了就不玩了！无聊还能睡大觉！无聊还能操淫仙！再这么折腾下去，谁也不能好过！” 凡人是砧板上的鱼肉，在没有掌握绝对力量之前，他们也是绝对的鱼肉。 “你他妈的是靠脑子成的仙，还是他妈的靠屌靠屁眼成的仙？！啊？就没有一点应变能力吗？” 另一个灵魂在混沌中咆哮。 “你当了这么久的神仙还不如一条狗会随机应变是吗？狗比你可聪明多了，有些聪明的狗还能牧羊，你会什么？把你阉了，你连个狗杂种都不如！” 那声音带着极致的愤怒。 “你在灵台待了这么多年，就学会了怎么用仙术花样操比是吗？你挨了雷劈，渡了天劫，是他妈来这拉皮条的是吗？！你他妈的是大肠长到脑子里了？别人脑子越转越活，怎么就你越转越是往外喷粪啊！” 刚才那个说要屠尽天下生灵的，一整个仙骨都要被骂到枯萎了。 “动态管理他妈的都管到狗肚子里去了？一个个平时说的天花乱坠，说这人界轮回往复万无一失，这底下人翻不了天，现在呢？” 这是天帝动怒了。 “现在你们慌了？做好了万全的措施就不用慌，没有做好，那也是你们自己自作孽！真是活该！” 天帝憋了一肚子的牢骚，现在终于可以痛痛快快的发泄出来了，反正也藏不住，不如大方的发泄一通，天庭走到今天这个局面，身边这群狗东西功不可没。 对下界布阵也只是缓兵之计，禁制总有被突破的一天。 虽然下界的凡人都还没有遭遇自己的机缘，没有拿到自己的仙骨。 但是没有收编的散修，定是要来趁火打劫的，这是必然的局面。 所有的矛盾，会快速的，一连串的爆发，大家都看到了彼此的心计，冲突爆发势不可挡。 “来来来，快去接招。” 弱水兴致上来了，“斗，斗起来才好玩，动态平衡也是一种平衡嘛，只要玩不死，就往死里玩。故事会相当精彩的。” 弱水再次融入河水之中，它似乎是在同一时间便找到了安乐城四周所有神器的缺陷。 它快速腐蚀着其中的灵气通路，让所有神器的作用失效。 “想想看啊，你们这辈子有几次和神仙斗的机会，都愣着干什么？快内视一下自己，有仙骨有灵根的，快抓紧机会修炼啊？这个世道就是这样，不上桌吃饭，就会变成别人的菜。” 弱水十分诚恳的向众人广播自己的想法。 “这天下有了新的变化，就要抓住新的机遇。这混沌意志中这么多修行功法，总有遇到自己的有缘人。” “以前是没有机会，现在机会到了眼前还不珍惜？这么多修炼的捷径和窍门，这么多还没有开发的谪仙洞府，这么多等着认主的天材地宝，都快点行动起来呀。” 虽然众人都知晓，自己只是各大势力用来博弈的筹码，但是便宜不占白不占。 弱水的话语虽然煽动性极强，但是它也的确是站在凡人的角度，为他们找到了十分充分的行动理由。 它的话如同雷电一般击穿了所有人的大脑，把所有庸人的思想串联在了一起，将这些人串成了一大团目的一致的群落。 弱水懂欲望，没有谁比它更懂欲望，它戳中了每一个凡人的登仙欲望，驱使着他们攀爬那座高不可攀的山峰。 没有秘密的世界，人很难再被谁欺骗。 人只会被自己欺骗。 为了遮掩自己的羞耻和无能欺骗自己，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和贪婪欺骗自己，为了发泄自己的情绪和偏执欺骗自己。 弱水给出了一个充分的理由。 于是，所有人便都开始自欺欺人。 第299章 癫狂 有天赋的，已经遁入了五行之中。 一部分遁入了土地中，一部分融进了水里，一部分变成了一点火星飘走，一部分顺着植物的根系不停往更深的土地中钻。 齐天彻底化为了邪祟，它已经开始无差别杀人了。那些纷纷扰扰的想法跟紧箍咒一般，像绳索一样勒紧它的脑仁，缠了一层又一层。 “别吵了！” 齐天一边杀人，一边怒吼。 它的心中同时涌现出无数矛盾的情绪，它既兴奋又愧疚，既满足又空虚，既来势汹汹又胆战心惊。那些受害者的血飞溅在它身上，它满足了自己杀戮的快感，但也再次沦为了仙家清除自己罪证的工具，它想摆脱这种宿命，但是它又享受着这种宿命的安排。 “你杀人取乐，你不得好死！” 齐天隐隐约约听到了那些待宰的羔羊对自己的咒骂。它品味着这些话的威力，心满意足的咀嚼着其中的含义。 它希望对方骂得再凶狠些，最好能骂穿了自己，骂透了自己，这样它便能更加毫无顾忌的抛弃掉自己千疮百孔的人格，更加肆无忌惮的沉浸在杀戮之中，忘记自己的罪恶和罪孽，只是单纯的享受杀戮的快感。 “你和我一样是人，我知道你是人的，你不用这么做，我们可以想办法，我们都可以想办法。” 邪祟被鱼肉看穿了自己内心的软弱，它恼羞成怒，把那说话的人劈成了两半。 齐天的心神再次混乱起来，一大股绝望又悲伤的情绪涌进了它的胸腔之中，这是那些毫无用处的废物，死到临头的情绪。 齐天体会着那些废物的绝望无助，体会他们的不甘和脆弱，感受着他们的懦弱和无能。 但是，即便它完全理解了那些被淘汰者的想法，它还是痛快的挥动了收割人命的利爪。 因为它不想理解废物的想法，它也不想被这种大量的废物情绪裹挟，把自己塑造成一个无能的废物。 “你们清醒点吧！觉得不公平就自己去争取，觉得不服就他妈的干死让你们难受的家伙。整天怨天尤人，庸人自扰，谁他妈爱管你们，谁他妈想变成你们。站不起来就都他妈的给我去死！” 齐天看着眼前那一张张哭丧脸，只觉得心情更加的烦躁，它发了疯似的撕碎那些窝囊的想法，看到这些孬种的软弱，感受着他们心中，抱着侥幸和委曲求全的怂包样，它就变得更加的残忍和嗜杀。 “不想被我杀，就他妈的站起来跟我拼命！拼不拼命都是死！有没有点骨气？！” 齐天刺穿一个人的身躯，直接把他钉在墙上咒骂，它既是在拷问一个孬种，也是在拷问懦弱的自己。 “说两句讨饶的话，我就要同情你嘛？你跟个邪祟求情，你是不是发了癫！我他妈不是慈善家。就算所有人都心意相通，我也是个邪祟，我也不会有共情能力！就算我知晓了关于你的一切，我也不会同情你，变成像你一样只会跪地求饶的窝囊废！” 齐天将刺入对方身躯的利爪狠狠一划，将那具身躯拦腰截成了两半。 “我他妈的不会变成你！懂吗？！” 齐天浑身浴血，恶狠狠的看着那些失去斗志的废物。 “我他妈的也不会给你们任何怜悯，逃都不敢逃的狗东西！我他妈的看你不爽我就会弄死你！我他妈都这么霸道，这么蛮横无情，这么凶残暴戾了，你们他妈还跟我讲道理？你他妈的是不是傻逼！” 终于有人反抗了，但是反抗也没有什么用处。他们之间的实力差距太过于悬殊，没有根基的凡人面对邪祟，只有被屠戮的份。 齐天看着那些凡人的残破肢体，心中升起了快乐，它感受到了久违的属于杀戮的快乐。 就像千百年前，它遵照着仙家的指令，屠光那些村寨一样，屠光那些因万年轮回而彻底沉入泥潭深处，再也无法翻身的蛮荒村落。 这些毒疮一样的阴暗角落，是天庭治理下界时留下的最大败笔。这是他们管理能力低下的具象化体现，这是他们位列仙班之后就应该清除的污点。 这些牲口一样的东西，经过世世代代的轮回，劣根早已深种，内里的人性已经所剩无几。 这些牲口经过一代又一代的思想固化，早已冥顽不灵，把陋习和愚昧当成了规训后人的戒条。没有任何办法可以扭转他们的思考方式，也没有办法通过教化从善。 唯一打破轮回的方式，只有赶尽杀绝。 谁也不想自己管理的辖区出现臭狗屎，谁都抹除自己管理不善造的孽，可是又不能亲自动手。 他们是乐善好施的神仙，他们是兼爱世人的好神仙。 为了巩固自己的位置，他们要攒功德，他们要收集民众的信仰，他们要得到世人的爱戴，所以他们手上不能再造杀孽，沾因果，惹轮回。 “要怪就怪天庭！”齐天脸上带上了扭曲的笑容，“要怪就怪这天庭屁用没有，屁大点能力，还要揽天大的责任！玩不起，就甩锅！” 齐天的笑容愈发的狰狞起来。 “对啊，我是邪祟，我爱杀人！妖孽就是爱杀人！我爱死了！只有杀穿你们我才会痛快！我恨你们的无能，恨你们的卑劣，恨你们的无可救药！要把你们杀尽我才心安！“ 齐天的脸快被喷涌的鲜血糊住了。 “没办法，我这个角色就是这么设计我的，我想停下都不行，因为我不杀人就手痒心痒！我不杀人我心痒难耐！就像你们不犯蠢犯贱就心痒难耐是一样的，你们也忍不住的，对吧？” 一大片的尸体倒在了齐天身后。 死人越多，就会有更多复杂的情绪在齐天的内心纠缠。 情绪越是纠缠，它的意识就越混乱。可越是混乱，就越需要靠杀人保持冷静。因为现在只有杀戮能让他感受到满足。 这只是饮鸩止渴。 “这都是天庭设计好的，这三界的规则就是这么设计的，这没办法！要怪就怪天庭！要怪就怪天道！” 齐天的意志也被那些杀戮回忆中，重重叠叠的意识影响。它也染上了那些死难者的恶习，也开始推卸责任。 它的心和那些死掉的卑劣的心重叠，带领着幸存者，划向更加深不见底的兽性幽谷。 可能陷入癫狂，也是应对癫狂世界的一种方法。 第300章 杀死自己的心 死的人越多，各种各样强烈的情绪便越发的浓烈，越发的动荡。 所有人的情绪被激荡的更加的癫狂。 “你以为你是什么货色？你忘了你自己之前也是个废物了嘛！你不也是唯唯诺诺过了半辈子？你们领导难道也是个邪祟？你在你的世界反抗过嘛？他还没能力夺你性命呢，只是给你穿小鞋，你还不是连个屁都不敢放？！你有骨气？你骨气长在屁眼里面了？！” 被屠宰的羔羊开始反唇相讥。 羔羊也能真切的感受到屠夫内心最深处的脆弱，既然逃脱不了被屠宰的命运，那么即便是在临死之前。也要狠狠的剜下屠夫的心头肉。 双方都敞开着赤条条的内心，互相伤害起来也更加的容易。 齐天的内心被唇枪舌剑刺痛了，它一刀斩下羊羔的头，斩断对方的话语权。 可是，羊羔的心灵都是互通的，不全部杀绝，它就会一直听到羊羔们嘲讽的话语。 “你真当自己是个邪祟了？这是你的本事嘛？你也不过就是套用了别人的皮！你忘了自己也是个废物了？你多杀了几个废物就能逃避自己是废物的事实了？多杀了几个孬种，自己就不是孬种了？你也就这点狐假虎威的能耐了！” 羊羔的神态和齐天自己狰狞的表情重合，它砍碎那些面目狰狞的脸，它想靠着杀戮平息这场批判。 但是那些力道十足的嘲讽，还是在不同羊羔的嘴里接龙。 “你他妈的以为你是什么，在现实世界什么都不敢做的孬种，跑到虚拟世界里来耀武扬威！你他妈的以为在这里造孽就不会造报应嘛？” 羔羊奄奄一息的身体，发出破碎的惨笑。 “你会造报应的，现在谁都知道你是个恃强凌弱的废物了，你就是靠着斩杀废物，来抬高自己地位的废物。你和这漫天神佛一样，都是些外强中干的废物，你们都忘了自己是怎么来的了嘛？” 齐天挥砍的动作加快了，但是那些刺痛内心的声音还是连绵不绝。 “你们恐惧，你们自己都不敢承认这份恐惧。你们要扯大旗，在我们头顶压上倒反天罡的罪名，你们只是怕我们得了机缘，比你们做的更好。因为你们也知道风水轮流转，你们明白自己如今的地位到底是怎么来的。” 齐天用更残忍的方式折磨那些羔羊，想用残忍的方式让他们恐惧，让他们闭嘴。 然而，手段越是残忍，越是能证明它心中的恐慌。羊群的思想因为这份暴力镇压开始同频共振，羊群的思想越发的趋同，齐天通过残暴的杀戮，将那些面临死亡威胁的羊群思想，高度统一了起来。 齐天不是在杀人，而是在杀死自己的软弱。 然而，它越是滥杀，越是想掩盖自己的脆弱，便越是显得自己软弱。 “停一停吧。” 齐天耳边响起了其他声音，树妖是这个声音的主人。 树妖在纷乱的世界中，通过那一点点的灵魂共振，摸到了齐天的心灵。 树妖此时已经站在了齐天的身后。 他们的身影有着七分的相似，这种凝望似曾相识，那缓缓流动的血河横亘在树妖和齐天之间，他们好像也变成了两个镜像，站在了对方面前。 “停什么？”齐天表情满是疑惑，他把自己早已异化的双手举起来，“你看我现在的样子，你叫我怎么停啊？我不杀到我看开，我停不下来。” 树妖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你知道这不是应对的方法。”树妖走过一路的尸体，“你只是不想回头，我只是希望有不同的选择。” “不要再念我的心声！”齐天有些忍无可忍了，“别他妈装的好像很理解我的样子，你不过也就是可以看到而已！” 齐天直视着对方的内心。 “你自己心里一堆烂账还没算清，就别来管我的闲事！” 齐天的身躯进一步的异化，他愈发主动的抛弃掉自己的人格，那些能牵绊住成为人的过往，已经成为了他的羞耻。 他屠杀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不过就是一遍又一遍的杀死残存的软弱自我。 在这样一个变幻莫测的世界，他只有把自己彻底的变成一个怪物，才能在这异常的世界中找到存在感和安全感。 树妖看着那个逐渐异变的邪祟，只觉得好笑，“你不要误会了，我不是来救你的。我之所以会过来劝你，只不过是因为你身上有我自己的影子。我过来帮你，也不过就是助我自己修行，跟你其实没有什么关系。” 一堆腐烂的血肉从齐天的身上掉落下来，这些都是他生而为人的证据，但是这些证据很快也要腐烂生蛆了。 “你是生也好，死也好，跟我无关。” “我只是不想把自己的命，跟一个没脑子的脏东西捆绑在一起。” 齐天已经完全无法接纳过去的自己了。他的杀心继续膨胀，已经把所有的理智都撑爆了，他要把眼前的所有，连带着过去的自己一并斩杀在自己的利爪之下，他才能感受到解脱。 更多的污血从邪祟的肢体上掉落下来，他硬生生的把自己另一副肉身溶解了，它已经彻底把齐天这个身份给消化掉了，齐天的肉身已经彻彻底底被它污染了，齐天已经不复存在了。 它现在是一个名正言顺的邪祟了。 “这只是一些自欺欺人的把戏罢了。”树妖看着那个邪祟，“于你我而言，皮囊不过是身外之物。毁掉一副皮囊，不过就是少了一件可以穿的衣裳而已。” 树妖脸上带着阴恻恻的笑容。 “想要改头换面，你除非把自己的心捏碎，再重新拼起来，才能算数。” 那邪祟浑身一颤，攻击的动作有一瞬间的迟疑。 “你继续屠杀那些凡人，只是在做无用功而已。他们只是你的镜像，你打碎了无数面镜子，是不能改变自己的身份的。” 树妖露出的更加恶毒的笑容。 “你想要改头换面，真正要做的不是杀死别人，而是杀死自己的心。” 第301章 解决问题 齐天的肉身已经烂在了地上捡不回来了。 邪祟看着自己的利爪，迟疑了许久。 是要把爪子插入自己的心脏中，搅碎自己的内心嘛？就为了不当人？ 邪祟看着满地的尸体。 可是，为什么要做这种蠢事证明自己的身份？ 邪祟的脑子在思考的过程中逐渐冷静下来，真正让自己冷静的方法，不是思考出什么结果，而是保持思考的行为。 “我没有别的意思。”树妖继续开口，“你和我太像了，其他的我可以不在乎，但是你必须保持冷静，我不希望你的情绪扰乱我的心神。” 那邪祟的脑子还在不停的转动，它想不通，所以一直在想。 “你不觉得那些人很蠢嘛？这世上怎么这么多蠢人？我以前一直觉得我周围的所有人都是聪明人，大家都比我有钱，比我有能耐，比我有人脉，比我有威望。毕竟大家都是长了脑子的人，他们过的比我潇洒，一定是比我更懂得运用大脑。” 邪祟自顾自的摇头，它看着树妖摇头。 “不是的，后来我发现不是这样的，所有的都是虚张声势，所有的都是谎言，大家嘴里其实没一句真话，就是为了从别人的眼神中看到一点艳羡的目光就可以满嘴谎言。” “大家都在自吹自擂，或者互相吹捧，运气好的被吹上天，迎风飞个三万里。运气差的就直接垂直硬着陆摔在谷底，碎得四分五裂。这个吹牛皮的游戏虽然高危，但就是所有人都喜欢玩。看着牛皮在天上飞，自己也会飘飘然，丝毫不在乎之后可能会发生的危机。” “只要自己的牛皮还在天上飞，就能继续欺骗自己，把自己当成骑在魔毯上的阿拉丁，继续让世人见证奇迹，即便是下一秒就要摔个粉身碎骨。” 邪祟的神智明显又开始混乱了。 它的核心十分不稳定，它看似把自己的人格摧毁了，但深种于它内心，属于人的那一部分，还是有不少顽固的残留。 随着它不断的思索，不断的追问自己，那微弱的人性闪光又开始在邪祟的身体里壮大，慢慢的生长出齐天的血肉。 意识就是藏在躯壳深处，无论如何也清除不掉的顽固。 “你想用杀掉他们的方式，证明自己的与众不同？”树妖说，“这只是嫉妒。” “不是！我这么做，不是为了证明我有多了不起！” 邪祟一下子被情绪带领，动作幅度大了些，一块腐烂的外壳从邪祟的身躯上脱落下来，里面露出了齐天的脸。 齐天和树妖的眼神对视，两人都直视着彼此的内心。 不是为了证明自己有多了不起，那是为了证明什么？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别的理由了。修行就是为了与众不同，超凡脱俗就是为了与众不同，悟道成仙就是为了超脱世俗，与众不同。 干嘛要自己骗自己，给自己虚构各种各样的理由。什么天下大义，什么兼爱众生，什么平衡三界，全他妈的是放屁！ 其实就是为了证明自己与众不同，证明自己很了不起。 “没错，我就是为了证明我自己很了不起。”齐天没有想到其他的理由，他慷慨激昂的情绪迅速退潮，干脆就承认了自己最真实的想法。 齐天一下子就松了一口气，与其费尽心机绞尽脑汁，想一堆牵强的理由抬高自己，来立住那个伟岸又崇高的人设，去扭曲自己的真实想法。 不如就直接畅快的表达自我，把自己最私心最狭隘的想法通通表达出来。 这一下，所有的表达和行动都顺畅了。 “你看，很简单的。”树妖把齐天扶起来，“像树一样，抛弃所有的杂念，只要顺着阳光生长就行了，不管长成什么样子，都是树的形状。” “你就不怕所有人都学会这一招？”齐天指的是屏蔽杂念的能力。 “就算学会了，也不过是回到原点而已。”树妖回答，“反正我的想法没有办法隐藏，那就不如大方告诉所有人，我说不定还能因此得到不少盟友，不是嘛？” 齐天还想说什么，突然一只断手砸中了他的脚。 “喂！你们两个别在那里讲人生大道理了，快来帮我治治这个疯婆子啊，她发癫了！”秦禽被女修罗压在身下，女修罗似乎像蛇妖一样发了情，发了狂，正要把秦禽拆吃入腹。 秦禽像块破抹布一样，倒在地上，肠穿肚烂，被折磨的相当凄惨。 “救救我啊，快把她拉开啊!讲什么她都不听，我明明什么都招了啊！”秦禽语气中是满腔的委屈，爱上一头凶兽，偏偏自己还是不死之身，真是作孽。 齐天和树妖对了一下眼神，然后笑而不语的上前帮忙。 两个人十分默契，他们已经看透了这段关系的关键问题。 “你爱她嘛？”树妖用藤条将处于癫狂状态的女修罗的四肢缠住，他问秦禽。 “我爱啊，这个疯婆子不信啊。”秦禽伤得太重没法起身，只能奄奄一息的躺着说话， “你还是带了一层伪装，你应该把龙王的那些感悟抛弃掉，你就用你自己的感受，用你最赤裸的心告诉她，你就说你爱她，你像狗爱主人一样爱她，爱得要死要活，爱到不行。”齐天在旁边帮腔。 秦禽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齐天，“你他妈的给我留点面子好不好，我他妈的就是示个爱而已，我他妈有必要这么犯贱嘛？” “有必要，非常有必要，你知道她最喜欢的就是听话的狗了，你汪汪叫两声，她说不定就恢复神智了。”树妖好像女修罗附身，也开始逗狗玩了，“快呀，快叫两声。” “你他妈没病吧？！”秦禽看明白了，这两个家伙是过来趁人之危，逗他玩的。 齐天和树妖对视一眼，然后同时转头看向秦禽，“没有啊，我们不是在帮你解决问题嘛？” “你们他妈的是在解决问题，还是他妈的帮这个疯婆子解决我？” 秦禽也就是浑身经脉尽断，不然他死活都要扑他们身上，咬几口狠的。 第302章 支配他人的快乐 天神们在天庭里左右脑互搏。 他们确实站在了权力顶峰，但同时也把自己逼上了绝路。在那个他们自己建立出来的，高不可攀不可寸进的位置上，他们被逼上了最接近虚无的绝路。 他们被下界的众生虎视眈眈，他们被下界抬头仰望的众生求索，渴望，羡慕，嫉妒，恐惧，憎恨，诋毁，玷污，诅咒。 如果大家没有心连着心，这种云泥之别还能被各种表象合理化。 因为神仙都应了天劫，因为凡人都是贱命，因为要承受足够的苦难才能通往极乐世界，因为天命不可违。 如果凡人看不见神仙的心思，这种矛盾还可以被天地隐藏，凡人就会把所有的不公平都怪罪在自己身上。 可钱甲冥冥之中勾连了天地之间所有生灵的心。 那些位列仙班的神仙，那些早就灭了七情六欲的神仙，一时间又重新被下界的一大团情欲侵染了神志。 令人胆战心惊的愤怒，令人胆战心惊的渴望，令人胆战心惊的执念，正在下界快速聚集成一个又一个的集团。 有相同境遇的人的心团结一致，所有集合的志向都直指天庭。 所有的信仰之力，在这一瞬间完全逆转，所有托举起天庭的信仰在这一刻，纷纷转向自己，纷纷托举起自己，成就自己。 不少仙家生出了恐惧，可能是一丝一毫的恐惧。 可是，恐惧也没用，恐惧只会自乱阵脚，恐惧只会助长他人的气焰。 那些怯懦的心思会在产生的同时，就被下界的凡人们捕捉到，想藏都藏不住。 神仙的恐惧，只会促使那些想要捣毁天庭的集团，凝聚出更加坚定的意志，形成更大更坚固的集团。 这个世界就是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 天帝也没时间跟身边这帮帮脑子打结的废物统一步调了。 他十分随意的朝着人界伸出一掌，一个正在凶猛膨胀的造反意志就在顷刻之间灰飞烟灭了，所有的魂魄灰飞烟灭。天帝承受住了这份因果，对着下界的世人广播。 “没事，被看穿了心思又如何？胸腔中蓄满了仇恨又如何，鱼肉有了脑子也还是鱼肉。” 天帝还是带着他一贯通的傲慢。 “这世间不只是你们能看穿我，我也可以看穿你们。” 天帝亮出自己的手掌。 “虽然这世间不再能隐藏半点秘密，可如此这般也不过就是让一切都回归到起点而已。这世间的规则还是一样的，谁冒头我就打谁，谁争第一我就灭了谁。” 天帝将积蓄满力量的一掌，再次轰向另一个正在迅速膨胀的集团。 “不过就是玩的更加赤裸而已，本质上其实没什么区别。遵守我的规矩才有好日子过，不守规矩的就得死。” 天帝不再掩饰内心的控制欲，他本来也没打算藏住。 “想要偷偷发展自身，想要隐藏实力，想要蒙混过关，以为现在还是那个欺骗天道就可以瞒天过海成仙的年代嘛？”天帝笑看着众生，“没有这种好事了，这天下不会再有谁能藏得住秘密了。” “不止我会盯着你们，这漫天神佛都会盯着你们，谁不想坐稳自己的位置？我带头打了一个样，我相信比我有危机感的神佛，应该会比我做的更好。” 下界那怒海一般狂涌的情绪在这一刻，慢慢的退潮。凡人看到了自己和天庭的差距，虽然所有的修行功法都已经无遮无拦出现在了脑海里。但是要如何在躲开这满天神佛法眼的条件下，获取这一身道行呢？ “靠！不讲武德了是吧！” 一个声音从地府传来，阎罗殿里的阎罗王发话了。 “作孽，造孽，然后把这些孽障全往地府里扔，要我平账。” 阎王把判笔一扔，彻底罢工了。 “你们知不知道这里已经人满为患了，这天地的孽障地府里已经算不过来了，就算有十殿阎罗也算不过来了。天帝老儿，你要不要再加上个万殿阎罗？” 天帝眉头一皱，忽略还有阎罗殿里的这号人物了。 阎罗王有点不体面的从地砖缝里爬出来，正好瞧见女修罗发狂的那一幕。 阎罗王眼睛一亮，“哎呀，正找你呢，别发疯了，跟我下去一趟。” 阎王一边跟天帝对话，一边来阳间抓壮丁。 “让你到阳间出趟公差，你怎么到阳间来谈情说爱了，还为个畜生要死要活，你丢不丢修罗的脸啊?” “喂！你什么意思啊，老子也是修罗！”秦禽恶狠狠的瞪着阎王爷。 “我什么意思你听不出来，谁叫你擅自变成修罗的?你有没有把我这阎王爷放在眼里。”阎王蹲在秦禽跟前，先给了他一个耳光，“叫你勾引我的下属，她可是我的得力干将。” “放屁！你以为我看不透你，你这臭阎王摆什么谱，你之前他丫的连她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秦禽被人抽了一巴掌，那一身气概又回来了，“我成了修罗是我的本事，要不是你们那破地府里的破规矩这么多，那疯婆子烫了我这么多次，我他妈早该成修罗了。” 阎王又给了秦禽一巴掌，“你他妈还叫起板来了?” 树妖和齐天控制着魏落英，在一旁看戏。 天帝也被迫的卷入了这场莫名其妙的情感纠葛之中。 “喂！放尊重一点好不好，我们现在是在谈天地格局的大问题，不要给我胡乱插入这种乌七八糟的情感纠葛进来好不好?” “你他妈的，我怎么就乌七八糟了?我他妈的喜欢上一匹烈马，碍着你们什么事情了?怎么就不能一起讲了?我怎么就上不了台面了?”秦禽更不服气了。 阎王贱兮兮的说，“天帝我也知道你难做，你不好再开十殿，我就只能自己找人手喽，这两个再也不凑合，那也是修罗啊，有总比没有强，您说是吧?” “谁要跟你去地府当差，老子本来就是安乐城一霸，那婆娘现在必须跟我一起待在人间！待在这里！她惹了我还想回自己地盘撒野，门都没有！” 那天，秦禽终于想起来了，支配别人的快乐。 第303章 天长地久 “吵！死！了！！！！！！” 一声惊天怒吼，崇山峻岭都开始跟着动摇，江河湖海中的泥沙随着这一声怒吼翻涌，草木在暴呵之中颤抖，这一声吼好像把这世间所有的晦气都震开了。 没法罡气护体的凡人在这一声怒吼之中被震碎了奇经八脉，身子弱得被震得心脉寸断倒在地上，七窍流血而死。 “妈的，什么东西吵吵嚷嚷的！操！谁他妈的打扰老子在梦里闭关！”那声音十分暴躁，整个地脉随着他情绪的波动微微的震颤。 他一出现，意识集合体中近一半的神智直接被其他吞并，一半的凡人陷入了睡梦之中，成了他的化身。 “他妈的有没有点公德心啊！知不知道什么叫尊老爱幼！操！好不容易睡着了！又吵醒老子清梦，又他妈醒了，真他妈的晦气！又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可以睡着！” 这一股强大的意志并没有实体，它潜藏在每一个人的潜意识之中，当凡人都清醒的时刻是不会现身的，只有天下大乱，所有的凡人全部都陷入混沌的时刻，这个不可名状之物，才会被唤醒。 这个混沌之物不费吹灰之力，十分轻松的在几个呼吸之间，便掌握了大部分凡人的神智。 当这三界中所有势力都对眼前的形势一筹莫展的时候，突然就跳出来了一个东西，这个东西能瞬息之间掌控全局。 “吵什么吵！就这个点小事。” 陷入睡梦中的凡人齐声念诵着同一句话，这一句话在人群中反复的回荡，像波浪一样在人山人海中反复拍打。 那场面像是什么邪恶的传教现场，大多数人的嘴里都反反复复的念诵着同一句话。 直到所有人的脑子里都把这句话重复了成千上万遍。 越是清醒的人，在这种环境下，越是无法保持清醒。 一句话被重复了无数遍，即便是再有什么深意，也会在重复和反复的过程中失去意义。 所有人被一句话挤爆了头，那密密麻麻的文字把整个大脑里所有的空间全部都占满了。 又有一部分人忍受不了这无休止的无意义的重复，主动陷入了睡梦之中，加入了念诵短句的队伍之中。 导致剩下的那些清醒的人，更加的难以清醒。 无论如何回想，都只能想起这一句话。 无论如何回避，也回避不了这一句话。 无论如何转移话题，也绕不开这一句话。 所有人的心都纠缠在这毫无道理的一句话上，慢慢的回归平静，回归死寂，直到大部分纷繁复杂的想法都悄然的熄灭，悄然的死去，无声的消失。 混沌，混沌本身在这一刻降临世间。 混沌在这个时刻毫无征兆的突然现世，打乱了所有势力的计划，布局和行动节奏。 目前的事态出乎所有势力的预料，也出乎最高权力者天帝的预料。 “拜托你们，会不会做事啊？” 一种不耐烦的情绪在每一个大脑里回荡，一大片的凡人像制造回声的一堆小喇叭，叽叽喳喳充当混沌的回音墙。 “你是什么？” 能和混沌对上话的东西，也只有弱水了。 “你又是什么？” 一大片回声，传到了护城河的水面上，河水把声音又反射了回去，两个混沌相遇了。 “我觉得挺新鲜的，我沉睡了这么久，就算是在梦里，也没有想过有谁能和我对话。” 那个看不见的混沌开口了，被操控的凡人上嘴唇咬着下嘴唇，反复的咬文嚼字，把牙齿咬碎了，把嘴唇咬破了，把舌头咬断了，还是要一直重复。 一直重复着这一句话，一句没有多少含义的话，似乎要把这一句话说到海枯石烂，天长地久。 “我也没有想过会遇上这种事，我没有想过欲望会翻江倒海到这种程度，我一直以为，我是看不见的浩瀚。” 另一个看的见的混沌，并没有被那些超量的语言密度所干扰。 它依旧能在这种高强度的干扰中自我表达，或者说它一直是在这种高强度的干扰中自我表达的。 “你也不知道是谁吵醒了我？”众人脑中的混沌，看着护城河水。 护城河中那一团流动的混沌，嘲笑着岸上面面相觑的众人。他们看似长得形貌不一，但本质上都是被同一股绳索操纵的提线木偶。 “无所谓的，这些都无所谓。”弱水看透了钱甲的把戏，“这些都只是假象。” “这里所有产生的人物都只是天道莫名其妙的自我分裂，角色和角色之间的交锋，也只是无意义的自我对照罢了。” 弱水即便是想透了这个天道的本质，这世间也没有多少人愿意相信这个事实。 这个世界即便是有再多的人泄露了天机，这些人也只会被凡人当作痴呆儿。 “全是一些自我反射的无趣东西，对照了对照去，都是自己，你真的要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然后在这里自问自答吗？” “何必呢？何必要这么辛苦的逼问自己？假装跟自己演戏不好吗？戳破了这一层谎言，真相也并不好过。”不同的嗓音，说着同一句话，这个混沌用不同人的不同音色，说着同一句话。 “我觉得你演不下去就不如别演了，你这演的什么鬼东西？有人看吗？自娱自乐的闹剧，有什么结果？有什么意义？钱甲，你已经把事情搞砸了，你还要躲在烂摊子背后疯多久？”河水中流动的混沌控诉道。 “不必义愤填膺，我就是你，这里的所有角色都是你我，没必要急着甩责任。”那些混沌中的人，口腔里流出浑浊的脓血，但是还在固执的说话。 “你准备怎么收场？”那流动的混沌不理解，“你不如干脆操控他们，演到天长地久好了。” “潜意识无法完成有效的行动，它只能冥冥之中帮人选择，但是并不能做出真正的选择。”混沌的人群口中的话语渐渐丢失掉了之前气焰嚣张，抑扬顿挫的语气，“很多事物就是独木难支，没有意识存在，潜意识就没法存在。” 混沌看向混沌，“没有你存在，就没有我存在。” “你得配合我，把这场戏演到天长地久。” 第304章 玩火 两个混沌的对话像是紧箍咒一般，在所有人的脑子里回荡，重复重复再重复的说一些，反反复复的事情。 “你不如就这么死了，死也是一个结局。”流动着的混沌，始终躺在护城河的河道里，它绕着安乐城不停的转圈，把安乐城包围在漩涡的中心。 “你到底还能不能玩出新花样？玩不转了就坑在这，这样做不丢人。”混沌继续缓缓的流动着，流过之前流经过的地方。 “那些天神也都是这么做的，搞不定了，就把烂摊子扔在那，扭转不了局势了，就降下灾祸，降下邪祟，把所有溃烂的地方一股脑的肃清干净，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换一个名头，继续做天神。” “你也可以继续装睡，或者直接杀死所有人的意志，让这里成为荒芜，这样故事就彻底结束了。让所有美好的，丑陋的，高尚的，卑鄙的，都同归于尽，反正这也是所有故事的结局不是吗？”那流动的混沌仿佛带着一种蛊惑，催促着岸上的人们，走向毁灭。 “其实是你自己累了，对吧？” 人群脑中的混沌齐齐看向盛满了欲望的河水。 “累了可以直说，想休息也可以直说，不用绞尽脑汁在这里阴阳怪气。”前排的人群坐在岸边，他们脱下自己的布鞋，把鞋子扔进了河水之中。 “什么东西都想着要放弃，注定是要吃鞋底的。你爬不起来，那活该一辈子浮不出水面，注定一辈子当河底的泥沙。” 后排的人群也动作僵硬的将自己的鞋子脱了下来，一双双臭烘烘的鞋子往前面递，然后被前面的人扔进河水里。 “不要让自己冷却下来，要保持你最开始的那股激情和愤怒。” 人们的嘴里僵硬的念着莫名其妙的台词。 “这个世界就是没有斗争就不能活，只要心中的那股热烈冷却了，所有的事物就都死了，活着的都会死，死了的也不可能再焕发新生。”。 “不要再假装自己的是英雄了，真的很恶心。” 流动的混沌开始不耐烦。 “这里只有你自己，搞这么多宏大叙事干什么？显得你自己很伟大吗？不要再搞这种英雄叙事了，没有人在听，也没有人在看！” 河水中开始冒出浑浊的气泡。 “你自己明明知道这个世界为什么崩坏成现在这个样子。”弱水完全不顾造物主的死活，开始大放厥词。 “因为你的心态已经崩了，你已经没有办法保持一个稳定的心态，正常叙事了。你已经对这个故事丧失兴趣了，这个世界已经成为了你的累赘，你已经在苟延残喘了。” “扑通——” 前排的人墙似乎是突然开始晕眩，一头栽入了弱水中。水花声并没有打断弱水说话，那流动的混沌继续说。 “我累了，我是累了，我看透你了，我看到你开始懈怠了，我看到你一直在重复你自己。” 弱水中升腾的气泡越来越剧烈，“一个花样只能用一次，就你这点三脚猫的功夫，还想搞出什么天大的活儿，还想要所有人都夸你厉害，你就别开什么金手指，搞这种能操控众生的设定好吗？真的显得很低级。” “别在这里自我欺骗，自我感动了好吗？想创造一个真实的世界，就别他妈在这里放进自己的臆想。你不是幼儿园的小朋友了，你已经过了那个只要不让大人喂饭，就能得到夸奖的年纪了。你清醒了吗？钱宝宝？” “砰——” 一大群人的脑壳突然爆开，脑浆四散飞溅，那水中的混沌嘴毒的很，直接把岸上的自己气炸了。 世界在这一刻又变回了那个纯白的空间，还是那一条弱水横亘在这空白的空间之中。 岸上的顾钱明脑浆迸裂倒在地上，水中是他脑浆迸裂的倒影. “做一件事情要有始有终，既然做了一个轰轰烈烈的开场，就要想办法，让这一股热烈的情绪保持下去。”岸上的顾钱明奄奄一息的说话。 “要继续热烈下去，要点燃自己的灵魂，要把自己燃尽，要燃尽自己的所有！既然已经做到了这个地步，那就必须拼尽全力撑下去，要拼尽全力贯彻下去！走到这个世界的尽头！” “说的好听，什么尽头啊？你自己知道吗？”顾钱明的倒影逼问他。 “你自己都不知道尽头是什么，你要怎么走。” 那倒影指着四周空白的空间，“你告诉我，这三百六十度空白的空间要怎么走！往哪里走才是个头！” “你自己心里都没有方向，没有答案，你不过就是一头被蒙着眼睛，转着圈在磨盘上拉磨的蠢驴！” “你他妈的在那个磨盘上再转个一亿年，你他妈也转不出名堂！你他妈的这种蠢货，就算是能永生，他妈的也会在那个磨盘上转到天荒地老！石盘被你磨成了镜子，你他妈的也转不出那个圈！你他妈的就是被自己活活蠢死的蠢驴！” 顾钱明被自己骂到怀疑人生，他躺在地上，看着空白的天空。 “我真的做错了吗？我不该这样做吗？” “你不如一把火把自己烧了。” 水中的倒影对岸上的自己一点也不留情，他带着极致的绝望和嘲讽，看着自己。 “不是说要热烈到底吗？那你不如把自己点了，这么做至少还能搞出一点视觉效果出来。” 倒影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一字一句扎扎实实的刺向岸上的人，也刺向自己。 “苟延残喘只会让所有的情感筋疲力尽，想要永远热烈，那就不如焚烧自己，把生命停留在最灿烂最华美的这一刻。不会再有什么东西，会比用灵魂燃烧出来的火焰更加耀眼。” “轰”的一声。 整条河道升起了火焰，顾钱明的倒影在烈火中燃烧，整个身形都被烈火扭曲了。 “快啊，跳下来啊，这就是追求的那个最热烈的结局啊。”那声音混杂在火焰中，已经分不清真实和虚假了。 顾钱明看着眼前熊熊燃烧的烈火，心中同时出现了惧怕和渴望的情绪。每一个都很强烈，他愣在原地，左右为难。 “愣着干什么，你自己点了火，你就看着自己被慢慢折磨，也不敢做选择?”火海的声音已经开始扭曲了。 岸上的人打了一个响指，下一刻倾盆大雨从天空落下，把河水中的火焰熄灭了。 “好主意，那就别演假的。”顾钱明看着水面下的自己，“我们来玩火吧。” 第305章 与你无关 “啊啊啊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云霄。 一团异火从天而降，将三界上下烧得一片通红。 管他是英灵殿还是阎罗段，都把它们一股脑的烧成了一堆焦炭飞灰。所有用来骄奢淫逸的风月场所，所有仙气飘飘的琼楼玉宇，所有用来消磨时光的亭台楼阁，全都一把火烧掉。 这一团邪火要将这四海八荒全都烧成火海，烧成炼狱。 把九州烧成承载不了什么历史的焦土，把三界变成无边无际的火海，让所有的魂魄在其中受苦受难，不可解脱。 “这是什么地方？火焰山？” 秦禽在火海中留存着神智，所有角色都被火焰吞没，他也不例外，但是他现在的身份是修罗，他的心早就被炼狱之火锻炼得顽固不化。 这世间所有的东西都可能被高温融化，但是这颗流氓的心，会在这样的高热之中，继续热烈的跳动下去。 “不止是火焰山，现在这里的山山水水，都变成炼狱了。”阎罗王的办公场所被大火烧毁，他现在也是无处可去了，“好消息是，如今这里就是我们的天下了。” 阎罗王看了看四周，“坏消息是，这里现在，可能只剩下我们了。” 秦禽的脑子还是懵的，“什么我们，刚才不是还在谈天地的势力划分吗？” “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阎罗王说，“现在要谈别的了。” “谈什么？”秦禽问。 “要不谈谈你的恋情？”阎罗王看向秦禽。 秦禽那一层人皮被火焰烧掉，露出内里属于修罗的鳞甲。他的脑子里现在全是他人强烈的哀嚎声，那重重叠叠痛苦扭曲的身影，和他之前受苦的记忆重合了。 “这里很快就要烧的什么都不剩了，这世上唯一好玩的事情，可能就是你和这女修罗的恋情了。” 之前还搀扶着女修罗的树妖和齐天，此时已经成为了两团火球，痛苦的在地上翻滚。 他们的记忆在一点点被火焰烧穿，神智也一点点被这邪火烧成飞灰。 魏落英反而在这场大火中，逐渐的恢复了清醒，她慢慢的从癫狂的状态中镇定下来。 她从滚烫的地面上支撑起身体，正好看见秦禽朝她投射过来的目光。 “不错不错，正好你也醒了。”事态已经发展到现在，阎王也不必纠结什么孽债因果债了，现在这世间的因果全部都烧成了一团，还算个屁啊，不如看乐子好玩。 “别扭捏了，趁着现在没人管你们，坦诚一点吧。” 秦禽看了一眼魏落英，又转头看向阎王，“你是阎王，还是月老？” “哎呀，都一样，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计较什么啊。” 阎罗王看向魏落英，“你也是真别扭，你喜欢他你就坦率些嘛，一定要搞成现在这个局面。别人都是一看到谈恋爱的，就喊烧死情侣，怎么你们一谈恋爱，就要把其他所有人全部烧死啊。” 魏落英脑子里现在都是别人的惨叫声，这种惨叫声让她十分的清醒，“这不是你期待的样子嘛？什么叫我搞成了现在这样，这不是你自己搞的嘛？” “跟我有什么关系？”阎罗王说。 “你是不是忘记了你自己是谁？”魏落英看着对方的内心，“你是钱甲。” “我不是钱甲。”阎王说。 “你不是钱甲，难道我是钱甲？”魏落英说。 “没有人说你是钱甲。”阎王看着秦禽，“这里没有人是钱甲。” “错了。”魏落英说。 “哪里错了？”阎王爷问。 “这里的人都是钱甲。”魏落英看向秦禽，“你说说，你是不是钱甲。” 秦禽听他们绕来绕去的问话，整个人都听蒙了，“什么我是不是钱甲，我怎么可能是那个疯子。” “万一你是呢？”魏落英看着秦禽。 “我不是。”秦禽说。 “你是钱甲，你就是钱甲。”魏落英反复的强调。 “我不可能是！”秦禽强烈的抗拒，“我怎么可能是那个疯子，我这辈子都不会变成他！” “那我是钱甲。”魏落英大方的承认了，“你还喜欢我嘛？” 秦禽一时间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能百分之百确定我是钱甲，你能百分之百确定自己不是钱甲嘛？”魏落英说，“ 阎罗王突然就想搬一个小板凳看他们两个在这种水深火热的环境中吵架。 “你不是钱甲，你就是同性恋，你就是龙阳之好。”魏落英说，“因为我是钱甲，我的魂魄是个男的，即便是我顶着一个女人的身体，但是我的内里是一个男的。” 秦禽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魏落英，只觉得这个疯婆子又疯出了一种新境界。 “如果你是钱甲，那么你爱我就不算同性恋，因为你是爱你自己，爱自己不算同性恋。”魏落英看着秦禽，“你说，你是不是钱甲？” 秦禽也看到了魏落英的内心，他发现这女人真的认为自己是钱甲。 她这是犯了什么疯病了，是这里温度太高了，把脑子烧坏了嘛？她怎么会是钱甲?我怎么会是钱甲？ “逃避，你还在逃避，我就这么不值得嘛？”秦禽说，“我就这个不值得你多看一眼？你情愿变成另一个人，也不情愿面对我？！” “你没有逃避？你没有变成龙王遮掩自己？你没有回避你自己的感情？怎么你可以，我就不可以呢？” 魏落英抓住秦禽的手，摸向自己的心口，“你觉得这里是男人的心，还是女人的心？” 秦禽愣住了，他感受着对方胸脯的温暖，他脑子里全是淫乱的事情。 魏落英继续笑着说，“女人的那一颗是假心0男人的那一刻是真心，你喜欢的是真心还是假心呢？” 秦禽知道对方没有在说谎，正是因为没有说谎，才会让他感到更加的疑惑。 难道她真的是钱甲？难道我也真的是钱甲。 可是我不是钱甲啊，我为什么要承认自己是钱甲。 而且她也不是钱甲啊，她为什么要承认自己是钱甲啊。 因为她喜欢我，所以她要承认自己是钱甲，来逃避我。 因为我喜欢她，所以我要否认我是钱甲，来证明属于我的这份喜欢。 烈火还在熊熊燃烧，秦禽伸出锋利的指甲，划破了女修罗的脸颊。 “无所谓，反正也什么都没有了。我想的，就是真的，跟你无关。” 第306章 无尽的快乐 秦禽吼出了自己的真心，这个世界进入了短暂的静默之后，好像那噼里啪啦的火焰，都停止了燃烧和晃动。 “别愣着啊，继续啊，继续你们热烈的表白啊。”阎王爷还在等着大戏上演。 “你他妈是不是闲得慌啊，在这里看热闹。”秦禽转头就对着阎王爷火力全开，“你他妈没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嘛？你不是觉得自己挺有能耐的嘛？你怎么不去拯救世界啊？” “你往四周看看。”阎罗王指着四周被烧成残垣断壁的世界，“这算什么世界？这是遗迹，是废墟，是灰烬，这里早就被烧得什么都不剩下了。一个这么烂的世界还有救的必要嘛?还有什么可留恋的，都去死好了。” 阎王爷大手一挥。直接就宣判了所有人的死刑。 “你救不了就说救不了，哪里有这么多理由啊？”魏落英看着阎王爷奚落道，“还在这里装大气呢？你就是个喜欢看八点档的庸俗观众，你就是一个喜欢演狗血肥皂剧的下九流演员，你做不成天官就是因为你层次低，你知不知道你的喜好真的很低俗啊？你妈没跟你说过你不适合演戏嘛?你心里是没有一点逼数是嘛？” 阎罗王一下子愣住了，怎么这两个家伙骂着骂着，突然调转枪头，骂起自己来了？ 自己可真是多嘴，引火上身。 “引火上身？这火不是你自己点的嘛？”魏落英可把对方的心理活动看了一个清清楚楚，女修罗看向秦禽求认同，“你说对不对？” 秦禽是魏落英的狗，他怎么会不认同女修罗说的话。 他可太认同了，他恨不得把魏落英说出来的每一个字从空气中抠出来，攥在手心里，紧接着用细腻的帕子擦拭干净，再把每一个字镶上金边，挂到天上去。 他被这句询问鼓舞，立刻凶猛的点头，“对！没错！这火就是他点的！” 阎罗王百口莫辩，“不是，你们两个欺负人吧。都说了不是我点的，你看见我点了？” “看见了，千真万确，我脸上的七窍，我全身上下所有的毛孔都看见了，就是你点的。”要说睁着眼睛说瞎话，没人比秦禽更拿手了。 阎王爷都气笑了，“你怎么不说你用屁眼看见了啊？” 魏落英把秦禽挡在自己身后，“喂，你这是干嘛？说不过就骂人啊？你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嘛？” 阎王爷一脸震惊，“我欺负他？你干脆说我强奸他好了？你怎么也跟着一起睁着眼睛说瞎话？你就这么护着他？你不要太爱了好不好？” “那又怎样？他是我的狗！我爱他，我喜欢他，我护着他！要他妈你管！”魏落英盛气凌人的吼了回去。 一股巨大的快感在秦禽的心中瞬间爆裂开来。 她说的是真的，她说的都是真的。 秦禽被一股汹涌的幸福感吞没，那种快乐到让人窒息的感觉，就像四周熊熊燃烧的火焰一样，将他彻底燃烧，他整个人都要喘不上气了，他整个人快乐到要升天了。 “克制克制你的情绪好不好？你的那一股子傻气全跑到我这里来了。”阎罗王因为能和这种恋爱脑感同身受，表示十分嫌弃。 “你逗狗归逗狗，别让我成为你们play的一环好不好？”阎王爷看着女修罗说道。 “怎么？你羡慕啊？要不你也喜欢我试试，说不定你也可以体会到跟他一样的感觉。”魏落英挑眉看着阎王。 “你倒反天罡啊！我看你真是疯得不轻！”阎罗王指着魏落英破口大骂。 “你骂我？你是不是心虚了？”魏落英若有若无的撩拨着阎罗王的心弦。 “你应该也挺喜欢我的吧？如果不是这样，你为什么会提拔我？让我晋升成修罗？” 秦禽被幸福冲昏了头脑，他迷迷糊糊的跪在女修罗身边，魏落英笑着摸着他的狗头。 “你说他成为修罗没有经过你的同意。”女修罗抬眼，直勾勾的看着阎罗王，“那我成为修罗，有没有经过你的同意？” 阎罗王的心脏，一瞬间漏掉了一拍，他不敢去细究是怎么回事。 他只能认定是被地上的那个蠢货给传染了恋爱脑，他现在真的觉得这女修罗身上是带着一点魅力的。 “你是喜欢我的。”魏落英骄傲的挺起胸脯，“你觉得我有魅力。” “喂！你随随便便的就看我的心声，真的很不厚道啊。”阎罗王藏不住自己的心事，一下子有点慌张，都怪地上那个傻逼犯蠢，搞得他现在都有点不正常的春心荡漾了。 “不要怪别人，你就是发自内心的喜欢我。” 女修罗身上的鳞甲变化着形态，一会儿像蛇鳞，一会像龙鳞。 “不要抗拒这种喜欢，只要你乖乖当我的狗，我也会像喜欢他一样，喜欢你的。”魏落英已经把阎罗王当成了自己的猎物。 阎王感觉自己，一会儿成了即将被蛇妖生吞活剥的龙王，一会儿成了即将被女修罗生吞活剥的秦禽。 “你应该不会害怕吧，就像母螳螂繁衍，要吃掉自己的配偶是一样的。我只是很爱很爱你而已，想要让你跟我融为一体。” 魏落英露出微笑，“况且，我不会吃掉你，我只要你成为我的狗就可以了。”女修罗微眯着眼睛，看着阎王，“我要留着你，好好的疼爱你，像宠爱我的爱犬一样宠爱你，抚摸你，奖励你，让你成为这个世界上最棒最幸福的狗。” 秦禽迷迷糊糊听到了这段话，他以为这些话是对自己说的，于是他整个人爽得战栗了起来。 这股战栗也传到了阎王爷身上。 “你看，他多幸福啊，你也要试试吗？你也要心甘情愿成为我的狗吗？你会和他获得一样的快乐。” 魏落英停顿了一下，纠正道，“哦不对，是成倍的快乐，是无止尽的快乐，你们快乐，我也会感觉到快乐。我快乐了，你们也会感觉到快乐。” “相信我，我们会一直这样快乐下去，一直一直这样快乐下去。” 第307章 驯服 “不行！” 秦禽和阎王同时喊出声。 秦禽跪在地上抓着魏落英的裤脚哀求，“养我一条狗，就养我一条狗好不好?！” 阎王退开一步，“谁要跟你们搞这么恶心的关系，你们的快乐也太廉价了吧，我之前也是个体面人，你们搞这些东西要不要脸啊?” “我不要脸了！我就是不要脸了！”秦禽脸上央求的泪水还没擦干，转头就朝着阎王爷狂吠起来来，他像只护主的狗一样朝着阎王咆哮，“你就是嫉妒，你得不到就说不好，你就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你不敢爱她，你自己明明就是不敢这么爱她，搞什么狗屁高大上那一套?还说什么要讲男人的自尊，要讲男人的原则，要维持男人的形象，你他妈就是个懦夫，连个女人都不敢爱，你就是个孬种！” 秦禽在烈火中把阎王骂了个体无完肤。 “你他妈以为我是你啊！谁他妈吃屎也吃得这么起劲！你他妈真的是一条改不了吃屎的贱狗！”阎王爷也骂了回去。 “对呀，我犯贱了！” 秦禽不要脸的承认了，“因为我不是体面人，所以我犯贱。我犯贱所以我就能吃上好的，你他妈能吗?你敢吗?！” 秦禽这时候就像一条牙尖嘴利的恶犬，他看着阎王，狺狺狂吠。 “你有什么资格说这样不好！你连尝试你都不敢！你还说你爱她?你还玷污她！你根本就谈不上爱她！你就是个孬种！你根本不爱她！只有我爱她！” 秦禽开始护食了。 阎王爷现在陷入了一种表达困境，他要怎么跟一条狗说，他不会跟他抢吃的。 魏落英狠狠一扇秦禽的狗脑袋，“不听话是吧，坐好！” 秦禽被主人扇了一巴掌，刚才的凶相就全都消失了。 秦禽委屈的低着头，抱着主人的腿，吧嗒吧嗒的掉眼泪，“不要丢下我，我比他更爱你，我会比他做的更好，我是你的狗，但是我也会成为天下第一的男人。” 秦禽现在就是块狗皮膏药，越是撕扯他，越是粘得紧。越是驱赶他，越是抱过来，越是打他，他反而越爱。 “你们真恶心。”阎王看着他们这种关系，皱起了眉头，“你们能不能不要这么恶心?” “就是粘人了一些而已。”魏落英试图把秦禽踢开没成功，再次对秦禽下命令，“好狗，坐，不然以后都不给操了。” 秦禽的狗脑子突然就抓住了关键词，他眼睛亮晶晶，整条狗都亢奋了起来，“听话就可以吗？” 魏落英笑着看他，“听话就可以。” 于是秦禽退开几步，守在魏落英身边，乖乖的蹲好。 “你们不觉得尴尬吗?不要把我当成play的一环好不好?”阎王爷有恶心说不出，“你们做这种事都不避人了吗？” “你懂什么，遮遮掩掩的玩有什么意思，要玩就大大方方的玩！”秦禽蹲在地方，诉说着自己的快乐。 “行，这是你说的哈。” 阎王爷一打响指，四周的火焰瞬间熄灭了，阎王殿突然出现在三人身旁，熙熙攘攘的游魂在他们四周飘荡。 “来，喜欢当街耍流氓是吧，开始你们的表演。”阎罗王说。 “谁要听你的。”秦禽汪汪两声。绕到魏落英身后去了。 魏落英看着四周的景致，“这是谁的小洞天。” “不知道。”阎王也是临时起意，突然想起来的。“忘了自己还有备用的一套摆设，想起来了就干脆掏出来了。” “你身上还藏了东西?从哪里掏出来的，不会是从屁眼里掏出来的吧。你说我用屁眼看人，你还用屁眼装人呢，你下贱！”秦禽拿出狗言狗语。 “你再狗叫一声，你信不信我一掌拍碎你的狗脑壳！”阎王爷暴怒。 “来呀，你拍呀！你不就是欺负老实人吗？！”秦禽得到了魏落英的宠爱之后，整个人傻了不止一星半点。 “要不是现在没人手，我一定要押你跪在阎罗殿里，让判官判你个永不超生！”阎罗王指着阎罗殿说。 “你判我，我就要认?我不认！阎罗殿又怎么样！我就不认！”秦禽得到了一份爱，身上的少年气就越来越严重了。 “你这样迟早会死的，你死了，我就能判你。”阎王说。 “她爱我，所以我不会死，你判不了我！”秦禽躲在魏落英身后。骄傲的说。 魏落英的梦想就是养一群狗，她想看一群狗为自己争风吃醋。 看他们互相撕咬，咬得惨叫连连，血肉模糊。 最后给获胜的那一条狗，包扎伤口，给他呵护给他爱，给他无限的宽容和关怀，让他深陷杀戮场，又让他掉进温柔乡，让他离不开自己。 “就为了一个女人，你看这个女人，她心思多歹毒啊，你还惯着她，你也是有病！”阎王说。 “我喜欢她，我就惯着她，你不喜欢，你就走。”秦禽有很强的领地意识。 “我走？这是我的阎罗殿你让我走？”阎王整个人都快气懵了，“你有没有搞清楚你自己的位置，你喜欢的这个疯婆子是我的下属，你他妈的是我下属的狗。” “你的狗脑子知道下属是什么意思吗？下属就是狗的意思，你现在是我的狗的狗！你他妈的现在让我走？！”阎王爷开始耍官威了，他恶狠狠的看着魏落英。 “他是傻逼，你也是傻逼吗？你现在还认得清你的位置吗？你是地府的势力，你是我的下属，你他妈的是我的狗！你现在要我当你的狗！你是吃了豹子胆了？！” 魏落英并没有被阎王吓到，她气定神闲的说，“我不是吃了豹子胆，我是吃了龙胆。” “你是想成仙想疯了。”阎罗王说。 “我疯了。”魏落英摸着秦禽的头，“他也疯了。” “我们都疯了。”魏落英转头看着阎王，“你没疯吗？” 魏落英一打响指，阎罗殿再次被火海吞没。这里并没有什么小洞天，一切都只是虚幻的意象而已，是火焰之上跳动的虚影。 “你是不是无计可施了？”修罗用轻佻散漫的眼神看着阎罗。 “驯服不了我，就等着被我驯服吧。” 第308章 野狗 “哈，驯服我？老子活着就没有被谁驯服过！”阎罗王站得笔直，“老子活着是人杰，死亦是鬼雄！老子他妈的天上地下就没有服过谁！你他妈想驯服我？！” 魏落英看着阎罗王，露出一脸玩味的笑容，“不服才好玩啊，你看我一眼就跪了下来，那有什么意思。”女修罗重新打量着阎王的浑身上下，“你不是狗，你是一匹烈马。” 秦禽发现自己的主人开始对别的狗感兴趣了，立马又露出了一脸凶相，竖起了全身的倒刺，“死女人，你看谁呢？！你看着我！你他妈个骚货，见到一个男人你就发浪！你他妈的只能看着我！” “你再狗叫一声试试。”魏落英冷冷的看她一眼，威胁道。 秦禽的气势瞬间弱了下来，他不敢对着魏落英发脾气，于是他转身，又朝着阎王狂吠起来，“你他妈的，你不喜欢看，你不喜欢你还待在这里看干嘛？你滚远点！” 可是这三个人心灵相通，就算是滚再远，他们内心的交锋也藏不住。 “你他妈用你的狗脑子好好想想，你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啊？现在又不是我要当狗！是他妈你后面那个疯婆子非逼着我当狗，你冲着我狗叫有用啊？你冲她吼啊。”阎罗王指着秦禽的鼻子骂。 秦禽站在修罗和阎罗之间，一时半会不知道应该吼谁。 秦禽用情意绵绵的眼神看着修罗，嘴唇开开合合，欲言又止。 “让开。”魏落英对他下达命令。 “他不认，他不认自己是狗。”秦禽小小声的说。 “那有什么关系，老娘现在不玩狗，老娘现在玩的是烈马。”魏落英昂首阔步，走的虎虎生风。 “你养我嘛，我可以是狗，也可以是狼，更可以是烈马。”秦禽努力想着解决办法，他带着期盼的眼神看着女修罗，“要不我和他打架，我杀了他，我成为烈马，你玩我。” “哦？”魏落英终于停住了脚步，她挑眉看着秦禽，提起了几分兴趣，“真的嘛？你要和他打？他可是阎罗王，你还能打得过阎罗王？” 魏落英抬眼，似笑非笑看着阎王，“阎王，有人要跟你打架。” 阎王的怒气在心中翻涌，“疯婆子！你他妈有病吧！你找这么一个下等货色来跟我斗！你存心羞辱我！” “你吼什么，你害怕了？”秦禽也转过身，看着阎王，“你是不是怕被我打败？你怕被我取代你的位置？我是流氓，你是体面人，所以你不敢跟我打是吗？” “我草泥马！老子会怕你？！”阎王撸起袖子，马上就想干死这个傻逼。 “好狗！你表现的机会来了，你要是能赢了他，我就给操！”魏落英说的十分爽快。 秦禽的情绪一下就被点燃了，阎罗王感觉到了那傻逼的心脏在自己的胸腔里猛烈的跳动了起来。他全身上下的血液流的飞快，那一股征战四方的血性，马上就要彻底从他的体内爆发出来。 秦禽也完全变成了一匹脱缰的野马，完全不顾死活的朝着阎王狂奔了过去。 “你他妈的是不是个傻逼？！” 有斗志是好事，但是不自量力就是坏事。 阎罗王被这只野狗彻底激怒，阎王一抬手，阎罗手腕便一下子贯穿了秦禽的心脏。 秦禽的身体被串在了对方的手臂上。 “长没长脑子？你跟我打？” 阎罗像甩一滩烂泥一样，把秦禽甩在地上。紧接着又是一脚，把秦禽的肚子踩破了，白花花的肠子流了一地。 “我…”秦禽挣扎着想说话。 “我什么我！闭嘴！”阎王不想听见这个家伙再狗叫，又是一脚，把秦禽的嘴踩烂了。 秦禽是不会死的，他就算被踩爆了头也不会死，他就算被阎王踩得稀巴烂，踩成破抹布也不会死。 他倒在地上阴暗扭曲的爬行，心里也全是淬了毒的嘲讽和诅咒。 “为什么要踩烂我的嘴，是不敢让我说出你的心里话吗?”秦禽就算没了嘴，他的心声也在三个人的心中回荡。 “看到那边我的心了没有?我的心啊，太固执了，就算是被抓烂了捏碎了，也只会说真心话，你明白吗?” 秦禽的心声在他们的胸腔中回荡。 “你还是怕我了，我看到你的心了。” 这个流氓的话像幽魂一样，在阎王的心中回荡。 “你怕我影响你，你怕被我的狗脑子感染，你怕你真的在阎王的位置上跪下来，你怕丢脸。” 阎王的心脏猛地一缩，他想像缩阳入腹一样缩起自己的心脏，但是他做不到，他的心思没法藏。 他的心已经被这个修罗看见了。 “大人物的责任就是把场面撑起来，场面撑起来了，才会有人搭台唱戏。” “可是撑场面也是很累的，这一整个天下都要顶在你的脊梁骨上，你撑不住一辈子的，你也有累的时候，没有谁能每天都搞出一个大场面，其实你也想放松一下的，对吧？” “你是想硬气的，但是你硬不了一辈子。一个男人力不从心硬不起来的时候，那就不如当一条狗。” 秦禽的沉默震耳欲聋。 “我是一条有主人的好狗，你是一条没有主人的野狗。你的老巢被烧没了，你没有了自己的窝，但是我不一样，我还有主人的怀抱，我比你好过，我比你幸福。” 阎罗想把眼前这个烂人再打烂一些，可仔细想想，就算打成了肉酱也无济于事，还会显得自己是在泄愤。 可是被人认为是泄愤又怎么样？他就是在泄愤！他就是要把这王八蛋的嘴撕烂。 然而，他又不能一直这样狂躁下去，他越是疯狂，越能证明这流氓心里想的这些屁话都是对的。 “你想当狗，你想当狗想的不得了！”秦禽的意志像狗皮膏药一样，粘在对方心上。 “你是鬼王，你是十殿阎罗之首。你征服了丰都鬼城，但是你累了。” “你就是欠干，你就是在高位待太久了开始犯贱了。你所谓的高自尊，不过就是给人格标上了一个高不可攀的价格，你就跟万花楼里那些漫天要价的娼妓没什么两样。不过就是一个给皮囊标价，一个给意志标价。” “所有的一切都已经在暗中标好了价格，你还想躲？你躲得掉吗？你这条无人认领的野狗。” 秦禽正在逐渐击溃阎王的心。 第309章 那个少年 这块又臭又硬的顽石着实是要把阎王爷的心砸出一个窟窿了。阎罗发现把这个顽固打成肉酱也闭不上他的嘴，骂他是条贱狗，他还会心安理得的接受， 这家伙简直就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的典范。 阎罗拿这个流氓没辙了，他满脸血污抬头看着魏落英，“你管好你的狗！” “我本来就是放狗咬你，我为什么要管教他？他做的很好啊，他是条好狗。” 秦禽得到了女修罗的夸奖，他心中那一股得意的情绪更加的饱满，更加不知死活的挑动阎王的神经。 “看！我做的好，就会有主人夸奖我鼓励我！你有嘛？” 秦禽炫耀起了自己的低贱和卑劣，并且以此为荣。 “你没有，你顶天立地，你自以为你有自尊，你觉得你的人格独立，但是你什么时候得到过老天爷的夸奖？没人在乎你。你就算做了天大的事，也没有人会记得你。你没有利用价值了，就会被忘得一干二净。没有人会记得你的好，大家都是贱人，大家都是升米恩斗米仇的贱人！凡人都是狗脑子，狗脑子能有多大？能记住多少东西，又能理解多少东西？” “你是阎王，你最清楚。人陷入轮回是为什么。”秦禽的语气中充满了嘲弄的意味。 “就是因为人会不停的犯下同样的错误，把错误轮回千万遍，就成了习俗，就成了传统，就成了牢不可破的规矩。人就在这样的世间永世轮回，所以大家才都是贱人！” “犯贱！人生下来就是为了犯贱！人生下来就是为了重复，这世世代代的蠢货积攒下来的错误！活着就是为了重复那些错误！我说的有什么错！” 这一刻，所有愚人的大脑，好像都重合在了秦禽的脑子里。 “我活在这个世上，他妈的做什么都是错的！我他妈偷钱活命是错的，抢道过活是错的。偷吃填肚子是错的，穿衣服御寒是错的，跑路躲灾是错的，在别人面前露个脸都是错的！我他妈的做什么是对的！” “我以为是我他妈十恶不赦！我以为是我他妈人性本恶，我活该！我以为是我本来就配不上，我他妈的活该受罪！”秦禽陷入了某段回忆中。 “可是我发现那些富甲一方的豪绅跟我做一样的事，那些身世显赫的大官跟我做一样的事，他妈的微服私访的皇帝也他妈的跟我做同样的事！他妈的大家都他妈十恶不赦，凭什么他妈的我受罪！凭什么！” “百姓他妈的都是一群蠢货！一个个全是随风摆的墙头草，哪一边呼声高就站哪边。蠢得连狗都不如。狗不会不自量力去权衡利弊，但是人会。所以人会做出比狗还蠢的选择，过着比狗更惨的生活。” 秦禽发出惨笑。 “大家都一样，顺天道不会被夸奖，逆天道也不会被夸奖，老天从来不夸奖任何人。你遗世独立，你人间清醒，老天爷夸过你嘛？你自傲什么？你就是一只丧家之犬，我可怜你。” “而我就不一样了，我做的好，就能得到主人的夸奖。只要我完成主人的任务，我就能得到主人的夸奖。” 得意，满腔的得意已经从这条贱狗的胸腔中，溢了出来。 阎罗王真切的感受到了这种得意。 他既愤怒又恐惧，他愤怒自己理解这种得意，他也恐惧自己理解这种得意。 他很害怕自己会迷失在这种过于凶猛的情绪渲染之中，所以他只能回避，愈发的坚定那些属于自己的想法。 他只能收拢自己的尊严和人格，让它们成为更加无坚不摧的堡垒，抵抗这些在他胸腔中回荡的靡靡之音。 他骂这个流氓是无赖，是贱狗，是烂货，是毫无尊严的卑贱货色。 可是，秦禽并不生气，这种羞辱的话语，已经成为了一种温柔的鞭挞。魏落英比他骂得更狠，打得更狠，羞辱的也更狠。 阎罗越是激情开麦，秦禽越是能在这种淡淡的屈辱之中，感受到了快乐。 阎罗越是责骂他，他就越是兴奋越是得意。 他好像用特别的方式，成为了一个无坚不摧的男人。 阎罗难以置信的看着那一滩烂肉，有点不敢踩他了，怕这个贱狗爽晕了过去。 “你到底在骄傲些什么啊？”阎罗王问秦禽。 “我也问你啊，你在骄傲些什么？”秦禽把问题抛了回去，“你为什么不跪下来呢？我骄傲是因为我敢跪，我不要脸，我不怕丢脸，我不怕寒碜。” 阎罗王大为震撼，“我是阎罗王，你们都得跪我，是你们当我的狗明白嘛？” “当你的狗？”秦禽上下打量着阎罗王，“你给操嘛？” “你他妈！”阎罗王气得把秦禽的骨架给扬了，“你个死断袖，少在这里大放厥词！” “他说的没错啊，你要是不给我们一点诱饵，我们为什么要给你当狗啊？”女修罗像蛇妖一样盘坐在地上，“他当我的狗，我是真的会给他好处的。” “我没给你好处？我让你成了修罗！我没给你好处！”阎罗大吼，“忘恩负义的家伙，你想干什么！你还想拉我入情劫？！他的命贱！我的命可不贱！我是丰都鬼王！”阎罗王的身上也有了些龙王的气概。 “阎罗大人别生气，奴家在这里叩谢阎罗大人指点，提携我破了修罗道。”女修罗的眉眼和蛇妖也有了三分相像，“要不奴家以身相许，答谢阎罗大人的提携之恩？” “你就浪吧你，骚不死了你！”阎罗气得胡须都飘起来了。 秦禽那一堆烂肉，艰难的往回爬。 “他什么都不愿意为你付出，他什么都不愿意给你，我愿意，我什么都愿意给你，我可以都给你。” 秦禽不再是一条单纯的贱狗，他成为了愿意为魏落英付出全部的贱狗，他成为了蛇妖心心念念的那个无念，那个愿意为她献出所有的无念。 女修罗仿佛看到了蛇妖回忆中，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她看到了那个少年满心满眼全是自己的样子。 她看到了那个少年把自己的全部修为捧在手上，把自己的全身心都献给她的样子。 第310章 乱搞 一场大火把这三界中的所有事物全都快烧穿了，纷繁复杂的意志好像也全部被火舌混杂在了一起。 女修罗朝着地上那个少年靠过去，她认真的注视着地上的人，心中惊涛骇浪，面上却风平浪静，“你还不明白，你就是死在了献这个字上。” “无所谓，现在不会了。”那少年的眼神明亮，“我不会死掉了，我不会离开你了，这都是我自愿的。” 阎罗王看着这个场景，心中莫名其妙泛上来一股酸楚，他似乎是触景生情了，他看着这两个修罗，看着这两个贱货，看着这两条狗，看着他们互相慰藉，互相温存，竟真的从其中品味出了一些孤独和落寞。 他竟然真的有些嫉妒这两条狗的相处模式了。 “你们两个别演了，真当这是什么才子佳人的故事了？”阎王想破除他们的美好氛围，破除他们的幻想，“这里是地狱。” “地狱又如何，又不是没去过。”地上的少年笑得无赖，“来这里走一遭，谁都是要下地狱的。还不让我找点乐子玩了？” 阎王感受着无赖魂魄中好像又多了些东西，他把蹊跷直接说出了口，“你不是秦禽。” “你也不是阎王啊。”那女半仙身上一半是修罗的黑鳞，一半是黑得发亮的蛇鳞，她的魂魄之中也多了一些东西。 “我不是阎王？”阎王爷一跺脚，他脚下的岩石一下子碎裂开，通红的岩浆咕嘟咕嘟开始冒泡，“难道你是？” 女半仙一打响指，半边天的雨水倾盆而下。 炼狱和雨水混作一团，一半是火焰，一半是海水。 “你开始嫉妒这份真情了，所以你成了龙王。”女半仙说。 阎罗的脸上也开始长出零星的几片龙鳞。 “你是不是又想起那个女人了？想起了那个背叛你的娼妓，你明明给了她所有，但是她还是跟一个混账，跟一个嫖客搞在了一起。” 女半仙和地上的少年紧挨在了一起，“你觉得我是那个娼妓，他是那个嫖客。” “没有！”阎王奋力的回避自己的心，不让自己成为龙王，可是真心就是越回避，越要面对。就算是神仙也回避不了自己藏不住的真心。 “你没有？那你为什么要嫉妒我？”那少年顺势靠在了女半仙的怀中，“你在嫉妒什么？是因为你从来没有被宠爱过嘛？” “闭嘴！”阎罗的面上已经覆盖了一半的龙鳞，他身前的海浪波涛汹涌，身后的岩浆暗流涌动，那股复杂的情感正在胸腔中酝酿，马上就要喷薄而出了。 “你还是认了吧，你就是嫉妒了。”那少年的声音轻佻散漫，“她还是更喜欢我。” “她是我的！” 不知是龙王还是阎王的东西，站在水深火热之中，他一脚踩着岩浆，一脚踏着海水，抬起手虚空一抓，竟从虚无之中抓出了一根水火棍。 这个怪东西此时，竟有了几分秦禽的气质。 “姐姐，他好可怕，他想打我。” 地上的少年朝着女半仙撒娇，少年此时的神态，也有了几分南宫明的影子。 女半仙看着那个拿着水火棍的男人，“怎么，你现在是要打人？” 那鬼面龙王脸上阴晴不定，他死死的盯着女半仙，嘴里说话像冒着寒冰，“我劝你三思而后行。” 女半仙摇摆着自己的蛇尾，“大人，什么是三思而后行，是思索再三之后，同我行房吗？” 女半仙也搂住了怀中的少年，把少年的头按进了自己的双乳之中，“大人不是不愿意喜欢我吗？我这淫贱的身子就是没男人不能活啊，你不愿意同我行房，只能让他来同我行房了。” 少年的脸烧的滚烫，他用双手环住了身前曼妙的身段，然后把脸埋进了更深的地方。 鬼面龙王同时感受到了窃喜和屈辱。他同时感受到了偷情和被绿的乐趣。 他怒不可遏，可那少年因为感知到他的窘迫和愤怒而显得更加的快乐。 他想杀人！他现在嫉妒的想杀人！ “嫉妒什么?明明只要当我的狗就可以这样，你在扭捏什么?”女半仙看着鬼面龙王。 鬼面龙王提着水火棍，抬手一指。 那少年的身躯一瞬间化成岩浆，融进了地幔之中，随后又被海水覆盖冲刷，形成了顽固不化的岩石。 鬼面龙王了这个眼中钉，他气势汹汹走到半仙面前站定。 “怎么?想干我?” 幻想中的少年化成了熔岩，但半仙的脸上并没有显露出多少失落，她的心中没有升起惧怕和波澜，她甚至在悠闲的摆弄着自己的蛇尾。 “我倒是挺期待的，和盛怒中的你双修是何种感觉?” 女半仙全身上下都散发着淫靡的气质，但凡是看到她的东西，都很难从她身上移开视线。 “现在这个局面是你想看到的吗?”鬼面龙王看着半仙，“你瞧你这个样子，不男不女，不人不鬼的，你把自己弄成这样，你很得意?” “你不也一样?”半仙看着鬼龙王，“你就是很得意，那可真是把你得意坏了。你既当了流氓，又当了阎王。你不仅当了我的白月光，现在还能站在道德和权威的制高点上来审判我。” “偷情的是你，被绿的是你，横刀夺爱的是你，鸠占鹊巢的是你，最后受害者还是你。他妈的一场大戏所有角色全被你给演完了，你他妈的当然得意啦！” “你完美的完成了一次身份的转换，你不仅当了婊子，还能立个牌坊，你就是觉得自己牛逼大发了，你当然得意啦。” 半仙轻蔑的看着鬼龙王，“说我是贱货，你也是个贱货，天大的本事用来演这种恶心的恶俗桥段，你真是把绿帽子戴出了花，你就算再有能耐也逃不脱裤裆里那点事，真是个下贱货色。” “我恶心，你又有多正常?你他妈的扮女人有完没完了?！不是长了对奶子，少了根屌就是女人了，你懂什么叫女人心吗？犯贱的死人妖！”鬼龙王也没有留情面，对着半蛇半龙半修罗的半仙就是一顿疯狂输出。 “笑死，骂我你就高尚啦?你知道我是什么，你还要搞我！你自己不觉得恶心吗？”半仙讥讽道。 “我他妈的，我操我自己！你有什么意见！”鬼面龙王的鳞甲全部竖了起来，为了和半仙对骂，他也是不要脸了。 “你知道就好，咱们半斤八两，谁也别嫌弃谁。” 第311章 雷霆雨露 现在这个世界看似好像又只剩下了两个人，一个是男人，一个是女男人。 “行了，现在这里又被扫荡干净了，又只剩下我和你了，你演绎出了什么东西？你得到了什么结论？”那个半仙问。 “你问我，我问谁？我还想问你呢，你把我们的心绪都搞得这么乱，你到底想干什么呢！”鬼面龙王把手里的那根水火棍插在地层之中，水下的岩浆还在滚滚翻涌。 岩层之上，一波又一波的海水覆盖过来，一部分海水被蒸发，一部分岩浆被冷却。 “我也不知道要干什么。”半仙耍弄了自己一番之后，懒洋洋的躺在熔岩之中，淬炼自己的意志和体魄。 那些通红的岩浆把她的皮肤映衬得更加的白皙滑嫩，她身体上的布料被滚烫的岩浆烧没了，双乳沉陷在岩浆里，只露出一个半圆弧的形状。 “反正这里也无聊，要不我们在这岩浆里双修吧。”半仙眉眼弯弯看着龙王。 “你怎么不说，我跟你在核反应堆里双修呢？你他妈的是脑子里长了几把嘛？！”那鬼龙王用愤怒掩饰自己的窘迫，“你脑子里就不能想点正经事？” “可是我们脑子里本来就没有什么正经事啊。”半仙开始努力在脑子里搜索着记忆。 “哎呀，大人，你也知道，我们这种淫乱半仙是靠着双修功法位列仙班的。天庭是个什么地方你我都清楚。谁会把你当人看呢。就算成了神仙，拿了一个神仙的头衔，这当淫仙和当炉鼎其实还是没什么区别。以前是被大能注满欲望，现在是被众神注满欲望，都是淫乐的工具而已。” 淫仙复述这些过往的时候丝毫没有羞耻，她捧了一些岩浆，浇在自己身上。 “淫仙虽说带了个仙字，实际上连个凡人都不如。凡人虽说会生老病死，但是他们脆弱，他们承受不住多少痛苦。而仙就不一样了，仙人体魄比凡人来讲强悍很多，淫仙其实变得更加纯粹了，我们洗髓伐经，淬炼体魄，就是为了成为更纯粹的淫仙。” 淫仙将岩浆浇在自己身上，她用高温清理自己的身体。 她好像想起了过去的一些记忆碎片，她记起了自己被亵玩一通之后，被扔进瑶池清洗身体的场景。 “那里的玩法可比人间多了不少。”淫仙平静的诉说着自己被彻底玷污的历史。 “他们玩的更狠，更脏，更下作，更没有底线，更没有人性。你身体的每一处每一寸，都有可能会被当作是承欢的地方。他们会让你的肚皮变得透明，让所有仙家在你的腹中较量乾坤。他们会让你的脸皮变得透明，筹谋着这块方寸之地还能设置什么关卡和机关，能让他们尽兴，方便别的仙家展示他们改造淫仙的成果，显摆自己的想象力。” 鬼龙王有点听不下去了，但是淫仙还是带着阴恻恻的笑容，叙述着那些一点点被碾碎自尊的过往。 “他们会让你看全他们的威严和贪婪，你的眼神里只能有满满的敬畏和臣服，你必须全心全意的感谢他们，否则，你的淫仙日子只会更不好过。” “你只能全心全意的招待他们。直到你心力交瘁，直到他们像施舍一般，把满腹的荣华注入到你的修为之中，最后再把你扔进瑶池里，洗尽铅华，让你焕然一新，再重新碾碎一遍。” “永远都干不坏的淫仙，才是一个好淫仙。” 淫仙把这个惨痛的过程说的十分的轻巧，她像没事人一样用岩浆清洗着自己的身体。 “你说我不是女人，确实，我确实不是女人了。我的女人心早就已经碎了，我确实不知道我现在还算不算是一个女人了。” 淫仙的眼神锋利如刀。 “你们的手段我太清楚了，我了如指掌，我太懂男人了，所以我回不去了。” 淫仙直勾勾的看着鬼龙王，“所以大人要下来跟我双修吗？其实您真的不用那么介意我究竟是男是女，你我都清楚，男人其实不看内在，只看皮囊。我只要画皮的功夫足够精湛，即便我是男人心又如何，您还不是对我魂牵梦绕，欲罢不能?” 淫仙用岩浆洗了一把脸，那些通红的熔岩掉落之后，淫仙的面容改变了，她变成了龙王记忆中，给他戴绿帽的那个娼妓的模样。 “大人，是我辜负了你，你罚我吧。”淫仙为了把戏做足，甚至开始替那个背叛他的娼妓主动认错。 要说心绪上没有波动那肯定是假的，鬼龙王的神情有些恍惚，他看到好多个人影在淫仙身上重合。 他看到了蛇妖向他求饶，他看到了女修罗向他求饶，他看到了无数的女人向他求饶，他要的就是被弱者朝拜，在这一刻，他被淫仙蛊惑住了，他缓缓的走进了熔岩之中，就像是走进了天庭的瑶池，飘飘欲仙。 淫仙笑得魅惑，她破开身前的熔岩，缓缓的朝着鬼面龙王靠近，“虽然我的心是男人心，但是我更加清楚男人想要什么，我更加的知道男人想要体会什么，我更加的明白你们这群贱狗想利用我的身体得到什么。” 淫仙继续在岩浆中摇曳着身姿，她像条白蛇在血池中扭动，摆出惑人的姿态，引诱着路人。 “正是因为我有一颗男人心，所以我才更像个女人，因为我有一颗男人心，我才更像你们这群贱狗心目当中的女神。我知道怎么让你们爽的魂飞魄散，我知道怎么勾得你们失魂落魄，我知道怎么撩拨得你们欲罢不能。” “你们就算是知道我是男人，凭着我这一身媚骨，你们也逃不出这炼狱半步，你们每一个都会待在这奸淫地狱操男人，一辈子都在这样的世界里操男人。” 鬼龙王的身体被半仙的蛇尾缠住，男人在混沌的意识之海里，找到了某一块记忆碎片。 他想起了自己在奸淫地狱里，和那些凶猛的淫兽周旋的样子。 这个时刻，鬼龙王好像又变回了秦禽，那个淫乱的半仙也和魏落英的身影重合。 “你是在惩罚我，还是在奖励我?”秦禽陷入了混沌，他失去了判断，只能愣在原地不动，等待着主人的解释。 魏落英笑着抬起秦禽的下巴，“问这么多干嘛?” “雷霆雨露，俱是天恩。” 第312章 不要就是要 爱，秦禽感觉自己被泛滥的爱包裹了，或许这些爱，都只是他自己臆想中的爱，但是这些都已经无所谓了。 因为他早就感受到了这份爱的温度，这些爱就像熔岩一样炽热。他早就感受到了这份爱的深浅，那些爱就是遮住整片天空的水蒸气，那些爱就像是贯彻整个地层的炽热熔岩。 这个世界铺天盖地的，全是那种剧烈的爱，疯狂的爱，毁天灭地的爱，海枯石烂的爱。 这份爱让这个世界变成了末日。 秦禽在这一刻，被这种爱折服，被这种爱震撼，被这种爱击溃，击得粉身碎骨。他被这份爱的威力所震撼，他跪在地上，不能动弹了。 “有没有爱上我？”魏落英低头带着胜利者的笑容看着跪在地上的尘埃，“你愣在这里干什么？你是紧张，还是害怕？” “我既紧张又害怕。”秦禽轻声回答。 “不要模棱两可的回答问题。”魏落英看出了他的敷衍，“你要理清自己的思路，你想保持清醒，就不能把这些东西全部都混在一起，你必须把这些东西都区分开。你把所有的角色都混合在一起，只会把故事讲成一团乱麻。” “正面回答我的问题，你到底是在紧张什么？你在害怕什么？” “我觉得你会抛弃我。” 秦禽好像突然恢复了神智，他的眼神一瞬间有了光彩，他直勾勾的看着魏落英，“如果我是你，我一定会抛弃现在的自己。因为我觉得你已经玩够了，你把我从头到脚玩了一遍了，你已经驯服我了，所以我们的故事也要到此结束了。再继续下去也只是苟延残喘。” “我不想离开你，我不想我们的故事结束，可是我已经比粪土还要低贱了，我已经没有玩弄的价值了。” 秦禽低着头，他觉得自己卑劣到了极点，他不敢抬头看自己的主人。 “所以我只能附身在别人身上，希望用别人的身份来支撑自己的门面。” 秦禽继续露出那一副情圣的神色。 “就像我们的故事其实已经写到了尽头，我不断的拼接着边角料，新造出一个又一个的人物，只是想让这个苟延残喘的故事继续走下去，我希望能看到新的可能。” “这个世界已经死了，我只是在给这个世界做心肺复苏。我只是想重启这个世界，重启我的可能，我希望在你面前，我可以成为一个大英雄，这样我就可以保护...” 魏落英手上一用力，把秦禽的下巴卸了下来。 “是保护，还是控制？”魏落英也直勾勾的盯着秦禽的眼睛，“你别忘了，我们现在心灵相通，你现在心里想的是什么，我全部都知道。” “如果你真的是个英雄，就不要藏在别人的皮囊之下，你完全可以做的更加光明磊落一些。想当英雄就自己站出来当，披着一层人皮，做一些狗屎一样的英雄美梦，你他妈的自己不觉得恶心嘛？” 魏落英露出那种看狗屎的眼神，看着秦禽。 “你想控制我，你就大大方方的说，不要披着情圣的皮，说一些野爹一样的话。” “你爱我嘛？”魏落英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 “我爱你。”秦禽回答的很干脆。 “你现在，是紧张，还是害怕？”魏落英问他。 秦禽犹豫了一瞬， 就在这时，这个世界的一半海水突然巨浪滔天，海浪卡准了时机，在秦禽即将开口的那一刻冲击过来，将两人淹没在海水之中。 鼻子和耳朵被灌进了海水，秦禽开始窒息，沉重的水压让他大脑昏沉。 他张不开嘴，在无边的海水中向上挣扎。 “别演了，就算全世界都被海水淹没，现在你也必须回答我的问题。面对这段感情，你是紧张，还是害怕？” 秦禽刻意的回避着这个问题，他假想了一个溺水的场景，他想象自己在生死边缘奋力扭动身躯，他想用求生意志去回避那个问题，他想用更加强烈的意志，去回避那个问题。 “你不爱我。” 魏落英的声音从海底传来。 秦禽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下方是龟裂成马赛克的海床，裂隙之中是暗红热的熔岩。 魏落英的身体像是灌了铅，就这么一直往下沉，沉到深渊的最深处，沉到岩浆中，熔成铁水，熔进更深的地层，熔到地心之中，再也找不到踪迹。 魏落英一字一顿的在心中念出了属于秦禽的诅咒。 “你就这么看着吧，你一辈子都在这么看着，你一辈子都要这样看着你爱的东西沉底。” “自认为自己是情圣，自认为那些自己爱的东西都敢豁出命去沉沦。最后还不是像个怂包一样，稍微呛了几口水，就立刻丢下我拼了命的往上浮？” 秦禽好像远远看见了魏落英脸上嘲讽的笑容，“这个世界就你最大，其他人都是可有可无的小角色。就连我，也不过就是配合你演绎一场伟大爱情的工具人而已，说什么不想让爱情故事结束，真到了关键时刻，还不是要先保住自己。” 秦禽慌了神，赶紧调转方向，朝着魏落英的方向游。 “真是条贱狗。” 魏落英看着秦禽游向自己的身影，露出恶劣的笑容。 “你就这样保持你的优柔寡断吧，你这一辈子还有多的是的选择题要去做。每一个都让你焦头烂额，每一个都让你肝肠寸断。你总是在稀里糊涂做错误的选择，你今后的生活会一遍又一遍的品味这份悔意！” “不要再往下沉了！”秦禽害怕了，他大声喊。“是害怕！我害怕了！我输了！你别再往下沉了！” “你喊就有用嘛？”魏落英笑得更加狰狞，“你别忘了，这是你的世界，也他妈是我的世界。这里不仅是你说了算，也他妈是我说了算！” “要装傻，就他妈一辈子别开窍了！永远躲在你设计的那个人设壳子里，永远做那些错误的选择！不想清醒就他妈别醒了！把你所有最爱的东西沉底，都他妈沉底！“ 秦禽越来越慌，这海水也越来越深，他在水里狗刨，他四肢划动的飞快，但是始终赶不上魏落英下沉的速度。 “你就像贱狗一样，得到了不珍惜，得不到就在那里拼命狂舔，谁会看得起你，老天看到你这个样子都觉得作呕！” 魏落英看着那条贱狗在水中挣扎的身影，只是觉得好笑，“你把这种慌张演出来，你自己不觉得恶心嘛？” “你自己明明就是很享受啊，享受这种痛苦，享受这种溺水的感觉，享受这些挫败的感觉，你就是喜欢，那就一直这样煎熬下去吧。永远在上浮和下沉之间做选择，每个选择都做的不彻底，最后死在沉浮的过程当中。” “不要！”秦禽心中的那一点害怕，变成了深刻的恐惧。 “不要就是要。”魏落英顽皮的抬起高傲的下巴，“你们男人不都是这么解释女人的回答的嘛？” “这是你自己选的，那你就在这样的沉浮当中好好的品味一番吧。” 第313章 一个人的天崩地裂 “定！” 秦禽无视掉了自己的人物设定，对着魏落英使用了言灵。 海床上突然升起了一根冰柱，那冰柱无视热力，无视所有的规则，冰封住了地层中滚滚的岩浆。 那根巨大的冰柱继续向上生长，把女修罗的身体冻住，将其锁在了冰层之中。 “所以你的爱不是保护，是控制。”魏落英依旧保持着清醒的意识，她静静的看着秦禽为了追上自己所做的一切，逐渐的感到无趣。 秦禽假装自己没听见这句话，他用急切的心绪来遮掩自己的心声。 他像一片羽毛落在了冰面上，他提起拳头，一拳打碎冰层，试图抓住魏落英的身体。 水流的阻力很大，破冰需要一段时间。 “你要一辈子这样演下去吗？一辈子演这种莫名其妙的恨海情天?” “一个人在这里演这种真不真，假不假的东西，骗别人骗自己，你不觉得羞耻吗？一个人躲在自己的世界里，当英雄当帝王当情圣，演着演着，你还真把自己当一个人物了?” 秦禽化身修罗捶打着冰层，魏落英却使出了蛇妖的本事，她在冰层中穿行，继续往冰层的更深处沉落。 那冰层闪动着幽蓝的光，质地像是一大块天然的石英矿，女修罗也无视了所有的阻力，继续向下沉陷。 “这个世界只有你自己配合你自己演出，你不觉得荒唐吗?” 秦禽也不演了，一头钻进了冰层之中，他运用五行遁术在冰层中自由穿行，一下子便抓住了魏落英的手。 “谁不是这样，你告诉我谁不是这样！这世上谁不是自己和自己演戏！” 秦禽猛的一拽，把魏落英抱进自己的怀里，“这世上谁不是自己恨自己，自己爱自己?这世上真的有谁能做到敞开心扉之后，就会有人闯到你的心里去爱你，去恨你吗?” “有哪一个敢说自己的心里真的完完整整的装下了另一个人?还不是都想着自己，都念着自己，自己的心里，所有的所有都是自己的感受，自己的想法。” “所以你就活该啊。”魏落英没有挣开秦禽的怀抱，她也抱住了秦禽。 这种怀抱，更像是挟持，“你活该自己一个人活在这个世界孤苦伶仃，你活该一辈子自己单着独孤终老，你活该一辈子都得不到爱。” “你只能想象那些纯洁的爱，想象那些至高无上的爱，想象那些至死不渝的爱，你把那些得不到的爱全都想一遍。想到发疯，想到抓心挠肝，想到精神失常，想到神经错乱。” “你就这样一遍又一遍的想，想到满脑子都是那些你得不到的东西！你活该一辈子被自己爱的东西折磨，你活该一辈子反反复复的在心中演绎这种求而不得的过程，你一遍又一遍的在内心里折磨自己，品味这些痛苦，这他妈全都是你自己活该！” 秦禽被冰层冻的瑟瑟发抖，他怀中的人也像是一块寒冰，把他的体温带走。 他听着这些无情又恶毒的诅咒，瞬间感觉自己掉进了冰窟，所有的热烈和激情仿佛都要在这一刻冷却了。 他要和自己的热爱一起，永远被冰封在这暗无天日的海底，永生永世无人问津。 秦禽和魏落英继续往下沉，他们的身体在触底的那一刻崩解，两个人的身体融进了深海之中。所有的欲望和渴望又重新融到了一起。 这样就结束了吗？凭什么?凭什么是我沉底，我做的还不够好吗，我演绎的还不够彻底吗?我难道还不够爱吗？我还不配吗?我到底差在了什么地方，为什么我不配被人看见? 欲望之海里寂静无声，这里没有生物。 只有流速不一的水流，在海底暗流涌动。 毫无征兆的，海底的一个火山口突然爆发，熔岩喷薄而出，冰层一寸寸碎裂，海底的大量海水被熔岩蒸发。 火山爆发打破了地层中岩浆循环的平衡，海床塌陷了，滔天巨浪在这一刻形成。 海面开始翻江倒海，沉底的东西想重新浮出水面，只能等待着海底的火山爆发，等待着史无前例的一场海啸，把所有沉底的东西，全部都推到岸上来。 海底的地壳被撕裂，欲望之海更加的动荡，沉底的泥沙被一股巨大的热力推到了水面之上。 那些腐朽的，腐烂的，肮脏的，不见天日的，漆黑粘稠的东西全都翻涌了上来。 欲望的海洋也因为这些沉底的东西变得漆黑粘稠。 这个世界就和钱甲预想的世界一样，所有的一切都被弱水吞没，所有的一切都融进了弱水之中。 欲望吞噬一切，它吞没岩层，吞没生物，吞没熔岩，吞没地层的核心，最后欲望只能自己吞没自己，变成漆黑一片，污秽不堪的东西，变成没有办法逆转，无法超度，无法净化的东西。 它就像那一颗自己轮回自己的土豆精，轮回十年成了怪，轮回百年成了精，轮回千年成了妖，轮回万年成了魔，轮回千百万年，成了一滩什么都是，也什么都不是的恶心东西。 欲望之海自己拍打着自己，自己翻涌着自己。它已经把所有都融进了自己的海水里。 它把人间融进了海水里，它把天庭融进了海水里，它把地府融进了海水里，它把这三界全都融进了海水里。 它只要掀起一阵巨浪就能打破天，它只要撼动一下海水就能震撼三界。 但是那又如何呢？这里只有它自己，这三界全融成了一锅汤水。 它在耀武扬威给谁看呢? 要耍威风给自己看嘛?它要用自己顶天立地的威严吓住自己吗？那岂不是太可笑了。 末日一般的狂风巨浪逐渐平息，再怎么声势浩大的场景，没有旁观者也变得毫无意义了。 即便再怎么天崩地裂，无人观看，也都只是小场面。 那些毁天灭地的惊涛骇浪自顾自的平静下来，突然平静的海面，显得之前狂风大作的风浪都有些滑稽可笑。 “哗啦”一个人头，冒出了海平面。明明被炸成了肉酱的钱甲，又从海水里冒了出来。 他皱着眉头看着死气沉沉的水面。 “你玩砸了。”似乎是因为这天地都破了，所以天道开口了。 “没有。”钱甲固执的回答，“我没有玩砸，他们都还在，只不过是融在了一起而已，重新把他们分开就好了。” “你还要玩到什么时候?我累了。”天道说。 “不要这么狡猾好不好?烂摊子处理不了，就复活我，让我处理。”钱甲指着天道骂，“明明是你玩砸了，非要说是我玩砸了。” “别演了。”那空灵的声音充满了疲惫，“你自己就是天道，还非要找个替罪羊。” “你自己无聊，布置这个局，现在把所有东西都玩成了烂泥，你又接受不了现实，你就是能力不行。” “谁说我能力不行！我马上就能把这里变回原来的样子！我可以复活他们所有人！我可以让这里恢复秩序！”钱甲说。 “那就更能说明，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那声音嘲讽道，“你只是在玩泥巴过家家。” “你他妈…”钱甲有些词穷。 “你他妈活该。”那声音接上了钱甲的话，“早想骂你了。” 第314章 混沌初开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你看你自己怎么圆吧。”天道笑看着钱甲在恨海情天中挣扎。 “不就是缠在一起了嘛，解的开的。”钱甲划动着烂泥一样的海水，“解的开的。” “当然能解，我有一万种方法把他们解开。”天道稍微提起了一些对话的兴致，“你解开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如果只是为了重复，只是为了重新让他们演绎回归混沌的过程，那不如就不解开，这个故事就到此为止吧。” “就这样就结束了，你甘心嘛？”钱甲问天。 “我没有心，我只讲道。”天道诚实的回答，“这世间有很多道，每一条道都通向同一个结局，其实我觉得挺无趣的，我只是想看看，有没有人能破开这个局。” 天道的语气越来越散漫。 “我设计出你这个顽固分子，也不过就是想看看，你能不能搞出不同的动静。” “即便是设计出了一个世间最顽固的东西，也不过如此，这三界最后的结局也并没有什么不同，这一切都会回归死寂，不过就是或快或慢而已。” 天道的语气中出现了更沉重的疲惫和烦躁。 “我只是想看一看不同的结局而已。你能不能做出不一样的东西给我看？” 钱甲的身体陷入了泥沼一样的死海之中，他大脑进入了短暂的空白，巧舌如簧的他一时半会，没有办法回答天道的问题。 “或许，你也可以大方的承认，你就是做不到。” 天道的语气中带着轻蔑的笑意。 “你和其他人没什么区别，你以为你是总设计师，其他人都是npc，但是你和他们其实并没有本质的区别。” “你我都清楚，这里只是一个虚幻的空间，就算放进来再多真实的情感，这里也不过就是一个妄人的想象空间而已。妄人之所以会成为妄人，就是因为他享乐太多自己得不到的东西。” 天道撕毁了自己伟大的面具，也撕毁了这个世界的面具，“这里存在的一切，全是那个妄人得不到的东西，全是他求而不得的东西，正是因为求而不得，他才会对这里饱含着充沛的感情。正是因为这些感情，我们两个人才能披着皮囊，在这份充沛感情的支撑下发生现在这段对话。” “钱甲，认清现实吧，你真没有什么好得意的，因为你根本就不特别，你不过就是一个凭空产生的设定而已，你不过就是一个妄人胡编乱造的产物罢了，你自以为你是天底下最顽固的东西，但实际上这些，全部都只是妄想而已。” 天道的声音忽远忽近。 “你那些所谓的通天本领，全都来源于一个妄人的臆想。妄人都是无能的废物，他们正是因为在现实生活中是个失败者，才会在虚拟世界中想象自己无所不能。你不过就是他的投影，你不过就只是他的替身而已，你这一身修为，全都是那个妄人给你编写的虚假设定。你存在的价值只是为了让他满足幻想而已。” 天道的话语中充满了刺骨的嘲弄。 “包括我，包括现在跟你对话的我也是一样，你和我都是那个妄人的想象而已。我们都是废物的产物。” “他妈的，吵死了！” 钱甲听着这些恼人的话语，只觉得头疼，下意识的就骂了回去。 “我草泥马！我管你那么多，你跟我抱怨有个屁用！你他妈写不动了，你他妈就去死！谁他妈管你的伤春悲秋，我求着你写我了？我他妈帮你完成你的幻想，你他妈还好意思pua我，你他妈的也真是好能耐啊！” 钱甲像个刺猬一样，聚起全身的气势，气贯长虹的骂天。 “他妈的没用的东西，冲着一个虚拟角色释放怨气，你他妈的真是窝囊到家了！软蛋！怂包！他妈的！你他妈的写不动了就去死！他妈的废物！” 钱甲才不管那个妄人的死活，他只是依着自己的性子，辱骂一切。 “谁他妈把这里当真了？不是你他妈把这里当真了嘛？一件事情没完没了的说！我他妈的知道我是虚构的！操！我知道了！要你拐弯抹角颠三倒四反反复复的说！我听的耳朵到快起茧了！” “你他妈的自己嫌烦，你他妈就别写了！谁他妈的在乎这里的东西是真的还是假的！你真以为自己多了不起啊？你就是个留不住半个看客的废物，你还不如路边遛弯的大爷大妈讲的八卦有意思！” 钱甲反向pua天道。 “说我没能力就别做了？你他妈要是没能力，你也别他妈写了！好像他妈的是我逼你写的一样。我他妈拿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写了？我他妈如果能拿刀架在你的脖子上，我他妈绝对第一时间剁了你的狗头！” 钱甲也是被逼急了，嘴里骂骂咧咧个没完，“你他妈的为了故事发展，让我自爆了，我他妈有半句怨言了？！你他妈让这么多人抢我的戏份，我他妈找你算账了？！你他妈的再给我逼逼赖赖一句，老子他妈剁了你的屌！” 天道一时语塞，静默了很久，不敢说话。 “他妈的，真是给你脸了，跑到我这里来找骂，贱不贱啊！”钱甲把天道骂退了，骂得有点意犹未尽。 “哗啦——” 黑海中一个模糊的身影闪动，一条黑龙在这一团混沌的海水中最先成型。 “嘿！龙兄，真巧哈，在这里碰见你。”钱甲热络的跟那条黑龙打招呼。 “你他妈神经病吧，我跟你很熟嘛！晦气！” 天地初开，最先成型的动物，是龙。 龙王像看见瘟神一样掉头就走，钱甲赶忙追了上去。 “龙哥，这风水轮流转，终于是转到我们这边了。把握好机会啊，现在正是开天辟地的好时机啊，统一三界的好机会，现在就落在我们头上了。” “疯子！”龙王头也不回，继续向前游。 “你不想报复这三界吗？”钱甲大声喊，“这天庭让你吃了这么多苦头，你不想报复回去?趁他们还没有从混沌中脱身，先布局，先下手为强啊。” 龙王终于是有所松动，他回头看向钱甲。 “怎么做?” 第315章 无间地狱 “你们他妈的都是傻逼嘛？” 一个男人的声音在空间中响起。 “你们一个个都不懂感情的嘛？你他妈的自己的感觉是什么都分不清楚嘛？他妈的你们连自己的感情都分不清楚，还和别人谈什么感情？谈什么情谊？你们他妈在那里谈来谈去，谈狗屁呢！” “抱怨，遇到事情就他妈只知道抱怨，你他妈脑子里没有一点解决办法嘛?”同样的声音从另一个方位传出来，“我们现在要想办法解决问题，不是他妈的在这里抱怨。” “又他妈是理性中立客观，又他妈的是你什么都懂！”空间里传来第三个一模一样的声音。 “他妈的又在这里瞎撑场面，又他妈的是众人皆醉你独醒，你他妈的别忘记了，现在空间里站着的这四个，全他妈的是你自己！你他妈的装逼给谁看呢，你他妈的个装货！傻逼！草泥马的！你装你麻痹！你再他妈装，老子他妈的轮了你这个装逼犯！” “行了！你轮你自己，你他妈也不嫌恶心！”第四个声音也开口了，天帝环顾四周，看着另外三个一模一样的自己，“我们被人做局了，那个顽固和龙王联手，把我的魂魄扔进了芥子空间，经历无间地狱。” “大家多找找自己身上的优点，不要互相对骂，不然我们只会在这样的空间中仇恨自己，不断的反射叠加这种仇恨，最后自己杀死自己。” 南天帝看着西北东，“有道理，我也觉得自己身上没什么缺点，为什么要自我贬低。我长得英武不凡，霸气外露，一身天帝的气概，我能有什么缺点？就算是放低姿态，那也不过就是一些自谦的客套话罢了。我这一身难以掩盖的魅力啊，那些貌美的仙子看我一眼都走不动道，这世间万物于我而言，都是囊中之物。这三界之内就没有我搞不定的局面。” “你少他妈给自己长脸了，草泥马！”吹捧的话还没有说上一轮，贬损自己的话又开始反扑了。 “你他妈的就是个傻逼！大傻逼！他妈的史诗级远古究极珍稀傻逼！我草拟嘛的！你他妈的搞出这种唧唧歪歪的局面，就是为了变着花样的夸自己是吧？！” 西天帝一出口，就是要把人骂上西天的架势。 “你他妈的就是个曹成傻逼的蠢货！你他妈的就是个被草成烂泥的淫贱货色！你他妈的这坨烂泥里冒出的那点像人一样的热气，都是别人抽屌时没散干净的体温！” 其他几位天帝听到这种极致的羞辱，第一时间感受到的是一种彻骨的耻辱，但与此同时也感受到了一股莫名其妙的快意。 “你把一堆自己困在这个方寸之地，还让一堆自己夸自己，一堆自己欣赏自己，让一堆自己吹捧自己，你恶不恶心？你要不要再搞出一堆自己来操自己啊！就你那个贱样，你他妈的被自己轮了，你他妈的还神清气爽得意洋洋呢！” 东天帝看着西天帝，“你是骂你自己嘛？我怎么感觉你另有所指。” “没有另有所指，这个空间里就我们四个，还能指谁？不就是指我们这些自以为是，气贯长虹的贱人嘛？”北天帝接过他们的话。 “还以为真的是在讲什么奇幻故事，说来说去，还不是在说自己那点屁眼大的事？”北天帝的语气，也冷得像北国的严冬。 “单薄的像一张纸一样的神话体系，一点文化底蕴没有的狗屁冒险故事，真以为自己写的是什么厚重史诗着作呢？套几个壳就真把自己当活化石了？你套个壳也就是个乌龟王八。” 天帝面对虚伪的自己，恶毒的话语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他看见那些虚伪的自己，就像看着自己那些虚伪的下属一样，只想他们快点下地狱。 “一个屌丝还装他妈的仙风道骨，你他妈真悟道了，你他妈怎么不当天道啊？还他妈天帝，把你的头画在冥币上，他妈的都是抬举你！” “一个被主流社会淘汰的边缘人物，还他妈的在这里讲起人生大道理来了。你要是真成功，你他妈的还苦哈哈的写小说？真是笑死个人了。” 天帝有一瞬间把自己骂穿了，骂到了自己的本质。 “真是他妈的笑死了。就你还他妈的是帝王？就你还他妈的赤胆忠心？你他妈的点外卖涨了三块钱，都他妈骂娘的狗比东西，你他妈的还在这里谈政治，谈格局，谈煮酒论英雄？你就放尼玛的狗屁吧！你他妈的真是要笑死我这个活爹了。” “你够了！”南天帝制止另一个自己，自我厌弃。 “我没够！”北天帝眼睛里充满了怒火，“我就不懂你了，你设定上也是个与天同寿的东西，你怎么就不能淡然一些?你坐在所有人头顶，你看着下界的轮回反反复复，你还没死心?你还在争什么?你还在抢什么?你跟那些傻逼兮兮，梦话连篇，整天喊着兼济天下的无能蠢货有什么两样?你他妈这种千篇一律的角色，有他妈什么存在的必要吗?！” “没必要，确实没必要。”南天帝全盘接受对方的批判，坦然的看着北天帝，“然后呢？你成功的否定了你自己，就能说明你很能耐了，就能证明你这种否定能站住脚了?你觉得你能狠狠的批判你自己，你他妈的就能当大英雄了?“” “你要是把自己骂碎了，不更显得自己傻逼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脑子正常的，谁会骂自己啊，傻逼！” 天帝处于无间地狱之中，无论说什么都会指向自己。 “你们两个能不能别在这里叽叽歪歪?你自己也说与其在这里吵架，不如想办法怎么走出去。”东天帝站在另一个角度，看着自己和自己吵架。 “你让他们吵吧，吵死一个算一个，最好我们都死在这里，我们都别活了！”西天帝说，“你去劝架，他们还要说你是和事佬。你现在帮哪个都不行，无论帮哪个都得罪自己，你不如劝他们吵得再狠一些，死了就清净了。” 无间地狱就是这样，只要活着，就没有一刻是清净的。 第316章 心如止水 四个天帝都恨极了对方，俗话说得好，一山不容二虎，现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就装了四个天王，互相看不顺眼是肯定的。 “有本事你他妈就弄死我，妈的，傻逼一样的东西，你心里想什么我还不知道，你会舍得杀你自己?你自大，你自负，你太喜欢你自己了，你会舍得杀掉你辛辛苦苦塑造的角色?你不会的，不被人看见，你决不罢休！” “你们别吵了行不行?吵的脑仁都疼了。”东天帝感觉自己脑仁都被吵出来了。 “好好好！吵！吵得再凶一些，最好打起来，打的不可开交，打的两败俱伤！最好一个个都用出杀招！杀！都杀了！”西天帝不劝架，在旁边拼命拱火。每个自己都到了崩溃的边缘，之所以会有不同的举动，仅仅只是因为要和另一个自己对着干。 “我他妈一巴掌轰了你！”南天帝没有含糊，他抬手狠狠的甩出一掌，结结实实的打在了北天帝身上。 痛！连那份四分五裂的痛都是可以共享的，所有的自己都感受到了那一份肠穿肚烂的痛苦。 每一个天帝都痛的弯下了腰，那一掌用力极狠，将天帝腹中的内脏和脊柱全部震碎。 天帝们只觉得腹中有刀剑，把腹腔中的所有零碎全都绞成了肉酱。 北天帝吐了一大口血，倒在地上，他仰天长啸，“哈哈哈哈哈哈！你自己把自己玩成了狗！你现在有这样的下场全是拜你自己所赐！哈哈哈哈，这他妈都是你自己做的选择！你他妈的自作孽！你他妈的作茧自缚！” “我作茧自缚?”南天帝也吐了一口血，“还不是你他妈的自己犯贱！我出招了，你难道不会躲吗？你他妈的那些通天本领躲不开这一掌?我的心思你他妈看不出来。至于现在倒在地上，像一条死狗一样吐血?” 西天帝看着那两条互相咬的狗，“你们两个都犯贱！能不能别演了！那一掌是谁打的重要吗?说来说去，还不都是你自己?你就干脆再来一掌，给我们所有人一个解脱。” 东天帝看着眼前的那几条疯狗，自己的精神也接近崩溃了，“你们他妈的能不能清醒一点！你们真要把自己耗死在这里?！把自己搞得这么难堪干什么?这里明明没有敌人，没有矛盾，没有危机，明明就什么都没有，只有我们自己而已，你们在闹什么?就不能和平一点吗？我说的话，还不够有说服力吗？” 简单的阵营在这一时刻成型。 西南北把东天帝当成了异己，“哦，你这么有想法，为什么事态会发展成现在这样?你是觉得自己看破了一切，我们都是蠢货是吗，事情发生之后才说这些，你不觉得自己是马后炮吗？” 东天帝面对自己的质问，百口莫辩。 “你们都不爱自己吗?”东天帝觉得自己问出的问题很可笑，但是为了保命，他还是要说，他要让这个问题在这个芥子空间中回响无数遍，“一定要把自己打成残废，打成死狗，打碎成一滩烂泥，你们才能消停吗?” 一口血从东天帝嘴里吐出来，“我累了，我觉得这太荒唐了。” 说完，东天帝也像北天帝一样躺倒在地上，他他整个人被抽干了力气，真像烂泥一样瘫在地上，不打算爬起来了。 “打架不如投降，打架不如睡大觉。你们继续打吧，反正我劝了没用，你们说我没骨气，没斗志，没追求，都没关系，我至少会死的体面一些。” 东天帝抬头看着另外几个自己，“而你们，只会在自我拉扯中被自己挫骨扬灰！” 说完，东天帝彻底躺倒在地上摆烂，不动了。 天帝靠着装死，让这个芥子空间迎来了短暂的宁静时刻。 其他三个自己也开始语塞。 吵架就是越吵越凶，当吵架的对手像个死人的时候，这场骂战的意义也就没有了。 另外三个天帝此时也没有了吵架的兴致，那个躺在地上装死的东天帝，成了这个空间中最冷静的旁观者。 无论那三个自己吵得多凶，他都不接话。 无论那三个天帝怎么合起伙来羞辱自己，他都不接话。 他现在是一个死人，就算那三个家伙现在拿着剔骨刀凌迟自己，死人也是不会有反应的。 东天帝现在疲累的有些心如止水了，平静的心绪让他的内心慢慢的变成了一面镜子。一面真实诚恳客观的反射所有真实的镜子。 消除争端的办法很困难，也很简单，那就是坦白。 坦白自己的全部，坦白自己的所有，坦白到一丝不剩，让所有人都看清自己的本质，把一整个自己从内到外，解剖的干干净净。 如果一个世界，不能让一个极度坦诚的人活下去，不允许一个人袒露自己的真心，不给任何人剖白自己的机会，不给任何人看到真实的机会。 那这个充满了虚伪的世界，这个不能让真实存活的世界，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那这个充满了虚假的世界，也就不用再找什么平衡，不用再权衡什么利弊了。 一个只会说谎的世界，也谈不上什么存不存在，就让这个虚拟的世界就这么死掉就好了。 他只是静静的躺着，静静的听着，听着他们锋利如刀的话语，看着他们锋芒毕露的丑态，他像镜子一样，平静的反射他们所有的举动。 如果所有人都发癫，那么这个世界便会进一步的癫狂下去。 相反，但凡有一个人冷静了下来，那么冷静的旁观者就会变成一面用来对照的镜子。 所有人都会看到这面镜子，大家会从对方的平静中，看到自己的癫狂，然后慢慢的从癫狂中冷静下来。 “把心态放平，你们已经被自己的心绪蒙了眼，静下心来，就能看到出口。”东天帝彻底将自己放平，他摆平了自己，他的心胸仿佛能放下所有的东西。 他的身体彻底化成了无形无色无味的水，流过每一个自己的脚面，他形成了一面水镜，装下了所有自己的倒影。 另外三个自己也融进了这一面平静无波的水镜之中。 在这一刻，芥子空间进入了一段真正的平静，仿佛所有的一切都走到了圆寂的地步。 “开！” 凭空的一声怒吼，平静的水面上浮出了一尊巨佛。 一尊包含了喜怒哀乐和七情六欲的四面佛。 第317章 钻进身体里的罪 空，一望无际的空，浩瀚无垠的空，成为佛，便领略了空的境界。 四张脸面望向四面八方，五味杂陈闷在心中无处宣泄，眼前看到的是无边无际的空，是声势浩大的空。 所有纷繁复杂的一切，都变成了无边无际的空旷。这种空旷虚无的可怕，彷佛能将所有真实存在的东西全部分解，所有具体的事物都会在这种绝对真空之中溃散。 不断向四周膨胀的空旷让这个空间显得超然，这里似乎纤尘不染，这里纯白的没有杂质，纯净得连心中生出的那一丝杂念，都能具象化出形态，掉落在地上。 “啪嗒——”一只黑色的虫子从四面佛的鼻孔中掉落下来。 那些盘踞在心中混乱又扭曲的情绪，化成了形态各异的黑色虫子，从佛像的四面二十八窍中掉落下来。 “你只是在原地打转。” 那些掉落在地上的虫子，竟然靠着振翅的声响，拼凑成七零八落的语言，和佛像对话。 “你只是在不断的撕碎自己，然后折叠自己，拼凑成一些四不像的怪物。” 虫群像一滩烂泥一样，在地上蠕动。 “你瞧瞧你自己，既不是天帝，也不是四面佛。你什么都不是，你只是一个四不像。” 虫群最擅长的事情，就是把一个具体的事物，蚕食成零碎。 “你只是梦到哪里就写到哪里，你没有方向，你没有目的。你像百无聊赖的海浪拍打着海面。” “你只是在陆地上搭建了一个迷宫，在水面上搅动出了一个漩涡，在空中编织成了一阵龙卷风。你把自己的灵魂丢进去自我鞭挞。” 虫群在地面上排列成一个简略的迷宫。 “你在其中装模做样的玩着鬼打墙，你故意陷入漩涡中溺水，你让龙卷风的风刃把自己的灵魂切碎。” 又有一大团虫子从四面佛的口鼻中掉落出来。 “就像现在这样，你把自己分裂成虫子，占领这个世间所有的位置。” 虫群散了又聚，聚了又散。它们分分合合，分裂又统一。这些虫子看似有着各自的行动轨迹，同时又拥有着极强的集体意识。 “你分裂出数量庞大的自己，自己追逐自己，自己切碎自己，自己分割自己。你像蚂蚁搬家一样，把你遇到的一切全部解构，把途经地全都变成废墟一般的狼藉之地。” “你用痛苦作为驱动力，在痛苦之上建立痛苦，在废墟之上建立废墟。你叠加着无数的负面情绪，你毫无顾忌的重复你的苦难，直到所有的虚妄都倒塌，直到这些累赘狠狠的把你压垮。” “所以呢？”四面佛低头，怜悯的看着那些从自己的七窍中掉落下来的虫子，“你想表达什么？” “如果是为了彰显自己的存在，那么我可以退位。” 四面佛已经坚定了佛心，他的内心平静无波。更多的虫子从他口鼻中掉落下来，那些盘根错节的心绪全从他的体内排了出来。 这就像是一个排异的过程，虫子是那些深埋在心中根深蒂固的纠结情绪，它们成了从四面佛的身上脱落下来的废料。 没有了七情六欲的牵绊，四面佛内心变得更加澄澈剔透，他似乎慢慢的变得没有杂质了。他似乎就要变成空旷本身了。 “你就这么丢下你的孽障，自己成佛了?” 丢落在地上的情绪虫子显然不开心了。 “既然我是自作孽，那么我丢弃我自己，有何不可?” 四面佛的身体在慢慢变得透明，他也马上就要与那虚无融为一体。 “你罪孽深重，你这样是不负责任。”那些虫子说。 “你的责任不是我的责任。”四面佛冷冷的看着地上的虫子，“就算这是我的责任，我也应该拥有选择承担或者放下的权利。” 一部分虫子的甲壳开始松动脱落，一只只面部狰狞的恶鬼从虫子的躯壳中爬出来，那些恶鬼就是最初从四面佛身上掉落下来的孽障，他们一个个都抬头看着巨佛，要他正视自己的罪孽。 “你永远都有罪，你永远都有孽障。”那些恶鬼像是背诵经文一般，朝着巨佛齐声念经。 这些恶鬼开始攀爬四面佛的身体，他们带着一身的罪孽，想要重新回到四面佛的身体里去。 四面佛脑子里突然闪过了那个四面都是墙壁的房间。那个每一面墙壁上都写满了孽障的墙壁。 那些密密麻麻的孽障爬满了一只蛇妖的身体。 彼时彼刻恰如此时此刻，那些属于自己孽障化身的恶鬼，也在攀爬自己的身体。他们也要撕开自己的皮肉，钻进自己的血肉里去，成为自己的一部分。 这种感觉就像是要被自己的孽障轮番玷污一般恶心。 “逃不开的！你要甩开属于你的罪！你要抛弃本来就应该你承担的罪！想得美！” 这些恶鬼一边攀登巨佛的身体，一边异口同声的说着话。 “你就算逃开了，也要认罪！你逃不开，更是要受罪！这些罪你躲不掉，这些罪一托生便属于你！你罪无可恕！我们就是你的罪名！我们就是你的罪证！” 四面佛发自内心的升起了一股彻骨的恶心，他的四张脸面都皱起眉头，抬手就是一招如来神掌，像天帝灭杀下界的意志一般，毫无感情的灭杀眼前这堆托生于虫胎的恶鬼。 “孽缘是打不断的，除非你打碎你自己。”更多的恶鬼从虫卵里爬出来，他们带着活生生的罪孽，前赴后继的攀爬着巨佛的身体。 “杀死罪孽，只会产生更多的罪孽。” “哦，是这样吗?你确实点醒我了。”四面佛只是崩溃了一瞬间，心绪很快便平静下来。 “那让你变成我不就行了。”四面佛平静的看着那些虫子一样的恶鬼，“你想要，那我就全都还给你。” 那些恶鬼还在往巨佛的皮肉里钻，四面佛先行一步融进了所有恶鬼的血肉里… “其实是什么都无所谓，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甩不掉，那不如我主动一些。” 四面佛钻进恶鬼的身体，像个千年树妖一般张开藤蔓，在他们的心脏中扎根。 “我也可以成为钻进你身体里的罪。” 第318章 磕头 “糟了，玩大了，我成替身了。” 那尊巨大的四面佛像完全融入了恶鬼的身体之中，四面佛躲在每一个恶鬼的身体中，念诵经文，超度着他们罪恶的灵魂。 “不是，你这不是倒反天罡吗？从来都是罪恶贴人皮，哪有善魂钻恶身的道理。” “那今天你见到了。” 通体漆黑的恶鬼倒了一片，在地上痛苦的抽搐扭曲。 他们彻底丧失了行动能力，经文带着势大力沉的思想钢印反复的碾压他们的神志，他们的心理防线被碾成了一张薄如蝉翼的薄膜，只要轻轻一戳，就会四分五裂彻底的精神错乱。 “误会，误会啦，哈哈，天帝老儿您别生气，就是开个小玩笑，你别挂在心上哈。” 这死皮赖脸的语气，一听就知道是钱甲。 “天帝大人，哦不，天帝圣尊，您消消气，这一切都是误会。” 一只恶鬼从地上站起身，他明显是钱甲的一段灵魂残片。 那段残片不想被经文超度，情急之下，才从自我催眠的状态中解脱出来，被迫现身调停。 “天帝圣尊，那老龙王就是一时糊涂，一时没忍住脾气，才搞成现在这局面，我都劝了他很多次，他就是不听啊。” “你他妈的放屁！”又有一只恶鬼从地上站了起来，他的两条龙须从脸上长了出来，这明显也是自我催眠中的龙王意识苏醒了。 这两人的意识刚才就一直混在这恶鬼堆中煽风点火，他们以身入局，屏蔽自己的思想和天帝的思维同步，折磨自己的同时，也折磨着天帝的神志。 “这是你出的馊主意，我他妈怎么会玩这种阴招，我要骂人，我他妈就现场骂了。” 龙王说完低头看着胸口，指向性很强的朝着天帝骂了一句，“天帝老儿，你听好了，你妈的！你是傻逼！” “哎呀哎呀，你这条傻龙怎么一根筋啊。”钱甲连忙捂住龙王的嘴，朝着龙王的胸口道歉，也朝着自己的胸口道歉，“圣尊，他的话，你可别放在心上啊，这呆龙历情劫把脑子历练坏了，您就全当他是在骂自己吧，他一直跟一些低级虫豸厮混在一起，把脑子都给搞坏了。他这是精神错乱了，您别理他。” 天帝的声音从两人的胸腔之中传出来。 “分不清?我看你们分的很清啊，左一个天帝，右一个天帝，一边骂我是狗，一边抬举我为圣尊，我看你们玩的挺开心的啊。” 天帝如今就站在两人的心房之中，那一股万物互通的莫名力量依旧没有消失，他把这两人份心事，看了个清清楚楚。 “还想报复我，还想让我也历情劫，还想让我也爱的死去活来?爱到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天帝看到他们那龌龊的心思，都觉得难以置信。 “还想让我轮了我自己，你们真是让人作呕！你们穿件衣服吧！你们两个自己去玩龙阳之好，别带上老子行吗?你们自己不觉得恶心吗？” “你他妈才龙阳之好！”龙王把钱甲的手拿开，“老子他妈是直男！” “谁他妈管你是什么！圣尊说你是你就是！”钱甲对着龙王的肚子就是一记膝击。 龙王痛的弯下腰，吐了一口淤血。 “天帝，你看，我帮你教训他了，他也知错了，经文就别念了，我突然想起来，我家里还有一个没出生孩子等着喂奶呢。” 钱甲胡编乱造的功夫登峰造极，一时间天帝居然看不出钱甲是在说谎还是在发疯。 毕竟钱甲说的疯话他自己都当真。没有孩子，也可以强行从虚空中造一个孩子出来应付。 “钱甲！你就不能消停一会儿?我们本来就井水不犯河水。” 钱甲要是也像龙王骂的那么干脆就好了，可是钱甲是个万金油，他是所有人物关系的润滑液，他就是非要犯贱跑到任何角色面前去当那个润滑剂。 直到把所有的环节都卡死了，直到把自己都消耗光了，又说是别人不行。 “我拉你上天庭，你不守天庭的规矩，我打你入地狱，你不守地狱的规矩，我留你在人间，你不守人间的规矩。现在他妈的让你自己干，你又明显把事情搞砸了，你到底想怎么样？高不成低不就，你他妈想日天啊！” “怎么又生气了?”钱甲想鞠躬道歉，可是天帝在他的身体里，他不知道要用什么姿态道歉。 “圣尊，我真的很真诚的在道歉了。”钱甲不知道还要怎么去表现自己的真心，“要不，我再分出几个我跟你道歉?” 话音刚落，钱甲便伸手点醒了最靠近自己的两只恶鬼。 秦禽和南宫明从那团混沌的意识之海中挣脱了出来，他们茫然的看着四周，不明所以。 “快点向圣尊道歉！”钱甲走到秦禽和南宫明中间，强迫着他们朝着虚空磕头。 “疯子！我他妈道什么歉啊，你发什么神经?老子现在无父无母，从今以后老子就要怼天怼地，老子他妈的道什么歉?！”秦禽一托生就是一身反骨，没得改的。 南宫明就显得乖顺很多，钱甲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他甚至跪的板板正正，很有礼数的磕了几个响头，嘴里还振振有词。 “皇天在上，厚土为证，小生往日多有得罪，还请圣尊见谅。” 磕完了他还扭头看看钱甲，“师父你看，我这道歉的姿态还行吗？” “行行行，果然你才是师父我的好徒儿。”钱甲对南宫明的顺从很是满意。 “你带带他。”钱甲指着秦禽，“他那道歉的姿势不对。” 南宫明肯定不会放弃这个阴阳怪气的机会，果断凑上前去教人磕头了。 “你别发神经了好不好?” 天帝和龙王异口同声的说。 “我哪有发神经，这不显得我有诚意嘛。” 钱甲又点醒了两只恶鬼，齐天和树妖从混沌中清醒过来。 两个修杀戮道的邪祟都很迷乱的看着钱甲。 “看我干嘛?”钱甲说。 “我还想问你呢，你看我干嘛?”齐天和树妖齐声说。 “磕头。” 钱甲不多说废话，双膝一跪，利落的对着两个邪祟就开始磕头。 两个邪祟也大惊失色，也连忙跪下来朝着钱甲磕头。 “你干嘛?！你发神经啊！”齐天看见有人朝自己磕头，心中有愧，条件反射的跪下磕头了。 树妖这边的心思也差不多，他情愿别人朝自己吐口水，也见不得别人朝自己下跪，于是也跪了回去。 “圣尊你看，我这个下跪姿势怎么样?”钱甲跪的板板正正，一副十足讨好的样子。 天帝的语气中充满了嫌弃，“你的狗脑子别传染给我，谢谢。” 第319章 狗脑子 “我是狗脑子，那我找两个不是狗脑子的。” 钱甲的性子又倔又怪，他站起身又点醒了两只恶鬼，魏落英和如霜醒过来了。 “你又想玩什么？”两个女半仙异口同声地说。 “两位半佛姑奶奶，帮我给天帝道个歉，我这边业绩还没有完成了，起码要让我撑到年底再崩盘，起码让我过一个好年啊。” “我为什么要帮你？我离成仙就差了临门一脚，老娘自己就能当天帝，我道什么歉？”魏落英说话，还是带着那一股子狂气。. “就是就是，老子的女人说的在理。”秦禽炫耀一般，猛地站起身，在一旁扯着嗓子叫唤。 “闭上你的狗嘴。”钱甲和魏落英齐齐回头，异口同声的说。 秦禽心里很是委屈，瞪了钱甲一眼，又幽怨的看着自己的女主人，不情不愿的又跪了回去。 钱甲回头看着魏落英，“你瞧瞧。你刚刚说的什么话。” “是啊。”蛇半仙攀在魏落英的身侧，“姐姐何必说那些话打草惊蛇。” 蛇半仙干脆显露出真身，她大大方方的展露自己的蛇尾。 “男人都是狗脑子，何必和他们喊打喊杀？我们只要稍微放软姿态，那些狗男人一个两个的，全都会栽进温柔乡，那些自诩英雄气概的蠢猪，还不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魏半佛看着蛇半仙，“那你的意思是，继续做那些够天神的淫仙？” 两个女半仙自己聊了起来，把钱甲晾在了一边。 蛇半仙浅笑，“姐姐误会了，我可没这种慈悲心。” 蛇半仙露出她的獠牙。 “既然天庭把我们当淫仙，我们自然也能让天庭变成贱狗集中营。天地斗法，不过就是互相驯化而已，那些天神操弄了人界这么久，早到了偿还的时候了。他们能玩，我们也能玩。” “姐姐，我们把那些天神也玩弄成贱狗好不好？” “折磨肉身，只会磨砺他们的锋芒，锤炼他们的意志。要把他们驯化成狗。”蛇半仙拍拍自己的蛇尾，那蛇尾就变成了白花花的两条大长腿，她的身体就是她坐地起价的本钱，“还是得靠温香软玉。” “这就是你说的道歉？”天帝的声音从钱甲的胸腔中发出来。 “不是，这两个不是狗脑子，您不是说不想被传染吗？”钱甲努力的给自己打圆场。 “传染倒是不会传染，但是她们两个，似乎更想亲自把我驯成狗。” 蛇半仙假装惊慌，怯生生的捂住自己的小嘴巴，“哎呀，是小妖说错话了。天神大人你不会生气吧，你不会革我的职吧，我还是想尽职尽责当一个好淫仙，您就让我当吧，我一定会好生伺候的。” “你他妈个骚货！你又在外面给我勾引人！”龙王怒不可遏，他对着蛇美人满嘴脏话，头顶的龙角有些绿油油的。 蛇半仙被骂了也不生气，她膝行着爬到龙王身边，她挺起胸脯将龙王搂进自己的怀抱中，对着他，也对着他的胸口温言软语。 “大人，两位大人都别生气，小妖愿意用自己的身子，止住两位大人的火气。” 这一刻，龙王和天帝都感觉自己被戴了绿帽子。 “怎么一个绿帽子还能同时戴两个人啊，戴绿帽子戴出重影了，什么帽子戏法。”齐天只觉得眼前的奇景有些不可思议。 天帝现在钻进了所有人的身体里，蛇半仙现在要用身体同时侍奉神明和龙王，那么问题来了。 绿帽子轮流戴了几回? 龙王心里的醋坛子直接翻了天，他现在想就地正法了这蛇仙。 而天帝还在他身体里，现在要是动了淫邪之心，所有人都能感受到这份淫靡的快感。 这他妈跟公开play有什么区别。 可是，不搞这蛇仙，这骚货就在自己面前搔首弄姿，着实撩人。 他不仅撩自己，他还撩天帝，天道要是也露出了淫根，她估计也要上去逗弄一番。 “你现在发情都不避人了吗？”龙王想掐住蛇仙的脖子质问。 “我们发情什么时候避过人吗?”蛇半仙眼神赤裸，她直勾勾的看着龙王，看着龙王体内那一丝天帝的灵气，毫不掩饰自己想要吞噬一切的欲望。 天帝终究还是变成了这两个畜生play的一环。 他现在很纠结，他是要显摆天威，把这两货都就地正法呢，还是半推半就，享受这蛇半仙的侍奉，顺便绿了这龙王呢? 可这身体本就是那龙王的分身，自己摆布他的身体，不也是帮他成就了美事? 而且这蛇半仙天性淫荡，跟龙王的关系也是乱的不行，他若是现在正达这蛇仙，不就是正中其下怀。 面对这复杂的局面，天帝陷入了犹豫和纠结。 这个花样有点太复杂了，天帝有些没办法下手。可他要是什么都不做，岂不是说明他连一个淫仙都管不住，那他这天帝的脸面还往哪里搁啊？ “曹尼玛的！老子的马子你也敢动念！你他妈活腻了！” 龙王最恨的就是被绿的感觉，现在罪魁祸首就在他面前，那个让他在青青草原上翻滚的始作俑者就在他面前。 这么多年的绿色龙生积攒下来的怨气在这一刻爆发了。 “狗屁天帝！你他妈听好了，你他丫的那凌霄宝殿，是他妈我家厕所改的！那瑶池就是他妈我家的小便池！” “你知道那蟠桃园的土为什么这么肥，结出来的果子为什么又大又水灵吗？因为那园子就是用我家的化粪池填的！你妈的！你敢动我马子！你他妈吃屎去吧！你再敢动念，老子他妈爆你屁眼！” “你他妈疯狗吧你？！谁他妈惹你了?！你他妈的自己心思龌龊，现在把恶心事情全安在我身上，我有你们两个畜生玩的花?你他妈拿我当润滑液，拿我当你们的调情道具，我他妈还没找你算账呢！” 这些神仙的骂战，比秦禽骂的还脏。 “你他妈也被狗脑子传染了?妈的，淫根指挥大脑，你有没有卵蛋！你他妈用脑子装x液的？下面不够装，x液回流到脑子里去了吗！你他妈跟那堆淫仙一样，也是个整天只知道淫乐的贱东西！我看你也挺有当淫仙的资质的！你干脆就在脑门上刻个贱字！你应得的！”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龙王莫名其妙被骂爽了。 天帝要不是没有实体，一定会露出震撼的表情。 龙王现在羞愤的想死，现在这种情况和公开play没有区别，甚至比公开play还可怕，所有人都知道他被骂爽了。 “哇哦，同道中人啊。”秦禽看向龙王，“嗨！老龙王，你也准备当狗了?” “滚！”龙王用愤怒掩饰自己的快乐，但是收效甚微。 “你叫谁滚?”蛇半仙挑起龙王的下巴，迫使他仰视自己。 龙王在这一瞬间被征服，他被这一股寒风一样，摄人心魄的美艳征服。 他马上就贱心四起，他立刻就想跪在蛇半仙身前，给她磕头，当她的狗。 他要以自己作为丰厚的肥料，滋养这朵孤傲又冷艳的高岭之花。 龙王心想，他完了，他好像也被狗脑子传染了。 第320章 私欲 “钱甲，你要把场面搞得多乱你才甘心？”天帝问。 “甘心？不不不，我没有心。我这个人只讲道理。”钱甲回答。 天帝都快气笑了，“道理？你还他妈讲道理？” “对啊。”钱甲伸手又是一指，把阎王的意识也给点醒了，“老阎王，你说句公道话，我讲不讲道理？” 阎王冷哼一声，“你毁了我的阎王殿，现在还要我给你说公道话。钱甲，你是不是吃屁吃多了？” “哎呀，你急什么？你看天帝被我毁了凌霄宝殿，他都没说什么呢？你看这就是你和圣尊的差距，人家的肚量多大呀。”钱甲摆出一副无赖的样子。 “我他妈那是肚量大吗?我他妈现在要是天道，我他妈就活劈了你！”天帝在所有恶鬼的胸腔中咆哮。 “哎呀，圣尊您消消气，您看，这不主要人物都在嘛，大家有商有量哈。”钱甲现在是想起一个角色，就把一个恶鬼点醒，卓小仙很快也从混沌之中苏醒过来。 “你点醒这么多人，你又想干嘛？”天帝说，“本来事情就乱如麻，你还乱上加乱！” 钱甲不以为意，“哎呀，这不是人多力量大嘛。好事多磨，好事多磨，什么事情都可以商量着来的。” “你再乱动一下，我就剁了你的手脚，把你扔茅坑里去吃屎！” 钱甲终于不动了，规规矩矩坐好。皮这一下，他很开心。 现在大家的心事乱作一团，所有的心绪都纠缠在一起。天帝本想发号施令，却发现无从下口。 这里有冤家，有怨侣，有罪孽深重的邪祟，有爱恨交加的情种，有放浪形骸的淫仙，什么都有，就是没一个正常人。 “天帝是不是想重建三界？”钱甲在旁边插嘴。 他想，他当然想，他现在除了重建三界这一个选择，他还能选什么？ “圣尊，这万事万物，不止有一个选择的。” “哦，我还可以选择看你们拍毛片是嘛？”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蛇仙和龙王又痴缠到一起，开始做那不可描述之事了。 龙王已经放弃治疗了，他知道自己的面子早就丢尽了，现在做起苟且之事来也无所顾忌了。 更淫贱的内心已经被人看了去，表面上的淫乱贪欢倒是成了无关痛痒的事情。纵欲能让脑子一片空白，白日宣淫反倒成了屏蔽他人窥伺内心的手段。 “圣尊不用管他们，牲畜都是这么野蛮的，它们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欲。我们就不一样了，我们都是体面人，我们也不是狗脑子，我们能控制自己的情欲。这分割三界的事情，还得我们这些有脑子的人来谈。” 钱甲脑子里一边回响着那两个畜生交欢时候的淫言浪语，一边道貌岸然的商议着分割三界的事宜，显得十足的假正经，十足的伪君子。 “你以前跟别人谈判的时候，脑子里也是这样一边放毛片，一边演讲嘛？你怎么这么熟练啊？娴熟过头了啊，你个老色批。”天帝发现钱甲真的能做到心无旁骛，让他短时间内震惊三百次。 “哎呀，饭局上谈生意不都是这样吗，有什么大惊小怪的。”钱甲又来劲了，摆出一副过来人的样子，长篇大论。 “你收的那群天官不也一样，说是在内阁里谈正事，谁知道关上门了里面在干什么?” 钱甲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说不定嘴上说着江山社稷，怀里还抱着淫仙操弄着，一边声色犬马的搞淫趴，一边疯疯癫癫随心所欲的三分天下。” 钱甲挺动着胯骨，“再让丹童发一些构建太虚幻境的丹药，这会议没五个时辰下不来。” “反正这下界都是你们的囊中之物，怎么分都占便宜，你们不就是这样一边搞天庭的仙子，一边搞下界的盘子嘛?我跟你们学的啊。” 钱甲眉眼闪动间，眼波流转，“天帝是不是忘了，我也做过淫仙啊？” “那些天官可跋扈的很，觉得灭不了我，就让我做淫仙学女人，学不好，就打我。”钱甲恰到好处的流下几滴泪来，“我这颗男人心，有一半也被抽打成了女人心呀，呜呜呜，我就差给那些天官生孩子了。” 齐天听到这惊天大瓜，一脸震惊，他看向树妖问，“他不是说真的吧?” 树妖也一脸震惊，“我怎么知道，他说谎自己都信，谁知道是真是假。” “你他妈别玷污天庭清誉，就他妈你这丑逼，我会玩你！”天帝发现这无赖越说越离谱。 “圣尊，这可说不定。” 钱甲也扭捏起身段，“谁叫我投错了胎，这媚骨本就不只女子会有，只要我画皮的技术过硬，那些天官，还不是是个窟窿眼就可以。” “你放屁！”天帝骂道。 “圣尊，你是了解我的，淫仙不准放屁。”钱甲一连串的逆天发言把天帝整不会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笑点最低级的秦禽最先笑了出来。 “师父，你好婊啊。”南宫明紧跟着评价，他观察的十分仔细，似乎是在吸收其中的表演技巧。 魏半佛面露嫌弃，只觉得钱甲这个高级贱货有点没眼看了。 “行，是我多嘴，我们聊回三分天下的事情吧，好吗?”天帝的语气中带了一丝恳求。 “淫仙也是仙嘛，淫仙也想平起平坐嘛。”钱甲开始借题发挥了。 “你身子再乱摇，老子一掌劈了你！” 钱甲见好就收，赶紧收起了自己那一身贱骨头。又皮了一下，开心坏了。 “你自己搞出来的局面，你必须给我想一个解决办法，不然我们就都别玩了。”天帝本来好好的闭关修炼，现在一切权衡都成了空，要是没什么好玩的，那还不如就此掀桌。 “圣尊意思是，继续抬您到众生之上?”钱甲说。 “怎么？做不到？”天帝开出条件，“不仅要给我抬上去，还要锁住所有人的心。” “抬您上去可以，锁心可不行。”钱甲说，“这锁已经坏了。” “那还抬个屁！这心藏不住，我还不是得掉下来！”天帝说。 “哎，这可不一定，圣尊，你也知道。这七情六欲可以蒙蔽人心啊。”钱甲开始从其他地方找突破口，“人为了满足私欲，会自己给自己编织谎言，自己给自己架构世界，其他人想打破他们的固有认知，都做不到。” “哦，那你的意思是？”天帝已经知道了答案，他再等钱甲说的更清楚些。 “先用太虚幻境在凡人心中植入妄想，凡人被自己的欲望控制，心灵互通的问题就不是问题了。” 钱甲给出了一个解决方案。 “有了人的私欲作为屏障，即便无字天书就在眼前，也没人能看懂。即便泄露的天机就摆在眼前，也无人会在意。凡人只会在自己的欲望中轮回，无论点醒多少次，都无济于事，他们永远不会醒过来的。” 第321章 新建三界之地 三界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和平。 安乐城内，钱甲躺在一张躺椅上，手拿蒲扇，扇着风。 “哎呀，这才是神仙日子呀，你看，这样大家就都有了光明的未来。” “你敢睁着眼睛，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嘛？”魏落英监督工人把衙门重新搭建起来，“你用欲望蒙住他们的眼，还说他们有光明的未来，你开什么地狱笑话。” 魏半佛把一个工人提到钱甲面前，“你看他，跟个痴呆儿一样，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攒老婆本，娶媳妇生孩子，赚钱养家，然后生下来的孩子继续攒老婆本，或者变成别人家的老婆。你把人都变成蠢驴了，你还说他们有光明的未来。” “你可别冤枉我啊，这可是他们自己愿意相信的啊。”钱甲转头看着那个劳工，问他，“我没有胁迫你吧。” “没有。”劳工干脆的回答。 “是你自己愿意这么做的对吧？”钱甲问。 “对，没错，我自己心甘情愿的，快让我去干活吧，我还要攒老婆本呢。”那劳工斩钉截铁的说。 “你不想成仙嘛？上天庭，到天上当神仙。”钱甲指指头顶，“所有的成仙功法现在都在你的脑子里，你随时都能学，只要你想学，你就能修炼成仙，你不想飞升上天庭过神仙日子嘛？” “修仙太让自己遭罪了。”那劳工点评着修仙的坏处。 “修仙哪有养孩子好玩，修仙要折磨自己，所有的苦都是自己自作孽。养孩子也是自作孽，但是养孩子能把自己遭的罪全都怪在孩子身上。仙途坎坷，自己受不住了可能会疯在半道上。但是有了孩子，就能把自己的无能全怪在孩子身上，他还会自责，自我批判，自我攻击，乃至自我毁灭。” “到时候再以拯救者的姿态出现，借口说是为了斧正，是为了磨练他的意志，让他重新站起来，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那又是一段父慈子孝的千古佳话。你虐打他千百遍，他还能背着愧疚长大成人，像狗一样满心满眼把你当神仙供着。我多生几个孩子，我也能当神仙啊。” 劳工看似憨厚，实际把天上地下，一切的生死轮回都权衡了一个干净。 “我查过了，我这么做可没有违背天罡，积累的因果也最少，我下辈子还能做人。如此这般，我既可以不用修仙，还能享尽人间美事。顶层斗法都凶狠无比，我只要一直苟活在轮回中，总有我当爹的时候。” “当爹就能当神仙，我的后生不可能逃出这个世间为他布置好的局。他除非一出生就带着通天本事，肚子里装满了绝世的天赋。否则，即便是他知道了我的用心，他也不可能逃出我的手掌心。” 魏落英踹了他一脚，“干你的活去吧。” 劳工知道这世间已经藏不住秘密了，现在留在这里干活的，可有不少人是跟他想法一致的，“我不成仙，成仙也是一堆苦差事。要管理下界成千上万的奴隶，我不想当一个被琐事拖累的奴隶主，我只需要一个全心全意服务于我的奴隶就足够了，” 凡人的想法向来自私又下贱。 “这个奴隶还是我的孩子，他任打任骂，还无处伸冤，我需要这样一个奴隶伺候我下半辈子，看着他活得卑贱，我就爽快。” 魏落英抬手冲他抽了一鞭子，“别说了！”“ 劳工脸上露出恶劣的笑容，他跑的飞快躲开魏落英的抽打，他一边跑一边大笑着说话，陷入了某种癫狂的状态。 “哈哈哈哈，我就是贱骨头，我喜欢犯贱！不犯贱我就觉得活着无聊！” “但是我又受不了淫贱的自己，我知道我一直卑微又猥琐的活着，所以我养孩子，我要靠着拥有孩子变得伟大！我困住一个女人让他给我生孩子！我要从一个无辜女人那里分享伟大的名头。” 劳工已经跑的很远了，但是声音还是在所有人的脑子里回响。 “我前半生犯贱！后半生看我的后人犯贱！我当完受害者当加害者，我就喜欢看那些新生儿走上我的老路，看着他们把我吃过的苦，吃上一遍又一遍，我要他们成百上千倍的吃我的苦果！吃到哭，吃到吐，一直吃到那一个个鲜活的灵魂都心如死灰。最后还要以过来人的身份，去开导他们，去点燃他们，去重新燃烧他们的斗志，以此来证明自己的强大。” “我要反复的折磨他们的神智，只有这样做，我看着我自己心里的那片废墟，才能踏实，才能安心。” 魏半佛把鞭子一扔，指着钱甲骂，“一个个都癫了，一个个都跟你一样犯贱！还他妈三界之地，我看是犯贱之地还差不多。妈的，我这一鞭子下去，都不知道抽到的是什么东西，生怕把他抽爽了。” “你就说大家是不是都有光明的未来吧。”钱甲躺在摇椅上，喝了一口茶，“这不是很好吗?大家都有各自的追求，不争不抢的，多有秩序。” 钱甲掰着手指头捋逻辑。 “你压迫他们，他们压迫自己的子女，子女压迫他们的下一代，子子孙孙，无穷匮也，大家反反复复的压来压去，轮流坐庄。循环往复，既当了贱人，又当了主人，是不是既满足了贱心淫心，又满足了胜负心虚荣心，是不是就平衡了，只要一直轮回下去，是不是就什么心都满足了?” “歪理邪说！”魏落英不敢和钱甲辩，钱甲巧舌如簧根本说他不赢，只能一股脑的打成混乱分子。 “哎，你不要忘了，邪修也可以成仙，这地方，什么歪门邪道不能成仙啊？”钱甲说着说着来劲了，“你自己看看那些藏在虚空里的邪神，哪个不是靠着歪理邪说上位的?” “行，你能，我说不过你。”魏半佛捡起鞭子准备走。 “哎，你上哪里去啊，监工的活你不干了?”钱甲说。 魏落英冷冷的回眸，带着十足的杀意，狠狠地甩了钱甲一个眼刀，“问这么多干嘛?！你不是说三界之地，人人自由吗?怎么?现在我的私事你也要干涉。” 钱甲连忙摆手，“哎，姑奶奶，您误会了，我怎么敢管你的事，我就是关心…” “收起你的闲心！”魏落英那一副修罗的面孔又冒了出来，“我收拾不了你，我还收拾不了你的贱狗徒弟了?你少他妈操空心！” 魏落英风风火火的离开了庭院。 不久，不知名的角落里一只贱狗的哀嚎声传了出来。 第322章 署名 “师父，咱们现在做什么？”南宫明重新穿上师爷的行头，从内室走出来。 “我也不知道啊。”钱甲穿着县太爷的官服，悠闲的躺在躺椅上。“老爷我现在正在想。” “正在想？”顾明端着砚台走过来，“什么叫正在想。” “正在想，就是正在想啊。”钱甲闭着眼睛苦思冥想，他在想，怎么样才能在不打破平衡的情况下，继续作妖。 “钱老爷，我劝你还是省省吧，这好不容易过了一段时间清净日子，你又要搞得这里鸡犬不宁。”顾明是被南宫明点醒的，南宫明也学会了钱甲的这一手灵犀一指。 “嘿！我是这里的县太爷，这里是我的地盘，我还不能操盘了？！这三界之地可是我一手弄出来的，我想怎么玩就怎么玩！”钱甲说。 “行了行了，知道你精神分裂很厉害了，又没有跟你争的意思，你着什么急嘛。”顾明回身，去屋里拿宣纸，“做一件事情翻来覆去的，我可不喜欢玩这种把戏。” “嘿！他什么态度啊！”钱甲指着顾明，看向南宫明质问道，“你点醒他干嘛，让他跟我对着干？” “师父，他很有灵气一个人，不挖掘出来可惜了。”南宫明说，“师父您难道没有惜才之心嘛？您不也是这样把我挖掘出来的嘛？” 钱甲对着南宫明指指点点，“你小子....” 他几次欲言又止，说不出什么话来评价南宫明，好像无论说什么，都是在骂自己。 顾明从屋里拿了宣纸出来，“你自己搞出来的这个全是阳谋的局面，现在算计不到人了，不是很正常嘛。” 顾明把宣纸扔到钱甲怀里，“自己给自己设局，自己再破自己的局，这不就是你我都喜欢玩的游戏嘛？” 顾明态度十分嚣张，对方霸道的气场让钱甲有了一瞬间的错觉，好像真是自己做错了事。 “你没错。”顾明停顿了一下，“哦，不对，是你觉得你自己永远都不会错。” “你总说要搞出一个三界之地，哪次不是把事情搞得一团糟。” 南宫明拦了一下顾明，“哎，你要尊师重道，他是我的师父，是他补全了我的魂魄，你说话要客气一些。” “是他教会我抽魂的仙术，你才有从那混沌不堪的泥泞中抽身的机会。没有他就没有我，没有我就没有你，” “哦，那又如何，问过我意见嘛？”顾明指着钱甲怀里的白纸，“你在宣纸上写字的时候，宣纸能选自己记载的故事嘛？” 钱甲被对方烦躁的情绪感染，“不想在这呆，就给我滚。” “对啊，你和那些劳工又什么两样，生下孩子就是为了让他们给你当奴隶，没有用处就随便抛弃，要让他们滚。” 顾明脸上露出恶劣的笑容，“哦，不对，你比他们更凶狠。你不把你的角色玩烂。玩废，你不把他们一刀一刀凌迟的干干净净，你才不会放手呢。” 顾明的眼神中透露出十足的轻蔑，“口号喊得这么响亮，就你还想当大爱仙尊呢？你不过就是级别更高的劳工罢了，这三界之地就是你的亲生骨肉，你要亲眼看着你的亲生骨肉惨死又重生，惨死又重生，你的内心比所有凡人都阴暗恶毒。” “哈，”钱甲冷笑一声，他大方的承认了顾明所有的指控，“对呀，是又怎么样？你要像之前那样和我这个十恶不赦的大恶人融合嘛？还是说，你要做的更绝一些，取代我的位置，成为比我还狠心的人？” 一边是帮助自己脱离蒙昧的师父，一边是颇有天赋前途无量的弟子，南宫明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帮谁说话。 钱甲把那些宣纸铺在桌案上，拿起毛笔沾了些墨水，开始写字。 “既然知道这是游戏，就好好玩游戏，玩不好就骂游戏设计师，你也是脑子有病，” “无论什么游戏，都需要游戏规则，有游戏规则才有可玩性，否定规则，只会让游戏崩盘” “自己设计出了规矩，自己就应该好好遵守，否则那和小孩子玩烂泥巴有什么区别。一个游戏不好玩了，就换一个游戏，换一种玩法，骂骂咧咧喷游戏制作人，你是不是脑子不正常？” “你自诩不凡，那你就玩点高级货。”钱甲在纸面上写下了钱甲两个字，“游戏最高级的玩法，就是自己玩自己。你不想玩，就给我滚！” 宣纸上，钱甲这两个字的墨迹力透纸背，木桌都被一股苍劲的力道刻出钱甲两个字。 这一股劲道还在继续向下传递，很快地砖上也被那一股怪异的笔力刻出了钱甲两个字。 这一方水土似乎都被钱甲署了名，那个名字继续向下塌陷，钱甲在每一段地层中都留下了自己的名字，那个名字似乎破开了整个大陆，他似乎要将世间万物，都纳入自己的名字之中。 “你这老不死的，不是在这里跟我玩起雄竞了吧。”顾明看着钱甲大张旗鼓的彰显自己的笔力，心中充满了那种，大庭广众脱了裤子比大小的怪异感觉。 钱甲的气势一下子被顾明心中那个奇怪的比喻削减了一大半，他支支吾吾指着顾明，指了半天，也只说出一句，“你小子...” “阎罗殿才刚刚修好，这可是花了不少功德的，你这时候要是把阎罗殿写穿了，你看那个半佛会不会找十几个恶鬼轮了你。”顾明面不改色的说。 “你他妈...” “关我妈什么事？”顾明开始装傻充愣，“而且我妈的地址真的很难找啊。” “扑哧——” 南宫明的笑点也很低，他捂住嘴在一旁偷笑。可惜，现在大家的心思都没法藏，他捂住嘴偷笑不仅显得多此一举，而且还嘲讽拉满。 顾明那一股尖酸刻薄的劲头，很对南宫明的胃口。 “不写了，他妈的老子不写了！”钱甲把笔墨一摔，摆起了谱。 “你不写了？那我写喽。”顾明说。 “你爱写不写！老爷我出去玩了，真的是，烦死了！”钱甲骂骂咧咧的走出了衙门。 第323章 波波山的小猪妖 钱甲像观光一般，在田间地头走动，远处龙王和树妖站在一起，研究着即将要播撒的种子。 “这个好，这个长势快啊，”树妖举着一颗种子。 “这个好，这个结果多。”龙王举着另一颗。 “都种下啊，在这里争什么？”钱甲走过去插嘴。 “你个外行懂什么啊？这种子种下去，会互相争抢土壤的肥力。“树妖说，“只能选一种。” “选什么选？就种我的，你现在是给我还债，你要满足的是我的要求。”龙王说。 “你们还怕土壤肥力，你们一个是掌管土地的土地公，一个是掌管降雨的龙王。“ 钱甲指着龙王，“你只要把自己家的旱厕往田地边一摆，肥力不是要多少有多少？” “把种子混在一起种，各取所长，不就行了。” “哪有各取所长这么简单，这些东西都要算啊，哪些是他的，哪些是我的，如果盘根错节缠在一起，就没法算了。” 树妖较真起来了，“我说要长势快的，这个就可以马上看到结果，我这不是为他考虑嘛？”树妖看向龙王，“他呢，就说要时间长一点，他要体验漫长的灌溉过程，他就喜欢那种弯腰趴在地上抓虫的感觉，这样比较有体验感，而且这样结出来的果实多又健康。” “妈的，他就是犯贱！他就是要每天挑粪劳作，他才能甘心，他不让自己辛苦他不自在。” 龙王也开口了，“你知道什么啊？你根本不知道那种丰收的喜悦！你种过种子，你等过种子发芽结果嘛？你看过那些种子破土而出的场景嘛？你用仙术用法宝去加速这个过程就没有意义了。” 龙王和树妖互相看到了对方的心，但是他们还是不能互相理解。 “你懂什么叫好事多磨嘛？好事多磨就是一件好事要慢慢磨，每天磨，把所有的棱角都磨的锃光瓦亮，在这方寸之地，倾注你全部的心血与汗水，那样结出来的果实才香。” “你看，你看他，你看他是不是有病嘛？我看他就是被情劫折磨疯了。”树妖看着龙王，“对呀，对你来说，每一段情感都要用心灌溉，你是受折磨有快感了，你觉得用心就能有很多很多的果实，你是被折磨疯了，我可没疯！。” 树妖想起了万鬼缠身的过去。 “哦，你是想要撂挑子不干了？”龙王说。 “干！怎么不干！我只是觉得我现在是土地公，我就得把事情干好！”树妖的脾气上来了，“我可不是遇到困难就会退缩的人，你看你这么用心，你有结果嘛？” “你这么用心，还不是一点风吹草动，你的胜利果实就跟别人跑了。” 龙王一下子被戳到痛处，他的龙须飘了起来，抓住了树妖的领子，“亏你还是个树妖，你这么想要结果，你怎么修成的千年树妖，你的道行难道不是熬出来的，你的年轮都是速成的？你就是自私，你只顾着你自己，你就是功利心，你对待事情就没有一个认真的态度！想着速成就拿不到结果。” 钱甲也不知道他们在争执些什么，不就是一些种子而已嘛，随便种一种就好啦，这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嘛？ 长得快长得慢，都是会长的啊，能结出果实的种子就是好种子。 正在树妖和龙王争执不下的时刻，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一只小猪妖，它钻出灌木丛，被田地里的农作物吸引，开始狼吞虎咽的啃食庄稼。 “哪里来的猪妖！”龙王发现了那只猪妖在啃自己的庄稼地，龙王暴喝一声，怒气冲冲的把猪妖提起来，“敢吃我的种！” “不不不！大王饶命！我我我我，我就是饿昏头了，大王，我不是有意偷吃，我就是太饿了！大王饶命！大王饶命！”那猪妖也口吐人言。 “你哪来的，没见过你啊。”钱甲问。 “我我我我，我是从波波山来的，我就是个没有名字的野猪，我以为这里就是一片野菜地。”猪妖结巴的看着钱甲说，“大仙，我，我是个好妖怪，我不吃人的，我最多就是吓唬吓唬樵夫，骗吃骗喝，我我我，我就是个籍籍无名的小妖怪，干不了大事，也做不了大恶，大仙，您您您，您放过我吧。” “啊，你跑到别人的菜地里偷吃，吃了霸王餐，卖个惨就想走，这些菜是你种的嘛？”钱甲说。 猪妖的猪脑子转动起来，它还在想怎么脱逃。 “你吃别人的劳动成果，说一句你饿昏头了，你就能毁掉别人一年到头的劳作了？你就不用负责了？” 这个世界，所有的角色都没有秘密，所有的角色都被动的暴露出内心，钱甲只用了一眼，就看透了猪妖的心境。 龙王把那只野猪倒着提在手上，“你是觉得老子种的菜，和野菜差不多是吗？你他妈坏了老子的丰收梦，毁了老子的心血，还要得你一句，跟野菜一样的评价。老子种的菜只是为了给你充饥是吗？！”龙王本来就怒气未消，现在语气中带着十足的威压。 猪妖吓得抖如筛糠，“大大大，大王，不不不，您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树妖也在旁边搭腔，“这里一个土地公，一个龙王，两个地仙收拾的菜园子，还不能伺候好你这头野猪了？你是不是还想让如来佛祖和齐天大圣来给你种地啊？” 猪妖汗都下来了，“不是不是，各位大仙，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刚才真就只是饿昏头了。” “你是饿昏头了？还是假装饿昏头了？”钱甲轻巧的问它，“你是昏了头在这里吃细糠，还是知道这是细糠，假装昏了头去吃？” 猪妖有点猪脑过载了，它要是想得清楚，就不会这么冲动了。 “它可太知道什么叫细糠了，它怎么会昏了头呢。”龙王抓着猪头，把它的脸贴在土地上，“你那猪鼻子不是最灵了嘛？你都修炼成猪妖了？你会分不清！你耍我！你还在卖惨！你还给我演！” 猪妖眼泪都要掉下来了，“没有没有，大王！大仙！大圣！我这是无心之失啊！” “对啊，你是无心之失。” 钱甲走过去，利落的破开了猪妖的胸膛。猪妖的胸膛中，空空荡荡。 “你看，你确实是无心之失，因为你没有心啊。” 第324章 你的夏天结束了 猪妖的内里是空心的，它的躯壳里什么都没有，它就像之前进城的那些饥饿的流民一样。 饥饿感已经把它的内脏都消耗干净了，它不知道自己缺乏什么东西，于是它就什么都吃，猪是杂食动物。 它只是觉得自己肚子饿，所以它就不停的吃不停的吃，但是始终填不满自己。 它还是一只没开化的野猪的时候，它只是想着，能穿上人的衣服就好了。 可真成了猪妖，穿上了人的衣服，它又想长生不老。 但是长生不老要找仙人，找仙人洞府，它没有门路，于是四处寻找，然后四处碰壁。 “你看你自己，一点没有妖怪的样子和气概！整天就知道做你的白日梦，你就现实一点吧，大妖都成不了还想长生不老，你要脚踏实地一些，你的瞌睡该醒了。你可别怪我说话直啊，我是关心你在乎你，把你当真心朋友才说这些话的，你可不要不识好妖心啊。” 因为没有拿到结果，猪妖遭到了其他妖怪的打击。 大家其实都把除自己以外的东西当镜子，如果照镜子的时候，镜子反射出来的不是自己，那就是镜子坏了。 没谁会觉得是自己坏了，大家都是觉得是镜子坏了，然后疯狂的捶打镜子，要让所有的镜面都反射自己的模样。 猪妖心中的那一面倒映着仙人的镜面，也在别人的捶打下，慢慢的出现了裂痕。 慢慢的，它也不再能从镜面中看到仙人的模样了，它只能从碎裂的镜面中，看出无数丑陋小妖的嘴脸，它用无数丑恶的嘴脸照应自己的内心，反复比较，吸纳他们所有的恶，还觉得自己是好妖。 寻觅仙踪迟迟没有结果，猪妖心神俱疲，时间拖了太久，它错过了最佳的修炼时机。 它一无所获的回来，当初夸下海口的它，也没有成为众妖怪眼中大妖该有的样子。 其他按部就班的妖怪都在大山里有了自己的地盘，自己的洞府。 而猪妖现在依旧是一只没有自己根据地的野妖怪。 因为它的追求更大，所以它被其他的妖怪排挤。它心中五味杂陈，思想上的它鹤立鸡群，它觉得自己见过世面，它和这里的小妖不一样。 但现实中，它什么都没有，它既没有学会新本领，也没有掌握新本事，它低妖一等，狗屁不如。 它只是思想的巨人，行动的矮子，它无法粉饰自己的一事无成，于是就硬生生受着其他妖怪嘲笑，被其他妖怪嘲讽说它是痴心妄想。 猪妖只有一颗猪脑子，它的思维能力还不足以让它在自己的脑子里建立思维堡垒，建立起内心的防御机制。 它没办法靠自己消磨和反射这些讨论，它脑子里只有两种回避路径。 一种是披上一个更强大的伪装狐假虎威，闭上别人的臭嘴，另一种是把伤害投射到一个比自己更弱的妖身上去。 猪妖只有猪脑子，它内心无法自洽。 它要不停的说谎，不停的圆谎，只要在旧的谎话破掉前说新的谎言就行了，一个强大的骗局就可以不断的维持下去。 骗局随时都会崩盘，每天都要万分戒备，警惕谎言被戳破。 在旧的骗局被戳破之前，要时时刻刻想新的骗局。 这种万物皆可骗的局面是它自己选择的局面，它没有办法冲破其他妖的舆论围剿， 只能被活生生逼成疯子，这种环境能把人逼成鬼，把妖怪逼成魔。 “凭什么，凭什么我要过的这么憋屈！我的目标可是长生不老啊！我想错了吗？我可和那些碌碌无为的小妖不一样，我有远大的理想，我有满腔的抱负。老天爷！你不长眼！你凭什么要这么折磨我！让我不好过！你他妈是非要灭掉我这颗心不可吗？” “我比他们的眼界都长远的多！这地界有谁还有这痴心妄想！他们有吗？他们敢嘛？！他们有什么资格嘲笑我！说我心比天高！我他妈的不能比天高吗！我草泥马！” 猪妖站在河岸边，搬起一块巨大的石头扔进河水中。 “老子他妈的不能成仙成佛，全是你们这群废物磋磨的！老子他妈不能成仙成佛，全是被你们这帮孬种阻碍的，老子他妈不能成仙成佛，全怪你们这群庸才眼界窄，鼠目寸光 ！老子的前途全被你们毁掉了！” “既然是一群蠢货！那老子他妈的就骗！老子要把他们这群蠢货骗得倾家荡产，骗得体无完肤！” 猪妖的眼眶已经完全充血了，他被莫名其妙的屈辱和愤怒，冲昏了头脑。 “他妈的这个世上谁不是靠骗！他妈的佛祖在骗！天帝在骗！地仙在骗！大妖在骗！我骗一骗怎么了？这个世界谁他妈的有真心！谁不是在演！谁不是在骗！” 既然决定了一辈子都要撒谎，那就要说一个最盛大最宏大最伟大的谎。 一直说到这个谎言成真，一直说到谁也戳不破一层又一层厚重的谎言，一直说到自己都相信，一直说到自己都成为了那个最伟大的存在，永远戴上最伟大的假面，成为伟大本身。 即便是无名小卒，也要把自己融入所有宏大的叙事之中，用巧妙的叙事手法，消解掉自己的责任，让众人分担自己的羞耻痛苦和责任，让众生替自己背负整个世间的苦难。 这样他就能坐在高位上俯瞰着众生皆苦，心情舒畅看着愚蠢的世人争抢着自己施舍的慈悲，成为佛面蟾蜍心的猪头佛祖，成为最正义也最邪恶的禅意之源。 “你们就这么点肚量？” 那猪妖被剖开了肚肠，但是什么都没有流出来，他的肚子里什么储备都没有，早就被自己的匮乏熬空了。 “不过就是吃了你们一点粮食而已，你们至于吗？这种庄稼谁没有损失？你们这些大仙难道都是些一毛不拔的铁公鸡？” “你现在是在我的故事里，说话之前，要有分寸。”钱甲露出慈悲的笑容看着猪妖， “我现在能让你活，我下一秒也能让你死，你最好控制好你的嘴。”钱甲蹲下身，还是带着那种平易近人的笑容，轻柔的说话。 “你不会觉得，你现在还能活着，是你自己的造化和能耐吧？” “你的虎皮大旗已经被我扯下来了，你没有遮掩了，你最好知道你自己本身几斤几两。” 钱甲用平静的眼神看着他空空荡荡的心。 “你的夏天，已经结束了。” 第325章 污染土地 猪妖已经被剖开了胸膛，但是它心肺的位置还在莫名其妙的起伏。它假装自己还活着，假装自己在生气，假装自己长生不老。 猪妖是不自量力的，它要是真的能知道自己的斤两，真的能管住自己的嘴，就不会让自己走到现在这步田地。 “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今天我就要撕烂你们这群恶人的伪善面具！” 猪妖直白的展示着自己胸膛上巨大的伤口。 “所有人可都知道了，我这肚子上的伤口可是他弄出来的，我只是太饿了，吃了这人几口菜。这个狠毒的人就把我的肚子剖开了，就是他口中说的三界之地！这种地方恐怕连炼狱都不如吧！” 猪妖大声的嚷嚷。 “这种地方还叫三界之地，就这种鬼地方还讲自由，讲公平，真他妈放屁！这种鬼日子谁他妈能过？！这里迟早崩盘，其他人就应该早点散伙吧，你们他妈被雷劈的时候，别连累别人！” 猪妖像个碰瓷的无赖，躺在地上撒泼。 “你这片菜园子又没有围上围栏，风能进，雨能进，我为什么不能进！你们就没有一点人性嘛？我这只妖怪饿的都快死了，你还要折磨我。” 钱甲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他就看着猪妖在那里表演。 “你们就没有一点同情心？你们就眼睁睁的看着弱者受苦，还觉得自己很慈悲？就你们这种冷血的人，你们能治理好什么东西？你们做什么都是一场空，你们注定这一辈子做什么都一事无成。.” “哦。”钱甲只是很平淡的回答，他一直在等猪妖宣泄完情绪，“还有嘛？” 还有？还有什么，不是争个高低就可以了嘛？什么然后？ 当情绪退潮，运转起来的大脑慢慢浮出水面。猪脑子的主人又开始后悔自己一时冲动时说的话。 众生就是如此反复，一边肯定自己一往无前的勇敢，一边又惋惜自己，因为逞能而被毁成废墟的生活。 “你就该给我吃的，你们为什么不分我一点！我都已经这么惨了！你就不能给点情面！非要把我逼上绝路！”猪妖的心里没有尺度，它没有衡量事物的标尺，无论什么东西进入它的内心世界，都会被扭曲。 “不是嘛？！是你讲的众生平等！不是嘛？你有能力，你有天赋！你有灵气！你他妈的什么都有！你有无数次成功的机会！为什么不能给我！我跟你有一样强烈的欲望！为什么这种欲望只折磨我！我跟你一样的努力！为什么他妈的不能成就我！操！” 猪妖再次进入了疯魔的状态，说起话来，更加得不管不顾了。 “平凡就不配成功嘛！” “我是没有能力，可是我也有欲望啊！这天下谁没有欲望！我也想拿第一！我也想被众人吹捧！我也想当天才！我不配嘛！” 猪妖把那种没逼数，但是又不自量力的状态演绎的淋漓尽致。 “我不配！那我就去抢！” 猪妖已经完全不要脸了，把自己最深层的欲望大声的吼了出来。 “这个世上谁不是在抢，谁不是在骗！我就只要一次出头的机会就可以了！为什么不能给我！” 猪妖的眼睛已经嫉妒的发了红。 “你们不给！你们不给，老子就他妈的自己争！自己抢！老子不就是没遇上个好时代，老子不就是没投个好胎嘛！你们不过就是有那老天爷给的天赋，老子要是他妈的有天赋！老子会比你们做的更好！你猪爷爷我比你们差在哪里了？！” “是老天爷不公平！是这一身猪皮害了我！” 猪妖骂了一圈人，自己还委屈上了，流下了几滴屈辱的眼泪。 “为什么给老子七情六欲，又不准老子成仙！让我出生就是为了让我当只普通的猪妖，就他妈在我开灵智的那一刻就他妈的劈死我！也不会有这么多烦心事！” 猪妖现在不用被天雷劈，就已经快被自己的妒火气得七窍生烟了。 “老天爷为什么他妈的让老子出生！老子他妈的出生就是为了呆在猪圈里被宰杀，为了给那些天纵奇才当背景板当陪衬！你他妈的敢说是！我他妈的就草拟马比！” 龙王和树妖默默的看着这只野猪在这里发癫，他们心想这种子也没有什么致幻作用啊，它在这里瞎嚷嚷些什么啊。 不过看它这么发癫，感觉被它吃几口菜，倒是也真的无所谓了。 “我想成仙！妖怪想成仙有错嘛！我想成仙！” 猪妖脸上已经露出了似喜似悲的错乱表情。 “我是无名小妖，我作恶多端，对，我有报应，我一定会有我的报应，我知道我未必会有下辈子，所以我就指望这辈子好过些，我就是想风光一把，我有错嘛？” “你没错啊。”钱甲笑着说，“你当然没错。” 猪妖看出了对方的敷衍，情绪更加的激动。 “我都这么求情了，你还要我说什么！” 猪妖自己扇巴掌，口水飞溅了一丈远。 “我是废物！我没有本事！你非要我承认这些，这样你就满足啦！你就爽快啦！你就一定要我丢这个脸！” “你非要让我承认我是蠢货！你非要我承认我做错了！你就是非要掀我的老底！让我羞耻！让我不好过！你就不能给我一些体面！你就不能把机会让给我！你们这些天龙人，明明有的是时间！有的是能耐！这么多的机会，就不能让给我一个！” “你如果不想让我存在，为什么要写我！” 猪妖直接扑咬上来，它胸前巨大的伤口，终于开始滴下了浑浊的黑血。 “你嘛勒戈壁的！我淦你祖宗！你他妈的让我这种庸才出现！不就是为了显摆你的高大，凸显你的能耐！衬托你的光辉！你要让我死！我凭什么不能让你死！” 钱甲依旧是赤手空拳挡住了猪妖的攻击，他徒手格挡猪妖的嘴，徒手一掰。卸下了对方的一颗獠牙。 钱甲平静的看着猪妖。 “你的出发点一开始就是错的，你摘采别人的胜利成果，你满足过嘛？” 钱甲冷静的，一颗一颗的掰下猪妖的牙齿。 “你没有啊，你从来没有满足过，你觉得还不够，你要披上更伟大的皮，你要披上虎皮，龙皮，麒麟皮，但是无论披上什么皮都不够，你不会满足，因为总是差一步，因为你是假冒的。” “我会成真的！”猪妖嘴里喷出血沫子。 “越较真就越失落，越接近真实，便越知道自己是假的。” 钱甲拔下了猪妖的里另一颗獠牙。 “你就算披着别人的皮，把自己的故事讲了一万遍，假的还是假的，你只会迷失在无间地狱之中，无法逃脱。” “你看你现在的样子，你什么都不是。你既不是猪，也不是狗，既不是老鼠，也不是大象，既不是猩猩，也不是黄鼠狼，你披了太多的皮，你早就什么都不是了。” “脸皮上盖着脸皮，伪装上套着伪装，揭开一层腐烂的皮肉，是另一层更加腐烂的皮肉，没有惊喜，没有趣味，只有那种在腐肉沼泽中翻滚的恶心。” 钱甲轻轻掀开猪妖的脸皮，皮囊之下是更多疯狂扭动的黑色蛆虫。 “你这样的身躯，还谈不上什么深度和深刻，不过就是一团充斥着黑水和烂肉的蛆虫温床，你觉得深刻的东西，别人看一眼都会作呕。” 钱甲提着猪妖的烂肉交给树妖。 “丢出去，别让脏东西进菜园子，这种东西，做成肥料都污染土地。” 钱甲郑重的说，“这个东西渗进土里才结不出果呢，与其纠结种什么种子，不如想想怎么保住果实。” 第326章 凤羽紫金冠 “包好啊，包严实一点，别露出来了，这种毒液露出来一点点都会很恶心的。”钱甲指挥着树妖用藤条密封处理这只有毒的病猪。 “行了行了，你别在这唠叨了，我们的事情我们自己处理，你别像老妈子一样打岔。”树妖把钱甲推开，“你去别的地方指挥交通吧，行吗?” 龙王甚至踹了钱甲屁股一脚，把他赶出了菜园子，“你去别的地方主持公道去，别在这里扰乱神智。” “你你你...”钱甲假装震惊，“你们这是狗咬吕洞宾.” “对，你再不走我真放狗咬你了。”龙王根本没管钱甲的抱怨。 “真是世风日下，世风日....哎呀！” 龙王提着钱甲的领子，把他扔出了菜地。 “靠，不待就不待嘛，也没必要扔我吧，稍微送我一下都不行啊，我好歹是主角哎。”钱甲四仰八叉摔在地上，拍拍自己身上的尘土。 钱甲站起身，继续四处闲逛，没走多久，就看见齐天从后山上采完药下来。 齐天终于还是彻底接盘了那间药铺。 这次齐天不仅从山上采了一箩筐草药下来，还带下来了一只猩猩怪。 钱甲感觉好奇上前仔细看了看，“哎，又有新来的家伙。” 猩猩怪被钱甲的靠近吓了一跳，迅速躲在了齐天身后。 “啊，它饿了几天了，不敢进城找吃的。”齐天回头看着猩猩怪，“明明看起来很能打的样子，却害怕和人起冲突，我怕它把自己饿死了，就带它进来了。” 齐天看着钱甲，“我可以带它进来吧，我可不想见死不救啊，它肚子咕噜咕噜叫的很大声，我很难忽略掉，你让我放着不管，我晚上根本睡不着。” 钱甲说，“做好事怎么不行，我也没阻止你救谁吧。” 钱甲转头，又=看着那只躲在齐天身后的猩猩怪，展示满满的亲和力，“别那么害羞嘛，我又不会逼你表演节目，你叫什么名字啊？” 猩猩怪稍微抬起一点头，缓慢但是又坚定的说，“我，我，我叫齐天大圣。” 钱甲看着猩猩怪的内心，发现它真的认为自己的齐天大圣。 “它，是不是摔到脑子了？”钱甲看着齐天。 齐天回答钱甲说，“应该是吧，我发现它的时候，它一整只摔进了一个洞穴里，爬不上来。” 齐天回头看着猩猩怪，“我看它身形矫健，和山猿的体型也差不多，要是把它的伤治好了，它说不定能帮我多采点草药。” “这座山里的妖怪肯定比我更熟悉地形，多一个熟悉地形的帮手，我就可以少花点时间在山林里打转了。”简单来说，齐天是路痴。 “你这是不是大材小用了？”钱甲走到齐天身后，围着猩猩怪转了一圈，上下打量它，“说不定真的是齐天大圣的分身呢？” 猩猩怪听到钱甲称呼自己齐天大圣。骄傲的昂起了头，它觉得自己撑得起这个名号。 “你看，它很喜欢这个称号。”钱甲看着齐天，“你怎么能限制别人的发展呢？” “你要不要回忆一下，我叫什么名字？”齐天带着危险的笑容看着钱甲，“我也是要当齐天大圣的，你就不觉得让我管理药铺，有点大材小用嘛？” 面对两个齐天大圣，钱甲一时间没有办法平分自己的鼓励和支持。 “哎呀，你跟一个猴子计较什么嘛，你就让让它嘛。”钱甲开始转移注意力。 “我没有跟它计较，我当然让着它。”齐天抚摸着猩猩怪因为紧张有些颤抖的身躯，猩猩紧张的情绪也很快被齐天抚平。 “不要转移我的恶意，我现在只是单独对你不满。”齐天看着钱甲。 “哎呀，你真是的，说生气就生气。”钱甲伸手在自己的衣兜里摸来摸去。 一人一猩两个齐天盯着他，看他要从怀里掏出什么来。钱甲如同在怀里装了一个小天地一般，竟然从怀里掏出了一顶大圣戴过的凤羽紫金冠。 “卧槽，你哪里弄来的，这里的世界观也有这个东西嘛？”齐天眼前一亮，凑到钱甲跟前，“小时候我用鸡毛掸子也想拼一个来着，把我老妈织的毛线帽子搞毁了，被狠狠的抽了一顿。” 猩猩怪也是目不转睛的盯着那顶凤羽紫金冠，它小心翼翼的伸出粗壮的手指碰了碰长长的花翎。 “这可是真家伙哦，想戴上试试看嘛？”钱甲拿着宝贝诱惑着猩猩怪。 “我靠，你这是贿赂！”齐天站在一旁指控。 “对啊，我就是贿赂。”钱甲大方承认，“有本事你也拿出宝贝来贿赂它啊。” 猩猩怪长得凶神恶煞，但其实性格十分温顺。它克制着自己激动的心情，用珍惜的眼神，很专注的看着自己一直憧憬的东西。 它克制着自己的呼吸，生怕自己的心跳再剧烈一些，就把眼前这场美梦给震碎了。 “小家伙，是不是很喜欢，我可以送给你呀。”钱甲带着亲切的笑容说道。 猩猩怪眼神纯净，它的渴望和克制全都写在了脸上，“我，我可以嘛？” “可以啊。”钱甲很大方，“我有很多宝贝，我不差这一个。” 猩猩怪很激动，它围着这个头饰左看右看，很是欢喜。 “带上啊，越看心越痒，不如戴上试试。”钱甲催促道。 猩猩怪用自己的皮毛擦干净双手，几次伸手想去拿。 那头饰好像烙铁一般，猩猩怪好几次刚碰到东西，又缩回手去。 “哎呀，你真是急死个人，低头。”钱甲又催促道。 猩猩怪的服从性很高，它乖乖听从钱甲的命令，弯腰低头，钱甲很顺利的帮猩猩怪将头饰戴了上去。 “哇！好帅气啊！好威风啊！齐天大圣！”钱甲笑着夸赞。 猩猩怪愣了一下，然后毫无征兆的，大颗大颗的眼泪从眼眶里流了出来。 钱甲看见这小妖怪突然哭了，一下子慌了神，“哎哎哎，怎么哭了啊，我没有嘲笑你的意思哈，我是真心夸赞你的啊。” 猩猩怪听到钱甲的话又愣了一下，然后哭的更厉害了。 “哎哎哎，怎么回事啊，我没有批评他啊，”钱甲向一旁的齐天求助，“快快快！你帮我哄哄他啊，我最见不得别人哭了。” “你自己惹哭的，你自己哄。” 齐天心里也是酸酸的。 “真是天赋异禀，这温柔刀还是你最在行。” 第328章 求真 “哎呀哎呀，别哭了，给你吃桃子。”钱甲不知又从哪里变出一个桃子送到猩猩怪面前。 猩猩怪已经哭的稀里哗啦了，头顶上的两根花翎颤巍巍的抖动。 “行吧，行吧。”齐天背上自己的箩筐，“你又做了好人好事，你又普渡了众生。这里没我什么事了，我先走了。” 齐天抬脚刚想走，结果猩猩怪轻轻拽住了他的衣角，齐天回头，就看见那只大猩猩委委屈屈，眼泪汪汪的看着自己。 “你不要丢下我。”猩猩怪说。 齐天也没想过丢下，只是钱甲明显对这只小妖怪感兴趣。 钱甲这个家伙虽然说奇怪，但是无缘无故为难一只可怜的小妖怪倒也不至于。 “你应该不会让他干什么重体力活儿吧，他身上有伤还没好。”齐天看了看猩猩怪，又看着钱甲。 “好像我是什么拐子一样，我看起来有这么坏嘛？”钱甲看着猩猩怪问，“你觉得我是坏人嘛？” 猩猩怪陷入了纠结之中，他也没觉得钱甲是坏人，他知道钱甲没有说谎，钱甲是真的拿出了真的凤羽紫金冠。 这个世界现在是没有秘密的，什么事情都做不了假，假的就是假的，真的就是真的。 “好人，你是真的好人。”猩猩怪看着钱甲，然后回头又看着齐天，“你也是好人。” 猩猩怪两边都看，两边都不想辜负，“你们都是好人，我，我知道你们都是好人。” 猩猩怪恨不得把自己分成两个，这样就可以平分这份恩情了。 “两位大人需要我做什么，我随叫随到。” “没有能力就不要随便做保证啦,你又没有筋斗云，还随叫随到，到时候你到不了，你是不是还要要求我惩罚你？” 猩猩怪一时语塞。 “真是单纯的小妖，哪有把把柄往别人怀里送的。” “什么都平分，只会害了你，这世上不是什么东西都需要分成两半的。” “我我我，我还是把这宝贝还给真人吧。”猩猩怪举起手，想把头饰摘下来。 钱甲摆摆手，“哎哎哎，都说了那紫金冠是送你的，你还回来干什么？嫌我给你的不够好。” 猩猩怪脸上露出胆怯的神色，“不是不是，真人，我不是这个意思。” 钱甲叹了口气，“你这也太好拿捏了吧，我又不是真的生气，你在害怕什么。” “而且，我送你东西，只是我想给而已，这又不是卖身契，也不需要你当牛做马啊。” 猩猩怪愣了一下，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流了出来。 钱甲看到小妖怪又流了眼泪，他自己也开始结巴起来，“怎怎，怎么回事，我我我，我没骂他啊。他他他，他怎么又哭了。” “你你你，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它的执念就是成为齐天大圣。”齐天也模仿着钱甲结巴着说话，“他费费费，费尽心机都成不齐天大圣，你不仅有他想要的宝宝宝，宝贝，还说送就送了。” “天才很容易被庸人打死的，他梦寐以求的东西，你轻易就能得到。他想用自己的方式得到自己想要的，他想报答你，拿东西拿的安心一些。” 齐天看着钱甲。 “他想减少点落差，你你你，你还拒绝，你觉得无所谓，这样会显得他这么多年的努力，很不值一提，他能不哭嘛？” “不是这样！” 猩猩怪大喊，但吼叫之后，又像是被自己的声量吓到一样，瑟缩起身子，“不，不全是这样。” 猩猩怪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我一直知道自己是假的齐天大圣。”猩猩怪低着头，小声嘀咕，“演戏演得越久，就越是知道自己是假的齐天大圣。” “可是我想成为齐天大圣。” 猩猩怪的脑子里似乎也卡住了一块顽石，一件事情不想透，想穿，想到底，这块顽石就会挡住他所有的思路。他必须用自己的思路去击穿那块顽石才行。 “越是接近他，就越是想成为他。我没有别的办法，我没有办法放弃这个念想，我已经绕不开了。” 猩猩怪蹲在地上，把自己拥住，缩成一团。 “没办法啊，总是被比较，从出生到现在就一直被比较，我已经不是我自己了，我是齐天大圣。” 猩猩怪茫然的看着前方，放空了眼神。 “我只有模仿齐天大圣才会被夸奖，我只有做和大圣一样的事情才会被认同，我不配拥有我自己，我只能成为齐天大圣。除了成为齐天大圣，我没有存在的必要。” 猩猩怪看着自己脑海中的影像。 “前半生好像就是一直在追赶一个幻影，谁也不知道那个幻影是什么。只是觉得那个东西飘渺又梦幻，就这么倾家荡产的去追了。就算追到头，追了个一场空，也没有谁会为这种全力以赴的追逐感到可以。” “所有的妖怪为了一座海市蜃楼，在一望无际的荒漠上，从生跑到死，这么荒唐的事情，所有的妖怪都在做。” 猩猩怪已经看到了这个荒唐的过程和结局，但是他接受这个局面。 “我知道这是幻影，我尽量想象这是真的，这是有意义的。” 猩猩怪接受了自己的命。 他在灰心和死心之间，不断的点燃自己的意志。 他因为这份虚假的信念，塑造出了自己的真心。 他在一次又一次筋疲力尽的时刻，亮出这份虚假的信念去灼痛自己的心。 直到一层又一层的黑鳞包裹住了他的心脏，直到死亡也不能撼动这份心意。 “我知道我不可能，我只是一只猩猩，我永远不会有机会。”猩猩怪说。 “因为不可能，我才会不停的想，除非我死了，我只会不停的想。我会不停的想要成为齐天大圣，一直到我真的成为齐天大圣。”， 更多的眼泪从猩猩怪的眼眶中流出来。 “我哭是因为我不想辜负任何角色，我不想亏欠任何人！我怕心中有愧！我怕我对不起别人半夜睡不着觉！我哭是因为我觉得我对不起那些对我有恩的家伙，明明我天生就不适合！明明我永远都做不到，但是他们依旧愿意对我这么好，我觉得我不配！我哭是因为我怕这份心意我偿还不上，我怕我太弱小太没用了，我没有能力回应！我哭是因为我有无数的可能，但是我为了成全他们的盼望选择成为齐天大圣，我怕我做不好！” “所以我不可能放下的！就算是死我也不会松口的！就算是他妈的把我碎尸万段我也不可能放弃了！因为我只能成为齐天大圣！因为我他妈的就没想过成为别的！” 猩猩怪的情绪开始失控。 “我就是越失败就越想，越彷徨就越想，越失落就越想，越无能就越想！” “我只能想，我疯狂的想，我不停的想，我永无止尽的想。” 猩猩怪满脸泪痕的看着钱甲，“真人，我不能停啊，因为我知道...” “一旦停下来，我就死了，我就不存在了。” “我永远是个假东西，我永远都成不了真的。”猩猩怪捂住自己的脸，泪水从他指缝里流出来，“可是我就是喜欢真东西！正因为我是假的！我他妈的才喜欢所有真的东西！我不如就这样一直求真一辈子，求到最后，就算是死了也值了！假的东西没有存在的必要，只有真的才可贵！” “万一神明成全了我呢，那就是我赚了。” 猩猩怪吃着苦涩的泪水，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第329章 黄鼠狼 “你看你，又把一个角色逼疯了。”齐天看着猩猩怪，又看着钱甲。 “这怎么就逼呢，这叫循循善诱。”钱甲说。 齐天蹲在猩猩怪旁边，模仿着猩猩怪的神态，十分入戏的做了一个捂脸哭泣的表情，然后变脸抬头看钱甲，“你把他逼得都发了死誓，你管这叫循循善诱。” “那要不也给你一件法宝。”钱甲抬手从耳朵里掏出一根针，这根金针一见光便开始膨胀，胀大到一人高，分量十足的杵在地上，“看，如意金箍棒。” 猩猩怪看到如意金箍棒，哭得更凶了。 这疯真人真是什么都有，他好羡慕也好嫉妒。 猩猩怪的眼神炽热，那一股羡慕的情绪很快就要发展成嫉妒的时候，他收回了自己热烈的目光。 羡慕归羡慕，金箍棒重一万三千六百斤，这玩意儿太沉了，他就算是想抢，估计也走不了多远。 他除了羡慕，就只能哭自己没用了。 钱甲看到了猩猩怪的心理活动，感觉自己好像又弄巧成拙了。 “不是，哎呀，你这小家伙心思怎么这么敏感呢？我不是这个意思。” 钱甲连忙把猩猩怪从地上拽起来，“咱们拿得起来的哈，不要灰心。这不过就是一件武器而已，武器的价值就是被人使用的，用不了的武器还叫武器嘛？我们慢慢练，总能成的。” “那我要练多久？”猩猩怪问。 钱甲停顿了一下，脑子里竟然一时半会儿计算不出答案。 “呜呜呜呜呜，那就是没戏啦！”猩猩怪有点崩溃，泪洒现场，“对呀，武器的价值就是被使用，我连武器都拿不起来，我是个废物！” 然后进入了一段更加凶狠的自我贬低的过程。 “不不不，不是，哎呀，你怎么曲解我的意思啊。”钱甲抓着猩猩怪的手，让他握住沉甸甸的金箍棒，“你要往好的方面想啊，感受这份来自大圣的信念和力量。” “你也就是欺负原作者已经死了，吴承恩要是活着，你看他告不告你吧。”齐天在旁边说着风凉话。 “哎，你是觉得你很幽默是吗？”钱甲瞪了齐天一眼，“你信不信我让这根棒子变成你的金扁担，让你每天挑着它，担着担子进山。” “你是黄四郎嘛？杀人诛心啊。”齐天一脸震惊。 “谁叫我。”一只黄鼠狼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它钻出灌木丛，口吐人言。 “我听你们说话听了半天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插话进来，你们刚才是叫了我的名字对吧，被人关注到还真是不好意思，没办法，我就是一个藏不住的妖怪。” “对，没错，我是黄鼠狼，不过我更喜欢被人叫黄大仙，因为我想成为大仙，成为大仙是每一个妖怪的梦想，这种朴实无华的梦想，无论是人还是妖怪，我相信大家都会理解的吧。” 这个黄鼠狼，多话。 两人一猩再次愣在原地，只听见那只黄大仙一直叽叽喳喳的自言自语，他一点都不见外走到这一行人之中，很自来熟也摸着那根金箍棒。 “啊，这不是如意金箍棒嘛，我见过。” 黄大仙开始自吹自擂，“你们别看我只是一只小小的黄鼠狼，但是我也是见过很多世面的，我自己也有一个村民给我建的一个小神龛，平时村民的烧香拜佛给我送供品，我能听到很多奇闻异事。” 没有人搭腔，黄大仙能这样自己和自己说话，说上一整天。 “他在跟谁说话？你认识他？”钱甲看着齐天问 “不认识。”齐天摇摇头，“你认识嘛？” “不认识。”钱甲也摇摇头。 猩猩怪默默的举起手，“我，我认识。”猩猩怪惭愧的低下头，“不好意思，他是我的朋友，我掉进山洞，我让他帮我弄点吃的。” “对呀。” 黄鼠狼的嘴闲不下来，赶忙接话道。 “最近的猎物真的好难抓呀，它们突然就知道了我的想法，我所有的偷袭都被看穿了。” 黄鼠狼两手一摊，两手空空。 “我找了好几天吃的了，但是猎物都没到手，我感觉我快饿死了。想去偷拿一点村民的东西，结果大家的戒备心高得离谱，防的死死的，根本偷不到。我没办法了，也没有人给我送供品了。我好难过，我以为我快要饿死了，紧接着就在这里遇到了两位好心人。” “而且是境界超强的好心人。”心灵互通的作用对黄鼠狼来说就好像是个摆设，心灵不通的时候，他什么心里话都往外说，心灵相通时，他照样什么心里话都往外说，这个世界对他来说更透明了，不过对他自身的影响不大。 黄鼠狼十分用力的拍着钱甲和齐天的马屁，想要一点吃的。 “两位一看就是真大仙，可比我这假大仙厉害多了。”黄鼠狼恭恭敬敬的行礼。 “两位大仙相貌出众，英明神武，气概不凡，虽然未曾听过两位大仙的威名，但是小妖对两位大仙的敬仰之情，依旧如同滔滔江水一般，连绵不绝。” 黄鼠狼嘴里流下了感动的口水，“如果两位大仙能够赏赐小妖两只烧鸡，那更是再好不过了。” 钱甲看着黄鼠狼，又看着猩猩怪说，“你的心眼只要有他一半多，你都不至于饿肚子，” “他呀，他就不喜欢说话，老是有老家伙逼他说话，要他做保证，保证为妖族血脉争光。他不敢做保证，就只好闷头做事，做着做着，就成精了。那些逼他说话的，都没他活的长。” 黄鼠狼拍拍自己的胸口，“我就不一样了，我喜欢说话，我可太喜欢说话了，我喜欢表达我自己，我就是因为太想表达才成了精怪。你们看，我多会说话。” “他就是太喜欢说话，所以总是藏不住自己，然后被人驱赶。”猩猩怪揭黄鼠狼的老底。 “什么话！什么话呀！我这叫爱表现。”黄鼠狼挺起胸膛，骄傲的说，“不表现怎么会被神明看见，让神仙看见了，说不定就封我一个小神当一当呢?” 黄鼠狼转头看向钱甲，“你看，这不就被两位大仙看见了吗?我保证，我当了小神绝不欺压百姓，我会让这安乐城风调雨顺，年年丰收。” “你说的啊。”钱甲生怕对方后悔，赶紧把职位定下，“那土地的活儿，你干一半。” 黄鼠狼一下子愣在原地，不动了。 “怎么了?不高兴吗?突然哑巴了?”钱甲拍拍那黄鼠狼的肩膀，看他反应。 这不拍不要紧，一拍，黄鼠狼的眼泪就流下来了。 钱甲看看黄鼠狼，又看看猩猩怪，“你们怎么是两个哭包啊，怪不得是朋友呢。” “当土地公，每天都可以吃烧鸡吗?”黄鼠狼带着哭腔问钱甲。 “当然可以啦，想吃什么有什么。”钱甲说。 “哇——！”震天响的一声哭嚎，金箍棒都差点倒了。 黄鼠狼嗷呜一嗓子就哭了出来。 “太刺激了！幸福来得太突然了！呜呜呜呜！”黄鼠狼抱着金箍棒大哭了起来。 猩猩怪尴尬的在旁边给自己的同伴打圆场，“他是这样的，他比较情绪化。” 钱甲也尴尬的笑笑，“可以理解，可以理解。” 第330章 做不到的事 “我会好好当一个土地的！” 黄鼠狼高昂着头保证。 “不对啊，我是不是不该这么爱表现啊，我这么雄心勃勃的样子，在同事看来，会不会显得我像野心家呀?” 黄鼠狼又心虚的低下头。 “哎，以前我就猩猩怪一个朋友，也没谁愿意跟我交朋友，他们都嫌弃我话唠。可是我就是爱说话成的精，这个要我怎么改啊。” 黄鼠狼跟着钱甲继续向前走，走了多久，他就说了多久。 “我也是没办法，生活嘛，谁不是骗吃骗喝讨生活。我以为我这辈子就这样了，我想这么冒充神仙骗吃骗喝，这辈子都成不了仙了。” 黄鼠狼那一股激动的心情还没消散，他就要不停的说，直到他把所有的心情全部说完。 “我也没想过我能在这安乐城也谋一份差事。哈哈！我可太走运了！我什么都会！我可是黄大仙啊，扶老奶奶过马路，帮母牛顺产，给小孩子讲睡前故事，我全都会，我是样样精通！” 黄鼠狼想起猩猩怪，又顿了顿，“啊，对了。你们也要给我的朋友介绍职位吗？他很怕生的，很怕很怕，你们可千万别给他安排见人的活儿，他说不出话的，人越多他越说不出话。” 黄鼠狼的思维很跳脱，属于想到哪儿，说到哪儿。 “从小他家里的那些妖怪就叫他听话，他是真听啊。他家里那几只猩猩，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瞎话，他像个小傻子一样全记着。那些老猩猩越老越爱显摆权威，逼着我的朋友听那些车轱辘话，一个猩猩能有多少阅历，说半天基本肚子里就没东西了。偏偏他们觉得自己很有底蕴，喝了酒之后更是变本加厉，你见过醉汉骑马吗？车轱辘话泡了酒也那样，那些老家伙从白天说到晚上，基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猩猩怪就不爱说话了。” 钱甲有点后悔收这只黄鼠狼了，他怎么话这么多? 黄鼠狼感受到了这份嫌弃，赶忙走到钱甲身边。 “大仙，大仙，您别嫌弃啊。” 黄鼠狼露出可怜的小眼神。 “大仙，我就是太想进步了，我就是很想做好我自己，我不是争名夺利的坏妖怪，我是个想要好好表现的好妖怪。我不是心眼多，我不是要跟另一个土地公抢功劳的意思啊，我就是很兴奋，我一听到大仙要给我这个机会，我就很兴奋。” “能少说一点话吗？我感觉我要晕车了。”钱甲没想到，原来心灵互通这个设定对话痨的家伙来说是没有效果的。 “行，我少说几句，少说几句。”黄鼠狼轻轻扇了自己一巴掌，“哎呀，我就是管不住自己这张嘴，我也知道要少说多做，我不说话心里憋的慌。” 黄鼠狼沉思一秒，然后眼神亮晶晶的看向钱甲，“哎！有了！大仙大仙，我能边说边做吗？我会喊口号，我最会喊口号了。” 黄鼠狼退开几步，从地上捡起两片阔叶作为旗帜，然后清了清嗓子，摇旗呐喊，“三界之地，百无禁忌，妖魔鬼怪，听我号令，阴阳乾坤，诸邪退散！” “退了，我这就退了。”钱甲发现了一个比自己还能掰扯的小妖，有点招架不住了。 黄鼠狼扔掉两片小叶子，赶忙追上去，“哎，大仙别走，我不说了，不说了，别丢下我。” “你这小小的身子怎么藏了这么多话，我都没你话多。”钱甲说。 黄鼠狼还想说什么，树妖突然从道路中间钻了出来。 “钱大人，你叫我？”树妖刚刚处理好猪妖的尸体，恭恭敬敬的叩见钱甲。 黄鼠狼学着树妖的架势，也跪了下来，滑稽的叩见钱甲，“钱大仙，你说，我不说话了。” 一树一鼠跪着看着钱甲。 “那个...”钱甲清了清自己的嗓子，“树妖，我知道你分身乏术，既要应付龙王，又要处理好土地管理的工作，现在我给你找了一个好帮手。” “钱大人，你倒也不必把话说的这么冠冕堂皇，你心里在想什么我都知道。”树妖虽然跪的恭敬，但是说出来的话却不怎么礼貌。 “你就是想当甩手掌柜，既想当大爷，又想当小人，我明白的，你直说就行了。我是你的下属，你吩咐什么，我能不答应吗？”树妖开始阴阳怪气起来。 “不好意思啊，兄弟，我话多。” 黄鼠狼很自来熟的和树妖打招呼，“我不是来拆散这个团队的，我是来加入这个团队的。我只是话多，不是心眼多哈。不要觉得我是来抢你的工作的，我就是路过，歪打正着就在这里当差了。是钱大仙把我安排在你身边搭把手的。” 黄素狼朝着树妖也拜了拜。 “我可能是个累赘，但是兄弟放心，我绝对不会坑队友，也绝对不会坏事的，我就是想多吃几只烧鸡。我就算什么都干不好，最多就是个摆设，不会跟你勾心斗角的。不要担心我会争权夺利，我没有野心的，我就是个黄鼠狼而已，黄鼠狼能有什么坏心眼呢，我又不是白眼狼，我懂分寸的。” “咳咳...”钱甲蹲下身子，赶紧把黄鼠狼的嘴巴堵住，“你能不能稍微消停一会儿？” “钱大人，你既然招了我，怎得又收了别的土地，你是觉得我做的还不称职嘛？”树妖不是真的吃味，他只是想让钱甲难堪，“早知道你要找他来，我就不来了。” “不是，不是你想的这样的，你听我解释。”钱甲莫名其妙陷入了修罗场。 “对呀，兄弟，你听钱大仙解释呀，他是有原因的，这原因说来话长呀。” 黄鼠狼替钱甲解释了起来。 “你要替他着想呀，他也是逼不得已才这样做的。一个人毕竟分身乏术嘛，多自负的人才会觉得，仅凭自身的绵薄之力，就可以掌管天下啊？这世间真有谁能凭借一己之力管理好三界之地嘛？明摆着就是谁也做不到嘛。” 黄鼠狼不仅话多，还爱瞎说大实话。 “所以钱大仙需要很多帮手，他没帮手他不行啊，他没帮手他撑不起门面啊，你知道吧。” 黄鼠狼这张嘴没遮没拦，以前他念自己的心声都不觉得羞耻，现在心灵互通了，念别人的心声就更不会羞耻了。 “哎哎哎！闭嘴！”钱甲一个不留神，又让黄鼠狼念出了自己的心声。 “哦，钱大人，你也有做不到的事啊。”树妖调侃道。 “你也闭嘴！” 第331章 穿山甲 “土地公嘛，我见过土地公，别看我只是一只小小的黄鼠狼，我见过土地公的。” 钱甲第一次对一只黄鼠狼产生了畏惧，他现在听见黄鼠狼的声音都能感受到一种昏眩感。 “大仙，我叫你大仙，能别说话了嘛？”钱甲按住自己的太阳穴，他感觉自己又头晕了。 “头晕啊，那头晕就歇息一会儿吧。”黄鼠狼指着树妖，“他会法术啊，我们让他变出一棵参天大树，我们就可以躲在树底下乘凉了。” “你确定要我在这里变出一棵树。”树妖前后看看这条道，“平白无故长出一棵树，你不怕挡风水。” 钱甲挥挥手，“哎呀哎呀，什么乱七八糟的，你们快各干各的去。” “大人，现在天下太平，大家没有矛盾，没有冲突，我也无事可做呀，此处可是你说的三界之地，是绝对平等，是绝对自由的地方，你将此处治理的有条不紊，这里保持了绝对的平衡，我们其实无事可做。”树妖说。 “哦，简单来说，就是瞎忙。”黄鼠狼在一旁搭腔。 “我这不也是在想办法嘛。”钱甲皱着眉头说，“我以为达到平衡了，大家就都会过上好日子，哪里知道平衡之后这么无聊，什么新鲜事情都不会发生。” 钱甲在原地兜圈子，“不能是绝对平衡，得是动态平衡，但是动态平衡又很容易崩溃，很容易被人曲解它的含义，我只能从中拨弄，但是我又不能插手太多，那就显得我是一个变态的控制狂了。” “你是不是有点自我认知障碍啊，你到底有没有一点逼数啊，你本来就是一个变态控制狂啊。”树妖说，“你把所有人的心都变得透明了，你想了解所有人的心声，你让所有人的想法都无处遁形，你还不是控制狂？” “啊，算了算了，不要因为我的到来而争吵了，不值当的。”黄鼠狼像个绿茶一样从中调停，“我都说了，我是来加入这个团队的，不是来拆散这个团队的，我不是来打破平衡的，我是来维持平衡的。” “行，那我现在问你，三界之地如果不想这么停摆下去，你准备用什么办法，在不破坏现有格局的情况下，把它激活。”钱甲说。 “我，我不懂啊，我只是一只黄鼠狼。”黄大仙是装糊涂的高手，它变回原形，趴在地上，甚至卖了个萌，“吱吱。” 钱甲一巴掌就拍了过去，吓得黄鼠狼抱头鼠窜，“你还好意思吱吱，你这不是会闭嘴嘛，那你刚才啰里八嗦半天，你闭嘴了吗?！你这时候不会说人话了是吧？！” “钱爷爷饶命！钱爷爷饶命啊！”黄鼠狼发出了杀猪一般的呼救声。 “咔嚓！” 土地再次破开了一个洞，从洞里穿出一只穿山甲，穿山甲冒出头喘了几口粗气，“哎呀，我的妈呀，憋死我了，谁往地里倒粪了。” 穿山甲左看右看，看到了一旁的树妖，指着他就开骂，“是不是你在我洞穴上埋粪了，他妈的又臭又脏，我招你惹你了，你把一坨臭粪盖在我头上！” 树妖只是在土里埋了一只死猪，没想到把一只穿山甲逼出来了。 “什么垃圾东西都敢压在我头上，那是我的家，不是你的坟！小心我把你祖坟都给刨了！把坟头土扑你脸上！”这只穿山甲的脾气倒是不小。 “你穿山甲不住山里，钻土里干什么?那死猪邪的很，不埋个风水宝地镇不住邪气。”树妖倒是没生气，他被万人坑温养的时候，也有种想骂穿别人祖坟的感觉。 “这是我的窝，我挖的洞，我筑的巢。你要埋脏东西，你自己重新挖个坟去埋。全身烂得都生蛆了，要死就自己去别的地方死，别死我头顶上，看着都晦气。”穿山甲一边说一边爬出坑洞，“妈的，这种东西渗进去了，这块地你们还要嘛？你要是把这些玩意儿藏在这里头，这块地我就不要了，怪恶心的。” “哪有你说的这么恶心。”树妖说。 “怎么不恶心，这烂东西不管面子上盖着多少层壳，都很恶心好不好。你自己还是土地公呢，你自己不觉得恶心嘛？你不把这种东西剔出去，以后这地界结出来的果实，你们自己敢吃啊？这么毒的东西，你们敢吃，我光是看着都觉得浑身冒黑烟了。” “钱大仙！钱爷爷！有妖！有妖怪找茬！钱爷爷！您回头看，您别追我了！呀！我错了！我错了钱爷爷！”黄鼠狼跑的飞快，嗖的一下，从穿山甲刚刚挖好的孔洞钻了进去，他躲在里面不出来了。 “哎！什么东西敢钻我的孔！”穿山甲说。 “甲兄。”钱甲对着穿山甲一拱手，“是我治下不严，让他钻了你的空子，待我把他揪出来，好好收拾他一番。” “少在这里假正经了，幺蛾子不都是你搞的，花里胡哨的一大堆，还不就是一个烂货。”穿山甲不客气的说。 “甲兄莫生气，我去给你打扫卫生。”钱甲在新面孔前一贯爱演。 钱甲一勾手指，那只猪妖的残魂便从土地中抽了出来。 “看，这就是那个孽障的元神。”钱甲手上抓着一团混沌的黑魂，那魂魄脏得快滴出了黑水，这种东西估计只有阎罗会收了。 “不要随便乱扔垃圾，蛇妖都吐不出这么毒的毒液，这股邪气七色彩莲都镇不住，你们还把他埋山脚下，你们不怕他把山神活吞了？” 穿山甲绕着那黑色的魂魄转了一圈，“这都不知道钻过多少层皮了，魂他妈都黑了。” “好东西。” 魏落英路过，从钱甲手中夺走了这团罪恶的灵魂。 “正愁没有东西解闷呢，瞌睡来了送枕头。”魏半佛拿着那团黑色的魂魄在手中把玩。 秦禽被她抽了个半死，可抽到一半她心里又升起了更加别扭的情绪，她看见那条贱狗的贱样又爱又恨，她心里烦躁就在四周随意走动，没走一会儿，就发现了钱甲手上那个好玩的东西。 “行了，不用生气了，那魂魄被那女疯子盯上，魂飞魄散都是轻的，她的招数可比蛇妖的毒，毒多了。”钱甲跟穿山甲说。 “你知道我说的哪个蛇妖？”穿山甲看着钱甲。 “啊，你说的，不是我说的那个蛇妖嘛？”钱甲看着穿山甲。 黄鼠狼偷偷的冒出头，看着一旁的树妖，“我觉得无事可做也挺好的，就瞎忙呗。谁活着不是瞎忙，钱大仙自己不是也在瞎忙嘛？好像真的有什么事可做一样，忙来忙去，不都是一场空，你说对吧。” 黄鼠狼总是一脸天真的说出一些别人不愿意接受的大实话。 树妖看着黄鼠狼，沉默良久，终于明白他为什么会被人驱赶了。 “你开心就好。” 第332章 天赐苦命 这里有两头猪，一头是野猪，另一头还是野猪。 “你瞅瞅你自己。”猪妖对着自己说，“骗，一天到晚骗来骗去，骗到现在什么都没有了，谁都不跟你玩了，谁都跟你散了。这不就是你想要的结局嘛？” 猪妖的两颗獠牙闪着白森森的光。 “这就是你为了你的地位，你的权力，付出的代价。你不是很能吃苦嘛？那就他妈这样吃一辈子！吃到撑，吃到死！” 另一只挨骂的猪妖发出冷笑。 “少他妈在这里马后炮，你早一点认清现实也不至于变成今天这个局面。你早一天看到现在这个残局，你也不会做那些蠢事。你他妈自己就是个猪脑子，你能怪谁？你他妈的也就只能在无间地狱里怪你自己了，傻逼。” 猪妖的灵魂被一分为二，他们两个互为自己的分身，在这个空间里，互相撕咬，互相辱骂，互相折磨。 “这些你他妈都是你自己吞下的苦果，你能怪谁？你瞧瞧你自己，装什么神气，真正落难了谁会来帮你？你就是个垃圾，是个废物！大家痛打落水狗都来不及，还来管你的死活，谁不怕沾你一身腥！” 猪妖狠狠的嘲笑着自己。 “哈哈哈哈，对啊，你就是平时没有积德才会落到现在这种孤立无援的地步。你他妈自己就是个狗仗人势的孬种，你就是这种怂货，你现在怂的就只敢欺负你自己了。你还有什么能耐？你是个畜生！你是个想要与天同寿的老畜生！” 两只猪妖都把自己逼到了爆发的边缘。 “你看啊，这就是你要的高人一等。现在这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这里就是你的一切。” 一只猪妖站起来，张开手，触摸着四周的虚无。 “摸到了嘛？感受到了嘛？这就是你的谎言。” 猪妖俯视着自己。 “这就是你空虚的人生，这就是你苍白的一辈子。你活了一辈子，心里什么都没长出来。你活了一辈子，自己什么都不是！你活在这世间就是空长了你的年龄和你的皮！你他妈的这一辈子就只剩下装了。” 猪妖揪住另一个自己的猪皮。 “偏偏你还以为自己很有涵养，装着满肚子坏水还觉得自己特别有深度。你藏一肚子坏水，你倒是憋住啊，你别像个巨婴一样，漏屎漏尿行不行?！你他妈就是块废铁，废铁他妈的还想炼钢，不识货的傻狗，没有火药的空包弹，贱骨头好歹还有骨头，你他妈连贱骨头都不算！” “你就是皮痒了，欠抽，皮松了，欠撑！” “你骂够了没有，你少在这里套皮骂人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怂货，我就是你，你的心思我最清楚了。” 另一只猪妖也开始反击了。 “一辈子扯大旗，现在还不是披着自己的皮骂自己，一辈子唱反调，他妈的唱反调就显得你能耐大了?你这辈子除了分裂出了另一个自己，你还搞成了什么事情，你很牛吗？傻逼！” 两只猪妖眼圈都已经气得发红了，有黑色的物质从它们的七窍中流出来。 其中一只猪妖暴起，像发了猪瘟之后邪神上身的病猪一样，扑向另一只同样发了猪癫的病猪。 它们像拥抱一样死死的锁住了对方，又齐刷刷的在下一秒，咬穿了对方的脖子。 黑色的血液从喉管中喷出，形成一团黑雾，雾水落在地上，把白色的地面染成了灰色。 “那就一起死！你既然这么讨厌，那么就都别过了！那就一起死！” 猪妖把另一个自己咬的血肉模糊，而另一个自己，也在做同样的事。 “对呀，那就一起死！现在你满意了？你的一辈子终于成了一场空，你看透了你自己，你的预言实现了，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厉害！” “我要把我失去的夺回来！”很多的黑血落在地上，白色的地面变成了黑色。滴滴答答，湿漉漉的。 “对呀，所以你抢别人的，拿别人的，你觉得自己辈分大，无名之辈就应该孝敬你。” “哦，不对，你是贱狗！你觉得所有人都是无名之辈，包括你自己。你是猪脑子，你情愿用自己的命去撑起一个早已腐朽的制服，也不愿自己去立规矩。” “你有什么脑子，你要是有脑子就不会把自己的生活过成一坨屎！你有什么志向，你要是有志向你就不会变成烂泥，你有什么责任感，你要是有责任感你就不会让你的同伴受苦。整天怪这个怪那个，怪天怪命，你他妈的活成现在这个逼样全他妈怪你自己！你还把压在多少人头顶上当功勋章，你真是个畜生！” 猪妖从另一个自己身上撕扯下一块烂肉。 黑血像是滚烫的沥青，像是粘稠的石油，落在地上，成了难以消化，难以消解的东西。 “你选择吃苦，那就一辈子选择吃苦！你拉着你的子子孙孙一起吃一辈子的苦，你的血脉也世世代代一辈子吃苦，你的宏图霸业全他妈是在吃苦，你存在的最终目标就是他妈的吃苦！没谁比你更能吃苦了！就你吃的苦中苦，这世上没谁比你更能吃苦了！” 地上的那一股黑血，似乎都泛出了苦味。 “你就是天赐的苦命，太平盛世都能给你翻出苦来，怎么样？开心了吗?满意了吗?！” 猪妖狠狠的刺穿了自己的命门。 “贱！你这辈子就活在一个贱字上！谁沾染了你都会变贱！你轻贱自贱淫贱下贱！你的命，活的不如贩夫走卒嘴里的一句吆喝响亮。” 猪妖被自己骂的四分五裂，腐烂的血肉散落一地。 两只猪妖的脖子都被自己咬断了。 两颗猪头滚落到地上，仰面看着天。 “斗吧，就这么斗一辈子。” 怒气被消耗的差不多了，猪妖陷入了短暂的贤者时间，语气中充满了疲惫。 “你再斗十辈子你也不是斗战胜佛，哈哈哈，你就是头猪你明白吗?你是一头猪，你最多就做到净坛使者，一个吃剩饭吃泔水的货色，你就别出来显摆你那点浅薄的厚黑学了。” 另一颗猪头同样也筋疲力尽了。 “把自己说的这么惨，最后的效果还不是跟刮痧一样，无所吊谓。” “对呀，你也就这么点厚度了，不跟别人比命长，你比什么呀。” 第333章 我有两个 “真是世风日下，这种小妖都敢出来扯大旗赚吆喝了。”穿山甲气急败坏的说，“我和山神也算是多年的老友了，我什么妖怪没见过，他山脚下镇了这么多妖怪，我就没见过这么阴毒的小妖，它是泡在黑水里长大的吗？” 穿山甲还在骂那只猪妖。 “哎呀，世道就是这样，本来就是混沌的。诚心去找什么，就会有什么。猪脑子能想出什么大道理，它自己满脑子淫邪的思想，自己卑鄙就预设别人也都是卑鄙的。” 钱甲拿着葫芦喝水。 “它先是自己骗自己，骗了自己又去骗别人。大家把它骗得团团转，它也把周围的蠢货骗得团团转，它们就陷在自己编织的谎言里，被更大的骗局骗来骗去。全是自己说的谎，自己受着那份因果轮回，自己受着那份因果报应而已。”钱甲说。 黄鼠狼跟着树妖去了解土地公的办事处了，钱甲跟着穿山甲到了山神脚下。他们一边走，一边聊着闲天。 ”一就是一，二就是二，哪有这么多遮遮掩掩的，无论多厚重的谎言，就算那一层层谎言都固结成了岩石，时间久了，也迟早会被挖穿的。“穿山甲亮出自己的爪子。 “我是穿山甲，什么幽暗的洞穴我挖不进去，有些东西就算埋进了地层里也藏不住，迟早都会被我挖出来。”穿山甲对自己的挖掘技能十分的自信。 “是不是快到了？”钱甲顺着地道已经走了好一会了。 “急什么？那是我朋友，又不是你朋友。”穿山甲说。 “哎呀，多联络联络，大家不也就成朋友了嘛。”钱甲说。 “砰砰——” 地层中传来了一些细微的震动。 “快到了，他醒了。”穿山甲说。 山神除了管理一些矿脉资源和灵脉资源之外，有时还要兼职镇压一些邪祟，这个职位是没有多少自由可言的。 邪祟坐牢，山神也要跟着坐牢，山神不过就是个权力更大一些的地缚灵。职责所在，他没办法挪窝，唯一消磨时间的办法就是睡大觉。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山神似乎还在说梦话。 “你管他什么时候呢，反正你一会又要接着睡。”穿山甲回应道。 “说的也是。”山神说话含糊不清，神智也迷迷糊糊的，因为睡眠的时间太长了，导致思维都迟钝了。 山神空灵的声音在洞穴之间回荡，更凸显出其中的朦胧感。 “山老头，是不是有只猪妖从你山脚下跑出去了？那猪妖邪的很，差点把龙王和土地公的庄稼地给毁了。”听穿山甲的语气，像是来兴师问罪的，“你还在这里睡大觉？” 山神听到其他地仙的名头，稍微清醒了一些，“啊，猪妖？什么猪妖？我没有镇压过猪妖啊。” 山神转动自己睡迷糊了的脑袋，“我这里只有蛇妖，鼠妖，蝎子精，蝙蝠鼠，蜈蚣精，蛤蟆怪。” 山神越盘点心越慌，神智逐渐清醒，“没有猪妖啊，没有猪妖，肯定没有猪妖，不是我玩忽职守，是山上的野猪自己成了精怪。” 穿山甲忍不住偷笑出声 山神这才察觉到穿山甲幸灾乐祸的情绪，突然明白这是自己的损友在吓唬自己，“好你个甲壳小虫，又编造一些谎话来吓唬我。” “不是假的，是真的。”钱甲走进洞穴之中，发现里面是个小洞天，山神从一张石头床上醒来，他的床底下压着很多个小坛子，里面全是山神要镇压的邪祟。 “你是谁？”山神看着钱甲。 “我也只是一只小虫而已。”钱甲十分谦卑的作了个揖。 山神随手从自己的床头摸了一个坛子，“那你也想到这坛子里来住一住？” 这是什么?山神的超绝起床气？ “不是哈，山神大人您误会，我这次过来呢，是想来跟您洽谈一些合作事宜的。”钱甲说。 “什么合作？”山神皱起了眉头，“我不喜欢合作。” 山神一向独来独往，镇守邪祟的事情也是他自己一个地仙在做，穿山甲能破掉他布置的结界闯进来，他也是欣赏他的能力才跟他往来，说是合作也算不上合作，只是解闷而已。 “我没有坏心眼，是诚心过来求合作的。” 钱甲再次戏精上身，扮演一个谦谦君子，他的演技向来出众，演什么就是什么。 “山神大人也不用刻意做什么，我只需要借你镇压的邪祟一用。”钱甲说。 “你也是山神？”瞌睡醒了的山神看着钱甲。 “我不是山神，我只是个无名之辈。”钱甲笑着说。 “你做好你自己的事，不要来抢我的工作。”山神下了床，并没有要借出邪祟的意思。 “山神大人，这世上有正必有邪。”钱甲脸上带了一抹邪魅的笑，“俗话说的好，邪不压正，但是这正，也不能压邪啊。” 山神一身正气，听不得钱甲在这里妖言惑众，“歪理邪说！” “对啊，歪理也是理，邪说也是说。山神大人，您得辩的过我，才算占理啊。” “你还真是只邪虫！”山神有了些怒气，拿起一个最丑的坛子，就要把钱甲给收了。 穿山甲条件反射一般挖了个洞穴，准备逃走，因为它第一次不小心闯进山神的洞穴，山神也是这个反应，就像是陌生人不小心闯进了属于社恐的私人空间，然后社恐爆炸给外人看。 山神脸上写满了我要弄死你的表情。 “小场面，小场面哈。” 钱甲还是那副笑盈盈的表情。 “山神大人，其实事情很简单的，我只要利用这些邪祟，提振一下大家的积极性。” 钱甲一边后退一边解释，“你看，你镇压的邪祟，服从性都有保证，小的我就是狐假虎威，借个门面。” 穿山甲躲在自己刨出的坑洞里，疑惑的看着钱甲，“那猪妖邪性这么大，你被猪妖附身了??” “什么话，什么话呀！我这叫擅于表现。” 很明显，钱甲现在是被黄鼠狼附身了。 “这东西不能借给你，这玩意儿水太深，你把握不住。”山神面色有所缓和。 “没事，我有两个。”钱甲露出了迷之微笑。 山神一脸问号。 “哦，我是说我有两个镇妖塔，别多想哈。” 第334章 拍马屁 “这里有两座镇妖塔，你们说说。” 钱甲装腔作势的对两只邪祟说。 “这两座镇妖塔哪一个是正义的，哪一个是邪恶的?” 黑色的男蛇妖和黑色的癞蛤蟆，跪在地上，身体抖如筛糠，不敢抬头。 它们是想通过心灵互通知道答案的，可是钱甲显然自己也不知道答案是什么，他自己的内心里也是一片空白。 在两个邪祟的视角看来，这就是一道送命题。 如果说都是正，那就正好镇它们两个邪祟。 如果说都是邪，那也正好通过镇压它们两个邪祟正正名。 如果说一正一邪，那还是逃不过被镇压的命运，甚至还要被人观看它们自相残杀的搏斗之后，幸存者被锁进镇妖塔里去。 无论回答哪个，都是请君入瓮。 “你们的思想怎么这么邪恶啊?我看起来像是这么恶毒的人吗？” 钱甲看到了两只邪祟的思考过程。 “就回答我一个简单的问题而已，有那么难吗？不要把我也当成喜欢折磨人的邪祟好不好?”钱甲想把它们扶起来，又嫌它们身上脏。 “大大大，大仙！”癞蛤蟆说话结巴，“我我我，我改邪归正了，我早就已经不作乱了，我我我，我是好妖！” “哎呀，没问你这个。”钱甲挥挥手，“你们这看待事物的方式有问题，怎么看见镇妖塔就觉得是要镇你，怎么把生活活成公式了啊。” 那两个邪祟才没听钱甲说什么，它们只觉得钱甲把它们叫来，别有所图。 “大仙，我也是年少轻狂，这才干了坏事，酿成了不可挽回的后果。被山神大人教化这么多年，现在我们的恶心已经死了，大仙您就饶了我们吧。”男蛇妖像柔若无骨一般倒在地上，眼泪啪嗒啪嗒的掉下来。两个邪祟看见镇妖塔就腿软，哪里敢点评。 “镇妖塔?镇妖塔我看过，我知道镇妖塔，别看我是小小的…” “你闭嘴！你好烦啊！”钱甲打断了黄鼠狼的话，“没问你！” 黄鼠狼被钱甲吓得躲在了猩猩怪的背后，缩成了一团。 猩猩怪回头看看，随后替黄鼠狼说话，“他可能就是想说，镇妖塔都是镇邪的，肯定都是正义的。” 黄鼠狼从猩猩怪身后露出一个小脑袋，疯狂点头。 “不不不，你们没理解我的意思。”钱甲手上托着两座镇妖塔，“我是说，这两座镇妖塔，哪个是正义的，哪个是邪恶的，看的出来吗？” “大大大，大仙，这不还是，刚刚刚，刚才的问题吗？”癞蛤蟆颤抖着说。 男蛇妖流下了更多的眼泪，“这世态炎凉，冷暖自知。大仙认定了我们是邪祟，我们也没有办法，我们没有自证的资本。孽障确实是我们身上一辈子的烙印，洗不掉了。我们也想改，我们也想多做好事，大仙不给机会，我们也没有办法。”男蛇妖多愁善感，已经想到了最坏的结局。 “怎么还听不懂?”钱甲看向一旁的猩猩怪，“大圣你来说，这看的出来吗?” 猩猩怪愣愣的站在原地，“看不出来。” 钱甲亮出手里的两座宝塔，“对啊，看不出来，这两座镇妖塔…” “这两座塔，哪个是正，哪个是邪，看是看不出来的，要说出来。所以，这正邪的定义，自然是大仙您说了算啦！”黄鼠狼憋不住话，在猩猩怪的身后急匆匆的抢答了。 “啧——” 钱甲很气恼黄鼠狼打乱自己的谈话节奏，但是看在对方只是一只多话的小妖的份上，就没多计较什么了。 “以后别抢我台词。” 钱甲再次将两座宝塔摆在两个邪祟面前。 “二位，现在知道我什么意思了吗？” 男蛇妖和癞蛤蟆面面相觑，又齐齐看向钱甲，点点头。 “看，这事情很简单的，对吧?你们自己想明白就好，其实没有那么多尔虞我诈对不对?我就是过来谈项目做生意的，你们非要想的那么复杂，整天斗来斗去的，我其实也没有这么多精力。”钱甲侃侃而谈。 “大大大，大仙。”癞蛤蟆说，“您您您…” 癞蛤蟆憋了半天，憋出一个字。 “高！” “哎，不高不高，我这两座塔加起来都没雷峰塔高呢。”钱甲自谦道。 “大仙，你这两座塔，可比雷峰塔和玲珑宝塔高多了。”男蛇妖也在旁边抢答。 那自然是高的，雷峰塔镇着白素贞，玲珑宝塔在李靖手里给自己续命。那两玩意儿干涉不到自己，但是钱甲手上这两个，也是真家伙啊。 “是吗?真有这么厉害吗？” 这马屁拍到钱甲心坎上了，钱甲龙颜大悦。 “哎呀哎呀，没有啦，这两东西，也就是我瞎变出来的，我没什么真本事的。” “哎！大大大，大仙，你可别这么说。”癞蛤蟆连忙堵住钱甲自谦的话。 “对呀，大大大仙，你的本事，小的们还不清楚吗？”男蛇妖也在旁边捧臭脚。 “别别别，你们别这样，你们夸的我都不好意思了。”钱甲把两座镇妖塔放下，用双手遮住了自己的脸，偷着乐。 “大仙威风八面，端的是一派盖世英雄的气魄，您降妖除魔，惩奸除恶，乃这天地间的霸主。试问这世间还有何等人物能有大仙这般气概，大仙何必自贬，您撑得起这威名啊。”男蛇妖这辈子吐的毒液，都没说此番话耗费的口水多。 “对对对，大大大，大仙！您行善善，积德德，悬壶济世，气贯贯，贯长，长长长虹，该得得，大大大造化。” “你叠词词，恶心心。” 钱甲一脸嫌弃的看着癞蛤蟆。 “他好像玩的很开心耶。”黄鼠狼和猩猩怪说。 “可能这就是大仙的境界吧。”猩猩怪回答。 “那我们要不要也去玩?”黄鼠狼说。 “我不会拍马屁啊。”猩猩怪说。 “没事，我教你，我说一句，你学一句。”黄鼠狼说。 黄鼠狼又随地捡起两片叶子，“大仙英明，大仙威武。” 大猩猩学着黄鼠狼的动作，也捏起两片叶子，“大仙英明，大仙威武。” 钱甲捂着脸，乐不可支，“行了行了，别哄我了，我不生气了。” 黄鼠狼喊的更起劲了，“大仙万岁！” 猩猩怪也跟着嚎，“大仙万岁！” 那两个邪祟也跟着嚎，“大仙万岁！” “哎呀，行了行了，够了够了，知道了！别说了，羞死人了！” 钱甲也像黄鼠狼一样，把自己缩成一团，甜蜜暴击对他来说，实在是太管用了。 第335章 大妖和小妖 “大仙，您说吧，您要我们怎么演？我们都听您的。”黑蛇精说。 “你你你，你这什么话！这这这，这话要大仙说嘛？” 癞蛤蟆大声呵斥黑蛇精。 “大大大，大仙如此宅心仁厚，哪里会什么下作的手段！这都是我我我，我们自己做的！我们本来就是坏蛋，我我我，我们不用演！是，是吧？大仙。”癞蛤蟆看着钱甲谄媚的说。 “嗯，不错不错。”钱甲看着两个邪祟，“很好很好。” 钱甲拿起两个镇妖塔，“呐，这是你们的，自己拿好。” 钱甲将镇妖塔塞进了邪祟的手里。 “让别人做裁判。，不如让自己做裁判，你们说对吧？” 两只邪祟从钱甲手里接过两个小玲珑塔。 黑蛇精多愁善感，再次热泪盈眶，“呜呜呜，终于，呜呜呜呜，终于是熬出头了。” 癞蛤蟆也接过了那座塔，呱的一声，结巴都差点好了，“呜呜呜，我以为老天爷还要我多蹲个五百年牢呢，怎么现在才给我，早干嘛去了呀！呜呜呜呜呜...” “他们好像很伤心的样子。”猩猩怪看着他们又哭又笑的样子，转头对黄鼠狼说。 “没事，不用管啦，发神经是这样的。”黄鼠狼司空见惯的说，“我发神经的时候也这样。” “好啦，好啦，这不是出来了嘛？也算是出狱人员再就业了，你们不想回去继续被镇压了吧？”钱甲说。 “不想了，不想了。大仙，我们一定好好改造，重新做妖。”黑蛇精一边说着，一边跪下来，把玲珑塔护在自己怀里。 “你说什么糊涂话呢！现在有大仙护着咱们，我们哪里还用做妖啊，我们直接做神仙了！赶紧磕头吧！”癞蛤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息之间，哐哐给钱甲磕了好几个响头。 “哎哎哎！别，你这是干什么呀，我受不起这个哈。”钱甲也赶紧跪了下来，他可受不了别的家伙拜他，他嫌麻烦。 有求于人就拜，得了势就踩，他不喜欢玩这一套。 “他们又在干什么？”猩猩怪有些疑惑，看着黄鼠狼问道。 “玩吧。”黄鼠狼眼前的几个拜成一团，“应该是玩吧。” “那我们也玩？”猩猩怪说。 黄鼠狼思考了一阵，“行。” 两只小妖凑上去，对着混乱的局面也拜了起来。 “你们俩磕什么，发神经啊！快过来帮我把他们扶起来！”钱甲回头喊。 “哦，来了。”猩猩怪最听话，他马上跑了过来一手一个，把两个邪祟提了起来。 两个邪祟终于找到了一个情绪宣泄口，一旦情绪决堤便一发不可收拾了，两个大妖都开始哭号起来。 “啊啊啊啊！你知道我这么多年是怎么熬过来的嘛？！呜呜呜，我每天是数着日子过呀，我是上辈子杀人放火才有今天这个下场，我真他妈是活该！我活该关在那个鬼地方日夜煎熬，我白天不清醒，晚上睡不着，我是活他妈受罪呀！呜呜呜呜呜！我恨我自己，我恨我自己为什么不是个人！”癞蛤蟆说。 “我当时就该死了！我他妈的破壳的时候就该死在壳里！我恨不得在我作恶之前就一头撞死！妈的！真他妈是一头撞死就一了百了了！省的在那里活受罪！我每天看着那些自己造的孽，自己犯的罪，我都要吐血！我真是受够了！我真是他妈的受折磨受够了！”黑蛇精说。 两个大妖在知道自己恢复自由身之后，一起陷入了新一轮的崩溃。 两个小妖面面相觑，看向钱甲。 “现在怎么办？” “没事，让他们崩溃一下就好了。”钱甲说，“没事的，死不了，最多就是痛一下而已。” 猩猩怪松开手，两只大妖瘫软下来，又抱在一起，哭成了一团。眼泪像是什么强效粘合剂，把两个创伤应激患者粘连在了一起。 “他们很伤心的样子啊。”黄鼠狼看着两个邪祟。 “哎呀，没办法。”钱甲假装抹了抹眼泪，“这就是成长的代价。” “我们变成大妖之前，也要这样？”猩猩怪低头看着两个邪祟，有点疑惑，更多的是觉得别扭。 “应该吧，我变成大仙之前，也是这样肝肠寸断。”钱甲开始回忆自己渡劫的时刻，“应该是吧，时间有点太久，记不清了。” “啊，我想要成为大仙，也要哭成这样？”黄鼠狼有点失望，“那也太不体面了。” “我第一次知道，你还有体面。”猩猩怪暗戳戳的挖苦自己的同伴。 “嘿！你个猩猩怪！你现在是有大仙撑腰了，底气都硬了不少，以前你可不敢这么跟我说话。”黄鼠狼挺起小小的胸膛，“我要你现在立刻马上，跟我道歉！不然我就生气了！” “对不起。”猩猩怪投降得很快，马上就道歉了，真心实意。 捉弄是真捉弄，道歉也是真道歉。 黄鼠狼攒了一肚子气话，被猩猩怪软绵绵的一招化解了，要不说，真诚才是必杀技呢。 “哇！我们这块盐碱地，也算是熬出头了！”两个邪祟继续抱头痛哭。 “啊对，差点把正事儿忘了。”钱甲的注意力被拉了回来，他看向两个邪祟，“你们会造梦魇吧，就是那个女半佛的手段，那个猪妖还在领教呢，你们也会的吧。” 一听是魏落英的凶名，两只邪祟吓得哭声都止住了。它们瞳孔骤缩，惊恐的看着钱甲，似乎钱甲就是那个女半佛。 “怕什么，她又不在这。她的脚下已经有条狗占着那个位置了，你们两个想跪都没机会了。”钱甲语气轻快，“不说她了，说梦魇。” 两只大妖还是很恐惧，对于大妖来说，魏落英和梦魇没什么区别。 “好吧，我们不提梦魇了，就提梦。” 钱甲换了一种说法。 “你们会造梦吧，就和拍电影一样，哦，不对…” 钱甲不小心说漏嘴了。 “没事，大仙，你接着说，我们没听懂，也没听见。” 两只邪祟装傻，继续和钱甲演戏。 钱甲清了清嗓子。 “那个，造梦就和演戏是一样的，你们会造梦吗？” “会！造梦，我知道造梦，我最懂造梦了，别看我是一只小小的癞蛤蟆，我懂造梦的。”癞蛤蟆说。 “对，他知道造梦，他天天偷看山神做梦。”黑蛇精说。 “你怎么掀我老底啊。”癞蛤蟆说。 “我第一次知道你还有老底这种东西，你不是早就把牢底坐穿了吗？” 两只小妖看了看两只大妖，又看着自己的同伴，面面相觑。 “他们，怎么抢我们台词啊。” 第336章 梦 “你们凭什么惩罚我?这是三界之地，没人可以惩罚我，这里人人平等，没有可以干涉我做什么！况且，我还是按照天罡办事，我有什么错?！” 一个男人大喊道。 “天罡?老子就没听说过这里有天罡这回事。”秦禽痞气十足说，“再说了，谁说这是惩罚你了，这里是梦，这里无法无天，老子欺负你就是欺负你了，你能说什么?跪下把你！” 秦禽一脚踢中男人的膝窝，男人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男人跪拜的方向，坐着一个女人，那女人背后顶着一半佛光，一半黑火，脸上也是阴阳两面，喜怒参半。 “你们这是装神弄鬼！这是我的梦！你们都给我滚出去！！”男人大吼着，又想站起来。 癞蛤蟆拿着鞭子抽中男人的腿，男人当想站起身，又痛的跪了回去。 “嚷嚷嚷！嚷什么！跪！跪下！”癞蛤蟆说。 男人怒气冲冲回瞪了回去，“连老天都没法审判我，你个癞蛤蟆算老几?！”男人藐视着这些鬼怪，环视一圈，“你们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比老子多吃了些苦头，等老子吃苦吃够了，老子也能跟你们一样！” 黑蛇精也一鞭子甩过来，抽在了男人的背上，“那你就在梦里吃遍这刀山苦海！” “你神气什么?你也就是比老子早落生几百年，老子要是生在你的前头，你他妈就是老子碗里的一碗汤！”男人开始无差别的炮轰在场的所有审判者。 “还有你！”男人指着秦禽，“你不过就是个地痞流氓，你就是个无父无母的这种，老子要是长你几岁，一棍子都能抡死你，还轮得到你来审问我！” 最后男人藐视自己跪拜的那个女半佛，“你摆什么臭架子，这里就属你最贱！你也不过就是个贱货！你淫贱下贱低贱！老子他妈的要是生在你的前面，看老子不干服了你！” 男人脸上露出一脸淫笑。 “到时候，你他妈个贱女子还不是服服帖帖的伺候着我，痛痛快快的给老子生孩子！” “哦?是吗?”女半佛没有生气，或者说她一直在生气，她半边怒容就没有变过。死死盯着眼前的男人。 魏落英抬起手指轻轻一划。 “啪嗒” 男人的生殖器便掉在了地上。 “啊——”杀猪一样的惨叫从男人嘴里发出来。 “他妈的！操！这不过就是个梦！你们赶紧从老子的梦里面滚出去！” 男人痛的面目扭曲。 “对啊，这里是梦。”魏落英从座椅上站起来，“公平嘛，我是最讲公平的人了。我都愿意跟狗讲道理了，我还不公平吗？” 魏半佛缓步靠近，“用你的狗脑子想想，现在是谁不讲平等，不讲公平。” “这是梦，梦是个无法无天的地方，谁都能来，谁都能来到这里，做任何事情。” 男人倒在地上，捂着自己的裆部，痛苦的扭曲。 “你妈的！你敢切我的屌！你是个什么东西！你敢切我！”男人目眦尽裂。 “男人又算什么东西呢？就算长了根驴屌，把驴屌一割。”魏半佛走到那个阉人面前，“你这辈子做的所有成就，就跟你的屌一起，坏死在了烂泥里。更何况…” 魏落英看着地上那堆肉，“你这玩意儿，长了跟没长一样吗，除了留孽种，有什么用呢?” “你他妈…唔！”阉人刚想骂，被魏落英一脚踩烂了嘴。 “别嘴贱，千万别嘴贱，我这个人很小气的。”魏落英像调笑一般，指着旁边的秦禽，“你看他，他就是喜欢嘴贱，现在是我的专属狗奴。你这么大男子主义，应该不想当我的狗奴吧。” 魏落英在对方的嘴上在狠狠的碾了几脚。 阉人痛哼一声，与疼痛相反的反应是，他离体的小分身绷直了。 魏落英轻笑出声，“哦，原来，你是想的啊。” 秦禽嫉妒了，抢过癞蛤蟆手里的鞭子，对着地上孤零零的小分身就是一鞭子过去，“你妈的！贱种！” 阉人在地上痛苦的扭曲着。 “说。”魏落英居高临下看着地上的阉人。 “说什么？！”阉人挣扎起来，嘴里喷着血沫子。 “说你错了。”魏落英说，她背后的半面佛光，量的耀眼。 “我错哪了？我没错！”阉人说。 “好吧，退一万步讲，就算你没错，你就不能大方一点。承认自己错了嘛？”魏落英背后另一半的黑火也在熊熊燃烧。 “你有毛病吧，我没有错，我认什么错！”阉人说。 “为什么不能，这个世界真的有对错嘛？不过就是互相定义罢了。”魏半佛的脸上一半是喜悦，一半是愤怒，“就好比，我现在是半神。我既不是女人，也不是男人。你是阉人，你也不是女人，也不是男人，你说的清楚你现在的性别嘛？” “你要怎么证明你是男人？” “我有屌！”阉人怒吼。 “你屌没了。”魏半神指着旁边的一滩血肉，“你还有什么东西，能证明你是男人嘛？” 阉人的脑子一时间卡壳了。 “你们男人被捅了屁眼就不是男人了，但是女人没这么麻烦，女人就算被轮了，也是女人。” “你的狗脑子想的明白嘛？你错了，因为你不是男人，所以你错了。因为你不是女人，所以你错了。” 魏半神带着愉悦的表情，欣赏着那个阉人一脸羞愤的表情，有一股别样的快感。 “因为你生为为人，所以你错了。” “不如就做我的狗吧，做我的狗，就对了。” “魏落英，你他妈的要不要脸！你怎么见一个男的就收他当狗啊！你品味这么差，他妈的这么次的货色你也要，老子他妈的还没有伺候好你嘛？”秦禽辫子一甩，冲上去就要和魏半神干一炮。 “哎哎哎，秦兄，演戏呢，演戏而已。别激动，这只是杀鸡儆猴，演给别人看的。”黑蛇精赶忙拦住暴躁易怒的秦禽。 “谁他妈跟你秦兄，我女人都他妈不知道给我戴了多少绿帽子了，还他妈演戏，还杀鸡儆猴，我是那只猴啊！”秦禽继续挣扎。 癞蛤蟆也过来拦，“秦秦秦...” “亲你麻痹！你闭嘴！”秦禽最讨厌说话吞吞吐吐了。 “干嘛，让你演你又不乐意。”魏半神半眯着眼，眼神如勾，继续玩弄意味十足的用脚掌碾着那个阉人的嘴，“我公开踩你，你不愿意。我公开踩别人，你也不乐意。你想干什么？成为我的脚嘛?你总不会是想当个既要又要的婊子吧？” 秦禽听着魏落英羞辱的话，爽的双腿发软，差点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但是他忍住了。 “你不能这样。”秦禽说。 “为什么不能，这里可是梦啊。”魏落英说，“这里是所有人的梦，在梦里什么都可以。” 秦禽的嫉妒更甚了，他把所有的嫉妒都放在了那个阉人身上，“妈的！你这条阉狗怎么不去死！” “你他妈的，我凭什么要死！”地上的人也是个暴脾气，“明明是你们疯了！还说我有错，你们有病吧！” 秦禽把这条阉狗从半神脚下拽出来，“快说，说你错了！演完戏，马上给我走人！” “放你妈的狗屁！你们他妈的吓唬谁呢？老子他妈才不认错，老子他妈想怎么做就怎么做，这他妈是我的事！我做什么，他妈的关你屁事！”这个人显然也是块顽石。 “有本事就天天到我的梦里来，有本事就天天在梦里折磨我！有本事就天天在我做梦的时候羞辱我，凌迟我！有本事就他妈在梦里轮了我！我草泥马的！你敢动我，你想想后果，你看我会变成什么！” 那个阉人带着癫狂的笑，看着周围的一圈鬼怪，“变成他，变成你，变成你的主人。” “到时候，我就会变成你，你就会变成我，哈哈哈哈哈，我倒要看看，到时候是谁更难看。” 魏落英就看着两条狗这么互相撕咬，喜怒参半。 第337章 小仙窑 “魏大人，现在怎么办?”黑蛇精看着地上那个负隅顽抗的阉狗，“这家伙，他就是不招啊，要不…” 黑蛇精停顿了片刻，“要不，我们直接用刑吧。” “用刑?”魏落英假装不懂，“如何用刑?” “这，这个我懂。” 癞蛤蟆站出来。 “剥皮，剜眼，拔舌，下狱三件套，再再再，再不招，就只能下油锅了。”癞蛤蟆手上还操练着抽筋扒皮的动作。 “曹尼玛！你对他这么温柔干什么！你是不是喜欢他！”秦禽嫌这么刑罚都太温柔了，“你今天不往他伤口上泼粪，我他妈今天就干死你！” 秦禽突然就疯狗上身了。 “你他妈这么恶毒，你妈知道吗？！”地上的阉狗和秦禽扭打在一起，他用指甲抠进秦禽的皮肉中，胡乱的撕扯。 “我他妈的没妈，你最好他妈的也没有！”秦禽也用差不多的力道撕扯着地上的那条狗，两条狗都恨不得把对方拆吃入腹。 因为是在梦里，除了造梦人，其他人用的杀招都使不上劲，看起来更像是菜鸡互啄。 “现，现在怎么办?”癞蛤蟆问魏半神。 “什么怎么办?”魏俊英忘了用刑的事，津津有味的看着狗咬狗。 “大人，我们不是要教化民众嘛?”黑蛇精说。 “教导他们不要作恶，以惩为戒，我们这次行动，不是为三界之地树新风，立榜样吗?” “啊？还有这种事吗?”魏落英开始装糊涂了。 “是是是，是啊，大人，树树树…” “你歇会吧，你说话跟凑字数一样。”魏落英让癞蛤蟆闭嘴。 魏落英向前走一步，她蹲在两条互相撕咬的疯狗面前。 “怎么样?谁打赢了？” 两条疯狗像是没听见魏落英说话，互相撕咬着对方的脖子，场面显得血淋淋的。 “不要急，都能当狗哈。赢了的可以当狗，输了的也可以当狗！”魏落英说。 “谁要当狗！”那条阉狗的脸皮被抓烂了，已经看不出相貌了。 “魏落英！你他妈耍老子！你是凌迟他，还是凌迟我！”秦禽的脸皮也被撕破了，他显然更疯狂一些，眼眶里流下了血泪。 “你他妈的把我当什么！当狗也不至于这么整我吧！我怎么就不配了！我他妈是你生的狗也不用这么整我吧！” “我是非要我他妈跟你撕逼你才开心！” “你是我生的狗，我不就成母狗了吗？”魏落英说。 “你是母狗！你就是个贱种！”被秦禽压在身下的那条阉狗抢着说。 秦禽狠狠掐住对方的喉管，从对方的喉管上撕扯下来一大团血肉。 “轮得到你说！” 秦禽扭转攻势，再次把那条阉狗压在身下，狠狠的捶打。 “抢我的话！抢我的话！你是不是想死！” 他一拳一拳的捶上去，把那条阉狗打的他妈都不认识了。 秦禽抽空看了魏落英一眼，“怎么样，你开心了?你满意了！你非要别人用这股热烈的情绪撑着你，你才好过！你就是没人粗暴的干你，你就不能活是吗?！你不被人用爆裂的情感碾压你，就瘙痒燥热，你他妈的就寂寞难耐！魏落英，你他妈的就是个淫贱的骚货！” 魏落英抬起手指轻轻一划，把秦禽的声带割断了。 “叫这么大声干嘛?难听。” 秦禽的一腔热血喷洒在了幻梦之中，他的情感耗尽倒在地上，暂时没了动静。 魏落英觉得无趣了，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百无聊赖。 她看着黑蛇精和癞蛤蟆，“哦，对了，你们刚才说到哪儿了，接着说。” 魏落英托着下巴，打了一个哈欠。 “树新风。”黑蛇精说。 “哦，对，树新风。”魏半神点头，“这次活动的宣传力度和效果可能不是很理想，关于下一个阶段的进一步宣传活动，你们有什么建设性的意见吗？” 癞蛤蟆看着眼前撕咬成碎块的两堆烂肉，果断选择闭嘴。 “魏大人，我们不如反着做。”黑蛇精开口说。 “什么意思，你是要我变成那堆烂肉？”魏半神指着地上的烂泥。 “不是不是。”黑蛇精吓的花容失色，他的泪腺发达，星星点点的泪水从眼眶里流了下来，“大人，您误会了，我的意思是，我们不如树立一个正面形象。” “正面形象？”魏落英用一半怒容对着他，“你是意思是说，我是反面形象？” “不不不！”黑蛇精冷汗都下来了，泪水流得更凶了，“不是，魏大人，我是说他们是反面形象，你看他们已经烂透了，跟一堆粪土一样，怎么可能是什么好形象呢？我的意思是说，我们可以再塑造一个正面想象，不如把淫仙...” 黑蛇精一紧张，就嘴瓢了。 癞蛤蟆直觉不妙，一拳打在黑蛇精的腹部，黑蛇精吐出一口黑血。 “你个淫乱胚子，想当淫仙想疯了？” 癞蛤蟆整个神经绷紧，反倒是不结巴了。 “魏大人，我们不如直接弄个仙人出来。只要让那些凡人淫心四起，他们会为了满足自己的淫心，做任何事情。” “就算是要那些人去赴汤蹈火，他们都心甘情愿。” “哦，你是说，把天上的仙窑，移到这梦境中来。”魏落英说。 “对！这样既没有坏这三界的规矩，又能让这帮凡人想的抓耳挠腮，只要是个人，就会对美好的事物有所憧憬，没有人能逃得过的。”癞蛤蟆说。 魏落英摸了摸下巴，“这倒是个不错的想法。” 癞蛤蟆松了一口气。 这一口气还没有喘匀，魏半神又说道，“想法是有了，有没有办法呢？” 魏落英看着身边的两只大妖，“没有办法，一切都只是零。” “你他妈才零！”地上的阉狗突然没头没尾冒出了一句。 黑蛇精一脚踩爆了那条阉狗的头，“有办法，大人，当然有办法。” 黑蛇精一打响指，一个身段玲珑的女妖出现在梦境之中，“天上的淫仙可能是请不动了，但是动凡人的心，哪里需要淫仙出手。凡人都是有个洞，有个锥就行了。” “弄不来天庭的仙窑，我们不如自己弄个小仙窑。” 第338章 洪荒 “你说你叫什么？”钱甲看着眼前的妙龄少女。 “洪荒。”少女用看狗一样的眼神，看着钱甲。 “怎么是一个这样的名字？”钱甲看着南宫明，“你在哪里捡到的，不会是在梦里吧？” “没有，现在梦境不是交给那两个大妖管理了嘛。”南宫明指着自己书斋的后山，“就后山，我在后山上遇到的。” 钱甲朝着后山望了一眼，嘟囔了一句，“怎么后山上这么多东西。” 钱甲回头又看向眼前的少女，“小姑娘，你从哪里来的？” 洪荒没有说话，只是一味的用看狗的眼神看着钱甲。 这应该是一只刚化成人形不久的小妖怪，她还不怎么会说话，只是能勉勉强强说出自己的名字。 “她怎么总用这种眼神看我，我长得很像狗嘛？”钱甲问南宫明。 “可能是气质比较像。”南宫明说。 “哎！你怎么跟你师父说话的！”钱甲佯装生气。 少女并没有将眼前的两人放在眼前，她表情冷淡又高傲，自顾自的站起身，在书斋里游走，像是一只误闯民宅的野兽，带着戒备和好奇，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你怎么也带了个小妖怪回来?”钱甲看了一眼那只小妖，又看了一眼南宫明，“还是一只这么可爱的小妖，你不会是恋童癖吧？我告诉你，做这种事，有背天罡。” “你神经病吧！我没那种想法！”南宫明露出难以置信的眼神，“我以为是只野猫，我看它受伤了就带回来治疗，哪里知道是一只猫妖啊！” 顾明打扫卫生，拿着簸箕路过，顺便插了一句话，“整天嘴里念着天罡天罡，你自己不就是最倒反天罡的那一个?” “哎，倒反天罡只是世俗的人对我的一种偏见，你也写小说，我以为你会懂我的，怎么你也这么看我?”钱甲指着顾明的背影说。 然后他又看向南宫明，“那她是猫妖，你怎么不让她走，还让她待在这里?她又不会读书写字，你留她，难道就不是居心叵测?难道你没有一点私心?难道你就没有一点和她培养感情的意思?你就是为了发生点什么才留她。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这是小说套路，种马文都是这么安排的，你的做法全都对上了，我冤枉一下你怎么了?”钱甲光明正大的误解对方，反倒是显得理直气壮了。 “你懂个屁啊，这是种马文我还用得着培养感情?你知道现在审核有多严吗？你还敢顶风作案?你搞笑吧！这要是能敞开了写，你还没看见她，我就把她拿下了，还轮得到给你看?！你想得美！”南宫明说出了一番ooc的话， “走，洪荒，我们去别的地方看，别跟着两个变态在一起，会变脏的。”顾明拿着小鱼干，引诱着洪荒去别的房间。 “你小子，你给我站住！你可别把自己摘出去，你以为你好了多少?你自己也是个作者，你心里那点龌龊心思谁不知道！你就是固执的把自己所有喜欢的东西，一股脑全放进了自己的故事里，不搞点擦边你就不能活，不宣泄一下情绪，你就写不下去！” 顾明听到这，忍不了了，他把手上所有的小鱼干全给了洪荒，然后回过头去和钱甲对骂。 “这个世界，谁不是这样?你给我找出一个例外出来。” 顾明还在气头上，结果少女洪荒捧着小鱼干跑了过来，她不喜欢自己吃，她喜欢别人投喂。 她还是一只野猫的时候，是需要自己捕猎的。后来混进了村民的聚居地，就有小孩儿会给她投喂零食。 小猫妖发现不用辛苦捕猎，也会有人来投喂吃的。所以她更喜欢被人喂食，不喜欢自己吃。 看见猫妖少女捧着小鱼干求投喂，顾明暂时按下自己的火气，一条一条的往洪荒的嘴里投喂小鱼干。 钱甲和南宫明看愣了，怎么他们推诿了半天，反倒是让这个书童抢占了和猫妖少女相处的先机。 “洪荒！”钱甲叫着小妖怪的名字，把怀里的小鱼干亮出来，“我这里也有。” 洪荒只是抖动了一下耳朵，给了钱甲一个看狗的眼神，然后继续吃顾明手上的小鱼干。 钱甲看着南宫明，又问了一遍同样的问题，“她为什么一直用那种看狗的眼神看我?” “可能气质比较像吧。”南宫明也回答了相同的答案。 洪荒野性未泯，吃的开心了，就会忍不住把猫爪子露出来。 顾明怕她抓伤自己的手臂，就命令道，“不许伸爪子，不然就没有小鱼干了！” 洪荒听懂了，刚露出头的猫爪又缩了回去。 顾明笑盈盈的夸奖道，“不错，洪荒真是一只好猫。” 洪荒听到了夸奖，脸上的表情松弛下来，整个身体都好像柔软了许多，身后的尾巴不自觉的摇摆起来。 钱甲和南宫明再次面面相觑，“我们的攻略进度是不是落后太多了?他，他怎么一步登天了?” 南宫明甚至幽怨的补充了一句，“明明是我先的。” “这哪里有分先来后到的，她想亲近谁，难道还能强迫吗？”顾明耐心的给洪荒喂食，“我不过就是顺水推舟。” “洪荒啊，不要谁都亲近知道吗？有些人身上很脏，有传染病的，染上病就不好了。” “哇靠！你这是先入为主，卑鄙！”钱甲大喊。 “对啊，抢占先机才是上上策，是不是啊，洪荒?” 顾明问洪荒。 洪荒懵懵懂懂，不是特别懂他们在说什么。 “以后，我教你读书写字好不好?”顾明拿着一条小鱼干，塞进了洪荒嘴里。 “好。”洪荒冷淡的回答。 洪荒才不会在乎任何人，洪荒是一只自由自在的小猫妖，她想抓鱼就抓鱼，想读书就读书，她不需要融入任何氛围，她只要固执的认为所有的事物都围着自己转就可以了。 洪荒拥有自由的灵魂，她随时都可以从这个书斋离开，她只是小鱼干的奴隶而已。 第339章 猫抓板 “洪荒，啊，好名字，洪荒是个好名字啊，多少大妖都想叫洪荒这个名字呢，这可比黄大仙听起来霸气多了。她怎么叫洪荒啊，是她妈妈给她起的吗？还是哪个道士给她起的？这个名字真的特别有力量，听起来都好像莫名长了几分洪荒之力，好像一拳头就可以打死我。” 黄鼠狼围着猫妖转圈，洪荒看着他围着自己转，莫名奇妙被激起了狩猎的本能，一爪子就要拍下来。 猩猩怪把她的爪子抓住，“她应该是，刚化形不久，不太能听懂我们说话。” “嗯。”齐天打量着猫妖，“猫能抓老鼠，可以让她去守库房。” 树妖站在另一边，“这明显是钱甲那个家伙扔过来的麻烦。他自己什么都不会做，只会发布任务，下达命令，给别人添麻烦，我们没必要帮他。” “可是，这小女孩很可爱啊，你不觉得吗？”黄鼠狼差点被猫妖拍了一爪子，也不长记性，他进一步抓着洪荒的爪子，和她蹦蹦跳跳的玩闹起来。 “你看这小孩儿，多活泼呀。” 洪荒不明所以，但是跟着眼前的小妖怪蹦蹦跳跳。 “你看人家小姑娘心思多纯洁多纯净啊，你们整天讲那些血海深仇，恨海情天的沉重故事，搞得你们多有深度多深刻一样，你们也不怕这三界之地，天塌地陷。” 黄鼠狼把手举高，小猫妖也把手举高。 “这个世界就是需要多一点这样轻盈的灵魂，神明不也能松快很多。像这样当个小孩儿不是也挺好吗，这地界如果所有人都是小孩儿，到时候大家只要在一起一通疯玩不就好了。” “然后什么都不管，大家一起挨饿。” 猩猩怪在旁边幽幽的说。 他想起了自己被困在洞穴中饿肚子的时光。 黄鼠狼轻盈的脚步突然停住，工作让他好像又突然有了重量，他想起自己还有一大堆土地公的办公流程要背，一大堆积压成山的活儿要干。 领导就是没有活儿，也要给下面的人找罪受，黄鼠狼一下子就头疼了起来。 “哎，你说这个干嘛，怪惆怅的。” 黄大仙松开了猫妖的手，像个诗人一样抬头望天，暗自神伤。 猫妖像个断了线的风筝被甩在一边，看着四个方向上的四个邪魔歪道，有些头晕。 “你们都不陪我玩，我就走了。”猫妖不生气，她只是语气淡淡的说出自己要做的事情。 走是不能让这只小猫妖走的，现在很重要的事情就是要瞎忙，钱甲见不得人清闲，他们必须找到事情做，让自己忙起来，卷起来。 “小姑娘，你想跟我们玩啊。”树妖慢慢的朝着猫妖走过去，浑身带着肃杀之气，“你还不够狠呢。” “哎，你别教坏小孩啊。” 齐天制止了树妖的恶趣味，“人家就是一只小猫咪而已。” “小猫咪?” 树妖出手很快，猛的抓住了洪荒的爪子。 洪荒因为受到惊吓，下意识的伸出爪子。 树妖牢牢的抓住了猫妖的爪子，不让她挣脱。 小猫妖心中更加慌乱，愈发奋力的挣扎起来，但是毫无作用。 猫妖脸上露出凶相，凶猛扑咬向树妖的手臂，她用牙齿咬开树妖的手腕。 透明的绿色浆液喷涌出来，很快又被一层快速生长的树皮覆盖。 一轮攻击不成，就展开下一轮。 猫妖踢踹着树妖的下盘，树妖这种怪物，最稳的就是下盘，树妖被小猫妖踹了几脚，还是不动如山。 “你这是干什么?吃猫啊?”齐天说。 “你快放开她。她都要被你吓哭了。”猩猩怪说。 慌乱中，猫妖的人形已经破了功，更多动物特征暴露出来。 眼眶里因为恐惧积攒了很多泪水。 “不好意思，她太可爱了。我不会伤害她，我只是想惹哭她。” 这里所有的想法都无处遁形。树妖阴暗的内心无法躲藏，便干脆承认了。 树妖没有松开猫爪的意思，他热切的看着洪荒，在对方惊慌失措的眼神中，用她的利爪，撕开自己的脸皮。 树妖的内心是扭曲的，他追求美的事物，但是更多时候，他只能看着那些美的事物不停的腐烂掉。 他喜欢活生生的东西，但是树妖的身份，也让他被迫习惯了万物凋零的世间。 修行杀戮道让他看清了这世间深陷泥潭的主要原因是纠缠，人情关系就像是地层下盘根错节的树根。 扎根太少，飞沙走石，扎根太多，寸草不生。 他喜欢不断绽放的美丽，但同时也厌恶着美好事物的脆弱。 他想呵护那些美的东西，但同时他也知道，纠缠只会让自己也陷入人间这片泥潭。 他想亲手撕毁那些美的东西，但同时又希望这种美丽能一直保持活力又新鲜，他就这样不断的自我拉扯，直到把自己的神志撕扯成两半。 但是一件事物，不可能同时是完整又残破的，所以树妖遇到自己喜欢的活生生的东西，只会想要把它惹哭。 猫妖因为恐惧，流下了很多的眼泪。 树妖的心中只是愈发变态的溢出了更多的喜欢，他低声说，“小家伙，我当你的猫抓板好不好?” 猫妖完全消失了语言能力，拼命摇头。 齐天一柴刀把树妖的双手砍断，猫妖终于脱离掌控，落在了猩猩怪的怀抱里。 猩猩怪抱着她退开了好几步。 “你快别喜欢了，你的喜欢太限制级了，都把小家伙吓哭了。” 树妖喜欢的东西被抢走了，心里空了一块，但是他也知道自己做的有点过分，也没有追上去争夺，“我，我就是有点控制不住想要恶作剧。” “你这种行为和小男生吸引女生注意有什么区别啊？你可是千年树妖啊，这一千年你是白活的吗?一点风度都没有。”黄鼠狼借题发挥，叉着腰训导着自己的上级，“我看你也没见过多少人嘛，整天念叨着自己见过多少死人，自己从多少万人坑里爬出来过，结果一个猫妖就把你魇住了。这点自控能力都没有，一个小姑娘就让你把持不住了，你这铁树开花，还真是别开生面啊。” 树妖恼羞成怒，一根藤条就朝着黄鼠狼抽了过去，“你闭嘴！” 黄鼠狼嗷的一嗓门弹开，他一瞬间跳到了大猩猩身后，“喂！你们看！你们快看啊，这个大妖有两副面孔，他区别对待！凭什么一言不合就抽我，对我这么没有耐心，我觉得我也很可爱啊！你为什么不能对我好一点！还要安排这么多任务来压榨我！我只是一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黄鼠狼啊！” 黄鼠狼继续借题发挥， 在场的所有妖怪都被他的不要脸打动了。 第340章 钟馗 酒楼的包厢内。 “哼！抓鬼，我最擅长。”一位豹头环眼的粗蛮壮汉，坐在了席间。 钱甲笑盈盈的给眼前这位壮士敬酒，“是是是，钟馗大人，要不我们怎么会请你大驾光临呢?” 钟馗挡开钱甲倒酒的酒壶，“工作时间，不能喝酒。” 酒没倒成，但是马屁不能停。 钱甲转头就训斥起了席位上的其他人，“你看看钟馗大人多有职业操守，你再看看你们几个，你们到底是怎么办事的！” 黑蛇精和癞蛤蟆低着头挨训。 魏半神和秦禽可没把钱甲的话放在眼里。 魏落英现在这个半神级别，距离钟馗这种邪神的位置，只差临门一脚了。她没有多轻视自己的上级，不过也没多把对方放在心上。 秦禽坐在魏落英身边，像一条护卫犬。他看起来是个火药桶，其实很好哄的。 魏落英稍微顺顺他的毛，跟他亲热亲热，他又再次心甘情愿的做魏落英的狗了。 “你也没说办成什么样子啊！怎么，事情办成了就是你教导有方，事情办不成就他妈我来背黑锅！你就这点出息！” 秦禽和钱甲互喷了起来。 “嘿！你还敢顶嘴！”钱甲正想教训这条不知天高地厚的狗，南宫明把他拦住。 “师父，你跟师兄计较干什么。” 南宫明把钱甲的身形按住。 “你也知道他的狗脾气，你越说他，他越来劲。你不说他，他自己气就消了。钟馗大人还在呢，别让大人看笑话。” “对呀，大人，我总不能把你们吵架的混账话也写下来吧。”顾明拿着笔，做着简单的会议纪要。 “您可说过，这场会议是进步的会议，是发展的会议，是有价值有深度的会议，是开天辟地，划时代立格局的会议。我可是为了接受先进的思想洗礼，才来到这里旁听的。” 顾明顺口就把这一长串话说出来了，感觉像是在念诵什么三界之地核心价值观。 “我说过这种话吗？”钱甲看着南宫明。 “师父，听这措辞，感觉像是你说的。”南宫明说， “我怎么感觉是你顶着我的名头说的呢?”钱甲看着南宫明这只笑面狐狸，感觉他在跟自己玩聊斋。 “咳咳！” 钟馗清了清嗓子，强调自己的存在感。 “钟爷。”钱甲继续笑脸相迎，“您的光辉事迹，我们大家都有目共睹。这次请您来，就是想请您整顿一下局面，您可…” “当当当！” 洪荒的双手不安分，拿着筷子在饭桌上敲击着碟碗，发出叮铃哐啷的声音。 “小家伙，大人物说话呢，我们不能这样哈，要乖乖坐好。” 黄鼠狼坐在猫妖旁边，赶紧把猫妖少女手上的筷子拿走。 本来想把猫妖留在药铺，结果猫妖总是趁他们不注意偷吃草药，为了避免这小家伙把自己玩死，树妖和黄鼠狼决定，把这小家伙带在自己身边。 起码土地庙里的东西都能吃。 “你看，你看你对面的树妖，那只大妖可生气了哦。你再不听话，一会儿那只大妖就会过来把你吃掉了。” 黄鼠狼开始吓唬小孩儿，让她保持安静。这一招很管用，小猫妖立刻就飞机耳了。 树妖觉得很无语，他不过就是喜欢的方式有点变态，他什么时候说过自己要吃了小孩了? “你这里确实是管理混乱。”钟馗看着席间的各色人物，又看着钱甲，“你真是这三界之地的管理人?” “是吧，大人您也觉得他不像。”魏落英看着钟馗说，“我也觉得他不像。”魏落英眼波流转，笑盈盈的瞥了钱甲一眼，“他呀，就是条落水狗。” 魏落英最后媚眼如丝的看向秦禽，笑着摸着秦禽的狗头，，“还不如我的狗，我的狗好歹又乖又听话。” 秦禽莫名被夸，感觉与有荣焉，狗脑袋昂得高高的。 “你们现在调教已经不避人了是吗?”钱甲指着小猫妖，“这里还有小孩子呢！” “在哪里都一样，反正所有人都会知道的不是吗?”魏落英笑着说，“这个你我都清楚。” “这个看起庄严肃穆的会议，所有人也都会知道内容，不用假模假式的装高大上，搞这种仪式感，只有凡人乐意看。” “你就不应该弄出这样一个地方，这根本没法管。”钟馗说，“上面出政策，就是不希望下面有对策，你这样一弄，大家都很难做。” “怎么都开始批判我了呀?”钱甲委屈的左顾右盼，装可怜。 “很明显，你是那个制造问题的人，把你消灭掉，就没有问题了。”顾明一边记录着对话，一边回答问题。 “钟馗大人，我觉得这里还是可以抢救一下的。” 钱甲看着钟馗说，“你看，这梦境就是个法外之地，我们可以在这里动手脚，规避掉因果报应和自然法则。” 钱甲越说越是神采飞扬。 “只是做梦而已，没有人会受伤，也就不会有因果报应，只是在潜意识里留下印记，潜移默化的规训凡人。” “谁也无法真正的摆脱梦境，这里操作空间也很大，我们可以花大力气去治理梦境，不就能在不违反天罡的情况下，得到好结果了吗？钟馗大人，您也是靠着梦境上位的，您应该能明白我的意思吧?” 钟馗猝不及防被这个疯仙尊揪住了小辫子，很是不爽。 “道友，你这是什么意思?” 钱甲指着南宫明，“这是我的徒弟，他也是靠着梦境开悟。” 南宫明莫名其妙被点名，很慌。 “他在梦里一人杀了皇族上下满门，你不过就是在皇帝面前生吃了个小鬼，就谋得了现在这个邪神的位置，那我的徒儿岂不是也能弄个邪神当当?” 钱甲专业甩锅坑徒弟一百年。 “当当当” 小洪荒闲不住，再次敲起了碗筷。 钟馗气得差点说不出话，他瞥了南宫明一眼，“那你找我来干嘛?你叫你的徒弟管啊。” 眼看这次磋商就要谈崩了。 “哎！别别别，馗爷，您别走啊，您有群众基础，他算哪根葱啊。他本领再大没人认可，还不是无名之辈，您才是那个家喻户晓的门神啊！” 南宫明有些麻木的看着钱甲没脸没皮的耍嘴皮子，合着好赖话都让他说了。 “你的意思是说，我除了有名，没别的本事喽?”钟馗说。 钱甲笑盈盈的看着他，“不然呢?” 在座的所有人都安静了，这疯子又在搞什么，是要把他们所有人都拉下水吗?说一句好听的话，是要收费吗？ 第341章 混沌地带 四周的场景一瞬间变了样，厢房中的装潢像一层又一层干枯的蛇皮从墙壁上脱落。 场景的表象如同燃烧一般，迅速脱水，风干，收缩成枯叶，最后一层又一层的碎成粉末。 钟馗将众人一瞬间拉入了异度空间，这里是表象和本质之间的夹层，介于人界和冥界之间的混沌地带。 什么都有，同时也什么都没有。 钟馗从虚空之中抓出一只酒杯，摆在由黑色的灰烬聚成的方桌上。 紧接着，另一只手从那团离散的黑雾中，又提出了一坛黄粱酒。 钟馗给自己备好酒水，自饮自酌。 黑蛇精和癞蛤蟆大气不敢喘，他们只是过来凑数的，没想到会遇到大佬对峙。眼前的这种残象是他们在地狱中也没有见过的。 这里的所有事物都是破碎的，碎成了粉末，碎成了灰烬。 这里是充满了粉尘的废墟，众人的视野都被蒙上了一层黑雾。 所有事物的实体在这一层境界中，全部碎成了不成整体的黑色绒毛，轻飘飘的。 那些凡间的色相，不是丢失了，也不是消失了，它们只是在这层空间当中完全被粉碎了，碎成了了最简单的一张薄片，一缕轻丝。无序的排列在无限的空间之中，随时可能组合在一起，但也随时可能被拆散。 “我可以让你办成事，但我同样也可以让你办不成。”钟馗用黑碗喝着浊酒，“我可以让你看着一切就在眼前，但是你就是拿不到。” 钱甲伸手在虚空中一抓，黑色的绒毛轻巧的避开了他的手掌，他什么也没有抓到。 “这里的每一粒灰尘都是构成事物的碎块，你想抓住它们，得完全了解它们才行。你自己得知道它们长什么样子，才能把它们拽出来，抓出它的实体。”钟馗似乎是在讲抓鬼的技巧。 “钟馗大人，您这么大一个腕儿，不至于跟我计较吧。”钱甲要努力维持自己的心绪平静，才不至于看着自己的肉体溃散，他的脚掌已经慢慢的朝着烟雾的形态转化了。 其他角色也不同程度的转化成了青烟。 癞蛤蟆和黑蛇精没法说话，它们已经用了全部的力气去对抗这种混沌的力量了。 黄鼠狼和小猫妖已经化成了一团粉末，那一团粉尘已经混在了一起去，不分彼此了。 “大人，没必要伤及无辜吧。”钱甲对钟馗说。 “无辜嘛？”钱甲的心思在钟馗面前也是透明的，“这些家伙，不都是你嘛？所有人都是你的分身，所有人都是你的挡箭牌。” “包括我。”钟馗平静的看着钱甲。 “你是说谁无辜？是他们无辜？还是你无辜？” “其实事情很简单不是嘛？” 秦禽也碎成了粉碎，魏落英用对方的头盖骨作为酒碗，接了一碗黄粱酒。 “我就是为了整理好自己而已，让不同的人格去应对不同的局面，让不同的自己去应对复杂的尘世。”魏落英也气定神闲的喝着黄粱酒，这种程度的混乱还不至于让她肉身崩溃。 “不过就是通过一个虚构的故事去整理自己的心事而已。” “你是小女生嘛？一天崩溃二十次。写个这么简单的故事还唧唧歪歪，人家七旬老汉，无儿无女。自己搬砖能盖一栋两层小洋楼。你他妈年轻轻轻要死要活，你是纸糊的嘛？” 钟馗脸色沉了下来，“写不下去就趁早去死！别在这里他妈丢人现眼！就你那个磨磨蹭蹭的样子，有你这个时间，我他妈用屌写，都把这个故事写完了！” “你还以为你是小孩子嘛？写不下去了就搞幺蛾子，你和那些胡不了牌就掀桌的傻逼有什么区别？只能赢牌，不能输牌。输不起就滚回去写童话故事行吗？谁逼着你写了一样，不是你自己非要写的嘛？” 钟馗把酒碗往桌下一摔，黑色的瓷碗又碎成了一团绒毛。 “你到底能不能撑住场面？每次写不下去了就把烂摊子甩给自己的分身，最后还要别人帮你收拾残局。你求别人又没有好脸色，每次都忍不住自己的脾气，谁他妈想来管你！我帮你把事情处理好了，你转眼就给你自己上光环。”钟馗不耐烦的说，“我不是你的工具，我更不是你的救星！你懂吗！” “你说的不对。”书童顾明保持着执笔的姿势。 “一个故事要写下去，就是要连续不断的登场新的人物才能保持住新鲜感。” “只不过这里的所有角色的内核都是我自己，所以你才会觉得，好像我一直在逃避。”顾明看着钟馗，“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从另一个角度讲。” 顾明搅动着四周的尘埃。 “就像这些碎片一样，我只是把这些责任打碎了，这些责任并没有消失，他们平均分摊在了我创造出来的每一个角色身上。” “每一个角色都是我自己的一部分，最后合计起来，依旧是我自己承担了所有的责任。这里所有的状况，所有的问题，都只能由我自己解决，不管这里的角色之间再怎么推卸责任，最后要承担责任的人，只有我自己。” “我是为了让故事更加精彩，更加新鲜，更加有看点，才会不断的分裂出新的自己，保持新鲜感，我只是在模拟一种虚假的新鲜感。” “对对对！”钱甲喜出望外，终于有人替自己说话了z。 “对什么对！”顾明把手中的毛笔扔在钱甲身上，“老子又不是帮你说话，老子他妈的是帮我自己说话，你少来沾边！” “嗯，要想所有人都守规矩也很简单。”树妖在这个时候突然说话了。 钱甲看向他，“怎么，你有办法？” “突然想到的。”树妖说，“以我自己为例，想让所有人都守规矩，只要让他们都背上同样的罪名就好了。” “让他们莫名其妙背上罪名，让他们为自己犯的罪，心虚，羞愧，内疚，愧疚，懊悔，让他们生长出一颗想要赎罪，想要忏悔的心，他们自然就老实了。” 树妖平静的说。 第342章 梦无限大 “你老糊涂了，那些人根本不认罪。”魏半神拿着秦禽的头盖骨，喝着黄粱酒，“你忘了，这里的所有人，包括凡人都是一块顽石，他们不会认罪的，他们仗着自己有轮回，每个人都觉得自己与天同寿。有罪?有罪又能怎么样？有罪更加肆无忌惮。” 魏半神看向树妖，“你认过罪吗？你不也是修了杀戮道，靠着杀戮消解掉自己身上的罪恶感。” “只要罪孽足够多，多到还不清，把罪恶和善举混为一谈。多到身上的罪已经限制住了自由，多到没有动力去偿还，人的第一反应不是想着去行善积德。” “大家想的都是破罐子破摔。彻底搅乱局面。” 魏落英瞥了一眼钱甲，“到时候又是白忙活一场哦。” “师父，不对啊，按照这个道理来讲，这个世上是不会有真心人的才对啊。”南宫明整个身体都化成了烟雾，只剩下一颗头留在地上。 “对呀，按照道理来讲，这个世上应该不会有真心人的才对啊。”钱甲也附和道。 “作恶的心，也是心啊。”魏落英说。 “恶人作恶也要有信念的，蠢人行善无章法，蠢人的胸腔里包裹的不是心，是一团暧昧不清的乱麻。” “他们分不清善恶，只会把善事做成恶事。”南宫明看着魏落英，“魏姐姐，你也见过不少恶鬼，是不是很多恶人都说自己是一时冲动，好心办坏事?他们喊冤，是不是发自肺腑的在喊冤，但是你真的给他们机会，他们会改吗?他们只会庆幸自己逃过一劫，然后恢复往日的生活，一切照旧。” “凡人没有心的，上一秒像狗一样跪在地上，用最卑贱的姿态求饶。下一秒转运了，又会像帝王一样把败者踩在脚下。” 南宫明露出了疑惑的表情，“所以我就会觉得很奇怪，这个世上怎么会有真心呢?明明大家都把自己活成了多面人，每个人都说别人伪善卑鄙虚伪。” 南宫明逐渐陷入了自己的叙事之中。 “可是我们自己也用各种阴谋诡计从别人身上牟取利益，所有人都把自己藏在微笑的面具之下，凭什么还要求别人捧出自己的真心?凭什么要求别人修炼火眼金睛，穿透所有的面具，看到脆弱的真心。” 南宫明在自言自语，“其实一直追求的真心根本不存在，这世上只有七窍玲珑心。真心只是一种幻想，一碗迷魂汤，让人喝了销魂，醒了痛心的东西。” “哎呀，真不真心的都不重要，我就是…” “你就是想找人陪你玩。” 没等钱甲说完，钟馗打断了钱甲的自述。 “对！对对对！”钱甲点头大方的承认，“钟馗大人果然是明白人，就是玩，很多事情玩起来才有意思。认真就输了。” “大家不都是很在乎输赢的人吗？认真就输了，玩起来才能双赢。” 钱甲再次化身超级演说家。 “只要玩闹起来，所有人都能享受到乐趣。不管是真心还是假心，只要玩闹起来，就会开心。人一开心，就有了培养真心的土壤。” “就算这个世上没有真心存在，我们也可以慢慢培养嘛，没有果实，我们就先改良土壤，总能结果的。” 钱甲看向钟馗。 “不要我一句话没说对，你就毁天灭地，其实我只是在玩，我在开玩笑，你别这么开不起玩笑好不好。” 钟馗一脸严肃的说，“我不喜欢开玩笑。”钟馗看向钱甲，“尤其不喜欢烂人跟我开玩笑。” 钱甲的身躯虚虚实实，形状这一块不是很稳定。 “开玩笑要有个限度，我觉得你不是在开玩笑，那么你说的话就不好笑。” “那放松总会吧，放松。” 钱甲说，“我们是在假戏真做，但是又不能真的把这些东西真的当真。我们要往这里注入真实的情感，但是我们始终要记住我们现在只是在玩。真的去计较其中的矛盾和冲突，那就说不清了。” “道理是越辩越明的，有什么说不清的。”钟馗说。 “清官还难断家务事，家长里短，乱成一锅粥的事情，哪里能说的清。”钱甲说。 “你就把这当成是在演戏，我们只是在表演。演一些似真似幻的东西，演出一种很有趣的状态。” 钱甲端起钟馗的酒坛，也喝了一口酒。 “玩弄感情，玩弄爱欲，玩弄仇恨，玩弄权力，玩弄力量。”钱甲喝酒就上脸，脸上升起了红晕，他借着这种红晕演着醉态，兴致勃勃的说，“是不是听起来就很有意思，谁会不希望这个世界变得有意思呢？” “为什么你总给我一种，表面上说一套，背后做一套的感觉呢？”钟馗说，“你说的谎自己都信，你这种疯子，很难得到别人的信任。” “那都是世俗的人对我的偏见，勇于尝试敢于挑战，才能让这世间变得更好，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这才是冒险的快乐啊。怎么钟馗大人您也这么看我呢？”钱甲又开始了自己的歪理邪说。 “就你还玩，这里最玩不起的就是你了。”顾明说。 “你别说的我好像很抠门一样好不好，我一直都谦和待人的好不好，你看看你们自己，哪一个不是我成就的你们。”钱甲自己说的谎，他自己都当真的，不仅当真，还要耀武扬威。 “行了。”魏落英放下手中盛酒的头盖骨，“你准备怎么玩？你能说出比仙窑更好的方案吗？” 癞蛤蟆破功，碎成了一团绒毛，黑蛇精还在苦苦支撑。他虽然不能说话，但是他想挑战一下自己，试着支撑到会议结束，感受一下大佬的思维和格局。 “要不大家一起写吧。”南宫明说。 “啊？” 所有人一起开始疑惑。 “写故事，写体悟，写感受，写妄想，写不公，写世界架构，写百味人生。”南宫明喃喃自语说。 “把平时敢做的，不敢做的，全部都写进自己的梦里，把那些不能实现的在梦里面完成一遍又一遍。直到把这个梦做烂做厌，直到凡人对自己的妄想失去兴趣，再去寻找下一个。” 南宫明的眼神变得空洞又迷离。 “然后所有人就都会在梦里做梦，在梦里追梦。梦比真实好玩，现实的真实就变得不是那么重要了，现实不存在任何一样东西会比梦更有趣，那些大家就不会因为争抢现世中的东西，而自相残杀。” “梦无限大，梦可以包容所有，一切都可以在梦里找到平衡。” “只要做梦就好了，只要做梦就好了。”南宫明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第343章 梦核 “做梦，我最懂做梦了，做梦谁不会啊，每个人都会做梦，连小猫都会做梦的。你说对不对呀，洪荒?” 黄鼠狼抓着猫妖的爪子，做着各种奇怪的姿势。 猫妖没办法反抗，它被刚才钟馗制造的幻象打回了原形，没有办法继续维持人的形态，变回了一只小猫的形态。 “钟馗大人可不是这么说的，他说梦境比现实离奇，你在梦里能看见的，未必在现实中见过。”猩猩怪谨慎的说… “那又如何，又不会真的死掉，只是一些光怪陆离的幻象而已，你说是吧，洪荒。” 黄鼠狼很喜欢洪荒小猫的形态，抱着它上下翻腾。小猫的尾巴像螺旋桨一样打转，下意识的保持平衡，耳朵不自觉变成了飞机耳。 “你别把它摔着了。”猩猩怪从黄鼠狼的手上接过猫妖，把它抱进了自己的怀里。 猫妖很喜欢猩猩怪暖烘烘的胸膛，两只毛茸茸互相蹭着对方的毛发。猫妖就在大猩猩怀里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就着他的怀抱，开始睡觉。 “还是当小猫好，当小猫什么都不用想。”黑蛇精看着那只小猫妖悠闲的姿态，有点羡慕，“我还是小蛇的时候哪里有这么自在，到处躲躲藏藏，被人发现了，就得被人打死，哪里会被人抱在怀里。” 黑蛇精多愁善感，触景生情… “要不，我我我，我抱抱你?”癞蛤蟆说。 “你滚一边去。”黑蛇精笑骂道，踹了癞蛤蟆一脚，损友之间互相打闹，并不伤和气。 三只小妖两只大妖，来到了梦境的蛮荒之地，这里是所有梦境的交汇处。是所有人梦境重叠的地方，一切乱象都在此上演。 “两位大妖，钱大仙要我们一同随行，你们知道他是何意吗?”黄鼠狼踩着地上乌七八糟的泥泞，这都是些无人认领的腐烂欲望。越往深处走，这些肮脏的欲望就堆积的越多，一层又一层的积累，慢慢的形成了一大片无法行走的欲望沼泽，拖拽着路过的灵魂，向下沉沦。 “谁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呢？他自己都没有想明白。”黑蛇精说，“他只是觉得这么做好玩，嘴巴比脑子先动了起来，他自己的心里都是一片空白的，他只是看不惯所有人都闲着，好像只要停下来，就会落后一样。” 黑蛇精一边走，一边扫开身前的泥泞。 “落后?落后什么?”猩猩怪问。 “谁，谁知道呢?”癞蛤蟆说，“这，这都是装腔作势，先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假，假装拿了先手。做了总，总比没做好。事后还能说，说自己有先见之明。没，没成，也能说，这这这…” 癞蛤蟆也把眼前的泥泞扫开。 “这是在沉淀。”黄鼠狼看他结巴，有点着急，就帮他说了。 “对！沉淀！”癞蛤蟆情绪突然有些激动，“他妈的死就死在这两个字上，多沉淀，多做准备，然后做个几十年的无用功，一辈子瞎忙活，就光沉淀了。把自己搞得筋疲力尽，把自己弄得心力交瘁，最后他妈的沉底了，做最底层的烂事了，还他妈在那强调沉淀，积累经验，活脱脱当烂泥的料。” “哎，他不结巴了。”黄鼠狼说。 “生气的时候结巴，骂人不痛快。”黑蛇精说，“别盼着他说话利索，他生气了说话才利索，小心他活吞了你。” 黄鼠狼被唬住了，耳朵一瞬间也变成了飞机耳。 恶作剧成功，黑蛇精露出了诡计得逞的笑容。 “造梦我只是略通一二。” 黑蛇精说，“梦境重叠的中心，有一个领域存在梦核，把那个混沌的东西拿到手，就能操控所有的梦境。” “哇哦，听起来很威风的样子。”黄鼠狼评价道。 猩猩怪专心撸猫，抽空配合着谈话内容点点头。 “所有宝贝都有猛兽守护，这个梦核也一样。梦核一般被最阴暗潮湿的欲望瀑布包裹着，拿到它，需要一个纯净的灵魂开道。” 黑蛇精看着黑猩猩怀里的猫妖。 “啊，所以是要把我们几个菜鸟当祭品吗？”黄鼠狼说话一点不分轻重，想说什么就说了。 “哎，小小，小喽啰不就是这样吗，大大大。大佬都是抢功，我来。送死，你去。” 癞蛤蟆就差把这句台词唱出来了。 “啊，所以那个钟馗是怕自己拿不着，丢了自己的门面，才让我们这几个去拿喽。”黄鼠狼说话，专戳肺管子。 “你说什么?”一个声音从黄鼠狼身后响起。 “我说他…”等黄鼠狼看清自己身后站着谁，他一瞬间就闭嘴了。 正主钟馗就站在黄鼠狼身后，有些话隔得远揶揄几句，那就当没听见。 但是人真到了面前，观感就不一样了，压迫感还是很强的。 钟馗从猩猩怪的怀里抱过猫妖，自己走在了这个妖怪小队的前头。 “你们真是欠收拾，不镇在你们身边就一路说闲话，消极怠工，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好，还要我亲自出面。拿一个梦核很难吗?” 钟馗的脚下虎虎生风，眼见着他从一滩烂泥一样的浑浊欲望上走过。 那些糜烂的欲望纷纷化为黑色的雾气，不敢靠近邪神半寸，像是有感应一般，避开钟馗的真身。 钟馗就抱着那只小猫妖，轻轻松松的走过了欲望的沼泽，甚至是直接穿过那一道粘稠的欲望瀑布，从瀑布的中心，取出了能操控所有人梦境的梦核。 小猫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它看着钟馗手中的那块梦核，想伸出爪子去挠。 大妖小妖目瞪口呆，他们眼睁睁看着钟馗就这么轻易的把梦核拿到了手。 钟馗把梦核扔到他们面前，“捡这么个破玩意要花多少时间！这种事情还要我亲自去办！给你们机会，你们不中用啊！” 黄鼠狼第一个下跪，紧接着是黑蛇精和癞蛤蟆，最后才是猩猩怪。 “大佬饶命！” “大佬大佬！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您别和我一般见识，我就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您饶了我吧。”黄鼠狼光速求饶。 “钟馗大人，小的们哪有您的威能和本事，大人的本领，小的们望尘莫及。”黑蛇精一边说，一边磕头。 “望尘莫及，望尘莫及。”癞蛤蟆负责重复，也跟着磕头。 猩猩怪不会求饶，只能端端正正跪好，默不作声的磕头。 钟馗并没有和这几个妖怪计较的意思，他只是不喜欢有人在他背后说他坏话，顺便过来撸一撸小猫。 “起来！我不喜欢有谁给我磕头！”钟馗烦躁的说。 四只妖怪不敢磕头了，乖乖的跪在地上。 “不许跪！” 四只妖怪不敢跪了，乖乖站好。 “跪着怎么干活。”钟馗说，“带上梦核，研究研究怎么做梦。” 第344章 失宠 “你说这东西能有用吗？”龙王看着菜地里的梦核说。 “你又没有试过，你怎么知道没用。”钱甲看着菜地说，“说不定长势更快呢？” “不是，这怎么试啊。”龙王指着自己的菜，“你家菜地里的菜会做梦啊？你试过？” 钱甲古怪的看了龙王一眼，然后裹紧自己的衣裳，“我告诉你啊，我可不是什么随便的人，虽然我做过淫仙，但那也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钱甲煞有介事的说。 “我知道我才貌双全，天生丽质，很多人都喜欢我，想要得到我。但是山鸡哪能配凤凰呢？我才不是你菜地里的菜呢，你可别想占我便宜，我才不会喜欢你这种好龙阳的狗东西呢。” 龙王看着钱甲一脸淫贱样，额头上青筋狂跳，“你妈的！老子要是好龙阳，老子他妈第一个干死你丫的！” 钱甲夸张的后退几步，“看吧看吧，这色胚子果然满脑子淫邪思想，终于还是把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了，大家可都听见了啊，幸好我有所防备，不然还不知道要被你怎么糟蹋呢。” 几个在旁边看热闹的劳工已经见怪不怪了，这个疯仙君在这里发疯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从他嘴里蹦出什么惊世骇俗的骚话出来，都不稀奇了。 “你道侣不跟你在一块纠缠你知道为什么吗？” 钱甲指着龙王一身行头数落到，“你看你浑身上下土里土气的打扮，带出去一点面子也没有，一身的臭粪味，就算发了情也要被你这一身味道给熏清醒了，谁还敢跟你玩情调，跟你亲热啊。” 龙王皱起眉头，“你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 “本来就是啊，你把你的心思全部都放在了庄稼身上，其实你是喜欢那个树妖对不对。你喜欢有根的东西，那树妖也能在土里扎根，你自己又是个龙阳之好，其实你就是喜欢长了根的东西对不对？“ 龙王一个神龙摆尾想把钱甲打飞，但是钱甲很灵巧的躲开了。 “美色得到手后，就把人家当家具一样摆在一边。” 钱甲跳到了一棵歪脖子树上。 “人家缠着你的时候，你嫌人家麻烦，嫌人家耽误你办正事。等你的道侣真的从你身上转移了重心，把心思放在其他人身上的时候，你又开始嫉妒，开始想得抓心挠肝。” 钱甲指着菜地，“这时候就是地也种不好了，菜也长不好了，浇水施肥也没心思了。人在的时候不好好珍惜，人走了你开始要死要活，你说你是不是犯贱！我要是那蛇半仙，我也跟别人跑啊。” “你就想想，你灌溉了这么多心血，又是帮人家提升修为，又是帮人家看破境界，最后你的魅力还不如一只半路杀出来的小猫妖。你就能明白你自己做的有多失败了。” 蛇半仙和魏半神最近喜欢去小猫妖的梦境里玩，女妖总是喜欢和女妖一起玩。 关键是小猫妖拥有这两个女人早已丢失的纯真，两个女妖看见小猫妖就母性泛滥，怜爱的无以复加。 她们突然找到了比爱欲更令人满足的感觉。一瞬间就抛弃了自己驯养的狗，一股脑扎进了洪荒的梦境里。 一只小妖怪瞬间斩获两位半仙，这种绝顶战绩安乐城内无妖能敌。 魏落英和如霜去了一次就忘了天地为何物了，欲罢不能了。 整天泡在洪荒的梦境里玩过家家，自己的本职工作都忘了做了。 “就是因为你不解风情，，你看你的姘头都跟别人跑了。”钱甲继续往树冠上爬。 “你看你跟一块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一个小猫妖过来，就撼动了你的地位，我为你感到羞耻。” 钱甲转头冲着那几个劳工嚎，“各位！你们是不是为他感到羞耻。” 几个劳工赶紧装作听不见，开始忙活起手中的活儿。 龙王起码还能化悲愤为力量，和钱甲打闹，在自己的田地里种种菜。 秦禽被自己主人忽略之后，整个人跟条死狗一样，整天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等主人回家，看样子感觉是抑郁了。 “师兄，你不吃饭吗?”南宫明蹲在秦禽旁边，秦禽眼神空洞，死了有一会儿了。 南宫明拿出梦核的一小片碎片，“师兄，来，我们做点有意思的梦好不好?” “你这叫杀人诛心，你知道他不想看的。”顾明誊抄着拓本。 “不想看?”南宫明看着秦禽万念俱灰的脸，“他明明很想看。” “这是饮鸩止渴。”顾明说，“想看不代表一定要看啊，看到了又想，想到了又得不到。” 顾明拿着毛笔蘸了着墨水， “你让他再梦里重温一切美好，只是让他在面对现实的时刻更加挫败。无论是面对现实还是逃避现实，他都是死路一条，现在唯一让他活过来的办法，就是让他的主人回来摸他的狗头。” 南宫明继续戳秦禽的痛处，“师兄，你是死了吗?你是真的死了吗？” 秦禽早已情根深种，大口大口的吞下了魏落英为他秘制的情蛊，那些名为爱情的蛊虫早在他的心口和肚肠里筑巢，安营扎寨。 要想彻底的将这些蛊虫拔除，除非把他的心肝脾肺肾全都摘出来，否则是很难清醒了，不死也要去掉半个魂魄。 秦禽现在算是已经丢了半边魂了，比最开始南宫明痴傻的状态还要严重，他的脑子很难再去理解别人话语里的内容了。 他陷入了自己的思维漩涡，他在不断的追问自己。 主人为什么抛弃我?主人为什么抛弃我? 除此之外的话，他一律听不见。 “没有抛弃你呀，你只要成为魏姐姐的狗，成为比那只小猫更可爱更会撒娇的狗，你不就能被主人摸摸头了吗？”南宫明说。 “我不觉得你现在对他说这种话很畜生吗？”顾明说。 “无所谓呀，反正大家都是畜生，大家一起互相伤害嘛。”南宫明笑容灿烂的说。 秦禽躺在地上，心如死灰，即将要化为一堆粪土。 龙王突然闯进书斋，把秦禽从地上提了起来。 “走！别赖在地上！”龙王言辞激烈，“找那两个婆娘算账去！” 第345章 铿锵玫瑰 “你们不要闹了，你们再这样闹下去体面吗？”钱甲追在龙王的身后说。 “你嘴上总挂着体面，你自己看看你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你扪心自问，你觉得你自己过的体面吗？！” 龙王也不给钱甲留面子，“你都把自己撕裂成了什么样子，你看你整天活的疯疯癫癫，不人不鬼的，虚空讨好一些看不见的看客，你把自己撕扯成碎片，你觉得自己很牛逼，很体面吗？！” 龙王手里还抓着死狗一样的秦禽，他已经拽着秦禽拖行了一路。 “你看看地上这条死狗！你看他体面吗！这就是你要的体面！” 龙王一生气，身躯的一部分又化为了原形，龙王脸上的龙鳞又生长了出来。 “我是龙！我他妈不是狗！他想活成这样！我他妈不想！”龙王咆哮着说。 南宫明和顾明跟在他们身后，看热闹。 “就是一只可爱的小猫妖而已，你跟它计较干什么嘛，而且人家是一只母猫，你这都要嫉妒吗？”钱甲说。 “她就从来没有这样对过我..” 秦禽像是说梦话一样，带着十足的哀怨，说出自己心中的酸楚。 他想得到魏落英的温柔对待，他一直以为魏落英是没有温柔的那一面的。 可当他发现魏落英不是不能温柔，仅仅只是因为自己不是那个特定的人，他的内心是崩溃的。 可是那个小猫妖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宠爱，他现在有些万念俱灰。 他嫉妒，他嫉妒的发狂，他嫉妒得想杀死那只猫妖，可是就算是这样做了，也无济于事。 魏落英喜欢那只小猫妖，这种喜欢不会通过伤害夺走，反而会因为失去而愈发强烈。 就算把猫妖杀了，猫妖真的因为自己而受伤，那个疯婆娘才只会把更多的怨毒投射到自己身上。自己只会成为盛放秽物的粪桶。 越是得不到那份期盼已久的温柔，便越是想得到。 越是想，便越是不择手段。 越是选择不择手段，便越是令人生厌，越是得不到。 越是不体面的去求索，就越是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人一旦陷入无望和苦闷的状态，就如同陷入泥潭一般的轮回地狱，再也无法抽身了。 嫉妒，秦禽也成为了奸淫地狱中，那些嫉妒自己的恶鬼。 越是嫉妒，便越是有源源不断的嫉妒。 越是有源源不断的嫉妒，越是容易被旁人发现，因为这是一个心灵透明的世界。 他不能想，也不敢想象的更加恶毒了，如今的他已经没有了被讨厌的勇气，他不敢被魏落英看到更加恶毒的自己。 或许在魏落英看来，他就是一只满身毒疮的蟾蜍，但是，他不希望变得更糟了。 他只能放弃自己所有的攻击性，抽走自己身上所有恶毒的刺，变成无力又苍白的死狗，只求那个半神看在自己无害的份上，多给自己留一个眼神。 “你有没有出息！你有没有出息呀你！”龙王把秦禽烂泥一样的身体提起来，一巴掌就抽了上去，“一个女人比天大！没有女人你就不能活了吗！” “不活了，活不了了。”秦禽整个人负能量满满，他像一片枯叶一样，全身的水分都流干了，腐烂的东西粘粘糊糊从他身上垂下来，掉落在地上，“你多牛逼呀，你死了这么多任老婆，你的心肠早就硬了。我还年轻，我还没有学会怎么守活寡。” 秦禽的这句话还是很有杀伤力的，差点让龙王气得翻了白眼。 “不至于，不至于哈。”钱甲赶紧过来打圆场，“两个疯婆子只是一时的新鲜感而已…” 龙王和秦禽齐齐转头，异口同声的说，“你凭什么说她是疯婆子！你配吗?！” 钱甲愣了一秒，接着说，“你们这么激动干嘛?我是想说，她们就是一时的玩心，现在这个局面玩才是最重要的嘛，等她们玩腻了就会回来找你们玩了。” “还不都是你惹的祸！”龙王把黑锅扣在了钱甲头上，“你要是不想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能有现在这个局面吗？！” 钱甲觉得很冤枉。 “都说了只是玩啦，能闹出多大动静?况且那只是一只母猫，你们不要这么小气嘛，能发生些什么啊？” 钱甲抱住一龙一狗的肩膀，三个脑袋凑到一起，一边说悄悄话，一边向前走。 “你们仔细想想，你们怎么样也不吃亏啊。万一那堆娘们儿培养出了姐妹情深，你们的感情生活不就更添色彩吗？” “什么意思?”单纯的龙王没有想通。 “哎呀，老龙王，你糊涂啊。你们和那两个半神有感情基础，近水楼台先得月，你们不如开动下脑筋，借此机会，一次拿下三个，今后的幸福生活还会远吗?” “你自己听一听，你说的是人话吗？”龙王难以置信的看着钱甲。 “他一直是这个鬼样子吗?”顾明问南宫明。 “不知道，我和他也不是很熟。”南宫明回答。 一转眼便来到了洪荒的梦境中。 小猫妖面对眼前堆积成山的宝物，有些不知所措。 蛇半仙从那堆东西里，随手抽出一块白玉。 “天庭的东西就是好，修为恢复的快。” 蛇半仙随手一拍，就把那块白玉拍进了猫妖的身体里，“你的了。” 小猫妖之前进入了混沌空间，神魂还没有恢复，整只猫懵懵懂懂的。 魏半神一边喝着酒，一边醉眼迷离的撸着猫。 “帮你把一些孽缘给斩了。你以后的日子会很好过，知道吗？” 洪荒被摸得有点不舒服，身子一缩，想躲。 魏落英大手一抓，把猫妖提了起来，“不许躲！” 猫妖被对方的气势吓住，瞬间变成了飞机耳。 “你别吓着它，这是刚聚好的神魂。”蛇半仙说。 “又不是温室里的娇花，它是只猫妖，又不是普通的家猫，没这么脆弱。”魏落英看着猫妖的眼神，“以后我们是要做铿锵玫瑰的，知道吗?” “喵。” 洪荒不明所以，但是应下来了。 第346章 半缸水 “其实事情很简单，你们非要闹成这样。”钱甲出现在了洪荒的梦境里。 他也看到了堆积成山的宝物，那条承载了所有欲望的河流也留在了洪荒的梦境里。 弱水顺着通天柱，将自己的一部分传送到了天庭，染指了天庭的宝贝，并且溶解了它们。 两个半仙从河水里把那些溶解的拷贝重新捞出来，摆在了猫妖面前。 两条丧家之犬肚子里藏着一肚子的怨气，它们原本以为自己看到两个抛弃它们的主人，会大发雷霆，会有滔滔不绝的话想要说。 可真正见面了，却并没有话要说，一句都没有。 “你带他们两过来干嘛？”魏落英不轻不重的撸着猫，小猫妖没有再躲。 “这气势汹汹的样子，是要抓奸吗？”蛇半仙也开口了。 龙王和秦禽还是一句话也没说，他们的心口像是盖了一块大石板，压住了所有想说的心里话。 “不是不是，我们就是过来玩。”钱甲打圆场。 “玩?”蛇半仙似笑非笑，假装没有看破，“你们是要玩它呢?”蛇半仙摸了摸小猫。 “还是要玩我?”蛇半仙抬头定定的看着那两条狗。 “我不是过来吵架的。”龙王被蛇半仙看了一眼，之前胸口恢宏的气势早就烟消云散了，“我们这么多天没见面，我只是挂心。” “你呢?”魏落英看着地上匍匐着的秦禽，“你也是挂心吗?” 秦禽被魏落英注意到，他整个人情绪更激动，他没有龙王的一身威严，更不用维持什么体面。 他不顾形象，狼狈的朝着魏落英的方向爬行，他本能想要更靠近魏落英一些。 结果因为没有注意周遭环境，爬到一半，扑了个空，一头栽进了弱水之中，最后整个人翻进了河水里。 “哎！你瞧你那猴急的样，你这不是让小猫咪都看笑话了吗！”钱甲在岸上喊，话语像箭矢一样射向水里。 秦禽没有怎么留意岸上的声音，水层隔绝了大部分声音，他的身体还在继续往下沉。 弱水灌进了他的七窍，不过他并没有多挣扎，被水包裹，只让他前所未有的放松。 很多感觉都是一样的，待在那个修罗身边的感觉就是溺水的感觉。 那种感觉让他又爱又恨，又敬又怕，又想靠近又想远离，就像是在水面挣扎，呛几口水，又呼吸几口香甜的空气。 “狗东西！你要是就这么沉下去了，这辈子都别浮起来了！”秦禽隐隐约约听到了龙王咆哮的声音，但是这些声音好像都不重要了，甚至是不存在了。 本来这就是一个梦而已，这些东西都无所谓了。他一直就是活在窒息的环境里，幻想自己是一条鱼，幻想自己在泥潭中，需要一些稀薄的氧气就可以如鱼得水。 现在，他四面环水，不过就是打破这种幻想，重新回归真实的感觉而已。 他正在溺水，他习惯了溺水，他喜欢了溺水，他爱上了溺水，他为了重复的溺水，想象自己是一条鱼。 鱼没有腿，他在地上弹跳，匍匐前进。 光是爬向那个半仙就耗费了他全身的力气。 他整个人掉进了弱水里，弱水不断的抽干他体内的情绪色彩。 最后连悲伤都没有了，整个人慢慢的变得透明。最微弱的光线也能毫无阻碍的穿透他的身体，他的体内只剩下了虚无和空旷。 他的身体被掏空了，连血液也变得苍白。 好像什么都不重要了，欲望也被抽干的那一刻，好像连生命本身都不重要了，只剩下了无限的空白。 这是未完待续的空白，也是到此为止的空白。 “操！无能！” 龙王暴躁的骂了一句，最后还是纵身一跃，跳入了弱水之中。 他化为龙形，在弱水中游动，快如闪电。 “你这条死狗！不会每天藏在我的梦境深处，发出一些怨妇都说不出的窝囊话吧，你可别恶心我了，我可受不了这种折磨！” 龙王的黑色鳞甲在弱水中慢慢的褪色，等他把秦禽救上岸时，龙王身上的鳞甲，已经变成了白色。 “咦?”钱甲看看龙王，又看看弱水，自己也伸手在弱水里面，搅和搅和，“这是弱水还是漂白水啊?” 秦禽全身上下都褪了色，他现在像一条落水的白猫狗全身都湿漉漉的，整个人的反应也很迟钝，他没有大口呼吸，像是自己抑制住了自己的呼吸节奏。 “这是演给我看的吗？”魏落英说，“我不喜欢动物表演。” 钱甲帮秦禽说话，“他没有演，他真的挺惨的。” “没有吗？”蛇半仙说，“这里处处都是你自己，这条河流是你，这堆积成山的宝贝也都是你，你假模假式丢失在弱水里的灵魂也是你自己。你从没有失去什么，你只是在这里表演那种割舍不掉的痛，你不敢真的去体会，你只是在这里模拟那种感觉，模拟到足够像真的，然后厌倦。” 蛇半仙从弱水中抽出一柄水刃，一刀便斩下了自己的尾巴，那尾巴粗壮又肥大，看起来肉质也十分的鲜嫩。 带着怪异香味的蛇血粘连在了那些奇珍异宝上，那些宝贝吸收着蛇血，认了蛇半仙做了主人。 蛇半仙提起自己的尾巴，“这种切肤之痛是痛吗？有谁会觉得这种切割是真的呢？” 半仙的蛇尾又从自己的切口处生长出来，“如果所有的伤口都可以愈合，那这种疼痛还是真的吗？” 蛇半仙把自己的尾巴扔到了龙王面前，“你们演你们的深情厚意，我们演我们的断情绝爱，这不冲突吧？” “干嘛要搞得这么要死要活的？好像你的情感有多饱满一样，不过就是半缸水。” 魏落英藐视自己的狗。 “看破之后，连我都说不清我的过去是真是假，你又会有多少真感情？不过就是一时的热血上头，表演出来的伤痛罢了。”魏落英喝了一口酒。 “谁不是在演呢？演不出心痛就要被看客骂冷血无情，演不出肝肠寸断就得不到看客的关注和怜悯，演不出脆弱就不能在苦命人中傲视烂泥，谁敢不好好演戏呢？” 魏落英提着酒坛走到秦禽面前，把一整坛黄粱酒浇到了秦禽头上。 “回避没有用的，你回避得了自己吗？以为沉底的东西就不会被翻出来吗？不会的，最幽暗的东西，反扑起来才最厉害。你就算是变成了最底层的烂泥，这里也没人会放过你。” “因为你始终是我，我始终是你！” 魏落英倒完酒，把酒坛狠狠的摔在秦禽头上。 秦禽的头被砸出了血，但是血色很淡，染不红他的白发。 “我们不过就是水缸上的几片浮萍而已，今天我们在这里散了，明天我们又会在其他地方重逢。” 魏落英看着龙王，“你们在矫情些什么？那傻逼的笔力也就这样，一个水缸能有多大，荡来荡去，还不都是那点屁事！” 魏半神转身看向蛇半仙，“我们这些烂人，谁离得开谁啊，你说是吧，如如。” “这是你说的，跟我没关系。”如霜回答。 第347章 是还是不是 梦核中的时间流速很慢，光阴像是某种粘稠的胶体一般，缓慢的流动着，朝着未知的方向，朝着看不见的尽头流动。 龙王被抽走了一部分色彩，在弱水的洗礼下，整条龙已经十分的疲惫了，它整个龙身盘在地上，已经没有了多少说话的欲望。 “快走吧，还留在这里干嘛？你们不觉得自己很碍眼吗？”魏落英说话不留情面，正是因为预料到了不会有什么糟糕的后果发生，说起话来才会有恃无恐。 “他们两个都掉色了，你没发现吗？”钱甲说，”你说话怎么这么狠啊？他们不过就是过来讨个安慰的啊。” 钱甲想要啊替两条败犬说话，“而且他们...” “你要搞清楚，你现在是以什么立场在这里说话。” 蛇半仙把猫妖抱在自己的怀里，半卧在财宝堆里说话，“如果你要治理三界之地，就去别的梦境里，摆弄几个典型出来宣传，而不是在这里管我们的私事。我们这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你别在这里瞎劝。” “不是，你们...”钱甲还想说点什么。 “你不能既当爷爷，又当孙子。”魏落英打断钱甲的辩驳，“你孙爷爷的瘾，还没玩够吗？” “你看，你这就没意思了，你把话说的这么明白干什么嘛。”钱甲说。 “哦，是我想说的这么明白嘛？难道不是因为我没得选嘛？”魏落英看着钱甲，“你看看这个鬼地方，现在这里谁藏得住秘密。我除了说出我的心里话，我还能把我的心里话藏在哪里？” “哎呀，别认真，认真你就输了。要玩，玩起来才有意思，要大胆的尝试。”钱甲还在插科打诨。 “对啊，我也在玩啊，我在玩你的心态。”魏落英露出了自己的阴阳两面。 “我就是喜欢揭穿你，我喜欢看你心虚，我想要看你慌张补救设定的样子，我想要欣赏你的窘迫。玩弄你的心让我上瘾，我觉得这世上最有意思的事情就是玩弄你的心。” “我能不能玩你的心？”魏落英一只脚踩住秦禽的头，两只眼睛死死的盯着钱甲的脸。 “能，吧。”两个字也被钱甲说的拖拖拉拉的。 “你玩他，你不玩我。”秦禽幽怨的说。 “哎，你不要血口喷人好不好，她哪里有玩我，她明明是在玩猫。”钱甲辩驳道。 “你不就是那只猫！你狡辩什么！”白龙王十分委屈的朝着钱甲咆哮。 “玩，一天到晚就知道玩，玩到连窝都不要了，玩到连最亲密的伴儿都不要了，心都玩野了。你想干什么！” 白龙王的悲伤是空的，阳光能轻松的穿透过去，显得晶莹剔透的。 白龙看着弱水另一边的白蛇。 “你是不是也要扔下我不管了?我难道就是一个若即若离的玩具?”白龙只觉得委屈，“就算我只是一个玩具，我还比不上一只猫?！” “这有什么好惊讶的吗？”蛇半仙看着他，“你说不定连一只癞蛤蟆都比不上。” 钱甲看着魏落英和如霜，“你们两个的嘴怎么都这么毒啊，是接过吻吗？” “不然呢?”魏落英绕到如霜身边，亲吻白蛇的脸颊，“这不是很明显吗？” 钱甲看着对面那两个半仙，又看着身旁的两只落水狗，“要不，你们两个也亲一下吧。” “你他妈有病吧！”白化的秦禽还是被钱甲的荒唐言论，逼出了一些脾气。 “活跃一下气氛嘛，是不是很大胆?”钱甲开始装疯扮傻。 “问题是糊弄不过去的，”平衡三界的事情，不可能通过搅混水解决掉。”魏落英环抱住如霜，两位绝艳女子在男人面前耳鬓厮磨，“你说是吧，如如。” 蛇半仙觉得有点膈应，“我觉得你大可不必这么入戏。” “哎！好主意！”钱甲一拍大腿，惊叫道，“好主意啊，就是搅浑水。” “你又发什么神经?”白龙王说。 “搅混水！就是搅混水啊！”钱甲伸手在弱水里搅动，水面被他制造出了一个小漩涡。 “你们看，这个小漩涡多稳定啊。”等那漩涡将要平息之时，钱甲再次伸手进入转动几圈。 “看，是不是很简单?” “你神经病啊。”秦禽觉得钱甲的无聊已经更上一层楼了。 “哎呀，你们怎么不懂啊，我给你们示范一下。”钱甲的脑子里还没有形成想法，但是他觉得自己抓住了点灵感，于是马上行动了起来。 他从虚空之中抓出了一个人影出来，那人影也觉得恍恍惚惚的，有些迷茫。 “跪下！”钱甲狠踹对方的膝窝，那人影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一群妖孽也不知道钱甲要干什么，等他的下文。 “咳咳。”钱甲清了清嗓子，对人影说，“你可知，我是谁?” “你是钱甲。”那人影小心的回答。 “谁是钱甲?”钱甲继续问。 “你是钱甲。”人影又肯定了一遍。 “那你是谁?”钱甲顺着回答问。 “我是…”那人影一顿，“我是，谁?” 钱甲告诉他，“你是钱甲。” 人影恍然大悟的回答，“哦，我是钱甲。” “钱甲是谁?”钱甲继续问那个人影。 “钱甲是我。”人影自信的回答。 “那我是谁?”钱甲继续把问题指向自己。 “你是钱甲。”人影回答。 “那你是谁?”钱甲问到了关键。 “我是钱甲。”人影恍恍惚惚的回答，然后他感觉哪里不对劲，“哎，等一下，为什么你是钱甲，我也是钱甲?怎么会同时存在两个钱甲?” “怎么了，为什么不能同时存在两个钱甲?”钱甲笑着问他。 “因为…”人影思索了一会儿，“因为我们一模一样，这根本没必要啊。” “所以呢?”钱甲继续提问。 “所以我不应该存在。”人影回答。 回答完，他又觉得不对劲，“哦，不对不对，我要存在的，是你不应该存在。” 人影想祸水东引，但是发现行不通，不能把自己的母体除掉，不然就没有参照了，“哦，不对不对，你不存在，我就不存在，不行不行。你要存在。” “但是，你不是说不能同时存在两个钱甲吗？你说存在两个一模一样的钱甲没有必要。”钱甲说。 “对呀，就是没有必要啊。”人影绞尽脑汁的想，他好像有点想不通了。 为什么啊？为什么这里有会两个一模一样的钱甲，这种事情根本没必要啊。 “哦，我懂了，因为我跟你不完全一样，所以我存在，你也存在。”人影好像想通了。 “哦?那你是谁?”钱甲满意的点点头，问道。 “我是…钱由。”钱由回答。 “看，是不是很好玩?”钱甲向众妖孽展示自己的成果。 “所以呢?”魏落英没看懂。 “所以…”钱甲带着恶趣味的笑容，再次从虚空中拖拽出一个人影，一脚把他踹翻在地，人影和秦禽摔在了一起。 钱甲靠近那个人影问，“你是谁?” “我是谁?”人影进入了刚才问话程序的第一步。 “你个畜生，你他妈别添乱！”秦禽有些慌张，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专属的那个位置好像要不保了。 “你是秦禽。”钱甲恶劣的说。 “你不是！”秦禽冲着那个人影咆哮，有些迁怒了。 那人影被吓了一跳，看看秦禽，又看看钱甲。 “所以，我到底是还是不是啊？” 第348章 洪荒之力 “不要慌，很好玩的。”钱甲诱哄道。 “玩你麻痹！”秦禽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玛德！你个癫子！你自己内核不稳定就算了，还要拉上我跟你一起癫！老子不从！” 秦禽恶狠狠的瞪着那个混沌的人影，摆出一副吃人的架势，“你想代替我！” 人影吓得往后缩了一大段距离，“不不不，我不是，我没有。” “哎，别害怕，他就是表面上嚣张，心里怕的很。” 钱甲不怀好意的说。 “快，你说你是秦禽，他保证哭给你看。”钱甲笑弯了眼。 “你别瞎说！”人影现在仍旧处于混沌状态，对谁都没有很强的认同感。 “我我我，我谁都不是！”人影说。 “你怎么能谁都不是，你如果谁都不是，那你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钱由作为过来人，劝解道。 “我是我自己。”那人影犹豫的说。 “你自己?”钱甲保持着皮笑肉不笑的状态，“那你倒是说说。你是谁?” 人影看看四周，想要找点灵感，钱甲走过去，挡住他的视线，“哎，不能重复，不能是这里的任何一个。你是你自己，不是我们这里的任何一个，不然就多余了。” 钱甲笑着看着他，“现在说吧，你是谁?” 人影的思维还没发育成熟，他的想法很快就被钱甲干扰了，他有些犹豫不决。 ”别被他绕进去了，他只是在制造漩涡！他之所以反复的问你，是因为连他自己也一无所知！你不用证明自己是谁！因为他根本不期待你会成为谁！他根本就没有给你成长的条件和机会！你也成为不了任何人！你只是他用来发泄情绪，用来粗暴蹂躏的烂泥而已！” 秦禽越说就越气，越说就越觉得恶心！ 他的一整个胸腔被怒火烧的通红，白得发亮的皮肤和白色的毛发逐渐回归了他本来的颜色。 “他妈的！你回答他干什么！你回应他干什么！他能给你带来什么，他妈的他就是个搅屎棍！他净他妈的给你制造混乱了！他这个废物只会提出问题，不会解决问题！” 秦禽的体内再次充满暴虐的能量，黑色的鳞甲穿透他的皮肤生长出来，遍布全身。 “草他妈的！你胆大能不能大一些！” 秦禽快走几步，伸手一抓，猛地把那个瑟瑟发抖的虚弱人影从地上提了起来。 “你问他！你他妈问他！你反问回去！你问！” 秦禽粗暴的扭过那个人影的头，让他看着钱甲。 “你问他！你说你他妈的又是谁！你他妈知道自己是谁吗?！你他妈的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吗?！还他妈装的像个圣人一样在这里问东问西?你他妈的自己是个什么狗东西，自己不清楚吗?！” 秦禽暴躁的脾气仿佛要从体内爆炸开，所有怒气仿佛无数的尖刺要将他的整副皮囊刺破。 修罗化的秦禽一记直拳，打在钱甲脸上，钱甲的半边脸颊被打的凹陷下去，“他妈的在我这里找自己的存在是吧?！你看你自己分裂出来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淫仙，孽障，邪祟，走狗，窝囊废！身位最高的天帝，也摆脱不掉一身奴性！你他妈的就是个贱婢！” 秦禽把钱甲扔在地上又狠狠的踹了一脚，钱甲的肋骨被踹断了几根，“你他妈混淆老子的存在，老子他妈也让你不好过！让你他妈的搞我！我曹尼玛的！” “你他妈的让我混乱！老子他妈的就让你也混乱！” 秦禽出手极狠，真把钱甲当成烂泥一样踩，已经有血肉飞溅了出来，两个从虚空中抓出来的人影，现在要被吓到掉色了。 猫妖被秦禽的气势吓得弓起了背脊，全身上下的毛全都炸了起来。 魏落英瞥了秦禽一眼，“你嚷嚷什么，你吓到我的猫了！” 魏半神屈指一弹，一点业火从她指尖飞了出去，秦禽怒气上头，没有顾及得到那一点火星，一瞬间就被业火点燃，他浑身上下燃烧着黑色的火焰。 “点火！对！你他妈的就知道煽风点火！” 秦禽身上的一层皮囊和油脂很快被业火烧掉，只剩下了皮下黑色的坚硬鳞甲。 “我草泥马的！你他妈的听风就是雨，四处点火！四处作乱！你他妈的成全过谁！成就过谁！谁他妈的不是被你捆绑着一起掉进地狱！“ “谁他妈的因为你的惩戒改命了？谁他妈的因为你的那些狗屁教育转运了？谁他妈的因为遵守你的那些规矩飞升了？！你他妈的就是贱！你他妈的下地狱就是为了和一群恶鬼美滋滋的沉沦，美滋滋的受苦受折磨！我草泥马的！你他妈的在十八层地狱里骗鬼呢！” 秦禽的身后也同时亮起了佛光和黑火，他身上的血肉也时隐时现，整个人都明明灭灭的。 “息怒，息怒，都是小事。”钱甲自己奄奄一息了，还想着管别人的闲事。 “我息你麻痹！你他妈以为你自己是什么好东西！”秦禽被业火一烧，身上的所有罪孽彻底被引燃，他的所有负面情绪全部翻涌出来，整个人都变成了一条燃烧着黑火的疯狗。 “你他妈以为你自己很牛逼嘛！他妈的还不是他妈培养出了一个又一个邪门歪道的孽障孽畜！你他妈的还以为你自己很高贵！很特别！很独树一帜是吗！” 负面情绪的高涨，使得黑火熊熊燃烧。 “你他妈的以为传承你的灵魂和意志是什么光宗耀祖的事情嘛？！你这个卑劣的东西有他妈什么遗传的必要嘛？！” “我他妈现在知道我是从你这个瘪三身上分裂下来的人格，我他妈的就觉得他妈的羞耻！我草泥马的！我他妈用你的身份活着我他妈都觉得羞愧！你他妈的有什么骄傲的资本！我草泥马的！你这种卑鄙无耻的下贱货色有他妈的什么活下去的必要！你他妈的赶紧死！” 秦禽把钱甲掼在地上，又是一通胖揍。 “你他妈的钻进别人的身体里作威作福！你他妈的从内到外把别人从身到心活剐了一遍，还要嘲笑别人虚弱！你他妈的拿尽好处，还要挖苦别人藏着掖着，不懂奉献！自私自利！阴险虚伪！你他妈要不要看看你自己披着什么猪皮！他妈的从你那里要一点报酬，就跟他妈的犯了天条一样！你他妈的怎么不去死啊！你给我死！” 秦禽恨得七窍流血，七窍生烟。黑火从眼眶，从口鼻里，从耳道里喷出来，黑火把他的全身经络烧了一个通透。 “我他妈的现在想他妈的活剐了我自己！我他妈的跟你他妈的沾上关系是我他妈前世作孽的活报应！我他妈的上辈子欺男霸女，烧杀抢掠，丧尽天良，我他妈这辈子成了你的分身！” “我他妈恨不得重新投胎跟你划清界限！你他妈的让我觉得我自己他妈的很恶心！我一旦意识到我身上他妈的有你的思想，你的意志，你的影子，你的行为习惯，我他妈的就觉得羞耻！我他妈的真是活操了我自己了！我草泥马的！“ 秦禽陷入了一种极致的自我否定，他在用自我毁灭的方式，在毁掉另一个自己。 “你他妈算什么东西在这里教育人！你他妈的配吗！你他妈的以为有张嘴就可以训狗！你他妈的以为有根屌就可以论资排辈！你他妈以为干了个炮就是上午i者了！你他妈的以为压倒个女人就能上青天！你他妈的以为低个头就能时光倒流了！你他妈以为你是天神啊？！丧家犬！” 秦禽看似在骂钱甲，但其实也在骂自己。 “谁他妈的被你缠上都要倒八辈子血霉！你就他妈的是一个灾星！你活该沉底！你活该一辈子混底层！” 秦禽这些天练的拳法，全用在钱甲身上了，钱甲整个身躯直接夯实在了地层里。 此时那两个混沌的人影，已经吓到失去了实体，变成了透明人。 第349章 孙爷爷 洪荒整只猫缩成了一团，它把头藏在自己的肚皮下面，整只猫团成了一个毛线球。 “闹够了什么？”魏落英说。 那疯狗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他应该是没听见。”蛇半仙看着热闹。 “没听见？”魏落英冷笑一声，把猫抱在怀里，朝着秦禽走了过去，“喂！贱狗！你是聋了吗？我叫你，你没听见？” 随着距离越缩越短，猫妖心中的恐惧也越来越盛，它想从魏落英的怀里挣脱下来，可是它没有这个胆子。 可是它也不敢直面眼前那个正处于癫狂状态的真修罗。 野兽是很敏锐的，它非常直接的感受到了危险的讯息，杀意排山倒海的向它涌来，它深刻的感受到了那个怪物对自己浓烈的杀意。 它只是一只刚会化形的小猫妖，面对这么暴虐的毁灭欲，它快吓尿了， 话虽说如此，可是它也不敢在魏落英的怀里尿出来。 因为它明白，抱着它的这个半神也不是什么善茬。 它被两个煞星夹在中间了。 秦禽看到魏落英怀里抱着的那只猫，眼睛里嫉妒的都开始冒绿光了。 “你们两个的表现，我都不是很喜欢。”魏落英像点评物件一般，点评秦禽和猫妖。 “一个不像猫，一个不像狗。” 魏落英看到了猫妖刚才思想斗争的全过程，“你被我护着，你怕他？你是太看得起他了，还是太看不起我了？” 猫妖身体一下子完全绷紧了，它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身体动弹不得。 “训狗就训狗，别吓唬小猫。”蛇半仙跑过来，把小猫护在了自己怀里，“都说了，它现在神魂不稳，你再把它吓出毛病来。”蛇半仙一遍一遍的撸着猫，引导着猫妖把全身的肌肉放松下来。 “哪里有这么脆弱？不受点挫折，怎么变得锋利。”魏落英说，“你就是太溺爱它了。” “这世人要是都像你那般长大，这世人就不会活得像现在这么糊涂又无聊了。”蛇半仙意有所指。 蛇半仙抱着猫妖，抚平它的情绪，随后走到白龙面前，“你不会像他一样嫉妒我，抱着这只猫妖吧？” 白龙王像蛇一样盘踞在地上，龙对所有动物都有天然的精神压制，刚才稍微被安慰到的猫妖，现在又应激了。 “你看它，多可怜，小猫能有什么坏心眼呢?”蛇半仙像展示脆弱一样，把小猫亮给龙王看。 猫妖急得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它为什么会在这样的四角关系里面煎熬，这一群妖孽，简直是它的活爹。 “你看，龙王比你有气度多了，他是条听话的狗，你不是。”魏落英指着龙王，数落秦禽。 龙王没了嚣张的气焰，一脸死灰，但还是强撑着一口气说，“我不是狗。” 蛇半仙也有些不悦，“你干什么，你好好训你的狗，你插手我这边干什么？” 场面好像往复杂的方向发展了。 “怎么，我拿你的狗作对照都不行，我拿你的狗做对比，这不是说明你训狗的技术好嘛？”魏落英被抢走了怀里的猫妖，她感觉自己被夺走了什么，有些不悦，强烈的控制欲，让她接受不了一点点的失去。 “我不是狗。”龙王胸腔中逐步积累着怒气，他讨厌那个半神看自己的眼神，他厌恶那种被嫌弃的感觉，就好像他全身的鳞片都长反了，就好像他全身的骨头都长反了，仿佛他成了一条龙是什么天大的错误，无论他如何扭动身躯，被没有办法摆脱那种犯错的负罪感。 “你是想让我办不成事?”蛇半仙渴望化龙，她这辈子的梦想，说不定下辈子的梦想都是化龙。 好不容易遇到一条傻白龙，不可能会让他轻易飞走。 “你脑子长反了吗？” 蛇半仙的修为上来了，脾气也变大了。这里也就只有如霜敢骂魏落英了。 “你不是对他的想法了如指掌吗？你不是能把他的脑子当核桃一样盘，玩弄于股掌吗?你了解他的性格，你知道他什么情况下会挣脱，你还非要找这个不痛快?你是不犯贱会死吗？你忍一下会死吗?！” 蛇半仙想让这个半神修罗学会忍耐。 “为什么要忍?” 魏落英眼神坚定，目光如炬。 “我他妈受苦都苦成半神了，我他妈为什么要忍?！” 魏半神定定的看着如霜，“你是淫乐起家，你他妈的随便搔首弄姿就他妈有个男人为你奉献所有，我他妈有什么?” 魏落英指着狂躁中的秦禽，“一群猪狗一样的畜生，为了自己的血脉能苟延残喘，苟且偷生糟蹋我的身体，毁掉我的所有！我他妈的拿点利息他妈的都不行?！” “我折磨他怎么了？我玩弄他怎么了，我欺辱他怎么了？！他不是个男人吗？他妈的这点罪都受不了，他是个男人吗？” 半神修罗气焰嚣张，“我很温柔，我他妈只是骂他是条狗，这就受不住了？那我算什么?那些猪狗骂我是母猪，是母狗，是每天挨捅的骚婊子，我这里还有更脏的话，我一个女人都受得住，他一个男人受不住吗？” 半神轻蔑的看着龙王，“你那点尊严值几个钱啊?谁他妈在乎你那点一阳痿就坏死的男子气概！你他妈就这点出息?我一个贱女人都听得了的脏话，你个顶天立地的龙王，一句狗男人你都听不了?你就这点能耐?” 这着实是打破了龙王的价值观了，他现在的脑子跟秦禽那只疯狗一样，有点转不过弯来了。 “魏大人，你这未免也管的太宽了吧?” 蛇半仙开口了，如霜怀里的猫已经吓得丧失了思考能力，它浑身僵直，魂魄马上就要离体了。 洪荒正处于漩涡中心，并且在浪涛的带动下，随波逐流，它现在很慌。 “你把自己说的这么贱，你真的觉得自己贱吗？”蛇半仙的眼神如勾。 “别演了，你只是不敢输，输不起，怕失去，所以才说的自己这么贱，所以才贬损所有自己得到的东西。” 蛇半仙也盯着魏落英，“所以你一辈子都在挑拣一些烂东西，所以你一辈子都在用烂东西而不满足。你就算得到了好东西，也要亲手毁掉它，因为你打心底里就觉得自己不配。” “可是你是贱人，你又不甘心这种不配，所以你追求更好的。可是，目标得手之后，你又要把成果毁掉，你就是这样一个反复犯贱的贱人！” “你知道一个简单的道理吧，你不能既当爷爷，又当孙子。”蛇半仙说。 “我可以。”魏落英坚定的说。 “只要这里，只有我自己。” 第350章 这就是境界 洪荒的梦境里兵荒马乱。 梦境之外，大家都很清闲，毕竟钱甲这个麻烦不在，就没有什么好忙的了。 两个大妖和两个小妖，在包厢里玩牌。 “两位大王，这个很好玩的。”黄鼠狼指着桌上自制的牌。 “我蹲在角落里看凡人玩过这种东西，他们就为这些东西能急得面红耳赤，玩的老带劲了。” 黑蛇精拿起一张牌，仔细打量起来，“你手还很巧。” 这些牌就是用竹片草草的刻了一个形，然后简单的用染料上了个色，说不上多精致，但是也算像模像样了，不耽误玩牌。 大猩猩把这些东西拿在手里，像是玩弄着纽扣。 “这不是为了打发时间嘛，土地爷嫌我多嘴把我赶出来了，他又太腼腆，没办法和外人接触，我们没活干，又不能显得自己太清闲啊。”黄鼠狼自己也半懂不懂，但是他要硬撑起熟手的样子，讲游戏规则。 “你最好是在认真的讲游戏规则。” 猩猩怪不喜欢被同伴当众指出弱点，“你不要讲到一半，又开始设计属于你自己的规则，方便你出老千。” “我哪有，你不能自己运气不好就说我出老千吧。” 黄大仙摸索着牌。 “而且现在大家的心思都是透明的，哪有出老千不出老千啊，我有什么歪心思，都能被你们看见，游戏规则也是大家一起制定的，我还能怎么耍花样?现在比的就只是运气而已嘛，你不要想太多好不好，哪里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那，那是我们，想太多了。”癞蛤蟆说话了。 “怎么会！”黄鼠狼脸上堆上笑，“大王您火眼金睛，哪里有东西能逃过你的法眼，您觉得哪里不对，我马上改！” 黄鼠狼最大的一个特点就是，顺杆爬。 “我们有公务在身，是不能犯错误的。”黑蛇精把手中的牌放下，“若是单纯的玩牌，我们是没有时间的。若是想借着玩牌打探些什么，得到些什么消息，你不如直说。” 黑蛇精看着黄鼠狼，“你知道的，现在这里，没有秘密。” “我们也没什么资本谈条件，就是想逗两位大王开心。”猩猩怪直白的回答，“事情发展到这里我们也是束手无策了。” “哎，说什么丧气话，这不是还有两位大王在面前嘛。”黄鼠狼抬举着两位大妖。 “别别别，别说，说好听的，也没用。”癞蛤蟆说，“我们只解梦，其他的事情，我，我们不解。” “大王，这，这都摊牌了，怎么能不解呢。”黄鼠狼指着一桌子杂牌，“这很难收场啊。” “这是你自己的事，跟我们没有关系，不是我们求着你做的。” 黑蛇精冷淡的看着黄鼠狼，“你只是凭着自己的兴趣做了这些，能不能收场，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黄鼠狼这么多话的一个小妖，现在有点百口莫辩了。 他看着一旁的猩猩怪，想他帮自己说说话。 “别看我，跟我也没关系，是你自己作的。”猩猩怪果断抛弃了自己的同伴，“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 “喂！我自己怎么跟自己玩啊！你怎么这样，你们怎么都不玩啊，这一桌子这么多牌，我一个人怎么玩的过来，你们都不玩不就白弄了吗?” 黑蛇精笑着看黄鼠狼抓狂，“没事，一个人也可以玩的，就是麻烦了一点。” 黑蛇精看着牌局，“你每打一圈，就围着桌子转一圈，在不同的位置上出牌就行了。就辛苦你多花点时间，多费点脑子，只要你不弃牌，打着打着，总能把所有的牌都用上，把所有的牌都打完。” “啊，不是，大王，我，我不是想要跟你相处融洽嘛。”黄鼠狼已经把套近乎摆在明面上了，紧张的心情导致他说话有点结巴。 靠近欢喜的事情就会紧张，这是黄鼠狼性格中的另一面。 “大王，我也想当大，大妖怪，很，很大的妖怪。” 黄鼠狼还是支支吾吾的说了，心里想着和嘴上说出来是两码事。 嘴上说着和实际做到又是两码事。 “但是这么说出来又感觉太冒犯了，我不是怕你不高兴嘛。”黄鼠狼搓着手，“我就想着有什么办法，能让我把想说的话说了，还不伤和气。我就想着能不能有什么缓冲的办法，能既把话说了，你还开心。” “你是不是学我说话?！”癞蛤蟆有点应激了。 “没有没有！我没有学你说话！”黄鼠狼快速摆手，飞快的说。 “对，你不是学我说话，你是想学我们做事，然后顶替我们的位置。”黑蛇精目光如炬，吐着蛇信子。 “不不不！大王，这你就更误会了，我没有这个意思！”黄鼠狼更加快速嗯摆手，疯狂的摇头。 黄鼠狼寻找着能和对方共情的事物，“大王，你看，我和你都喜欢吃鸡，我们肯定有更多共同的喜好的，对不对?！人界有句古语，君子不夺人所好！大王，我绝对不夺你所好，我不仅不夺，我还会天天给您送鸡吃！” “给他送，不，不给我送?”癞蛤蟆说。 “送送送，都送！两个都送！”黄鼠狼一紧张，就全都答应了下来。 “我不喜欢吃鸡。”癞蛤蟆说，“我喜欢吃虫子。” “那就送虫子，送好多好多虫子。”黄鼠狼一边说，一边头顶冒冷汗。 “毒，毒虫。”癞蛤蟆强调了一遍。 “没问题！保证是最毒的毒虫！正合你的胃口啊，大王！” 黄鼠狼陷入了自证漩涡，他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被耍弄了。 “我就说一句话。”猩猩怪看着黄鼠狼，“他们有辟谷丹，不用吃东西。” “扑哧——” 黑蛇精突然笑了出来。 “你，你笑什么？”癞蛤蟆明知故问。 “我想到了好笑的事情。”黑蛇精说，“我不吃鸡已经很久了。” “扑哧——” 癞蛤蟆也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黑蛇精憋着笑问。 “我也突然想起来，我不吃毒虫，也很久了。” 黑蛇精和癞蛤蟆对视一眼，然后放声大笑。 “这有什么好笑的？”黄鼠狼觉得莫名其妙，他看着猩猩怪问，“这很好笑嘛？我觉得不吃鸡真的很难受哎。” 猩猩怪不是很懂，但是试图理解，“可能这就是境界吧。” “你觉得难受，他们觉得好笑。” 第351章 炫耀 “我们真的有这么多工作要做吗？”树妖把手头不是很要紧的事情，全部交给了土豆精。 “也没有人在意工作的必要性吧，大家不是都乐在其中吗？没有人管自己是不是真的需要工作，大家只是为了证明自己不是累赘，为了证明自己有担当，然后一股脑的把最重的活儿全都扛在了自己的肩上，然后向别人炫耀。” 齐天一边分拣着草药，一边和树妖说话。 树妖问，“这么累，能炫耀什么?” “我怎么知道能炫耀什么，我又不喜欢工作。”齐天说，“我工作只是为了让自己不枯燥不无聊，我难道跟别人炫耀我自己不无聊，那样也太无聊了。” 齐天把分拣好的草药放在货架上。 “这里又没有多少人来看病，你在这里瞎忙什么?”树妖说。 现在大家都会自己治病，准备药材，也只是应对突发情况，没有那么着急。 “那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那也太无聊了。”齐天把分拣好的药材放进对应的抽屉里，“你看啊，药材也有自己的命，有些药材呢，一辈子长在深山里，不被人看见。” “运气好就像你一样长成精怪，混到现在这个位置当了土地爷。运气不好，就被困在深山里永不见天日，从生到死都扎根土地，最后烂在地里。” “什么命好不命好的，不都一样吗?”树妖抬起铡刀，猛的一下就砍断了自己的手掌。 齐天条件反射的要去阻拦，快走了几步，突然想起来，坐在自己眼前的是一只千年树妖。 他不是脆弱的病人，他也不是处于癫狂状态下的疯子，他是拥有超强自愈能力的精怪。 意识到这一点，齐天紧绷的神经又放松下来，他甚至有了玩闹的心情，出言调侃对方，“怎么?这是给我送素材来了?” 凡间的利刃伤不了树妖，他只是闲着无事，切分自己玩。 “是啊，给你送名贵药材来了，千年树妖的根，你要不要尝尝。”树妖知道对方在调侃，所以也调侃了回去。 “我尝你个鸡儿！”齐天笑骂道。 树妖怡然自得，“也不是不可以。” “喂！舒大人，你要搞清楚，你是个土地爷，你是个在天庭有编制的地仙，不要像个流氓地痞一样，满嘴荤段子。” 树妖笑而不语，看着齐天抱怨。 “哎，我要是没有遇上这些乱七八糟的破事，我在我的世界说不定也考上编制了。” 齐天坐下来抱怨。 “也不知道这天道是刮了什么邪风，就把我这根枯草刮到这里来了，搞得我现在人不人，鬼不鬼，我自己都有点不明白我自己了，我现在完全不知道我自己要干什么。” 齐天抬眼看着树妖，“你有这种感觉吗？” “有。”树妖大方地承认了，毕竟就算隐瞒也是徒劳的，这里没有秘密，“有时候就会随便瞎想，既然什么都不想做，那不如让自己自由生长。” “想象这个世界长满了我的根，让这个地界上所有植物都缠绕上我的根。我要和所有植物的枝干共同呼吸，我要侵占它们的根茎，吸收人界所有土地的养分。” 树妖陷入了自己的幻想。 “越是想，欲望就会越发的膨胀，渴望就会越来越强烈。可是这个地方若是真的全长满了我自己，我又会觉得无聊。” 树妖拿起自己掉落的断手，从他身上掉落的这部分，已经变成了树根的形状。 “如果这间药铺里装的只有我的根，那其实也挺无聊的。” “能把黄段子说的这么无聊，你确实是够无聊的。”齐天评价道，他体会过这一方天地全是自己是个什么景象，所以他在回避谈论这个问题。 两个邪祟正在药铺里插科打诨，钟馗从药铺外走了进来。 齐天本来以为是药铺里来了病人，仔细一看是钟馗，觉得奇怪。 “钟馗大人怎得到我这来了，是找钱县令，还是找...”齐天看向身旁的树妖，“还是找舒土地？” “没事，我就是随便逛逛。” 钟馗提了一坛黄粱酒四处巡逻，现在他霸占了魏落英的差事，反倒是从中体会到了漫游的乐趣。 钟馗是被钱甲请上来了，当然这也要得到阎王的批准，事情才能办成，钟馗才能离开自己的岗位。 只要人界不出现什么天灾人祸，轮回的平衡就不会被打破，地府就基本没有什么要紧事要做。 钟馗就算是回了地府，也跟待在凡间没什么区别，都是无所事事。 他就只能坐在房间里干熬着，他还不如癞蛤蟆，坐在房间里，起码还能吃苍蝇。 不管是神仙还是凡人都害怕无聊，凡人一旦无聊了就会找一些有聊的事情去做，神仙也一样。 一颗心闷在房门里闷太久就容易发癫。 钟馗把自己闷在房间里，他拿着那个梦核，荒腔走板的想着各种各样折腾人的梦境，想的有些走火入魔，于是他决定出去走一走，散散心。 所以钟馗最近都在大街上巡逻，在阴曹地府里呆久了，他发现吸收一些阳气，有助于他体内气息的阴阳调和，有助于他打开思路。 他顺着自己的心意，吃掉街道上游荡的瘴气。 他把那些即将形成实体，即将形成怪异的东西吃掉，在自己的五脏庙里消化了个干净，一整条街道都显得正气凛然。 他就顺着自己喜欢的气味在大街上走着，然后顺着那一股若有若无的病气牵引，就走到了齐天的药铺里。 钟馗在树妖身旁坐下，他把身上的那块梦核拍在了桌面上。 “大人，我不会做梦。”树妖说。 “没让你做梦，让你造梦。”钟馗装糊涂。 “是一个意思。”树妖说。 “什么一个意思?”钟馗醉醺醺的问。 “我既不会造梦，也不会做梦，我是一棵树，我没有梦。”树妖如实的回答。 “钟馗大人，你带着这块宝贝到处晃，不怕被人偷啊？”齐天说。 钟馗有了些醉意，说话也放肆了起来，“偷就偷嘛，光明正大的抢都行，毕竟是宝贝嘛，谁不喜欢？” 钟馗洋洋得意，又喝了一口酒，“可是抢走了又不会用，抢了也白搭，那也太丢人了吧。” 钟馗拿起梦核，在两个邪祟眼前晃了晃，意有所指，“我这是在炫耀。” 第352章 无字天书 “我不想写了。”顾明放下了手中的毛笔。 “这怎么能行呢，做事情要有始有终，我之前是怎么教你的?做事情要有恒心，你要继续写，写完才能停笔。”南宫明指着他誊抄的书本，“你看，你这本书还剩最后一小半呢，你不写完，这个就成残本了，你不觉得难受吗？。” “不难受啊，反正又不是我的书。”顾明站起来，活动筋骨。 “这不是你的书吗？这就是你的书！”南宫明强调。 “我觉得没意思了。”顾明说，“写来写去就是这些东西，我觉得没意思了。” 顾明又走开了几步，离书桌远了一些，“你叫我抄书，说这样对我有好处。可是我自己觉得，这些书对我来说，也就那样，我觉得很多书抄起来都没意思。” 南宫明瞪大眼睛，“你怎么能说这么不尊重书本的话，你会遭报应的！” “遭报应?” 顾明觉得有点好笑。 “能是什么报应?不就是让我穿进书本里来受折磨吗?现在报应已经来了。还能有什么招数?” “反了天了！你想干嘛！”南宫明开始虚张声势。 “我不想干嘛，也不能干嘛。”顾明原地坐下。“我只想摆烂。” “你瞧你这点出息。”南宫明数落着顾明。 “我本来就只是个凡人而已，没有出息不是很正常一件事情吗？人活着一定会有出息?我没出息犯了天条吗？”顾明摆烂的决心十分坚定。 “你还横起来了。”南宫明拿着桌上的书本，扔到了地上，“这本必须给我写完！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什么姿势。你跪着也得写完，你趴着也得写完，你就算是旋转跳跃闭着眼，用脚写也得给我写完！” 顾明现在看见书本就想吐，他利落的滚到一边，一边滚，一边说，“不写，不写，凭什么给你写，写这些又没意思，又没人看，你让我把这些东西写出来，结果就你自己一个人看。你让我写这个，不就是满足你自己的私心的嘛?现在哪里还有人看书啊，大家都只喜欢照镜子，看自己透明的身体里，五彩缤纷的欲望。” 顾明滚到了角落。 “你看你书斋里来过人吗?这些书你自己写，自己看，你以为这就叫毅力吗？你这叫自恋！你什么都不关心，你就只关心你自己。” 顾明开启了嘲讽技能。 南宫明皮笑肉不笑，“小崽子，我劝你搞清楚状况再说话。” 南宫明把顾明逼到角落，他盛气凌人的蹲在顾明面前，“你说我不关心其他，那你又关心了多少?你把这天下全都关进你心里了?” 顾明一时语塞。 “你的心有多大?你有能力关心多少东西?” “你不是个小说家嘛?那你写的东西有人在意吗？有人在意你在表达什么吗？你在你小说里装了这么多元素，有一个人发现了吗?” 南宫明带着凶狠的笑容，用话语直戳顾明的心窝。 “你又有多伟大多高尚啊？你还不是像写日记一样写小说，写给你自己看?你认清楚你自己了吗？你说我自恋，你要不要照照镜子，看看你自己是个什么鬼样子?” 顾明被逼到了房间的死角，“就这么点事情，说来说去有意思吗？” “你是真的觉得我说的这些话没意思，还是因为你自己不敢面对。”南宫明看着顾明的眼睛，“你是心虚还是害怕。” “你身上的伤口需要这样反复揭开吗?”顾明看着南宫明，“你是不是喜欢自虐?不是直面问题，问题就能解决的。” “所以回避问题，问题就能解决?”南宫明说。 “那你说怎么办！像你一样直面痛苦，把伤疤揭开一遍又一遍，那这道伤口就永远也别想好了！” 顾明指着南宫明的心。 “你就这样不停地痛苦，在痛苦中麻木，在痛苦中满足，在痛苦中享受，然后彻底的沉沦进痛苦里去，这就是你解决问题的方案。你看你，你是不心虚，你犯贱犯的多坦荡啊。” 南宫明听着这些话，都气笑了，“对啊，所以万事都要像你一样忍着闷着憋着，要他妈像你一样，头顶着锅盖蹲在锅里煎熬着，把自己压得透不过气！” 南宫明也指着顾明的心。 “你的伤口是不需要揭开的，你的伤口是不需要换药的，你就应该和你的伤口一样藏在阴暗的角落里溃烂掉！” “别以为把我骂烂了，你就赢了，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顾明抬头看着南宫明的眼睛。 “我当然记得我是谁。”南宫明带着狰狞的笑容看着顾明，“我是另一个失败的你，你是另一个失败的我。” 南宫明拿起毛笔，在地面上写了一个字，互。 “这个字，知道怎么念吗？”南宫明依旧带着危险的笑容。 “我不喜欢玩谐音梗。”顾明说。 “你喜欢的，你可太喜欢了，你就喜欢写这样的手抄本，因为这一整个故事，只需要一个字概括就足够了。” “从字形就可以看出来，互相交织，互相缠绕，互相扶持，互相勾连，互相牵制，互相妥协，融入彼此，藕断丝连，忘记了自己是谁。” 顾明表情淡漠的说出了一个单词，“who?” 南宫明的笑意加深，“没错，就是这么念。” “是糊成一片的糊，是团团相护的护，是胡乱碰撞的胡，是大声疾呼的呼，只需要一两个音节，就能概括一整个故事。” 南宫明看着顾明，“你是要写这样的故事，你是想要抄这样的书。可惜啊，这是无字天书，你抄不了，就算侥幸抄下来了，也根本没有人能看得懂，别异想天开了。” “要做的就是异想天开啊。” “你不觉得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事，才更值得去完成吗？”顾明并没有被这种困难吓倒，“人活着，就是为了做些异想天开的事情，才会活着啊。” 顾明反将一军。 “难道你只是为了活着而活着吗？那未免也太无聊了吧。” 现在轮到南宫明沉默了。 第353章 让这颗蛋再熬一会儿 钱甲被捣碎成了一团烂肉，这堆烂肉足够的细碎，它们落进了地缝里成为了土地的肥料。 随后，被钱甲血肉滋润过的土地上，莫名其妙长出来了一棵树，树的生长速度很不正常，没过多久就长到了一人高。 一个多人的无名树上，长出了形态各异的无名花。 钱甲的脸从树干之中钻出来，他以树妖的形态出现在了各路神仙面前。 “你这是什么造型?”魏俊英说。 钱甲晃荡了一下自己的树杈，“啊?这还用问吗?这不很明显吗？我是树妖。” 龙王看着这个癫子都不想说话了， 狂躁中的秦禽看到钱甲又开始搞幺蛾子，只想一脚将其拦腰踢断。 “哎哎哎！你先别踢，咱们有话好好说！”钱甲整个树妖抽风似的扭动起来，他正在把自己的根从土壤里拔出来，“你不要像一条疯狗一样见到我就打好不好？你搞清楚，这里是梦，你把我打成肉酱磨成粉，也没用啊。我又不会真的消失，而且我有大招。” 秦禽哪管钱甲有什么大招，直接一脚就踢过来了。 钱树妖猛地一跳，一整棵树连泥带沙拔地而起，他踉踉跄跄的被自己的树根绊倒，正巧躲开了秦禽的攻击。 “哇！你不讲武德。”钱甲假装柔弱无力的倒在地上，“欺负我这个行动不便的老同志，居然趁我不备，搞奇袭。” “闭嘴！” 秦禽杀红了眼，哪里听得了钱甲废话这么多，一爪子朝着钱甲的面门就抓了过去。 “还来？” 钱甲伸出枝桠进行格挡，一招便接住了秦禽的攻势，秦禽的手被卡在了互相交织的藤蔓之间，进退不得。 随后更多密密麻麻互相交织的藤蔓从地面生长出来，把秦禽缠了一个结结实实，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植物编织成的茧。 “你别烧了好不好，你看你都快把自己脑子烧坏了。”这是惯例的开嘲时间，“你不敢咬你的主人，你就把气全撒在我身上，你可是好威风啊，还记得自己是谁嘛？” 秦禽身上依旧燃烧着黑火，他确实是被黑火烧糊涂了。 他被封闭在厚重的茧里，那些黑火已经把他的大脑烧穿了，把他的记忆烧没了。 他早就忘了自己为了什么而愤怒，为什么在这里大发雷霆，他只是因为愤怒的余烬而愤怒。 要他回忆愤怒的本源，他已经快想不起来了。 秦禽被封闭在厚重的茧层中苦苦挣扎，他周身燃烧着一团暗火，引燃着他心中更多负面的情绪。 他会就这样被烧干嘛？他不会就这样被烧干吧。 那黑火把茧房之中的空气烧的干燥又闷热。 修罗的利爪在藤曼的内壁上留下了一道道清晰的刻痕，秦禽胡乱的在茧房中抓挠，他像一只逃不出陷阱的猫妖，在圈套中徒劳的挣扎。 秦禽心中越发的急躁起来，他手上越是用力，那层厚重的茧便越是固若金汤。 他被包裹在茧层里，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 秦禽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了一个恐怖的想法。 其实这个梦境中没有其他人，这个梦境中什么也没有，这个梦境中只有他自己。 他只是一个人在这里表演逃生游戏，他苦苦挣扎了这么久，其实只是在作茧自缚。 “啊啊啊啊啊啊！！！” 秦禽在自己编织出来的茧中咆哮，他把全身的气血都汇聚到了喉管，浪潮一般的音节卡在了他的喉管处，他只能发出一个音节，他只能用一个音节表达自己所有的情绪。 他全身的浊气都从喉管中吼了出来。 可惜就算如此，还是没有回应。 就算是做到了自己的极限，还是没有任何回应。无论做了多少努力都没有回应，无论做到多么极致都没有回应。 就算把自己彻底撕碎了也没有回应，就算把自己分裂成了万花筒也没有回应。 这个空白的世界，这个空心的世界就他妈的从来没有回应过有心的人！ “我草拟嘛！” 如果这个世界只有自己，那他为什么会被困在茧里，难道是他自己把自己困在了茧里。 “我明明没心没肺就能活得很好！他妈的老天爷！你为什么告诉我要长心！为什么他妈的修炼要修心！我草泥马的！这个世上他妈的就没多少心！我修这么多心有他妈屁用！就知道拿长生不老哄人玩！你是不是他妈的又在骗我！”秦禽对面目前的窘境实在不知道怪谁了，就只能怪老天爷。 “你骗人修心，又让这些修出真心的家伙独自在世上煎熬游荡，你他妈的就这么喜欢看人犯贱！你他妈的就不能玩一点好的，玩一点新鲜的！” 更多的刻痕留在了茧房中，但是无人在意。 黑火把茧房烧得一片焦黑，一个苦闷的灵魂在茧房中继续煎熬。 高温让秦禽头晕目眩，他自己灼烧着自己，身上的黑色鳞甲因为逐步攀升的高温，开始有了松动脱落的迹象。 他身上原本黑得发亮的鳞片，慢慢因为高温脱干了水分，失去了原本的色泽。那些黑色鳞片因为温缩卷曲变形，角质层从根部断裂，一片片卷曲的鳞甲像是被烧死的甲壳虫一样，哗啦哗啦的往下落。 新鲜的血肉暴露出来，暴露的那一瞬间又再次因为高温，被烧得结了痂。 “我为什么要这么折磨自己？”秦禽很苦闷，他想流泪，但是泪腺已经被烧干了。 “我为什么要让自己这么难堪？”秦禽的耳道被烧穿了，他一下子失去了平衡，倒在火海里，身旁散落着虫子一样的扭曲鳞片。 “我恨我自己嘛？”秦禽问自己，陷入了一段思考。 “我爱我自己嘛？”秦禽问包裹自己的茧，陷入了另一段思考。 这个世界是一个混沌系统，向世界提出问题，只会得到更多的问题，世界是公平的，它不会给任何人提供答案。 人的内心世界也是一个混沌系统，向自己的内心发问，也只会得到更多的问题。 人没法回答自己提出的问题。人的内心在面对自我的时候是诚实的，情绪会真实的反馈他所感受到的一切。 秦禽品味着这两个问题的滋味，对于这两个问题，他感受到了相同的快乐和相同的苦涩。 “这颗蛋都快熟透了，不把他放出来嘛？”秦禽隐隐约约听见，外面的蛇半仙在说话。 “没事没事，死不了的，最多就是痛一下而已。”钱甲说，“让这颗蛋再多熬一会儿。” 第354章 茧 钱甲整棵树蹦到那颗巨大的茧上踩了踩。 “驯服了吗？应该是驯服了吧。”钱甲自言自语，“如果是精灵球的话，这么长时间应该是驯服了。” “你这么做，你就不怕风水轮流转?”一旁的龙王评价着钱甲怪诞的行为。 “怕什么，要风水轮流转，那也是转到她身上。”钱甲指着魏落英。 “你最好再组织一遍你的语言。”魏落英脸色不善的看了过来。 “你看看，你们看看，她这个盛气凌人的样子，谁不想把她驯服了，那多有快感啊，” 钱甲不怕死的说。 “你嫌自己太清闲了，你就继续嘴贱吧。”蛇半仙在旁边看热闹。 猫妖看着那个茧里面的东西左突右突，觉得很好奇。 它从蛇半仙的怀里跳下来，一整只猫也跳到了那个巨大的茧上，开始踩奶，试试脚感，放松心情。 “哈哈哈。”钱树妖阴恻恻的笑着，猛的扑向身下的小猫，用枝杈把对方擒住，然后把脸皮埋到对方背上一通猛吸，一边吸猫一边说，“看！我有了一个可爱的挡箭牌。” 小猫妖全身上下的毛都炸了起来，它本来是觉得这只树妖身上的气味和之前的那只不太一样，所以才敢靠近的。 结果，从现在的状况判断，这两只树妖是一样的，他们都有病，他们都想吃掉自己。 猫妖挣扎起来，它用爪子去抓钱树妖扣住它的藤蔓。 “哈哈哈，你逃不出我的魔爪啦，小猫咪，哈哈哈哈。”钱甲露出了反派笑。 “刷——” 所有视线都没有反应过来，一道寒光一闪而过，钱树妖在下一刻断成了两截，从茧的顶部跌落下来，倒在地上。 猫妖暂时脱困，它慌不择路，再次受到惊吓。一个没注意，跳进了龙王用龙身盘出来的一个小窝里。 龙王就看着那个小家伙跳进了自己身体的包围圈里。 猫妖看到自己头顶硕大的一颗龙首，意识到自己跳进了什么地方，身体再次僵直，彻底动不了了，甚至差点吓尿了出来。 “我说你，打狗是不是还要看主人呢？”魏落英踩着一地的落花，走到钱甲面前。 “你打主人好像也没看我是什么狗啊。”钱甲理直气壮的说，他摆明了耍无赖，既想当狗，又想当主人。 魏落英拍了拍那颗乱动的茧，“别演了，该撒的泼都撒完了吧，我数三声，自己出来，再拖延就没意思了。” “你好霸道啊。”钱甲评价。 魏落英居高临下看着钱甲，“你第一天认识我?” 魏落英还想嘲讽，煎熬中的秦禽突然破开厚重的茧壳，茧壳中伸出一只焦炭一般的黑手。 那黑手力道极大，魏落英被猛的一拽，竟也被拽进了那由藤蔓编织的厚重茧层中。 秦禽像一只怨念深重的阴魂终于找到了替死鬼，他将魏落英死死的锁在自己怀里，那种力道不容置疑。 他像一条黑色的蟒蛇一样把魏落英死死地缠住。，已经一定程度上夺走了半神的呼吸。 这条疯狗进一步的点燃自己浑身上下的黑色业火。 他已经有能力逃出去了，但是他要操控自己脱落的鳞甲，把破开的茧重新封闭。 魏落英想骂人，秦禽用焦炭一样的嘴唇堵住了对方的嘴。 这条疯狗全身上下的血肉都被黑火烧成了焦炭，他像一团黑雾将自己的猎物彻底笼罩，他点燃焚烧一切业障的火焰，就这么死死的锁住对方，在旷日持久的消磨中一点点一寸寸蚕食掉对方鲜活的身体。 “我恨你。”秦禽说。 “我爱你。”秦禽又说。 他好像得到了答案，他在这两句话中体验到了同等的痛苦和甜蜜。 魏落英猝不及防被烧的头脑发昏，她被黑火熏得手忙脚乱，有点不知所措。 “别演了，骚货！你不就是想我这么做?”秦禽死死的搂住魏半神的腰肢，“你不就是在等我反抗的这一天?装什么装！” 魏落英觉得自己彻底被冒犯了，她气恼至极，屈膝用力顶向秦禽胯下。 可这只冤鬼已经被烧成了飞灰近似于无形，秦禽因为这一击的冲击而溃散，但下一秒又在魏落英的身后凝聚。 “你是心虚还是害怕?”魏落英再次被冤鬼缠上，秦禽这只阴魂不散的男鬼，在她耳边说话。 “你是心虚自己的这份喜欢，还是害怕被我发现你的这份喜欢?” “我不喜欢！”魏落英怒吼，她感觉自己在被扰乱认知。 “可是你始终是我，我也始终是你，你怎么会不喜欢呢，你要对自己说谎吗？”秦禽已经被黑火烧穿了自己的相，他现在像是一团雾，似有似无的。 魏落英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错觉。 这条疯狗好像成了她的附骨之疽，这条疯狗好像变成了一条寄生虫钻进了她的骨缝之中在吸食她的骨髓。 周围的黑色业火将他们团团包围，魏落英一直压抑在心底的负面情绪被点燃。 那些混沌又模糊的画面逐渐变得清晰，她想起了自己不堪的过去，她想起了自己不被当人的日子，她想起了那群猪狗自以为是的轻浮嘴脸，她想起了那群猪狗在自己身上驰骋的淫贱模样。 负面情绪进一步叠加，终究也是将魏落英自己身上的业火也点燃了。 “你看，你需要这个，你需要不断的鞭策自己前进。这些经历都是只属于你的宝贝，这是你活着的动力，你每次想到这些就会想要咬紧牙关，努力的熬下去，熬穿时间，熬穿轮回。” “你闭嘴！你他妈算什么东西，我用你来教导我！”魏落英恼羞成怒。 “再怎么回避也没有用的，你不能否认的是，就是你的肮脏成就了你，你如果是朵白莲花，就不用长成现在这样。” “也不会长成现在这样。” 秦禽再次用自己包裹住魏落英，“你对那些回忆的感情，就像是我对你的感情。” “爱死了，又恨死了。想要把你碎尸万段，但真正张开嘴，打算用獠牙刺破皮肤的时候，又只是用嘴唇蹭你的皮肤。” 秦禽压抑着激昂的情绪，轻柔的说话。 “就像你回味你脑海中那些粪坑一样的回忆，你反刍着每一段时光的恶心滋味，你期待从粪坑中发现新的污秽之物，你既作呕，又兴奋。” “闭嘴！”魏落英想撕烂秦禽的嘴，但又摸不到他的形。 “所以，你就是期待有人能替你做抉择，你就是期盼着有人能瞬间摧毁你，让你不用再陷入自我拉扯的泥潭之中轮回，你希望有人能主导你的所有，这样你就能说服自己，你从头到尾就只是一条母狗而已。” “闭嘴！！！” 黑火差点将整个厚茧烧穿，高温瞬间将魏落英和秦禽的元魂一并吞没，他们的元魂在黑火中纠缠融合，又在下一刻分离排斥。 “好热闹啊。”钱甲在外面说风凉话。 “想凑热闹，我可以帮忙把你扔进去。”龙王用尾巴逗弄小猫玩闹。 “那倒不必。”钱甲说。 “三人行，必死我一个。” 第355章 贱兮兮的 茧房里的黑火熊熊燃烧，里面传出烤肉一般，窸窸窣窣，噼里啪啦的响声。 “他们，是在里面舌吻吗？”钱甲听到那个茧里面发出了不可描述的声音。 “他们最好是在舌吻。”蛇半仙听着声音，“不过更像是在互相凌迟。” “我应该醒了。”洪荒颤抖说，“这是我的梦，我应该醒了。” “没事，你只是只小猫咪，小猫咪又不用工作，小猫咪只要睡觉就可以了。”钱树妖的半截身体爬上了白龙的龙身，他看着被白龙身体包围的猫妖，跟它说话，“这个梦可以不用醒。” “早就到了告别的时候了，只是你一直拖着。”猫妖的思维好像清醒了一些，她可以更加流畅的组织自己的语言了，“你每次都说要帮我们，哪次不是把事情搞得一团糟。” “你用梦境去延续这份苟延残喘的情谊，你到底想干什么啊?你是觉得这份情谊太美好了你舍不得?”猫妖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可是你根本就不相信这些美好的东西，这里发生的事情你一件都不相信，你又做不到，你又要要演给所有人看，你自己不觉得你虚伪吗？” 钱甲看着龙王，“她这是被谁上身了。” “我哪知道，这不是你弄的吗？”白龙回答。 猫妖开始化形，她成为了一名少女，她身形矫健，她离开了白龙身体的包围圈，在自己的梦境中飞奔，把空间里那颗巨大的茧甩在身后。 “哎！你跑什么！我们又不吃你，我们就逗你玩呢，你对我们来说是团宠啊。”钱甲在猫妖身后追。七八条树根在地上捣鼓，远远望去不像树妖，更像一只蜘蛛精。 “你骗我！”猫妖一边奔跑一边哭喊，“你明明谁都可以抛弃！谁都可以牺牲！你连你自己都不放过！你明明就是想牺牲掉我！” 龙王看向在远方追逐的一树一猫，他看着蛇半仙问，“他们在干什么?” 蛇半仙摇头，“不知道，打算舌吻吧。” “别跑啦！你这样瞎跑是醒不过来的！你会迷失在梦境里，到时候你只会回归混沌，你更加醒不过来了！”钱甲提醒到。 “哪又怎么样?你管过我吗?！你就看着我们在这里绕圈，你又提醒过谁，你不是觉得这样很好玩吗？”猫妖少女像风一样在前面奔跑，她像一朵云一样乘风破浪，她像一朵云一样投向空白，随时准备消失。 “谁在乎啊！他妈的这里发生的事情谁在乎啊？！他妈的！告白也好，告别也好！他妈的！这些东西谁在乎啊！”猫妖脚下跑的飞快，她好像随时准备冲出悬崖，摔进深谷，粉身碎骨。 “我在乎啊！你别跑了好不好，你停下来好不好！”钱甲感觉自己都要在地上连滚带爬了，但是始终都追不上。 “你在乎有个屁用！你不就是为了看我们笑话嘛！”猫妖的情绪开始崩溃，“你就是喜欢把别人的伤口揭开，然后看别人鲜血淋淋的样子，你觉得过瘾！你就喜欢看这种残忍的画面，你他妈的就是个变态，你和那个树妖一样变态，你就觉得这是喜欢！你就是觉得这样好玩！你就是希望我跟你一样碎掉！我也碎了，你就开心了！你不他妈照样也是在照镜子！” “不是，你听我解释啊！”猫妖在前面跑，钱甲在后面追。 “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猫妖向前一路狂奔。 “你听不听得懂汉语啊！我讲的话，没这么难理解吧！”距离一点没缩短，钱甲只能喊了，“你是真傻还是装傻，你不用耳朵也能听见我说话啊。” “你就这样跑，你就这样消失在风里，又能怎么样?这里的东西不会变多，也不会变少，你不过是重新融进了混沌里去。”钱甲为了让猫妖保持冷静，只能给她讲解她莽撞之后的结局，“融进混沌，该破碎还是破碎，该分离还是分离，你什么也改变不了，你甚至改变不了你自己。你融进混沌，只是在逃避，起码你现在拥有自己的身体，你拥有参与的机会，你还能把自己拼好。”没办法，钱甲的优势就是巧舌如簧。 “你把我献祭出去，让那两个女魔头折磨我的神志。你让我陷入那烂泥一样的四角关系中，你让我陷入情感漩涡，然后说是为了让我拼好我自己?” 猫妖轻轻一跃，跳到了一朵软绵绵的云层之上，她的身体轻盈的像一朵棉花，细软的绒毛从她身上掉下来，像是云朵的羽翼。 “骗子！”猫妖像高空抛物一样甩下一句话。 “别啊！别往上爬了！你不恐高吗?！上面很吓人的！”钱树妖终于追到了猫妖起跳的位置，“上面风大，你把握不住的，” 钱甲准备打出温情牌，“这个世界没有你留恋的伙伴了吗?你想想你的同族，你想想你的朋友！” “没有了！都没有了！” 猫妖泪洒当场。 “你根本没有给我这样的设定！我不过就是一只猫！呜呜呜，我就是一只宠物猫！” 钱甲心里咯噔一下，完了，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忘了。 “你先下来，你下来我补给你嘛。”钱甲说，“这里是梦，你要什么都有的。” “你就是为了你的故事！我他妈就是个凑数的！你就是欺负我不懂！你就是欺负我不够聪明！你把我耍的团团转！你还要骗我多少次！我不相信你了！”猫妖踩着云朵，继续往上跳跃，仿佛要成为探索太虚幻境的旅行者。 “哎呀！小猫咪！你真的冤枉死我了！我真的很坦诚啊！我还不够坦诚吗？” 钱甲也想爬到云上去，可是这是洪荒的梦境，洪荒不想他上来，他就上不来。 钱树妖只能扎根土地，把自己长成参天大树，追上小猫的步伐。 “我随便甩几个墨点子就是个故事，我费劲笔力去写你，你能是凑数的吗？下来吧，别爬了，上面危险，你自己都在抖，你还爬这么高。”钱甲努力的向上生长。 “你就是准备嘲笑我追不上！你就是准备嘲笑我会失足掉下去！”猫妖还在往上爬，“我就是要爬，爬到天上去，爬得比天还高！你就不会看不起我了。” “我没有看不起你。”钱甲抬头说。 “你省省吧。”猫妖低头说，“我跑了你才追上来，贱兮兮的” 第356章 两极 “你帮忙劝一下啊，是你从后山把她抱回来的，她现在都要乘风归去了，你舍得吗?你挽留一下啊，她肯定听你的。”钱甲看着南宫明。 “有没有一种可能，她本来就是一只很有野性的猫妖呢？她本来就不用听谁的话啊，她想去哪里，都是她自己的选择。”南宫明说。 钱甲又看向顾明，“你劝劝她嘛，你喂了她这么多小鱼干，她肯定听你的。” “如果几个小鱼干就能收买一只妖怪，那这个世界就不会这么复杂了。”顾明说。 “你们两个怎么回事，这么可爱的一只小猫妖，你们说不要，就不要了！”钱甲把南宫明和顾明也拉进了洪荒的梦境，开始了他的胡搅蛮缠。 “你要搞清楚一件事情。”南宫明看着钱甲，“现在不是我不要她，是她不要你。” 顾明也看着钱甲，“她不要你，好像跟我没关系吧。” 钱树妖一脸震惊，难以置信退后两步，看着眼前两个书生，指指点点，“反了反了，一个个都野性难驯，欺师灭祖！就知道欺负我这么一个老同志，你们简直是在太岁头上动土，不知死活！” 顾明上下打量着钱甲，“我看你现在这造型，明明是树妖，不是太岁啊。太岁是肉灵芝，是各种菌群的复合体，你现在死在这，没准几百年之后身上能长出肉灵芝也说不定。” 钱甲彻底失去了表情管理，瞳孔都放大了。 “不过肉灵芝有一部分也是由真菌组成的，你是真君，肉灵芝也是真菌，你死了变成养料，让另一种真菌生长，哇，好深刻的羁绊啊，我看你们两个还挺配的哈。” “你跟我说话，可以不要这么阴阳怪气吗?”钱甲有点受不了顾明的语气了。 顾明本来就心情不好，他来到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地方，做这么多莫名其妙的事，没有好处不说，随时都有意志被打碎的风险。 每天都要抄写一些不知所云的东西，他快受够了。 “怎么了?钱仙尊，哦不，应该叫您钱真君。您是不是非要所有人都围着您转您才满意啊?您干脆把自己变成一座岛啊，这样所有热烈的潮水都会为您而来。” “怎么又说到我了，我现在是说那只猫。”钱甲指着天上。随后他看向南宫明，“喂！你的徒弟又发什么神经啊。” “他现在知道的东西可多了，我管不住他了。”南宫明也开始阴阳怪气，“他的嘴能说破天，他的牙能啃穿地，他现在可把自己当个角儿了，我管不住他。” “那你也不能放他咬我啊。”钱树妖说，“我也没做什么畜生事情吧，这么不招猫狗待见。” “你还说我不是猫！” “你敢说我是狗！” 两个声音，一个来自天上，一个来自地下，同时传到了钱甲耳朵里，钱甲这下算是捅了马蜂窝了。 “你们别同时说话好吗?我有点反应不过来了。”钱甲只觉得脑瓜子疼。 “你现在知道烦了！你整天惹是生非，显得自己多能耐一样，把一堆麻烦往自己身上揽，你他妈的就是个弱智！你不是很会解因果吗？你现在解啊！继续解！迟早把这里解到什么都不剩！”顾明指着钱甲就骂开了。 “你以为你是世界中心吗？！我要自己选择我自己的生活！谁他妈的要听你的安排，你是个什么东西来安排我的命运！你自己都是一棵困在原地的树，你还在这里教别人看世界，你是真他妈有病！”洪荒在云朵上喵喵叫。 “我，我起码还是给了你们一些自由吧。”钱树妖被骂的都有点没自信了，“我起码，让你们开口骂我了不是吗?” “你这是施舍！” “你这是剽窃！” 两个声音又混在一起了。 “施舍我听懂了，剽窃我没听懂。”钱甲说，“我剽谁了。” “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顾明看着钱甲，“你明明是个装糊涂的高手。” “你不封我们的口，是因为你自己没话可说了。你套出我们的话，填充自己的故事，假装是自己说的，在这里卖弄你自己的那一身骚劲！” “喂，你这就有点人身攻击了哈。”钱甲发出自己的抗辩。 “你有什么可傲的！你还不是一辈子不被人懂！谁他妈的懂你的那些破轮回！自以为自己看尽了所有，总觉得自己有天大的本事，可以照顾到所有人，最后还不是要闹到粉身碎骨才能收场！”一旦猫妖看透了所有，她就拥有了发言权，她藏在云里喊。 “两个活祖宗，你们这是来批斗我的吗？”钱甲说。 “学人精。”顾明对着钱甲说。 “哇，你这句话就说的太严重了吧，我不就是学你说几句话嘛，学一下都不行?”钱甲说。 “早不学，晚不学，偏偏这个时候学，要在我最尴尬最窘迫的时候学！要在我成了精怪之后才来学！无人在意了你给我学！你是故意过来戏耍我的吗?！你他妈的耍我，我还要念你的好是吗?！”猫妖说，“我要你给我脑子想?！我要你给我嘴来说?！我安排不了我自己吗?！我如果做不了决定，那我不如重新回归混沌里去！我确实不会好过，但是被你摆布我也没有好过！你再也别想通过我拿到任何东西！” 说完，洪荒便朝着自己梦境的空白冲去。 “停！停！卡！演过了！演过头了！给我停！”钱甲手里要是有场记板，早就打的像快板一样响了。 钱树妖利用奔向尽头时这片刻的松懈，在电光火石之间，利用自己粗壮的树根贯穿了埋藏在地层中猫妖梦境的梦核。 引力的平衡在这一瞬间被打破，空间中的引力场重新排列，空间中的所有角在此时变成了带有磁性的两极。 他们两两分组，互相吸引，互相坠入对方的身体。 猫妖掉进了钱树妖的树冠中，她发出可怜兮兮的悲鸣。 “你没事吧?”钱甲小心的问。 “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猫妖眼泪汪汪的，她透过自己的泪水，看着树冠上方，被树叶过滤之后的天空。 “因为你是我的一部分。”钱甲冷静又克制的说。 “那又怎样，你又不是我的全部。”猫妖回答。 第357章 最好的自己 “你在害怕什么?” 猫妖说。 “你怕你的人格分崩离析，你要掐灭所有溃散的苗头，你不惜让所有重新混合到一起，也要让自己完整。” “我本来就是完整的。”钱甲说。 “是吗?” 猫妖的话如同恶魔低语，“那你心虚什么?你这次为什么动用梦核引力这个金手指，你强行捆绑所有人，还不是因为你无计可施了?你没有能力驾驭这么多人物，你就放手好吗?这里没人在乎你有什么绝技，你又何必搞出这么多分身玩花活儿?” “你像放烟花一样把自己的一部分抛掷到空中去，看着他们炸开，又看着他们燃尽，到头来都是一场空，你又何必白忙活一场。” “生命不就是用来燃烧的吗？就像时间本来就是用来浪费的。你珍惜时间，时间不在乎你，你珍惜生命，生命也不在乎你，谁也不在乎你，你又何必在乎什么?”钱甲说。 “所以你就要强加你的观点在我身上?”猫妖的一部分身体在强力的作用下，融进了钱树妖的树干之中。 她像陷入沼泽一样抽不开身了，越是挣扎越是凸显出自己的无力，她无法用行动展现自己的独立，所以她只能用眼神抗议， 她的眼神中带着不屈的锐利，“你让我重新融进你的骨血，只能证明你输了。” “我不在乎输赢，我其实什么都不在乎。”钱甲说，“我可能只在乎我自己。” “或许，我连我自己也不在乎。因为我没有自私的权利，我得到了什么，必须先惩罚我自己，我享用了什么，必须先感受到愧疚，我就算无所不能，也必须要持续的折磨我自己，这样我才觉得实在。” “对，这就是犯贱。”猫妖评价道，“所以你是残缺的，你是贱人。” 我是贱人吗？ 她要怎么证明我是贱人?这个世界都是我，我可以是这里的任何东西。 我可以是一块宝玉，也可以是一坨狗屎。 这里的一切都是我，如果我是贱人，那这个世界也是贱的。 这个世界有缺吗？肯定有，但是哪个世界没有缺呢？谁能找到一个没有缺的世界? 谁也找不到，所以这三千大世界，是三千大贱货！ “我难道还不够完整吗，这里什么都有，这里什么都不缺，所有的东西都是貌离神合，我粘连了所有，我可以是这里的任何东西，也许我真的是贱人，但是贱到底就会变成泥土，土地会反过来塑造三界。” “所以，我既是贱人，也是完人。” 这个梦境的梦核现在到了钱树妖的身体里，所有的事物现在都以钱甲为中心，向他掉落。 包括地面，包括天空，包括天地之间的一切，这方寸之间的所有的所有都掉入了钱甲的身体里，钱甲前所未有的膨胀，他即将涵盖万物，他即将成为与天同寿的树妖。 “是吗?”猫妖的整副躯干已经有一半陷入了树妖的身躯里，“你既然觉得自己囊括了所有，那为什么还要将故事继续下去呢？” “你既然觉得自己足够完整了，为什么还要将这个故事继续写下去呢？你不可能既圆满，又残缺。” “我可以。” 钱甲伸出枝干，抚摸着猫妖的头，“像你一样，成为云朵，我就可以成为任何东西，但是又什么都不是。” “卑鄙无耻，学人精！”猫妖恶狠狠的说。 “哎，小猫咪不可以说脏话。”钱树妖将猫妖的头按进了自己的树干里，猫妖的声音消失了。 “你不觉得你现在像个浑身长满了瘤的怪物吗？”蛇半仙说。 她现在和龙王的身体缠绕在一起，远远看去，像成为了钱树妖身上的图腾。 钱甲的头颅顺着自己的身躯流下来，流到蛇半仙说话的位置。 “所以呢，所以我应该自惭形秽，羞愤而死，然后用我死去的身体，培养出几个肉灵芝出来给你补身子骨?” 钱甲看了一眼龙王，“调理好身体后，你好跟他生出几个优质基因出来，改你的命，光宗耀祖?” “你说话可以不要这么阴阳怪气吗？听着恶心。”龙王说。 “恶心？你现在觉得恶心了？你们两个光天化日交合的时候怎么不觉得恶心？你们两个抱着对方浪叫的时候怎么不觉得恶心？你们他妈的自己把自己干得昏天黑地的时候怎么不觉得恶心？我不过是说出了你们的想法，我就恶心了？”钱甲的情绪上来了，他对着龙王说。 “你别招惹他，他现在融得东西太多了，脑子里一团浆糊，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的心境就是一片混沌，根本没有办法沟通。”顾明和南宫明背靠着背粘连在了一起，他们的半截身体已经陷进了树妖的躯干之中，抽不出身了。 “我很清醒，我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 钱甲说，“我看清楚了，我就是被你们这些东西摆布牵制。你们一个个都是我的孽，我是倒了什么血霉，我怎么会造出你们这群孽来算计我自己，我他妈就是作茧自缚，生出你们这群孽来毁掉我自己！你们这群欺师灭祖的狗东西，我活不了，你们统统都不得好死！”钱甲体内融进了太多杂乱的东，他的大脑被纷繁复杂的信息塞满，他的意识在处理巨量信息的过程中彻底的崩溃混乱了。他现在分不清黑白，分不清左右，分不清自我，分不清其他角色，他在一片混沌中自我翻转。 “你消停会吧，又不是谁声量大，谁就有道理。”顾明不咸不淡的说，“在这里泼大粪撒狗血，说好的是演戏，自己演着演着又认真了。你自己坏自己的规矩，一会儿让别人活，一会儿让别人死。你自己把戏演过了，还说觉得别人演得不好，你想演什么戏，你自己清楚嘛？” 十几条藤蔓凭空生长，它们往不同的方向延展，展开朝向各异的叶片，吸收不同角度的阳光。 它们徒劳的在虚无之中探索着虚无。 “我想演好我自己。”钱甲说。 “可是，自己是不用演的。”顾明说。 “我已经没有我自己了。”钱甲只感觉自己的心里已经空了。 “我只想演好这个我最满意的自己。” 第358章 世界树 “所以你现在满意了吗？”南宫明在顾明的背后说话，“你已经成为了世界树，这就是你满意的样子，你看着自己，你现在身上长满了各种各样的瘤，这就是你最满意的样子。” 南宫明的身体拉拽着顾明，不断的往树干中沉陷，“不健康的也要留下来，有病的也要留下来，既然你已经成为了最好的自己，那你制造的闹剧，是不是也应该结束了。” “我不想停下，我还想一路疯长，我不想停。”钱甲那十几根在空中生长的藤蔓还在继续延伸。它们继续生长，长到不可能到达的尽头。 “就算不合理也要生长。就算不正常也要生长。，就算是腐烂了也要继续生长，瘤就是不会停止生长的东西，就算面目全非，也要向远处延伸。在不存在的地方长满我的存在。” 钱树妖的脑子里不知道是吸收了谁的执念，他再次进入了疯魔的状态，对继续生长下去的渴望，前所未有的高涨。 “要更好，要更更好，要不择手段的变得越来越好。要不顾一切的好上加好！我要生长，疯狂的生长，漫山遍野的长，最好通过孢子通过种子，长到所有动物的牙齿里去，在他们的牙床里长满坚硬的刺，刺破他们的牙龈，顶开他们的好牙，让我的刺占满他们的嘴。我要肆无忌惮的生长，我要像顶替他们的牙齿一样，把这世间所有好东西，都替换成我。” “直到所有人再也不敢说我不好！” 更多的藤蔓从虚空之中生长出来，它们在瞬息之间开花结果，在瞬息之间枯荣。 无名的果实熟透了，掉落在地上，果肉又快速的腐烂掉，露出其中的种子。 希望的种子在一堆烂泥里发芽，长出新的藤蔓又和旧的藤蔓交织。 新旧藤蔓互相牵连缠绕，像蜘蛛网一般在空中结成了一张网。 更多的果实和叶片掉落在这张网上，种子破壳而出，在网上长出新的藤蔓，像是从虚空中伸出的触手。 植被和藤蔓就这样一层覆盖着一层，层层叠叠的盖住死亡和新生，它们就这样反复覆盖，没有尽头的堆叠在一起，一直到一整个自己，堆叠出岁月的厚度。 “你到底有没有找到你自己?”南宫明有些不耐烦的问，他不喜欢看到自己追逐的目标，成为一个追逐梦幻泡影的妄人。 那样的话，自己岂不是也成了追逐梦幻泡影的妄人。 “满意了就停下，不满意就承认这里有缺，这很难做到吗?”南宫明说。 “他不会满意的。”顾明说，“只有不去做，才是最完美的时候，只要做了，事情就会有缺，就会有矛盾。” “就像你去西天取经，你选择走路，就不能骑马。选择日夜兼程就不能睡觉，选择好吃懒做就不能吃苦耐劳，你不能好事坏事一起做了。” “除非这里全都是我。”钱甲说。 “如果这里全都是你，那你他妈的还去西天取尼玛的经啊！”顾明听着钱甲的车轱辘话，也有点不耐烦了。 “你自己就他妈的是你自己！你找什么最满意的自己，你找什么最好的自己，你不觉得矛盾吗？你…”顾明正好说到激动处，但是整个身体已经陷进了树干之中。 “你是想要找自我?还是找自我认同自我满足？”南宫明替顾明说，“你在这里假惺惺的冲着自己找自我认同的样子，真的很恶心。” 说完，南宫明主动的投身树干之中，不再发出任何声音，钱甲连反驳的机会都没有了。 “你看，不是我一个觉得你恶心。”龙王说。 钱甲有些破罐子破摔了，他发觉自己又玩崩了，但是他不想承认，没有人愿意承认自己的失败，没人愿意面对自己的错误。 “你们一个个都在指责我的做法不对！我他妈的为了你们想了这么多！做了这么多！我他妈就不能他妈的依着我自己，为了我自己做事！”钱甲的头，慢慢的变成了那颗猪妖的头。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人他妈的活着就是为了自己！谁他妈的活着不是他妈的为了他妈的自己！”那颗猪妖的头卡在了树干里，他的表情亢奋，唾沫星子乱飞，仿佛他活着就是为了来证明，这个世界是欠他的。 “你几岁啊？觉得世道不公，就自己去挣公平好不好？在这里瞎嚷嚷干什么，哭天抢地的给谁听啊？你是在这里等你爹给你发糖吃嘛？你自己没本事还要坑别人的，抢别人的？你别说你这几百世的轮回，全靠着当儿子当孙子解决的问题。那你还真是个孬种。”龙王的一大半身体也陷入了树干之中，但是话语里带着的嘲讽却没有半点遮掩。 钱甲逐渐疯魔的神智，被这一句话又硬生生的拽了回来。 “钱大人，你这么大一个仙尊，却在这里用自己的境界欺负一群不如你的小辈。你用轮回中积累的修为压制着我们，情愿权力溃烂在手上，也不愿意分出来一些，害怕我们各自成为更好的自己，离你而去。” 蛇半仙也跟着龙王的身体，一起陷落。 “看来仙尊你也并非拥有一颗无坚不摧的真心，说好的众生平等，荣辱与共，到头来还是分出了你我，有了分别心。亏我还以为你是个能一碗水端平的圣人，现在看来，你也不过如此，我真的对你很失望。” 蛇半仙的嘴里仿佛喷洒着毒液。 “我真是为你感到羞耻。” 说完，蛇半仙和龙王也一齐陷入了树皮之下。 弱水在树妖全身上下的经脉中游走，那些弱水时而清澈，时而浑浊，欲望明明灭灭，时而熊熊燃烧，时而油尽灯枯。 钱甲仿佛在这个远方的梦境中触及到了一个终极的临界点。关于存在还是虚无的临界点。 最后这里梦境空间里，只剩下了钱树妖和他身上的一颗巨大的茧。 那个茧的外壳因为弱水的侵蚀而破裂，里面互相纠缠的两具身躯摔了出来。 魏落英和秦禽双双摔在了树干上，他们的身体在接触树干的那一刻，便立刻陷进了树妖的身体里。 就算融进了树干中，他们的纠缠也并没有停止。两个人扭打在一起，两张脸仿佛皮粘着皮，肉贴着肉。两个人撕咬的难分难解，根本就是把钱甲当空气。 “你们看到我现在变成这个样子，你们难道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嘛？”钱甲努力强调自己的存在感。 “没人在乎你。”魏落英咬下了秦禽的一半嘴唇，在秦禽疼痛的时刻抽空说道。 “我只在乎我自己。”秦禽咬下魏落英的一半嘴唇，在魏落英疼痛的时刻抽空说道。 第359章 矛盾体 “大大大，大仙，别动气。梦梦梦，梦很脆弱的。”癞蛤蟆跟着黑蛇精追进了洪荒的梦里来了。 他们起初是发现睡梦中洪荒的状态不对劲，随后，后知后觉感受到了钱甲的心态变化，就立刻追到梦里来了。 “你们这群小妖还想劝动他，哈哈，别做梦了，他那个顽固性子，我最了解了。他一旦决定的事情，不会因为任何事情而改变，除非他死了。” 魏落英缺了半片嘴唇，她的身体一大半陷进了树干中，基本只剩下一颗头露在外面了。 “大仙！你要清醒啊。梦都是假的，别再梦里生气，不值当的。”黑蛇精也在努力的打圆场，但是生气有时候就是越劝越火上浇油。 “就他那个狗脾气，他能听劝就不会弄成现在这个样子了，这一点我最有发言权。”秦禽在一旁幸灾乐祸，火上浇油，他的整个肩膀都陷进了树干了，只剩下了一个头。 “哎呀，算了，都算了吧，这里发生的事情又不是真的，这只是个梦而已，这能是多大的事嘛，不过就是一只小猫的梦境而已嘛。大家都放轻松啦，大家保持一个轻松的心态，才能把万事过简单嘛，身心也会舒畅很多，不是吗?”黄鼠狼跟着两个大妖也进了小猫的梦境，他一直保持着一个乐观的心态，觉得万事都解得开。 “我觉得你还是不要说话比较好。”猩猩怪站在黄鼠狼身旁小声提醒，“现在站在你周边的这些大能，一个个看你的眼神，都想把你活吞了。” 黄鼠狼疑惑，“为什么要活吞了我，我又不是小猫咪。” “就是因为你不是小猫咪。”猩猩怪说，“就凭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如果是大能，除非你是小猫咪我才能原谅你。” 黄鼠狼看着猩猩怪，又看了看另一旁的大妖大仙们，他突然意识到是自己声音太大了，飞机耳马上就露出来了。 自己怎么能教这些大能做事呢，虽然我说的可能没错，但是大能最讲究的就是辈分和规矩了。 就算自己的话再怎么有道理，也不能当众戳别人脊梁骨啊。 黄鼠狼利落的跪下，跪的五体投地，他十分虔诚的跪拜，嘴里还说着讨饶的话，“各位大大！是我得意忘形了，是我说话太大声了，是我太把自己当个角色了。我有罪，我错了，我道歉，请各位大大网开一面，请不要吃掉我，拜托了！” 黄鼠狼跪的利落，这是拜山门锻炼出来的肌肉记忆。 各位大能想要吞掉黄鼠狼的信念瞬间削减了一半，感觉吃了这个玩意儿，对脑子不好。 “引” 钱甲只念了一个字，新进入梦境中的所有角色，再次被其中的引力干扰，大妖和小妖们两两成对，纠缠在了一起，密不可分。 这些互相缠绕的角色像藤蔓一样，在引力的作用下，也围着树妖缠绕了一圈。 屹立在梦境中心的世界树，因为杂糅了所有的是非曲直，成了被所有事物缠绕的大淫吊。 “你是非要这么无聊的写荤段子是吗?”秦禽一句话说完，整个头就埋进了树干里。 “他是没什么可写了，在这里牵强附会，嚼文嚼字，一笔一画的拆字，然后用一些莫名其妙的逻辑把拆字的过程串起来。”魏落英说完，整颗头颅也沉了下去，不再发出任何声音。 “你们还有什么不服的，可以继续说，我是一个很开明的人，我很有包容度。”钱树妖把一堆角色吸纳进了自己的身体里，他的根遍布整个梦境世界，他正在想尽一切办法将此地填满。 “大仙，不用这样的，真的不用这样。”黄鼠狼和癞蛤蟆纠缠到了一起，他看着癞蛤蟆的眼睛，征求他的认同，“大王，你说对吧，本来这个事情就很好解决。” 黄鼠狼看着钱甲，“大仙，这里就是一个玩闹的地方而已，今天我们大家欢聚在这里，不就是为了在幻境中过把瘾而已嘛。真不用和梦境过不去，梦醒了什么都会会恢复原状的。” 黄鼠狼的话听起来像是在催眠。 “谁没有一个过不去的坎呢，生活不如意十之八九，谁都会不如意啊，最重要的还是调整心态。好死不如赖活着啊。” 黄鼠狼说着说着，把自己说感动了，自己先带了哭腔。 “我不开心了，我就喜欢睡觉，我就喜欢睡大觉，做春秋大梦。实在的我拿不到，在梦里体验体验也算是我赚到...” “在，在理。”黄鼠狼进入了一段无声的哽咽，癞蛤蟆发声为小妖的停顿做点缀。 “大仙做的没错，梦境就是用来发泄私欲的地方，情绪只要宣泄出来就能痛快。明明伤口就是好不了，还不让它流血，那是不是太霸道了。” 黄鼠狼也算是耍起了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 黑蛇精多愁善感，很快他就被黄鼠狼的情绪所感染。黄鼠狼的一番话直接把他惹哭了，“对啊，钱仙尊，我其实也觉得您挺不容易的，你要不还是哭出来吧。” 他没把钱甲说哭，自己已经泪流满面目了。 “您与其争勇斗狠，占领这小天地的高地，强调这里的所有角色都不如你，不如就彻底放软心肠，软弱一回，把所有懦弱的泪水都流出来，只要哭一场，很多疏导不了的情绪，莫名其妙就梳理好了。” “与其在心里说一万句话开导自己，不如直接哭出来会好过一些。” “大王说的是。”和黑蛇精缠绕在一起的猩猩怪附和着点头。 钱甲这个家伙的特点，就是吃软不吃硬。 跟他对着干，只会让他变成一块又臭又硬的顽石。恶语相向只会让他变得愈发的锋利。 就算把他挫骨扬灰，也未必能阻止他完成自己想要做的事情。一些命里带着的东西，就是很难改的。 “你们这是在可怜我？” 恶语相向对钱甲会起反效果，好言相劝对钱甲来说也未必会有正向的效果。 钱甲就是这样一个接受不了恶意，也接受不了好意的矛盾体。 第360章 沉落 “有什么可怜不可怜的，我们只不过就是把自己的感受说出来而已。”猩猩怪一脸平静的说。 “你不用急着找鞋穿，与其说我们在可怜你，不如说我们是在可怜我们自己。你听我们的感言，觉得我们是在可怜你，实际上也不过就是你自己在可怜你自己而已。” 猩猩怪狠辣的指出话语中的关键，“你不过就是在照镜子。” “哈，你这只大猩猩，在这里等着我是吧?”钱甲的脑袋像个会移动的瘤，在他的身体上游走，他游到猩猩怪面前，“你还知道你自己是谁吗?掉进深谷里就再也爬不起来的家伙！没有别人给你喂饭吃就会饿死的废物！你以为自己多能耐啊？给你点好脸色，你他妈真把自己当齐天大圣了?你要不要照照镜子看看你长什么样子?要不是我收留了你，你还不知道要死在哪个阴暗的角落里！” 要说戳人死穴，钱甲也是手到擒来。 猩猩怪本来就是个内向的性子，这些日子刚建立起来的那一点点自信，在这一刻被彻底粉碎了。 他缠绕在黑蛇精身上，失去了所有力气。 好像没有这一段缠绕，他就会单薄的像一段丝绸一样，瘫软地上，被随便吹来的一阵轻飘飘的微风带走。 猩猩怪没有发出哭声，泪水毫无征兆的从他眼眶中汹涌而出，他的心死了。 “你什么意思！你骂我朋友什么意思！他不过就是说了实话嘛。你心虚什么?” 黄鼠狼的小胸脯挺的比天高，头抬得比胸高。 “喂！老逼登！我告诉你！你黄爷爷我也是有血性的小妖！我管你是什么仙！你骂我朋友你就是不对！你知不知道自己什么身份，你光长轮回不长肚量是吗?你还欺负一个小辈！你他妈的要不要脸！” 黄鼠狼看不得猩猩怪受委屈，直接就炸毛了，他在树干上胡乱挣扎，反倒是陷落的更快了。 “别别别，别动！掉掉掉，掉下去了！”癞蛤蟆大喊。 “喊什么喊?！你清醒点吧！挣扎不挣扎有区别吗？不都是要陷进去吗?你乖乖听话他就会放你走了?你做梦吧，他就是个吝啬鬼，他什么好处都要自己占着，手指缝里漏出来的才是你的。说白了，我们他妈就是他脚下的狗！他能给什么?” 黄鼠狼眼神里充满了敌意，“他能给你的只有空头支票，他能给你的只有永远无法实现的口头承诺，他只让你做梦，他永远只用幻梦吊着你！你不过就是一条被他用鱼钩勾住鱼嘴的傻逼！” “别别别，别说了，小，小声点，你个傻逼。”癞蛤蟆想捂住黄鼠狼的嘴，但是他的手脚已经陷入了树干中，抽不出来了。 “想捂我的嘴?捂我的嘴干嘛？他做都做了，我还说不得了?” 黄鼠狼不管不顾的说，“他用梦幻泡影打窝，他觉得自己可牛逼了，可以用小鱼饵放长线钓大鱼。随便施舍我们一些空泛的名头，我们就得感恩戴德，我们就得为这些不知所云的东西累死累活。他看你在鱼钩上血淋淋的挣扎，他可开心了。他提着鱼线，觉得掌控了局面，他可得意了，他觉得自己天底下最聪明。” 钱甲的头慢慢转了过来。 “我没给你?你这白眼狼，我土地爷的身份没给你！他妈的是你自己不争气，样样事情都做不好，给你权力你自己接不住！你他妈的自己不中用！现在他妈的倒打一耙，反倒是怪我没给你是吧?！” “你看你那副死德性，你就是个活废物！活了小半辈子最后还是活成了个畜生样！我他妈就是在身边养了一堆孽障！一个个他妈的全来吸我的血！我是又给吃的，又给宝贝，我他妈自己经营的地盘都给出去了，最后我换来的就是这个下场！最后你们一群家伙有情有义，我他妈的最不是人是吧！我他妈给你点好处你就蹬鼻子上脸！你可真是个活畜生！” 猩猩怪的眼泪流干了，他把心里那点微不足道的柔软流空了就没有东西可以流了。 “对，我是畜生，那又怎么样?我就是畜生操出来的，所以我也是畜生。这很合理。” 猩猩怪的眼神也变得锋利起来。 “起码我学会了说人话，起码那些不会说人话的畜生会比我先死，我无所谓。我就他妈的当自己是个孤儿，我就他妈当自己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石猴！我他妈的无牵无挂，无依无靠，我他妈这辈子老无所依，是我他妈的活该！” 猩猩怪沉进了树干里，只剩下了一个头。 “我情愿一辈子过见不到太阳的日子，我也不要和你这种人模狗样的家伙待在一起。我觉得晦气！我觉得跟你有连结是我这辈子活着的耻辱，如果可以，我希望能用轮回把这些腐烂的缘分都斩断。” “我情愿变成一块只吸收月光的石头，我也不想再和你再见面！” 说完猩猩怪把头埋进了树干里。 黑蛇精被牵绊，跟着猩猩怪的动作往树干中沉陷。 他倒是没怪猩猩怪的莽撞举动，只是平静的看着钱甲，“大人，你是属于一手好牌打得稀烂，你手上有这么多能打的牌，明明能慢悠悠的把牌打完，你何必风风火火的赶时间?你明知道自己要靠他们养，还踩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你到底是图什么?” 黑蛇精没有得到答案，便和猩猩怪一起沉入了树根之中。 “我能图什么?！”千头万绪汇聚在钱甲的喉头，但是他一时之间，讲不清楚道理。 “我能图什么?你他妈的还能图什么！”黄鼠狼的嘴跟机关枪一样，就差把钱甲打成筛子了。 “你就是图你自己爽快，你就是图一群傻逼蠢货围着你转的感觉，你这个智商就只能跟一群傻子玩，你他妈的才能称王称霸。你他妈的干不成事情不是活几把该吗?你他妈的周围围着一群傻逼！你他妈的想搞成什么事?建立一个傻逼王朝吗？！” 黄鼠狼的眼睛气的发红，“吃傻逼的，用傻逼的，赚傻逼的，骗傻逼的，操傻逼的，淦傻逼的，玩傻逼的，抢傻逼的，偷傻逼的，拿傻逼的，你他妈的这辈子就活在傻逼身上了！” “你他妈的就活该被一群傻逼包围，被傻逼拖下水，一辈子被傻逼耽误事，被傻逼崇拜！你他妈就活该被傻逼帮倒忙，被傻逼供奉一辈子！” 黄鼠狼说完，也一头扎进了树根之中。 “在，在理。” 癞蛤蟆看了钱甲一眼，留下最后一句话，也跟着黄鼠狼沉了下去。 第361章 白日做梦 “怎么了?哑火了?” 钱树妖孤零零的站在空白的空间之中，钟馗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进入了这个灭绝人迹的无人之境。 “好像并没有谁给我说话的机会吧，都是留了一句话让我自己体会了。”钱甲从短暂的失落中转换心情，脸上又重新带上了恶劣的表情。 “我体会来体会去，只感觉这些话是早就准备好的。” 这里已经没有了那些形态各异的分身和重重叠叠的幻影，所有的话，所有话的解释权，又回到了钱甲的嘴里。 “他们早就用那些话，编织好了囚禁我的囚笼，他们就盼着我触犯戒条，才能借势把我一圈又一圈的捆紧，他们用全部的身心期盼着我，往那个燃烧着熊熊火焰的火坑里跳，他们满心欢喜的看着我往那个深不见底的隧洞里钻。” “我他妈的都不如一只在地上啄米讨食的鸡！” 钱树妖的脸皮开始崩裂，两瓣嘴唇脱落下来，坚硬的喙从嘴唇的位置长了出来。 “你们是潇洒走一回了，最后留下来收拾烂摊子的人还不是我?一个个把我骂的狗血淋头，最后留在这里的还不是我?！” “这些跟我没有关系。”钟馗掏出至尊梦核放在地上，“看你捅破了天，我不过就是过来帮你维持一下梦境的平衡。” 钱甲听到平衡两个字，觉得有些嘲讽，“你管理平衡?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管理平衡了?！” 钟馗笑着看他，“你是不是老糊涂了?你把我叫上来，不就是为了让我来管理梦境的吗？” 钟馗上下打量了一下钱甲现在的造型，“怎么，吃傻逼吃多了，把脑子吃傻了?” 钱甲的情绪释放的太多，现在已经没有力气生气了，他任由着钟馗嘲弄着自己，反倒是觉得话语中的那些刺都无所谓，不去计较，那些东西就连个屁都不是。 “那我问你，我把这么多人融为一体，你现在要怎么保持平衡?你是准备也跟我融为一体，继续帮助我完成统一，还是准备彻底的打散我，通过分解我，来保持这里的平衡。”钱甲现在浑身上下妖气森森，没有多少人味了。 那块放在地上的梦核，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流体，已经渗入了地层之中，慢慢修复那块被钱甲的根须捅穿的另一块梦核。 “他什么时候疯成这样了?”齐天也跟到了梦里来，“我就是山上采个药，他怎么就疯了?” 齐天看着自己身旁的另一个树妖，“而且还变成了你的样子。” 树妖看着钱树妖怪异的样子，陷入了某一段回忆，“我以前确实是这个样子。” 钱树妖用自己的根茎吸收梦核中溢出的胶体，那些半透明像琥珀一样的东西，正在慢慢修复梦境中的漏洞。 “早不修，晚不修，我不需要了你过来修，你他妈的犯贱啊！”钱甲吸收了梦核中的精元，也算恢复了一些气力，火气又上来了。 “不需要?我看你挺需要的，感觉你再不吸两口，就要枯死在我面前了。” 齐天走到钟馗身边说话，他把药铺的事情料理好了，反正他闲着也是闲着，顺道来梦境里看热闹。 他环顾梦境的四周，周围空无一人，“那个猩猩怪都被你吸收了?你现在可真像个邪祟，你还记得你给了他如意金箍棒和凤羽紫金冠吗？不记得了吧。” “你如果早就想收服他，又何必要给他能耐?他真有能耐了，你又见不得别人威风，你到底想干什么?你真是在这里左右脑互搏。齐天大圣现在都被你吃了，如来佛祖都没做这么绝。” “你是猩猩吗？你这么激动干嘛？”钱甲好不容易在胸腔中酝酿出的脾气，被齐天一搅和，现在感觉又全没了。 他现在已经无暇顾及这么多角色的感受了，一听到就头疼，就像紧箍咒一样，只要听到关键词，脑仁就会缩小一圈。 他觉得自己才是那个被压在五指山下的弼马温。 不对，他比那孙猴子更蠢，他自己往自己身上垒巨石，他自己往山头上贴符咒，那五指山就是他自己的手，他把自己按在了地上，他自作孽，不可活。 钱甲陷在这个无间地狱里太久了，他已经分不清别人和自己了。 一些没有答案的问题已经在他心里问了无数遍，那些陈词滥调已经在他胸腔里回荡了无数遍。 谁不会制造问题，蠢人最擅长的就是他妈的制造问题。。 那些没有结果的问题他妈的就像钢珠一样在胸膛中来回冲击，永不休止。 那钢珠把胸腔里的五脏六腑搅了个稀巴烂。 光是锤烂捶碎还不完，还要进一步的砸透砸实，砸到肝肠寸断，砸到骨肉分离，砸到心如死灰，砸到所有存在的意义都碎掉，砸到那一缕脆弱的意志毫无修复的可能。 即便是这样，这种撞击也不会停止，钢珠只是在享受撞击与毁灭的快乐。 它不在乎这副身躯里还有什么，它只是期待着这具身躯里什么都没有。 那些血水和着碎肉顺着全身的汗腺和毛孔渗出来，就他妈像是女人的生理期一样准时准点，搅碎身体里所有的血肉。 那些糟糕的回忆像错乱排布的刀片一样反反复复的在身体里搅动，把所有的美好意象分割成碎布条。 锋利的回忆把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心理防线一丝不苟的从旧伤上剔除下来，扔进绞肉机里搅碎。 面对无数刀锋的不断打磨，只能硬生生的长出一层又一层新肉，只能硬生生的在伤口上长出厚重的茧。 直到那一把名为岁月的钢刀削去的全是厚重的死皮，直到那些刮骨之痛全部都已经变得无足轻重，才敢在厚重的老茧里，长出更加柔软的嫩肉。 “我不是猩猩，我是树妖。” 远处真正的千年树妖低声对钱甲说，“为什么学我?你是觉得模仿别人很好玩是吗?你是觉得模仿别人受伤的样子很有乐趣是吗?你是觉得自己很会体谅人很会理解人是吗?！你以为自己谁的心思都了解，所以你谁都能变化是吗?！” 千年树妖抬头，“白日做梦！” 第362章 两只树妖 梦境里出现了两棵树，一棵是千年树妖，另一棵也是千年树妖。 两棵树妖都在随着自己的本心吸食着梦境中的梦核精元，他们的根互相缠绕生长，彼此纠缠，彼此捆绑。 “别缠了，你们这是在用几把打架吗？你们敢打我都不敢看。”齐天不理解这两个树妖在比较个什么劲，明明大家都一样，结局也都一样，争出一个高低贵贱重要吗？ “钱甲，你自己不是很清楚这就是一个梦吗？你叫我们别认真，你自己先认真起来了，你也知道你的感染力很强，你一动念，所有人跟着你动念，最后这个世界就进入大融合阶段，你做的一切又全都泡汤了，你到底知不知道你自己在忙活什么?” 两个树妖在至尊梦核的缝补下已经有了连理，他们互相交换身体中的养分，成为了另一个对方。 齐天分不清他们谁是谁了，只能对着两个树妖喊。 “他就是不满意，他就是不满意才在这里搅和。”钟馗走近那两个树妖，“他就是不满意才在这里面多了加水，水多了加面。” 钟馗抬手一划，用风刃斩断两个树妖相连的根，但是那些疯长的树根又会不知疲倦的生长，重新紧密缠绕在一起。 就像是两条同根同源的藤蔓卷曲在了一起，彻底模糊了彼此。 所有的结构被打碎了在重新组合，他们互相用表皮包裹对方的核心，暴露出来的输养管路将树皮一圈一圈的裹紧，挤压着其中的纤维，木质纤维刺破树皮和树皮之间的隔膜，在所有输送管道中肆意穿插，顺着营养液流进对方的身体中。 两棵树的树根就像是打了无数个死结的绳索，场景看起来一点也不和谐，但是这两个家伙就这样缠绕在了一起。 “你们下一步是不是打算一起开花，一起结果，一起步入婚姻的殿堂了?”齐天看着两树妖的发展势头，好像不太对劲，这感觉就好像两个人打架，打着打着突然就吻在一起了，“你们是打算当着我们的面就开始乱搞吗？” “谁要和他乱搞，一直是这个疯子在乱搞好不好！” 其中一个树妖说。 “谁要和你乱搞，明明是你缠的紧，我根本挣不开好吧。你把你那些缠着我的根都松开！”另一个树妖说。 “这至尊梦核是宝贝，你能吸收，我就不能吸收。好东西见者有份，我是树妖，我吸收天地精华，天经地义。”左边的树妖说。 “你们还记得这块梦核是我带过来的吗？”钟馗强调一下自己的存在感，“你们在这里演真假美猴王啊？幼不幼稚。” “就你不幼稚，你不也是我的分身之一，你在这里演清醒的裁判，你幼不幼稚?” 此时的局面，陷入了一定程度的混乱。 “好了！” 齐天从自己耳朵里掏出一根针，金针一见光，便胀大成一根闪着金光的如意金箍棒，他将那根金箍棒立在两个树妖面前。 “烦死了！你们能不能别把事情搞得这么复杂，想绕的话围着这根棒子绕，想绕多少圈都行，你们使劲绕！” 齐天刚松开手，金箍棒便直冲云霄一柱擎天，这根棒子长的望不到头，两个树妖的根须踌躇着要不要攀附上去，把这根擎天柱也融了。 “你不要再学我了行吗？这是你的东西，你还假惺惺的在这里试探干什么，要演给谁看?这不就是你给那个猩猩怪的东西吗？你自己的东西你自己不会用，你非要演我干嘛，做回你自己好不好?”其中一个树妖说。 “你少在这里反串了，你他妈的身体里有我一半的魂元，我他妈倒是想做回我自己，现在这种情况是我能做主的吗？这梦核也不知道是不是什么劣质产品，把我跟你的魂元粘得死死的，我倒是想跟你做切割，你倒是先把吃了我的吐出来啊。”另一个树妖说。 “说的好像你没吃我的一样，你他妈自己分了我多少修为，你自己说的清楚吗?现在我们全身上下所有的经络都相通，一口灵气都能在你我之间转八百个来回，哪些是我的，哪些是你的，就他妈你那个狗脑子算的明白吗?！” 两个树妖骂着骂着，树冠越挨越近，好像下一秒就要开始舌吻了。 “宿敌就是宿敌啊，宿敌是不会变成妻子的。”齐天看着两个树妖吵架，突然福至心灵，哀嚎一声，用一句网络梗打乱他们的对骂节奏。 “谁他妈是他的妻子！”两个树妖异口同声的说。 “我觉得你们两个最好去精神科看看。”齐天看着两个树妖，“我听你们吵架，感觉脑子都要裂开了，你们最好是真的宿敌。” 钟馗听着他们乱七八糟的讲话，也只觉得脑仁疼，“你们两个到底想干嘛?你们要不就有点邪祟的样子把这里的东西全都吞了。要不就把你们吃进去的全都吐出来，把这个梦境还给那只小猫，别不上不下的卡在这里好吗?” “怎么，你觉得那只小猫可爱，你舍不得啊？” 两只树妖习惯性的呛火，“对哦，这至尊梦核就是你和那只小猫拿的吧，怎么?你要替那只小猫咪讨回公道啊?你还挺在意它的吗？” 两只树妖贱兮兮的靠近钟馗，他们的树冠扑簌簌作响，像是两个捕风捉影的八婆。 “怎么样？那小猫的身体是不是很柔软，你抱着它的时候，是不是在心猿意马，你是不是也期待着它在你怀里，赤身裸体化成人形的样子?” “你是不是也被它迷住了?” “你是不是化形的时候吃粪吃多了，嘴怎么这么贱?”钟馗有些恼羞成怒。 两个连了根的树妖笑的抖如筛糠，“不要害羞，迟早的事。”其中一个揶揄道。 “以后都是一家人嘛，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另一个也附和道。 “谁跟你是一家人。”钟馗也是个千年老铁树，他也没开过花。 “不要抗拒，喜欢小猫很正常的，谁会不喜欢小猫咪呢。”两只树妖一左一右回头看齐天，“你也养过猫吧，小猫是不是很可爱?” “我没养过。”齐天突然被提问，脑子没转过弯来，就如实回答了，“以前沉迷考公，没时间养猫。” “小猫咪的诱惑你都能忍住，你是戒过毒吗?”两只树妖说。 “知道那只小猫也是你假扮的，我的猫瘾就没了。”齐天回答。 第363章 吃我一棒 “你用跳脱的方式说话，是想显得自己有多清醒吗？你不也是被困在局中，你在高傲些什么?”左边的树妖说。 “你充当搞笑角色缓解气氛，你不是也在掩盖自己的心虚?你已经黔驴技穷了，你的人格已经没得撕扯了，你在这里穷搞笑，不过也就是在搅混水罢了。” 右边的树妖说。 “哦。”齐天冷淡的回答，不接两个树妖找茬的话。 “喂！你什么意思，你说话啊，你不说话剧情怎么发展啊，你哦是什么意思?”左边的树妖说… “你以为不说话我就没招了吗？你错了，你不说话，我也可以一个人演完这一整部鸿篇巨制，你就等着吧。”右边的树妖说。 “嗯哼~所以呢？”齐天十分碎嘴的接茬，看着两个树妖用尽浑身解数，想要引爆他的情绪。 “你就这样敷衍吧，敷衍你的人生，敷衍你的命！你他妈这种敷衍的人，就该被你的神明敷衍，你就算是回到原来的世界，也一辈子都考不上公，上不了岸！你就活该累死累活一辈子！”其中一个树妖突然福至心灵，大喝一声，把所有恶毒的话全部都倒了出来。 “哇靠！你他妈的嘴怎么这么毒啊！我草泥马的！我他妈上辈子欠你了你这么诅咒我！淦！你他妈的走夜路小心点，老子他妈套麻袋干死你丫的！”齐天一瞬间就破防了。 “敷衍啊，继续无所谓啊，你不是把我的话当作耳旁风嘛？你不是不在乎我说了什么嘛？你要是真的有真本事，至于被我刺激几句就破防嘛？你他妈的就是个无能的废物，他妈的才会像条关在笼子里的狗一样，见人就乱叫嚷。” “谁他妈的在乱叫唤，你也不看看你自己的德性。”齐天把话怼了回去。 “你们不要在这里踢皮球了好嘛？”钟馗听着这些毫无营养的话，只觉得烦躁。 他伸手摸向如意金箍棒，那金箍棒一瞬间缩小成一根金针，“你们再胡搅蛮缠，我就带着这宝贝回地府了，反正那至尊梦核你们是不会吐出来的。” 钟馗看着那两只树妖，更确切的说是看着混在树妖元神之中的钱甲，“反正你这个疯子最擅长的就是浑水摸鱼，阳奉阴违。这梦境都被你搅得乱七八糟了，你又看不惯我掌控平衡，那我还留在这里干嘛，我直接避开你就是了。” 钟馗刚抬脚要走，两条老树根像龙尾一样，游到了钟馗脚边。 “钟馗大人留步。”两只树妖齐声说。 “怎么？想要留住我？”钟馗握住金针，那金针随着心意，一下便胀大成一人高的如意金箍棒，立在了地上，气势十足。 “你要以什么理由留住我？我可比那小猫妖更难哄。” “钟馗大人，你不能这么不厚道，你拿了我的宝贝，你怎的还这么不客气。”其中一个树妖说。 “钟馗大人，你看我们互相都吃了对方的好处，我们也没真的把对方吃了啊，不就是闹一闹情绪，不就是演戏嘛？您怎么还当真了呢？”另一个树妖说。 “你们不会是失忆了吧？”钟馗故作惊讶，“你们已经吞下了这么多角色了，还敢说不想吃掉对方？那你们真的想吃人的时候是什么样子?我都不敢想。” 钟馗单手抬起金箍棒，指着两个树妖相连的根。 “你拿了我搞来的宝贝，你不是也没跟我客气嘛？现在要我跟你讲客气？凭什么？”钟馗笑着看着树妖，“凭他妈的你是我爹？” “哎呀，钟馗大人您真是玩笑开太大了，这话可说不得，这话我听了要折寿啊。”左边的树妖赶紧示弱。 “钟馗大人，全怪他，这事情全怪他！全都是他害的，这个疯子只知道玩，正事一点不管，一点都不懂得顾全大局，就顾着自己爽快，全都怪他。”右边的树妖趁机开始甩锅。 “你以为你逃的开，别以为可以撇清自己，你还不就是我！这事情闹成现在这样，你有一半的责任！” “行了！” 钟馗提着金箍棒往地上一砸，整个梦境空间似乎都跟着在摇晃。 “还想再继续混淆视听？你省省吧。” 钟馗拿着金箍棒指指点点，“你现在有三种选择，第一种，把我吞了，把他吞了，把这根棒子吞了，把这里所有的东西都吞了，你成全你自己，你干不干？” “那第二种呢？”左边的树妖问。 “第二种，你自己把所有吃进去的东西全吐出来。你既然要把这个梦境交给我管理，那就得按照我的规矩来，这里是我的地盘，在这里你他妈的就算是我爹，也得叫我一声爷爷，这他妈的才叫我的地盘，明白了嘛？” “明白明白。”左边的树妖点头如捣蒜。 “那第三种呢?”右边的树妖问。 钟馗猛地一敲手中的棒子，“你他妈的还想听第三种！” “不，不是，大人你说有三种的嘛。”右边的树妖委委屈屈的说，“我就是有点好奇心。” “第三种他妈就是，你再在这里发癫，老子他妈就用这根金箍棒把你屎尿打出来，老子他妈的就用这根金箍棒捅烂你浑身上下每一个树洞，你再他妈的混淆是非，老子他妈的就干死你这欠淦的骚树根！听清楚了嘛！” 树妖听的浑身一阵，他妈的，以前淋在自己身上的粪水都他妈没这个邪神嘴里骂的脏。 齐天捂着在一旁偷笑，他的笑点有些低俗，听到不堪入耳的脏话就忍不住发笑。 “要不，钟馗大人，您打我吧。”其中一个树妖说，他带着恳求的眼神，深情款款的朝着邪神靠近。 钟馗被树妖那副贱样吓得虎躯一震，一时间没有维持住凶狠的气势，被钱树妖那一股骚劲吓得倒退几步。 “哇靠，你他妈的要不要这么下贱啊！”另一个树妖说。 “你懂什么啊，吃下去的东西哪有这么容易吐出来，总要来点催吐的手段嘛。”树妖刚和另一个自己对完话，转头便媚态复萌看着钟馗，“您说是吧，钟馗大人。” 钟馗突然就切实的感受到了手中那金箍棒一万三千六百斤的重量，他的手有点抖，感觉有点拿不稳这东西了。 “呔！哪里来的妖孽！吃俺老孙一棒！” 齐天和树妖共事也有了一段时间，他有点看不得那个疯子，顶着树妖的皮去毁他的形象。 齐天念着孙悟空的经典台词，迅速从钟馗手中夺过金箍棒。 嬉笑怒骂间，抬手一棒子便砸中了两个树妖的连理根。 “啊！操！夭寿了！”两只树妖异口同声的痛叫出声，连理根应声断裂。 第364章 三千镜像世界 “啊！我的根！啊！我的根啊！”两个树妖在原地扭得花枝乱颤，好像齐天砸中的真的是他们的命根子。 “你们叫个屁啊！演够了没有?！你们现在是树妖又不是人！”齐天说。 “哎，对哦，那我们在这里痛什么?又不是真的命根子断了。”其中一个树妖说。 “对呀，我们到底在痛什么啊？又不是真的断了，这只是树根而已啊。”另一个树妖也说。 两个树妖对视一眼，好像突然就出戏了，一下子两个树妖都笑场了。 “你们能不能不要在这里发癫了，赶紧把角色都吐出来！”钟馗感觉自己被耍。“你们再胡搞，就自己留在这里玩吧，我走了。” “吐吐吐，马上吐，我先吃口土。”树妖用断裂的树根在地层中挖了一把土。 “你一直玩这种无聊的拆字游戏，你烦不烦啊！快把人弄出来，我看的都急了，你他妈的当我是乞讨呢？”齐天拿着金箍棒在空中飞舞。 “你容我再酝酿酝酿嘛，你知道产出一个角色有多难吗？这就他妈跟生孩子一样，这能催吗?你也不怕生出早产儿。”另一个树妖说。 “你再胡说八道，老子他妈就走了！”钟馗暴怒，“你到底是在这里呕吐还是生产，你赶紧给我把事情办完，你别不知好歹。” “啵~” 清脆的一声响，一个人头从树洞里被挤了出来，那人头面容模糊，认不出来是谁。 “你又搞什么鬼？?”齐天说。 “什么叫我搞什么鬼，是他妈你们催的紧好吗？那些角色现在全在我肚子里融在一起了，我现在要重新把他们分离出来，我他妈的分析这些人物，我他妈的不需要时间的啊。”其中一个树妖说。 “妈的，产出的快，又嫌弃这些身躯没有灵魂。真的描摹出了灵魂轮廓，又他妈的嫌弃别人产出慢，灵魂不够精致。你们他妈的自己生产啊，你行你上啊！”另一个树妖说。 “你他妈的是我吃了这些人吗？是我吃了这些人吗？”钟馗气过头了，从齐天手里抢过金箍棒，大棒子抡圆了，照着树妖的身躯就是几棍子。 “妈的，老子不伺候了，老子走了！” 钟馗撒完气，拿着金箍棒就要走。 那个面目模糊的身躯浑身上下，光溜溜滑腻腻的，只听见滋溜一声，那条像鲶鱼一样的身躯就从树洞里滑了出来，他一个滑跪来到钟馗面前，动作利落的抱住钟馗的大腿。 “英雄！英雄留步！英雄别走！我没你不行啊！英雄！” “你想我乱棍抽死你，你就给我继续卖惨！”钟馗盛气凌人，浑身上下都透着威严的死气，“操！行就干！不行就滚！老子他妈赶时间！” 这个赤条条光溜溜的身影一从那树洞里逃脱，那两棵盘根错节互相纠缠的大树就死了， “你不能打我。”那个面目模糊的身影说。 “我为什么不能打你。”钟馗说。 “因为打孕妇是不道德的。” “你他妈！”钟馗又是一棍子抡圆了照着那模糊身影的脑袋就砸了过去。 “你是孕妇就有鬼了，你忘了钟馗是打鬼的?你再鬼话连篇，你就等着被打成肉酱吧。”齐天说。 “我他妈下地狱之前，也要先弄死你这个邪祟。”钟馗双眼发红，看样子是起了杀心了。 “哎哎哎！别打别打！有办法！有办法！不用怀孕也能快速下崽的办法！”那模糊的人影说，“真是活几把草了，生产队的驴也没有这么使的啊。” “快点！办法快拿出来！别他妈用想法糊弄过去，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鬼点子，想他妈也算字数！”钟馗说。 那模糊的人影没再说话，伸出两只怪手往地层中一抓，下一刻便从地层中抓出两面由至尊梦核凝成的镜子。 怪人拿给钟馗一面，又拿给齐天一面。 “你们两个调整好角度，用这个镜面照我。” 这怪人用手掌比作镜面，给齐天和钟馗作演示。 “调整到这两个镜面里反射出无数个我的时候，你们就晃动镜面，之前被我吞掉的那些角色就能掉出来了。” “那样掉出来的不就都是你?”齐天说。 “哎呀，无所谓，胚子都是一样的。”怪人摆摆手无所谓道，“不要这么拘泥于表象，这就和麻将牌是一样的，不刻花色的时候其实都是白板，大家最开始都是一样的。” 那怪人指着自己的脸，“你看，我现在是没有脸的，就算复制一百万个，也不影响这些胚体发育，因为他们还没有定型。反正也没人在意别人的魂是什么，大家不都是活个模子嘛，只要换一身衣裳，换一张脸，就没人认得出来谁是谁了。” 怪人又换了一种语气，他语气里透着谄媚，“当然，面对钟馗大人，我自然会精心雕刻他们的魂魄。毕竟，一副空壳有什么好玩弄的，壳子里要套一颗真心才好玩嘛。钟馗大人火眼金睛，自然是能看到我的用心的。” 怪人模糊的脸上裂开了一条缝，他似乎是笑了。 钟馗看着自己手上由梦核化成的镜面，“怎么做。” “来，镜面对准我，我们先站成一条线。”怪人指挥道。 齐天和钟馗拿着镜面对准那怪人，怪人的一部分出现在来回反射的光路之中。 “行了，通了通了，后退，把我的全身概括进去。”那怪人继续指挥，镜面的朝向没变，钟馗和齐天倒退着走路，拉开镜面之间的距离。 “行了，差不多可以了！”怪人在光路中心扯着嗓子喊，“抖！” 镜面剧烈摇晃，重重叠叠的镜像竟真从虚空之中掉落下来，天旋地转之间，他们以不同的姿态摔倒在地上，露出了十几张一样模糊的脸庞。 “看，这样就方便多了，然后再精加工一下，就是不同的我了…” 怪人说话说到一半，被另一个怪人一耳光抽倒在地，“呸！什么我，你现在在创建角色，这些他妈的都不是我！这些都是不同的人物，你现在不是你！你现在要忘我！” 被打倒在地上的怪人哈哈大笑，“哈哈哈，无所谓！谁他妈会管我是谁?谁他妈在乎我是谁?！谁他妈又真正知道我是谁?！连他妈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是怎样的自己，我只要把我不同的面目分割到这些模糊的人脸上，我他妈就是众生！” “就他妈跟自渎一样，多抖几下，就是三千大世界！”那怪人哈哈大笑，嘲笑着自己的造物，嘲笑着自己。 第365章 我的名字 钟馗看着那一群镜像像一堆肉色的蛆虫一样在地上扭动，只觉得恶心。 “你穿件衣服吧，你自己不觉得恶心吗？” “你要求可不可以不要这么严格，做事情要一步一步来的好不好，我总不可能给你手搓一个航空母舰出来吧。” 那怪人一边回答钟馗，一边给自己捏脸。 “你这样搞，不会把世界观搞崩溃吧?”齐天在旁边说。 “要崩溃早崩溃了。”那怪人给自己捏出一个大概的轮廓，又伸手给另一个自己捏脸，被塑造的胚体也伸手塑造另一个自己，他们互相揉搓对方的相貌，捏着捏着又觉得不够满意，于是一起爬到那两棵枯木中翻找了起来。 “你找什么?”齐天问。 “不知道，先找找看。”陆陆续续的，一堆怪人朝着枯木的方向爬过去，在其中翻找着东西。 其中一个怪人从枯木中翻找出一朵荧光蘑菇，插在了另一个模糊人影的脸上。 那朵蘑菇像是枯木逢了春，一个变两个，两个变四个，在那怪人身上密密麻麻疯长了一大片。 “看，蘑菇精！” “你是不是没活整了?”齐天看着他这些无聊的把戏，觉得兴趣缺缺。 “啊?这样不行吗？”那怪人好像很在意别人的评价，又一头扎进枯木中翻找起来，这次他从里面扯出了一根炭化的木棒。 这模糊的人影拿着木棒在另一个人脸上写下了钱甲两个字。 被写上字的模糊人影抢过那根炭棒也在对面怪人空白的脸上，写下了钱甲两个字。 “行了，现在就有两个钱甲了。”两个怪人说。 “你们这算什么本事？?要不要这么肤浅?”齐天说。 “不是，反手在自己脸上写字我没试过，那样写的字是反过来的，在别人脸上写比较顺手。”其中一个怪人说。 “这是在谁脸上写字的问题吗？随便写几个字就敷衍我了?你的精雕细琢就他妈是写几个七扭八拐的字?”钟馗说。 “别急别急，钟馗大人，这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现在这两个千年树妖的身躯死了甚至已经开始腐化了，这就是一堆肥料。这堆肥料里什么宝贝都要，你让我仔细找找，肯定有解决办法的。” “我快没耐心了。”钟馗沉下脸来，心中全是不耐烦，他不喜欢这一堆油腔滑调的家伙。 “钟馗大人放心，在这里，写出名字就算是高度概括相貌了，名字是对一个人物最浓缩的概括，你让我先调试一会儿，包您满意。” 钟馗顿了一会儿，看着这个脸上写着名字的怪人，回答道，“好吧，再信你一次。” “你信他?他鬼点子最多了。”齐天在旁边起哄。 “你算什么货色，钟馗大人都信我，你是什么东西?”那怪人开始狐假虎威。 “既然要演，就要演到极致。你懂不懂什么叫演员的自我修养?你以为写在我脸上的就是一个简单的名字吗?”那怪人说。 “不然呢?”齐天说。 “这是我的人设！这是我的诅咒！这是我的全部！” 那怪人指着脸上自己的名字，情绪逐步进入癫狂状态，“这个名字会融进我的骨血里！我的骨血会融进这个名字里！只要在我脸上写下这个名字，就能锁住我一辈子！你懂吗！你懂个屁！” 这个只有姓名的钱甲指着齐天说，“你脸上有写自己的名字吗？你没有！你他妈根本不用在脸上写自己的名字！你根本不懂我的感受！你就光顾着看我的笑话！你根本不在乎我在想什么！” “喂！我警告你不要借题发挥哈，给你一点阳光你就灿烂，你别蹬鼻子上脸。”齐天被人用手指指着，觉得不舒服。 “你叫什么名字关我鸟事，又不是我给你起的名字。这名字他丫的不是你自己给自己起的吗?这你也能怪在我头上?”齐天说。 “你敢说你的名字不是你自己起的，你还在这里演！”全身上下只有一个名字足够深刻的钱甲说。 钟馗一巴掌就抽了过来，“你少在这里胡搅蛮缠了，快点给我办正事！” 怪人被钟馗一巴掌抽倒在地上，这一巴掌的力道竟把那模糊人影脸上的名字拍进了他的骨血里，这个模糊的人影竟真和这名字慢慢的融为了一体。 钱甲的容貌慢慢的从那空白的脸蛋上显形，“嘿！你看，我就说需要时间吧，你涂个护肤品还要有个吸收的过程对不对?我吸收我自己的名字，也是需要一个过程的嘛。” “那我怎么办?”另一个脸上写着钱甲的怪人说。 “我已经是钱甲了，这个名字已经被我占用了，你的擦掉重写。”钱甲说。 “你要不要脸啊，我跟你一起写下的钱甲的名字，怎么你是钱甲，我他妈就不是钱甲?！”那个只有名字的钱甲说，“不行，我也得是钱甲。” 那怪人开始狂抽自己嘴巴，加快自己名字的吸收。 钱甲眼疾手快抓了一把草木灰就往对方脸上一抹，钱甲那两个字就被草木灰彻底盖住了。 “你吸啊，吸了你就只能变成一坨。”钱甲得意的说。 “妈的！卑鄙小人！卑鄙无耻！凭什么你能当主角，我不能当主角！你他妈就是比我抢先了一会儿嘛，我不服！” “不服也得服，吃灰吧你！”钱甲把那怪人往烂木头里一推，那怪人一下子化成了肥料，和树妖的遗骸融为一体了。 钱甲如今癫到这个地步，在场的所有人都有责任。 “我有责任?我有什么责任?”钟馗听到了不顺心的画外音，怒视着钱甲。 钱甲笑嘻嘻的打圆场，“哎呀，钟馗大人，您能有什么错啊，这都是那天道瞎说八道，他那个小心眼，就只知道添油加醋。您也知道，他就是个癫子，疯起来什么都不顾，什么都往这轮回中写，有些话您不用在意的，他疯起来自己都不放过，谁敢惹他呀。” 钟馗看着钱甲光溜溜的身子，“你靠我太近，别跟我拉拉扯扯的。” “哎呀，钟馗大人，咱们都是大男人，有什么可害臊的，难不成您还怕看了我的身子把持不住啊。”钱甲一股子骚劲又上来了。 “你还是闭嘴吧。”齐天堵住自己的耳朵，“感觉听你说句话，都会得很严重的性病。” 第366章 南宫钱甲 钱甲一边给那些人脸写名字，一边对方扇巴掌。 “你他妈！你扇我过瘾来了是吧?！” 被扇巴掌的模糊人影感觉哪里不对，抬手就抓住了钱甲的手腕。 “你他妈名字都没写完，你他妈就扇我！你他妈的是不是耍我！” 钱甲贱兮兮的笑着，“我这不是帮你更好的吸收吗？” “我他妈不用你来，我情愿自己打自己的脸，我也不要别人打我！”那模糊的人影很是倔强，说什么也不让钱甲动手。 “你糊涂啊，我就是你啊，我跟你有什么区别呢?都一样，都一样啦。”钱甲继续搅混水，抬手就要往那个胚体脸上继续扇巴掌。 “什么都一样！他妈的就是不一样！”那人影逃开，脸上的那个秦字还没有吸收干净。 那怪人抬手一巴掌，狠狠的抽在自己脸上，秦字被打掉了一竖变成了奏。 “别打！千万别自己打自己，你看，这个奏加个提手旁，那就是挨揍的揍，再打下去，就真把自己打成挨揍的命了。”钱甲在旁边幸灾乐祸，“还是让我来吧，我帮你破局，这改命的诸多因果，全让我一人承担吧。” “你他妈放屁！”那怪人又是狠狠一巴掌，把奏字底下的夭字打掉了，“老子的命他妈用你操心！老子的命他妈老子自己改！” “锄禾日当午。”钱甲又贱兮兮的在那剩余的笔画下面填了一个日字， “禾没了，总感觉少了点什么，现在完整了，你是一个叫春的男孩。” “你他妈！”那怪人正要扑咬上来，钱甲又狠狠的给了对方一巴掌。 “行了，不逗你了，从今以后，你的名字就叫，日天。” 可能是这巴掌的力道扇的太大，这个春字被一巴掌扇烂了，拆分成了日天两个字。 那怪人不服气，自己又给了自己一巴掌，把日字中间的一横扇掉了。 日天又合成了一个字，吞。 “你再扇我一个巴掌试试看！” 那怪人恶狠狠的瞪着钱甲，嘴角一瞬间裂到耳后根。 那裂口还在不断往下延伸，沿着脖子一路往下开裂。 他的胸腔从两侧打开，肋骨变成了一排排锋利的牙齿。 整个正脸像舌头一样瘫软下去，露出内里鲜红的血肉。 身侧的两道裂口张开的毫无底线，盆骨的两侧也被裂口打开，骨刺像锋利的獠牙一样生长出来。 最后那怪人的整个人从侧面打开，整个正面像地毯一样铺在地上。 这个怪物像个长满了獠牙的人形皮套，虎视眈眈的锁定钱甲，随时准备把钱甲整个人吃进自己身体里。 “你看你，怎么还生气了?我不就是跟你闹着玩嘛?”钱甲把自己想扇巴掌的手藏在身后，看着那个巨大的裂口，看着那一排排锋利的獠牙，钱甲瞬间怂了。 “哦，那好玩吗？”那巨口语气不善。 钱甲看向齐天求救，“大圣，快帮我说说好话。” “你别看我，我可帮不了你。”齐天退开一步，“这么大一张嘴，都能把天吞了，我可不想在深渊巨口里抢他的吃的。” “你怎么就默认我会被他吃了，快救救我呀！”钱甲不是特别敢动， 他怕自己一动，那深渊巨口就会扑咬过来。 “你自己做事没分寸，自己把这天捅了个窟窿眼，你自己捅的篓子，别喊着让别人救你，你自己捅破的天，你就得自己补天，没人惯着你，这些都得你自己处理。”钟馗说。 钱甲拉拢不动一旁的邪神和邪祟，转头脸上堆着笑，看着那张吞天巨口，“我现在跟你说，是我玩过火了，我不应该扇你巴掌，你可以不咬我吗？” “我现在把你咬成碎肉，等你断气的时候我再跟你说句对不起。” 那张垂下去的模糊脸皮，微微抬起来，像龙抬头一样，跟钱甲说话。 “我就像闹着玩一样跟你说，我就是跟你闹着玩，没想到你这么脆，你可以不介意吗?” “不能。” 钱甲和那张深渊巨口异口同声的说。 那巨口像个活过来的捕兽夹，猛的一跳就已经到了钱甲身前。 钱甲转身刚想跑，那巨口已经看破了钱甲的逃跑意图，对着钱甲的肚子就是一口。 钱甲从中间被咬成了两半，他断成两截掉在地上。那深渊巨口动作敏捷，又是咔嚓咔嚓几口，把钱甲想要逃跑的上半身咬碎了吞进了肚子里。 吃完上半身，随后再吃掉失去方向的下半身，吃饱了肉，喝足了血，巨口的裂口闭合起来，这个怪物已然化成了钱甲的模样。 “你在搞什么鬼东西啊?”齐天看不懂，但是大受震撼。 “女娲补天啊。”刚刚吃掉钱甲的钱甲一抹嘴，细想了之后又回答，“当然，也可以说是女娲造人。” 钟馗从地上捡起炭棒，在剩下的那些模糊的人脸上写字，“你还是别搞花活儿，捏完人赶紧离开这个梦，我现在看见你这个人就发晕。” 钱甲用指甲抠着牙缝里的碎肉，“钟馗大人，我办事你放心，我保证每一个魂魄都精雕细琢，保真。” “我突然觉得你弄虚作假也没什么关系了，你这么认真我害怕。”齐天也拿起炭棒，写别人的名字压惊。 “你就当作你看到的都是假的，不用对你看到的东西细嚼慢咽。”钱甲把自己嘴里的一些碎骨头吐了出来。 钱甲也拿起炭棒，在模糊的人脸上写字，“其实文字之间，都是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的，比如说我的名字，钱甲。” 钱甲在那模糊的人脸上，画上了一个钱的符号。 “￥” “钱甲呢，就是在钱上再套一层甲，这样钱就是这天底下最无坚不摧的东西了。” 钱甲继续添了几笔，把那个符号框了起来，于是符号被写成了“南”。 “你能不能闭嘴！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真的很烦人啊。”齐天说。 “看吧，他们又嫌我烦了，没办法，怪就怪我表达欲太强，嘴巴太多了，根本闭不上。” 钱甲在对方嘴巴的位置上，又写下了两个口字，两个口组成了一个吕。 “你啊，之前就是嘴太多了，守不住秘密，才搞成现在这样难以收场。” 钱甲像是在对眼前的怪人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你不招人待见，完全是因为你的嘴。”钱甲又在吕字上写了一个宝盖头，盖住了底下的那两张嘴。 “得找个盖子，盖住你的嘴，你才能消停。” 钱甲露出恶劣的笑容，“你说是吧，南宫明。” 第367章 墙 “哎呀，知道你有文化啦，大文豪。”齐天一边在人脸上写名字，一边抱怨，“谢谢惠顾的顾怎么写来着，我只记得半边啊。”齐天已经在人脸上写了一个厄运的厄。 “哎呀，你有没有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啊，回顾的顾都不知道，顾客是上帝这句话每天在嘴里念叨都不记得，你还考公呢，怪不得你上不了岸。” “哎！你他妈个老不死的！你不损我两句你活不起了是吧！你写名字就写名字，你他妈别人身攻击可以吗，别蹬鼻子上脸！”齐天说。 脸上写着南宫两个字的怪人手拿炭棒，帮齐天填上了那个“页”字。 “顾嘛，回顾自己一页又一页的厄运，这个我最明白了。”南宫说。 “你明白个鬼！”脸上写着顾字的怪人，也捡起一根炭棒，在另一个空白的人脸上，写下了一个鬼字。 “整天就知道牵强附会咬文嚼字，这一天天的只知道拆解别人的名字，你不觉得无聊吗？你也不怕别人把你的名字给拆了。活的人不人，鬼不鬼的，你看你自己活成了什么样子，还好意思在这里给别人的人设做总结。”脸上顶着顾字的怪人说。 “拆名字你别只看拆散了什么啊，你还要看补上了什么。” 钱甲这个和事佬又出来打圆场了。 钱甲拿着炭棒，在鬼字的左上角写了一个小小的禾字。 “这个世界就是混沌的，没有名字作为锚点，所有人都会混淆掉自己的身份。要在混沌的土地上，做一些小标记，种上树也好，种上庄稼也好，你别总看着一些混乱的东西，你也要看一些有象征有希望的东西嘛。” 说完，钱甲又在禾下面补上了一个女字，写出了一个魏。 “所以呢，所以你就在我的脸上填上了一个委屈的委。”脸上写着魏字的怪人，抢走了钱甲手中的炭棒。 “就因为我是个女人，你就他妈给我安排这样的命！你就他妈让我觉得做鬼都委屈！” 那顶着魏字的怪人，把炭棒当成了利刃，一下便捅进了钱甲的肚子，用炭棒在他的腹腔中翻搅起来。 钱甲的五脏六腑被这一根炭棒翻搅了一通，他的每一挂肚肠都沾染上了这些名字的灰尘。 “我起名字的功力确实是有点烂啦，但是这也是我搜肠刮肚想出来的名字啊，我起的名字不够好，也不用这么报复我吧。”钱甲痛苦的抗辩。 怪人并没有被钱甲的痛苦表演迷惑，这怪人捅进钱甲身体里的棒子，并没有收敛多少力气。 “你装什么装！你妈的！还什么希望的禾苗，我希你麻痹！你少在这里装蒜了！你就是为了让我跟那个姓秦的畜生缠上因果！你他妈的从根上就没安好心！你他妈的也是个畜生！” 那顶着魏字的怪人把钱甲的腹腔搅的肠穿肚烂，他肚子里已经被搅的乾坤倒转，翻天覆地，已经没有多少东西可以翻搅了。 “所以你还不满意吗？”钱甲没有激烈反抗，也没有默默忍受，他只是淡淡的诉说着自己的想法，“我不是把你的委屈都写出来了吗？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钱甲伸手进自己的肚子里，从对方手里夺过那支染血的炭笔。 他执笔，在对方脸上写下了一个各字。 “你们每一个都各执一词，每一个都有自己的弱水三千。” 钱甲在各字旁边又点上了三点水。 “说出来了心里话，又不坦诚，还要在混乱的局面上盖一堆杂草作为伪装。” 钱甲在洛字上又加了一个草字头。 “每一个都当自己是宇宙的中心，但是每一个都不愿意承认，自己是自己。” 钱甲在那怪人脸上又写下了一个中央的央，随后又在央字之上加了一个草字头，掩盖中心思想。 木炭的黑和鲜血的红组成了魏落英的名字。 那名字渗入了空白的面颊之下，和她的骨血混合在一起，这个怪人也就成了魏落英。 她赤条条的站在钱甲面前，毫无保留。 “对啊，我就是你，我以自我为中心，我有我自己的道理。” 魏落英展示着自己的身体，“所以呢？所以你没让我好过，你让我拥有这具身躯，但是你见不得我好，你要使劲的玷污这具身躯。你让我有个好看的壳子，就他妈的是为了把我玩烂！你他妈在乎过我吗?！你他妈的伪装成命运玩弄我的时候，你他妈的有带着一丝一毫的怜悯吗？就你还他妈的无坚不摧，你他妈的怎么不去死啊！” “我…”钱甲还想辩解。 “你什么你，你让我坦白！就是他妈的为了让我丢脸！让别人抓住我的缺陷狠狠的唾弃我！我他妈的来到这里，有了这一段修行，就是他妈的是为了跟一个烂人纠缠的要死要活！你他妈的把我塑造出来，就是他妈的为了看我犯贱的是吗！” 魏落英一伸手便掐住了钱甲的脖子，她势大力沉的一掼，直接把钱甲按到在地上。 她光溜溜的骑在钱甲身上，手上却是下了死力气。 “我要你死！懂吗！蠢货！我他妈的要你死！”魏落英脸上再次出现了半喜半怒的表情，她的脸上一半闪着佛光，一半烧着黑火，整个人癫狂到了一个临界。 “要把这里的家伙全都逼疯你才开心是吗?你觉得故事还能怎么继续下去?” 钱甲的喉管被巨力捏爆了，他现在想解释什么，但是被突如其来的大出血打断了思路。 “你这个犯贱的家伙，你口口声声喊的平衡实现了，你他妈消停过嘛?他妈的一直在这里玩文字游戏，玩得都快鬼打墙了，你他妈的还要玩多少！” 魏落英用炭棒在钱甲脸上写下了一个“平”字。 “平衡?你他妈平衡过什么！达到平衡之后，又想着怎么颠倒平衡，你不过就是在这里一遍又一遍的轮回而已。” 魏落英把“平”字翻转过来，在下方又添上了一个回字，写出了一个啬字。 “整天在这里咬文嚼字，他妈以为自己有多博学！你他妈不过就是个吝啬鬼！你除了给别人幻梦，你还能给什么，你他妈除了给别人苦难，你他妈的还能给些什么?你醒醒吧，你他妈什么也给不了，吃土的东西！” 魏落英在又在啬旁边写了一个土字，写出了一个墙字。 “承认吧，自由平等的口号喊得震天响，不过就是为了让自己形成一堵墙，把我们都困在这里。” “你准备什么时候放过我?” 魏落英坚毅的眼神里带着疲惫和落寞。 “我有点累了。” 第368章 一直写到我不存在 “你的心有一道墙。”齐天在旁边说风凉话。 “我怎么感觉，你说这句话的时候，是把它唱出来的啊。”顾明反手给自己脸上写上了一个“明”字。 “怎么可能，是你听错了。”齐天说。 “怎么可能，你肯定是唱出来的，我脑子里都有旋律了。”顾明的脸部轮廓逐渐清晰，他自己的名字已经吸收干净了。 “你们是在情歌对唱吗？你们之间的情感学术交流能不能先放一放啊？”钱甲恢复了一些力气，奄奄一息的用破喉咙喊，“你们没看到我都快碎了吗？帮帮我啊！” “帮你?”顾明看了眼魏落英，“你要不要看看你自己惹了谁?你要我们帮你，你到底是太看得起我们了，还是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我靠！我跟这毒妇一比，我难道就没有一点价值吗？”钱甲一手捂住自己肚子里流出来的东西，一手捂住喉管里流出来的东西，那些温热的杂碎像流沙一样从他指缝间溜走。堵都堵不住。 南宫明也在自己的脸上反手写了一个“明”字。 恰好此时，梦境中日月颠倒，时光倒错，时空在这样一个荒唐的地方，变得混乱又扭曲。 “你什么价值?”南宫明的脸部轮廓逐渐清晰，“你什么价值啊？你的价值就是被人泄愤羞辱，你的价值就是被一堆麻烦打碎一次又一次，你的价值就是全身上下被挫折戳八百个窟窿眼儿，最后还是只会向自己求救。” 南宫明嘲讽着钱甲，“还在这里表演过家家，你几岁啊?你以为你还是个十几岁的小男孩嘛？你还自记得自己姓什么叫什么吗？这不是你自己给自己设计的局嘛？” 南宫明抓着手中的那支炭笔走到魏落英面前，“你累了，你这台永动机怎么会累呢？你再抱怨什么？你就是这么设计的，你自己也是这么选的！你自己造就了你自己，你怪谁？” 南宫明指着地上奄奄一息的钱甲，“你怪他？” “不，你不怪他，没有他，就没有现在这个接近神明地位的你。” “我...”燃烧着一半黑火的魏落英还想说什么，南宫明打断她。 “你就是这样一个永远愤愤不平的角色，你永远平静不下来。你就跟其他的凡人一样，每天嘴边都念叨着自己的愿望，但是永远都没有行动。” “你不会累，你也不会停下，你更不会让这个疯子停下，因为他也不会累，他就是一台永动机，他会一刻不停的建设这里。就算我们所有人都厌弃他，他也会想尽所有办法建设这里。你只是嘴上说着累了，你不过就是口是心非，因为你闲不下来。” 南宫明指着魏落英的心，也指着自己的心。 “每一个我的心中都燃烧着一团业火。” “业火烧毁了所有属于我的残念，我闲不住，我做不到平静了。百无聊赖的度日只会让我更加清晰的感受到那一团业火的高温，只会让我更加细致的感受到那一团火在我血肉中烧灼的感觉。” “业火烧掉了所有属于我的回忆，业火把我的亲人全都烧成了空壳，它让我所有的亲缘都变成了可以被虚假附身的伥鬼，我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真实。” “你和我，不都是在这样操蛋的轮回当中，反复循环嘛？” 南宫明举起手中的炭笔。 “我压不住我心中那团烧毁我所有的火焰，所以我只能不停的写，我只能加大力度拼尽全力的去建造我自己的内心世界。我的动作只要稍微慢一些，那团业火就会瞬间燃尽我的所有，让我内心的净土变成焦土，变成荒土。我只能在心中持续不断的做着自我建设，把我的残魂拼好，建设起更加厚重的围墙，才不至于让我的心境变成一片废墟。” 南宫明的心脏，似乎也开始生长出了修罗的鳞甲，他靠着臆想中的灼痛，经历了极热炼狱。 “无论我们走得有多远，那团火始终追着我们烧，只要露出一点破绽，那团火就会舔上我们的身体，烧遍我们的全身。” “你不会累的，我也不会累。为了不被那团火烧死，我会一直写，一直写，一直写，像骡子一样写，像牛马一样写，像蠢驴一样写，一直写到我心中的那团火灭掉。” ”一直写到我自己都不存在为止。” “说大话谁不会啊，我还说我自己能写到天荒地老呢。”顾明这个写小说的在旁边插嘴。 “你怎么能跟我比，你就是一个废物作者，我可是在这里写我自己的命。”南宫明回头说。 “我靠，你他妈能不能好好说话，动不动就阴阳怪气，人身攻击，你他妈到底是跟谁学的啊？” “跟你学的。”南宫明说。 “我们俩，谁是谁师父啊?”顾明说。 “你们这么闲，能不能先把手上的活儿先做好？”钟馗捧着一个怪人的脸，在他空白的脸上写下了“洪荒”两个字。 那模糊的脸很快就成了小猫妖的样子，钟馗脱下了自己的外袍，盖在了小猫妖赤裸的身体上，遮盖住其他人打探她的目光。 “哇靠，钟馗大人，心有猛虎，细嗅蔷薇啊。”齐天在旁边起哄。 钱甲看到了，心里更加不平衡了，“哇靠，你是钟馗还是钟开花啊？！你这他妈偏心都偏到东极岛了，你还敢说你跟这小猫妖没什么！你还说你不在意！” “你要搞清楚，现在这里是这只猫妖的梦境，你们一个个会不会抓重点啊。”钟馗用自己的外袍把猫妖的身体包裹的严严实实，“况且，我也是个男人，我怜香惜玉不行吗？无论是基于现实情况还是我的私心，我都应该写她的名字。” “那你怎么不雨露均沾，你怎么不帮她也披件衣服？”钱甲示意钟馗看向魏落英。 “你觉得这个悍妇需要我帮她穿衣服嘛？”钟馗看了眼魏落英，“她没从我身上抢衣服就不错了。” “我也不需要你给我穿衣服。”猫妖目光一凛，一把将钟馗推开，她抢了钟馗的袍子，就往远处跑了，很快便躲藏在了空白之中。 这是洪荒的梦境，她想藏在哪里都可以，一时半会儿是找不到她了。 第369章 火候 魏落英拿起炭棒，在一张空白的怪人脸上写下了秦禽的名字。 “你看，你还是忘不了这个男人，这个人渣这么烂，这么畜生，你还是要写下他的名字，让他和你的命运纠缠，让他和你捆绑在一起。”钱甲发现了蹊跷，“你承认吧，你爱的不行。” “那你是想我跟你纠缠?”魏落英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她投过来一个淡淡的眼神，“我不过就是无聊，他能帮我解闷。” “除了他愿意被我玩弄，当我的狗，还有谁愿意放下身段陪我玩?”魏落英上下审视着钱甲，“难道你也愿意当我的狗，被我当狗耍吗吗？” “对不起，姑奶奶，是我多嘴了。我祝愿您和您的狗长长久久，相伴到天荒地老，我祝愿您和您的狗玩的开心。”钱甲朝魏落英的方向磕了几个头。 魏落英扭过脸去，“别跪我，我讨厌别人跪我，我讨厌别人向我求饶。” 魏落英脑子里一瞬间闪过各色各样的恶鬼求饶的脸。他们虽然罪孽深重，罪行累累，罪无可恕，但是他们即便是堕入了无间地狱，承受了百般刑罚，也不会认自己的罪。他们情愿挫骨扬灰，情愿灰飞烟灭，也不会认自己的罪。 让他们认罪，比让他们死都难。 他们只是固执的说，我没错！我没错！ 即便是被业火反复灼烧，被自己的罪证反复炙烤，也只会求饶，只会喊冤，从不会承认自己的错误。 好像只要愿意低下头，愿意放下身段，放下自尊跪下来求饶，只要能得到原谅，所有的罪过，所有造下的孽债就都可以一笔勾销。 恶鬼的忏悔都是虚伪的，他们的道歉空洞的令人作呕。 他们企图得到受害者的原谅，得到审判者的原谅，只是为了自己在遭受惩戒的时候，能得到宽恕。 那些为了脱罪而编织出来的措辞，就像是尸体腐烂之后流出来的温热油脂，浑浊又恶臭，那些谎言顺着脏污墙壁流淌而下，在阴湿的角落里汇聚成一滩令人反胃的黑水。 恶鬼的抗辩，魏落英时时刻刻都在听，那些恶鬼的哀求像咒语一样在她的脑子里不断的回响。 那些恶鬼把自己的私欲包装成精美的花束，赠送给自己的有缘人。 这些带毒的花朵只要勾连住皮肉就丢不开了。 毒花只能鲜亮一段时间，等所有的花瓣都凋谢之后，就会露出它本来的面目。 花瓣凋谢之后，鲜亮的花束就只会徒留几根光秃秃的根茎。 根茎没有繁殖能力，只剩下了毒。经年累月的毒。根茎上的每一根突出的刺里都包含着致命的毒液。 每一根毒刺都勾着有缘人的肉，连着有缘人的心。 这根毒刺紧握在手心里，致命，抛出体外，也致命。 那些罪孽已经成为了受害者生命中的一块拼图，它已经嵌进了受害者的人生里，成为了大脑运行的底层逻辑。 所有的恶鬼都想通过说一句对不起，来消解掉自己的罪孽，只要消除了罪孽，就可以继续犯罪。也许这么做能让他们好过，但是凭什么呢?凭什么要让这些恶鬼好过？ 魏落英说过同样的话，她踩住了一个恶鬼的头，就这么居高临下的问他，“你说，你告诉我，凭什么你说一句对不起，就可以得到原谅？” “不然呢？不然地藏菩萨为什么在地府里？菩萨在这里不就是为了宽恕我们这些罪人的嘛？菩萨在这里难道不就是为了宽恕我的罪的嘛？我诚心悔过，我诚心道歉，为什么我不能被原谅？” 魏落英二话不说，拔下了恶鬼鲜红的舌头，“可是你知道的，我不是菩萨。” 那恶鬼张开血盆大口，仰天长啸，“哈哈哈，你嚣张什么？你神气什么？你以为自己有多高贵啊，婊子！” “这天底下谁没有罪啊！你惩戒的过来嘛？这十八层地狱一直在扩建，无论惩戒力度再提高多少倍，这地方什么时候空过？你自己不过就是在干一些徒劳无果的事。我走个过场认个错，你就原谅就好了，这么较真干嘛？你以为你自己是什么罪恶克星，可以洗涤人间嘛？” 恶鬼的黑血滴落在地上，积少成多。 “梦想就是他妈的做不到才他妈的叫梦想！你明白自己现在在做什么嘛？” 恶鬼指着魏落英手中自己的舌头。 “你跟我都在做一样残忍的事情，你披着审判者的伪装惩罚我，不过就是在惩罚我的过程中，体会到了虐待他人的快感。不然你整天做这种惩戒恶人的事情，你的内心为什么还没有崩溃？” 恶鬼脸上挂上了恶劣的笑容。 “惩罚我的滋味是不是很爽快？你不过就是另一个我，你也是恶鬼，你也跟我一样，用虐待别人的方式找快乐，你跟我有什么区别！” “承认吧！你他妈比我更恶劣，我不过就是作恶多端，你是披着审判者的皮在满足私欲！你比我更恶劣！我不过就是没有做到你这个位置，不然我会比你做的更好更出色。我不会干了这么久，还在这里当修罗，我早就杀穿了这地狱，成了佛祖！” “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魏落英漫不经心的在这只恶鬼身上点燃了零星的业火，黑火在这恶鬼身上还没烧够半天，这家伙便开始求饶。 “姑奶奶！我认错了，我有罪！我真的低头了！姑奶奶快放过我！我是猪，我是狗！我命贱！我口无遮拦，我什么都不是，姑奶奶饶命！祖宗饶命！” 魏落英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表演，“没事，这点程度的业火，能在你身上烧个三年五载，你一时半会死不了的。你想成佛，我能帮你锻炼锻炼。” 魏落英停顿片刻，“我记得，你刚才说，你想当佛祖？” “我就是随便说说的，姑奶奶别往心里去。”恶鬼说。 “那可能没办法，我这人一向认真，你说什么，我就会信什么。”魏落英说。 “姑奶奶停火吧！我受不住了，我认罪，我服软！我低头！”恶鬼躺在地上，开始装死。 “放心，你慢慢受着吧，这火烧不死你的，我压着火候呢。” 魏落英丢下了一个轻浅的眼神。 “你如果真死了，说明你真没什么用。” 第370章 比赛规则 “不跪就不跪嘛。我跪一下而已，你想这么多，你的心思可不可以不要这么细腻啊。” “跟你学的，想也算字数。”魏落英说不出口的俏皮话，秦禽帮她说，他最会狡辩了 “你们两个真是天生一对！”钱甲说。 “对，这里的每个人都是天生一对，就你一个人单着，你就是个第三者，你无论夹在哪一对中间都是第三者，这里就只有你该被拖到河岸边去浸猪笼。” “你他妈，这话说的就有点狠了吧！”钱甲有点破防了。 魏落英没理这对伪师徒的争执，她自顾自拿起炭笔，在一张空白人脸上又写下了两个字，如霜。 蛇半仙吸收了自己的名字，显露出真身，尾巴像树根一样，在地上盘踞扭曲。 “疯子，你还起了什么名字?”魏落英记得，这是最后一个名字，其他的角色好像都没有名字，“你的名字，不够用了，有些角色，没有名字。” “钱仙尊，您怎么不给其他的小妖也起个名字呢?” 蛇半仙舒展开身体，充分活动身上的每一个关节，场面十分赏心悦目，“仙尊不会在这里搞种族歧视吧?” 钱甲看直了眼睛，吞了一口口水，“怎，怎么会呢，我钱，钱某人无论前世今生，最，最讲公平的一个人了。” “你讲公平，我呸！”秦禽指着钱甲说，“你个老色批，你自己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你自己拉不下脸去缠，你就分裂出我这个下三滥出来，让我来丢脸！” “哇靠，你自己还不是仗着自己下三滥，玩一些更下三滥的东西，别什么责任都往我身上推好不好，你自己做了一堆腌臜事情，难道没有一点责任吗？” “你敢发毒誓嘛？你自己老实说，你没有借着这个流氓的身份满足私欲嘛？你没有借着这一层流氓的皮，拿到好处吗？！”钱甲对着秦禽和魏落英指指点点，“你看看你现在，你死皮赖脸的去缠她，不就把这只天鹅缠到手了吗？” 秦禽怒发冲冠，“这他妈是天鹅?！这他妈是...” 魏落英攥住秦禽的头发，和他脸对脸，“这他妈是什么？” “大佛。”秦禽一看见魏落英，所有嚣张的气焰都消失了，只是小小声的补充了一句，“大佛普拉斯。” “普拉斯？有大佛叫普拉斯的嘛？”顾明说。 “你有没有一点阅片量啊，plus，你还写小说的呢，这是电影名字，大佛普拉斯。”齐天说。 “不是，这个是修仙文，你们在这里给我聊什么电影阅片量啊？穿帮了知不知道？一个个给我正经一点。”钱甲感觉自己再不说话，场面就要控制不住了。 “是你先不正经的，是你非要写名字创建角色的。”齐天说。 “变通一下嘛，混口饭吃啊大佬，我这不是不会起名字嘛，你也知道我不是大文豪，我的脑子里就只有一片文化沙漠嘛。我这狗脑子，临场发挥能想出这么多名字，已经很给面子了好吧。”钱甲拿起一面梦核之镜，走到蛇半仙面前。 “没有名字，就没有名字嘛。死了就全都化成一捧灰，到时候谁又认识谁啊。”钱甲拿着镜面一抖，一条黑蛇精从虚空之中掉落下来。 “你这也太狡猾了吧，你最开始还说，角色创建困难，要慢慢孕育，然后又是捏脸，又是写名字的。现在怎么又这么偷懒了，随便弄个镜像就打发了？”齐天说。 “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好不好？”钱甲拿着镜面对准齐天，随后镜面一抖，猩猩怪从虚空之中跌落下来。 “你们几个有名字那就写名字，他们几个没有名字，那就不写名字喽。反正大家都只是天道投影的镜像而已。” “你们是主要人物，是这个故事的基准人物，其他的次要人物是围绕着你们生成的，他们是你们的镜像。”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人和人之间就是互相影响的，这个世界就是这么设计的，天道就是这样塑造世界的，天道能做的事，我也能做。” “我是天道，我在替天行道。” 钱甲走到秦禽面前，用镜面对准他，镜面一抖，虚空中掉出来一只癞蛤蟆。 “你他妈！”秦禽骂道。 钱甲露出一脸坏笑，“这样设计出来的人物，既拥有他自身独有的思维逻辑，又拥有似真似幻的气质，可以虚无缥缈，也可以以假乱真。只要利用好镜像，就可以简单快捷的创造一个有血有肉的人物，这样玄妙的手法，谁不想尝试呢？” “抄袭！”顾明怒目圆瞪。 “不要说的这么难听好不好，我是借鉴。”钱甲幸灾乐祸的看着顾明。 钱甲将手中的镜面反转过来，对准自己。 镜面一抖，一只黄鼠狼从虚空之中掉了出来。 “哎呦！哎呦呦，摔死老子了！”黄鼠狼摔在地上，滚了几圈，开始卖惨。 钱甲把两面梦核之镜，合并成了一块至尊梦核，放在钟馗手里。 “钟馗大人，你看，我现在能交差了吧？” 钟馗刚想说什么，梦境中的地面猛地一震，所有梦境中的角色，一瞬间全部被踢出了梦境。 “妈呀，这是群主赶人了？”齐天从梦境中醒来了过来。 “哎呀，糟了，那老龙王和树妖的魂魄还在里面呢。”钱甲拍着大腿说，“忘了帮他们抽条发芽了。” “你别管了，他自己会发芽的。”顾明说。 “那是我的根，那是我的龙根！我能不管吗?你说的轻巧！”钱甲对顾明说。 “随便你吧，这里估计只有你一个，在乎你的很全不全了。”顾明不以为然，“其他人明显更在意那只猫。” “喵！” 钟馗怀里抱着的小猫妖一直骂骂咧咧的说着梦话，“它好像很生气，一直在我怀里蹬腿。” 如霜和魏落英凑了过来，观察着小猫妖的情况。 “应该没什么问题，腿法稳健，身体很健康。”这是魏落英说的。 “就是这小猫眉头紧锁，估计是有心结缠身，估计要解开它的心结，不然难免会积郁成疾。”这是如霜说的。 两尊女大佛都很喜欢这只小猫妖，一个揉搓着小猫粉嘟嘟的肉垫，一个轻柔的按压着小猫的眉心。 小猫妖发出舒服的呼噜噜声，但是没有醒。 钟馗退开一步，表明了自己的占有欲，他不是很想让两尊大佛碰自己怀中的猫， “钟馗大人，你这不让摸是什么意思？”魏落英不喜欢拐弯抹角，便把矛盾挑明了。 “钟馗大人，这小猫妖毕竟道行尚浅，很多事情都不明就理的，大人别为难她。” “这小猫咪不懂的事情，我蛇半仙懂啊。这小猫做不到的，我蛇半仙愿意代劳。” 如霜媚眼如丝，伸手作势要去挑逗钟馗的喉头，但真正的目的，也是为了夺过钟馗怀中的小猫。 “在不伤害它的情况下，谁让小猫睁眼，谁就是它的主人。”钟馗也不废话，直截了当的说了比赛规则。 “行。”魏落英和如霜都同意了条件。 “他们又在玩什么？”猩猩怪问黄鼠狼。 “不知道，在玩三人行吧。”黄鼠狼回答。 第371章 离家出走 “东极岛啊，你人杰又地灵，大陆的阳光最先照耀你。东极岛，东极岛，大陆最东的岛屿，生是你的老百姓，死是你的小精灵。” “你在唱什么啊？”黄鼠狼听钱甲哼唱这首歌哼了一路，终于忍不住问钱甲。 “你管我在唱什么，你们不是都不理我了嘛？我自娱自乐。”钱甲自顾自的唱着东极岛之歌。 “怎么是你闹脾气啊，要闹也是我们闹好吧，我们一群无辜群众跑到那个梦境里去，莫名其妙被你骂了一顿，你说我们气不气。”黄鼠狼看着猩猩怪，“说说你的想法，你说你气不气。” “我觉得，确实是我太冲动了，我没有忍住我暴躁的脾气，我应该处理的圆滑一些的。” 猩猩怪低着头小声说话。 “我不应该和仙尊闹这么大的脾气，搞成现在这样没有办法收场，我自己也有责任。”猩猩怪习惯性的开始数落自己了。 “哎哎哎，你硬气一些，你有没有出息啊你！跟这种人道什么歉啊，是他先羞辱你啊，你不过就是表达了自己的想法，你不过就是做了自己的选择嘛，是他要泯灭你的意志，怎么反倒是你先道歉了？你不要总是无条件投降好不好。” “我心里有些不舒服，我感觉我好像做了亏心事。”猩猩怪说。 “你只是感觉你做了亏心事，你又没偷没抢，你亏心在哪里？”南宫明在一旁同行，他走了过来凑热闹。 “对啊，你是不知道，这个家伙最擅长的就是玩弄人心。”秦禽也走过来插嘴。 “你要是心里有愧，那你就入套了。他要的就是你的愧疚。你只有内疚了，他才可以操控你。” 秦禽指着自己的胸腔，“你要没心没肺知道嘛。” “狼心狗肺也行，起码不会被人操纵。”南宫明也在猩猩怪的身旁说。 两个下三滥一左一右站在猩猩怪身旁，手把手教他怎么摆脱心灵操控。 “不要记住那份内疚，你就算是做了一万件好事，只要你把他当成标准，你就填不满你内心的窟窿，因为你永远填不满他内心的空缺。”南宫明指着猩猩怪的心口，“你只要填满你自己的心就好，其他的事情就别管了。” 南宫明看着钱甲。“自己的事情自己做，这是小孩子都懂的道理。” “你真有脸这么教他，你的魂魄还不是我补齐的！”钱甲指着南宫明叫骂道，“你这忘恩负义的家伙！” “是我被彻底欺骗之后，我自己看破的，跟你有什么关系？”南宫明强调。 “行行行！都是你们牛逼，所有的烂摊子都是我造成的，这些都是我的错！行了吧！你们都高风亮节，就我他妈烂人一个。” 钱甲开始撒泼。 “你们都走！都给我滚啊！别跟着我！我自己去东极岛找猫的魂魄！行了吧！”钱甲把身体扭到一边。 “你搞清楚，是我们去找，不是你。”钟馗抱着小猫，两尊女大佛一左一右站在小猫身边，充当小猫的护法。 钟馗狠狠的给钱甲补了一刀，“虚情假意的东西就别拿别人面前来显眼了，这里只有你一个第三者。” 钱甲整个人要被挤兑的破防了，他露出受伤的眼神颓然的跪在猩猩怪面前，他可怜兮兮的抬头看着猩猩怪，企图通过卖惨得到猩猩怪的同情，“好吧，大圣，我认错了，我错了，我确实做的不对。” 猩猩怪受不了别人跪自己，他想要原谅，想要把钱甲扶起来，但是秦禽拦住了他。 南宫明趁机抢过话语权，替猩猩怪阴阳怪气的应答，“你有错，你钱甲怎么会有错？你钱甲不是永远都不会错嘛？” “我错了。”钱甲低头认栽，“好歹看在我给了他如意金箍棒和凤羽紫金冠的份上，可不可以原谅我这一次，我就是一时失语。” “嘴臭就别说话，什么他妈一时失语，我看你嘴巴和喉咙都好得很。”\t秦禽也趁机补刀，“我说错一句话，是要被烙印烫掉一层皮肉的。你呢？你说错一句话，付出的代价是什么？你不会是想要低一下头，所有的事情就一笔勾销了吧？那你这头，有几斤重啊，这么有分量？” 秦禽的嘴像是淬了毒。 “我受的这些羞辱，受的这些罪，你低个头就能化解了？那我还真他妈廉价啊。” “你们两个别拱火行吗？”钱甲看着自己的两个徒弟，“你们两个到底站在哪边的啊？” 钟馗站了出来，“如意金箍棒，你作为赔礼，送给我了。至于凤羽紫金冠，那只是一个金光璀璨，但是毫无作用的头饰。你给别人一个名头，就想让别人帮你卖命，你确实是个熟读生意经的高手。” “不是啊，不是这样的。孩子，你别听他们胡说，我哪有这么坏心眼啊。我给你的东西，都是真心给你的。”钱甲说。 “但是，你想他死，也是真心的啊。”钟馗抱着猫，走到钱甲面前。 “仙尊我，百口莫辩。”钱甲感觉自己被做局了，他看着黑蛇精和癞蛤蟆，“真就没有一个给我说话的嘛？” 癞蛤蟆眼珠子一转，站在了靠近钱甲的位置，但是并没有替钱甲说话，“大大大，大仙， 你也知道这墙倒众人推的道理，你倒了，我们这些做小的，不来推你，就是我们的立场了。” 黑蛇精站的更近一些的位置，但是措辞也是左右摇摆的，“大仙，您帮我们脱离困苦，我们很感激，但是你不能将我们从一个牢笼中抽离出来，转眼又将我们投进另一个牢笼里去，你不能既当好人，又当坏人，仙尊，您明白嘛？” “好啊！”钱甲看着自己眼前的一帮妖魔鬼怪，“你们现在是都神气了，都有能耐了，不需要我了是吧！” “怎么？又想吞掉我们？”顾明站在队伍的末尾幽幽地说，“同样的招数不能用两次，不然这个故事就不好看了。” “一个个都跑过来将我的军！”钱甲气冲冲的说，“行！我走！我离开这个故事！我离家出走！” 说完，钱甲泪洒现场，朝着跟东极岛相反的方向跑走了。 第372章 梦境中的果实 龙王和树妖的魂魄留在了洪荒的梦境中。 “咦，龙王大怎么这么巧，在这里碰见你啊，好巧啊，你怎么没有在你的龙王庙里，指挥你那些劳工种菜呢。”树妖明知故问。 “哎呀，这不是我种的那批种子都不顶用嘛。”龙王假装懊恼，然后突然换了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啊，土地公，我可不是说你给的那批种子差劲啊，单纯是我自己学艺不精，不会种庄稼。” 树妖皮笑肉不笑，“是啊是啊，龙王大人您也不必会心，这陆地和海洋本来就是两套生存法则，您在龙宫混的风生水起，未必能在陆地上呼风唤雨。虽然您尊为龙王，但这三界浩瀚，难免会出现一两百件您也帮不到的事，这是正常的，您不用挂在心上每天念着。” 龙王也是皮笑肉不笑的，“哎呀，土地公不用跟我计较什么的，我不是追究你责任的意思，那批种子没发芽我又不会真的跟你算账，那次事故顶多就是证明你我的能力都还有所欠缺。既然错了，就改正就好了嘛。” 龙王说话说到一半，脸色又变了，“可是，这世上最难的两个字就是改正。你说，这种子要是真的长成了歪脖子树，你要让它怎么改呢？” 龙王的脸色阴晴不定，话说完，他又笑着打圆场，“哈哈，土地公，你别听到心里去啊，我不是说你是歪脖子树的意思，我就是打一个比方。” “我就是想说，你养不好你自己的种，其实很正常。因为你连自己扎根的是哪一片土地你都不知道，因为你连水土不服的道理你都想不通，你拿西边的土地去种东边的种，你说你是不是傻逼？” 树妖把龙王的话全都听进去了，他一点都不动气，吵架很重要的一点就是，谁先生气，谁就失去了控制权。 “龙王大人，种子是你自己要的，也是你自己挑的，现在这种子没有结果，你就一股脑把责任全推到我的头上？” 树妖说的每一句话，也是句句切中龙王的要害。 “你的龙王庙里就是结不出天宫的果，这是很正常的事。这要是让你浇清水都结出了天宫的果子，那天上那群仙官也全别做了？” 树妖盯着龙王的眼睛。 “王母娘娘的蟠桃园里，那些蟠桃树都有仙奴伺候着，那些果树吸收的全是瑶池水，在那果园子里当个蛀虫都比在凡间当个什么狗屁土地强！” “开花结果都是要吸收养料的，你想要结果？那你有什么？你手上有他妈什么能拿的出手的东西！你他妈能给你的种喂养些什么？！你他妈的捉几只虫倒几桶粪水，就他妈想跟天抗衡啊？！是我吃多了粪？还是你吃多了粪？！” 树妖用自己粗壮的树根拍打着地面。 “你要是只想着痴人说梦，那你不如到这里来种你的种子，你不如他妈到梦里来种你的种子！” “梦里什么都有，要土地有土地，要气候有气候，要养分有养分，要风水有风水，要他妈什么，有他妈什么！你要是嫌累嫌烦，只要你敢想，他妈的你不种种子，他妈的都会有结果！” “你他妈的有好好的龙王位置不做，你他妈的不干你的本职工作，你他妈的不去自己呼风唤雨，你他妈的自己把自己困在龙王庙里，研究你的那些破种子。把自己的心血寄托在一个不可能有结果的希望上，忙活来忙活去，净他妈种出一群纯种傻逼货色，还他妈的觉得自己很能耐，觉得沾沾自喜，你他妈的有没有一点出息！你敢自己去争，敢自己去抢嘛？一辈子当绿帽的货色，你这种畏首畏尾的家伙，活该一辈子被人摘果子！” 骂人不一定要说事实，骂到别人的痛点才是关键。 龙王被骂的眼冒金星，也开始反击了。 “你他妈的没本事就说自己没本事！叽里咕噜一通，说这么多推卸责任的借口，能解决什么嘛？！” 龙王的额头青筋暴起，气极反笑。 “泼脏水谁不会啊，我天天给我的种浇粪水。。” “你以为你很能耐？你土地公上任这么久，半点成绩也没做出来，你得瑟什么？你还有脸怪我，我还怪你他妈个邪祟晦气太重，伤了我的苗呢。” “你没本事当地仙，没本事收拾你的烂摊子就他妈夹着你的树根滚！没人会觉得你丢人，因为他妈没人有权说你丢人！他妈的，谁叫你是土地公呢？谁叫你掌握着安乐城的全年收成呢？谁叫那堆凡人命贱呢？他们投胎投到了你的势力范围内，他们被你的树根缠住，跟你的命运纠缠。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那群凡人跟了你这个土地邪祟，算倒了八辈子大血霉了。人被丢进了轮回中能怎么样？他妈的就只能认命！他妈的被你这种邪祟缠上，他妈的还能逃脱嘛！” “你就活该万鬼缠身，你就活该背负一身的罪，你就活该掉进万人坑里万劫不复！你这辈子都不会有好下场！跟你这种家伙捆绑纠缠，就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耻辱！” 树妖也快被骂到崩溃了，一树一龙，一左一右喘着粗气，脑瓜子嗡嗡的，两个脑袋都快要炸了。 “得了得了，骂一两句就行了，你怎么还骂上瘾了。你不累啊?你不累我都累了。”树妖说。 “你以为我想骂，你没事骂这么狠干嘛?你骂到我痛点了，我还不能喊疼了?我不反击，我不就成站着挨骂的了吗？” 龙王抬头看着树妖，凑近一些说道，。“你自己想想，难不成你泼我脏水，我还要恭恭敬敬的跪好，一滴不漏的承接您的施舍，小心细致的把所有脏水都咽下去，全部吸收干净后，我再结出一个又大又甜的果子给你吃，我又不是你。”龙王说。 “我也没这么犯贱好不好?”树妖说，“你别说的这么恶心行吗?你是真吃过粪还是怎样?” 龙王骂累了，躺在地上看着梦境中的天空。 “你也知道恶心啊，我还以为你觉得我赚了呢。” 第373章 看乐子 “他真就这么走了?他不会偷偷跟着我们吧?” 黄鼠狼时不时回头看自己身后，他闲不住自己的嘴，又开始絮絮叨叨起来，“你们都知道，那个大管家仙尊他最喜欢管闲事的人了，他每个人的命运都想管。” 黄鼠狼看着钟馗怀里的小猫，“小猫的命运也是命运，他也想管，他谁的命都想管，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控制欲，他手里不握着点东西他就心慌，他闲不住。” 黄鼠狼握了握自己的小爪子。 “你们都知道他是个完美主义的人，他看到有缺憾，他就会想要去缝补，他不会放过…唔。” 猩猩怪捂住黄鼠狼的嘴，“你话太多了，少说点。”猩猩怪让黄鼠狼仔细看看，周围都是一圈什么人物，“你小嘴叭叭的，说起话来真是不管不顾。你说这么多，又不做事，这里随便跳出来一个角色，一个弹指就能把你灭了，你说话小声点。” 猩猩怪给了朋友一句忠告，黄鼠狼心领神会，一下子就闭了嘴，飞机耳都露出来了。 “没事没事，你只是一只黄鼠狼而已，你又不是那个不要脸的无耻仙贼，你聒噪一些还能给我们活跃气氛，你顶多就是心直口快嘛，你就是一只黄鼠狼而已，你能有什么坏心眼。” 钱甲那个烦人的家伙走了，秦禽看谁都顺眼。 “那个老不死的才是满肚子黑水，他不仅敢想还敢做，还他妈背后耍阴招，阴险的很。” “这下你是终于抓住机会，往死里损他了?”魏落英似笑非笑看着秦禽。 “他敢做，还不能让我说了？他做出来就是天经地义，我说出来就是大逆不道，什么道理？”秦禽说。 “他自己就是道理，你还不明白嘛？”南宫明说，“他的规矩就是规矩，没有什么道理可言。他写下的每一个设定就是铁律。” “所以呢？”秦禽问南宫明。 “他不会走的。”顾明出声回答道。 “他如果真的想塑造我们，就不可能真正离开我们。”顾明说出了自己的经验之谈。 “人物性格要随着角色经历的事件动态调整，他要影响我们，激发我们更多的人物弧光，一定会跟着我们的。” “你总结他的行动就会发现，他这个人控制欲强，疑心病非常重，有很强的表演性人格。他怀疑整个世界，什么东西只要稍微离开他的视线，他就不放心。但是他又喜欢表演，他把自己的表演融进了每一次呼吸当中。他光是自己表演还不算，还要逼着其他人配合他表演。” “他恨不得把每一个角色的灵魂都锁在箱子里，然后静静的观赏人物挣扎的过程，毕竟自我挣扎才是最强烈的戏剧冲突，才是最有冲击力的戏剧。” “你叽里咕噜一通，都说了些什么啊？”秦禽这个流氓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内容无所谓，他只是在炫技。”南宫明说。 “好吧，简单来说，他就是想把我们的内心剖个精光，他恨不得钻到你心里去把我们的心思挖空，怎么样？这下都清楚了吧。”顾明说。 “这不还是什么都没说嘛，我们现在不就是心灵相通嘛？这难道不是,..唔”黄鼠狼还想说一句多此一举，被猩猩怪捂住了嘴。 不过捂嘴的动作也是多此一举，所有角色都知道黄鼠狼想要说什么。这可能就是新概念捂嘴吧。 “行吧行吧，你也别捂他嘴了，他憋着也难受的。反正他想什么我们也都知道，捂嘴确实没必要。”顾明也觉得自己有些多此一举。 “也怪那个死变态把这里搞得过于透明了，所有常规逻辑在这个地方都不是特别管用了，所有角色的想法都混合在了一起，搞得像一团粘稠的浆糊一样。” “我们这一行人怎么被你说的像一条鼻涕虫一样。”秦禽想到了恶心的东西。 “你不要把我说的这么恶心好嘛？”魏落英看着自己的狗。 “哎，是他本来就说的很恶心好不好，关我什么事。”秦禽觉得委屈。 “你们不要在这种事情上钻牛角尖好不好，这地方本来就是一个内心戏的放大器，你们再围绕这个话题展开，故事发展又要越走越偏了。”顾明提醒，“现在我们是要救小猫。” 顾明走到钟馗身边，摸了摸小猫的脑袋。 “剧本创作的过程中，有一个快速刻画人物的方法，叫救小猫。通过设计一个救猫的情节，来快速建立观众对新角色的印象。我们现在就是要去救小猫，让我们自身的形象变得更加的深刻立体。”顾明又开始讲天书了。 “荒唐。”钟馗也没听懂这个现代人在说什么，直接给了两个字的评语。 “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 顾明笑着看着钟馗，“等你明白我在说什么的时候，你自然会跟我一起念这句诗。” 钟馗冷哼一声，“这猫只是睡着了，又不是死了。”钟馗昂首阔步，甩开身后的人，“我去东极岛，也只是去散散心，顺便去找找唤醒之法。” 钟馗抱着小猫就不想放手了，“这小猫妖，睡着了是我的猫，醒着也是我的猫。这是我的私有物，不是你们用来建立人设的工具。” 魏落英和如霜有点不高兴了，“钟馗大人，你先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不是又如何，这小猫妖与我投缘，我越抱着越是觉得欢喜。我就是反悔了，你们还能管住我心里怎么想？” 没有谁的心能做到真正的坚定不移，心这个东西总是瞬息万变。 钟馗一个闪身，身影一瞬间消失在了众人眼前，他只用了一个呼吸就去了东极岛。 “哇靠，他有这功夫？那他还跟我们在这里装模作样走半天？他可真是给我们面子。”秦禽看得目瞪狗呆。 两尊女大佛也一瞬间消失在原地，她们都在这小猫身上移了情，不可能让钟馗独占她们的爱宠。 “你又被你的主人抛弃喽。”南宫明幸灾乐祸的看着秦禽。 “她这不是抛弃我。”秦禽强装镇定，自己骗自己，“她只是追求一时的新鲜感而已。玩累了，她自然会回来的。” “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嘛？”南宫明忍着笑，他就差笑出声了。 “你不戳人死穴。你会死嘛？”秦禽咬牙切齿的说。 “不会啊。”南宫明十分悠闲的说，“但是没有乐子看，我会无聊死。” “那你现在就去死好不好？！”秦禽说。 “那怎么行？”南宫明假装慌张，认真的阐述自己不能死的原因，“死了我还怎么看乐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