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士山之雪》 第一章 风萧萧兮易水寒(上)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 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可怜白发生! 这首《破阵子?为陈同甫赋壮词以寄之》乃南宋辛弃疾所作。辛弃疾原字坦夫,后改字幼安,别号稼轩,山东东路济南府历城县人。是南宋豪放派词人、将领,有“词中之龙”之称。辛弃疾生于金国,早年与党怀英齐名北方,号称“辛党”。青年时参与耿京起义,抗金归宋。先后在江西、湖南、福建等地为守臣,平定茶商赖文政起事,又创制飞虎军以弹压湖湘。由于他与当政的主和派政见不合,故而屡遭劾奏,数次起落,最终退隐山居。开禧三年,辛弃疾抱憾病逝,年六十八。宋恭帝时获赠少师,谥号“忠敏”。辛弃疾一生以恢复宋室江山为志,以功业自许,却命运多舛,壮志难酬。但他始终没有动摇恢复中原的信念。 这首词作于一一八八年,气势恢弘,慷慨激昂,构思奇特,结构奇变。当时辛弃疾被免官闲居江西带湖。布衣陈亮“为人才气超迈,喜谈兵,议论风生,下笔数千言立就。” 辛弃疾和陈亮两人才气相若,抱负相同,都是力主抗金复国的志士,慷慨悲歌的词人。一一八八年,辛弃疾和陈亮两人鹅湖相会议论抗金大事,一时传为词坛佳话。这首词辛弃疾写于鹅湖之会,和陈亮分手之后,书写了他梦寐以求、终生不变的抗敌救国的理想,书写了壮志不酬的悲愤心情。辛弃疾和陈亮也许没有想到,在他们之后的七百四十多年,一群中华民族的优秀儿女毅然奔赴抗日救国第一线,前赴后继,不惜殒身碎首,以死抗击侵略者。 哈尔滨是一个世界闻名的神奇世界,虽然已经是立春时节,却依然玉砌翠琢,银妆素裹,晶莹剔透,溢光流彩。但是,哈尔滨这一年的立春却要比以往更加寒冷。天越来越暗,不知什么时候,下雪了。先是小朵小朵的雪花,柳絮般轻轻地飘扬,然后越下越大,一阵紧似一阵。继而,一团团一簇簇的雪飞落下来,仿佛无数扯碎了的棉花球从天空翻滚而下。民间素有“冬至落雨星不明,立春下雪步难行”的谚语,看起来,哈尔滨的春天是个多雨的季节了。 哈尔滨火车站俗称“老站”。站前的三公街上,平时人来车往,熙熙攘攘。这里纯粹不是中国味儿,街上满眼都是大鼻子、蓝眼睛的洋人。尤其是走着的、坐车的洋女人比哪儿似乎都要多些。据《哈尔滨特别市市政报告书》统计,哈尔滨那时的人口只有三十四万,而来自欧洲四十多个国家的侨民就有十四万。其中,尤以白俄和犹太人居多。三公街上,也就不乏俄罗斯着名画家伊万?尼古拉耶维奇?克拉姆斯柯依的名画《无名女郎》中穿貂戴金那样的高冷女郎了。放眼望去,满眼金发碧眼的“玛达姆”,绝对是贼啦养眼。 哈尔滨原本不过是松花江边的一个小渔村,直到中东铁路建设局勘探到此,才开始了大规模的城市建设。也就是说,哈尔滨这座城市因修建中东铁路而兴。火车站前的“三公街”,最初叫做“车站街”,又改称“霍尔瓦特大街”,小日本鬼子侵占哈尔滨之后,这条街才被汉奸改为“三公街”。“三公街”这个名字充满了殖民地色彩,是对哈尔滨人民以及全体中国人民最大的侮辱。这里的“三公”分别指的是小日本鬼子大特务头子土肥原贤二,小日本鬼子的师团长多门二郎,以及投降小日本鬼子的大汉奸张景惠。战犯和汉奸被称为“公”,真的可以说是对当时现实的最佳讽刺。在新中国成立时,为庆祝哈尔滨解放并由此回到中国人民自己的手中,这条对于哈尔滨人民意义非凡的大街,才被改名为现今的红军街。 突如其来的鹅毛大雪,显然让行人有点猝不及防,人们纷纷一呲一滑的加快了脚步,艰难的跋涉着,向家中赶去。肆虐的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凛冽的寒风一阵一阵地吹过。路上都是缩着脖子,拉紧了衣服的领口急匆匆地的行人,空气中到处膨胀着寒冷和干燥。“老站”前,没有揽到生意的马车、人力车纷纷散去,只有一些汽车还在大雪纷飞中傻了吧唧的停在那里。乱糟糟的车流中,两辆人力车逆流而行,顶风冒雪,向老站奔去。 前面拉车的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精壮的小伙子,他浓眉大眼,头戴狗皮帽子,身穿露出雪白的棉花,破了好几个口子的黑棉袄,和一条油渍麻花、系腿儿的黑棉裤,脚蹬一双“棉靰鞡”,把人力车拉得飞快。人力车上坐着一个头戴黑色牛皮鸭舌帽、身穿黑色牛皮夹克的人。也许是冷的缘故,这人把皮夹克的领子立了起来,用戴黑色羊皮手套的左手掐住,遮住了半啦脸,看不清长相。后面拉车的拉的是辆空车,看上去年纪稍大,生得不像前面拉车的人精壮得就像头张广才岭大林子里边啦的豹子,倒像是从广西跑来,精明伶俐的猴子。 人力车上坐的不是别人,正是“国民党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也就是成立还不满一年的“军统”滨江组组长,被小日本鬼子哈尔滨宪兵队队长岛本敬二大佐称为“毛二赖子”的毛大明少校,代号“白狐”。“毛大明”这个名字是小日本鬼子哈尔滨宪兵队和警察厅档案中记载的。小日本鬼子只知道毛大明在军统的军衔是少校,其真实姓名和来历无人知道。“毛二赖子”这个绰号,到不是说毛大明就像《水浒传》所描写的开封府街头一地痞流氓,泼皮无赖,人称“没毛大虫”的牛二一般平日里最喜欢在街头耀武扬威,四处为恶,有事没事儿就拿把刀到处唬人,官府也不管。岛本敬二大佐和哈尔滨宪兵队特高课课长横田正雄少佐是骂毛大明真的就像一头白了毛的狐狸,刁钻古怪,不按常理出牌,奸同鬼蜮,行若狐鼠,什么稀奇古怪的阴损招数都能使得出来,十分下作。岛本敬二大佐和横田正雄少佐本来有几次机会可以抓住“毛二赖子”,可惜都被这头“白毛老狐狸”从手指缝里逃掉了。 两个人力车夫,长得很精壮的年轻人公开的名字叫做谭庆林,是军统滨江组少尉情报员,代号“旱魃”。年纪稍大的化名侯殿臣,是军统滨江组中尉情报员,代号“山狸子”。 “朝焼けの下、はるかにはるかに望む、起伏无限の山河、吾人精鋭军威壮、盟邦衆庶永康宁、満载光栄、関东军!……”忽然,伴随着一阵声嘶力竭的《关东军军歌》声,风雪中一队小日本鬼子关东军的宪兵“咵”、“咵”的踢着正步,瞪着牛蛋一样的眼睛,肩扛三八式步枪,旁若无人的从“老站”沿着三公街走来。这队小日本鬼子应该是巡逻的关东军宪兵。关东军的宪兵全副武装的在插满膏药旗的哈尔滨街头巡逻,那是稀松平常的事。可是,在哈尔滨的街头高唱《关东军军歌》,踢正步,这可是新鲜事儿。行人虽然感到很好奇,都想停下脚步看看热闹,可是在小日本鬼子的淫威下,行人还是纷纷躲避。也许,这帮小日本鬼子正在向世人宣示他们才是这块黑土地的主人,或许,牛气冲天的这帮小日本鬼子关东军正在显摆皇军的赫赫军威。 毛大明阴冷的目光犹如刀子般恶狠狠的盯着这帮不可一世的小日本鬼子,直到他们目不斜视的从人力车旁走过,沿着三公街向俗称“喇嘛台”的圣?尼古拉大教堂方向走去。毛大明鼻子里“哼”了一声,不屑的嘀咕了一句:“臭嘚瑟啥呀?……不知死的瘪犊子!……” 第一章 风萧萧兮易水寒(中) 在艰苦卓绝的抗击日本侵略者的岁月中,中华儿女在战场上威武不屈,用血肉筑起新的长城。在战场之外,一大批隐蔽战线上的特殊战士,以非凡的勇气和智慧用鲜血和生命换来及时准确的情报,影响了一个又一个战局,甚至改写了一段历史。这些战士面对的,是一个不见硝烟的战场。他们的一生,注定默默无闻,胜利不能宣扬,失败无法解释。 毛大明亲自出马,带着他最得力的部下“旱魃”和“山狸子”,赶往老站这个日伪宪兵、警察、特务呜泱呜泱极度危险的地方,虽说艺高人胆大,可实在是不得已。那小日本鬼子宪兵队特高课和哈尔滨警察厅特务科的特务可绝非善茬。因为毛大明接到了军统掌门人戴笠戴老板亲自发来的密电,命令他来老站接军统一处副处长兼军情科科长,绰号“活二阎王”的余震铎中校和一处军情科情报员,人们背地里称之为“鬼子六”的解耀先上尉。毛大明久闻“活二阎王”的大名,他不敢怠慢,几乎把军统滨江组所有能调动的人都派了出去,务必保证余震铎中校和解耀先上尉的安全。 以心狠手辣让人生畏的余震铎中校和以阴险狡诈让人头疼的解耀先上尉在军统内那可是大大有名。尤其是“活二阎王”余震铎中校,更是军统中的元老级人物。余震铎中校也毕业于黄埔六期,和戴笠还是同窗好友。受戴笠的影响,余震铎中校很早就参加了军统的前身“复兴社”,成为老资格特工。余震铎中校杀人如麻,双手沾满共产党人的鲜血。 那“鬼子六”解耀先上尉也非同小可,他还有一重绝密的身份,知者寥寥。解耀先是受红色苏维埃共和国国家政治保卫局局长林毅密派,潜伏在军统内部硕果仅存的隐蔽战线战士,代号“风鸢”。政治保卫局派遣到国民党内部的情工陆续暴露,大都牺牲或叛变,能够撤回来的少之又少。为了保证幸存下来的解耀先安全,他的所有档案资料都已经被销毁,只和政治保卫局局长林毅保持单线联系,成为政治保卫局的绝密。林毅给他的命令就是十六个字:“隐蔽精干,长期潜伏,积蓄力量,以待时机。” 也就是说,解耀先的庐山真面目除了林毅,就没有第三个人知道了,他从此进入了“休眠”。政治保卫局机构被撤销后,就连中央政保部门的主要负责人也只知道在军统中有一个我们自己的同志,而且这个人很重要。政保部门的主要负责人别说不知道这位同志的公开身份是什么、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或是联络方法,就是这位同志的代号也不得而知。 一九三八年八月,军统成立之后,解耀先经党同意,和余震铎与军统内志同道合的杨铁锋、毕剑涛、徐万山、侯明奇、项怀仁、曹福厚八拜为交,结为兄弟,盟誓效忠戴笠,以驱逐倭寇为己任。八人开始时被人合称为“军统八兄弟”,后因屡立奇功,军统内部的人这才尊称八人为军统“八大金刚”。“八大金刚”中,余震铎中校排行第二,解耀先排行老六。 接应余震铎中校和解耀先上尉的地点就是老站前“大和旅店”,也就是今天的哈尔滨火车站广场东侧龙门大厦贵宾楼的门前。“大和旅店”原来曾经是“老茅子”军官的俱乐部,所以,老哈尔滨人都称其为“戈比旦乐园”。后来,又改为“老茅子”的总领事馆。直到一九三七年小日本鬼子又把这里变为接待军政要员的“大和旅店”。整个“大和旅店”建设得非常奢华,英国人在一八八九年发明的抽水马桶在仅隔十二年就进入到了这个旅店里。在大厅的一侧,有一个巨大的取暖用的壁炉,在壁炉的上方有一个梳妆镜,镜框上面精雕细琢的木饰十分别致。楼梯是用昂贵的胡桃木制作而成,扶手按照人手掌把握东西的尺度所精心打造,手握在上面十分的自如和舒服。在楼梯的上方有一个巨大的座钟,座钟据说是当年英国维多利亚女皇送给慈喜太后的。有人说“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余震铎中校选择在“大和旅店”和毛大明少校接头,虽说是“灯下黑”,但是他这份胆略绝非常人所能及。 虽然大雪纷飞,可“大和旅店”门前依旧是车水马龙。离“大和旅店”越来越近了,毛大明抬起眼皮,鹰隼般的目光透过风雪和比肩接踵的人流,向“大和旅店”门前望去。见蹲在“大和旅店”门前擦皮鞋的小贩摘下棉帽子,拍打了三下帽子上的雪,毛大明这才放下心来。擦皮鞋的小贩是他的部下小赵,他拍打了三下帽子上的雪是告诉自己一切正常。毛大明探出身去,拍了拍“旱魃”的后背,“旱魃”的脚步慢了下来,把人力车停在距“大和旅店”门前大约五六十米的道牙子边上。“旱魃”警惕地扫视了一眼周围,这才放下人力车车杆。 “山狸子”却没有停下来,拉着人力车继续向“大和旅店”门前跑去。毛大明看了一眼手表,这才抬腿迈下了人力车。 几乎是同时,“大和旅店”门开处,走出一个头戴紫貂皮帽,身穿紫貂皮大氅,脖子上缠着银狐围脖,双手抄在袖中,身材不高,三十多岁的人。这人一身名贵的皮草,远看指定非富即贵,走近一看,只见其人长得獐头鼠目,鹰视狼顾,十分猥琐,却偏偏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犹如一个“暴发户”,浑身散发着铜臭味。很难不让人想起郑板桥的一首藏头诗:“有钱难买竹一根,财多不得绿花盆,缺枝少叶没一笋,德少休要充斯文。” “暴发户”的身后跟着一个剑眉朗目,面如冠玉,留着一抹唇髭,不到三十岁的青年,显然是“暴发户”的“伙计”。这“主仆”二人从衣着上自然能够轻易地分辨,可是看容貌人们不由得大摇其头,暗叫苍天不公,主仆易位。其实,这二人正是毛大明要来接的“客人”。“活二阎王”余震铎中校此次来来哈尔滨执行任务,化名“刘天佐”,公开身份是北平来哈尔滨收购貂皮的商人。有一句老话,叫做“关东有三宝,人参、貂皮、靰鞡草”。余震铎中校一身名贵的皮草,倒是与他的身份相符。毕竟是“倒腾皮子”的嘛。余震铎中校后面跟着的是解耀先上尉。解耀先上尉身穿棉袍,头戴狗皮帽子,化名“战智湛”,是刘天佐的“伙计”。 军统滨江组组长毛大明满脸堆笑,正想迎向“活二阎王”余震铎中校。还没等他迈出一步,突然,“哐当”一声巨响,紧接着又是“嘣”的一声巨响传来。毛大明转头望去,原来是一辆“欧诺”牌出租车急于赶路,视线太差,不知雪大路滑,还是躲什么车辆或是行人,竟然一头撞翻了一辆四个轱辘的大马车。“欧诺”牌出租车也不知撞到了马车什么地方,轮胎居然放了炮。那四四个轱辘的大马车翻倒在地,赶车的“老茅子”惨叫着被甩出老远,叽里咕噜的变成了一个雪人,当真是“人仰马翻”。 毛大明一怔之际,猛然“啪”的一声枪响,犹如《西游记》中金角大王一声令下,也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高矮不一、胖瘦不等的不知是什么小妖,呜泱呜泱的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毛大明心中一沉,自然明白围上来的是警察或特务,自己和“客人”被包围了。 四个轱辘的大马车把拉车的马压在车下,拉车的马惨烈的嘶叫着,拼命的挣扎。那个年代哈尔滨就有出租车毫不稀奇。因为出租车一九〇三年进入中国,哈尔滨是中国最早出现出租车的城市。只不过,那时候的出租车的性能可不怎么样。那辆“欧诺”牌出租车也可能是拐的太猛了,在马的嘶鸣声中,一下子翻了过来,车上用于驱动所烧的劈柴掉了出来,引燃了“欧诺”牌出租车。车上的人冒烟突火,狼狈万状的从车里逃了出来。 第一章 风萧萧兮易水寒(下) “大和旅店”的门猛然打开,四五个人一起扑向余震铎中校和解耀先上尉。伪装成擦皮鞋小贩的军统情报员小赵边从擦鞋的箱子里取手枪,边伸出脚去一勾,冲在最前面的一个人立刻摔了一个狗吃屎。可惜,小赵手中的驳壳枪还没举起来,就被另一个特务手中的“十四年式”“呯”的一枪打倒在地。 三公街上,“大和旅店”门前立刻乱成一团。那些剃头的、卖香烟的、卖糖葫芦的、卖馄饨的,以及闲逛的人纷纷从怀中、箱子中拔出抢来,“呯呯嗙嗙”的射向特务和警察。枪声一响,“大和旅店”门前的行人立刻像炸了群的羊一样乱了套。无论是男女老少,寻子觅爷,东躲西藏。最倒霉的要算那些流年不利,犯了太岁被流弹击中遭受池鱼之殃的人,哭爹喊妈,连呼救命。殊不知,就算那些经过他们身边的人,一个一个的无不急急如丧家之犬,惶惶似漏网之鱼,逃命要紧,哪儿还能顾得了救死扶伤?幸好枪战发生在“大和旅店”门外,这要是发生在“大和旅店”内部,岂不毁了“大和旅店”这座精美的建筑! 余震铎中校和解耀先上尉吃亏吃在身上不能带武器,可那解耀先上尉人虽生得文雅,出手却极狠。只见他头也没回,一轮手中的皮箱,把扑到身边想活捉他的一个特务打了一个跟头。紧接着,解耀先上尉趁着抡皮箱的劲力未消,一个扫堂腿把第二个特务扫倒在地。可惜,解耀先上尉对在哈尔滨的雪地中搏斗很不适应,因用力过猛,他自己也摔了一个四脚朝天。 余震铎中校人虽长得瘦小,可是出手之狠辣尤胜于解耀先上尉。只见他身形一矮,快如闪电般把一个张开双臂想活捉他的特务摔了出去。接着,余震铎中校准确的捉住了第二个特务持枪的手,在这个特务的惨叫声中,拧断了他的手腕子,顺手夺下了他手中的“十四年式”,“呯”的一枪把这个特务的脑袋打得稀碎。 这一切只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虽然变生肘腋,可“山狸子”十分冷静。他骤然之间见到余震铎中校和解耀先上尉情势危急,急忙扔了人力车,拔出腰间的驳壳枪,“啪”、“啪”两枪,打倒了余震铎中校和解耀先上尉身边的两个特务。他一个前滚翻,躲过特务乱枪打来的子弹,“啪”的又是一枪,打倒了一个刚爬起来的特务,给余震铎中校和解耀先上尉解了围。可就在这时,又是一阵乱枪打来,刚刚把那个特务的脑袋打得稀碎的余震铎中校身中数弹,应声倒地。“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可惜了“活二阎王”余震铎中校刚到哈尔滨,还没展开工作,一身本事尚未施展,就阴沟里翻船,倒在了“大和旅店”的门前。 “二……刘掌柜!……”猛然见到余震铎中校中弹倒地,解耀先上尉大吃一惊,不顾子弹横飞,起身向余震铎中校扑去。 “刘掌柜的已经殉国了!……能活一个是一个,风紧,扯呼!……”“山狸子”恰在此时赶到,他拼尽全力拖着解耀先上尉,连滚带爬的躲到了墙角,在两个军统滨江组情报员的拼死掩护下,逃进了小巷。 第一声枪声一响,“旱魃”的第一反应就是冲上前去,拖着毛大明转身就跑。就在这瞬间,毛大明一眼瞥到“大和旅店”的门中走出来一个五短身材、四十多岁的人。这人头戴貂皮帽子,身穿貂皮大衣,双手插在兜中,身后跟着两个二十多岁身穿皮夹克的彪形大汉。那张满是横肉丑陋的脸,毛大明是永远不会忘记的。这个人就是毛大明的死对头,双手沾满抗日志士鲜血的哈尔滨警察厅特务科科长,人称“笑面虎”的高胜寒。 毛大明心中一寒,知道他今天接应余震铎中校和解耀先上尉这么机密的事,已经全被哈尔滨警察厅特务科的高胜寒掌握,说不定还有小日本鬼子宪兵队特高课的课长横田正雄少佐。可是,余震铎中校和解耀先上尉来哈尔滨,那是绝密,是怎么泄密的?毛大明现在还来不及去想这些事。他双臂用力想挣脱开“旱魃”去救余震铎中校和解耀先上尉,可是,他亲眼见到余震铎中校身中数弹,栽倒在地。毛大明就像掉进松花江的冰窟窿中,浑身都凉透了。 突然,“叭勾儿”一声,一发“三八大盖儿”的子弹“吱溜”一下从蹲在地上的毛大明耳边掠过,毛大明急忙缩头。子弹无巧不巧的正打在一个生得肥胖,跑的想快也快不了的“老茅子”“玛达姆”肥硕的屁股上。那“玛达姆”一跤跌倒,杀猪般惨叫起来。 毛大明这才发现刚才路过的那队小日本鬼子宪兵巡逻队并未走远,见这边发生枪战,散开成战斗队形,端着“三八大盖儿”,边开枪,边从坡上“呀”、“呀”的冲了过来。情势越来越危急,好在解耀先上尉已经被“山狸子”拖走,毛大明叹了口气,在部下掩护下撤离。 雪越下越大,风越刮越劲。“山狸子”拖着解耀先顶风冒雪的还没跑出一条街,身后的枪声就越来越近了。看来,担任掩护任务的军统滨江组两个情报员已经牺牲。也幸亏雪越下越大,能见度极差,否则,二人恐怕还真的难以逃脱。 “山狸子”停了下来,背对着风对解耀先说道:“咱俩这个样子谁都跑不掉!……你顺着风一直往东跑,我把特务引开!……先生,希望咱们能活着再见!……” “山狸子”说着,把一枚小日本鬼子的“甜瓜”塞到解耀先手中。 解耀先没有别的选择,只好按“山狸子”说的,顺着风向东跑去。好在雪虐风饕,解耀先在前边跑,风雪就在后边把他的脚印覆盖了。身后的枪声越来越稀疏,远处的枪声仍然很稠密。看来,特务们还不傻,“山狸子”只是把大部分特务引走了。解耀先感觉自己的脸冻得都僵化了,鼻子被冻的火辣辣的疼。他怕把鼻子冻掉,边跟头把式的往前跑,边把狗皮帽子的系带系上,双手轮流捂住鼻子拼命的往前跑。 也不知道跑了多远,解耀先的面前忽然出现了一道铁丝网,铁丝网的外面是一个陡坡。在风号雪舞中,解耀先也看不清这个陡坡有多长,陡坡下面是什么。解耀先咬了咬牙,扒开铁丝网,钻了过去。可是忙中出乱,他的棉服被铁丝网刮住了。解耀先挣了挣,棉服被刮破了几个口子,露出了像雪花般的棉花。解耀先三把两把脱掉了棉袍,就让棉袍挂在铁丝网上,他上身只穿着毛衣和西服坎肩,不过一切的钻过了铁丝网。他刚想继续跑,心中一动,又返回来把“山狸子”送他的“甜瓜”布成了一个陷阱雷,这才连滚带爬向坡下逃去。 没过多久,坡上果然传来“轰”的一声巨响。解耀先知道陷阱雷奏效了,不由得心中暗喜,逃命又有了劲头。积雪已经没过了膝盖,跑起来十分费力,解耀先只能像澳大利亚袋鼠一样一蹦一蹦的逃命。又不知道跑了多远,犹如地狱中刮来的西北风卷起鹅毛般的大雪瀌瀌的下着,交织、缠绕成凌杂的油画。解耀先从未见过“大烟儿炮”的威力,更别提连空气似乎都要被冻僵的寒冷了。寒风裹挟着雪花,如同一柄柄锋利的小刀子,一丝不苟地往解耀先的怀里、衣袖里钻,割得他遍体鳞伤。解耀先感觉自己就要冻死了,他开始后悔了,后悔不该把棉服留在铁丝网上,搞什么“金蝉脱壳”。没有别的办法,解耀先按了按脑袋顶上的狗皮帽子,漫无目的的抱着膀子玩儿命跑着。他“哈哧”、“哈哧”的喘着粗气,踉踉跄跄的跑着。 解耀先感觉自己周身的血管逐渐收缩,血液一个劲儿的往身体的深处流动,的四肢已经麻木了,渐渐失去了知觉。忽然,解耀先发现前方的皑皑白雪中出现了灯光,那是“地窨子”发出的。解耀先兴奋起来,感觉那灯光渐渐扩大,变成了一轮光芒四射的太阳。他感觉自己浑身暖洋洋的,舒服极了。他急忙向那轮太阳奔去,却不料一跤跌倒在雪中。 第二章 大慈大悲赐魂还(上) “哎呀哇尻!……身子底下咋这么烫?……‘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这都是哪儿跟哪儿呀,才刚冻得要死,眼目前儿又热的要命。老子不会是被打入了十八层地狱第九层的‘油锅地狱’,剥光了衣服,投入到热油锅里边啦翻炸呢吧?他娘的,不知道得炸几把……大事不妙,自己是不是罪孽深重,才在十八层地狱第八层的‘冰山地狱’里饱受酷刑,这又被小鬼押送到‘油锅地狱’里暖和暖和!……不对!不对!……老子又没干‘打瞎子、骂哑巴、踹寡妇门、挖绝户坟’四大损的事儿,凭啥把老子整到十八层地狱第八层的‘冰山地狱’和‘油锅地狱’里边啦来受苦?……”战智湛刚想动弹动弹去找阎王爷理论理论,浑身的肌肤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他呲牙咧嘴的急忙又停了下来。战智湛这才察觉,自己不是在油锅内,而是应该一丝不挂的躺在东北农村特有梆硬的土炕上,身上还盖着一床臭烘烘的棉被。 “这是在拍电影吗?……‘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咋把老子扒得光腚啦嚓的,不会是港台的啥电影公司把老子拉了来在拍啥‘三级片’吧?……”一股混合着浓烈的旱烟和东北农村人身上特有的味道传来,战智湛不由得想起来在哈尔滨读大学时,为了给结义四哥“老高丽”宋永智的老娘贺寿,他第一次去“老高丽”的家时闻到的味道。战智湛皱了皱眉头,晃了晃脑袋,当真是左脑袋是水,右脑袋是哈尔滨“双合盛火磨”生产的“沙子面”,这一晃荡,只觉得满脑袋瓜子里边啦整个浪儿都是浆糊。 “‘风鸢’同志,你终于醒了!……”忽然,一个喑哑的声音传来。 “‘风鸢’?……‘风鸢’是啥家伙?……”战智湛扭过脸去,心中嘀咕着费力地睁开眼睛。可惜,昏暗的油灯灯光下烟雾缭绕,烟雾后面的人影却看不清楚。战智湛努力把双眼睁得滴溜儿圆,眼神僵硬地向烟雾后面望去。只见是一张胡子拉碴,没有七十也有六十的老脸,上面写满了旧社会的沧桑。 “别动!你先别着忙动唤。呵呵……都说‘军统六哥’解耀先是属猫的,有九条命。不管别人信不信,反正我是信了!……我说你这命可真大,发现你那前儿,你整个浪儿都冻硬了,我还以为你没戏了,指定喯儿咕了呢。……没想到这一阵搓吧,还真还阳了,整整用了十九盆雪呀。……”烟雾后面那个老头儿就像是几辈子没抽过烟,边不断“吧嗒”、“吧嗒”地裹着旱烟袋,喷云吐雾,边十分慈爱的说道。 “‘军统六哥’解耀先?……‘风鸢’?……‘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风鸢’不就是‘风筝’嘛!‘军统六哥’那是电视剧《风筝》中的主人公,也就是咱们潜入国民党军统内部,代号‘风筝’的隐蔽战线前辈郑耀先呀。不对!不对!……这个老头儿说的是‘军统六哥’解耀先,说的是‘风鸢’,难道不是和自己说话,这屋子里头正在拍《风筝》前传,这个老头儿正在和别人说话呢。……”战智湛一头雾水,不知道这个老头儿说些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见那个老头儿就像自己亲爹一样慈祥的望着自己,就挣扎着用微弱的声音有气无力的问道:“老大爷,俺这……这是在……在哪旮沓?……您……您是?……” “老大爷?……你个龟儿子!我有那么老吗?……”那个老头儿笑嘻嘻的把挂着烟荷包的烟袋嘴儿从嘴边拿开,挥手赶了赶面前的烟雾,喜滋滋的接着说道:“哦……我是从这支刻着‘湛’字纯银笔尖儿的‘派克’钢笔,和你左手食指上的蓝宝石戒指确认你的身份的。接头虽然提前了,地点也不对,可总算是完成了和你接头的任务。呵呵……你是咋找到这旮沓的?……‘别日何易会日难’嘛……” 那个老头儿说着,举起了一支“派克”钢笔,接着,又拿出一支“派克”钢笔,把两支“派克”钢笔一起递到战智湛面前。战智湛凝神望去,上面刻着一个娟秀的“良”字。战智湛激灵灵打了个冷战,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简直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咔吧着眼睛望着那个老头儿,心中暗想道:“‘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这个老头儿说的这句话,出自魏晋曹丕的《燕歌行》,是总部南宁工作站姜站长和自己约定的联络暗语呀。这个……这个长得贼拉磕碜的老头儿难道……难道也是姜站长的人?……老子身边啥前儿带着一支刻着‘湛’字自己名字的钢笔了?……刻着‘良’字是啥意思?……” 战智湛急忙震慑心神,回答道:“‘山川悠远路漫漫’。……‘飞鸽晨鸣声可怜’……” 那个老头儿又“吧嗒”了一口旱烟袋,那张嘴这才恋恋不舍的离开烟袋嘴儿,笑眯眯的把满是烟味的嘴凑近战智湛,压低了声音说道:“‘留连顾怀不能存’。……” 战智湛“哼”了一声说道:“姜站长这个瘪犊子倒是神通广大,无处不在呀!……” “姜站长?……国民党军统南满站站长姜三省已经到达新京,也就是长春。……”老头儿见战智湛皱着眉头,满脸苦苦思索的样子,接着说道:“哦……我还没自我介绍一下。‘风鸢’同志你好,我是中共哈尔滨市市委书记陆学良,公开身份是正阳街‘回春堂’中药铺的坐堂郎中,代号‘连翘’。……奉延安刚成立的中央社会部命令,在这旮沓接应你,不惜任何代价协助你完成任务。你冒险在旅顺发给党中央的急电,党中央已经收到。经过研究,党中央同意了你的意见。从眼目前儿起,我是你在哈尔滨和党中央唯一的联系人。……另外,军统方面在哈尔滨负责接应你的是军统滨江组组长,外号‘毛二赖子’的毛大明。……还有一个坏消息,就是我们市委的电台今儿个大清早遭到伪满哈尔滨警察厅特务科和经纬警察署的联合突袭,报务员牺牲,电台被毁,地下党员和爱国群众、家属共有二十九人被捕,我们的损失惨重呀。‘风鸢’同志,我已经向省委报告,新电台和报务员会在这两天送到。等有了电台再和家里联系,报告你已经到了哈尔滨,请示下一步工作……” “‘回春堂’?……陆学良?……咋不是陆汉卿?就是电视剧《风筝》中为了保护‘风筝’郑耀先的安全,把眼睛奋力撞向军统特务宫庶手中的竹签,壮烈牺牲的‘风筝’的上线。陆汉卿不就是‘回春堂’的坐堂郎中嘛。嘿嘿……‘九一八’事变,东北军那个‘不抵抗将军’张学良不是也叫做张汉卿嘛,‘学良’者,‘汉卿’也!呵呵……这陆学良还是陆汉卿!……不过,《风筝》中陆汉卿留的糟心胡子是小胡子,这个陆学良留的胡子是乱糟糟的大胡子,岁数也太大,都能当陆汉卿他爹了。代号‘连翘’?……和谁‘连桥儿’呀?和老子吗?不知道是老子的大‘连桥儿’,还是小‘连桥儿’。嘿嘿……再说了,在《风筝》里也没见陆汉卿抽烟呀,尤其是能把人呛死的旱烟。……”战智湛边捉摸着陆学良和电视剧《风筝》里陆汉卿这个人物的关系,边倾听着他说的那些匪夷所思的话。突然,战智湛心中猛地一跳,嘴中嘟囔道:“‘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这个老头子不管是陆学良也好,是陆汉卿也罢,老子是谁?……他娘的!难道……难道真的是在拍电影或是电视剧?还是老子在做梦?……” 第二章 大慈大悲赐魂还(中) 忽然,战智湛的脑海深处似乎很遥远的地方有一个陌生的声音说道:“什么老子是谁?……你雀占鸠巢,却不知道老子是谁!……老子是军统一处军情科情报员,人称‘鬼子六’的解耀先。军衔是国军上尉。是和结拜二哥军统一处副处长兼军情科科长,绰号‘活二阎王’的余震铎中校来哈尔滨执行窃取《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的任务。嘿嘿……老子点儿背,在‘大和旅社’门前让小日本鬼子特高课和哈尔滨警察厅特务科打了个埋伏,没和军统滨江组组长‘白狐’毛大明这个王八蛋接上头。我二哥‘活二阎王’余震铎殉国了,我好不容易逃到了这里,明儿个晚上六点还要去中央大街的‘老独一处’饺子馆儿继续和‘白狐’毛大明接头呢。嘿嘿……你连老子是谁都不知道,和‘白狐’毛大明接头的暗语料你也不知道。我要让你心服口服,哼!……接头时,‘白狐’问我‘先生是赣州人吗?’……” 战智湛的脑海深处似乎是他自己的声音说道:“你蒙谁呀?……这谁不知道!这是电视剧《风筝》中郑耀先和‘影子’接头的暗语。你需要回答‘不!……俺是江西于都人。……’” 那个陌生的声音有些惊讶的说道:“吆呵……没看出来呀,你知道的还挺多!……‘白狐’又说‘于都?哦……我去过,那是十二年前。我记得那里南屏有家茶叶铺,掌柜的姓马。……’” 战智湛自己的声音又说道:“你说的恐怕那是老黄历了。……马老板盘了茶叶铺,如今的掌柜姓金,专售大红袍。……” 那个陌生的声音又激动的说道:“同志,可把你盼来了……唉呀妈呀……别打我!……” 那个陌生的声音忽然惨叫了一声,就再也没有动静了。 “‘老独一处’饺子馆儿?你是啥人?……”战智湛头疼极了,也越发糊涂了。他脑海深处那个声音的这番话他似乎听谁说过,可怎么也想不起来是谁说的。战智湛随即转动脑袋向房屋的四处看去,只见这间屋子不大,四周黑黢黢的哪儿有什么人呀。他的心中不由得惊疑不定:“咦?……真的在拍电影或是电视剧咋的!摄像呢?……导演呢?……他娘的!要是拍电影或是电视剧,咋连摄像和导演都没有?……” 陆学良感觉有点不对劲,伸手捉住了战智湛的手腕子,三根手指搭在战智湛的“寸关尺”脉门上,把脑袋凑了过来,关切的问道:“‘风鸢’同志!‘风鸢’同志!……你咋的了?……” “咋的了?……”战智湛如遭雷击,大脑猛然一片清明,清醒的回忆起了一切。 这天是四月一日,是战智湛被执行枪决的日子。也是二十年后中国的年轻人很喜欢的洋节,也就是“愚人节”。“愚人节”也称“万愚节”,是西方社会民间的传统节日,节期在每年四月一日。“愚人节”与古罗马的嬉乐节和印度的欢悦节有相似之处。从时间的选择上看与“春分”这个节气有关,因为这期间天气常常突然变化,恰似是大自然在愚弄人类。这一天,人们以多种方式开周围的人的玩笑,但最晚只能到中午十二点,这是约定俗成的规矩。 战智湛被五花大绑,跪在他曾经解救“前指”医院女兵池塘边的草地上,他的身后传来南疆军区东部“前指”保卫处副处长伍江华宣读《判决书》那神圣不可侵犯的声音:“经查,罪犯战智湛原系‘利剑部队’第四分队分队长。战犯智湛辜负了党对他的培养和信任,屡犯军规。战犯智湛还乱杀重要俘虏,私自潜逃至敌境,给我党我军造成了不可弥补的损失。是可忍,孰不可忍!经南疆军区军事法庭合议认定:被告战犯智湛所犯罪行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判处被告战犯智湛死刑,立即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不得上诉!……” 伍江华副处长的双眼离开《判决书》,两道喷射着怒火的目光射向战智湛,腮帮子上两团白肉不住蠕动着,咬牙切齿、义愤填膺的吼道:“再踏上一万只脚,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战智湛没有注意去听伍江华副处长那白白胖胖的脸上不断张合,殷红的嘴唇中到底吐出些什么,他的双眼无神的望着远方那起伏的山峦,脑子中一片空白。 忽然,战智湛发现水塘的对面影影绰绰的出现了两个人,在水塘的水汽缭绕中正在凌波向他这个方向走来,宛如仙人降临。战智湛不由得心中凛然,心中暗自嘀咕道:“这二人显然轻功绝顶,莫非是金庸金大爷的名着《天龙八部》中逍遥派的嫡系传人?……” 那二人越来越近了,行走在水面上,水面竟然波澜不惊。战智湛大为差异,心中暗想一个人的轻功就算是练到了绝顶,达到出神入化的程度,也绝难做到在水面上行走,水面依然那么平静。就算是蜻蜓点水,水面连点涟漪都没有也是不可思议的。战智湛不由得好奇心大盛,浑然忘了自己即将被枪决,凝神望去。只见水汽飘渺中,来的二人相貌渐渐清晰起来。战智湛的心一下子蹙到了一起,那二“人”一“人”生得青面獠牙,表情狰狞凶恶,怒目而视,肤色黑青。这“人”头戴黑帽,身着黑衣,手拿上有弯尖钩和钩爪的勾魂锁链。另一“人”头戴白帽,身穿白衣,面色青白,就连毛发都是白的。更要命的是这“人”一直吐着一条长长的血红色舌头,表情苦笑颜开,面带一丝邪魅,露出恐怖的面目。 战智湛自幼就自诩胆大,曾经和小伙伴儿打赌,一个人半夜跑进坟地去偷供果分给小伙伴儿们吃。可是今天,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过的恐惧,彻底胆寒了。战智湛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上下牙床捉对儿厮杀。 “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鬼!鬼!鬼!……”战智湛看过的书很杂,知道结伴而来的这二“人”可不是人,而是黑白无常二鬼。那身着黑衣的民间传说是“黑无常”,名叫“范无咎”,手中所拿有弯尖钩和钩爪的勾魂锁链专勾人的琵琶骨。那身穿白衣的民间传说是“白无常”,又名“谢必安”,他手中的“哭丧棒”可将灵体敲醒或打晕。“黑无常”和“白无常”常常结伴而行,同出同进,形影不离,是地府的十大阴帅之一,阎罗王的两大左右手,是专门在人间抓捕人灵魂的鬼差使者。民间传说中,“黑无常”给恶人带来的只有灾难,而“白无常”一方面给人带来恐惧和不安,另一方面也可以给人带来发财的好运气。战智湛被吓得本想大叫,可他就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子似的,脖子伸得老长,凄厉的声音瞬间被卡在喉咙里,发出“嘎、嘎、嘎”的声音。 “午时三刻到!行……刑!……”伍江华副处长的似乎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显得极为诡异。那范无咎走近战智湛身边,不容分说,勾魂锁链猛然钩在战智湛的琵琶骨上,扯着就走。说来奇怪,那战智湛的琵琶骨被勾魂锁链勾着,居然没有疼痛的感觉,只是被范无咎和谢必安扯着,身不由己,踉踉跄跄的一直来到一座城池边。 第二章 大慈大悲赐魂还(下) 战智湛揉了揉眼睛,抬头看去,只见那城上有一铁牌,牌上有三个大字,乃“鬼门关”。战智湛忘了在哪本书上看到过,过了“鬼门关”就是“黄泉路”,也就是“接引之路”。“黄泉路”上有很多孤魂野鬼,是那些阳寿未尽而非正常死亡的,他们即不能上天,也不能投胎,更不能到阴间,只能在黄泉路上游荡,等待寿阳到了之后才能到阴间报到,听候阎罗王的发落。经过“黄泉路”,走过“奈河桥”,许愿“三生石”,回首“望乡台”,喝下“孟婆汤”,报到“阎王殿”。战智湛思之极恐,色厉内荏的叫道:“过了鬼门关人的魂魄就变成了鬼,然后就是黄泉路,就是阎王老子的地盘儿了,老子就变成鬼了。哼!……老子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不做恶毒事,怎惧奈河桥!你俩苟苟俅俅的凭啥把俺拽到这旮沓来?……” 那范无咎依旧一副狰狞凶恶的表情,说道:“你今阳寿该终,我两人领批,勾你来也!……” 战智湛的魂魄就算再笨,也能听明白“阳寿该终”是什么意思。他瘦驴不倒架,大叫道:“你们俩瘪犊子怎么敢勾俺?……太上老君教俺杀鬼,与俺神方。上呼玉女,收摄不祥。登山石裂,佩带印章。头戴华盖,足蹑魁罡,左扶六甲,右卫六丁。前有黄神,后有越章。神师杀伐,不避豪强,先杀恶鬼,后斩夜光。何神不伏,何鬼敢当?哇呀呀……” 谢必安大怒,举起“哭丧棒”向战智湛打来。范无咎慈悲,扯着战智湛就走。战智湛哪儿有“齐天大圣”孙悟空的本事,恼起性来,耳朵中掣出宝贝,晃一晃,碗来粗细,略举手,把黑白无常打为肉酱。只是泼皮般拼命的打提溜儿,口中大叫道:“冤枉!……冤枉!……” “二位仙差,切莫焦躁,暂留仙步!……”忽然,半空中一个令人肃然起敬的声音拦住了去路。 谢必安和范无咎抬头望去,祥云蔼蔼,瑞气千条中识得是大慈大悲救苦救难广大灵感观世音菩萨身边的协伺善财龙女拦住去路。慌得那谢必安和范无咎急忙双手合什,范无咎躬身高诵法号:“南无大慈大悲救苦救难广大灵感观世音菩萨!……南无善财龙女普萨!……” 范无咎称善财龙女为“菩萨”并不为过。佛经记述善财龙女是婆竭罗龙王的小女儿,是法华会上的有名人物。龙女白幼智慧通达,八岁时已善根成熟,在法华会上当众示现成佛。为辅助观世音菩萨普度众生,善财龙女又由佛身示现为童女身,成为观世音菩萨的右近侍。 战智湛凝神望去,只见祥云缭绕中的善财龙女不是与他刻骨铭心相爱的梅笑然又是谁?战智湛猛然想起梅笑然有一次开玩笑般向他袒露心扉:“我要是观世音菩萨身边的善财龙女,回到了观世音菩萨身边,我就把善财童子一脚踢到东海里去,求观世音菩萨把你招到他老人家身边。……就由我们两个人随伺在观世音菩萨身边,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想到这里。战智湛不由得心中嘀咕道:“敢情儿梅子真的是观世音菩萨身边的善财龙女,真的把善财童子一脚踢到东海里去了。又求得了观世音菩萨他老人家恩准,前来救自己……” 战智湛心中一喜,来不及多想,大叫道:“梅子!……救命!……梅子!……救命!……” 善财龙女不愧是久伺观世音菩萨身边,依然是一副令人肃然起敬的法相:“战居士,这世间已无梅笑然这个人,我是观世音菩萨身边的右伺善财龙女。……我这次前来,是向谢范二位阴帅转达南无大慈大悲救苦救难广大灵感观世音菩萨的法旨!……” 谢必安和范无咎慌忙双手合什行礼,范无咎恭恭敬敬的说道:“恭领南无大慈大悲救苦救难广大灵感观世音菩萨法旨!……” 善财龙女不动声色的接着说道:“南无大慈大悲救苦救难广大灵感观世音菩萨说战智湛尘缘未了,杀孽未尽,恩允他重生还魂。……” 范无咎吓了一跳,急忙双手合什禀道:“南无善财龙女普萨!……黄泉路上无老少,悲悲戚戚莫回头。阎王要他三更死,无神敢来五更留!……” 善财龙女说道:“地藏王菩萨那里已知观世音菩萨用意,贵使无需多虑!……” 范无咎急忙说道:“谨领南无大慈大悲救苦救难广大灵感观世音菩萨法旨!只是……只是战智湛的躯体已经损坏,无法再用!……” 善财龙女说道:“观世音菩萨佛法无边,已知此节。……菩萨慈悲,宣武元年辽东冰火岛上,张无忌之妻赵敏即将诞下一子,名为张智湛。……相烦二位仙使将战智湛魂魄送至张智湛体内,使得战智湛托生为张智湛重生复活!……” 战智湛泪流满面,纳头下拜:“南无大慈大悲救苦救难广大灵感观世音菩萨!……南无善财龙女普萨!……南无大慈大悲救苦救难广大灵感观世音菩萨!……南无善财龙女普萨!……” 谢必安伸手拉起战智湛,范无咎对善财龙女躬身施礼道:“善财龙女普萨请回!……我等二人自当凛遵南无大慈大悲救苦救难广大灵感观世音菩萨法旨,这就送战智湛重生还阳……” 善财龙女说道:“二位仙使辛苦!……观世音菩萨大慈大悲,准了我的哀恳,恩允我转世投胎为人,托生为宋青书和周芷若女儿周慈书,与张智湛生生世世永为夫妇,这就去也!……” 谢必安和范无咎拖着战智湛的魂魄驾阴风,乘冥云,也不知走了多久,云山雾罩的来到了戊寅年腊月十七日的哈尔滨。忽然,地面枪声大作,谢必安和范无咎忍不住好奇的停住了冥云低头望去。原来,这是在哈尔滨火车站“大和旅社”的大门前,小日本鬼子宪兵队的特高课和哈尔滨警视厅特务科的特务正在围攻军统滨江组的情报员,以及“活二阎王”余震铎中校和“军统六哥”解耀先上尉。 战智湛的魂魄也探头探脑的向下望去,正巧看到余震铎中校被乱枪打倒,解耀先上尉不顾一切大喊大叫的扑上前去。战智湛不知这人是谁,却对他的行为感同身受。 可谢必安和范无咎却知道这人是解耀先,而且知道他阳寿已尽。不知为何,谢必安和范无咎忽然之间懒劲大发,他们互相之间对望了一眼,立刻心意相通,不愿再长途跋涉,辛辛苦苦的远赴宣武元年辽东的冰火岛,去寻找张无忌和赵敏之子张智湛。眼下,这解耀先的躯体正好可以一用,可以完成观世音菩萨恩允战智湛重生还阳的法旨。不过,解耀先的躯体绝不能损坏,要是被打成筛子,就又得另找一具能用的躯壳,那也忒麻烦了。在谢必安和范无咎的护佑下,解耀先一路逃去,直到栽倒在雪中,即将冻死,谢必安和范无咎这才不顾他的冤魂连声喊冤,将战智湛的魂魄推入他的体内,拖着解耀先的魂魄回地府复命。 “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原来是观世音菩萨大慈大悲,恩允自己重生还阳。老子这是穿越了!……只不过没穿越到明朝,成为金庸金大爷《倚天屠龙记》一书中张无忌和赵敏的儿子张智湛,一不小心穿越到电视剧《风筝》中郑耀先在三十年代末的身上。……他娘的!也不知道是祸还是福?……”战智湛回忆到这里,还不敢确认自己已经重生还阳,他悄悄地伸出手去在自己的大腿上掐了一把,只觉得火辣辣的疼,这才敢确认自己又活了。 战智湛所不知的是,谢必安和范无咎这一犯懒,搞得善财龙女等他等了十八年,发生了一系列风波,悖逆观世音菩萨的法旨。阎罗王大怒,把谢必安和范无咎各打了四十大棒,罚入轮回。谢必安投生为赵剑芷,范无咎投生为宋笑貋,二人将功折罪辅佐战智湛建功立业。 第三章 路漫漫兮其修远(上) 陆学良见战智湛目光呆滞,上下嘴唇不住颤抖,难道是心智失常了吗?可是,陆学良搭在战智湛的“寸关尺”脉门上的三根手指,分明感觉到战智湛的脉象不浮不沉,不大不小,从容和缓,柔和有力,节律一致,尺脉沉取有一定力量,这是正常人的脉象呀。 战智湛已经想明白了自己已经穿越,不再是喋血南疆战场的“大妖山魈”了,那个自己已经死去。他现在是军统一处军情科情报员,人们背地里称之为“鬼子六”的解耀先。他的另一个绝密身份就是我党潜伏在军统内部的情工“风鸢”。战智湛心中暗想道:“‘鬼子六’?……还真的是电视剧《风筝》中‘军统六哥’郑耀先的外号。他娘的!咋和三哥‘黄瘸子’的手下‘贼中六鬼’中的老六一个外号?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幸亏老子雀占鸠巢所借用的躯壳不是贼眉鼠眼的‘鬼子六’郎世江的。唉……‘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战智湛叹了口气,拨开陆学良的手说道:“唉……俺没啥!……” 陆学良这才长出了一口气。他收回手笑眯眯的对战智湛说道:“我还以为你冻坏了脑子了呢。呵呵……我说‘风鸢’同志,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了吧……” 战智湛心中清楚,陆学良的问题是必须回答的,否则,陆学良不可能放心。于是乎,战智湛就把自己的魂魄跟着谢必安和范无咎在半空中所看到的,添油加醋说了一遍。战智湛今天的口才格外的好,把整个脱险的过程说得惊险万分。当他说到解耀先金蝉脱壳,在铁丝网上布设陷阱时,猛然想道:“这解耀先打起仗来也是这么刁钻呀,倒是大和自己的脾胃。……” “真乃天意呀!……”陆学良听得目瞪口呆,直到战智湛讲完了,他嘟囔了一句之后半晌才皱着眉头说道:“‘风鸢’同志,按你说的,指定是军统滨江组内部出了叛徒,或者是有了特务的卧底。不然的话,这帮狗特务不会事先埋伏。……不过,汽车撞上了四个轱辘的大马车,又爆了胎,引得特务提前开枪暴露,没有把你们一网打尽,似乎又有点太巧了!哼……事出反常必有妖!这里边啦指定还有名堂。……” 战智湛猛然想起自己的脑海深处刚才那个奇怪的声音,于是试探着说道:“可惜了俺结拜二哥军统一处副处长兼军情科科长,绰号‘活二阎王’的余震铎中校,刚下火车还没接上头就中了特务的埋伏。唉……‘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此仇不报,何以为人?哈尔滨恐怕要有一场腥风血雨了!……” 陆学良又装上了一袋烟,点燃之后吧嗒了两口说道:“余震铎殉国是挺可惜了的,你就节哀顺变吧。不过,我说‘风鸢’同志,真没想到你能在裤衩子里缝了一万块钱的‘绵羊票子’。呵呵……我们哈尔滨市委的活动经费这下子解决了。‘早报喜,晚报财。’昨儿个晚上看见喜蛛蛛,我还纳闷儿,我一个月能收入两张‘绵羊票子’就烧高香了,能有啥财呀?没想到是你给我送财来了。……我可以上交省委六千元,他们也能宽绰宽绰,我留四千就足够用了……” “‘绵羊票子’?……‘绵羊票子’是啥家伙?……”这话战智湛,不!应该是解耀先差一点就问出口来,但战智湛马上意识到自己现在是解耀先,那个啥“绵羊票子”既然缝在自己的裤衩子里,那是何等重要?岂有不知道之理?听陆学良的口气,“绵羊票子”应该是货币,就像是“大团结”。解耀先何等聪明?他马上旁敲侧击的问道:“嗯……这个‘连桥’,你为啥管钞票叫‘绵羊票子’?……” 陆学良没想到解耀先会这么龌龊,说的此“连桥”并非他的代号彼“连翘”。解耀先所说的“连桥”又称“一担挑”、“连襟”,是指姊妹丈夫之间的互称或合称。陆学良笑道:“你的情况刚刚成立的中央社会部领导已经发给了我,并告诉我你的身份包括代号在内是党内头一号绝密,严令我不得有第三人知道。……我说‘风鸢’同志,我的代号虽然没有你的密级高,但是知道的也就三四个。为了安全,以后你就叫我‘老陆’,我就叫你‘老战’。……” 陆学良并不知道,中央社会部发给他的电报并非中央社会部领导所发,而是离开隐蔽战线的林毅同志通过中央社会部领导发给他的。由于陆学良知道了解耀先真实身份,解耀先完成了窃取《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任务,返回重庆时,中央社会部的领导也把陆学良调回了延安。学习一段时间后,陆学良被派往重庆,专任“风鸢”小组组长,也就是解耀先的上线。 “老战?……”解耀先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暗想道:“老子不是叫‘解耀先’嘛……” “是呀!……你在哈尔滨的化名叫做‘战智湛’,我不叫你‘老战’叫啥?……”陆学良以为解耀先是对自己在哈尔滨工作所用的“战智湛”这个化名不适应发愣,这才解释了一句。陆学良接着说道:“你才刚问的‘绵羊票子’是满洲国的满洲中央银行发行的货币,大名叫做‘满洲国圆’。因为一百元券背面的图案是一群绵羊,所以又被老百姓们称为‘绵羊票子’。你从南方来,不知不奇怪。但是以后在哈尔滨执行任务,就不能不知道了。……” “‘战智湛’?……这……这他娘的是忒巧了还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解耀先吓得浑身上下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汗毛都竖了起来。不知为何,解耀先忽然又有些恼火,说道:“那一万块钱的‘绵羊票子’是俺带给军统滨江组的活动经费。半截落儿遇上你这个劫道的把那一万块钱的‘绵羊票子’给没收了,你让俺咋跟滨江组的组长‘毛二赖子’交代?……” 陆学良一口一口地把烟吸入口腔、咽腔,还恨不得让它在胸腔里转一圈,然后再从鼻孔喷出。一团团的烟霭升起,陆学良似乎是想用这浓烈的烟烧尽心中的尴尬。可是当他的脸重新从烟霭氤氲中露出来的时候,解耀先看到的却是一幅无赖像:“咋跟滨江组的组长‘毛二赖子’交代?呵呵……那是你的事情,跟我没得关系。……我说老战,你真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我们党隐蔽战线的战士们从来就没有过充足的活动经费,忍饥挨饿那都是家常便饭。嘿嘿……反正你们军统是吃皇粮的,有的是钱。这一万块钱的‘绵羊票子’对于你们军统来说,那就是九牛一毛!你让‘毛二赖子’再向戴笠那个老鬼要就是了。唉……不瞒你说,我在正阳街‘回春堂’中药铺坐堂赚的那点钱除了糊口,还得贴补活动经费,还得周济生活困难的同志。时不时地,还得救济身边揭不开锅的穷兄弟。……” 第三章 路漫漫兮其修远(中) 陆学良说到这里,解耀先肚子里暗自琢磨道:“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老子看的那些电影、电视剧中地下工作者穿西服、抽雪茄、住别墅、喝洋酒,开着小轿车、搂着露着大白腿的靓妞在舞厅里边啦‘蹦嚓嚓’。谁知道真实情况这么困难,真是胡编乱造!……” 陆学良哪里知道解耀先此时心中会如此感慨,他无比向往的接着说道:“不怕自己的同志笑话!……我对傅家店‘正阳楼’的‘风干香肠’和‘松仁小肚’已经馋了好久……” “‘正阳楼’?……”解耀先自然知道“傅家店”是哈尔滨老道外的旧称,“正阳楼”这个称呼也忒熟悉了,怎么就一下子想不起来是哪儿了呢。蓦然,解耀先猛然想起他在哈尔滨读大学时,当然那个时候他叫做战智湛。有一次,他的结义七哥“四喯喽”施水孝开着“北京212”吉普车拉着他和结义大哥“海哥”曾经去过“正阳楼”,吃熏酱,用罐头瓶子喝生啤。只不过,“正阳楼”那个时候叫做“立新肉制品厂”。“正阳楼”这个名称还是生啤喝到高兴的时候,“海哥”讲起“正阳楼”的历史,他这才有了印象。 陆学良这一说起“正阳楼”,倒是勾起了解耀先的好奇心,他真想去看一看清末秀才徐鼎臣题写的金字黑地“正阳楼”牌匾还在不在。那“风干香肠”和“松仁小肚”、“五香熏鱼”和“虾籽火腿”、“驴肉丸子”和“青酱腊肉”、“熏鸡酱鸡”和“五香酱肉”四块小竖匾是不是还配挂在横匾下。可惜,“海哥”已经作古,估计“海哥”不会像自己这般幸运,能够得观世音菩萨恩赐重生还阳。七哥“四喯喽”要是知道自己已经死了,不知道该有多伤心呢。 “你咋一惊一乍的?……我说的‘正阳楼’不是北平的‘正阳楼’,而是哈尔滨的‘正阳楼’。就连匾额‘正阳楼’三个大字的上面,还有‘京都’两个小字,以示不同。……”陆学良把烟袋锅在鞋底上磕了磕,踩灭了地上的余火说道。 解耀先正在伤感,见陆学良打搅了他,有些不悦的顺嘴说道:“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臭不要脸的。……” 陆学良愣了愣,收敛笑容,满脸通红的说道:“你个青沟子娃娃,瓜兮兮的说啥子么?……” 解耀先也是一愣,知道自己有点过分,急忙胡诌八扯道:“哦……俺是冷不丁想起了另外一件事,老陆你别乱想。唉……俺在军统那边虽然也危险,但是生活条件还是可以的。只是苦了你们这些咱们党在敌后的地下工作者,不仅随时都有牺牲的危险,而且还要过着像苦行僧一样的生活,真是难为你们了。……殒身碎首主义真,他日勒功留清名。……” “对!……殒身碎首主义真!……”陆学良被解耀先说得热血沸腾,但随即他也感慨起来:“唉……信念归信念,现实是无法逃避的。你瞅瞅你,面色红润,泛着健康的光泽,说明气血充足,运行无阻。不像我这个郎中,面色晦暗,一看就营养不良。……” 说着,陆学良转身摸出一个小镜子来,递到解耀先的手中。战智湛知道自己已经穿越,十分好奇自己成为解耀先之后,到底长什么样。解耀先接过小镜子,举到自己的面前。陆学良也举起油灯,凑了过来。 解耀先凝神望去,只见小镜子中的人光洁白皙的脸庞,透着棱角分明的冷俊;乌黑深邃的眼眸,泛着迷人的色泽;那浓密的眉,高挺的鼻,绝美的唇形,尤其是上唇的唇髭,无一不张扬着高贵与优雅。解耀先识得此人正是多年之后的“少妇杀手”云中龙,心中不由得暗暗欢喜:“‘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观世音菩萨对自己这是爱屋及乌呀,让自己借用的躯壳不是獐头鼠目、贼眉鼠眼的‘鬼子六’郎世江,而是貌若潘安的‘鬼子六’解耀先的。……” 陆学良的目光,直勾勾的盯着解耀先手指上的蓝宝石戒指,不知在想些什么。解耀先又对着镜子臭美了几分钟,这才依依不舍的把镜子还给陆学良,淡淡的说道:“哦……老陆,你还是给俺介绍一下哈尔滨的敌情吧。……‘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 陆学良又装上了一袋烟,点燃之后吧嗒了几口,笑眯眯的说道:“老战同志不问自己的安全,先问敌情,不愧是身经百战、一身都是胆的军统王牌特工。……老战放心,咱们地窨子所在的地方周围都是穷哥们儿,群众基础很好。我的人已经散布在周围警械,一旦发生情况会及时报警。……说到敌情,你在哈尔滨的主要对手将是小日本鬼子宪兵队特高课的课长横田正雄少佐,和哈尔滨警察厅特务科科长‘笑面虎’高胜寒三等警正。至于小日本鬼子关东军的哈尔滨特务机关和保安局、满铁啥的特务机关也不能不防。……” 解耀先坐起身,陆学良急忙叼着烟袋锅,起身拿过一件洗得发黄的粗布对襟汗衫披在解耀先身上,说道:“这件汗衫是我的。虽然不是新的,但是刚刚洗过。你将就着穿吧。……” 对襟汗衫上残留的一股火碱味儿冲入解耀先的鼻孔。好在这股火碱味儿也比陆学良的旱烟味儿好闻多了。解耀先皱了皱眉头,把胳膊伸进对襟汗衫的袖子里。边系同样是粗布做成的纽扣,边说道:“不碍事!不碍事!……这些个小日本鬼子把哈尔滨的特务机构搞得这么复杂,办事效率能高吗?嘿嘿……还不得互相扯皮呀。老陆,俺听说哈尔滨可是一个可以和上海相比的国际大都市,是个驻有二十多个国家的领事馆、外交使团和三十多个国家侨民的城市。哈尔滨的形势极为复杂,被世人称为谍战不休的‘国际间谍之城’,看来不假呀。……” 陆学良拿下嘴上的烟袋,笑着说道:“没看出来呀!……都说秀才不出户门便知天下事,没想到你老战久在南方,对哈尔滨知道的也很多嘛。咦?……听你的口音是山东人?……” 解耀先灵机一动,眼珠子转悠了几下说道:“哦……俺这是为了来东北执行任务,跟一个军统山东籍的特务学了几天。呵呵……你快别捧俺了,快说哈尔滨的敌情吧。……” “嗯……你的山东口音很地道,就像土生土长的山东人。……”陆学良嘟囔完了之后,接着说道:“咱们先说‘笑面虎’高胜寒。本来按小日本鬼子的规矩,各个部门是‘次长负责制’。也就是说满洲国的各个部门都由担任副职的小日本鬼子掌权。……你像哈尔滨警察厅的厅长王贤烨三等警监就是个摆设,实权完全掌握在当副厅长的小日本鬼子原田菀尔三等警监手里。可是,警察厅的特务科有点不一样。那副科长昭仓树仁三等警正酒、色、财样样喜欢,特务科科长‘笑面虎’高胜寒投其所好,把昭仓树仁忽悠得五迷三道的。所以,警察厅的特务科虽然还是昭仓树仁说了算,可基本上是在高胜寒的掌控之中。不过……老战你要特别小心警察厅的特务科中有一个叫周毅普的警佐,他是特务科特别行动队的队长。这个人阴险狡诈,身手十分了得。你如果和他正面发生冲突,千万不可轻敌!……” 第三章 路漫漫兮其修远(下) “周毅普?……特别行动队的队长?……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老陆说的这个周毅普不会是电视剧《悬崖》中的男主人公周乙吧?周乙不也是地下工作者吗?看来他和老陆不是一条线上的。那饰演周乙的演员叫啥来的?也是少妇们久慕的男神呀。……”解耀先心中暗自嘀咕到这里,自言自语道:“看起来哈尔滨这帮子狐假虎威的警察挺恶呀!……” 陆学良愤愤的说道:“哼!……可不是咋的!满洲国警察厅特务科的这帮瘪犊子,残害起同胞的手段比他们的小日本鬼子主子更凶残!前几天抓到二十几个啥‘反满抗日’分子,用铁丝捆绑并穿过肩胛骨后,运到江边投进冰窟窿里杀害。更不能让人容忍的是这帮不是人揍儿的为了灭口,竟然把替他们凿冰窟窿的两个无辜的渔民也扔进冰窟窿里去了。唉……这帮十恶不赦的畜生早晚要遭报应的!……” “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解耀先的双目炯炯有神的望着黑暗处,坚定地说到这里,转过头来对陆学良铿锵有力的说道:“老陆,士之大者,为国为民。咱们就一块儿堆儿做赏善罚恶的使者,把小日本鬼子赶回到他们的老家海岛上去,把那些帮狗吃食的狗汉奸们缉拿归案,把他们钉在历史的耻辱桩上!……” 解耀先差一点给陆学良讲起金庸金大爷的小说《侠客行》中赏善罚恶二使的故事。可是他猛然想道,自己眼目前儿所处的年代金庸金大爷还在念初中,他老人家的《侠客行》一书是在二十六年之后才首次连载于《东南亚周刊》。和陆学良讲金庸?西洋景就破了! 一些不了解情况的国人,先入为主的以为小日本鬼子只是脑子一热就入侵了中国。殊不知,小日本鬼子早就有侵略中国的野心,这一点,在小日本鬼子的首相田中义一在一九二七年七月二十五日呈给昭和天皇臭名昭着的秘密奏章《田中奏折》中昭然若揭。可惜,《田中奏折》被揭露之后,仍然没有打消一部分国人对小日本鬼子的幻想,没有引起国民党对小日本鬼子间谍在中国猖狂活动的足够重视。小日本鬼子“知己知彼”,战争初期取胜不意外。 小日本鬼子炮制的“九一八事变”已经过去了七年多,就连伪“满洲帝国”的傀儡皇帝爱新觉罗?溥仪登基也快六年了。小日本鬼子的气焰越来越嚣张,不仅是东北人民,全中国人民也都陷入了抗日救国的苦斗之中。正像《义勇军进行曲》中所唱的那样:“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每个人被迫着发出最后的吼声。起来!起来!起来!我们万众一心,冒着敌人的炮火,前进!冒着敌人的炮火,前进!前进!进!……” 解耀先的话让陆学良浑身的热血沸腾,大有相见恨晚的感觉。这一激动,陆学良的气息不顺,“咳儿咔”的被烟呛得咳嗽起来。解耀先实在是忍不住了,乜斜了陆学良一眼说道:“老陆,你这旱烟就不能少抽点儿?……手里叮吧掐个烟袋锅子,你倒是挺接地气。……” 见陆学良还是一个劲儿的咳嗽,解耀先接着说道:“老陆,旱烟这玩儿意味道忒重!……干咱们这一行的,扔到人堆儿里找不到才中。你倒好,人没进来,旱烟味儿先进来了,你就不怕暴露身份?……哈尔滨这个……这个……”解耀先差点说秃噜嘴,说出“哈尔滨卷烟厂”这个名字,可他马上意识到他穿越后的这个年代的“哈尔滨卷烟厂”叫做“英商老巴夺父子烟草公司”。也幸亏解耀先的前身战智湛看的杂书多,记忆力超群,急切之际还能想起来“哈尔滨卷烟厂”旧名。解耀先急忙改口说道:“这个‘英商老巴夺父子烟草公司’出的卷烟也不赖,你要是实在愿意抽烟,就买几盒‘英商老巴夺父子烟草公司’的卷烟抽不就完了。……” 陆学良好容易止住了咳嗽,这才瞪了瞪眼睛说道:“我原来是不抽烟的!……就是为了使自己更像个哈尔滨底层的小市民,这才抽旱烟、学说哈尔滨土话。……你以为哈尔滨最底层的小市民都抽得起‘英商老巴夺父子烟草公司’的洋烟卷?……只要工作需要,我戒烟……” 陆学良所说所作虽然有点左,但是他的本意是无可厚非的,他的毅力也当真非常惊人。陆学良被调回延安后,他说到做到,真的毅然戒掉了烟。 解耀先被陆学良呛得直翻白眼儿,只好讪笑道:“呵呵……中!中!中!……您是墨索里尼,总是有理!……您老人家别急头掰脸的,还是麻溜儿利索儿的接着给俺讲敌情吧。……” 陆学良当然知道贝尼托?墨索里尼是意大利法西斯党党魁、法西斯独裁者,是当时意大利王国的首相。陆学良揣摩解耀先这句话的意思是说他的话明明毫无道理,但他总是能找出理由来。也就是强词夺理,无理搅三分。他要命也没有想到,解耀先这句话是二十年后令中国观众难忘的阿尔巴尼亚经典影片《宁死不屈》中一句脍炙人口的台词。 “我说老战,你说你是跟一个山东籍的军统特务学的山东话?……”陆学良满脸问号,疑惑地问道。见解耀先点头,接着说道:“我看不像!……你是跟哈尔滨籍的军统特务学的半啦咔叽的哈尔滨话。……” 解耀先摸了摸脑袋,得意洋洋的说道:“老陆,这你就外行了!……哈尔滨一大半儿人是山东人闯关东过来的,把山东话带过来也没啥大惊小怪的。呵呵……您老人家就别墨墨迹迹的了,还是麻溜儿利索儿的接着给俺讲哈尔滨的敌情吧。……” 陆学良本想和解耀先抬杠,可他还是把话吞了回去,说道:“嗯……你才刚说哈尔滨被世人称为谍战不休的‘国际间谍之城’,这话不假!你来哈尔滨执行啥任务我也不问,需要我咋配合言语一声就成。包括‘老茅子’的间谍在内,哈尔滨的间谍那是呜泱呜泱的。我得提醒你谨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别只顾任务,小心被算计。……还有特高课的课长横田正雄,那可是个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的家伙。他以前抓了好多我们的人以及无辜群众,都送到了平房小日本鬼子的一个秘密基地,叫啥‘石井部队’。就没人见过有人能活着从那里出来。……” “那是小日本鬼子发动细菌战进行种族灭绝的关东军驻满洲第731防疫给水部队!……”解耀先勉强把这句话又吞了回去。 第四章 耿耿星河欲曙天(上) 军统滨江组组长“白狐”毛大明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他简直窝囊透了。“活二阎王”余震铎中校殉国,“鬼子六”解耀先上尉下落不明。毛大明带了十七个滨江组的弟兄到老站“接客”,算上他,只回来五个,包括他的得力部下“山狸子”侯殿臣中尉在内一共还有三个弟兄带伤。不仅“接客”失败,毛大明还搭上了十三个弟兄,只有他和“旱魃”谭庆林少尉毫发无损的逃了回来,可谓一败涂地。唉,军统滨江组埋在哈尔滨警察厅特务科的“钉子”“榛蘑”要是不暴露、没有殉国,起码能知道没回来的十三个弟兄还有几个活着的呀。 更要命的是余震铎中校和解耀先上尉来哈尔滨到底执行什么任务,毛大明是真不知道。他接到的命令是不惜任何代价,协助余震铎中校完成任务,行动由余震铎中校指挥。眼目前儿可倒好,余震铎中校殉国,解耀先上尉下落不明,这任务怎么完成?他怎么向“军统”掌门人戴笠戴老板交代?一时之间,毛大明真的是连拔枪自戕的心都有。 军统虽然作恶多端,但是在抗日救国的民族大义这一点上是毫不含糊的。据不完全统计,军统的在编人员差不多有四万左右,在抗日战争中就牺牲了将近两万人。如果加上军统外围的人数就更多了,牺牲了绝对超过四万人。军统滨江组一次行动就殉国或被俘了十三个人,虽然大都是军统外围人员,可损失也是异乎寻常的大。 毛大明十分崇拜他的老板戴笠。他的身材中等壮实,外表粗犷强硬,有军人的干练。他的脸轮廓分明,尖锐的目光咄咄逼人,还有一张坚毅的嘴,外貌上有点像戴笠。毛大明刻意去模仿戴笠的举止,就像一个出生于中国传教士家庭的美国军官写的那样:“他走起路来像是脊梁骨上了钢条,步子大而有力,像是中国戏台上的英雄人物夸大了的步伐。他那犀利审视的目光,像是要把人的五官和个性记下来以备日后之用。……” 毛大明躺在“偏脸子”他的住所内的火炕上,“大和旅社”门前枪战那一幕始终在他的脑海中萦绕:从小日本鬼子宪兵队特高课和警察厅特务科的特务们预先设伏这一点来看,他去老站接余震铎中校和解耀先上尉已经泄密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可是问题出在哪个环节呢?余震铎中校和解耀先上尉在进入“大和旅社”之前就暴露身份的可能性几乎为零,最大的可能就是哈尔滨这边泄密的了。也就是说,是军统滨江组内部泄的密。可是,从自己接到戴老板的电报到到去老站“接客”,前后还不到一天的功夫,知道这次行动任务内容的也只有去召集部下、安排任务的“山狸子”和“旱魃”。毛大明对“山狸子”和“旱魃”是绝对信任的,这两个人中间的任何一个人出了问题,他“白狐”早就坐在小日本鬼子宪兵队的审讯室里了。 还有一个问题,毛大明始终没有想明白。就是一台“欧诺”牌出租车撞翻了一辆四个轱辘的大马车,而且出租车就像是报警般还爆了胎。小日本鬼子宪兵队特高课和警察厅特务科的特务们这才没来得及合围,他侥幸脱身。毛大明总惦记着很想知道这个“报警”的人是谁,他把“报警”的这个人设想了好几种身份,最不愿想的就是这个人是他从来就看不上的红色特工。 也难怪,军统杀鬼子坚决,可屠杀起共产党人来也从来没有手软过。毛大明黄埔军校毕业加入力行社特务处后,接受最多的教育就是“防共”。 已经是下半夜了,毛大明还在火炕上翻来覆去的“烙饼”。忽然,院子里传来一阵极轻微“悉悉嗦嗦”的声音。毛大明立刻如狼狗般,耳朵支楞起来,伸手从枕头下摸出“枪牌撸子”,也就是“勃朗宁M1900”7.65mm手枪,拇指一动,打开了保险,从火炕上溜了下来。 称为“撸子”的手枪有句俗话给排了座次。说的是“一枪二马三花口,四蛇五狗张嘴蹬。” 中国民间特别爱起绰号,像《水浒传》里的一百单八位好汉,个个都有绰号,叫起来即威风又顺口还十分贴切。中国民间起绰号不只局限于人,几乎任何事物,都爱给起个顺口的绰号。在抗战时期,出现在战场上的那些武器也都被起了绰号,非常有趣。比如“盒子炮”、“花机关”,“歪把子”等等。“一枪”指的就是“枪牌撸子”;二马指的是“马牌撸子”,也就是美国的“柯尔特M1903”手枪;“三花口”指的是“花口撸子”,也就是“勃朗宁M1910”手枪;“四蛇”指的是“蛇牌撸子”,也就是德国“绍尔M1913”手枪;“五狗”指的是“狗牌撸子”,也就是西班牙托马斯德乌利萨尔公司的“快速牌”袖珍手枪;“张嘴瞪”指的是德国“毛瑟M1934”手枪。实际上,在中国被称为“撸子”的枪还有很多,比如“大眼撸子”,也就是“柯尔特M1911”手枪;“罗锅撸子”,也就是德国“P08”手枪等等。毛大明所用的“枪牌撸子”既然排在了第一,想必是一把好枪。 这时,窗户上传来“邦……”、“邦邦”一长两短两下敲击声。毛大明知道这是自己的心腹,负责警卫自己代号“旱魃”的谭庆林少尉。毛大明低低的“嗯”了一声,披上了羊皮大氅。门开处,“呜”的一声响,一股寒风挟着雪花吹进屋来,毛大明冻得激灵灵打了个冷战。在风雪中,“旱魃”走了进来,他的身后,跟着军统滨江组女报务员兼医生关秀珍少尉。关秀珍二十二三岁,自幼裹足,虽然鞋弓袜小,很难得的是行走如飞。她生得凸颧骨,薄嘴唇,身材高瘦,站在毛大明面前,两手搭在髀间,张着两脚,就像是鲁迅先生短篇小说《故乡》中描写的杨二嫂那样,犹如一支“细脚伶仃的圆规”。 按照毛大明的本意,军统滨江组是不应该有女情报员的。女人,需要男人的保护,需要男人的呵护。从古至今,战争从来就没有让女人走开过,尤其是隐蔽战线的战争!战争的本质是残酷的,女人的天性是温柔善良的。女人被卷入战争,已经是人类的不幸,而女人一旦成为俘虏,她们的命运则更为悲惨。毛大明不是不知道女性由于固有的优势,有许多谍报工作是很适合女性来做的。可是,女谍一旦被俘,其所受的苦难或侮辱更远甚于女军人。 作为一名军人,只要走上战场,就将不可避免地面临两种可能:一是牺牲,二是被俘。被俘本身并不是耻辱,在自身已经丧失抵抗能力的情况下,被俘是军人不得已的正当可能。然而,这种可能却不属于女性。在战场上,当女军人面临绝境时,她们的选择只能有一个,那就是牺牲。牺牲虽然可怕,但对于女军人来说,被俘是比牺牲更加可怕的事情。任何善良人都绝难想象,女军人一旦落入敌军手中,等待她的将会是怎样的一切! 第四章 耿耿星河欲曙天(中) 几个月前发生在牡丹江林口乌斯浑河的抗日联军“八女投江”壮举,令毛大明十分震惊。八名女战士被日伪围困在河边,在背水战至弹尽的情况下,她们面对日伪的逼降,誓死不屈,毁掉枪支,挽臂涉入乌斯浑河,壮烈殉国。毛大明虽然和集体沉江的八名女战士信仰不同,他对对方的信仰也颇不以为然,但毕竟是共同抗击日本侵略者的中国军人。消息传来,平时素以冷酷、果毅着称的毛大明的眼睛也不由得湿润了。毛大明不由得连连摇头:“唉……女人,女人就应该在家相夫教子!舍生忘死的抗击侵略者,那是男人的事情!……” “有仇不报非君子!”你给我一拳,我转过身来必须给你一脚!有仇不报,不是无能,就是无知。面对强敌,你懦弱,是无能;面对豺狼蛇蝎一般的恶人,你抱有幻想,是无知。仇要报,是人性;恩要还,是良心。宽容,当然也要,但绝对不能成了对恶的纵容。毛大明是个有仇必报的人。投江的八个女兵虽然和他没什么直接关系,但是他仍然愤恨难消。为了出这口恶气,毛大明愤怒之余命令“旱魃”实施报复行动,带人去傅家店十六道街新世界大酒店的新江泉澡堂子杀了八个小日本鬼子。 毛大明还不解气,特意嘱咐“旱魃”把八颗鬼头扔到了哈尔滨现在南岗区邮政街与建设街交汇处的小日本鬼子宪兵司令部的大门前。“旱魃”又用小日本鬼子的血在一个小日本鬼子的兜裆布上写下“禽兽下场”四个血红的大字,落款是:“中华抗日铁血锄奸团”! “抗日铁血锄奸团”是民国史上素有“暗杀大王”和“民国第一杀手”、“斧头帮”帮主的王亚樵所创。王亚樵曾在上海开展反霸除奸活动,组织“安徽籍劳工总会”,自任会长,颇得人们拥护,从此当上了“安徽帮”的领袖。在斗败了杜月笙、黄金荣之后,王亚樵一时颇有声势,财源广开,日子要比金九、安昌浩好过得多。后来王亚樵把他的秘密社团改组为“铁血锄奸团”。“铁血锄奸团”专门针对卖国求荣的汉奸加以攻击暗杀,直接诛杀小日本鬼子并不多。“铁血锄奸团”在山东、南京、上海、东北等地区广泛活动,令日伪胆寒。 毛大明命令“旱魃”留下“中华抗日铁血锄奸团”的血简,也是为了提防小日本鬼子疯狂的报复带给他巨大的压力,减少自身的损失而已。 毛大明绝非看不起女性。他在受训时,德国教官曾经讲过一位周旋在法、德两国之间的“美女双料间谍”,也是“最着名的十大超级间谍”之一的玛塔?哈丽。一战期间,玛塔?哈丽是巴黎红得发紫的脱衣舞女,法国反间谍部门指控她为德国人窃取情报,给法国带来巨大损失,造成五万名士兵身亡。并于一九一七年十月十五日被以“叛国罪”处死在巴黎郊外。 关秀珍少尉本是戴笠戴老板考虑毛大明身在沦陷区,工作环境极度危险。为了掩护他的身份,而派给他的“工作太太”。可是,毛大明见关秀珍颧骨很高,很凸出,又没有肉包住,那是典型的“克夫相”。有这种面相的女人个性强悍,无论是在外边还是在家里,都喜欢争权夺势。相书说的好:“女人颧骨高,杀夫不用刀。” 毛大明说什么也不敢让关秀珍当他的老婆,尽管只是“工作太太”。可他又不敢公然悖逆戴笠戴老板的决定,只好搞了个变通,来了一个“乔太守乱点鸳鸯谱”,让关秀珍成为“山狸子”侯殿臣的“工作太太”。 其实,关秀珍是个热血青年。她出生于山东曲阜,孔圣人之乡,真实姓名已经不重要了。关秀珍毕业于山东省立济南女子中学之后,弃笔从戎,投考了黄埔军校。 早在一九三五年的夏天,戴笠就已经开始谋划自己的特工网络,培植个人势力。他在杭州警官学校内秘密成立了一个“特别训练班”,学员主要来源于特务处内文化层次较高,或是黄埔军校等优秀的青年。这些学员都被分配在训练班的六个队中。一到三队是训练普通秘密警察或治安人员;四队训练全能型特工;五队训练驾驶员;六队训练无线电通讯人员。 关秀珍在黄埔军校学习还不到半个月,就被通知去军队的“总监部技术人员”训练班报道。到了“总监部技术人员”训练班,关秀珍才知道这里是“特别训练班”六队。她的同队好友中,就包括大名鼎鼎的军统女少将姜毅英。 毛大明见关秀珍五更半夜的闯到自己的住处,还以为“山狸子”他们三个的伤势恶化了。毛大明盯着关秀珍问道:“秀珍,殿臣他们仨的伤咋样了?……” 关秀珍见毛大明目光阴鸷的望着她,极为紧张的说道:“报告组座,殿臣和那人福的伤不碍事。就宋少明腹部的伤有点感染。……我来是……是因为‘巴德’送来紧急情报!……” 那人福军衔中尉,代号“泥鳅”;宋少明军衔少尉,代号“鹌鹑”,都是滨江组情报员。 “山狸子”是在掩护解耀先撤退时,为了吸引特务,肩膀才受了伤。幸好击中他的是一枚小日本鬼子“三八大盖儿”的6.5×50mm友坂步枪弹,“三八大盖儿”的这种友坂步枪弹威力大、精度高,在中等距离有着非常稳定的飞行状态,可以在中等距离精确击中目标。经典电影《地道战》中就有一个精彩片段,就是打“穿糖葫芦”,民兵在地道内一枪打死了好几个小日本鬼子。所以,“山狸子”所受的伤是贯通伤,更万幸的是没有伤到骨头,并无大碍。 “啥?……”“巴德”是军统滨江组安插在哈尔滨市立医院的“钉子”,深更半夜的来送“紧急情报”,一定是出了大事,难道和“大和旅社”门前的枪战有关?毛大明边伸手接过关秀珍递过来油纸包着卷成卷的的草纸,边说道:“你见到人了吗?……” 毛大明有严厉的规定,“巴德”只能和“山狸子”一个人单线联系。 “没有!……”关秀珍摇了摇头说道:“我是半夜里被一阵‘屁驴子’声吵醒的,接着,窗台上‘咕咚’一声。等我披上衣服出去,外面的雪下得很大,‘屁驴子’早没影了。……我一瞅草纸上边啦写着一个‘德’字,不敢耽搁,就赶紧给组座送过来了。……” 毛大明这才松了一口气。他边听关秀珍说话,边打开草纸卷,只见上面歪歪斜斜的写到:“佐兄病重,在市立医院住院,有孩子他舅照顾,无需我等操劳。另,族弟五满患胃病住入市立医院,族弟小珅患肺病住院,小珅的肺病传染性较强,需当心。弟德。……” 第四章 耿耿星河欲曙天(下) 当时的哈尔滨市立医院位于现在的南岗区邮政街与一曼街之间,不论是硬件还是医疗技术,在哈尔滨那都是翘楚。抗日英雄赵一曼受伤被捕,就曾被送进哈尔滨市立医院第六病房第二号室进行监护治疗。宪兵队特高课把重伤的“活二阎王”余震铎中校和滨江组受伤的情报员送进市立医院抢救,也是对市立医院救人能力的认可。 毛大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上上下下飞快的又看了一遍草纸上的情报内容。“巴德”的情报上的“佐”指的是“刘天佐”,也就是“活二阎王”余震铎中校。“孩子他舅”也就是“大舅子”,指的是小日本鬼子的宪兵队。如果说的是“孩子他老舅”,那就是“小舅子”了,指的就是哈尔滨警察厅特务科的特务。在哈尔滨,“大舅子”也好,“小舅子”也罢,那可是骂人的话。余震铎中校的命真大,连中数枪,居然还活着。“巴德”的情报告诉毛大明,余震铎中校身负重伤,在市立医院抢救,由小日本鬼子的宪兵队亲自看押,“巴德”无法接近正在抢救中的余震铎中校。情报后半部分说的是滨江组有两人受伤被俘,一个是腹部受伤代号“五蝠”的军统滨江组外围情报员满小囤,另一个是肺部受伤代号“大眼贼”的沈进财。情报告诉毛大明,“大眼贼”沈进财已经叛变。 毛大明心中惊疑不定,暗想道:“‘巴德’是咋知道‘刘天佐’的?……这也不应该呀,在哈尔滨应该只有自己才知道‘刘天佐’这个名字!……看来只有等‘山狸子’见到‘巴德’前儿才能知道事情的原委了。……” 毛大明的眼珠子转了转,当即果断的对“旱魃”下达了命令:“庆林,你马上护送秀珍去发报,把这里发生的事儿向局座报告。发报之后,立刻把电台转移到‘丙’号安全点等待局座的电令。……庆林,‘大眼贼’沈进财认识你,完成发报之后,你转移到‘卯’字号安全屋,暂时躲避,不要再出门,避一避风头再说!……” 毛大明所顾虑的不是没有道理。不到三十六小时向军统总部连续发报,被小日本鬼子探测到发报地点的可能性确实非常大。小日本鬼子为了加强对东北的统治,更好地应对日益复杂的“谍战”,一九三八年刚刚成立了哈尔滨保安局。局长由哈尔滨警察厅的副厅长原田菀尔三等警监兼任,哈尔滨保安局的大小官员,包括普通工作人员,一律以宪兵队特高课的小日本鬼子担任,或是从哈尔滨警察厅的小日本鬼子警察中抽调,也有小日本鬼子特务学校毕业生充任。小日本鬼子十分重视“以华制华”的策略,哈尔滨保安局中也有极少数的华人密侦。 近乎绝密的哈尔滨保安局成立伊始,设立了“邮检班”和“防电班”两个班。全部由小日本鬼子组成的“邮检班”对外称“冈田洋行”,位于南岗辽阳街,伪装成一家商务机构。“邮检班”配备有专门启封信件及翻拍、复制设备,秘密检查电报原稿、窃听电话、拆阅信件,从中窃取各类情报。“防电班”又称“奇异电波搜查队”,专门负责捕捉可疑电波,探测无线电台位置,侦察各方情报组织的地下活动。 哈尔滨保安局“防电班”成立后,屡屡破获地下电台的活动,其中不乏各方情报组织的地下电台。各方情报组织遭受惨重损失之余,连连惊呼小日本鬼子反谍手段大有长进。军统滨江组的电台也曾暴露。幸亏毛大明狡兔三窟,关秀珍少尉发完电报后及时转移,这才只损失了电台,人却无恙。几台电台一被破获,不知哪个情报组织发现了小日本鬼子新成立的哈尔滨保安局这个神秘的组织。虽然失去了出其不意的效果,但是哈尔滨保安局对各方情报组织的威胁还是很大的。尤其是“防电班”,让各方情报组织的地下电台不得不倍加小心。 “啥?……‘大眼贼’叛变当汉奸了?……”关秀珍和“旱魃”没有看“巴德”情报的内容,这时听毛大明一说,不由得都吃了一惊,不免面面相觑。 “组座,我去把‘大眼贼’这个瘪犊子……”“旱魃”目露凶光,右手做了个杀人的动作。 毛大明摇了摇头,对“旱魃”说道:“这个不急!……咱们一来还有别的要紧事儿得办,‘大眼贼’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二来你现在也不适合公开露面。……” 送走“旱魃”和关秀珍之后,毛大明冻得够呛,赶紧钻进了被窝暖和暖和。可是,他的眼睛瞪得滴流圆,呆呆地盯着房顶,更睡不着了。“活二阎王”余震铎中校如果殉国了,的确是军统巨大的损失。可是他偏偏伤重被俘,这个后果就不可预测了。传说小日本鬼子宪兵队的酷刑常用的有金、木、水、火、土五种,其残忍程度令人发指。余震铎中校重伤之后,能熬得过小日本鬼子宪兵队的酷刑吗?要是挺不过去,毛大明简直都不敢去想可能产生的后果。 可是,毛大明又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等戴老板的电令。在这之前,他能做的就是考虑万一戴老板命令组织营救,或是“灭口”,他的滨江组应该怎么做。可是,滨江组几乎被小日本鬼子宪兵队特高课和警察厅特务科“团灭”。就凭他“白狐”带着“旱魃”两个人,去小日本鬼子宪兵队重兵守卫的市立医院营救余震铎中校?简直是痴人说梦。 当真是“迟迟钟鼓初长夜,耿耿星河欲曙天。”毛大明在胡思乱想中,天,渐渐的亮了。 忽然,窗户上传来“邦邦”、“邦……”两短一长两下敲击声。毛大明知道这是自己的另一个心腹“山狸子”来了。毛大明坐起身,边穿衣服边说道:“进来吧!……” 随着房门响处,一阵寒风刮进了屋内,毛大明边穿鞋边头也不回的说道:“殿臣,你的伤还没好,咋不在炕上躺着。……有啥事儿让秀珍来不就得了!……” “山狸子”说道:“报告组座,我的伤没有伤筋动骨,不碍事儿!……老板回电了,用的是‘M’套密码。……‘鹌鹑’的伤发炎了,消炎药用光了,秀珍去找药,让我送过来。……” 所谓“M”套密码密级最高,只有毛大明一个人知道密码,可以译电。 “山狸子”个子不高,长得精瘦精瘦的,肩膀斜削,胸膛扁平,但最惹人注目的还是他那双古怪的、闪烁不定的、显出焦虑不安神色的、几乎就像一只受到惊吓的鸟的眼睛。别看“山狸子”长得不起眼儿,冷不丁一看唯唯诺诺的,他可是一个狠角儿,杀起小日本鬼子来可谓心狠手辣,是毛大明十分倚重的部下,和“旱魃”一起被称为毛大明的左膀右臂。 “哦……快坐吧,别抻着伤口!……”毛大明说着,伸手去接“山狸子”手中的电报。 “山狸子”将电报交给毛大明,恭恭敬敬的说道:“谢组座关心!……支援咱们滨江组的弟兄们快到了,我得准备准备去接他们,还得安排他们的住处和新身份。……” 毛大明十分感慨的叹了口气,对“山狸子”说道:“唉……都立春了,还这么冷!……你受了伤还得去或忙活这些事儿,真是难为你了!……” “山狸子”急忙立正说道:“谢组座!……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为了党国的事业,为了把小日本鬼子赶出中国去,这些都是属下应该做的!……” 毛大明赞赏的点了点头,说道:“嗯……你去吧,刚出这么大的事儿,注意安全!……” “山狸子”出了房门之后,毛大明拽过炕上的烟笸箩,拿起烟笸箩中的一本黄历,他看了一眼房门和窗户后,翻译起电文来。翻译完最后一个字的电文,毛大明的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电报共有十六个字,与“活二阎王”余震铎中校有关的,只有吝啬的四个字:“静观其变!找到老六,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毛大明自言自语般嘀咕了一句:“嘿嘿……危险永远没有过去,永远是刚刚开始!……” 第五章 销魂独我情何限(二) 武田德重在各国情报机构的记载中是谜一样的存在。“诺门坎战役”惨败之后,武田德重中将和关东军司令官吉田寿造大将一道被解职,有传说武田德重去了上海。让各国情报机构感兴趣的是,武田德重一九四五年初又以关东军高级军官的身份出现在北满。令人费解的是,武田德重在二月七日在视察关东军第一国境阵地,也就是东宁要塞边境防务时神秘失踪。就在武田德重逐渐淡出各国情报机构的时候,武田德重一九四五年十二月又以“史密斯”的身份神秘出现,并堂而皇之的进入美军驻日本司令部担任东亚的情报研究室主任。令各国情报机构大为困惑的是,武田德重一九五四年冬,又再次失踪。有传言说,武田德重死于美国“CIA”之手,又被毁尸灭迹。让各国情报机构大跌眼镜的是,武田德重第二次失踪十年后,一九六四年十一月七日,苏联最高苏维埃主席团追授苏军上校安德烈“苏联英雄”的光荣称号,表彰他为世界反法西斯战争和扞卫社会主义阵营的利益做出的杰出贡献。很多情报机构直指这个“安德烈”就是神秘失踪代号“捷列金”的武田德重。也有人猜测,这个“安德烈”也许是八十年之后由“六哥”云中龙主演的《胜算》电视剧中的“死间”安德烈上校。 有传说武田德重原名武毅德,本系中日混血儿,不仅是共产国际潜伏在小日本鬼子军界的“战略特工”,也是创立“中央特科”的周公亲自掌握的头号“王牌特工”,为中国人民的民族解放事业和抗美援朝战争的胜利建立了卓越功勋。 关于“苏联英雄”安德烈上校是否就是武田德重,“老茅子”官方,包括“克格勃”在内三缄其口。这就为世人对武田德重神秘、复杂身份的想象更加漫无边际了。想象也好,猜测也罢,总归无法证实。后来,一些“砖家”对当年的“诺门坎战役”也充满了怀疑。事实证明,上升到国家战略,“诺门坎战役”无论怎么打,小日本鬼子都是失败一方。 小日本鬼子对“老茅子”西伯利亚及远东地区的富饶资源早就垂涎三尺,地球上的人都知道。早在一八八五年,小日本鬼子就已经开始注意收集“老茅子”远东的情报。一九〇四年爆发“日俄战争”,日本这个弹丸小国竟打败了庞大的沙俄帝国,情报工作的贡献不能磨灭。战争一结束,食髓知味的小日本更是不断地派遣极爱间谍潜入“老茅子”境内,变本加厉地开展间谍活动。为了加强间谍活动的指挥,小日本陆军部派遣负责情报的参谋本部第二部俄国班进驻哈尔滨,组建以对“老茅子”情报为主的特务机关,谍战从此愈演愈烈。 “砖家”的怀疑也不是没有道理。诺门坎那个兔子不拉屎的地方既不是兵家必争之地,也没有什么可争夺的战略资源。而且,诺门坎一带的地形对机械化程度更高的“老茅子”远东军队有利。小日本鬼子对中国古代军事文化遗产中的璀璨瑰宝《孙子兵法》颇有研究,不会不懂《孙子兵法》开篇就讲的话:“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可是,小日本鬼子在天时、地利、人和都不占的前提下,还是打了诺门坎这一仗。 传说“诺门坎战役”开打之前,关东军的两个参谋辻政信和服部卓四郎曾经去找参谋长武田德重建议换掉第十三师团,改由精锐的老部队第七师团打“诺门坎战役”。让辻政信和服部卓四郎没有想到的是,参谋长武田德重中将却说了一句很经典的话:“还是让第十三师团上吧,换了第七师团筱嵩垣岛太郎的面子不好看!……” 武田德重这句话直接把第十三师团送上了死路。“老茅子”远东军队强大的机械化作战能力把这个师团几乎全歼,逼得第十三师团师团长筱嵩垣岛太郎切腹自杀。 如果武田德重真的是共产国际潜伏在小日本鬼子军界的“战略特工”,“老茅子”的谍战水平之高,当真令人思之极恐。难怪“美国佬”的“CIA”对“克格勃”也十分忌惮。 解耀先想到了日本国旗,忽然之间又举一反三的嘀咕道:“小日本国旗的白色象征神圣、和平、纯洁及正义,红色则象征真挚、热忱、活力和博爱。嘿嘿……小日本鬼子的当权者既没有给中国人民带来正义和博爱,也没有给日本人民带来和平。带来的只是苦难!……” 望着中央大街满大街的“日の丸”,解耀先感慨之余,忽然想起五代亡国之君李煜的《子夜歌》来,不由得十分伤感的低声吟道:“人生愁恨何能免,销魂独我情何限!故国梦重归,觉来双泪垂。高楼谁与上?长记秋晴望。往事已成空,还如一梦中。” 解耀先吟完李煜的这首《子夜歌》之后,又觉得这首诗过于颓废,不提气!他心中又暗自嘀咕道:“看起来南无大慈大悲救苦救难广大灵感观世音菩萨他老人家当真佛法无边,远见卓识令人不服不行!嘿嘿……他老人家知道自己杀伐未尽,最恨在中国犯下滔天罪行的小日本鬼子,这才恩允自己穿越到三十年代末,杀得小日本鬼子横尸遍野,血流成河!……” 解耀先不再去想这些事儿了,他知道中央大街有很多好吃的。像开封灌汤包子铺的灌汤包子啦,尤其是芥茉牛肚和陈香牛肉是这个老店的一绝。还有马迭尔的冰棍、道里秋林的红肠、松滨菜馆的松滨扣肘和松滨拉皮,以及华梅西餐厅的罐焖牛肉和香煎大马哈鱼等,想一想那都是让人流“哈喇子”的美味。尤其老独一处的饺子更是名扬天下,都说这个店的饺子制作上非常讲究,做到面案、调馅、看锅“三合一”,三者各有一番功夫。面要和得软硬适度,饺子皮要薄、要均匀,要按比例和顺序投料调馅,鸡汤拌馅,精油调味,煮饺子的汤始终要保持清的,煮出来的饺子不破、不粘,饺子皮薄馅大,鲜美可口。老话说得好:“好吃不如饺子”。有军统滨江组组长“毛二赖子”请客,解耀先怎么着也得尝尝这让人垂涎欲滴的美味。 天黑了。无需谁指点,解耀先就踱着四方步,来到了地处现在的中央大街和西十三道街交口处的老独一处饺子馆。解耀先刚走到老独一处饺子馆门前,忽然,饺子馆窗下一个推着手推车的汉子吆喝道:“焊洋铁壶嘞!……焊洋铁壶嘞!……” 解耀先心中嘀咕了一句:“嘿嘿……焊洋铁壶的?这是给‘白狐’报信儿咋的!……” 解耀先借着路灯的灯光看了一眼欧美咖手表,五点整!他这才推门而入。解耀先本能的用眼角的余光扫视了一遍饭店内,只见饭店内的装饰和陈设远没有四十年后奢华,只有两个中年人坐在墙角处推杯换盏,没有其他食客,更没有解耀先想象中的接头人。解耀先不由的有点失望,看来在小日本鬼子的统治下,老独一处饺子馆的生意不怎么样呀。 第五章 销魂独我情何限(三) 解耀先正在思索该怎么办,跑堂的店小二凑了过来,点头哈腰的笑问:“战先生吗?……” “哦……俺姓战!……”解耀先很奇怪,这个店小二怎么知道他的化名姓战? “战先生您好!……一位姓白的先生给您留话,让您去街头的电话亭子等他!他五点一刻给您挂电话!……”店小二依然笑容可掬,不住的哈着腰,看来这是接待日本人习惯了。 “哦……谢谢您!……”解耀先说着,右手从棉袄袖子中抽出来,伸进兜中抠搜了半天,这才抠出来几毛钱,塞到店小二手中。解耀先刚转过身去,心中一动,又拧过头来,笑眯眯的对店小二说道:“さようなら(再见)!……” “谢谢战先生!……さようなら!……”店小二连连鞠躬,恭送解耀先出门。 解耀先看过一些谍战电影或电视剧,像这种临时更换接头地点的情节多了去了。他心中暗自嘀咕道:“嘿嘿……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这个白毛老狐狸真是贼尖溜滑!……可也对!自己中了特务的埋伏之后失踪了一天一夜,人家小心一点也不为过!……” 五点十五,公用电话亭子里的电话准时响了。解耀先暗自琢磨“毛二赖子”既然折腾自己,来而不往非礼也,也得恶心恶心他!他抓起电话,说道:“もしもし(喂喂)!……” 电话里的人迟疑了一下,一个沙哑的声音说道:“您好!……是山田先生吗?……” “山田先生?……”解耀先心中暗笑,接着用日语说道:“间违いました,私は戦さんです(你打错了,我姓战)! ……” “すみません!すみません!……打ち间违えました(对不起!我打错了)!……”电话里沙哑的声音连连道歉后用汉语说道:“中央大街向北,中国四道街路北5号,乙座。……” 对方的电话撂下了,解耀先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中央大街向北,中国四道街?……哇尻!不就是西四道街嘛!……乙座?难道也是个饭店?……” 解耀先没吃上老独一处饺子馆的饺子,有些悻悻然。但是他没有别的办法,虽然肚子已经开始“咕咕”叫了,可只能吞了吞口水,双手抄在棉袄袖子里,沿着中央大街向北走去。 解耀先无心欣赏中央大街的夜景,匆匆来到中国四道街路北5号。他抬头望去,只见门楣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酒鬼小馆”四个大字,果然是个饭店。解耀先猛然想起来忘了在哪本书上看到过,中国四道街路北5号原来也是个小饭店。是由哈尔滨左翼文化人集资兴办,名字叫做“明月饭店”。因店内饭菜简单实惠,价格低廉,吃一顿简便的饭,只需要一毛钱。一盘熘炒,也是一毛钱,普通老百姓都愿意到这里就餐。日子一长,人们就不再称它为“明月饭店”,都叫它“一毛钱饭店”了。 解耀先还记得,“一毛钱饭店”只雇一名厨师和一名司账,“跑堂”的由几位戴着眼镜的文化人轮流担任。在“一毛钱饭店”存在的两年时间里,这里曾经是进步作家、地下工作者、爱国知识分子常常在这里悄悄聚会的场所,也是中共地下党的秘密联络点。当年,寻找组织的东北抗日联军创建人和领导人之一的赵尚志曾在此被捕,经过特务几次审讯后机智脱险。“一毛钱饭店”引起了特务的注意后,加上生意日渐萧条,入不敷出,就把饭店盘了。 解耀先注意观察了一下周围,见没什么可疑的人,这才撩起棉门帘子,走进了“酒鬼小馆”。解耀先进得门来不由得一怔。只见店内有六张桌子,到有五张桌子摞着板凳,只有一张桌子上斜背对着他坐着一个戴眼镜,穿“协和服”的中年人,饶有兴致的自斟自饮,他身边的凳子上还放着一件皮大衣。桌子上摆着一碟炒干豆腐,一碟花生米。而墙壁上画着两幅壁画,一幅为清澈的荷塘,四围有绿柳如丝;一幅为一望无际的沙漠,金字塔、骆驼等错杂其间,把饭店点缀得既富有浓郁的文化氛围,又美观大方。 解耀先见没地方可坐,走到那个中年人对面,微笑着说道:“先生,可以坐这里吗?…….” “请!请!请!……”中年人伸手示意了一下他对面的板凳,连说了几个“请”字。 “谢谢!……”解耀先边坐下,扫了一眼这个中年人的长相。只见他身材中等壮实,外表粗犷强硬。他的脸轮廓分明,坚毅的嘴上留着一撮浓密的“卫生胡”。 跑堂的这才懒洋洋地走过来,说道:“先生,您来点儿什么?……” 解耀先知道面前这个中年人就是军统滨江组组长“白狐”毛大明。反正饭钱有他掏腰包,自己得来点肉,落个肚子实惠。于是,他含笑对跑堂的说道:“给俺来半斤……不!来一斤酱牛肉,再来半斤‘高粱烧’。……‘高粱烧’你给俺烫热乎了!……” “您稍等!……”跑堂儿的看了一眼解耀先,似乎是说:“一斤酱牛肉,给得起钱吗?……” 见跑堂儿的转身走了,解耀先又撒嘛了一眼饭店的门窗,正想没话找话,中年人冷电般的目光盯了他一眼,沙哑着声音说道:“瞅先生的样子是赣州人吧?……” 这个声音正是电话里的声音。解耀先转过头来,说道:“不!……俺是江西于都人。……” 中年人夹起一花生米,放进嘴里边咀嚼边面无表情的说道:“你是于都人?……哦……我去过于都,那是十二年前了。我记得那里南屏有家茶叶铺,掌柜的姓马。……” 解耀先笑眯眯的说道:“先生你说的恐怕那是老黄历了。……马老板盘了茶叶铺,如今的掌柜姓金,专售大红袍。……” “哦……战先生你好,我是毛大明!……跑堂儿的是自己人,叫做赵剑芷,军衔少尉,代号‘獠牙’。战兄在哈尔滨的身份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你就放心吧,有事可以找他!……另外,战兄是咋脱险的?……”“白狐”毛大明又夹起一粒花生米丢到嘴里,边咀嚼边问道。 解耀先知道这是毛大明最关心的,于是眼睛继续欣赏着壁画,低声说道“俺跟接客人的兄弟分手后,也不知道咋来到了老巴夺下坎儿,是一个好心的老头儿收留了俺。……俺说俺是旅顺来哈尔滨做山货生意的,遇到了劫道的,被抢了个精光。……” “哦……那个老头儿贵姓?……”毛大明眼镜后面的眼睛露出了一丝疑惑。 这时,“獠牙”端着酱牛肉和酒回来了,放到桌子上之后,又把吃碟、酒杯和筷子放在解耀先面前,脸上毫无表情的说道:“先生,一共是三块三毛钱。……” “獠牙”的说到这里,见毛大明手中的筷子摆了摆,不甘心的说道:“先生请慢用!……” 第五章 销魂独我情何限(四) 面对“獠牙”索要酒菜钱,解耀先浑身不自在。心中暗骂道:“嘿嘿……这是狗眼看人低呀!……老子也曾经是‘万元户’来着,只不过遇着陆学良那个劫道儿的瘪犊子把老子给抢了,就给老子留了一块多钱。哼……有白毛狐狸顶着,老子就吃你的‘霸王餐’!咋地呀?……” “哦……那个好心的老头儿姓陆!……”解耀先边头也不抬的说着,边在自己的酒杯中斟满热乎乎的“高粱烧”。他端起酒杯,凑到自己嘴边说道:“为了咱们活着见面,干!……” “嗯呐……干!……”毛大明低声说了一句之后,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毛大明哈了哈嘴中的酒气,说道:“战兄能够平安无恙,我也可以向老板交差了!……” 解耀先眼皮一翻,说道:“可俺二哥却给狗特务杀了!……有仇不报非君子,二哥的仇不共戴天!……你给俺踅摸一把好使的枪,俺要去把狗特务杀个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毛大明盯了解耀先一眼,皱了皱眉头说道:“‘八大金刚’情同骨肉,此情可悯。枪没问题!老板刚给我送来了一批枪,我留了两支德国原厂生产的二十响‘大肚匣子’和二百发子弹。战兄要是不嫌‘大肚匣子’携带不便,尽管拿去用好了!……不过,杀人这种‘湿活’战兄没有必要亲自出手!……另外,佐兄没死。他重伤之后,被特务们送到市立医院抢救。……” “二哥还活着?……”解耀先吃了一惊,但他立刻装出一副欣喜若狂的样子。他扫视了一眼四周,说道:“毛兄,俺这就跟你去取‘大肚匣子’,去市立医院把俺二哥抢出来!……” 毛大明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战兄的身手我是听说过的,十分宾服!……不过,佐兄的病太重,离开医院怕有危险。老板也有信来,对佐兄的事儿要‘静观其变’!……” 解耀先还想显摆一下自己对二哥,也就是“活二阎王”余震铎中校的关切,可是一时之间没想起来说什么话才能把自己的心情表达的恰如其分。毛大明见解耀先咬牙切齿的目眦欲裂,误以为解耀先对戴笠戴老板的电令自然不敢违逆,只是忧心“活二阎王”余震铎中校被俘后的安危。毛大明笑了笑,安慰道:“战兄不必多虑!……佐兄的病很重,料想孩子他舅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把他咋样!……” “孩子他舅?……”解耀先闻言不由得愣了愣,但随即就明白了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嗯呐!……”毛大明肯定的说了一句之后接着说道:“佐兄这一段儿时间不会有事儿,咱们过些日子再说。……中了!咱们换个话题。你吃完了喝完了之后,我把你送到‘三十六棚’,先把你安顿下来。……‘三十六棚’有个战周氏周春桃周老太太,她家掌柜的战大鹏是北满铁路哈尔滨铁道工厂的铸造工,也是咱们外围的兄弟……” 毛大明所说的“三十六棚”位于现在的哈尔滨市道里区经纬街与经纬十二道街交叉口处。之所以得名“三十六棚”,是一九〇三年,沙俄为中东铁路配套的铁路总厂,也就是哈尔滨车辆厂前身北满铁路哈尔滨铁道工厂的前身初具规模后,厂方为“黄色苦力”搭起六排窝棚式住宅,每排六座。“华工有眷者始住于三十六棚,周围地面南北长三十五丈,东西长一百六十五丈。内住携眷工人及附居者八百余户,且在洼地,土屋矮窄,窦门斗室,无院无街,密如蜂房,一户住数家,一屋住数姓,空气不通,遇火水车难近,当雨有倒塌之忧。每临夏秋之间,滞水腐臭,百病丛生。” “周春桃?……战大鹏?……”解耀先吓得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那战大鹏本是解耀先的前身战智湛的亲爹,周春桃是战大鹏的前妻。战智湛穿越成解耀先的己卯年,战大鹏才十七岁,是山东省委社会部所属“铁血锄奸队”的队员,此时正在齐鲁大地上和侵略者小日本鬼子浴血奋战。周春桃的年纪就更幼了,才十四岁,还没有和战大鹏成婚呢。解耀先暗自嘀咕道:“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这也忒夸张了,是真的假的呀?……” “是呀!……战兄认识战周氏和战大鹏?……”见解耀先一个劲儿的摇头,毛大明这才接着说道:“战大鹏后来被孩子他舅送到了平房的‘石井部队’,就再也没有回来。……” 解耀先咬牙切齿的说道:“他娘的!……又是一笔必须还的血债!……” 毛大明点了点头,说道:“嗯呐!……血债定要血来还!……战大鹏失踪之后,战周氏周春桃周老太太就接替战大鹏继续给咱们工作。……” “嗯……毛兄的意思是让俺去战周氏周春桃周老太太家里去住?……”解耀先问道。 毛大明点了点头说道:“嗯呐,战兄聪明!……周老太太有个儿子在北满铁路哈尔滨铁道工厂工会的资助下,去了国立北平师范大学读书。……去年,设在常德北面临澧县县立中学校的‘临澧特训班’开班,周老太太的儿子秘密进入特训班受训。……” 解耀先猛然想起电视剧《风筝》中,宫庶曾跟六哥郑耀先套关系,说曾在临澧特训班受训,是六哥学生的情节,于是点了点头说道:“嗯……俺四哥‘鬼见愁’徐万山是临澧特训班的教官,俺也挂了个教官的虚名。只是俗务缠身,没能从事教书育人的神圣职业。唉……毛兄你就直说吧,周老太太的儿子是不是叫做战智湛呀?……也许和俺长得还有点像。……” 毛大明诡异的一笑,说道:“战兄神机妙算,当真是算无遗策,不愧是‘鬼子六’!唉……战兄要是能成为大师兄,我也不知道是几辈子修来的。看来我是没那福气了!……” 解耀先乜斜了毛大明一眼,夹起一块牛肉,放到嘴里边咀嚼边笑道:“大师兄?……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毛兄你知道不,你二师兄的肉现在比师傅的都贵了!……” 毛大明愣了愣,看了解耀先一眼,笑道:“都说怀才就像怀孕,时间久了才能让人看出来。可是战兄之才就像斟满的酒,都浮溜浮溜的了。不怕狼一样的敌人,就怕猪一样的队友呀……” 解耀先“吱喽”一口,将一杯“高粱烧”喝干,说道:“天会黑,人会变!三分情,七分骗!路还长,别太狂,以后指不定谁辉煌!……” 毛大明笑了笑,想缓和一下气氛,说道:“战兄,咱俩刚见面就抬杠,多影响感情,还是换个话题吧。我说战兄,你带来的经费是不是遗失了?我这眼巴巴的等着买米下锅呢。……” “毛……”解耀先差一点说出来“毛主席他老人家教导咱们说”,他赶紧来了一个急刹车,笑眯眯的改口说道:“毛兄说过‘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说到经费,俺都想不起来在啥地方丢的。嘿嘿……经费不是问题,问题是没经费!……” 毛大明脸色一变,说道:“嘿嘿……树不要皮,必死无疑;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第六章 等闲平地起波澜(上) 解耀先和“白狐”的接头还在唇枪舌剑的抬杠中进行。距离“酒鬼小馆”不足一里地的中央大街的中段东侧,伫立着一栋以新艺术运动建筑风格为主、兼有文艺复兴建筑特征的折衷主义建筑的三层洋楼。米黄色的楼体,极具异域风格的窗户,阳台和穹顶,温馨静谧之中隐隐透露出一种尊贵气质,面对着中央大街的大门上,钉着一块闪亮的金属铭牌,上面镌刻着俄文“Отельмаитир(马迭尔旅馆)”。“马迭尔旅馆”的西餐餐厅里此时也是热闹非凡。 “马迭尔旅馆”是法籍犹太人约瑟?开斯普从法国引进材料,聘请欧洲着名建筑师设计建造,于一九一三年建成开业的。“马迭尔”是英语“Modern”的音译,一直沿用未改。当时堪称“新艺术”的代表作,意为摩登的、时髦的,成为早期专供社会上层人物栖身和娱乐的场所。“马迭尔”开设有电影戏园,每日放映外国电影,演出中外戏剧与杂技歌舞,一份“马迭尔”影院的招贴广告画显示,当年的“马迭尔”可谓“日日弦管闻客醉,夜夜酒色入灯红。” “马迭尔”门前轿车迎来送往,中外达官显贵、军政要人、问谍暗探、学林名士无不混迹其中,世界各国莅临哈尔滨的高贵洋人,几乎无一例外地下榻于此。 此时中央大街上的行人并不多,绝大多数是日本人和白俄,也有犹太人、意大利人,中国人很少。一阵急促的“呱嗒”、“呱嗒”的马蹄声从黑暗中传来,一匹高头大马拉着的四个轱辘的大马车很快从黑暗暗中出现,停在五色灯光的“马迭尔”大门前。一个头戴黑色貉子皮皮帽子,身穿雪白的狐狸皮领子黑呢子大衣的男人率先跳下了车。车上另一个头戴同样的黑色貉子皮皮帽子,身穿长皮夹克的男人将车钱付给驾车的“老茅子”之后,也跳下了马车。 马车上下来的两个男人,向“马迭尔”大门走去。镶嵌着深褐色玻璃的“马迭尔”大门缓缓推开,站立在门口的一个身材矮瘦,皮肤苍白的门童陪着笑脸推开门后,给两个人连连鞠躬。那身穿雪白的狐狸皮领子黑呢子大衣的男人冷峻地摆了摆手,甩给门童一枚一角铜元,趁着门童接过铜元连声道谢的工夫,这个男人栽楞着膀子,一晃一晃的走进了“马迭尔”。 “唉呀妈呀……我说周队长,您可是姗姗来迟呀!……”一个长得獐头鼠目,身材不高,穿着黑色日式短大衣的汉子,贱不呲咧的出现在两个男人面前。 身穿雪白的狐狸皮领子黑呢子大衣的正是哈尔滨警察厅特务科特别行动队的队长周毅普警佐,他身后身穿长皮夹克的是特别行动队的特务全勇哲警尉补。 “呵呵……原来是栾警尉呀!……我是奉特高课横田正雄课长的命令,协助宪兵把两个受伤的军统特务押送到宪兵司令部,又忙着帮他们审讯,这才来晚了!实在是抱歉!抱歉!……”周毅普丝毫也没摆队长的架子,他顺手拿过伺者所捧托盘上的一杯咖啡,啜了一口,笑吟吟的对也是特务科特务的栾一平警尉补说道。 周毅普为人仗义,逢人三分笑,处事低调,的确博得了哈尔滨警察厅很多警察的好感。都说周毅普和特务科科长“笑面虎”高胜寒是一个娘生的。但是,和周毅普没什么交情的警察,包括“笑面虎”高胜寒在内,总觉得他的眼睛后面还有一双眼睛,让人猜不透。 栾一平吧嗒吧嗒嘴儿,谄媚地笑道:“周队长这次在‘大和旅社’门前奋勇捉拿‘反满抗日分子’,立了大功。呵呵……特高课的横田正雄课长正在里边啦夸您呢!我们大家伙儿都说,更难得的是周队长不居功自傲,对我们这些小警察总是这么客客气气的。当周队长的部下真是八辈儿祖宗行善积德,修来的!……是吧,全警尉?……” 栾一平说着,冲周毅普身后的全勇哲讨好的笑了笑。全勇哲十分讨厌人品卑微、长相猥琐的栾一平。见栾一平讨好自己,全勇哲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肚子里暗自琢磨道:“哼!……黄鼠狼子给鸡拜年,就他妈的整个浪儿没安好心!……” 周毅普转头看了一眼全勇哲,对栾一平笑眯眯的说道:“呵呵……栾警尉太客气了,大家伙儿都是同事,捉拿‘反满抗日分子’是咱们的本分,能有啥功不功的。……” 栾一平意犹未尽,依然喋喋不休的嘚啵着:“呵呵……周队长总是那么谦虚!‘大和旅社’门前一战,打死了十九个‘反满抗日分子’,里边啦还有两个外国人。让周队长打伤、拉回医院的就有十一个人,一战就把军统滨江组一勺烩了,可谓大获全胜!……” “哦……这是原田菀尔副厅长和特高课横田正雄课长的指挥有方呀!……”周毅普笑了笑,没有继续和栾一平掰扯。他刚从市立医院把两个军统特务押送到小日本鬼子的宪兵队,心里自然有数。栾一平所说被击毙的十九个“反满抗日分子”里,只有十一个人携带武器,可以初步确认是军统特务的身份。其他遭受池鱼之殃的,恐怕都是屈死的冤魂了。至于那两个高鼻深目的外国人,一旦身份确认之后,就等着死者所在国家的驻哈尔滨领事馆提抗议了。 至于受伤之后捉回来的十一个人,只有三个人身份可疑,其他的人没什么价值。尤其是一个屁股中弹的“老茅子”的“玛达姆”,其肥壮实在有点夸张,两个特务都抬不动。这个“玛达姆”基本可以排除嫌疑。三个身份可疑的人之中,一个人伤重正在抢救。一个肺部受伤经抢救苏醒后,马上就要竹筒倒豆子。看押他的小日本鬼子宪兵听不懂中国话,派人叫来周毅普和横田正雄。这个人刚交代他是军统特工,代号“大眼贼”,名字叫做沈进财,横田正雄就阻止了他。并命令几个宪兵和周毅普把他押回宪兵队继续治疗、详细审问。另一个腹部受伤的人,自称叫满小囤,是个卖香烟的小贩,自称是冤枉的,说什么也不承认是军统滨江组的特工。全勇哲不顾满小囤的死活,和另一个特务把他拽到“大眼贼”沈进财面前,让两人当面对质,可沈进财一个劲儿的摇头,说不认识这个人。全勇哲问满小囤他身边的枪是怎么回事?满小囤说那是别人扔到他身上,冤枉他的。气的横田正雄差点一刀劈了这个小烟贩。 “那是!那是!……原田副厅长和横田课长的指挥固然有方,可也全凭咱们特务科的弟兄们拼命呀!呵呵……我说周队长,您这次立功受奖,得了奖金,可别忘了我们这些大礼拜天的也没有休息,苦哈哈的弟兄们呀!……”栾一平似乎刚说到正题。 全勇哲饿的肚子里“咕咕”直叫,栾一平这个啰里啰嗦的瘪犊子还在嘚啵起来没完,他真恨不得把栾一平一把掐死,然后扔到粪池子里边啦去沤大粪。 第六章 等闲平地起波澜(中) 就在这时,西餐厅里忽然响起来悦耳普罗柯菲耶夫的第6号奏鸣曲的钢琴声。那钢琴声高音如大珠小珠落玉盘,低音如冬雷滚滚,高低音一同奏响,就像暴风雨中夜莺的呢喃。都说用钢琴弹奏的曲子能让人陶醉,不同的曲子给人的感觉也不一样!激情的,让我们对生活充满激情。柔美的,让我们进入了一个亲切的世界!当时的中国,钢琴还是一件新鲜玩儿意,但是哈尔滨人对钢琴可不陌生。修建中东铁路的时候,“老茅子”就把钢琴带到了哈尔滨,他们在教堂的广场上举办钢琴音乐会,许多老百姓都来围观,大家都被这个神奇的、能发音的“大匣子”给镇住了。从此,哈尔滨人迷上了音乐。俄国十月革命之后,大批的白俄罗斯人涌入哈尔滨,他们开了很多西餐厅。为了招揽生意,他们把钢琴摆放到了餐厅里。这样,顾客在就餐的时候,就能一边吃饭一边欣赏音乐,十分惬意、浪漫。哈尔滨是一座“音乐之城”的美誉也就由此逐渐产生了。 忘我地弹奏钢琴的是一位身材高瘦,碧眼金发,有些谢顶,二十多岁的青年。这个青年叫做斯维亚托斯拉夫?特奥菲洛维奇?特克利耶夫,被着名钢琴家海因里希?涅高兹誉为是他“盼了一辈子才盼来的天才学生。……” 特克利耶夫生于乌克兰的日托米尔,在敖德萨长大。他不同于别的钢琴家,基本属于自学成才。他十九岁时,就在敖德萨的一个技师俱乐部开了他的第一场独奏音乐会。特克利耶夫既是钢琴演奏的天才,也是一个脾气古怪,十分自负的人。他免试进入莫斯科音乐学院正式学琴之后,从来不上政治必修课,结果在第一学期就被莫斯科音乐学院开除了两次。 小日本鬼子侵占哈尔滨之后,以“老茅子”为主流的哈尔滨音乐受到限制,“老茅子”兴办的哈尔滨音乐专科学校、格拉祖诺夫高等音乐学校先后停办,大批音乐人才外流。吉田寿造大将就任小日本鬼子关东军的司令官之后,也不知道是哪个参谋给出了一个“高招儿”,主要意思就是小日本鬼子占领“满洲”的侵略行径和“大东亚共荣”需要美化,哈尔滨“音乐之城”的美誉不能名存实亡。吉田寿造深以为然,同意组建了由俄国侨民事务局控制的哈尔滨交响乐团,成立了俄罗斯古典艺术研究会。同时,又加强了对各个文艺团体的控制,限制这些文艺团体的自由。 恰在此时,也不知道哪个能和吉田寿造说上话的“音乐迷”,听说“老茅子”被誉为钢琴“神童”的特克利耶夫正在波兰流亡,征得了吉田寿造的支持,由小日本鬼子驻波兰大使馆出面,邀请特克利耶夫来哈尔滨旅行演出。 小日本鬼子知道特克利耶夫喜欢“雅马哈”钢琴,因为特克利耶夫曾经说过:“一台伟大的钢琴是能够令你对听众产生深厚情感影响的钢琴。‘雅马哈’创造了这样的钢琴!他们是一个难以形容的将情感、响应和技术完美结合的产物。这就是为什么我深爱‘雅马哈’!……” 其实,特克利耶夫并不是唯一一个偏爱“雅马哈”的钢琴演奏家。实事求是的讲,“雅马哈”钢琴的确是世界顶尖钢琴家们的最佳选择之一,也被最好的学校和音乐学院所推崇。小日本鬼子投特克利耶夫所好,特意从日本本土运来了一台具有几十年历史的“雅马哈”钢琴。这台“雅马哈”钢琴就被安放在“马迭尔”西餐厅里。 这台“雅马哈”钢琴确实很古老。它的外表贴了一层木板图案既对称又美观漂亮,像是人工绘制。据说,这种树木只有挪威才有,本来就很稀少,现在已经成为世界保护物种,不能再滥砍滥伐,也不可能再使用这种树木来粘贴钢琴表面了。 “马迭尔”西餐厅的三条长条桌边,坐满了哈尔滨警察厅特务科的警察,以及警正以上警衔的家眷。由于周毅普的警衔只是警佐,他的太太顾悦娴按道理是没有资格参加晚宴的。可是,哈尔滨警察厅的小日本鬼子副厅长原田菀尔三等警监似乎对周毅普格外眷顾,特意嘱咐特务科的课长“笑面虎”高胜寒和副科长昭仓树仁三等警正,务必把周毅普的太太顾悦娴接来。警察厅的厅长王贤烨三等警监只负责日常的警务工作,其实就是个摆设,自然没意见。 在热烈的掌声中,周毅普边满面带笑的连连哈腰,向鼓掌的同僚表示感谢,边栽楞着膀子,一晃一晃的走进了西餐厅。周毅普的身后跟着全勇哲和去门口迎接他们的栾一平。 “笑面虎”向鼓鼻子眍?眼儿,满头白色卷卷毛的特务科“老茅子”籍特务波戈洛夫斯基?斯塔谢耶维奇?伊凡诺夫警尉做了一个手势。伊凡诺夫立刻跑到特克利耶夫身边,特克利耶夫不得不停下兴致正浓的钢琴演奏。 待周毅普和全勇哲、栾一平就坐后,警察厅的厅长王贤烨三等警监和他左手边的副厅长原田菀尔三等警监客气了一番之后,手举斟了一大半血红的法兰西葡萄酒的高脚酒杯,站起身来。“笑面虎”急忙双手向所有的人示意,带头用力地鼓掌。 在热烈的掌声中,王贤烨派头十足的挥了挥手,待掌声变得稀稀啦啦的之后,他气沉丹田,挺胸腆肚的说道:“各位太太,各位同仁。我神勇的特务科全体同仁在躬蹈矢石的原田菀尔副厅长亲自指挥下……”王贤烨说到这里,猛然瞥见坐在左侧首位的宪兵队特高课课长横田正雄少佐不屑的撇了撇嘴,急忙接着说道:“和横田课长为首的特高课密切配合,全歼军统滨江组于‘大和旅社’门前。大涨我警察厅之士气!大壮我赫赫之军威!呵呵……我提议,为了英勇无畏的大日本皇军,和我特务科全体奋勇杀敌的将士,干杯!……祝皇军大东亚圣战旗开得胜,马到成功,武运长久!……かんぱい(干杯)!……” 王贤烨忌讳横田正雄的表现也属于人之常情。王贤烨的三级警监警衔,相当于军衔的少将。那横田正雄的级别虽然比他低很多,但人家是日本人,级别大小也是主子。汉奸在卖国求荣的行动上是积极的,在主子面前邀功请赏的姿态上是谄媚的。 “かんぱい!……”特务科全体特务,包括女眷一起用日语大声附和着。 众人喝干高脚杯中的法兰西红葡萄酒,纷纷坐下拿起刀叉,切开面前盘子里金庸金大爷的名着《鹿鼎记》中,韦小宝韦爵爷所推崇的俄罗斯着名的烤牛肉“霞舒尼克”,用各种不同的姿势放入嘴中。特务科副科长昭仓树仁三等警正显得极为兴奋。他伸出手去,在给他斟酒的“玛达姆”女伺圆滚滚的大屁股掐了一把。“玛达姆”女伺扭过脸来,冲昭仓树仁来了一个飞眼儿,惹得昭仓树仁一阵狂笑。 昭仓树仁把嘴中的“霞舒尼克”吞进肚子里,站起身来,举起高脚杯,对两边桌子上的特务们大叫道:“勇士们,为了你们所取得的完美胜利,干杯!……” “干杯!……”特务们乱七八糟的站起来,欢叫一声,干掉了杯中的法兰西红葡萄酒。 第六章 等闲平地起波澜(下) 横田正雄的办公桌上虽然经常有《速成满洲语自修》之类的教材,但是他的汉语水平还是非常糟糕,汉语对于他来讲简直就是天书。听听还勉强能听懂几句,要是说的话就太难为他了。好在和昭仓树仁说话不必费劲吧啦的使用什么“协和语”去交流,直接使用日语就行了。横田正雄不屑的撇了撇嘴,冷笑一声,挑衅般对昭仓树仁说道:“嘿嘿……昭仓君が金と美女、酒に注がれた精力を一万分の一を出して事件を见守ると、『大和の宿』の前での戦いはさらに完璧になる(昭仓君如果把倾注在金钱和美女,以及美酒上的精力拿出万分之一来关注案情,‘大和旅社’门前一战就会更加完美了)!……” “野郎(混蛋)!……”刚刚坐下的昭仓树仁勃然大怒,他“啪”的一拍桌子,震得桌子上的刀叉杯碟一起跳了起来。昭仓树仁怒骂一声之后,“腾”地一下又站了起来,那张没有血色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昭仓树仁三十岁左右,身材不高,绝对不超过一米六。那张清癯的脸上五官本来还算端正,可惜由于酒色过度,而过于苍白,甚至有些浮肿。 昭仓树仁的警衔是三等警正,相当于小日本鬼子关东军中的少佐。小日本鬼子很看重脸面,尤胜于中国人。横田正雄是宪兵队少佐军官,和昭仓树仁的级别相同,按理说就算是再看不起昭仓树仁的为人,也不应该出言不逊,对昭仓树仁这么不留情面。“死要面子活受罪!”让昭仓树仁怎么下得来台?横田正雄如此肆无忌惮,原因还是出于二人工作上的从属关系。横田正雄的潜意识里总有一种优越感,那就是防谍反谍以他为主,昭仓树仁只是从属。也就是说,二人的级别虽然相同,但是他是昭仓树仁的上级。他对昭仓树仁没有像对“满洲人”那样想骂就骂,想杀就杀,已经很给昭仓树仁面子了。 负责哈尔滨地区防谍反谍的,是小日本鬼子关东军宪兵司令部,主要工作以宪兵队特高课为主。在具体执行时,则大多是由关东军宪兵军官指挥或者协调,哈尔滨警察厅的特务科具体完成。表面上看起来不错,术业有专攻,专事专管,工作效率应该很高。哈尔滨还有哈尔滨的特殊性,不算“满铁”时不常的插上一脚,更要命的是小日本鬼子关东军的情报部,也就是哈尔滨特务机关本部设在哈尔滨。哈尔滨特务机关怎么可能轻易放弃情报工作的主导权,听命于人?好在后成立的保安局局长是警察厅的小日本鬼子副厅长兼任,不然的话,各个情报机构的工作责任和权限就更乱了。情报工作本来就错综复杂,各个情报机构的特务头子们都是些自命不凡的家伙,互相之间扯皮掣肘就在所难免了。 “昭仓君,请息怒!……”昭仓树仁身边的“笑面虎”一把拉住了他。“笑面虎”笑眯眯的对正襟危坐的横田正雄说道:“横田课长是好意!……他是在批评咱们特务科没有控制好那辆‘欧诺’牌出租车,出租车撞上了马车,这才使得特高课小野少尉的枪走了火儿。唉……须知‘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咱们还是团结一致,同仇敌忾,共同肃清咱们的共同敌人,也就是‘反满抗日分子’为上策!……” 西餐厅内就坐的即使不是“满洲人(准确的说应该是中国人)”,汉语水平也相当不错。只有横田正雄一个人的汉语水平是半啦咔叽的。“笑面虎”明显是欺负横田正雄听不懂他的话。尤其是《增广贤文》中一句文绉绉的“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对于横田正雄来讲更是犹如鸭子听雷。就算是能够听得懂“笑面虎”这句话含义的日本人,也都是警察厅的人。哈尔滨警察厅的警察与飞扬跋扈的特高课特务素有嫌隙,备受特高课的特务欺负。“笑面虎”损了特高课的课长横田正雄,他们正乐得看热闹,只需含笑不语就可以了。 “笑面虎”高胜寒是土生土长的哈尔滨人,毕业于小日本鬼子的陆军士官学校。归国后,曾在有“谍王”之称的土肥原贤二任机关长的关东军哈尔滨特务机关的“满人侦缉队”当特务。“笑面虎”十分崇拜土肥原贤二,侍之以师礼。尤其推崇土肥原贤二曾经说过的一句话:“你不要相信任何巧合,只有不相信偶然,才会发现漏洞,才能找到埋在身边的陷阱。……” 也就是说,“笑面虎”压根儿就不相信“欧诺”牌出租车在特务科的特务和小日本鬼子宪兵即将合围的关键时刻,撞翻了四个轱辘大马车纯系巧合。更不相信特高课的小野平太郎少尉的枪能“走火儿”,只不过特高课的人他不敢去查而已。特高课的人“笑面虎”不敢查,可是,“欧诺”牌出租车撞翻了四个轱辘大马车的事他是绝不会放过的。 负责围捕现场指挥的周毅普是副厅长原田菀尔面前红得发紫的人,“笑面虎”绝不承认是嫉妒,可对周毅普就是不放心。为了使得整个案件不被周毅普主导,“笑面虎”密令对周毅普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情报股股长屠鑫铭警佐抓了“欧诺”牌出租车的司机和乘客,带回警察厅特务科秘密审讯。 “笑面虎”的话说完之后,西餐厅内鸦雀无声,横田正雄眼睛后边透着狼一样凶光的眼睛眨了眨,疑惑的问“笑面虎”:“高课长,‘暖かい’、‘寒い’とはどういう意味ですか(高科长,你说的什么‘暖’,什么‘寒’是什么意思)?……” “笑面虎”笑眯眯的正想胡诌八扯的忽悠横田正雄一顿,警察厅的副厅长原田菀尔伸手摆了摆拦住了他。原田菀尔强忍住笑,对横田正雄说道:“横田君,高课长は中国の昔の一册『増広贤文』の故事を话した。王庁长の『祝皇军大东亜圣戦旗开胜、马到成功、武运长久』と同じ意味だ(横田君,高科长是跟你讲了一个中国古时候一本书《增广贤文》中的典故,意思和王厅长说的‘祝皇军大东亚圣战旗开得胜,马到成功,武运长久’意思差不多)!……” 在众人的窃笑声中,横田正雄心里清楚原田菀尔没有说实话,顶多就是在“和稀泥”。但是,在西餐厅里的都是警察局的人,没人帮助他。横田正雄自然知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道理,再说了,他可以讥讽昭仓树仁,可以痛骂特务科其他人,唯有对原田菀尔不敢有丝毫不敬,更不用说放肆了。横田正雄猛然站起,脚后跟儿一磕,“啪”的一声站得笔直,直眉瞪眼的吼道:“原田庁长の教えに感谢!大日本皇军大东亜圣戦旗开得胜、马到成功、武运长久(感谢原田厅长的教诲!大日本皇军大东亚圣战旗开得胜,马到成功,武运长久)!……” 第七章 难忘慈母手中线(上) “獠牙”赵剑芷一改在“酒鬼小馆”当跑堂儿的冷漠形象,推着自行车沿着药铺街(现今的中医街)驮着皮箱边走,边“哥”长“哥”短的和解耀先唠起来没完。 皮箱是军统滨江组组长“白狐”毛大明给解耀先准备的,里面有几套换洗衣服。也真难为了毛大明,为了把戏演得更逼真,他也不知道从哪儿陶腾来十几本翻得稀烂的国立北平师范大学的教材,放到皮箱里。皮箱里自然少不了解耀先新的身份证和国立北平师范大学的毕业证,以及证明他行程的火车票。皮箱的夹层中还有毛大明送给解耀先的两支德国原厂生产,崭新的二十响“大肚匣子”,和二百发子弹。 “酒鬼小馆”离“三十六棚”没多远,“三十六棚”距离“白狐”毛大明的住所“偏脸子”布利亚特街(现今的安达街)也没有多远,形成了一个“三角形”。尽管雪后的药铺街非常难走,解耀先和“獠牙”一路说着闲话,踏着厚厚的积雪很快就来到了“三十六棚”。“獠牙”停在了一处板杖子圈起来的泥草房院子门前,泥草房贴着窗户纸的窗户中透出忽闪忽闪的油灯光,说明周老太太在家,还没有睡觉。 解耀先知道已经到了目的地,他四处张望了一下问道:“这就是‘三十六棚’?……” “三十六棚”是一九〇三年,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的哈尔滨临时总工厂中国工人为了改善居住条件,与中东铁路管理局进行了抗争。沙俄铁路局局长霍尔瓦特迫于压力,答应给工人修建住宅,在临时总工厂的南侧搭建了三十六个“人”字形大窝棚,让工人们居住,俗称“三十六棚”。虽然比较简陋,但比开始住的帐篷要好多了,工人们初步赢得了斗争的胜利。 解耀先忽然想起了李凤艳的妈妈,也就是曾经救了自己性命的艾晴阿姨。艾晴阿姨所在的车辆厂职工医院应该离这里不远。唉,真是另一种滋味的物是人非,也不知道艾晴阿姨和艳子这几年过的怎么样了。要是他们知道了自己已经死了,会不会难过呢? 解耀先正在胡思乱想,“獠牙”点了点头,说道:“嗯呐,这旮沓就是‘三十六棚’!……工人们原来住的都是‘马架子’,后来有条件好一点的,就盖了泥草房。……哥,这旮沓就是你的‘家’,我不方便露面,就不进去了,你自己个儿进去吧。……” “马架子”是一种东北古代少数民族的典型住宅,早年间哈尔滨地广人稀,气候又寒冷,原住民们多数都居住在这种“马架子”、“地窨子”,或者是“拉合瓣儿”里。 解耀先接过“獠牙”递过来的皮箱,见他走远了,这才推开板杖子门走进了院子。解耀先叫了一声:“娘!……你在家吗?……娘!……是俺!俺是湛儿!娘!……” “儿呀!……是湛儿回来了?……”伴随着一阵“咯嘚儿”、“咯嘚儿”急促的脚步声,一位老太太拧着两只小脚急匆匆的推开房门迎了出来,这个老太太正是战周氏周春桃老太太。周老太太的身后还跟着一个身披羊皮大衣,手中掐着旱烟袋,五十多岁,精神矍铄的老头。 其实,周老太太并不老,充其量还不到五十岁。只不过,那个年代人的平均寿命较低,五十岁的人看起来已经很老了。不像几十年后,五十岁的人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 “母子之情是世界上最神圣的情感!”这是大仲马着名的一句名言。周老太太所表现出来噬指弃薪的真情,不容解耀先不动容。他的眼睛湿润了,扔了箱子,紧走几步,“噗通”一声跪倒在周老太太面前的雪地上,情真意切的叫道:“娘!……儿子想死您老人家了!……” “儿呀,快起来让娘看看!……”周太太仿佛是真的见到了自己多年不见的亲生儿子,忍不住真情流露,泪水一下子涌了出来。周老太太老泪横流,边双手扶起解耀先,边努力睁大昏花的老眼,上上下下不住地端详着解耀先,感叹道:“啧啧!……儿呀,你长高了!长壮实了!呵呵……长成一个大老爷们儿了!……” 解耀先肚子中暗自嘀咕道:“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这周老太太是真把自己当成了她的儿子,还是着名电影导演张艺谋捧红的电影演员呀,瞅瞅她演戏演的咋跟真事儿似的?听说认错了爹的,可没听说过当娘的认错亲儿子的。要是真有这事儿,那得出多大笑话呀。就周老太太这演戏的水平要是不拿个奥斯卡奖啥的,可真白瞎了这位老太太的演技了。……话又说回来,周老太太要真是军统特工,就一点也不意外了。‘美国佬’有个大官儿叫啥‘破棉袄’的不是有一句名言嘛。说的是‘我曾担任CIA的局长。我们撒谎、我们欺骗、我们偷窃,我们还有一门课程专门来教这些。这才是CIA不断探索进取的荣耀。’ Oh My God!……如此厚颜无耻,真是令人瞠目结舌。不过,周老太太既然是后加入军统的,瞅她这岁数,不应该接受过针对特工的特殊训练,指定是见到自己想起了她好多年没见到的儿子。唉……因为有了娘,才有了家;因为有了家,生活才有了温暖。就连‘老佛爷’不是也说过嘛,‘世间爹妈情最真,泪血溶入儿女身。殚竭心力终为子,可怜天下父母心。’……” “儿呀,你……你这么多年咋老也不回来看娘呢?……你……你要是再不回来就看不到娘了!……”周老太太擦了一下昏花的老眼,慈母般抚摸着解耀先的头发,声音有些哽咽了。 解耀先心中一阵激动,恍惚之间似乎回到了自己的家乡,依偎在娘亲的膝前,正在听娘边给自己缝补衣服,边讲“岳母刺字”的故事。解耀先泪眼婆娑,扶着周老太太的双臂,情不自禁的吟起了唐朝孟郊的《游子吟》:“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 周老太太身后身披羊皮大氅的老汉,虽然听不懂解耀先拽文,但他已经被这母子团聚感人肺腑的情景所感染。老汉“吧嗒”了一口旱烟袋,叹了口气说道:“唉……湛儿呀,‘百善孝为先,论心不论迹,论迹寒门无孝子。’……”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这句话出自《孟子?梁惠王上》一文。意思是说赡养孝敬自己的长辈时不应忘记其他与自己没有亲缘关系的老人。在抚养教育自己的小孩时不应忘记其他与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小孩。这句话,解耀先经常挂在嘴边上。 第七章 难忘慈母手中线(中) 解耀先举起右手,边仔细的为周老太太擦去了深陷的眼窝中的眼泪,边端详着周老太太。周老太太虽然还不满五十岁,可乌黑的头发中多少也有了几簇白发,黑瘦的脸上布满了皱纹,皱巴巴的,就像一块大树皮,七横八岔,满是沟壑。周老太太消瘦的身躯,微微弯曲的脊背,似乎在诉说着她所经历过的苦难。周老太太那双大手虽然十分粗糙,却充满爱的温暖。 解耀先满怀深情的说道:“娘……你瞅瞅你老人家说啥话呢?……您老人家能活到九十九岁,指定五世同堂,万寿无疆!……只是儿子上学这几年,没能在您老人家身边尽孝,您老人家受苦了!……打今儿个起,儿子一定就像古时候二十四个孝子那样孝敬您老人家!……” “呵呵……瞅你这傻孩子说的,娘要是活那么大的岁数还不成了老妖精了。娘最大的愿望就是早一天抱上大胖孙子。哎呦……你瞅瞅娘只顾了和你说话了,你还认不认识你老叔了?……你上学这几年,娘多亏了你老叔他们这些个穷哥们儿照顾,这才没饿死。……就连这房子也是你老叔他们那些个穷哥们儿帮着盖的,真难为你还能找到。哎呦呦……盖房子那前儿呀,你瞅瞅他们和大泥、脱大坯,一个一个累的呀都上不去炕!啧啧啧……”周老太太边说着,边拉着解耀先的手转向她的身后。 周老太太有些夸张的话,让解耀先冷不丁想起了他在哈尔滨上大学的时候,曾听同寝好友郑哉镐说过的“四大累”。也就是包括周老太太说过的两个“和大泥、脱大坯”,以及“养活孩子,还有那第四大累。”第四大累是什么?嘿嘿,第四大累太过龌龊,不说也罢! 解耀先把目光转向了周老太太身后,凝神望去,只见那披着羊皮大氅的老人双目蕴泪,浑身抖动,显然也很激动。这人五短身材,十分粗壮,是典型的“车轴汉子”。解耀先见他浓眉大眼,厚嘴唇,脸上棱角分明,猜测他一定就是“白狐”毛大明所说的“北满铁路哈尔滨铁道工厂”三个工人领袖之一的吕振国。在“北满铁路哈尔滨铁道工厂”的工友们中,流传着“前有张永贵,后有三兄弟”的美谈。那张永贵就是一九〇三年,带领工人兄弟们,向工厂“老茅子”的大总管展开斗争的工人领袖,在工友们中的威信极高。“三兄弟”是工友们所拥戴结为异性兄弟的三个工人领袖。吕振国是“三兄弟”中的“老疙瘩”;被小日本鬼子送进“石井部队”,当做活体实验“木头”的战大鹏是“三兄弟”中的老二;老大关玉亭也在两年前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吕振国是“三兄弟”中硕果仅存的人,他曾怀疑,老大关玉亭是被小日本鬼子宪兵队的特务给绑架了,多半是塞到了松花江的冰窟窿中。 解耀先心中暗想道:“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那战大鹏是军统特务,这个吕振国是不是军统特务‘毛二赖子’没说。如果也是军统特务……嘿嘿……军统特务混进了党所领导的工会当中,还掌握了实权,尽管眼目前儿是国共合作,这……这个后果也就他娘的忒难料了!唉……走一步看一步,头疼医头,脚疼医脚吧,这事儿眼目前儿是顾不上了!……” “哪儿能忘了老叔呢!……”解耀先说完,放开周老太太的双臂,走前一步,又跪倒在雪地中,说道:“老叔,湛儿上学这几年,不能在娘的身前尽孝,俺娘多亏了老叔照顾!……滴水之恩亦当涌泉相报!湛儿定当衔环结草,以德报恩。……‘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也!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匪报也,永以为好也!投我以木李,报之以琼玖。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解耀先一通之乎者也的说完,随即叩下头去。吕振国急忙走前几步,搀起解耀先,说道:“我说湛儿,快别客气了,咱们爷们儿谁跟谁呀?在老叔的心里想着的还是你鼻涕落瞎那前儿,骑在老叔的脖子上把老叔当马骑,尿了老叔一脖颈子的事儿呢!哈哈……唉呀妈呀……湛儿这是刚下火车吧?……咱们就别这么外道,在这冰天雪地里虚头巴脑的唠闲嗑冻着了,麻溜儿利索儿的屋里头去暖和暖和吧!……” 周老太太也大笑道:“你瞅瞅!你瞅瞅!……我都高兴糊涂了,咋不让儿子进屋呢……” 吕振国伸手去拎解耀先扔在雪地里皮箱,不由得吃了一惊:“唉呀妈呀……这皮箱咋这么沉?……没有八九十斤,也有六七十斤,真难为湛儿咋从老站拎回来的呢。……” “呵呵……都是书!死沉死沉的!……老叔,还是俺来吧!……”解耀先伸手去抢皮箱。 “不用!不用!……”解耀先并没有真的去和吕振国抢皮箱,他知道那里面有枪和子弹。与其争来抢去的让人怀疑里面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莫不如大大方方的就让吕振国去提。吕振国就像是有意显摆,一只手稳稳当当的把皮箱拎进了屋,大气都不喘。 “儿呀,快脱了衣服和鞋,上炕暖和暖和!……这柴火呀,还是你老叔家的二小子你二子兄弟给劈的呢。……”周老太太说着,就上来解解耀先棉袍的纽扣。 “真是忒谢谢二子兄弟了!……娘!……俺都这么大了,还是俺自己来吧!……”解耀先被周老太太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了。他推开周老太太的手,望了一眼坐在炕沿上笑眯眯地望着他,“吧嗒”、“吧嗒”一个劲儿抽旱烟的吕振国,一边脱棉袍,肚子里一边琢磨道:“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这个‘老叔’咋也这么爱抽旱烟?……倒是和‘连翘’陆学良有得一比。嘿嘿……周老太太自然不会认错,把自己当成她的亲儿子。不知道这个吕振国是不是老眼昏花,把自己真的当成了周老太太的亲儿子战智湛?……” 实际上,解耀先猜的八九不离十,周老太太确实是在“演戏”。当军统滨江组将即将有人冒充她的儿子,在她家里住一段时间的任务布置给周老太太之后,她的心里还一个劲儿的犯嘀咕,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掩护好这个新来的“长官”。可是,当周老太太一眼看到解耀先竟然酷似自己的儿子,尤其是满嘴的胶东口音之后,潜意识当中的母性立刻迸发出来。在这之后周老太太就不是表演了,她把解耀先当成了自己的亲儿子,纯系发自内心。 那吕振国并不知道刚刚回来的“湛儿”是个“冒牌儿货”,见到周老太太如此激动,他先入为主的认为这个“冒牌儿货”就是自己看着长大,又张罗着筹措了一笔款项,送到北平去读书周老太太的亲生儿子。尽管吕振国觉得这个“湛儿”的嗓音和原来大异,只不过,吕振国并非解耀先想象的也是军统特工。相反,他还是我党的地下工作者,是曾任满洲省委书记的胡服同志亲自发展的党员,是“北满铁路哈尔滨铁道工厂”的党支部书记。“三兄弟”中,吕振国和战大鹏虽身属不同阵营,但是彼此之间并不知道对方的隐秘身份,只有老大关玉亭不属于任何阵营。吕振国和战大鹏曾经相互试探,都想把对方拉进自己的阵营中,可是,都发觉对方虽然豪气干云,却并非真正的一路人,只好作罢。 第七章 难忘慈母手中线(下) “中!中!中!……儿子长大了,能自己伺候自己了!儿呀,你自己脱了衣服上炕去暖和暖和,娘给你去拿点吃的。呵呵……”周老太太显然十分开心,“咯咯”笑道。 “娘……俺不饿!……”解耀先不好意思说刚刚吃完了饭,只好模棱两可的推辞。 “哪能不饿?……儿呀,你先垫啵垫啵,娘这就给你擀荞面的面条。……‘上车饺子下车面’嘛。呵呵……”周老太太从黑暗中拿出了一个笸箩。里面装着一个半“窝窝头”。 “窝窝头”虽然冰凉,可那是周老太太一颗火热的心呀。为了让周老太太高兴,解耀先想都没想,笑眯眯的抓起那半啦“窝窝头”,“吭哧”就是一口。可是他马上皱起了眉头,差一点把嘴中的“窝窝头”吐出来,可是又不好意思吐。周老太太的“窝窝头”这是什么味儿呀?又苦又涩的,还有点甜不嗦的!别说比起在陆学良那儿吃的“窝窝头”大为不如,就是比起上大学那前儿在学校食堂吃的能打死人的“窝窝头”也难吃多了。 吕振国看出了解耀先的窘态,笑了笑说道:“我说湛儿,这是‘混合面儿’蒸的。你娘怕老吃‘混合面儿’的‘窝窝头’拉不出屎来,就在里边啦掺了点‘甜疙瘩丝子’。……” “‘混合面儿’?……‘混合面儿’是啥家伙?……”解耀先话刚问出来,就猛然省起忘了在哪本书上看到过,“混合面儿”就是玉米面和橡子面混合而成的“粮食”。“橡子”是橡子树的果实,外有硬壳,棕红色形似蚕茧,故又称“栗茧”。介绍“橡子”的资料中曾有唐代皮日休的一首《橡媪叹》,解耀先曾摇头晃脑的吟诵:“秋深橡子熟,散落榛芜冈,伛伛黄发媪,拾之践晨霜。移时始盈掬,尽日方满筐,几曝复几蒸,用作三冬粮。” 皮日休的《橡媪叹》一诗中既然把“橡子面”描写的这么美,为什么高玉宝的小说《高玉宝》中却说:“离开家乡这些年,尽吃‘橡子面’。……” 杨朔的《海市》中也说:“我家里净吃苦‘橡子面’,等着粮食下锅。……” 这高玉宝和杨朔怎么把“橡子面”说的这么不堪?“橡子面”简直就不像是人吃的。解耀先好奇心起,到处去踅摸“橡子面”,可惜未能如愿。没想到他今儿个穿越到万恶的旧社会,却终于吃到了,哪里有那么浪漫?简直难以下咽。真难以想象,在小日本鬼子铁蹄下的东北人民是怎么吃着“橡子面”生存下来的。据说,有人吃“橡子面”吃多了,几天不拉屎。胀死了。多年之后,有很多东北的老人,一提起“橡子面”,无不对小日本鬼子恨得咬牙切齿的。 至于“甜疙瘩丝子”,解耀先也不陌生。他在读大学时曾去松花江北岸的哈尔滨糖厂实习,见过这种东西。“甜疙瘩丝子”也就是“甜菜渣”,是制糖的副产品,是甜菜块根、块茎经过浸泡,压榨提取糖液后的残渣。残渣中有大量的不溶于水的物质,在特别是保留了全部粗纤维,是家畜很好的多汁饲料,对母畜还有催乳作用。 吕振国哪里能够想到就是这么转瞬间解耀先能想到那么多。他“吧嗒”了两口旱烟,叹了口气接着说道:“唉……老百姓的日子眼目前儿可是大不如从前了!小日本鬼子这帮不是人揍儿的!……‘橡子面’是橡子树的籽儿碾成的。山里边的老客们管这种树叫‘青干柳’的、叫‘老柞木’的、叫‘菠萝苰子’的、叫‘橡子树’的,叫啥的都有。……” 解耀先说道:“哦……小日本鬼子来的这几年,厂子里的叔叔大爷们的日子太苦了!……” 吕振国心中一动,却不动声色的说道:“可不是咋的!……小日本鬼子在乙亥年从‘老茅子’手里抢走中东铁路之后,就派人接收了总工厂。把全厂上上下下的头头脑脑都换成了小日本鬼子,咱们工人兄弟整天都要遭受大小工头和警护队的监视和欺压。嘿嘿……这帮瘪犊子,把原来的八小时工作制改成了十小时,取消了原来的一切福利待遇……” “战周氏!……战周氏!……”就在吕振国忿忿的述说小日本鬼子的兽行时,院子外面忽然传来了两声破锣嗓子的鬼叫。 “哼!……他妈的,大半夜了也不消停!……”吕振国把烟袋锅子在脚上磕了磕,骂道。 “来了!来了!……”周老太太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计,推开房门走出去。 “老叔,来的这是啥人呀?……”解耀先预感到来的人不是啥好饼。 “哼!……他妈的,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吕振国边低着头装旱烟边骂道。 “哎呦呦……原来是麻警官跟霍警官!今儿个咋这么有空?……‘麻溜儿利索儿’的屋里头去吧,上炕暖和暖和。呵呵……”周老太太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显得很那热情。 “战周氏,你少跟我们俩扯哩根儿楞!……五更半夜的,要不是你们家来了生人,谁吃饱了撑的,上你们家来扯犊子!……”一个娘们儿唧唧的二倚子声音毫不客气地说道。 “呵呵……我儿子这不是在关内上学才回来嘛。……”周老太太显然依然陪着笑脸。 “他娘的!……‘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来的人还是什么警官,居然对周老太太如此不客气,解耀先不由得心头火气。但是他想到自己的身份,无可奈何地勉强压住怒火,长出了口气。 “你儿子?……你儿子在哪旮沓呐?爷们儿来了咋不出来接一接!……”随着房门“吱嘠”一声痛吟,警察人没进来,那破锣一样的声音先进来了。 “就你呀?……你就是战智湛?……有身份证吗?……”一个身材瘦小的警察不拿正眼睛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解耀先,牛皮哄哄的问道。 “是俺!……”解耀先拼命把嘴角往上翘,装出一副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然后跳下炕,趿拉着鞋,走到皮箱前,掏出钥匙打开锁,打开皮箱,拿出了毛大明给他准备好的身份证。 说话娘们儿唧唧的警察,扫了一眼身份证,挥了挥对解耀先说道:“你个杂种操的,想忽悠爷们儿呀?……你这身份证有问题,走!……跟爷们儿上警署去一趟!……” 说话娘们儿唧唧的警察说着,上来就薅解耀先的脖领子。吕振国急忙上前拦住说话娘们儿唧唧的警察,陪着笑脸说道:“霍警官,这臭小子没问题!……你忘了他上学头走那前儿,不是还给你送过烧刀子呢嘛!……” 吕振国说着,把两块钱的“绵羊票子”塞进了说话娘们儿唧唧的警察兜里。说话娘们儿唧唧的警察就像不知道吕振国在他的兜里塞了两块钱,转头看了看吕振国,说道:“我说老吕头儿,咋又是你!……中吧!这把瞅你面子,就不让这小子去警署了!……但是,你得给这小子作保。这小子要是出了啥事儿,就不是去警署了,你得去日本人的宪兵队!……” 送走了两个瘟神,吕振国吹胡子瞪眼的骂了一顿之后,解耀先猛然想起来“酒鬼小馆”的酱牛肉,他急忙从皮箱中拿出油纸包,打开左三层、右三层,用油纸严严实实包裹着的酱牛肉,送到了周老太太面前,说道:“娘!……这是俺给你买的酱牛肉。你尝尝!……” 周老太太望着色香味俱全的酱牛肉,高兴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哎呦呦……这么吃不是可惜了的嘛!……快过小年了,先冻上,小年包饺子!……” “不嘛!……俺就要娘吃,包饺子咱去割二斤肉,包一个肉丸儿馅儿的!……”解耀先不由分说,拿起一块酱牛肉就往周老太太的嘴里送。 “娘不吃……”周老太太半推半就的咀嚼起酱牛肉来。她的牙不好,吃酱牛肉时,那两片干瘪的嘴唇老是一瘪一瘪地动着。解耀先就像孝顺的儿子,微笑着看周老太太吃酱牛肉。 吕振国狼吞虎咽的把解耀先塞到他嘴里的酱牛肉吃掉之后,问道:“湛儿,你这次回来,打算干点啥差事呀?老叔帮你张罗张罗!……” 解耀先按照毛大明教给他的话说道:“老叔,宋朝的赵恒有一首《劝学诗》‘富家不用买良田,书中自有千钟粟。安居不用架高堂,书中自有黄金屋。出门无车毋须恨,书中有马多如簇。娶妻无媒毋须恨,书中有女颜如玉。男儿欲遂平生志,勤向窗前读六经。’……俺寻思着,俺是厂子里的的叔叔大爷供着上的学,为人不能忘本!……厂子里的叔叔大爷们大都不识字,受尽了工头们的欺负。俺啥都不干,就教叔叔大爷们识文认字儿!……” “好小子,说得好!……”吕振国的双眼烁烁放光,向解耀先竖起了大拇指。 第八章 往事惊心泪欲潸(上) 这天的天气不错。解耀先从“酒鬼小馆”后门出来的时候,屁股底下已经多了一台自行车。这是一台小日本鬼子一九〇二生产的自行车,就是昨天晚上“獠牙”推着给他送皮箱那台。自行车是好自行车,可惜太老了,已经破的不能再破了,比起解耀先在哈尔滨读大学时七哥“四喯喽”送给他的那台“凤凰牌”自行车差老鼻子了。当真是“除了铃不响,哪儿都响。”对于解耀先来讲,也就是解决了有无的问题,代步而已。 解耀先骑着自行车从“酒鬼小馆”出来,向正阳大街骑去。按照他和陆学良的约定,军统滨江组安排好他之后,他需要去和陆学良接头,汇报军统滨江组安排他的情况。 大清早一出来,解耀先就感觉自己的右眼皮跳的很厉害。 有一句俗话说“男左女右,左眼跳财,右眼跳灾。”可解耀先左眼跳时,从来没觉出灵验来,发过横财。让他十分忌讳的是,只要自己的右眼跳,准保没好事儿。 民间为什么会有这句俗话呢?古时候,人们就发现有“左眼跳、右眼跳”的现象。古人认为,相生的两种事物肯定是一阴一阳、一好一坏,于是很自然地给这两种现象安上了“跳财、跳灾”的含义。至于是左眼跳财,还是右眼跳财呢?按照对联“先左后右”的要求,上联是“左眼”,下联是“右眼”,而且上联的最后一个字是二声。而“跳财”、“跳灾”中,“财”是二声,于是这句俗语就被定为:“左眼跳财,右眼跳灾。” 解耀先喜欢看杂书,就是蹲在“茅楼”里手中也举着一本,他把这些杂书取名为“茅楼文学”。杂书看得多了,一些杂七杂八的观点自然就拼命的往他的脑子里挤。人的脑容量有限,要想相信也相信不过来,所谓“迷信”就更八竿子扒拉不着了。解耀先在家乡的时候,娘总是不厌其烦的嘱咐他,“右眼跳灾”!所以右眼跳的时候一定用一小块草纸贴在眼皮上。在家的时候,连爹都得听娘的,何况解耀先乎?但是,无论是在周老太太的自己“哥”家里,还是走在大街上,解耀先可不好意思在眼皮上贴一张纸。一个大老爷们儿,让人笑话死了。 解耀先头戴礼帽,身穿棉袍,脸上挂着一个说是水晶石,实际上是玻璃片子圆圆的茶色眼镜,嘴里哼着哈尔滨当时贼啦流行的小曲《满洲姑娘》,拧拧搭搭的骑着自行车。无论远看近瞧,整个浪儿就是一个臭名昭着的汉奸狗特务,就差再斜挎着一颗“盒子炮”了。 据说,小日本鬼子侵占东北时,除了赞叹东北的富饶美丽以外,就是夸赞东北姑娘的漂亮和对爱情的忠贞。于是乎,就由石松秋二作词,铃木哲夫作曲,服部富子在一九三八年唱红了这首歌曲《满洲姑娘》。 解耀先唱着唱着,忽然顺着《满洲姑娘》的曲调唱出了“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解耀先愣了愣,《满洲姑娘》小曲儿不由得停了下来。他想了想,这才哑然失笑:“咋串笼子了呢?呵呵……‘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是宋朝大诗人陆游的《示儿》中的一句。咋串《满洲姑娘》里边啦去了呢?……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是不是陆游老前辈在提醒自己,莫忘国耻!忘记了历史等于背叛!这是警示后人,不要忘了这段屈辱的历史!……还记得陆游老前辈的这首《示儿》是‘死去元知万事空,但悲不见九州同。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嘿嘿……要时刻警惕着,不要被这些个灯红酒绿蒙蔽了睿智的双眼!唉……‘春愁难遣强看山,往事惊心泪欲潸。四百万人同一哭,去年今日割台湾。’……” 解耀先想起了陆游的这首《示儿》和清朝诗人丘逢甲的七绝《春愁》,不由得少了几分忘形,收敛了许多,闷着头一个劲儿的向“回春堂”中药铺骑去。不知不觉之间,沿着许公路也就是四十年后的景阳街,在平安电影院也就是后来的新闻电影院门前熟门熟路的拐进了正阳街。解耀先并非熟悉正阳街,而是熟悉四十年后的正阳街,也就是靖宇街。就是平安电影院,解耀先也不陌生。四十年后,他曾经和当时的恋人,也就是七哥“四喯喽”的妹子,在当时叫做新闻电影院里看过由日本着名影星山口百惠和三浦友和主演的电影《绝唱》。 就是这座平安电影院也大有来头。是东北军“少帅”张学良受哈尔滨蓬勃发展势头影响,在一九二五修建的私人公馆。张作霖被小日本鬼子炸死之后,张学良变卖了公馆。张氏公馆改称“平安茶园”,又称“中央大戏院”,一九三二年改称“平安有声电影院”。 正阳街的市容市貌自然远不及四十年后的靖宇街,就连马路也是颠得他如欲呕吐的石头道。但是,解耀先还是有了一种强烈的“物是人非”的感觉。解耀先叹了口气,摇头晃脑的吟起了宋朝大词人李清照的《武陵春?春晚》:“风住尘香花已尽,日晚倦梳头。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闻说双溪春尚好,也拟泛轻舟,只恐双溪舴艋舟,载不动许多愁。” 解耀先在经过闻名遐迩“老鼎丰”时,不由得一愣。只见店门紧闭,破败不堪。摇摇欲坠的牌匾上的名字却是“老鼎丰华洋杂货庄”。解耀先心中暗骂:“天杀的小日本鬼子!……” 陆学良所在的“回春堂”中药铺在傅家店隔着正阳三道街与“老鼎丰”比邻,西侧紧挨着宝昌源钱庄。由西向东,经过宝昌源钱庄,也就是正阳三道街和四道街之间,就是小日本鬼子宪兵队的傅家甸分部了。宪兵队傅家甸分部的东侧,是欧罗巴表店。 陆学良把联络站设在距离小日本鬼子宪兵队的傅家甸分部咫尺之地,大有“灯下黑”的味道。中国古时候,人们照明的灯具多用碗、碟、盏等器皿,注入动、植物油,点燃灯芯。照明时由于被灯具自身遮挡,在灯下产生阴暗区域,这个区域的特点是离光源很近。古时候的蜡烛和后来的煤油灯,由于下面有蜡烛座儿或油灯座,灯光照不到那里。其中的物理原理是光在同一种均匀介质中沿直线传播,光在照射不到的区域形成影子。所以就叫“灯下黑”。 宪兵队特高课课长横田正雄少佐,包括小日本鬼子哈尔滨宪兵队队长岛本敬二大佐在内,怎么也想不到中共哈尔滨市委书记会堂而皇之的坐在距离他们的宪兵队傅家甸分部不足五十米的“回春堂”中药铺里,竟然如此胆大妄为。而且,陆学良号脉的水平是公认的一绝。小日本鬼子宪兵队傅家甸分部的宪兵们有个头疼脑热,大小便不通,找军医麻烦,都来找陆学良,两副药下去,准保好使。所以,陆学良在宪兵们中间很吃得开,经常在一起打牌、喝酒。 第八章 往事惊心泪欲潸(中) 在哈尔滨做地下工作是十分危险的。在街上被盯梢,随时接受小日本鬼子和汉奸、便衣特务的盘查是常有的事,陆学良就曾经有几次遇险。有一次,陆学良在埠头区的“八杂市”向省委汇报完工作之后,没走出多远,就被便衣特务“盯”上了。幸亏陆学良警惕性极高,很快就发现了“尾巴”。陆学良绕了好几圈,见仍然没有甩掉“尾巴”,就走到松花江边,背过身去假装点旱烟袋观察“尾巴”。那个“尾巴”经验似乎不多,是个“雏儿”。他见陆学良停了下来,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好,只能继续向前走。当“尾巴”傻了吧唧的经过陆学良身边时,陆学良突然将尾巴推入松花江中。等“尾巴”像落汤鸡一样狼狈不堪的爬上岸来,陆学良早已经无影无踪了。这件事虽然不是惊心动魄,但也看得出陆学良为人的机智。 陆学良这条线的地下组织不仅承担着收集敌伪情报的重任,而且也是我党重要同志来往“老茅子”远东,由“老茅子”偷运进物资秘密通道的重要一环。所以,陆学良和小日本鬼子宪兵,以及特务警察拉扯关系也是为了给他的身份增加一层保护。 解耀先以慕名而来,找陆郎中诊脉为由,走进了中药味儿极浓的“回春堂”中药铺。在伙计的引导下解耀先皱着鼻子登上了楼梯,他一眼看到一个身穿棉袍,蓄着山羊胡子三十多岁的人手捧《黄帝内经》,独自坐在诊桌后面。边品着茶,边摇头晃脑的诵读着《黄帝内经》。 解耀先愣了愣,肚子里暗自嘀咕道:“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这是‘连翘’陆学良吗?……这和前儿个晚上见到的老模喀什眼的陆学良简直是判若两人呀!……” 伙计微笑着,向陆学良对面的椅子上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转身下楼去了。 陆学良放下手中的《黄帝内经》,职业性的微笑着说道:“先生请坐!……” 一听声音,解耀先这才放下心来,面前的这个“山羊胡子”的确就是前儿个晚上初次见面的老模喀什眼的陆学良。解耀先心中暗赞道:“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老子这把算是走眼了!没看出来呀,这个臭家伙还有这个本事,倒是善于易容换貌呀!……” 陆学良伸出右手手指,切在解耀先寸关尺脉门上,双目微闭,左手手捻山羊胡须,有些责备的说道:“我说老战,你来晚了,咋不守时呢?……” 解耀先一想起自己因为一路看风景,所以才来晚了,有点不好意思。但是他“煮熟的鸭子就剩嘴硬”了,说道:“你们这旮沓的老破道一呲一滑的,不是一般的难走了!……” 陆学良依旧闭着眼睛,点了点头低声说道:“按照组织的纪律,我如果不是在中药铺坐堂,过了接头的时间我是会走的,你就会失去和我联络的机会。……好了,咱们不说这个了,免得别人说咱俩一见面就掐!嘿嘿……狗咬狗一嘴毛!……” 解耀先笑了笑,说道:“你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陆学良没再理睬解耀先,问道:“‘毛二赖子’把你安顿好了吗?……” 解耀先不好意思再和陆学良抬杠,说道:“嗯……‘毛二赖子’把俺安顿在‘北满铁路哈尔滨铁道工厂’东大墙外的‘三十六棚’了。房东是军统外围的情报员战周氏周老太太,俺对外是她的儿子,国立北平师范大学毕业后,才从关内回来。……至于掩护职业嘛,按照‘毛二赖子’的安排,俺准备在‘北满铁路哈尔滨铁道工厂’办个夜校,教工友们读书……” “教工友们读书?……”陆学良似乎感觉“白狐”毛大明安排的这个职业有点脑洞大开。但随即他又连连点头,说道:“哦……‘毛二赖子’这把干的事儿还有点人味儿。呵呵……咱们在‘北满铁路哈尔滨铁道工厂’的群众基础很好,你以后有啥需要就告诉我。……” “中!中!中!……”解耀先连声答应之后,问道:“老陆,你有啥事儿没有?……” 陆学良依旧闭着眼睛,捻着山羊胡子低声说道:“有很重要的事情向你通报!……我昨天晚上接连两次接到省委的命令。第一个命令是协助共产国际高级情报员‘狄安娜’,追捕一个叫奥古斯特?冯?霍夫曼的美国人,劫夺他手中的《富士山の雪》绝密文件。……第二个命令是取消第一个命令,协助‘狄安娜’的任务由其它组完成。命令我切断和外界一切原有的联系,尤其是和共产国际的联系。在绝对保密的前提下,不惜任何代价协助你工作,保证你的安全。省委告诉我说,这是延安中央社会部首长的死命令!……” “‘狄安娜’?……”解耀先十分诧异地说道:“‘狄安娜’不是罗马神话中的月亮与橡树女神,罗马十二主神之一嘛。这位大神对应的可是希腊神话中的阿尔忒弥斯、赫卡忒等女神,也对应腓尼基神话的刻勒斯塔女神。……” 这次轮到陆学良犯兔子楞了。他微闭的右目猛地睁开一条缝,精光四射的刺了一眼解耀先,接着又闭上了。他犹如自言自语般说道:“你个龟儿子知道的倒不少,就是不守规矩……” “鸡毛!……俺咋不守规矩了?……”解耀先瞪了瞪眼睛,说道:“要不是像个苍蝇似的在俺耳朵边儿瞎嗡嗡,一个劲儿的嘚啵……”解耀先说到这里,故意拉着长音接着说道:“你是哈尔滨市委书记,是俺上级,俺必须听你的命令!……在哈尔滨做地下工作一定要注意地下工作的技巧,要学会隐蔽和保护自己,以便能更好地同敌人斗争。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要不是你穷嘚啵,俺就把‘毛二赖子’给俺的两颗嘎嘎新的德国原厂生产的二十响‘大肚匣子’带身上了。遇到鬼子或是汉奸难为俺,嘿嘿……那可是屁股眼子拔罐子,咗屎(作死)了!俺抡起双枪‘哒哒哒’、‘哒哒哒’,撂倒他一大片。唉……这可倒好,身上啥家巴什儿都没有,遇着啥事儿,除了挨铤没别的招儿!……” 陆学良苦笑了笑,神色极其尴尬的说道:“呵呵……我说老战,没想到军统的‘毛二赖子’倒是你的知音。其实,我这也是为了你的安全考虑!……诸葛一生唯谨慎。咱们还是小心为妙,大家伙儿都没有犯错误的本钱。……再说了,咱们做地下工作斗智不斗力,有行动或是遇到意外前儿能巧妙的隐蔽或是保护自己就没必要动刀动枪的。不到生死关头,尽可能地不动手!……”陆学良说到这里,又一本正经,摇头晃脑的朗声念道:“先生头晕目眩,少气懒言,乏力自汗,面色淡白少华,心悸失眠胸闷不舒,这是气血两亏……” 解耀先不悦的说道:“老陆你别打岔,俺和你说正经事儿呢!……你不是说咱们在‘北满铁路哈尔滨铁道工厂’的群众基础很好吗?嘿嘿……牛皮不是吹的,泰山不是垒的。你不让俺带枪,就想方设法给俺准备九把飞刀,俺好留着防身!……” 第八章 往事惊心泪欲潸(下) “这个要得!……我给你准备十八把飞刀,你留九把备用!……”陆学良知道解耀先有心难为他,说到这里,又摇头晃脑的大声说道:“听我的话,吃我的药,我保你药到病除!……” “病家不用开口,便知病情根源。说得对,吃我的药,说得不对,分文不取!……”陆学良的话让解耀先不由得想起来样板戏现代革命京剧《沙家浜》里县委书记程谦明假扮郎中时说的那段台词。他哑然失笑,说道:“嘿嘿……说你胖你还喘上了!……” 解耀先并非看不起陆学良的诊脉本事,也不是怀疑中医治病的能耐。几千年以来,很多人对于中医诊病,一直以为很“玄奥”。尤其是在一些“游方郎中”的自吹自擂下,觉得仅凭三根手指头就能知病情、判男女、断生死,简直太神奇了!《沙家浜》里县委书记程谦明假扮的郎中说的那段台词就将“游方郎中”的这种特点表现的淋漓尽致。其实,中医诊病远非如此看似简单。在中医诊病过程中,尤重“望、闻、问、切”这“四诊”。 在吴承恩老先生的《西游记》第六十八回“朱紫国唐僧论前世,孙行者施为三折肱”中,有一段孙悟空诊脉的故事。就是对“望闻问切”最好的论述。尽管唐僧和朱紫国君臣任谁都不相信齐天大圣能治病,结果齐天大圣说道:“医门理法至微玄,大要心中有转旋。望闻问切四般事,缺一之时不备全。第一望他神气色,润枯肥瘦起和眠。第二闻声清与浊,听他真语及狂言。三问病原经几日,如何饮食怎生便。四才切脉明经络,浮沉表里是何般。我不望闻并问切,今生莫想得安然。” 在这番话中,齐天大圣孙悟空清晰地说明,望闻问切、阴阳表里、虚实沉浮是诊病的精要,只有辩证施用,才能对症施治。再来个众人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悬丝诊脉”,结果,自然把唐僧和朱紫国君臣唬得一愣一愣的。就算是八戒,也被唬得矮了三寸。 “一问寒热二问汗,三问头身四问便,五问饮食六问胸,七聋八谒俱当辨,九问旧病十问因,再兼眼药叁机变,妇女尤必问经期,迟速闭崩皆可见,再添片语告儿科,天花麻疹全占验。” 这是“问诊”中的“十问”,是每个学中医的都能倒背如流的。解耀先的前身战智湛是武学世家,传统的练武人一般都粗通医术,战智湛的爹虽不是杏林圣手,一般的病却也能够应对自如。战智湛自幼跟随爹练武,耳濡目染,受爹的影响,怎么可能不烂熟于胸?解耀先只不过是战智湛穿越后所借用的躯壳,岂能不知“十问”是中医诊病的重点。 陆学良瞪了解耀先一眼,端着茶杯沉吟不语,生闷气。解耀先有些尴尬,笑道:“老陆,俺才刚来前儿,路过‘老鼎丰华洋杂货庄’,见‘老鼎丰华洋杂货庄’咋关板儿了?……” 陆学良冷笑了一声,恨恨的说道:“还不是小日本鬼子这些个瘪犊子干的断子绝孙,缺了八辈子德的事儿!嘿嘿……‘老鼎丰’来自绍兴,是南货店。传说‘老鼎丰’字号的来源,是乾隆皇帝二下江南时,在绍兴品尝过一家果匣铺的南味点心,觉得风味独特,便御笔钦赐‘老鼎丰’,‘老鼎丰’的字号从此传遍大江南北。……哈尔滨‘老鼎丰’的创始人,是绍兴人王阿大、许欣庭,还有两个股东叫侯长生、徐宗宣。正宗的‘老鼎丰’在哈尔滨只有北二道街的‘鼎丰南货庄’、荟芳里西门口拐角的‘老鼎丰’和正阳三道街口的‘老鼎丰’。……小日本鬼子侵占哈尔滨之后,‘老鼎丰’过了很久才敢恢复营业。嘿嘿……‘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天杀的小日本鬼子花样翻新的巧立名目搜刮民脂民膏,竟然向老百姓抛售了二千五百万的‘防水公债’,按指定数字摊派给各家企业,没一家能躲得过去。……” 陆学良说到这里,解耀先基本明白了“老鼎丰”为什么“关板儿”的原因了。这方面的资料,解耀先读大学的时候曾经看到过。小日本鬼子的“防水公债”,“双合盛”就摊派了八十万,“同记商场”摊派了二十万。刚把这些摊派交完,接着就是摊派储蓄、各式各样的公债、公司股票。不到两年,许多工商户的资本都变成了公债、储蓄、股票。“同记商场”的资本金不足百万,各项债券竟达一百二十万之巨。如此盘剥,有几家企业能经营下去? 在小日本鬼子敲骨吸髓般的盘剥下,包括最着名的创办于一九二二年,北满唯一的毛织厂“裕庆德”,直到解放后变成国营企业,生产的“卧虎”牌毛毯全国闻名。还有英国人一九一三年,在现在的南极街开办的“滨江物产英国进出口公司”,也就是后来着名的哈尔滨肉类联合加工厂的前身,所蒙受的巨大损失也是难以想象的。 解耀先见陆学良越说越愤怒,就不屑的撇了撇嘴说道:“老陆,瞅瞅你就像个怨天怨地的怨妇,能把小日本鬼子打跑吗?嘿嘿……咱们得‘千秋不朽业,尽在杀倭中。昔有豪男儿,义气重然诺。睚眦即杀寇,身比鸿毛轻。’咱们得拿起刀枪去和小日本鬼子拼命,杀尽倭寇方太平!……‘笑尽一杯酒,杀人都市中。羞道易水寒,从令日贯虹。’……” 听解耀先一顿旁征博引,陆学良皱了皱眉头,极力平抑怒气,低声说道:“老战,革命工作只有分工不同,目标却是一致的,那就是把日本帝国主义赶出中国去!……咱们就算是牺牲了,看不到那一天,亦当含笑九泉。自古‘有替身利于成大事’!就像‘愚公移山’,有子子孙孙无数的替身,最后一定能够挖掉两座大山,把日本帝国主义赶出中国去!……” “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这‘连翘’也知道《愚公移山》?……”解耀先正想说句笑话,揶揄一下陆学良,却猛然省起,陆学良说的《愚公移山》是春秋战国时期的列御寇所着《列子?汤问》中的一篇寓言。不可能是伟大领袖毛主席在一九四五年六月十一日,中国共产党第七次全国代表大会上的闭幕词《愚公移山》。 解耀先忽然想起陆学良答应过的川剧脸谱的事儿,问道:“老陆,你答应俺的‘山魈’脸谱准备的咋样了?呵呵……您老人家可千万别说把这件那事儿给忘了。……” 陆学良狠狠的剜了解耀先一眼,“哼”了一声说道:“哼!……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一个站着撒尿的大老爷们儿,一口吐沫一颗钉!……你当你拿个我没见过的‘山魈’脸谱就能难为住我咋的?给你准备了两个,你走的时候,连给你抓的药一块儿堆儿拿走!……” “连药一块儿堆儿拿走?……老陆,你真要给俺下药呀?……”解耀先差点笑出声来。 陆学良冷冷的说道:“嘿嘿……你来‘回春堂’看病,不拎副药回去,不是摆明了告诉特务,你来‘回春堂’看病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吗?……” 第九章 纤弱麋鹿有谁怜(上) 解耀先手中拎着陆学良给他抓的药,拧拧搭搭的走出了“回春堂”中药铺。陆学良给解耀先诊完脉之后,说他肝郁气滞,易怒,不利于地下工作,需要吃几副中药调理。陆学良还说他属于“肝郁气滞型痞满”,并摇头晃脑的说道:“病因情志失和,气机乖乱,忧思太过则伤脾,恼怒太过则伤肝,肝脾气机郁滞,影响胃脘和降,升降失常,引发痞满。……” 解耀先并非不相信陆学良的话,只是觉得陆学良说的血丝呼喇的有点小题大做。凭自己强大的心理和毅力,只要在生活和对敌斗争的工作中处处小心就万事大吉了,何必喝那苦药汤子?解耀先惦记的是系在棉袍里面的怀中,陆学良给他制作的两个“山魈”的面具。他还没出“回春堂”的门,就有了取出来戴到脸上的冲动。可是,大晌午头儿的大街上人来人往,戴着“山魈”的面具,再吓死几口子,他岂不是要沾包儿?非吃官司不可。 解耀先把中药挂在车把上,打开锁车子的铁链子,推着自行车,抬腿上了自行车。就在这一刹那,他猛然想起,既然已经到了正阳三道街,为什么不去看一眼“七仙女”中的老大“F2”冯芳家原来是个啥样子?解耀先身随意行,自行车把向左一拧,就拐进了正阳三道街。解耀先一抬头,就看到了“新记独一处饭店”的招牌。提起哈尔滨傅家店的“新记独一处饭店”,可能没几个人知道,可要是说起道外的“三八饭店”,老哈尔滨人都记忆犹新。 “新记独一处饭店”一九四五年改名“德发园饭店”,一九五八年公私合营时,最初只有十名女职工,号称“十姐妹”办饭店,并取名“三八饭店”。一九五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周总理亲临“三八饭店”视察。周总理满意地品尝了机器包的饺子和几样东北家常菜之后,鼓励“三八饭店”女职工们说:“服务事业是祟高的事业,是很光荣的,要好好为人民服务。” 解耀先真想跳下自行车来,去看一看“三八饭店”四十年前的前身“新记独一处饭店”里边到底是什么样。现在正是吃午饭的时候,解耀先都闻到了炒菜的香味。可惜“新记独一处饭店”名气虽大,却仍然是门可罗雀,可见生意不怎么样。解耀先本来熊了“白狐”毛大明十块“袁大头”,可他一激动,把十块“袁大头”孝敬给周老太太了。解耀先现在身上只有一块多钱的“绵羊票子”,属于囊中羞涩那伙儿的,怎么好意思进饭店呢? 解耀先吞了两口口水,不敢扭头去看站在“新记独一处饭店”门前揽客的店小二,骑着自行车越过了“新记独一处饭店”的大门。正阳三道街呲溜呲溜滑,解耀先艰难的骑着自行车。就要到“F2”家的大院门前了,解耀先努力回忆着“F2”家的大院四十年后是个什么样。 哈尔滨老道外典型的大院就是“圈楼”。顾名思义,就是四周一圈楼,圈起一个院子,楼梯是“吱嘎”作响的木楼梯,曾经一家的空间后来被分成若干户,每户人家又纷纷在院子和走廊里圈起自己的地盘,搭起形状千奇百怪的临时建筑,而且从来是只见增加不见减少。经年累月,让人不禁大为感佩人们“在夹缝中生存”的能力。这些棚舍又分明展示着争取空间、将日子过得更好的强烈欲望。说老道外的中华巴洛克建筑“表里不一”,是因为华丽的表面背后,几乎无一例外地采用纯中式的四方院落,老道外人将这四方院落叫做“圈楼”。如果形象地说,把福建“土楼”捏成正方形,就很像老道外的“圈楼”。人字形的木楼梯贯通二楼、三楼乃至四楼。四面皆有人家,以木栏杆作为栏杆,看起来很像电影《功夫》里的那个大院子。 过去左侧的大门洞,再有三十多米就要到“F2”家的大院门前了,解耀先忽然发现大院门前,有三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儿在跳“猴皮筋儿”。其中,一个穿黑棉袄和另一个穿大红花棉袄,梳着大辫子的女孩儿拉着约三至四米长的皮筋,边扯着“猴皮筋儿”,边用稚嫩的童声念着儿歌:“小皮球,架脚踢,马莲开花二十一。二五六,二五七,二八二九三十一。三五六,三五七,三八三九四十一。四五六,四五七,四八四九五十一。五五六,五五七,五八五九六十一。六五六,六五七,六八六九七十一。七五六,七五七,七八七九八十一……” 另一个身穿藏青色棉袄的小女孩儿小脸儿通红,正在起劲儿的跳着。只见小女孩儿挑、勾、踩、跨、摆、碰、绕、掏、压、踢等许多腿部的基本动作十分娴熟,再将这些基本动作排列变换、穿插组合,又形成了许多种让人眼花缭乱的精彩花样。显然,这个小女孩儿是个跳“猴皮筋儿”的“大王”。跳“猴皮筋儿”那可是小女孩儿最喜爱的游戏之一。“猴皮筋儿”是用橡胶制成的有弹性的细绳,跳“猴皮筋”分为“单人跳”和“集体跳”两种。“单人跳”由两个小女孩儿扯着“猴皮筋儿”,一个小女孩儿在“猴皮筋儿”的当腰,按规定动作来回踏跳,完成规定动作的就算赢了。中途跳错动作或没钩好“猴皮筋儿”,就换另一人跳。 “集体跳”就复杂了,需要将好几条“猴皮筋儿”拉成各种图案。像什么三角形、四方形、五角形、多边形、菱形、斜线形、人字形、八字形、波浪形、扇面形等,大家一起跳。 解耀先一走神儿,自行车的后轱辘压在一个冰棱上,自行车“呲溜”一拧腚,差点摔倒。解耀先慌忙伸开两腿支撑在雪地上,这才没有摔倒,出个大洋相。可还是出了一身冷汗。解耀先童心大盛,居然忘了该吃午饭了,干脆把自行车推进大门洞里边锁好,他要好好欣赏欣赏小女孩儿们跳“猴皮筋儿”游戏的表演。忽然,他感觉自行车车把上挂着的中药味十分浓烈,呛得他只想捂鼻子。解耀先干脆从车把上摘下中药,顺手扔到一家煤柈棚子的顶上。 解耀先溜达到大门洞外,靠在大门上继续观看小女孩儿们跳“猴皮筋儿”。忽然,解耀先感觉面对着他那个扯着“猴皮筋儿”的小女孩儿居然有几分“F2”的模样,难道这个跳“猴皮筋儿”的小女孩儿是“F2”的妈妈?算起来,“F2”的妈妈应该和这些跳“猴皮筋儿”小女孩儿的年龄差不多。不会这么巧吧?自己竟然遇到了童年时期的“F2”的妈妈。如果真的是“F2”的妈妈,她是不可能知道天妒红颜,四十年后,她的女儿会惨死在杀人恶魔杨玉斌和张树祥手里,还搭上了“七仙女”中六妹“想接吻”项洁雯的一条小命。 “呸!呸!呸!……丧气!……想这些用不着的干啥?……”解耀先努力打消这种让他深感痛苦的回忆。可是,他的脑海中又出现了他去呼兰农村,给结义四哥“老高丽”宋永智妈妈过七十大寿的时候,在“老高丽”的家中见到小女孩儿们玩儿“歘嘎啦哈”游戏的情景。 解耀先……不!应该说是解耀先的前身战智湛刚进“老高丽”的家门,忽然,他被西屋稚嫩的小女孩儿声音所吸引:“捂一花,亮一花,不够十个给人家。……” 战智湛扭头望去,只见三个小女孩儿坐在炕上,正在玩儿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游戏。战智湛好奇地走到门前,只见一个梳着两条小辫儿的女孩儿,边念念有词的向空中抛出口袋,边眼盯着口袋,手却去翻动炕上的长方形的骨头。战智湛看了不到一分钟,基本上明白了女孩儿们所玩儿游戏的规则。抛口袋的女孩儿要念一句接一次口袋,动作要和节拍,翻错了长方形骨头就输了。强烈的的好奇心让战智湛忍不住问几个小女孩儿:“小妹妹,你们玩儿的这是啥游戏呀?……” 第九章 纤弱麋鹿有谁怜(中) 一个大概十一二岁,扎着两条朝天小辫儿,脸上魂儿画儿的小姑娘,显然很看不起战智湛连她玩儿的是什么游戏都不知道,抹搭了他一眼,不屑的说道:“‘歘嘎啦哈’呗……” “‘歘嘎啦哈’?……这就是嘎啦哈……”战智湛十分惊奇的拿起女孩儿们玩儿的一枚“嘎啦哈”,想起街头的小混混常说的一句话:“不服咋的?……不服卸了你的嘎啦哈!……” 后来,当战智湛和结义大哥“海哥”聊起来的时候,“海哥”曾和战智湛讲起过,“嘎啦哈”是满文Gachuha的音译,是兽类后腿膝盖部位、腿骨和胫骨交接处的一块独立骨头,称“距骨”,奇蹄和偶蹄动物都有。在古代,“嘎拉哈”成为鲜卑、契丹、女真、蒙古军事战术上模拟演习的棋子。“嘎拉哈”大小不同、类别不同、颜色不同,以不同的种类代表不同军事名类,通常是山、林、河、泡,布兵设阵,士兵头领,包抄堵截,兵器队别等用“嘎拉哈”来代表,成为战局中沙盘的棋子。“嘎啦哈”是不规则长方体,有四个面,根据其形状为“肚儿”、“坑儿”、“驴儿”和“砧儿”。在很久以前,人们起初是把“嘎拉哈”当作财富的标志、吉祥的象征。后神化为“定福祸决嫌疑”的占卜工具,视“解者为凶,合者为吉,珍背为吉,驴坑为凶,珍包子为大吉。” 解耀先正在胡思乱想,忽然,从“新记独一处饭店”的门中走出来一个身披黄呢子军用斗篷的小日本鬼子军官,身后跟着两个头戴毡帽,身穿黑色棉袄的彪形大汉。解耀先心中一凛,他眼角的余光一瞥,已经看到那个小日本鬼子军官戴着两杠一星的领章,原来这个小日本鬼子军官还是个少佐。从小日本鬼子少佐“98式”军服上黑色的“M”型兵种胸章就可以分辨出,这是个宪兵少佐。那两个头戴毡帽,身穿黑色棉袄的彪形大汉显然是保镖了。 小日本鬼子少佐似乎和解耀先一样童心未眠,也被三个小女孩儿所玩儿的跳“猴皮筋儿”游戏吸引住了,竟然打着饱嗝向三个小女孩儿走去,两个彪形大汉一左一右,紧随其后。 三个小女孩儿见一个小日本鬼子大官儿向她们走来,后面还跟着两个如狼似虎的保镖,不由得十分恐惧,被吓得簌簌发抖,哪里还敢再玩儿跳“猴皮筋儿”的游戏?可又不敢跑。就连行人一见是小日本鬼子又不知道在做什么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都躲得远远的。 小日本鬼子少佐走到三个小女孩儿面前,笑容可掬的说道:“你们的!……花姑娘,小小的!……什么的干活?……”小日本鬼子少佐说到这里,见三个小女孩儿不明所以,依然抖衣而战,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接着说道:“ない! ……あなたたちはゲームをしていますか(不!你们是在玩游戏吗)?……どんなゲームをしているのか(是在玩什么游戏)?……” 解耀先耳音非常好,小日本鬼子军官的话他听得清清楚楚的。他心里十分好笑,这个小日本鬼子军官又是汉语、又是“协和语”、又是日语的混在一起说,实在搞笑。 小日本鬼子少佐说到这里,似乎是想消除三个小女孩儿的紧张,又从裤兜里掏出红红绿绿的糖果,递到三个小姑娘面前,继续笑眯眯的说道:“これは日本制のお菓子です(这是日本产的糖果)! ……甜甜的!大大的!……你们的,米西米西!……” 小日本鬼子少佐撩起斗篷去兜里掏糖果的时候,露出了他腰下悬挂的日本军刀。解耀先心中不由得“扑通”一跳,他想起了在南疆前线时,由于屡立战功,东部“前指”朱司令将一柄自己保存多年,上面刻有“裕仁御赐”四个字的小日本鬼子的“98式”军刀赠送给了他。这个小日本鬼子少佐腰间悬挂的也是一把“御赐刀”,和朱司令赠送给他的军刀一模一样。 虽只惊鸿一瞥,解耀先却也洞悉无遗。他可以肯定,那个小日本鬼子少佐的军刀肯定是日本古刀匠“藤原家重”锻制。“藤原家重”锻制的刀经日本刀传统工艺制作,刃纹漂亮,非常锋利。据说,这种刀是日本家传的藏刀,二战爆发后随主从军,一般都有日本官方备案在册的刀剑登录证。小日本鬼子少佐军刀的刀柄有解耀先所熟悉的日本刀传统装饰用珠粒细密的白色鲛鱼皮包裹,刀柄两侧的卷绫下有日本刀特有的“目贯”,也就是三朵并联的樱花。还有军刀饰物双面色编织的刀穗,以及铜镀金的“葵形”刀镡,解耀先简直太熟悉了。解耀先知道,用皮扣固定在刀柄上的刀穗内侧的红色标明了军刀主人佐官军阶的身份。 那个小日本鬼子少佐身后一个双手抄在袖子当中的彪形大汉,操着生硬的中国话翻译道:“小姑娘,玩的什么游戏,太君问你们?……不回答太君的问话,どうして(为什么)?……” 看起来,这两个头戴毡帽,身穿黑色棉袄的彪形大汉也是十恶不赦的小日本鬼子宪兵。 穿大红花棉袄,梳着大辫子女孩儿的胆子似乎是比其他两个小女孩儿大得多。她仰着脸,吭哧瘪肚的对充当翻译的彪形大汉说道:“我们在跳……跳‘猴皮筋儿’呀。……” 穿大红花棉袄,梳着大辫子女孩儿虽然被吓得花容失色,所说的话充满了惊恐,但她的话却让解耀先更觉得她像极了“F2”。 “『猿まわし』を踊る(跳‘猴皮筋儿’)?……”听完充当翻译的彪形大汉翻译之后,那个小日本鬼子少佐也不知道翻译的对不对,不由得“哈哈”大笑,他弯着腰,对身穿花棉袄的小姑娘说道:“你的!……满洲的花姑娘,小小的,什么名字?……我的!……大日本皇军,大大的!横田正雄と申します(我叫横田正雄)。……我们的朋友的,大大的好!あなたの友达になれて嬉しいです(很高兴能成为你的朋友)!……” “横田正雄?……小日本鬼子宪兵的少佐!……”解耀先已经知道这个小日本鬼子军官是谁了,他就是自己来哈尔滨之后的大对头,让国共双方都恨之入骨的小日本鬼子宪兵队特高课的课长横田正雄呀。解耀先肚子里暗自琢磨道:“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要是像金庸金大爷的《天龙八部》中的岳老三那样,‘咔嚓’一下扭断横田正雄这个瘪犊子的脖子。嘿嘿……‘连翘’也好,‘白狐’也罢,整个浪儿的都去了一块心病呀!……更何况朱司令送给老子的那把军刀,就好像是观世音菩萨知道自己穿越后没有趁手的家巴什儿,特意托这个啥吊毛横田正雄巴巴的给自己捎过来了!嘿嘿……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解耀先杀机一动,他不由得想起了李白《结客少年场行》的四句诗:“笑尽一杯酒,杀人都市中。羞道易水寒,从令日贯虹。” 忽然,只听得横田正雄怪笑着说道:“哈哈……满洲的花姑娘,小小的!……我们的朋友的,大大的好!……君たち3人の娘さんは私と一绪に帰って,毎日私に『猿まわし』を踊ってくれ(你们三个小姑娘跟我回去,每天给我跳‘猴皮筋儿’)!……” 第九章 纤弱麋鹿有谁怜(下) 横田正雄说到这里,向身后两个头戴毡帽,身穿黑色棉袄的彪形大汉一挥手。两个彪形大汉抢前一步,伸手就去抓三个小女孩儿。三个小女孩儿立刻被吓得杀猪宰羊般叫了起来。 “这帮不是人揍儿的,大白天就抢人呀!……”解耀先勃然大怒,心中嘀咕道:“千秋不朽业,尽在杀人中。昔有豪男儿,义气重然诺。睚眦即杀人,身比鸿毛轻。又有雄与霸,杀人乱如麻,驰骋走天下,只将刀枪夸。今欲觅此类,徒然捞月影。……这三个小女孩儿是非救不可了!……何况那个穿大红花棉袄,梳着大辫子女孩儿没准儿就是‘F2’的娘。‘F2’的娘要是让小日本鬼子祸害死了,还哪有后世的啥‘F2’!……” 可是,解耀先赤手空拳,对方却是身上带着刀枪,穷凶极恶的小日本鬼子宪兵呀,何况是三个人。解耀先就算是想救三个小女孩儿,也寡不敌众呀。自古艺高人大,解耀先心中默念道:“嘿嘿……君不见,狮虎猎物获威名,纤弱麋鹿有谁怜?世间从来强食弱,纵使有理也枉然。君休问,男儿自有男儿行。男儿行,当暴戾。事与仁,两不立,男儿事在杀斗场。胆似熊罴目如狼。生若为男即杀人,不教男躯裹女心。男儿从来不惜身,纵死敌手笑相承,仇场战场一百处,处处愿与野草青。男儿莫战栗,有歌与君听:杀一是为罪,屠万是为雄。屠得九百万,即为雄中雄。……可是,晴天朗日的,咋才能既救人,又杀敌,还能不暴露自己的庐山真面目呢?……” 解耀先急中生智,猛然想起怀中陆学良给他制作的“山魈”脸谱。解耀先急忙解下怀中的包袱,打开一看是两副“山魈”脸谱,一篮一红。脸谱的四周还粘满了黄毛,一股腥臭味冲鼻欲呕。解耀先心中暗赞道:“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连翘’这个犊子本事不小呀,这是把谁家狗皮褥子上的毛给薅下来,粘面具上了?……” 解耀先把红色的“山魈”脸谱连同礼帽和眼镜,用包袱皮卷吧卷吧牢牢的拴在棉袍里面,戴好了蓝色的“山魈”脸谱。解耀先有点后悔,咋就没有先见之明,在身边带个镜子呢,要是有了镜子不就可以瞅一瞅自己戴上“山魈”脸谱之后是个什么揍性了嘛。 “哈哈哈……”解耀先大笑着,长啸一声,纵身跃出大门洞。 横田正雄正笑吟吟的看着两个手下把三个小女孩儿横拖竖拽的带走。三个小女孩儿的嗓子都哭哑了,打着提溜儿挣扎,可那里能够挣脱两个如狼似虎的小日本鬼子宪兵的魔爪? 突然,随着一声啸叫,一阵冷飕飕的阴风过后,一个怪物悠忽之间出现在横田正雄面前。只见这个怪物面如南瓜,目露精光,巨口如盆,牙齿疏长,喘着粗气,喉结翻滚,喘声如雷。尤其那张蓝靛脸上,鲜红的鼻梁,相比周围的蓝色,让这种鲜艳的红色更加狰狞。怪物的鼻子两侧深深的纵纹,颔下一撮山羊胡子,脑袋周围长满了黄褐色的毛。尤其是那双滴流圆的小眼睛,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横田正雄的心理素质不可谓不强大,亲手杀的人绝对以百论,就是论起军事素养来也绝非一般人可比。可是,他从来没见过“山魈”这种怪物,被吓得不由得一愣。就在横田正雄一愣神的功夫,那个怪物已经伸手将他腰间的佩刀抢走。 “ばか野郎(混蛋)!……”横田正雄这才反应过来,他恼羞成怒,大叫一声,伸手去拔腰间的枪。不料,他的先手已失,步步受制于人。那怪物趁着右手向回抢夺他佩刀的力道尚未消失,左手“嘭”的一拳重重的打在他的腮帮子上。 横田正雄的嘴一张,也不知道有几颗牙齿和着满嘴的鲜血狂喷而出,就连他的眼镜也不知道飞向了何处。更让横田正雄事后百思不解的是,那怪物出手的速度简直快得让人不可思议。只听那怪物又是一声长啸,一招“无影神仙腿”中的“亢龙有悔”,“啪”的一声,把横田正雄刚拔出来的枪踢得不知去向。 这横田正雄也不知道冒犯了哪路神灵,运气如此之差。如果是三天前的解耀先袭击他,恐怕不是他的对手。话又说回来,如果是原来的解耀先,也不会这么干。可横田正雄不幸的是,此时的解耀先已经是战智湛穿越之后的躯壳。那战智湛是什么人呀?战智湛那是解耀先所处的时代四十年之后喋血南疆的特种兵,曾经杀得越南“猴子”闻风丧胆。“大妖山魈”这个绰号,就是越南“猴子”的杰作。若论阴谋诡计,谍海翻波,解耀先绝非战智湛可比。可是,要是论起杀人的技能,解耀先就不及战智湛了。当然,两人也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 那横田正雄就像《周易?乾》所说:“爻位到了上九,以六爻的爻位而言,已位至极点,再无更高的位置可占,所以反而有了忧郁悔闷了。……” 实际上,解耀先如果和横田正雄正面格斗,就算是解耀先偷袭在先,横田正雄也不至于毫无招架之力。甚至以横田正雄的身手,两人真正较量,鹿死谁手,也不得而知。让人意想不到的是,解耀先这一仗把横田正雄打出了心理阴影。横田正雄人前背后的说起“大妖山魈”,还恨不得啖其肉,寝其皮,饮其血,抽其筋,不将这个“大妖山魈”挫骨扬灰,难消心头之恨。可是,一旦见了那张鬼魅似的面孔,不知道怎么回事,顿觉四肢无力,手脚发凉。“武士道”精神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心中想到的只是逃得越远越好。 “ばか野郎!……”一个小日本鬼子宪兵似乎才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他大骂了一声,拔出枪对准怪物就打。他要命也没想到,那个怪物的身手甚是了得,速度快的异乎寻常。就在怪物的一声长啸之中,一脚踢飞了横田正雄手中的枪,几乎是同时,右手横田正雄的军刀已经出鞘,一招“梁氏刀法”中的“壮志饥餐胡虏肉”,“咔嚓”一声把他劈为两瓣儿。解耀先这几招犹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拳打刀劈,几招下来犹如一招。 剩下的那个小日本鬼子的宪兵见这个蓝脸怪物如此穷凶极恶,杀人不眨眼,被吓傻了。既忘了抵抗,也没想起来逃跑。解耀先哪里会手下留情,回手一记“梁氏刀法”中的“白了少年头”,削掉了这个小日本鬼子宪兵的鬼头。 解耀先提刀回头去杀横田正雄,却见横田正雄已经玩儿命的逃了。正阳三道街上远远地站着看热闹的人群,虽然没有敢于大声喝彩的,但无不暗赞这个蓝脸怪物杀得好,杀得解气的,“蓝脸怪物”在哈尔滨从此家喻户晓。有学识渊博的人,说“蓝脸怪物”那是上古妖仙“大妖山魈”,特地临凡诛杀恶贯满盈的小日本鬼子。 “雄中雄,道不同,看破千年仁义名,但使今生逞雄风。美名不爱爱恶名。杀人百万心不惩。宁教万人切齿恨,不教无有骂我人。放眼世界五千年,何处英雄不杀人。……”解耀先边朗声吟着,边沿着正阳三道街向南跑去。 第十章 背世翻成六日蟾(上) 奥古斯特?冯?霍夫曼本是德国人,长着一副典型的日耳曼民族的男人面孔。他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前就在哈尔滨为德国情报机关从事情报工作,曾经是东北军的“洋密探”。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霍夫曼经不住美国情报机关的利诱,背叛了德国情报机关,在哈尔滨加入了美国籍,成为协约国远东谍报局的情报官。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攫取了利益的小日本鬼子,其情报机关和霍夫曼的联系密切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俄罗斯在“十月革命”爆发后退出了协约国,霍夫曼的主要工作也由德国转向了“老茅子”。不为外人所知的是,霍夫曼利用工作之便,也和“老茅子”总参情报部有利益交换。更为秘密的是,霍夫曼还是共产国际情报组织的情报来源之一,也就是花钱买情报。一九三二年四月十二日,横道河子小日本鬼子军火列车被炸,一百九十二人死亡,三百七十四人受伤,其中六十人受重伤。炸毁这列火车的情报和所使用的TNT,就是共产国际特科用三根金条和霍夫曼交换的。霍夫曼善于伪装,行踪诡秘,机智大胆,颇得美国情报组织的赏识,甚至被称为“完美的间谍”。 筱嵩垣岛太郎中将是在任小日本鬼子关东军情报部部长,也就是哈尔滨特务机关机关长时结识霍夫曼,并成为好友的。筱嵩垣岛太郎之所以能够和霍夫曼成为好友,是因为霍夫曼有着长期从事对“老茅子”情报工作的经验。而且,霍夫曼手中还掌握着一整套的情报网可以利用。“老茅子”和小日本鬼子之间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由于地缘政治,“老茅子”和小日本鬼子多次爆发战争。对“老茅子”的情报工作成为筱嵩垣岛太郎的重中之重,不难理解。 筱嵩垣岛太郎和霍夫曼结为好友之后,如获至宝。为了发挥霍夫曼对“老茅子”情报工作的效能,筱嵩垣岛太郎还给霍夫曼配备了多名日本、中国和白俄的打手、流氓,组成了一个名字叫做“アポロンの裸眼(阿波罗的光眼)”的谍报组织。 筱嵩垣岛太郎过于自负,低估了霍夫曼。他以为,把日、华和白俄的打手、流氓塞进霍夫曼为首的“アポロンの裸眼”的谍报组织中,就可以控制霍夫曼。却不料,筱嵩垣岛太郎引狼入室,一个疏忽,被霍夫曼窃取了《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当真是,“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筱嵩垣岛太郎本想利用霍夫曼,使得对“老茅子”的情报工作有所突破,可人算不如天算,筱嵩垣岛太郎赔了夫人又折兵。 《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到底是什么东西呢? 随着侵华战争的扩大,使得小日本鬼子民族“心态急躁”的劣根显现出来。小日本鬼子对中国古代军事文化遗产中的璀璨瑰宝《孙子兵法》颇有研究,尤其是对《作战篇》中从战争与经济的关系上阐述了战争后果的严重性很有心得。《作战篇》指出:“带甲十万”要“日费千金”,“久暴师则国用不足”,“兵外而国利者未之有也”。同样,出于战争后果的考虑,《火攻篇》则告诫人们:“非利不动,非得不用,非危不战。主不可以怒而兴师,将不可以愠而致战;合于利而动,不合于利而止;怒可以复喜,愠可以复悦,亡国不可以复存,死者不可以复生。故明君慎之,良将警之,此安国全军之道也。” 简言之,“以利为动”是孙子重战慎战思想的核心。对中国研究了几百年的日本乃“弹丸小国”,没什么资源可言。为了获得战略资源,应付穷兵黩武之后的“日费千金”,达到“以战养战”的目的,实现“征服世界”的野心,小日本鬼子继续通过扩大战火获得战略资源。这一点,小日本鬼子朝野是一致的。只不过,是“北进”夺取矿产资源丰富的“老茅子”西伯利亚,还是“南下”夺取石油资源丰富的东南亚,“北进派”和“南下派”旷日持久的争论不休。“北进派”代表的是小日本鬼子的陆军方面,如果“北进”,海军只能当配角了。而“南下派”代表的是小日本鬼子的海军方面,如果“南下”,陆军方面反过来只能沦为配角。这一点是公开的秘密,身为军统滨江组组长的毛大明自然也知道。 侵华战争意外的顺利使得“北进派”占得了上风,取得了更强的话语权。而刚刚晋升中将的筱嵩垣岛太郎是小日本鬼子陆军中狂热的“北进派”。他曾任哈尔滨特务机关机关长,也就是小日本鬼子关东军情报部部长,十分钦佩他的前任,被称为“谍王”的土肥原贤二成功策划了震惊中外的“皇姑屯事件”和“九一八事变”,成功策划成立了伪满洲国。不仅给他们的天皇陛下立下不朽功劳,也为土肥原贤二自己的政治生涯带来巨大“荣耀”。 筱嵩垣岛太郎自恃精通俄语,曾任日本驻“老茅子”使馆武官,对“老茅子”当时的战备、兵器、战术、战法了如指掌,被誉为“罕见”的“苏联问题专家”。筱嵩垣岛太郎还曾反复研究了小日本鬼子与“老茅子”为争夺在朝鲜半岛和中国东北地区势力范围的战争,也就是“日俄战争”,十分看不起“老茅子”军队的战斗力。若论和“老茅子”开战,筱嵩垣岛太郎在小日本鬼子陆军中是最有发言权的。他十分推崇陆军省在军中散发的小册子中的一句话:“战争是创造之父,文化之母。” 筱嵩垣岛太郎野心勃勃,要以寡击众,以弱胜强,打垮“老茅子”的远东军队,占领西伯利亚,再创他的前任土肥原贤二所成功策划“九一八事变”的奇迹。筱嵩垣岛太郎踌躇满志,他就是要创造战争的奇迹,把大和民族的文化传遍欧亚大陆。筱嵩垣岛太郎怀着极为激动的心情,编写了一份进攻“老茅子”的作战计划,并积极游说关东军高层,希望为“天皇陛下”创建不世战功。 筱嵩垣岛太郎进攻“老茅子”的作战计划送到了小日本鬼子关东军的司令吉田寿造大将的手中时,吉田寿造大将正在为史称“乌苏里虎事件”的“猎熊计划”莫名其妙的失败而恼火,正在苦思冥想怎么才能维护军人的荣誉,以军人特有的方式报复“老茅子”。骤然之间见到筱嵩垣岛太郎进攻“老茅子”的作战计划,吉田寿造大将不由得眼前一亮。 筱嵩垣岛太郎的这个作战计划在吉田寿造大将的眼中自然很粗糙,很多地方也不合他的心思。吉田寿造大将让副官找来被誉为关东军“三大中国通”之一的关东军参谋长武田德重中将,命他完善筱嵩垣岛太郎的这个作战计划。 武田德重不负吉田寿造所托,三天之后将由他取名为“富士山の雪”的进攻“老茅子”的作战计划放到吉田寿造的办公桌上。吉田寿造阅后不由得大为欣慰,当即命令武田德重履行作战计划的正常审批程序,就连武田德重“任命筱嵩垣岛太郎中将为第十三师团师团长,具体负责实施《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的建议也采纳了。 第十章 背世翻成六日蟾(中) 任何国家和军队都有自己的秘密,秘密的机构,秘密的武器,秘密的人物,秘密的故事……很难想象,一个国家要没有秘密,它会以什么样的方式存在。犹如那些冰山,如果没有了隐匿在水下的那部分,它们还能独立存在吗?我们可能都知道一些着名的战役或着名的英雄!但在一场战役谁胜谁负的背后,又有谁知道,战争可能在战场之外早就开始了。 古希腊历史学家希罗多德说过:“神要使一个人遭难,总是让他忘乎所以。” 宋朝戴复古《癸巳端午呈李伯高》中有一句诗:“救人采得三年艾,背世翻成六日蟾。” 对于吉田寿造,或是小日本鬼子的关东军而言,《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恐怕不是所祈盼的“三年艾”,而是不逢时的“六日蟾”,甚至成了终结吉田寿造军旅生涯的饬令。 筱嵩垣岛太郎刚被晋升为中将,他进攻“老茅子”的作战计划就被吉田寿造大将首肯,更被任命为十三师团的师团长这一要职。大有只有吉田寿造大将这个“伯乐”,才识他这匹“千里马”的感觉,那吉田寿造大将对他是有知遇之恩的。筱嵩垣岛太郎三喜临门,不免有些得意。这一得意,难免就忘形。这一忘形,就容易出纰漏。他手中的《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副本被他的好友,也是国际间谍、情报贩子德裔美国人奥古斯特?冯?霍夫曼偷拍。 霍夫曼窃得筱嵩垣岛太郎《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之后,本想奇货可居,待价而沽。可那筱嵩垣岛太郎毕竟曾经担任过一年多的小日本鬼子关东军情报部部长,也就是哈尔滨特务机关机关长,岂是等闲之辈?还没等霍夫曼手中的《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情报卖上个好价钱,就被筱嵩垣岛太郎察觉。《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泄露之后,筱嵩垣岛太郎每天也是惴惴不安,不知道哪一天他会被秘密的“特殊处理”。 也许并不是天不灭筱嵩垣岛太郎,而是因为倭寇国运当衰,关东军第十三师团就应该葬送在他的手里;也许筱嵩垣岛太郎不愧是小日本鬼子关东军特务头子出身,他确有别人不及的过人之处。筱嵩垣岛太郎竟然绝处逢生,成功的玩儿了一出“移花接木”,让小日本鬼子关东军参谋部的大佐军官桥本乙三郎顶了杠,而他依然风光无限的去十三师团上任了。 可奥古斯特?冯?霍夫曼就算狡如狐也没那么幸运了。他凭借丰富的经验勉强躲开了前来灭口的小日本鬼子关东军情报部的特工,却被这些特工一路追杀,携带《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的胶卷,辗转逃到了哈尔滨。哈尔滨对于霍夫曼来说,简直太熟悉了,不啻于他的第二故乡,还有他苦心经营多年的谍报网。所以,甩掉追杀的特工,人间蒸发也就不意外了。 霍夫曼在哈尔滨占了地利、人和,那小日本鬼子关东军情报部的特工对哈尔滨却毫不陌生。要知道,小日本鬼子关东军情报部的本部,也就是哈尔滨特务机关就设在哈尔滨现在的南岗区颐园街3号。按小日本鬼子反谍工作的分工,霍夫曼是国际间谍,既然出现在哈尔滨,就应该由哈尔滨保安局负责抓捕。可是,小日本鬼子关东军情报部怎么甘心将这个绝好的表演机会拱手让给哈尔滨保安局呢?何况《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本是关东军的绝密,知者寥寥,知道《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被窃的就更少之又少了。 霍夫曼的意外得手,各个情报组织只是辗转获得了小日本鬼子关东军有一份绝密文件失窃的情报,这份文件据说叫做《富士山の雪》。各个情报组织大都推测,《富士山の雪》应该是一份作战计划,十有八九针对的就是“老茅子”。如此一来,《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被窃的消息就再也瞒不住了,哈尔滨保安局就算想装糊涂也是不可能的事了。哈尔滨表面上看去依旧如常,但是暗流涌动,谍海翻波,不免搅动起一阵腥风血雨。各个情报组织不仅惦记霍夫曼手里的情报,就连筱嵩垣岛太郎手中的《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副本也成了各个情报组织窥伺的目标。一时之间,包括“老茅子”总参情报部在内的很多情报组织,都抱着不同的目的,把关切的目光投向了哈尔滨这个“国际间谍之城”。 经小日本鬼子关东军高层协调,关东军情报部终于同意将《富士山の雪》失窃一案交出去,由哈尔滨保安局负责侦破。哈尔滨保安局局长,也就是哈尔滨警察厅的副厅长原田菀尔三等警监,从关东军情报部本部取回《富士山の雪》失窃一案的案卷之后,陷入了沉思。小日本鬼子关东军高层在协调《富士山の雪》失窃一案时,还向原田菀尔通报:“为了保证十三师团师团长筱嵩垣岛太郎中将的安全,保证他不被苏蒙间谍或其他组织的间谍绑架,已经由中央保安局电令兴安北省保安局加强对筱嵩垣岛太郎中将的保卫。……” 追捕霍夫曼,哈尔滨保安局本来可以和宪兵队联合办案。可是,宪兵队特高课课长横田正雄少佐被一个不知名的蓝脸怪物打掉了五颗牙齿,就连佩刀都让人家抢去了。横田正雄不仅落荒而逃,还搭上了两个部下的性命。简直是奇耻大辱,大失帝国武士的脸面。现在,宪兵队上上下下同仇敌忾,正忙着封锁哈尔滨,缉拿蓝脸怪物,哪儿有心思和他联合办案? 没有宪兵队跟着掺和也不失为一件好事儿,免得有了功劳宪兵队来分一杯羹。原田菀尔和哈尔滨宪兵队队长岛本敬二大佐私交不错,岛本敬二和哈尔滨保安局参事官影山善富贡一等警正、事务官大烟西九郎一等警正的地位是平等的。但是,岛本敬二毕竟是哈尔滨宪兵队的队长,手里掌握着生杀予夺的大权,绝非影山善富贡和大烟西九郎所能比。岛本敬二要是按规定,毕恭毕敬的来保安局“指导”一番,能不能把保安局带沟儿里去不好说,他起码不好意思不耐着性子听。原田菀尔自我感觉手下人才济济,毕竟哈尔滨的警察局和保安局都是他说了算,找到霍夫曼的行踪问题应该不大。一旦找到了霍夫曼的踪迹,如果需要,可以直接调动宪兵队参加围捕。 原田菀尔十分欣赏中国的一句老话,叫做:“有替身利于成大事!” 这句话的意思,用大白话说就是“一个篱笆三个桩,一个好汉三个帮!” 也就是说,可以从有无“替身”来看是哪个层次的人。有一类人可谓“吉人”,济运逢时,自有天相。另一类人可谓“高人”,替身相助,高人一等。第三类人可谓“常人”,孤苦伶仃,自食其力。比如梁山泊好汉宋江,文不能安邦,武不能定国。但是,却有一百单七条好汉心甘情愿的给他卖命。高!宋江宋公明确实是“高人”! 原田菀尔是像宋公明一样的“高人”,还是凡夫俗子的“常人”还不好下结论。但是他自我感觉就像中国汉朝的刘邦“谋策不如张良,治国不如萧何,打仗不如韩信。”可是刘邦怎么反而得了天下呢?原田菀尔很喜欢韩信的这句话:“陛下不善将兵,而善将将!” 第十章 背世翻成六日蟾(下) 原田菀尔总感觉保安局防谍课课长鬼谷操六虽然对自己忠心耿耿,但是属于志大才疏那伙儿的。犹如中国《三国演义》中的马谡,纸上谈兵尚可,一旦动真格的,就不堪重用了。 参事官影山善富贡一等警正兼任着谍报课课长。这个老家伙“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但影山善富贡绝非《三国演义》中的姜维,而是《三国演义》中的魏延,属于“脑后有反骨,久后必反”那伙儿的。只要原田菀尔一离开保安局,无人能制得住影山善富贡。 影山善富贡安插在“老茅子”远东军区情报部的“钉子”,代号为“寿司”的潜伏特工传回来紧急情报:“苏军总参谋部情报部为了抓到奥古斯特?冯?霍夫曼,拿到他手中的《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胶卷,已经唤醒了战略特工‘狄安娜’。……” 原田菀尔也和解耀先一样,知道“狄安娜”是罗马神话中的月亮与橡树女神,是罗马十二主神之一。“狄安娜”对应的是希腊神话中的阿尔忒弥斯、赫卡忒等女神,也对应腓尼基神话的刻勒斯塔女神。“狄安娜”这个代号是第一次出现,如果是潜伏的间谍,埋得可够深的了。谁知道“狄安娜”的后面还有多少这个娜、那个娜正虎视眈眈的盯着霍夫曼呢。 也不知道两天前,宪兵队和哈尔滨警察厅特务科联合在“大和旅社”门前伏击军统滨江组。军统滨江组出动了那么多的人,可见和他们接头的人一定十分重要,不知道和军统滨江组接头的人和《富士山の雪》失窃一案有没有关系。如果有关系,案情就复杂了。 原田菀尔深感责任重大,他必须要赶在这些这些个无孔不入的间谍找到霍夫曼,《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泄露之前,把霍夫曼抓捕归案,或者直接把霍夫曼杀了灭口。 要想突破《富士山の雪》失窃一案,只靠保安局似乎力量有些单薄,看来不得不用哈尔滨警察厅的人了。哈尔滨警察厅下设警务科、特务科、保安科、司法科、卫生科以及警备队等,还管辖着诸多警署。按照现在的管理范围来看,哈尔滨警察厅实际上相当于现在的市公安局、市国家安全局、市卫生局、市工商局、市司法局、市交通局、市国土局、市文化局、市广电局等机构的总和。由此可见,当时的哈尔滨警察厅的权利有多大。说白了,是哈尔滨警察厅的副厅长原田菀尔三等警监的权力很大。 《富士山の雪》失窃一案是牵涉到“老茅子”间谍的涉谍案,就算需要中国人协助,也理应由哈尔滨警察厅特务科协助办案。可是,警察厅特务科这些人,一个比一个贼尖溜滑的。他们表面上对帝国忠贞不二,可是鬼才知道他们的肚子里想些什么。要说这些乌合之众消极怠工,耍奸藏懒那是太小瞧他们了,这帮家伙脑瓜子削个尖儿的祸害老百姓绝对一个顶仨。 关东军参谋部二课这帮混蛋直接安排进来的警察厅特务科副科长昭仓树仁三等警正,论起能力和水平来都还不错。只不过,这个昭仓树仁吃喝嫖赌抽五毒俱全,一贯“装十三”。一想起昭仓树仁,原田菀尔就有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感觉。宪兵队特高课的课长横田正雄说的没错,昭仓树仁如果把倾注在金钱和美女,以及美酒上的精力拿出万分之一来关注案情,“大和旅社”门前一战也许就会更加完美了。真是一个扶不起来的阿斗! 警察厅特务科科长“笑面虎”高胜寒绝对是个人物。他那双不大的三角眼总是笑眯眯的,任谁看起来也不像是个残忍阴险的人。但从他偶尔一闪而过的,鹰一般锐利的眼神里这才让人感觉到这是个不同寻常的家伙。“笑面虎”观察细节的能力超强,还有过目不忘的记忆力,是土肥原贤二在当哈尔滨特务机关机关长的时候得意门生,他还跟东乡部队部队长石井四郎博士的私交也很深。“笑面虎”整个浪儿就是典型的小日本鬼子特务机关培养出来的大特务。 “笑面虎”主张的反谍行动以“密捕为主,突审为主”,而且要逆用叛变分子。实事求是的说,成效很不错。不仅极大地威胁了抗联队伍获取情报和物资的能力,包括国共双方在内的许多情报组织也大都破坏殆尽,能够生存下来的少之又少。尽管“笑面虎”业绩斐然;尽管各个地下情报组织恨“笑面虎”恨得咬牙切齿的;尽管“笑面虎”信誓旦旦的效忠于溥仪皇帝,高谈阔论“日满合作”才是中国的惟一出路。可是,原田菀尔总感觉“笑面虎”那双总是笑眯眯小三角眼睛后面,还有一个说不清的什么东西,总让原田菀尔心里犯嘀咕。 原田菀尔是个生性多疑的人,擅长权术,不信任任何人。他注重推理,推崇现代化的谍报技术和心理学。原田菀尔十分欣赏《左传?成公四年》中的这句话:“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包括“笑面虎”在内,这些人要是真这么敬业、能干,围剿了这么多年的“反满抗日分子”为什么还没有被剿灭?怎么能控制好这些中国人呢?终于,原田菀尔在哈尔滨警察厅特务科里又发现了一个可以利用的人,这个人就是周毅普。原田菀尔冲破重重阻力,任命为周毅普为哈尔滨警察厅特务科特别行动队队长。原田菀尔这么做的目的就是要在“笑面虎”身边安一个“钉子”,让他和周毅普事事掣肘,都有求于他。 原田菀尔抓起办公桌上面的电话,拨通了特务科科长“笑面虎”的办公室电话。 “笑面虎”在原田菀尔的副官山田正一郎大尉的陪同下走进了原田菀尔的办公室。他见原田菀尔头不抬眼不挣的低头看文件,只得毕恭毕敬的站在原田菀尔办公桌前面,大气都不敢出。“笑面虎”见原田菀尔半晌不理他,满脸堆笑的心中暗骂道:“他妈的!……你个瘪犊子在这旮沓跟老子装犊子是不?……很牛十三是不?……” 忽然,原田菀尔似乎是无意间一抬头,猛然发现了“笑面虎”,他满脸惊讶的说道:“哎呦……高课长、いつ入ってきましたか(高科长,你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原田菀尔满脸不悦的对山田正一郎说道:“山田さん,どうして私に教えてくれなかったのですか?高课长を冷遇しているのではないか(山田,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不是慢待高科长嘛)。……” “笑面虎”见山田正一郎唯唯诺诺的一个劲儿“哈衣”,心中暗骂原田菀尔“瘪犊子”,可是,那满脸的笑却是那么真诚。他连连哈腰,用日语谄媚的对原田菀尔说道:“原田学长は仕事に精を出し,头を悩ませ,部下の手本となって勉强してきた(原田厅长勤于公事,殚精竭虑,是属下学习的楷模)!……” 原田菀尔用手示意了一下办公桌前面的椅子,微笑着对“笑面虎”说道:“高课长どうぞおかけください。重要な话をしましょう(高科长请坐,我们来谈一个重要的事情)!……” 第十一章 黑云翻墨未遮山(上) 解耀先刀劈了两个小日本鬼子的宪兵,待回头去杀小日本鬼子宪兵队特高课课长横田正雄少佐时,只见横田正雄正玩儿命般向正阳街逃去,看热闹的人群被吓得纷纷避让。解耀先知道今天已经失去了杀死横田正雄的机会,正阳街上已经响起了警笛声,再不逃就得被小日本鬼子请去喝茶了。解耀先拾起横田正雄丢在地上的斗篷,撒丫子沿着正阳三道街一呲一滑的向南逃去。解耀先边逃,边把横田正雄的“98式”军刀,也就是“御赐刀”裹在斗篷中。 解耀先跑到看热闹的人群时,人们很自然的给他让出了一条逃生的道路。也不知道是谁带的头,看热闹的人群竟然“噼里啪啦”的给他鼓起掌来,这就是拍手称快呀。看起来,这些老百姓在小日本鬼子的灭绝人性的统治下,无不栗栗危惧。不然的话,早就山呼“万岁”了。解耀先无暇和这些感激他为民出气的人客气,逃命要紧呀。没逃出多远,眼前出现一条小胡同,解耀先一拧身,拐进了小胡同。他刚想向西逃去,却不料街头站着一个四十多岁,满脸络腮胡子的中年人一把拽住他的袖子。 解耀先对于“粘衣十八跌”中“逆敌身势,封敌拳机,击敌要害,借敌浮力”十六诀早已烂熟于胸,并形成了本能反应。他正想使出一记“粘衣十八跌”中的“晾翅弹肘”,把这个中年人摔出去,却见他拎着破了好几个洞的棉袄塞到自己的怀中,又指了指自己身上的棉袍。 解耀先立刻明白了这个中年人的意思。他激动万分的脱掉自己身上的棉袍,扔给中年人,抓着中年人的破棉袄,对他点头示意“谢谢”之后,就转身边穿棉袄边挠杠子了。 中年人边穿棉袍边望了越逃越远的解耀先一眼,冷笑了一声,双眼露出一丝狡黠:“嘿嘿……你个瓜兮兮的龟儿子!……装舅子的劲头哪儿去了?逃命都顾头不顾腚!……” 中年人系好了棉袍的纽扣,拿起身边的一根竹竿,戴上一副盲人的眼镜,刚要拐进正阳三道街,突然“啊”的一声和一个人撞了一个满怀。中年人“噔”、“噔”、“噔”连退几步,摔了一个四脚朝天。直到三个警察围了上来,中年人哼哼唧唧、嘟嘟囔囔的还没爬起来。 一个警察狠狠地踢了中年人一脚,骂道:“你个瘪犊子揍儿的老不死的,走路不长眼睛?……没见爷们儿这旮沓正追逃犯呢嘛!……才刚一个跟你穿一样袍子的一个人跑……哎呀哇尻!……真他妈的晦气,原来是个瞎子!……” 另一个警察凝神看去,只见这个双手在地上乱摸的中年人一双睁得大大的眼睛里根本没有黑眼仁,全是眼白,那模样不是一般的恐怖。这个警察不由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对那个踢了中年人一脚的警察调笑道:“呵呵……我说三牤子,这打瞎子、骗傻子、骂哑巴、敲寡妇门、挖绝户坟、扒老太太裤衩子那可是损到家的事儿了!……你打瞎子就不怕晚上出门儿掉沟儿里,遭报应呀?……” “啊呸!……你个臭乌鸦嘴的瘪犊子玩儿意咋糟践人不带重样儿的!……我打瞎子?……你还敲寡妇门、扒老太太裤衩子了呢,你咋不浑身长满疔毒大疮,嘎嘣儿一下瘟死!……”踢了中年盲人一脚警察的嘴一点也不让人,梗着脖子攻讦他的同伙儿。 “哈哈哈……”几个警察互相之间如此恶语相向似乎是习惯了。就像没干什么缺德事儿,反而是干了一件十分有趣儿的事儿,或者说踢了瞎子一脚根本就不算个缺德事儿。几个警察不再理睬中年盲人,狂笑着走了。 满洲国警察无恶不作,恶名扬天下!若说满洲国警察之恶天下第二,没有敢说第一的。谁更害怕地狱?是那些拒绝相信地狱存在,故此作恶多端的人,还是那些知道地狱存在,故此向往着天堂的人? 都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多行不义必自毙!”可是,让老百姓感到失望的是,这帮警察暴戾恣睢,作威作福,善良的人们却生活极端困苦,这一切似乎跟佛法弘扬的“因缘果报”不相符。人们绝望之余,难免有人喊出:“神灵若无报应,行善不如作恶。” 关于这一点,净空法师是这样解释的:“赖其前世,福德营护!”这句话是说为什么恶人作恶看不到他得到报应?那是因为作恶的人前世的福德在一直庇佑他,只不过,作恶的人感受不到罢了!佛家讲“明信因果”。因果通三世,众生平等,都有过去世、现在世,还有未来世。前世修善、积德,这是种的善因。这一世得大富大贵,他享的是果报,他这个果太大了,今生纵然造许许多多的罪业,他那个余福还享不尽,所以他继续还在享福。如果他既造罪业,又不肯再修福,福报虽大,消耗得也快。就算他临终前仍然享受福报,子孙也要衰了。 《太上感应篇》中也讲过:“为善必昌,为善不昌,必有余殃,殃尽必昌。为恶必殃,为恶不殃,必有余昌,昌尽必殃。” 也就是说,恶人的恶行不是不报,而是时候未到。 净空法师和《太上感应篇》中的话肯定有人信了。就像一些****,说起自己的信仰来也是夸夸其谈。只是作威作福之余,生怕自己的福报已尽,殃及子女。只能临时抱佛脚,求佛祖保佑。殊不知,佛祖要是保佑了这样的****,岂不成了****的“保护伞”? 人的一生就像一出皮影戏,来去匆匆,落幕时,会有人长叹嘘唏,也会有人风光得意。一会我们是法力无边的孙悟空大闹天宫,一会又变成作恶多端的秦桧被打得喊冤叫屈。角色不停变换,而那个在影窗背后操控着我们的人,其实一直都是我们自己。但我只想保持着最初童年那份单纯的信仰,不偏不倚,走过以后的每一个春夏秋冬。 中年盲人坐在雪地上,侧耳听着三个警察走远了,这才回身捡起眼镜,双目烁烁放光的望了一眼警察的背影,戴上了眼镜,低声骂了一句:“几个瘪犊子敢打老子?不得好死!……” 解耀先扯下脸上的“山魈”面具,三把两把塞到怀中,抱着黄呢子斗篷裹着的横田正雄的“98式”军刀,沿着小胡同一路向西逃去。没跑出多远,解耀先猛然见小胡同前面是一个“胳膊肘子弯儿”,他刚犹豫了一下,就听到拐过弯去的小胡同那头“呯”的响了一枪,伴随着“扑通”一声有人摔倒的声音,接着一个人杀猪般的惨叫。紧跟着,就是一个粗暴的骂声:“你个瘪犊子叫唤啥?……老子有没往你身上打!你要是敢再跑,老子掐断你的腿!……” 解耀先猛然吃了一惊,幸好左边有一条更窄的小胡同,急忙转身逃了进去。解耀先逃进小胡同,猛抬头,叫声苦,不知高低。如果他不是因为怀中抱着横田正雄的“98式”军刀,真的就会像《水浒传》中的宋公明那样,“自把胸脯捶将起来”了。原来,解耀先匆忙之间跑进了一个死胡同。退回去等于自投罗网,是不可能的!解耀先抬头看了看小胡同两边的房顶,虽然不高,以他的功夫可以轻而易举的跳上去。可是,房顶上都是积雪,他可没有“踏雪无痕”的绝顶轻功。跳到房顶上,就算不滑下来,也会给人家留下再明显不过的痕迹。 第十一章 黑云翻墨未遮山(中) 解耀先正在两难之际,忽然,他身后“吱嘠”一声。他转身看去,只见身后的一扇门打开了,一个裹着夹袄的姑娘探出头来,张望了一下胡同口之后向他招了招手。 “瞅这姑娘的家里不像有人!孤男寡女的再整出点瓜田李下的桃色新闻来,岂不毁了这姑娘的名声?……和哪儿是君子所为!……”解耀先正在犹豫,胡同外面忽然传来奔跑的脚步声,他心中又嘀咕道:“万恶淫为首,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 那姑娘见解耀先还在犯兔子楞,有点急了,一把将解耀先拽进屋去,顺手关上了房门。解耀先还没来得及打量一眼屋子内的情景,那姑娘一把抢过解耀先手中的黄呢子斗篷裹着的横田正雄的“98式”军刀,对解耀先说道:“你咋还卖呆儿?……麻溜儿脱衣服上炕!……” 解耀先边脱棉袄,边看了一眼那姑娘,只见她正把黄呢子斗篷裹着的横田正雄的“98式”军刀往火炕的炕洞里塞。解耀先猛然想起“山魈”面具,急忙说道:“妹子,还有这个……” 那姑娘边接过解耀先手中包裹着“山魈”面具的包袱,也向炕洞里塞,边说道:“我叫韩永侠,你就叫我‘侠妹’吧!……大哥,你叫啥呀?……” “哦……俺叫……你就叫俺湛哥吧!……”解耀先犹豫了一下,对韩永侠说道。 “开门!……开门!……”就在这时,韩永侠家的屋子外面已经传来“嘭”、“嘭”、“嘭”的砸门声。看来警察已经开始在砸韩永侠邻居家的房门了。 解耀先心中暗自嘀咕道:“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都说满洲国警察这帮不是人揍儿的,对老百姓比小日本鬼子对老百姓还穷凶极恶,看来一点也不假!……” 韩永侠边往火炕的炕洞里塞木柈子堵住炕洞口,边对解耀先说道:“湛哥,你麻溜儿利索儿的脱了衣服上炕,钻被窝里,不要说话!……你是我们家掌柜的,我是你屋里头的。警察进来要是问起来,我就说你得了传染病。……” 这一下,解耀先犯了难,让他脱得光腚啦嚓的躺到人家姑娘的炕上,这要是传出去,好说不好听呀。要是干了这么卑鄙龌龊的事儿,还是个人吗?不要以为这屋子里头就没第三个人知道,举头三尺有神明,人在做事天在看!解耀先心中暗自嘀咕道:“嘿嘿……爹是咋教育你的?……君子‘慎其独’,君子‘不欺暗室’呀!那是孔老夫子说过的,君子‘慎其独’,意思是当一个人独处的时候,也要谨慎。因为一个人独处时,不像在大庭广众之下,众目睽睽,人容易把握自己,不至于思想或行为出现偏差。人天生就有有一种自羞感,除非已达到那种十恶不赦、明火执仗、胆大包天、目无王法,在光天化日之下敢为非作歹的狂暴之徒。……人的心好比是一面镜子,要经常擦拭,才能明净,人要经常不断的进行自我反省,古人所谓的‘日常三省吾身’,及时清除思想中不好的东西,使自己的道德思想不断升华。……自己要是‘虎了吧唧’的脱得光腚啦嚓的,那成啥了?那就是毫无底线,不是君子所为!……啥叫‘君子’呀?嘿嘿……所谓‘君子’,并非大贤大圣,只是做人有底线,做事有禁区,能做到这些,便堪称‘君子’了。自己这么做是既没有底线,也突破了禁区!……‘不履邪经,不欺暗室’,一个人自己独行其事的时候,心不能怀有邪念。自己体内可是有‘三尸神’存在的,自己虽然是独自一个人,别人根本不会知道自己在做啥,但‘三尸神’却看得一清二楚。……” 何谓“三尸神”?这是道家典籍《太上感应篇 》说的一种“司过之神”。它存在人体中,时刻监视着人的一言一行。古人云“人可欺天不可欺,举头三尺有神明”,也许就是此意吧。暂且不论到底有没有“三尸神”或者类似的其它什么神存在,其本意无非是要人们多行善事。种瓜得瓜,种豆得豆,种下的恶果自己受。所谓“祸福无门,惟人自召”。善恶报应,如影随行。不管这种观点是否正确,但在古代,这些确实是人心约束的规则,在规范人的自身行为乃至思想方面,或多或少发挥了一定的作用。 其实,善恶就是一念之差,有时很难分清孰是孰非。比如说,一个人在路上,在没有任何人看见的情况下,他拾到一个钱包,当时他手里正缺钱花,此时他有两种选择。其一是,反正没人看见,捡到的就归自己所有,正好解燃眉之急,岂不是天助我也,昧着良心据为己有。其二,就是拾金不昧,想方设法把拾到的钱物归还给失主,设身处地为失主着想,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这就是好人,这种思想和行为是值得我们大力倡导的,这也是我们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事实上,无论有无人看见,纸总是包不住火的。要得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犯国法必受国法的制裁,做了亏心的事则受到道德良心的谴责,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所以古人云,幽有神谴,明有王法。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抱着侥幸心里,认为自己做得很隐秘,别人不会发现,那只是时候未到,总会有朝一日东窗事发的。所谓“暗室亏心,神目如电;人间私语,天闻若雷”。与其做了亏心事后提心吊胆地过日子,不如不做亏心事,心里过得更坦然。试想,世上还有什么比这更幸福的吗? 解耀先正在不断的用“圣人之道”来警醒自己,韩永侠已经用木柈子堵完了炕洞跳上了炕,从炕柜中拽出被来抖开,摊到炕上。见解耀先还站在地上发愣,着急地说道:“哎呀我的天妈呀,你咋还在那旮沓卖呆儿?……你想等着警察进来把你和我一块儿堆儿抓走呀!……” “侠妹,谢谢你!……”解耀先咬了咬牙说道。看起来只有事急从权了!“百善孝为先,论心不论迹,论迹寒门无孝子。万恶淫为首,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围炉夜话》中不是说过嘛:“常存仁孝心,则天下凡不可为者,皆不忍为,所以孝居百行之先。一起邪淫念,则生平极不欲为者,皆不难为,所以淫是万恶之首。” 解耀先安慰完了自己,心态平衡了,这才脱了衣服,乖乖的爬上炕钻进了被窝。顿时,棉被上一股脂粉味儿冲进他的鼻孔。解耀先忍不住打个喷嚏:“啊嚏!……啊……嚏!……” 韩永侠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拿出来一瓶消毒液,在房门前和炕沿下洒了一些。解耀先又忍不住连打喷嚏:“啊嚏!……阿嚏!……阿嚏!……” 韩永侠刚盛了半碗“混合面儿”的粥放到解耀先脑袋边,房门就被“嘭”的一声踢开了,几个警察裹挟着一股寒风一拥而入,韩永侠拿起粥碗中的木勺,反手抹在解耀先嘴边。 一个警察嚷嚷道:“青天白日的,爷们儿这敲门咋不出……啊嚏!……阿嚏!……阿嚏!……哎呀我尻!……这他娘的啥味儿?……呛死我了!……阿嚏!……阿嚏!……” 几个警察纷纷捂着鼻子大叫大嚷的说这家放毒气了。这时,门外传来一个十分动听的男中音:“我说你们几个在这旮沓吵吵啥呢?……” 第十一章 黑云翻墨未遮山(下) “唉呀妈呀……这不是周队长嘛,您老人家咋这么闲着?……”一个警察谄媚的说道。 “闲着?……我哪儿有那个福气呀!呵呵……我这不是和俩兄弟在这旮沓查案呢嘛,你满又是放枪,又是砸门的,我还查啥案呀。你们这到底是在作啥妖……哎呦……可不咋的,这是啥味儿呀?……”那个被称为周队长的警察一进屋,也忍不住捂住了鼻子。 “原来是周队长呀!……我们家掌柜的这不是得了传染病嘛,我怕传染邻居,这才买了瓶消毒水消消毒。……”韩永侠赶紧迎上前去,向周队长解释道。 “唉呀妈呀……你们家掌柜的得了传染病你咋不早言语一声呢!……”那个周队长还没说话,一个警察捂着鼻子,抢着埋怨起韩永侠来。 另一个警察似乎急着向周队长献殷勤,捂着鼻子齉齉的对周队长说道:“唉呀妈呀……周队长您老人家不知道咋的?……出大事儿了!……有的说是‘反满抗日分子’的,也有的说是个蓝脸怪物,才刚在正阳三道街杀了俩宪兵,还把特高课的课长横田正雄少佐打了,我们哥儿几个这不是在追捕‘反满抗日分子’嘛……” “横田正雄少佐被打了?……这谁呀?胆儿够肥的!……”周队长十分惊讶的问道。 “就是呢!……这不是给咱爷们儿添乱嘛!……”一个警察急忙附和着说道。 “咦?……这不是韩护士吗?……你原来在这旮沓住呀!……”周队长突然问韩永侠。 “这个啥周队长认识韩永侠!……”解耀先好奇心大盛,眯着眼睛看去。只见这个什么周队长三十多岁的年纪,中等身材,面如冠玉,俊眉朗目。只是背稍驼,栽楞个膀子,左手插在兜里,似乎显得有些不雅。这不是几十年之后,凭借电视剧《蜗居》“宋思明”一角走红,把一帮少妇迷得五迷三道的“男神”嘛。没错,这位“周队长”就是哈尔滨警察厅特务科特别行动队队长周毅普警佐,哈尔滨警察厅副厅长原田菀尔三等警监面前红的发紫的人。自然了,几十年之后的人们都知道,这位“男神”是电视剧《悬崖》中的主角,是我党隐蔽战线为了民族的解放不懈奋斗的战士。 曾经有观众质疑“男神”的演技:“革命者不该这么走路,这个样子看上去太欠扁!……” 其实,“男神”是二十二岁时患上了一种叫“强直性脊椎炎”的慢性病,这种病控制不好会致残,后来走路腰有点佝偻,也是这个病落下的。“男神”忍着病痛塑造了一个又一个让人喜爱的角色,众多少妇被迷得五迷三道的,也在情理之中了。 “是我!……好几年不见了,周队长您老人家升官发财,封妻荫子呀!……”韩永侠这话冷不丁听起来不卑不亢,甚至有点谄媚。可是总是让人觉得味道不同,充满了辛辣的讥讽。 “这话咋从你的嘴里出来就那么难听!嘿嘿……依着我的意思,那前儿就应该把你拉出去,和赵一曼一块儿堆儿毙了,看你的嘴还硬不硬!……”幸好“男神”没有恼羞成怒,只是恶狠狠的接着对身边的警察接着说道:“你们知道这位韩护士那前儿是咋定性的吗?……” 几个警察面面相觑。他们有的是真不知道,就算是知道的,为了讨好周队长也装作不知道。这不显得周毅普有学问,知道的多嘛。周毅普扫视了一眼几个警察,接着说道:“高科长那前儿给军政部起草的《报告》我都看了。里面是这么说的‘目前在哈尔滨警察厅拘审中的韩护士,她仅是在很短的时间受了赵一曼的宣传,已具有根深蒂固的反满抗日思想。……《报告》中还引述了韩护士的一段话‘在自己的五体之中所流着的热血,是中华民族的热血。我期待着将来的抗日战线得到扩大,把日本人从东北驱逐出去……’” 众警察无不“哦?……”“啊?……”的表示惊讶。周毅普接着说道:“也不知道咋整的,韩护士由‘政治犯’变成了纵匪逃走‘刑事犯’,这件案子移交给刑事科审理。……结案之后,刑事科的邢科长把韩护士的案子老挂在嘴边儿,我听他的口气对韩护士老宾服了。嘿嘿……” 周毅普所说虽是实情,但内中的隐情他却一个字也没提。韩永侠从小性格爽朗、刚烈,敢说敢做,好打抱不平,是远近为名的“侠女”。她父亲的好同学淳于峰给她取了“永侠”这个名字,当真有先见之明。韩永侠在哈尔滨市立医院贾连元博士所倡导创办的二年制“看护妇养成所”毕业后,成为见习护士。也就是这时候,韩永侠钦佩传奇式的巾帼英雄赵一曼,骨子里那种“侠义情怀”升华为“拯救抗日志士”的爱国行动。韩永侠处处关心赵一曼,当特务们来病房审讯拷打赵一曼时,她总是以赵一曼伤口恶化或刚吃过安眠药喊不醒等理由为借口,设法应付,使赵一曼少受了不少折磨,伤势逐渐好起来。 韩永侠又与赵一曼神奇争取过来的看守警察佟先云商量营救赵一曼的办法。韩永侠为了筹备经费,几次回家向母亲要钱,要来父亲留给她将来结婚用的金戒指和呢料衣物卖掉,换回一部分现金。二十八日晚九点,佟先云雇了一辆小汽车到东方旅馆接韩永侠一起去市立医院。韩永侠进入病房,给赵一曼换上一身新蓝布裤褂,然后和佟先云把她背出病房。 可惜,天不佑巾帼英雄。赵一曼和韩永侠、佟先云三人在阿城境内的李家屯被特务科科长“笑面虎”高胜寒率领的特务追上。赵一曼英勇就义,佟先云也因受刑过重死于狱中。 哈尔滨地下党为了营救韩永侠,不得不游说一些哈尔滨名流。这些哈尔滨名流有感于韩永侠侠肝义胆、大义为先,经多方努力,几经周折,终于花钱把韩永侠买了出来。 在营救韩永侠的过程中,周毅普当时虽然只是警尉,但是他暗中也做了相当多的工作。只是由于隐蔽战线斗争的特殊性,周毅普的事迹无法证实而已。 警察们走了。解耀先却久久凝视着韩永侠那张缺少营养苍白的脸,直到看得韩永侠有些不好意思了。解耀先已经知道面前这位侠肝义胆、见义勇为的女青年是谁了。这个女青年就是后世的青年感佩万分,引为楷模的义士韩永侠。只不过,世人大都不知道韩永侠出狱后的情况。只道苍天不公,就连“黑云翻墨未遮山”那一缕阳光也不肯施舍,韩永侠英年早逝。 实际上,韩永侠出狱后回到呼兰的家乡,修养了一段之后又回到了哈尔滨。 “中统”成立之后,“中统”巨枭徐恩曾为了培植自己的势力,与“军统”掌门人戴笠一争高下,举办了一期“特别培训班”,专门招收有志于抗日救国的热血青年。很多由东北流亡到关内的学生,纷纷赴渝报考。此时,韩永侠已经成为公众人物,时刻为小日本鬼子和汉奸特务所关注。地下党组织得知“中统”即将举办“特训班”这一讯息之后,为了解除韩永侠的危险,有必要让她改头换面,为了中华民族的解放事业作出新的贡献。 解耀先和韩永侠所见的这一面,只是他们成为革命战友的开始。几天之后,韩永侠就由哈尔滨的地下党组织秘密送出了哈尔滨,辗转来到重庆,化名“程臻珍”参加了“中统”“特训班”中的电讯班。两年之后,程臻珍和解耀先、陆学良一起成为直接由中央社会部领导的“风鸢”小组成员,为了新中国的建立,默默无闻的抛头颅洒热血,死而后已。 第十二章 遗民泪尽心岂甘(一)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在“北满铁路哈尔滨铁道工厂”的东大墙之外,“三十六棚”的一处“拉合瓣儿房”里,弥漫着呛人的旱烟味儿,黑压压的坐满了“北满铁路哈尔滨铁道工厂”的工人。解耀先正在这里给工人兄弟们讲解老子的《道德真经》。 解耀先有些奇怪,在和“老叔”吕振国商量给工人兄弟们上课讲些什么内容的时候,吕振国脱口而出的说讲《道德真经》,而不是讲“人之初,性本善”,人人都能耳熟能详的《三字经》。幸好,这点事儿也难为不住解耀先,因为他对《道德真经》并不陌生。他在少年的时候就曾跟着家乡的老爷爷熟读这五千多字的《道德真经》了。 《道德真经》就是《道德经》,是老子以“道”解释宇宙万物的演变,即“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道”乃“夫莫之命而常自然”,因而“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道德真经》中除了朴素的唯物主义观点,还包括大量朴素辩证法观点,如以为一切事物均具有正反两面,“反者道之动”,并能由对立而转化,此外,书中也有大量的民本思想:“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则不然,损不足以奉有余”;“民之饥,以其上食税之多”;“民之轻死,以其上求生之厚”;“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 教室所在的这座“拉合瓣儿房”就是“北满铁路哈尔滨铁道工厂”着名的“工人夜校”。 “北满铁路哈尔滨铁道工厂”的“工人夜校”是胡服同志于一九二五年五月,代表全国总工会来到了哈尔滨。胡服同志听取了工人代表的汇报之后,作了五点指示。一是成立护工团,担任保护工会,保护工人利益和打击工贼的任务;二是组织工人互济会,负责对疾病、死亡、被捕、失业工友的救济工作;三是建立小报,开展宣传鼓动工作;四是开办工人补习学校;五是召开哈尔滨市工人代表大会,成立哈尔滨市总工会。在胡服同志的领导下,“北满铁路哈尔滨铁道工厂”的前身“中东铁路哈尔滨临时总工厂”建立了中东铁路第一个党支部;成立了哈尔滨工人最早的工会;创刊了工人自己的报纸,也就是着名的《火车头》报;开办了哈尔滨工人最早的“工人夜校”。“工人夜校”成立时,没有可供使用的房屋。那窝棚、马架子不过是闯关东的人们到北大荒安家落户临时应急的住处,维持不多几年便会坍塌歪倒。 “中东铁路哈尔滨临时总工厂”厂方的刁难,难不住勤劳勇敢的工人们。在工会的领导下,工人们不仅义务献工,其中也不乏能工巧匠。他们就地取材,用木头柱子做架子,木头柱子钉上横牚,然后用两把整捆的大叶樟、小叶樟野草在稀泥中滚动,沾满泥拧成像小辫儿一样的泥草混合物,挂在钉好的横牚上挤紧,最后两面抹泥形成墙,房顶上是是用油毡来铺。不仅墙壁是草辫拉成的,连天棚、房盖也用一把把草蘸上泥的泥绺子排成的。等到“拉合辫儿”或泥绺子干了以后,抹上大泥,房盖苫上铡齐的草,屋里刷成雪白的墙壁,你还真看不出是用什么材料建成的。“拉合辫儿”房是北大荒住宅建筑史上一个进步,是逐步向砖瓦住房过渡的产物。 盖房子的活儿没有轻松的,不论是割草,脱胚,拧“拉合辫儿”,还是和泥,垒墙,上房梁,都是要卖力的,往往开始干活时还冻手呢,干一阵子就浑身湿透了,早晨上工时还是叽叽喳喳的“小鸟”,下午收工时都耷拉着脑袋,饭都懒得吃了。 “三十六棚”建成之后,有些人后来条件好了一些,就出现了“泥草房”、“一面青”,甚至“青砖房”,周老太太家的房子就是“泥草房”。 解耀先快半夜了才躲过了巡逻的小日本鬼子和警察,逃回“三十六棚”。他蹑手蹑足的进了院子,先来到周老太太的窗下倾听了半晌,确认周老太太还在香甜的酣睡着,这才回到自己所住的西屋。解耀先把横田正雄的“98式”“御赐刀”藏到了房梁上,和两颗二十响“大肚匣子”放到了一起。解耀先又摸了摸炕,炕还很热。周老太太显然很晚了还在给他烧炕,他的心中不由得一热。直到多年以后,解耀先想起那天晚上的热炕头,心里还是热乎乎的。 解耀先躺在滚烫的炕头儿上,翻过来调过去的怎么也睡不着。中午那一幕一幕又像演电影一样在他的脑海中翻过。抢横田正雄的“御赐刀”,刀劈两个宪兵……忽然,那个用破棉袄换去他的棉袍的中年人的面容定格在他的脑海中:“他是谁?那狡黠的目光那么熟悉!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这家伙不是善于易容的‘连翘’陆学良又是谁!……可是,自己刚从‘回春堂’里抓了中药出来,他咋就赶在自己头里等着等着给自己换棉袄,而且还化了妆?……他娘的,这个‘连翘’也忒神了!他是能掐会算还是无所不能的妖精?……” 实际上,陆学良打发解耀先去楼下抓药之后,他就躲到“回春堂”的后门的门斗里,化好妆之后就从后门离开了“回春堂”去办事。刚离开“回春堂”的后门没多远,陆学良就听到正阳三道街上传来剧烈的打斗声。他探出头看去,首先印入他眼帘的那个大展神威的蓝脸怪物。接着,蓝脸怪物向他这个方向跑来。远远的正阳街上,三个警察吹着警笛追来。 陆学良立刻意识到这个惹祸的蓝脸怪物是谁,他心中暗骂道:“你个龟儿子,没得来由的惹祸精!……还得老子给你揩沟子!……” 接着,陆学良机智的把自己的破棉袄换给解耀先,他自己装作瞎子挡了挡三个警察。 第十二章 遗民泪尽心岂甘(二) 解耀先指着黑板上所写的“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这十二个字,听到工人们念熟了之后,尽量忘却昨晚母爱般的温暖,开始摇头晃脑的给工人们讲解这十二个字的意思:“各位叔叔大爷,《道德经》分为《道经》和“德经”两部分……” 解耀先讲到这里,下面不知是哪位工人大声说道:“先生,你是教我们识文断字儿的师傅。老话讲的好,‘师徒如父子’!……你叮吧叫我们叔叔大爷,那不是乱了辈分嘛!……” 在众人的大笑声中,又一个尖细的声音大声说道:“索三儿说的不对!……先生教我们《道德经》,让我们学会做人的道理,教我们识文断字儿的师傅咋比得了?……我记得老话讲,好老师教人做人的道理;一般老师教人手艺;不咋地的师傅只能是混酒喝了!……” 众人笑得更响了。坐在角落里的吕振国笑的咳嗽了半天,这才在鞋底上磕了磕烟袋锅,他站起身,踩灭了烟火转过身来。吕振国在工人们中的威信极高,见他站了起来,一定是有话要讲了。于是,众人停止了嬉闹,想听一听吕振国要说些什么。吕振国待笑声渐渐小了下来之后,这才笑着对众人说道:“那老七说的是这个理儿!……战先生是咱们工人培养出来的,自然是好的不能再好的好老师了。不仅混酒喝的师傅和只教咱们识文断字儿的老师比不了,就是能够教咱们怎么做人的好老师也比不了!……因为战先生不仅教咱们做人的道理,还教咱们识文断字儿!……” 吕振国说到这里,众人纷纷喝彩叫好。 吕振国摆了摆手,接着说道:“咱们的老祖宗尊师重道,曾经说过‘生我者父母,教我者师父。’……战先生为人厚道,免了工友们行三叩首的大礼,免了工友们跪献红包。工友们也都是知道感恩的人,既然工友们不好意思让先生叫‘叔叔大爷’,依我看,就请战先生称工友们‘大家伙儿’或是‘同学们’,你们瞅着咋样?……” 在众人的叫好声中,“索三儿”又大声说道:“中!……我们都听吕三哥的!……先生既然免了大家伙儿行三叩首的大礼,免了我们跪献红包,我们哪儿好意思让先生叫我们叔叔大爷!先生就是叫我们‘大家伙儿’、‘同学们’也是高抬我们了,大家伙儿说我说得对不?……” “中!……索三儿说得对!……咱们都听吕三哥的!……”工人们纷纷表示赞同。 吕振国又摆了摆手,笑着说道:“工友们既然赞同‘尊师重道’这个理儿,那就首先在先生上课前儿守规矩,轻易别打断先生讲课,有不懂的地方可以举手提问!……” 在哄堂大笑声中,索三儿挠着脑袋也不好意思的笑了。 解耀先在热烈的掌声继续讲解《道德真经》:“‘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这十二个字当中的的第一个‘道’是指有那么一种说不明都不明的宇宙万物之间的本源的本源,一切都由这种‘道’演化出来。……第二个‘道’是动词,意思是说道说道……” 也许,这天晚上就应该出事,解耀先就连《道德真经》中这十二个字的含义也讲不完。解耀先刚讲到这里,突然,不远的地方“啪勾”、“啪勾”、“啪勾”三声小日本鬼子“三八大盖儿”的枪声,远近的狗一阵狂吠。教室里立刻“嗡嗡嗡”一阵骚乱,工人们有点惊慌。 “王国志!……”吕振国又站了起来,向坐在门口的一个工人摆了摆头,示意他去查看一下情况。那个叫做“王国志”的工人肯定是工会积极分子,他点了点头,钻出了房门。 在“工人夜校”这个文化补习班,“老叔”吕振国虽然没有明说,但解耀先的心中也清楚得很,上课的工人之中混有警察厅甚至小日本鬼子宪兵队的“密探”。讲课的内容是公开的,不怕这些“密探”告密,绝不能让警察厅找到任何借口把来之不易的“工人夜校”封闭。 解耀先的课真的讲不下去了。工人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低声议论不休。 “你知道不,昨儿个晌午,有人在傅家店正阳三道街杀了俩宪兵,还把特高课课长横田正雄打了个半死。真他娘的解气!……有人说,这是上古妖仙‘大妖山魈’临凡,跟咱们老百姓出气来了!……”说这话的工友声音极小,但是解耀先的耳音极好,依然能听真亮。 “唉呀妈呀……还把特高课课长横田正雄打了个半死,真的假的?……”另一个工友显得十分激动,说话的声音难免大了一点。 他们身后的一位工友把脑袋伸过来,一根食指放在嘴上,“嘘”了一声之后,低声说道:“嘘!……门友财、张二邋遢,你们俩别犯虎,小声点儿,当心隔墙有耳!……” 这位工友偷偷的四处看了看,见没人注意他们三人,又低声接着说道:“这事儿我也听说了!……是上古妖仙‘大妖山魈’奉了女娲娘娘的命令,降临哈尔滨傅家店,大展‘妖’威,杀了两个宪兵,这叫‘杀鸡儆猴’!……那横田正雄阳寿未尽,这才得以逃生!……” 张二邋遢撇了撇嘴说道:“蔡满囤你净跟我俩扯犊子,忽悠谁呀?……那‘大妖山魈’咋就只能是奉了女娲娘娘的命令呢?……要我说‘大妖山魈’是奉了如来佛祖的命令!……” 蔡满囤立刻反唇相讥:“哼!……我就知道你得跟我俩抬杠!……还奉了如来佛祖的命令,奉了如来佛祖命令的那是齐天大圣孙悟空!……” 解耀先正挠有兴致的听着几个工友议论。也不知过了多久,随着一阵乱哄哄的嘈杂声由远及近,突然,房门“啪”的一声被撞开,王国志连滚带爬的闯了进来。 第十二章 遗民泪尽心岂甘(三) 工友们有些惊慌失措,沉不住气的纷纷站了起来,惊恐不安的盯着房门。几乎是和王国志脚跟着脚,稀哩忽隆的冲进来十几个小日本鬼子宪兵和警察。 一个头戴小日本鬼子关东军的狗皮帽子,身穿黑色棉袍,斜挎着"十四年"式的翻译官扫视了一眼满屋子惊恐万状的工人,牛皮哄哄的说道:“好哇!……你们这些个不遵教化的刁民,一个一个的五更半夜的不睡觉,竟敢在这旮沓聚众密谋,是想‘反满抗日’咋的?……” “「反満抗日」と思ったら(想‘反满抗日’吗)?…… 良民は一人もおらず,皆铳杀した(没有一个良民,统统枪毙)!……”几个小日本鬼子宪兵“稀里哗啦”的拉动一阵枪栓,饿狼般嚎叫着。几个站着的工友吃了一吓,纷纷又坐了下来。 解耀先眼见如狼似虎的小日本鬼子宪兵就要作恶,恨得他把牙齿咬的“咯吱吱”直响,他心中又暗骂起陆学良耽误事儿来了。这要是早把飞刀给他做好了,这十几个小日本鬼子宪兵和警察还不都是白给呀?那就叫做一个“插标卖首耳”!可是,解耀先现在赤手空拳,面对十几个小日本鬼子宪兵和警察,他自己一个人的话倒是不惧,可是满屋子的工友怎么办? 解耀先正在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吕振国忽然大叫道:“唉呀妈呀……我说麻警官跟霍警官,我们办这个文化补习班可是提前在你们警署报备了呀!……你们俩可不能推聋作哑,不跟日本人说清楚,眼睁睁的看着工友们吃亏呀。……” 解耀先这才发现,躲在汉奸狗翻译身后的两个警察,正是自己刚到周老太太的家里时,前来“嘣钱”的汉奸警察麻警官和霍警官。解耀先心中暗自责备自己:“你是咋搞的?……一个侦察兵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麻警官和霍警官这俩瘪犊子要是躲在人后头。冷不丁的给你一枪,你死都不知道咋死的!嘿嘿……那才叫阴沟里翻船,天大的笑话呢!……” 那个姓霍的警察瞪了吕振国一眼,娘们儿唧唧,拧拧搭搭的说道:“唉呀妈呀……我说老吕头儿,咋又是你跟个欠儿登似的!……我跟你讲,麻警官眼目前儿是‘上等警长’,是我们警署的警长了,下午刚下的令!……” “唉呀妈呀……你瞅这扯不扯!……原来麻警长这是升官儿了?你说我这耳朵是塞鸡毛了咋的,咋就愣没听说呢?你说我这整天都瞎忙道些啥呀!这么着吧,明儿一上班我就去警署向麻警长道贺,麻警长您可千万别挑我们这些屯迷糊的理呀!……”吕振国双手抱拳说道。 “嘿嘿……就你老吕头儿会说话!……”麻警长平时没少收吕振国的钱。他被吕振国说的有点不好意思了,转过身去谄媚的笑着对汉奸翻译官说道:“我说苟翻译官,这个老吕头儿说的一点也不假,他昨儿个确实去警署备了案,警署的记录簿子上都有记录,是合法的。……大家伙儿都是邻居,远亲不如近邻嘛!你就跟太君说说,能不能……” “合法的?……我说麻警长,你刚提拔为警长,可不能假公济私,辜负了皇军对你的信任!……啥‘远亲不如近邻’?我这叫公事公办!……”苟翻译官瞪着牛蛋般的眼睛说道。 “公事公办!……公事公办!……我知道苟翻译官向来是廉洁奉公,铁面无私!……”麻警长说着,讨好般握着苟翻译的手摇了摇。他暗地里把几张“绵羊票子”塞到苟翻译手中。 苟翻译把双手插进棉袍兜中,显然是先把“绵羊票子”藏好。他皮笑肉不笑的对几个小日本鬼子宪兵说道:“呵呵……何人かの太君,この麻警长の言うことはすべて真実で,この部屋の中の人はすべて満洲帝国の顺民で,皇军の亲友です(几位太君,这位麻警长说的都是实话,这屋子里的人都是满洲帝国的顺民,是皇军的好朋友)!……” 听了苟翻译的话,几个小日本鬼子宪兵的敌意这才小了一些,但仍然“哈哧”、“哈哧”的喘着粗气,虎视眈眈的望着工人们。一个小日本鬼子宪兵似乎是个领头的,他转过身去,对麻警长说道:“麻警长,この人たちは満洲帝国の顺民で,皇军の友达でいいですね!あなたの部下に身分证明书を调べてもらいます(麻警长,这些人都是满洲帝国的顺民,是皇军的朋友很好!让你的人查一下他们的身份证)!……” 这个小日本鬼子宪兵的日语说的很快,麻警长根本就听不懂。他十分尴尬的转向苟翻译求助,待苟翻译翻译完之后,麻警长这才放下心来,对满屋子的工人们说道:“你们大家伙儿把身份证都拿出来,皇军要检查!……咱们这也是例行公事!……” 工人们一听,不敢不从,立刻乱哄哄的掏出身份证举到头顶,等着警察前来查看。麻警长一挥手,霍警官立刻带着三个警察去查工人们的身份证。 苟翻译似乎嫌麻警长“绵羊票子”给的少,他转过身来,用手指了指解耀先,一本正经的对麻警长说道:“嗯……麻警长,我是相信你对大日本皇军和满洲帝国皇帝陛下的忠诚的!不过……这些坐着的跟叫花子似的人都是‘北满铁路哈尔滨铁道工厂’的工人我相信。可前面那个留着小胡子的年轻人是谁?总不成他也是‘北满铁路哈尔滨铁道工厂’的吧?……” 麻警长顺着苟翻译的手指望去,见苟翻译指的是解耀先,心中不由得“咯噔”一下。不过,那麻警长当了十几年的警察,整个浪儿就一个社会油子,他怎么会不明白苟翻译的意思?他急忙从兜中又掏出几张“绵羊票子”塞到苟翻译的手中说道:“唉呀妈呀……苟翻译官你说的是他呀?……他是北街周老太太家的大小子,是老吕头儿他们请来的教书先生。你别看他留着个糟心的小胡子,他没多大岁数,才二十三四岁,是我瞅着长大的。你放心好了!……” 麻警长心里有数,他给苟翻译的这些“绵羊票子”,老吕头儿明儿个就会加倍补给他。 解耀先见这个汉奸“狗翻译”贪得无厌,敲诈起来没完没了,真恨不得冲上前去,就像金庸金大爷的名着《天龙八部》中“四大恶人”排行第三的岳老三一般,把这个不是人揍儿的狗汉奸“咔嚓”一声扭断了脖子。 苟翻译把“绵羊票子”装进棉袍的兜中,意犹未尽,挺胸腆肚的说道:“只要大家效忠大日本皇军,效忠满洲帝国皇帝陛下,就一定会有安逸的好日子过。……可要是虎了吧唧的不知道深浅,想当啥‘反满抗日’分子,黄二愣子、关老蔫儿和刘树山就是下场!……” 苟翻译说到这里,工人们先是一愣,接着就不由得哗然。苟翻译大叫道:“吵吵啥?吵吵啥?……黄二愣子、关老蔫儿和刘树山为啥没有好下场呢?因为他们对抗大日本皇军的检查,造谣惑众,说啥妖仙‘大妖山魈’临凡,凡是作恶多端的那个……那个啥都加点小心,当心‘大妖山魈’找上门来,死无葬身之地!嘿嘿……被皇军当场就地正法了!……” 第十二章 遗民泪尽心岂甘(四) 苟翻译的话音未落,教室里立刻一阵叫骂声:“他妈的!……真拿我们工人不当人待呀,想杀就杀,还让不让我们工人活了?……” 那个领头的小日本鬼子宪兵举起“三八大盖儿”,朝天棚“啪勾”就是一枪,见工人们被枪声震住了,大叫道:“ばか野郎(混蛋)! ……大日本皇军に従おうとせず、死ぬしかない(你们胆敢不服从大日本皇军,只有死路一条)!……” 苟翻译的耳朵被小日本鬼子这一枪震得嗡嗡直响,他也怕小日本鬼子大开杀戒,这里血流成河,他自己想活都活不成了。不用说中国人会把他撕了,就是小日本鬼子也饶不了他。苟翻译赶紧说道:“大家伙儿听我一句劝,谁都别虎了吧唧的冲动!咱们都是满洲人,亲不亲故乡人!……咱们就别跟日本人较劲,胳膊能拧过大腿吗?……好汉不吃眼前亏嘛!……” 解耀先目眦欲裂,恨不得变成真正的“大妖山魈”,把这几个惨无人道的小日本鬼子撕成碎块儿!他怕连累了“北满铁路哈尔滨铁道工厂”的这些个淳朴的工人兄弟们,只能强压怒火。解耀先本身就是一个有仇就报的人,他杀心已动,开始盘算怎么为枉死的黄二愣子、关老蔫儿和刘树山报仇。尤其那个啥苟翻译必须得杀,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苟翻译见工人们虽然不敢再说话,但是人人的眼睛中都像能喷出火来。他知道犯了众怒,心中也不由得忐忑,怕闹得不可收拾。急忙和几个小日本鬼子嘀咕了几句,走了。 教室中一片寂静。突然,蔡满囤大叫一声:“哎呀妈呀!……我他妈的要憋死了!……” 蔡满囤这一叫,教室里立刻乱成一团,纷纷大骂小日本鬼子灭绝人性。那老七泪流满面,尖着嗓子大叫道:“我那二愣子兄弟就是倔点儿,但绝对是百里挑一的热心肠儿,谁家有个大事小情,能少得了我那二愣子兄弟?……可是他就因为说了一句实话,就被杀了。我……” 那老七说到这里,已经是泣不成声。那解耀先眼见群情激奋,他感觉自己浑身的热血似乎沸腾了,宋代大诗人陆游的《秋夜将晓出篱门迎凉有感》差一点脱口吟出:“三万里河东入海,五千仞岳上摩天。遗民泪尽胡尘里,南望王师又一年。” 但是,解耀先立刻提醒自己,绝不能在这个时候火上添油,要是那样的话将极有可能一发不可收拾,让“北满铁路哈尔滨铁道工厂”的这些个淳朴的工人兄弟们血流成河。他极力压抑自己的感情,畅想着“宠辱不惊,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望天上云卷云舒”那副对联的意境。解耀先这一分心,以至于工友们吵吵些什么,他竟然没有听真亮。 解耀先急忙震慑心神,只听索三儿大声叫道:“工友们!……咱们工人的命也是命,不能任由这些个杂种揍儿的想杀就杀!……你们工会挑个头儿,打明儿起咱们就不上班了,让这帮杂种揍儿的给死难的工友们一个说法!……” “索三儿说得对!……罢工!罢工!罢工!……给死难的工友们要一个说法!……没有说法绝不复工!……”工人们群情激奋,纷纷大叫大嚷着要求“罢工”。 可是,解耀先却大吃了一惊,他清楚工人们要是就这样开始了罢工,去小日本鬼子的宪兵队给死难的工友们讨要一个说法,小日本鬼子的宪兵队和伪满警察局绝不会心慈手软,不知道会有多少工人兄弟人头落地,家破人亡。这种血琳琳的事情,解耀先看资料看到的太多了。解耀先肚子里暗自嘀咕道:“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这事儿要大发了!可是,咋才能把这件事儿压下来,让大家伙儿冷静冷静,别让工人兄弟们受损失呢?……” 这时,吕振国说话了:“工友们!……大家伙儿听我说一句!……”见工人们的声音渐渐的低了,吕振国接着说道:“大家伙儿冷静一点!……今儿个这事儿我是这么想的,咱们工友们的血决不能白流!……但是人死不能复生,咱们眼目前儿第一要紧的,是替黄二愣子、关老蔫儿和刘树山三位工友处理好后事,安抚好他们的家属,其它的事儿咱们有的是功夫!……账,可以一笔一笔慢慢算!……举头三尺有神明,善恶到头终有报!……” 工人们静了片刻,索三儿突然大叫道:“吕三哥,我们敬你是条顶天立地的汉子!……可是,你吕三哥今儿个为啥草鸡了?……为啥怂了?……” “索三儿,你敢这么和吕三哥说话?……你他妈的才草鸡了!才怂了!……吕三哥是‘呼保义’,他为了咱们工友的事儿可以三刀六洞!从来没草鸡,没怂过!……”一个工人在众人大骂索三儿的声音中,几步冲上来,就去薅索三儿的脖领子,教室内顿时一片大乱。 “王大发,住手!……咋能跟自己的兄弟动手呢!……”吕振国急忙喝止这个工人。 吕振国这一声大喝,当真是振聋发聩,解耀先脑子中顿时一片清明。他已经想好了怎么替黄二愣子、关老蔫儿和刘树山三位工友报仇,而没有必要兴师动众,给工人兄弟们带来不必要的损失。必须阻止工人们的盲动,解耀先只要吕振国能把事情压两天到三天,他就可以拎着三个小日本鬼子和那个汉奸什么苟翻译的人头,来祭奠死难的工人兄弟们。 索三儿虽然被众人围攻,但仍然是瘦驴不倒架,硬撑着:“我没想说吕三哥的不是!……我是想让吕三哥出头,给让小鬼子杀害的黄二愣子、关老蔫儿和刘树山三位工友报仇!……” 由于吕振国的阻止,王大发虽然不再薅索三儿的脖领子了,但是仍然戟指索三儿大叫道:“索三儿!……你个瘪犊子听着,你要是再敢对吕三哥说三道四的,我扒了你的皮!……” 索三儿毫不示弱的梗着脖子大叫道:“王大发,你他妈的少跟我俩装犊子!……我让着你你当我是怕你咋的?……我跟着吕三哥给工友们争利益前儿,你他妈的干啥去了?……” “尻!……你跟谁俩嘴卟啷叽的!……不服咱俩就出去,别蹦别人一身血!……”王大发直眉瞪眼的又要往上冲。 那老七一跺脚,大叫道:“我不听你们跟这旮沓扯王八犊子了!……我要去我那二愣子兄弟的家,去给我那二愣子兄弟收尸!……” 第十三章 铲奸除恶美名传(上) “人从宋后少名桧,我到坟前愧姓秦”是一副名满天下的对联。这副对联位于南京秦淮河畔的长乐路上一处清代府第建筑,府第的主人为清乾隆年间状元秦大士。 秦大士高中状元后,同诗友相约一起到杭州游览岳王庙,在岳王坟前看见铁铸的秦桧夫妇跪像,周身都是秽物。诗友们戏谑其也姓秦,是秦桧的后裔,让其题对以记此游。秦大士挥笔立就,对联是:“人自宋后羞名桧,我到坟前愧姓秦。”对联表达了秦大士忠奸分明,是有强烈的爱国热情的。从此,杭州西湖增添了一段佳话。 卖国巨奸自古有之,理由多多,言之凿凿。但是,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遗臭万年,殃及子孙。也就是说,这些卖国巨奸得意之时自然作威作福,殊不知“天欲其亡,先让其狂。”《太上感应篇》中也讲过:“为善必昌,为善不昌,必有余殃,殃尽必昌。为恶必殃,为恶不殃,必有余昌,昌尽必殃。”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 哈尔滨日本宪兵队埠头区宪兵分遣队的苟翻译苟义智,本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可是他的爹,也就是住在正阳十道街“苟家大院”的苟熙玖却是一个跺一跺脚,哈尔滨都乱颤的“大”人物。苟熙玖初来哈尔滨时,只是倒腾点儿小买卖,稍有积蓄,就与各种势力拉上了关系。他贩卖大烟,开设妓馆,设赌抽头,聚敛各种不义之财。后来投靠了小日本鬼子,成为哈尔滨无恶不作的恶霸、黑帮头子。小日本鬼子在修建中国第一座公路铁路两用桥哈尔滨东江桥时,苟熙玖钻营上了工头。在桥墩即将竣工时,苟熙玖命令爪牙把闭水管抽出,将水下的工人全部淹死。苟熙玖从每个死掉的工人身上贪污了六百元的“抚恤金”。 苟熙玖大发不义之财后,购买了许多土地房产。他仰仗小日本鬼子的势力,当上傅家店大水晶街三分区的区长。苟熙玖伙同李玖鹏等民族败类,“献纳”捐款,在傅家店增设拘留所,用以镇压敢于反抗的老百姓。苟熙玖荒淫无耻、穷奢极欲,他有七房姨太太,直到快四十了,才有了一个宝贝儿子。到了苟熙玖儿子这一辈,按家谱排行犯“义”字,他给儿子取了一个“苟义智”的名字,那是他标榜自己的儿子将来是一个仁义的人,是一个大智慧的人。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者千虑,必有一得。”苟熙玖总想着给自己宝贝儿子的脸上涂脂抹粉了,却忘了他给儿子取的名字“苟义智”的谐音就是“狗一只”。从此,人们在背后都叫他儿子“狗一只”,而不叫名字了。 苟熙玖知道自己今天的成就是一部血淋淋的发财史,早已天怒人怨。尤其是黑道生涯,更是刀头舔血的生活。他得罪的人太多,项上人头不一定那一天就会被别的黑道人物取走。所以,苟熙玖绝不允许他的宝贝儿子与黑道人物来往,更不准儿子介入黑道事务。 可是,“狗一只”打小儿就被溺爱,真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年纪稍大,已经是人见人嫌的纨绔子弟。“狗一只”作恶多端出了名,与同样无恶不作汉奸恶霸李玖鹏的儿子李忠和、“江上军”伪军官武运玖的儿子武植合称为“滨江三少”。“滨江三少”打瞎子、骗傻子、骂哑巴、敲寡妇门、挖绝户坟、扒老太太裤衩子。“滨江三少”到了哪儿,哪儿就鸡飞狗跳,人们尤如躲避瘟神般,避之唯恐不及。“滨江三少”当真是坏事做尽,恶行不齿。 在哈尔滨,“狗一只”和李忠和、武植被称为“滨江三少”,被老百姓恨之入骨的苟熙玖和李玖鹏、武运玖则被合称为“三玖”。 “狗一只”在“国高”毕业后,恰好赶上小日本鬼子哈尔滨宪兵队埠头区,也就是道里区宪兵分遣队的翻译官神秘的消失了。苟熙玖仗着儿子在“国高”学了几句半啦咔叽的日本话,用金条买通了小日本鬼子哈尔滨宪兵队队长岛本敬二大佐,让儿子“狗一只”在埠头区宪兵分遣队谋了一份翻译的差事。这一下,苟熙玖儿子的“名”与“实”相符了,真的做了“狗一只”。所不同的是,做了小日本鬼子的走狗。 “狗一只”刚神气活现的当了几天的宪兵队的翻译官,尽管只是埠头区的宪兵分遣队。没想到就遇到了“蓝脸怪物”大闹傅家店的大事儿。“狗一只”跟着埠头区的宪兵分遣队去支援傅家店的宪兵分队,对正阳三道街事发地里里外外搜了好几遍,除了抓了几个倒霉蛋儿之外一无所获。小日本鬼子埠头区的宪兵分遣队队长山田由纪夫大尉很执拗,不甘心就这样不了了之,又命令埠头区的宪兵分遣队,在警察配合下,分头在埠头区里折腾开了。 当如狼似虎的小日本鬼子和警察折腾到晚上,又像一群没头苍蝇似的在“三十六棚”折腾一阵之后,来到了“北满铁路哈尔滨铁道工厂”的工人关老蔫儿的家。关老蔫儿的老爹哆哆嗦嗦的身份证掏的慢了一点,一个狐假虎威叫宋仁寿的警察骂骂咧咧的猛的一下把关老蔫儿的老爹推了一个仰八叉。 关老蔫儿一见宋仁寿把他爹推了一个大跟头,半天没爬起来,当时就急眼了,上来一拳就把宋仁寿打了一个五眼儿青。宋仁寿大怒,论起警棍就要打关老蔫儿。关老蔫儿的好朋友,也是一个厂里的工友黄二愣子和刘树山正巧来他家串门儿还没走。刘树山怕自己的好朋友关老蔫儿吃亏,急忙冲上前去一把搂住了宋仁寿的腰,死活就是不撒手。 “ばか野郎(混蛋)!……大日本皇军の検閲を、暴力で止めたいのか(你们想暴力阻止大日本皇军的检查吗)?……统统死啦死啦地!……呀!……”一个小日本鬼子宪兵边骂着,边挺起“三八大盖儿”上长长的刺刀,就向刘树山刺去。 黄二愣子见状不由得吃了一惊,他手疾眼快一把抓住了这个小日本鬼子宪兵手中的“三八大盖儿”。黄二愣子愤怒已极,连珠炮的大骂这个小日本鬼子宪兵道:“你个瘪犊子揍儿的!……五马长枪的想杀人就杀人呀?也忒他妈的不拿我们当人了!哼!……眼目前儿上古妖仙‘大妖山魈’已经降临哈尔滨,他就是专门来给我们这些个穷工人撑腰的!……这前儿你个瘪犊子还敢作恶?就不怕‘大妖山魈’把你撕的粉碎,吃的骨头渣子都不剩!……” 这个小日本鬼子宪兵压根儿就听不明白黄二愣子说些什么,他转向“狗一只”,用半啦咔叽的“协和语”问道:“苟的!……他的什么的说话?……” 第十三章 铲奸除恶美名传(中) “协和语”究竟为何物?所谓“协和语”是小日本鬼子侵略中国期间产生的一种“中介语言”。小日本鬼子在侵略中国期间,除了给中国带来肉眼可见的深重灾难外,在文化、社会风俗等“看不见”的领域也带来了影响,语言就是其中之一。汉语和日语发音相差较大,互通性极低。小日本鬼子的大官有翻译效劳,可是普通的日本军民显然没有这个条件。为了与中国人交流,小日本鬼子在占领区需要推行所谓的“皇民化教育”,日语教育是重点内容。但是小日本鬼子长期处于战争状态,语言教育效果十分有限。 小日本鬼子也需要和中国人交流,就必须有一种双方都能听得懂的语言。就像《地道战》等经典电影,以及以后的“抗日神剧”中,小日本鬼子往往都是这样说话的:“你的,花姑娘的,哪里的有?……” 令观众们司空见惯的是,汉奸们大都会没有什么障碍地听懂太君们的意思。于是,准确的回答:“太君,这里的,花姑娘的,大大的有!……” 小日本鬼子军方从甲午战争初期就开始编撰《兵要中国语》、《日清会话》、《速成满洲语自修》之类的教材,但是绝大部分的小日本鬼子军人的汉语水平还是非常低下。在双方都不谙对方语言的情况下,说一种不中不日、又中又日的语言,就成了历史的选择,也就是所谓的“协和语”。 “狗一只”当然能听明白这个小日本鬼子说的“协和语”,只是他从来没见过这个阵仗,被吓得脸色苍白,哆哆嗦嗦的哪里说得出话来。另一个小日本鬼子狠狠地砸了“狗一只”的屁股一枪把子,骂道:“ばか野郎(混蛋)!……この马鹿め(你这个笨蛋)!……” 不料,那个被关老蔫儿打了一个五眼儿青的警察宋仁寿的日语还马马虎虎,他大叫道:“报告太君!……このしぼんこは,俺たちが追っている青衣の怪物の名前が『大マンドリル』だ(这个瘪犊子是说咱们追查的那个蓝衣怪物叫什么‘大妖山魈’)!…… このしぼんは『大マンドリル』と结结い、『大マンドリル』はすぐに皇军を杀しに来る(这个瘪犊子和‘大妖山魈’勾结,‘大妖山魈’马上就来杀皇军了)!……” “大日本皇军の反満抗日分子を杀そうとしていたのだ。この野郎、すぐに撃て(原来是准备谋杀大日本皇军‘反满抗日’分子,立刻枪毙这个混蛋)!……”那个领头的小日本鬼子宪兵大叫一声,端起了“三八大盖儿”,对准了黄二愣子。关老蔫儿和刘树山听不明白这个小日本鬼子宪兵鬼叫些什么,见黄二愣子要吃亏,急忙挡在黄二愣子身前。 几个小日本鬼子宪兵哪里会手下留情,“啪”、“啪”、“啪”一阵枪声响过之后,黄二愣子、关老蔫儿和刘树山一起栽倒在血泊中。“狗一只”只觉得眼前一黑,顿时天旋地转,差点栽倒。 “开路!……”几个小日本鬼子宪兵和警察在关老蔫儿一家哭天泣地声中扬长而去。 “狗一只”跟着小日本鬼子宪兵整整折腾了三天两夜,当他困倦不堪的骑着自行车回到“苟家大院”他的家时,只见大门口站着四个冻得嘶嘶哈哈、斜背着“盒子炮”的保镖,那个他打小儿就骑在脖子上当马骑的保镖头儿邢四儿叼着烟卷,在大门里头走来走去的。 “唉呀妈呀……少爷你可回来了,老爷都惦记死了!……”一个保镖眼睛贼,远远的看见“狗一只”回来了,急忙迎上前去,接过“狗一只”的自行车。 “狗一只”很疲劳,不愿意多说话,只是冲这个溜须拍马的保镖点了点头。 “少爷!……”邢四儿扔掉了半截烟卷儿,迎了上来。 “哦……四哥呀!今儿个这是咋的了,大门口加了双岗,你也亲自出来了。家里头出了啥事儿咋的?……”“狗一只”乍一见家里如临大敌,全副戒备的样子,心中有些忐忑。 邢四儿看了一眼大门口的四个保镖,拉着“狗一只”的手来到暗处,说道:“少爷,你没啥事儿我就放心了,老爷心里头的一块石头也该落地了!……” “到底出了啥事儿?……四哥你别让我着急上火成不!……”“狗一只”有点着急了。 邢四儿笑了笑说道:“少爷的性子总是那么急!呵呵……家里头没事儿!……我听说夜儿个晚饭之后你们埠头区宪兵分遣队和一帮子警察在‘三十六棚’杀了仨人?……” “嗯呐……四哥的消息挺快呀,是日本人杀的!……”“狗一只”点了点头说道。 “杀人的是日本人,可是黄二愣子说在正阳三道街杀了俩宪兵的是啥上古妖仙‘大妖山魈’这话,却是宋仁寿那个警察告诉日本人的,日本人这才连杀了黄二愣子、关老蔫儿和刘树山这仨不知道深浅的臭小子?……”邢四儿问道。 “唉呀妈呀……四哥你咋啥都知道呢?……”“狗一只”说到这里,又叹了口气说道:“唉……出事儿那前儿我也在那旮沓!你说那个黄二愣子也是嘚瑟,关老蔫儿把宋仁寿打了,就让宋仁寿打关老蔫儿几棍子能咋的?……非跟个欠儿登似的提起啥上古妖仙‘大妖山魈’,日本人是听不懂呀,可是那个宋仁寿正在气头儿上,就把这话告诉了日本人。……” 邢四儿点了点头,说道:“嗯……老爷真有先见之明!……他老人家就怕少爷跟这事儿有啥牵连,这才让我加强了大院子里的防护。嘿嘿……少爷还不知道咋的?……就因为宋仁寿一句话,日本人在‘三十六棚’杀了三个人。今儿个大清早警署的人上班前儿才发现,夜儿个在警署值班儿的宋仁寿不知道啥前儿被‘大妖山魈’咬掉了脑袋。唉呀妈呀……那个惨,一地的血呀,警署的人都吓懵圈了!那个新任警长麻二咔啦当时就瘪茄子了。……” “被‘大妖山魈’咬掉了脑袋?……四哥咋知道的?……”“狗一只”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是呀!……”邢四儿神神秘秘的四处看了看,就像是生怕“大妖山魈”突然出现似的,把嘴伏到“狗一只”耳边说道:“有人说在警署的墙上用宋仁寿的血写着‘大妖山魈’四个大字!……见过宋仁寿尸首的也说,那脑袋不是刀砍的,分明是野兽啃掉的!……” “宋仁寿的脑袋瓜子是被野兽啃掉的?……”“狗一只”又吃了一吓,不由得浑身颤抖。 “可不咋的!……少爷你说那个啥‘大妖山魈’也……”邢四儿不以为然的摇了摇头。 “嘘!……”邢四儿刚说到这里,立刻被“狗一只”制止住了,故作很明白地说道:“四哥,那‘大妖山魈’乃上古妖仙,得罪不得,得称他‘老人家’!……” “他老人家!他老人家!……”邢四儿连连点头之后接着说道:“嘿嘿……都是他妈的黄二愣子、关老蔫儿和刘树山这仨不知道死活的瘪犊子惹的祸!……少爷,你说杀人的是日本人,那个……‘大妖山魈’他老人家不杀日本人,为啥偏杀宋仁寿呀?……” 第十三章 铲奸除恶美名传(下) 邢四儿说到这里,他自己猛然之间恍然大悟:“黄二愣子、关老蔫儿和刘树山这仨不知道死活的瘪犊子是宋仁寿点的,宋仁寿就是出卖满洲……不对!不对!是出卖中国人的汉奸呀!……恨日本人,尤恨汉奸!那宋仁寿不会是军统那帮人杀的吧?……” 邢四儿仗着自己是道儿上出了名的“炮头”,就算是神出鬼没、杀人不眨眼的军统,他是不害怕的。但是,邢四儿却怕上古妖仙“大妖山魈”。“大妖山魈”他实在惹不起! “狗一只”走进客厅,只见他爹苟熙玖正坐在客厅的太师椅上,“呼噜”、“呼噜”的抽着水烟袋。“狗一只”站在地当腰,怯怯的叫了一声:“爹……” “哦……是智儿回来了!……”苟熙玖抬了一下眼皮,十分慈爱的说道。苟熙玖已经发福,胖胖的圆脸油光锃亮,长得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显然营养过剩。就这副尊荣任谁第一次见了他,要说这个弥勒佛一般的长者是一个心如蛇蝎,杀人不眨眼的魔王,绝对不会有人相信。其实,要说谁是哈尔滨的黑社会老大?舍苟熙玖其谁也。 恶魔也可以是圣洁的吗?只要他披上圣洁的外衣,尽管他的内心还属于恶魔,但他的身体却充满圣洁的迷惑。也许,当人们无法直接看透他的内心的时候,外表就成了别人认识这个人的凭证之一。虽说以貌取人是不对的,但是有多少人难以摆脱这一点,不去相信自己的眼睛?还好,恶魔总是作恶多端的,即使是披上“正义”外衣这个遮羞布的作恶。 苟熙玖是个很讲究的人。人,都这样。手里有了几个骚钱儿,就总想把自己包装成“体面人”。苟熙玖虽然在老家山东黄县北砂的苟家村读过两年私塾,可是他天生就不是读书的料,一上课他就睡觉。两年私塾读下来,苟熙玖认识的字还不到一箩筐,气得苟熙玖的爹把他这个不争气的儿子暴打一顿。苟熙玖个性极强,一怒之下自己一个人“闯关东”跑到了哈尔滨。苟熙玖虽然识字不多,可是却很羡慕有文化的人。所以,他就把他家的客厅装饰得帮会的“总舵”不是“总舵”,却又不像文化人家的客厅。 苟熙玖家的客厅大约四五十平方米,应该是他会客的地方,整个客厅是典型的中式布置。红木的炕几上垫着大红的呢毯,波斯地毯上放着紫楦木的八仙桌,高靠背椅上盖着鱼虫花卉图案的湘乡围披。客厅的一角是镶嵌着玻璃,在哈尔滨很时髦、很稀罕的西洋座钟。在客厅房门的一侧,摆放着红木的书架,上面放满了《论语》、《孟子》、《大学》、《中庸》,以及《诗经》、《尚书》、《礼记》、《周易》、《春秋》等《四书五经》。自然了,为了显示主人与小日本鬼子的“亲善”,书架中也少不了《新编日本书纪》之类的日文书籍。墙壁上挂满了名家字画,左右显眼的地方一边是大幅的泼墨山水,一边是傲雪的红梅。正抬头处,是一副关二爷读春秋的重彩民画,上下联上写着:“赤面秉赤心,骑赤兔追风,驱驰时无忘赤帝。”“青灯照青史,仗青龙堰月,隐微处不愧青天。” 站在苟熙玖身后给他捏肩膀的七姨太一见“狗一只”走进客厅,立刻向他抛了一个媚眼儿,掩嘴一笑。这位七姨太本是京剧名伶,艺名元元红,芳龄才一十七岁,长得十分漂亮,比“狗一只”还小两岁呢,可惜一朵鲜花插到牛粪上,被苟熙玖强行霸占,娶为七姨太。 “狗一只”抹搭了“七妈”一眼,对苟熙玖说道:“爹,你咋还没睡?……” 苟熙玖叹了口气,头不抬眼不睁的说道:“唉……你都三天两宿没回来了,为父的惦记你,是吃啥啥不香,觉也睡不着呀!……我说智儿,你吃了没有?……公事儿办的咋样?……” “我吃过了!……”“狗一只”边说边坐在苟熙玖身边的一把椅子上,伸了个懒腰之后接着说道:“公事儿?嘿嘿……倒霉蛋儿倒是没少抓,都押在正阳街的笆篱子了。可哪儿有正儿八经的‘反满抗日’分子呀?人家早就撩杆子了,谁也不缺心眼儿,等着你抓呀?……” 见苟熙玖闭着眼睛就像没听见,“狗一只”接着说道:“这可倒好,便宜了宪兵队的翻译王胖子了,他指不定得捞多少‘绵羊票子’呢!……” 苟熙玖点了点头,眼睛也没睁,说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苟熙玖说的这句话,以“狗一只”的文化水平根本就听不懂,可是他又不好意思问他爹。他咔吧咔吧眼睛说道:“爹,你说日本人这么折腾有用吗?……我听说杀日本人宪兵的是上古妖仙‘大妖山魈’!宋仁寿不该点了黄二愣子、关老蔫儿和刘树山,让日本人杀了这仨小子。结果现世报来的快,宋仁寿转眼又让‘大妖山魈’他老人家啃掉了脑袋!……” 苟熙玖把水烟袋递给七姨太,拍了拍手之后对儿子说道:“哼……这些日本人就是不懂满洲人脑子里是咋想的,跟他们说八百六十遍了也不信。……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 “狗一只”实在忍不住了,问道:“爹,这‘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是啥意思?……” “哦……这话是向先生说的!……”苟熙玖说的“向先生”向易之是“国高”的国语教师。苟熙玖想装文化人,对向易之这样的国语老师还是很客气的。所以,苟熙玖和向易之常有交往。苟熙玖虽然没啥文化,可是记忆力却不错,别人说过的话,他只要不想忘记,一般都能记住。这样一来,他就可以人前人后的“之乎者也”一番,装一装满腹经纶了。 苟熙玖接着解释道:“‘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这句话是老子的《道德经》……” 苟熙玖说到这里,“狗一只”心中有些不满,暗想道:“你本来就是我老子嘛,何必说个话也忘不了处处自称老子!……” 苟熙玖哪里知道他这个草包儿子不学无术,把春秋时期中国古代伟大的思想家、哲学家、文学家和史学家的名字“老子”当成是他的口头语了。苟熙玖接着说道:“是老子的《道德经》第七十四章中所说。嗯……为父的说多了你也听不懂。这句话字面上的意思就是,当老百姓为了自己不被饿死,就不再怕死了。可是,那些当官儿的却吓唬老百姓,说是要杀了他们。智儿你想一想,当官儿的吓唬老百姓这些损招还有用吗?……智儿你要牢记,治人事天,莫若啬。夫为啬,是谓早服。……要想当人上人,对下人就要‘恩威并施’!……” 第十四章 劳劳车马未离鞍(上) 俗话讲:“人老奸,马老滑,兔子老了鹰难拿。” 苟熙玖的坏事干多了,总惦记着有人来找他报仇。所以,一有风吹草动,总免不了心惊肉跳,疑神疑鬼。所以,他重金聘请了东北着名的“炮头”邢四儿,带着十几个荷枪实弹的保镖日夜保护他。他自己也在森严壁垒的“苟家大院”里深居简出。 “三十六棚”的黄二愣子、关老蔫儿和刘树山三个工友被小日本鬼子枪杀之后,苟熙玖十分害怕和他的儿子“狗一只”有关,怕引来报复,就一再叮嘱邢四儿加强了“苟家大院”的防护。苟熙玖的顾虑还真不是空穴来风,那解耀先本来是要来他家杀他的儿子“狗一只”的,只不过是宋仁寿不知被什么人割了脑袋。至于宋仁寿是被“大妖山魈”啃掉了脑袋,那不过是老百姓们痛恨警察,添枝加叶的口口相传,以解心头之恨而已。 邢四儿猜的没错,宋仁寿的被杀确实是军统特工“獠牙”赵剑芷所为。黄二愣子、关老蔫儿和刘树山三个工友被小日本鬼子枪杀时,“獠牙”恰巧就在附近,亲眼目睹了三个工友被杀的全过程。那“獠牙”和解耀先的性格差不多,也属于有血性的汉子。他怒不可遏,心中杀机已动,尾随着回警署值班的宋仁寿,想伺机杀了这个出卖工友的汉奸。只是一道儿上都没有机会,一直跟到警署。“獠牙”忍着寒冷,在警署外面窥伺了大半夜,直到宋仁寿睡熟了,四周一片寂静,这才潜进警署,割了宋仁寿的脑袋。一个受过特殊训练的军统特工,杀一个普通警察,那就是轻松一个动作。 黄二愣子、关老蔫儿和刘树山三个工友被小日本鬼子枪杀的当天晚上,解耀先跟着“老叔”吕振国去三个工友的家里帮着忙活,一直到下半夜,这才回到周老太太的家里。他心中盘算着第二天再去“狗一只”的家里,也就是正阳十道街“苟家大院”去杀了这个狗汉奸,为民除害。至于这个“狗一只”是不是死有余辜,解耀先没有多想。“狗一只”是小日本鬼子宪兵的翻译,是他领着小日本鬼子宪兵去杀害的工友,与他亲手杀死工友有什么区别? 所以,“狗一只”是解耀先第一个要杀的人。真的决定要杀人了,解耀先又有些犹豫了:“还是算了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集中精力完成自己的任务为上策!……举头三尺有神明,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而已。就算‘狗一只’作恶多端,老天爷不会饶他!……” 然而,金庸金大爷的名着《射雕英雄传》中的一个情节又坚定了解耀先“为民除害”的决心。那是第二次“华山论剑”,大奸大恶大汉奸裘千仞被周伯通、郭靖等高手围困于华山之巅。裘千仞不甘心束手就戮,命丧当场,灵机一动,设置了道德陷阱,叫嚣道:“哪一位生平没杀过人、没犯过恶行的,就请上来动手。在下引颈就死,皱一皱眉头的也不算是好汉子……” 就在众“大侠”满怀惭愧的准备放弃时,“北丐”洪七公出现了,他大义凛然,义正辞严的斥责裘千仞道:“老叫花一生杀过二百三十一人,这二百三十一人个个都是恶徒,若非****、土豪恶霸,就是大奸巨恶、负义薄幸之辈。老叫花贪饮贪食,可是生平从来没杀过一个好人!……裘千仞,你是第二百三十二人!……” 也就是说,无论“狗一只”是不是死有余辜,杀“狗一只”就像洪七公杀裘千仞一样,那是为民除害,造福一方。解耀先感觉自己杀得心中无愧,没有什么好纠结的。 “天若昏聩懦弱,无力扬善惩恶,吾当化为霹雳,功过后世评说。”解耀先,不!应该说是他的前身战智湛忘记了这句话是谁说的。每当想起这句话,解耀先总会联想到《水浒传》中的“花和尚”鲁智深。一般看来,鲁智深好斗狠、好吃酒、好杀生、好惹事,和吃斋念佛、六根清净的出家人真的是大相径庭。事实上,鲁智深看不惯欺压百姓的为非作歹之徒。这样的人不论你官当多大、势力有多大,都会为鲁智深所不齿,甚至“杀尽不平方太平”。心中有佛,即是善念。鲁智深心存佛念,宅心仁厚,表面上不尊礼法,其实却是有情有义有血有肉,被后世誉为“佛中之圣”。鲁智深为了别人的事从不计较个人得失,从来无怨无悔。他为了替流落街头的金氏父女出气,三拳打死恶霸“镇关西”,落得个颠沛流离,出家为僧。为了搭救意气相投的“豹子头”林冲,大闹野猪林,得罪了当朝权贵高太尉。嘿嘿,“禅杖打开生死路,戒刀杀尽不平人。山门醉打金身坏,俺是人间真菩提。” 实话实说,解耀先来哈尔滨的任务就是查清《富士山の雪》的真像,如确系进攻“北极熊”的作战计划,就不惜一切代价找到国际间谍奥古斯特?冯?霍夫曼,夺去他手中的胶卷。他,完全可以不用像金庸金大爷的名着《飞狐外传》中的男主人公胡斐胡大侠那样,为民伸张正义,为了素不相识的钟阿四一家,不为所爱之人的求恳所动,不为凤天南宴请、赠宅所惑,一路穷追,吓得凤天南闻风而逃。 霍夫曼窃得了《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的消息外泄后,国民党军统掌门人戴笠第一时间就获得了这个情报。他本想命令军统滨江组组长“白狐”毛大明率滨江组查明《富士山の雪》真像,如确系针对“北极熊”的作战计划,就不惜任何代价窃取。可是苦于军统滨江组刚刚遭受哈尔滨警察厅特务科重创,力量过于孱弱。戴笠思之再三,当即电令在旅顺追杀大汉奸尹孺庚的军统一处副处长兼军情科科长余震铎中校和一处军情科情报员解耀先上尉,立刻赶赴哈尔滨,指挥调查并窃取《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的行动。同时,命令哈尔滨附近的军统组站就近支援军统滨江组。如此大动干戈,又同时派出“八大金刚”中的两人执行这项任务,足见戴笠对于《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志在必得。戴笠必须不惜代价的把《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抢到手,一来可以增加国民党与“北极熊”谈判的筹码,换取更多的援华抗日物资。二来小日本鬼子的关东军如果和“北极熊”的远东军队发生武装冲突,就会拖住关东军的主力,避免关东军入关,给左支右拙的国民党军队带来难以承受的压力。 第十四章 劳劳车马未离鞍(中) 解耀先是个优秀特工,可是他的前身战智湛却不行。战智湛充其量是个好侦察兵,或者说他就是一个“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仗剑行天下的“大侠”。眼目前儿的解耀先需要时间,也不能出现致命性错误,使得解耀先与战智湛合二为一。 至于“狗一只”家住何方,那也难不住解耀先。解耀先的前身战智湛喜欢看杂书,在哈尔滨读大学时,研究哈尔滨的历史就变成了他的“必修课”。以至于遇到他感兴趣的问题,他就会去图书馆查找资料,学校图书馆没有,他就会去市图书馆,甚至是省图书馆。“狗一只”是苟熙玖的儿子,和他的老爹住在正阳十道街的“苟家大院”,对于解耀先来说不是秘密。 可是,一个突发的事情彻底打乱了解耀先的“为民除害”计划。跟着“老叔”吕振国忙活了一阵三位工友的后事回到周老太太的家,已经是后半夜了。解耀先第二天早晨喝完周老太太给他熬的“混合面儿”粥,就准备补一觉再去帮三位工友忙活后事。 解耀先刚睡了不到一袋烟工夫,“老叔”吕振国的二小子“二子”来了。就要过小年了,小年和年三十得包饺子。周老太太家只剩一点荞麦面了,穷人家也得过年呀。“老叔”吕振国在帮着忙活三位工友的后事,“二子”是替“老叔”吕振国来送哈尔滨“双合盛火磨”生产的“沙子面”的。送“沙子面”的事“老叔”吕振国事先说过,解耀先自然客气一番。 解耀先只听说过“沙子面”,却没见过,更没吃过。这种面看上去像细沙粒,摸上去也有沙粒的感觉。“沙子面”充分保留了小麦固有的营养成份,最大程度地减少了加工过程中营养成份的损失。而“沙子面”最好的生产厂家就首推哈尔滨“双合盛火磨”了。哈尔滨“双合盛火磨”是一九〇三年由俄籍犹太人德里金和巴杜申斯基创办的“东方制粉厂”,也称为“地烈金火磨”。一九一五年被山东商人张廷阁买下,改称“双合盛火磨”,日产量曾达到二十二万斤。“双合盛火磨”生产的“鸡”牌面粉因色泽洁白、面筋好,被誉为名牌产品,远销国内外。令人扼腕叹息的是一九五四年一月二十四日,“双合盛火磨”制粉车间发生了特大火灾,六层磨房和设备全部烧毁,“双合盛火磨”就此关闭。 “沙子面”虽好,可是对于解耀先来讲,他虽然听说“沙子面”包饺子最好,劲道儿!但是潜意识里并没有觉得“沙子面”是什么难得的东西。当和“老叔”吕振国一聊,这才知道哈尔滨“双合盛火磨”生产的“沙子面”是多么的来之不易,解耀先不由得吓了一跳。 原来的哈尔滨人,只要家里不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一大半都揭不开锅,吃顿“沙子面”的饭并非遥不可及的事。尤其是过年用“沙子面”包顿肉丸儿馅儿的饺子,更是哈尔滨人津津乐道的事儿。老话不是说嘛,谁家过年还不吃顿饺子呢? 可是,小日本鬼子占了东三省之后,随着侵华战争的扩大,为了把东北变成扩大侵华战争的基地,对东北的经济和资源实行了严厉的统制和疯狂的掠夺。小日本鬼子在一九三八年颁布了《米谷管理法》,实行粮食配给,把稻子、小麦、大豆划定为“甲类粮”。“甲类粮”专供小日本鬼子自己吃,中国人不准吃。中国人吃“甲类粮”就是犯罪,谁家里要是有“甲类粮”,或者吃了“甲类粮”,抓住就定罪严惩,属于“经济犯”。这一下,中国的老百姓就算是有钱,也没人敢卖“沙子面”给你了,通通都被小日本鬼子充当了军粮。剩下的,小日本鬼子又拉到旅顺,装上船运回日本了。老百姓家里偷偷摸摸的存点“沙子面”,可想之珍贵。 随着小日本鬼子对粮食的需求日益迫切,只控制中国老百姓的“吃”又不够了。小日本鬼子在一九三九年又实行了更缺德的“粮谷出荷”政策。“粮谷出荷”就是满洲国官办的农村组织兴农合作社,把“搜荷”数量层层加码的分配到各市县旗,直到乡村,最后分配到农户,再发给农民一张粮谷“出荷证”。老百姓这就算上套了,从春耕到秋收,完全受汉奸官员以及经济警察的监督,苦不堪言。满洲国治安部警务司经济保安科曾经发出训令:“经济警察的根本任务在于绝对禁止交易场外进行粮食交易;经常认真地掌握出荷工作的进展情况。” “老叔”吕振国越说越愤怒,解耀先越听越心惊,他深感自己穿越之后的责任之重大。要是不把小日本鬼子赶出中国去,老百姓哪儿来的好日子过?解耀先猛然想起了李鸿章临死的时候所遗的一首诗:“劳劳车马未离鞍,临事方知一死难。三百年来伤国步,八千里外吊民残。秋风宝剑孤臣泪,落日旌旗大将坛。海外尘氛犹未熄,请君莫作等闲看。” 解耀先这觉是没办法再补了,只好从被窝里爬起来陪着“二子”唠嗑。 周老太太去忙别的事了,“二子”望着周老太太的背影消失在房门外,忽然把脑袋伸到解耀先面前,神神兮兮的说道:“哥,你知道不,出大事了!……” 见解耀先满脸求解地望着他,“二子”立刻来了精神头,接着说道:“咱们这旮沓警署的警察宋仁寿今儿个早晨让上古妖仙‘大妖山魈’啃掉了大半啦脑袋,死了!……” 解耀先闻言,不由得吃了一惊,问道:“谁?……警察宋仁寿?……让上古妖仙‘大妖山魈’啃掉了大半啦脑袋?……为啥?……” “二子”撇了撇嘴,说道:“为啥?……还不是宋仁寿这个瘪犊子出卖了黄二愣子、关老蔫儿和刘树山三位叔叔,小鬼子真他妈的不是人揍儿的,竟然杀了仨叔叔……” 解耀先的脑子里顿时一片混乱,他马上意识到自己的“为民除害”计划得变一变了。那个“狗一只”虽然是个帮狗吃食的汉奸,却罪不至死。真正出卖黄二愣子、关老蔫儿和刘树山三位工友的汉奸宋仁寿已经有人代劳,替自己把这个出卖工友的汉奸杀了。不过奇怪的是,“山魈”的脸谱是“连翘”陆学良为自己所制,一红一蓝,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怎么可能又出现了一个“大妖山魈”?难道“连翘”又给别人做了一个“山魈”的脸谱?解耀先心中暗自嘀咕道:“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这是有人帮着老子扬名立万呀!……” 解耀先的脑子这一溜号,就没听清楚“二子”说些什么。他急忙震慑心神,好奇的问道:“‘二子’,你是咋知道宋仁寿是让上古妖仙‘大妖山魈’啃掉了大半啦脑袋?……” 第十四章 劳劳车马未离鞍(下) “二子”吸溜了两下鼻子,又抬起袖子,抹了一下流出来的鼻涕,瞪着奇怪的眼睛说道:“哥……我是亲眼瞅见的,你咋不相信呢?……今儿个大清早我去王叔家取面,回来前儿路过警署门前,正好瞅见往外抬宋仁寿的尸首。唉呀妈呀……那宋仁寿的尸首虽然盖着白布,但指定没有脑袋瓜子,那个惨呀!血丝糊啦的老吓人了!……” 解耀先皱了皱眉头,问道:“‘二子’,你吓懵圈了咋的?……就算是宋仁寿的尸首没有脑袋,你咋知道那是‘大妖山魈’给啃着吃了呢?保不准是小鬼子炖吧炖吧当下酒菜了……” “呃!……呃!……”“二子”干呕了一阵,脸红脖子粗的说道:“唉呀妈呀……我说哥呀,你咋这么恶心呢?……这人的脑瓜子又不是猪头能烀,咋还炖吧炖吧当下酒菜?……” 解耀先见自己说小日本鬼子把宋仁寿的脑瓜子炖吧炖吧当下酒菜了,“二子”的反应极为强烈,不由得童心顿起,有心开“二子”的玩笑。可他又忘了是尼基弗鲁斯还是斯维亚托斯拉夫的脑瓜子被敌人做成了镶金嵌银的酒盏,还刻上了“总想在国外用兵,由于自己贪得无厌而使本国备受劫掠”之类的铭文。这些洋人的名字就是不好记。反正都是些不开化的野人,除了打仗和抢劫之外什么都不会。 解耀先眼珠子转了转,一本正经的叹了口气后说道:“唉……俺一点儿也不唻悬!‘二子’,也不知道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跟俺俩在这旮沓装糊涂?你脑瓜子让门弓子抽了咋的!……” “二子”见解耀先说得郑重其事,连连摇头,当真是左脑袋是水,右脑袋是哈尔滨“双合盛火磨”生产的“沙子面”,这一晃荡,只觉得满脑袋瓜子里边啦整个浪儿都是浆糊。 解耀先努力憋住笑,满脸凄惨的说道:“那小鬼子当真不是人揍儿的!……前年哪前儿,在咱们国家的首都南京……” “二子”皱着眉头打断了解耀先的话,问道:“哥……‘首都’是啥呀?……” “‘首都’是啥?……”解耀先被“二子”给问愣住了。他挠了挠脑袋这才解释道:“首都呀,首都就是皇帝老子住的地方!……” “哦……”“二子”恍然大悟,说道:“原来是皇帝住的地方,这个我知道!……” 解耀先奇怪的问道:“你知道?……‘二子’你知道南京这个皇帝住的地方?……” “二子”自负满满,又不无奚落的对解耀先笑着说道:“当然知道了!……这点事儿谁不知道呀,咱们这旮沓就连鼻涕落下的三岁小孩儿都知道!……不过,哥你说错了。康德皇帝住的地方不叫南京,叫新京……” 解耀先就像瞅外星人一样打量了“二子”半晌,心中暗想道:“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这帮小日本鬼子的奴化教育真他娘的不可小觑!……这‘二子’不知道哈尔滨之外发生的事情也就罢了,可是这亡国奴的日子过得还挺滋润。唉……商女不知亡国恨!……” “康德皇帝”溥仪是小日本鬼子所扶持的傀儡皇帝这件事儿,不是三句话两句话就能说清楚的,就是说了,“二子”控怕也不一定信。解耀先索性不再和“二子”唠“康德皇帝”了,他接着说道:“小鬼子在咱们皇帝老子住的地方……” “二子”十分执着的更正道:“哥!……是‘康德皇帝’住的新京!……” “中!中!中!……是‘康德皇帝’住的新京!……”解耀先不愿意继续和“二子”拔犟眼子,顺口敷衍了一句之后接着说道:“小鬼子杀了三十多万咱们中国人……” 解耀先说到这里,看了一眼“二子”,还好,“二子”这次没和他拔犟眼子,更正他说小鬼子杀的不是中国人,是“满洲人”。解耀先长出了一口气,接着讲道:“大街上到处都是血淋淋的死人呀,你就是抬头闻一闻,空气中整个浪儿都是血腥味。……有一个叫啥向井敏明的小鬼子,他和另一个叫啥野田毅的小鬼子俩人约定,看谁能在半个时辰内杀满一百个咱们中国人。嘿嘿……结果在半个时辰内小鬼子野田毅杀了一百单一个中国人,小鬼子向井敏明杀了一百单三个中国人,小鬼子向井敏明赢了。……” “二子”“啪”的一声一拍炕沿,大骂道:“我肏小鬼子他十八辈儿祖宗!……这帮王八羔子肏的凭啥这么杀咱们中国人?……有本事回日本去杀日本人呀!……” “这帮小鬼子是可恶!……可是更让人受不了的还在后头呢!……”解耀先十分赞许的点了点头,接着说道:“那个小鬼子野田毅不服气,‘咔嚓’一声从一个也就是五六岁的小孩儿尸首上,把他的脑袋砍下来。……” 解耀先讲到这里,“二子”吓得浑身一哆嗦。还好,“二子”这一次既没有大骂小日本鬼子的十八代祖宗,也没有和解耀先拔犟眼子。 没有了拔犟眼子的乐趣,解耀先似乎感到有些失望,只得接着讲道:“小鬼子野田毅砍下小孩儿的脑袋,扒了头皮,揭开天灵盖儿,就在那又是血、又是脑子的天灵盖儿里倒上小鬼子的清酒,和小鬼子向井敏明俩叫号,说谁是英雄谁就喝了天灵盖儿里的清酒……” “呃!……”解耀先白呼得正起劲儿,“二子”却差一点就呕出来。“二子”慌忙用手死死的捂住嘴,跳下地,撒丫子就往屋外跑。从此,再也不敢和解耀先拔犟眼子了。 都说“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解耀先自己也没有想到,他和“二子”这番扯犊子,闲呷嗒牙,却在“二子”质朴的心灵中埋下了对小日本鬼子仇恨的种子。三年后,已经是我党秘密交通员的“二子”,在护送一位重要同志安全抵达“老茅子”远东之后,说啥也不会来了,就地参加了周保中将军所领导的“远东第八十八国际旅”。 一九四五年,“二子”已经由周保中将军亲自改名为“吕卫华”。经过特殊训练的吕卫华多次潜回国内侦察,他英勇无畏、机智勇敢,骁勇善战,屡建奇功,令小日本鬼子关东军和满洲国军闻风丧胆,是闻名整个“远东第八十八国际旅”的优秀侦察兵。 “老茅子”对小日本鬼子宣战之后,吕卫华又成为打垮小日本鬼子关东军的先锋,成为首批进入哈尔滨的我党所领导武装之中的一员。打回了家乡,打败了小日本鬼子,实现了他的父亲吕振国的夙愿。 第十五章 取得倭首见闾阎(上) 解耀先和“二子”扯了一会儿犊子,睡意全消。他跟周老太太打了个招呼,又跑到关老蔫儿家落忙儿去了。不只是“北满铁路哈尔滨铁道工厂”的工友们,就是农村的农民兄弟们,也都有落忙儿的传统。也就是一家有了事情,左邻右舍,亲朋好友们都来帮忙。直到天擦黑了,解耀先才谢绝了关老蔫儿的爹死气白咧留他吃饭的好意,他要回周老太太的家了。 忙活了大半天,还是很累的。解耀先边往回走,边表扬着自己:“嘿嘿……学雷锋学到死就变成真雷锋了,要是只学了一天半天半啦咔叽的,那可就是为人民服务不完全彻底了!……” 回到周老太太的家,周老太太知道“儿子”忙活了大半天,一定很饿了,已经给“儿子”熬好了“混合面儿”的粥。“混合面儿”粥虽然苦涩,难以下咽,但是解耀先喝的还是很香甜。周老太太笑眯眯的望着“儿子”喝完了三大碗掺着“甜疙瘩丝子”的“混合面儿”粥,心里甭提多高兴了。 晚饭后,解耀先边望着周老太太在油灯下纳着鞋底,边和周老太太唠闲嗑。这鞋是周老太太给解耀先做的,她要让“儿子”过年前儿穿上她亲手做的新鞋。 解耀先一直和周老太太唠嗑唠到了大幺么八点了,就称夜儿个没睡好觉,想早一点睡。解耀先烧了一锅热水,硬按着周老太太,给她脱了鞋袜,给她老人家烫一烫脚。解耀先边按摩着周老太太的脚心,边和她东家长西家短的继续唠嗑。周老太太眼角闪着泪花,心中十分激动。这个不是儿子却胜似亲儿子的“儿子”,真的是忒孝顺了。 解耀先给周老太太洗完脚之后,倒掉了洗脚水,和周老太太打了个招呼,就会西屋睡觉去了。解耀先并非不困,但是他要去实施他“为民除害”的行动。宋仁寿这个出卖工友的汉奸有人以他“大妖山魈”的名义割了脑袋。他原先设想的再砍三个小日本鬼子鬼头的计划还没有实现。解耀先躺在滚烫的被窝里,脑海里就像演电影般推敲着他修改后的“为民除害”方案。忽然,他想起了于谦的《入京》一诗:“绢帕麻菇与线香,本资民用反为殃。清风两袖朝天去,免得闾阎话短长。” 于谦《入京》一诗嘲讽了明朝进贡的歪风,表现了于谦为官清廉、不愿同流合污的铮铮风骨。于谦敢于空手去见皇上,是因为他没有小辫子被人抓,没有渴求往上爬的欲望。他这首诗的字面意思是:绢帕、麻菇、线香等土特产,本来应该是老百姓自己享用的,却被官员们统统搜刮走了,给老百姓带来了灾难。我两手空空进京去见皇上,免得被百姓闲话短长。 解耀先心中暗自琢磨:“那于谦两袖清风,为人正直,是个大大的清官!……他两手空空的进京觐见皇帝老儿,不屑去打通皇帝老儿身边****的关节,献媚取宠,那是他的人品高尚。……可是,老子可不一样,老子要去杀三个小日本鬼子,砍了他们的鬼头,把鬼头当成贡品献给受这帮瘪犊子杀戮的老百姓。嘿嘿……这就叫做‘取得倭首见闾阎’!……” 解耀先似睡非睡,迷迷糊糊的到了后半夜一点准时醒来。他眼睁睁的望着漆黑一团的房顶,倾听着四周的动静。直到确认没有异常,解耀先这才跳下炕,蹑手蹑足的来到周老太太的房门前,隔着门帘子倾听房间内的动静。房间内只有周老太太香甜的酣睡声,解耀先的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 解耀先穿上黑棉袄、黑棉裤,登上蓄着靰鞡草的棉靰鞡,从房梁上取下“山魈”面具、“御赐刀”军刀和擦拭完毕的两颗二十响“大肚匣子”。解耀先检查了一遍“大肚匣子”压满子弹的弹匣后,插到后腰上,又把两只备用弹匣装入裤兜内。解耀先又抽出“御赐刀”军刀稀罕了大半天,这才恋恋不舍的把刀插回刀鞘内,放回原处。他毕竟要走不近的夜道,拎着把刀太扎眼。解耀先把“山魈”面具揣到怀里,把一顶狗皮帽子扣在头上,闪身出了房门。 解耀先虽然来周老太太家没有几天,但是左邻右居谁家有狗,谁家没狗,他已经摸得一清二楚。何况老百姓们连人都养不起了,哪儿有食物养狗呀?所以,养狗的人家很少。 解耀先七拐八拐,绕过了为数不多家里养狗的邻居,直向正阳街的傅家店小日本鬼子宪兵分队走去。去什么地方找短命的小日本鬼子,解耀先是这么盘算的。受出卖工友的汉奸宋仁寿被“大妖山魈”所杀的惊吓,小日本鬼子埠头区宪兵分遣队的小日本鬼子们此时一定都是些受了惊的兔子,不知道怎么加小心呢。这个时候去小日本鬼子的埠头区宪兵分遣队,成功的希望不大。要是去中央大街附近,那儿倒是住着不少日本人,杀三个五个的也不是什么难事儿。但是,这些人大都是老百姓,是无辜的。自己又不是土匪,怎么可能乱杀无辜?最便捷的就是就近去正阳街傅家店的小日本鬼子宪兵分队,找三个短命的小日本鬼子了。 从“三十六棚”去正阳街小日本鬼子宪兵分队这条道,解耀先并不陌生。那还是他的前身战智湛刚来哈尔滨读大学第一个假期之前,走错了道走过的,只不过方向相反。那次走这条道,是战智湛发扬“护花金刚”的“对待女同学要像春天般温暖”的革命精神,替同班女同学“紫丁香”颜若霞送行李回家返回时,走错了道走的。 解耀先就像一个老哈尔滨人那样,双手抄在棉袄的袖子当中,极力回忆着脑海中残存的记忆,向目的地走去。他不怕半道儿上撞到巡逻的小日本鬼子宪兵。这些家伙每只脚上穿的,是钉有三十二颗防滑铁钉的纯牛皮的军鞋,走起路来,“咔”、“咔”、“咔”的脚步声很大。尤其是五更半夜的,老远就能听到。听到那种“咔”、“咔”、“咔”的防滑铁钉跺在地上的脚步声,现躲都来得及。最大的可能遇到的,就是走路的声音比小日本鬼子宪兵轻多了的巡逻警察了。这帮家伙大都穿的和自己一样,是蓄了靰鞡草的棉靰鞡。解耀先相信自己的耳音,离着巡逻的警察二十米开外就能听到。就算听不到,撞到三五个警察,他也不怕。 第十五章 取得倭首见闾阎(中) 解耀先边撒嘛着街道两边的景物,搜寻着脑海中的记忆,边警惕的倾听着四面八方的动静,以防不测。哈尔滨这四十年的市政建设,尽管远没有像改革开放的四十年那样日新月异,却绝对可以说变化极大,解耀先几乎认不出来了,只是凭着依稀的印象前行。也不知走了多远,还好,既没有遇到巡逻的小日本鬼子宪兵,也没有遇到巡逻的警察。可解耀先感觉应该快到“桃花巷”了。穿过“桃花巷”,经过裤裆街,再走没有多远就到正阳街了。 解耀先拐出一条他忘了什么名字的小胡同,眼前忽然灯火通明。解耀先凝神看去,只见隔着摩电车的铁道,对面离自己也就一百多米的地方,霓虹灯齐亮,人影憧憧,整个浪儿就是一座不夜城。解耀先大为惊讶,这是啥地方?就是四十年后的哈尔滨也没有这么热闹的地方呀?猛然间,解耀先看到霓虹灯下一座雕梁画栋,人来人往的大门上面,高挂着一块牌匾,披红挂彩,红底金字,上书“丽春院”三个斗大的金字。 解耀先似乎都能听到大门口的龟奴、老鸨子在“喊堂”:“见客了!……” 解耀先大吃一惊,心中暗想道:“丽春院?……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老子穿越到满洲国来还不算完,这又穿越到金庸金大爷的名着《鹿鼎记》中去了?……这丽春院不是《鹿鼎记》中的男主角,韦小宝韦爵爷的诞生之地吗?……” 解耀先呼喇一下子想起来,他叫战智湛那前儿,在他大学毕业答辩之前有一天,他骑着自行车刚刚拐进老师住宅区的小胡同,差点撞上了急匆匆迎面赶过来的一个人。战智湛不由得惊出了一身冷汗,一个急刹车,双腿支住了自行车。 “哎呦呦……原来是我的大‘金刚’呀,你急三火四的这是干啥去呀?……”一个很嗲很嗲的女中音在战智湛耳边响起,故意学的哈尔滨发音的普通话听起来大有东施效颦的感觉。 这嗲嗲的让人听起来骨头都会酥的女中音战智湛再熟悉也不过了,不用看就知道,他差点撞上的正是学校女子篮球队的小学妹,人高马大的大美女“新西兰奶牛”安雅馨。唉,真是的!战智湛不由得又是一阵沮丧。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躲都躲不过去。 “噢……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原来是雅馨呀。俺这几天烦得很,这不想出去溜达溜达嘛。……”战智湛心里别提多烦了,只好无奈的顺嘴应酬道。 “哎呦……我说大‘金刚’,你一个人溜达多无聊。我正好也没啥事儿,就陪陪你咋样?咦?……这是谁的自行车?你的摩托呢?……”“新西兰奶牛”一个扬州女孩儿,说话本应软绵绵的,却偏偏爱学哈尔滨腔调。结果东施效颦,说的不伦不类。 “哦……乐乐把俺的摩托骑走了,把他的自行车留给了俺。……乐乐兴许是驮着紫妍兜风去了吧。……”战智湛忽然暗想,身边有个美女陪着也免得寂寞。于是强挤出一丝笑容,对“新西兰奶牛”说道:“能有你这个美女陪着,俺求之不得,幸何如之。……” 说着,战智湛抬腿就要迈下自行车,“压马路”不就得肩并肩嘛。不料,“新西兰奶牛”却拦住了他,拧腰晃臀的说道:“不嘛……人家要你用自行车驮着!……” 战智湛心中暗想道:“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你也不瞅瞅你自己个儿压死人不偿命,这么大的‘砣儿’,偏偏学小脚儿老娘们儿走路的姿势,好看咋的?……你扭腰摆臀的,有腰咋的?‘整个浪儿’就是一个特号汽油桶!让俺驮着你?乐乐的自行车可要够呛。……” “新西兰奶牛”的东施效颦虽然让战智湛很反感,可是,他的眼前仿佛又出现了唐穹唐处长的光辉形象。只见唐穹唐处长从棺椁中坐了起来,他低眉垂目,双手合十,端坐于棺椁化作的莲花之上,伴随着一阵让人心旷神怡的佛乐,在霞光瑞霭中冉冉升起。 想到了唐穹唐处长的光辉形象,想到了“佛生万象,万法归一”。战智湛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心境一片清明。正所谓:“善不积,不足以成名;恶不积,不足以灭身。小人以小善为无益,而弗为也;以小恶为无伤,而弗去也。故恶积而不可掩,罪大而不可解。” 战智湛的心态一平和,立刻扶住自行车车把,对“新西兰奶牛”点了点头,说道:“中!中!中!……佛自心生,只要心中有佛,世间万物皆是佛,心中无佛,面对真佛也不识!……你说啥都中,上来吧。……” “新西兰奶牛”一坐到自行车的横梁上,自行车立刻痛苦的“吱嘎”一声。战智湛的心猛地收紧,真怕自行车的两个车圈变成天津卫十八街的大嘛花儿。 战智湛十分费力地蹬着自行车向校外驶去,他边蹬着自行车边东拉西扯的和“新西兰奶牛”扯犊子,“新西兰奶牛”忽然笑道:“呵呵……我说‘大金刚’,你怎么知道我们扬州的俗语‘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呀?……就好像你在我们扬州住了很久似的。……” “这妮子怕是真没看过金庸金大爷的《鹿鼎记》!……老子‘啥前儿’去过扬州呀,连‘牛州’都没去过!……”战智湛有心拿“新西兰奶牛”寻开心,故作惊讶的说道:“这一下 ‘完犊子’了!‘完犊子’了!……小安子,你说这话可就大大的丧良心了!……” “新西兰奶牛”转过脸来,十分委屈的说道:“你是不是搞错了,我怎么丧良心了?……” “这妮子吃的饭都长了‘白不呲咧’的肥肉了,没长脑子!……”战智湛心中不由得窃喜,一本正经的说道:“唉……说来话长呀!……那还是戊午年庚申月乙巳日……” “戊午年庚申月乙巳日?……那是什么日子?……”“新西兰奶牛”睁大了桃花眼问道。 “别打岔!……”战智湛知道说这种古老的历法对于“新西兰奶牛”来讲,那整个浪儿就是对牛弹琴。他解释道:“戊午年庚申月乙巳日就是一九七八年的农历七月初七。……” “哦?……这一天很重要吗?……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新西兰奶牛”忽闪着如一泓秋水般的桃花眼问道。她的好奇心比起战智湛来,绝对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当然重要!贼啦重要!……那是相当的重要!……”见“新西兰奶牛”上当,战智湛立刻口若悬河的白话起来:“话说戊午年庚申月乙巳日,俺来到扬州丽春院……” “扬州丽春院?……那是什么地方?……”“新西兰奶牛”惊奇地问道。 第十五章 取得倭首见闾阎(下) “你咋老打岔呢?……”战智湛不由得有些不悦,见“新西兰奶牛”满脸的委屈,于是就和蔼的说道:“那你告诉俺,你家住在啥地方?……” “我家?……我家住在扬州的丽春路瘦湖苑……”“新西兰奶牛”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战智湛犹如天助,暗叫“侥幸”,说道:“这不就对了嘛!……你家住在扬州的丽春路瘦湖苑,简称‘丽春院(苑)’嘛!……” “哦……原来我家简称‘丽春院(苑)’!……你的意思是说你去过我家?可是我怎么不知道?……一九七八年的农历七月初七我虽然周岁才十五岁,但是如果见过你的话,不会不记得的!你接着讲……”“新西兰奶牛”皱着眉头,将信将疑地说道。 “真他娘的胸大脑子笨!……”战智湛勉强忍住笑,继续讲道:“话说俺步入丽春院中,忽见前面一个‘二八’佳人。哇呀,当真是‘天生丽质难自弃,一朝选在丽春院。回眸一笑百媚生,四大美人无颜色。原是天仙入浴池,清泉水滑洗凝脂。朦胧扶起娇无力,始是新承恩泽时。云鬓花颜金步摇,芙蓉帐暖度春宵。春宵苦短日高起,骚客从此无寂寥。’……” “新西兰奶牛”知道战智湛在胡说八道。战智湛说到这里,她不由得“咯”的一声娇笑。见把女同学逗笑了,战智湛更来脾气了,接着白话道:“俺当即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轻了二两,不由自主的走向前去深施一礼,说道‘姐姐大清早儿好!……小生乃山东人氏,姓战,草字智湛。敢问姐姐怎生称呼?……芳龄几何?……’只见那佳人转首掩嘴笑道……” 白话到这里,战智湛变成粗着嗓音接着白话道:“你‘整个浪儿’就一个‘傻逼’,缺心眼儿咋的?……你都快赶上俺大爷的岁数大了,咋还管俺叫姐姐呢?……你没见过美女还没听说过咋的?……人家年方‘二八’,芳名‘胖丫’……” 解耀先回忆到这里,心中不由得都凉透了:“真是现世报,来得快!……老天爷这是嗔怪自己曾经拿‘丽春院’没深没浅的和女同学开玩笑,惩罚自己来到了金庸金大爷的名着《鹿鼎记》中的丽春院。……别的是不用想了,顶大发劲也就当个‘龟奴’!……” 解耀先几疑自己是在梦中,他抄在棉袄袖子当中的手掐了一把自己的胳膊。哇尻,好疼!他自我解嘲般嘟囔道:“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老子穿越到满洲国来,点儿就够背了。观世音菩萨大慈大悲,哪儿会把自己一脚踹到清朝去?……眼目前儿灯红酒绿的地方就是桃花巷,那有摩电车铁道的不就是许公路,也就是后来的景阳街嘛!呵呵……桃花巷四十年后之所以没有眼目前儿‘娼盛’,那是因为哈尔滨‘八一五’光复后,哈尔滨在全国率先铲除了做皮肉生意的制度。……” 解耀先正在这里自说自话,忽然,他听到有两个人边低声说笑着,边向自己这个方向走来。不对!这两个人一定骑着自行车!不然的话,移动的速度不会这么快。解耀先急忙闪身躲到大街旁的一个门洞子里。他刚躲好,两个骑自行车的人在距他五六米之处的一个门洞子前停了下来。只听其中的一个人说道:“我说老栾,你说能有多大的事儿呀,还把我这个咱们科唯一的一个狙击手调过来,还劳你的大驾来给我当观察手?……” “唯一的一个狙击手?……土匪或是黑道上的人应该说‘炮手’,说‘狙击手’恐怕……”解耀先吓了一跳,他赶紧伸出半啦脑袋窥去。只见一高一矮两个和自己穿着打扮一样的人,正在墙边锁自行车,刚才说话的人应该是那个高个子,他正从自行车上解下来一个和小提琴盒子的外观差不多的东西。可惜,门洞子那里太黑,解耀先看不清楚这两个人的长相。 那个矮个子笑嘻嘻的说道:“呵呵……我说老穆,高科长神机妙算,绝对是诸葛亮重生。他说今儿个晚上有事儿,就指定有事儿。咱们哥儿俩运气还算不错,能在屋子里埋伏。你像周队长他们死冷寒天的在丽春院大门外边啦埋伏,冻个半死,明儿个连炕都上不去。……” 特务老穆叹了口气说道:“要是派咱俩上丽春院里边啦埋伏去该多好。……” “上丽春院里边啦埋伏去?……”老栾笑着调侃道:“那丽春院可是头等窑子!……你没听人说嘛,‘头等窑子接大官,二等窑子进老板,三等四等养猪狗。’呵呵……你想公私兼顾?掏得起逛窑子钱吗?……” “哼!……你真能糟践人!……咱们特务科的人逛窑子啥前儿花过钱呀?……”老穆十分不满的哼了一声,反驳道。两个特务边说笑着,边向大门洞里走去。 “这两个瘪犊子原来是警察厅特务科的人。……他们俩在这旮沓鬼鬼祟祟的想算计谁呀?……周队长他们在丽春院大门外边啦埋伏?这动作够大的!……”解耀先听到这里,恍然大悟,不由得好奇心大盛。都说艺高人胆大,解耀先就属于“胆儿贼大”那伙儿的。他要跟上去,瞅一瞅这两个狗特务究竟起啥幺蛾子。自己来哈尔滨的任务到目前一点头绪都没有,“连翘”和“白狐”这两条线一点线索也没有。万一这两个瘪犊子在这旮沓鬼鬼祟祟干的事儿和自己的人物有关呢?解耀先从怀中掏出“山魈”面具,戴在脸上,四处张望了一下,见黑黢黢的没有人再来,这才悄没声儿的跟了出去。 两个特务进了大门洞之后,打着电棒儿直接上楼了,踩得木楼梯“咯吱吱”直响,就像生怕解耀先跟丢了目标似的。只听老栾边上楼边说道:“听说这个狙击点是高科长亲自带着人选的。……高科长说,这个狙击点很理想,只要你老穆一杆枪,就可以封锁丽春院的大门。那是出来一个死一个,出来两个死一双!……再加上周队长他们,来多少都包圆儿!……” 老穆问道:“哦……老栾,这把咋没瞅见有日本人?……” “这事儿哪儿能少得了日本人来嘚瑟!……”老栾接着说道:“丽春院的大股东是李玖鹏,李玖鹏和咱们副厅长原田菀尔的关系你又不是不知道。呵呵……高科长不是不敢惹乎李玖鹏,他是怕李玖鹏身后的原田菀尔副厅长。……这不,到冲进丽春院抓人前儿就由特高课横田正雄课长出面了。嘿嘿……横田课长可不在乎啥李玖鹏、李八鹏的!……” “横田课长?……横田课长不是让‘大妖山魈’打伤了吗?……”老穆问道。 解耀先越听越糊涂,心中暗自揣摩道:“‘笑面虎’这瘪犊子这是要对付谁呀?……” 解耀先没有直接跟上楼去。他的轻功虽然不错,还没有到踩楼梯不响的程度。就算他的脚放的再轻,踩在木楼梯上,也会发出“咯吱吱”的响声,让两个狗特务察觉到。战略上藐视敌人,战术上重视敌人嘛。哈尔滨警察厅特务科的这帮特务可都不是省油的灯。 第十六章 笑指黄花白鹤前(一) 解耀先直到听到楼上传来“稀里哗啦”开门锁的声音,接着传来开房门“咯吱”一声,又传来“哐当”一声关门的声音。解耀先这才蹑手蹑足的贴着墙摸上楼梯去。解耀先自然知道跟上楼去,十分凶险。但还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地球人都知道,人生是单程旅行,没有回程票,一切都不可能重来。一旦启程,道路是坏是好、是艰是险都得不断走下去。时间的脚步不可能停留,人生的脚步也不能停下,也不可能停下。 宝岛有一个专门研究死亡教育的博士黄天忠说过:“只有无知的人与不能勇敢面对生命的人,对死亡才会感到恐惧。聪明的人会视死亡为亲密的伙伴和仁慈的导师,任何人若要完完全全成为一个生命力充沛而丰富的人,那么他在有生之年,必然得与死亡结友。”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解耀先并非不怕死,只是侠肝义胆,视救人于水火之中为己任。何况,解耀先总觉得特务们的这次行动透着说不出来的诡异。这么兴师动众的行动,其阴谋肯定不小。无论针对的是谁,他都得帮帮场子。就算不是自己人,可“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嘛。死又算得了什么?古人视死如归的诗很多,解耀先很喜欢清朝的诗人严我斯的一首诗:“误落人间七十年,今朝重返旧林间,嵩山道侣来相访,笑指黄花白鹤前。” 严我斯的这首诗,透露出一种“七十古来稀”的乐观态度,没有一点悲戚,甚至能看到他对于重返林泉的欣喜,这样看淡生死的胸怀,是何等的坦荡,令无数世人羡慕。解耀先尤喜严我斯“笑指黄花白鹤前”这一句。 解耀先的前身战智湛那是谁呀?那是把生死置之度外,喋血南疆的特种兵!他的战友“金钱豹”刘力曾经夸奖他“极具狙击手的潜质”。哈尔滨警察厅特务科的专职狙击手老穆虽然接受过小日本鬼子的严格训练,但是受任务性质限制,也就打个黑枪什么的。和血里火里杀出来,实战经验极为丰富的战智湛根本就没有可比性。何况两个人所处的年代差了四十年,狙击理念和军事素养也不可同日而语。战智湛就曾手持一支抢越南“猴子”,美国佬生产的配备有“Sionics”消声器和莱瑟伍德九倍“ART”瞄准镜的“XM21式”狙击步枪,采用一种被称为“Silent Death”的战术,杀得越南“猴子”叫苦连天。 让老穆和战智湛对狙?各使各的枪,十个老穆也得死无葬身之地。 楼上漆黑一团,伸手不见五指,但是丝毫也不能影响解耀先判断两个特务进了哪个房间。两个特务进的房间,既然是狙击手的狙击阵位,窗户就必须得对着丽春院的方向。解耀先的眼睛虽然什么也看不到,但是他就是凭着对丽春院方位的判断,极慢极轻的伸出手脚探路,防止一不小心碰翻了什么东西,惊动屋子里的两个特务。 幸亏那时候的老百姓还没有在自己的家门口“圈地”的概念。这要是像后来老百姓把什么泔水桶、炉灰桶,以及什么碎煤烂柈子、其它破烂都堆到走廊里,解耀先就更头疼了。解耀先的脚终于碰到了墙壁,他正想摸索着寻找房门,忽然,“啪”的一声轻响,解耀先左手边房间的灯亮了,灯光从门缝透了出来。 接着,房间内传来老栾的声音:“呵呵……周队长回信号了,知道咱俩已经就位。……” 没有几秒钟,房间内的灯又“啪”的一声关了。房间里的两个特务原来在给外面的同伙儿,也就是那个周毅普周队长发信号。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解耀先必须要行动了。解耀先必须要趁着屋内的两个特务关闭电灯之后,眼睛不能够及时适应,造成短暂看不清东西的“暗适应”现象,冲进屋去干掉两个特务,解决这个极具威胁的狙击阵位。 解耀先当真是“艺高人胆大”,对自己的身手极为自信,居然想徒手弄死两个特务。这也不难理解,毕竟是特种兵出身,出手就致人于死地。比起特工所用的阴损招数来,又大为不同。特种兵是必须要杀人,特工是不得不杀人。解耀先还是叫战智湛那前儿,在南疆前线,他的战友“海东青”李文和就曾经在一次行动之中,徒手弄死了三个越南“猴子”。完事儿了还直抱怨,越南“猴子”不经弄,太不过瘾了。 解耀先伸出手去摸到房门的把手,用手指轻轻一顶,房门没有反应,原来是向外开的。解耀先抓住门把手提起来,悄无声息地轻轻打开房门。幸好,两个特务进房间后没有栓门,解耀先省了不少事儿,他如鬼如魅般飘身进了房间。 房间内的窗户没有挂窗帘,桃花巷不断闪烁的霓虹灯透过玻璃窗射进来,使得屋子内的光线不是很暗。相反,却显得很诡异。解耀先一眼瞥到一支狙击步枪靠在窗台上,那个矮个子特务,应该是那个老栾正坐在在窗前,抻着脖子向外张望。另一个高个子特务,应该是那个老穆站在地当腰,也就是烧的正旺取暖用的火炉与自己之间,不知在想些什么。 “谁?……”尽管解耀先的动作极轻,但还是为老栾察觉,老栾惊叫一声,转过身来。只不过由于“暗适应”现象,老栾只看请一个人影,看不清这个人的长相。 老穆却比老栾老辣得多,不愧是小日本鬼子训练出来的狙击手,十分冷静。他也听到了解耀先进屋的声音,下意识地判断来人是敌,只不过没像老栾那样惊慌失措而已。拔枪毙敌肯定来不及了,后腰插着的“大正十四年式”这种情况下是救不了命的。 这老穆可真不是个白给。他疾如闪电般拔出匕首,倒握着匕首头也不回的向解耀先颈部划去。一道寒光仿佛急速流动的死神,锋似严霜,冷气森森,当真是一把好刀,杀人的高手!幸亏是解耀先,要是换个人,就算手持武器暗算老穆,在老穆如此辩位极准,快速无论的凌厉攻击下,也定然非死即伤。 第十六章 笑指黄花白鹤前(二) 但解耀先毕竟是解耀先。只见他使出特种兵“空手入白刃”中的一招“抓腕扫肘”,微向右侧身,左手轻抬,外翻抓住老穆握匕首的右腕,左臂用力向回拉,左脚向前一小步,同时左臂屈肘,用肘尖向扫向老穆的眼睛。打死老穆他也想不到的是,解耀先又趁着他的右臂扥直,难以用力,紧接着使出了半招“小擒拿手”中的“顺手牵羊”。解耀先犹如庖丁解牛般准确的将老穆的匕首顺着他的第四和第五根肋条骨的缝隙,插进了老穆的心脏。 老穆只感觉到心头一凉,浑身的力气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一下子消失的无影无踪。他圆睁双眼,十分恐惧的望着解耀先那张能吓死人,红红蓝蓝的丑脸,似乎在说:“唉呀妈呀……你到底是人是鬼呀?……我好歹也接受过日本教官的训练,论起杀人来,从来就是百无一失,咋就没杀了你呢?……你……你是用啥法子杀了我的?……” 解耀先盯着老穆白眼人儿多,黑眼仁儿少惊怖已极的眼睛,冷笑着想道:“嘿嘿……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老子这是金庸金大爷《奇天屠龙记》中张无忌张大侠的绝技,第九重的‘乾坤大挪移’神功!……咋的?不服呀!……有招儿想去,没招儿死去!……” “大……‘大妖山魈’!……”老栾困于“暗适应”现象,这时才看清了来人的面目。一看清那张红红蓝蓝的丑脸,老栾立马吓得少了三魂,缺了七魄:“唉呀妈呀……这不是这几天传得沸沸扬扬,吃人不吐骨头的‘大妖山魈’吗?……咋找上自己了?这点儿也忒背了!……” 这老栾要是被“大妖山魈”吓死了,那才叫冤呢,指定得去阎王老子那里告状:“报告阎王太君!……你说我也没干打瞎子、骗傻子、骂哑巴、敲寡妇门、挖绝户坟、扒老太太裤衩子的缺德事儿,你凭啥把我整这旮沓来!……你说你整就整来呗,还不派黑大哥和白大哥,也不派杨七郎,非得派一个‘大妖山魈’来。……这‘大妖山魈’可比黑大哥和白大哥磕碜多了,吓也把我吓了半死!……你就不怕吓死我,没人来拘,我变成孤魂野鬼闹腾你?……” 还没等老栾反应过来去拔枪,解耀先左手一推老穆的脸,右手顺势从老穆的胸膛上拔出老穆的匕首,手腕一抖,把匕首当做飞刀使。那匕首犹如一点寒星,直奔老栾的咽喉。“噗嗤”一声,把吓得半死的老栾钉在地上。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解耀先连杀两个特务所有的动作那就是犹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姿势优美,动作也不难看。 解耀先推老穆那一把也可能是力气用的大了些,老穆的尸体竟然撞到了取暖用的火炉上。那火炉“哗啦”一下倾倒,满炉子的又是烟又是火的撒了一地,引燃了老穆身上的衣服。 解耀先对狙击步枪情有独钟,他顾不得去想火炉翻倒之后,失火了应该怎么办?三步并作两步抢到窗前,在经过死不瞑目的老栾时,解耀先瞥了一眼老栾那张恐惧得变了形的脸嘀咕了一句:“嘿嘿……冤咋的?……‘黄泉路上无客舍,今夜困倦谁家眠?’……” 解耀先这一低头,发现了一串钥匙。这串钥匙肯定是老穆摔倒时,从兜里掉出来的。解耀先心中一动,俯身拾起钥匙装入兜内,这才抓起了那支狙击步枪。 解耀先借着窗外透进来的霓虹灯灯光,仔细地打量起来。只见这把狙击步枪几乎和“三八大盖儿”一模一样,只是拉机柄变成向下弯折的形状。尤其是瞄准镜,固定在机匣左侧的位置,真是要多磕碜有多磕碜。比起自己那把美国佬生产的配备有“Sionics”消声器和莱瑟伍德九倍“ART”瞄准镜的“XM21式”狙击步枪来,简直是天壤之别,不可同日而语。 解耀先只看了一眼,就不屑的嘟囔道:“他娘的!……这熊枪丑的不能再丑了!……指定是小日本鬼子的‘九七式’,破玩儿意!……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这小日本鬼子的心眼儿就是不正!你说你设计一个‘大正十一式’轻机枪,把枪把子设计成歪的就够呛了,咋还连狙击步枪的瞄准镜也得歪着放?啥玩儿意不歪着放能死咋的!……” 解耀先拿到的的确就是小日本鬼子的“九七式”狙击步枪。不过,“九七式”狙击步枪的瞄准镜歪着放还不算奇葩,更让人瞠目的是连帮助稳定射击的脚架也是粗铁丝子做的。在一战之后,各国几乎都忽视了狙击手的作用,狙击步枪的研制在这一时期也是停滞不前。在两次世界大战之间的这段时间里面,只有少数几个国家仍然坚持对狙击手的训练并设计出新型的狙击步枪,小日本鬼子便是其中之一。因为“三八大盖儿”本身射击精度很不错,精于算计的小日本鬼子就在“三八大盖儿”的基础之上,配上放大倍率为2.5倍的瞄准镜,加装由粗铁丝制成的单脚架,改造出了“九七式”狙击步枪。为了不影响枪机的操作,小日本鬼子只能将瞄准镜固定在机匣的左侧。由于瞄准镜的放大倍率太低,“九七式”狙击步枪只适合在三百米内对目标精确射击。 解耀先感觉到身后的火越烧越大,他要是再不管,老穆当真就要被火葬了!解耀先心中忽然一动:“老子杀这俩特务,本不是残忍好杀,只是为了摧毁这个不知对谁威胁最大的狙击阵位!……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这小北风一个劲儿的刮,老子索性就再加一把火,把火烧得再旺一点,给不知是哪个祖坟冒青烟,十八辈儿祖宗积了大德的臭家伙报个信儿!……这梅子也是,你说你倒是传授俺一手放火的本事呀,让俺就像《西游记》中齐天大圣孙悟空助贪心的观音禅院大小和尚一阵风,把观音禅院烧了个精光!不对!不对!……观音禅院那是观世音菩萨享受烟火的地方,齐天大圣能烧。梅子是观世音菩萨身边的右伺龙女,就是瞅在梅子的面子上,自己也不能虎了吧唧的烧观音禅院呀。哎呦……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三十六计走为上计,老子还是挠杠子吧!再不挠杠子,老子得陪着火葬了了!……” 第十六章 笑指黄花白鹤前(三) 解耀先转过身来,用左胳膊的衣袖挡住口鼻,冒烟突火的往房门跑去。在门前,他猛然发现墙角推着一堆被褥,他恶向胆边生,抓起被褥统统扔到了火焰中。突然,一个“派斯”引起了他的注意。解耀先捡起来一看,只见上面写着:“穆仁智,哈尔滨警察厅特务科警尉。” “穆仁智?……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这个狗特务整个浪儿不就一个《白毛女》中恶霸地主黄世仁的狗腿子吗?……不对!不对!……这个狗特务是日本鬼子的走狗!……”解耀先心中暗笑,顺手把穆仁智的“派斯”装进兜中,以备不时之需,这才返身出了房门。 一抹桃花巷的霓虹灯灯光从门洞折射进来,就这一点点暗淡的灯光,也让解耀先看清了楼梯。他三步并作两步,连窜带蹦的跳到了楼下。解耀先探出头去,向街道两侧张望了片刻,见连个鬼影都没有,这才放心大胆的走出大门洞,来到两台自行车前。 解耀先双手合什,默念道:“南无阿弥陀佛!……南无观世音泥菩萨!……佛祖、菩萨慈悲为怀,保佑俺第一把就开对了自行车锁!然后回家烀猪头,就不杀小日本鬼子了!……” 解耀先祷告完毕,拿出穆仁智的那串钥匙,插进一辆自行车的车锁中一拧,“咔嗒”一声,自行车锁开了!他心中一喜,却又有点失落。他已经向佛祖和菩萨许愿,只要第一次开自行车的锁开对了,他今天晚上就不再杀生,而是回家钻进热乎乎的被窝里睡觉。现在佛祖和菩萨已经保佑他第一次就开对了自行车的锁。许的愿他得还,今儿个就不能杀小日本鬼子了,赶明儿个再说。对谁都能满嘴咧大彪,唯有对菩萨不行。 “老子没拎着三颗小鬼子的鬼头回去,是有点对不起老百姓!……不过,不是俺不敢,而是因为俺杀了俩狗特务,事不过三嘛!……”解耀先摇了摇头,自我解嘲般吟起了于谦的《入京》一诗:“绢帕麻菇与线香,本资民用反为殃。清风两袖朝天去,免得闾阎话短长。” 解耀先摘下脸上的“山魈”脸谱,塞入怀中,提起穆仁智自行车的车把拽到道边上,正想抬腿上车。猛然听到巡逻的小日本鬼子所穿牛皮鞋上的防滑铁钉跺在地上的那种“咔”、“咔”、“咔”的脚步声。解耀先侧耳倾听、分辨整齐的“咔”、“咔”、“咔”的脚步声,来的应该是三个巡逻的小日本鬼子。他心中不由得暗骂一句:“他娘的!……真是怕啥来啥!……” 解耀先心中一凛,正想把自行车放回原处,再闪身躲进门洞中躲藏。但是他马上心中骂道:“解耀先,你个胆小鬼!……三个巡逻的小日本鬼子就把你吓成这个小损样儿!嘿嘿……与其吓得直躲,不如迎上前去忽悠忽悠小鬼子。……小鬼子咋的?小鬼子又不是三头六臂,不也是俩肩膀扛着一个脑袋吗?有啥了不起的!……” 解耀先想到在这里,胆气顿壮,推着穆仁智的自行车,哼着“十八摸”小曲儿,迎着三个巡逻的小日本鬼子走去。 “踏んばり(站住)!……あなたは何者ですか(什么人)?……”三个巡逻的小日本鬼子宪兵骤然见到面前出现了一个人,也吓了一跳。一个小日本鬼子挺着“三八大盖儿”吼道。 解耀先急忙支好自行车,连摆双手,点头哈腰的叫道:“别开枪!边开枪!……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太君千万别开枪,千万别开枪!这个是俺!是俺呀!呵呵……” “あなたは何をしているのですか(你是干什么的)?……もっと夜中に寝ない,出てきて何をしているんだ?君は反満抗日分子だと思うです(三更半夜的不睡觉,出来乱跑什么?我看你是反满抗日分子)!……”另一个小日本鬼子虚张声势的“哗啦”一下拉了一下“三八大盖儿”的枪栓,威吓道。 “你的!……什么地干活?……身份证地有?……身份证地没有,死啦死啦地!……”剩下的那个小日本鬼子会几句“协和语”,把“三八大盖儿”背到肩上,用手一指解耀先说道。 受日语的影响,“协和语”中出现了谓语后置等一般在汉语中不会出现的语法特征。 “有!有!有!……俺的!……大满洲国,秘密警察的干活,身份证的有,大日本皇军朋友大大的,死啦死啦地没有!……”解耀先的“协和语”学自电影电视剧,自然也不错。只不过他的“协和语”小日本鬼子能不能听明白,他就不知道了。望着比自己矮半个头却很强壮的三个小日本鬼子,脑子里急速地转悠着,考虑着怎么拿三个小日本鬼子逗乐子解闷儿。 “协和语”的词汇量不多,属于临时用语,表达上没必要追求语言的丰富精确,对方能听懂就行。“协和语”的词汇往往局限于简单交流,如“要不要”、“你的”、“我的”、“他的”、“买不买”、“多儿钱”、“干活计”、“来”、“什么”、“王八”、“没有”之类。相应的,协和语在句式上也比较固定,方便在不同场合机械套用。 解耀先的“协和语”水平着实不错。那个懂“协和语”的小日本鬼子居然听懂了个大概。他对另外两个小日本鬼子说道:“この人は警察庁の秘密警察で,ここで任务を遂行しています(这个人是警察厅的秘密警察,正在这里执行任务)!……” “あなたは警察庁の秘密警察だと言っていましたが、证明书はありますか(你说你是警察厅的秘密警察,有证件吗)?……”那个用“三八大盖儿”的刺刀对着解耀先的小日本鬼子十分警惕的用刺刀戳了戳解耀先的胸部的棉袄,凶神恶煞般问道。 解耀先叫战智湛那前儿在大学里学的就是日语,虽然学的半啦咔叽的,但是,就像那个懂“协和语”的小日本鬼子听他说“协和语”一样,对那个警惕性很高的小日本鬼子的日语也并非完全听不懂。解耀先装作一点不懂,只不过是想逗三个小日本鬼子玩儿而已。他双手举在胸前,看似是对小日本鬼子毕恭毕敬,实则是准备夺取小日本鬼子手中的“三八大盖儿”。 第十六章 笑指黄花白鹤前(四) 见解耀先满脸的懵逼,那个懂“协和语”的小日本鬼子以为他不懂日语,又开始装大瓣儿蒜了:“太君地,问你!……警察地,你地,证明书地,你地……有?……” “警察的证明书?哦……是俺的‘派斯’。有!有!有!……少々お待ちください(请稍候)!…这熊玩儿意咱咋没有呢?……”解耀先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一只手举着,另一只手进兜中掏出穆仁智的“派斯”。满脸堆笑,双手举着递给用刺刀顶着他胸口的小日本鬼子。 “渡辺君,身分证明书をチェックしてください(渡边君,你来检查他的证件)!……”用刺刀顶着解耀先胸口的小日本鬼子仍然没有放松警惕,两只饿狼般的眼睛死死的盯着解耀先,对身边那个懂“协和语”的小日本鬼子说道。 那个叫“渡边”的小日本鬼子走前几步,从解耀先的手上拿走了穆仁智的“派斯”,举起来,接着桃花巷霓虹灯的灯光,仔细看了看,又对照了一下解耀先的脸之后,对另外两个小日本鬼子说道:“こいつは确かに警察庁特务课の刑事で、名前は穆仁智です(这个家伙的确是警察厅特务科的警察,名字叫做穆仁智)。呵呵……” 那个用刺刀顶着解耀先胸口小日本鬼子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他往回收了收,对解耀先说道:“吆西!……ここで一人でどんな仕事をしているのですか(你一个人在这里执行什么任务)?……なぜ仲间がいないのか(为什么没有同伴)?……” 解耀先连连点头哈腰,对这个小日本鬼子满脸堆笑,连珠炮般把这个小日本鬼子家里十八辈儿祖宗中的女性都关怀了一个遍:“呵呵……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你辣块儿妈妈不开花,一开开了一个大傻瓜!你娘、你奶奶、你老奶奶……哈哈哈……世人笑我忒疯癫,我笑世人看不穿。记得五陵豪杰墓,无酒无花锄作田。……” 眼见解耀先“高谈阔论”,却满脸的谄媚,以为他在赞美“大东亚圣战”,矢志效忠“大东亚共荣圈”。那个叫“渡边”的小日本鬼子穆仁智的“派斯”还给了解耀先,拍了拍他的胸膛,仰着脸对解耀先说道:“吆西!……你地,大大的,好!……朋友,大大地!……” 警惕性最高的那个小日本鬼子立刻放过松了警惕,刺刀垂了下来。那个顶上“三八大盖儿”子弹的小日本鬼子“咔哒”一声,关上了“三八大盖儿”的保险。解耀先正在和三个巡逻的小日本鬼子宪兵逗闷子取乐儿,猛然听到楼上穆仁智和老栾所在的那个狙击阵位的房间传来“啪”、“啪”、“啪”三声枪声。 解耀先和三个巡逻的小日本鬼子宪兵同时一愣。解耀先心中暗暗叫苦:“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那个叫‘老栾’的特务没死,他这是在鸣枪报警!……” “马鹿野郎(王八蛋)!……嘘をついているのはわかっていた(我就知道你是在撒谎骗我们)!……”那个警惕性最高的小日本鬼子大骂了一声,挺起刺刀就向解耀先的肚子刺来。 解耀先哪儿能着了这个小日本鬼子的道儿?只见他狼腰一扭,双手抓住这个小日本鬼子的“三八大盖儿”,一招儿“无影神仙腿”中的“亢龙有悔”,狠狠地踢在这个小日本鬼子的裆部。这个小日本鬼子虽然强壮,却也抵不住解耀先这一脚,“哇”的一声惨叫,捂着裆就要蹲下。却不料,解耀先快如闪电般调转“三八大盖儿”,大喝一声:“呀……嘿!……” 这个小日本鬼子根本就没有量躲闪,只听“噗嗤”一声,被解耀先一个前进直刺,捅了一个“透心儿凉”。解耀先大展神威,又是大喝一声,手中“三八大盖儿”的刺刀把这个小日本鬼子挑了起来,大头朝下的摔在地上。解耀先就势拔出刺刀,冷电般的目光搜魂夺魄般射向另外两个小日本鬼子。这两个小日本鬼子大吃一惊。但是他们毕竟训练有素,瞬间就冷静下来,一边一个,一前一后,摆出刺杀的架势。 这两个小日本鬼子知道解耀先厉害,不敢轻视,也毫不畏惧,“呀”、“呀”的互相配合着,一齐向解耀先进攻。解耀先叫战智湛那前儿,上大学前儿的军训就接受了拼刺刀的训练。进入部队之后,射击、刺杀、投弹更是平时训练三大必训的“基础科目”。小日本鬼子的刺杀技术在当时来说,确实甚为了得,无论是哪个国家的军队遇到,都十分头疼。可是,小日本鬼子遇到的是四十年后刺杀技术训练出来的铁血战士,无论哪个方面都相形见绌了。 就在这时,桃花巷的方向警笛声大作。但是,解耀先不慌不忙,眼睛中只有小日本鬼子的刺刀尖儿。他见冲在前面那个叫“渡边”的小日本鬼子的刺刀刺到了自己的胸前,大吼一声用力防左反刺一枪,“喀嚓”一声,把“渡边”刺来的枪给磕出去了,把“渡边”的前胸捅了个窟窿。“渡边”惨叫一声,摔倒在地。没等解耀先的刺刀拔出来,另一个小日本鬼子急了,“哇啦啦”大叫了一声,趁势举着“三八大盖儿”左一下右一下,一下比一下有快,一下比一下有力地照解耀先刺来。这个小日本鬼子刺一下怪叫一声:“呀!……呀!……呀!……” 只剩下这一个小日本鬼子,解耀先当然就更不怕他了。这个小日本鬼子刺第一枪的时候,解耀先一脚蹬在“渡边”的胸腹之间,拔出了刺刀,就势拨开这个小日本鬼子“三八大盖儿”的刺刀。只是这个小日本鬼子的刺刀来得很快,解耀先没有反击的机会,他不得不连连后退,拨开这个小日本鬼子“三八大盖儿”的刺刀,寻找反击的机会。 忽然,解耀先听到“稀哩忽隆”很多人跑动的声音。他一看不好,趁着这个小日本鬼子一枪刺来,赶紧往旁边冒险一闪,让过这个小日本鬼子的刺刀,玩儿了意个“刺花枪”的动作。掉转“三八大盖儿”的枪把子,搂头盖顶朝这个小日本鬼子脑瓜子砸去。 由于距离太近,这个小日本鬼子只能一缩脑袋,想躲开这致命的一击。解耀先趁着这个小日本鬼子门户洞开,又掉转枪身,一个前进挑刺,刺刀刺进了这个小日本鬼子的胸部,把这个小日本鬼子挑了个脑袋冲下屁股朝天。 解耀先扔了“三八大盖儿”,转身抓起自行车,飞身上车,狂蹬而去。 第十七章 画虎不成反类犬(一) 解耀先误打误撞,确实是坏了哈尔滨警察厅副厅长原田菀尔三等警监,和特务科科长“笑面虎”高胜寒三等警正密谋的“大事”。 那“笑面虎”不愧是小日本鬼子“谍王”土肥原贤二的得意门生,有两把刷子。他非常注重培养自己的谍报网络,搜集大量的,看似无用的情报,从中提取有价值的东西。“笑面虎”的存在,对于所有的谍报组织来讲,都是个不小的威胁。 国际间谍奥古斯特?冯?霍夫曼窃取《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一案,使得小日本鬼子关东军司令吉田寿造大将十分恼火。《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一旦被“老茅子”的总参谋部情报部门获得,倾注“三大中国通”之一的关东军参谋长武田德重中将无数心血的《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将成为世界级的笑话,《富士山の雪》作战行动将不得不终止。要是那样,吉田寿造在陆军省将不再有发言权。如果勉强为之,就需要对《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进行重大调整。不仅高额的成本关东军难以承受,就算排除国内高层和国际上的压力,取胜的希望也很渺茫。所以,吉田寿造严令关东军宪兵队司令官兼“大满洲帝国”的警务部长黑田龟四郎中将限期破案,务必在《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泄露之前抓获或击毙霍夫曼。 原田菀尔领受了负责侦破霍夫曼窃取《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一案之后,深感责任重大。他十分清楚,这样的大案,仅靠哈尔滨保安局的力量是远远不够的,必须让警察厅特务科的满洲人介入,完成侦破的可能性才更大。原田菀尔本想越过“笑面虎”,直接给特务科特别行动队的队长周毅普警佐下达命令,但再三斟酌之后,决定还是先找“笑面虎”。 原田菀尔十分讨厌“笑面虎”的狡诈,对大日本皇军不是百分之百的忠诚。“笑面虎”进入他的办公室之后,他故意把“笑面虎”晾在一边,警告“笑面虎”规矩一点。直到他觉得差不多了,这才装作才发现“笑面虎”进了他的办公室,客客气气的请“笑面虎”坐下。 “你个瘪犊子玩儿意装犊子装惯了咋的?……不装能死呀!……”“笑面虎”心中对原田菀尔恨极,却不敢放肆,大哈着腰,笑眯眯的说道:“报告原田厅长……” “少々お待ちください(请稍等)!……”原田菀尔很严肃的举手制止了“笑面虎”,接着说道:“何度も言っただろう,私は副长官です,长は王贤烨陆军警监!どうぞおかけください(我和你们说过很多次,我是副厅长,厅长是王贤烨三等警监!你请坐)。……” “怖い!怖い(不敢!不敢)!……卑屈な目には原田さんだけが庁长(在卑职的眼中,只有原田先生是厅长)!……”“笑面虎”深鞠一躬,十分卑微的说道。 原田菀尔不愿意再和“笑面虎”说伤脑筋的废话,和他扯起犊子来没完没了。他笑了笑用汉语说道:“高科长,难怪土肥原将军喜欢你。呵呵……咱们满洲有一句俗话,叫做‘站趄难答对’,高科长不坐,咱们怎么商量事情呀?……” “卑职知误(卑职知错)!……卑职知误!……”“笑面虎”这才给原田菀尔鞠了一躬,只是屁股的三分之一坐在了原田菀尔对面的椅子上。 原田菀尔喜欢谈话直奔主题,他简略介绍了霍夫曼窃取《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一案之后,从档案袋中拿出一张霍夫曼的照片,递给“笑面虎”,说道:“这是霍夫曼的照片。他的照片你可以拿走,但是霍夫曼一案的资料只能放在我的保险柜里。……” 霍夫曼在哈尔滨也算是一个名人。作为哈尔滨警察厅特务科科长的“笑面虎”,就算没见过霍夫曼本人,怎么会没见过霍夫曼的照片呢?“笑面虎”双手接过霍夫曼的照片,煞有介事的详细打量着,脑子里却紧张地思索着侦破霍夫曼窃取《富士山の雪》一案的思路。 另外,霍夫曼窃取《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一事在谍报界已经传得沸沸扬扬,“笑面虎”既不能说知道,也不能说不知道。说不知道原田菀尔是决不会相信的,甚至可能会引起原田菀尔的怀疑。说知道也不行,原田菀尔会责怪他为什么不早报告?把有关资料交给他。这就成了“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这种只赔不赚的买卖“笑面虎”是不会干的。所以,只要原田菀尔不明着问,“笑面虎”就干脆给原田菀尔来一个装傻充愣。“笑面虎”培植的自己的谍报网,原田菀尔不是不知道。只不过,只要“笑面虎”的所作所为没有威胁到“大日本皇军”和“大满洲帝国”的利益,原田菀尔就睁一眼闭一眼了,难得糊涂嘛。 “笑面虎”知道霍夫曼窃取《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一事之后,收集了大量有关霍夫曼的资料。尤其是霍夫曼当年身边的那些人,现在都干些什么,有没有什么可疑的行为。没有原田菀尔的命令,“笑面虎”不敢轻举妄动,只能派他的“密探”监视霍夫曼可能的藏身地点。 “笑面虎”的笑总让人感觉到透出一丝奸诈,从而感觉到不安,充其量是个老狐狸而已。周毅普就不一样了,他的笑显得是那么和蔼,让人觉得心里边暖烘烘的,愿意和他交心。 原田菀尔的“控制欲”极强。“笑面虎”私人的谍报网究竟有多大规模,都是些什么人,原田菀尔根本不掌握,这是他难以忍受的。所以,原田菀尔总觉得“笑面虎”过于狡猾,他的脑瓜子后面还有一双眼睛,或者说脑后有反骨,久后必反。他对“笑面虎”并非只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也仅仅只是利用而已。从这一点上来讲,原田菀尔就更加信任特务科特别行动队队长周毅普警佐了。那周毅普不仅对自己毕恭毕敬,凡事请示,而且把他的私人谍报网向自己和盘托出。周毅普的所有活动都在原田菀尔的掌控之中。 第十七章 画虎不成反类犬(二) 半晌,“笑面虎”这才双手把霍夫曼的照片送到原田菀尔面前,笑眯眯的说道:“まず,原田长官の信頼に感谢します(首先,感谢原田厅长对我的信任)!……ちょっと、原田长官に报告したいことがあるんですが、よろしいでしょうか(我有一点粗浅的想法想向原田厅长汇报,不知道可不可以)?……” “话してください(请讲)!……”原田菀尔客客气气的说道。 “笑面虎”这才毕恭毕敬的说道:“卑职的には,ハルピンにはホフマンの党员が多かった(卑职认为,霍夫曼在哈尔滨的党羽很多)。……皇军宪兵队によるしらみつぶしの捜査の结果は,予想外ではなかった(皇军宪兵队地毯式的搜查,事倍功半的结果并非意料之外)。……原田长官には、卑职の歴史的故事があるだろうか(有一个历史故事,卑职可以讲给原田厅长吗)?……” “胜寒君远虑しないで(胜寒君不要客气)!……话してください(请讲)!……”为了表示亲近,原田菀尔索性直呼“笑面虎”的名字。 “笑面虎”的日语当真了得,他竟然用日语给原田菀尔讲起了中国古代的一则历史故事。那就是《晏子春秋?内篇谏下?第二十四》。 话说中国春秋时代齐景公帐下有三员大将,包括公孙接、田开疆、古冶子三人,他们战功彪炳,但也因此恃功而骄。晏子为避免三员大将造成未来可能的祸害,建议齐景公早日消除祸患。晏子设了一个局,让齐景公把三员大将请来,赏赐他们三位两个珍贵的桃。可是,三个人无法平分两个桃。于是,晏子想出一个办法,让三员大将比功劳,功劳大的就可以获得一个桃。公孙接和田开疆都先报出他们自己的功绩,分别各拿了一个桃。古冶子认为自己功劳更大,气得拔剑指责公孙接和田开疆。公孙接和田开疆听了古冶子的功劳,也自觉不如,羞愧之余便将桃让出并自尽。古冶子虽然获得了桃,却对先前羞辱别人吹捧自己以及让别人为自己牺牲的行径感到羞耻。古冶子因此也拔剑自刎。 “笑面虎”还没讲到一半,精通中国历史的原田菀尔就已经知道“笑面虎”讲的是运用计谋杀人,兵不血刃地除掉三个威胁极大的“二桃杀三士”故事。原田菀尔骨子里很高傲,不愿意抬高“笑面虎”,显得自己太笨。于是,待“笑面虎”讲完之后,原田菀尔笑了笑说道:“胜寒君はホフマンをスパイを诱い込む「モモ」にしようとしているのか(胜寒君是想把霍夫曼当做引诱间谍来争的‘桃子’吗)?……” “原田长官は英明で,さすがに満洲で有名な中国通であった(原田厅长英明,不愧是满洲着名的中国通)!……”“笑面虎”谄媚的向原田菀尔竖了一下大拇哥,接着说道:“卑职にはその意味がある(卑职正有此意)!……卑职によると了解する,ホフマンはただの情报屋で,组织には忠诚を尽くすつもりはなく,ただ金にだけ忠诚を尽くす。ホフマンが「富士山の雪」を盗んだことは、谍报界では公然の秘密となっていた,哈尔滨には谍报组织の黒い手が杀到している。彼らはアフリカのサバンナの饥えたハイエナのように、サバンナの王ライオンが获物を狩るのを待って押し寄せてくる(据卑职了解,霍夫曼只是一个情报贩子,他不会效忠任何组织,他只效忠银子。霍夫曼窃取《富士山の雪》一案在谍报界已经是公开的秘密,多如牛毛的谍报组织的黑手都会伸到哈尔滨。他们就像非洲大草原饥饿的鬣狗一样,正在等待草原之王狮子捕猎到猎物,然后蜂拥而上)!……” 原田菀尔听到这里,点了点头说道:“うん(嗯)……贝は蚌争し、渔夫は得をする(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原田长官は先见の明があった,満州の古い典故を自在に駆使しておられます(原田厅长高见,满洲古老的典故您运用自如)!……”“笑面虎”实在是无耻之尤。为了讨好原田菀尔,表达他效忠小日本鬼子炮制的伪“大满洲国”的“忠心”,竟然把“中国古老的典故”,说成“满洲古老的典故”。也不怕恶贯满盈之后,无颜与教他国语的老师相见。 原田菀尔笑了笑,又点了点头说道:“高课长は考えていたようだ,すでに胸に余裕ができている。敌対的な谍报组织にホフマンの「モモ」を夺われてもいい,杀し合いの考えを口に出せ(看来高科长早就考虑好了,已经胸有成竹。那就把你怎么让敌对的谍报组织来抢霍夫曼这个‘桃子’,而自相残杀的想法说出来吧)!……” “原田庁长はまさに火を见たかのように的确だった(原田厅长当真明察秋毫、洞若观火)!呵呵……卑职と云う小细工は本当に取るに足らない、取るに足らない(卑职这一点小小的伎俩在您面前不足挂齿,不足挂齿)!……”“笑面虎”脸皮之后,当真无出其右,卑鄙无耻之能,就算是金庸金大爷的名着《鹿鼎记》中的韦小宝韦爵爷来了,也定当自叹不如。 原田菀尔不愿意再和“笑面虎”扯犊子,又催促他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笑面虎”这才把他“釜底抽薪”、“引蛇出洞”的想法滔滔不绝的说了出来:“卑职の特务科に「ベラルーシ」血统の者があった,「ポゴロフスキー?スタセーエヴィチ?イヴァノフ」という部下,体つきや顔立ちはホフマンに少し似ている。卑职はイバノフにホフマンの変装をさせ,そして(卑职特务科中有个‘白俄’裔,名字叫做‘波戈洛夫斯基?斯塔谢耶维奇?伊凡诺夫’的部下,身材和相貌很像霍夫曼。卑职想让伊凡诺夫乔装霍夫曼,然后)……” “笑面虎”想法的大意是,大可没有必要把所有资源都用在搜捕霍夫曼上。霍夫曼虽然得手,但是,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霍夫曼冒着这么大的风险窃取《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只是为了钱财。宪兵队把哈尔滨翻了一个底儿朝上也没找到霍夫曼,那些个谍报组织比起宪兵队的反谍力量来,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儿,自然也很难找到霍夫曼。 第十七章 画虎不成反类犬(三) 与其充当辛辛苦苦搜寻霍夫曼的捕蝉“螳螂”,莫不如设个局,把在暗地里虎视眈眈盯着宪兵队一举一动的那些“黄雀”一网打尽。就算找不到霍夫曼,要是没有了买家,霍夫曼手中的《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就一文不值了。 “笑面虎”说到这里,原田菀尔点了点头,嘟囔了一句:“これは「釜の底を突く」という作戦でもある!次は(此乃‘釜底抽薪’之计也!接下来呢)?……” “笑面虎”心胸狭窄,对大汉奸、大流氓李玖鹏心怀忌恨。那李玖鹏仗着和原田菀尔的密切关系,以及时不常的给警察厅捐钱捐物,向来不把他这个特务科的科长放在眼里。他“笑面虎”的权利虽大,一时半会儿还真的就奈何不了这个李玖鹏。“笑面虎”早就想好了算计李玖鹏的诡计,那就是他要把抓捕那些“黄雀”的战场摆在李玖鹏是大股东的“丽春院”,而且借助宪兵队特高课课长横田正雄的手捣毁“丽春院”,出一口恶气。 当“笑面虎”把自己的打算说完之后,原田菀尔盯着“笑面虎”的眼睛,疑惑地问道:“胜寒君, 敌対する谍报组织のスパイを捕まえる场所をなぜ『丽春院』に选んだのか(胜寒君,你为什么把抓捕敌对谍报组织间谍的地方选在‘丽春院’)?……” “笑面虎”毕恭毕敬的回答道:“原田庁长に报告する(报告原田厅长)!……『丽春院』というところは统制しやすい。敌が『丽春院』に入ってさえいれば,逃げ惑うことです。それに无敌の横田太君,全体の波は大きなものの中に入っている(丽春院’这个地方便于布控。敌人只要进了‘丽春院’,那就是插翅难逃。再加上英勇无敌的横田太君,整个浪儿那就是瓮中捉鳖)‘!……” 原田菀尔打心眼儿里不愿意让哈尔滨宪兵队的人掺和。但是,摄于宪兵队队长岛本敬二大佐手里掌握着生杀予夺的大权,他也不愿意和岛本敬二把关系搞僵。既然“笑面虎”请求宪兵队特高课协同行动,那就让宪兵队特高课课长横田正雄冲锋在前吧。至于“丽春院”的大股东李玖鹏,只能自求多福了。 果然,满肚子鸟气无处发泄的横田正雄毫不客气的把“丽春院”砸了一个稀巴烂之后,“丽春院”停业了好久才恢复营业。但是生意一落千丈,已经大不如前。李玖鹏除了找原田菀尔诉苦,不敢惹横田正雄。中国有一句老话,叫做“民不与官斗”,李玖鹏深谙此道。他虽然不敢直接找“笑面虎”算账,但是,给“笑面虎”挖个坑、设个套的事儿还是没少干。以至于二人之间勾心斗角,发生了一系列龌龊的勾当。 原田菀尔和“笑面虎”密谋好了“釜底抽薪”诡计之后,哈尔滨保安局防谍课课长鬼谷操六三等警正和特务科副科长昭仓树仁三等警正又接到了原田菀尔的绝密命令,那就是重点抓捕警察厅参事官影山善富贡安插在“老茅子”远东军区情报部的“钉子”,代号为“寿司”的潜伏特工传回来的紧急情报中所说的,“老茅子”总参谋部情报部新唤醒的战略特工“狄安娜”。如果“狄安娜”敢来的话。 昭仓树仁带着警察厅特务科的两个小日本鬼子特务龟二仁和树一郎,汇合了带着保安局防谍课两个小日本鬼子特务的课长鬼谷操六之后,午夜时分进入了“丽春院”。他们把“丽春院”一楼一间可以监视“丽春院”入门处的房间里的几个倒霉客人戴上手铐子、堵上嘴塞到了犄角旮旯里。六个小日本鬼子的特务大模大样的坐下来,美味佳肴重新换过。至于银子嘛,自然由几个戴着手铐子的倒霉客人出了。 昭仓树仁虽然贪酒好色,但是和满脸阶级斗争的鬼谷操六一起执行任务,他就不得不收敛一些。“丽春院”中的“花姑娘”虽然大大的,但是一个也不敢找。美酒也是大大的,可是一滴也不敢喝。只不过“丽春院”的美味佳肴可以大大的“咪西”、“咪西”了。 “丽春院”今个儿晚上来的洋人不多,乔装成霍夫曼的警察厅特务科的特务伊凡诺夫在两个特务的陪伴下,上了二楼。不知过了多久,忽然,鬼谷操六和昭仓树仁几乎同时发现,一个金发碧眼的洋人带着随从打扮的俩中国人,走进了“丽春院”的大门。昭仓树仁向龟二仁使了个眼色,龟二仁心领神会,和树一郎起身走出了房间,跟着洋人那三人上了二楼。 时间不长,龟二仁就返了回来,报告说洋人那三人进了“地”字号“春江花月夜”雅间。鬼谷操六和昭仓树仁对视了一眼,昭仓树仁附在龟二仁耳朵边上低声嘀咕了几句。龟二仁连连点头,又起身走了出去,协助树一郎监视“地”字号“春江花月夜”雅间洋人那三人去了。 罗网布好了,就等着愚蠢之极的“黄雀”进网了。让原田菀尔和“笑面虎”非常遗憾的是,国共两党的地下组织在获得霍夫曼即将出现在“丽春院”,警察厅特务科和宪兵队特高课准备抓捕情报的同时,也获得了这是一个“引蛇出洞”陷阱的情报。两党的地下组织的成员在特务们忙得不亦乐乎,冻得嘶嘶哈哈的时候,都在滚热的火炕上高卧,香甜的酣睡呢。 “丽春院”隔着许公路的对面窗户,也就是哈尔滨警察厅特务科特务穆仁智和栾一平所在的狙击阵位的房间窗户突然冒出烟火,周毅普也看到了。他不敢自专,急忙派他的手下,特务科特别行动队的特务全勇哲警尉补去临时征用的老百姓家里,把正在烤火的“笑面虎”找来。“笑面虎”急三火四的赶来,栾一平报警的枪声响了。 栾一平的报警枪声响过之后,鬼谷操六和昭仓树仁立刻带着两个特务冲上楼去。 鬼谷操六和昭仓树仁的运气很好。横田正雄虽然虎了吧唧的把“丽春院”楼上楼下的砸了个稀烂,可是除了抓到一些毫不相干的倒霉蛋儿嫖客,一无所获。反倒是鬼谷操六和昭仓树仁抓了三个“间谍”,其中还包括一个金发碧眼的洋人。这个洋人自称是意大利人,名字叫做安东尼奥?雷奥纳多,是意大利驻哈尔滨领事馆的文员。 第十七章 画虎不成反类犬(四) 昭仓树仁毫不客气的连夜把意大利驻哈尔滨领事馆的临时代办亚历山德罗从被窝里拎出来,他要需要核实安东尼奥?雷奥纳多究竟是不是“老茅子”的高级特工“狄安娜”。亚历山德罗自然证实意大利驻哈尔滨领事馆确有安东尼奥?雷奥纳多这个人,并愿意第二天带着意大利驻哈尔滨领事馆的正式文书去哈尔滨保安局,为安东尼奥?雷奥纳多作保。但是,亚历山德罗隐瞒了安东尼奥?雷奥纳多是意大利情报组织驻哈尔滨负责人的身份。考虑到两国之间的关系,安东尼奥?雷奥纳多可以放回,但是跟随安东尼奥?雷奥纳多来“丽春院”的俩中国人人尽管是意大利驻哈尔滨领事馆的雇员,就没那么幸运了。 兴师动众、大费周章的“釜底抽薪”、“引蛇出洞”行动的结局,大出原田菀尔和“笑面虎”的意料之外,当真是“画虎不成反类犬”。他们苦思冥想,内调外查,怎么也没搞明白究竟是什么地方出了纰漏。他们要命也没有想到,这一切只是解耀先误打误撞给搅了局。 罗贯中老先生在《三国演义》中通过诸葛孔明之口说出来一句至理名言:“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不可强也。”无论是哈尔滨警察厅特务科,还是小日本鬼子宪兵队特高课的特务,都遗憾的没有发现,“老茅子”狂妄的间谍“狄安娜”曾经出现在“丽春院”大门前,与原田菀尔最大的目标失之交臂。原田菀尔和鬼谷操六、昭仓树仁如果知道了,他们懊悔的心情就不知道怎么来形容了。 当时,载着“狄安娜”四个轱辘的大马车沿着许公路行驶到“丽春院”附近,“老茅子”车夫正要把马车赶向“丽春院”大门时,“丽春院”隔着许公路的对面窗户,也就是哈尔滨警察厅特务科特务穆仁智和栾一平所在的房间窗户冒出的烟火,引起了“狄安娜”的警觉。 “狄安娜”当即命令“老茅子”车夫赶着马车沿着许公路一直走,不要停。马车刚走过“丽春院”没有多远,冒烟突火的窗户中就传来了枪声。“狄安娜”长出了一口气,明白了所谓的‘霍夫曼将出现在‘丽春院’,警察厅特务科和宪兵队特高课准备抓捕’纯系警察厅特务科和宪兵队特高课精心布设的陷阱,自己这是逃过了一劫。只不过,那扇窗户中冒出的烟和火,以及传出来的枪声,会不会是有人在向自己报警呢?如果是,报警的会是什么人?难道是中国同行?这是“狄安娜”最不愿意看到的结果了。 “狄安娜”向来看不起中国的同行。他曾经有一个十分狂妄的比喻:“如果说自己刚刚进入大学的殿堂,那么无论是国共哪个党的特工,仅仅是刚步入小学不谙世事的幼童。……” “狄安娜”狂妄,的确有他狂妄的本钱。“狄安娜”刚满三十岁,就已经屡立功勋。他多才多艺,善于伪装,行踪诡秘,机智大胆,身手不同凡响,颇得“老茅子”参谋总部情报部的器重,这也是他作为战略特工潜伏在哈尔滨的重要原因。作为一名出道不久年轻的特工,“狄安娜”一鸣惊人,成绩的确堪称出色。他做的第一件震动“老茅子”总参谋部情报部的事情,是单枪匹马在捷克斯洛伐克追踪并擒获了纳粹德国的情报军官爱德曼?克里斯特尔少校。使得“老茅子”总参谋部情报部获悉了纳粹德国制定了代号为“绿色方案”的侵捷计划,使得“老茅子”高层察觉到了英国、法国、纳粹德国、意大利四国正在酝酿的《慕尼黑协定》。第二件事是“狄安娜”几经周折,终于揭露了波兰叛变将领普热梅斯瓦夫?库蒂托夫斯基中校的真面目,使得纳粹德国在波兰的谍报网几乎陷于瘫痪。 “狄安娜”用力把裘皮裹在自己瘦弱的身躯上,催促“老茅子”车夫加快速度。 警察厅特务科唯一的狙击手穆仁智警尉被人一刀毙命,不仅“笑面虎”伤心,原田菀尔也大为悲伤。给穆仁智充当观察手的栾一平警尉补的命真大,他咽喉所中那一刀偏了一点点,只差不足半厘米没命中要害。他昏过去不是因为受创过重,而是被“大妖山魈”吓晕了。栾一平被屋子之内的烟火呛醒过来之后,挣扎着拔出抢来开枪报警。 以穆仁智身手之高,在警察厅特务科是屈指可数的。栾一平说他亲眼目睹,杀害穆仁智和他的是“大妖山魈”,可是从两个人所受的创伤来看,绝非鬼怪所为。如果相信穆仁智和栾一平是“大妖山魈”所杀,那是蒲松龄老先生的《聊斋志异》看多了。只不过这件事到了老百姓嘴里,就又传得神乎其神了。甚至有人煞有介事的说亲眼目睹了“大妖山魈”大展“妖”威,“呵呵”怪笑着将三个日本宪兵和一个特务撕得粉粹。只因另一个特务福报未尽,“大妖山魈”只是戳了他一指头,饶过了他的性命。 警察厅特务科本想抓一些互相传说“大妖山魈”的人,可是抓不胜抓,只好作罢。 三个在外围巡逻警械的日本宪兵被杀,是被人用“三八大盖儿”的刺刀捅死的。从现场来看,现场应该只有一个凶手。枪,是士兵的第二生命!三个日本宪兵训练有素,绝非草包。可是,三个日本宪兵却丝毫没有察觉的被一个人接近,抢了手中的“三八大盖儿”,用日本士兵最擅长的刺杀术杀了三个日本宪兵。这件事让小日本鬼子关东军军方十分震惊,也大为不解。就算真的有“大妖山魈”,那么“大妖山魈”是哪个方面的呢?根据以往的经验,只有军统在实施报复行动时曾经毫无理性的大开杀戒,但绝没出现“大妖山魈”这样身手的杀手。 哈尔滨宪兵队特高课课长横田正雄少佐,是见识过“大妖山魈”的身手的。他决不相信有什么妖魔鬼怪,“大妖山魈”只不过是个不愿暴露真面目的高手戴个面具而已。不过,出于强烈的“武士自尊”,每当谈及“大妖山魈”时,横田正雄总会缄口不语,既不承认“大妖山魈”是高手乔装,也不否认“大妖山魈”是上古妖仙。这是可以理解的,横田正雄如果是被上古妖仙胖揍一顿,还抢了挂在腰间的“御赐刀”军刀,一点也不磕碜。虽以日本武士之能,也不可能是上古妖仙的对手。可如果是来自敌方阵营的“杀手”,那就另当别论了。 第十八章 太平谁识靖康年(上) 今天,是被小日本鬼子枪杀的三位工友黄二愣子、关老蔫儿和刘树山出殡的日子。按照东北民间的习俗,人死了,得停七天七夜。一是等外地亲属赶回瞻仰死者遗容;二是防止死者假死复活。虽然出卖三位工友的汉奸警察宋仁寿被“大妖山魈”啃去了半啦脑袋,也算给三位工友出了点恶气,可“老叔”吕振国还是担心夜长梦多,力劝三位工友的家属停尸七天七夜改为三天两夜。因为几位性子急躁的工友,一直嚷嚷着要去杀人的小日本鬼子埠头区的宪兵分遣队要一个说法,否则就罢工。好在黄二愣子、关老蔫儿和刘树山三位工友的家里也没有什么路途遥远的亲朋来奔丧,三位工友的家属极为尊敬“老叔”吕振国,自无二话。 汉奸警察宋仁寿的家也在“三十六棚”驻,排行老四,是家中的老疙瘩。宋仁寿的父兄都是北满铁路哈尔滨铁道工厂的工人,只有他读书多,干上了警察这份差使。 宋仁寿愤怒之余出卖了黄二愣子、关老蔫儿和刘树山,使得三位工友惨遭小日本鬼子宪兵杀害。其罪不可恕,其情却可悯。宋仁寿死后,无头的尸体被警署的人抬回家中,他的父母也在家中为老儿子布设了灵堂。俗话说“好事不出门,恶事传千里。”当宋仁寿的死因传出,顿时群情激奋。宋仁寿的三个哥哥和两个姐姐觉得弟弟出卖工友,已惹众怒,害得连累自己在众人面前抬不起头,无脸见人,都拒绝回家帮着料理弟弟的后事。宋仁寿的老妈妈大悲之后得了脑溢血,一头倒在炕上,他年过六旬的老父亲“宋老歪”一夜之间华发全白。 黄二愣子、关老蔫儿和刘树山三位工友的家里人头攒动,哭声震天,可宋仁寿的家里却门可罗雀。就算是路过的街坊邻居,无论男女老幼,几乎都朝宋仁寿家的院子里“呸”的一声吐一口吐沫。宋仁寿的父亲在北满铁路哈尔滨铁道工厂干了一辈子,为人木讷寡言,任劳任怨,在厂子里的声誉很好。宋仁寿的父亲“宋老歪”要命也没有想到是他溺爱的这个孽子毁了他一生的名声。“宋老歪”忍无可忍,身披重孝跑到黄二愣子、关老蔫儿和刘树山家里,以“耳顺”之躯在三位死难工友的灵柩前大放悲声,叩头如捣蒜,把额头都磕出了血,哀求三位死难的工友和各位邻居饶过老儿子宋仁寿。 解耀先杀了三个小日本鬼子的宪兵和两个特务,不!他所杀的两个特务应该说是一死一伤。解耀先逃回家中,睡了还没有一个时辰,就被周老太太叫了起来。 周老太太望着两眼通红,满脸倦容的解耀先,十分心疼,可是却很无奈。解耀先见周老太太没做早饭,有些不解。周老太太十分精明,看出了解耀先的心思,说道:“儿呀,你不是要去黄二愣子、关老蔫儿和刘树山家落忙吗?……他们仨家里都准备饭了,虽然也没啥好吃的,可比咱家的‘混合面儿’粥强老鼻子了。土豆炖白菜,高粱米饭管够吃。夜儿个在灵棚的旁边就搭起了非常大的棚子和锅灶,左邻右舍的许多老娘们儿都去了帮着做饭。……” “哦?……原来这还是个混饭吃的好机会!那些吃不饱饭的人有地方蹭饭吃了!……”解耀先心中暗笑,嘴上却说道:“娘……俺知道了,这就去他们仨家吃高粱米饭。呵呵……” “儿呀,你去黄二愣子家吃饭吧!……听说他们家还割了二十斤‘五指膘’的肉放菜里边了,总算有个荤腥。……”周老太太生怕解耀先“吃亏”,唠唠叨叨的嘱咐道。 “中!中!中!……娘,俺知道了!呵呵……”解耀先感觉自己的心里边热乎乎的。 按说,刘树山家的生活条件并不比黄二愣子家差,买个三十斤二十斤的大肥肉放到菜里也买得起。可是,刘树山的老母亲是虔诚的佛教信徒,家中请了一帮在极乐寺认识的佛友做法事。佛教信徒家中若有人亡故,第一不能杀生而宴请宾客;第二不能啼哭扰乱“中阴身”的心神;第三不能请出家修行的师父做佛事。因为作为僧宝,他们最大的事业就是证悟佛法,而不是替人做佛事。因为耽误出家的师父修行,对于出家师父和邀请做佛事的家庭都不利,都是要背因果的。请佛友做法事的目的,也不过是为死者化解在人世间的罪孽,使其免受地狱刑法之苦,能够早登极乐。 虽然已经过了立春节气,哈尔滨的室外还是滴水成冰,很寒冷。黄二愣子、关老蔫儿和刘树山就要出殡了,“老叔”吕振国不仅是三位工友出殡的“总指挥”,他还是远近闻名的“阴阳先生”,他昨儿个就带着几个落忙的工友,拉着三大车柴禾,拿着罗盘在西大岗子上寻找风水好的地方。他要给黄二愣子、关老蔫儿和刘树山死难的三位工友找一个最佳的埋葬地点。 哈尔滨的郊外,大地冻得硬邦邦的,聪明智慧的东北人民就用柴禾在选好的地方烧,直到能用铁镐刨动了,再挖坑,准备第二天正式下葬。 在过去的东北屯子里,“阴阳先生”哪个屯子里都有。他们是专靠主持“白事儿”混饭吃的。每天神神叨叨的,好像有多少文化似的。其实,“阴阳先生”也算是屯子里多多少少有点文化的,为此也就很受人尊重。什么鬼了神了什么的,反正乡亲们都不懂,“阴阳先生”说啥就是啥。而乡亲们之所以请“阴阳先生”来,也是寻求一种心理安慰和心理平衡。因为在东北农村,人死之后的规矩太多,一般人根本就不知道应该咋办。 那个时候的“三十六棚”,老百姓谁家要是死人了,那规矩可多了去了,不把活人折腾个死去活来才怪呢。谁家有个“红白”事儿,前来落忙的人特别多。黄二愣子的灵棚与关老蔫儿和刘树山的灵棚一道,在工友们的帮忙下,昨儿个就已经用脚手杆子搭起来了。 灵棚中,黄二愣子身穿长棉袍和马褂,头戴瓜皮小帽,安卧在棺椁中。他的面部表情是那么平和,嘴角绽着一点微笑,好似去了天国。在黄二愣子的棺椁前面,瓦盆里烧着黄纸,灵前放着一碗夹生的黄米饭,上面插着一双筷子,这在东北民间俗称“倒头饭”。黄米饭饭碗的旁边,是一盏点燃的油灯,昼夜不熄,为黄二愣子的亡灵照明,俗称“长明灯”。 黄二愣子的棺椁前还插着一幅两米多高的白幡,解耀先瞅着很是扎眼。但是,解耀先知道这样的白幡在东北乡村叫做“引魂幡”,要悬挂在死者灵前。悬挂的“引魂幡”上写着死者的生卒年、月、日等。大出殡时由长孙执引魂幡于灵前,为亡灵“引路”。 第十八章 太平谁识靖康年(中) 黄二愣子、关老蔫儿和刘树山的棺椁是北满铁路哈尔滨铁道工厂的木匠工友,用三寸厚的黄花松木制成的,为三位工友遮风挡雨是没有问题的。黄二愣子的灵柩旁,用秸秆铺成的“爬巢窝子”中,黄二愣子八九岁的侄子跪于其中守灵。如果是家中老人去世,是“喜丧”,孝眷跪在“爬巢窝子”中,表现的是“乌鸦反哺”之义。 在黄二愣子棺椁的上方,放着一个瓦盆,里面燃着火,黄二愣子的侄子不断往里添着烧纸。“三十六棚”的工友们来吊唁的,都会买上一大捆黄纸送过来,烧纸产生的烟雾呛得人喘气都费劲。人亡即烧纸钱,送亡灵上路,这是必须的。火光照亮了黄二愣子侄子稚嫩的脸庞,人们看到的那是一张非常憔悴,却又与年龄极为不符,充满仇恨的脸。黄二愣子侄子的表情非常凝重,一声不吭,不断地翻动着瓦盆里的黄纸。 解耀先昨儿个来黄二愣子家落忙的时候,黄二愣子还没有入殓,尸体头西脚东,直身仰卧在堂屋中,脸上盖着白布。黄二愣子的“灵床”用板铺搭成,搭的不高。据说,“灵床”的高度要看死者的年龄大小而定。年龄大的要高一些,年龄小的要矮一些,但最高不能超过炕沿。东北民间谓之“死人再大也不能压过活人!”因为农村的土炕是要睡活人的,不能让死人高过活人,那样会犯忌讳的,也不吉利。 同时,还要注意停尸的地方不能让猫狗之类的动物进入,防止死人借气还魂。过去也听说过死人停尸挺长时间后复生的,老百姓称之为“炸尸”。说实在的,那不是什么“炸尸”,是人没有死透,又缓过气来了,和跟前有猫狗没有任何关系。可是,在民间这种事儿经过人们神秘兮兮的传来传去,就言之凿凿,确有其事了。难免就有传说,说临死的人是不能见猫了狗了之类这些东西的。别说猫狗,耗子都不能见。而且,这种传说还有理论依据,也就是“畜生截气”的说法。说是人活一口气,气没了,命也就没了。这“气”看不见摸不着,但百八十斤的活人,全靠体内这口“气”撑着,人要死了,“气”也就跑了。万一不巧正好猫狗路过,截了这口气,那就能成精了,吃人败家,不在话下。 黄二愣子英年早逝,是不可能预备“装老衣服”的。家中有高寿的老人,准备了“装老衣服”的邻居,感佩黄二愣子、关老蔫儿和刘树山三位工友不畏小日本鬼子淫威,惨遭杀害,自愿拿出“装老衣服”,送给三位工友。几位有经验的老娘们儿,特意烧了一锅开水,为黄二愣子、关老蔫儿和刘树山三位工友洗脸、擦身,并把手脚上的指甲全都修剪一遍,再为三位工友换好了邻居送来的寿衣和寿鞋。“装老衣服”的面料不能用缎子的。因为缎子的谐音与“断子”相同。所以,老百姓都十分忌讳。死者也不能穿皮衣,大小衣都不能用钮扣,只缝缀飘带。另外,所有去世的人都不能穿裤衩子。因为裤衩子属于“半截子”衣裤,如果穿上裤衩子,来生托生人时会过早夭折的,不能长寿。为此老百姓都忌讳“半截子”,所以裤衩子是必须得脱掉不能穿的。黄二愣子的口中含着两枚“老叔”吕振国放入的刻有“道光”、“光绪”的铜钱,这在东北民间叫“含玉”,那是祝愿黄二愣子来世能大富大贵的善祷善祝。 黄二愣子家的屋里屋外,人多得都没有落脚的地方。院子里吹唢呐的乐队都是自发来的。限于规矩,他们不得不只是象征性的收点钱,他们要用自己的特长,送三位工友最后一程。那种东北民间“二人转”曲调的丧曲是不能停的,一拨儿又一拨儿,换着人吹,换着曲子吹。像什么《哭七关》、《八条龙》等,在东北民间最流行的《大出殡》那是不能少的。 在令人悲伤欲绝的《大出殡》唢呐声中,一位男“二人转”演员穿着一身白色的孝服,头上扎着白带子,就好像是自己的亲人故去一样,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的演唱着:“情悠悠,恨悠悠,几代悲欢几代愁。漫漫人生路,处处有关口,你也走,他也走,弯了腰,白了头。多少爱和恨都付水东流。……情悠悠,恨悠悠,几代悲欢几代愁。青春不常在,人生能多久?你忍受,他忍受,心在哭,泪在流!……” 在凄婉、激越的唢呐声中,《大出殡》的歌声传出了很远很远,任谁听了也会落下泪来,听得杀人眼睛都不眨的解耀先都感到瘆得慌。 和着唢呐吹出的曲调,这边的“二人转”演员还在唱着悲伤的《大出殡》,那边做饭的老娘们儿紧忙地忙乎着。吃饭的人很多,手中大都捧着一个大海碗,都很有秩序的排队等候。餐具都是从左邻右舍借来的盘子碗筷,落忙的各有分工,管饭的给一个人的空碗中盛了一大勺高粱米饭之后,这个人捧着饭碗走到还在“咕嘟”、“咕嘟”作响的大铁锅前,管菜的会舀一大勺土豆炖白菜放到高粱米饭上。如果运气好的话,土豆炖白菜中会有一大片肥肉。盛完饭菜的人,直接蹲在院子的空地开造。高粱米饭和土豆炖白菜绝对管饱,吃完了再盛。 解耀先双手抄在袖子中,刚站在领取碗筷的队伍后面,负责发放碗筷的那老七就发现了他,大叫道:“唉呀妈呀……先生,你来了!……各位老少爷们儿,这位就是教咱们读书识字儿的先生!……大家伙儿说一说,咱们是不是让教咱们读书识字儿的先生先吃饭呀?……” “让先生先吃饭那是必须的!……生我者父母,成我者先生!……”一个人大声附和道,排队等着领取碗筷的人们也连连称“是”。 那老七这一嚷,以及左邻右舍的热情,把解耀先闹了个大红脸,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解耀先连连推辞,可是经不住热情的人们一再谦让。那老七不容解耀先分说,亲自拿了一副碗筷,盛了半碗高粱米饭,又走到管菜的老娘们儿身边,叫了一声:“二婶子,多给教咱们读书识字儿的先生来点儿肥的!……” 那“二婶子”呲着大黄牙冲解耀先笑了笑,立刻心领神会的在大铁锅里扒拉来扒拉去的,把四五片大肥肉盖在高粱米饭上,再舀了一大勺子土豆炖白菜盛到碗里。 解耀先猛然想起他叫战智湛在哈尔滨读大学那前儿,由于结义四哥“老高丽”宋永智的面子贼大,他去食堂打饭时,只要后勤处的李处长在食堂,总会看在四哥的面子上喊一嗓子:“那谁……王师傅,给这个同学来点瘦的!……” 那食堂的王师傅见李处长发话,自然不敢怠慢,于是乎,就开始在菜里面东抠西淘地给战智湛打点,直到把战智湛的菜盆装满为止。看得旁边的同学眼睛直冒绿光,不知是嫉妒还是愤怒,或是兼而有之。 第十八章 太平谁识靖康年(下) 那老七捧着饭碗,对解耀先说道:“先生,外边啦冷,屋里头吃去吧!……” 左邻右舍的人们这么厚待自己,解耀先的心中既感动又惭愧。他正愁没脸在院子里当着这些热心的人们吃下这碗高粱米饭,听了那老七的话,正合他的心意。于是,解耀先接过那老七手中的高粱米饭碗,跟着那老七走进了黄二愣子爸爸妈妈住的东屋。 屋子内南北两面糊着窗户纸的窗户下盘着二铺火炕,火炕的一头放着一个很有东北农村特色的炕柜。黄二愣子的老妈盖着大被躺在炕上,几个大小老太太坐在烧得滚烫的炕上围着一个烟笸箩,正边抽着旱烟袋,边唠嗑,显然是正在履行劝慰黄家老太太的职责。 在东北农村,通常每家都会有一个烟笸箩,用来装炕好的烟叶,里面还有洋火等。客人要是来了,首先拿出来招待客人的也是这个烟笸箩,只有比较特殊一点儿的才需要倒水什么的。而普通熟悉的街坊邻居来了也就是拿烟笸箩招待,大家边抽烟边闲聊,家长里短儿的事情就都出来了。 传说东北有“三大怪”。第一怪是窗户纸糊在外,第二怪是大姑娘叼着大烟袋,第三怪是养个孩子吊起来。“窗户纸糊在外”是因为东北地区寒冷,所以冬天的时候每家都会用纸条把窗户的缝隙糊起来。“大烟袋”就是烟袋锅子。烟袋锅子是用铜或铁铸的,锅子本身直径大约有半寸左右,安在一个中间是空的木杆子上,另一头是一个同样的铜或铁铸的烟袋嘴。“大姑娘叼着大烟袋”并非只有大姑娘才抽烟。东北的冬夜寒冷又漫长,东北人就都呆在家里不出屋,什么活儿都不干,称之为“猫冬”。人们干什么呢?抽烟!男女老少都抽,大家伙儿边抽烟边唠嗑,用以消磨那漫漫的长夜、寂寞的光阴。“养个孩子吊起来”是用绳子把让孩子睡觉的摇篮吊在房梁上,这样,母亲在屋里做活计的时候只要偶尔抽空儿推上一把,摇篮就可以自己晃荡好长的时间,来哄孩子睡觉。还有一种传说,就是满族人的先人,就是“女真人”以游猎为生,把孩子睡觉的摇篮吊在房梁上,是为了避免一些小动物溜进屋伤害自己的孩子。 几个抽烟的老太太不认识解耀先,其中一个岁数最大的满脸慈爱沧桑,年轻时乌黑的头发已有如严冬初雪落地,像秋日的第一道霜,根根银发,半遮半掩,若隐若现。脸上条条皱纹,好像一波三折的往事。 这位老太太用手中的大烟袋锅敲了敲炕沿,说道:“小伙子,坐炕上吃吧,炕上热乎!……” “谢谢阿……”解耀先猛然省起这前儿可不行叫“阿姨”,要是叫了“阿姨”,那可就拆穿了西洋镜了。他急忙把后半句话吞回去,微笑着说道:“呵呵……谢谢婶子!……” 解耀先边坐到炕沿上,边惊讶的暗想道:“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这个老太太的‘大烟袋’可不小呀,烟袋杆真长。比起她身边坐着的那些老娘们儿来,长出了一大截。……” 解耀先坐到炕沿上,边往嘴里扒拉高粱米饭,细嚼慢咽,边听几个老娘们儿唠家常磕儿。这高粱米饭解耀先叫战智湛,在哈尔滨读大学那前儿就吃过。所以他知道,这高粱米饭不易消化,吃起来得细嚼慢咽,不然的话胃是肯定提意见的。眼目前,可没地方整吗丁啉去。 家里人去世了,绝对是一件非常悲痛的事情,尤其黄二愣子、关老蔫儿和刘树山三位工友年纪轻轻的,还是被小日本鬼子宪兵枪杀的。按理说,几位老娘们儿应该说一些安慰的话,来慰藉黄老太太那种深刻、拉扯心肺的丧子之痛。可是,这几个老娘们儿议论的竟然是出卖三位工友的汉奸警察宋仁寿,以及杀了宋仁寿的“大妖山魈”。 “啧……啧……啧……你瞅瞅,你瞅瞅,这是啥世道!……没想到宋仁寿这个王八犊子居然能干出来这么断子绝孙的缺德事儿来!……”陪着黄老太太坐在炕上“吸溜”、“吸溜”的裹着大烟袋,闲聊的一个中年老娘们儿吧嗒吧嗒嘴儿,毫无顾忌的感叹道。 另一个中年老娘们儿的烟瘾似乎特别大,她把烟袋锅子在自己的鞋底上磕了磕,还冒着火星子的烟灰立刻散落到地面上。这个老娘们儿把碎烟叶装到烟袋锅子里,用手指按得实实的,然后用洋火儿点着,用力裹了几口后,眯缝着被烟熏得难以睁开的眼睛说道:“可不是咋的,宋仁寿这个瘪犊子揍儿的就是应该千刀万剐了!……西屯子的魏半仙儿不是都说了嘛,那‘大妖山魈’修行了好几万年呢,谁家有啥大事小情的他都知道。……” 那个大骂宋仁寿的老娘们儿又吧嗒吧嗒嘴儿,说道:“就是!就是!……西屯子的魏半仙儿上知天文地理,下知鸡毛蒜皮。他说的话准没错,我就是不知道供一个‘大妖山魈’他老人家的牌位有啥说到没有?……等啥前儿见着西屯子的魏半仙儿问问他!……” 岁数最大的老太太的心肠似乎最好,她叹了口气说道:“唉……宋仁寿干缺德事儿,‘大妖山魈’他老人家不是处置了嘛,‘宋老歪’又挨家磕头赔罪。老话儿讲得好,‘得饶人处且饶人’。宋仁寿再不是个东西,他的爹娘也不该受牵连。……他爹他娘的人还是不错的,谁家有个大事儿小情,‘宋老歪’不帮忙呀?……只不过他养活了个儿子忒缺德!……” 解耀先有些诧异,他没想到这个目不识丁的老太太竟然能说出来这么富有禅机的话来,她的胸怀如此宽阔,真的能和宋朝姚宽《西溪丛语》记载的善棋道人相比。《西溪丛语》中说:“尝有道人善棋,凡对局,率饶人一先,后死于褒信,托后事于一村叟,数年后,叟为改葬,但空棺衣衾而已。道人有诗云‘烂柯真诀妙通神,一局曾经几度春。自出洞来无敌手,得饶人处且饶人。’……” 那个烟瘾很大的老娘们儿连连点头,说道:“都说六姑的心就像是观世音菩萨,大慈大悲!我可不行,我就像斩妖除恶的‘大妖山魈’他老人家,遇到像宋仁寿这种瘪犊子缺德干坏事儿的,嘿嘿……就‘咔嚓’一口咬掉他的半啦脑瓜子!……” 几个老娘们虽然肆无忌惮的议论“大妖山魈”,但是对“大妖山魈”颇为尊重,张口闭口不离“他老人家”。几个老娘们儿都活了大半辈子了,有的行将就木,可以说见多识广。但是,她们哪里想得到,他们所说的“大妖山魈”他“老人家”,竟然就是面前这个老实巴交,甚至有些窝囊不膪吃高粱米饭的小伙子。 见几个老娘们儿左一个“老人家”,右一个“老人家”的,解耀先虽然暗自得意,但心中还是嘀咕道:“老人家?……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老子有那么老吗?……” 第十九章 蜡烛成灰泪始干(一) 解耀先边吃高粱米饭,边得意洋洋的听几位老娘们儿神侃自己。当一碗高粱米饭吃得就要饭碗见底时,忽然听到外屋地传来“老叔”吕振国的声音:“陆先生,这边请!……” “陆先生?……难道是‘连翘’来了?……他来干啥?……”解耀先心中嘀咕道。 果然,陆学良手捻山羊胡子,笑吟吟的被吕振国让进了东屋。几位老娘们儿似乎都认识陆学良,赶紧起身打招呼:“唉呀妈呀……这不是陆先生嘛,您咋这么有空!……” “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几位老娘们儿挺尊重‘连翘’呀!看得出来‘连翘’常来这旮沓给穷嗖嗖的工友们诊脉送药。……”解耀先心中又对陆学良尊敬了几分。 陆学良只是瞟了解耀先一眼,就像不认识一样,转向几位老娘们儿,拱手作揖,笑着打招呼道:“几位婶子好!呵呵……吕大哥说黄家老太太身子有恙,让我来帮着诊诊脉。……” “唉呀妈呀……这扯不扯,折腾陆先生大老远的来一趟,真让人抹不开!……”黄家老太太赶紧支撑着身子就要坐起来。 陆学良急忙抢上前来,扶住黄家老太太,笑眯眯的说道:“黄家婶子躺着别客气!……” 那位烟瘾很大的老娘们儿十分熟练的把碎烟叶装到烟袋锅子里,用手指按得实实的,递给陆学良,说道:“给我三姨诊脉赶趟!……陆先生先坐炕上来袋烟!……” 陆学良连声道谢,一屁股偎到炕头上,接过那位烟瘾很大的老娘们儿手中的大烟袋,放到嘴上“吧嗒”、“吧嗒”的裹了几口。解耀先心中暗暗称奇:“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这‘连翘’也忒拿自己个儿不当外人了!……人家的烟袋拿过来就裹呀?……” 吕振国看了解耀先一眼,指着解耀先对陆学良说道:“陆先生,我给您介绍一位青年才俊!这位是我结义二哥的独生儿子,在我们北满铁路哈尔滨铁道工厂工人夜校教工友们读书认字儿的战智湛战先生!……”吕振国接着又指着陆学良对解耀先说道:“湛儿,这位就是傅家店正阳三道街‘回春堂’的坐堂郎中陆先生!……陆先生那可是国医圣手,不仅医道高明,还是菩萨心肠,常常给穷苦的工友们免费出诊!……” 解耀先急忙站了起来,对陆学良拱了拱手,文质彬彬的说道:“久仰!久仰!……今日得见杏园高手,幸何如之?……今后还请多多提携!呵呵……” “唉呀妈呀……这位原来就是战先生呀?……你瞅瞅,你瞅瞅!这扯不扯!……”几位老娘们儿没有想到这位窝囊不膪的年轻人就是工人夜校教工友们读书识字儿的先生。 “惶恐!惶恐!……几位婶子千万别客气!……”解耀先急忙向几位老娘们儿连连作揖。 陆学良赶紧“吧嗒”、“吧嗒”的用力裹了几口旱烟,这才恋恋不舍的把大烟袋还给那位烟瘾很大的老娘们儿,跳下炕来,对解耀先拱手笑道:“原来是战先生,幸会!幸会!……” 陆学良这一说话,他刚刚吸到肚子里的烟立刻又从他的鼻孔和嘴里冒了出来,萦绕在他的面前,大有飘飘欲仙的神态。解耀先又对陆学良拱了拱手,客客气气的说道::“医者有仁心,慈悲济世人。悬壶轻己利,德品胜黄金。陆先生济世救人,战某佩服得很!……” 陆学良对解耀先长揖一礼,说道:“战先生出口成章,陆某佩服!……” 陆学良和解耀先文绉绉的互相拽文,几个老娘们儿根本就插不进嘴去,只能睁着尴尬老眼像听天书一样听二人装犊子。吕振国笑吟吟的拦住陆学良,说道:“陆先生,湛儿就像我的亲儿子一样,还是您的晚辈儿。请陆先生不要客气!……” “陆某唐突,战先生休怪!……”陆学良对解耀先又是一揖,这才坐到炕沿上,伸出食、中、无名指搭在黄家老太太脉门上,左手捻着山羊胡子,双目微闭,为黄家老太太切脉。 半晌,陆学良这才睁开眼睛,对黄家老太太,摇头晃脑的笑道:“黄家婶子只是心伤儿子不幸夭折,脉息这才发生变化。《内经?素问?经脉别论篇》有云‘喜则伤心而脉缓;怒则伤肝丽脉急;恐则伤肾而脉沉;悲则伤肺则脉短;惊则气乱而脉动。’……没有大碍!没有大碍!我这就给黄家婶子开个方子,两副药吃下去,管保黄家婶子没事儿!……” 解耀先对打开往诊包,拿出纸笔开药方的陆学良拱手笑道:“陆先生神技!……当真扁鹊再生,在世华佗,悬壶济世,造福一方,实乃‘三十六棚’万千闾阎之幸也!……” “谢战先生谬赞!……”陆学良抬头冲解耀先一笑,继续开他的药方。 这时,一个落忙的工友推门而入,对吕振国说道:“三哥,该起灵了!……” “中!……”吕振国答应一声,转身出了西屋。解耀先紧跟着也走了出去。他一回头,只见陆学良也跟在他身后。陆学良见解耀先注意到他,冲解耀先高深莫测的一笑。 前来送葬的亲朋好友,左邻右舍已经瞻仰完了黄二愣子的遗容,几个年轻力壮的工友正把棺材盖上盖儿。就要往棺材盖儿上钉钉子了。在东北民间,有一个说道,就是棺材上不能钉铁钉子,得把木头楔子当做“钉子”用。在吕振国的指挥下,几个工友开始把五寸长的“木头楔子”往棺材盖儿上钉“木头楔子”。 在往棺材盖儿上左面钉“木头楔子”的时候,披麻戴孝跪在黄二愣子灵柩前面他的侄子大叫道:“叔呀,往右躲钉!……” 往棺材盖儿右面钉“木头楔子”的时候,黄二愣子的侄子又叫:“叔呀,往左躲钉!……” 钉完了棺材盖儿,吕振国又喊道:“请孝子指路!……” 黄二愣子的侄子赶紧爬起来,手里拿着丧杖来到房子的西房烟囱下,边哭边喊冲着西天喊了三声:“叔呀,请您向西南方光明大路一路走好!……” 吕振国又大声地喊道:“请孝子扛好灵幡,准备起灵!……起!……” 在黄二愣子的侄子“指路”的时候,二十四个膀大腰圆的工友已经把六个木头杠子用棕绳和黄二愣子的灵柩捆好、扎牢,立在棺材两边准备起灵抬棺材了。解耀先发现,军统滨江组特工“獠牙”赵剑芷,也混在二十四个抬黄二愣子灵柩的工友中。他心中有些纳闷儿:“这个‘獠牙’咋也来了?……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杀出卖工友的汉奸警察宋仁寿的‘大妖山魈’不会是这个鬼头鬼脑的臭家伙吧?……” 第十九章 蜡烛成灰泪始干(二) 在令人悲伤欲绝的《大出殡》喇叭声中,随着吕振国一声令下,跪在黄二愣子灵柩前的他的侄子,把高举过头顶的丧盆子往地上“啪”的一摔,拿着打狗棍子和打狗干粮,扛着灵幡,在两个老娘们儿搀扶下,肩背由黄二愣子棺材头处扯出的三丈白布,转身往院外牵引而行,向西大岗子坟地走去。这个过程在东北民间叫做“背材头”,即“拉纤”。 紧随黄二愣子的侄子身后,二十四个膀大腰圆的工友喊了一声号子,开始抬灵了。 在东北农村,按规矩民间大出殡时抬棺材必须由人肩抬步行,不能用车拉。否则,死者家属会被街坊邻居骂,说“死了没人抬”,意思是说死者生前没有积德行善,得罪人太多。四人抬“一杠”,八人或十六人轮换扛抬,在大出殡的途中只能换人抬杠,但是不能停歇。 走在送葬队伍前面的起码有百八十人,在“呜呜”的小西北风中,哭声一片。按东北民间的说法,送葬的人数多少是检验丧家及死者平日“人缘”如何的标志之一。撒纸钱的走几步就扔出一些,黄黄的纸钱随风飘落在白霭茫茫的乡野上。大约走出十几步,吕振国就会喊一声“磕头。”送葬的人们赶紧回过头来,冲着黄二愣子的灵柩齐刷刷跪在地上,磕上三个响头。黄二愣子家距离西大岗子坟地大约有四五里地,人们磕了多少头谁都难以记清楚了。抬棺材的二十四个膀大腰圆的工友虽然身体强壮,但是路远无轻载,四五里地也累得是气喘吁吁,浑身是汗。从“三十六棚”里往外看,一条乡村的土路上,哩哩啦啦送葬的队伍战线拉得特别长。哭声、唢呐声、号子声汇集在一起,构成了一幅东北民间最原始的大出殡情景图。那场景看着让人伤感,叫人心碎,让人泪水涟涟。 送葬的人群簇拥着黄二愣子的棺椁刚抬出“三十六棚”,走上通往西大岗子坟地的大道,解耀先就发现另有两拨人在《大出殡》呜呜咽咽的唢呐声中,也相继走出了“三十六棚”。解耀先知道,这是关老蔫儿和刘树山的灵柩。和黄二愣子一块儿堆儿葬到西大岗子坟地的。 这时,陆学良就像是很愿意和解耀先这个教书先生拉拉近乎,笑吟吟的走到解耀先身边,伴着他一起向前走。解耀先知道“连翘”找他有事,但只是笑着看了他一眼。 陆学良见周围没人注意他和解耀先,也不可能听清楚他和解耀先之间说些什么,就笑吟吟的就像是在黄二愣子家的西屋里头恭维解耀先时的一个表情,可是嘴里却低声说道:“你个瓜兮兮的龟儿子,到处杀人放火,想害死老子呀!……” 解耀先猜到了从“连翘”的嘴里不会说出好听的话来。他双手抄在棉袄袖子中,看了一眼“连翘”,也笑吟吟的说道:“你个好话不会好好说的瘪犊子,有屁就放!……” 陆学良愣了愣,仍然笑容可掬的说道:“你戴着我给你做的‘山魈’面具大开杀戒,算你小子有种,反正老子做的面具没人知道!……你杀人就杀人,暴露就暴露,完不成任务你自己负责。你不该把老子给你的药扔到杀人现场别人家的煤柈棚子顶上!你想出卖老子,当叛徒不成?嘿嘿……要不是有自己人及时把药拿回来给我,老子死都不知道咋死的!……” 听了“连翘”的话,解耀先心中一惊,知道自己已经犯了一个难以饶恕的错误,几乎酿成大祸。那么弥补了自己这个错误的人是谁呢?难道是周毅普那厮?解耀先是知道周毅普是地下党的,或者说周毅普是自己隐蔽战线的战友,那是他叫战智湛那前儿从电视连续剧《悬崖》里知道的。不过,他曾经判断,周毅普和“连翘”不是一条线的。按《保密条例》的规定,两条线的隐蔽战线战友,是不能发生横向联系的,关系再好也得装作路人。不是周毅普又会是谁?弥补了自己错误的这个人当真了不得,他是怎么知道有自己这个人存在的? 忽视细节是一个特工的大忌,包括特种兵在内。解耀先醒悟自己犯了大错,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但还是半斤鸭子四两嘴,就是嘴硬。他不动声色,笑吟吟的对“连翘”说道:“嘿嘿……原来你违反规定来见俺,就是为了替横田正雄那个小鬼子出口恶气,跑到这旮沓来骂俺一顿?……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当啥不好,非当汉奸!……” “呸!……替横田正雄那个小鬼子出口恶气?……替人出气是可怜不是贱儿的手段,我用不惯!……”陆学良吐了一口吐沫,脸上的笑容有点僵硬了,骂道:“要不是延安中央社会部严令我不惜一切代价掩护你、协助你,老子才懒得管你这个过河就拆桥的舅子呢!嘿嘿……老子在正阳三道街为了掩护你逃命,差一点让汉奸狗警察把腰给踢折了,你不知感恩,却忘恩负义,在这旮沓大言不惭!……你这种品德怎么能够为人师表,教工友们认字儿?……” “呵呵……”解耀先忍不住笑出声来,他接着说道:“这就叫狗尿苔不济长金銮殿上了!服不服?……羡慕是可以的,嫉妒是没有必要的,发怒更是不可取的!……” 陆学良被解耀先气得要命,可是又不敢让愤怒在脸上表现出来,让别人看出破绽。他努力装出僵硬的笑脸,一副向“大知识分子”请益的样子说道:“哼!……老子不和你一般见识,不和你叽咯浪了!……老子死冷寒天的来给三位工友送葬,找你是说重要的事情。……” 解耀先早就预感到“连翘”找他有重要事情。人家既然不和他掐架了,主动停战,他也不好意思再怼“连翘”,解耀先笑眯眯的对“连翘”说道:“请‘连翘’同志指示!……” 陆学良抹搭了解耀先一眼说道:“我说你杀人有瘾咋的?……你在正阳三道街杀了俩小日本鬼子的宪兵,打跑了横田正雄不算,前儿个在‘三十六棚’警署杀了宋仁寿,昨儿个又在桃花巷杀了三个小日本鬼子的宪兵和两个狗特务?……你是天杀星呀?……” “俺是天杀星?……那不是‘黑旋风’李逵嘛。呵呵……等俺今儿个晚上给老天爷上柱香,问问老天爷,俺是不是天杀星‘黑旋风’李逵。不过……宋仁寿不是俺杀的,俺没去过‘三十六棚’警署!……”解耀先看都没看陆学良,接着说道:“那三个小日本鬼子的宪兵和两个狗特务俺是不得不杀!……” 第十九章 蜡烛成灰泪始干(三) 解耀先接着就把他本想去傅家店小日本鬼子的宪兵分队杀几个小日本鬼子给三个死难的工友报仇,却在桃花巷的“丽春院”遇到小日本鬼子宪兵队和警察厅特务科在那里布设陷阱,他不得不出手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解耀先自己都感到奇怪,自己怎么没有添油加醋呢? “嗯……”小日本鬼子宪兵队和警察厅特务科在桃花巷的“丽春院”布设陷阱,陆学良是知道的,那是内线送来的紧急情报。他没想到解耀先能没通知自己就擅自行动,所以也就没有通知解耀先桃花巷的“丽春院”那是个陷阱。没想到,解耀先还真去了,幸好没出事。 “情报这就合上牙了!……”陆学良说到这里,又忍不住叹了口气说道:“唉……你个龟儿子就不能长点心,还得让老子给你揩多少次腚沟子?……” 解耀先这次没有和陆学良俩叽咯浪,而是目光漫无目标的追随着送葬的队伍,吟出了战国时期着名爱国诗人屈原《离骚》中的名句:“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 陆学良愣了愣,他听明白了解耀先的话,心中愤怒已极,骂道:“呸!呸!呸!……你这个臭乌鸦嘴!……谨慎能捕千秋蝉,小心驶得万年船。党的利益高于一切!你个龟儿子的肩上担负着千钧重担,怎么能够轻言‘死’这个字眼?……蠢货!你个可以进博物馆的蠢货!你死了,烂命一条,不过是回归大海的一滴水而已。可是,党交给咱们的任务谁来完成?……” 陆学良“党的利益高于一切”这句话深深地触动解耀先。解耀先不由得想起了唐朝李商隐的一首诗:“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晓镜但愁云鬓改,夜吟应觉月光寒。蓬山此去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 “党的利益高于一切?……那是俺坚定不移的信仰!……‘士之大者,为国为民!’咱们党的最高利益是啥?咱们党的宗旨是啥?那就是为人民的利益而奋斗!……”“士之大者,为国为民”这八个字本来是解耀先叫战智湛那前儿,他所在的“利剑部队”在敌后作战,当被敌人包围的生死关头,战智湛的战友“苍鹰”姚仁铭烈士,有感于战智湛常说金庸金大爷《神雕侠侣》中的名言,而把金庸金大爷通过大侠郭靖的嘴说出来的“侠之大者,为国为民”改了一个字。从而,这句话令战智湛没齿难忘。 解耀先又悠悠的用司马迁《报任安书》中的一段话作答:“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用之所趋异也。太上不辱先,其次不辱身,其次不辱理色,其次不辱辞令,其次诎体受辱;其次易服受辱,其次关木索,被菙楚受辱,其次剔毛发,婴金铁受辱,其次毁肌肤,断肢体受辱,最下腐刑极矣。……” 理想的实现有两种方式,一是我实现了理想,二是理想通过我得以实现。解耀先引用司马迁《报任安书》中这段话的意思,是说“牺牲小我为人民谋幸福”那是他个人的“小幸福”,即使受尽苦难,就算是死,也在所不惜。党的利益至高无上!人民的利益高于一切!当解耀先和战智湛二人合一之后,这句话彻底的融化在他的血液之中。所以,解耀先从此以后无论遇到什么样的困难,即使是和组织失去联系,被同志们所误解,他都能坚定不移的坚持信仰。 幸好,解耀先心情激荡之余,差一点顺嘴背诵出:“因为我们是为人民服务的,所以,我们如果有缺点,就不怕别人批评指出。不管是什么人,谁向我们指出都行。只要你说得对,我们就改正。你说的办法对人民有好处,我们就照你的办。……” 如果解耀先背诵出毛主席他老人家《为人民服务》中的这段名言,恐怕他又难以对陆学良解释了。 “士之大者,为国为民”这句话陆学良没听说过,但是他明白这句话的意思,是说一个有作为的男人,他毕生所做最大的事情应该是“为国为民”。而解耀先引用的司马迁《报任安书》中这段话给陆学良是知道的,给他的印象极深。毛主席曾经在他老人家的着名篇章《为人民服务》之中引用这句话。《为人民服务》本是毛主席于一九四四年九月八日,在因炭窑倒塌而牺牲的张思德烈士追悼会上所作的演讲。《为人民服务》与《愚公移山》、《纪念白求恩》三篇文章影响了几代人,并称为着名的“老三篇”。 抗战胜利前夕,陆学良在重庆有幸拜读到《为人民服务》,视若珍宝,孜孜不倦的学习,几乎倒背如流。以至于被捕后,虽经中统的酷刑昏迷,仍然默念着:“中国人民正在受难,我们有责任解救他们,我们要努力奋斗。要奋斗就会有牺牲,死人的事是经常发生的。但是我们想到人民的利益,想到大多数人民的痛苦,我们为人民而死,就是死得其所。……” 陆学良不由得悠然神往,半晌才说道:“‘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用之所趋异也。’老解,咱们用这句话共勉!呵呵……咱们书归正传吧!……腊月十七那一天,军统滨江组在老站的‘大和旅馆’门前,和小日本鬼子宪兵队、警察厅特务科的特务发生了一场激烈的枪战。……你,是侥幸逃离虎口的人之一!‘笑面虎’高胜寒那个老鬼,他从来就没有放弃追踪你。……你这几天杀人如麻,‘大妖山魈’的大名儿眼目前儿在哈尔滨,那可是妇孺皆知。每当‘大妖山魈’杀了小鬼子或是汉奸,老百姓都欢欣鼓舞,拍手称快!听说在小日本鬼子宪兵队特高课课长横田正雄面前,都不能提‘大妖山魈’这四个字。谁要是提了,横田正雄就会吓得脸色苍白,浑身发抖。……可‘笑面虎’这个老鬼不仅坏得很,脑瓜卵子也很灵光。他一个劲儿的鼓捣原田菀尔那个老鬼子,说啥子‘大和旅馆’门前逃跑的人和‘大妖山魈’十有八九是一个人,要并案调查。唉……你个龟儿子要加小心了!我已经向延安汇报,社会部首长指示,安全第一!你如果有危险千万不能犹豫,立即撤离!……你撤离之后的事情就不要管了,就由老子给你揩沟子!……” “并案调查?……”解耀先不由得皱了皱眉头,他确实感觉到后脖颈子冷飕飕的,那是危险正向他一步步逼近的先兆。这种预感他已经有好几次了,很灵验的! 第十九章 蜡烛成灰泪始干(四) “是的!……‘笑面虎’这个老鬼狡猾得很,你千万不能轻敌!……”陆学良嘱咐了解耀先半晌之后,又说道:“还有一件事情。……北满铁路哈尔滨铁道工厂的‘工运’是胡服同志领导过的,取得过很大的成绩。但是,在工会积极分子中隐藏有警察厅的密探。你在‘工人夜校’教工人们读书识字是好事,一定要提高警惕。如果发现情况,及时告诉我!……” 工会积极分子中隐藏有警察厅的密探,解耀先已经预料到了。满洲国警察系统工作中的重中之重,就是特务密探,自设立日起,就在警务司内设立了特务科和侦察室。特务科负责政治、思想、宗教、工运、出版、言论、结社的管理等,搜集大量社会特务情报。 “呵呵……中!中!中!……谁不求谁呀!……”解耀先嬉皮笑脸的说道。 “哼!……说你胖你还喘上了!……”陆学良瞪了解耀先一眼,问道:“你抢横田正雄那个小鬼子的指挥刀还在吗?……老子还得给你揩沟子!……” “在呀!……咋的了?……”解耀先还以为“连翘”是考虑到横田正雄的“御赐刀”太扎眼,顾虑他的安全,让他把横田正雄这把“御赐刀”毁掉。 “嗯……反正你属夜猫子的,晚上也睡不着觉。你今儿个半夜就把横田正雄那个小鬼子的指挥刀埋在黄二愣子坟茔石碑后面的土里,我有大用!……”陆学良神秘兮兮的说道。 “你说啥?……”陆学良的话让解耀先大为诧异,他忍不住又嘚啵嘚啵的追问道:“你让俺五更半夜的跑到坟圈子里边啦来埋刀?……你脑瓜子让门弓子抽了咋的?……让俺就像金庸金大爷的《飞狐外传》里边啦的苗人凤似的,把宝刀埋到坟里。等到你让田归农那杂碎包围前儿,再从坟里取出宝刀,杀出重围?……” “金庸金大爷?……金庸金大爷是谁?……苗人凤和田归农又是谁?是军统的还是汉奸?呵呵……你这么重视,难道是延安中央警卫团的高手?……”陆学良问道。 解耀先不由得哑然失笑,他知道自己说秃噜嘴了,笑道:“呵呵……金庸金大爷,还有那苗人凤和田归农你不认识,不是军统的,也不是汉奸,更不是啥延安中央警卫团的高手。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俺说了你也不知道!……” 解耀先和陆学良这一扯出来“金庸金大爷”,也就不好意思追问陆学良要自己把横田正雄的“御赐刀”埋在黄二愣子的坟里想干什么了,他毕竟太喜欢这把“御赐刀”了。 忽然,解耀先想起来“连翘”答应自己送自己的那十八把飞刀。于是,解耀先问道:“老陆,你既然下了俺的刀,那你答应俺的飞刀总不会也凉快了吧?……” 陆学良这次是真的笑了:“呵呵……你个龟儿子以为老子也会和你一样说了不算,算了不说?……答应你的十八把飞刀已经做好,就藏在周老太太家的院子门左侧,一丈左右大石头和土墙之间。……你抽空取出来就行了!……” “呵呵……老陆,你这事儿鬼头蛤蟆眼儿的干得漂亮!……小生这里有礼。……”有了防身的利器,解耀先心中欣喜。他真的停下来,对“连翘”一揖,陆学良赶紧拱手回礼。送葬的人无论远近,见了两个文化人彼此之间不知因为何事这么客气,都感觉十分羡慕。 西大岗子坟茔地虽然不近,但是陆学良和解耀先一路说话,还是很快就到了。墓穴已事先挖好,在“老叔”吕振国指挥下,身强力壮的工友们喊着号子,用大绳依次将黄二愣子、关老蔫儿和刘树山的棺椁送入墓穴中。 黄二愣子的侄子第一个用衣襟捧土,覆盖在黄二愣子的棺椁上。关老蔫儿和刘树山与黄二愣子一样都没有成家,自然没有后人。他们棺椁上的第一捧土,都由子侄用衣襟捧土覆盖。“孝子”覆盖了第一捧土之后,前来送殡的亲朋好友这才开始填土成坟。 在东北民间还有个规矩,就是填土过程中不能用脚踩着铁锹挖土,只能用力使劲地戳土,这么做的意思是恐怕铁锹伤及死者的亡灵。同时,也不可把填土所用的铁锹递给其他人,意思是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解耀先在黄二愣子的棺椁上填了几锹土之后,赶紧拎着铁锹跑到关老蔫儿和刘树山的墓穴前帮着填土。三位工友的棺椁渐渐地被土覆盖住,墓穴渐渐填满,坟包也渐渐地形成。当“孝子”在坟茔的最高处再陪上一锹老黑土,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哭声,三座新坟矗立在荒凉的西大岗子坟茔地中,坟头顶上用一锹土压着几张黄纸,十分扎眼,更显得十分突兀和凄凉。 黄二愣子、关老蔫儿和刘树山三人自幼就在一起玩耍,关系不是一般的好,成人后一同进入北满铁路哈尔滨铁道工厂机修车间。三人曾经约定,要一块儿堆儿说媳妇儿。三个人的媳妇儿最好是一家的三个贤惠、漂亮的姑娘,三人要通过这种姻亲让子孙世代血肉相连。三位好友虽未效仿《三国演义》中的刘关张“桃园三结义”,但是他们做到了同年同月同日死。在那个世界里畅谈“报国安邦志慷慨,建功立业展雄才。” 在“老叔”吕振国的指挥下,三位工友的家人开始在新坟前摆设祭祀用的祭品,焚烧纸钱、纸牛、纸马等,穿戴孝带孝服的亲属开始脱去、摘掉孝带孝服,在火上燎烤。 送殡的人们再次跪在三座新坟前,上香、烧香,供奉上窝窝头、高粱米饭和“混合面儿”做成的水果,黄纸焚烧所产生的火光燎烤着跪在坟前所有人的脸庞,泪水顺着人们的脸颊无声地流着。那是心伤四位风华正茂的工友惨死的泪水,那时仇恨杀人凶手的泪水。 此情此景,令解耀先颇为伤感,他不由得想起了宋代刘宰的一首《悼里中百岁张翁》,心中暗暗吟道:“铭旌一丈袅寒烟,泪逐西风洒道边。纵使后人能百岁,太平谁识靖康年。” 大出殡的仪式结束了。这时,“老叔”吕振国又嚎喽喊了一嗓子:“各位亲朋好友,左邻右舍,三位死难工友的父母为了表达感谢各位帮忙之情,晌午备下薄酒素菜向各位致谢。请各位赏脸!……” “老叔”吕振国话音刚落,人们立刻呼朋唤友,准备结伴返回。忽然,“獠牙”在解耀先身后喊了一声:“那谁!……李大埋汰,你等等我呀,不是说好咱俩做伴儿回去嘛!……” “獠牙”喊着,向一个等他的青年走去。在经过解耀先身边时,“獠牙”脚步未停,低声说道:“晚上六点,酒鬼小馆!……” 解耀先心中一凛,知道这是军统滨江组组长“白狐”毛大明找他有事。他头也没回的低声回答“獠牙”道:“嗯……俺知道了,指定准时去!……” 第二十章 誓灭倭奴出榆关(上) 解耀先准时赶到“酒鬼小馆”的时候,“白狐”毛大明早已等在那里。 看来,“酒鬼小馆”的生意不怎么样,十几张桌子的饭店内只有“白狐”一个人。他仍然坐在乙座位置上,桌子上摆着两副杯筷,一碟花生米,一盘溜豆腐。 “毛兄来的好早!……”粘着满脸连毛胡子的解耀先,笑吟吟的坐到“白狐”的对面。 “战兄徒手夺了横田正雄的军刀,刀劈小鬼子宪兵,打得横田正雄落荒而逃,为小弟出了一口恶气!呵呵……他妈的!那横田正雄自诩为鸡毛‘武士’,没想到遇到战兄只有逃的份儿!战兄的神勇小弟佩服得紧,不愧‘八大金刚’老六!……”“白狐”满脸的郑重,向解耀先伸出了大拇指后说道。可是说到半截落,又不伦不类的来了一句“他妈的”。 “谢毛兄谬赞!小弟惶恐!……”解耀先笑吟吟的向“白狐”拱了拱手,低声吟道:“军歌应唱大刀环,誓灭倭奴出榆关。只解沙场为国死,何须马革裹尸还。” “战兄把反清志士徐锡麟的诗改了两个字诵读,大畅我怀!这两个字改出了我们这些在榆关之外浴血抗击倭奴的军统志士的心声。小弟这厢谢过!……”“白狐”说到这里,拱手一揖之后,多了几分狂态,把徐锡麟的临终遗言改了几个字之后接着说道:“嘿嘿……只要把倭奴赶出中国,我于愿足矣。日后就是千刀万剐,也在所不惜!何况区区一副心肝呢?……” “毛兄壮怀激烈,大有古风!……毛兄为党国视死如归的情怀非小弟所及。……”解耀先夹起一块“溜豆腐”放进嘴里,含混不清的又奉承了“白狐”一句。 这时,“獠牙”赵剑芷端着一盘酱牛肉和一壶烫热的酒走了过来,面无表情的放到桌上。解耀先向“獠牙”一笑,示意他坐下一块儿堆儿喝点儿。“獠牙”向“白狐”望去,“白狐”眉头微皱,手中的筷子摇了摇。“獠牙”在两个酒盅中斟满酒,转身离开了。 “以战兄刀劈小鬼子的英雄事迹佐酒,真乃古今佳话!来,干!……”解耀先有点奇怪,“白狐”今儿个咋不和自己抬杠了?只见“白狐”虽然还是面无笑容,但是他的眼神和他的话一样,都透着真诚。难道是“礼下于人必有所求”? “干!……”解耀先举起酒盅,与“白狐”碰了一下,一饮而尽。顿时,解耀先感觉到这白酒犹如灼热的火球,灼过食道,进入胃中,解耀先感觉浑身都热乎乎的。 解耀先叫战智湛那前儿虽然好酒,在哈尔滨也喝过烈酒,但是远没有今儿个喝的酒度数高。他没有心理准备,辣的眼泪都出来了。解耀先大张着嘴,伸手在嘴边扇了扇,摇头赞叹道:“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这酒真他娘的来劲儿,大合老子的脾胃!……” “白狐”干掉酒盅中的酒后坏笑道:“嘿嘿……这是辽东的特产‘烧刀子’,是我特意让‘獠牙’准备的,足有80度呢!……咋样?和你刀劈小鬼子是不是有异曲同工之妙!……” “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80度?酒精呀!……”解耀先惊道。东北的高粱产量很高,气候也比较寒冷,喝白酒能起到一定的御寒作用,自然而然的也就催生了许多纯粮酒。 “是80度!……光是听着就已经醉了,不知战兄能否享受?……”“白狐”挑衅的说道。 陆学良已经向解耀先通报了哈尔滨警察厅特务科科长“笑面虎”高胜寒正在追查“大和旅馆”门前枪战的“漏网之鱼”,重点自然就是解耀先,他已经感觉到危险正在迫近。解耀先急于知道“白狐”掌握的情况,不愿再和他抬杠。于是,解耀先笑了笑,夹起一块酱牛肉放入口中,咀嚼了半晌之后,吞入肚子之中,奉承了“白狐”一句:“呵呵……老话讲‘从酒品看人品’。毛兄喝酒如此豪爽,指定是性情中人,小弟是万万不及的!……” “白狐”抹搭了解耀先一眼,似乎对解耀先半天才说出来这么一句话来有些失望。 “白狐”夹起一粒花生米,津津有味的咬碎,突然转换了话题,含混不清的说道:“我说战兄,你在每次行动前儿都把自己化妆成妖魔鬼怪吗?……” “妖魔鬼怪?嘿嘿……真没文化!……”解耀先嘀咕了一句之后,笑吟吟的对“白狐”说道:“呵呵……俺是化妆成‘山魈’!……在古老的传说中‘山魈’也是妖魔鬼怪。……” “哦……原来是‘山魈’,怪不得!战兄,你是咋知道‘小炉匠’是咱们自己人的?……”“白狐”话锋一转,直接问出了他心中的疑惑。 “谁?……‘小炉匠’?……‘小炉匠’是谁?……”解耀先十分诧异的问道。他已经意识到,“白狐”这是对他起了疑心。 “你不知道‘小炉匠’是谁?……就是你昨天半夜手下留情,没要他小命的警察厅特务科的特务栾一平呀!……以‘军统六哥’的身手,想要一个人的小命,怎么会失手呢?……”“白狐”的眼皮一翻,阴森森的目光刺了一下解耀先,又盯在花生米盘子上,又夹起一粒花生米放入口中,慢慢咬碎,似乎在等待解耀先的回答。 “栾一平?……就是昨儿个鸣枪报警,俺一刀没要了他命的那个狗特务?……他的代号叫‘小炉匠’,是你的手下?……”解耀先见“白狐”沉默不语,又说道:“咋的了?……毛兄,就因为‘小炉匠’没死,你就怀疑俺?……” “白狐”摇了摇头,说道:“我要是怀疑你,你今儿个见到的就不是我了。……” 解耀先忽然心中一动,暗想道:“栾一平?……‘小炉匠’?……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这个‘小炉匠’是不是曲波曲叔叔《林海雪原》中那个非常出彩的反面人物,栾平、栾警尉、小炉匠呀?呵呵……曲波曲叔叔的文采着实不错,那栾平让他写活了!特别是栾平被小分队俘虏后逃上威虎山,与杨子荣斗智的那一幕,绝对是脍炙人口,经典中的经典。……” 第二十章 誓灭倭奴出榆关(中) 曲波《林海雪原》中的反面人物栾平,在生活中的确有其原型,的确是以阴险奸诈着称伪满警察。“八一五”光复后,随着剿匪的初步胜利,大股土匪已经被消灭,各股土匪之间的公开联络已经被切断。土匪之间的联络,只能依靠栾平这样的“联络官”构成的地下交通网,暗中进行了。这些土匪的 “联络官”,也就成为剿匪部队重点打击的对象。 解耀先脑瓜子就这么一溜号,“白狐”的话就没有注意听:“栾一平是我两年前在警察厅特务科发展的‘内线’,代号的确叫做‘小炉匠’。……因为栾一平原来的确就是从事‘焊洋铁壶’的手艺人。‘小炉匠’这种手艺人在哈尔滨是很常见的行当……战兄!……” “白狐”把他成功策反警察厅特务科的特务这么重大的成就,轻描淡写、脸无得意之色的说出来,城府之深,让解耀先不由得又对他高看了一眼。 “白狐”忽然发现解耀先神不守舍,于是喊了他一声。解耀先没法说这个“栾一平”不知道是不是曲波曲叔叔《林海雪原》中那个非常出彩的反面人物栾平、栾警尉,他急忙歉意的笑了笑,说道:“哦……对不起毛兄!……你才刚一说‘小炉匠’,俺呼喇一下想起来,俺去‘老独一处’饺子馆和你接头那前儿,在饺子馆儿门外有一个‘小炉匠’在那旮沓喊‘焊洋铁壶嘞!……修理白铁锅!’呵呵……俺还以为是向你报信儿,说俺来了呢。……” “白狐”难得的咧了咧嘴,总算是有了笑容。他边在解耀先和自己的酒盅中斟满“烧刀子”,边说道:“难得战兄也知道‘小炉匠’!‘洋铁’这个东西是清末民初以后才在民间普遍使用的,这一行手艺的历史并不太长。……” 解耀先用中指在桌面上轻轻地敲了三敲,对“白狐”给自己斟酒表示感谢,笑眯眯的说道:“嗯……俺也是听说的!‘小炉匠’的生意,就是为各家各户,还有茶馆、饭铺之类的修理炊具和器皿,最常见的是锔大缸、补铁锅,包括用‘洋铁’制成的壶、桶、锅、盆之类,农忙的时候还给钉镰刀。很适合在山里山外东走西窜,在街里走街串巷,收集情报。……” “战兄,慢点喝!……”“白狐”举起酒盅,碰了一下解耀先的酒盅,把“烧刀子”一饮而尽。“白狐”接着,又呲牙裂嘴的夹起一块儿酱牛肉放到嘴里,慢慢咀嚼着,接着说道:“‘小炉匠’栾一平不仅能说会道儿,是个溜须拍马的好手,他的手艺也相当不错!……小炉匠那点活儿他不仅手到拿来,还能修理箱柜上的钌铞儿、拉手及香炉、烛台等铜锡小什件和器具。还能做些铁皮活,用铁皮卷水桶啥的。嘿嘿……‘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嘛。……” 解耀先喝干了酒盅中的“烧刀子”,拿起酒壶边在“白狐”的酒盅中斟酒,边说道:“毛兄,俺杀栾一平那一刀是俺杀了那个高个子特务之后,把攮子当飞刀用给了他一刀。……按理说,俺应该检查栾一平死了没有,可是那个高个子死后撞翻了炉子,屋子里着火了。事起仓促,俺怕困在屋子里,无暇检查栾一平死了没有,就‘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了!……话又说回来,像栾一平这种人,小弟总有不好的预感,建议毛兄在使用时谨慎为上!……‘谨慎能捕千秋蝉,小心驶得万年船’嘛。……” 解耀先竟然把陆学良警告他的话,说出来告诫“白狐”。他不愿意说他知道那个高个子特务叫“穆仁智”,要是说了,还得解释他是拾到穆仁智的“派斯”才知道的,忒麻烦。干脆直接省略了这个无关紧要的环节就完了。 “白狐”把嘴中的牛肉吞进肚子里,说道:“谢战兄提醒!……诸葛亮一生谨慎,唯有一时疏忽,用了马稷一次,招致街亭之败,间接导致了整个北伐事业的失败。……那‘小炉匠’栾一平只是和我的一个部下单线联系,请战兄放心!不过,日前‘大和旅馆’门前一战,‘小炉匠’倒是立下大功。是他制造了‘欧诺’牌出租车撞翻了马车的车祸,使得差点被‘欧诺’牌出租车撞到的小日本鬼子宪兵队特高课的小野平太郎少尉一害怕,手中的‘南都十一式’竟然走了火,及时向咱们报了警,才没有吃更大的亏!哼……不说这些倒霉的事儿了,说点提气的!……战兄杀的那个高个子特务叫做‘穆仁智’,是警察厅特务科唯一的狙击手。战兄杀了穆仁智,特务科的科长‘笑面虎’又该闹心了!嘿嘿……那穆仁智是哈尔滨警校狙击手班毕业的优等生,在他那一届毕业生里,他拿了射击和擒拿格斗两个第一。战兄一招之间,用穆仁智的匕首杀了穆仁智,身手之高,小弟佩服得五体投地!不愧是军统‘八大金刚’中的老六。……来,这一杯酒小弟敬战兄!党国有战兄这样的人才,幸何如之!……” “谢毛兄!……俺只不过是军统八兄弟之中最不成器的一个!……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用之所趋异也。太上,不辱先,其次不辱身,其次不辱理色,其次不辱辞令,其次诎体受辱,其次易服受辱,其次关木索、被箠楚受辱,其次剔毛发、婴金铁受辱,其次毁肌肤、断肢体受辱,最下腐刑极矣!干!……”解耀先在给黄二愣子、关老蔫儿和刘树山三位工友送殡的路上,与陆学良的一席话,已经使他的灵魂得到了升华,解耀先和战智湛更趋于合一。“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与“士之大者,为国为民”一字之差,已有不同的境界。党的利益至高无上!人民的利益高于一切!信仰似金,永不变色,这是信仰的传承。 “干!……”“白狐”喝干酒盅中的“烧刀子”之后,皱着眉头品味着解耀先的这段话。犹如咀嚼酱牛肉般,越咀嚼越有滋味儿。解耀先引用司马迁《报任安书》中的这段话,“白狐”没有读过,但是意思他是懂的。也就是说,包括他“白狐”毛大明在内军统同仁,即使受尽苦难,就算是死,也在所不惜。“党国的利益至高无上!”他自己不也向解耀先表白:“只要把倭奴赶出中国,我于愿足矣。就是千刀万剐,也在所不惜!何况区区一副心肝呢?……” 解耀先把一块“溜豆腐”吞进肚子里之后,对“白狐”笑吟吟的说道:“毛兄,俺一刀没有要了‘小炉匠’栾一平的命,没有给他带来啥麻烦吧?……” 第二十章 誓灭倭奴出榆关(下) “没有!……”“白狐”摇了摇头,接着说道:“桃花巷‘丽春院’那场戏本来是‘笑面虎’导演的‘挖出深坑等虎豹,撒下香饵钓金鳌。’‘小炉匠’开枪报警,只是为了自救。就算他不开枪,他和穆仁智的狙击点大火烧起来之后,那‘虎豹’岂能往坑里跳?‘金鳌’又岂能咬他的钩?……‘小炉匠’大难不死,就算无功,可也没罪!他眼目前儿由特务科的一个特务陪着,在市立医院养伤呢。不过……我说战兄,你又杀人又放火,是不是给那个啥‘虎豹’,或者是啥‘金鳌’报信呀?……” 解耀先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似的,皱着眉头说道:“男子汉,大丈夫,说了就是说了,做了就是做了!小弟跟毛兄说过了,这件事是小弟误打误撞撞上的,小弟真的不知道小日本鬼子宪兵队和警察局特务科在那旮沓干啥,可是这件事儿的确他娘的处处透着邪门儿!……事出反常必有妖,人若反常必有刀。……毛兄说桃花巷‘丽春院’那场戏本来是‘笑面虎’导演的‘挖出深坑等虎豹,撒下香饵钓金鳌。’能告诉俺到底是咋回事儿吗?……” “白狐”摇了摇头,皱着眉头说道:“‘小炉匠’冒险传回来情报,让我们千万别去桃花巷的‘丽春院’,那是个陷阱。‘小炉匠’只知道这是‘笑面虎’的阴谋,详情他也不知道。……” 解耀先笑了笑,说道:“这个‘小炉匠’能探听出来这些,实属不易,难为他了!……” “白狐”撇了撇嘴,说道:“这小子鬼头蛤蟆眼儿的贼啦会溜须拍马!……他帮‘笑面虎’舔溜须,居然也来了个迂回战术,不在‘笑面虎’哪里找突破口,却在‘笑面虎’的老婆身上打主意。把‘笑面虎’的老婆忽悠的五迷三道的,都快拿‘小炉匠’当亲儿子了!……” “白狐”说到这里,解耀先猛然想起自己夜儿个晚上去桃花巷的缘由,问道:“毛兄,‘三十六棚’警署的狗警察宋仁寿是谁杀的?……” “是‘獠牙’所为!……”“白狐”向后灶努了努嘴。说到这里,怕引起解耀先的误会,又解释道:“宋仁寿那个瘪犊子出卖同胞,致使黄二愣子、关老蔫儿和刘树山三人惨死,罪不容诛,死有余辜!不过战兄,‘獠牙’并没有假冒您老人家‘大妖山魈’的名讳去杀人。那只是当地的老百姓感觉杀宋仁寿这件事儿杀的解气,口口相传成为‘大妖山魈’而已。……” “嗯……‘獠牙’干的没啥不妥,俺也正要这么干!只是不知道是谁代劳而已。……”解耀先又皱着眉头,似乎是自言自语般说道:“小日本鬼子宪兵队和警察局特务科整出这么大的动静来,指定和俺来哈尔滨的任务有关。哼……从天堂到地狱,俺只是路过人间!……” 见解耀先提到他来哈尔滨的任务,“白狐”不敢插话。余震铎中校和解耀先上尉来哈尔滨执行什么任务,“白狐”不知道。他的任务是协助余震铎中校和解耀先上尉执行任务,也就是听喝那伙儿的。任务的内容他应该知道的时候,军统戴老板自然会告诉他。可是余震铎…… 当解耀先说到“从天堂到地狱,俺只是路过人间”时,目光中杀气毕露,“白狐”也不由自主的心中一寒。那“军统六哥”毕竟是以“狡诈机智,阴险毒辣”着称,“白狐”自己虽然也是杀人不眨眼,但是自我感觉比起解耀先来,真的是“小巫见大巫”,不可同日而语。 为避免尴尬,“白狐”忽然大叫一声:“我说伙计,再来一壶‘烧刀子’!……” “来嘞!……”“獠牙”答应了一声,时间不长,又端上来一壶“烧刀子”。 解耀先笑道:“毛兄,酒是敬神敬佛的,不可贪酒!这酒这么冲,别喝高了!……” “白狐”诡谲的盯了解耀先半晌,似乎是在猜测他心中所想,说道:“战兄,你怕了?……我说过,以战兄刀劈小鬼子的英雄事迹佐酒,真乃人生之大幸!……” 解耀先看了一眼给他斟酒面无表情的“獠牙”,笑道:“雄中雄,道不同,看破千年仁义名,但使今生逞雄风。美名不爱爱恶名。杀人百万心不惩。宁教万人切齿恨,不教无有骂我人。放眼世界五千年,何处英雄不杀人。……” “白狐”摆了摆手,“獠牙”退下去之后,对解耀先说道:“战兄的杀气好重!……可也对,杀一是为罪,屠万是为雄。屠得九百万,即为雄中雄。……” 解耀先有些惊异,肚子里琢磨道:“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这个‘白狐’咋知道几十年后的《男儿行》?……《男儿行》是为了纪念南京大屠杀五十九周年而写,描写了中华民族五千年不曾屈服的傲骨英魂,令人敬佩的爱国之情和当代男儿的铁血丹心。……这篇文章的这段话类似于《庄子?外篇?胠箧》中的这段话‘彼窃钩者诛,窃国者为诸侯,诸侯之门而仁义存焉。’……” “白狐”又不是解耀先肚子里的蛔虫,哪儿知道他肚子里这么一瞬间就转过了这么多念头。“白狐”接着说道:“战兄在‘小炉匠’他们狙击点的楼下又孤身一人手刃三个小日本鬼子宪兵,当真是大畅我怀。我真后悔,怎么就没有和战兄并肩杀敌?嘿嘿……战兄,我怎么瞅着你大有我二十九军大刀队杀鬼子的风采?……你难道在二十九军大刀队干过吗?……” 一九三三年,小日本鬼子侵犯我长城喜峰口,宋哲元率领二十九军奋起抵抗。由于武器装备远远落后于小日本鬼子,二十九军成立了“大刀队”。在与小日本鬼子短兵作战中,“大刀队”重创小日本鬼子,名声大振。 解耀先摇了摇头,拍了拍“白狐”的手,唱起了作曲家麦新为歌颂当时在长城喜峰口英勇杀敌的二十九军“大刀队”而作的《大刀进行曲》:“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 “白狐”心神激荡,也挥舞着双手,随着解耀先的《大刀进行曲》的歌声,低声唱了起来:“全国武装的同胞们,抗战的一天来到了,抗战的一天来到了。前面有东北的义勇军,后面有全国的老百姓,咱们中国军队勇敢前进!看准那敌人,把他消灭!把他消灭!……” “白狐”和解耀先唱到这里,一起举起攥成拳头的右手,低声吼道:“冲啊!……” 接着,“白狐”和解耀先又低声唱道:“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 接着,“白狐”和解耀先又停了下来,对视了一眼,低吼道:“杀!……” 二人吼完“杀”之后,相视而笑。瞬间,顿觉彼此心意相通,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二十一章 雪上加霜复堕险(上) 解耀先笑道:“毛兄,慷慨激昂归慷慨激昂,俺和二哥余……这个刘天佐刘掌柜的来哈尔滨执行任务,事属绝密。消息是咋走漏的,你查的有啥头绪没有?……” “白狐”夹了一粒花生米放到嘴里,咬碎之后慢慢的咀嚼着,冷电般的目光盯了一眼解耀先后说道:“他妈的!这一仗咱们滨江组损失惨重,老板那是相当的不满,就差执行家法了!哼……战兄放心,我已经把怀疑的范围缩小到了三个人,可惜这三人里一死一伤。……我正在想办法进一步核实,揪不出这个瘪犊子来,食不甘味。嘿嘿……战兄就擎好吧!……” “嗯……”解耀先点了点头说道:“俺和刘掌柜的刚下火车就遇到埋伏,刘掌柜的重伤被俘,至今生死不明,实在是前所未有的奇耻大辱!女儿莫相问,男儿凶何甚?割股相下酒,谈笑鬼神惊。……不报此仇,誓不为人!……” “活二阎王”余震铎中校重伤住进哈尔滨市立医院之后,始终昏迷不醒。他的身份虽然可疑,但是小日本鬼子宪兵队特高课和哈尔滨警察厅特务科却无法确认他的身份,日伪特务只是从他随身携带的身份证上知道此人名叫“刘天佐”。从“刘天佐”身上所携带的车票上,小日本鬼子宪兵又查到和他同行的人,又查到“刘天佐”是北平“三宝”皮货行的大掌柜。有知情人供述,“刘天佐”还有一个长得很帅的小伙子随从。那么这个“随从”是死在“大和旅馆”门前了,还是跑掉了,还是…… 横田正雄心中狐疑,急电北平宪兵队特高课,请求协查。北平宪兵队特高课很快复电,称北平“三宝”皮货行的大掌柜确实叫“刘天佐”,外出进货至今未归。“刘天佐”外出进货时,“三宝”皮货行有一个叫“胡三儿”的伙计跟随。军统滨江组安插在市立医院的“钉子”“巴德”,也是偶然窥见小日本鬼子宪兵队特高课的特务冲洗“刘天佐”身份证和火车票上的血迹时,初步判断“刘天佐”的身份可疑,这才紧急送出情报。至于已经叛变的代号“大眼贼”的沈进财和腹部受伤代号“五蝠”的满小囤,他们的住处和职业是“巴德”安排的。只不过,“大眼贼”和“五蝠”这两个人只知道“山狸子”,不知道“巴德”。 横田正雄被解耀先打得魂飞魄散之后,小日本鬼子宪兵队特高课已经对核实“刘天佐”的身份失去了信心,放松了对住在哈尔滨市立医院的“刘天佐”的看押。把看押的任务直接给了警察厅的特务科,军统滨江组的“钉子”“巴德”也有了机会进入“刘天佐”的病房。 “白狐”皱了皱眉头说道:“咱们组织的传统就是有仇就报,立刻兑现!……可是刘掌柜的情况确实特殊,不然的话,不用战兄费心,我早就带着弟兄们杀到市里医院去了。还有那个当了可耻的叛徒,代号‘大眼贼’的沈进财,虽然对咱们滨江组的机密知之甚少,那也饶不了他,必须除掉,以儆效尤!……” 听了“白狐”的话,解耀先跃跃欲试的说道:“毛兄,听你这么一说,小弟的手又刺刺挠挠的了!身佩削铁剑,一怒即杀人。朝出西门去,暮提人头回。对那个啥瘪犊子‘大眼贼’沈进财执行组织家法,就由小弟来吧!……” “白狐”摆了摆手说道:“战兄稍安勿躁!……战兄真不负了‘大妖山魈’这个绰号,一听杀人,两眼就欻欻的放绿光!嘿嘿……俺说过,战兄重任在肩,杀人这种‘湿活’战兄没有必要亲自出手!另外……小日本鬼子宪兵队特高课对刘掌柜的看押本来已经放松了,我正琢磨着怎么把他神不知鬼不觉的从市里医院里弄出来呢。可是……”“白狐”说到这里,“啪”的一拍桌子,把解耀先吓了一跳。 解耀先心中一沉,气急败坏的问道:“刘掌柜的是不是又出啥意外了咋的?……” “那倒没有!不过……”“白狐”接着骂道:“真他妈的点儿背!……刘掌柜出的事儿可比他的伤出现反复更加危险!……” “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解耀先有点急,但是他马上瞅了一眼四周,对“白狐”说道:“毛兄,求求你别像个娘们儿似的磨磨唧唧的,能不能快点说?……” “不是!……我说战兄,你咋跟个酸脸猴子似的,来不来的说翻脸就翻脸?……”“白狐”不满的抹搭了解耀先一眼。见解耀先的脸涨得通红,看来是有求于自己,强忍住没有发火。这才讲起了余震铎所遇到的更加危险的事情。 事情发生在解耀先在桃花巷大展神威,刀刺警察厅特务科的特务穆仁智,枪挑小日本鬼子宪兵的头一天晚上。刚被解耀先打得鼻青脸肿的小日本鬼子宪兵队特高课课长横田正雄,这几天十分不顺,火儿大了。那个自称代号叫什么“大眼贼”的军统滨江组特工沈进财,他本来还以为得了个宝贝,没想到沈进财是啥也不是那伙儿的。一肚子鸟气没处撒的横田正雄一怒之下,把“大眼贼”沈进财和军统特工嫌疑最大的满小囤,都当成“木头”,“特别移送”到平房的“731”细菌部队,做人体实验去了。 在小日本鬼子民间,宪兵这个兵种是非常受推崇的。不是因为宪兵众望所归,而是因为宪兵的待遇很高的缘故。通常一个小日本鬼子上等兵,每个月的津贴是日元八块八毛,一个宪兵上等兵的月薪是日元五十块五毛,宪兵的月薪足足是普通士兵的五倍还要多。所以,每次宪兵招兵时,报名者都趋之若鹜,竞争异常的激烈残酷。横田正雄能够成为宪兵队特高课课长,绝非幸至,自有其过人之处。他素来自负,还从来没有让人打的落荒而逃,实在是窝囊透顶了,他连切腹自杀以谢天皇的心都有。幸亏哈尔滨宪兵队队长岛本敬二大佐是他的恩师,并没有责怪他。反而鼓励他不要气馁,再接再厉,早一天抓获“大妖山魈”。 横田正雄还有一件闹心事儿,就是他实在不耐烦再消耗人力物力看押着还没醒过来的那个什么“刘天佐”了,那简直就是个无底洞。关东军驻守在哈尔滨的宪兵本来就不多,“反满抗日分子”又这么猖獗,到处都需要宪兵。横田正雄想来想去,终于下了决心。花在“刘天佐”身上的“大头钱”他得找个主出了,看押“刘天佐”的宪兵也必须撤回,能够满足这两个条件,警察厅特务科科长“笑面虎”高胜寒是最好的“接盘侠”。 第二十一章 雪上加霜复堕险(中) 横田正雄的命令“笑面虎”是不敢不服从的。别说是他,就是哈尔滨警察厅的厅长王贤烨三等警监见了横田正雄也是大气都不敢出,副厅长原田菀尔三等警监也得给横田正雄三分面子。因为按照小日本鬼子陆军省的规定,宪兵是可以上管三级的。比如,普通的宪兵可以管大尉,也就是普通的宪兵可以管小日本鬼子陆军中队长,宪兵大尉可以管大佐,也就是宪兵的中队长可以管联队长。小日本鬼子宪兵对自己人尚且如此,何况汉奸乎?就更不在话下了。横田正雄要是想把他也“特别移送”到平房的“731”细菌部队,去做人体实验,也只是找个合适的借口而已。 原田菀尔面前红得发紫的特别行动队队长周毅普警佐,正忙着在桃花巷“丽春院”“挖坑儿”,没有时间陪“笑面虎”去市立医院,他正好也不愿意带周毅普去。“笑面虎”带着他的心腹,也就是特务科情报股股长,对周毅普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屠鑫铭警佐去了市立医院。 那屠鑫铭是哈尔滨本地人,一个偶然的机会与“笑面虎”相识。警校毕业后,得“笑面虎”提携,也在土肥原贤二任机关长的哈尔滨特务机关的“满人侦缉队”谋了一份差事,在“笑面虎”的手下当了个小特务。屠鑫铭除了忠于“笑面虎”,还有个过人之处颇得“笑面虎”赏识。那就是屠鑫铭有“过目不忘”之能。这个能耐,曾经帮了“笑面虎”很大的忙。 横田正雄本来不想亲自去市立医院和“笑面虎”交接“刘天佐”,随便派个宪兵队的小特务去就行了。可是,也许真的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横田正雄竟然也亲自来到了市立医院。 在“刘天佐”的病房内,横田正雄向负责“刘天佐”病房的霍锡强博士仔细询问了“刘天佐”的伤情。霍博士答道:“横田课长,患者さんの体调は良好で,すでに命の危険から脱しており,意识が回复したのは,この一日か二日のことです(横田课长,病人的身体素质很好,他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恢复意识也就是这一两天的事)。……” 那霍锡强霍博士学识渊博,与市立医院中方院长贾连元博士是南满医学堂同窗好友。霍博士和贾博士毕业后,霍博士远赴东瀛留学深造,贾博士却留校任教。霍博士通晓英、日、德、俄四国语言,特别是在人体脏器损伤修复的研究、临床治疗等方面成就卓着。所以,霍博士的话绝对具有权威性。何况,横田正雄被“大妖山魈”殴打所致的伤也是霍博士所治疗的。所以,横田正雄对“笑面虎”可以不屑一顾,对霍博士必须恭恭敬敬的。 横田正雄点了点头,满嘴漏风的对“笑面虎”说道:“高课长,正式に容疑者をあなたに引き渡します(高科长,我现在正式把这个嫌疑犯移交给你)!……” 横田正雄想让“笑面虎”在接交文件上签字,忽然,他发现特务科情报股股长屠鑫铭正附在“笑面虎”耳边低声说着什么,他浪费了那么多吐沫星子,那可恶至极的“笑面虎”根本就没听。横田正雄十分不高兴,嘴里含混不清的斥责道:“高的!……你的,态度的,工作的大大的不好!……”说到这里,横田正雄气不打一处来,指着屠鑫铭问“笑面虎”:“この鬼はこそこそと君に何を言っているのか(这个鬼家伙鬼鬼祟祟的在跟你说什么)?……” “笑面虎”吓了一跳,习惯性的摸了摸鼻子,点头哈腰的对横田正雄说道:“报告横田课长,屠鑫铭系长この容疑者『刘天佐』は重要人物に似ていると报告した(报告横田课长,屠鑫铭股长报告,这个嫌犯‘刘天佐’很像一个重要人物)!……” 横田正雄的眼前不由得一亮,逼问道:“重要人物に似ている(很像一位重要人物)?……その重要人物が『刘天佐』だと(你是说‘刘天佐’是那位重要人物)?……高课长、この重要人物は谁ですか(高科长,你说的这位重要人物是谁)?……” “この重要人物は(这位重要人物是)……”“笑面虎”说到这里,看了一眼霍博士和站在霍博士身边他的学生鲍力安医生。 横田正雄转过身去,给霍博士来了一个九十度的鞠躬礼,说道:“尊敬する博士,あなたに迷惑をかけました!高课长と相谈したいことがあるので,お休みください(尊敬的霍博士,给您添麻烦了!我要和高科长商量点事,请您回去休息)。……” 霍博士十分优雅的哈了哈腰,对横田正雄说道:“横田课长に用事があるのだから,邪魔はしません(既然横田课长有事,我就不打扰了)!……” 横田正雄一直保持着九十度的鞠躬礼的姿势,直到霍博士和他的学生鲍医生走出病房的房门。横田正雄这才直起腰来,极力掩饰着脸上的喜色,满脸阶级斗争的对屠鑫铭说道:“屠桑,你的!……什么地情况,快快地,讲!……有赏,皇军大大的!……” “哈依!……”屠鑫铭答应了一声,给横田正雄鞠了一躬,神神秘秘的说道:“以卑职多年以来积累的情报资源可以确认,眼目前儿这个人。嘿嘿……” 横田正雄急于知道这个“刘天佐”到底是什么“重要的人物”,可是屠鑫铭的中国话他根本就听不懂。横田正雄一着急,又开骂了:“屠桑,你的良心大大地,坏了!……なぜ日本语で私に报告しないのですか(你为什么不用日语向我报告)?……” “卑职罪は万死に値する(卑职罪该万死)!罪は万死に値する!……”屠鑫铭向横田正雄连连鞠躬之后,满脸堆笑的说道:“卑职が长年蓄积してきた情报资源から、人目につく人物は十中八九、军统一処副処长兼军情课课长、异名『生きている二の阎魔大王』の余震铎中领であることが确认できる(以卑职多年以来积累的情报资源可以确认,眼目前儿这个人十有八九是军统一处副处长,兼军情科科长,绰号‘活二阎王’的余震铎中校)。……” “何だって(你说什么)?……これが大日本皇军が捕まえようとしていた『生きている二の阎魔大王』の余震铎か(这个人就是大日本皇军想抓没有抓到的‘活二阎王’余震铎)?……何か证拠があるのか(你有什么证据)?……” “证拠は警察庁の书类课に保管されているので,卑职が取りに行ってほしいと頼んだ(证据在警察厅的档案科存放,卑职请求去取)!……”屠鑫铭这次不敢再开横田正雄的玩笑,直接用日语向横田正雄报告道。 第二十一章 雪上加霜复堕险(下) “よかった(很好)!……”横田正雄转过身去,对跟随他前来的两个宪兵说道:“佐々木君、酒井君,あなたたち二人は私の车で屠さんを保护して警察庁の书类课に证拠を取りに行ってください(佐佐木君、酒井君,你们两个人用我的车保护屠先生去警察厅档案科取证据)。……覚えておけ!证拠を取り戻したら,十人の警官を屠さんを保护するように警察庁に命令する。必ず屠さんの安全を确保するように(记住!取回证据时命令警察厅派十名警察保护屠先生,务必保证屠先生的安全)!……” “白狐”显然不善于讲故事,可是也足以让解耀先把心都提溜到了嗓子眼儿。“白狐”讲到这里,解耀先再也忍不住了,“呼喇”一下站了起来。但是在“白狐”严厉的目光下,又坐回椅子上,压低了声音说道:“毛兄,刘掌柜的这不是要……要暴露吗?……那个啥瘪犊子屠鑫铭有啥证据能证明刘掌柜的是……是那个谁呀?……” “白狐”木管呆滞,叹了一口气说道:“唉……这个狗杂种屠鑫铭当真尿糗!……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干咱们这一行是十分忌讳留下公开的照片的。可是,刘掌柜的有一张在川大演讲的照片,被刊登在《新蜀报》上,经过屠鑫铭的手存入了警察厅的档案科。……这件事过去快两年了,屠鑫铭这个瘪犊子居然还能记得照片上刘掌柜的模样!难道……难道是天要灭刘掌柜的?……” 解耀先这次没有冲动的再次站起来。他沉声对“白狐”说道:“毛兄,这把你就是想拦也拦不住俺了!……身许汗青事,男儿长不归。杀斗天地间,惨烈惊阴庭。俺二哥已处于生死关头,不管你帮不帮俺,俺就是豁出去这条命不要,也要把俺二哥救出来!……” “白狐”眼皮一翻,几乎声色俱厉的说道:“姓解的,你说的是啥屁话?……刘掌柜的是你二哥,难道就不是我的同志?……你义救同志,杀身成仁,难道我就是怕死鬼?哼……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我是拦不住你,可是老板呢?……一得到这个消息,我冒着暴露的危险连夜给老板发电报报告此事!可是……可是……” 解耀先亟不可待的问道:“可是啥?……老板的回复是啥意思你倒是说呀!……你咋跟个老娘们儿似的磨磨唧唧的,想急死俺咋的?……” “白狐”瞪了解耀先一眼,满脸无奈的说道:“老板的回复还是四个字‘静观其变’!……” “老板到底是啥意思呀?……有心救兄,无力回天!……”解耀先憋了半晌,才“啪”的一声拍了一下桌子,低吼了一声之后,抢过桌子上那大半壶“烧刀子”,仰起脖子,“咕咚咕咚”倒入口中。惊得“白狐”圆瞪双眼,张着大嘴,半晌合不拢。 解耀先把大半壶“烧刀子”吞进肚子之后,护目蕴泪,瘫坐在椅子上。他和“白狐”你看着我,我瞅着你,半晌无语。忽然,解耀先坐直身子,问道:“毛兄,就算《新蜀报》上有刘掌柜的照片,可是时隔两年,定然模糊不清。那横田小鬼子和‘笑面虎’咋能认准照片上的人指定就是俺二哥?……这个情报难道还是‘小炉匠’栾一平向你提供的?……” “白狐”阴森森的目光犹如两把刀子,狠狠地刺了解耀先一下,冷冰冰的说道:“战兄的高见,是说我滨江组只有‘小炉匠’栾一平这一条情报来源的渠道?……” “小弟失言!……‘良言一句三春暖,恶语伤人六月寒。’毛兄勿怪!……”解耀先话一出口,立刻意识到自己的话过于尖刻,刺伤了“白狐”。实际上,解耀先所虑并非没有道理。多数情况下,一份由卧底带来的情报不一定能被采纳。因为这份情报往往只是提供了部分真假不一的信息,需要跟通过其它渠道获取的情报进行综合比较,方能做出正确的判断。 “白狐”的怒气稍息,见解耀先把大半壶“烧刀子”吞进肚子之后,并没有撒酒疯,也没有醉态可掬的可爱模样。“白狐”哼了一声说道:“原来战兄才刚是装犊子,喝酒掺假,还说是性情中人!嘿嘿……喝醉,从来就不是酒精的罪过,而是感情的度数太高。装假呢?……” 解耀先明知道“白狐”是在将他的军,小儿科的激将法而已。但是,他是个不服输的人。解耀先拍了拍手,高叫道:“伙计,再来两壶滚烫滚烫的‘烧刀子’!……” “来嘞!……‘烧刀子’两壶,要滚烫滚烫的!……”时间不长,“獠牙”送上来两壶滚烫滚烫的“烧刀子”。 “白狐”望着桌子上的两壶“烧刀子”,苦笑道:“有些话,或许只有喝醉了才会无所顾及的说。我喜欢喝酒,因为喝醉了就什么感觉都没有了,也不会觉得痛了。……” “呵呵……毛兄倒是贼拉有诗情画意!酒这个东西要么别喝,要么就喝醉,因为半醉不醉的感觉太清醒,不是让人想起来旧情就是让人想起来旧恨。来吧,这两壶酒咱哥儿俩一家一壶!唉……忍看朋辈成新鬼,怒向刀丛觅小诗。……” “哦?……原来战兄还喜欢鲁迅《惯于长夜过春时》中的这两句诗?……”“白狐”斟酒的手停了下来,阴森森的问解耀先。 “老子的酒是不是真喝高了?……”解耀先心中一惊,随即笑眯眯的打着马虎眼,反守为攻:“呵呵……略知一二,谈不上喜欢。……毛兄这不是也知道鲁迅的这两句诗嘛。毛兄若不知鲁迅《惯于长夜过春时》中的这两句诗,又岂能知道小弟也知道?……” “狡辩!……”“白狐”瞪了解耀先一眼,说道:“鲁迅又不是啥鬼子汉奸,战兄大可不必如此紧张!……咱们换个话题吧。‘大和旅馆’门前一战,咱们滨江组侥幸逃脱的这些人已经成为特高课和警察厅特务科重点缉捕的对象。被缉捕的人自然少不了你战兄,特高课和警察厅特务科恐怕很快就要大面积搜捕了。……‘獠牙’离战兄太远,万一有了事儿恐怕远水救不了近火。为了保证战兄的安全,小弟从新近支援咱们滨江组的人中挑选了一个身手不错、又很可靠的人。这个人代号‘佛灯’,名字叫做‘宋笑貋’,会以‘磨刀人’的身份时不常的出现在周老太太家的附近,专门负责保卫战兄的安全。……另外,我有急事也会派‘佛灯’去找你。战兄有急事也可以直接找‘佛灯’。联络暗号是战兄说‘我有一把老王麻子刀你敢磨吗?……’‘佛灯’会说‘那有什么?我们家祖宗八代都是磨刀的!……’你又问‘剪子呢?……’‘佛灯’不再回答,反而吆喝起来‘磨剪子嘞!……戗菜刀!……’” “‘佛灯’?……俺有一把老王麻子刀你敢磨吗?……那有什么?俺们家祖宗八代都是磨刀的!……剪子呢?……磨剪子嘞!……戗菜刀!……嗯……俺记住了!……”解耀先点了点头,接着又笑眯眯的对“白狐”说道:“谢谢毛兄考虑的这么周到!……” 第二十二章 漫随天外云舒卷(上) 军统滨江组组长“白狐”毛大明获得的情报虽然支离破碎,可是化名为“刘天佐”的“活二阎王”余震铎中校确实陷入了巨大的危机之中。 不到半个时辰,哈尔滨警察厅特务科情报股股长屠鑫铭警佐很顺利的取回来了《新蜀报》,交到了小日本鬼子哈尔滨宪兵队特高课课长横田正雄少佐手中。《新蜀报》上面的那张照片的确不是很清晰,勉强可以看出人的五官。从照片上这个人的五官和身材来判断,“刘天佐”就是“活二阎王”余震铎中校,也并非没有道理。 横田正雄的脸上露出了难得的微笑,拍着屠鑫铭的肩头连称“吆西!”并不忘了封官许愿:“屠地!……你的……大大的……好!……大日本皇军は、忠诚の友への叙爵を惜しみません(大日本皇军是不会吝惜给忠诚的朋友加官进爵的)!……” 如果“刘天佐”就是“活二阎王”余震铎中校,这个人对于横田正雄来说太重要了!他杀伐决断,当即命令屠鑫铭带领特务科来的十个特务分成三班,死看死守“刘天佐”的病房。除了霍博士和值班护士,其他人一律不得入内。如有人意图强行闯入,可以直接击毙。 屠鑫铭更过分,他直接从别的病房拽过来一张床和被褥,那意思显然是在向横田正雄表忠心,一定做好“刘天佐”的内卫工作,吃住都在“刘天佐”的病房了,誓死保证要犯“刘天佐”的安全。直到横田正雄调遣的六个宪兵到了“刘天佐”的病房,横田正雄这才随着“笑面虎”去了警察厅副厅长原田菀尔三等警监的办公室。 为确认《新蜀报》上面那张照片中演讲的“余震铎”是否就是“刘天佐”,横田正雄命令特高课两个特务拿着“刘天佐”的照片,火速赶往北平。并由哈尔滨宪兵队队长岛本敬二大佐出面,请求小日本鬼子北平宪兵队特高课拿着“刘天佐”的照片,让北平“三宝”皮货行的人辨认。另外,设法搞到跟随大掌柜“刘天佐”外出进货至今未归的伙计“胡三儿”照片。横田正雄首先要做的,就是先证实这个“刘天佐”非彼“刘天佐”,身份是假的。 都说小日本鬼子脑瓜子就是“一根儿筋”,似乎颇有道理,也可能横田正雄真的要走鸿运了。小日本鬼子哈尔滨宪兵队队长岛本敬二大佐一个电话,北平宪兵队特高课的特务待哈尔滨宪兵队特高课的特务携带“刘天佐”的照片一到,立刻行动。在软硬兼施,威逼利诱下,“三宝”皮货行的老板娘和一众伙计自然不敢撒谎,纷纷否认照片上的“刘天佐”就是“三宝”皮货行的老板“刘天佐”,并拿出刘天佐的照片供特务对比。 电话打来,疑似“活二阎王”余震铎中校的假“刘天佐”身份被确认了,几乎可以确认假“刘天佐”就是真“活二阎王”余震铎中校了。如果需要进一步确认,那么就只有等余震铎醒来之后,自己招认了。而且,智商低于七十的人也会认为,军统派出这么高级别的特工潜入哈尔滨,肯定与国际间谍奥古斯特?冯?霍夫曼窃取《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一案有关。 “大和旅馆”门前枪战捉回的濒死的“刘天佐”居然疑似军统一处副处长兼军情科科长“活二阎王”余震铎中校,这不是天上掉馅儿饼吗?警察厅副厅长原田菀尔三等警监对于“笑面虎”给他带来的消息惊喜交集,他喜的是“釜底抽薪”行动莫名其妙的失败,至今查无线索。可是,佛祖居然这么眷顾,从天上掉下一个“活二阎王”余震铎中校来。当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春。”他惊的是,军统居然会派出这么高级别的特工,可见军统“老板”戴笠对国际间谍奥古斯特?冯?霍夫曼窃取《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一案的重视。 哈尔滨保安局防谍课课长鬼谷操六三等警正接到原田菀尔的电话之后,几乎是和春风满面的横田正雄、“笑面虎”同时走进了原田菀尔的办公室。警察厅特务科副科长昭仓树仁三等警正已经等候在原田菀尔的办公室了。 原田菀尔不动声色的听取了“笑面虎”的汇报之后,十分严肃的对众人说道:“胜寒君と屠鑫铭系长が発见した手がかりは非常に重要で,ホフマンが盗んだ『富士山の雪』作戦计画を探知することに新たな机会をもたらすだろう(胜寒君和屠鑫铭股长发现的线索十分重要,将会给侦破霍夫曼窃取《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一案带来新的机会)。……《管子?乘马》有云‘事者,生于虑,成于务,失于傲。’……” 原田菀尔这一用汉语拽文,横田正雄、鬼谷操六和昭仓树仁就听不懂了。横田正雄和鬼谷操六还好,不懂装懂的连连点头,似乎是大有“朝问道,夕死可矣”的劲头儿。可是,昭仓树仁有点儿“傻十三”,免不了心眼子实诚,他忍不住低声问身边的“笑面虎”:“原田长官はどういう意味ですか(原田厅长说的是什么意思)?……” 横田正雄心中好笑,忍不住冷冷的嘀咕了一句:“神のような相手を恐れず,豚のようなチームメイトを恐れる(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昭仓树仁勃然大怒,那张没有血色的脸又一下子涨得通红。他正想“啪”的一拍原田菀尔的办公桌,大骂一声“八嘎”,却一眼看到顶头上司原田菀尔那因讲话被打断,而显得十分不悦,饿狼般的目光。昭仓树仁只好把“八嘎”吞进了肚子里。 “笑面虎”从来没有听说过原田菀尔引用的《管子?乘马》中的这句话,但是他自诩对小日本鬼子绝对忠诚,忠诚能干、工作作风扎实、不怕死不爱钱、没有不良嗜好、能团结带领手下屡屡立功的最完美敬业的工作狂。他既然对小日本鬼子绝对忠诚,,怎么能够听不明白原田菀尔的中国话呢?“笑面虎”情急之下,猛然想起他在傅家店北市场听《三国演义》评书时,评书艺人曾经说过诸葛孔明自比管仲乐毅:“亮躬耕陇亩,好为《梁父吟》。身高八尺,每自比于管仲、乐毅,时人莫之许也。”原田菀尔说的那个“管子”不就是管仲嘛。 “笑面虎”想到这里,低声对昭仓树仁说道:“昭仓さん,原田长官の言叶は诸葛亮の师匠の言叶です(昭仓君,原田厅长说的这句话是诸葛亮的师傅说的)。……大きなことをする男は険しい环境の中で,帝国に忠诚を尽くす事业の中で成长すべきだという意味だ。自慢したら,人生失败する(这句话的意思是说,干大事的男子汉大丈夫,就应该生长在险恶的环境中,成长在为帝国效忠的事业中。要是骄傲了的话,人生就会失败)!……” “笑面虎”能听明白原田菀尔说的中国话,横田正雄和鬼谷操六一点也不意外。但是,他们对“笑面虎”知道原田菀尔说的这句话是诸葛亮的师傅说的,却不由得由衷的佩服。 “笑面虎”对这句话的解释,声音虽低,原田菀尔却听得清清楚楚,他不由得哭笑不得。原田菀尔十分欣赏中国的一句老话,叫做:“有替身利于成大事!” 第二十二章 漫随天外云舒卷(中) 原田菀尔时常把自己比作《水浒传》中的梁山泊好汉宋江宋公明。他虽文不能安邦,武不能定国,但是,却有一百单七条好汉心甘情愿的给他卖命。昭仓树仁也好,“笑面虎”也罢,和横田正雄这个外人比起来,都是替他卖命的人。这个胳膊肘子岂能向外拐? 原田菀尔不愿意自己的部下在横田正雄面前出洋相。他说道:“横田さん……” 横田正雄闻言,立刻“唰”的一下站起,大皮靴的脚后跟儿一磕,发出“咔”的一声。 “どうぞ,横田さん(横田君请坐)!……”待横田正雄坐下后,原田菀尔接着说道:“戦机は一瞬で去り、军令を待つものか(战机稍纵即逝,岂能苦等军令)?……横田さんがいち早く北平に人を派遣して『刘天佐』の身元を确认する决断をしたのは,とてもありがたいことです(横田君能够不失时机,在第一时间内做出派人去北平核实‘刘天佐’身份的决断,十分难得)!……私は我々は,『刘天佐』の身元确认を待つことはできないと思う行働を取るには,今何かを行う必要があります(我认为我们不能等‘刘天佐’的身份核实之后再采取行动,现在就应该有所作为)!……” 一直没说话的鬼谷操六急忙向原田菀尔表忠心:“原田长官に命じてください(请原田长官下令)!……鬼谷は必ず矢石を冒して、尽瘁して、死んで後になった(鬼谷一定干冒矢石,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这种事昭仓树仁和横田正雄,以及“笑面虎”岂能落在鬼谷操六后面!纷纷表达对原田菀尔的忠诚。横田正雄虽然不能像昭仓树仁和“笑面虎”说的那么肉麻,但是,他就像宣誓般表达了对天皇陛下,以及“大东亚圣战”无比的忠诚。 原田菀尔听得得意洋洋,暗暗想道:“嘿嘿……此乃君子驭人,惠而不费也!……” 原田菀尔卖弄精通中国文化,笑眯眯的说道:“子曰‘惠而不费,劳而不怨,欲而不贪,泰而不骄,威而不猛,不教化而杀,不告诫而罚,缓令致期,达者兼济天下。’子张曰‘何谓惠而不费?’子曰‘因民之所利而利之,斯不亦惠而不费乎?择可劳而劳之,又谁怨?欲仁得仁,又焉贪?君子无众寡、无小大、无敢慢,斯不亦泰而不骄乎?君子正其衣冠,尊其瞻视,俨然人望而畏之,斯不亦威而不猛乎?’子张曰‘何谓四恶?’子曰‘不教而杀谓之虐,不戒视成谓之暴,慢令致期谓之贼,犹之与人也,出纳之吝,谓之有司。’……” 原田菀尔这一通“之乎者也”,横田正雄、鬼谷操六、昭仓树仁和“笑面虎”听得脑袋都大了。原田菀尔不愿意“笑面虎”给他胡解释,笑眯眯的接着说道:“这是《论语尧曰》中的一段话。……翻译过来的意思就是‘子张は孔子に『どうすれば政治をすることができるのか』と闻いた。孔子は『五美を尊び,四悪を除けば政治をすることができる』と言った。于张は『五美とは何ですか』と闻いた。孔子は言った『君子は人に恩恵を与えて自分は何の消费を必要としない;民を使役して,民は恨みません;欲はあるが欲张らない。泰然自若としているが夸りを持たない。威厳はあるが狞猛ではない。』子张はまた闻く『何が人に恩恵を与えて自分が何の消费を必要としないということですか?』孔子は言った『民が得をすることができることを借りて得をさせるというのは,人に恩を与えて自分に何の消费もいらないということではないか。民を使役できる时を选んで使役するなんて,谁が恨むだろう。仁を得れば仁を得れば,何を欲张るのか。君子は人が多かろうが少かろうが,事が少かろうが,决して怠らないのは,泰然自若でありながら傲慢でないのではないか。君子は衣冠を整い,日を斜に见ず,荘重に人を畏れさせるが,これは威厳をもってして狞猛ではないということではないか。』子张は『四悪』とは何か。孔子は言った『教育せずに杀戮することを加虐という。申戒を加しないで监督検査の成绩を暴と言います;政令がゆるくて期限が迫っていることを贼という。人に物を与えることになぞらえて,ケチをつけることをケチという。』……” 横田正雄、鬼谷操六、昭仓树仁和“笑面虎”耐着性子听原田菀尔长篇大论的讲完,“笑面虎”谄媚的说道:“原田厅长真是名副其实的中国通!……” “违う(不)!……”鬼谷操六打断了“笑面虎”的话:“胜寒君の言うことは违う(胜寒君说得不对)!……中国と満州は大日本帝国の属国で,父と子のような存在でした。父は息子を理解する必要があります!原田长官は5つの车を学び、古今を学び、私たちの学习のモデルです(中国和满洲是大日本帝国的属国,就像父亲和儿子。父亲了解儿子那是必须的!原田长官学富五车,学贯古今,是我们学习的榜样)!……” 横田正雄见鬼谷操六说得肉麻,不由得哼了一声。但是,“笑面虎”听了,却是面红过耳,感觉到浑身不自在。他见原田菀尔虽然满脸堆笑,可是阴森森的目光却在死死的盯着自己。不由得怵目惊心,急忙阿谀地对原田菀尔说道:“原田庁长の知恵は本当に前にも后にもない!文は诸葛の亮があって,武は関系羽の长さ(原田厅长的智慧当真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文有诸葛之亮,武有关羽之长)!……卑职は横田君、鬼谷君、昭仓君と合わせても原田庁长の万一に及ばない(卑职和横田君、鬼谷君、昭仓君加起来也不及原田厅长之万一呀)!……” 横田正雄见鬼谷操六和“笑面虎”越说越肉麻,差一点没吐了。他只觉得浑身的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再也忍不住了,打断“笑面虎”的话说道:“卑职に原田长官の意味が分かりました,きっと先に行く,『余震铎」の身元确认の前に、すべき准备をしなければならない(卑职听明白原田长官的意思了,一定未雨绸缪,在‘余震铎’的身份确认之前做好应该做的准备工作)!……卑职が帰任すると、直ちに岛本敬二大佐に报告し、重庆にいる帝国の谍报员に余震铎の资料収集を要请した(卑职回去之后,立刻向岛本敬二大佐报告,请求帝国在重庆的谍报人员收集余震铎的资料)。……” 横田正雄对“笑面虎”算是客气到家了,因为他知道“笑面虎”与关东军宪兵司令部司令官兼“大满洲帝国”的警务部长黑田龟四郎中将和“东乡部队”部队长石井四郎博士等高层人士的私交都不错。所以,不到忍无可忍,横田正雄不会赶尽杀绝。 听了横田正雄的话,“笑面虎”连连点头,说道:“横田君の言うことは正しい(横田君说的非常正确)!……『刘天佐』は『余震铎』であるという仮説を立てて,彼を谋反して各种の准备をすることを提案する(我建议咱们可以按‘刘天佐’就是‘余震铎’这个假设,来准备策反他并来做好各项准备工作)。……” 第二十二章 漫随天外云舒卷(下) 听了“笑面虎”的话,原田菀尔大感兴趣,笑眯眯的问道:“胜寒君はもうすっかり身についているんだ(胜寒君原来早已经成竹在胸了)!……胜寒君があなたの奇策を话して,みんなに勉强させてください(请胜寒君将你的奇谋妙计讲出来,让大家学习学习)!……” “原田庁长ほめていただきありがとうございます(谢原田厅长夸奖,卑职不敢)!……”“笑面虎”赶紧站起身,向原田菀尔一个九十度鞠躬之后,才在原田菀尔让座之后坐了下来。 在原田菀尔目光的鼓励下,“笑面虎”客客气气的说道:“そんなに卑屈な职に就かなければならない(那么卑职就抛砖引玉了)!……不当な点、原田庁长と横田君、鬼谷君、昭仓君に指摘してください(不当之处,请原田厅长和横田君、鬼谷君、昭仓君指正)!……” “笑面虎”自谦的话,却让横田正雄烦不胜烦。他自言自语般嘀咕道:“満洲の人はいろいろなことを言って,豚の肠のようなものをぐるぐるとぐるぐるさせていました(满洲人说起话来绕来绕去的,就像猪的肠子一圈一圈又一圈的麻烦透了)!……満洲人と交流するのはやきもきしますね(和满洲人交流真让人着急)!……” 听了横田正雄的话,原田菀尔笑了笑,鬼谷操六就像没听见,昭仓树仁却狠狠地瞪了横田正雄一眼。“笑面虎”心中虽然气恼,但还是笑眯眯的对横田正雄说道:“横田君,ちょっと安心して(横田君稍安勿躁)!……” 接着,“笑面虎”对原田菀尔说道:“原田庁长,もし市立病院の病室にあった『刘天佐』が,军统一処副処长兼军情课长で『生きた二阎王』と呼ばれた余震铎中佐ならば,対策を中心に考えるべきだと思う(原田厅长,如果市立医院病房中的‘刘天佐’就是军统一处副处长兼军情科科长被称作‘活二阎王’的余震铎中校,我认为应以策反为主)。……余震铎中佐が大日本皇军と『大満洲帝国』に帰顺すれば、『大东亜圣戦』と『王道楽土』の建设に,虎に翼をつけることになる(如果余震铎中校归顺大日本皇军和‘大满洲帝国’,对于‘大东亚圣战’和‘王道乐土’的建设,将如虎添翼)。……” “笑面虎”的幺蛾子似乎引起了横田正雄的兴趣,可他的性子有点急,根本没有耐心去听“笑面虎”过于强调策反余震铎的重要意义,毫不客气的打断“笑面虎”的话说道:“高课长、具体的な方法は何ですか(高科长,你的具体办法是什么)?……” “笑面虎”没有计较横田正雄这种毫不绅士的无礼,他只是冲横田正雄友好的点了点头,又对原田菀尔说道:“原田庁长,横田さんが余震铎の状况を调べているとき,私は余震铎の家庭の状况も一绪に调べることを提案した(原田厅长,横田君在调查余震铎的情况时,我建议一并调查余震铎家庭的情况)。……この点は余震铎をアンチするために特に重要です(这一点对于策反余震铎尤为重要)!……” “笑面虎”的话音一落地,原田菀尔和横田正雄、鬼谷操六以及昭仓树仁立刻明白了“笑面虎”的用意。几个人面面相觑之后,鬼谷操六忍不住哼了一声,抹搭了“笑面虎”一眼说道:“高课长、お前のやり方は卑怯だ。大日本皇军に対する屈辱だ(高科长,你的办法未免有点卑鄙,是对大日本皇军的羞辱)!……そんなに复雑なことをして何をするんだ?もし市立病院の病室にあった『刘天佐』が,军统一処副処长兼军情课长で『生きた二阎王』と呼ばれた余震铎中佐ならば,彼をつかまえて来て,『金木水火土』の5种类の拷问の给仕をつとめて,私は彼が思い切って拒絶することを信じません(搞那么复杂干什么?如果市立医院病房中的‘刘天佐’就是军统一处副处长兼军情科科长被称作‘活二阎王’的余震铎中校,就把他抓来,‘金木水火土’五种酷刑伺候,我就不信他敢于拒绝)!……” “你个瘪犊子揍儿的,在这旮沓跟你爷爷俩装犊子!还卑鄙!……你们小鬼子搞‘九一八’不卑鄙?……下乡清剿肆无忌惮的烧、杀、抢、奸不卑鄙?……跑这旮沓装高尚!……”鬼谷操六的话让“笑面虎”极为尴尬,他面红过耳的坐在那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昭仓树仁瞪了鬼谷操六一眼,说道:“鬼谷君,私たちは今直面しているのは凶暴で狡猾な军统の工作员で,あなたが死に私が生きている暗戦です(鬼谷君,我们现在面对的是凶狠狡诈的军统特工,是你死我活的暗战)!……君はどうしてまた女の人になったのか?胜寒君のやり方には何の问题もない(你怎么还来了妇人之仁?胜寒君的办法没什么不妥)!……” 横田正雄也看了一眼鬼谷操六,有些不屑的说道:“昭仓くんと胜寒くんの意见に賛成です(我赞成昭仓君和胜寒君的观点)!……怪奇な仕挂け云の异様な谍报戦の戦场で,少しの女の仁があってはならないで,ただ生死の结果だけです(在波诡云谲的谍战战场上,不能有丝毫的妇人之仁,只有你死我活的结果)!……” 鬼谷操六的脸涨得通红,“腾”的一下站了起来,但是在原田菀尔严厉的目光下,只好乖乖地又坐了下来。原田菀尔笑了笑说道:“鬼谷君,拷问は最低级の低俗な手段だ(鬼谷君,严刑逼供是最低级庸俗的手段)!……もし市立病院の病室にあった『刘天佐』が,军统一処副処长兼军情课长で『生きた二阎王』と呼ばれた余震铎中佐ならば,杀戮と拷问は,経験豊かで厳しい训练を受けた军统合工作员にはまったく役に立たなかった(如果市立医院病房中的‘刘天佐’就是军统一处副处长兼军情科科长被称作‘活二阎王’的余震铎中校,杀戮和酷刑对经验丰富受过严格训练的军统特工来说,是毫无用处的)。……” 鬼谷操六造了一脸苞米碴子,只好选择闷头大发财。原田菀尔笑了笑,安慰道:“鬼谷君,へこたれないで,君の仕事はすばらしい(鬼谷君,不要气馁,你的工作很出色)!呵呵……国之所以治乱者三,杀戮刑罚,不足用也。国之所以安危者四,城郭险阻,不足守也。国之所以富贫者五,轻税租,薄赋敛,不足恃也。治国有三本,而安国有四固,而富国有五事。五事,五经也。……” 原田菀尔说的这段话的意思,就是:“国家之所以治或乱,取决于三个条件。仅有杀戮刑罚是不够的。国家之所以安或危,取决于四个条件,只靠城郭险阻是不能固守的。国家之所以贫或富,取决于五个条件,只用轻收租税、薄取赋敛的办法是靠不住的。这就是说,治理国家有‘三本’,安定国家有‘四固’,而富国则有‘五事’,这五事乃是五项纲领性措施。” 原田菀尔又拽了一段文言文,示意“笑面虎”继续说下去。 第二十三章 孤臣万里客江干(一) 转眼到了腊月二十三的小年,军统一处副处长兼军情科科长,被称作“活二阎王”的余震铎中校在哈尔滨市立医院霍锡强霍博士的全力抢救,和小日本鬼子警宪特的精心呵护下,竟然奇迹般的苏醒过来。余震铎醒来时,警察厅特务科科长“笑面虎”高胜寒三等警正,正在和特务科情报股股长屠鑫铭警佐坐在余震铎的病床边的椅子上闲聊。 屠鑫铭猛然之间发现余震铎虽然闭着眼睛,但是眼珠子乱动。他大叫了一声,屁股底下就像安了弹簧般蹦了起来:“唉呀妈呀……这……这余……余先生醒了!……阿弥陀佛!……” “笑面虎”见屠鑫铭双手合什,连连作揖,眼睛中竟然闪动着泪花。“笑面虎”不由得笑了笑,可也是,屠鑫铭几天以来一直守候在余震铎的病床边,十分辛苦。而余震铎的醒来,对于屠鑫铭来讲,将意味着飞黄腾达。“笑面虎”习惯性的摸了摸鼻子,笑道:“快别卖呆儿了,麻溜儿利索儿的去找霍博士呀!……” “哈依!……”屠鑫铭答应了一声,转身跑出了病房。 余震铎实际上早已经醒来,他闭着眼睛,躺在床上静静地听“笑面虎”和屠鑫铭唠嗑儿。从“笑面虎”和屠鑫铭两个人的对话中,余震铎猜测到其中一个就是他这次来哈尔滨执行任务的主要对手之一,也就是哈尔滨警察厅特务科科长“笑面虎”高胜寒。从两个人的话中,余震铎还猜测到,他的真实身份已经暴露。余震铎不是怕死,他遗憾的是来哈尔滨执行任务,刚下火车就让人家抓了,刚醒过来,哈尔滨的日伪已经识破了他的真实面目。 霍博士检查完了余震铎的身体之后,警告“笑面虎”说,病人能够苏醒,实在是奇迹。病人的身体素质虽然非常好,但是仍很虚弱,尽量不要让他说话。 余震铎的苏醒,立刻惊动了小日本鬼子情报部门在哈尔滨的几个头面人物。 市立医院外面不时传来稀疏的爆竹声,似乎也在庆祝余震铎死而复生,也在预示着小日本鬼子哈尔滨宪兵队和警察厅的反谍工作即将有重大突破。宪兵队队长岛本敬二大佐在宪兵队特高课课长横田正雄少佐陪伴下,大步流星的第一个走进了余震铎的病房,宪兵队的翻译官王楚飞气喘吁吁的紧跟在岛本敬二身后。岛本敬二跨前一步,恭恭敬敬的对余震铎哈了一下腰,说道:“余さんこんにちは(余先生您好)!……ハルビン宪兵队长の岛本敬二と申します。どうぞよろしくお愿いします(我是哈尔滨宪兵队队长岛本敬二,请多多关照)!……” 王楚飞有点胖,跟在岛本敬二身后这一顿疾走,难免气喘。他掏出手帕,擦了擦胖脸上的汗水,向上推了一下眼镜,翻译道:“余先生您好!……这位是大日本皇军关东军哈尔滨宪兵队队长岛本敬二大佐,特地前来看望你。我是翻译官王楚飞,请多关照!……” 见余震铎双眼无神,茫然的望着自己,岛本敬二摘下手上雪白的手套,用右手手背贴在余震铎额头,试了一下余震铎的体温,似乎是对余震铎没有发烧感到满意。 岛本敬二哈着腰,面无表情的对余震铎说道:“余さんの热はもう下がった、おめでとうございます!おめでとう!……私は関东军司令官の吉田寿造大将と,関东军宪兵司令部司令官兼『大満州帝国』警务部长の黒田亀四郎中将を代表して,余さんにご挨拶します!ハルビンでの余さんの不幸な负伤に対し、遗憾とお见舞いを申し上げます!……” “王胖子”翻译道:“余先生的烧已经退了,恭喜!恭喜!……岛本敬二大佐代表关东军司令官吉田寿造大将和关东军宪兵司令部司令官兼‘大满洲帝国’的警务部长黑田龟四郎中将,向余先生致意!……对余先生在哈尔滨不幸受伤表示遗憾和慰问!……” 岛本敬二仍然哈着腰,对余震铎说道:“黒田亀四郎中将はみずからハルビンに来て,余さんを迎えて新京に行って话をしようと思っていた。……しかし余さんは怪我のあとで体调がすぐれないのではないかと心配したので,鞍马の労苦には耐えられなかった。……黒田亀四郎中将はまた多忙のため,余さんには小生よりお诧び申し上げます。……黒田亀四郎中将は,余さんの负伤がよくなり次第,小生が新京まで护送して黒田亀四郎中将と会合すると述べております。……” “王胖子”清了清嗓子,扬了二正的翻译道:“岛本敬二大佐说,黑田龟四郎中将本来想亲自来哈尔滨,接余先生去新京叙谈的。……可是既担心余先生伤后身体欠佳,不耐鞍马劳顿。黑田龟四郎中将又因事务繁忙,特委托鄙人向余先生致以歉意。……黑田龟四郎中将说,余先生伤情一旦好转,就由鄙人护送到新京与黑田龟四郎中将相聚。……” 岛本敬二的话十分恳切,任谁听起来,都会以为黑田龟四郎和余震铎是多年未见面的世交。事实上,黑田龟四郎十分执着的要策反余震铎。余震铎知道军统内部太多的秘密,如果余震铎归顺,他在黑田龟四郎与军统的角力中会发挥不可替代的作用。黑田龟四郎并不指望余震铎能够像中共叛变的顾顺章那样,供出一大批高级潜伏人员。黑田龟四郎想让余震铎发挥的作用,是想让他像大叛徒顾顺章那样边教授在“老茅子”所学知识和多年的实际工作经验,边介绍中共特科的行为习惯和组织架构,使得国民党特务开始透彻了解中共的地下工作。“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就是叛徒巨大的危害! 的确,大叛徒顾顺章教授国民党特务的系列讲义被编成《特务丛书》。他写成的《特务工作的理论和实际》、《中国共产党的特务工作》等书成为国民党培养特工的重要教材。身居党内要害地位的顾顺章知道组织上太多的秘密,给党的隐蔽战线斗争带来了极大的危害。中统巨枭徐恩曾就曾这样夸耀顾顺章给他带来的好处:“各地共产党的指挥机构中,更不少是顾顺章的旧部。顾顺章好像一部活动的字典,我们每逢发生疑难之处,只要请助于顾顺章,无不迎刃而解。本来是无法判罪或情节轻微的案件,经过顾顺章指证之后,立刻可以定案或重要性突然增加了。同时,从这些破案中,又获得了向上追溯的机会,于是又扩大再破获。这样一次又一次地连续破获,使共产党在全国各地的地下组织受到前所未有的重大打击,受创严重的地区,竟至无法恢复组织。……” 第二十三章 孤臣万里客江干(二) 黑田龟四郎的阴谋不可谓不毒辣!事实上,小日本鬼子关东军的情治部门,在吃尽了国共地下组织,以及国际间谍的苦头之后,痛定思痛,改变了工作方针,大胆使用叛变的敌对阵营的特工。在关东军情治部门缜密阴险的绞杀之下,包括国共地下组织在内的情报组织接连被毁。在谍战激烈时刻,国共双方都从内地调来大批人员补充损失,但只是前赴后继的为国捐躯而已。关东军的情治部门一方面不断录用叛变的敌对阵营的特工,让他们编写教材、任教员;一方面让暗中变节的敌对阵营的特工继续留在敌对阵营内,使关东军的情治部门全面渗透敌对阵营的情报组织。用胡服同志当年的话讲,他当年辛辛苦苦培育起来的东北地区地下组织,仅仅几年之内就损失了接近百分之百。“能留下来的才是更好的!” 令人痛心不已的是,着名民族英雄杨靖宇将军就是死于与他曾经最亲近的四个叛徒之手。让我们牢牢记住这四个叛徒的名字,让他们永远被历史钉在耻辱柱上。第一个叛徒叫程斌,是原东北抗联第一军第一师师长,杨靖宇将军最信任的得力助手;第二个叛徒是从十五岁起被杨靖宇将军抚养成人,并成为杨靖宇将军警卫排长的张秀峰;第三个致杨靖宇将军于死地的是赵廷喜;第四个是跟随程斌叛变的张奚若,有名的机枪射击手。 策反余震铎这样的资深特工,无论是岛本敬二,还是原田菀尔,甚至就是小日本鬼子哈尔滨特务机关机关长秦彦元三少将也没抱什么希望。 让人大跌眼镜的是,黑田龟四郎得知余震铎苏醒之后,连夜从新京赶到哈尔滨,在市立医院余震铎的病房中与余震铎密谈一夜,他竟然成功策反了余震铎。黑田龟四郎自己也喜出望外,当即答应破例任命余震铎为“大满洲帝国”警务部参事官,警衔为三级警监,相当于小日本鬼子关东军的少将。在余震铎的恳切请求下,黑田龟四郎又答应余震铎暂时担任警务部“驻哈尔滨警察厅特派专员”一职,待破获国际间谍奥古斯特?冯?霍夫曼窃取《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一案之后,再赴新京任职。 吴承恩老先生在《西游记》第五十回中写道:“道高一尺魔高丈,性乱情昏错认家。可恨法身无坐位,当时行动念头差。” 直到解耀先携带《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返回重庆,“诺门坎战役”以关东军惨败,狂妄不可一世的关东军十三师团师团长筱嵩垣岛太郎中将这位“苏联问题专家”羞愤得切腹自杀。黑田龟四郎这才恍然大悟,军统“老板”戴笠“道高一尺魔高丈”,他痛悔“当时行动念头差”,已经彻底失败了。后来,黑田龟四郎“可恨法身无坐位”,黯然离开了军界。 岛本敬二身为小日本鬼子哈尔滨宪兵队队长,如此做作,这种小儿科的伎俩余震铎岂能不知?他对“王胖子”的翻译不置可否,反而无力的吟起了宋朝陆游的《病起书怀》一诗:“病骨支离纱帽宽,孤臣万里客江干。位卑未敢忘忧国,事定犹须待阖棺。天地神灵扶庙社,京华父老望和銮。出师一表通今古,夜半挑灯更细看。” 陆游的这首《病起书怀》从衰病起笔,以挑灯夜读《出师表》结束,所表现的是百折不挠的精神和永不磨灭的意志。其中“位卑”句不但使这首诗的思想生辉,而且令这首七律警策精粹、灵光独具,艺术境界拔人一筹。全诗表达了诗人的爱国情怀以及忧国忧民之心。 “王胖子”几乎是把耳朵贴在余震铎的嘴上,听完了余震铎吟完陆游的《病起书怀》一诗之后,这才抬起身翻译给岛本敬二听。 听完“王胖子”的翻译,岛本敬二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哀乐来。他面无表情的说道:“余先生,信仰は至高であり,信仰をもった者は信仰のために献身すべきである,これは间违っておらず,伟大でさえある。しかし,そのような献身は,信仰者自身の选択にすぎないのではないか,信仰者の信仰が他者の生活や运命に影响を与えうるのではないか?信仰は人间の基本的な関系を破壊することができるのか?岛本は余さんの意见の相违を放弃して、大日本皇军と协力することを希望します!……” “王胖子”赶紧翻译道:“岛本大佐说,信仰至高无上,拥有信仰的人应该为信仰献身,这并没有错,甚至称得上伟大。……但是,这样的献身行为是否应该只是信仰者自身的选择,信仰者的信仰是否可以影响到他人的生活甚至命运?……信仰是否可以摧毁信仰者人性中最基本的关系?……岛本大佐希望余先生放弃分歧,和大日本皇军合作!……” 余震铎也许是身体过于虚弱,不愿意和“王胖子”多废话,他干脆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余震铎病房的房门开处,小日本鬼子关东军情报部部长,也就是小日本鬼子哈尔滨特务机关机关长秦彦元三少将“咔”、“咔”的走了进来,他的身后紧跟着两个身配少佐军衔的小日本鬼子。在他们身后,哈尔滨警察厅厅长王贤烨三等警监和副厅长原田菀尔三等警监联袂而至。岛本敬二赶紧直起腰,向秦彦元三少将敬了一个礼。 秦彦元三标板儿溜直的站在余震铎病床前,“马鹿马鹿哇”,“稀里糊涂哒”的白呼了一通。“王胖子”这下子又开忙了,他赶紧把秦彦元三介绍给余震铎。王贤烨和原田菀尔就不用了“王胖子”介绍了,这两个人自己会把自己介绍给余震铎。这么多哈尔滨情报界“大咖”一来,余震铎的病房里立刻热闹起来。 在这么多的高官面前,“笑面虎”和闻讯而来的哈尔滨保安局防谍课课长鬼谷操六三等警正只能溜边儿了。那屠鑫铭更不用提,就是想站在余震铎的病房里,也没有他的位置了。 小日本鬼子这么多哈尔滨情报界的“大咖”汇集到自己的病房里,余震铎当然明白他们是干什么来的。余震铎缓缓的睁开眼睛,幽幽的朗诵起了出自战国的《孟子?滕文公下》中的一段话:“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谓大丈夫!……” “王胖子”翻译之后,喜怒不形于色的岛本敬二心中十分不悦,但是他仍然是面无表情,转过身去对规规矩矩站在病房门前的横田正雄喊道:“横田君!……” “は(是)!……”横田正雄“咔”、“咔”、“咔”的走到余震铎的病床前,打开文件夹,露出里面的一张电报纸,微一哈腰,双手捧着送到余震铎面前,恭恭敬敬的说道:“余さん,大日本皇军上海宪兵队特高课长和知鹰三少佐からの电报です。ご覧ください!……” 横田正雄说到这里,冲在一边卖呆儿的“王胖子”使了个眼色。 “王胖子”赶紧点头哈腰的凑到余震铎面前,说道:“余先生,这位是大日本皇军哈尔滨宪兵队特高课课长横田正雄少佐。他给你过目的是绝密电文,是上海宪兵队特高课课长和知鹰三少佐拍来的电报。……你睁开眼睛看仔细喽!……” 第二十三章 孤臣万里客江干(三) “よかった!……”横田正雄很满意的点了点头,接着说道:“大日本皇军上海宪兵队特高课が浙江慈渓周巷海莫村に令嬢余老妇人を招待したという内容だった。上海に滞在中ですので,ご心配なく。……” “王胖子”赶紧翻译道:“电报的大概内容是,大日本皇军上海宪兵队特高课已经在浙江慈溪周巷海莫村请到了令尊余老太太。正在前往上海暂住,请余先生不要挂念!……” 横田正雄又点了点头,接着说道:“兄の余震锋と夫人の王静怡、そして3人の公子は、余府産业の世话をするため、大日本皇军の保护の下、慈渓周巷海莫村に残った。……” “王胖子”翻译道:“令兄余震锋和夫人王静怡以及三位公子由于要照顾余府产业,在大日本皇军的保护下留在了慈溪周巷海莫村。……” 余震铎粗通日语,他只是扫了一眼电报纸,已经大略知道了电报内容。他心中不由得暗暗吃惊:“真没看出来,这帮小日本鬼子当真是神通广大,居然找到了自己的家,绑架了自己的老母亲,囚禁了哥哥一家。嘿嘿……慈溪还没有被小日本鬼子占领,他们就敢如此明火执仗,真是猖狂至极!……不应该呀!……” 余震铎虽然刚刚苏醒,大脑就像久未使用的发动机一样生了锈。但他还是迫使大脑急速运转,判断面前的这个小日本鬼子所说的真伪。余震铎并非先知先觉,只是根据对整个形势的判断,为防患于未然,不使老母亲和哥哥余震锋一家落入小日本鬼子之手。在他这次执行任务临出发的时候,就给哥哥拍发了电报。警告哥哥慈溪已经危险,让哥哥举家迁往四川避祸。让余震铎十分欣慰的是,军统“老板”戴笠审时度势,已经电令“苏浙行动委员会忠义救国军”杜长江所部,务必护送余震铎的母亲和哥哥一家来川。 余震铎头痛欲裂,心中对老母和哥哥一家极为惦记。他没有想到的是,横田正雄手中的这份电报一分真,九分假。小日本鬼子上海宪兵队特高课课长和知鹰三少佐确实查到了余震铎的老家在浙江慈溪周巷海莫村。余震铎至今尚未婚配,只有高堂老母与其兄余震锋居住。和知鹰三手下的特务也确实去了浙江慈溪周巷海莫村,可是杜长江所部的“苏浙行动委员会忠义救国军”对余震铎老母和哥哥一家的警械十分严密。区区几个小日本鬼子根本没有机会绑架余震铎的老母和哥哥一家。 横田正雄手中的电报只不过是原田菀尔和横田正雄、鬼谷操六、昭仓树仁,以及“笑面虎”商定的阴谋而已。这种“密电”,把横田正雄关在屋子里,他一夜能编出几百封来。 “王胖子”见余震铎满脸木然,忍不住狐假虎威的威胁了一句:“余先生,令堂余老太太已经到了上海。百善孝为先,你就不着急忙慌的跑上海去和你老娘相聚吗?……” 余震铎十分鄙夷的的看了“王胖子”一眼,声音衰弱的说道:“百善孝为先,万恶淫为源。 常存仁孝心,则天下凡不可为者,皆不忍为。……一个连自己的祖宗都忘记了的人,居然恬不知耻的大谈‘孝’。嘿嘿……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让天下人耻笑!……” “王胖子”被余震铎骂的面红耳赤,半晌说不出话来。秦彦元三和岛本敬二、横田正雄听不明白余震铎说什么,见“王胖子”一副尴尬样子,疑惑地一起望向原田菀尔。原田菀尔对于余震铎前半句话听得也是半啦咔叽的,但是,后半句话他听明白了。原田菀尔见王贤烨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十分大度的笑了笑,脑洞大开的翻译道:“余先生は王通訳官が『三国志演义』の中の吕布吕温侯で,何人もの父を认めたのに,孝の道を大いに语るのはおかしいではないかと形容した(余先生形容王翻译官是《三国演义》中的吕布吕温侯,认了好几个父亲,却大谈特谈孝道,岂不可笑)?……” 秦彦元三和岛本敬二听了,忍不住笑了。横田正雄却在心中骂了一句:“ばか野郎!……” 横田正雄转向岛本敬二,大皮靴的脚后跟儿“咔”的一磕,弯着四十五度的腰说道:“报告岛本大佐(报告岛本大佐)!……余さんと私たちが协力していることを话してほしいです(我请求和余先生说一说他和我们合作的事情)!……” 岛本敬二听了,略一沉思,点了点头。横田正雄转向余震铎,就像变戏法一样,拿出一张报纸,双手展开,送到余震铎面前,不无得意的说道:“余さん,强情を张るな!……あなたはすでに私达と协力して,何人かの太君はやっとあなたに会いに来ました。あなたのお母さんを上海経由でハルビンに迎えに行く人を送って,あなたと再会します。……今朝の『大北新报』をご覧ください!……” 横田正雄说到这里,转头向“王胖子”使了一个眼色。“王胖子”虽然余怒未消,但还是翻译道:“余先生,你别不知道好歹!……横田课长让你不要装犊子了。你已经和大日本皇军合作,几位大太君这才会来看望你。才会派人去接你的妈妈经上海来哈尔滨和你相聚。……这是今天早晨的《大北新报》,你要是不信就瞅一瞅!……” 余震铎眯着眼睛向岛本敬二手中的报纸扫了一眼,却立刻被报纸的内容所吸引。只见《大北新报》的头版头条上,通栏标题是《军统大头目投效大满洲帝国》。吸引余震铎的是这篇《大北新报》记者采访的报道中配发了一幅照片,余震铎头上、脖子上缠满了绷带,满脸堆笑的的身穿病号服坐在病床上。床上摆满了鲜花和水果,他身后站着三个警察。一个是刚才自我介绍是哈尔滨警察厅副厅长的原田菀尔三等警监,另一个是“笑面虎”,还有一个是日夜守候在自己身边,不知叫什么名字,年纪不算很大的警佐。 “娘希匹!……功课没少做!……”余震铎一头雾水,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和这三个警察照了这样一张相。他头痛欲裂,索性闭目养神,不去想这张照片是怎么来的。 横田正雄得意洋洋的说道:“余さん、あなたの行働が自由になったら、大日本皇军が盛大な歓迎の宴を开きます!……” “王胖子”翻译道:“余先生,横田课长说了,等你胳膊腿儿都能动了,就像好人一样自己个儿能溜达了,大日本皇军将为你举行隆重的欢迎盛会!……我说余先生,你说你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你们家祖宗十八代得积了多大的德呀,大日本皇军这么看重你!……你在重庆军统的同志们,尤其是你的戴老板要是看了这张报纸,不会气得吐血吧!哈哈……” 余震铎的眼睛猛然睁开,两道犀利的目光直刺“王胖子”:“嗟乎!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 第二十四章 忽忆尝新会灵观(一) 在“马迭尔旅馆”的西餐餐厅里,“天才”钢琴家斯维亚托斯拉夫?特奥菲洛维奇?特克利耶夫,仍在忘我的弹奏着钢琴。他,就是哈尔滨警察厅副厅长原田菀尔三等警监和特务科科长“笑面虎”高胜寒三等警正密谋的“釜底抽薪”阴谋中,差一点犯了一个低级错误,掉进坑中的“老茅子”总参情报部高级间谍“狄安娜(Диана)”。 “马迭尔旅馆”的西餐餐厅里,没有几个就餐的顾客。食客们十分惬意的边吃饭边欣赏悦耳的钢琴曲。钢琴还是“狄安娜”喜欢的那架“雅马哈”钢琴,“狄安娜”弹的还是那首《普罗柯菲耶夫的第6号奏鸣曲》,高音仍然如大珠小珠落玉盘,低音如冬雷滚滚,高低音一同奏响,就像暴风雨中夜莺的呢喃。悦耳的钢琴曲仍然那么柔美,让人们对生活充满激情。只不过,“马迭尔旅馆”外面不时传来的爆竹声显得那么不协调。 “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如果是内行就会听出来,“狄安娜”的《普罗柯菲耶夫的第6号奏鸣曲》中三处的“re”都被他弹成了升“re”。弹错一次是手误,弹错二次是错误,弹错三次那就是有意而为之了。是的,“狄安娜”的确是有意三次把“re”都弹成了升“re”。“狄安娜”这是在向他的上线“瓦西里”发出紧急联络的暗号。 “狄安娜”的年纪虽然不大,但是智商极高,十分狡诈,喜欢独来独往这一点,有点像解耀先叫战智湛那前儿。以“狄安娜”的能力,这么轻易的掉进原田菀尔和“笑面虎”在桃花巷“丽春院”中挖的坑中,实属不该。如果不是有人放火、开枪向他报警,后果简直不堪设想。本来想好好露把脸,没想到把屁股露出来了。“狄安娜”十分恼火,但是又有点不甘心。他不住的祈祷上帝,向他报警的火光和枪声是他的上线“瓦西里”,在发现桃花巷“丽春院”是个陷阱之后,采取的紧急措施。 “狄安娜”心中大骂他的上线“瓦西里”获得了假情报,还如获至宝,煞有介事的搞什么“Ра3ящая кошка 3а принца”。还解释说,这是中国的小说《三侠五义》中的故事,叫做“狸猫换太子”。讲述宋真宗时,刘妃与内监郭槐合谋,以剥皮狸猫调换李宸妃所生婴儿,李宸妃随被打入冷宫。真宗死后,仁宗赵祯即位,包拯奉旨赴陈州勘察国舅庞煜放赈舞弊案。途中,包拯受理李妃冤案并为其平冤,迎李妃还朝的故事。故事脍炙人口,被后人竞相传颂。 也亏了“瓦西里”脑洞大开,答应与奥古斯特?冯?霍夫曼长得有几分相像的意大利驻哈尔滨领事馆的领事,实际上是意大利情报组织驻哈尔滨谍报组织负责人的安东尼奥?雷奥纳多分享情报,并付给雷奥纳多一千美元“辛苦费”。由雷奥纳多扮成霍夫曼让小日本鬼子宪兵抓走,“狄安娜”则负责绑架霍夫曼。为了稳妥起见,“瓦西里”又安排两名中国籍的特工伪造意大利驻哈尔滨领事馆的雇员的身份,跟随雷奥纳多进入桃花巷的“丽春院”。一来负责保卫雷奥纳多,二来协助“狄安娜”绑架霍夫曼。 至于雷奥纳多扮成霍夫曼让小日本鬼子宪兵抓到之后怎么办?因为雷奥纳多有“豁免权”,包括雷奥纳多本人在内,也不担心小日本鬼子宪兵能把他怎么样。就算是小日本鬼子宪兵不把“豁免权”放在眼里,以意大利王国和“大日本帝国”,以及“大满洲帝国”的关系,小日本鬼子宪兵也不会把雷奥纳多怎么样,顶多就是驱逐出境。 “狄安娜”不知道他的上线“瓦西里”长什么样,他只能从“瓦西里”的声音猜测他的上线大约五十岁左右。“瓦西里”也许就工作、生活在要紧街22号,也就是现在的耀景街那座被称为“CCCP大楼”的“老茅子”驻哈尔滨总领事馆里。那里,他是不能去的,就是被追捕也不行。因为“CCCP大楼”肯定被小日本鬼子的哈尔滨保安局的特工严密监控着,只要他去过一次,立刻就会成为小日本鬼子哈尔滨保安局重点调查的对象。“瓦西里”也许就是负责满洲谍报工作的头子,也许仅仅是“头子”和自己之间的联系人而已。“瓦西里”更大的可能也许就不是负责满洲谍报工作的头子,仅仅是“头子”和自己之间的联系人。 “CCCP大楼”是典型的俄罗斯建筑风格,主楼曾是为中东铁路局局长德米特里?科沃维奇?霍尔瓦特所建的官邸。这样一位重要人物将要入住的街道,自然很“要紧”,所以,此街被称为“要紧街”。而最大的笑话是,霍尔瓦特局长根本就没有到此居住过。 “CCCP大楼”的名字来源于铁门上极为醒目的金色大字:“CCCP”。 “老茅子”驻哈尔滨领事馆总领事斯拉乌茨基的女儿斯拉乌茨卡娅的笔下,是这样的描写这里的:“我们住的房子是一座老式的俄罗斯建筑风格的独家寓所。带有大花盆的石头台阶引向领事馆的后花园。一道木板障把这个花园与领事馆的其他地方隔了开来。我们就住在这座建筑的二层。我们的楼下,是一个只在重大节日才开放的俱乐部。建筑物的半地下室里,有个台球室。领事馆下班后,这里总是聚满了人。……院子里有一幢二十世纪初叶建筑风格的长条形建筑。……那宽大明亮的窗户和其建筑物的风格一致呈现出不对称的排列。……一畦畦栽种很整齐的小花池围绕着一个大花坛。……一个用天竺葵组成的红五星,镶嵌在大花坛的中央。用柏油铺成的小路和汽车道,通过修剪整齐的灌木丛,在巨大的铁门前交会。四个金色的大字‘CCCP’横贯大铁门。……” “狄安娜”很自负。“瓦西里”曾安排共产国际在哈尔滨的“古斯达夫尔斯基”中国特工小组协助“狄安娜”开展工作。可是,被“狄安娜”断然拒绝。“狄安娜”向来看不起中国的同行,他认为“古斯达夫尔斯基”中国特工小组对于他来讲不会有帮助,只会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瓦西里”批评“狄安娜”不该轻视共产国际的中国同志,“狄安娜”却十分狂妄的告诉“瓦西里”:“如果说自己刚刚进入大学的殿堂,那么无论是国共哪个党的特工,仅仅是刚步入小学不谙世事的幼童。……” 第二十四章 忽忆尝新会灵观(二) 也难怪“狄安娜”自负。国共两大阵营的谍报组织建设以及工作方式,的确是师从“北极熊”。从北伐到定都南京初期,国民党根本就没有谍报机构,秘密活动主要依靠帮会。一九二七年五月,中央军委吸取了“四一二”反革命政变血的教训,成立了特务工作处,也就是后来中央特科的前身,负责中央的安全保卫工作。这是国共两大阵营里最早的情报组织。我党隐蔽战线的元勋耆宿,几乎都在“北极熊”接受过秘密工作的培训。 《普罗柯菲耶夫的第6号奏鸣曲》一遍又一遍的在“马迭尔旅馆”西餐餐厅里响起。可是,“狄安娜”只是机械的弹奏着《普罗柯菲耶夫的第6号奏鸣曲》,桃花巷“丽春院”门前遇险那一幕,甚至每个细节都在他的脑海里,就像演电影一样不断地出现。“狄安娜”反复推敲着行动失败的每一个细节,甚至是有些看似无关的因素他也没有放过。第一次行动的失败,让“狄安娜”对“北极熊”在中国,或者说是在满洲谍报组织的效能产生了怀疑。 事实上,“狄安娜”低估了“北极熊”的谍报组织在中国满洲的能量。当时,“北极熊”在中国满洲的谍报机关和间谍,其级别、数量,工作的效率和质量,远不是小日本鬼子可比。“北极熊”从一九一九年起,就在哈尔滨建立了高效的间谍网。在哈尔滨的领事馆、对外贸易局、银行、通讯社、研究所等,民间的、官方的,几乎全是谍报机关。这些机构“只是开展地下活动和情报工作的晃子而已。” “狄安娜”已经不知道弹了多少遍《普罗柯菲耶夫的第6号奏鸣曲》了,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开始麻木了。忽然,一个十一二岁鼓鼻子眍?眼儿相当惹人稀罕的“北极熊”小女孩儿,笑吟吟的向“狄安娜”献上了一束被德国奉为国花的矢车菊。“狄安娜”彬彬有礼的接过了小女孩儿手中的矢车菊,吻了一下小女孩儿的小手。 “狄安娜”扫了一眼矢车菊一片白色的苞叶上女人用唇膏留下来“O”字形的唇印,知道这是“瓦西里”已经接收到了他请求紧急联络的暗号,表示“OK”,同意与他接头。 腊月二十三这一天,“狄安娜”按照约定,按时来到了中国人俗称“喇嘛台”的圣尼古拉大教堂。“狄安娜”足蹬锃亮的高筒牛皮靴,身穿华贵的貉皮大衣,在远处不住响起的爆竹声中,站在三公街上。他把貉皮大衣上的银狐领立了起来,遮住了大半张棱角分明、瘦削的脸。 “狄安娜”十分感慨的仰望着豪华、雄伟和富有想像力的圣尼古拉大教堂高耸的钟楼上,屋顶飘向空中三个饱满圆润,形态优美的小“洋葱头”。他似乎听到了钟楼中铿锵的钟声冲出了四面透空的钟楼,又冲破了覆盖陡峭的四坡顶,袅袅余音在整个哈尔滨上空回荡。 圣尼古拉大教堂又称中央寺院,建于光绪二十五年的圣母帡幪节。是哈尔滨历史上最宏伟的木结构建筑,也是世界上几座重要的东正教教堂之一。这座教堂属于俄罗斯即旧沃洛哥托夫斯基式八面体木结构建筑。受俄罗斯木结构帐篷顶和俄罗斯北方教堂影响,醒目的尖屋顶和北方的自然景色与周围的建筑群非常调和。中央大圆顶上矗立钢制镀金大十字架,五个帽顶的帐篷顶教堂和多变的造型、别致的钟楼、精美的台阶、雕花的窗子,堪称美丽、庄重而雄伟。圣尼古拉大教堂以其艺术造型之美和镶嵌精致纤巧,成为世界卓越建筑作品之一。 “狄安娜”呆了半晌,才在神职人员的引导下,由西侧的主入口进入了教堂。 进入金碧辉煌的教堂之后,“狄安娜”又愣了愣,只见教堂内站着很多教众,无论男女老少,都很虔诚,既不会左顾右盼,也不会大惊小怪,教众们全都闭眼默想。肃穆的气氛中,圣诗班在拉上帘子的幕后,正唱着圣诗。无伴奏的和声,委婉圣洁,如天籁之音,在教堂里回荡,让人不由产生肃穆庄重的感觉,让钢琴“神童”“狄安娜”陷入无限的遐想中。 “狄安娜”虽然出生于乌克兰,生长在俄罗斯,但是很遗憾的是他不是“东正教”教徒。“瓦西里”安排在圣尼古拉大教堂和他秘密接头,“狄安娜”确实很不以为然。但是,他思来想去,“瓦西里”安排的秘密接头比起其它地方来,还算是最安全的。教堂的光线和唱诗班的美妙歌声烘托着气氛,尽管“狄安娜”不是“东正教”教徒,却被一种神圣感所打动。 “狄安娜”正在结合自己的音乐素养聆听圣诗,诧异不知道教堂内举行“东正教”“七大圣礼”中的哪一礼,在做什么“弥撒”,他眼角的余光忽然发现楼上有人正在窥探。“狄安娜”心中不由得凛然,悄悄将手伸入口袋内,打开了柯尔特“M1911A1”勃朗宁的保险。 “狄安娜”这才发现向楼下窥探的是一位身着礼服的中国少女,他也注意到了教堂内聆听圣诗的教众不论老少男女,都盛装打扮,穿的很体面很漂亮。他这才恍然,看来自己这是巧遇哈尔滨信奉“东正教”的中国教徒,正在举办婚礼。难怪参加圣礼的教众全部身穿正装,不像中国人自己的婚礼,宾客们都是日常打扮,就像上街买菜的老大娘,或者是路边树下下棋的老大爷。“狄安娜”长出了一口气,关上了柯尔特“M1911A1”勃朗宁的保险。 这时,西装革履的父亲牵着新娘的手,缓缓走下楼来。“狄安娜”在家乡曾经参加过亲属的婚礼,知道接下来父亲会牵着新娘的手,交给新郎。神父会问新郎和新娘是否愿意一生相随?然后交换戒指,拥抱亲吻,父母的朋友上前祝福。 这时,一位黑衣神父也许看出来“狄安娜”不是来参加婚礼的,走上前来低声询问。“狄安娜”虽然不是“东正教”教徒,但是耳濡目染,还是知道“东正教”的神父有两种的。“黑衣神父”是决心终生侍奉上帝,不能结婚的,可以担任教会高级职位。“白衣神父”则可以娶妻生子,接受教会派遣到各地的工作和传教,但不能担任教会高级职位。这是个面目俊朗神态沉静体态健美的年轻“黑衣神父”。“狄安娜”不由得有些惋惜这位年轻的“黑衣神父”,这么年轻就斩断凡根远离红尘。宗教信仰对教徒的思想所发生的影响当真不可思议。 第二十四章 忽忆尝新会灵观(三) 当黑衣神父得知“狄安娜”是来忏悔的之后,很客气的将他引到告解厅。“狄安娜”刚坐下,他熟悉的那个神秘的声音就响了起来:“Дитя мое, как 6ы это выглядело, если 6ы человек никогда в жи3ни не смыл гря3ь со своего тела?Душа тоже нуждается в очистке! Дитя мое, ты совершил преступление, в котором должен покаяться перед всемогущим(我的孩子,如果一个人一辈子从来不清洗自己身体上的污秽将会是什么样子?灵魂也需要洗涤!我的孩子,你犯下了什么罪恶需要向万能的主忏悔吗)?……” “他妈的,老子没罪!……是你这个混账王八蛋差一点把老子当礼物送给日本人!……”“狄安娜”虽然这么想,但是他还是低首捶胸,用手在胸前连画了三个“十字”,说道:“Я при3наю всемогущему вину 3а свои мысли, слова, поступки。Я согрешил! Я согрешил!Преступление(我向全能的承认我思、言、行为上的过失。我罪!我罪!我的重罪)!……” 那个神秘的声音说道:“Дитя мое,пусть всемогущий господь смилостивится над то6ой и простит те6е твои грехи,что6ы ты о6рел вечную жи3нь(我的孩子,愿全能的主垂怜你,赦免你的罪,使你得到永生)!……” “嘿嘿……你还是祈祷你全能的主垂怜你,赦免你的罪,使你得到永生吧!……”“狄安娜”肚子里暗骂着,又用手在胸前连画了三个“十字”,说道:“Аминь(阿们)!……” 那个神秘的声音说道:“Господь всемогущий,спаси покаявшихся и смилуйся над ними(全能的主,请您拯救忏悔的人,求您垂怜)!……” “狄安娜”皱了皱眉头,跟着重复道:“Пощадите(求您垂怜)!……” 那个神秘的声音说道:“Господь всемогущий,при3ови грешников и умоляй о пощаде(全能的主,您来召唤罪人,求您垂怜)!……” “这还没完了?……”“狄安娜”耐着性子重复道:“Пощадите(求您垂怜)!……” 那个神秘的声音终于说道:“Мой мальчик, ты можешь исповедаться всемогущему(我的孩子,你可以向全能的主忏悔了)!……” “狄安娜”说道:“Господь всемогущий,я восхваляю те6я во славу твою!Слава те6е!Поклонись! Покажите се6я! Спаси6о(全能的主,我为了您无上的光荣赞美您!称颂您!朝拜您!显扬您!感谢您)!……Аминь(阿们)!……” “狄安娜”说到这里,在胸前连画了三个“十字”,接着说道:“Мой грех в Том, что мой друг о6манул меня и чуть не отправил в ад。Господи, прости моего друга(我的罪恶是朋友欺骗了我,让我差一点去地狱里受刑。请全能的主饶恕我的朋友)!……” 那个神秘的声音迟疑了一下,说道:“Мой мальчик,твой друг не Иуда,который не отдаст те6я сатане(我的孩子,你的朋友不是犹大,不会将你交给撒旦)!……” “狄安娜”有些不悦的说道:“Господь всемогущий,мой друг,который не Иуда,не отдаст меня сатане, должен исповедоваться мне(全能的主,我的朋友既然不是犹大,不会将我交给撒旦,是不是应该向我忏悔)?……” 那个神秘的声音说道:“Дитя мое,Ты должен простить своего друга。Бог со3дал мир,и все подчиняется ему。Ангелы со6рались на не6есах,что6ы принять и исполнить волю 6ожью,что6ы служить господу в управлении миром и восхвалять его подвиги。Выше приведены священные писания господа(我的孩子,你要宽恕你的朋友。上帝创造了世界,万物应对上帝臣服。众天使在天堂中围簇上帝,接受旨意并执行旨意,辅佐上帝管理世界,歌颂他的功德。以上是主的圣训)。……” “狄安娜”自然知道这是“瓦西里”在严厉的命令他服从组织的决定。“狄安娜”无可奈何的在在额上、口唇上以及胸前连画了三个“十字”,说道:“Аллилуйя(阿里路亚)!……Слава всемогущему господу,Слава и слава те6е(感谢全能的主,愿光荣和赞颂归于您)!……” 那个神秘的声音说道:“Да пре6удет с то6ой господь,дитя мое, и с твоим сердцем(我的孩子,愿全能的主与你同在,也与你的心灵同在)!……” 第二十四章 忽忆尝新会灵观(四) “狄安娜”无可奈何地说道:“Услышь меня, господи!……Я верю в единственного 6ога,всемогущего отца,в то,что на не6е и на 3емле,не3ависимо от формы и невидимости,6ыло со3дано им。Я верю в единственного 6ога。Он 6ыл рожден святым отцом до появления на свет。Он господь,который сам по се6е,и3 яркого света,и3 аллаха。Он 6ыл рожден святым отцом,а не со3дан святым отцом,и,подо6но ему,все со3дается чере3 него。Он спустился с не6ес ради нас,ради нашего спасения(求主俯听我!……我信唯一的主,全能的圣父,天地万物,无论有形无形,都是他所创造的。我信唯一的主。他在万世之前,由圣父所生。他是出自主的主,出自光明的光明,出自真主的真主。他是圣父所生,而非圣父所造,与圣父同性同体,万物是藉他而造成。他为了我们人类,为了我们得救,从天降下)。……Всемогущий господь 6ыл распят и похоронен 3а нас。Он воскрес на третий день,как ска3ано в 6и6лии,во3несся на не6еса и сел справа от святого отца。Он также при6ыл с честью судить живых и мертвых,и его 6ожественное царство не 3нает границ。Я верю в святого 6ога,который является 6огом и дающим жи3нь,посланным отцом и сыном。Он и отец,и сын,которые ра3деляют с ним честолю6ие и славу,говорил чере3 пророков。Я письм с единствен,свят,по,и3 смертн передава церковн。Я при3наю священное Крещение грехов амнистии,только одно。Я с нетерпением жду воскрешения мертвых и жи3ни в 3агро6ной жи3ни!……Аминь(全能的主为我们被钉在十字架上,受难而被埋葬。他正如圣经所载,第三日复活了,他升了天,坐在圣父的右边。他还要光荣地降来,审判生者死者,他的神国万世无疆。我信圣神,他是主及赋予生命者,由圣父圣子所共发。他和圣父圣子,同受钦崇,同享光荣,他曾藉先知们发言。我信唯一、至圣、至公、从宗徒传下来的教会。我承认赦罪的圣洗,只有一个。我期待死人的复活,及来世的生命!……阿们)!……” 那个神秘的声音说道:“Есть что-ни6удь еще,что ты хочешь ска3ать всемогущему господу,дитя мое(我的孩子,你还有什么要告诉全能的主吗)?……” “狄安娜”平静地说道:“Милорд, пожалуйста, скажите мне, кто тот человек, который вытащил меня и3 ловушки(我的主,请你告诉我那个把我救出陷阱的人是谁)!……” 那个神秘的声音说道:“Дитя мое, я твой Бог, и у те6я нет других 6огов, кроме меня(我的孩子,我是你的上帝,除我之外你没有任何神)。……” “狄安娜”的心里顿时凉了半截,他说道:“Милорд,я религио3ный человек,и сегодня многое может случиться,как я могу прожить день в святой 3емле,в мире и 6е3 единой оши6ки,6лагословленной 6огом(我的主,我是一个虔诚的教徒,今天可能出现各种事情,我怎样才能在上帝的保佑下神圣地、和平地,而且不犯任何过错地度过每一天)?……” 那个神秘的声音说道:“Есть что-ни6удь еще,Ты не можешь нести ответственность 3а рождение, но ты должен нести ответственность 3а свою жи3нь(我的孩子,你无法为你的出生负责,但你一定要为自己的人生负责)。……” “狄安娜”若有所思的说道:“Боже всемогущий,в прошлый ра3 ты ска3ал,что в китайской книге этики говорится,что‘трудные дела под не6ом должны 6ыть легкими;Все великие дела в мире должны 6ыть учтены’(全能的主,您上次说过中国的《道德经》里讲‘天下难事,必作于易;天下大事,必作于细)’。……” 那个神秘的声音沉吟了片刻说道:“Дитя мое,всемогущий господь повсюду(我的孩子,全能的主无处不在)!……Теперь,когда у вашего друга во3никло недопонимание с вами,всемогущий господь 6лагословит вас 3а то,что вы нашли самого 6ли3кого вам человека,что6ы помочь вам и вашим дру3ьям всё исправить(既然你的朋友和你发生了误会,全能的主会保佑你找到他最亲近的人,来帮助你和你的朋友解除误会)。……” “狄安娜”明白了,“瓦西里”已经答应了他,找到霍夫曼最亲近的人。看来,“瓦西里”已经有了目标,否则的话,不会以“主”的名义来承诺。找到霍夫曼身边的人,剩下的就要靠自己了。当然,还得提防“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别叫小日本鬼子抄了后路。 第二十五章 西施蹙眉惹人怜(一) 似乎是腊月二十三小年这一天注定事情多。天还没亮,“哈尔滨商工分会”会长刘佩珊老先生家里的佣人就给哈尔滨警察厅刑事科打来电话报案。声称“大妖山魈”光顾了他的家,并杀了老妈子胡婶。“大妖山魈”在闯向刘会长卧室时,被保镖发现并开枪,这才惊走了“大妖山魈”,刘会长夫妇才得以化险为夷,安然无恙。刘府也没有遗失什么贵重物品。 那刘佩珊老先生为人正直,诚实守信,当年在哈尔滨可真算得上是商业奇才,就连小日本鬼子哈尔滨宪兵队的队长岛本敬二大佐为了维持哈尔滨的“繁荣”,对刘佩珊老先生也是礼敬有加。而且,刘佩珊老先生和警察厅的厅长王贤烨三等警监私交甚笃。王贤烨虽然没什么实权,可好歹不济那是哈尔滨警察厅的厅长呀,在哈尔滨上流社会中也是举足轻重的人物。 接到刘府报案,哈尔滨警察厅刑事科的科长邢万福三等警正不敢怠慢,不得不从热乎乎的被窝中爬了出来,喊上几个住的离他家比较近的刑事科警察,又命令警犬训导员小侯回警察厅把那只警犬,叫做“优佳”的“日本狼青”牵着,前往刘佩珊老先生家勘察现场。临去刘老先生家之前,还没忘了给特务科科长“笑面虎”高胜寒三等警正挂了个电话。毕竟刘老先生家一案涉及到了“大妖山魈”,那“大妖山魈”可是“笑面虎”和日本人欲得之而后快的。 邢万福识字不多,全靠天赋不错,再加上后天勤奋。最重要的,他遇上了一个好师傅。他的师傅不知如何对英国侦探小说家阿瑟?柯南?道尔所所编的夏洛克?福尔摩斯的瞎话十分熟悉,经常把这位才华横溢的神探的故事讲给邢万福听。像《血字的研究》啦,《巴斯克维尔的猎犬》啦什么的,邢万福的耳朵都听出茧子来了。邢万福的师傅十分崇拜福尔摩斯,对福尔摩斯运用自己敏锐的观察能力和出色的推理能力屡破奇案,大为心折。阿瑟?柯南?道尔给后人留下的福尔摩斯一段段奇幻的传说,也深深地影响了邢万福。他的师傅虽然毕生没什么建树,但是邢万福仍然执着的把福尔摩斯作为自己的偶像,狂热的追求、模仿。他总幻想着能拥有像福尔摩斯那样的推理能力,成为举世公认的“神探”,完成他师傅的夙愿。 邢万福很喜欢福尔摩斯在第一案《血字的研究》中曾说过的这样一段话:“一个逻辑学家能凭一滴水推测出大西洋或尼亚加拉瀑布的存在,即使他并没亲眼见过。总之,整个生活其实是一条环环相扣的链条,只要看到了其中的一环,整个链条的情况也就知道了。推断和分析的科学和手艺一样,只有经过长期和耐心的钻研才能掌握,有些人即使为它呕心沥血了一辈子,也未必能够达到得心应手的境地。……” 平心而论,邢万福比起他的师傅来,已经是青出于蓝了。他能够有今天的成就,和他狂热的崇拜福尔摩斯不无关系。刑事科的同僚们当面叫他“神探”,背地里叫他“瞎猜乱想”警察。刑事科的同僚们所说的“瞎猜乱想”是指福尔摩斯的一种推理方法,在科学的理论中,这种方法有个更好听的名字,叫做“假设法”,可以算作是福尔摩斯的独门绝技。 所谓“假设法”,就是当某一变因素的存在形式限定在有限种可能时,假设该因素处于某种情况,并以此为条件进行推理,谓之“假设法”。它是科学探究中的重要思想方法,大量应用于数学、物理研究中,是一种创造性的思维活动。 “笑面虎”匆匆赶到了刘老先生家的时候,几个警察正在勘察现场,邢万福和开枪的刘府保镖刘三儿已经聊了一会儿了。刘府的管家田兴财在一旁提壶斟茶,伺候着邢万福。 刘三儿仍然惊魂未定,磕磕巴巴、语无伦次的述说着他遭遇“大妖山魈”的经过。邢万福打民国初年就干刑事警察,已经有十多年的阅历了,可谓经验丰富。他耐着性子,循循善诱,又把刘三儿语无伦次的话重新捋了一遍,基本上搞明白了血案发生的经过。 老妈子胡婶并没有死,只是肩膀上挨了一刀,割了一个三四寸长的口子,养个十天半啦月的就没事儿了。老妈子胡婶只是被吓得晕了过去,刘府乱糟糟的,下人们以为老妈子胡婶已经被“大妖山魈”所害。邢万福询问了半天老妈子胡婶,可老妈子胡婶惊吓过度,哭哭啼啼的啥也说不出来。邢万福只好让管家田兴财安排下人陪伴、安慰老妈子胡婶。 夜儿个,轮到刘三儿晚上值班。刘三儿虽然远没有苟熙玖的保镖头儿邢四儿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可也是哈尔滨道儿上出了名的“炮手”。 有一种哈尔滨当时的治安非常好的说法。那只不过小日本鬼子为了掩盖其侵略行径,美化其殖民统治的宣传而已,谁相信谁倒霉。刘佩珊老先生对哈尔滨的治安自然心知肚明,为了保护身家性命的安全,刘老先生不惜重金聘请了几个身手不错的保镖。又买通了小日本鬼子哈尔滨宪兵队的队长岛本敬二大佐,花高价买了几只“盒子炮”配发给保镖。刘府的保镖晚上值班一般都在大厅的沙发上,似睡非睡的熬一宿。好在刘老先生齿德俱尊,深受人们的尊重。几年以来,虽然时局动荡不靖,却也没有什么飞贼光降。 “笑面虎”查看了老妈子胡婶的伤势之后,心里边立刻犯了嘀咕:“净扯犊子!……以‘大妖山魈’的身手杀一个老模喀什眼的老妈子,无论情况有多危急,割脖子的致命一刀,能够偏到肩膀上去?嘿嘿……这一阵子,‘大妖山魈’的恶名让老百姓传的神乎其神。十有八九是对刘府的财物觊觎已久的飞天大盗,认为有机可趁,这才假扮成‘大妖山魈’来刘府行窃。不料想遇到老妈子胡婶,不得已这才出手伤了老妈子胡婶,然后逃之夭夭!……” “笑面虎”询问老妈子胡婶被“大妖山魈”袭击时的情景,老妈子胡婶呜噜半片的还是啥也说不清楚,还是陪伴在老妈子胡婶身边的下人们七嘴八舌的把事情说了个大概。 第二十五章 西施蹙眉惹人怜(二) 老妈子胡婶在刘府已经好多年了,为人勤劳、谨言慎行,非常有眼力见儿。深受刘老先生夫妇信任,在阖府下人中的人缘很不错。腊月二十二傍晚,老妈子胡婶见刘老先生夫妇几天前剩的饭菜都要馊了,老妈子胡婶的脸上露出了农民珍惜粮食的那种最真实的表情,这是绝对作不了假的。她不呷什扔了,就热了一热见没人愿意吃,就自己打扫了。老妈子胡婶边打扫嘴里边还含混不清的叨叨咕咕着:“扔了多可惜了的!这帮败家玩儿意!……” “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一丝一缕恒念物力维艰。” 只有经过“汗滴禾下土”,对粮食“粒粒皆辛苦”的内涵充分了解的人,才会表露出这种真挚的情感。 不料,不到半夜老妈子胡婶就拉开了肚子,左一趟右一趟的跑茅楼,搅合得值班的保镖刘三儿连个盹儿都打不成。老妈子胡婶为了方便,干脆连茅楼的灯都不关了。就在老妈子胡婶不知道跑第几趟茅楼的时候,愁眉苦脸的抱着肚子刚拐过楼梯,一阵阴风刮过,吹得她头上的华发都飘了起来,发出悉悉嗦嗦的响声。茅楼透出来的暗淡的灯光下,一个披头散发,蓝靛脸,红头发,没有鼻子,眼睛是黑乎乎的两个窟窿,血红的舌头吐出来半尺的怪物,十分诡异的怪笑着,飘飘悠悠的飘到了她的面前,绝对鬼气森森,妖风阵阵。 老妈子胡婶心中一寒,头皮发麻,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浑身直冒冷气,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老妈子胡婶的脑海中猛然出现老百姓们中传说的吃人不吐骨头的“大妖山魈”。她不寒而栗,瞳孔不自觉的放大,指甲狠狠的插进手心的肉里,失声大叫:“大妖山魈!……” 就在这时,老妈子胡婶只觉得肩膀一疼,她只觉得天旋地转,一头栽倒在地。失去意识之前,老妈子胡婶的脑海中绝望的想到:“完犊子了!‘大妖山魈’在啃自己的肩膀了……” 老妈子胡婶的尽管蹑手蹑足的极力放轻脚步,可是十分警觉的刘三儿刚眯瞪着,就被老妈子胡婶的脚步声惊醒。刘三儿勉强睁开朦胧的双眼看去,见是老妈子胡婶,这才放心的又闭上了眼睛假寐。老妈子胡婶没完没了的折腾,都快让刘三儿烦死了,但是刘三儿仍然不敢懈怠。就在刘三儿不知道睁了多少次眼睛,又将眼睛闭上的时候,老妈子胡婶一声极为恐怖凄厉的惨叫吓得他一下子从沙发上蹦了起来。 “大妖山魈?……”刘三儿恍惚之间看到一个黑影正沿着楼梯奔向刘老先生夫妇的卧室。 虽然多年的刀头舔血的生活使得刘三儿心理素质十分强大,但刘三儿先入为主的认为那个黑影就是老百姓们传说的“大妖山魈”。他不由得毛骨悚然,举枪“啪啪啪”就是几枪打去。那个黑影顿了一下,跳下楼来夺门而去。刘三儿不敢追赶,眼睁睁的看着那个黑影跑了。 “笑面虎”很看不起邢万福这个“瞎猜乱想”的刑事科科长,邢万福的装腔作势让他感觉很讨厌。“笑面虎”平时极少搭理邢万福,只有特务科和刑事科两个科因为案件不得不配合的时候,“笑面虎”才不得不捏着鼻子和邢万福周旋。福尔摩斯不但头脑冷静、观察力敏锐、推理能力极强。而且,福尔摩斯的剑术、拳术和小提琴演奏水平也相当高超。邢万福呢?别说剑术和拳术,更别提演奏小提琴,他就连起码的射击也和一个棒槌差不多。 “笑面虎”不耐在刘府再空耗时间,把“大妖山魈”光顾刘府一案交给邢万福,和刘老先生夫妇话别之后就走了。“笑面虎”现在的第一要务是去市立医院昏迷不醒的余震铎病床边守着,他要成为余震铎苏醒第一时间的见证人,因为他还有好多问题需要余震铎来回答。余震铎身边现在只有特务科情报股股长屠鑫铭警佐和几个日本宪兵,“笑面虎”还真有点不放心。“笑面虎”始终对没有查清楚跟随余震铎来哈尔滨有几个人耿耿于怀,全哈尔滨的大面积排查至今也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他只能寄希望于余震铎了。 邢万福来到刘府之后,先检查了刘三儿所使用的“三把盒子”。这“三把盒子”就是短枪管、小握把的“盒子炮”。“三把盒子”外观上还有一个显着的特征,就是枪管有头箍。第一次世界大战后,因为不允许战败的德国生产枪管长度超过100毫米的手枪,德国无奈地将原型毛瑟手枪的140毫米枪管改短至99毫米,对外称作“警用”手枪。该型手枪进入到中国后,被俗称作“三把盒子”或“三号驳壳枪”。 邢万福检查完刘三儿的“三把盒子”之后,发现这把枪发射了六颗子弹。遗憾的是,当他询问刘三儿时,惊魂未定的刘三儿却一个劲儿的卟楞脑袋。邢万福无奈,只得吩咐手下的几个警察,假设“大妖山魈”也开枪了,不只是刘三儿开的这六枪。“物证不会说谎”,务必找到弹头,从此推断出如果“大妖山魈”使用枪了,使用的是什么枪,寻找破案线索。 邢万福一声令下,他手下刑事科这帮警察立刻忙活开了。邢万福几乎趴在地板上,查看地板上的血迹。一个刑事警察的工作就是在这种混乱之中找到异常之处,把一个个细微的异常之处通过现场搜索、血迹分析、毒物监测、物证鉴定等手段分析透,汇聚成完整、合理的逻辑,顺着这条线索,去探寻真相,编织起缉拿凶犯的法网。 忽然,邢万福的脑海中掠过一丝异样:“刘三儿既然开了枪,那么是不是可以假设‘大妖山魈’也受了伤呢?……” 那刘三儿惊魂未定,连打了几枪都说不清楚,跟别提知道打没打中“大妖山魈”了。邢万福当即命令手下的警察对地板上的血迹进行分析,但愿不只是老妈子胡婶一个人的血迹。 第二十五章 西施蹙眉惹人怜(三) 刑事科的警察确实不白给。“笑面虎”走了之后,邢万福正在询问刘三儿案发细节,忽然勘察现场的警察有了重大发现。现场除了老妈子胡婶的血迹,还有一个人的血迹,应该就是“大妖山魈”的。检测之后确认,老妈子胡婶的血型为“O”型,另外一种“B”型血的只有一种解释,就是是嫌犯的了。叫做“优佳”的“日本狼青”警犬名不虚传,通过嗅闻血迹和老妈子胡婶,证实了地板上的血迹确实是两个人的。 嫌犯“大妖山魈”负了伤?邢万福和警察们不由得为之一振。 这“日本狼青”通过中国影视剧的渲染,那可是大大的有名。传说,“日本狼青”是小日本鬼子把在军中服役的军犬“德牧”与本土的秋田犬杂交而来。 “日本狼青”是一种恶名、凶名和臭名昭着的狗。传说,小日本鬼子为了进一步激发“日本狼青”嗜血成性的凶残,训练时就将“日本狼青”单独关在笼子里,连续饿上几天。然后再找来几个抓来的无辜老百姓,给他们换上八路或国军的军装,再将这些无辜的老百姓塞进狗笼子。早就饿红了眼的“日本狼青”就会疯狂地撕咬这些无辜的老百姓。经过训练,“日本狼青”形成了条件反射,只要看到穿同样军装的人,就会扑上前疯狂撕咬。“日本狼青”的嗅觉极为敏锐,常常被小日本鬼子的军警宪特用来识别人体的气味和血液,在战场上“日本狼青”成为协助小日本鬼子进行搜捕和导航工作的向导。在影视剧中,经常会出现小日本鬼子牵着“日本狼青”对我根据地扫荡的情节。很多抗日军民被“日本狼青”发现,而惨遭捕杀。 “日本狼青”“优佳”带领着邢万福和刑事科的警察们一路向傅家店的正阳街寻去,一路上还真的发现了星星点点的血迹。“优佳”越走,邢万福和警察们就越兴奋,也就越紧张。可是,当“优佳”领着邢万福和警察们来到正阳十道街“苟家大院”的附近时,那平时凶恶异常的“日本狼青”“优佳”突然之间夹着尾巴哼哼唧唧的就是不走了,无论警犬训导官怎么拽它,就是不向前走,反而后退。警犬训导官急了,踢了“优佳”一脚,“优佳”干脆浑身如筛糠,畏畏缩缩的啦啦尿儿了。马路边上卖呆儿的行人无不掩嘴失笑。 邢万福见事出可疑,急忙制止了警犬训导官。邢万福冲看热闹的人们吹胡子瞪眼睛的呵斥了几句之后,见行人躲得远远的了,这才在马路上仔细搜寻起来。半晌,邢万福才用手指头在地上捻起一个小米粒大小,黑褐色的东西。邢万福为了证实是不是这个东西让“优佳”这么恐惧,他蹲下身子,把食指上那个小米粒大小黑褐色的东西凑到“优佳”的鼻子下,去让狗闻。那“优佳”没了平日的趾高气扬,吓得夹着尾巴,瑟瑟发抖,不敢直视。邢万福的手指头往前凑了凑,没成想“优佳”干脆直接趴到了地上,浑身像筛糠般抖个不停。 突然,不远处不知道是谁放了一个麻雷子,“优佳”没啥反应,邢万福却吓了一跳。小年了嘛,条件好一点人家的孩子已经开始放鞭炮了,邢万福又不能不让老百姓放鞭炮。 邢万福无暇去想老百姓该不该放鞭炮的事儿,他皱着眉头,眼睛盯着手指头上那粒小米粒大小黑褐色的东西站了起来。端详了片刻之后,邢万福又伸出细长的手指,捻了捻那粒小米粒大小黑褐色的东西。警察们纷纷好奇的围了上来,那眼神分明是询问他们向来信服的科长邢万福,这个能把穷凶极恶的“日本狼青”吓得啦啦尿儿的东西究竟为何方神物?邢万福犹如缉毒抓大烟贩子前儿,搜查到了物证那么一丝不苟,把食指上变成粉末的那个小米粒大小黑褐色的东西凑到鼻子下面,就像研究这玩儿意是不是大烟似的,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东西有一股腥臭味儿。这个有腥臭味儿的东西指定不是大烟!如果是大烟的话,“优佳”不会表现得那么恐惧。这是什么东西?也不应该是屎,要是屎的话,“优佳”应该喜欢呀。“狗改不了吃屎”嘛。那狗可是有“食粪癖”的。邢万福不断地“瞎想”,又否定了自己的“瞎想”,百思不得其解。他的假设加否定,把自己引入了岔道儿,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忽然,邢万福身边一个警察问另外一个警察:“我说崔大侉子,你不是号称‘万事通’嘛,邢科长手指头上是啥玩儿意?这个针鼻儿大的玩儿意咋把‘优佳’吓成这个熊色?……” 那个叫崔大侉子的警察摇了摇头,说道:“钱二埋汰,你可真能糟践人!……我只知道不管多恶的狗,见了杀狗的人就啦啦尿!……” 叫钱二埋汰的警察连连点头,说道:“嗯……杀狗的那些人身上,都带有一些杀气或者戾气。狗的嗅觉非常灵敏,能够闻到那些杀狗的人身上携带的杀戮气息,双手沾满了同类的鲜血。除了一些傻狗,不管狗有多凶,有多残忍和嗜血,见了杀狗的人没有不害怕和恐惧的。……” 崔大侉子十分赞成钱二埋汰的话,点了点头说道:“杀狗的人对于狗来说,就是死神。都说与死神搏斗,当死神来了,有多少敢的?……再凶猛的狗,见了杀狗的人,立马低眉顺眼,浑身发抖,戾气全消。杀狗的人用手一抓,不管多凶的狗立即吓尿!……” 崔大侉子和钱二埋汰说到这里,邢万福猛然醒悟,说道:“我知道这是啥了!……” “是啥?……”几个警察好奇地望着邢万福。 邢万福撇了撇嘴,不屑的说道:“这他妈的是老虎粑粑!……” “老虎粑粑?……”几个警察面面相觑,齐声问道:“科长你是咋知道的?……” 邢万福没有正面回答几个警察的问题,而是自顾自的说道:“这个啥‘大妖山魈’够阴损的了!……他也不知道从那旮沓踅摸来的老虎粑粑,扔在大道上阻止‘优佳’领着咱们找到他。嘿嘿……我打小前儿和我爷爷在密山的山里住。我爷爷在他年轻那前儿不知道在哪里弄了一块儿虎骨,一直存放在家里。我爷爷告诉我这东西是辟邪的,戴在身上任何狗都不敢咬你。正好爷爷家里养了两条土狗,我偷偷的把那块虎骨放在狗睡觉的地方,看狗狗到底是什么反应。两只狗不到天黑就回窝了,这两个家伙刚靠近窝,鼻子嗅了一下,嘴巴里就发出了嗷呜的狼叫声,特别凄惨,一下子就跑得远远的,连家都不敢回了。……我后来把虎骨拿走,把两条狗带回去,那两条狗还东闻闻西嗅嗅,死活就不在窝里睡觉了。过了好几天狗才回到窝里,但是那条狗哆哆嗦嗦的看起来总是心惊胆战的样子。……” 第二十五章 西施蹙眉惹人怜(四) 邢万福说的不无道理,动物划分领地多使用自己的粪尿等,留下自己的气味。其它动物可以从气味中了解到留下粪尿的动物的信息,也就是说动物的嗅觉是了解其它动物能力的工具。“优佳”的嗅觉极为敏锐,它的嗅觉通过老虎的粪便解析到对方是它惹不起的百兽之王老虎。老虎对狗血脉的压制,那是从祖宗那里就传下来的。狗一旦闻到老虎的气息,那是发自骨子里的恐惧,除非是那些傻狗,都会能跑多远就跑多远。挑衅老虎?意味着丧命! 几个警察顿时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由衷的佩服他们的科长邢万福才是名副其实的“万事通”,一眼就识破了“大妖山魈”妄图用老虎粑粑阻止刑事警察们破案的阴谋,纷纷对他们的科长竖起大拇哥,称赞他们的科长邢万福实乃“大满洲国”第一刑事警察。就算是他们科长常说的那个什么英国神乎其神的大侦探夏洛克?福尔摩斯也大为不及。只要企图破坏“大满洲国”治安的嫌犯遇到他们的科长邢万福,那就是在劫难逃,寿星老上吊,嫌命长。跟着比福尔摩斯还福尔摩斯这样的科长办案,本事就离福尔摩斯那样的神探不远了。 崔大侉子十分虔诚,恭恭敬敬的问道:“我说科长,‘优佳’成了废物点心了,那咱们还咋找‘大妖山魈’他老人家呀?……” 一个警察冷笑了一声,说道:“嘿嘿……我说崔大侉子,你对‘大妖山魈’倒是挺敬重呀!不过,你现上轿现扎耳朵眼儿,这前儿想起来和‘大妖山魈’攀亲亲来还赶趟吗?……” 崔大侉子瞪了瞪眼,刚想反唇相讥,钱二埋汰却不忿好友被糟践,说道:“我说周五咔啦,你懂个六呀?你就是啥也不是那伙儿的!……崔大侉子不管是不是当着‘大妖山魈’他老人家的面都敬重‘大妖山魈’这个对手,那是君子。不像你,背着‘大妖山魈’他老人家就装犊子,见到‘大妖山魈’他老人家就成了孙子了。你背着‘大妖山魈’他老人家说他老人家的坏话,就不怕被‘大妖山魈’他老人家听到了,‘咔嚓’一声咬掉你半啦脑瓜子!……” 周五咔啦被钱二埋汰损得恼羞成怒,脸红脖子粗的骂道:“啊呸!……钱二埋汰你这个瘪犊子揍儿的,咋不嘎嘣儿一下瘟死!你才让‘大妖山魈’‘咔嚓’一声咬掉半啦脑瓜子呢!……” 邢万福摆了摆手,另外几个警察的笑声才渐渐停了下来。邢万福没有多少文化水,全靠天赋和不懈的努力,以及当初有个好师傅才有今天的成就。面对部下的恭维,邢万福自然没有飘飘然。对于部下们之间互相攻讦,只要不动手,他是不会阻止的,权当调节气氛了。 邢万福笑了笑对部下们说道:“你们这些小犊子,不互相糟践能死咋的?……我跟你们都说了八百六十遍了,要想当个好刑事警察,不混吃等死,遇事儿就得动脑子。就像崔大侉子能问出来咋找‘大妖山魈’,就说明他动脑子了,你们都跟他学着点儿。脑瓜子这东西越用越灵光,要是老也不用就会上锈,不转悠了。你像福尔摩斯他老人家没啥别的本事,就是肯用脑子。最让人拍巴掌叫绝的是在《血字的研究》和《四签名》中,根据事发现场嫌犯所留下的痕迹或细微的小节甚至是故意布下的诡计,倒推回去,还原整个案发经过。……” “唉呀妈呀……”周五咔啦挠了挠脑袋,故作惊讶的说道:“我说科长,这福尔摩斯他老人家也忒尿糗了!……倒推回去,还原整个案发经过,这不就等于破闷儿只知道结果,再反推回去知道人家是咋说的吗?……” 崔大侉子被邢万福表扬,心里不由得美滋滋的。他没有理睬周五咔啦,撒嘛了一眼周围,说道:“我说科长,我寻思着这旮沓离‘苟家大院’可没多远了。那苟熙玖苟老大可是一个跺一跺脚,哈尔滨都乱颤的人物,手底下人手很多。……‘大妖山魈’他老人家既然躲在‘苟家大院’跟前儿,咱们不如拜访拜访苟老大,让他帮帮忙。……” 邢万福笑眯眯的望着崔大侉子,意似赞许。可周五咔啦心中不服气,有心继续和崔大侉子抬杠。他冷笑了一声说道:“我说崔大侉子,你既然那么宾服‘大妖山魈’,称‘大妖山魈’为‘他老人家’,就不能说他老人家躲在‘苟家大院’跟前儿,这是大不敬呀!你应该说‘大妖山魈’他老人家就像‘黄仙’他老人家一样,仙居于‘苟家大院’跟前儿。……” 崔大侉子被周五咔啦打断了话,十分恼火。抬杠谁不会呀?他正想和周五咔啦一争高下,钱二埋汰拉住了他,笑眯眯的说道:“我说崔大侉子,咱别和小犊子一般见识!这就像咱一不小心让‘优佳’咬了一口一样,你说咱要是反咬‘优佳’一口,咱不也成了‘优佳’嘛。……” 钱二埋汰虽然没有明说,但是“优佳”不就是“日本狼青”嘛,一条狗而已。一个看来平时很讨厌周五咔啦的警察见钱二埋汰说的有趣儿,笑着附和道:“钱二埋汰说的成是对了!……你说你崔大侉子和‘优佳’叫啥劲呀?就算你比‘优佳’强,那也是比‘优佳’还‘优佳’呀。你要是和‘优佳’造了个平杵,那你崔大侉子不就成了‘优佳’了吗?你要是干不过‘优佳’,那你崔大侉子老兄可就连‘优佳’都不如了!哈哈……” 几个警察听了不由得捧腹大笑,就连被糟践的周五咔啦也不得不跟着傻笑起来。一些在大街上远远站着卖呆儿的行人不知道这些警察在笑什么,无不感到奇怪。只不过,平日里凶神恶煞般的警察原来也会像普通老百姓一样开怀大笑,倒是少见。不管因为什么,卖呆儿的行人还是露出少许的笑意。 邢万福勉强忍住了笑,正想骂那个说笑话的警察几句,却呼喇一下想起来:“这个‘大妖山魈’是咋知道能用老虎粑粑阻止‘优佳’这条‘日本狼青’追踪的?……‘优佳’这条‘日本狼青’可是一条优秀的警犬,一路追踪到‘苟家大院’附近,自有‘优佳’的道理。笨蛋虽笨,但是还有比他更笨的笨蛋为他喝彩!……” 邢万福心中一沉,不敢再想下去了。他想起了和他同为一个爷爷的堂弟,也就是“苟家大院”保镖的头儿邢四儿。邢四儿是知道狗怕老虎的,难道邢四儿是“大妖山魈”? 第二十六章 汉儿尽作胡儿言(一) 那邢四儿大名邢万山,是邢万福八叔的四儿子。身材不高,长得那么清瘦,那么单薄,仿佛是一阵风刮来,都能把他刮跑,整个浪儿就一个营养不良、病病殃殃的主,任谁都难以把他和道儿上出了名的“炮头”邢四儿相提并论。 邢四儿出生时,家道已经中落,就连他的爷爷为了避祸,也早已逃到密山的深山中多年。邢四儿十岁了,还是大字不识一个。邢四儿的老爹望子成龙,把邢四儿送到了在哈尔滨当警察的邢万福那里。毕竟是自家兄弟,邢万福还没有什么,可邢万福新婚的老婆却格外喜欢小邢四儿。那邢四儿也真会来事儿,“嫂子”长、“嫂子”短的,小嘴儿就像抹了蜜蜂屎,十分勤快,小小的年纪就知道把屋里屋外收拾的井井有条,把邢万福的老婆忽悠的晕头转向,找不到东南西北,就算是有一口好吃的也得给邢四儿留着。 可惜,邢四儿不喜习文,专爱舞枪弄棒,进了学校,上课就睡觉。让邢万福十分诧异的是,邢四儿小小的年纪,为人却极为仗义,专爱打抱不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成了地包一带的孩子头儿。邢万福不由得摇头叹息,这堂弟邢四儿整个浪儿就一个流氓头呀。 邢四儿十二岁那年,一个偶然的机会结识了地包的大“炮头”范五。范五极为喜爱邢四儿,就把自己的刀法和双枪绝技,以及蹿房越脊的轻功毫不保留的都传给了邢四儿。邢四儿似乎和范五格外有缘,不到三年,已经尽得范五所传,已经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只不过,范五所用的枪却很一般,是民间土造的“撅把子”。 中国自近代以来一直战乱频繁、动荡不安,对枪械的需求量很大,以致于在很多地方都产生了民间造枪匠这一行当。他们用简陋的设备,以手工或半手工方式来造枪。其中造得最多的,是一种称为“两撅枪”的土枪。这些土造手枪形状各异,但一般都采用类似猎枪的两段式铰链结构,从打开的弹膛尾部直接装填枪弹,发射后要将握把向下撅开以便退壳,故称为“两撅枪”,又称“撅把”。在经典电影《地道战》中就有一个片段,民兵队长高传宝从灶台底下的地道内一跃而起,手持双枪左右开弓,两个小日本鬼子还未反应过来便已成为枪下之鬼,高传宝手中所拿的便是这种土造“撅把子”。 有道是“人在江湖飘,岂能不挨刀?”范五就在这一年为仇家所杀,年方十五的邢四儿目眦欲裂,势要为师傅报仇。邢四儿心狠手辣,大开杀戒,连凶手家的妇孺都不放过,杀得凶手满门胆战心寒,不得不求哈尔滨道儿上的“老江湖”苟熙玖出面斡旋。 堂兄弟本是亲兄弟,打断了骨头连着筋。邢万福这时已经升为警长,他除了利用他当警长的职权给邢四儿通风报信、有意拖延追捕邢四儿,还多方送礼、求人,力争保住连杀十几个人,遭到警方通缉的邢四儿。那凶手本就恶名昭彰,邢万福手下的那些警察,也很佩服小小年纪的邢四儿居然能够“替天行道”,就多方给邢四儿逃脱通缉提供方便。 苟熙玖十分欣赏邢四儿的身手和义气,以及心狠手辣。不然的话,邢万福在他的眼里算个啥呀?苟熙玖顺水推舟,亲自登门求哈尔滨特别市的市长吕荣宗和警察厅的厅长金荣寰出面调停。苟熙玖的面子那是得给的,邢四儿终于死里逃生,以十五岁的年纪死心塌地的成为苟熙玖的保镖头儿。经过这件事儿,邢四儿名声大噪,成为“混江湖”的三老四少交口称赞的“棍儿”。而苟熙玖也爬上了“大哈尔滨”黑道儿“老大”的地位,名声大振。 既然求苟熙玖帮忙,邢万福就得在对苟熙玖十分恭敬的基础之上,再加上三分礼貌。邢万福领着几个警察站在“苟家大院”的大门口,等着前去给苟熙玖通报的苟府保镖“长三儿”回来。邢万福没见到弟弟,本来想问苟府看大门的另一个保镖“九饼”。只不过今天公事在身,也就没好意思张嘴问邢四儿,死要面子活受罪嘛。邢万福背着手,和“九饼”侃一些家长里短儿的事儿。啥叫装犊子呀?本来很关心的人,在众人面前却偏偏得装作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那“九饼”似乎有些饶舌,他本来就怕邢万福,人家毕竟是警察厅刑事科的科长嘛。见邢万福平易近人,渐渐地不再拘束了,开始侃起来老王家的阿猫,老李家的阿狗的事儿来。 邢万福毕竟是警察厅刑事科的科长,面子还是得给的。苟熙玖自重身份不屑亲自迎接邢万福,管家何伟贵那是必须要亲自出面的。哥哥来了,邢四儿跟着何伟贵也迎到了大门。 邢万福骤然之间见到弟弟,不由得吓了一跳。只见邢四儿小脸蜡黄,十分憔悴,就像是大病一场的样子。和何伟贵寒暄后,邢万福关切的问道:“四儿呀,你这是咋的了?……” 邢四儿勉强笑了笑,说道:“哥来了!……夜儿个打架,不小心左肩膀头子挨了一枪。……” “真让人操心!这又和谁打架去了?……”邢万福关切的走上前去查看弟弟的伤情。 “没事儿!……去刘喜强外科诊所扎古过了!……”邢四儿推开邢万福,咧了咧嘴。 那周五咔啦大名周茂才,警尉已经当了五六年了,做梦都想着往上爬,可是一直没有业绩。这时听说邢四儿左肩头受了伤,心中立刻一动,心中暗想道:“唉呀妈呀……才刚在刘佩珊家,刘府的保镖刘三儿说他慌乱之中打伤了‘大妖山魈’,而且有血迹为证。咋就那么巧呢,邢四儿左肩膀头子也受了伤!不知道邢四儿是啥血型,听化验的小侯讲,‘大妖山魈’的血型是‘B’型,邢四儿的血型要是也是‘B’型话,他指不定就是那个啥‘大妖山魈’了。另外,科长邢万福知道老虎粑粑能阻止‘日本狼青’‘优佳’追踪,邢四儿保不齐也知道。不然的话,为啥追到‘苟家大院’跟前儿‘优佳’就说啥也不玩儿活了?嘿嘿……能够找到‘大妖山魈’,这可是立大功,升官发财的好机会。不过,这邢四儿是科长邢万福的弟弟。是亲三分向!邢科长要是假公济私,把这事儿压下来,大家伙可都没有了升官发财的机会。咋整呢?……” 第二十六章 汉儿尽作胡儿言(二) 周五咔啦眉头一皱,计上心来。他见几个警察都抻着脖子听邢万福和邢四儿说话,就悄悄的往后退。见没人注意他,这才撒丫子就往小日本鬼子宪兵的傅家店分队跑。 小日本鬼子宪兵傅家店分队的队长豊田瑛介中尉正坐在傅家店分队里生闷气,他对苟府的一帮奴才在北市场和另一帮黑社会大打出手,死伤二三十人十分愤怒。可是,苟熙玖的管家何伟贵没少孝敬他。常言说,“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得了别人的好处,就要为别人办事。打架斗殴这种小事儿,豊田瑛介也不好意思去苟府抓人呀。在北市场现场抓的那几个小流氓,除了还得搭粮食管饭,实在没什么营养。可是,放了的话,豊田瑛介又不甘心,真是鸡肋。 猛然听说警察厅刑事科的警察周茂才警尉前来告密,说是发现了“大妖山魈”的线索,不由得又惊又喜。那宪兵队特高课课长横田正雄少佐和他都是北海道的同乡,二人的私交甚好,常在一起喝清酒、欣赏歌舞伎。当然了,也喜欢相伴一起品尝中国菜肴。 前些日子,豊田瑛介和横田正雄在正阳三道街的“新记独一处饭店”吃饭。吃饱喝足了,横田正雄和两个手下先走一步,不料想就遇到了“大妖山魈”。“大妖山魈”不仅杀了两个宪兵,打伤了横田正雄,还抢走了横田正雄的“御赐刀”。在自己的地面上发生这样丢脸的事儿,让豊田瑛介很伤自尊,引为奇耻大辱。豊田瑛介是不相信有什么上古妖仙存在的,他早就咬牙切齿的暗自发誓,亲自抓住“大妖山魈”,恨不生啖其肉,饮其血,抽其筋,把“大妖山魈”挫骨扬灰方解心头之恨。给老乡兼好友,又是上司的横田正雄出口恶气,夺回“御赐刀”。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是勇者,但绝不会是智者。智者避实击虚,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情。那“大妖山魈”一出手就抢了横田正雄的“御赐刀”,绝对是有备而来。唉,名气有时就像是包袱,名气越大,包袱就越重。豊田瑛介总感觉“大妖山魈”不像是敌对阵营的杀手,倒很像是“立棍儿”的江湖人。横田正雄锋芒毕露,这才招来羞辱。须知“人外有人,山外有山,强中更有强中手。”这就像走江湖的大侠,万不能自称“武功天下第一”。要知道,练武的人大都十分自负,尤其是练了一手三脚猫功夫的人,是十分不屑别人自称武功第一的。自古“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嘛。那横田正雄自负身手了得,谁都看不起。“大妖山魈”偏偏不信邪,预谋已久,一出手就达到了目的,成功的“扬名立万儿”了。 周五咔啦被带进了豊田瑛介的分队部,规规矩矩的站在豊田瑛介面前。站在豊田瑛介身后的傅家店宪兵分队翻译官黄二麻子介绍了周五咔啦的身份之后,豊田瑛介客客气气的冲周五咔啦挥了挥手,说道:“周桑,你的,害怕的,不要!坐下的,可以!……『マンドリル』の行方をどうやって见つけたの?『マンドリル』はどこだ?君は正直に皇军に报告しなさい,皇军は大いに赏を受けている!……” 周五咔啦的日语也就会个三句五句的,豊田瑛介的话他根本听不懂。没办法,他只能向黄二麻子求援。黄二麻子清了清嗓子,神气活现的对周五咔啦说道:“豊田太君问你,你是怎么发现‘大妖山魈’的踪迹的?……‘大妖山魈’在哪旮沓猫着呢?……你必须老老实实的向大日本皇军报告,皇军这个……这个啊,不吝赏赐!……” 周五咔啦向黄二麻子点头致谢后,又点头哈腰,口沫横飞的向豊田瑛介说起了“大妖山魈”光顾“哈尔滨商工分会”会长刘佩珊老先生的家,刺伤了老妈子胡婶,却被刘府保镖刘三儿击伤的经过。他没说几句,黄二麻子立刻毫不客气的打断了他:“得!得!得!……干啥呢?干啥呢?臭显摆你能说会哨咋的?豊田太君能听懂吗?你慢点说,我给你翻译!……” 周五咔啦被黄二麻子一顿抢白,见豊田瑛介笑眯眯地望着他,只好抑制住兴奋,一句一句的讲述起来勘察刘府现场的经过。周五咔啦还贪天之功为己有,把犹如“神探”福尔摩斯一般,通过缜密的推理,断定在现场发现的是两个人的血迹这件功劳说成是自己的杰作。不信吗?经过化验,老妈子胡婶的血型是“O”型,那么,剩下的“B”型血自然是“大妖山魈”的了。见黄二麻子翻译之后,豊田瑛介频频点头,似乎是对他的睿智十分欣赏,周五咔啦的胆子越发大了起来。 周五咔啦本来想干脆把在路上遇到老虎粑粑阻止“日本狼青”“优佳”追踪这件功劳也说成是自己的,可是他猛然想到不妥,要是那样的话,怀疑邢四儿可疑的有力证据就不足了。于是,周五咔啦急忙改口。周五咔啦深谙“花花轿子人抬人”之道,他说道:“要说我们刑事科那邢万福科长不愧是‘胡猜乱想’的‘神探’,他那双眼睛就跟那啥似的,在大道上这么一撒嘛,就能发现把警犬‘优佳’吓得屁滚尿流的东西。而且只是用手指头捻起一丢丢,放到嘴里尝一尝,就知道这是狡猾的‘大妖山魈’故意放到大道上吓唬警犬‘优佳’的老虎粑粑。唉呀妈呀……我见过神人,却没见过这么神的神人!……” 当黄二麻子“马鹿马鹿嘎”、“稀里糊涂哒”的翻译完了,豊田瑛介沉思了片刻,说道:“周桑,『マンドリル』が大日本皇军傅家店宪兵分队の近くまで行ったってこと?……” 黄二麻子面无表情的翻译道:“豊田太君问你,你的意思是说‘大妖山魈’胆大包天,居然敢跑到了大日本皇军傅家店宪兵分队附近?难道就不怕天下无敌的大日本皇军吗?……” 第二十六章 汉儿尽作胡儿言(三) 周五咔啦吓了一跳,这才想起来“日本狼青”“优佳”被吓得屁滚尿流的地方,离着日本人的傅家店宪兵分队部也不远,急忙解释道:“不!不!不!……我冲灯起誓!那‘大妖山魈’虽然阴险狡诈,凶狠毒辣。但是见到大日本皇军,那就是耗子见了猫呀!……” 黄二麻子翻译之后,周五咔啦见豊田瑛介并没有生气的样子,他忐忑不安的心这才放了下来。急忙如实向豊田瑛介报告,那“大妖山魈”是跑到了“苟家大院”附近。因为苟熙玖对“苟家大院”附近很熟,所以他才建议邢万福请苟熙玖帮忙搜索“大妖山魈”。不料,却发现邢万福的弟弟邢四儿的肩膀头子也负了枪伤。是他周五咔啦像“神探”福尔摩斯那样,断定邢四儿也和他哥哥邢万福一样,也知道老虎粑粑能阻止“优佳”追踪这个损招,这才怀疑邢四儿就是“大妖山魈”。于是,他周五咔啦就提出化验邢四儿的血型,进一步确认。不料,邢万福滥用职权,否定了他的建议。万般无奈之下,他才来向皇军求援。 豊田瑛介听黄二麻子翻译完,再也无法装犊子了。他呼喇一下站了起来,急切地问道:“周桑,你的,实话的没有!……欺骗皇军,大大的!……” “没有!没有!……”豊田瑛介这句“协和语”,周五咔啦还是能听明白的,他连连摇手,十分虔诚的对豊田瑛介说道:“报告豊田太君,我说的都是大大的实话!如果有半句假话,豊田太君就一刀把我咔嚓了!……” 豊田瑛介听了,上唇的“卫生胡”翘了翘,说道:“邢的,良心的大大地坏了!……彼は私の大日本皇军の信任を里切った(他辜负了我大日本皇军的信任)!死啦死啦地!……” 接着,豊田瑛介又对黄二麻子“马鹿马鹿嘎”、“稀里糊涂哒”的说了一番,黄二麻子连连“哈依”之后,又对周五咔啦说道:“豊田太君相信你对大日本皇军的忠诚,说的是实话。豊田太君要亲自带人,包括一名医务兵去‘苟家大院’。由你带路,现场给邢四儿化验血。如果邢四儿是‘B’型血,立即逮捕,邢万福也难逃法网。你立功大大的,皇军有赏!……” “哈依!……”周五咔啦对黄二麻子鞠了一躬之后,又感激涕零的对豊田瑛介连连鞠躬。 “开路!……”豊田瑛介戴上白手套,用力挥了一下手之后说道。豊田瑛介带着周五咔啦和黄二麻子,以及六个日本宪兵开着三辆“屁驴子”风驰电掣般向“苟家大院”驶去。 “苟家大院”大门口把门的依然是“长三儿”和“九饼”,猛然见三辆三个轱辘的“屁驴子”飞驰而来,还没反应过来,就“吱嘠”一声停在大门前,跳下来几个凶神恶煞般的小日本鬼子,就要向“苟家大院”大门里闯,不由得吓了一跳。“长三儿”本能的伸手去拔木壳内的“二把盒子”,却被两个小日本鬼子“三八大盖儿”上长长的刺刀顶住了胸膛,大叫道:“ばか野郎!抵抗したいのか(混蛋!还想抵抗吗)?……动くな(不许动)!……” “九饼”见势不妙,转身就要跑回去报信儿,被一个小日本鬼子一枪把子打了一个趔趄。 黄二麻子自然认识“长三儿”和“九饼”,他怕这哥儿俩轻举妄动造成小日本鬼子误会,再整出伤亡来,就大煞风景了。于是,他边从“屁驴子”的跨兜里跳出来,边大叫道:“我说‘长三儿’,‘九饼’!……你们俩别虎了吧唧、五马长枪的!太君是来找邢四儿的!……” 黄二麻子的嗓门儿很大,他这是诚心给苟熙玖报信儿,哪怕是苟府管家何伟贵出来应付着也是那么回事儿呀。何伟贵正在客厅陪着邢万福唠嗑,刚唠到正题,猛然听到大门口一阵喧哗,大叫大嚷是来找邢四儿的,不由得愣了一愣,看了一眼坐在一边的邢四儿。 几个小日本鬼子在大门外面叽哩哇啦的叫唤,邢四儿也没听清楚,还以为是自己的什么仇家明目张胆的找上门来,不由得十分诧异。别说大白天,就是夜黑风高夜,也没有什么吃了熊心豹子胆的人敢跑到“苟家大院”来撒野呀。 “这他妈的谁呀来找死,活拧歪了咋的!……”邢四儿骂了一句,拔出腰间的“二把盒子”,搬开大机头,提着张着险恶的大机头的“二把盒子”,起身向院子里走去。 邢四儿刚冲出客厅的房门,迎面见到的是几个荷枪实弹的小日本鬼子冲进了大门,不由得一怔。一个小日本鬼子宪兵见邢四儿手里提着张着险恶的大机头的“二把盒子”冲出房门,“叭勾儿”一枪打在邢四儿面前的地上。还好,这个小日本鬼子宪兵比较稳重,只是想震慑一下邢四儿,没有直接往邢四儿的身上打。这要是换了一个虎了吧唧的个小日本鬼子宪兵,以小日本鬼子脑瓜子一根筋,行事肆无忌惮的劲头,见邢四儿手里提着张着险恶的大机头的“二把盒子”冲出房门,已经对小日本鬼子构成了威胁。就算是一枪打死邢四儿,那也就算是“正当防卫”了。小日本鬼子才不会去管你邢四儿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冤不冤呢。 小日本鬼子宪兵这一开枪,“苟家大院”里立刻乱成了一团。苟府的保镖反应奇快,枪声一响,七八个保镖立刻从“苟家大院”的各个角落里冲了出来,手里头清一色的“二把盒子”,一起对准了院子里的小日本鬼子宪兵。邢万福尽管是“神探”,但毕竟没有未卜先知的本事。他根本没想到他刑事科的手下周五咔啦会领着小日本鬼子宪兵,闯到“苟家大院”来抓他的弟弟和他。邢万福正在若无其事地品着茉莉花茶水,猛然听到院子里传来一声枪声,吓得他就像是屁股底下安了弹簧,一下子蹦了起来,茶杯中的茶水洒了他一身。 几个坐在邢万福身边的警察不知道院子里出了什么事,拔出腰间杂七杂八的枪来,纷纷向院子里冲。这时,黄二麻子也进了“苟家大院”的大门,他一见这情景,就知道坏菜儿了,急得他跳着脚大叫道:“不许开枪!不许开枪!……误解(误会)!误解!……” 第二十六章 汉儿尽作胡儿言(四) 刚刚走进“苟家大院”的大门豊田瑛介一见“苟家大院”这些奴才们,平日里见了自己无不低眉顺眼,恭恭敬敬的。可是,眼目前儿也不知道脑瓜子是进水了咋的,一个一个的居然敢和自己拔枪相向。豊田瑛介平素一向以沉稳、和蔼自诩,这时也不由得勃然大怒。 豊田瑛介“马鹿马鹿嘎”、“稀里糊涂哒”的叫唤了一番之后,黄二麻子又点头哈腰的连连“哈依”,然后挺胸腆肚的背着手大叫道:“你们这些臭驴马烂子,都疯了咋的?竟然敢跟皇军动刀动枪的,都活够了?还不麻溜儿利索儿的把你们手里这些个废铜烂铁收起来!……” 这时,苟府管家何伟贵也走出了客厅的门。他一眼看到了气的“卫生胡”一翘一翘的豊田瑛介,急忙哆哆嗦嗦的说道:“唉呀妈呀……这不是……不是豊田太君嘛!误会!……” 何伟贵又转过头去,对几个保镖喝道:“喂!……幺五、鹅五、蛤眼对儿、高脚六,你们几个把枪都收起来,咋对大日本皇军这么没有礼貌呢!……” 跟在何伟贵身后走出客厅的邢万福见弟弟邢四儿只是被小日本鬼子宪兵“三八大盖儿”上长长的刺刀顶着,并无大碍,这才放下心来。但是,他一眼看到畏畏缩缩躲在豊田瑛介身后的周五咔啦,却不由得一愣,心中暗想道:“他妈的!……怪不得才刚一掉腚就找不到这小子了,还以为他死哪旮沓去了,原来是勾日本人去了。这是要对付谁呀?……” 尽管邢万福被称为“胡猜乱想”的“神探”,一时半会儿他也没有反应过来。他沉着脸对周五咔啦喊道:“我说周五咔啦,你吃错药了咋的?……你这是搞啥鬼名堂!……” 周五咔啦哪里敢接茬,一个劲儿的瞅豊田瑛介。豊田瑛介怒气渐息,郎当着脸子对邢万福说道:“邢的,你的良心大大地,坏了!……皇军朋友的不是!……” 接着,豊田瑛介又“马鹿马鹿嘎”、“稀里糊涂哒”的叫唤了一番,两个小日本鬼子宪兵立刻冲向前来,收缴了包括哈尔滨警察厅刑事科警察在内所有人的枪。 小日本鬼子宪兵缴“大满洲国”警察的枪虽然不是天天发生,但也毕竟不是什么新鲜事儿。小日本鬼子宪兵向来狂妄自大,别说缴“大满洲国”警察的枪,就是对小日本鬼子自己人也照收拾不误。小日本鬼子内部就曾经发生了一起“东宁事件”。东宁宪兵队分队长坂本中尉和东宁特务分支机关长藤岛一郎大尉因为对一名间谍是抓还是监控,发生了争执,产生了矛盾。结果,小日本鬼子东宁宪兵队把小日本鬼子东宁特务分支机关给端了。 缴了警察和苟府保镖的枪,豊田瑛介放下了心。他让两个宪兵看住邢四儿,医务兵检查了邢四儿左肩的伤,证实了确实是枪伤之后,又开始取血化验血型。邢万福越来越感觉到不妙,他本来就在怀疑邢四儿是不是“大妖山魈”了,起码二者之间存在某种联系。他暗想道:“傅家店宪兵分队的人突然来苟府,显然是周五咔啦告了密,领日本人来的。难道周五咔啦这个瘪犊子揍儿的发现了啥线索吗?嘿嘿……这个瘪犊子胳膊肘子向外拐,不得好死!……” 豊田瑛介把邢万福叫到了苟府客厅里,开始询问刘府一案现场勘察的情况,以及掌握的线索。邢万福虽然感觉到屈辱,但是别无选择,只好一五一十的据实禀告。豊田瑛介见邢万福说的与周五咔啦所密告的基本一致,而且条理清晰,断定邢万福没有撒谎。就在这时,医务兵已经完成了邢四儿血型的化验,是B型血,结果让邢万福和豊田瑛介二人一惊一喜。 豊田瑛介淡淡的对若无其事的邢万福说道:“邢课长,邢四児の血液型は犯人が现场に残した血液型と同じだ。これはただの偶然だと言うかもしれない(邢科长,邢四儿的血型和凶手留在现场的血型相同,你也许会说这只是一个巧合)。……” “哎呦呦……原来是豊田太君和邢科长光临寒舍!真是蓬荜生辉呀!老朽未能远迎,得罪!得罪!……管家……”豊田瑛介说到这里的时候,苟熙玖出来了。府中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小日本鬼子傅家店宪兵分队的队长豊田瑛介中尉都来了,苟熙玖再不出来就不像话了。 “老爷!……”何伟贵十分恭敬的出现在苟熙玖身边。 “贵客光临,还不奉茶!……”苟熙玖似乎有些不悦,责备何伟贵道。 “是小的考虑不周。……”何伟贵低着头,转身去准备茶水。 豊田瑛介和苟熙玖寒暄了几句,又面无表情的对邢万福说道:“警察犬『优佳』が犯人を追迹する途中、何者かが虎の粪を置いて、『优佳』の追迹を阻止する。あなたは邢四児と一绪に深山密林の猟戸の家から来て、邢四児がこの方法を知っているのも偶然ですか?土肥源君が言ってたよ、『偶然なんて信じちゃいけない。偶然を信じないからこそ穴が见つかる。そばにある爆弾が见つかる!』(在警犬‘优佳’追踪凶手的路上,有人放置了老虎粪便,阻止了‘优佳’追踪。你和邢四儿一同来自深山密林的猎户之家,邢四儿知道这个方法也是巧合吗?土肥源君说过‘你不要相信任何巧合,你只有不相信偶然,你才会发现漏洞,你才能找到埋在身边的祸害。’)……” 黄二麻子翻译之后,豊田瑛介接着说道:“邢课长,君の同僚はみんな君のことを『ホームズ』みたいな探侦と呼んでいるじゃないか。私の质问に答えてください(邢科长,你的同事不是都称你为‘福尔摩斯’似的‘神探’吗?请你回答我的问题)!……” 邢万福知道大事不妙,急忙解释道:“豊田太君,这里边指定有误会。你听我解释……” “报告豊田队长(报告豊田队长)!……”还没等黄二麻子翻译邢万福的话,搜查邢四儿房间的两个小日本鬼子宪兵回来了,手里还捧着一个“山魈”脸谱和一柄日本指挥刀。 “横田君の『お赐刀』(横田君的‘御赐刀’)!……”豊田瑛介的眼前不由得一亮。 第二十七章 定远何须生入关(一) 今天是小年。包括哈尔滨在内的北方地区,除了要吃灶糖外,还要吃饺子。小年也是过年的开端,过去从腊月二十三到正月十五甚至是整个正月都是年。农民只有到了数九隆冬的日子才能休息,这也正体现了年节的调节作用。那过年了就自然也要吃饺子,顺理成章就成了流传已久的习俗,民间也就有了“好吃不过饺子”的俗语。 解耀先叫战智湛那前儿,打小就知道小年夜是奉祀灶君,焚香祀送的日子,一到年根儿底下,就盼着过小年。因为这一天得祭灶王、扫房子、剪窗花,晚上还要吃饺子。煮完了第一锅饺子,要先给“灶王爷”端端正正的摆到供台上。意思是给“灶王爷”送行,“送行饺子接风面”嘛。年纪稍大,知道的就更多了。小年的第二天,也就是腊月二十四,是“灶王爷”上天,报告人间功过,定人祸福的日子。给“灶王爷”供奉灶糖,是希望“灶王爷”的嘴甜甜的,在玉皇大帝面前不说这家人的坏话。所以,民间就有“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的说法。当然了,给“灶王爷”供奉灶糖,孩子们也是可以沾光吃糖的,能不盼着过小年嘛。 过小年了,“老叔”吕振国把工友们捐出来三十块钱的“绵羊票子”交给解耀先,说这是解耀先在“工人夜校”教工友们读书认字的工钱,先生也得过日子呀。 解耀先假门假事儿的左推右辞,最后只留下十五块钱的“绵羊票子”,把剩下的又塞给了“老叔”吕振国,说是这点钱虽然不多,但是攒起来,可以帮助那些困难的工友渡过难关。解耀先的心里是有数的,那军统滨江组的经费虽然紧张,但是“白狐”毛大明还是不差这点钱的。没钱了?指着“连翘”陆学良那是毫无希望的,他还得从解耀先这里“嘣钱”打秋风呢。“连翘”不打他的“土豪”,解耀先就已经烧高香,大念“阿弥陀佛”了。但是,解耀先没钱可以向“白狐”伸手,反正在周老太太家住是“白狐”安排的。解耀先那是堂堂的军统上尉,在周老太太家里住也不能白住呀,一毛不拔那多没有面子。反正“白狐”说他脸皮厚,厚就厚呗。去年一滴相思泪,今年始流到嘴边。只要脸大,脸皮足够厚,就没有办不成的事儿。就像“白狐”说的:“树不要皮,必死无疑。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 周老太太靠着给工友们缝缝补补,洗洗涮涮干点零活维持生活,再加上“老叔”吕振国组织工会救济,日子还能对付着过。解耀先刚来周老太太家的时候,一出手就送了周老太太十块“袁大头”,周老太太不呷什用,藏到了灶坑里,说是攒着留着给解耀先娶媳妇。解耀先哭笑不得,只好不断地向“白狐”伸手,转手交给周老太太,周老太太的日子一下子就变得宽裕了。另外,解耀先的话已经说出去了,小年包饺子要买点猪肉包一个肉丸儿馅儿的饺子,这对于周老太太来讲更是梦寐以求的奢望。 工友王大发对解耀先的印象很好,说他有那么大的学问,可一点架子也没有。听说解耀先想买猪肉过小年包饺子,告诉解耀先腊月二十二那天,他在江北四台子屯有一个亲戚杀猪,建议解耀先去买点新杀的猪肉。杀猪那家是他亲戚,指定能便宜。 松花江冻得僵硬了,电线杆子冻得鬼哭狼嚎,大地冻得呲牙咧嘴,空气也似乎要凝固起来。只有远处的几只“哇”、“哇”惨叫的乌鸦,才让解耀先相信自己是活在人世间,还没有进地狱。解耀先算是体验到了犹如来自地狱的寒冷的西北风的威力。尽管没有下雪,可是小西北风一吹,还是飘起了各式各样的雪花。有的像银针,有的像落叶,还有的像碎纸片,煞是好看。解耀先把狗皮帽子扣在脑袋上,牢牢的系紧,紧紧地裹着棉袍。 尽管防护严密,可是刺骨的寒风呼呼地吹着,肆无忌惮的袭来,狗皮帽子和棉袍瞬间犹如变得纸糊的一般。在王大发的指点下,解耀先也学着王大发背对着江北“倒行”,否则,气都喘不上来,真的会窒息。解耀先感觉被冻得鼻酸头疼,两脚就像两块冰坨儿,他那里有什么心思去欣赏松花江的冬景。就在解耀先被冻得浑身都快麻木的时候,总算到了江北四台子屯王大发的亲戚武德贵的家。武德贵的家有个很大的院子,院子的正面是很漂亮的新建的三间泥草房,这在当时已经算是很富裕的家庭了。如果评成分的话,指定是中农,甚至是富农。 忽然,一阵又一阵声嘶力竭的猪的惨叫声传来。解耀先循声向院子的角落望去,只见临时搭建的“八卦炉”灶火通红,上面一口硕大的大铁锅,满满的一锅滚水,让整个院子水气蒸腾,白雾缭绕。“八卦炉”边,有三个人正在抓猪,杀猪。一个人抓着猪尾巴提起来,让猪的两个后脚悬空,另一个人抓住猪的两个耳朵,第三人托起猪身子,他们齐心协力把猪拽到杀猪架上,使劲按住猪的一侧身子,猪四脚悬空,乱踢空气,只顾乱叫,使不上劲。 看来杀猪的是个手,他眼疾手快,一刀封喉,猪血脉脉涌出,很快,尖亮的猪叫声,慢慢低沉,渐渐沉寂。杀猪的这一刀很讲究,必须稳、准、狠,让解耀先深受启发。说是封喉,要猪不垂死嘶叫,这一刀不是扎猪喉咙管,一定要扎在猪颈动脉上。如果扎歪了,那再多几个人也按不住垂死挣扎的猪了。杀猪绝对是一个技术工种,也是一项体力活儿,没一把子的力气是不能把案板上的猪杀掉。解耀先曾经听人说过,猪在杀猪架上挨了一刀之后,有的时候因为杀猪的一刀扎歪了,猪居然跳下杀猪架,满地逃窜。结果满屯子的人,满世界围追堵截,那是热闹非常。东北的童谣中说:“小孩小孩你别哭,进了腊月就杀猪。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月就是年。”这首童谣从一定程度上反映了人们盼望过年杀猪吃肉的心情。 那个时候,农村人把自己家里的牲口看得比自己的性命还重要,因为不是每户农民都能养得起牲口的。一个农户家养头牛,养头猪,那可是全家所有的财产,很多人家里一年四季全靠一头猪。每到过年的时候,也正是这些淳朴的农民最高兴的时刻,把养肥的一头猪杀掉,自己留些猪杂碎,两斤肥肉,解解谗,剩下的卖掉换两尺布跟一年吃的油盐酱醋钱添补生活。 第二十七章 定远何须生入关(二) 那个时候别说农村人,就是哈尔滨的街里人的生活也十分窘迫。农村逢年能杀得起猪的人家那可就是掰着手指头也能数得过来的。王大发见解耀先看热闹出了神,就拉了他一把,说道:“我说先生呀,杀完了猪还得等一会儿。外头死啦冷的,咱别在这旮沓卖呆儿了,麻溜儿进屋里头上炕暖和暖和去呀。……” 王大发介绍说,这家人的“掌柜的”武德贵是他六姑父亲外甥媳妇的二姨夫。武德贵是跟着他舅周春富从山东临沂闯关东来的。快二十年了,武德贵省吃俭用,为人厚道,对长工也好短工也罢,都是好吃好喝的供着。武德贵还有个毛病,他不像别的东北土财主,就攒“袁大头”。他是一有了钱就买地,辛苦积攒了几十亩土地,简直就是创富能手。 主人住的西屋门上挂着一块像棉被一样厚厚的门帘子。门帘挂了一冬了,深灰的颜色变成了藏青色,手一摸帘子,就觉得黏糊糊的,让解耀先想起了什么电视剧中的大车店。幸亏是王大发给解耀先撩的门帘子,解耀先随着王大发走进西屋,他一眼看到火炕上盘腿儿坐着一个和周老太太年龄相仿的老太太。只见这个老太太头发乱糟糟的,嘴里叼着一个大烟袋,闭着眼睛在抗上晃。解耀先一看这位老太太身上锃明瓦亮、脏兮兮的破夹袄有点愣住了。这哪儿像动画片《半夜鸡叫》中满身绫罗绸缎,太阳穴上贴着一块狗皮膏药的地主婆形象呀。 王大发把双手抄在袖子中,走上前去恭恭敬敬的叫了一声:“二姨……” 老太太睁开了一双老花眼,看了一眼王大发,那张充满万恶的旧社会沧桑的老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哎呦……这不是发子嘛?大过年的干啥来了?呵呵……你身边啦标板儿溜直的小伙子是谁呀?长得可真俊!……” 王大发介绍道:“二姨,这是我们‘工人夜校’教我们读书的战先生,老有学问了。……” 老太太立刻动容的说道:“呦……原来是教书先生呀!快来,上炕暖和暖和!……” 解耀先被王大发拽着坐到滚烫的火炕上,笑眯眯的说道:“二姨您好!……” “好!好!好!……”老太太眉开眼笑的双手捧着满是烟油子的烟袋锅子送到解耀先面前,说道:“我说先生呀,你可别嫌弃我老婆子,麻溜儿的来一袋!……” 解耀先知道这是东北农村很高的礼节,但是自己实在是享受不了这旱烟。他正犯愁怎么推辞,幸亏王大发说道:“二姨,战先生是读书人,读书人是不抽烟的。……” “哦……”老太太算是答应了,拽过来烟笸箩,边给自己装旱烟,边说道:“我说发子,你来了就别走了!你二姨夫杀猪了,先生是贵客,头一回上咱家来,一会儿吃完了杀猪肉再走!……那大肥肉蘸着蒜泥吃,贼啦香!……” “还有血肠呢!……”解耀先听了不由得连吞口水,差一点呢脱口叫出。 可王大发却满脸抹不开肉儿,推辞道:“谢谢二姨!……二姨就别外道了!这快过年了,家里乱七八糟的事儿忙的脚打后脑勺。要不是陪着在我们来买点新杀的猪肉包饺子,还真没工夫来看二姨。呵呵……” 解耀先耐着性子,陪着王大发和他二姨唠嗑,好不容易等到杀完了猪。王大发的二姨夫武德贵可够实在的了,嘱咐杀猪的给割了四五斤的“梅花肉”,连分量都没称,给解耀先包好了,笑眯眯的说道:“俺这辈子最敬重的就是读书认字儿的人!呵呵……既然是战先生家里包饺子,这‘梅花肉’包饺子最香了。可千万别提钱的事儿,忒外道,就算赊的好了!……” 解耀先哪里肯占武德贵的这种便宜?既然武德贵死活不说价钱,解耀先只好拿出五块钱的“绵羊票子”,硬塞到了武德贵兜里。可别小看了这五块钱的“绵羊票子”,买一袋子“双合盛火磨”生产的面粉还能剩钱呢。也许农村人想表现一种对客人很实在,我把肉死气白咧送给你不要钱,你却急头掰脸的非要把钱塞到我兜里。这就叫“俩好搿一好,大家都好。” 饺子是一种历史悠久的北方民间吃食,深受老百姓的欢迎。饺子象征着团团圆圆、红红火火、和和美美的幸福生活。民间有一个传说,说的是东汉末年,灾害严重,很多人患病,很多人患烂耳朵病。名医张仲景在长沙为官时看见瘟疫流行,于是他在冬至那天,找一块空地,搭起医棚,架起大锅,给人们舍药治病,救活了很多穷人。张仲景的药叫“祛寒娇耳汤”,做法是用羊肉、辣椒以及一些祛寒的药材放在锅里炖,炖好后,把它们捞起来,剁碎,再用面皮作成耳朵一样的东西,下锅煮好后,分给病人吃。人们叫这种东西为“娇耳”。人们吃下娇耳,再喝下一碗汤,便两耳发热、热血沸腾,不久烂耳朵病就好了。饺子是中国北方民间的主食和地方小吃,也是年节食品。有一句民谣叫“大寒小寒,吃饺子过年。” 解耀先买回来这么多“梅花肉”,让周老太太很意外。周老太太规划了一下,把三分之一的肉冻起来,留着三十晚上炒菜、包饺子用,剩下的三分之二包点一个肉丸馅儿的饺子够小年吃就行了,剩下的肉包点白菜馅儿的饺子冻上,留着慢慢吃。 解耀先在周老太太家里住下来以后,没有几天的功夫,就和“三十六棚”的工友们建立起了不错的关系,工友们也都很喜欢、尊敬他。解耀先常替工友们写信,写得非常用心。他那一手脱胎于欧阳询《九成宫醴泉铭》的小楷写得当真是笔力险劲,结构独异。这信一写开头,就不断有工友来求他,于是解耀先就成了免费的“代书”先生。解耀先不但字写得好,而且内容也写得周全、得体,写完一念,工友们无不拍手称好。求解耀先写信的工友说他写的都是自己想说的话,甚至想说又说不圆全的话他都给写上了,简直像钻到谁的心里看了一样。一来二去,传开了,来求解耀先的工友越来越多,有些工友遇上疑难问题也来问他。 每当来求解耀先代写书信的工友千恩万谢的向解耀先表达谢意的时候,周老太太总是春风满面,一脸的骄傲,连声说“不客气”,“这是我儿应该做的”。 第二十七章 定远何须生入关(三) 过小年了,北方有贴春联的习俗,很多工友又找上门来,求解耀先帮忙写春联。解耀先自己都感到奇怪,自己是什么时候练成了书法的?那楷书神似唐初四大书家之一欧阳询的《九成宫醴泉铭》,行书与欧阳询的《张翰帖》放在一起,简直难辨真伪。 打发走左一波儿右一波儿来求他写春联的工友,解耀先这一闲下来,仿佛缺少了点什么,又开始感觉到郁闷了。自己来哈尔滨已经五六天了,这五六天里发生了很多事情,他自己来哈尔滨的核心任务也基本清楚了。可惜,至今为止,他仍然徘徊在任务的大门之外,一点头绪都没有。“白狐”也好,“连翘”也罢,至今都没有提供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也许是和他们不清楚自己来哈尔滨的任务详情有关系,也许是确实无处着手。那个什么国际间谍奥古斯特?冯?霍夫曼这个瘪犊子当真属土行孙的咋的,来到哈尔滨就土遁了?尤其是和他一块儿堆儿来的,他的结义二哥军统中校“活二阎王”余震铎余二哥,让人家给活逮去了,到现在也不知道生死,想不出辙来救出来,真是磕碜死了!诺门坎一战,小日本鬼子大败,这是结果,后来的地球人都知道。可是过程呢?围绕整个诺门坎战役的“暗战”呢?他真有点后悔了,后悔叫战智湛在哈尔滨读大学那前儿没好好研究研究诺门坎战役的“暗战”。 要剁肉馅儿了,周老太太见解耀先闷闷不乐,不好问长官什么原因,就说什么也不让解耀先插手,解耀先只要在旁边陪着她唠嗑就行了。解耀先不好硬抢,他挠了挠头,只好顺其自然了。只见周老太太双手各持一把菜刀,左手起,右手落,上下翻飞,“咚咚咚”的在案板上快速地上上下下地剁着“梅花肉”,并不断地将下面的“梅花肉”翻到上面。解耀先知道这样才能使肉馅剁的又细又均匀,而且还要横着剁好后再竖着剁,这样肉就会剁的又碎又匀了。 解耀先心中暗想道:“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自己虽然练过‘梁氏刀法’,但是像周老太太这样剁肉,水平却是远远的不如。不知道周老太太这是啥刀法?……” 周老太太哪里知道自己眼目前儿这个儿子的思路跳跃性极强,竟然想到了自己剁肉馅会是什么刀法。伴随着“咚咚咚咚”连绵不断节奏感十足的剁肉声,周老太太边剁肉馅,边和解耀先闲唠嗑:“儿呀,你夜儿个在夜校教书,为娘的也去听了听。呵呵……” 解耀先双手捧着腮帮子,微笑着看了一眼周老太太,心不在焉的说道:“娘……瞅您!您来夜校鸟悄儿的,也不告诉俺,整的俺像傻子似的啥都不知道!……” 拌饺子馅可是个技术活儿,周老太太把肉馅儿剁好了放入盆中,放入点热水,解耀先心中不由得有些遗憾:这热水要是换成高汤就更没治了! 周老太太边用筷子顺时针猛搅肉馅儿,边十分自豪的说道:“儿呀,告诉你干啥?再影响了我儿给工友们讲课!呵呵……我儿讲的真好!我儿讲的那是啥来着?哦……是‘定远何需生入关。’唉呀妈呀……为娘的都没听够!……” 解耀先的思维一下子被周老太太带回到昨天在“工人夜校”的课堂上。解耀先讲了一段《道德真经》之后,顺嘴吟起了唐朝李益的《塞下曲》:“伏波唯愿裹尸还,定远何需生入关。莫遣只轮回海窟,仍留一箭在天山。” “工人夜校”内鸦雀无声,索三儿忽然说道:“先生,你才刚说的这段顺口溜听着比老子的《道德经》提气!呵呵……先生能不能给我们讲一讲你说的这段顺口溜是啥意思呀?……” 解耀先笑了笑说道:“俺说的不是顺口溜,而是一千多年前唐朝的大诗人李益所作的一首七言绝句,也就是一首诗。七言绝句是咱们汉族传统诗歌的一种体裁,简称‘七绝’,属于近体诗范畴。这种近体诗全诗四句,每句七言,在押韵、粘对等方面有严格的格律要求……” 解耀先说到这里,索三儿又打断了他的话说道:“我说先生,你讲的这些‘七绝’、‘八绝’的,就是再讲上个十年八年的,我们也听不懂呀!一千多年前?一千多年前的那个啥‘益’就得是老祖宗了。先生还是给我们讲一讲那个啥‘益’的老祖宗说的是啥故事吧!……” 工友们确实不耐听解耀先像老夫子一样讲什么诗词歌赋。要是讲下去,大家伙非得都睡着了不可。但是,听人讲故事还是蛮有兴趣的。于是,工友们附和着索三儿请解耀先讲故事。 解耀先笑了笑说道:“中!中!中!……俺尊重各位工友叔叔伯伯的意见!呵呵……这位唐朝的大诗人叫做李益。这首诗中,头二句讲的是二千多年前东汉两个大将马援和班超的故事。最后一句‘仍留一箭定天山’中的‘一箭定天山’,讲的是唐朝薛仁贵西征突厥的故事。……” “先生,《薛仁贵征西》我听过评书!……”那老七突然打断解耀先的话嚷道。 “那老七,你臭嘚瑟啥呀!闭上你的臭乌鸦嘴,听先生讲故事!……”一个工友申饬道。 在工友们的哄笑声中,那老七不敢再吱声。解耀先宽厚的笑了笑,说道:“李治当唐朝的皇帝前儿称为‘唐高宗’,薛仁贵领兵在天山迎击九姓突厥十余万军队,连射三箭射死了突厥派来挑战的三个大将。突厥大军的其他人都吓破了胆,纷纷滚下马来祈求投降。薛仁贵率兵乘胜前进,凯旋时,军中歌唱道‘将军三箭定天山,战士长歌入汉关。’……” 听周老太太提起了自己在“工人夜校”讲过的唐朝李益的这首《塞下曲》,解耀先笑了笑说道:“娘的记性真好!呵呵……李益的‘定远何须生入关’这句诗说的是东汉班超的故事。班超投笔从戎,平定西域一些少数民族贵族统治者的叛乱,封定远侯,在西域住了三十一年。后来岁数大了,就上书皇帝,请求调回。‘伏波唯愿裹尸还,定远何需生入关’这两句诗说的是:为保家卫国,边塞将士应长期驻守边疆,宁愿战死疆场,无须活着回到玉门关。……” 周老太太听得悠然神往,不由自主的停止了搅动肉馅儿,十分向往的说道:“为保家卫国,宁愿战死疆场,不用活着回到玉门关?玉门关是哪旮沓为娘的不知道,依着为娘,为保家卫国,宁愿战死疆场,不用活着进山海关!唉……娘老了,不能上阵杀敌,保家卫国了!……” 第二十七章 定远何须生入关(四) 玉门关是哪旮沓讲起来忒麻烦,解耀先索性回避了。他向周老太太竖了竖大拇哥,说道:“娘壮怀激烈,真是好样儿的!呵呵……古有百岁高龄的佘太君亲自挂帅,带领杨门十二女将上阵杀敌。娘可比佘太君年轻多了。如有机缘,娘定是智勇兼备的三军统帅,是那大破天门阵,杀得贼寇落荒而逃的巾帼英雄穆桂英!……” 周老太太笑遂颜开,在剁好的肉馅儿里放进盐、味精、姜沫、葱末、花椒粉、酱油、白酒、香油等,然后又顺时针搅拌,边搅拌边对解耀先慈祥的笑道:“我说儿呀,你可真能逗娘开心!要是真的……那该有多好!……”周老太太说到这里,又幽幽的叹了口气:“唉……” 不知道周老太太是遗憾解耀先不是她的真儿子,还是感叹自己已经年迈,不能上阵杀敌。解耀先呼喇一下想起来号称“驼龙”的东北“最美女匪”张素贞和周老太太倒是大有一比。周老太太和张素贞虽然出身不同,境遇迥异,而且周老太太的年纪要比张素贞大十几岁。但是两人都是女流,都是侠肝义胆。而且,都是双手使家巴什儿。那张素贞号称“双枪驼龙”,两把“盒子炮”让她玩儿的那可是出神入化。而周老太太手中的两把菜刀才刚剁肉馅儿时,上下翻飞,却也不容小觑。恐怕就是和自己家传的“梁氏刀法”比起来,也各有千秋。 “定远何需生入关”这句体现唐朝军队将士精忠报国,视死如归的豪情壮志的佳句曾让解耀先大为心折。每当想起李益的这句诗,他的眼前总会出现让他热血沸腾的东汉投笔从戎的定远侯班超,挺枪跃马,驰骋疆场的景象。而今天,定远侯班超的景象渐渐模糊了,渐渐出现了手持一双“盒子炮”的“驼龙”景象。只见那“驼龙”纵马驰骋,左右开弓,一个接着一个的小日本鬼子在她的马前纷纷栽倒。渐渐地,那“驼龙”的身影又幻化成周老太太。只不过,“驼龙”的一双“盒子炮”在周老太太手里变成了双刀。周老太太纵马杀入小日本鬼子群中,砍瓜切菜般杀将起来,直杀得小日本鬼子哭爹喊妈,狼奔豕突。在抵抗倭奴的战争中,战死在边疆的何止是男儿,就像周老太太这样的巾帼英雄也会生不入山海关,惟愿裹尸还。 为了不让周老太太过于沮丧,解耀先急忙继续说唐朝李益的《塞下曲》:“娘,唐朝李益的《塞下曲》中的第一句‘伏波惟愿裹尸还’,说的是马援的故事。东汉马援屡立战功,被封为伏波将军。马援曾经说过,男儿当战死在边疆,以马革裹尸还葬。……李益的这首诗通过东汉马援、班超和唐初薛仁贵三个名将的故事,讴歌了边塞的将士们慷慨激昂、视死如归、坚决消灭来犯之敌的英雄气概和勇于牺牲的精神,反映了那前儿的老百姓要安边定远的心愿。李益的这首诗全诗情调激昂,音节嘹亮,是一首激励人们舍身报国的豪迈诗篇!……” “嗯……还是我儿学问大!……”周老太太放下肉馅儿的盆,满脸骄傲的笑了笑说道:“好了,这肉馅儿得煨一袋烟的功夫,那前儿肉和作料融合在一起了,好吃!……” 解耀先笑眯眯地恭维了周老太太一句:“呵呵……娘,您可真是美食家!……” “能得我儿夸奖一句,娘可比捡了个金元宝还高兴!……儿呀,咱娘儿俩先包肉丸儿馅儿的!……”周老太太剁好白菜后,放入盐搅合均匀后放在一边。 “好嘞!……”解耀先答应了一声,撸胳膊挽袖子的准备帮忙。 周老太太很能干,她拿出醒了一宿加大半天儿的“双合盛火磨”生产的“沙子面”。醒好的“沙子面”表面很光滑,“面光盆光手光”那可是揉面的最佳境界。看来,周老太太面案的功夫着实了得。周老太太又把面团搓成细细的一个长条,“喯儿”的一声,“喯儿”的一个,熟练的揪着饺子剂子。周老太太揪出来的饺子剂子又圆又匀,十分好看。 解耀先很有眼力见儿。他站在周老太太的身边,见周老太太揪饺子剂子,就帮忙按饺子剂子。周老太太揪一个,他按一个,扁扁的,圆圆的,样子像飞碟UFO。周老太太揪完了饺子剂子,又找出来擀面杖要擀饺子皮。解耀先急忙抢过了周老太太手中的擀面杖,笑道:“娘,还是俺来擀皮儿,干点儿力所能及的吧!……” “哎呦……娘……”周老太太没想到这个“儿子”也和她的亲儿子一样会擀饺子皮儿。她急忙把后半句话改为:“呵呵……为娘的这不是心疼儿子嘛。……” 周老太太没想到解耀先擀的饺子皮中间厚边缘薄,中规中矩,饺子皮中间厚防止饺子馅漏,边缘薄吃起来口感好。可不像他的亲儿子,擀的饺子皮没有饺子皮肚子,就像烙饼一样。周老太太不由得连连称赞。而周老太太心灵手巧,包出的饺子精美别致。她不满足于传统饺子的形状,在她的手中,一个个奇形怪状的饺子出来了,有太阳花、大元宝、麦穗等形式各异,创意十足的的饺子。周老太太将包好的饺子整齐的码放在盖帘子上面,很快一个肉丸馅儿的饺子就包完了。周老太太又用浸湿的屉布把剁碎的白菜挤干放入肉馅儿中搅拌,又尝一尝味道,吐掉嘴里的肉馅儿又加了点盐,白菜馅儿就万事大吉了。 “磨剪子嘞!……戗菜刀!……”解耀先和周老太太娘俩正边包饺子边唠嗑,忽然,院子外面传来一声磨刀人的吆喝声。这种吆喝,对于老百姓来说,早已经司空见惯,如果不是家里有刀或是剪子需要磨,很少有人会理睬。 解耀先愣了愣,知道这是“白狐”毛大明说的“那话儿”来了。他心中暗自嘀咕道:“他娘的!小年也是年呀,好木秧儿的穷嘚瑟啥,咋大过年的也不让人消停呢?……” 周老太太见解耀先神色有异,连忙关怀的问道:“儿呀,你好木秧儿的这是咋的了?……” 解耀先急忙收敛心神,笑道:“娘,外边啦来了一个磨剪子戗菜刀的,俺寻思着娘才刚剁肉馅儿前儿那刀都不快了,俺想拿出去让磨剪子戗菜刀的给磨一磨。……” “那菜刀……”周老太太刚想说她自己会磨刀,就省俩钱儿,穷人得会过日子呀。可是她猛然醒悟,面前这个“儿子”可不是来和她过日子,给她养老送终的真“儿子”,而是肩负重要使命,需要她掩护的“长官”。 周老太太急忙改口笑眯眯的说道:“呵呵……我儿说刀该磨咱就磨!……” 第二十八章 欲渡黄河冰塞川(一) 解耀先拎着两把菜刀走出院门之后,一眼看到磨刀人坐在周老太太家门口的枕木上,“吧嗒”、“吧嗒”的裹着旱烟袋。这人白净面皮,年纪不大,两眼之间的距离稍远,和自己一样留着小胡子。这个人兴许比“獠牙”赵剑芷大上个一、二岁,身材嘛,恐怕就得比“獠牙”矮半头了。这人虽然身材不高,却浑身透着精悍。 解耀先断定这位磨刀人就是日后自己麾下三大“护法”之一的宋笑貋。只不过,日后头发每每都梳的油光蹭亮,一尘不染,人称“军统体面人”的宋笑貋,今儿个的打扮可就有点那个了。只见他头戴破毡帽,脸上魂儿画的,露出来的头发乱糟糟的,满是泥土,显然很久没洗澡了。也可能这位磨刀人刻意彰显他的职业,他那件破了好几个洞的棉袄上满是锈迹,似乎是他磨完刀后从来不用抹布擦,只需要在自己的棉袄上擦一擦就完事大吉了。 解耀先四处撒嘛了一下,见附近没人,远处只有两个小孩儿在放鞭炮,就说道“磨刀的,俺有一把老王麻子菜刀你敢磨吗?……” 那磨刀人打量了一眼解耀先,把烟袋锅子在自己的鞋底上磕了磕,说道:“你说啥呢?你这位老兄小瞧人咋的?……那有啥,我们家祖宗八代都是磨刀的!……” “吆喝!口气挺大的嘛!……”解耀先笑了笑,接着问道:“剪子呢?……” “磨剪子嘞!……戗菜刀!……”磨刀人不再理睬解耀先,站起来,倒背着双手吆喝道。 “嘿嘿……还挺有个性的!……”解耀先尴尬的笑了笑说道:“俺这旮沓有两把刀你给磨一磨,多少钱磨一把呀?磨得不快可不给钱!……咱可说好了,要是磨哑巴了你得赔!……” “呵呵……好说!好说!……磨得不快咱指定不要钱!要是磨哑巴了指定赔给你!不过,你这两把刀既然是老王麻子,你得给一毛钱!……”生意上门,磨刀人自然笑遂颜开。 “磨两把刀得一毛钱?……哎呀哇尻!也忒贵了,一毛钱都能在中央大街吃顿饭了!……”解耀先撇了撇嘴,似乎是对磨刀人开出的价钱相当的不满意。 “呵呵……一分钱一分货!我们家祖宗八代都是磨刀的,手艺在十里八乡那时没有不知道的!咋地呀,您老兄难道不知道?我这一毛钱那是一毛钱的手艺,您走一走,访一访,看看我这磨两把菜刀要您一毛钱贵不贵,您值不值!……”磨刀人满脸堆笑的说道。 “嗯……俺就相信你一回!……”解耀先犹犹豫豫的把刀递给磨刀人。 磨刀人一屁股坐在磨刀的长凳上,接过解耀先手中的一把菜刀,倚到磨刀长凳的腿上,低声说道:“六哥你好,我是‘佛灯’宋笑貋,军衔少尉。白兄向六哥问好!我在你家后山墙对面租了个房子住,化名‘安小龙’,请六哥以后多栽培,有事情可以直接找我。……” “佛灯”的眼神不经意间从解耀先的脸上掠过,眼神中充满睿智和洞察秋毫的光芒。而不似“獠牙”赵剑芷,眼睛中充满的是令人生畏的杀气。“獠牙”这个人比较简单,你拿他当兄弟,他就能把命给你。“獠牙”杀人如麻,他是一个重情重义的人,是一个真性情的人。是的,眼睛是心灵的窗口。透过一个人的眼睛,可以阅读这个人内心的风景。 解耀先的眼睛不知望着何处,猛然想起忘了在哪儿看到过的,军统上下级对话时很标准的一句客套话。他微笑着小声说道:“笑貋兄弟不必客气!党国栽培,个人努力!……” 这个“佛灯”宋笑貋在军统却是一个特立独行的存在。首先,他温和。在凶残暴虐、杀人如麻的军统内部,他居然不喜欢杀生,与性如烈火的“獠牙”不同,“佛灯”平时以谦谦君子示人,每天吃斋念佛,从不随便与人发生冲突。其次,“佛灯”很能干!解耀先日后的很多精细活都是“佛灯”一人干。而所有的“糙活”都由“獠牙”包揽。“佛灯”以后的表现证明,无论是操作电台、枪法、谋略等他都是极为出色的。只不过他生性淡泊,为人十分低调! “我能在六哥身边工作,真是造化!……”“佛灯”显得有点激动。 “有了笑貋兄弟,俺这心里边就踏实多了!……”解耀先把另一把菜刀递给“佛灯”。 “佛灯”接过解耀先手中的这一把菜刀,放到脸前,眯着眼睛瞄了一眼,头也不抬的说道:“六哥,您以后就叫我‘小龙’吧!我的主要任务是保护您的安全,负责六哥与白兄之间的联系!……为了预防不测,保证六哥的安全,我正在挖一条地道。地道有两个出口,一个在我租住房子的火炕下,另一个出口在你所住东屋北山墙衣柜的后面。地道大幺麽还有两三天就会挖通,地道挖通前儿还得请六哥接应。……” 解耀先心中一阵温暖,说道:“谢谢小龙兄弟!你找俺就是想说这件事儿吗?……” “佛灯”边在磨石上“呲啦”、“呲啦”的磨菜刀,边低声说道:“六哥,白兄让我告诉您,让弟兄们在‘大和旅馆’门前吃了大亏的叛徒找到了,已经塞到了松花江的冰窟窿里。……” “这‘白狐’的效率挺高呀!下手也这么狠辣,居然把内奸塞到了冰窟窿里。……”解耀先听了不由得为之一振,但他还是叹了一口气,又撒嘛了一眼周围问道:“唉……‘善不积,不足以成名;恶不积,不足以灭身。小人以小善为无益,而弗为也;以小恶为无伤,而弗去也。故恶积而不可掩,罪大而不可解。’……是哪个瘪犊子干的?……” “佛灯”左手举起菜刀,右手的拇指在刀刃上试了试是否锋利。边用小刷子在铁皮罐头盒的水里蘸了点水,涂到刀刃上,边低声说道:“都说六哥才华横溢,今日一见,六哥果然出口成章,令小弟佩服得五体投地!小弟今后跟着六哥,定当日就月将!……” 解耀先的心中感觉到十分舒坦,低声说道:“愚兄也就是多读了几本书,‘书中自有黄金屋’嘛!读书,可以使一个人得到精神上的充实与愉悦,并孜孜不倦地去追求。是读书,帮你埋下成功的种子;是读书,助你孕育成功的果实。……” 第二十八章 欲渡黄河冰塞川(二) 解耀先说到这里,忽然想起来忘了从哪里看到的小日本鬼子大特务头子土肥原贤二说过的一句话:“你千万不要相信一个聪明人对你的赞美,如果你相信了,他会从心底嘲笑你。……” 解耀先脸上松弛的肌肉立刻又绷紧了,说道:“嗯……小龙兄弟,听你说话也是满腹经纶呀。呵呵……另外,这个让弟兄们吃了大亏的叛徒是那个瘪犊子,方便告诉俺吗?……” “佛灯”边“呲啦”、“呲啦”的磨菜刀,边摇了摇头,低声说道:“六哥忒客气了!……白兄说,六哥万万想不到,这个让弟兄们吃了大亏的叛徒,竟然是个小小不其然的小人物,就是代号‘泥鳅’的那人福中尉。……幸亏‘泥鳅’这个王八蛋只和‘山狸子’兄弟和这个王八蛋的组长‘旱獭’两个人联系,就认识‘山狸子’兄弟‘旱獭’两个人。否则……嘿嘿……弟兄们吃的亏还得大,全军覆没也不是不可能的!……” 解耀先皱了皱眉头:“嗯……‘泥鳅’这个瘪犊子既然是中尉,应该是老人了吧?……” 解耀先此时对军统滨江组的组织架构还真不十分了解。军统滨江组共分三个组,即情报组和行动组、电讯组,行动组组长是代号为“铜钱猫”的林寿山中尉,已经在“大和旅馆”门前一战中,为掩护“白狐”安全撤退壮烈殉国了。二年前,“铜钱猫”结识了号称“踏雪无痕”的独行大盗时敬贤,一时惊为天人。“铜钱猫”动了心思,想把“踏雪无痕”网罗进行动组。二人相见恨晚,于是乎,二人八拜为交,结为兄弟。“铜钱猫”为兄,“踏雪无痕”为弟。“铜钱猫”稍露招揽之意,“踏雪无痕”当即加入军统滨江组,代号“泥鳅”。但是,“泥鳅”的官瘾甚大,软磨硬泡的想当哥哥“铜钱猫”的“一字并肩王”。 那“泥鳅”身手甚是了得,尤善轻功,不然怎么会被称为“踏雪无痕”呢?那“泥鳅”对外自称是《水浒传》一百零八位好汉中上应“地贼星”,绰号“鼓上蚤”时迁的嫡系子孙。“鼓上蚤”时迁虽是小偷出身,但是他却善于飞檐走壁,胆略过人、有勇有谋、机智心细。“鼓上蚤”时迁这一点,与时敬贤倒是有点相像,也难怪时敬贤认“鼓上蚤”时迁为祖宗。 “白狐”本来不同意“铜钱猫”把“踏雪无痕”时敬贤吸纳进行动组,尤其是一来就想当“中尉”,官迷呀。可是,“白狐”经不住“铜钱猫”拍着胸脯给“泥鳅”担保。 “白狐”很谨慎,经过对“泥鳅”反复调查,发现“泥鳅”所偷盗的除了为富不仁的商贾,就是巧取豪夺的地主老财,还真没发现“泥鳅”有什么恶行。“白狐”碍于“铜钱猫”资格很老,又屡立奇功,只能同意了“铜钱猫”的请求。但是,“白狐”认为“泥鳅”这种人“革命热情”也许有,但是“泥鳅”毕竟没有接受过系统的训练。很难说“泥鳅”能不能经受住随时都可能牺牲的“地下工作”的考验。所以,“白狐”一再警告“铜钱猫”必须严格约束“泥鳅”,等局势好转一些之后,送“泥鳅”去关内参加培训后再安排工作。 在“铜钱猫”的约束下,“泥鳅”只老实了不到一个月,就再也耐不住寂寞,开始小心翼翼,后来干脆就瞒着“铜钱猫”,频繁的出入赌场。“泥鳅”在一次与另外一个赌徒发生争执时,被哈尔滨警察厅特务科的一个便衣特务盯上。这个便衣特务十分老练,他并没有声张,只是暗中跟踪,找到了“泥鳅”的住处。在哈尔滨警察厅参事官影山善富贡一等警正指挥下,特务科科长“笑面虎”高胜寒三等警正率领特务科的特务将“泥鳅”一举抓获。 在抓捕“泥鳅”的过程中,特务科的特务一人阵亡,三人负伤,足见“泥鳅”的拳脚功夫。可是,“泥鳅”熬不过特务科“金、木、水、火、土”的酷刑,进了审讯室不到一袋烟工夫就全招了。可惜,“泥鳅”只认识“铜钱猫”和“山狸子”,还不知道他们的住处。在“笑面虎”所谓“放长线钓大鱼”的蛊惑下,影山善富贡当即决定放“泥鳅”回去,继续潜伏在军统滨江组内部,收集军统滨江组的情报,重点掌握军统滨江组组长“白狐”毛大明的行踪。机会一旦成熟,将军统滨江组一网打尽。 “笑面虎”不是一般的有耐心。他一直等到“泥鳅”传来消息,“泥鳅”将携带武器弹药到老站的“大和旅馆”一带待命。“泥鳅”的任务是如有意外,负责掩护执行其它任务的兄弟撤退。“笑面虎”判断,绝不可能只有“泥鳅”一个人去“大和旅馆”一带执行掩护任务,起码是军统滨江组行动组倾巢出动。这么多军统特务去老站,十有八九是军统有重要人物来哈尔滨。这时,国际间谍奥古斯特?冯?霍夫曼窃取《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一案尚未公开,但是“笑面虎”已经从他的老朋友处获得了一些信息。“笑面虎”断定,这个军统的“重要人物”来哈尔滨,保不齐和霍夫曼窃取《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一案有关。如果来哈尔滨的是军统的“重要人物”,军统滨江组组长“白狐”毛大明必然也会出现在老站的“大和旅馆”。 这可是聚歼军统滨江组千载难逢的天赐良机!“笑面虎”一方面严密封锁消息,另一方面和哈尔滨宪兵队特高课课长横田正雄少佐联系,联合行动,务求全歼军统滨江组,活捉军统滨江组组长“白狐”毛大明,把军统在哈尔滨的特工全部肃清。虽然最后没有全歼军统滨江组,活捉“白狐”,但是意外的活捉了来哈尔滨的军统“重要人物”,军统一处副处长兼情报科科长,绰号“活二阎王”的余震铎中校。这个战果可远比活捉“白狐”辉煌。 第二十八章 欲渡黄河冰塞川(三) “佛灯”见解耀先问起出卖军统滨江组兄弟的叛徒“泥鳅”,只得尽其所知,说道:“白兄说,‘山狸子’兄弟其实早就怀疑‘泥鳅’被捕过,只是苦于查来查去的没有什么实打实的证据。……白兄说他的原则是疑人不用,不想冤枉好人。既然查不到“泥鳅”被捕的证据,怀疑来怀疑去的也对不住‘铜钱猫’。所以,白兄只是考验了‘泥鳅’几次。……” 解耀先忽然想起来忘了谁说的一句话,他叹了口气说道:“唉……好人?这年头儿,好人都成烈士了!这是用烈士们的鲜血换来的惨痛教训呀!……不过话又说回来,一个人如果总是无端的让人产生怀疑,哪怕是没有证据,一定也是有问题。俺并非求全责备,损失这么大,白兄确实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佛灯”听解耀先这话说得有点重,他并不知道“白狐”和解耀先究竟谁领导谁,只知道面前这位“六哥”是他不惜任何代价保护的“长官”。“佛灯”不敢接解耀先的话茬,怕在“白狐”和解耀先之间造成误会。“佛灯”转换了话题说道:“六哥,白兄说内线传来消息,‘佐兄’已经确诊,虽然神志还算清醒,怕是要病入膏肓了。……” “佐兄?……”解耀先听了“佛灯”的话不由得一愣,但是他随即反应过来。“佛灯”所说的“佐兄”就是化名“刘天佐”的军统一处副处长兼军情科科长,绰号“活二阎王”的余震铎中校,那可是解耀先的顶头上司兼结义二哥,解耀先怎么会不知道呢?这几天,解耀先总觉得自己的脑海深处有一个若隐若现的影子晃来晃去。似乎是有什么话要和自己说,可总是欲言又止,吞吞吐吐的就像个娘哥们儿。解耀先,不!应该是战智湛现在明白了,那个若隐若现晃来晃去的影子就是解耀先的魂魄。他担心战智湛只不过是“隐蔽战线”的一个雏鸟,在腥风血雨之中的哈尔滨谍海弄潮,他能不能完成自己来哈尔滨的任务,实在是令人担心。所以,解耀先总是阴魂不散的围着自己的躯壳转悠,想能帮战智湛或者说自己的躯壳点什么。 战智湛没弄明白的是,解耀先的魂魄不是已经被范无咎和谢必安拘走了吗,怎么还会在自己的脑海里晃来晃去的。不说瘆不瘆人,解耀先的魂魄是不是嫌自己鸠占鹊巢,还想夺回躯壳咋的?战智湛不知道,范无咎和谢必安因为坏了冥府的规矩,惹得阎王老子大怒,罚二鬼来到阳世,一个附在“獠牙”赵剑芷体内,另一个附在“佛灯”宋笑貋体内,辅佐解耀先建功立业。这一阵子,冥府秩序大乱,解耀先的魂魄没有管事儿的鬼理睬,他倒是没有赶走鸠占鹊巢的战智湛,夺回自己躯壳的打算,他是总惦记在哈尔滨的任务是回事儿,就趁乱溜到了解耀先身边,想帮着战智湛也就是他自己完成任务。“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自己既然身兼两方面的重托,这肩膀上担的担子说是重愈千金,也绝非夸张。解耀先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虽已尽人事,但绝非性格刚毅的解耀先所甘心。 都说人的精神分而可以称之为魂魄,其魂有三,一为天魂,二为地魂,三为命魂。其魄有七,一魄天冲,二魄灵慧,三魄为气,四魄为力,五魄中枢,六魄为精,七魄为英。只是不知道那个若隐若现晃来晃去的影子是解耀先的哪一魂?哪一魄? 解耀先对战智湛的担心绝非多余。解耀先叫做战智湛那前儿是不认识余震铎的,他只是在半空中匆匆瞥见在老站的“大和旅馆”门前大展神威,痛杀哈尔滨警察厅特务科特务的余震铎一眼。就算战智湛有过目不忘的本事,这么匆匆一瞥,也很难记住余震铎的面容。 解耀先明白了,“佛灯”所说的意思是说余震铎已经苏醒,但是身份彻底暴露,恐怕很难招架得住小日本鬼子宪兵队和哈尔滨警察厅花样翻新的逼降。见解耀先有些诧异,“佛灯”却理解错了,说道:“六哥,白兄也没告诉我这个‘佐兄’是谁。我不清楚这位‘佐兄’是何许人,不敢乱猜。是白兄让我把他的原话转达给六哥的。……” “嗯……俺知道了!……”解耀先不由得想笑,“佛灯”说的这个“内线”恐怕就是自己一刀没杀死,福大命大造化大的“小炉匠”栾一平了。“小炉匠”在市立医院治伤,能够获取这个情报的可能性很大,也真难为这个长相猥琐的家伙了。解耀先的脑子中忽然出现一个奇怪的念头:“咦?……这个‘小炉匠’长得倒是贼啦像余震铎的!……” “佛灯”笃信道教,痴迷《吕祖百签》。他最经典的一个预测就是国共相争,国民党必败!这是因为国民党的旗设计的有问题,青天白日被满地红包围,那要是不失败就没有天理了。 “佛灯”哪里知道解耀先此时所想居然是那个传递出情报的内线“小炉匠”。“佛灯”不认识“小炉匠”,他见解耀先对那个病入膏肓的“佐兄”似乎是不大感冒,就边磨刀边说道:“六哥,我来之前,求了一签,是《吕祖神签》的第四签‘古人唐三藏取经’。签文是‘正大有鬼神之助,吉祥成忠厚之报;不怕邪魔小崇,只看秋收冬藏。’呵呵……这一签不错,是‘险中有救,逢凶化吉,占者趋避留意为妙’的灵签,六哥所谋之事虽有波折,但有贵人相助,准成!‘人心叵测却难防,幸有神明鉴在旁;若使坚持心不改,一生偃蹇理应当。’……” 解耀先虽然对《易经》有所涉猎,但是对《吕祖百签》却一窍不通。“佛灯”所说的签文并不晦涩难懂,以解耀先的文化水,怎么着也能听懂个大概意思。但是《吕祖百签》的深奥却不是他靠一知半解,耍小聪明就能理解的了。其实,《吕祖百签》妙就妙在是在为你指点迷津。看得懂看不懂,就要看你的造化了。解耀先的好胜心奇强,经此一事,他就开始四处撒嘛资料研究《吕祖百签》。就算不能精通,整个一瓶子不满半瓶子逛也凑合了。 第二十八章 欲渡黄河冰塞川(四) 都说“艺多不压身,功到自然成。”解耀先正是靠着这种“好胜心”,才在十几年后,轻易破解了“佛灯”发给台湾保密局,内容只有“一二”两个字的电文,洞悉了“佛灯”的逃跑路线。在解耀先的徒弟马大虎的“胁迫”下,他不得不参与了对“佛灯”的围捕。结果,解耀先痛不欲生的亲眼目睹自己这位义薄云天的兄弟惨死在乱枪之下。 “佛灯”见解耀先犯兔子楞,只道他听不懂签文,就解释道:“六哥一定知道《西游记》吧?……唐僧唐三藏立志弘扬佛法,为寻求正道,往西天拜佛求取真经。唐三藏历尽千辛万苦,涉足山川险阻,凭着坚强的毅力,鬼神之庇护,终于得偿所愿,满载而归。……” 解耀先淡淡地说道:“俺懂了!……小龙兄弟替愚兄求得此签者,是说俺只要行事光明正大,忠厚待人,必有鬼神之助,逢凶化吉!……为了驱逐倭寇,咱们应当为自己的职业而自豪!必须敢常人所不敢,能常人所不能,为常人所不愿,忍常人所不能忍,甚至行常人所不齿,做常人所不屑!……” “佛灯”把磨好的菜刀用刷子蘸水刷掉菜刀上的铁锈,用一块抹布擦了擦,递给解耀先,又拿起靠在磨刀凳子腿上的另一把菜刀,边磨边说道:“六哥睿智,小弟受益匪浅!……” 解耀先手里翻过来调过去的摆弄着“佛灯”刚磨好的菜刀,说道:“小龙兄弟,谢谢你给为兄求的《吕祖百签》这一神签!……可是俺的直觉是完成这次任务很艰难,九死一生也不算危言耸听。直觉很重要,一个好的特工,一定要有神通和直觉,不然结果会很惨!……” “佛灯”仍然低着头磨他的菜刀,嘴中却说道:“六哥大放宽心!……能干的人,不在情绪上计较,只在做事上认真;无能的人,不在做事上认真,只在情绪上计较。……” “佛灯”想起来“白狐”说起“佐兄”已经“病入膏肓”的事情时,十分郑重。他赶紧把话题又拉了回来,说道:“六哥,白兄说孩子他舅和孩子他老舅对‘佐兄’下了大功夫。内线说,孩子他舅已经把‘佐兄’的老娘从老家劫到了上海,正往哈尔滨赶。……” 解耀先听到这里,不由得吃了一惊,感觉到浑身不寒而栗,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他心中暗想道:“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这不是要坏菜儿的节奏嘛?……小日本鬼子宪兵队和警察厅特务科这帮瘪犊子的道行还真不小!他们是咋知道余震铎的老家在哪儿的?……都说余震铎是个孝子,这要是把他老娘逮来,往他跟前儿这么一送,余震铎能有多大的本事,坚守住肉体和精神的双重折磨不投降?……大事不妙!余震铎一投降当汉奸,他倒是不知道自己猫在啥地方,对自己的威胁并不大。可是,任务呢?军统的秘密就不叫秘密了!……” 解耀先的大脑急速转动着,考虑着对策,但是他的眼睛仍然没有离开菜刀,不动声色的低声问“佛灯”道:“还有这事儿?……” “是!……”“佛灯”继续说道:“白兄说,还有更糟的!……有个孩子他老舅叫栾一平的,说是长得很像‘佐兄’,孩子他舅就让栾一平假扮‘佐兄’,和一个叫原田的、一个叫胜寒的,还有一个叫屠什么的,搞了一个假合影。并把这张照片发在《大北新报》的头版头条上,报纸上面的通栏标题是《军统大头目投效大满洲帝国》!……” “假合影?……《军统大头目投效大满洲帝国》?……《大北新报》?……哪天的《大北新报》?……”解耀先顿时感觉自己就像掉进了松花江的冰窟窿中,浑身都凉透了。解耀先差一点就绝望了。小日本鬼子特高课和警察厅特务科这么做,显然就是要断了余震铎的后路。余震铎要是不当汉奸,小日本鬼子特高课和警察厅特务科这一手都干绝了。他们就算是不杀余震铎,把他放了。以军统家法之严厉,军统锄奸队也绝不会容余震铎多活一天。 “这个……白兄没说,我估摸着应该是这两天的吧!……”“佛灯”继续磨他的菜刀。 解耀先心中暗自嘀咕道:“不可能!……这事儿他娘的透着诡异!这些日子老子就没断了溜儿的看《大北新报》。头版头条上面的通栏标题《军统大头目投效大满洲帝国》这么显眼,老子不可能不知道!嘿嘿……老子没看到《军统大头目投效大满洲帝国》这篇报道,倒是看到了‘连翘’刊登的启事,通知老子明天下午四点去‘回春堂’和他见面。……” “连翘”陆学良很谨慎,为了防止被特务识破,他和解耀先约定,当他有事想让解耀先去“回春堂”时,会在《大北新报》刊登启事,内容是邀请“六弟”去“春北茶馆”品茶。启事的落款自然不可能是“陆学良”,而是“乔先生”。 “佛灯”见解耀先半晌无语,还以为他为自己没搞清楚这张《大北新报》的确切日期感到不满。“佛灯”急忙说道:“六哥,如果这张《大北新报》很重要,我去弄一张来!……” 解耀先猛然醒悟:“那《大北新报》是被小日本鬼子牢牢控制的报纸,想造一份假报纸吓唬吓唬余震铎,那还不是轻松一个动作的事儿!嘿嘿……如此处心积虑,其心可诛!……” 在外面找到这张刊载有《军统大头目投效大满洲帝国》的《大北新报》是不可能的,但是他又没办法三句话两句话和“佛灯”说清楚这件事。解耀先叹了口气,说道:“不用了!……这张报纸对咱们没啥大用的!……小龙兄弟,白兄没说‘佐兄’西医没法子救了,就不能试一试看咱们祖传的中医能不能行吗?……” “佛灯”明白了,这解耀先是想冒险去救“佐兄”呀。他停止了磨刀,望着远方说道:“白兄说,‘佐兄’的病传染性很强,咱们祖传的中医是没有法子的!……” 解耀先不由得有些沮丧,想起了唐朝李白《行路难》中的几句诗:“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接着,他又嘀咕道:“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老子来哈尔滨的任务怕是要凉凉!人倒霉放屁都砸脚后跟,真他娘的上火!……” 第二十九章 谍海同舟共扬帆(一) 都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有的时候,却也未必。解耀先知道余震铎陷入绝境之后,殚精竭虑的想办法营救,可是哪里有什么好办法。那个该死的“白狐”一句老板说了,“静观其变”!就他娘的把自己打发了。唉,哪怕是灭口也中呀。不过,“连翘”陆学良说的情况却让解耀先亦喜亦忧。忘了什么人说的:“希望如火,失望如烟。生活一边点着火,一边冒着烟。” 说的直白一点就是“有喜就有忧”。因为火生烟,烟助火,烟火是注定分不开的! 解耀先从“回春堂”回来,骑着“獠牙”的自行车边往“三十六棚”的周老太太家走,边回忆着他在“回春堂”和“连翘”接头的一幕。 解耀先按规定的时间来到“回春堂”中药铺,只见“连翘”坐在诊台后面,闭着眼睛,晃着脑袋,嘴里不知叨咕些什么。叨咕几句,还不忘了举起左手,把烟袋嘴儿塞到嘴里吧嗒几口。解耀先感觉到好笑,他走到“连翘”对面,坐在凳子上,笑眯眯的把手腕子伸出去。 “连翘”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刺了解耀先一下,把右手的三根手指搭到解耀先的寸关尺脉门上,又闭上了眼睛,有气无力的说道:“你来了!……” 解耀先抹搭了“连翘”一眼,心中暗想道:“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你咋不像一个有话痨的老婆婆一样嘚啵了呢?真能装犊子!你当你是‘猪坚强’咋的?……” 解耀先半晌无语,“连翘”反倒沉不住气了,他叹了口气说道:“唉……伏波唯愿裹尸还,定远何需生入关。莫遣只轮回海窟,仍留一箭在天山。嘿嘿……战先生好文采呀!……” 解耀先愣了愣:这不是他在“工人夜校”给工友们讲的唐朝李益的《塞下曲》吗? “连翘”眼睛依然闭着,举起左手的烟袋锅子,把烟袋嘴儿塞到嘴里吧嗒两口说道:“你个龟儿子咋就记吃不记打,老子给你说过多少次了,谨慎能捕千秋蝉,小心驶得万年船。党的利益高于一切!蠢货!你个可以进博物馆的蠢货!还得让老子给你揩多少次腚沟子?……” “佛灯”宋笑貋带来的消息让解耀先很压抑。“连翘”这么急着叫他来,他本来期望着能从“连翘”那里听到令他振奋的好消息。可没想到,他屁股还没坐稳呢,“连翘”就劈头盖脸的臭骂了他一顿。再加上从“连翘”的嘴里喷出来的烟几乎令他窒息,解耀先怒气渐生,但他还是嬉皮笑脸的对“连翘”说道:“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嘿嘿……你个瘪犊子一句话,俺犹如急奉祖师茅山令,屁颠儿屁颠儿的跑来了,就为了听你骂呀?……” “连翘”的眼精又睁开了一条缝,亮度又四十瓦变成了二十五瓦,然后又闭上了,叹了口气说道:“唉……行有不得者皆反求诸己,其身正而天下归之。老子上辈子也不知道欠了你什么,你来哈尔滨之后,老子就没完没了的给你个龟儿子揩腚沟子!……” 解耀先想一想不免觉得好笑,这个“连翘”挺有意思的,非得和自己叽咯浪够了,这才说正经事儿。不过,“连翘”说的没错,自己又犯了一个错误,那就是在“工人夜校”给工友们讲课时,讲到兴致高时,竟然顺嘴吟起了唐朝李益的《塞下曲》。这首诗通过东汉马援、班超和唐初薛仁贵的故事,讴歌了将士们激昂慷慨、视死如归、坚决消灭来犯之敌的英雄气概和勇于牺牲的精神,反映了当时人民要安边定远的心愿。是激励人们舍身报国的豪迈诗篇。 可是,李益的这首《塞下曲》如果上纲上线的话,就会像施耐庵老先生的《水浒传》中宋江在浔阳楼所题的反诗,就只差有一个像揭发宋江那样的阿谀谄佞之徒,闲住的“在闲通判”黄文炳。黄文炳这个人“心地褊窄,只要嫉贤妒能,胜如已者害之,不如已者弄之,专在乡里害人,心里只想害人,惯行歹事,无为军都叫他做‘黄蜂刺’。” 细节决定成败!解耀先来到哈尔滨这几天已经充分暴露出他大大咧咧,不拘小节的性格。不!应该说是战智湛。解耀先是一个优秀特工,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可战智湛的这种性格在和平时期,别人还愿意和他交朋友,心无城府嘛。可是对待敌人,那就是缺点了,甚至可以说是一个特工的致命伤。他的确为信口吟出李益的这首《塞下曲》感到后怕。就像“连翘”所说的,“工人夜校”中有潜伏的特务这是没有异议的。如果这个潜伏的特务像《水浒传》中的黄文炳那样歹毒,那么,他可就有暴露的危险了。他就算为此丧命,也不稀奇。经“连翘”提醒,解耀先知道自己又犯了一个致命错误,如果不是有同志暗中相助,十个解耀先也丧命了。解耀先也觉得自己的运气真不错,他接连犯错,却得能不死,真是奇迹。也许,真的犹如“佛灯”所给自己抽取的《吕祖百签》上说的,所谋之事虽有波折,但有贵人相助,准成!“人心叵测却难防,幸有神明鉴在旁;若使坚持心不改,一生偃蹇理应当。” 这时,战智湛反而希望解耀先的魂魄别总在自己脑海的深处转悠不出声,在紧关节要前儿到是提醒一下共用一个躯壳的人呀。失败是成功之母,没有天生的特工!自己只要能在包括解耀先魂魄在内,在同志们的帮助下度过这艰难的时刻,他一定能够成为一个合格的特工。 实话实说,解耀先也许有点讨厌“连翘”。似乎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解耀先也没有想到,关键时刻都是“连翘”给他解围,也就是“连翘”所说的“揩腚沟子”。从“连翘”所说的“围魏救赵”或称“遗祸江东”之计,就能够看出来,“连翘”动用了很多资源。他为了保证自己的安全真的是殚精竭虑,煞费苦心。 这件事源于哈尔滨警察局特务科科长“笑面虎”高胜寒三等警正十分狡猾,他始终在不遗余力的调查“大和旅馆”门前枪战中逃脱的人的下落。他坚信,这些人中肯定有和余震铎一起来哈尔滨的军统特工。保不准,级别还不会低了。而且十有八九已经和军统滨江组合流。如果找到了这个军统特工的下落,保不齐这个军统特工正和军统滨江组组长“白狐”毛大明在一起呢。找到了这个军统特工的下落,极有可能就会连“白狐”一起抓获,一石二鸟。 第二十九章 谍海同舟共扬帆(二) 在“笑面虎”的不懈努力下,调查的范围越来越小了,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悄然罩向解耀先的头顶。解耀先的暴露已经不可避免了,所差的就是时间。为了减轻解耀先的压力,给他争取完成任务的时间,“连翘”就导演了一出“围魏救赵”的大戏。其目的就是吸引“笑面虎”的注意力,拖延“笑面虎”接近解耀先,或者说接近真相的时间。 “大妖山魈”闯到“哈尔滨商工分会”会长刘佩珊老先生家里,伤了老妈子胡婶一事,的确是“连翘”策划的。“连翘”的计划是赝品“大妖山魈”闯向刘会长卧室行窃,不小心弄出动静。刘会长夫妇从梦中惊醒,大喊大叫之余惊走了“大妖山魈”,刘老先生夫妇这才得以化险为夷,安然无恙。至于刘府的贵重物品,由于“大妖山魈”惊慌而逃,也不会遗失什么。 刘佩珊老先生和“大哈尔滨”市的市长冯冠海和警察厅的厅长王贤烨三等警监私交甚笃。那冯冠海和王贤烨虽然没什么实权,可好歹不济一个是“大哈尔滨”市的市长,另一个是警察厅的厅长呀,二人在哈尔滨的上流社会中绝对是举足轻重的人物。 那刘佩珊老先生为人正直,诚实守信,当年在哈尔滨可真算得上是商业奇才,就连小日本鬼子哈尔滨宪兵队的队长岛本敬二大佐为了维持哈尔滨的“繁荣”,对刘佩珊老先生也是礼敬有加。“连翘”怎么会派人伤害刘老先生,就是伤及老妈子胡婶也纯属意外。让刘老先生夫妇受惊,“连翘”已经感到万分愧疚。他只是想借助刘老先生的名望,逼着“笑面虎”就范。 赝品“大妖山魈”惊动了刘老先生夫妇之后,一路逃向“苟家大院”,把哈尔滨警察厅刑事科的注意力引向“连翘”所谋划计划的第二个环节。警察厅刑事科追踪赝品“大妖山魈”的行踪,必然会携带警犬。为了更能显示出赝品“大妖山魈”的狡猾,“连翘”派人围着“苟家大院”撒了一圈老虎粑粑,又把老虎粑粑哩哩啦啦的洒到了“苟家大院”里。 解耀先所用的“山魈”脸谱是“连翘”亲手所制,再做一个冷不丁看起来分辨不出来真假的“山魈”脸谱易如反掌。在苟府内线的接应下,“连翘”派人将“山魈”脸谱藏入苟府的保镖头儿邢四儿的房间里,栽赃给为虎作伥、无恶不作的邢四儿。“连翘”的计划还有一个目的,就是借小日本鬼子的手狠狠地收拾一下苟熙玖这个“大汉奸”外加“大流氓”这个双料坏蛋。就算不能借刀杀人,也可以让苟熙玖老实一段时间。 “连翘”早就知道,邢四儿手中有一把日本指挥刀,几乎和横田正雄的“御赐刀”几乎一模一样,杀害了很多无辜的中国人。为了吸引横田正雄的眼球,让横田正雄逼着“笑面虎”把主要精力都集中在邢四儿身上,从而放松对解耀先的搜捕,减轻解耀先的压力,“连翘”又设计了一个“狸猫换太子”的环节,就是用解耀先抢的横田正雄的“御赐刀”换掉邢四儿的那把日本指挥刀。在短时间内,坐实邢四儿就是“大妖山魈”。等到小日本鬼子特高课和警察厅特务科搞清楚了真相的时候,已经为解耀先完成任务争取了足够多的时间。 也许有人质疑横田正雄能左右得了“笑面虎”,理由之一就是“笑面虎”的顶头上司是哈尔滨警察厅的副厅长原田菀尔三等警监,怎么会听命于横田正雄?后人也有“砖家”评价“笑面虎”,称他看着倒不像是个残忍阴险的人,但从他偶尔一闪而过的,鹰一般的锐利的眼神里可能感觉到这是个不同寻常的人物。夸奖“笑面虎”有着超强的观察细节的能力,和过目不忘的记忆力。他擅长权术,精于统治,生性多疑,不信任任何人。“笑面虎”是典型的小日本鬼子特务机关培养出来的大特务。他注重推理,推崇现代化的谍报技术和心理学。注重颠覆和培养自己的谍报网络,他搜集大量的,看以无用的情报,从中提取有价值的东西。甚至有人吹捧“笑面虎”既不贪财,又不好色,既不为了升官不择手段,又不为了权威拉拢打压。“笑面虎”几乎全然不像是一个不以出卖祖宗和灵魂为耻,反以为荣的汉奸嘴脸。就连“人自宋后羞名会,我到坟前愧姓秦”的起码良知都没有了。 殊不知,汉奸狗腿子就是汉奸狗腿子。贱格的汉奸狗腿子,充其量不过是小日本鬼子主子的夜壶。汉奸狗腿子的能耐越大,对国家和民族的危害也就越大。那“夜壶”还不是看主人的需要,只要主人想了,想呲就呲,“夜壶”就那个身份,还敢对主人说个“不”字? 当“连翘”对解耀先说完了他的“围魏救赵”或称“遗祸江东”之计之后,解耀先感动的眼泪差掉流出来。但是,解耀先见“连翘”说这件事的时候,有些得意洋洋,有心恶心恶心“连翘”,就笑眯眯的说道:“嘿嘿……老陆,不吹牛你能死咋的?你当你爹是李刚呀!……” “连翘”瞪了一眼解耀先,说道:“‘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这可是你这个龟儿子说的!‘己所不为,勿施于人’嘛!嘿嘿……不走路,怎么会知道鞋子是否适合自己的脚。我也没有想到,‘遗祸江东’这件事情竟然如此顺利。……” “连翘”不愿和解耀先继续叽咯浪,接着讲了起来。 省委批准了“连翘”的计划。为了保证计划顺利实施,省委特意请求东北抗日联军第三军,也就是珠河游击队,派出两个精干的侦察兵潜入哈尔滨,伪装成杀手,协助“连翘”执行计划。在第一个环节中,两个侦察兵一个乔装“大妖山魈”潜入刘府,造成“大妖山魈”降临,抢劫杀人的声势,另一个侦察兵守在刘府外面给自己的同志把风。 也许真的就是天意。潜入刘府的侦察兵遇到了意外,与起夜的老妈子胡婶迎头相撞,侦察兵本想用攮子吓唬吓唬老妈子胡婶,却不料伤了老妈子胡婶,而老妈子胡婶在被吓晕之前,竟然喊出了“大妖山魈”。侦察兵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乔装之后潜入刘府的,按事先给他说的计划,他得在刘老先生夫妇面前露一露脸呀,这才不顾一切的向楼上冲去,直奔刘老先生夫妇的卧室。不料,侦察兵没有发现当夜值班在客厅似睡非睡的保镖,被这个保镖打了一枪。 这个侦察兵久经沙场,心理素质十分强大。他逃出刘府,与另一个侦察兵汇合后,不顾伤痛,当即向下一个目标“苟家大院”奔去。他拒绝了战友要为他包扎伤口,冒着失血过多,危及性命的危险,在奔往“苟家大院”的一路上洒下了斑斑血迹。 第二十九章 谍海同舟共扬帆(三) 解耀先听“连翘”讲到这里,十分感慨,脱口吟出了战国时期着名爱国诗人屈原《离骚》中的名句:“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 “连翘”的眼睛又睁开一条缝,盯了解耀先一眼,似乎在埋怨解耀先怎么又提到了“死”?他知道和解耀先打嘴炮不是解耀先对手,也就不去自取其辱,接着讲了下去。 “连翘”没有想到的是,邢四儿头天晚上领着苟府的保镖和一些社会人,与另一帮黑社会大打出手,玩儿了一出黑吃黑。巧合的是,邢四儿的肩头被对方用一把“撅把子”所伤。更巧的是,邢四儿的血型和受伤的侦察兵血型一样,都是“B”型。被如此处心积虑的算计,再加上犹如天意般的巧合,邢四儿到时候就是有八十张嘴也说不清楚了。 “连翘”知道邢四儿和警察厅刑事科的科长邢万福是堂兄弟。但是他可不清楚邢万福和邢四儿也知道老虎粑粑能够阻止警犬追踪的作用。直到潜伏在“苟家大院”的内线传出来消息,“连翘”喜出望外。他没想到警察厅刑事科的警察周五咔啦也这么积极地帮忙,竟然屁颠儿屁颠儿的跑到小日本鬼子傅家店宪兵分部向豊田瑛介告密,把小日本鬼子宪兵引到了“苟家大院”。豊田瑛介一到“苟家大院”,立刻确认了邢四儿的血型是B型血。并追问邢万福,在警犬“优佳”追踪凶手的路上,有人放置了老虎粪便,阻止了“优佳”’追踪。邢万福既然知道,邢四儿是不是也知道? 豊田瑛介接着又挖苦、质问邢万福:“邢课长,君の同僚はみんな君のことを『ホームズ』みたいな探侦と呼んでいるじゃないか。私の质问に答えてください(邢科长,你的同事不是都称你为‘福尔摩斯’似的‘神探’吗?请你回答我的问题)!……” 紧接着,小日本鬼子宪兵又从邢四儿的房间中搜出了“山魈”脸谱,以及横田正雄的“御赐刀”。这一下,不仅邢四儿说不清楚,就是邢万福也受到了牵连,被豊田瑛介一起带到小日本鬼子傅家店宪兵分部去了。苟熙玖尽管也出面了,豊田瑛介对他也很客气,可是,窝藏“大妖山魈”这可是不小的罪名,苟熙玖哪里敢拦着?就把脖子洗得干净儿的,等着倒霉吧。 横田正雄的“御赐刀”到了豊田瑛介手里,他自然会第一时间交给横田正雄。以横田正雄对“大妖山魈”刻骨仇恨,邢四儿不死也得扒层皮。邢万福和邢四儿一同被抓进小日本鬼子傅家店宪兵分部之后,周五咔啦第二天就被晋升为警佐,代理警察厅刑事科的科长。 常言道:“善恶报应,祸福相承,身自当之,无谁代者。”这句话就是人们常说的“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是说做好事终究有好的回报,做坏事终究会有坏的报应。就是“因果报应”,规劝人要做好事。体现的是人性关怀,宗教情操。可是,美国科学家多年后,在神经化学领域的研究中发现了这样一种现象:当人心怀善念、积极思考时,人体内会分泌出令细胞健康的神经传导物质,免疫细胞也变的活跃,人就不容易生病。也就是说,正念常存,人的免疫系统就强健。而一个人心存恶意、负面思考时,走的是相反的神经系统。即负向系统被激发启动,而正向系统被抑制住,身体机能的良性回环会被破坏。 过年了,人们得花上几块“绵羊票子”买上几挂鞭炮,甚至几个烟花,总得有点儿过年的气氛嘛。可以放鞭炮了,那就是孩子们最高兴的日子。那时的鞭炮花样还是很多的,两毫米直径,三厘米长的叫“小鞭”,大约一毛钱两三挂,普通老百姓一般也就买两三毛钱的。再粗一点叫“中鞭”,价格较贵。再大一点叫“麻雷子”,和烟花更贵很少买。 周五咔啦也就是周茂才代理警察厅刑事科的科长之后,自然免不了一些狐朋狗友请吃请喝。五天之后的大年二十九,周五咔啦喝完酒之后在回家的路上,摔在马路牙子上卡死了。人们曾戏说“卡马路牙子上,把格勒瓣儿卡秃噜皮了!”马路牙子能把格勒瓣儿卡秃噜皮,可是把人卡死了,却不多见。尤其是在此起彼伏的鞭炮声中卡死,就像是在为周五咔啦送行。 中国自古就有“年关讨债”一说。农民那时租地主的田地,年末,地主就会到农民那里收租,农民过的这一关叫“年关”。多年之后的电影《白毛女》中的杨白劳就是死于年关黄世仁的讨债。周五咔啦死后,警察厅刑事科也出了现场,似模似样的进行了勘察。可是接下来就没了下文。老百姓自来不甘寂寞,于是又有了叼着大烟袋,坐在滚烫的火炕上唠嗑的话题。 有人说,周五咔啦不是自己卡死的,是“苟家大院”保镖不忿周五咔啦勾结小日本鬼子害了邢四儿,在周五咔啦喝多了酒回家途中整死了他。还有传说,说“大妖山魈”本是军统杀手,特地前来铲奸除恶,不想被周五咔啦出卖了。于是乎,军统大为震怒,派杀手把周五咔啦杀了。更有离谱的传说,说是周五咔啦竟然敢害上古妖仙“大妖山魈”他老人家,惹恼了妖界大佬。妖界大佬是有恩必报,有仇也必报的,就派出迷魂狐妖,迷得周五咔啦卡死了。 不管哪种传说,都透着一个逻辑,那就是邢四儿再有不是,周五咔啦都不应该出卖他,尤其还是把邢四儿出卖给小日本鬼子。老百姓们都相信了邢四儿就是“大妖山魈”,是妖界大佬派来除暴安良的上古妖仙。不管别人信不信,反正老百姓相信了! 解耀先正在为余震铎已经陷入绝境,并极有可能经不住威逼利诱投降当汉奸而苦恼。当他得知“连翘”所谋划的“围魏救赵”或称“遗祸江东”之计大获成功,心中的郁闷不由得减了三分。事实也证明,“连翘”所谋划的“围魏救赵”或称“遗祸江东”之计确有成效。当解耀先在“工人夜校”中大讲特讲唐朝李益的《塞下曲》后,隐藏在“工人夜校”中警察局特务科的奸细及时向特务科告了密。可惜,原本心细如发、怀疑一切的“笑面虎”,连续发生的事情,使得他此时正处于焦头烂额、内外交困之中。“笑面虎”没有心情去推敲,只是感觉这个什么教书先生战智湛就是卖弄学问,顶多就是思想有些激进,年轻人嘛。于是,“笑面虎”就把这件事扔一边了,根本就没想把这个什么教书先生战智湛列为怀疑对象调查。 解耀先的脸上满是笑意,情不自禁的吟起了唐诗人刘禹锡的《竹枝词》:“杨柳青青江水平,闻郎江上唱歌声。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 解耀先吟完刘禹锡的《竹枝词》,猛然想起“连翘”拿走,派上大用处的横田正雄的“御赐刀”。他笑了笑说道:“老陆,俺那把‘御赐刀’是不是就凉凉了?有点可惜了的!……” 第二十九章 谍海同舟共扬帆(四) “连翘”抹搭了解耀先一眼,低声说道:“我说老战,你个龟儿子咋这么小掂儿?……你的那把‘御赐刀’已经完成了历史使命,物归原主的结局也算圆满。我给你踅摸了一把日本刀,虽然没有横田正雄的那把华而不实的‘御赐刀’名气大,用起来你一定趁手。这样吧,刀这两天就送到,你大年初一还去黄二愣子的墓碑后边取走就是了!……” 解耀先听了,不由得“哈哈”大笑。“连翘”见解耀先的脸上充满阳光,他的心情也格外好了起来,说起了另外一件让解耀先高兴的事儿。 两天前,“连翘”去八杂市的省委汇报工作时,省委负责同志曾经询问起桃花巷“丽春院”门前鸣枪报警的是不是我们的同志。“连翘”如实汇报是我们的一个同志见事情危急,来不及多想,只能鸣枪报警。希望如果有我们的同志,能够迅速脱离,别掉进敌人挖的“坑”中。省委负责同志很高兴,他是知道“连翘”正在执行一件特殊任务的。至于执行什么任务,“连翘”直接对中央社会部负责,他只能无条件的提供帮助,绝对不能过问。这位省委负责同志只是代表共产国际“满洲特科”感谢这位机智的同志。明确告诉“连翘”,当时,共产国际高级特工“狄安娜”同志的确就在桃花巷“丽春院”门前,闻警后迅速撤离,安全脱身。 这里边“连翘”又搞岔了一件事,就是解耀先杀小日本鬼子宪兵和警察厅特务是真,可是鸣枪报警的却不是解耀先,而是警察厅特务科的特务,军统潜伏特工“小炉匠”栾一平。不过,无论是解耀先开的枪,还是“小炉匠”报的警,结果是引起了“狄安娜”的警觉。 “连翘”也十分吃惊,心中暗骂解耀先这个“龟儿子”的运气当真不错,居然稀里糊涂的干成了这么一件大事儿,他自己还不知道。“连翘”也没有多嘴,他怕告诉解耀先共产国际高级特工“狄安娜”同志脱险是拜解耀先鸣枪报警所致之后,这个愣头青会骄傲。要是影响了他所肩负的任务,恐怕就得不偿失了。所以,“连翘”只是告诉解耀先,共产国际高级特工“狄安娜”同志已经到达哈尔滨,恐怕和解耀先来哈尔滨所执行的任务有关,让他留意合作。 解耀先忽然有了一个奇怪的想法:“余震铎要是叛变当了汉奸,自己要是再喯儿咕了,那么谁会黑吃黑,完成劫夺国际间谍奥古斯特?冯?霍夫曼手中《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的任务呢?……那诺门坎战役‘老茅子’取得压倒性的胜利这是历史,是改变不了的。常言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老茅子’如果没有获得《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要想打赢诺门坎这一仗的可能性虽然不大,但还是有的。但是要想取得压倒性的胜利,恐怕就难了。那么,还有谁能为‘老茅子’提供《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的情报呢?难道是‘连翘’说的那个啥共产国际高级特工‘狄安娜’?不中!不中!不中!党的利益高于一切!自己的肩上担负着千钧重担,为了完成党交给自己的任务,老子绝对不能轻言‘死’这个字眼!嘿嘿……和陆学良说的那个啥‘狄安娜’可以合作,但是情报得老子先得,完成任务还得有竞争!……” “连翘”见解耀先的脸上阴一阵阳一阵的,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于是边给解耀先开药方子,边问道:“老战,军统那边有啥子好消息?……” “哦……”解耀先沉吟了片刻,就把军统滨江组遭重创之后,后援已到,正在磨合,形成战斗力相信指日可待。当解耀先通报了军统一处副处长兼情报科科长,绰号“活二阎王”的余震铎中校的情况时,“连翘”的脸色郑重起来。他放下手中的笔,边研墨边沉思起来。半晌,“连翘”严肃地说道:“老战,这个情况很重要,我马上向省委汇报,看看咱们的组织有没有力量营救。抗日统一战线嘛,毕竟是一个战壕的战友,不能让他对你构成威胁!……” 解耀先点了点头,吟起了唐朝李商隐的无题诗:“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晓镜但愁云鬓改,夜吟应觉月光寒。蓬山此去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 “连翘”愣了愣,笑道:“我说老战,你倒是多愁善感呀,就像是《红楼梦》中的林黛玉。呵呵……你还是听我说另外一件事吧,这件事是捆住‘笑面虎’的另一条绳索。……” 正想和“连翘”抬杠的解耀先对他的后半句话很感兴趣。他强行把自己的话吞回去,把话题转换到“连翘”的后半句话上,说道:“老陆,是啥绳子这么厉害?……” “连翘”所说的捆住“笑面虎”的绳索是腊月二十三这天的哈埠国人小报《午报》,刊登了一篇让“笑面虎”丢人现眼的报道,内容的核心是“笑面虎”的老婆和一个唱京剧的小白脸儿狗扯连环扯一块去了,并且配发了照片。刚刚在市里医院碰了钉子的“笑面虎”接到手下的报告,不由得大发雷霆,把那张《午报》撕得粉碎。 警察厅特务科特别行动队的队长周毅普警佐反应极快,他得知信息之后立刻把《午报》中所提的那个小白脸儿抓到了特务科,又把手下的人几乎都派了出去,封了“哈尔滨弘报会馆”大楼内的《午报》报馆,满哈尔滨收缴已经卖出去的《午报》。美中不足的是,周毅普没有抓到在《午报》上写这篇报道的小报记者,这家伙溜之大吉了。至于那个小白脸就没那么幸运了。盛怒之下的“笑面虎”赶回警察厅特务科之后,亲手毙了这个小白脸。 《午报》是前年六月份前儿,《大北新报》报社强行收买了长期与《大北新报》作对的《午报》,继续用原报名出版,专门刊载十分低级庸俗的社会新闻和黄色新闻。哈尔滨的老百姓很看不起这份小报,《午报》的读者很少。警察厅这一查禁《午报》,反而给《午报》做了广告。 这件事的确扰乱了“笑面虎”的心神,解耀先眼珠子转了转,对“连翘”说道:“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老陆呀,让‘笑面虎’的老婆红杏出墙也是你的杰作吧?……” “连翘”翻了翻眼皮说道:“老战你说啥呢?我是个讲究人,怎么会干这么龌龊的事儿呢?嘿嘿……有人说这是李玖鹏父子恨透了‘笑面虎’砸了他的‘丽春院’。李玖鹏不敢惹横田正雄,就挖坑设毒计,让‘笑面虎’的老婆掉了进去!……” “这个李玖鹏倒是很帮忙呀!……”解耀先和“连翘”不由得相视而笑。 第三十章 今生遇卿俏婵娟(一) 天黑了。解耀先的肚子里饿得“咕咕”直叫,他脚下加劲,要让自行车的速度快一点,早一点回到周老太太的家里,吃上热乎乎的饭。解耀先所骑的自行车是“獠牙”的,是小日本鬼子一九〇二生产的自行车。也就是解耀先骑着去傅家店正阳街“连翘”的“回春堂”中药铺回来时,刀劈小日本鬼子宪兵,打得小日本鬼子宪兵队特高课课长横田正雄少佐抱头鼠窜,藏在人家大院子里的那台自行车。自行车是不能扔的,那样容易引起特务的注意,整不好暴露“獠牙”。解耀先跑了一圈之后,又装作没事儿人的样子,回到了正阳三道街。这就叫“艺高人胆大”!所幸,解耀先回来时,两个死鬼子已经抬走,只留下鬼子血染红的雪。 可惜,解耀先骑的这台自行车“除了铃不响,哪儿都响”。这速度也就很难快起来。解耀先有点急了,决定抄近路走“三十六磴”。走“三十六磴”近是近了,可是需要扛着自行车翻越“中东铁路”,也就是后来的“滨州铁路”。所谓“三十六磴”就是在后来的北马路尽头,在“中东铁路”的路基上,这边踩出了十八级台阶,那边也是十八级,后来真就修了三十六个石头台阶,故称为“三十六磴”。解耀先顾不得了,只要能早点回家吃上饭就行。 解耀先扛着自行车爬上爬下的越过“三十六磴”,尽管他的耐力非常好,可也造了一脑门子汗。解耀先飞身骑上自行车,晃开膀子,向“三十六棚”方向疾驰而去。过了中央大街,进入药铺街之后,没多远就到“三十六棚”了,解耀先精神一振,又加快了速度。 也许是解耀先该着命犯桃花,他正在起劲儿的等着稀里哗啦的自行车,忽然发现前方黯淡的路灯下,三四个十七、八岁流里流气的“二流子”围着一个学生摸样的女孩儿在争吵什么。好奇心奇强是解耀先的天性,他胯下自行车的速度不由得慢了下来。“连翘”与他说了组织上大费周折的给“笑面虎”挖了个坑,“笑面虎”已经深陷其中之后,尤其是大流氓李玖鹏又出手给“笑面虎”弄了一顶绿油油的帽子戴之后,解耀先的心情好极了。 解耀先不仅耳音极好,眼神也极佳。他忽然见一个长得鼠头鼠脑“二流子”推了一把女孩儿骂道:“この野郎,どうして善し悪しを知らないんだ。兄贵はお前を见て福を得ているんだから,ここでめそめそするな(你瘪犊子揍儿的穷装啥?我大哥瞅上你是你福气,少搁这旮沓尿鸡)!……” 听了“鼠头”这句话,解耀先吃了一惊。心中暗自嘀咕道:“他娘的,原来是几个小日本鬼子浪人欺负中国女孩儿!嘿嘿……是可忍孰不可忍!老子原来的外号叫做‘护花金刚’,要是对小日本鬼子浪人的恶行视若无睹,还叫啥‘护花金刚’呀,干脆叫耗子得了!……不过这老天爷也是,你说你说给俺安排点啥故事情节不好呀?非得让俺玩儿一出‘英雄救美’。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这也忒俗了!……” 嘀咕到这里,一股怒气涌上解耀先的脑海。他的脑子被这股怒气冲得一热,几乎立刻就冲上去教训这帮小日本鬼子浪人。但是,“连翘”的千叮咛万嘱咐又出现在他的脑海中。是呀,这里是小日本鬼子铁蹄之下的哈尔滨,随时都会有巡逻的小日本鬼子宪兵或是警察出现。自己身上肩负着国共两党赋予的重任,好木样儿的说打架就打架再被宪兵或是警察请去喝辣椒水,暴露了身份。人有脸,树有皮,也不能总让“连翘”和同志们给“揩腚沟子”呀! 解耀先肚子里犯嘀咕也就是一瞬间的事儿。他这精神一溜号,那女孩儿哭哭啼啼的说什么他就没听清。也许女孩儿的话惹怒了小日本鬼子浪人,一个脑瓜子长得圆咕隆咚的小日本鬼子浪人怒骂了一声,“撕拉”一声,撕坏了女孩儿的学生服。 那女孩儿“啊”的惊叫一声,大哭起来。解耀先知道自己不能不出手了,再耽搁下去,那女孩儿说不定就会被几个小日本鬼子浪人给祸害了。可是,自己倒不是在意几个小日本鬼子浪人,而是怎么能够不显山不露水,不动声色的就救下来这个女孩儿呢? 忽然,解耀先灵机一动,他狂蹬了几下自行车就奔几个小日本鬼子浪人冲去。也就是几秒钟的时间,解耀先已经冲到了几个小日本鬼子浪人的身边。他边蹬自行车,边大呼小叫的嚷道:“借光!借光!不借扁担借大框,俺这车没闸!麻溜儿的躲……哎呀……” 几个小日本鬼子浪人一愣神的功夫,解耀先已经咕咚一下撞在脑瓜子长得圆咕隆咚的小日本鬼子浪人身上。解耀先急冲过来的力量很大,不仅把这个“圆脑袋”撞了个四脚朝天,他也从自行车上飞了出去,一下子又撞倒了另一个小日本鬼子浪人。解耀先本来可以立即收腹,一个前空翻后稳稳地站在地上,可为了把戏演得逼真,他故意让自己摔了一个十分不雅的“狗吃屎”。“圆脑袋”恼羞成怒,立刻把解耀先祖宗十八代中的女性都关怀了个遍。 “哎呦……哎呦喂……俺的亲娘哎……俺的车子没闸,不是喊了么,你咋还骂俺!……”解耀先哼哼唧唧的爬起来又摔倒在地,装作一副有气无力,爬不起来的样子。 被解耀先撞倒的“圆脑袋”还没爬起来,就气急败坏,狠狠的踹了解耀先一脚。“鼠头”和另外一个小日本鬼子浪人围着解耀先边恶狠狠的骂着边狠狠的踢着解耀先的头。顿时,无数的脚丫子雨点般落在解耀先的头上和身上。 常言说练武的人要想打人,就得先练挨打。多年的苦练,几个小日本鬼子浪人自然伤不了解耀先。但解耀先还是装模做样的用双臂抱住自己的头,夹紧双肘,蜷缩着趴在地上,把后背留给几个小日本鬼子浪人发泄。只要不伤到自己的头,尽管很狼狈,但解耀先不会有事。 “殴ってはいけない,话があればちゃんと言ってくれ,お愿いだ(你们别打他,有话好好说,求你们了)!……”忽然,一个嗲声嗲气,变了腔调的女高音惊慌失措的哀求道。 “咦?……原来不是中国女孩儿,是小日本鬼子的花姑娘!老子这一把有点儿欠儿登,白挨一顿揍!你说他们小日本鬼子祸害自己的花姑娘,这不是狗咬狗一嘴毛的事儿嘛,嘚嘚瑟瑟、五马长枪的管这闲事儿干啥!……”解耀先闻听女孩儿说日语,不由得吃了一惊。 “圆脑袋”拼尽了力气爬起来,对那两个小日本鬼子浪人喊道:“中村、伊藤,おまえら二人でこの野郎を引っ张れ(中村、伊藤,你们两个把这个混蛋拉起来)!……” “哈依!……”中村和伊藤答应一声,一个人一条胳膊,把解耀先拉了起来。 第三十章 今生遇卿俏婵娟(二) “おやおや……この満洲野郎,なかなか打ち负かすな(哎呦呵……这个满洲‘瘪犊子’玩儿意挺抗打呀)!……”“鼠头”一把抓住解耀先的衣领把他提了起来,见他的脸上除了土压根就没有什么伤,十分惊奇地骂道。“鼠头”说着挥拳向解耀先的脸打来。 “もうこの満州の兄贵を殴るな!お酒を饮みに行く约束をしましょう(你们不要再打这位满洲大哥了!我答应你们和你们去喝酒好了)!……”那个日本女孩儿见解耀先还要挨打,也不知是哪儿来的勇气,竟然挺身而出,当真大有哈尔滨女孩儿的侠气。 解耀先不由得心中一热。在他的眼中,“鼠头”这一拳打得很慢,就是再快点儿,解耀先也完全可以避开,但是解耀先有心试一试这家伙的拳头有多硬,在这个日本女孩儿面前显摆一下自己的本事,他只是低了低头,让这个“鼠头”“嘣”的一拳打在自己的额头上。 解耀先被打得只是晃了晃,可这个“鼠头”却疼的跳了起来,边不断甩着右手,边痛叫道:“おや……渡辺君,この満洲豚は头が固い!我々は彼を2回刺してやろう(哎呦……渡边君,这个满洲猪的脑袋真硬!咱们捅他两刀得了)!……” “この満州の兄贵を杀すな(你们不要杀这位满洲大哥)!……”那个日本女孩儿猛然冲了上,奋力去掰“鼠头”薅着解耀先衣领的手。解耀先用眼角的余光看去,见这个日本女孩儿的身高大约一米六十二三,在小日本鬼子的花姑娘中那就是细溜高挑的存在了。可是,这个日本女孩儿的身高虽然和“鼠头”差不多,力气却哪里能和一个凶徒相比。 解耀先心中又是一热。本来是他在上演一出俗不可耐的“英雄救美”喜剧,当真是世事难料,怎么反倒成了这个日本女孩儿不顾危险的来救他了?解耀先感觉这个日本女孩儿着实可爱,暗想道:“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你这妮子良心大大的好!……老子绝不是装犊子,实在是怕暴露身份。不然的话,就凭这几个小日本鬼子,老子早把他们掐死了!……” “鼠头”并没有放开解耀先的衣领,对那个日本女孩儿调笑道:“呵呵……君が君の名前を教えてくれるなら、考えてもいい(你如果肯告诉我你的名字,我可以考虑)……” “鼠头”的话没说完,忽然不远处传来“叭勾儿”一声“三八大盖儿”枪声。接着就是一声暴喝:“动くな!手を挙げて!容赦するな(都不许动!把手举起来!否则,格杀勿论)!……” 解耀先被“三八大盖儿”这声枪声震得耳朵嗡嗡直响。他心中边诅咒着,边斜眼看去,只见昏暗的路灯灯光下,三个小日本鬼子宪兵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儿”,正呈战斗队形围了上来。解耀先心中暗想:“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这帮小日本鬼子五马长枪的,可别乱开枪。老子要是让流弹打死了,那可就忒他娘的冤了!……” 恰好,那个“鼠头”被宪兵的“三八大盖儿”枪声一吓,薅着解耀先脖领子的手不由自主的松了开来。解耀先心中一动,装作被枪声吓得双腿一软,“咕咚”一声瘫倒在地。 在场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枪声吓了一跳,愣在那里,“唰”的一下,齐刷刷的一起转身望去。三个小日本鬼子宪兵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儿”,把包括日本女孩儿在内的五个人围在了中间,一个小日本鬼子宪兵用“协和语”问道:“你们的,什么地干活?……” 那个日本女孩推开“鼠头”,向这个宪兵鞠了一躬,指着三个小日本鬼子浪人说道:“上士さん,『ハルピン女子高』の山口莉奈です。帰り道にこの3人のごろつきに会って,私を捕まえようとした!また,この三人のごろつきは,私を助けてくれた満州の兄贵分を殴りました(上士先生,我是‘哈尔滨女高’的学生山口莉奈。回家的路上遇到这三个流氓,想挟持我!另外,这三个流氓还打伤了营救我的这位满洲大哥)!……” 那“哈尔滨女高”也就是“滨江省哈尔滨女子国民高等学校”。前身就是大名鼎鼎的“哈尔滨从德女子中学”。“哈尔滨女高”的学生,非富即贵,绝非普通人家的女儿可以去的。 “ばか野郎!大日本帝国の女子学生を拉致するなんて(混蛋!你们竟然敢挟持大日本帝国的女学生)!你们的,良心的,大大的坏了,统统地死了死了地!……”一个宪兵又是日语,又是“协和语”的怒骂了一通,挺起刺刀就要刺“鼠头”。 “やめて(住手)!……”“鼠头”吓得一躲,那个“圆脑袋”渡边大声阻止了宪兵。他背着手,牛气哄哄的对宪兵说道:“上士さん,私も大日本帝国の臣民です。私の父は大日本帝国丸红株式会社ハルビン支社长の渡辺立冈さんです。私たちはただこのお嬢さんと冗谈を言っているだけです(上士,我也是大日本帝国的臣民。我的父亲是大日本帝国丸红株式会社哈尔滨分社社长渡边立冈。我们只是和这位小姐开个玩笑)!……” “啥?……这个小日本鬼子浪人的爹是李刚?……”解耀先的日语半啦咔叽的,但是他却注意到这个小日本鬼子浪人的爹叫“李刚”。原来也不过就是个小日本鬼子的纨绔子弟嘛。 “そうだったのか(原来是这样)!……”三个小日本鬼子宪兵面面相觑,收起了枪。 “圆脑袋”渡边见宪兵的态度缓和了下来,急忙向两个同伙一摆头,溜之大吉了。 “大哥哥,你伤的要紧不?我送你去医院吧!……”日本女孩儿伸手来拽解耀先。 既然小日本鬼子宪兵不会再乱开枪了,解耀先也就不好意思继续趴在地上耍赖了。他哼哼唧唧的似乎是想爬起来,可是爬到了一半,双臂一软,又差点摔倒。那个日本女孩儿惊叫一声,一把牢牢拽住了解耀先的胳膊。解耀先心中暗赞道:“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这个小日本的小小的花姑娘,良心的倒是大大的好!不枉了俺救他一场!……” “哦……上医院?谢谢小姐!上医院就不必了。俺这个就剩半条命了,这个瘪犊子闹着玩儿咋下死手呀!幸亏俺皮糙肉厚,禁拉又禁拽,禁蹬又禁踹!不然的话,俺也成了天皇陛下的臣民伸腿儿瞪眼丸子了!……”解耀先装模作样的犹如老翁,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 第三十章 今生遇卿俏婵娟(三) “唉呀妈呀……大哥哥你真幽默!呵呵……”日本女孩儿“咯咯”一声娇笑,但是她怕解耀先摔倒,急忙架住了他。 三个小日本鬼子宪兵没有理睬解耀先,那个宪兵上士跨前一步,对日本女孩儿鞠了一躬,说道:“山口さん,宪兵队上士大竜ユウジです,よろしくお愿いします!びっくりしました!あなたを家まで送る必要がありますか(山口小姐,我是宪兵队上士大竜裕吉,请多关照!让你受惊了!需要我们送你回家吗)?……” 山口莉奈怕解耀先再摔倒,不敢放开他的胳膊,只好点头为礼,莺声燕语般说道:“大竜ユウジさんありがとうございました。私はこの満洲のお兄さんにお世话になっております。お愿いしません(十分感谢大竜裕吉先生,我有这位满洲大哥照顾,就不麻烦您了)!……” 小日本鬼子宪兵上士大竜裕吉想说什么,但是忍住了。他狠狠地瞪了解耀先一眼,对山口莉奈说道:“山口さん,お大事に(山口小姐,请您多保重)!……” 三个小日本鬼子宪兵向山口莉奈敬了一个礼,然后枪上肩,排成一列纵队,迈着整齐的步伐,“咵”、“咵”、“咵”的走了。解耀先望着渐行渐远的小日本鬼子宪兵的背影,肚子里暗暗盘算着怎么脱身。忽然,山口莉奈拽了一下他的衣袖,说道:“唉呀妈呀……我说大哥哥呀,你差一丁点儿就把我吓尿了!……我还以为那三个瘪犊子把你打坏了呢!……” 山口莉奈的声音十分好听,但是却让解耀先犹如做梦一般。他心中暗自嘀咕道:“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你这闺女到底是小日本鬼子小小的花姑娘,还是哈尔滨大妮子呀?……” 山口莉奈似乎感觉到了解耀先浑身散发的强烈的阳刚气息,感到一种安全感。她见解耀先发呆,“咯咯”娇笑着,就像是忽然绽开的花朵一样可爱的摇了摇解耀先的胳膊,说道:“我说大哥哥呀,你咋傻了吧唧的不吭声呢?……你就叫我莉奈吧,你叫啥呀?……” 解耀先这才醒过神来,他仔细端详了一下眼前这个小日本鬼子小小的花姑娘。只见山口莉奈虽然满脸魂儿画的满是泪痕,可是她鹅蛋形的脸,皮肤白皙细腻,眼睛大大的似乎会说话。长得很像多年以后日本着名影视演员、歌手山口百惠。她是那么美,美得象一首抒情诗。 解耀先心中暗自嘀咕道:“这个日本小小的花姑娘原来叫山口莉奈,不叫山口百惠。……” 想到了山口百惠,解耀先呼喇一下想起了他叫战智湛,在哈尔滨上大学那前儿,陪着他的女友柔柔一道儿去看柔柔住院的二哥“二锛喽”。战智湛骑着心爱的凤凰牌28自行车,在驮着柔柔送她回家的路上,柔柔说道外景阳街的新闻电影院,也就是此时许公路248号的平安电影院正在上映日本电影《绝唱》,一定要去看。 战智湛心中暗想:“你四哥刚被抓进局子,你二哥还在医院里住着打点滴,你可倒好,还有心思看电影。也别说,有的人借酒浇愁,柔柔这是借看电影解愁呀。……” “八哥,我今天炖了三条鳊花,给二哥送来一条,家里还有两条,咱俩看完了电影你去我家尝尝,那是很有营养的,味道美极了。呵呵……保证你吃了这顿还想下顿……”柔柔忽闪着会说话的美眸,期待般的望着战智湛。 “鳊花?鳊花是个啥家伙?……”战智湛从没听过“鳊花”这个名字,所以十分好奇。 柔柔拍了战智湛一下说道:“鳊花是松花江‘三花’中的一种,学名长春鳊。背部银灰色,体侧有褐色斑点,体扁呈梭形,肉味鲜美,炖食最佳。长的有点象武昌鱼,又不是武昌鱼。这鱼不大,小的七、八两,大的一、二斤。别看它小,鳊花贼拉肥,吃起来,肥而不腻。因为鳊花虽然脂肪含量极其丰富,却又不是肥油,脂肪含在肌肉中。肌肉中脂肪含量高达百分之十三,因而肉嫩味鲜。鳊花可煎可炖,煎炖皆宜。老娘们儿生了孩子没有奶,没关系呀,买两条鳊花,炖汤,早上喝下去,中午奶就哗哗地流,能把孩子呛着。……” 哈尔滨人的饮食习惯中,以炖菜为常,鱼也拿来炖。鲶鱼炖土豆、鲤鱼炖白菜、鲫鱼炖豆腐、鳇鱼炖土豆,是黑龙江的名菜。清蒸白鱼、煎焖马哈、浇汁重唇、红烧鲟鱼等等,更是珍品。黑龙江的鱼有多少种呢?太多了。不是专家的搞不清楚。据书上说,具有食用价值,个体较大,形成捕捞量的就有五十多种。这是专家所言,老百姓记不住。老百姓把爱吃的,常吃的,自己认为最珍贵也最美味的,编了一句话,叫“三花五罗十八子”,好懂易记。其中又以“三花五罗一岛子”为上品。“三花”是鳌花、鳊花、鲫花三种鱼的合称。鳌花,学名鳜鱼,写白了,也有写成桂鱼的。肉细嫩,味美上口,少刺,体重可达五公斤,是我国四大淡水名鱼之一。中国无论南北,都把它视为不可多得的美味。一般文人都馋,好吃,所以历代文人咏鳜鱼的诗话多得很。唐代大诗人张志和有《渔歌子》咏道:“西塞山前白鹭飞,桃花流水鳜鱼肥。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黑龙江、松花江、牡丹江水质清澈甘冽,水质冷凉,出产的鳜鱼肉质细白,格外鲜嫩,为渔人招待上宾之稀有鱼类。鳜鱼红焖、清炖、煎炸均清香爽口,尤以“松籽鳜鱼”驰誉国内外。鲫花,也叫“季花勾”。其实就是鲫鱼,但不是一般的鲫鱼,是江鲫。一般鲫鱼是梭子形,最多比梭子稍宽点。鲫花却是椭圆形,体形肥大,煞是喜人。一般的鲫鱼,鳞色灰黑,不起眼,鲫花却长的鳞色银白,美的耀眼。一般鲫鱼,半斤大的已经不错,再大,就不好吃了。鲫花大的能长到五斤,越大越好吃。鲫花体大肉鲜,可清汤,可煨汤,可清炖,可清蒸,可煎焖,可红烧,怎么做怎么好吃。“五罗”是哲罗、法罗、雅罗、同罗、胡罗五种鱼的合称。哲罗是凉水性鲑鱼中的大型肉食鱼,个体大者二、三十公斤,是世界稀有冷水鱼种之一。肉质细密,可做馅包饺子、氽丸子、烩鱼片等。法罗学名三角鲂,比哲罗小,但习性相似,体形与鳊花相似,比其略宽,呈菱形。最大个体五公斤重,其肉脂多味美,宜煎宜炖最宜做汤。雅罗、同罗、胡罗都属小型鱼类,最大一尺多长,这几种鱼物美价廉,是城乡人民喜爱的佳肴。 “嘿嘿……亚里士多德说过:男人想要征服女人,就必须先要征服世界;女人想要征服世界,就要先征服男人;女人要想征服男人,就要先征服男人的胃。……”战智湛拗不过柔柔,何况还有好吃的勾引着他。 第三十章 今生遇卿俏婵娟(四) 《绝唱》是日本着名影视歌三栖明星山口百惠和后来成为自己丈夫的三浦友和演绎的一段凄美的爱情故事。这部电影讲的是大地主的儿子顺吉不顾父亲反对,与看管山林的工人女儿小雪私奔,自筑爱巢。不久顺吉被征招入伍,两人相约不论身在何处,每日同一时间都唱他们订情的《木挽歌》。战争结束,顺吉复员回来,小雪却因肺痨死了。看电影时,柔柔为剧情所感染,无数次失声抽泣。女主人公小雪的死,我也忍不住潸然泪下。 在送柔柔回家的路上,战智湛边蹬着自行车,边嘲笑着她:“没想到平时铁石心肠,堂堂‘七仙女’的大姐大,咋跟林黛玉似的多愁善感。你是不是惦记着七哥,怕他在里边吃苦呀?有二哥在,你就放心吧。再说,俺不是找了干娘了嘛,她正想法子呢,七哥很快就会出来了……” “唉……我倒不是担心四哥。我老是琢磨着,眼目前儿上哪旮沓去找顺吉这样的好男人呀。……”柔柔显然仍然没有从《绝唱》的电影情节中走出来,还在长吁短叹。 “柔柔,别犯傻气。那是电影,‘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呵呵……是导演胡编乱造的。没听说嘛,‘导演是疯子,演员是骗子,观众是傻子’嘛。……”战智湛笑道。 柔柔幽幽的又叹了一口气:“唉……我也知道电影里边的海誓山盟,真情不移的爱情不是真的,可是演员一个煽情的生死别离,我就稀里糊涂的跟着悲痛万分;一个惩恶扬善的英雄行径,我就跟着大快人心;一个……唉……反正我总是为他们哭天抹泪,心潮激荡。……” 战智湛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笨嘴拙腮的脱口说出了一句英语:“Pretty,pretty please……” “啥?……”柔柔自然听不懂战智湛说的是什么,还以为战智湛和她一样悲天悯人呢。 战智湛笑了笑解释道:“俺是说你是个性情中人,‘女孩儿,女孩儿,别这样’……” “唉……小雪真痴情,她好几次说‘园田少爷来了,我听见他的脚步声了……’这种声音只有她能听得见。你说顺吉他爸咋就那么缺德呢?……”柔柔又愤愤不平起来。 战智湛心中好笑,却不厌其烦的说道:“这你可说错了,在日本比在中国还尊敬长辈,崇尚中国的儒家思想。顺吉冲破腐朽的思想,打破传统礼数,抛下偏执己见的父亲,舍弃家财的诱惑只是人们的向往。‘三纲五常’啦,‘三从四德’在日本远比在中国被人们所重视。” “‘三从四德’?‘三从四德’是个啥鸟呀?……”柔柔好奇地问道。 “‘三从四德’是古时候为适应父权制家庭稳定,维护父权—夫权家庭利益需要,根据内外有别、男尊女卑的原则,由儒家礼教对妇女的一生在道德、行为、修养进行的规范要求。……”战智湛生长于孔孟之乡,说起“三从四德”自然朗朗上口。 柔柔不屑的说道:“啥‘男尊女卑’?少忽悠!哼!要我说呀是‘女尊男卑’!……” 为了不使柔柔打断自己的话,战智湛笑了笑,特意把“三从四德”的解释倒过来说:“‘四德’是妇德、妇言、妇容、妇功。‘三从’是未嫁从父、既嫁从夫、夫死从子。……” 柔柔这次听明白了,说道:“呸!简直胡说八道!我爸活着时我从来就不听他的话,让我上东我非上西,他也没把我咋样。哼……我就是结了婚也绝不从夫,他必须得听我的……” 见战智湛骑车的速度慢了下来,柔柔拍了他一下后背,说道:“丈夫死了听儿子的就更荒谬了,要是那时候我儿子才才三岁,犯了错还不是照样打屁股,怎么能听他的?怪不得前几年那时候大家都批孔老二呢,他说的话简直就是大放臭屁。……” 战智湛柔情地说道:“柔柔,俺贼拉喜欢你率性而为的性格。这个率性而为,可不是恣意妄为,更绝对不是放任自己的过失。要是那样,就是虎了吧唧的了。咱们要勇于面对过去,面对失败,无视那些失败带来的自卑感,以自己最强的自信心迎接未来的挑战。俺的意思也不是一味的向往美好的未来,而是做好迎接未来的各项准备。不是自暴自弃,享乐现在,而是充分利用时间,去学习,去提高,去休息,去娱乐,去享受无论是数字、文字,还是音乐、画作,抑或是图像、友情带给咱们的各种快乐。……” 柔柔沉吟片刻,无限神往的说道:“嗯……我就愿意听你‘白话’,虽然有时候也那啥酸溜溜的,但……但是我总觉得能让我去琢磨琢磨。那……那‘三纲五常’是啥呢?……” 战智湛知道柔柔说的都是肺腑之言,对于这个无法无天的野丫头,不是三天两天就能训练过来的。但战智湛还是灌输道:“‘三纲’是‘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要求为臣、为子、为妻的必须绝对服从君、父、夫,同时也要求君、父、夫为臣、子、妻作出表率。它反映了在封建社会中,君臣、父子、夫妇之间的一种那个……那个特殊的道德关系。……” 柔柔打断战智湛的话说道:“别上课了!哼!怪不得小雪会死,都是孔老二给害的!……” 战智湛暗想道:“《绝唱》向往的是美好的爱情,小雪是病死的,这跟孔老二有啥关系……” “嗨……你那啥……那啥,喜欢那个演小雪的演员吗?……”柔柔忽然问道。 “你是说山口百惠呀?当然喜欢!她应该是八十年代年轻人的梦中情人。俺只要闭上眼睛,就能看见她清纯的样子,甜甜的笑和那洁白的小虎牙……”战智湛由衷地回答道。 “唉呀妈呀……你真色!……”柔柔不满的嗔道。 战智湛笑道:“呵呵……你不懂。If love is a mountain, then if men go up, more women they will see while women will see fewer men.(如果爱情像座山,男人越往上走可以俯视的女人越多,而女人越往上走可以仰视的男人就越少。)……” “你能不能说点儿人话?别总整我听不懂的鸟语。……”柔柔对战智湛的卖弄十分不满。 战智湛憨笑道:“小雪带着甜美的微笑离开,是不忍心让爱人痛苦,是从生命深处,穿越时空,拂净风尘发出的叹息‘俺只在乎你!纵然相隔千里,或永世别离。’……” “唉呀妈呀……你咋又犯了酸劲儿了。哼!我可别像小雪对顺吉那样,傻了吧唧的对你……哎呀妈呀……都到了!你这是往哪儿骑呀。……”柔柔忽然怪叫起来。 “唉呀妈呀……大哥哥你想啥呢?……”眼目前儿的“山口百惠”打断了解耀先的遐想。 解耀先憨憨的笑了笑说道:“呵呵……莉奈,你的哈尔滨中国话说的真好!……” 第三十一章 白首相知犹按剑(上) “那是必须的!不仅我是哈尔滨生哈尔滨长的,就是我妈妈也是哈尔滨生哈尔滨长的,我爸爸在哈尔滨也住了二十年,是老哈尔滨了!……所以呀,无论是日语还是哈尔滨的汉语对于我来说都不是问题!……”山口莉奈有些兴奋,叽叽呱呱的说着。 小日本鬼子在一九〇五年爆发的“日俄战争”中战胜了“老茅子”之后,就开始全面向中国东北渗透。这点历史常识解耀先还是有的。 “嘿嘿……这个日本小小的花姑娘原来是个杂种!……”解耀先虽然若有所思,但是嘴上还是说道:“哦……原来你娘是中国人,你爹是日本人。……” “对呀!唉呀妈呀……”解耀先被山口莉奈一惊一乍的吓了一跳。山口莉奈撅着小嘴儿接着说道:“我说大哥哥,你咋那么不够哥们儿意思呢?你还没告诉我你叫啥呢!……” 山口莉奈的天真烂漫和小学妹郑爽绝对大有一拼。解耀先实在是拿她没办法,只好忍着饥肠辘辘,耐心而温和,傻了吧唧文绉绉的笑着说道:“呵呵……贱名有辱小姐芳听。小生战智湛。‘战’是战士的‘战’,‘智’是智慧的‘智’,末了一个‘湛’是精湛的‘湛’。……” “战……智……湛!唉呀妈呀……大哥哥的名字贼啦好听!……”山口莉奈拍手叫道。 解耀先又被山口莉奈吓了一跳,心中暗想道:“这个日本小小的花姑娘,不是‘哈尔滨女高’的学生吗?应该温文尔雅才对呀!咋老是一惊一乍的?心脏不好能被她吓死!……” 这时,解耀先的肚子“叽叽咕咕”一阵乱叫,他哭丧着脸对山口莉奈说道:“这个……这个莉奈呀,俺这就送你回家,边走边唠,然后俺得回家吃饭,俺都快饿死了!……” “唉呀妈呀……大哥哥原来还没吃饭呢,我也没吃。大哥哥能不能给莉奈个面子,让莉奈陪着大哥哥共进晚餐好吗?……”山口莉奈清澈明亮的瞳孔,弯弯的柳眉,长长的睫毛微微地颤动着,白皙无瑕的皮肤透出淡淡红粉,薄薄的双唇如玫瑰花瓣娇嫩欲滴。山口莉奈满脸期待却又有些紧张的望着解耀先。 解耀先向来听不得漂亮女孩儿求他。反正“工人夜校”今儿个也没有课,工友们都回家忙年去了,得过了十五才能开课呢。解耀先本来可以毫不吝啬的请这位天真浪漫的日本小小的花姑娘吃顿晚饭,可是他这时兜里连两毛钱的“绵羊票子”都没有,整个浪儿就是囊中羞涩。就这点儿钱,糊弄饱肚子还勉强,要是请山口莉奈这样日本小小的花姑娘吃晚饭,那是绝对拿不出手的。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解耀先就差一点窘迫的像驴拉磨一样转圈儿了。解耀先满脸通红,立刻额头见汗,讪讪的说道:“中倒是中!可是……” “大哥哥答应了,莉奈太有面子了!……”山口莉奈没有意识到解耀先是因为兜里没钱,这才囧得要命。见他没有拒绝,长出了一口气,拉着解耀先的手又是跳又是叫的:“大哥哥,你喜欢吃点啥好吃的?……对了!炮队街有一家‘关西料理’,他家的‘刺身’我很喜欢……” 解耀先叫战智湛那前儿,还是在北京由曾二哥的秘书小何陪着吃过一次“日本料理”。所以,他知道“日本料理”绝非是普通人能吃得起的!尤其是“关西料理”,更不用想。因为“关西料理”的特点是口味清淡,可以吃出鲜味。当时关西的京都多为贵族居住,养尊处优加上运动量少,故“关西料理”比较注重菜肴的美观和颜色。 听了山口莉奈的话,解耀先吓得差点没晕过去,哭的心都有了:他的兜里一共不到两毛钱,陪着日本小小的花姑娘山口莉奈去吃“关西料理”的“刺身”?不知道吃完了美味的“刺身”之后,无钱付账,把自己押给“关西料理”店做苦工,人家要不要? 解耀先这一懵圈,山口莉奈说什么他就没听清楚。山口莉奈摇了摇他的胳膊,说道:“大哥哥,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爸爸一定会来的!……” “你爹?……莉奈,你爹干啥来呀?……”解耀先奇怪的问道。 “哼!……”山口莉奈撅着小嘴儿说道:“你原来压根儿就没听人家说啥!……我是说,药铺街和中央大街交口的地方有个公用电话,我去给爸爸挂个电话,让他陪我们去‘关西料理’吃‘刺身’。大哥哥是我的救命恩人,爸爸一定回来陪大哥哥喝清酒的!……” 和小日本鬼子坐到一个桌上喝酒?这他娘的也忒别扭了!不知道的人还不得说老子是汉奸呀?解耀先挠了挠脑袋,说道:“莉奈的爹指定是有地位的人,俺一个穷教书匠……” “不!……我不许你这么说!……”山口莉奈猛然伸出小手,捂住解耀先的嘴,腻声说道:“大哥哥……求你了!我爸爸是很随和的,非常喜欢有学问的满洲青年。别拒绝我……” “这个日本小小的花姑娘的爹来了,是不是就不会让老子掏腰包买单了?……”解耀先心里边琢磨着,嘴上却说:“唉……战某何德何能,竟让山口叔叔这么有身份的人屈驾。……” 只要解耀先答应了,山口莉奈自然满心欢喜,她笑着说道:“我爸爸也不算啥有身份的人,他只不过是满铁调查部北满调查课的课长。……” “满铁调查部北满调查课?……”解耀先吃了一惊。他叫战智湛在哈尔滨上大学那前儿,曾经在学校的图书馆看到过有关资料。“满铁调查部”对于他来讲并不陌生,整个浪儿就是小日本鬼子的一个情治单位呀。那代号“桃の丸”的“北满调查课”更不用说,就是一个以哈尔滨为依托开展对“老茅子”的情报战,是典型的特务组织呀。 那“桃の丸”是满铁调查部根据小日本鬼子关东军司令部的要求,在哈尔滨设置的直属满铁调查部的特务组织,主要负责“老茅子”和外蒙的情报。和小日本鬼子的哈尔滨保安局业务上既各干各的,也有合作。地段街有一个十分有名的日本酒馆“武藏野”就是“桃の丸”的办公场所,所谓酒馆只是掩护而已。“桃の丸”这个代号是成立当天,由“桃の丸”的负责人在“武藏野”所起的。满铁调查部和关东军司令部对“桃の丸”十分重视,一次就拨付二百万日元作活动经费。 “嘿嘿……这个日本小小的花姑娘的爹,原来是满铁调查部北满调查课的课长,也就是满铁调查部在哈尔滨最大的特务头子。认识了她爹,能不能对完成自己来哈尔滨的任务有帮助呢?……”解耀先肚子里琢磨着,嘴上却笑着说道:“呵呵……那俺的身份和山口叔叔也不可同日而语!中了,俺骑车子驮着你去给山口叔叔挂电话,不然,俺就成贱皮子了!……” 解耀先说着,弯腰拽起自行车,忽然发觉自行车的前车轱辘矮了半截。他这才注意到,原来自行车的前轱辘虽然把那个“圆脑袋”渡边撞了一个跟头,可车圈也拧成了麻花。 “唉呀妈呀……大哥哥你这车圈都曲里拐弯儿的了!呵呵……你这自行车都多少年了?也太破了!……”山口莉奈“咯咯”娇笑着接着说道:“大哥哥,我爸爸新买了一台富士霸王号自行车,前面还带摩电灯呢。一会儿见到我爸爸,我让他把他那台新自行车送给你……” “呵呵……俺哪能那么大了呼哧的呀!俺这自行车扎古扎咕就中了!……”解耀先说着,把自行车放到地上,“啪”、“啪”两脚,把拧成了麻花的车圈又踹了回来。 第三十一章 白首相知犹按剑(中) 解耀先对山口莉奈笑了笑说道:“这车还能对付着骑,俺回家之后平一平圈就得了!……” 刚刚入夜的中央大街十分繁华。穿着和服、木屐,梳着蓬松的发髻,涂着厚厚的胭脂的日本女人满街都是,喝醉酒的小日本鬼子浪人在人行道上横冲直撞,所有的橱窗里摆的都是五光十色的“东洋货”。解耀先走在自己国家的这块土地上,倒好像身居异国一样。 幸好,中央大街上还有一些穿着“胸前四个兜,背后三叠口,中间横带走”的所谓日满“协和服”的人。因为这种“协和服”当时才刚刚出现不久,穿的人还寥寥无几。所以人们就管最先穿“协和服”的这些人叫“抢头汉奸”。“协和服”无论样式还是面料,处处透着鬼子的味道,但既不是昭五式也不是九八式军服。四个口袋也是怪怪的,是伪满公职人员统一的制服,是伪满时期重要活动及庆典必须穿的服装。 山口莉奈进了公用电话亭,解耀先站在外面东张西望的看热闹。只见药铺街街口不远的地方正在大兴土木,一座高大的楼房已经从平地上矗立起来了。亮如白昼的灯光下,脚手架上的中国工人,正在往大楼墙壁上粘贴具有日本建筑独特风格的瓷砖。脚手架前面立着一面大牌子,上写着:“加贺株式会社建筑现场”。 大牌子后面是一道堵截行人的临时木板墙,墙上横七竖八地贴着一些掉了颜色的红绿标语,上面写着:“今皇上登基是大满洲国自主精神和正义的成功”,“日满共存帝德交辉”,“王道乐土四海欢腾”等等。在标语中间还夹杂着一些宣传画和广告。最吸引解耀先眼球的是在一张壮阳补肾的“大力丸”广告上面,又新贴了一张美天照相馆的广告,上面写着:“美天照相,春色姣妖!” 解耀先推着自行车和山口莉奈一路说说笑笑的很快就来到了炮队街的“关西料理”。餐馆门前站着一个也穿着和服、木屐,梳着蓬松的发髻,涂着厚厚的胭脂的年轻日本女人,一见山口莉奈,满脸堆笑的迎过来,恭恭敬敬的施礼之后说道:“山口さんいらっしゃいませ!今日は友达と来たんだけど,山口さん専用の个室にでも行くの(欢迎山口小姐光临!今天是和朋友一起来的,还去山口小姐专用的包房吗)?……” 解耀先的日语半啦咔叽的,但是日本女伺的话也能听懂个大概。他心里暗自琢磨道:“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这个日本小小的花姑娘在这旮沓还有专用包房?……” 山口莉奈向女伺还了半礼之后,微笑着说道:“はい!私専用の个室に行ってください。私の父もすぐに来ます(是的!就去我专用的包房吧,我的父亲马上也过来)!……” “は!山口さんどうぞ(是!山口小姐请进)!……”这小日本鬼子就是啰嗦。 山口莉奈这次只是对女伺点了点头,转身微笑着对正在把自行车靠到墙上的解耀先说道:“大哥哥,自行车不用锁,你跟我来!……” “嗯呐!……”解耀先答应了一声,快走几步跟在山口莉奈后面,向饭馆里面走去。 “いらっしゃいませ!よろしくお愿いします(欢迎先生光临!请多多关照)!……”女伺又对解耀先行了一个九十度的鞠躬礼。解耀先上穿黑色棉袄,下穿系腿儿黑色棉裤,头戴狗皮帽子,脚蹬棉靰鞡,造的浑身都是土,整个浪儿就是一个山炮进城,本来以为那个日本女伺会不让自己进饭馆。没想到,日本女伺给自己来了一个鞠躬礼。 解耀先也没客气,挺胸腆肚的跟在山口莉奈后面,走进了饭馆。 那个日本女伺又是一路小跑,赶到山口莉奈前面,把山口莉奈和解耀先引导到山口莉奈的专用包房门前。说是包房,实际上就是打满榻榻米的一个小屋,上有一个炕桌和四个蒲团。 包房门的对面贴着一张招贴画,上边画着一个女人,从女人的一只眼睛里射出一道由细变粗的白光,白光里写着“严防间谍”四个大字,和这张招贴画相配合的还有一条绿色标语,上写:“自照衣物,莫谈国事”。 解耀先正东张西望的看稀罕,忽然听到山口莉奈说道:“大哥哥,这副对联啥意思?……” 解耀先转过脸来看去,只见山口莉奈站在包房门口,正在笑吟吟的望着他,目光中透出一丝狡黠。解耀先向包房门口望去,只见日式榻榻米推拉门的两边不伦不类的挂着两块木板,上面用日文写着一副对联。上联是“白首相知るに剣を押す”,下联是“朱门早达笑弾冠”。 解耀先的日语是二五眼,但是也从下联猜出了上联写的是什么。他淡淡的笑了笑说道:“哦……这是唐朝王维的《酌酒与裴迪》中的两句话。上联是‘白首相知犹按剑’,下联是‘朱门早达笑弹冠’。……” “唐朝王维的《酌酒与裴迪》?说的是啥意思?……”山口莉奈的脸上微露惊讶。 解耀先笑了笑说道:“这副对联是唐朝王维的《酌酒与裴迪》这首诗的第三和第四句。全诗是这样的,‘酌酒与君君自宽,人情翻覆似波澜。白首相知犹按剑,朱门先达笑弹冠。草色全经细雨湿,花枝欲动春风寒。世事浮云何足问,不如高卧且加餐。’呵呵……” 山口莉奈大感兴趣,说道:“大哥哥,站趄难答对,你快坐下给我讲一讲。……” 山口莉奈嘱咐了女伺一番之后,这才隔着炕桌跪在解耀先对面的蒲团上,忽闪着长长的睫毛,十分期待的望着解耀先。 解耀先有意卖弄,摇头晃脑的侃侃而谈起来:“王维的诗一般都是‘人闲桂花落,夜静春山空’这样恬淡、清幽、澄彻、自然的意境。王维在这首诗中劝慰他的好友裴迪‘酌酒与君君自宽,人情翻覆似波澜。’意思是说,先喝口酒,消消气,世间的人情本就像波澜一样翻覆难料的。但是《酌酒与裴迪》这首诗中的第三句和第四句却充斥了一股郁积在心中的愤懑之气,是让人非常警悚的句子。‘白首相知犹按剑’意思是说,你如有个知己朋友,跟他相交一生,两个人头发都白了,但你还是别相信他,他暗地里仍会加害于你的。当他走到你面前,你还是按着剑柄的好。至于‘朱门早达笑弹冠’这一句,意思是说你的好朋友得意了,青云直上,要是你盼望他来提拔你、帮助你,只不过惹得他一番耻笑罢了。……” 解耀先说到这里,猛然警醒,脑门子冒出了冷汗:“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门前这副对联这不是写给自己的吗?自己贪图一时口舌生香,竟然忘记了‘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的古训!他娘的!老子可是国共双料特工,来哈尔滨是有所为而来,岂能忘了自己肩负的使命?这副对联说得多明白,两个朋友相交了一辈子,从穿开裆裤一直到白了头发,却还要抓着剑柄提防对方突然变脸加害。原来和你一起喝酒骂街发牢骚的朋友,一旦平步青云飞黄腾达了,你也不用暗自高兴,以为他能来提携关照你。你等来的,只不过是一番让你心寒耻笑罢了。嘿嘿……朋友是用来出卖的!……何况眼目前儿这个日本小小的花姑娘,咋说也是日本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远不及‘白首相知’的交情!……” 解耀先正在提醒自己要时刻警惕,山口莉奈笑吟吟的说道:“呵呵……大哥哥,你真是学富五车!比教我们汉语的老师‘老学究’还有学问!大哥哥,你这么有学问,讲笑话指定贼啦逗笑,给我讲一个好不好?……” 第三十一章 白首相知犹按剑(下) 山口莉奈软语相求,让解耀先不由得怦然心动。山口莉奈的神态酷似小学妹“爽大妹子”郑爽,解耀先不由得心中一酸:“唉……可惜呀可惜,天妒红颜呀!……” 解耀先伤感之余,吟起了王维《酌酒与裴迪》这首诗的下两句:“草色全经细雨湿,花枝欲动春风寒。” 山口莉奈好奇的问道:“大哥哥,王维的《酌酒与裴迪》这两句诗是啥意思?……” 解耀先摇了摇头,说道:“这两句诗的意思是,做一株不起眼的小草,让细雨滋润,而如果想做早发的春花,不免会被料峭的寒风吹落。唉……就像王维的《酌酒与裴迪》最后两句诗所说,‘世事浮云何足问,不如高卧且加餐’。世上事本为虚幻,何必在意,还是多吃些酒菜吧。就像是佛经上所说的,‘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山口莉奈满脸的凄凄惨惨,撇着小嘴儿似乎就要哭出来的样子:“大哥哥,你咋也这么多愁善感?大哥哥要是再说下去,莉奈就哭了!大哥哥还是讲个笑话吧。……” “中!中!中!都是俺不好,惹得莉奈心情不好了!呵呵……”解耀先挠了挠后脑勺,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讲了起来:“有三只耗子偷酒喝,一个偷喝了美国的酒,没走五步就倒下了。另一个偷喝了法国的酒,没走三步也倒下了。第三只老鼠偷喝了中国的烧刀子,说道‘哇尻!中国的酒度数也不高呀!……’忽然,这只耗子看见一把菜刀,一个断子绝孙脚,踢翻桌子,抓起菜刀大喊一声‘猫呢?他妈的!老子要和猫决一死战!这个死猫!’……” 山口莉奈“嘎”的一声大笑起来,“哈哈哈”的笑得那是花枝乱颤。幸亏她既没喝水也没吃饭,否则非呛着不可。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个极富磁性的男中音:“莉奈ちゃんをこんなに喜ばせたのは何だろう(是什么事让小莉奈这么高兴呀)!……” “山口さん,どうぞ(山口先生请进)!……”随着女伺恭敬的声音,推拉门“哗啦”一声被打开了。解耀先的眼前出现一个中等身材,戴着金丝眼镜温文尔雅的中年男人。 “お父さん(爸爸)!……”山口莉奈欢叫一声,跳了起来,扑向来人。 解耀先就是再笨也知道这位中年男人就是山口莉奈的爸爸了。他练功时已经习惯了盘腿儿而坐,本应该一下子就站起来,但是他还是装的笨笨咔咔的站起来。 中年男人摘下貉皮帽子,递给女儿,微笑着说道:“这位就是莉奈说的战先生吧?……” “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满铁’在哈尔滨的特务头子中国话咋说的这么好呢?……”解耀先拱了拱手,说道:“小侄战智湛,拜见山口叔叔!……” 中年男人向解耀先鞠了一个四十五度“普通の礼”,说道:“在下山口大作!初次见面,请战先生多多关照!……” 解耀先不敢再装犊子,而且还得和山口大作拽拽文。他不愿意向山口大作行九十度的鞠躬礼,也就是“最敬礼”,只是还了一个四十五度“普通の礼”,说道:“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小侄久仰山口叔叔大名,今日有缘相见,幸何如之!……” 山口莉奈边替爸爸脱掉貉皮短大衣,边“咯咯”娇笑道:“お父さんもお兄ちゃんも远虑しないで,おなかに文句言ってるんだから(爸爸,你和大哥哥就别客气了,我的肚子都提意见了)!……” 山口大作又和解耀先谦让了一番,一屁股坐在上座。山口大作摘掉了金丝边眼镜,上下打量了一番解耀先,说道:“战先生才华横溢,是哪所学校培养出来的,在何处高就呀?……” 解耀先侃侃回答道:“小侄惭愧!……小侄才疏学浅,毕业于国立北平师范大学,毕业后在北平混不下去,这才返回家乡。宋朝的赵恒有一首《劝学诗》有云‘富家不用买良田,书中自有千钟粟。安居不用架高堂,书中自有黄金屋。出门无车毋须恨,书中有马多如簇。娶妻无媒毋须恨,书中有女颜如玉。男儿欲遂平生志,勤向窗前读六经。’小侄现在在‘北满铁路哈尔滨铁道工厂’的‘工人夜校’教工人们读书认字。……” 山口大作和女儿对视了一眼,面露惊讶。山口大作说道:“以战先生的才学,谋个体面的差事并不是难事呀。你要是喜欢教书,可以去‘国高’。为什么……” 解耀先淡淡的说道:“不瞒山口叔叔,小侄是‘北满铁路哈尔滨铁道工厂’的叔叔大爷供着上的学。鸦有反哺之义,羊有跪乳之恩,马无欺母之心。为人不能忘本!……” 山口大作和女儿听了解耀先的话,不由得悚然动容。父女二人又对视了一眼,山口大作说道:“战先生高义!……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感恩是一种生活态度,是一种善于发现生活中的感动并能享受这一感动的思想境界。感恩父母,感恩家人,感恩朋友,感恩生活。包括感恩逆境和敌人。……战先生能有如此高的境界,日后发展不可限量!……” 山口莉奈急切地说道:“お父さん,お兄さんは长い时间労働者に読书を教えて,ほかにどんな発展の前途があることができますか(爸爸,大哥哥长时间教工人读书,还能有什么发展前途)?……” 山口大作用标准的汉语对女儿说道:“莉奈,你还没有懂你大哥哥是怎样的情怀!一个不懂得感恩的人,即使家财万贯,他仍是个贫穷的人。懂得感恩并知恩报恩,才是天下最富有和最快乐的人。你大哥哥不仅是天下最富有和最快乐的人,他也是一个高尚的人!……” 解耀先急忙谦虚道:“山口叔叔谬赞,小侄惶恐!……” 山口莉奈撅着小嘴儿说道:“お父さんとお兄さんは,気心の知れた亲友みたいだね。中国语の秘书を探しているんじゃないですか?お兄ちゃんはいい人だから,秘书になってあげてよ(爸爸,你和大哥哥倒像是彼此知心的亲密朋友。你不是想找一个汉语秘书吗?大哥哥这么好的人,就给你去当秘书好了)!……” 山口大作一时语噻。解耀先的肚子里却暗想道:“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要是能打进‘满铁’特务机关一定会有助于完成任务。但是必须得到国共双方上级的同意才行!……” 就在这时,女伺把酒菜端了上来,女伺身后跟着一个身穿皮夹克的彪形大汉。他鹰隼一样锐利的目光扫试了一遍房间内的情况后,这才转身离去。 解耀先只是瞥了那个穿皮夹克的彪形大汉一眼,就不再理他了。他的注意力似乎完全被一份河豚刺身吸引住了。河豚长得很萌蠢,虽然肉质鲜美,但是有剧毒。中国古人吃河豚的历史由来已久,早在四千多年前就有人吃过河豚,河豚被誉为“扬子江中第一鲜”。日本人爱吃河豚尤胜于中国人,还是争先恐后地吃。尤其在大阪,对河豚的喜爱近乎狂热。 能在冬天的哈尔滨吃到河豚刺身,绝对是一件稀罕事儿!解耀先虽没吃过河豚,但是早就听说过吃河豚的故事。最颇具喜剧色彩的就要数明代世宗朝贪鄙奸横的权臣严嵩,八十多岁从山东蓬莱纳一渔家少女为妾。喜宴之上因吃河豚中毒,而大灌“黄汤”的故事了。 山口莉奈好奇的问这人是谁。女伺答道:“武田将军の卫士だ(是武田将军的卫士)!……” “武田将军の卫士か(武田将军的卫士)?……”山口大作皱了皱眉头问道。 第三十二章 梦来还隔一重帘(上) 哈尔滨这几天很热闹,小日本鬼子关东军的大人物纷纷莅临哈尔滨。关东军宪兵司令兼“大满洲帝国”警务部长黑田龟四郎中将劝降军统一处副处长兼情报科科长,绰号“活二阎王”的余震铎中校投降大功告成,喜不自胜的返回新京之后,关东军“三大中国通”之一的参谋长武田德重中将又接踵而至。武田德重来哈尔滨的公开说法是前往齐齐哈尔关东军第一师团视察军务,返回关东军司令部时途经哈尔滨,要看望曾经救过他性命的老朋友石井筱太郎军医大佐,以及他很欣赏的哈尔滨警察厅特务科科长“笑面虎”高胜寒三等警正。 武田德重真实的目的是在关东军第一师团师团长冈部晋三郎中将的全程陪同下,要去关东军第十三师团,视察新任师团长筱嵩垣岛太郎中将推进《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的情况。 筱嵩垣岛太郎按照《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已经派出“大满洲国”兴安军独立混成旅骑兵营前出到呼伦贝尔草原,以那里属“国境线不明地区”,应自主的议定以哈尔哈河为国境线,驱赶在哈尔哈河东岸驻守的蒙军。第十三师团茂木旅团随后跟进,以备不测。大战一触即发。应筱嵩垣岛太郎的请求,支援第十三师团的关东军直属两个坦克联队及第七师团的一个步兵联队,正在赶往海拉尔。武田德重对此感到很满意,这才折返哈尔滨。 在途中,武田德重又向冈部晋三郎传达了关东军司令部关于将关东军中最精锐的炮兵联队,也就是第一师团所属的野战炮兵第一联队调给第十三师团筱嵩垣岛太郎指挥的命令。第一师团刚刚经历了“二二六事件”,也称“帝都不祥事件”。对于这个命令,冈部晋三郎虽然不满,但是哪里敢抗命。野战炮兵第一联队的结局,自然是毁灭了。 第一师团也称“东京师团”,那可是小日本鬼子陆军中王牌中的王牌。就是在素有“皇军之花”美誉的关东军中,其武器也是最先进,战斗力也是最强悍的。只不过,“东京师团”是小日本鬼子陆军中的“阔少”,军容虽盛,却是骄兵悍将,盛气凌人,长期不参与大战。 武田德重在哈尔滨停留,还有一个绝密使命,那就是秘密会见哈尔滨宪兵队队长岛本敬二大佐,检查由于小日本鬼子在哈尔滨的浪人组织“勇武社”恣意妄为,在哈尔滨诱拐、拷打和杀害犹太人西蒙?凯斯,给日前在东京“五相会议”上确认的《ふぐ计画》(河豚计划)造成恶劣影响之后的补救工作。 《ふぐ计画》是小日本鬼子制定的一个绝密计划。起初,《ふぐ计画》只是小日本鬼子犬冢惟重大佐和安江仙弘大佐,以及实业家鲇川义介等人的单纯想法。这些家伙认为犹太人对美国政坛有很大的影响力,从纳粹手中援救欧洲犹太人,帮助犹太人建国就能得到犹太人的好感与感激,使日本得到美国犹太人坚定和永久的支持。在什么地方帮助犹太人建国呢?当时犹太人最多的哈尔滨最合适了。还可以将聚集在神户,逃离欧洲的上万犹太人都迁移到哈尔滨。自从“水晶之夜”,德国纳粹党员与党卫队袭击了全境的犹太人之后,全球的犹太人联合起来抵制德国,显示了犹太人确实有一定的政治影响力和经济实力,而且犹太人中不乏精英,此时帮助犹太人建国,收益会很大。 不过,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神一样的对手不是不可以战胜的,但是,猪一样的队友给整个团队带来的损害却是无法估量的。《ふぐ计画》还没实施就受到挫折,“勇武社”的暴行使得哈尔滨的犹太人对小日本鬼子的印象断崖式下降,大批犹太人逃往上海,将小日本鬼子迫害犹太人恐怖的故事告诉周围的犹太人,给《ふぐ计画》造成了恶劣影响。 小日本鬼子赶紧灭火。始作俑者安江仙弘亲自跑到哈尔滨,与犹太人领袖恳谈。极力使犹太人相信“勇武社”只是大日本帝国的败类,日本人民是热爱犹太人民的。并承诺成立“远东犹太人大会”,讨论在哈尔滨市内和郊外建立犹太人居留地的问题。河豚鲜美却有毒,小日本鬼子把帮助犹太人建国的计划取名为《ふぐ计画》,不知是不是“拼死吃河豚”? 直到小日本鬼子与德国、意大利成立三国轴心,《ふぐ计画》才丧失了可操作性。 山口大作之所以皱眉,是因为“关西料理”出现武田德重鹰视狼顾、满脸戒备的保镖,说明“关西料理”这个小店来大人物了!这个大人物十有八九就是关东军参谋长武田德重中将。山口大作和武田德重的级别差的太多,属于他认识武田德重,武田德重不认识他那伙儿的。但是,武田德重为人低调他是知道的。所以,武田德重能来“关西料理”就餐并不意外。如果换了一个关东军的大人物,比如是关东军宪兵司令兼“大满洲帝国”警务部长黑田龟四郎中将,“关西料理”周围三百米之内,恐怕就得被宪兵戒严了。 山口大作之所以皱眉,并非对装腔作势的武田德重这个人个人有什么成见,而是在猜测武田德重来哈尔滨的目的,是否和失败的“猎熊计划”或者和失窃的《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一案有关。 史称“乌苏里虎事件”的“猎熊计划”莫名其妙的失败,使得负责“猎熊计划”的小日本鬼子关东军哈尔滨特务机关机关长樋口达哉少将被解职。这件事,不仅关东军司令官吉田寿造大将极为恼火,就是新任哈尔滨特务机关机关长秦彦元三少将也深深地为他的前任樋口达哉不平。与处心积虑的考虑怎么才能维护军人的荣誉,以军人特有的方式报复“老茅子”的吉田寿造不同的是,秦彦元三所考虑的是寻找导致“猎熊计划”失败的线索,揪出幕后的黑手,还给他的前任樋口达哉一个清白。小日本鬼子关东军哈尔滨特务机关主要负责作战以外的间谍活动、诱降汉奸、监控思想、经济侵略等,是小日本鬼子关东军的重要帮凶,与担负军事警察任务的“宪兵队”是关东军司令部内并列的两个机构。 山口大作和被解职的樋口达哉少将,以及接替樋口达哉的秦彦元三少将是日本陆军士官学校的同班同学,私交甚笃。樋口达哉被解职之后,秦彦元三愤愤不平,山口大作的心情何尝不是如此呢。只不过山口大作城府极深,比秦彦元三内敛得多,不那么明显而已。 事情的起因是去年秋季,小日本鬼子关东军司令官吉田寿造大将不知道吃错了哪壶药,竟然决定用武士道的方式报复“老茅子”。他急招关东军哈尔滨特务机关机关长樋口达哉少将赴新京。和武田德重、宪兵司令兼“大满洲帝国”警务部长黑田龟四郎中将一起策划了一个惊天大阴谋,就是“刺杀斯大林”。樋口达哉和武田德重、黑田龟四郎四人密谋了一夜,将结果报告给吉田寿造。吉田寿造阅后亲自命名为“猎熊计划”,史称“乌苏里虎事件”。 第三十二章 梦来还隔一重帘(中) “猎熊计划”非常完善,各个细节都考虑得十分周全,堪称暗杀计划的典范。“猎熊计划”的主要内容是成立一支有八个人的突击队,突击队由“老茅子”的叛逃者,也就是原“老茅子”内务部远东分部部长格利希?萨莫伊洛维奇?留西柯夫上校负责。突击队的成员也都是“老茅子”,有的是逃兵,有的是白俄。个个都是身材剽悍、仇视苏维埃政权的人。樋口达哉把这些叛徒送到本土大本营训练之后,再由大本营参谋本部大费周折的把他们送到土耳其。突击队又从边境的乔鲁河上游进入“老茅子”境内,潜入“老茅子”旅游度假胜地索契,在马采斯塔温泉疗养中心附近潜伏,寻机刺杀前来度假的斯大林。 留西柯夫对马采斯塔温泉疗养中心的每一条小道和地下管线都了如指掌。“猎熊计划”十分缜密,整个实施的大半个过程完美无瑕。突击队一路顺利。但是,黎明时分刚潜入索契,就遭到“老茅子”红军内卫部队的围歼,也就是说中了“老茅子”的埋伏。大部分突击队员在交战中丧生。身负重伤的留西柯夫带着三名队员逃了出来,“猎熊计划”宣告失败。 秦彦元三一上任,立刻展开了对“猎熊计划”失败原因的调查。根据情报,“猎熊计划”所确定的潜入路线,人迹罕至,“老茅子”不但没设哨所,就是平时的巡逻也很罕见。结果,“老茅子”的内卫部队就像能掐会算,早就等在必经之路守株待兔。显然,情报外泄! 秦彦元三是个很执着的人。很快,那个代号“莱欧斯基”的“老茅子”间谍重新浮出了水面。留西柯夫叛逃后,哈尔滨特务机关曾经和宪兵司令部、保安局联合行动,抓获了一百多名“老茅子”间谍,基本瓦解了“老茅子”的间谍网。但是,其中一个代号“莱欧斯基”的主要头目逃脱了。突击队前往日本途经大连时,下榻在“大和饭店”。当天,一个“老茅子”走进“大和饭店”的洗手间,把纸篓里的一个纸团装进了口袋。两名哈尔滨特务机关的特工立刻拘捕了这个“老茅子”,搜出了那个纸团。纸团上面写着:“请监视我们,莱欧斯基。” 哈尔滨特务机关断定:“漏网的‘莱欧斯基’就混在这七个‘老茅子’突击队员中!……” 哈尔滨特务机关折腾了一溜儿十三遭之后,也没查出来个子丑寅卯来,更别提发现什么有用的证据了。樋口达哉决定,让留西柯夫暗中监视其他六个“老茅子”,并派哈尔滨特务机关的高级特工长谷川正信少佐与他们同吃同住同行,一旦发现可疑的人,格杀勿论。 秦彦元三执着的认定,那个代号“莱欧斯基”的“老茅子”间谍,就混在突击队那几个“老茅子”中。秦彦元三把留西柯夫在内的四个“老茅子”都抓了起来,进行了挖地三尺式的追查。结果,也是没有下文。 山口大作对秦彦元三的调查思路不敢苟同。他说什么也不相信那个“老茅子”的间谍在大连“大和饭店”取走的“莱欧斯基”的情报是真实的。如果这个“莱欧斯基”真的存在,必定是个级别不低的高级特工。“老茅子”的谍报部门怎么会派一个白痴般的小特务去和一个高级特工接头?所用的联络方法又是笨的不能再笨通过装擦屁股纸的纸篓来传递情报。 换一个推理的角度,当“老茅子”第一个交通员去取“莱欧斯基”的情报失败之后,在不到一天的时间里,不顾哈尔滨特务机关特工的严密监视,派出第二个交通员取走情报的可能性也是微乎其微。突击队的行程是绝密,就连留西柯夫和长谷川正信也不知道。只有他们到了一个联络站之后,才有日本间谍安排他们前往下一站。“莱欧斯基”到了欧洲传出去情报的可能性也很小,除非“老茅子”情报机关有未卜先知的本事,事先知道突击队下一站的落脚点。何况,还有哈尔滨特务机关的老牌特工长谷川正信窥伺在旁,留西柯夫也不是省油的灯。唯一可信的解释就是,“老茅子”的交通员在大连“大和饭店”被捕时,情报已经外泄。 也就是说,山口大作根本就不相信“莱欧斯基”存在。这个“莱欧斯基”只不过是掩护真正传递情报的“莱欧斯基”的影子。排除了“莱欧斯基”这条干扰线索,山口大作也排除了樋口达哉和黑田龟四郎泄密的可能性,他的直觉反而告诉他,位高权重的武田德重很可疑。 调查关东军参谋长武田德重中将?那可是典型的以下犯上!何况反谍那是宪兵队和保安局的职能,满铁调查部的职能是获取国外的情报。没有重大线索,满铁调查部本部那帮官僚是绝对不会同意的。山口大作决定对武田德重进行“有罪推定”,他动用了自己的情报网,首先对武田德重的社会关系进行了秘密调查,意图找出武田德重传递情报的渠道。 “猎熊计划”破产没几天,山口大作去满铁调查部本部开会。会议期间,“满铁”社长鬼头拓翔曾经秘密会见山口大作,向他通报了执行“猎熊计划”前几天,很久没有露面的“老茅子”战略间谍“捷列金”又出现了。“捷列金”频繁的和“老茅子”总参情报部,也就是格柏乌(GRU)联系。没过多久,就传来“猎熊计划”破产的噩耗。新京宪兵队也曾严密监视这个“捷列金”的神秘电波,也组织了抓捕。可惜,都是无果而终。新京宪兵队虽然没有破获“捷列金”密电的密码,但是新京宪兵队和哈尔滨特务机关一致认为和“猎熊计划”破产一案有关。 满铁调查部恨透了这个“捷列金”。就是这个“捷列金”,使得满铁调查部费尽心力埋在“老茅子”部长会议办公厅的战略间谍“満开の桜”暴露,“満开の桜”领导的整个间谍网也随之毁灭,鬼头拓翔为此差点吐血。满铁调查部把“捷列金”列为最重要的调查对象,重要度为“5A”级,务必把这个“捷列金”揪出来。鬼头拓翔告诉山口大作,根据满铁调查部情报分析人员的研判,“捷列金”的电台虽然在新京,可是人很可能在哈尔滨。 山口大作接受了满铁调查部本部布置给他的调查“捷列金”线索的任务之后,更加深了对武田德重的怀疑,他索性把对武田德重和“捷列金”的秘密调查一并进行。山口大作的秘密调查还没有眉目,关东军司令部内又发生了一起令小日本鬼子反谍人员上上下下都感到沮丧的事。那就是号称连苍蝇都飞不进来的关东军司令部失火了。存档在参谋部的《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被翻的乱七八糟,扔在地上,肯定有人趁乱偷拍了。 宪兵队和哈尔滨特务机关的特工在勘察现场时发现,火警是人为所致,放火的技术很先进。纵火装置是在眼药水瓶里装上硫酸,用两层橡皮膏封住瓶口,周围裹满了氯酸钾,再用手绢包着。两个小时左右,硫酸逐渐腐蚀橡皮膏,流出瓶外,与氯酸钾起化合作用燃烧起火。这个过程大概需要两三个小时,眼药水瓶成为“定时燃烧装置”。定时燃烧装置的眼药水瓶、橡皮膏残片经分析,极为普通,几乎所有的药店、医院都有。只有通过对手绢残片的分析得出结论,这条手绢做工精良,来自日本国内。也可以说,失火现场没有一点有价值的线索。 第三十二章 梦来还隔一重帘(下) 关东军情报部,也就是哈尔滨特务机关的效率的确就是高!行窃者的目标很快就锁定了情报掮客,国际间谍奥古斯特?冯?霍夫曼。紧接着,哈尔滨特务机关的特工就展开了对霍夫曼的追捕。可惜,日本特工虽然抓了不少霍夫曼所领导的“アポロンの裸眼(阿波罗的光眼)”谍报组织的间谍,狡猾的霍夫曼都没有落网。有几次,日本特工已经接近了霍夫曼,看见了霍夫曼的身影,并且开了枪。但是,霍夫曼依旧神奇的逃脱了。 都说“家无内鬼,引不来外贼”。这是最浅显的道理。哈尔滨特务机关机关长秦彦元三少将一声令下,没费什么力气就揪出了“内鬼”。这个“内鬼”就是关东军司令部参谋部的大佐军官桥本乙三郎。在满洲中央银行桥本乙三郎名下的账户中,很顺利的查出了桥本乙三郎还没有来得及转移的五千美金,拿到了银行职员关于储存这五千美金的人就是霍夫曼的证言。桥本乙三郎有口难辩,很快就被以“出卖绝密情报”为由“秘密处理”了。贪财是人的弱点,没人不贪财。这个结果,让关东军上下皆大欢喜,唯有山口大作摇头叹息“天上掉馅饼”了。山口大作甚至怀疑,《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失窃一案的侦破结果和“猎熊计划”破产一案的侦破无疾而终一样,是关东军高层某种妥协、平衡的结果。 山口大作得到满铁调查部本部安排在关东军司令部密探的密报之后,不由得眉头深锁。那桥本乙三郎并不认识霍夫曼,他是怎么被霍夫曼拉下水的?发生火灾之后,宪兵就封锁了关东军司令部整栋大楼,许进不许出!桥本乙三郎又是怎么把情报转交给霍夫曼的?这些环节都是桥本乙三郎“窃密案”成立的重要证据。最关键的一点,如果是桥本乙三郎监守自盗,他为什么不人不知鬼不觉的偷拍《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反而在关东军司令部大楼里放了一把火,来制造混乱。这不是画蛇添足吗?最让山口大作怀疑的就是桥本乙三郎根本就不具备制造“定时燃烧装置”的技术。难道是霍夫曼制作了“定时燃烧装置”再转交桥本乙三郎?这也太传奇了!一是时间来不及,二是在关东军司令部大楼失火之前的三个小时之内,桥本乙三郎根本就没有出过关东军司令部的大楼。另外,哈尔滨特务机关是怎么确认霍夫曼是窃密者的?山口大作曾经旁敲侧击的向秦彦元三询问起这件事,可是秦彦元三闪烁其词,无法满足山口大作的“好奇心”。反而警告山口大作:“好奇害死猫!……” 新任关东军第十三师团师团长筱嵩垣岛太郎中将和霍夫曼过往甚密,包括“满铁调查部”在内,关东军司令部上上下下都知道。而且,筱嵩垣岛太郎还是《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涉及的核心人物。山口大作不是没怀疑过筱嵩垣岛太郎泄密的可能性,但是他随即就否定了自己的怀疑。因为,就算是筱嵩垣岛太郎奉招进入关东军司令部的参谋部,他也进不去参谋部的密室。何况,在关东军司令部大楼失火之前的三个小时之内,有证据证明筱嵩垣岛太郎根本就没有去过关东军司令部大楼。 根据满铁调查部本部的通报,《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失窃之前,山口大作所祈盼的“捷列金”的神秘电波果然又出现了,山口大作难免把很多的精力都放到了武田德重身上。 在“关西料理”这个小店中与武田德重邂逅,让山口大作十分意外。他难免一时走神儿,脑瓜子中围绕着武田德重多转悠一会儿。解耀先表面上憨憨厚厚,给人一种傻了吧唧的印象,但是他的智商一点也不低。否则,早就死在战场上了。“武田将军”是何许人,解耀先是真不知道。而且,他并非对那个在门口晃了一圈儿,满脸杀气,身穿皮夹克的彪形大汉视若无睹,只是判断他并非针对自己而来,也就懒得理他。这就是一个侦察兵应该具备的观察能力。 但是,山口大作听到“武田将军”这个名字,却眉头微皱,略一沉吟,解耀先看到眼里,心中犯了嘀咕:“这个山口大作跟这个啥‘武田将军’有啥事儿咋的,至于一听‘武田将军’就愁成这熊色?才刚‘武田将军’的那个保镖虽然不是善茬,也不至于把人吃了呀。……” “嘿嘿……白首相知犹按剑,何况是异族的大特务!……”为了不使山口大作发现自己对他刚才的失常犯嘀咕,解耀先双眼死死的盯着炕桌上的“河豚刺身”,一副八辈子也没吃过什么像样儿东西的乡巴佬样儿。那可真是要多磕碜有多磕碜,要多没出息有多没出息。 听到武田德重也来到“关西料理”这个小店,山口大作愣了愣只是一瞬间的事。他很快就恢复了正常,解耀先的丑态却尽收眼底。山口大作心中暗想道:“这个青年人虽然学识不错,却毕竟是没见过什么世面的穷人家子弟!……” 山口大作对解耀先笑着说道:“战先生,吃日本料理离不开日本酒,酒在吃的艺术中很有讲究,清酒最具有日本代表性。我点的是辛口,酒香浓郁,回味悠长。请品尝!……” “哇尻!小瞧人儿呀!……”解耀先笑了笑说道:“客随主便,山口叔叔随意好了!……” “大哥哥,清酒还有很特别的地方,就是可以去除鱼的腥味,使得‘河豚刺身’吃起来更香,更嫩!你尝尝!……”跪在解耀先对面的山口莉奈斟满父亲的酒杯后,又拿起另一壶烫得热乎乎的清酒给解耀先斟满。解耀先伸出中指在桌上上轻轻的敲了三敲,以示感谢。 山口大作举起酒杯,说道:“战先生,酒与人们的日常生活息息相关,迎来送往离不开酒,喜庆丧事都要摆酒席,久别重逢,好友相聚,更是酒逢知己千杯少。干!……” “小侄能够结识山口叔叔和莉奈小姐,幸何如之?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干!……”解耀先双手举杯,先和山口大作碰了一下,又和山口莉奈碰了一下,这才一饮而尽。 “大哥哥,请尝尝‘河豚刺身’!……”山口莉奈夹了一筷子鱼肉,放入解耀先吃碟中。 “谢谢莉奈小姐!……”解耀先夹起鱼肉,放入口中,果然满口留香,鲜美无比。解耀先将鱼肉吞进肚子之后,连连点头称妙,摇头晃脑的说道:“妙极!妙极!……当真是‘琼浆玉液非留恋,独爱河豚美味盈。’……” “唉呀妈呀……大哥哥出口成章,真恶!……”山口莉奈拍这小手笑道。 解耀先的一副酸秀才模样让山口大作也感觉很可爱,邂逅武田德重的一丝不快不由得烟消云散。山口大作微笑着对解耀先说道:“战先生,唐诗宋词中赞美酒的诗词也很多呀!……” “唐代王翰有一首《凉州词》,愿和山口叔叔分享!……”解耀先放下筷子,微笑着吟道: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这首《凉州词》是首反战诗,只是很隐晦。幸亏山口大作中国话说得贼啦溜,可是对中国这些古诗词却不甚了解。一句“醉卧沙场君莫笑”,山口大作还以为是讽刺酒鬼。他如果知道了这首诗是反战诗,那不是直斥他山口大作是侵略者吗! 山口大作微笑着说道:“嗯……若论豪迈,我很喜欢伊藤博文阁下的一首诗。这首诗是这么说的,‘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权。不求连城璧,但求杀人剑。’……” 第三十三章 乱系青菰裹绿盘(上) “いい诗だ。『美人の膝に酔卧して,天下の権力を握る。连城璧を求めないで,しかし杀人剣を求めます。』山口先生は汉学を精査し、さすがに日満亲善の模范である(好诗!‘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权。不求连城璧,但求杀人剑。’山口先生精研汉学,不愧是日满亲善的楷模)!……”随着房门“哗啦”一声被拉开,解耀先转身望去,只见门口出现一个身穿皮夹克,五短身材的中年人。 “高科长好!……”山口大作急忙站起身,向来人行了一个四十五度的“普通の礼”。 “山口さんこんばんは!山口さんとは思いもよらないご縁です(山口先生晚上好!与山口先生不期而遇真是缘分)!……”来人对山口大作执礼甚恭,整个身体弯成了一个标准的九十度直角。给山口大作致以一个“最敬礼”。可是他一眼看到解耀先,却不由得愣了愣。 的确,浑身是土,上穿黑棉袄,下穿黑棉裤,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解耀先这一身打扮,的确和“关西料理”包间古朴、典雅的装饰格格不入。也许,山口莉奈没有提议解耀先在“关西料理”洗把脸,把身上的泥土扫一扫,主要是为了提醒父亲解耀先是她的救命恩人吧。山口大作似乎理解了女儿的意思,故作不知。解耀先可就不好意思主动提起这件事来了。 山口大作见来人瞅着解耀先发愣,急忙介绍道:“高科长,这位战先生是小女好友!……” 山口大作紧接着又把来人介绍给解耀先:“战先生,这位就是为‘大满洲帝国’立下卓越功勋,大名鼎鼎的哈尔滨警察厅特务科科长高胜寒三等警正。……” “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这个老模喀什眼,一对儿小三角眼的瘪犊子揍儿的玩儿意就是血债累累,无恶不作的‘笑面虎’呀?……”解耀先急忙站起身。 “笑面虎”知道影山善富贡一等警正明着是保安局参事官兼谍报课课长,实际上他是“满铁”的人,也就是山口大作的人。连警察厅副厅长兼保安局局长原田菀尔都说过,影山善富贡这个老家伙“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但影山善富贡绝非《三国演义》中的姜维,而是《三国演义》中的魏延,属于“脑后有反骨,久后必反”那伙儿的。只要他原田菀尔一离开保安局,无人能制得住影山善富贡。“笑面虎”是惹不起影山善富贡的,也惹不起山口大作。万一哪天影山善富贡当了警察厅的副厅长,他就是人家的直属部下,只能看人家的脸色行事了。看在山口大作的面子上,“笑面虎”对解耀先随随便便的拱了拱手,笑眯眯的说道:“能够认识青年才俊战先生,真是三生有幸!……” “幸会!幸会!……”解耀先恨不得一把掐死“笑面虎”。但是他还是恭恭敬敬微笑着拱了拱手,吟起了北宋苏轼的《水调歌头》,恭维“笑面虎”:“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呵呵……高科长的名字高雅!高雅!……” “笑面虎”本来对“战先生”这个名字有似乎听说过的感觉,解耀先这一卖弄文采,他立刻想起来手底下的人曾经汇报,“三十六棚”“工人夜校”的教书先生战智湛有“吟反诗”的嫌疑,是“反满抗日分子”。“笑面虎”见到解耀先本人,这才打消了追查解耀先的想法,暗想道:“原来不过是喜欢卖弄的酸秀才!……” “战先生果然才华横溢!呵呵……”“笑面虎”笑了笑,他记忆力超群,有心看一看解耀先是什么反应,就吟起了潜伏在“工人夜校”的“内奸”汇报给他的唐朝李益的《塞下曲》:“伏波唯愿裹尸还,定远何需生入关。莫遣只轮回海窟,仍留一箭在天山。” 解耀先心中一凛,知道真有内奸告密,后脊梁骨出了一层冷汗。他灵机一动,想出了掩饰面露惊讶的办法。解耀先对“笑面虎”拱了拱手说道:“哦?……原来高科长也喜欢唐诗宋词!如有机缘,学生定当聆听教益!……” 实际上,“高处不胜寒”往往比喻一些位高权重的人,没有知心的朋友,经常感觉被别人从高高的位置上推下来。简单的说就是,站在高高的地方承受不住那里的风寒。解耀先这是明显欺负“笑面虎”对古诗词没什么研究,乐得对他冷嘲热讽一番,稍稍出口恶气, 山口大作笑道:“战先生,高科长夙夜在公、殚精竭虑,是没有时间和你切磋唐诗宋词的。来!来!来!……高科长,我们共同干一杯清酒,请你坐下我们叙叙旧!……” “给山口先生添麻烦了,实在不好意思!……”“笑面虎”对山口大作又是一个“最敬礼”。 “高科长客气了!……どうぞおかけください(请坐)!……”山口大作虽然不喜欢“笑面虎”的为人,但是起码的礼节还是得有。山口大作向“笑面虎”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之后,给女儿使了个眼色。山口莉奈无奈,只好撅着小嘴坐到了解耀先的下手。 解耀先拿起自己的小瓷壶,边在“笑面虎”的杯中斟满清酒边说道:“学生和高科长一见如故,当真是缘分,以后还请高科长多多关照!……学生敬高科长一杯!……” “笑面虎”笑了笑说道:“谢谢战老弟!我不行了,老了,这两天血压好像也高了似的!唉呀妈呀……后脖颈子也硬,我家老蒯给我找了个偏方,也不知道好不好使。……” “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你家老蒯才给你整了个绿油油的帽子戴,咋就跟没事儿人似的了呢?……”解耀先见“笑面虎”提起他老蒯,不由得暗自琢磨道。 解耀先所想不是没有道理,那“戴绿帽子”可是“四大憋屈”也就是“挖地道、蹲小号、戴绿帽子、写材料”之一。而“戴绿帽子”更是居于“四大憋屈”之首,比起其它三大憋屈来,更让男人憋气又窝火。不然的话,“笑面虎”怎么会一怒之下,就不计后果的枪毙了和他老婆狗扯连环的小白脸儿呢?冲冠一怒为红颜嘛! “笑面虎”今天的心情为什么这么好呢?那倒不仅仅是关东军参谋长武田德重中将约他吃日本料理,真正让他高兴的喜讯是哈尔滨宪兵队的翻译官王楚飞“王胖子”带给他的。那“王胖子”十分爱财,为人却又极为吝啬,属于只进不出那伙儿的。犹如巴尔扎克的小说《守财奴》中的老葛朗台。宪兵队队长岛本敬二大佐曾经笑话他的老婆还不如他的一枚袁大头。 “笑面虎”一想起“王胖子”那张油腻腻的胖脸上,那一对儿总是滴流儿乱转的小圆眼睛,就感觉很不舒服。但是,要想和宪兵队的日本人打交道,有好多事情“笑面虎”还得求“王胖子”,人家“王胖子”狗尿苔不济长金銮殿上了。 第三十三章 乱系青菰裹绿盘(中) “笑面虎”头午前儿正坐在办公室里生闷气,琢磨着怎么收拾红杏出墙的老蒯,忽然电话铃声响了。“笑面虎”抓起电话听筒,正想直接撂下,忽然电话中传来“王胖子”那油腻腻的声音:“唉呀妈呀……我说胜寒兄,今儿个电话咋接的这么溜呢?……” “原来是‘王胖子’!……”幸好没有撂下电话的“笑面虎”心中猛地一动,想起来关东军宪兵司令兼“大满洲帝国”警务部长黑田龟四郎中将,听说军统一处副处长兼情报科科长,绰号“活二阎王”的余震铎中校苏醒之后,夜儿个天儿刚擦黑前儿赶来哈尔滨。黑田龟四郎谁都不见,就连自己这个老朋友也都不例外,就一头钻进市立医院余震铎的病房,身边只有“王胖子”一个人充当翻译。今儿个大清早,黑田龟四郎又急匆匆的返回新京了。留下了一大堆问号,让哈尔滨日伪这些头头脑脑们全都不明所以,肚子里边啦胡猜乱琢磨。 “嘿嘿……要想知道黑田龟四郎劝降余震铎的结果,就得把‘王胖子’拿下!……”身为职业特工,好奇心大都很重。“笑面虎”想到这里,把电话话筒凑到嘴边,满脸的横肉颤了颤,尽量使声音听起来很愉快的说道:“呵呵……我夜儿个拜了拜观世音菩萨,观世音菩萨告诉我‘你不是好几天都没有听到王翻译官的动静了吗?他明儿个辰巳相交前儿就会给你挂电话!’……这不,一到了辰时,我就守在电话旁边啦,连撒尿都不敢去!……” 听了“笑面虎”的话,“王胖子”笑得“嘎嘎”的。“笑面虎”甚至都可以想象得到,“王胖子”此时一定笑得小眼睛都没了,脸上营养过剩,油腻腻的白肉也不住的乱颤。“笑面虎”边和“王胖子”扯犊子,边琢磨着怎么从“王胖子”的嘴里套出话来。 “笑面虎”不愧是一个职业特务,“王胖子”没有耗过他,说道:“我说胜寒兄,你能不能给兄弟个面子,晚上在百忙中抽出点宝贵的时间来,和兄弟小酌呀?教堂街新开家白家馆儿,回回菜儿做的很地道!……胜寒兄想兄弟,兄弟也想死胜寒兄了。哈哈……” “笑面虎”知道“王胖子”还是他那点儿“私货”的事儿,不然的话不可能出血主动请他吃饭,正好可以借此机会从他的嘴里套出情报来。可是,第一师团的副官大野揍仁少佐给他打来电话,让他晚上四点去“老站”迎接武田德重将军。看起来,晚上将有幸和老朋友武田将军共进晚餐了。和武田将军共进晚餐,怎么着也比从“王胖子”嘴里套情报重要呀。 “笑面虎”和“王胖子”互相有所求,一拍即合,商定中午去教堂街的白家馆儿相聚。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扯了一会儿犊子,吹了半天牛,“笑面虎”这才拿出“王胖子”的“私货”批件,递给“王胖子”,笑着说道:“王翻译官的这箱盘尼西林,批下来老费劲了!……” “王胖子”一把抢过“笑面虎”手中的批件,正了正胖脸上的眼镜,上上下下的把批件看了好几遍,这才小心翼翼的把批件叠好,放入贴身的口袋内。“王胖子”笑眯眯的对“笑面虎”说道:“呵呵……哈尔滨官场上谁人不知,哪个不晓胜寒兄不好女色,不贪财,一心扑在建设王道乐土的事业中,实在是我等俗人之楷模呀!唉……那好吧,我就提前告诉胜寒兄一件绝密,以报答胜寒兄总是帮兄弟大忙的恩德吧!……” “笑面虎”有心吊一吊“王胖子”的胃口,装作很大度的微笑着一摆手说道:“ちょっと待って(稍等)!……既然是绝密,王翻译官还是不说为妙,免得愚兄有泄密之嫌……” “王胖子”不以为然的摇了摇头,打断了“笑面虎”的话,说道:“胜寒兄此言差矣!……咱俩是哥们儿,又不是第一次唠涉密的事儿。……” 果然没有让“笑面虎”失望,“王胖子”讲起了黑田龟四郎已经成功地将余震铎策反的过程。黑田龟四郎自己也喜出望外,当即答应破例任命余震铎为“大满洲帝国”警务部参事官,警衔为三级警监,相当于小日本鬼子关东军的少将。在余震铎的恳切请求下,黑田龟四郎又答应余震铎暂时担任警务部“驻哈尔滨警察厅特派专员”一职,待破获国际间谍奥古斯特?冯?霍夫曼窃取《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一案之后,再赴新京任职。 黑田龟四郎和余震铎的谈话涉及了很多方面,唯有谈及军统核心机密的时候,黑田龟四郎制止了余震铎,说等第二天,他会派关东军宪兵司令部精通汉语的二课课长三游亭煌太中佐专程前来哈尔滨,一是和余震铎详谈,二是将余震铎的任命书送来。“王胖子”心里边跟明镜似的,黑田龟四郎这个大特务头子汉语水平有限,又不愿意让翻译介入。不过,黑田龟四郎和余震铎也谈及余震铎来哈尔滨的任务。余震铎毫无保留,将偕同六弟解耀先上尉来哈尔滨的任务,以及如何与军统滨江组接头,一五一十的都告诉了黑田龟四郎。这事儿就连“王胖子”也明白,他听到的余震铎说的这些情报都已经成为历史了。余震铎昏迷了好几天,军统滨江组都不知道搬了几次家,换了几次接头暗语了,消失在哈尔滨茫茫人海中了。 黑田龟四郎却听得连连点头,鼓励了一番余震铎之后,又问起了哈尔滨这几天闹得沸沸扬扬的“大妖山魈”一事,并问余震铎“大妖山魈”有没有可能就是余震铎的六弟解耀先上尉。黑田龟四郎的这个问题把余震铎问懵圈了,余震铎皱着眉头沉思良久,摇头说绝无可能。解耀先虽然心狠手辣,但是平时温文尔雅。他的身手虽然不错,但是一伸手就能抢了横田正雄的“御赐刀”,一招之间就劈死了两个宪兵,解耀先的刀术绝对没有这个水平。什么“大妖山魈”?恐怕就是军统潜伏的特务为混淆视听,掩护解耀先潜伏,搞出来的障眼法而已。 山口莉奈见“笑面虎”说他的血压高,分明是不想喝酒的借口。她可不把“笑面虎”放在眼里,就撇了撇嘴说道。“唉呀妈呀……高科长这是要卷我大哥哥的面子呗?……” “山口小姐叫战先生大哥哥?呵呵……这关系可挺近便呀!……”“笑面虎”被山口莉奈说的既有些惊讶,又有些尴尬。尽管他已经知道了这个“三十六棚”教书的战先生不会是与余震铎一起来哈尔滨的军统特工。可一个老资格特工的本能又促使他决定再试一试解耀先。 “笑面虎”笑着对山口莉奈说道:“山口小姐,你误会老夫了,这酒还是要喝的!大和民族是‘大满洲帝国’最铁的朋友!人在江湖走,不能离了酒。万水千山总是情,少喝一杯都不行。宁可伤身体,也不能伤了和最铁的朋友的感情!呵呵……不过……” “笑面虎”说到这里,又转向山口大作,说道:“山口先生,我今儿个晚上是陪武田德重将军和石井筱太郎军医大佐来这里吃顿便饭。听说山口先生和山口小姐在这里,就斗胆过来敬一杯酒,给山口先生和山口小姐拜个早年。呵呵……不成敬意!敬完了酒,拜完了年,我还要赶回去陪武田将军和石井大夫。……” 第三十三章 乱系青菰裹绿盘(下) “武田德重将军?……石井筱太郎军医大佐?……”解耀先不由得吃了一惊。但是,大半年血与火的洗礼已经让他的心理素质变得十分强大。他满脸艳羡的望着“笑面虎”,似乎十分羡慕“笑面虎”居然能和这么多大官坐在一张桌子上喝酒,这祖宗十八代得积了多大的德呀。可是解耀先的心里却一个劲儿的犯嘀咕:“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这武田德重和石井筱太郎、‘笑面虎’三个瘪犊子揍儿的,都是罪不容诛的千古罪人!不对!不对!石井筱太郎和‘笑面虎’是瘪犊子揍儿的,那武田德重敌友未明,眼目前儿不能算瘪犊子揍儿的!……” 的确,武田德重的身份始终是个谜,就连各个国家的谍报机构多年以后,对武田德重的描述也是莫衷一是。这个时候,质疑武田德重身份的只有两个人。山口大作仅仅是凭直觉怀疑武田德重是“捷列金”,根本就没找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而解耀先是叫战智湛在哈尔滨读大学那前儿,去图书馆里查资料,偶然发现武田德重的资料。战智湛发现,不同的渠道对武田德重记载竟然大相径庭,甚至有的资料都怀疑这个人的存在。资料看的越多,战智湛越糊涂,武田德重的影子在他的脑海里也越来越模糊。可是,活蹦乱跳的武田德重眼目前儿却突然出现在他面前,尽管隔着几堵墙,解耀先内心要是波澜不惊,那纯粹是自欺欺人。 说起石井筱太郎来,国人那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名气比武田德重还大。只不过,石井筱太郎的名气之大是因为他是臭名昭着的“七三一”部队的部队长,犯下了不可饶恕的“反人类”罪。“七三一”部队在哈尔滨平房对三千多中国人以及外国人进行灭绝人性的活人细菌感染、解剖生化实验,其罪行罄竹难书。历史不容淡忘,更不容抹杀和篡改。为铭记历史,警示世人,后人在“七三一”部队的原址建立了一座“七三一部队罪证陈列馆”,石井筱太郎虽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不能流芳千古,却也遗臭万年。 “哦?……高科长原来是陪武田将军和石井大夫吃饭!……”山口大作面无表情的问道。的确,能和武田将军共进晚餐的确是一件可以夸耀大半年的事儿。就连关东军哈尔滨警备旅团旅团长向井宽五郎少将和哈尔滨宪兵队岛本敬二大佐,也只能有去“老站”迎接武田将军的资格,陪着武田将军吃晚饭?不知道武田将军很低调嘛,这种事很难办到。有人说,正反相加为“政”字。正也是反,反也是正,无所谓对与错,只是看事物的角度不同而已。台字旁边三点水,是为“治”字,一不留神就会水漫金山的,悔之晚矣,不可不知也。 “笑面虎”接下来笑眯眯的眼睛望着山口大作,说道:“还有一件事情得向山口先生报告,就是军统大特务一处副处长兼情报科科长,被人称之为‘活二阎王’的余震铎中校,已经弃暗投明,正式向大日本皇军投诚。大日本皇军关东军宪兵司令兼‘大满洲帝国’警务部长黑田龟四郎中将任命余震铎为‘大满洲帝国’警务部参事官,警衔为三级警监。在余参事官的恳切请求下,黑田将军又任命余参事官担任警务部‘驻哈尔滨警察厅特派专员’一职。指导侦破国际间谍奥古斯特?冯?霍夫曼窃取《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一案。……” “笑面虎”虽然是面对着山口大作说这番话,但是他眼睛的余光却死死的盯着解耀先,观察着解耀先面部表情的变化。“笑面虎”说的是真实情况,换成一般特工听了,就算没有心胆俱裂,也定当变貌失色。就算只有一丝一毫的惊疑,也绝对难以逃过“笑面虎”这个老牌特工的眼睛,从而在他面前暴露身份。但是,解耀先历经血与火的考验,此时的心理素质已经十分强大,绝非一般人可比。“笑面虎”的话虽然像炸雷一样在他耳边炸响,惊得他差一点跳起来,但是解耀先脸上表现出来的却是一副不明所以的茫然。 一个优秀的特工除了对组织绝对忠诚,心理素质强大,体魄强健,观察力敏锐,具备不错的逃命本事之外,和一个人的天赋也有极大的关系。就像解耀先叫战智湛那前儿,他就对战场中将要给他带来的危险,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而代号“狄安娜”的斯维亚托斯拉夫?特奥菲洛维奇?特克利耶夫虽然为人狂妄,但绝对是一个天才的特工,年纪轻轻的就让各国的谍报机构头痛不已。的确,余震铎的供词和“连翘”导演的,“围魏救赵”或称“遗祸江东”之计干扰了“笑面虎”的判断,为解耀先完成任务赢得了时间。 “笑面虎”突如其来的话却令山口大作心内十分狐疑。山口大作虽然不屑“笑面虎”的为人,但是知道他的能力很强。能力强的人,同样野心也大。这个“笑面虎”不死于他的自大,也会死于他的野心,甚至死于他的孤傲。余震铎投降一事虽算不上什么“绝密”,可也是不宜在公共场合讨论的“秘密”。他和自己说这件事是什么意思?该不会不知天高地厚的给自己挖什么坑吧?的确,和“笑面虎”共事其实挺难的,谁都猜不透他在想些什么。这就是“笑面虎”的特点,他的特点简直比腰间盘还凸出。 解耀先从“关西料理”里出来,推着自行车陪着山口大作父女表走边大侃老子的《道德经》。山口大作的中国话虽说的比中国人还中国人,但那是在华工作的需要。解耀先所说的老子的《道德经》他只是听说过,涉猎并不多。幸好,《道德经》虽是哲学着作,但语言简朴,所包涵的道理玄奥而深刻,需要反复的体会。山口大作仗着丰富的阅历和对语言的天赋,居然也能振振有词的和解耀先探讨《道德经》的真谛。自然了,只能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老子的《道德经》就是这样,不是老子说的不明白,而是你的心不明白。 山口大作和解耀先没侃几句,立刻就明白了老子的处世哲学秉承退守、居下的原则,是反对战争的,阐明了哀、慈、柔的道理,以明不争之德,“哀兵必胜,骄兵必败”。 “真理往往掌握在少数人手中。”这是伟大的导师列宁曾经说过的。世人大多误会老子的《道德经》消极,可是山口大作却不以为然。他认为《道德经》是劝人们时刻保持冷静客观地分析、研究敌我双方的优与劣,不急躁、不冲动,平心静气地认真思考,细心分辨客观现象,绝不能以主观臆断和愤怒的情绪代替客观实际,给国家带来极大危害和灾难。 “关西料理”离山口大作的家并不远,短暂的时间里,《道德经》就像是一条无形的绳子,把山口大作和解耀先两个人的心拉近了。来到山口大作的家门前时,山口大作已经把称呼解耀先“战先生”改为“贤弟”了。也许,山口大作的内心已经把解耀先当做忘年交来相处了。 解耀先表面上虽然很谦恭,可是肚子里却暗自嘀咕道:“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你个瘪犊子揍儿的这是怕俺勾搭你闺女这个日本小小的花姑娘,这才和俺兄弟相称呀。哼……俺既然成了你兄弟,也就不能厚着脸皮去勾搭你闺女了!……” 第三十四章 原野遗骸葬若干(一) 邢万福和邢四儿兄弟二人被豊田瑛介中尉抓进小日本鬼子傅家店宪兵分部之后,豊田瑛介还算没有猴拉稀,肠子坏了,他看在苟熙玖的管家何伟贵没少孝敬的份儿上,没有难为邢万福和邢四儿,只是把这哥儿俩关了起来。 横田正雄接到豊田瑛介的电话,立刻赶到了傅家店宪兵分部。横田正雄大步走到豊田瑛介面前,向豊田瑛介行了一个标准的四十五度 “普通の礼”十分感动的说道:“豊田君がこの『御赐刀』を取り戻してくれてありがとう!(感谢豊田君为我找回了这柄‘御赐刀’)!……” “横田君は远虑しすぎて、やるべきことを少しやっただけだ。(横田君太客气了,我只是做了一点应该做的事情)!……”豊田瑛介双手捧着“御赐刀”,恭恭敬敬的把整个身体弯成了一个标准的九十度直角,给横田正雄致以一个“最敬礼”。 有人说日本是穷装犊子的帝国主义,也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那伙儿的,不是没有道理。日本人,尤其是军人都有着浓厚的武士道情结,把佩刀看得比性命还重要。但是,小日本鬼子中下级军官收入很低,有别的来钱道儿的不多。以横田正雄为例,这把“御赐刀”是三年前,破获哈尔滨国际交通局,以及密山红色国际交通站立下大功,天皇颁旨横田正雄的军衔晋升为少佐,御赐佐官刀。这在当时,更显得意义非凡,那可是天大的荣誉。 不过,荣誉归荣誉,同僚的羡慕归同僚的羡慕,这份“天大的荣誉”带给横田正雄的还有难以启齿的苦恼。小日本鬼子军官的佩刀是依条例而做的,但军刀细节变化却是丰富多彩,造成这种现象的根本原因是佩刀必须自己采购。“御赐刀”用料固然考究,制作也相当精良。可惜,天皇的“御赐刀”,给的是刀刃,不包括刀装,需要受授人按《制式条例》选配。“御赐刀”这么珍贵,就是典房子卖地也不能马马虎虎的呀。横田正雄当时是大尉,月薪只有一百五十日元,的确难为他了。另外,除了军刀之外,小日本鬼子军官的军服、军帽、军靴、望远镜、图囊乃至包括子弹的手枪、枪套等装备都属于私人物品,也得自己掏钱买。当时,一把最普通的“南都十一式”就得上百元,搞一套像样的军服套装则需要上千。如果没有差不多的家底可以“啃老”,刚就任佐官的小日本鬼子军官就面临着难堪的经济拮据。 天皇的“御赐刀”虽然不用横田正雄掏腰包,可是一般的制式刀装没个三百五百的也是想都不用想呀,何况是“御赐刀”这么珍贵的佩刀。横田正雄当时为了给这把“御赐刀”置办行头,差一点破产。“御赐刀”被“大妖山魈”抢跑,横田正雄是既丢脸又肉疼。 横田正雄眼睛中闪烁着泪花,双手颤抖着一把抢过豊田瑛介手中自己的“御赐刀”,上上下下,翻过来调过去的仔细打量一番,确实是自己的佩刀,这才又向豊田瑛介连连鞠躬致谢。 横田正雄痛恨“大妖山魈”,恨不生啖其肉,饮其血,抽其筋,把“大妖山魈”挫骨扬灰方解心头之恨。横田正雄在豊田瑛介引导下,拎着“御赐刀”,“咔”、“咔”的大步流星来到羁押邢万福和邢四儿兄弟二人的牢房。宪兵刚打开门锁,横田正雄立刻怒气冲天的冲了进去。 邢万福是认识横田正雄的,见是横田正雄脸色不善的闯进牢房来,立感大事不妙,慌忙站了起来。邢四儿猛然见哥哥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也醒悟进来的小日本鬼子绝非善茬,也站起身来。邢万福慌忙说道:“唉呀妈呀……原来是横田太君……” 邢万福的话音未落,横田正雄已经冲到邢四儿面前,大骂道:“ばか野郎(混蛋)!……” 横田正雄话音未落,“嘭”的一拳打了邢四儿一个乌眼儿青。他接着边狠狠地踹了邢四儿一脚,把邢四儿踹倒在地,边恶狠狠的骂道:“この卑怯な妖怪,今日はどうして仮面をつけないんだ(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妖怪,今天怎么不戴你的狗屁面具了)!……” 横田正雄拳脚相加,邢四儿虽然肩膀受伤,但还是可以招架的。可当他看到这个小日本鬼子满脸杀气,是少佐军衔,吓得他没敢反抗,只能硬着头皮挨揍,十分狼狈的摔倒在地。 邢万福心疼弟弟,不顾一切的拦在横田正雄面前说道:“横田太君,请听我解释!……” 横田正雄“唰”的一声拔出“御赐刀”来,正想一刀劈了这个敢拦住他的满洲人,发现原来是哈尔滨警察局刑事科的科长邢万福,那个“神探”。横田正雄压了压火儿,垂下“御赐刀”,怒目用“协和语”问道:“邢的,你的,什么的说话?……” 邢万福一着急,立刻又是中国话,又是“协和语”,又是日语的说了半天,最后说道:“我已经跟豊田太君说过了,我々のこれは军统特务の计略にかかったのだ(咱们这是中了军统特务的诡计了)!……横田太君的わかりますか(明白)吗?……” 邢万福的话横田正雄虽然听得莫名所以,但是邢万福“我々のこれは军统特务の计略にかかったのだ”这句话,他总算明白了意思。横田正雄怒火渐息,冷静了下来,“协和语”掺和着日语指着邢四儿问道:“他的,あやかしの(妖怪的),不是?……では、彼が妖怪ではないという证拠があるか教えてくれ?勇敢にも皇军に嘘をつき(那么,你告诉我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他不是妖怪?胆敢和皇军撒谎),死啦死啦的!……” 邢万福见弟弟暂时没有了危险,这才冷静了下来,他的脑袋急速转动着,尽可能用日语表达清楚自己的意思:“横田太君,これは仆の弟邢万山という,大日本皇军の伟大な良民であることを报告した。いくつかの似て非なる证拠は彼を指して,军统のスパイが濡れ衣を着せて陥れ,ナイフを使って杀人をしたのだ。横田太君明察してください(报告横田太君,这位是我的弟弟邢万山,是大日本皇军大大的良民,有人可以证明他没有作案时间。一些似是而非的证据指向他,是军统特务栽赃陷害,借刀杀人。请横田太君明察)!……” 横田正雄有时候给别人的印象处事有点急躁,但他实际上在反谍工作中急而不躁。更为难得的是,横田正雄精研《孙子兵法》,对《孙子兵法》的核心思想颇有心得。那就是“能不战则不战,如果一定要战,要先保证自己不败,然后创造必胜的态势一战而胜。” 在小日本鬼子情治机关中,很多情工对中国的文化都有研究,不少人是造诣颇深的汉学家。比如关东军中三个“中国通”之一的参谋长武田德重中将。 第三十四章 原野遗骸葬若干(二) 也许女娲娘娘在“造人”的时候就考虑到绝不把人造得十全十美,就算是再优秀的人,哪怕是圣人也必须有他致命的弱点。横田正雄这个人其实就很优秀,只不过他的语言天赋极差。为了能来中国施展他的文治武功,他也曾拼命的学习汉语。可无论他怎么刻苦,汉语就是过不了关。当别人说汉语的时候,横田正雄也就能听懂个三句两句的,水平实在不怎么样。 “世有伯乐,然后有千里马。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故虽有名马,祗辱于奴隶人之手,骈死于槽枥之间,不以千里称也。”横田正雄幸亏有他的老师哈尔滨宪兵队队长岛本敬二大佐了解他对情治工作的天赋,力主他来哈尔滨宪兵队特高课。横田正雄不负岛本敬二的知遇之恩,屡立功勋,很快爬到特高课课长的位置上。 横田正雄被解耀先打得转身就挠杠子的事儿,实在是和他的修养有关。横田正雄并非怕死,明知打不赢的仗,还要死皮赖脸的纠缠下去,与街头的地痞无赖何异?何况这是事关生死存亡的大事,拿着鸡蛋去碰石头,这种傻事横田正雄是不干的。“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成则谓之勇,败之则愚至极”的道理他还是懂的。“武士道”的脸面是不能和性命相提并论的。 邢万福虽然把他的日语水平发挥到了极致,可横田正雄听得还是直皱眉头。豊田瑛介的汉语水平和横田正雄半斤半两,自然也听不明白。更可气的是翻译官黄二麻子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这让豊田瑛介十分没面子,感到很恼火。横田正雄已经冷静下来了,他和邢万福又是日语、又是协和语、又是手势的交流半天,基本弄清楚邢万福的意思了。 豊田瑛介见横田正雄渐渐消气了,这才凑到横田正雄身边,弯了一下腰低声说道:“横田君,警察庁の原田副庁长阁下がさっき电话をかけてきて,邢万福の事件に注目している(横田君,警察厅副厅长原田阁下刚才打来电话,对邢万福涉案一事极为关注)。……” 听了豊田瑛介的话,横田正雄点了点头。原田菀尔这个老狐狸,他处处想占敌先机,总是想将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上。邢万福被豊田瑛介逮捕,原田菀尔虽然不是邢万福的直接上司,但是作为警察厅实际上的“一把手”,原田菀尔起码有失察之错,难辞其咎。横田正雄心中暗自嘀咕道:“这倒霉催的,懦夫!……” 横田正雄的“御赐刀”自从被“大妖山魈”抢跑之后,丢脸那是逃不掉的了。可是,堂堂大日本皇军的少佐,哈尔滨宪兵队特高课课长,总不能连装门面的佩刀都没有呀。昭和12神品最杰作的刀条横田正雄是买不起的,拿家里的现成古刀条配上制式刀装吧,祖上又不是名门望族,家里没有古刀可以“啃老”。横田正雄只好东挪西凑,拉了一屁股眼子饥荒,花了七百块钱买了一柄昭和12神品普通作的刀条。 “‘不战而屈人之兵’那可是《孙子兵法》所追求的最高境界!……”横田正雄又暗自盘算起来:“邢四儿就是‘大妖山魈’的判断看起来疑点甚多!……如果通过调查,确认邢万福兄弟是被人栽赃陷害的,不仅原田菀尔那头老狐狸会对自己更加刮目相看,自己因为买昭和12神品普通作的刀条所拉的饥荒,苟熙玖那条老狗也会给自己还上。嘿嘿……手下的保镖头儿是杀害大日本皇军宪兵的‘大妖山魈’,苟熙玖那条老狗不死也得扒层皮!……” 的确就像横田正雄估计的那样。从最倚重的保镖头儿房间里搜出了“大妖山魈”的面具,以及“大妖山魈”所使用的横田正雄的“御赐刀”,犹如晴天霹雳,把苟熙玖吓得不轻。还好,豊田瑛介很给苟熙玖留面子,没把他直接带走。苟熙玖急忙派“长三儿”去把他的宝贝儿子苟义智,也就是“狗一只”喊回来。又把管家何伟贵和所有的下人、保镖叫到客厅中问话。 管家何伟贵皱着眉头,连连摇头,对苟熙玖说道:“老爷,我老何冲灯起誓,邢四儿绝对不是闯到刘佩珊刘老先生家中被刘府保镖击伤的‘大妖山魈’。刘四儿的伤另有缘由。……” 苟熙玖狠狠地瞪了何伟贵一眼,说道:“我说老何,你咋岁数越大越糊涂了,说起话来也颠三倒四的?……你凭啥给邢四儿打保票,说他不是那个上古妖仙‘大妖山魈’?日本人在邢四儿的屋子里头翻出来的‘大妖山魈’面具你咋解释?还有,邢四儿的刀都用多少年了,咋一眨眼功夫又成横田正雄的啥‘御赐刀’了?……” 何伟贵愁眉苦脸的说道:“老爷,‘大妖山魈’的面具和横田正雄的啥‘御赐刀’我真说不清楚,这里边啦指定有事儿!但是,我安排邢四儿夜儿个带人去新发屯儿赴‘二牤子’的约去了。邢四儿和‘二牤子’打了一架,还受了枪伤,这事儿弟兄们都亲眼瞅见了。……” 何伟贵说到这里,叹了口气,对身边一个打手说道:“唉……繁华的世界,诱惑真不少。人在江湖飘,岂能不挨刀,开始我不明了,有时我不知道,最后才知中招。我说‘地杠’,你跟老爷学一学,夜儿个你们几个跟着邢四儿是咋和‘二牤子’那一伙儿瘪犊子打架的!……” “中!中!中!……”这“地杠”是个车轴汉子,他瓮声瓮气的的答应了一声,对苟熙玖说道:“老爷,何管家说的没错,我们哥儿几个夜儿个是跟四哥找‘二牤子’打架去了……” 接着,“地杠”和“九饼”、“鳖十”、“勒八”、“幺二”几个打手你一言我一语的的讲起了他们和“二牤子”一伙儿血战的经过。 “二牤子”大名霍民,是新发屯儿一带的黑帮老大了,是在黑道上混了十几年的“老江湖”了。在哈尔滨的道儿上混的,可以不知道自己的爹妈是谁,但没有不知道“二牤子”是谁的。“二牤子”一伙儿是真正的亡命之徒,杀人放火、强买强卖、强奸抢劫,那是无恶不作。而且其手段之凶残实在令人发指,干起环事儿来之胆大包天,就连不少道儿上的老油子也瞠目不已,自叹不如。“二牤子”一时成为“老社会”私下议论的话题,还有一些人甚至打赌“二牤子”什么时候会被小日本鬼子抓去“打靶”。 “二牤子”深知,他再牛掰、再嚣张,也不过是一种躲藏在黑暗角落里的存在,不可能一手遮天。一旦闹的大了,警察局还可以应付,那四六不懂的小日本鬼子宪兵是不会手软的。常年刀头舔血的黑社会生涯的熏陶,使得“二牤子”对有些事情能有一种预感,就是平常所说的“第六感”。曾经有好几次,“二牤子”就是靠着这种预感避过危险,死里逃生的。 第三十四章 原野遗骸葬若干(三) “二牤子”一伙儿本在新发屯一带活动,和苟熙玖的势力范围隔着铁路,井水不犯河水。可是,这里离滨江火车站不远,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一带竟自然形成了一个市场。苟熙玖开始时并没有意识到这个市场的潜力,“二牤子”的脑子却很灵光。他先入为主,率领手下越过铁路,在市场强行收取保护费,强买强卖一些紧俏物品,成为农贸市场的霸主。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鼾睡,“二牤子”一伙儿的行径自然不能为苟熙玖所容忍。双方经过多次小的摩擦之后,终于爆发了一场为争夺市场控制权的火并。 腊月二十二的早晨,比起往日来人格外的多。市场里人头攒动,熙熙攘攘,各种叫卖声乱成一片。一副卖粮食的担子后面,看衣着是个典型农民的人,正哆哆嗦嗦的从兜里掏出可怜兮兮的几分钱,送到担子那边两个身材粗壮的年轻人手中。其中一个身材略矮的年轻人似乎嫌钱太少,骂骂咧咧的说道:“我干你八辈儿祖宗的!你不知道这旮沓一天两毛钱吗?……” 这两个年轻人任谁一看,就知道是“生荒子”,是惹不起的主儿。哈尔滨后来把这些打架不要命,作案不计后果,新出道的“小字号”混混称之为“生荒子”。好多社会上的“老人儿”,虽然平时极为小心谨慎,但还是被那些心狠手辣的“生荒子”拿他们“立棍儿”,挑了的手筋、脚筋,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暴尸街头。 那个农民一副可怜相,连连作揖,哀求道:“大哥,你们行行好,就容我一点儿时间。我刚下火车,早上饭都没吃,这会儿一粒大碴子还没卖呢。等一卖上钱,我指定先交保护费。……” “尻!……都像你他妈的这个屯迷糊水裆尿裤的损样儿,你让我们兄弟喝西北风去呀。不行!……”身材略高的“生荒子”嘴里骂着,伸手就给了农民一记耳光。不料,突然从旁边伸出来一只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子。年轻人挣了挣,没有挣脱,他心中暗暗吃惊,转脸看去,只见身边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皮肤很白,看起来很文静的年轻人。唯一让人感觉到比较别扭的,就是这个年轻人脖子上露出的一个狰狞的龙头纹身。 这个年轻人就是苟熙玖的保镖,是邢四儿左右手之一的“鹅五”。 “鹅五”笑嘻嘻的对“生荒子”说道:“嘿嘿……麻溜儿利索儿的把钱还给人家!你说你们连几分钱都要,熊人都熊到家了,也忒不是物了!……” 高个儿“生荒子”在市场里混久了,自然见多识广。他向“鹅五”身后望去,只见十几个清一色短衣襟小打扮的汉子,正东瞧西看的卖呆儿。这些汉子虽然并未注意自己,但从他们统一的打扮和脸上的表情,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些人不是善茬,没准今儿个自己遇到“黑吃黑”的了。高个儿“生荒子”并未慌张,他不亢不卑,客客气气的说道:“不知道兄弟是那条藤上的蔓儿?是不是我们兄弟有啥不周的地方,请看在霍民大哥的份儿上……” 高个儿“生荒子”的话未说完,“鹅五”身后一个满脸坑坑洼洼的青年把手里的烟头随手弹了出去,骂道:“尻!……你少他妈的拿‘二牤子’吓唬人!哈尔滨这么大,黑道儿也不是‘二牤子’一个人的,你们不在新发屯老实儿呆着,好目秧跑这旮沓来嘚瑟啥?……” 这个满脸坑坑洼洼的青年就是邢四儿左右手的另一人“九饼”。 “尻!……霍大哥的外号也是你叫……哎呦……”矮个儿“生荒子”似乎有些不识时务,话未说完,“九饼”一个箭步来到他的身前,不等他反应过来,右膝迅速提起,一个“垫炮”膝盖准确的撞在他的裆部。紧接着,右臂轮出,一个肘击凶狠的打在高个儿“生荒子”的脸上,几颗牙齿顿时被击打下来,两个“生荒子”根本没有还手的机会,就已经一个接一个的倒在地上。一个捂住小腹在地上痛苦的打滚,另一个的脸被打的整个肿了一大圈,挣扎着要从地上爬起来,“九饼”上前一个飞脚将他踢了出去。 一见有人动手打人,市场上顿时“轰”的一声乱了套,不管是卖的还是买的,都恐怖之极,纷纷东躲西藏,深怕流氓打架殃及自己。“鹅五”举起双手,向四周大喊了一声:“老少爷们儿们都别怕!我们是苟爷的人,是来把这些祸害你们的人赶走,保护你们的……” “九饼”知道苟府管家何伟贵已经把这个市场视为掌中之物,志在必得。毕竟现在是市场生意最火爆的时候,他可不想把老百姓都吓跑。要是买的卖的都跑了,苟熙玖找谁收“保护费”去?何况,光天化日之下火并,巡逻的小日本鬼子宪兵是不可能容忍的。 “九并”又踢了一脚那个矮个儿“生荒子”,冷冰冰的说道:“你们回去告诉‘二牤子’,今儿个晚上八点还在这旮沓,四哥要找他唠唠。你们记住了,四哥老忙了,没工夫跟你们扯犊子。‘二牤子’别来晚了……” “九饼”并非狂妄,以苟熙玖现在的身份,这种事是不需要他出头的,邢四儿出头已经很给对方面子了。钱吗,这个东西没有人可以真正的不在乎。不过,成功总是要付出代价的,能让钱遭罪,总比让人遭罪要强得多了。 晚上八点整,昏暗的路灯恐惧的眨着眼睛,两伙儿手持钢管、片刀的人,气势汹汹的互相对峙着。邢四儿走前一步,脸上很轻松,他手指一指:“你们来个管事儿的和我唠唠!……” “原来是‘炮头’四哥呀。久仰!久仰!……”邢四儿的对面传来一声嘶哑的声音。 “兄弟就是霍民……”众人一闪身,一个背着双手,满脸络腮胡的三十岁左右的男人从人群中缓缓踱出来。这人并不壮实,个头也很矮,如果不是在这种环境下,很难把这个人和名动哈尔滨黑道的“二牤子”联系在一起。“二牤子”虽貌不出众,却浑身爆发出一种令人不敢逼视的气势。一双细长的眼睛里露出残忍的眼神,就像一只荒野中的饿狼看到一只绵羊。 “二牤子”的眼神咄咄逼人,这眼神分明就是一把出鞘的利刀,不见血是决不会收回的。 邢四儿自然不甘人后,他头上的青筋隐隐跳动,眼睛露出毒蛇一样的凶光,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的崩出话来:“嘿嘿……霍哥也忒不仗义了。跑苟爷地盘儿上来发财,也不打个招呼,把我邢四儿当死人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霍哥想当死人呢,还是想当那只死鸟?……” “四哥,做人也别太张狂了,凡事都要给自己留条后路。我手下的这帮兄弟穷的现在就剩烂命一条了,也是没有办法了,就到处找饭吃,鸟为食亡嘛,还希望四哥行个方便……”“二牤子”看起来很平静,尽管自己的两个手下,早晨的时候还被“九饼”和“鹅五”打得跟尜儿似的。“二牤子”说到这里,回头向身后的手下吩咐道:“快!麻溜儿利索儿的给四哥拿一千块钱过来!……” 第三十四章 原野遗骸葬若干(四) 邢四儿面无表情,只是用手掂了掂“鹅五”递过来的一大捆“绵羊票子”,说道:“谢谢霍哥。不过我今儿个来不是来要饭的,农贸市场在苟爷地盘儿上,我们兄弟都穷的快尿血了,也想在这旮沓混口饭吃。这旮沓就这么点儿食儿,我寻思着霍哥也不差这点食儿,霍哥就当是可怜可怜我们这帮兄弟,上食儿多的地方去找食儿去吧!……” 饶是“二牤子”再有涵养,听到这句话脸色也变了。他的语气也变的冰冷无比,两只眼睛放出凶光盯着邢四儿,“四哥”也不叫了,阴森森的说道:“兄弟,凡事不可以太过分,我霍民在社会上混了这么多年,也不是啥吃斋念佛的善男信女,你别骑脖颈子屙屎!……” 邢四儿听到“二牤子”这句话突然笑了,他把“绵羊票子”扔到身后的“九并”怀中,说道:“自古一山难容二虎,谁英雄谁好汉还是刀头上见真章吧。我要是输了,就滚犊子!……” 说完,邢四儿又用手指了指自己脚下,接着说道:“要是你们输了,也滚出市场,别在这旮沓丢人现眼!……” 听到邢四儿这句狂妄的话,还没等“二牤子”有什么反映,他身后的几个人已经乱哄哄的骂起来。“二牤子”一个脾气暴躁的手下手提砍刀兜头就向邢四儿砍来。邢四儿冷冷一笑,眼睛里闪过一道幽光,他的手已经伸到后腰上,握住插在皮带上的日本军刀。 邢四儿还没出手,他身后的一个人影迎了上去,刀光一闪,架住了这个家伙的砍刀,接着,一脚揣在他的小腹上,将他踢倒。这个人正是看似温文尔雅,出手却极其阴狠的“鹅五”。他一将“二牤子”的手下踹倒,手里的短刀立刻如毒蛇吐信一样,只奔他的胸膛。 千钧一发之际,只听得“当”的一声巨响,“二牤子”的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柄农村用来轧草的铡刀。这把铡刀,长一米多,重十几斤,没有一定的臂力根本舞动不了。“二牤子”虽然想到了今个儿的事儿善罢的可能性不大,也做了充分的准备,没想到对方的人一出手就是致命的招数,看来今天来的这二十几个人绝对是不要命的角色。铡刀本来是在他身后的手下手中,不得已才出手救了自己手下。 “鹅五”收回短刀,又默默退回到邢四儿身后。那个死里逃生的“二牤子”手下从地上爬起来,脸上的冷汗一滴一滴的落下。他自然明白,要不是“二牤子”及时出手,他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阳都是个问题了。“二牤子”正想说几句什么,充充门面,邢四儿却抽出腰间锋利的日本军刀一举,高喊了一声:“杀呀!……” 邢四儿边喊着,边带头冲向“二牤子”那伙儿人。血腥的战斗迅速展开,邢四儿的军刀第一刀就切下了“二牤子”一个手下人整条胳膊,滚烫的鲜血喷了他一身。他就像一个来自地狱的魔鬼,不停的挥舞着沾满鲜血的军刀,带着对生命的漠视砍倒了一个个挡在他面前的人,没有人能挡住他前进的脚步。邢四儿大呼小叫的,不要命般直奔“二牤子”杀去,“鹅五”和“九并”紧随其后,手中砍刀的寒光不断在月色下闪过,鲜血不时喷洒。 “二牤子”的名声自然也不是吹出来的,他指挥自己的手下,很快稳住了阵脚,也开始了疯狂的进攻。不断流出的鲜血刺激着双方几十个狂徒心灵深处隐藏的兽性,所有人的眼睛都开始变的血红。几十个人混战在一起,地上很快倒下了七、八个人。 邢四儿承受的压力最大,“二牤子”的手下显然对他极为优待,五六个凶悍的打手拼命的把砍刀向邢四儿身上招呼。这几个人出手狠毒,动作敏捷,一看就是练过的会家子。尤其是其中手执三节棍,消瘦的流氓,把手里的三节棍使的虎虎生风,招招直奔邢四儿要害。邢四儿回身横刀挡住了一个斜劈过来的砍刀,流氓的三节棍立刻抓住时机,乘虚而入,兜头向邢四儿砸来。而这时,“鹅五”和“九并”都已经被“二牤子”的手下缠住,早就等机会的“二牤子”趁机挺刀劈向邢四儿的后脑。 始终不离“三磕巴”身边的“鹅五”眼见“三磕巴”就要被“二牤子”的铡刀劈中,立刻不顾自己的安危,抛开围在身边的对手,飞身扑了过来,挡在邢四儿身前,三节棍的棍头狠狠砸在“鹅五”的肩膀上。邢四儿吃了一惊,急忙横刀去架铡刀。“鹅五”也急忙一歪头,“二牤子”的铡刀与邢四儿的军刀相撞,发出“嘭”的一声巨响,“二牤子”仗着力大刀沉,邢四儿的日本军刀居然没有拦住,“噗”的劈在“鹅五”的肩上。“鹅五”凶性大发,扔了手中的短刀,双手死死地抓住“二牤子”的铡刀。 邢四儿反手抱住摇摇欲倒的“鹅五”,右手的军刀猛力甩出,雪亮的军刀笔直的激射向偷袭得手的“二牤子”。“二牤子”正在奋力回夺铡刀,没想到邢四儿的动作如此之快,待要躲闪已经来不及,锋利的军刀直插进他的右胸。“二牤子”感到胸前一凉,一手仍不忘死死的抓着铡刀,一下子跪在地上。“二牤子”突然间喉头微甜,一口鲜血喷在地下。 邢四儿带来的打手一看“鹅五”被暗算,个个如出山的猛虎,瞪着血红的眼睛,开始疯狂的进攻,纷纷剁翻身边“二牤子”的手下。“二牤子”的手下边奋力抵挡邢四儿一伙儿疯狂的攻势,边抬起“二牤子”落荒而逃。两军对峙最怕输了气势,正所谓兵败如山倒,一旦有人逃之夭夭,剩下的人也立刻丧失了再斗下去的勇气,纷纷掉头四散逃命。 “二牤子”身受重伤,不由得恼羞成怒,拼尽最后的一点力气,从怀中掏出“撅把子”,对准冲上来的邢四儿“呯”的就是一枪。邢四儿眼见整个人像从血里捞出来一样的“二牤子”垂死之际,手中握着一个黑黢黢的东西一举,吃了一惊,急忙躲闪,可还是被“二牤子”打伤了肩头。邢四儿剧痛之下不由得勃然大怒,大叫道:“给我灭了他们!……” 就在这时,只听“叭勾”一声三八大盖儿的枪声,把正在混战的两伙儿流氓都震住了。众人转身望去,只见三个小日本鬼子宪兵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儿,散开成战斗队形正围了上来。一个小日本鬼子宪兵大叫道:“てめえら(你们这帮混蛋)!统统両手で头を抱えてしゃがむ(双手抱头蹲下)!……命令的不听,死啦死啦地!……” 由几个胆小听明白了的流氓,乖乖的抱着脑袋蹲在原地不敢动弹,大多数流氓却像是炸了群的羊一哄而散。在“叭勾”、“叭勾”不断的枪声中,有人纷纷栽倒,可是苟府的几个打手抬着“鹅五”,架着邢四儿却趁乱逃了出来。 几个打手说到这里,何伟贵说道:“老爷,邢四儿回来之后,是我领着他去刘锡强外科诊所看的病。他哪儿有时间去刘佩珊的家?除非他是齐天大圣孙猴子,会分身法。……” 苟熙玖点了点头,幽幽的说道:“嗯……江湖险恶呀!这指定是咱们的仇家不敢明着来,却暗中使绊子,想借日本人的刀来杀咱们的头。嘿嘿……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有钱能使鬼推磨,不就是破点财吗?老何,你带上三十根‘大黄鱼’,去宪兵队找‘王胖子’王翻译官,请他打点好岛本敬二和横田正雄,务必保住邢四儿的性命!……” 第三十五章 拔剑四顾心茫然(上) 军统一处副处长兼情报科科长,被人称之为“活二阎王”余震铎中校的叛变投敌,对于整个抗击日寇侵略的民族大业来讲,都是灾难性的。解耀先回到周老太太的家,在炕上翻来覆去的怎么也睡不着,脑海里始终回响着“笑面虎”的话,对余震铎的叛变投敌耿耿于怀。 解耀先本是受红色苏维埃共和国国家政治保卫局局长林毅密派,潜伏在军统内部硕果仅存的隐蔽战线战士,代号“风鸢”。为了保证幸存下来的解耀先安全,他的所有档案资料都已经被销毁,只和政治保卫局局长林毅保持单线联系,成为政治保卫局的绝密。林毅给他的命令就是十六个字:“隐蔽精干,长期潜伏,积蓄力量,以待时机。” 红色苏维埃共和国国家政治保卫局局长林毅的这种做法也被称作“下闲棋,布冷子”。事实证明,林毅很有战略眼光,此举颇具前瞻性。日后,这些已经进入国民党党政军要害岗位的人,为新中国的建立做出了杰出的贡献。无名英雄不应被忘却!被誉为“龙潭后三杰”的熊向晖、申健、陈忠经就是这些隐蔽战线的无名英雄中的杰出代表。 解耀先忘了叫战智湛那前儿,在什么书上看到过,国共谍战史印证了两条常识。一是政权稳固之际,在专业的国家反间谍机构面前,任何在野地下团体的生存空间都非常逼仄。二是双方的绝对实力决定战争结果,谍战无法决定军事成败。所以当任何一方实力弱小、军事斗争陷入低潮、生存空间受挤压时,他在谍报战场上必然溃败。 小日本鬼子经营中国东北多年,“九一八”之前,就向中国东北大量移民,视“满洲国”为最后的希望。小日本鬼子曾有计划,日本本土一旦不保,“天皇”就就到中国东北复国。所以,小日本鬼子无论是政治、军事,还是经济上,在中国东北投入了大量的资源。有资料显示,到了二战末期,中国东北工业生产总量早已经远超日本本土。所以,就算是人多势众的军统,到了哈尔滨其实力也处于绝对劣势,就连“老茅子”在满洲国的谍报实力也比不上。余震铎的叛变投敌,不仅使得军统极为被动,中国布尔什维克的地下组织也不可能置身事外。 解耀先也考虑以一己之力潜入市立医院余震铎的病房,凭借“白狐”送给他的两颗二十响“大肚匣子”和十八柄飞刀大开杀戒,除了余震铎这个心腹之患,为国共两党的地下组织清除掉这个祸害。可是,解耀先来哈尔滨执行的任务是劫夺被国际间谍奥古斯特?冯?霍夫曼窃得的《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而不是替军统清理门户。关于余震铎叛变投敌这件事,解耀先不知道国共两党情治部门的决策层是怎么考虑的。尤其是军统本部出了这么大的事,绝对不会无动于衷。如果没有命令就贸然行动,就算是杀了余震铎,如果与国共两党情治部门的决策层所制定的方针相悖,他也不会被原谅。 解耀先忽然想起了他叫战智湛在哈尔滨上大学,所结拜的四哥“老高丽”曾经说过的一段话:“人有千面,物有万象,冰山一角之下的世界才是暗流涌动的真实世界。人生需要有看透假象的慧眼。一个人困惑的时候可曾想过,这些剪不断的困扰,其实和你自己的内心也有关系?如果你继续这样困惑下去,只会越来越苦恼。……” 解耀先索性避开余震铎这个“困惑”,直接去思考自己来哈尔滨的任务。以国共两党在哈尔滨地下组织的谍报力量,还应该包括日伪的反间谍机构,居然到现在还没有找到那个该死的国际间谍霍夫曼的下落。这个霍夫曼难道真的有土行孙的本事,土遁了不成? “嘿嘿……没有过不去的坎,只有过不完的坎。车到山前必有路,有路就有丰田车!……”解耀先又尝试着不去钻余震铎和霍夫曼这个牛角尖,看看有没有别的途径可以完成任务。《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失败了,谁最得利呢?毫无疑问的是“老茅子”了。诺门坎一战,小日本鬼子的关东军在也没有勇气和信心与“老茅子”动武把抄,转而南下。“老茅子”这才有胆量抽调部署在远东的精锐部队,增援斯大林格勒,一举打败了纳粹德国,扭转了战局。 解耀先也明白,如果关东军对“老茅子”具有碾压的实力,“老茅子”就算获得了《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也只能是在诺门坎战役初期挫败关东军,改变不了整个战役的结果。可关东军的整个排兵布阵又偏偏透着稀奇古怪。随着侵华战争的扩大,使得小日本鬼子民族“心态急躁”的劣根显现出来。小日本鬼子对中国古代军事文化遗产中的璀璨瑰宝《孙子兵法》颇有研究,尤其是对《作战篇》中从战争与经济的关系上阐述了战争后果的严重性很有心得。《作战篇》指出:“带甲十万”要“日费千金”,“久暴师则国用不足”,“兵外而国利者未之有也”。同样,出于战争后果的考虑,《火攻篇》则告诫人们:“非利不动,非得不用,非危不战。主不可以怒而兴师,将不可以愠而致战;合于利而动,不合于利而止;怒可以复喜,愠可以复悦,亡国不可以复存,死者不可以复生。故明君慎之,良将警之,此安国全军之道也。” 简言之,“以利为动”是孙子重战慎战思想的核心。抛开大的国家战略,只论诺门坎战役,一向以果断、极富冒险精神的关东军,这一次却犹如小脚老娘们儿,扭扭捏捏的想打又犹犹豫豫的,根本就没有集中优势兵力,彻底违反了《孙子兵法》的用兵原则,不败才怪呢。 既然“老茅子”是最得利者,解耀先自然而然的又想到了“连翘”和他说了两次的那个“老茅子”的“GRU”,也就是“老茅子”总参情报部的高级间谍“狄安娜”。难道是这个“狄安娜”抢在自己前面,拿到了霍夫曼手里的《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解耀先心中不由得暗自嘀咕了一句:“嘿嘿……‘GRU’的座右铭是‘只有星星够不着’!当真这么尿性咋的?……” 忽然,解耀先脑海中灵光一闪,猛然坐了起来,他心中暗暗叫道:“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老子咋把最了解《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的关东军参谋长武田德重中将也在哈尔滨这件事儿给忘了呢?……‘狄安娜’这个瘪犊子不会把武田德重给绑票了吧!……” 解耀先顿觉额头一阵冰凉,潮乎乎的。他眉头微蹙,暗想道:“他娘的!自己那前儿在图书馆从资料上看到的武田德重是共产国际高级战略特工的事儿是真的假的呀?如果是真的,以‘狄安娜’的级别,绝不可能知道武田德重的真实身份,除非他们是一条线上的。……” 武田德重如果真的如资料中所说的,是由周公直接掌握的中央社会部高级情工,解耀先知道了“狄安娜”不知内情,虎了吧唧的想绑架武田德重,还真不能置身事外。解耀先一向以“士之大者,为国为民”为己任,眼见自己的同志遭遇危险而无动于衷,这种事情他是做不出来的。从“关西料理”中出来,解耀先见识了武田德重的安全保卫,“狄安娜”想绑架他还真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解耀先是和武田德重的一名贴身保镖朝过像的,那保镖绝对是个高手。如果是一对一,解耀先琢磨着仅能自保,打不过就跑嘛。这样的保镖,武田德重还不知道带了几个来。武田德重的的第二层保镖应该是由十几个身穿便衣的宪兵队负责的,第三层保卫瞅那架势一定是三四十个伪满国军哈尔滨宪兵团的便衣特务了。 第三十五章 拔剑四顾心茫然(中) 在这么严密的保卫之下想劫走武田德重?也许!这个世界上,一切皆有可能!以“狄安娜”之“能”,也许能劫走武田德重。“狄安娜”名动天下的杰作,不就是单枪匹马绑架了纳粹德国的情报军官爱德曼?克里斯特尔少校嘛。 解耀先忽然想起了他叫战智湛那前儿,重伤之后对总部南宁工作站姜站长的表白:“‘千锤万凿出深山,烈火焚烧若等闲。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这是明代大诗人于谦的《石头吟》,于老前辈以石灰作比喻,抒发自己坚强不屈,洁身自好的品质,表达了与恶势力斗争到底和绝不同流合污的思想感情。先贤尚且如此,俺是隐蔽战线上的战士,以先贤为榜样那是俺的本分。只不过为了国家利益和人民利益,死后能留一个清白的名声却不见得了。只要不背负一世骂名,恐怕就得瞑目了!……” 姜站长当时心情沉重的点了点头,说道:“国家利益和人民利益至高无上!到底‘至高无上’到什么程度,到底要高到什么层次,这对于我们每个人来讲都是一个严峻的考验。我们有很多老前辈生前忍辱负重,就算是身后他们的冤屈也不能昭雪,甚至连累到他们的家人。……小战,如果你在执行任务过程中,你的战友遇到了极度危险,你不出手相救,你的战友就会牺牲。但是,你如果去救援战友就会完不成任务,你会怎么选择?……” 解耀先还记得自己当时勃然大怒,但是他并没有发作出来,只是在心里恶毒的诅咒姜站长:“姓姜的,你十八代祖宗各个在地下不得安生!你养活的孩子各个没屁股眼子!你个王八犊子揍儿的竟然问俺这话!你咋不问俺,俺娘和媳妇掉河里要淹死了,俺先救谁呢?……” 幸亏,解耀先当时是趴在床上,这才没让姜站长看到他的脸色。解耀先沉吟了片刻,十分平静的叹了一口气,说道:“俺会洒泪告别战友,完成任务之后,俺再回来给战友报仇。不杀尽害死俺战友的王八犊子和他们的七大姑八大姨誓不为人!然后……然后俺就自杀在战友的墓前,以赎眼瞅着战友被害,却不能出手相救的罪愆!……” 可是,眼目前儿的情景却又和解耀先当时跟姜站长的表白有所不同。那武田德重敌友难辨,“狄安娜”可是“老茅子”的“GRU”举足轻重的超级特工,从哪头算,“狄安娜”都是一个战壕的战友,顶不济也是统战的对象。毛主席他老人家不就是有着名的论断称“统一战线、武装斗争和党的建设”是战胜敌人的“三大法宝”吗?“三大法宝”中统战可居首位! 解耀先的脑子中忽然灵光一闪,猛地一拍脑门儿,自言自语道:“不对!不对!这里边啦绝对不是这么简单!那武田德重可是《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的‘总设计师’,关东军司令部几个瞎参谋烂干事每人负责起草一部分,知道《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全部内容的只有武田德重一个人。如果武田德重是‘老茅子’的‘GRU’的超级特工,《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被批准的那一天,‘老茅子’的‘GRU’就应该知道全部内容了。何必又脱了裤子放屁,又派一个啥‘狄安娜’屁颠儿屁颠儿的跑哈尔滨来,拐弯儿抹角的抢国际间谍奥古斯特?冯?霍夫曼手中的《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情报吗?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脑瓜仁子疼死了!……” 解耀先皱着眉头,用力揉着太阳穴。按理说,武田德重如果被“狄安娜”绑架了,不死也得销声匿迹。六年后,武田德重就不会出现在东宁要塞视察关东军第一国境阵地。更不会以舒密特的身份进入美军驻日本司令部担任东亚的情报研究室主任,为抗美援朝战争的胜利建立卓越的功勋。除非那些资料都是子虚乌有,编造的。 头痛的感觉稍减,解耀先的脑子忍不住又闲不住了,他想到:“假设武田德重是‘老茅子’的‘GRU’的超级特工,‘狄安娜’不知道他的身份。可‘狄安娜’绑架武田德重总得向他的上级报告吧?不然的话,这个‘老茅子’把武田德重这个大活人咋处理呢?武田德重又不会随身携带着《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绑架他也只是要他脑瓜子里边啦的东西。……” 解耀先想到这里,脑子中突然灵光一闪,猛然一拍自己的大腿,自怨自艾般嘀咕道:“他娘的!解耀先呀解耀先,战智湛呀战智湛,你的脑瓜子进水了咋的,还是让门弓子抽了?考虑问题钻啥牛角尖儿呀?拔犟眼子能把这事儿研究透吗?……那‘狄安娜’铁定是‘GRU’的人了,武田德重是不是就得画个问号!假设武田德重是‘老茅子’的‘GRU’的超级特工,‘GRU’已经拿到了《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可是武田德重那是啥人呀?在小日本鬼子这边啦就是中将,在‘GRU’那边啦的级别能低得了吗?‘GRU’得保护武田德重这个情报来源呀!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此乃‘瞒天过海、暗度陈仓’之计也!……” 《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失窃一案如果真的如解耀先所料,那《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被国际间谍奥古斯特?冯?霍夫曼窃得,以及传的满地球的人都知道,恐怕也是“GRU”计划中的一个环节而已。不管有没有霍夫曼窃密这件事,关东军情报部原来的部长,也就是哈尔滨特务机关原来的机关长筱嵩垣岛太郎是任“GRU”摆布的棋子儿无疑了。“老茅子”的“GRU”谍战能力当真让人思之极恐。“狄安娜”在明,武田德重在暗;“狄安娜”是阳,武田德重是阴;“狄安娜”是正,武田德重是奇。嘿嘿,为了掩护武田德重的身份,“老茅子”的“GRU”不惜牺牲“狄安娜”这么高级别的特工,当真是好计谋!是闻所未闻,惊掉所有谍报组织下巴的大手笔!诺门坎之战还没打呢,就注定了小日本鬼子关东军必败的结局。 那么,“GRU”看到这么多国家的谍报组织就像打了鸡血一样,为了一个啥《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或明或暗,你争我夺,闹得鸡飞狗跳,不惜搭上许多优秀特工的性命,一定在那里喝着“伏特加”,笑得嘴都合不上了。想到这里,解耀先难免有些沮丧。他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吟起了唐朝李商隐的《无题》:“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晓镜但愁云鬓改,夜吟应觉月光寒。蓬山此去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 武田德重是三重间谍这件事儿过于神奇,解耀先是不能向“连翘”或者“白狐”报告的。一来是解耀先自己胡猜乱想的,没什么可信度;二来如果不幸被解耀先猜中,那也涉及到中苏两党重大利益,党的利益高于一切嘛。如果解耀先的嘴欠,他今儿个嘚啵出去了,明儿个大清早他就会成为中苏两党行动特工争相追杀的对象。他将无处遁身,死无葬身之地! 第三十五章 拔剑四顾心茫然(下) 想到这里,解耀先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他忽然想起白天他临出门前,一阵心血来潮占了一卦。没成想,得了一个《周易六十四卦》第四十六卦“地风升”,也称“升卦”的“上上卦”。解耀先拍着脑袋苦思冥想这一卦的卦爻辞,不由得吓了一跳:“元亨,用见大人,勿恤,南征吉。”《升卦》象征上升,这句话的意思是:“宜出现权高位尊的大人物,用不着忧虑,向南方出征会带来吉祥。”象曰:“地中生木,升。君子以顺德,积小以高大。”《象辞》说:本卦外卦为坤,坤为地;内卦为巽,巽为木。可见木植于地中,是升卦的卦象。君子观此卦象,从而遵循德义,加强修养,从细小起步,逐步培育崇高的品德。 解耀先肚子里边琢磨着:“嘿嘿……自己更崇拜郭靖郭大侠,郭大侠说了‘侠之大者,为国为民。’比起郭大侠来,自己的胸怀稍显有点儿这个不足!‘道常无为,而无不为’这可是老子《道德经》中的名言。自然法则是永恒不变的,人生在世,必然要作事。不做大事,也得做小事,不做好事,就做坏事。好事有利于人民,有利于党,是自己所追求的。党的利益高于一切!……‘地风升’一卦中说宜出现权高位尊的大人物?还‘用不着忧虑’?他娘的!这个‘权高位尊的大人物’是友还是敌?是武田德重还是山口大作?……” 想到山口大作,解耀先又回忆起在“关西料理”,当山口大作听女伺说那满脸杀气的彪形大汉是武田德重的贴身保镖时,神色间露出的那一丝不自然。尽管山口大作的那一丝不自然只是一瞬间的事,可解耀先还是尽收眼底。他当时还笑话山口大作,堂堂“满铁”在哈尔滨的特务头子,居然对啥“武田将军”的保镖这么忌惮。眼目前儿看起来就不是这么简单了,山口大作不是忌惮武田德重的保镖,而是对武田德重有意思,他和武田德重之间指定有事儿! 解耀先挠了挠脑袋,自言自语般叨咕道:“难怪老陆骂老子是‘蠢货’!是个可以进博物馆的蠢货!那山口大作和武田德重之间能有啥事儿?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那武田德重不会真的是三重间谍,山口大作发现了他啥蛛丝马迹吧?武田德重能有啥破绽让山口大作发现了呢?嘿嘿……山口大作这可是以下犯上,没有确凿证据,小日本鬼子关东军司令部能干吗?老子神机妙算,眼目前儿给武田德重已经造成威胁的不只是‘狄安娜’了!……” 解耀先又犯愁了。战略间谍可以推动改写历史的走向这一点,解耀先不是不知道。可是,就算武田德重真的是三重间谍,眼目前儿遇到了危险,解耀先有心帮一把,也不知道怎么才能帮到武田德重呀。遗憾的是,解耀先没有像哈尔滨警察厅刑事科科长邢万福那样,精研英国神乎其神的大侦探夏洛克?福尔摩斯的推理方法。根据常人无法察觉的痕迹或细微的细节甚至是故意布下的诡计,倒推回去,还原整个事件的真相。 解耀先思来想去的没有什么好办法,忽然想起来宋朝诗人黄庭坚的《寺斋睡起》这首诗:“‘小黠大痴螳捕蝉,有余不足夔怜蚿。退食归来北窗梦,一江风月趁鱼船。’……‘连翘’这个瘪犊子说得对,谨慎能捕千秋蝉,小心驶得万年船。党的利益高于一切!老子的肩上担负着千钧重担,决不能草率行事。老子要是喯儿咕了,烂命一条,不过是回归大海的一滴水而已。可是,党交给的任务谁来完成?……” “嘿嘿……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解耀先嘀咕了一句,头一歪,酣然入睡。 迷迷糊糊之中,解耀先似乎真的变成了“大妖山魈”,将武田德重护在身后。他右手持一旋盖,左手握一金刚杵,犹如普贤菩萨的护法“步掷金刚”,站在高山之巅,大声吟诵着唐代大诗人王昌龄的《出塞》:“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朗诵完《出塞》,解耀先又振臂大呼道:“小日本鬼子,你们这些幺魔小丑听清楚喽!俺乃专门降妖伏魔的‘大妖山魈’,俺呆的这旮沓就是明月照耀了几千年,秦汉以来的边关。几千年来,离家万里戍守边关的将士们就从来没有回过家。今儿个有俺们这些骁勇善战的将士们,这些个赤胆忠心的中华儿女立马阵前,你们这些偷鸡摸狗的小贼岂能踏进边关半步!……” 高呼到这里,解耀先猛然间恍然大悟:“老子既然是降魔除妖的‘大妖山魈’,身后的武田德重不就是‘地风升’一卦爻辞中所说的‘用见大人’嘛!嘿嘿……既然有‘大妖山魈’在,岂能让小日本鬼子损了武田德重这位‘权高位尊的大人物’的一根毫毛?……” 这时,解耀先所站的高山之巅,仿佛又成了电影《英雄儿女》中英雄王成所固守,硝烟弥漫的高地。解耀先鄙夷的扫视了一眼如蝼蚁般,漫山遍野爬上来的小日本鬼子,高歌道:“为什么战旗美如画,英雄的鲜血染红了它!为什么大地春常在,英雄的生命开鲜花!……” 歌罢,解耀先右手所持的旋盖,不知何时又变成了横田正雄的“御赐刀”。解耀先气沉丹田,随着一声断喝“怒发冲冠”,刀尖随着他如电的目光直刺苍穹。接着,解耀先在岳飞的《满江红》这首词的朗诵声中,当着漫山遍野爬上来的小日本鬼子的面,旁若无人的一招一式施展开了家传的“梁氏刀法”。 岳飞的这首《满江红》是一首气壮山河,传诵千古的名篇。传说绍兴四年(一一三四年)秋,岳飞第一次北伐大获全胜。八月下旬,宋廷擢升岳飞为清远军节度使。当旌节发到鄂州时,全军将士欢欣鼓舞。一天,雨歇云散,江山明丽,岳飞凭栏远眺,感慨万千,吟咏了这首词:“怒发冲冠,凭阑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同激烈。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待解耀先一个“鹞子翻身”使出一招“待从头收拾旧山河”之后,双手抱刀,气沉丹田,朗声喝出“梁氏刀法”的最后一招“朝天阙”后,脸不红,气不喘,神定气闲的睥睨着越围越近,十分好奇就像看耍猴般的小日本鬼子。解耀先“哈哈”大笑之后吼道:“死,又算得了什么!……‘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 吼到这里,解耀先猛然想起齐鲁大地的英雄儿女在慷慨赴死时,无不高唱《国际歌》,自己可不能输给了那些前辈。于是,解耀先扯开嗓子唱了起来:“这是最后的斗争,团结起来到明天,英特纳雄耐尔就一定要实现!……” “醒醒!……儿呀快醒醒!……” 忽然,解耀先耳边传来周老太太的叫声。他急忙睁眼望去,原来天已经麻麻亮了,周老太太已经起来做饭了。 “哦……是娘呀!俺才刚做了个噩梦。……”解耀先见惊扰了周老太太,有些不好意思。 周老太太心疼的擦了擦解耀先的额头,说道:“儿呀,瞅瞅你满脑门子的大汗?在这旮沓又是死又是活的,快把娘吓死了!……” 第三十六章 汉家还有烽火然(一) 小日本鬼子关东军情报部部长,也就是哈尔滨特务机关机关长秦彦元三少将是个很执着的人,他始终认为“猎熊行动”的失败,就是那个隐藏在突击队内部,代号“莱欧斯基”的“老茅子”间谍所为。秦彦元三十分欣赏中国“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的故事,相信只要自己坚持不懈的追查“莱欧斯基”,就一定会获得成功,笑到最后。 也许,秦彦元三的执着真的感动了他的天皇的祖先,被尊为神道教的主神的“天照大御神”的,“天照大御神”居然显灵了。秦彦元三手下有一个和他一样执着的特工川辺龟太郎大尉,死死的盯着一个纳粹德国的间谍拜尔?加西亚已经快两年了。 腊月二十四这天的中午,拜尔在马尔斯西餐茶食店,也就是后来的哈尔滨华梅西餐厅用餐。这华梅西餐厅的名气可老大了,与上海雅克红房子西餐厅,北京马克西姆餐厅和天津起士林大饭店并称为中国四大西餐厅。川辺大尉跟进去之后,找了个角落斜对着拜尔坐下。川辺大尉囊中羞涩,只点了一份黑面包和一份红菜汤。边慢慢的吃,边监视着拜尔。 忽然,拜尔去吧台接了一个电话,川辺大尉的德语虽不精通,却也能对付一阵子。可川辺大尉偏偏和解耀先一样,耳音特别好。他坐的地方虽然和吧台隔着两张桌子,却也能隐约听到拜尔的通话。拜尔拿起电话听筒“喂”了一声之后,立刻转过身来四处张望了一下。拜尔见茶食店内没有几个人,离他最近的是一个背对着他,身穿“协和服”的满洲人,正在有滋有味儿,全神贯注的喝红菜汤。拜尔料想这个土鳖满洲人也听不懂他的德语。 拜尔这才用德语低声说道:“Herr leowski,guten tag(莱欧斯基先生,你好)!……” “莱欧斯基?……”川辺大尉吃了一惊,他急忙震慑心神,不使自己失态。川辺大尉的心神这一动荡,拜尔后面说的话,川辺大尉就没有听清楚。 川辺大尉起初并没有把拜尔放在眼里。他通过一年多的调查,已经掌握了拜尔很多不为人知的隐秘事情。这个拜尔很有意思,说他是间谍这个职业的异类毫不夸张。拜尔没受过什么教育,智商和情商却比一些职业间谍还高。拜尔一直游手好闲,靠抗蒙拐骗为生。拜尔曾经在五金店和养鸡场打工,后来都因为不务正业被老板赶走。恰逢此时一战爆发,拜尔也许感觉到机会来了,就投奔纳粹德国军队做了一名间谍。纳粹德国情报部门的人被他忽悠得不轻,居然稍加训练把拜尔派到了哈尔滨。 这个拜尔的确是个人物。他匆匆赶到了哈尔滨之后,竟然胆大妄为的虚构了一个二十多人的情报小组,并命名为“戈培尔”小组。拜尔购买了地图和列车时刻表,从纳粹德国驻哈尔滨领事馆领出来一部电台每天阅读最新的报纸,根据这些资料捏造信息反馈给纳粹德国。 时间一久,拜尔认识了很多不同国别的情报掮客。这一下,让他大开眼界:世界上原来还有这么一个发财致富的捷径?拜尔从此又迷上了贩卖情报的勾当。 “戈培尔”小组纯系子虚乌有,所有的情报全靠瞎编,所有的谍报活动经费都被拜尔私吞了。但由于拜尔对形势精准的判断,他提供的情报竟然绝大多数都编得八九不离十。尤其是拜尔编造的“日本人将协助犹太人在哈尔滨建国”的情报,引起了纳粹德国情报部门的高度关注。纳粹德国情报部门当即命令哈尔滨领事馆的特工,收买小日本鬼子在哈尔滨的浪人组织“勇武社”,破坏小日本鬼子这种匪夷所思的努力。这才发生了小日本鬼子在哈尔滨的浪人组织“勇武社”在哈尔滨诱拐、拷打和杀害犹太人西蒙?凯斯的事情,给小日本鬼子东京“五相会议”上确认的《ふぐ计画》(河豚计划)添堵,造成了恶劣影响。 纳粹德国情报部门意识到,“犹太人在哈尔滨建国”会极大的危害第三帝国的利益,是元首所不能容忍的。中国古有“龙之逆鳞,触之必死”的警训。用于纳粹德国元首也不为过。 关于元首和犹太人之间的过节,在坊间传闻甚多。有的说元首小时候曾被犹太人欺负过,所以他怀恨在心;有的说元首曾在年少时暗恋过一个犹太人的富家女。不过对方根本瞧不起他,所以令元首很受伤。传播最广的是元首曾经报考过维也纳艺术学院,但是主考官连他的作品都没看就把他淘汰了,而当时的主考官正好就是犹太人。因此,元首发誓要报复犹太人。根据战后美国一个调查元首童年经历的中情局探员透露,元首的母亲利用其父亲在外出差的机会,与元首的一个犹太籍钢琴老师有过厮混,正巧让年幼时的元首看到。从此,元首对犹太人恨之入骨。 比较靠谱的传说是:欧洲普遍信仰基督教,而基督教又和犹太人信仰的犹太教渊源颇深。尤其是犹太教宣扬的只有犹太人是上帝的选民这一说法让欧洲人普遍很恐惧。此外再加上犹太人在基督教诞生初期就害死了耶稣,使得后者钉死在了十字架上,因此基督徒就普遍有了“仇犹情结”。而以元首为首的纳粹为了笼络人心,将一战失败以及德国落败的原因全部推到了犹太人身上,因此他们不遗余力地迫害犹太人。 纳粹德国的情报部门深知元首的好恶。对拜尔的情报宁可信其有,十分重视。随即又给拜尔发来指令,命令他必须搞清楚“日本人将协助犹太人在哈尔滨建国”计划的具体内容。 纳粹德国情报部门的指令,实在是大出拜尔的意料之外。接到指令,拜尔懵圈了。他左思右想,只能发挥他“编”的特长,先骗点活动经费再说。拜尔能骗得了纳粹德国情报部门一时,这里边的运气占了很大的成分。可假话永远也真不了,尤其是“日本人将协助犹太人在哈尔滨建国”这种谎言,迟早有被戳穿的那一天。纳粹德国情报部门一旦察觉拜尔报回的情报竟然都是他脑洞大开编造出来的,对他展开追杀恐怕就免不了啦。 第三十六章 汉家还有烽火然(二) 有人说:“你无法为出生负责,但你一定要为自己的人生负责。”这话似乎就是拜尔此时此刻的真实写照。他食不甘味、寝不安席,他似乎感觉到秘密警察盖世太保已经走上他住所的楼梯,就要举手敲他的房门了。毕竟是性命攸关的事情,考虑后路已经刻不容缓了。投靠日本人是不可能的事情,他会被日本人误以为假投诚,当做“木头”送进“松井部队”。拜尔曾经想过投靠英国情报机关,可是他自己又否定了这个想法。在哈尔滨,除了日本人,谍报实力最强大的非“老茅子”莫属了。拜尔很想鼓起勇气直接走进要紧街22号,四个金色的大字“CCCP”横贯的大铁门。绕过那个中央用天竺葵组成的红五星的大花坛,走进那幢二十世纪初叶建筑风格的长条形建筑,走进“老茅子”驻哈尔滨的领事馆,求得“老茅子”的庇护。 可是,拜尔就这么甩着双手闯到“老茅子”的领事馆去请求庇护,人家能接纳吗?就算是接纳了,也会被“老茅子”看不起,更不会被重用。这种事儿是需要有见面礼的,就像是后来的样板戏《智取威虎上》中,侦察英雄杨子荣上威虎山“投靠”座山雕,不是就带了三样见面礼嘛。一是许大马棒的青鬃马,二是联络图,外加一只死老虎。 拜尔穷尽脑汁也没想出来有什么能让“老茅子”感兴趣的东西作为见面礼,去“老茅子”的领事馆寻求庇护。拜尔心情抑郁,溜溜达达的来到秋林公司,到了秋林公司门口也没想起来买什么。秋林公司门前一个四十多岁高瘦的“老茅子”伺者,弯腰向拜尔鞠了一躬,用俄语说道:“До6ро пожаловать в акиллин корпорейшн(欢迎先生光临秋林公司,请进)!……” 伺者又替拜尔打开了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拜尔昂首走进秋林公司大门的一刹那,那个伺者又用德语低声说道:“Herr goebbels,bitte in den vip-raum im zweiten stock(戈培尔先生,请去二楼的贵宾室)!……” 知道拜尔是“戈培尔”小组负责人的可没有几个。拜尔浑身一震,拼尽全身力气才使得自己没有去看那个高瘦的“老茅子”伺者。拜尔甚至感觉到他的颈椎都被别的“咯吱吱”直响。拜尔第一个念头就是转身挠杠子!可是,他深知这个时候转身就逃绝对行不通!拜尔的第六感告诉他,对方不像是来追杀他的秘密警察盖世太保。不管对方是谁,如果想杀他,拜尔的一只脚既然已经踏进了秋林公司的大门,周围不知道有多少杀手,想逃是逃不掉的!拜尔的大脑快速转动着,他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除了编造点情报,混点零花钱,没干什么得罪人的事儿呀。拜尔不知是福还是祸,心中不由得忐忑不安。他咬了咬后槽牙,边走进秋林公司,边嘟囔了一句和一个中国朋友学的中国民间谚语:“嘿嘿……富贵险中求!……” “想见自己的会是什么人呢?……”拜尔满脑瓜子问号的敲了敲贵宾室的门,来开门的是一个三十多岁肉乎乎的“老茅子”玛达姆。玛达姆对拜尔抛了一个媚眼儿,微笑着用俄语说道:“Сэр, я могу вам чем-ни6удь помочь(先生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拜尔哈了哈腰,硬着头皮十分礼貌地就像绅士般用德语说道:“Guten tag,ich bin goebbels(女士下午好,我是戈培尔)!……” “Мистер ге66ельс,входите(戈培尔先生,请进)!……”玛达姆把拜尔让进贵宾室之后,请他坐在沙发上,很轻佻的向他来了一个飞吻,接着说道:“Мистер ге66ельс,подождите。Чай,пожалуйста(请戈培尔先生稍候。请用茶)!……” “Danke,ma 'am(谢谢女士)!……”拜尔没有心情和这个玛达姆调情。他也不愿意和这个玛达姆说俄语。就用德语说道。拜尔相信这个玛达姆一定能听得懂他的德语。 拜尔坐在贵宾室的沙发上,度日如年,茶也想不起来喝。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有人推门而入。拜尔为了表示礼貌,急忙站了起来,可是却被进来的人吓了一跳。只见进来的人穿得破衣烂衫,胳膊肘子和膝盖上到处是洞,脸上的胡子也不知道几年没有修剪过了,乱糟糟的。这人头上戴一顶公鸡型毛线帽,冷眼看上去,就是一个标准的流浪汉。 来人所说的德语俄语口音很重,自称叫做“莱欧斯基”,说是请拜尔帮忙找一个名字叫做丢勒?亨里埃特的德国人。莱欧斯基拿出五百美金,说这是定金,事成之后,再奉上五百美金。丢勒?亨里埃特这个人拜尔的确是认识的,而且关系还不错,只是最近有一段时间没见到他了。拜尔拐弯儿抹角的打听莱欧斯基的来历,莱欧斯基稍露口风,拜尔立刻就明白了莱欧斯基是“老茅子”的“GRU”特工。 拜尔心中不由得暗喜,他正愁投靠“老茅子”的“GRU”没有见面礼呢。如果帮助这个什么莱欧斯基找到了丢勒?亨里埃特,这不就是一件很好的见面礼吗?这个莱欧斯基就是最好的引荐人呀。天上掉馅儿饼了,自己还可以凭空有一千美金装进兜里。他唯一不放心的就是“老茅子”的“GRU”是怎么知道他要来秋林公司的?要知道,来秋林公司他可是毫无目的溜达来的,他自己都没想过要来秋林公司。可是,一涉及这个话题,莱欧斯基就笑而不答,拜尔只好作罢。拜尔又是一通拐弯儿抹角的询问莱欧斯基寻找丢勒?亨里埃特的目的,莱欧斯基也是讳莫如深的避而不答。 第三十六章 汉家还有烽火然(三) 发财归发财,有了退路归有了退路,可是这犊子还是要装的。拜尔愁眉苦脸的和莱欧斯基抱怨了一阵丢勒?亨里埃特很难找,需要花大力气,和莱欧斯基好一顿讨价还价,莱欧斯基答应事成之后再给他加二百美金之后,二人才达成一致,事成之后会加强合作。 “他妈的!‘莱欧斯基’这个瘪犊子原来真的没有隐藏在突击队内部!……”秦彦元三接到川辺大尉的报告,既感觉到惭愧,又是喜出望外,他似乎看到了莱欧斯基成为他阶下囚的情景。能够在莱欧斯基身上打开了侦破“猎熊计划”泄密一案的突破口,对于王道乐土的建设来说,那可是奇功一件。也是对他因判断失误,而使侦破几乎陷于失败的最好补偿。 秦彦元三雷厉风行的当即派出三课二系的所有特工支援川辺大尉,将拜尔?加西亚严密监控起来。要求这些特工务必顺藤摸瓜,找出他身后的莱欧斯基。这个莱欧斯基必须留活口,秦彦元三要知道“猎熊计划”泄密一案的真相。秦彦元三又派出三课一系的特工直奔电话局,追查拜尔所接的电话是从什么地方打到马尔斯西餐茶食店的。 “慎终如始,则无败事。”这是《道德经》中所言。的确,这个世界彼此因果相连,牵一发而动全身。一丁点儿的失误,就会招致意想不到的祸患。 秦彦元三聪颖智慧,非常看不起那些没有头脑的奴隶。秦彦元三十分崇拜中国的《三国志》中曹操的境界和格局,十分欣赏曹操用人的那段话:“我依靠的是天下富于智慧和能力的人,按照规律和道理驾驭他们,这样就没有什么不成功的。……” 秦彦元三的御人术,与哈尔滨保安局局长,也就是哈尔滨警察厅的副厅长原田菀尔三等警监相类似。只不过没有像原田菀尔那样表述:“有替身利于成大事!……” 这句话的意思,用大白话说就是“一个篱笆三个桩,一个好汉三个帮!” 也就是说,可以从有无“替身”来看是哪个层次的人。有一类人可谓“吉人”,济运逢时,自有天相。另一类人可谓“高人”,替身相助,高人一等。第三类人可谓“常人”,孤苦伶仃,自食其力。就像梁山泊好汉宋江,文不能安邦,武不能定国。但是,却有一百单七条好汉心甘情愿的给他卖命。高!宋江宋公明确实是“高人”! 秦彦元三很不齿原田菀尔自诩为《水浒传》中的宋江宋公明,更认为他自我感觉就像中国汉朝的刘邦“谋策不如张良,治国不如萧何,打仗不如韩信”但却得了天下,那是不知道天高地厚。至于原田菀尔有些部下引述韩信的话“陛下不善将兵,而善将将”恭维原田菀尔,秦彦元三更感觉到可笑。秦彦元三甚至痛斥这些阿谀奉承中的中国人:“大汉民族的美德在你身上已经荡然无存,你不配做一个汉人,甚至不配做一个人!……” 原田菀尔是个生性多疑,擅长权术,志大才疏,猜忌刻薄,不信任任何人的人。秦彦元三也曾把他和原田菀尔比作《三国志》中的袁绍和曹操,认为原田菀尔格局小,目光短浅,优柔寡断,小成则满,掌控不了时局发展,把握不住风云变化,几斤几两早让对手摸透。秦彦元三总是自我标榜唯才是举,不拘一格的使用人才,属下都有一股疯狂的干劲儿。 秦彦元三还真的不是无端的狂妄自大,他派去电话局追查拜尔所接的电话,是从什么地方打到马尔斯西餐茶食店的金城正三郎大尉,很快就给秦彦元三挂回来电话,报告追查有了结果。打到马尔斯西餐茶食店的那个神秘电话,是在现在位于东大直街与鞍山街交口处,圣母帡幪教堂对面的公用电话。 圣母帡幪教堂原称圣母守护教堂,原来是“老茅子”的旧墓地。一九二七年哈尔滨市警察局规定,根据城市快速发展的需要,“老茅子”原来的旧墓地,因处在城市的中心位置,为保证人们的健康,从通告发布之日起任何逝者都不许在旧墓地下葬,而一律安葬在新墓地。也就是后来文化公园内有名的“毛子坟”。帡幪,古代称覆盖用的帐幕之类东西,在旁边的叫帡,在上面的叫幪。后来在宗教上引申为庇护、守护的意思。 圣母帡幪教堂效仿土耳其伊斯坦布尔的圣?索菲亚大教堂的拜占庭艺术风格,建筑艺术水平之高令人惊叹。教堂门廊为圆顶,分为两层,由钟楼和大厅组成最高点。绿色调拱状圆形穹窿顶高耸入云,把异域教堂的建筑风格突显出来,既气派又厚重。穹顶下红色调圆柱形墙体上均匀开启的十二扇设计精巧的上弧线采光窗,典雅精致。 天快黑的时候,川辺龟太郎大尉打回来电话报告,拜尔?加西亚没有回他的住所,而是去了圣母帡幪教堂对面的一栋土黄色小二楼的二楼。过了大约半个小时,拜尔出了房门,已经有两组特工跟了上去。支援川辺龟太郎大尉的三课二系的特工已经将那里监控起来,那个莱欧斯基插翅难逃。秦彦元三命令川辺龟太郎大尉,对拜尔进行监视就可以了,对莱欧斯基必须盯死了。莱欧斯基如果有潜逃的迹象,立刻逮捕,决不能犹豫。 秦彦元三答应之后,又吭哧瘪肚的说他们在监视莱欧斯基的家时遇到点麻烦。秦彦元三耐着性子先是安慰、鼓励了一番川辺龟太郎大尉,打消他的顾虑,让他讲下去。川辺龟太郎大尉的胆子似乎大了很多,这才向秦彦元三报告,他们在监视莱欧斯基家的现场碰到了哈尔滨保安局防谍课课长鬼谷操六三等警正。 为了不使两家反谍机关产生矛盾,川辺龟太郎大尉主动和鬼谷操六进行了沟通。川辺龟太郎大尉这才知道,鬼谷操六领着几个哈尔滨保安局的特务,也在监视莱欧斯基。据鬼谷操六讲,哈尔滨特务机关监视的莱欧斯基不叫“莱欧斯基”,而是叫做“格罗米可夫斯基”。哈尔滨保安局怀疑格罗米可夫斯基是“乌克兰民族主义者组织”的人,但是却为“老茅子”的“GRU”效力。有迹象表明,格罗米可夫斯基正在频繁的从事间谍活动,疑似和“老茅子”的“GRU”战略特工“狄安娜”有关,哈尔滨保安局已经监视格罗米可夫斯基好几天了。 第三十六章 汉家还有烽火然(四) “和“老茅子”的‘GRU’的战略特工‘狄安娜’有关?……”秦彦元三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似乎满心欢喜的秦彦元三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他感觉这事儿有点麻烦。 小日本鬼子关东军司令部曾经就《富士山の雪》失窃一案的在侦破进行过协调。关东军参谋长武田德重中将亲自主持了协调会议,命令哈尔滨特务机关将《富士山の雪》失窃一案交出去,由哈尔滨保安局负责侦破。也就是由哈尔滨警察厅副厅长原田菀尔三等警监具体负责。何况,“狄安娜”的浮出水面,是由人家警察厅参事官影山善富贡安插在“老茅子”远东军区情报部的“钉子”,代号为“寿司”的潜伏特工传回来的紧急情报所获悉的。 “原田菀尔这个狗杂种啥事儿都想插一脚!……”本来就对《富士山の雪》失窃一案的侦破主导权从他手中拿走的秦彦元三很不高兴。他沉吟片刻,愤怒之余,使出了他反谍生涯中屈指可数的昏招。秦彦元三命令川辺龟太郎大尉立刻抓捕莱欧斯基,并让川辺龟太郎大尉告诉鬼谷操六:莱欧斯基叫做“格罗米可夫斯基”也好,叫做“莱欧斯基”也罢,哈尔滨特务机关有证据显示他是“猎熊计划”泄密一案的重要嫌疑人。所以,人,必须由哈尔滨特务机关带走。哈尔滨保安局如果怀疑莱欧斯基叫做“格罗米可夫斯基”,是《富士山の雪》失窃一案的关联人,可以去哈尔滨特务机关审讯莱欧斯基,哈尔滨特务机关一定竭诚协助。 拿到了尚方宝剑,川辺龟太郎大尉的腰杆子立刻硬了起来。川辺龟太郎大尉回到圣母帡幪教堂的门廊,见到了鬼谷操六,一改刚才的恭敬,牛皮哄哄的向鬼谷操六传达了哈尔滨特务机关机关长秦彦元三少将的命令。川辺龟太郎不过就是一个大尉,脾气暴躁的鬼谷操六怎么肯听川辺龟太郎的,反正秦彦元三又不是他的顶头上司。鬼谷操六和川辺龟太郎犹如两只斗架的公鸡,互不服气,正在脸红脖子粗叽咯浪叽咯浪的争论不休,哈尔滨特务机关三课课长吉沢一太大佐匆匆赶来。 鬼谷操六强忍怒火,不得不向吉沢一太敬礼,状告鬼谷操六以下犯上,对他无礼,诉说自己监视格罗米可夫斯基的原委。吉沢一太耐着性子,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听鬼谷操六叫屈。 好容易听鬼谷操六嘚啵完了,吉沢一太满脸阶级斗争的对鬼谷操六说道:“私は鬼谷君の言う理由にとても同情します!しかし!『熊狩り计画』の机密漏泄事件の解明は,武田徳重少将が调整した『富士山の雪』盗难事件の解明の范囲内にはない。人,先に连れて行きます。鬼谷君はもし异议があるならば,ハルビンに武田徳重少将阁下,鬼谷君は原田ワン尔副庁长になって武田徳重少将阁下に报告することができる(我非常同情鬼谷君所说的理由!但是,侦破‘猎熊计划’泄密一案不在武田德重少将所协调的侦破《富士山の雪》失窃一案的范围之内。人,我们先带走。鬼谷君如果有异议,武田德重少将阁下即将来哈尔滨,鬼谷君可以请原田菀尔副厅长当面向武田德重少将阁下报告)!……” “は!吉沢阁下の命令に従う!原田ワンエル副长官には必ず报告する(是!我服从吉沢阁下的命令!一定向原田菀尔副厅长报告)!……”鬼谷操六双手紧贴大腿两侧,双脚的大皮靴脚后跟“咔”的一磕,向吉沢一太大佐行了一个四十五度的“普通の礼”。 鬼谷操六一抬头,猛然见到对面那座小二楼的门洞中,蹒跚着走出来一个“老茅子”老太太。鬼谷操六脑子灵光一闪,指着那个老太太大叫道:“あのおばさまをつかまえて(捉住那个老太太)!……グロミコフスキだ。逃げるぞ(他就是格罗米可夫斯基,他要逃跑)!……” 鬼谷操六犹如《西游记》中金角大王这一叫,本来神圣、肃静的圣母帡幪教堂前顿时乱成一团。也不知道从哪些个犄角旮旯里钻出来十几个小妖,纷纷扑向那个“老茅子”老太太。一个小日本鬼子的便衣特务速度最快,张开双臂,想把那个“老茅子”老太太直接扑倒在地。 不料,那个“老茅子”老太太的身手十分矫健,只见他身形一矮,来了一个兔子蹬鹰,那个小日本鬼子的便衣特务被他狠狠地摔了一个四脚朝天,半晌爬不起来。接着,那个“老茅子”老太太就像变戏法一样,身中多了一支“勃朗宁M1910”也就是“花口撸子”7.65mm自动手枪,“呯”的一枪,把这个倒霉催的小日本鬼子的便衣特务打死。还没等其他小日本鬼子的便衣特务扑到他的身上,这个“老茅子”老太太头上的围巾已经甩了起来,“啪”的一声打在一个小日本鬼子便衣特务的脸上,把这个小日本鬼子的便衣特务打了一个趔趄。几乎是同时,这个“老茅子”老太太“呯”的又是一枪,又一个小日本鬼子的便衣特务丧了命。 可惜,好虎架不住一群狼。只听“呯”的一声枪响,一个小日本鬼子便衣特务的“南都十四”一枪打在这个“老茅子”老太太的大腿上。这个“老茅子”老太太晃了晃,一屁股坐到了墙角。几个小日本鬼子便衣特务大呼小叫着扑向这个“老茅子”老太太。 死亡离这个“老茅子”老太太,不!应该是离格罗米可夫斯基,或者是离莱欧斯基如此之近,格罗米可夫斯基,或者是莱欧斯基傲慢地将“花口撸子”的枪口顶在自己的下颚上,对扑上来的小日本鬼子便衣特务斜睨一眼,嘴角上翘。他笑了,随着响彻寰宇的无声大笑,格罗米可夫斯基,或者是莱欧斯基大喊道:“Да 3дравствует сталин(斯大林万岁)!……” “呯”的一声枪响,血花四溅,星星点点,犹如盛开的艳红色樱花! 第三十七章 好收吾骨瘴江边(一) 周老太太又嘱咐了一阵解耀先之后,这才走了出去。被窝和屋子里的温差有点大,解耀先是真不愿意离开热乎乎的被窝。但他还是咬了咬牙,从炕上爬了起来,边穿衣服边重复嘀咕了一遍昨晚临睡前叨咕的宋朝诗人黄庭坚的《寺斋睡起》那首诗:“小黠大痴螳捕蝉,有余不足夔怜蚿。退食归来北窗梦,一江风月趁鱼船。” 小日本鬼子关东军参谋长武田德重中将眼目前儿有危险只是解耀先的猜测,或者说是一种预感。可武田德重究竟是不是三重间谍,却令解耀先大为头痛。余震铎叛变投敌当汉奸的事咋处理还没想出来啥好办法,这又出来一个武田德重,自己来哈尔滨的任务看样子是难以完成了。昨天晚上的梦又像演电影一样,一幕一幕的出现在解耀先的脑海中。十分有意思的是,自己居然真的变成了“大妖山魈”,将武田德重护在身后。吃人不吐骨头的“大妖山魈”啥前儿又保护起人来了?唉,那只不过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嘛。只不过,武田德重的相貌很模糊,那是因为解耀先从来也没有见过武田德重,只是在资料上看到过他的照片的缘故。 “谨慎能捕千秋蝉,小心驶得万年船。党的利益高于一切!你个龟儿子的肩上担负着千钧重担,怎么能够轻言‘死’这个字眼?……蠢货!你个可以进博物馆的蠢货!你死了,烂命一条,不过是回归大海的一滴水而已。可是,党交给咱们的任务谁来完成?……”“连翘”的话又在解耀先耳边响起。 解耀先心中烦闷,索性不去想了。他穿好了衣服,和周老太太打了个招呼,拎出门后夜儿个盛满尿液和脏水的硕大“喂嘚啰儿”去倒掉。 一路上,不断有早起脸儿熟的工友或是家属和解耀先打招呼:“先生呀!吃了吗?……” “还没呢!婶子你吃了吗?……”解耀先笑吟吟的回答道。 “还没呢,刚上完茅楼,这就回家做饭去!……”不知道是哪家的工友家属回答道。 解耀先在茅楼旁的泔水窖子中倒掉了脏水,急忙将双手抄在袖子中钻进了露天茅楼。茅楼中一个蹲在两块板儿上,“吭哧”、“吭哧”方便的工友抬头见是解耀先,咧嘴一笑说道:“唉呀妈呀……这不是战先生吗?吃了没有?……” “俺这才起来,还没吃呢!大哥吃了吗?……”解耀先边解裤子,边头也不回地回答道。 “嗯……还没呢!……”这个解耀先忘了叫啥名字的工友边用力,边回答道。 哈尔滨的这个习俗很有意思。就是几十年之前,哈尔滨的老百姓的家中没有水冲厕所,想方便就得去大街上的露天公共厕所。哈尔滨的人大清早见了,不管熟不熟,都会互相问候。问候语却不是“早晨好”,而是“吃了吗?”在大街上相遇互问“吃了吗”还好理解,可是两人要是蹲在茅楼中边“吭哧”、“吭哧”的用力方便,边互问“吃了吗”就有点搞笑了。 解耀先正在闭着眼睛享受放水之后的舒爽,身后忽然有人说道:“唉呀妈呀……这不是战先生吗?吃了没有?……” “嗯……还没呢!……”解耀先睁开眼睛,转头望去,也是一个脸儿熟的工友。 “我说先生呀,瞅着你脸色不大好,是不是老也睡不好觉呀?正阳街‘回春堂’的陆大夫一会儿来给我妈诊脉,先生吃完了早晨饭,也来我家,让陆大夫给诊诊脉。唉呀妈呀……陆大夫诊脉那都神了!……”那个工友边解裤子边说道。 “是‘连翘’有要事,在召唤自己接头吗?……”解耀先心中一动,凝神打量了一下那个工友。他想起来了,这个工友也是“工人夜校”中的,名字应该叫做“王国志”。解耀先笑了笑,说道:“嗯呐!……听人劝吃饱饭!谢谢王叔了,俺吃了早饭就去!……” 解耀先回到周老太太家中,周老太太的饭还得等一会儿。解耀先心血来潮,又洒铜钱起卦。他看到主卦之象,整个浪儿都有点懵圈,甚至一度怀疑这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卦象。这是一个下下卦,名为“归妹”,大凶之卦。卦象有曰:“雷泽归妹。婚嫁偏逢泽上雷,势如水火两相违。前途凶险终无利,速速停行莫迟疑。” 单从卦象来看确实和解耀先的境遇有点像,但这“归妹卦”是震上兑下,女从男,多指女追男,和解耀先的情况不太符合。解耀先没有被卦象给吓到,继续解卦,因为这主卦里还藏着两个变卦。第一个变卦是“雷水解”,震上坎下,这是中上卦。意思让解耀先不再纠结之前的婚姻,朝西南方向去,可保太平,现生机。 第二个变卦则是“水泽节卦”,竟是一个上上之卦,百无禁忌,竟有斩将封神之意。但从卦象来看,解耀先必须走失有信,方能名声大扬。意思让他要不忘初心,有始有终,主动去化解危机。看着这诡谲莫测的卦象,解耀先莫名地笑了,他的心中已经有了决定。 圣人之思修,愚人之思叕。换做任何一个周易大师,都会推荐第一个变卦“雷水解”,去西南,保平安,一生无忧。但解耀先偏要走第二个变卦“水泽节卦”,他不是为了斩将封神,而是为了不让国共两党情治部门的决策人失望。党的利益高于一切!解耀先要等党的指示,不管是暗中帮武田德重一把,还是为军统清理门户,或者就是完成他来哈尔滨的任务,他都会勇往直前,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饭后,解耀先双手抄在袖子中,溜溜达达的向王国志家走去。“三十六棚”是“北满铁路哈尔滨铁道工厂”劳苦工人集居的地方。那肮脏的街道,恶浊的空气,烟熏火燎的房屋,加上衣服槛楼的行人,构成了一幅底层生活的悲惨画面。“三十六棚”毗邻松花江,很多车辆为了抄近道儿,也纷纷挤到本就狭窄、难行的“三十六棚”内的道路上。说来奇怪,“三十六棚”拥挤不堪的道路上也有一些衣着华丽的过客,掩着鼻子从那高低不平的人行道上匆匆走过。 人行道本来就不宽敞,又被些煤球炉子,垃圾箱子,脏水桶,晾晒小孩尿布拴的绳子等左拦右挡,使得过往行人有时只能侧身、弯腰、寻找空隙曲折前进。如果再遇上那出来泼脏水的妇女,你就得腿疾眼快地跳跃着往前走。 第三十七章 好收吾骨瘴江边(二) 左拐右拐了大幺么两袋烟功夫,解耀先来到二十二排的十五号王国志家的小院门前。王国志的家是一处简单易建,冬暖夏凉的“马架子”,也就是东北典型的老百姓简易住房,远不如周老太太家的泥草房。“马架子”的形状像一匹趴着的马,它只有南面一面山墙,窗户和门都开在南山墙上,像是一匹昂着的马头。屋脊举架低矮,“马屁股”上搭拉着厚厚的茅草。这些盖在屋顶的茅草,用的也是东北出产的“洋草”,叫“车轱辘草”,东北松嫩大平原上有的是。王国志的家从正面看,“马架子”呈三角形,从侧面看呈长方形。上面苫草。 王国志家的“马架子”正面墙上竟然长了不少草木本植物。一棵弯曲的小榆树从房檐的缝隙中顽强地探出身子,向过往行人俯视着,好像让人们都来看看它和整个“三十六棚”的工友们是在什么条件下活着。“马架子”正面墙上只有那么一点点可供吸取养分的土壤,只能存留那么一点点可以滋润它的雨露,但是小榆树却活了下来了,顽强地活下来了。 “马架子”正面墙上的木头门框也有点倾斜了,门上挂着一块像棉被一样厚厚的门帘子。门帘子挂了一冬,深灰的颜色变成了藏青色。解耀先伸手一摸门帘子,觉得黏糊糊的。 解耀先缩回了手,喊道:“王叔在家吗?……” “唉呀妈呀……是战先生来了!麻溜儿利索儿的屋里头来!……”“马架子”里头的王国志似乎是为了教书先生能来自己的“马架子”,大感蓬荜生辉,惊喜交集的让道。“马架子”里是没有火炕的,所以,王国志自然也就没办法让解耀先进屋上炕暖和暖和。 解耀先正想去掀门帘子,门帘子掀处,“连翘”陆学良笑吟吟的走了出来。解耀先对“连翘”一揖,笑着说道:“呵呵……陆大夫,几日不见,您好呀,小生这里给您拜个早年!……” “是战先生呀,您老是这么客气,我也给您拜个早年!……”“连翘”赶紧拱手回礼。 解耀先笑道:“礼下于人必有所求,俺是来求您诊脉的!……” 王国志家院子外的行人见了两个文化人彼此之间这么客气,无不掩嘴,感觉十分好笑。 “是呀!是呀!……是我告诉战先生,陆大夫来我家给我妈诊脉,让战先生也过来请陆大夫给诊诊脉。战先生这几天老是睡不好觉。……”王国志走出“马架子”,接着说道:“陆大夫,就再耽误您一会儿功夫,进屋子里头再给战先生诊诊脉吧。……” “连翘”和解耀先对视了一眼,对王国志笑道:“这么着吧!战先生是读书人,我这个平时想巴结还巴结不上呢。我就去战先生的家给他诊脉,顺道儿认认门儿。……” “那我就不留陆大夫了,陆大夫慢走!……”王国志对陆学良拱手说道。 “连翘”嘱咐王国志别忘了抓药之后,这才和解耀先走出了王国志家的院子。 解耀先见路上的行人没人注意他和“连翘”,也不可能听清楚他和“连翘”之间说些什么,就满脸堆笑的低声说道:“你个瘪犊子,不是说俺的身份是绝密,不会告诉任何人吗?……你吃多了。撑糊涂了,还是脑瓜子让门弓子抽了?咋彪的轰的让王国志通知俺和你接头?……” “连翘”抹搭了解耀先一眼,笑眯眯的低声骂道:“你个瓜兮兮的龟儿子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就知道你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嘿嘿……王国志是我们党地下组织外围的成员,工会积极分子,他根本就不知道你我的身份。王国志热心肠,对你个龟儿子倒是关心的很。他是夜儿个去找我,请我给他妈妈诊脉,提起了你的脸色不好,大幺么这几天没睡好觉,请我顺便给你诊诊脉。我正巧有事找你说,正准备登启事呢,就答应了王国志。……” 解耀先似乎被“连翘”骂的心里十分舒畅,他双手抄在棉袄袖子中,冲“连翘”挤眉弄眼的看了一眼,也笑吟吟的说道:“你个好话不会好好说的瘪犊子,你说的那个‘围魏救赵’,也叫作‘遗祸江东’的计谋到啥程度了?俺用不用夹着尾巴挠杠子呀?……” “连翘”笑了笑,说道:“我说老解呀,你暴露的可能性每时每刻都有。只不过,眼目前儿,小日本鬼子宪兵队和警察厅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他们在‘苟家大院’抓到‘大妖山魈’这件事儿上了,没工夫搭个你。‘围魏救赵’也好,‘遗祸江东’也罢,整个计划破绽百出,这样也许能更令宪兵队和警察厅犯嘀咕,就让他们夜不能寐的猜闷儿去吧!咱们也没指望能把这帮憋犊子真骗了。等他们弄明白前儿,恐怕还得等几天。这几天的时间很宝贵,你就可以集中全部精力去忙你来哈尔滨的任务,这就是咱们要的效果!……” “连翘”算计着那解耀先整个浪儿就一个半斤鸭子四两嘴,嘴就是硬。没想到解耀先一本正经的说道:“感谢党和组织,感谢同志们为俺着想,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伏。不过,工会积极分子中隐藏有警察厅的密探,俺已经核实了。谢谢你!……” “核实了?……你是咋核实的?……”“连翘”吃了一惊,停住了脚步。 “此乃天机,不可泄也!……”解耀先拉了一把“连翘”说道:“你倒是快走呀!呵呵……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老陆呀,你有屁就放,有话就说吧!……” 解耀先说到这里,含笑和一个路过的工友打了招呼。“连翘”也对那个工友笑容可掬的点了点头,又冲解耀先瞪了瞪眼,低声说道:“你个龟儿子咋就没个正行?……” 解耀先知道“连翘”找他有重要事情,不好意思再和他掐架,笑眯眯的对“连翘”说道:“呵呵……请‘连翘’同志指示!……” “连翘”的脸上依然挂着笑容,低声说道:“省委交通员夜儿个联系我,你二哥余震铎的叛变让军统损失惨重,对咱们的威胁也很大。是不是除掉这个祸根,军统始终犹豫不决。省委决定不管军统是不是清理门户了,咱们自己除掉余震铎这个大叛徒、大汉奸!……” 解耀先心中一喜,说道:“啥前儿行动?……俺的手早就刺刺挠挠的了!……” “连翘”摇了摇头,说道:“为了保证你的安全,这次行动就不劳你这个‘天杀星’的大驾了。省委的人手眼目前儿有限,力量不足,正在和‘铁血锄奸团’接洽,准备……” 第三十七章 好收吾骨瘴江边(三) 解耀先笑吟吟的打断“连翘”的话说道:“啥?‘铁血锄奸团’?……可是俺听说这个啥‘铁血锄奸团’是军统的外围组织呀?咱们和军统滨江组也有联系吗?……” “连翘”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解耀先,十分不满的说道:“你这个龟儿子是真不知道,还是拿老子涮坛子?……‘铁血锄奸团’并非军统的外围组织,只是在‘抗日统一战线’这面大旗下,都打小鬼子而已。‘铁血锄奸团’、军统和咱们党的地下组织是个三角形,各干各的。互相之间不拆台就念阿弥陀佛了!‘铁血锄奸团’和军统的关系还不如和咱们党的地下组织的关系。还和军统滨江组也有联系?老子就是和你这个军统的狗特务‘鬼子六’有联系。……” “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解耀先呀解耀先,你这破嘴真欠,差不丁点儿就露馅儿!以后就不能有个把门儿的?……”解耀先差点儿抽自己一个大嘴巴子,他这才反应过来,他叫战智湛在哈尔滨读大学那前儿在图书馆看到的资料,不一定就是百分之百的史实。 解耀先急忙真诚地对“连翘”说道:“哦……这事儿俺还真的不清楚,幸亏‘连翘’同志点醒了俺!不过,放着俺这个天杀星在这旮沓,你去找啥‘铁血锄奸团’,那不是‘现钟不打打铸钟’嘛!……” 解耀先把“连翘”气乐了。他笑着对解耀先说道:“我说你真的杀人有瘾咋的?……不过这次是省委统一组织的活动,我知道的情况就这么多,答应了白答应,说啥都不算数!……” 解耀先忽然想起来与山口大作父女偶尔相识,并在“关西料理”用餐,遇到小日本鬼子关东军参谋长武田德重中将、哈尔滨警察厅特务科科长“笑面虎”和高胜寒三等警正和“石井部队”部队长石井筱太郎军医大佐的事情来。 “‘连翘’同志,俺有个事情需要向党报告!……”解耀先一本正经的说道。 “连翘”见解耀先说的郑重,连忙说道:“老解同志,请你说吧!……” 解耀先向四处撒嘛了一眼,把那天和“连翘”接头之后,从“回春堂”里出来,在道上巧遇山口莉奈的奇遇原原本本,老老实实的向“连翘”说了一遍。“连翘”十分认真地听着解耀先的报告,对解耀先遇到武田德重、石井筱太郎和“笑面虎”的兴趣似乎并不大。这三个人当中,石井筱太郎对于“连翘”来讲最为陌生。这也难怪,“731部队”在当时那是绝密,“连翘”知道的可能性不大。就算是解耀先,也是后来他叫战智湛在哈尔滨读大学那前儿知道的。可是,当解耀先说到山口大作的身份后,“连翘”却越听脸色越凝重。 直到解耀先讲完了,“连翘”这才长出了一口气,说道:“满铁调查部北满调查课?……那是被称为‘桃の丸’的小日本鬼子情治单位呀。北满调查课以哈尔滨为依托开展对‘老茅子’的情报战,是贼拉难得的情报来源渠道。省委和共产国际哈尔滨特科曾经想了好多办法渗透进满铁调查部,可惜都没有成功,还牺牲了好几个咱们的同志。唉……可惜你个……” “连翘”似乎又要习惯性的骂解耀先“你个龟儿子”,可是他硬生生的把这句骂人的话又吞了回去,搞得解耀先也感觉很不自然。“连翘”接着说道:“可惜你老解肩负着中央社会部的重要使命,不然的话,你的奇遇恐怕还真是打进‘桃の丸’的天赐良机!……” 关于打进“桃の丸”内部这件事,解耀先自己也没什么把握,他也就不敢乱吹牛。解耀先知道自己在哈尔滨不会呆很久,完成了抢劫国际间谍奥古斯特?冯?霍夫曼所窃得的《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之后,他就得返回重庆。所以,打进“桃の丸”内部对于解耀先来讲,实属急功近利,意义不大。 解耀先忽然又想起来,他和山口大作父女在“关西料理”吃完日餐,推着自行车送山口大作回家,曾边走边大侃老子的《道德经》,和山口大作聊得十分投机。山口大作对于老子的《道德经》,虽然只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但是他的天赋甚高,居然很快就领会了老子的处世哲学秉承退守、居下的原则。老子的《道德经》劝人们时刻保持冷静客观地分析、研究敌我双方的优与劣,不急躁、不冲动,平心静气地认真思考,细心分辨客观现象,绝不能以主观臆断和愤怒的情绪代替客观实际论述,很可能给山口大作的谍报工作带来有益的帮助。解耀先自我感觉《道德经》就像是一条无形的绳子,把他和山口大作两个人的心拉近了。 解耀先淡淡的对“连翘”说道:“过犹不及,事缓则圆。这件事水到则渠成!……” 忘了是谁说的,当你将不可能的情况排除后,剩下的情况,不管有多不可能,却肯定是真实的。最平淡无奇的间谍活动却往往是最神秘的,因为它看不出有什么新奇或特别的地方可以作为推理的依据。“连翘”点了点头,说道:“嗯……过犹不及,事缓则圆。这件事的确急不得!我说老解,武田德重那可是关东军的‘三大中国通’之一呀,他来哈尔滨干啥?你才刚说山口大作听说他来了哈尔滨,神色有异是咋回事儿?……” 解耀先摇了摇头,说道:“俺也在想这个问题,可是始终没有想明白。……” 解耀先想的是山口大作有可能对他想象中的“三重间谍”武田德重不利,“连翘”想的却是如果小日本鬼子内部有了矛盾,怎么能“下蛆”,让他们狗咬狗,以有利于地下组织的活动。 “连翘”自然知道解耀先的难处,他沉吟了半晌才说道:“老解,我和你曾经相约,用司马迁《报任安书》中的一段话共勉!呵呵……‘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用之所趋异也。’你‘大妖山魈’的大名儿眼目前儿在哈尔滨,那可是妇孺皆知。不管小日本鬼子和汉奸特务有啥子阴谋诡计,咱们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延安中央社会部的首长早有指示,安全第一!你如果有危险千万不能犹豫,立即撤离!你撤离之后的事情就不要管了,就由老子给你揩沟子!……” 解耀先抹搭了“连翘”一眼,说道:“老陆,你把俺‘大妖山魈’看成啥了?这还没咋的呢,就先惦记着挠杠子,还得让你擦屁股。你不嫌磕碜,俺还嫌磕碜呢!……” “啥磕碜不磕碜的?唉呀妈呀……”“连翘”一拍脑门儿,撒嘛了一眼周围说道:“你瞅瞅!你瞅瞅!你老是跟我俩叽咯浪叽咯浪的,害得我差不丁点儿把最要紧的事儿给忘了!……省委紧急命令,命令你参加共产国际满洲特科今儿个晚上的重要行动!……” “啥?啥行动这么重要?……俺来哈尔滨的身份可是绝密!……”解耀先有点懵圈。 “连翘”叹了口气说道:“唉……我也是这么和省委争辩的!可是,省委负责同志说这是共产国际满洲特科负责人瓦西里同志的意思,并允许省委直接向中央社会部请示。……” “瓦西里?……”解耀先猛然想起来经典电影《列宁在十月》中弗拉基米尔?伊里奇?列宁身边智勇双全的贴身保镖“瓦西里”,心中暗自嘀咕道:“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难道列宁的保镖,这个大个子瓦西里跑中国来了?他的岁数可不小了,身手恐怕也不行了。……” “连翘”并不知道解耀先的脑瓜子里想些什么,自顾自的接着说道:“可是,中央社会部到现在也没有回复,时间来不及了。党的利益高于一切!你只能做好参加今儿个晚上行动的思想准备。记住,为了保证不泄露你的身份,我向省委汇报的你的代号是‘老六’,是我发展的下线。你去前儿还得化妆。唉……我好后悔,当初向省委汇报,不该说是你鸣枪报警,这才使得‘狄安娜’同志脱险。这下子可倒好,那个‘狄安娜’同志对你特别感兴趣!你参加的这次行动,就是‘狄安娜’同志强烈要求瓦西里同志的结果。……” “‘狄安娜’?……”解耀先心中一动,想起了唐朝韩愈的那首《左迁至蓝关示侄孙湘》,吟道:“一封朝奏九重天,夕贬潮州路八千。欲为圣明除弊事,肯将衰朽惜残年!云横秦岭家何在?雪拥蓝关马不前。知汝远来应有意,好收吾骨瘴江边。” “连翘”没听明白解耀先酸溜溜的嘴里嘀咕些什么,瞪了瞪眼睛说道:“我说老解,你咋老死呀活呀的?你要是死了,我可不给你收尸,你别忘了你肩负的重任!省委的这次任务,对于你来讲,那是搂草打兔子,带捎着。你可不能分不清哪头儿重,哪头儿轻!……” 解耀先笑了笑,他知道唐朝韩愈的这首《左迁至蓝关示侄孙湘》要想三言两语的给“连翘”解释清楚不现实。解耀先懒劲儿大发作,也懒得去解释,只是轻描淡写的说道:“呵呵……俺只是借古诗明志而已,并非真的要去死。这个郭大……”解耀先差一点说秃噜嘴:“郭大侠在小女儿郭襄被金轮法王捆绑在高台之上,意欲烧死小郭襄,以此来胁迫郭大侠投降时,郭大侠曾义正词严的怒斥金轮法王‘鞑子若非惧我,何须跟我小女儿为难?鞑子既然惧我,郭靖有为之身,岂肯轻易就死?’……” 说起“郭大侠”,“连翘”追问起来,岂不是又解释不清?解耀先急忙改口说道:“俺郭大爷曾经教导过俺说‘小鬼子若非惧俺,何须跟俺百般为难?小鬼子既然惧俺,俺解耀先有为之身,岂肯轻易就死?……’” “连翘”皱着眉头,没听明白解耀先的话,好奇的问道:“你郭大爷他老人家是谁?……” 解耀先不由得哑然失笑,说道:“俺郭大爷就一个勒狗的,你不认识!呵呵……老陆,你还是和俺透漏一点今儿个晚上到底是啥任务吧!……”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不过有一件事情我想一定和今儿个晚上的任务有关。……”“连翘”说到这里,看了一眼解耀先,见他满脸的期许,这才说道:“昨儿个咱们的人告诉我,在圣母帡幪教堂的大门前发生了一场枪战。小日本鬼子哈尔滨特务机关和哈尔滨保安局联合围捕一个‘老茅子’,这个‘老茅子’真尿性!我琢磨着九成九是共产国际北满特科的人。最后关头,他居然高呼‘Да 3дравствует сталин(斯大林万岁)!……’举枪自戕!……” 解耀先不由得一震,说道:“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这个‘老茅子’可敬可佩,真乃大丈夫也!可是这个‘老茅子’英雄的牺牲和今儿个晚上的任务有啥关系?……” “连翘”撒嘛了一眼周围,见没人注意他和解耀先,这才说道:“我也是瞎猜!既然是‘狄安娜’点你的名字让你参加,今儿个晚上的任务一定是由‘狄安娜’主持,多半是因为在圣母帡幪教堂的大门前牺牲的那个‘老茅子’,对小日本鬼子采取的报复行动!……” “那是要大开杀戒了!……”解耀先心中一阵欣喜,却又遗憾的说道:“可惜!可惜俺抢横田正雄的那把‘御赐刀’被你个瘪犊子刘备借荆州,有借无还。不然的话,嘿嘿……” 第三十八章 世人笑我太疯癫(一) “狄安娜”要绑架武田德重这种想法,解耀先自认为是胡猜乱想。 世界上就有这么巧的事,解耀先的胡猜乱想居然差一点变成了现实。 天才特工“狄安娜”多才多艺,善于伪装,行踪诡秘,机智大胆,身手不同凡响,成绩的确堪称出色。“狄安娜”不是一般的狂妄,的确有他狂妄的本钱。他做的第一件震动“GRU”的事情,是单枪匹马在捷克斯洛伐克追踪并擒获了纳粹德国的情报军官爱德曼?克里斯特尔少校。使得“GRU”获悉了纳粹德国制定了代号为“绿色方案”的侵捷计划,使得“老茅子”高层察觉到了英国、法国、纳粹德国、意大利四国正在酝酿的《慕尼黑协定》。第二件事是“狄安娜”几经周折,终于揭露了波兰叛变将领普热梅斯瓦夫?库蒂托夫斯基中校的真面目,使得纳粹德国在波兰的谍报网几乎陷于瘫痪。 这两件事情,都是“狄安娜”单枪匹马干的,和解耀先叫战智湛那前儿一样,都属于“独行侠”那伙儿的。这两件事情使得“狄安娜”一时名声大噪,成为“GRU”的王牌特工。 斯维亚托斯拉夫?特奥菲洛维奇?特克利耶夫,也就是“狄安娜”很自负。在桃花巷“丽春院”门前,“狄安娜”差一点掉进小日本鬼子宪兵队特高课和哈尔滨警察厅特务科的坑中,实在是“狄安娜”特工生涯的奇耻大辱。“狄安娜”又羞又怒,这几天心中一直大骂他的上线瓦西里获得了假情报,还如获至宝。害得他差一点把一世英名扔在了桃花巷的“丽春院”。 “狄安娜”总算在肃穆神圣圣的?尼古拉大教堂的告解厅中,聆听到了他的上线瓦西里那神秘的声音。“狄安娜”冲瓦西里发了一通牢骚,可瓦西里带给“狄安娜”却不是什么好消息。“狄安娜”得知,他的同志,“GRU”的特工格罗米可夫斯基通过一个叫做丢勒?亨里埃特的德国人,已经找到了国际间谍奥古斯特?冯?霍夫曼的线索。可是,格罗米可夫斯基同志的被哈尔滨保安局的防谍课课长鬼谷操六三等警正严密监视起来。 幸亏哈尔滨保安局和哈尔滨特务机关为争夺格罗米可夫斯基监视的主导权发生了争端,这才被格罗米可夫斯基同志发现。格罗米可夫斯基同志化妆潜逃,又被小日本鬼子的便衣特务识破。格罗米可夫斯基同志寡不敌众,身负重伤。为防止被小日本鬼子活捉,格罗米可夫斯基同志举枪自戕,壮烈牺牲前还高呼:“Да 3дравствует сталин(斯大林万岁)!……” 格罗米可夫斯基同志牺牲后,小日本鬼子敬佩其刚烈,允许圣母帡幪教堂的神职人员将格罗米可夫斯基同志葬入“毛子坟”,假惺惺地说道:“钦其忠烈,于忠魂畔献花致词。……” “扬鞭慷慨莅中原,不为仇雠不为恩。只觉苍天方愦愦,要凭赤手拯元元。三年揽辔悲羸马,万众梯山似病猿。妖氛扫时寰宇靖,人间从此无啼痕!”太平太国石达开的这首诗慷慨激昂,令人十分感佩。格罗米可夫斯基的牺牲让“狄安娜”十分愤怒。在一定意义上,“狄安娜”和壮烈牺牲的格罗米可夫斯基一样,充满理想,具有家国情怀,愿用自己的牺牲来换取祖国的安宁。就像鲁迅先生《自题小像》中所描写的那样的那样:“灵台无计逃神矢,风雨如磐暗故园。寄意寒星荃不察,我以我血荐轩辕。” 瓦西里没有告诉“狄安娜”,当瓦西里向“老茅子”的“GRU”报告了格罗米可夫斯基有了德国间谍组织“戈培尔”小组负责人拜尔?加西亚的线索,准备深入接触的时候,“GRU”的菲利柯洛夫部长亲自给瓦西里回电,同意他的计划,并特别强调让格罗米可夫斯基同志以“莱欧斯基”这个名字和拜尔?加西亚接触。菲利柯洛夫部长强调的这一点很特别,让瓦西里直画魂儿。可是,限于“GRU”近乎不近人情的铁的纪律,瓦西里又不敢问。 瓦西里判断,哈尔滨保安局开始的时候,只怀疑格罗米可夫斯基同志是“GRU”的特工,并没有掌握确凿的证据。格罗米可夫斯基同志的壮烈牺牲,只是坐实了格罗米可夫斯基同志是“GRU”的特工,不会对“GRU”在中国北满的谍报网造成更大的破坏。 一番愤慨和悲痛之后,瓦西里又说起了情报掮客、国际间谍奥古斯特?冯?霍夫曼的情况。据瓦西里掌握的情报,霍夫曼窃取小日本鬼子关东军冒天下之大不韪,所制定的进攻苏联的《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属实,只是对霍夫曼是如何得手的不知详情,也不清楚霍夫曼是如何逃脱了小日本鬼子关东军情报部特工的追杀的。这些对于“狄安娜”来讲,已经不重要了,他要知道的只是霍夫曼的下落。“狄安娜”决心要用自己的方式为格罗米可夫斯基同志报仇,他开始追问瓦西里,格罗米可夫斯基同志是怎么暴露的? 瓦西里告诉“狄安娜”,根据掌握的现有情报分析,格罗米可夫斯基同志的暴露和那个德国间谍组织“戈培尔”小组负责人拜尔?加西亚有关。但是,格罗米可夫斯基同志的暴露不像是被拜尔出卖的。应该是拜尔已经被哈尔滨特务机关和哈尔滨保安局的特工监视,小日本鬼子的特工通过跟踪拜尔这个白痴,顺藤摸瓜,这才找到了格罗米可夫斯基同志。 “狄安娜”对这个德国间谍组织“戈培尔”小组的负责人拜尔?加西亚恨之入骨,当即表示无论格罗米可夫斯基同志是不是他出卖的,这个拜尔都逃不掉干系,罪不容诛,一定要杀了拜尔这个杂碎,给格罗米可夫斯基同志报仇。 瓦西里连说“涅、涅、涅”,警告“狄安娜”,拜尔已经被小日本鬼子哈尔滨特务机关的特工严密监控,接近他极度危险,除掉他无异于虎口拔牙。另外,霍夫曼化名“丢勒?亨里埃特”,被小日本鬼子哈尔滨特务机关的特工追杀,一路逃遁之后,就隐藏在哈尔滨。 根据格罗米可夫斯基同志牺牲之前收集到的情报,小日本鬼子哈尔滨特务机关把已经化名为“丢勒?亨里埃特”的霍夫曼的故旧抓的抓,监控的监控。目前为止和能够秘密接触上丢勒?亨里埃特的,只有拜尔这个漏网之鱼。格罗米可夫斯基同志牺牲之前和拜尔接触了几次,格罗米可夫斯基同志取得了拜耳的信任之后,拜耳转达了丢勒?亨里埃特也就是霍夫曼的话,格罗米可夫斯基如果确实想要丢勒?亨里埃特手中的情报,需要支付给丢勒?亨里埃特三万美金或者是一百根金条。所以,拜尔目前还不能杀,留着他还要挖出霍夫曼的下落。 第三十八章 世人笑我太疯癫(二) “狄安娜”听了瓦西里通报的情况之后,大脑飞快地运转着。不管那个拜尔因为什么原因被小日本鬼子哈尔滨特务机关监视,格罗米可夫斯基同志牺牲之后,哈尔滨特务机关机关长秦彦元三少将会更加怀疑拜尔。也就是说,无论是除掉拜尔,还是想在他的身上打开突破口,找到霍夫曼,也就是那个丢勒?亨里埃特的下落,难度都非常大,搞不好还得弄的“赔了夫人又折兵”。看来,自己只有冒险去找这个什么拜尔了。先软硬兼施搞明白霍夫曼的下落,至于给格罗米可夫斯基同志报仇的事儿,还怕这个什么拜尔飞上天去不成吗?可是,这个什么拜尔要的三万美金或者是一百根金条可不是个小数目,去哪里弄去? “狄安娜”刚想张嘴问瓦西里,“GRU”对于这三万美金或者是一百根金条是什么意见。话未出口,他又把这话吞了回去。“狄安娜”心中暗想道:“以自己的能力,和在谍报界的名气,找那个什么霍夫曼搞个什么《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的情报,还得花费巨资?这不是对自己所取得辉煌战果的否定,对自己谍海生涯莫大的羞辱吗?……” 想到这里,“狄安娜”的心中豪气油然而生,决心以一己之力躲过哈尔滨特务机关对拜尔的监控,潜入拜尔的家中,逼着拜尔说出霍夫曼或者是那个什么丢勒?亨里埃特的下落。嘿嘿,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沧海横流,方显出英雄本色。 “狄安娜”正想让瓦西里提供拜尔家的地址,以及哈尔滨特务机关对拜尔监控的情况,忽然之间,他的脑子中灵光一闪,想起了在“马迭尔”西餐厅,他听两个日本人嘀咕,说是小日本鬼子关东军的参谋长武田德重中将将来哈尔滨。算起来,今儿个在哈尔滨再住一夜之后,就该回新京了。这个武田德重可是制定《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的负责人。也就是主编呀。关东军司令部几个瞎参谋烂干事每人负责起草一部分,知道《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全部内容的只有武田德重一个人。现在,小日本鬼子谍报部门的全部注意力全都集中在那个什么德国间谍组织“戈培尔”小组负责人拜尔?加西亚的身上,要是这个时候把他劫持了,绝对是出乎所有人,包括小日本鬼子反谍部门的意料之外,达到出其不意,以奇制胜的效果。 想到这里,“狄安娜”飞快的把劫持武田德重的整个思路又捋了一遍,这才对瓦西里说道:“Товарищ василий,генерал-лейтенант такеда,командующий квантунской армией,сейчас в хар6ине,верно(瓦西里同志,关东军的参谋长武田德重中将现在在哈尔滨对吗)?……” 瓦西里不知道“狄安娜”想干什么,仍用那个充满磁性神秘的声音温言回答道:“Да,мой мальчик!Что-то не так(是的,我的孩子!有什么问题吗)?……” “狄安娜”就像是和瓦西里唠家常嗑儿那样,但却是不容置疑的说道:“Мне нужно 3нать,где именно находится такеда до темноты,и что с его охраной。Кроме того,вам нужно органи3овать 6е3опасный проход,а также людей для сопровождения такеды в целости и сохранности домой(我需要在天黑之前知道武田德重准确的住处,以及他的警卫情况。另外,你需要安排一条安全通道,以及合适的人手,护送武田德重安全回国)。……” “О……Боже мой!Ты хочешь похитить такеду,которого японцы охраняют?Ты с ума сошел? Почему(哦……我的上帝!你难道想要绑架日本人重重保护的武田德重?你难道是疯了吗!为什么)?……”瓦西里差点被“狄安娜”疯狂的想法惊掉了下巴。瓦西里真想用《十字架裸男父子经》中“天欲其亡,必令其狂”那句话来警告“狄安娜”。可是,也许是瓦西里这个人的城府极深,也许是瓦西里惧怕“狄安娜”三分,不敢伤及“狄安娜”这个桀骜不驯家伙的自尊心。《十字架裸男父子经》中的这句话,瓦西里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 “狄安娜”淡淡的把他绑架武田德重的思路说了一遍,就像是预谋很久了一样,显得十分自信,不假思索的回答着瓦西里所提的问题,丝毫没有犹豫。瓦西里就像是在在桑拿房般的酷暑,冷不及防的被人突然临头浇下来一盆冰凉冰凉的井水,不由得激灵灵打了一个冷战,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说不清楚是舒爽,还是惊愕。瓦西里知道“狄安娜”心思缜密,胆大妄为,能为人之不能为,敢为人之不敢为,所做的事情往往出人意料之外。 瓦西里没有想到“狄安娜”的思维这么敏捷,转瞬之间就已经把绑架武田德重的计划考虑基本成熟了。目前所欠缺的就是待侦察清楚武田德重的住处和警卫情况之后,再作调整了。瓦西里在心中关怀了一番“狄安娜”家十八代祖宗中的女性之后,又不由得由衷的钦佩起“狄安娜”。都说清醒始于混沌!“狄安娜”绑架武田德重的这个想法看似胆大妄为、令人闻之瞠目。但是,“狄安娜”的这个想法细品起来,只要组织周密,配合得当,成功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那武田德重是《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的主创人,没有人比他更熟悉《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只要能够成功的绑架武田德重,安全地送出满洲还是有很大的可能的。说的简单一点,“狄安娜”绑架武田德重的计划,前半部分由他负责。后半部分由他瓦西里负责。就是两个部分的衔接,“狄安娜”都想得很周密。 第三十八章 世人笑我太疯癫(三) 瓦西里被“狄安娜”说服了,他想,“狄安娜”如果真的绑架了武田德重,并在中国同志的帮助下,成功地把武田德重送出满洲,《富士山の雪》作战行动就会土崩瓦解,关东军就会空耗钱粮,无功而返。那个什么国际间谍奥古斯特?冯?霍夫曼,以及他手中的《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对于“GRU”来讲,也就毫无意义了。 瓦西里向“狄安娜”保证,在天黑之前,他一定会在天黑之前搞清楚武田德重准确的住处,以及他的警卫情况,并在第一时间告诉“狄安娜”,让“狄安娜”按完整的行动计划行动。 瓦西里又特别向“狄安娜”说明,“狄安娜”的想法事关重大,按组织原则,他和“狄安娜”可以先做实施计划的准备。但是,他必须向“GRU”的菲利柯洛夫部长报告这件事。 可惜,“GRU”总部收到瓦西里的电报时,菲利柯洛夫部长正在旅游胜地索契向正在休假的斯大林汇报工作,没有人敢于这个时候闯进去向菲利柯洛夫部长汇报。由于时间非常急迫,等到菲利柯洛夫部长给瓦西里回电时,“狄安娜”绑架武田德重的行动已经开始了。让瓦西里十分沮丧的是,菲利柯洛夫部长的回电只有两个字:“荒唐!” 关于绑架武田德重行动的细节,瓦西里告诉“狄安娜”,他会派一辆意大利驻哈尔滨领事馆的车去“狄安娜”绑架武田德重的地方。“狄安娜”把武田德重送到了意大利驻哈尔滨领事馆的车上,就圆满完成了任务。“狄安娜”可以选择去全世界任何地方度假。 瓦西里见“狄安娜”沉吟不语,瓦西里知道“狄安娜”担心绑架武田德重之后,能不能安全的把武田德重送出满洲。瓦西里的声调还是那样平淡,说道:“Мой мальчик,дорожная линия кыргы3донского транспорта китайских товарищей восстановлена,и они помогут нам доставить наших гостей туда,где им самое место(我的孩子,中国同志的‘吉东交通线’已经恢复,他们会帮助我们把客人送到客人该去的地方的)。……” 瓦西里所说的“吉东交通线”在东北的抗日战争历史上,那可是作用非凡,历史地位十分重要,为我党保持与共产国际的紧密联系做出了巨大贡献。“吉东交通线”所地处的吉东地区是指今天的吉林省东北部,黑龙江东南部。因为这里在民国时期属于吉林省。 有一点,瓦西里不知道。“狄安娜”在来中国之前,曾经对“吉东交通线”作了一番研究。他认为“吉东交通线”只不过是“九一八”事变后,中国同志的红色苏维埃中央为了便于同共产国际和中国同志驻共产国际的代表团取得直接联系。“狄安娜”认为,“吉东交通线”只不过是中国同志的一条联络的交通线而已,对活跃在满洲抗日联军的生存固然至关重要,但是对于他这个王牌特工来讲,就显得是个鸡肋了。没想到,他威震敌人谍报组织的王牌特工,今天却要依靠中国同志的“吉东交通线”,他认为的“鸡肋”来完成绑架武田德重的计划。 实际上,“狄安娜”关于“吉东交通线”的研究过于浅薄,甚至只是停留在表面上。的确,包括“吉东交通线”在内的交通组织发挥的作用,有“狄安娜”认知的一个方面。上海红色苏维埃中央局迭遭破坏之后,与共产国际和东北抗日联军之间的直接联系一度中断。为扭转被动局面,共产国际决定从人力、财力等方面加强满洲的国际交通组织,于一九三四年成立了哈尔滨国际交通局。同时,共产国际还在中东铁路东、西两线和边境毗邻区接管和建立了五个交通站和五个联络处。五个交通站分别是满洲里交通站、扎来诺尔交通站、满洲里直通交通站、博克图交通站和密山交通站。 由于密山县位于边境,在传递情报方面具有明显的地理优势。因此,密山交通站也是“吉东交通线”的重要节点。“吉东交通线”除了负责护送经哈尔滨前往“老茅子”学习培训的干部前往海参崴外,还有一个重要的使命就是传递各种重要情报、文件。 三十年后,中国有一部家喻户晓的现代革命京剧样板戏《红灯记》。这部京剧讲述了抗日战争时期,我党东北地区的地下工作者为传递“密电码”而与日伪顽强斗争的故事。这部京剧的剧情始终围绕“密电码”的传递,跌宕起伏,扣人心弦。塑造的交通员李玉和一家三代人的艺术形象,令几代人的印象都十分深刻。样板戏《红灯记》这部京剧故事的人物原型之一,就是“吉东国际交通线”杰出的情报交通员傅文忱。 瓦西里并不知道自己对“狄安娜”透露了一个安全转运武田德重的交通线“吉东交通线”,却引发了“狄安娜”的一番感慨。瓦西里仍然喋喋不休的劝“狄安娜”,为了保证“狄安娜”这个“GRU”高级特工能够顺利完成绑架武田德重的行动,共产国际特科在哈尔滨的“古斯达夫尔斯基”中国特工小组在外围协助、掩护“狄安娜”是十分必要的。 “狄安娜”虽然依然看不起中国的同行,但是瓦西里这次提出安排共产国际特科在哈尔滨的“古斯达夫尔斯基”中国特工小组协助他执行绑架武田德重的计划,“狄安娜”沉吟片刻后没有拒绝。“狄安娜”从未见过瓦西里的庐山真面目,在他的心目中,瓦西里应该道貌岸然,总是一脸的阶级斗争,是个不苟言笑的人。有一次“狄安娜”甚至想问:“Вы 6удете смеяться,уважаемый товарищ василий(尊敬的瓦西里同志,您会笑吗)?……” 今天,“狄安娜”又有了问这句话的冲动,但是话未出口,“狄安娜”忽然想起了在桃花巷的“丽春院”门前,明强向他报警的那位中国同志“老六”,也就是解耀先。不知为什么,“狄安娜”忽然对中国同志“老六”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调侃瓦西里的话也就变成了想请瓦西里说一说“古斯达夫尔斯基”中国特工小组的中国同志“老六”的情况。 瓦西里本来是个老谋深算,喜怒不形于色之人,城府极深。他本应据实告诉“狄安娜”关于中国同志“老六”情况,或找个理由推脱掉。可是,瓦西里心中一动,忽然有了想打击一下“狄安娜”的嚣张气焰的想法。他随即凭着自己的想象,淡淡的说道:“Мой мальчик,Говоря о6 этом китайском товарище,‘старый шестерка’,я думаю, что он также является не3аменимым талантом в нашем гру(我的孩子,说起这位中国的同志‘老六’,我认为就是在我们‘GRU’内部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第三十八章 世人笑我太疯癫(四) “狄安娜”的眉头一动,说道:“Ра3ве этот китайский‘старый шестерка’не настолько хорош(哦?这位中国的‘老六’同志难道这么优秀吗)?……” “Ты а6солютно прав,мой мальчик(你说的很对,我的孩子)!……”瓦西里见“狄安娜”上当,不由得心中暗笑。瓦西里边信口吹捧解耀先,边注意观察“狄安娜”脸上的表情。 在瓦西里的吹捧下,这位中国同志“老六”,也就是解耀先,简直就成了老子《道德经》中所言“大直若屈,大巧若拙,大辨若讷”那样深藏不露的人。什么是聪明?小时候,聪明可能是指好的记忆力、理解力、想象力等,而成年之后,聪明更多体现在为人处世上。一个真正聪明的人,小事糊涂而大事睿智,为人低调而洞若观火。做人如水,以柔克刚。 瓦西里对这位中国同志“老六”的吹捧,“狄安娜”听得半信半疑,虽不至于被瓦西里白呼的懵圈,却也听得十分认真。瓦西里见“狄安娜”聚精会神的听着,并没有表露出厌恶,就愈发口沫横飞的白呼起来。瓦西里白呼来白呼去,竟然就像是在教导“狄安娜”要像《红楼梦》中所言那样:“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 这个世界上总有许多偶然和巧合,两条平行线,也可能会有交汇的一天。瓦西里对解耀先信口开河的一番吹捧,不知道怎么那么巧,说的似模似样的竟然和解耀先一个方面的性格有点相似。“党的利益高于一切”、“士之大者,为国为民。”那是解耀先的座右铭。解耀先人性的另一个方面,就是除了时不时的有点自嗨,的确有“懂得藏拙,大智若愚”的一面。 解耀先在“北满铁路哈尔滨铁道工厂”的“工人夜校”中教授工友们学习老子的《道德真经》,一方面是糊弄小日本鬼子和警察厅的狗特务。另一个方面,解耀先的确很喜欢老子的《道德真经》,对老子的“大直若屈,大巧若拙,大辩若讷”十分感兴趣,认为世间真正的大智大勇者都不大肆张扬。所以,看一件事情不要光看其表面,而要透过表面看事情的实质。就像林清玄说的那样:“在世人都迷乱的时代,我们在内心里清明就好,外表上宁可作傻瓜。” 而这位“GRU”在中国北满的负责人瓦西里,简直就像是和那个德国间谍组织“戈培尔”小组负责人拜尔?加西亚一个师傅教出来的,胡编乱造居然也能自圆其说。只不过拜尔编造的是用来骗钱花的“情报”,瓦西里则是含沙射影的奚落“狄安娜”飞扬跋扈而已。 “狄安娜”十分聪明,他是大事睿智,小事也不糊涂。可是,“狄安娜”这一次有点“土鳖人心眼子实”了。通过在桃花巷“丽春院”门前差点掉进日本人的坑里这件事,“狄安娜”也深深地进行了反思。在中国,虽然有“GRU”的强力支持,“狄安娜”在来满洲之前也曾填鸭般查阅了大量有关满洲的资料。但是,“狄安娜”所知对于博大精深的中国文化以及民风民俗来讲,形容为沧海一粟,也绝不为过。尤其是晦涩难懂的汉语,更让“狄安娜”大为头痛。“狄安娜”意识到自己在中国的确需要一个得力助手,就像阿瑟?柯南道尔的小说《福尔摩斯探案集》中的华生和福尔摩斯。就算这个助手对于自己的脸是冰冷的,不会阿谀奉承,但是骨子里却对自己充满极深的忠实和友爱。 对于瓦西里对中国同志“老六”的吹捧,“狄安娜”先入为主的认为瓦西里对这位中国同志“老六”十分熟悉,正在不厌其烦的向他介绍“老六”的一切。“狄安娜”的内心已经有了把这位中国同志“老六”网罗到自己手下,给自己当助手的潜意识。 瓦西里大肆吹捧了一通解耀先,“狄安娜”沉吟了片刻,若有所思的说道:“Уважаемый товарищ василий,как ваш китайский товарищ,‘старый шестерка’,говорит по-русски(尊敬的瓦西里同志,您说的这位中国同志‘老六’,他的俄语水平怎么样?)……” 瓦西里愣了愣,他的第一感觉告诉他:这位“狄安娜”已经对“古斯达夫尔斯基”中国特工小组的这位中国同志“老六”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瓦西里不知道“狄安娜”的真实意图,很含糊的回答道:“Мой мальчик,товарищ‘старая шестерка’говорит по-русски так же,как и ты по-китайски(我的孩子,‘老六’同志的俄语水平和你的汉语水平一样差)。……” “狄安娜”连连摇头,不由得有些失望。但是他仍不死心,追问道:“Ра3ве этот китайский товарищ,‘старый шестерка’,не отправился в нашу страну для о6учения(这位中国同志‘老六’,他难道没有去我们国家接受过培训吗)?……” 瓦西里的脑子反应很快,他马上意识到这个“老六”如果接受过“GRU”的培训,中国同志为了能使两个组织的配合更默契,一定会主动告诉他的。 得到瓦西里否定的回答之后,“狄安娜”皱了皱眉头,决定先和这位中国同志“老六”配合一次再说。主意已定,“狄安娜”直截了当的要求瓦西里,“古斯达夫尔斯基”中国特工小组的中国同志刻意在外围协助、配合他绑架武田德重,但是,这位中国同志“老六”必须是这些在外围协助、配合他绑架武田德重的中国同志之一。 对于“狄安娜”的要求,瓦西里是有心理准备的。但是瓦西里又怕“狄安娜”和“老六”密切接触之后,自己刚才吹捧“老六”的牛皮要穿帮。瓦西里虽然以两个组织只是协作关系,没有隶属关系为由推脱,但是,“狄安娜”宜将剩勇追穷寇,丝毫不给瓦西里留有回旋的余地。瓦西里无可奈何,只得答应了“狄安娜”的要求。 第三十九章 蓝田日暖玉生烟(一) 晚上九点钟,解耀先按照他和“连翘”的约定,从后门闪身进了“回春堂”中药铺的后门。“回春堂”中药铺里黑灯瞎火的,只有一个伙计坐在柜台后面香甜的打着鼾声。解耀先并没有可以的蹑手蹑足,可那个伙计就像是白天过于劳累,或者是推聋作哑,对于解耀先进来压根就一点反应都没有。 解耀先暗中嘀咕道:“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吓老子一跳!这他娘的要是不喘气儿,老子还以为是死人呢。这个瘪犊子也忒没有家教了,老子来了也不起来伺候着。……” “连翘”听到楼梯响,一手放下面前的《黄帝内经》,另一只手恋恋不舍的举着烟袋锅子在嘴中又吧嗒了两口,在鞋底上磕了磕烟袋锅子,这才笑了笑低声说道:“老解,你很准时呀!给共产国际北满特科的外国同志报仇,你倒是蛮积极的咧!家吧什儿都带了吗?……” “陆大夫五更半夜好!咱啥前儿耽误过正经事儿呀?你不是说俺是‘天杀星’嘛,就像‘黑旋风’李逵那厮手中总少不了两把板斧一样,该带的俺自然一件不落,呵呵……有了这种杀人放火的好买卖,就是放着洞房俺都不稀得进了!……”解耀先拱手一揖,走到“连翘”面前,边从后腰抽出两支二十响“大肚匣子”,轻轻的放到“连翘”面前的桌子上,边笑嘻嘻的接着说道:“老陆你瞅瞅,嘎儿嘎儿新的二十响,还没开过洋荤呢!……” “连翘”一把抓起桌子上的一支二十响“大肚匣子”,满脸喜悦的放在手里掂了掂,又嘁哩喀嚓把枪拆成了零件,再慢慢的把枪装上。最后,“连翘”把弹匣中黄橙橙的子弹一粒一粒的退出来,放在手心中把玩了片刻,这才叹了口气,说道:“唉……真是把好枪呀!……” 解耀先得意洋洋的说道:“就是!这两把枪夜儿个半夜就哼哼唧唧的不消停。俺还纳闷儿呢,俺这俩伙计平时挺乖的呀,没啥事前儿规规矩矩的躺在那里。今儿个这是咋的,五更半夜的不睡觉也不让别人睡,跟陆老怪似的,折腾啥呢?原来是今儿个要开荤呀!哈哈……” “连翘”笑骂道:“就你个龟儿子的磕儿多,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咱们可是丑话说在前面,省委已经接到中央社会部的复电,同意你发扬国际主义精神,参加这次行动,但是对你有两点要求。一是不到万不得已你不能出手。二是任何情况下也不能暴露身份。老解,你一会儿见到了‘古斯达夫尔斯基’中国特工小组的其他同志,尽量少说话,不能以真面目示人。唉……老子还得费劲巴力的给你个龟儿子捯饬捯饬!……” 解耀先点了点头,忽然之间沙哑着嗓子用天津方言说道:“哎……您可真哏儿,说嘛呢?您这是逗闷子怎么着?这不扯嘛。咱可得一清二楚,别叫人逮小辫儿。嘛玩意儿!你恁么嫩么腻歪人呢?……” 还别说,闭着眼睛听解耀先说这番话,你绝对听不出破绽来。“连翘”愣了愣,不由得有些惊讶,他故意十分夸张的说道:“唉呀妈呀……没瞅出来,你老解还有这本事!……” 解耀先笑了笑,说道:“那有啥大惊小怪的呀!说得诸路乡谈,省得诸行百艺的市语那是对一个合格的特工最起码的要求。就像水泊梁山天罡末座‘浪子燕青’燕小乙一样。嘿嘿……俺这是身在西下洼,看到亚非拉!……” “连翘”愣了愣,满脸诧异地说道:“西下洼?西下洼是哪旮沓?‘三十六棚’从来没叫过‘西下洼’呀,难不成是顾乡屯西边啦的乱葬岗子?……” “身在西下洼,看到亚非拉”这是四十年后,杨振华和金炳昶的相声《假大空》中的台词。杨振华借着相声中的人物“假大空”之口说出,就成了一触即发的包袱。这句话的原话是这样信口开河的胡说:“要身在西下洼,看到亚非拉!要看到南半球的爪哇、苏门答腊、埃塞俄比亚,要看到西半球的哥伦比亚、危地马拉、尼加拉瓜。……” “假大空”相声中还有“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这种讽刺当年浮夸风的老调重弹;用“催蛋剂”给鸡注射后下蛋一个接一个“就跟那氽丸子似的”如此异想天开的谎话;明明本地区副食不足,硬是拒绝外地支援,发出“由打现在开始,一根儿肉丝儿、一片蛋皮儿、一个韭菜叶儿也不许他们运进来”的狂言。 “啊呸!你家才在乱葬岗子呢!你个臭乌鸦嘴!……”解耀先笑骂道。 “哈哈……你就吹吧!……”“连翘”忍住笑,在烟袋锅子中塞满烟叶,划着洋火儿点燃之后,狠狠地裹了两口,然后一把将解耀先按在椅子上。“连翘”嘴上不说,但是他的心里却对解耀先又增加了一份敬佩:“不愧是军统‘六哥’,果然不同凡响,有过人之处。……” “咳咳!……”解耀先咳嗽了两声,他皱着眉头,举手扇呼着“连翘”吐出来的烟雾,十分不满的说道:“老陆呀,你这烟就不能少抽点儿?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你还是大夫呢,难道不知道抽烟有害健康咋的?……” “连翘”有点不好意思了,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又踩灭了余火,在解耀先的后脑勺上轻轻打了一下说道:“你懂个逑呀?整个浪儿就是啥也不是那伙儿的!谁说抽烟没有好处?烟叶本身就是一种药材,明朝的张介宾张景岳所着的《景岳全书》中,就详细记载了烟叶的药用价值。烟叶性温味甘、有毒,具有消肿、解毒、杀虫等功效。主要用于疔疮肿毒、头癣、白癣、秃疮、毒蛇咬伤等病症,还能够治疗项疽、背痈、风痰、鹤膝这些杂病。……” “得!得!得!你能不能别嘚瑟你那一点学问?抽烟还有俩好处你不知道吧?……”解耀先打断了“连翘”的话。解耀先叫战智湛那前儿是抽烟的,只不过烟瘾一般。另外,解耀先的体内没有尼古丁的余毒,也就谈不上烟瘾,让解耀先想不起来抽烟。另外,在伪满洲国也没有地方去找解耀先叫战智湛那前儿喜欢的“红塔山”,或者是“大中华”。 “还有俩好处?……”“连翘”有点诧异,他实在想不起来烟叶还有什么药用价值。 解耀先得意洋洋的说道:“是呀!是呀!烟叶还可以提神,是一种安慰剂。就像你老兄,平日的压力忒大,所以你就死气白咧的抽烟,你把抽烟当成缓解压力的方法了。抽根烟,解心宽,解馋解懒解腰酸嘛。还有很重要的一点,抽烟是一种人际交往的工具,点支烟相互间就容易沟通了。尤其是在有求于人时,递上一支烟,只要对方一接,那关系就近了一步,一切好说了。手上有盒烟的话,可以作为交谈双方或几方的谈资,免得没话找话尴尬。……” 第三十九章 蓝田日暖玉生烟(二) “抽烟是一种人际交往的工具?……”解耀先说到这里,不由得愣了愣,“连翘”说些什么,他竟然没听清。解耀先心中暗自嘀咕道:“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瞅这模样真实的解耀先是不抽烟的,可是为了能早日完成任务,老子得把这烟捡起来了!……” “连翘”边给解耀先化妆,边像老婆婆一样,唠唠叨叨的嘱咐解耀先参加“古斯达夫尔斯基”中国特工小组行动的注意事项,并简要介绍起了“古斯达夫尔斯基”中国特工小组的概况:“老解,你一会儿要去见‘古斯达夫尔斯基’中国特工小组负责人沙士山诺夫同志……” “啥?……‘傻十三’懦夫?咋叫这种二的呵的名字?……”解耀先惊讶的问道。 “连翘”轻轻的打了一下解耀先的脑袋瓜子,说道:“胡说八道!啥叫‘二的呵’?沙士山诺夫同志的资历可比你老多了!……沙士山诺夫的中国名字叫做郗世贵,是个老革命。……” 解耀先很像怼“连翘”几句,可是他不敢动,怕影响了“连翘”给自己化妆。只好耐着性子听“连翘”就像个嘴里不停嘚啵嘚啵的碎嘴老婆婆一样给他介绍共产国际北满特科和“古斯达夫尔斯基”中国特工小组的情况。 共产国际北满特科是有组织、有计划、有规模的沉重打击小日本鬼子的地下组织,其中以“古斯达夫尔斯基”中国特工小组最为活跃。“古斯达夫尔斯基”中国特工小组的战士们行动隐蔽、机智灵活,炸毁小日本鬼子军用铁路、烧毁军用仓库。潜伏在日伪内部,传递紧急情报并与正面抗日战场相呼应,成为了国际反法西斯战争强有力的组成部分。 郗世贵公开的名字为什么叫“沙士山诺夫”,已经无法考证。但是郗世贵绝对是一个经验丰富,精明强干的地下工作者。他早年曾追随着名的革命家杨奠坤从事地下工作,跟随杨奠坤与李红光、杨靖宇等一起创建了以磐石红石砬子为中心的游击根据地。将原有的党的武装改编为“磐石工农反日游击队”,也就是后来日益发展壮大的东北抗联第一路军。 郗世贵在残酷的隐蔽战线斗争中茁壮成长起来。经过严格的审查,被杨奠坤推荐到莫斯科东方大学初级班学习。郗世贵除学习文化课外,还学汽车驾驶、骑兵战术、射击技术等。郗世贵以优异的成绩结束了莫斯科的学习之后,奉命前往革命圣地延安参加工作,改名为沙世山。郗世贵为人机警,身手不凡,工作任劳任怨,每次都能出色的完成任务。被所在党组织评为“甲等秘密工作者模范”。 由于判徒的出卖,共产国际北满特科遭到严重破坏,损失惨重。这时,正值小日本鬼子“北进派”猖獗之时,军事行动日益频繁。“老茅子”很担心小日本鬼子的关东军会不会北上进攻他们。为了加强对小日本鬼子关东军的情报工作,“老茅子”的“GRU”决定重建“国际北满特科”,并根据北满对日伪情报工作的需要,组建“中国特工小组”。为了保证“中国特工小组”的战斗力,“GRU”请求中国同志抽调优秀党员参加。“GRU”对“中国特工小组”人选的要求非常严格,一是要有军事经验,打过仗的人;二是要懂俄文。 为了国际反法西斯战争的胜利,中央研究决定,选拔对敌斗争经验丰富,又是哈尔滨土生土长的郗世贵担任国际北满特科“古斯达夫尔斯基”中国特工小组的负责人。为便于开展国际情报工作,按照规定,郗世贵与党的组织关系脱钩,转为“国际”。从此,郗世贵的身份就是共产国际驻中国的特派员,也可以说是“GRU”派到中国的情报员,或者说是特工。 郗世贵领导的“古斯达夫尔斯基”中国特工小组在哈尔滨建立起多处秘密联络点,一个完整系统的情报网络初步形成了。小日本鬼子在哈尔滨的一切动向,都在“古斯达夫尔斯基”中国特工小组的监视之中,也同时在国际北满特科与“老茅子”远东红军总部的掌握之下。 好容易腻腻歪歪的画完了妆,“连翘”拿出一面镜子举到解耀先面前,说道:“我说老解,你瞅一瞅,我今儿个给你化的妆你还满意不?……” 室内的灯光虽然很昏暗,又充满了“连翘”喷云吐雾所造成的雾霾,但是解耀先还是很清晰的看到镜子中出现了一个陌生的人。解耀先不由得愣了愣,只见镜子中那人满脸皱纹堆垒,虬髯满腮,脸皮也涂成了淡黄,倒似生了黄疸病一般。最出奇的是镜子中这人眼皮耷拉着,左眼睛大,右眼睛小,鼻子还像是被谁打了一拳,瞅着有点歪。镜子中这人长相龌龊,奇丑无比,这哪里是风流倜傥的解耀先呀,分明是金庸金大爷的小说《飞狐外传》中,乔装参加“天下掌门人大会”的武当派掌门人太和宫观主无青子。这无青子不是别人,是大名鼎鼎武当大侠“绵里针”陆菲青。他本身是清廷追捕的钦犯,这次参加“天下掌门人大会”不得不易容而来,弄得一个精神矍铄的小老头变得双目似开似闭,形容颇为委琐。就像是一个寻常施法化缘、画符骗人的茅山道士。“绵里针”陆菲青整个浪儿就是一个真人不露相呀! 解耀先对“连翘”化妆的神技不由得钦佩万分。他笑了笑,对“连翘”说道:“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老陆你把捯饬成这个熊色,就是俺亲爹亲娘也认不出来了,更不用提‘古斯达夫尔斯基’中国特工小组的其他同志了!呵呵……真是难为你了,谢谢你老陆!……” “连翘”只道是他把解耀先化妆化的这么猥琐,解耀先一定会和他翻脸,大吵一通,甚至威胁再给他改化一个英俊潇洒的妆。没想到解耀先反而恭恭敬敬的对他说了一声“谢”。“连翘”憋了半天,这才说道:“谢啥呀,都是自己同志。时间不早了,咱们该去集合地点了。……” 解耀先一看“连翘”给他准备的衣服,不由得苦笑着摇了摇头。这套黑色的棉袄和棉裤也不知道“连翘”是从哪个杀猪卖肉的身上扒下来的,不仅破了好几个洞,露出黑乎乎的棉花,而且还油渍麻花儿的,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臭肉味儿。 “嘿嘿……真人不露相,露相不真人。是谓塞窖、匿端、隐貌、逃情,而人不知,故能成其事而无患。……”解耀先嘴里边自言自语般嘟囔着,边咬着牙皱着眉头换上了“连翘”给他准备的棉袄和棉裤,把棉裤腰一挽,用一根麻绳系紧,把两支二十响“大肚匣子”顶上子弹,关上保险,插在后腰上。解耀先长出了一口气,感觉这臭肉味少了很难多。 第三十九章 蓝田日暖玉生烟(三) 解耀先换衣服的时候,“连翘”一眼看见解耀先贴身带着他给制作的“山魈”脸谱和飞刀,笑道:“我说老解,这个行头你还带着呀?你准备扮成‘大妖山魈’去吓唬谁呀?……” 解耀先边换衣服边说道:“俺估摸着这次行动这家伙怕是用不上。但是宁可备而不用,也不能用而无备。……” 解耀先背上“连翘”给他准备的一床破棉被卷成的卷,随着“连翘”边低声说着闲话,边从后门走出了“回春堂”中药铺的后门,沿着正阳头道街向北走去。沿着正阳头道街大约走了大半条街,离一座灰色的二层小楼大约三四十米的时候,“连翘”停住了脚步。解耀先知道“连翘”不参加这次行动,自然不易露面。他笑了笑说道:“老陆,咱们俩就此别过?……” 就要分手了,“连翘”望着解耀先,深情地说道:“老解,多保重!……接头地点就是前面灰色的二层小楼,叫做‘正阳客栈’,会有人在门口接你。接头暗号都记住了?……” 解耀先的眼睛湿润了,笑道:“瞅你眼泪吧差的,整得就像生离死别,俺又不是被绑赴法场。呵呵……接头暗号俺都记住了,你大放宽心,等俺凯旋前儿再向你报捷吧。……” “连翘”和解耀先握了握手,消失在正阳头道街的黑暗之中。 解耀先一瘸一拐的来到那座灰色的二层小楼前,借着正阳头道街昏暗的路灯,他感觉这座二层小楼在当年刚刚建成的时候,也可能是相当漂亮的,但是现在已经面目全非了。楼体上边用水泥精雕细刻的花纹图案上沾满污垢,年头一久,难免风吹雨打。再加上烟熏日晒,已经变成了地皮色。那福禄寿三星的彩色浮雕也变得面目不清,残缺不全了。二层小楼的正中央是个大门,大门顶上挂着一块已经裂缝了的黑匾,匾上的字原先是烫过金的,现在也已剥落,和匾的颜色差不多了。如果不仔细看,真难以辨认出“正阳客栈”四个楷书大字来。 解耀先正想去敲“正阳客栈”的门,门“吱嘠”一声开了,出来一个十七八岁胖乎乎的店小二。店小二点头哈腰的对解耀先说道:“先生,您是要住店吗?……” 解耀先犹犹豫豫地说道:“伙计,有干净点儿的房吗?俺想躺下歇会儿。这一天,累的俺都拾不起个儿来了。俺一天都没吃嘛了,有嘛零嘴儿,让俺垫一垫。……” 店小二举起左手揉了一下鼻子,说道:“楼下的长简子屋里,自带被褥一毛钱就可以住一宿。您要是在店里包伙,还可以减价一半。这都五更半夜的了,吃的就没有了。……” 解耀先愁眉苦脸的说道:“你们开这么大的店,连点客人的剩饭都没有吗?……” “我们这旮沓是客栈,不是饭馆!……”店小二说到这里拱手一揖,接着说道:“六哥你好,我是小山子,在这旮沓等你半天了。……” 小山子掀开门帘子,解耀先的脚往“正阳客栈”的门里一迈,一股非常复杂的气味扑面而来,这是烟草、烧酒、大蒜、大葱、汗泥,廉价的香粉、花露水和破烂衣物混合组成的一种特殊味道。这种味道只有在“正阳客栈”这样的小店里才能闻到。“正阳客栈”的门槛子挺高的,解耀先差点绊了一个趔趄。他皱了皱眉头,强忍住才没有用手去捂鼻子。 “六哥你慢点!这屋子里头黑灯瞎火的!……”小山子手疾眼快,一把搀住了解耀先。 解耀先眯缝着眼睛扫视了一眼屋内,这“正阳客栈”里的灯光不是一般的昏暗,一盏大概齐只有四十度的电灯泡高悬在屋顶上。柜台上扔着一本蓝皮账本,在一盏木头撅子似的桌灯鬼火般的灯光下,显得阴森森的,就像是阎王殿中四大判官的赏善罚恶账簿。只是少了赏善司的魏征、罚恶司的钟馗、察查司的陆之道和阴律司的崔珏。不过,在柜台后面有一张床,床上斜躺着一个瘦骨嶙峋五十多岁的男人,半闭着眼睛,任凭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在他身上掐来按去的。这个女人虽然年纪很大,但是却披散着烫发,头顶上系着一条半寸宽的鲜红发带,脸上胭脂搽得眨巴眨巴眼儿就能掉下渣儿来。和这个老女人的穿着打扮差不多,还有两个年轻些的女人,坐在一进门的长条凳子上嗑瓜子。解耀先一迈进门槛的时候,她们都站起来,要凑到解耀先跟前儿,但一看小山子恭恭敬敬的陪着解耀先一直往里走,又坐了回去。 楼下的大屋子都是两层铺,下铺是火炕,上铺是木板搭的板铺。每边的两间房子都有门互通,这种房间要是住满了,睡个四五十人还是没问题的。“正阳客栈”的生意还算兴隆,有许多是常年住客。其中山东、河北人居多,也有从附近乡下来的。一屋子的人乱哄哄的,那味道比一进门的时候强烈得多了。板铺上有的人已经倒下睡觉了,有的正脱光了衣服,就着天棚上的昏暗的灯光抓虱子。火炕上就热闹多了,有闲唠的,有缝补破衣服的,有看小人书的,也有看报纸的。卖烟卷的、卖酸梨的,卖瓜子和花生的在地上蹿来蹿去,卖唱的老头儿领着年轻姑娘从这屋走到那屋。 忽然,一阵狗肉和辛辣的烧酒味道飘进了解耀先的鼻子。解耀先抽了抽鼻子,扭头望去,只见火炕当中有四五个人正围着一盆还冒着热气的狗肉边唠嗑,边喝烧酒。解耀先自言自语般嘀咕了一句:“这五更半夜的不睡觉,还在这折腾,装啥大尾巴鸟!……” 小山子很机灵,他虽然没听清楚解耀先说什么,但还是猜测解耀先对“正阳客栈”里乌七八糟的很不适应。小山子笑道:“六哥,这才亥时,过了子时他们就消停了。……” “嘿嘿……狗肉滚三滚,神仙站不稳!他娘的,好几年没吃到狗肉了。……”解耀先又抽了抽鼻子,十分贪婪的想把狗肉的香气都吸进肚子里。他不由得想起了叫战智湛那前儿,和“二膘子”、“巴猴子”等酒肉朋友在江边吃狗肉、喝烧酒,与“二膘子”的对象李美娜等朝鲜族女孩儿拍着手唱“倒垃圾”,或是“嘶咪哒”的朝鲜族民歌的情景。 朝鲜民族能歌善舞,无论年节喜庆,还是家庭聚会,男女老幼都会伴随着沉稳的鼓点与伽倻琴,翩跹起舞。朝鲜族民间盛行歌舞,尤其是女孩儿喜欢跳舞。音乐也别具一格,富有浓郁的民族色彩。朝鲜民歌歌词朴实淳厚,曲调优美丰富,情绪热烈欢快,结构完整匀称。 尤其是李美娜等几个朝鲜族女孩儿穿着民族服装,跳起民族舞蹈“桔梗谣”,那朴素的连体白色长裙,经江风一吹,大有飘飘欲仙的感觉。解耀先似乎闻到煮狗肉的蒸汽阵阵从瓦罐中喷出,香气扑鼻冲到。解耀先忍不住揭开罐盖,瞧了一眼之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似乎说:“好香!好香!……” 第三十九章 蓝田日暖玉生烟(四) 解耀先当时真想就像金庸金大爷的名着《倚天屠龙记》中的“苦头陀”范瑶范左使那样:“忍不住突然间伸手入罐,也不理汤水煮得正滚,捞起一块狗肉张口便咬,大嚼起来,片刻间将一块狗肉吃得乾乾净净,舐唇嗒舌似觉美味无穷。……” “六哥,请进!……”不知不觉之间,解耀先已经被小山子带到了“正阳客栈”的楼上。“正阳客栈”的楼上都是大多数小的难以想象的单间,这种单间的地上只能同时站两个人。单间和单间之间只有一板之隔,这屋咬牙放屁打呼噜那屋都能听见。有的单间之间的板壁还露着缝子,不但能听见声音,若是高兴,还可以用一只眼睛向这近邻参观一番。尽管如此,这样的单间在“正阳客栈”这个小店里就算是高级房间了。若不是亲眼目睹,解耀先绝不会相信这是真的。看来自己这是一不小心,来到了万恶的旧社会。 解耀先走进这个单间,小山子随手“吱嘠”一声关上了房门,就离开了。 “‘老六’同志你好,我是沙士山诺夫!能和‘老六’同志并肩战斗,我很高兴!……”一个身穿短皮夹克三十多岁的人向解耀先伸出了右手。 单间内的灯光很昏暗,解耀先凝神望去,只见面前这人身高大约一米六十七八,长得精瘦。但是这人的目光锐利,咄咄逼人。他生就一只细长的鹰钩鼻子,给他平添几分机警而果断的神态。他下颚突出方正,说明他行事坚定。解耀先心中暗想:“原来他就是国际北满特科‘古斯达夫尔斯基’中国特工小组的负责人‘傻十三’懦夫呀。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为啥不叫‘傻十三懦夫斯基’?嘿嘿……这家伙雄赳赳气昂昂的,指定是个‘二毛子’!……” “哦……沙士山诺夫同志你好!咳!咳!……”解耀先握住沙士山诺夫那只粗大、有力的手掌,故意使自己的嗓音变得又尖又细,还有气无力的咳嗽了两声。 “我说‘老六’同志,你身体不舒服吗?……”沙士山诺夫有些诧异:这位“老六”同志看不出来真实年龄,那是他化了妆。可是他的手软绵绵的就像一个女人的手,一点力气都没有,难道他真的就是瓦西里同志所说的“老六”?这个“老六”齁喽气喘的能干什么? “以容取人乎,失之子羽!”这是孔子以貌取人自嗟失误之事。好在郗世贵阅人无数,对敌斗争经验丰富,他深知“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这句谚语的内涵。 郗世贵从种种迹象中,凭经验可以判断,这个“老六”是满洲省委十分重要或器重的人物。这个“老六”既然不肯以本来面目示人,一定有他的道理。或者是身份隐秘,或者是肩负着重要使命。但是,这个“老六”的能力一定胜任这次行动的要求。不然的话,瓦西里怎么会点名让这个“老六”参加这么重要的一次行动。就算这个“老六”真的长得这么猥琐,也不应该低估他的能力。否则的话,又怎么能保证不会像《西游记》中唐三藏说的那样:“陛下,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若爱丰姿者,如何捉得妖贼也?” 生活也许是由古老的魔幻弯曲构成,充满了目不暇接的纷纭和混乱,它有太多的定理格式。如日落月没,如生老病死,如瓜熟蒂落,任凭天打雷劈,兀自岿然不变。但有时它又没有规矩和格式,就像睡梦一样变幻不定,在漆黑的荒野中行走,既犹豫又大胆,某种机缘巧合像天外来客,像地下精灵,乘云而降,拔地而起,神奇又蛮横。 郗世贵是个很豁达的人,尽管这个“老六”同志问十答一,吭哧瘪肚的说话很少,郗世贵还是很有耐心的给解耀先讲解这次行动的要点,以及解耀先的任务。郗世贵讲完之后,关切的问起了解耀先执行这次任务,所用的武器趁不趁手,如果不趁手可以给他调换一支。 解耀先没有说话,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从后腰抽出两支插着大弹匣,顶着火儿,崭新的二十响“大肚匣子”,轻轻的放到郗世贵面前的桌子上。就差像对“连翘”那样笑嘻嘻的说道:“老陆你瞅瞅,嘎儿嘎儿新的二十响,还没开过洋荤呢!……” 郗世贵各种枪械见过不少,不用解耀先卖弄,他一打眼儿就知道这是两把压满子弹的好枪。这位“老六”同志的这两把二十响“大肚匣子”是正宗德国原厂生产的M1932手枪,不是西班牙的仿制品阿斯特拉M903手枪,更不是中国仿自两国的山寨插梭驳壳枪。 M1932为什么被称作“大肚匣子”,一个主要原因,是M1932快慢机手枪是用双排双进的弹匣供弹,本来弹匣就很厚,又有弹匣仓在外包裹,就更厚了,以致造成弹匣仓外部凸起,而这凸起又正是全枪的中部,就好比一个人鼓起的大肚子,故名“大肚匣子”。 由于受所执行任务特殊性的限制,解耀先只是把两把二十响“大肚匣子”插在腰里,是不可能明晃晃的背着木制枪盒的。特别是插上二十发的弹匣,是装不进枪盒的,需要换用十发的弹匣。很多“大肚匣子”的木制枪盒外面还有一个皮制枪盒套保护,这个枪盒套上,往往还有两个二十发的弹匣包。如果解耀先的腰间再缠着一圈被称为“九龙带”的十四个皮制弹药包,皮带上再插一把“枪牌撸子”,那可真的是威风凛凛了,只不过那就成了部队中首长警卫员的标准形象了。要是这打扮走到大街上,用不了走几步,警察或者是特务就是傻子也能认出来你不是打家劫舍的土匪,就是反满抗日的抗联了。 解耀先的腰间虽然不能缠着皮制的“九龙带”,但是解耀先拔枪的时候,郗世贵的眼睛贼,一眼瞥到解耀先贴身缠着用老百姓家自己纺织的粗布缝成的子弹包。 能左右开弓,同时使用两把二十响“大肚匣子”的人,郗世贵见过几个,身手都是十分了得,其中就包括郗世贵十分敬仰的杨静宇将军。只不过,杨静宇将军所用的是天津大沽厂生产的“金鸡环眼满槽大镜面匣子”是半自动的,比起这位“老六”同志所用有快慢机的德国原厂生产的M1932二十响“大肚匣子”来,起码在火力上还真的大有不如。 见到解耀先所用的两把二十响“大肚匣子”,郗世贵更不敢小觑这位“老六”同志了。就像鬼谷子在《相辨微芒》中说的那样:“执形而论相,管中窥豹也。不离形,不拘法,视于无形,听于无声,其相之善者也。” 第四十章 各挟雌黄诉到官(上) 瓦西里快忙懵圈了。就像是上辈子不知道欠了狂妄的“狄安娜”多少卢布或是金币,“狄安娜”整个浪儿这是来讨债了。瓦西里有点无可奈何,但是决定的事情,就必须一点折扣也不能打的坚决执行。瓦西里一声令下,“GRU”在哈尔滨的谍报机器迅速启动,高速运转起来。“GRU”特工的工作效率高的吓人,实在令人瞠目,不佩服都不行。天还没黑的时候,好几个渠道的情报来源就纷纷汇集到瓦西里手里,瓦西里经过简单的的分析,就已经搞清楚了小日本鬼子关东军的参谋长武田德重中将的行踪和警卫情况。瓦西里立刻派出人去,在第一时间通知“狄安娜”,让“狄安娜”有更多的时间完善绑架武田德重的计划。 另外,“狄安娜”一旦绑架武田德重成功,计划只完成了一半。瓦西里还要安排好人手接应“狄安娜”,必须在“大和旅馆”后面那条小胡同里,临近霍尔瓦特大街的地方停放一辆悬挂意大利国旗的黑色斯蒂庞克牌轿车,这辆斯蒂庞克牌轿车与意大利驻哈尔滨领事馆的临时代办亚历山德罗的坐车一模一样,就连车牌子都是一样的。就算是熟悉意大利驻哈尔滨领事馆的临时代办亚历山德罗的人冷眼看去,也会误以为临时代办亚历山德罗在这里。瓦西里对“狄安娜”许诺,要用意大利住哈尔滨领事馆的车把武田德重运走,显然是在吹牛。他只不过弄了一辆“山寨”的意大利驻哈尔滨领事馆的临时代办亚历山德罗的斯蒂庞克牌坐车而已。 瓦西里虽然已经和共产国际北满特科的中国同志商定了启用“吉东交通线”,把武田德重转运到密山的边境一带,他还需要和中国同志最后再确认一次转运的每一个细节。 有一点,瓦西里是很放心的,那就是“狄安娜”的能力,这个人就像是专为“绑票”而生的。虽然不至于像中国东北土匪绑票那样,折磨起“肉票”来花样翻新,要多惨有多惨。什么“熬鹰”、“叫秧子”、“抹尖子”,家里不送钱,还要“撕票”。可是,总有那么一点异曲同工之妙。以武田德重的身份,一旦被“狄安娜”绑架,小日本鬼子就投鼠忌器了。 “狄安娜”在来中国之前,就单枪匹马的在捷克斯洛伐克追踪并擒获了纳粹德国的情报军官爱德曼?克里斯特尔少校。使得“GRU”及时获悉了纳粹德国制定了代号为“绿色方案”的侵捷计划,“老茅子”的高层因此察觉到了英国、法国、纳粹德国、意大利四国正在酝酿的《慕尼黑协定》。这件事使得“狄安娜”一鸣惊人,成为世界谍报界瞩目的年轻特工。 人们只看到了“狄安娜”这个名字上辉煌的光环,却少有知道“狄安娜”辛酸的人。这些屈指可数的人中,瓦西里就是其中之一。“狄安娜”在追踪纳粹德国的情报军官爱德曼?克里斯特尔少校时,历尽艰辛,几度丧身于爱德曼?克里斯特尔少校之手。直到“狄安娜”不失时机的使用了“H&M”,这才将爱德曼?克里斯特尔少校擒获。“H&M”是“GRU”发明的一种致幻剂,十分邪门儿,简直让人感觉有点不可思议。据说“H&M”极易挥发,平时只能存放于密封的安瓶内。一旦受害人吸入体内,被人做心理暗示,受害者就会产生强烈的幻觉。 “狄安娜”就是巧妙的把“H&M”放入爱德曼?克里斯特尔少校的床下,待药性发作之后,“狄安娜”这才现身。在“狄安娜”的诱导之下,爱德曼?克里斯特尔少校对“狄安娜”就是自己十分畏惧、惟命是从的上级深信不疑。在“狄安娜”的命令下,乖乖的跟随“狄安娜”来到了“狄安娜”的安全据点,毫无保留的说出了他所知道的一切。 所以,瓦西里深信“狄安娜”绑架武田德重成功的可能性极大。瓦西里最担心的就是“狄安娜”使用“H&M”,把武田德重绑架出来之后,一旦被外围负责保卫武田德重的日本特工发现。各个环节都布置上瓦西里自己的人手,尤其是出色的行动特工,非常不现实。瓦西里手下这样的人才其实也没有几个,他认为在这个时候,由共产国际北满特科在哈尔滨的“古斯达夫尔斯基”中国特工小组在外围协助、掩护“狄安娜”是十分必要的。 武田德重在哈尔滨宪兵队正忙着和哈尔滨宪兵队队长岛本敬二大佐密谈,一点也没有意识到危险正一点一点罩向他的头顶。武田德重详细听取了岛本敬二关于在东京“五相会议”上确认的《ふぐ计画》(河豚计划)进展情况的汇报。由于时间比较紧张,武田德重和岛本敬二就连午饭的时候也没间断,两个人边用午饭边说。武田德重和岛本敬二商定了《ふぐ计画》下一步执行的要点之后,又详细询问了因为小日本鬼子在哈尔滨的浪人组织“勇武社”恣意妄为,在哈尔滨诱拐、拷打和杀害犹太人西蒙?凯斯,给《ふぐ计画》造成恶劣影响,采取补救措施之后,哈尔滨的犹太人之前那种恐惧的情绪目前是否有所缓解,哈尔滨犹太人出逃的迹象是否得到了遏制。 和岛本敬二关于《ふぐ计画》聊的差不多了,武田德重感觉真的有点累了。可是,天不从人愿,武田德重和岛本敬二关于《ふぐ计画》执行情况的密谈还没结束,关东军情报部部长,也就是哈尔滨特务机关机关长秦彦元三少将,和哈尔滨警察厅副厅长兼哈尔滨保安局局长原田菀尔三等警监就怒气冲冲,几乎是脚跟着脚的闯到了哈尔滨宪兵队队部,来找武田德重来寻求对他们的支持。大有若不给对方定个什么罪名,决不罢休的架势。 日本人崇尚汉学的历史由来已久,据说明治时代那时的日本知识界人士有很多就拥有丰富的汉学知识。江户时代“教养人”的评判标准就是是否拥有中国的古典素养。甚至有的学者说日本的学者普遍性对中国的传统文化,比中国学者还要熟悉。这种观点无论是否实事求是,都从一个方面说明日本人对研究中国文化痴迷的程度,汉学素养深厚的日本人不乏其人。 日本人一向有研究中国的习惯。当中国强大的时候,就研究怎么向中国学习,使得他们自己的民族进步。当中国变弱的时候,就想从中国身上撕下一块儿肉,甚至直接吞掉中国。小日本鬼子侵华期间,在他们的军队中就有很多中国通。比如板垣征四郎、土肥原贤二等。 “以理服人,则可以让人心悦诚服,使国力强大。以德服人,可以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这是典型的中国儒家思想。武田德重汉学的修养,相形之下,令很多中国人都感到汗颜。 第四十章 各挟雌黄诉到官(中) 武田德重受儒家思想的影响,御下不像大多数小日本鬼子军官那样严厉,动辄就“三宾的给”。相反,武田德重对部下很和善。就算是部下犯了错误,他也会不厌其烦的给部下讲道理,让部下认识到所犯错误的危害。所以,武田德重在关东军中的人缘非常好,威望也很高。关东军中大多数中下级军官对武田德重都很尊重。 “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孔子《论语?子路》中的这段话,武田德重十分欣赏。他经常说:“作为帝国的一个高级军官,就应该自身端正。当你作出表率时,不用下命令,你的部下也就会跟着行动起来。相反,如果你自身不端正,而要求你的部下端正,那未,纵然三令五申,你的部下也不会服从的。就算服从了,也非心甘情愿,敷衍而已。……” 传说,武田德重在一次军官会议上谈到带兵的问题时,他突然停下讲话,从外面找来一根长绳子放在桌上。武田德重先是用手去推绳子,绳子几乎未动。他接着又改为用手去拉,结果整条绳子都动了起来。武田德重放下绳子,很和蔼的对军官们说:“其实帝国的军官就像这样,我们不能推,而是要以身作则来拉动大家。……” 小日本鬼子关东军在侵略咱们中国东北期间,遭遇到以抗日联军为主的武装力量的顽强抵抗,伤亡惨重。一旦有大的清剿行动时,武田德重经常亲临一线。战况一度激烈,就急需大量血浆用于救治伤员。这时,武田德重往往就会走到士兵们中间,挽起袖子,带头献血。看到关东军的中将参谋长率先垂范,其他人不管愿不愿意,也只能跟着献血。武田德重正是靠自己的以身作则,赢得了别人的尊重,也为自己赢得了巨大的名声和威望。当然,武田德重的政敌会把他的这种行为解释为“作秀”,是想捞取升官发财资本。 武田德重匆忙之间结束了和岛本敬二关于《ふぐ计画》的密谈,在岛本敬二的陪同下,接见了怒火冲天的秦彦元三和原田菀尔。 武田德重耐着性子终于听完了秦彦元三和原田菀尔你一言他一语的互相掐架,就像是两只好斗的公鸡,扎撒着脖子上的毛,彼此瞪着眼睛谁也不妥协。秦彦元三和原田菀尔是知道武田德重大有中国的汉代名将李广的风范的,武田德重也的确常用司马迁在评价李广的一句谚语“桃李不言,下自成蹊”自律。汉代名将李广为将廉洁,常把自己的赏赐分给部下,与士兵同吃同饮,做了四十多年俸禄二千石的官,家里却几乎没有多余的财物。李广爱兵如子,凡事能身先士卒,行军途中遇到缺水断食之时,一旦有了水源和粮食,士兵不全喝到水,他不会走到水边。士兵没有全吃到饭,李广也不会动筷子。在征战中,李广多次被敌人围追,曾数次受伤,但是从未表现出一丝的畏惧。久而久之,尽管李广是一个不善言辞的人,但是他的部下无不为之感动,皆心甘情愿地追随他,并且随时准备效死。 秦彦元三和原田菀尔熟知武田德重的特点,所以才敢在武田德重面前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争论不休。这要是换成小日本鬼子关东军司令吉田寿造大将,就是借给秦彦元三和原田菀尔胆子,这二人也不敢这么放肆,“三宾的给”那可百分之百的是最轻的处罚了。 “人善被欺,马善被骑。”秦彦元三和原田菀尔就算没有有这种想法的胆子,他们这般争论,一般的人也定当头痛不已。武田德重可不是颟顸无能之辈,他没有掉进秦彦元三和原田菀尔互掐的语言陷阱之中。武田德重眯着眼睛,面无表情的边倾听秦彦元三和原田菀尔互相指责,边把两人的话捋来捋去的,直到二人争吵的差不多了,才搞清楚了秦彦元三和原田菀尔两个人所说是什么事情,以及两个人争执的焦点。 武田德重先是“马鹿马鹿嘎”、“什么什么哇”的表扬了一番秦彦元三和原田菀尔为了大日本帝国大东亚圣战取得辉煌的战果,殚精竭虑忘我工作所取得的工作业绩。的确,人家秦彦元三手下那个川辺龟太郎大尉,死死的盯着一个纳粹德国的间谍拜尔?加西亚已经快两年了。功夫不负有心人,这才意外的发现了“莱欧斯基”的线索。如果在这个“莱欧斯基”身上有所突破,“猎熊计划”泄密一案的侦破结果真的就得改写了。 原田菀尔的哈尔滨保安局也不赖,保安局防谍课课长鬼谷操六三等警正虽然脑子就一根儿筋,但是他能发现格罗米可夫斯基的可疑之处,判断格罗米可夫斯基疑似和“老茅子”的“GRU”战略特工“狄安娜”有联系,工作还是很有成效的。尽管出现了意外,格罗米可夫斯基发现了被监视,企图化妆潜逃失败后自杀身亡,但却证实了格罗米可夫斯基就是“GRU”的特工,这也是一个不小的收获。死人是不会说谎的,通过调查格罗米可夫斯基,也许真的会发现什么蛛丝马迹,从而出现奇迹,真的能找出“狄安娜”来,那也是说不定的事儿。 鬼谷操六是几天前一个偶然的机会,在“乌克兰民族主义者组织”的一次集会上对格罗米可夫斯基产生了怀疑。鬼谷操六了解到,格罗米可夫斯基是白俄后代,出生于哈尔滨,是秋林公司的会计。鬼谷操六犯了倔劲儿,非常执着的死死地盯着格罗米可夫斯基。经过调查,鬼谷操六终于惊喜的发现发现格罗米可夫斯基正在频繁的从事间谍活动,而且这些活动极有可能和“GRU”的战略特工“狄安娜”有关。只不过,鬼谷操六还没有找到证据证明格罗米可夫斯基和“狄安娜”是一伙儿的,他和其他“GRU”的特工有没有什么联系。 当武田德重询问秦彦元三有什么证据认定格罗米可夫斯基是“猎熊计划”泄密一案的重要涉案人“莱欧斯基”时,秦彦元三就有点心虚了。毕竟只是纳粹德国的间谍“戈培尔”小组负责人拜尔?加西亚在通话时,称呼对方为“莱欧斯基”。并通过跟踪拜尔找到了格罗米可夫斯基,没有什么确凿的证据认定格罗米可夫斯基就是“猎熊计划”泄密一案的重要涉案人“莱欧斯基”。但是,秦彦元三属于“四两鸭子半斤嘴,强词夺理嘴巴硬”那伙儿的,绝对不会承认是由于他指挥失误,手下与哈尔滨保安局的人发生了争执,这才让格罗米可夫斯基察觉,造成了格罗米可夫斯基潜逃失败,自杀身亡,线索中断的失误。 第四十章 各挟雌黄诉到官(下) 武田德重基本上听明白了,秦彦元三和原田菀尔这两个家伙一个说格罗米可夫斯基是“猎熊计划”泄密一案的重要涉案人“莱欧斯基”。另一个则说格罗米可夫斯基就是“格罗米可夫斯基”,是“GRU”的战略特工“狄安娜”的同党。由于关东军哈尔滨特务机关和哈尔滨保安局的特工发生争执,这才让“GRU”的特工格罗米可夫斯基察觉,逃遁失败后自杀。但是,武田德重眼目前儿还不愿意追究秦彦元三或是原田菀尔因为格罗米可夫斯基自杀,造成线索中断的责任。武田德重不动声色的转换了话题,询问起秦彦元三调查纳粹德国的间谍“戈培尔”小组负责人拜尔?加西亚获得了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武田德重一提起这个拜尔,秦彦元三立刻来了精神头。他向武田德重汇报,这个什么“戈培尔”小组实际上只有拜尔?加西亚一个人。经调查、监视,没发现这个拜尔有什么危害“大东亚共荣圈”或者是“大满洲帝国”安全的间谍活动。只是发现他频繁的出入情报市场,和很多不同国别的情报掮客打得火热,十分痴迷的从事着贩卖情报的勾当。 听了秦彦元三的汇报,武田德重也对这个拜尔很好奇,但是他没有时间多了解这个拜尔。武田德重快刀斩乱麻的鼓励了一番秦彦元三和原田菀尔之后,又给两个人规定了分工。原田菀尔继续调查格罗米可夫斯基,进一步确认他的身份,力争找出他的上线和下线,和“GRU”的战略特工“狄安娜”到底有没有关系,是怎么联系的。秦彦元三继续监视拜尔,查清拜尔和格罗米可夫斯基的关系,以及拜尔为什么称呼格罗米可夫斯基为“莱欧斯基”。拜尔和格罗米可夫斯基与“猎熊计划”泄密一案到底是什么关系。 听了武田德重的安排,秦彦元三和原田菀尔都不由得精神为之一振,都感觉武田德重这是在格外信任自己。尤其是秦彦元三早就对“猎熊计划”泄密一案耿耿于怀,好容易找到了叫做“格罗米可夫斯基”的莱欧斯基,尽管这个叫做“格罗米可夫斯基”的莱欧斯基已经死了。但是,以秦彦元三的性格,是绝不可能就此罢手的。现在,得到了关东军参谋长武田德重中将的授权,秦彦元三暗下决心,他要让死人说话,彻底侦破“猎熊计划”泄密一案。 保留了侦破《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失窃一案的主导权,原田菀尔也“呱嗒”一下放下了心。虽然“GRU”那个叫什么“格罗米可夫斯基”的间谍自杀了,线索也中断了。但是,中国不是有句老话说的好嘛:“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格罗米可夫斯基虽然死了,但是侦破《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失窃一案的主导权还在他的手里,谁又能保证他原田菀尔不会有更大的收获?格罗米可夫斯基之死,“GRU”那个什么战略特工“狄安娜”不可能没有动作。只要“狄安娜”一动,就会有迹可循。他原田菀尔手下的哈尔滨保安局和哈尔滨警察厅特务科的人可绝不是吃干饭的。 武田德重摆平了秦彦元三和原田菀尔之间的矛盾,岛本敬二在武田德重的示意下,毕恭毕敬的说起了武田德重将军很疲劳,准备就近在毗邻哈尔滨“老站”的“大和旅馆”就寝,明天一早乘火车返回新京关东军司令部。为了表达对武田德重将军的敬意,他和关东军哈尔滨警备旅团旅团长向井宽五郎少将晚上五点钟,联合在“大和旅馆”的餐厅为武田德重饯行,请秦彦元三和原田菀尔务必赏脸出席。 职责不明,分工不清,就很容易产生矛盾,小日本鬼子的特务机构也一样。当矛盾激化的时候,小日本鬼子内部碍于军纪,互相之间瞪瞪眼睛,彼此吐口大黄痰,也是稀松平常的事。可是,一旦抓到了汉奸当替罪羊,那可就绝不手软了。曾经有一次,小日本鬼子哈尔滨特务机关三课课长吉沢一太大佐,不知何故当街把哈尔滨宪兵队队长岛本敬二大佐的红人,汉奸翻译官王楚飞“王胖子”打了个半死。中国有句老话,叫做“打狗看主人”。“王胖子”被打之后,岛本敬二虽然很恼火,但是他和哈尔滨特务机关机关长秦彦元三面和心不和,那是公开的秘密,他也不能把吉沢一太怎么样。谁让“王胖子”命不好,是中国人呢。 岛本敬二对武田德重的安全保卫工作极为重视,他虽然对武田德重来哈尔滨的行踪做了大量的保密工作,但是他没有想到,他和哈尔滨警备旅团旅团长向井宽五郎少将安排的饯行晚宴,都尽在“老茅子”的“GRU”在北满的负责人瓦西里的掌握之中。 也许武田德重命中就应该有此一劫。如果按武田德重本人的意愿,他会在哈尔滨宪兵队队部吃一顿简单的晚饭并留宿,第二天一早赶往哈尔滨“老站”。“狄安娜”的本事再大,就算他狂妄到没边没沿了,也难以闯进戒备森严的哈尔滨宪兵队队部里把武田德重绑走。如果“狄安娜”真的是95度伏特加喝多了,闯进哈尔滨宪兵队队部里,也只是徒送人头而已。 可是,哈尔滨警备旅团旅团长向井宽五郎少将和岛本敬二俩人一商量,偏偏要给武田德重搞什么饯行的晚宴。俩人又十分关心将军阁下的身体健康,这才决定就在与哈尔滨老站近在咫尺的“大和旅馆”餐厅举行饯行晚宴。晚宴后,武田德重将军直接在“大和旅馆”休息。哈尔滨宪兵队只需要加强对“大和旅馆”的警卫就万事大吉了。料想那些“反满抗日分子”就算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想算计将军阁下,也不敢跑到“大和旅馆”来老虎头上拍苍蝇。要是真敢来了,在将军阁下三层警卫的严密保卫之下,那也是来多少送多少。 “大和旅馆”当时本来就是接待军政要员的豪华旅馆,下榻于此也属于很正常的事情。沙俄财政与交通大臣维特伯爵,以及小日本鬼子关东军宪兵司令东条英机、伪满洲国产业部次长岸信介等都曾于此下榻。何况,这里离小日本鬼子宪兵队极近,有事便于支援。 对于向井宽五郎和岛本敬二两个部下的殷勤,武田德重要是再拒绝的话,那就纯属装犊子了。武田德重没有理由再推辞,只能含笑答应,只是嘱咐向井宽五郎和岛本敬二两个部下一定简简单单的,千万不要铺张。向井宽五郎和岛本敬二两个部下自然唯唯诺诺,连声答应。 犹如鬼使神差,整个事态的进程都按着“狄安娜”的计划一步一步的走下去。 第四十一章 一江风月趁鱼船(一) “狄安娜”绑架武田德重的计划此时已经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瓦西里提供的武田德重在哈尔滨最后一晚住宿地点和警卫情况的情报一到,他迅速调整了行动计划。 限于严格的地下工作纪律,国际北满特科“古斯达夫尔斯基”中国特工小组的人解耀先只见到两个。一个是负责人沙士山诺夫郗世贵,另一个就是店小二小山子。可是,据郗世贵讲,小山子只是“古斯达夫尔斯基”中国特工小组的外围人员,不算正式的。这一点,解耀先是理解的,毕竟他只是以满洲省委的人的名义出现的。满洲省委和国际北满特科毕竟是两条线上的地下组织。两个组织可以配合,也可以在必要时互相帮一把,但是下面的人绝不可以私下里发生横向的联系,这是保证地下工作安全的重要措施。 郗世贵按照“狄安娜”的计划,将解耀先安排在“大和旅馆”背后大约二百米一处许久没人住的“木刻楞”里。“木刻楞”是俄罗斯典型的民居,具有冬暖夏凉,结实耐用的优点。这座“木刻楞”所处的位置十分独到,它的正面透过院子中的木栅栏,可以看到“大和旅馆”背后的一切。“木刻楞”左手不足百米,就是霍尔瓦特大街。瓦西里安排的那辆“山寨”的意大利驻哈尔滨领事馆的临时代办亚历山德罗的斯蒂庞克牌汽车,一袋烟的功夫就会停在那里。 进入“木刻楞”之前,解耀先发现小日本鬼子和伪警察、宪兵对这一带的警械十分严密。他注意观察了一下,他和郗世贵遇到了一队肩扛着“三八大盖儿”巡逻的小日本鬼子宪兵和一组三个人拎着警棍的警察。最令解耀先诧异的是,他和郗世贵频繁的遇到每组两个身穿便衣巡逻的人。这些人明晃晃的身背装在木盒内的驳壳枪,巡逻的间隔不超过一袋烟的功夫。 解耀先跟着郗世贵左躲右闪,躲过一拨儿接着一拨儿巡逻的日伪,进入“木刻楞”内之后,解耀先以一个特种兵的眼光对“木刻楞”周围的地形做了一个简单的分析,感觉这里的确是狙击的一个好地方。凭他手中的两颗二十响“大肚匣子”,就可以封锁“大和旅馆”的整个后面。解耀先的脑海中有点犯嘀咕:“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这是啥地方?算计着应该离‘老站’不远辖。那个啥‘狄安娜’跑这旮沓要杀啥人呀?……” “我说‘老六’同志,行动开始之前,你就在这旮沓隐蔽。……”为了防止在执行任务过程中出现误伤,郗世贵给了解耀先一条白毛巾,让他在行动开始后扎在左臂上。 临走之前,郗世贵犹豫了一下,从腰间抽出一支八九成新的“花口撸子”,也就是勃朗宁M1910手枪,对解耀先说道:“我说‘老六’同志,你一个人在这里接应咱们自己的同志,担子很重,很危险!我见你只带了两颗二十响‘大肚匣子’,看起来你是一个很注重进攻,而忽略防守的同志。这把‘花口撸子’你留着防身,以备不时之需。就是子弹少点。……” “花口撸子”是美国大名人约翰?摩西?勃朗宁的得意之作之一。当年在民间,就用一句俗话把称为“撸子”的手枪给排了座次。这句俗话说的是“一枪二马三花口,四蛇五狗张嘴蹬。”“花口撸子”能在这句俗话中排第三,充分说明了“花口撸子”在人们心目中的位置。 解耀先颠了颠手中的“花口撸子”,自然知道这是一把难得的名枪。不得不说,“花口撸子”在视觉威慑的观感上差了那么一点,显得过于秀气,使人看了不怕,觉得没威力。强虽好,却不是解耀先的最爱。按照那些从战火中走过来的老军人的说法,“花口撸子”给人整体感觉就是“好玩儿不中用”。在战争年代,再“好玩儿”的枪,当它的主人在“玩儿”得尽兴之时,如若心头总是时不时地泛起那么点不踏实的阴影,显然有碍心境。事实上,“花口撸子”使用时,并不比它的两个兄长“枪牌撸子”和“马牌撸子”逊色。一款枪只有经过战争的综合检验,才能真正地立于世界枪林,流芳百世。“花口撸子”虽秀柔有余,阳刚不足,却也颇受那些军中柔秀们以至达官贵人、商贾名流的欢迎。这款“花口撸子”也成为警察、特工的防身利器。这也是当初勃朗宁设计“花口撸子”的市场指向。 “宝剑赠与烈士,红粉赠与佳人。”解耀先心中一热,眼泪差点流出来。自己和这位沙士山诺夫同志初次谋面,他竟然以爱枪相赠,送给自己防身,这么无微不至的关怀自己,怎么能不让解耀先激动不已。解耀先真想拉住这位沙士山诺夫同志的手,好好和他唠扯唠扯。可是他不能够,同志们已经就位,行动即将开始。这位身负重任的国际北满特科“古斯达夫尔斯基”中国特工小组的负责人,哪儿有时间和他东家长西家短的扯闲篇儿呀。 解耀先也产生了婉拒这位沙士山诺夫同志赠枪美意的念头,但是他转念之间又打消了这个念头。一来,他怕这位沙士山诺夫同志误会。二来,他忽然想起了“连翘”见到他的两颗二十响“大肚匣子”时,那种爱不释手的喜爱劲儿。智者乐水,仁者乐山。终日与死神打交道的“连翘”,是非常需要这样一把手枪自卫的。既然这位沙士山诺夫同志所赠“花口撸子”的盛情难却,何不借花献佛,把这把“花口撸子”转赠给“连翘”呢? 解耀先想到这里,就老实不客气的把郗世贵手中的备用弹匣和二三十粒子弹接过来,连同“花口撸子”一起装进兜里。解耀先没有说“谢”,只是和郗世贵互相凝视了片刻,一切尽在不言中。解耀先一把抱住郗世贵,用力抱了抱。两位初次相识的隐蔽战线上的战友无声的告别了。他们的心里都很清楚,今天晚上的行动结束之后,无论他们两个人是不是还活着,他们再见面的概率几乎是零,这就是残酷的隐蔽战线斗争的特殊性和残酷性! 郗世贵临走之前,又把撤退路线重复了一遍。强调了在撤退过程中,万不得已的时候,与国际北满特科“古斯达夫尔斯基”中国特工小组的其他同志互相配合,形成交叉火力,交替掩护,撤退到安全地点的要点。直到惜字如金的解耀先全部记住了,郗世贵这才作罢。 第四十一章 一江风月趁鱼船(二) 郗世贵消失在黑暗中了,解耀先呆呆地望着郗世贵身影消失的方向,摸了摸兜里的“花口撸子”,暗暗想道:“老陆呀老陆,瞅你肩不能担担,手不能提蓝的文弱劲儿,要是真遇到点儿啥事儿,你连还手的家吧什儿都没有。老子今儿个给你整了把‘花口撸子’,给你个瘪犊子留着防身。呵呵……但愿老子给你整的这把‘花口撸子’你能用得上!起码在你被那帮不是人揍儿的小日本鬼子按住,求生不得前儿,这把‘花口撸子’就帮你成仁吧。……” 解耀先正在得意洋洋的想着给“连翘”弄了一把“花口撸子”作为防身的武器,成仁的工具,也算是对同志的关怀时。忽然,解耀先又想起了“连翘”奉满洲省委的命令给他安排这次任务时,曾经忧心忡忡的叨咕,解耀先这次协助“狄安娜”执行任务,不管成败,都极有可能在军统暴露身份。解耀先要是暴露了身份,只能从军统撤出,他陆学良可就真对不起延安社会部领导的重托了。 解耀先当时没细想,还没觉得怎么样,这时静下心来想想“连翘”的顾虑绝非杞人忧天。与自己朝夕相处的周老太太虽然老迈,尽管她和自己亲若母子,但是她可是军统滨江组的人。就算是外围人员,那也是在军统总部备案的。周老太太能够坚持到现在,说明她对军统十分忠诚。对自己产生了怀疑,不向“白狐”报告的可能性不大。还有“獠牙”赵剑芷,“佛灯”宋笑貋,虽然“獠牙”只是自己的联络员,“佛灯”肩负着保护自己的责任。但是,谁能保证受军统滨江组组长“白狐”毛大明所派的“佛灯”和“獠牙”没有监视自己的任务呢?“傻十三”才相信没有。 这“狄安娜”要给他的战友“GRU”的特工格罗米可夫斯基报仇,要杀的小日本鬼子的官儿绝对小不了。格罗米可夫斯基的仇不管报得成报不成,动静指定大的惊天动地。就算解耀先没有暴露在日伪面前,他一夜未归,实在是想不出办法来,让“白狐”相信这件事与他无关。一个堂堂的军统特工,居然参加国际北满特科,也就是“老茅子”“GRU”的报复行动,解耀先的身份不用说,谁都能明白了。解耀先要想不被军统“密裁”,就只能逃之夭夭了。如果身份暴露,不得不撤出,劫夺国际间谍、情报掮客奥古斯特?冯?霍夫曼所窃得的《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的重要任务将付之东流。 “连翘”很为难,他最后唉声叹气的告诉解耀先,让解耀先放开手脚去执行任务。至于怎么瞒过“狡如狐”的“白狐”毛大明,由他来想办法。让解耀先十分狐疑的是,“连翘”让他写了一张字条:“俺去舅舅家,如不回来,送俺娘去见俺姥爷。” 这张字条是做什么用的?可是不管解耀先怎么追问,“连翘”就是摇头。让解耀先更不理解的是,这么重要的事儿,满洲省委冒着暴露的危险,三次给延安社会部发电报请示。可是,延安社会部的复电只有八个字,很含糊:“谨慎从事,保证安全。” 解耀先不知道,原红色苏维埃共和国国家政治保卫局局长林毅同志远赴莫斯科,正在途中。延安社会部知道林毅同志有个代号“风鸢”的密派,化名为“六哥”,在哈尔滨执行任务。具体执行什么任务,延安社会部并不清楚。满洲省委连续三次急电请示,延安社会部无法与林毅同志联系,顾虑到“老茅子”两党的关系,又不能拒绝“GRU”瓦西里同志的请求。延安社会部无奈之下,只能复电满洲省委,不反对“老六”参加这次行动,但要保证安全。 解耀先正在琢磨“连翘”会怎么做,才能不使自己暴露。忽然,他感觉自己所在这处“木刻楞”周围的环境似曾相识,他绞尽脑汁想了半天,呼喇一下想起来了。这是他叫战智湛那前儿的魂魄被谢必安和范无咎拖着,驾阴风,乘冥云,云山雾罩的来到了这旮沓的上空。忽然,地面枪声大作。他叫战智湛那前儿的魂魄低头望去,原来,是小日本鬼子宪兵队的特高课和哈尔滨警视厅特务科的特务正在围攻军统滨江组的情报员,以及“活二阎王”余震铎中校和“军统六哥”解耀先上尉。解耀先被特务和宪兵追杀,在“山狸子”掩护下,正是从这条路上逃走的。余震铎和解耀先,以及军统滨江组那天是掉进了日伪的圈套中。同样都是在“大和旅馆”,日伪今天的阵势丝毫也不亚于那一天呀。 似乎是解耀先的魂魄又在提醒他,解耀先的脑子中灵光一闪,猛然想起来,那位沙士山诺夫同志带他进入“木刻楞”之前,所见到巡逻频率很高的身穿便衣,身背驳壳枪的人,就是伪满国军哈尔滨宪兵团的人。这些人,解耀先在和山口大作父女在“关西料理”用完餐,走出饭馆时,曾经见到过,这些人是小日本鬼子关东军参谋长武田德重中将的外围警卫。 解耀先确认了这些人是武田德重的外围警卫,不由得大吃一惊:“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这旮沓戒备森严,又出现了武田德重外围的警卫,难道是武田德重住在‘大和旅馆’里边啦?大事不妙,要出大事儿了!这个啥‘狄安娜’难道是惦记着想杀武田德重?……” 解耀先一意识到“GRU”举足轻重的超级特工“狄安娜”有要杀小日本鬼子关东军参谋长武田德重中将的意图,不由得犯难了。那武田德重敌友难辨,如果真的是“GRU”的战略特工,“狄安娜”要杀武田德重?那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嘛。 老北京有一句俗语,叫做:“皮裤套棉裤必定有缘故,不是皮裤没毛就是棉裤太薄儿。” 解耀先又像昨天晚上一样,头痛欲裂。他皱着眉头,用力揉着太阳穴。按理说,武田德重如果被“狄安娜”杀了,六年后,他就不会出现在东宁要塞视察关东军第一国境阵地。更不会以舒密特的身份进入美军驻日本司令部担任东亚的情报研究室主任,为抗美援朝战争的胜利建立卓越的功勋。除非解耀先叫战智湛那前儿看到的那些资料都是子虚乌有,编造的。 可是,就算“狄安娜”杀武田德重的行动以失败告终,他为什么要杀武田德重?假设武田德重是“GRU”的超级特工,“狄安娜”不知道他的身份,他想替格罗米可夫斯基报仇。可是,“狄安娜”要杀武田德重总得向他的上级报告吧? 第四十一章 一江风月趁鱼船(三) 忽然,解耀先的脑子中灵光又是一闪,他猛地一拍脑门儿,自言自语道:“不对!不对!老子料事如神,夜儿个睡不着觉就想到了。那武田德重可是《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的总设计师,关东军司令部几个瞎参谋烂干事每人负责起草一部分,知道《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全部内容的只有武田德重一个人。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狄安娜’这个瘪犊子不是想杀武田德重,这种人的城府岂是咱这种小人物所能想象的?‘狄安娜’也是想要武田德重脑瓜子里边啦的《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他是虎了吧唧的想绑架武田德重!……” 解耀先想到这里,忽然栅栏外面的街道上传来轻轻地说话声。解耀先透过玻璃早就破碎的窗户望出去,只见又是两个伪满国军哈尔滨宪兵团的特务边轻声唠嗑,边走了过去。 解耀先挠了挠脑袋,接着琢磨道:“当真是‘天下智谋之士所见略同耳。’这个‘狄安娜’和老子想到一块儿堆儿去了!可是,‘狄安娜’咋绑架武田德重呢?难道就像《三侠五义》小说中描写的陷空岛五义之中的老四‘翻江鼠’蒋平蒋泽长那样,身材瘦小,面黄肌瘦,形如病夫,为人机巧灵便,智谋甚好。短衣襟,小打扮,脚蹬薄底快靴,脸上蒙着一块黑布,只露出两只滴溜儿乱转的小眼睛。话说那‘狄安娜’跳入室内,使出大理段氏嫡传的‘一阳指’,右手食指‘嗤’的一声,向武田德重昏睡穴点去,武田德重斜身闪开,以中指直戳。‘狄安娜’脸色凝重,以中指相还。‘狄安娜’第三招以无名指横扫,第四招以小指轻挑,武田德重不慌不忙,一一照式招架。到得第五招时,‘狄安娜’以大拇指捺将过来。五指中大拇指最短,因而也最为迟钝不灵,然而指上力道却是最强。武田德重不敢怠慢,大拇指一翘,也捺了过去。不料,武田德重一着不慎,被‘狄安娜’一招‘一阳指’点在昏睡穴上,一头栽倒。那‘狄安娜’将武田德重捆在背上,越窗而去!嘿嘿……金庸金大爷的《天龙八部》呀!……” 解耀先又猛地一拍脑门儿,自言自语道:“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都啥前儿了,还自己个儿在这旮沓扯犊子,自娱自乐。那‘狄安娜’乃‘GRU’的王牌特工,接受过严格训练,智商那是没得比的,不到万不得已,哪儿能像自己似的虎了吧唧的练武把超?顶多用点儿‘鸡鸣五鼓返魂香’,或者是蒙汗药之类的。可是,‘狄安娜’要绑架武田德重,老子咋帮?……” 解耀先把“狄安娜”看得太业余水平了。“狄安娜”自然不会用“鸡鸣五鼓返魂香”那种鸡鸣狗盗的低端玩儿意,那不让人笑话嘛。他用的是“H&M”,这个东西可厉害多了。 解耀先又回忆起在“关西料理”见到的那个满脸杀气的彪形大汉,那女伺说是武田德重的贴身保镖,这样的保镖武田德重不知道带了几个,恐怕咋也得三四个。一旦有人行刺武田德重,有两三个去应付刺客,武田德重身边咋也得有一个贴身保护他。这样的保镖自己一对一,都不一定能拿得下。要是有两三个对付自己,老子可就凶多吉少了。“狄安娜”能行? 怎么掩护“狄安娜”呢?这件事对于解耀先来讲又成了一个难题。“狄安娜”在日伪层层戒备中绑架武田德重,不被发现的可能性太低。解耀先和“古斯达夫尔斯基”中国特工小组的这些同志,就是在“狄安娜”一旦暴露时,必须拼死掩护“狄安娜”带着武田德重,撤进那辆“山寨”的意大利驻哈尔滨领事馆的临时代办亚历山德罗的斯蒂庞克牌坐车中。 解耀先忽然又想起了那位沙士山诺夫同志说他“只注重进攻,而忽略防守。”这话就像一个大哥哥对一个虎了吧唧的小弟弟说的,既充满了关怀,又不乏责备。 这话对于一个“双枪手”来讲不难理解。解耀先叫战智湛那前儿曾经看过刘流的小说《烈火金刚》,在第二十一回“地头蛇一齐出穴,飞行员独身入城”中有这样一段描写。说的是县大队侦察员肖飞去县城给史更新买药,途中捉了汉奸地主何大拿和“地头蛇夜袭队”队长何志武父子俩。何志武也不是善茬,动作还是真快。他趁肖飞一个疏忽,冷不丁地往前一窜,两只手就把肖飞的枪给抓住了。这小子是个行家,一只手抓住了枪身,一个手指头填进了机头的嘴里去。这一来,这支盒子炮就没有办法打响了。肖飞的枪是一支长苗儿盒子,何志武的另一只手抓住了枪苗儿抓了个满把,想夺枪。 幸亏肖飞有良好的战斗习惯,他这支枪没有离开他的腰部,要不然这枪早被何志武夺到手里了。到了这劲头儿上,肖飞怎么应付呢?我们知道,他还暗带着一支撸子哩。凡是带盒子又带撸子的人,他这撸子就起保护盒子的作用,到了这个时候他自然是要使用。肖飞这支盒子炮被何志武冷不防的一抓,虽然是被抓住了,因为肖飞握住的是枪把,抓得牢靠,何志武抓住的是枪身和枪苗儿,有劲儿很难使上。再加上他掉了裤子,迈不开腿,更不便于动作。所以,他连夺了好几下子,也没有把枪夺过来。何大拿刚想上手,肖飞的动作熟练,又急又快,早已用左手把暗藏的撸子掏出来了。肖飞不光是胆子大,要说战斗技术,那真的叫行!他不光枪打得准,左右开弓,双手并用,还善使飞刀。你看他,把撸子掏出来首先镇住了何大拿,又对何志武说:“你真找死吗!……” 俗话说得好“功夫再好,也怕菜刀,菜刀再快,一枪撂倒。”幸亏肖飞有了防身的撸子,这才化险为夷,没被何志武父子俩算计。《烈火金刚》中的肖飞,人称“虎胆英雄”,绰号“神龙小飞侠”,是令鬼子和伪军十分头疼的一个传奇人物。解耀先叫战智湛那前儿,很喜欢肖飞,感觉作者刘流就是按照自己的模样来塑造的肖飞。只不过,刘流笔下的肖飞潇洒、俊逸,整个浪儿就是一个小鲜肉,倒是和解耀先有几分相似。可解耀先叫战智湛那前儿,却眼睛不大,黑不出溜的,咋看都是一个傻大个儿。他总拿自己去和肖飞比,只不过是一种自嗨而已。 第四十一章 一江风月趁鱼船(四) 那位沙士山诺夫同志“只注重进攻,而忽略防守”的话让解耀先心里感觉热乎乎的。他忽然想到他叫战智湛那前儿,在“利剑部队”攻击敌人时,往往都是左手抡着“80式”冲锋手枪,右手持五四手枪.,迎着飞蝗般的子弹,舍生忘死的向敌人冲去。而他的战友“大灰狼”解文华和“黄鼬”齐福周总会一左一右的跟随在他身后,拼命地向敌人射击,压制敌人的火力,保护他的安全。 解耀先叫战智湛那前儿,固然喜欢《烈火金刚》中肖飞制住何氏父子这一段,从这里知道了盒子炮是用来枪战的,而撸子是用来防身的。就像《烈火金刚》中所说:“撸子是保护盒子”的。其实,解耀先无论是叫战智湛那前儿,还是眼目前儿,他的第一个偶像还是战智湛的爹,在解耀先来哈尔滨执行任务的同时,正在胶东大地上和小日本鬼子浴血战斗的战大鹏。 战智湛的爹战大鹏在给他讲打小日本鬼子的战斗故事时,曾经讲过追杀“掖县城大屠杀”的元凶,张宗援的得力干将伪自卫团副团长程金龙的战例。 解耀先在哈尔滨执行任务时候的战大鹏,虚岁才十七岁。别看战大鹏年纪不大,已经在山东分局敌工部所属的“铁血锄奸队”中干了一年,是老资格的八路了。程金龙这家伙穷凶极恶,就是靠能杀人得到了张宗援的赏识,在掖县城欠下了五百多条人命的血债,老百姓都叫他“杀人精”,纷纷向刚刚成立的八路军山东纵队请愿,除掉程金龙这个“杀人精”。 山东分局副书记兼八路军山东纵队政委黎玉给“铁血锄奸队”下达了锄奸命令,这次战斗是“铁血锄奸队”队长李云超亲自带领战大鹏和另一个“铁血锄奸队”队员李秉昌进行的。这李云超可是大有来头,他是“斧头帮”帮主、“江淮大侠”、“暗杀大王”、“民国第一杀手”、“远东第一杀手”,名气如日中天的王亚樵手下“四大金刚”之一华克之“华大侠”的助手。 李云超在抗战胜利的前夕不幸牺牲了。而最具传奇色彩的要数“四大金刚”之一的华克之“华大侠”了。“华大侠”一九三七年五月奔赴延安,投身人民解放事业。同年,他在毛主席面前立下了“不怕死,不怠工、不撒谎、不贪财、不想出头、不埋怨组织、不讨价还价”的“七不”誓言,并用“七不”誓言激励自己的一生。一九三九年,“华大侠”在毛主席和朱总司令的亲自派遣下,深入虎穴,受廖承志和潘汉年同志的直接领导,在隐蔽战线为党工作了一辈子。“华大侠”多次出生入死,完成了一个又一个艰难的使命,为新中国人民的解放事业立下了汗马功劳。新中国成立后,华克之“华大侠”任国务院内务部副部长。 铲除程金龙这个“杀人精”的行动进行得很顺利,程云龙死于李云超的利斧之下。可是,就在李云超带着战大鹏和李秉昌刚走到村口,就要走出贾家河子村的时候,迎面与前来接程金龙的伪自卫团五十多个伪军遭遇。不幸的是,一个伪军认出了李云超。这个伪军的惊呼声还没喊完,战大鹏的飞刀已经出手。还没等这些伪军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李云超左右开弓,手中的两支德国原产的“金鸡长苗二十响大镜面”就打响了。战大鹏和李秉昌也飞快的拔出腰间的驳壳枪,一左一右,冲到了李云超前面。三个人六支驳壳枪,虽然有四支是半自动的,但还是犹如六条铁扫帚,打得猝不及防的伪军根本来不及反抗,哭爹喊妈,四处乱窜。 李云超和战大鹏、李秉昌以极快的速度形成的战斗队形,就是双枪手着名的“三角站位”。这种三人六枪铁三角的近战火力,火力极猛,近战无敌。但是,如果和敌人的距离一旦拉开到一百米以上,被敌人使用步枪、机枪进行远距离射击,这些百发百中的双枪手往往就没有还手之力,单方面挨打了。 当时,无论国共哪支部队的高级将领,身边的警卫人员往往都是双枪手,尤其喜欢使用驳壳枪。小日本鬼子一旦突破外围防线,遇到猛烈密集的驳壳枪弹雨,小日本鬼子会立即反应过来他们这是遇到了我军的重要将领。小日本鬼子会立即从四面八方集中步枪、机枪合围,集火射击,造成我军高级将领的牺牲。据说,着名抗日将领张自忠将军就是这样牺牲的。 解耀先叫战智湛那前儿自幼受战大鹏的熏陶,就十分崇拜林总“林健康”的“三三制”战术原则。这种战术强调在进攻时要注意适当分散兵力密度,避免敌方密集火力的杀伤,以密切的协同,层层推进,交替掩护进攻。解耀先叫战智湛那前儿曾经是特种兵,在丛林中转战了两年。抗战时期双枪手“三角站位”这种战术队形酷似“三三制”最基本的战斗单元,也就是战斗小组。“三三制”战术队形不仅让特种兵们在丛林战中大放异彩,也曾经在抗美援朝的进攻作战中,经常打得美国佬手足无措。美国佬的直观感受就是,无论哪个方向上看过去,都是乌央乌央的进攻的志愿军战士,直接吓尿了。所以,在影视剧中看到的人挤人,人挨人,乱哄哄的攻击纯属导演为了追求震撼效果,看看热闹而已,是不能当真事儿的。 “唉……瞅眼目前儿的地形,‘木刻楞’对面那座灯火通明的三层楼房应该就是武田德重的藏身之处。可是,‘狄安娜’这个刺客在哪旮沓藏抹呼呢?……”想到这里,解耀先忽然有点别扭,因为他猛的想起来他叫战智湛那前儿看过的阿兰德隆主演的电影《佐罗》当中,那条“大丹犬”的名字就叫“刺客”。“狄安娜”成了“刺客”,岂不就是“佐罗”的“大丹”?解耀先转念一想:中国五千多年的历史中还缺乏“刺客”吗?“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解耀先很喜欢李白的这首《侠客行》,每次读到都让他热血沸腾。 闭上眼睛,解耀先的脑海中总会浮现无数个侠客的影子。中国是个讲究行侠仗义的国度,“侠义”文化在几千年的文化底蕴里隐约可见。就像太史公司马迁所着《史记》中的一篇文章《刺客列传》,全文五千多字就写了曹沫、专诸、豫让、聂政、荆轲、高渐离六个人刺客。“风潇潇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那说的就是“荆轲刺秦王”的故事呀。这个故事叙述了荆轲刺秦王的前因后果。从准备、实施、到最后失败事件过程完整。情节围绕一个“刺”字展开波澜起伏、惊心动魄,人物的性格也随着故事情节的发展得到了生动的表现。 既然来到了哈尔滨执行任务,满洲省委那就是自己的领导呀,既然“连翘”转达了满洲省委的命令,那就必须坚决的执行!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嘛。想到这里,解耀先不由得低吟起唐朝王焚志的诗:“立身存笃信,景行胜将金。在处人携接,谙知无负心。” 第四十二章 不教胡马渡阴山(一) 解耀先自言自语般嘀咕道:“那‘狄安娜’管咋的也是自己统一战线的战友,老子就算拼了性命也得掩护他安全撤离,决不能让小日本鬼子和狗特务抄了‘狄安娜’这位国际战友的后路!孔老夫子不是谆谆教导咱‘言必信,行必果’嘛。《邓析子?转辞》中不是也说‘一言而非,驷马不能追;一言而急,驷马不能及。’嘿嘿……‘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这‘龙城飞将’是谁呢?是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狄安娜’,还是‘士之大者,为国为民’的老子呢?……” “唉……”解耀先吟完唐朝王昌龄的《出塞》一诗,又叹了口气,叨叨咕咕的自言自语道:“要是爹也在哈尔滨该多好,他老人家打小鬼子最有办法了!听老爹讲,他老人家那前儿使用的是两支德国原厂生产的‘快慢机’,是抢贾柞砦村那一拉溜儿十里八乡的首富贾殿臣‘贾大善人’保镖的。眼目前儿琢磨爹的描述,老爹他老人家用的不是德国原厂生产的‘快慢机’,应该是西班牙BH公司生产的MM31驳壳枪。这种偏冷门儿的MM31驳壳枪,虽然是插梭的二十响‘快慢机’,可绝非德国原厂生产的M712。原版德国毛瑟手枪精密细致,各零部件间全是严丝合缝的精密咬合,没有使用一颗销钉,堪称工艺品。西班牙的枪有很多种,工艺就没那么讲究,在中国就有俗称‘七钉盒子’、‘旁开门盒子’的‘盒子炮’。嘿嘿……‘白狐’送给老子的这两支二十响‘大肚匣子’,才是正儿八经的德国原厂生产的M712!啊呸!呸!呸!脑瓜子让门弓子抽了咋的?居然二的喝的和老爹自称‘老子’,那不是忤逆不孝嘛!……” 这时,对面二层楼房窗户中的灯光陆续熄灭了。解耀先明白,这是客人们陆续休息了。当然,也包括武田德重。也就是,说“狄安娜”很快就应该开始行动了。一阵冷风吹来,解耀先不由得打了一个冷战。解耀先嘟囔了一句:“他娘的!快过年了,哈尔滨还这么冷!……” 战略间谍可以推动改写历史的走向这一点,解耀先不是不知道。可是,就算武田德重真的是三重间谍,可“GRU”眼目前儿要绑架他,武田德重从此退出历史舞台,那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万一小日本鬼子关东军这一仗打赢了呢?最起码“老茅子”远东的部队会被吸住,纳粹德国围困莫斯科前儿,“老茅子”就没有什么生力军增援了。想到武田德重可能在历史上所起到的作用,解耀先又犯愁了。解耀先有心帮一把,可是他又不能不执行满洲省委的命令。 掩护“狄安娜”安全撤离这是必须要做的了!能不能有啥两全其美的办法既保证“狄安娜”安全撤离,又能让武田德重有惊无险呢?解耀先嘟囔了一句:“脑瓜子疼死了!……” 解耀先嘟囔了一句之后,又去琢磨战智湛他老爹战大鹏所用的两支“盒子炮”,想借此缓解大脑过于紧张带来的疼痛。据战大鹏描述,他所用的MM31驳壳枪,一支有准星,另一支没有准星。那是战大鹏日复一日的楞用石头磨掉的。他当时还挺纳闷儿,好好的一支枪把准星磨掉了还能打准了吗?直到战智湛在哈尔滨读大学时查资料,偶然看到经典电影《平原游击队》中的游击队长李向阳所用的两支驳壳枪,就是一支有准星,另一支没有准星。有准星的驳壳枪一般装在枪盒里,主要用于稍远距离的精确射击。没有准星的驳壳枪插在腰里,在猝遇强敌时,拔枪不会发生勾刮,能够先敌开火,是当作防身近战自卫的“副枪”使用。 解耀先琢磨了一阵战智湛他老爹战大鹏所用的两支MM31驳壳枪,又想道:“老爹这前儿要是在哈尔滨该多好,可以和他儿子并肩打鬼子!不妥!不妥!……解耀先这前儿的年纪没有三十也差不多,可是老爹战大鹏呢?……十五、十六、十七……” 解耀先搬着手指头数到这里不由得有点沮丧:“老爹眼目前儿才十七岁,解耀先比老爹大了差不多有一轮,就算老爹在哈尔滨,屁颠儿屁颠儿的跑到这旮沓来帮自己,见了自己叫啥呢?是叫自己‘乖儿子’呢,还是叫自己‘解叔叔’?整个浪儿的乱七八糟!为了避免尴尬,还是不见为妙!能不能保证武田德重有惊无险先不去琢磨了,咋掩护‘狄安娜’呢?……” “三角站位?……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要是‘黄鼬’和‘大灰狼’在该多好!……”与伪军遭遇时,战大鹏和李秉昌掩护李云超打得伪军丢盔弃甲的故事又提示了解耀先。他的脑瓜子没工夫去想战大鹏了,但是他的思维还是在围绕着在掩护“狄安娜”撤退时,既有可能发生的激战上转悠。还在想象着他叫战智湛那前儿和战友“大灰狼”解文华、“黄鼬”齐福周并肩作战时的情景。可惜,眼目前儿只有他解耀先一个人。不过,“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眼目前儿放着他令日寇闻风丧胆的“军统六哥”,杀得小日本鬼子和伪满警察谈之色变的“大妖山魈”在此,岂能容得日伪这些宵小猖狂? “他娘的,把肠子都悔青了!早知如此,把‘獠牙’和‘佛灯’这俩伙计带来也中呀!这俩臭家伙打起仗来指定是把好手,有他俩相助,‘三角站位’就成了!……”解耀先自怨自艾的幻想到这里又不由得哑然失笑:“想啥呢?这不整个浪儿就一个扯犊子吗?那‘獠牙’和‘佛灯’可是正儿八经的军统特工。军统的‘六哥’不琢磨咋完成自己的任务,带着俩军统特工掩护‘GRU’的高级特工安全撤离?恐怕要成世界谍报界的爆炸性新闻了!……” 夜深了,“狄安娜”的行动应该已经开始了。巡逻的伪满哈尔滨宪兵团特务刚刚走过去,解耀先仔细听了听,“木刻楞”的栅栏外面万籁俱静。 “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解耀先双手抄在袖子中,低声轻吟着王昌龄的《出塞》,信步走出“木刻楞”,冒着还很寒冷的春风站在黑暗处,望着对面只有二楼几个房间透出灯光的二层楼房发呆。解耀先还在琢磨,能不能有啥两全其美的办法既保证“狄安娜”安全撤离,完成满洲省委交代的任务,又能让武田德重有惊无险,保证苏德战争,也可以说二战的历史不被改写。 第四十二章 不教胡马渡阴山(二) 忽然,解耀先发觉暗夜中,对面二层楼房的房角处一个黑影一闪,倏忽之间又不见了。解耀先对自己的听力和视力是很自负的。刚才那个黑影分明是顺着楼角爬上了二楼楼顶,只不过是速度快得异乎寻常,使得解耀先几乎怀疑是自己的眼睛花了。解耀先揉了揉眼睛,凝神望去,哪里有什么黑影。解耀先疑神疑鬼的暗骂道:“他娘的!这是人是鬼呀?难道真的是那个啥‘狄安娜’行动了咋的?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这‘狄安娜’的身手有点神乎其技了。要真的是‘狄安娜’,恐怕他的身手不在‘血蝴蝶’胡天一之下了。……” 解耀先叫战智湛在哈尔滨读大学那前儿,曾被“血蝴蝶”胡天一打得毫无招架之力,是他永远难以忘怀的痛。“血蝴蝶”胡天一时年三十一岁,家住沧州。因为他十分仰慕中国古典名着《三侠五义》中,石玉昆老先生所形容的主要反派人物之一的“花蝴蝶”花冲,所以自号“血蝴蝶”。《三侠五义》中的“花蝴蝶”轻功卓绝、武艺高强、善打毒药镖。但“花蝴蝶”年纪轻轻不走正路,专门采花盗柳、奸盗邪淫。他喜欢在鬓边插一支颤巍巍的蝴蝶,每次作案都会留下一支花蝴蝶做标记,因此江湖人称“花蝴蝶”。 “血蝴蝶”胡天一身高一米七左右,是一个很英俊的男青年,长得极似战智湛的校友“荔枝”孙雯莉,也就是男生女相。绝对是“英俊潇洒,风流倜傥,面如冠玉,目若朗星,丰神俊秀,皎如玉树临风前。” 按后来的时髦话来讲,绝对是一个“小鲜肉”。“血蝴蝶”胡天一可以飞檐走壁,专门在半夜破窗而入,“祸害”貌美如花的少女,是全国通缉的一个采花淫贼。 解耀先的眼睛没花,他看到的倏忽而逝的黑影的确就是“狄安娜”。 宝岛有一个专门研究死亡教育的博士黄天忠说过:“只有无知的人与不能勇敢面对生命的人,对死亡才会感到恐惧。聪明的人会视死亡为亲密的伙伴和仁慈的导师,任何人若要完完全全成为一个生命力充沛而丰富的人,那么他在有生之年,必然得与死亡结友。” “狄安娜”艺高人胆大,他按照自己的计划,晚上八点多钟,就潜入了曾经赫赫有名的华俄道胜银行的楼内。哈尔滨华俄道胜银行因为搞外汇投机买卖,赔了五百多万英镑,结果不得不被迫关门。其后续的清偿事宜,一直延续了十几年才告一段落。这栋楼已经卖给了日本商人原良拓哉,原良拓哉准备重新装修后,开办原良经纪人株式会社哈尔滨分社。 “狄安娜”选择的地点大有“灯下黑”的味道。华俄道胜银行的这栋楼隔着霍尔瓦特大街与小日本鬼子的总领事馆相望,再向坡上走几步,与小日本鬼子的总领事馆毗邻的那可就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小日本鬼子宪兵队了。华俄道胜银行的这栋楼还没有开始施工,是座空楼,原良拓哉只雇了两个朝鲜人看守。小日本鬼子宪兵队和原良拓哉怎么也没有想到,两个看守空楼的人中,有一个叫做玉珠铉的却是“GRU”北满负责人瓦西里的人。 “狄安娜”被玉珠铉安置在二楼的一间空房子内,这间房子凭窗就可以看到小日本鬼子宪兵队大门口像两个木头桩子般的哨兵。“狄安娜”坐在墙的角落里,将他心爱的柯尔特“M1911A1”勃朗宁拧上微声器,顶上子弹,打开保险放在腿边,靠在墙上闭目养神。 “狄安娜”虽然在闭目养神,可是他的脑瓜子却并没有闲着。他先是反复推敲了他绑架武田德重,堪称完美、没有缺陷的计划的每一个细节。在推敲到对武田德重和他的贴身保镖使用“H&M”致幻剂时,“狄安娜”十分感慨,“H&M”致幻剂真是他“狄安娜”赖以成名的好伙伴、好帮手。忽然,接受追踪纳粹德国的情报军官爱德曼?克里斯特尔少校的任务后,“GRU”的“德雷杰”小组负责人塞尔维耶夫向他传授“H&M”使用方法的情景,又出现在“狄安娜”的脑海中。 为了进行不留痕迹的麻醉,甚至暗杀爱德曼?克里斯特尔少校,在德国柏林东部利希滕贝格区最南端卡尔斯霍斯特的一座哥特式建筑里,塞尔维耶夫给“狄安娜”看了制服爱德曼?克里斯特尔少校的这种不能称之为“武器”的东西。这东西只是一根金属管,有人的手指头粗细,约7英寸长,由三节拧在一起,这东西无论是谁从表面上看起来绝对是无害的。 这东西的底部一节有一个发射栓可以点燃推动药剂,推动中间一节的一根金属杆,这根金属杆又将管口的一个特制的小玻璃安瓶撞破。这只小玻璃安瓶里装有看起来像葡萄糖水的“H&M”液体,会像一团气雾从金属管的前端发射出来,5英尺以内的人就会中毒,任你摆布。如果把“H&M”换成剧毒毒药,这东西就变成一件杀人武器了。只要从距离大约1英尺半的地方将剧毒毒药气雾喷射到目标的脸上,这个人一吸入这种剧毒毒药的气雾就会立即死亡。 塞尔维耶夫没讲几句,“狄安娜”就听明白了。这种什么“H&M”液体就是一种致幻剂,变成气雾被人吸人体内之后,作用于人的中枢神经系统,再被人做心理暗示,被害者就会产生强烈的幻觉,而任人摆布。这种“H&M”致幻剂被人吸入后,无药可解。按照每个人对这种致幻剂的敏感程度不同,必须得两三个小时之后,靠人体自身将这种致幻剂分解,排出体外。更邪门儿的是,被害人对中毒期间的所作所为一点记忆也没有。 “狄安娜”没有想到这东西这么邪门儿,不由得脸色都变了。 塞尔维耶夫向“狄安娜”笑着,露着大牙,仿佛因吓坏了“狄安娜”而感到十分快乐。 第四十二章 不教胡马渡阴山(三) “Дорогой товарищ Диана,у6ить человека с помощью этой штуки очень просто! Видите ли,намного проще у6ить кого-то,чем это(亲爱的‘狄安娜’同志,如果使用这种东西杀人就十分简单!您看,比这个样子去杀人简单多了)!……”塞尔维耶夫说着用手指在自己的脖颈前比划了一下,接着说道:“Исполь3ование этой штуки для у6ийства не оставляет следов, и нево3можно установить,что это 6ыло у6ийство。Только,мой дорогой товарищ Диана,когда вы исполь3уете‘H&M’для анесте3ии,вы должны 6ыть очень осторожны и осторожны,что6ы не допустить,что6ы туман стал опасным для вас。Нево3можно представит, что Один идиот похищает другого идиота(使用这种东西杀人丝毫不留痕迹,不可能查出是谋杀。只不过,亲爱的‘狄安娜’同志,您在使用‘H&M’麻醉目标的时候,您自己必需格外的谨慎小心,务必注意不要让气雾危害到您。一个白痴劫持另一个白痴简直是不可想象的)。……” 塞尔维耶夫又从一个小玻璃瓶中倒出一小片白色的药片,递给“狄安娜”后说道:“Это противоядие от‘H&M’。Ты не станешь идиотом,если проглотишь этот антидот до того,как исполь3уешь‘H&M’(这是‘H&M’的解毒药。您在使用‘H&M’之前把这片解毒药吞下,您就不会变成白痴了)。……” 塞尔维耶夫把这种喷毒枪的使用向“狄安娜”作了示范之后,要求“狄安娜”第二天必须亲自实习一番怎么用毒药杀人。 第二天,“狄安娜”跟着塞尔维耶夫来到了附近一小片林子里,塞尔维耶夫将他带来的一条小狗拴在一棵树上。“狄安娜”有些心烦意乱,不忍去看那条小狗。可这条小狗似乎是预感到了自己的结局,可怜不是贱儿的不时抬头望着“狄安娜”,围着他的脚低鸣着转着圈儿。 这一切自然逃不过塞尔维耶夫的眼睛。他趁“狄安娜”转过脸去的一瞬间,在距离这条小狗大约1英尺的地方发射了毒药。几乎没有任何爆炸声,这条小狗猝然倒地,经过一阵短暂的痉挛之后,毫无声息地死去了。 午夜时分,“狄安娜”离开华俄道胜银行的那座空楼。他可没有像解耀先想象的那样,犹如石玉昆老先生的小说《三侠五义》中的陷空岛五义之中的老四“翻江鼠”蒋平蒋泽长那样,短衣襟,小打扮,脚蹬薄底快靴,脸上蒙着一块黑布,只露出两只滴溜儿乱转的小眼睛。相反,“狄安娜”身上穿的是一件黑色的长皮夹克,头戴一顶黑色的皮礼帽。 “狄安娜”回头望了一眼小日本鬼子宪兵队大门前,那鬼火般的灯光下,两个依然像木头橛子一样呆立的哨兵一眼。“狄安娜”鄙夷的一笑,这才隐身在霍尔瓦特大街边楼房的暗影里,立起长皮夹克的领子,用左手掐住,遮住了大半啦脸。右手插在长皮夹克兜内,紧握拧着消除声音的柯尔特“M1911A1”勃朗宁,顺着墙根儿快步向“大和旅馆”方向走去。 没用几分钟,“狄安娜”就躲过了巡逻的一队小日本鬼子宪兵,接近了与“大和旅馆”一墙之隔的满洲电信电话株式会社哈尔滨管理局。所谓“满洲电信电话株式会社哈尔滨管理局”的前身,就是大名鼎鼎的哈尔滨中东铁路中央电话局。中东铁路中央电话局始建于一九〇六年,砖混结构,哥特式建筑风格。这座中世纪古堡式的建筑,是哈尔滨最早的城市电话局,首任局长为“老茅子”别列捷夫。一九二二年改装自动电话后,中东铁路中央电话局为拓展业务,除了对铁路内部服务外,还在中东铁路设施附属地内架设了两条市话线路,一条线路从秦家岗至安埠大街一带,另一条线路从秦家岗至埠头区。 根据瓦西里的情报,向井宽五郎和岛本敬二没有在满洲电信电话株式会社哈尔滨管理局的院子内安排暗哨,只设置了一组游动哨。不过,岛本敬二却在满洲电信电话株式会社哈尔滨管理局八米高的楼顶上埋伏了一组狙击手。 “狄安娜”停了下来,蹲在楼角处的暗影中,边四处撒嘛,边把“H&M”的解毒药吞到肚子里。满洲电信电话株式会社哈尔滨管理局院子内,小日本鬼子宪兵的游动哨已经走过去了,“咵”!“咵”!“咵”!整齐的皮靴跺地声,在暗夜中显得格外响,就像是有意炫耀,生怕别人不知道有“大日本皇军”走过来一样。 好容易等到一组巡逻的伪满哈尔滨宪兵团的特务溜溜达达的走过去,胆大妄为的“狄安娜”紧衔巡逻的伪满哈尔滨宪兵团特务的尾巴,在他们身后不足十米处,像幽灵一般冲了过去,通过了武田德重最外围的警械线。“狄安娜”双手一按满洲电信电话株式会社哈尔滨管理局院子矮墙的铁栅栏,身子一偏,就越过尖尖的铁栅栏,像一片落叶一样,轻飘飘的落到了满洲电信电话株式会社哈尔滨管理局的院子内。 “狄安娜”回头看了一眼巡逻的伪满哈尔滨宪兵团的特务,见他们毫无察觉,仍然像逛大街一样继续向前走着,这才转身盯着越来越近,“咵”!“咵”!“咵”!向他走来的小日本鬼子宪兵的游动哨。小日本鬼子宪兵的游动哨刚刚走过去,“狄安娜”立刻猫着腰向满洲电信电话株式会社哈尔滨管理局院子的东北侧奔去,在游动哨来到之前蹲在与“大和旅馆”院子相隔的矮墙下,静静地等待游动哨走过来。 游动哨走过去之后,“狄安娜”透过铁栅栏探头探脑的向“大和旅馆”的院子里张望。离“大和旅馆”的后门已经不足一百米了。根据瓦西里的情报,武田德重的第二层警卫由小日本鬼子哈尔滨宪兵队的特务负责。伪满哈尔滨宪兵团特务的巡逻是有规律的,可小日本鬼子宪兵队特务的布哨却是没有规律的。瓦西里估计既有明哨,也有暗哨,更会有游动哨。 第四十二章 不教胡马渡阴山(四) 对付小日本鬼子宪兵队的特务,“狄安娜”可舍不得用“H&M”。尤其是在室外,今天夜里的风还挺大,受风向的影响,就算是使用了“H&M”,也不会发挥什么作用。 瓦西里手摇羽毛扇,运筹于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当真是算无遗策!赛过关羽之长,胜过孔明之亮。“狄安娜”很快就发现了小日本鬼子宪兵队特务的两个明哨和一个暗哨。那个暗哨躲在干巴巴的矮树墙后面,距离“狄安娜”不足五十米。不注意看还真难以发现。 “狄安娜”借着“大和旅馆”仅有的几扇窗户透出的灯光,以及不远处暗淡的路灯的灯光,仔细观察了一下四周,确信没有别的暗哨了。他又看了一眼小日本鬼子宪兵队的特务明哨,嘴中叼着拧着消除声音的柯尔特“M1911A1”勃朗宁,眼睛盯着背向他的暗哨,登上矮墙,双手一搭铁栅栏,施展绝顶轻功,隐蔽渗透进“大和旅馆”的院子内。 “狄安娜”见那个小日本鬼子宪兵队的特务暗哨丝毫也没有察觉,这才手脚并用,就像一只大蜥蜴一样,悄无声息、慢慢的接近暗哨。在距离暗哨大约十几米处,“狄安娜”停了下来,隐身在花坛后面。“狄安娜”在地上捡起一块儿土块儿,向暗哨的前方大约十几米处弹出。 土块儿落在地上,发出极轻微的声音。不出“狄安娜”所料,这种犹如《三侠五义》中夜行人“投石问路”的小伎俩,果然没有使那个小日本鬼子宪兵队的特务暗哨上当。他只是抻着脖子四处张望着,并没有像一个刚出道儿的雏儿一样,大惊小怪的跳出来暴露自己。 “狄安娜”又看了一眼小日本鬼子宪兵队的特务明哨,他不愿意和三个明暗哨纠缠,故技重施,就像一只悄无声息的大蜥蜴一样,从仍然在探头探脑的小日本鬼子宪兵队的特务暗哨后面不足五米处爬了过去。“狄安娜”爬到了“大和旅馆”的楼角处,蹲在那里。可是,他发现从这里攀上楼顶,会有一个问题。那就是从小日本鬼子宪兵队的两个特务明哨所站的位置,只要一回头,都可以看到有人就像蜘蛛一样,沿着楼角攀上顶楼。 如果换一个攀爬的地方,时间紧张不说,就是小日本鬼子宪兵队特务的明哨和暗哨就很麻烦,再加上保不准什么时候就会出现的游动哨,暴露的危险很大。“狄安娜”皱了皱眉头,一时之间,他想不出来能有什么好办法不让这两个小日本鬼子宪兵队的特务明哨发现。 “狄安娜”本来想让这几个小日本鬼子宪兵队的特务多活一会儿,现在看起来做不到了。“狄安娜”咬了咬牙,决定硬干。不过,无论是用匕首还是拧着消除声音的柯尔特“M1911A1”勃朗宁,都没有把握干掉一个明哨的时候,不会被另一个明哨和暗哨发现,也许还有小日本鬼子宪兵队特务的游动哨。“狄安娜”把一条浸湿的毛巾系到脸上,遮住口鼻,拿出塞尔维耶夫送给他的毒药枪,卸下“H&M”,换上盛有要人命液体的特制安瓶。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了,“狄安娜”要用这种特种武器干掉小日本鬼子宪兵队的特务明哨。 “狄安娜”虽然不是东正教教徒,但是上帝就像是无时无刻的都在眷顾他,暗中助他成功一样。就在“狄安娜”琢磨着怎么把两个小日本鬼子宪兵队的特务明哨一个一个的引过来,再用人不知鬼不觉的干掉的时候,一个小日本鬼子宪兵队的特务明哨笑着低声对另一个明哨说了一句什么。“狄安娜”的日语是二把刀,没听明白这个特务说什么,可是另一个特务说的他听懂了个大概。意思是说:“你想抽烟吗?别忘了执行任务是不许抽烟的!……” 想抽烟的那个特务的脸皮似乎很厚,笑嘻嘻的嘟囔了一句什么,走到另一个特务面前。另一个特务虽然说的很一本正经,但是看起来也不是什么铁面无私的人。他接过想抽烟的那个特务递过来的香烟,叼在嘴上,划着火柴,用双手捧着挡着风,凑到那个特务的烟上。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狄安娜”暗叫了一声“侥幸”,他岂能放过这种天赐良机?“狄安娜”果断的纵身而起,扑到楼角处,嘴中叼着拧着消除声音柯尔特“M1911A1”勃朗宁,手脚并用,就像一只灵猫一样,“嗖嗖嗖”,沿着楼角几下子就攀上了“大和旅馆”的楼顶。忘了是和珅和二舅说的还是谁说的了:“古凡之成大事者,不惟有超世之才,亦需有泼天之胆。” 没有斗狼的胆量,就不要牧羊。很多事情就靠着一个“赌”字,而且无非是赌运气,赌头脑和赌胆量。“狄安娜”赌的是那两个小日本鬼子宪兵队的特务明哨的注意力集中在互相之间点烟上面,不会发现他。结果,“狄安娜”赌赢了!他翻身躲到女儿墙后面,额头已经浸出冷汗。他探头向楼下望去,依稀可以看到两个特务手中忽闪忽闪的香烟火头离得很近,似乎正在低声说着什么有趣儿的事。“狄安娜”不由得长出了一口气,在胸前连画了三个“十字”,嘴中嘟嘟囔囔的似乎是自言自语道:“Господь всемогущий,я восхваляю те6я во славу твою!Слава те6е!Поклонись!Покажите се6я!Спаси6о(全能的主,我为了您无上的光荣赞美您!称颂您!朝拜您!显扬您!感谢您)!……Аминь(阿们)!……” 瓦西里的情报很准确。武田德重住在“大和旅馆”面向哈尔滨老站一侧215房间。据说,这个房间溥仪的弟弟溥杰夫妇曾经居住过。“大满洲帝国”御弟夫妇曾经住过的房间自然差不了,奢华一点那是必须的。这个房间由一个会客厅一个大卧室和一个保卫休息室所组成,整个室内门窗圆角方额,十分奢华气派。在墙壁的装饰上,突出曲文凹凸花饰和流水曲线的战朵装饰,檐口部位更是与众不同,富有雕塑性。 向井宽五郎和岛本敬二之所以没有把武田德重安排到阳面的房间,是因为阳面房间外面的建筑十分复杂,埋伏在满洲电信电话株式会社哈尔滨管理局八米高的楼顶上的一组狙击手很难控制。而武田德重的房间面向老站一侧,不仅视野开阔,相对来说也安全多了。站在武田德重的房间中,凭窗望去,哈尔滨老站主楼上的大钟和“建国纪念碑”尽收眼底。 第四十三章 付与时人冷眼看(一) “狄安娜”从房顶翻到“大和旅馆”东侧的长条窗上,伸出手去轻轻的推了推窗户上的磨砂玻璃,窗户无声的开了一条小缝。“狄安娜”心中不由的得一动,十分喜悦的嘀咕道:“Я не лгу!Кто 6ы это ни 6ыл,василий,он помог открыть окно в о6щественном туалете,что6ы и36ежать про6лем(古人诚不我欺也!瓦西里这家伙安排的人果然把这间公共卫生间的窗户打开了,倒是省得自己费事了)!……” “狄安娜”的本性有点多疑,尽管十分顺利,可他仍然担心有诈。万一小日本鬼子宪兵事先得到了情报,挖好了坑,在等着他去跳。他冒冒失失的闯进去,那可就是自投罗网了。那岂不是演了一出“挖下深坑等虎豹,洒下香饵钓金鳌?”“狄安娜”侧耳倾听了一下,确信卫生间内没有人,自然也不会有埋伏之后,这才推开窗户,轻轻地跳了进去。 “狄安娜”仍然立起长皮夹克的领子,用左手掐住,遮住了大半啦脸。右手插在长皮夹克兜内,紧握拧着降低声音的柯尔特“M1911A1”勃朗宁,只是放轻了脚步,走到卫生间门前。 “狄安娜”从瓦西里提供的二层平面图知道,外面的走廊是个“L”型的,他所在的卫生间位于走廊的尽头,“L”型的短端。卫生间的房门距离“L”型走廊的长端大约三米。 “狄安娜”确认卫生间房门外没有人之后,缓缓地打开卫生间房门,走了出去。“狄安娜”走到“L”型走廊的拐角处,从怀中摸出一面小镜子,右手持拧着降低声音,打开保险的柯尔特“M1911A1”勃朗宁,左手举着小镜子慢慢的伸出墙角。“狄安娜”调整了一下小镜子的角度,二楼走廊的灯光虽然很暗,但是他仍然能清楚地看到走廊中站着两个相对而立,昏昏欲睡的武田德重保镖。一个站在走廊的另一端,另一个背对着他,站在距离他大约不到两米处。 瓦西里的情报说,武田德重共有四个贴身保镖。“狄安娜”估计另外两个保镖一定在武田德重的房间里了。“狄安娜”略一思索,仍然把那条毛巾系到脸上,遮住口鼻,拿出安装着装有毒药液体特制安瓶的毒药枪,和他卸下的装有“H&M”的安瓶。 “狄安娜”再一次用小镜子观察了一下武田德重的两个保镖,见他们仍然站在那里靠在墙上打瞌睡,就打破了装有“H&M”的安瓶,向走廊尽头的那个武田德重的保镖扔了过去。走廊中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装有“H&M”的安瓶滚落在地毯上,只发出极轻微的响声。“狄安娜”急忙缩回脑袋,右手举着拧着降低声音,打开保险的柯尔特“M1911A1”勃朗宁,左手拿着安装着装有毒药液体特制安瓶的毒药枪,靠在墙上,静静的等候着。 过了大约二十几秒钟,本来应该十分机敏的武田德重两个保镖仍然没什么动静。“狄安娜”只好再一次拿出小镜子去查看武田德重两个保镖的动静。让“狄安娜”感到诧异的是,武田德重的两个保镖接受过严格的训练,实战经验极为丰富,就算这两个家伙在打瞌睡,安瓶滚动的声音很小,但是,武田德重的这两个保镖也不应该没有反应。一定是武田德重的这两个保镖这几天过于劳累,再加上饯行晚宴上极度紧张,这两个家伙这才困顿不堪。人毕竟不是铁打的。饿了,就需要吃饭。困了,不让他睡觉,比杀了他还难受。反正上楼的楼梯上和楼下的大堂中有十几个哈尔滨宪兵队的宪兵把守,恐怕就连只苍蝇也飞不上来呀。 “狄安娜”收起小镜子,举着拧着降低声音,打开保险的柯尔特“M1911A1”勃朗宁,轻轻地走了出去。他走到离自己最近的那个武田德重保镖身后,手中的柯尔特“M1911A1”勃朗宁对准走廊尽头武田德重的另一个保镖,举起左手的毒药枪,几乎凑到了武田德重这个倒霉保镖的鼻子下面,这才扣动了毒药枪的扳机。武田德重这个保镖晃了晃,在似睡非睡中慢慢的就要倒下,居然脸带十分满足的笑意。不知他在临死的时候看到了什么这么令他高兴的事。这种诡异的情景,如果别人看到了,定当毛骨悚然。叹只叹这个保镖空有一身本领,忠心耿耿的保护武田德重多年,可是“狄安娜”根本就没有给他施展的机会。 “狄安娜”的眼睛和柯尔特“M1911A1”勃朗宁黑洞洞的枪口,紧盯着走廊尽头武田德重的另一个保镖,伸出左手一把扶住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这个保镖,想慢慢的把他放到走廊的地毯上。不料,这时意外出现了。这个死了的保镖头和肩膀紧贴着墙,慢慢软倒的时候,他身上的一串钥匙“哗啦”一声掉在走廊的地毯上。 钥匙掉在地毯上的声音非常小,可是这次却惊动了走廊尽头武田德重的那个保镖。这个保镖望了一眼“狄安娜”,似乎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晕。他摇了摇头,居然没有想起来去拔枪,只是十分警惕的问道:“动くな!あなたは何者ですか(不许动!你是什么人)?……” 那个保镖的神态并没有超出“H&M”中毒之后应有的表现。所以,“狄安娜”并没有紧张。他依然按照自己的预案,命令“H&M”中毒产生幻觉的这个保镖打开武田德重所住的215房门。然后,“狄安娜”会出其不意的出现,击毙在武田德重房间内负责警卫的保镖,再使用“H&M”使得武田德重产生幻觉,在武田德重保镖的跟随下,带着他从堂堂正正的走出“大和旅馆”的大门走出去,量那些宪兵就算借给他们一个胆子也不敢拦阻呀。 “狄安娜”放下死保镖,把柯尔特“M1911A1”勃朗宁藏到身后,操着生硬的日语对那个保镖开始进行心理暗示:“私は関东军ハルビン宪兵队长の岛本敬二大佐です。正确な情报を得たばかりで,军统滨江组の『反満抗日』分子は武田将军阁下を暗杀しようとしている。すぐに武田将军殿を保护して、私を安全な场所に连れて行ってください(我是大日本关东军哈尔滨宪兵队队长岛本敬二大佐。刚刚得到确切的情报,军统滨江组的‘反满抗日’分子准备刺杀武田将军阁下。你立刻保护武田将军阁下,随我去安全的地方)!……” 第四十三章 付与时人冷眼看(二) 也可能武田德重的这个保镖天生的对“H&M”这种致幻剂不敏感,他虽然稀里糊涂的,但是他毕竟接受过严格的训练,尤其是“狄安娜”拙劣的日语他听得似懂非懂。这个人绝不是岛本敬二,岛本敬二他是认识的。这个保镖的脑子中出现了一丝清明,他的眼睛中喷射出狼一样恶毒的光芒,骂道:“この野郎こそ刺客だ(你这个混蛋才是刺客)!……” 这个保镖骂着,伸手就去拔怀中的“南都十四式”。可惜,这个保镖快,“狄安娜”比他出手还快。只见“狄安娜”一拧身,长皮夹克的下摆立刻飘了起来,那姿势是相当的潇洒。只听“噗”的一声非常低沉的声音,那个保镖双手一扬,刚拔出来的“南都十四式”脱手飞出,被“狄安娜”手中拧着消除声音的柯尔特“M1911A1”勃朗宁打倒,重重的摔在地毯上。 “狄安娜”的运气开始不怎么样了,正常来讲保镖那支“南都十四式”没有扣动扳机不应该打响。可是,小日本鬼子这种“南都十四式”的可靠性实在不怎么样,偏偏就在撞到墙上的瞬间竟然走火了。“呯”的一声惊天动地的枪声,子弹虽然不知道飞到了什么地方,却让“狄安娜”的心拔凉拔凉的。“狄安娜”下意识的知道,绑架武田德重的计划就此付之东流了。 枪声响过之后,也就静默的不到两秒钟,外面大街上突然传来一声惊恐之极的大叫,在寂静的深夜中显得尤为恐怖:“哎呀我的妈呀!大……大妖山魈!……” 惊叫声未落,外面大街上又传来“啪”的一声枪响。紧接着,枪声和警笛声就响成一片,简直比三十儿晚上还热闹。“狄安娜”心中一动,知道一定是那位中国同志“老六”出手支援他了。这位被称为“老六”的中国同志反应之快简直匪夷所思,几乎就在“狄安娜”遭遇意外的同时就采取“围魏救赵”的战术,分散小日本鬼子宪兵的注意力。“狄安娜”真的有点喜欢他了!可惜这位中国的“老六”同志不会俄语。“狄安娜”暗下决心,完成这次任务之后,一定要想方设法把这位中国的“老六”同志弄回国去,自己亲自教授他语言和技能。 就在“狄安娜”动念的时候,在楼梯间负责警卫的小日本鬼子宪兵大呼小叫着闯进了走廊。“狄安娜”清楚,守在楼梯和大堂中的小日本鬼子宪兵会源源不断的冲进来,再不挠杠子,他除了自杀或是被小日本鬼子宪兵击毙,剩下的一条路只能是当俘虏了。 “狄安娜”一枪打倒率先冲进走廊的一个小日本鬼子宪兵,趁着后面的小日本鬼子宪兵躲闪的功夫,反身退进了卫生间中,打开窗户向楼下窥去。只见大街上、“大和旅馆”的院子里到处人影乱窜,幸好窗下没人。“狄安娜”无暇多想,涌身跳出窗去。 “狄安娜”把解耀先估计的有点高了。在“狄安娜”攀上二楼楼顶的时候,解耀先正冒着还很寒冷的春风站在“木刻楞”的栅栏里面的黑暗处,望着对面只有二楼几个房间透出灯光的三层楼房发呆。解耀先还在琢磨能不能有啥两全其美的办法既保证“狄安娜”安全撤离,完成满洲省委交代的任务,又能让武田德重有惊无险,保证苏德战争,也可以说保证二战的历史不被改写。解耀先苦思没有良策,不由得想起来宋朝黄庭坚的《鹧鸪天?座中有眉山隐客史应之和前韵即席答之》:“白菊枝头生晓寒。人生莫放酒杯干。风前横笛斜吹雨,醉里簪花倒着冠。身健在,且加餐。舞裙歌板尽清欢。黄花白发相牵挽,付与时人冷眼看。” 解耀先正站在栅栏里边啦冥思苦想,忽然,远处又传来极低的说笑和脚步声。解耀先知道这是另一组巡逻的伪满哈尔滨宪兵团的特务又走过来了。解耀先急忙蹲下身子,向传来说笑和脚步声的方向凝神望去。只见昏暗的路灯下,一高一矮两个人影正越走越近。 解耀先屏住呼吸,全神贯注的倾听这两个人说的话。应该是那个小个子有点尖细的声音:“我说三德子,你说咱们排长可真抠门儿,让咱们五更半夜的在这旮沓像驴拉磨似的转圈儿玩儿,也不赏俩酒钱儿。立马就要过年了,我家的年货还没置办齐呢。……” “呵呵……我说四猴子,你少跟我俩扯哩哏儿楞!你还缺钱置办年货?你前两天嘣天富绸缎庄那一百多绵羊票子都孝敬小红了咋的!……”那个高个子说话瓮声瓮气。 “啊呸!……你个臭乌鸦嘴的瘪犊子玩儿意咋糟践人不带重样儿的!……”叫四猴子的特务吐了口吐沫,他的嘴一点也不让人,梗着脖子攻讦他的同伙儿。三德子和四猴子嘻嘻哈哈的又说了一会儿赌钱输打赢要,逛窑子不给钱的缺德事儿,听得解耀先直皱眉头。 转眼间,三德子对四猴子走到了解耀先藏身的栅栏外面。那个三德子忽然对四猴子瓮声瓮气的说道:“我说猴哥,扯犊子归扯犊子,咱哥儿俩还是加点儿小心为妙!我这一下晌右眼皮叮吧跳个没完。咱哥儿俩可别遇到‘大妖山魈’他老人家!……” 四猴子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哈哈哈……我说三德子,你瞅瞅你长得五大三粗的,却让‘大妖山魈’吓成这个熊色!这个啥吊毛‘大妖山魈’要是让我遇上呀,嘿嘿……我就一刀削了他的妖头,扒了他的妖皮,挖出他的妖心瞅一瞅,到底是蓝的还是绿的!……” 四猴子说到这里停了下来,从背后拔出一柄日本指挥刀来,凌空虚劈了几下。四猴子的无礼解耀先并没有介意,他心中有的只是艳羡:“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这个叫啥‘四猴子’的瘪犊子不应该是个多大的官儿呀,咋还舞舞喳喳的整了一把日本指挥刀呢?……” 解耀先的疑问三德子叹了口气之后,马上回答了他:“唉……你四猴子有福气,有个妹子给吉田太君当小,吉田太君这才把他当年的指挥刀送给你留作纪念。……” 三德子这话任谁听了都有点刺耳,四猴子的妹子给小日本鬼子当小老婆在汉奸们的眼中,也许是件光宗耀祖的事儿,可是在有点儿良知的中国人看来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四猴子斜着眼睛看了半晌三德子,见他满脸的羡慕,不像是装出来的,这才掂了掂手中的日本指挥刀,说道:“这也没啥!我妹子给吉田当小,那是他们俩前世的姻缘,这是天意。旁人就是吃饱了撑的,闲的五脊六兽的想拆散他们,也只是徒增烦恼。逆天行事,必遭天谴!……” 第四十三章 付与时人冷眼看(三) 听了四猴子的话,解耀先肚子里边啦连骂“无耻!”可是究竟怎么“无耻”,解耀先一时之间没有时间去想。这时,就听三德子说道:“听说吉田太君前两年还是关东军的曹长,是打胡子前儿负了伤,这才锯掉了一条腿。伤好之后吉田太君从军队上退下来,跑到哈尔滨边境街开了一家‘吉の屋’日本杂货店。听说这一段在你妹子照料下,‘吉の屋’的生意很不错。不过,我说四猴子,你妹子咋不和吉田太君正式结婚呢?……” “哦……吉田在日本的北海道有老婆孩子。……”四猴子边说着,边把日本指挥刀插回背上的刀鞘内,接着说道:“咱哥儿俩麻溜儿走吧,边走边唠。再在这旮沓磨磨蹭蹭的穷嘚瑟,排长知道了又得削咱俩。再说了,‘大妖山魈’那个犊子来了,不就褶子了嘛。……” 四猴子最后这句话让解耀先的脑子中灵光一闪,他的脑子中已经有了既保证武田德重不被绑架,又能掩护“狄安娜”安全撤退的思路。以至于三德子和四猴子有说些什么,解耀先没有听清楚。他抬头望去,只见三德子和四猴子低低的说笑着已经走了过去。解耀先心中暗暗的想道:“嘿嘿……‘黄花白发相牵挽,付与时人冷眼看。’老子这么做既没有违反满洲省委的命令,也考虑到了维护二战历史的真实、严肃性。不管是哪方面的人,爱说啥说啥,老子一概不理。有招儿想去,没招儿拿脑袋撞大树去!……” 解耀先急忙从怀中拿出“山魈”的脸谱,十分麻利的戴在脸上。然后单手一按木栅栏,人已经悄无声息的跳到了大街上。解耀先双腿弯曲,学着他叫战智湛那前儿,在北京动物园看到的大猩猩走路的姿势,两只手垂下,一拐一拐的向三德子和四猴子追去。就差像大猩猩那样仰天“呵呵”大叫,捶打自己的胸脯了。解耀先虽然学的是大猩猩走路的姿势,但是脚步放得很轻,三德子和四猴子居然没有听到。三德子和四猴子走的并不快,还在边走边低声说笑着,根本没有意识到危险正在一步一步的向他们逼近。 “嘿嘿……‘临崖勒马收缰迟,船到江心补漏晚。’……”解耀先很快就追到了三德子和四猴子的身后,他正想伸手拍一下四猴子的肩膀一下,然后瘆人的“嘿嘿”一笑,吓这两个臭不要脸的瘪犊子汉奸个半死,再顺手拔出四猴子背后背着的日本指挥刀来。 这事儿也不知道怎么的就那么巧,就在解耀先刚刚伸出手去,还没拍到四猴子肩膀的时候,突然,从“大和旅馆”的楼中传来“呯”的一声枪响。这声枪响虽然是在楼内,但是在寂静的深夜,听起来还是格外的响。这一声枪声,自然就是被“狄安娜”击毙的武田德重那个保镖脱手的“南部十四式”走火儿的枪声了。 枪声一响,不禁吓了解耀先一跳,三德子和四猴子也吓得停住了脚步。四猴子本能的转头望去,可是他还没看清楚是哪儿打枪,就被身后一个蓝脸赤发,满脸狞笑的妖怪吓得不能动了。四猴子先是感觉裤兜子一热,棉裤随即就呱呱湿了。再随即,四猴子身不由己的双腿一软,“咕咚”一声瘫倒在地。他刚才还大叫:“一刀削了‘大妖山魈’的妖头,扒了‘大妖山魈’的妖皮,挖出‘大妖山魈’的妖心瞅一瞅,到底是蓝的还是绿的!……” 这话一转身功夫,四猴子就给忘了。四猴子满嘴的大话,满腔的豪情早就跑到爪哇国去了。他甚至连拔刀或是拔枪的勇气都没有,直接吓得晕了过去。 那三德子总算比说大话使小钱儿的四猴子强点儿。他一转脸见到“大妖山魈”的真容,吓得连退了两步,转身就跑,边跑边大叫道:“哎呀我的妈呀!大……大妖山魈!……” 三德子跑了几步,踉跄一下,差点摔倒。四猴子是死是活三德子也顾不得了,他边连滚带爬的玩儿命的跑,边拔出屁股后面的盒子炮,头也不回的向身后“啪”的打了一枪。嘴里边嘟嘟囔囔的嘀咕道:“我就说嘛,‘大妖山魈’他老人家是得罪不得的!这下子可倒好,‘大妖山魈’他老人家找上来了。‘大妖山魈’您老人家可别啃我的脑瓜骨,我是好人!……” 解耀先看了一眼越跑越远的三德子,伸手从趴在地上的四猴子身上摘下那柄日本指挥刀,拔出来看了一眼,只见刀刃上刻着五个字:“吉田竜太郎”。 这柄刀的做工很差劲,和小日本鬼子哈尔滨宪兵队特高课课长横田正雄少佐那柄“御赐刀”比起来,吉田竜太郎这柄刀简直就是废铜烂铁了。可是,有聊胜于无,将就着用吧。就在这时,围绕着“大和旅馆”,枪声和警笛声,以及乱糟糟的叫喊声响成了一片。 “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大事不妙!……”解耀先猛然醒悟,他得赶紧去接应“狄安娜”呀,可别让人家国际友人吃亏。解耀先大叫一声,拔腿就向“大和旅馆”跑。边跑右手边把四猴子那把破刀背到背上,左手已经却拔出了后腰的一支二十响“大肚匣子”。 这时,银行街上不远处影影绰绰的到处是乱跑乱窜的人影,也分不出来哪个是伪满哈尔滨宪兵团的便衣汉奸,或者是小日本鬼子哈尔滨宪兵队的便衣特务。只要没对自己构成直接威胁,解耀先也管不了这些乱窜的汉奸和特务。解耀先猛抬头,蓦然发现满洲电信电话株式会社哈尔滨管理局的楼顶上,一个黑影探出身来,正在东张西望的寻找目标,他手中拿着的指定就像是哈尔滨警察厅特务科唯一的狙击手穆仁智所持的那杆小日本鬼子的“九七式”狙击步枪。解耀先清楚,这是个十分危险的敌人。 “对同志像春天般温暖,对阶级敌人像秋风扫落叶一样残酷无情!”这可是雷锋叔叔千古传诵的名言。解耀先此时对危险的敌人下手哪还能容情?他将二十响“大肚匣子”的枪身平放,用食指放在弹匣上瞄准目标,以中指扣动扳机,手举枪响,那个小日本鬼子的狙击手还没看清楚大街上乱跑的人哪个是敌人,一枪没放呢,就成了冤死鬼。 解耀先手中二十响“大肚匣子”的这种射击方式,是他叫战智湛那前儿,他的老爹战大鹏讲当年打小日本鬼子的故事时讲的。这种射击方式是敌后作战的八路军武工队,在血与火的实战中摸索出来的一种独特的射击方式。这种射击方式既能克服驳壳枪后坐力大的缺点,提高射击精度,还能避免驳壳枪抛壳伤害到自己。解耀先还是第一次使用二十响“大肚匣子”,也是第一次使用这种方法这么射击。关键时刻使出战大鹏的绝技,效果果然不错。 第四十三章 付与时人冷眼看(四) 解耀先感觉这二十响“大肚匣子”比起他用过的80式冲锋手枪来,重量相差无几,都是“快慢机”,使起来很顺手,比较符合他的癖好。尽管二十响“大肚匣子”的后坐力较大,向正后方抛壳。但是,好在解耀先的臂力雄劲,再加上使用战大鹏所教授的射击方法,不用害怕二十响“大肚匣子”抛出的弹壳伤到自己了。二十响“大肚匣子”这种抛壳的重大缺陷也就不成为威胁了。这两支二十响“大肚匣子”就像是跟了解耀先几十年的老朋友,解耀先越使越喜欢,感觉这两支二十响“大肚匣子”和自己真有点人枪合一的味道了。 还没等远处的汉奸特务确认解耀先是敌人,他已经越过满洲电信电话株式会社哈尔滨管理局院子矮墙的铁栅栏,进入院子内。解耀先还没有站稳,迎面不足五米处就有三个小日本鬼子宪兵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儿”,“呀”、“呀”怪叫着向解耀先刺来。 “嘿嘿……‘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解耀先大叫一声,双枪并举,左右开弓,“啪”、“啪”、“啪”就是三枪,三个小日本鬼子宪兵的脑袋被打得稀烂。 这三个小日本鬼子宪兵恐怕到死心中也不服气,三个冤鬼一定会去阎王老子那里去告解耀先的刁状:“阎王太君,八路刺刀的没有,铁炮的给,良心大大的坏了!……” 解耀先可没工夫去跟这三个小日本鬼子宪兵的冤鬼解释,他穿过树丛拼命地向“大和旅馆”的方向奔去。就在这时,“啪”的一声枪响,一颗子弹贴着他的头皮飞过,打在树干上。解耀先知道这是满洲电信电话株式会社哈尔滨管理局的楼顶上,小日本鬼子狙击小组的观察手发现了他,使用狙击手的那支“九七式”狙击步枪给了他一枪。 幸运的是,解耀先始终处于运动中,又有树木遮蔽,小日本鬼子这一枪才没有击中他。解耀先叫战智湛在南疆和敌人作战时,射击是师承部队长秦沂岭和战友张祥华,在部队归建之前,他就已经是出了名的快枪手了。解耀先怎么可能还会给小日本鬼子狙击小组的观察手开第二枪的机会呢?只见他侧滚的同时,双枪几乎同时开火。战友张祥华的“双枪快反射击”,部队长秦沂岭的“相对准,绝对快”的快反射击,被解耀先发挥得淋漓尽致。 解耀先的两支二十响“大肚匣子”十几枪打过,小日本鬼子狙击小组的观察手就再也没有动静了。解耀先心里挂念着“狄安娜”,他一跃而起,飞快地冲到了满洲电信电话株式会社哈尔滨管理局院子和“大和旅馆”院子相隔的矮墙边。 解耀先隔着矮墙上的铁栅栏向“大和旅馆”望去,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了!解耀先赶到墙根儿时,恰巧看到一个身穿长皮夹克的人影从二楼的窗户跳下。这个人跳下时,黑色的长皮夹克被风鼓荡,张了开来,就像是一只腾空飞翔而下的黑色大鸟,十分壮观。 解耀先知道,这个“黑色大鸟”十有八九就是“狄安娜”。可惜。解耀先无暇欣赏“黑色大鸟”腾空而下的壮观景色了。因为解耀先发现贴着“大和旅馆”的墙根儿站着两个黑影,显然是在准备捕获那个“黑色大鸟”的小日本鬼子特务。另外,四个小日本鬼子宪兵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儿”,呈战斗队形,弯着腰,在稀疏的树木之间,已经摸到距他二十米左右的地方。这四个小日本鬼子宪兵一定是小日本鬼子宪兵在“大和旅馆”后院子里的游动哨。听到隔壁的满洲电信电话株式会社哈尔滨管理局院子里发生激烈的枪战,赶来增援的。贴墙根儿站着的两个黑影对解耀先没有威胁,反倒是这四个小日本鬼子宪兵对他威胁极大。但是,解耀先岂能不顾“狄安娜”的安危,先铲除对自己的威胁?毕竟解耀先的任务就是保证“狄安娜”的安全。就算是解耀先没有这项任务,遇到战友遭遇危险,特别还是国际战友,他也会奋不顾身的舍己救战友的。舍生忘死的救战友而负伤,他也不是没有经历过。 解耀先叫战智湛那前儿,是从丛林战的血与火中拼杀出来的,无论是技战术素养,还是作战经验,四个小日本鬼子宪兵加一块儿堆儿也赶不上他。也就是电光火石之间,那个“黑色大鸟”已经落地。解耀先看得真真切切,那个“黑色大鸟”踉跄了一下,一个前滚翻刚想站起来,贴墙根儿站着的两个黑影抬起手臂,这是要先击伤那个“黑色大鸟”,然后再生擒活捉呀。动真格的了,解耀先岂能客气!他双枪一轮,“啪”、“啪”、“啪”一轮快速射击,打光了两支二十响“大肚匣子”弹匣中的子弹。贴墙根儿站着的两个黑影正是“狄安娜”攀上楼顶时,侥幸躲过的小日本鬼子宪兵特务的明哨。这俩家伙应该是老宪兵了,很能沉得住气。当他们听到楼内的枪声后,并没有急匆匆的冲进楼内,因为楼内有十几个宪兵呢。他们的任务就是守在楼外,等候捉拿惊慌出逃的“反满抗日”分子,或者是敌对阵营的刺客。那个小日本鬼子宪兵特务的暗哨见两个明哨躲到墙根儿,他也一缩脖子,躲在树丛中。 果然,敌对阵营的刺客像一只“黑色大鸟”一样从楼上飞了下来。两个小日本鬼子宪兵的特务心中暗喜,举枪对准了“黑色大鸟”的胳膊和腿。可惜,解耀先突然出现了,他的出枪、射击速度极快,两个小日本鬼子宪兵的特务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已经被解耀先手中的两支二十响“大肚匣子”喷射出来的猛烈弹雨打倒在地。其中的一个特务一头栽倒,另一个特务双手一扬,扣动了“南部十四式”的扳机,“呯”的一声枪响,子弹不知飞向了何处。 “狄安娜”吓了一跳,转头望去,却看到了探出身来向他张望的小日本鬼子宪兵特务的暗哨。“狄安娜”甩手一枪,把那个特务的暗哨打得跌回了树丛之中。“狄安娜”知道这是国际北满特科“古斯达夫尔斯基”中国特工小组的那位叫做“老六”的中国同志及时出手,给他解了围。“狄安娜”向“老六”射击的方向看了一眼,只见围攻“老六”的四个小日本鬼子宪兵游动哨倒下了一对儿。剩下的两个小日本鬼子宪兵反应奇快,已经卧倒在地,用手中的“三八大盖儿”向解耀先射击。为了减轻“老六”的压力,吸引小日本鬼子的注意力,“狄安娜”迅速卸下手中柯尔特“M1911A1”勃朗宁的消音装置,向趴在地上的那两个小日本鬼子宪兵“啪”、“啪”打了两枪。然后,一个侧滚翻,躲到了花坛后面。 “狄安娜”这两枪打中了一个小日本鬼子宪兵的屁股,这个宪兵杀猪般惨叫起来。 第四十四章 卷地风来忽吹散(一) 解耀先击毙了两个企图活捉“狄安娜”的小日本鬼子宪兵特务的明哨,以及两个游动哨之后,打空了两支二十响“大肚匣子”的弹匣。他缩身到矮墙后面,边给两支二十响“大肚匣子”换上新弹匣,边向身后四周撒嘛了一眼。见没有汉奸或是特务围上来,这才换了一个位置,继续向卧在地上的两个小日本鬼子宪兵游动哨射击。 小日本鬼子宪兵游动哨在二十几米的距离上和解耀先对射,手中“三八大盖儿”的优势根本就发挥不出来。何况解耀先有两砖半厚的厚实矮墙作掩体,“三八大盖儿”的穿透力再强也打不透。两个小日本鬼子宪兵十分被动,解耀先在矮墙后面打一枪换一个地方,难以捉摸他所在的具体位置。何况两个小日本鬼子宪兵趴在地上,无遮无拦的,手中的“三八大盖儿”加上30式单刃刺刀的长度就达到了166.3厘米,为追寻目标调转枪口极为不便。 两个小日本鬼子宪兵能在二十几米的距离上和手持两支二十响“大肚匣子”的解耀先打成十几秒钟短暂的相持,还得益于解耀先顾虑小日本鬼子宪兵队的特务和伪满哈尔滨宪兵团的汉奸从背后包抄上来,断了他的后路。解耀先得时不常的向身后撒嘛一眼,防止被包围。 “一个人踏不倒地上草,众人踩出来阳关道。”这是大草原上豪爽的蒙古族人常说的一句谚语。解耀先孤身作战,眼目前儿的处境是危机四伏,如果是他一个人的话,形势不妙,还可以“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可是,他的肩上还担负着掩护“狄安娜”安全撤离的重任,难免处处掣肘。在这关键时刻,解耀先猛听得一个小日本鬼子宪兵惨叫,他猛地探起身来,双枪并举,将听到同伴儿惨叫,转身去看的那个小日本鬼子宪兵打得趴在地上不再动弹了。 “打胡子呀,别叫胡子跑了!……”就在这时,随着一阵“呯呯”、“啪啪”杂乱的枪声,“大和旅馆”后院子临街的大墙处,传来一阵杂乱的叫声。 解耀先一枪打倒了一瘸一拐爬起来想跑的那个小日本鬼子伤兵,扭头看去,只见昏暗的路灯下,七八个黑影手挥着驳壳枪,边胡乱开着枪,从铁栅栏上噼里噗隆的跳进“大和旅馆”后院子,边吆吆喝喝的乱叫道:“大家伙儿当心,胡子‘管儿亮(枪法好)’,别着了道儿!……” 这些乱喊一些不着调的话的家伙,一定是在外围巡逻的伪满哈尔滨宪兵团的特务们赶来增援了。跳进院子里的汉奸,边开枪边猫着腰围向“狄安娜”。这些汉奸离解耀先大约七八十米的距离,中间又有很多树木和假山,他手中的两支二十响“大肚匣子”的威力就有限了。 解耀先不由得皱了皱眉头,正在寻思怎么掩护“狄安娜”安全撤离,突然,“啪勾”一声枪响,一颗“三八大盖儿”的子弹打在距他不足一米处的铁栅栏上,打的火星四溅。解耀先急忙伏低身子,扭头看去。虽然隔着杂七杂八的一些树木,可是解耀先还是能看见七八十米处,八九个黑影已经进入满洲电信电话株式会社哈尔滨管理局的院子里,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儿”,散开成扇形,猫着腰,向他围了上来。 解耀先立刻反应过来,这是在霍尔瓦特大街上巡逻的小日本鬼子宪兵增援来了。可想而知,小日本鬼子宪兵队的援兵恐怕已经在路上了。“三八大盖儿”的威力太大,这些小日本鬼子宪兵一定是怕误伤“大和旅馆”后院中的自己人,这才没敢乱开枪。否则,趁解耀先不备,一阵乱枪打来,解耀先的处境还真有点危险。局面越来越凶险,危机正向解耀先迫近。 由于是深夜,解耀先没有发现的小日本鬼子宪兵不知道还有几个。在七八十米的距离上对射,解耀先手中的两支二十响“大肚匣子”显然不是“三八大盖儿”的对手。解耀先心中一动,真想跳过铁栅栏,捡起来那几个小日本鬼子宪兵死鬼的“三八大盖儿”,和“狄安娜”背靠背,和这些小日本鬼子宪兵以及汉奸决一死战。 可是,解耀先如果翻越铁栅栏,十有八九得成为这些小日本鬼子宪兵的活靶子,被打成筛子。这些小日本鬼子手中的“三八大盖儿”可不是吃素的,枪法绝不容小觑。就像那些伪满哈尔滨宪兵队的汉奸们嚷嚷的:“大家伙儿当心,胡子‘管儿亮’,别着了道儿!……” “他娘的!就这么十个八个豆杵子似的瘪犊子也舞舞喳喳的想超度老子?嘿嘿……‘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解耀先脖子一梗,豪气顿生,心中暗暗吟诵完唐代大诗人王昌龄的《出塞》之后,刚想大叫:“老子就是那龙城飞将,就是专门降妖伏魔的‘大妖山魈’!有俺‘大妖山魈’在,你们小日本鬼子这些幺魔小丑休想伤得俺那国际战友‘狄安娜’一根毫毛!……” 想到“狄安娜”,解耀先猛然间恍然大悟:“老子既然是降魔除妖的‘大妖山魈’,身后的‘狄安娜’不就是‘地风升’一卦爻辞中所说的‘用见大人’嘛!嘿嘿……既然有‘大妖山魈’在,岂能让小日本鬼子损了‘狄安娜’这位‘权高位尊的大人物’的一根毫毛?……” 解耀先鄙夷的扫视了一眼围上来的小日本鬼子宪兵,又想起来他叫战智湛那前儿的战友“苍鹰”姚仁铭,在战友们相继牺牲之后,面对在硝烟弥漫中如蝼蚁般,漫山遍野呜泱呜泱一千多爬上来的敌人,毫无惧色,就像经典电影《英雄儿女》中英雄王成那样,对着小八一电台的送话器震撼三山五岳的吼道:“士之大者,为国为民!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报告首长,我坚持不了几分钟了!为了胜利,向……我……开……炮!……” 解耀先真想高歌经典电影《英雄儿女》中的主题歌:“为什么战旗美如画,英雄的鲜血染红了它!为什么大地春常在,英雄的生命开鲜花!……” 解耀先检查了一下两支二十响“大肚匣子”的弹匣,正准备以死相拼,忽然听到“大和旅馆”的院墙外,隔着铁栅栏又传来一阵“呯呯”、“啪啪”杂乱的枪声。解耀先凝神望去,只见铁栅栏外面出现了三四个黑影,隔着铁栅栏向跳进院子的伪满哈尔滨宪兵团的汉奸们射击。解耀先精神为之一振,心中不由得一喜:这是担任接应的国际北满特科“古斯达夫尔斯基”中国特工小组的其他同志到了。 第四十四章 卷地风来忽吹散(二) “狄安娜”岂能放过这个机会,只见他手中威力很大的“大眼儿撸子”柯尔特“M1911A1”勃朗宁手枪弹无虚发,和国际北满特科“古斯达夫尔斯基”中国特工小组的其他同志前后夹击,打得伪满哈尔滨宪兵团的汉奸们哭爹喊妈,死伤枕籍。 “狄安娜”审时度势,趁机冲向了“大和旅馆”的院墙,闪电般跳出了铁栅栏,一鼓作气和国际北满特科“古斯达夫尔斯基”中国特工小组的中国同志汇合了。 这时,解耀先从爆豆般的枪声中听得到了两短一长急促的三声口哨。这是那个沙士山诺夫同志和他约定好的撤退的信号,是在紧急命令他迅速撤出战斗。解耀先不由得苦笑,他不是不想挠杠子,可是他身后是铁栅栏,前面又被八九个小日本鬼子团团围住了,他得能撤得出去呀!好在“狄安娜”已经和国际北满特科“古斯达夫尔斯基”中国特工小组的其他同志汇合了,解耀先没有了后顾之忧,就可以放开手脚和小日本鬼子你死我活的大干一场了。 忽然,解耀先发现一辆没有打开灯光的斯蒂庞克牌汽车从霍尔瓦特大街风驰电掣般驶来,“吱嘠”一声停在几个簇拥着“狄安娜”,不断射击的黑影身边。几个黑影交替掩护,纷纷钻进了斯蒂庞克牌汽车。就在这时,又传来了两短一长急促的三声口哨。这次的口哨声显得是那么悲怆、那么无奈。看来,瓦西里“山寨”的这辆斯蒂庞克牌汽车增加了防弹装甲。所以在四处射来的弹雨中,尽管打得这辆斯蒂庞克牌汽车火星子直冒,但是,这辆斯蒂庞克牌汽车还是一溜烟儿的跑没影儿了。气得小日本鬼子宪兵和汉奸们边骂、边追,还没忘了开枪。 解耀先就这么一走神儿,八九个小日本鬼子的宪兵已经摸到了距他十几米的地方。小日本鬼子宪兵后面的十几米处,又多了七八个伪满哈尔滨宪兵团的汉奸,挥舞着驳壳枪,狐假虎威,叫叫嚷嚷的围了上来。由于解耀先没有暴露自己的位置,这些小日本鬼子的宪兵黑灯瞎火的还真不知道解耀先藏在什么地方。所以,这些小日本鬼子的宪兵也不敢乱开枪,只是小心翼翼的缩小包围圈,只要能围住,料想包围圈中这个人插翅也飞不到天上去。 “征衣红尘化云烟,江湖落拓不知年,剑痴刀狂世纷云,今将衣钵卸双肩;踏尽千山无人识,当初枉受盛名牵,东风吹醒英雄梦,笑对青山万重天。爱落红尘心已死,持刀抱剑了一生。哈哈……”解耀先知道最后的时刻就要到来了,能突出去就捡了一条命。突不出去也没什么,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解耀先真想扯开嗓子高唱《国际歌》:“这是最后的斗争,团结起来到明天,英特纳雄耐尔就一定要实现!……” 可是解耀先还不甘心就这么成为小日本鬼子练枪、练刺杀的活靶子,他得多杀几个小日本鬼子和汉奸,多杀一个就多赚一个。解耀先把两支二十响“大肚匣子”换上满弹匣,拇指一动,将快慢机拨到连发上。见几个小日本鬼子的宪兵已经摸到距他七八米的地方了,解耀先这才从藏身处猛地挺身站起,左右两只手手背向上,平握着二十响“大肚匣子”,上下错开,瞄都不用瞄,一扣扳机,立刻“嘟嘟嘟”、“嘟嘟嘟”!两支二十响“大肚匣子”就好像是好容易等到了表现的机会,立刻争先恐后欢快的跳动着。随着二十响“大肚匣子”枪口的跳动,解耀先从中间双臂交叉向两边打了一个扇面,直到打光了两支二十响“大肚匣子”的弹匣。 解耀先把二十响“大肚匣子”凶猛的近战火力发挥到了极致。八九个小日本鬼子的宪兵猝不及防,还没看清楚解耀先是从哪儿钻出来的,就被二十响“大肚匣子”喷射的火舌扫倒了四五个。就连小日本鬼子宪兵身后伪满哈尔滨宪兵团的汉奸,也有两个倒霉蛋中弹倒地。 解耀先出枪快,收枪也不慢。他把右手打空了弹匣的二十响“大肚匣子”插回腰间,顺手拔出背后抢四猴子的那把日本指挥刀,右手却像变戏法般玩儿一个单手换弹匣,拇指一动,又掰开了大机头。解耀先长啸一声,右手挥着日本指挥刀,向残存的几个小日本鬼子宪兵冲去。为了减少伪满哈尔滨宪兵团的汉奸对自己的威胁,解耀先左手的二十响“大肚匣子”“啪”的一枪,打倒了远处的一个汉奸。解耀先还想再打,剩下的几个汉奸已经趴到地上了。 要说剩下的这几个小日本鬼子宪兵还真有点“武士道”精神。四个没有受伤的小日本鬼子宪兵见解耀先挥着刀冲了上来,立刻排好了两人一伍的战斗队形,挺着明晃晃的刺刀,“呀”、“呀”怪叫把解耀先围了起来。就连一个腹部受伤的小日本鬼子宪兵也咬紧牙关,把一块止血纱布按在伤口上,用皮带勒了勒,毫不示弱的挺着刺刀迎向解耀先。 就要和小日本鬼子展开肉搏战了!什么是肉搏战?“肉搏”、“肉搏”,肉搏就是首先要把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唯一的目的就是把对方干死,也就是要把自己置之死地而后生。至于手段嘛,就不必那么讲究了。什么“抠眼睛”、“咬耳朵”、“薅头发”、“拧鼻子”,或是什么“黑虎掏心”、“猴子偷桃”、“观音坐莲”,没人指责你所用都是专挑下三路的阴损手段,也没人笑话你的招式不够潇洒。这个时候比的,就是谁最后能把敌人干掉,自己生存下来,其它的纯属传说。自然了,要是你没干死敌人,反而一不小心让敌人给干死了,那是你技不如人,不敢拼命,怨不得别人。你只能怨自己,怨自己在训练的时候没有练得一手既保命又杀敌的过硬本领。也就是说,要拼命也得有本事呀!明代着名将领戚继光在《练兵纪要》中写道:“士兵只要能够将其平时所学的武艺在战场上用到‘十之一二’,就能在白刃战中取胜。” 一时之间,解耀先都忘了自己还戴着“山魈”的面具。他也没功夫,没必要摘下“山魈”面具。解耀先和五个小日本鬼子宪兵就像斗鸡一样互相瞪视着,谁也不敢轻举妄动。五个小日本鬼子和一个蓝靛脸、赤发红须的妖怪怒目互视,竟然没有吓趴下,也算是狗胆包天了。但是,这几个小日本鬼子发现解耀先摆出一个奇怪的姿态。只见解耀先右手握着日本指挥刀,刀身下垂到右腿前,刀背对着这几个小日本鬼子,而刀锋却冲着自己,几乎贴近了大腿。这几个小日本鬼子没见过还有这么使刀的,就是想破了脑袋,也想象不出以这种姿势迎敌有什么奥妙。别一不小心,没伤着敌人,先把自己的左腿伤了。 第四十四章 卷地风来忽吹散(三) 这几个小日本鬼子还真不知道这个蓝靛脸、赤发红须的妖怪所使用的就是威震天下的宋哲元二十九军大刀队的“破锋八刀”。破锋八刀是沧州武术名家马凤图老先生专门针对小日本鬼子擅刺的特点,专门为西北军二十九军编写的使用大刀的八套刀法,并编写了《白刃战术教程》。破锋八刀每招每式都干净利落,刀刀可中敌之要害。在长城抗战中,二十九军在赵登禹将军指挥下,浴血奋战喜峰口,歼敌小日本鬼子五千多人,是“九一八”以来中国军队的第一次胜利。二十九军大刀队因此名声大震,其威名随着一曲激昂雄壮的《大刀进行曲》而迅速风靡全军、全国,成为中华民族抗暴御侮的光辉典范。 解耀先叫战智湛那前儿,他的老爹战大鹏曾经和他讲过,和小日本鬼子玩儿刀,家传的“梁氏刀法”过于繁复,不及“破锋八刀”简单实用。战大鹏还把马凤图老先生传授给战智湛他爷爷的破锋八刀,一招一式都传授给了战智湛。战智湛勤加练习,已经练的犹如“梁氏刀法”一般随心所欲。直到今天,他终于有了施展破锋八刀,一试其威力的机会。 忽然,一个小日本鬼子宪兵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他浑身颤栗着,手中的“三八大盖儿”都差点拿不稳。惊叫道:“これは……これは横田课长の『御赐刀』を夺った大……大マンドリル(这是……这是抢了横田课长‘御赐刀’的大……大妖山魈)!……” “大マンドリル?……”这个小日本鬼子宪兵这么一叫,剩下的几个小日本鬼子宪兵不由得悚然动容。惊惧之下,身不由己的纷纷后退了一步。 “ばか野郎(混蛋)!……天照大御神の庇护を受けて,どんな妖魔や鬼でも透明な穴を开けてやる(有天照大御神庇佑,什么妖魔鬼怪老子都能捅他几个透明窟窿)!……”那个腹部受伤的小日本鬼子宪兵骂了一声之后没有后退,反而跨前一步。看来这个腹部受伤的小日本鬼子宪兵可能是不忿解耀先打伤了他,也可能压根儿就是个混人,明知面对的是上古妖仙“大妖山魈”,还嘚嘚瑟瑟,五马长枪的上前挑衅。勇气固然可嘉,实则实在是有点不自量力。 另外,这个腹部受伤的小日本鬼子宪兵对日本神话中传说的天照大御神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天照大御神虽然被奉为日本皇室的祖先,尊为神道教的主神。但是,天照大御神也叫作“日照大神”,就是长得人脸兽身,一只手一只脚魃,又名“旱母”,是旱灾的象征,正儿八经的妖仙。在中国有魃、旱魃、天女魃的叫法。虽然名字不同,本质上却是一回事儿。《山海经》中关于魃是这样记载的:“又西百二十里,曰刚山,多柒木,多琈之玉。刚水出焉,北流注于渭。是多神鳁,其状人面兽身,一足一手,其音如钦。” 这个腹部受伤的小日本鬼子宪兵大骂“大妖山魈”是“妖魔鬼怪”,还要在“大妖山魈”身上捅几个透明的窟窿。殊不知他的“天照大御神”那也是正儿八经的“妖魔鬼怪”呀。如果“天照大御神”有灵的话,这个腹部受伤的小日本鬼子宪兵如此不敬,“天照大御神”如不降罪,那还能叫做“天照大御神”吗?也显不出来“天照大御神”灵验呀。 这个腹部受伤的小日本鬼子宪兵“呀”的一声怪叫,倾其全力向解耀先的右肋来个突刺。解耀先身形未动,手中的日本指挥刀迅速上扬,“咔嚓”一声,刀背磕开了这个小日本鬼子手中的“三八大盖儿”。一个念头在这个腹部受伤的小日本鬼子宪兵的脑子里倏然闪过:“哎呀我的妈呀!这下子可坏菜儿了,老子要喯儿咕!这个‘大妖山魈’的一个动作就完成了两个目的,这是啥刀法呢?他妈啦个吧子的,这个‘大妖山魈’在扬刀磕开自己‘三八大盖儿’的同时,刀锋已经到位……” 这个腹部受伤的小日本鬼子宪兵来不及多想,解耀先的刀锋已经从左至右,从上而下斜着抡出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杀伤半径。另外站成两伍战斗队形的四个小日本鬼子宪兵,都被“大妖山魈”丑陋的蓝靛脸吓破胆了,就连抢上前来帮助这个腹部受伤的小日本鬼子宪兵的意识都没有,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同伴儿被“大妖山魈”一刀劈倒。 这个腹部受伤的小日本鬼子宪兵死的有点冤,他的个人单兵素质还是很不错的。若不是腹部受伤,转动不灵,心中存了对“大妖山魈”畏惧的话,也不至于被解耀先一刀给砍死了。可是,解耀先的心中却大为不满,他一刀没把这个腹部受伤的小日本鬼子宪兵劈为两瓣儿,恨不得把四猴子祖宗八代的女性都关怀一遍。大骂四猴子这把东洋刀钢口不好,火候不到,连个小日本鬼子都劈不成两瓣儿,这不是纯系假冒伪劣产品嘛? 解耀先砍倒了这个腹部受伤的小日本鬼子宪兵,还没抽回日本指挥刀,去对付另外四个小日本鬼子宪兵,离他二十几米远的一个伪满哈尔滨宪兵团的汉奸此时不顾死活的大叫道:“太君,‘大妖山魈’不怕刀,怕子弹!……麻溜儿利索儿铁炮的给!……” 正在被“大妖山魈”吓得呆若木鸡的四个小日本鬼子宪兵听了这个汉奸的喊声,不由得一怔,他们根本就没听懂这个汉奸喊些什么。解耀先恼恨这个认贼作父的狗汉奸此时还在作恶,顾不得还有几个小日本鬼子宪兵虎视眈眈的环伺在侧。他手举枪响,左手的二十响“大肚匣子”“哒哒哒”一个连发,把那个跳着脚叫唤,为虎作伥的汉奸打了一个四脚朝天。 解耀先的二十响“大肚匣子”枪声一响,惊得四个小日本鬼子宪兵忘记了恐惧,狂性大发。不约而同的一抖“三八大盖儿”,嗷嗷大叫着挺着刺刀向解耀先刺来,竟然不屑那个死鬼汉奸所嚷嚷的“麻溜儿利索儿铁炮的给!……” 解耀先手中的日本指挥刀施展开“破锋八刀”,再辅以家传的“梁氏刀法”,左撩右格,右劈左刺,和四个小日本鬼子宪兵舍生忘死的恶斗在一起。外围的那几个伪满哈尔滨宪兵团的汉奸,胆战心惊的慢慢包围过来。就在这时,在此起彼伏,乱糟糟的枪声中,从霍尔瓦特大街上,传来“轰”、“轰”、“轰”连续的爆炸声。 解耀先愣了愣,他有心试试“破锋八刀”的威力,就像是忘了左手还有一支二十响“大肚匣子”一样。四个小日本鬼子宪兵哪里想得到解耀先是存心炫耀刀法,他们和解耀先舍生忘死拼命之际,还得时刻防备解耀先左手的二十响“大肚匣子”突然给自己一家伙。 第四十四章 卷地风来忽吹散(四) 一个小日本鬼子宪兵绕到了解耀先的背后,眼见身边的同伴一缩脑袋,堪堪躲过“大妖山魈”要命的一刀,趁着“大妖山魈”的刀刚刚挥过,不能转弯回来,正想一个突刺,把刺刀捅进“大妖山魈”的后腰,突然发现“大妖山魈”的左手一挥,二十响“大肚匣子”黑洞洞的枪口指向了自己脑袋。这个小日本鬼子宪兵吓得急忙把“三八大盖儿”的刺刀向上一挑,腰一弯,想把脑袋避开二十响“大肚匣子”的弹道,却不料正好凑上了“大妖山魈”飞来的一脚。“啪”的一声,这个小日本鬼子宪兵被踢的“啊”的一声惨叫,双手一扬,扔了“三八大盖儿”,脚步踉跄,连连倒退,最后一屁股坐倒在地。 就在这时,枪声本已稀疏的满洲电信电话株式会社哈尔滨管理局的院子里,“呯呯”、“啪啪”的枪声骤然激烈起来,在一个似乎是当官儿的汉奸催促下,正哆哆嗦嗦向解耀先靠近的伪满哈尔滨宪兵团的汉奸,一下子栽倒了三四个。 一个解耀先熟悉的声音大叫道:“哥!……我来晚了!……” “是‘佛灯’宋笑貋!……”解耀先心中一热,眼睛立刻湿润了。 “哥!……快冲出来,我们掩护你!……”这是“獠牙”赵剑芷的声音。 “兄弟本手足,豪气环玉宇,谁人笑我沙场醉?兵甲怀壮志,杯酒祭杰雄,请君再饮三百杯!金鲤本非池中物,一入风云便化龙。死无惧,只惧守护不了国土,生何畏,只畏身为一个亡国奴。宁添一座坟,不多一个人!哈哈!……”解耀先大笑着,趁着几个小日本鬼子宪兵一阵慌乱,一刀砍翻一个小日本鬼子宪兵,左手的二十响“大肚匣子”一抡,“哒哒哒”就是一梭子。他无暇去看连滚带爬,纷纷躲避的几个小日本鬼子宪兵有几个中弹,长啸一声,将“山魈”面具塞入怀中,沿着“佛灯”宋笑貋和“獠牙”赵剑芷给他杀出的血路疾冲而出。 解耀先叫战智湛那前儿是从血里火里杀出来的特种兵,战术动作极为娴熟。他已将日本指挥刀插回背后的鞘内,双手轮着二十响“大肚匣子”,时而卧倒,时而猫着腰跑着“之”字形。如果是哪个撅着屁股乱放枪的伪满哈尔滨宪兵团的汉奸没有藏好,落入他的眼中,解耀先会毫不客气的一挥二十响“大肚匣子”,“啪”的一枪把那个汉奸打得非死即伤。 解耀先冲过了伪满哈尔滨宪兵团的汉奸围成的包围圈,猛然见到“佛灯”双手各持一支长八分的“二把盒子”,躲在满洲电信电话株式会社哈尔滨管理局的楼角上。而“獠牙”双手也各持一支长八分的“二把盒子”,蹲在距“佛灯”大约二十多米处的花坛后面。二人左右开弓,“呯呯”、“啪啪”拼命的射击,压制鬼子和汉奸的火力,掩护解耀先冲出来。 “獠牙”见解耀先平安无恙的冲到了他的身边,这才大笑道:“唉呀妈呀……我说哥呀,这么多的鬼子和汉奸把你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你愣是不惧,我真宾服你!……” 解耀先脑袋瓜子一扬,犹如《三国演义》中的关羽关云长般,十分霸气的说道:“这些鬼子和汉奸以吾观之,如土鸡瓦犬耳!……” 就像是有意考验解耀先说这句话说的是真心话,还是信口开河唻大彪。随着一阵声嘶力竭的叫喊,从解耀先、“佛灯”和“獠牙”背后的霍尔瓦特大街上,猛地射来一阵枪弹。 解耀先、“佛灯”和“獠牙”急忙伏低了身子。幸亏离得远,前来增援的敌人使用的又大多是驳壳枪,黑灯瞎火的自然就没什么准头,三人这才侥幸没有中弹。枪声中没有“三八大盖儿”,看起来来的不是近在咫尺的小日本鬼子宪兵队援军。从离着老远就虚张声势乱放枪这一点来看,来的肯定是负责武田德重外围警械的伪满哈尔滨宪兵团的汉奸们。 “哥呀,是这帮狗汉奸的援军到了,难道你就不怕死吗?……”“獠牙”看了一眼离三人还远的汉奸们,“啪”、“啪”又向围堵解耀先的小日本鬼子和汉奸打了两枪,头也不回的说道。 解耀先一转身,手中的二十响“大肚匣子”也是“啪”、“啪”两枪,把一个刚想露头的汉奸打得又缩了回去。解耀先豪情万丈的长啸了一声说道:“兄弟,世界上谁人不怕死?大丈夫死则死耳!‘辛苦遭逢起一经,干戈寥落四周星。山河破碎风飘絮,身世浮沉雨打萍。惶恐滩头说惶恐,零丁洋里叹零丁。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躲在满洲电信电话株式会社哈尔滨管理局楼角上的“佛灯”闻言不由得凛然为之动容,大叫道:“好一个‘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哥,我小龙打今儿起就死心塌地的做你的兄弟了!……” “獠牙”也大喊道:“对!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哥,我嘴笨心眼子实城,不会顺情说好话。但是我以后就是你的生死弟兄!哥,你快向医院街方向冲!组座在哈尔滨满铁医院那旮沓接应你,我们哥儿俩掩护你杀出去!……” 解耀先大笑道:“兄弟你说啥呢?你才说完‘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转过脸来就让哥哥自己先逃命,那还是兄弟吗?咱们哥儿仨这就并肩子往外冲,要是侥幸不死,咱们哥儿仨就一同活着打鬼子。要是死了,就一起上路,黄泉路上也好有个伴儿!……” 伪满哈尔滨宪兵团的汉奸们虽然磨磨蹭蹭,但是被当官儿的用枪逼着,已经离满洲电信电话株式会社哈尔滨管理局的大门不足五十米米远了。解耀先的话让“佛灯”和“獠牙”热血沸腾。“佛灯”大喊道:“哥呀,一天是兄弟,咱们生生世世都是兄弟!有剑开神路,何妖敢犯神?……兄弟这就在前面开路,吕祖纯阳子他老人家庇佑哥哥,庇佑哥哥‘鲲化为鹏一任飞,长安路上好光辉;阴谋阴卜皆如许,顺水行舟定好归。’冲呀!……” “佛灯”话音未落,已经挥舞着双枪,左右开弓,“啪”、“啪”两枪,率先向满洲电信电话株式会社哈尔滨管理局的大门外冲了出去。那“獠牙”岂肯落在“佛灯”后面,只听他霹雳也似大吼一声:“燕人张翼德在此,谁敢与我决一死战!……” 解耀先的反应更快,他虽然没有大叫大嚷,却反而冲到了“佛灯”和“獠牙”前面。手中两支二十响“大肚匣子”不住的“哒哒哒”、“哒哒哒”怒吼着,“佛灯”和“獠牙”紧跟在解耀先身后,拼命向汉奸们射击。伪满哈尔滨宪兵团的汉奸们平时欺负老百姓自然是凶神恶煞一般,真遇到了茬子,哪里还有斗志。这时被解耀先、“佛灯”和“獠牙”三个人六支驳壳枪,以凶猛的冲锋,密集的弹雨,打得十几个汉奸哭爹喊妈,鼠撺狼奔。避之犹恐不及,哪里还会去舍命堵截?解耀先羡慕的战大鹏打小鬼子冲锋的“三角站位”终于实现了。 第四十五章 一壶浊酒付笑谈(一) 弗里德里希?威廉?尼采曾说过:“所有好事发生之前,一定先有糟糕的事情来折磨你,没有山穷水尽,哪来的柳暗花明;没有万念俱灰,哪来的绝处逢生,要感恩生命中所有的痛苦和磨难,那是上天派来度化你的,所有打不倒你的磨难,都可以让你的灵魂更加圣洁。” 也许冥冥之中真的自有天意。“狄安娜”绑架武田德重的计划很缜密,不管有没有解耀先横生枝节,成功的可能性都极小。幸亏解耀先不辱使命,掩护“狄安娜”安全撤离了,完成了满洲省委交给他和“连翘”陆学良的任务。解耀先命中注定就要有这么一场九死一生的磨难,所幸吉人自有天相,有惊无险。关键时刻,“佛灯”宋笑貋和“獠牙”赵剑芷从天而降。 那位沙士山诺夫同志,也就是国际北满特科“古斯达夫尔斯基”中国特工小组的负责人郗世贵说解耀先“只注重进攻,而忽略防守”,切中解耀先的要害。解耀先叫战智湛,身为“利剑部队”分队长那前儿,在南疆的雨林中攻击敌人时,往往就是左手抡着“80式”冲锋手枪,右手持“五四式”手枪,迎着飞蝗般的子弹,舍生忘死的向敌人冲去。而他的战友“大灰狼”解文华和“黄鼬”齐福周总会一左一右的跟随在他身后,拼命地向敌人射击,压制敌人的火力,保护他的安全。今天,这一幕又重现了。只不过,他的战友“大灰狼”和“黄鼬”换成了“佛灯”和“獠牙”。“佛灯”和“獠牙”,以及解耀先以极快的速度形成的战斗队形,就是解耀先仰慕已久的抗日战争时期,双枪手着名的“三角站位”。这种三人六枪铁三角的近战攻击,火力极猛,近战无敌。何况三位英雄所遇到的又是伪满哈尔滨宪兵团的汉奸们这些齉齉膪们。三个人六支驳壳枪,如猛虎下山,虽然有四支是半自动的,但还是犹如六条铁扫帚,打得本就胆战心惊的汉奸们哭爹喊娘,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解耀先刚冲到医院街,突然之间,“啪”、“啪”两声枪响,两颗子弹打在他前面的石头地面上,溅起两溜火星。解耀先急忙退回到墙根儿,蹲下身探头望去,只见两个黑影在四五十米处,大呼小叫着正沿着医院街由坡上冲了下来。解耀先甩手一枪,一个黑影一头栽倒,另一个黑影转身就跑。解耀先一步迈出墙旮旯,左右开弓,“啪”、“啪”两枪,竟然没打中。 解耀先气得一跺脚,正想举枪再打,却猛然听到身后一阵汽车“隆隆”的发动机声音传来。解耀先扭头看去,只见一辆插着小日本鬼子“膏药旗”的“九四式”卡车,呼啸着从哈尔滨满铁医院的大门中冲了出来。卡车虽然没开车灯,但是路边昏暗的路灯一晃之际,解耀先已经看清驾驶室中坐着两个身穿关东军军装的小日本鬼子。解耀先的反应极快,他身子一拧,单腿跪地,举起右手的二十响“大肚匣子”,拇指一动,已经将快慢机拨到连发上。 解耀先正想扣动扳机,正巧退到他身边的“獠牙”急忙阻止他:“别开枪!……哥,那是自己人,来接应咱们的。……” 驾驶“九四式”卡车的是军统滨江组少尉情报员,代号“旱魃”的谭庆林,他旁边坐着的是军统滨江组中尉情报员,代号“山狸子”侯殿臣。这两个人解耀先都没见过。 “九四式”卡车风驰电掣般从解耀先身边驶过,“吱嘠”一声停下。“獠牙”边“啪”的一枪把一个追过来的小日本鬼子宪兵打得躲到大树后,边大叫道:“哥!……快上车!……” 解耀先奔到“九四式”卡车车后,将两支二十响“大肚匣子”都用左手握住,伸出右手去正想抓住大厢板攀上“九四式”卡车,忽然从车厢中钻出一个人来。解耀先定睛看去,正是军统滨江组组长“白狐”毛大明。“白狐”伸出右手去拉解耀先,左手的“枪牌撸子”,也就是“勃朗宁M1900”7.65mm手枪一举,“啪”的一枪,把一个追到医院街的小日本鬼子宪兵打了一个四脚朝天。可是,“白狐”低头一看却不由得吓了一跳。他借着暗淡的路灯,只见面前这人满脸皱纹堆垒,虬髯满腮,淡黄的脸皮倒似生了黄疸病一般。最出奇的是这人眼皮耷拉着,左眼睛大,右眼睛小,鼻子还像是被谁打了一拳,瞅着有点歪。这人长相龌龊,奇丑无比,哪里是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军头六哥解耀先呀。 “你二嘚和的瞅啥瞅?脑瓜子让门弓子抽了!别卖呆儿了,快点拉呀!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不认识老子了咋的?……”解耀先伸着右手,眼皮一翻,不满的嚷道。 “白狐”从声音听出来面前这个委琐的小老头正是解耀先。他手臂用力,边把解耀先拉上“九四式”卡车大厢,边不失时机的调侃道:“战兄要是不说话,我还真不敢相信眼目前儿这位就是风度翩翩、品貌非凡的军统六哥。呵呵……真没看出来战兄还有这本事,居然能把自己个儿捯饬成这么个熊德行。战兄真是真人不露相呀!……” 解耀先爬进了“九四式”卡车的大厢,没工夫和“白狐”抬杠,转过身去,手中的两支二十响“大肚匣子”左右开弓,“啪”、“啪”两枪,打得刚转过街角,手中的“三八大盖儿”还没端平的一个小日本鬼子宪兵又缩了回去。 解耀先趁此机会,抻着脖子冲“佛灯”和“獠牙”大喊道:“兄弟,快撤!俺掩护!……” “佛灯”和“獠牙”趁这机会“嗖”“嗖”、“嗖”几步冲到“九四式”卡车后面,十分灵巧的攀上了后大厢。“白狐”一声令下,“九四式”卡车猛地向前一冲,疾驰起来。 解耀先靠在“九四式”卡车的大厢上,喘了几口粗气之后,不忿“白狐”刚才对他冷嘲热讽的,瞪了“白狐”一眼,说道:“白兄呀,你能不能长点儿心呀,虎了吧唧的在老子脑袋瓜子上边啦‘呯’、‘嗙’的瞎打枪,想把老子的耳朵震聋咋的?……” “白狐”斜着眼睛看了解耀先一眼,十分不满的说道:“我说战兄,这把过瘾了?……” 解耀先忽然想起来“连翘”曾经让他写了一张字条:“俺去舅舅家,如不回来,送俺娘去见俺姥爷。”解耀先推测这张字条应该辗转到了“白狐”手里,可是“白狐”为什么没提呢?解耀先怕整叉劈了,没笑挤笑的说道:“呵呵……托福呀,托福!托白兄洪福齐天!……” 第四十五章 一壶浊酒付笑谈(二) “白狐”冷笑了一声,阴森森的眼睛盯着解耀先说道:“嘿嘿……战兄可别这么说,让我折寿!我可没有这样的福气,能和赤党勾肩搭背,并肩子去杀小日本鬼子的大官儿!……” “白狐”这么一说,解耀先反而放心了。他清楚,“白狐”如果认定他有双重身份,就会毫不容情的执行军统“家法”,绝不会冷嘲热讽的和他扯犊子。就算是对他只是产生了怀疑,“白狐”一见到他,就会立刻缴了他的枪,监押起来以待审核结果。解耀先眼睛一瞪,随即笑眯眯的说道:“吆呵!……白兄啥前儿入的赤党呀?在赤党里是啥大干部?俺这次遇到的截胡的人是赤党吗?兄弟是一九二〇年加入的赤党,算起来应该是白兄的前辈低人了。……” “白狐”愣了愣,顺嘴问道:“‘前辈低人’?……‘前辈低人’是啥?……” 解耀先一本正经的说道:“老子是一九二〇年加入的赤党,白兄加入赤党比老子晚了二十年。十八年为一代,老子自然是白兄的前辈。可是,白兄扯犊子的本事,兄弟就是仨也不顶白兄一个,老子自然是低人。合起来就叫做‘前辈低人’!见了前辈低人还不过来磕头?……” “九四式”卡车大厢的后面,手中紧握长八分的“二把盒子”,警惕的警械车后的“佛灯”和“獠牙”听解耀先满嘴胡说八道,强忍住这才没有笑出声来。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解耀先也有诙谐的一面,万万想不到,令小日本鬼子和无恶不作的汉奸们十分头疼的“军统六哥”,原来并非只是知道打打杀杀的孤胆英雄。二人本来就对杀起小日本鬼子来眼皮都不眨一下的解耀先十分钦佩,这一下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了。 “啊呸!……满嘴的胡说八道!扯起犊子来都不带打草稿的!……”“白狐”吐了口吐沫,抹搭了解耀先一眼,接着说道:“战兄,你当真不知道抢先你一步去杀武田德重的是谁?……” “真不知道!……”解耀先脑瓜子摇得就像拨浪鼓似的说道:“俺那前儿还挺纳闷儿。心想老子号称‘贼大胆儿’,除了那急公好义的白毛老狐狸,没见过有谁还有这胆子呀。……” “白狐”被解耀先一本正经的称为“急公好义的白毛老狐狸”,心中十分舒坦,脸色顿时缓和了许多。他打断了解耀先的话说道:“少拍马屁!你真的以为你是《三侠五义》里边啦的‘北侠’呀?是谁都不知道就来个拔刀相助,害得老子半夜三更的跑这旮沓来跟着你这个没良心提心吊胆。嘿嘿……老子要不是瞅在党国的份上,你死不死的跟老子有啥关系。……” “北侠?……”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解耀先叫战智湛在哈尔滨读大学那前儿,自号“北侠”。“白狐”的话拨动了解耀先的心弦,他笑了笑,掂了掂手中的两支二十响“大肚匣子”说道:“如果没有那些人抢先一步,和小日本鬼子动起手来。嘿嘿……十个武田德重也死在俺这两颗二十响‘大肚匣子’枪下了,咋的也不能辜负了白兄所赠的这两支二十响‘大肚匣子’呀!唉……结果要不是‘佛灯’和‘獠牙’兄弟相救,老子他娘的就差一丁点阴沟里翻船。‘佛灯’和‘獠牙’兄弟的救命之恩,俺解耀先没齿难忘,定当补报!……” 解耀先说到这里,冲“佛灯”和“獠牙”拱手一揖。“佛灯”和“獠牙”急忙转过身来抱拳还礼。“佛灯”说道:“六哥忒客气了,小弟也是份所当为!……” “獠牙”也说道:“哥呀,你要再这么客气,就是不把我赵剑芷当兄弟了!……” “白狐”冷冰冰地说道:“老子要不是派了几个麻雷子扔得远的弟兄,堵着小日本鬼子宪兵队的大门口,扔了一顿麻雷子,迟滞了小日本鬼子宪兵队的增援。你以为就凭‘佛灯’和‘獠牙’这俩小子就能救得了你?做梦去吧,他俩又不是战神!嘿嘿……整把小日本鬼子的破刀还整天当个宝儿似的背着,还真以有了这把破刀,你就是‘大妖山魈’了呀?哼!……这把破刀就是横田正雄那犊子的啥‘御赐刀’吗?……” 解耀先呼喇一下想了起来,他手挥汉奸四猴子的日本指挥刀,施展“破锋八刀”和家传的“梁氏刀法”,和四个小日本鬼子宪兵舍生忘死的肉搏时,从霍尔瓦特大街上传来“轰”、“轰”、“轰”连续的爆炸声。他当时无暇细想,现在听“白狐”这么一说,这才恍然。原来是“白狐”派了几个擅长投弹的军统滨江组特工,堵着小日本鬼子宪兵队的大门,给自己打了一回阻击呀。真不愧叫“白狐”,整个浪儿就是一个毛都变白的狡猾狡猾的老狐狸呀。 解耀先心中感激,但是嘴上仍然不服输。笑道:“呵呵……白兄越说越神了!你当你真的是赛过孔明之亮,胜过关羽之长。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这个轻摇羽毛扇就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白兄喝茅成剑,撒豆成兵,小弟佩服之至。……” 解耀先背上的这把刀不是小日本鬼子宪兵队特高课课长横田正雄少佐的那把“御赐刀”,而是伪满哈尔滨宪兵队的汉奸四猴子的一把普通刀。他抢横田正雄的那把“御赐刀”,被“连翘”借了去,实施“围魏救赵”,也叫作“遗祸江东”的计策了。那是为了吸引哈尔滨警察厅特务科科长“笑面虎”高胜寒三等警正的注意力,减轻解耀先压力的成功行动。可是,这件事解释起来很麻烦,解耀先也不可能跟“白狐”实话实说。解耀先含含糊糊,嬉皮笑脸的说道:“这把刀是不咋的,白兄要是喜欢,尽管拿去嘚瑟嘚瑟好了!……” 解耀先说着,取下背后的这把刀,真的递给了“白狐”。“白狐”没有接解耀先手中的刀,反而“哼”了一声,责备起解耀先来:“我说战兄,不是我对你不满,你实在是拿我们滨江组忒不当回事儿了,你把组织当成啥了?你虽然受总部所派,但是强龙不压地头蛇。何况,你的军衔也没有我高,有了事情理应先向我报告,再行定夺。可你咋那么有老主腰子?有了啥事儿就自己个儿瞎琢磨,自己个儿蔫了吧唧的去干,还要我们这些兄弟有啥用?……” 第四十五章 一壶浊酒付笑谈(三) 解耀先让“白狐”造了满脸包,只好悻悻的收回那把刀。正在紧盯着车后的“佛灯”接过“白狐”的话,说道:“六哥,组座说的这话很实在,但是很中肯!小弟是受组座所派,负责保护六哥安全的。唉……我真没用,辜负了组座的重托,让六哥身陷险境而不自知,真是惭愧!我当时一听六哥涉险的消息,都懵圈了!我想不出啥好办法,只好去找‘獠牙’兄弟。‘獠牙’兄弟一听就急眼了,不顾违反纪律可能要被惩处,立马拉着我去见组座。六哥,你还记得我那前儿替你求了一签,是《吕祖神签》的第四签‘古人唐三藏取经’吗?……” “佛灯”笃信道教,痴迷《吕祖百签》这件事,看起来“白狐”和“獠牙”都知道。所以,“佛灯”并没有隐瞒。只不过,解耀先对“佛灯”是如何知道自己来“大和旅馆”,掩护“狄安娜”安全撤离的,心里边还一个劲儿的犯嘀咕。难道是“连翘”把自己写的那张字条交给了“佛灯”?这件事儿有点过于匪夷所思了。可解耀先又不好问。 解耀先叹了口气,对“佛灯”说道:“唉……小龙兄弟的美意愚兄咋会忘了!俺还记得签文是‘正大有鬼神之助,吉祥成忠厚之报;不怕邪魔小崇,只看秋收冬藏。’呵呵……小龙兄弟还说这一签不错,是‘险中有救,逢凶化吉,占者趋避留意为妙’的灵签,俺所谋之事虽有波折,但有贵人相助,准成!……” 解耀先说到这里,向“白狐”拱了拱手,说道:“‘人心叵测却难防,幸有神明鉴在旁;若使坚持心不改,一生偃蹇理应当。’白兄,兄弟知错了!俺二哥……不对!不对!是余逆震铎自从叛国投敌,当了无耻的狗汉奸之后,俺这心里边就像猫抓似的,那就叫一个难受呀,早就想亲手为党国除了这个祸害。可是‘老板’却不同意,让咱们在这旮沓卖呆儿!……” “白狐”幽幽的说道:“对‘老板’的决定,我也百思不解。但是我坚信‘老板’的睿智,相信‘老板’既然这么决定,一定有他的深意。‘佛灯’兄弟所说《吕祖神签》的第四签‘古人唐三藏取经’,我不明白是什么寓意。但是,我揣摩着应该就像《西游记》中的唐僧唐三藏那样,只要立志弘扬佛法,为寻求正道,往西天拜佛求取真经。唐三藏历尽千辛万苦,涉足山川险阻,凭着坚强的毅力,鬼神之庇护,终于得偿所愿,满载而归。……” “白狐”说的是肺腑之言,他对《吕祖百签》一窍不通。“佛灯”和解耀先所说的签文并不晦涩难懂,以“白狐”的文化水,就像解耀先一样,怎么着也能听懂个大概意思。但是《吕祖百签》的深奥却不是他靠一知半解,耍小聪明就能理解的了。其实,《吕祖百签》妙就妙在是在为你指点迷津。看得懂看不懂,就要看你的悟性和造化了。其实,每个人的悟性都一点不多一点不少,只不过有的人被激活了,有的人还在执迷中。 “佛灯”接过话来说道:“组座寥寥数语,就切中《吕祖神签》第四签的神髓,就像是毕生苦研《吕祖神签》一样。六哥吉人自有天相,无论是谁都会发自内心的帮助六哥。就像周老太太虽然不识字,但一旦意识到六哥有危险,就不顾一切的去找我。周老太太把这张字条交给我后,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的求我救救六哥。一个劲儿的说六哥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她也不活了。本来就急得火上房,搞得我更懵圈了。我问她怎么知道六哥有难?周老太太说,她右眼皮一个劲儿的跳,六哥的两把枪也不见了,那不是干啥舍命的事儿去了吗?……” “原来是这样!……”解耀先心中一动,说道:“小龙兄弟替俺求得此签者,是说俺只要行事光明正大,忠厚待人,必有鬼神之助,逢凶化吉!为了驱逐倭寇,咱们应当为自己的职业而自豪!必须敢常人所不敢,能常人所不能,为常人所不愿,忍常人所不能忍,甚至行常人所不齿,做常人所不屑!人在江湖飘,岂能不挨刀,万事顺其道,所以不要太计较。……” “白狐”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翻了翻眼皮说道:“我说战兄,你倒是光明磊落。你也可以说‘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情仇难却,恩怨无尽。’嘿嘿……‘原野遗骸葬若干’,这种刀光剑影的生活并非正常的生活秩序。可你战兄的所作所为却难以令我‘不要太计较’。……” 解耀先被“白狐”说的有点懵圈,睁着一双尴尬眼说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寸心之争,生死忘矣。兄弟愚鲁,还请白兄明言。……” “你跟我俩装啥糊涂?……”“白狐”说着,拿出一张纸条来,举到解耀先面前,接着说道:“嘿嘿……你跟我俩说清楚去,你写这个东西是托付后事咋的?没想到战兄如此重情重义,赴死之前还没忘了与你才生活没几天的周老太太,怕她遭难,让‘佛灯’把她送到我这儿。……” 解耀先立刻反应过来,“白狐”手中的这张字条就是“连翘”让他写的那张字条。“白狐”提起这张字条来,解耀先这才恍然大悟,暗自佩服“连翘”的聪明智慧,为他的良苦用心所感动。限于地下工作的特殊性,“连翘”无法把解耀先的真实身份以及来哈尔滨的任务向满洲省委如实汇报。但拒不执行满洲省委的命令,极易令满洲省委产生误解,后果同样不堪设想。 结果,“连翘”根据仅仅知道的解耀先执行的是掩护“狄安娜”安全撤离的任务,利用军统滨江组,尤其是狡猾多疑的“白狐”毛大明所熟悉的解耀先侠肝义胆、嫉恶如仇、有仇必报的性格,在短时间内奇兵突出,大胆的设计出了“无中生有”、“偷梁换柱”的险计,居然得能侥幸成功。“连翘”这种“以进为退”的做法极为冒险,但是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 “连翘”的“无中生有”和“偷梁换柱”之计之所以没有告诉解耀先,就是准备一旦出了纰漏,就由他自己承担全部责任。“连翘”估计可能出现的最坏的局面有两个。一个是军统滨江组的特工在“狄安娜”没有完成任务之前赶到,与“狄安娜”和国际北满特科“古斯达夫尔斯基”中国特工小组的同志们发生误会,帮了倒忙,搅合了“狄安娜”按计划完成任务。第二就是“狄安娜”如果顺利完成任务,在撤出时又恰巧和解耀先在一起,一旦被军统滨江组的特工撞到,解耀先就是有一万张嘴也解释不清楚。 第四十五章 一壶浊酒付笑谈(四) “连翘”让解耀先写的字条没有说去的地方,去干什么。但是字里行间却透露出他要去找小日本鬼子拼命。狡猾多疑的“白狐”一旦见了这张字条,一定会心智大乱,满脑子“为啥”?但是保证解耀先的安全绝对是“白狐”工作的重中之重,他会想尽一切办法去帮助解耀先脱险,没有时间去考虑“为啥”了。以军统滨江组组长“白狐”之能,他会很快判断出解耀先的去向,然后果断采取行动。 “连翘”所要争取的就是时间!等到军统滨江组的特工赶到“大和旅馆”,要么“狄安娜”已经完成任务,神不知鬼不觉的悄然撤出。要么就是解耀先为了掩护“狄安娜”安全撤离,正在与小日本鬼子宪兵和汉奸们浴血苦战。军统滨江组特工的到来,对于解耀先是否能全身而退来讲,还有一层意义。就是一旦解耀先掩护“狄安娜”撤离时被困,军统滨江组的特工无异于就是“及时雨”,就是“救星”。 就算是军统滨江组的特工没有找对地方,有人刺杀武田德重的爆炸性新闻透露后,“白狐”也不会怀疑解耀先和刺杀武田德重的人是一伙儿的了。事情明摆着,解耀先如果和刺杀武田德重的人是一伙儿的,是联手刺杀武田德重,他得喝多少假酒事先告诉“白狐”呀。 事后,“白狐”对解耀先不经请示,就擅作主张,独自一人前往行刺小日本鬼子关东军参谋长武田德重中将感到十分震惊,也让他对解耀先的胆量佩服得五体投地。不过,让“白狐”疑窦重重的是,解耀先跟随军统二处副处长余震铎中校来哈尔滨的任务不应该是刺杀武田德重呀。何况,解耀先在行动中又和疑似“赤党”地下组织的人搅合到了一起,双方行动的目标几乎完全一致。这难道仅仅是巧合吗?若说解耀先是“赤党”,“白狐”绝不敢相信。 “白狐”非常想给军统总部拍电报,直接向“老板”报告。可是,“白狐”深知“老板”的脾气,他又不敢贸然拍电报报告,只能等有机会转弯抹角的询问“老板”了。 “狄安娜”绑架武田德重的行动虽然没有成功,却令解耀先因祸得福,为能够完成任务打下了基础。也让“狄安娜”彻底转变了对中国同志的轻视,更加坚定了他想让解耀先成为他的助手的想法。只不过,解耀先的身份特殊,“狄安娜”的想法只是一厢情愿而已。 “佛灯”的话让解耀先心中很感动,但是他却不愿表露出来。 解耀先看了一眼“九四式”卡车的大厢后面掠过的街景,有点诧异的问道:“白兄,咱们这是去哪儿呀?……俺瞅这外边啦应该是山街的警察厅,咱们应该是去傅家店方向吧?……” “白狐”点了点头,说道:“是的!小日本鬼子宪兵队已经把霁虹桥封锁了!咱们要是走霁虹桥,近是近了,可那就等于自投罗网呀。咱们得绕着圈子回去。嗯,谢兄还有啥要求?……” 解耀先厚着脸皮说道:“俺眼目前儿也没想起啥来,就是这一仗把子弹消耗了百十来发。请白兄务必看在党国的份上,伸出手来拉兄弟一把,再给补充二百发子弹!……” “白狐”摇了摇头,无可奈何地说道:“唉呀妈呀!……见过脸皮厚的,没见过战兄这么厚脸皮的!那是子弹,都是真金白银换来的。你战兄当是过年放的炮仗呀?噼里啪啦的闹个过瘾?没有!没有!这一把说啥也没有了!像你说的,有招儿想去,没招儿死去!……” 解耀先抹搭了“白狐”一眼说道:“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白兄真是抠门儿!二百发子弹值几个大钱?整得就像割了你白兄的心头肉似的。嘿嘿……你白兄不给拉到,郎当个大长脸就好像俺上辈子欠你八百吊似的,谁求不着谁呀。唉……还是小日本鬼子宪兵队特高课的横田正雄大方,赶明儿俺去宪兵队找横田正雄借二百发子弹去,好借好还嘛。……” “白狐”阴森森的说道:“解兄,你少跟我俩扯哩根儿楞,我怕你咋的?你回答我两个问题!你的回答我要是满意,别说二百发子弹,就是四百发子弹,我也咬牙给你踅摸去。……” 解耀先没笑挤笑的说道:“白兄有话就说,就屁就放!……” “白狐”皱了皱眉头,说道:“战兄,我始终欣赏你是个温文尔雅,敢作敢当的奇男子。真是闻名不如见面,见面胜似闻名。咋一唠嗑,你就像哈尔滨街头的臭地赖子呢!……” 解耀先挠了挠脑袋,有点不好意思的对“白狐”拱了拱手,说道:“‘大璞未完终是玉,精钢宁折不为钩。’……白兄责备的是,你有话请讲,小弟这里洗耳恭听。……” 解耀先前倨后恭,让“佛灯”和“獠牙”实在忍不住,捂住嘴拼命地掩盖住笑声,就连“白狐”也不由得莞尔。“白狐”脸露微笑,说道:“我真服了战兄了!不过,就算解兄插科打诨扯犊子的本事世界第一,也不能打消我问你问题的念头。……我的第一个问题就是战兄为啥要杀武田德重?杀武田德重和你来哈尔滨的任务有关系吗?第二个问题,你是找谁把这张字条包了一块石头投到周老太太的窗户上?……” 解耀先叹了口气,说道:“唉……打人不打脸,揭人不揭短。白兄,你这人的人品实在不咋地。俺二哥余逆震铎叛国投敌,当了无耻的狗汉奸这件事儿那是俺的奇耻大辱,你咋老含个屁不放呢?……俺不敢违抗‘老板’的命令亲手为党国除了余逆震铎这个祸害,还不敢杀个把小日本鬼子的大官儿出口恶气呀?至于找谁把这张字条给周老太太送去,有那么重要吗?嘿嘿……男子汉大丈夫,明人不做暗事!俺路过‘三十六棚’茅楼前儿,正巧遇到老黑他三姨夫闹肚子窜稀上茅楼,俺寻思着周老太太不像你白兄,她可是无辜的。俺一旦阴沟里翻船,可别连累了周老太太。于是乎,就写了一张字条,嘱咐老黑他三姨夫送给‘佛灯’。至于老黑他三姨夫为啥送给了周老太太,是包着石头还是咋送的,俺就不知道了。……” “白狐”心里明镜似的,解耀先说瞎话不打草稿,那是瞪着眼睛满嘴的胡说八道。就算是派人去调查他说的那个什么“老黑他三姨夫”,也不可能有什么结果,索性睁一眼闭一眼,省得怄气。不过,解耀先没提杀武田德重和他来哈尔滨的任务有没有关系,“白狐”也不好追问。他阴森森的对解耀先说道:“‘人心叵测却难防,幸有神明鉴在旁;若使坚持心不改,一生偃蹇理应当。’人在做事天在看,举头三尺有神明。战兄要是敢作一丁点儿对不起党国的事情……嘿嘿……别说我‘白狐’他妈的翻脸不认人!……” 第四十六章 玉轸风薰春梦短(一) “GRU”特工“狄安娜”绑架小日本鬼子关东军参谋长武田德重中将虽然没有成功,武田德重也有惊无险,但是却轰动了各国的情报界。不仅小日本鬼子关东军司令吉田寿造大将暴跳如雷,严令彻查,也震动了小日本鬼子整个军政两界,就连他们远在东京的昭和天皇裕仁,也向武田德重拍发了慰问电。 小日本鬼子和满洲国上下乱成一团的同时,也给哈尔滨的老百姓过年守岁的时候平添了一件津津乐道的话题。不过没人猜到是绑架武田德重,众口一词儿的说是“刺杀”。 小日本鬼子哈尔滨宪兵队会同关东军哈尔滨特务机关、哈尔滨保安局和哈尔滨警察厅特务科把“大和旅馆”里里外外翻了一个底儿朝天,除了己方死伤的人,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也没有发现。这些日伪反谍人员就像没头苍蝇似的在勘察现场时发现,武田德重的一个保镖死于要人命的毒药,另一个保镖在武田德重房门前被人用拧着匿声器,威力很大的“大眼儿撸子”柯尔特“M1911A1”勃朗宁手枪击毙。幸亏武田德重的另外两个贴身保镖死守在房间内,直到增援的小日本鬼子宪兵冲到武田德重的房门前。不然的话,武田德重当真危险之至。 最让小日本鬼子哈尔滨宪兵队特高课课长横田正雄少佐肝胆欲裂,冷汗直冒的是,抢了他的“御赐刀”,打得他屁滚尿流的“大妖山魈”出现在整个刺杀武田德重的事件之中。横田正雄认定,是“大妖山魈”执行了刺杀武田德重的行动。 在调查刺杀武田德重一案时,调查人员不是没有怀疑是我党地下组织所为。但是,他们先入为主,认为我党地下组织在以前的行动中大多使用很容易得到的驳壳枪,从来没有使用过“大眼儿撸子”柯尔特“M1911A1”勃朗宁手枪,匿声器更是奢侈品,使用要人命的毒药暗杀更是天方夜谭了。只有军统高级别的特工才会使用拧着匿声器的“大眼儿撸子”,也就是柯尔特“M1911A1”勃朗宁手枪,才有可能获得要人命的毒药。 横田正雄早就怀疑“大妖山魈”是军统的高级行动特工,既然“大妖山魈”出现在刺杀武田德重的案件中,那么刺杀武田德重的案件由军统策划并实施就基本可以相信了。 令小日本鬼子哈尔滨宪兵队队长岛本敬二大佐十分恼怒的是,增援“大和旅馆”的宪兵居然在宪兵队大门口,让阻援的军统特工堵了将近十分钟,还死伤了五六口子,简直大失大日本皇军的脸面。唯一的战果就是宪兵冲出宪兵队的大门后,抓到了一个濒死的军统特工。 小日本鬼子办事十分认真,折腾了一天一夜,最后一致认定是军统滨江组有组织、有预谋、有计划,无耻的预谋了谋杀大日本皇军关东军高级将领的行动。于是乎,小日本鬼子大过年的也没消停,疯狂的在全东北境内大肆搜杀军统人员,进行疯狂的报复。几天之内,就有将近三百人被杀害。自然了,殉难者中真正的军统潜伏人员,包括军统外围人员不超过五人,殉难者几乎全是无辜的老百姓,其中包括很多老人和妇女。 “白狐”最初也没想到能背这么大个锅,也就没再第一时间向“老板”报告。日伪突如其来的大搜捕一时之间让“白狐”也很紧张,幸好他对这种大规模的搜捕早有心理准备。“白狐”紧急命令军统滨江组所有人员一律转入蛰伏,没有命令不得妄动。“白狐”的命令很及时,在日伪的大搜捕中,仅有一名军统滨江组外围人员在逃跑时被小日本鬼子宪兵击毙。 “狄安娜”刺杀武田德重不仅使日伪朝野震动,也把重庆的军统“老板”戴笠吓了一跳。戴笠给“白狐”拍来了紧急电报,严厉追问这件事。“白狐”摸不清“老板”的想法,灵机一动,居然学了解耀先的说瞎话不打草稿,瞪着眼睛满嘴的胡说八道。他在给戴笠的报告中,居然把“狄安娜”绑架武田德重的行动说成是由他精心策划的刺杀行动。只是由于作恶多端的武田德重尚未恶贯满盈,这才逃过复仇的子弹。由于事出仓促,电台又出现了故障,他“白狐”只能事急从权,擅自做主,没有及时向“老板”报告,恳请“老板”恕过自专之罪。 “白狐”这一贪天之功为己有,他对解耀先不经请示,就擅作主张,独自一人前往行刺武田德重,是不是与“赤党”地下组织有联系的疑窦就不敢再提了,有意无意之间帮助解耀先掩盖了第二重身份。如果戴笠得知真像,就是有十个“白狐”恐怕也被就地正法了。 “白狐”拍给军统总部的电报中又报告道,在刺杀日酋武田德重的行动中,军统滨江组毙伤倭寇佐官以下官兵二十多人。滨江组在编人员只有一人在重伤后自杀成仁,为党国尽忠。另有外围人员阵亡三人,重伤一人,轻伤三人。“白狐”恳请“老板”戴笠对阵亡者家属以及受伤党国精英厚加抚恤,以鼓励军统滨江组上下披肝沥胆,为党国尽忠。 还好,戴笠深知“白狐”不是有老主腰子的人,以往凡事都能先请示汇报。所以,戴利并没有责备“白狐”,可是不悦之情必须让“白狐”知道。所以回电只有四个字:“下不为例!” 对于“白狐”抚恤阵亡者家属以及受伤官兵的请求,戴笠明知道这里面水分肯定很大,但还是睁一眼闭一眼的很给面子。军统总部给“白狐”拨款“绵羊票子”一万五千元,用于抚恤阵亡者家属以及受伤的军统官兵。由于军统总部财务没有“绵羊票子”,只能拨付等价的美金,再由军统承德站兑换成“绵羊票子”,派专人火速护送至哈尔滨。戴笠还要求滨江组务必在过年前,将“绵羊票子”分发至阵亡者家属以及受伤的军统官兵手中。 “老板”的电报虽然明显流露出不悦,但是褒奖还是实实在在的。为此,“白狐”的心情格外好。这一万五千元的“绵羊票子”犹如天外飞来,和解耀先不无关系。“白狐”通知解耀先腊月二十九晚五点来中国四道街路北5号的“酒鬼小馆”接头,他确实有几件事要交代给解耀先。同时,“白狐”给解耀先准备了五百元钱的“绵羊票子”,准备让解耀先的日子也宽绰宽绰。“白狐”本非薄情寡义之人,既然“老板”有赏,有了好处兄弟均沾嘛。 第四十六章 玉轸风薰春梦短(二) 解耀先完成了掩护“狄安娜”安全撤离的任务之后,被日伪所困。就在解耀先准备拼命之际,幸亏“佛灯”和“獠牙”及时赶到,又得“白狐”率领“旱魃”谭庆林和“山狸子”侯殿臣驾驶插着“膏药旗”的“九四式”卡车接应,这才突出了重围。“狄安娜”绑架武田德重的事件发生之后,接连几天,哈尔滨到处都是一队队荷枪实弹的小日本鬼子宪兵昼夜巡逻,不时传来什么什么地方又杀人了,令人恐怖至极的消息,气氛十分紧张。警车呼啸,哈尔滨似乎所有的警察都忙碌起来。每条路上都设有关卡,火车站、汽车站都布满了防不胜防的便衣特务,连沼泽地、山包都有伪满哈尔滨宪兵团的汉奸们把守,时不时地就会挨家挨户进行地毯式搜索。自然了,这帮汉奸们祸害百姓已经是家常便饭,顺手牵羊不为偷,出现浑水摸鱼,趁火打劫的事也就不足为奇了。反正没有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老百姓敢于反抗了。 街上这么乱,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解耀先也就乐得在家里消停了几天。 收到“佛灯”的通知,解耀先心中不由得一喜,吧嗒吧嗒嘴儿暗想道:“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不管这个白毛老狐狸找老子干啥,总而言之是有酒喝,有好吃的了!哎呀,那烧刀子喝起来可真来劲儿。呵呵……酒之于男人,则是水的外形,火的性格,彰显阳刚之气魄;酒之于女人,多了些温柔,添了些快活,尽显娇艳妩媚。……” 时间差不多了,解耀先揣好了身份证,将擦得锃明瓦亮的崭新“富士霸王号”自行车推出了周老太太家的院子,回身和站在房门前含笑向他招手的周老太太告辞后,跳上了“富士霸王号”。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解耀先当然要骑着新自行车去“白狐”那儿嘚瑟嘚瑟了。 解耀先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四五十米外的街口,“佛灯”正推着“獠牙”那辆老的不能再老,破的不能再破,除了铃不响,哪儿都响小日本鬼子一九〇二生产的自行车,站在那里卖呆儿。看来这个“佛灯”被解耀先上次不打招呼就前往“大和旅馆”杀人的事儿吓怕了,害怕解耀先再整出点啥惊天动地的事儿来,他“佛灯”就别在军统混了。所以,“佛灯”早早就守候在这里。解耀先心中暗笑,转身向中国四道街路北5号的“酒鬼小馆”骑去。 解耀先一骑上这辆前面安装有摩电灯的“富士霸王号”自行车,心中就不由得会升起一股暖流,想起来那亭亭玉立、天真浪漫的日本小小的花姑娘山口莉奈。这辆“富士霸王号”自行车虽然比不上他叫战智湛在哈尔滨读大学那前儿,他的结义七哥“四喯喽”送给他的那辆上海生产的“凤凰牌”自行车,但毕竟是一辆崭新的自行车,而且还是货真价实的东洋货。 昨儿个天擦黑前儿,解耀先和周老太太刚吃完饭,正坐在油灯下商量大年三十怎么过周老太太的五十大寿。忽然,院门外一个娘们儿唧唧的二倚子声音大声喊道:“战先生在家吗?周老太太在家吗?唉呀妈呀……快麻溜儿利索儿的的出来呀,来贵客了!……” 解耀先和周老太太愣了愣,互相之间看了一眼,似乎都在说:“这不是警署的霍警官吗?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这个一贯坑嘣拐骗的警察天黑了干啥来了?啥贵客呀?……” “战先生!……周老太太!……”就在解耀先和周老太太发愣的时候,院子外面忽然又传来了两声鬼叫。听这破锣似的嗓音,显然是“三十六棚”警署的麻警长了。 “他娘的!这日头打西边拉出来了?麻警长和霍警官这俩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瘪犊子居然对周老太太客气了三分,不称‘战周氏’,改称‘周老太太’了,对自己也称‘先生’了。来就来呗,还自称是啥‘贵客’。……”解耀先心中疑惑,也就没有动弹。 “唉呀妈呀……来了!来了!你瞅这扯不扯!原来是麻警长跟霍警官来了,我这耳朵是塞鸡毛了咋的,咋就愣没听见呢?……”周老太太边嘟嘟囔囔的自责着,边起身去开房门。 有什么事儿也不能让周老太太一个人出去顶着呀!解耀先愣了半晌,这才想起来跟出去。解耀先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霍警官娘们儿唧唧的二倚子声音说道:“山口小姐,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慈眉善目的老太太就是战先生的老娘,周老太太!……” “山口小姐?……”解耀先的脑海中一下子出现了那个亭亭玉立、天真浪漫的日本小小的花姑娘山口莉奈:“原来是山口莉奈!这丫头咋找到这旮沓来了?……” “周老太太,这位是大日本满铁哈尔滨株式会社大老板的千金山口小姐!……”麻警长自然不会落在霍警官后面,抢着向周老太太介绍道。山口莉奈的老爸山口大作只不过是小日本鬼子代号“桃の丸”的“满铁调查部北满调查课”课长,在麻警长嘴中却变成了“大老板”。这事其实也好理解,山口大作虽然只是“北满调查课”的一个课长,但那“满铁调查部北满调查课”整个浪儿就是一个情治单位。所以,山口大作在哈尔滨也是一个举足轻重的人物。 “周老太太您好!您是战先生的妈妈吗?那我就叫您大娘吧!我是山口莉奈,请大娘多多关照!……”当解耀先走出房门时,只见身穿一身学生棉袍装的山口莉奈对周老太太执礼甚恭,整个身体弯成了一个标准的九十度直角,正在向周老太太致以“最敬礼”。见此情景,解耀先心中不由得暗笑。 “哎呦呦……不敢当呀,不敢当!这么俊的闺女上我们家来串门,还是大户人家的千金,你瞅这扯不扯!……”周老太太的家中似乎从来没有来过什么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她一时显得有点手足无措。见山口莉奈向她鞠躬行礼,也慌忙鞠躬还礼。 见周老太太如此拘束,山口莉奈笑着对周老太太说道:“大娘,我爸爸也不算啥有身份的人,他只不过是满铁调查部北满调查课一个小小的课长。……” 的确,“三十六棚”本是中国穷工人的聚集地,别说有钱的日本人不会来这里,就连生活宽裕一些的中国人也不愿意踏足这个遍地污水、垃圾,那气味绝对让人难以忍受的地方。 解耀先双手抄在袖子中,笑吟吟的扫了一眼院子门口,只见麻警长站在山口莉奈左侧,霍警官推着一辆崭新的自行车站在山口莉奈右侧,二人的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和平时就像谁欠了他们八百吊似的那副嘴脸全然不一样。解耀先心中暗骂道:“嘿嘿……他娘的!这是给小日本鬼子当奴才当习惯了,跟着这么一个日本小小的花姑娘,咋也这么一副嘴脸!……” 第四十六章 玉轸风薰春梦短(三) 见麻警长和霍警官望向自己,解耀先急忙笑吟吟的打招呼:“哎呦呵!……原来是麻警长跟霍警官光临寒舍呀,战某荣幸之至!莉奈大妹子,你真有福气,能让麻警长跟霍警官这俩热心肠的好警察把你送到俺家来。你咋想起来上俺家来了?……” 解耀先这次故意自称“战某”,没有“小子”长“小子”短的自谦,话里话外还透着和山口莉奈这位日本大老板的千金关系极近。果然,麻警长满脸堆笑,点头哈腰的对解耀先说道:“可不咋的,‘三十六棚’里边啦的道儿曲里拐弯儿的,莉奈小姐贼拉聪明,找到了我们警署。一听说是找‘工人夜校’教书的战先生,那是我的老朋友呀,我们俩就领着莉奈小姐来了。呵呵……我说战先生呀,莉奈小姐要是没有我们,还真找不到您的家。……” “大哥哥……”山口莉奈猛抬头看到解耀先,紧跑几步,来到解耀先面前,猛然站住,竟然捂着脸“呜呜”的哭了起来:“大哥哥,你也不来看人家!……人家……人家……” 瞅山口莉奈这小模样,如果不是众目睽睽之下,定当扑到解耀先怀中放声痛哭,痛快淋漓的发泄一通相思之苦。可惜,那时的世风远没有眼目前儿开放。要是放到眼目前儿,以哈尔滨的大姑娘敢爱敢恨的性格,就算是当着众人的面,也敢扑到心上人的怀中。 见了山口莉奈和解耀先这种小恋人久别重逢的情景,麻警长和霍警官,包括周老太太在内就算再傻也看明白了。尤其是周老太太就像是看到了自己亲生的儿子恩恩爱爱的小两口,满脸挂着甜蜜的笑意,目光中充满了慈爱,就差一点流出眼泪来。 周老太太扎撒着双手,不住的在衣襟上擦着,不知所措地说道:“哎呦呦……我说闺女呀,快着屋里头坐!……麻警长!……霍警官!……你们也快着屋里头坐,喝点水!……” 麻警长和霍警官互相之间看了一眼,他们就是再笨也看出来这个日本大老板的千金山口莉奈和“工人夜校”穷教书先生的关系绝不一般。这个穷教书先生的祖宗十八代也不知道烧了多少香,拜了多少菩萨,积了什么德,这个日本大老板的千金怎么能看上他呢? 麻警长和霍警官就算是再实在也明白再待下去那可就有点看不出来个好歹来了。麻警长笑着对周老太太说道:“老人家,我们把山口小姐送到贵府,已经完成了使命。奈何公务在身,不敢久留,我们就不打扰了,改日一定再来拜访!……” 麻警长这一改称“老人家”,反而把周老太太弄不会了。她吱吱呜呜的一个劲儿的看解耀先,这是在想儿子求援呀。解耀先见状,走上前几步,翻出兜里仅有的五六块钱“绵羊票子”,塞到麻警长兜里,笑嘻嘻的说道:“感谢麻警长和霍警官把俺莉奈大妹子送到俺家来。这点儿孝敬有点拿不出手,不成敬意,别嫌少!二位既然有公事,战某不敢耽搁二位!……” 霍警官把那辆“富士霸王号”自行车推到解耀先面前支好,把胸脯子拍得“啪啪”直响,点头哈腰谦卑地笑着说道:“战先生,这是山口小姐的自行车。以后有啥事儿想着点儿警署还有麻警长和兄弟,打个招呼,兄弟就是头拱地也给战先生去办。以后要是有哪个鳖犊子敢欺负战先生,您是文化人,不和这帮瘪犊子一般见识,交给兄弟,您瞅兄弟咋收拾他们。……” 解耀先知道这两个警察狗子对自己如此客气,那是看在山口莉奈的面子上。或者说,他们也没有搞清楚自己和代号“桃の丸”的“满铁调查部北满调查课”课长,也是特务头子的山口大作究竟是啥关系。解耀先笑容可掬的连连称谢,哈着腰把两个警察狗子目送了很远。 解耀先一回头,见周老太太正笑吟吟的让山口莉奈进屋,可山口莉奈犹犹豫豫的一个劲儿的望着他。解耀先笑了笑说道:“莉奈大妹子,你这么晚上俺家来就为了瞅瞅俺吗?……” “唉呀妈呀……我说大哥哥,你家可真难找!……”两个警察狗子一走,山口莉奈又恢复了活泼,拉着解耀先的手摇啊摇的“咯咯”大笑着,活脱脱一个性格爽朗的哈尔滨大妮子。 周老太太被山口莉奈吓了一跳,但是她随即也跟着笑了。解耀先不好意思直接抽回手挠脑袋,只得笑着对周老太太说道:“娘,今儿个太晚了,咱家还停电,就别让莉奈大妹子进屋了。改天再把莉奈大妹子找来,娘给她包一个肉丸儿馅儿的饺子吃!……” “就是!就是!……”看起来山口莉奈的确是不愿意进周老太太的屋子。她笑着对周老太太说道:“大娘,大哥哥说得对,今儿个的确是忒晚了,我就不进屋了!我认识咱家门儿了,大娘还怕我以后少来了咋的?呵呵……我来的多了,大娘可别拿擀面杖往外赶我!……” “哪能呢?闺女是贵客,请都请不来,哪能往外赶?闺女要是再这么说可就外道了!闺女以后要是把这旮沓当成自己的家,大娘这才高兴!……”周老太太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唉呀妈呀……大娘你真好!……”山口莉奈放开解耀先的手,转而拉着周老太太的手一顿要,又在周老太太的脸颊上“啵儿”的亲了一口,把周老太太闹了个大红脸。 这个日本小小的花姑娘如此天真烂漫,不仅解耀先对她很有好感,就连周老太太也一见这个她平时避之唯恐不及的小姑娘,打心眼儿里喜欢上了。周老太太甚至不切实际的想:“这个日本小姑娘要是真的成为自己的儿媳妇该有多好。……” 山口莉奈疯得差不多了,这才“咯咯”娇笑着,就像是绽开的花朵一样可爱的摇了摇解耀先的胳膊,说道:“我说大哥哥呀,我今天是来给你送自行车的。……” 说到这里,山口莉奈回身拍了拍身边那辆“富士霸王号”自行车,接着说道:“这就是我爸爸的那辆自行车,我爸爸说了,他很喜欢你,就把他这辆自行车送给你了!……” 解耀先囧的满脸通红,连连摇头说道:“那哪成!那哪成!……君子不夺人所爱,山口叔叔送给俺这么贵重的礼物,这让俺如何心安?常言道‘无功不受禄’……” 山口莉奈撅着小嘴儿,“叽叽呱呱”说道:“哼!……我爸爸就是有先见之明!他说了大哥哥是瞧不起我们的,不可能要我们的东西,嫌脏。我就是把自行车送来,也得造一脸苞米碴子,大哥哥也会不稀得要,这就叫做‘上杆子不是买卖’!……” 说到这里,山口莉奈又转向周老太太说道:“大娘,我说的对吗?……” 周老太太见解耀先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就搓了搓手说道:“儿呀,人家莉奈闺女大老远的给你送自行车来,那是成功心诚意的!依为娘的,儿就收下吧!……” 第四十六章 玉轸风薰春梦短(四) 解耀先实际上一见这辆自行车就喜欢上了,只是虚头巴脑的假意推辞一番而已。这时见周老太太发了话,他这才对山口莉奈深施一礼,说道:“山口叔叔以爱车相赠,却之不恭,受之有愧。请莉奈大妹子转告山口叔叔,战某这厢里谢过!……” “这就对了嘛!……”山口莉奈拍着小手“咯咯”大笑道。接着又对周老太太说道:“大娘,今儿个太晚了,我真的要回家了,让大哥哥送我回家好吗?……” “应该的!我儿送莉奈闺女回家还不是应该的嘛!……”周老太太眉开眼笑的答应着。 山口莉奈辞别了周老太太,就坐上了解耀先所骑的那辆“富士霸王号”自行车后座。山口莉奈将小脑袋瓜靠在解耀先结实的后背上,感受着从解耀先身上散发出来强烈的阳刚气息,山口莉奈的心醉了。她这时反而不像个小鸟般“叽叽喳喳”的乱叫了,她只想静静的享受她还从来没有感受过的难得的二人世界。也许,这就是情窦初开的少女所幻想的爱情吧。 山口莉奈这一反常态的不说话,解耀先的心中反而发毛了。他心中暗自嘀咕道:“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这个日本小小的花姑娘,咋不言语了呢?不过她说话的声音真好听,当真是燕语莺声,娇翠欲滴!要是有金铁霖那样的好老师给培训一番,这个日本小小的花姑娘没准能成为一名着名的歌唱家呢。可惜,金铁霖老师这会儿怕是还没出生呢。唉……” 感叹之余,解耀先忽然又想起来他叫战智湛,在哈尔滨上大学那前儿,有一次,他骑着女友柔柔的四哥,也是他的结义哥哥“四喯喽”送给他的那辆凤凰牌28自行车,驮着柔柔去看柔柔住院的二哥“二锛喽”。今天,是骑着山口莉奈这个日本小小的花姑娘的爸爸送给自己的“富士霸王号”自行车,驮着山口莉奈这个日本小小的花姑娘。一个是骑着哥哥送的自行车驮着妹妹,另一个是骑着爸爸送的自行车驮着女儿,这历史可真会开玩笑。 解耀先终于憋不住了,他没话找话的对身后的山口莉奈说道:“嗨……莉奈大妹子,你吃过鳊花没有?等过些日子开江了,俺去给你买两条让俺娘炖了你尝尝。……” “鳊花?鳊花是个啥家伙?……”山口莉奈从没听过“鳊花”这个名字,所以十分好奇。 “这个日本小小的花姑娘可真配合!……”解耀先心中不由得得意,开始将从柔柔那里学来的知识卖弄起来:“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鳊花都不知道呀?鳊花是松花江‘三花’中的一种,学名长春鳊。背部银灰色,体侧有褐色斑点,体扁呈梭形,肉味鲜美,炖食最佳。长的有点象武昌鱼,又不是武昌鱼。这鱼不大,小的七、八两,大的一、二斤。别看它小,鳊花贼拉肥,吃起来,肥而不腻。因为鳊花虽然脂肪含量极其丰富,却又不是肥油,脂肪含在肌肉中。肌肉中脂肪含量高达百分之十三,因而肉嫩味鲜。鳊花可煎可炖,煎炖皆宜。老娘们儿生了孩子没有奶,没关系呀,买两条鳊花,炖汤。早上喝下去,中午奶就哗哗地流,能把孩子呛着。唐代大诗人张志和有《渔歌子》咏道‘西塞山前白鹭飞,桃花流水鳜鱼肥。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呵呵……保证你吃了这顿还想下顿……” 解耀先没想到山口莉奈这次却不配合了。她幽幽的叹了口气说道:“唉……难得大哥哥还想着给我踅摸好吃的。我本来也想能天天见到大哥哥,可是,以后能见到大哥哥都难了。……” “啥意思呀?山口大作这是送老子一辆自行车堵老子的嘴,让老子以后别见他闺女了咋的?……”解耀先想到这里,脱口问道:“咋的了,是你爸爸不让你再见俺了吗?……” “唉呀妈呀……大哥哥你想啥呢?……”山口莉奈“咯咯”娇笑着接着说道:“我爸爸是很开明的,怎么会不让我见大哥哥呢!我说的以后和大哥哥见面的机会少了是因为‘满洲映画协会’的南云伯伯前几天来我家做客,说我的艺术天分很高,形象气质都适合做一个歌星和演员。南云伯伯极力劝说我爸爸让我去‘满洲映画协会’,由他负责包装。也不知道南云伯伯咋想的,非得让我在公开的场合随我妈妈的姓,取了一个中国名字叫做‘李淑香’。……” “李淑香?……”山口莉奈说到这里,解耀先却大吃一惊。那“满洲映画协会” 是在“满铁映画株式会社”的基础上创建起来的,也是新中国第一家电影制片厂长春电影制片厂的前身,堪称新中国电影的摇篮。李淑香那可是“满洲映画协会”的招牌影星。 解耀先肚子中暗自嘀咕道:“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不会这么巧吧?难道老子自行车后座上驮着的这位日本小小的花姑娘,就是日后大红大紫,与周璇、白光、张露、吴莺音齐名的上海滩‘五大歌后’之一的李淑香?老子又遇到一个名人?……” 说起歌星“李淑香”来,刚一出道就在奉天广播电台新节目《满洲新歌曲》中演唱了《渔家女》《昭君怨》《孟姜女》等歌曲,更以一曲《夜来香》而声名大噪。“李淑香”这个名字迅速在歌坛和影坛被大众所熟知,成为“满洲映画协会”的头牌女演员。李淑香的歌声很好听,所唱的很多歌甚至到多年之后还被熟知的人们所传唱,比如《夜上海》等。 不过,李淑香盛名之下也出现了麻烦。抗日战争胜利之后,李淑香以“文化汉奸”的罪名被捕,并被判处死刑。幸好,法庭经过核实,证据确凿,证明李淑香并非中国人,的确是个日本人,这才当庭无罪释放。李淑香向法庭深深鞠躬,表达对中国人民的歉意。李淑香回到日本之后,仍然继续唱歌。同时为了中日友好,她也做了很多的事情。 想到山口莉奈将来能成为名人“李淑香”,解耀先紧蹬了两脚自行车,又美滋儿滋儿的想道:“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咋忘了找‘白狐’弄个戏匣子了呢?要是有了戏匣子,就能听到莉奈大妹子在奉天广播电台新节目《满洲新歌曲》中唱《夜来香》了。嘿嘿……还别说,这位日本小小的花姑娘唱歌真甜,都赶上甜歌后杨钰莹了。看来,老子以后就像谍战电影电视剧里边啦演的那样,洋装革履的搂着露着白花花大腿的山口莉奈这个大名人,去舞厅里蹦嚓嚓了。再抽空去泡酒吧,专喝那个威士忌。嘿嘿……可惜没有轿车,老子只有自行车……” “止まれ(站住)!……”解耀先正在摇头晃脑的想美事儿,突然一声大喝,把他吓得差点儿从自行车上面摔下来。解耀先急忙刹住自行车,双脚支撑住地面抬头望去,原来是四个小日本鬼子宪兵平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儿”,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 第四十七章 南风不用蒲葵扇(一) “太君,别开枪!别开枪!俺的大大的良民!……”解耀先眼见情况凶险,只能把暗骂自己光顾了做美梦,放松了警惕的自责放到了一边。但是,他不愿意高举双手,那是屈辱的投降姿势。幸好,他有自行车车。于是他把双手扶在自行车把上,装出一副怕摔倒的样子。 “你的,良民的不是!……このばか野郎は自転车泥棒だ(你这个混蛋是偷自行车的小偷)!身份证的有?搜查搜查的!……”一个小日本鬼子宪兵年龄稍大,似乎是个军曹,他又是日语,又是协和语的骂了几句之后,向身边的一个小日本鬼子宪兵一摆头,那个小日本鬼子宪兵“哈”的答应了一声,收回了“三八大盖儿”,背到了肩上,走到解耀先面前。 “有!有!有!……”小日本鬼子宪兵在哈尔滨街头当街检查身份证,搜查老百姓那是家常便饭。可解耀先的日语是二把刀,虽然这个小日本鬼子宪兵军曹又是日语又是协和语的呵斥他,但是,他还是只听明白这个小日本鬼子宪兵军曹是说他的自行车怎么了。 “老子的自行车能咋的,又不是偷的!……”解耀先眼睛的余光扫了一遍远远地站着看热闹的人们,没发现有其他的小日本鬼子宪兵。却看到“佛灯”目露凶光,站在马路牙子边上。“佛灯”一手扶着自行车,另一只手放在胸前。解耀先知道,“佛灯”怀中指定有一把、甚至是两支驳壳枪。“佛灯”凶神恶煞般,整个浪儿那就是准备和解耀先前后夹击,干掉这四个小日本鬼子宪兵的架势。解耀先的脑袋微微摇了摇,那是警告“佛灯”不可轻举妄动。 “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你辣块儿妈妈不开花,一开开了一个大傻瓜!你娘、你奶奶、你老奶奶……哈哈哈……”解耀先心中把这几个小日本鬼子宪兵祖宗十八代所有的女性都关怀了一遍之后,这才从怀中掏出身份证,尽量放松脸上的肌肉,满脸比哭还难看的堆满了笑容,双手捧着身份证举了起来。走过来的那个小日本鬼子宪兵身高也就一米四,可像“二哈”一样阴森森的目光死死的盯着解耀先,半晌才接过解耀先手中的身份证。 这个挫吧子小日本鬼子宪兵看了几眼解耀先的身份证之后,突然中气十足的厉声喝道:“ばか野郎!身分证は伪物だ!手を挙げて(混蛋!身份证是假的!举起手来)!……” 这个挫吧子小日本鬼子宪兵的话解耀先仅仅能听明白似乎是说他的身份证怎么了。他虽然装出一副听不明白,张口结舌的一副蠢样儿,可心中却暗骂道:“雄中雄,道不同,看破千年仁义名,但使今生逞雄风。美名不爱爱恶名。杀人百万心不惩。宁教万人切齿恨,不教无有骂我人。放眼世界五千年,何处英雄不杀人?他娘的!你们这帮不是人揍儿的瘪犊子,欺负老子没带家巴什儿咋的?嘿嘿……老子空手也照旧踩死只蚂蚁似的弄死你们!……” “ばか野郎!あなたの良心は大きく悪くなった!大日本皇军に対抗したいですか(你的良心大大的坏了!想对抗大日本皇军吗)?手を挙げて!……”那个挫吧子小日本鬼子宪兵扔了解耀先的身份证,后退了两步,取下肩上的“三八大盖儿”端在手中,“哗啦”一声推上了子弹,又对准了手扶车把的解耀先胸膛。 “大兄弟,日本人让你举起手来。胳膊拧不过大腿,你还是麻溜儿利索儿的举起手来吧,犯不上和日本人怄气。你再不举手,日本人就铁炮的给了,就算是捅你两刺刀也是白捅。不值个儿!……”解耀先扭过头望去,只见大约二三十米远的马路牙子上站着一个戴着眼镜,身穿长袍的中年人,似乎是个教书的先生。 解耀先的心中不由得一热,对那个中年人大声说道:“这位大哥,谢谢你了!……俺又没偷了这个日本人的妹子,往日无怨,近日无仇。日本人大慈大悲,不会下死手的!……” 解耀先嘴上插科打诨,可是他眯缝着眼睛,眼睛的余光始终没有离开那个挫吧子小日本鬼子宪兵手中“三八大盖儿”的刺刀尖儿。解耀先的脑海中飞快地盘算着:“这个不知死的瘪犊子,还有边上那仨小鬼子离老子这么近,幺麽着不会开枪,最大的可能就是捅老子一刺刀。只要这个小挫把子五马长枪的一动手,老子就将自行车轮起来,荡开这个小挫把子的第一刺,然后将自行车砸向那仨小鬼子。紧接着,老子双手抓住这个小挫把子的‘三八大盖儿’,一招儿《烈火金刚》中史更新史大哥用过的‘无影神仙腿’中的‘亢龙有悔’,狠狠地把这个小挫把子的驴马懒儿踢个稀碎!再接着,快如闪电般调转‘三八大盖儿’,‘啪勾儿’一枪……” 就在解耀先算计着要打要杀的关键时刻,他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日语的大喝声:“やめて!やめて!铳を下ろせ(住手!都给我住手!把枪放下)!……” 解耀先见四个小日本鬼子宪兵愣了愣,手中的“三八大盖儿”收了收,这才扭头向身后扫了一眼,只见一个中等身材,身穿藏青色棉袍,头戴礼帽,脖子上围着围脖,戴着一副经典电影《地道战》中山田队长那种滴流圆眼镜的中年人,正把自行车支在他身后。解耀先一见到那人的自行车,却不由得心中一动,原来也是一辆和自己所骑一模一样,锃明瓦亮崭新的“富士霸王号”自行车。 那个中年人掏出一张卡片,递到满脸狐疑的小日本鬼子宪兵曹长面前,挺胸腆肚的说道:“ハルビン市保安局参事官兼谍报课长の影山善富贡一等警正と申します,よろしくお愿いします(我是哈尔滨市保安局参事官兼谍报课课长影山善富贡一等警正,请多多关照)!……” 那个小日本鬼子宪兵军曹扫了一眼影山善富贡手中的卡片,急忙收回“三八大盖儿”,“咔”的一声向影山善富贡行了一个持枪礼,报告道:“影山长官,ハルピン宪兵队军曹の武藤弘毅と申します,パトロール中です,影山长官に训示を(报告影山长官,我是哈尔滨宪兵队军曹武藤弘毅,正在执行巡逻任务,请影山长官训示)!……” 第四十七章 南风不用蒲葵扇(二) 小日本鬼子的军事体系是军校毕业生从准尉做起,普通士兵最多能够做到士官这一级就很不容易了。士兵先升任伍长,然后再升任军曹,最后升任曹长。除非有进修的机会,不然的话是很少有机会升任尉官的。所以说,曹长是日本士兵所能仰望的最高军衔了。在小日本鬼子陆军中,最小的作战单位是分队,相当于一个班。伍长一般是分队中管理机枪的那个射击组组长,军曹是分队长,相当于班长。曹长不能担任小队长,只能担任小队副。 小日本鬼子宪兵武藤弘毅军曹开始和影山善富贡“稀里糊涂嘎”、“马鹿马鹿哇”的说了起来。二人越说越快,解耀先就听不出个所以然来了。二人说了几句,影山善富贡弯腰捡起来那个小挫把子宪兵扔在地上的解耀先的身份证,认真看了一眼之后,笑眯眯的走到解耀先身边,围着他转了一圈,仔细打量着解耀先手里扶着的“富士霸王号”自行车。 解耀先被这个叫做影山善富贡的老鬼子看得心里直发毛,暗自嘀咕道:“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你辣块儿妈妈不开花,一开开了一个大傻瓜!你在老子这旮沓穷踅摸啥?不会说老子的自行车是你的,诬陷老子是偷自行车的人吧?要是那样的话,那个日本小小的花姑娘山口莉奈岂不是把老子坑苦了?老子一不小心成了偷车贼,岂不冤枉!……” 影山善富贡围着解耀先绕了一圈,向几个宪兵摆了摆手,那几个宪兵“咔”的一个立正,把“三八大盖儿”扛到了肩上,“咵”、“咵”、“咵”,迈着整齐的步伐开路一马斯了。远处看热闹的人们也就都散去了。那个戴着眼镜,身穿长袍的中年人见解耀先神奇的不会再有生命危险了,这才和解耀先互相摆了摆手,也消失在人流中。“佛灯”怕继续留在离解耀先不远的地方过于惹人瞩目,也就推着自行车走到了七八十米远的街口,在那里瞄着解耀先。 影山善富贡依然满脸笑容,上下打量了一番解耀先,将身份证还给解耀先,这才操着“协和语”,夹杂着生硬的中国话说道:“你的,害怕的不要!你的朋友,我的干活!我的大大的知道,你的大大的良民,是战先生,教书的干活!……” 身份证上写得很明白,解耀先的名字就是叫做“战智湛”。不过,身份证上可没写解耀先是北满铁路哈尔滨铁道工厂“工人夜校”的教书先生。解耀先有些诧异,急忙抬腿下了自行车,把自行车支好后对影山善富贡拱了拱手,恭恭敬敬、温文尔雅的说道:“学生正是战智湛,是北满铁路哈尔滨铁道工厂‘工人夜校’的教书先生。先生何以得知?……” 影山善富贡的汉语水平有限,解耀先这一拽文,他就听不懂了。影山善富贡很有耐心,他微笑着和解耀先连比划带“协和语”,再加上汉语,解耀先总算弄明白了影山善富贡的大概意思。原来,山口莉奈送给解耀先的这辆“富士霸王号”自行车是影山善富贡一块儿堆儿买的两辆。他送给山口大作一台,自己留了一台。 影山善富贡昨天曾经和山口大作在炮队街的“关西料理”吃河豚刺身、喝清酒,酒酣耳热之际,从山口大作的嘴中,影山善富贡得知山口大作新结识了一位中国青年才俊战智湛战先生。山口大作十分欣赏这位战先生的才具,恨不得揽为己用。在女儿山口莉奈一而再再而三的怂恿下,山口大作不得不将老友相赠的“富士霸王号”自行车转送给了解耀先。 影山善富贡的中国话比起山口大作来虽然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儿,但是对中国老子的《道德经》却喜欢得近乎痴迷,深深的为《道德经》中所阐述的道理所折服。以至于无论是家中的案头还是办公室的桌子上,随处可见老子日文版本的《道德经》。 影山善富贡知道山口大作对《道德经》并不熟悉,听山口大作说起和解耀先神侃《道德经》,却勾起了他的极大兴趣。老子的《道德经》虽是哲学着作,但语言简朴,所包涵的道理玄奥而深刻,需要反复的体会。有很多道理不是老子说的不明白,而是你的心不明白。山口大作仗着一点小聪明,以及丰富的阅历和对语言的天赋,能振振有词的和解耀先探讨《道德经》的真谛,实在是装腔作势,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而已。 的确,老子的《道德经》中阐述的世哲学秉承退守、居下的原则,是反对战争的,阐明了哀、慈、柔的道理,以明不争之德,“哀兵必胜,骄兵必败”。世人大多误解老子的《道德经》消极,可是影山善富贡和山口大作一样,认为《道德经》是劝人们时刻保持冷静客观地分析、研究敌我双方的优与劣,不急躁、不冲动,平心静气地认真思考,细心分辨客观现象,绝不能以主观臆断和愤怒的情绪代替客观实际,给国家带来极大的危害和灾难。 既然老友山口大作的内心已经把解耀先当做忘年交来推崇,影山善富贡也对解耀先产生了浓厚的兴趣。《道德经》就像是一条无形的绳子,不仅把山口大作和解耀先两个人的心拉近了,也让影山善富贡产生了恨不得立刻结识解耀先的冲动。当真是天从人愿,影山善富贡没有想到居然这么快就在大道上与解耀先偶遇,而且自己还在宪兵的枪口下解救了解耀先。 当解耀先坐在中国四道街路北5号的“酒鬼小馆”中,把来的路上的奇遇说给“白狐”听之后,“白狐”淡淡的一笑,看了一眼窗外的那辆安装有摩电灯的“富士霸王号”自行车,手中把玩着影山善富贡送给解耀先的名片,意味深长的说道:“解兄真是一员福将,幸亏遇到了影山善富贡。不然的话,解兄给弄到小日本鬼子的宪兵队去,不死也得扒层皮。……” “白狐”掂了掂手中影山善富贡的名片,对解耀先说道:“国境街‘大和日货货栈经理’?……我说解兄,这是影山善富贡的掩护身份吗?……” 解耀先点了点头,说道:“毛兄所言甚是,小弟也是这么考虑。这个啥影山善富贡要不是在大街上五马长枪的训斥几个小鬼子宪兵,把几个小鬼子宪兵吓得跟那啥似的,小弟早就把他的片子扔了。小弟寻思着这个影山善富贡应该有用,待咱们兄弟考虑充分了再定不迟。……” “白狐”点了点头,又说道:“解兄说的大合我意,怎么利用影山善富贡的事等咱们考虑妥当了再说。另外,老话讲‘行有不得,反求诸己。’战兄所穿的衣服过于破旧污秽,若说解兄是丐帮帮主确实有点儿夸张。但是解兄这一身儿打扮,却骑着崭新的‘富士霸王号’自行车,别说小日本鬼子宪兵怀疑你是偷车贼,就是换成任何人也都会多看解兄几眼的,这是我们在敌后坚持抗战的军统同志十分忌讳的。这一点难道解兄没有想到吗?……” 第四十七章 南风不用蒲葵扇(三) 这时,在厨房中吃饭喝酒的“佛灯”和“獠牙”不知说了些什么大笑起来。解耀先看了一眼厨房门,眨巴眨巴眼睛,点了点头之后摇头晃脑的对“白狐”说道:“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毛兄所言甚是,小弟也有同感!其实,小弟觉得这都是毛兄的错呀!……” “白狐”皱了皱眉头,放下手中的酒杯,说道:“请解兄明言,兄弟何错?……” 解耀先见“白狐”上当,装出满脸十分惋惜的样子,吭哧瘪肚了半天这才说道:“这个……这个……嘿嘿……这个不说也罢,免得伤了毛兄你我兄弟之间的和气!……” 说吧,解耀先夹起一筷子酱牛肉,塞到嘴里头也不抬的咀嚼起来。“白狐”虽然被日伪称之为“毛二赖子”,骂“白狐”就像一头白了毛的狐狸,刁钻古怪,不按常理出牌,奸同鬼蜮,行若狐鼠,什么稀奇古怪的阴损招数都能使得出来,十分下作。其实,“白狐”为人嫉恶如仇,只是对自己人坦诚相待,对日伪下手不择手段而已。他怎么也想不到,解耀先除了具备和他相像的性格,还有一丝金庸金大爷笔下《鹿鼎记》中韦小宝韦爵爷的顽劣。 见解耀先吞吞吐吐的欲说还休,“白狐”不由得怫然不悦,十分诚恳的说道:“解兄说的这是啥话?你我兄弟虽然共事时间不长,但是肝胆相照,是杀寇锄奸、志同道合、生死与共的同志。你我兄弟之间还有啥话不能说?解兄但说无妨,兄弟这里洗耳恭听!……” 解耀先歪着脑袋看着“白狐”说道:“小弟当真啥话都能跟毛兄说,毛兄不介意?……” “白狐”夹起一粒花生米放入口中,慢慢咬碎,吞到肚子里,乜斜了解耀先一眼,说道:“有啥介意的?解兄请说!……” “那小弟就掏心掏肺的跟毛兄说了,如有不当还请毛兄海涵!……”解耀先放下筷子,一本正经的对“白狐”说道:“小弟起初还以为,到了毛兄这一亩三分地儿,咋地也得给小弟弄个别墅住着,出来进去的再给小弟配一辆‘Cadillac L’,这不也显着毛兄体面……” “‘Cadillac L’?……‘Cadillac L’是啥家伙?……”“白狐”疑惑的问道。 解耀先强忍住笑,在“白狐”面前的酒盅中斟满“烧刀子”,说道:“剑芷这兄弟真够哥儿们意思,知道咱哥儿俩爱喝‘烧刀子’,就又给预备了。来,小弟给毛兄满上!……毛兄要问‘Cadillac L’呀,‘Cadillac L’对于毛兄来讲其实也没啥了不起的。‘Cadillac L’就是美国底特律的凯迪拉克公司生产的轿车呀。就是美国总统和好莱坞名流坐的那种轿车……” 见“白狐”睁大了双眼说不出话来,解耀先举起酒盅一本正经的说道:“小弟知道这事儿对于毛兄来讲过于简单,显不出毛兄翻江倒海之能来。毛兄要是再给小弟配一个像周旋那样的美女,让一个露着白花花大腿的美女整天陪着小弟去舞厅蹦嚓嚓,这才显得小弟没有白白跟随毛兄在敌后哈尔滨从事地下工作,和敌伪浴血奋战!也好让后人仰慕你我兄弟……” “啊呸!……你是不是那谁的电影看多了?咋那么臭不要脸?有这好事儿我自己还留着呢!……”“白狐”打断了解耀先的话,看了一眼厨房门,长出了一口气,“哈哈”一笑说道:“我说解兄,你个瘪犊子就像《水浒传》所描写的开封府街头一地痞流氓,泼皮无赖,人称‘没毛大虫’的牛二一般,平日里最喜欢编瞎话气我。我要是生气,岂不是如你所愿,上了你个王八蛋的恶当?呵呵……老子就是不生气,干气猴!好了,咱们说正经事儿吧。……” “这个‘毛二赖子’,咋转性了,居然不和老子逗壳子玩儿了?真没劲!……”没有了拔犟眼子的乐趣,解耀先似乎感到有些失望,他将手中的酒盅碰了一下“白狐”面前的酒盅后笑眯眯的说道:“毛兄说啥呢,小弟岂敢?来,啥也不说了,都在酒里边啦了!……” “白狐”把酒盅里边的酒干掉之后,辣的他咧着嘴“嘶嘶哈哈”用手扇了扇,说道:“解兄,你托付兄弟打听的那个啥德国人奥古斯特?冯?霍夫曼下落的事儿,有了点眉目。……” 解耀先看了一眼厨房门,“佛灯”和“獠牙”在里面不知说什么说得很高兴。解耀先转向“白狐”低声问道:“哦?……霍夫曼这个瘪犊子露面了?……” “白狐”点了点头,夹起一粒花生米放到嘴里,边咀嚼边低声说道:“是的!……说来这事儿也巧。解兄,前几天在圣母帡幪教堂对面死了一个‘老茅子’你知道不?……” “这么大的事儿,俺当然听说了!……”解耀先点了点头,低声说道。但是他的心里却暗想道:“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这事儿老子不仅知道,还参与了‘GRU’的高级特工‘狄安娜’因为这件事实施的绑架武田德重的行动。不过,也幸亏了眼目前儿这个白毛老狐狸诡计多端,胜过诸葛之亮,赛过关羽之长。带着‘佛灯’、‘獠牙’和另外俩小子把自己救了回来。不然的话,老子就他娘的又被黑大哥跟白大哥带走了。嘿嘿……救命归救命,你个白毛老狐狸就算是救了老子的命,老子也不能告诉你老子为啥掺和这事儿!……” “白狐”的双眼中忽然精光四射,由衷地说道:“这个‘老茅子’当真尿性,一定是‘老茅子’的‘GRU’的特工!听说这个‘老茅子’特工叫做‘格罗米可夫斯基’,他觉察到小日本鬼子监视他之后,就化妆成一个老太太,想跑路。可惜,那个小日本鬼子鬼谷操六也不是省油的灯,格罗米可夫斯基居然被鬼谷操六识破了。激战中,格罗米可夫斯基干死了俩小日本鬼子,可惜,好虎架不住一群狼。听说格罗米可夫斯基因为大腿受伤跑不了啦,这才举枪自杀,临死前儿还大喊‘斯大林万岁’呢。唉……真是个令人敬佩的反法西斯战士!……” 解耀先的眼睛湿润了,他举起酒杯说道:“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毛兄,这位叫啥基的‘老茅子’的确令人敬佩!咱们哥俩仰慕这位啥基死的壮烈,敬他一杯,表示咱们当以这位叫啥基的‘老茅子’为榜样,精忠报国!……” “是应该敬这位英雄格罗米可夫斯基一杯!……”“白狐”说完,将杯中的“烧刀子”洒在地上,见解耀先也依样画葫芦把酒洒在地上,拿起酒壶给解耀先和自己重新斟满“烧刀子”。“白狐”举起酒杯和解耀先碰了一下,一饮而尽。“白狐”放下酒杯,抹了抹嘴,这才低声讲起了发现奥古斯特?冯?霍夫曼的经过。 小日本鬼子宪兵当街打死人在哈尔滨那是稀松平常的事儿,“白狐”虽然不知道霍夫曼是《富士山の雪》失窃一案的核心人物,是解耀先和“狄安娜”追踪的目标。但是,格罗米可夫斯基的死还是引起了他的重视。“白狐”立刻对格罗米可夫斯基展开了调查。 都说“死人是不会说谎的。”“白狐”这一调查,却让他大吃一惊。有证据显示,这位格罗米可夫斯基在临死之前曾经和纳粹德国的间谍拜尔?加西亚见过面。对于这个拜尔?加西亚,“白狐”还是了解一些的。这个拜尔的确是个人物。他竟然胆大妄为的虚构了一个二十多人的情报小组,并命名为“戈培尔”小组,自任负责人。拜尔购买了地图和列车时刻表,从纳粹德国驻哈尔滨领事馆领出来一部电台每天阅读最新的报纸,根据这些资料捏造信息反馈给纳粹德国。“戈培尔”小组纯系子虚乌有,所有的情报全靠瞎编,所有的谍报活动经费都被拜尔私吞了。但由于拜尔对形势精准的判断,他提供的情报竟然绝大多数都编得八九不离十。 第四十七章 南风不用蒲葵扇(四) 拜尔前脚刚离开格罗米可夫斯基的家,格罗米可夫斯基就因小日本鬼子特务围捕而不得不自杀身亡,“白狐”在调查拜尔时自然加倍小心。果然,“白狐”发现小日本鬼子的特务已经把拜尔监控起来。“白狐”是知道拜尔是情报掮客的,格罗米可夫斯基和拜尔接触,极大的可能和情报有关。而小日本鬼子的特务没有动拜尔,可能与拜尔手中的情报有关,小日本鬼子的特务是在等着大鱼上钩。解耀先跟随余震铎来哈尔滨会不会和拜尔手中的情报有关呢? “白狐”在调查中另一个重大突破就是拜尔在去格罗米可夫斯基家之前,曾经去过秋林公司,拜尔只是偶然的去秋林公司购物吗?“白狐”采取了最笨也是最有效的方法,就是在秋林公司守株待兔。功夫不负有心人,军统滨江组的特工很快发现了一个金发碧眼,身材高大,具备典型日耳曼人特征买大列巴的人。这个人虽然用围脖遮住了大半啦脸,但是,“白狐”还是从这个人体貌特征可以确定,这个人十有八九就是霍夫曼。可惜,这个人极为狡猾,在秋林公司转了几圈,就甩掉了跟踪他的军统滨江组的特工。 “解兄这一段时间比较辛苦,又快过年了,这是兄弟的一点意思,不成敬意!……”“白狐”讲完霍夫曼的经过之后,掏出一个信封放到解耀先面前。解耀先看了一眼“白狐”,见他示意自己打开,这才拿起了信封,一看里边装的是五百元“老绵羊票子”。 “这白毛老狐狸可不是嘴上都是主义心里全是生意那种人呢,居然能这么慷慨,当真难得!……”解耀先心中一喜,对“白狐”扬了扬手中的信封,笑眯眯的接着说道:“党国栽培,个人表现。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还是毛兄想着俺呀!谢谢啦,缘分呐!……” “瞅瞅你那熊色,能不能有点出息?咋就是见钱眼开呢!……”“白狐”边在解耀先面前的酒盅中斟满“烧刀子”,边低声接着说道:“周老太太就要过五十大寿了,我出面不太方便,这点儿钱你拿了去好好给周老太太的五十大寿张罗张罗,也算是组织的一点心意。……” 这种顺水人情的事儿,解耀先自然会干,他将信封装入怀中,笑眯眯的对“白狐”说道:“毛兄把俺找到‘酒鬼小馆’里边啦来,不会只为了赏俺五百‘老绵羊票子’吧?……” “解兄聪明!……”“白狐”说着,又拿出来一个信封,放到解耀先面前。 解耀先边拿起信封,边笑着说道:“呵呵……毛兄不会是觉着赏俺五百‘老绵羊票子’有点寒酸。于是乎,毛兄良心发现,又赏俺五百‘美刀’吧?……” “白狐”就像没听见一样,面无表情的夹起一粒花生米放入口中,慢慢咬碎。 解耀先眼睛盯着“白狐”吃花生米,忽然感觉手中摸到的不像是钞票。他低头一看,原来是一张请柬,再仔细一看内容,不由得浑身一震。那张请柬上写到:“择于阳历二月九日(夏历正月初二)为余震铎先生与小女秀英举行订婚礼,敬备宴。恭请何宝珊阖弟光临。吴元盛率女秀英鞠躬。席设傅家店正阳三道街天和玉饭馆。” “傅家店正阳三道街天和玉饭馆?……”解耀先猛然想起来他几天前在《大北新报》看到的一篇很有特色的广告:“请客如得满意者,请到天和玉饭馆。敝馆味美价廉,各菜丰富,宴会小吃,遂其自便,诸菜特色,笔难尽言,调和五味,烧溜烹煎,庖师学艺,北平经验,与众不同, 各样新鲜,彩画楼房,十几余间,陈设礼堂,美丽雅观,应时小卖,包办全席,男女堂役,格外灵便,讲究卫生,理所当然,清洁适口,准得占先,新张开幕,决无虚言,驾临敝馆,定能省钱。电话3039。” 解耀先看完这则广告之后还琢磨,这家天和玉饭馆应该设有十几间包间,以及礼堂,能举办喜寿宴席,经营的是京鲁菜,可以包办燕、翅、海参等高档酒席。 解耀先随即镇定下来,对“白狐”说道:“原来俺二……这个……这个余逆震铎要娶媳妇儿了!嘿嘿……毛兄给俺看这喜帖,是让俺代表‘老板’和毛兄去天和玉饭馆贺喜吗?……” “白狐”摇了摇头说道:“解兄误解兄弟了!经过‘大和旅馆’这件事儿,兄弟怕解兄了。兄弟给解兄看这张喜帖,是警告解兄无论再从何处得到消息,都不得妄动!‘老板’对这件事已经有明确指示,‘静观其变’!……” “又让俺在一边啦卖呆儿,真急死人了!……”解耀先嘟囔了一句之后,自己给自己斟满了一盅“烧刀子”,一饮而尽之后,夹起一筷子酱牛肉塞到嘴里,几口吞进肚子里之后,吧嗒吧嗒嘴儿对“白狐”说道:“毛兄既然提到了‘大和旅馆’这件事儿,这其中有个问题小弟一直如鲠在喉,不吐不快。不知毛兄能否为小弟解惑释疑?……” “白狐”说道:“解兄但说无妨,兄弟知无不言!……” 解耀先笑了笑说道:“呵呵……毛兄如此爽快,小弟就直言想问了。毛兄是如何未卜先知,判断小弟是前往‘大和旅馆’的呢?……” “白狐”锐利的目光盯了一眼解耀先,淡淡的说道:“兄弟不会算卦!不过,道理很浅显,解兄不识庐山真面目,只是只缘身在此山中而已。解兄写下绝命书,自然是抱着有去无回的信念。余逆震铎那里‘老板’有严令,料解兄再胆大妄为,也不敢公然违抗‘老板’的命令。还有一个地方就是‘大和旅馆’,倭寇和伪满的宪兵都出动了,把‘大和旅馆’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显然有倭寇或是伪满洲国的要人入住,傻子都会猜到,解兄的手刺挠了,定会去那里了。兄弟只不过开始的时候不知道解兄要杀的是倭寇关东军参谋长武田德重而已。我说解兄,你能不能也跟兄弟说句实话,你是咋知道武田德重住在‘大和旅馆’的?……” 解耀先这才能把事情的经过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他笑了笑说道:“毛兄睿智,小弟不及毛兄之万一。另外,关于余逆震铎的订婚仪式,‘老板’命令俺‘静观其变’,你毛兄又命令俺‘不得妄动’!俺总不成真的在毛兄这旮沓吃香的喝辣的,卖呆儿看热闹吧?……” “白狐”又摇了摇头,皱着眉头说道:“这里边啦透着蹊跷!根据内线传回来的消息,余逆震铎身体素质很好,伤的那么重,可就这么几天,已经能下地溜达了。但是订婚?……” “白狐”欲言又止。解耀先知道“白狐”是想说余震铎重伤未愈,怎么可能能够出席订婚仪式呢?何况是以这种公开的形式。这不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是个坑嘛。挖下深坑等虎豹,撒下香饵钓金鳌。只不过这“深坑”和“香饵”是明晃晃摆在那里的,这种做法未免有点忒小儿科了。就像“白狐”说的,透着蹊跷。军统总部人才济济,极有可能是因为敌情不明,无法准确判断,这才命令滨江组“静观其变”。 第四十八章 百善自古孝为先(一) 从“酒鬼小馆”回到周老太太的家里,解耀先在炕上翻过来覆过去的烙饼,大半宿也没睡着觉。解耀先倒不是因为终于发现了《富士山の雪》失窃一案的罪魁祸首,情报掮客,国际间谍奥古斯特?冯?霍夫曼的行踪而兴奋的睡不着觉。也不是因为得知叛变投敌当了汉奸的余震铎要举行订婚典礼而愤怒的睡不着觉。解耀先是因为“白狐”通报给他的另一条消息,让他大为震惊,忍不住热泪盈眶而失眠。 小日本鬼子关东军宪兵司令兼“大满洲帝国”警务部长黑田龟四郎中将劝降军统一处副处长兼情报科科长,绰号“活二阎王”的余震铎中校投降大功告成。黑田龟四郎喜不自胜的返回新京之后,为了使得余震铎能够死心塌地的为自己效力,急电东京小日本鬼子陆军宪兵司令荒木乙二中将,恳请上海宪兵队务必协助将余震铎的老娘和哥哥余震锋一家五口接到上海。再由小日本鬼子宪兵一路护送,从上海转道儿大连前往新京,与余震铎相聚。为了能够从余震铎身上榨取到更多的有用价值,黑田龟四郎这次是动真格的了。 黑田龟四郎成功策反了余震铎这样资深的特工,不仅他自己喜出望外,就连荒木乙二也认为这是整个大日本陆军宪兵的荣耀,他立刻命令上海宪兵队全力以赴办成此事。 上海宪兵队特高课课长和知鹰三少佐自然不敢怠慢,亲自带领十几个精干特工前往余震铎的家乡浙江慈溪周巷海莫村。此时,尽管浙江很多地方随着上海的沦陷,相继落入小日本鬼子之手,可慈溪这个时候还被“苏浙行动委员会忠义救国军”杜长江所部控制,慈溪也是为抗战前线输送兵员和粮食补给的基地。小日本鬼子岂肯放过慈溪?慈溪这个地方早就成了小日本鬼子的眼中钉,肉中刺。于是乎,小日本鬼子飞机先来了,对慈溪境内不分军民的一通狂轰滥炸。小日本鬼子的军舰又接踵而至,对甬杭公路沿线的重要集镇不分昼夜的炮击。 也许是为了配合上海宪兵队特高课课长和知鹰三少佐的行动,小日本鬼子田尾联队气势汹汹,兵锋直指余震铎的家乡慈溪周巷海莫村。一时之间,谣言四起,人心惶惶。 令人心焦的是,虽然军统“老板”戴笠审时度势,已经电令“苏浙行动委员会忠义救国军”杜长江所部,务必尽快护送余震铎的高堂老母和哥哥一家赴渝。可是,余老太太故土难离,什么鸡鸭鹅狗的,瞅啥东西啥东西都舍不得抛下。小日本鬼子即将杀到,“苏浙行动委员会忠义救国军”的司令杜长江也惊慌失措,连连催促余老太太尽快起身。 不料,这一耽搁虽然没有几天,却等来了余震铎叛变投敌,当了汉奸的消息。那余震铎已经成为“大满洲帝国”警务部的参事官,警衔为三级警监。这可是相当于小日本鬼子关东军少将的大官呀。随着消息而来的,是军统总部新的命令,命令“苏浙行动委员会忠义救国军”的司令杜长江立刻将叛徒余震铎的老母和哥哥一家人押赴重庆,监禁起来,等候处理。 恰巧就在这时,小日本鬼子上海宪兵队特高课课长和知鹰三少佐与他率领的十几个特工赶到了慈溪周巷海莫村,与负责警卫余宅的“苏浙行动委员会忠义救国军”杜长江所部官兵交火。这些什么“忠义救国军”早已如惊弓之鸟,枪声一响,还以为是小日本鬼子田尾联队杀来了,哪里还顾得去绑架余老太太满门?胡乱放了几枪,就作鸟兽散了。好在杜长江脸皮甚厚,复电军统“老板”戴笠,谎称正押解余老太太满门上路,不料突遇小日本鬼子田尾联队所部突袭。只因寡不敌众,“苏浙行动委员会忠义救国军”一个连的弟兄殉国,余老太太满门被小日本鬼子田尾联队所部所劫夺。电报的后面,杜长江还假惺惺的向戴笠请求处罚。 戴笠自然知道杜长江满嘴的胡说八道,可是他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来,这件事只好以后再说。后来,杜长江以为这件事他蒙混过关了,却被戴笠以贻误军机之罪处决。 余老太太出身名门望族,世代簪缨,知书达礼,初闻儿子余震铎叛变投敌,当了愧对民族、愧对家门的无耻汉奸还不相信。直到小日本鬼子上海宪兵队特高课课长和知鹰三少佐毕恭毕敬的出现在她的面前,这才证实了那些个什么“忠义救国军”所言非虚。 极具民族气节的余老太太犹如五雷轰顶,不由得急怒攻心,当场昏了过去。当余老太太在大儿子余震锋和小日本鬼子宪兵的救助下悠悠醒转之后,老泪横流,连呼“教子无方,愧对余氏先人,再也无颜活于天地之间。” 深明大义的余老太太决心殉难尽节,当她以头撞柱被余震锋和和知鹰三救下后绝食而亡。 余老太太本来和解耀先没什么关系,可那是战智湛。余老太太的儿子余震铎那可是解耀先的结义二哥,余震铎的娘余老太太也就是解耀先的娘亲。余老太太的高义让解耀先心神激荡,他双腿颤抖着缓缓站起,接着“噗通”一声跪倒,匍匐在地,声泪俱下的嘴中喃喃说道:“娘呀,娘!……二哥辜负了您老人家的教诲,背叛了党国,背叛了民族,死有余辜!他不是您的儿子,也不是俺二哥。可您老人家却以死明志,让孩儿心如刀绞呀。孩儿定当手刃余逆震铎这个不忠不孝之徒,为党国锄奸,为民除害,以慰您老人家在天之灵!……” “白狐”也眼含热泪,跪在解耀先面前,说道:“解兄义气为先,令兄弟感佩!解兄还请节哀!余老太太德配天地,义薄云天,实在是我等的楷模!只是不知余逆震铎这个瘪犊子得知自己的母亲为了他这个不孝的儿子殉难尽节之后,会作何感想?……” “不知余逆震铎这个瘪犊子得知自己的母亲为了他这个不孝的儿子殉难尽节之后,会作何感想?……”不知为何,“白狐”的话始终在解耀先的耳边回响,搞得他心里边乱七八糟的。尽管解耀先不断的提示自己,第二天可是周老太太的五十大寿,尽管有老叔吕振国张罗,可有很多事情还在等着解耀先,也必须得他亲自去做。 尽管极力摒弃杂念,想早一点入睡,可还是,心中始终没有过了余震铎这道坎儿:“余震铎这个瘪犊子的心够大的了!他老娘都没了,他可倒好,还在张罗着要订婚,啥玩儿意呢!可惜了的余老太太咋养了这么个衣冠禽兽?不对不对!……骂余震铎是衣冠禽兽,只怕污了畜类的天性。那乌鸦尚有反哺之义,羔羊也有跪乳之恩。马驰未觉西南远,乌哺何辞日夜飞。余震铎这个瘪犊子整个浪儿就是禽兽不如呀!哇呀呀,余震铎这个瘪犊子气死老子了!……” 第四十八章 百善自古孝为先(二) 解耀先越想越气,恨不得立刻爬起来,穿上衣服闯到市立医院,手持两颗二十响“大肚匣子”,一顿乱枪把余震铎这个就应该千刀万剐,禽兽不如的瘪犊子打成筛子。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这是《孟子?梁惠王上》一文中所说的。意思是说在赡养自己家里的老人时,不应该忘记其他与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老人。在抚养自己的孩子时,不应该忘记其他与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这和“身在西下洼,放眼亚非拉,不要忘记天下还有三分之二受苦人”的胸怀何其相似?也就是说,我们不仅要孝敬父母,还应该尊敬与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老人,爱护年幼的孩子,这是中华民族的美德。 解耀先听到余震铎的老娘余老太太殉难尽节,内心的确十分震撼。解耀先当时灵机一动,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的哭得十分伤心,把“白狐”唬得一愣一愣的,也跟着涕泗流涟,心中大赞解耀先仁义,家与国分得很清楚。那余老太太非但无罪,而且义薄云天。顶多就是养了个儿子余震铎卑鄙无耻,居然当了令世人不齿的叛徒、汉奸。可解耀先既然和余震铎有八拜之交,余老太太就犹如解耀先的生母,为了余老太太的死而心伤,这没什么稀奇的。中国有句古话,叫做“百善孝为先”。意思是说,孝敬父母是各种美德中占第一位的。 其实,解耀先痛哭余老太太之亡,并非都是假门假事的装腔作势。他也曾反复想过,如果余老太太不是在余震铎的家乡慈溪周巷海莫村,而是在哈尔滨,他解耀先会怎么办呢?他定当义无反顾的前往余宅,就是豁出去这条命不要,也一定要保证余老太太安然无恙。 解耀先又一想还是不对,那余老太太不是小日本鬼子所害,而是羞于儿子余震铎当了可耻的叛徒和汉奸,感觉无颜活在世上,这才绝食身亡的。自己就是拼了十条命,那余震铎叛变当汉奸的事实摆在那儿,余老太太死志已决,就是大罗金仙也是救不了的。余老太太若是侥幸不死,也生不如死。何况,自己来哈尔滨肩负着国共两党的重托,岂能轻言一个“死”? 解耀先猛然想起金庸金大爷的《神雕侠侣》一书第三十回中有一段精彩的描写,写的是金轮法王绑架了他所推崇的郭靖郭大侠的小女儿郭襄,在襄阳城下逼迫郭大侠自逞刚勇,进入圈套。但是,深明大义的郭大侠却铿锵有力的说道:“鞑子若非惧我,何须跟我小女儿为难?鞑子既然惧我,郭靖有为之身,岂肯轻易就死?……” 忽然,解耀先自己也觉得好笑,他穿越之后重生为解耀先也许是个不折不扣的错误。他如果穿越到电视剧《潜伏》中,重生为《潜伏》中的男主角余则成,这动不动就打打杀杀的劲头儿和余则成的假老婆秋平倒是天生的一对儿,地设的一双,那可就是一对儿活宝了。如果是这样,《潜伏》的导演不知道应该怎样演绎这部优秀的电视剧。 解耀先思来想去的大半宿也没有理清个什么头绪,他忽然想起来宋朝诗人黄庭坚的《寺斋睡起》这首诗:“‘小黠大痴螳捕蝉,有余不足夔怜蚿。退食归来北窗梦,一江风月趁鱼船。’……‘连翘’这个瘪犊子说得对,谨慎能捕千秋蝉,小心驶得万年船。党的利益高于一切!老子的肩上担负着千钧重担,决不能草率行事。老子要是喯儿咕了,烂命一条,不过是回归大海的一滴水而已。可是,党交给的任务谁来完成?……” “嘿嘿……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解耀先嘀咕了一句,头一歪,酣然入睡。 周老太太出生于己亥年大年三十,今天是她的五十岁生日,这周老太太的生日小的不能再小了。据说这天出生的人性格独立而成熟,喜欢探索,发现一些新的事物,在创业过程中碰到任何挫折都能忍受,主观意识较重,大都不甘屈于人下。周老太太的丈夫战大鹏失踪后,西屯子的魏半仙儿曾经给周老太太测过八字,说周老太太:“八字中有丁火生己土再生辛金,辛金旺泄用神戊土,实乃命硬之人。为人心性温和,初年有惊恐之厄,虽有衣禄财帛,进退骨肉少力,晚景福寿绵长,女具血财旺相之命。……” 魏半仙儿当时神神叨叨的,把“三十六棚”一大帮人唬得一愣一愣的,实际上他是满嘴的胡说八道。“丁火生己土再生辛金,辛金旺泄用神戊土。”后面还有半句话,就是:“对夫起坏作用,克夫严重。”后来有好事者,翻遍了有关八字的典籍,把几本书都翻烂了,也没从周老太太的八字中找出“丁火生己土再生辛金,辛金旺泄用神戊土”来。 “老叔”张罗的确实很用心,周老太太家院子的左侧搭了一间举行“拜寿”仪式的寿堂,寿堂上张灯结彩,正中悬挂着斗大的金色“寿”字。 早饭前儿,解耀先就像小的时候在山东老家一样,盘腿儿坐在炕上,左手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苞米面儿粥,边旋转着二大碗,边撮着嘴凑到二大碗边上,十分贪婪的“吸溜”喝一口香甜的苞米面粥。右手的筷子伸到咸菜碗里,夹了几根用腊八醋泡过的芥菜疙瘩丝子咸菜,放到嘴里咀嚼。哇,爽口又开胃,真是人间难得的美味! 周老太太见解耀先喝苞米面粥喝得香甜,一股舐犊之情油然而生。周老太太放下手中的粥碗,笑吟吟的望着眼珠子差点掉进粥碗,只顾“吸溜”、“吸溜”喝粥的解耀先。可惜,解耀先第三碗苞米面儿粥还没喝完,院子里忽然传来“老叔”吕振国的声音:“二嫂在吗?……” “在!在!在!是他‘老叔’呀,快屋里头来!……”周老太太急忙跳下炕,拧搭着小脚迎了出去。解耀先也不好再在炕上盘腿大坐装大瓣儿蒜了,也跟了出来。 “哥,你吃了没有呢?……”解耀先没想到“老叔”的儿子“二子”从他爹的身后钻了出来,用袄袖子擦了一下鼻涕,亲亲热热的拉着解耀先的手,问道。 “呵呵……‘老叔’您吃了吗?……”解耀先向“老叔”打了个招呼之后,这才笑吟吟的对“二子”说道:“原来是‘二子’兄弟呀!哥刚撂下碗,你吃了吗?……” 第四十八章 百善自古孝为先(三) “吃了!吃了!……”“二子”又用袄袖子擦了一下鼻涕,憨厚的笑着回答道。 “老叔”瞪了“二子”一眼,说道:“我说‘二子’,见了你二大娘咋不打招呼?没礼貌!老子咋教育你的呢,以后你就不能和你哥似的有点礼貌?湛儿,那叫老啥、幼啥来着?……” 听了“老叔”的话,解耀先感到有些诧异,没想到“老叔”居然还记得他在夜校给工友们展开讲《道德真经》时讲过的《孟子?梁惠王上》中的一段话。解耀先摇头晃脑、毕恭毕敬的说道:“回‘老叔’的话,是‘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 “唉……”“老叔”叹了口气说道:“这话中听是中听,就是有点拗口,让人听不懂。这人呀,就得识文断字儿!我说湛儿,你就把这句话的意思跟‘二子’解释解释。……” 解耀先答应了一声,刚想说什么,周老太太却拦住了他,笑着对“老叔”说道:“呵呵……他‘老叔’,有啥话屋里头说去,别在院子里站着呀。……” 众人进了屋子之后,解耀先转悠了一圈,也不知道从哪儿抠出来一沓“老绵羊票子”,从里面抽出来一张,塞到“二子”的手里说道:“为了让俺娘的五十大寿过得热热闹闹、体体面面的,‘二子’兄弟这几天你没少受累,这点钱‘二子’兄弟拿去买点儿麻雷子和中鞭,瞎晚儿吃饺子前儿放。……” “二子”似乎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的“老绵羊票子”,双手抄在袖子当中瞪着一双眼睛看傻了。解耀先心中不由得暗笑:“这臭小子俩眼瞪得跟牛蛋似的,没见过这么多钱咋的?……” 坐在炕沿上,正往烟袋锅子里装旱烟的“老叔”又瞪了“二子”一眼,说道:“你哥给你就拿着呀,还犯啥兔子楞?……” “谢谢哥!……”“二子”欢天喜地的接过“老绵羊票子”,小心翼翼的放在贴身衣兜内,又不放心的摸了摸之后,笑眯眯的对解耀先说道:“哥,你还对我说那话啥意思呢?……” 解耀先笑了笑,双手抱拳对“老叔”拱手为礼,说道:“‘老叔’,小侄儿献丑了!……” “二子”有点儿急了,催促道:“唉呀妈呀……我说哥呀,你啥都好,就说起话来磨磨唧唧的这一点让我不宾服!你就不能沙楞儿的有话就讲,就屁快放?……” “你个瘪犊子和你哥咋说话呢!……”“老叔”勃然大怒,跳下炕来,抡起还冒着烟的烟袋锅子就向“二子”的脑袋砸去。 解耀先手疾眼快,忍住了笑一把抱住“老叔”的胳膊,笑道:“‘老叔’息怒,‘二子’兄弟快人快语,实乃性情中人,小侄儿稀罕得紧!……” 周老太太也笑着劝道:“就是!就是!……他‘老叔’,我儿说得对,孩子们之间说话深一句前一句的,你急头掰脸的干啥呀?快坐炕上去抽你的烟!……” 要想解释清楚孟子的这句话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需要涉及很高深的道理。像涉及到的儒家重要的概念“王道”和“霸道”就不是几句话能说清楚的。同样是征服天下,霸道靠的是武力,谁的拳头硬、胳膊粗,谁就是老大。“王道”虽然也离不开实力,但更重要的还是依靠德行,施行仁政。举例来说,周武王推行的是“王道”,春秋五霸推行的则是“霸道”。解耀先要是和“二子”说这些治国的道理,无疑是对牛弹琴。 见“老叔”气呼呼地坐到了炕上,解耀先这才笑吟吟的对被吓得不知所措的“二子”说道:“‘二子’兄弟,这句话字面上的意思就是‘在赡养孝敬自己的长辈前儿不能忘记其他跟自己没有亲缘关系的老人。在抚养教育自己的儿女前儿也不能忘记其他与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小孩儿。’……咱们中国文化博大精深,尤其是对‘孝顺’看得是很重的,‘百善孝为先’嘛。你像在很久很久以前,咱们中国就有了《二十四孝》的故事,弘扬孝道!……” “《二十四孝》的故事?……唉呀妈呀……我说哥呀,你就给我讲一讲这《二十四孝》的故事呗!……”还好,“二子”这一次似乎听的有点入神,也许是听解耀先说“中国”已经习惯了,这才没有和解耀先争辩是“满洲国”。只是急着让解耀先给他讲《二十四孝》的故事。 见“老叔”也是满脸的鼓励,解耀先无奈,只好清了清嗓子说道:“《二十四孝》的故事是讲了二十四个孝子尽孝的故事。包括《孝感动天》、《亲尝汤药》、《啮指痛心》等等。……” 为了满足“二子”的求知欲,解耀先先讲了一个《卖身葬父》的故事。没想到,这一下子把“二子”深深的吸引住了,缠着解耀先再给他讲一个。解耀先无奈,又讲了一个《闻雷泣墓》的故事。不料,解耀先讲完了《闻雷泣墓》的故事,一下子想起了自己的爹娘。他的眼睛不由得湿润了,向周老太太深深的鞠了一躬,深情的吟起了《诗经》中《小雅?蓼莪》的一段话:“瓶之罄矣,维罍之耻。鲜民之生,不如死之久矣。无父何怙?无母何恃?出则衔恤,入则靡至。父兮生我,母兮鞠我。抚我畜我,长我育我,顾我复我,出入腹我。欲报之德。昊天罔极!” 周老太太目不识丁,解耀先所吟的《诗经》中《小雅?蓼莪》这段话,她一句也没听懂。但是,解耀先所讲的《闻雷泣墓》故事,周老太太可听得明明白白。为人至孝、生性正直的王裒深深地感染了她。解耀先声情并茂的所吟《诗经》中《小雅?蓼莪》这段话,周老太太理解一定是《闻雷泣墓》中王裒的故事。 周老太太被感动的热泪盈眶,她颤颤巍巍的想站起来还礼,可是,“老叔”拦住了她。“老叔”叹了口气对周老太太说道:“二嫂呀,恭喜你养了个好儿子!湛儿为人至孝……” “老叔”的话音未落,房门前忽然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谁が寸草の心を告げて,三春の光を报得する!『道徳経』の中で言うように、『六亲不和、孝慈あり。国は乱れ、忠臣あり。』戦先生は本当に孝悌忠信の人です!影山善冨贡が感心したのは五体投地だ(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就像《道德经》中所言,‘六亲不和,有孝慈;国家昏乱,有忠臣。’战先生真乃孝悌忠信之人!我影山善富贡佩服的真是五体投地呀)!……” “老叔”、周老太太和“二子”都被解耀先所讲《二十四孝》的故事所吸引,猛然听到房门口有人说话,不由得都吓了一跳,纷纷转身望去。只见房门口站着一位头戴礼帽、身穿棉袍,戴着一副经典电影《地道战》中山田队长所戴那种圆咕隆咚的眼镜,中等身材,五十多岁,和蔼可亲,笑吟吟的日本老头儿。这个日本老头的后面站着一个头戴小日本鬼子战斗帽,身穿貂皮短上衣,斜挎着一颗“南部十四年式”8毫米半自动手枪,手中拎着几盒点心的胖子。 第四十八章 百善自古孝为先(四) 这个日本老头正是哈尔滨市保安局参事官兼谍报课课长影山善富贡一等警正。那个一看就是个汉奸的胖子也不是一般的人,正是哈尔滨宪兵队的翻译官王楚飞“王胖子”。“老叔”、周老太太和“二子”不认识影山善富贡,也不认识跟在影山善富贡身后的“王胖子”。可解耀先却认识影山善富贡,影山善富贡曾经帮助解耀先解过围呢,说是救了解耀先也不为过。 不知为何,影山善富贡忽然有了想和解耀先尽快再次见面的冲动。对中国文化执着的追求只是一个方面,影山善富贡总觉得自己和解耀先非常有缘,似乎上辈子就是食同桌、寝同榻,亲密无间的密友,或者是死了都难以泯灭仇恨的死对头。这个世界上的确有很多巧合,可是巧合多了就一定有问题了。何况,影山善富贡是个在波诡云谲的谍海舍命奋战了二十多年的职业特工。谍海生涯多年养成的本能促使影山善富贡派手下去调查解耀先。 以哈尔滨市保安局之能,调查“北满铁路哈尔滨铁道工厂”“工人夜校”一个教书先生,那也忒容易了。何况,化名战智湛的解耀先虽然来“三十六棚”没有几天,可是,已经是“三十六棚”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大人物了。 果然,没用半天时间,影山善富贡的手下就调查清楚了。不仅知道了解耀先家确切的地址和家中的概况,影山善富贡的手下还给他带回来一个信息,那就是战智湛也就是解耀先的母亲大年三十要过五十岁大寿。影山善富贡心中一动,决定亲自登门拜寿。 影山善富贡是小日本鬼子在哈尔滨反谍机构的大特务头子,在哈尔滨那可是举足轻重的人物。这样的人物能来“三十六棚”这个又脏又乱的穷工人聚居之地,不惜放下身份走进周老太太这个穷工人之家,当真是以百年都难遇的石破天惊之举。 解耀先走前几步,拱手为礼,笑道:“影山君您好!大清早儿光临寒舍,幸何如之!……” “战先生,您好!……”“王胖子”“马鹿马鹿嘎”、“稀里糊涂哒”的翻译完之后,影山善富贡急忙拱手还礼。然后,用生硬的中国话掺杂着“协和语”指着周老太太笑道:“战先生,这位令堂,你的お母さん的干活?……你的介绍,我的新交新交!……” 影山善富贡见解耀先发愣,有点着急,对着“王胖子”一顿“马鹿马鹿嘎”、“稀里糊涂哒”的说了一番。“王胖子”急忙点头哈腰的走到周老太太面前,油腻腻的胖脸上,那一对儿总是滴流儿乱转的小圆眼睛转了几转,满脸堆笑的对周老太太说道:“你是周老太君吗?这位大日本皇军的大太君是哈尔滨市保安局参事官兼谍报课课长影山善富贡一等警正。和您儿子战先生好朋友大大的!听说周老太君今天五十大寿,影山大太君特意前来给周老太君拜寿!祝周老太君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这几盒点心不成敬意,请周老太君笑纳。我是大日本皇军关东军哈尔滨宪兵队的翻译官王楚飞!……” 解耀先似乎是才反应过来,急忙向影山善富贡介绍道:“影山君,这位正是家母战周氏!这位是家父生前好友吕老先生,这位是吕老先生的公子!……” “王胖子”的日语的确很厉害,解耀先这边把屋子里的人介绍给影山善富贡,他那边把嘴凑在影山善富贡的耳边,已经把解耀先的话翻译给影山善富贡了。 影山善富贡走前一步,“咔”的一声一个立正,整个身体弯成了一个标准的九十度直角,向周老太太致以一个“最敬礼”说道:“周老太君おはようございます!影山善富贡です,息子さんのお友达です。周老太君に会えてとても嬉しいです!周老太君の生活の木は常緑で,生命の水は长く流れて,诞生の楽しみを祈ります!はじめまして!よろしくお愿いします(周老太君早晨好!我是影山善富贡,是您儿子的好朋友,能够见到周老太君非常高兴!祝周老太君生活之树常绿,生命之水长流,寿诞快乐!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 “吕老さんおはようございます(吕老先生早晨好)!……”接着,影山善富贡向“老叔”行了一个四十五度的“普通の礼”。 影山善富贡转向“二子”之后,迟疑了一下,对“二子”点了点头,笑着用中国话外加“协和语”说道:“大清早的,吕公子的,你的大大的好!……” “老叔”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影山善富贡一报“字号”,他立刻知道眼前这位日本老头是小日本鬼子在哈尔滨反谍机构的大特务头子,是杀人不眨眼的魔鬼。“老叔”心中吃惊,表面上却是一副什么都不懂的小老百姓无知者无畏的表情。可是人家给他鞠躬了,怎么着也不能装看不见呀。黄鼠狼子给鸡拜年,没安好心?不!应该是“黄鼠狼子给鸡拜寿”!嘿嘿,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都是两只眼睛吗?又不是三只眼睛的马王爷,没啥了不起的! “老叔”蹦下炕来,双手一抱,连连鞠躬,嘴里边还叨咕着:“唉呀妈呀……这还了得?这么大的大大的太君跑到这旮沓来给咱鞠躬,这不是让老汉折寿吗?不敢当!不敢当!……” “老叔”鞠躬的幅度有点大,力道有点猛。他手中烟袋锅子中尚未燃尽的旱烟叶带着火炭直接飞溅出来。无巧不巧的是,一块儿燃烧的火炭飞到了离他很近的“王胖子”身上。“王胖子”身上穿的貂皮短大衣那可是紫貂皮的,老值钱了。 “王胖子”猛然发现一个火炭飞到他的紫貂皮的貂皮短大衣前襟上,吓得他跳了起来,油腻腻胖脸上的眼镜都掉了,也顾不得了,双手去扑打貂皮短大衣前襟上的火炭。也真难为“王胖子”了,他平时走道都四平八稳的,情急之下居然能一下子蹦起来,跳到一米开外,把“二子”撞得踉踉跄跄的差点摔倒。 “唉呀妈呀……对不住!对不住!……”“老叔”慌忙扑到“王胖子”身边,帮着“王胖子”扑打“王胖子”紫貂皮的貂皮短大衣前襟上的火炭。“老叔”手忙脚乱之中,忘了扔掉手中的烟袋锅子,那烟袋锅子可是黄铜铸成的,导热性能极好,童叟无欺,这前儿还滚烫呢! 也可能“王胖子”的流年不利,大年三十这天压根儿就不应该出门。“老叔”的双手上下乱拍,一不小心,烟袋锅子杵到了“王胖子”油腻腻的胖脸上。“王胖子”被烫的“嗷”的一声大叫,又是一蹦。万幸的是,烟袋锅子的温度已经有所下降,这才没把“王胖子”油腻腻的胖脸烫出来一个大泡,可还是把“王胖子”吓得不轻。 忽然,一阵焦臭味儿飘入众人的鼻孔,“王胖子”低头看去,只见自己紫貂皮的貂皮短大衣前襟上一个铜钱儿大小的紫貂皮毛被烧焦了。这一下,“王胖子”的这件紫貂皮的貂皮短大衣算是彻底毁了。“王胖子”心疼得差点晕倒,不由得勃然大怒。他一伸手,就去拔身上斜挎着的“南部十四年式”,嘴中大骂道:“你个老模喀什眼老不死的瘪犊子,作死呀!……” 汉奸们祸害老百姓那是司空见惯的事情,这一点,影山善富贡非常清楚。可是,今天他是不能让“王胖子”在他面前狗仗人势,作威作福的。他眼睛一瞪,眼镜后面不大的眼睛中立刻凶光毕露:“ばか野郎!吕老先生に対してどうしてこんなに胜手なことができるのか?『老吾老、そして人の老。吾の幼なり、人の幼なり。』(混蛋!怎么能对吕老先生如此放肆?‘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 第四十九章 四山声作海涛翻(一) 傅家店正阳三道街天和玉饭馆二楼的包厢内,身穿崭新藏青色棉袍的解耀先温文儒雅的和哈尔滨市保安局参事官兼谍报课课长影山善富贡一等警正面向楼下礼堂,隔着一张八仙桌而坐。二人嗑着瓜子儿,喝着碧螺春,谈笑风生,互相探讨对《道德经》的见解,相谈甚欢。 这件新藏青色棉袍是周老太太头年儿亲手给解耀先缝制的。周老太太说,解耀先管咋的也是识文断字儿的教书先生,穿的不能太寒酸,那也忒磕碜了。日子就算再紧巴,也要让解耀先穿上一件新年衣服。唉,可怜天下父母心呀。就算是假的也让人心里暖呼呼的。 来天和玉饭馆之前,依着“老叔”的意思,是让解耀先穿一套“胸前四个兜,背后三叠口,中间横带走”的“协和服”。解耀先自然明白“老叔”的用意。可是,他总觉得身为中国人,穿“协和服”参加这样的活动,有损国人的尊严,死活也不穿。周老太太虽然为难,却极力支持儿子,也就是解耀先的意见。“老叔”点了点头,没有坚持非得让解耀先穿“协和服”。 在来天和玉饭馆之前,解耀先考虑再三,觉得还是向军统滨江组组长“毛二赖子”毛大明,也就是“白狐”报告一下为妥。解耀先抽空找到“佛灯”宋笑貋,让他将这件事向“白狐”报告。“佛灯”很快传回“白狐”的话,命令解耀先无论发生任何事情都不得动手。为了保证解耀先的安全,“白狐”命令“佛灯”和“獠牙”在天和玉饭馆门外接应解耀先。 解耀先心中一阵温暖,暗想道:“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又是这哥儿俩!……” 解耀先并不知道,那“佛灯”宋笑貋是范无咎投生,“獠牙”赵剑芷是谢必安投生,都是协助他建功立业的。“范无咎”就是民间传说“黑无常”,“谢必安”是民间传说的“白无常”。传说,“黑无常”和“白无常”常常结伴而行,同出同进,形影不离,是地府的十大阴帅之一,阎罗王的两大左右手,是专门在人间抓捕人灵魂的鬼差使者。那“黑无常”手中所拿有弯尖钩和钩爪的勾魂锁链专勾人的琵琶骨,给恶人带来的只有灾难。而“白无常”手中的“哭丧棒”可将灵体敲醒或打晕,一方面给人带来恐惧和不安,也可以给人带来发财的好运气。 解耀先嘴中嗑着瓜子儿,虽然不说,但是心里边却大骂叛徒、汉奸余震铎的老丈人吴元盛太抠门儿。既然天和玉饭馆能举办喜寿宴席,经营的是京鲁菜,可以包办燕、翅、海参等高档酒席,就算燕窝、鱼翅你舍不得,那“烧犴鼻”、“飞龙汤”、“猴头清炖排骨”和“扒熊掌”你没有,整碗“红烧肉炖粉条子”端上来,甩开腮帮子欢吃欢造的解解馋,也是那么回事儿呀。就整点瓜子儿对付俺!唉,都不如四个“老高丽”他老娘七十大寿的筵席。满院子一百多桌一开席,整个浪儿那就是一个壮观。农家的餐桌,讲究的是实惠,喝得那叫做痛快。猪肝、猪肚、白肉、小鸡炖蘑菇、猪肉炖粉条子,是应有尽有,满院子的酒醇肉香。 解耀先和影山善富贡神侃《道德真经》,因为语言不通,自然就少不了翻译。八仙桌打横坐着的,就是哈尔滨宪兵队的翻译官王楚飞“王胖子”。 解耀先开始的时候还很奇怪,这个影山善富贡身为哈尔滨市保安局的参事官兼谍报课课长,怎么走到哪里都带着一个哈尔滨宪兵队的翻译官?后来才由“王胖子”口中得知,影山善富贡和哈尔滨宪兵队队长岛本敬二大佐私交很不错,常去岛本敬二的办公室,一来二去的和“王胖子”也就混熟了。影山善富贡不知道“王胖子”的汉语水平怎么样,但是很欣赏“王胖子”一口标准东京腔的日语。所以,在非正规场合需要翻译的时候,影山善富贡就不愿意带保安局防谍课那些中国话说是说得很不错的日本人,而是喊着“王胖子”。 包房门前,昂首站着三个身材虽然不高,但极为精壮、雄赳赳气昂昂的汉子。这三个汉子背着手,身穿“协和服”,腰间鼓鼓囊囊的,指定是别着“南部十四年式”。尤其是其中一个汉子,鼻子下面还留着一小撮“卫生胡”。明眼人一打眼儿就知道,这三个汉子绝非中国人,而是接受过严格训练的小日本鬼子,绝非省油的灯。 天和玉饭馆二楼的这间包厢设计的挺有意思,就像是老式戏园子楼上的包房。正面面向楼下舞台,两侧是木板间壁墙,后侧是包房的房门。也许,天和玉饭馆原来就是唱戏的戏园子吧,因为生意不好,戏园子的老板盘给了天和玉饭馆的老板。天和玉饭馆的老板装修时独出心裁,特意保留了戏园子的这种格局,这种独具特色格局的确也吸引了一些猎奇的人。 影山善富贡大年三十去周老太太家拜寿,临走的时候,恳切的邀请解耀先陪同他参加“大满洲帝国”警务部参事官余震铎三级警监、驻哈尔滨警察厅特派专员的订婚喜宴。解耀先心中吃惊,却满脸的茫然,似乎是不知道“警务部参事官”和“三级警监”是个多大的官儿。直到影山善富贡解释余震铎的警衔比他还高两级,相当于大日本皇军关东军的少将。 “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影山善富贡这个瘪犊子这么大个特务头子好木秧儿的来给周老太太拜寿,老子就琢磨着这里边啦准有事儿。嘿嘿……找老子商榷《道德真经》只是个幌子,原来是让老子去参加余震铎的订婚仪式呀!难道小日本鬼子的保安局已经猜到老子是和余震铎一块儿堆儿来哈尔滨的,都是军统特工?这里边啦给老子挖的是啥坑呢?……”解耀先肚子里犯嘀咕,却满脸诚惶诚恐的说道:“好叫影山君得知,学生只是一介家徒四壁的穷教书匠。家里头吃了上顿没下顿,去参加那个啥监的订婚仪式,与身份实在不符。……” 当影山善富贡慷慨激昂的“叽哩哇啦”白呼了一通之后,“王胖子”淡淡的翻译道:“影山大太君说,战先生多虑了!影山大太君请战先生陪同他去参加余震铎的订婚仪式,礼物的事不劳战先生操劳,全部由影山大太君一力承担。影山大太君只是想借这个机会给战先生介绍一些哈尔滨上流社会的名流,以便于战先生今后事业的发展。另外,影山大太君不屑和那些个俗人多交流,还想借这个难得的机会和战先生商榷一下《道德真经》中的真谛。影山大太君说了,战先生可以持影山大太君的请柬去天和玉饭馆,进入为他预备的包房。……” 第四十九章 四山声作海涛翻(二) 按理说,当“王胖子”提到余震铎的名字时应该很尊重,不应该直呼其名。起码应该在余震铎的名字后面加上官衔或警衔,或者按小日本鬼子的习惯称呼为“振铎君”、“余君”。“王胖子”提到余震铎的名字这么随意,这家伙显然看不起余震铎。原来汉奸之间彼此也看不起。 “嘿嘿……傻十三才相信你的鬼话呢!你个瘪犊子是想把老子忽悠瘸呢,还是忽悠苶呢?要讲忽悠人,对不起,老子是忽悠人的祖宗!没别的招儿,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解耀先虽然肚子里一万个不信,但还是对影山善富贡深深地一揖,说道:“既然影山君如此看得起学生,恭敬不如从命,学生就勉为其难的接受影山君的厚意了。……” “王胖子”翻译之后,影山善富贡从衣袋内掏出一张请柬,向解耀先行了一个四十五度的“普通の礼”,双手高举请柬说道:“どうぞおめで顶戴(请战君赏收)!……” 解耀先接过请柬,仔细一看内容,和“白狐”给他看的那张请柬上的内容一样,只是被邀请人由“何宝珊阖弟”改成了“影山善富贡阁下”。 解耀先正在胡思乱想,忽然,“王胖子”捅了一下他的胳膊,用圆咕隆咚根本就看不出来的下巴示意了一下楼下临时布置成的舞台上,眯着小眼睛表情猥琐的说道:“我说战先生,你琢磨啥呢?都愣神儿了!那个唱二人转的长得贼拉磕碜,岂能入得了战先生法眼?……” 解耀先看了一眼楼下唱二人转年龄已经不小的男女,尴尬的一笑,吟起了宋代陆游的一首诗《十一月四日风雨大作二首》:“风卷江湖雨暗村,四山声作海涛翻。溪柴火软蛮毡暖,我与狸奴不出门。僵卧孤村不自哀,尚思为国戍轮台。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 “王胖子”憋得满脸通红,抓耳挠腮的说什么也不能把解耀先所吟的这首诗翻译成日语。影山善富贡看了一眼囧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王胖子”,如嘲似讽的用手指向上推了一下眼镜,叹了口气之后说道:“まぁ……中国语は広くて深くて,通訳によって知识の広い満洲人と交流して,要领を得ません!要领を得ない……” “影山大太君说,汉语博大精深,靠翻译和学识渊博的满洲人交流,不得要领!……” “王胖子”有点不服气的对影山善富贡说道:“影山大太君は谦虚すぎて,周老太君の寿を祝う时に読んだあの诗,何て言ったっけ?翻訳することができます(影山大太君忒谦虚了,就像您在给周老太君祝寿时,念的那首诗,叫啥来着?我就能翻译出来)。……” “王胖子”这话不是摆明了踩着解耀先,对影山善富贡溜须拍马嘛。只不过让人听起来不是那么肉麻而已。也幸亏“王胖子”说的这段日语解耀先没听懂,像个傻十三似的还在那儿傻笑。话又说回来,影山善富贡说的也是实情。一个不懂唐诗的人怎么可能把唐诗准确的翻译成日语呢?就算是按字面勉强翻译过来了,那也是徒遗笑柄而已。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影山善富贡并没有对“王胖子”的话感到反感。他笑吟吟的吟道:“海屋チップ添春半百,琼池桃熟歳三千。庭护护长在三春景,海屋平分百歳筹。……” “王胖子”拍着胖手,大笑道:“对!对!对!……影山大太君那前儿说的就是这首唐诗!‘海屋筹添春半百,琼池桃熟岁三千。庭帏长驻三春景,海屋平分百岁筹。’……” 解耀先这才恍然大悟,影山善富贡和“王胖子”说得这么热闹,原来是在说这首影山善富贡写在纸上,向周老太太祝寿善祷善祝的贺寿词儿。不过,影山善富贡所写绝非唐诗。 “花花轿子人抬人”,既然“王胖子”夸奖影山善富贡的书法,解耀先暗想自己也不妨顺杆爬恭维一番影山善富贡。只不过“王胖子”在这里偷换概念,影山富善贡并非口占,而是写到红纸上。不用“王胖子”翻译,解耀先也能看得明白个八九分。 解耀先连连点头,对“王胖子”说道:“王先生所言甚是!影山君的‘瘦金体’书法当真是匀整峭拔,筋骨挺劲,清爽润朗,飘逸灵动。整个浪儿就一个‘银钩铁画’,绝对是当代的‘银钩铁画’张五侠张翠山,宋朝的宋徽宗赵佶呀!……” 解耀先说到这里,又对影山善富贡说道:“学生对影山君的字贼啦稀罕!准备过了年就找人裱了挂在墙上,日夜瞻仰,以求书法上能有寸进!……” “王胖子”被解耀先说的如坠云雾之中,忽悠的彻底懵圈了。他的嘴张了半天,这才尴尬的笑了笑说道:“战先生,您能不能说得通俗一点,我好给影山大太君翻译。另外,兄弟愚鲁!宋朝的宋徽宗赵佶我知道,那‘银钩铁画’张五侠张翠山是哪位大人物呀?……” “那‘银钩铁画’张五侠张翠山是……”解耀先猛然刹住了车,他意识到自己白呼的兴起,差点说秃噜嘴,说出来:“那‘银钩铁画’张五侠张翠山就是金庸金大爷的名着《倚天屠龙记》中主人公张无忌他爹,名满天下的‘武当七侠’之一排行第五的呀。……” 解耀先回过味儿来之后“哈哈”一笑,为了自圆其说,胡诌八扯道:“那‘银钩铁画’张五侠张翠山是俺在北平上学前儿认识的一个校友。这小子在家中排行老五,整天自诩侠义道儿,书法苍劲有力,就像影山君一般,少有人能及。哈哈……不提也罢!不提也罢!……” 解耀先的话还是让“王胖子”一片茫然。可影山善富贡非常聪明,他从解耀先和“王胖子”二人的神色中猜测解耀先的宏篇大论一定很深奥。“王胖子”不解其意,所以很难翻译。 强烈的求知欲让影山善富贡的心中掠过一丝失落,他愤然说道:“智湛君,私は必ずハルビンの最高の日本语の先生を探して,あなたに日本语をマスターさせます!……” “王胖子”知道影山善富贡有点不高兴了,油腻腻的胖脸不由得一红。但还是不得不翻译道:“影山大太君说,准备找一个哈尔滨最好的日语老师,教战先生学会日语。……” 解耀先急忙站起身来,深深地一揖,说道:“感谢影山君厚爱,学生感激不尽!……” “智湛君远虑しないで!『和汉満蒙朝五族协和』は我が大日本帝国建设の王道楽土の追求(智湛君不要客气!‘和汉满蒙朝五族协和’是我们大日本帝国建设王道乐土的追求)!……”影山善富贡说着,从衣兜内掏出一个黄色的纸壳盒,上只有一个“赐”字。 “王胖子”翻译完了之后,解耀先正在好奇影山善富贡拿出来的是什么东西,影山善富贡已经打开了纸壳盒,里面有三支香烟。拿出一支送到解耀先面前,客客气气的说道:“智湛君たばこを吸ってください(智湛君请抽烟)!……” 第四十九章 四山声作海涛翻(三) “抽烟是一种人际交往的工具。……”解耀先猛然想起了“连翘”说的话。他伸手接过影山善富贡递过来的香烟,拱了拱手笑道:“老话讲,烟酒不分家,学生就不客气了!……” “王胖子”翻译之后,影山善富贡满脸喜色,连连说道:“よかった!たばこと酒は分けない!和汉満蒙朝も分家せず很好(烟酒不分家!和汉满蒙朝也不分家)!……” 解耀先正在懊恼给影山善富贡宣扬殖民主义提供了可趁之机,影山善富贡又掏出来一个打火机,“咔嚓”一下点燃了递到解耀先面前。解耀先一见影山善富贡的打火机,不由得愣了一愣:这不是自己叫战智湛在哈尔滨读大学那前儿,结拜大哥“海哥”家的嫂子萧慧敏送给自己的见面礼,德国生产的Karl Wieden(卡尔威登)打火机吗?自己打到行李里,寄回了山东老家,怎么会在影山善富贡手里?这款打火机的外壳是纯银的,上面浓厚欧式风格的纯银浮雕平添一份贵族的气质和欧美风情。 影山善富贡见解耀先关注他的卡尔威登打火机,笑了一笑,熄灭了打火机,很大方的送到解耀先面前,用“协和语”说道:“这个,我的,礼物!送你,朋友大大的!……” 解耀先顺手拿过影山善富贡的卡尔威登打火机,手感沉重,和慧敏嫂子送给自己的那支是一模一样的。解耀先眼睛的余光一扫,发现影山善富贡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仍然是笑眯眯的,可是“王胖子”的小眼睛瞪得溜圆,都要放绿光了。 解耀先“咔嚓”一下打着了卡尔威登打火机,点燃了影山善富贡送他的“赐”牌香烟,深深地吸了一口。还真奇了怪了,居然一点不适也没有。只不过,这种“赐”牌香烟一点也不好抽,比“大中华”差远了,就是连“红塔山”都不如。解耀先后来才知道,别看这种“赐”牌香烟每盒只装五支,那可是大有来头,全名叫做《满洲国御赐香烟》。是以“大满洲国”的儿皇帝溥仪的名义向有功的官兵发放的奖励品,以鼓励官兵建功立业效忠帝国。别说市面上,就是等闲之辈见也见不到稀罕物。 解耀先抽了一口“御赐香烟”,将卡尔威登打火机在手中抛了抛,他发现“王胖子”眼镜后面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不仅眼珠子死死的盯着卡尔威登打火机,就连圆咕隆咚的脑袋也上下俯仰,嘴巴半张着,哈喇子眼瞅着就要流出来了。 解耀先将卡尔威登打火机轻轻的放到影山善富贡面前,笑了笑说道:“影山君以心爱之物相赠,足见对学生的深情厚谊。这款打火机名贵之极,指定贼拉贵重,与学生的身份不符。学生只是个穷教书匠,何德何能,敢接受影山君这么贵重的礼物?能有个洋火儿使就足够了。呵呵……学生思之极恐,深怕身上带着这么贵重的打火机,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影山君武运长久,学生的小命恐不久长!……” 解耀先说罢“哈哈”大笑。影山善富贡听完“王胖子”的翻译,向解耀先一竖大拇指,“马鹿马鹿哇”,“稀里糊涂哒”的慷慨陈词一番。还没等“王胖子”翻译给解耀先听,门外忽然传来一个声如破锣的声音:“影山先生は豪快で,金が土のような亲友に会ったのだから,横田正雄を绍介してくれ(影山老师这是遇到了哪位豪爽仗义,视金钱如粪土的好朋友,快介绍给我横田正雄认识认识)!……” 那三个精壮的汉子始终像木头橛子一样站在包房门前一动不动,似乎眼睛都没眨一下。这时听到包房门外有人说话,三个精壮的汉子立刻动作敏捷的拔出后腰的“南部十四式”。两个汉子身形一晃,手持“南部十四式”挡在了影山善富贡身前。 解耀先心中不屑的想道:“嘿嘿……一群臭驴马烂子!至于吗,吓成这个熊色!……” 影山善富贡向两个汉子摆了摆手,站起身来,“哈哈”大笑道:“横田君だよ,このクソ野郎,どうして来たんだよ(是横田君,你这个臭家伙怎么也来了)!……” 上唇留着“卫生胡”的汉子一把拉开包房的房门,一个右转,站到房门的一侧,双脚一并“咔”的一个立正,敬了一个礼。房门开出,一个中等身材身着小日本鬼子佐级军官军装的人出现在房门前。解耀先心中“噗通”一跳:这个人他认识!正是被他打得满地找牙,一招就抢了腰间佩刀的小日本鬼子关东军哈尔滨宪兵队特高课课长横田正雄少佐。 “先生がここにいるから,生徒が来ないわけにはいかない(老师在此,学生不敢不来)!……”横田正雄旁若无人的“咵”、“咵”、“咵”的走到影山善富贡面前,两只大皮靴脚后跟儿“咔”的一碰,向影山善富贡敬了一个礼,恭恭敬敬的说道:“久しぶりに先生にお会いしました,先生変わってない(好久没有见到老师了,老师别来无恙)!……” 接着,影山善富贡和横田正雄就你一句“马鹿马鹿嘎”,我一句“稀里糊涂哒”的寒暄起来。解耀先和“王胖子”面面相觑,谁都不敢插话。可解耀先的眼睛却向横田正雄的腰间扫了一眼,小日本鬼子宪兵傅家店分队的队长豊田瑛介中尉替横田正雄找回来的那柄“御赐刀”,横田正雄果然厚着脸皮又挂在腰间。也难怪豊田瑛介卖力气,那横田正雄和他都是北海道的同乡,二人的私交甚好,常在一起喝清酒、欣赏歌舞伎,有了事情能不奋勇上前吗。 忽然,影山善富贡拉着横田正雄的手,指着解耀先又是一阵“叽哩哇啦”,似乎是在向横田正雄介绍解耀先。横田正雄鹰一样的目光看了一眼解耀先,不由得一愣,似乎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解耀先心中却又是“噗通”一跳:“这个瘪犊子认出老子来了咋的?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不知道影山善富贡这个老模喀什眼的瘪犊子是咋和横田正雄介绍老子的。……” 影山善富贡又用“协和语”对解耀先说道:“智湛君,这位,我的朋友大大的!你的朋友也是!……”影山善富贡说到这里,似乎感觉很费劲,又用日语“叽哩哇啦”的说了一番。说完之后,影山善富贡向“王胖子”一挥手。 “哈依!……”“王胖子”点头哈腰的答应一声,对解耀先说道:“战先生,影山大太君说,这位太君是大日本皇军关东军哈尔滨宪兵队特高课课长横田正雄少佐。横田少佐是影山大太君大大的好朋友,自然也就是战先生的好朋友。横田少佐上马管军,下马管民,在哈尔滨那可是一个跺一跺脚,哈尔滨整个浪儿都乱颤的人,是战先生以后要仰仗的人。……” 解耀先没别的办法,只好走前一步,双手一拱,笑吟吟的说道:“横田君您好,学生战智湛,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横田正雄双手一抬,似乎是也想拱手为礼,可是他又放下了。横田正雄摘下手上的白手套,戒心十足的皱着眉头用“协和语”对解耀先说道:“战桑,你的,铁道工厂学校的,教书的干活?……我的,什么地方,见过你的有?……” 第四十九章 四山声作海涛翻(四) “横田君说笑了!哈哈……”解耀先的脑袋摇得就像拨浪鼓一样,大笑道:“横田君是大日本皇军大太君大大的,我的‘工人夜校’教书的先生小小的。横田君不可能见过俺!……” 横田正雄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影山善富贡,脸色这才稍稍好看了些,一甩手中的白手套对解耀先说道:“战桑,你的,朋友大大的!有事,宪兵队的找我……” 横田正雄说到这里,又一指“王胖子”,接着说道:“王桑,统统的可以!……” “横田君はどんな亲友に会ってこんなに気前がいいのか(横田君遇到了什么好朋友这么慷慨)?……”忽然,门外又响起来一个解耀先熟悉的声音。负责保护影山善富贡三个精壮的汉子知道门外有横田正雄带来的两个宪兵,这次也就没有那么紧张兮兮的。 “高课长ですか?どうぞ(是高科长吗?请进)!……”影山善富贡客客气气的说道。 果然,门开处,哈尔滨警察厅特务科科长“笑面虎”高胜寒三等警正笑眯眯的走了进来。不过,走在“笑面虎”前面的是又瘦又矮,脸色白中透青的特务科副科长昭仓树仁三等警正。 “笑面虎”和昭仓树仁走前一步,“咔”的一声一个立正,整个身体弯成了一个标准的九十度直角,向影山善富贡致以一个“最敬礼”,一起说道:“影山长官好!……” “高课长こんにちは!昭仓君こんにちは(高科长好!昭仓君好)!……”影山善富贡向“笑面虎”和昭仓树仁回了一个四十五度的“普通の礼”。 “横田君こんにちは(横田君好)!……”“笑面虎”又转向横田正雄,又很费力的把水桶腰弯成了一个标准的九十度直角,向横田正雄致以一个“最敬礼”。 昭仓树仁就像是没看见横田正雄,把脸拧向了一边。横田正雄瞪了昭仓树仁一眼,“哼”了一声对“笑面虎”点了点头,说道:“高课长こんにちは(高科长好)!……” 横田正雄不待“笑面虎”再寒暄,对影山善富贡说道:“影山先生,生徒がちょっと下品だから,影山先生にはつき合わないよ。影山先生许してください(影山老师,学生还有些俗务,就不陪影山老师了。请影山老师原谅)!……” 横田正雄和昭仓树仁如此水火不相容,解耀先感觉到诧异,影山善富贡可就有些尴尬了。他也难以劝阻桀骜不驯的横田正雄,只得微笑道:“横田君どうぞ(横田君请便)!……” 横田正雄向影山善富贡行了一个“最敬礼”,对解耀先说道:“智湛君,影山先生の友达は私の横田の友达で,私はあなたと一绪に日本酒を味わうことを楽しみにしています(智湛君,影山老师的朋友就是我横田的朋友,我期待着与你共同品尝清酒)!……” “深感横田君厚爱!……”“王胖子”翻译后,解耀先双手抱拳深施一礼说道。可是他的肚子里却暗自嘀咕道:“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你要是知道俺就是‘大妖山魈’,把你打得满地找牙,又抢了你的‘御赐刀’,还有兴趣和俺喝鸡毛清酒吗?……” 横田正雄向解耀先点了点头,转过身去昂首阔步,旁若无人的“咵”、“咵”、“咵”的走出了包房。“王胖子”滴流圆儿的眼镜后面的小眼睛转了两转,为了防止尴尬,笑嘻嘻的对“笑面虎”和昭仓树仁说道:“我给昭仓课长和高科长介绍一位青年才俊!……这位是影山大太君的至交好友战智湛战先生!战先生,这两位是……” “王胖子”说到这里,却发现“笑面虎”根本没听他说些什么,而是上下打量着解耀先,有些夸张的说道:“你?……你不是那谁,那谁吗?……” “笑面虎”来到影山善富贡的包房其实就是冲着解耀先来的,这件事的起因还是周老太太的“五十大寿”寿宴。解耀先本来想把周老太太的生日过得热闹一些,给周老太太挣个脸,也算是他替周老太太真正的儿子战智湛尽了孝道。可是,在“连翘”的严厉制止下,解耀先只得一切从简。尽管连大摆酒宴这个环节都省略了,周老太太并不体面的“五十大寿”寿宴,还是引起了哈尔滨警察厅特务科科长“笑面虎”高胜寒三等警正的怀疑。 常言说得好:“小眼睛迷人,大眼睛电人,不大不小迷死人!”可“笑面虎”那双不大不小的三角眼总是笑眯眯的,任谁看起来也都是迷死人那伙儿的,绝非残忍阴险的人。高胜寒绝对是个人物。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解耀先是个傻得挂像的教书先生,穷的都快尿血了,哪儿来的那么多的钱给他的老娘过“五十大寿”?高胜寒立刻安排特别行动队的队长周毅普警佐负责调查清楚解耀先给他老娘过“五十大寿”的钱是哪儿来的。 当“笑面虎”听手下的人说,解耀先手持影山善富贡烫了金边儿的请柬进了影山善富贡的包房后,感觉解耀先的身份也忒复杂了。老奸巨猾的“笑面虎”自衬惹不起影山善富贡,于是他把昭仓树仁忽悠得找不到东南西北了,让这个愣头青领着他来到了影山善富贡的包房。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解耀先吟完苏轼的这段词后,肚子里面说道:“是老子,咋的?……瞅你个瘪犊子揍儿的兴高采烈的,这两天又让谁给整了一顶绿油油的帽子戴了咋的!……” 可是,从解耀先嘴中说出来的却是:“在下战智湛!高科长别来无恙,一向可好?……” “好!好!好!战先生好!我知道你是战先生!战先生不是山口先生女儿的密友吗?咋又成了影山长官的至交好友了?哈哈……战先生在哈尔滨混得可是风生水起呀!……”“笑面虎”虽然满脸带笑,但是死死的盯着解耀先的目光却是阴森森的,犹如“二哈”。 影山善富贡知道“笑面虎”不怀好意,心中十分不悦,暗想道:“你个瘪犊子揍儿的鼻子够长的,居然追到了这里,也不知道掌握了这个傻了吧唧的书生啥线索。嘿嘿……可别搅合了老子调查他接近山口大作父女,是不是和‘捷列金’一案有关。……” 影山善富贡正想转换话题,忽然,楼下礼堂中的二人转停了,一个声音在麦克风中说道:“两水夫妻喜洋洋、儿女聪明家兴旺、姻缘美满福双全、满仓财产好风光。在下是哈尔滨警察厅特务科警佐屠鑫铭。今天,是‘大满洲帝国’警务部参事官,三级警监余震铎先生……” 解耀先也在琢磨“笑面虎”话中有话的意思,屠鑫铭后面的话他就没听清楚。解耀先抻着脖子向楼下瞥了一眼,最引他注目的就是坐在轮椅中,脑瓜子上还缠着药布,头戴礼帽,身穿“塔夫绸”长袍的人。这人身材矮小,长得獐头鼠目,的确就是叛变投敌,当了汉奸的余震铎。不过,解耀先感觉很别扭,他是见过余震铎的,余震铎长得虽然磕碜的不能再磕碜了,可是目露凶光,一身的戾气,让人看一眼就感觉害怕。而坐在轮椅中的余震铎眼波流动,显得有点贼兮兮的,看不出来军统中校的气派。 就在这时,楼下礼堂中忽然有人大叫一声:“余震铎,你背叛党国,背叛民族,我代表组织铲除你这个叛徒、汉奸!……” 话音未落,只听“啪”、“啪”、“啪”,枪声大作,哭喊声、惊叫声响成一片。就在这一瞬间,解耀先看到“余震铎”从轮椅上滚下来,连滚带爬的钻进了桌子地下。 “嘿嘿……这他娘的整个浪儿就是‘挖出深坑等虎豹,撒下香饵钓金鳌’呀!……”解耀先瞬间就明白了坐在轮椅上的绝非军统“二哥”余震铎。他心念一动,比假“余震铎”还狼狈的钻进了桌子底下。 第五十章 良言一句三春暖(一) 大年初三的晚上,解耀先按照他和“连翘”的约定,从后门闪身进了“回春堂”中药铺的后门。“回春堂”中药铺里黑灯瞎火的,空无一人。那个解耀先一来就推聋作哑,在柜台后面不知是真是假,鼾声如雷的伙计可能是回家过年去了,也可能是和媳妇回娘家了。 “连翘”听到楼梯响,像每次解耀先来一样,一手放下面前的《雷公炮炙论》另一只手恋恋不舍的举着烟袋锅子在嘴中又吧嗒了两口,在鞋底上磕了磕烟袋锅子,这才笑了笑低声说道:“老解,你很准时呀!去参加大叛徒、大汉奸余震铎的订婚仪式收获不小吧?……” 解耀先没有回答“连翘”的问题,而是看了一眼桌子上的《雷公炮炙论》,一本正经的说道:“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当真稀奇古怪,陆老怪今儿个咋没看《九阴真经》?……” “连翘”一愣,说道:“啥子《九阴真经》?老解你又起啥幺蛾子!……” 解耀先笑嘻嘻的坐到“连翘”的对面,用眼睛示意了一下桌子上的《雷公炮炙论》下面的《黄帝内经》,说道:“老陆你往常不是总瞅这本儿梅超风最稀罕的《九阴真经》吗,咋又看起来《雷公炮炙论》了?想改换门庭咋的!……” 《黄帝内经》怎么又叫《九阴真经》?梅超风是谁?和《黄帝内经》有什么关系?“连翘”不知道解耀先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他皱了皱眉头,摇头晃脑的说道:“老解,我看你的脉象是心经出了问题,再不调整就容易出大问题。我给你抓两副药,你吃上七七四十九天方能见效。说得对,吃我的药。说的不对,分文不取!……” 解耀先撇了撇嘴,双手合什说道:“佛由心生,心中有佛,所见万物皆是佛。嘴中有牛屎,所见皆为牛屎。阿弥陀佛!……俺瞅着陆老怪是嘴中有牛屎,这才瞅见啥都是牛屎,整个浪儿是心经出了问题,不然的话咋满脸的喜气洋洋?……” “连翘”知道斗嘴不是解耀先的对手。他皱了皱眉头,说道:“老解,你这总是满嘴的污言秽语,啥前儿能改一改呀?得了!嘴上的功夫我甘拜下风!老解你瞅瞅这是啥子么!……” “连翘”微笑着打开抽屉,从里面抽出一支“花口撸子”。解耀先一打眼儿就知道这是国际北满特科“古斯达夫尔斯基”中国特工小组的负责人沙士山诺夫,也就是郗世贵同志送给他的那支“花口撸子”,也就是勃朗宁M1910手枪。 解耀先淡淡的笑了笑,说道:“陆老怪你倒是急性子,这就从黄二愣子的坟里刨出来了,还擦得锃明瓦亮的!呵呵……‘宝剑赠与烈士,红粉赠与佳人。’这把‘花口撸子’你留着防身,以备不时之需。就是子弹少点。……” “不少!不少!……”“连翘”边说边用袄袖子擦了擦,“花口撸子”,小心翼翼的放回抽屉内,接着说道:“老解,赠人玫瑰,手留余香。我知道这支‘花口撸子’是一把难得的名枪,枪的烤蓝几乎都没有磨损。谢谢你老解,也谢谢沙士山诺夫同志以爱枪相赠。呵呵……枪里的七发子弹足够我用的了,我还得给自己留一发,就像是格罗米可夫斯基同志!……” 解耀先的脸一郎当,说道:“陆老怪,咱们把丑话说在前面,俺把这支‘花口撸子’送给你,是让你防身,可不是老让你惦记着成仁的!……” “连翘”双手连拱,说道:“中!中!中!……不说这个了!总之‘良言一句三春暖’!我记住你老解同志今日的嘱咐就是了。咱们开始交流情况吧,是你先说,还是我先说?……” 解耀先怕“连翘”有重要事情向他传达,可别耽搁了正经事儿。于是,解耀先不敢再胡说八道,抬了抬手,客客气气的说道:“老陆同志先请!……” 解耀先这一客气,“连翘”反而不会了。他“吧嗒”了两口旱烟,这才发现烟袋锅中炭火已经熄灭,急忙在鞋底上磕了磕,正想重新装上旱烟,却被解耀先拦住了。解耀先从衣兜内掏出一盒黄色纸壳盒的“满洲国御赐香烟”,打开之后拿出一支,递到“连翘”面前,笑嘻嘻的说道:“老陆同志,烟酒不分家,来抽俺的一支吧!……” “连翘”一眼看到解耀先手中的烟盒,不由得吃了一惊:“你……你是哪儿踅摸来‘御赐烟’的?这种‘御赐烟’市场上不得出售,等闲是难以见到的。……” 解耀先淡淡的笑道:“哦,是影山善富贡那个大脑瓜子,送了俺一盒。俺寻思着和你陆老怪得有难同当,有福同享才对,这才屁颠儿屁颠儿的拿了来和你陆老怪共享!……” “连翘”接过解耀先手中的“御赐烟”,放到鼻子下面闻了闻,说道:“这龟儿子的味道硬是要的!不愧是以皇帝老儿溥仪的名义向有功的官兵发放的奖励品!难得,难得!……” 解耀先笑了笑说道:“呵呵……味道还可以,就是有一股土鳖味儿!……” “连翘”拿出洋火儿,划着了送到解耀先面前,解耀先嘴中叼着一颗“御赐烟”正想凑到“连翘”划着的洋火儿火苗上点燃,“连翘”忽然又把手缩了回去,愣了半晌,直到火苗烧到了他的手,他这才扔掉,满脸不解的问解耀先:“老解同志,你不是不抽烟吗?……” 解耀先笑了笑,说道:“那是从前,打今儿个起就抽了!其实,抽不抽烟是对立统一的两种行为,就像老子认为的,高下,美丑,前后,祸福这些都是相辅相成,对立统一的,甚至在某种条件下是可以相互转化的。正所谓‘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你不是说‘抽烟是一种人际交往的工具’嘛!俺寻思着,为了能更好的在日伪上层开展工作,这烟不抽也不对,抽还是得抽的!不抽白不抽,抽了也白抽,只要别跟你陆老怪就像烟鬼托生似的就行了!……” “连翘”被解耀先说得有些懵圈,他咔吧卡巴眼睛说道:“老解,你的学问见长呀!……” 解耀先拿过“连翘”面前的洋火儿,划着了双手捧着送到“连翘”面前,说道:“也算不上啥学问,一点拙见而已。这是中国古代最伟大的辩证思想,说的是对立物质之间的真实关系。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已。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已。故有无相生,难易相成,长短相形,高下相倾,音声相和,前后相随。这还是俺昨儿个在天和玉饭馆遇到军统特工的袭击,被影山善富贡那个老模喀什眼的瘪犊子拽到了‘新记独一处饭店’,边喝小酒边研讨老子的《道德真经》。嘿嘿……还别说,这个老瘪犊子对老子的《道德真经》知道的还真不少,老子的知识这么渊博,都差一点让这个老瘪犊子整没磕儿了!……” 第五十章 良言一句三春暖(二) “连翘”将“御赐烟”凑到解耀先双手捧着的火苗上点燃,吸了一口之后,缓缓地吐出,双眼盯着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的“御赐烟”,说道:“老解,你是军统六哥,‘毛二赖子’难道没告诉你想杀余震铎的三个刺客不是军统的人?尽管三个刺客自报军统家门。……” “连翘”见解耀先点燃自己嘴上的“御赐烟”之后,一双眼睛在烟雾氤氲中透出迷茫,接着说道:“我虽然没有得到确切的情报,但是我敢肯定这三个刺客绝不是军统的人,而是省委所说的‘铁血锄奸团’派出来的杀手!……” “唉……”解耀先叹了口气说道:“可惜了抗日统一战线的三条好汉!……” “连翘”瞪了瞪眼,说道:“可惜?……这还不是为了保证你的安全,省委这才花了巨大的代价请‘铁血锄奸团’代为出手铲除余震铎这个人人得而诛之的大叛徒、大汉奸。没想到,‘铁血锄奸团’的三位英雄居然掉进了原田菀尔和‘笑面虎’所设的圈套。唉……” 解耀先幽幽的说道:“‘铁血锄奸团’的三位英雄虽死犹荣,永垂不朽!……” “连翘”狠狠的吸了一大口“御赐烟”,似乎是怕浪费般,让烟进入肺部,绕了一圈之后才从口鼻中吐出。“连翘”这口烟吸得犹如烟中神仙,却让解耀先差点憋死。解耀先憋了半晌,这才深深地吸了口气,继续听“连翘”说道:“不过,我总是画魂儿!戴笠那条老狗明明知道余震铎已经对你构成巨大威胁,为啥不下令锄掉这个大叛徒、大汉奸?却来电命令滨江组‘静观其变’,这条老狗肚子里搞得啥子鬼名堂?……” 解耀先皱着眉头思索片刻,摇了摇头说道:“猜不透!也许是军统总部所占高度不同,为了保证滨江组的安全,从另一条线派行动特工来哈尔滨锄奸惩恶的吧!……” “连翘”的眼睛盯着解耀先,十分严肃地说道:“老解,你以为咱们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在敌后和日伪浴血战斗,是过家门儿欻嘎拉哈吗?……” 解耀先看了“连翘”一眼,“哈哈”一笑。“连翘”缓缓的转过头去,双眼不知望着何处,幽幽的说道:“余震铎这个龟儿子又欠下咱们一笔血债!嘿嘿……老解,知不知道给余震铎这个大叛徒、大汉奸当替死鬼的是谁?……” 解耀先长出了一口气,说道:“俺也没有确切的情报,只是惊鸿一瞥。但是俺寻思着十有八九是俺在桃花巷‘丽春院’对面一刀没杀死的警察厅特务科的特务栾一平。……” “连翘”皱了皱眉头,继续问道:“老解,难道他们两个人长得很像?……” 解耀先点了点头,述说起了在傅家店正阳三道街天和玉饭馆二楼影山善富贡的包厢内所看到的一切。的确,余震铎和栾一平长得很像。二人都身材矮小,长得獐头鼠目,磕碜的不能再磕碜了。不过,那余震铎是军统一处副处长兼军情科科长,绰号“活二阎王”,言语之间自然有一番让别人见之胆寒的戾气,这种戾气和一般人的官气还不一样。老百姓们传说,民间杀猪屠狗之人身上就带有一股别人难以察觉的戾气。无论是多凶恶的狗见到杀猪屠狗之人,立刻就吓尿了,避之唯恐不及。也可能余震铎杀人太多,身上才带有这种戾气吧。 那栾一平就不一样了,他自幼就以阴险奸诈着称,常常对左邻右舍敲诈勒索,是个十足的街头混混。“九一八”之后,也不知道栾一平花了多少钱,居然跑到苇河警署当了一名十二等的警士。那栾一平岂能满足于一个十二等的警士?那栾一平可不是池子里的东西,一遇风云便化龙。栾一平时来运转,一个偶然的机会,栾一平救了前来哈尔滨赴任的国民党力行社特务处滨江组组长“白狐”毛大明。并协助“白狐”杀害了抢劫“白狐”的绿林抗日英雄“三山好”李化鲲。栾一平立下如此殊勋,自然隐瞒了和“白狐”的关系,成为铲除“胡子”李化鲲,瓦解了李化鲲队伍的孤胆英雄,受到伪满警务部的嘉奖,并保送到哈尔滨警察学校学习。毕业后,留在了哈尔滨警察厅特务科,成为“白狐”的内线,代号“小炉匠”。 解耀先和余震铎、栾一平都是一面之缘,见到余震铎时的距离还很远。要是换了一般的人,恐怕对余震铎的相貌都难有什么印象。解耀先刚一见到坐在轮椅中,脑瓜子上缠着药布,头戴礼帽,身穿“塔夫绸”长袍的栾一平时,先入为主的认为这人就是余震铎。只不过,解耀先总觉得哪里不对,十分别扭。那是因为栾一平根本没有余震铎的气质,尤其是栾一平的眼睛总是滴溜儿乱转,给人一种贼兮兮的感觉,怎么看都是一个哈尔滨街头的地痞无赖。 “连翘”点了点头说道:“老解,那小日本鬼子大特务影山善富贡咋对你这么好?……” 解耀先抹搭了“连翘”一眼,摇头晃脑的说道:“哦……那小日本鬼子大特务影山善富贡有个女儿,年方二八,叫做影山多情子。那是‘宜嗔宜喜春风面,偏宜贴翠花钿。宫样眉儿新月偃,斜侵入鬓边。未语前先腼腆,樱桃红绽,玉粳白露,半晌恰方言。恰便似呖呖莺声花外啭,行一步可人怜。解舞腰肢娇又软,千般袅娜,万般旖旎,似垂柳晚风前。’影山善富贡这个被土埋了半截子的瘪犊子是想招俺做养老女婿!……” “连翘”的 脸一沉,说道:“老解,我在和你说正经事儿,你个龟儿子咋没正经?……” 解耀先瞪了瞪眼睛,气呼呼的说道:“正井在辘轳把子底下呢!你嘚儿的喝的问影山那个老鬼子为啥对俺好,俺又不是影山那个老鬼子肚子里的蛔虫,俺哪里知道!……” “连翘”知道自己的话说得不清不楚的,引起了解耀先的不满。“连翘”长出了口气,说道:“老解,咱们是生死与共的革命同志!我对你没有恶意,只是关心你,怕影山那个老鬼子对你有啥企图,让你个龟儿子吃了暗亏。‘三十六棚’的工会里边有警察厅特务科的密探,咱们的一言一行都得倍加小心。可别阴沟里翻船!你想想看,你只不过是一个穷教书匠,穷的都快尿血了,哪儿来的那么多的钱给周老太太过‘五十大寿’?换句话讲,我向延安社会部做了保证,要对你的安全负责任。为了你的安全,我就是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嗯……‘良言一句三春暖’呀!不过,影山那个老鬼子为啥这么上杆子俺,还有待观察。呵呵……”“连翘”掏心窝子的话让解耀先十分感动。他也觉得自己过分。解耀先笑了笑,转换了话题,说道:“陆老怪,周老太太的五十大寿你让俺不要操办的过分,眼目前儿看起来你是对的。可俺就算极力压缩,还是引起了警察厅特务科‘笑面虎’的怀疑。……” “哦?……”“连翘”正想问解耀先发现了什么,忽然一拍脑袋,说道:“唉呀妈呀!……咱俩才刚说好的,由我先说情况,咋稀里糊涂的变成你先说了?……” “连翘”说完,和解耀先正要开怀大笑,突然之间,两人一起掩嘴忍住了笑。 解耀先又从烟盒中拿出一颗“御赐烟”,送到“连翘”面前,说道:“那就你先说!……” “连翘”推辞道:“你这盒烟就五颗,还剩下三颗,我抽一颗就少一颗,还是你自己留着抽吧,我有旱烟就中!呵呵……老解,我看咱们就将错就错,先让你说,免得打乱了你唻大彪的思路。你还是先说说周老太太的‘五十大寿’咋样?……” 解耀先的杂书看得很多,道家的古籍也有所涉猎,其中看的最多的就是老子的《道德真经》,只不过离精研《道德真经》差的就不是一星半点儿了,活学活用更谈不上。《道德真经》中“大直若屈,大巧若拙,大辩若讷”解耀先那是明知道就是做不到。 中国有句老话,叫做“大直若屈”。真正的“直”,看起来却是弯曲的。 爱因斯坦的《相对论》中也说:“光线遇到太阳会弯曲,不再是世人眼中的直线行走。” 其实,世人误解了“直”的含义。若在弯曲的空间中,光线弯曲行走就是最直的,所花时间最少。万物的生生不息都是因物之性,似屈而大直。光线都能弯曲,聪明之人行走于世,当然会屈己从人。也就是学会低调,懂得藏拙,大智若愚,韬光养晦,才可能赢得整个人生。 解耀先叫做战智湛在南疆前线血战负伤后,总部南宁工作站姜站长曾经语重心长的对他说过:“国家利益和人民利益至高无上!到底至高无上到什么程度,到底要高到什么层次,这对于我们每个人来讲都是一个严峻的考验。我们有很多老前辈生前忍辱负重,就算是身后他们的冤屈也不能昭雪,甚至连累到他们的家人。小战,如果你在执行任务过程中,你的战友遇到了极度危险,你不出手相救,你的战友就会牺牲。但是,你如果去救援战友就会完不成任务,你会怎么选择?……” 姜站长所说是一个“隐蔽战线”的战士必须具备的素质,与老子的《道德真经》中“大直若屈,大巧若拙,大辩若讷”这句话的道理是一致的。解耀先当时极为恼火,心中暗骂:“姓姜的,你十八代祖宗各个在地下不得安生!你养活的孩子各个没腚眼子!你个王八犊子揍儿的竟然问俺这话!你咋不问俺,俺娘和媳妇掉河里要淹死了,俺先救谁呢?……” 可是,解耀先的智商和情商都不低,他凭着小聪明揣测到了姜站长的用意,沉吟了片刻,十分平静的叹了一口气,说道:“俺会洒泪告别战友,完成任务之后,俺再回来给战友报仇。不杀尽害死俺战友的王八犊子和他们的七大姑八大姨誓不为人!然后……然后俺就自杀在战友的墓前,以赎眼瞅着战友被害,却不能出手相救的罪愆!……” 第五十章 良言一句三春暖(三) 解耀先当时说的可不是实话,他是一个有仇就报,而且立刻就报的人。如果真的出现在他执行任务过程中,战友遇到极度危险,解耀先若不出手相救,他的战友就会牺牲这种局面,解耀先绝对会出手相救。至于任务嘛,救完人再说,就算是牺牲了自己也在所不惜。这种性格是需要在长期残酷的对敌斗争中磨练的,这个过程也是极其痛苦的。党的利益和人民利益至高无上!就像“连翘”后来被中统逮捕,解耀先经过别人难以想象的痛苦折磨之后,还是没有出手相救。就像解耀先后来所说的那样:“老陆牺牲前,俺几次都想把他救出来。可是不行!党没让俺暴露的时候,俺就要好好地隐蔽自己。党没让俺牺牲的时候,哪怕被自己的同志误解,被自己人追杀,也要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党的利益高于一切!人民的利益至高无上!”解耀先就是为了这个崇高的信仰,在短短的几年之间,几乎是从嫉恶如仇,有仇立报的极端走向了为了党和人民的利益,克制自己舍“小义”取“大义”的极端。在“连翘”的生死关头,救不救“连翘”是“小义”,而以党和人民的利益为重,完成党交给的任务,那是“大义”。“忍”,“心”字头上一把刀,那是用刀一点一点的去割解耀先心头的肉呀,岂能不痛!解耀先怒火焚身之时,迁怒于抓捕“连翘”的中统行动队队长老龙,一枪击毙也就可以理解了。这种行为符合解耀先骨子里的性格。 听了“连翘”的话,解耀先只是猜测他想了解周老太太“五十大寿”的一些细节,从而推断出“三十六棚”工会中隐藏的汉奸特务可能的范围。于是,他就尽可能详细的讲了起来。 一曲悠扬的唢呐独奏《八仙庆寿》拉开了周老太太“五十大寿”贺寿的帷幕,解耀先真正见识到在冰天雪地的哈尔滨,什么叫做盛大的庆典。这天虽然是大年三十,但是,在不大的院子中却挤满了二三百人。周老太太的家自然不是什么达官贵人的家庭,在当时看来,甚至连一个普通的贫穷工人家庭都算不上。不过,也许是“三十六棚”的工友们感佩周老太太的丈夫战大鹏是为了工友们失踪的,所以尽管解耀先把寿宴取消了,可来捧场的人还是不少。 “北满铁路哈尔滨铁道工厂”的工友们十分尊师重道。先生的老娘过“五十大寿”,在“工人夜校”中读书识字儿的工友们几乎都来了。王国志、蔡满囤、门友财、张二邋遢和索三儿等“工人夜校”中年纪不大的工友,也跟着“老叔”忙活了一头午,这会儿就站在人群中看热闹。让工友们很意外的是,就连“三十六棚”警署的麻警长和霍警官也拎着两盒点心赶来给周老太太祝寿了。更难得的是,这两个平日里飞扬跋扈的汉奸竟然转了性,一改往日的嚣张,见了谁都是拱手“拜个早年”,然后就躲到人群后面看热闹。 此时的天空,很难得的露出了懒洋洋的一轮红日。似乎是还没进正月的寒冷也挡不住最淳朴的“三十六棚” 亲情、友情、邻里情,满院子沸沸扬扬的热情,似乎也驱散了来自西伯利亚的寒冷。“老叔”微笑着站在一张凳子上,环顾了一下四周后朗声说道:“尊敬的各位左邻右舍,老少爷们儿们晌午头儿好。今儿个是康德五年,也就是戊寅年大年三十。咱们迎来了战周氏老太太五十岁萱寿。……《论语?为政》载‘五十而知天命。’意思是说,人活到了五十岁,就已经认识到了自己这一生的道路。这正是喜看孝子站堂前,只愿家风代代传。让咱们一起共同祝愿老寿星增富增寿增富贵,添光添彩添吉祥。在此,让咱们用热烈的掌声有请老寿星主座就坐!……” 在众人一片热烈的掌声中,“老叔”的老伴儿搀扶着周老太太在挂满寿联、花镜的寿堂的椅子上坐下。“老叔”以十分动听的男中音又朗朗说道:“各位左邻右舍,老少爷们儿们,五十年的风雨历程,五十年的酸甜苦辣,五十年来开花结果。……祝福高堂富贵人,寿筵略表反哺意,此后再谢养育恩,南海若知德如此,青山不老春长存。有请孝子拜寿。……” 解耀先走前一步跪下,“老叔”朗声说道:“一拜!祝老寿星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解耀先“邦”的一声磕了个头说道:“娘,孩儿祝您老人家寿比南山!……” 在主位侧面就坐的是两个老太太,一个是“老叔”的老伴儿“老婶”,在“老婶”的上首坐着的是一个双眼失明的老太太。这个老太太就是工友们所拥戴的三个工人领袖之一,在结为异性“三兄弟”中排行老大的关玉亭的老伴儿关大娘。可惜的是,关玉亭老两口的四个儿子两个在闯关东的路上冻死,一个死于汉奸警察的手中,另一个失踪了。 在“北满铁路哈尔滨铁道工厂”的工友们中,流传着“前有张永贵,后有三兄弟”的美谈。那张永贵就是一九〇三年,带领工人兄弟们,向工厂“老毛子”的大总管展开斗争的工人领袖,在工友们中的威信极高。 关大娘笑着问“老叔”的儿子“二子”:“哎呦呦……这小伙子嗓门儿这么豁亮,是你二大爷的儿子?指定是个带兵打仗的人,他是国军的连长还是啥长呀?……” “大大娘,他是俺哥哥,是教书先生呀!……”“二子”拉着关大娘的手,十分自豪地把解耀先介绍给关大娘。“二子”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是解耀先却听得一清二楚。 关大娘睁着失明的老眼十分不解的问道:“你哥哥是教书先生?不是国军的连长还是啥长?你净忽悠你大大娘,你搁哪旮沓又钻出来个哥哥,我咋就不知道呢?……” “大大娘,是真的,他真的是我亲哥哥,也是您亲儿子!……”“二子”有点急了。 “啥?‘二子’你净扯你娘的鸡子蛋。你亲兄弟?还是我亲儿子?我啥前儿多了个亲儿子我咋不知道!……”关大娘的回答十分搞笑,惹得满院子的男女老少哄堂大笑。 第五十章 良言一句三春暖(四) 幸好这时“老叔”又赞礼道:“二拜!祝老寿星松鹤长寿,春秋不老!……三拜!祝老寿星古稀双庆,晚年幸福。……” 庆寿的文艺演出开始了,二人转、相声等节目相继演完后,轮到了魔术表演。穿一件长袍子的演员向前跨步,对周老太太作揖说道:“小人狗剩子为周老太太庆寿献演。祝您老人家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狗剩子”手里拿着一幅五尺见方的彩单抖了抖,先恭恭敬敬的向周老太太,然后向观众交待清楚彩单下没有任何其它物件,随后以清脆爽朗的语调念起了吉祥磕:“吉祥如意时日好,王母各仙赴蟠桃。福禄东海常流水,周老太太寿比南山不老松。……” 台词刚一念完,“狗剩子”屏住呼吸,环视一下观众,嘴里数着“生!……长!……开!……” 话音刚落,“狗剩子”将彩单往右肩一披,彩单下面立即变出四只琳琅满目,盛有清水,内有游鱼的大玻璃碗。再披上彩单,揭开一看,却又变来了大小不同的一垛玻璃鱼缸,每只缸里鱼水分明。“狗剩子”连续做的两个动作,娴熟协调,手法干净利索,围观的工友们顿时一齐喝彩叫绝,掌声如雷。“狗剩子”连连四周看热闹的工友们鞠躬表示谢意,等气氛平静下来,“狗剩子”又念念有词了:“彩单一抖四角财,能工巧匠造出来,今天落到我的手,并盘大碗……你给我变……出……来!……” 话音刚落,猛不防十分凑趣儿的索三儿上前将“狗剩子”一把拦腰抱住,威胁道:“嗨……变戏法儿的,你敢把你的长袍脱掉吗?你要是不脱长袍我可不放过你,和你没完!……” 其实,祝寿的节目演到此处,也需要助手高喊“脱袍”,以便节目进一步突变深化。索三儿完全起了助手作用,将坐在主座的周老太太逗得大笑不止。 “狗剩子”回答:“中!这事儿只要周老太太高兴,这位爷们儿说了算,咋地都行!……” 索三儿松手后,“狗剩子”脱掉长袍,剩下贴身的一身短装,他猛地就地翻了一个筋斗,顺身立起之际,从彩单下又托出了寿挑、寿面和熊熊的大火盆。正当大家目瞪口呆、惊讶不已之时,“狗剩子”脱掉短衣,只穿衬衣,又拿出两只大碗,各盛有水,碗内游鱼活蹦乱跳,看热闹的工友们再次喝彩叫绝。 解耀先讲到这里,“连翘”没有说什么,只是皱了皱眉头,说道:“老解,你虽然取消了周老太太‘五十大寿’的寿宴,变成了小范围的家宴。但是,周老太太‘五十大寿’过得还是过于张扬,引起了‘笑面虎’那个老鬼的怀疑!关于这一点,你个龟儿子还是有一点警惕性的,察觉到‘笑面虎’怀疑上了你。‘笑面虎’这个残忍阴险加狡诈的老鬼,想不明白你一个穷的都快尿血了的教书先生,哪儿来的那么多的钱给周老太太过‘五十大寿’?嘿嘿……这个老鬼就安排特务科特别行动队的队长周毅普负责调查清楚你的钱是哪儿来的。……” 解耀先早就怀疑“笑面虎”不惜得罪影山善富贡,闯进哈尔滨市保安局参事官的包房对自己心怀叵测。原来是真的怀疑了自己,跑到影山善富贡的包房里来敲山震虎来了! “周毅普?……周毅普不也是地下党吗?难道由咱们的同志调查这件事儿,你咋还愁眉苦脸的呢?……”不过,除非“连翘”得到上级的批准。否则,地下工作苛刻的近乎于没有人情的纪律是不允许解耀先主动说出这话来的。这一点,解耀先揣着明白装糊涂最好。 解耀先竖起了大拇指,满脸诚恳的对“连翘”说道:“老陆同志,你真是胜过关羽之长,赛过诸葛之亮!运筹于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屈指一算,不仅知道‘笑面虎’对俺产生了怀疑,还知道了‘笑面虎’那个老鬼安排特务科特别行动队的队长周毅普负责调查清楚俺的钱是哪儿来的!嘿嘿……当真是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笑面虎’那个老鬼和周毅普那个瘪犊子竟然敢虎超儿的算计老子?哼!……老子明儿个就去他们俩家放把火!……” “连翘”咔吧咔吧眼睛,半晌说不出话来,满脸憋得通红。 解耀先心中暗笑,又拿出一颗“御赐烟”,把脑袋瓜子凑了过去,把烟递给“连翘”,说道:“老陆同志,你瞅瞅俺这个主意中不中?妙不妙?是不是呱呱叫,别别跳?……” “连翘”有点急了,他瞪了瞪眼睛,用烟袋锅子“邦”的一下一敲解耀先的脑瓜子,又是四川话,又是东北话的骂道:“你个瓜兮兮的青沟子娃娃,老子上辈子欠了你个龟儿子多少债,咋老也还不清?你啥前儿能长大,别让老子叮吧给你揩沟子!……” 既然由周毅普负责调查自己,解耀先就有些放心了。但是他一转念之间心中又嘀咕道:“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不知道周毅普咋把自己这事儿遮掩过去?可别像那谁说的,本想露出啥破绽,却把腚给露出去了。佛祖保佑,周毅普千万别给‘笑面虎’留下把柄!……” 解耀先属于侠义为怀那伙儿的!他没有考虑自己的安危,反而顾虑同志可别因为掩护自己而暴露。不过,解耀先的担忧并非多余。“笑面虎”那是什么人呀?整个浪儿就是狐狸和猴配出来的,绝不是什么人都能轻易忽悠得了的。几天后,当周毅普把对解耀先的《调查报告》交给“笑面虎”之后,“笑面虎”嘴上虽然没说什么,但还是对周毅普产生了怀疑。只不过,周毅普那可是自己的顶头上司原田菀尔面前的红人。“笑面虎”顾虑原田菀尔怀疑自己认为周毅普威胁了自己的位置,从而给周毅普下蛆,可就不好办了。对周毅普的调查只能暗中进行。另外一件让“笑面虎”几位头疼的事情,就是那个傻的都挂像的穷教书先生战智湛,背景极为复杂。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来头,居然能成为山口大作和影山善富贡的座上宾。 “连翘”也感觉自己的话说得过急,怕解耀先接受不了产生误会,就叹了口气微笑着说道:“老解同志,我这个人没那么些曲里拐弯儿的弯弯肠子,实话实说,话说的不对,请你原谅!周毅普调查你的事情,你知道就可以了,集中精力完成你的任务,剩下的麻烦就交给我,由我负责处理。呵呵……咱们还是换个话题,说点儿让你高兴的!……” 第五十一章 纷纷暮雪下门辕(一) 解耀先被“连翘”攮搡的确实有些不痛快,但是人家前倨后恭,主动道歉,他也就没说什么。解耀先十分大度的笑了笑,说道:“呵呵……老陆同志请讲,俺这旮沓洗耳恭听!……” “连翘”笑了笑,神秘兮兮的对解耀先说道:“这第一,你跟我说,军统滨江组已经注意到格罗米可夫斯基同志牺牲的情况,已经开始了调查,并发现了格罗米可夫斯基在临牺牲之前曾经和纳粹德国的间谍拜尔?加西亚有过异常接触。嘿嘿……拜尔前脚刚离开格罗米可夫斯基同志的家,格罗米可夫斯基同志就因小日本鬼子特务围捕而不得不自杀身亡。难怪‘白狐’死死地盯上了拜尔。我命令哈尔滨市委情报组的同志顺藤摸瓜,果然证实了‘白狐’的判断,哈尔滨保安局的特务已经把拜尔监控起来,包括拜尔家的电话。……” 解耀先虽然和“GRU”的特工格罗米可夫斯基八竿子巴拉不着,但是钦佩格罗米可夫斯基的忠勇。解耀先的眼睛有点湿润了,十分动情的对“连翘”说道:“老陆同志,格罗米可夫斯基同志牺牲得这么壮烈,的确令人敬佩!格罗米可夫斯基同志永垂不朽!‘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格罗米可夫斯基同志的精神将鼓舞咱们把日本侵略者赶出中国去!……” “连翘”点了点头说道:“老解同志你说的对,格罗米可夫斯基同志是咱们的榜样!……哈尔滨电话局有咱们市委情报组的一个同志,凑巧的是咱们这位同志精通德语,只是别人不知道罢了。她冒着暴露的危险窃听了拜尔的通话,终于发现拜尔和一个自称叫‘丢勒’的人通话时不仅使用德语,而且说的还是暗语。咱们这位同志凭着超人的记忆,把两个人的通话内容记了下来。咱们这位同志还注意了一下拜尔和丢勒通话的地点,拜尔用的是马尔斯西餐茶食店的电话,而丢勒用的电话就是圣母帡幪教堂对面的公用电话,这个公用电话的电话亭就在格罗米可夫斯基同志牺牲的地方附近。……” “连翘”说的这个情况是军统滨江组所不掌握的,解耀先立刻打起精神来,集中精力听“连翘”继续讲下去:“咱们市委情报组的同志收到这位内线翻译成汉语的通话记录后,连夜组织人进行了破译,可惜没有破译成功。拜尔和丢勒通话的大概意思是‘白掌柜的生意近来不好,下家安掌柜的要求降价最低百分之二十。白掌柜恳请满掌柜的看在多年合作愉快的份儿上,能否让让价。’丢勒的回答是‘现在时局这么乱,生意难做,能有点儿钱赚就应该知足了。只不过降价最低百分之二十杀价未免忒狠,满掌柜的会赔的血本全无。满掌柜的让价百分之十,大家都少赚点还可以商量。’……” 解耀先知道马尔斯西餐茶食店就是中央大街后来的哈尔滨华梅西餐厅。拜尔是情报掮客的身份,只有小日本鬼子的情治单位和军统滨江组知道,“连翘”也知道。但是他和“白狐”一样不知道化名为“丢勒?亨里埃特”的霍夫曼是《富士山の雪》失窃一案的核心人物,是解耀先和“狄安娜”追踪的目标。拜尔和丢勒的通话绝对和情报有关,拜尔这个唯利是图的情报掮客要是不倒卖情报反而不正常了。那么,拜尔和丢勒的通话是什么意思?丢勒是谁? 哈尔滨市委能够从事地下工作的虽然号称有“情报组”和“行动组”,但是人员的数与量,以及能力实在有限。这两个组的工作也主要集中于工运和交通,并且做得有声有色。所以,这也是伪满洲国哈尔滨警察厅情治工作中的重中之重。哈尔滨市委情报组能够获得这份情报实属不易,是地下工作者冒着暴露的危险换来的。 “白掌柜?……下家安掌柜?……上家满掌柜?……”解耀先皱着眉头嘀咕了一句。这份由德语翻译成汉语的通话记录冷不丁让人看起来云遮雾罩,十足就是两个商人在讨价还价。 可是解耀先眼珠子转了几转,再结合他所知的情报,立刻判断出:“这个‘白掌柜’十有八九就是情报掮客拜尔?加西亚本人。‘拜’与‘白’谐音,是那个电话局的内线搞错了也说不定。下家安掌柜是谁?按正常推理应该是格罗米可夫斯基同志。可是,格罗米可夫斯基同志已经牺牲了。老子不就是跟着‘GRU’的特工‘狄安娜’去给……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狄安……原来是‘狄安娜’!这个瘪犊子和拜尔勾搭上了!这不是摆明了要抢先老子一步吗?这帮‘老毛子’竟然瞒着省委和‘连翘’,真不够揍儿的!那个上家满掌柜是谁?……” “连翘”见解耀先脸上阴一阵阳一阵的,关切的问道:“老解,你是不是猜到啥了?……” 解耀先点了点头,将他的判断向“连翘”说了一遍,“连翘”越听越佩服。哈尔滨市委情报组穷数人之力,琢磨了一天一宿也没有琢磨出个子丑寅卯来,可到解耀先这儿,没出一分钟就把拜尔和丢勒的通话给破译了。“连翘”不知道,解耀先似乎有独特的破解密码的天赋。十几年后,“佛灯”发给保密局只有“一二”两个字电文,解耀先还不是不到一分钟就破解了。 解耀先皱了皱眉头说道:“俺琢磨着,‘白掌柜的生意近来不好’的意思是说拜尔已经被监视,需要加倍小心!丢勒的回答俺猜没啥特殊的意义,就是讨价还价。那个丢勒又出现在格罗米可夫斯基同志牺牲的地方,他的藏身之地离这旮沓不应该太远。可丢勒是谁呢?……” “连翘”见解耀先纠结于“满老板”是谁,就小心翼翼的说道:“老解,你不是说‘毛二赖子’在调查拜尔时还有一个重大突破,就是在秋林公司发现了霍夫曼的踪迹吗?你不也在找这个啥子霍夫曼吗?这个啥子霍夫曼和满老板会不会有关系呢?……” “情报掮客奥古斯特?冯?霍夫曼?……霍夫曼!霍夫曼!曼?满!原来满老板就是霍夫曼这个瘪犊子!可霍夫曼为啥又叫‘丢勒’呢?……”“连翘”的话犹如醍醐灌顶,猛然醒悟,初步判断“丢勒”就是霍夫曼!“丢勒”咋这么耳熟呢?解耀先忽然想起了忘记了是谁说的一个名字,也就是奥古斯特?冯?霍夫曼的化名:“丢勒?亨里埃特”! 解耀先笑了笑说道:“老陆同志,你说的第一的确是个好消息。没想到是格罗米可夫斯基同志用他的生命为咱们一筹莫展的工作打开了突破口!那么你说的第二是啥好消息?……” 第五十一章 纷纷暮雪下门辕(二) “连翘”笑着说道:“省委捎来北满国际特科负责人瓦西里同志的口信儿,对你奋不顾身并成功的掩护‘狄安娜’同志安全撤离提出高度表扬,并建议省委嘉奖!……” 解耀先对于“连翘”说的第二个好消息并没有表现出来很高兴的样子,他反而皱了皱眉头,问道:“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老陆呀,省委是咋知道俺是由军统的人救出来的?……” “连翘”有些不悦的对解耀先说道:“老解同志,你把我看成啥人了?你的身份是绝密!在没有得到延安社会部明确的命令之前,我是不能把你的身份向省委汇报的。在向省委汇报你脱险的经过时,我本来想说是由哈尔滨市委行动组的两位同志掩护你撤出来的。可是,我怕省委的同志追问起来穿帮,就改口说是‘老六’同志的两位助手掩护他突出重围的。为了掩护‘老六’同志突围,‘老六’同志的另外俩助手还袭击了小日本鬼子的宪兵队!……” “嘿嘿……你就不怕省委在军统滨江组里也埋了‘钉子’,回头儿报告省委说是‘佛灯’和‘獠牙’把俺救了出来。甚至军统滨江组组长‘毛二赖子’亲自出马接应。省委要是知道了这事儿的真相,你‘连翘’咋向省委解释?唉……老陆这也是为了掩护自己不得已而为之呀。……”解耀先想到这里不由得笑了笑,说道:“呵呵……还是老陆同志精明!后来呢?……” “后来?……”“连翘”还不习惯解耀先的这个口头语,他愣了愣说道:“瓦西里同志后来还说,‘狄安娜’同志很欣赏‘老六’同志,想请‘老六’同志去马尔斯西餐茶食店吃俄式大餐。省委领导同志很痛快的就答应了,没想到延安社会部的回电委婉地拒绝了。‘狄安娜’同志不死心,又提出请延安社会部批准‘老六’同志去他们的国家学习。……” 解耀先听“连翘”讲到这里,自然大感意外。没想到和这个“GRU”的国际战友“狄安娜”连面都没见过,这个“狄安娜”居然惦记上了自己,还要把自己领到他的国家去。解耀先肚子里不由得暗暗嘀咕道:“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这可是公派留学呀!……” 可惜,人生十之八九不如意。尽管省委多次请示延安社会部,甚至“老毛子”的“GRU”也亲自出面协调。可延安社会部的回答总是绵里藏针的那一句话:“‘老六’同志肩负特殊使命,暂不宜出国学习。待‘老六’同志完成任务后,一定满足各方面的殷切希望。……” 就这样,解耀先错过了能够去第一个社会主义国家学习深造的机会,不能说不遗憾。 解耀先猛然想起他几天前心血来潮,闲的五脊六兽的铜钱起卦,给自己占了一卦。当解耀先看到主卦之象,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整个浪儿都有点懵圈,甚至一度怀疑这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卦象。这是一个《周易六十四卦》第四十六卦“地风升”,也称“升卦”的“上上卦”。 解耀先拍着脑袋苦思冥想这一卦的卦爻辞,不由得吓了一跳:“元亨,用见大人,勿恤,南征吉。”《升卦》象征上升,这句话的意思是:“宜出现权高位尊的大人物,用不着忧虑,向南方出征会带来吉祥。”象曰:“地中生木,升。君子以顺德,积小以高大。”《象辞》说:本卦外卦为坤,坤为地;内卦为巽,巽为木。可见木植于地中,是升卦的卦象。君子观此卦象,从而遵循德义,加强修养,从细小起步,逐步培育崇高的品德。 解耀先肚子里边琢磨着:“嘿嘿……自己更崇拜郭靖郭大侠。郭大侠说了‘侠之大者,为国为民。’比起郭大侠来,自己的胸怀稍显有点儿这个不足!‘道常无为,而无不为’这可是老子《道德经》中的名言。自然法则是永恒不变的,人生在世,必然要作事。不做大事,也得做小事,不做好事,就做坏事。好事有利于人民,有利于党,是自己所追求的。那坏事儿打死也不能做,党的利益高于一切嘛!……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地风升’一卦中说宜出现权高位尊的大人物?还‘用不着忧虑’?他娘的!这个‘权高位尊的大人物’是友还是敌?是武田德重还是山口大作?或者是影山富善贡?还是新出现的这个‘GRU’的国际战友‘狄安娜’?总不会是眼目前儿这个‘连翘’吧?咋瞅着他也不像个大人物呀!他娘的,应该抽空去问问‘佛灯’,这个鬼头蛤蟆眼儿的家伙不是精通《吕祖神签》吗?不中!不中!求人不如求己,这种事儿是不能让第二个人知道的。唉……看起来老子得研究研究《吕祖神签》了。谁是大人物咋办?缓不济急,今儿个晚上做梦去问问老天爷吧!……” 解耀先肚子里嘀咕到这里,看了一眼“连翘”,见“连翘”正在十分关切的望着他,就笑了笑说道:“‘故仁者不以欲伤生,知者不以利害义。圣人之思修,愚人之思叕。’呵呵……老陆同志,第一和第二两个消息都是好消息。想必第三个好消息会更令俺兴奋!……” “连翘”叹了口气说道:“唉……第三个就不是什么好消息,会令你失望的。老解,你还记得你参加‘狄安娜’的行动,我送你去‘正阳客栈’,那个在门口接你的小山子吗?……” “哦?……当然记得!……”解耀先立刻想起来那个十七八岁胖乎乎的店小二。但是,解耀先立刻预感到这个店小二小山子出了事,而且小山子出的这件事和自己有关。 “连翘”划着洋火儿,点着烟袋锅子中的旱烟,很平静的吧嗒了两口,说道:“小山子是国际北满特科‘古斯达夫尔斯基’中国特工小组负责人沙士山诺夫同志的交通员。前儿个晚上,小山子在小日本鬼子宪兵的大搜捕中被捕了。……” 解耀先吃了一惊,急忙说道:“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陆老怪,你岂不是很危险?……” 解耀先不问他本人有没有危险,第一句话就问自己是不是很危险,这让“连翘”心中一热,不由得大为感动。他摇了摇头,又吧嗒了两口旱烟说道:“小山子不知道我的存在,也没见过我,我不打紧,请老解同志放心!沙士山诺夫同志得知消息之后,立刻通知我转告你注意安全。另外,他本人也为了防患于未然,已经转入地下。……” “哦……”解耀先这才长出了一口气,说道:“小日本鬼子宪兵队的酷刑之酷、之虐、之恶、之毒、之暴、之耻简直是达到了极点,非语言能形容。简直是正常人不能为,善良人不愿想,心软人不忍睹,胆小人不敢看。这帮瘪犊子揍儿暴虐残酷之无耻,卑鄙龌龊之下流,当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听说只要被这帮瘪犊子揍儿的抓进去,就很少有人能活着出来。唉……小山子这小伙子年纪轻轻的,没有经历过地下残酷的对敌斗争的考验,也不知道能不能熬过去。好在沙士山诺夫同志及时转入了地下,也就不怕有意外出现了。……” 第五十一章 纷纷暮雪下门辕(三) 解耀先所言绝非危言耸听,小日本鬼子所做比他说的有过之而无不及。据说,小日本鬼子宪兵在《训练大纲》中就列入了惨绝人寰的刑讯方法。包括鞭打、灌水、火烧、水烫、电休克、膝关节脱臼、悬梁、跪利刃、切除手指甲和脚趾甲,以及折断手指和脚趾等。小山子年纪轻轻的没有对敌经验,很难熬过阴险狡诈的小日本鬼子宪兵的酷刑。“谨慎能捕千秋蝉,小心驶得万年船。”这是一个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和日伪周旋的地下工作者所必备的素质。在这个世界上,像宁死不屈的赵一曼那样的英雄,毕竟还是极少数。 生活也许是由古老的魔幻弯曲构成,充满了目不暇接的纷纭和混乱,它有太多的定理格式。如日落月没,如生老病死,如瓜熟蒂落,任凭天打雷劈,兀自岿然不变。但有时它又没有规矩和格式,就像睡梦一样变幻不定,在漆黑的荒野中行走,既犹豫又大胆,某种机缘巧合像天外来客,像地下精灵,乘云而降,拔地而起,神奇又蛮横。 沙士山诺夫是郗世贵公开的名字,可郗世贵为什么叫“沙士山诺夫”呢?也许是和他在延安工作的经历有关。但是,郗世贵绝对是一个经验丰富,精明强干的地下工作者。他早年曾追随着名的革命家杨奠坤从事地下工作,跟随杨奠坤与李红光、杨靖宇等一起创建了以磐石红石砬子为中心的游击根据地。将原有的党的武装改编为“磐石工农反日游击队”,也就是后来日益发展壮大的东北抗联第一路军。郗世贵在残酷的隐蔽战线斗争中茁壮成长起来,经过严格的审查,被杨奠坤推荐到莫斯科东方大学初级班学习。郗世贵除学习文化课外,还学汽车驾驶、骑兵战术、射击技术等。郗世贵以优异的成绩结束了莫斯科的学习之后,奉命前往革命圣地延安参加工作,改名为沙世山。郗世贵为人机警,身手不凡,工作任劳任怨,每次都能出色的完成任务。当国际北满特科遭到破坏,应“GRU”的请求,延安社会部经反复筛选,认为郗世贵很适合这项工作。郗世贵这才受命返回故乡,从事地下工作。 上午,郗世贵安排小山子去中央大街的梅金面包房找代号“安德烈维奇”的国际北满特科特工谭铭凯,取回哈尔滨的犹太人关于小日本鬼子“海豚计划”最新动向的情报。 梅金面包房那可是哈尔滨规模最大、机械化水平最高的面包厂。就连厂房都是最为典型的折衷主义风格建筑,最为特色的是拱形造型,可能因为是生产面包,所以特意做成了拱形的面包状。另外,窗口装饰着弧形山花的造型也是很有特点。说起梅金面包房主人犹太人梅金兄弟,在当时哈尔滨的犹太人中可是无人不晓。为了让在哈尔滨的犹太人吃上正宗的犹太面包,梅金兄弟特意在犹太人聚集区开办了前店后厂的面包铺。 “狄安娜”绑架小日本鬼子关东军参谋长武田德重中将的行动失败之后,伪满洲国哈尔滨宪兵团的汉奸们跟在小日本鬼子宪兵的屁股后面,由警察狗子带路,在哈尔滨进行了疯狂的大搜捕。一时之间,哈尔滨这座美丽的城市鸡飞狗跳,老婆哭孩子叫的,全然没有了过年的气氛,整个浪儿陷入了恐怖之中。 天擦黑的时候,郗世贵匆匆从家里出来,步行到俗称“大石头房子”的铁路局,登上了平头四个门的摩电车,也就是有轨电车。“摩电”是舶来品,因为车顶上边有一个弹簧弓子摩擦着电线,所以叫“摩电”。哈尔滨摩电车的历史是很早的,一九二七年十月十日就开通了,是全国最早开通的摩电车之一。在哈尔滨人的记忆里,摩电车曾经是人们出行的主要交通工具,摩电道也是人们辨别方向的坐标。 郗世贵要前往哈尔滨交通株式会社,通知国际北满特科“古斯达夫尔斯基”中国特工小组他的部下迅速按预定方案转入地下。十几分钟之前,郗世贵从他家窗户对面的紧急秘密联络处取回了潜伏在小日本鬼子宪兵队,代号为“冬丽娅”的内线送来的十万火急的情报。 情报是用暗语写的,告诉郗世贵,他的联络员小山子在日伪的联合大搜捕中被捕了。“冬丽娅”的情报中还说,只要小山子能够挨过小日本鬼子宪兵队的“一百杀威棒”,也就是不分青红皂白把人抓进去了先打一顿再说,“冬丽娅”将设法将小山子营救出来。 夜色朦胧中,摩电车弓子和电线摩擦出刺眼的火花,摩电车悦耳的“叮当”、“叮当”的铃声在夜空中回响。也许是过年的缘故,也许是这两天市面上挺紧张的,车厢内的两排长凳上没有坐几个人,郗世贵一反常态的坐在离司机很近的座位上。他以往都是坐在摩电车最后面的司机座位上,目的是视野好、离车门近,一旦发生情况就可以尽快跳车逃走。郗世贵下意识的坐在司机身后,透过车前的玻璃窗了望着前方,尽管他满脸若无其事的样子,但是他的心中却不断地催促着摩电车的司机:“麻溜儿利索儿的!麻溜儿利索儿的沙楞点儿!……” 摩电的旁边不时小日本鬼子宪兵驾驶着电驴子“突突突”、“突突突”的驶过,也有荷枪实弹的伪满哈尔滨宪兵团的宪兵排着一列纵队走过。这哪里是过年呀,咋看都是“老毛子”的百万大军就要打过来、兵临城下的恐怖样子。 摩电车的司机歪戴个帽子,半啦腚坐在摩电车内正前方的椅子上,嘴里哼着《满洲姑娘》小曲儿,左手握着铁制的启动栓,右手操纵另一个把柄在一个有刻度的圆盘上来回滑动,还不时的用脚踩着脚下的一个响铃,发出“叮当”、“叮当”急促的铃声,警告路上的行人和车辆注意一点,有摩电车来了!注意一点,摩电车在两条铁轨上跑,拐不了弯儿,压死白压。 虽然过年了,可哈尔滨还是死啦冷。摩电车内的温度和大街上几乎没有什么差别。车窗的玻璃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霜,冰霜上有很多洞,只不过洞的上面结上了更薄的一层霜。这些洞是乘客向外张望时看不到车外的街景,用手抠出来的。摩电车的司机就没有乘客那么惬意了,他得不断用木片刮去前窗玻璃上的冰霜以便了望。最辛苦的还是售票员,收钱、撕票、收票,由于手必须暴露在外面,常常冻得通红。 那个时候的技术水平有限,摩电车行驶在铁道上,一点也不平稳。郗世贵的身子随着摩电车晃来晃去的,急促的铃声,仿佛就像他的心情一样。那前儿在哈尔滨的大街上,到处都是穿制服的宪兵、警察,还有穿便衣的特务,随时都会拦住行人盘问、搜查。老百姓不懂政治,也不敢过问政治,就凭特务的一张嘴。特务说你是“思想犯”你就是“思想犯”,特务说你是“反满抗日分子”你就是“反满抗日分子”。你胆儿肥了敢虎了吧唧的顶嘴?轻则一顿棒子炖肉,倒霉一点儿就给抓进了笆篱子。再想出来,不知道得花多少钱。就算是出来了,也是废人一个了。也就是说,在哈尔滨做地下工作十分危险,随时有被捕的可能。 第五十一章 纷纷暮雪下门辕(四) 郗世贵出身于猎人世家。也许是继承了猎人优秀的基因,郗世贵为人很机警,似乎天生就有特工的潜质。经过几年残酷的地下斗争,郗世贵更加成熟,成为优秀的地下工作者。 郗世贵在莫斯科东方大学初级班学习结束时,“GRU”的菲利柯洛夫部长出席了毕业典礼,亲自向学习成绩最优的五名学员颁授奖章,并授予这五人“老毛子”陆军上尉的军衔。在这个初级班中,有很多中国人,还有蒙古人、朝鲜人、捷克人、波兰人,甚至日本人。能够获得“老毛子”陆军上尉的军衔,着实令其他学员羡慕的哈喇子都流出来了。 郗世贵总是牢记着在“老毛子”的初级班学习结束时,莫斯科东方大学校长保夫津廖莎曾勉励这些初级班的学员:“你们将来每个人的战斗力都将超过一个师!……” “国际北满特科”是有组织、有计划、有规模的沉重打击小日本鬼子的地下组织,其中以郗世贵,也就是沙士山诺夫所领导的“古斯达夫尔斯基”中国特工小组最为活跃。“古斯达夫尔斯基”中国特工小组虽然只有七名同志,但是他们分工明确、配合默契、行动隐蔽、机智灵活,炸毁小日本鬼子军用铁路、烧毁军用仓库。潜伏在日伪内部,获取、传递紧急情报并与正面抗日战场相呼应,成为了国际反法西斯战争强有力的组成部分。“古斯达夫尔斯基”中国特工小组能够取得辉煌的战绩,原因固然有许多,但是,和郗世贵机智灵活的领导是分不开的。 “冬妮娅”传来小山子被捕的情报,沙士山诺夫并没有惊慌失措。不管小山子能不能挨过小日本鬼子宪兵队的“一百杀威棒”,沙士山诺夫首先要做的就是以最快的速度切断与小山子原来有关的联系。做地下工作本身就危机四伏,沙士山诺夫虽然早就有好几套应付出现意外的办法,但是小山子的被捕实在是事出意料之外。小山子尽管不认识“冬妮娅”,也不知道有“冬妮娅”这个人存在。但是“冬妮娅”既然说相救,就一定有办法,沙士山诺夫对“冬妮娅”还是有信心的。小山子还是有希望的。可是,为了应对可能出现小山子叛变的万一情况,沙士山诺夫按照组织纪律,还是做好了应付最坏情况出现的准备。 “小山子”长着一副娃娃脸,不仅长得十分可爱,能说会道的也十分机灵。他虽然还差三个月才满十八岁,可是自从沙士山诺夫从延安来到哈尔滨,他就跟着沙士山诺夫当交通员,如今已经二年多了。沙士山诺夫向解耀先介绍说小山子只是国际北满特科“古斯达夫尔斯基”中国特工小组的外围人员,也就是一个积极分子而已,是不想让解耀先过多注意小山子而已。 国际北满特科“古斯达夫尔斯基”中国特工小组的七位同志,除了沙士山诺夫自己和他的老婆宋晓霞,剩下五个同志。其中小山子被捕,沙士山诺夫需要通知按预定方案转入地下的只有潜居在哈尔滨交通株式会社附近的四位同志。以往这种通知的工作都是由小山子负责的,小山子如今被捕了,情况十万火急,这些同志说什么也不能落在小日本鬼子宪兵手里。沙士山诺夫还需要把小山子被捕的情况紧急通知潜伏在哈尔滨交通株式会社内,代号“谢廖莎”的国际北满特科交通员。再由“谢廖莎”向国际北满特科负责人瓦西里同志报告。 小山子不认识“谢廖莎”,和“谢廖莎”的联系历来都是由沙士山诺夫亲自负责的。沙士山诺夫反复思考着转入地下过程中可能出现的漏洞,还好,一切都在按他已经做好的计划进行。沙士山诺夫临出门前,对他的老婆宋晓霞千叮咛、万嘱咐,家里所有的东西都别动。只携带几件随身换洗的衣服,带着孩子先去顾乡屯的安全房暂时躲避。 只要哈尔滨交通株式会社附近的四位同志安全分散转移,整个国际北满特科“古斯达夫尔斯基”中国特工小组就安全了,不会影响“古斯达夫尔斯基”中国特工小组的战斗力。稍事休整几天,躲过小山子被捕的风声之后,“古斯达夫尔斯基”中国特工小组又会活动在哈尔滨的大街小巷,战斗在白山黑水之间。对于这一点,沙士山诺夫是很自信的。 小山子的被捕和“狄安娜”绑架小日本鬼子关东军参谋长武田德重中将的行动失败后,小日本鬼子宪兵的大搜捕不无关系。除了“古斯达夫尔斯基”中国特工小组沙士山诺夫他自己的部下,沙士山诺夫最惦记的就是临时调给他领导,哈尔滨市市委书记“连翘”的那位部下“老六”同志了。沙士山诺夫必须抓紧时间,想方设法联系到“连翘”,将小山子被捕的消息通知他,也让那位“老六”同志尽快知道出现了危机,从而迅速转入地下。 一想起那位“老六”同志,沙士山诺夫就对“连翘”有想法。沙士山诺夫,也就是郗世贵和“连翘”,也就是陆学良是莫斯科东方大学初级班的同班同学。在这个班中郗世贵的化名是“沙士山诺夫”,陆学良的化名是“久加诺夫”,这两个“懦夫”睡的是一个寝室。莫斯科东方大学初级班有很严格的纪律,学员之间是不能随意交往的。沙士山诺夫是从吉东密山转道海参崴去的莫斯科,可他猜测“久加诺夫”是从上海辗转去的莫斯科。两个“懦夫”从此开始了紧张的学习和训练生活。只不过,此“懦夫”非彼“懦夫”。“沙士山诺夫”门门功课优秀,可“久加诺夫”无论是汽车驾驶、骑兵战术和射击等,或者是爆破、军用化学和游击战术没有一门成绩是优秀的,有的功课甚至得需要补考一、二次才能通过。自然了,“沙士山诺夫”获得“老毛子”陆军上尉的军衔,“久加诺夫”就是羡慕的哈喇子都流出来那伙儿的。 两个“懦夫”在莫斯科东方大学初级班毕业之后,就各奔东西,一个回了上海,另一个去了延安,从此中断了联系。这世间的相遇,是无数个偶然的叠加在一起形成的必然。而人们无法掌控这些偶然的发生,所以只能将最终必然的相遇归结于缘分使然。两个“懦夫”也许缘分未尽,一年前,“古斯达夫尔斯基”中国特工小组在配合哈尔滨市委执行一项项任务过程中,两个“懦夫”受各自上级的指派,又重新走到了一起。 在“狄安娜”绑架小日本鬼子关东军参谋长武田德重中将的行动中,昔日眼睛一转就是一个心眼儿的“久加诺夫”,也就是现在的“连翘”,在介绍“老六”同志时,说是他最新发展的“下线”,这话沙士山诺夫就是打死也不会相信的。如果“老六”仅仅是“连翘”手下一个普通的同志,国际北满特科负责人瓦西里同志这么重视的可能性是很低的。何况,为了抽调“老六”这么一个普通的通知参加行动,省委居然几次三番冒险拍电报请示延安社会部。唯一的解释,就是“连翘”这个老同学没有说实话。“老六”的身份属于绝密。 沙士山诺夫的党籍虽然已经转为“国际”,但是他的心还是一颗中国心。对“连翘”不满归不满,有意见归有意见。沙士山诺夫可以骂“连翘”,但是为了预防出现万一情况,减少党的事业所受的损失,沙士山诺夫指示“冬妮娅”,必要时要不惜代价保证“老六”同志的安全。 沙士山诺夫叹了口气,心中暗想道:“唉……小山子这孩子也不知道能不能熬过小日本鬼子宪兵惨无人道的酷刑,真让人揪心!……” 第五十二章 我以我血荐轩辕(一) 过年了,春神“句芒”的莅临还远吗?中华民族是一个生命力极强的民族,无论外来的压力有多大,总会像被石头压住的竹笋一样,顽强地拱出地面,把压迫自己的石头顶翻。 此时的哈尔滨虽然在日寇的铁蹄下战栗,此起彼伏的鞭炮声似乎还在告诉人们,过年了,“句芒”就要莅临了。人们又要可以舟渡松花江,去江北折些长着灰白色“毛毛狗”的柳枝,养在家里的花瓶里。“毛毛狗”秀枝硕芽,疏疏然参差于花瓶中,春之魂魄,春之清纯,乃至春的希望与灵动,便倏然而生了。春天不仅仅是一个季节,而且是一种情愫,一种愿望,一种激荡蓬勃的活力。春天因为经历了冬天的淫威、寒风的吹打、暴雪的压制,见惯了一切不平凡的风雨晨昏,因而显示出博大和平易,温煦与和畅,通透与轻灵。在驱逐了冬天最后的残余,将绿色的梦幻送入万物生灵之时,我们也就看到了复活的生机,萌动的希望。感受春天,就可想及融化的雪水、轻抚的嫩柳、翩然的飞燕,还有少女的怀想,繁花如诗。 中国人重视春节绝不亚于西方人重视圣诞节,富丽堂皇的中央大街上的行人也比平时多了很多。虽然比不得几十年之后那种摩肩接踵、熙熙攘攘的壮观景象,却也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一些白俄乞丐很聪明,他们似乎意识到中国人过年对于他们来讲绝对是个好机会。于是乎,这些白俄乞丐就在中央大街上,拉着巴扬,或者吹着小号,或者拉着小提琴、大提琴,或者干脆引吭高歌,用这种十分“绅士”的方式来乞讨。还别说,这些白俄乞丐的这种乞讨方式还挺奏效,他们获得的施舍远比平时为多。只不过,这些白俄乞丐往日无论演奏怎样欢快的歌曲,听着总会有一种哀婉凄楚、忧郁感伤的感觉。可大过年的,在噼里啪啦乱响的鞭炮和警车刺耳尖叫的伴奏下,这些白俄乞丐的演奏就算是柴可夫斯基再世也会懵圈了。 都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大过年的,哈尔滨警察厅刑事科的科长邢万福三等警正这几天的烦心事儿就没断过。“大妖山魈”光顾“哈尔滨商工分会”会长刘佩珊老先生家一案,邢万福的堂弟邢四儿被当做“大妖山魈”抓进了小日本鬼子的宪兵队,邢万福也跟着堂弟吃了瓜落,被关进了宪兵队。好在小日本鬼子宪兵队特高课课长横田正雄少佐很快就明白了邢四儿绝非“大妖山魈”,只是被人栽赃陷害而已。特别是横田正雄夺回了自己心爱的“御赐刀”,心情别提多好了。只不过没抓到十恶不赦的“大妖山魈”,横田正雄的气还没出,邢四儿当了横田正雄的出气筒也在所难免,这一顿棒子炖肉是逃不掉的了。任邢四儿武功盖世,也给打了一个半死。至于邢万福,横田正雄看在哈尔滨警察厅的厅长王贤烨三等警监的面子上,还真没难为他,只是把邢万福和邢四儿哥儿俩扔在一个牢房里关着。 直到王贤烨扛不住邢万福老婆的哀求,苟熙玖的管家何伟贵又送来了沉甸甸的“大黄鱼”,王贤烨不得不出面给邢万福求情。他还怕自己的分量不够,又说动了他的好友,时任哈尔滨市市长的黄民丰联袂去小日本鬼子的宪兵队,找宪兵队队长岛本敬二大佐给邢万福哥儿俩求情。这件事自然需要横田正雄去具体办理,横田正雄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大笔一挥,就把邢万福和只剩一口气的邢四儿放了出去。 邢万福闹心的第一件事儿是一面坡警署的署长叶永祥警佐也不知道花了多少“袁大头”,居然调到了刑事科当了外勤股股长。这叶永祥可不是省油的灯,那可是哈尔滨警察厅日后名震满洲国的“三大恶警”,也就是“白菜叶”之一的“叶”。就算邢万福是叶永祥的顶头上司,那叶永祥对他也是阳奉阴违,邢万福拿叶永祥是真的没办法。尤其是令邢万福无法忍受的是,叶永祥才来没几天,刑事科的原来围着邢万福屁股后面乱转的崔大侉子、钱二埋汰、王三彪子和刘四磕碜竟然和叶永祥混得形影不离了。这四个瘪犊子日后成为了叶永祥手下为虎作伥,恶名昭着的“四大扒皮”。瞅这架势,叶永祥取邢万福而代之是早一天晚一天的事儿了。 那叶永祥所犯罪恶的确是罄竹难书。他闯关东来到东北后,曾在东北军中当过上尉副官,又投靠过大汉奸爱新觉罗?熙洽,当过一面坡伪自卫团团长,大肆屠杀抗日军民。来哈尔滨警察厅之后,更是鱼肉百姓,四处敲诈,八方勒索,无恶不作,号称哈尔滨“四霸天”之一。 邢万福闹心的第二件事儿是他的外甥李俊山,也就是小山子跑到梅金面包铺去买面包,正赶上小日本鬼子宪兵队大搜捕,给逮到宪兵队去了。进了宪兵队意味着什么,没人不知道。邢万福的姐姐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的找到邢万福,央求邢万福救救小山子这孩子。邢万福的心里边这个为难呀,去宪兵队捞人,那得找关系,拿出大把大把的“老绵羊票子”。可是,邢万福的姐姐穷得叮当乱响,哪里有那么多的钱去救外甥?邢万福又舍不得替姐姐出这么多的钱,那不是便宜了“王胖子”,自己整个浪儿当了一把冤大头吗? 邢万福心里边这个恨呀,小山子这个小兔崽子在“正阳客栈”当店小二干的好好的,跑到中央大街的梅金面包铺买啥买包去呀,家里头又没有犹太人。小山子是怎么被抓的呢? 说起小山子被抓一事,按迷信的说法,也是该着小山子该着有血光之灾。这天下晌儿,小山子嘴里叼着一个糖葫芦,蹦蹦跳跳的沿着中央大街向梅金面包铺走去。他要去找代号为“安德烈维奇”的国际北满特科特工谭铭凯,取回哈尔滨的犹太人关于小日本鬼子“海豚计划”最新动向的情报。小山子以往执行类似的任务太多了,所以显得很轻松。 梅金面包铺的店铺虽然不大,但是非常整洁。大过年的,面包厂的工人们穿着洁白的工作服忙碌着,似乎是比平时更忙。柜台内摆放着各种各样的面包,有大圆面包、小圆面包、长面包,还有列巴圈等。面包有黑色的,也有白色的。离犹太人的传统节日“逾越节”还有些日子,但是梅金面包房为了满足一些对无酵饼特殊喜爱的客人,已经开始卖无酵饼了。无酵饼是一种历史悠久的面包,是犹太人“逾越节”必需食品。 面包铺的梅金老板很精明,很会做生意。平时,来梅金面包铺买面包的大都是穿着讲究的上层犹太人。在过年期间,一些家境比较富裕,对欧式生活比较向往的中国人,也会跑到梅金面包铺买几个面包充门面。所以,梅金老板非但没有给面包厂的中国工人放年假,还会给工人双倍的工资,加班加点的生产面包,以应付过年期间突然增加的销售量。 第五十二章 我以我血荐轩辕(二) 小山子来到梅金面包房的门口,一股烤面包的特殊香味扑鼻而来,十分诱人。小山子借着把糖葫芦签子扔到垃圾桶的机会,警惕地扫视了一眼梅金面包房这座二层小楼的周围。梅金面包房大门的周围只有几辆为各处配送面包的四轮马车,以及匆匆经过梅金面包房门前的行人,没有什么异常。小山子这才放心大胆的掸了掸身上的尘土,抬头看了一眼楼上“1925年”显示梅金面包房悠久历史的大字,昂首走进了梅金面包房。 梅金面包房内有六七个人在排队,除了小山子,只有一个衣着雍容华贵、四十多岁的中国妇女。正在给一个犹太老太太向大纸口袋中装像中央大街的铺路石一样长方形面包的“安德烈维奇”抬头一见小山子,立刻笑吟吟的说道:“哎呦呵……小山子兄弟过年好!……” “谭哥过年好!呵呵……大过年的还这么忙呀!……”小山子笑着回答道。 “可不是咋的!……这不‘大满洲帝国’王道乐土天下皆知,五族协和,老百姓安居乐业。老百姓的兜里有钱了,我们的生意自然就忙了。呵呵……”“安德烈维奇”指了指墙上贴着的“莫谈国事”的标语说道。他肉麻的吹捧绝对能让人起一身的鸡皮疙瘩。可是,那前儿你要是敢说实话,有悖于小日本鬼子向中国的老百姓灌输的“日满协和”、“共存共荣”、“五族一体”等殖民主义思想,那可就是大逆不道了,绝对就是“反满抗日”的思想犯了。 “谭哥老板的生意这么红火,没多给谭哥发点儿‘老绵羊票子’吗?……”小山子排在一个中年犹太男人后面,双手抄在袖子中,边排队边和“安德烈维奇”唠嗑儿。 “安德烈维奇”业务娴熟,面包卖得很快。小山子没觉得和“安德烈维奇”唠多一会儿磕儿,就轮到他了。小山子一侧身的功夫,眼睛的余光已经扫视了一眼身后,发现身后又排了六七个人,其中有两个三四十岁,穿着还算体面的中国人男人。 “安德烈维奇”从橱柜下面拿出一个纸袋子,放到小山子面前,说道:“我说小山子兄弟,我在就给你准备好了,还是两个‘洋葱芝麻犹大列巴’!……” “安德烈维奇”说着,右手中指有意无意的指了一下纸袋子中那个缺了一块面包皮,露出指甲盖儿大小一块白色面包肉的“洋葱芝麻犹大面包”。 “还是谭哥够哥儿们儿意思!呵呵……谭哥再见!……”小山子会意的微微点了点头,对“安德烈维奇”笑吟吟的说着,双手捧起纸袋子转身就准备往外走。 突然,梅金面包房的门外一阵骚乱,拴在树上那辆配送面包的四轮马车的马也“恢儿”、“恢儿”的乱叫。小山子愣了愣,知道发生了意外,不由得和“安德烈维奇”对视了一眼。“安德烈维奇”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他身后通往面包车间取货的侧门。小山子知道进了这个侧门是个楼梯间,两层楼通过两截楼梯连接,二楼是工人居住的地方。楼梯间内还有一个门,进了这个门就是面包车间。面包车间内还有一个大门通往院子内,从院子里也可以逃走。 小山子判断,小日本鬼子如果是冲着“安德烈维奇”或者是自己来的,就会直接冲进梅金面包房的店门,不会只是在外面把老百姓折腾得鸡飞狗跳的,小日本鬼子只是盲目的大搜捕而已。这种事儿在哈尔滨,老百姓们都已经司空见惯了。小山子认定从正门出去,也许能蒙混过关。可要是从侧门出去也许能逃走,万一被小日本鬼子抓住就是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了。 就在这时,梅金面包房的店门外“啪”的一声枪响,一个粗野的声音大叫道:“都他妈的别穷嘚瑟!……眼目前儿是大日本皇军抓‘反满抗日分子’,谁他妈的二嘚和的穷嘚瑟,立马就地死啦死啦地!都麻溜儿利索儿的把身份证准备好,蹲到墙旮旯去!……” 小山子也算是老地下了,他深知一个人在遇到危险的威胁时,绝对不可以一门儿心思试图逃避。若是这样做,只会使危险加倍。但是如果立刻面对它豪不退缩,危险便会减半。决不要逃避任何事物,决不!小山子背对着身后议论纷纷排队买面包的人,把“洋葱芝麻犹大面包”藏有情报的那一头掰下来,塞进口中,三口两口就吞进了肚子里。 梅金面包房的店门被“啪”的一声踢开,买面包的人们吃惊的转过头看去,进来的三个人很滑稽。中间是一个带着白袖标,手中端着上了明晃晃的“30年式友坂”刺刀的“三八大盖儿”,豆杵子似的小日本鬼子宪兵上士。小日本鬼子宪兵上士的右边是一个手中提着“三把盒子”身穿制服的警察,右边却是一个身穿便装,满头白色卷卷毛儿的“老毛子”。进来三个日伪,居然是三个国家的人。这两个警察“安德烈维奇”都认识,“老毛子”是常来梅金面包房买面包的警察厅特务科“老毛子”籍特务波戈洛夫斯基?斯塔谢耶维奇?伊凡诺夫警尉。身穿制服的警察是刑事科的警察王三彪子警尉补。 为了缓和气氛,“安德烈维奇”赶紧抻着脖子没笑挤笑的说道:“哎呦呵……这不是伊凡警官和王警官嘛!你们俩咋凑一起和太君一块儿堆儿出警呀?大过年的也忒辛苦了!……” 伊凡诺夫和“安德烈维奇”很熟,操着生硬的中国话说道:“大日本皇军抓袭击‘大和旅馆’的土匪,人不够。我们特务科和刑事科与大日本皇军协和,一起抓土匪!……” 那王三彪子可就没这么客气了,他那不大的三角眼睛抹搭了“安德烈维奇”一眼,说道:“我说小屁凯,你咋瞅不出来个眉眼高低呢?少他妈的搁这旮沓吃饱了撑的没屁格勒嗓子!你要是再不知道深浅的唻大彪,别说我把你抓进宪兵队去喝凉水!……” “哈依!……”“安德烈维奇”吐了吐舌头,向王三彪子敬了一个一点也不标准的小日本鬼子的军礼,就低下头去忙他的,再也不说什么了。 “喂!……你个小瘪犊子吃啥呢?还是嘴里边啦骂老子呢?皮子紧了想松一松咋的!麻溜儿利索儿的转过来。……”王三彪子瞪了“安德烈维奇”一眼,没再理睬他。可王三彪子猛然发现了嘴里的面包还没吞到肚子里的小山子,他几步冲上前去,扬起手“啪”的一声本想打小山子一记耳光,小山子一躲,这一巴掌打在小山子肩头。 “你个小瘪犊子想作死咋的?……”这个小瘪犊子竟然敢躲避,这不是不识抬举吗?王三彪子没打到小山子,顿时火冒三丈,伸手就去拔木壳里的“三把盒子”。 “唉呀妈呀……我说彪哥你不认识我了咋的!……”小山子用力把嘴里的面包吞进肚子之后,双手抱着脑袋对王三彪子嚷道。 “你?……”王三彪子手中的“三把盒子”立刻停在了半空中,狐疑的望着小山子。 第五十二章 我以我血荐轩辕(三) “我是小山子呀,邢万福是我舅!唉呀妈呀……我说彪哥你不认识我了咋的?……”小山子抹了一把嘴角边的面包渣之后说道。 “原来是你个小十三崽子呀,一掉腚儿的功夫都长成大小伙子了!你个小瘪犊子不在家好好待着过年,遥哪旮沓瞎跑啥?……”王三彪子终于认出来眼前这个胖乎乎的小伙子正是自己科长邢万福的亲外甥小山子。他这才骂骂咧咧的把“三把盒子”又插回木壳内。 “我馋他家的‘洋葱芝麻犹大列巴’了,买一个拉拉馋咋的?不信你尝尝,那是贼啦好吃,吃了这顿想下顿,不信你尝尝,彪哥又不是外人儿!……”见王三彪子认出了自己,小山子不由得长出了一口气,他甚至有些后悔不该急三火四的把情报吞进了肚子里。小山子十分机灵的掰下一块儿“洋葱芝麻犹大面包”,透着极为亲热的送到王三彪子嘴边。 “一边啦姗着去!臭嘚瑟啥呀!……”王三彪子把脑袋扭向了一边。 那个豆杵子似的小日本鬼子宪兵上士见王三彪子把“三把盒子”又插回木壳内,把眼睛瞪得跟牛蛋似的,用“30年式友坂”刺刀一指小山子,仰着脑袋用“协和语”问王三彪子:“王桑,他的,什么地干活?你的,良心的,大大的坏了,死啦死啦地!……” 王三彪子强忍怒气,点头哈腰的对小日本鬼子宪兵上士说道:“呵呵……大竜太君容禀,这小子不是外人,是我们科长邢万福的亲外甥,是大大的良民!……” 原来,这个豆杵子似的小日本鬼子宪兵上士就是解耀先在中央大街“英雄救美”,解救了山口莉奈,又被几个小日本鬼子浪人纠缠时,给解耀先解了围的那个宪兵队上士大竜裕吉。 这个时候,伊凡诺夫已经检查完了几个犹太人的身份证,挥了挥手,让几个犹太人走了。 大竜裕吉歪着脑袋恶狠狠的盯着王三彪子,半晌似乎才听明白王三彪子说的是什么。大竜裕吉一瞪眼珠子,一枪把子捣在王三彪子肚子上。王三彪子疼的“啊”的一声痛叫弯着腰就要蹲下来。没想到大竜裕吉打人没过瘾,又是一枪把子砸在王三彪子的额头,把王三彪子砸的朝后一仰,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还好,大竜裕吉只是想教训一下王三彪子,根本就没用力,只是把王三彪子的额头打起了一个大包。否则,王三彪子的脑瓜子得开瓢儿。 大竜裕吉调转“三八大盖儿”,“哗啦”一声推上子弹,对王三彪子骂道:“ばか野郎!……你的,大日本皇军,要忠心!忠心邢桑,你的,良心的,大大的坏了,死啦死啦地!……他们的,什么说话的不可以。统统的,宪兵队的说话!开路一马斯!……” “哈依!……”王三彪子不敢去揉脑袋瓜子上的大包,龇牙咧嘴的“啪”的一个立正,接着把腰弯的快成九十度了,恭恭敬敬的说道。可是王三彪子的肚子里却把大竜裕吉家的十八辈儿祖宗中的女性都关怀了一遍。只不过,王三彪子脑袋上被大竜裕吉打出了一个大包倒成了他向邢万福哭诉的理由。那肯定是他如何奋勇相救小山子,可大竜裕吉那个小鬼子就是不给邢科长面子,还把他的脑袋打成这样。老话说得好呀,这打狗还得看主人呢。这一来显得自己对邢科长忠心,二来嘛,也给邢万福和大竜裕吉这个瘪犊子拴对儿了,让他俩掐去吧! 就这样,小山子和另外两个苦苦哀求的中国人一起被抓进了小日本鬼子宪兵队。一进大门,啥也没问,上来就是一顿胖揍。这小日本鬼子宪兵的手够黑的,还没正式审问呢,就把小山子打得浑身跟血葫芦似的,把腿也打断了一条。小日本鬼子宪兵过完了打人的瘾,就把小山子和其他半死不活的中国人都扔进了臭气熏天的牢房里。至于拘押所需的留置票,对于宪兵来讲不就是废纸嘛,一晚上开个几百张也不在话下。 几乎就是解耀先和“连翘”正在交换情报的同时,小日本鬼子宪兵队的小鹿晋三少尉打着酒嗝,笑眯眯的回到了宪兵队队部。小日本鬼子的军纪很严,一般情况下是不允许喝酒的。可是,时值中国传统的春节期间,小鹿晋三和几个中国“朋友”喝点小酒,宪兵队队长岛本敬二大佐睁一眼闭一眼也就那么地了。日本人就那么几个,真正要想统治满洲国,还得靠满洲人,也就是中国人。所谓“五族协和”就是装,也得装个样子给满洲国的老百姓看呀。 实际上,春节是东亚许多国家的共同的传统节日。日本由于明治维新时期废除了农历,这才造成与中国、朝鲜、越南等国时间的错位。比如春节,中朝越三国都是农历正月初一,但是日本却改到了公历也就是西历的一月一日。虽然日期不一样,但过年仍然是日本最盛大的节日,甚至名称和习俗都与中朝越三国类似。日本称公历新年为“お正月”。十二月三十一日这一天大家回老家吃年夜饭,日语叫“おせち”,而且还会吃年糕。吃完年糕看“春晚”,日本叫“红白歌合戦”。看完春晚去神社和寺庙烧头香,日本叫“初诣”。 小鹿晋三是小日本鬼子哈尔滨宪兵队少有的中国话说得很不错的宪兵。小鹿晋三今儿个晚上的酒喝得很高兴,回到宪兵队之后,兴奋灶还没有消退。小鹿晋三来到值班室,见值班的正是大竜裕吉上士。两个人立刻“马鹿马鹿嘎”、“稀里糊涂哒”的侃了起来。 侃了一会儿,小鹿晋三忽然心血来潮,手爪子又刺挠了。他笑嘻嘻的问大竜裕吉有没有囚犯再拉出来一个打一顿出出汗。大竜裕吉自然不能说没有,他灵机一动,也是为了讨好小鹿晋三,也是发泄他对邢万福的不满,神神秘秘的说警察厅刑事科的科长邢万福的外甥李俊山还没放出去,问小鹿晋三有没有兴趣拿李俊山出汗。 小鹿晋三和大竜裕吉一样,对于邢万福没有损失一根毫毛就放了出去,对横田正雄少佐十分不满。可是不满归不满,小鹿晋三可不敢把对横田正雄的不满当众表露出来。现在有机会把邢万福的外甥打一顿出出汗,那不就等于打了邢万福嘛。同时,也让假公济私的横田正雄心里不痛快,可是又说不出来。小鹿晋三微笑着对大竜裕吉说道:“邢万福の甥は汗をかいて、とてもいいですね!中国には『ニワトリを杀して猿に见せる』という古い言叶がある(打邢万福的外甥一顿出出汗,很好呀!中国有一句古话叫做‘杀鸡给猴看’)!……” 第五十三章 沦为倭囚死亦难(一) 不管小山子情不情愿,他的噩运不可逆转的到来了。也许他不是警察厅刑事科科长的外甥,这顿打可能就不会挨;也许他不挨这顿打,就不会魂飞魄散;也许他不魂飞魄散,就不会满嘴胡说八道的叛变;也许他不叛变,“冬妮娅”同志就不会牺牲。可是,这个世界上哪儿有那么多的“也许”呀。酷刑是人类社会发展史上极其野蛮残暴的行为,可小日本鬼子偏偏对酷刑又十分偏爱。人的肉体,毕竟不是钢铁铸就的!没有经受过特殊训练,能以血肉之躯经受得住小日本鬼子兽性折磨的人实在少之又少。何况,小山子又是那么年轻。 当小山子被拖到审讯室的时候,他感觉到自己就要死了,他反而有了一种解脱的感觉。小山子不怕死,他可不是得道的高僧,勘破了生死。庄子认为,生、死都是大化运行中的一个阶段,所以对于死亡亦不必恐慌,要顺其自然。人是气的一种存在形式,人之生也,气之聚也,聚则为生,散则为死。小山子显然也没有这样的修为。小山子之所以不怕死,那是因为他跟了沙士山诺夫同志两年多了,跟着沙士山诺夫同志懂了很多革命道理,也耳闻目睹了很多为了把小日本鬼子赶出中国去,很多英勇牺牲的革命烈士的英雄事迹。 可是,小山子被抓进宪兵队之后,小日本鬼子这帮就该千刀万剐的变着法儿的折磨他,这却令小山子感到生不如死,却偏偏死不了,他就要崩溃了。尤其是小山子看到审讯室的架子上挂着一个浑身被烙铁烙得面目全非,浑身焦糊,偏偏又没死的人,他更恐惧了。 两个宪兵刚把小山子扔到审讯室的地上,大竜裕吉就撸胳膊挽袖子,兴奋得满脸通红,拎着鞭子就想上前动手,可小鹿晋三却制止了大竜裕吉。小鹿晋三已经发现了恐惧的不能自己的小山子正在瑟瑟发抖,他要玩儿一出“猫捉老鼠”的游戏,岂不是更开心?小鹿晋三把自己想象成捉老鼠的猫,实在是侮辱了猫。须知猫抓老鼠是天性。猫的生长发育需要牛磺酸,它自己不能合成这种物质。老鼠的体内正好有这种物质,所以猫才会喜欢抓老鼠。猫很爱玩,也充满好奇心,老鼠可以满足猫的一些好奇心,并且让它觉得很好玩,而且猫天生比老鼠敏捷,可以将老鼠完美的控制在爪下,这可能也与猫的占有欲有一定关系。 可小鹿晋三喜欢花样翻新的折磨被侵略国家的无辜老百姓,绝非像猫一样出于天性。就像《三字经》中说的那样,“人之初,性本善。”小鹿晋三和很多日本士兵就是在反人类的军国主义教育之下,人性逐渐扭曲为兽性。小鹿晋三没学过什么心理学,精神上的痛苦更接近人类所能承受的极限,所以才会有很多人承受不了压力而自杀。小鹿晋三折磨无辜的老百姓,纯粹就是想用这些无辜的老百姓痛苦,甚至虐杀换来他们变态的快乐。 就像七十年后,在一部电视剧《中国兄弟连》中,唐庄的唐老太爷,在倭寇屠庄之时,不畏强暴,慷慨激昂,掷地有声,痛快淋漓的怒斥小日本鬼子带队的军官小林荣男和矢内雄二那样:“你们自己说,你们日本人如此行径还在人伦之术吗?我骂你们一句衣冠禽兽,只怕污了兽类的天性!你们,你们禽兽不如呀!……” 唐老太爷骂到了这帮禽兽不如的小日本鬼子的痛处。中国有句古话,叫做“羊有跪乳之恩,鸦有反哺之义。”还有一句话叫做“受人滴水之恩,亦当涌泉相报。”可惜,小日本鬼子学了很多华夏文化,去没有学到“君子之道”。就像唐老太爷骂的那样:“你会说我汉话,想你也是知书达理之人,该知道我华夏也曾有过汉唐盛世!大唐时我华夏国民如何和尔等交往的,何时失过礼数?尔等的医物茶书,哪一样没有我华夏风俗的印迹,你我是交好的友邦呀!可尔等今日仗着西洋人的法度利器,竟把厚德友邦当成了牛羊一般的宰割!如此作为,非但毁了千年情谊,也寒了我华夏百姓的心呀。我华夏百姓数以亿万计,你杀得过来吗!日本国不过是弹丸之地,竟与邻邦结下了如此的仇恨,日后,你们的子孙如何再去结交天下众生,谁还信得过你们哪!” “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小鹿晋三以及这些作恶的小日本鬼子如此泯灭人性,是会遭天谴的。横田正雄自从被解耀先打得满地找牙之后,产生了心理阴影,每逢出门必定前呼后拥,解耀先几次想杀他都没有得手。小鹿晋三就没有这么幸运了,当他和大竜裕吉一次在“关西料理”喝清酒的时候,被解耀先堵在屋子里,用“连翘”送给他的那柄“九四式”尉官军刀差一点把小鹿晋三和大竜裕吉剁成肉泥。 小鹿晋三见小山子一副魂不附体的样子,心中不免得意,狞笑着说道:“嘿嘿……我们宪兵队有‘金、木、水、火、土’五种刑罚,别说是你,就算是铁打的罗汉都受不了。比方说这‘水’刑吧,灌水的方法能数得过来的就有三十三种。……” 小鹿晋三说到这里,看了一眼满脸惊恐的小山子,边掰着手指头数着,边继续说道:“你像灌辣椒水、灌煤油了都不算啥,在给你灌的凉水里边啦掺小米、掺头发茬子也就是小意思灌臭水。可是要往你嘴里边啦灌马尿、灌粑粑汤、浇开水,滋味就不大好受了。……” 小鹿晋三又看了一眼已经瑟瑟发抖的小山子,心中十分得意。他拿腔拿调儿的继续恐吓道:“嘿嘿……眼目前儿外边啦也不是那么贼啦冷了,瞅你岁数不大,指定火力旺,让你享受‘冻刑’也就不刺激了。知道啥是‘冻刑’不?‘冻刑’最一般的是把你打成这幅熊色,浇上凉水,光脚在雪地上冻;也可以让你趴冰上冻;塞水缸里冻;绑电线杆上冻。把你光腚啦嚓的埋雪堆里,外面只留个脑袋,这叫‘打坐’。把你扔冰窟窿里洗澡,再捞出来冻成冰人,这叫‘蘸糖葫芦’。唉……扯这些犊子都没用,还是让你见识见识‘阴刑’吧。……” 小鹿晋三说到这里,向门口的一个小日本鬼子宪兵一摆手。这个小日本鬼子宪兵转身出去,牵进来一条日本“狼青”。那“狼青”蹲在审讯室门口,饿狼般的眼睛凶神恶煞般盯着小山子。小山子浑身一阵战栗,近乎绝望的望着日本“狼青”。 小鹿晋三又冲大竜裕吉一挥手,对小山子说道:“先让你瞅瞅家雀儿是咋烤熟的!……” 第五十三章 沦为倭囚死亦难(二) 大竜裕吉就像是半夜走夜道儿,冷不丁捡了一个金元宝一样显得十分兴奋。他从火盆中拿出一个烧得通红的烙铁,吐了一口吐沫在烧红的烙铁上。烧红的烙铁立刻发出一阵“嗞”、“嗞”的响声,冒起一缕淡淡的令人恐惧的白气。大竜裕吉笑嘻嘻的走到挂在架子上浑身是血,不知死活的人身边。大竜裕吉转过脸去看着小山子,手中的烙铁慢慢按到了那个人的“家雀儿”上。随着一阵“嗞啦”、“嗞啦”的响声,袅袅升起了一阵青烟。 “啊……我日你小日本祖宗!……”挂在架子上那人大声惨叫着,全身都在拼劲全力挣扎,看起来十分结实的整个架子都剧烈的晃动起来。突然,那人身子一挺,又昏死过去了。 小鹿晋三又一挥手,小日本鬼子宪兵指挥“狼青”扑向了昏死过去的“血人”!…… 小山子吓坏了,他的大脑立刻变成一片空白。只剩下大脑的犄角旮旯还有一点脑细胞在颠三倒四的转悠着:“安德烈维奇”是眼睁睁看着他被捕的,为了预防万一,按组织规定,“安德烈维奇”会立刻转入地下,并在第一时间通知以沙士山诺夫为首的“古斯达夫尔斯基”中国特工小组的全体同志转移。现在已经过去一天多了,同志们都应该已经安全了。自己这个时候投降,不会对同志们造成啥威胁了。投降了吧,免得遭罪。小山子本身对叛徒和汉奸也是深恶痛绝的,但是这帮小日本鬼子简直不是人揍儿的,这么折磨他。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先假门假事的投降吧,等养好了伤,再拉几个小日本鬼子垫背,一块儿堆儿死! 小鹿晋三一看有门儿,想进一步施加压力,让小山子出丑。满足他就想看别人吓得半死,屎尿齐流的扭曲心理。小鹿晋三阴森森的对小山子说道:“你瞅见了没有?下一个就轮到你这个小瘪犊子了!等把你的家雀儿烤熟了,那个‘狼青’就有好嚼货了。嘿嘿……” 小鹿晋三说到这里,又冲两个小日本鬼子宪兵一摆手。这小日本鬼子宪兵在“狼青”凶恶的叫声中一起扑向小山子。小山子彻底崩溃了,急忙哭泣着嚷道:“我坦白!我坦白!……满洲国有《自首法》,我坦白了,你们就不能再祸害我了。我很重要!我是……我是国际北满特科‘古斯达夫尔斯基’中国特工小组组长沙士山诺夫的交……交通员!……” “国际北マントコ『グスタフルスキ』中国工作チーム长シャシャノフの交通系?……ちょっと待って(国际北满特科‘古斯达夫尔斯基’中国特工小组组长沙士山诺夫的交通员?等一等)!……”小鹿晋三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不整个浪儿就一个天上掉馅儿饼嘛?小鹿晋三“腾”的一下站了起来,差一点把桌子撞翻。他制止了撕扯小山子衣服的两个小日本鬼子宪兵之后,急切地问道:“何言ってるの?もう一度言って!……” 但是,小鹿晋三马上意识到小山子根本就听不懂他说的日语,说了也白说。小鹿晋三急忙放缓语气,改用中国话问道:“李桑,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小山子重复一遍之后,小鹿晋三心中不由得一阵狂喜。他意识到自己网住了一条大鱼,立功、授奖、晋级那是跑不掉的了。不过,国际北满特科“古斯达夫尔斯基”中国特工小组的案子太大,小鹿晋三可不敢越俎代庖,去抢横田正雄的功劳。他嘱咐两个小日本鬼子宪兵看好小山子,让大竜裕吉去请山田军医来给小山子治伤,他自己去给横田正雄打电话。 小日本鬼子宪兵队的宪兵紧急集合了,全副武装的登上了卡车,就等小山子交代之后,按名单抓人了。宪兵队队长岛本敬二大佐也从暖呼呼的被窝里爬出来,正在赶来宪兵队的路上。国际北满特科“古斯达夫尔斯基”中国特工小组组长的交通员居然要向大日本皇军投降,这是“天照大御神”佑护,即将破获国际北满特科的良机,岛本敬二怎么可能不来。 当横田正雄和翻译官“王胖子”来到审讯室的时候,宪兵队的山田军医已经给小山子紧急处置了刑伤,打了止疼针。小山子正歪坐在椅子上,满脑子胡思乱想呢。小鹿晋三赌咒发誓的对小山子说,横田正雄审讯之后,指定把小山子送到市立医院找最好的大夫治伤。 横田正雄和颜悦色的叽哩哇啦说了一通之后,“王胖子”翻译道:“我说小山子,横田太君说了,你能弃暗投明,投奔大日本皇军和满洲国这就对了。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嘛。横田太君答应你了,等破获国际北满特科‘古斯达夫尔斯基’中国特工小组,擒获匪首沙士山诺夫之后,你要是想进入政府做事、当国军、当警察都行。你要是想做生意,大日本皇军给你拿本钱。就是悬赏擒获匪首沙士山诺夫的二百块现大洋赏钱也一分不少的都给你。你小子祖坟上冒青烟,走字儿了!说说这些土匪都是谁呀?上哪旮沓抓他们去?……” 小山子喝了小日本鬼子宪兵递给他的一杯水之后,把国际北满特科“古斯达夫尔斯基”中国特工小组的其他六个人的姓名、住址都如实告诉了横田正雄。只不过,小山子耍了个小聪明,他刻意隐瞒了代号为“安德烈维奇”的国际北满特科交通员谭铭凯的身份。唉,国际北满特科“古斯达夫尔斯基”中国特工小组的那六位同志的姓名和住址他是不得不告诉横田正雄。至于“安德烈维奇”同志,少说一个就会有一位同志没有啥危险。 小日本鬼子的记录员记录速度很快,“王胖子”刚翻译完,他也记完了。横田正雄看了一眼名单,交给了一直站在他身后的横路大尉。横路大尉拿过名单哈了一下腰,匆匆出了审讯室。横田正雄心里很懊恼,小山子是在公共场合抓捕的,现在已经超过了二十四小时,那些比猴子都精的国际北满特科“古斯达夫尔斯基”中国特工小组的土匪早就得到了消息,跑没影了。也就是说,能抓到大名鼎鼎的匪首沙士山诺夫的可能性几乎为零,横田正雄根本就没抱什么希望。如果小山子刚被捕时,他拿到小山子这份名单,趁着匪首沙士山诺夫一时之间还没来得及反应,宪兵队全体出动,也许还有点希望。不过,国际北满特科“古斯达夫尔斯基”中国特工小组的交通员比起其他专职行动特工来,知道的信息会多一些,更有价值。 横田正雄又是一阵“马鹿马鹿嘎”、“稀里糊涂哒”的白话了一阵之后,“王胖子”翻译道:“横田太君说,你说的这些人都在大日本皇军的掌握之中。你要是想立功,就得说点有价值的情况。比方说沙匪士山诺夫的上级瓦西里是谁?藏哪旮沓了?说出来你会发大财的!……” 第五十三章 沦为倭囚死亦难(三) “谁?稀里?……王先生,您说的……您说的这个啥稀里……稀里哗啦的我……我别说见,听都没听说过,真不知道是谁!……”小山子似乎想坐直身子,可是剧烈的疼痛迫使他放弃了。小山子心有余悸的用眼角偷窥了横田正雄一眼,见这俩家伙依然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这才故作很为难的样子回答道。 小山子显然在装傻充愣,这点小伎俩既骗不了“王胖子”,更骗不了横田正雄。“王胖子”有些不高兴了,说道:“你个小瘪犊子少他妈的和我俩扯哩哏儿楞装犊子!你这不整个浪儿忽悠横田太君呢吗?你当横田太君是傻十三呀,谁信呀!你是沙匪士山诺夫的交通员,沙匪士山诺夫和上级瓦西里联系,难道就不是你负责?你说你个小瘪犊子年纪轻轻的干啥不好,为啥偏偏跟着沙匪士山诺夫给‘老毛子’干投敌卖国的勾当?……” 小山子摇了摇头说道:“这个……我也是一时糊涂,上当受骗。王先生,你是不知道呀,那沙掌柜的办啥事儿都是贼啦小心!凡是差一不二的事儿都不让我知道,就跟那啥似的。我就负责国际北满特科‘古斯达夫尔斯基’中国特工小组这几个人的联络,其他的人都是沙掌柜的自己个儿去联络的,从来不让我知道。……” 小山子这话并非完全忽悠人,身处险境的间谍大都是这么做的。所谓秘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大家伙儿都知道了,就不叫秘密了。“王胖子”翻译完小山子的话之后,又听横田正雄有点不高兴的叽哩哇啦的说完,冲横田正雄连连点头之后,脸上油腻腻的胖肉抖了两下,圆溜溜的眼镜后面小眼睛眯缝着,对小山子说道:“我说小瘪犊子,你不会要告诉横田太君,沙士山诺夫真名叫啥,是干啥的,都和啥人来往你是半丁点儿也不晓得吧?……” 小山子十分沮丧的连连摇头,说道:“沙士山诺夫让我叫他‘沙掌柜’的,沙掌柜的在八杂市儿开一个‘协和山货庄’,我有时候也去那里帮沙掌柜的忙活忙活。沙掌柜的人缘儿挺好的,处处透着人熟。别的人有叫他‘老沙’的,也有的叫‘沙掌柜’的。……” “王胖子”撇了撇嘴,不屑的说道:“哎呀我尻!你个小瘪犊子不好好唠嗑是不?那我就帮不了你了!瞅你这死出,把你家雀儿烤熟了喂狗是治不了你了是不?那就来点儿别的!咱们宪兵队别的没有,让你哭爹喊妈生不如死的家巴什儿有的是,你一样一样享受!……” “别介!别介!……我求求您了王先生!您千万别介!您不看僧面看佛面,就是瞅在我舅舅邢万福的面子上也别介!……”小山子吓坏了,急忙向“王胖子”哀求。他猛然想起来在“正阳客栈”他负责迎接的那位眼皮耷拉着,左眼睛大,右眼睛小,鼻子还像是被谁打了一拳,瞅着有点歪,长相龌龊,奇丑无比的“老六”同志。小山子对这位“老六”同志的印象极坏,他认为这个“老六”同志也不会是什么重要人物,索性把他供出来蒙混过关吧。 小山子见横田正雄和“王胖子”都冷冰冰地看着他,说道:“王先生这一说呀,我冷不丁一下想起一个重要的人来。我交代出这个人来,不知道能不能顶我不知道沙掌柜的叫啥,都和啥人来往的错儿。能不能顶我不知道沙掌柜的的上级那个稀里哗啦的错儿?……” “王胖子”翻译完之后,横田正雄点了点头,满脸赞许的对小山子笑了笑,用“协和语”说道:“吆西!李桑,你的,害怕的不要,皇军宽待一马斯。话的,你的,通通的说!……” “王胖子”谄媚的笑着和横田正雄嘀咕了几句之后,一转脸,满脸阶级斗争的对小山子冷笑了一声,摇头晃脑的说道:“嘿嘿……你个小瘪犊子祖宗十八代都行善积德,祖坟冒青烟了,才遇上我这个吃斋念佛的大好人,算你命好!我这个人呀,就是愿意帮助人。老子的《道德真经》不是也说嘛‘治人事天,莫若啬。夫唯啬,是以早服。早服是谓重积德。重积德则无不克。无不克则莫知其极。莫知其极,可以有国。有国之母,可以长久。是谓深根固柢,长生久视之道。’……中了!横田太君恩准了,你就说说你说的这人是啥大官儿吧。……” “哈依!……”小山子答应了一声,又看了一眼横田正雄和“王胖子”,见两个人正全神贯注的想听他说些什么什么重要情况,这才说道:“我见到这人那前儿天刚擦黑儿,是在我们国际北满特科‘古斯达夫尔斯基’中国特工小组袭击‘大和旅馆’那天……” “等等!……”小山子刚说到这里,“王胖子”却制止了他,转身和横田正雄嘀咕了几句。横田正雄愣了愣,小山子的话他听得半啦咔叽的,还得反应半天才能明白个大概。 待“王胖子”翻译完之后,横田正雄有点懵圈:“国际北满特科‘古斯达夫尔斯基’中国特工小组参与了袭击‘大和旅馆’的行动?……” 关东军参谋长武田德重中将在“大和旅馆”被袭击一案,经现场勘查后,宪兵队队长岛本敬二大佐听取了汇报,对是军统滨江组发动袭击的认定表示同意。可是,国际北满特科“古斯达夫尔斯基”中国特工小组和军统滨江组联合袭击了就寝于“大和旅馆”的武田德重,这是从来没有先例的事情。军统和赤党是统一战线,联合反满抗日,但还没见过联合行动,啥前儿又和“GRU”穿一条裤子了?如果小山子的供述是真实的,那么武田德重在“大和旅馆”被袭击一案就是由“GRU”的国际北满特科“古斯达夫尔斯基”中国特工小组所为,而并非军统滨江组,原来的定性就得全部推翻了。那么咋那么巧,军统滨江组为了掩护刺客逃走,几乎是同时袭击了宪兵队?最大的可能就是国际北满特科“古斯达夫尔斯基”中国特工小组为了混淆宪兵队的视线,达到遗祸江东的目的,乔装成军统滨江组干的。 横田正雄感觉愧对天皇,愧对老师的教诲。审讯完了小山子,就必须得去老师兼顶头上司岛本敬二大佐那里负荆请罪了。老师如果不能够原谅,除了切腹谢罪,没有别的办法。 横田正雄虽然满脑门子冷汗,但还是十分冷静的询问小山子国际北满特科“古斯达夫尔斯基”中国特工小组袭击“大和旅馆”的一些细节。小山子也很配合,横田正雄问一答十,把他所知道的都一五一十很详细地告诉了横田正雄。 当“王胖子”油腻腻的胖脸上阴一阵阳一阵的翻译完之后,横田正雄从小山子的供述中确信,小山子确实没有撒谎。单从国际北满特科“古斯达夫尔斯基”中国特工小组四个特工潜伏的位置来看,既可以互相掩护,又可以形成交叉火力,阻击宪兵队增援,掩护刺客从“大和旅馆”撤退,绝对是一个行家精心谋划的。就凭小山子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也编不出来。 第五十三章 沦为倭囚死亦难(四) “王胖子”眯缝着小眼睛,似乎对小山子的供述满脸的不相信:“我说小山子,你个小瘪犊子要是不去唱二人转真是可惜了的!瞅你说这么热闹,扯了半天犊子,还是没说你要交代的那人,你说的这人到底是何方神圣呀?……” 小山子神秘兮兮的对“王胖子”说道:“王先生,这事儿我就对你一个人说!这人可了不得,那是大有来头,是北满省委秘书长。我听沙掌柜的叫他‘老六’……” “你他妈的再满嘴跑火车唻大彪,老子枪毙了你!……”不知为何,“王胖子”突然勃然大怒。他拔出斜挎着的“大正十四年式手枪”,“咔嚓”一声拉开枪栓,“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 “王胖子”一发怒,可把小山子吓坏了。他不知道“王胖子”因为什么发怒,磕磕巴巴的说道:“王……王先生,我……我说的都是……都是实话,那‘老六’身材略高,长得不胖不瘦的,天津口音,长得……长得……” 小山子的话未说完,突然发生了令横田正雄和小日本鬼子宪兵的书记员目瞪口呆的事情。只见“王胖子”以与他臃肿的身材绝对不相称的速度,一把抓起桌子上的“大正十四年式手枪”,“啪”的一枪打在小山子的脸上。“王胖子”和小山子之间的距离不超过三米,在这个距离上击毙小山子不需要神枪手。小山子的脑袋也被威力很大的“大正十四年式手枪”打得粉碎,当时就完犊子了。 横田正雄一愣之际,“王胖子”手中的“大正十四年式手枪”已经调转枪口,指向了他。 横田正雄虽然被解耀先打得满地找牙,丝毫没有还手的余地,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可是面对“王胖子”,横田正雄却显得身手不凡。那“王胖子”手中的“大正十四年式手枪”还没对准他的脑袋,横田正雄一侧身,腰间的“御赐刀”已经出鞘。只见寒光一闪,“咔嚓”一声,锋利的“御赐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砍断了“王胖子”右手的手臂。“王胖子”的断臂“啪”的一声掉在地上,不断抽搐,仍然紧紧地握着“大正十四年式手枪”,十分惊悚。 平时就像“哈巴狗”一样温顺的“王胖子”今天却极为凶悍。只见“王胖子”咬牙切齿的忍着痛,没有叫出声来,油腻腻的胖脸已经变形。他踉跄了一下,不顾右臂的伤口血如泉涌,俯身伸出左手,去抢被横田正雄斩断的右手握着的“大正十四年式手枪”。 横田正雄的反应极快,只见他右腿提膝,随即膝部猛挺发力,转动左脚同时借助拧腰切胯之力加大力度,右腿从外向前向上进行弧形弹击。一招“空手道”中十分霸道的“前回蹴”,“啪”的一声踢在“王胖子”的脸上。“王胖子”没有二百斤,也有一百八十斤,却被横田正雄一记“前回蹴”踢得栽倒在地,眼镜也不知道飞向了何处。 横田正雄灵机一动,猛然想起了警察厅特务科的科长“笑面虎”高胜寒三等警正曾经提醒过他,说是在宪兵队内部,极有可能隐藏着一个“老毛子”国际北满特科的间谍,代号“冬妮娅”。横田正雄听了,只是十分不屑的“哼”了一声。横田正雄森然问“王胖子”:“王楚飞,あなたはスパイ『ターニャ』?イエスかノーか答えるだけで,すぐに病院に连れて行きます(王楚飞,你是间谍‘冬妮娅’?你只需要回答是或者是不是,我马上送你去医院)。……” 王楚飞微笑着把满嘴的牙齿和着血吐了出去,含混不清的说道:“我以我血荐轩辕!……” 王楚飞吟完了鲁迅先生《自题小像》一诗中的最后一句明志之后,头一摆,毅然决然的咬掉了自己的舌头,“呸”的一声向横田正雄吐去。 横田正雄愤怒已极,真想立马就用“御赐刀”把这个该死的王楚飞剁为肉泥。所以,横田正雄没有阻止王楚飞,只是淡淡的说道:“王桑,あなたが自分の舌を噛んだのは,どうして小山さんを杀したのか,絶対に言わないと言ったからだ。私はあなたの刚性に敬服して,あなたを成らせて,あなたの信仰の主义のために成らせます!しかし,宪兵队に潜伏していたあなたに,日本皇军は重い罚を与えます(你咬掉了自己的舌头,是向我表示你绝不会说出你为什么打死小山子。我敬佩你的刚烈,成全你,让你为你信仰的主义成仁!但是,你潜伏在宪兵队这么多年,大日本皇军要重重的惩罚你)!……” 王楚飞的确就是国际北满特科潜伏在小日本鬼子哈尔滨宪兵队内的情报员,代号“冬妮娅”。王楚飞也是由红色苏维埃共和国国家政治保卫局局长林毅密派,利用他与小日本鬼子关东军当时的参谋长西尾寿造中将的师生关系,打入小日本鬼子哈尔滨宪兵队,担任翻译的。 王楚飞虽然和沙士山诺夫也就是郗世贵一样,组织关系都转为了“国际”,但是林毅考虑王楚飞打入小日本鬼子哈尔滨宪兵队实属不易,就命令王楚飞如有重大任务,仍然继续接受他的指令。王楚飞的这层关系属于绝密,没有第三个人知道。直到六十年之后,档案解密,人们才从林毅同志临遇难之前写给中央的报告中得知真像。当年,当解耀先来哈尔滨执行劫夺国际间谍、情报贩子德裔美国人奥古斯特?冯?霍夫曼所窃得的《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时,林毅同志通知王楚飞,一个代号为“风鸢”的同志将赴哈尔滨执行绝密任务。如在执行任务过程中遇到困难,会使用第三套联络方法主动联系王楚飞。林毅同志还密令王楚飞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务必保证“风鸢”同志的安全,配合“风鸢”同志完成任务。 王楚飞本不知道从哪儿又钻出来一个“老六”同志。但是,他从省委的重视程度以及与沙士山诺夫的谈话中判断,“老六”就是林毅同志所说的“风鸢”。为了不影响“风鸢”完成任务,王楚飞也曾经想阻止“风鸢”参加“狄安娜”绑架武田德重的行动。可惜的是,王楚飞急切之间和林毅同志联系不上,他只有干着急的份儿。幸好,“老六”竟然也神奇的脱离了危险,王楚飞这才把提溜到嗓子眼儿的心放了下来。虽然哈尔滨市委的负责同志说,是“老六”同志的助手接应“老六”同志安全撤退的,那么袭击宪兵队队部呢?也是“老六”同志的助手?“老六”同志要是真有这么多的助手,其实力绝不在国际北满特科“古斯达夫尔斯基”中国特工小组之下。党内有这么强悍的组织,自己为什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当小山子叛变供出组织时,王楚飞也很震惊,就想立刻不顾自己安危处死小山子灭口。可是他马上淡定下来,因为他已经亲自通知沙士山诺夫同志转移了。直到小山子信口开河又说出了“老六”也就是“风鸢”同志,正在描述“老六”同志外貌的时候,王楚飞这才当机立断不惜牺牲自己,也要将小山子这个满嘴跑火车,不知道还能说出什么来的叛徒灭口了。因为他和沙士山诺夫都有一个共同的感觉,“老六”的身份绝对不一般,一旦横田正雄掌握了“老六”同志的外貌特征,“老六”也就是“风鸢”同志就已经暴露百分之八十了。 第二天下午,王楚飞同志和他的夫人以及两个儿子在小日本鬼子小鹿晋三指挥下极为残忍的杀害了。王楚飞和千千万万个隐蔽战线的无名英雄一样,为了战友的安全献出了自己和夫人以及两个儿子宝贵的生命。 第五十四章 九州一同悲不见(一) 当“连翘”把王楚飞同志壮烈牺牲的消息转告解耀先时,解耀先“呼喇”一下站了起来,含着眼泪向王楚飞烈士牺牲的方向深深的鞠了一躬,极力压低声音,泣不成声的唱起了《红旗歌》:“民众的旗,红色的旗,包裹着战士的尸体。在战士尸体僵硬前,鲜血浸透了红旗。高高的举起这面红旗,立下庄重的誓言。卑怯者趁早离开,我们将誓死扞卫红旗。……” 据记载,这首歌本是德国民歌《圣诞树》,后被爱尔兰左翼革命者改变为革命歌曲。据说这首歌还曾是英国工党的党歌,也称之为《赤旗歌》,后由赤松克麻吕介绍到日本。这首歌传入朝鲜后,又被朝鲜革命者带到我国东北,这首歌在当时的东北抗联军队中被广泛传唱。在抗联活动地区,只要到村里的学校去教唱一次,当天就传遍全村。抗联撤到“老毛子”境内后,这首歌又成为第八十八国际旅军歌。据说,就连赵一曼烈士也是唱着《红旗歌》就义的。 连续两天了,解耀先还没有从王楚飞烈士壮烈牺牲的噩耗中走出来。 消息是从苟熙玖的儿子苟义智,也就是“狗一只”嘴里传出来的。王楚飞烈士暴露之后,小日本鬼子哈尔滨宪兵队一天也不能没有翻译官。那苟熙玖的鼻子也不知道咋那么灵,在第一时间就知道了消息。那苟熙玖不差钱儿,送给小日本鬼子哈尔滨宪兵队队长岛本敬二大佐的“大黄鱼”那可是大大的。于是乎,“狗一只”就由小日本鬼子哈尔滨宪兵队埠头区宪兵分遣队调到了哈尔滨宪兵队队部当了翻译官。“狗一只”一下子就抖起来了。 在审讯小山子时那个记录的小日本鬼子宪兵是大友藤义中士,这个大友藤义说中国话的水平在小日本鬼子哈尔滨宪兵队里仅次于小鹿晋三少尉。大友藤义还有一个特点,就是贪杯,还特别喜欢喝中国的烈性酒。只要二两“烧刀子”下肚之后,嘴上就没有把门儿的了。你不让大友藤义嘚瑟他自己知道了多少秘密他都不高兴。大友藤义和“狗一只”本来就很熟,王楚飞牺牲的第二天晚上,大友藤义和“狗一只”又凑到了一起喝起了“烧刀子”。 大友藤义虽然平时半啦眼睛也看不起王楚飞,但是,这次当他说起王楚飞,敬佩之情溢于言表,连竖大拇哥。称赞王楚飞为了掩护代号为“老六”的赤党北满省委秘书长,不惜当场将小山子击毙,他自己也落到了特高课课长横田正雄少佐的手里,是大大的“武士”。 在说到王楚飞牺牲时的情景时,大友藤义则是满脸的不忍。王楚飞牺牲时,“狗一只”刚刚调到了宪兵队队部,就在王楚飞牺牲的现场,亲眼目睹了王楚飞就义的全过程。按岛本敬二的说法,“狗一只”要想真正成为宪兵队的翻译官,观看杀人,这是必须要过的一关。结果,“狗一只”大吐特吐,把晌午饭都吐出来还不算,还差一点把苦胆都吐出来,就连晚上饭都没有了食欲。有一些人,特别是一些哈日的“砖家”、“公知”否认小日本鬼子灭绝人性,真应该把他们都拉到小日本鬼子哈尔滨宪兵队的杀人现场,让他们观摩一下小日本鬼子的文明。 小日本鬼子宪兵队也不知道是哪个罪该千刀万剐的、禽兽不如的、不是人揍儿的想出来的反人类办法,脑洞大开的在宪兵队的后院安装了一台电动绞人机,专门用来屠杀他们所说的“反满抗日分子”。这种最野蛮、最惨无人道的杀人方法,的确吓住了一些人。可是,这种杀人方法过于血腥,就连小日本鬼子宪兵也没有愿意去执行的,只有像小鹿晋三这种以虐杀人类为乐的是个例外。每逢没有人愿意愿意负责执行时,小鹿晋三总会自告奋勇的前往。让整个血腥的杀人过程,满足他扭曲的嗜血需求。 负责执行王楚飞烈士死刑的还真的就是小鹿晋三。宪兵队的山田军医只是草草给王楚飞包扎了一下伤口,他由于失血过多,已经站不起来了。两个小日本鬼子宪兵只好每人拽着一百八九十斤的王楚飞一条腿,把他拖到后院的。 王楚飞的夫人和一个十二岁、另一个才六岁的两个儿子,是被小日本鬼子宪兵天麻麻亮前儿抓到宪兵队的。当母子三人骤然之间见到被折磨的没有人样的王楚飞时,先是愣了愣,接着就扑倒王楚飞身上,呼天抢地的大哭大叫起来。 王楚飞的夫人跪在王楚飞身边,捧着王楚飞的断臂,哭叫道:“我说当家的,当家的!你好木秧儿的这是咋了?这是咋了?……咱们这是在啥地方?这是啥地方?……” 王楚飞的小儿子边推着王楚飞的胸膛,边哭叫道:“爹!……爹呀!你快睁开眼睛站起来!我饿!……爹!你快睁开眼睛站起来!我饿!我要吃馄饨!我要吃混沌!……” 看起来这母子三人不仅晌午饭,就连早饭还没吃呢。这帮十恶不赦的小日本鬼子就连无辜的妇孺也如此虐待。王楚飞的大儿子一把将弟弟扒拉了一个屁股墩儿,申饬道:“小二,你瞅瞅咱爹都成啥样儿了?你咋那么不懂事儿,还管咱爹要混沌吃!……” 王楚飞听到老婆和儿子的哭叫声,费力地把肿胀的眼皮睁开一条缝,努力让自己露出一丝笑意,但是泪水却沿着眼角哗哗的流了下来。王楚飞的嘴角动了动,却什么都说不出来。王楚飞对于自己暴露之后连累老婆和儿子是有心理准备的,他也知道后果是极其残酷的。但是,当老婆和儿子一旦真的出现在他的面前,他的心就像刀割一样疼。 王楚飞的大儿子跪在父亲的身边,泪流满面的说道:“爹,咱们是要死了吗?……” 王楚飞勉强笑了笑,用微弱的声音含混不清的说道:“老大,你怕吗?……” 王楚飞的大儿子把头从父亲的嘴边抬起来,突然之间就像长大了,用袄袖子擦了擦眼泪,坚定地说道:“只要爹不怕,儿子也不怕!脑袋掉了碗大个疤,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见父亲不住赞许的点头,王楚飞的大儿子昂首说道:“儿子还记得赵大姑那首诗,‘未惜头颅新故国,甘将热血沃中华。白山黑水除敌寇,笑看旌旗红似花。’……” 抱着膀子站在一边颠着脚卖呆儿的小鹿晋三听了这爷俩的对话已经是“反满抗日”宣传了,急忙走了过来,蹲到王楚飞身边,笑眯眯的说道:“我说老王,咱俩可是共事好几年的朋友,你说你何苦的呢?你说你就忍心瞅着你老婆和儿子在你的面前死在绞人机里?……老王,你听老朋友一句劝,只要你说出来你是啥组织的人,你的上线是谁。我立马向横田太君报告,把你送到市立医院去治伤,保证你一家老小四口子的安全。你瞅着咋样?……” 第五十四章 九州一同悲不见(三) 王楚飞烈士全家殉难的消息是“连翘”领导的内线在苟府中听“狗一只”说的,过程也许有些地方难免夸张。但是,王楚飞烈士全家殉难,尸骨无存,应该是板上钉钉的事。 解耀先对王楚飞烈士全家遇难的元凶横田正雄和小鹿晋三恨之入骨。恨不得立刻手持两颗二十响“大肚匣子”,杀进小日本鬼子的宪兵队,把横田正雄和小鹿晋三碎尸万段。恨不生啖其肉,饮其血,抽其筋,挫骨扬灰,方解心头之恨!但是,解耀先心中十分清楚,就算他长了三头六臂,有哪吒的本事,闯进了小日本鬼子宪兵队这样的魔窟,也是九死一生。何况,国共两党的地下情报员已经发现了情报掮客、国际间谍奥古斯特?冯?霍夫曼的踪迹。自己首先应该做的就是想方设法找到霍夫曼的藏身之地,将他手中的《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抢到手,完成国共两党交给自己的历史使命。至于横田正雄和小鹿晋三这两个人渣,迟早有一天会落在自己手里。嘿嘿,冤有头债有主,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很多人都不相信善恶有报的道理,认为是迷信。也有人说,那是更高的科学,是宇宙这个生命体“损有余而补不足”。其实,这是老子的哲学命题,是指与“人道”相对的“天道”。相互的作用和功能。《道德真经》第七十七章有阐述:“天之道,其犹张弓与!高者抑之,下者举之,有余者损之,不足者与之,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道则不然,损不足,奉有余。孰能有余以奉天下?其唯有道者。……” 小日本鬼子哈尔滨市保安局参事官影山善富贡一等警正在和解耀先把酒论道时,十分赞赏老子的这段话。认为“天道”的特点在于减少有余而补给不足,而“人道”则反之。由于影山善富贡的中国话实在太糟烂,王楚飞就是他们二人之间的翻译。中日两国热爱老子《道德真经》的两个人通过翻译探讨《道德真经》的真谛,也算学术界的一大奇葩。 不过,王楚飞可不知道面前这个温文儒雅、侃侃而谈的年轻人就是他的同志“风鸢”,更不知道这位教书先生就是他为之付出全家生命代价的“老六”。而解耀先也仅仅知道王楚飞是小日本鬼子宪兵队的翻译官,一个十足的“汉奸”而已。当“连翘”言明,小日本鬼子宪兵队的翻译官“王胖子”就是为了掩护解耀先,而付出了全家人性命的自己同志“冬妮娅”王楚飞时,对于解耀先心灵的震撼是极为强烈的。解耀先此时大有“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识”的感觉。解耀先也想过,如果这位“冬妮娅”同志面临暴露的危险,党的利益高于一切,自己也会不惜牺牲自己的生命来保护这位“冬妮娅”同志。人与人之间的风云际会固然要倍加珍惜,就算失之交臂也仅仅是惆怅。 解耀先虽然时刻警惕着影山善富贡给自己挖坑、下套,但是,对于影山善富贡对中华古老文化的痴迷也深感敬佩。尤其是影山善富贡的理解让解耀先倍感新鲜,影山善富贡说“损有余而补不足”是种大自然的机制,就象人体的免疫机制一样,消灭的都是那些有毒、伤害细胞的败物,绝不会伤害身体的有益细胞。宇宙也一样,宇宙的免疫机制造成的新陈代谢,绝不会伤害宇宙中的那些善良和正义的生命。 解耀先当时心中暗想道:“嘿嘿……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你们小日本鬼子跑到俺们中国来,杀人放火,无恶不作,坏事做绝。那你说宇宙的免疫机制咋没把你们代谢了呢?……” 影山善富贡似乎是知道解耀先在想什么。他接着说道:“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人们一旦懂得了这个道理之后,就会明白,人除了做好人以外别无出路!人的自救的唯一正确道理就是做好人、做君子。否则,就会被宇宙的免疫机制淘汰掉。……” 影山善富贡所理解的就是中国道家的观点:人体是一个小宇宙。人体的内部结构和运行原理和宇宙是一样的,这是中国中医的基础,中国有“十医九道”之说,过去的那些大医学家都是精通道家理法,行医也是修行的一个方式。 人体有完整的免疫功能,侵入人体和人体产生的一些不好的东西,自己的免疫功能就会消灭掉和自然排除那些废物多余的物质,这叫“新陈代谢”。人们不知道的是,宇宙也是一个生命体,而且是一个高级生命体,其本身也有这种与人体一样的免疫功能,这个机制自动的清除那些宇宙垃圾的时候,道家把这个叫“损有余而补不足”,其实就是宇宙的“新陈代谢”。 人们说的宇宙大劫难,其实就是宇宙这个庞大身体的大面积的“新陈代谢”,这种“损有余而补不足”,“损”的都是那些有害的败物,这个“损有余”的同时还会“补不足”,“补”的都是新能量、好东西!这就是我们观察到的宇宙星系大爆炸和星系重新组合及大量新的星系诞生的奥秘。 解耀先决心为王楚飞烈士复仇,那是人性,也可以叫“损有余”。而为了完成国共两党交给他的任务,解耀先只能暂缓为王楚飞烈士复仇,那是信仰。党的利益高于一切,信仰和人性冲突或相悖时,为了信仰可以舍弃人性,或者用人性做武器保卫信仰。 “楚飞同志,理想的实现有两种方式,一是自己实现了理想,二是理想通过自己得以实现。你为信仰和理想而牺牲在胜利的前夜,俺们将完成你未竟的事业。待到山花烂漫时,您在丛中笑!……”王楚飞烈士显然对没有亲眼看到把倭寇驱出中华大地逐抱恨终生,解耀先何尝不知?他唱完了《红旗歌》,表达了对烈士的敬仰的情怀之后,又泪眼婆娑的吟起了宋朝陆游的《示儿》:“死去元知万事空,但悲不见九州同。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 “连翘”擦了擦眼泪,对解耀先说道:“‘冬妮娅’同志永垂不朽!……老解同志,咱们只有加倍的努力工作,早一天把日本帝国主义赶出中国去,建设成一个民主、富强的新中国,才能告慰‘冬妮娅’同志全家的在天之灵!……” “连翘”又擦了擦眼泪,对解耀先说道:“老解同志,还有一个问题需要引起你的注意。沙士山诺夫同志的交通员小山子胡说八道的时候,为了抬高他的身价,把你说成是北满省委的秘书长,代号‘老六’。‘北满省委秘书长’没有啥,不仅党内的许多同志,就是日伪的情治机构也知道北满省委秘书长是刘劭燚同志。小日本鬼子宪兵队不就是悬赏一千‘袁大头’,想要刘劭燚同志的脑袋嘛。可是,审讯小山子前儿,担任记录的是小日本鬼子宪兵大友藤义中士。小山子的话横田正雄就算只能听个半啦咔叽的,大友藤义却能听明白。代号‘老六’的北满省委秘书长刘劭燚参与了袭击‘大和旅馆’,眼目前儿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 解耀先没明白“连翘”为什么这么忧心忡忡,笑道:“不是秘密就不是秘密呗!……” “连翘”连连摇头,愁眉苦脸的说道:“得想个啥法子,让你们军统那个白毛老狐狸‘毛二赖子’相信,你老解同志和‘老六’没关系,‘老六’就是北满省委秘书长刘劭燚同志。可是,又不能搞成‘此地无银三百两’。唉……难呐!……” 解耀先呼喇一下明白了,不由得出了一身的冷汗。 第五十五章 愁雨潇潇云淡淡(一) 小日本鬼子哈尔滨宪兵队的翻译官王楚飞“王胖子”是国际北满特科“古斯达夫尔斯基”中国特工小组潜伏的间谍“冬妮娅”一事,把哈尔滨警察厅特务科科长“笑面虎”高胜寒三等警正吓出了一身冷汗。“笑面虎”想起来他可没少给“王胖子”的“私货”整批件,还是义务的。比巴尔扎克的小说《守财奴》中的老葛朗台还抠门儿的“王胖子”,一分钱也没给他。可是,“笑面虎”虽然没得到钱,这事儿他就是跳进黄河里也洗不干净。 “王胖子”十分爱财,为人却又极为吝啬,属于只进不出那伙儿的。就连宪兵队队长岛本敬二大佐都曾经笑话“王胖子”的老婆还不如他的一枚袁大头。“笑面虎”真恨不得扇自己几个嘴巴子。他玩了一辈子鹰,最后居然让小家雀儿叨瞎了眼睛。真是奇了怪了,像“王胖子”这种人怎么可能是国际北满特科“古斯达夫尔斯基”中国特工小组潜伏的间谍“冬妮娅”呢?瞅着也不像呀!更令“笑面虎”感到百思不解的是,宪兵队在抄“王胖子”家的时候,“王胖子”家的日子确实比一般的中国人家庭过得好一些。可是,在“王胖子”的家中别说“大黄鱼”、“小黄鱼”,以及袁大头根本就没见到,就算是“王胖子”的老婆连一件像样儿的首饰都没有。宪兵们拿着抄到的一百多块“老绵羊票子”回来交了差。“王胖子”平时勒大脖子、坑绷拐骗整来的那些钱都哪儿去了?“笑面虎”的一个批件就值二三条“大黄鱼”呀。 这几天,解耀先已经成了“笑面虎”怀疑的首要目标。可是,他碍于解耀先身后的“满铁调查部”代号“桃の丸”的“北满调查课”课长山口大作,和哈尔滨市保安局参事官影山善富贡一等警正,不敢贸然开展调查。这两个人整个浪儿就是小日本鬼子在哈尔滨情治单位举足轻重的人物,那山口大作“笑面虎”就惹不起,影山善富贡更是一个弄死他就像碾死一个臭虫那么容易了。何况,最近有传言,说是影山善富贡要接替原田菀尔,来警察厅担任日方副厅长。那就成了“笑面虎”的顶头上司了,“笑面虎”岂敢造次? “笑面虎”对解耀先就像是一条恶狗面对一个刺猬,明明知道那刺的下面是难得的美味,可就是不知道怎么下口才能吃到嘴里。凡事关心则乱,“王胖子”一露出是国际北满特科“古斯达夫尔斯基”中国特工小组潜伏的间谍“冬妮娅”的庐山真面目,“笑面虎”所要考虑的就是怎么才能和“王胖子”划清界限,别把自己牵连进去了,哪儿还有心思调查解耀先是谁。 “笑面虎”急的在屋子里转来转去的,直拉磨:他妈了个臭十三的!那盘尼西林可是警察厅重点控制的物品,“王胖子”从他手里整出去那么多的盘尼西林批件,盘尼西林一准儿送到山上,到了抗联的手里。想到自己曾经多次间接的资助了山上的抗联,这可是灭门的大罪!何况“王胖子”又告诉了自己那么多宪兵队的机密,自己可是有窃密的嫌疑。横田正雄那个瘪犊子要是真的追究起来,还不得把自己查个底儿掉,不死也得扒层皮。 “笑面虎”血压也高了,后脖颈子也硬了,这一次,就算他家老蒯本事再大,能给他淘换到啥偏方也没用了。何况,“笑面虎”的老蒯和“小白脸儿”狗扯连环,让他给打跑了。要不是瞅在多年的夫妻和孩子的份儿身上,“笑面虎”不把他老蒯碎尸万段就算大发善心了,他岂能忍得下被人戴一顶绿油油的“绿帽子”这种耻辱? “笑面虎”六神无主之际,只好跑到他家的“保家仙堂”去上香,祈求“胡黄白柳灰”五大仙保佑他平安度过这一劫。“笑面虎”十分笃信“保家仙”。在他的家中,就专门有一个房间作为“保家仙堂”,供奉着“胡黄白柳灰”五大仙的“保家仙”。 实际上,“胡”仙就是狐仙,人们向狐仙祈求,来保佑食物年年不断。“黄”仙就是黄仙,也就是黄鼠狼,被汉族民间称为作“黄二大爷”。“白”仙一般指刺猬,汉族民间传说的白老太太就是由刺猬演化的神灵,主要是为人治病,而且精通巫术。“柳”仙指蛇仙。“灰”仙即老鼠。对老鼠的崇拜是因为它昼伏夜出活动于黑暗之中,令人莫测其踪迹,因而被认为有很高的智慧而被神化。还有的将其视为仓神,在民间填仓节时祭祀。另有认为鼠能预知未来,会算卦,也能使人致富,故又将其视为财神,希求它在黑暗中为主人家运来财宝。 “胡黄白柳灰”五大仙作为东北仙堂信仰的崇拜对象,整个浪儿是五个大家族,“仙”丁兴旺。“笑面虎”相信他们家的“保家仙”总是默默的为他们家做事,不计回报。只是到了一定的时候才有要求,显示一下自己为“笑面虎”家所做的功德。 “笑面虎”净手净口之后,走进“保家仙堂”,伸着鼻子闻了闻老郝家烧鸡的香味,还跟昨儿个晚上新买来时一样,香味是那样的浓郁。仙家上供是有规矩的,分为大供,节日供和平供。上大供每年三次,分别是阴历的三月初三,也就是仙门创立的日子。相传通天教主在这一天创立了动物仙门,允许披毛戴甲的动物可以通过修炼来得证道行,积累功德,位列仙班。也正因如此,很多仙家堂口都愿意选择在三月三这天开门立堂,打马下山,坐镇人间,积累功德。六月初六,是仙门长寿节。因为动物仙家在修炼的时候必须要有一定的年龄基础,不长寿就等于失去了好的修炼机会。同时,六月六也是仙门的舍药节,修得正果的仙家会向同门里未得道的真身动物舍药,帮助他们增长道行。已经立了堂口的领仙弟子,也可以在六月六这天向自己家的仙家师傅们求药治病,救助世人。九月初九,是仙门里的登高日,也可以说是仙门里的考核日。一般九月九这天,动物身的仙家,都会攀登到本山本府的最高峰,等待吉时,天门打开,跳跃天门,脱胎换骨,证得真身。同时九月九这天,也是仙门里的求寿节,弟子香童可以向自己堂上的仙家师傅们求寿、求运、攘星等等。 古老相传,只有在给仙家“上大供”的时候才采用四荤五素的上法,四荤通常都是采用鸡、鱼、肉、蛋四种。可是“笑面虎”家的“保家仙堂”里,老郝家烧鸡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是不断流儿的。因为胡黄二仙家都是喜欢吃鸡的,反正“笑面虎”又不差钱儿。 “笑面虎”伸手把老郝家烧鸡已经耷拉下来的脑袋正了正,让鸡头抬了起来,这也是规矩。因为给仙家上供的鸡头都是抬起来的,不许转弯或夹在翅膀底下放置。鸡头如果转弯或夹在翅膀底下仙家认为这样代表抬不起头来,会不高兴的,很忌讳。“笑面虎”正是有求于仙家的时候,仙家抬不起头来了,岂不是预示着他“笑面虎”也抬不起头来了? 第五十五章 愁雨潇潇云淡淡(二) 就像是在问“笑面虎”给“保家仙”上供的烧鸡是不是该换了一样,这时,窗户外的大街上忽然传来一阵苍老的叫卖声:“烧鸡!……五香干豆腐!熏鸡子儿!……” “老郝头儿又出来卖烧鸡了!老郝家烧鸡的确是哈尔滨一绝!……”“笑面虎”肚子里嘀咕了一句,伸手把老郝家烧鸡已经耷拉下来的脑袋正了正,让鸡头重新抬了起来。这也是规矩,因为给仙家上供的鸡头都是抬起来的,不许转弯或夹在翅膀底下。鸡头如果转弯或夹在翅膀底下,仙家认为这样寓意着仙家抬不起头来,会不高兴的,很忌讳。“笑面虎”正是有求于仙家的时候,仙家抬不起头来了,岂不是预示着他“笑面虎”也抬不起头来了?? “笑面虎”歪着脑袋看了看,确信老郝家烧鸡的鸡头已经很正了,这才掏出手帕擦了擦手,从檀香木香盒中取出三支香,点燃后双手捧着把香举至额头一般高,闭着眼睛,嘴中不住的叨咕着,祈求“保家仙”保佑他能平安躲过眼目前儿这一劫。然后,“笑面虎”拜了三拜,这才左手一根一根的持香,逐一插入香炉内。这也是有讲究的,因为右手杀生,绝不可以用右手敬香。何况是杀人不眨眼的“笑面虎”这个恶魔,怎么敢让仙家不高兴呢? 话又说回来了,那“笑面虎”无论是左手还是右手,双手都沾满了抗日志士和无辜百姓的鲜血。“保家仙”如果真的存在,要是依着“笑面虎”保佑他平安无事,那岂不是成了“笑面虎”的帮凶?要是成了“笑面虎”的帮凶,“保家仙”们自己的修行岂能圆满? 不要简单地把“仙堂文化”简单地归结为封建迷信,就把“仙堂文化”作为中华民俗文化百花园中的一朵鲜花,加以呵护好了。就像《周易》中处处透露出忧患意识,讲自强不息、厚德载物,也讲趋吉避凶、偕时而行,与五弊三缺亦无关联。有些人之所以认为有关联,无非就是觉得《周易》是卜卦的书,可以“推算天机、逆天而行”,就会缠上无形的恶因恶果。那要这么说,现代医学救死扶伤、延长寿命,农业养殖反季果蔬,岂不更违背自然的规律? 民间传说,“保家仙”家家都有,是保家人平安的“仙”。“保家仙”是需要家人承认,立“保家仙堂”,并上香的。这是因为“保家仙”一般都是“地盘仙”, 而且大多数都是自己家的老祖宗,这些老祖宗修练成仙后放心不下自己的子孙,就在明里或暗里保护他们的家人。 “笑面虎”笃信“保家仙”,对于其它传统文化也并非一窍不通。他常对自己的部下说:“我们要始终保持善念和一颗‘精忠报国’的心,不管是佛家、道家,还是‘保家仙’,其根本宗旨就是与人为善,引导人们为‘五族协和’、‘大东亚共荣’而努力。……” “笑面虎”的部下没人敢说他们的科长是假惺惺的伪君子,却也有脑瓜子一根儿筋的人偏偏卖弄学问,东拉西扯的非要把“仙堂文化”与其它传统文化相对立。摇头晃脑的把不知从哪儿听来的学道:“科长所言甚是!道教《太上天坛玉格》有云,‘一切上真天仙神将,不附生人之体,若辄附人语者,决是邪魔外道,不正之鬼,多是土地及司命能作此怪,行法之士当审察之。’世尊曰,‘复有邪人,上无师得,下无师证,被鬼迷制,邪悟聪明,不假修功,自言成道,外托佛教,内行邪法,惑乱世人,同入邪路,灭佛智种,第三外道。’ ……” 更有不知死的家伙本意想附和,却不会说话:“‘保家仙’中,‘清风’指男鬼,而‘烟灵’指女鬼。这只不过是‘保家仙’抄袭了道教鬼仙的一些观念……” 这家伙话还没说完,立刻遭到周围一些人的围攻。而“笑面虎”心中恚怒,却笑而不语。 给“保家仙”上完香后,“笑面虎”心里还是不踏实,他越琢磨心越虚,就总想探听点消息,瞅一瞅“王胖子”临死前有没有把自己给撂出来。可“王胖子”是间谍,已经被处死了,还能找谁去打听消息呢?找日本人打听消息?那些日本人一个一个的没有相信中国人的。一本正经的办业务还行,要是一打听啥消息,这帮瘪犊子揍儿的咋瞅你都像“反满抗日”分子。要是再给抓进宪兵队,不问青红皂白的打个一佛出世,二佛升天,那可真是冤出大天来了! “笑面虎”似乎天生就是为反谍而生,不然的话,有“谍王”之称的土肥原贤二能那么欣赏“笑面虎”嘛。“笑面虎”的能力很强,能力强的人,同样野心也大。这个“笑面虎”不死于他的自大,也会死于他的野心,甚至死于他的孤傲。和“笑面虎”共事其实挺难的,谁都猜不透他在想些什么。这就是“笑面虎”的特点,他的特点简直比腰间盘还突出。 “笑面虎”这两天实在是“傲”不起来了!他思来想去的没什么好办法,就找他们家胡同口的王半仙儿“王大鼻涕”算上一卦。实际上,“王大鼻涕”就是一个跳大神的,平时鼻涕啦瞎的,可是一跳起大神来,那就“神仙”附体,一副神秘兮兮,仙风道骨的模样,让人咋看也不是“五弊三缺”的货色。在“笑面虎”家的这条胡同里,“王大鼻涕”的名气不是一般的大。都说他能掐会算,料事如神,据说谁家的猫下的小崽儿有几个公几个母他都能算出来。 可别小看了那跳大神的,那个时候在现在东北的广大农村,也包括哈尔滨,跳大神看病的,看香火算命的那是相当的盛行。跳大神,说得通俗一点,是活人与死人邪祟沟通的方式。东北在很久以前,人们对大自然充满了崇拜和敬畏,往往借助神灵来判断是非。在那个刀耕火种的年代,人们信奉萨满,希望获得精神寄托,从而获得安慰。充满了神秘的民间怪谈色彩的跳大神,似乎离我们并不是那么远,但却又好像也不怎么近。现在跳大神更多的被作为一种民族艺术被保留了下来。正式称谓叫“萨满舞”。“萨满”是满族的巫师,萨满舞也就是巫师在祈神、祭礼、祛邪、治病等活动中所表演的舞蹈。 “笑面虎”来到“王大鼻涕”家楼下,推开门还没走上楼梯,就听到“王大鼻涕”那二椅子般的声音在唱神曲请大仙:“日落西山黑了天,家家户户把门关,喜鹊老鸹森林奔,家雀扑蛾奔房檐,五爪的金龙归北海,千年王八回沙滩,大路断了行车量,小路断了行路难,十家上了九家锁,还有一家门没关,叫老乡请听言,点起了大难香请神仙呐,哎咳哎咳呀!……” “笑面虎”一听就知道“王大鼻涕”这是在给人看病。“笑面虎”蹑手蹑足的沿着木楼梯走上楼去,只见“王大鼻涕”家门口穿堂的长椅子上,坐着一胖一瘦两个中年妇女。这两个中年妇女显然不是来找“王大鼻涕”算命,就是来找“王大鼻涕”看病,正在排队。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排到自己,站着太累了。“笑面虎”走上前去,对两个中年妇女笑眯眯的说道:“两位大姐,我也是来找‘王半仙’看事儿的,可以坐在这里吗?……” 第五十五章 愁雨潇潇云淡淡(三) 那两个中年妇女穿的虽然不是什么绫罗绸缎,却也十分得体,显然也是富贵人家的太太。她们不认识“笑面虎”,哪里知道面前这个人就是杀人如麻、吃人不吐骨头的警察厅特务科科长“笑面虎”高胜寒三等警正。长得胖一些的中年妇女可能在家里就是一头“母老虎”,她哪里会惯着“笑面虎”。这个胖一些的中年妇女脖子一梗,正眼也不看“笑面虎”的说道:“哼!……瞅你岁数都快赶上我二大爷了,谁是你姐呀?我有那么老吗!……” 这个胖一些的中年妇女自然不知道她已经摸了一把阎王的鼻子。“笑面虎”为人十分阴鸷,他碰了一鼻子灰之后虽然感觉有些尴尬,但满脸的笑容却依然如故。 那个瘦一些的中年妇女见“笑面虎”虽然笑眯眯的十分客气,可一见他的穿戴,就知道面前这个人非富即贵。这个瘦一些的中年妇女急忙站起身来,彬彬有礼的说道:“这位先生,我这妹子性子有点急,您大人大量!我们也是来找‘王半仙’看事儿的,您请坐吧。……” “谢谢大姐!……”“笑面虎”含笑对那个瘦一些的中年妇女哈了哈腰,又转过身去,阴森森的小三角眼盯着那个胖一些的中年妇女,笑着说道:“谢谢大妹子!……” 那个胖一些的中年妇女被“笑面虎”如刀的目光刺得打了一个激灵。她抹搭了“笑面虎”一眼,就把脑袋转向一边,不敢再看“笑面虎”的眼睛。 “笑面虎”坐在那个瘦一些的中年妇女身边的长条凳子上,听两个中年妇女神乎其神的大侃特侃也不知道是哪个胡二邋遢家闹鬼的奇闻异事。“笑面虎”笑眯眯的听着,他可不相信两个中年妇女所说的这种八卦新闻,“笑面虎”从来不简单的把鬼当做灵异。他坚信,在灵异世界中鬼是无足轻重的,只有少数的鬼才有能力骚扰人。所以,人们一般所遇到的关于鬼的事件,大多是自己的感觉而已,与鬼无关,顶多算心魔。“笑面虎”这时的“心魔”确实是“鬼”,只不过是他担心给“王胖子”的那些批件被横田正雄察觉而已。 “笑面虎”如坐针毡,六神无主,祈求“保家仙”保佑不算,还要去找“王大鼻涕”卜卦,那哈尔滨宪兵队特高课的课长横田正雄少佐的心情一点也不比“笑面虎”好。 在审讯小山子时,小山子被折磨得生不如死,一顿胡吹六哨之后,希望能够苟活性命,横田正雄自然没有全听明白。可是,担任记录的宪兵大友藤义中士却听明白了。 当横田正雄翻过来调过去的看了好几遍大友藤义的审讯记录之后,满脸的狐疑。宪兵队悬赏一千快“袁大头”,买其首级的“北满省委秘书长”刘劭燚?天上掉馅饼了?刘劭燚横田正雄已经追踪一年多了,有好几次都差一点抓到他。刘劭燚的代号是“老六”?横田正雄还是第一次知道。有一次,横田正雄甚至都远远的看到了刘劭燚的背影。可惜的是,还是让刘劭燚抛了。刘劭燚的背影就像配属给横田正雄特高课的“满人侦缉队”队长刘双魁,身高起码在一米八左右,长得那是五大三粗的,怎么可能是小山子描述的中等身材的“老六”呢?至于说刘劭燚参与了袭击“大和旅馆”,是“大妖山魈”?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当真是“天照大御神”显灵了,横田正雄的脑子中忽然一阵清明,马上由小山子描述的代号“老六”的刘劭燚的体貌特征,联想到了在老站的“大和旅馆”门前跑掉的余震铎六弟,军统一处军情科情报员,人们背地里称之为“鬼子六”的解耀先上尉,以及一伸手就抢了自己的“御赐刀”,一招之间就杀了两个身经百战的两个宪兵的“大妖山魈”。 多年以来从事反谍工作所养成的直觉告诉横田正雄,“老六”绝非“北满省委秘书长”刘劭燚,而是“大妖山魈”,小山子只是听说过刘劭燚,根本没见过,最大的可能是在吹牛。 一想到把自己打得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的“大妖山魈”,横田正雄脸色苍白,脑瓜子一片空白,就像中了金庸金大爷的名着《笑傲江湖》中日月神教教主任我行的“化功大法”一样,感觉浑身用不完的力气正在一点一点的消失。当时一刀就砍断了王楚飞手臂的神勇,此时此刻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了。横田正雄身不由己的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半晌说不出话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横田正雄的魂魄也回归躯壳。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继续他的推理。 如果小山子所说的“老六”与“鬼子六”解耀先、“大妖山魈”是同一个人的话,很多事情还是无法解释通。国际北满特科“古斯达夫尔斯基”中国特工小组是隶属于“GRU”的行动特工小组,那“鬼子六”解耀先可是军统一处军情科上尉情报员,怎么可能穿一条裤子? 横田正雄头痛欲裂,拼命地揉着自己的太阳穴。许久,这才想起警察厅特务科的科长“笑面虎”曾经询问过“鬼子六”解耀先和“大妖山魈”是否会是同一个人。可是,余震铎认为绝无可能。那“鬼子六”解耀先就算身手了得,也绝没有一伸手就抢了横田正雄的“御赐刀”的本事。就算那两个宪兵伸长了脖子等着解耀先来杀,解耀先也没有本事一招就办到。 横田正雄左思右想,觉得这里面的疑窦太多,决定暂缓去老师兼顶头上司岛本敬二大佐那里负荆请罪,承担误判袭击“大和旅馆”是军统滨江组所为的责任。他要先去市立医院,找余震铎好好谈谈,确认“老六”与“鬼子六”解耀先、“大妖山魈”之间的关系再说。到那时,老师如果再不原谅,自己切腹谢罪,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横田正雄对余震铎的感情很复杂,他从骨子里是看不起余震铎的。不过,余震铎现在可是关东军宪兵司令兼“大满洲帝国”警务部长黑田龟四郎中将面前红得发紫的大红人,他又十分忌惮。前些日子有传言,说关东军司令部接受了黑田龟四郎中将的请求,正在研究准备破例任命余震铎兼任关东军宪兵司令部的高级参谋。如果这个任命被国内陆军省批准了,余震铎这个军统大特务就会被授予关东军少将的军衔,不可思议的成为第一个进入关东军宪兵司令部高层的中国人。 余震铎虽然长得又瘦又矮的不起眼儿,可是身体素质极好。在市立医院霍锡强霍博士的精心治疗下,余震铎那么重的伤,竟然奇迹般的痊愈了。霍博士通晓英、日、德、俄四国语言,特别是在人体脏器损伤修复的研究、临床治疗等方面成就卓着。这固然是余震铎这么快就能下地溜达的主要原因,可是超乎常人强健的体魄也是赋予余震铎强大生命力的重要原因。 哈尔滨警察厅特务科情报股股长屠鑫铭警佐在余震铎住院治伤期间,一直陪伴在余震铎身边,大过年的连家都没回。屠鑫铭的悉心照顾让余震铎很感动,竟然有一种他乡遇故知的感觉。屠鑫铭也很坦诚,对余震铎直言就是他发现余震铎与《新蜀报》上面那张照片演讲的人极为相似,这才引起了小日本鬼子哈尔滨宪兵队特高课课长横田正雄少佐的注意。经过调查,确认了“刘天佐”就是“活二阎王”余震铎中校。至于刊载《军统大头目投效大满洲帝国》的那张《大北新报》,屠鑫铭就一个劲儿的卟愣脑袋,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 第五十五章 愁雨潇潇云淡淡(四) 余震铎也很豁达,笑着拍了拍屠鑫铭的手,客客气气的说若不是你识破我的身份,我被当作一般的“反满抗日”分子,大日本皇军关东军宪兵司令兼“大满洲帝国”警务部长黑田龟四郎中将哪里会亲自开导我?又怎么会任命我为“大满洲帝国”警衔为三级警监的警务部参事官呢。余震铎最后十分诚恳的对屠鑫铭说道:“鑫铭兄,这都是缘分呐!……” 屠鑫铭受宠若惊般说道:“特派员不计前嫌,这么掏心掏肺的对卑职,卑职就是粉身碎骨也难以报答特派员的大恩大德!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您就擎好吧!特派员,您如果不嫌弃,有啥事儿就言语一声。卑职就是头拱地,就算舍命也定当办到!……” “舍命倒是不必!余某痴长鑫铭兄几岁,鑫铭兄要是看得起余某,就不要再‘特派员’长,‘特派员’短的了,直接称呼余某震铎兄好了!……”余震铎制止了屠鑫铭的谦让,笑了笑接着说道:“鑫铭兄,愚兄在市立医院的病房里趴了这些日子,浑身的骨头节都生锈,浑身都发霉了。鑫铭兄要是能陪愚兄出去溜达溜达,愚兄就感激不尽了。……” “特派员忒客气了!特派员要是想出去溜达溜达,呼吸一下哈尔滨‘五族协和’的新鲜空气,卑职自当鞍前马后的效劳。……”见屠鑫铭依然不敢称呼余震铎为“震铎兄”,在病房门口负责警卫的特务科两个小特务忍不住发笑,却又拼命的捂住嘴不敢笑出声来。 哈尔滨的天空总是愁眉不展的那么忧郁。给余震铎的感觉是,出了山海关,就连日头爷也变得懒洋洋的,让人很难感觉到那炽热的热情。刚刚落了一层小清雪的街头,行人稀少,显得那么冷清。间或路旁人家传来一两句留声机中小日本的歌谣,其中大杀风景地夹杂着几声不知谁家的狗叫。屠鑫铭陪伴在余震铎身边,边信步走着,边低声闲聊着。两个特务科的便衣小特务斜背着“二把盒子”,远远的跟在后面,眼睛警惕的扫描着余震铎和屠鑫铭周围。 不知不觉之间,余震铎和屠鑫铭来到了大直街的圣母帡幪教堂。余震铎望着这座砖石结构拜占庭风格的东正教堂,尤其是教堂中央大穹顶之上矗立的一具东正教所特有的用两横、一斜、一竖造型的十字架,恍如身处他曾经留学的莫斯科。 屠鑫铭误会了,以为余震铎重伤之后体力不支,急忙指着圣母帡幪教堂大门前,马路牙子上的长条椅子说道:“特派员,你先在椅子上歇一歇,卑职去那边啦给您一根糖葫芦。您尝一尝哈尔滨的糖葫芦比天津卫的冰糖葫芦咋样!……” 屠鑫铭说罢,搀着余震铎坐在了长条椅子上,转身去买糖葫芦了。余震铎点燃一颗香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缓缓的吐了出来,让袅袅的香烟在妖娆的空气中缭绕。他不时望着身旁偶尔走过的路人和酒醉的“老毛子”商人。余震铎轻轻地叹了口气,心中十分感慨。 忽然,从圣母帡幪教堂传出来用俄语诵读的“日本天皇陛下的健康幸福和大日本帝国的繁荣”做弥撒的祈祷声音。余震铎心中有些诧异:堂堂的东正教会伪满洲国成立后,什么时候投靠了小日本鬼子了?余震铎不知道“九一八”之后,东正教会在哈尔滨创办了“圣弗拉迪米尔东正教神学院”。担任学院顾问的是哈尔滨关东军宪兵队特高课特务中村幸一大尉。 余震铎正在纳闷儿,他忽然发现在平直的大直街两侧,踟躇着几个形迹可疑的人。在谍海之中翻云覆雨的余震铎仅凭直觉就知道这几个可疑的人是便衣特务。从他们走路的姿势余震铎还可以判断,这几个可疑的人是小日本鬼子军人。余震铎心中暗骂道:“娘希匹!老子出来溜达溜达都得监视呀?……” 可余震铎转瞬之间又意识到,这几个便衣特务不像是监视自己的。余震铎正皱着眉头思索,忽然,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从圣母帡幪教堂对面二层小黄楼的门洞内传来。紧接着,一个身穿棉长袍,脖子上的围脖已经被扯掉的少女嘴中大声咒骂着,和一个中等身材的警察、一个五短身材身穿便衣,嘻嘻哈哈的人撕撕把把的从门洞中走了出来。 只听那个警察得意洋洋的大叫道:“你少跟老子装犊子!老子是警察局刑事科外勤股股长叶永祥!嘿嘿……没吓着你这个不知道好歹的小骚十三吧?这位太君是大日本皇军哈尔滨宪兵队的小鹿晋三少尉。小鹿太君相中了你,那是你祖宗八辈儿积德修来的福分!……” 余震铎一转脸之间,眼角的余光发现,一个年轻的乞丐搀扶着一个拄着拐棍,佝偻八相的老年乞丐从他身边走过。尽管余震铎没有看清这两个乞丐的相貌,可是心中还是不由得悚然一惊。余震铎没有转过脸去看,心里十分疑惑,这个佝偻八相乞丐的背影怎么这么眼熟呢?难道真是老六解耀先?余震铎心中暗暗嘀咕道:“娘希匹!这个小赤佬不会是来杀老子的吧?嘿嘿……小赤佬打枪都是老子一手教出来的。想杀老子有那个本事吗?……” 就在这时,被小日本鬼子和小鹿晋三和狗汉奸叶永祥拉扯的那个少女突然大叫道:“我是桃山小学(现兆麟小学)的老师!你们两个臭流氓,胆敢大白天就劫道?救命!……” 眼见这个女教师就要遭难,嫉恶如仇的余震铎再也没有功夫去追那个疑似“老六”解耀先的乞丐了。他站起身来,边冲过大直街,边大喝道:“住手!……娘希匹!……” “这他娘的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叶永祥放开女教师,十分诧异的转过身来,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穿过大直街而来的这个身材不高,三十多岁的人。只见他头戴紫貂皮帽,身穿紫貂皮大氅,脖子上缠着银狐围脖,双手抄在袖中,这人一身名贵的皮草,远看指定非富即贵,那是贼啦有钱。走近一看,只见其人长得獐头鼠目,鹰视狼顾,十分猥琐,却偏偏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犹如一个“暴发户”,浑身散发着铜臭味。 只要是中国人,无论你多有钱,叶永祥是不怕的。相反,叶永祥倒觉得这也许还是一个发财的机会呢。叶永祥的鼻孔差点翘到天上去,不屑一顾的大叫道:“哎呀哇尻……他娘了个臭十三的!这是谁的咔吧裆没夹紧,钻出你这么个瘪犊子来这旮沓舞舞喳喳的装犊子……” 余震铎不忿这个狗汉奸辱及先人,心中怒极。他的手中就像变戏法般多了一支“大眼儿”撸子,“啪”、“啪”、“啪”就是三枪,打在向他冲过来的叶永祥脚下。叶永祥立刻就像被施了定身法,一个急刹车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ばか野郎(混蛋)!……”小鹿晋三被吓得浑身一哆嗦,但随即恼羞成怒的骂了一句,伸手去拔插在后腰的“南部十四式”。 可没等小鹿晋三的“南部十四式”端平,骂完粗话,余震铎已经以他绝对想不到的速度冲到他的身前。小鹿晋三的“南部十四式”也像变魔术一样到了余震铎的手里,顶在他的脑门上。余震铎恶狠狠的骂道:“娘希匹,你他妈的玩儿这个还差得太远!……” 小鹿晋三一下子僵住了,他直挺挺地站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在他的前方,他看到了一个冰冷的枪口直指他的眉心,空气仿佛一下子凝固了。黑洞洞的枪口,冰冷的目光,骇人的杀气,所有的一切都在明确地传递一个明确的信息:只要他敢乱动,那支枪就会毫不犹豫地打烂他的头!小鹿晋三对此深信不疑。 枪声,就像是吴承恩老先生《西游记》中金角大王的号令,从大直街的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里一下子冲出来五六个手中挥着“南部十四式”,口中叽哩哇啦大叫的“小妖”,十分神速的冲向余震铎,转眼之间,就把余震铎围在中间。负责保护余震铎的两个小特务似乎是才反应过来,他们边大叫着,边跑了过来:“别开枪!这是警务部余特派员!……” “やめて(住手)!やめて!……”众人转身望去,原来是宪兵队特高课课长横田正雄少佐跑了过来。他身后跟着四五个手中提着“三八大盖儿”的小日本鬼子宪兵。 第五十六章 望门投止思张俭(一) 余震铎不愧是老牌特工,眼睛那可不是一般的毒!与他擦身而过的那个拄着拐棍、佝偻八相的老年乞丐的确就是解耀先装扮的,年轻的乞丐是负责保卫解耀先的“佛灯”宋笑貋。 在得知奥古斯特?冯?霍夫曼在圣母帡幪教堂附近出现过之后,解耀先在圣母帡幪教堂附近已经转悠两三天了。解耀先期待着幸运之神再次眷顾他,让他追踪到到霍夫曼的踪迹,或者是找到霍夫曼藏身之处的一些蛛丝马迹也好。霍夫曼善于伪装,行踪诡秘,机智大胆,颇得美国情报组织的赏识,甚至被称为“完美的间谍”。可霍夫曼再厉害他毕竟也是人,也得吃喝拉撒睡,总得留下点痕迹,只不过霍夫曼过于狡猾,藏身之处至今没被发现而已。 解耀先上来了犟劲儿。他清楚,霍夫曼表面上所负责的那个由日本、中国和白俄的打手、流氓组成的名字叫做“アポロンの裸眼(阿波罗的光眼)”的谍报组织成员,抓的抓、逃的逃,早就树倒猢狲散了,帮助霍夫曼藏身在哈尔滨的,绝非“アポロンの裸眼”的谍报组织成员。霍夫曼手中还掌握着一整套的情报网不被外人所知,霍夫曼在哈尔滨占了地利、人和,这才能躲过追杀的小日本鬼子关东军情报部的特工,在哈尔滨销声匿迹。不过,就算帮助霍夫曼的那些人都是神仙,解耀先也绝不相信这些人真的能让霍夫曼人间蒸发。 这天,解耀先和“佛灯”化妆成乞丐,又来到了圣母帡幪教堂附近。忽然,解耀先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解耀先用眼角的余光瞟了一眼这人,只见这人身材不高,三十多岁。尤其是他头戴的紫貂皮帽,身穿的紫貂皮大氅,脖子上缠着的银狐围脖,解耀先的印象极深。再看这人长得獐头鼠目,鹰视狼顾,和“小炉匠”栾一平一样透着十分猥琐,却骨子里散发出一种让人望而生畏的威严。这身名贵的皮草衣服要是给“小炉匠”穿上了,再戴上一副金丝边眼镜,那可就是一个名副其实,浑身散发着铜臭味的“暴发户”了。 “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嘿嘿……天予弗取,必受其咎!余震铎这个瘪犊子出卖了那么多的军统机密,既然你自己送上门儿来了,老子要是不打你九九八十一枪……不中!不中!老子的二十响‘大肚匣子’支楞巴翘的忒显眼,老子没带,‘佛灯’只带了一把‘二把盒子’,只有十发子弹。他娘的,没带枪也没啥了不起的,老子就是徒手也要把余震铎这个瘪犊子撕个粉碎!……”解耀先的心中不由得“呯”、“呯”乱跳,他怕余震铎认出自己,心里边暗自嘀咕着,极力想平抑自己的情绪,边若无其事的由“佛灯”搀扶着继续向前慢慢的走,边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余震铎周围的动静。 “佛灯”发现了解耀先的异常,低声问道:“六哥,有啥不对劲儿的吗?……” 解耀先怕“佛灯”抢先出手,微微摇了摇头。他发现余震铎身边的那个警察还不足为惧,可是,离余震铎二三十米远处的两个便衣特务却很难迅速击毙。枪声一响,远处巡逻的小日本鬼子宪兵会很快增援,自己和“佛灯”两个人一颗枪,想要全身而退就难了。 解耀先一急,脑门上冷汗津津,心中骂道:“他娘的!送到嘴边的肉不吃白不吃,可是眼睁睁的吃不上岂不是憋气又窝火?哼!……” 忽然,离解耀先不远处传来“铮!……嗡……”的一声十分刺耳的声音,把解耀先吓了一跳。解耀先随即反应过来,那是哈尔滨街头极为常见的剃头匠弄出的“唤头声”。那时,不仅有固定的理发店,,还有走街串巷的流动剃头匠。剃头匠使用的“唤头”,是两根条铁,一头烧结成把儿,另一头微张,全长一尺二寸。剃头匠左手拿着它,右手用一根五寸的大钉子,从两根铁条的缝隙中间向上挑,发出响亮的“铮!……嗡……”声音,就算是剃头的叫卖声。 “他娘的,吓老子一跳!……”解耀先头也不回的骂了一句之后,脑海中立刻出现剃头匠的形象:头戴破狗皮帽子,身穿脏兮兮的破棉袄,用扁担挑着剃头的挑子。挑子的一头是红漆长方凳,凳腿间有三个抽屉,最上面一个是放钱的,钱是从凳子面上开的小长方孔里塞进去的;第二、三个抽屉分别放置围布、刀、剪之类工具。挑子的另一头是个长圆笼,里面放一小火炉,上面放置一个大沿的黄铜盆,水总保持着一定热度。这一头下边三条腿,一条腿向上就像一个旗杆,旗杆上挂钢刀布和手巾。剃头挑子的这种模式,不但在哈尔滨如此,就是直到四川的重庆也没有两样。剃头挑子红漆长方凳是凉的一头,另一头是热的一头。由此衍生出比喻一件事情,只有一方的一厢情愿,另一方不同意的俗语:“剃头挑子一头热”。 “呵呵……死冷寒天的,谁冻得嘶嘶哈哈的找你剃头呀?……”解耀先想到“剃头挑子一头热”这句俗语,心中不免觉得好笑。可他立刻又联想到一提起杀大叛徒、大汉奸余震铎这件事,军统滨江组组长“毛二赖子”那只白毛老狐狸总是推三阻四的,总是拿军统“老板”来当挡箭牌。解耀先心中暗骂道:“他娘的!老子这旮沓要为国为民除害,‘毛二赖子’总是卟楞脑袋,老子这岂不是‘剃头的挑子一头热乎’?……不中!不中!送到嘴边儿的肥肉不吃白不吃,吃了也白吃!余震铎这个瘪犊子非杀不可!杀人这种‘湿活儿’只要行动迅速,选择的退路合适,自己和‘佛灯’脱险的可能性是很大的。……” 就在解耀先妄动无名,杀机已动的时候,他的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小女孩儿稚嫩的声音:“爷爷,爷爷,我馋了!想吃傅家店老魏头儿家的馅儿饼,想喝他家的羊汤!……” 另一个苍老的声音十分慈爱的说道:“小喜子,傅家店老魏头儿家的馅儿饼肥而不腻,吃到嘴里那是满嘴的肉香。再来上一碗他家的羊汤……啧啧,爷爷都淌哈喇子了!呵呵……可这旮沓离傅家店太远,明儿个爷爷一准儿领你去老魏头儿家吃馅儿饼、喝羊汤。……” 祖孙二人的对话,让解耀先犹如一声霹雳击中了他的头顶,不由得悚然一惊。解耀先清楚,在这人来人往的大直街上枪声一响,那枪子儿可不长眼睛,难免殃及无辜的路人。解耀先的眼前仿佛出现了身后那可爱的小女孩儿,和她慈祥的爷爷身中数弹,倒在血泊中。 解耀先浑身打了一个寒战,不由得将脑袋向脖子里缩了缩。“佛灯”已经感觉到了解耀先身上发生的细微的变化,只是没弄明白解耀先究竟发现了什么,让“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的军统“六哥”一副神不守舍、举棋不定的样子。 第五十六章 望门投止思张俭(二) “放手!你们这帮臭流氓!……”忽然,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从解耀先和“佛灯”斜对面二层小黄楼的门洞内传来。解耀先和“佛灯”停下脚步,转身望过去,只见一个中等身材的警察、一个五短身材身穿便衣,嘻嘻哈哈的和一个身穿棉长袍,脖子上的围脖已经被扯掉的少女撕撕把把的从门洞中走了出来。 只听那个警察得意洋洋的大叫道:“你少跟老子装犊子!老子是警察局刑事科外勤股股长叶永祥!嘿嘿……没吓着你这个不知道好歹的小骚十三吧?这位太君是大日本皇军哈尔滨宪兵队的小鹿晋三少尉。小鹿太君相中了你,那是你祖宗八辈儿积德修来的福分!……” 就在这时,被小日本鬼子和小鹿晋三和狗汉奸叶永祥拉扯的那个少女突然大叫道:“我是桃山小学的老师!你们两个臭流氓,胆敢大白天就劫道?救命!……” 解耀先和“佛灯”都属于性情中人那伙儿的,眼见这个女教师就要遭难,无不恨得咬牙切齿,目眦欲裂。“佛灯”的手已经伸向怀中,解耀先急忙狠狠地瞪了“佛灯”一眼,那意思分明是说敌情不明,机会还不成熟,绝不能冒然动手。“佛灯”悻悻然,只得把手收回。 人的心好比是一面镜子,要经常擦拭,才能明净,人要经常不断的进行自我反省,古人所谓的‘日常三省吾身’,及时清除思想中不好的东西,使自己的道德思想不断升华。这个道理解耀先不是不懂。可眼睁睁的看着小日本鬼子和狗汉奸光天化日之下就敢于欺辱中国女教师,当真是十恶不赦、明火执仗、胆大包天、目无王法。可自己却又不能惩恶救弱,再当一次“护花金刚”,解耀先差一点狠狠地扇自己一个大嘴巴。 解耀先心中暗暗骂道:“解耀先呀解耀先,别以为你装瞎没瞅见小日本鬼子和狗汉奸欺负哈尔滨大闺女就没事儿了!那大闺女没准儿上辈子就是你妹子……不对!不对!老子上辈子是战智湛,战智湛只有仨姐,没有妹子。可是这大闺女要是老子上辈子的姐姐呢?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是姐是没无所谓,解耀先你要是干了这么卑鄙龌龊的事儿,就没人知道了?嘿嘿……举头三尺有神明,人在做事天在看!爹是咋教育你的?《三奖六惩》家训难道忘了吗?人可欺天不可欺,举头三尺有神明。爹虽然没有在跟前儿,可是自己体内的‘三尸神’却看得一清二楚。那‘三尸神’可是道家典籍《太上感应篇 》说的‘司过之神’。它存在人体中,时刻监视着人的一言一行。暗室亏心,神目如电。人间私语,天闻若雷。种瓜得瓜,种豆得豆,种下的恶果自己受。祸福无门,惟人自召。善恶报应,如影随行。……” 解耀先叫战智湛那前儿,受有“海上仙山”之称的昆嵛山全真派的道士讲道阐玄的影响颇深。“幽有神谴,明有王法”的思想根深蒂固,深信“神灵若无报应,行善不如作恶。”所以,解耀先选择了老子的《道德真经》讲给“三十六棚”的工友们听。中国的道家认为人的精神分而可以称之为魂魄,其魂有三,一为天魂,二为地魂,三为命魂。其魄有七,一魄天冲,二魄灵慧,三魄为气,四魄为力,五魄中枢,六魄为精,七魄为英。天魂主意识、记忆,是灵魂;地魂主物质、气脉,是觉魂;命魂主命运、因缘,是生魂。 对于道家的这种认知,解耀先深以为然,就连和哈尔滨市保安局参事官影山善富贡一等警正讲经论道时就说过:“天魂”就是天天飘浮在你上方三百六十度,记录你一生的点点滴滴。对此,影山善富贡连连称对。说人的回忆都是第三视角的,“命魂”是第一视角,有些你忘掉的事情天魂也都有记录,所以催眠就是激活你的天魂,也就是潜意识。“地魂”以“命魂”为中心到处游荡,经历一些你数天后可能经历的事情,还能穿梭空间。所以,有时明明第一次做的事情,第一次来过的地方,都感觉以前来过或者做过。“地魂”还会预警,第六感强的人可以感知。“命魂”当机时“地魂”会来保护身体,并唤醒“命魂”。比如喝酒喝断片了,下意识的事情就是“地魂”在控制。再比如开车犯困,开了一段路才反应过来刚才是怎么开到这的?“地魂”不能很好的控制身体,所以会一直唤醒“命魂”。但是,“命魂”在控制身体的时候,“地魂”却在外面游荡,一旦感知有危险就会立即返回。 解耀先此时就像“命魂”不知溜到了何处,有点魂不守舍,他边颠三倒四的胡思乱想着,边眯着眼睛扫视了一眼周围,返现所有路人的目光都被小日本鬼子和狗汉奸,以及被他们挟持的女教师吸引了,没人注意解耀先和“佛灯”两人已露杀机。 就在这时,解耀先忽然发现余震铎身边的那个警察不知去了何处。解耀先心中一动,暗想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老子这就动手吧!……” “住手!……娘希匹!……”就在解耀先和“佛灯”摩拳擦掌的准备动手时,忽然,传来一声暴雷也似的大喝,震得解耀先的耳朵“吱儿”的一声鸣叫。解耀先和“佛灯”转身望去,只见正是头戴紫貂皮帽,身穿紫貂皮大氅,脖子上缠着银狐围脖,双手抄在袖中, “这他娘的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说这话的是那个帮狗吃食,自称叫做什么“叶永祥”的汉奸警察。只见他放开女教师,十分诧异的转过身来,上上下下打量着余震铎。 也可能是叶永祥见余震铎三十多岁,身材不高,虽然穿着一身名贵的皮草,远看指定非富即贵,那是贼啦有钱。可是长得獐头鼠目,鹰视狼顾,十分猥琐,却偏偏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犹如一个“暴发户”,浑身散发着铜臭味。叶永祥难免打心眼儿里看不起余震铎,认为余震铎充其量就是一个贩卖兽皮发财的“暴发户”而已。只要是中国人,无论你多有钱,叶永祥是不怕的。叶永祥自恃有小日本鬼子宪兵小鹿晋三少尉撑腰,根本没把余震铎放在眼里。 叶永祥的鼻孔差点翘到天上去,他用小手指抠了抠鼻孔,把粘在小手指上的鼻嘎巴弹到半空中,对余震铎不屑一顾的大叫道:“哎呀哇尻……他娘了个臭十三的!这是谁的咔吧裆没夹紧,钻出你这么个瘪犊子来这旮沓舞舞喳喳的装犊子……” 解耀先知道有好戏看了,这个不知死的叫做什么“叶永祥”的狗汉奸警察真拿自己当盘菜,居然敢跟余震铎叫板。那余震铎“活二阎王”的绰号是白叫的吗?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你“叶永祥”的名气再大,也不过就是哈尔滨的一个小警察加地痞无赖而已。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你“叶永祥”跟“活二阎王”俩叫板,离死就不远了。解耀先对“佛灯”使了个眼色,“佛灯”自然心领神会:“六哥这是要看会儿热闹再说呀!……” 第五十六章 望门投止思张俭(三) 果然,“活二阎王”真不是惯孩子的家长。余震铎似乎不忿这个狗汉奸辱及先人,心中怒极。他的手中就像变戏法般多了一把“大眼儿撸子”,“啪”、“啪”、“啪”就是三枪,打在向他冲过来的叶永祥脚下。叶永祥立刻就像是吴承恩老先生《西游记》中的小妖。被齐天大圣孙悟空施了定身法,一个急刹车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余震铎没有把狗汉奸叶永祥一枪打死,解耀先不免有些扫兴。这“活二阎王”原来也会手下留情呀?解耀先本来想余震铎把那个啥狗汉奸“叶永祥”一枪干死,那个啥小日本鬼子宪兵小鹿晋三少尉再拔出腰间的“南部十四式”,和余震铎演一出“狗咬狗”的好戏。最好小日本鬼子和余震铎拼个同归于尽,解耀先就省心了。那余震铎死于小日本鬼子之手,可不是他解耀先违抗戴笠那条老狗的命令,只能怨余震铎命短。点儿背不能怨社会嘛!可惜,“活二阎王”余震铎只是为了震慑叶永祥,向叶永祥的脚下打了三枪,这个热闹真的很没劲! “ばか野郎(混蛋)!……”小鹿晋三被吓得浑身一哆嗦,但随即恼羞成怒的骂了一句,伸手去拔插在后腰的“南部十四式”。这一下,解耀先又高兴了,他感觉好戏又要上演了。 可是没等小鹿晋三手中的“南部十四式”端平,骂完粗话,余震铎已经以解耀先绝对想不到的速度冲到小鹿晋三的身前。小鹿晋三的“南部十四式”也像变魔术一样到了余震铎的手里,顶在他的脑门上。另一只手的“大眼儿撸子”对准了叶永祥的脑袋。余震铎恶狠狠的骂道:“娘希匹,你他妈的玩儿这个还差得太远!……” 解耀先眼花缭乱的看到这里,不免有些吃惊,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没想到余震铎这个大叛徒、大汉奸重伤初愈身手还是这么敏捷,一招之间就制住了叫啥‘小鹿晋三’的小日本鬼子宪兵!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瞅这架势,这个瘪犊子的身手在自己见过的人当中是当属翘楚,就连越南猴子‘影子部队’的部队长冯氏德英中校似乎也不如他。……” 那个不可一世的小日本鬼子宪兵小鹿晋三一下子僵住了,他直挺挺地站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在他的前方,他看到了一个冰冷的枪口直指他的眉心,空气仿佛一下子凝固了。黑洞洞的枪口,冰冷的目光,骇人的杀气,所有的一切都在明确地传递一个明确的信息:只要他敢乱动,那支枪就会毫不犹豫地打烂他的东洋脑瓜骨!不管别人信不信,反正解耀先对此深信不疑。解耀先的眼睛十分敏锐,他看到小鹿晋三的脚下竟然出现了一摊水迹,并慢慢扩大。嘿嘿,战无不胜的大日本皇军原来也不过如此! 枪声,就像是吴承恩老先生《西游记》中妖怪金角大王的号令,从大直街的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里一下子冲出来五六个手中挥着“南部十四式”,口中叽哩哇啦大叫的“小妖”,十分神速的冲向余震铎,转眼之间,就把余震铎围在中间。解耀先心中不由得一寒,额头冷汗涔涔而下,心中暗自庆幸道:“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幸亏老子和‘佛灯’没有虎了吧唧、五马长枪的冲出去杀余震铎这个大汉奸、大叛徒,为国锄奸,为民除害。这帮就该千刀万剐的小日本鬼子诡计多端,原来在这旮沓设有埋伏,老子和‘佛灯’差不丁点儿就让这帮瘪犊子打成筛子!他娘的,瞅眼目前儿这架势,这帮瘪犊子也不像拿余震铎当诱饵来钓鱼呀?余震铎在霍夫曼藏身之地附近‘英雄救美’,抢了自己‘护花金刚’的外号,遭到小日本鬼子便衣特务的围攻难道只是巧合?小日本鬼子大特务土肥原贤二不是曾经说过‘你不要相信任何巧合,只有不相信偶然,才会发现漏洞,才能找到埋在身边的炸弹。’土肥原贤二虽然该死,但是这句话说的确很经典。嘿嘿……事出反常必有妖!老子以后可不能虎了吧唧的了!……” “别开枪!千万别开枪!这位是警务部的余特派员!……”负责保护余震铎的两个小特务似乎是才反应过来,他们大呼小叫着拼命跑了过来。 “警务部余特派员?……那不就是余震铎这个大汉奸、大叛徒吗?……”这一次,轮到“佛灯”大吃一惊了,差一点惊呼出口。他转瞬之间就明白了解耀先刚才脸上阴晴不定,为什么是一副神不守舍、畏畏缩缩的样子,理解了解耀先的处境。那余震铎叛党叛国,甘愿充当小日本鬼子的鹰犬,罪该万死!只是听说军统戴老板高瞻远瞩,不知道站在什么高度上,命令解耀先和军统滨江组不得锄奸,静观其变。解耀先和余震铎是歃血盟誓的拜把子兄弟,论私二人自然情逾骨肉。可是要论公,解耀先却应该义不容辞的当街诛杀余震铎。遗憾的是,戴老板严令“静观其变”,解耀先就算敢于舍命锄奸,也不敢公然违抗戴老板的命令呀。 “やめて(住手)!やめて!……”众人转身望去,原来是宪兵队特高课课长横田正雄少佐呼哧带喘的跑了过来。他身后跟着四五个手中提着“三八大盖儿”的小日本鬼子宪兵。 解耀先是认识横田正雄的,他今天化妆成佝偻八相的年老乞丐,也不怕横田正雄认出他来,就幸灾乐祸的继续和“佛灯”站得远远的看热闹。解耀先忽然发现,那个狗汉奸叶永祥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无影无踪了。解耀先皱了皱眉头,不由得暗自责怪自己的心不细。战场上这么重要的一个人物啥前儿挠杠子了咋就不知道呢?真是愧对了“侦察兵”这个神圣的称呼。 “狗汉奸”一般都是聪明伶俐的人。叶永祥一方面心狠手辣,无恶不作,另一方面却有为人圆滑,老于世故。不然的话,他怎么可能在乱世之中混得风生水起呢?叶永祥一听警察厅的同事大叫面前这个猥琐的“暴发户”是什么警务部的“特派员”,又看见横田正雄远远地跑来,大叫“やめて”,知道这个猥琐的“暴发户”是自己不该惹的人,自己已经惹下了杀身大祸。那横田正雄不一定当众处置小鹿晋三,却极有可能一刀把自己劈了。好汉不吃眼前亏,“三十六计走为上计”,还是逃命要紧! 横田正雄对余震铎的感情很复杂,他从骨子里是看不起余震铎这个军统的叛徒的。何况,余震铎是中国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不过,余震铎现在可是关东军宪兵司令兼“大满洲帝国”警务部长黑田龟四郎中将面前红得发紫的大红人,他又十分忌惮。前些日子有传言,说关东军司令部接受了黑田龟四郎中将的请求,正在研究准备破例任命余震铎兼任关东军宪兵司令部的高级参谋。如果这个任命被国内陆军省批准了,余震铎这个军统大特务就会被授予关东军少将的军衔,不可思议的成为第一个进入关东军宪兵司令部高层的中国人。 第五十六章 望门投止思张俭(四) 桀骜不驯的横田正雄居然对余震铎如此尊敬,在场的所有人无不大惊失色,小鹿晋三更是被吓的差点瘫倒在地。解耀先和“佛灯”也是十分震惊,情不自禁的面面相觑。他们知道,小日本鬼子向来骄横,尤其是小日本鬼子军中骄子的宪兵,从来不把中国人放在眼里。别说余震铎的警务部什么“特派员”没什么生杀大权的实权,就算是伪军带兵的旅长、团长,小日本鬼子的宪兵见了,也从来不拿正眼看,更别说恭恭敬敬的敬礼了。 这其中的原因,恐怕只有余震铎自己心中有数。别说是横田正雄,就是小日本鬼子哈尔滨宪兵队队长岛本敬二大佐见了余震铎也得规规矩矩的敬礼。这帮脑瓜子一根筋的家伙对于这种事变得似乎聪明了一些,他们敬的不是余震铎这个人,或者说是余震铎的警衔,而是余震铎即将就任关东军宪兵司令部的高级参谋这个职务。关东军宪兵司令部的高级参谋这个职务做糖不甜,做醋酸。岛本敬二和横田正雄受中国文化的影响很大,“花花轿子人抬人”的道理他们是懂得的。余震铎要是当真与岛本敬二和横田正雄过不去,捣起蛋来,岛本敬二和横田正雄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除了自求多福,恐怕没有别的办法。 余震铎当然认识横田正雄。横田正雄的官再小,那也是“主子”,余震铎的官再大也不过是个“奴才”。这个“名分”是已经注定了的,横田正雄作为“主子”既然执礼甚恭,余震铎这个“奴才”也不好装犊子。余震铎将手中小鹿晋三的“南部十四式”扔给了跑回来的屠鑫铭,举手向横田正雄还了个军礼。只不过他对日语是一窍不通,只能无奈的望着屠鑫铭。 屠鑫铭接过“南部十四式”,满脸媚笑的对横田正雄哈了哈腰,边老实不客气的把小鹿晋三的“南部十四式”插进自己腰间,边给余震铎翻译道:“报告余特派员,横田太君说‘报告余特派员阁下!横田来迟一步,让余特派员受惊了!’……” 余震铎没有表现出受宠若惊的样子,他面无表情地说道:“横田君客气了,我也是不得已不得不出手管了这件闲事。这两个人光天化日之下当街强抢民女,是土匪行径!影响‘五族协和’,破坏了‘王道乐土’的建设。既有伤风化,违反了‘大满洲帝国’的法律,也严重损害了大日本皇军的荣誉。是可忍,孰不可忍!余某的所作所为是为了维护‘大满洲帝国’的法律和大日本皇军的荣誉,望横田君能够理解。……” 当屠鑫铭“马鹿马鹿嘎”,“稀里糊涂哒”添油加醋的翻译完之后,横田正雄羞愧的满脸通红。横田正雄望了一眼被吓得面无人色,双腿瑟瑟发抖,差一点屙裤子里的小鹿晋三,大皮靴的脚后跟儿“咔”的一磕,对余震铎恭恭敬敬的把腰弯成九十度,行了一个标准的“最敬礼”,诚惶诚恐的“马鹿马鹿嘎”,“稀里糊涂哒”的说了一大通,态度十分诚恳。 远远围观的人越聚越多,见小日本鬼子宪兵队的队长横田正雄对这个中国人如此谦卑,无不大感好奇,指指点点的议论纷纷。横田正雄对余震铎如此尊重,屠鑫铭的腰杆子顿时也硬了起来。屠鑫铭瞥了丑态毕露的小鹿晋三一眼,翻译道:“报告余特派员!横田太君说‘小鹿晋三这个瘪犊子违反军纪,所犯错误的责任在我,是我御下无方。小鹿晋三这个瘪犊子作为宪兵军官犯下这样的错误是不可饶恕的!回去之后,横田定当在第一时间向岛本敬二大佐报告,按军纪严惩不贷!恳请余特派员阁下慈悲为怀,准许小鹿晋三这个瘪犊子切腹以谢天皇陛下!余特派员阁下如不满意,说明横田也是罪不可恕,横田愿意陪同小鹿晋三这个瘪犊子一起切腹,以正我大日本皇军神圣的军纪!’……” 余震铎似乎不愿意把这件事闹得太大。他微笑着拍了拍和他身高差不多的横田正雄的肩膀,微笑着说道:“横田君说的严重了,维护大日本皇军神圣的军纪是必要的!可是,念在小鹿君是初犯,只要他保证以后不再犯类似的错误,就没有必要报告岛本君,关小鹿君几天禁闭以示惩戒就可以了。至于横田君所云‘陪同小鹿君一同切腹’,余某认为大可不必如此。我英勇无敌的大日本皇军将士都切腹了,谁来建设‘王道乐土’呢?……” 余震铎说话的声音虽然不高,但是解耀先的耳音极好,听得清清楚楚。他心中不由暗骂余震铎这个大叛徒、大汉奸对小日本鬼子如此卑躬屈膝忒无耻,简直是无耻之尤!你不忍“秘密处理”那个无恶不作的小日本鬼子宪兵小鹿晋三,准许他切腹自杀,使小鹿晋三死的更像个“武士”,满足这帮瘪犊子的虚荣心,就已经给足了横田正雄的面子了。凭啥给小鹿晋三这个瘪犊子说情,关几天禁闭了事?嘿嘿,最好是横田正雄陪着小鹿晋三一起切腹才好。 屠鑫铭翻译之后,横田正雄的样子似乎是十分感动,感激涕零的千恩万谢之后,向余震铎又行了一个标准的“最敬礼”,挥手叫过来小鹿晋三,向余震铎致谢。 小鹿晋三先是向余震铎行了一个军礼,接着又是“最敬礼”,这才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的“马鹿马鹿嘎”,“稀里糊涂哒”的向余震铎表达忠心。直到余震铎点头,微笑着表示原谅了小鹿晋三。余震铎一挥手,屠鑫铭赶紧拔出腰间的“南部十四式”,双手捧着还给了小鹿晋三。 “酒井君!……”横田正雄又对似乎是便衣宪兵的头儿“马鹿马鹿嘎”,“稀里糊涂哒”的说了一通。屠鑫铭凑在余震铎耳边,低声把横田正雄的话翻译给余震铎。 “哈!……”便衣宪兵酒井皮鞋的脚后跟儿“咔”的一磕,又对横田正雄鞠了一躬,这才跑到被小鹿晋三和叶永祥挟持的女教师面前,客客气气的把吓傻的女教师请到余震铎身边。 横田正雄慷慨激昂的“马鹿马鹿嘎”,“稀里糊涂哒”说了一通,又向屠鑫铭一招手,说道:“屠桑,你的很客气的告诉这位花姑娘,大日本皇军的天恩浩荡!……” “哈!……”屠鑫铭满脸堆笑的对横田正雄哈了哈腰,答应了一声,冲那位女教师和颜悦色的说道:“才刚那位太君喝多了酒,对你失礼,大太君指定处罚他,你别把这件事儿当回事儿。你是这位余先生所救,理当谢谢这位余先生。然后再由那位酒井太君送你回家。……” 女教师含泪向余震铎鞠了一躬,莺声燕语的说道:“谢谢余先生!……” “小姐不必客气!……”余震铎淡淡的说道。 就在这时,解耀先猛然发现余震铎那如电的目光向自己这个方向刺了一下。解耀先心中一凛,他急中生智,满脸挂着慈爱,把左手端着的豁牙漏齿、脏兮兮的饭碗中小半啦同样脏兮兮的“混合面”窝窝头拿起来,放到“佛灯”的手中。“佛灯”没明白解耀先什么意思,但还是接在手中,装作一副饥饿难忍的样子,将小半啦“混合面”窝窝头都塞进了嘴中,强忍着“混合面”的苦涩味儿,胆战心惊的咀嚼了几下,满脸欢喜地用尽全身的力气吞进肚子中。 “咱俩走吧!……”解耀先轻声说道。 第五十七章 波诡云谲多凶险(一) 解耀先不能在这里继续呆下去了。他答应了小日本鬼子哈尔滨市保安局参事官影山善富贡一等警正,今天下午要随影山善富贡去哈尔滨市立医院霍锡强霍博士家拜师。另外,圣母帡幪教堂前发生的这稀奇古怪的一幕,他需要如实向哈尔滨市委书记“连翘”陆学良,以及军统滨江组组长“白狐”毛大明汇报。进一步判断,今天的事对自己的任务是利还是弊, 影山善富贡履行了自己的的诺言,居然请来霍博士教授解耀先日语。那霍博士学识渊博,曾远赴东瀛留学深造,通晓英、日、德、俄四国语言,抽空教解耀先学习日语还是很轻松的。 霍博士本是个十分清高的人,除了与南满医学堂同窗好友,市立医院现任中方院长贾连元博士相交甚笃外,放眼哈尔滨的日伪头面人物,很少能有霍博士放在眼里的。只不过,霍博士在东瀛留学时,所租住的寓所与影山善富贡家仅一墙之隔,相处得非常好,身处异国他乡的霍博士自然没少得到影山善富贡一家的帮助。所以,当影山善富贡求上门来,好为人师的霍博士满口答应下来。当影山善富贡告诉解耀先,他已经请了市立医院霍锡强霍博士教授解耀先日语。解耀先不由得心中一动,他虽然对学习日语并不感兴趣,但是与霍博士接触,就可以多了解一些大叛徒余震铎的情况。经请示了军统滨江组组长“白狐”毛大明和哈尔滨市委书记“连翘”陆学良同意,解耀先对影山善富贡千恩万谢之后,就准备今天拎着两包底部透着油的“槽子糕”和两瓶水果罐头,去找霍锡强霍博士拜师学日语去了。 说起日语来,解耀先叫战智湛那前儿,在哈尔滨读大学学的就是日语。只不过,他的语言天赋实在有限,比起哈尔滨宪兵队特高课课长横田正雄少佐学中国话的水平来强不了多少。他最后虽然只是勉强以及格的成绩通过了考试,但也仅仅局限于借助词典翻译科技资料而已。可他偏偏贪得无厌,又选修了英语,日语的听和说这两方面的能力始终差强人意。 解耀先的脑子是个很活跃的人,闲的五脊六兽的时候,总得独出心裁,整出点什么幺蛾子来。解耀先叫战智湛在南疆前线作战那前儿,在难得紧张的作战与训练间隙,东部“前指”政治部组织处要求所属干部填写一份《信息统计表》。其中有一栏是“你掌握几门外语”,接下来的一栏是“程度如何”。这种司空见惯的统计表,所有的干部战士都清楚怎么填。你对外语一窍不通,“你掌握几门外语”这一栏只需填“无”即可。那“程度如何”一栏就省了。比如你只掌握一门英语,就需要在“你掌握几门外语”这一栏填写“英语”,“程度如何”这一栏就需要如实填写“借助《英汉词典》翻译科技资料”,或者是“可以进行流利的对话”等等。 可解耀先填这份《信息统计表》时,脑瓜子不知道错了那根儿筋,在“你掌握几门外语”这一栏填写了一个“八”,在“程度如何”这一栏填写了“三句两句”,然后就交了上去。部队长“老鹞子”的警卫员“金钱豹”好像没睡醒,看也没看,就整理好了表格送到了“前指”政治部组织处。第二天中午,就在解耀先还像没事儿人一样狼吞虎咽的吃着红焖肉的时候,“前指”政治部组织处皮处长的电话就打到了“利剑部队”部队长“老鹞子”的办公室。 “时刻听从党召唤,专拣重担挑在肩。明知征途有艰险,越是艰险越向前!……” 解耀先的心情好极了,缺五音少六律的嗓子中哼唱着革命现代京剧《智取威虎山》中,杨子荣领受任务后,表达心情的一段唱腔,一路小跑来到“老鹞子”的办公室。 “老鹞子”没说话,只是神色很古怪的用下巴示意了一下放在桌子上的电话听筒。解耀先抓起电话听筒,放到耳边,“嗝儿”的一声打了一个饱嗝,说道:“您好!……” 电话中传出一个官腔十足的声音:“是小战同志吗?我是‘前指’组织处皮建军!……” 解耀先吓了一跳,赶紧“啪”的一个立正,说道:“首长好!俺是战智湛!……” “小战同志,《干部信息统计表》是你亲自填的吗?……”皮处长的声音没有什么变化。 解耀先“嗝儿”的一声又打了一个饱嗝,说道:“报告首长,是俺亲手所填!……” “哦?……你所填情况属实吗?……”皮处长不知发现了什么,竟然穷追不舍。 “报告首长,绝对属实!……”解耀先连连摇头。他当真是左脑袋是水,右脑袋是哈尔滨“双合盛火磨”生产的“沙子面”,这一晃荡,只觉得满脑袋瓜子里边啦整个浪儿都是浆糊。 皮处长仍然不苟言笑的说道:“哦?……这么说我们的战斗英雄掌握了八门外语喽?我真是孤陋寡闻呀!战大英雄能不能告诉我都掌握了哪八门外语呀?……” 解耀先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自己信手所填的《干部信息统计表》中这里出了问题。但是,解耀先属于死鸭子嘴硬那伙儿的。解耀先不愿服软,边板着左手的手指头,边狡辩道:“报告首长,俺真的掌握了八门外语!有英语、日语、俄语、法语、德语、蒙古语和越南语,还有朝鲜语。……只不过,俺虽然掌握了八门外语,每种外语却只会三句两句。……” 解耀先胡说八道到这里,“老鹞子”拼命捂住自己的嘴,这才没有笑出声来。 皮处长要是不去说相声,当真瞎了他捧哏的天赋。他就像是相信了解耀先的话一般,仍然一本正经地说道:“哦?……我们的战斗英雄还会说朝鲜语?你说两句我听听!……” “是!……”解耀先不敢转过身去看部队长“老鹞子”,他一挺胸膛朗声说道:“前轱辘不转后轱辘转,翻过来是爬犁斯密达!报告首长,你听俺说的朝鲜话地道不?……” “老鹞子”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了,“嘎”的一声大笑,撒腿就跑出了办公室。 “啊呸!……我看是你这个屌兵人不地道!你别以为你是朱司令和胡政委的心肝儿宝贝儿,我们大家都喜欢你、捧着你,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不把组织交给你的工作当回事儿!我命令你,马上重填《干部信息统计表》,亲自给老子送来。你要是不会填,就去烈……哼!他妈的!……”皮处长本来是想说解耀先要是不会填,就去烈士陵园让他叫战智湛那前儿的未婚妻梅笑然教一教他。梅笑然生前是“前指”政治处组织部的干事,不仅人长得漂亮,工作能力也很出色,皮处长对梅笑然十分欣赏。可惜,天妒红颜,梅笑然牺牲在越南猴子“影子部队”的手中。皮处长愤怒之余差点提起“前指”上下都非常忌讳的梅笑然牺牲一事。皮处长察觉说秃噜嘴之后,来了个急刹车,骂了一句粗话,“咔嚓”一声挂断了电话。 第五十七章 波诡云谲多凶险(二) 解耀先本不是居功自傲的人,只是有时候开的玩笑或者说恶作剧没深没浅的。只不过这次他就没心思恶作剧了。他之所以不再继续看热闹,匆匆逃离了圣母帡幪教堂前,随影山善富贡去哈尔滨市立医院霍锡强霍博士家拜师只是他自己安慰自己的理由。真正的理由不知是解耀先的“天魂”,还是他的“命魂”,察觉到余震铎认出了他。现场的小日本鬼子宪兵特务很多,如果贸然动手的话,很难占到便宜,潜意识这才让解耀先赶紧逃之夭夭。 实际上,在场的两个人都是解耀先必欲除之而后快的人。这其中还不包括被余震铎吓个半死,审讯小山子的小日本鬼子宪兵小鹿晋三少尉。这两个人一个是大叛徒、大汉奸余震铎,另一个就是小日本鬼子宪兵队特高课课长横田正雄少佐了。 解耀先想破了脑袋也没想明白,余震铎要是认出了他,为啥没有命令在场的小日本鬼子宪兵特务抓他呢?难道是想到了解耀先是他的结拜兄弟,不忍加害?这也不是“活二阎王”的性格呀。最大的可能就是余震铎没有认出自己来,他吓人到怪的瞅了自己一眼纯属偶然。可解耀先又不愿意抱着侥幸心理,毕竟涉及自己的命,必须十二分的小心。 解耀先最担心的是横田正雄如果认出他来,恐怕就没有这么幸运了,横田正雄会第一时间命令小日本鬼子宪兵特务围捕他。解耀先虽然不怕横田正雄,甚至誓言杀横田正雄给殉难的“冬妮娅”王楚飞烈士全家报仇。但是,现场的小日本鬼子宪兵特务很多,好虎架不住一群狼,报仇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解耀先虽然对余震铎抢了他“护花金刚”的外号大为不满,但是,余震铎却帮他弄明白了一件事儿。那就是小日本鬼子宪兵队特高课的特务在圣母帡幪教堂前设下埋伏,不是针对他解耀先的。特高课一定也和他一样,判断情报掮客、国际间谍奥古斯特?冯?霍夫曼就潜藏在圣母帡幪教堂附近,这才“挖下深坑等虎豹,撒下香饵钓金鳌。”每当想到这里,解耀先总会冷汗直冒,暗自庆幸自己福大命大造化大!金风未动蝉先觉,暗送无常死不知。每当紧关节要的关头,老天爷总会想方设法的解救自己。解耀先暗自感叹老天爷待自己真是不薄! 小日本鬼子宪兵队特高课在圣母帡幪教堂附近这么折腾,那霍夫曼可是一头名副其实的老狐狸,恐怕早就逃之夭夭了。再不济也会换了藏身之地,狡兔三窟嘛。 解耀先嘀咕道:“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霍夫曼这个瘪犊子会躲啥地方去呢?……” 解耀先和“佛灯”跑到“獠牙”赵剑芷的“酒鬼小馆”,换了一身行头,改回原来的装束之后,解耀先辞别了“佛灯”和“獠牙”,独自一人去日本商人水上俊比左开办的松浦洋行找影山善富贡,再由影山善富贡领着一起去霍博士的家。 在由影山善富贡提出,解耀先跟着霍锡强霍博士学日语这件事上,素未谋面的“连翘”和“白狐”就像是密谋好了似的,几乎一个模样的皱着眉头半晌无语。 不知过了多久,“连翘”这才连连摇头,说道:“这里边透着蹊跷!事出反常必有妖,人若反常必有刀,言不由衷定有鬼。老解,影山善富贡的请求不同意无法拒绝,可你千万别忘了他是哈尔滨市保安局的大特务!影山善富贡这么上杆子你,不能不让人多问几个为什么?那霍锡强霍博士就算有通天彻地之能,也断无可能在几天之内教会你用日语和影山善富贡探讨《道德真经》。依我看,影山善富贡请霍锡强霍博士教你日语只是借口,还包藏着祸心。谨慎能捕千秋蝉,小心使得万年船。……” 解耀先和“连翘”结合所掌握的情报分析了半天也不得要领,解耀先豪迈的说道:“老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东方不亮西方亮,黑了南方有北方。脑袋掉了碗大个疤,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没啥了不起的!车到山前必有路,有路就有丰田车!……” “有路就有丰田车?……”解耀先稀奇古怪的新名词“连翘”哪能反应过来?他一下子被解耀先带到了沟里。“连翘”满脸的懵十三,十分疑惑的问道:“是小日本鬼子的‘丰田车’吗?我咋没听说过。听你老解讲,丰田车似乎是要比小日本鬼子的尼桑啥的车好。……” 解耀先挠了挠脑袋,知道自己说秃噜嘴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解耀先又没法告诉“连翘”“有路就有丰田车”只是几十年后日本丰田公司的一句广告词。“车到山前必有路”本是中国的一句俗语,是说明中国人乐观积极的生活态度。这句话被日本的丰田公司运用到了自己的汽车广告上,这才有了经典的广告词“车到山前必有路,有路就有丰田车。” 很多国人因为自己民族的文化被日本人利用而捶胸顿足的同时,也不得不佩服丰田公司的智慧,解耀先就是这种人之一。他笑了笑对“连翘”说道:“老陆同志真聪明!‘丰田车’的确是小日本鬼子的。听说是一个叫丰田喜一郎的青年,毕业于东京帝国大学工学部机械专业。丰田喜一郎酷爱汽车,在几年前造出了一辆很不错的‘GI’牌汽车。呵呵……咱们不说丰田喜一郎了,俺才刚说的这句话应该说‘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才对。……” “连翘”并没有察觉解耀先是在掩饰他自己。“连翘”点了点头,语重心长的对解耀先说道:“老解,你这么说,我就懂了!不过,咱们做地下工作的人,虽然离不开组织的领导和同志们的配合。但是,咱们所处的环境十分复杂,面对的情况瞬息万变。要是机械的等待上级领导的指示,那就愚不可及了,哪里能完成党交给的任务?咱们更多的时候没有时间请示组织,也不太可能得到同志们的帮助,这个时候主要要靠自己随机应变!……” 解耀先听懂了“连翘”的话:谍海波诡云谲,杀机四伏,一不小心就会赔上自己的性命。 而“白狐”听了解耀先介绍的情况之后,却瞥了他一眼,说道:“解兄,我并非说你的学问不好。日本人中虽然不乏执着的追求学问的人,但是为了探讨老子《道德真经》的真谛,不惜纡尊降贵,巴结解兄,实在令人费解。我想解兄就算能将《道德真经》倒背如流,毕竟不是职业研究《道德真经》的学者,这个影山善富贡有必要这么大费周折的和解兄套近乎吗?小日本鬼子一向以凶险狡诈着称,这个影山善富贡的葫芦里究竟卖的是啥药呀?……” “白狐”说到这里叹了一口气,欲言又止,最后就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说道:“唉……解兄,看来兄弟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来啥好办法来帮你了。瞅这模样,咱们也很难婉拒影山善富贡,就随机应变吧。解兄尽管放心大胆地去和影山善富贡以及霍锡强霍博士周旋吧,兄弟想别的办法暗中保护、配合解兄就是了。解兄只要别忘了你的主要任务就可以了!……” 第五十七章 波诡云谲多凶险(三) 解耀先感觉“白狐”言不由衷,话中有话,他心中一热,说道:“毛兄,咱们同在一杆军旗下为党国效力,你要是有啥事儿瞒着兄弟就忒外道了!……” “白狐”的眉毛动了动,当仍然面无表情地说道:“解兄对党国的忠诚令兄弟十分感动!只是解兄有重任在肩,其它工作就不劳解兄操心了!……” “白狐”说的不是没有道理,一个重要的特工是不能被过度使用的。一个特工如果频繁的从事间谍活动,势必会留下破绽,那么他离暴露,甚至掉脑袋就不远了。所以,所有谍报组织都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那就是除非有必要,特工一般不会从事与间谍活动沾边的事儿。 “白狐”确实接受了新的任务,正在犯愁呢。“卢沟桥事变”之后,世人只知道军统对敌伪主要刺探情报、惩戒汉奸,还有一项重要任务却少为世人所知,那就是“金融战”。 在决定对日占区实施“金融战”之后,军统“戴老板”雄心勃勃,在军统内专门成立了“经济处”。但是,“戴老板”对“金融战”一窍不通,好在“戴老板”肯到处网罗“金融战”方面的专家。“戴老板”请来的第一任“经济处”处长是留学德国的经济学博士费泽生。费博士学历虽然很高,但是却没有“金融战”的实战经验,所以战果令“戴老板”很不满意。 “戴老板”的脑瓜子很灵光,又挖来了对日十分了解,着名的经济学家滕明达担任副处长,负责“金融战”的具体工作。滕明达是“金融战”的天才,由于他熟悉小日本鬼子的经济,他指挥的“金融战”也别开生面。说穿了,就是以制造“假钞”为主,一箭双雕。 滕明达认为,小日本鬼子相继侵占了中国东北、华北、华东地区之后,在占领区大肆进行经济掠夺。制造大量的“假钞”,和日伪争夺物资,成为有效的“金融战”手段。当时,大银行家裴耀祖是军统在上海的暗线。他利用职务之便,定期收集日占区的各种钞票交给军统,“戴老板”就下令在重庆制造大量的“假钞”,而后武装偷运至日占区,大肆抢购各种物资,并用“假钞”或者“假钞”所购物资贿赂拉拢伪军将领,给偷运“假钞”提供便利。 滕明达的“金融战”给各个日占区的日伪造成了极大的经济压力。一时之间,日占区物资大量流失,破坏了小日本鬼子的经济掠夺,也使得重庆获得了大量的急需物资。同时,也养活了日益膨胀的军统。据滕明达统计,军统每年利用“金融战”,用“假钞”在日占区“换取”获得的财富,多达几万根金条。自然了,“假钞”泛滥,势必造成恶性通货膨胀。小日本鬼子侵略者和伪政府固然损失惨重,老百姓也是苦不堪言。 “白狐”也接到了命令,给他的第一批二十万假冒“老绵羊票子”,由军统别动队武装押运,正在来哈尔滨的途中。“白狐”快愁死了,他虽然是老资格特工,却从来没有把“假钞”弄进市场流通的经验。他总不能让他的部下每人拿着上万的假冒“老绵羊票子”,满大街的去买东西吧,那不是告诉伪满警察来抓嘛,也忒拿哈尔滨警察厅经济科不当盘菜了!虽然说“特务密探”是伪满警察系统工作中的重中之重,设立的特务科负责政治、思想、宗教、工运、出版、言论、结社的管理等,可是还有一个经济科也不是吃素的呀。尤其是“上马管军,下马管民”的小日本鬼子宪兵队特高课课长横田正雄那个老鬼子,更不是个省油的灯。 “连翘”和“白狐”虽然不得不同意解耀先随影山善富贡拜霍锡强霍博士为师学习日语,可是却从不同的层面上提出了不同的怀疑。“连翘”和“白狐”忧心忡忡,总怀疑影山善富贡在给解耀先设什么圈套,解耀先何尝不是疑虑重重?但是,解耀先苦思冥想,怎么也想不出来他有什么破绽被影山善富贡掌握。何况,影山善富贡是哈尔滨市保安局的参事官,主要职责应该是对付外国间谍,比如说“GRU”的高级特工“狄安娜”。就算是小日本鬼子的反谍机构怀疑了他的身份,也应该由小日本鬼子特高课或者警察厅特务科来给他下套才对。 “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脑瓜子疼死了!……”解耀先皱着眉头,用力揉了揉太阳穴。反正时间还来得及,为了转移注意力,解耀先边沿着中央大街溜溜达达的走着,边哼起了当时很时髦的小曲儿《满洲姑娘》。解耀先哼着哼着,《满洲姑娘》小曲儿停了下来,他望着洋味儿十足,十分繁华的中央大街,以及满大街刺眼的“膏药旗”,不由得感慨起来。 中央大街很有特点。它是用据说每一块值一个银元的方石,也就是面包石铺成的路。这一点也不唻悬,因为中央大街所在的地方很早很早以前是沼泽地、是河床,在这样的地面上修路非常难。这条路最初每逢春夏之交时,路面就像海绵一样,无论什么车走在上面忽忽悠悠的,也就是“翻浆”了。年年返工,年年翻浆,白白赔进了许多银两,就连修这条路的工人也伤透了脑筋。就在这时,一个精通梅花桩功夫的游方和尚给哈尔滨市政当局出了一个主意。就是将好几千根二三米长的圆木桩,一头削尖,一根根一排排地沿路钉进土层中,上面再敷以碎石,铺上黄沙。还别说,这招很管用,彻地解决了中央大街马路翻浆的问题。 中央大街从此成了哈尔滨的标志,来哈尔滨不去中央大街,就等于没来哈尔滨一样。如此大好河山却沦落倭寇之手,这叫黄帝之胄始皇种的热血男儿怎不痛心疾首? 被誉为“香风十里”的中央大街和别的地方比起来有两个不一样。一是顺着中央大街人行道的边上摆满了鲜花。另一个是走在这条大街上的洋人很多,他们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都掸香水儿,以至于把大街上的空气熏得都是一股香水味。解耀先对这香水一点也不感兴趣,甚至很讨厌。尤其那些个男人掸香水,一掸香水就像“二倚子”似的,更令解耀先无法容忍。 解耀先感兴趣儿的,是在中央大街两侧的人行道上有许多长椅,很多洋人坐在长椅上看书,或者是看报。就算是悠闲地走在中央大街上的洋人,大衣口袋里往往也会插着一本书。也许,这样看起来很绅士吧。解耀先没有感觉到这些洋人是在装犊子,他对这种风气很感兴趣,难怪有很多人说,哈尔滨是一座由来已久的“读书之城”。据说,当时在哈尔滨,光出版社就一二十家,出版了许多书。自然科学的,社会科学的都有。遗憾的是,这些洋人口袋里或是手中的书大都是俄文。解耀先号称会八国外语中也包括俄语,但是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能说个三句两句都是吹牛,只会像“哈拉少”、“玛达姆”,以及“达拉斯基”之类的单词而已。 第五十七章 波诡云谲多凶险(四) 松浦洋行离“酒鬼小馆”没有多远,步行的话几分钟就到了。解耀先一会儿感慨,一会儿揪心,不知不觉之间就来到了松浦洋行门前。解耀先仰头看去,这座历时两年,一九一八年竣工,由“老毛子”А?А?米亚科夫斯基设计富丽堂皇的巴洛克式建筑,又吸引了解耀先。尤其是大门上方有两个栩栩如生的人像雕塑撑托着圆弧型阳台,雕像为雕塑家阿?罗曼的作品。深红色的阁楼,孟莎式屋顶和半圆穹顶创造了优美的天际线。任何人看到了这栋建筑之后,都会对其优美的造型难以释怀。 松浦洋行这栋楼对于解耀先来讲并不陌生,他叫战智湛在哈尔滨读大学那时曾经多次来这里。只不过那时候这里叫做“省外文书店”。这里虽然叫做“外文书店”,但是绝大部分书籍都是中文版的图书,这才使得时不常的来这里楼上楼下的流连忘返,蹭点杂书看。如果这里都是外文书籍,不管是哪一种外文,书认识他,解耀先不认识书上的文字,会望而却步。 解耀先正在欣赏松浦洋行这栋楼的富丽堂皇,影山善富贡准时推开松浦洋行死沉死沉的木头门,笑吟吟的走了出来。解耀先有说有笑的跟影山善富贡并肩来到了霍博士的家。 霍博士的家是一栋独具特色的典型的“老毛子”式“木刻楞”民宅建筑,占地面积足有二百多平方米。比较讲究的“老毛子”总会在“木刻楞”前面修一间像走廊一样的房屋。当地人称这个小房屋叫“门斗”,起着防风的作用。据说,这座“木刻楞”原本是一个白俄商人,据说还是“老毛子”的一个什么贵族,后来把这座“木刻楞”卖给了霍博士。 一进霍博士家门,解耀先总感觉怎么那么别扭。不为别的,霍博士家虽然是“木刻楞”,但是屋子里面的装饰却是典型的“中国风”。解耀先所在的客厅大约四五十平方米,就是是典型的中式布置。红木的炕几上垫着大红的呢毯,波斯地毯上放着紫楦木的八仙桌,高靠背椅上盖着鱼虫花卉图案的湘乡围披。客厅的一角是镶嵌着玻璃,在哈尔滨很时髦的仿造的西洋座钟。墙壁上挂满了名家字画,左右显眼的地方一边是大幅的泼墨山水,一边是傲雪的红梅。正抬头处,是一副关二爷读春秋的重彩民画,上下联上写着:“赤面秉赤心,骑赤兔追风,驱驰时无忘赤帝。”“青灯照青史,仗青龙堰月,隐微处不愧青天。” 霍博士身材不高,体态刚刚开始发福,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霍博士身着一件白得耀眼的白色衬衣,下身是一条藏青色色的裤子。更不协调的是脚上一双意大利的大皮鞋,那是一尘不染。霍博士的身后,跟着一位三十岁左右,一身白色西服,扎着一根枣红色的领带,也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让人冷不丁一看,整个浪儿就一个学识渊博的知识分子。 影山善富贡把解耀先介绍给霍博士之后,对霍博士又是鞠躬,又是极为诚恳地说了半天。霍博士点了点头,淡淡的对解耀先说道:“战先生,影山君说他和你虽然有语言障碍,但是,这并不影响你成为他的忘年交,共同探讨老子《道德真经》的真谛!……” “谢霍老师夸奖,这是学生的一点小意思!……”解耀先对霍博士深深地鞠了一躬,将手中两包底层的纸都渗出油来的“槽子糕”,和两瓶水果罐头送到了霍博士的面前。 “战先生太客气了!……”霍博士话虽这么说,可是也没拒绝,更没有伸手去接,只是摆了一下头。他身后一个老妈子模样的中年妇女立刻走上前来,伸手接了过去。 霍博士又把他身后那个一身白色西服,油头粉面,戴着金丝眼镜的青年介绍给解耀先:“战先生,这位是我的小学弟,也是我的学生鲍力安鲍大夫。……” “鲍大夫好!……”既然是霍博士的学生,出于礼节,解耀先伸出手去想和鲍大夫握手。 没想到,鲍大夫伸出的右手并没有和解耀先握手,而是举到头顶抹了抹油光锃亮的头发之后,正眼也没看解耀先,娘们儿唧唧淡淡的说道:“哦……战先生好!はじめまして,よろしくお愿いします(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 “他娘的!伤害虽小,侮辱性极大!你以为你个瘪犊子揍儿的是谁呀,当大夫就了不起?跟老子俩装啥犊子!……”解耀先心中暗骂道。但是,他的脸上始终一副笑容可掬。只不过是迅速抬起左手,双手抱拳,对鲍大夫拱了拱手,以此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解耀先对影山善富贡领他来找霍博士学日语本来就很勉强,只是拘于面子,不得不来。没想到霍博士还算客气,可他的一个学生就这么牛十三,刚一见面就给自己来了个下马威。还整个啥“はじめまして,よろしくお愿いします!”真当老子连这个也不懂咋的? 解耀先此时是不怕影山善富贡不高兴的。最好影山善富贡一生气,跟着霍博士学日语的事儿就此画上一个句号。免得“连翘”和“白狐”像猜闷儿似的,猜不透影山善富贡葫芦里卖的啥药。都说无知无畏,无所求也无畏!解耀先笑了笑说道:“呵呵……鲍大夫浑身上下咋那么香呢?整个浪儿就跟‘圈儿里’的窑儿姐似的!俺听他们说‘圈儿里’的窑儿姐脑瓜子上抹的都是香油,贼香!不知道鲍大夫脑瓜子锃明瓦亮的,是不是也抹了香油?……” 解耀先说的“圈儿里”那可是大大的有名。“圈儿里”位于老道外,也就是傅家店的正阳十六道街那前儿也称“荟芳里”。那前儿哈尔滨老道外五行八作,三教九流一应俱全。特别是在北、东、南几个市场里,小戏馆、说书馆、茶馆、酒馆充街溢巷,青楼妓院也遍布于此。老道外当时曾经流行着“新世界吃个饱,新江泉洗个澡,大舞台叫个好,荟芳里睡个倒”的顺口溜。这就是对哈尔滨解放前纸醉金迷、吃喝玩乐丑恶生活的描绘。 所谓“道外是地狱”,是指老道外是穷人聚集的地方。所有的商服自然就有针对性了,包括“圈儿里”的窑子,其档次和桃花巷的“丽春院”等也是没有办法相比的。解耀先笑眯眯地说鲍大夫整个浪儿就跟“圈儿里”的窑儿姐似的,那就是骂鲍大夫是不入流的窑儿姐了。 鲍大夫愣了愣,白脸儿立刻犹如酒醉般红得如欲滴出血来。他一甩手中的手帕,扭过脸去,娘们儿唧唧的说了一句:“无聊!……” 霍博士和影山善富贡对视了一眼,随即“哈哈”大笑。霍博士一把拉住解耀先的手,用日语对影山善富贡笑道:“影山君,你这忘年交的小老弟纯真质朴,我很喜欢!哈哈……” 接着,霍博士又用汉语对解耀先说道:“小老弟,‘与君初相识,犹似故人归。华味惭初识,新声喜尽闻。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我还奇怪影山君为了和你探讨老子《道德真经》的真谛,不惜来求我这个‘霍大炮’教你日语。看来,影山君目光如炬,你这个小老弟我也很喜欢。教你日语没问题,不过只教小老弟几天日语,是没有办法和影山君探讨《道德真经》的。这样吧,咱们三个人一同探讨《道德真经》。小老弟也学习日语了,影山君也解惑了,我呢,也多了一个忘年交的小友。这叫‘三全其美’!哈哈哈……” 第五十八章 坎井不知江河宽(一) 小日本鬼子关东军哈尔滨宪兵队特高课课长横田正雄少佐去市立医院,本想找余震铎好好谈谈,确认“老六”与“鬼子六”解耀先、“大妖山魈”之间到底有没有关系。横田正雄觉得自己主动去见余震铎那个军统的叛徒就已经很没有面子了,没想到余震铎竟敢当众用枪指着大日本武士的脑袋,还把自己训斥了一番。他余震铎才严重损害了大日本皇军的荣誉。 光天化日之下当街强抢民女又能怎么样?有伤风化?小鹿晋三是天皇陛下的臣民,又不是满洲人的奴隶,抢个满洲“花姑娘”又能怎么样?“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矣;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已。”余震铎嘴上大骂小鹿晋三“是土匪”,影响“五族协和”,破坏“王道乐土”的建设,违反了“大满洲帝国”的法律。所谓上行下效,那不等于是指着横田正雄的鼻子,直斥他横田正雄是首先应该向天皇陛下切腹谢罪,大日本帝国的头号罪人吗? 横田正雄心中不由得暗骂道:“小鹿晋三就算是犯了十恶不赦之罪,也有大日本皇军神圣的军纪制裁,哪儿轮得到一个满洲人来说三道四?嘿嘿……你余震铎不过是一个军统的叛徒,你今天能够叛变军统,明天就能够出卖大日本帝国!关东军宪兵司令部司令官兼‘大满洲帝国’的警务部长黑田龟四郎中将授予你‘三等警监’的警衔,还要破例任命你为关东军宪兵司令部的高级参谋,那是大日本帝国对你莫大的恩赐。你应该感恩戴德,日日夜夜、时时刻刻的想着报效天皇陛下才对,怎么能直斥大日本皇军勇士之非?是可忍,孰不可忍!……” 回到宪兵队之后,横田正雄十分恼火,恨不得碎剐了那个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给自己带来奇耻大辱的小鹿晋三少尉。让他切腹以谢天皇,死的更像个“武士”?那也忒便宜这个蠢猪了!横田正雄没想到余震铎原来是烂好人一个,偏偏这个时候出来求情,只关小鹿晋三几天禁闭就算完了。横田正雄正在有求于余震铎,余震铎的面子他是不能不给的。横田正雄真的很难咽下这口气,可他转念一想,那余震铎似乎也顾及到了大日本皇军的面子。他不是说了嘛,小鹿晋三只是“初犯”嘛。不管真的假的,英勇无敌的大日本皇军勇士们要是都切腹谢罪了,谁来建设“王道乐土”呢?谁来打赢“大东亚圣战”呢? 不过,余震铎说小鹿晋三只要保证以后不再犯类似的错误,就没有必要报告岛本大佐,关小鹿晋三几天禁闭以示惩戒就可以了,这好人都让余震铎做了?横田正雄可没这个胆量,他回到宪兵队的第一时间就向宪兵队队长,他的老师岛本敬二大佐报告了事情的全部经过。 岛本敬二听了横田正雄的报告也很生气,但是比起小肚鸡肠的他的这个学生横田正雄来,胸中的格局就要大了很多。小日本鬼子虽然半啦眼睛也看不起中国人,但是从你骨子里却十分崇拜中国文化,岛本敬二也是这种人。他略一沉吟,想起了刚和哈尔滨市保安局的参事官影山善富贡一等警正学的老子《道德真经》中的一段话。 岛本敬二笑了笑,高深莫测的教训起来了横田正雄:“ほほほ……横田君は,『自分に逆らって』やるべきだ。老子は『三十本のハブがなければ、车の役に立つと言っています。ウン埴器は、器の用があると思う。窓があれば部屋だ,しかし部屋は空いていて,有用な部屋である。あるものは利とし,ないものは用とする。』(呵呵……横田君应该‘反求诸己’才对。老子云‘三十辐共一毂,当其无,有车之用也。埏埴以为器,当其无,有器之用也。凿户牖以为室,当其无,有室之用也。故有之以为利,无之以为用。’)……” 岛本敬二所说对于横田正雄来讲,的确讳莫如深。横田正雄听得如坠云雾,满脸的懵十三。他恭恭敬敬的向岛本敬二行了一个“最敬礼”,说道:“学生は愚かです,先生にご教示ください(学生愚鲁,请老师赐教)!……” 岛本敬二满脸老师的尊严,说道:“横田君,これは中国の昔,『老子』という人が言った言叶だ。この『老子』は李名耳といい,古代中国の伟大な思想家、哲学者、文学者、史学者である(横田君,我说的这段话是中国古时候一个叫‘老子’的人说的。这个‘老子’姓李名耳,是中国古代伟大的思想家、哲学家、文学家和史学家)……” 横田正雄暗想道:“岛本大佐说的‘老子’原来不是骂老子,是中国古代的一个大人物!本来嘛,虽然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但老师毕竟不是老父!……” 岛本敬二哪里知道横田正雄在想些什么,他就像在课堂上给学生们讲课,仍然滔滔不绝地说道:“三十本のスポークを一つのハブにくっつけて、真ん中が空いているからこそ、车の役割があるというのが老子の言叶です。粘土を混ぜて器具を作るのは、真ん中が空いているからこそ、器具の役割をするのです。戸や窓を削って家にして、真ん中が空いているからこそ、家の役割があるのです。だから、『ある』ことが人を便利にし、『ない』ことが最大の役割なのです。老子のこの言叶は、『无』の役割を説明し、『有』と『无』の関系を説明し、『无』の価値を重视するように、三つの比喩を使って例を挙げています。……” 岛本敬二所说的是影山善富贡对老子这段话的理解,鹦鹉学舌而已。这段话翻译过来的意思就是:“老子这句话意思是,三十根辐条凑到一个车毂上,正因为中间是空的,所以才有车的作用。糅合黏土做成器具,正因为中间是空的,所以才有器具的作用。凿了门窗盖成一个房子,正因为中间是空的,才有房子的作用。因此,‘有’带给人们便利,‘无’才是最大的作用。老子的这段话用了三个比喻,举了三个例子,说明‘无’的作用,也说明‘有’和‘无’的关系,提醒人们重视‘无’的价值。……” 横田正雄这个人本来很聪明,岛本敬二这一说,他立刻恍然大悟。可横田正雄对岛本敬二“老子”长、“老子”短的还是很别扭。实事求是的讲,也不能就此就说横田正雄不学无术。“老子”的日语发音是“おやじ”,就是“老爹”的意思。横田正雄不知道岛本敬二所说的“老子”实际上是李耳,以为岛本敬二今天的脑瓜子让门弓子抽了,自称是他横田正雄的“老爹”。 横田正雄不想吃亏,就加重了“老子”的语气,举一反三的说道:“高见先生!老子は人になるにしても仕事をするにしても,『无』の価値を见なければならないと言っています。鉢やコップなどの器は中身が空っぽ,つまり『无』なので,物を入れることができます。人の建てる家は内部が『无』なので,人を住める。人は目に见える现物を见て,无,つまり空の価値を见落としがちです(老师高见!老子是说不管是做人还是做事,一定要看到‘无’的价值。盆子、杯子等器具内部是空的,也就是‘无’,所以能装东西。人建造的房子内部是‘无’的,所以能住人。人们很容易看到眼见的实物,却忽略了‘无’,也就是空的价值。)……” 第五十八章 坎井不知江河宽(二) 岛本敬二虽然极为狡猾,但是他毕竟不是妖精,怎么会能知道横田正雄想些什么?他的本意是想劝说横田正雄,那余震铎的话说得再尖刻,他也不过是车毂上支撑车毂转动的辐条,只要保持宽阔的胸怀,“以华制华”,就能保持大日本帝国这个车毂在满洲的转动。横田正雄这个人,对大日本帝国的忠心是不用怀疑的,所欠缺的就是能够虚心接受别人批评的胸怀。尽管这个人是军统的大叛徒,尽管岛本敬二也知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道理。 幸亏岛本敬二没有精力,也没有兴趣去精研中国的文化,不像影山善富贡那样喜欢卖弄自己博学多才。岛本敬二也不知道他现学现卖,把从影山善富贡那里听来的老子《道德真经》中的这段话说给横田正雄是不是恰如其分。岛本敬二心中还是有数的,他就是把老子的《道德真经》说得再离谱,横田正雄也听不出个所以然来。横田正雄所知道的中国文化绝对不及他的十分之一。不然的话,他岛本敬二怎么会是横田正雄的老师呢? 幸亏岛本敬二对中国文化所知有限,不然的话,中国文化博大精深,激励人们胸怀大志,善于学习的典故数不胜数,不胜枚举。他岛本敬二就是给横田正雄讲三天三夜也讲不完。 岛本敬二若有所思的对横田正雄说道:“横田君,もっと中国の文化を学ぶべきだ。『本の中に黄金の家がある』じゃないか。もっと中国の文化を知ってこそ,中国人をもっとよく理解し,もっと中国を支配し,満州を支配することができる(横田君,你真应该多抽点时间多学一点中国的文化。‘书中自有黄金屋’嘛!只有懂得更多的中国文化,才能更好的了解中国人,才能更好的统治中国,统治满洲)!……” “书中自有黄金屋?……”这句耳熟能详的诗句横田正雄知道,无论是在高中,还是军校,横田正雄的老师经常说起这句诗,来鼓励学生们刻苦学习。横田正雄又是恭恭敬敬的一个“最敬礼”,说道:“は!先生の教えを肝に铭じ,血に溶かす(是!老师的教诲横田当铭记在心,融化在血液中)!……” 岛本敬二点了点头,接着说道:“横田君,先生は君がもっと早く成长して,帝国のために新しい仕事をしてほしいだけだよ。アトリの飞びは轩の高さに过ぎず,天の高さや地の大きさを知らない。井戸の大きさは数尺にすぎず,川や海がどんなに広いかは想像できない。(横田君,老师只是希望你成长得更快,为帝国再立新功!燕雀之飞,高不过屋檐,它们不会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大。坎井之大,阔不过数尺,它不能想象江海有多么宽广)。……” “横田君,君の言った経纬を见ると,余震铎は大日本皇军を軽蔑していたわけではなかったし,このことを大きくしたくもなかった。気にしなくていいよ(横田君,从你所说的经过来看,余震铎的本意也不是蔑视大日本皇军,他也不愿意把这件事闹得太大。你不必介意)!……”岛本敬二瞥了一眼横田正雄,见他正诚惶诚恐的听自己大讲特讲老子的《道德真经》,心中不由得十分愉快。他安慰了横田正雄几句之后,询问起了对小鹿晋三的处理意见。 横田正雄心里边明镜儿似的,小鹿晋三在圣母帡幪教堂门前这一闹,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了他横田正雄正在严密监视圣母帡幪教堂这一带。就算情报掮客、国际间谍奥古斯特?冯?霍夫曼真的藏在圣母帡幪教堂附近,也早就吓跑了。横田正雄十分果断,他担心霍夫曼闻风而逃,几乎调动了特高课所有能调动的人,包括特高课所属的“满人侦缉队”,严密封锁了以圣母帡幪教堂为中心,方圆一公里的地域。霍夫曼如果敢露头,一定会自投罗网。 不过,霍夫曼是国际间谍,是《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失窃一案的核心人物。关东军参谋长武田德重中将亲自协调,将《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失窃一案交给原田菀尔,以哈尔滨市保安局为主侦办。这么大的案子要是破获了,那可是奇功一件,功劳大大的。以横田正雄的个性,这么大的功劳岂肯就这么轻易的拱手让人?就是岛本大佐也不甘心呀。 就像是“天照大御神”显圣,关东军情报部,也就是哈尔滨特务机关为了争夺《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失窃一案侦破的主导权,在圣母帡幪教堂门前争执不下。哈尔滨特务机关机关长秦彦元三少将固执的认为他们追踪的是代号“莱欧斯基”的“老毛子”间谍。可哈尔滨市保安局的防谍课课长鬼谷操六三等警正却告诉哈尔滨特务机关的川辺龟太郎大尉,哈尔滨特务机关监视的莱欧斯基不叫“莱欧斯基”,而是叫做“格罗米可夫斯基”。哈尔滨市保安局怀疑格罗米可夫斯基是“乌克兰民族主义者组织”的人,但是却为“老毛子”的“GRU”效力。有迹象表明,格罗米可夫斯基正在频繁的从事间谍活动,疑似和“老毛子”的“GRU”战略特工“狄安娜”有关,哈尔滨保安局已经监视格罗米可夫斯基好几天了。 川辺龟太郎和鬼谷操六在圣母帡幪教堂门前争执不下,那要是不惊动他们分头追踪的目标就怪了。果然,那个什么格罗米可夫斯基,或者是莱欧斯基察觉自己被监视之后企图化妆潜逃。万幸的是,那个化了妆的格罗米可夫斯基,或者是莱欧斯基被鬼谷操六识破。一场短暂且惊心动魄的抓捕很快见了分晓。那个什么格罗米可夫斯基,或者是莱欧斯基寡不敌众,傲慢地将“花口撸子”的枪口顶在自己的下颚上,对扑上来的特务斜睨一眼,嘴角上翘。他笑了,随着响彻寰宇的无声大笑,大喊道:“Да 3дравствует сталин(斯大林万岁)!……” 那个什么格罗米可夫斯基,或者是莱欧斯基死得极其壮烈,关东军哈尔滨特务机关和哈尔滨市保安局为此还把官司打到了关东军参谋长武田德重中将那里。关东军哈尔滨特务机关和哈尔滨市保安局这一顿狗咬狗,不仅使得小日本鬼子监视格罗米可夫斯基,或者是莱欧斯基的行动大白于天下,也使得横田正雄这才有了坐收渔翁之利的机会。 横田正雄根本就对那个什么格罗米可夫斯基,或者是莱欧斯基半点兴趣也没有,而是不顾武田德重明确的分工,死死的盯着与“GRU”特工密切关联的纳粹德国间谍拜尔?加西亚。横田正雄凭直觉认为,直到目前为止,拜尔是通向霍夫曼唯一的桥梁。他认为霍夫曼是《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失窃一案的核心。只要活捉或击毙霍夫曼,拿到他手中的《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不管是中国什么党的特工,还是国际上什么山头的间谍,都该洗吧洗吧睡了。 第五十八章 坎井不知江河宽(三) 横田正雄和关东军哈尔滨特务机关的特工川辺龟太郎大尉,以及傅家店宪兵分队的队长豊田瑛介中尉都是北海道的同乡。中国有句老话,“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小日本鬼子也一样,横田正雄和川辺龟太郎以及豊田瑛介三人的私交甚好,常在一起喝清酒、欣赏歌舞伎。当然了,也喜欢相伴一起品尝中国菜肴。 横田正雄在正阳三道街“新记独一处饭店”门前,被解耀先打得狼狈不堪、抱头鼠窜,颜面丢尽的那一次,横田正雄和川辺龟太郎以及豊田瑛介三人本来相约在“新记独一处饭店”吃饭。可是,川辺龟太郎因为追踪拜尔,就来不了啦。酒酣耳热之际,横田正雄和豊田瑛介说起川辺龟太郎,还笑话川辺龟太郎是榆木脑袋,对情报界一个游手好闲,靠抗蒙拐骗为生的大骗子情报掮客拜尔有什么必要这么执着的死死的盯着,而且一盯已经快两年了。 笑话归笑话,横田正雄可是职业特工,川辺龟太郎的执着实际上早就引起了他的好奇。尤其是横田正雄得知了拜尔所负责的“戈培尔”小组纯系子虚乌有,所有的情报全靠瞎编,所有的谍报活动经费都被拜尔私吞了。横田正雄根本就不相信拜尔是靠着对形势精准的判断,这才提供了大量八九不离十的情报。尤其是关于《ふぐ计画》(河豚计划)的情报,更是触动了横田正雄的肺管子。横田正雄立刻命令他的部下的小野平太郎少尉,在情报市场中收买了一个和拜尔常来常往,意大利籍的情报掮客Anthony?Patrick(安东尼?帕特里克)监视拜尔。 直到在圣母帡幪教堂门前,那个什么格罗米可夫斯基,或者是莱欧斯基因拒捕而自杀,又牵涉到了拜尔,这才引起了横田正雄的足够重视。横田正雄所布置的调查还没正式开始,小野平太郎又转来了安东尼?帕特里克十分有价值的情报。那就是拜尔曾经数次前往圣母帡幪教堂一带,在摆脱了跟踪的关东军哈尔滨特务机关特工之后,就消失了。 看来横田正雄用于收买安东尼?帕特里克的这二百美元没有白花。横田正雄立刻着手布置了“守株待兔”的行动,命令小野平太郎亲自带着四五个特高课的特工,身穿便衣,二十四小时蹲守在圣母帡幪教堂周围,静静地等待拜尔再一次光顾,再顺藤摸瓜,抓住霍夫曼。 当真是“天有不测风云,人算不如天算。”横田正雄正在静候佳音,没想到等来的却是他亲眼目睹了他的部下小鹿晋三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惹得军统叛徒“活二阎王”余震铎愤而出手,差一点打碎小鹿晋三的脑瓜子。横田正雄不是没怀疑过余震铎强出头,是不是知道了特高课的特工在圣母帡幪教堂周围“守株待兔”,故意开枪给什么人报警?但是横田正雄马上否定了自己的怀疑。那余震铎是第一次走出市立医院的病房,而且多日来一直在哈尔滨警察厅特务科屠鑫铭警佐的陪伴、监视下,根本没有机会和外人接触,可以排除有人通风报信的可能。难道是在圣母帡幪教堂周围“守株待兔”的自己的部下露出了什么破绽吗?也不可能!横田正雄对自己部下的素养是十分自信的,除非余震铎能掐会算,有未卜先知的本事。 横田正雄恨透了小鹿晋三,岛本敬二这一提起小鹿晋三,他眼目前儿虽然还不敢公开得罪余震铎,不得不给余震铎替小鹿晋三求情的面子,但是他的内心深处还是想将小鹿晋三“秘密处理”的。天塌下来有个儿高的顶着,不是还有他的老师岛本敬二呢嘛。就算余震铎到时候问起来,他横田正雄也可以把责任推到岛本敬二身上。他横田正雄的官儿太小了,说了不算,余震铎有什么不满的可以去找岛本敬二。嘿嘿,料余震铎也不会为了一个违反军纪的宪兵和岛本敬二翻脸。话又说回来了,岛本敬二又没有答应余震铎从轻发落小鹿晋三。 没想到,横田正雄刚把他的这个想法吭哧瘪肚的说了个半啦咔叽的,岛本敬二就笑了笑,对横田正雄说,这位余震铎余特派员刚愎自用,深受黑田将军阁下的喜爱。余震铎的话既然说出来了,面子还是要给的,眼目前儿还犯不上惹他。你以为余震铎‘活二阎王’的绰号是白叫的吗?岛本敬二最后说道:“横田君,気が抜けないなら,もう二十军棒で小鹿を见ておけよ(横田君,你如果还不能消气,就再赏小鹿二十军棍吧)!……” 岛本敬二也好,横田正雄也罢,他们都误会了余震铎。小鹿晋三和余震铎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余震铎绝非有意替小鹿晋三求情,他只是顺嘴一说。中国人讲究的是“利不可赚尽,福不可享尽,势不可用尽。”老祖宗的这些警世格言余震铎太熟悉了,他虽然刚直,但是那只是表面。余震铎天天在波诡云谲的谍海中与各种人抗争,处处都极为小心谨慎的处理人际关系,极力避免背后中了人的算计。这就是中国人的圆滑,不然的话,余震铎怎么能活到今天?要想打死小鹿晋三和叶永祥,就跟碾死两个臭虫那么容易。可那样虽然解恨,小日本鬼子的宪兵队就会站在他的对立面儿上。余震铎顺嘴为小鹿晋三求情,只是为了博得宪兵队队长岛本敬二的好感,他今后还要和宪兵队打交道,没有必要多树强敌。 余震铎就这么顺嘴一说,却真的救了小鹿晋三的命。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人,毕竟是有良知的。小鹿晋三对余震铎的救命之恩念念不忘,却对横田正雄无中生有的额外打了他二十军棍恨之入骨。小鹿晋三的三天禁闭一结束,就瘸着两条腿,拎着两包“槽子糕”和两瓶水果罐头跑到余震铎的家,向余震铎表达感激救命之恩。 岛本敬二的话那就是最后的决定,横田正雄不敢再犟嘴,但是他又感觉心中这口恶气还没出,横田正雄又想起了那个和小鹿晋三在一起的满洲国警察。横田正雄不认识那个警察,在回宪兵队的路上,他曾经问过小鹿晋三。原来,那个警察是哈尔滨警察厅刑事科的叶永祥警佐。叶永祥就是拉着小鹿晋三免费吃喝嫖赌,违反军纪的罪魁祸首! 横田正雄对叶永祥这样鱼肉百姓的“恶警”印象极差,要不是还得指望着他们帮着自己维持哈尔滨的社会秩序,叶永祥这样的“恶警”,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他横田正雄见一个就会杀一个。他杀一个“恶警”,大日本皇军统治下的哈尔滨就会多一份安宁。横田正雄有一个“甩锅”的神逻辑,他认为大日本皇军的勇士们本质上是好的,就是因为在叶永祥这样的“恶警”拉拢腐蚀下,这才道德败坏,违抗军纪。叶永祥这样的“恶警”虽然罪该万死,天必诛之,但也不至于如同横田正雄心目中的“背锅侠”那般,成为小日本鬼子军纪败坏的罪魁祸首。 横田正雄心中暗自嘀咕道:“那小鹿晋三有余震铎讲情,老子拿他没辙,叶永祥那个‘恶警’却说啥也不能饶了他,老子得把他抓来,让他生不如死!……” 第五十八章 坎井不知江河宽(四) 让横田正雄做梦也没想到的是,岛本敬二就像猜到了他在想什么,摇了摇手说道:“横田君,警察庁刑事课の叶永祥警佐は私のものです!彼を困らせないでください!宪兵队に帰る途中で、警察庁の副庁长原田ワンエル阁下から电话がかかってきた,叶永祥も见逃してください(横田君,警察厅刑事科的叶永祥警佐是我的人!请你不要难为他!在你回宪兵队的路上,警察厅的副厅长原田菀尔阁下已经打来电话,也请你放过叶永祥)!……” 横田正雄这一下子差点被气得背过气去。他脸色煞白,身子晃了晃,差一点摔倒在地。横田正雄镇定了一下自己,诚惶诚恐的向岛本敬二告辞。 横田正雄犹如酒醉,在宪兵队内同事们诧异的目光中,踉踉跄跄的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横田正雄“哐当”一声关上房门,他心中的怒火犹如火山般迸发出来,猛地抽出胯间的“御赐刀”,闪电般“咔嚓”一声把他自己十分喜爱的“老毛子”的全皮座椅劈为两瓣儿。横田正雄头痛欲裂,他将“御赐刀”插回壳内,拼命地揉着自己的太阳穴。许久,横田正雄这才冷静下来,打开房门,招来属下佐佐木正一上士,把碎裂的皮座椅拿了出去,给他换一把一般的椅子。佐佐木正一不知道课长为何如此暴怒,可又不敢问,只能默不作声的照办。 横田正雄一冷静下来,才想起来还没发落小鹿晋三。横田正雄急忙喊住佐佐木正一,命令他把小鹿晋三带到禁闭室,打他二十军棍之后,再关他三天。 “は!……”佐佐木正一不敢问原因,答应了一声立正敬礼之后走了出去。 时间不长,就传来小鹿晋三杀猪般的惨叫声。远比小鹿晋三的惨叫更瘆人,犹如十八层地狱传来的神号鬼哭横田正雄也听得多了。时间一久,横田正雄听到这种声音不仅不觉得恐怖,反而觉得就像是天籁之音一样,一天听不到浑身都感觉到不舒服。 横田正雄的心情好多了,突然想起来“鬼子六”解耀先和“大妖山魈”以及“老六”之见到底是什么关系,还需要余震铎来证实这件事还没办。他去市立医院找余震铎,正是想问余震铎这件事。可是,现在再让他去找余震铎,横田正雄就很难说服自己了。横田正雄现在十分憎恶余震铎,不想去求他。翻译官“王胖子”活着的时候常说:“给别人留有余地,往往就是给自己留下了生机与希望。自然界里的一切,都是相互依存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可是,这种“中庸之道”横田正雄就是做不到。忽然,横田正雄又想到了警察厅特务科的科长“笑面虎”高胜寒三等警正。这个“笑面虎”不是见过余震铎询问过这件事嘛,让他出头去办?不过,佐佐木正一向自己报告说,小野平太郎少尉在市立医院门前不知为什么,把哈尔滨警察厅特务科的屠鑫铭警佐暴打了一顿,把屠鑫铭打得不轻,已经送进市立医院救治去了。横田正雄一听就明白了,小野平太郎这是瞅着屠鑫铭刚才在自己面前狐假虎威,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不忿,余震铎他惹不起,所以就打狗给主人看,在替自己出气。 横田正雄又犹豫了。那屠鑫铭可是“笑面虎”面前的红人,自己这个时候主动去找“笑面虎”谈调查“大妖山魈”的案子,那不是送上门去给“笑面虎”向自己要说法吗? 横田正雄愁眉苦脸的正在屋子里来回拉磨,忽然门卫打来电话,说是哈尔滨警察厅特务科的科长高胜寒三等警正来访。横田正雄不由得心头一喜,嘀咕了一句刚学来的关东土匪黑话:“哈!……想啥来啥,想吃奶来了妈妈!想娘家的人,孩子他舅舅来了!……” 实际上,这句土匪黑话翻译过来就是“找同伙”的意思。可横田正雄哪里有兴趣去研究土匪黑话呀?他只是脑瓜子中灵光一闪,冷不丁的想起了这句土匪黑话。横田正雄此时正值焦头烂额之际,正琢磨着怎么让“笑面虎”这条老狐狸心甘情愿的去为自己奔波,“笑面虎”自己来了。还别说,横田正雄把土匪这句黑话用在此时,还真挺符合他的心情的。 “唉呀妈呀!……横田课长亲自出迎,实在是不敢当!……”“笑面虎”一眼看到横田正雄笑吟吟的迎出了他的办公室,这可是破天荒的第一遭。“笑面虎”这才“呱哒”一下放下心来。心中暗自嘀咕道:“嘿嘿……原来‘王胖子’那个瘪犊子没把老子撂出来!……” “高科长好!请进!……”横田正雄十分客气的把“笑面虎”让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二人落座之后,寒暄了几句,横田正雄问起了“笑面虎”的来意。“笑面虎”说了一件无关紧要的案子之后,就十分诚恳的询问起横田正雄的意见。横田正雄知道这绝不是“笑面虎”的来意,但是只要不是来为屠鑫铭要说法的就好,免得多费口舌。横田正雄夸奖了一番“笑面虎”,鼓励他自行处理之后,话锋一转,说出了他对“笑面虎”的要求。 这人呀,往往有些事牵涉到自己的时候,脑瓜子就不灵光。当“笑面虎”知道“王胖子”没有出卖自己后,脑瓜子一下子就好使了。他沉吟了片刻,说道:“横田君,卑职有个很不成熟的想法,仅供横田君参考。……” 见横田正雄满脸的鼓励,“笑面虎”的胆子大了起来,接着说道:“对余特派员只宜智取,只需要让余特派员和那个教书先生战智湛坐到一起,大家把酒言欢,以横田君之能,定会看出一些端倪。只是,卑职人微言轻,还没有请余特派员喝酒的资格。这个……” 如果解耀先在这里听到了“笑面虎”这番话,定当惊得目瞪口呆,势必把《封神演义》中姜子牙所说的一段顺口溜改了两个字说了出来:“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青竹蛇儿口,黄蜂尾后针。二者皆不毒,最毒汉奸心!……” “这件事情好办!我请岛本大佐出面,让影山参事官请那个穷鬼教书匠去马迭尔吃西餐。十分巧合的是,影山参事官的包房恰巧与岛本大佐相邻。更加巧合的是,影山参事官需要向岛本大佐敬酒,而且是和那个穷鬼教书匠一起来。如果那个穷鬼教书匠是‘鬼子六’解耀先,余震铎会认不出来?嘿嘿……”横田正雄满脸的喜色,拍了拍“笑面虎”的肩头。 “高!实在是高!横田太君就是高!……”“笑面虎”很知趣儿,他担心身材又瘦又矮的横田正雄需要仰着脸,这显然有损大日本皇军的赫赫军威。一个奴才怎么能比主子还高呢?“笑面虎”急忙双腿一曲,让自己矮了十几公分,方便横田正雄在拍自己肩头前儿有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起码要让横田正雄觉得他比自己高。 可是,不知道横田正雄是有心,还是“笑面虎”想出来的这个幺蛾子让他心中狂喜。他拍“笑面虎”肩头的这几下偏偏很用力,“笑面虎”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第五十九章 莫教风浪打郎船(一) 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哈尔滨警察厅特务科科长“笑面虎”高胜寒三等警正,满面春风的离开了宪兵队特高课。顾不得回家吃饭,直接赶回了警察厅特务科。 特务科在警察厅里占有很特殊的地位。所以,作为科长,他“笑面虎”显然又会与众不同。整个特务科里就三台小轿车,警察厅的厅长王贤烨三等警监和副厅长原田菀尔三等警监每人一台,那是伪满洲国政府给配备的。按小日本鬼子的话讲,就是“官给品”。“笑面虎”这一台Ford(福特)不是“官给品”,而是大恶霸苟熙玖“进贡”的。至于说警察厅叫个警官的就可以开个小轿车遥哪旮沓出溜,那是想多了,警察厅可没有钱养这么多的车。就算是天上掉馅儿饼了,警察厅一下子有了这么多的车,警察厅也没那么多的钱买汽油,养不起! 起码在表面上,警察厅一点也不比其它部门富。不过,警察厅的警察们就不一样了,尤其是特务科的警察们。满洲国的警察无恶不作,恶名扬天下!若说满洲国警察之恶天下第二,没有敢说自己第一的。谁更害怕地狱?是那些拒绝相信地狱存在,故此作恶多端的人,还是那些知道地狱存在,故此向往着天堂的人?都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多行不义必自毙!”可是,让老百姓感到失望的是,这帮警察暴戾恣睢,作威作福,吃香的喝辣的。可善良的人们却生活极端困苦,这一切似乎跟佛法弘扬的“因缘果报”不相符。于是乎,人们绝望之余,难免有人喊出:“神灵若无报应,行善不如作恶。” 苟熙玖是没少给警察厅“献纳”捐款,虽然肉疼,但是为了能让警察厅保护他,苟熙玖还是能忍痛割肉的。可这福特车太贵了,他岂能心甘情愿的“进贡”?可是,苟熙玖又不得不“进贡”。起因是小日本鬼子关东军宪兵司令部司令官兼伪满洲国的警务部长黑田龟四郎中将劝降余震铎成功后,临离开哈尔滨时,忽然心血来潮,嘱咐哈尔滨警察厅的厅长王贤烨三等警监和副厅长原田菀尔三等警监,一定要想方设法给余震铎配一辆小汽车。原田菀尔和王贤烨虽然叫苦不迭,但只能答应。 当时,能够生产汽车的只有美国、法国、英国、德国、俄国、捷克、加拿大、比利时八个国家,而中国使用的主要以美系车为主。俗话说物以稀为贵,一辆汽车还真的不是一般的人能够买得起的。就拿苟熙玖“进贡”的这台福特汽车来说,那厚重的外壳,粗糙的制作,一看就是不怎么样的车。虽然说很不起眼儿,可也需要二千七百块“袁大头”。这么多“袁大头”,别说是苟熙玖,就是对于财政状况捉襟见肘的哈尔滨地方政府来说,也是一笔巨款。哈尔滨地方政府一下子拿出这么多的钱给余震铎买车?那不难为人嘛!可见,给余震铎配一台小轿车,那余震铎在黑田龟四郎的心目中得是什么样的地位呀。 送走了黑田龟四郎,原田菀尔和王贤烨在“老站”站台上整个浪儿直接傻眼了。最后还是王贤烨灵机一动,有了主意。他对原田菀尔把胸脯子拍得“啪啪”响,说这件事就交给他来办。王贤烨听说傅家店大水晶街三分区的区长苟熙玖新买了一台福特轿车,绝对没超过三天,那不就是新车嘛。苟熙玖这两天正在求他,想在傅家店大水晶街三分区增设一个拘留所。这个时候,王贤烨只需要一个电话,还怕苟熙玖不自己乖乖的把福特轿车送来? 原田菀尔自然知道傅家店正阳十道街“苟家大院”的苟熙玖是一个跺一跺脚,哈尔滨都乱颤的“大”人物。苟熙玖好话说尽,坏事做绝,聚敛各种不义之财。让这种人出点血,给余震铎解决配备小轿车的问题,是最简单也是效益最高的办法了。 果然,第二天一大早,苟熙玖就亲自把这台福特牌轿车送到了警察厅。王贤烨还假惺惺的对苟熙玖说,这台车只是“暂借”,等余特派员结束了在哈尔滨的工作,就会完璧归赵。 苟熙玖的心里比谁都明白,什么“暂借”呀?这台福特牌轿车到了警察厅,整个浪儿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但是苟熙玖还得大大方方的说啥“借”呀,就是他苟熙玖捐给警察厅,孝敬余特派员的。至于苟熙玖背地里肉疼的跌胸顿足,那是他自己的事儿了。 原田菀尔正在用人难之际,他还指望着“笑面虎”帮他侦破《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失窃一案呢。为了笼络“笑面虎”,原田菀尔跟王贤烨打了个招呼,就把这台福特牌轿车调给“笑面虎”暂时使用。反正余震铎还在市立医院的病床上趴着,这台福特牌轿车闲着也是闲着。 “笑面虎”坐在福特车上,感觉很“十三格”。他十分感慨。人的一生就像一出哈尔滨街头的“驴皮影”,来去匆匆。落幕时,会有人长叹唏嘘,也会有人风光得意。一会儿上演的是法力无边的孙悟空大闹天宫,一会又变成作恶多端的秦桧被打得喊冤叫屈。角色不停变换,而那个在影窗背后操控着“驴皮影”的人,其实一直都是我们自己。但我只想保持着最初童年那份单纯的信仰,不偏不倚,走过以后的每一个春夏秋冬。 “笑面虎”笃信“保家仙”,认为他今天所拥有的这一切,都是“保家仙”的保佑换来了的。“笑面虎”看中的是眼目前儿的,至于他从哪儿来的,到什么地方去就无所谓了,他对佛家所讲的“明信因果”根本就嗤之以鼻,是不相信“天道轮回”这个“道”的。 实际上,“笑面虎”的认知正应了佛家“赖其前世,福德营护”的观点。这个观点是说为什么恶人作恶看不到他会得到报应?那是因为作恶的人前世的福德在一直庇佑他。只不过,作恶的人感受不到罢了。因果通三世,众生平等,都有过去世、现在世,还有未来世。前世修善、积德,这是种的善因。这一世得大富大贵,他享的是果报,他这个果太大了,今生纵然造许许多多的罪业,他那个余福还享不尽,所以他继续还在享福。如果他既造罪业,又不肯再修福,福报虽大,消耗得也快。就算他临终前仍然享受福报,子孙也要衰了。 《太上感应篇》中也讲过:“为善必昌,为善不昌,必有余殃,殃尽必昌。为恶必殃,为恶不殃,必有余昌,昌尽必殃。” 也就是说,恶人的恶行不是不报,而是时候未到。 “笑面虎”笃信“保家仙”,只不过是一种自我安慰而已,充其量是心理暗示。一旦所求得到“善果”,那一定是“保家仙”保佑的结果。反之,就是对“保家仙”还不够敬,需要加倍供奉。传统文化中的“胡、黄、白、柳、灰”这五大“保家仙”也是需要修行的,要是保佑了“笑面虎”这种卖祖求荣、鱼肉百姓的大汉奸,岂不成了恶徒的“保护伞”,耽误了积累功德,共成正果的修行? 第五十九章 莫教风浪打郎船(二) 宪兵队离警察厅没有多远,沙土路坑坑洼洼的路况虽然不好,但是好在路上没什么车,一袋烟的功夫也就到了。司机小邓子把福特牌轿车稳稳地停在警察厅门口,小邓子跳下车,打开后车门,一手罩在车门顶上,另一只手扶着“笑面虎”下了福特牌轿车。“笑面虎”迈下了福特牌轿车,十分威严的环顾了一下警察厅大门周围,心里不由得有点遗憾:这个时候要是有警察厅一帮善于溜须拍马的警察在大门前迎接他,“啪”的向他敬一个礼,那多气派! “我说小邓子,你把车熄了火,先去吃点饭,一会儿咱还有公干!……”“笑面虎”挥了挥手中的黑色羊皮手套,对小邓子说道,他把小邓子当成他的专职司机了。小邓子的确是专职司机,不过不是“笑面虎”的专职司机,而是这辆福特牌轿车,也就是余震铎的专职司机。 “笑面虎”能够一扫这两天烦恼,他实在是的感谢他们家胡同口的王半仙儿“王大鼻涕”。这“王大鼻涕”真的不负他“半仙儿”的盛名,别看他平时鼻涕啦瞎的,算的卦那是真准!不过,“算命”可以归为玄学一类,这个职业实际上也很难干。玄学来源于生活,再回归到生活,用之于生活,是人们对自然生活中的一些规律的总结,也没什么不对或不好之处。可是,“算命”利用玄学去借运改运,那就是盗取天机了,会受到天地的惩罚的。“王大鼻涕”这种人窥探天机,大都是“五弊三缺”的命。所谓“五弊”,不外乎“鳏、寡、孤、独、残。”“三缺”说白了就是“钱、命、权”这“三缺”。 配合“王大鼻涕”跳大神的“二神”上完了三炷香之后,“笑面虎”十分虔诚的双手把一张二十元面额的“老绵羊票子”放到桌子之上,望着“王大鼻涕”和“二神”就像说相声般,你唱几句我来唱,唱起了请大仙的神曲。“王大鼻涕”和“二神”唱完了神曲,已经把“笑面虎”听得整个浪儿都晕头转向,懵圈了。 “横三竖四八根弦?横三竖四这不是七根吗?咋是八根?还有这乾坎艮震巽离坤兑,不是八卦方位吗?……”“笑面虎”的思维有点跟不上“王大鼻涕”和“二神”所唱的神曲了。“笑面虎”正在胡思乱想,突然,“王大鼻涕”激灵灵打了个冷战,圆睁一双无神的小三角眼,直勾勾的望着香火。不用“二神”提醒,“笑面虎”就知道“王大鼻涕”这是仙灵附体了。 果然,“王大鼻涕”一改平时那二椅子般的声音,用略带沙哑的声音颤颤巍巍的说道:“下方弟子是高门胜寒吗?吾乃你家‘保家仙’黄三太爷!……” “笑面虎”早就知道“王大鼻涕”会说宇宙语、会写梵文。“王大鼻涕”变了腔调的声音也许就是说“宇宙语”说习惯了吧?“笑面虎”对于他家的“保家仙”黄三太爷最敬畏。“黄三太爷”就是“黄仙”,就是黄鼠狼子,学名称为“黄鼬”。“笑面虎”敬畏“黄仙”,一是因为黄鼠狼子跟狐狸一样,体态颇为美丽而又性情狡黠,使人感到神秘。另一个重要原因是认为黄鼠狼子可以左右人的精神世界,黄鼠狼子要想报复谁,谁家一定会鸡飞狗跳的。 “嗯……阿嚏!……”“黄三太爷”打了个喷嚏之后说道:“吾得元始天尊的简帖,邀吾到上清天上弥罗宫中听讲‘混元道果’。行至半途,忽然心神不宁。屈指一算,原来是出马弟子王氏称高门弟子胜寒有事召唤。高门弟子胜寒,何事唤吾?……” “笑面虎”虽然也算是个文化人,可远不及解耀先读书之杂,也不会去记书中一些无关紧要的描述。如果“王大鼻涕”是和解耀先讲这些话,解耀先一定会立刻反应过来。不管“王大鼻涕”是听二人转听来的,还是看书记住的,他所说“吾得元始天尊的简帖,邀吾到上清天上弥罗宫中听讲‘混元道果’”这句话,出自于《西游记》中第二十四回“万寿山大仙留故友,五庄观行者窃人参”。是万寿山五庄观童子说明师傅没在家理由的一句话。 解耀先一旦识破了“王大鼻涕”的机关,定然会回答道:“无量天尊!……吾乃与世同君,道号镇元子,世居万寿山五庄观。何处妖孽?竟敢冒吾名头,不仅欲往上清天上弥罗宫中听讲‘混元道果’,还在此蛊惑人心!……” “黄三太爷息怒!……”“笑面虎”吓坏了。他先入为主,认为和他说话的就是“黄三太爷”,是他耽误了黄三太爷前往上清天上弥罗宫中听讲“混元道果”的行程。以“笑面虎”的脑筋之灵,一时之间也没有反应过来,他家的“保家仙”黄三太爷就算已经功德圆满,也不过是一尊妖仙。哪里有资格让元始天尊给他发简帖,邀他去上清天上弥罗宫中听讲。 黄三太爷这是挑理了!“笑面虎”急忙又拿出一张二十元面额的“老绵羊票子”,双手高举过头,恭恭敬敬的放到桌子上,胆战心惊地说道:“黄三太爷息怒!弟子只是在工作中遇到了点疑惑,百思不得其解,这才贸然惊动黄三太爷指点迷津。没想到影响了黄三太爷去上清天上弥罗宫开会,实在是罪该万死!还望黄三太爷饶恕。……” 黄三太爷的小三角眼仍然直勾勾的望着香火,眼角的余光却看到“二神”用棍子把“笑面虎”新敬献的那张二十元面额的“老绵羊票子”扒拉到筐中之后,这才不动声色的说道:“吾乃高门弟子胜寒家中‘保家仙’,自当佑你。高门弟子胜寒所惑何事?……” 当“笑面虎”拐弯儿抹角,不露痕迹的把他怀疑解耀先是“反满抗日”分子,却又惧怕影山善富贡和山口大作的势力,不敢调查的苦衷说了一遍之后,这才请黄三太爷指点迷津。 黄三太爷的小三角眼慢慢的闭了起来,变得半闭不睁的,说道:“说书唱戏劝人方,三条大道走中央。善恶到头终有报,人间正道是沧桑。” “笑面虎”知道这是黄三太爷点拨他的箴言。急忙用心记住,反复揣摩。“王大鼻涕”虽然能与仙灵沟通,但是仙灵也许是为了逃避泄露天机的罪责,从不给人明示。仙灵所示箴言,说得大都很含糊,全靠当事人自己去领悟。“以其不自私,故能成其私。”这是老子说的。“笑面虎”信奉的却是《了凡四训》里说的:“拥千金者值千金,应饿死者必饿死。” “王大鼻涕”又是一招手,“二神”急忙拿过一张黄表纸,平铺在“王大鼻涕”面前的桌子上。又双手捧着一支毛笔,送到“王大鼻涕”手中,然后一丝不苟的在砚台中研墨。“王大鼻涕”的眼睛半闭不睁的,手中边龙飞凤舞,边用他那极具特色的二倚子声音说道:“避人低语卜金钱,侵晓焚香拜佛前。见说松花江水恶,莫教风浪打郎船。” 第五十九章 莫教风浪打郎船(三) “笑面虎”并不知道“王大鼻涕”所吟、所写的是明朝王叔承的《竹枝词》,只不过把第三句“见说嘉陵江水恶”改了两个字,变成了“见说松花江水恶”。 “笑面虎”哪里知道这里面的玄奥?他从钱包中拿出一张十块钱面值的一张“老绵羊票子”,双手捧着恭恭敬敬的放到桌子上之后说道:“小人愚鲁,请黄三太爷指点!……” “王大鼻涕”犹如未闻,仍然是一脸的阶级斗争。“二神”赶紧走上前来,谄媚地笑道:“高科长,此乃天机,不可泄也!高科长日后自知。枉泄天机,必遭天谴!……” “笑面虎”摸了摸鼻子,尴尬的笑道:“哦……我咋把这事儿忘了呢!……” “笑面虎”也曾把“王大鼻涕”龙飞凤舞书写的“仙言”拿给警察厅对书法很有研究的兵事恩赏室主任赵毅文警佐看。赵毅文喜欢书法,尤其喜欢怀素热情奔放、豪迈恣肆,如飞鸟出林,惊蛇入草的狂草。可赵毅文看了“王大鼻涕”的“书法”之后,却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不说功力,这幅笔走龙蛇的“书法”,就连酷爱怀素狂草的赵毅文也一个字不认识。 赵毅文疑惑的问道:“高科长,这幅书法是哪位高人所书?……” “笑面虎”连连摇头说道:“高人?不是我糟践‘王大鼻涕’,我的国语水平实在是上不了台面儿,就够糟烂的了。那‘王大鼻涕’的水平更糟烂,加起来仨都不顶我一个。……” 在众人的大笑声中,赵毅文猛然发现书法写于黄表纸上,笑道:“原来不是书法,是仙人所书写的‘仙书’,难怪我这个凡夫俗子不识!惭愧!惭愧!……” “说书唱戏劝人方,三条大道走中央。善恶到头终有报,人间正道是沧桑。”“笑面虎”的记性很好,他把“王大鼻涕”说的这段话牢牢的记在了心里,翻过来调过去的琢磨这四句话的意思。忽然之间,“笑面虎”的脑瓜子中灵光一闪,领悟了黄三太爷是告诉他,有事尽管唐堂堂正正去做!走中间的大道嘛,那是人间的正道。“王胖子”出卖自己是旁门左道,不足为虑。不过,还应该主动去找横田正雄探听探听消息,再把自己怀疑那个教书先生的想法,透露给横田正雄木点儿,瞅瞅他啥反应。也许从横田正雄那里能有所启发。 “避人低语卜金钱,侵晓焚香拜佛前。见说松花江水恶,莫教风浪打郎船。”黄三太爷所说、所写的这四句话又是啥意思呢?鄙(避)人一定是指卑鄙的小人了。说的也对,只有卑鄙的小人才去低声下气的算卦问自己几时发财。勤(侵)晓焚香拜佛前?黄三太爷的意思一定是要自己有事儿前儿一定勤快点儿,大清早就拜佛。可惜,老子只信仙,不信佛!见说松花江水恶?黄三太爷知得过去未来之事,一定会知道自己是咋想的。只不过,考虑到需要保密的纪律,自己不便明说,黄三太爷他老人家心知肚明,也不会怪罪自己。他老人家就点化自己,把教书匠所涉及的案子比喻为松花江险恶的波浪,让自己见面就说一说,和谁说呢?自然是横田正雄了。和横田正雄说了,松花江险恶的波浪才能不拍打自己这条船。 王叔承这首《竹枝词》字面的意思是:世间人为了避开他人的冷言冷语出钱卜卦算命,天色渐明的时候就到神佛面前烧香磕头。哎!常听人家说嘉陵江里的水流那么凶恶,但是从来没说过会去教唆风浪击打孩子的渡船。王叔承如果泉下有知,得知“笑面虎”会牵强附会的解释他的这首《竹枝词》,定当气得从地下跳出来,直斥“笑面虎”满嘴胡说八道。 这些日子,解耀先已经成了“笑面虎”怀疑的首要目标。可是,他碍于解耀先身后的“满铁调查部”代号“桃の丸”的“北满调查课”课长山口大作,和哈尔滨市保安局参事官影山善富贡一等警正,不敢贸然开展调查。这两个人整个浪儿就是小日本鬼子在哈尔滨情治单位举足轻重的人物,那山口大作“笑面虎”就惹不起,影山善富贡更是一个弄死他就像碾死一个臭虫那么容易的人。何况,最近有传言,说是影山善富贡要接替原田菀尔,来警察厅担任日方副厅长。那就成了“笑面虎”的顶头上司了,“笑面虎”岂敢造次?他为此头疼坏了。 “笑面虎”对解耀先就像是一条恶狗面对一个刺猬,明明知道那刺的下面是难得的美味,可就是不知道怎么下口才能吃到嘴里。现在好了,“笑面虎”总算把调查北满铁路哈尔滨铁道工厂“工人夜校”的教书先生这块烫手的的山芋扔给了宪兵队特高课课长横田正雄少佐。就算是出了什么问题,也有影山善富贡和山口大作去找横田正雄掐架,和他“笑面虎”半毛钱关系也没有。要是真的发现了有价值的线索,就会涉及到《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一案,这个案子那可是老朋友关东军参谋长武田德重中将亲自协调,由哈尔滨市保安局主办。也就是由警察厅副厅长原田菀尔三等警监负责,“笑面虎”也是主要的办案人员之一。 “嘿嘿……要是真的能促成了余震铎和‘工人夜校’那个穷教书先生见面,那个穷教书先生到底是谁就会真相大白,老子就会为‘康德皇帝’陛下立下赫赫功劳,升官儿发财还用犯愁吗?……”“笑面虎”越想越得意,“啪”的一声打了个响指,打开了他的办公室房门。 “笑面虎”确实有“牛十三”的资本。在警察厅里,除了别的科长见了他都会惧怕三分,就连他的办公室也比其他科长气派多了。“笑面虎”自己有个宽大的单独房间,里边有会议桌、沙发,写字台上摆着三部电话,简直和厅长王贤烨三等警监的派头差不多。“笑面虎”一进办公室,就感到由衷地自豪。 “那南风吹来清凉,那夜莺啼声细唱,月下的花儿都入梦。只有那夜来香,吐露着芬芳……”“笑面虎”边哼唱着奉天广播电台新节目《满洲新歌曲》这几天播放的《夜来香》,边脱下长皮夹克,挂在衣服架上。忽然,他嘴中哼唱的《夜来香》停了下来,自言自语的嘀咕了一句:“哎呀哇尻!……山口大作这老小子祖坟上冒青烟了咋的?咋就养了个这么好的闺女,起个满洲名叫啥‘李淑香’,跑到‘满洲映画协会’臭嘚瑟,这一下子唱歌唱红了。……” 嘀咕到这里,“笑面虎”又有些沮丧。他想起了他那个十五岁的宝贝儿子,年纪不大却学会了追明星。只要一到《满洲新歌曲》的播放时间,这个小兔崽子就会把家里的戏匣子承包下来,等着听李淑香的歌。尤其是这首《夜来香》听了无数次也不嫌烦,就连“笑面虎”都听会了。这个小兔崽子听听《夜来香》也就算了,还满大街的买画片。只要是有李淑香的照片,无论是杂志还是报纸,统统买回家来,买回来的这些废纸差不多有三尺多高一摞了。 第五十九章 莫教风浪打郎船(四) “笑面虎”不是心疼钱,他不缺钱!钱是王八蛋,花光了咱再骗!那钱留着能下崽儿咋的?不就是花的嘛。就像那谁说的:人,最大的悲哀是啥?最大的悲哀就是人死了,钱还没花了呢!“笑面虎”向来望子成龙,成天嘚啵让他们家大小子必须好好读书,将来满洲国大学毕了业,政府部门做高官。只要你个小瘪犊子当了大官,你还愁没有一大帮一个比一个漂亮的大闺女,上杆子呜泱呜泱的围在你身边打转转,打都打不走吗?那李淑香算个啥! “他娘的!财迷买彩票,色迷买画片!这个小兔崽子整个浪儿就是一个小色迷呀!他妈的随谁呢?这小兔崽子可别像《红楼梦》里的贾宝玉似的,整天和一群妮子混,是个在脂粉堆儿里打滚儿的纨绔子弟。……”“笑面虎”边嘀嘀咕咕的骂他的宝贝儿子小小的年纪不学好,边走到五斗橱边。他在茶叶罐中拿出一小撮“茉莉花茶”放到水杯中,又拿起五斗橱上面的热水瓶想给自己沏杯茶水。忽然,有人“邦邦邦”轻轻敲了敲他办公室的房门。 “进来!……”“笑面虎”转过身去,抻了抻套在毛衣外面的马甲。 办公室的房门“吱嘠”一声打开了一条缝,露出来一个嬉皮笑脸、贼眉鼠眼、鼠头鼠脑的脑袋。这个脑袋上那双不大的小眼睛一看到“笑面虎”,立刻推门走了进来,一惊一乍的说道:“唉呀妈呀……我就瞅着一个背影,你说咋那么像科长呢?果然是科长回来了!……科长一心操劳国事,那叫啥寝啥食来着?反正就是顾不上吃饭。科长这是还没吃饭呢吧?……” 见进来的是栾一平警尉补,“笑面虎”有些诧异的笑着说道:“呵呵……原来是小栾子呀!你不在市里医院里边啦好好养伤,跑出来干啥,那不贱皮子吗。你瞅瞅你,脖子上还缠着绷带呢,都没好利索,可别抻着伤口!我一会儿出去吃一口,你啥前儿出的院呀?……” “刚出院!……”栾一平很有眼力见儿,急忙快走几步抢过热水瓶,给“笑面虎”把茶水沏上。盖上盖子之后,端到“笑面虎”的办公桌上,说道:“这不,我下午前儿才跟余特派员一块儿堆儿出的院。科长,你说我这能走能蹽的,就算科长恩典赏我在医院多享几天清福,我这心里边惦记着科长身边少一个人伺候,叮吧闹心,还不如回到科长身边好得更快。……” “哦?……余特派员也出院了?余……余特派员的伤好利索了吗?……”“笑面虎”有些诧异的问道。“笑面虎”也许是有些沮丧,或者说是失落。因为,余震铎一出院,“笑面虎”的那辆福特牌“专车”就得完璧归赵了。那辆福特牌轿车本来就是警察厅配给余震铎的嘛,他“笑面虎”只不过是临时用用而已。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强求也没用。瞅这架势,他“笑面虎”明儿个上下班又得蹬自行车了。 “哪儿能那么快!八成是有啥要紧事急着出院吧。……”栾一平眨着小眼睛答道。 常言说得好:“小眼睛迷人,大眼睛电人,不大不小迷死人!”可“笑面虎”那双不大不小的三角眼总是笑眯眯的,任谁看起来也都是迷死人那伙儿的,绝非残忍阴险的人。“笑面虎”本来被栾一平左弦拍、右弦拍,拍得浑身八万六千亿个汗毛孔都透着舒爽,可是,余震铎的出院又似乎让他感觉到少了些什么。真是“不如意事常八九,可与语人无二三”呀。 “笑面虎”仰靠在宽大的皮椅上,顺嘴问道:“我说一平,屠鑫铭回来了吗?……” “屠鑫铭?……唉呀妈呀……科长还不知道呢吧?鑫铭这把可倒了血霉了!唉……鑫铭又添彩儿了,简直就成了他妈的‘十不全’了!也不知道这鑫铭咋得罪了宪兵队特高课的小野平太郎少尉,在市立医院门前让小野平太郎少尉打了个半死,那脑瓜子血丝糊啦的,整个浪儿都打成猪头了!这鑫铭抱小野平太郎少尉家孩子跳井了咋的,小野平太郎少尉咋这么狠呢?我和余特派员出院了,鑫铭反而住院了!……”栾一平满脸兔死狐悲的痛苦不堪。 “笑面虎”猛地坐直了身子,心中不由得勃然大怒,但他随即又冷静了下来。那屠鑫铭是谁呀?那可是“笑面虎”在特务科最信任的人,也是他“笑面虎”的兄弟。无论是什么人,不管他是黑白两道的什么大佬,瞅他“笑面虎”的面子也得敬屠鑫铭三分。要是谁虎了吧唧、五马长枪的敢动屠鑫铭,“笑面虎”一定要让他死得极为难看,就连他亲爹亲妈也认不出来他。可是,小野平太郎就不同了,他可是日本人,又是宪兵队特高课的军官,为了自己的兄弟去和日本主子硬钢?“笑面虎”不由得有点泄气了! 栾一平见“笑面虎”的脸上阴一阵阳一阵的,知道他此时又惊又怒,只是为了保持颜面,强作镇定而已。栾一平试探着说道:“科长,您还没吃饭呢。我这就给仁和楼挂电话,让他们给您做一个您最爱吃的‘松鼠桂鱼’送来,再给您盛一碗大米饭!……” “松鼠桂鱼”本是苏州的一道特色名菜,属于苏帮菜系,是仁和楼的招牌菜。 传说乾隆皇帝下江南时,在苏州品尝了用鲤鱼制作的“松鼠桂鱼”,也称为“松鼠鱼”,赞其美味。后来,“松鼠桂鱼”这道菜逐渐发展成用鳜鱼制作。“松鼠桂鱼”这道菜看起来色泽橘黄,吃起来外脆里嫩、酸甜适口。哈尔滨没有鳜鱼,用松花江大鲤鱼制作成“松鼠桂鱼”这道菜,既有哈尔滨的特色,也算是恢复了乾隆皇帝所吃“松鼠桂鱼”的本来面目。 “那就不必了,何必让你破费!再说了,大米是专控物资,满洲人是不能吃的。咱们警察厅是执法部门,哪儿能知法犯法。……”“笑面虎”猛然惊醒,急忙假门假事的推辞。 栾一平笑嘻嘻的说道:“科长您总是这么严格的要求自己,让我们这些属下实在是惭愧!我上把假扮余特派员您赏了我二百块‘老绵羊票子’,我还没花呢,拿出点儿来孝敬科长您那不是理所应当的嘛!再说了,那大米饭咱们特务科里那些日本同事和朝鲜同事不是上顿吃了下顿吃吗?我吃了是‘经济犯’,您是他们的长官,抽冷子吃一顿有啥了不起的?……” “笑面虎”知道自己手下这帮小特务没一个好饼,论起坑绷拐骗来一个比一个能耐。吃馆子花钱?那纯属谣言!这帮家伙要是不再讹老板几个零花钱儿,那老板就得烧高香了。但是“笑面虎”不愿说破,他只是笑眯眯的对栾一平连连点头表示赞许之后说道:“那好,就让你破费了!你过,一平你也老大不小了,有了钱别乱造,攒起来娶个媳妇。……” “谢谢科长!谢谢科长!……”栾一平一副感恩戴德的模样答道。在临出房门时,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说道:“科长,才刚周队长找您,说是有要紧事儿向您报告!周队长好像还没走,我给他挂个电话,告诉他您回来了行不?……” 见“笑面虎”点头表示同意,栾一平这才关上了房门。 第六十章 欲取先予施妙算(一) “笑面虎”端起桌子上的杯子,掀开盖,闻了闻杯中那股茉莉花茶的清香,横田正雄答应出头去调查北满铁路哈尔滨铁道工厂“工人夜校”的教书先生所带来的喜悦一下子烟消云散了,“笑面虎”又陷入了沉思。忽然,他冷不丁一下子想起来,屠鑫铭绝非是惹是生非的人,咋会无缘无故的得罪小野平太郎呢?不会是因为余震铎得罪的小野平太郎吧?那余震铎受伤住院这一阵子,都是屠鑫铭伺候屎伺候尿的,屠鑫铭好木秧儿的被小野平太郎一顿削,以余震铎的性格怎么会保持沉默呢? “笑面虎”确实把余震铎看得很准。屠鑫铭好木秧儿的被小野平太郎一顿削,以余震铎的智商自然明白这是冲着他来的,整个浪儿就是打狗给主人看。这不骑脖颈子屙屎吗?以余震铎的性格,岂能咽下这口鸟气?要是这种事儿也能忍,余震铎“活二阎王”的外号岂不是白叫了?余震铎的确动了杀机!不过,余震铎虽是有仇必报的人,但是他绝不莽撞。余震铎要设计一个完美的陷阱,让小野平太郎自己掉进来,死了还得谢谢他余震铎。 事情往往就是这么巧。三天之后,余震铎还没动手,小野平太郎就死在哈尔滨偏脸子的 “只园公园”里。说起哈尔滨的偏脸子,这是个很神奇的地方,这里的人来自天南地北。包括落难的白俄贵族,国土被瓜分的波兰知识分子,惨遭纳粹屠杀的犹太人和饱受饥荒战乱之苦的关里中国人等等。在这些人中,以山东人占多数。从偏脸子流传下来的歌谣,就能看出山东歌谣的韵律和节奏:“火车头,呜呜叫,吭哧吭哧进地包。地包里,路向西,过街就是难民里。难民里朝西行,眼见莫斯科大兵营。” 在偏脸子没有其它城市出现过的“华人与狗”的侮辱性标牌。偏脸子的人华洋杂处,是平等友好,和谐相处的。因为偏脸子的人大多有一个相同的身份:难民。 小日本鬼子来了之后,偏脸子少了一些和谐,多了一些喧嚣。“只园公园”是小日本鬼子修建的,位于哈尔滨今天光华街、新阳路、共乐街、通达街围起的区域。“只园公园”的名字源于小日本鬼子京都府的“袛园节”,大概是小日本鬼子在哈尔滨复制的他们的精神故乡吧。 按哈尔滨偏脸子的老人儿讲,“只园公园”那就是“日本窑子”,而且还是遍布哈尔滨的小日本鬼子“窑子”中的高等“窑子”。“只园公园”中的慰安妇全部来自小日本鬼子本土,优中选优。除了年轻靓丽,而且全部都能歌善舞。“只园公园”和别的地方的“窑子”不一样,是小日本鬼子达官贵人扯犊子的地方。说是“五族协和”,“只园公园”就连一般日本人都进不去,何况是满、汉、朝、蒙其他民族跃跃欲试、不甘寂寞之徒? 小野平太郎的死法颇为蹊跷,小野平太郎是在酒后硬闯哈尔滨警备旅团旅团长向井宽五郎少将的房间,被向井宽五郎的卫兵开枪击毙的。 小野平太郎的死让小日本鬼子宪兵队特高课课长横田正雄少佐十分疑惑。特高课勘查完现场之后,横田正雄始终没弄明白,以小野平太郎的级别,是很难进“只园公园”的。小野平太郎是怎么进去的?是和谁进去的?又是和谁在哪个房间喝了那么多的酒?“只园公园”里的慰安妇,包括老鸨和龟奴都摇头说不知道小野平太郎是从哪个耗子洞钻出来的。 横田正雄凭直觉断定这是一起针对大日本皇军军人的阴谋!他马上就猜测到小野平太郎的被杀一定和小野平太郎殴打屠鑫铭有关,是小野平太郎殴打屠鑫铭的结果。横田正雄从来不相信那些满洲人对大日本帝国能有什么忠心,所谓忠心纯属传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那么,这起阴谋的主谋会是谁呢?主谋是谁还是其次,横田正雄被偏见限制了思维,他最想知道的就是这个主谋是通过什么方法让小野平太郎硬闯向井将军阁下的房间,从而被卫兵击毙的。总不会真的像“笑面虎”所常说的,是“笑面虎”求恳他们家的“保家仙”“黄三太爷”亲自出马,把小野平太郎迷失了心智。小野平太郎这才稀里糊涂、五马长枪的闯进了向井将军阁下的房间,威胁到了向井将军阁下的,从而被卫兵击毙。 横田正雄不是不知道“笑面虎”和屠鑫铭的关系不一般,但是他仍然首先排除了“笑面虎”的可能性。这个“笑面虎”绝对是个人物。他的能力很强,似乎天生就是为反谍而生,不然的话,有“谍王”之称的土肥原贤二能那么欣赏“笑面虎”嘛。能力强的人,同样野心也大。这个野心旧社会不择手段的往上爬,攫取权利。别看“笑面虎”和屠鑫铭平时称兄道弟,让“笑面虎”为了屠鑫铭和宪兵队特高课撕破脸?除非是日头爷从西边出来。别说是屠鑫铭,就算是“笑面虎”的亲爹,“笑面虎”也不会不要他的乌纱帽。什么“为朋友两肋插刀”,对于“笑面虎”这种人来说,那就是蛊惑人心的小伎俩。 排除了“笑面虎”,那么余震铎呢?心中总惦记报复别人的人,他就会总觉得别人时时刻刻想着怎么给他挖坑、设套。东北有一句土话叫做“护犊子”。字面的意思是牛之类的动物都有竭尽全力保护自己的幼崽不受别的动物的伤害的意思。这句土话的实际意思是指一个人不论事情曲直,袒护自己的儿女或者晚辈,甚至是自己的下属。 出于狭隘的“护犊子”心态,横田正雄不是不怀疑余震铎。横田正雄坚信,余震铎绝对有作案的动机,“护犊子”的心态已经影响了横田正雄正常分析问题的能力。横田正雄甚至先入为主的认为,小野平太郎的死,绝对与余震铎有关。横田正雄更加痛恨余震铎了。 横田正雄雷厉风行的立刻着手对余震铎开始了调查,进行“有罪推定”。调查进行得很顺利,结果却让横田正雄大失所望。余震铎虽有作案动机,却没有作案时间。案发时,余震铎正在警察厅副厅长原田菀尔三等警监的办公室,和原田菀尔分析《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失密一案的案情。余震铎分析完案情,就在他自己的办公室睡了,一夜没有离开警察厅。余震铎既没有接电话,也没有打电话,也没人给他打电话。这些,原田菀尔的秘书冢下英男可以作证。余震铎在哈尔滨有来往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没发现他和什么可疑的人有来往。 曾经有一个偶然的机会,小日本鬼子关东军哈尔滨宪兵队队长岛本敬二大佐和余震铎聊起了小野平太郎的死。余震铎知道岛本敬二肚子里的小九九,他十分坦诚的对岛本敬二说道:“我是恨不得杀了小野少尉,好狗还护三邻呢。小野这个小赤佬竟然敢打伺候我的人,娘希匹,他是活拧歪了!可惜,我还没想起来怎么杀他呢,向井将军阁下的卫兵却替我干死了这个小赤佬。干的很好,等哪天我得登门向向井将军阁下道谢,并请他喝酒!……” 第六十章 欲取先予施妙算(二) 余震铎的话大有“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的劲头。既显得他心胸坦荡、光明磊落,不怕宪兵队怀疑、调查他。同时,也当着岛本敬二的面大骂小野平太郎是“小赤佬”,总算是替屠鑫铭出了口恶气。还好,余震铎没有当着岛本敬二的面骂小野平太郎是作恶多端,咎由自取,被老天爷收了去!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 余震铎的话可把翻译“狗一只”吓坏了,他吭哧瘪肚了半天也没翻译明白。直到岛本敬二十分不满,目光变得犹如饿狼一般,这才把余震铎的话翻译了个八九不离十。不过,余震铎骂小野平太郎是“小赤佬”,这话“狗一只”不知道怎么翻译,他也不敢翻译。“狗一只”的脑子还不算太笨,他翻译过来的“小赤佬”这句话自然就变成“小野君”了。 余震铎的话把岛本敬二怼的哏儿喽、哏儿喽的,岛本敬二半天喘不过气来。但尽管如此,岛本敬二还是大为佩服余震铎的胆略,心中暗赞余震铎:“武士大大的!……” 调查余震铎没有查出来个什么子丑寅卯来,横田正雄恨屋及乌,又把注意力集中到那个和余震铎这些日子形影不离的倒霉蛋儿屠鑫铭身上。那屠鑫铭善于交际,朋友多的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有多少。他自己虽然在市立医院的病房中趴着,但是又有谁能保证杀害小野平太郎的不是屠鑫铭的同伙?一定是屠鑫铭的同伙恼羞成怒之际,设计陷害了小野平太郎。 中国有一句俗语,叫做“人不作死就不会死,人不犯贱就不会贱。”这个小野平太郎是个极为狂妄自大的家伙。这种人不死于他的自大,也会死于他的野心,甚至死于他的孤傲。小野平太郎的死的确是个意外,没人有意陷害他,是小野平太郎自己作死的!小野平太郎能够在中国活到今天已经是个奇迹了。如果他不是宪兵,而只是小日本鬼子在前线的一名低级军官,就算他有齐天大圣的本事,恐怕也早就死了。 小野平太郎的确不是在“只园公园”喝的酒,他是和警察厅刑事科的叶永祥警佐在“只园公园”附近的一家“协和小酒馆”喝得五迷三道的,然后在叶永祥的怂恿下混进了“只园公园”。小野平太郎从来没来过“只园公园”,猛抬头,见有一个房间里最热闹,又是唱又是笑的,似乎是有“歌舞伎”在表演。久违的“歌舞伎”一下子吸引住了小野平太郎。 小野平太郎好奇心大盛,他揉了揉醉眼,摇摇晃晃的向那个房间走去。可小野平太郎还没走到房门前,他的面前出现了两个配枪的军官。一个佩戴大尉军衔,另一个是中尉军衔。 佩戴大尉军衔的军官挡住了小野平太郎的去路,严厉的对小野平太郎说道:“あなたは何をしていますか?この部屋に入ってはいけない,とっとと失せろ(你是干什么的?这个房间你不能进去,麻溜儿利索儿的一边啦姗着去)!……” 小野平太郎这个时候是喝了二两牛十三散,就不服天朝管的时候。他仗着自己是宪兵队特高课的军官,哪里把眼前的一个陆军大尉和一个中尉放在眼里。他也把眼睛一瞪,骂道:“ばか野郎!特高课の捜査を止めたのか?头はいらないの?出て行け(混蛋!你们竟敢阻拦特高课办案?不要脑袋了吗?滚开)!……” 那个佩戴中尉军衔的军官已经看清楚了小野平太郎所佩戴的宪兵标志,如果是平时,他还真得退避三舍。可是今天不一样,他今天的责任是保护哈尔滨警备旅团旅团长向井宽五郎少将的安全。这个中尉一瞪眼,骂道:“酒に酔ったお前が,将军の部屋まで暴れるとは。酒は人の腹に入ったが,君は犬の腹に入ったのか失せろ(你这个酒鬼,喝醉了酒,怎么胆敢跑到将军的房间胡闹?酒喝人肚子里去了,你喝狗肚子里去了?快滚蛋)!……” 中尉军官说着,走上前来推了小野平太郎一把。酒醉之后的小野平太郎脚下不稳,被推得踉踉跄跄的差点摔倒。小野平太郎勃然大怒,他大骂了一声“ばか野郎”之后,伸手去拔插在腰间的“南部十四式”。那大尉军官吃了一惊,他抢先拔出FN勃朗宁“M1910年”7.65毫米型手枪,也就是“花口撸子”,手举枪响,“啪”的一枪打在小野平太郎的脑门儿上。 小日本鬼子军官的佩枪和军装,佩刀都属于自己掏钱购买的。在太平洋战争爆发前,小日本鬼子军官可以购买的手枪有三十种左右,基本上都是进口手枪。这些手枪中,小日本鬼子军官最喜欢的就是“花口撸子”这种手枪了。这种手枪才四十日元一把,性价比超高。小日本鬼子军官其次喜欢的柯尔特“M1903年”型手枪,中国民间也叫“马牌撸子”。只不过,“马牌撸子”对于小日本鬼子军官来说有点贵,得需要一百一十日元才能搞定。 小日本鬼子国产的手枪被定义为“官给品”,就是由小日本鬼子国家出钱配发的,比如小日本鬼子普遍装备的“南部十四式”,就主要配发宪兵、士官、轻重机枪手和炮手等使用。 都说这人要是倒霉呀,放屁都砸脚后跟!小野平太郎就这样自己把自己作死了!小野平太郎一死,把叶永祥又吓个半死。这几天,叶永祥的点儿算是背到家了,简直比刘备还背。为了平息他和小日本鬼子宪兵小鹿晋三在圣母帡幪教堂门前强抢民女,与余震铎发生争执这件事儿,叶永祥就差点花光了他坑蒙拐骗来的所有积蓄。这才几天呀,和他一块儿堆儿喝酒的小日本鬼子宪兵队特高课特务小野平太郎又死了,这不粘包了吗? 叶永祥哪里敢出头来说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他也说不清楚。幸好,特高课一时半会儿还没查到叶永祥。叶永祥也就求老天爷保佑他,特高课永远别知道小野平太郎死之前,曾经和他在一起喝酒了。只不过,小野平太郎的死却要了叶永祥的同事屠鑫铭的命。 “笑面虎”正在为屠鑫铭好木秧儿的被小野平太郎削一顿而上火,想不出来怎么安慰,或者说给他的兄弟屠鑫铭出气的时候,特别行动队的队长周毅普警佐来到了他的办公室。 “笑面虎”起身给周毅普沏了一杯“茉莉花茶”,放到周毅普的面前,这才坐回皮椅上,笑眯眯的说道:“我说毅普,这还是武田将军阁下上把带来的‘茉莉花茶’呢,我都没舍得喝,你来了我这才拿出来。你尝尝,这‘茉莉花茶’的味道闻着确实不错,很地道。……” “谢谢科长!……”周毅普端起茶杯,用杯盖儿赶了赶水面的茶叶,啜了一口,连连点头说道:“嗯……这茶叶的茶香与茉莉花香交互融合,的确是正宗的福州‘茉莉花茶’。……” “笑面虎”笑眯眯的说道:“呵呵……窨得茉莉无上味,列作人间第一香。这茶叶香气鲜灵持久,滋味醇厚鲜爽,汤色黄绿明亮,叶底嫩匀柔软。闲来品上一杯,真是享受呀!……” 第六十章 欲取先予施妙算(三) 周毅普和“笑面虎”寒暄了几句,就转入了正题。他来找“笑面虎”汇报的事情是“笑面虎”交代给他,让他调查北满铁路哈尔滨铁道工厂“工人夜校”的教书先生战智湛这件事。战智湛一个穷教书先生,穷的都快尿血了,哪儿来的那么多的钱给他的老娘过“五十大寿”呀?任谁听了都觉得可疑。这项任务,周毅普已经圆满完成了,结论就是战智湛给他老娘过“五十大寿”的钱是代号“桃の丸”的“满铁调查部北满调查课”课长山口大作给的。确切的说,是山口大作的女儿山口莉奈,也就是眼目前儿最红的女歌星李淑香给的。一共给了三次,加起来一共一百一十七块“老绵羊票子”。 李淑香不仅给战智湛这个穷教书的“老绵羊票子”,还送给他一台嘎儿嘎儿新,货真价实的东洋“富士霸王号”自行车。这件事儿轰动了整个“三十六棚”,都成了爆炸性新闻。 末了,周毅普不知为何又愤愤的骂了一句:“他妈的!战智湛这个教书的穷小子祖宗八辈儿这是积了啥德呀?艳福可真不浅,就连日本人的红歌星都上杆子倒贴!……” “智者说话,是因为他们有话要说;愚者说话,则是因为他们想说。”这是古希腊伟大的哲学家柏拉图的一句名言。人人都会说话,但不是人人都懂得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有时候,人在关键时刻并不需要太多的语言,此时无声胜有声,反而会使人慑服,出奇制胜。周毅普轻易不在背后讲究人,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竟然也嫉妒起了北满铁路哈尔滨铁道工厂“工人夜校”那个穷教书先生。周毅普常说:“静坐常思己过,闲谈莫论人非。能受苦乃为志士,肯吃亏不是痴人。敬君子方显有德,怕小人不算无能。如得意不宜重往,凡做事应有余步。持黄金为珍贵,知安乐方值千金。事临头三思为妙,怒上心忍让最高。” “笑面虎”可不是现用现交的蠢人,他也有一句话常挂在嘴边上,就是:“对‘保家仙’不要有事才烧香,没事儿也要多多烧香,这样‘保家仙’才能保佑你。……” “笑面虎”的意思说成大白话就是平时要多做感情投资,广结善缘,多交朋友,遇到困难才容易解决,这也是他的处世哲学。真正的聪明,从来都不是小聪明,而是大智慧。所以,“笑面虎”明知道周毅普是副厅长原田菀尔三等警监最信任的人,对他科长的位置已经构成了威胁。周毅普忠贞不渝的人是原田菀尔,不是他。但是“笑面虎”仍然对周毅普极尽拉拢之能事,以此来向警察厅里的人显摆,他高胜寒绝非沽名钓誉,小肚鸡肠之徒,而是“宰相肚里能撑船”,是个能干大事的人。“笑面虎”不怕任何人觊觎他科长的位置,他上面有人。 人,都是有感情的。尤其像周毅普这种人,是个知恩图报之人,“笑面虎”时常也庆幸他欲取先予的做法还是有很丰厚的回报的。就拿他老婆红杏出墙这件事来说吧,还不就是周毅普知道这件事之后,第一时间就把奸夫捉拿回来,又在最短的时间内查封了报馆,追缴回来了报纸,把影响降低到了最低的程度?周毅普不仅对原田菀尔忠心耿耿,对自己也挺够意思。 还是“笑面虎”他老婆红杏出墙这件事。“笑面虎”总怀疑是恶霸李玖鹏那个瘪犊子不敢明着和他硬刚,反而去给他老婆挖坑。他老婆那个傻十三老娘们儿经不住诱惑,一不小心掉坑里了。这件事“笑面虎”不好亲自出头,他就想让铁杆儿兄弟屠鑫铭去替他办这件事儿,可屠鑫铭亚眼目前儿整天陪在余震铎身边,就是想头拱地的给他去办也没时间呀。于是,“笑面虎”又想到了周毅普。“笑面虎”只是把他的怀疑稍加暗示,周毅普立刻心领神会,顺着“小白脸”的线索顺藤摸瓜,很快就有了新的发现。只不过,周毅普还没掌握确凿的证据。 周毅普分析“笑面虎”的老婆被人陷害,应该和“滨江三少”有关。“滨江三少”是苟熙玖的儿子苟义智,也就是“狗一只”,与李玖鹏的儿子李忠和、“江上军”伪军官武运玖的儿子武植三个无恶不作、人见人嫌的纨绔子弟的合称。“滨江三少”到了哪儿,哪儿就鸡飞狗跳,人们尤如躲避瘟神般,避之唯恐不及。“滨江三少”当真是坏事做尽,恶行不齿。 “笑面虎”虽然不怕“滨江三少”,但是“滨江三少”却是被合称为“三玖”,让老百姓恨之入骨的苟熙玖和李玖鹏、武运玖,这三个人有钱有势,背后都有“笑面虎”难惹的靠山。“笑面虎”不愿硬来,得罪了“三玖”后面的靠山,就又暗示周毅普想别的办法。 “笑面虎”这几天的闹心事儿一件接着一件,他都快把安排周毅普调查那个穷教书匠哪儿来的钱给他老娘过“五十大寿”这件事忘了。周毅普的反常,使得“笑面虎”微感诧异,但是“笑面虎”对周毅普的这个调查结果一点也没有感觉到意外。那个穷教书匠既然做了,就一定有他的理由。“笑面虎”现在有指望了,他想不管那个穷教书匠的这个“理由”是真是假。只要横田正雄能够让余震铎和那个穷教书匠坐到了一起,那个穷教书匠到底是不是“鬼子六”,就不言自明了。到那前儿,鬼都不相信影山善富贡和山口大作会出来保一个军统间谍。山口大作的闺女就是红得发紫,爱这小子爱得要死,她还敢把自己和一个军统间谍绑一块儿堆儿吗?“笑面虎”点了点头,对周毅普完成这项任务的效率和质量表示认可。 “笑面虎”笑了笑,转换了话题:“大直若屈,大巧若拙,大辩若讷。呵呵……我说毅普呀,那个唱评戏的筱素娥到底是咋回事儿呀?李忠和那个小瘪犊子整筱素娥干啥呀?……” 那筱素娥可是活跃在哈尔滨评剧舞台上四十年的着名老艺术家。筱素娥自一九二七年农历二月首进哈尔滨,加入警世三班在同乐舞台唱主角,头三天打炮演出《花为媒》、《马寡妇开店》、《王少安赶船》,就轰动哈尔滨。一唱走红后举,继续活跃在评剧舞台上。筱素娥演艺生涯四十周年纪念演出时,着名作家萧三郎特意参加活动并赠条幅:“叶落空山寂,人行鸟语微,一声长啸里,风送白云飞。” 周毅普皱着眉头回答道:“具体的动机还有待进一步调查。科长,可我总觉得李忠和整筱素娥这件事儿绝不一般,他的背后是‘滨江三少’,还有‘韩大牙’儿子‘二杆子’的影子!……” “韩大牙”是五常一个土匪的绰号,老百姓恨他,道上的人怕他,“韩大牙”的真名已经没有谁想得起来了。因为“韩大牙”总呲个大板牙,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传说“韩大牙”两岁闯关东,十二岁就上山当了土匪。由于心狠手辣,有“三绝”,十八岁就当上了匪首。“韩大牙”的“三绝”就是枪法绝、眼神绝、腿脚绝。“韩大牙”的枪法绝到什么程度?都说“韩大牙”双手使枪,左右开弓,百发百中。不仅如此,“韩大牙”还有冠绝北满土匪的能耐:“十步装枪,双腿压弹,飞马打鸟,夜射香头。” 第六十章 欲取先予施妙算(四) 说起“韩大牙”的罪恶来,那真是罄竹难书。有一次,“韩大牙”和另一个绺子“一枝花”合伙儿洗劫一个屯子,“一枝花”手下的小土匪抓来一个怀孕的妇女。“韩大牙”和“一枝花”打赌这个妇女怀的是小小子还是小闺女,“韩大牙”说是小闺女,“一枝花”说是小小子,要是小闺女我今儿个晚上陪你睡觉。“韩大牙”拍着胸脯子说要是小小子,今儿个抢来的东西都归你“一枝花”。“韩大牙”为了证实自己,一脚把孕妇踹倒,用攮子把孕妇的肚子划开。“韩大牙”拎出孕妇肚子当中的胎儿一看果然是小闺女,他打赌赢了。 “‘韩大牙’?……”“笑面虎”愣了愣,一副十分信任周毅普的样子说道:“哼!……居然还敢和胡子打恋恋!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老夫掐指一算,‘滨江三少’这仨小瘪犊子五行缺德 八字犯贱。我说毅普,这事儿你就继续去办吧,整出个子丑寅卯来!……” “科长,您就擎好吧!……”周毅普自然明白“笑面虎”这话的意思,不把恶霸李玖鹏和他儿子李忠和整窜稀了,“笑面虎”的特务科科长不白当了吗?“笑面虎”连李玖鹏都玩儿不过,他以后就别再警察厅混了。有了“笑面虎”的话,周毅普信心十足的回答道。 “笑面虎”点了点头,满脸关切的问周毅普:“我说毅普呀,弟妹是不是快猫下了?……” 周毅普欠身答道:“谢谢科长关心!满铁医院杨茂茹杨博士说,恐怕出不去正月了。……” “这孩子的生日够大的了!……”“笑面虎”说到这里,又奇怪的问道:“杨茂茹杨博士?市立医院的贾院长不是给了小杨博士双倍的薪水,小杨博士不是去了市立医院了吗?……” 哈尔滨满铁医院前身的一部分是中东铁路中央医院,是黑龙江最早的西医医院之一。一九三五年三月,随中东铁路转卖日本。满铁医院的医务人员和职工以日本人为主,只有少量的中国籍医生,但待遇与日籍医务人员相比,相差甚多。满铁医院名义上是铁路医院,是为铁路员工服务的,但还有个歧视性规定。满铁医院规定,只有“职员”以上职务的人才能给挂号,可中国员工绝大部分是“雇员”或“佣员”,不能享受在这里看病的待遇,生病了只能到满铁医院退职医师开的诊所看病,或到市内诊所自己花钱看病。 周毅普不动声色的说道:“哦……杨茂茹杨博士因为待遇问题,准备辞职去市立医院。可是满铁医院新来的院长北里柴次郎博士是杨博士庆应义塾大学医学部的学兄。在北里柴博士的挽留下,杨博士又留了下来,继续担任妇产科主任。……” “笑面虎”笑了笑,说道:“以小杨博士的能耐,满铁医院是够抠门儿的了。都像满铁医院这德行,这人才咋能留得住呢?没有人才,那满铁医院就老太太过年,一年不如一年了。呵呵……可也对!北里柴博士出面挽留小杨博士,贾连元哪儿敢再挖满铁医院的墙角。……” 周毅普不敢回答,只是尴尬的笑了笑。 “笑面虎”知道周毅普不会乱说话,他点了点头,笑眯眯的说道:“呵呵……我说毅普呀,我都请我们家胡同口的‘王半仙’算过了,你家弟妹怀的是闺女。咱们可是说好了的,猫下来前儿要真是闺女,可得认我当干爹!你说也不知道咋整的,我不像你们山东人,稀罕小小子。我这个‘臭糜子’就稀罕闺女,那可是贴心的小棉袄。可惜呀,我们家那老……老蒯一口气给我生了俩儿子,就不行了,整个浪儿就没动静了。唉……我这心有不足呀!……” “不知道是给你戴了绿帽子的你们家老蒯不行还是你不行?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田。恐怕还是你年轻前儿作大发劲了,这才生不动了吧?不然的话,你不是把你家老蒯打跑了吗?趁这机会把国高教国语的艾老师娶过门儿来,再给你养活俩闺女不就得了。……不对!不对!听说那艾老师这一阵子把副科长昭仓树仁三等警正整得五迷三道的,‘笑面虎’眼目前儿还不能明媒正娶的把艾老师娶回家来。和昭仓树仁暗地里搿个‘连桥’就得了!……”周毅普心中嘀咕着,他知道“笑面虎”是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这话是绝不能说的。 周毅普笑了笑说道:“谢谢科长!只是我们家还没出生的孩子高攀了!……” 周毅普说到这里,猛然想起来恶匪“韩大牙”和“一枝花”打赌抓来的孕妇怀的是小小子还是小闺女的传说来,他的后脖颈子不由得直冒凉风。 “啥高攀低就的!我说毅普,你这么说话可就显得外道了,咱俩谁跟谁呀!……”“笑面虎”边说着,边打开抽屉,拿出一张批件来,放到周毅普面前说道:“这是十斤鸡子儿的批件,钱已经交完了。你拿着直接去‘八杂市’老侯家杂货铺取出来就得了。你们家弟妹就快猫下了,得多吃一点好好的补一补呀,可不能让我那干闺女营养不良呀!哈哈……” “跟长官不能称兄弟,跟老婆不能说实话,跟窑姐儿不能动真情。”这不是老话讲的,是周毅普的前任,绰号“坏三儿”的葛礼平的谆谆教诲。所以,“笑面虎”可以和周毅普称兄道弟的套近乎,周毅普可不敢顺杆儿爬的称“笑面虎”为兄。凡是自命是“宰相肚里能撑船”的人,骨子里一定是一个小肚鸡肠、斤斤计较的人。如果有谁真的相信了这样的人的忽悠,大了呼哧的和这样的人兄长弟短的,那你离倒霉就不远了。 周毅普自然知道厉害,他不敢乱说,急忙站起身来,“啪”的给“笑面虎”敬了一个礼,感激涕零的说道:“唉呀妈呀!……科长这么爱护属下,还爱屋及乌的惠及属下的老婆孩子,这个……这个让属下都不知道说啥好了。属下以为效忠大满洲帝国,效忠康德皇帝,首先要效忠长官!属下今后一定唯科长马首是瞻,誓死效忠科长,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坐下!坐下!……”“笑面虎”笑得小眼睛都没了,他连连向周毅普招手,待周毅普坐下之后,“笑面虎”这才习惯性的摸了一下鼻子,语重心长的对周毅普说道:“我说毅普呀,眼目前儿我这旮沓没有外人,就咱哥儿俩,没有必要那么拘礼,不然的话就显得生分了!你说在咱们警察厅,谁不知道你周毅普和屠鑫铭是我的左膀右臂呀?哦……对了!鑫铭好木秧儿的让宪兵队特高课的小野平太郎少尉那个瘪犊子打够呛,你知道不?……” 周毅普不敢说不知道,只能满脸忿忿的样子说道:“我也是刚听说的,正准备去市立医院看望鑫铭呢。你说这小野少尉咋下死手呢?鑫铭也没招他没惹他,也没抱小野少尉家的孩子跳井,这小野少尉干啥往死了削鑫铭呀?这让我们这些警察也忒心寒了!……” “兔死狐悲呀!……”“笑面虎”满脸的悲愤,接着说道:“有人传老婆舌,扒瞎你和鑫铭闹意见。我就不信了,你和鑫铭在工作上有分歧这很正常。但是你们俩在私下里还是兄弟加同事嘛。一平在仁和楼要了一份‘松鼠桂鱼’,咱俩吃完饭就去看鑫铭!……” 第六十一章 有余不足夔怜蚿(一) “佛灯”宋笑貋传来“白狐”毛大明的话,约他到中国四道街路北5号的“酒鬼小馆”见面。李淑香送给他的那台嘎儿嘎儿新,货真价实的东洋“富士霸王号”自行车太扎眼,解耀先怕引起特务的注意没敢骑。好在“酒鬼小馆”离“三十六棚”没多远,两袋烟功夫也就到了。解耀先抬头望了望门楣上“酒鬼小馆”黑底金字的匾额,又装作蹲下系鞋带,观察了一下身后的情况。身后的行人虽然稀稀拉拉的,但是没什么可疑的人,只见“佛灯”在距他四五十米处挎着个烟箱子,站在中央大街的马路牙子上扯着嗓子吆喝着卖香烟。 在离“酒鬼小馆”门口二十余米处蹲着一个擦皮鞋的,看不清长相。这个擦皮鞋的,解耀先每次来都发现过,应该是保护“白狐”的军统滨江组特工吧。 解耀先这才撩起棉门帘子,走进了“酒鬼小馆”。解耀先一眼看到“白狐”身穿“协和服”、戴着一副眼镜,斜背对着他,还坐在第一次和他见面的那张桌子旁,饶有兴致的自斟自饮。“白狐”身边的凳子上还放着一件皮大衣。桌子上摆着一碟炒干豆腐,一碟花生米。 解耀先肚子里边嘀咕了一句:“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这‘酒鬼小馆’的生意也不咋地呀。老子来了好几次了,也没见着有啥顾客。没有顾客送来白花花的银子,上哪旮沓挣钱去呀?嘿嘿……要不是滨江组的点儿,还不得赔个吊蛋精光,早黄了?不对!不对!这馆子要是天天没人来喝酒吃饭,那些个狗特务的鼻子比狗都灵,能不怀疑?……” 解耀先走进“酒鬼小馆”的时候,“白狐”刚好“吱喽”喝了一口白酒。他急忙把酒吞进肚子里,站起身来,拱了拱手,说道:“唉呀妈呀……这不那谁吗?老没见了您好呀!……” 解耀先见“白狐”也是和第一次见到他一样,嘴唇上又贴着一撮浓密的“卫生胡”。解耀先一见“白狐”贴着“卫生胡”的汉奸样儿就想笑,可他又不得不憋住不笑,一心谈正事。 “你个瘪犊子都不知道我姓啥,还说‘老没见’了。……”既然人家礼下于自己,解耀先虽然心中暗骂,却也不好装犊子。他也双手拱了拱,笑道:“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俺也老长时间没见着老板您了。老板您贵姓,在哪旮沓发财呢?……” “白狐”还是满脸的笑容,答道:“鄙姓白,承蒙大日本皇军瞧得起,赏口饭吃,干点儿输出输入的小本生意!不知先生您贵姓,在哪旮沓发财呀?……” “说这么热闹,原来还是不知道俺姓啥?不知道这白毛老狐狸又想起啥幺蛾子。……”解耀先的双手还没放下来,就势又拱了拱,笑道:“让白兄见笑了!小姓战,百战百败的战。小弟没有白兄幸运,没有本事能得大日本皇军眷顾,只能教教书而已。……” “唉呀妈呀!……原来是教书先生?这个相逢即是有缘!战兄何不就坐在兄弟对面,你我兄弟痛饮一番,岂不是不负你我兄弟在此相交一场?……”“白狐”说着,伸手示意了一下他对面的板凳,连说几个“请”字:“请!请!请!……” “恭敬不如从命!小弟就叨扰白兄了!……”解耀先老实不客气的坐在了“白狐”对面,肚子里边却叨咕道:“嘿嘿……有你‘毛二赖子’买单请客,老子有啥抹不开的?……” “掌柜的,给切一斤酱牛肉。再烫一壶滚烫滚烫的‘烧刀子’!……”“白狐”大叫一声。 “来嘞!……酱牛肉一斤,滚烫滚烫的‘烧刀子’一壶!……”“獠牙”赵剑芷一撩厨房的门帘子,端着一盘酱牛肉和一壶烫热的“烧刀子”走了过来,面无表情的放到桌上。 “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原来早就备下了!……”解耀先向“獠牙”一笑,点了点头。解耀先涨了记性,怕“白狐”有什么重要事要说,也就没有示意“獠牙”坐下。 “獠牙”在“白狐”和解耀先面前的酒盅中斟满酒,哈了哈腰,转身离开了。 “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天涯明月新,朝暮最相思。战兄请!……”解耀先有点奇怪,“白狐”今儿个咋不和自己抬杠,反而吟起了不知道跟谁俩学的诗?这首诗是一首很美的诗,解耀先并不陌生,只是想不起来是哪位先贤所作。不过,“白狐”用在今天这个场合,有点牵强。解耀先冷不丁想起来,他叫战智湛在南疆前线浴血杀敌时,曾抽过一种叫“茶花”的烟,月白色的烟盒上,有一片火红的茶花,和一句诗:“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 “白兄请!……” 解耀先见“白狐”满脸堆着笑,跟他的眼神和他的话一样,都透着真诚,这才举起酒盅,与“白狐”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白狐”干掉酒盅中的“烧刀子”,辣的哈了哈气,夹起一粒花生米放进嘴中,眼也不抬的边咀嚼边低声说道:“听‘佛灯’说,战兄在圣母帡幪教堂门前遇到了余逆震铎?余逆震铎还开了枪震慑狗特务叶永祥和小日本鬼子小鹿晋三那个瘪犊子强抢民女?唉……幸亏战兄化了妆,余逆震铎没认出来,真是忒悬乎了!战兄,这第一杯酒就算是兄弟给你压惊!……” “佛灯”本不认识余震铎,要不是负责保护余震铎的两个小特务大呼小叫的喊“这位是警务部的余特派员!”“佛灯”说什么也不会相信这个貌不惊人的小挫把子竟然是大汉奸、大叛徒余震铎。“佛灯”这才在返回滨江组之后,原原本本的向“白狐”作了汇报。 “白狐”的第一反应就是小日本鬼子宪兵队这是在圣母帡幪教堂“挖下深坑等虎豹,撒下香饵钓金鳌。”可是,他皱着眉头听完了“佛灯”的讲述,感觉又不像是以余震铎为饵,来捕杀军统滨江组的特工。至于“佛灯”所汇报,解耀先在现场脸上阴晴不定,一副神不守舍、畏畏缩缩的样子,并非真的怕了余震铎。解耀先和余震铎是歃血盟誓的拜把子兄弟,论私二人自然情逾骨肉。可是要论公,解耀先却应该义不容辞的当街诛杀余震铎。遗憾的是,戴老板严令“静观其变”,解耀先就算敢于舍命锄奸,也不敢公然违抗戴老板的命令呀。 解耀先见“白狐”提起这件事,皱着眉头把“白狐”和自己的酒盅斟满“烧刀子”,说道:“白兄,小弟那前儿犹犹豫豫的真想动手,就算只有‘佛灯’手中的一颗枪,也要把余逆震铎毙于枪下。嘿嘿……天予弗取,必受其咎!他娘的,没带枪也没啥了不起的,老子就是徒手也要把余逆震铎这个瘪犊子撕个粉碎!他娘了个臭十三的!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唉……没成想小日本鬼子宪兵在那旮沓有埋伏。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老子真是福大命大造化大!金风未动蝉先觉,暗送无常死不知。老子就是那知风的金蝉!……” 第六十一章 有余不足夔怜蚿(二) “白狐”不愿意听解耀先吹牛,他不动声色的对解耀先说道:“我说解兄,你想过没有,余逆震铎为什么要向叶永祥脚下开枪呢?恐怕不是简单的震慑叶永祥吧?余逆震铎要是想杀叶永祥,十个叶永祥都喯儿咕了!余逆震铎想玩儿一出‘英雄救美’?嘿嘿……余逆震铎绰号‘活二阎王’,是一个老牌儿特工,心如铁石,脑子中只有任务,怎么会干出来行走江湖的大侠才能干出来的蠢事儿呢?兄弟认为余逆震铎一定认出了解兄,他怕解兄鲁莽出手,这才借着叶永祥和小鹿晋三强抢民女的机会,开枪引出埋伏,向解兄示警!……” 解耀先不知道“白狐”是什么意思,他的眼睛眨了眨,说道:“愿闻白兄高见!……” “白狐”似乎有些不满,幽幽的说道:“这事儿恐怕没那么简单。解兄,你在圣母帡幪教堂那旮沓转悠了好几天,解兄要找谁或者是想干嘛兄弟不打听。是不是与余逆震铎和解兄来哈尔滨的任务有关,兄弟更是无权知道。但是,解兄要找人也没这么个找法呀。……” 见解耀先眨嘛着眼睛没搭话,“白狐”叹了口气接着说道:“兄弟考虑了好久,那余逆震铎不应该知道小日本鬼子宪兵在圣母帡幪教堂附近有埋伏。小日本鬼子宪兵埋伏是不是和解兄要找的那个什么人,或者是想办的什么事儿有关系呀?……” 实际上,解耀先已经隐隐约约的感觉到小日本鬼子宪兵队特高课的特务在圣母帡幪教堂前设下埋伏,不是针对他解耀先的。特高课一定也和他一样,判断情报掮客、国际间谍奥古斯特?冯?霍夫曼就潜藏在圣母帡幪教堂附近,玩儿了一出“守株待兔”。既等着霍夫曼再次出现,也等着找霍夫曼的人傻十三咧趄的自己送上门来。这个办法虽然笨,却很有效。那余震铎是知道来哈尔滨的任务是找到霍夫曼,他既然当了大叛徒、大汉奸,小日本鬼子也一定会知道解耀先想要干什么。难道是余震铎判断出霍夫曼隐藏在圣母帡幪教堂附近?小日本鬼子这才在圣母帡幪教堂前设下埋伏?完了余震铎再开枪把这个局挑明了?这个推理说不通! 非常遗憾的是,根据军统的纪律,解耀先无法将他和余震铎来哈尔滨的任务向“白狐”和盘托出的。尤其是他寻找《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失窃一案的核心人物情报掮客、国际间谍奥古斯特?冯?霍夫曼,夺取霍夫曼手中的《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如果能说的话,“白狐”的绰号不是白叫的,一定会帮解耀先剥茧抽丝,找出一些更有价值的线索。 “嗯……白兄英明睿智,小弟洗耳恭听!……”解耀先连连点头,似乎是很赞同“白狐”。 军统的前身特务处几任滨江组组长来哈尔滨后都没熬过一年,“白狐”任滨江组组长已经快三年了。“白狐”机警过人,行事刁钻古怪,不按常理出牌,奸同鬼蜮,行若狐鼠,什么稀奇古怪的阴损招数都能使得出来。和特高课课长横田正雄少佐对“白狐”十分头疼,提起“白狐”就骂他是十分下作“毛二赖子”。确实,“白狐”如果没有过人之处,肯定活不到今天。 “白狐”十分欣赏清朝陈澹然《寤言二?迁都建藩议》中的一段话:“惟自古‘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隅。’诚欲延国命于累卵之崩,举危疆以图自保,则因势制地之术,固有不容不先振其纲维,而徐措其节目之细,则迁都之说尚焉。……” “白狐”通过和解耀先的几次接触,就基本明白这位“军统六哥”对待敌人那是阴险狡诈,可是对自己的同志尽管嘴上从不吃亏,却是满腔热忱,毫无机心。对于余震铎和解耀先来哈尔滨的任务,“白狐”无权过问。他关心的是,解耀先来哈尔滨之后,出了一系列事情,处处透着不可思议。“白狐”就像一个受过惊吓的老狐狸一样,十分谨慎,他可不想稀里糊涂的就把命送掉。万一哪天让人家卖了,自己还屁颠儿屁颠儿,乐滋滋的帮着数钱。 “白狐”举起酒盅,和解耀先碰了一下,又是一饮而尽。嘶嘶哈哈的吧嗒吧嗒嘴儿,夹了一筷子酱牛肉放到嘴中一阵咀嚼,呜噜吧吐的说道:“解兄是有为而去圣母帡幪教堂,余逆震铎去那里却是凑巧。余逆震铎认出解兄之后,他连祖宗和组织都能背叛,怎么会顾虑和解兄结义之情?也不会冒着自毁前程的危险和小日本鬼子公开翻脸,去救护一个中国女教师。余逆震铎这样的大汉奸、大叛徒,以我辈看来,必欲除之而后快!可兄弟考虑了很久,结合戴老板数次来电‘静观其变’的命令,唯一能够解释得通的就是余……余震铎身在曹营心在汉。为了完成任务,在圣母帡幪教堂门前,不得不冒险开枪示警,掩护解兄脱险。……” 余震铎在圣母帡幪教堂门前,开枪掩护余震铎脱险?“白狐”的分析虽然出乎人们的意料之外,过于匪夷所思,但是也并不是没有可能。就像革命现代京剧样板戏《红灯记》中,李玉和和地下党的交通员磨刀人在粥棚接头时,突遇小日本鬼子宪兵搜查。为了掩护李玉和脱险,磨刀人不就是十分机智的碰翻了磨刀凳,吸引了小日本鬼子宪兵的注意力。这才让李玉和有时间把密电码藏到饭盒中,再用粥掩藏好吗?按“白狐”所分析的,那余震铎此举岂不是就像李玉和唱的那样:“他引狼扑身,让我过难关!……” 解耀先一进“酒鬼小馆”的门,看到“白狐”贴着“卫生胡”的汉奸样儿就想笑,可他又不得不憋住不笑。这时,解耀先再也憋不住了,“嘎儿”的一声大笑之后,他笑的神经一经拨动,就刹不住闸了。解耀先先是坐着笑,接着站起来笑,从直着腰笑到弯下腰,拍着腿,捂着肚子,流着眼泪和鼻涕。笑得“獠牙”都忍不住撩开厨房的门帘子,探头探脑的看他的组座说了什么,把解耀先惹得大笑不止。 解耀先这么大笑,“白狐”可大为不悦,冷冷的说道:“解兄,兄弟就那么好笑?……” 解耀先连连摇手,好容易止住了大笑坐了下来,蹦豆儿般的说道:“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白兄你可真是脑洞大开,啥事儿都敢想!按白兄的意思戴老板派小弟和余逆震铎来哈尔滨执行任务,暗地里安排余逆震铎叛变投敌当汉奸。然后和小弟一个在明,一个在暗,密切配合,来完成任务。为了实现余逆震铎叛变投敌的计划,戴老板又命令白兄的手下把白兄迎接小弟和余逆震铎的情报出卖给小日本鬼子宪兵队特高课,让小日本鬼子把余逆震铎击成重伤,余逆震铎不得已,这才叛变投敌当了汉奸。呵呵……白兄是不是《福尔摩斯探案集》看多了?或者是白兄真把戴老板当成诸葛孔明和刘伯温了?……” 第六十一章 有余不足夔怜蚿(三) 解耀先所说并非没有道理。他和余震铎在老站一下火车,就在“大和旅馆”门前遭到了小日本鬼子关东军哈尔滨宪兵队特高课和哈尔滨警察厅特务科有计划有预谋的联合围捕。如果不是出现了意外,军统滨江组和余震铎、解耀先就会被一网打尽。如果这是余震铎和解耀先来哈尔滨任务计划的一部分,抛去把军统滨江组整个浪儿搭进去的惨重代价不说,军统还得动用另外的资源,演一出“蒋干盗书”。可是,枪子儿不长眼睛,谁敢保证打向余震铎那几枪能不把余震铎打死?余震铎一死,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还说什么寻找《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失窃一案的核心人物情报掮客、国际间谍奥古斯特?冯?霍夫曼,夺取霍夫曼手中的《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那不是痴人说梦嘛! 如果“白狐”的分析是错误的,那就是他和解耀先低估了余震铎。余震铎既有冷血的一面,也有他扶弱抑强的侠肝义胆。他一定是眼见狗汉奸帮狗吃食,帮着小日本鬼子祸害自己的同胞,这才不惜得罪小日本鬼子,给自己带来杀身之祸,解救了那个桃山小学女教师。 “白狐”阴森森的目光盯了解耀先片刻,这才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说道:“唉……不瞒解兄,你所说的兄弟不是没想过,只是总想不通。余震铎是受命打入日伪?这么去想的确是有点异想天开!‘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隅。’在这条隐蔽战线的博弈中,以解兄和兄弟的身份,有很多情况咱们的确不掌握,也不应该掌握。……” 解耀先似乎是有意安慰“白狐”,他自言自语般说道:“嘿嘿……不管余震铎这个瘪犊子是不是在圣母帡幪教堂门前‘他引狼扑身,让老子过难关!’他出卖了那么多的军统机密,就罪该万死,老子要是不打你九九八十一枪,把这个瘪犊子打成筛子……不中!不中!老子的二十响‘大肚匣子’插上大梭子也就二十发子弹,咋整出来九九八十一枪呢?……” 解耀先眼睛不知望着何处,嘴中嘟嘟囔囔的不知诅咒余震铎些什么的样子的确搞笑,“白狐”的抑郁心情在不知不觉中好多了。他拿起酒壶在自己和解耀先的酒盅中斟满“烧刀子”之后,笑了笑说道:“我说解兄,咱哥儿俩光顾了说话了,得喝酒呀!整!整!整!……” 二人放下酒盅之后,解耀先晃了晃倒空了酒的酒壶,冲“白狐”龇牙一笑,对厨房喊道:“老板,再来一壶滚烫滚烫的‘烧刀子’!……” “獠牙”又取来一壶“烧刀子”,在解耀先和自己的酒盅中斟满离开,消失在厨房的门帘子里面之后,“白狐”夹起一粒花生米放到嘴中,瞥了一眼厨房的门帘子,边慢慢咀嚼花生米,边对伸着筷子正想夹起一片酱牛肉的解耀先说道:“战兄,你听说了吗?宪兵队的翻译官‘王胖子’全家都让小日本鬼子杀了!……” “谁?翻译官‘王胖子’?……”见“白狐”好木秧儿的提起全家被小日本鬼子杀害的哈尔滨宪兵队的翻译官,他的同志王楚飞,解耀先心中不由得“扑通”一跳。他抹搭了一眼“白狐”,冷冰冰的说道:“死个把汉奸有啥稀奇的,这种人活着浪费粮食,死一个少一个!……” “白狐”翻了翻眼皮,说道:“解兄,你说啥呢?啥叫‘死一个少一个’?……” 说到这里,“白狐”瞟了一眼窗外,转过头来压低了声音说道:“听说那翻译官‘王胖子’是‘老毛子’国际北满特科‘古斯达夫尔斯基’中国特工小组的卧底,代号‘冬妮娅’。……” “‘冬妮娅’?咋听着像个‘老毛子’的玛达姆?……”解耀先摇了摇头,又一本正经的说道:“白兄,这个‘冬妮娅’既是‘老毛子’的间谍,原来还是咱们滨江组在小日本鬼子关东军哈尔滨宪兵队中的卧底。这么重要的人物白兄告诉小弟,足见对小弟的信任!……” “白狐”瞪了瞪眼睛,说道:“我说解兄,你说你咋除了幸灾乐祸,就是冷嘲热讽的?我本来很敬重解兄,眼目前儿看起来解兄的人品……嘿嘿……不说也罢!……” 解耀先知道自己失言了。尤其对于他的同志王楚飞烈士一家,他不应该有一丝一毫的不敬。何况,王楚飞烈士是为了掩护他的身份不暴露这才牺牲的。王楚飞烈士的仇还没报呢,自己怎么能够说出对王楚飞烈士不敬的话,和“白狐”开这种无聊的玩笑呢? 解耀先的额头不由得冒出了冷汗,急忙真诚地向“白狐”拱了拱手说道:“白兄,小弟知错了!老子云‘天之道,利而不害。人之道,为而不争。’别人落难了、失败了,不应该幸灾乐祸。别人成功了也不应该嫉妒。白兄宰相肚里能撑船,请不要与小弟一般见识。……” “白狐”没想到解耀先会立马向他赔礼道歉,有点错手不及。“白狐”愣了愣,这才说道:“解兄襟怀坦荡,兄弟佩服!……兄弟提起‘王胖子’没有别的意思,一是打心眼儿里佩服‘老毛子’的‘GRU’,居然能把卧底安排进小日本鬼子宪兵队这么重要的部门当‘钉子’。不瞒解兄,我早就想这么干了,可惜,一直没有机会。以至于咱们滨江组对宪兵队的很多情况一无所知。简直就像瞎子和聋子,坐失了很多宝贵情报的获取。这一点,当真不如‘老毛子’的‘GRU’呀。这第二嘛,听说‘王胖子’是为了掩护代号‘老六’的赤党北满省委秘书长刘劭燚的身份不暴露,这才不惜牺牲他自己,当场开枪击毙了国际北满特科‘古斯达夫尔斯基’中国特工小组的叛徒。唉……‘王胖子’的义举当真令人可敬可佩!我中华热血男儿还得有多少殉国的呀!……” “白狐”一说到代号“老六”的北满省委秘书长刘劭燚,解耀先心中不由得又是“扑通”一跳。他心中暗想道:“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老陆担心的事儿还是出现了。这白毛老狐狸耗子拖铁锹,大头儿在后头。他个瘪犊子旁敲侧击的,是不是真的怀疑老子了?不过,他没提起来‘老六’刘劭燚曾参与了刺杀武田德重一案,看来所获得的情报有限。……” 解耀先心中嘀咕到这里,决心试一试“白狐”。他满脸迷茫的问道:“代号‘老六’的赤党北满省委秘书长刘劭燚?白兄和这个刘劭燚合作过打小日本鬼子吗?……” “合作打小日本鬼子?……”“白狐”就像瞅外星人一样看了一眼解耀先,这才说道:“嘿嘿……两党合作共同抗日关乎到民族的存亡,那是人家的统一战线,这个道理都懂。只不过,没有戴老板的命令和他们搞啥合作共同抗日,那下场就跟当汉奸一样。刘劭燚这个人我听说过,但是没见过,也不想见,见了面反倒麻烦。听说刘劭燚这个人挺传奇的,特高课和特务科也拿他没招儿。只不过刘劭燚的代号是‘老六’,这个兄弟倒是第一次听说。……” 第六十一章 有余不足夔怜蚿(四) 解耀先情不自禁的瞟了一眼“白狐”,只见他的眼睛仍然紧盯着盘子里的花生米,就像几辈子没吃过一样,并没有察言观色的望着自己的眼睛。“白狐”这话敲山震虎的味道很浓,解耀先的心里又开始嘀咕起来。他笑嘻嘻的反守为攻,想让“白狐”发怒,泄露出一点他的真实意图:“呵呵……听白兄的口气,原来白兄和那个啥刘劭燚虽不相识,却神交已久,彼此惺惺相惜。如果戴老板默许了,白兄和那个啥刘劭燚并肩痛杀小日本鬼子的北满双英!……” 没想到,“白狐”没有如解耀先所愿,急头掰脸的和他瞪眼珠子。“白狐”反而端起面前的酒盅,一饮而尽。然后苦笑了笑,说道:“你解兄就像《隋唐演义》里的程咬金或者是《岳飞传》里的牛皋,是一员大大的福将。无论解兄遇到啥危险的事情,总会有贵人相助,让解兄化险为夷,当真是个奇迹。这一点,兄弟那是望尘莫及。不过,解兄既然提起刘劭燚来了,兄弟实不相瞒,兄弟虽然对他的那个主义不感兴趣,但是对他这个人还是很宾服的。有一句话叫做‘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咱们兄弟和刘劭燚有一个共同的敌人,就是小日本鬼子和附庸狗汉奸。理论上咱们兄弟应该和刘劭燚结盟,共同对抗凶恶的敌人。可是,难呀!……” 解耀先听“白狐”说到这里不由得心中一动,暗想道:“嘿嘿……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是俺们的伟大领袖说的!俺们的伟大领袖在一九二五年十二月发表的《中国社会各阶级的分析》中还说‘谁是我们的敌人,谁是我们的朋友?这个问题是革命的首要问题。’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你要是愿意学习俺们伟大领袖的文章,等俺完成了任务,就送你去延安。你在延安就在咱们伟大领袖的身边,可以天天学,月月学,年年学!……” 忽然,解耀先又想起来他有一次和“连翘”交换情报,“连翘”告诉他,为了保证他的安全,北满省委正在和“铁血锄奸团”接洽,准备由“铁血锄奸团”出手,铲除余震铎这个大汉奸、大叛徒。解耀先当时顺嘴说了一句“铁血锄奸团”是军统的外围组织,惹得“连翘”很不满。“连翘”告诉解耀先,“铁血锄奸团” 并非军统的外围组织,只是在“抗日统一战线”面大旗下,都打小鬼子而已。“铁血锄奸团”、军统和我党地下组织是个三角形,各干各的。互相之间不拆台就念阿弥陀佛了! “白狐”猛然发现解耀先神不守舍,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以为解耀先对他的话不以为然,只是在这么敏感的话题上不好意思出言顶撞他。“白狐”笑了笑,说道:“我说解兄,才刚说到解兄就像《隋唐演义》里的程咬金或者是《岳飞传》里的牛皋,是一员大大的福将。解兄昨儿个让‘佛灯’跟兄弟说影山善富贡今天约解兄去马迭尔西餐厅吃西餐吗?咋到了晚上,‘佛灯’又跑来跟兄弟说,影山善富贡和解兄的约定解除了。这是咋会儿事儿呀?……” 解耀先拍了拍脑袋瓜子,笑了笑说道:“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影山善富贡这个老模喀什眼的瘪犊子也不知道抽的是那阵邪风,昨儿个头晌把电话打到‘三十六棚’警署,让麻警长告诉俺,今儿个晚上五点请俺在马迭尔西餐厅吃西餐。可是天刚擦黑前儿,麻警长又跑来了,说影山善富贡今儿个有要紧事儿,和俺吃不成西餐了,改日大大的请俺。哈哈……” “白狐”听解耀先讲到这里,不由得莞尔。麻警长这个平时鱼肉百姓的狗警察,被影山善富贡呼来唤去的,快成为影山善富贡和解耀先之间的传令兵了。影山善富贡和山口大作这两个大特务主动接近解耀先,不知出于何种目的。尤其是影山善富贡老不着了,跟个欠儿登似的两天见不着解耀先就想得慌。“白狐”又一想,拒绝与影山善富贡和山口大作交往显然不现实。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这个麻警长是惧怕影山善富贡的权势,要是伺候不好被影山善富贡戴上一顶“老毛子”间谍的帽子,麻警长就除了死没别的路了。有了这层关系也好,麻警长从此会竭尽所能维护解耀先和周老太太,解耀先和周老太太也会因此多了一分安全。 忽然,“白狐”冷不丁的想起来什么,问解耀先:“我说解兄,影山善富贡是约你今儿个晚上五点请你在马迭尔西餐厅吃西餐,晚上又取消了约定了吗?……” 解耀先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道“白狐”为什么突然之间追问起来这件事。他肯定的回答之后,“白狐”的脸立刻白了,说道:“兄弟和解兄约的是五点半在‘酒鬼小馆’见面。刚才兄弟的一个部下来‘酒鬼小馆’前儿路过‘马迭尔旅馆’门前,见到宪兵队岛本敬二的车停在那里,岛本敬二和横田正雄走下车来。停在‘马迭尔旅馆’门前的另一辆轿车是警察厅副厅长原田菀尔的,走下车来的是原田菀尔、特务科科长‘笑面虎’,还有余逆震铎……” “白狐”的话解耀先一下子就听懂了,他额头的冷汗渐渐涔涔而下。如果影山善富贡和他的约定没取消,解耀先就不会来“酒鬼小馆”,而是去马迭尔西餐厅,就会和余震铎不期而遇。难道是巧合?还是蓄谋已久的阴谋。解耀先今天只是简单化了一下妆,但是绝对逃不过余震铎的眼睛。余震铎在圣母帡幪教堂门前开枪向自己示警,那只是一种把事情向好的方向估计的假设。是不能认真的,更不能指望余震铎在马迭尔西餐厅装作不认识自己。 “解兄!……”“白狐”见轻声唤了解耀先一句,解耀先仍然呆呆的发愣,就用筷子轻轻的敲了一下解耀先面前的酒盅,说道:“解兄,影山善富贡取消约定的理由是啥?……” 解耀先吓了一跳,他赶紧连连摇头,表示不清楚。“白狐”皱着眉头说道:“人不知理定有祸,事出反常必有妖,言不由衷定有鬼,邪乎到家必有诈。这件事很蹊跷!……” 解耀先看了一眼“白狐”忧心忡忡的说道:“白兄,你是说横田正雄和‘笑面虎’已经怀疑小弟的身份,对余逆震铎也并不信任。这才挖了个坑,想把余逆震铎和小弟推坑里去,瞅瞅俺俩咋爬上来?那影山善富贡贱不呲咧的跟小弟套近乎,包括搅黄了横田正雄和‘笑面虎’设的‘鸿门宴’,实际上是有更大的阴谋?那影山善富贡能图希啥呀?……” “白狐”心情沉重的点了点头,说道:“横田正雄和‘笑面虎’怀疑解兄的身份极有可能,不相信余逆震铎的变节也属人之常情。让余逆震铎当面与解兄对质,如果余逆震铎当面揭露了解兄的真实身份,解兄就会落入魔爪,余逆震铎就会进一步取得横田正雄和‘笑面虎’的信任。如果余逆震铎隐瞒解兄的真实身份,你们二人都会面临危险。嘿嘿……好恶毒的‘一石两鸟’诡计!不过,解兄最大的价值就是来哈尔滨的任务,可那影山善富贡为啥阻止了横田正雄和‘笑面虎’的阴谋呢?……” 第六十二章 梦驰铁马战城南(一) 小日本鬼子关东军哈尔滨宪兵队特高课课长横田正雄少佐是个聪明人,警察厅特务科科长“笑面虎”高胜寒三等警正也绝对不是个省油的灯。“笑面虎”那双不大的三角眼总是笑眯眯的,任谁看起来也不像是个残忍阴险的人。但从他偶尔一闪而过的,鹰一般锐利的眼神里这才让人感觉到不寒而栗。“笑面虎”是个不同寻常的家伙。 “笑面虎”去见横田正雄,本来是想探一探横田正雄的底。没想到横田正雄却抢先拐弯儿抹角的说怀疑“大和旅馆”门前逃跑的军统一处军情科情报员,人们背地里称之为“鬼子六”的解耀先上尉和“大妖山魈”,以及哈尔滨市保安局参事官影山善富贡一等警正和“北满调查课”课长山口大作所喜爱的那个“三十六棚”北满铁路哈尔滨铁道工厂“工人夜校”的穷教书匠是一个人。横田正雄的怀疑正中“笑面虎”下怀,“英雄所见略同”嘛。解耀先本来已经成“笑面虎”怀疑的首要目标。可是,“笑面虎”碍于解耀先身后的“满铁调查部”代号“桃の丸”的“北满调查课”课长山口大作,和哈尔滨市保安局参事官影山善富贡一等警正,不敢贸然开展调查。这两个人整个浪儿就是小日本鬼子在哈尔滨情治单位举足轻重的人物,那山口大作“笑面虎”就惹不起,影山善富贡更是一个弄死他就像碾死一个臭虫那么容易了。何况,最近有传言,说是影山善富贡要接替原田菀尔,来警察厅担任日方副厅长。那就成了“笑面虎”的顶头上司了,“笑面虎”岂敢造次? “笑面虎”一确认宪兵队的翻译官“王胖子”没有把他以权谋私,刺探宪兵队机密的事撂出去,这心“呱哒”一下就放下了,脑瓜子也灵光了。他立刻向横田正雄建言,张罗个饭局,把余震铎和那个穷教书匠整到一个饭桌上。如果两个人是一块儿堆儿来哈尔滨的军统特工,饭桌上会上演什么样的戏剧呢?喜剧乎?悲剧哉?“笑面虎”又以自己“人微言轻,没有资格请余特派员喝酒”为由,来了一招太极拳的“如封似闭”,不露痕迹的把解耀先这块烫手的山芋送到了横田正雄怀里。“笑面虎”的顾虑在横田正雄这里就不成其为问题了,横田正雄十分兴奋的拍着“笑面虎”的肩头,满口答应这件事由他来办。 横田正雄对“大妖山魈”是又恨又怕,对“笑面虎”则是打心眼儿里看不起,对余震铎实在是没什么好感,后来又因为他手下的小野平太郎少尉在酒后硬闯哈尔滨警备旅团旅团长向井宽五郎少将的房间,被向井宽五郎的卫兵开枪击毙这件事,出于狭隘的“护犊子”心态,横田正雄先入为主,对余震铎莫名其妙的恨之入骨。 横田正雄虽然答应“笑面虎”张罗一个饭局,让余震铎和那个穷教书匠坐到一个饭桌上。可是,他还有一个打算,就是那个穷教书匠如果真的是“鬼子六”解耀先,揭露那个穷教书匠的真实身份就粉碎了军统觊觎《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岂不就是大功一件?同时,也是考验一下余震铎是否真的投靠大日本皇军,这也算是“一石两鸟”的妙计。起码,也算是给余震铎一个难堪。不过,横田正雄没有把这一层的企图告诉他看不起的“笑面虎”。 当横田正雄把他“一石两鸟”的计策向宪兵队队长岛本敬二大佐,也就是他的老师汇报之后,岛本敬二推敲了一遍他“一石两鸟”的妙计之后,赞许地说道:“横田君,いい考えだね。人となりを駆使する者は奴,人となりを尊処とする者は客,立脚できない者は暂客,立脚できる者は久客,客が长くて主事にできない者は贱客,主事になれる者は渐々机要を握って,主なり(横田君,你的想法很好!为人驱使者为奴,为人尊处者为客,不能立足者为暂客,能立足者为久客,客久而不能主事者为贱客,能主事则可渐握机要,而为主矣)。……” 岛本敬二这一卖弄,横田正雄的脑袋都大了。岛本敬二知道横田正雄不懂,又“稀里糊涂哒,马鹿马鹿嘎”的解释了一通。最后说道:“中国の『三十六计』に出てくる『反客主』の策だ。あなたが思うように、イニシアチブを取り、少しずつイニシアチブを取っていきましょう(这是中国《三十六计》中的‘反客为主’计策。就像你的想法,采取主动措施,循序渐进,争取主动)!……” “は!先生の教えに感谢します(是!谢老师教诲)!……”横田正雄“咔”的一个立正。 岛本敬二若有所思的对横田正雄说道:“横田君,もっと中国の文化を学ぶべきだ。『本の中に黄金の家がある』じゃないか。もっと中国の文化を知ってこそ,中国人をもっとよく理解し,もっと中国を支配し,満州を支配することができる!……” 横田正雄很烦。岛本敬二这话他的耳朵都快听出茧子来了。就算是老师,这话嘚啵起来没完没了的,任谁也烦不胜烦呀。横田正雄知道老师这话的意思是让他多抽点时间多学一点中国的文化。“书中自有黄金屋”嘛!只有懂得更多的中国文化,才能更好的了解中国人,才能更好的统治中国,统治满洲! 岛本敬二给横田正雄上够了课,这才约好了原田菀尔,亲自带着横田正雄去警察厅副厅长原田菀尔三等警监的办公室,商量“一石两鸟”的实施。 警察厅的厅长王贤烨三等警监听说宪兵队队长岛本敬二大佐造访,急忙赶过来和岛本敬二好一顿寒暄。王贤烨知道岛本敬二找原田菀尔有大事,寒暄几句,就借故退出了。 横田正雄介绍了他的“一石两鸟”妙计之后,原田菀尔和岛本敬二又密谋了好一阵子。原田菀尔这才叫进来他的秘书山田正一郎警佐,让山田警佐把余震铎请到他的办公室来。 没有几分钟,余震铎就在山田警佐的陪同下走进了原田菀尔的办公室。余震铎的身份是“笑面虎”无法相比的,原田菀尔是不能像对“笑面虎”一样装犊子。余震铎虽然和他级别相同,又是中国人,但毕竟是警务部的特派员。理论上,余震铎代表的是关东军宪兵司令部司令官兼‘大满洲帝国’的警务部长黑田龟四郎中将,是他原田菀尔的上级。 原田菀尔和岛本敬二都十分客气站起身来相迎。横田正雄虽然十分不情愿,但是也不得不大皮靴的脚后跟“咔”的一碰,郎当个大驴脸,规规矩矩的向余震铎敬了个礼。 岛本敬二满脸堆笑,抢前几步,握住余震铎向横田正雄还礼的手,亲亲热热,满脸关怀的“稀里糊涂哒,马鹿马鹿嘎”说了一通之后,原田菀尔翻译道:“余特派员,岛本君说吉人自有天相,余特派员当初的伤那么重,这么快就痊愈了,真是天照大御神佑护,可喜可贺!呵呵……岛本君恭喜余特派员伤愈重返建设‘王道乐土’的第一线!二位请坐!……” 第六十二章 梦驰铁马战城南(二) “谢谢岛本君的祝福!余某愿和岛本君一道为‘五族协和’尽一份绵薄之力!为建设‘王道乐土’不惜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余震铎的话让横田正雄感觉有些肉麻,余震铎的笑容横田正雄看起来虽然略显猥琐,却也看不出虚情假意来。 原田菀尔翻译完之后,岛本敬二哈哈大笑着拉着余震铎的手,一同坐在大皮沙发上。 二人的屁股还没坐稳,岛本敬二又是满脸诚恳的样子拉着余震铎的手“稀里糊涂哒,马鹿马鹿嘎”的说了一通。原田菀尔赶紧翻译道:“余特派员,岛本君说宪兵队小鹿晋三少尉在圣母帡幪教堂门前对您不敬,是他治军不严,岛本君深表遗憾,并愿意承担一切罪责!……” 余震铎也是满脸的真诚,摇了摇岛本敬二的手说道:“岛本君太客气了!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岛本君再提就是看不起余某了!岛本君和余某今后还需要精诚合作,共同为天皇陛下以及康德皇帝陛下效犬马之劳才是。……” 原田菀尔翻译之后,原田菀尔站起身来,向余震铎行了一个九十度的“最敬礼”。余震铎急忙也站起身来,向岛本敬二还了一个九十度的“最敬礼”之后,就像傻子一样听岛本敬二又是一通慷慨激昂的“稀里糊涂哒,马鹿马鹿嘎”穷嘚啵。 岛本敬二白呼完之后,原田菀尔翻译道:“余特派员,岛本君说您的大度让他十分感动。他已经按照您的命令,对小鹿晋三少尉处以禁闭的处罚,又增加二十军棍,以儆效尤。可岛本君心中还是难安,再次向余特派员表示歉意,请余特派员责罚!岛本君为了表达对余特派员郑重谢罪的诚意,后天晚五点在马迭尔西餐厅请余特派员吃饭!……” 余震铎双手抱拳,向原田菀尔和岛本敬二、横田正雄拱了拱手,含笑说道:“岛本君太客气了!常言说‘盛情难却,却之不恭,恭敬不如从命!’余某定当按时前往,并愿意借此机会加深与岛本君和横田君的友谊,共同为建设‘王道乐土’而携手努力!……” 四个人又寒暄了一阵,岛本敬二就借口公务繁忙,带着横田正雄与原田菀尔和余震铎“撒油哪啦”了。横田正雄暗自欢喜,他的阴谋已经成功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就看影山善富贡能不能请到那个“三十六棚”北满铁路哈尔滨铁道工厂“工人夜校”的穷教书匠战智湛了。 都说哈尔滨市保安局参事官影山善富贡一等警正这个老家伙“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但原田菀尔认定影山善富贡绝非《三国演义》中的姜维,而是《三国演义》中的魏延,属于“脑后有反骨,久后必反”那伙儿的。只要原田菀尔一离开保安局,无人能制得住影山善富贡。原田菀尔送走岛本敬二和横田正雄之后,先让他的秘书山田正一郎警佐给影山善富贡打个电话,让影山善富贡来一趟他的办公室。这件事,还是当面谈比较好。 打发走了山田警佐,原田菀尔沉思了片刻,这才一个电话把“笑面虎”叫到了他的办公室。原田菀尔把他和岛本敬二、横田正雄的密谋,把横田正雄的阴谋原原本本的告诉了“笑面虎”,并嘱咐“笑面虎”参与饭局子,到时候看他原田菀尔的眼色行事。 这也是“笑面虎”耍的一个小聪明。他知道原田菀尔这个人是个生性多疑的人,擅长权术,不信任任何人。原田菀尔的“控制欲”极强,他十分欣赏《左传?成公四年》中的这句话:“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包括“笑面虎”在内,这些人要是真这么敬业、能干,围剿了这么多年的“反满抗日分子”为什么还没有被剿灭?怎么能控制好“笑面虎”呢?原田菀尔在哈尔滨警察厅特务科里又发现了一个可以利用的人,这个人就是周毅普。原田菀尔冲破重重阻力,任命周毅普为哈尔滨警察厅特务科特别行动队队长。原田菀尔这么做的目的就是要在“笑面虎”身边安一个“钉子”,让他和周毅普事事掣肘,都有求于他。那原田菀尔绝对容不了部下和别人串通好了,反过来再给他画圈儿。 所以,“笑面虎”拐弯抹角的恳求横田正雄,请求横田正雄不要告诉任何人,他“笑面虎”知道这个“一枪俩鸟”的妙计,“笑面虎”只求参与。横田正雄自然理解“笑面虎”的苦衷,何况这件事一旦成功,他横田正雄就可以独揽大功了,这样的好事何乐而不为呢? “笑面虎”见横田正雄果然信守承诺,没有把他参与这个“一枪俩鸟”的妙计的事说出去,不露声色的听完原田菀尔给他布置任务之后,“扑棱”一下站起来,“咔”的一个立正,大哈着腰,极为严肃的对原田菀尔说道:“は! ……原田庁长に报告しろ(报告原田厅长)……” “少々お待ちください(请稍等)!……”原田菀尔很严肃的举手制止了“笑面虎”,接着说道:“何度も言っただろう,私は副长官です,长は王贤烨陆军警监!どうぞおかけください(我和你们说过很多次,我是副厅长,厅长是王贤烨三等警监!你请坐)。……” “怖い!怖い!……卑屈な目には原田さんだけが庁长(不敢!不敢!在卑职的眼中,只有原田先生是厅长)!……”“笑面虎”深鞠一躬,十分谦卑的说道。 原田菀尔不愿意再和“笑面虎”说伤脑筋的废话,和他扯起犊子来没完没了。原田菀尔笑了笑用汉语说道:“高科长,难怪土肥原将军喜欢你。呵呵……咱们满洲有一句俗话,叫做‘站趄难答对’,高科长不坐,咱们怎么商量事情呀?……” “卑职知误(卑职知错)!……卑职知误!……”“笑面虎”这才给原田菀尔鞠了一躬,一如既往地只是屁股的三分之一坐在了原田菀尔对面的椅子上。 原田菀尔见“笑面虎”故意装出一副战战兢兢的汉奸相,心中不由得暗自好笑。原田菀尔笑了笑用汉语说道:“高科长,你对横田君的这个设想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怖い!怖い!(不敢!不敢!)……”“笑面虎”见原田菀尔面露不屑,急忙伸了一下大拇指,改用汉语说道:“以卑职愚见,横田君的这条妙计高!实在是高!横田君的这条妙计高就高在既能否定对余特派员的有罪推定,也可以让影山参事官和山口课长不至于有失颜面,更高的就是一旦可以确认那个‘三十六棚’北满铁路哈尔滨铁道工厂‘工人夜校’的穷教书匠究竟是谁。如果这个人就是军统间谍‘鬼子六’解耀先,就瓦解了《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失窃一案重要的一方,就有希望实现原田厅长‘竭泽而渔’的计划。……” “笑面虎”的话纯属拍马屁。可“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原田菀尔听的很满意,他连连点头,大赞“吆西”。可他肚子里却暗暗想道:“嘿嘿……此乃君子驭人,惠而不费也!……” 第六十二章 梦驰铁马战城南(三) 还好,原田菀尔的脑子里都是横田正雄的“一石两鸟”计划,他才没有想起来卖弄精通中国文化。否则,原田菀尔又会笑眯眯的啰嗦起来:“子曰‘惠而不费,劳而不怨,欲而不贪,泰而不骄,威而不猛,不教化而杀,不告诫而罚,缓令致期,达者兼济天下。’子张曰‘何谓惠而不费?’子曰‘因民之所利而利之,斯不亦惠而不费乎?择可劳而劳之,又谁怨?欲仁得仁,又焉贪?君子无众寡、无小大、无敢慢,斯不亦泰而不骄乎?君子正其衣冠,尊其瞻视,俨然人望而畏之,斯不亦威而不猛乎?’子张曰‘何谓四恶?’子曰‘不教而杀谓之虐,不戒视成谓之暴,慢令致期谓之贼,犹之与人也,出纳之吝,谓之有司。’……” 哈尔滨市保安局参事官来到原田菀尔的办公室时,气喘吁吁,满头大汗。他一定是接到山田警佐的电话之后,知道原田菀尔找他有要紧事,否则的话,原田菀尔在电话里就跟他说了。影山善富贡是玩儿命的登着他那辆“富士霸王号”自行车,一口气狂奔到警察厅的。虽然还没出正月,哈尔滨的天还是挺冷的。从保安局到警察厅,虽然不远,可除了上坡就是下坡的,骑自行车狂奔而来,以影山善富贡的年纪,身体素质再好,出一头大汗是免不了的。 其实,为了执行任务时的需要,保安局配备了两辆雪佛兰小汽车。影山善富贡是个很正统的人,保安局规定那两辆雪佛兰小汽车是执行任务时用的,影山善富贡就死板的除了执行任务,从不碰那两辆雪佛兰小汽车。一是怕一旦有紧急情况,影响保安局的特务出勤。二是保安局的经费确实有限,也许影山善富贡是勤俭习惯了。 有很多特务不以为然,可影山善富贡却常说:“油钱太贵,能省就省点儿吧!……” “这个老钱包可真抠门,你不舍得坐出租汽车,雇一辆‘老毛子’赶的四个轱辘大马车也行呀,哪怕是满洲人拉的黄包车呢。……”原田菀尔肚子里边嘀咕着,让影山善富贡坐下。 原田菀尔待影山善富贡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这才略带责备地说道:“影山君,どうして保安局の车に乗って警察庁まで来なかったの?个人用のバスじゃないんだから(影山君,你为什么不坐保安局的汽车来警察厅呢?你又不是私事用公车。)……” 影山善富贡哈了哈腰说道:“原田君ありがとう!山田君は仆を保安局の车に乗せて,自転车で间に合うとは强调しなかった。だから,自転车に乗ってくることで体を锻えることもできます(谢谢原田君!山田君没有强调让我乘保安局的汽车来,说明骑自行车来时间是来得及的。所以,属下骑自行车来还可以锻炼身体)。……” “你个老瘪犊子处处装清廉,跑到老子这里来哭穷,你家里的日元、‘老绵羊票子’还有美金都长毛了,也不拿出来晒一晒。嘿嘿……还有金条呢?你老婆、儿子和闺女一个一个白胖白胖的,哪儿像没钱的样子?你是清正廉洁的榜样,也不怕丢了脸面?让我这个三等警监以后在哈尔滨还咋混?……”原田菀尔肚子里骂着影山善富贡,嘴上却说:“影山君は清廉洁白で,それが大日本の警察官の美徳だ。しかし,影山君は帝国の高级警官だから,生活も仕事も赘沢と言っても过言ではない(影山君清正廉洁,那是大日本警官的美德。但是,影山君是帝国的高级警官,生活、工作上奢侈一点也不为过)。……” “は!は!は!原田君の教えをよく覚えておきましょう(是!属下一定谨记原田君教诲)!……”影山善富贡标板儿溜直的坐着,不断地向原田菀尔点头致礼,口中连连称“是”。 寒暄得差不多了,原田菀尔这才笑眯眯的把话扯到正题上:“影山君,最近,満州人の子供とつきあって,すごく気が合ったそうですね。影山君は市立病院の霍锡强霍博士に,この満州人の日本语を教えてもらおうとした(影山君,听说你最近交了一个满洲人小朋友,非常投机。影山君还不惜请市立医院的霍锡强霍博士教授这位满洲人日语)。……” 影山善富贡心中暗惊,他偷窥了原田菀尔一眼,见原田菀尔的脸上笑眯眯的并无恶意。这才把心放到肚子里,说道:“原田长官に报告したところによると,部下に新しく知り合ったこの満州人の子供は『三十六棚』北満鉄道ハルビン鉄道工场『工人夜学』の教师で,名前は戦智湛という。戦君は博识で,『道徳真経』を精研せよ,実に『王道楽土』を建设した有用な才能である。部下の爱こそ,心を砕いて,ようやく折冲したのである。原田长官が不都合と思うならば,直ちに戦君との往来を断つべし(报告原田长官,属下新认识的这位满洲小朋友是‘三十六棚’北满铁路哈尔滨铁道工厂‘工人夜校’的教师,名字叫做战智湛。小战学识渊博,精研《道德真经》,实在是建设‘王道乐土’的可用之才。属下爱才心切,这才折节下交。原田长官如果认为不妥,属下立刻断绝和小战的来往)。……” 原田菀尔连连摇头,微笑着对影山善富贡说道:“影山君は误解していた,私はあなたを责めるつもりはない!闻くところによると,戦君は国立北平师范大学のエリートで,北平宪兵队はすでに彼のファイルを调べたという。戦君才覚俊敏、学识豊か、まさに『王道楽土』を筑いた人材である。高胜寒高课长の『三十六棚』の密侦はすでに证明して,戦智湛は确かに周おばあさんの戦周氏の息子です(影山君误会了,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我听说,小战是国立北平师范大学的高材生,北平宪兵队已经查到他的档案。才思敏捷,学富五车,确实是建设‘王道乐土’的人才。高胜寒高科长在‘三十六棚’的密探已经证实,战智湛确实是周老太太战周氏的儿子。)……” 听了原田菀尔的话,影山善富贡心中暗吃一惊:没想到自己结交了“三十六棚”北满铁路哈尔滨铁道工厂“工人夜校”一个小小的教书先生,原田菀尔会这么重视,竟然动用了这么多的资源去调查。幸好,没有查出来这个青年教师有什么问题。不然的话,一个反谍部门的高级警官居然私自和一个有“反满抗日”嫌疑的满洲人打得火热,必受纪律制裁。 影山善富贡不动声色的听着,心中暗骂道:“他妈的!老子也干了二十多年的反谍工作了。不敢说经验丰富,那战智湛年纪轻轻的,如果他是间谍,还能逃过老子的火眼金睛?保安局的纪律又没有一条是不允许保安局的警官和满洲人交朋友的。嘿嘿……” 原田菀尔见影山善富贡不管真的假的,反正不再紧张了,这才把横田正雄的怀疑,以及岛本敬二和横田正雄如何谋划了一个“一石两鸟”的计划,准备对余震铎和战智湛进行甄别。并亲自来访,请求警察厅和保安局协助,全部毫无保留的告诉了影山善富贡。 第六十二章 梦驰铁马战城南(四) 北满铁路哈尔滨铁道工厂‘工人夜校’的穷教书匠战智湛会是军统特工解耀先?……”影山善富贡着实吓了一跳,“呼喇”一下站了起来,急忙检讨是自己交友不慎,竟然和一个疑似军统大特务的满洲人打得火热,实在是罪不可恕,请求原田菀尔责罚。 原田菀尔又是连连摇头,用手示意影山善富贡坐下,微笑着安慰了一通影山善富贡。 安慰完影山善富贡之后,原田菀尔这才向影山善富贡布置任务。原田菀尔可以很明显的看出来,影山善富贡松了一口气。的确,那个“三十六棚”北满铁路哈尔滨铁道工厂“工人夜校”的穷教书匠,叫什么战智湛的和影山善富贡只不过是萍水相逢。二人也算有缘,这才结为忘年交。对于这个什么战智湛由影山善富贡约出来接受甄别,如果不是军统特工“鬼子六”解耀先,影山善富贡和他继续交往就更没什么问题了。如果不幸的是战智湛确系军统特工“鬼子六”解耀先,影山善富贡起码可以将功折罪,甚至可以有一点小小的功劳。 影山善富贡感激涕零的向原田菀尔说了一大堆感恩戴德的话之后,满口答应明天一大早,他就给“三十六棚”警署的麻警长挂电话,让麻警长去战智湛家告诉他,自己请他在马迭尔西餐厅吃饭。请战智湛务必赏光,请柬就免了。那麻警长是不敢不去的,还得亲自去。 送走了影山善富贡,横田正雄谋划的“鸿门宴”这个阴谋,“谋事在人”就算做到了,剩下的“成事在天”就看老天爷的意思了。原田菀尔起码也可以回家睡个好觉了。 南宋七岁便能赋诗,时人称为神童的方岳有诗云:“不如意事常八九,可与人言无二三。自识荆门子才甫,梦驰铁马战城南。”原田菀尔第二天的晌午饭还没吃完,影山善富贡又打来了电话,报告原田菀尔称有十万火急的事情报告。 原田菀尔满腹狐疑,不知道又发生了什么事情,那个“三十六棚”北满铁路哈尔滨铁道工厂“工人夜校”的穷教书匠不是答应前来赴“鸿门宴”了嘛?难道又不敢来了?如果这个穷教书匠战智湛不敢来马迭尔西餐厅,那么他就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是“鬼子六”解耀先了。 影山善富贡晌午饭都没吃上,满头大汗的来了。原田菀尔叫来他的秘书山田正一郎警佐,嘱咐山田警佐去给影山善富贡弄点吃的,然后才听取影山善富贡的报告。 影山善富贡报告说,他接到密探“马克西姆”的情报,“GRU”国际北满特科的负责人“瓦西里”将与北满省委秘书长刘劭燚在“伊万”酒馆接头。“伊万”酒馆位于日本人和法国人合资经营的敖连特电影院,也就是后来的和平电影院右侧,紧邻“第一灌肠厂”,再往右就是法国理发馆及敖连特旅店了。这是个十分繁华的地方,也很适合间谍在此接头。影山善富贡接到密报之后,已经派出了保安局六个特务,由鬼谷操六三等警正负责,分成三班,死看死守。 “十有九输天下事,百无一可意中人。”影山善富贡还没报告完,原田菀尔的第一反应就是:“这未免也忒巧了吧?‘瓦西里’和刘劭燚接头的时间与‘鸿门宴’相同?这个鬼头蛤蟆眼儿的老家伙是不是不愿意亲自出面把他那个满洲小朋友引到横田正雄挖的陷阱里?……” 但是,原田菀尔随即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马克西姆”是影山善富贡选的人不假,却是在经过他原田菀尔严格考察之后,才派遣“马克西姆”渗透进“GRU”国际北满特科的。“马克西姆”的主要任务就是寻找“瓦西里”,搜集“瓦西里”从事间谍活动的证据。影山善富贡虽然是“马克西姆”的直接上线,但是二人的联系却在他原田菀尔的可控范围之内。影山善富贡利用“马克西姆”制造假情报,为那个穷教书匠开脱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慎终如始,则无败事。”这是《道德真经》中所言。的确,这个世界彼此因果相连,牵一发而动全身。一丁点儿的失误,就会招致意想不到的祸患。 原田菀尔心里有数,鬼谷操六虽然对自己忠心耿耿,但是属于志大才疏那伙儿的。犹如中国《三国演义》中的马谡,纸上谈兵尚可,一旦动真格的,就不堪重用了。鬼谷操六带人监控可疑的“反满抗日”分子,尚且出纰漏。就像“马克西姆”上次传回情报,说住在圣母帡幪教堂的“老毛子”格罗米可夫斯基是“瓦西里”和“GRU”战略特工“狄安娜”之间的联系人。这个情报太重要了,遗憾的是影山善富贡正带着几个特务执行别的任务,原田菀尔只好派他最信任的鬼谷操六领着几个哈尔滨保安局的特务,秘密监视格罗米可夫斯基。不料,鬼谷操六在监控现场和追踪莱欧斯基的哈尔滨特务机关川辺龟太郎大尉发生了争执。 鬼谷操六和川辺龟太郎犹如两只斗架的公鸡,互不服气,正在脸红脖子粗叽咯浪叽咯浪的争论不休,哈尔滨特务机关三课课长吉沢一太大佐匆匆赶来。可惜,吉沢一太还是来晚了,格罗米可夫斯基察觉了被监视,化妆潜逃。幸好鬼谷操六机警,识破了格罗米可夫斯基的伪装。双方发生激烈枪战之后,格罗米可夫斯基无法逃脱,只得举枪自戕。格罗米可夫斯死的太可惜了!格罗米可夫斯的死切断了找到“GRU”国际北满特科的负责人“瓦西里”和“GRU”战略特工“狄安娜”的线索。原田菀尔为此懊恼了好几天,可他又一筹莫展,只能喟然长叹。 原田菀尔非常担心鬼谷操六不堪重任,再一次在抓捕“瓦西里”和刘劭燚的行动中出点什么意外,“瓦西里”和刘劭燚这两支煮熟的鸭子再飞了!让宪兵队协助抓捕?原田菀尔可不愿意擒获“瓦西里”和刘劭燚这么大的功劳拱手让给宪兵队。狭隘的“小集体主义”,让原田菀尔使出了他反谍生涯中屈指可数的昏招。原田菀尔的脑子快速运转着,他沉吟了片刻后命令影山善富贡亲自前往“伊万”酒馆,坐镇指挥抓捕“瓦西里”和刘劭燚,务求一网成擒。 两害相权取其轻!“鸿门宴”影山善富贡就不要去了,那个穷教书匠跑了和尚跑不了庙。他和余震铎都是摆在砧板上的肉,不管想什么时候吃只要想动刀了,随时随地都可以。 第六十三章 旧好羁泊隔良缘(一) 哈尔滨警察厅特务科科长“笑面虎”高胜寒三等警正今天格外高兴。他和宪兵队特高课课长横田正雄少佐策划的“一石二鸟”“鸿门宴”就要实施了,《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失窃一案即将有重大突破,他能不高兴吗!另一件让他感觉十分愚拙的事情是,他咬着后槽牙,带着他临时使用的那辆福特牌轿车的专职司机小邓子,来到“大满洲帝国”警务部参事官,兼哈尔滨警察厅特派专员余震铎三等警监的办公室,按原田菀尔的命令准备把福特牌轿车和专职司机小邓子移交给余震铎。“笑面虎”是个明白人,尽管他和他所领导的特务科在警察厅里的地位很特殊,但是,他还是没有配备专车的待遇。 整个警察厅就三辆小轿车,厅长王贤烨三等警监和副厅长原田菀尔三等警监每人一辆,那是伪满洲国政府给配备的。按小日本鬼子的话讲,就是“官给品”。“笑面虎”使用的这辆福特牌轿车是按照关东军宪兵司令部司令官兼“大满洲帝国”的警务部长黑田龟四郎中将的命令,王贤烨以“暂借”为名,勒索大恶霸苟熙玖“进贡”的。 余震铎十分清楚“笑面虎”这种人,平时骄横跋扈习惯了,把面子看得比自己的性命还重要。这辆福特牌轿车对于余震铎来讲是个锦上添花化的东西,没什么实质性的作用。可对于“笑面虎”就不一样了,这辆福特牌轿车就相当于《三国演义》中董卓送给“三姓家奴”吕布的赤兔马,可以收买人心。也许在必要的时候,还能得到“笑面虎”的帮助。 当余震铎问清楚这辆福特牌轿车的来历之后,就笑着告诉“笑面虎”,既然原田副厅长考虑到“笑面虎”的工作性质,决定这辆福特牌轿车暂时由“笑面虎”使用,那就用着吧! “笑面虎”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以为余震铎不过就是客气客气,急忙诚惶诚恐的连说“不敢”。余震铎笑了笑,十分诚恳的对“笑面虎”解释,他真的不是客气。他在哈尔滨没有什么亲朋,工作也是临时性的,这辆福特牌轿车给他用就是闲着。而“笑面虎”公务繁忙,社会应酬也应接不暇,这辆福特牌轿车给“笑面虎”用,更能体现出这辆福特牌轿车的价值。 “笑面虎”顿时感觉到心里热乎乎的。他笃信“保家仙”,这几天这么顺,都是“保家仙”的保佑换来了的。“笑面虎”看中的是眼目前儿的,至于他从哪儿来的,到什么地方去就无所谓了,他对佛家所讲的“明信因果”根本就嗤之以鼻,是不相信“天道轮回”这个“道”的。 实际上,“笑面虎”的认知正应了佛家“赖其前世,福德营护”的观点。这个观点是说为什么恶人作恶看不到他会得到报应?那是因为作恶的人前世的福德在一直庇佑他。只不过,作恶的人感受不到罢了。因果通三世,众生平等,都有过去世、现在世,还有未来世。前世修善、积德,这是种的善因。这一世得大富大贵,他享的是果报,他这个果太大了,今生纵然造许许多多的罪业,他那个余福还享不尽,所以他继续还在享福。如果他既造罪业,又不肯再修福,福报虽大,消耗得也快。就算他临终前仍然享受福报,子孙也要衰了。 “笑面虎”感激涕零的向余震铎连连鞠躬,说道:“余特派员厚待部下,属下万分感激!属下是人敬我三尺,我敬人一丈的人。属下定当追随余特派员鞍前马后,誓死效力!……” 就要出发去马迭尔西餐厅出席“鸿门宴”了,“笑面虎”殷勤的本想拉着余震铎同乘这辆福特牌轿车。可是,原田菀尔为了表示亲近,却拉着余震铎上了他的车。“笑面虎”可不敢一个人大了呼哧的单独乘坐那辆福特牌轿车,那是折寿的。只能厚着脸皮钻进了原田菀尔的车。 原田菀尔嘘寒问暖的和余震铎说了一会儿闲话,就笑着对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 “笑面虎”说道:“胜寒君,你就把‘王道乐土’在哈尔滨建设的成果向余特派员介绍一下吧。……” “は(是)!……余特派员,‘大满洲帝国’建国以来,在大日本皇军的大力帮助下,哈尔滨那是旧貌变新颜呀!这在全世界的城市发展史上也是绝无仅有的。余特派员请看……”原田菀尔和余震铎唠嗑,“笑面虎”是不敢插嘴的。原田菀尔现在让他介绍哈尔滨的风光,他自然很乐意嘚瑟一下他这个“老哈尔滨”对哈尔滨市政建设日新月异的见证。 这时,原田菀尔的坐车正通过霁虹桥,“笑面虎”笑吟吟的接着说道:“这座桥叫做‘霁虹桥’,是哈尔滨市内采用钢筋混凝土结构技术建造的第一座跨线桥,也是哈尔滨桥梁史上真正意义上的立交桥,更是全哈尔滨的交通枢纽和咽喉要地。……” “叮当!叮当!……”忽然,一辆“摩电”摇摇晃晃的由哈尔滨“老站”方向驶来。驾车的原田菀尔的秘书山田正一郎警佐打了一下方向盘,让开了不靠谱的“摩电”。 霁虹桥的前身是一座木制结构桥,称为“秦家岗大桥”。一九二六年四月二十三日,由“老毛子”弗拉基米尔?阿里克赛?巴利设计,比格奥尔吉?谢苗诺夫?斯维利道夫主持施工的钢筋混凝土结构新大桥开工,同年十一月二十八日举行落成典礼。时任哈尔滨工业大学校长的刘哲为桥题名,他援引了杜牧的《阿房宫赋》中“长桥卧波,未云何龙?复道行空,不霁何虹?”“霁虹”二字,定名为“霁虹桥”。其意霁虹者,谓雨止云散,长桥如虹是也! 当原田菀尔的车驶上霁虹桥时,霁虹桥上四座古埃及式方尖碑的桥头堡,四周各有24个花环状装饰的浮雕,上面较小的桥灯塔,桥头间带图案的铁栏相联结,镶嵌着“飞轮”标志的中东铁路路徽映入了余震铎的眼中。尤其是桥下面的柱子上还刻有狮子头像,更让余震铎流连,余震铎已经被霁虹桥建筑形式和建筑风格的独树一帜深深的吸引了。以至于“笑面虎”嘚啵嘚啵的说些什么,余震铎左耳听右耳冒了,是一点也没听见。 “笑面虎”只顾了神侃霁虹桥了,却忘了原田菀尔刚刚嘱咐他,给余震铎介绍一下小日本鬼子的“王道乐土”在哈尔滨建设的成果了。“笑面虎”心中不由得打了一个哆嗦,偷眼向原田菀尔望去,只见原田菀尔满脸的不悦。显然,原田菀尔对自己已经不满了。 原田菀尔的车驶过两头低,中间高,桥面呈弓型的霁虹桥之后,余震铎才恋恋不舍的收回目光。余震铎来到哈尔滨已经二十多天了,可绝大部分时间都在病床上躺着。对哈尔滨这座充满朝气和迷人气息的诗意城市知之甚少。余震铎生长于江南,见惯了结构严谨、雕镂精湛的,集中华山川风景之灵气,融华夏风俗文化之精华,古色古香的中国古建筑。可是,一来到哈尔滨这充满“洋味儿”的城市,却令余震铎感觉仿佛来到国外。 第六十三章 旧好羁泊隔良缘(二) 余震铎和原田菀尔、“笑面虎”一路说笑,不知不觉之间车下坡了。一进入中央大街,余震铎的眼睛立刻就不够用了。“笑面虎”笑道:“余特派员,人们都说‘没有到过中央大街,就不能说来过哈尔滨。’这中央大街可是人称‘亚洲第一街’呀!呵呵……” 余震铎来哈尔滨按照事先的约定,去“老站”前的“大和旅馆”等待接头时,就被“新艺术”建筑风格的“大和旅馆”的豪华所吸引了。当余震铎进入“大和旅馆”的大厅,发现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巨大的壁炉。有一个龌龊的段子,说是一个南方人在冬天准备来哈尔滨,他一个来过哈尔滨的朋友警告他说,在哈尔滨半夜起来小解一定记得带根棍子。这个人诧异地问为什么?他的朋友说,你小解时,刚尿出去,尿液就会冻成冰棍了,必须得用木棍敲断,否则就会戳死自己了。这个人被吓得大惊失色:“那岂不是要冻掉我的家巴什儿!……” 这自然是一个说一说笑一笑的笑话,是当不得真的!余震铎估计“大和旅馆”的大厅中那个巨大的壁炉一定是取暖用的。在壁炉的上方有一个梳妆镜,镜子四周的镜框十分别致,上面有一个精心雕琢的木饰。下面的大理石略微粗糙,完全是手工打磨出来的,显得十分古朴典雅。楼梯是用昂贵的胡桃木制作的,扶手按照人手掌把握东西的尺度精心打造而成,手握在上面十分的自如和舒服。在楼梯的上方有一个巨大的座钟,这个座钟据说是当年英国维多利亚女皇送给慈喜太后的。 哈尔滨第二个引起余震铎关注的建筑就是圣母帡幪教堂了。可圣母帡幪教堂虽然壮观的令余震铎瞩目,却没令他眼花缭乱。这一走在中央大街上,谁都会为那些造型别致、风格迥异的建筑而陶醉。那些没有去过莫斯科、巴黎、罗马、希腊的人,尽可以在这条街上领略这些城市建筑的特色。余震铎听着从这一幢楼房或那一幢小木屋里,传出来的黑管、小提琴、钢琴演奏的外国乐曲,开始有些诧异,接着就沉浸在这浪漫的氛围里。 忽然,中央大街马路牙子上几个洋人的乞丐又吸引了余震铎。这几个乞丐拉着巴扬,或者吹着小号,或者拉着小提琴、大提琴,或者干脆引吭高歌。他们正用这种方式来乞讨。不过,尽管他们演奏的是余震铎说不出名字的欢快歌曲,可余震铎听着总有一种凄凉感。余震铎注意倾听,那引吭高歌的洋人所用的语言不是俄语,应该是波兰的“马佐夫舍方言”。这种语言余震铎虽然听到过,但是,他既不会说,也不会写,更听不懂。余震铎出身名门,自幼就和教堂的美籍神父格雷西?梅根学习钢琴。余震铎很有音乐天赋,如果不是战乱,他也许能够成为一个优秀的钢琴家。 “笑面虎”见余震铎注意那几个“洋乞丐”,他吸取了原田菀尔刚才不悦的教训,他得趁机宣扬几句小日本鬼子殖民的业绩呀。“笑面虎”笑着说道:“余特派员,你是不是瞅着那几个洋鬼子拉琴唱歌要饭觉得稀奇呀?呵呵……这帮洋鬼子就是贱皮子!大日本皇军把咱们从这帮洋鬼子的残酷压迫下解放出来,对他们也没赶尽杀绝。只要这帮洋鬼子遵守咱‘大满洲帝国’的法律,大日本皇军和‘大满洲帝国’慈悲为怀,还是会给他们一条活路的!……不过,哈尔滨可是一座着名的‘音乐之城’。我小前儿记得在中国大街十三道街那旮沓,有一个日本人教授小提琴。我的一个远房亲戚家里很穷,他家的一个小孩儿交不起学费,就帮助这个日本人劈柴脱煤球。这个日本人很善良,就免费教这个小孩儿学小提琴。这个小孩儿后来成了很不错的小提琴手,听说他眼目前儿在上海还混的很不错呢。呵呵……” “笑面虎”吹了半天日本人善良,用眼睛的余光瞥了一眼原田菀尔,见他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什么喜怒哀乐也看不出来,不由得心中惴惴。看来,吹日吹得还不够劲儿。“笑面虎”绞尽脑汁的琢磨着,怎么能结合中央大街的风土人情,再神吹一下日本人来哈尔滨之后的“丰功伟绩”。可惜,“笑面虎”平时的脑子很灵,论起拍马屁的神功来也不比谁逊色。可今儿个不知道怎么了,居然会才尽词穷了。幸好,汽车“吱嘠”一声停了下来,到马迭尔旅馆了。 马迭尔旅馆大门前散布着五六个虽然身穿便衣,但是却极为强壮的汉子。余震铎从这几个汉子的眼神中就可以判断出,这是几个精挑细选的小日本鬼子宪兵,应该是在这儿保护关东军哈尔滨宪兵队队长岛本敬二大佐和宪兵队特高课课长横田正雄少佐的。 岛本敬二和横田正雄的车也刚到,二人正恭候在马迭尔旅馆门前。一个穿着黑色皮草和天鹅绒大衣、皮帽,戴着皮手套的少女如鹤立鸡群般站在岛本敬二和横田正雄中间。这个少女不是别人,正是余震铎的未婚妻吴秀英。余震铎和吴秀英正月初二在傅家店正阳三道街天和玉饭馆的订婚典礼确实只是个陷阱,但是吴秀英又的的确确是余震铎的未婚妻。 关东军宪兵司令部司令官兼“大满洲帝国”的警务部长黑田龟四郎中将对余震铎十分厚爱,在离开哈尔滨之前,不惜亲自去他在帝国陆军大学的同窗好友,“江上军”参谋长武运玖少将家,去为武运玖的侄女吴秀英做“月老”。武运玖本性吴,在留学日本时因崇尚小日本鬼子的“武运长久”,这才改名武运玖,就连他的宝贝儿子吴植也改名为武植。武植无恶不作,和苟熙玖的儿子苟义智,也就是“狗一只”,李玖鹏的儿子李忠和合称为“滨江三少”。 吴秀英芳龄二十一岁,刚从日本的神戸大学医学部毕业归来,还没有就业。武运玖一百八十个不愿意他的宝贝侄女嫁给一个三十多岁的军统大叛徒。听说,余震铎长得还贼啦磕碜。可是,武运玖虽然官居“江上军”的少将参谋长,但还是不敢拒绝黑田龟四郎这个“月老”。 余震铎虽然知道黑田龟四郎给他物色了一个女友,可他认为黑田龟四郎还是不信任他,随便找了个女特务来监视他。余震铎知道黑田龟四郎清楚他没有婚配的情况,也知道军统有“抗战期间,军统人员不得结婚、恋爱”的严令。余震铎一时之间也想不出来理由拒绝。 可吴秀英第一次来市立医院看望余震铎,就把病榻上的余震铎惊着了。这吴秀英身高一米六十二三,长得酷似俄罗斯艺术家伊万?克拉姆斯科伊所绘制的油画《无名女子的画像》中的那个“安静力量和直率凝视”的少女。吴秀英不仅长得酷似,竟然也鬼使神差的穿着黑色皮草和天鹅绒大衣、皮帽,戴着皮手套。 第六十三章 旧好羁泊隔良缘(三) 余震铎读过托尔斯泰俄文版的小说《安娜?卡列尼娜》,这部小说的封面就是伊万?克拉姆斯科伊的这幅画《无名女子的画像》。余震铎很喜欢《安娜?卡列尼娜》这部小说,十分崇拜书中的女主人公安娜?卡列尼娜,他甚至认为《无名女子的画像》这幅画中高傲、自尊、冷艳的少女就是安娜?卡列尼娜。余震铎一度把《无名女子的画像》这幅画中的“安娜?卡列尼娜”当成了自己的偶像。这吴秀英酷似安娜?卡列尼娜,余震铎难免怦然心动。 吴秀英和余震铎也许真的有缘,或者说“美女爱英雄”。貌美如花、神戸大学医学部毕业的才女吴秀英居然看上了比她大十多岁,长相猥琐的余震铎。如果是解耀先和山口莉奈携手走在中央大街上,人人都会说是璧人一对儿。要是换了余震铎和吴秀英,那可就整个浪儿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了。也许有人会嫉妒:“这好白菜咋让耗子精给啃了?” 吴秀英落落大方的走了过来,含情脉脉的唤了声:“震铎!……” 余震铎就像傻柱子般点了点头,含笑对吴秀英说道:“哦……秀英,你来了!……” 按照中国的传统,余震铎和吴秀英既然已定名分,是不能在公开场合见面的。可是,余震铎和吴秀英都是留过洋的人,观念比较新,是不注意这些繁文缛节的。 众人寒暄一阵,就谦让着向马迭尔旅馆镶嵌着深褐色玻璃的大门走去。吴秀英挽着余震铎的手臂走在最前面。马迭尔大门缓缓推开,站立在门口的一个身材矮瘦,皮肤苍白的门童陪着笑脸推开门后,给一行人连连鞠躬。“笑面虎”拿出几张“老绵羊票子”,十分大方的甩给门童。趁着门童接过“老绵羊票子”连声道谢的工夫,一行人走进了马迭尔。 一进马迭尔西餐厅的大厅,余震铎又被一位身材高瘦,碧眼金发,有些谢顶,三十岁左右,忘我地弹奏钢琴的青年吸引住了。尤其是这位青年弹奏的是一台很古老的“雅马哈”钢琴。钢琴的外表贴了一层木板图案既对称又美观漂亮,像是人工绘制。据说,这种树木只有挪威才有,本来就很稀少,现在已经成为世界保护物种,不能再滥砍滥伐,也不可能再使用这种树木来粘贴钢琴表面了。余震铎是个识货之人,曾经听他的钢琴老师格雷西?梅根十分向往的说过:“一台伟大的钢琴是能够令你对听众产生深厚情感影响的钢琴。‘雅马哈’创造了这样的钢琴!他们是一个难以形容的将情感、响应和技术完美结合的产物。……” 马迭尔西餐餐厅里,没有几个就餐的顾客。食客们十分惬意的边吃饭边欣赏悦耳的钢琴曲。这个青年弹奏的是一首《普罗柯菲耶夫的第6号奏鸣曲》,高音仍然如大珠小珠落玉盘,低音如冬雷滚滚,高低音一同奏响,就像暴风雨中夜莺的呢喃。悦耳的钢琴曲仍然那么柔美,让人们对生活充满激情。余震铎听得不由得痴了,他身边的吴秀英却痴痴地望着他。 岛本敬二和原田菀尔、横田正雄对视了一眼,笑道:“余特派员は音楽ファンだったのか。本当に雅人だ(原来余特派员还是一个音乐迷,真是一个雅人!)……” “笑面虎”赶紧屁颠儿屁颠儿的凑到余震铎身边,谄媚地笑道:“余特派员,这位演奏钢琴的是世界着名钢琴家斯维亚托斯拉夫?特奥菲洛维奇?特克利耶夫先生。关东军司令官吉田寿造大奖阁下也很喜欢音乐,并十分注重挖掘各方面的音乐人才,组建了由俄国侨民事务局控制的哈尔滨交响乐团,成立了俄罗斯古典艺术研究会。吉田将军阁下为了宣传‘大东亚共荣’,提高哈尔滨音乐的品质,特意通过‘大日本帝国’驻波兰大使馆邀请被誉为钢琴‘神童’特克利耶夫先生来哈尔滨旅行演出。……” “哦……”余震铎这才如梦方醒,他想都没想,把手伸进口袋里去取钱包。 “笑面虎”十分伶俐,立刻明白了余震铎想要干什么。这事儿怎么能让余特派员花钱呢?“笑面虎”拦住了余震铎,一招手,一个“玛达姆”女伺扭动着圆滚滚的大屁股走了过来。这个“玛达姆”女伺,正是跟特务科副科长昭仓树仁三等警正调情的那个“玛达姆”女伺。她迷人的笑着问道:“Чем могу помочь,сэр(先生,我能为您做点什么?)?……” “笑面虎”的俄语就是个“二五眼”,但好在能猜出来“玛达姆”说些什么。他拿出两张百元面值的“老绵羊票子”,放到“玛达姆”的手里,说道:“你的,鲜花的买!通通的送给这位伟大的钢琴家斯维亚托斯拉夫?特奥菲洛维奇?特克利耶夫先生。……” “笑面虎”所说的充其量是连日本人都听不懂的“协和语”何况是这位“玛达姆”女伺?余震铎见“玛达姆”女伺傻傻的笑着望着“笑面虎”,不知道他说些什么,急忙走上前去用俄语对“玛达姆”说道:“Мадам,пожалуйста,купите все деньги этого джентльмена в цветы для великого пианиста г-на свитослава теофиловича теклиева。Остальные деньги на чай,для мадам(夫人,请用这位先生的钱多买一些鲜花,送给伟大的钢琴家斯维亚托斯拉夫?特奥菲洛维奇?特克利耶夫先生。剩下的钱是小费,就送给夫人)。……” “玛达姆”女伺十分惊诧,湖蓝色的大眼睛立刻十分夸张的变成滴溜儿圆,望着面前浑身貂皮,十足就像一个“暴发户”的中国人,犹如可爱的波斯猫。“玛达姆”女伺半晌才反应过来,连声道谢,向余震铎抛了一个飞吻,惹得吴秀英忍不住掩嘴一笑。“玛达姆”女伺又冲吴秀英挤了挤毛茸茸的大眼睛之后,这才扭动着圆滚滚的大屁股走出了西餐厅,买鲜花去了。 哈尔滨人喜欢鲜花是受外侨的影响,互赠鲜花已经成为这座城市的一个重要的社交方式。在哈尔滨的大街小巷,在一些公共场所前、火车站、教堂、医院,有无数卖鲜花的外国人,他们是专门种植和经营鲜花生意的外国侨民。在他们面前的花桶里,插满了各种鲜花:菊花、郁金香、剑兰、玫瑰、水仙、仙客来和柱顶红等,姹紫嫣红,美不胜收。可是,一束鲜花便宜的也就三分、五分钱,最贵的鲜花也就三毛、五毛钱,二百“老绵羊票子”那得买多少鲜花?“玛达姆”女伺一听说剩下的钱给她当小费,难免惊得目瞪口呆了。“玛达姆”女伺惊讶的是可以获得比她的薪水多得多的小费,可吴秀英惊讶的是自己的心上人居然还精通俄语。 原田菀尔和岛本敬二见余震铎用流利的俄语和“玛达姆”女伺对话,互相对望了一眼,但是谁也没有惊诧。他们都看过余震铎的档案,余震铎曾经在莫斯科中山大学留学,还是蒋建丰的同学呢。余震铎会说一口流利的俄语,原田菀尔和岛本敬二一点也不觉得稀奇。 余震铎被吴秀英挽着手臂,和原田菀尔、岛本敬二、横田正雄,以及“笑面虎”互相谦让了半天,这才走进了包房。待众人坐定,几个训练有素的伺者鱼贯而入,送上来俄罗斯大菜。被让在主宾位上的余震铎,对这些俄罗斯大菜毫不陌生,只是很久没有品尝过了,大有一种久违的感觉。尤其是在莫斯科时,几乎每顿饭都离不开的“罗宋汤”,让余震铎倍感亲切。还有“布林饼”、“奶油鸡脯”、“酸奶牛肉”和“罐焖羊肉”等,特别是余震铎最爱吃的金庸金大爷的名着《鹿鼎记》中,韦小宝韦爵爷所推崇的俄罗斯着名的烤牛肉“霞舒尼克”,他在莫斯科也是很难吃到的。 第六十三章 旧好羁泊隔良缘(四) 伺者在每人的高脚杯中斟上一大半血红的法兰西葡萄酒之后,岛本敬二站了起来,向余震铎、原田菀尔鞠躬致意,手举斟了大半杯葡萄酒的高脚酒杯,“笑面虎”急忙带头用力地鼓掌。在热烈的掌声中,岛本敬二派头十足的挥了挥手,待掌声变得稀稀啦啦的之后,他气沉丹田,挺胸腆肚的“稀里糊涂嘎”、“马鹿马鹿哒”白呼了半天。 “笑面虎”坐在余震铎左侧的下手,中间隔着原田菀尔,难以翻译。但是“笑面虎”是啥人呀?那是长了毛比猴子都精,他本想起身来到余震铎和原田菀尔中间。有他“笑面虎”在,这临时翻译的差事是不能让原田菀尔来充任的。不然的话,原田菀尔岂非大失身份? 让“笑面虎”没有想到的是,坐在余震铎和岛本敬二中间的吴秀英已经伏在余震铎的耳边,把岛本敬二的慷慨陈词翻译给了余震铎。“笑面虎”这才醒悟,那吴秀英是日本神戸大学医学部毕业的高材生,日语水平岂能比他还差?“笑面虎”不由地感觉到有些失落。 岛本敬二郑重向余震铎表示道歉,慷慨演说之后说道:“『五族协和』を祝して,共に『王道楽土』を筑こう!かんぱい!……『大満州帝国』の繁栄を祈る!かんぱい(祝‘五族协和’,共建‘王道乐土’!干杯!……祝‘大满洲帝国’繁荣昌盛!干杯)!……” 吴秀英翻译完之后,余震铎不敢装犊子,急忙站了起来,转身双手抱拳,向岛本敬二深深一揖,说道:“岛本君太客气了,让余某如何敢当!这杯酒祝‘天皇’陛下和‘康德皇帝’陛下圣体安康,万寿无疆!……祝满日友谊与松花江同在,与日月同辉!……” 余震铎说到这里,拿起桌子上的高脚杯,和岛本敬二碰了一下说道:“かんぱい!……” 众人喝干高脚杯中的法兰西红葡萄酒,纷纷坐下拿起刀叉,切开面前盘子里的“霞舒尼克”,用各种不同的姿势放入嘴中。就在这时,那个“玛达姆”女伺走进房间,恭恭敬敬的对余震铎说道:“Сэр,я хотел 6ы по6лагодарить вас 3а цветы,которые вы ему подарили,и он хотел 6ы посвятить вам песню джона штраусса младшего‘голу6ой Дунай’(先生,斯维亚托斯拉夫?特奥菲洛维奇?特克利耶夫先生感谢您送给他的鲜花,他想把小约翰?施特劳斯的一曲《蓝色多瑙河》献给您,可以吗)?……” 余震铎把“玛达姆”女伺的话翻译给众人之后,征求大家的意见。原田菀尔和岛本敬二、横田正雄心里边跟明镜似的,余震铎只是客气,三个人没有不同意的,也没有理由不同意。那“笑面虎”就更不敢说半个“不”字了。至于吴秀英,自然是情哥哥说什么是什么了。 余震铎取出一张十元面值的“老绵羊票子”,塞到“玛达姆”女伺的手中,十分绅士的道谢之后,说他和他的朋友们十分喜欢小约翰?施特劳斯的一曲《蓝色多瑙河》。 “玛达姆”女伺拿着又赚到的十元“老绵羊票子”,欢天喜地的走了出去。没有几分钟,大厅中就传来了优美动人的《蓝色多瑙河》钢琴曲。《蓝色多瑙河》被誉为奥地利第二国歌,特克利耶夫纤细的十指在古朴的“雅马哈”钢琴琴键上欢快的跳动着,演绎出了高潮起伏、波浪式的旋律。余震铎和众人喝了一口法兰西红葡萄酒之后,左手的叉子叉住一块“酸奶牛肉”放到嘴里,边咀嚼着,边挥舞着右手的刀随着《蓝色多瑙河》钢琴曲的旋律打着节拍,嘴里还轻哼着:“在多瑙河旁,美丽的蓝色的多瑙河旁。香甜的鲜花吐芳,抚慰我心中的阴影和创伤不毛的灌木丛中花儿依然开放,夜莺歌喉啭,在多瑙河旁,美丽的蓝色的多瑙河旁。” 众人受余震铎的传染,也随着《蓝色多瑙河》的旋律轻轻地拍着手。只有横田正雄似乎是没有这种雅兴,心里边就像长了草一样,几次想站起来走出包房,可是又怕岛本敬二这个老师批评他没有礼貌。横田正雄只好耐着性子坐在那里,抓耳挠腮的不知道怎么才好。 原田菀尔已经发现了横田正雄的窘态,知道横田正雄正在迫切的等待影山善富贡带着“三十六棚”北满铁路哈尔滨铁道工厂“工人夜校”的那个穷教书匠前来敬酒。原田菀尔心中暗笑,只当做没看见,依然挠有兴致的随着余震铎拍着手,其乐融融享受《蓝色多瑙河》。实际上,原田菀尔也在等,他的秘书山田正一郎警佐正守候在电话旁,影山善富贡一有了消息,山田警佐就会第一时间进来通知他。抓获“GRU”国际北满特科的负责人“瓦西里”和北满省委秘书长刘劭燚,这可是震动整个满洲的大事情。 《蓝色多瑙河》一弹奏完,横田正雄就再也坐不住了,假称去厕所,起身走了出去。钢琴声稍停片刻,就又响起了《普罗柯菲耶夫的第6号奏鸣曲》。余震铎的兴致很高,和众人喝了一口法兰西红葡萄酒之后,就又醉心于欣赏《普罗柯菲耶夫的第6号奏鸣曲》去了。 余震铎心中流淌的血液正随着《普罗柯菲耶夫的第6号奏鸣曲》起伏,可特克利耶夫把“re”弹成了升“re”。“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旋律突然出错,余震铎心中不由得“咯噔”一下。就像金庸金大爷的《倚天屠龙记》中,明教教主阳顶天正在练功,猛然听到老婆和成昆幽会,给他戴了一顶绿油油的帽子。阳顶天盛怒之下,气息逆了,立马走火入魔。余震铎虽然没有走火入魔,但还是浑身都感觉到不舒服。余震铎急忙自我安慰,再高明的钢琴家也难免有出错的时候,也许这个特克利耶夫只是徒有其名而已。 让余震铎没有想到的是,特克利耶夫一遍《普罗柯菲耶夫的第6号奏鸣曲》没弹完,居然把三处的“re”都弹成了升“re”。弹错一次是手误,弹错二次是错误,弹错三次那就是有意而为之了。如果换成一般的弹钢琴行家,也能发现特克利耶夫的错误。但是,这位弹钢琴行家尽管不以为然,嗤之以鼻,也不会多想。只能笑话特克利耶夫的水平“不咋的”。 就在这时,横田正雄脸色铁青的返了回来,附在岛本敬二的耳边低语了几句。岛本敬二的脸色也是一边,阴森森的目光望向原田菀尔。岛本敬二长出了口气,微笑着问道:“原田君,影山君は大事なことがあって约束をすっぽかしたんですか?……” 余震铎正在为特克利耶夫三次把“re”都弹成了升“re”而浑身都感觉到不舒服,岛本敬二夜枭般的声音更让他皱起了眉头。吴秀英时刻关注着情郎,见余震铎皱眉,急忙附在他耳边翻译道:“岛本君在问原田君,影山君是因为有重要的事情爽约了吗?……” 原田菀尔并没有立刻回答岛本敬二,只是头不抬眼不睁的嗅着高脚杯中的酒香。 “影山君?……不就是保安局的影山善富贡吗?他也在今晚的应邀之列吗?……”余震铎心中一动,脑子中却猛地灵光一闪:“那个特克利耶夫为什么这么热衷于弹奏《普罗柯菲耶夫的第6号奏鸣曲》?他三次把‘re’都弹成了升‘re’是有意的。他这是在向外界传递什么信号!会是什么信号呢?报警?不会的,他目前并没有危险呀!唯一的可能就是他在召唤什么人。嘿嘿……这个什么钢琴家斯维亚托斯拉夫?特奥菲洛维奇?特克利耶夫有问题!……” “岛本くん!横田くん!焦らないでください!影山君が大仕事をしているから,君たちも大喜びだよ(岛本君!横田君!请不要着急!影山君正在办一件大事,到时你们也会欣喜若狂的)。……”原田菀尔说到这里,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英纳格”金表,接着说道:“ありゃ……そろそろ时间だから,影山君からいい知らせがあるはずだ(哎呦……时间差不多了,影山君应该有好消息了)!……” 第六十四章 阎罗包老也颟顸(一) 令哈尔滨警察厅副厅长兼保安局局长原田菀尔三等警监感到十分沮丧的是,哈尔滨市保安局参事官影山善富贡一等警正没有给他带来好消息,抓捕“GRU”国际北满特科的负责人“瓦西里”和北满省委秘书长刘劭燚的行动以失败而告终! 原田菀尔失策就失在他的胸怀过于狭隘,小看了“瓦西里”和刘劭燚,不应该不通知关东军哈尔滨宪兵队特高课协助抓捕。原田菀尔哪怕调动警察厅的特务参与围捕,恐怕就会是另一种结果了。可是,抓捕“瓦西里”和刘劭燚这件事太大。原田菀尔一怕宪兵队特高课抢功,二怕泄密。原田菀尔认为“伊万”酒馆虽然位于繁华地带,可是有影山善富贡亲自带着二十几个特务出马,也就足够了。所以,原田菀尔虽然把保安局能派出去的特务都派出去了,可抓捕的力量事实证明,还是显得弱之又弱。 原田菀尔忽视了一个地方,就是由日本人牛岛田宽郎和法国人加布里埃尔合资经营的敖连特电影院,也就是后来的和平电影院。别看哈尔滨现在的水裆尿裤样子,要说中国第一家正规电影院,哈尔滨可称为中国电影院放映业的滥觞之地。哈尔滨早期电影院的最大特色,就是全部由“老毛子”投资创办及经营,主要适应了当时居住在哈尔滨的“老毛子”的需要。随着电影放映在哈尔滨的增多,看电影也逐渐成为哈尔滨中外老百姓的日常娱乐消费方式。有记载称,每当“公园歇后,中国大街之电影园聚兴。每当夕阳西下时,一般士女入内游观者络绎不绝”。“戏片颇新奇可观,故坐客常见拥挤”。 提到中国的第一家电影院,有好事者经考证,坐落于哈尔滨商务街,也就是奋斗路、果戈里大街的敖连特电影院建于一九零三年,比上海的虹口大戏院早了五年。电影这一艺术形态最早出现在上海,而中国第一家电影院建立在哈尔滨。敖连特电影院本身并没有什么问题,只是这两天正放映由被誉为“大众小情人”的好莱坞童星秀兰?邓波儿主演的电影《亮眼睛》。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这是唐朝诗仙李白赞美杨贵妃的诗句。杨贵妃把唐玄宗父子俩人迷的五迷三道前儿才十几岁,可好莱坞童星秀兰?邓波儿六岁前儿就有不计其数的粉丝为之倾倒。这其中也包括数不清的中国人。一头金黄色卷发,一对标志性酒窝,一双湛蓝色的深邃眼眸,这位天使面孔的秀兰?邓波儿至今让人记忆犹深。秀兰?邓波儿四岁出道,六岁已出演二十多部好莱坞电影,七岁就获得奥斯卡特别金像奖,她是有史以来首位获得奥斯卡奖项的儿童。 炙手可热的秀兰?邓波儿,凡是有她参演的影片必定一片叫好。牛岛田宽郎和加布里埃尔都是十分精明的商人,哪儿能错过这么好的发财机会。在经过一段时间的宣传之后,终于引进了一部专为秀兰?邓波儿制作的电影《亮眼睛》,在过年期间放映。 合着该牛岛田宽郎和加布里埃尔发财。电影《亮眼睛》一上映,立刻引起了空前的轰动。售票窗口三分钱一张的票虽然已经涨到了五分,可还是早就卖没了。敖连特电影院门前黑市上的电影票已经一路炒到了八毛,甚至一块钱。一毛钱都能在馆子吃饱饭,花一块钱看场电影?一般穷人家的老百姓可就望而止步了,还是省省吧。 哈尔滨市保安局鬼谷操六三等警正领着六个特务监视“伊万”酒馆期间,就发现了人头攒动的敖连特电影院给抓捕“瓦西里”和刘劭燚可能带来的麻烦。鬼谷操六不敢离开“伊万”酒馆,就给原田菀尔挂电话。可原田菀尔告诉鬼谷操六,抓捕行动由影山善富贡负责,影山善富贡最清楚出现场的情况,让鬼谷操六直接找影山善富贡商量,并把结果告诉他。 鬼谷操六十分不情愿,但是有原田菀尔的命令他又没办法,只好跑到敖连特旅店找到影山善富贡汇报。实际上,影山善富贡也发现了敖连特电影院乱糟糟的观众是个威胁,正对着鬼谷操六经侦察绘制的“伊万”酒馆以及周围的草图苦思对策。鬼谷操六所忧与他不谋而合。 鬼谷操六来到影山善富贡的房间之后,影山善富贡挥手让他的贴身警卫出去,把他调整部署的想法告诉了鬼谷操六。“伊万”酒馆平时吃饭的人不多,中国人更少。根据以往的经验,“瓦西里”和刘劭燚在“伊万”酒馆里接头时,他们的保镖不会进入“伊万”酒馆,会在“伊万”酒馆门外负责警械。影山善富贡和鬼谷操六必须在“瓦西里”和刘劭燚接头之前进入并控制“伊万”酒馆。必须等“瓦西里”和刘劭燚都进入“伊万”酒馆之后才能开始抓捕。 “瓦西里”或刘劭燚的保镖先行进入“伊万”酒馆查看的可能性很大,这个时候是万万不能打草惊蛇的。否则的话,“伊万”酒馆里一旦动手,就会惊动“伊万”酒馆外面的人。商务街上满街筒子那么多人,其中不乏大鼻子、眍?眼儿的“老毛子”,很难识别哪个是“瓦西里”或是刘劭燚。为了保证抓捕行动成功,鬼谷操六带两个特务先化妆成吃饭的食客,占住靠门的那张桌子,负责抓捕。让“瓦西里”和刘劭燚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坐到里面,这就叫“瓮中捉鳖”。为了保证抓捕行动成功,就必须让“瓦西里”和刘劭燚进入“伊万”酒馆。 影山善富贡亲自控制“伊万”酒馆的老板安德烈,坐在柜台里面。影山善富贡的两个贴身警卫就藏在柜台下面。到时候,会冲出来协助鬼谷操六抓捕“瓦西里”和刘劭燚。 中国话说得很流利的犬养次郎警尉和西园寺友崎警尉补一个化妆成卖香烟的,一个化妆成卖糖人的,守在“伊万”酒馆门前,防止“瓦西里”和刘劭燚从正门逃窜。命令荒尾西点警佐带六个特务散布在“伊万”酒馆门前,负责内堵“瓦西里”和刘劭燚,外截“瓦西里”和刘劭燚的保镖接应。同时,荒尾西点警佐还负责封锁“伊万”酒馆唯一的窗户。剩下的特务就混在“伊万”酒馆附近等待买退票的人群中,负责外围接应。 “伊万”酒馆后厨有个门,出去经过一个小胡同,是个不小的院子。右侧,是敖连特电影院用于员工出入和送电影胶片的后门。左侧,是第一灌肠厂车间的后门。只要守住了这条小胡同,就算“瓦西里”和刘劭燚神通广大,摆脱了鬼谷操六,冲出了“伊万”酒馆后厨的门,也插翅难逃。堵后门的任务就由身手不错的宫崎原道太郎警佐带两个特务负责。 影山善富贡如此布置,可谓布下了天罗地网,只要“瓦西里”和刘劭燚进入了“伊万”酒馆,就插翅难逃了。影山善富贡要求抓捕时,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开枪。一来是要活口,二来防止枪声引起门外看电影的人群骚动,从而给“瓦西里”和刘劭燚的保镖带来可趁之机。 第六十四章 阎罗包老也颟顸(二) 影山善富贡布置的可谓滴水不漏!鬼谷操六很佩服影山善富贡心思缜密,应变能力超强。在察觉了敖连特电影院看电影的观众对抓捕“瓦西里”和刘劭燚是个很大的威胁之后,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完成了抓捕方案的调整。鬼谷操六殷勤的提议影山善富贡应该立刻赶往警察厅,把他最新调整的部署向保安局局长原田菀尔阁下汇报,现场由他坐镇。 把抓捕“瓦西里”和刘劭燚的最新部署及时向自己的顶头上司,保安局老大原田菀尔报告,那是必须的。不过,这么重要的事儿是不能在电话里说的,好在警察厅离敖连特旅店没多远。影山善富贡骑着他的“富士霸王号”自行车沿着商务街一路下坡,向警察厅奔去。 还好,时间还来得及。原田菀尔在去赴“鸿门宴”之前,认真的听完了影山善富贡的汇报。原田菀尔思索了片刻,一时之间也找不到影山善富贡部署的破绽。原田菀尔急着去赴“鸿门宴”,去逗着岛本敬二和横田正雄这两个草包玩儿。玩儿的开不开心,就看影山善富贡的了。原田菀尔“哈哈”一笑,表扬了一番影山善富贡之后,又鼓励影山善富贡继续努力,再为“天皇陛下”的宏图大业立下不世功勋。最后原田菀尔和影山善富贡约定,影山善富贡在完成抓捕“瓦西里”和刘劭燚的任务后,第一时间就把报捷的电话打到马迭尔西餐厅。 影山善富贡明白了,只要抓到“瓦西里”和刘劭燚,对于原田菀尔来讲,不啻于功标青史,他在满洲国的发展就有了保障,前途那是锃明瓦亮。原田菀尔明面儿上是要给岛本敬二和横田正雄一个惊喜,也算是对自己没有带着那个“三十六棚”北满铁路哈尔滨铁道工厂“工人夜校”的穷教书匠去参加“鸿门宴”的交代。实际上,原田菀尔是在向以岛本敬二为首的宪兵队示威,显示他原田菀尔的权威。 可惜,等得抓耳挠腮的山田警佐等来的不是影山善富贡报来的捷报,而是抓捕“瓦西里”和刘劭燚行动失败的噩耗。影山善富贡最后请山田警佐请示原田菀尔,他是回保安局向原田菀尔报告详情,还是去警察厅向原田菀尔报告。 山田警佐不敢做主,赶紧跑进西餐厅包房。十分巧合的是,原田菀尔正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英纳格”金表,得意洋洋的说道:“ありゃ……そろそろ时间だから,影山君からいい知らせがあるはずだ(哎呦……时间差不多了,影山君应该有好消息了)!……” 山田警佐走到原田菀尔身后,附在他耳边低声说起了影山善富贡打来电话的内容。原田菀尔脸色铁青,双眼透出一丝让人看不懂的凶光。原田菀尔沉吟了半晌,对山田警佐说道:“山田,影山くんに警察に行って报告するように言ってくれ!……” 吴秀英知道余震铎听不懂原田菀尔的话,急忙附在他耳边翻译道:“原田君让山田君告诉影山君,请影山君去警察厅向他报告!……” “は(是)!……”山田警佐答应了一声,向原田菀尔行了一个鞠躬礼,转身走了出去。 众人不知山田警佐在原田菀尔耳边嘀咕了些什么,但从原田菀尔的脸色判断绝非好事,而且不方便在公共场合说。须臾,原田菀尔含笑对余震铎说道:“余特派员,出了点意外,需要请余特派员主持一下。原田要和岛本君、横田君去警察厅商量一下解决的办法。……” “原田菀尔要和岛本敬二、横田正雄去警察厅商量事儿,让自己去主持?这不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吗?……原田这个老鬼子卖的是什么狗皮膏药?……”余震铎不知道原田菀尔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得答道:“原田君,恭敬不如从命,余某遵命就是了!……” 原田菀尔的话可让岛本敬二很不高兴,余震铎现在还没被任命为关东军宪兵司令部的高级参谋呢,就算是任命了,也不过是个虚职。余震铎现在只不过是警务部的特派员,那也是督办《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失窃一案的特派员,不是哈尔滨反谍工作的特派员。主导哈尔滨反谍工作的是大日本皇军关东军哈尔滨宪兵队,也就是他岛本敬二。 “笑面虎”试探着问道:“原田庁长,诸长官のご相谈ですから,タクシーで呉さんをお宅までお送りしましょう(原田厅长,各位长官商量要事,我叫出租车送吴小姐回府吧)。……” 吴秀英正想说自己叫出租车回家,原田菀尔却含笑拦住了她,几乎用命令的口吻说:“不!这件事情需要高科长一同商量。有劳吴小姐一同去警察厅,再让山田送吴小姐回府!……” 岛本敬二和横田正雄见原田菀尔神神叨叨的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由得面面相觑。但是,也无法张嘴去问,只好按照原田菀尔说的先去警察厅再说吧。 一路上,谁都没说一句话。两台车好容易来到了山街的警察厅,影山善富贡和脑袋瓜子上缠着绷带,左胳膊吊在脖子上的鬼谷操六早已等候在警察厅的大门前。就连鬼谷操六都受伤了,看来是真碰上茬子了,行动不顺是铁定的了。包括余震铎在内,众人不管真的假的,纷纷走上前去询问鬼谷操六的伤情。安慰了几句之后,这才和吴秀英告别。众人目送山田警佐拉着吴秀英一溜烟儿跑没影儿了,互相让着,来到警察厅的二楼原田菀尔的办公室。 众人按职务在原田菀尔办公室的会议桌旁坐下后,“笑面虎”关上了房门,坐在鬼谷操六下首。但原田菀尔马上把他叫了过来,让他坐在余震铎后面充当翻译。见众人都已入座,原田菀尔微笑着对坐在首位的余震铎哈了哈腰,说道:“余特派员,可以开始了吗?……” 余震铎所坐的位置恰恰是原田菀尔平时所坐的位置,他虽然感到浑身不自在,但是也只能顺其自然了。见原田菀尔跟自己客气,余震铎伸出右手,含笑说道:“原田君请!……” 原田菀尔这才做的标板儿溜直的,对坐在他身边的影山善富贡说道:“影山君,『ワシリー』と刘劭燚を逮捕したいきさつを,残りの特派员と岛本君に报告してください(影山君,请你把抓捕‘瓦西里’和刘劭燚的经过向余特派员和岛本君汇报一下吧)!……” “『ワシリー』と刘劭燚を捕まえようか(抓捕‘瓦西里’和刘劭燚)?……”岛本敬二和横田正雄对视了一眼,差点惊呼出声。横田正雄心中暗骂道:“他妈的!我说这个老瘪犊子怎么不惜放了老子的鸽子,原来是派影山那个老王八蛋抓‘瓦西里’和刘劭燚去了!……” 横田正雄的脑子比较简单,岛本敬二可不是省油的灯。听了原田菀尔的话,岛本敬二起初也是心中一震,只不过他没有表现出来罢了。在没有充分的证据之前,岛本敬二甚至就连原田菀尔所说的“抓捕‘瓦西里’和刘劭燚”行动有没有这回事儿都值得怀疑。 第六十四章 阎罗包老也颟顸(三) “笑面虎”把原田菀尔的话翻译给余震铎后,余震铎点了点头说道:“嗯……‘瓦西里’这个人我听说过!他不仅是国际北满特科的负责人,也是‘老毛子’的‘GRU’在北满最大的特务头子。既然能够和‘瓦西里’相提并论,那个刘劭燚又是什么重要人物?……” 见余震铎满脸的疑惑,“笑面虎”赶紧把刘劭燚的身份简单告诉余震铎。余震铎也不由得大为吃惊,心中暗暗的嘀咕道:“原田菀尔这个人当真不可小觑!他一边谈笑风生的陪着自己和宪兵队的岛本敬二、横田正雄在马迭尔吃西餐,另一边却派保安局的影山善富贡去抓这么重要的两个人物。看起来,以后和这个城府极深的人打交道要格外小心了!……” “は(是)!……”影山善富贡站起身,双脚“咔”的一磕之后,对众人点头为礼,这才重新坐下“稀里糊涂嘎”、“马鹿马鹿哒”的讲起了发生在“伊万”酒馆惊心动魄的一幕。 离“瓦西里”和刘劭燚的接头时间还差十五分钟的时候,按照影山善富贡的部署,保安局所有参加围捕的特务都已经进入自己的指定位置。影山善富贡神定气闲的坐在柜台后面,围脖放在礼帽里,用左手托着,放在膝盖上,围脖上是他心爱的那支“柯尔特M1917”型“六轮子”。影山善富贡身边站着浑身瑟瑟发抖的“伊万”酒馆老板安德烈,他的两个警卫手持“南部十四式”蹲在柜台后面。“伊万”酒馆两个“店小二”,一个是老板安德烈的侄子,另一个是他的外甥。已经被保安局的特务绑了起来,堵住了嘴扔到了厨房的角落。 影山善富贡看了一眼坐在靠门桌子上的鬼谷操六,鬼谷操六向他点了点头,表示一切准备就绪。影山善富贡立刻缓缓闭上了眼睛。表面上影山善富贡是在闭目养神,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客人。可是,影山善富贡的脑子里一点也没闲着,正在急速运转着,紧张地思考着整个抓捕方案还有什么漏洞。有了漏洞,现在马上弥补还来得及。 忽然,嘈杂的“伊万”酒馆外面一个大嗓门儿吆喝道:“嗨……卖电影票了!这一场电影马上就要散场,再有半个钟头就演下一场了!快来看贼拉好看,洋娃娃似的美国小妮子呀!没有几张电影票了,谁抢到谁得眼福了!快来抢呀,再不抢就没了!……” “这一场电影马上就要散场了?……”那个大嗓门儿吆喝的其它是什么,影山善富贡没听懂,就听懂这一句了。影山善富贡猛然睁开眼睛,隐约感觉自己有什么不对劲儿。 “烟卷儿!烟卷儿!……”这是化妆成卖香烟的犬养次郎警尉发出的警告:来趄了! 就在离六点还差三分钟,“伊万”酒馆的门被打开了,进来一个身穿羊皮夹袄,头戴狗皮帽子,双手抄在袖子中的彪形大汉。大汉如冷电般的目光扫了一眼坐在门口那张桌子上围着一大碗罗宋汤,啃着黑列巴的鬼谷操六等几个特务,又扫视了一眼柜台后面。只见老板安德烈神情古怪的站在柜台里面,柜台里面还坐着一位中等身材,身穿藏青色棉袍,戴着一副经典电影《地道战》中山田队长那种滴流圆眼镜的黄种人。 影山善富贡刚讲到这里,横田正雄就可以肯定,这个大汉就是北满秘书长刘劭燚的保镖,代号“战将”的哈丹巴库儿。这个代号“战将”的哈丹巴库儿是个蒙古人,身手颇为了得。“战将”尤善蒙古式摔跤,据说少有对手。如果没有这个“战将”,横田正雄有一次差一点就生擒了刘劭燚。也就是在那一次,横田正雄损失了两个得力的手下,所得到的只是看了一眼刘劭燚的背影。这个“战将”胆子当真大的可以,居然还敢在哈尔滨猖狂的活动? 这个彪形大汉愣了愣,就像一般的人走错了门一样,尴尬的笑了笑,自言自语般说道:“唉呀我的天妈呀!……我这上灌肠厂,咋跑这屋来了呢?瞅瞅我这琢磨啥呢!……” 彪形大汉说完转身就往门外走。影山善富贡见来人想逃,就对一直瞟着他的鬼谷操六猛地一挥手。鬼谷操六的屁股底下就像安装了弹簧,一下子蹦了起来,合身向那个彪形大汉扑去。鬼谷操六要把那彪形大汉扑倒在地,在其他几个特务协助下,就可以轻而易举的将这个彪形大汉生擒活捉。吃过“战将”苦头的横田正雄听影山善富贡讲到这里,却连连摇头。心中暗想道:“嘿嘿……难怪鬼谷这家伙受伤!要想活捉‘战将’这样的敌人,最稳妥的就是上来一顿乱枪,先打断‘战将’的胳膊腿儿再抓,把握是最大的。想抓一个全须全尾全大腿儿的‘战将’?也不是不可能!除非是自己亲自出手,用‘御赐刀’把赤手空拳的‘战将’逼到墙角,毫无发挥徒步格斗特长的机会,这才有可能活捉‘战将’!……” 横田正雄吃了“战将”的苦头之后,曾经认真研究了一番“战将”这个人。单说“战将”所擅长的“蒙古式摔跤”,“蒙古式摔跤”是为战场徒步搏杀为目的量身打造的,“跤衣”就是模仿敌人身穿的铠甲。在古战场上徒步面对全副武装的敌人,以拳脚攻击无异于自残,地面格斗?更相当于自杀。因为当你在地面施展拳脚时,四周的敌人随时能砍掉你的脑袋。最直接有效的方式就是快速摔倒敌人后补上一刀了结对方,这就是“蒙古式摔跤”的初衷。 “蒙古式摔跤”的历史源远流长,影响非常广泛,就连余震铎所擅长的“老毛子”的“桑搏”与中国式摔跤的正统“北京跤”都深受“蒙古式摔跤”的影响。而“北京跤”的前身是“满洲布库”,“满洲布库”正是满人的祖先女真人被蒙古征服后,高度蒙古化所学习的“蒙古式摔跤”。蒙古摔跤手在柔道、自由式摔跤、相扑等各类摔跤赛场上纵横天下,夺得数不清的世界冠军,都与流传几千年的“蒙古式摔跤”分不开。相扑虽然源于中国春秋时代,可自唐朝传入日本后,现在已经成为日本的国技。横纲是相扑手的最高段,让日本人的感情实在接受不了的是,从第六十八位横纲,就一直被蒙古的摔跤手所垄断。 “战将”虽然长得五大三粗的貌似很强壮,可是鬼谷操六自恃很有两下,根本就没把这个傻大个儿放在眼里。只不过,鬼谷操六想摔倒“战将”之后擒拿,无异于以己之短击敌之长,自取其辱。果然,鬼谷操六还没看明白是怎么回事,就被“战将”掐住肩膀,啥技巧都没使上,就被悠了一圈扔了出去。鬼谷操六被摔的这一下很厉害,“哗啦”一声整个人砸在桌子上。幸亏那碗罗宋汤不热,这才没烫伤。可是盛罗宋汤大碗的碎片,却把鬼谷操六的脑袋瓜子划开一个二三寸长的大口子,那血立刻就“哗哗”的流了鬼谷操六满脑袋。这还不算,鬼谷操六的左胳膊也被摔得脱了臼。幸亏鬼谷操六身体强壮,否则,左胳膊直接就得摔骨折。 第六十四章 阎罗包老也颟顸(四) “老六快跑,有埋伏!……”“战将”甩出去鬼谷操六,大叫一声就往门外闯。 影山善富贡讲到这里,横田正雄忍不住打断他的叙述,说道:“影山くん,あなたは『闘将』を确信して闻いて,おお……あの大男が,『六番目』と叫んで逃げたのか(影山君,你确信听到‘战将’,哦……就是那个大汉喊‘老六快跑’)?……” “はい!よく闻こえます(是!我听得非常清楚)! ……”影山善富贡面色沉重的答道。忽然,影山善富贡又接着问道:“横田くん,どうしてその人を『闘将』って呼んだの,知ってる(横田君,你为什么叫那个人为‘战将’,你认识他吗)?……” 这下子麻烦了!难道北满省委秘书长刘劭燚的代号真的是“老六”?这个“老六”刘劭燚难道真的参与,也许还亲自指挥了在“大和旅馆”袭击武田德重将军的行动?横田正雄皱了皱眉头答道:“この人は『ハダンバテル』といって,モンゴル人です。刘劭燚の用心棒で,名を『闘将』という。彼が本当に『闘将』なのかどうか,仆も推测しただけだ。もし鬼谷くんが出会ったのは『戦将』で,『失败』という结果は意外ではない!影山くん,话を続けてください(这个人叫做‘哈丹巴库尔’,是个蒙古人。他是刘劭燚的保镖,代号‘战将’。他是不是真的是‘战将’,我也只是猜测。如果鬼谷君遇到的是‘战将’,‘失败’这个结果就不意外了!影山君,请你继续讲下去)。……” 岛本敬二没想到自己的这个学生横田正雄是法兰西红酒喝多了,还是脑瓜子让门弓子抽了?居然给鬼谷操六这个原田菀尔的亲信开脱。虽然不悦,可是脸上什么也没有表现出来。 “战将”还没有冲出“伊万”酒馆的门,就迎面碰上了手持“南部十四式”的犬养次郎警尉。可惜,犬养次郎手中“南部十四式”的枪口还没对准“战将”的脑袋,“战将”已经一个小巧阴损的擒拿手,夺下了犬养次郎手中的“南部十四式”,“啪”的一枪,把犬养次郎身后的西园寺友崎警尉补打了个四脚朝天。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等到和鬼谷操六在一个桌子上吃饭的几个特务不顾鬼谷操六的死活,扑向“战将”时,“战将”已经冲了出去。 影山善富贡向鬼谷操六发出开始行动的信号之后,立刻抓起围脖上的那支“柯尔特M1917”型六轮子,对准了“战将”的脑袋。不料,“战将”这时已经抓起了鬼谷操六,像扔麻袋一样扔了出去。影山善富贡第二次瞄准“战将”的脑袋时,犬养次郎却挡在了他和“战将”之间。影山善富贡稍一犹豫,只得枪口抬高了一寸,扣动了扳机。枪,几乎是和“战将”击毙西园寺友崎那一枪同时打响的。只可惜,影山善富贡这一枪打在门的上面。 就在这时,影山善富贡的两个警卫也从柜台后面跳起来,正想将“战将”击毙,不料,和鬼谷操六在一个桌子上吃饭的几个特务已经冲到了们前,拽开蹲在门前,龇牙咧嘴捧着差点被“战将”拧断胳膊的犬养次郎,追出门去。影山善富贡的两个警卫只好收回了枪。 也不知道怎么那么巧,“战将”跑出去正赶上敖连特电影院的电影散场,刚看完电影《亮眼睛》的男女老少,兴高采烈的议论着“大众小情人”好莱坞童星秀兰?邓波儿,如潮水般涌出敖连特电影院,与满大街的翘首以盼等着看第二场《亮眼睛》的人们融汇在一起。 “战将”和影山善富贡的枪声一响,满街筒子的人先是一愣,接着就像炸了锅一样,哭爹喊妈,寻子觅爷,到处乱跑乱窜。一时之间,商务街上人挤人,人踩人,掘祖宗骂奶奶的乱成一团。“战将”一进入“伊万”酒馆,负责外围接应的荒尾西点警佐就发出了信号,命令特务们向“伊万”酒馆门前移动。就在荒尾西点警惕的搜索可疑的人的时候,枪响了。商务街上顿时乱的不能再乱了。荒尾西点知道坏菜儿了,他立刻拔出“南部十四式”朝天上“啪啪”就是两枪,大声命令商务街上的人们立刻全部蹲下,否则打死白打。 可惜,这时看完《亮眼睛》电影出来的,和等着进电影院看《亮眼睛》电影的人们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枪声吓懵圈了,谁能听明白荒尾西点叽哩哇啦的吆喝些啥呀?荒尾西点这一开枪,商务街上更乱了。荒尾西点眼睁睁的看着一个身穿羊皮夹袄的彪形大汉旋风般跳过马路牙子上的长椅。一个特务不敢乱开枪,拨开四处乱窜的行人后,迎上前去,举枪让那个大汉站住,却被大汉一枪打倒。一个特务不信邪,边向大汉的身边追,边瞄准在人群中忽隐忽现的大汉,“啪”的一枪打倒一个老汉。荒尾西点快气疯了,朝天“啪啪”又是两枪,想制止商务街上的混乱。可事与愿违,荒尾西点越想用枪声制止商务街上惊慌失措、以为世界末日即将来临的人们四处乱窜,人们越惶惶不可终日。 荒尾西点既要指挥特务们围捕那个大汉,又要防止大汉的同伙儿在乱糟糟的人群中向自己打黑枪,难免处处掣肘。荒尾西点恨不得让满街筒子惊呼乱窜的人统统“死啦死啦”地,荒尾西点这时忽然又有点埋怨起原田菀尔来了。保安局的狙击手去参加培训还没回来,原田菀尔如果向宪兵队借两组狙击手,控制了制高点,这个大汉就很难跑掉了。 大汉在人群中沿着商务街向坡下跑去,荒尾西点越追离大汉越远,不由得气急败坏。忽然,荒尾西点发现坡下冲上来五个荷枪实弹的宪兵,不由得大喜。荒尾西点正在大叫大嚷的让宪兵拦截那个大汉,没想到,那大汉一拐弯,钻进了商务街路边一家比利时西饼店里,荒尾西点立刻指挥特务和宪兵包围了比利时西饼店。这时,比利时西饼店门前已经没有到处乱蹿的行人了。几个宪兵悍不畏死,挺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儿”,直接冲进了比利时西饼店。比利时西饼店的老板老夫妇俩吓得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连话都说不出来。由于语言不通,几个宪兵问了半天也没问出个什么来,气的几个宪兵又吼又叫。 荒尾西点还算有点耐心,连说带比划的,比利时西饼店的老板老夫妇俩总算弄明白了荒尾西点的意思,立刻哆哆嗦嗦的向后指。荒尾西点大叫了一声,他却没有勇往直前,反而是几个宪兵向后门冲去。一个宪兵抬起脚,翻毛皮鞋踹门果然够狠,“哐”的一声把比利时西饼店的后门踹个稀碎。可是这个宪兵没想到的是,那个大汉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还给他安排了一个陷阱。只听“轰”的一声巨响,一枚手榴弹在门后爆炸,这个宪兵立刻倒在血泊中。 直到手榴弹的硝烟散的差不多了,荒尾西点才冲了过去。一看比利时西饼店后门满是残垣断壁,一地鲜血的惨况,荒尾西点差点没晕过去。五个日本宪兵,一死二伤,剩下两个正在救治伤员。那大汉就不用说了,早就跑得无影无踪了。 荒尾西点迁怒于比利时西饼店的老板老夫妇俩,嘿嘿,先抓走再说! 第六十五章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 影山善富贡汇报完抓捕“GRU”国际北满特科的负责人“瓦西里”和北满省委秘书长刘劭燚的经过之后,原田菀尔办公室里的人各揣心腹事,表情各异,谁都没有说话。 原田菀尔扫视了一遍众人,阴沉着脸,恨恨的说道:“考えてみても,映画馆で映画が终わった後,映画馆に人が杀到することが与える影响を考えていなかった(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敖连特电影院电影散场之后,人流如潮涌出电影院所能带来的影响)。……” 横田正雄的性子急,向原田菀尔哈了一下腰说道:“原田阁下,『ワシリー』が刘劭燚と接触していたという情报の元がわかりますか?(原田阁下,我们可以知道‘瓦西里’和刘劭燚接头这个情报的来源吗)?……” “笑面虎”把横田正雄的话翻译给余震铎之后,余震铎醒悟横田正雄的问话涉及到了小日本鬼子,自己是什么身份不知道吗?余震铎感觉到浑身不自在,就对正在沉思的原田菀尔说道:“原田君,既然诸君所谈涉及机密,余某还是回避的好,余某在办公室等候……” 原田菀尔没等余震铎说完,举手制止了他,十分诚恳的说道:“余特派员,您是督办这件案子的,代表的是警务部。这件案子对余特派员没有秘密!请坐!请坐!……” 见余震铎重新坐下后,原田菀尔这才叹了口气对横田正雄说道:“横田くん,『ワシリー』と刘劭燚が证言していたという情报源は极秘だった。だが,逮捕に失败したあと,影山くんの情报员『マキシム』がバレてしまったのではないかと。そんな时に生きていれば,まさに『天照大御神』のご加护です(横田君,‘瓦西里’和刘劭燚接头这个情报的来源原来的确是绝密。可是抓捕行动失败之后,影山君的情报员‘马克西姆’恐怕已经暴露,这时……这时如果能活着,当真是‘天照大御神’护佑!)……” 原田菀尔的办公室中死一般寂静,只有“笑面虎”给余震铎翻译低低的声音。原田菀尔沉默良久,声音沉痛地说道:“『マキシム』は私が选んだ帝国の勇者で,苦労して『GRU』国际北満特科に浸透した。『マキシム』の主な任务は,『ヴァシリー』を探し,『ヴァシリー』がスパイ活动をしている证拠を集めることだった。まぁ……志未踏の身が先に死んで,长いのは英雄を涙いっぱいにさせる(‘马克西姆’是我精挑细选的帝国勇士,费尽了周折,这才渗透进‘GRU’国际北满特科。‘马克西姆’的主要任务就是寻找‘瓦西里’,搜集‘瓦西里’从事间谍活动的证据。唉……壮志未酬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 原田菀尔吹牛有点吹过头了。“马克西姆”根本就不是日本人,而是血统纯正的“白俄”。此“白俄”非指白俄罗斯,是指“老毛子”内战时期的白军及其后裔。“马克西姆”真名列昂尼德,日本名千山八兵卫,是小日本鬼子“浅野支队”的情报军官。“浅野支队”是小日本鬼子关东军为了在必要的时候潜入“老毛子”后方制造混乱,进行间谍和破坏活动,招募白俄在华旧军人或白俄贵族子弟组建的一支军队。这支部队的名字因第一任指挥官浅野诚而得名。 影山善富贡在给“浅野支队”的情报军官授课时,就注意到了精通日语的列昂尼德,认为列昂尼德拥有优秀特工的潜质。可惜,哈尔滨市保安局除了日本人,别的人是进不去的。影山善富贡爱才心切,对列昂尼德信誓旦旦的保证,他回哈尔滨后,将极力举荐列昂尼德进入哈尔滨警察厅特务科。做一个就像列昂尼德的名字翻译过来的意思那样的“狮子”。 半年前,“老毛子”的“GRU”应国际北满特科负责人“瓦西里”的要求,为了加强国际北满特科的力量,选派了五名经过特殊训练的特工,准备空降后渗透进哈尔滨。张广才岭西麓部分由南而北山势高峻,地形复杂,既有悬崖绝壁,又有深谷陡坡,人烟本来就很稀少。小日本鬼子在东北实行灭绝人性的 “集团部落”政策,也就是老百姓所讲的“归大屯”之后,在张广才岭的原始大森林中,谁要是想碰到一个人,简直比撞到到一只东北虎还难。 可是,不幸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五名特工在珠河县,也就是后来的尚志市境内的二道崴子空降后,被一对儿打猎的祖孙发现了。装束怪模怪样的五个“大鼻子”在打猎的祖孙二人眼中,显然不是什么“好人”,祖孙二人急忙赶回屯子报信。 十分巧合的是,小日本鬼子关东军江原道大队的一个中队组成的快速挺进队,正在这一带围剿抗联,跟着抗联满山转悠,已经被拖得快啦啦胯了,正在二道崴子这个屯子里修整。关东军这个江原道大队因为士兵全部来自朝鲜的江原道,所以才有了“江原道大队”这个番号。当然了,江原道大队的大队长是日本人这是必须的。大队长叫做长谷龙一郎,是个中佐。 中队长菱刈大八一大尉得报,立刻像打了鸡血一样兴奋。菱刈大八一挥舞着指挥刀,把人困马乏的一百多个“二鬼子”赶进了深山老林,去抓“大鼻子”怪物。 “GRU”的五位特工被包围了,其中四人不幸遇难,只有一个叫做罗蒙洛索夫?茹科夫斯基斯?堪德纳维亚的特工逃又逃不掉,打又打不过,只得选择了投降。 罗蒙洛索夫被秘密押送到了哈尔滨市保安局。审讯是由影山善富贡负责的,影山善富贡罗蒙洛索夫虽然非常配合,甚至是问一答十,所交代的和保安局掌握的“GRU”,以及国际北满特科的情况也没有什么大的出入。可是,影山善富贡总觉得罗蒙洛索夫淡蓝色的瞳孔中,透出一丝令人不易察觉的狡黠。这个令人不易察觉的狡黠又会是什么呢? 影山善富贡是个有丰富经验的老特务了,他感觉罗蒙洛索夫一定隐瞒了不想让他知道的秘密。影山善富贡脑子中忽然灵光一闪:这个什么罗蒙洛索夫长得怎么那么像“浅野支队”的情报军官,日本名叫做“千山八兵卫”的列昂尼德,甚至连声音都很像,简直就是双胞胎。 影山善富贡的大脑快速运转着,一个大胆的计划雏形很快出现在他的脑海中。影山善富贡吩咐把罗蒙洛索夫押回牢房,他收拾好桌子上的东西前往警察厅原田菀尔的办公室,汇报他的想法。影山善富贡的说起来很简单,就是利用国际北满特科的人都不认识罗蒙洛索夫这一有利条件,“狸猫换太子”,让非常酷似罗蒙洛索夫的列昂尼德,也就是千山八兵卫冒名“罗蒙洛索夫”,渗透进国际北满特科内部。专门负责挖出来国际北满特科负责人“瓦西里”,查清并掌握“瓦西里”从事间谍活动的证据。 第六十五章 锦瑟无端五十弦(二) 影山善富贡十分看不起罗蒙洛索夫这样的叛徒,也对“笑面虎”以“密捕为主,突审为主,要逆用叛变分子”的反谍行动主张嗤之以鼻。影山善富贡认为“笑面虎”这一招虽然成效还不错,但是就像罗蒙洛索夫这样的叛徒既然能出卖他的组织,就很难保证关键时刻不出卖大日本帝国。这种人小打小闹的干点破坏勾当有余,是不堪担当大事的。 影山善富贡的计划近似疯狂,但是给原田菀尔的感觉却是眼前一亮。原田菀尔听完影山善富贡的报告后,连连点头,“稀里糊涂嘎”、“马鹿马鹿哒”的卖弄了一番他的学问。 影山善富贡听了半天总算听明白了,原田菀尔说的是《孙子兵法》第十三《用间篇》中的一段话。这段话的原文是:“故三军之事,莫亲于间,赏莫厚于间,事莫密于间。非圣智不能用间,非仁义不能使间,非微妙不能得间之实。微哉!微哉!无所不用间也。间事未发,而先闻者,间与所告者皆死。”这段话的意思是说如何才能得到间谍,让间谍为我所用呢?答案是亲密与间,与间谍亲密,给予金钱重赏,情感上亲近拉拢,思想上诱导,全方位的拉拢。但是即使得到了间谍,也不一定能把间谍用好,就好像你有一把好枪,但是你不会用。意思有点像“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含义。做一桌好菜需要两个要素:好的材料和好的手艺。间谍就是材料,而具备智和仁等条件的将领就有了一门使用间谍的好手艺。 原田菀尔不仅善于教导自己的属下,而且还身体力行。他审查完列昂尼德,也就是千山八兵卫的档案后对这个人非常满意,破例接见了千山八兵卫,并当场将千山八兵卫的军衔由中尉晋升为警衔的警佐,直接归影山善富贡一等警正领导。 千山八兵卫本身就是个疯狂的赌徒,刚一转到保安局当密探就升官,实乃人生一大乐事。这要是衷心为帝国卖力气,完成影山善富贡交代的任务,嘿嘿,飞黄腾达有时机! 千山八兵卫和罗蒙洛索夫在一个牢房里一起住了十几天,千山八兵卫基本掌握了罗蒙洛索夫很多特点之后,影山善富贡决定千山八兵卫代号“马克西姆”,按罗蒙洛索夫交代的联络方法,和国际北满特科取得联系。在“马克西姆”和国际北满特科联系之前,为了保证“马克西姆”的安全,由影山善富贡亲自把罗蒙洛索夫押送到宪兵队,用绞肉机“秘密处理”了。 损失了“马克西姆”这个重要的密探,原田菀尔痛不欲生的可惜完了之后,转过身去对身边的影山善富贡坚定不移“稀里糊涂嘎”、“马鹿马鹿哒”的嘚啵了半天。 “笑面虎”赶紧附在余震铎耳边,低声翻译道:“原田长官命令影山君,会后尽全力联系上‘马克西姆’。如果‘马克西姆’还活着,要是有暴露的危险,立刻撤回!……” “は(是)!……”影山善富贡赶紧站了起来,腰一弯,规规矩矩的答应道。 影山善富贡坐下后,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自言自语般说道:“最初のように慎重に物事を终わらせていれば、失败することはありません!『道徳真経』の言うことは本当に确かである。この世界は因果関系でつながっていて,全身を动かしている。ちょっとしたミスが,思わぬ灾いを招く(慎终如始,则无败事!《道德真经》所言真的是千真万确。这个世界彼此因果相连,牵一发而动全身。一丁点儿的失误,就会招致意想不到的祸患。)。……” 余震铎心中不由得有些好笑:“这哈尔滨围绕着《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失窃一案的间谍斗法够热闹的了!那情报掮客、国际间谍奥古斯特?冯?霍夫曼何德何能,把老子从千里之外折腾到哈尔滨来,老子就觉得杀鸡用牛刀了。没想到,‘老毛子’的大特务‘瓦西里’和北满省委秘书长刘劭燚也卷了进来。嘿嘿……这戏是越来越好看了!……” 影山善富贡目光呆滞,嘴中自言自语般说道:“まぁ……我が友は,老子の『道徳真経』に説かれていると言っています ‘それを収めようとすれば,まずそれを拡张せねばならず,弱めようとすれば,まずそれを强化せねばならず,これを廃うとすれば,まずそれを持ち上げねばならず,それを夺うには,まずそれを与えねばならない。これは微妙ながらも明々とし,柔弱が刚强に胜つという。鱼の生存は池の渊から离れてはならず,国家の刑罚と政教は人に夸示してはならず,人をおどかすのに安易に用いてはならない。(将欲歙之,必固张之;将欲弱之,必固强之;将欲废之,必固兴之;将欲取之,必固与之。是谓微明,柔弱胜刚强。鱼不可脱于渊,国之利器不可以示人)’。……” “笑面虎”见余震铎注意听影山善富贡说些什么,就把嘴凑到余震铎的耳边翻译道:“影山君说的是他一个什么小朋友曾经说过老子的《道德真经》中曾经告诫我们‘将欲歙之,必固张之;将欲弱之,必固强之;将欲废之,必固兴之;将欲取之,必固与之。是谓微明,柔弱胜刚强。鱼不可脱于渊,国之利器不可以示人。’……卑职愚鲁,不知影山君何意?……” 余震铎笑着低声对“笑面虎”说道:“影山君也没有什么很深的用意!他应该是在感慨,似乎是在检讨抓捕‘瓦西里’和刘劭燚行动中的不足。唉……影山君真是帝国的忠臣!……” 岛本敬二见余震铎和“笑面虎”二人窃窃私语,心中十分不满。他不敢表现出对余震铎不敬,却狠狠地瞪了“笑面虎”一眼,然后如饿狼般的目光慢慢移向原田菀尔,语调和缓却阴森森的说道:“原田くん,事には缓急がある。今日の特派员へのお诧びの酒宴は后で构わないが,『ワシリー』と刘劭燚の逮捕は至急のことだ事には缓急がある(原田君,事有轻重缓急,今天向余特派员赔礼的酒宴可缓,但是抓捕‘瓦西里’和刘劭燚却是很急的事情,你如果提前通知我,抓捕就不会失败了)!……” 原田菀尔今天是豁出去了,反正抓捕“瓦西里”和刘劭燚的行动也失败了。如果表现得再软弱一点,岛本敬二这个狗东西一定会“宜将剩勇追穷寇”,把自己彻底打垮!也许,明天黑田将军就会来哈尔滨,把自己“秘密处理”了。必须得是一副心中无私天地宽的样子,没理也要搅三分。原田菀尔“哼”了一声,忍不住反唇相讥:“岛本君,胜败は兵家の常だ!外国のスパイを捕まえるのは我々保安局の仕事だから,谁かに指示を仰ぐ必要はない。それに,急な事が起って,お伺いする暇もありません(岛本君,胜败乃兵家常事!抓捕外国间谍是我们保安局正常工作,没有必要向谁请示。再说了,事出仓促,也来不及请示)!……” 第六十五章 锦瑟无端五十弦(三) 原田菀尔和岛本敬二你一言我一语,犹如两只斗架的公鸡,互不服气,脸红脖子粗叽咯浪叽咯浪的争论不休。影山善富贡和鬼谷操六十分惊悚,面面相觑,不敢插嘴。那横田正雄一反常态的正襟危坐,目视前方,对原田菀尔和岛本敬二两个人掐架,干脆来了个充耳不闻。“笑面虎”更是吓得不知如何是好,根本就不敢把二人争吵的内容翻译给余震铎。 “原田君和岛本君切莫争吵,子曰“礼之用,和为贵。先王之道,斯为美。小大由之,有所不行。知和而和,不以礼节之,亦不可行也。”影山君和鬼谷君抓捕‘瓦西里’和刘劭燚失利这件事,实属意外!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影山君和鬼谷君已经尽了力。原田君和岛本君为了此事争吵,除了徒增烦恼,于事无补。余某有一事相告,也许可解原田君和岛本君的烦恼。……”余震铎微笑着打断了原田菀尔和岛本敬二的争吵。 原田菀尔和岛本敬二也许只是客气,也许是猛然意识到二人在余震铎这个军统大叛徒面前争吵,实在是有失大和民族的体统,给天皇陛下的脸上抹了黑。见余震铎出言阻止,原田菀尔和岛本敬二的争吵戛然而止,一起望着余震铎。“笑面虎”把余震铎的话翻译给众人之后,岛本敬二强装出一副笑脸,用“协和语”对余震铎说道:“余特派员,争吵的关系没有!我的,原田君的朋友大大的!今天争吵,明天又是朋友大大的!……” 余震铎见原田菀尔狠狠地瞪了岛本敬二一眼之后没说话,就笑了笑说道:“余某知道岛本君和原田君是大大的好朋友,在工作中出现分歧是很正常的事情。‘灯不拨不亮,理不辩不明’嘛。争论也是为了更好的为‘天皇陛下’效劳!不过,余某确实有一件事情要和诸君商榷,还望诸君能不吝赐教。……” “笑面虎”翻译之后原田菀尔、岛本敬二和横田正雄不知道余震铎刚来哈尔滨半个多月,而且绝大部分时间在病床上躺着能有什么事,让大家解除烦恼。原田菀尔、岛本敬二和横田正雄只是从表面上尊敬的角度出发,一起静静地望着余震铎。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余震铎胸中的格局似乎比原田菀尔可大多了,他没有丝毫隐瞒的把他对那个世界着名钢琴家斯维亚托斯拉夫?特奥菲洛维奇?特克利耶夫的怀疑向在场的人和盘托出。 余震铎说完之后,原田菀尔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又开始嘚瑟起来他渊博的中华文化:“唉……当真是‘失之东隅,得之桑榆。’呀!‘得知我幸,失之我命。’若不是余特派员学识渊博,心细如发,怎么可能发现这么重要的线索!如果这个人的确是‘老毛子’的间谍,一定与《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失窃一案有关。余特派员重伤初愈初出茅庐,就为侦破《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失窃一案立下不朽功勋,实乃天皇陛下,以及大日本帝国洪福齐天!……” 余震铎的话岛本敬二和横田正雄听得半啦咔叽的根本就没听懂。岛本敬二还算有涵养,阴沉着脸没说话,耐心的等待“笑面虎”翻译。可横田正雄却急不可耐,他和影山善富贡二人面面相觑之后,直接催促“笑面虎”翻译“快快的”。 被余震铎的话惊得目瞪口呆的“笑面虎”直到横田正雄急躁的催促他了,这才醒悟,这才吭哧瘪肚的把余震铎的话如实的翻译给岛本敬二和横田正雄,以及影山善富贡和鬼谷操六。 横田正雄听了也十分吃惊,直眉瞪眼的用“协和语”问余震铎:“余特派员,你的怀疑弹钢琴的特克利耶夫是‘GRU’间谍,『ディアナ』か(‘狄安娜’)?……” “‘狄安娜’?‘狄安娜’是谁?……我在军统怎么没听说过?……”余震铎眨着小眼睛盯着横田正雄,满脸的懵十三,十分诧异的问道。 “哦……余特派员,对不起!说来话长呀!……”横田正雄知道说秃噜嘴了,这件事余震铎不知道,也许岛本敬二和原田菀尔有默契,就不应该告诉他。横田正雄采用了一个“拖”字诀之后,眨了眨眼睛,大脑急速转动着翻过来调过去的思索着怎么才能把“狄安娜”这件事遮掩过去。可惜,横田正雄可没有他的美国同行“破棉袄”睁着眼睛说瞎话,居然还能自圆其说的本事。横田正雄一急之下,只能“稀里糊涂嘎”、“马鹿马鹿哒”的胡说了一通。 “笑面虎”正琢磨着怎么翻译横田正雄的这番宏篇大论,原田菀尔却抢着笑眯眯的对余震铎说道:“呵呵……余特派员,事情是这样的。由于余特派员重伤初愈,贵体欠安,不易劳神。所以,是我决定暂时不劳动余特派员。余特派员既然恢复得这么块,我明天就命山田把‘狄安娜’的档案送到余特派员的办公室。其实,不怕余特派员笑话。我们对‘狄安娜’这个人所掌握的资料有限,仅仅知道他是‘GRU’的王牌特工,似乎已经在哈尔滨潜伏了很多年。直到发生《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失窃一案才被启用。横田君一直在追踪‘狄安娜’,所以难免有些性急。……” 余震铎笑了笑说道:“我也不知道有‘狄安娜’这个人存在,只是推测特克利耶夫有间谍活动而已,是‘老毛子’间谍的可能性比较大。不过,要想进一步找到特克利耶夫的破绽,证实他就是那个什么‘狄安娜’,或者是别的什么间谍,还需要进一步调查。……” 横田正雄再也忍不住了,日语冲口而出:“しかし,テクリエフさんは吉田将军阁下のお招きのお客様です(可是,特克利耶夫先生是吉田将军阁下请来的客人)!……” 听了横田正雄的话,原田菀尔办公室里所有的人又是一阵面面相觑,谁都不说话。 “笑面虎”战战兢兢的翻译完之后,余震铎正想回答,岛本敬二抢着说道:“横田さん,私たちが忠実なのは天皇陛下です!吉田将军阁下もそれを知れば理解してくださるであろう。どうやら,特高课と保安局の合同捜査が必要らしい(横田,我们忠于的是天皇陛下!吉田将军阁下知道了也会理解。看来,你们特高课需要和保安局联合调查了)。……” 岛本敬二说到这里,原田菀尔看了一眼影山善富贡,却没有说话。影山善富贡皱着眉头,低声咕哝了一句:“トクリエフのひとしきりの大风も吹き飞ばすような弱い书生が,『GRU』のジョーカー『ディアナ』だろうか。それは……そんなはずはない(特克利耶夫一个一阵大风都能刮跑的瘦弱书生,会是‘GRU’的王牌特工‘狄安娜’?这……这怎么可能)!……” 岛本敬二一瞪眼,正想怼影山善富贡几句,却被原田菀尔拦住,一本正经的“稀里糊涂嘎”、“马鹿马鹿哒”说了一通。岛本敬二听了,似乎是很不情愿的点了点头。 第六十五章 锦瑟无端五十弦(四) “笑面虎”低声给余震铎翻译道:“原田长官说,特克利耶夫究竟是不是‘老毛子’的间谍,得调查之后才能确定。为了保证调查在保密的前提下事半功倍,保安局和宪兵队应该按分工加强合作。对特克利耶夫的调查就劳烦余特派员统一领导。……” 让余震铎领导调查特克利耶夫是原田菀尔不得已的办法。调查特克利耶夫是主导权交给岛本敬二?那是他绝不情愿的,可是他又协调不了岛本敬二。 待“笑面虎”翻译完了,原田菀尔笑眯眯地对余震铎说道:“余特派员!啊不!震铎兄!哈哈……看起来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东方不亮西方亮,黑了南方有北方。如果真的如岛本君所言,我有时间及时通知了岛本君抓捕‘瓦西里’和刘劭燚的行动,就会取消马迭尔令人愉快的晚宴。那个什么特克利耶夫的破绽稍纵即逝,我们就会失去追踪‘GRU’的王牌特工‘狄安娜’的宝贵线索。震铎兄,关于特克利耶夫的调查我已经和岛本君商量过了,必须向黑田将军报告。特克利耶夫在国外的一举一动,需要动用国外的谍报资源。特克利耶夫在国内活动部分的调查就由震铎兄统一指挥,保安局、宪兵队和警察厅特务科听由差遣。哈哈哈……” 岛本敬二听不懂原田菀尔拽些什么,更不明白他为何发笑。“笑面虎”把原田菀尔的话翻译给他之后,岛本敬二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肚子里暗骂道:“嘿嘿……原田这个老混蛋!你今天放老子鸽子的事老子记下了!只不过你的运气太好了,居然能让余震铎这个军统的大叛徒发现这么重要的线索!唉……原田这个老混蛋说的有一句话是正确的,那就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发现这么重要线索的人为什么不是宪兵队的人呢?……” 余震铎和原田菀尔客气了几句,却总觉得原田菀尔说的“东方不亮西方亮,黑了南方有北方”这句话十分耳熟。余震铎虽不能说过目不忘,但是,一个优秀的特工记忆力超群是他的基本素质。余震铎苦思冥想了半天才想起来,原田菀尔说的这句话,敢情是自己在军统总部学习过的一篇文章,而且考试还获得了第二。第一?第一当然是舍戴老板其谁也!余震铎不是把这句话的出处忘了,而是先入为主,怎么也没想到原田菀尔竟然也会熟悉这句话。 这篇文章是余震铎又敬又恨的那些人的伟大领袖,一九三六年十二月在陕北的红军大学所作的《中国革命战争的战略问题》演讲中的一句话。原话是:“中国是一个大国,‘东方不亮西方亮,黑了南方有北方’,不愁没有回旋的余地。……” 余震铎甚至脑洞大开,突发奇想:原田菀尔这个老鬼子既然也这么熟悉《中国革命战争的战略问题》这篇文章,不会是对方潜伏在小日本鬼子阵营的赤色间谍吧?这个老鬼子如果是赤色间谍,老子把他揭发出来。嘿嘿,恐怕就是在世界谍报史上也会留下浓墨重彩的一页。唉,可惜呀!愿望是丰满的,可现实总是很骨感。 说起余震铎曾经学过《中国革命战争的战略问题》来,颇有戏剧性。抗日正面战场对中国十分不利,军队节节败退,损失惨重。余震铎所忠于的领袖痛定思痛之后忽然心血来潮,下令军队校级以上的军官必须学习《中国革命战争的战略问题》这篇文章。而且还要考试,作为晋升的依据。余震铎所在的军统系统的校级以上军官自然也在必须学习的范围之内,他虽然打心眼儿里不愿意学,但是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不学也得学! 出乎余震铎意料之外,他这一学却是受益匪浅,他深深地被这篇文章运用哲学的观点,系统地说明有关中国革命战争战略方面的问题,阐述了在长期革命战争实践中形成的军事思想、军事原则所吸引了。余震铎本来是为了学而被迫捏着鼻子不得不学的,可是当他展开这篇文章,仅看了开头的《如何研究战争》就被吸引住了。余震铎一口气读了下去,当他读到“关于丧失土地的问题,常有这样的情形,就是只有丧失才能不丧失,这是‘将欲取之必先与之’的原则”时,不由得拍案叫绝。 “‘只有丧失才能不丧失’!这显然是强调处于劣势一方为保存军力,待机破敌而采取战略退却的必要性!……”余震铎掩卷沉思,心情格外沉痛。自“七七”事变以来,国军屡战屡败,丧师失地,甚至连首都南京都丢了,造成了南京大量老百姓和战俘被小日本鬼子残忍的杀害,无数家庭支离破碎。中国有广袤的土地,战略回旋的空间很大。如果“七七”事变时认真研究《中国革命战争的战略问题》这篇文章,调整呆板的战略战术,战争就绝不会这么被动了。实际上,余震铎的思路已经向伟大领袖的这段话靠拢了:“所谓战略战术者,说过来说过去,无非就这四句话:你打你的,我打我的;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走;走,你就打不着我;打,我就要打上你,打准你,吃掉你。” 只不过,余震铎思考的是在谍战战场上,如何“将欲取之必先与之”。的确,何止是战场上应该遵循“将欲取之必先与之”的原则,同样血腥的谍战战场上,“将欲取之必先与之”的原则应用的例子那是数不胜数的。余震铎一走神,“将欲取之必先与之”轻声说出了口。 “笑面虎”没听清楚余震铎说些什么,十分关切的问道:“余特派员,您说什么?卑职只知道‘要想当一个好特工,就一定不是个好人。’您说的是什么哲学思维吗?……” 余震铎不由得哑然失笑,就坡下驴的对“笑面虎”微笑道:“哲学思维?呵呵……都说哲学太虚!事实上,哲学能提高一个人的思考能力,它让人的思维更加开放、更加有逻辑性、更加清晰、更加有批判性,是世界上最务实的学问。若论专业技能,我们这些当长官的不一定就比下属有优势。但在思维、在观点上,我们这些当长官的必须有自己的独特见解,而且这些见解必须在统领部下的过程中逐步被确认。……” “原来余特派员说的是跟汉高祖刘邦所说‘文不如萧何,武不如韩信,谋不如张良。’但是他还能当皇帝是一个意思呀。这话说明了刘邦善于用人之所长,说明了刘邦天命所归!那么余特派员呢?……”“笑面虎”不由得恍然大悟,更加钦佩余震铎了。“笑面虎”不由得暗赞道:“哎呀我的天妈地姥爷呀,这余特派员不愧是留学莫斯科东方大学的谍报界高人,单从他这胸中的格局就少有人能及!余特派员在十了年内就累功晋升军统中校,可想而知他如果没有特别的过人之处是想都不用想的。‘金鳞岂非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余特派员在警务部今后的发展也必然不可限量!县官不如现管,余特派员可是现成的靠山。……” 第六十六章 谨慎能捕千秋蝉(一) 过了年,正月十五转眼就到。正月十五是中国传统的元宵佳节,过年期间的节日活动也将在这一天达到一个高潮。当然,过元宵节必不可少的就是吃元宵了。 解耀先来周老太太家之后,元宵还没有吃过,可是粘豆包却吃过几次了。粘豆包是东北人过年期间喜欢吃的一种粘食,用黄米面和小豆馅自制而成。在东北,老百姓一般是在冬季开始的时候制作粘豆包,然后放入户外的缸中冷冻过冬。周老太太的家境虽不富裕,可是东北老百姓冬季餐桌上不可或缺的粘豆包还是不能少的,顶多就是少吃几顿罢了。 解耀先没来之前,周老太太是舍不得蘸着白糖吃粘豆包的。解耀先来了之后,经济条件好多了,周老太太也是心疼“儿子”,就称了一斤白糖,让“儿子”蘸着白糖吃粘豆包。 解耀先对粘豆包的感觉就是一般,他最感兴趣的就是周老太太亲手做的东北元宵了。东北的元宵不同于南方的汤圆,元宵不是包的,是滚的。周老太太先把白糖、玫瑰、芝麻、果仁、豆沙等馅儿做好后,又切成小块,然后把解耀先买回来的哈尔滨“双合盛火磨”生产的糯米粉放在一个很大的笸箩里,周老太太就开始晃动笸箩。 解耀先瞪着眼睛,十分好奇的盯着笸箩中的糯米粉一层一层的沾到馅儿块儿上。周老太太还在不住的晃动笸箩。元宵越晃越大,一个个白白的圆圆的元宵很快就神奇的滚成了。 解耀先忍不住对周老太太笑道:“娘,您的手可真巧!……” 周老太太边晃着笸箩,边对解耀先慈祥的笑道:“呵呵……儿呀,你可真能夸娘!等你娶了媳妇,每个正月十五娘都给你们小两口做元宵,做的元宵又圆又大,让咱们家团团圆圆,和和美美,你们小两口的小日子甜甜蜜蜜!……” 解耀先知道元宵的寓意表达了老百姓对新一年的一种美好祝愿,他望着周老太太笑了。 周老太太家正月十五的晚饭虽说不上丰盛,却也难得的有点荤腥,尤其是还有解耀先最喜欢吃的“猪肉炖粉条子”。解耀先吃得十分香甜,最后一碗白高粱米饭还没吃完呢,就撑得开始“嗝儿”、“嘎”的一个劲儿打饱嗝儿。 解耀先心中暗骂:“他娘的!咋这么没出息?吃点高粱米饭还撑得打开鸣了!……” 解耀先的饭碗还没撂下,周老太太就催着他出去,找几个左邻右舍的年轻人溜达溜达。说正月十五吃完晚饭出去溜达溜达是有讲究的,叫“走百病”。“走百病”是明清以来北方汉族传统的民俗文化,这个风俗尤以解耀先叫战智湛那前儿的家乡山东为甚。解耀先并不陌生,正月十五晚饭后,人们成群结队的走出家门,结伴而行。尤其是身体不好的见桥必过,“走百病”之后,可以祛病除疴,消灾延寿。在人群中,穿着节日盛装青年妇女们绝对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她们走桥渡疴,登城祛疾,摸钉求子,直到夜半始归。 哈尔滨的主要人口都是迁徙而来,其中尤以山东人为多。所以,哈尔滨正月十五的习俗都带有一些关内的习俗。元宵之夜,哈尔滨的大街小巷张灯结彩,人们点起万盏花灯,携亲伴友出门赏灯、逛花市、放焰火,载歌载舞欢度元宵佳节。 可惜的是,解耀先一走出周老太太的家门,发现夜空没有皓月高悬,竟然飘起了雪花。解耀先猛然想起民间流传的一句农谚:“八月十五云遮月,正月十五雪打灯。” 这句农谚反映了节日天气之间的呼应关系。意思是说当年农历八月十五中秋节这天,如果天空被云幕遮蔽,看不到中秋圆月,来年的正月十五这天就会阴天或下雪。“云遮月”和“雪打灯”,表面看是云和雪的呼应现象,实质上是两次冷空气活动的呼应关系。也就是说,中秋节前后如果有冷空气活动,造成了“云遮月”的现象。那么,元宵节前后,又会有冷空气入侵,形成“雪打灯”的局面。 “八月十五云遮月,正月十五雪打灯?也不知道准不准!可惜的是去年的八月十五,老子还叫做战智湛,让越南猴子伤得要死要活的,在病床上趴着呢!……”解耀先望着满天飞舞的雪花,暗自嘀咕了几句之后,又搬着指头数了起来:“子丑寅卯……申酉戌亥,眼目前儿是己卯年的丙寅月辛丑日,就是阳历的一九三九年三月五日呀。三月五日那可是伟大领袖亲笔题词‘向雷锋同志学习’的日子,是‘学雷锋纪念日’呀。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学雷锋纪念日’是不是得做点儿‘学雷锋’的好事呀?玄德公不是也曾言‘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惟贤惟德,能服于人’嘛。不对!不对!眼目前儿是一九三九年三月五日,离一九六三年的三月五日还差一五、一十、十五、二十,还差二十四年呢。……” 一想到伟大领袖亲笔题词“向雷锋同志学习”的日子离眼目前儿还有二十四年,就是距离他瓜瓜落地的日子还有二十四年,解耀先不由得有些沮丧。他猛地一拍脑袋,差点把头上的狗皮帽子拍掉。解耀先急忙扶正了狗皮帽子帽子,自言自语般说道:“就算还差二十四年能咋的?雷锋叔叔后来那前儿不是也说过嘛,‘一个人做一件好事并不难,难的是一辈子只做好事不做坏事。’老子得进德修业,有所作为。一件好事再小也是好事儿,不能因为好事小而不做。做好事儿就是积善,小善积多了就成为大善。老子只要‘勿以善小而不为’,就是一个高尚的人,一个纯粹的人,一个有道德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一个有益于人民的人!呵呵……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老子成为有益于人民的人了,修为可就小成了!……” 解耀先边自嗨,边把双手抄在袖子中,走出了周老太太家的院子。正月十五不能赏月,不能不说是一种遗憾。可是,“三十六棚”的人们仍然在飘飘洒洒的雪花中点起彩灯万盏,以示庆贺。人们燃灯放焰,喜猜灯谜,其乐融融。随着“噼里啪啦”的响声,烟花冲上了天,一朵朵五颜六色的烟花飞升降落。一颗颗五颜六色的火花飞升降落,时而如天女散花,忽明忽暗,把夜幕点缀成鲜花的世界。忽然,远处不知是哪里传来唢呐吹奏的粗犷、豪放、热烈的《月牙五更》。这显然是聪明善良的老百姓为了欢度正月十五元宵节,正在在踩高跷、扭秧歌。解耀先不由得怦然心动,大有前往一睹踩高跷、扭秧歌这种热闹的冲动。 解耀先兴奋之余,不由得学着《唐白虎点秋香》中风流才子唐伯虎走路的姿势,甩着袖子边走边吟起了唐寅的《元宵》一诗:“有灯无月不娱人,有月无灯不算春。春到人间人似玉,灯烧月下月如银。满街珠翠游村女,沸地笙歌赛社神。不展芳尊开口笑,如何消得此良辰。” 第六十六章 谨慎能捕千秋蝉(二) 大煞风景的是,解耀先所穿棉袄的袖子不是很长,只及手背,怎么甩也没有唐伯虎走路的那种潇洒。解耀先不免有些沮丧,想起了“东施效颦”的故事,也就是《庄子?天运》中的一段话:“故西施病心而颦其里,其里之丑人见而美之,归亦捧心而矉其里。其里之富人见之,坚闭门而不出;贫人见之,挈妻子而去之走。彼知颦美,而不知颦之所以美。” 解耀先正在自我解嘲,忽然,在乱糟糟的行人和“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中传来一个他很熟悉的声音“唉呀妈呀……这不是战先生吗?吃了没呢?这是也出来溜达溜达咋的?……” “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解耀先不用回头看,就知道这是“连翘”登门了。解耀先转过身去一看,只见一个中等身材,身穿藏青色棉袍,脖子上围着一条黑色的毛线围脖,戴着一副经典电影《地道战》中小日本鬼子山田队长所戴的那种滴溜圆的眼镜,尤其是上唇留着那一抹糟心的小胡子,不是“连翘”又是谁? “哎呦呵……这不陆先生吗?咋这么巧呢!俺刚吃完,您吃了吗?……”解耀先对“连翘”深施一礼之后,又觉不妥,急忙又文绉绉的说道:“彩袖殷勤捧玉钟,当年拼却醉颜红。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今宵剩把银缸照,犹恐相逢是梦中。在这元宵佳节之际,得见杏园高手,幸何如之?……” 这首词是北宋晏几道脍炙人口的名作《鹧鸪天》,写的是晏几道与一个女子的久别重逢。通篇词情婉丽,读来沁人心脾。只不过,解耀先此时用来形容与“连翘”“久别重逢”的喜悦,似乎有些不妥。也许是解耀先卖弄才学信口吟出,没有顾及到“连翘”懂还是不懂。晏几道久别重逢的是相爱的歌女,与解耀先的情况不同,情致各异。“连翘”如果研究过这首词,定要笑骂解耀先“狗戴嚼子胡勒”,扯了个好大的王八犊子了。 “呵呵……托战先生的福,吃过了!吃过了!是二十二排的十五号王国志他老妈的病又重了,我来送两副药!……”“连翘”也急忙深施一礼。虽然解耀先文穷拽一些他听不懂的文言文,但是“连翘”料定解耀先的狗嘴里也吐不出什么象牙来。“连翘”笑嘻嘻的低声说道:“你个青沟子娃娃,不胡吹六哨的装犊子浑身的皮刺挠咋的!……” “唉呀妈呀……这不是战先生跟陆大夫吗?呵呵……你们这识文断字儿的人见个面咋都这么墨迹!二位先生吃了没?呵呵……没去看‘踩高跷’的呀?他们说他们说有白蛇、唐僧,还有孙悟空跟猪八戒和姜子牙呢,那看热闹的人呀呜泱呜泱的老鼻子了!……”解耀先正想反唇相讥,忽然有人跟他和“连翘”打招呼。解耀先和“连翘”转身望去,原来是四五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三四十岁的妇女。其中一个身穿也许用家里的被罩改成的大红棉袄的大眼睛妇女“叽叽呱呱”的说道。 “踩高跷”是一种民间特有的艺术形式。表演的人装扮成戏剧或传说中的人物,踩着有踏脚装置的木棍,边走边表演。每到正月,一队队高跷会在腰鼓、小铴锣、大小钗的打击乐中穿街而过。“踩高跷”由于诙谐有趣,粗犷喜人,声情并茂,时有乐哏,一向为老百姓喜爱。 这个大眼睛妇女解耀先认识,他急忙对这个大眼睛妇女拱了拱手,笑嘻嘻的说道:“哦……原来是老舅母呀,俺吃过了!老舅母吃过了吗?这是看‘踩高跷’的去咋的?……” “连翘”不认识这个大眼睛妇女,但是人家既然认识自己,主动和自己打招呼,也不能推聋作哑装作没听见呀。可“连翘”又不想像解耀先一样自干晚辈儿,叫这个大眼睛妇女什么“老舅母”,他只好也向这个大眼睛妇女拱了拱手,用右手手指推了推眼镜,左右端详了一下大眼睛妇女的脸,伸出拇指笑道:“呵呵……他老舅母的面色‘白绢裹朱砂’,看上去就像白色的丝绢裹着朱砂,白里透红,身体那是贼啦健康!……” 解耀先心中暗自嘀咕道:“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这老陆平时瞅着挺老实的,咋没瞅出来也这么会撩妹呢?唉……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知人知面不知心呀!……” 大眼睛妇女的脸一红,说道:“唉呀妈呀……谢谢您了陆大夫!……” 大眼睛妇女身边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妇女接过话来说道:“唉呀妈呀!……你们瞅瞅,都说陆大夫摸脉都神了,没想到陆大夫相面也贼啦厉害。陆大夫,你给我也相相面呗!……” “陆大夫,这个是丫蛋儿她妈,你就给相一相吧!……”大眼睛妇女赶紧给陆大夫介绍。 “连翘”根本就不知道“丫蛋儿”是谁,更别提丫蛋儿她妈了。“丫蛋儿是谁?”这个问题是不能问的。否则的话,那不就显得“丫蛋儿”的名气不够响亮,“连翘”也不会唠嗑。 “呵呵……原来是丫蛋儿她妈呀,你瞅瞅这扯不扯!……”“连翘”用右手手指推了推眼镜,俨然一副有眼不识金镶玉,似乎是很惊讶的样子。但是“连翘”似乎又不甘几个妇女曲解神圣的中医,他又接着笑道:“我说丫蛋儿她妈,咱们中医看病讲究的是“望、闻、问、切”!我才刚说他老舅母的面色‘白绢裹朱砂’,就是望诊!望诊就是看人的神、色、形、态、舌象、络脉、皮肤、五官九窍等情况以及排泄物、分泌物、分泌物的形、色、质量。呵呵……‘白绢裹朱砂’是《黄帝内经》中的一句话,说白了就是气色好。人的气血盛衰,常常从……” 解耀先听到这里,不由得暗笑:“头开始前儿还以为老陆这家伙挺会和和老娘们儿唠嗑的。咋没说几句就那啥了呢?这帮老娘们儿哪有闲心听你在这旮沓给她们讲中医课呀!……” 果然如解耀先所料,“连翘”这一大讲中医理论,几个妇女果然听得烦不胜烦。忽然,不远处腰鼓、小铴锣、大小钗的打击乐声音一阵紧似一阵。 “唉呀妈呀!……踩高跷的过来了,快走!快走!……”一个妇女大叫一声,转身就跑。 丫蛋儿她妈边走边喊:“陆大夫,我哪天给您送粘豆包去!……” 解耀先和“连翘”呆呆的看着几个妇女消失在飘飘洒洒的雪花中,这才互相之间对视了一眼,叹了口气。“连翘”周围没人,这才十分感慨的低声说道:“唉……我说老解,咱们的老百姓太淳朴了,只有眼目前儿这么一丁点儿和平的光景,她……她们就这么满足!……” “这要是在咱们穷人自己说了算的地方,才是真正的满足!……”解耀先不知望着何处,自言自语般嘀咕了一句之后低吟道:“病骨支离纱帽宽,孤臣万里客江干。位卑未敢忘忧国,事定犹须待阖棺。天地神灵扶庙社,京华父老望和銮。出师一表通今古,夜半挑灯更细看。” 第六十六章 谨慎能捕千秋蝉(三) “位卑未敢忘忧国?……”“连翘”听了连连点头,说道:“老解,你曾经跟我说过。中国人民正在受难,我们有责任解救他们,我们要努力奋斗。要奋斗就会有牺牲,死人的事是经常发生的。但是我们想到人民的利益,想到大多数人民的痛苦,我们为人民而死,就是死得其所。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为人民利益而死,就比泰山还重!……” “连翘”说到这里,忽然发现有几个半大孩子说说笑笑的走了过来,他“哈哈”一笑,对解耀先深施一礼,说道:“知我者非战先生莫属!朝闻道,夕死可矣!……” “朝闻道,夕死可矣?……”这话不是解耀先说过的,起码他没跟“连翘”说过。解耀先早就发现了飘飘洒洒的雪花中过来的几个半大孩子。他笑吟吟的对“连翘”回了一礼,吟起了宋朝张孝祥的《丑奴儿?玉节珠幢出翰林》一词:“玉节珠幢出翰林。诗书谋帅眷方深。威声虎啸复龙吟。我是先生门下士,相逢有酒且教斟。高山流水遇知音。” 解耀先和“连翘”目送几个半大孩子走了过去,不知为何,他没有和“连翘”斗嘴,而是低声问道:“老陆,你大过节的来找俺,是不是出了啥事儿?你不用忌讳,说就是!……” “连翘”没有正面回答解耀先的话,反而望着远处繁星般的灯盏说道:“正月十五赏花灯,哈尔滨有一个‘送灯’的习俗你见过没有?呵呵……‘正月十五来送灯,送金灯、送银灯、送铁灯,有儿坟前一片明,无儿坟前黑洞洞。有心来偷灯,偷个大铁灯,背也背不动,天冷地滑闹个抑歪蹬,大布衫烧个大窟窿。’……” 解耀先笑了笑说道:“俺还以为你说的是求添丁吉兆的‘送灯’呢,原来说的是这个呀。你说的这段民谣俺下黑之前就念叨过了。是周老太太领着俺去战……战大鹏战老先生的坟前去‘送灯’,这段民谣就是在战老先生坟前念叨的。唉……‘有儿坟前一片明,无儿坟前黑洞洞’嘛。俺眼目前儿既然是战老先生的儿子,去坟前‘送灯’那是必须的!……” 解耀先和“连翘”说的不假,哈尔滨的这个习俗就是正月十五时,家家都做面灯。灯的形状就像一只碗,俗称“灯碗”。用苞米面做成的叫“金灯”;用白面做成的叫“银灯”;用荞麦面做成的叫“铁灯”。这些灯做成型后上锅蒸熟,插上用棉絮缠裹的芦苇做成的灯芯,在灯碗里倒满灯油,“面灯”就算做成了。做完了“面灯”,就一直从家里送到大门旁、大路口。这“面灯”还要送到墓地,放在已故亲人的坟头上。传说“送灯”送到坟地,点灯必须用自己的洋火儿,谁先点燃谁吉利。如果借别人的洋火儿点灯,祖先会看不见光明,灯就白送了。正月十五晚上,因为家家送灯,所以路口、野外、坟地一片通明,十分壮观。 “连翘”笑了笑,点了点头说道:“嗯……哈尔滨这旮沓‘送灯’的说法有很多。有的说‘送灯’是给老祖宗照亮抓虱子的;有的说在十字路口送灯是要老祖宗回家过灯节能找到回家的路。老百姓‘送灯’还不就是希望祖宗能够保佑家人人丁兴旺,多子多孙。……” 解耀先忽然想起来,他和“白狐”在“酒鬼小馆”接头的同时,军统大叛徒、大汉奸余震铎出现在“马迭尔旅馆”门前,和他在一起的还有小日本鬼子关东军哈尔滨宪兵队队长岛本敬二大佐,还有特高课课长横田正雄少佐。以及警察厅副厅长原田菀尔三等警监和特务科科长“笑面虎”高胜寒三等警正。这些人去马迭尔西餐厅吃饭并不奇怪,奇怪的是本来在同一时间,哈尔滨市保安局的参事官影山善富贡一等警正邀请解耀先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吃饭。如果不是影山善富贡突然之间有了别的紧急事情,改了时间,后果不堪设想。 解耀先想到这里,看了看四周,见近处无人,这才低声对“连翘”笑道:“老陆同志,你的事如果不急,俺倒是有一件要紧事儿需要向组织汇报!咱们边走边唠中不?……” “要的!要的!……”“连翘”笑吟吟的点了点头,和解耀先并肩漫步走去。 解耀先边走,边把“白狐”手下的发现告诉了“连翘”。“连翘”就像解耀先初闻这件事的时候一样,也是脸色骤变。他自言自语般说道:“老解同志,如果影山善富贡没有取消和你的约会,你就会去马迭尔西餐厅,就会和余震铎不期而遇,掉进一个危险的陷阱。这不是巧合,而是蓄谋已久,极为毒辣的阴谋!就算余震铎是良心大发现,在圣母帡幪教堂门前开枪是为了向你示警。你有啥子把握认为余震铎不指认你是军统特工‘鬼子六’解耀先?……” 解耀先摇了摇头说道:“俺宁愿相信老母猪能上树,也不相信余震铎能大发善心。……” “嗯……”“连翘”点了点头,皱着眉头说道:“这件事情就奇怪了!人不知理定有祸,事出反常必有妖,言不由衷定有鬼,邪乎到家必有诈。这件事很蹊跷,可惜没有证据!……” “嗯……那个白毛老狐狸也是这么说的!……”解耀先说完后又抹搭了“连翘”一眼,说道:“一个人如果总是无端的让人产生怀疑,那怕是没有证据,一定也是有问题。……” 解耀先说到这里,有两个他并不熟悉的行人和他打招呼,他急忙对这两个人拱手一揖,客客气气的说道:“您好!您好!您吃了吗?……” 这两个行人走过去之后,“连翘”这才低声对解耀先说道:“老解同志,这件事情我幺麽着是横田正雄和‘笑面虎’的阴谋,余震铎也可能不知道内情。不然的话,原田菀尔和岛本敬二没有必要亲自出面。也就是说,横田正雄和‘笑面虎’这两个龟儿子怀疑你了。‘谨慎能捕千秋蝉,小心使得万年船。’好悬呢,老解同志你差一点就掉进敌人的陷阱里。这件事情,我必须向延安社会部报告,请示一下必要的时候把你撤出来!……” 解耀先看了一眼“连翘”,笑了笑说道:“谢谢你老陆同志!俺来哈尔滨,所要完成的任务八字儿还没一撇呢,哪能动不动就想撩杆子呢?呵呵……眼目前儿还没那么玄乎!……” “连翘”瞪了解耀先一眼,说道:“老解同志,话说三遍淡如水,再说三遍打驴嘴。老子说的自己都嫌碎嘴子了!你的安全是延安社会部交给我最重要的任务,哈尔滨市委的同志就是全部牺牲了,只要能保证你老解同志的安全,也是值得的!……” 解耀先心中一热,差点说出来“大恩不言谢”这种大脑穿刺的话来。他十分感激的冲“连翘”点了点头,忽然顽皮的冲“连翘”一笑,说道:“老陆同志,你和哈尔滨市委的同志都是党的宝贵财富!等赶走了日本帝国主义法西斯,未来的新中国还在等着你们去建设,岂能轻言牺牲?不是,你老兄是不是想改名字呀?改的还是个日本娘们儿的名字!……” 第六十六章 谨慎能捕千秋蝉(四) “连翘”听解耀先说起建设未来的新中国,心中不由得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可是,他听了解耀先的后半句话,不由得愣了愣,诧异的问道:“想改名字?没的事儿!改啥名?……” 见“连翘”上了自己的恶当,解耀先得意洋洋的说道:“伸腿儿瞪眼儿丸子呀!你害怕建设未来新中国的担子忒重,把名字改成了小日本鬼子娘们儿的名字,贼啦自私自利的要将重担卸双肩,把建设未来新中国的重担推给了别人!老陆你说你不是辜负了党对你培养多年,辜负了对你寄予厚望的哈尔滨老百姓,辜负了天下劳苦大众要翻身、盼解放的渴望吗?……” 解耀先连珠炮的话,听得“连翘”目瞪口呆,似懂非懂。他半晌才反应过来,瞪了解耀先一眼之后,说道:“你个龟儿子满嘴咧大彪,偏偏又能自圆其说!……” 解耀先和“连翘”开了一句玩笑,又忧心忡忡的叹了口气之后说道:“唉……关于横田正雄和‘笑面虎’的阴谋,俺揣摩着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就是小日本鬼子对余逆震铎也并不信任,这才让余震铎当面与俺对质。如果余震铎当面揭穿了俺的真实身份,余震铎也算是向横田正雄和‘笑面虎’纳的一份投名状。可是,俺最害怕的还是余震铎投降小日本鬼子如果有诈,他在这种场合见到了俺,就会出现极为危险的情况。以俺对余震铎的了解,他不会指认俺以求自保。不过,俺无法判断余震铎投降小日本鬼子是否有诈,很难有正确的言行。一旦出现一丁点儿纰漏,那原田菀尔和岛本敬二,以及横田正雄和‘笑面虎’都是老谋深算,极为狡猾之人,不可能不识破俺和余震铎的关系。这后果恐怕就……就很难想象了!……” 解耀先说到这里,呼喇一下又想起来,他叫战智湛在南疆前线作战那前儿,曾经有过危险一旦即将降临到自己头上,就会后脖颈子直冒凉风,从而感知危险。这种在战场上感知危险的现象,他想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只能自我安慰,这是老天爷眷顾他,提前警告而已。可是,当影山善富贡约自己去马迭尔西餐厅吃饭那前儿,自己为啥没有预感呢?难道重生之后,老子这种预感的能力就他娘的稀里糊涂的消失了吗?还是就算去了马迭尔西餐厅,见到了余震铎,观世音菩萨保佑,也有惊无险,余震铎就像压根儿不认识自己一样? “连翘”哪里能想得到解耀先的脑回路如此清奇,说着说着竟然又想到战场感知能力上去了。“连翘”点了点头,冷笑了一声说道:“嘿嘿……好恶毒的‘一石两鸟’诡计!老解同志,你顾虑的不是没有这种可能,一切皆有可能嘛!可是我觉得你说的这种可能性极小,微乎其微。你个龟儿子是对和余震铎这个大叛徒、大汉奸的结拜之情念念不忘,这才把感情色彩带到了十分残酷的地下对敌斗争中来。同志哥,这是很危险的,要不得!……” 解耀先叹了一口气之后,说道:“唉……老陆同志,俺还有一点想不明白的,就是那影山善富贡贱不呲咧的跟俺套近乎,包括搅合黄了横田正雄和‘笑面虎’的阴谋,他难道是有更大的阴谋?安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那影山善富贡能图希啥呀?……” “连翘”笑了笑,对解耀先说道:“你和我说过,影山善富贡的掩护身份是国境街‘大和日货货栈’的经理。我派了人对那里进行了监视,没有发现影山善富贡去过那里。相反,我的人却发现影山善富贡经常去布鲁西洛夫街的‘冈田洋行’。……” 小日本鬼子哈尔滨市保安局成立之初,设立了“邮检班”和“防电班”两个班。“邮检班”秘密检查电报原稿、窃听电话、拆阅信件,从中窃取各类情报。“邮检班”对外称“冈田洋行”,位于布鲁西洛夫,外表伪装成一家商务机构。“邮检班”全部由日籍特务组成,配备有专门信件启封及翻拍、复制等设备。这件事解耀先想不起来他叫战智湛在哈尔滨读大学那前儿,是在学校图书元还是在省图书馆,或者是在什么地方看到过记载这件事的资料。解耀先愣了愣,说道:“冈田洋行?哦……是小日本鬼子哈尔滨市保安局的邮检班。……” “连翘”笑了笑说道:“呵呵……老解同志不愧是军统的‘鬼子六’,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就连‘冈田洋行’是小鬼子保安局的‘邮检班’都知道!……” 解耀先苦笑了笑说道:“老陆呀,你这是夸俺还是损俺呀?……” 这次轮到“连翘”得意了。他笑嘻嘻的说道:“我说老解,夸你也好,损你也罢,你自己去理解吧。谁让你个青沟子娃娃叮吧跟老子涮坛子!呵呵……不说这个了,咱们闲言少叙,书归正传,还是说一说那个貌似狡猾,实则笨蛋一个的影山善富贡吧。……” “影山善富贡吧?……”解耀先好奇的追问道:“老陆,你调查清楚这个老家伙为啥贱不呲咧的跟俺套近乎了?还是整明白了他为啥搅合黄了横田正雄和‘笑面虎’的阴谋?这个老瘪犊子影山善富贡老不着了咋的?到底图希啥呀?……” “老解你别急嘛!你瞅瞅光和你唠嗑了,把抽烟这茬儿都给忘了!……”“连翘”说着停下了脚步,掏出烟袋锅和烟荷包,在烟袋锅中装满烟叶。 解耀先知道“连翘”这是在故意吊他的胃口,他索性一副不着急的样子,从口袋中拿出影山善富贡送他的“御赐烟”,抽出一颗递给“连翘”,说道:“老陆同志,烟酒不分家!你那旱烟抽起来呛死人不偿命,还怪费劲的,还是抽俺一颗‘御赐烟’吧!……” “连翘”笑了笑说道:“吆呵!……你这‘御赐烟’还宝贝着呢?呵呵……你还是留着自己抽吧,我抽不惯你的洋烟卷儿,还是抽我自己的旱烟来劲儿!……” 解耀先无奈,只好划着洋火儿,凑到“连翘”的烟袋锅上,帮他点燃了压实的烟叶。 “咱俩慢慢溜达吧!……”“连翘”卖够了关子,扫视了一眼周围之后,这才和解耀先边散步,边低声说道:“老解同志,你所遇到的这件事情我本来不想说。可是,偏偏又出了你和余震铎这个叛徒差点见面这件蹊跷事。我如果再不说,恐怕就会影响你的判断。这件事本来应该是毫不相干的两件事,我一时半会儿也没想明白怎么会变成了一件事。……” 解耀先越听越糊涂,忍不住问道:“老陆同志,你说绕口令是不是也得挑个时候?……” “连翘”笑了笑说道:“老解同志你莫急!事先,我并不晓得横田正雄和‘笑面虎’这两个龟儿子策划了一个恶毒的‘一石两鸟’诡计,来对付你和余震铎这个大叛徒!……” “连翘”说到这里,又对解耀先笑了笑,接着说道:“老解,你知道不知道影山善富贡那个老鬼为啥子突然之间推迟了和你的约会?我也是今儿个才搞清楚!……” 见解耀先满脸懵十三的摇头,“连翘”又低声说道:“那是因为北满省委秘书长刘劭燚同志设计导演了一出现代版本的‘蒋干盗书’,巧使‘无中生有’妙计,这才使得原田菀尔和你们军统白毛老狐狸那个老鬼上当!……” 第六十七章 杀敌伤己双刃剑(一) “蒋干盗书?咋还又扯出白毛老狐狸来了?你快拉到吧!……”解耀先撇了撇嘴,满脸不相信地说道:“老陆,俺发现你跟着俺又进步了!这不是,也学会编瞎话不用打草稿了。‘蒋干盗书’那是罗贯中老先生《三国演义》中一个贼啦有名的故事。讲的是东吴大都督周瑜周公瑾巧使‘反间计’,让曹操曹阿瞒的细作蒋干盗走了假情报,这才杀了周公瑾最大的威胁,曹操水军都督蔡瑁和张允。呵呵……老陆你真没文化,还‘无中生有’,这条计策应该叫做‘反间计’!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这事儿跟白毛老狐狸有啥关系呀!还拉大旗作虎皮,整个北满省委秘书长刘劭燚同志设计导演了一出现代版本的‘蒋干盗书’,你就直说是你‘连翘’同志设计导演了一出现代版本的‘蒋干盗书’不就得了。……” “连翘”自知打嘴炮不如解耀先,与其自取其辱,还不如不理睬他。“连翘”摇了摇头,苦笑着说道:“老解,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三国演义》中的周公瑾巧使‘反间计’,的确是为了除掉对他威胁最大的曹操水军都督蔡瑁和张允。可是,学《三十六计》得活学活用,并不一定《三国演义》中的周公瑾巧使‘反间计’,除掉对他威胁最大的蔡瑁和张允,咱们照葫芦画瓢,也去杀两个啥子十恶不赦的敌人,也来一出‘反间计’。刘劭燚同志设计导演的‘蒋干盗书’,只是整个‘无中生有’计划的一部分。主要内容就是以他自己为饵,让潜伏在咱们内部的奸细把他和‘瓦西里’同志即将在‘伊万’酒馆接头的假情报送出去,引诱特务来抓。让你们军统那个白毛老狐狸相信‘老六’就是刘劭燚同志。……” “哦……原来是把杀人变成了取信于人。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那就不是‘反间计’,跟《三国演义》中的周公瑾巧使‘反间计’,除掉蔡瑁和张允半点儿也不像了!……”解耀先呼喇一下想起来,“连翘”曾经愁眉苦脸,近乎自言自语的说过:“得想个啥法子,让你们军统那个白毛老狐狸‘毛二赖子’相信,你老解同志和‘老六’没关系,‘老六’就是北满省委秘书长刘劭燚同志。可是,又不能搞成‘此地无银三百两’。唉……难呐!……” 解耀先心中一热,眼泪差点流出来:“为了自己在哈尔滨能够不暴露身份,完成眼目前儿八字儿还没有一撇的任务,就连刘劭燚这么高职务的同志都不惜冒着随时都可能暴露,随时都可能牺牲的风险掩护自己。唉……自己要是完不成任务,可真没脸见人了!……” 心存感激之余,解耀先又不由得连呼“侥幸”!原来,影山善富贡是中了“连翘”的计。确切地说,影山善富贡是中了北满省委秘书长刘劭燚同志“无中生有”的计,这才犹如渴鸦奔泉,屁颠儿屁颠儿的去抓“瓦西里”和刘劭燚,这才让自己躲过一劫。 老话讲“将军谋败不谋胜。”学会在失败与成功的转换中寻找规律,从而汲取教训,这才是远离失败,不断走向胜利的保证。谍海波诡云谲,杀机四伏,一不小心就会赔上自己,甚至是同志们的性命。“连翘”绝非小题大做,而是深谋远虑。 “天下难事,必作于易;天下大事,必作于细。”这是老子《道德真经》第六十三章中的一句名言,也就是多年之后那句时髦的俗语“细节决定成败”!国际北满特科“古斯达夫尔斯基”中国特工小组负责人沙士山诺夫的交通员小山子叛变后供出,北满省委秘书长刘劭燚代号“老六”,曾亲赴“大和旅馆”,参与了袭击小日本鬼子关东军参谋长武田德重中将,这个情报军统滨江组组长“白狐”毛大明是事隔多日之后才获得的。甚至是在哈尔滨市保安局参事官影山善富贡一等警正率领特务在“伊万”酒馆抓捕刘劭燚和“瓦西里”行动失败之后。 “刘劭燚参加了袭击武田德重的行动?代号‘老六’?‘老六’?‘鬼子六’?……”这件事对于“白狐”来讲,简直不敢想象。“白狐”除了震惊于刘劭燚这么高的级别,也亲自冒险到“大和旅馆”,他的脑子中一闪念,甚至把“老六”和解耀先联系到了一起。但是他的疑问随即就被影山善富贡率领特务抓捕“老六”刘劭燚和“瓦西里”失败,手下的特务还死伤多人,就连鬼谷操六也被人家打伤的喜悦取代了。 刘劭燚的卫士代号“战将”的哈丹巴德尔这个人,“白狐”早就听说过,对“战将”十分钦佩。“战将”既然现身,又大呼小叫的给刘劭燚报警,大呼“老六”快跑,刘劭燚的代号叫做“老六”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了。虽然解耀先也凑巧去袭击了武田德重,但是“老六”这个代号和解耀先一毛钱关系也没有。心情一好,“白狐”又一个人喝了半斤“烧刀子”。 解耀先长出了一口气,点燃一支“御赐烟”,狠狠的吸了一大口之后对“连翘”说道:“老陆同志,俺来哈尔滨没几天,就让这么多的同志舍生忘死的掩护俺。唉……俺都不知道说啥好了!也罢!刘劭燚同志知道了俺的身份也好,俺就可以在省市两级领导的正确领导之下开展对敌斗争,为能完成党交给的光荣任务奠定坚实的基础!……” “连翘”对解耀先的话中这些闻所未闻的新鲜词儿感到十分好奇,幸好他对解耀先满嘴跑火车的习惯习以为常。他瞪了瞪眼睛说道:“刘劭燚同志只知道有你这么个人存在,并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这种事情,在我们这些做地下工作的同志中是很正常的事情。刘劭燚同志是个老同志了,自然知道做地下工作的纪律是绝不能违反的,不会贸然打听你的真实身份。在省市两级领导的领导下战斗?老解同志,你疯了?多重领导是咱们地下工作的大忌!……” 解耀先知道自己臭嘚瑟嘚瑟大发劲了,但是他还想知道抓捕的细节。解耀先扔掉了大半截“御赐烟”,挠了挠脑袋,又正了正狗皮帽子,尴尬的笑了笑,拐弯儿抹角的对“连翘”说道:“你说你这位老陆同志咋不识逗呢?俺对你这么说就是表明一个态度而已,又不是正式申请接受省市两级领导的领导。你说给你个棒槌咋就当真呢?呵呵……不过,刘劭燚同志那么高的级别,不惜以身犯险,当真令人敬佩。话又说回来了,他是咋脱险的呢?……” “连翘”立刻不失时机的对解耀先反唇相讥。他笑了笑说道:“老解,你这就忒小儿科了,也有愧于你军统‘鬼子六’的威名。呵呵……刘劭燚同志怎么会蠢到亲自去‘伊万’酒馆?更不可能连累了北满特科的负责人‘瓦西里’同志,‘瓦西里’同志事先连这件事情都不知道。刘劭燚同志仅仅略施小计,奸细就盗走了假情报。刘劭燚同志为了把这场戏演得就像是真的似的,又派他的卫士‘战将’哈丹巴德尔同志冒险前往‘伊万’酒馆……” 第六十七章 杀敌伤己双刃剑(二) 接着,“连翘”就向解耀先讲起了孤胆英雄“战将”深入虎穴,勇斗哈尔滨市保安局小日本鬼子特务的英雄事迹。“连翘”本来不善于讲故事,可是讲到惊险之处,解耀先也不由得悠然神往,甚至急得摩拳擦掌,连连叹息自己没有福气,这么精彩战斗的主角为什么不是自己? “连翘”只是述实,不会对“战将”勇斗日特的英雄事迹进行艺术加工。但是尽管如此,解耀先还是听得津津有味儿,连呼不过瘾。可解耀先脑子一转,感觉“连翘”这话有些不尽不实。“战将”明知“伊万”酒馆内外布满了日特,还大摇大摆的闯了进去,就算他是“战神”,可也是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人多呀。 解耀先脸上阴一阵阳一阵的,都落在了“连翘”的眼里。他猜测解耀先是关心“战将”是怎么安全撤离的,就笑了笑说道:“刘劭燚同志在演绎‘蒋干盗书’,设计‘无中生有’妙计之前,就注意到敖连特电影院正放映由被誉为‘大众小情人’的好莱坞童星秀兰?邓波儿主演的电影《亮眼睛》。看《亮眼睛》这部电影的人很多,整个浪儿就是一票难求。刘劭燚同志还注意到,有很多倒腾票,和很多没有买到票等着捡臭鱼,买退票的人。敖连特电影院门前人挤人、人挨人十分混乱。尤其是有一场电影在六点左右散场,这个时候就更混乱了。刘劭燚同志这才把‘接头’的时间定在六点。这前儿天也蒙蒙黑了,视线不好,‘战将’同志在‘伊万’酒馆露面后,借着混乱迅速撤离,出现危险的概率不大。另外,咱们还有几个同志混在买票或是卖票的人群中,‘战将’同志一旦遇到麻烦,这些同志会立刻接应。……” 解耀先有些遗憾的说道:“可惜受了惊吓的老百姓们四处乱窜,现场太乱。‘战将’同志这才打死了两个小日本鬼子狗特务。不然的话,就凭‘战将’同志的身手,嘿嘿……” “连翘”笑了笑说道:“你这个天杀星,一听到真刀真枪的战斗,是不是手就刺挠了?老解同志,咱们做地下工作虽然没有战场上那种刀光血影,却也是步步凶险,随时都可能牺牲自己的性命。甚至……甚至尸骨无存,就连墓碑上也没有‘烈士’二字!……” “千锤万凿出深山,烈火焚烧若等闲。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解耀先十分坚定的吟出了明代大诗人于谦的《石头吟》。他是借《石头吟》中以石灰作比喻,来抒发自己坚强不屈,洁身自好的品质,表达了与日本侵略者斗争到底和绝不同流合污的思想感情。 “连翘”也十分感慨的说道:“是呀,党和人民的利益至高无上!就算背负一世的骂名,与党和人民的利益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 “连翘”说的过于悲怆,解耀先立刻转移了话题:“老陆同志,那哈丹巴德尔同志的代号谁给起的,咋叫‘战将’?听起来就像蘸酱菜的‘蘸酱’。呵呵……真没文化!……” 听了解耀先的话,“连翘”先是一愣,接着差点“嘎”的一声笑出声来。“连翘”捂住嘴,拼命抑制住大笑。半晌才扫视了一眼四周,见没有人注意他和解耀先,这才低声说道:“我说老解同志,我这要是一口气上不来喯儿咕了,可都是拜你所赐!我说你老解同志的想象力可真丰富!居然能联想到‘蘸酱菜’?呵呵……哈丹巴德尔同志原来的代号叫做‘列昂尼德’,意思就是像狮子一样。可哈丹巴德尔同志嫌这个代号听起来‘老毛子’味儿十足,就央求刘劭燚同志给他改个‘代号’。刘劭燚同志这才把哈丹巴德尔同志的代号改为‘战将’。……” “哦……”解耀先恍然大悟,十分向往的对“连翘”说道:“听‘战将’哈丹巴德尔这个名字,这位‘战将’同志应该是蒙古族同胞。蒙古族同胞一向以豪爽好酒着称,大和俺的脾胃。呵呵……如果没有严格的地下工作纪律约束,老子没有肩负啥任务,真想见一见这位英雄了得的‘战将’同志。和他大块儿吃肉,大碗喝酒,真乃人生一大快事,想想都心醉!……” “连翘”摇了摇头,笑着说道:“老解同志的这个愿望恐怕难以实现了!……” 解耀先叹了口气说道:“唉……就算是‘战将’哈丹巴德尔同志干冒风险完成了掩护俺身份的任务,要是没有刘劭燚同志的运筹帷幄,俺暴露的危险就太大了。俺欠刘劭燚同志的这个人情可忒大了!不中!不中!欠别人的人情俺他娘的浑身不自在!俺回家后半夜前儿得烧柱香,问问观世音菩萨他老人家,有没有机会报答刘劭燚同志的恩情。……” “连翘”看了解耀先一眼,说道:“老解同志你想多了!咱们和刘劭燚同志都是自己同志,是为了抵抗日本侵略者的神圣事业,说啥子‘报答’不‘报答’的!……” 解耀先笑了笑说道:“呵呵……横田正雄和‘笑面虎’这俩瘪犊子自以为妙计安天下,却不料赔了夫人又折兵!……” “不过,有一点我就不明白了。那横田正雄和‘笑面虎’设下‘一石二鸟’的阴谋,算起来影山善富贡也应该是局中人,不应该不知道‘一石二鸟’阴谋这里面的真实情况。可是,就算是去抓捕刘劭燚同志和‘瓦西里’,影山善富贡也不应该擅自推掉和你的约会呀。如果抓捕刘劭燚同志和‘瓦西里’的行动非得由影山善富贡来指挥,他不能去马迭尔西餐厅了,你老解同志也不可能去,那个‘鸿门宴’就失去了意义。剩下余震铎那个大叛徒一个人孤掌难鸣,就演不成‘一石二鸟’了。原田菀尔和岛本敬二、横田正雄他们也不应该再贪那杯中之物了。影山善富贡难道是自作主张?可他为啥干冒原田菀尔和岛本敬二的责罚,做出这么让人匪夷所思的事情来呢?……”“连翘”皱着眉头,若有所思的说到这里,又自言自语般说道:“要么这里边就还有咱们没有掌握的情况,要么影山善富贡就是最危险的敌人!……” 解耀先点了点头说道:“嗯……这个问题俺也考虑很久了。就算是横田正雄或者是‘笑面虎’能发现俺的破绽,也轮不到影山善富贡这个老鬼子呀!老子的《道德真经》五十八章中说过,‘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他娘的!躲是躲不过去的,如果按影山善富贡这个老鬼子说的,再来约俺的话,俺还得外甥点灯笼,照旧(舅)!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老子顶大发劲加点小心就是了。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谁怕谁呀?……” “连翘”冲解耀先一笑说道:“话又说回来,老解你个龟儿子就像《隋唐演义》里的程咬金或者是《岳飞传》里的牛皋,是一员大大的福将。无论你个龟儿子遇到啥子危险的事情,总会有贵人相助,让你个龟儿子化险为夷,当真是个奇迹。……” 第六十七章 杀敌伤己双刃剑(三) 解耀先“哈哈”一笑,说道:“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可不咋的,白毛老狐狸也是这么说的!起头俺还半信半疑的纳闷儿呢,经老陆同志你这么一说呀,俺这才相信这是千真万确的了。于彼为佞,在君为忠,王不察也。乃曰‘知人易,自知难。’俺被胜利冲昏了头脑,得有点儿自知之明!俺能活到今儿个,实在是侥幸的很。并非是因为俺有通天彻地之能,那是因为有党的英明领导和同志们舍身忘死的掩护,俺才有今天。……”解耀先说到这里,话锋一转,笑道:“呵呵……刘劭燚同志能及时发现曹阿瞒潜伏在咱们阵营的奸细‘蒋干’,也属难得。这个‘蒋干’盗走了假书札,跑回去邀功,会不会影响咱们北满省委的其它工作?……” “连翘”看了解耀先一眼说道:“老解,你这话可就有点坏了规矩了!你知道了这件事情,我的话就已经说多了。你不能拿咱们地下工作的纪律当儿戏,得陇望蜀,这件事情你就不用操心了。‘蒋干盗书’这个环节刘劭燚同志设计的很巧妙,没有什么破绽,不会影响咱们北满省委的其它工作。另外,刘劭燚同志的卫士‘战将’同志也在‘伊万’酒馆现身了。怪只怪影山善富贡这个老鬼是个蠢蛋,让‘战将’同志发现了‘伊万’酒馆有埋伏,他不仅没有抓住刘劭燚同志,也没有抓住‘战将’同志,白忙活一场!呵呵……” “哈哈……”解耀先也跟着笑了笑,话锋一转,笑嘻嘻的说道:“老陆同志,你大过节的跑来找俺,不会只是为了告诉俺这个好消息吧?有啥事儿您老人家尽管指示就是了!……” 实质上,解耀先十分清楚,一个特工如果频繁的从事间谍活动,势必会留下破绽,那么他离暴露,甚至掉脑袋就不远了。所以,所有谍报组织都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那就是除非有必要,特工一般不会从事与间谍活动沾边的事儿。一个重要的特工是不能被过度使用的,这是谍报组织用鲜血换来的经验和教训。解耀先也一样,他作为对延安社会部直接负责的战略特工,无论什么事,只要和他的任务无关,他都有权力拒绝。 “呵呵……老解同志不愧是名噪军统的‘鬼子六’,啥子事情也瞒不过你,知道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连翘”说到这里扫视了一眼周围,又装上了一袋烟,解耀先急忙为“连翘”点燃。“连翘”这才说道:“最近几天,在哈尔滨市场上出现了很多假‘老绵羊票子’。老百姓们也不知道真假,已经有好多老百姓因为花了假钱被宪兵队和警察局抓走了。……” 解耀先听到这里,心中不由得“咯噔”一下,一下子想起来他叫战智湛在哈尔滨读大学前儿,忘了是在哪里看到的杂书,里面曾有一段军统“金融战”的记载。“卢沟桥事变”之后,世人只知道军统对敌伪的主要工作是刺探情报、惩戒汉奸,但是还有一项重要任务却少为世人所知,那就是“金融战”。说穿了,就是以制造“假钞”为主,一箭双雕。 解耀先再联想到上次和“白狐”接头时,“白狐”吱吱呜呜的言不由衷,话中有话,难道哈尔滨市场上的这些假钞和军统滨江组有关?军统的“金融战”虽然卓有成效,在敌占区攫取了巨额财富。但是,“假钞”泛滥,势必造成恶性通货膨胀。军统发动的“金融战”就是一把“双刃剑”,小日本鬼子侵略者和伪政府固然损失惨重,老百姓也是苦不堪言。 “这件事儿既然都引起了北满省委秘书长刘劭燚同志的关注,白毛老狐狸那个瘪犊子就没少整假的‘老绵羊票子’呀。可白毛老狐狸又没有印假钞的本事,这些假钞多半是军统在别的地方印完了运进来的!嘿嘿……真正的‘老绵羊票子’是小日本鬼子在本土印完了之后运到伪满洲国的。军统就算手眼通天,能搞到‘老绵羊票子’的原版模具,可是印‘老绵羊票子’的纸张也没地方搞去呀。这种‘老绵羊票子’,内行人还不是一眼就能认出真假来?最后倒霉的还是老百姓!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戴笠这老鬼的这一手好毒辣呀!……”解耀先如鲠在喉,十分难受。如果哈尔滨市场上出现的很多假“老绵羊票子”确系军统“金融战”的一部分,殃民是肯定的了,“祸国”祸害的却是伪满洲国。 从形式上来讲,伪满洲国是一个独立的政权,还得到了日本、德国等国家的承认,就连“老毛子”也出于自身利益,承认了伪满洲国。不过,伪满洲国实际上一直被小日本鬼子控制,所谓“满洲国”实质上就是小日本鬼子名副其实的附庸。搅乱伪满洲国的金融市场,削弱伪满洲国的经济实力,消耗伪满洲国的国力,从战争自身的法则来讲,“金融战”不啻为一柄利剑。但是,这是一把“双刃剑”,杀敌一千,己损八百。 就像《亮剑》中的旅长所说的经典台词那样:“战争有战争铁的法则,世界上没有只占便宜不吃亏的事儿!战争对于一个民族的忍耐力是一个考验,我们和日本都在消耗中忍耐,看谁更有忍耐力。我们耗得起,再打他十年二十年,中国还是中国,亡不了!……” “就算是军统运来了假钞,白毛老狐狸又是咋让这些假的‘老绵羊票子’流入市场呢?总不能让滨江组的那些大小特务们每人拿着一大沓子假冒的‘老绵羊票子’,满大街的去买东西吧?那不是告诉小日本鬼子宪兵和警察厅的警察来抓嘛。也忒拿哈尔滨警察厅经济科不当盘菜了!虽然说‘特务密探’是伪满警察系统工作中的重中之重,设立的特务科负责政治、思想、宗教、工运、出版、言论、结社的管理等,可是还有一个经济科也不是吃素的呀。尤其是‘上马管军,下马管民’的小日本鬼子宪兵队特高课课长横田正雄那个老鬼子,更不是个省油的灯!……”解耀先渐渐地目露凶光,恶狠狠的骂了一句:“他娘的!……” “连翘”见解耀先面露愤怒,知道解耀先侠义为怀,忧国忧民。他叹了口气说道:“唉……可惜了东北这块黑土地了!在‘九一八’之前,奉系军阀割据东北后,就在东北保境安民,大力发展工业和经济,把东北建设成中国最大的重工业基地和着名的粮仓,东北进入了黄金时期。东北不仅拥有全国最密集的铁路网,还拥有当时中国甚至亚洲最大的沈阳兵工厂。东北的工业和教育水平远远高于其它地区,是中国最富庶、最发达的地区之一。东北不仅能够生产钢铁、机械,能生产汽车、轮船和重炮。民国二十年那前儿,东北大部分地区都通了火车,从哈尔滨老站能买到去欧洲各大城市的火车票。当时中国和欧洲的往来电报都要通过哈尔滨中转,三十四家外资银行在哈尔滨开设了分支机构,哈尔滨与法国巴黎和美国纽约等国际金融中心直接又业务往来,哈尔滨的金融动态甚至可以左右远东地区的金融形势。……” 第六十七章 杀敌伤己双刃剑(四) “连翘”说的这些解耀先不是不知道,他叫做战智湛在哈尔滨读大学那前儿,就看到过很多资料,使他对哈尔滨二十世纪之初的迅速崛起感到惊诧,甚至不可思议。的确,在人类的文明史上,还没有哪个城市像哈尔滨是这样多种矛盾的结合体。而专属于哈尔滨的唯美和忧郁,也让这座城有了悲情的色彩。哈尔滨本是人类城市文明的奇迹,从一座小渔村到远东的国际大都市,只用了二十年的时间。这个速度,恐怕号称以“中国速度”创造中国经济崛起奇迹的深圳也望尘莫及。 解耀先叹了口气说道:“唉……战乱年代,倒霉的总是老百姓!清代末期,巨额的外国货币涌入中国,种类繁多,数额庞大,居然占到中国货币总量的三成。当时币制最乱的就是东北三省,曾有‘钱法之乱,今日已极,通国皆然,东省为最’记载。外国货币涌入中国,就是一柄双刃剑,既刺激经济高速增长,也严重扰乱中国金融市场,把老百姓害得不轻!……”解耀先讲到这里,扳着手指头接着说道“像‘老毛子’和‘脚盆鸡’发行的他们国家的货币就不说了,还有啥‘脚盆鸡’朝鲜银行发行的俗称‘老头票’的金票。嘿嘿……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都瞅着东北这块儿肥肉淌哈喇子,都像野狗似的扑上来想叨一口肉。这帮瘪犊子揍儿的,一个一个的都该五马分尸!……” “连翘”被解耀先一番话说的彻底懵圈了,他更不知道能发行货币,还有“朝鲜银行”的“脚盆鸡”是何许物。“连翘”皱着眉头问道:“老解,这‘脚盆鸡’是啥东西?……” 解耀先在经济层面上就这点知识,还是他叫战智湛在哈尔滨读大学那前儿,教《政治经济学》的邱老师有一次讲课刹不住闸,顺嘴讲出来的。他对邱老师讲的哈尔滨二十世纪初的经济状况这一段十分感兴趣,就牢牢的记在了脑子里。解耀先愤怒之余,就连邱老师常挂在嘴边儿上的专有名词“脚盆鸡”都顺嘴嘞嘞了出来。 “脚盆鸡?……”解耀先愣了愣,知道自己又说秃噜嘴了。他无法解释,只好“哈哈”一笑来遮掩他的窘态,说道:“哈哈……‘脚盆鸡’呀?‘脚盆鸡’他不是个东西!就是……就是那啥,就是原田菀尔、岛本敬二和横田正雄他们家的大掌柜的!……” 听了解耀先颠三倒四的话,“连翘”大概齐知道了“脚盆鸡”是个什么东西。可他还是一个劲儿的画魂儿:为什么叫“脚盆鸡”呢?全国八大名菜中没听说过“脚盆鸡”呀。 “连翘”心里边跟明镜似的,知道解耀先满嘴跑火车。他故意有些诧异的停住了脚步,用右手食指向上推了推了眼镜,就像不认识解耀先一样打量了一番,摇头晃脑的对解耀先说道:“哎呀我的妈呀,老解同志真是人才呀!呵呵……请恕我眼拙,咋就没看出来,原来天杀星居然还懂经济,将来必然是建设新中国不可多得的栋梁之材!……” 解耀先明知“连翘”是讥笑他,但还是厚着脸皮笑吟吟的对“连翘”拱手一揖,说道:“托福!托福!……朋友来了有好酒,豺狼来了有猎枪!老陆是朋友,自然好吃好喝好招待!要是换了小日本鬼子那些个不是人揍儿的瘪犊子,老子只有刀枪伺候了!……” 解耀先虽然和“连翘”嬉皮笑脸的唻大彪,但是他清楚“连翘”的来意一定就是军统“金融战”给老百姓造成了很大的伤害,“连翘”特意来找他,就是想方设法减轻老百姓的损失。可是,“连翘”说他懂经济实在是高抬他。论起“金融战”来,解耀先就连军统“金融战”的操盘手,着名的经济学家滕明达百分之一的水平也没有,整个浪儿就一个棒槌。 解耀先的嘴上边胡説八道,脑子可没闲着,也在飞速的运转着。他猛然想起了邱老师曾经讲过的,面对外国货币的大举入侵,国内有识之士“有感于外币之交侵,官银票币之不振,遂有挽回国币权之决心。”由此,发生了一场中国近代史上罕见的围绕货币发行进行的战争。 为了与“老毛子”争夺货币主导权,上任不久的东三省巡阅使张作霖,发行了以银元为本位,票面上印有发行地“哈尔滨”字样的“哈大洋票”。并使用雷霆手段打击了挤兑,减少了货币流通量,使“哈大洋票”币值趋于稳定。 “哈大洋票”在中国近代金融史上占有独特的一席之地,它为抵制列强操纵控制中国金融做了重要的尝试和探索,同时也对启发促进中国近代金融发展,起到了一定的积极作用。 张作霖的做法虽然奇葩,但是却给了解耀先一个提示,那就是军统的“金融战”不能经济的手段去瓦解。但是,可以奇兵突出,用自己的方法去减轻老百姓的损失。 解耀先虽没有明说,但是“连翘”也明白解耀先是想让他先说出来,这不显得是自己在求他嘛。“连翘”十分大度的笑了笑说道:“老解同志,刘劭燚同志是老革命了,他十分熟悉地下工作的纪律。自从刘劭燚同志接到延安社会部关于哈尔滨市委暂停其它工作的指示以后,就从来没有再给我安排过工作,也从来没有打听过你,不知道你的掩护身份。但是刘劭燚同志凭经验,就会认定你是大有来头的人,肩负着特殊使命。刘劭燚同志对哈尔滨这次突然出现了大量假‘老绵羊票子’,感觉不是小宗的偶发造假事件,而是有计划的行动。……” “连翘”说到这里,看了解耀先一眼,又装上了一袋旱烟。解耀先这次没给“连翘”点烟,肚子里却嘀咕道:“你瞅老子干啥?这‘金融战’又不是老子组织实施的!……” “连翘”自己点着了旱烟,吧嗒了两口,接着说道:“刘劭燚同志很同情哈尔滨的老百姓所遭遇的飞来横祸,正在殚精竭虑的考虑能有啥法子减少老百姓的损失。……” 解耀先听到这里,不由得点了点头,心中暗赞道:“嗯……‘天长地久。天地所以能长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长生。是以圣人后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非以其无私邪,故能成其私。’刘劭燚同志此举大有古风!我们‘这个队伍完全是为着解放人民的,是彻底地为人民的利益工作的。’……” 解耀先的精神这一溜号,“连翘”说什么他就没听清楚。解耀先急忙集中精力,边凝神听“连翘”讲话,心中边暗自嘀咕道:“他娘的!也不知道金庸金大爷的《射雕英雄传》中老顽童周伯通的‘分心二用’神功传下来没有。要是能弄到秘籍,也好修炼修炼!……” “连翘”说道:“刘劭燚同志知道我和傅家店的几个宪兵和特务的关系不错,很婉转的让我帮他打听一下,也好想想办法帮老百姓。我想你能不能搂草打兔子,也捎带着打听一下。这件事儿是不是军统干的?要是军统干的,能不能对老百姓的杀伤再小点!……” 第六十八章 灵融万象自翩跹(一) 自从余震铎提出在马迭尔西餐厅演奏钢琴的“老毛子”钢琴家斯维亚托斯拉夫?特奥菲洛维奇?特克利耶夫很有可能正在从事间谍活动的怀疑之后,哈尔滨警察厅副厅长兼哈尔滨市保安局局长原田菀尔三等警监,以及小日本鬼子关东军哈尔滨宪兵队队长岛本敬二大佐,都认为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线索。横田正雄和“笑面虎”的“一石二鸟”阴谋虽然流产了,可余震铎发现的特克利耶夫这条重要线索,对“一石二鸟”的阴谋也算个补偿。 余震铎曾在莫斯科东方大学留学,精通俄语,调查特克利耶夫必须倚重余震铎。所以,再让余震铎出面当面指认那个“三十六棚”北满铁路哈尔滨铁道工厂“工人夜校”的穷教书匠,似乎是有点说不出口了,可别因小失大。何况,就算那个穷教书匠就是军统“鬼子六”解耀先,其身份不过是上尉情报员,比起横田正雄所说的“GRU”的战略特工“狄安娜”来,其身份与价值不可同日而语。少了余震铎这个对于《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的重大威胁,剩下那个解耀先孤掌难鸣,也掀不起什么大风浪来。他就摆在那儿,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余震铎真不愧是曾经留学“老毛子”,经验丰富的高级间谍。他怀疑斯维亚托斯拉夫?特奥菲洛维奇?特克利耶夫,也就是“狄安娜”在马迭尔西餐厅里弹奏《普罗柯菲耶夫的第6号奏鸣曲》时,是有意识的三次把“re”弹成了升“re”,是在向外界传递什么信息。 余震铎蒙对了!“狄安娜”把《普罗柯菲耶夫的第6号奏鸣曲》三处的“re”都弹成了升“re”,的确是在向他的上线“瓦西里”发出“请求紧急联络”的暗号。可是,“狄安娜”已经连续第二天向“瓦西里”发出“请求紧急联络”的暗号,不知道弹了多少遍《普罗柯菲耶夫的第6号奏鸣曲》了,仍然没有像那天一样出现一个十一二岁鼓鼻子眍?眼儿相当惹人稀罕的“老毛子”小女孩儿,笑吟吟的向他献上了一束被德国奉为国花的矢车菊。那束矢车菊一片白色的苞叶上有女人用唇膏留下来“O”字形的唇印,这是“瓦西里”表示“OK”,同意与他接头。可是这一次,“瓦西里”不知何故没有回应他。 “狄安娜”急于和“瓦西里”见面,是因为他已经确认了情报掮客、国际间谍奥古斯特?冯?霍夫曼的藏身之地。以“狄安娜”的性格,他是不会像他的同事“GRU”特工格罗米可夫斯基同志那样,花钱去买霍夫曼手中的情报。钱花多花少是次要问题,双方还在讨价还价呢,就被小日本鬼子保安局的特务察觉,结果格罗米可夫斯基同志壮烈牺牲。 “狄安娜”已经制定好了绑架霍夫曼的计划,急于向“瓦西里”报告。请“瓦西里”动用那辆“山寨”的意大利驻哈尔滨总领事的斯蒂庞克牌专车,把他和霍夫曼转移到安全的地方。那辆插着意大利国旗的斯蒂庞克牌汽车加装了防弹装甲,很安全。 “狄安娜”已经设想好,如果拿不到霍夫曼手中的《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就再由“瓦西里”出面,通过中国同志的“吉东交通线”,把霍夫曼这个大活人送回国内。“狄安娜”一想到中国同志的“吉东交通线”,就不由得想起来那个让他十分欣赏的中国“老六”同志。尤其是他和“老六”同志一个在“大和旅馆”的院子里,一个在满洲电信电话株式会社哈尔滨管理局的院子里,他们中间隔着矮墙的铁栅栏,共同抵抗包围上来的小日本鬼子和伪满宪兵。但是,“狄安娜”感觉他和那个中国“老六”同志就像是多年并肩战斗、配合默契的战友。 直到第三天,“狄安娜”还没弹几遍《普罗柯菲耶夫的第6号奏鸣曲》,“瓦西里”就有了回应。只不过这一次不是像上一次是一个十一二岁鼓鼻子眍?眼儿相当惹人稀罕的“老毛子”小女孩儿,笑吟吟的向他献上了一束被德国奉为国花的矢车菊。这一次向他献花的是一位体态臃肿的“玛达姆”。那束矢车菊一片白色的苞叶上,用唇膏留下来也许就是这个“玛达姆”“O”字形的唇印。唉,不管是谁来通知他,只要“瓦西里”同意与他接头就行了。 “狄安娜”已经想好了,这一次见到“瓦西里”,一定要求“瓦西里”再和中国同志协商,务必再请那位中国的“老六”同志协助他完成绑架霍夫曼。“狄安娜”对汉语所知有限,对于博大精深的中国文化以及民风民俗来讲,形容为沧海一粟,也绝不为过。晦涩难懂的汉语,是最让“狄安娜”头痛的一种语言。“狄安娜”需要一个得力助手,就像阿瑟?柯南道尔的小说《福尔摩斯探案集》中的华生和福尔摩斯。就算这个助手对于自己的脸是冰冷的,不会阿谀奉承,但是骨子里却对自己充满极深的忠实和友爱。 在“大和旅馆”绑架小日本鬼子关东军参谋长武田德重中将失败之后,“狄安娜”也曾反复对整个过程进行复盘。“狄安娜”最后认定,并非是计划出现了问题,而是“H&M”还有缺陷。“狄安娜”相信“H&M”的这种缺陷,待他回国后,聪明睿智的接学家一定能够采取补救措施完善。“狄安娜”自信,“H&M”对武田德重的那个保镖失效,只是属于个别的特例。 也可能武田德重的那个保镖天生就对“H&M”这种致幻剂不敏感,他虽然稀里糊涂的,但是他毕竟接受过严格的训练。这个保镖的脑子中出现了一丝清明,他的眼睛中喷射出狼一样恶毒的光芒,骂道:“この野郎こそ刺客だ(你这个混蛋才是刺客)!……” 这个保镖骂着,伸手就去拔怀中的“南部十四式”。可惜,这个保镖快,“狄安娜”比他出手还快。只见“狄安娜”一拧身,长皮夹克的下摆立刻飘了起来,那姿势是相当的潇洒。只听“噗”的一声非常低沉的声音,那个保镖双手一扬,刚拔出来的“南部十四式”脱手飞出,被“狄安娜”手中的柯尔特“M1911A1”勃朗宁打倒,重重的摔在地毯上。 每当想起来这么周密的计划都失败了,那可是煮熟的鸭子又飞了,“狄安娜”总是叹息自己的运气不怎么样。正常来讲,武田德重的保镖那支“南部十四式”没有扣动扳机不应该打响。可是,小日本鬼子这种“南部十四式”的可靠性实在不怎么样,偏偏就在撞到墙上的瞬间竟然走火了。“呯”的一声惊天动地的枪声,子弹虽然不知道飞到了什么地方,却让他“狄安娜”的心拔凉拔凉的。“狄安娜”知道,绑架武田德重的计划就此付之东流了。 就像经典电影《南征北战》中敌军参谋长所说的那句着名台词:“没有必要为此纠结!不是我们无能,而是小日本鬼子的‘“南部十四式”这枪的质量忒完犊子了!……” 第六十八章 灵融万象自翩跹(二) 虽然绑架武田德重的计划失败不是他“狄安娜”的责任,撤出时也有惊无险。但是,关键时刻也多亏了那位中国“老六”同志出手支援他。中国的“老六”同志战术素养之高简直令人匪夷所思,几乎就在他“狄安娜”遭遇意外的同时就采取“围魏救赵”的战术,分散小日本鬼子宪兵的注意力。很显然,那位中国“老六”同志也认真推敲了对他的掩护任务,做了周密安排,这才在关键时刻没有手忙脚乱,一举掩护自己冲出“大和旅馆”的后二楼。 那个中国“老六”同志手挥两支二十响“大肚匣子”,身手敏捷,弹无虚发的英姿,让“狄安娜”大为心折。他曾经通过“瓦西里”数次向中方提出和“老六”同志合作的意向,可延安社会部都以种种借口婉言谢绝了。这让“狄安娜”感觉十分不爽。他认为,那个中国“老六”同志如果能够成为他的助手,他们一定会成为蜚声世界谍报界的黄静搭档。 “狄安娜”对解耀先的印象只停留在“爱才”的层面上,如果他知道了那个中国“老六”同志的真实身份是延安社会部和军统的双料特工,受军统派遣,这次来哈尔滨的任务也是劫夺霍夫曼手中的那份《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狄安娜”不知有何感想? 但是“狄安娜”就是“狄安娜”。说起找到霍夫曼来,“狄安娜”确实也绞尽了脑汁。 “牛十三不是吹的,泰山不是垒的!”“狄安娜”不愧是“GRU”的战略特工,他的狂妄绝非夜郎自大,其能力确非半路出家的解耀先可比。二人都在圣母帡幪教堂周围转悠,目标一致,都是寻找霍夫曼的踪迹。“狄安娜”不是没发现在圣母帡幪教堂附近,布满哈尔滨市保安局的小日本鬼子便衣特务。但是,艺高人胆大。“狄安娜”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愣是在小日本鬼子便衣特务的眼皮子底下,已经抢先解耀先一步,发现了那个狡猾的霍夫曼。 “狄安娜”一接到“GRU”启用他的命令,就根据他的上线“瓦西里”提供的资料,把霍夫曼研究了个底儿掉。当他获知霍夫曼极有可能就隐藏在圣母帡幪教堂附近的情报之后,立刻到圣母帡幪教堂附近转了两次。在圣母帡幪教堂附近发现疑似小日本鬼子的便衣特务,更证实了霍夫曼隐藏在圣母帡幪教堂附近的情报是可信的。 “狄安娜”比起解耀先来还有一个高明之处,就是他虽然也喜欢独往独来,却不会像解耀先那样盲目的在圣母帡幪教堂附近转来转去,他要先做足功课。像解耀先那样瞎转悠是很容易暴露的,只是运气好没有被日伪特务发现而已。可别小看了那些小日本鬼子和伪满的特务,这些人的业务素质是相当不错的,一个一个鬼精鬼精的,一点也不比军统的特工差。 “狄安娜”在“瓦西里”提供的哈尔滨地图上不知疲倦的趴了大半宿,把霍夫曼可能的藏身之处一个一个的排除了。“狄安娜”皱着眉头,用力揉着太阳穴,大口大口的喝着热热的“滇红”,犹如鲸吸牛饮一般,全然没有一点他平时饮茶的绅士风度。 中国是“茶的祖国”。早在六千多年前,茶叶就已经被先祖们所认识。《神农本草经》中所记载反映的就是古代神农发现茶能治病:“神农尝百草,日遇七十二毒,得茶解之。” “狄安娜”幼年时就和所有的“老毛子”一样,喜欢在吃饭时喝很酽的红茶,“狄安娜”对他家中那个银制的精美的大茶炊“沙玛瓦特”印象十分深刻,多年以后仍然记得。说起“老毛子”饮茶的风俗还是几百年前接触到中国茶叶之后,才逐渐风行起来的。不只是“老毛子”,世界各国的制茶技术,均直接或间接地来自中国。英国学者艾伦?麦克法兰在他作品《绿色黄金:茶叶帝国》一书中说道:“只有茶叶成功地征服了全世界。” “狄安娜”幼年喝茶时,总是将茶汤舀在碟子里,口含一口蜂蜜,手托茶碟在嘴边,吮吸茶碟里的茶汤。“狄安娜”每次喝茶时都会刻意发出“吱儿”、“吱儿”那种十分响亮,有滋有味的声音。“狄安娜”一日也离不开茶。“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这句在中国广为人知的一句熟语,也成为“狄安娜”以及其他寻常百姓家日常生活的真实写照。 “狄安娜”成名之后,随着社交活动的增加,喝茶时渐渐喜欢上了有幽雅舒适的环境,丰盛的冷热点心和细瓷杯碟,或银质茶具高档的茶具,茶壶、过滤网、茶盘、茶匙、点心架、饼干夹、水果盘、切柠檬器,全都银光闪闪,晶莹剔透,这是正宗的英国下午茶特色。据说在缺乏阳光的英国,银质茶具往往透着人们对阳光的渴望。 当然了,出于对音乐的爱好,“狄安娜”更喜欢有悠扬轻松的古典音乐来佐茶。在英国,下午茶会是仅次于晚宴和晚会的非正式社交场合。至于在一般家庭中,他们也利用下午茶的时间走亲串友,家中的女主人殷勤地沏好茶,烤制好虽然样式不太精美但用料绝对实惠的点心,供客人享用。至于自家的下午茶则没那些礼仪,但也要关起门来营造点小气氛,把玩点小情趣,家人其乐融融地小聚,也很风雅。 小日本鬼子关东军司令官吉田寿造大将为表示对“狄安娜”的重视,“狄安娜”刚来中国时,吉田寿造还特意接见了他,并郑重其事的送给他一盒中国的“滇红”作为礼物。所谓“滇红”,实际上就是云南红茶,简称“滇红”。吉田寿造神神秘秘的告诉“狄安娜”:这是中国云南的临沧、保山、凤庆、西双版纳、德宏等地的茶农新拼配出来的茶叶,是很好的红茶品种。“滇红”茶可加奶及糖,有生热暖胃、助消化去油腻之功。 “狄安娜”虽然表面上感谢吉田寿造的惠赠,但是心里实在看不起这款“滇红”。可是有一次,“狄安娜”实在找不到他喜爱的英国“川宁”茶了,就像犯了大烟瘾一样,不由得抓耳挠腮,浑身难受。那英国的“川宁”茶的确是好茶。英国皇室维多利亚女王曾经在一八三七年颁布第一张“皇室委任书”,“川宁”茶被指定为皇室御用茶。皇室成员包括女王本人、女王的母亲和查尔斯王子都非常推崇“川宁”茶。 “狄安娜”沮丧之际猛然想起来箱子里那盒吉田寿造送给他的中国“滇红”。“狄安娜”把那只意大利牛皮箱翻了个底儿朝上,这才找出了那盒“滇红”。“狄安娜”沏上一壶“滇红”,倒出一杯之后,发现“滇红”茶红叶红汤,给人以温暖的感觉。“滇红”茶的汤色红鲜明亮,金圈突出,香气鲜爽,清香和醇味浓厚。“狄安娜”把杯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滇红”的茶香,缓缓啜饮,细细品味,顿觉这“滇红”虽然没有英国皇室维多利亚女王所发的“皇室委任书”,但和“川宁”茶比起来,其香气和淳味毫不逊色,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第六十八章 灵融万象自翩跹(三) “狄安娜”将杯中的“滇红”一饮而尽,接着又给自己斟上了一杯。哪里有在饮高档红茶时,饮茶人需在品字上下功夫的意境。就像喝劣质茶叶一般,鲸吸牛饮。 中国人讲究以茶养生,以茶代酒,以茶为礼,以茶益思,以茶引文。茶有茶道,茶有茶市,茶有茶礼,茶有茶歌,茶有茶诗,茶有茶赋,茶有茶画,形成了日益繁荣的茶文化。解耀先本身没有饮茶的习惯,如果“狄安娜”请解耀先饮茶,解耀先虽然会暗骂“狄安娜”抠门儿,不请他喝酒。但是为了附庸风雅,逢迎主人,解耀先一定会吟起唐代李涛的《春昼回文》一诗:“茶饼嚼时香透齿,水沈烧处碧凝烟。纱窗避着犹慵起,极困新晴乍雨天。” “芳茶冠六情,溢味播九区。”“滇红”也许真的益思,“狄安娜”猛然感觉脑子中灵光一闪,一个寻找霍夫曼藏身之处的思路渐渐的清晰起来。 第二天下午,“狄安娜”来到了圣母帡幪教堂前。“狄安娜”足蹬锃亮的高筒牛皮靴,身穿华贵的貉皮大衣,就像是怕冷一般把貉皮大衣上的银狐领立了起来,遮住了大半张棱角分明、瘦削的脸。“狄安娜”望着教堂高耸入云的绿色调拱状圆形穹窿顶呆了半晌,正想走进教堂,忽然,他感觉身后走过来一个人。 “狄安娜”急忙低首捶胸,用手在胸前连画了三个“十字”,自言自语般说道:“Я при3наю всемогущему вину 3а свои мысли,слова,поступки。Я согрешил!Я согрешил!Преступление(我向全能的承认我思、言、行为上的过失。我罪!我罪!我的重罪)!……” 就在这时,“狄安娜”的身后一个声音说道:“Дитя мое,пусть всемогущий господь смилостивится над то6ой и простит те6е твои грехи,что6ы ты о6рел вечную жи3нь(我的孩子,愿全能的主垂怜你,赦免你的罪,使你得到永生)!……” “狄安娜”装作吓了一跳的样子转过身望去,原来是一个金发碧眼,身材高大的神父站在他的身后。这一回头,“狄安娜”这次是真的吃了一惊:“霍夫曼!……” “狄安娜”插在衣袋中的手甚至打开了柯尔特“M1911A1”勃朗宁的保险。“狄安娜”的脑海中迅速出现了“瓦西里”提供给他霍夫曼的外貌资料和照片,和面前这个神父对照着。 这人金发碧眼,身材高大的日尔曼人普遍具有的显着白种人特征太明显了,与“瓦西里”提供的霍夫曼外貌资料和照片完全相符。这种白种人的特征,就是被纳粹党视日尔曼人为优秀人种的的根据,纳粹党也把这些白种人特征用作衡量一个民族是否属于优秀民族的标准。历史上,这种显着的白种人特征陆续衍生出关于日尔曼人的传说。十九世纪和二十世纪前半叶,在德语地区日尔曼人往往被表现为“超人”。 “狄安娜”在脑海中核对无误之后,抑制住心中的狂喜,迅速恢复了镇定,在额上、口唇上以及胸前连画了三个“十字”,说道:“Аллилуйя!……Слава всемогущему господу,Слава и слава те6е(阿里路亚!……感谢全能的主,愿光荣和赞颂归于您)!……” 霍夫曼也连画了三个“十字”,说道:“Да пре6удет с то6ой господь,дитя мое, и с твоим сердцем(我的孩子,愿全能的主与你同在,也与你的心灵同在)!……” “狄安娜”又连画了三个“十字”,说道:“Аллилуйя!(阿里路亚)!……” 霍夫曼没有再理睬“狄安娜”,迈着四方步走进了圣母帡幪教堂。“狄安娜”长出了一口气,关上了柯尔特“M1911A1”勃朗宁的保险。“狄安娜”抽出左手,洁白的手帕掉到了地上。“狄安娜”蹲下身子,趁着捡手帕的机会观察了一下周围。见周围确实没有什么异常,这才远远的跟随在霍夫曼身后,也向圣母帡幪教堂走去。 就在这时,圣母帡幪教堂中又传出来用俄语诵读的“日本天皇陛下的健康幸福和大日本帝国的繁荣”的祈祷声音。“狄安娜”感觉到十分恶心,甚至有一种抑制不住呕吐的感觉。 这时,“狄安娜”远远地看到,一位面目俊朗神态沉静体态健美的年轻“黑衣神父”迎上前来和霍夫曼说笑了几句,绕过正在祈祷的人们,一同进入了圣母帡幪教堂的后面。 “狄安娜”怕引起混杂在祈祷的人群中小日本鬼子或是伪满警察厅便衣特务的注意,边警惕的注意着身边的人,边若无其事的退出了圣母帡幪教堂。“狄安娜”的脑子飞快的运转着,思考着怎么才能接近霍夫曼,拿到他手中的那份《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 谢灵运曾说:“天下才有一石,曹子建独占八斗,我得一斗,天下共分一斗。”曹子健与李白、苏轼二人被王士祯誉为汉魏以来二千年间诗家的“仙才”。曹子健传下千古不朽的《七步诗》,也不负“骨气奇高,词彩华茂,情兼雅怨,体被文质,粲溢今古,卓尔不群”的美誉。 “狄安娜”也不是善茬,曹子健七步成诗,“狄安娜”走了七步,劫夺霍夫曼手中那份《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的思路也基本成型了。其实,这个思路也并不新鲜,就是“狄安娜”要故技重施,再一次使用他赖以成名的好伙伴、好帮手“H&M”致幻剂,把霍夫曼绑架到一个安全地点,拿到霍夫曼手中的《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绑架”的念头一生,“狄安娜”立刻围着圣母帡幪教堂绕圈子勘察地形,他要为绑架霍夫曼最后的准备,完善行动计划。 在圣母帡幪教堂门前马路牙子上的长椅上坐着一个一身名贵貂皮的人,“狄安娜”忍不住多看了一眼,打量了一番这个人。这一仔细打量,“狄安娜”差一点没吐了。只见这个人大约三十多岁,身材不高,和自己差不多一样瘦小。他头戴紫貂皮帽,身穿紫貂皮大氅,脖子上缠着银狐围脖,双手抄在袖中。这人一身名贵的皮草,远看指定非富即贵,那是贼啦有钱。近看,长得獐头鼠目,鹰视狼顾,十分猥琐,却偏偏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整个浪儿就是一个“暴发户”,浑身散发着铜臭味。“狄安娜”起初还没有意识到这个人就是余震铎。 对于余震铎,“狄安娜”知道的并不多,他也是听他的上线“瓦西里”介绍的。“瓦西里”介绍说,军统一处副处长兼情报科科长余震铎中校和情报员解耀先上尉来哈尔滨执行任务,一下火车,就中了宪兵队特高课和警察厅特务科的埋伏。余震铎重伤被俘,解耀先在军统滨江组拼死掩护下逃得不知去向。 第六十八章 灵融万象自翩跹(四) 谁都没有想到,余震铎这个老资格的军统特工居然也投降小日本鬼子当了汉奸。“瓦西里”还介绍说,余震铎和解耀先来哈尔滨的任务,不用猜,目的就是霍夫曼手中的《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瓦西里”特别嘱咐“狄安娜”,余震铎曾在莫斯科东方大学留学,精通俄语。余震铎背叛了他的民族,背叛了他的组织之后,对于“狄安娜”来讲,是个非常危险的敌人。 就在“狄安娜”感慨这么华贵的一身皮草怎么就穿到了一个暴发户身上的时候,意外出现了。突然,圣母帡幪教堂的对面传来一声尖叫:“我是桃山小学的老师!你们两个臭流氓,胆敢大白天就劫道?救命!……” “狄安娜”心中一动,忍不住停住了脚步瞥了一眼。只见一个小日本鬼子宪兵和一个伪满警察正在嘻嘻哈哈的拉扯着一个穿着十分得体的女青年。“狄安娜”早就听说满洲国警察无恶不作,恶名扬天下!若说满洲国警察之恶天下第二,没有敢说第一的。一个作恶多端的满洲国警察帮助一个小日本鬼子拉扯一个女同胞,其心可诛!“狄安娜”虽然心中愤怒,但是,他和大多数冷漠的行人一样,只是远远的驻足卖呆儿。 眼见女青年就要遭难,忽然,那个暴发户站起身来,暴雷似的大喝道:“住手!娘希匹!……” 那个不知死的满洲国警察不屑一顾的大叫道:“哎呀哇尻……他娘了个臭十三的!这是谁的咔吧裆没夹紧,钻出你这么个瘪犊子来这旮沓舞舞喳喳的装犊子……” 这个满洲国警察的话音未落,猛听“啪”、“啪”、“啪”三声枪响,“狄安娜”都没看清楚那个暴发户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支和自己一样的“大眼儿撸子”。 那个暴发户挺身而出,英雄救美的时候,“狄安娜”虽感意外,但仍然是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可是,当暴发户震慑满洲国警察的枪声一响,“狄安娜”立刻恨不得把这个就该千刀万剐的暴发户一把掐死。“狄安娜”心中连叫:“完犊子了!整个浪儿都他妈的完犊子了!……” “狄安娜”心中暗骂这个暴发户把自己即将实施的绑架霍夫曼的这件大事搅了一个乱七八糟:这枪声一响,好不容易找到的那个就像惊了枪狐狸的霍夫曼,被惊吓之余,指不定又跑到啥地方去了,给自己对霍夫曼的追踪带来新的不可预知的难度。不过,“狄安娜”倒是挺佩服这个暴发户的勇气的。大白天的,他竟敢在大庭广众之下用枪指着那个小日本鬼子宪兵的脑袋。他就不怕巡逻的小日本鬼子宪兵一股脑儿的冲过来,把他当成练刺杀的肉垫子? 当保安局那些潜藏的便衣特务从各个角落里冲出来,用“南部十四式”逼住暴发户的时候,“狄安娜”既不感到意外,也对这些便衣特务十分鄙视:“这帮猪一样的家伙也忒沉不住气了!他们在圣母帡幪教堂附近潜伏,显然不是为了保护那个沾花惹草的宪兵,也不是为了等着抓这个暴发户。他们的目的应该和自己一致,守株待兔,等着抓霍夫曼或找霍夫曼的人。听到大街上有人开枪就都跑了出来,他们确定了开枪的人就是自己等待的目标吗?……” 那两个大叫大嚷的警察叫唤些什么,“狄安娜”根本就听不懂。直到小日本鬼子宪兵队特高课课长横田正雄少佐呼哧带喘的,由远处跑了过来,大叫“やめて(住手)!”到了那个暴发户身边,横田正雄又是敬礼、又是鞠躬的,“狄安娜”这才意识到暴发户的身份绝对不一般。 横田正雄是“狄安娜”在哈尔滨的主要对手。他和横田正雄虽未正式谋面,但是横田正雄长得什么样儿,通过“瓦西里”提供的照片,早就深深地印在“狄安娜”的脑海中了。所以,横田正雄一出现,“狄安娜”就认出他来了,知道自己的死对头来了。 出于对日情报工作的需要,“狄安娜”的日语比起他的汉语来稍好一点。他从众人的对话和对暴发户的恭敬程度猜出来,这个长相猥琐,浑身散发着铜臭味,整个浪儿就是一个“暴发户”的人,原来就是军统的大叛徒余震铎。“狄安娜”不由得感觉十分不齿! 忽然,“狄安娜”激灵灵打了个冷战,脑门儿上的冷汗冒了出来。如果不是大庭广众之下,“狄安娜”真的会捶胸顿足,狠狠的抽自己几个噼啪作响的大耳雷子。“狄安娜”被余震铎这三枪给打醒了!他意识到不管其他谍报组织的特工怎么样,作为他来讲,还是低估了霍夫曼,被霍夫曼这条老狐狸引进了难以预知后果的死胡同。来源于很多渠道的情报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霍夫曼曾经多次使用过圣母帡幪教堂对面的那部公用电话。“GRU”特工格罗米可夫斯基同志也牺牲在那里,这个地方太敏感了,不可能不引起包括日伪特务在内所有间谍和反谍人员的注意。霍夫曼在这个地方潜藏,不就像是中国人说的那样“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霍夫曼怎么会白痴到通过在自己的藏身之处附近的公用电话和外界联络?既然他已经知道了可能性最大的买家格罗米可夫斯基同志的住处,又和他比邻相居,实在是没有必要再通过那个德国的间谍,大骗子拜尔?加西亚做什么中间人。这样,反而会增加被小日本鬼子或警察厅侦知的风险,得不偿失! “狄安娜”仍然犹如泥雕木塑一般,仍然呆呆的站在那里。余震铎和横田正雄是怎么走的,什么时候走的,“狄安娜”都不知道。从某种角度来讲,“狄安娜”还真得感激他所不齿的余震铎。要不是余震铎这三枪,他极有可能就会犯下致命的错误,甚至毁掉一世英名,丢掉性命。“狄安娜”的脑子里乱极了,他深深地感觉到自己所接受任务的艰巨。 天渐渐地暗了下来,“狄安娜”茫无目的的走着,犹如鬼使神差般又回到了圣母帡幪教堂。“狄安娜”停住了脚步,也学当地人那样将双手抄在袖子中,仰望着笼罩在神秘色彩中的圣母帡幪教堂。圣母帡幪教堂效仿土耳其伊斯坦布尔的圣?索菲亚大教堂的拜占庭艺术风格,建筑艺术水平之高的确令人叹为观止。教堂门廊为圆顶,分为两层,由钟楼和大厅组成最高点。绿色调拱状圆形穹窿顶高耸入云,把异域教堂的建筑风格突显出来,既气派又厚重。穹顶下红色调圆柱形墙体上均匀开启的十二扇设计精巧的上弧线采光窗,典雅精致。 “狄安娜”忽然有些伤感,低首捶胸,用手在胸前连画了三个“十字”,心中默默的说道:“亲爱的父神,我承认自己是个罪人,需要你的救赎。我恳求神将耶稣复活的生命赐给我,使我不至灭亡,反得永生!……” 忽然,一辆人力车在“狄安娜”的身后停了下来,一个身材高大的白种人跳下了车,急匆匆向齐齐哈尔街走去。在经过“狄安娜”身边时,也许走得太急,差一点撞到“狄安娜”。那人一闪身,头上戴的帽子掉了,露出一头金灿灿的卷发。那人俯身捡起帽子,对“狄安娜”抱以歉意的一笑。这一刹那,“狄安娜”的心中“噗通”一跳。 第六十九章 对面相逢难结缘(一) “霍夫曼!……”“狄安娜”急忙震慑心神,就像一个虔诚的东正教徒,又在胸前连画了三个“十字”,对霍夫曼回了一个微笑。那意思分明是说:“没关系!……” “狄安娜”有充分的理由可以确认,这个与他擦身而过的人才是情报掮客、国际间谍奥古斯特?冯?霍夫曼!这个霍夫曼和刚才那个神父装束的霍夫曼虽然相貌和身材极为酷似,一般人确实很难分辨,尤其是中国人或者是日本人。就像外国人看中国人长得都一样似的,中国人,当然也包括日本人看外国人也都一样,实在是不好分辨。 “狄安娜”毕竟是“老毛子”,对于白种人的分辨,就像中国人分辨中国人一样,能够抓住主要特征。刚才那个神父装束霍夫曼的眼睛,与俨然以“长老”、“先知”、“神人”自居的格里高利?叶菲莫维奇?拉斯普京酷似,是淡蓝色的眼睛,充满邪恶。可“瓦西里”给“狄安娜”提供的霍夫曼的照片中,霍夫曼的眼睛是湖蓝色的,比刚才那个神父装束霍夫曼的眼睛略深,炯炯有神。这一点细微的差异,绝大多数人都会忽视。而与“狄安娜”擦肩而过的这个霍夫曼除了身材和相貌酷似,眼睛恰恰就是湖蓝色的。还有一点,“狄安娜”当时由于惊喜过度也忽略了,就是那个神父装束的霍夫曼和他说的是纯正的俄语。可霍夫曼是德国人,就算霍夫曼的俄语说的比“老毛子”还“老毛子”,也会在不知不觉间流露出德语的痕迹。 “狄安娜”在极短的时间内就确认了真假霍夫曼,不愧是“GRU”的王牌特工,非常人所能。解耀先如果真的成了“狄安娜”的助手,此时定当对他拱手一揖,说道:“恭喜狄兄!有道是‘崆峒访道至湘湖,万卷诗书看转愚。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呵呵……” “狄安娜”忽然又有点怀疑自己的判断:自己会不会又搞错了?晌午头的时候曾经见过一个“霍夫曼”,紧接着就发生了军统大叛徒余震铎开枪的事情,圣母帡幪教堂附近如今已经成为是非之地。按理说,霍夫曼真在这附近藏身,避之唯恐不及,怎么会又出现了一个“霍夫曼”呢?虽然小日本鬼子已经露面的便衣特务都撤走了,谁敢保证没有继续潜伏的? 就在这时,“狄安娜”的脑海中忽然有一个声音说道:“在波诡云谲的谍海中,只有想不到,没有不可能的。中国的文化博大精深!你难道忘记了中国‘灯下黑’这个词汇?……” “狄安娜”在学习汉语时,的确对“灯下黑”这个词汇格外感兴趣,一再追问教授汉语的老师。这才得知所谓“灯下黑”是指中国古时候灯具下面的阴暗区域。古时候中国人的灯具多用碗、碟、盏等器皿,注入动植物油,点燃灯芯,用于照明。照明时由于被灯具自身遮挡,在灯下产生阴暗区域。这个区域的特点是离光源很近,却总不能被自身的光源照射到。蜡烛和后来的煤油灯,由于下面有蜡烛座儿或油灯座,灯光同样照不到那里。其中的物理原理是光在同一种均匀介质中沿直线传播,光在照射不到的区域形成影子。所以叫“灯下黑”。 说白了,“灯下黑”还有一个意思就是“越危险的地方就越安全。”“狄安娜”不是不懂这个道理。“狄安娜”扫视了一眼周围,见行人已经很稀少了,人们似乎忘记了这里刚才发生的一切。又在自己顾着自己的忙着“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那点家庭琐事儿。 “狄安娜”隐身到一株粗大的柳树后面,望着远处的俗称“喇嘛台”的圣?尼古拉大教堂。可是他眼睛的余光,却紧紧的盯着霍夫曼越走越远的背影。霍夫曼穿过街角的树林,就要消失在齐齐哈尔街里面了,“狄安娜”正想追过去,忽然见霍夫曼停住脚步,“狄安娜”急忙又缩回到柳树后面。“狄安娜”见霍夫曼只是伸手抻了抻自己的长皮夹克,有意无意的窥视了一眼身后,这才转身向齐齐哈尔街的路边走去。 在树林的空隙中,“狄安娜”可以看到,霍夫曼很快拉开了紧挨着圣母帡幪教堂的一处白色房子的门,走了进去。“狄安娜”在勘察地形时,曾经去过那里。那里本来是一栋日式平房,不知什么时候被一位姓李的朝鲜商人盘了下来,开了个小饭馆,名字叫做“老高丽雪浓汤”。 “狄安娜”不由得恍然大悟,心中暗想道:“这个霍夫曼当真老奸巨猾!他虽然没在圣母帡幪教堂附近藏身,却安排了眼线。霍夫曼的这个眼线,极有可能就是‘老高丽雪浓汤’小饭馆的老板,那个瞎了一只眼睛的李承镐。军统大叛徒余震铎开枪之后,引出了‘守株待兔’的小日本鬼子便衣特务。这件事情不了了之之后,小日本鬼子便衣特务撤走了,圣母帡幪教堂附近反而成了最安全的地方!嘿嘿……好一个‘越危险的地方就越安全’呀!……” 霍夫曼狡兔三窟,老实儿的藏着不就得了,非得玩儿一出“灯下黑”。这一把尖大发劲儿了,居然落到了“狄安娜”的眼睛中,这就叫做聪明反被聪明误,最终反误了卿卿性命。 “狄安娜”想到这里,又隐隐感觉哪里不对头:“老高丽雪浓汤”小饭馆的后面是个不大的院子,院墙很高,墙的那边就是“狄安娜”同胞的墓地了。小饭馆内包括院子里无处藏身,霍夫曼难道是翻墙跳进了墓地,与那些埋骨异国他乡的亡灵相伴?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狄安娜”本来就是个胆大妄为之人,没什么事儿他不敢干的。“狄安娜”略一沉吟,决定进入“老高丽雪浓汤”小饭馆一探究竟。 “狄安娜”一走进小饭馆,果然不出所料,小饭馆内压根儿就没有霍夫曼的影子。“狄安娜”扫视了一眼小饭馆内,不由得愣了愣,只见角落里的那张桌子上坐着两个年轻人正在就着高粱米饭喝“雪浓汤”。“狄安娜”可以肯定这是两个满洲人,小饭馆的老板不敢卖给他们大米饭。如果是朝鲜人的话,吃大米饭,喝“雪浓汤”那才是绝配。 “老高丽雪浓汤”这家小饭馆的招牌就是爽口的味道和鲜嫩的牛肉“雪浓汤”。“雪浓汤”又称“先农汤”,传说在六百多年前,朝鲜的李氏皇帝在与百姓祭祀祈愿丰年时,就一起吃“雪浓汤”,并流传至今。这用牛腿骨熬成的“雪浓汤”不仅味道十分鲜美,而且营养丰富。牛奶一般的“雪浓汤”里含有氨基酸及钙、镁等微量元素,因和牛骨一起熬制而成,有促进骨骼发育、皮肤再生保湿、抗老化等功效。 “狄安娜”曾经在中央大街的蒙古街,也就是后来的西七道街上,一家朝鲜小饭馆吃过一次朝鲜族风味的饭菜。虽然朝鲜民族的“大酱汤”营养丰富、味道鲜美,也很适合在寒冷的时候,喝上一碗“大酱汤”,可是“狄安娜”就是不喜欢,他反而对“雪浓汤”情有独钟。 第六十九章 对面相逢难结缘(二) “狄安娜”早就听说齐齐哈尔街上“老高丽雪浓汤”小饭馆的“雪浓汤”是哈尔滨一绝,曾经慕名来到这家“老高丽雪浓汤”小饭馆来喝“雪浓汤”。出于职业的原因,“狄安娜”没费什么劲就搞清楚了这家“老高丽雪浓汤”小饭馆的里里外外。 果然,“老高丽雪浓汤”小饭馆的“雪浓汤”不负盛名,“狄安娜”喝得馋嘴吧舌的,没喝够!今儿个来得早不如来得巧,看来能够得偿所愿了。尤其是“狄安娜”看到小饭馆中吃饭的那两个人喝“雪浓汤”喝得有滋有味儿,“狄安娜”忽然感觉到肚子中“咕咕咕”的叫了起来,他这才想起来他连晌午饭还没吃呢。 “老高丽雪浓汤”小饭馆瞎了一只眼的老板李承镐正在和两个喝“雪浓汤”的满洲人不知在说些什么,说得兴高采烈。李承镐见进来一位年轻的神父,急忙一瘸一拐的迎了上来,边用脏兮兮的围裙擦手,边满脸堆笑的用生硬的俄语说道:“До6ро пожаловать,отец。Чем могу помочь(欢迎神父惠顾小店,我能为您做点儿什么)?……” “狄安娜”有些诧异:上次来的时候,这个小饭馆的老板李承镐只是瞎了一只眼睛,可并不是瘸子呀。怎么几天不见,这个李承镐又变成瘸子了? 这个李承镐很会做生意。“老高丽雪浓汤”小饭馆就在圣母帡幪教堂的后面,免不了经常有“老毛子”惠顾,来享用李承镐的绝活儿,李承镐居然学会了俄语。李承镐的俄语虽然生硬,但是“狄安娜”还能听懂,而且感觉心里热乎乎的。“狄安娜”上次来“老高丽雪浓汤”小饭馆穿了一身名贵的裘皮,今天一身神父的打扮,小饭馆的老板李承镐认不出来而已。 “狄安娜”笑了笑,用手在胸前连画了三个“十字”后说道:“Если 6ы не 6ыло водки,6ыл 6ы 3доров,но несчастен。Ни 3доровья,ни счастья 6е3‘снежного супа’6осса ли。Благослови те6я господь,аминь(如果没有伏特加,会更健康,但却不会幸福。如果没有李老板的‘雪浓汤’,既没有健康,更不会幸福。愿主保佑你,阿门)!……” “狄安娜”所说的俄语超出了李承镐所知。“狄安娜”见李承镐满脸的懵十三,只会尴尬的笑,知道他没听懂,急忙含笑指了指那两个满洲人桌子上的“雪浓汤”。 李承镐恍然大悟,知道这个年轻的神父想喝“雪浓汤”。李承镐“哈哈”一笑,急忙拿出毛巾,把“狄安娜”身边的桌子擦了又擦,接着擦了擦凳子,笑着对“狄安娜”说道:“Святой отец-воплощение 6ога,и это великая честь,что вы пришли в этот маленький мага3ин!Садитесь(神父大人是上帝的化身,您能来小店,小店那是蓬荜生辉呀!请坐)!……” “狄安娜”背对着那两个喝“雪浓汤”的满洲人坐下后,李承镐转身走进了厨房。“狄安娜”眼睛似闭非闭的,又用手在胸前连画了三个“十字”,一副闭目养神的样子,可他的脑子却开始急速运转起来。自己明明亲眼看到霍夫曼进了这家小饭馆,可是人为什么却不见了呢?小饭馆这么小,还有两个喝“雪浓汤”的满洲人,霍夫曼无处可藏!他难道会人间蒸发?嘿嘿,这个霍夫曼一定是进了厨房,然后进入了厨房里面小饭馆老板李承镐的卧室兼储藏室。既然是卧室兼储藏室,一定很狭小,一旦小日本鬼子宪兵或者是警察厅的特务闯进来搜查,躲无可躲,藏无可藏。以霍夫曼的狡猾,不会选择这种逃无可逃的绝地藏身。 “狄安娜”身后的那两个喝“雪浓汤”的满洲人不知因为什么事,似乎很兴奋,仍然在高谈阔论。那个年纪稍轻的叫那个年纪略大的“哥”,那个年纪略大的叫那个年纪稍轻的“小龙兄弟”。这两个人说些什么“狄安娜”也就能听懂个一句半句,可是他们说的是什么意思就根本听不懂了。似乎说的是这家小饭馆的老板被什么人打了,打老板的人又被人打了。 在这两个满洲人的噪音干扰下,“狄安娜”的心很烦,但是他又没有办法去阻止这两个满洲人。“狄安娜”的心中有些不屑:“吃高粱米饭喝‘雪浓汤’有什么可高兴的?……” 劫夺霍夫曼手中那份《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的思路在“狄安娜”的脑海中本来已经基本成型了,就是故技重施,再一次使用他“狄安娜”赖以成名的好伙伴、好帮手“H&M”致幻剂,把霍夫曼绑架到一个安全地点,拿到霍夫曼手中的《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如果拿不到霍夫曼手中的《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就再由“瓦西里”出面,通过中国同志的“吉东交通线”,把霍夫曼这个大活人送回国内。把霍夫曼这个大活人绑回国内,也可以交差了。 也就是几分钟,“老高丽雪浓汤”小饭馆的老板李承镐把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雪浓汤”端到了“狄安娜”的桌子上,“雪浓汤”那种特有的香气立刻飘入了“狄安娜”的鼻孔。 “狄安娜”睁开眼睛,瞥了一眼“雪浓汤”之后,吞了口口水,对李承镐笑道:“Спаси6о!Храни вас Бог(谢谢你!上帝保佑你)!……” “Вы едите 6ольшой рис или хле6,святой отец(神父大人,您是吃大米饭还是吃面包)?……”李承镐心中惴惴,很怕“狄安娜”像有些“老毛子”那样吃不惯大米饭,会要一盘号称哈尔滨“四大怪”之一的秋林公司的“大列巴”,那可就糟蹋了“雪浓汤”了。 李承镐忽然想到,眼目前儿这个年轻的神父要吃“大列巴”也好,省得邻桌的那两个满洲人嫉妒。喝“雪浓汤”是用不上“狄安娜”用习惯的刀叉的,李承镐自然知道,他给“狄安娜”拿来一只把很长,金光灿灿铜制的汤勺,又端上来两小碟“狄安娜”不知名的泡菜。 “狄安娜”吃过一次李承镐熬制的“雪浓汤”,自然知道“雪浓汤”与大米饭是绝配。“雪浓汤”泡大列巴?那岂不是焚琴煮鹤,大煞风景,可是要被李承镐这些朝鲜人笑掉大牙的。 “狄安娜”笑了笑,对李承镐说道:“Прие3жаешь в одно место,подчиняешься местным о6ычаям,и я тоже ем 6ольшой рис(入乡随俗,我也吃大米饭好了)!……” “Пожалуйста,преподо6ный отец,подождите немного,Сейчас принесу(请神父大人稍候,我这就来)!……”李承镐对“狄安娜”哈了哈腰,转身离开了。 第六十九章 对面相逢难结缘(三) “狄安娜”对那两小碟泡菜看都没看,就迫不及待的伸出铜勺,在碗中舀了一勺汤色雪白、浓稠的“雪浓汤”,先放到鼻子下面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那浓郁的味道美极了! “Отец(神父大人)!……”“狄安娜”学着中国人的样子,双眼瞳孔聚焦在嘴边的铜勺上,吹了一阵子铜勺中的“雪浓汤”,感觉到铜勺和“雪浓汤”不会烫嘴了,刚想把盛有“雪浓汤”的铜勺放入口中,李承镐又返回来了。“狄安娜”不得不停了下来,望着李承镐。 “Ешьте медленно,святой отец!3вони,если что понадо6ится(神父大人,您请慢用!需要什么就叫我)!……”李承镐又给“狄安娜”端上来一碗大米饭,客气了一句之后就退下了,又一瘸一拐的走到那两个满洲人的桌子边。李承镐似乎很愿意去和那两个满洲人唠嗑。 “这个老板啰里啰嗦的真麻烦,总算走了!……”“狄安娜”肚子里嘀咕了一句,把盛有“雪浓汤”的铜勺放入口中,先把“雪浓汤”含在口中,闭着眼睛让“雪浓汤”围绕舌头转了三圈,然后才慢慢吞进肚子中。“狄安娜”睁开眼睛,吧嗒吧嗒嘴儿,把大米饭倒入“雪浓汤”中,用铜勺搅拌均匀后,非常绅士的一小口一小口地吃起牛肉泡饭来。 “老高丽雪浓汤”小饭馆的老板李承镐和“狄安娜”邻桌的两个食客肆无忌惮的夸夸其谈,并没有影响“狄安娜”边大饱口福,边思索搜捕霍夫曼的办法。“狄安娜”上次来的时候,并没有发现“老高丽雪浓汤”小饭馆的后院子里有门。霍夫曼走进“老高丽雪浓汤”小饭馆就销声匿迹了,肯定就藏身在“老高丽雪浓汤”小饭馆的某个角落里。也许,李承镐在“老高丽雪浓汤”小饭馆的后院挖了一个地窖,供霍夫曼藏身。这个可能性不是没有。 忽然,“狄安娜”停止了咀嚼口中的牛肉泡饭:这个“老高丽雪浓汤”小饭馆的老板李承镐既然掩护霍夫曼,难道他是小日本鬼子反谍机关没有发现的霍夫曼的同伙吗?如果他是霍夫曼的同伙,绑架霍夫曼时,他就是第一道障碍。 “狄安娜”想到这里,胸中豪气顿生,把牛肉泡饭吞进肚子中,暗想道:“嘿嘿……也没啥了不起!绑架霍夫曼的时候,这个小饭馆的老板要是碍事,一枪毙了就是了!这个一只眼儿的家伙是没有资格享用cyanide的,更不用提十分珍贵的‘H&M’致幻剂了。……” “狄安娜”边享用着牛肉泡饭,边完善着绑架霍夫曼的计划。接下来,他必须紧急向“瓦西里”报告了。一是请“瓦西里”派人把这个“老高丽雪浓汤”小饭馆监控起来,防止霍夫曼逃走,或在绑架霍夫曼的时候他不在。二是请“瓦西里”动用那辆“山寨”的意大利驻哈尔滨总领事的斯蒂庞克牌专车,把他和霍夫曼转移到安全的地方。那辆插着意大利国旗的斯蒂庞克牌汽车加装了防弹装甲,很安全。 关于中国同志的“吉东交通线”,“狄安娜”知道的非常少,他不由得好奇起来。“狄安娜”一想到中国同志的“吉东交通线”,就不由得想起来那个让他十分欣赏的中国“老六”同志。尤其是他和“老六”同志一个在“大和旅馆”的院子里,一个在满洲电信电话株式会社哈尔滨管理局的院子里,他们中间隔着矮墙的铁栅栏,共同抵抗包围上来的小日本鬼子和伪满宪兵。但是,“狄安娜”感觉他和那个中国“老六”同志就像是多年并肩战斗、配合默契的战友。 忽然,“狄安娜”听到被那个“小龙兄弟”称作“哥”的人,用非常有磁性的男中音说道:“若言言悦耳,事事快心,便把此生埋在鸩毒中矣。……” “狄安娜”猛然想起来,这句话教授他学习汉语的老师曾经说过,是《菜根谭?概论》中的一句话,意思是说若每句话都顺耳,每件事都称心,那就等于把自己的一生埋在剧毒之中了。逆耳忠言不一定利于行,但甜言蜜语多毒于砒霜。 那个被称作“哥”的人一下子勾起了“狄安娜”的另一番心思:这次见到“瓦西里”,一定要求他再跟中国同志请求,绑架霍夫曼时,务必再让那位“老六”同志来当自己的助手。 “狄安娜”暗想道:“自己三番五次的要求‘瓦西里’请求中国同志再派那位‘老六’同志协助自己,对于‘瓦西里’来讲,肯定不顺耳,就是‘逆耳忠言’!希望‘瓦西里’同志能够正确对待!要求中国的‘老六’同志来给自己当助手,那是为了更好地完成任务,自己无愧于伟大的大林同志!霍夫曼有个帮手,是这家‘老高丽雪浓汤’小饭馆的老板李承镐,这个一只眼的家伙不值得自己动手,就交给那位中国的‘老六’同志来处理好了。‘老六’……” “狄安娜”思索到这里,竟然自言自语的把“老六”两个字说出了声。“狄安娜”虽然说的声音很低,而且说的是俄语“лю”,可是却把他身后的那个被称作“哥”的人吓了一跳。 有些事情就是那么巧,老天爷就是那么喜欢捉弄人。“狄安娜”虽然和解耀先同在哈尔滨,又对解耀先十分欣赏,尽管咫尺天涯,可惜缘悭一面。“狄安娜”边吃着牛肉泡饭,边念叨着中国的“老六”同志,他做梦也没有想到,他身后那个被称作“哥”的人竟然就是他神交已久的中国“老六”同志解耀先。那个“小龙兄弟”就是保护解耀先的“佛灯”宋笑貋。 余震铎在圣母帡幪教堂门前开枪震慑汉奸警察叶永祥时,解耀先和“佛灯”化妆成乞丐也在现场。“狄安娜”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到余震铎身上了,压根儿就没注意到解耀先和“佛灯”这两个要饭花子。更没去想圣母帡幪教堂门前的两个要饭花子,会和与自己比邻享用牛肉泡饭的两个满洲人会有什么关系。 解耀先当时见横田正雄慷慨激昂的白呼了一番,安排一个叫酒井的小日本鬼子把吓傻的女教师送回家去,知道这个女教师已经转危为安了,自己也应该蔫退了。解耀先示意“佛灯”赶紧闪人,他猛然发现余震铎那如电的目光向自己这个方向刺了一下。解耀先心中一凛,他急中生智,满脸挂着慈爱,把左手端着的豁牙漏齿、脏兮兮的饭碗中小半啦同样脏兮兮的“混合面”窝窝头拿起来,放到“佛灯”的手中。“佛灯”没明白解耀先什么意思,但还是接在手中,装作一副饥饿难忍的样子,将小半啦“混合面”窝窝头都塞进了嘴中,强忍着“混合面”的苦涩味儿,胆战心惊的咀嚼了几下,满脸欢喜地用尽全身的力气吞进肚子中。 解耀先虽然没有去看“佛灯”吃那小半啦脏兮兮的“混合面”窝窝头难以下咽的样子,但是他还是难以想象“佛灯”是怎么克服发了霉的窝窝头那种苦涩味儿的。尽管“佛灯”接受过常人难以忍受的特殊训练,可没当场吐出来,也算给足了解耀先面子了。解耀先的心中不由得暗自埋怨“佛灯”土鳖人心眼子实! 第六十九章 对面相逢难结缘(四) 解耀先的心中十分过意不去。他忽然灵机一动,对“佛灯”说道:“兄弟,齐齐哈尔街头上那旮沓有一家‘老高丽雪浓汤’小饭馆。哎呦俺的个亲娘哎,俺一想那牛奶一样的牛肉汤和那大片的牛肉,俺的哈喇子都流出来了。呵呵……你给哥个面子陪哥去解解馋咋样?……” “佛灯”用力吞了口口水,说道:“那感情好,今个儿我来请哥哥!不是,我说哥呀,你要是喜欢喝牛肉汤,让剑芷兄弟依样画葫芦,给哥时不常的做一碗就得了呗。……” 解耀先笑了笑说道:“呵呵……怕就怕剑芷兄弟做不出这么地道的牛肉汤来,咱们要吃就吃个特色!兄弟的美意哥哥心领了,兄弟的手头没哥哥宽绰,还是哥哥请兄弟吧!……” “佛灯”心眼子确实有点实。解耀先一谦让,他也就老实不客气的来了个默认。解耀先打量了一眼“佛灯”和自己身上脏得不能再脏,破的不能再破的叫花子衣服,自我解嘲般说道:“不过,咱们哥俩这身行头可得换一换。不然的话就这一身衣服闯进‘老高丽雪浓汤’小饭馆,再以为咱哥儿俩是吃霸王餐的,吓死人家几口子,还得打官司告状。……” “佛灯”看了看周围,低声对解耀先说道:“哥,我知道在奉天街上有咱们一处‘安全房’。那里边啦啥都有,咱们哥俩就上那旮沓洗吧洗吧,换身衣服,然后再去喝牛肉汤。……” “奉天街?……”解耀先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所谓的“奉天街”不就是后来的“铁岭街”,离这里很近。解耀先急忙问道:“兄弟,你有‘安全房’的钥匙吗?……” “我知道钥匙在哪旮沓藏着!……”“佛灯”说到这里,又贫了一句:“呵呵……哥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得了!这叫做‘老太太不吃肺子,你来肝儿’吧!……” 三个小时之后,解耀先和“佛灯”都是一身藏青色的棉袄棉裤,头戴小毡帽,有说有笑的推开了“老高丽雪浓汤”小饭馆的门。这时候的解耀先和“佛灯”与三个小时之前简直是判若两人。只要是来吃饭的,都是衣食父母嘛。老板李承镐自然是笑脸相迎,热情招待。 余震铎在圣母帡幪教堂门前开枪震慑汉奸警察叶永祥一幕,给解耀先和“佛灯”的震撼都很大。二人议论余震铎的欲望都很强烈,但是在公开的场合议论余震铎显然是不现实的,二人头顶的墙上就贴着一张长条白纸,上写四个大字:“莫论国事”! 但解耀先和“佛灯”还是忍不住,在“佛灯”的一再怂恿下,解耀先只能说起了余震铎的一些奇闻趣事。自然了,这些都是解耀先信口胡编的,他哪里知道余震铎的历史呀!而且,他还只能以“佐兄”这个名字来代替余震铎。好在二人心照不宣,都知道是谁。 解耀先一个“佐兄”的囧事没讲完,他和“佛灯”胡侃竟然侃到了《吕祖灵签》上。巧了,正一瘸一拐的给解耀先和“佛灯”端上来两碗冒着热气“雪浓汤”的小饭馆老板李承镐,一听二人在说《吕祖灵签》,立刻来了精神头,说道:“唉呀妈呀……二位先生原来也精通《吕祖灵签》?那咱们可是同道之人!这么着,二位除了大米饭随便吃,账算在我的身上!……” 解耀先好奇的看了一眼这个瞎了一只眼睛,大约五十多岁的老板,客气道:“呵呵……老板此话让小生无地自容!有道是‘无功不受禄’,吃白食岂是君子所为?……” 李承镐脸露不快的神色,对解耀先说道:“钱财乃身外之物,何况一点食物?这位先生一瞅就是识文断字儿的人,我们这些大老粗就是喜欢直来直去的。二位打今儿个起能常来老汉的小店,和老汉掰扯掰扯《吕祖灵签》,就是老汉最大的造化了。呵呵……二位贵姓?……” “佛灯”抢着答道:“我叫安小龙,这位是我比亲哥哥还亲的亲哥哥战智湛!……” 李承镐满脸堆着职业性的微笑,对解耀先和“佛灯”拱了拱手说道:“久仰!久仰!……” “佛灯”生性淡泊,为人十分低调,这时不知为何开起了李承镐的玩笑:“我说老板,我听说喝牛肉汤,泡大米饭最正宗!你为啥说我和我哥除了大米饭吃啥都行呢?……” 李承镐指了指解耀先和“佛灯”头上那条白纸上写的四个字,尴尬的笑了笑说道:“莫谈国事!莫谈国事!呵呵……我这旮沓新进的正宗锦州白高粱米,再给二位先生搁一些烂糊的大芸豆,捞出来的白高粱米饭那是贼啦香。保证战先生和安先生吃了这顿想下顿!……” 解耀先笑了笑说道:“老板说的对极了,静坐常思己过,闲谈莫论国事。呵呵……” 李承镐满脸的愤懑,说道:“可不咋的!前儿个‘偏脸子’的‘大烟鬼’领着俩……” “大烟鬼?……”“佛灯”有些诧异的脱口问道:“总不成真有叫这种名字的?……” 李承镐脸上的愤懑变成了不屑,说道:“就是,一听就不是正经人!这‘大烟鬼’来到我这小店,张口就要吃大米饭。我哪敢卖给他呀,跟他说你们吃了大米饭就得被警察厅抓走蹲笆篱子,我也得跟着吃瓜落!这‘大烟鬼’的俩手下真不是物,上来就打。你们瞅瞅……” 李承镐说到这里,指着自己的瘸腿说道:“这俩犊子差点把我这条腿打折了!……” 李承镐正在向解耀先和“佛灯”诉苦,忽然,小饭店的门“吱嘠”一声打开了。李承镐抬头看去,只见推门而进的是一个身材高大,头戴宽沿皮礼帽,遮住了半啦脸的西洋人。李承镐立刻欢叫了一声,迎了上去。解耀先虽然自称会三句两句的八国外语,但是他肯定李承镐说的既不是俄语,也不是英语,也许是德语吧。解耀先边想着,边“吱喽”喝了口牛肉汤。 “老高丽雪浓汤”小饭馆紧挨着圣母帡幪教堂,时不常的有一两个西洋人来尝尝鲜也在情理之中。可是,让解耀先感到奇怪的是,李承镐十分亲热的拉着那个洋人的手,没有坐下,反而让进了厨房。解耀先心中暗暗嘀咕:“原来这个西洋鬼子不是来小饭店吃饭的!……” 也就一分钟的时间,李承镐就端着岗尖岗尖的两大碗热气腾腾的白高粱米饭走出了厨房。 “老板的小饭店够火的,‘老毛子’也常来捧场!……”解耀先说着,扒拉了一口白高粱米饭。还别说,“老高丽雪浓汤”小饭馆的白高粱米饭可比他叫战智湛在哈尔滨读大学那前儿在学生食堂所吃的又涩又粗,难以下咽的红高粱米饭好吃多了。 李承镐笑了笑,说道:“才刚这位不是客人,是我的一位朋友。呵呵……” 接着,李承镐又和“佛灯”侃起了《吕祖灵签》。解耀先只是浏览了一遍《吕祖灵签》,所知有限,所以对李承镐和“佛灯”所说的《吕祖灵签》,解耀先就基本插不上话了。 就像是老天爷有意安排好了似的,就在这时,小饭店的房门一响,又进来一位洋神父。这位“洋神父”就是“狄安娜”了,他前脚进来那位就是他和解耀先追踪的霍夫曼。可惜,这两位洋人没有引起解耀先的足够重视。真是“不道相逢不相识,尽教寒拾笑咍咍。” 第七十章 玉树琼枝作萝烟(一) 《三国演义》一书放在卷首的一首《临江仙?滚滚长江东逝水》写道:“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临江仙?滚滚长江东逝水》一词中,短短六十个字,豪放中有含蓄,高亢中有深沉。令人读来荡气回肠,不由得在心头平添万千感慨。嗟乎,一朝三国梦,都付笑谈中。 “GRU”名下无虚,国际北满特科的嗅觉的确不是一般的灵,余震铎刚刚开始秘密调查特克利耶夫,也就是“狄安娜”,就被“GRU”国际北满特科察觉到了。 “GRU”的王牌特工斯维亚托斯拉夫?特奥菲洛维奇?特克利耶夫,也就是“狄安娜”终于在俗称“喇嘛台”的圣尼古拉大教堂见到了他的上线,国际北满特科负责人“瓦西里”。 “狄安娜”忽然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瓦西里”总在圣尼古拉大教堂后面的忏悔室里和他接头,这个从来不露出庐山真面目,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瓦西里”不会就住在圣尼古拉大教堂后面的忏悔室里吧?“狄安娜”来哈尔滨之后,经常和哈尔滨中东铁路交响乐团的演奏家们聚会。其中,有一个叫做谢尔盖?赖斯洛夫?理米尔维奇,外貌邋遢、穷困潦倒的老头,人们都称他为“谢廖沙”,据说就曾经在圣尼古拉大教堂后面的忏悔室里住过很长时间。 “狄安娜”只见过谢廖莎一次,那是有一次在哈尔滨中东铁路交响乐团的琴房里,聚集了十几个“老毛子”在哈尔滨的钢琴家和钢琴爱好者。这些人相聚,自然少不了钢琴和伏特加。在钢琴的伴奏下,狂饮了一阵伏特加,引吭高歌了一阵之后,不知是谁提议请谢廖莎听一听一个青年弹奏钢琴。让“狄安娜”大跌眼镜的是,谢廖莎听着听着竟然睡着了。来聚会的这些人十分善良,大家并没有鄙视谢廖莎,相反请他弹一首。在众人的怂恿下,谢廖莎也不再客气,就坐在钢琴前。谢廖莎这一坐,就像换了个人似的神采奕奕,那种硬装绝对装不出来的钢琴家的范儿立刻就出来了,人也仿佛年轻了二十岁。 等到谢廖莎的十根手指灵巧的在琴键上跳动起来时,清越悠扬.荡人胸怀的钢琴声立刻响了起来。那琴声里仿佛有一幅鲜明美丽的风景画,幽泉自山涧叮当流出,汇成一泓碧玉般的深潭,水潭里荡起一层层细碎的涟漪,水中播曳着一轮银白色的明月。 “狄安娜”不由得大为惊异:这个谢廖莎当真是真人不露相!他弹奏钢琴的水平甚至可以和自己的老师,着名钢琴家海因里希?涅高兹相提并论。令“狄安娜”十分惋惜、怏怏不乐的是,他再也没有见到过谢廖莎。谢廖莎不再住在圣尼古拉大教堂后面的忏悔室里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谢廖莎犹如人间蒸发一样,是死是活,没人说得清楚。 “狄安娜”对“瓦西里”第三天才见自己十分不满,这三天,对于“狄安娜”来讲,当真是度日如年呀。“狄安娜”那是什么脾气呀?难免出口不逊。的确,谍海波诡云谲,别说三天,也许只需要一袋烟的功夫,就会有很多无名战士的人头落地。 “瓦西里”并没有恼怒,他,现在毕竟是代表神父说话的神父,这犊子还是要装的。可“瓦西里”来来去去的仍然只是那句话:“Дитя мое,Бог со3дал мир,и все подчиняется ему。Ангелы со6рались на не6есах,что6ы принять и исполнить волю 6ожью,что6ы служить господу в управлении миром и восхвалять его подвиги。Выше приведены священные писания господа(我的孩子,上帝创造了世界,万物应对上帝臣服。众天使在天堂中围簇上帝,接受旨意并执行旨意,辅佐上帝管理世界,歌颂他的功德。以上是主的圣训)。……” 当“狄安娜”把他在圣母帡幪教堂的发现,以及绑架窃取《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的国际间谍、情报掮客奥古斯特?冯?霍夫曼的行动计划说了一遍之后,“瓦西里”沉吟了片刻告诉“狄安娜”,他第一次见到的那个“霍夫曼”不是真正的霍夫曼。是警察厅的特务科科长“笑面虎”高胜寒三等警正派遣特务科的“白俄”特务波戈洛夫斯基?斯塔谢耶维奇?伊凡诺夫警尉乔装后潜伏在圣母帡幪教堂,“守株待兔”的。伊凡诺夫警尉只是身材酷似霍夫曼,为了乔装霍夫曼,伊凡诺夫警尉满头白色的卷卷毛染成了金黄色。“瓦西里”之所以迟至今日才见“狄安娜”,就是在等调查假“霍夫曼”的结果。 “瓦西里”本来想挖苦“狄安娜”是不是看塔西佗的《论日耳曼人的起源、分布地区和风俗习惯》看多了?中毒太深!“狄安娜”这才求胜心切,错认了假“霍夫曼”,差不丁点儿犯下不可弥补的错误。《论日耳曼人的起源、分布地区和风俗习惯》也叫《日耳曼尼亚志》,将日耳曼人描写成为拥有超人的力气,是金发碧眼的巨人。后人通过对日耳曼人遗留下来的骨骼和在沼泽地里保存下来的尸体研究证明,日尔曼人的确比罗马人高,体魄也应该更强健。大多数日耳曼人的确拥有金发碧眼,一般来说比罗马人高出一头。所以,“狄安娜”才误将“白俄”特务伊凡诺夫错认成霍夫曼。实际上,日尔曼人种远没有纳粹所吹嘘的那么优秀,就连塔西佗都怀疑日耳曼人的耐久力比较低,在长时间的作战中他们很快就没有力气了。 “瓦西里”忍了忍,又告诉“狄安娜”,他第二次见到的那个“霍夫曼”才是真正的霍夫曼。现在和绑架小日本鬼子关东军参谋长武田德重中将时候的情况迥异,不能再采取这种方式了。接着,“瓦西里”给“狄安娜”讲了中国传统的“用兵不复”常识。言外之意无非就是说,已经发生了一次绑架武田德重的事情,再用同样的方法绑架霍夫曼就不灵光了。 霍夫曼走进齐齐哈尔街的那个“老高丽雪浓汤”小饭馆之后就消失了,隐藏在那里的可能性极大。可是,“瓦西里”的线人也没有找到霍夫曼确切的隐藏地点。没有霍夫曼确切的隐藏地点,贸然动手成功的可能性极低。好在“瓦西里”的人已经把“老高丽雪浓汤”小饭馆一带监视了起来,霍夫曼一出现就会被盯死,反而会暴露他确切的隐藏地点。 还有那个“十不全”的“老高丽雪浓汤”小饭馆老板李承镐,现在还没有证据证明他是霍夫曼“アポロンの裸眼(阿波罗的光眼)”的谍报组织成员,极有可能是霍夫曼秘密网罗的情报员。否则,不会连小日本鬼子的反谍机构也没注意到这个李承镐。 第七十章 玉树琼枝作萝烟(二) 让“瓦西里”烦不胜烦的是,这个“狄安娜”好奇心极强,他给“狄安娜”讲了那么多绑架霍夫曼计划不可行的理由,“狄安娜”表现得都是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就像所有发生的这些事情都与他无关,却唯独对他“瓦西里”顺嘴说出来的“十不全”这个词刨根问底。在“狄安娜”的追问下,“瓦西里”不得不捏着鼻子给“狄安娜”解释:“十不全”是中国民间的一种对恶人应遭报应的描述。十恶不赦的本人或是他们的子孙应该是目有一眇,或耳有一聩;手有一卷,或腿有一拐;口偏,或齿缺;发秃,或面麻;鸡胸,或锅背。 “瓦西里”解释到这里,“狄安娜”想想也对!那个“老高丽雪浓汤”小饭馆的老板李承镐可不就是瞎了一只眼睛,又瘸了一条腿嘛。这一定是李承镐本人或是祖辈作孽的报应。 关于李承镐的历史,“瓦西里”基本调查清楚了。李承镐出生于吉林和龙,早年曾经毕业于东三省总督徐世昌在奉天创办的“东三省讲武堂”,也就是东三省巡阅使张作霖重新开办,改名为“东三省陆军讲武堂”,与“云南讲武堂”、“保定陆军军官学校”、“黄埔军校”并列为中国四大军官学校之一的军官学校。 李承镐军校毕业后,在哈尔滨特区公安大队王之佑部任少尉军官。李承镐混了多年之后,因脾气暴躁,不被上司赏识,仍然只是个中尉。李承镐为此更加暴戾,只因同僚酒后骂了他一句“高丽棒子”,他就心狠手辣的把这位同僚打得鼻梁骨骨折,还打瞎了一只眼睛。 李承镐知道自己闯了大祸,他害怕被军法制裁,还没等宪兵来抓他,就挠杠子了。李承镐不敢回自己的家乡,正赶上小日本鬼子关东军组建朝鲜混成旅团,以李承镐的身份,自然会被笑纳为“二鬼子”。 李承镐进了小日本鬼子关东军的朝鲜混成旅团没多久,就参加了进攻中国抗日名将马占山的“江桥战役”。李承镐虽然信心十足,志向远大,心狠手辣,可实在不是当兵打仗的料,开仗还没有一顿饭的功夫,李承镐就被一块不长眼睛的炮弹皮蹦瞎了眼睛。李承镐因为口角,把同僚的鼻梁骨打骨折了,还打瞎了一只眼睛,又当了“二鬼子”,这也算是报应了! 李承镐伤愈后,不能再为小日本鬼子主子卖命了,来到了哈尔滨。在他的几个混得人模狗样的“东三省讲武堂”同学的帮助下,盘下了齐齐哈尔街圣母帡幪教堂后面的房子,开了一处“老高丽雪浓汤”小饭馆,李承镐自任老板和厨师。没想到,李承镐打仗不行,开饭店还是有两下子的。几年下来,“老高丽雪浓汤”小饭馆在李承镐的经营下,竟然红火起来。 “瓦西里”不同意“狄安娜”绑架霍夫曼的最重要一条理由是,就是在军统的大叛徒余震铎蛊惑下,小日本鬼子的保安局和宪兵队、警察局已经开始怀疑“狄安娜”的身份了,正在展开调查。“狄安娜”在欧洲和本国的情况调查起来需要时间,等调查清楚了,“狄安娜”恐怕早就回国述职了。“狄安娜”在哈尔滨除了绑架武田德重,基本处于休眠状态,让小日本鬼子反谍机构怀疑的致命破绽至今尚未发现。再加上有小日本鬼子关东军司令吉田寿造大将给“狄安娜”当挡箭牌,就算是余震铎调查起来也会畏首畏尾,处处掣肘。但是,“狄安娜”眼目前儿正处于小日本鬼子反谍机构的怀疑中,只宜“休眠”,实在不宜有什么活动。 “Тур6улентный тодд(余震铎)?……”“瓦西里”说到这里,“狄安娜”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嘟囔了一句之后接着说道:“Мне нужен точный адрес и информация по всем деталям жи3ни(我需要余震铎准确的住址和所有生活细节的资料)。……” “瓦西里”当然知道“狄安娜”要干什么了。他吓了一跳,急忙阻止“狄安娜”的这种想法:“Господи,твоя миссия-до6ыть информацию,а не у6ивать。Часто получение информации не тре6ует у6ийства(我的上帝,你的任务是获取情报,不是杀人。很多时候,获取情报是不需要杀人的)!……” “瓦西里”也可能是真的急眼了,他充分发挥了犹如演说家善于蛊惑人心的天赋,软硬兼施,恩威并济,连珠炮般噼里啪啦的开导着“狄安娜”。别说“狄安娜”杀得了杀不了余震铎,就算是杀了余震铎,不是还是告诉小日本鬼子的反谍机关,“狄安娜”没有问题也有问题了。“瓦西里”实在是想不出什么理由了,甚至色厉内荏的搬出了“GRU”的菲利柯洛夫部长和组织纪律来吓唬“狄安娜”。“瓦西里”也不知道费了多少吐沫星子,舌头都快起泡了,这才让“狄安娜”不再争辩了,“瓦西里”这才松了口气。 可是“瓦西里”还是低估了“狄安娜”。“狄安娜”是什么人呀?就像是“连翘”戏谑解耀先一样,是“天杀星”下凡,戾气太重。“狄安娜”不再和“瓦西里”争辩,那是他知道多说无益。“狄安娜”需要按照他自己一贯的行事风格去处理余震铎这件事。就像解耀先说过的那样:“哼……从天堂到地狱,老子只是路过人间!……” “瓦西里”放缓了语气,叮嘱“狄安娜”不要有任何轻举妄动,一心一意的当好旅行演出的钢琴家。如果觉察到暴露,决不能迟疑,立刻来圣尼古拉大教堂找亚历山大神父。上帝保佑“狄安娜”,亚历山大神父会把“狄安娜”安全的送回国去。至于《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也就是“狄安娜”未能完成的任务……“瓦西里”说到《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顿了顿,接着告诉“狄安娜”,他会采取更温和的方式来解决。 “采取更温和的方式来解决?嘿嘿……还不就是花钱买!就像中国人说的,有钱能使鬼推磨!……”“狄安娜”嘀咕了一句,忽然感觉有些失落,他拍了拍脑袋这才反应过来,如果按照“瓦西里”的计划,那个中国的“老六”同志何时能再一次配合他行动,甚至成为他的助手,就是猴年马月的事儿了。“狄安娜”忽然想起来一句中国俗语:“皮裤套棉裤必定有缘故,不是皮裤没毛就是棉裤太薄。” “狄安娜”心中又骂了一句:“他妈的!按‘瓦西里’说的,老子还在哈尔滨嘚瑟什么呀?不是没用了吗?老子到底是什么?是皮裤还是棉裤?老子是没毛还是太薄?……” 第七十章 玉树琼枝作萝烟(三) “狄安娜”和解耀先上辈子不知道是死对头,还是刎颈之交的挚友,当真有缘!二人有缘在“老高丽雪浓汤”小饭馆桌子挨着桌子喝“雪浓汤”,可惜失之交臂,却无缘相识。“狄安娜”在圣尼古拉大教堂后面的忏悔室里满脸“懵十三”的画魂儿,不知道自己是“皮裤”还是“棉裤”,没搞明白是因为自己没毛还是太薄,咋就成了卖呆儿的了呢? 那边的解耀先此时因为从“连翘”那里得知了老百姓因为花了假“老绵羊票子”,被小日本鬼子宪兵和警察厅抓了不少人,心里也满不是滋味儿的。心情和“狄安娜”差不多,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皮裤”还是“棉裤”,没搞明白是因为自己没毛还是太薄,出了这么大的事儿,自己咋就成了卖呆儿的了呢? 解耀先心中明白,市面上出现的这些假“老绵羊票子”,极有可能是军统搞的“金融战”中的一部分。让解耀先心中五味杂陈的是,这么大的事儿,那个白毛老狐狸“白狐”居然瞒着他。解耀先的心中不住的念叨着:“我们‘这个队伍完全是为着解放人民的,是彻底地为人民的利益工作的。’老子岂能置身事外?……” 在险象环生的谍海中驾驭扁舟,一不小心就会舟毁人亡。所以,无论是多大的间谍,性命攸关的事儿,自然得打点起十二分精神来。除了约定俗成的规矩,各个谍报组织纷纷制定自己近乎不近人情的保密规定或者是纪律,也就在情理之中了。凡事有利必有弊,这样一来,特工们和他们的组织自然安全了许多,可是有一些看起来不起眼的信息就很难传递到需要这些信息的特工耳朵里。 解耀先和“佛灯”宋笑貋就是这种情况,以至于差点耽误了大事。 解耀先那前儿在圣母帡幪教堂门前下意识的将小半啦脏兮兮的“混合面”窝窝头递到“佛灯”手中,没想到“佛灯”土鳖人心眼子实,竟然强忍着发了霉的窝窝头那种苦涩味儿,就像几辈子没吃过饭一样,把窝窝头吞进肚子里去了。解耀先的心中十分过意不去,就想给“佛灯”点补偿,遂借口齐齐哈尔街头上的“老高丽雪浓汤”小饭馆的牛肉汤和大片牛肉,馋的他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解耀先恳求“佛灯”给个面子,陪他去解解馋。这是解耀先说话的高明之处,不说补偿“佛灯”吃掉了小半啦脏兮兮的“混合面”窝窝头,反而求“佛灯”给个面子陪他解解馋。这样才显得他“六哥”平易近人。否则,“佛灯”的自尊心会受挫的。 解耀先三生有幸,在哈尔滨遇到了“佛灯”和“獠牙”。这两个人都是性情中人,你拿他当兄弟,他就能把命给你。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口,透过一个人的眼睛,可以阅读这个人内心的风景。“獠牙”赵剑芷杀人如麻,他是一个重情重义的人,是一个真性情的人,他的眼睛中充满的是令人生畏的杀气。“佛灯”则不然,他的眼神会让你不经意间看到充满睿智和洞察秋毫的光芒。后来,这两个人在解耀先手下分工很明确。“佛灯”平时以谦谦君子示人,每天吃斋念佛,从不随便与人发生冲突。其实,“佛灯”很能干!解耀先日后的很多精细活都是“佛灯”一人干。而所有的“糙活”、“湿活”都由“獠牙”包揽。“佛灯”以后的表现证明,无论是操作电台、枪法、谋略等他都是极为出色的。只不过他生性淡泊,为人十分低调。 “佛灯”的智商很高,他并非听不出来解耀先求他给个面子,去吃碗牛肉泡饭这句话的真实含义,他只是装糊涂而已。反正吃牛肉泡饭的钱有“六哥”掏腰包,吃一顿想一想就淌哈喇子的牛肉泡饭何乐而不为呢?“佛灯”的确有日子没吃到肉了,要是有酒就更好了。 解耀先没有想到的是,这顿牛肉泡白高粱米饭吃的,老天爷给了他两个绝好的机会。令人扼腕的是,解耀先虽然心里边画魂儿,但是毕竟还是没有往心里边去。这么好的两个机遇,如果换成了余震铎或者是“白狐”毛大明,一定会不失时机的抓住这两个机遇,也许就是完成任务的重大突破。可惜,这个世界上哪儿有那么多的“如果”、“也许”? 解耀先对于古籍只得其“博”,至于“精”,他就马马虎虎了。他眼目前儿正在看《吕祖灵签》,也许是有意卖弄,也许是真的有许多不解之处向“佛灯”请教。没想到解耀先和“佛灯”还没唠上几句,凑巧给二人端来“雪浓汤”的这家“老高丽雪浓汤”小饭馆的老板李承镐听到了。李承镐是个绝对的《吕祖灵签》迷,立刻主动搭茬儿和二人侃了起来。 解耀先只是浏览了一遍《吕祖灵签》,所知有限,所以对李承镐和“佛灯”所说的《吕祖灵签》,解耀先就基本插不上话了。三个人侃着侃着,就侃到了墙上贴着的白纸条上写着的“莫论国事”四个大字。没想到,这一下子引起了李承镐极大的愤慨。他咬牙切齿的说道:“可不咋的!前儿个‘偏脸子’的‘大烟鬼’领着俩……” “大烟鬼?……”“佛灯”有些诧异的脱口说道。可是,“佛灯”显然又在掩饰着什么,他有些欲盖弥彰的问道:“我说老板呀,总不成真有叫这种名字的吧?……” “佛灯”的失态虽然让解耀先感到奇怪,但是,解耀先还真没多想。不过,正像“佛灯”想掩饰的,“佛灯”并不是不相信真有叫“大烟鬼”这个名字的人,而是他刚刚协助滨江组组长“白狐”毛大明的左右手之一少尉情报员,代号“旱魃”的谭庆林和“大烟鬼”完成交易。 每当“大烟鬼”出现在人们的视线中,总是形影不离的跟着四个人。这四个人分别叫做“二头”、“二板牙”、“二喯喽”和“二勺子”这四个无赖。这四个无赖和“大烟鬼”是发小,打鼻涕啦瞎那会儿一块儿堆儿玩儿大的。他们的绰号本来都是“大”什么的,可是“大烟鬼”成“棍儿”之后,这四个人感觉再叫“大”什么的岂不冲撞了老大的名讳?于是乎,四个人七嘴八舌的一商量,索性都把“大”改成了“二”。 提起“大烟鬼”来,虽不能和苟熙玖等哈尔滨的恶霸“三玖”相提并论,那也是哈尔滨的一大名人。这个“偏脸子”的“大烟鬼”人长得瘦高,瘦到什么程度呢?人们都说,来一阵西伯利亚刮来的小西北风,就能把“大烟鬼”刮跑。“大烟鬼”满脸焦黄,一点光泽都没有,长得十足就像一个“瘾君子”。可是,就“大烟鬼”这么个人,不只是在“偏脸子”,在哈尔滨的黑道上也是大大的有名。“大烟鬼”坑绷拐骗、巧取豪夺就不说了,反正“偏脸子”的老百姓都称“大烟鬼”五行缺“德”,和他四个形影不离的兄弟合称“偏脸子”的“五大缺德鬼”。而“偏脸子”的“五大缺德鬼”所干打瞎子、骗傻子、骂哑巴、敲寡妇门、挖绝户坟、扒老太太裤衩子的缺德事儿不算,干得最缺德的缺德事儿就是贩卖大烟了。 第七十章 玉树琼枝作萝烟(四) “大烟鬼”五行缺“德”,可他要是比起小日本鬼子来,那就是小巫见大巫了。小日本鬼子占领中国东北之后,就将种大烟、卖大烟作为“国策”之一,成立专门机构,推行《暂行鸦片收买法》,把整个种植、生产、收购、加工、储存、销售和吸食器具的制售等等,都高度垄断起来。也就是说,小日本鬼子关东军和伪满洲国是最大的公开合法的毒枭。不仅直接摧残中国老百姓,还赚取了巨额暴利,为其侵华战争提供了巨大财力支撑,其恶行令人发指。 “大烟鬼”贩卖大烟并不是靠他自己,他还没有这么大的道行。也就是说,“大烟鬼”只是个明面上跑腿儿的,他的后台老板是“滨江三少”中的李忠和。“滨江三少”是苟熙玖的儿子苟义智,也就是“狗一只”,与李玖鹏的儿子李忠和、“江上军”伪军官武运玖的儿子武植三个无恶不作、人见人嫌的纨绔子弟的合称。“滨江三少”到了哪儿,哪儿就鸡飞狗跳,人们尤如躲避瘟神般,避之唯恐不及。“滨江三少”是坏事做尽,恶行不齿。 “大烟鬼”贩卖的大烟是有一整条产业链的。五常的土匪“韩大牙”在山里边种大烟,“韩大牙”的儿子“二杆子”把大烟倒腾到哈尔滨,卖给李玖鹏的儿子李忠和。李忠和在哈尔滨那也算是有身份的人呀,怎么可能去做倒腾大烟这种养活孩子没腚眼子的缺德事儿呢?所以,李忠和就把“二杆子”送来的大烟交给“大烟鬼”,由“大烟鬼”出头去卖。 军统滨江组组长“白狐”毛大明的藏身之地离“大烟鬼”的家没有多远,他也知道“大烟鬼”倒腾大烟。当军统总部把二十万假“老绵羊票子”,怎么流通到市场上去,可把“白毛老狐狸”愁坏了。他的左右手代号“山狸子”的中尉情报员侯殿臣和代号“旱魃”的少尉情报员谭庆林干着急也帮不上啥忙。 忽然,院门外不知道谁经过,边走边骂“大烟鬼”倒腾大烟害人,缺了八辈子德了。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白狐”不由得心中一动,立刻有了主意。“白狐”一摆手,把“旱魃”叫了过来,在他耳边如此这般,这般如此的嘱咐了一通。 “旱魃”听了吓了一跳,磕磕巴巴的说道:“组……组座,咱们咋……咋干这事?……” “白狐”抹搭了“旱魃”一眼说道:“你只知道这东西害人,却不知道这东西还能救人。这东西祸害人的同时也是制造药品的原料,是十分重要的战略物资!……” “这东西还是战略物资?……”“山狸子”和“旱魃”面面相觑,只得执行命令。 “白狐”的思路并不复杂,就是要让“大烟鬼”没见过的“佛灯”乔装成关内来的商人,经过认识“大烟鬼”的“旱魃”的引荐,买下“大烟鬼”手头所有的大烟。结果,“白狐”耗资十一万“老绵羊票子”。一次就做成了这么大买卖,“大烟鬼”自然高兴。可是,当这十万“老绵羊票子”存入李忠和开办的银号时,经验证,都是假钞。李忠和上吊的心都有了。 李忠和恨不得把“大烟鬼”千刀万剐了,剁吧剁吧喂狗!他把“大烟鬼”找来,臭骂了一顿之后,追问这批货到底卖给谁了?“大烟鬼”论打论杀眉头都不会皱一下,就算是砍了他的脑袋,他也会嚷嚷只不过是“碗大个疤”。可是,“大烟鬼”从来没经历过这种事儿。这钱还能有假的?“大烟鬼”吓懵了,一个劲儿的叫屈,说是“偏脸子”的“豹子哥”带来的那个老客把他害惨了。“大烟鬼”赌咒发誓三天之内把货追回来,不然,杀“豹子哥”全家。 这事儿可比奔丧还急!“大烟鬼”赶紧带着片刻不离的四个“二”,一点时间也没耽搁,怒火万丈的杀奔“豹子哥”的家。到了“豹子哥”的家,“大烟鬼”一见是铁将军把门,气得差一点得了脑溢血。“大烟鬼”嚎唠一嗓子,“豹子哥”家的邻居哆哆嗦嗦的走了出来,告诉“大烟鬼”,昨儿个晚上就没听见“豹子哥”家里有有人的动静。 “大烟鬼”所说的“豹子哥”就是军统滨江组代号“旱魃”的少尉情报员谭庆林。“旱魃”完成了采购任务,这时正带着军统滨江组的两个弟兄和军统别动队的人一道,押着货物已经过了双城。“旱魃”的任务是把军统别动队的人和货物护送到扶余,交给军统新京站的人。 “二勺子”也不知道听谁说的,有人在齐齐哈尔街那一拉溜儿见过“豹子哥”带来买货的那个老客,兴许那个老客的家就住在那旮沓。“大烟鬼”这才带着四个“二”,和一大帮打手,杀气腾腾的杀奔齐齐哈尔街。一群流氓把齐齐哈尔街闹了个鸡飞狗跳,也没找到那个用假“老绵羊票子”购买“大烟鬼”货的那个老客。 “大烟鬼”折腾饿了,就带着“二头”和“二勺子”进了“老高丽雪浓汤”小饭馆。一进小饭馆,“二头”就张罗着要吃牛肉汤泡大米饭。老板李承镐很为难,说是满洲人吃大米饭是犯法的,那是经济犯,要蹲笆篱子的。“二勺子”大怒,骂啥狗屁法,凭啥“高丽棒子”能吃大米饭,满洲人不能吃?李承镐吓坏了指着墙上的纸条连说:“莫谈国事!……” “大烟鬼”的火儿本来就很大,一听李承镐竟敢犟嘴,就指挥“二头”和“二勺子”把李承镐一顿暴打。“二头”心狠手辣,用凳子差点把李承镐的腿打断。 李承镐正向解耀先和“佛灯”诉苦的时候,进来一个洋人。李承镐十分亲热的拉着那个洋人的手,让进了厨房。对于这个洋人,解耀先并没有多想。时间不长,又进来一位洋神父。解耀先感叹真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呀,这离教堂近还是有近的好处的。 这位“洋神父”就是“狄安娜”了,他前脚进来那位就是他和解耀先追踪的霍夫曼。 解耀先边津津有味儿的吃牛肉汤泡白高粱米饭,边饶有兴致的“佛灯”和李承镐讨论《吕祖灵签》。忽然,正在埋头吃牛肉泡饭的洋神父自言自语的嘀咕了一句。 解耀先不是自称会三句两句的八国外语嘛,“лю”恰巧就是解耀先能听懂的三句两句的俄语中的一句。解耀先听懂了“狄安娜”说的是“老六”,“佛灯”可没听懂邻桌的这个“老毛子”神父嘟囔些什么,仍然兴高采烈的和李承镐讨论着《吕祖灵签》。 别说解耀先和“狄安娜”素不相识,只是神交。就算他们真像“狄安娜”所想像的那样是多年并肩战斗、配合默契的老战友,按照近乎不近人情的地下工作纪律,解耀先也不可能和“狄安娜”在“老高丽雪浓汤”小饭馆这种公共场合相认。 知道“老六”这个代号的敌我阵营的人加起来也没有几个,解耀先把他所知道的人一个一个排列出来,可都不像。解耀先感觉很奇怪,这个从未谋面的洋教父究竟是友是敌呢?解耀先忽然又释然了:“老子兴许听错了,在这旮沓自己给自己出难题。这个‘老毛子’说的俄语不是‘老六’,是求上帝保佑他吃好喝好也说不定。……” 第七十一章 愁破方知酒有权(一) 军统滨江组组长“白狐”毛大明少校这两天又喜又忧。“白狐”喜的是“金融战”在哈尔滨首战告捷,戴老板通令嘉奖滨江组。“白狐”忧的是戴老板鞭打快牛,又给滨江组加码了,这次是八十万“老绵羊票子”。“白狐”的脑袋都大了,愁得茶不思饭不想,觉也睡不着。“白狐”忽然有了找解耀先再喝点“烧刀子”的冲动。 哈尔滨有一句老话,叫做“酒越喝越厚,钱越赌越薄。”“白狐”在哈尔滨没什么知己。还别说,解耀先来来哈尔滨之后,只不过和他喝了几次“烧刀子”,尽管每次都是三句话说不来两个人就拔犟眼子,可“白狐”还是有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那种莫名其妙的感觉。也许是职业的关系,“白狐”原来对任何人都没有这种感觉。他想,也许举杯畅饮,心情就会舒畅爽朗许多。很多人喜欢借酒浇愁,遇到烦心的事情,喜欢找人小酌。 大诗人“酒中仙”李白在《宣州谢 楼饯别校书叔云》中曾有这样的着名诗句:“抽刀断水水更流,借酒浇愁愁更愁。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 毋庸置疑,自古以来,酒是人们宣泄情感的工具,尤其是一些性情中人。 “白狐”用十一万的假“老绵羊票子”换走了“大烟鬼”手中所有的大烟,把“大烟鬼”以及“大烟鬼”身后的老板李忠和坑得不轻。这一招虽然略显阴损毒辣,却也和北满省委秘书长刘劭燚同志的心情殊途同归,大快人心。不过,坑“大烟鬼”这种事可一不可再,“大烟鬼”再傻,坑他第二次恐怕是办不到的。那八十万,“白狐”必须得另想办法。 滨江组代号“旱魃”的少尉情报员谭庆林把军统别动队的人和货物护送到扶余,交给军统新京站的人之后,新京站的人又交给“旱魃”一辆胶皮轱辘大车,并郑重的嘱咐“旱魃”,大车上有重要东西,要不惜任何代价保护。“旱魃”还以为是枪支弹药,以往也曾经有过这种事,用心保护好这辆大车就是了。把大车赶回去,交给滨江组组长“白狐”就算完成任务了。 “旱魃”不知道大车里藏着什么,“白狐”可知道,戴老板的密电里说得很清楚,那大车的两条轮胎里可藏着要命的八十万假“老绵羊票子”呢。这可是八十万呀!“白狐”不放心,生怕“旱魃”再出了什么闪失,就又让他的左右手之一,代号“山狸子”的中尉情报员侯殿臣带着几个特工赶到扶余,暗中保护那辆大车。 快到和解耀先约定的时间之后,“白狐”就溜溜达达的向“酒鬼小馆”走去。几乎是同时,解耀先也走出周老太太家的家门,忠心耿耿的“佛灯”宋笑貋远远的跟在解耀先后面。 解耀先是个热心肠的人,这和职业没有关系。自从“连翘”大正月十五的晚上,堵着周老太太的家门口,拉着解耀先杂七杂八的唠起来没完,拐弯抹角的啰嗦了半天,这才吭哧瘪肚的说近来在哈尔滨市面上突然出现了很多假“老绵羊票子”,有很多老百姓因为使用假币,已经被小日本鬼子宪兵队或是警察厅抓了。北满省委秘书长刘劭燚同志对哈尔滨这次突然出现了大量假币,感觉不是小宗的偶发造假事件,而是有组织的有计划的行动。刘劭燚同志很同情哈尔滨的老百姓所遭遇的飞来横祸,正在想办法减少老百姓的损失。 解耀先听明白了,刘劭燚同志这是怀疑哈尔滨市面上近来突然出现了很多假“老绵羊票子”,是军统有组织、有预谋、有计划开展的“金融战”。“连翘”说到这里时,解耀先不免心虚,肚子里曾经嘀咕道:“你瞅老子干啥?这‘金融战’又不是老子组织实施的!……” 解耀先暗佩刘劭燚同志忧国忧民的情怀大有古风:“天长地久。天地所以能长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长生。是以圣人后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非以其无私邪,故能成其私。” 尽管“连翘”说刘劭燚同志知道他和傅家店的几个宪兵和特务的关系不错,很婉转的让他帮着打听一下,假“老绵羊票子”事件日伪的判断是什么。“连翘”也求解耀先能不能搂草打兔子,也捎带着打听一下。这件事儿是不是军统干的?要是军统干的,能不能对老百姓的杀伤再小点!这哪里是什么“求”呀,分明就是代表哈尔滨市委在给解耀先下达任务。 解耀先虽然哼哼哈哈的没有明确答复“连翘”,但是他的心中却始终默默地念叨着伟大领袖的教诲:“我们这个队伍完全是为着解放人民的,是彻底地为人民的利益工作的。……” “士之大者,为国为民!”解耀先暗下决心,一定尽己所能,变不可能为可能,减少哈尔滨的老百姓因军统开展的“金融战”所带来的损失。做人必须清醒,做事必须明白,做人要讲道义,做事要有良心。金庸金大爷的名着《天龙八部》中的智光大师,名头在武林中并不响亮。但是,武林中的成名人物都知道智光大师当年曾发大愿心,飘洋过海,远赴海外蛮荒,采集异种树皮,治愈浙闽两广一带无数染了瘴毒的百姓。智光大师虽然因此大病两场,结果武功全失,但嘉惠百姓,实非浅鲜。武林中的成名人物敬仰智光大师为国为民的大慈悲,无不由衷的尊敬智光大师。 什么是道?解耀先喜读老子的《道德真经》,以图了悟天地人生,尤其对其中“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颇有感慨。做人就要像水的品性一样,泽被万物而不争名利。水,避高趋下是一种谦逊;奔流到海是一种追求;刚柔相济是一种能力;海纳百川是一种大度;滴水穿石是一种毅力;洗涤污淖是一种奉献。这就是道!解耀先清楚,自己的能力是渺小的,是微不足道的。只要能以减轻哈尔滨老百姓的苦难为己任,坚持不懈的做下去,定有善果。 解耀先想要查清楚哈尔滨市面上流行的假“老绵羊票子”,是不是军统有组织、有预谋、有计划开展的“金融战”还有一个原因。当他得知刘劭燚同志为了让军统滨江组组长“白狐”毛大明相信参与在“大和旅馆”袭击小日本鬼子关东军参谋长武田德重中将的“老六”和他没有关系,不惜让自己的警卫,绰号“战将”的哈丹巴库儿同志以身犯险,在敖连特电影院隔壁的“伊万”酒馆上演了一出“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大戏。 解耀先曾对“连翘”激动的说道:“唉……就算是‘战将’哈丹巴库儿同志干冒风险完成了掩护俺身份的任务,要是没有刘劭燚同志的运筹帷幄,俺暴露的危险就太大了。俺欠刘劭燚同志的这个人情可忒大了!不中!不中!欠别人的人情俺他娘的浑身不自在!俺回家后半夜前儿得烧柱香,问问观世音菩萨他老人家,有没有机会报答刘劭燚同志的恩情!……” 第七十一章 愁破方知酒有权(二) 解耀先很欣赏老子的《道德真经》中提倡的人要有知恩、感恩、报恩之心,展现出无我无私的精神。他虽然没对“连翘”明说,可是他却已经暗暗下定了决心,要调查假币一案,既回报刘劭燚同志掩护之德,也搞明白哈尔滨老百姓是因为什么损失的。 解耀先和“连翘”交流之后,还真的想找“白狐”,探一探“白狐”的底细,看看哈尔滨市面上近来突然出现了很多假“老绵羊票子”,是不是军统有组织、有预谋、有计划开展的“金融战”。巧了!想啥来啥,解耀先正想找“白狐”呢,“白狐”主动约他见面了。 当解耀先赶到“酒鬼小馆”时,“白狐”一如既往地先到了。解耀先见“白狐”还是和上一次见到他一样,嘴唇上又贴着一撮浓密的“卫生胡”。他这次没想笑,反而撇了撇嘴说道:“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毛兄留个糟心的‘卫生胡’上瘾了咋的?像偷谁家的板刷贴上似的。毛兄是觉得自己像那个喜剧大师卓别林呢,还是觉得自己像那个纳粹元首呢?……” “白狐”不急不恼,满脸堆笑的说道:“解兄有所不知,‘卫生胡’不只是喜剧大师卓别林和纳粹元首的专利,‘卫生胡’还是小日本鬼子武士道十分珍视的荣誉。小日本鬼子认为只蓄中间方方正正的一小撮胡子,便于日常清洗梳理,吃东西的时候不会有长的胡子掉进饭里面。哈哈……不说这个糟心的‘卫生胡’了,你我兄弟今儿个痛饮一番,不醉不休!……” “白狐”说着,伸手示意了一下他对面的板凳,连说几个“请”字:“请!请!请!……” “嗯……无思无虑,其乐陶陶!……”解耀先笑眯眯的边说着,边坐在“白狐”对面。 “白狐”边给解耀先面前的酒杯斟满“烧刀子”边笑道:“‘无思无虑’?解兄引用的似乎是晋朝刘伶《酒德颂》中的一句话。‘奋髯踑踞,枕麴藉糟。无思无虑,其乐陶陶!’……” 解耀先伸出右手食指在桌子上轻轻敲了三下,以示感谢“白狐”给自己斟酒。解耀先眼珠子一转,又开始起幺蛾子了:“毛兄大才,一言中的!俺说的确实是晋朝刘伶《酒德颂》中的一句话。不知毛兄能否背诵刘伶《酒德颂》的全文?咱们兄弟今日就效那古人,以刘伶老先生的《酒德颂》佐酒,岂不是给后人留下美谈一件!……” “白狐”毫不忸怩,一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模样。他笑嘻嘻的举起酒杯,对解耀先说道:“既然解兄有令,兄弟岂敢不遵?兄弟就关公面前舞大刀了!不过,兄弟有个小小的要求,待兄弟背诵完刘伶《酒德颂》的全文之后,解兄需饮酒一杯,兄弟陪一杯。……” 解耀先有点不相信,但还是哈哈大笑道:“毛兄狡猾大大的,小弟照做就是!……” “白狐”随即朗朗诵道:“有大人先生,以天地为一朝,以万期为须臾,日月为扃牖,八荒为庭衢。行无辙迹,居无室庐,幕天席地,纵意所如。止则操卮执觚,动则挈榼提壶,唯酒是务,焉知其余?有贵介公子,搢绅处士,闻吾风声,议其所以。乃奋袂攘襟,怒目切齿,陈说礼法,是非锋起。先生于是方捧罂承槽、衔杯漱醪;奋髯踑踞,枕曲藉糟;无思无虑,其乐陶陶。兀然而醉,豁尔而醒;静听不闻雷霆之声,熟视不睹泰山之形,不觉寒暑之切肌,利欲之感情。俯观万物,扰扰焉,如江汉之载浮萍;二豪侍侧焉,如蜾蠃之与螟蛉。” “白狐”居然能一字不差完整的背诵刘伶的《酒德颂》全文,解耀先着实感到惊讶。但话既然出口,这酒还是要喝的:“毛兄强闻博记,小弟佩服!这杯‘烧刀子’小弟干了!……” 解耀先把手中的酒杯和“白狐”碰了一下,与“白狐”一道一饮而尽。“白狐”夹起一粒花生米放到嘴里咀嚼着,望着狼吞虎咽吃酱牛肉的眼睛却透出一丝狡黠。半晌,“白狐”见解耀先仍然没有怀疑他是怎么背诵出刘伶《酒德颂》全文的,实在忍不住了,就笑着说道:“解兄,兄弟其实是昨儿个晚上才见到刘伶老先生的《酒德颂》的,觉得很合时宜,就多瞅了几遍,没想到就背了下来。更没想到,解兄今儿个能引用《酒德颂》。呵呵……” 解耀先愣了愣,把嘴中的碎牛肉用力吞进肚子内,不再装斯文了:“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喝酒不吹牛,这酒就白喝了!毛兄忽悠小弟玩儿呢?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白狐”笑了笑说道:“兄弟说的是真的!人生不过一杯酒,有苦,有涩,有淡,有烈。可温,可冷,可醉,可醒。兄弟是感慨万千,这才背下了刘伶老先生的《酒德颂》。有时候兄弟忽然想也许慢慢感悟多了,就会发现,其实人生何尝不是一杯酒呢?……” 解耀先眨了眨眼睛,仍然半信半疑的说道:“毛兄想那么多干啥?喝酒本是人生一件快意的事情,几杯酒下肚,忧郁的人,会露出笑脸;沉默寡言的人,会谈笑风生。酒酣耳热时,所有的人都会神采飞扬,壮志在胸。的确如毛兄所言,喝酒是中国几千年的传统文化积淀。人生如酒,微风过处有陈香,呈现给世人的当是馥郁的芳香。人生如酒,当留给人们恒久回味的绵香,人生如酒,当留给世间无尽的怀想。喝酒!喝酒!……” 解耀先说着,在“白狐”面前的酒杯中斟满“烧刀子”,又斟满自己的酒杯。 “白狐”边伸出右手食指在桌子上轻轻敲了三下,以示感谢解耀先给自己斟酒,边叹了口气说道:“可不是咋的,酒是咱们哥们儿生活的密友!古往今来,临风抒怀离不开酒,饯行送别离不开酒,壮士出征离不开酒,红白喜事离不开酒,寄托情思同样离不开酒。人是感情丰富的高级动物,都会有七情六欲,有喜怒哀乐,老爷们儿总要借助酒来宣泄情感。……” 解耀先从未见过“白狐”的情绪如此低落,这哪是让小日本鬼子头疼不已的军统悍将“毛二赖子”呀,简直快成了人见人烦的怨妇了。人在这个时候的心理防线是最脆弱的。解耀先心中暗叫天助老子,再灌这个“白毛老狐狸”两杯“烧刀子”,自己稍加引导,保不准这个“白毛老狐狸”自己就嘚啵嘚啵把“金融战”的事儿告诉自己,不让他说他还不干呢。 解耀先举起酒杯,碰了一下“白狐”面前的酒杯,说道:“毛兄,人生如酒,人如空杯,有多大的杯就装多少酒,别无度索取,别追求太多,杯满酒溢,贪图会累。来,干!……” “白狐”抓起酒杯,一饮而尽,极烈的“烧刀子”辣得他咧了咧嘴。他急忙夹起了一块溜豆腐放进嘴里,嚼都没嚼就吞进了肚子,说道:“解兄呀,兄弟何尝不知道,不争是一种智慧,不贪是一种修养。可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呀!兄弟也想枕着酒曲,垫着酒糟。无思无虑,其乐陶陶。可惜,你我兄弟肩负党国重托,不敢有丝毫的懈怠呀!来,咱哥儿俩喝!……” 第七十一章 愁破方知酒有权(三) “白狐”说着,边抢过酒壶又给解耀先面前的酒杯斟满“烧刀子”,边说道:“解兄,今天也就是你来。否则,兄弟是不敢贪这杯中之物的。终日沉醉于杯中之物的人,怎么可能担负驱逐倭寇,还我河山的大事?大千世界,纷纷趋酒、醉酒者何尝不是情到深处有苦涩?人生如酒,饮尽欢乐是忧愁。……” 解耀先听得连连点头,郑容说道:“毛兄说的对极了!明朝陈继儒在《小窗幽记》中写道‘趋名者醉于朝,趋利者醉于野,豪者醉于声色车马。而天下竟为昏迷不醒之天下矣,安得一服清凉散,人人解酲。’捧着酒瓮,抱着酒槽,衔着酒杯,喝着浊酒那是不可救药的酒鬼,岂是胸怀精忠报国之志咱们兄弟二人所为?以天为幕,以地为席,放纵心意,随遇而安还不是咱们兄弟眼目前儿所求。毛兄,你今儿个找小弟来有何见教但说无妨,小弟绝不退缩!……” “白狐”愣了愣,心里边暗自琢磨道:“‘旱魃’谭庆林和‘山狸子’侯殿臣这一半天就押着藏有八十万假‘老绵羊票子’的胶皮轱辘大车返回哈尔滨了。那八十万假‘老绵羊票子’在自己手里多一天,自己的手里就多一天捧一个刺猬。要是再把这么多假钱嘚瑟没了,自己就得被执行军统家法了。关键是任谁一说这么多假钱嘚瑟没的?哎呀,实在是抹不开提这事儿呀,这人也丢不起呀。要是照葫芦画瓢,再用假‘老绵羊票子’倒腾大烟?这么多的假钱,不仅‘大烟鬼’不会再上当,就是别的烟贩子也会觉警。整不好再搭进去几个弟兄,那才叫‘赔了夫人又折兵’呢。这解耀先号称军统‘鬼子六’眼珠子一转就是一个心眼儿,跟他说备不住能帮着想点办法。可惜,他负有特殊使命,老子他妈的还真不能跟他说。……” 怎么把假“老绵羊票子”弄进市场流通是不能和解耀先说的,可是直说把他找来就为了喝酒,“白狐”又怕解耀先笑话他。“白狐”灵机一动,强打起精神说道:“解兄,你和‘佛灯’前些日子去齐齐哈尔街那一拉溜儿转悠,是去小日本鬼子的横滨银行踩点儿吗?……” “小日本鬼子的横滨银行?……”这次轮到解耀先犯兔子楞了,他猛然想起来在圣母帡幪教堂后边确实有个银行,名字就叫做“横滨银行”。那是一幢俄式大楼,高四层,四周都有院子,院墙以一人多高的绿色木栅栏代替。解耀先在齐齐哈尔街转悠时,看到这栋美轮美奂的大楼,驻足欣赏了片刻。解耀先想不起来他叫做战智湛在哈尔滨读大学那前儿,在什么资料上看到过。这幢大楼原是“老毛子”一位居住哈尔滨多年的富商建造,“九一八事变”后,这个富商担心战火殃及自己,遂把这幢大楼以不足造价三分之一的价钱出让给一个小日本鬼子商人。这个小日本鬼子商人转手把房子卖给关东军,据说赚了好几百两黄金。 小日本鬼子关东军买下这幢大楼之后,原准备用作城防司令部,后来因为弄到了更好的房子,就把这幢大楼租给小日本鬼子的横滨银行。小日本鬼子的这家横滨银行可谓历史悠久,一八九三年就在上海设立了分行,又陆续在香港、天津、牛庄、北京、大连、沈阳、汉口、开原、长春、哈尔滨、青岛、济南、广州等地开设分支行。横滨银行配合“脚盆鸡”侵华的国策,处心积虑地扩展金融势力,发行大量的钞票,控制中国东北的金融市场。 解耀先想到这里不由得哑然失笑,对“白狐”说道:“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毛兄,你不会琢磨着小弟领着你的兄弟‘佛灯’是要去抢小日本鬼子的银行吧?哈哈……” “白狐”如释重负般长出了一口气,说道:“哈尔滨曾经发生过抢劫、盗窃其它银行的案件。但是,横滨银行从开业之初,因为担心中国人袭击,所以警卫人员都选用小日本鬼子浪人和退伍军人。抢小日本鬼子的横滨银行对于别人来讲的确有点耸人听闻,但是,在解兄看来就是小菜一碟了。《三国演义》中刘玄德曾夸奖赵子龙‘浑身都是胆’,那是小说家之言。可兄弟却认为解兄犹如罗贯中老先生描写的赵子龙,那是‘浑身都是胆’呀!……” “白狐”说到这里,心中忽然扑通一跳,一个胆大妄为的计划浮出脑海。 “白狐”把解耀先和《三国演义》中的常胜将军赵云赵子龙相提并论,解耀先有点晕晕乎乎的。他咧着大嘴哈哈一笑,说道:“毛兄把小弟比作赵子龙,可真让小弟无地自容了!不过,小弟的确喜欢《三国演义》中的常胜将军赵子龙。为了赵子龙,咱哥儿俩干一杯!……” “白狐”想他的胆大妄为计划想得出了神,解耀先说什么他没听清,直到解耀先的酒杯在他的酒杯上“叮”的碰了一下,“白狐”这才醒悟,举起酒杯一饮而尽。为了掩饰自己没听清楚解耀先说什么,“白狐”吃了一块溜豆腐之后,对解耀先诚恳地说道:“解兄,兄弟也相信你来哈尔滨的任务不是为了抢小日本鬼子的横滨银行。那不是大材小用了吗?但是无论解兄想做啥,都和兄弟打个招呼,兄弟将鼎力相助!……” 解耀先嘴里咀嚼着酱牛肉,看了一眼“白狐”,想起了老子的《道德真经》中的一段话:“将欲歙之,必固张之;将欲弱之,必固强之;将欲废之,必固兴之;将欲取之,必固与之。是谓微明,柔弱胜刚强。鱼不可脱于渊,邦之利器不可以示人。” 解耀先暗自琢磨:“‘欲取先予,欲同先异,欲俾先阖。’这是《鬼谷子》中的捭阖之术。瞅这模样,要想让这条白毛老狐狸主动说来‘金融战’的事儿来怕是不大容易。老子得先说点啥,显得有诚意,然后才能套‘毛二赖子’这条白毛老狐狸的话。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既然老子和鬼谷子都说了,那就是对的。他娘的,这年头干点啥都得要工钱。……” 解耀先把嘴中的酱牛肉吞进肚子中,皱着眉头说道:“不满毛兄说,还真有个事儿跟毛兄商量。昨儿个影山善富贡那个老鬼子把俺约到地段街的‘武藏野’日本酒馆去喝酒……” “呵呵……解兄刚来哈尔滨没几天,酒局子可不少呀!……”“白狐”不由得失笑。可是他马上想起什么来,接着说道:“哎呦不对!地段街的‘武藏野’日本酒馆那不是被称之为‘桃の丸’的满铁调查部哈尔滨调查课的办公场所吗?解兄这可是深入龙潭虎穴呀!……” 解耀先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毛兄别打岔!还龙潭虎穴呢,小弟是呼喇一下子想起来影山善富贡那个老鬼子跟俺讲的一件事儿,毛兄帮着揣摩揣摩,这个老鬼子是啥意思。……” “白狐”见解耀先说得郑重,放下筷子说道:“解兄但讲无妨!……” 第七十一章 愁破方知酒有权(四) 解耀先也放下了筷子,叼上一颗“御赐烟”,又递给“白狐”一颗,挠了挠头说道:“影山善富贡那个老鬼子夜儿个也不知道咋那么兴奋,喝了很多小日本鬼子的清酒,喝大了!……” “白狐”看了一眼手中的“御赐烟”,又满脸狐疑的看着解耀先,问道:“解兄,你知道我不抽烟!不过,这烟市面上可见不到。解兄是说影山善富贡那个老牌特务喝酒喝大了?……” “这烟是夜儿个影山善富贡那个老鬼子给的,一股土鳖味儿,不抽白不抽!……”解耀先划着洋火,给“白狐”和自己点上“御赐烟”后,叹了口气说道:“唉……小弟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像影山善富贡那个老牌特务喝马尿一样的清酒居然能喝大了。可是,影山善富贡那个老鬼子说的小日本鬼子关东军司令部元旦之前发生的事儿,嘿嘿……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可是比影山善富贡那个老牌特务喝清酒喝大了更他娘的让人难以琢磨。……” “白狐”的好奇心也是很强,问道:“影山善富贡那个老特务不是说不好中国话吗?……” “真是个事儿妈!……”解耀先肚子中嘀咕了一句,笑眯眯的说道:“是小弟忘了说了。一块儿堆儿喝清酒的还有市立医院霍锡强霍博士的学生,娘们儿唧唧的鲍力安鲍大夫。……” 接着,解耀先转述起影山善富贡所讲的事儿。这件事儿就是号称连苍蝇都飞不进去的关东军司令部失火了,而且据说还是人为的。存档在参谋部的《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被翻的乱七八糟,扔在地上,肯定有人趁乱偷拍了。宪兵队和哈尔滨特务机关的特工在勘察现场时发现,火警是人为所致,放火的技术很先进。纵火装置是在眼药水瓶里装上硫酸,用两层橡皮膏封住瓶口,周围裹满了氯酸钾,再用手绢包着。两个小时左右,硫酸逐渐腐蚀橡皮膏,流出瓶外,与氯酸钾起化合作用燃烧起火。这个过程大概需要两三个小时,眼药水瓶成为“定时燃烧装置”。“定时燃烧装置”的眼药水瓶、橡皮膏残片经分析,极为普通,几乎所有的药店、医院都有。只有通过对手绢残片的分析得出结论,这条手绢做工精良,来自日本国内。也可以说,失火现场没有一点有价值的线索。但是,宪兵队和哈尔滨特务机关可以肯定,这起纵火案是训练有素的特工人员干的。 “《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定时燃烧装置?……”“白狐”猛然觉得眼前一亮,以至于解耀先所讲的哈尔滨特务机关机关长秦彦元三少将怀疑“家无内鬼,引不来外贼。”以至于揪出了隐藏在关东军司令部参谋部内部的“内鬼”大佐军官桥本乙三郎的话就没往心里去。 军统滨江组的内线转来情报,小日本鬼子的横滨银行刚刚存入上千万在“脚盆鸡”国内印制的“老绵羊票子”,其中有二百多万银行回收的旧“老绵羊票子”。“白狐”戏谑解耀先是《三国演义》中浑身都是胆的常山赵子龙,想抢小日本鬼子的横滨银行把他自己提醒了。为什么不能潜入小日本鬼子的横滨银行,把军统总部下发的八十万假“老绵羊票子”换成真的“老绵羊票子”,再拿到市场上换取物资呢?这样,这些“老绵羊票子”就算是到了老百姓的手里,也不会对老百姓造成什么伤害了。 小日本鬼子的横滨银行貌似戒备森严,自从开业以来,从未发生过盗抢事件,就连一般的的治安案件也没发生过,成为哈尔滨极为罕见、公认的“治安模范”银行。横滨银行的小日本鬼子警卫过惯了太平日子,一定麻痹大意。出乎小日本鬼子意料之外的是,军统滨江组的特工就在横滨银行的小日本鬼子警卫一片莺歌燕舞中,从容不迫地光顾了横滨银行。 至于解耀先所说不只是哪方面训练有素、胆大包天的特工人员潜入号称连苍蝇都飞不进去的小日本鬼子关东军司令部,使用“定时燃烧装置”纵火。“白狐”想也可以照葫芦画瓢,在小日本鬼子横滨银行放上一把火。只不过,不是为了窃取什么屌毛用没有的《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而是为了吸引横滨银行小日本鬼子警卫的注意力。再派“旱魃”和“山狸子”趁乱之际潜入小日本鬼子横滨银行,上演一出“狸猫换太子”。 “白狐”第二天就从军统滨江组自己的情报渠道获得情报,解耀先所说都是真的。 “毛兄!……”解耀先见“白狐”目光呆滞的发愣,就又叫道:“毛兄,你搁那旮沓犯啥兔子楞?麻溜儿利索儿的帮小弟揣摩揣摩,影山善富贡那个老鬼子说这话是啥意思呀?……” “哦……”“白狐”这才如梦方醒,有点不好意思的对解耀先说道:“是兄弟反复思考影山善富贡那个老牌特务说这话是啥意思出了神,解兄莫怪。兄弟揣摩着,影山善富贡那个老牌特务说这话的意思十有八九是在试探你,或者是试探那个市立医院霍锡强霍博士的学生,娘们儿唧唧的鲍力安鲍大夫。兄弟以为,试探解兄的面儿大,差不多得有七八成。……” 解耀先皱了皱眉头,刚想问“白狐”这么说的根据,酒馆的房门被“啪”的一脚踢开了。接着,一个破锣似的声音叫道:“我说有喘气儿的没有?出来一个伺候伺候爷!……” 解耀先和“白狐”吓了一跳,转过脸望去,只见走进来四个人,为首的螃蟹脸、身材魁梧身穿藏青色棉袍,戴着一副墨镜,斜挎着驳壳枪,一看就不是什么好饼。四人中还有两个人身穿便衣,头戴“罗宋帽”,帽子耳朵系在脑后,斜挎着驳壳枪,也应该是特务。唯一一个没有配枪的长得身材瘦小,面色惨白,一看就是酒色过度的纨绔子弟。 “獠牙”赶紧一撩厨房的门帘子走了出来,满脸堆笑的对进来的四个人点头哈腰的说道:“欢迎四位先生光顾小店,令小店蓬荜生辉,四位先生想吃点什么?……” 一个枣核脸的小特务的拇指一指螃蟹脸的大汗,说道:“这位是大日本皇军关东军哈尔滨宪兵队‘满人侦缉队’队长刘双魁他老人家。爷们公事繁忙,忙乎饿了,给整点好吃的!……” 解耀先虽然没有正眼去看这四个人,但是他眼睛的余光却发现那个什么“满人侦缉队”的队长刘双魁饿狼般的眼睛恶狠狠的打量了一眼自己和“白狐”。 这时,另一个白净脸的小特务对那个纨绔子弟说道:“我说李大少爷,你说领我们来这旮沓抓‘偏脸子’的‘豹子哥’。我和满库金好将就呀,可是刘队长他老人家那是啥身分,你就领到这么个小破饭店来吃饭?你是不是也忒拿刘队长他老人家不当回事儿了?……” 解耀先注意到,“白狐”本来神定气闲咀嚼着花生米,对进来的四个人犹如未见。可是当他听到白净脸的小特务说出来抓“偏脸子”的“豹子哥”,伸出去夹花生米的筷子停了停。接着,“白狐”手中的筷子又伸了出去,夹起一粒花生米,不动声色的放进嘴里。 解耀先心中有些诧异,他可以断定,这个什么“偏脸子”的“豹子哥”一定和“白狐”有关系。的确,这个“偏脸子”的“豹子哥”就是军统滨江组的特工“旱魃”谭庆林。 第七十二章 英灵不昧惹尘寰(一) 解耀先与“白狐”分手后,怏怏不乐的沿着高加索街,也就是后来的西三道街向“三十六棚”方向走去。“佛灯”宋笑貋从“酒鬼小馆”厨房的后门走出来,远远的跟在解耀先身后。 解耀先感觉很郁闷。他本来想从“白狐”的口中套话,了解一下是不是军统开展了“金融战”,能不能有什么更好的办法既不违背军统戴老板的命令,又让哈尔滨的老百姓少受点损失。可是,“白狐”这条白毛老狐狸的嘴可真严,无论解耀先怎么引逗,“白狐”就是装傻充愣,守口如瓶,一句对“金融战”有用的话也没有。“金融战”不会不是军统干的吧? 解耀先心中大骂“白狐”狡猾之余,又不免赞叹“白狐”大巧若拙。解耀先已经有了三分酒,童心骤起,边踩着马路牙子摇摇摆摆的向前走着,嘴里边还嘟嘟囔囔的自言自语着:“你们见过一种粗陶茶盏吗?茶盏造型粗拙,却自有质朴可爱之美,非常耐看。所谓拙,即是离自然之道、天真之味、朴素之美、初始之纯更近一些,离精雕细琢、华丽繁琐、高贵典雅更远一些。庄子‘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天地一句话不说,但它呈现了大美,令世人惊叹。自然、器物如此,做人亦然。气质里没有浮躁与不安,只有恬淡与闲适。呵呵……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可老子又算啥?……” 解耀先忽然身子一晃,差一点摔下马路牙子。解耀先急忙将双臂向两侧平伸,掌握好平衡,这才没有出洋相,摔个十分不雅的仰八叉。远远的跟在解耀先身后“佛灯”吓了一跳,正想冲过来相扶,却猛然反应过来解耀先不会有事。果然,解耀先只是身子晃了晃,随即双臂向两侧平伸,恢复了平衡。“佛灯”扫视了一眼周围,见高加索街昏暗的路灯下没有什么行人,也就是除了自己,没人会笑话解耀先了,这才把心放到了肚子里。 解耀先差点摔了个仰八叉,酒也就吓醒了一半儿,他忽然想起了刚才在“酒鬼小馆”十分扫兴的事儿。他和“白狐”喝“烧刀子”喝的正高兴,酒兴正浓,没成想进来四个汉奸食客,搅了他和“白狐”喝小酒、吹小牛的兴致。解耀先当时十分恼火,真想把这四个汉奸给打废了。小日本鬼子关东军哈尔滨宪兵队“满人侦缉队”队长刘双魁他老人家好了不起呀?比起凶狠狡诈的宪兵队特高课课长横田正雄少佐来咋样?这不是装犊子嘛! 解耀先咬牙暗想:“老子不用白毛老狐狸帮忙,一个人就能干死这四个汉奸!……” 突然,解耀先又想起了“连翘”千叮咛万嘱咐的话:“谨慎能捕千秋蝉,小心驶得万年船。党的利益高于一切!你个龟儿子的肩上担负着千钧重担,决不能草率行事。你要是喯儿咕了,烂命一条,不过是回归大海的一滴水而已。可是,党交给的任务谁来完成?……” 恰在这时,“白狐”也发现了解耀先的异常,急忙摆了摆手中的筷子,阻止解耀先。幸好解耀先背对着“酒鬼小馆”的门,侧后面对着刘双魁。否则,刘双魁就算再草包也会发现解耀先的异常。一旦刘双魁追查,解耀先不动手还真不行了。解耀先就坡下驴,只好装怂。 解耀先猛然想起就在他走出“酒鬼小馆”的门时,似乎听那个被称为“李大少爷”的纨绔子弟说“大烟鬼”怎么的。他当时不敢停步,那个“李大少爷”所说的“大烟鬼”怎么样就没听清楚。解耀先心中一动,又想起他和“佛灯”在“老高丽雪浓汤”小饭馆吃牛肉泡白高粱米饭,小饭馆那个“十不全”的老板李承镐在讲述他的委屈时,说的就是“大烟鬼”的两个手下“二头”和“二勺子”暴打了一顿,差点打折了一条腿。 “佛灯”当时有些诧异的脱口说出了“大烟鬼”,却偏偏欲盖弥彰的问道:“我说老板呀,总不成真有叫这种名字的吧?……” “佛灯”的失态虽然让解耀先感到奇怪,但是,解耀先当时还真没多想。这时回想起来,解耀先就不得不怀疑“佛灯”和“老高丽雪浓汤”小饭馆老板李承镐所说的那个“大烟鬼”认识,甚至是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事情过了。 解耀先想到这里,停住了脚步,撒嘛一眼周围,见高加索街上冷冷清清的没有行人,这才转过身去,向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也停住脚步的“佛灯”招了招手。 见“佛灯”来到自己面前,解耀先倒背着双手,满脸阶级斗争的问道:“笑貋兄弟,你和‘大烟鬼’俩人到底是咋回事儿呀?……” “佛灯”平时以谦谦君子示人,每天吃斋念佛,从不随便与人发生冲突,尤其是他不愿意对解耀先说谎。他挠了挠脑袋,十分为难地说道:“我说六哥呀,您别难为兄弟成不?……” 解耀先全明白了,“佛灯”不仅认识“大烟鬼”,而且“佛灯”和“大烟鬼”之间还有他对自己无法启齿的事情,这个事情十有八九就是军统“金融战”的事。解耀先点了点头,说道:“兄弟,才刚在‘酒鬼小馆’里,那个长得就像吊死鬼似的富家子弟是‘大烟鬼’?……” “佛灯”愣了愣,连连摇头说道:“六哥说的那个长得就像吊死鬼似的富家子弟不是‘大烟鬼’!他叫李忠和,是李玖鹏的儿子。和苟熙玖的儿子苟义智,也就是‘狗一只’,还有‘江上军’伪军官武运玖的儿子武植合称‘滨江三少’。‘滨江三少’坏事做尽,恶行不齿,是三个无恶不作、人见人嫌的纨绔子弟。‘滨江三少’到了哪旮沓,哪旮沓就鸡飞狗跳。人们见了‘滨江三少’尤如躲避瘟神般,避之唯恐不及。……” “嗯……咱们走吧!……”解耀先的脸色立刻温和起来,边走边问道:“笑貋兄弟,你可以不和俺说你跟‘大烟鬼’之间的事儿,但是‘大烟鬼’是啥人总可以告诉俺吧?……” “佛灯”本不想瞒着解耀先,可是碍于军统吓死人的纪律,他又不敢说。见解耀先这么问,“佛灯”不由得长出了一口气,淡淡的说道:“六哥既然问起来了,兄弟自然有问必答。那个‘大烟鬼’也不是啥好饼,只不过就是‘偏脸子’一个有点名气的地痞无赖。……” “佛灯”是知道军统滨江组组长“白狐”毛大明就藏身在“偏脸子”的,只是具体的地方不知道而已。“佛灯”索性把“大烟鬼”还干倒腾大烟这种养活孩子没后门儿的缺德事儿也告诉了解耀先,并简单的说了说“大烟鬼”倒腾大烟的产业链。就是五常的土匪“韩大牙”在山里边种大烟,“韩大牙”的儿子“二杆子”把大烟倒腾到哈尔滨,卖给李玖鹏的儿子李忠和。李忠和再把“二杆子”送来的大烟交给“大烟鬼”,由“大烟鬼”出头去卖。 “佛灯”的话说到这里已经说多了,他自己化妆成买大烟的烟贩子,在“旱魃”也就是“豹子哥”谭庆林的引荐下,花了十一万假“老绵羊票子”从“大烟鬼”手里买了四五箱的大烟这件事那是打死也不能从他宋笑貋嘴里说出来的。 第七十二章 英灵不昧惹尘寰(二) “原来那个长得就像吊死鬼似的富家子弟李忠和跟‘大烟鬼’俩都是倒腾大烟的!几个汉奸特务要抓的‘豹子哥’又是谁?……”解耀先联想到那个枣核脸的小特务满库金说起“豹子哥”时,“白狐”虽然镇定自若,但是他一刹那的一愣神,仍然说明关心则乱。 解耀先开始有点明白了:那“豹子哥”十有八九是军统滨江组的特工,是“白狐”十分信任的人。李忠和勾结汉奸要抓“豹子哥”?为什么呢?那李忠和和“大烟鬼”可都是倒腾大烟的!难道“豹子哥”是用一部分假“老绵羊票子”买了李忠和和“大烟鬼”手中的大烟,李忠和这才勾结汉奸要抓“豹子哥”?解耀先感觉到脑瓜仁开始疼了。 “知人者智,自知者明。胜人者有力,自胜者强。知足者富,强行者有志。”这是老子的《道德真经》中说的,解耀先已经把这件事捋得差不多了。市面上出现的这些假“老绵羊票子”,基本上可以肯定是军统搞的“金融战”中的一部分。“白狐”用假“老绵羊票子”购买了汉奸手中的大烟,然后再学那林则徐林少穆上演一出“虎门销烟”。既坑了李忠和和“大烟鬼”这两个十恶不赦的汉奸,扰乱了伪满洲国的金融秩序,又销毁了一批坑害老百姓的大烟。 解耀先想到这里,不免有些得意,心中不住的念叨着:“我们‘这个队伍完全是为着解放人民的,是彻底地为人民的利益工作的。’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白毛老狐狸此举大有侠气,与刘劭燚同志的想法殊途同归。呵呵……只怕是比刘劭燚同志还略高一筹!……” 忽然,解耀先又隐隐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因为据解耀先所知,军统戴笠所发动的“金融战”目的有两个。一是扰乱日伪金融秩序,二是从敌占区抢购战略物资。两个目的的效果是一个,那就是削弱日伪的经济实力。那大烟可是祸国殃民的玩儿意,算什么战略物资?白毛老狐狸用假“老绵羊票子”购买了汉奸手中的大烟,一把火烧了。假“老绵羊票子”虽然进入了市场流通,可是白毛老狐狸的任务仍然只完成了一半,是没法向戴笠那老鬼交代的。 解耀先的脑瓜仁疼的越发厉害了。他暗想道:“不中!得把满金库抓来问问!……” “佛灯”见解耀先的脸上阴一阵阳一阵的,知道自己的话触动了他。“佛灯”感觉有些愧疚,但是没办法。就算是隐蔽战线上同一条战壕的战友,很多话也不能说得过于明白。好容易盼到解耀先的脸上多云转晴了,“佛灯”这才长出了口气,二人并肩向“三十六棚”走去。 “三十六棚”没有多远,时间不长就到了。“佛灯”目送解耀先消失在周老太太家房门内的黑暗之中,房门轻轻的关上之后,这才转身回他居住的茅草房。 周老太太为了省点灯油已经睡下了。解耀先侧耳倾听了一下周老太太香甜的鼾声,这才蹑手蹑足的走进自己的屋子,脱了鞋上炕盘膝坐好,眼睛似闭非闭的琢磨着怎么把那个“满人侦缉队”的汉奸小特务满金库抓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好好审问审问。可是怎么抓呢?总不能闯到“酒鬼小馆”薅着满金库的脖领子把他抓走吧。且不说还有“满人侦缉队”的队长刘双魁那个硬茬,在“酒鬼小馆”绑人也连累“獠牙”赵剑芷兄弟了。这个满金库好眼熟呀。 大约过了一顿饭的功夫,解耀先猛然想起来,自己和山口大作父女俩在炮队街的“关西料理”餐馆吃日本料理、喝清酒的时候,“关西料理”餐馆左手边有一个“昌满杂货铺”,这个满金库不就是从里面出来,和路过的人打招呼,说是去送货的人吗?怪不得看着眼熟呢。解耀先想到这里这才睁开眼睛,他已经考虑好了绑架汉奸小特务满金库的方法。 解耀先忽然一阵心血来潮,暗想那天在“老高丽雪浓汤”小饭馆吃牛肉泡白高粱米饭时,“佛灯”和小饭馆那个“十不全”的老板李承镐讨论《吕祖神签》讨论得神乎其神的,今儿个为啥不试着抽一签,看一看绑架汉奸小特务满金库这件事儿成不成,灵不灵。 说干就干,解耀先立刻拿出洋火儿,点着油灯,翻出《吕祖神签》抽签的一应器物和解签儿的书籍。解耀先煞有介事的向着东南方向磕了三个头,心平气和,口中嘟嘟囔囔的嘀咕道:“所谓知大道而不问卜,熟读《易经》明白了万物根源和人间正道,就不会贪恋抽签算命。然弟子乃世俗中人,奔波于五行之中,难免遇到困惑疑难,特请吕祖明示。……” 解耀先叨咕完了,双手恭恭敬敬的捧着签筒,闭着眼睛开始摇起来。直到摇出一签,这才放下签筒,拿起那签儿凑到油灯下细看:原来是《吕祖灵签》第二十一签,叫做“古人永乐王登基”。解耀先知道“永乐”是明成祖朱棣的年号,他是朱元璋的第四子,后发兵以“靖雄”为名夺取帝位。解耀先不解其意,皱了皱眉头,翻开《吕祖灵签解签》凑到油灯下。 “他娘的!原来都是繁体字,老子倒是忘了这茬儿了!……”解耀先嘟囔了一句之后,翻到第二十一签,只见上面写道:“吉人天相,子丑相当;西北有荣,风行水上。” “老子原来抽了一个好签儿!……”解耀先心中一喜,继续看解签:“求得此签者,其命运如云烟散尽,当见皎月当空,其光辉可达四面八方,喻示事事亨通,先难后易,其时应在子丑午月,方向在西北位有吉。” 解耀先赶紧掰着手指头“子丑寅卯”的算了半天,皱了皱眉头叨咕道:“他娘的,今儿个是己卯年丁卯月乙巳日,办事儿的日子也不对呀,方向在西北位有吉?也不对!……” 解耀先的心里凉了半截,继续看下去,只见《吕祖灵签》诗曰:“若履虎尾,转忧为喜;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解耀先急忙又去看这首签诗的解释:“本来对着一只老虎,是非常凶险的事,但如果你只是从其虎尾处经过而不惊动它,也是可以顺利而无甚危险的。很多时要想事情得到成功,如果不深入而踏实地去干,一定不会有成的。因此,只要小心一点,即使是进入虎穴,也会无事,而且更能取得成果。” 解耀先看完了这首签诗的解释,心情这才好了许多。解耀先站起身,拿下包着“大妖山魈”脸谱和武器的包裹。解耀先将“大妖山魈”脸谱塞进怀中,把飞刀挂在腰间,检查了一下二十响“大肚匣子”,插到后腰上。他又抓起四个备用弹匣装进兜里,把剩下的弹匣放回房梁上。这才把“连翘”送他的那柄小日本鬼子军刀用包袱皮裹吧裹吧,穿上棉靰鞡,夹着小日本鬼子军刀悄无声息的走出了他住的屋子。 夜已深了,解耀先可不敢骑着他那辆“富士霸王号”自行车乱嘚瑟。解耀先边十分警惕的竖着耳朵,倾听着周围的动静,边沿着“三十六棚”工友们所住的马架子、泥草房的后墙根儿,大步流星的向汉奸小特务满金库的家,炮队街的“昌满杂货铺”奔去。 第七十二章 英灵不昧惹尘寰(三) 都说曲波曲叔叔的《林海雪原》中的反一号座山雕有枪法绝、眼神绝、腿脚绝这“三绝”。可那解耀先叫战智湛在南疆前线轮战那前儿,各项技战术素养就是在战友们中也是拔了尖儿的人物。解耀先也就是有任务在身,否则的话让他去牡丹江的威虎山和座山雕比一比,绝不比座山雕差。拿四十年后培养出来的特种兵和一个老土匪比?还是省省吧。 就说“枪法绝”吧,座山雕善使“盒子炮”左右开弓,百发百中。可那解耀先呢,他不仅学到了战智湛的部队长秦沂岭“相对准,绝对快”的快反射击,还学到了战友“御猫”张祥华的双枪射击绝技,达到了人枪合一的境界。座山雕要是遇到解耀先,最好的结果就是被解耀先的双枪压得抬不起头来,最后心悦诚服的成为解耀先的俘虏。要说让座山雕和解耀先玩儿刀,那简直就是欺负座山雕了。所以说,玩儿刀还是不比了! 再说“眼神绝”,传说座山雕走夜路不用点灯,就跟猫一样。能在漆黑的夜晚一枪打灭燃烧的香火头,除了吹座山雕枪法准,自然是吹座山雕的眼神儿好了。可解耀先的飞刀绝技练的就是二十步开外一刀打灭香火头,这一点也不稀奇,很多特种兵都有这个本事。解耀先比起座山雕来,他还有一绝,那就是打小儿练就了“伏地听声”的本事。若论“眼神绝”,座山雕显然要比解耀先逊色。最后说一说“腿脚绝”,传说座山雕飞檐走壁,在牡丹江大街小巷的屋瓦顶棚上逃生如履平地,一般人轻易追不上他。可翻山越岭,蹿房越脊这点微末道行对于特种兵来说,那就更是小儿科了。用来和座山雕比,只能是“呵呵”,不说也罢。 解耀先撒开两条大长腿,拿出“腿脚绝”的优势,“嗖嗖嗖”,时间不长就来到了小特务满金库的家,炮队街的“昌满杂货铺”。解耀先隔着炮队街站在“昌满杂货铺”对面的一棵大树的后面,边调整呼吸,边观察着周围的动静。市政部门为了省电,把炮队街的路灯都关了。整条街静悄悄,黑黢黢的,连个鬼影都没有,只有“关西料理”门前的灯还在夜风中晃荡。 “关西料理”显然生意不错,里面还在笙歌燕舞,一些醉生梦死的小日本鬼子还没作够呢。再看“昌满杂货铺”,早就关上了半截子窗板,里面漆黑一片,显然主人早就睡了。 “酒鬼小馆”的菜很一般,又没啥好酒。解耀先猜测以刘双魁的见识,不会在“酒鬼小馆”里呆很久,酒局子早就应该散了。喝了点小酒的汉奸小特务满金库此时也应该早就回到了家,也许钻在被窝里正做着什么升官发财的美梦呢。 就这么闯进“昌满杂货铺”,万一满金库的爹妈、老婆孩子要是醒了,还真不好办。解耀先不想伤及无辜,他将小日本鬼子的军刀绑在后背上,从怀中掏出“大妖山魈”的脸谱戴上。解耀先并非“连翘”戏谑的那样,是“天杀星”临凡。有了“大妖山魈”的脸谱这件道具,就算是满金库的爹妈、老婆孩子醒了,也会吓个半死,但不至于丧命。 解耀先又观察了一下炮队街两头,见黑黢黢的确实没有行人,这才神定气闲的走过炮队街,来到“昌满杂货铺”门前。“昌满杂货铺”的门没有从里面拴上,而是从外面锁上的。解耀先不由得愣了愣,难道汉奸小特务满金库的家没有人?解耀先有点泄气。但是,他还是决定先进屋瞅瞅再说,很难保证满金库的家人是不是走的后门。门锁是很古老的那种,就是换成“将军不下马”的门锁,也难不住“黄瘸子”的及门高弟区赛飞,也就是小飞的再传弟子。 解耀先从口袋里取出一把用铁丝制成的“钥匙”来,插进门锁,上下左右的试了试,有了感觉之后轻轻一转,门锁“咔哒”一声轻响就打开了,连一分钟都没费。解耀先轻轻推了推门,门开了一条细缝。解耀先再一次倾听屋内确实没有动静,这才把门锁放到地上,双手抓住一扇门帮,稍稍用力。“昌满杂货铺”的门悄无声息的被打开了一扇。解耀先闪身进了“昌满杂货铺”,掩上房门,靠在房门后面闭着眼睛,让眼睛适应一下屋子内的黑暗。 作为一个杀手,在观察目标,紧盯目标的时候,精气神高度统一,比一把出了鞘的宝刀还要犀利。可在真正行动的时候,要做到无声无息,举手投足之间杀人于无形。这并不是说要故意做作的去伪装、表演,装作一个普通人,靠近对方,趁对方疏于防范的时候,偷袭杀死对方。若是故意为之,那就落了下乘,不属于顶尖杀手了。说白了,其实这就是一种境界,一种精神层次的境界,没有感觉,没有怜悯,视人命如草芥,拿杀人当吃饭般平常的境界。 解耀先今儿个虽然不是来杀人的,何况他怀疑“昌满杂货铺”内没有人,但是他还是不敢掉以轻心。一个孤身一人在敌后战斗月余的侦察兵,还没咋的呢,就在“昌满杂货铺”这种地方被人发现,那可就磕碜死了。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可别阴沟里翻船。 解耀先里里外外的搜了一遍“昌满杂货铺”之后,还真的没发现人,后门可是从里面拴上的。解耀先不免有些沮丧。看来,汉奸小特务满金库的家人没有在杂货铺里面睡觉。那么,满金库这个汉奸小特务是在“酒鬼小馆”没喝完酒,还是也不在杂货铺里面睡觉呢?“昌满杂货铺”虽然不大,可是里面的货咋的也能值个千儿八的“老绵羊票子”。就算你满金库是汉奸小特务咋的,是谁给了这个汉奸小特务的底气,那么相信没人敢偷“昌满杂货铺”?有些个梁上君子就专门偷满金库这种汉奸小特务呢。劫富济贫嘛! 解耀先摘下“大妖山魈”面具,揣回怀中,心里边猜着闷儿,悄无声息的走回“昌满杂货铺”的前门。解耀先将门打开一条缝,倾听了一下外面炮队街上的动静,再将门缝开得稍稍大了一点,向街上张望。炮队街上就像他进来那前儿一样,静悄悄的连个鬼影都没有。 解耀先正想打开一扇门,溜出“昌满杂货铺”,忽然,他听到一个人哼着《满洲姑娘》小曲儿,远远地走了过来。解耀先皱了皱眉头,肚子里诅咒了一句这个五更半夜不睡觉,出来瞎溜达,净给自己添麻烦。解耀先无奈,只得又把“昌满杂货铺”的门关上。 《满洲姑娘》小曲儿越来越清晰了,沉重的脚步声也传入解耀先的耳朵。解耀先从这个行人的脚步声可以判断,这是一个喝酒喝大了的人。 《满洲姑娘》小曲儿在“昌满杂货铺”的门前戛然而止,一个声音嘟嘟囔囔的叨咕道:“哎呀我的天妈呀,今儿个这酒是真喝大了!老子明明记着锁了门,可这锁头哪儿去了?一把锁头也能长翅膀飞了不成?唉……以后这酒可不能这么喝了,真他娘的耽误事。这要是进了小偷,偷走点儿呷嘛的,大华他妈还不得又穷嘚啵呀!……” 第七十二章 英灵不昧惹尘寰(四) 解耀先已经从声音中听出来了,这个五更半夜才回家的人正是在“酒鬼小馆”里装犊子的满金库这个汉奸小特务。解耀先急忙一闪身,躲到了门后。 “昌满杂货铺”的门“吱嘠”一声被打开了,满金库摇摇晃晃的边走进来,边叨咕着:“小鹿这个瘪犊子,喝起来没玩了,老子还得回来取。喝!喝!喝!喝死你个瘪犊子!……” 满金库随手关上门,没有停留,摇摇晃晃的走到地中央停下来伸手去乱摸,应该是去摸电灯的开关拉绳。解耀先本可以趁机溜出“昌满杂货铺”去,可是他来“昌满杂货铺”就是为了逼问满金库的口供,有此良机岂能放过?凌厉的杀气,让解耀先的瞳孔,一阵急促收缩,一脸的狰狞,就像幽灵一般从门后飘了出来。还没等满金库察觉,他已经被解耀先的左手捂住了嘴。几乎是同时,一个冰凉的东西抵在了他的脖子上。满金库知道,那是攮子! 满金库惊恐的“啊”声还没叫出来,一个阴森森的声音厉声低吼道:“别出声!……” 满金库虽然受过特务训练,平时狐假虎威的,也跟着“满人侦缉队”出去抓过人,但是还没有真刀真枪的和“反满抗日”分子动过手。满金库突然被人用刀逼住,惊吓过度,不由得浑身颤抖,屎尿齐流,忙不迭的连连点头。 解耀先的手稍稍一松,满金库急忙开口求饶:“好汉爷饶命!要啥您尽管拿!……” 解耀先忽然感觉满金库的屁股后面什么东西硌得慌,他收起飞刀从满金库的后屁股上抽出了一把“二把盒子”。解耀先见满金库吓得够呛,就放缓和了语气说道:“俺不抢你的东西!就想问问你,你为啥要抓‘豹子哥’,他犯了哪门子法了?……” 这个人半夜三更的钻到自己的家里来,原来就是问这事儿呀!满金库一下子放了心,但是他还是不敢转过头来说话。因为他知道,自己是不能看到这个贼的脸的。一个贼要是被特务记下了长相,也就混到头了。满金库赶紧说道:“好汉爷是问‘偏脸子’的‘豹子哥’呀?哎呀妈呀……大水冲了龙王庙,‘豹子哥’那是我哥儿们!‘豹子哥’介绍了一个老客,用假钱买了‘大烟鬼’手里十一万块钱的大烟。‘大烟鬼’的掌柜的是李忠和,李忠和又和我们刘队长好,抓不到那个老客,只好问‘豹子哥’要人了。我从四道街的‘酒鬼小馆’喝酒回来,刚想回家睡觉,在家门口又碰到宪兵队的小鹿晋三和大竜裕吉太君,又拉着我喝酒……” 满金库和“佛灯”所说对上茬了,解耀先了解的又深入了一层。他颠了颠满金库的“二把盒子”,冷笑了一声,说道:“嘿嘿……你个瘪犊子挺牛十三呀,一晚上居然喝了两悠酒!……” 满金库愁眉苦脸的说道:“好汉爷有所不知,我这也是不得已!小鹿晋三和大竜裕吉太君哪是拉我喝酒,那是让我掏钱付账!小鹿晋三和大竜裕吉太君喝了我家二斤的‘高粱烧’,小鹿晋三太君还没喝够。这不,又让我回家来取两棒子。……” “谁?……小鹿晋三?小鹿晋三少尉?……”解耀先猛然想起“连翘”述说我党潜伏在小日本鬼子宪兵队内,代号“冬妮娅”的王楚飞同志一家被残害,凶手不就是小鹿晋三少尉吗?小日本鬼子宪兵队也许有两个小鹿晋三,但都是少尉的可能性就微乎其微了。 满金库被解耀先的惊呼吓了一跳,他勉强抑制住想转过头来看一眼的冲动。满金库感觉自己的脖子“咯吱吱”直响,疼痛难忍。满金库忍着痛问道:“好汉爷认识小鹿晋三太君?……” 解耀先此时已经镇定下来,他淡淡地说道:“嗯……小鹿晋三是俺孩子他舅。……” 满金库没敢搭茬儿,他就是再笨也不会相信解耀先这话。解耀先已经下定了杀了杀人凶手小鹿晋三少尉的决心,为王楚飞同志的一家报仇!就算杀错了,也只是多杀一个侵略者而已。想到这里,解耀先问道:“俺得过去敬杯酒,孩子他舅小鹿晋三在哪个房间?……” 满金库不敢拿小鹿晋三和解耀先套近乎,只得老老实实的回答:“紧里边那个房间……” 解耀先把满金库的“二把盒子”拆成零件,扔得满屋子都是,边把满金库按倒在地,抽出他的腰带,把他驷马倒攒蹄捆得结结实实的,边说道:“瞅在你十分老实的份儿上,俺不杀你灭口!但是,你死罪可恕,活罪难饶。俺得把你捆起来,这也是为你好!……” “是!是!是!谢谢好汉爷饶命!……”满金库知道自己捡回了一条命,连声道谢。 解耀先堵住了满金库的嘴,这才走出了“昌满杂货铺”的后门,他一眼就看到了黑暗中那个他曾使用过的茅楼。那还是解耀先上次和山口大作父女在“关西料理”吃河豚时,曾经从“关西料理”的后门出来,用过这个室外臭气熏天的茅楼。 解耀先轻车熟路的从后门进入了“关西料理”。“关西料理”中已经没有几拨客人了,解耀先一路来到满金库所说的过道紧里边那个房间,也没碰到什么人,就连那几个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的女伺也没碰到。解耀先听到了房间内两个人叽里呱啦,舌头已经短了半寸的说话声。解耀先拿出“大妖山魈”的脸谱戴到脸上,揭开裹着小日本鬼子军刀的包袱皮,“哗啦”一声拉开和式门,背着身子退了进去,又拉上了和式门。 “满桑,你的朋友大大的!酒的拿来!……”解耀先身后传来一句生硬的中国话。 解耀先缓缓转过身去,只见两个小日本鬼子斜躺在榻榻米上,炕桌上一片狼藉。其中一个小挫把子解耀先认了出来,正是他解救日本小小的花姑娘山口莉奈时,遇到的那个巡逻的小日本鬼子宪兵大竜裕吉。仇人相见分外眼红!解耀先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他仿佛听到了王楚飞同志一家被小日本鬼子惨无人道的用绞人机活活绞成肉酱,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嚓”、“咔嚓”声音,以及王楚飞同志的儿子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マンドリル大妖(大妖山魈)!……”小鹿晋三骤然见到进来的人脸上又红又绿的奇丑无比,手中拎着一柄军刀,立刻反应过来遇到什么了。他吓得魂飞魄散,连跑都忘了。 “楚飞同志,俺给你一家子报仇了!……”解耀先大吼一声,跳了起来,小日本鬼子军刀出鞘,一刀将小鹿晋三剁为两段。 “バカヤロー(混蛋)!……”生死关头,大竜裕吉的酒一下子全都醒了。他凶性大发,来不及去取小鹿晋三的“南部十四式”,大叫了一声,不顾死活的合身向解耀先扑来。 解耀先岂能给喝醉酒的大竜裕吉机会?他右腿微曲,一招《梁氏刀法》中的“白了少年头”,“咔嚓”一声,削掉了大竜裕吉的脑袋。 解耀先还不解恨,小日本鬼子军刀上下飞舞,凶神恶煞般几乎将小鹿晋三剁为肉酱。 就在这时,一个女伺听到动静赶过来查看。女伺一拉开和式门,解耀先猛地一转脸,女伺吓得“啊”的一声昏倒在地。 第七十三章 谁道无心力堪殚(一) “大妖山魈”降临“关西料理”,把小日本鬼子大竜裕吉啃掉了脑袋,把小鹿晋三浑身上下咬的没一块囫囵地儿。这一条爆炸性新闻一下子轰动了哈尔滨,大街小巷人们议论纷纷,无不拍手称快。小鹿晋三杀人如麻,早被老百姓恨透了,老百姓们把“大妖山魈”他老人家替老百姓出气的事儿说得有鼻子有眼、活灵活现的,犹如亲眼目睹。 哈尔滨市委书记“连翘”得知了这个消息,连连拍桌子,叫苦不迭。他清楚,这一定是解耀先那个“天杀星”的杰作。小日本鬼子关东军哈尔滨宪兵队小鹿晋三少尉,这个十恶不赦的瘪犊子是残忍的杀害“冬丽娅”王楚飞同志一家的凶手,嫉恶如仇的解耀先一旦和他陌路相逢,就是豁出命来也要杀了他,为“冬丽娅”王楚飞同志一家报仇。但是,解耀先这才来哈尔滨的任务绝不是一个行动特工,为同志报仇这种“湿活”也绝不应该由他去做。 何况,“冬丽娅”王楚飞同志之所以暴露,就是因为掩护解耀先,使叛徒来不及说出解耀先的外貌,这才不得不及时出手击毙了叛徒。“连翘”深知,解耀先就算再高,也会在杀人现场留下蛛丝马迹。小日本鬼子宪兵队特高课课长横田正雄那个瘪犊子,和警察厅特务科科长“笑面虎”那个老鬼都不是省油的灯,他们很快会怀疑到解耀先身上。 “连翘”在药铺的二楼上来回拉磨,暗骂:“这个龟儿子,还得老子给你揩沟子!……” 军统滨江组组长“白狐”毛大明知道这个消息之后,他也肯定小鹿晋三和大竜玉吉这两个小日本鬼子是解耀先杀的。只不过,“白狐”对这件事有点大惑不解。那小鹿晋三和大竜玉吉虽然该杀,但是和解耀先风马牛不相及,解耀先干嘛追到“关西料理”里去把这两个小日本鬼子杀了?而且下手之辣,就连杀人不眨眼的“白狐”也感觉到脖子后边冒冷风。 “白狐”甚至怀疑自己的判断是不是出了问题,小鹿晋三和大竜玉吉这两个小日本鬼子不是解耀先杀的?为了慎重起见,“白狐”当即找到“佛灯”宋笑貋,询问“佛灯”和解耀先出了“酒鬼小馆”之后,去了哪里。 “佛灯”也听说了小鹿晋三和大竜玉吉这两个小日本鬼子在“关西料理”被“大妖山魈”所杀这件事。“佛灯”心中暗叫痛快之余,这件事很像解耀先的杰作。但是,自己明明亲眼看到解耀先摇摇晃晃的进了周老太太的家门,他怎么又会跑到“关西料理”去杀人呢?当“佛灯”如实向“白狐”报告之后,“白狐”就更加如坠云雾之中了。看来,只有找到解耀先好好唠一唠,也许才能真相大白。可是,解耀先这个“鬼子六”一个屁八个谎,他能说实话吗? 还没等“白狐”找到解耀先询问这件事,他就收到总部戴老板的急电,询问“白狐”,是谁杀了小鹿晋三和大竜玉吉?急电中还告知“白狐”,哈尔滨警察厅特务科科长高胜寒已经怀疑解耀先了,并已经着手开始了调查。戴老板还直斥“白狐”对解耀先“保护”不力。 “白狐”大吃一惊,小鹿晋三和大竜玉吉这两个小日本鬼子的死居然惊动了戴老板?“笑面虎”这个瘪犊子居然开始怀疑解耀先了,他是根据什么怀疑解耀先的呢?“白狐”有一种预感,小鹿晋三和大竜玉吉这两个小日本鬼子的被杀绝不简单! 解耀先在“关西料理”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来,他又没想杀人灭口,“关西料理”的人岂能不在第一时间报案?接到“关西料理”报案,宪兵队特高课课长横田正雄少佐连夜赶到“关西料理”。素以“纯粹”的大日本武士自诩的横田正雄一见到眼前血腥的现场,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横田正雄并非有血晕症,而是凭直觉就可以断定,小鹿晋三和大竜玉吉一定是“大妖山魈”所杀。也就是过了十几秒钟,小鹿晋三和大竜玉吉的被杀又激起了横田正雄的凶戾。他勉强抑制住浑身的颤抖,咬牙切齿的心中怒骂道:“他妈啦个巴子的!居然敢用如此惨无人道的手段残杀大日本皇军的武士!当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横田正雄走出血腥味刺鼻的房间,向随他而来的宪兵大尉加贺方雄一招手,又狠狠地瞪了一眼站在远处卖呆儿,不知说什么说得热火朝天的警察厅特务科科长“笑面虎”高胜寒三等警正,以及刑事科科长邢万福三等警正,还有宪兵队“满人侦缉队”队长刘双魁。“笑面虎”和邢万福、刘双魁没有看到横田正雄凶恶的表情,直到眼睛一直没离开横田正雄的刑事科叶永祥警佐提醒,三个人这才赶紧来到横田正雄身边。 横田正雄没有再理睬“笑面虎”和邢万福、刘双魁,而是对加贺方雄大尉“叽哩哇啦”的一顿咆哮,意思是让哈尔滨警察厅特务科和刑事科的警察,以及“满人侦缉队”配合宪兵队,对“关西料理”饭馆周围挨门挨户进行搜索,务必擒拿杀人魔王“大妖山魈”归案。 刘双魁立刻屁颠儿屁颠儿的去办了。可“笑面虎”和邢万福心中十分不爽,二人互相之间看了一眼。他们都明白:事发都一个多钟头了,杀小鹿晋三和大竜玉吉的“大妖山魈”早跑没影了,上哪儿找去?横田正雄暴跳如雷心情可以理解,可是,五更半夜的挨门挨户的搜查,除了闹得鸡飞狗跳的折腾老百姓,有损“大满洲帝国”形象,不会有任何结果。 不情愿归不情愿,横田正雄的命令还是得执行的,人家是主子嘛。“笑面虎”挥手叫过来站在远处,身穿雪白的狐狸皮领子黑呢子大衣警察厅特务科特别行动队的队长周毅普警佐。和周毅普形影不离的特别行动队的特务全勇哲警尉补紧跟在周毅普身后,也走了过来。 “笑面虎”附在周毅普耳边,如此这般,这般如此的嘱咐了一番,周毅普笑了笑连声答应,立刻去给手下的特务们分组。 一听说“大妖山魈”降临“关西料理”饭馆,杀了宪兵队的小鹿晋三和大竜玉吉,“笑面虎”第一反应就是怀疑,这么轰动的案子是不是那个“三十六棚”北满铁路哈尔滨铁道工厂“工人夜校”的穷教书匠战智湛所为。可“笑面虎”不敢大肆调查,只是让他的心腹,还在市立医院住院的特务科情报股股长屠鑫铭警佐给“三十六棚”警察署警长麻天福,让他查一下在“关西料理”饭馆杀人案头半夜,那个穷教书匠战智湛在干什么。 屠鑫铭不愧是“笑面虎”的心腹,麻天福麻警长也是出乎意料的敬业。小日本鬼子宪兵队和警察厅特务科、刑事科刚刚开始对“关西料理”饭馆附近进行搜查,屠鑫铭就带着伤坐黄包车赶到了现场。报告“笑面虎”说,麻天福麻警长已经回话,说他晚上八点多钟亲眼看到战智湛喝得离了歪斜的回到了家。至于啥酒啥菜,和谁喝成这损色,麻警长将继续调查。 第七十三章 谁道无心力堪殚(二) “笑面虎”听完屠鑫铭的报告之后,心中不由得一沉。“笑面虎”皱了皱眉头,在关怀备至的嘱咐屠鑫铭赶紧回市立医院休息之后,又把脑袋瓜子转到了“关西料理”饭馆一案上。和“笑面虎”共事其实挺难的,谁都猜不透他在想些什么。这就是“笑面虎”的特点,他的这个特点简直比腰间盘还突出。 横田正雄盛怒之下下令搜查,还真瞎猫碰上死耗子了。警察厅特别行动队的特务全勇哲警尉补带着两个特务跟小日本鬼子宪兵大友藤义中士是一组。近水楼台先得月,在全勇哲带领下,他们一转身,大友藤义可不知道哪儿是宪兵队“满人侦缉队”的汉奸小特务满金库的家,他迫不及待的一枪托子就把“昌满杂货铺”的店门砸开了,紧接着就冲了进去。 全勇哲心中正暗喜有个愣头青似的大友藤义在前面冲锋陷阵,自己可以少担不少风险。全勇哲没料到这家“昌满杂货铺”的房门没拴,不由得愣了愣。他不敢怠慢,只得带着两个小特务,紧跟在大友藤义后面进了“昌满杂货铺”。 全勇哲的一只脚刚迈进“昌满杂货铺”,就听见大友藤义“啊”的怪叫一声。紧接着就是“噗通”、“稀里哗啦”的声音和杀猪般的惨叫声音传来。全勇哲慌忙拧亮手中的电棒,向“昌满杂货铺”内照去,杂货铺里的情景把全勇哲吓了一跳。只见柜台下面一团黑黢黢的东西不住抖动,一个酒坛子在地上摔得稀碎,满屋子的醇香。墙边的货架子已倾倒,针头线脑雪花膏什么的撒了一地,把大友藤义砸在下面。 全勇哲身后的一个小特务赶紧冲上前去,拉亮了电灯。全勇哲这才看清楚,那一团不住抖动黑黢黢的东西原来是一个人,被驷马倒攒蹄的捆着。全勇哲凝神看去,这人嘴中塞着一条脏兮兮的破抹布,“呜噜”、“呜噜”的满脸哀恳,显然是在哀求全勇哲快救救他。全勇哲感觉这人有点面熟,可是又想不起来在什么地方见过他。全勇哲知道事有蹊跷,伸手拽出这人嘴中的抹布。忽然,一阵恶臭冲鼻而入,全勇哲不由得皱了皱眉头,用一只手捂住了鼻子。他正想问这个人的话,可两个小特务这时已经把货架子移开,把大友藤义从地上拉了起来。 “バカヤロー(混蛋)!……”大友藤义感觉大失大日本皇军武士的面子,不由得恼羞成怒,踩着满地的酒坛子碎碴,对着那人狠狠的踹了一脚。 那人“啊”惨叫一声,不顾干呕,大叫道:“大友太君,是我!……我是满金库!……” 满金库这一叫,大友藤义的第二脚就没踹下去。大友藤义仔细看了看,不是宪兵队“满人侦缉队”的满金库还能是谁?大友藤义气不打一处来,抬腿又给了满金库一脚,哈尔滨土话夹杂着“协和语”大骂道:“你的瘪犊子揍儿的是的,良心大大地坏了!……” 全勇哲也认了出来,这人的确就是宪兵队“满人侦缉队”的满金库,有一次曾经配合特务科执行任务。全勇哲赶紧拉住大友藤义,笑眯眯的劝道:“太君息怒!太君息怒!……” 大友藤义猛地甩开全勇哲的手,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走到墙边去捡他的“三八大盖儿”。 全勇哲抱着膀子,幸灾乐祸的看着两个小特务给满金库解捆着他的腰带,戏谑地说道:“我说老满呀,‘大妖山魈’在界壁儿杀人,这又是谁把你像捆猪似的捆这旮沓了?……” “‘大妖山魈’杀人?……”满金库虽然怂,可说什么也是个受过训练的特务,他马上意识到事情闹大发了,着急地说道:“快领我去见横田太君,我有重要情况报告!……” 全勇哲吃了一惊,立刻反应过来满金库一定是被“大妖山魈”捆在这儿的,是小鹿晋三和大竜玉吉被杀一案的重要人证。全勇哲不敢再拿满金库开玩笑,赶紧指挥两个小特务给满金库系上腰带,架着双腿麻木的满金库,和大友藤义一起去见横田正雄。 横田正雄是认识满金库的,一看满金库的德行,还以为他受了伤。横田正雄正在诧异,他身后的刘双魁忽然大叫道:“唉呀妈呀!……我说小满子你这是咋的了?……” “唉呀妈呀!……老大呀,兄弟差不丁点儿就再也见不到你了!……”满金库一眼看到横田正雄,立刻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的叫道:“横田太君!横田太君!我有重要情况报告!……” 正在远处看西洋景的“笑面虎”和邢万福听满金库一嚷嚷,也十分意外,立刻急匆匆赶了过来。横田正雄抢前几步,急切地问道:“满桑,情况的有?你的,什么的说话?……” 满金库有气无力,眼泪吧差的说道:“有!有!有!……横田太君,属下是被‘大妖山魈’点了穴道,差不丁点儿就半身不遂了,都两三个时辰了还浑身不得劲儿呢!……” “被‘大妖山魈’点了穴道?……”“笑面虎”和邢万福、刘双魁不约而同的齐声惊叫。 “可不咋的!……”满金库猛然意识到要穿帮。他看了一眼全勇哲,接着说道:“我给小鹿太君和大竜太君回家去取‘高粱烧’,刚进家门就被‘大妖山魈’在后面点了穴道。接着,‘大妖山魈’把我像捆猪似的捆了起来,还他妈的把我的嘴堵上了。……” 横田正雄的脸上惊恐一闪而逝,他四处张望了一下,狠狠地瞪了“笑面虎”和邢万福、刘双魁一眼,就差点没骂“八嘎”了。横田正雄皮笑肉不笑的对满金库说道:“满桑,你的忠诚大大的,皇军统统明白!‘大妖山魈’脸的,你的,见到?声音,你的,听到?……” 满金库刚想摇头,但马上又意识到这一摇头,他是咋知道点他穴道的是“大妖山魈”呢?满金库眼珠子一转,郑重其事的说道:“报告横田太君,小的不敢期满太君,没有看到‘大妖山魈’的脸!小的要是瞅见‘大妖山魈’的脸,吓都吓死了,哪儿能活到现在?‘大妖山魈’是在捆绑小的那前儿,发出一种破铁片子摩擦那样瘆人的笑声。小的想起来老百姓们中的传说,这才斗胆断定是‘大妖山魈’点了小的穴道,又把小的捆绑起来!……” 满金库的日语比起解耀先来也强不到哪儿去,他说的汉语比较复杂,横田正雄还真听不懂。横田正雄皱了皱眉头,转过脸去翻着一双白眼看“笑面虎”。 “笑面虎”不能怠慢,急忙走前一步,把满金库的话添油加醋的翻译给横田正雄。 “吆西!吆西!……满桑,你的,大大的好!……”横田正雄居然相信了满金库的鬼话,他拍了拍满金库的肩头,连说了两个“吆西”,算是对满金库的奖赏。 接着,横田正雄又满脸阶级斗争的对“笑面虎”和邢万福、刘双魁“马鹿马鹿哒”、“稀里糊涂嘎”的白呼了一顿。横田正雄的大意是让这三个人陪着满金库一起去宪兵队他的办公室,详细询问“大妖山魈”的情况。横田正雄接着又命令刚刚呼哧带喘跑回来的加贺方雄大尉,负责继续在“关西料理”饭馆附近进行搜查。 第七十三章 谁道无心力堪殚(三) 小鹿晋三和大竜玉吉既然是“大妖山魈”所杀,就超出了警察厅刑事科的职权范围。刑事科科长邢万福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他本不想去那个让他一想起来就做噩梦的宪兵队,可不知道横田正雄是得到了有价值的“大妖山魈”线索,一时忘形忘了规矩,还是因为曾经对他动刑,心中有愧。邢万福还一个劲儿的给自己吃开心丸儿,横田正雄也许冷不丁的讲究起来了,就像哈尔滨社会上人们在酒桌上常说的“宁落一群,不落一人。” 满金库顺杆儿爬提供的“大妖山魈”的情报,对于横田正雄来讲确实非常有价值。回到宪兵队后,横田正雄全然不顾满金库的身上臭气熏天,让刘双魁找个屋子陪着邢万福去唠嗑,由“笑面虎”充当翻译,他自己在他的办公室中单独询问了满金库。 横田正雄问得很详细,满金库二分真,八分掺假的回答也令他很满意。尤其是满金库不顾磕碜,把他连“大妖山魈”长啥样儿都没看见,就吓得屎尿齐流的事儿都毫不隐瞒的说了出来,更让横田正雄相信满金库说的实话大大的,是大日本皇军大大的朋友。 横田正雄绝非只是一个莽夫,他的脑子里始终有一个疑团。那就是,“大妖山魈”显然是在杀害小鹿晋三和大竜玉吉之前点了满金库的穴道。“大妖山魈”既然是有计划、有预谋的来“关西料理”杀害小鹿晋三和大竜玉吉,怎么会横生枝节、节外生枝的先去满金库家的“昌满杂货铺”,点了满金库的穴道?满金库这种小人物,如果对“大妖山魈”构成了威胁,一刀杀了岂不是更干净。实在是没必要先点了满金库的穴道,再把他像捆猪一样捆起来。没有内鬼,引不来外贼。满金库也许就是那个内鬼,可他满裤兜子的屎尿又不像是假的。 横田正雄判断满金库还有很多情况没有如实告诉他。他实在忍不住,两道饿狼般的目光恶狠狠的盯着满金库,冷冷的说道:“满桑,你的,谎话的说!……” 横田正雄嫌乎说“协和语”词不达意,他十分严厉的叽哩哇啦的说了一通,接着对“笑面虎”一摆手。“笑面虎”对横田正雄哈了哈腰,眯着小眼睛笑眯眯的对满金库说道:“我说小满子,横田太君是聪明睿智之人,那是运筹于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是可以和诸葛亮、刘伯温相提并论的人。你想想呀,就你那点儿小聪明在横田太君撒谎撂屁儿的,说一半儿留一半儿,你是拿着自己个儿的脑袋瓜子开玩笑,还是不知道宪兵队刑法的厉害?……” 满金库吓了一跳,脑袋瓜子上的冷汗立刻冒了出来,急忙叫道:“高科长,我……” “笑面虎”立刻举手阻止了满金库,笑容消失了,脸上的的横肉抖了抖,阴森森、恶狠狠的说道:“我说小满子,狡辩是没有用的!你还是老实巴交的把你是咋勾搭‘大妖山魈’,杀害了小鹿太君和大竜太君的罪行坦白交代了吧。你不想想‘大妖山魈’瞅你俊咋的,非得上你家去把你绑起起来?嘿嘿……你这叫掩耳盗铃,欲盖弥彰,此地无银三百两!……” 满金库被吓得浑身瘫软,“笑面虎”说一句,他往下出溜一点,说一句,往下出溜一点,最后在椅子上都快坐不住,出溜到地上去了。满金库感觉自己的屎尿又要不受控制了,可是吃了两顿馆子,吃的那些个好吃的都被“大妖山魈”吓得屙没了,尿没了。大半宿没吃东西了,满金库现在是屙无可屙,尿无可尿。那种屙不出来,尿不出来的滋味儿别提多难受了! 满金库哭的心都有了,知道横田正雄和“笑面虎”这两个人一个比一个贼,想要忽悠他俩相信自己的话,那简直是比忽悠老母猪上树还难。满金库是不敢说他说秃噜嘴了,说出来小鹿晋三喝他家的“高粱烧”没喝够,还告诉“大妖山魈”小鹿晋三在“关东料理”喝酒的房间。也就是说,小鹿晋三和大竜玉吉的死可以说是他出卖的。这事儿要是说了,以横田正雄的凶残,绝对不可能饶了他,非把他大卸八块儿喂狼狗不可! 还有“大妖山魈”问他为什么要抓“偏脸子”的“豹子哥”这件事儿,满金库不是不想说,他实在是不能说。因为这里边牵扯太多的人,包括他的队长大哥刘双魁。这件事一旦说个头,一时半会儿就说不清楚了。这事儿必须得先说“滨江三少”之一,也就是李玖鹏的儿子李忠和的手下“大烟鬼”卖给了“偏脸子”的“豹子哥”介绍来的老客十一万块钱的大烟。 可是,当这十万“老绵羊票子”存入李忠和开办的银号时,经验证,都是假钞,李忠和上吊的心都有了。满金库的队长大哥刘双魁跟李忠和关系很好,说的通俗一点是和李忠和的爹李玖鹏手中的银子关系很好,刘双魁这才答应帮着李忠和去抓“偏脸子”的“豹子哥”。满金库说李忠和上当受骗收了假“老绵羊票子”这话说起来容易,横田正雄保不准会怀疑眼目前儿市面上出现的假“老绵羊票子”是李忠和搞的鬼,那是死罪。刘双魁执法犯法罪加一等。 满金库咬了咬牙:眼目前儿保自己的命要紧!出卖小鹿晋三和大竜玉吉的事儿是打死也不能说的,只能说“大妖山魈”问他为什么要抓“偏脸子”的“豹子哥”这件事儿了。至于涉及到队长大哥刘双魁,不是小弟怕死出卖了你,实在是横田正雄和“笑面虎”这两个瘪犊子一个比一个恶,小弟是真的招架不住了,队长大哥你就自求多福吧! 满金库为了保命,于是一五一十,十五二十的如实向横田正雄报告了“大妖山魈”曾经问他为什么要抓“偏脸子”的“豹子哥”这件事儿。为了解释他的队长大哥为什么要抓“偏脸子”的“豹子哥”,满金库不得不把“偏脸子”的“豹子哥”介绍给李忠和手下的“大烟鬼”一个贼啦有钱的老客,这个老客又是怎么花了十一万假“老绵羊票子”买了“大烟鬼”手中的大烟,来了一个竹筒子倒豆子,统统的毫无保留,一股脑的都告诉了横田正雄。 李忠和这个小瘪犊子的手下“大烟鬼”倒腾大烟?还跟眼目前儿市面上出现的假“老绵羊票子”有关?“笑面虎”不由得心中狂喜,只不过他表面上依然是那一副标志性的满脸堆笑,把满金库的话翻译给了横田正雄。当然了,“笑面虎”欺负满金库的日语水平实在忒糟烂,避重就轻的着重说了李忠和违反“满洲国”的《暂行鸦片收买法》,倒腾大烟的事实。以及李忠和涉嫌制贩假钞,扰乱“满洲国”金融秩序,以犯重罪,应该由他们警察厅特务科处理。 关心则乱!“笑面虎”这个老牌特务为了置李玖鹏和李忠和父子于死地,报复这爷儿俩给自己戴了一顶绿油油的帽子,未免显得有点猴急。可惜,“笑面虎”的话也没有引起横田正雄的足够重视。维护哈尔滨金融秩序固然比处置李忠和倒腾大烟重要,可是在横田正雄的眼中,眼目前儿没有什么比抓到“大妖山魈”这件事儿更重要了。 第七十三章 谁道无心力堪殚(四) 满金库的话引起了横田正雄的沉思,满脑门子问号:看起来,小鹿晋三和大竜玉吉在“关西料理”被杀只是一个偶然事件,“大妖山魈”的出现,不是有计划、有预谋的杀害小鹿晋三和大竜玉吉,而是来找满金库,打听刘双魁为什么要抓一个“偏脸子”的“豹子哥”。小鹿晋三和大竜玉吉在“关东料理”喝酒的信息是满金库透露给“大妖山魈”的,小鹿晋三和大竜玉吉这才遇害。可刘双魁是“满人侦缉队”的队长,“大妖山魈”为什么不去找刘双魁打听消息,反而绕了个圈子找刘双魁手下的一个小喽喽?那满金库知道的消息难道比刘双魁还多? “大妖山魈”杀害了小鹿晋三不算,还差点把小鹿晋三剁成肉酱。“大妖山魈”只是年前才出现,他和小鹿晋三会有什么深仇大恨,“大妖山魈”下手如此狠辣? 还有那个“偏脸子”的“豹子哥”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和“大烟鬼”做完交易之后会人间蒸发?他介绍来的那个出手豪阔的老客又是什么人?这个“偏脸子”的“豹子哥”,还有那个出手豪阔的老客,一定和“大妖山魈”有非常密切的关系,甚至就是同伙! “笑面虎”见横田正雄半晌沉吟不语,就习惯性的摸了一下鼻子,壮着胆子撺掇横田正雄下令逮捕李玖鹏和李忠和父子,治他们父子俩违反“满洲国”的《暂行鸦片收买法》倒腾大烟,以及涉嫌制贩假钞,扰乱“满洲国”金融秩序的罪行,维护“满洲国”繁荣发展的大好形势。横田正雄想了想,不由得笑了,喊进来门口的宪兵,命令宪兵把看满金库先押起来,等候处理。满金库被宪兵架出横田正雄的办公室时,一路大喊“冤枉”,惊得刘双魁和邢万福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横田正雄望着满金库被宪兵拖出他的办公室,转过脸来对“笑面虎”阴森森的说道:“満金库は大日本皇军をだまして,小鹿君と大竜君を売って,罪は当然です(满金库欺骗大日本皇军,出卖小鹿君和大竜君,罪有应得)!……” 横田正雄想了想,又对“笑面虎”说道:“网の网を持ち上げさえすれば网の目はおのずから开いてくる!……” “纲举目张?……”“笑面虎”虽然对国学所知有限,但是“纲举目张”这个比喻抓住事物的关键,带动其它环节的成语“笑面虎”还是知道的。“笑面虎”十分惊讶的是,横田正雄居然也能够熟练地引用中国的这个成语。 “そうだ(对的)!纲……举……目……张!……”横田正雄用生硬的汉语重复了之后,接着说道:“高课长,『マンドリル』は『富士山の雪』の作戦盗掘事件の重要人物だ。『マンドリル』が捕まって,『富士山の雪』の作戦企画が盗まれると破竹の势いだ。これは『纲』だ(高科长,‘大妖山魈’是《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被窃一案的重要人物。抓到了‘大妖山魈’,侦破《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被窃一案就会势如破竹。这是‘纲’)!……” “笑面虎”这才恍然大悟:“横田这个犊子说的‘纲举目张’原来是这么个‘纲举目张’呀。可是‘大妖山魈’和李玖鹏、李忠和父子倒腾大烟、制贩假钞又有啥关系呀?……” 横田正雄见“笑面虎”满脸的不解,又故作老谋深算的样子说道:“高科长,你的,对的日本帝国的忠诚,我的知道!李玖鹏、李忠和父子がアヘンを売る,确かに『临时阿片买収法』に违反したのだが,かいせんの病気にすぎない。大日本皇军の罚から逃れられない!伪札制造に至っては,李玖鹏、李忠和父子にはまだその能力と度胸がないと信じている(李玖鹏、李忠和父子倒腾大烟,的确是违反了《暂行鸦片收买法》,但只是疥癞之患,逃不掉大日本皇军的惩罚!至于制贩假钞,我相信李玖鹏、李忠和父子还没有那个能力和胆量)!……” “笑面虎”向横田正雄鞠了一躬,奉承道:“横田太君は英明で,卑职愚鲁です(横田太君英明,是卑职愚鲁)!……” 横田正雄明知道“笑面虎”的用意,可他眼目前儿正用得着“笑面虎”,怎么会责备“笑面虎”假公济私呢?横田正雄笑了笑,走到“笑面虎”面前。“笑面虎”赶紧双腿微曲,让横田正雄能够很舒服的拍他的肩头。还好,横田正雄这一次没有用力,笑容可掬的用“协和语”说道:“高桑,你的气馁的不要,工作的努力,重要任务的还有!……” 接着,横田正雄向“笑面虎”布置了调查满金库所说的那个“偏脸子”的“豹子哥”,还有那个出手豪阔的老客,以及这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和真实身份的任务。 横田正雄都想好了,调查小鹿晋三因为什么得罪了“大妖山魈”,从而惨遭毒手,招来杀身之祸这件事涉及到小日本鬼子内部,是不能假手“笑面虎”的,必须得由他亲自来做。 而“笑面虎”虽然对横田正雄的指示表面上毕恭毕敬的听从,并表示将竭尽全力去调查那个“偏脸子”的“豹子哥”,还有那个出手豪阔的老客。可是“笑面虎”的心里一直在盘算着怎么对付李玖鹏和李忠和父子。这爷儿俩倒腾大烟是板上钉钉的的事儿了,这么重要的线索岂能就这么轻易的放弃?倒腾大烟还不能置李玖鹏和李忠和这爷儿俩于死地,得把他们爷儿俩制贩假“老绵羊票子”这件事儿给坐实了,李玖鹏和李忠和这爷儿俩不死也得扒层皮。不过,这件事办的还得非常自然,让横田这个瘪犊子挑不出啥理来。 “笑面虎”心中非常痛恨小日本鬼子小野平太郎把屠鑫铭打了个半死不活的,否则的话这件事屠鑫铭一定能办的让他满意。“笑面虎”现在不得不退而求其次,让周毅普来替他办这件事儿了。“笑面虎”的脑海中已经初步有了办理这件事的思路,周毅普办这件事情有周毅普的优势。周毅普和宪兵队的加贺方雄大尉私交不错,可以让周毅普想方设法把加贺方雄大尉拉下水。只要加贺方雄大尉参与进来,就可以分担自己的责任,减轻自己的压力,周毅普办起案来底气也足。为了成功,甚至可以在表面上做成是加贺方雄大尉侦破的这起案件。 “笑面虎”曾经不择手段的笼络周毅普,想收为己用。周毅普也感激涕零的向他表忠心,说是:“科长这么爱护属下,还爱屋及乌的惠及属下的老婆孩子,这个……这个让属下都不知道说啥好了。属下认为效忠大满洲帝国,效忠康德皇帝,首先要效忠长官!属下今后一定唯科长马首是瞻,誓死效忠科长,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笑面虎”当时笑得小眼睛都没了,他连连向招手,待周毅普坐下之后,“笑面虎”这才习惯性的摸了一下鼻子,语重心长的对周毅普说道:“我说毅普呀,眼目前儿我这旮沓没有外人,就咱哥儿俩,没有必要那么拘礼,不然的话就显得生分了!你说在咱们警察厅,谁不知道你周毅普和屠鑫铭是我的左膀右臂呀?……” 第七十四章 无花无酒锄作田(一) 解耀先折腾了大半宿没睡,回到周老太太的家中已经是丑末寅初的时辰了。杀了小日本鬼子小鹿晋三和大竜裕吉,给王楚飞同志的一家报了仇,解耀先极度兴奋。他躺在炕上翻过来调过去的烙大饼,怎么也睡不着。直到天都麻麻亮了,解耀先才稀里糊涂的睡去。 周老太太熬好了苞米面粥,就去喊解耀先起来吃早饭。这苞米面那可是稀罕物,周老太太原来每天只能喝点又苦又涩的“混合面”粥。自从解耀先来了之后,周老太太一来是心疼“儿子”,二来生活条件的确也改善了,就咬牙每天早晨熬点苞米面粥给“儿子”喝。周老太太一撩起门帘子,就差点被屋内冲鼻的酒臭熏个跟头。周老太太皱了皱眉头,心疼的说道:“我说儿呀,你夜儿个这是和谁俩喝成这样呀?你要是喝坏了身子,让娘指望谁去呀?……” 周老太太一撩起门帘子,解耀先就已经醒了。实际上,屋子内的酒臭味儿是解耀先伪装的。他既没有喝醉,更没有呕吐。解耀先听出来是周老太太的脚步声,就躺着没动,继续装睡。直到周老太太叫他了,解耀先才挣扎着爬起来,不好意思的说道:“娘,儿子贪这杯中之物,让娘跟着担心了,请娘责罚。实在是儿子不孝,打今儿个起再也不敢了!……” “快溜儿的别动!……”周老太太望着满脸酒气,睡眼惺忪的解耀先抢前一步,抓住棉被的两个角围在解耀先身上,接着说道:“儿呀,娘去盛粥,你就坐在炕上喝。喝完了粥我儿就接着睡个‘回笼觉’。开江的鱼、下蛋的鸡、回笼的觉、二房的妻。‘四大香’嘛!……” “四大香”是那个年代哈尔滨最时髦的流行。文化是社会的反映,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这“四大香”就是当时社会经济生活的一种表现,也是哈尔滨人追求的一种享受。 面对周老太太真挚的母爱,解耀先真的就像乖觉听话的儿子,老实不客气躲在被窝里,就着腊八醋泡芥菜疙瘩丝,香甜的稀哩忽隆连喝了三大碗苞米面粥。周老太太满脸慈爱的望着解耀先喝苞米面粥,说道:“儿呀,咱家还剩点你老叔拿来的‘双合盛火磨’的面,娘给你擀点儿面条,做点儿混汤面,等我儿睡醒了‘回笼觉’好吃。喝醉了酒吃混汤面养胃!……” “娘您真好!……”解耀先十分感激的向周老太太道了谢,又缩回到被窝里。三大碗热乎乎的苞米面粥下肚,解耀先不仅感觉到心里边热乎,就是浑身上下也暖乎乎的。肚子里有了食,解耀先的睡意立刻涌上了大脑。解耀先的头一歪,立刻香甜的睡起了“回笼觉”。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解耀先在梦中忽然听到院子里一个破锣一样的声音喊道:“战先生在家吗?……我是‘三十六棚’警署的麻天福呀!周老太太,来趄了!……” 解耀先猛地醒来,不用出去看,就知道是谁来了。还“来趄了”,不知道这个“三十六棚”警署的警长麻天福今儿个又把谁领来了。不会又是一个像影山善富贡那样的“大人物”吧?解耀先刚杀了小鹿晋三和大竜裕吉两个小日本鬼子,难免有些心虚。只要不是小日本鬼子宪兵队的宪兵,或者是警察厅的警察登门拜访,解耀先就放心了。 “唉呀妈呀!……这不是麻警长吗?您今儿个咋有空来串门儿呀!我儿子夜儿个也不知道和谁喝酒喝醉了,还没起炕呢,我这就叫他去!……”听声音是周老太太迎了出去。 “不着急!不着急!我们就在院子里等一会儿!……周老太太,我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咱们哈尔滨‘国高’的日方校长野尻雄一先生,特地前来拜会您儿子。……”麻天福说道。 “周老太君,您好呀,我是野尻雄一!……”一个稍显苍老的声音用生硬的汉语说道。 “哎呦呦……野尻校长能来我们家串门儿,真是折杀老太婆了!……”目不识丁的周老太太和解耀先生活了没多久,也学会拽几句文言文了。 “麻警长,学生此时赤身露体十分不雅,麻烦您和野尻校长等一等,学生这就穿衣服起来!……”解耀先边赶紧爬起来穿衣服,嘴里边自言自语的低声叨咕着:“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哈尔滨‘国高’的日方校长野尻雄一?他来干啥?……自从麻天福领着影山善富贡来一次之后,又领着山口莉奈来,这一把又是啥‘国高’的日方校长,都是一些小日本鬼子的大官。这么整,‘三十六棚’的工人弟兄们还不把自己当汉奸呀?而且还是大汉奸!他娘的!老子还咋在‘北满铁路哈尔滨铁道工厂’的‘工人夜校’里教工友们读书认字儿了?……” 解耀先手忙脚乱的穿好衣服,把被和褥子团吧团吧塞炕柜里,赶紧走了出来。解耀先来到房门前向外望去,只见麻天福前边站着一个身穿棉袍,戴着一副眼镜的矮胖子老头。远处站着几个人,对周老太太的家指指点点的议论纷纷,显然不是在说啥好话。 解耀先无奈,拱手深施一礼,说道:“野尻校长来寒舍造访,当真令学生蓬荜生辉呀!学生宿酒未醒,实在是失礼!还请野尻校长原谅!野尻校长屋里请坐!……” 野尻雄一对解耀先鞠了一躬,恭恭敬敬的说道:“野尻贸然来访,做了不速之客,还请战先生原谅!影山善富贡先生是野尻好友,野尻曾经和影山先生提起鄙校缺一位国语教师,请影山先生帮助推荐一位。影山先生今儿个早晨给野尻来电话,说他昨儿个晚上和战先生喝酒,已经和战先生说定,请战先生屈尊来鄙校担任国语教师。这是聘书!……” 野尻雄一说着,双手捧着聘书送到解耀先面前。 “昨儿个晚上影山善富贡和老子喝酒?……”解耀先不由得愣了愣,肚子里暗自琢磨道:“这都是哪儿跟哪儿的事儿呀!影山善富贡这个老鬼子是不是记错了?他是前儿个晚上跟老子在地段街的‘武藏野’日本酒馆喝的酒,咋又变成夜儿个了?夜儿个老子是和白毛老狐狸在‘獠牙’的‘酒鬼小馆’喝的‘烧刀子’!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古怪!……” 解耀先虽然心里犯嘀咕,但是他的心理素质十分强大,他毕恭毕敬,不动声色的接过聘书,摇头晃脑的穷拽道:“学生才疏学浅,影山先生如此厚爱,野尻校长又亲自登门,叫学生何以克当?自古恭敬不如从命,学生定当在野尻校长鞍前马后,以效犬马之劳!……” “战先生是国立北平师范大学毕业的高材生,战先生能来鄙校担任国语教师是鄙校师生大大的荣耀!……”野尻雄一的汉语虽然生涩,但是说的也还算中规中矩。 麻天福非常会溜须拍马,他走前一步,对解耀先拱了拱手说道:“恭喜战先生,贺喜战先生!战先生能够成为人人羡慕、人人尊敬的‘国高’老师,不仅是‘三十六棚’大家伙儿的荣耀,就连我麻天福也感觉脸上大大的有光。以后我们家您大侄子就全靠战先生了!……” 第七十四章 无花无酒锄作田(二) 麻天福所说的“国高”就是哈尔滨当时的高中,全称是“国立高级中学”。当然了,这个“国”,是指伪“满洲国”。为了加强对青少年思想的控制,伪“满洲国”派遣现役军官,以支援“大东亚圣战”的名义对学生进行法西斯主义的军事训练,作为伪国兵“预备军”。 “同喜!同喜!呵呵……‘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也!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匪报也,永以为好也!投我以木李,报之以琼玖。匪报也,永以为好也!’……”解耀先虽然满脸堆笑,摇头晃脑、之乎者也的回谢麻天福,可是他的心中却感觉十分别扭。 “国高”的殖民主义教育解耀先岂能不知?去“国高”当老师?那岂不是帮狗吃食吗?“国高”的学生效仿小日本鬼子,有统一的学生制服、学生帽,还有学校自己的帽徽。“国高”的学生制服衣领上缀有表示年级的徽记。同学在校外相遇时,低年级学生要向高年级学生举手敬礼。对胆敢不敬礼的学生,当场挨打,还不准还手。学生要扎绑腿,穿高腰皮鞋,剃光头。学校实行半军事化管理,灌输法西斯军国主义思想。 送走了野尻雄一和麻天福,解耀先又犯开了嘀咕:“去‘国高’当国语老师,那不是为虎作伥,毒害下一代……”解耀先嘀咕到这里猛然觉得不对,又自言自语道:“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应该是毒害上一代!他娘的,想不助纣为虐,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拖’!……” 可是这件事实在透着古怪,前儿个,可不是夜儿个解耀先是和影山善富贡在地段街的“武藏野”日本酒馆喝酒来着,可影山善富贡压根儿就没提“国高”要聘一位国语老师的事儿呀。 解耀先脑瓜仁开始疼了。他皱着眉头揉了揉太阳穴,心中暗想道:“人不知理定有祸,事出反常必有妖,言不由衷定有鬼,邪乎到家必有诈。是影山这个老鬼子在试探自己?想试探出啥来呀?嘿嘿……这事儿还不能去问!他娘的!咋能把这件事搞清楚呢?……” 怎么能把这件不愿干的事躲过去,实在是头疼。解耀先转念又一想,心中暗骂道:“他娘的!天会黑,人会变!三分情,七分骗!路还长,别太狂,以后指不定谁辉煌!……” 解耀先这边也不知道浪费了多少脑细胞也没想出来一个子丑寅卯,“三十六棚”警署的警长麻天福可高兴坏了,他三步并做两步,喜滋滋、急匆匆的赶回了警署。麻天福边连跑带颠儿的赶回警署,边暗自庆幸:“今儿个这事儿可真他妈的顺!老子正犯愁屠鑫铭警佐交代的差事不知道咋办呢,‘国高’的校长野尻雄一就让自己带路,领着去找战先生的家。呵呵……这人就得心眼儿好,虽然跑来跑去的找战先生的家,这腿儿都跑细了,可野尻校长不是亲口说是‘影山先生和战先生昨儿个晚上在一块堆儿喝酒’来着嘛,这屠鑫铭警佐交代的差事就这么办成了。唉呀妈呀……这不得来全不费工夫吗?就连西屯子的魏半仙儿不是都说老子的命是啥典型的‘伤官佩印’嘛,办啥事都顺,老子的命就是好!……” 麻天福满脑门子的汗都来不及擦,就立刻要通了市立医院的电话,心急火燎的请护士找来在市立医院住院的哈尔滨警察厅特务科情报股股长屠鑫铭警佐听电话。 “猫西?猫西?……”屠鑫铭那边的话音刚落,麻天福边用袄袖子一个劲儿的擦额头的汗水,边急不可待的把影山善富贡和战智湛昨儿个晚上喝酒喝得高兴,都喝大了的事儿说了一遍,并说这事儿千真万确。而且,麻天福还补充说影山善富贡亲口举荐战智湛去“国高”当国语老师。是“国高”的日本校长野尻雄一来战智湛家送聘书,亲口说的。 电话那边的屠鑫铭也十分高兴,不住口的夸奖了一番麻天福之后,又赌咒发誓的说一定把麻天福的功劳向特务科高胜寒高科长报告。屠鑫铭为了显示他对“笑面虎”高胜寒的赤胆忠心,不顾殴伤未愈,又雇了一辆黄包车把他从市立医院拉到了警察厅。 “笑面虎”就像抽了大烟一样,精神头十足。他在横田正雄那里领受了任务,没有回家睡觉,而是回了警察厅特务科。“笑面虎”要趁热打铁,不仅要查清楚那个“偏脸子”的什么“豹子哥”,还有那个出手豪阔的老客。还要一举拿下李玖鹏和李忠和爷儿俩,侦破假“老绵羊票子”一案,不把李玖鹏和李忠和爷儿俩治啦啦尿了他都不叫“笑面虎”。 “笑面虎”来到办公室第一件事就是给周毅普的家挂电话,把周毅普从被窝子里薅起来。“笑面虎”没有居高临下的直接命令周毅普立刻来他的办公室,而是在电话里假门假事儿的嘘呼道:“我说毅普呀,这么晚把你们两口子吵醒了,我实在是有点过意不去!你毅普老弟好说呀,谁让咱们是警察呢?咱们这个职业就这德行,没白天没黑天的。可是弟妹毕竟不是警察呀,尤其弟妹还怀着孩子,这么着毅普,你替哥哥给弟妹赔个不是,等忙过了这一阵子,我做东,请你们两口子去傅家店圈儿里西顺街105号的‘老仁义’馆儿吃牛肉馅儿蒸饺!再来一盘炒牛肚,唉呀妈呀……这想一想都淌哈喇子。哈哈……” “笑面虎”撂下电话,走到五斗橱边在茶叶罐中拿出一小撮“茉莉花茶”放到水杯中,又拿起五斗橱上面的暖瓶想给自己沏杯茶水。他这才想起来,暖瓶里的水已经凉了。 “笑面虎”习惯性的摸了摸鼻子,无可奈何的合衣躺在“老毛子”的牛皮沙发上,边等周毅普,边闭着眼睛把他置李玖鹏和李忠和这爷儿俩于死地的方案翻过来调过去的琢磨着。正像“笑面虎”断定的那样,周毅普来办这件事情,比起屠鑫铭来有周毅普的优势。周毅普和宪兵队的加贺方雄大尉私交不错,可以让周毅普想方设法把加贺方雄大尉拉下水。只要加贺方雄大尉参与进来,就可以分担自己的责任,减轻自己的压力,周毅普办起案来底气也足。 “笑面虎”深知,没有板上钉钉的证据,以李玖鹏的势力,把李忠和那个小瘪犊子抓进来也没有用。前门抓进来,后门就有人给放出去了。至于李忠和的手下“大烟鬼”上当受骗,让人家用假“老绵羊票子”骗走大烟,气得李忠和要吐血,“笑面虎”幸灾乐祸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帮着李忠和破案?“笑面虎”关心的是怎么把制贩假“老绵羊票子”这个屎盆子扣到李玖鹏和李忠和这爷儿俩头上。让他们爷儿俩生不如死,不死也得扒层皮。 “笑面虎”想到这里,顿时感觉到浑身轻飘飘的,不由得有点得意,轻声哼起了着名京剧艺术家马先生千古绝唱《空城计》中的唱段:“我正在城楼观山景,耳听得城外乱纷纷。旌旗招展空翻影,却原来是司马发来的兵……” 第七十四章 无花无酒锄作田(三) “笑面虎”哼哼到这里,《空城计》戛然而止。他愣了愣,轻轻地拍了拍自己的脸,自我解嘲般自言自语道:“那《空城计》说的是三国的诸葛亮诸葛孔明错用了马谡,这才招致大败亏输。身边只有几百老弱残兵,连一个保驾的将军也没有,差不丁点儿让司马懿把命取了去。那是多凶险的事儿呀?老子眼目前儿要兵有兵,要将有将,还用唱《空城计》?啊呸!……” “笑面虎”一连“呸”、“呸”、“呸”吐了几口吐沫,已去晦气,这才继续琢磨他的事儿。调查那个“偏脸子”的“豹子哥”这件事不难。只要把人抓来,特务科的刑讯手段虽然比不上宪兵队,但是“金木水火土”五种大刑伺候,不怕这个啥屌毛“豹子哥”不招供。不过,要想坐实李玖鹏和李忠和这爷儿俩制贩假“老绵羊票子”,就得用这个啥“偏脸子”的“豹子哥”。不知道这个啥“偏脸子”的“豹子哥”是啥来头,只是“偏脸子”一个像“大烟鬼”那样的地痞无赖呢,还是和李忠和那个小犊子有扯不清的关系,是个“反满抗日分子”? 一想到这个啥“偏脸子”的“豹子哥”备不住是个“反满抗日分子”,“笑面虎”心中“噗通”一跳,整个人差点从沙发上蹦起来。“笑面虎”长出了一口气,喜不自禁的暗想道:倒腾大烟还不至于把李玖鹏和李忠和这爷儿俩咋的,就是把制贩假“老绵羊票子”这个屎盆子扣到这爷儿俩头上,李玖鹏来个破财免灾,岛本敬二那个老瘪犊子兴许不会要李玖鹏和李忠和这爷儿俩的命。周毅普不是说李玖鹏和李忠和这爷儿俩居然还敢和胡子打恋恋嘛,这就够死罪了!如果那个啥“偏脸子”的“豹子哥”是个“反满抗日分子”,李玖鹏和李忠和这爷儿俩就是勾结“反满抗日分子”!嘿嘿,是勾结“反满抗日分子”制贩假“老绵羊票子”!到那前儿,别说横田正雄,就是岛本敬二那个老瘪犊子也不敢让李玖鹏和李忠和这爷儿俩活了。 要是有谁敢说李玖鹏和李忠和这爷儿俩没有勾结“反满抗日分子”制贩假“老绵羊票子”,是被那个啥“偏脸子”的“豹子哥”给坑了!就算可以避重就轻,那大烟呢?十一万块钱的大烟可不是小数目,这么多的大烟在哈尔滨还能飞上天去?找不出来大烟那就是没有证据,说明李玖鹏和李忠和这爷儿俩勾结“反满抗日分子”制贩假“老绵羊票子”的嫌疑!宪兵队也好,特务科也罢,抓俩扰乱“满洲国”金融秩序的“反满抗日分子”还用证据吗? 收拾李玖鹏和李忠和这爷儿俩的事儿就得交给周毅普去办了。周毅普虽然是原田菀尔那个老狗的心腹,知道那是必须的。让他知道了也没关系,老子顶多落个“公私兼顾”! 要想让李玖鹏和李忠和这爷儿俩栽跟头,就得先把“大烟鬼”抓起来。一个地痞流氓、小混混在老百姓面前耀武扬威的,在老子跟前儿还敢奓刺耳?为了不惊动李玖鹏和李忠和这爷儿俩,抓这个“大烟鬼”前儿,得“悄悄地进庄,打枪的不要!”抓“大烟鬼”这事儿交给谁去办呢?周毅普忙活李玖鹏和李忠和这爷儿俩的事儿就够呛了,抓“大烟鬼”? “不行就把抓‘大烟鬼’和调查那个啥‘偏脸子’的‘豹子哥’这两样事儿让特务科日方副科长昭仓树仁来负责?……”“笑面虎”想到这里又直卟楞脑袋,自己把自己给否定了。 警察厅特务科副科长昭仓树仁三等警正,是关东军参谋部二课这帮混蛋直接安排进来的,论起能力和水平来都还不错。只不过,这个昭仓树仁吃喝嫖赌抽五毒俱全,一贯“装十三”。一想起昭仓树仁,警察厅副厅长原田菀尔三等警监就有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感觉。宪兵队特高课的课长横田正雄少佐说的没错,昭仓树仁如果把倾注在金钱和美女,以及美酒上的精力拿出万分之一来关注案情,“大和旅社”门前一战也许就会更加完美了。在原田菀尔的眼睛中,那昭仓树仁就是一个扶不起来的阿斗! 中国有一句俗话,叫做“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说的是宇宙万物相生相克,生生不息。有一种事物,就会有另一种事物来制服它。昭仓树仁虽然脑瓜子一根筋,骄横跋扈,可是“笑面虎”却能投其所好,就像撸猫一样,把昭仓树仁摩挲的就像《老鼠夜话》中受贿的猫那样,“两只眼睛也眯成一条线儿了,胡子也耷拉下来了,舌头也短了,脚底下也拌蒜了。” 前几天,“笑面虎”听说“群仙书寓”来了一个“小桃红”,跑去一看,果非凡品。“笑面虎”张罗了一个局子,昭仓树仁果然被“小桃红”迷住了,恨不得黑天白天的腻在一起。 再说苟熙玖进贡给余震铎的那辆福特牌轿车吧,是原田菀尔说了一句话,这才在余震铎住院期间先由“笑面虎”使用。余震铎很快就出院了,“笑面虎”很知趣儿的要把车还给余震铎。余震铎则以一个人在哈尔滨很少出门,又住在警察厅里为由诚心诚意的让公务繁忙的“笑面虎”先用着。昭仓树仁这才注意到这辆福特牌轿车,每当去“群仙书寓”和“小桃红”起腻的时候,总是直接就喊这辆福特牌轿车,也就是余震铎的专职司机小邓子。坐着福特牌轿车逛“群仙书寓”,再时不常的用这辆福特牌轿车拉着“小桃红”逛街购物,那是什么派头呀。 “笑面虎”呼喇一下想起来对自己极尽溜须拍马之能事的栾一平来。这个人虽然没有什么过人之处,一双小眼睛贼兮兮的叽里咕噜乱转,一副贼尖溜滑的小人相,但是还真没发现他干出什么对自己不忠的事情来。栾一平冒死假扮余震铎举行订婚仪式,就赏了栾一平二百“老绵羊票子”,还没有好好的奖赏奖赏他。病急乱投医,就把调查那个啥“偏脸子”的“豹子哥”,密捕“大烟鬼”的差事交给他来办吧。要是老天爷照顾栾一平,让他立下寸功,也好有理由提拔提拔,不枉了忠于自己一场。 也许是老天爷不愿意照顾栾一平,不让他立功,栾一平没有找到那个啥“偏脸子”的“豹子哥”。那个啥“偏脸子”的“豹子哥”就是军统滨江组代号“旱魃”的少尉情报员谭庆林。“旱魃”完成了用假“老绵羊票子”采购大烟的任务,就带着军统滨江组的两个弟兄和军统别动队的人一道,押着大烟护送到扶余,交给军统新京站的人。“旱魃”返回哈尔滨之后,军统滨江组组长已经获得了“大烟鬼”,包括“大烟鬼”的东家李忠和正带着特务满世界的抓“旱魃”这个“偏脸子”的“豹子哥”。“旱魃”虽然还在“偏脸子”,但是已经隐蔽起来。栾一平是军统滨江组潜伏在哈尔滨警察厅特务科的内线,代号“小炉匠”。让“小炉匠”去找“旱魃”,找是能找到,“抓”那可就想多了,只能是让“旱魃”更安全。 第七十四章 无花无酒锄作田(四) “笑面虎”也不知道胡琢磨了多久,周毅普终于来到了他的办公室。“笑面虎”和周毅普打了一个招呼之后,走到他的办公桌前,从抽屉中拿出三百“老绵羊票子”,随随便便的扔到周毅普面前说道:“我说毅普呀,这是科里定的你的奖金!……” 周毅普心里头跟明镜似的,这钱是“笑面虎”自掏腰包,可不是白给他,一定有什么事要让他去做。“笑面虎”可从来不心疼钱,他不缺钱!钱是王八蛋,花光了咱再骗!那钱留着能下崽儿咋的?不就是花的嘛。不过,人尽其才,财尽其用。“笑面虎”可不是轻易的就能把钱给谁,好钢用在刀刃上,好庄稼种在节令上。这花钱嘛,就要花在根节儿上。 “唉呀妈呀……科长总是这么厚待属下,让属下这心里边老热乎乎的!这钱还是科里边留着用吧!……”周毅普满脸堆笑的推辞道。 “笑面虎”摆了摆手说道:“我让你拿着你就拿着,咱哥儿俩谁跟谁呀!……” “谢谢科长!那属下就不客气了!……”周毅普边客气着,边把“老绵羊票子”装好。 “嗯……这就对了!……”“笑面虎”点了点头,又说道:“我说毅普呀,大家伙儿都说你和鑫铭是我的左膀右臂。这天都快亮了,这么早把你折腾来,是有这么一件事儿。……” 接着,“笑面虎”就拉大旗作虎皮,打着横田正雄的名义,把他的想法告诉了周毅普。“笑面虎”最后告诉周毅普别有顾虑,一会儿上班了,他就去向原田厅长报告。周毅普的情商高,智商也不低。“笑面虎”边说,周毅普边分析,等到“笑面虎”的话说完了,周毅普已经基本上捋明白了,搞清楚了“笑面虎”的一肚子花花肠子。 “笑面虎”和横田正雄商量过这件事,那是一定的。不过,横田正雄不是笨蛋,“笑面虎”也不是省油的灯。宪兵队“满人侦缉队”的满金库遇袭和小鹿晋三和大竜玉吉在“关西料理”被杀,是“大妖山魈”所为的可能性很大。顺藤摸瓜的去调查“大妖山魈”为什么关心刘双魁要抓那个啥“偏脸子”的“豹子哥”,这个侦破思路没毛病,应该是“笑面虎”和横田正雄的共识。可是,调查李玖鹏和李忠和这爷儿俩勾结“反满抗日分子”制贩假“老绵羊票子”,扰乱“满洲国”金融秩序就属于节外生枝了。一定是“笑面虎”公报私仇,一门儿心思的想陷害李玖鹏和李忠和这爷儿俩。也对,不把恶霸李玖鹏和他儿子李忠和整窜稀了,“笑面虎”的特务科科长不白当了吗?“笑面虎”连李玖鹏都玩儿不过,他以后就别在警察厅混了。 李玖鹏和李忠和这爷儿俩作恶多端,罪不容诛,但是把这爷儿俩扣上勾结“反满抗日分子”制贩假“老绵羊票子”的帽子就有伤阴德了。“笑面虎”笃信“保家仙”,这种事儿假手他人来干就能减少罪孽?这种事儿是只可意会不能言传的,如果非得拔犟眼子整清楚了,就得让“笑面虎”晚上睡不着觉的时候,问问他们家的“保家仙”了。 周毅普对“笑面虎”笑了笑,表示听明白了他的话,然后说道:“科长,这件事儿交给属下去办,您就大放宽心擎好吧。不过属下还需要点‘道具’,请科长务必允肯。……” “笑面虎”的一双小三角眼立刻烁烁放光,说道:“毅普你就嘎嘣溜脆的说需要啥?你要天上的星星,要海里的龙我没本事整来。只要我能办到的,指定支持!……” 周毅普慢条斯理地说道:“科长,咱们库里不是还有一两万假‘老绵羊票子’嘛,我想……” “笑面虎”全明白了,自然满口答应,他又问周毅普还有什么要求。周毅普摇了摇头,皱着眉头对“笑面虎”说道:“科长既然提起‘满人侦缉队’的满金库跟‘滨江三少’中的李忠和来了,就不得不说李忠和手下的一个打手‘大烟鬼’。这件事我觉得很可疑,始终想向科长报告,可是又没有啥进展,就撂下了。我的‘密探’向我报告,就是叶永祥那个傻十三在圣母帡幪教堂门前强抢民女,余震铎余特派员‘英雄救美’的头天晌午,‘大烟鬼’带着‘二头’和‘二勺子’跑到齐齐哈尔街圣母帡幪教堂后面的‘老高丽雪浓汤’小饭馆吃牛肉泡饭,把‘老高丽雪浓汤’小饭馆的老板打了,差不丁点儿打折一条腿。……” 周毅普说到这里,“笑面虎”愣了,一双阴森森的三角眼中饿狼般的目光盯了周毅普半晌,这才说道:“毅普,你是说‘大烟鬼’带着‘二头’和‘二勺子’,咋俩‘二’呢?嘿嘿……这仨瘪犊子去了齐齐哈尔街圣母帡幪教堂后面的‘老高丽雪浓汤’小饭馆?还……他妈的!真是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笑面虎”说了半句又吞回去了半句,那是因为他也怀疑窃取《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的国际间谍、情报掮客奥古斯特?冯?霍夫曼隐藏在圣母帡幪教堂附近。于是,他就在圣母帡幪教堂布了一枚“闲棋冷子”。说白了,就是“笑面虎”派特务科的俄裔特务波戈洛夫斯基?斯塔谢耶维奇?伊凡诺夫警尉乔装成霍夫曼,潜伏在圣母帡幪教堂里,守株待兔。伊凡诺夫只是身材酷似霍夫曼,为了乔装霍夫曼,伊凡诺夫把满头白色的卷卷毛染成了金黄色。 “笑面虎”原来就没指望伊凡诺夫能找到霍夫曼。他向伊凡诺夫解释了何谓“闲棋冷子”:“如果一直闲着冷着,于大局全局无损;如果不闲不冷,于大局全局有利。” “笑面虎”不由得起了疑心。那“老高丽雪浓汤”小饭馆就在圣母帡幪教堂的后面,圣母帡幪教堂可是很多方面关注的焦点。“大烟鬼”这个瘪犊子上“老高丽雪浓汤”小饭馆干啥去了?去吃牛肉泡饭?那不是也忒巧了嘛!要说和窃取《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的国际间谍、情报掮客奥古斯特?冯?霍夫曼没有关系,那不是上坟烧报纸,糊弄鬼嘛。 “笑面虎”不由得想起来他的老师小日本鬼子大特务土肥原贤二说过的一段经典话:“你不要相信任何巧合,只有不相信偶然,才会发现漏洞,才能找到埋在身边的炸弹。……” “笑面虎”不动声色的对周毅普说道:“我说毅普呀,你是啥意思就直说吧!……” 周毅普仍然不紧不慢的说道:“科长,属下认为那个啥‘偏脸子’的‘豹子哥’只是一个小角色,他带来的那个买大烟的来客才是一个神秘的大人物。‘大烟鬼’带着俩‘二’去‘老高丽雪浓汤’小饭馆绝非偶然,十有八九是去找这个神秘的老客!……” “笑面虎”听了,不由得频频点头,接着说道:“毅普,你接着说下去!……” 周毅普说道:“那个啥‘大烟鬼’一定是得到了神秘老客的情报,这才去的‘老高丽雪浓汤’小饭馆。咱们就将计就计,上演一出‘打草惊蛇’的大戏!……” “笑面虎”全明白了,他习惯性地摸了一下鼻子,一拍桌子,说道:“干!……” 第七十五章 宿酒醒掌天下权(一) 哈尔滨警察厅特务科科长“笑面虎”高胜寒三等警正,和刑事科科长邢万福三等警正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好为人师,显摆自己学识渊博。二人都把他们所讲的作为办案的理论根据和业务学习的内容。只不过,“笑面虎”和邢万福大同之中却有小异。 邢万福喜欢给刑事科的警察们讲《福尔摩斯探案集》,从《血字的研究》讲到《四签名》,再从《博斯科姆比溪谷秘案》讲到《巴斯克维尔的猎犬》。《福尔摩斯探案集》中的一些名言和经典句子也经常从邢万福的口中说出来:“那些普普通通而毫无特色的罪行才真正令人迷惑,就像一个相貌平凡的人最难以让人辨认一样。……” 而“笑面虎”本来是可以讲一讲类似于《密码学》、《心理学》和《跟踪学》之类的专业课程,讲这些专业知识还是难不住“笑面虎”的。可是,他手下的这些特务们嫌这些专业知识过于枯燥,没人愿意听。只要“笑面虎”一讲这些专业知识,就有不少特务起哄,让“笑面虎”讲一讲他们家“保家仙”的故事。“笑面虎”对此也感觉到很头疼。 可栾一平是个例外。尽管栾一平在受训时也学过这些专业课程,但是每当“笑面虎”讲起这些专业知识的时候,栾一平都会津津有味很注意的听。平时,栾一平也常常向“笑面虎”请教一些理论上的疑难,这让“笑面虎”的内心很高兴,自然也就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栾一平虽然没能如“笑面虎”所愿,找到那个啥“偏脸子”的“豹子哥”,更不用提从那个啥“偏脸子”的“豹子哥”身上打开缺口,给李玖鹏和李忠和这爷儿俩栽赃,扣上勾结“反满抗日分子”制贩假“老绵羊票子”的帽子了。但是,栾一平的工作效率却极高。“笑面虎”大清早给他布置完任务,还没吃晌午饭呢,栾一平就人不知鬼不觉的成功诱捕了“大烟鬼”。 让人好笑的是,栾一平在诱捕“大烟鬼”过程中,还被“大烟鬼”手下四个“二”之一的“二头”打了一个大耳刮子,打得栾一平眼冒金星,连转了好几个圈儿。栾一平伤还没好利索呢,怎么可能吃一个街头小混混的这种亏呢?他自然要进行疯狂的报复! 都说社会人“讲义气”、不怕死,那可真的都是传说。“大烟鬼”和他手下的四个“二”一被抓进特务科,栾一平就当着“大烟鬼”和“大烟鬼”手下的那三个“二”花样百出的折磨“二头”。“大烟鬼”和他手下的那三个“二”虽然平时一个比一个牛,可这时一看到特务科刑讯室中“金木水火土”五类刑具,耳听着“二头”受刑时不是人动静的惨嚎,都吓懵了,一个劲儿的叫屈。尤其是“二勺子”更是个怂包软蛋,竟然吓得屙了一裤兜子屎。 “大烟鬼”再也不敢装犊子了,装犊子纯粹是和自己的小命过不去呀。在栾一平的耐心诱导下,“大烟鬼”供认,“偏脸子”的“豹子哥”介绍来的那个出手豪阔的老客,他在李忠和的家曾经见过一次。可是他一直画魂儿,那个老客不知为什么却通过“偏脸子”的“豹子哥”来找他买大烟,他为啥不直接去找李忠和买呢?那样岂不是既省事儿,又少花钱。 至于那个“偏脸子”的“豹子哥”叫啥“大烟鬼”说他也不知道,就知道“豹子哥”姓谭。据说“豹子哥”的老娘都死了好几年了,只有一个齁喽气喘的爹。他和“豹子哥”喝过几次酒,“豹子哥”就是“偏脸子”的一个爱打抱不平的狠角,靠拉车维持生活。发生这件倒霉的事情之后,“豹子哥”的家就是铁将军把门,他家的邻居也不知道这爷儿俩去了哪里。 “大烟鬼”所招认的都是真实的,只有“他在李忠和家里见过来买大烟的那个老客”这一句话是假的。无非就是指认李忠和与那个买大烟的老客是串通好了的,通过“豹子哥”和“大烟鬼”买卖大烟只是为了掩人耳目而已。至于那个老客是不是“反满抗日分子”,只有等到归案时审讯才能知道了。“笑面虎”认为这些证据还不足以置李玖鹏和李忠和这爷儿俩于死地,他还得继续收集证据,决不能干整人整不死,却让人翻把把自己整死的蠢事。 天亮了之后,“笑面虎”出去,在警察厅门口的小摊上吃了三根大果子,喝了一碗豆浆。“笑面虎”扔给小摊摊主一毛钱,说了声“不用找了”之后,就拍着肚皮回他的办公室了。 这一吃饱了,就上来困劲儿了。“笑面虎”躺在他的大皮沙发上,盖着大衣睡着了。也没睡多一会儿,忽然传来了敲门声。“笑面虎”不得不睁开眼睛,喊了声:“进来!……” 当“笑面虎”揉了揉眼睛,猛抬头,发现进来的是原田菀尔的秘书山田正一郎警佐。山田正一郎对睡眼惺忪,刚刚从沙发上爬起来的“笑面虎”说道:“原田长官请你过去!……” 当“笑面虎”来到原田菀尔的办公室门前时,恰巧警察厅的厅长王贤烨三等警监和刑事科科长邢万福三等警正从原田菀尔的办公室的办公室里走出来。 “笑面虎”急忙向王贤烨敬了一个礼,正儿八经的说道:“厅长早晨好!……” 王贤烨微笑着拍了拍“笑面虎”的肩头,说道:“又是一宿没睡吧?呵呵……我说你呀,干工作别那么玩儿命,把身体累垮了,就啥工作都干不了啦!快进去吧!……” “谢谢厅长关心!……”“笑面虎”向王贤烨哈了哈腰。他知道邢万福从宪兵队回来直接就回家了,根本就不知道他和横田正雄询问满金库都询问了些什么,获得了哪些线索。“笑面虎”和邢万福相视一笑,这才走进了原田菀尔的办公室。 原田菀尔示意“笑面虎”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一反常态的用汉语说道:“高科长,我知道你昨夜一宿没睡,所以没让他们过早的打扰你,我已经同意周毅普周队长按照你的命令开展调查。另外,刑事科的邢万福科长已经汇报了你们会同宪兵队,共同勘察小鹿君和大竜君在‘关西料理’被杀现场的情况。你们特务科在搜捕过程中又发现了宪兵队‘满人侦缉队’满金库这条线索,你和横田君后来询问满金库是什么结果?……” 日本人之间的事儿谁也说不清楚!“笑面虎”可不敢撒谎,他谢过自专之罪之后,老老实实的把在横田正雄办公室所经历的一切,都原原本本的报告了原田菀尔。 原田菀尔长吁了一口气,连连点头,他十分同意“笑面虎”的判断。“大妖山魈”杀的是宪兵队的人,至于为什么要杀小鹿晋三和大竜玉吉,就由横田正雄去调查吧。关键就是“大妖山魈”最关心的那个什么“偏脸子”的“豹子哥”究竟是什么人,必须查清楚。 原田菀尔最后笑了笑,十分关心的说“笑面虎”昨夜一宿没睡,嘱咐“笑面虎”回去好好休息,有了事情会再找他。 第七十五章 宿酒醒掌天下权(二) “笑面虎”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裹着大衣又躺在沙发上,这一觉不知又睡了多久,忽然又传来敲门声。这一次进来的由栾一平搀扶的屠鑫铭,“笑面虎”不知道屠鑫铭又发生了什么事,急忙从沙发上站起来:“哎呦……鑫铭,你这是又咋的了?……” 屠鑫铭苦笑了笑,用袄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说道:“让大哥惦记了!我这不是有急事儿向大哥报告嘛,下黄包车前儿下得急了一点儿,一脚踩空了,把这条伤腿又抻了一下。兄弟不碍事儿的,不耽误向大哥报告!……” “笑面虎”的心中这个感动呀,埋怨道:“你说你鑫铭,不是大哥说你,有啥事儿打电话说不成咋的?这下子可倒好,把伤腿又抻着了,你说这扯不扯!啥事儿这么急呀?……” 屠鑫铭看了一眼栾一平,对“笑面虎”说道:“兄弟这不是怕耽误大哥做决定嘛!……” “笑面虎”急忙从栾一平手中扶住了屠鑫铭,他这才注意到栾一平的左脸肿起老高,诧异的问道:“我说一平,你这是咋的了?也是下黄包车一不小心抻了一下子咋的?……” 栾一平与“笑面虎”一起扶着屠鑫铭坐在椅子上,哭丧着脸说道:“唉呀妈呀……周毅普周队长说是科长您说的,让我……”栾一平说到这里,看了一眼屠鑫铭,接着说道:“毅普说您说的让我那啥,我这不那啥去了嘛,结果就让那谁给那啥了。……” “笑面虎”被栾一平的话给逗笑了,他知道栾一平的话不方便当着屠鑫铭的面说,拍了拍栾一平的肩头笑道:“呵呵……我是说你临时归毅普管来着。你去找毅普吧,你的任务直接对毅普负责!行了,别哭丧个脸!等你的任务完成了,我好给你打晋升报告!……” “谢谢科长!跟着您干活就是觉得心里敞亮。……”栾一平又看了一眼屠鑫铭,这才走出了“笑面虎”的办公室。 屠鑫铭见栾一平关上了“笑面虎”办公室的房门,这才把今儿个头午由“三十六棚”警署的警长麻天福带路,“国高”的日本校长野尻雄一亲自去那个在“北满铁路哈尔滨铁道工厂工人夜校”教书的穷教书匠战智湛家里送聘书,聘请战先生去“国高”当国语老师。并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这是影山先生和战先生前儿个晚上喝酒前儿说定的。 关于“北满铁路哈尔滨铁道工厂工人夜校”那个穷教书匠,影山善富贡横踢马槽子让“笑面虎”感觉很失望。“笑面虎”看了一眼屠鑫铭,暗自沉吟道:“影山这个老犊子自己个儿有闺女有儿子,还想再收一个干儿子咋的?就像《三国演义》中的刘备刘玄德,有了阿斗,又收了刘封。不过,刘备收的这个干儿子的结果不大好。刘备的这个干儿子对关公见死不救,又让刘备刘玄德给咔嚓了!嘿嘿……难道《三国演义》中的故事会重演,影山善富贡末了会把“北满铁路哈尔滨铁道工厂工人夜校”那个穷教书匠给咔嚓了?……” “笑面虎”想到这里,一双小三角眼中凶光一闪,嘟囔道:“嘿嘿……‘醉卧美人膝,醒握天下权。不求连城璧, 但求杀人剑!’他妈的!……” “啊嚏!啊……嚏!……”正坐在炕头上因为去“国高”当老师闹心的解耀先突然之间连打了两个喷嚏。他心中琢磨道:“他娘的!打一个喷嚏是有人骂老子,打两个喷嚏是有人想老子。连打了两个喷嚏,指定是有人骂老子!别看老子眼目前儿这个小损样儿不起眼儿,可都捧着老子。就算有星崩儿一个两个骂老子的,也指定是那个一脸奸笑的‘笑面虎’!……” 解耀先并不知道,此时此刻栾一平已经把“大烟鬼”和他手下的四个“二”缉拿归案。四个“二”中的“二勺子”吃不住特务科特务的恐吓,交代说他曾经在齐齐哈尔街那一拉溜儿见过“豹子哥”带来买货的那个老客,兴许那个老客的家就住在那旮沓。 “二勺子”的交代证实了周毅普的判断!于是乎,警察厅特务科的一群特务拿着根据“大烟鬼”的供述所绘制的神秘老客的画像,杀气腾腾的杀奔齐齐哈尔街“老高丽雪浓汤”小饭馆,立马把“老高丽雪浓汤”小饭馆以及周围搅了一个鸡飞狗跳。也不知道“老高丽雪浓汤”小饭馆的老板上一辈子造了什么孽,为何天降这无妄之灾? 解耀先在炕上坐不住了,蹬上棉靰鞡,跳下炕来,双手抄在袖子中袅儿悄儿的走出屋去。周老太太的屋子里不知道是哪几家的婶子正在和周老太太东家长、西家短的闲唠嗑。一股汗烟味飘了出来,解耀先不由得皱了皱眉头。解耀先听了几句几位婶子大娘闲唠嗑的内容,无非阿猫阿狗的琐碎事儿。解耀先觉得很乏味,就像猫一样蹑手蹑足的走出屋去。 解耀先左右张望了一下,院子外面的街道上没有什么人,他就顺着坑坑洼洼的街道漫无目的的走着,脑子中又开始琢磨影山善富贡推荐他去“国高”当国语老师这件事儿来了。解耀先总怀疑这件事儿是个坑,可是又想不起来影山善富贡会怎么害他。解耀先崇尚“事不三思终有败,人能百忍则无忧。”所以,他的个性并不是很张扬。有句老话,叫作“咬人的狗不露牙”。有的狗见了人呲牙咧嘴的,主动显摆它的黄板儿牙,好像很厉害。其实,只能有一个解释,那就是这条狗很害怕,就差尿了。越牛掰的人越低调,越没本事的人越能装犊子嘛。 解耀先是打心眼儿里不愿意去“国高”当那个什么国语老师。他不由得自言自语道:“他娘的!那么影山善富贡这个老鬼子不露黄板儿牙,难道是咬人的狗吗?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老子在《道德真经》中不是说过嘛‘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孰知其极,其无正也。正复为奇,善复为妖。人之迷,其日固久。’去‘国高’当老师这在其他人看来,是一件令人淌哈喇子的好事儿。可是,这‘好事儿’的背后隐藏着啥危机呢?……” 解耀先呼喇一下想起来来,他叫战智湛在哈尔滨读大学那前儿,曾看过一本小说,叫啥名字来着想不起来了。书名字的意思就是“哈尔滨的瞎晚儿”。“哈尔滨的瞎晚儿”里面的男主角姚益民不就是哈尔滨第一中学,也就是眼目前儿的“私立广益学校”的国语老师嘛。更重要的是,那文武双全的姚益民姚老师可不折不扣的是我党的地下工作者。姚益民当“私立广益学校”的国语老师,一来是掩护他的真实身份,二来也是为中国培养人才。一旦战争结束,这些人才就会为中国出力。姚益民能当“私立广益学校”的国语老师,他解耀先为什么就不能当“国高”的国语老师?不成!还是不成!解耀先肩负重任,哪能去教书育人? 解耀先正在自怨自艾,忽然,他眼睛的余光透过两个“马架子”的空隙发现,在后道上,一个柱着棍子,佝偻着腰走过去的背影是那么眼熟。解耀先心中一震:“他干啥来了?……” 第七十五章 宿酒醒掌天下权(三)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军统滨江组组长“白狐”毛大明。解耀先的脑袋并没有转过去,仍然是一副闲逛的样子。可是,解耀先的眼睛却没闲着,叽里咕噜乱转着搜索着周围。果然,在柱着棍子,佝偻着腰走过去的“白狐”后面大约二三十米处,跟着一个身材不高,干瘦干瘦,但是十分精壮的三十岁左右的汉子,这个汉子解耀先在“酒鬼小馆”门前见过。 只不过,解耀先并不知道这个汉子化名侯殿臣,是军统滨江组中尉情报员,代号“山狸子”,是“白狐”最得力的左右手之一。保护“白狐”安全的“山狸子”从马架子空隙中也看到了解耀先,但是他就像不认识解耀先一样,双手抄在袖子中,沿着后街走了过去。 解耀先皱了皱眉头,心里边立刻又犯开了嘀咕:“白毛老狐狸这是来找‘佛灯’了!有啥了不起的事白毛老狐狸亲自来找‘佛灯’?和老子有啥关系没有?……” “唉呀妈呀……这不是战先生吗?……”解耀先回身看去,只见“佛灯”宋笑貋手中挥着一封信,正向自己跑过来。“佛灯”边跑边喊:“战先生,我正想去您家,准备劳您大驾,帮我看一看我娘写给我的这封信都说了啥呢。……” “原来是小龙兄弟呀!恭喜小龙兄弟有一个识文断字的老娘!……”解耀先笑眯眯的接着说道:“如果缺少破土而出并与风雪拚搏的勇气,种子的前途并不比落叶美妙一分。……” 解耀先的意思自然是说“佛灯”有一个识文断字儿的老娘,可他自己为什么不跟着老娘识几个字呢?“佛灯”并非听不懂,他也不是不识字,只不过是装文盲而已。 “佛灯”呼哧带喘的跑到解耀先面前,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脑袋,说道:“不怕战先生笑话!我家里穷,几辈子的人都不认字儿。我老娘更不用提了,也是大字不识一个,扁担倒了不知道是个‘一’字。我老娘这封信是我们屯子念过两年私塾的俊林叔写的。……” 这时,一个解耀先叫不出名字,但是看着脸儿熟的过路工友,停了下来笑嘻嘻对“佛灯”说道:“我说小安子,你磨剪子戗菜刀是不用认识字儿!可是这人要是认识了字儿呀,就像是一个瞎了一辈子眼睛的瞎子,冷不丁一下子睁开了眼睛,看清楚这花花世界,那心里边就叫一个亮堂!呵呵……战先生人好,学问大。过了‘二月二’,我们‘工人夜校’就要开学了。你求战先生给你说说情,也来我们‘工人夜校’读书认字得了。……” 解耀先微笑着对那个工友拱手一揖,说道:“大哥您说得对极了!春秋时,有一个人叫子路,他为人豪爽,善于击剑。他听说鲁国孔子招收了许多学习礼仪文化,就去见孔子。子路请教孔子‘如果一个人不学习也能像竹子一样成材,为什么还要学习呢?’孔子诚恳地劝子路‘你知道竹子可以做成箭,可以射穿犀牛皮,难道你不知道一旦给竹箭前端安上铜箭头,后端安上羽毛,箭就能射得更快更准确更有力了吗?用这样的箭来射犀牛,不是会射得更深吗?学习就是这个道理,让一个人在原有的能力上再增添更好的能力,才能不断进步。’……” “佛灯”和那个工友对视了一眼,对解耀先拱手一揖,说道:“唉呀妈呀……战先生,我最愿意听我老娘讲故事了,没想到战先生讲的也这么好听!那后来呢?……” 解耀先笑了笑,说道:“子路是个爽直而自负的人,他对孔子佩服得五体投地,诚心诚意地跟随孔子学习,终于成为一个很有学问的了不起的人物。……” “佛灯”又和那个工友对视了一眼,对解耀先恭恭敬敬的鞠了一躬,说道:“战先生,我也贼啦实在,也想成为子路那样有学问的了不起的人物。我不是‘北满铁路哈尔滨铁道工厂’的人,求求战先生给说说情,我也想跟着您去‘工人夜校’读书认字儿。……” “佛灯”又对那个工友拱了拱手,诚恳地说道:“张大哥,小弟能不能跟着战先生去‘工人夜校’去读书认字儿,张大哥也得帮着撺掇撺掇,让小弟早一天去读书认字儿!……” 那个姓张的工友见“佛灯”求他,心中十分高兴,满口答应道:“小安子兄弟你就擎好吧!你的事儿就是哥哥的事儿,我指定叮吧在战先生屁股后边墨迹,提醒他别忘了!……” 那个姓张的工友自称着急去买洋油,就告辞走了。解耀先边摇头晃脑的读着“佛灯”的“家书”,边注意倾听着“佛灯”低声告诉解耀先,军统滨江组组长“白狐”毛大明刚刚来过。“酒鬼小馆”附近今天早晨发现可疑的人转悠,这个联络点不能再用了,“獠牙”赵剑芷也做好了撤离的准备。“白狐”估计,今天早晨发现的可疑人很可能和昨天解耀先碰到的小日本鬼子宪兵队“满人侦缉队”的队长刘双魁有关。“白狐”让解耀先这几天小心一点,没什么事不要到处乱跑,防止“满人侦缉队”的队长刘双魁到处乱蹿,一旦撞到认出解耀先来。 “白狐”的担忧并非杞人忧天。刘双魁领着手下的两个小特务和李忠和走进“酒鬼小馆”时,解耀先虽然背对着门,但刘双魁毕竟是职业特务,就算刘双魁再草包,职业习惯也会让他观察“酒鬼小馆”内的情况。包括“酒鬼小馆”内都有些什么食客,这是特务的本能。 “嗯……俺知道了!……”“佛灯”通报的情况让解耀先心中一沉,他将“佛灯”的“家书”还给“佛灯”,笑着说道:“小龙兄弟,贵府的书信说的大概就是这些内容!……” “谢谢战先生!谢谢战先生!……”“佛灯”接过“家书”,对解耀先连连道谢,又说道:“战先生,我还想给我老娘回一封信,可是我不会写,您能去我家帮我写吗?……” 解耀先知道“佛灯”还有事情需要对他说,就笑了笑对“佛灯”说道:“聪明人都明白这样一个道理,帮助自己的惟一方法就是去帮助别人。呵呵……战某乐意效劳!……” 解耀先和“佛灯”一路说着闲话,向“佛灯”所住的马架子走去。没走出多远,一个路过的中年妇女停了下来和解耀先打招呼:“唉呀妈呀……战先生这是干啥去?……” 解耀先定睛看去,原来是正月十五那天晚上,解耀先和“连翘”在街上边逛边交换情报,遇到的那两个妇女中的一个,就是拦着“连翘”让他“相面”的丫蛋儿她妈。 解耀先赶紧含笑答道:“哎呦……这扯不扯,原来是丫蛋儿她妈呀!这不是小龙兄弟想给他娘写信嘛,让俺去趟他家,帮他给他娘写封信。丫蛋儿她妈您这是干啥去?……” 解耀先虽然住在“三十六棚”有些日子了,但是认识他的人多,他认识的人少。他根本就不知道“丫蛋儿”是谁,更别提丫蛋儿她妈了。丫蛋儿是谁这个问题“连翘”没问,解耀先自然也不能问。否则的话,那不就显得“丫蛋儿”的名气不够响亮,伤丫蛋儿她妈自尊了。 第七十五章 宿酒醒掌天下权(四) 丫蛋儿她妈见解耀先这么大个人物还记得自己是丫蛋儿她妈,显得十分兴奋,掩嘴一笑,面带半分羞涩的说道:“唉呀妈呀……我寻思着战先生早就把我给忘了呢!呵呵……” “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这是唐朝大诗人白居易形容杨贵妃端庄美丽的着名诗句。丫蛋儿她妈虽是半老徐娘,却故作小姑娘的娇羞之态,解耀先不由得觉得好笑。 解耀先本想说:“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您长得跟杨贵妃似的,盘儿这么靓,条儿这么正,瞎晚儿想您都想得睡不着觉。要想把您忘了,可真不是件容易的事儿!……” 解耀先猛然醒悟,自己要是这么说的话未免过于轻浮,与登徒子何异?岂是正人君子所为!解耀先急忙郑容说道:“丫蛋儿她妈贤惠之名‘三十六棚’无人不知,学生久仰了!……” 丫蛋儿她妈一听解耀先夸她“贤惠之名‘三十六棚’无人不知”,不由得狂喜。识文断字儿的教书先生的话总不会是错的。丫蛋儿她妈打了一下解耀先的手臂,喜不自胜的说道:“唉呀妈呀……战先生你可真好!你麻溜儿利索儿的去给这个磨剪子戗菜刀的写信去吧!赶明儿个,我上你家给你送粘豆包去!……” 丫蛋儿她妈也不知道包了多少粘豆包,许了“连翘”又许解耀先,不知还答应给谁送粘豆包去。丫蛋儿她妈说完,瞟了解耀先一眼,就像个鸭子一样“嘎嘎”大笑着走了。 解耀先和“佛灯”对视了一眼,无奈的苦笑了笑,继续走向“佛灯”所住的马架子。 进了“佛灯”所住昏暗的马架子,“佛灯”把解耀先让到炕上坐下,边拿出纸笔放到炕桌上,边对不住打量他的屋子的解耀先说道:“六哥,让您进这样的屋子,真不好意思!……” 解耀先的眼睛有点湿润了,动容地说道:“笑貋兄弟,俺只知道你住的地方条件不好。可是要命也没想到你居然会住在这么一个四处漏风的马架子里!你让哥哥……唉……” “佛灯”急忙阻止解耀先,说道:“六哥,瞅您说的,越说越外道了!往大了说,我这是报效党国!往小了说,笑貋这不是奉命保护六哥嘛。六哥家跟前儿就这个马架子挺合适的,兄弟苦一点没啥,只要六哥安全就是兄弟最大的追求。呵呵……咱们还是说正事儿吧。……” “佛灯”边看着解耀先在信纸上写下“家慈堂前亲见”六个字,边说起了“白狐”来了之后说起的第二件事儿。就是在“关西料理”以“大妖山魈”的名义杀了小鹿晋三和大竜玉吉是不是解耀先所为。“佛灯”说他亲眼看见解耀先喝多了,离了歪斜的回家睡觉去了。 解耀先不能向“佛灯”承认这件事儿是他干的。如果承认了,他就要说明为什么要杀小鹿晋三和大竜玉吉。事实上,解耀先杀了这两个小日本鬼子,目的很单纯,就是为“冬丽娅”王楚飞同志一家报仇。“白狐”已经知道了王楚飞同志是北满国际特科潜伏在小日本鬼子宪兵队的情工,一个军统特工去为牺牲的国际北满特科情工复仇,这事儿怎么说也说不通。 解耀先没别的办法,只好耍赖。他哼了一声,模棱两可的说道:“老子的《道德真经》中有云‘勇于敢则杀,勇于不敢则活。此两者,或利或害。天之所恶,孰知其故?天之道,不争而善胜,不言而善应,不召而自来,殚然而善谋。天网恢恢,疏而不失。’……” “佛灯”对老子的《道德真经》并不熟悉,他有点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脑袋。解耀先后悔自己不该卖弄,赶紧笑了笑解释道:“老子《道德真经》中这段话的意思是‘勇气如果用在逞强好胜上就会遭到诛杀。只有忍辱负重,收敛锋芒,安静谦和的勇气才能生存。这两种勇气,有的得到上天的护佑,有的遭受上天的惩罚。上天的好恶,又有谁能知道它的标准呢?上天的法则就是不用争斗却善于取得胜利,不用宣扬自然是人心所向,没有强制的号令自然成为万物的归宿,平和自然而众生各安其位,一切安排都在不言中。这种法则大到包罗万象,好像不严密、不精确,却没有谁可以摆脱它的控制。’……” “佛灯”听明白了,解耀先这是婉转的否认了杀小鹿晋三和大竜玉吉是他所为。“佛灯”和解耀先毕竟都是聪明人,话,不需要说得那么直白。解耀先怎么会“逞强好胜”的去杀人?尽管被杀的小鹿晋三和大竜玉吉该杀,那也会“遭受上天的惩罚”。 “佛灯”笑了笑,一本正经的说道:“有人说‘历史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 解耀先抹搭了“佛灯”一眼,说道:“圣人舍己为人,好人利人利己,贱人损人利己,坏人害人利己,人渣害人害己,病人损己怨人。依着俺看,这‘大妖山魈’现身的忒少了!……” “佛灯”不愿再和解耀先纠缠这件事,又笑了笑,说起了“白狐”所说的第三个嘱咐。“白狐”让“佛灯”嘱咐解耀先,哈尔滨警察厅特务科副科长昭仓树仁三等警正亲自带队,和特别行动队队长周毅普警佐带着一帮如狼似虎的警察,在齐齐哈尔街一带进行挨门挨户的搜查。把那里闹得鸡飞狗跳,怨声载道。“白狐”让解耀先这两天不要再去圣母帡幪教堂附近。 “佛灯”虽然不知道解耀先来哈尔滨的任务到底是什么,但是解耀先连续几天去圣母帡幪教堂,“佛灯”都陪伴在解耀先身边。尤其是解耀先还请“佛灯”去“老高丽雪浓汤”小饭馆吃了牛肉泡白高粱米饭。“佛灯”猜测,解耀先去圣母帡幪教堂附近,一定和他来哈尔滨的任务有关。解耀先十有八九是去找什么人。 解耀先忽然感觉到后脖颈子直冒凉风,他不由得吃了一惊。这是解耀先叫战智湛在南疆前线作战那前儿,发现的自己原来还有这种在战场上感知危险即将降临到自己头上的能力。这种能够感知危险的现象,解耀先也想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只能自我安慰,这是老天爷眷顾他,提前警告而已。可是,就连影山善富贡约他去马迭尔西餐厅吃饭这么凶险的事儿都没有预感,解耀先还以为他的这种预感的能力在重生之后稀里糊涂的消失了呢。 解耀先一时之间没想明白,“白狐”是让“佛灯”转告自己别去圣母帡幪教堂附近,这是避险。为什么避险还会有危险呢?难道说,圣母帡幪教堂附近必须得去,置之死地而后生? 实际上,“白狐”有一件事情也没对“佛灯”讲。就是不仅特务科把齐齐哈尔街闹得鸡飞狗跳的,就连军统滨江组在“偏脸子”的大本营附近也出现特务科的便衣特务。“白狐”知道这是“佛灯”和“旱魃”用假“老绵羊票子”买回来“大烟鬼”手中的大烟所引发的,搜捕“旱魃”那是在情理之中的事情。 另外一件事情,“旱魃”已经回到哈尔滨,“白狐”要趁乱实施抢小日本鬼子的横滨银行的计划,这就用到“佛灯”了。不让解耀先去圣母帡幪教堂附近,是为了稳住他。 第七十六章 壮士倦枕贼尸眠(一) 解耀先从“佛灯”宋笑貋所住的马架子中一出来,就觉得心中堵得慌。 解耀先大清早就浑身酒气的被哈尔滨“国高”的日方校长野尻雄一,和“三十六棚”警署的警长麻天福堵着了被窝子,十分尴尬。又听野尻雄一说,他夜儿个跟影山善富贡喝酒,说定了影山善富贡推荐解耀先去“国高”当国语老师。这件事实在透着古怪,前儿个,可不是夜儿个解耀先是和影山善富贡在地段街的“武藏野”日本酒馆喝酒来着,可影山善富贡压根儿就没提“国高”要聘一位国语老师的事儿呀。 解耀先想到这里,心中不由得嘀咕道:“也许影山这个老模喀什眼的家伙喝酒喝断片儿了,把前儿个的事儿记成了夜儿个!把做梦不知道和谁俩说的‘国高’要聘一位国语老师的事儿当成了和自己定的!那野尻雄一拿着鸡毛当令箭,屁颠儿屁颠儿跑自己家来送聘书。……” 解耀先心中犯嘀咕之余,自言自语道:“人不知理定有祸,事出反常必有妖,言不由衷定有鬼,邪乎到家必有诈。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他娘的!老子夜儿个是跟白毛老狐狸喝的酒,喝完酒又当了一回‘天杀星’,杀了两个小日本鬼子给王楚飞同志全家报仇!……” 解耀先嘀咕到这里,脑子中忽然灵光一闪,暗想道:“老子夜儿个当了一回‘天杀星’,杀了两个小日本鬼子,可影山善富贡为啥来了一个时光大挪移,把前儿个晚上喝酒的事儿说成是夜儿个?难道影山善富贡是想当证明人证明老子不在作案现场,没有作案时间?……” 解耀先想到这里不由得哑然失笑:“解耀先呀解耀先,战智湛呀战智湛!你咋做梦娶媳妇儿,净想美事儿呢!影山善富贡这个老特务给你当证明人证明你不在作案现场?想啥呢!嘿嘿……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就算影山善富贡是北满省委秘书长刘劭燚所派,是我党潜入小日本鬼子保安局的密派,这件事也绝无可能。因为刘劭燚同志只知道有个‘老六’,不知道‘风鸢’的存在。而且刘劭燚同志也不可能把自己和‘老六’或是‘风鸢’对上号!……” 杀了小日本鬼子宪兵小鹿晋三和大竜裕吉,给王楚飞同志的一家报了仇,解耀先的心情本来非常好。可是,被“国高”的日方校长野尻雄一这一搅合,解耀先的思绪完全被搅乱了。尤其是听了“佛灯”转述的“白狐”嘱咐的三件事时,解耀先忽然感觉到后脖颈子直冒凉风,他不由得吃了一惊,这种感知危险的现象已经很久没发生了。保不齐要出啥事儿咋的?就连影山善富贡约他去马迭尔西餐厅吃饭这么凶险的事儿都没有预感,解耀先还以为他的这种预感的能力在重生之后稀里糊涂的消失了呢。 解耀先认为“白狐”有点过于谨慎了。他是不怕小日本鬼子宪兵队“满人侦缉队”的队长刘双魁认出自己的。一是自己当时背对着刘双魁,二是解耀先去“酒鬼小馆”时化妆成一个满脸虬髯、精瘦的中年猥琐汉子,料刘双魁就是迎面遇见了也认不出来。 解耀先没有料到的是,刘双魁带着两个手下跟着李忠和去抓那个什么“偏脸子”的“豹子哥”,以及那个出手豪阔的老客,就是“佛灯”乔装的。“佛灯”当时就在“酒鬼小馆”的厨房里,“佛灯”也没拿这几个人当回事儿呀。李忠和要是知道了,恐怕肠子都得悔青了。 解耀先一时之间没想明白,“白狐”是让“佛灯”转告自己别去圣母帡幪教堂附近,这是避险。为什么避险还会有危险呢?难道说,圣母帡幪教堂附近必须得去,置之死地而后生?解耀先心中暗自嘀咕道:“他娘的!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白毛老狐狸不让老子去圣母帡幪教堂那旮沓溜达,老子非得去转一转,瞅一瞅昭仓树仁和周毅普这两个瘪犊子……不对!不对!昭仓树仁是瘪犊子,那周毅普是好伙儿的,不能骂他瘪犊子!老子要去圣母帡幪教堂那旮沓转悠转悠,瞅瞅昭仓树仁和周毅普这两……这俩家伙在起啥幺蛾子!……” 解耀先就这样一直嘀嘀咕咕,自己和自己过不去的闹心,就连晚饭都没吃好。周老太太有些诧异,可是又不好问,只好装作不知道的样子,早早的就去睡下了。 解耀先百无聊赖,就想上一趟茅楼之后也早一点睡下。夜儿个折腾了大半宿,实在是有点乏了。至于去圣母帡幪教堂那旮沓转悠转悠,瞅瞅昭仓树仁和周毅普在起啥幺蛾子,还是留待明儿个吧。毕竟饭不是一口吃的,事儿要一件一件做,路要一步一步走。就让昭仓树仁和周毅普在圣母帡幪教堂那旮沓折腾吧,也许明儿个这俩家伙就折腾累了,懈怠了。 可是,当解耀先从茅楼回来,他忽然发现“佛灯”所住的马架子里黑黢黢的,没点灯。解耀先这才反应过来,“佛灯”马架子的油灯今儿个晚上就一直没亮过。解耀先不由得狐疑起来:“宋笑貋这个苟苟俅俅的家伙出去干啥去了咋的?可他娘的别出啥事儿!……” 解耀先撒嘛了一下周围,见昏暗的路灯下没什么行人,这才绕到了后街,来到“佛灯”的马架子门前。“佛灯”的马架子里不仅没点灯,而且还落着锁,这是肯定没人了。 解耀先的担心成了多余。他长出了一口气,双手抄在袖子中,缩着脖子向周老太太家走去。解耀先越寻思越感觉到不对,“佛灯”的责任是保护自己的安全,怎么说走就走了呢?解耀先又想起来“佛灯”转述的“白狐”嘱咐自己的昭仓树仁和周毅普把圣母帡幪教堂那旮沓闹了一个鸡飞狗跳,让自己别去那旮沓。也许白毛老狐狸是好意,怕老子有个三长两短啥的。军统滨江组不会在那旮沓有啥危险的行动吧?从感觉到自己后脖颈子直冒凉风这种现象可以断定,是白毛老狐狸和军统滨江组有危险,老子得伸把手呀! 解耀先躺在炕上,忽然又想起了“连翘”嘱咐他的一段话:“咱们做地下工作,斗智不斗勇,不要动不动就动刀动枪的,要尽量避免杀人。事实证明,流血之后还会流血的!……” 解耀先翻了一个身,又琢磨道:“老子也不想杀人,可是自己在掩护‘狄安娜’撤离‘大和旅店’前儿,差不丁点儿扔在‘大和旅店’。要不是军统滨江组精锐尽出,白毛老狐狸亲自带队,老子就成为烈士了!嘿嘿……滴水之恩亦当涌泉相报,何况老子是名震天下的军统‘鬼子六’!老子要是当了缩头乌龟,传了出去,岂不是要被天下人笑掉了大板儿牙?……” 解耀先在炕上再也躺不住了,他爬起来穿好衣服,取出梁上的两颗二十响“大肚匣子”,检查了一下,插在后腰上。将“大妖山魈”的面具塞进怀中,又将装有九柄飞刀的刀囊背在身上。解耀先取下那柄日本军刀,想了想,这玩儿意带在身上支楞巴翘的不方便,解耀先又把日本军刀送回梁上藏好。解耀先蹬上棉靰鞡,悄无声息的走出他所住的屋子,听了听周老太太香甜的鼾声,这才走了出去。 第七十六章 壮士倦枕贼尸眠(二) 解耀先不敢骑自行车,只好一路急行,从斜纹街也就是后来的经纬街穿出去,来到了学堂街,也就是后来的西十五道街。解耀先边走边琢磨,那白毛老狐狸把自己的保镖都喊了去执行任务,这事儿指定小不了。他们军统滨江组去执行任务,会去啥地方呢?这个疑问在解耀先的脑子里已经转悠小半天了。 忽然,解耀先冷不丁想起来白毛老狐狸曾经好木秧儿的问起来,他和“佛灯”前些日子去齐齐哈尔街那一拉溜儿转悠,是不是去小日本鬼子的横滨银行踩点儿。 解耀先在齐齐哈尔街转悠时,曾经看到过这栋美轮美奂的大楼,驻足欣赏了片刻。解耀先想不起来他叫做战智湛在哈尔滨读大学那前儿,在什么资料上看到过。这幢大楼原是“老毛子”一位居住哈尔滨多年的富商建造,“九一八事变”后,这个富商担心战火殃及自己,遂把这幢大楼以不足造价三分之一的价钱出让给一个小日本鬼子商人。这个小日本鬼子商人转手把房子卖给关东军,据说赚了好几百两黄金。小日本鬼子关东军也是买卖人脑瓜子,转手把这幢高四层的俄式大楼以高价租给了“横滨银行”。 解耀先当时曾经半戏谑的反问“白狐”:“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毛兄,你不会琢磨着小弟领着你的兄弟‘佛灯’是要去抢小日本鬼子的银行吧?哈哈……” 响起了这些,解耀先十分狐疑,心中暗想道:“常言说得好‘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白毛老狐狸要是不整天价茶不思饭不想,觉也睡不着的琢磨‘横滨银行’,咋问老子这事儿?这个白毛老狐狸惦记‘横滨银行’干啥?瞅这大动干戈的架势,不会是他自己想抢‘横滨银行’,放屁指别人吧!嘿嘿……军统穷得尿血了咋的,让大小特务去抢银行来补充费用。……” 解耀先初步判断,白毛老狐狸领着军统滨江组的人十有八九是去小日本鬼子的“横滨银行”执行任务。不管是不是去抢银行,解耀先都要去帮帮场子了。 解耀先一着急,就加快了脚步。突然,一辆自行车从学堂街猛地一拐弯儿,差点撞到解耀先。一股酒臭冲鼻欲呕,解耀先不由得皱了皱眉头。骑自行车的人似乎也没料到这么晚了,斜纹街上会有人。骑自行车的人本能的一个急刹车,就想双腿撑住地面。不料,可能是酒喝得太多了,也可能是腿太短,下了自行车没站稳,离了歪斜的就要摔倒。这个骑自行车的人慌忙扔了自行车,可没想到被自己的自行车一拌,重重的摔向解耀先。 解耀先手疾眼快,右手一把抓住那人的胳膊,左手凌空抓住了那人头上掉下来的“罗宋帽”。解耀先看了一眼手中还冒着热气的“罗宋帽”,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这个人的“罗宋帽”还是天津盛锡福哈尔滨分号精心制作的紫貂皮“罗宋帽”呢。 “你妈了个臭十三的,走路不长眼睛,没瞅见老子呀!……”骑自行车这个人也许平时横行霸道习惯了,他的嘴比他呼出的酒臭还臭。按理说,这个人应该觉察到解耀先的身手十分敏捷,真动起手来他不会有什么便宜好占。如果不是解耀先手疾眼快,他指不定摔得有多狼狈呢,就是他那顶价值不菲的紫貂皮“罗宋帽”也不一定滚到什么地方去。 天下还有这么浑的人?解耀先给这个人气乐了。这家伙不是赶上金庸金大爷的名着《笑傲江湖》中男主人公令狐冲遇到的那个泉州参将吴天德了嘛!整个浪儿就是皮子紧想松一松。 忽然,解耀先觉得这人的声音有点耳熟。他定睛看去,原来是在刘双魁的带领下,和满金库一道,跟随李忠和去“酒鬼小馆”的那个白净脸儿小特务。 “瞅啥瞅?再瞎撒嘛爷们儿把你眼珠子抠出来当泡儿踩!……”白净脸儿小特务恶狠狠地瞪了解耀先一眼,一把抢过来自己的紫貂皮“罗宋帽”扣在脑袋上。又似乎是有意,似乎是无意的敞开长皮夹克,露出里面斜挎着的“盒子炮”,心虚的上下打量了一番解耀先。 解耀先忽然发现这个白净脸儿小特务和自己的身材相若,心中不由的一动。他的眼珠子转了转,猛然想起《西游记》中,地仙之祖镇元子的童子曾对唐僧吹的牛。解耀先先是满脸堆笑,点头哈腰的说道:“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原来是军爷。……” 白净脸儿小特务见解耀先恭敬,不由得神气活现的说道:“那是!算你个瘪犊子的眼睛还没瞎!爷们儿是宪兵队‘满人侦缉队’的,你个瘪犊子是干啥的,五更半夜不睡觉?……” 解耀先冷笑了一声疯疯癫癫的说道:“你问俺是干啥的?嘿嘿……三清是俺的朋友,四帝是俺的故人,九曜是俺的晚辈,元辰是俺的下宾。……” 说到这里,解耀先又觉得自己可不能报号“地仙之祖镇元子”,得罪了这位大仙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正在不知报什么名号之际,解耀先又想起了《笑傲江湖》中,令狐大侠为救恒山派群尼胡说八道一段,就接着讲道:“本将军姓吴,官名天德,天恩浩荡之天,道德文章之德,官拜这个……这个哈尔滨参将之职!你这个不知悔改的汉奸狗特务,见了本将军,还不快些跪下叩头,本将军看在你家有八十岁老娘的份儿上,或者还可从轻发落。否则的话,哼哼……那就乖乖的把脑袋瓜子伸过来,让俺咔嚓一声拧折了你那麻杆儿脖子!……” 解耀先的话把白净脸儿小特务造懵圈了,他十分惊讶的又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解耀先,不知道这是从哪个医院跑出来的精神病?白净脸儿小特务还没想起来去拔身前的“盒子炮”,解耀先已经像幽灵一样欺到他身边,突然伸出左手捂住他的嘴,向外一掰,没等他叫,解耀先右手的飞刀已经割断了他的气管和颈动脉。这个白净脸儿小特务的双眼犹如骤然之间见到厉鬼般瞪得圆圆的,嗓子中的尖叫变成了“呼噜”、“呼噜”从伤口向外喷涌的鲜血。 “嘿嘿……就这么大的本事也敢出来装犊子?……”解耀先对这个白净脸儿小特务这么怂感到有点意外,又有点失落。的确,一个只知道狐假虎威的欺负老百姓,跟在小日本鬼子屁股后面混饭吃的小特务怎么会是经过残酷训练,四十年之后特种兵的对手? 解耀先借着远处就像鬼火似的路灯,看了一眼斜纹街两侧和学堂街,确信没有行人之后,这才抓起白净脸儿小特务的紫貂皮“罗宋帽”扣在自己头上,打开小特务腰间“盒子炮”的木盒,抽了出来,凝神看了一眼,不由得大撇其嘴。这把枪还真是德国原厂的“二把盒子”,就是老了点儿,膛线都磨没了。解耀先把小特务的长皮夹克扒下来套在自己身上,把“盒子炮”木盒摘下来斜挎在自己身上,将老掉牙的“二把盒子”装入木盒中。 解耀先不屑的看了一眼小特务尸首上穿的“协和服”,他最咯痒“协和服”了,是绝不会穿这种要款式没款式,要样子没样子的烂衣服的。解耀先把小特务的尸首,拖到格涅罗佐娃女子中学的铁栅栏墙边,扔了进去。解耀先望着格涅罗佐娃女子中学黑黢黢的二层小楼,叹了口气之后叨咕了一句:“唉……俺可不是诚心吓唬你们这些妮子,只是不想让巡逻的小日本鬼子宪兵和汉奸特务们过早地发现这具小特务的尸首!……” 第七十六章 壮士倦枕贼尸眠(三) 解耀先叨咕完了,这才转身走到小特务的自行车边,扶了起来。解耀先跨上自行车,不由得想起了金庸金大爷的名着《笑傲江湖》中男主人公令狐冲,捉弄那个泉州参将吴天德那一段的描写。解耀先感觉到很好笑,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奶奶的!走路不长眼睛!……” 解耀先蹬着小特务的自行车,正往霁虹桥的坡上爬的时候,小日本鬼子横滨银行武装警卫组的组长小叶山次郎看了看手表,朝俩警卫齐家强和富涛打了个手势。那意思分明是说时间到了,该去巡逻了!俩警卫无奈,只好走了出去。 横滨银行从开业后,一向精于算计的小鬼子为了降低成本,一年前就开始雇用中国人作警卫,只留下几名日本人做负责人。 小叶山次郎原来是小日本鬼子关东军的少尉,在作战时右腿负伤,成为瘸子,于是退伍。横滨银行慕名不吝重金聘请小叶山次郎当了警卫组长。小叶山次郎领着五名中国警卫接班后,留下一个人待在大门内侧的警卫室里把守大门,其余四个人跟着他去银行各处转了一圈。小叶山次郎确认一切平安无事,这才回到警卫室暖了暖身子,然后再去巡逻。 小叶山次郎手下有五名中国警卫,这五个家伙原先都是兵痞土匪老油子,自由散漫惯了,平时值夜班有小叶山次郎看着,还不敢怠慢,免得惹恼了小叶山次郎这个瘸腿鬼子,“三宾的给”有点犯不上。哈尔滨虽然已经过了正月十五,可是晚上还是冷的让人难熬。屋漏偏遇连阴雨,小叶山次郎受伤的那条腿里至今还留着两颗子弹头,今儿个晚上又酸又痛。小叶山次郎一拐一拐几乎难以走路,苦不堪言,难以忍受。小叶山次郎心有余而力不足,只好待在暖暖和和的警卫室里不再出去,让手下四个中国警卫轮流出去巡逻。 今夜小叶山次郎不亲自出去巡逻,齐家强和富涛就可以趁机偷懒了。他们俩在银行后面的伙房里生了个火炉,又弄了些酒菜,和另一组的俩警卫马琦和关正国挤了挤眼儿。大家心照不宣,反正糊弄小鬼子的事儿得糊弄就糊弄。四个懒家伙以“轮流巡逻”的名义悄悄轮流溜进伙房里烤火喝酒,打发值夜班那令人难以忍耐的寂寞。 在警卫室里压阵的小叶山次郎见四个中国警卫很自觉地每隔半小时就两人一组的出去巡逻,就很放心,坐在那里喝茶抽烟。又到了该换班的时间了,马琦和关正国站起来往外走,去接前半个小时前出去的齐家强和富涛这两个“流动哨”。片刻,齐家强和富涛推门而进。 小叶山次郎忽然闻到齐家强和富涛挟带进警卫室刺骨寒气中混杂着一种类似劣质烧酒的气味。小叶山次郎十分恼火,站起来一双三角眼逼视着两人:“你们的,喝酒的干活?……” 齐家强和富涛吓了一跳。因为银行警卫制度有严格规定,严禁值勤时喝酒。齐家强和富涛连忙抵赖:“没有!没有!……” 齐家强和富涛这一张嘴,酒臭味就愈加浓烈了。这不整个浪儿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嘛。 小叶山次郎气得脸都变形了,转身从墙上取下那把从军队退役时带回来的长长的军刀,“唰啦”的一声抽出来。小叶山次郎扔掉刀鞘,双手执着刀把,小三角眼睛中饿狼般的目光在齐家强和富涛两个人的脸上扫视。那架势,分明是在选择先冲谁下刀。齐家强和富涛见状吓得浑身颤抖,酒也醒了,不约而同的跪地求饶。 小叶山次郎耐着性子听齐家强和富涛交代违章喝酒的经过,还没听完,就像忘记了腿伤正在发作一样,三步并作两步冲出了警卫室,气急败坏的向金库方向跑去,那里面可存放着两千多万的“老绵羊票子”呢。小叶山次郎边一瘸一拐的跑着,边祈祷地下室金库的密封式铁门可千万别被人打开;地下室入口的绿灯千万别熄灭;报警的红灯千万别亮。 小叶山次郎一瘸一拐的冲出了警卫室没多远,猛然间觉得有什么不对头。他猛地停住脚步,抬头望去。这一望,吓得小叶山次郎惊得目瞪口呆,差一点瘫倒在地。只见三层楼楼上,银行行长鹰山寅太郎办公室的窗户红彤彤的,就像是点上了一盏红灯笼,显然是失火了。 小叶山次郎很快反应过来,就像发疯一样向银行大楼的后门跑去。小叶山次郎的注意力全在三楼鹰山行长的办公室窗户上了,他没有留意到银行大楼靠院子里的楼脚处,一个黑影正像狸猫一样,悄无声息的从楼顶溜了下来。 小叶山次郎确实强悍!他拖着一条伤腿,一口气冲上三楼,奔到鹰山行长办公室的门前。小叶山次郎侧转身子,猛跑几步,用肩膀奋力向鹰山行长办公室的房门撞去。“咔嚓”一声,厚重的实木房门竟然被小叶山次郎这一撞给撞开了。但是,一阵浓烈的烟火袭来,让小叶山次郎感到窒息,眼睛都睁不开,却激发了他被“武士道”扭曲的本性。 小叶山次郎咬了咬牙,用衣服蒙住脑袋,大叫一声:“天皇万歳!……” 小叶山次郎鼓起勇气,冲进了鹰山行长的办公室。可是,小叶山次郎在浓烟中既搞不清楚方向,也看不清楚什么,一时手足无措,只好又退回来。小叶山次郎暗骂自己“武士的不是”,又咬紧后槽牙冲进了鹰山行长的办公室。鹰山行长办公室的火势越来越大,小叶山次郎被烤焦的衣服和头发居然燃烧起来,小叶山次郎立刻变成了“火人”。突遇危机,小叶山次郎慌忙用双手扑打头上的火苗。可是一股浓烟扑来,小叶山次郎脑子一晕,一头栽倒。 哈尔滨警察厅刑事科科长邢万福三等警正事后勘查现场时发现,“横滨银行”行长鹰山寅太郎办公室的两扇窗户打开着,其中一扇的一块玻璃已经碎了,空气中还残存着一股刺鼻的气味。办公室内的家具全部焚毁,办公室屋角的几个铁皮文件柜已经烧得变了形。乱七八糟地满地乱扔着从抽屉、文件柜里翻出来烧成灰烬,或有极少残存的文本、纸张,被从窗户吹进来的西北风一刮,满屋子乱飞,十足乱葬岗子的景象,看着有点瘆人。 小叶山次郎就死在鹰山寅太郎办公室的地中央。经哈尔滨警察厅刑事科法医检查,小叶山次郎不是他杀,而是被有毒有害气体熏死的。 “被有毒有害气体熏死的?难道鹰山寅太郎的办公室里还藏着啥见不得人的东西?鹰山这个老鬼子也不怕被毒死?……”邢万福看了一眼呆若木鸡的鹰山寅太郎,想问又不敢问。 在小叶山次郎冲向“横滨银行”大楼的后门时,从楼角溜下来的正是在鹰山寅太郎办公室放了一把火的,军统滨江组组长“白狐”毛大明的左膀右臂之一,代号“山狸子”的侯殿臣中尉。“白狐”本来没想那么多,只是让“山狸子”放一把火,吸引“横滨银行”小日本鬼子警卫的注意力,掩护“旱魃”和“佛灯”、“獠牙”来一出“狸猫换太子”,用假“老绵羊票子”换取“横滨银行”金库中的真“老绵羊票子”。没想到误打误撞,“山狸子”一把火连带把鹰山寅太郎托朋友从美国搞回来,准备第二天送给石井筱太郎军医大佐的化学试剂烧了。 第七十六章 壮士倦枕贼尸眠(四) “山狸子”刚从“横滨银行”大楼的楼角溜下来,蹑手蹑足的正准备去地下室金库,接应“旱魃”和“佛灯”、“獠牙”。还没走出多远,突然,距离他不远处响起了刺耳的警哨声。“山狸子”吓了一跳,扭头看去,只见一个“横滨银行”警卫装束的人正在拼命的吹警哨。“山狸子”一扭头,也被这个银行警卫发现了。“山狸子”手疾眼快,手举枪响,“啪”的一枪,把这个银行警卫打倒。 这个被“山狸子”打倒的银行警卫正是小叶山次郎手下的中国警卫中的齐家强。跟在齐家强后面的富涛,眼见抢银行的土匪杀了齐家强,一举手中的“鸡腿儿橹子”,根本来不及瞄准,照着“山狸子”“啪”的就是一枪。可惜富涛的枪法实在糟糕,这一枪不知道打到了哪里。 “山狸子”已经看到了富涛,他一矮身子,躲过富涛的弹道,手中的“二把盒子”仅凭感觉出枪,“啪”的一枪把富涛打了个仰八叉。一个只不过当了几天伪满洲国国兵的警卫,怎么会是接受过严格训练的军统特工的对手。 齐家强的警哨声一响,正在银行后面伙房里喝酒吹牛的马琦和关正国吓得跳了起来,把桌子都撞翻了。马琦和关正国知道坏菜儿了,这是出事儿了!两人对视了一眼,马琦拔出“大眼儿盒子”,关正国拔出“罗锅橹子”,先后冲出了伙房。就在这时,“山狸子”的枪响了。 马琦和关正国暗夜中也看到了“山狸子”的影子,“大眼儿盒子”和“罗锅橹子”立刻向“山狸子”“噼噼啪啪”的打了过去。“山狸子”躲在墙角后,一时之间无法脱身。“山狸子”正苦思脱身之计,突然之间,从银行大楼内冲出来三个人,一阵乱枪向马琦和关正国打来。这三个人正是刚刚完成“狸猫换太子”任务的“旱魃”和“佛灯”、“獠牙”。三人见“山狸子”被困,立刻向马琦和关正国开枪给“山狸子”解围。“山狸子”也不失时机的从墙角处探出身来向马琦和关正国射击。马琦和关正国被两面夹击,实在顶不住了,就想溜之大吉。 “横滨银行”的大楼火光熊熊,后院发生激烈的枪战,招来了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一队路过的伪满洲国哈尔滨宪兵团的宪兵。这队汉奸宪兵二三十人,大约是二个班,由中队长小日本鬼子呐见直吉大尉带队。呐见直吉是小日本鬼子关东军的老兵了,战斗经验极为丰富。呐见直吉面对“横滨银行”后院突然传出的剧烈枪声,没有丝毫的慌张。他立刻指挥两个班的汉奸宪兵沿花园街呈作战队形散开,从侧后方包抄“横滨银行”的后院。 二三十个汉奸宪兵还没接近“横滨银行”后院一人多高的绿色木栅栏,突然,“啪”“啪”、“啪”,一阵剧烈的枪声声传来,汉奸宪兵还没看清楚子弹是哪里飞来的,就噼里噗隆的栽倒了好几个。剩下的汉奸宪兵慌忙趴在花园街的大道上,盲目的胡乱还击着。这二三十个汉奸宪兵手中拿的都是清一色的原来东北军的装备,都是奉天军械局,也就是沈阳兵工厂生产的“辽十三式”步枪。还有两挺辽造“十七式”轻机枪,“哒哒哒”、“哒哒哒”的狂扫着。 可别小看了名不见经传的“辽十三式”步枪和“十七式”轻机枪。“辽十三式”步枪那可是在欧洲老牌厂商奥地利的斯太尔公司的技术支持下,奉天军械局生产出来的正统毛瑟步枪,一点也不比小日本鬼子的“三八大盖儿”差。那辽造“十七式”轻机枪也是一款非常不错的轻机枪,性能丝毫不比小日本鬼子的“歪把子”逊色。 “横滨银行”隔着花园街就是前身是中东铁路局的满铁哈尔滨铁路局高级职员的住宅区。这一大片黄房子里现在还住着一些“老毛子”,也有中国人,还有后搬来的日本人。换句话说,这里住的都是一些很“体面”的人,是其它中国关内的移民聚集的贫民窟无法相比的。 小日本鬼子没来之前,这里黄色的墙体,高大的窗户,厚重的石阶,铁艺的扶栏,伴着悠扬的手风琴声,芳香的酒花沁人心脾。是一个人人向往,十分温馨浪漫的地方。这么美好的地方今儿个也不知道得罪了哪路的凶神,汉奸宪兵竟然在这里摆开了战场。幸亏汉奸宪兵的两挺辽造“十七式”轻机枪是背对着满铁哈尔滨铁路局高级职员的住宅区射击。否则的话,子弹不长眼睛,不知得有多少满铁哈尔滨铁路局高级职员的家庭遭遇无妄之灾。尽管这样,满铁哈尔滨铁路局的日方局长佐原宪次也绝不会善罢甘休,一定要找关东军哈尔滨宪兵队队长岛本敬二大佐,把这件事情掰扯个清楚。 汉奸宪兵遇到的是军统滨江组担任掩护任务的四五个特工。在“横滨银行”后院的大街上居然能突然出现二三十个伪满洲国哈尔滨宪兵团的汉奸宪兵,是“白狐”始料不及的。按照他原来的计划,最多也就出现三五个巡逻的小日本鬼子宪兵。“白狐”手下的这些特工都受过严格的训练,足以应付,没想到出现的竟然是一帮汉奸宪兵。这些汉奸宪兵的战斗力虽然差劲,可是手中的家巴什儿却很给力。“白狐”带来的这些特工最缺乏的就是这种真刀真枪、面对面战斗的经验。何况这些特工手里都是短枪,难以和汉奸宪兵的“辽十三式”步枪对抗。 躲在汉奸宪兵后面的呐见直吉已经判断出对面的敌人不超过十个人,而且都是短枪。他猛地站了出来,“唰”的一声抽出军刀,高举着军刀大叫道:“突撃(冲锋)!……” 汉奸宪兵的辽造“十七式”轻机枪扫射的目标虽然不是很明确,但是这么一扫,军统这些毫无实战经验的特工不免心慌。呐见直吉这么一叫,一些脑瓜子一根筋的汉奸宪兵立刻跳了起来,向绿色木栅栏冲去。化妆成老头儿的“白狐”知道要坏菜儿,他手举“枪牌撸子”“啪”的一枪打倒一个汉奸宪兵,正想大声命令手下的特工沉住气,把汉奸宪兵反击回去。 “嘿嘿嘿……”忽然,随着一阵激烈的枪声都没有压住,极为瘆人的笑声,不知什么时候花园街上出现一个黑影。这个黑影的长衣服在夜风的鼓荡下飘了起来,显得鬼气森森。 包括呐见直吉在内,汉奸宪兵们无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汗毛都立起来了,纷纷停止了射击扭头去看。还没等这些汉奸宪兵看明白,只见这个黑影双手一举,两条火舌立刻喷出,舔舐着趴在花园街上的这些汉奸宪兵。 一个汉奸宪兵的眼睛尖,看清了这个黑影的长相,立刻惨叫一声:“大妖山魈!……” 这个汉奸宪兵扔了“辽十三式”步枪,爬起来就跑。剩下没死的汉奸宪兵都吓得魂飞魄散,什么都不顾了,纷纷惨叫着四散逃命。呐见直吉不怕和“反满抗日分子”拼命,可“大妖山魈”是上古妖仙呀,凡人哪儿是上古妖仙的对手?呐见直吉也想跑,不争气的双腿一个劲儿地哆嗦,就是迈不动步。眼见着“大妖山魈”那张又红又蓝丑陋之极的脸越来越近。 第七十七章 不恨古人吾不见(一) 夜深了,不知道哈尔滨市政部门是为了省电,雨点掉在香头儿上,巧了?还是有意配合军统滨江组抢小日本鬼子的“横滨银行”,竟然就在这时,把路灯给关了。花园街上顿时黑黢黢一片,只有火光熊熊的“横滨银行”大楼上的火光还能照射到这里,人影依稀可见。 花园街上的枪声诡异的停了!此时,整个花园街似乎都妖氛笼罩,一道阴风在花园街上吹拂过来,伴随着尚未散去的硝烟,无数嘶嘶怪叫的声音随着硝烟弥漫开来。军统滨江组组长“白狐”毛大明手下的这些特工冷不丁见到危急时刻传说中的“大妖山魈”现身,尤其是在“横滨银行”大楼上一闪一闪的火光照射,那张红红绿绿令人胆寒的脸更增恐怖。“白狐”手下的这些特工无不抖衣而栗,一个一个的也吓得不轻。 待“白狐”手下的这些特工见到“大妖山魈”顷刻之间打得七八个汉奸宪兵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尤其是“大妖山魈”就像一阵妖风一样,脚不沾地的飘到呆若木鸡的这群汉奸宪兵的头子呐见直吉面前,杀气腾腾的夹手夺过呐见直吉手中的军刀,一刀将呐见直吉砍翻。一些脑瓜子比较灵活的特工立刻反应过来:这是军统中的高手,自己的同志乔装前来解围! 这些特工有些奇怪,以呐见直吉这样见惯了生死的老兵,为什么不反抗?甚至连跑都不敢跑。难道是被“大妖山魈”吓得真的失了魂魄?还是被军统高手浑身的杀气所震慑? 杀气这东西,很多人并不相信,但其实它是真实存在的,比较玄幻。有些人的气质里面,就有些东西会给人一种相当大的压力。比如杀猪杀狗的杀得多了,身上就会自动染上杀气,再凶的猪、狗见到他们都会心生怯意。这就是所谓的气场压制。那些久经沙场的士兵,那种犀利的眼神,一看就是杀气非常重。 就在这时,齐齐哈尔街上传来“叭勾儿”、“叭勾儿”“三八大盖儿”的枪声,这一定是在大直街上巡逻的小日本鬼子宪兵赶来增援了。也许,还有更多的小日本鬼子和汉奸正在赶来“横滨银行”的路上。甚至,这些援军已经到了“横滨银行”的附近。 “白狐”自然知道眼前这位杀人不眨眼的“大妖山魈”是解耀先所乔装。可他不能让解耀先在自己这帮部下面前暴露本来面目,何况他已经隐隐约约的听到花园街的西头传来的屁驴子声音。“白狐”在部下的欢呼声中向解耀先拱了拱手,哑着嗓子朗声说道:“感谢英雄解围,咱们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 “白狐”说罢转身对部下一挥手,头也不回的向“横滨银行”的后院里跑去。“白狐”手下的那些军统滨江组的特工也纷纷效仿“白狐”向解耀先拱手告别:“后会有期!……” 解耀先见“白狐”带着自己手下的这些特工向“横滨银行”的后院里撤退,先是一愣,继而不得不佩服“白狐”不愧是白毛老狐狸,确实狡猾。“横滨银行”的前院已经有不少人在大叫大呼喊着“救火”,解耀先也听到了救火车那独特的“哎呦……”“哎呦……”的示警声音。解耀先可以想象,“横滨银行”的大楼火光冲天,“横滨银行”附近一些大公司、政府机关,包括圣母帡幪教堂在内,都有有限的消防能力。只不过,枪子儿不长眼睛。“横滨银行”附近这些有限的消防能力就是想来救援,可剧烈的枪声也使他们望而生畏,不得不退缩。 只有“老巴夺”的救火队不知死活,发疯般赶了过来,而且还来的非常之快。解耀先肚子里暗自嘀咕:“这个白毛老狐狸,难道是想混在乱糟糟的救火这些人中撤离?……” 解耀先大开杀戒,杀得高兴,但是脑袋瓜子还很清醒,还没有膨胀。他也听到了从花园街的西头传来的屁驴子声音,他知道那是小日本鬼子宪兵队的援军到了。解耀先来的时候,为了避免和军统滨江组担任掩护的特工发生误会,他是从奉天街那边绕过来的。要是顺着来的路逃走,整个浪儿就是找死。两条腿就算是蹬自行车,累死也跑不过小日本鬼子的屁驴子。 解耀先不愿意跟在军统滨江组的屁股后面撤退。一来忒磕碜,二来他也怕把小日本鬼子的追兵引来。解耀先要把追来的小日本鬼子引向自己,掩护军统滨江组的其他人安全撤离。他心里清楚,这帮小日本鬼子指定是带着军犬来的,甩掉军犬的追踪还真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解耀先撒嘛了一眼周围,他发现“横滨银行”的后院子一人多高的绿色木栅栏与一排黄色房子中间有一条黑黢黢的小胡同。解耀先别无选择,闪身跑了进去。 “雄中雄,道不同,看破千年仁义名,但使今生逞雄风。美名不爱爱恶名。杀人百万心不惩。宁教万人切齿恨,不教无有骂我人。放眼世界五千年,何处英雄不杀人。……”解耀先还没有过足杀人的瘾,边沿着黑黢黢的小胡同向北跑去,边念念有词的自言自语着。 解耀先忽然又想起来,他在正阳三道街杀了两个小日本鬼子的宪兵,抢了宪兵队特高课课长横田正雄少佐的“御赐刀”,还把横田正雄打得鼻青脸肿的,也是在小胡同里逃命。那一次,幸亏侠肝义胆、见义勇为,后世的青年感佩万分,引为楷模的义士韩永侠所救。 解耀先有些感慨,那天有韩永侠相救,今儿个可就生死未卜了。也不知道韩永侠现在过得怎么样了,解耀先不由得想念起韩永侠来了。解耀先呀解耀先,人家韩永侠毕竟救了你的命,大过年的都没去正阳三道街看看人家,这与忘恩负义何异? 解耀先并不知道,韩永侠此时已经辗转到了重庆。“中统”成立之后,“中统”巨枭徐恩曾为了培植自己的势力,与“军统”掌门人戴笠一争高下,举办了一期“特别培训班”,专门招收有志于抗日救国的热血青年。很多由东北流亡到关内的学生,纷纷赴渝报考。地下党组织得知“中统”即将举办“特训班”这一讯息之后,为了解除韩永侠的危险,有必要让她改头换面,为了中华民族的解放事业作出新的贡献。韩永侠化名“程臻珍”正在报考“中统”“特训班”中的电讯班。两年之后,程臻珍和解耀先、陆学良一起成为直接由中央社会部领导的“风鸢”小组成员,为了新中国的建立,默默无闻的抛头颅洒热血,死而后已。 突然,解耀先停住了脚步,他的面前出现了一堵两米多高的砖墙,里面应该就是圣母帡幪教堂“老毛子”的墓地了。高墙的一侧是“横滨银行”的绿色木栅栏,另一侧是一处破旧“老毛子”木刻楞房子,好像很久没有人居住了。木刻楞房子和砖墙之间有一条黑黢黢的小道儿,七拐八拐的也许通向奉天街。解耀先转身向小胡同来的路望去,只见小胡同外面不时有手电光闪烁,还可以隐隐约约听到狗的叫声。 第七十七章 不恨古人吾不见(二) 解耀先有点纳闷儿,这些小日本鬼子牵着狗在小胡同外边啦忙啥呢?咋他娘的不追进来呢!这帮瘪犊子要是不追进来,老子不是白算计了,那不是有点不好玩儿了吗?解耀先猛然醒悟,小日本鬼子的军犬这是怕了“大妖山魈”,也就是怕了自己。没敢领着这帮小日本鬼子来追自己,而是去追撤向“横滨银行”后院的军统滨江组了。他娘的,这狗也会欺负软的怕硬的呀?解耀先想到这里有点急了,那军统滨江组怎么着也得有十几口子人呢,这么多的抗日战士怎么能让小日本鬼子追上?那岂不是十分危险! 老子的《道德真经》不是说过吗:“是以圣人常善救人,故无弃人;常善救物,故无弃物;是谓袭明。”老子《道德真经》的宗旨,就是“救人”,而且是“善救人”。不仅善救人,而且是常善救人。道法自然,归根到底是救拔世人的妙法,妙法就是善法,而且是常善法,亘古以来没有超过这样的妙法出现过。解耀先的脑瓜子立刻飞快地运转起来,他在考虑怎么才能掩护军统滨江组那十几口子人安全撤离。 解耀先不是不知道按眼目前儿的形势,他已经逃离了死神的魔掌,如果返回去掩护军统滨江组那十几口子人安全撤离,无异于重入虎口,结果将是有去无回。解耀先也知道人生是一趟旅行,卖的只是单程票,不卖回程票。但解耀先根本就没有想那么多,他要义无反顾的返回去。不过,怎么才能掩护军统滨江组那十几口子人安全撤离呢?硬拼肯定是不行的! 解耀先正在彷徨无计,突然,绿色木栅栏里面“横滨银行”的后院里突然又传出来“噼噼啪啪”密集的枪声。解耀先从枪声中可以判断出来,这里面有“三八大盖儿”“叭勾儿”、“叭勾儿”的枪声,也有“啪”、“啪”、“啪”“盒子炮”的枪声。这分明是担任殿后任务的军统滨江组特工和搜捕的小日本鬼子接上火儿了,听那“叭勾儿”、“叭勾儿”的“三八大盖儿”枪声,小日本鬼子怎么也得有十几个。“三八大盖儿”枪声已经完全压制住了“盒子炮”的枪声。也就是说,担任殿后任务的军统滨江组特工绝不超过三个人。 眼见担任殿后任务的两三个军统滨江组的特工危在旦夕,解耀先急了。救人要紧!每耽搁一秒钟,都可能有一个军统滨江组的特工丧命。解耀先没工夫再去考虑什么战略战术的问题了,他重新戴上“大妖山魈”的面具,双腿微曲,猛然跳起,右手一撑圣母帡幪教堂“老毛子”墓地的砖墙,冒着四处乱飞的子弹,身子跃起,就像展翅飞翔的大鹏金翅鸟一样,凌空越过了“横滨银行”一人多高的绿色木栅栏,跳到了“横滨银行”的后院里面。 在越过绿色木栅栏时,解耀先的脑海中掠过一丝得意:“嘿嘿……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老子本来就轻功盖世,这一阵子又是大有长进呀!……” 毕竟是鏖战南疆战场的特种兵!解耀先跳到了“横滨银行”的后院里面,立刻来了一个前滚翻,减轻了地面对双腿的冲击力。在滚动的过程中,双手已经拔出了插在后腰上的两颗二十响“大肚匣子”。双手的拇指一动,扳开了二十响“大肚匣子”的大机头。 胆大包天的解耀先此时所处的环境自然是凶险至极,他的全身都在运动中,眼睛也没闲着,叽里咕噜的四处撒嘛着。他首先发现的就是三十米左右一个已经发现了他的小日本鬼子,正举起“三八大盖儿”向他瞄准。那解耀先叫做战智湛在南疆前线作战时,就是出了名的快枪手。他手中拿的又是远比“三八大盖儿”灵活的二十响“大肚匣子”,岂能让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日本鬼子占了便宜?只见解耀先左手刚刚板开大机头的二十响“大肚匣子”“啪”的就是一枪,那个小日本鬼子虽然是先举起“三八大盖儿”瞄准了解耀先,但还是被解耀先一枪打碎了半张脸,双手一扬,摔了一个四脚朝天。 接着,解耀先的双手一板快慢机,双枪并举,“哒哒哒”、“哒哒哒”,两梭子子弹打出去,正在冲锋的三四个小日本鬼子纷纷栽倒,剩下的慌忙卧倒在地,叽哩哇啦的大叫不止。 解耀先趁机一个侧滚翻,躲到一个土坑里,给两颗二十响“大肚匣子”换上了两支大梭子。就在这时,一个十分熟悉,惊喜万分的声音在噼噼啪啪乱响的枪声中大叫道:“哥!……狐大哥让我和小安子来接你!咱们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解耀先听出来了,这是“獠牙”赵剑芷的声音。“獠牙”说的“狐大哥”自然是指军统滨江组组长“白狐”毛大明少校了,“小安子”不用说,一定是“佛灯”宋笑貋了。 解耀先心中一热,暗想道:“这白毛老狐狸还真不是个过河拆桥的人,挺够哥儿们意思的!老子给他解了围,他立马就派老子的两个得力帮手来接老子。嘿嘿……好心有好报呀!……” “哈哈哈……”解耀先桀桀怪笑一声,大叫道:“大兄弟你说啥呢?啥死了活了的?净扯些汤姆西姆用不着的!哥哥夜儿个睡不着觉,问了一下阎王爷,你小子还有九十九年阳寿。你老娘还在家等你给他娶个好儿媳妇儿,给她老人家生九九八十一个大胖孙子呢!……” 解耀先满嘴跑火车的和“獠牙”唻大彪的嗓音,是用了他为了协助“狄安娜”袭击“大和旅社”,去正阳头道街的“正阳客栈”和国际北满特科“古斯达夫尔斯基”中国特工小组的负责人沙士山诺夫,也就是郗世贵接头所用的嗓音,只不过省了天津口音而已。 “獠牙”也大笑道:“哥你说的对极了,咱们一块儿堆儿杀光了眼目前儿这帮小日本鬼子,回家喝酒吃肉!打今儿个起咱们哥仨就永远在一块儿,一块儿堆儿再活九十九年!……” 解耀先正没有正形的和“獠牙”逗壳子、唻大彪,突然“咚”的一声,一个五厘米粗细,十厘米长短的圆柱体手榴弹落在解耀先身边,“嗤嗤”的冒着白烟,把解耀先吓了一跳。 “奶奶的!小鬼子这帮不是人揍儿的也敢和老子玩儿手榴弹?来而无往非礼也!……”解耀先手疾眼快,心中嘀咕着,手更快!抓起这枚手榴弹一扬手又扔了回去。手榴弹在小日本鬼子的脑袋上“轰”的一声爆炸了,传来了小日本鬼子一片惨叫声,也不知道炸死了几个。 解耀先扔回去的手榴弹也被称为“甜瓜”手榴弹,是小日本鬼子装备的“97式”制式手榴弹,比解耀先叫做战智湛在南疆前线作战时用习惯的“67式”木柄手榴弹稍轻,有效杀伤半径差不多,但是最大杀伤半径远不如“67式”木柄手榴弹令人恐怖的二十多米。关键是“97式”手榴弹的引信延迟时间,比“67式”木柄手榴弹长了一至二秒。别小看了这要命的一至二秒,解耀先既然能应付“67式”木柄手榴弹,应付“甜瓜”手榴弹就轻松多了。 第七十七章 不恨古人吾不见(三) 解耀先刚想喘口气,忽然传来一阵叽里哇啦的喊叫,接着,“嗖”、“嗖”、“嗖”,也不知道有多少枚“甜瓜”手榴弹冒着白烟,黑乌鸦一般向解耀先飞来。解耀先的本事再大,也不可能把这么多的“甜瓜”手榴弹一一接住再扔回去。幸亏解耀先在越过绿色木栅栏时,注意到绿色木栅栏下面是一条还有积雪的排水沟。解耀先来不及去想这条排水沟究竟有多深,能不能作为自己躲避“甜瓜”手榴弹的掩体。解耀先一个鱼跃,连滚带爬卧倒在那条排水沟里。 顿时,“三八大盖儿”和“盒子炮”的枪声、“甜瓜”手榴弹的爆炸声、汉语和日语的喊杀声,混合在一起,震天撼地。弹雨纷飞,硝烟弥漫。美轮美奂的“横滨银行”后院一时之间变成你死我活,拼命厮杀的战场。“轰轰隆隆”的“甜瓜”手榴弹爆炸声未落,解耀先猛然之间听到“獠牙”怒吼一声:“你们这帮瘪犊子敢炸我哥?老子和你们势不两立,拼了!……” “啪啪啪”!随着爆豆般的枪声,“獠牙”借着“甜瓜”手榴弹腾起的烟雾,边挥着长八分的“二把盒子”,边不顾危险的冲向被炸得懵头转向的小日本鬼子宪兵。“獠牙”粗中有细,并非直接顶着弹雨虎了吧唧的冲锋。他在弹雨中穿来插去,忽隐忽现,异常机智灵活。 那“佛灯”虽然笃信《吕祖神签》,轻易不出手杀人。但是在这个关键的时候,岂能甘于落在“獠牙”的后面?“佛灯”紧跟在“獠牙”后面,边向伏在地上的小日本鬼子开枪,压制小日本鬼子的火力,边从一堆乱石头后面冲了出来。和怒火万丈,大叫大嚷着要和敢用“甜瓜”手榴弹炸解耀先的小日本鬼子拼命的“獠牙”相比,“佛灯”就显得极为冷静了。 小日本鬼子的枪声响个不断,子弹呼啸着从“佛灯”身边擦过,“佛灯”感觉有两颗子弹伤到了自己,一颗擦破耳朵,还有一颗擦破肩头。只要当时跑偏两公分,他的小命儿就没有了。“佛灯”并没有在意这些想一想都后怕的事儿,他现在最关心的是解耀先的安危。幸好小日本鬼子的“歪把子”或者是“野鸡脖子”没扛来,否则的话,后果当真难以想象。 不知道多少枚小日本鬼子的“甜瓜”手榴弹炸翻的碎土盖住了解耀先,砸的他浑身生疼。总算解耀先福大命大造化大,小日本鬼子的“甜瓜”手榴弹没伤着他一根毫毛。解耀先没有察觉到哪儿受伤,心中不由得大念“阿弥陀佛!”可也是,“夫心起于善,福虽未至,祸已远离。”就是说行善积德积福报,就算没有什么好事儿,灾祸必远离,有惊无险而已。 “甜瓜”手榴弹的爆炸声刚停,解耀先一跃而起,他一眼就看到了冲过来“佛灯”。还没等解耀先开口和“佛灯”打招呼,他眼角的余光又发现一个黑黢黢的“甜瓜”手榴弹向他飞来。解耀先无暇多想,一招“无影神仙腿”中有点像足球比赛中的“倒钩”的“见龙在田”,一脚准确的把“甜瓜”手榴弹踢出了“横滨银行”后院一人多高的绿色木栅栏。 也是解耀先刚才看到的那栋无人居住的木刻楞有无妄之灾,这枚“甜瓜”手榴弹直接飞到了木刻楞房顶上,轰然炸响,木刻楞的房顶立刻被炸出了一个大洞。好在木刻楞里没有人居住,要是有人居住,这岂不是天降横祸?半夜三更睡得好好的,天上掉下一个雷。也幸亏哈尔滨还没到风高物燥春天,否则的话,整个这一片木制的黄房子都难逃火光烛天的咸阳一炬。要是再像吴承恩老先生的《西游记》第十六回“观音院僧谋宝贝,黑风山怪窃袈裟”一回中描写的那样,孙行者不助雨,反助风。只见孙行者“看那些人放起火来,他转捻诀念咒,望巽地上吸一口气吹将去,一阵风起,把那火转刮得烘烘乱着,好火!好火! ……” 小日本鬼子扔过来这枚“甜瓜”手榴弹,“佛灯”也看到了,可惜他距离解耀先还有十多米的距离,无法保护解耀先。“佛灯”瞄都来不及,急得只凭感觉抬手“啪”的一枪,还真把那个小日本鬼子打得趴在地上不动。“佛灯”边开枪边大叫道:“大哥小心!……好哇!……” “佛灯”的喊声未落,只见解耀先就像在足球比赛中,身体背对着球门,接到队友小日本鬼子的高空传“甜瓜”手榴弹之后,没有转身射门,而是下半身跃离地面并翻转到空中,一脚把那个小日本鬼子扔过来的“甜瓜”手榴弹踢到了“横滨银行”后院一人多高的绿色木栅栏外面。“佛灯”情不自禁的为解耀先高超的作战技能连赞了几个“好”字! “佛灯”心中暗想:“不愧是名震敌伪的军统‘鬼子六’!不仅智计超群,就凭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这一手凌空‘倒钩’,自己就是再练十年,恐怕也练不到六哥这么利索。……” 在不到两分钟的时间内,十几个小日本鬼子的宪兵在解耀先和“佛灯”、“獠牙”两面夹击,死伤殆尽。可是,花园街上另外十几个小日本鬼子的宪兵牵着军犬,已经越过“横滨银行”后院一人多高的绿色木栅栏围了上来。一时之间,枪声又紧了起来,把隐蔽在一堆用来修花坛的乱石头后面的解耀先和“佛灯”、“獠牙”压得抬不起头来。 枪声中,除了“叭勾儿”、“叭勾儿”十分有特色的“三八大盖儿”的清脆枪声,还有略显沉闷的“啪”、“啪”的“辽十三式”步枪的枪声。解耀先从枪声中判断,使用“三八大盖儿”的指定是小日本鬼子宪兵了。那响声略显沉闷的应该是“辽十三式”步枪的枪声。使用“辽十三式”步枪的一定是被他连打带吓惊散的伪满洲国哈尔滨宪兵团的汉奸宪兵。这帮汉奸宪兵不知道让谁又给聚拢起来十几个,胆战心惊的跟在小日本鬼子宪兵后面,围了上来。 从齐齐哈尔街增援的小日本鬼子已经进入了“横滨银行”前院,进入了大楼。更有几个小日本鬼子正在登上“横滨银行”大楼,想抢占制高点,压制解耀先和“佛灯”、“獠牙”,切断三个人的退路。解耀先知道形势越来越危急了,他的心中暗自嘀咕道:“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此时不挠杠子,恐怕真的就让这帮瘪犊子包了饺子啦!……” “佛灯”不敢看解耀先那张丑陋至极,极为恐怖的脸,尽管他知道那只是一个面具。“佛灯”望了一眼在石头上探出头去向小日本鬼子还击“獠牙”,说道:“六哥,狐哥命令我俩接到你之后,钻过‘横滨银行’后大墙刚刚砸开的一个洞,进入圣母帡幪教堂的‘老毛子’墓地。穿过墓地到了大直街,就会有人掩护咱们。然后,向‘老巴夺’方向撤退!……” “嗯……”解耀先答应了一声,转头对手举着长八分的“二把盒子”,趴在几块大石头后面仍然兴奋地“呯呯嗙嗙”向小日本鬼子还击的“獠牙”喊道:“剑芷兄弟,风紧,扯呼!……” 第七十七章 不恨古人吾不见(四) “得令!……”“獠牙”“啪啪”又是两枪,打光了长八分“二把盒子”的子弹,这才缩回了身子。“獠牙”边往长八分的“二把盒子”弹槽里压子弹,边猫着腰一步三回头的跟在解耀先和“佛灯”后面,向“佛灯”所说的“横滨银行”后大墙刚刚砸开的那个洞撤去。 幸亏“横滨银行”大楼的大火在“老巴夺”救火队的扑救下,已经看不到多少明火了,“横滨银行”的后院又成了黑黢黢的一片。几个登上“横滨银行”大楼楼顶的小日本鬼子看不清楚后院里的情况,只能盲目的瞎打一气。进入“横滨银行”大楼的几个小日本鬼子不敢贸然冲出大楼,只是砸开了朝着后院方向房间的房门,砸碎了窗户玻璃,搜索目标。 解耀先见小日本鬼子瞎忙活,对自己的威胁不大,忽然心中一动,低声对走在前面带路的“佛灯”说道:“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小龙兄弟,那些个救火的人都哪儿去了?……” 这解耀先的心也忒大了!在“横滨银行”强敌环伺这么险恶的环境下,他不关心自己怎么才能安全撤离,反而关心“横滨银行”救火的人都哪儿去了这种鸡毛蒜皮的事儿。这让“佛灯”感觉有些诧异,甚至都想停下来问个清楚。但是,“佛灯”还是控制住了自己。他头也不回的说道:“六哥,赶来救火的是‘老巴夺’救火队。院子里一打起来,他们就都跑了!……” “佛灯”说到这里,忽然想到:“没想到六哥这个‘大妖山魈’的感情这么丰富!呵呵……神魔皆有人情,精魅亦通世故,何况六哥乎?……” “佛灯”赶紧把话岔开,充满真情的说道:“兄弟来这里跟随狐哥执行任务事先没告诉六哥,就是怕六哥过来冒险。我们俩一听狐哥说六哥也来了,让我们俩来接六哥。我们俩这心都提溜到嗓子眼儿了。真担心六哥的安全呀!……” 解耀先的心中一热,笑了笑说道:“小龙兄弟放心吧,阎王爷不喜欢俺!……” “横滨银行”以及周边的枪声一阵紧似一阵,幸好解耀先和“佛灯”、“獠牙”三个人借着夜色的掩护,顺着墙根儿潜行,又有“横滨银行”树木、花坛之类,以及一些杂物掩护,这才毫发未伤。不过,解耀先的脑子还是没闲着,心里边一个劲儿的犯嘀咕。白毛老狐狸是不是率领手下混在“老巴夺”救火队中撤离了?这话解耀先问不出口。但是,他总觉得白毛老狐狸把事情设计的过于复杂了。太复杂的设计,实际上往往降低了成功的概率。解耀先总觉得,这么复杂的设计,得有多少个环节滴水不漏才能保证最后目标的实现呀。 解耀先和“佛灯”、“獠牙”终于安全的撤到了“横滨银行”后大墙刚刚砸开的那个洞跟前。这一段距离虽然没有多远,可也是险象环生。幸好小日本鬼子和汉奸宪兵的子弹就像是长了眼睛,见了解耀先和“佛灯”、“獠牙”三个人都绕着飞,就算是打到了三个人的身边,不是“吱溜”一声钻进土里,就是“啪”的一声打在石头上,溅起一溜火星子。 忽然,解耀先发现墙洞的边上,有一黄表纸贴在墙上,上写:“天皇皇,地皇皇,我家有个夜哭郎,过往君子念一遍,一觉睡到大天亮。” 解耀先叫做战智湛在哈尔滨读大学那前儿,就曾经在学校里电线杆子上、墙旮旯,或者是大树上见过。有一次学校后勤处的李处长边往下撕,边告诉他,这叫“夜啼帖”,是哈尔滨民间自古流传下来的解决小儿夜间哭闹现象的土方法。在哈尔滨,老百姓习惯称这种夜间啼哭不安的小孩为“夜哭郎”或者是“啼哭郎”。旧时缺医少药,遇有这种小儿夜间啼哭时,老百姓没地方求医问药,就习惯成自然的按照传统土方法以符语写帖,贴在人来人往众多之处以祈求平安。贴这种帖时不能被人看见,贴完就走,贴的人也不能看,读的人越多越灵验。 解耀先注意到,“獠牙”拎着长八分的“二把盒子”警惕的注视着四周,可“佛灯”却很注意的看了一遍“夜啼帖”。“佛灯”也发现了解耀先在注意他,就冲解耀先笑了笑。可是,“佛灯”的眼睛一接触到解耀先那张惊悚的“大妖山魈”面具,赶紧扭过头去,不敢再看。 “佛灯”边向墙洞那边的圣母帡幪教堂的“老毛子”墓地张望,边低声说道:“六哥,这是狐哥他们留下的!告诉咱们通道安全,告诉咱们按计划穿到大直街,再沿着山街撤到‘老巴夺’下坎儿的‘滨江物产英国进出口有限公司’,到那里会有人接应咱们,就安全了。……” “六哥!……”解耀先去想“滨江物产英国进出口有限公司”是什么,精神这一溜号,“佛灯”说什么他就没听清,直到“佛灯”又叫了他一声,解耀先这才反应过来。 “哎……小龙兄弟!……”解耀先有些愧疚的回答道。 “六哥,我在头里走,天黑,你跟住了!……”“佛灯”接着又对“獠牙”说道:“剑芷兄弟,你负责殿后!……” “獠牙”低声答应了之后,“佛灯”一猫腰,踩着碎砖头钻进了圣母帡幪教堂的“老毛子”墓地。解耀先跟在“佛灯”身后,穿过墙洞之后,又停了下来,差点让身后的“獠牙”撞上。解耀先低声对“佛灯”说道:“小龙兄弟,你和剑芷兄弟谁身上带着手榴弹呢?……” “六哥,我这儿有!你想干啥?……”解耀先身后的“獠牙”低声说道。 “獠牙”说着,从后腰抽出来两枚木柄手榴弹,递给解耀先。解耀先转身去拿,就算是杀人不眨眼的“獠牙”见了解耀先那张令人惊悚的红红绿绿的“大妖山魈”的脸,也不由得哆嗦了一下。幸好,“獠牙”一哆嗦之际,没把手里的手榴弹扔地上。 解耀先接过手榴弹,嘟囔了一句:“‘回首叫,云飞风起。不恨古人吾不见,恨古人,不见吾狂耳。’嘿嘿……不给追过来的小鬼子留点礼物多不敬呀?布诡雷!……” 第七十八章 栖身高处不胜寒(一) 哈尔滨警察厅副厅长兼哈尔滨保安局局长原田菀尔三等警监时常把自己比作施耐庵老先生《水浒传》中所描写的梁山泊好汉“及时雨”宋江宋公明。宋江虽文不能安邦,武不能定国,但是,却有一百单七条好汉心甘情愿的给他卖命。原田菀尔自诩为宋江实在是委屈他了,他还有异常狡猾的一面。称原田菀尔为“白毛老狐狸”绝对是名至实归。 “大妖山魈”降临“关西料理”,把小日本鬼子大竜裕吉啃掉了脑袋,把小鹿晋三浑身上下咬的没一块囫囵地儿。这一条爆炸性新闻一下子轰动了哈尔滨,大街小巷人们议论纷纷,无不拍手称快。小鹿晋三杀人如麻,早被老百姓恨透了,老百姓们把“大妖山魈”他老人家替老百姓出气的事儿说得有鼻子有眼、活灵活现的,犹如亲眼目睹。案发的半夜,原田菀尔就被警察厅特务科科长“笑面虎”高胜寒三等警正的电话惊醒,这么大的事他不可能不过问。 好在死的是宪兵队的人,宪兵队特高课课长横田正雄少佐亲自赶赴现场,并要求警察厅特务科科长“笑面虎”和刑事科科长邢万福协同勘察现场。原田菀尔十分欣赏中国的一句老话,叫做:“有替身利于成大事!”有了结果,“笑面虎”一定会第一时间向他汇报,原田菀尔也就乐得赖在暖呼呼的被窝里了,何乐而不为呢? 两个宪兵队的军官死在“关西料理”,突如其来的噩耗让原田菀尔一下子睡意全消。他翻过来调过去的烙了半天饼,索性爬了起来,坐到客厅里喝茶,静候“笑面虎”的消息。好容易熬到天亮,“笑面虎”还是音信皆无,原田菀尔不由得对“笑面虎”产生了怨气。但是,原田菀尔对“笑面虎”也不是没有忌惮。因为他知道“笑面虎”与关东军参谋长武田德重中将,和关东军宪兵司令部司令官兼“大满洲帝国”的警务部长黑田龟四郎中将,以及“东乡部队”部队长石井四郎博士等高层人士的私交都不错。所以,不到忍无可忍,原田菀尔不会把“笑面虎”怎么样。原田菀尔再也坐不住了,给他的秘书山田正一郎警佐打了个电话,开车来接他。原田菀尔草草吃了点西式早餐,就匆匆赶往警察厅上班去了。 原田菀尔在办公室的“老毛子”大皮椅上屁股还没坐稳,在秘书山田正一郎引领下,在他面前红得发紫的特务科特别行动队队长周毅普警佐就急三火四的来到了他的办公室。 周毅普毫无隐藏的把“笑面虎”布置给他的任务向原田菀尔作了汇报。不过,“笑面虎”拉大旗作虎皮,打着横田正雄的名义,想假手周毅普致李玖鹏和李忠和这爷儿俩于死地这件事,周毅普是不能说的。一来他只是猜测,二来怕引起原田菀尔对自己的怀疑。 “笑面虎”和横田正雄商量过这件事,那是一定的。不过,横田正雄不是笨蛋,“笑面虎”也不是省油的灯。宪兵队“满人侦缉队”的满金库遇袭和小鹿晋三和大竜玉吉在“关西料理”被杀,是“大妖山魈”所为的可能性很大。顺藤摸瓜的去调查“大妖山魈”为什么关心刘双魁要抓那个啥“偏脸子”的“豹子哥”,这个侦破思路没毛病,应该是“笑面虎”和横田正雄的共识。可是,调查李玖鹏和李忠和这爷儿俩勾结“反满抗日分子”制贩假“老绵羊票子”,扰乱“满洲国”金融秩序就属于节外生枝了。一定是“笑面虎”公报私仇,一门儿心思的想陷害李玖鹏和李忠和这爷儿俩。也对,不把恶霸李玖鹏和他儿子李忠和整窜稀了,“笑面虎”的特务科科长不白当了吗?“笑面虎”连李玖鹏都玩儿不过,他以后就别在警察厅混了。 李玖鹏和李忠和这爷儿俩作恶多端,罪不容诛,但是把这爷儿俩扣上勾结“反满抗日分子”制贩假“老绵羊票子”的帽子就有伤阴德了。“笑面虎”笃信“保家仙”,这种事儿假手他人来干就能减少罪孽?这种事儿是只可意会不能言传的,如果非得拔犟眼子整清楚了,就得让“笑面虎”晚上睡不着觉的时候,问问他们家的“保家仙”了。 原田菀尔不动声色的听取了周毅普的汇报之后,为了让周毅普感到亲切,就微笑着用汉语拽道:“毅普君,《管子?乘马》有云‘事者,生于虑,成于务,失于傲。’……” 以周毅普的学识,原田菀尔这句话他是能够听懂的。这句古老的谚语充满了先人的智慧,告诫人们不要盯着眼前的事物,而忘却了远景期待。孔子一再警醒世人,“虑之不远,其忧即至。”荀子说得也很通俗,“先事虑事,先患虑患。先事虑事谓之接,接则事犹成。先患虑患谓之豫,豫则祸不生。”但是,在伪满洲国的官场上,下级是不能比上级博学多才的。一个下级要是虎了吧唧的臭嘚瑟,会遭到上级的猜忌。这一点,周毅普自然心知肚明,了然于胸。 周毅普谦虚的笑了笑,说道:“原田长官,请恕属下愚鲁,还请原田长官明示!……” 周毅普的马屁拍得恰到好处。能给中国人的部下讲解中国古文,那是最让原田菀尔得意的事情。结果就是周毅普就像撸猫一样,把原田菀尔摩挲的舒服极了。原田菀尔整个浪儿就像《老鼠夜话》相声中接受老鼠贿赂的猫那样:“两只眼睛也眯成一条线儿了,胡子也耷拉下来了,舌头也短了,脚底下也拌蒜了。……” 原田菀尔给周毅普讲了半天《管子?乘马》之后,猛然意识到把话扯远了。原田菀尔笑了笑,说道:“毅普君,我相信你对这件事一定有了让我感兴趣的看法!……” 周毅普欠了欠屁股,十分谦恭地对原田菀尔说道:“受原田长官事情不仅在于善谋,更要‘成于务’的启发,属下这颗榆木脑袋突然之间开窍了!……” 接着,周毅普就把他和“笑面虎”商量的“打草惊蛇”计划向原田菀尔作了详细汇报。此外,周毅普又说出了他没有对“笑面虎”说的想法。就是他想通过“打草惊蛇”、“敲山震虎”,引出窃取《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的国际间谍、情报掮客奥古斯特?冯?霍夫曼来。 其实,“笑面虎”也怀疑霍夫曼隐藏在圣母帡幪教堂附近。于是,“笑面虎”让特务科的俄裔特务波戈洛夫斯基?斯塔谢耶维奇?伊凡诺夫警尉把满头白色的卷卷毛染成了金黄色,乔装成霍夫曼,当成一枚“闲棋冷子”布设在圣母帡幪教堂里。这件事,周毅普不知道,“笑面虎”也没向原田菀尔报告。 就在这时,警察厅的厅长王贤烨三等警监和刑事科科长邢万福三等警正来了。原田菀尔知道这两个人的来意,是向他报告勘察两个宪兵队军官在“关西料理”被杀现场的勘查情况。周毅普再在他的办公室卖呆儿已经没什么意义,原田菀尔笑着几乎用命令的口吻对周毅普说道:“周队长,请你现在就去余震铎余特派员的办公室,把你的想法向余特派员报告,征求余特派员的意见,然后行动!……” 第七十八章 栖身高处不胜寒(二) 周毅普明白原田菀尔基本同意了他“敲山震虎”,引出霍夫曼的思路。余震铎是警务部《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失窃一案的特派员,向余震铎汇报那是必须的。周毅普向王贤烨和邢万福敬了一个礼之后,退出了原田菀尔的办公室。 听完了周毅普的汇报,余震铎的一双小眼睛中阴森森的目光盯了周毅普许久,这才说道:“周队长,我原则上同意你的意见!‘大妖山魈’为什么关心那个什么‘偏脸子’的‘豹子哥’,只有把‘豹子哥’缉拿归案才能搞清楚。抓到‘豹子哥’,也是揭开‘大妖山魈’庐山真面目最重要的线索。周队长去执行‘打草惊蛇’的任务,准备派谁去捉拿‘豹子哥’?……” 不知道什么原因,周毅普一见到余震铎总感觉到惴惴不安。尤其是余震铎那双小的不能再小的眼睛,周毅普总不敢与之对视。余震铎那双小眼睛一眯缝着,似乎就在他那张枣核脸上找不到眼睛一样,那是标准的耗子眼。可要是张开一点缝,立刻就会让你感觉到有一股凉气,让你从头到脚不寒而栗。幸亏余震铎人矮脸也小,这才让人感觉到他眼睛的存在。如果是一张白胖的脸的话,见之当真如遇鬼魅。 周毅普去见原田菀尔之前,已经派栾一平警尉补去诱捕“大烟鬼”了,这件事他是不能向余震铎报告的。周毅普恭恭敬敬的对余震铎说道:“报告特派员,全勇哲警尉补精明干练,沉稳多智。请特派员批准,由全勇哲警尉补带人去抓那个啥‘偏脸子’的‘豹子哥’。……” 余震铎点了点头说道:“我同意!你可以告诉全勇哲警尉补,捉到了那个什么‘偏脸子’的‘豹子哥’,全勇哲警尉补就是大功一件,我立刻打报告晋升他为警尉。好,请周队长立刻去安排全勇哲警尉补执行吧。周队长安排完之后,咱们原田副厅长办公室见!……” 周毅普退出他的办公室之后,余震铎给原田菀尔的秘书山田正一郎打了个电话。然后双肘拄在桌子上,双手捧着脸,闭着眼睛陷入了沉思。 也不知过了多久,原田菀尔的秘书山田正一郎打来了电话,说原田菀尔已经忙完了,如果余震铎方便的话,原田菀尔来余震铎的办公室商量一下案情。余震铎知道原田菀尔只是客气而已,他怎么会狂妄到让原田菀尔来他的办公室呢?余震铎回答他去原田菀尔的办公室更方便,并请山田正一郎通知特务科特别行动队队长周毅普警佐也一同去原田菀尔办公室。 余震铎和周毅普几乎是同时赶到了原田菀尔的办公室,二人客气了几句,余震铎昂首挺胸率先走进了山田正一郎弓着腰打开的原田菀尔办公室房门。余震铎是警务部驻哈尔滨警察厅的特派员,虽然警衔和原田菀尔相同,但是余震铎理论上是原田菀尔的上级。 不管真假,原田菀尔也不敢造次。听到余震铎的声音来到办公室门前,急忙恭迎到门前。 原田菀尔拉着余震铎的手,十分亲热的一起走到“老毛子”留下的牛皮大沙发前坐下,周毅普没用原田菀尔客气,远远地坐在一把皮椅子上。余震铎和原田菀尔寒暄一阵之后,余震铎主动把话题拉回正题,他看了一眼端坐在皮椅子上的周毅普,说道:“原田君,我认为周队长的‘打草惊蛇’计划可行!不过……我研究了一下手头上现有的材料,认为《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失窃一案,现在是一个船到中流浪更急,人到半山路更陡的时候。是一个愈进愈难,愈进愈险而又不进则退,非进不可的时候。……” 原田菀尔知道余震铎想说周毅普的“打草惊蛇”行动对于侦破《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失窃一案的重要性。原田菀尔笑了笑说道:“原田鲁钝,请余特派员明示!……” 余震铎仍然是满脸的不苟言笑,说道:“原田君客气了!周队长的‘打草惊蛇’计划已经很精彩了,我只是锦上添花、掠人之美,把周队长的‘打草惊蛇’计划分为‘引蛇出洞’和‘守株待兔’两部分而已。请原田君和周队长不要见怪才好。……” 原田菀尔虽然明白余震铎的意思,眯缝着眼睛问道:“‘引蛇出洞’和‘守株待兔’两部分?呵呵……原来余特派员早已经成竹在胸了。请余特派员赐教,原田洗耳恭听!……” 余震铎有理由怀疑,《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失窃一案的首犯国际间谍、情报掮客奥古斯特?冯?霍夫曼,就躲藏在齐齐哈尔街的“老高丽雪浓汤”小饭馆附近,躲藏在圣母帡幪教堂里的可能性很大。所以,“打草惊蛇”行动的部署要围绕圣母帡幪教堂进行。 余震铎的“打草惊蛇”行动一分为二为“引蛇出洞”和“守株待兔”两部分,说起来不不是很神秘。就是今天白天由警察厅特务科出面,执行“引蛇出洞”计划。以齐齐哈尔街的“老高丽雪浓汤”小饭馆为中心,进行大张旗鼓的地毯式搜捕,动静闹得越大越好。警察厅特务科的特务们还得扬言,抓不到那个出手阔绰的老客,警察厅特务科明天接着继续搜查。 圣母帡幪教堂东侧是一栋俄式四层大楼,现在是小日本鬼子住友商事株式会社哈尔滨分社的办公大楼。站在住友商事株式会社四楼西侧的窗户前,就能俯瞰圣母帡幪教堂包括墓地的全貌。余震铎的思路是,警察厅特务科的特务们傍晚大张旗鼓的撤走之前,哈尔滨保安局的特务由保安局防谍课课长鬼谷操六三等警正带队,秘密潜伏进圣母帡幪教堂以及周边,控制“老高丽雪浓汤”小饭馆,执行第二阶段的“守株待兔”行动计划。天黑后,余震铎和哈尔滨保安局的参事官影山善富贡一等警正,以及警察厅特务科科长“笑面虎”高胜寒三等警正潜入住友商事株式会社四楼西侧的房间,把那里作为第二阶段“守株待兔”行动的指挥部。 听了余震铎的话,周毅普顿时感觉到浑身冰凉,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心中连骂“无耻!”也不知道是骂余震铎居然能够想出这种毒计来无耻,还是把特务科特别行动队变成打酱油的无耻。总之,余震铎这一锦上添花,搞得周毅普是打心眼儿里感到不痛快。 周毅普的心里不痛快,原田菀尔的大脑却开足了马力,以最快的速度运转着。待余震铎说完,他已经基本捋清楚了余震铎的思路:这不就是“挖下深坑等虎豹,撒下香饵钓金鳌”妙计吗?余震铎说得对,综合目前已经掌握的情报来看,霍夫曼藏在“老高丽雪浓汤”小饭馆或者是圣母帡幪教堂里的可能性是很大的。霍夫曼一旦经受不住警察厅特务科的惊扰,必定会企图趁着夜色潜逃。只要他敢走出藏身之地,定当自投罗网! 原田菀尔虽然并不怀疑影山善富贡的忠诚,但是对影山善富贡最近在一些列事情中连续出错深感不满。也许是影山善富贡最近不走字儿,这一次可别再让他参与了。万一影山善富贡的霉运影响了这次行动,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第七十八章 栖身高处不胜寒(三) 原田菀尔对余震铎笑了笑说道:“影山君另有要务,这一次就不参加了。有余特派员亲临现场指挥,原田没有什么不放心的!……” 余震铎满脸受宠若惊的样子说道:“震铎唯原田君马首是瞻!不过,为了增强‘打草惊蛇’第一阶段行动的力度,我建议由特务科副科长昭仓树仁三等警正与周队长共同带队。……” 当真是“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昭仓树仁也是臭名昭着,顶风都能臭八十里!看来余震铎耳朵里也塞满了昭仓树仁穷凶极恶的恶行,昭仓树仁出现在打砸抢现场,对老百姓的的震慑力确实无人能比,比起文质彬彬,就像白面书生一样的周毅普来绝对能吓住大多数人。余震铎建议让昭仓树仁带队去齐齐哈尔街祸害老百姓,当真是知人善任。 听余震铎说到这里,原田菀尔微笑着对余震铎连连点头,表示赞同他的意见。原田菀尔抄起桌子上的直线电话,给他的秘书山田正一郎打了过去,嘁哩喀喳严厉的命令道:“特务课の昭仓君をすぐに俺の事务所に来させろ!それから,保安局の鬼谷くんには,すぐに私のオフィスに来てもらいます(让特务科的昭仓君马上到我的办公室来!另外,让保安局的鬼谷君马上来我的办公室)!……” 原田菀尔没和余震铎、周毅普没说上几句话,他的秘书山田正一郎就敲门进来了,报告说据特务科的人讲,昭仓树仁半夜就带着人去哈尔滨工业大学调查宣传“反满抗日”的学生去了,至今还没有回来。原田菀尔听了,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昭仓树仁在原田菀尔的眼睛中,就是一个扶不起来的阿斗!一想起吃喝嫖赌抽五毒俱全的昭仓树仁,原田菀尔就有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感觉。昭仓树仁半夜就带着人去哈尔滨工业大学调查“反满抗日”的宣传?昭仓树仁什么时候这么勤奋?这种话鬼才相信!与其说昭仓树仁去办案,恐怕得说是办到了哪个女人的被窝里更符合实际。 看来原田菀尔对昭仓树仁还是很了解的。警察厅大清早刚刚上班,副厅长原田菀尔的秘书山田正一郎就打来电话,点名道姓的找昭仓树仁。昨天晚上“大妖山魈”降临“关西料理”,杀了两个宪兵队的军官这件事情已经传得沸沸扬扬的,特务科也不知道是哪个欠儿登接到山田正一郎的电话,猜测原田菀尔这么急三火四的找昭仓树仁,肯定跟这件事情有关。这个小特务知道昭仓树仁的去向,平时总是鞍前马后的帮昭仓树仁溜须拍马,怎么可能放过雪中送炭的良机呢?这个小特务眼珠子一转,糊弄了山田正一郎几句之后,一个电话打到了“群仙书寓”,把特务科副科长昭仓树仁三等警正从“小桃红”的被窝里提溜了出来。 都说朝中有人好做官。昭仓树仁虽然脑瓜子一根筋,可是仗着陆军部有人,有沾点儿皇亲,一向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骄横跋扈习惯了。只不过“大妖山魈”降临“关西料理”,杀了两个宪兵队的军官这件事情太大,尤其是山田正一郎点名道姓的找他,也不知道是福还是祸。就算昭仓树仁一万个不愿意,他也得立马赶回警察厅向原田菀尔报到。昭仓树仁一脚把发洋贱的“小桃红”踹到了炕底下,匆匆穿上衣服跑出了“群仙书寓”。 昭仓树仁信奉的是“当不当爷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要当孙子!” 昭仓树仁已经告诉他临时使用的那辆福特牌轿车的专职司机小邓子,让小邓子九点钟再来“群仙书寓”接他。眼目前儿才八点,要等小邓子来接显然来不及了。昭仓树仁一着急,摆手叫来一辆黄包车,跳上黄包车还没坐稳,就跟奔丧似的追着黄包车车夫快跑。幸亏黄包车车夫年轻力壮,拉着黄包车跑得飞快。这要是换一个岁数大一点的,挨一顿昭仓树仁拳头加飞脚是免不了的。就这样,昭仓树仁还嫌慢,一个劲儿地叫:“快快地!快快地!……” “群仙书寓”在桃花巷,离警察厅并不太远,上了许公路的坡,过了当时哈尔滨的八大景观之一的“许公纪念碑”就到了。“许公路”是在当时特定历史背景条件下的产物,所谓“许公”是东清铁路第一任督办许景澄。许景澄的历史功过,站在不同立场上的人自然会有不同的理解。你可以说他是名忠君的“忠臣”,也可以说他是“清末腐朽封建统治阶级代表人物”,还可以说他是签订不平等条约的“卖国贼”。总之,历史本身就是见仁见智,说不清楚的事情。 当黄包车车夫汗流浃背,“哈哧”、“哈哧”喘得连话都说不出来,把黄包车在警察厅大楼前停稳后,昭仓树仁不愿意跟黄包车车夫因为车钱起纠纷。昭仓树仁是个很要面子的人,那要是让警察厅门前站岗的警察看到昭仓树仁因为车钱欺负一个黄包车车夫,得多磕碜呀。 昭仓树仁扔给黄包车车夫一张“老绵羊票子”,看都没看多少钱,就跳下了黄包车,如飞般向警察厅大门跑去。巧了,昭仓树仁还没登上警察厅大门的台阶,一辆雪佛兰轿车风驰电掣而来,“吱嘠”一个急刹车,停在警察厅大门前。昭仓树仁吓了一跳,定睛看去,跳下保安局雪佛兰轿车的原来是保安局防谍课课长鬼谷操六三等警正。 昭仓树仁和鬼谷操六打了一个招呼,这才知道鬼谷操六也是原田菀尔的秘书山田正一郎打电话找来的。昭仓树仁顾不得等鬼谷操六,拔脚就向警察厅大楼里面跑。 昭仓树仁和鬼谷操六一路跑到原田菀尔的办公室门前,原田菀尔恪尽职守的秘书山田正一郎已经等在门口。昭仓树仁和鬼谷操六冲山田正一郎点了点头,进入了原田菀尔办公室。 昭仓树仁撒嘛了一眼原田菀尔办公室内的情景,只见原田菀尔和余震铎坐在大皮沙发上,原田菀尔绷着脸,看不出喜怒哀乐来。“笑面虎”站在大皮沙发上的后面,原田菀尔和余震铎的中间,显然是充当临时翻译。周毅普标板儿溜直,远远坐在硕大的办公桌前面的大皮椅上。 鬼谷操六和昭仓树仁为了表达对原田菀尔的忠诚,满头满脸的大汗谁都没擦。原田菀尔看了一眼他们,示意二人坐在周毅普身边的大皮椅上。原田菀尔又望了一眼因酒色过度,脸色惨白,没有一点人色的昭仓树仁,说道:“昭仓君,くれぐれも体调を崩さないように気をつけて捜査してくれ。あなたはまだ若くて、天皇に忠诚を尽くす时まだ后ろにいます!……” “笑面虎”赶紧附在余震铎耳边,翻译道:“原田长官说‘昭仓君你去办案一定要注意劳逸结合,千万别把身体搞垮了。你还年轻,为天皇效忠的时候还在后头呢!’……” 给昭仓树仁通风报信儿的小特务已经告诉他,回到警察厅后在一定要说是去哈尔滨工业大学调查宣传“反满抗日”的学生去了,可千万别说岔了,搞穿帮就坏菜儿了。 第七十八章 栖身高处不胜寒(四) “原田长官のお心遣いありがとうございます(感谢原田长官关怀)!……”昭仓树仁赶紧站起来,满脸上当之后的愤怒,忿忿的说道:“原田长官に报告!警察庁には金に手を出すだけで,情报の质をおろそかにしている密侦が多い。私の密侦が私に知らせてくれた情报はうそで,私はむだになってしまった!……” “笑面虎”赶紧给余震铎翻译道:“昭仓君说‘报告原田长官,警察厅有很多密探只知道伸手要钱,一点也不注意情报的质量。我的密探报给我的情报虽然不能说子虚乌有,但是毫无价值,害得我白忙活了大半宿,丝毫没有什么收获。’……” 余震铎听了“笑面虎”的翻译,看了一眼昭仓树仁,想笑又不好意思笑,只好板着脸。 原田菀尔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示意昭仓树仁坐下,然后严肃的说道:“鬼谷くん,昭仓くん!特派员の推荐を受けて,二人に重要な任务を遂行させるつもりだ!……” “原田长官说‘经余特派员鼎力推荐,准备让你们二人执行一项重要任务!这是余特派员对你们二人极度的信任’!……”“笑面虎”还没翻译完,鬼谷操六和昭仓树仁已经呼喇一下站了起来,十分郑重的向余震铎行了一个90度的“真礼”。 昭仓树仁说道:“余长官のご珍重に感谢いたします(感谢余长官器重)!……” 鬼谷操六说道:“鬼谷はきっと努力して仕事をして,余长官の信頼に报います(鬼谷定当努力工作,报效余长官的信任)!……” 不用“笑面虎”翻译,余震铎也知道鬼谷操六和昭仓树仁所说的大概意思,无外乎就是感激他在原田菀尔面前的举荐之德。余震铎不好意思装犊子,急忙站起来十分和蔼的说道:“鬼谷君和昭仓君不要客气,我们都是为了大日本皇军和‘大满洲帝国’的‘大东亚圣战’和‘王道乐土’建设。二位都是哈尔滨反谍机关的翘楚,理应人尽其才!二位请坐!……” “笑面虎”叽哩哇啦的把余震铎的话翻译完之后,鬼谷操六和昭仓树仁又向余震铎十分郑重的行了一个90度的“真礼”,连称“不敢”! 原田菀尔挥了挥手,待鬼谷操六和昭仓树仁坐下之后,说道:“今日のことは絶対に保とう!密は,ここにいる诸君のみが知ることである。まず警察庁の任命を発表します!……” “笑面虎”急忙附在余震铎耳边翻译道:“原田长官说‘今天的事情要绝对保密,仅局限于在座的诸君知道。我首先宣布一项警察厅的任命!’……” “警察厅的任命?……”余震铎不由得心中一动,待原田菀尔“稀里糊涂哒”、“马鹿马鹿嘎”的白呼完之后,在在座诸人的掌声中,听“笑面虎”翻译道:“原田长官说‘考虑到余特派员在哈尔滨工作期间,工作繁忙,一些琐碎事情需要有人协助办理。原田长官和王厅长商定,由特务科情报股股长屠鑫铭警佐兼任余特派员的秘书。屠鑫铭屠秘书伤愈出院之前,屠秘书的工作暂由警察厅庶务科科长白景山三等警正代为署理!’……” 在众人的掌声中,原田菀尔和余震铎又虚头巴脑的互相客气一番,原田菀尔这才宣布由昭仓树仁和周毅普负责执行“打草惊蛇”第一阶段的任务。昭仓树仁本来就心虚,一听竟然安排他这么重要的任务,十分意外。足见原田菀尔没有对他产生恶感,对他还是信任的。 昭仓树仁不由得打心眼眼儿里感激涕零。。他猛地站了起来,两支大皮靴的脚后跟“咔”的一磕,郑重地把腰弯成90度,向原田菀尔表忠心道:“原田长官に命じてください!昭仓は必ず矢石を冒して、尽瘁して、死んで後になった!……” “笑面虎”翻译道:“请原田长官下令!昭仓一定干冒矢石,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原田菀尔不动声色的对昭仓树仁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然后“稀里糊涂哒”、“马鹿马鹿嘎”,慷慨激昂的说了一番。昭仓树仁一口一个“哈”,伴随着“哈”又是一个“会釈”鞠躬礼。“笑面虎”翻译道:“不是我要派你去执行这么艰巨的任务,而是余特派员第一次指挥反谍行动,就这么器重昭仓君。请昭仓君不要辜负余特派员的重用,听从余特派员命令。……” 昭仓树仁转过身,又向余震铎十分郑重的行了一个90度的“真礼”。然后,一副大义凛然,慷慨赴死的样子“稀里糊涂哒”、“马鹿马鹿嘎”,慷慨激昂的说了一番之后,接着说道:“余长官のご珍重に感谢いたします。昭仓は决死の覚悟で余长官の命令に従う!……” “笑面虎”翻译了昭仓树仁道就像宣誓般表达了对天皇陛下,以及“大东亚圣战”无比忠诚的话之后,接着翻译道:“感谢余长官的器重!昭仓誓死服从余长官的命令!……” 鬼谷操六感觉昭仓树仁对余震铎已经近乎于阿谀奉承了,所说的话十分肉麻,只觉得浑身的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他极为不屑的抹搭了昭仓树仁一眼。 幸亏昭仓树仁的注意力都在余震铎身上,没看到鬼谷操六鄙夷的目光。否则的话,昭仓树仁又得去拍原田菀尔的桌子,大骂鬼谷操六“巴嘎”了。 余震铎冷峻的脸上出现了一丝微笑,向昭仓树仁摆了摆手。接着,按照原田菀尔的意思向昭仓树仁和周毅普讲解了“打草惊蛇”第一阶段“敲山震虎”的任务。 余震铎的话音刚落,原田菀尔立刻嘁哩喀喳的命令道:“昭仓君、毅普君,宪兵队に协力を要请して,すぐに动け(昭仓君、毅普君,请求宪兵队协助,立刻行动)!……” “は(是)!……”昭仓树仁和周毅普齐刷刷的站了起来,向原田菀尔和余震铎致以“最敬礼”之后,一起转身“咔”、“咔”的走出了原田菀尔的办公室。 昭仓树仁和周毅普走出原田菀尔办公室的房门之后,原田菀尔转过头去,对“笑面虎”说道:“胜寒君、君も坐れ(胜寒君,你也过来坐吧)!……” “は(是)!……”“笑面虎”赶紧立正,身体笔直,手放在身体的两侧,把腰弯成45度,恭恭敬敬的向原田菀尔行了一个“普通礼”,然后走到鬼谷操六身边,坐在大皮椅上。 原田菀尔满脸堆笑,暗暗想道:“嘿嘿……此乃君子驭人,惠而不费也!……” 原田菀尔得意之后,客客气气的对余震铎说道:“余特派员,请您继续向胜寒君和鬼谷君布置‘打草惊蛇’行动第二阶段‘守株待兔’行动的任务。……” 听了余震铎条理清晰,侃侃而谈“守株待兔”行动,鬼谷操六还没怎么样。可是,“笑面虎”却越听越惊讶,越听越佩服,不由得想起了他曾经阿谀逢迎原田菀尔的一段话:“原田厅长的智慧当真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文有诸葛之亮,武有关羽之长。卑职和横田君、鬼谷君、昭仓君加起来也不及原田厅长之万一呀。……” 第七十九章 同根何必苦相煎(一) 哈尔滨的早春,天,黑的还是那么早。据哈尔滨的老人儿讲,哈尔滨这一年的春天格外的冷。已经进入三月份了,来自西伯利亚的小西北风“吱儿”、“吱儿”地尖叫着,肆无忌惮的蹂躏着大地。光秃秃的树木,像一个个秃顶老头儿,受不住西北风的凌虐,在寒风中颤抖。 刚被穷凶极恶的哈尔滨警察厅特务科副科长昭仓树仁三等警正率领一帮如狼似虎的的特务、宪兵折腾了大半天儿的齐齐哈尔街总算消停了,但是一片死寂,连个人影都看不到。就连圣母帡幪教堂正门前的大直街上,行人也变得稀少起来。可是,肆虐的西北风丝毫也不放过这些零星的行人,用它那粗大的手指,蛮横地乱抓行人的头发,针一般地刺着行人的肌肤。行人万般无奈,只得将冬衣扣得严严实实的,把手揣在衣袖里,缩着脖子,疾步前行。 天刚刚擦黑,住友商事株式会社哈尔滨分社大楼门前来了两辆黄包车。前面的黄包车上走下来一个头戴紫貂皮帽,身穿紫貂皮大氅,脖子上缠着银狐围脖,双手抄在袖中,身材瘦小,三十多岁的人。这人似乎不堪凛冽的西北风,用力把紫貂皮大氅裹在自己瘦弱的身躯上。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军统的大叛徒,现任伪满洲国警务部驻哈尔滨警察厅特派员,人称“活二阎王”的余震铎三等警监。出于职业习惯,余震铎那天在圣母帡幪教堂门前开枪震慑流氓警察叶永祥时,就已经注意到住友商事株式会社哈尔滨分社这栋可以俯瞰周围的大楼。 那拉黄包车的可不是什么职业车夫,而是哈尔滨警察厅特务科特别行动队的特务全勇哲警尉补。余震铎曾经许愿,只要全勇哲抓到那个什么“偏脸子”的“豹子哥”,就算是大功一件,余震铎会立刻打报告晋升全勇哲为警尉。 可那个什么“偏脸子”的“豹子哥”哪儿是那么好抓的?要是好抓,“豹子哥”早就让“大烟鬼”带人抓走了。全勇哲白忙活一天,连“豹子哥”的毫毛也没有摸到一根。好在来日方长,功夫不负有心人,全勇哲会不懈的努力,直到抓到“豹子哥”为止。尽管晋升为警尉八字儿还没一撇,全勇哲还是很感激余震铎的。全勇哲以前人没少抓,功没少立,可惜没人赏识,干了这么多年还是警尉补。余震铎管咋的把给自己晋升的话讲出来了,像他这么大的人物不会食言吧?于是乎,全勇哲为了表示忠于余震铎,这才自告奋勇来给余震铎拉黄包车。 全勇哲不是职业拉黄包车的,没把余震铎摔沟里去已经是万幸了。饶是全勇哲体魄强健,余震铎满打满算也没有一百斤,又是在这么冷的天气里,全勇哲还是闹了一个满身大汗。全勇哲停稳黄包车之后,边拽下脖子上的毛巾,擦了一把满脸的汗水,边警惕的扫视了一眼住友商事株式会社哈尔滨分社大楼门前,又看了一眼后面的黄包车。 后面的黄包车上走下来的是一个身穿黑狐狸领的藏青色缎子大衣,头戴黑色貉子皮的“罗宋帽”的人。这个人五短身材,一双小三角眼儿阴森森的让人咋看咋别扭。这个人自然就是哈尔滨警察厅特务科科长“笑面虎”高胜寒三等警正了。 余震铎一下黄包车,立刻从住友商事哈尔滨分社的大门里出来三个人,为首的是身穿便衣的哈尔滨市保安局防谍课课长鬼谷操六三等警正。鬼谷操六快步走到余震铎面前,把腰弯成45度,恭恭敬敬的向余震铎行了一个“普通礼”,然后伸手请余震铎进入住友商事哈尔滨分社的大门。跟随鬼谷操六出来的两个保安局的特工分站在余震铎两侧,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鬼谷操六下午的时候就带着几个保安局的特工,来到住友商事哈尔滨分社,把整栋大楼包括电话交换机室都控制了起来。傍晚的时候,就连大楼内的警卫都换成了保安局的特工。 保护余震铎的安全,那是原田菀尔给鬼谷操六的死命令。余震铎管咋的那是警务部的高级参事官,三等警监,驻哈尔滨警察厅的特派员。要是在哈尔滨执行任务的时候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七晕八素的,原田菀尔就得切腹向天皇陛下谢罪了。鬼谷操六最大的特点就是服从,原田菀尔要是说鸡蛋是树上长的,鬼谷操六一定会屁颠儿屁颠儿的跑到树林子里,去找上面长着鸡蛋的树。鬼谷操六执行起原田菀尔的命令来,那才叫做一个不折不扣。鬼谷操六绝不是小题大做,向余震铎献媚。天擦黑前儿发生的事,一直让鬼谷操六的神经紧绷着。 住友商事哈尔滨分社把门的保安局特工刚上岗没超过十分钟,鬼谷操六手下的小特务村上圭吾就跑来找鬼谷操六,说门口来了一个“老毛子”的“玛达姆”,蹲在门口卖东西不走了。 “天都黑了,跑到住友商事株式会社哈尔滨分社门口来卖什么东西?……”鬼谷操六感觉很蹊跷,满脑瓜子问号的跟着村上圭吾来到了住友商事哈尔滨分社一楼大厅的大门外。 住友商事哈尔滨分社的大门外果然坐着一个五六十岁的“老毛子”的“玛达姆”。“玛达姆”的脸上堆满了皱纹,而且十分埋汰,恐怕的几个月没洗了,但脖颈露出部分却是雪白雪白的。“玛达姆”身上一股浓烈的体臭味儿随着小西北风,老实不客气的钻进了鬼谷操六的鼻孔,鬼谷操六没心思仔细的去看“玛达姆”白花花的脖子,赶紧屏住呼吸,眉头紧皱,用左手捏住鼻子。鬼谷操六差点没呛死,此时虽然呼吸不畅,但是感觉好多了。 鬼谷操六的俄语就是个二把刀,比解耀先强不了多少,但是村上圭吾的俄语说的还是很溜的。鬼谷操六的手伸入怀中,握住了“南部”的枪柄,向住友商事哈尔滨分社大门外的大直街两侧张望了片刻,没发现什么可疑的人,这才对村上圭吾使了个眼色。 “Полиция(警察办案)!……”村上圭吾掏出证件,在“玛达姆”面前晃了晃。村上圭吾见“玛达姆”一双昏花的老眼茫然的望着他,也就不再啰嗦,蹲下身去翻起了“玛达姆”兜子里和摆在地上的东西。也没什么违禁品,都是些常见的日本化妆品和发饰一类的东西,还有几件虽然陈旧,但是洗得很干净的日式服装。这不就是一个“老毛子”小商小贩嘛。 “Откуда ты(你是打哪儿来的)?……”村上圭吾阴森森的盯着“玛达姆”问道。 “Откуда?Ты спрашиваешь,откуда я(打哪儿来?你是问我打哪儿来)?……”“老毛子”的“玛达姆”不知道应该怎样回答,但她知道面前这个人她绝对惹不起。“老毛子”的“玛达姆”一边收拾着货摊,似乎是一边思忖着应该怎么回答面前这个自称“警察”的人。 “老毛子”的“玛达姆”穿的裙子已经不像是西装,而像是在身上缠上一块不干净的布。不过,“玛达姆”脚上穿的可是真材实料的牛皮靴,就是好久没打油了,上面都是泥土。 第七十九章 同根何必苦相煎(二) “老毛子”的“玛达姆”背起包满商品的大包袱,颤颤巍巍的站起来。看“玛达姆”那意思,佝偻着腰,摇摇晃晃的是想走。这个“老毛子”的“玛达姆”虽然看那样子西北风再大一点都能把她刮跑,但是十分可疑,鬼谷操六岂能放她走? 鬼谷操六恨不得立刻离开这个熏死人不偿命的“老毛子”的“玛达姆”。鬼谷操六捏着鼻子一挥手,他的另一个手下二陛室太铎从住友商事哈尔滨分社的大门里冲出来,抢过“玛达姆”肩上的大包袱。和村上圭吾一边一个,把不知道嘟囔些什么的“老毛子”的“玛达姆”架进了住友商事哈尔滨分社的大门里,扔到楼梯下面一个没人的仓房里,反锁了起来。 小日本鬼子眼目前儿和“老毛子”的关系十分微妙,轻易不愿意和“老毛子”惹出来外交上的纠纷来,这才把这个十分可疑的“老毛子”的“玛达姆”暂扣在住友商事哈尔滨分社楼梯下面一个没人的仓房里。“守株待兔”行动结束之前,“玛达姆”就在仓房里冻着吧。等行动结束之后,鬼谷操六手下的特务们要是想起这个“玛达姆”的话,再放人就万事大吉了。谁让这个“玛达姆”不迟不早的这个时候跑到住友商事哈尔滨分社的大门口来卖东西? 这个“老毛子”的“玛达姆”绝对算是幸运的,顶多挨点饿,受一会冻。这要是换成了中国人,一粒“花生米”是吃定了。要是被塞进松花江的冰窟窿里去,怨只能怨自己命不好。稀里糊涂的不长眼睛,在一个错误的时间,挑了一个错误的地点,来卖错误的东西。 鬼谷操六在前,村上圭吾和二陛室太铎一左一右护着余震铎,紧张兮兮的走进住友商事哈尔滨分社的大门,看得“笑面虎”心里直发毛,不知道又出了什么事情。“笑面虎”和跟在余震铎后面的全勇哲对视了一眼,用眼神询问出了什么事。全勇哲瞬间就明白了“笑面虎”那双不大的三角眼中的疑惑,他双手一摊,耸了耸肩,表示他也不知道。 住友商事哈尔滨分社大楼内的设施很奢华,鬼谷操六引导着余震铎一直来到电梯前,乘坐电梯一直到达四楼,来到他选择的房间。鬼谷操六下午曾经勘察过现场。当鬼谷操六走到窗户前,放眼望去,整个圣母帡幪教堂以及后院的“老毛子”墓地尽收眼底。就是“老高丽雪浓汤”小饭馆和“横滨银行”后院也没有逃出鬼谷操六的视野。真是一个绝好的制高点,只需要一杆狙击步枪,就完全可以控制整个圣母帡幪教堂以及后院的“老毛子”墓地。就是“老高丽雪浓汤”小饭馆和“横滨银行”后院,也在狙击步枪的控制之下。鬼谷操六本来打心眼儿里看不起中国人,可是这次不由得由衷的佩服余震铎不愧是军统的“活二阎王”。 可惜的是,这个房间由于面向圣母帡幪教堂后院的“老毛子”墓地,住友商事哈尔滨分社没人愿意在这间房间里办公,这间房间也就变成了堆放杂物的仓库。 鬼谷操六察看了这个房间之后,眉头紧皱,立刻逼着住友商事哈尔滨分社的社长大庭竜之介派人火速搬空这间房间的杂物。那大庭竜之介在哈尔滨上流社会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也是哈尔滨宪兵队队长岛本敬二大佐的座上宾。鬼谷操六一个小小的三等警正也敢跟他粗声大气、颐指气使的指手画脚,当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这件事伤害不大,但是侮辱性极强。大庭竜之介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 大庭竜之介本想拍桌子把鬼谷操六撵出他的办公室,可是他又忍住了。那鬼谷操六的官虽然不大,可是狗尿苔不济长金銮殿上了,人家是正宗的反谍机构的要员,而且“反”的还是国际间谍。这要是把鬼谷操六得罪了,这帮特务一个比一个坏,再给自己下点蛆,把自己打成国际间谍,那可真是冤出大天来了。再有身份也没用,谁都救不了自己。 “龙游浅水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得志猫儿雄过虎,落毛凤凰不如鸡 。”大庭竜之介转念一想,还是忍了吧,民不与官斗!自己再有身份也是民,鬼谷操六的官再小也是官。大庭竜之介率领住友商事哈尔滨分社的职员嘁哩喀喳,不到一顿饭工夫就把这间房间的所有杂物都搬了出去,打扫干净之后,又搬进来大沙发、小沙发,桌子、椅子等一应之物。 鬼谷操六一见这么快就打扫干净了,大嘴一裂,连称“吆西”!又请大庭竜之介率领他这些浑身是土,满脑袋是汗的部下去别的房间休息。不过,想回家是不可以的,想和外界联系也是办不到的!至于晚饭嘛,自然是大庭竜之介出钱,由保安局防谍课的特工买回来吃了。 警察厅庶务科科长白景山三等警正真是个天生的办公室主任的料,第一天上任当余震铎余特派员的兼职秘书,听说余特派员要亲自指挥一场大规模的行动,就跑到傅家店哈尔滨当时最大的饭店宴宾楼,给余特派员订了一桌丰盛的“宵夜”。并亲自带着两个警察送到了住友商事哈尔滨分社。遗憾的是由于有重大行动,这酒就免了,就等到胜利凯旋时再喝吧。 当余震铎带着“笑面虎”走进住友商事哈尔滨分社四楼“守株待兔”行动临时指挥部时,这里都已经布置好了,包括临时架设的三部电话机都已经就位。 保安局着名的狙击手江户康成警佐怀中抱着一杆“九七式”狙击步枪和他的观察手夏目乙太郎警尉补标板儿溜直的坐在椅子上。鬼谷操六本来想从枪械库中再领一挺“歪把子”或者是“野鸡脖子”布置到“守株待兔”行动临时指挥部的房间。要是“歪把子”和“野鸡脖子”各布置一挺,再配合江户康成的“九七式”狙击步枪,火力就更强大了。鬼谷操六敢担保,“反满抗日分子”来多少,他都包圆儿,一个也别想活着回去。 可是,鬼谷操六一请示原田菀尔,原田菀尔给否了。原田菀尔说一旦真的发生战斗,敌我犬牙交错,近距离交战,近乎肉搏。“歪把子”或者是“野鸡脖子”的威力太大,保安局又没有职业的机枪射手,有很大的可能会误伤自己人。有一杆“九七式”狙击步枪足够了。 原田菀尔的话鬼谷操六时必须听的。鬼谷操六尽管心有不甘,也只得作罢。 一见余震铎走进临时指挥部,江户康成和夏目乙太郎立刻齐刷刷的站起来,向余震铎行了一个“普通礼”,朗声说道:“余长官に报告せよ!保安局江戸康成、夏目乙太郎,火力支援任务を命ぜられました,余长官にご训示を(报告余长官,保安局江户康成、夏目乙太郎奉命前来执行火力支援任务,请余长官训示)!……” “笑面虎”赶紧走前一步,低声给余震铎翻译道:“报告余特派员,这二位太君是保安局的江户君和夏目君,是保安局最出色的狙击小组。他们奉命前来执行火力支援任务!……” 第七十九章 同根何必苦相煎(三) 余震铎和解耀先一样,对江户康成所抱着的这把“九七式”狙击步枪感觉有些好奇。这杆“九七式”狙击步枪几乎和“三八大盖儿”一模一样,只是拉机柄变成向下弯折的形状。尤其是瞄准镜,固定在机匣左侧的位置,真是要多磕碜有多磕碜。余震铎自然没见过解耀先叫战智湛在南疆敌后作战前儿,抢越南“猴子”的那把美国佬生产的配备有“Sionics”消声器和莱瑟伍德九倍“ART”瞄准镜的“XM21式”狙击步枪,自然不知道两把枪是有天壤之别,不可同日而语的。但是,德国生产的“98K”狙击步枪和“老毛子”生产的“莫辛纳甘”狙击步枪余震铎不仅见过,而且还使用过。不说性能,单存从颜值上来说,小日本鬼子的“九七式”狙击步枪和“98K”狙击步枪、“莫辛纳甘”狙击步枪就没有可比性。 于是乎,余震铎的心里还是嘀咕道:“娘希匹!这熊枪丑的不能再丑了!指定是小日本鬼子的‘九七式’这破玩儿意!这小日本鬼子的心眼儿不正,生产的枪也这么别扭!你说你设计一个‘大正十一式’轻机枪,把枪把子设计成歪的就够呛了,怎么还连狙击步枪的瞄准镜也得歪着放?这些东西你不歪着放能死咋的!……” 看不起小日本鬼子的“九七式”狙击步枪归看不起,但是话还得说的冠冕堂皇一些。余震铎挺胸腆肚的对江户康成和夏目乙太郎说道:“江户君、夏目君,二位晚上好!第一次和二君并肩作战,不胜荣幸!愿二君手中的‘九七式’狙击步枪今天晚上为大日本皇军的‘大东亚圣战’再立新功!余某得二君相助,今天晚上也幸不辱使命!……” “笑面虎”满脸一本正经的“稀里糊涂哒”、“马鹿马鹿嘎”翻译完之后,在鬼谷操六带领下,众人满脸堆笑的噼里啪啦的拍了一阵巴掌。江户康成和夏目乙太郎又向余震铎行了一个“普通礼”,“稀里糊涂哒”、“马鹿马鹿嘎”表了一通决心后,这才作罢。 鬼谷操六知道余震铎不懂日语,自己说日语由“笑面虎”翻译又显得不敬。他向余震铎行了一个“普通礼”,用“协和语”说道:“报告余长官,这个临时指挥部,余长官的,满意?余长官的,见识大大的!不满意的地方,余长官的,指出来!鬼谷遵命照办一马斯!……” 余震铎对鬼谷操六颔首为“会釈”礼,说道:“鬼谷君前期工作做得非常出色,余某没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鬼谷君就不要再客气了,咱们这就开展工作怎么样?……” “は(是)!……”鬼谷操六大皮靴“咔”的一声一磕,又向余震铎行了一个90度的“真礼”。然后,命令手下两个小特务关掉“守株待兔”行动临时指挥部内外所有的电灯,打开把窗户堵得严严实实的厚窗帘。又命令江户康成和夏目乙太郎立刻进入紧靠墙那扇窗户的狙击阵位。一个冬天过去了,两扇木质的窗户之间夹着的锯末子变得脏兮兮,湿漉漉的。玻璃也挂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能见度极差,对于江户康成和夏目乙太郎观察目标极为不利。 住友商事哈尔滨分社的社长大庭竜之介为了让鬼谷操六高兴,曾经准备让他手下的职员把“守株待兔”行动临时指挥部房间的窗户中的锯末子掏出来,再把窗户玻璃擦干净。 可是,鬼谷操六对大庭竜之介所献殷勤的举动并不感冒,吹胡子瞪眼的坚决不允许。住友商事哈尔滨分社大楼,面向圣母帡幪教堂以及后院的“老毛子”墓地的四楼突然之间擦得一尘不染。如果狡猾的霍夫曼就隐藏在圣母帡幪教堂的某个角落里,一定会发现这个异常现象。毕竟不是开窗户擦玻璃的季节,为了视线好一点就做出违反世俗,不引起人的怀疑那才叫怪呢。“人不知理定有祸,事出反常必有妖,言不由衷定有鬼,邪乎到家必有诈。”细节决定成败,霍夫曼或者其他“反满抗日分子”一旦发现破绽,就不会往坑里跳了! 至于视线不好是很容易解决的。如果霍夫曼或者其他“反满抗日分子”真的出现,江户康成和夏目乙太郎完全可以打碎“守株待兔”行动临时指挥部窗户的玻璃,直接狙击目标。 余震铎走到窗户前,举起手中的望远镜,由近及远的望去。虽然天色已黑,窗户玻璃上满是灰尘,但是,整个圣母帡幪教堂以及后院的“老毛子”墓地仍然尽收眼底。就是“老高丽雪浓汤”小饭馆和“横滨银行”后院也没有逃出余震铎的视野。再向远眺望,在花园街上昏暗的路灯下,稀少的行人余震铎都能够看到。 不仅余震铎对自己选择的这个“守株待兔”行动临时指挥部的地点极为满意,就连他身边也举着望远镜观察窗外情景的“笑面虎”也是越看越佩服。身处行动现场,“笑面虎”对行动计划有了更深一步的理解。“笑面虎”本人也是怀疑窃取《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的国际间谍、情报掮客奥古斯特?冯?霍夫曼就隐藏在圣母帡幪教堂内,或周边的某个地方,绝对远不了。昭仓树仁和周毅普穷折腾一天之后,无论是心理素质多强大的人也很难沉住气。就算霍夫曼还有同党,侦知了昭仓树仁和周毅普率领警察都退回了警察厅,日本宪兵也返回了宪兵队军营,那还不像受惊了的兔子一样,趁着天黑挠杠子,还等啥呀? 可是,“笑面虎”十分担心为了窃取《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的国际间谍、情报掮客奥古斯特?冯?霍夫曼,他安插在圣母帡幪教堂内的“闲棋冷子”,特务科的俄裔特务波戈洛夫斯基?斯塔谢耶维奇?伊凡诺夫警尉。保安局那些日本特工是不认识人伊凡诺夫的,就算是见过的,顶多也就脸儿熟而已。没有自己的命令,伊凡诺夫是不敢暴露自己身份的。伊凡诺夫身材酷似霍夫曼,为了乔装霍夫曼,他把满头白色的卷卷毛都染成了金黄色。伊凡诺夫乔装成霍夫曼,潜伏在圣母帡幪教堂里,守株待兔,可别让保安局那些猪一样的特工当成真霍夫曼给毙了。那才叫“周郎妙计安天下,赔了夫人又折兵”呢! “自己为了能找到霍夫曼,在圣母帡幪教堂布了一枚‘闲棋冷子’这件事儿是不是应该向余震铎报告?可是这前儿报告来来得及吗?……”“笑面虎”又犹豫起来。他知道余震铎素以心狠手辣闻名于谍报界。自己想抓霍夫曼,事先没向负责这件案子的警务部特派员余震铎报告,就算是抓到了,也是有过无功呀。行动要是失败了,总得有个替罪羊呀。如果余震铎和原田菀尔知道了自己私自在圣母帡幪教堂布设了一枚“闲棋冷子”,余震铎再咬死了正是因为这枚“闲棋冷子”,才导致了整个“守株待兔”行动的失败,自己可就有口难辩了。 “笑面虎”暗暗下了决心,在圣母帡幪教堂布设了一枚“闲棋冷子”这件事打死都不能说,就给他来个装傻充愣。至于波戈洛夫斯基?斯塔谢耶维奇?伊凡诺夫咋办?只能听天由命,最好的办法就是“死道友不死贫道”了。绝不能让余震铎抓住把柄。 第七十九章 同根何必苦相煎(四) 想到了身边的余震铎,“笑面虎”又不得不佩服余震铎!牛十三不是吹的,泰山不是垒的!这余震铎不愧是军统“八大金刚”中的老二,眼光之毒,真是见所未见,不同凡响!他只在圣母帡幪教堂门前的大直街上溜达了一趟,这一出事,就能果断的选择住友商事哈尔滨分社大楼作为“守株待兔”行动临时指挥部的地点。的确令人不佩服都不行! “笑面虎”心中正在暗赞余震铎目光如炬,余震铎突然叫了一声:“胜寒兄!……” “不敢!不敢!卑职不敢!……”“笑面虎”浑身激灵灵打了个冷战,急忙把望远镜从眼睛上拿下来,满脸堆笑,对余震铎点头哈腰的说道。 实际上,抛开原来分属不同的阵营不说,“笑面虎”的警衔是三等警正,相当于军队的少校,而余震铎是军统中校。但是,论起年龄来“笑面虎”却要比余震铎大了七八岁。余震铎叫“笑面虎”一声“胜寒兄”并不为过,也显得关系很密切。可是,余震铎现在是警务部的高级参事官,警衔是三等警监,相当于军队的少将,和“笑面虎”的差距就有点太大了。 “跟长官不能称兄弟,跟老婆不能说实话,跟窑姐儿不能动真情。”这不是老话讲的,是周毅普的前任,绰号“坏三儿”的葛礼平的谆谆教诲。不仅周毅普把“坏三儿”葛礼平这段话牢记在心,“笑面虎”也懂得这里面的奥妙。所以,余震铎可以和“笑面虎”称兄道弟的套近乎,“笑面虎”身在蝇营狗苟的伪满洲国警察队伍里混了这么多年,这点常识还没有?“笑面虎”可不敢虎了吧唧的顺杆儿爬,称余震铎为“贤弟”。“笑面虎”深信,凡是自命是“宰相肚里能撑船”的人,骨子里一定是一个小肚鸡肠、斤斤计较的人。如果有谁真的相信了这样的人的忽悠,大了呼哧的和这样的人兄长弟短的,那你离倒霉就不远了。 余震铎见“笑面虎”对自己称他“胜寒兄”浑身不自在,也就没有勉强。余震铎把望远镜从眼睛上拿下来,改口说道:“高科长,你……” 余震铎皱了皱眉头,没有对“笑面虎”说想干什么。余震铎反而转过身去对黑暗中正在和江户康成嘁咕嚓、嘁咕嚓不知说些什么的鬼谷操六唤道:“鬼谷君!……” “は(是)!……”鬼谷操六答应了一声,“噔噔噔”跑到余震铎面前,大皮靴“咔”的一声一磕,向余震铎颔首为“会釈”礼,说道:“请余长官训示!……” 余震铎皱着眉头说道:“鬼谷君,咱们潜伏的人在什么位置?能不能联系上?……” “笑面虎”翻译后,鬼谷操六嘎巴溜脆的“稀里糊涂嘎”、“马鹿马鹿哒”汇报了一通。“笑面虎”翻译道:“鬼谷君说,咱们潜伏的人每两人一组,共分十组。在墓地中潜伏了三组,在包围‘老高丽雪浓汤’小饭馆有四个组,潜伏在圣母帡幪教堂的有三个组。其中一个组在圣母帡幪教堂钟楼上。‘守株待兔’行动临时指挥部可以通过灯光信号和他们取得联系。……” 余震铎若有所思的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说道:“鬼谷君,现在可以和各组联系上吗?……” “いいよ(可以)!……”“笑面虎”翻译之后,鬼谷操六十分自信的从桌子上拿起一只蒙着红布的手电筒,走到余震铎身边说道:“余长官见てください(余长官请看)!……” 鬼谷操六不待“笑面虎”翻译,立刻将手电筒的光冲天棚发出了“一长两短”的信号。鬼谷操六“一长两短”的信号一发出,立刻从他所说的保安局特工所潜伏的位置依次发出了应答信号。鬼谷操六边盯着回复信号的位置,边向余震铎介绍。 看来保安局的特工这种事儿平时没少练习,从鬼谷操六发出信号,到潜伏的特工们依次回复,秩序井然,可以说训练有素。“笑面虎”翻译完鬼谷操六的介绍之后,余震铎点了点头,对“笑面虎”说道:“高科长,昭仓副科长和周队长现在在什么地方?……” “笑面虎”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余震铎是什么意思,只得老老实实的回答:“报告余长官!昭仓副科长和周队长执行完‘打草惊蛇’第一阶段的任务之后,基于保密的考虑,昭仓副科长和周队长与参加行动的其他人,包括宪兵都集中在警察厅。封锁了他们与外界的联系。……” 余震铎点了点头,说道:“高科长,请你联系原田君,命令昭仓副科长和周队长与参加行动的其他所有人,并调集足够的卡车,在警察厅待命。命令人不离枪,车不熄火!……” “是!……”“笑面虎”“咔”的一个立正,正想走到桌子前面去抓电话,又惊疑不定的停住了,试探着问道:“余长官,出了什么事?是您发现了啥咋的?……” 余震铎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没有!只是一种直觉而已,不得不防!……” “笑面虎”不敢再问,急忙走到桌子旁去给原田菀尔打电话。余震铎和“笑面虎”的对话鬼谷操六听懂了个大概,他想去问余震铎,可是“笑面虎”正忙着打电话,没人给他翻译。他就是问了,余震铎恐怕也听不懂。 恰在这时,鬼谷操六听到在房间门口站岗的小特务和警察厅特务科的全勇哲不知道低声说了句什么。接着,房门一开,警察厅庶务科科长白景山三等警正黑灯瞎火的摸黑走了进来。白景山笑嘻嘻的说道:“我说余特派员,常言道‘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趁着行动还没开始,咱们先填饱肚子呗!……” “笑面虎”刚刚撂下电话,听白景山来催吃饭,就微笑着说道:“我说老白呀,你可真是个天生的庶务科科长的料,这庶务工作都让你做到家了。你的能力和水平这么高,说不准哪一天‘康德皇帝’陛下听闻你的大名,把你调到新京去当内务府总管了。朝内有人好做官!到那前儿,兄弟就仰仗你老兄了。你老兄念在咱们袍泽之谊,就多多提携兄弟吧。……” 白景山笑道:“我说老高你咋糟践人不打草稿呢?你这不明摆着骂我是太监吗?我说老高,我可是有儿有女的人。伺候‘康德皇帝’那得是八辈儿祖宗行善积德修来的福分,兄弟那是可望不可及。再说了,让兄弟当太监,兄弟这个还真舍不得那啥!……” 白景山说完,把余震铎和“笑面虎”都逗笑了。鬼谷操六的汉语就是个二把刀,脑子还就是一根筋。白景山和“笑面虎”说些什么他真听不明白。见余震铎和“笑面虎”都笑出了声,就断定白景山和“笑面虎”这两个人说的一定不是什么好话。否则,干嘛不翻译给自己听呢?不过,白景山刚进来时说吃饭的话鬼谷操六听懂了大概。他也知道白景山跑到傅家店哈尔滨最大的饭店宴宾楼,给余特派员订了一桌丰盛的“宵夜”。 鬼谷操六心中有气,也是欺负余震铎不懂日语,嘟囔了一句:“豚のように、食べることを知っている(就像猪一样,就知道吃)!……” 第八十章 丈夫未可轻少年(一) 保安局防谍课课长鬼谷操六三等警正脑瓜子就一根筋。这警察厅庶务科科长白景山三等警正溜须拍马绝对是把好手,居然大老远儿的跑到傅家店哈尔滨最大的饭店宴宾楼,给警务部驻哈尔滨警察厅特派员余震铎三等警监订了一桌丰盛的“宵夜”,鬼谷操六对此颇不以为然。在执行“守株待兔”这么重要行动的任务的时候,尽管不喝酒,但是在行动开始前大吃而特吃,就算不违反纪律,也很难让鬼谷操六接受。 白景山来请余震铎和警察厅特务科科长“笑面虎”高胜寒三等警正去相邻的房间吃宵夜,鬼谷操六是不屑为伍的。只不过,鬼谷操六眼目前儿对余震铎是既惧又佩。余震铎喊他去吃宵夜,鬼谷操六吱吱扭扭的墨迹了半天,最终不得不跟在余震铎后面去相邻的房间吃宵夜。 宴宾楼是正宗的东北菜馆,菜品精致,很符合大众口味。又是锅包肉,又是酱肘子,又是酸菜炖白肉啥的,美味一样一样的端上来,不由人不淌哈喇子。可是,鬼谷操六却如同嚼蜡,所有的菜都没吃出来是个什么味道来。尤其是听着余震铎和“笑面虎”、白景山谈笑风生,他就更插不上嘴了。“笑面虎”和白景山虽然偶尔给他翻译几句,可鬼谷操六还是感觉自己是外人,不由得大生闷气。鬼谷操六本想退席,可是看到余震铎很高兴的样子,又不敢说。 鬼谷操六就这么苦苦的熬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警察厅特务科特别行动队的全勇哲警尉补突然连滚带爬的闯了进来。满脸惊慌的喊道:“火!……火!……着火了!……” “笑面虎”一瞪三角眼,怒道:“我说全勇哲,你说话咋不清不楚的,哪儿着火了?……” 还没等全勇哲捋顺气息把话讲明白,余震铎已经拔出腰间的“大眼儿撸子”,起身冲了出去。“笑面虎”的身躯笨重,使了半天劲才站起来,跟在余震铎的后面往外跑。白景山刚想站起来,却被鬼谷操六一把抓住,问道:“事情的,什么火的,发生?……” 白景山的手脖子被鬼谷操六攥得生疼,他脱不了身,急得要命,只得耐着性子说道:“全刑事はどこかで火事が起きたと言った(全警官说不知道啥地方着火了)!……” “火事か(失火了)?……”鬼谷操六大吃一惊,放开白景山,向余震铎追去。 原来,当余震铎和“笑面虎”、鬼谷操六去吃宵夜后,全勇哲从门口的警卫变成协助江户康成和夏目乙太郎监视外面动静的“监视哨”。没有长官在面前,全勇哲和江户康成、夏目乙太郎一下子放松下来。为了打发难忍的寂寞,三个人低声说笑起来。 忽然,全勇哲猛然间觉得有什么不对头。他下意识的抬头望去,只见远处一栋三层楼楼上的窗户红彤彤的,就像是点上了一盏红灯笼。全勇哲只知道那个地方是小日本鬼子的“横滨银行”,但是,他并不知道那是“横滨银行”行长鹰山寅太郎的办公室。全勇哲开始的时候没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直到那几扇窗户“啪”的一声响,从里面窜出火苗子来。全勇哲这才反应过来这是“横滨银行”失火了。 全勇哲虽然猜不到这把火儿是军统滨江组特工“山狸子”侯殿臣中尉所放,他也根本想象不到这是军统滨江组组长“白狐”毛大明少校所设的“调虎离山”之计。“山狸子”放火的目的是掩护“旱魃”谭庆林和“佛灯”宋笑貋、“獠牙”赵剑芷去抢“横滨银行”的金库。 全勇哲不会算卦,但是特务的本能却使得他立刻意识到“横滨银行”的失火没准就是冲着“守株待兔”行动来的。全勇哲根本就没去听江户康成和夏目乙太郎叫唤些什么,拔脚就往外跑,他要去报信儿! 就在全勇哲领着余震铎跑到“守株待兔”行动临时指挥部房间的门口时,“横滨银行”的后院中隐隐传来刺耳的警哨声。接着,就是“啪”的一声清脆的枪声。 “完犊子了!……”“笑面虎”大叫一声,紧跟在余震铎身后冲进了“守株待兔”行动临时指挥部的房间。“笑面虎”虽然还不知道是哪儿失火了,但是外面熊熊的火光,照得“守株待兔”行动临时指挥部里通亮。一进屋,“笑面虎”就看到江户康成急不可待的抡起手中的“九七式”狙击步枪,想用枪托砸碎“守株待兔”行动临时指挥部房间的窗户。 “ちょっと待ってください(请稍等)!……”跟在“笑面虎”身后的鬼谷操六突然怪叫一声,阻止了江户康成的鲁莽行为。因为鬼谷操六的心里很清楚,在敌情未明的情况下,贸然暴露“守株待兔”行动临时指挥部将使行动失败。 “笑面虎”几步冲到了余震铎身边,举起望远镜向窗外看去。虽然玻璃上挂满了灰尘,能见度不好,可是,火光熊熊的“横滨银行”大楼照得“横滨银行”后院十分明亮,可以清楚地看到“横滨银行”后院几个人影乱传。枪声正是从“横滨银行”后院传来的,已经有一个身穿制服的人倒在了地上。一个灵似猿猴身穿便衣的人正在和两个身穿制服的人对射。 “笑面虎”是个用枪的行家,他从枪声中就能分辨出那几个身穿制服的人手中的枪一支是“大眼儿盒子”,另一支是“罗锅橹子”。用枪这么杂,定是“横滨银行”的警卫了。和警卫对射的那人用的是一支“二把盒子”,被两个警卫压制在墙角,一时之间无法脱身。 “笑面虎”基本判明了失火以及枪战的原因。他放下望远镜,对仍然全神贯注观察“横滨银行”后院战况的余震铎说道:“看这架势原来是胡子抢银行,怕是没这么简单吧?……” 没等余震铎搭话,手持“九七式”狙击步枪,趴在狙击阵位上的江户康成说了一半汉语,也可能是觉得词不达意,又改用日语说道:“报告余长官,胡子竟敢抢大日本帝国的银行,实在可恶!江戸は银行の警备员に火力支援を要请した。江戸は一発で,あの悪汉を斩ることができる(江户请求火力支援银行警卫!江户只需要一枪就可以击毙那个可恶的胡子)!……” “笑面虎”翻译完江户康成的话之后,余震铎没有立刻回答江户康成。他放下望远镜,对鬼谷操六和“笑面虎”说道:“鬼谷君、胜寒君,你们觉得江户君的意见如何?……” “笑面虎”刚翻译完余震铎的话,鬼谷操六就抢着表示反对江户康成的鲁莽行为。他的意思是说,胡子抢银行的行为固然可恶,可是“守株待兔”行动的目的不是为了保卫银行。保安局的特工和警察厅的警察也不是给“横滨银行”看家护院的。江户康成如果真的开了枪,就算击毙了胡子,那也暴露了“守株待兔”行动的意图,那就是“丢了西瓜拣芝麻”。 “笑面虎”连连点头,表示支持鬼谷操六的意见。“横滨银行”自有警卫保卫,附近巡逻的日本宪兵或警察马上就会赶到。区区几个胡子不值得暴露“守株待兔”行动的意图。 第八十章 丈夫未可轻少年(二) 余震铎点了点头就不再说话,举起望远镜继续观察“横滨银行”后院的战况。鬼谷操六自然明白余震铎是同意了自己的意见,立刻“稀里糊涂哒”、“马鹿马鹿嘎”的训斥了一番江户康成心理素质差,沉不住气!然后向江户康成下达了继续耐心的隐蔽待机的命令。 “は(是)!……”江户康成的答应声还没落,忽然一阵救火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嗷嗷”叫着传进了“守株待兔”行动临时指挥部的房间。听这声音是从大直街的方向传来的,虽然隔着好几堵墙,但是在寂静的深夜仍然传进了“守株待兔”行动临时指挥部房间内所有人的耳朵里,不断撩拨着这些人敏感的神经,刺激这些极度紧张的人的内分泌加速分泌。 “笑面虎”看了一眼余震铎,见余震铎并没有去关注救火车,就想变着法儿提醒余震铎。嘴中自言自语般嘟囔道:“他妈的!这是哪旮沓的的救火队呀这么积极,咋来的这么快?就好像是我们家的‘保家仙’,能掐会算,算准了‘横滨银行’这前儿要着火咋的!……” “笑面虎”的话音未落,突然,“横滨银行”后院的枪声骤然之间密集起来。“笑面虎”赶紧举起望远镜望去,原来“横滨银行”后院内银行警卫的“大眼儿盒子”和“罗锅橹子”噼噼啪啪的正打得起劲,把那个胡子压制得一筹莫展,突然之间,从银行大楼内冲出来三个人,一阵乱枪向两个银行警卫打来。银行警卫被两面夹击,立马就顶不住了,立刻逃之夭夭。 “横滨银行”后院打得正热闹,救火车的“嗷嗷”惨叫声越来越近,从大直街直接拐进了齐齐哈尔街。在齐齐哈尔街上飞驰时,余震铎转头看去,清晰地看到救火车上喷着三个大字:“老巴夺”。余震铎心中一动:“‘横滨银行’失火,‘老巴夺’怎么这么积极?……” 余震铎可以想象,“横滨银行”的大楼火光冲天,“横滨银行”附近一些大公司、政府机关,包括圣母帡幪教堂在内,都有有限的消防能力。只不过,枪子儿不长眼睛。“横滨银行”附近这些有限的消防能力就是想来救援,可剧烈的枪声也使他们望而生畏,不得不退缩。 鬼谷操六虽然明知道时机未到,此时断不能暴露“守株待兔”行动临时指挥部的存在。所以,断然拒绝了江户康成火力支援“横滨银行”警卫的提议。但是,眼见银行警卫被胡子两面夹击,就要毙命于乱枪之下,心里头这个急呀。可惜的是,鬼谷操六心有余而力不足。鬼谷操六忽然想起来从原田菀尔那里学来的《诗经?大雅?文王》中的一段话,他也不管是否与现实相符,心中默默的祈祷:“无念尔祖,聿修厥德。永言配命,自求多福。” 也可能是“横滨银行”的人打开了齐齐哈尔街的大门,“老巴夺”的救火车鱼贯而入。看起来,“老巴夺”救火队的救火员绝对训练有素。不到一分钟时间,“横滨银行”大楼的房顶上已经出现了几个舞舞喳喳的黑影。这一定是“老巴夺”救火队的救火员上了房顶了。 鬼谷操六全神贯注在“横滨银行”后院的枪战上,对前院几个人吵吵嚷嚷的大叫“救火”,以及“老巴夺”救火队不顾死活,发疯般赶了过来救火也就无暇顾及。鬼谷操六只觉得心跳加速,手心都是汗,双手死死地攥住望远镜,十分紧张地盯着“横滨银行”后院的枪战。 忽然,余震铎身边的“笑面虎”叫道:“唉呀妈呀!……真是人不死有救的,余长官您瞅瞅花园街那一啦溜儿!‘横滨银行’这简直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救星,忒他妈的及时了!……” 不仅余震铎,鬼谷操六也注意到了在花园街上昏暗的灯光下,出现了一支大约二三十人的小部队,正由东至西而来。“守株待兔”行动临时指挥部房间窗户的玻璃透光性很差,花园街上路灯的灯光又很暗,很难看清楚这支小部队的着装。但是从这支小部队行军的纪律余震铎就可以判断,这支小部队是小日本鬼子的可能性不大,极有可能是伪满洲国国军。 “横滨银行”大楼熊熊的火光,后院发生激烈的枪战,招来了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一队路过的伪满洲国国军。不仅鬼谷操六和“笑面虎”松了口气,就连余震铎也感觉到压力骤减。看来这支伪满洲国国军的指挥官战斗经验极为丰富,他已经指挥这一小队伪满洲国国军沿花园街散开呈作战队形,从侧后方包抄“横滨银行”的后院。鬼谷操六长出了一口气,心中有了底。不管这支小部队是大日本皇军还是满洲国国军,纵火抢劫银行的这几个胡子在劫难逃了。满洲国国军战斗力虽然不怎么样,对付几个打家劫舍的胡子还是绰绰有余的。 可惜。愿望是丰满的,现实却总是骨感的。鬼谷操六正在暗自庆幸,二三十个伪满洲国国军还没接近“横滨银行”后院一人多高的绿色木栅栏,突然,“啪”“啪”、“啪”,一阵剧烈的枪声传来,伪满洲国国军还没看清楚子弹是哪里飞来的,就噼里噗隆的栽倒了好几个。剩下的伪满洲国国军慌忙趴在花园街的大道上,盲目的胡乱还击着。 “纵火抢劫银行的胡子还有打掩护的?……”鬼谷操六不由得张口结舌。他从这些纵火抢劫银行的人周密的安排,感觉有点不对劲。隐隐约约的感觉这些人绝非胡子。 余震铎手中的望远镜紧紧地贴在眼睛上,头也不回的命令道:“鬼谷君,给所有的潜伏人员发信号!命令他们没有命令不得妄动,违者军法无情!……” “は(是)!……”“笑面虎”翻译完之后,鬼谷操六答应一声,立刻去发信号了。 余震铎从来没见过东北军曾经装备过的辽造“十七式”轻机枪和“辽十三式”步枪。这二三十个伪满洲国国军这一还击,尤其是还有两挺轻机枪,却让余震铎犯开了兔子楞:这些人用的枪绝非是“歪把子”,更不会是“捷克式”,这是什么轻机枪?那步枪的枪声既非“三八大盖儿”,也不是“汉阳造”,更不是“中正式”。强烈的好奇心使得余震铎放下手中的望远镜,转过头去问“笑面虎”道:“胜寒兄,花园街上这是什么枪的枪声?……” “笑面虎”赶紧放下手中的望远镜,有点卖弄的嘚啵道:“报告余长官,听这枪声,看起来增援的是满洲国国军哈尔滨宪兵团的宪兵部队了!他们装备的都是清一色的原来东北军的装备,都是奉天军械局,也就是沈阳兵工厂生产的。步枪叫做‘辽十三式’,轻机枪叫做‘十七式’。呵呵……余长官可别小看了名不见经传的‘辽十三式’步枪和辽造‘十七式’轻机枪。‘辽十三式’步枪,那可是在欧洲老牌厂商奥地利的斯太尔公司的技术支持下,奉天军械局生产出来的正统毛瑟步枪,一点也不比‘三八大盖儿’差。辽造‘十七式’轻机枪也是一款非常不错的轻机枪,性能丝毫不比‘歪把子’逊色。……” 第八十章 丈夫未可轻少年(三) 余震铎知道东北军曾经有自己的军工生产体系,而且实力相当强。只不过,他对东北军的军工生产体系不大感兴趣而已。余震铎听了“笑面虎”的话,重新把望远镜举到自己的眼睛上,边观察花园街的战况,边自言自语般说道:“嘿嘿……纵火抢劫银行的这些胡子可谓胆大包天,勇气可嘉,却愚蠢之极!这帮胡子凭着手中的几支短枪就想与二三十杆‘辽十三式’和两挺辽造‘十七式’轻机枪相对抗,无异于以卵击石呀!……” 其实,余震铎已经断定,这些纵火抢劫银行的人绝非胡子,也就是土匪,而是军统滨江组的特工。土匪也许个人的能力很强,但是凑在一起就是乌合之众,绝不会计划的这么周密,组织得这么到位。余震铎甚至有一种直觉,明火执仗的纵火抢劫银行绝不是孤立的存在,一定是军统滨江组组长“白狐”毛大明少校所谋划的一次重大行动中的一部分。 余震铎心中不由得暗骂:“娘希匹!军统滨江组组长‘白狐’毛大明这个小赤佬,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居然擅自调动滨江组的特工抢银行,穷疯了吗?……” 余震铎的眼睛紧贴在望远镜上,看似在观察着“横滨银行”后院花园街上激烈的枪战,但是他的脑子里却犹如翻江倒海般折腾不休。余震铎紧张的判断着,他深知此时稍有不慎,就可能会酿成惨痛的悲剧。那军统滨江组组长毛大明人如其代号“白狐”,狡诈多变,做事无所不用其极。“白狐”的所作所为,总是出人意料之外,常让人大跌眼镜之余,连呼妙不可言。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不知彼而知己,一胜一负;不知彼,不知己,每战必殆。”这是《孙子?谋攻篇》中的一段至理名言,为全世界的军事家所推崇。意思是说,在军事纷争中,既了解敌人,又了解自己,百战都不会失败;不了解敌人而只了解自己,胜败的可能性各半;既不了解敌人,又不了解自己,那只有每战必败的份儿了。小日本鬼子十分崇拜中国的《孙子兵法》,尤甚于西洋各国,研究《孙子兵法》的历史十分久远。 余震铎叛变之后,曾经尽其所知,详细向原田菀尔介绍了军统滨江组组长“白狐”毛大明少校的特长、喜好和缺陷。余震铎所介绍的“白狐”的个人资料,有一些警察厅和宪兵队已经掌握。但是,大部分内容警察厅和宪兵队却是闻所未闻,视为珍贵的绝密资料存档。 以余震铎对“白狐”的了解,他和鬼谷操六、“笑面虎”所看到的军统特工纵火抢劫银行,极大的可能是“白狐”所组织的今晚什么行动的佯动,只是“白狐”阴谋的冰山一角。余震铎心中暗暗祈祷,但愿“白狐”所组织的今晚什么行动和他所策划的“守株待兔”行动没有什么关系,只是误打误撞的碰上而已,纯系巧合。 愿望毕竟是愿望。余震铎如果相信这些东西,早就尸骨无存了,根本就活不到今天。余震铎必须未雨绸缪,做最坏的打算。余震铎骂“白狐”“娘希匹”归骂“娘希匹”,痛恨丝毫解决不了问题。余震铎不清楚“白狐”为什么要纵火抢小日本鬼子的“横滨银行”,也就极难采取行之有效的应对措施。余震铎推测老六解耀先如果还活着,应该已经和“白狐”汇合了。就算老六解耀先已经和“白狐”汇合了,军统铁的纪律摆在那儿,如果没有戴老板明确的命令,就是借给老六解耀先一个胆儿,他也不敢把来哈尔滨执行什么任务的内容告诉“白狐”。 阴谋论者善于假设,当然是毫无根据的假设,我们只能认为这种人思维较为发散,大多数的人都是阴谋论者,只不过程度有浅有深,考虑事情的角度不同。就像此时的余震铎一样,不能以此去判断余震铎的性格,谁不会主观臆断呢? 就在这时,“守株待兔”行动临时指挥部房间内的光线暗了许多,显然是“横滨银行”的火势已经被控制住了。这“老巴夺”救火队的业务水平很不错嘛,这么快就控制了火势。 花园街是激烈的枪战还在继续,眼见那几个担任掩护任务的军统特工即将被二三十名伪满洲国国军消灭了。余震铎为了舒缓一下自己紧张的情绪,转过身去问“笑面虎”:“胜寒君,‘横滨银行’后院隔着花园街对面那一片很漂亮的黄房子是什么地方?……” “笑面虎”把余震铎的意思理解歪了,他赶紧回答:“报告余长官,那一大片黄房子里住的都是一些很体面的人,是其它中国关内的移民聚集的贫民窟无法相比的。那一大片黄房子的前身是中东铁路局的满铁哈尔滨铁路局高级职员的住宅区。现在还住着一些‘老毛子’,也有一些有身份的中国人,还有后搬来的日本人。反正这么跟余长官说吧,这一把宪兵队的岛本长官遇到麻烦了!满铁哈尔滨铁路局的日方局长佐原宪次可是一般人惹不起的大人物,尤其是佐原宪次局长还贼啦护犊子。宪兵队平时对满铁哈尔滨铁路局高级职员的住宅区巡查、保护的很严密。今儿个也不知道咋的了,居然让胡子埋伏在满铁哈尔滨铁路局高级职员的住宅区对面,和国军展开了这么激烈的枪战。子弹不长眼睛,就算阿弥陀佛保佑,满铁哈尔滨铁路局高级职员的住宅区不死人,不伤人,满铁那些高级职员和他们的老婆孩子也受惊不小。佐原宪次局长这次绝不会善罢甘休,一定要找岛本长官,把这件事情掰扯个清楚。……” 余震铎不由得哑然失笑,说道:“这么说起来,这队主动救援‘横滨银行’的国军还救错了!天若昏聩懦弱,无力扬善惩恶,吾当化为霹雳,功过后世评说。如果主动救援被抢劫的银行都有错,那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是非曲直?我等只能化身为‘杀尽不平方太平’的大侠,为这队国军带队的军官鸣不平了!……” “笑面虎”正想调侃几句,忽然,“守株待兔”行动临时指挥部房间内的光线又是一暗。“笑面虎”和余震铎抬头看去,只见花园街上的路灯全部熄灭了。花园街上顿时黢黑一片,只有“横滨银行”大楼上残余的火光还能照射到花园街上,勉强辨别出人影。鬼谷操六和“笑面虎”嘟嘟囔囔的大骂哈尔滨市政部门为了省电,在这个节骨眼儿上竟然把路灯给关了。这不是有意配合胡子抢劫“横滨银行”,典型的通匪行为嘛! 可余震铎不这么认为,雨点掉在香头儿上了?天下哪儿有这么巧的事儿!余震铎敢断定,这一定是军统滨江组组长“白狐”毛大明少校的杰作!“白狐”要趁黑率众开溜了!余震铎不由得心中暗想到:“嘿嘿……毛大明这个小赤佬考虑的很周密呀!就连关掉路灯,使得战场变成一片黑暗,造成敌人混乱,再趁黑暗掩护撤离这种细节都考虑到了!娘希匹!毛大明担任滨江组组长有点儿屈才了!老子要不是想抓霍夫曼,今儿个到真想会一会这个小赤佬!……” 第八十章 丈夫未可轻少年(四) “嘿嘿嘿……”忽然,传来一阵激烈的枪声都没有压住,极为瘆人的笑声。余震铎凝神望去,尽管距离有三四百米远,但是余震铎还是在望远镜中看到花园街上突然飘飘悠悠的出现了一个黑影。这个黑影的长衣服在夜风的鼓荡下飘了起来,显得鬼气森森,十分恐怖。 夜色浓重,如腐烂的尸体上流出来黯黑冰凉的血,蜿蜒覆盖了天与地,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味道,不是单纯的硝烟味。一弯残月孤零零地挂在夜空,光线暗淡,仿佛女人眼角的怨泪。大地已经沉睡了,黑沉沉的夜,仿佛无边的浓墨重重地涂抹在天际,一直伸向远方。哈尔滨初春的夜晚倒有点凉意,朦胧的月光下,看不到几颗星星。似乎是这些星星也很疲劳,闭着眼睛眨都懒得眨一下。唉呀我的妈呀!你还别说,今儿个晚上还真的有点鬼气森森。 距离太远,能见度极差,尽管有望远镜,但还是看不到这个黑影的长相。尽管如此,百战余生,从不相信什么鬼神,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余震铎还是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余震铎从来不知道什么是恐惧,可是今天却莫名其妙的恐惧起来。 不仅余震铎,大葱鼻涕啦瞎那前儿就接受“军国主义”教育的鬼谷操六,他也看到了那个黑影。可是鬼谷操六历来自信有“天照大御神”的庇佑,不惧任何神灵、鬼怪。可是今天不知道怎么了,鬼谷操六只感觉头皮发麻,心跳一个劲儿的加速。这个黑影走路都像是脚不沾地,是人的可能性不大。那么能是个什么东西呢?妖乎?神乎?或者是鬼乎? “向里向外,逢着便杀,逢佛杀佛,逢祖杀祖,逢罗汉杀罗汉,逢父母杀父母,逢亲眷杀亲眷,始得解脱。”这是《五灯会元》中的一段话,是临济禅师鼓励僧侣们要自信,敢于反权威,反偶像,不要像个新媳妇那样怕这怕那。鬼谷操六就一个这种盲目自信的人。 鬼谷操六盲目自信那是平时。可是,他今天也不知为什么胆怯了。他嘟嘟囔囔自言自语的给自己壮胆道:“老子是武士,不怕鬼!嘿嘿……要是有哪个胆大妄为的人干扰了‘王道乐土’建设,老子就杀人!就算是鬼,老子也照杀不误!可是,如果这个黑影是‘大妖山魈’呢?不知道所信仰的‘天照大御神’能不能震慑得住‘大妖山魈’?……” 那“笑面虎”笃信“保家仙”,更是迷信鬼神的存在。他也从望远镜中看到了那个黑影,当时他很奇怪,这个黑影离那队支援“横滨银行”的国军也就三十多米了,那么多的国军咋就没发现呢?猛然之间,“笑面虎”觉得自己毛骨悚然、遍体冰凉:这那他妈的是人呀,分明是鬼呀!那一队国军的人再多,毕竟是凡人,凡人咋会瞅见鬼呢? 鬼由心生,“笑面虎”热衷于“保家仙”,心里边自然就有了仙啦、鬼什么的影子。在生活中不用说撞见鬼,就是遇到啥科学难以解释的“灵异”现象,“笑面虎”也会先入为主,认为是啥仙、啥鬼的显灵了。就算没吓得神经失常,也会大病一场。 “笑面虎”开始胡琢磨开了,他似乎瞅见了那张:比纸还要苍白的脸。那张脸可以不叫脸,因为没有眼睛和鼻子,只有一张龇牙咧嘴的血盆大口,那里边尖利的獠牙散发着幽幽冷光,嗜血的舌头透着猩红的血,仿佛下一刻就会被他撕成碎片。 “笑面虎”卟楞了一下脑袋,想尽可能地把这张鬼脸从自己的脑海中驱逐出去。他想到:这个鬼不是披着一件长斗篷嘛?应该是一个面貌英俊,体型修长高大,身着黑礼服,或是那种外黑内红,也可以是全黑的披风和斗篷,儒雅谦和,不伤人,浑身散发着贵胄气息的好鬼。唉呀妈呀!大事不好,这不会是一个怨气冲天的僵尸吧?僵尸那泛着金属光芒的一对儿獠牙,“笑面虎”思之极恐,他绝不怀疑它的锋利,还是离僵尸远点儿吧,离得越远越好,省得僵尸犯病了,吸我宝贵的血。 “笑面虎”这边一个劲儿的犯嘀咕,说不准这个黑影是鬼还是僵尸。那边余震铎也感觉到整个花园街似乎都妖氛笼罩,一道阴风在花园街上吹拂过来,伴随着尚未散去的硝烟,无数嘶嘶怪叫的声音随着硝烟弥漫开来。余震铎稍一冷静,就感觉那个黑影怎么那么眼熟? “笑面虎”早就听说人说过僵尸。他听说“僵尸”也叫“跳尸”。中国最初传说的僵尸都是因死不瞑目而怨气聚喉,能吸收月亮阴气。僵尸会因染上尸毒或墓地风水属性,产生尸变。给“笑面虎”讲僵尸的人还说,僵尸主要用爪子作为武器,咬住人的脖子来吸血。不管是什么人被僵尸吸了血,或着是抓伤了就会被传染尸毒,到头也逃不掉死路一条,也成为另一只僵尸。据给“笑面虎”讲僵尸的人说,感染尸毒的人初期,可用糯米医治。僵尸通常全身僵硬,指甲发黑尖锐,有锐利犬齿,惧阳光。日间躲于棺木、洞穴之类潮湿阴暗的地方,入夜后出没,以人血或家畜血液为食,对活物攻击性强且力大无穷,跳跃前进时双手向前伸。 最让“笑面虎”害怕的一幕出现了,只见那个黑影双手平举,两条火舌立刻喷出!“笑面虎”脑子一晕,差点瘫倒在地,以至于随着两条火舌的喷出,传来的“哒哒哒”、“哒哒哒”的枪声他都没听见。“笑面虎”心中暗自嘀咕着:“完犊子了!完犊子了!这是僵尸呀!……” “笑面虎”吓得亡魂皆冒,啥也没看见。余震铎却在望远镜里看得清清楚楚,这个黑影双手一举,手中所持是两棵“快慢机”。两梭子子弹打出去,舔舐着趴在花园街上的那些伪满洲国国军的士兵,四五个操控两挺辽造“十七式”轻机枪的伪满洲国国军的士兵,立刻一头趴在花园街的马路上不动弹了,两挺辽造“十七式”轻机枪都被打哑了。 首先消灭对军统特工威胁最大的辽造“十七式”轻机枪射手,这哪是妖魔鬼怪所为?余震铎呼喇一下明白这个黑影是谁了,心中暗骂道:“这个小赤佬,什么时候学会装神弄鬼了?怪不得看着身影眼熟呢!娘希匹!还双手使枪,和谁学的呢?难道是‘白狐’?没听过呀,这个‘白狐’的本事也忒大了,就这么几天居然能把这个小赤佬训练成双枪手了?……” 就在这时,趴在“九七式”狙击步枪后面的江户康成突然叽哩哇啦的叫了一通,最后扭过头来大叫道:“高的!你的翻译快快的!……”江户康成吼到这里,又催道:“快快的!……” “笑面虎”自己吓唬自己,正在那里晕头转向的被吓了个半死,还没缓过劲儿来呢,哪里能听到江户康成叫唤些啥。江户康成催了一遍“笑面虎”,“笑面虎”只是卟楞一下脑袋。 幸亏,不清楚怎么回事的全勇哲已经冲到了余震铎身后,听了江户康成的叫唤,赶紧翻译道:“报告余长官,江户太君说,请您下令,让他击毙那个在花园街逞凶的胡子炮手!……” 第八十一章 却道故人心易变(一) “不行!绝对不行!告诉江户君,让他不要急躁,他的任务不是杀个把胡子的炮手,而是掩护捉拿要犯!……”伪满洲国警务部高级参事官余震铎三等警监头也不回的严厉命令道。 “は(是)!……”哈尔滨警察厅特务科特别行动队的全勇哲警尉补答应一声,叽哩哇啦的还没翻译完,一个让众人大跌眼镜,十分滑稽,又令人惊悚的场景出现了。余震铎和哈尔滨保安局防谍课课长鬼谷操六三等警正的望远镜中,以及保安局狙击手江户康成警佐的瞄准镜中,那些伪满洲国的国军,也就是伪满洲国哈尔滨宪兵团的汉奸宪兵,无不纷纷停止了射击扭头去看。还没等这些汉奸宪兵看明白,一个汉奸宪兵似乎眼睛尖,看清了这个黑影的长相,立刻惨叫一声,扔了手中的“辽十三式”步枪,爬起来就跑。这个汉奸宪兵剩下没死的汉奸宪兵都吓得魂飞魄散,什么都不顾了,纷纷惨叫着四散逃命。 “バカヤロー(混蛋)!……”鬼谷操六怒骂了一句之后,可他细想起来,就算是换成他也无可奈何。这些国军士兵怎么逃得这么狼狈呢?看起来“大妖山魈”是真的出现了!那“大妖山魈”可是上古妖仙呀,凡人哪儿是上古妖仙的对手?遇到“大妖山魈”除了逃跑,就剩下等死一条路了。就像传说中的家猫遇到了山狸子,就是蹿房越脊,爬墙上树也逃不掉的。家猫只能乖乖的跟着山狸子走,走到小溪边拼命地喝水,然后拼命的呕吐,直到把肠肚子里边的东西呕吐的干干净净,再老老实实的趴在地上,万念俱灰的等着山狸子来享用自己。 谁都没有料到,“笑面虎”似乎是缓过点劲来了,嘟囔道:“那鬼惨白的脸上没有一点血色。脸上全都烂透腔了,爬满了苍蝇。还有那两个鼻孔都已经让蛆塞满了,闭不上的血盆大嘴里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臭虫。唉呀妈呀!……吓死我了!……” 幸好,花园街上的枪战十分精彩,没人去注意“笑面虎”嘟囔些什么。就在这时,更精彩的一幕出现了。花园街上的枪声诡异的停了!在鬼谷操六的望远镜中,在“横滨银行”大楼上一闪一闪的残余火光照射下,“大妖山魈”长衣飘飘,好整以暇的缓步走到刚才还挥舞着指挥刀拼命叫喊的军官面前。鬼谷操六似乎看到了“大妖山魈”那张又红又蓝丑陋之极的脸,而且越来越清晰。鬼谷操六相信那个军官十有八九是日本人,让他更胆寒的是那个日本军官似乎是似乎是被施了妖法,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鬼谷操六头皮一阵发麻,心脏仿佛停止了跳动,浑身直冒冷气,起了一层又一层的鸡皮疙瘩。 鬼谷操六虽然表面上不服哈尔滨宪兵队特高课课长横田正雄少佐,但是他是深知,抛去别的不说,就论身手,横田正雄是十分了得的。据说,横田正雄的“剑道”属于幕末北辰一刀流的着名剑士伊东甲子太郎一脉,已经达到了七级段位。在哈尔滨,甚至是北满,还没有听说过有谁能赢过他。须知“人外有人,山外有山,强中更有强中手。”以横田正雄的剑道水平,那“大妖山魈”一出手就抢了横田正雄的“御赐刀”,而且把横田正雄打得鼻青脸肿的,大失大日本武士的脸面,这岂是人所能为?怎么能不让人思之极恐! 恐怖让鬼谷操六不寒而栗,抖衣而栗,瞳孔不自觉的放大,指甲狠狠的掐着铜制望远镜,恨不得把望远镜捏碎。让鬼谷操六更恐怖的事情出现了,只见“大妖山魈”夹手夺过就像木头人一样日本军官手中的军刀,快如闪电般一刀将他砍翻。“大妖山魈”那一刀就像砍在鬼谷操六的脖子上,他感觉自己的脖子一凉,脑袋瓜子滴里当啷的好像都已经掉了。鬼谷操六眼前一黑,身子发软,感到天旋地转,差一点一头栽倒在地。 “守株待兔”行动临时指挥部的房间内死一般的寂静。几个人中,余震铎算是没有被“大妖山魈”吓破胆的人之一。他猜测,这个鬼气森森,妖气逼人的“大妖山魈”十有八九就是他的六弟,和他一同来哈尔滨执行劫夺国际间谍、情报掮客奥古斯特?冯?霍夫曼窃取的《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军统一处军情科情报员,人们背地里称之为“鬼子六”的解耀先上尉。 花园街上的战斗,以戏剧性的结果结束了,绝对出人意料之外。黑黢黢的花园街远处,出现了几个抖动的亮点,越来越大。余震铎断定,那是宪兵队的援兵的摩托车,就要到“横滨银行”了。余震铎相信,在“横滨银行”周围巡逻的宪兵、警察,包括伪满洲国宪兵团的宪兵正在赶来“横滨银行”的路上,甚至已经到达,正在向抢劫银行的军统特工合围。 余震铎的心中是又喜、又气、又急!他喜的是六弟还活着,尽管他只看到了人影;他气的是就这么几天,老六跟着“白狐”学的刁钻了,居然假扮起了什么“大妖山魈”;他急的是日本人和警察、国军宪兵的援军立刻就到,他可不愿意看到老六落到这些人手里,到时候再想营救就没什么把握了。余震铎暗想自己在哈尔滨没有一个知己的朋友,一个得力的助手都没有,要是能把老六不动声色的网罗到手下,那就如虎添翼了。余震铎的脑瓜仁儿开始疼了起来,怎么才能把老六毫发无损的网罗到手下呢? 也不知过了多久,圣母帡幪教堂后院“老毛子”墓地的大墙忽然传来“咚”、“咚”、“咚”沉闷的砸墙声。余震铎的望远镜顺着大墙扫视了一番,没有任何发现。看来是有人在圣母帡幪教堂后院“老毛子”墓地的大墙外侧,也就是“横滨银行”的后院里砸墙。难道军统滨江组是想穿过大墙,进入圣母帡幪教堂后院“老毛子”的墓地,从这里撤离?余震铎正在紧张的判断,“横滨银行”的后院里影影绰绰的又出现了几个不住跑动的黑影。 余震铎赶紧用望远镜追踪这些黑影,可惜“横滨银行”的后院里太黑了,看不清楚是些什么人。但是,余震铎敢断定,这些人不是“老巴夺”救火队的救火员。因为这些人身上没有穿臃肿的救火服,却奔向停在“横滨银行”后院里的一辆救火车。更让余震铎犯嘀咕的是,这几辆救火车不仅没开大灯,就连救火的远射灯也没开,这也太反常了!人不知理定有祸,事出反常必有妖,言不由衷定有鬼,邪乎到家必有诈。余震铎可不相信救火车没电了! 余震铎突然明白过来,军统滨江组组长“白狐”心思缜密、一环套一环、大费周章,抢劫“横滨银行”绝非这么简单!“老巴夺”救火队是他早就预谋安排的援军呀!怪不得来得这么快,又不顾死活的直接冲到了“横滨银行”的院子里。“老巴夺”救火队赶来“横滨银行”救火,无论是小日本鬼子还是伪满的警察,或者是伪满的宪兵,谁会没事儿找事儿,拦住“老巴夺”救火队查一查呢?“老巴夺”救火队这是来接应军统滨江组撤离来了! 第八十一章 却道故人心易变(二) “用兵之害,犹豫最大;三军之灾,莫过狐疑。不能再犹豫了!……”余震铎暗暗下定了决心,嘁哩喀喳果断的命令道:“鬼谷君,立刻联系宪兵队傅家店分部,请豊田瑛介中尉命令傅家店分部的宪兵全体出动,包围‘老巴夺’救火队的车库。把今天晚上参加救火的人全部逮捕!告诉豊田君,要是跑掉了一个人,我去找岛本大佐要人!……” 余震铎的命令鬼谷操六听得半啦咔叽的,不用等全勇哲翻译,就已经基本明白了意思。余震铎去找岛本敬二要人?那余震铎是谁呀,岛本敬二还不得扒了豊田瑛介的皮。保安局的特工为了执行“守株待兔”行动任务,眼睁睁的看着胡子纵火抢劫“横滨银行”,又对胡子的逃跑袖手旁观,而不能出手消灭这些可恶的胡子。全勇哲翻译完之后,鬼谷操六有了底气,立刻给宪兵队傅家店分部挂电话,直接命令豊田瑛介执行余震铎抓捕的命令。 而余震铎却能审时度势,这么快就能判断出来“老巴夺”救火队是这些胡子的同党。果断地命令不可能来增援“横滨银行”的宪兵队傅家店分部的宪兵,去剿灭这些胡子的同党。在“老巴夺”救火队的车库,没准捎带着消灭了这些胡子也说不准。鬼谷操六不由得大为佩服余震铎的才智,为余震铎能够为大日本皇军所用深感庆幸。 “笑面虎”这时候也从恐惧中缓过阳来,余震铎的命令他也听了个大概。“笑面虎”一下子明白了来得这么快的“老巴夺”救火队原来是纵火抢劫“横滨银行”胡子的同党。不!应该说是“大妖山魈”的同党!“笑面虎”心中暗自嘀咕道:“他妈啦个把子的!老子早就怀疑‘老巴夺’救火队通匪了,原来还和‘大妖山魈’打恋恋,扯不清楚!……” 让余震铎大失所望的是,当豊田瑛介率领小日本鬼子哈尔滨宪兵队傅家店分部的宪兵气喘吁吁的赶到“老巴夺”救火队时,只是在值班宿舍里找到了十几个被捆得结结实实的救火队队员。至于救火车,头好几个钟头之前就被人抢跑了。也就是说,“老巴夺”救火队不是胡子的同党。豊田瑛介愤怒之余,把“老巴夺”救火队的队长和十几个倒霉蛋救火队员抓到了宪兵队傅家店分部,打了个半死之后扣押起来,“老巴夺”不知花了多少钱才把人保出来。 余震铎虽然没心思去听“笑面虎”嘟囔些什么,但是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转过脑袋去“笑面虎”:“胜寒君,我刚才请你联系原田君,请他调集足够的卡车,并命令昭仓副科长和周队长与参加行动的其他所有人在警察厅待命。人不离枪,车不熄火。原田君怎么说?……” “笑面虎”头昏脑涨的晃了晃脑袋,赶紧回答道:“报告余长官,原田长官说‘好’!……” 余震铎“嗯”了一声,不再多说,转过头去继续把眼睛贴在望远镜上。 包括余震铎和“笑面虎”都没有料到,老奸巨猾的原田菀尔偏偏没有重视“笑面虎”的电话,犯了一个不该犯的低级错误。原田菀尔是个很好面子的人,而且在中国人面前非常有优越感。余震铎?虽然和自己的警衔相同,充其量也不过是个奴才而已。原田菀尔表面上尊敬余震铎,他认为那是给关东军宪兵司令兼“大满洲帝国”警务部长黑田龟四郎中将面子。余震铎反过来对自己发号施令?这让原田菀尔心中十分不爽,也就没认真去办。 余震铎的心中不由得暗赞“白狐”。“白狐”足智多谋,被誉为军统未来之星,的确名不虚传。“未来之星”四个字的称号当之无愧!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是勇者,但绝不会是智者。智者避实击虚,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情。绝对是有备而来。凿穿圣母帡幪教堂后院“老毛子”的墓地撤离是一个方案,可以算作正,声势浩大的吸引日本人和警察、国军的注意力。借助“老巴夺”救火队的救火车撤离那是声东击西,可以算作奇。奇正相辅,成功的概率很高。 “は(是)!……”全勇哲答应了一声,还没把余震铎的话翻译完,在“横滨银行”的后院里,突然又响起了分不清点数的枪声。余震铎从枪声判断,枪声中有“三八大盖儿”,有“盒子炮”,还有刚才听到的“辽十三式”步枪的枪声。看起来,增援的小日本鬼子宪兵和军统特工先前遭遇的伪满汉奸宪兵汇合了,正在追击。“三八大盖儿”和“辽十三式”步枪的枪声已经完全压制住了“盒子炮”的枪声。余震铎从枪声中分辨,担任掩护任务的军统特工只有两支“盒子炮”。也就是说,顶多是两个人使用两支“盒子炮”在阻击几十个小日本鬼子宪兵和伪满汉奸宪兵,担任掩护任务的军统特工能坚持几分钟呀?能完成掩护任务吗? 余震铎又把望远镜转向了“横滨银行”后院里的“老巴夺”救火车,让他十分诧异的是,那几个黑影登上救火车之后,救火车似乎惧怕“横滨银行”后院的枪战殃及自己,竟然“嗷嗷”叫着挠杠子了。纵火抢劫“横滨银行”的军统特工化妆成救火队员乘坐救火车撤离,也没有哪个能掐会算的小日本鬼子宪兵或者是汉奸宪兵去拦截盘问。 余震铎心中一凉,骂道:“娘希匹!这是不死贫道死道友呀!……” 余震铎肚子里暗自琢磨,担任掩护任务的军统特工注定要为国捐躯了,只不过是不知道这两个军统特工能坚持几分钟。这两个军统特工就算是明知不敌,举枪投降,老六杀了那么多的国军宪兵,这些冲上来的恼羞成怒的国军宪兵复仇心切,这两个军统特工恐怕也很难活命。但愿这两个军统特工中没有老六,否则的话,余震铎自衬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余震铎正在一筹莫展之际,突然之间,在攻击担任掩护任务的两个军统特工的小日本鬼子宪兵和汉奸宪兵的右侧,“啪”的一声清脆的二十响“大肚匣子”的枪声,余震铎的望远镜中,一个小日本鬼子宪兵穿着打扮的黑影双手一扬,扔了“三八大盖儿”,摔了一个四脚朝天。 接着,响起了“哒哒哒”、“哒哒哒”二十响“大肚匣子”欢快的叫声。余震铎心中不由得“噗通”一跳,他知道这是老六,也就是“大妖山魈”又出现了。眼见老六双枪并举,两梭子子弹打出去,正在冲锋的三四个小日本鬼子纷纷栽倒,剩下的慌忙卧倒在地,叽哩哇啦的大叫不止,余震铎的心中酸甜苦辣杂陈,说不出来是喜是忧。 “哎呀他妈啦个吧子的!这胡子是哪个绺子的呀,咋这么生猛?……”余震铎身边刚缓过阳来的“笑面虎”自言自语的嘟囔了一句。既然所有人都没挑明不是“胡子”,“笑面虎”也不愿意在余震铎面前装犊子,索性也以“胡子”称呼敌人。 余震铎没工夫去听“笑面虎”叨咕些什么,他手中的望远镜死死的盯着老六的身影。忽然,他发现老六伸手在身边不知捡起了什么,一扬手又扔了出去,余震铎猜测一定是手榴弹。 第八十一章 却道故人心易变(三) 余震铎还清楚地记得,老六有一次在军统投弹训练的时候,就因为手疾眼快,曾经把其他特工因紧张脱手,还“嗤嗤”的冒着白烟的手榴弹捡起来,又扔了出去,救了战友的性命。余震铎猜的果然没错,只听“轰”的一声巨响,老六反投回去的手榴弹在小日本鬼子的脑袋上爆炸了。小日本鬼子死伤数人,余震铎似乎都听到了被炸伤的小日本鬼子一片惨叫声。 老六一扬手,余震铎猜测老六扔回去的是手榴弹的同时,几乎屏住了呼吸。他猜测老六扔回去的手榴弹应该是小日本鬼子装备的“97式”制式手榴弹,也被称为“甜瓜”手榴弹。比起军统特工常用的德制M24长柄手榴弹来轻多了,有效杀伤半径差不多,但是最大杀伤半径远不如M24长柄手榴弹令人恐怖的二十多米。关键是“甜瓜”手榴弹的引信延迟时间,比M24长柄手榴弹长了一至二秒。别小看了这要命的一至二秒,老六既然能应付M24长柄手榴弹,应付“甜瓜”手榴弹就轻松多了。余震铎一个“好”字差点脱口而出。他屏住呼吸半天了,这时才长出了一口气。可是,这口气还没出完,忽然见老六一个鱼跃,连滚带爬的卧倒在绿色木栅栏下面的一条还有积雪的排水沟里。余震铎情不自禁的张大了嘴吧,不知道老六又是演的哪一出儿。余震铎几乎在听到“轰轰隆隆”的“甜瓜”手榴弹爆炸声的同时,又见到老六原来所在的地方硝烟弥漫,什么都看不清了。余震铎的心又揪了起来。 尽管“守株待兔”行动临时指挥部所在的房间密封的很严,但是余震铎似乎还是能够清楚的听到“盒子炮”和“三八大盖儿”、“辽十三式”步枪激烈的枪声,以及“甜瓜”手榴弹的爆炸声。枪声、爆炸声、汉语和日语的喊杀声混合在一起,震天撼地。“横滨银行”的行长鹰山寅太郎也不知道得罪了哪方邪神,本来美轮美奂的“横滨银行”后院弹雨纷飞,硝烟弥漫。一时之间变成你死我活,拼命厮杀的血腥战场,变成了一片瓦砾。 余震铎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他十分担忧老六的安危,真恨不得冲出住友商事哈尔滨分社大楼,冲到老六身边,看看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的老六伤到哪儿没有。 小日本鬼子“甜瓜”手榴弹腾起的烟雾还没有散去,余震铎突然发现一个黑影从隐身处跃起,边挥着手中的“盒子炮”,边不顾危险的冲向被炸得懵头转向的小日本鬼子宪兵。这个黑影应该是军统滨江组留下担任掩护任务的特工了,余震铎也从这个军统特工的战术动作确认了他的身份。余震铎起初有点担心这个军统特工的安危,但是只见这个军统特工粗中有细,并非直接顶着弹雨虎了吧唧的冲锋。他在弹雨中穿来插去,忽隐忽现,异常机智灵活。 “还一个骁勇善战的勇士!……”余震铎心中正在暗赞,硝烟弥漫中另一条黑影出现了。这个黑影边向伏在地上的小日本鬼子开枪,压制小日本鬼子的火力,掩护他前面的那个军统特工,边从一堆乱石头后面冲了出来。这个黑影似乎比他前面的那个军统特工冷静,他更关心老六的安危。只见这个黑影边开枪掩护那个冲向小日本鬼子的军统特工,边跑向老六。 奇迹出现了,余震铎看到老六一跃而起,似乎要去迎接那个黑影。余震铎眼见老六没有丧命,甚至也没受什么致命的伤,心中不由得大念“阿弥陀佛!佛祖保佑!……” 让余震铎十分诧异的一幕出现了,不知道为什么,老六却突然就像在足球比赛中,身体背对着球门,接到队友小日本鬼子的高空传过来的“甜瓜”手榴弹之后,没有转身射门,而是下半身跃离地面并翻转到空中,来了一个“倒钩”。余震铎猜测老六是一脚把那个小日本鬼子传过来的“甜瓜”手榴弹准确的踢到了“横滨银行”后院一人多高的绿色木栅栏外面。 “横滨银行”后院一人多高的绿色木栅栏外面是一栋黑黢黢的木刻楞,“甜瓜”手榴弹直接飞到了木刻楞房顶上,轰然炸响,木刻楞的房顶立刻被炸出了一个大洞。余震铎不知道这栋木刻楞里有没有人居住,要是有人居住,这岂不是天降横祸?半夜三更睡得好好的,天上掉下一个雷。也幸亏哈尔滨还没到风高物燥的春天,否则的话,这一片房子都难逃火光烛天的咸阳一炬。余震铎愣住了!以他和老六关系的密切,老六是什么时候练成了这么一个战术动作的?这个战术动作在军统的《训练大纲》中也没有呀。难道又是“白狐”教会老六的? “横滨银行”后院激烈的战斗不只是余震铎关注,鬼谷操六和“笑面虎”也看在了眼里。对于老六这个漂亮的“倒钩”动作,余震铎只是发愣,那鬼谷操六脑瓜子就一根筋,十分崇尚“武士道”精神,最佩服的就是本领高强的人。鬼谷操六情不自禁的张口赞扬道:“わあ!きれいな动きだ(哇!好漂亮的动作)!……” “笑面虎”叽哩哇啦的和鬼谷操六说了一通之后,可能是害怕引起余震铎的误会,又对眼睛贴在望远镜上,全神贯注的观察“横滨银行”后院战场的余震铎说道:“报告余长官!属下刚才是对鬼谷太君说,不知道鬼谷太君是见到这个胡子身手了得,就像《三国演义》中的曹操曹孟德一样,想招安这个胡子。还是想把这个胡子捉来,和他比试一下谁高谁低?……” “笑面虎”毕竟是老牌特务,眼睛那可不是一般的毒。虽然“大妖山魈”刚一出现,妖气冲天的时候,“笑面虎”自己吓唬自己,把自己吓了个半死。但是他一旦从恐惧中缓过阳来,就立刻恢复了理智。尽管“守株待兔”行动临时指挥部所在的住友商事哈尔滨分社的大楼,距离“横滨银行”后院的战场将近三百米,“笑面虎”无法看清楚那个大展身手的人还戴着面具,而且所戴的是“大妖山魈”面具。但是,“笑面虎”还是从望远镜中确认这个身手矫健、出手不凡的人是谁了。“笑面虎”敢肯定,这个身手矫健、出手不凡的人就是“三十六棚”的“北满铁路哈尔滨铁道工厂工人夜校”,叫做战智湛的那个穷教书匠。 “笑面虎”一直怀疑战智湛就是和余震铎一起来哈尔滨的军统特工“鬼子六”解耀先,甚至和“大妖山魈”就是一个人。可是,一直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他的判断。再加上叫做战智湛的那个穷教书匠身后有影山善富贡和山口大作这两个他惹不起的人,他才没敢轻举妄动。 但是“笑面虎”有点疑惑,就是今天晚上战智湛在战场上所表现出来少有人能及的战术动作,和余震铎与解耀先刚到哈尔滨时,解耀先在老站前面的“大和旅馆”门前笨笨咔咔,居然能把自己摔了一跤的丑态似乎有很大的差别。那可是生死攸关的时刻,解耀先不会装假。难道战智湛和解耀先不是一个人?也就是说战智湛不是余震铎的六弟?自己的判断错了? 第八十一章 却道故人心易变(四) “笑面虎”在确认了“横滨银行”后院的战场那个身手矫健的人,就是“北满铁路哈尔滨铁道工厂工人夜校”那个叫做战智湛的穷教书匠之后,曾经斜着眼睛偷偷的看了一眼他身边全神贯注的观察“横滨银行”后院战场的余震铎。“笑面虎”先入为主,见余震铎如此关心“横滨银行”后院的战场,他认为余震铎实际上只关心战场中的“北满铁路哈尔滨铁道工厂工人夜校”那个叫做战智湛的穷教书匠,或者说关心他的六弟“鬼子六”解耀先。 不过,余震铎现在可是关东军宪兵司令兼“大满洲帝国”警务部长黑田龟四郎中将眼睛中红得发紫的人物,“笑面虎”在余震铎面前绝对不敢放肆。见大家都把纵火抢劫“横滨银行”的人称作“胡子”,他也就顺大流的称之为“胡子”,并和鬼谷操六开起了玩笑。 那鬼谷操六虽然脑瓜子一根筋,但是一点也不笨,见“笑面虎”和他“胡子”长,“胡子”短的不说出来对这帮纵火抢劫“横滨银行”的人身份的初步判断,也就开玩笑般和“笑面虎”嘀嘀咕咕的说了半天。“笑面虎”赶紧给余震铎翻译道:“鬼谷太君说,他很想学《三国演义》中的曹操曹孟德,招安关羽关云长之后,上马金,下马银,三天一小宴,五天一大宴。可惜,鬼谷太君是个很清贫的帝国军官,没有这么多的钱,更没有美女送给这几个胡子。……” “笑面虎”本来以为余震铎听了他的翻译,会顺杆爬、凑趣儿的哈哈一笑,再夸他几句,“花花轿子人抬人”嘛。没想到余震铎的眼睛根本就没离开望远镜,反而嘁哩喀喳的大声命令道:“注意!负责阻击的胡子已经开始撤离!江户君,注意观察这几个胡子的动向!鬼谷君,命令潜伏人员注意隐蔽,不得暴露!胜寒君,立刻联系原田君,命令昭仓副科长和周队长与参加行动的其他所有人立刻出动,包围圣母帡幪教堂后院‘老毛子’的墓地!……” 常言说得好,“死要面子活受罪”!那“笑面虎”不分场合的逗壳子、找乐子,造了一脸苞米碴子。“笑面虎”感到十分臊派,心中郁郁,听了余震铎的命令反应很自然的就慢了半拍儿。幸亏全勇哲急忙把余震铎的命令及时翻译给了鬼谷操六和江户康成。 “は(是)!……”鬼谷操六和“笑面虎”、江户康成答应一声之后,“守株待兔”行动临时指挥部内立刻出现了一阵骚乱,众人忙了个不亦乐乎。 鬼谷操六忙着向潜伏的保安局特工发信号,传达余震铎的命令。“笑面虎”忙着给原田菀尔挂电话,命令昭仓树仁和周毅普立刻出动,包围圣母帡幪教堂后院“老毛子”的墓地。而江户康成卧倒在狙击阵位上,眼睛紧贴在“九七式”狙击步枪瞄准镜上。 江户康成的“九七式”狙击步枪瞄准镜对于战场的态势观察的虽然不是很清晰,但是,从不断晃动、奔跑的黑影轮廓以及手中所持的武器来判断,还是能够分清敌我的。江户康成发现,在不到两分钟的时间内,十几个日本宪兵在两拨“胡子”夹击下,死伤殆尽。幸亏另外十几个日本宪兵牵着军犬,和十几个满洲国国军哈尔滨宪兵团的宪兵及时增援上来了。一时之间,枪声又紧了起来,把隐蔽在一堆用来修花坛的乱石头后面的三个“胡子”压得抬不起头来。江户康成心中窃喜,认为三个“胡子”被压制住,很快就会被包围、消灭。 余震铎从望远镜里发现,自齐齐哈尔街增援的小日本鬼子已经进入了“横滨银行”前院,进入了大楼。有几个小日本鬼子已经登上了“横滨银行”大楼,抢占了制高点,准备切断三个军统特工的退路。余震铎的呼吸又急促起来,知道形势对老六更不妙了。余震铎正在埋怨老六怎么变得固执起来,撤退这么慢?忽然之间,余震铎发现三个军统特工消失了。 余震铎反应过来了,老六这是和另外两个军统特工撤离了,他的望远镜中已经找不到三个军统特工的影子了。想必,江户康成的“九七式”狙击步枪瞄准镜中,也失去了三个军统特工的身影。幸亏“横滨银行”大楼的大火在“老巴夺”救火队的扑救下,已经看不到多少明火了,“横滨银行”的后院又成了黑黢黢的一片。几个登上“横滨银行”大楼楼顶的小日本鬼子和余震铎一样,看不清楚后院里的情况,只能盲目的瞎打一气。进入“横滨银行”大楼的几个小日本鬼子不敢贸然冲出大楼,只是砸开了“横滨银行”大楼朝着后院方向房间的房门,砸碎了窗户玻璃,搜索目标。余震铎判断,这股小日本鬼子瞎忙活,对老六的威胁不大。 余震铎暗自松了口气,不仅埋怨起老六怎么学起鲁智深来了,今天这么鲁莽。余震铎心中暗自嘀咕道:“禅杖打开生死路,戒刀杀尽不平人。山门醉打金身坏,俺是人间真菩提。” 余震铎说的这段话是《水浒传》中描写“花和尚”鲁智深的。余震铎很喜欢鲁智深。一般看来,鲁智深好斗狠、好吃酒、好杀生、好惹事,和吃斋念佛、六根清净的出家人真的是大相径庭。可余震铎认为,鲁智深看不惯欺压百姓的为非作歹之徒。这样的人不论你官当多大、势力有多大,都会为鲁智深所不齿,甚至“杀尽不平方太平”。心中有佛,即是善念。鲁智深心存佛念,宅心仁厚,表面上不尊礼法,其实却是有情有义有血有肉,被后世誉为“佛中之圣”。鲁智深为了别人的事从不计较个人得失,从来无怨无悔。他为了替流落街头的金氏父女出气,三拳打死恶霸“镇关西”,落得个颠沛流离,出家为僧。为了搭救意气相投的“豹子头”林冲,大闹野猪林,得罪了当朝权贵高太尉。 想到了鲁智深,余震铎忽然心中一动,把望远镜转向了圣母帡幪教堂“老毛子”墓地大墙,盯住了刚刚被人砸开的墙洞那里。余震铎心里又有点后悔了,后悔刚才催着“笑面虎”给原田菀尔挂电话,命令昭仓树仁和周毅普立刻出动,包围圣母帡幪教堂后院“老毛子”的墓地。昭仓树仁和周毅普带着警察用不了十分钟就会赶到这里,把圣母帡幪教堂后院“老毛子”的墓地围得铁桶一般。余震铎深深的自责,是他自作聪明,亲手把他的六弟送进了虎口。 墙洞那里很暗,可是余震铎最不愿意看到的还是出现了。余震铎宁愿自己的眼睛花了,可惜,事实就是事实。从墙洞子中陆陆续续的钻出来三个黑影,站在那里不知商量些什么。 余震铎心里有点急,暗骂道:“你个小赤佬!还磨磨蹭蹭的磨蹭什么呀?再磨蹭,昭仓树仁和周毅普就带着警察就把这里包围了。你当真以为你有三头六臂,是战神呀?……” 忽然,距离墙洞大约二十米左右的地方有红光对着“横滨银行”大楼闪了几闪。鬼谷操六叽哩哇啦的说了一通之后,“笑面虎”翻译道:“报告余长官,潜伏酒井警尉补请示,由于敌众我寡,是否将这三个胡子击伤后抓捕?……” 第八十二章 刀光剑影任翔旋(一) “不行!……”警务部高级参事官余震铎三等警监断然拒绝了哈尔滨保安局小特务酒井警尉补的请示,严厉的对“笑面虎”说道:“‘打草惊蛇’行动已经结束,我们现在是在‘守株待兔’!这三个胡子不是我们要等的‘兔’,命令酒井警尉补,注意隐蔽,不得暴露!不得擅自行动!要是惊动了我们要等的‘兔’,影响了行动,军法无情!……” “は(是)!……”余震铎带着三分杀气的严厉命令让警察厅特务科科长“笑面虎”高胜寒三等警正不由得栗然生畏。他赶紧把余震铎的命令翻译给哈尔滨保安局防谍课课长鬼谷操六三等警正,胆战心惊之余,生怕漏掉了一个字。鬼谷操六听了“笑面虎”的翻译也觉得酒井警尉补横生枝节,急忙向酒井警尉补发出阻止的信号。 余震铎心中稍安,又将眼睛贴到了望远镜上,心中暗骂道:“老六你还磨蹭?……” 余震铎急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的时候,解耀先刚刚接过军统滨江组特工“獠牙”赵剑芷少尉手中的两枚木柄手榴弹。解耀先告诉“獠牙”,他是去“布诡雷”。 解耀先一进入圣母帡幪教堂“老毛子”墓地,心里就有了一种说不出来,很别扭的感觉。的确,外国人在中国的土地上随意画地为墓地,埋上故去的外国人,很难让人痛快。其实,有些事情过于复杂,不能一概而论。埋在圣母帡幪教堂“老毛子”墓地的这些“老毛子”来到哈尔滨之后,为哈尔滨经济、社会的发展做出了很大贡献。不能叶落归根,已经够悲惨了。 圣母帡幪教堂“老毛子”墓地里大树参天,到处是枯萎的草木。这里坟墓密集,肃穆静谧,罕有人至。置身其中,感觉格外的荒凉,任谁身处其中都会觉得瘆得慌。解耀先冷不丁想起来他叫做战智湛在南疆前线作战,他在养伤期间,部队训练时出的一件让人捧腹的事。 那还是他的战友“黄鼬”周福琪烈士讲给他的。 一次,基地搞武装越野。搞就搞呗,又不是第一次,没什么稀奇的。可是,部队长秦沂岭的脑子也不知道错了哪根儿筋,命令部队按战斗小组进行夜间按图行进训练。大家伙儿一看地图,全都傻眼了。原来,目的地大家伙儿白天训练的时候去过。那是一座叫不上名字的荒山野岭,上面有二十几座也不知道是什么年代的野坟。这座山杂草丛生,墓碑东倒西歪。所谓‘坟’,不过是一座座圆包似的土堆,连一株庇荫的歪脖树都没有,就像是《西游记》中妖怪经常出没的地方,给人一种十分恐怖的感觉。 晚上八点,大家伙儿准时出发了,还是由“东北虎”带队。到了集结地点之后,开始分组上山了。大地已经沉睡了,天上连星星的微光也没有,四周黑漆漆的一团。除了微风轻轻地吹着,偶然传来一两声不知道是哪儿来的野狗的吠叫,别提多阴森恐怖了。都说侦察兵天不怕地不怕,可偏偏这一次就出了笑话。第一组到了半山腰就不敢上去了,等第二组。等第二组到了半山腰,那里已经有了十多个人了。人多力量大,胆子也会大嘛。 “蛇雕”很不高兴,就喊着“黑鸢”曲绍山、“鹰雕”费德高和“黄鼬”先上。大家伙儿每个人都有一个手电筒,壮着胆子就爬上了山头。在不断晃动的手电光下,有立有卧的墓碑格外白,看上去有点让人毛骨悚然的感觉。就在这时,一座不知被谁刨了的坟“咔啦”一声巨响,棺材盖猛然被掀开,从里面跳出一具身穿白衣的僵尸来。大家伙儿给吓了一跳,还没有反应过来,“黑鸢”先反应过来了,惊恐万分的大叫了一声:“唉呀妈呀……有鬼!……” “黑鸢”喊罢,转身就跑,有几个立场不坚定的战友也随着“黑鸢”争先恐后的往回跑。要说还是“鹰雕”有种,他大叫一声:“你就是白骨精转世老子也不怕你!……” “鹰雕”边喊,边调转“八一杠”的枪口,“哒哒哒”就是一梭子。可是,“鹰雕”忘了这次训练,发的都是教练弹。原来,那个身穿白衣的僵尸是“老鹞子”吕翔假扮的。他一见“鹰雕”真的开了枪,吓得急忙卧倒,大叫:“别开枪!是我!是我呀!……” 解耀先当然不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僵尸,但是肚子里还是琢磨道:“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这个‘老毛子’的坟圈子里不知道哪个坟包能‘咔嚓’一下裂开,跳出个僵尸?……” 解耀先想到这里,心中不由得一乐,他的脑海中忽然出现了他叫做战智湛在哈尔滨读大学那前儿的结义二哥“武二郎”武友义。武友义曾经给他讲过,每年三月的“柳絮节”,“老毛子”都会像中国人过清明节一样,到墓地来扫墓和祭祀死者。来扫墓的“老毛子”除了带着一束束或一盆盆的鲜花,还带来涂成红黄蓝等五颜六色的彩色熟鸡蛋,以及香肠、列巴、酒类等食物。他们祭祀完死者,一般都会坐在墓地的草坪上野餐,吃喝过后,把剩余的彩色熟鸡蛋埋在坟墓前的草丛下或花盆底下作为祭品。这些祭品往往就成了常在此玩耍的孩子们最好的猎物。孩子们会在柳絮节之后逐个在坟墓前的草地上翻挖彩蛋,吃不了就拿回家,所以每年的柳絮节就成了居住在圣母帡幪教堂“老毛子”墓地附近孩子的“鸡蛋节”。 解耀先一转身之际,忽然,一种莫名的感觉刺了一下他的大脑,解耀先猛然感觉到后脑一阵凉风袭来,后脖颈子“嗖”、“嗖”的直冒凉气。这感觉也忒强烈了!解耀先大吃一惊,猛然转头,赫然发现一点钟方向,大约二十米处有红光一闪而逝。解耀先对战场那种特殊的直觉又一次救了他,救了“佛灯”宋笑貋,也救了“獠牙”。 解耀先叫做战智湛在南疆前线那前儿,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心理素质十分强大。他并没有惊慌,也绝不相信自己眼花,第一反应就是:“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有埋伏!……” “当你无法选择的时候,才是最危险的时刻!” 这是很多人都非常遗憾的没有意识到的铁律。解耀先震慑心神,凝神去听圣母帡幪教堂“老毛子”墓地里的动静。解耀先似乎看到了隐藏在“老毛子”坟墓后面的小日本鬼子就像露着獠牙的饿狼,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的猎物,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扑过来把猎物撕成碎片。 只是片刻之间的事,圣母帡幪教堂“老毛子”墓地里除了小西北风吹得树木、枯草“呜呜”的就像无数冤魂在呜咽一样,解耀先没有听到异常的动静。 正在警械的“佛灯”见解耀先站在那里犯兔子楞,低声问道:“六哥,有情况?……” 解耀先低声回答道:“没有!……小龙兄弟,你和剑芷兄弟注意隐蔽!……” “佛灯”和“獠牙”低声答应的声音还没落,解耀先猛然发现十点钟方向大约三百米处处,有一栋黑黢黢的大楼。这栋大楼顶楼的一扇窗户中,暗淡的红光闪了几闪。 第八十二章 刀光剑影任翔旋(二) 解耀先心中一沉,但没有告诉“佛灯”和“獠牙”,怕这二人沉不住气。尤其是“獠牙”这个愣头青,一旦知道了有埋伏,会不顾一切的冲上前去,杀开一条血路,掩护解耀先突围。 解耀先没有立刻隐蔽自己,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在解耀先的一点钟方向,大约二十米处一定有小日本鬼子或者汉奸埋伏,并且早就发现了自己。他们要是想开枪,自己和“佛灯”、“獠牙”早就变成筛子了。自己如果突然蹲下或隐蔽,这帮瘪犊子揍儿的就会明白自己有所察觉,反而会出现难以掌控的意外。这帮瘪犊子揍儿的狗杂种在等什么?原来那栋大楼的顶层是这帮瘪犊子的指挥部,他们在等指挥部的命令。可是,这帮瘪犊子揍儿的指挥部已经发出了信号,为什么还不攻击自己和“佛灯”、“獠牙”?当真是艺高人胆大!解耀先“赌性”大发,他赌这帮瘪犊子揍儿的针对的不是他和“佛灯”、“獠牙”,而是另有所图。 解耀先算计着,这帮瘪犊子揍儿的指挥部不会只是单纯的指挥部。那里是个制高点,小日本鬼子猴精猴精的,一定会在那里布设火力,整两挺“野鸡脖子”或者是“歪把子”一点也不唻悬。这帮瘪犊子揍儿的要是真的想对付自己和“佛灯”、“獠牙”,嘿嘿,凶多吉少!解耀先忽然想起来他在桃花巷“丽春院”的斜对面,误打误撞的所杀的那个警察厅的狙击手穆仁智。穆仁智用的是小日本鬼子的“九七式”狙击步枪,瞅这帮瘪犊子揍儿的今儿个晚上的阵仗不小,不会不弄两把“九七式”狙击步枪控制制高点吧? 包括“佛灯”和“獠牙”在内,手中只有短枪,就算是解耀先手中的二十响“大肚匣子”也只适合五十米之内的近战。要想甩手一枪,就干掉这帮瘪犊子揍儿的指挥部部署的“九七式”狙击步枪,或者是“野鸡脖子”、“歪把子”的射手,那是抗日神剧看多了。相反,一旦开打,解耀先和“佛灯”、“獠牙”只有挨打的份儿,毫无还手之力。就算是把解耀先叫做战智湛在南疆前线作战时的战友,号称“枪王”,绰号“金钱豹”的刘力找来,刘力也办不到。 解耀先感觉到了暗藏的危机,心中盘算,一点钟方向,大约二十米处埋伏的小日本鬼子或者汉奸不会很多,顶多仨俩人,得把这几个瘪犊子揍儿的干掉,以绝后患!在干掉这几个瘪犊子揍儿的之前,诡雷还是必须有的,以免增援的小日本鬼子或者汉奸给老子来一个前后夹击。解耀先暗自嘀咕道:“嘿嘿……到那前儿,老子就是哭都找不到坟头儿。……” 解耀先的思索只不过是瞬间的事,他思路产生之后,大摇大摆走到墙洞前开始布设诡雷。布设完诡雷之后解耀先没有站起身来,反而低姿沿着圣母帡幪教堂“老毛子”墓地的大墙来到“獠牙”身边,拍了拍“獠牙”的肩头,低声嘱咐道:“剑芷兄弟,注意警械!……” “獠牙”正警惕地举着长八分的“二把盒子”注视着四周,“嗯”了一声,算是知道了。 摸暗哨,搞突袭,那是解耀先的强项,在军统中少有人能及。解耀先时而匍匐,时而蹑手蹑足的低姿前行,摸向潜伏在“老毛子”坟墓后面,不知道想算计谁的小日本鬼子或汉奸。 二十多米的距离没多远。解耀先尽量放轻动作,很快就摸到了潜伏的敌人附近,已经不超过五米了,他已经看到了趴在“老毛子”坟头上的两个黑影。解耀先叫做战智湛在南疆前线作战时,素以耳音好让战友们大为羡慕。他此时甚至可以听到这两个黑影极其轻微的呼吸声音。解耀先屏息凝神的去倾听有没有第三个人呼吸,还好,没有发现第三个人的踪迹。 解耀先一转脸,在月光下看到了身后“老毛子”墓的墓碑。墓碑很精美,显然埋葬的是“老毛子”贵族。碑上刻的是这座墓的主人生平,这座墓的主人叫做什么安德烈?尼古拉耶夫,是个建筑设计师。看来,所有墓碑上都用俄文刻着死者的姓名、原籍、出生和故去日期,以及立碑人的名字与立碑的时间。解耀先本不认识俄文,也就会说个三句两句的。可是,墓碑上死者的名字和他叫做战智湛在哈尔滨读大学那前儿,藏枪的“老毛子”坟上的名字一样。 解耀先皱了皱眉头,又犯开了嘀咕。的确,小日本鬼子或者汉奸既然都设立了指挥部,必定有较大的行动,绝不可能只在圣母帡幪教堂的“老毛子”墓地就潜伏了两个人。解耀先知道自己虽然听力超人,但是只能听到十几米之处的微弱动静,再远就不行了。解耀先断定,在二十米之外还有小日本鬼子或者汉奸潜伏。所以,解耀先的动作必须要轻,而且快! 解耀先发现的这两个黑影正是保安局防谍课课长鬼谷操六三等警正手下的小特务酒井康弘警尉补和吉冈邦彦警士。解耀先去布设诡雷时,酒井康弘和吉冈邦彦感到很奇怪,不知道这个“胡子”不急着逃跑,反而返回去忙活些什么。但是,既然鬼谷操六有严令,二人不得不耐着性子继续观察。只是突然之间不见刚才站着的那个黑影的影子,隐约感觉到有些不对。 解耀先关上两支二十响“大肚匣子”的大机头,插在后腰里。然后,伸手拔出一柄飞刀。解耀先没柰何,又要用飞刀当匕首用了。解耀先摸了一下脸上的“大妖山魈”脸谱,正要像幽灵一样无声无息的飘出,致这两个也不知道是小日本鬼子还是汉奸于死地。忽然,一个黑影从坟头上爬了起来,转过身来向他这个方向走了几步。解耀先急忙又伏低了身子。 这个黑影不是别人,正是保安局防谍课小特务酒井康弘警尉补。他找不到解耀先的影子,心中一急,却又内急。实在忍无可忍了,反正有吉冈邦彦警士监视着,酒井康弘怕提溜着裤子“南部十四式”没地方放,就把“南部十四式”放到了“老毛子”坟包上。站起身走到身后的“老毛子”墓边,和解耀先“老毛子”墓东边一个,西边一个,解开裤子嘀嘀咕咕的不知嘟囔些什么,冲着安德烈?尼古拉耶夫奢华的坟头稀里哗啦放起水来。 都说“狗屎猫尿”。意思是说狗屎臭,猫尿骚。一股尿骚味随风飘来,居然比猫尿的骚味儿有过之而无不及。解耀先几欲作呕。他皱了皱鼻子,暗想:“原来是个小日本鬼子!这个瘪犊子揍儿的,晚上吃啥喝啥了,尿咋这么骚呢?熏死老子了!……” 解耀先心中暗骂:“他娘的!这个小日本鬼子对死者不敬,着实可恶!嘿嘿……这个瘪犊子揍儿的冲着人家坟头撒尿,伤害不大,可是侮辱性极强!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这个瘪犊子揍儿的就不怕坟中的安德烈?尼古拉耶夫受不得如此侮辱,从坟中跳出来,伸出肉都烂光了,就剩骨头,鸡爪子一样的鬼手,一把将这个瘪犊子揍儿的家巴什儿薅了去?……” 第八十二章 刀光剑影任翔旋(三) 这个安德烈?尼古拉耶夫僵尸长得啥样呢?解耀先自问自答的肚子里暗自嘀咕道,安德烈?尼古拉耶夫那张脸的脸皮大幺麽就像自己子孙袋的外皮,黑且皱,又带着令人闻之欲呕的臭味。那上面露出骨头的眼廓,白色的眼睛,发出阴冷的绿光。而那带血的嘴巴里还在滴着刚吸过的残留的血。解耀先身上的鸡皮疙瘩褪了又起,起了又褪,免不了胆战心惊。 一想到安德烈?尼古拉耶夫伸出肉都烂光了,就剩骨头,鸡爪子一样的鬼手,一把将这个瘪犊子揍儿的小日本鬼子的家巴什儿薅了去,在这万籁俱寂的深夜里趴在坟头上,解耀先不免感觉到有些阴森森的,让人三魂出窍了,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汗毛都竖了起来。解耀先猛然间想起来他叫做战智湛在哈尔滨读大学那前儿,同学“黑玫瑰”阳柏娴曾说过,另一个同学“妞妞”佟飞燕上厕所时,被便池里一只染着血红指甲骇人的手抓挠了一下屁股。 解耀先心中暗自嘀咕道:“嘿嘿……一命二运三风水,四积阴德五读书,六名七相八敬神,九交贵人十养生。德不孤必有邻!只要老子行得正,坐得直,行的端,做得正。脚正不怕鞋歪,身正不怕影斜。根深不怕风摇动,大丈夫明人不作暗事,怕什么魑魅魍魉!……” 解耀先咬了咬牙,肚子中暗想道:“《孙子兵法》有云‘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故善出奇者,无穷如天地,不竭如江河。终而复始,日月是也。死而更生,四时是也。声不过五,五声之变,不可胜听也。色不过五,五色之变,不可胜观也。味不过五,五味之变,不可胜尝也。战势不过奇正,奇正之变,不可胜穷也。奇正相生,如循环之无端,孰能穷之?’嘿嘿……用兵之害,犹豫最大;三军之灾,起于狐疑。老子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 解耀先想到这里,立刻就像夜风一样绕过“老毛子”坟墓,向这个小日本鬼子扑去。 酒井康弘的膀胱中憋了很久、很多的尿排空了。还别说,尿没了。也许是为了保持体温,酒井康弘腹部的肌肉产生了生理反应,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刹那间,小腹中一阵麻酥酥的,犹如做了一件人生最痛快的事儿一样愚拙。酒井康弘忍不住浑身连打了几个冷战。 酒井康弘虽然正在心情舒畅的放水,但是特务所培养出来的高度警觉,仍然使他察觉到有人向他扑来。这酒井康弘可真不是个白给。他疾如闪电般拔出匕首,倒握着匕首头也不回的向解耀先颈部划去。一道寒光仿佛急速流动的死神,锋似严霜,冷气森森。刀,当然是一把好刀。人,也是杀人的高手!幸亏是解耀先,要是换个人,就算手持武器暗算酒井康弘,在酒井康弘辩位如此极准,快速无论的凌厉攻击下,也定然非死即伤。 这一下,解耀先握着飞刀的手在外侧,根本用不上。但解耀先毕竟是解耀先。只见他松手扔了飞刀,使出特种兵“空手入白刃”中的一招“抓腕扫肘”,微向右侧身,左手轻抬,外翻抓住酒井康弘握匕首的右腕,左臂用力向回拉,左脚向前一小步,同时左臂屈肘,用肘尖向扫向酒井康弘的眼睛。打死酒井康弘也想不到的是,解耀先又趁着他的右臂扥直,难以用力,紧接着使出了半招“小擒拿手”中的“顺手牵羊”。解耀先犹如庖丁解牛般准确的将酒井康弘的匕首顺着他的第四和第五根肋条骨的缝隙,刺进了他的心脏。 酒井康弘只感觉到心头一凉,浑身的力气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一下子消失的无影无踪。酒井康弘圆睁双眼,十分恐惧的望着解耀先那张能吓死人,红红蓝蓝的丑脸,似乎在说:“唉呀妈呀……你到底是人是鬼呀?我好歹也接受过大满洲帝国警务部严格的训练,论起杀人来,从来就是百无一失,咋就没杀了你呢?你……你是用啥法子杀了我的?……” 解耀先盯着酒井康弘白眼人儿多,黑眼仁儿少惊怖已极的眼睛,心中还没忘了臭嘚瑟:“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嘿嘿……老子这是金庸金大爷《奇天屠龙记》中张无忌张大侠的绝技,第九重的‘乾坤大挪移’神功!咋的?不服呀!有招儿想去,没招儿死去!……” 吉冈邦彦全神贯注,死死的盯着墙洞子,生怕漏掉一个钻进来或逃出去的人影。忽然,吉冈邦彦感觉酒井康弘放完水之后,没有马上回来,反而发出一声沉闷的异响。吉冈邦彦本能的想转过头去看,却不料圣母帡幪教堂的后门“吱嘠”一声打开了,透出了忽闪忽闪,不住闪动的油灯灯光。吉冈邦彦想起了鬼谷操六的命令,犹如吴承恩老先生《西游记》中的小妖,猛然发现远处来了一个骑白马白胖白胖的和尚,暗想道:“莫不是那话儿来了?……” 使命战胜了好奇,吉冈邦彦把脑袋费力的扭到另一边,以至于梗椎都别疼了,发出“咯吱吱”痛苦的叫唤声。吉冈邦彦紧张地盯着圣母帡幪教堂的后门,随着门中透出的油灯灯光越来越亮,从门里走出来一个身穿长棉袍,身材高大的神父。神父一手端着油灯,似乎怕风吹灭了油灯,就用另一只手遮着“嗖嗖”刮来的小西北风走了出来,站在台阶上四处张望。 吉冈邦彦低声叫了几声,似乎在叫酒井康弘快回来,有情况了!可吉冈邦彦哪里知道,酒井康弘亵渎了安德烈?尼古拉耶夫的坟墓,安德烈?尼古拉耶夫灵魂不忿,已经借解耀先之手杀了酒井康弘。酒井康弘的魂魄觉得很委屈,正在和安德烈?尼古拉耶夫的灵魂纠缠不休。安德烈?尼古拉耶夫是不懂日语的,酒井康弘却懂俄语。一个老鬼,一个新鬼就用俄语辩论不休。老鬼大骂新鬼不该亵渎自己的阴宅,新鬼争辩说大马路宽又宽,行路人内急等不得可在此方便。二鬼争论不休,新鬼哪里有功夫回答吉冈邦彦的叫唤? 解耀先也看到了圣母帡幪教堂的后门走出来的神父,他并没有在意,神父也许想这个小日本鬼子死鬼一样,出来上茅楼的。解耀先的眼睛紧盯着仍然趴在坟头上的另一个小日本鬼子,一只手握着小日本鬼子死鬼的匕首,屈腿去捡自己的飞刀。解耀先怕趴在坟头上的另一个小日本鬼子忽然回头发现自己,就没敢低头去看地上找自己的飞刀。解耀先这一次摸了个空,没有摸到自己的飞刀,就伸手在地上一划拉,想摸一摸自己的飞刀在什么地方。 吉冈邦彦叫酒井康弘没有听到回应,心知不妙,急忙转过身,却看到一个黑影蹲在地上。 “酒井康弘难道突然得了什么急病吗?……”吉冈邦彦见黑影蹲在地上不动,就满脸狐疑的低声对蹲在地上的解耀先说道:“酒井くん,どうしたの?目标が出てきたら,今すぐ鬼谷课长に次の行働の指示を仰ぐべきだ(酒井君,你怎么了?目标已经出现了,你应该马上向鬼谷课长请示下一步怎么行动)!……” 第八十二章 刀光剑影任翔旋(四) 解耀先的胆子奇大。见这个小日本鬼子没发现同伙儿已经喯儿咕了,反把自己当做他的同伙儿,就想像猫捉老鼠一样逗这个小日本鬼子玩儿一会儿。这个小日本鬼子叽叽咕咕的低声说了半天,解耀先一句也没听懂。他所会的那三句五句日本话都不在这个小日本鬼子叨咕的鬼话中。解耀先无可奈何,只得沙哑着嗓子,低低的“哦”了一声。 “酒井くん,本当に病気なの(酒井君,难道你真的病了)?……”吉冈邦彦关心则乱,顾不得是不是得及时向鬼谷操六报告了,站起身来向解耀先走来。 解耀先倒握着酒井康弘的匕首,全神戒备,准备一刀就要了走过来的这个小日本鬼子的命。不料,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从圣母帡幪教堂的后门突然传来“啊”的一声惊叫,又叽哩哇啦的高叫些什么。解耀先和吉冈邦彦几乎是同时扭过头看去,只见从圣母帡幪教堂后门的两侧各有两个黑影扑向台阶上的高个子神父。 那个神父已经扔了油灯,撩起长棉袍,看那架势是去拔腰间的手枪。解耀先一下子全明白了,他顿时感觉到心中拔凉拔凉的!那个神父十有八九就是自己苦苦追踪的窃取《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的国际间谍、情报掮客奥古斯特?冯?霍夫曼。现在可倒好,让小日本鬼子抢了先手,先找到了霍夫曼,抓到了霍夫曼。怪不得这帮小日本鬼子躲在“老毛子”的坟圈子里,界壁儿小日本鬼子的“横滨银行”都打翻天了,又杀人又放火的,这帮小日本鬼子就跟没瞅见似的。就是自己和“佛灯”、“獠牙”钻过了墙洞,进了“老毛子”的坟圈子里,这帮瘪犊子揍儿的也当成了空气,压根儿就没搭理。原来是在等着抓霍夫曼! 解耀先清楚小日本鬼子对霍夫曼是能捉活的就捉活的,捉不到活的就立马击毙。反正死人是不会开口的,小日本鬼子也就没有必要担心霍夫曼窃得的《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再一次泄露。解耀先这个时候就算想出手救下霍夫曼,然后再另做打算恐怕也来不及了。 就在解耀先一愣神的功夫,扑向霍夫曼的四个黑影已经抢先开了枪。“啪啪啪”一阵枪响之后,霍夫曼还没掏出枪来就一头栽倒。霍夫曼一死,也就意味着解耀先来哈尔滨的任务彻底凉戏!顿时,解耀先的肠子都快悔青了,一切都晚了,他感觉到浑身无力,差一点一屁股坐到地上。解耀先本有设想,万一不能抢在小日本鬼子之前找到霍夫曼,就想方设法从小日本鬼子手里抢人。这下可倒好,霍夫曼让小日本鬼子打死了,抢一具尸体有啥用? “酒井くん,これは君の铳だ!具合が悪ければ送るけど(酒井君,这是你的枪!你要是不舒服,我送你)……”吉冈邦彦边说,边向解耀先走来。当他走到离解耀先几步远的地方时,猛然看清了解耀先那张红红绿绿,不知道把多少人吓得失魂落魄的“大妖山魈”的脸。 吉冈邦彦还算是胆子奇大的人。他虽然被吃人不吐骨头的“大妖山魈”吓得汗毛倒竖,但是还没吓得少了三魂,缺了七魄,没被吓破胆,就地趴下。吉冈邦彦猛然停住脚步,惊恐万状的大叫了一声:“マンドリル大妖(大妖山魈)!……” 解耀先岂能容吉冈邦彦再有什么反应?他来不及站起身来,左手一扬,就把酒井康弘的匕首当作飞刀掷了出去。那匕首犹如一点寒星,直奔吉冈邦彦的咽喉。“噗嗤”一声,钉在吓得还没来得及逃跑的吉冈邦彦咽喉上。趁着吉冈邦彦双手一扬,还没摔倒的功夫,解耀先脚底下就像安了弹簧,猛的一下跳了起来,伸手拔下吉冈邦彦咽喉的匕首,反手一刀又割断了吉冈邦彦的颈动脉。这一下,吉冈邦彦算是死透了。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解耀先这一手飞刀绝技整个浪儿那就是犹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姿势优美,动作也不难看。 解耀先自嗨般想到:“他娘的!眼目前儿也没个照相的。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要是有个照相的,老子摆个‘POS’,‘咔嚓’给老子照一张英姿飒爽的相,那该多来派!……” 解耀先的动作快是快到家了,可是他高兴得太早了。吉冈邦彦咽喉中了飞刀,双手一扬,左手酒井康弘的“南部十四式”没关保险。吉冈邦彦的手一抽搐,扣动了扳机。只不过,解耀先的动作太快,直到反手一刀割断了他的颈动脉,他的这一枪才“呯”的打出去。 吉冈邦彦的“南部十四式”一打响,解耀先吓了一跳,暗骂小日本鬼子的“南部十四式”可靠性太低。但是,骂归骂,解耀先还是身子一矮,来了一个侧滚翻,就躲到了安德烈?尼古拉耶夫的墓碑后面。解耀先不怕别的,他怕的是刚才红灯闪烁的小日本鬼子指挥部的“野鸡脖子”或者是“歪把子”给自己来上一梭子,自己恐怕就得扔在这旮沓了。就算是有“九七式”狙击步枪给自己来上一枪,一枪打死自己那就一了百了。怕就怕小日本鬼子的狙击手做损,一枪打断了自己的胳膊腿儿啥的,那可就成“佛灯”和“獠牙”的累赘了。 解耀先躲到安德烈?尼古拉耶夫的墓碑后面之时,后腰插着的两支二十响“大肚匣子”已经到了他的双手之中,大机头也险恶的张开了。幸好,解耀先担心的“野鸡脖子”或者是“歪把子”的枪声没响。也没有“九七式”狙击步枪的子弹飞来。 但是,吉冈邦彦的这一枪就像是发出的信号,刚才红灯闪烁的小日本鬼子指挥部里立刻“噼里啪啦”的响起了激烈的枪声。圣母帡幪教堂的“老毛子”墓地靠齐齐哈尔街一侧的大墙外也像是有意凑热闹,也“噼里啪啦”的响起了激烈的枪声。伴随着激烈的枪声,还不时传来小日本鬼子叽哩哇啦的的大声吆喝声。解耀先心里纳闷儿,探头向圣母帡幪教堂的后门望去,霍夫曼扔掉的油灯居然没灭,不知把什么东西引燃了,火势越来越大。击毙霍夫曼的那四个小日本鬼子只留下一个守着霍夫曼的尸体,剩下三个正向这里奔来。 吉冈邦彦枪声一响,把在墙洞那里警械的“佛灯”和“獠牙”可急坏了。“佛灯”和“獠牙”已经听出来,第一声枪声是“南部十四式”的枪声,绝非解耀先所使用的二十响“大肚匣子”。“佛灯”和“獠牙”本来就猜解耀先有事瞒着他们,大概率是发现了什么,不愿意连累他们二人。现在,最大的可能就是解耀先已经遇险,甚至可能已经中弹牺牲。 “佛灯”和“獠牙”这一着急,“佛灯”还多少能沉住气,可“獠牙”十足就是一个愣头青。他立刻跳了起来,不顾枪声四起,也没考虑隐蔽,大叫了一声“哥!……” 接着,“獠牙”就向解耀先这里奔来。解耀先一见吓坏了,小日本鬼子的“野鸡脖子”或者是“歪把子”,也可能还有“九七式”狙击步枪没开枪不等于没有。“獠牙”这么不顾死活的往自己这里冲,不是往枪口上撞,给小日本鬼子当活靶子吗? 解耀先急的大叫道:“有埋伏!卧倒!……” 第八十三章 木不怨落于秋天(一) “獠牙”赵剑芷少尉就像没听见解耀先的喊话一样,依然向解耀先这里狂奔。好在二十多米的距离没有多远,片刻之间也就到了。只不过哈尔滨保安局防谍课小特务吉冈邦彦警士的死尸把“獠牙”拌了一个咧趄,“獠牙”直接向解耀先摔了过来。“獠牙”的身手也确实很不一般,只见他一个前滚翻,就蹲在了解耀先的面前。解耀先急忙放下左手的二十响“大肚匣子”,一把扶住了“獠牙”的胳膊。“獠牙”真情流露,他眼含泪花,望着解耀先红红绿绿的丑脸,却是满脸的笑意,大叫道:“哥!我说……我说你……你吓死我了!……” “佛灯”宋笑貋中尉听解耀先的声音中气充沛,没有痛苦,不像是受伤的样子,这才放下心来。“佛灯”尽量压低身姿,在几座“老毛子”坟之间穿行,只比“獠牙”慢了一步,来到了解耀先的身边蹲下。“佛灯”急切地对解耀先说道:“六哥,伤着哪儿没有?……” 见“佛灯”和“獠牙”都这么关心自己,解耀先心中一热,眼泪夺眶而出。解耀先也不管圣母帡幪教堂的“老毛子”墓地四处乱响的枪声,将两支二十响“大肚匣子”都放在身上,一手拉着“佛灯”,一手拉着“獠牙”,眼含热泪,动情地说道:“叫声兄弟,同生共死!一声兄弟,一生兄弟!咱们兄弟三人不是‘桃园结义’的刘关张,却胜似‘桃园结义’的刘关张!……” “佛灯”和“獠牙”凝视着解耀先泪眼婆娑的眼睛,齐声说道:“六哥说的对!咱们兄弟三人不是‘桃园结义’的刘关张,却胜似‘桃园结义’的刘关张!……” “獠牙”被小特务吉冈邦彦的死尸拌了一个咧趄,差点摔个狗吃屎,在解耀先面前出个大洋相,似乎颇为不忿。“獠牙”看了一眼吉冈邦彦的死尸,笑着对解耀先说道:“六哥,才刚那一枪是那个小鬼子打的吧?不然我和小……那个笑貋哥能急的舞啦嚎疯的嘛。……” 见“獠牙”把“小龙兄弟”临时改成了“笑貋哥”,不由得莞尔。摇了摇头说道:“唉……别提了!这人要是倒霉,放屁都砸脚后跟!俺本来给了这个小日本鬼子两刀,都死透了。没想到小日本鬼子造的这个“南部十四式”太齉齉膪,人都死了枪自己个儿能走火儿!……” “咦?……这把见到六哥的‘大妖山魈’脸咋不害怕了呢?……”“獠牙”忽然又有了新发现。他有点好奇,调皮的对解耀先眨了眨眼,说道:“我说六哥呀,你那……” “佛灯”看了一眼周围,听了听圣母帡幪教堂的“老毛子”墓地四处乱响的枪声,打断了“獠牙”的话说道:“剑芷兄弟,咱们还是先听六哥对于下一步的打算吧!……” 解耀先点了点头,说道:“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咱们哥儿仨这就按老狐确定的突围路线,齐心协力往外冲!不过,二位兄弟记住,那边啦的楼上是小鬼子指挥部,有……” 解耀先说到这里,指了一下那栋黑黢黢的小日本鬼子住友商事会社哈尔滨分社的大楼。这一指,解耀先自己先愣住了。他呼喇一下子想起来刚才那个小日本鬼子死鬼的“南部十四式”走火儿之后,他分明听到那栋黑黢黢的大楼上曾经闪烁红灯的房间内传来激烈的枪声,眼目前儿咋又没动静了?难道是小日本鬼子忽然起了内讧,互相厮杀,都死绝了?所以,“野鸡脖子”也好,“歪把子”也罢,就算是“九七式”狙击步枪也一起变成了哑巴? 实际上,解耀先的这种假设他自己都不信!周围的枪声越来越紧了,解耀先无暇多想,对“佛灯”和“獠牙”说道:“二位兄弟千万小心,那边啦的楼上是小鬼子指挥部,有重火器……” 解耀先刚说到这里,墙洞那里忽然传来一阵狗的叫声。看来,解耀先和“佛灯”、“獠牙”曾经阻击的小日本鬼子宪兵和汉奸宪兵已经追过来了。解耀先抓起身上的两支二十响“大肚匣子”,还没来得及与“佛灯”和“獠牙”说怎么打,突然之间,墙洞北侧大约三十多米处紧靠圣母帡幪教堂的“老毛子”墓地大墙的一座“老毛子”坟“咕咚”响了一声,钻出来一个瘦小的黑影。紧接着,又钻出来一个身材高大的黑影。 解耀先和“佛灯”、“獠牙”不由得心中“呯呯”乱跳,看傻眼了。尤其是“佛灯”、“獠牙”从来没见过这阵仗,被吓得汗毛都竖了起来。暗想道:“这个世界上真有僵尸呀?……” 解耀先一下子又想起了他叫做战智湛在南疆前线浴血奋战时的战友“黄鼬”所讲的部队在训练时,为了锻炼战士们的胆量,“老鹞子”吕翔假扮僵尸闹出来的笑话。解耀先心中嘀咕道:“咋还出来俩呢?这把指定不是‘老鹞子’假扮的!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不是‘老鹞子’假扮的,会是谁假扮的?搁这旮沓装神弄鬼的,吓唬坟圈子里的‘老毛子’鬼?……” 就在这时,墙洞处传来“轰”、“轰”两声剧烈的爆炸声,这是解耀先用“獠牙”携带的两枚德制M24长柄手榴弹布设的诡雷发威了。看样子,是先冲进来的狗绊到了手榴弹拌绳。小日本鬼子的狼青也算是很不错的狗,视觉和嗅觉是人无法相比的。这小日本鬼子宪兵也是笨蛋,在训练狗的时候,你就不能多加一项训练内容,让狗能识别手榴弹制成的诡雷拌绳? 这小日本鬼子上来了犟劲儿,真是九头牛也拉不住,还美其名曰“武士道”精神。两枚德制M24长柄手榴弹也不知道炸死了几个小日本鬼子,可小日本鬼子毫不畏惧。手榴弹的硝烟还没散,就有三四个小日本鬼子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儿”,“呀”、“呀”怪叫着冲过了墙洞。解耀先双枪一举,还没搂火儿,刚从“老毛子”坟中钻出来的一高一矮两个黑影却抢先“噼里啪啦”的开了火儿。两个小日本鬼子应声倒地,剩下的又退了回去。 解耀先收回了双枪,没有贸然开枪。他从枪声中可以分辨出,那个高个子黑影用的应该是一支“马牌撸子”,也就是柯尔特“1903型”手枪。这种枪因为手枪握把上雕刻有一匹奔马图案而闻名于中国民间。那个瘦小的黑影就让解耀先有点意外了,他居然还是个双枪手。他左手使用的是一支“加拿大撸子”,也称作“十三响”。是国民党军队在加拿大定制的“1935型”勃郎宁手枪,这枪的成色还蛮新呢。那个瘦小的黑影右手使用的枪就与他的身材不大相称了,是一支“二十响长苗大镜面”。这是西班牙造的“阿斯特拉M902”驳壳枪,因为这款枪的二十发弹匣为固定式,而且侧面光滑平整,所以,中国的枪民才给起了这个名字。 第八十三章 木不怨落于秋天(二) 那个瘦小的黑影边开枪封锁墙洞,边虽然一瘸一拐,但是很灵活的转移到另一座“老毛子”坟后面。解耀先不由得“咦”了一声:“这个黑影瞅起来咋这么眼熟呢?……” 解耀先猛然之间恍然大悟。这个瘦小的黑影不就是齐齐哈尔街上的那个“老高丽雪浓汤”小饭馆瞎了一只眼的老板李承镐吗?没想到他一瘸一拐的还瞎了一只眼睛,竟然还能双手使枪。这个瘪犊子真能装犊子!这人真没地方看去。瞅李承镐的身手,咋的也不至于让两个街头的小流氓打得满地找牙,还差点打折了一条腿。当真是“深山藏虎豹,沃野埋麒麟”呀。 解耀先心中暗想道:“这个一只眼儿的李承镐整个浪儿不就是‘龙在沙滩被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虎伏深山听风啸,龙卧浅滩等海潮’吗?嘿嘿……打今儿个起,他这是要‘有朝一日虎归山,必要血染半边天。有朝一日狮入林,我要气吼山河震’了!……” 枪声骤然之间激烈起来。枪杀霍夫曼的三个小日本鬼子特工,已经在一高一矮两个黑影身后形成了扇形合围。三支“南部十四式”猛烈地射击着,子弹在两个黑影身边乱飞,打在“老毛子”墓的石碑上,“吱溜”、“吱溜”的溅起一道道的火星子。 圣母帡幪教堂“老毛子”墓地大墙墙洞外边的小日本鬼子,似乎是也听到了墓地里有他们的人,正在从“反满抗日分子”的侧后展开攻击。这帮小日本鬼子就像打了鸡血,“嗷”、“嗷”怪叫着“てんのうへいかばんざい!”顶着雨点般的子弹从墙洞中冲出来。这帮小日本鬼子要趁热打铁,一鼓作气的消灭这两个“反满抗日分子”。一时之间,本来应该静谧、安详、肃穆的圣母帡幪教堂“老毛子”墓地里子弹横飞,杀声震天。也许这一天上帝太忙,没有来得及保护墓地中正等待去天堂的这些魂灵。却让东洋煞神趁虚而入,肆无忌惮的开枪作恶。 一只眼儿的李承镐和那个高个子黑影被小日本鬼子前后夹击,眼看就要毙命于乱枪之下,情况十分危急了。“獠牙”的两个眼睛精光烁烁,显然已经忍耐不住了。他急切的对解耀先说道:“六哥,坟包儿出来这俩货眼瞅着就要完犊子了,咱们帮不帮?……” 解耀先咬了咬牙说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无论这俩装神弄鬼的人是那伙儿的,咱们不能见死不救!救了敌人的敌人,就是救了咱们自己!二位兄弟在杀敌前儿,务必猫在坟包儿后面,躲开东边那栋楼里小日本鬼子的弹道!二位兄弟,跟着六哥杀鬼子!……” 解耀先话音未落,双枪并举,“哒哒哒”、“哒哒哒”,二十响“大肚匣子”欢快地叫着。两梭子子弹打出去,就像两把铁笤帚,横扫着冲出墙洞的几个小日本鬼子。“佛灯”和“獠牙”手中的长八分“二把盒子”也打响了,只不过他们俩打的是从一只眼儿的李承镐和那个高个子黑影背后偷袭的三个小日本鬼子特工。三个小日本鬼子特工身手不错,急忙躲到不知道是哪个死了都不得安生的“老毛子”坟包儿后面。 解耀先把二十响“大肚匣子”凶猛的近战火力发挥到了极致。冲出墙洞的几个小日本鬼子猝不及防,还没看清楚解耀先是从哪儿钻出来的,就被这突如其来,二十响“大肚匣子”喷射的猛烈弹雨打懵圈了!噼里噗隆的栽倒了两三个之后,剩下没死的小日本鬼子虽然狂热,但是还没笨到和自己的脑瓜子过不去。刚冲进墙洞的小日本鬼子见势不妙,急忙又缩了回去。来不及逃出墙洞的小日本鬼子干脆来了个就地卧倒。 解耀先飞快的给两支二十响“大肚匣子”换上了新弹匣,同时又念念不忘的撒嘛了一眼东边那栋黑黢黢的大楼。真是奇了怪了,解耀先最担心的东边那栋黑黢黢的大楼反而寂静的有点人更觉得瘆得慌。那“野鸡脖子”、“歪把子”,或者“九七式”狙击步枪都哪儿去了?难道是自己判断错了?小日本鬼子在那个制高点上压根儿就没有布置压制火力?解耀先此时顾不了那么多了,他得先帮助一只眼儿的李承镐和那个高个子黑影解除困境。 “兄弟本手足,豪气环玉宇,谁人笑我沙场醉?兵甲怀壮志,杯酒祭杰雄,请君再饮三百杯!金鲤本非池中物,一入风云便化龙。死无惧,只惧守护不了国土,生何畏,只畏身为一个亡国奴。宁添一座坟,不多一个人!哈哈!……”解耀先桀桀怪笑着,猛然跳了起来。双手挥舞着二十响“大肚匣子”,左右开弓,压制趴在地上的小日本鬼子无法向他瞄准。 “燕人张翼德在此,谁敢与我决一死战!……”“獠牙”岂能落在解耀先后面,只听他霹雳也似大吼一声,一跃而起,边开枪,边冲向趴在地上的小日本鬼子。 “有剑开神路,何妖敢犯神?吕祖纯阳子他老人家庇佑六哥,鲲化为鹏一任飞,长安路上好光辉;阴谋阴卜皆如许,顺水行舟定好归。冲呀!……”“佛灯”岂肯落在“獠牙”后面?他大吼一声也冲了出来,和“獠牙”一左一右的护在解耀先身后,奋勇冲杀。 解耀先和“佛灯”、“獠牙”三个人在“大和旅社”奋勇突出重围时,三个人六支驳壳枪,以凶猛的冲锋,密集的弹雨,打得十几个汉奸哭爹喊妈,鼠撺狼奔,避之犹恐不及,近战无敌的“三角站位”又重新出现了。遗憾的是,“佛灯”和“獠牙”没计划有今儿个晚上的激战,所以,每人只带了一支长八分的“二把盒子”,火力未免略显不足。 一只眼儿的李承镐和那个高个子黑影骤然之间见到意外的来了援军,立刻精神大振。两个人配合十分默契,立刻背靠背的向小日本鬼子射击。一只眼儿的李承镐的双枪与从后面围上来的小日本鬼子特工“噼噼啪啪”的对射,高个子黑影手中的“马牌撸子”则不紧不慢的射击着墙洞后面的小日本鬼子。趴在地上的两三个小日本鬼子这时反而变成被两面夹击,逃无可逃,只能困兽犹斗,举着“三八大盖儿”乱打一气。 三个小日本鬼子特工被一只眼儿的李承镐的一支“二十响长苗大镜面”和一支“十三响”拦在四五十米之外,轻易不敢露出身子来。趴在地上的两三个小日本鬼子被高个子黑影手中的“马牌撸子”压在地上,也是动弹不得。小日本鬼子手中的“三八大盖儿”太长,卟卟楞楞的调转枪口十分困难。尤其是放了一枪之后,还得赶紧拉大栓,重新把子弹顶上膛。二十米左右的距离,“三八大盖儿”哪里是解耀先手中二十响“大肚匣子”的对手?两三个小日本鬼子手中的“三八大盖儿”第二枪的子弹还没推上膛,就已经做了枪下鬼。 圣母帡幪教堂的“老毛子”墓地四处乱响的枪声丝毫没减弱的意思,解耀先也闹不清楚究竟是谁跟谁俩打得这么难解难分,这么热闹,他也没功夫去猜。解决了冲进墙洞的小日本鬼子之后,解耀先拎着两支二十响“大肚匣子”,猫腰向那个高个子黑影跑去。“佛灯”和“獠牙”倒退着跟在解耀先身后,手中的长八分“二把盒子”黑洞洞的枪口死死地盯着墙洞。 第八十三章 木不怨落于秋天(三) 一只眼儿的李承镐还在那里左一枪,右一枪,不紧不慢的和那三个小日本鬼子特工对射,高个子黑影就主动迎向解耀先。可是,二人相向而行到一米多远的时候,高个子黑影蓦然发现救了自己和李承镐的原来是一个蓝靛脸、赤发红须的妖怪。高个子黑影猛然站住,惊恐之色从脸上一闪即逝,随即恢复了宁定。 解耀先也看清了高个子黑影的面貌,原来是一个鼓鼻子眍?眼儿,金发碧眼的“老毛子”。这个“老毛子”见了威震天下的“大妖山魈”竟然没有吓尿,也算是胆大包天了。 解耀先见没吓到这个“老毛子”,正有点失望,这个“老毛子”双手合什,客客气气的对解耀先说道:“我是亚历山大?尤里?雅罗斯拉夫神父。愿主保佑你一生平安,我的孩子!……” 雅罗斯拉夫神父的中国话虽然说的略显生硬,但是却是原汁原味的哈尔滨腔调,一听就是一个在哈尔滨生活很久的“老毛子”。小日本鬼子搞了这么大的动静来抓他,难道他是国际北满特科的国际友人,甚至是久仰大名的国际北满特科的负责人“瓦西里”同志? 解耀先心中一动,迅速否定了自己的想法。解耀先有一种预感,但不知准不准。他虽然没见过窃取《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的国际间谍、情报掮客奥古斯特?冯?霍夫曼的照片,但是为了完成劫夺《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的任务,他对霍夫曼的外貌特征却已经烂熟于胸。 解耀先决定试一下这个“老毛子”,就桀桀怪笑一声,嘶哑着嗓子说道:“嘿嘿……霍夫曼先生何必过谦?你应该说德语才对!……”解耀先接着发挥了他会八国外语,只不过都是三句五句的特长,又用德语说道:“Ist mr. Hoffman nett(霍夫曼先生一向可好)?……” “六哥原来认识这个假‘老毛子’,知道他是德国人。可六哥为啥用这种让人发瘆的声音说话呢?……”强烈的好奇心让“獠牙”差点转过脑袋去看,他勉强控制住了自己。 自称是“亚历山大?尤里?雅罗斯拉夫神父”的这个人的确就是窃取《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的国际间谍、情报掮客奥古斯特?冯?霍夫曼。被保安局四个特工当场打死的并非真正的霍夫曼,而是警察厅特务科科长“笑面虎”高胜寒三等警正安插在圣母帡幪教堂内的“闲棋冷子”,特务科的俄裔特务波戈洛夫斯基?斯塔谢耶维奇?伊凡诺夫警尉。伊凡诺夫死的的确冤,简直比窦娥都冤!在“横滨银行”刚爆发枪战时,伊凡诺夫就被惊醒了。但是,他缩在被窝里没敢动弹。伊凡诺夫不是害怕,而是“笑面虎”没有给他明确的命令。 伊凡诺夫盼只盼“横滨银行”的枪战和他这个“闲棋冷子”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可惜,不如意事常八九,可与语人无二三。枪声变得稀稀拉拉的没多久,圣母帡幪教堂的“老毛子”墓地大墙外面,又爆发了激烈的枪战。伊凡诺夫这一下心中发毛,有点躺不住了。他想起了“笑面虎”给他的守株待兔任务,就像“笑面虎”说的那样,叫做“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霍夫曼不来则罢,要是来了就通知“笑面虎”来抓人,如果来不及通知“笑面虎”,伊凡诺夫就亲自动手抓捕霍夫曼。“笑面虎”嘱咐伊凡诺夫,霍夫曼身手不凡,见到就先击伤。 激烈的枪声让伊凡诺夫心神不宁。他摸了摸枕头下面“笑面虎”送给他的那支“四寸撸子”,也就是“勃朗宁M1906”袖珍手枪,这才心中稍安。 圣母帡幪教堂的“老毛子”墓地大墙外面的枪声终于稀疏下来,伊凡诺夫想起“笑面虎”自己的使命,再也躺不住了。也许上帝保佑自己,出去之后就会碰到犹如惊弓之鸟,准备潜逃的霍夫曼。“笑面虎”不是满口答应了嘛,只要抓到霍夫曼,警察厅就会奖励自己一千“老绵羊票子”的奖金呀。自己就算把霍夫曼打死了,也有八百“老绵羊票子”的奖金呢。 奖金的诱惑是巨大的!伊凡诺夫从热乎乎的被窝里钻出来,从枕头下面掏出“四寸撸子”,顶上子弹,关上保险之后插到后腰上,再穿上那件神父的标志性黑色长棉袍。伊凡诺夫划着洋火儿,点亮了洋油灯,走了出来。伊凡诺夫刚一推开圣母帡幪教堂的后门,一股小西北风刮进来,伊凡诺夫气息为之一滞,差点喘不上气来。 伊凡诺夫见洋油灯呼呼啦啦的要灭,急忙伸出右手遮住。上帝保佑,洋油灯居然没灭。伊凡诺夫走到圣母帡幪教堂后门台阶的尽头,查看着寂静、肃穆、黑黢黢的墓园。除了小西北风刮得树木“呜呜”的乱响,犹如墓园中的亡灵在热热闹闹的开“Party”。 伊凡诺夫甚至有些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听错了,难道那激烈的枪声不在圣母帡幪教堂后院墓园的大墙附近?怎么一点迹象也没有呢。是不是自己出来晚了,交战双方都跑了呢?交战的双方中到底有没有霍夫曼?那可是涉及到大把大把的奖金呀! 伊凡诺夫自怨自艾的想到这里,趁着小西北风暂时停歇,在额上、口唇上以及胸前连画了三个“十字”,嘟嘟囔囔的说道:“Господь всемогущий,я восхваляю те6я во славу твою!Слава те6е!Поклонись! Покажите се6я! Спаси6о!Аминь(全能的主,我为了您无上的光荣赞美您!称颂您!朝拜您!显扬您!感谢您!阿们)!……” 忽然,伊凡诺夫感觉有些不对头。他似乎听到圣母帡幪教堂后门台阶的两侧出现了一种极其轻微,让他毛骨悚然的异响。伊凡诺夫吃了一惊,来不及多想,伸手撩开碍事不啦的棉长袍,想去拔腰间的“四寸撸子”。可就在这时,圣母帡幪教堂后院墓园远处的大墙附近“啪”的一声传来一声清脆的枪声。伊凡诺夫吓得激灵灵打了个冷战,拔枪的动作就慢了半拍儿。 “难道自己撞到了正打算逃之夭夭的霍夫曼和他的同伙儿?……”伊凡诺夫还在惦记着那丰厚的奖金。可是他绝望地看到,在圣母帡幪教堂后门台阶的两侧各出现了两个持枪的黑影悄默声的向他扑来。伊凡诺夫想逃,他知道已经绝无可能。想躲,也已经来不及了。伊凡诺夫困兽犹斗,就想尽快拔出腰间的“四寸撸子”来,和霍夫曼的同党决一死战! “啪啪啪”!还没等伊凡诺夫拔出腰间的“四寸撸子”来,四个黑影的枪先响了!伊凡诺夫身中数弹,双手一扬,扔了洋油灯,在圣母帡幪教堂后门台阶上摔了一个四脚朝天。伊凡诺夫绝望地望着黑黢黢的夜空,虽然还有意识,但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了。伊凡诺夫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就要去见上帝了。可是,见了上帝说什么呢?说霍夫曼的同党不讲绅士的体面,突然袭击了自己,自己很冤?比中国人常说的,孤苦无依的妇女窦娥还冤! 第八十三章 木不怨落于秋天(四) 这时,四个黑影围了上来,手中的“南部十四式”一起指向了伊凡诺夫。见伊凡诺夫浑身是血,显然是活不成了,一个黑影伸手拽着伊凡诺夫的一条胳膊,让他翻了个身,从他的后腰拔出了“四寸撸子”。这个黑影拿在手中看了几眼之后,忽然,叽叽咕咕的说起了日语。 伊凡诺夫虽然说不上精通日语,但是听、说还是问题不大的。他听这个黑影说他们击毙的这个西洋人和霍夫曼的外貌基本相符。而且,这个西洋人随身佩戴着“勃朗宁M1906”这么精致的袖珍手枪护身,一定是霍夫曼无疑了。这下子,保安局为天皇陛下立下了赫赫战功。 伊凡诺夫这才恍然大悟,这四个人原来是保安局的特工。这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了!自己把保安局的特工当成霍夫曼的同党,可保安局的特工却把自己当成霍夫曼了。伊凡诺夫拼命挣扎着,想说:“误会!误会!我是警察厅特务科的波戈洛夫斯基?斯塔谢耶维奇?伊凡诺夫警尉,奉命在这里执行任务。求你们救救我!……” 可是,伊凡诺夫已经没有力气说出话来了,就连嘴唇动一动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只感觉到眼前四个保安局特工的影子越来越模糊,直至变得漆黑一片。伊凡诺夫拼尽了全力想睁大眼睛,再看一眼这个让他无限眷恋的世界。可是,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正被一丝一丝的抽空。 伊凡诺夫这一死,直接宣告了“笑面虎”在圣母帡幪教堂布设“闲棋冷子”的目的永远无法达到了!也可以说,“笑面虎”这一次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不过,“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宁死道友不死贫道的“笑面虎”虽然“赔了夫人又折兵”,却因祸得福,不至于被原田菀尔和余震铎怀疑了。伊凡诺夫要是被保安局的特工活捉,结果就很难预料了。 听了解耀先的话,霍夫曼不由得愣了愣。解耀先的德语虽然说的极不标准,但霍夫曼还是能听懂个大概。奥古斯特?冯?霍夫曼是个十分自负的人。却被装神弄鬼、不按常理出牌的解耀先这个初出茅庐的“雏儿”,打了一个措手不及,整得有点下不来台。 霍夫曼听了听周围时紧时缓的枪声,尴尬的笑了笑说道:“‘大妖山魈’先生真会开玩笑!名字只是个符号,按佛教徒的理解,不管是阿猫阿狗,都是虚无缥缈的,不当礽子!……” “大妖山魈?……”正在那里左一枪,右一枪,不紧不慢的和枪杀伊凡诺夫的三个小日本鬼子特工对射的一只眼儿的李承镐大吃一惊,猛然转过头来,一眼看到一个蓝靛脸、赤发红须的妖怪,吓得“妈呀”一声惊叫,一屁股坐在那个不知名的“老毛子”坟包儿上。 “李老板何必过谦!……”解耀先笑眯眯的刚调侃到这里,突然,圣母帡幪教堂后院“老毛子”墓地的大墙上,出现了两个黑影。解耀先手疾眼快,左右开弓,手中的两颗二十响“大肚匣子”“啪”、“啪”就是两枪。一个黑影掉到了大墙外,另一个黑影掉进了圣母帡幪教堂后院的“老毛子”墓地里。原来,大墙外的小日本鬼子宪兵最大的官北大吉右卫门中尉见强攻大墙的墙洞死伤惨重,就用手中的军刀逼着几个汉奸宪兵搭人梯,从多个地点攀上圣母帡幪教堂后院“老毛子”墓地的大墙,再一次发起强攻。 几个汉奸宪兵把北大吉右卫门的祖宗十八代都噘出来了,恨不得一顿乱枪把北大吉右卫门打成筛子。可是,人家是主子,自己是奴才,奴才岂敢不听主子的话?何况,北大吉右卫门的手里还有一把锃明瓦亮的军刀,在那里比比划划的,瞅着就瘆人。两个倒霉的汉奸宪兵躲不过去,只好一手拎着“辽十三式”步枪,被几个同伙儿举了起来。这两个汉奸宪兵胆儿突的一手扶墙,脑袋瓜子刚探出墙去,一个刚把腿迈上大墙,另一个还没做好跳墙的准备,就被解耀先“啪”、“啪”两枪打了下来。 剩下的汉奸宪兵和小日本鬼子宪兵面面相觑,心生怯意。但是,在北大吉右卫门声嘶力竭的催促和雪亮的军刀威胁下,不得不从多个地方搭起人梯,准备再一次跳大墙。 解耀先两枪打死了两个想跳大墙的汉奸宪兵,霍夫曼看了一眼不远处躺在地上的汉奸宪兵尸首,一把拉起丢人现眼的一只眼儿的李承镐,对解耀先说道:“‘大妖山魈’先生,我们现在是一条突遇风浪船上的船客,只有同舟共济,互相帮忙才有希望活下去。咱们兵分两路,夹击东北方向来袭的三个小日本鬼子,杀出一条血路向大直街突围咋样?……” “英雄所见略同!情报的事儿杀出重围再说吧。……”解耀先故意玩了一出“将欲取之,必固与之”。他对霍夫曼拱了拱手,沙哑着声音说道:“就依霍夫曼先生,后会有期!……” 这四个小日本鬼子正是击毙波戈洛夫斯基?斯塔谢耶维奇?伊凡诺夫警尉,四个小日本鬼子保安局特工中的三个。这三个小日本鬼子哪里招架得住东西两面的夹攻?尤其是解耀先手中的两支二十响“大肚匣子”,把他们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大日本皇军的“武士”也不能白白送死呀?很快就逃之夭夭了。 保安局的特工居然击毙了窃取《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的国际间谍、情报掮客奥古斯特?冯?霍夫曼!这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直接把还沉浸在梦乡中的保安局局长原田菀尔三等警监和参事官影山善富贡一等警正从暖乎乎的被窝中薅了出来。 可惜,原田菀尔和影山善富贡还没赶到击毙霍夫曼的圣母帡幪教堂后院“老毛子”墓地的现场,在现场指挥的警务部高级参事官余震铎三等警监和防谍课课长鬼谷操六三等警正就已经发现了霍夫曼的踪迹,保安局的特工击毙的不是霍夫曼。这个发现给保安局那些兴高采烈的等着立功领赏的特工们,兜头浇了一盆拔凉拔凉的凉水。 保安局的四个特工击毙了“霍夫曼”之后,四个人中警衔最高的寺岛萨夫警尉,正想向住友商事会社哈尔滨分社大楼上的“守株待兔”行动临时指挥部发出灯光信号,报告这一喜讯。可是,“守株待兔”行动临时指挥部也传来激烈的枪声。不知是什么人居然摸到了“守株待兔”行动的临时指挥部,难道也是霍夫曼的同党?绝对不会!如果突袭“守株待兔”行动临时指挥部的人是霍夫曼的同党,霍夫曼绝不会出现在圣母帡幪教堂后门台阶上。听枪声,偷袭“守株待兔”行动临时指挥部的“反满抗日分子”的人不会多,最多不会超过两个人。 “守株待兔”行动临时指挥部里有保安局顶尖的高手江户康成警佐和夏目乙太郎警尉补,还有防谍课课长鬼谷操六三等警正。不说大楼里还有七八个保安局的特工和警察厅的警察,听说楼内还有警察厅特务科科长高胜寒三等警正。尤其是余震铎投降之前是军统的“活二阎王”,那就更不用说了。一两个偷鸡摸狗的“反满抗日分子”又能掀起什么大风大浪来? 第八十四章 凄凉宝剑匡国篇(一) 保安局的寺岛萨夫警尉急忙使用灯光信号和隐蔽在圣母帡幪教堂钟楼上的一组保安局特工联系,命令这个组不惜一切代价去支援“守株待兔”行动临时指挥部。寺岛萨夫料定圣母帡幪教堂后院“老毛子”墓地大墙激烈枪战的一方,一定是来接应窃取《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的国际间谍、情报掮客奥古斯特?冯?霍夫曼的同党。寺岛萨夫留下松本墩夫警士看守“霍夫曼”的尸体,他要去增援正在围剿霍夫曼同党的宪兵。 寺岛萨夫过于相信江户康成和夏目乙太郎的能力了。中国有句老话说得好“强中自有强中手,一山更比一山高!”包括余震铎和鬼谷操六、“笑面虎”在内,虽然都是反谍界的有数高手,但是今儿个他们和江户康成、夏目乙太郎是遇到了“GRU”的王牌特工斯维亚托斯拉夫?特奥菲洛维奇?特克利耶夫,也就是“狄安娜”的偷袭。 如果正面交锋,鬼谷操六和“笑面虎”的身手也许比“狄安娜”差一些,可余震铎和保安局的江户康成警佐就不见得比“狄安娜”差了。一个人当面对阵这些高手?聪明透顶的“GRU”王牌特工“狄安娜”唯一的选择就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计!”能跑多快就跑多快,能逃多远就逃多远。否则的话,“狄安娜”除了送脑瓜子,就只有投降一条路可走了。 天才特工“狄安娜”多才多艺,善于伪装,行踪诡秘,机智大胆,身手不同凡响。“狄安娜”不是一般的狂妄,的确有他狂妄的本钱。他做的第一件震动“GRU”的事情,就是单枪匹马擒获了纳粹德国的情报军官爱德曼?克里斯特尔少校。使得“GRU”获悉了纳粹德国制定了代号为“绿色方案”的侵捷计划,察觉到了英国、法国、纳粹德国、意大利四国正在酝酿的《慕尼黑协定》。第二件事是“狄安娜”几经周折,终于揭露了波兰叛变将领普热梅斯瓦夫?库蒂托夫斯基中校的真面目,使得纳粹德国在波兰的谍报网几乎陷于瘫痪。 “狄安娜”虽然胆大包天,但是也不至于蠢到独自一人拎着他心爱的柯尔特“M1911A1”勃朗宁手枪,也就是“大眼儿撸子”闯进住友商事会社哈尔滨分社的大楼,把躲藏在大楼内各个角落里的哈尔滨保安局特工和警察厅的警察挨个点名,然后犹如天神般突然出现在四楼的小日本鬼子“守株待兔”行动临时指挥部门前,又犹如大鹏金翅鸟般飞来飞去,弹无虚发的击毙所有的敌人。那是几十年后的谍战神话剧看多了,自娱自乐而已,是当不真的! 人们只看到了“狄安娜”这个名字上辉煌的光环,却少有知道“狄安娜”其实是一个还有十分谨慎一面的人。“狄安娜”的每次行动,身边除了他心爱的“大眼儿撸子”之外,还有他赖以成名的“H&M”致幻剂和要命的东西气雾喷射器。 这种不能称之为“武器”的“H&M”致幻剂十分邪门儿。这邪门儿东西只是一根金属管,有人的食指粗细,大约七英寸长,由三节拧在一起。这东西无论是谁从表面上看起来绝对是无害的。这邪门儿东西的底部一节有一个发射栓可以点燃炸药,推动中间一节的一根金属杆,这根金属杆又将管口的一个特制的小玻璃安瓶撞破。这只小玻璃安瓶里装有看起来像葡萄糖水的“H&M”液体,会像一团气雾从金属管的前端发射出来,五英尺以内的人就会中毒,任你摆布。如果把“H&M”换成要命的东西,这东西就变成一件杀人武器了。只要从距离大约一英尺半的地方将要命的东西气雾喷射到目标的脸上,这个人一吸入这种要命的东西的气雾就会立即死亡。 “GRU”国际北满特科负责人瓦西里明确告诉“狄安娜”,圣母帡幪教堂中隐藏着真假两个奥古斯特?冯?霍夫曼。真正的霍夫曼藏身之处尚不得知,假的霍夫曼的真实身份是警察厅特务科的特务波戈洛夫斯基?斯塔谢耶维奇?伊凡诺夫警尉,伊凡诺夫就睡在忏悔室内。瓦西里还警告“狄安娜”,他也派人潜伏在圣母帡幪教堂,其目的就是寻找霍夫曼的下落。 瓦西里还警告“狄安娜”,不能再去圣母帡幪教堂,那里已经成为多方谍报组织关注的焦点。“狄安娜”虽然不是“GRU”国际北满特科的人,但是“狄安娜”在哈尔滨执行任务,瓦西里就是他的“临时”上级。瓦西里的警告就是命令,上级的命令“狄安娜”不能置若罔闻。 “狄安娜”非常看不起瓦西里。他虽然不能公开抗命,但是心中是很不服气的!瓦西里的手下能干什么?壮烈牺牲的格罗米可夫斯基同志那是“GRU”国际北满特科中的翘楚吧?不就是因为在蠢猪一样的瓦西里领导下,格罗米可夫斯基同志不能尽展其才,还得按照瓦西里的命令通过中间人德国间谍组织“戈培尔”小组负责人拜尔?加西亚,和化名为“丢勒?亨里埃特”的霍夫曼扯犊子。说什么格罗米可夫斯基如果确实想要丢勒?亨里埃特手中的情报,就需要支付给丢勒?亨里埃特三万美金或者是一百根金条。格罗米可夫斯基同志和拜尔墨迹来墨迹去的,接过小日本鬼子的反谍机关通过拜尔找到了格罗米可夫斯基同志。 “狄安娜”最近几天闲极无聊,偶尔见到一本不知是谁翻译成俄文的手抄本《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狄安娜”随手翻了几页之后,一下子就被《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的内容吸引住了。尤其是《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的一句话,“狄安娜”读了一遍又一遍:“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不是做文章,不是绘画绣花,不能那样雅致,那样从容不迫,文质彬彬,那样温良恭俭让。革命是暴动,是一个阶级推翻另一个阶级的暴烈的行动。” “狄安娜”读过《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之后,不由得心潮澎湃。他掩书闭目思索,大有“朝闻道,夕死可矣”的感觉。“狄安娜”感觉到,《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就像为他写的一样,作者简直就是一位圣人。短短的几句话,犹如醍醐灌顶,让他的心中一下子透亮了。“狄安娜”敢断定,这位《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的作者,一定会成为世界级的伟人!看来应该找机会问一问瓦西里同志,让他帮助查一查,这位《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的作者是谁?完成劫夺《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的任务之后,请瓦西里同志帮忙,向“GRU”申请,自己要去《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的作者所在的地方“朝圣”。 “革命是暴动,是一个阶级推翻另一个阶级的暴烈的行动!……谍报工作何尝不是如此?都像瓦西里那样磨磨唧唧的谈来谈去,就会丧失很多稍纵即逝的机会,付出血的代价!……”“狄安娜”想起了《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中的这段话,不由得大骂瓦西里。是瓦西里的优柔寡断,这才让格罗米可夫斯基这么优秀的同志丢掉了宝贵的生命。如果继续按照瓦西里的思路办下去,他安插在圣母帡幪教堂的“钉子”就会步格罗米可夫斯基的后尘。 第八十四章 凄凉宝剑匡国篇(二) 格罗米可夫斯基同志的壮烈牺牲,让“狄安娜”十分愤怒,对这个德国间谍组织“戈培尔”小组的负责人拜尔?加西亚恨之入骨,他决心要用自己的方式为格罗米可夫斯基同志报仇。格罗米可夫斯基同志是不是拜尔出卖的,这个拜尔都逃不掉干系,罪不容诛,一定要杀了拜尔这个杂碎,给格罗米可夫斯基同志报仇。不用瓦西里警告,“狄安娜”就是闭着眼睛猜,也能猜到那个德国间谍组织“戈培尔”小组负责人拜尔?加西亚已经被小日本鬼子哈尔滨特务机关的特工严密监控,接近他极度危险,除掉他无异于虎口拔牙。 “虎口拔牙”又能把“GRU”的王牌特工“狄安娜”怎么样?“狄安娜”所干的每一件轰动谍报界的事情不是“虎口拔牙”,让同行们瞠目结舌,大摇其头不可思议呢? “狄安娜”自己安慰自己,瓦西里不让他去圣母帡幪教堂就先不去好了。化名“丢勒?亨里埃特”的霍夫曼就交给瓦西里安插在那里的“钉子”看着去吧。闲着也是闲着,“狄安娜”眼目前要办的是查清小日本鬼子反谍机构对拜尔?加西亚监视的情况,看看能不能有机可趁。拜尔这个人渣,“狄安娜”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抽其筋,寝其皮。不把拜尔这个杂碎碎尸万段,挫骨扬灰,实在是难消心中之恨! 可惜,小日本鬼子反谍机构对拜尔的监视的滴水不漏,“狄安娜”没有下手的机会。拜尔这个人抓了就失去了一切利用价值,抓不如不抓!小日本鬼子不抓拜尔,那是因为留着拜尔这条线索,还要挖出霍夫曼的下落。留着拜尔这条线索的另外一个目的,也许就是“挖下深坑等虎豹,撒下香饵钓金鳌。”专等“狄安娜”这样对拜尔另有企图的人自投罗网。 找不到机会下手,“狄安娜”不由得神情郁郁,就连去“马迭尔旅馆”的西餐餐厅里弹钢琴都打不起精神来。这天,“狄安娜”闲极无聊,毫无目的的来到俗称“喇嘛台”的圣尼古拉大教堂。“狄安娜”不是东正教信徒,来“喇嘛台”纯属闲逛。“狄安娜”围着“喇嘛台”绕了一圈之后,望着“叮当”、“叮当”按了几下喇叭,“咣当当”、“咣当当”驶过去的“摩电”,愣在那里,脑瓜子一片空白。半晌,才想起来又绕了“喇嘛台”一圈儿。 这天的小西北风真的挺冷,足蹬锃亮的高筒牛皮靴,身穿华贵的貉皮大衣,就像是怕冷一般把貉皮大衣上的银狐领立了起来,遮住了大半张棱角分明、瘦削的脸。“狄安娜”的潜意识里忽然有了一种渴望,就是他围绕着“喇嘛台”绕圈儿的时候,能够偶遇瓦西里。尽管他们没有约定今天接头,“狄安娜”也不识瓦西里的庐山真面目。 “狄安娜”围绕着“喇嘛台”又绕了一圈儿之后,他自己也不由得觉得好笑,就沿着大直街信步由西向东走去。“狄安娜”心事重重的漫步在大直街上,不知不觉之间就来到了齐齐哈尔街附近。忽然,从齐齐哈尔街里传来阵阵喧嚣声。“狄安娜”驻足望去,只见很多小日本鬼子宪兵和伪满洲国警察,从齐齐哈尔街两旁的老百姓家里直接把老百姓的东西扔到大街上。整个齐齐哈尔街上,老婆哭、孩子叫的,整个浪儿正在上演一出“鬼子进村”! 鬼子和汉奸祸害老百姓,让“狄安娜”心中不忿,他双手插在黑貂皮大衣的兜里,右手的拇指扳开了他心爱的柯尔特“M1911A1”勃朗宁手枪,也就是“大眼儿撸子”的保险。 “Не 3адерживайтесь 3десь надолго!Это жандармы и полицейские участки,которые ищут дилера(这位先生,还是不要在这里久留了!这是宪兵队和警察厅在这里搜查一个老客)。……”“狄安娜”转过脸看去,原来是三十多岁、一个五十多岁,两个神职人员装束的“老毛子”站在他身后,关切的望着他。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老毛子”也是如此。 “狄安娜”右手的拇指一动,关上了“大眼儿撸子”的保险,笑吟吟的对两个同胞说道:“С сильным не 6орись,с 6огатым не судись(别跟力气大的人打架,别跟富人打官司)。……” 年纪较大的“老毛子”伸出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在自己的额头、胸前、右肩和左肩画完十字之后,慈祥的对“狄安娜”说道:“Отец наш не6есный 6лагословит те6я и спасет нас от лукавого!Мой мальчик(我们在天上的父会保佑您,救我们脱离凶恶!我的孩子)!……” “狄安娜”没有学着年纪较大的“老毛子”的样子去画十字,因为他插在兜里的右手握着刚刚关上保险的“大眼儿撸子”。“狄安娜”只是向两个“老毛子”点了点头,含笑致谢。 鬼子和汉奸把齐齐哈尔街折腾得乌烟瘴气,除了哭叫、怒骂的声音,偶尔还传来两声枪声。两个“老毛子”也可能是想早一点离开齐齐哈尔街这个是非之地,自我介绍说他们是几十米开外圣母帡幪教堂的杂役人员,年龄大的叫谢列津,年轻的叫做诺维科夫。谢列津称,如果“狄安娜”不介意,请“狄安娜”去他们那里喝茶。 “狄安娜”是个天才特工,就像解耀先叫做战智湛在南疆前线浴血奋战那前儿,对战场有一种谁都说不清楚特殊感知能力。“狄安娜”突然心中一动,用俄语说了一句刚从中国朋友那里学来的客套话:“Уважение лучше подчиниться(恭敬不如从命)!呵呵……” “狄安娜”和谢列津、诺维科夫不再去看齐齐哈尔街上令人发指的一幕,一路上说说笑笑的向圣母帡幪教堂走去。 “狄安娜”一走进高高耸立的钟楼下侧的教堂正门,虽然是第二次,不知是被教堂的庄重典雅、恢宏凝重所吸引了,还是什么原因。总之,给他的心理和视觉冲击让他自己都感觉到意外。只见大厅内十二根通天圆柱,依墙而立,平添了大厅内的深邃感。迎门左侧是一具巨型十字架,其上安放着耶稣受难苦像。诸圣像依次排列,诸般圣物依例陈设。厅内吊灯、壁灯、蜡烛灯、油灯交汇成一种教堂内特有的奇异光泽。圣所处于堂内最高处,是教堂的至圣宝地。天门两侧,各设一张坡型小桌。迎门居中处是一张方型高桌,上覆紫缎。那就是宝座,上置《福音经》及其它圣物。宝座正中处,是七星宝灯照耀圣龛,龛内供奉圣体。宝座左右两侧,耸立着高大十字架。正面墙上,绘有巨幅接受天使祝福的主复活圣像。整个圣所覆盖在穹拱式的天花板之下,天花板由三十六块陶质,可以反射声音的材料镶嵌而成,所以,由此发出的声音可以折射全教堂的各个角落。 第八十四章 凄凉宝剑匡国篇(三) “狄安娜”想了想,圣母帡幪教堂和他第一次来似乎没什么两样,也许是神经过于紧张了。忽然,迎门左侧巨型的十字架下,一个身穿神职人员长袍的身影疾行而过。这个人影“狄安娜”并不陌生。他金发碧眼,身材高大,具有明显的日尔曼人普遍所拥有的显着白种人特征。正是余震铎“英雄救美”那天,“狄安娜”遇到的假霍夫曼。那天,“狄安娜”正望着圣母帡幪教堂高耸入云的绿色调拱状圆形穹窿顶发呆忽然,他感觉身后走过来一个人。 这欠儿登玩儿意一本正经的对发呆的“狄安娜”说道:“Дитя мое,пусть всемогущий господь смилостивится над то6ой и простит те6е твои грехи,что6ы ты о6рел вечную жи3нь(我的孩子,愿全能的主垂怜你,赦免你的罪,使你得到永生)!……” “狄安娜”当时认定,这个人就是他正在追踪的情报掮客、国际间谍奥古斯特?冯?霍夫曼。“狄安娜”当时抑制住心中的狂喜,迅速恢复了镇定,在额上、口唇上以及胸前连画了三个“十字”,说道:“Аллилуйя!……Слава всемогущему господу,Слава и слава те6е(阿里路亚!……感谢全能的主,愿光荣和赞颂归于您)!……” 霍夫曼也连画了三个“十字”,说道:“Да пре6удет с то6ой господь,дитя мое, и с твоим сердцем(我的孩子,愿全能的主与你同在,也与你的心灵同在)!……” “狄安娜”又连画了三个“十字”,说道:“Аллилуйя!(阿里路亚)!……” 霍夫曼没有再说什么,正眼都没看一眼“狄安娜”,迈着四方步走进了圣母帡幪教堂。“狄安娜”察觉对这个霍夫曼判断失误,还得感激余震铎。当“狄安娜”路过圣母帡幪教堂门前时,发现马路牙子上的长椅上坐着一个一身名贵貂皮的人。“狄安娜”忍不住多看了一眼,打量了一番这个人。这一仔细打量,“狄安娜”差一点没吐了。只见这个人大约三十多岁,身材不高,和自己差不多一样瘦小。他头戴紫貂皮帽,身穿紫貂皮大氅,脖子上缠着银狐围脖,双手抄在袖中。这人一身名贵的皮草,远看指定非富即贵,那是贼啦有钱。近看,长得獐头鼠目,鹰视狼顾,十分猥琐,却偏偏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整个浪儿就是一个“暴发户”,浑身散发着铜臭味。“狄安娜”起初还没有意识到这个人就是余震铎。 可是,当暴发户震慑汉奸警察的枪声一响,“狄安娜”立刻恨不得把这个就该千刀万剐的暴发户一把掐死。“狄安娜”心中连叫:“完犊子了!整个浪儿都他妈的完犊子了!……” “狄安娜”心中暗骂这个暴发户把自己即将实施的绑架霍夫曼的这件大事搅了一个乱七八糟:这枪声一响,好不容易找到的那个就像惊了枪狐狸的霍夫曼,被惊吓之余,指不定又跑到啥地方去了,给自己对霍夫曼的追踪带来新的不可预知的难度 当保安局那些潜藏的便衣特工从各个角落里冲出来,用“南部十四式”逼住暴发户的时候,这帮猪一样的家伙一下子让“狄安娜”清醒了。“狄安娜”犹如泥雕木塑一般,呆呆的站在那里。余震铎和横田正雄是怎么走的,什么时候走的,“狄安娜”都不知道。要不是余震铎这三枪,“狄安娜”极有可能就会犯下致命的错误,甚至毁掉一世英名,丢掉性命。“狄安娜”的脑子里乱极了,他深深地感觉到自己所接受任务的艰巨。 天渐渐地暗了下来,“狄安娜”茫无目的的走着,犹如鬼使神差般又回到了圣母帡幪教堂。“狄安娜”停住了脚步,也学当地人那样将双手抄在袖子中,仰望着笼罩在神秘色彩中的圣母帡幪教堂。“狄安娜”忽然有些伤感,低首捶胸,用手在胸前连画了三个“十字”,心中默默的说道:“亲爱的父神,我承认自己是个罪人,需要你的救赎。我恳求神将耶稣复活的生命赐给我,使我不至灭亡,反得永生!……” 就在这时,一辆人力车在“狄安娜”的身后停了下来,一个身材高大的白种人跳下了车,急匆匆向齐齐哈尔街走去。在经过“狄安娜”身边时,也许走得太急,差一点撞到“狄安娜”。那人一闪身,头上戴的帽子掉了,露出一头金灿灿的卷发。那人俯身捡起帽子,对“狄安娜”抱以歉意的一笑。这一刹那,“狄安娜”的心中“噗通”一跳:“霍夫曼!……” “狄安娜”后来从瓦西里那里得到证实,这个人的确就是他要追踪的窃取《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的国际间谍、情报掮客奥古斯特?冯?霍夫曼。而差点让“狄安娜”误判的“霍夫曼”则是警察厅特务科的特务波戈洛夫斯基?斯塔谢耶维奇?伊凡诺夫警尉。 “狄安娜”心中暗笑这个傻十三还在这里混呢,这么些日子了,这个“香饵”整个浪儿都泡浮齉了,什么鱼脑瓜子让门弓子抽了会上钩?失去作用了吧?可是,没用了多久,“狄安娜”就无法再去笑话伊凡诺夫了。“狄安娜”正在教堂的神职人员生活区与谢列津和诺维科夫喝地道的“老毛子”红茶。忽然,一位面目俊朗神态沉静体态健美的年轻“黑衣神父”走了进来。“狄安娜”见过这位年轻的“黑衣神父”,那还是跟踪伊凡诺夫时,曾经见到这位年轻的“黑衣神父”迎接伊凡诺夫。经谢列津介绍,这位年轻的“黑衣神父”叫做阿巴图申科。 “狄安娜”和阿巴图申科非常绅士的互致问候之后,阿巴图申科就和谢列津嘁咕嚓、嘁咕嚓的嘀咕起来。二人说话的声音虽然不大,可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阿巴图申科跟谢列津说的是,哈尔滨保安局来人了,说除了神职人员,其他闲杂人等包括教友在内一律退出圣母帡幪教堂。否则,保安局不论情由一律逮捕!阿巴图申科听说,保安局的特工也去了隔壁的住友商事会社哈尔滨分社。谢列津问阿巴图申科,保安局的特工也封锁了别的地方吗? 阿巴图申科连连摇头,说主教伊戈尔什科夫听说谢列津和诺维科夫来了一位教友,正在喝茶。按照日方顾问的意见,伊戈尔什科夫主教想请谢列津和诺维科夫的教友改日再来喝茶。 听了阿巴图申科和谢列津的对话,“狄安娜”的肚子中犯开了嘀咕:“齐齐哈尔街上大搜捕,闹得鸡飞狗跳的,让老百姓不得安生。圣母帡幪教堂和住友商事会社哈尔滨分社却在清理外来人员,那住友商事会社哈尔滨分社可是小日本鬼子的公司呀,住友商事会社哈尔滨分社的社长大庭竜之介可不是好惹的。原田菀尔这个老鬼子骚扰圣母帡幪教堂,圣母帡幪教堂连个屁是都不敢放的!骚扰住友商事会社哈尔滨分社就不怕惹麻烦?他想干什么?……” 第八十五章 征衣风尘化云烟(一) “嘿嘿……防谍课课长亲自把大门,原田菀尔这个老鬼子果不出我所料,果然把指挥部设在了住友商事会社哈尔滨分社的大楼里!上帝眷顾!……”“狄安娜”心中不由得暗笑。 小日本鬼子关东军哈尔滨宪兵队特高课课长横田正雄少佐多次骂哈尔滨保安局防谍课课长鬼谷操六三等警正是“蠢猪”,果然目光如炬。在鬼谷操六的指挥下,鬼谷操六手下的两个小特务村上圭吾和二陛室太铎按照“狄安娜”的计划,把“狄安娜”这个熏死人不偿命的“老毛子”的“玛达姆”抓进了住友商事会社哈尔滨分社的大楼里,推到楼梯下面一个没人的仓房,又把包满商品的大包袱扔了进去。“咣当”一声,把存放杂物的仓房反锁了起来。 锁仓房的一把破锁头怎么能难得住“GRU”的王牌特工“狄安娜”?“狄安娜”被抓进住友商事会社哈尔滨分社的大楼里,一路上嘟嘟囔囔的诅咒小日本鬼子不得好死,怎么能这么不讲道理,说抓就抓,把他这个行将就木还饿着肚子的“玛达姆”抓了进来。 好在村上圭吾和二陛室太铎两个小特务虽通俄语,却只是课本上学来的正规俄语,哪里能听得懂“狄安娜”又是家乡土语,又是俚语的咒骂小日本鬼子。好在“狄安娜”虽然嘟嘟囔囔的,但是反抗并不激烈,村上圭吾和二陛室太铎两个小特务也就没再难为“狄安娜”。村上圭吾和二陛室太铎两个小特务把仓房锁好后,就转身走了,他们的任务是在大门口警械,可不是看着这个“老毛子”的“玛达姆”。“狄安娜”边嘟嘟囔囔的咒骂小日本鬼子,边注意倾听仓房门外的动静。直到外面寂静了好一会儿,“狄安娜”这才住口,闭目养神。 仓房门外一片寂静。也不知过了多久,“狄安娜”判断天已经黑了。忽然,“狄安娜”听到住友商事会社哈尔滨分社一楼的大厅里乱了一阵,似乎是有几个人进来了。“狄安娜”肚子里琢磨道:“不会是原田菀尔那个老鬼子来了吧?他要是来了,行动就要开始了。……” 大约又过了一顿饭功夫,“狄安娜”这才睁开了眼睛,脱掉了“老毛子”的“玛达姆”又脏又臭的衣服,露出了里面他自己贴身的衣服。“狄安娜”又从他故意弄的脏兮兮的长筒皮靴中拿出“H&M”致幻剂和要人命毒剂,以及发射“H&M”致幻剂或要人命毒剂毒剂的毒药枪,安装上装有“H&M”致幻剂的特制安瓶。 “狄安娜”又从紧贴小腹衣服内拔出了柯尔特“M1911A1”勃朗宁手枪,也就是“大眼儿撸子”。拧上微声器,顶上子弹后,又关上“大眼儿撸子”的保险,插在腰间。 “狄安娜”闭上眼睛,把自己的行动计划在脑子里又捋了一遍之后,这才起身来到仓房的门前,边有气无力的砸着仓房的门,边嘶哑着嗓子一点中气也没有的叫道:“Помогите! Старушка,которую вы поймали,3амер3ла до смерти!Я 6уду черный хле6 и горячий чай(来人呀!你们抓来的老太太快冻死了!我要吃黑面包,要喝滚热的红茶)!……” “狄安娜”不知喊了多少遍,村上圭吾和二陛室太铎两个小特务终于忍不住了。二人嘀咕了几句,二陛室太铎边打开走廊的灯走过来,边恶狠狠的骂道:“何を叫んでいる!何を叫んでいる!この老衰の老妇人が,饿死させるのは君自身の问题だ!冻死するあなたはあなたの幸せです(喊什么!喊什么!你个老不死的老瘪犊子,饿死你活该!冻死你算你捡着)!……” “狄安娜”听不懂二陛室太铎这个小特务骂些什么,依旧不紧不慢的拍打着仓房门,无精打采的叫嚷着让小日本鬼子的小特务给“狄安娜”他“老人家”送吃的喝的来。 二陛室太铎烦不胜烦,边稀里哗啦的开门锁,边咒骂“狄安娜”。可是,当二陛室太铎打开仓房的门,一下子愣住了。借着走廊的灯光,二陛室太铎看到的是一个“老毛子”的英俊青年,那里是什么老模喀什眼的“老毛子”的“玛达姆”呀。二陛室太铎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了,真想揉一揉眼睛再看个仔细。自己和村上圭吾关进仓房的明明是“老毛子”的一个“玛达姆”嘛,怎么忽然变成了一个青年了?难道“老毛子”的“玛达姆”会变戏法? 二陛室太铎一发愣的功夫,“狄安娜”冷冰冰地说道:“こんばんは(晚上好)!……” “狄安娜”的话音未落,举起了左手。二陛室太铎吃了一惊,伸手去腰间拔枪,却发现面前出现了一股白雾。二陛室太铎知道来不及拔枪,本能的想躲闪,可是他只感觉到脑子一阵眩晕,差点摔倒。二陛室太铎急忙站稳了,非常奇怪的望着装束奇怪的对方。 “狄安娜”面目和蔼的问道:“Я астра харада,глава служ6ы 6е3опасности!Кто вы?Что 3десь происходит(我是保安局局长原田菀尔!你是谁?这里发生了什么)?……” 二陛室太铎迷迷糊糊的仔细一看,唉呀妈呀!他面前站着的不是警察厅副厅长兼保安局局长原田菀尔三等警监又是谁?二陛室太铎吓得大皮靴的脚后跟“咔”的一磕,向“狄安娜”颔首行了一个“会釈”礼,这才用俄语自我介绍了一番,又将他所知道的“守株待兔”行动内容一点也不隐瞒的都告诉了“狄安娜”。能够用俄语向原田阁下汇报工作,展示自己的特长,必将得到原田阁下的器重,飞黄腾达那是大大的有戏了,真是天大的荣幸。 “狄安娜”面无表情地听着,直到二陛室太铎讲完了,“狄安娜”这才点了点头,说道:“Вы должны 6ыть при3наны империей 3а вашу честность! Сними шляпу и одежду и отдай мне(你很诚实,一定会受到帝国的表彰!把你的帽子和衣服脱下来交给我)!……” “は(是)!……”原田大太君居然能使用自己的帽子和长皮夹克?二陛室太铎大感荣幸。他向“狄安娜”颔首又行了一个“会釈”礼之后,摘下自己的“罗宋帽”,弯腰45度,恭恭敬敬双手捧着送到“狄安娜”面前。“狄安娜”自然不会客气,伸手拿过“罗宋帽”戴在头上。 二陛室太铎脱下自己的长皮夹克,双手拎着自己的长皮夹克,恭恭敬敬的准备伺候“狄安娜”来穿。“狄安娜”刚把左胳膊伸进去,忽然,走廊另一头有人说道:“二陛君,あなたはそこで谁と话していますか(二陛君,你在那里和谁说话)?……” “あ,村上さん!原田阁下に仕事の报告をしています(哦,是村上君!我正在向原田阁下汇报工作)!……”二陛室太铎确实有点“二十三事太多”,他转过头去回答道。 第八十五章 征衣风尘化云烟(二) “狄安娜”来不及把右胳膊伸进二陛室太铎长皮夹克的袖子中去了,他伸手拔出腰间的“大眼儿撸子”,顺手打开保险,一拧身子,用二陛室太铎作掩护,举枪对准了村上圭吾。 “どうして原田阁下が(怎么会是原田阁下)?……”村上圭吾吃了一惊,知道发生意外了。他来不及多想,伸手去拔枪。可惜,他的手还没摸到枪,就被“狄安娜”一枪打倒了。 “狄安娜”身子一拧,二陛室太铎的双手本来就没用多大力气,皮夹克一下子就挣脱了他的双手。二陛室太铎亲眼看到村上圭吾被“狄安娜”打倒,不由得吃了一惊。二陛室太铎的神志一下子清醒了一大半,他立刻反应到这个“原田菀尔”难道是假的?就在他转过头来想问一问“狄安娜”的时候,“狄安娜”手中拧着微声器的“大眼儿撸子”已经抵在他的心脏上。只听得“啪啦”一声金属撞击的轻响,二陛室太铎倒退了两步,稀里糊涂的躺倒在地。 “狄安娜”十分潇洒的身子一晃,趁着长皮夹克飘起来的瞬间,拎着“大眼儿撸子”的右手一伸,直接插到了袖子里。“狄安娜”走上前去,伸出食中二指搭在二陛室太铎的颈动脉上,确认二陛室太铎已经死透了之后,又走过去检查了一遍村上圭吾。 “狄安娜”系上了二陛室太铎长皮夹克的一枚铜扣,立起长皮夹克的领子,用左手掐住,遮住了大半啦脸。右手插在长皮夹克兜内,紧握“大眼儿撸子”,放轻脚步,向电梯走去。 “狄安娜”边走边想,原田菀尔这个老鬼子的命真大,替他来送死的居然是军统的大叛徒,绰号叫做什么“活二阎王”的余震铎。这个余震铎正在调查自己,真是冤家路窄!嘿嘿,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老子今天就替军统清理门户了!只要杀了这个军统的大叛徒,小日本鬼子调查自己的力度就会大打折扣,自己就会争取到完成任务的时间。 二陛室太铎报告的很准确,“狄安娜”很顺利的登上了电梯,一直来到四楼。四楼的楼道里很黑,把守电梯出口的是一个保安局防谍课的小特务。这个小特务见电梯上来了,出来一个和自己一样装束的人。这个人背对着电梯中的灯光,“罗宋帽”压得很低,差一点遮住了眼睛,又立着长皮夹克的领子,这个小特务根本看不清这个人的长相。 这个小特务瞅着这个人的身形有点像二陛室太铎,就有点疑惑的问道:“二陛君ですか?どうしたの,何かあったの(是二陛君吗?你怎么上来了,出了什么事了吗)?……” 这个小特务说的什么,“狄安娜”根本就没听懂。就算是听懂了,他也无法回答,一张嘴就露馅儿。“狄安娜”的毒药枪已经换上了装有要人命液体的特制安瓶,他举起左手的毒药枪。右手拧着微声器的“大眼儿撸子”黑洞洞的枪口指着走廊的尽头,那里就是余震铎所在的“守株待兔”行动临时指挥部。电梯门缓缓的关上了,走廊里的光线又变得昏暗起来。 这个倒霉的小特务以为“狄安娜”是让他看什么,走廊里黑咕隆咚的,这个小特务急忙低头去看,鼻子几乎凑到了“狄安娜”的毒药枪上,“狄安娜”这才扣动了毒药枪的扳机。这个小特务晃了晃,在似睡非睡中慢慢的就要倒下,居然脸带十分满足的笑意。不知他在临死的时候看到了什么这么令他高兴的事。这种诡异的情景,如果别人看到了,定当毛骨悚然。 “狄安娜”的眼睛和“大眼儿撸子”黑洞洞的枪口,紧盯着走廊尽头。他伸出握着毒药枪的左手,一把扶住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这个小特务,边慢慢的把他放到走廊的地板上,边扭过脸去看走廊尽头“守株待兔”行动临时指挥部的门前。 走廊尽头“守株待兔”行动临时指挥部的门前黑黢黢的,有几个人在低低的说笑,明显的能看到有三个很小、很暗的红点一闪一闪的,显然是有三个人凑在一起在聊天。 这时,解耀先和军统滨江组的“佛灯”宋笑貋中尉和“獠牙”赵剑芷少尉,已经趁着夜暗和小日本鬼子宪兵以及汉奸宪兵脱离了接触,撤到了圣母帡幪教堂后院“老毛子”墓地的大墙洞那里。可是,圣母帡幪教堂后院的“老毛子”墓地四处乱响的枪声丝毫没减弱的意思。不仅解耀先和“佛灯”、“獠牙”懵圈,就连“狄安娜”也摸不着头脑。 站在“守株待兔”行动临时指挥部门前吸烟的三个人,就是负责警卫“守株待兔”行动临时指挥部的一个保安局防谍课的小特务,以及警察厅庶务科科长白景山三等警正和特务科特别行动队的全勇哲警尉补。保安局防谍课的那个小特务背对着电梯,虽然没有看到有人下电梯,却发觉了背后电梯的灯光一闪。这个小特务知道楼下有人上来了,不是村上圭吾就是二陛室太铎。把守电梯口的小特务询问的声音虽然很低,但是这个小特务听得很真切,更证实了他的判断,这个小特务头都懒得回,肚子里却暗自琢磨道:外面打这么热闹,村上圭吾和二陛室太铎不好好看着大门,跑楼上来干什么? 全勇哲看到了从电梯上下来一个人,这个人身穿就像是保安局特工工作服的长皮夹克,头戴貉皮的“罗宋帽”,肯定是保安局楼下的人了,不知上楼来干什么。全勇哲看了一眼之后也就没有在意,继续和白景山以及保安局的那个小特务侃大山、吹小牛。 忽然之间,全勇哲感觉有点不大对头。把守电梯的保安局特工询问从电梯下来那人是不是“二陛室太铎”,从电梯下来那人为什么没有回答?长期的特务生涯使得全勇哲又转过头去。全勇哲看到在光线昏暗的走廊里,一个黑影不紧不慢的正向“守株待兔”行动临时指挥部门前走来。这个黑影身材高瘦,绝非把守电梯出口的那个五短身材的保安局特工。 全勇哲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下意识的感觉不妙。但是全勇哲还是怕搞错了,得罪了保安局的特工,那是没有自己的好果子吃的。全勇哲只好边去拔屁股后面的“二把盒子”,边客客气气的用纯熟的日语问道:“喂!你是哪一位?……” 全勇哲拔枪的速度不可谓不快!可是,“GRU”的王牌特工“狄安娜”出枪的速度比全勇哲那可是快多了!“狄安娜”的右手一抬,拧着微声器的“大眼儿撸子”瞄都没瞄,只听“啪啦”一声枪机的撞击声,全勇哲只觉得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狄安娜”的目标是室内的余震铎,他必须速战速决,不能和门口的警卫纠缠。尽管走廊内的光线很暗,但是“狄安娜”认准目标的能力还是让人瞠目。“狄安娜”手中拧着微声器的“大眼儿撸子”枪口轻移,随着两声“啪啦”、“啪啦”枪机的撞击声,正在发愣的那个保安局小特务和白景山应声倒地。保安局小特务和白景山还没倒在地上,“狄安娜”已经几步就跨到了“守株待兔”行动临时指挥部房门前。 第八十五章 征衣风尘化云烟(三) “狄安娜”右手“大眼儿撸子”上的微声器将“守株待兔”行动临时指挥部房门顶开了一条缝,左手已经打开封堵装有要人命液体的特制安瓶的封腊,顺着门缝就扔了进去。 此时,在“守株待兔”行动临时指挥部在内,都为解耀先的影子突然消失了而焦虑,所有人的眼睛都贴在望远镜上,全注意力都集中起来搜索解耀先的影子。余震铎并非解耀先金庸金大爷的《射雕英雄传》中“老顽童”周伯通的再传弟子,从而学会了“分心二用,双手互搏”之术。他只是在常年的刀头舔血生涯中,养成了时刻警惕身边就是有极细的微变化,也必须有所反应的习惯。说白了,就是睡觉也得睁一只眼睛。 几分钟之前,潜伏在圣母帡幪教堂后院的“老毛子”墓地大墙墙洞处的一组保安局特工,也就是鬼谷操六手下的小特务酒井康弘警尉补和吉冈邦彦警士发来灯光信号,请求击伤从墙洞钻出来的三个人之后抓捕。酒井康弘和吉冈邦彦也没有想到,他们的灯光信号被解耀先发现了,以至于招来了杀身之祸。余震铎接到酒井康弘和吉冈邦彦的请求后,立刻命令鬼谷操六回信号,告诉酒井康弘和吉冈邦彦沉住气,真正的大鱼还没出现。 鬼谷操六回复的信号又被解耀先发现了,让解耀先基本判明了情况。 白景山、全勇哲和保安局那个小特务在门外叽叽咕咕的侃大山,余震铎都听到了。虽然余震铎听不清楚这三个人说些什么,却也习惯三人的说笑。忽然,全勇哲说话的声音大了一些,余震铎感觉和三人侃大山时的语气不同。只是全勇哲说的是日语,他听不懂。 余震铎猛然觉得不对劲,急忙回头向房门望去,却意外地发现地上滚动着一个正在冒着白烟的小瓶。余震铎的第一反应就是卑鄙无耻的敌人正在释放毒气! 余震铎心中暗叫“不好”!他不敢呼吸,更不敢招呼其他正在全神贯注盯着大墙洞那里的老六等三个军统特工的人。自保的本能促使余震铎立刻屏住呼吸,扔了望远镜,伸手掏出未婚妻吴秀英送给他洁白的手帕,一把捂在口鼻上。另一只手已经拔出怀中的“大眼儿撸子”。 几乎是同时,圣母帡幪教堂后院的“老毛子”墓地“呯”的又传来一声“南部十四式”的枪声。这一枪在四处乱响的枪声中虽然并不特殊,却是解耀先飞刀掷死保安局小特务吉冈邦彦后,吉冈邦彦手中的“南部十四式”走了火儿。吉冈邦彦的这一枪,按理说枪焰是逃不过保安局顶尖的高手,王牌狙击手江户康成警佐的眼睛的,江户康成应该及时判断圣母帡幪教堂后院的“老毛子”墓地出了问题。可是,江户康成却无暇分身关注这声“南部十四式”的枪声。 全勇哲在门口异常的问话江户康成也听到了,更听明白了,狙击手的本能使得江户康成立刻意识到门口有情况了。“九七式”狙击步枪在这种场合就没用屁了,江户康成反应奇快,已经先余震铎一步拔出了护身的“四寸撸子”,对准了房门。恰在这时,“狄安娜”右手稍稍用力,“大眼儿撸子”上的微声器将房门顶开了更大的缝隙,他想观察一下室内的情况。 门缝中露出“狄安娜”的脑袋,江户康成看在了眼里。江户康成嘴角边露出一丝狞笑,他深吸一口气,扣动了“四寸撸子”的扳机。江户康成倒霉就倒在他没有发现“狄安娜”扔到屋子里来的装有要人命液体的特制安瓶。他深吸一口气,无异于老寿星上吊。江户康成只觉得眼前一黑,手中的“四寸撸子”“啪”的一枪,子弹是飞了出去,却不知打到哪儿去了。 余震铎也发现门缝开大了。他断定来人不怀好意,绝非自己人。余震铎紧随江户康成之后,手中的“大眼儿撸子”也“啪、啪、啪”打向了房门。压制住了门外偷袭的人之后,余震铎屏住呼吸转身提起自己所坐死沉死沉的椅子,奋力砸向窗户玻璃。 窗户玻璃“哗啦”一声被砸碎之后,余震铎这才注意到,他身边的鬼谷操六和警察厅特务科科长“笑面虎”高胜寒三等警正已经瘫软在地上,江户康成的观察手夏目乙太郎警尉补更是趴在狙击阵位上一动不动了。余震铎心中一寒,暗骂偷袭的人不知道使用了什么无色无嗅的毒药,这么卑鄙无耻,差一点让自己阴沟里翻船!余震铎恨极,甩手“啪啪”又是两枪。 “狄安娜”一探头的功夫,已经发现了持枪蓄势以待的江户康成,他赶紧又把脑袋缩了回来。江户康成的枪响过之后,紧接着又是“啪、啪、啪”一阵枪声。这枪声和江户康成的第一枪的声音不同,“狄安娜”很熟悉,判断和自己使用的枪一样,都是“大眼儿撸子”,也就是柯尔特“M1911A1”勃朗宁手枪。“狄安娜”猛然想起了在圣母帡幪教堂门前马路牙子上的长椅上,见过的那个整个浪儿就是一个“暴发户”,浑身散发着铜臭味的余震铎。 就是这个暴发户余震铎,一个中国青年女教师就要遭受鬼子和汉奸的侮辱时,这个暴发户挺身而出,“狄安娜”都没看清楚那个暴发户余震铎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支和自己一样的“大眼儿撸子”,猛听“啪”、“啪”、“啪”三声枪响,震慑住了鬼子和汉奸。 当时,余震铎的枪声一响,“狄安娜”立刻恨不得把这个就该千刀万剐的暴发户一把掐死。“狄安娜”心中连叫:“完犊子了!整个浪儿都他妈的完犊子了!……” “狄安娜”当时是暗骂这个余震铎这个暴发户把自己即将实施的绑架霍夫曼的这件大事搅了一个乱七八糟。保安局那些潜藏的便衣特务从各个角落里冲出来之后,“狄安娜”这才如梦方醒,知道余震铎实际上是救了他。“狄安娜”的脑子飞快转动着。小日本鬼子“守株待兔”行动临时指挥部的屋子内应该有四五个人,却只有两个人开枪,其中一人使用的是“大眼儿撸子”,这个人应该就是余震铎!“狄安娜”心中挺纠结的,这个余震铎救过自己的命,如果不是危及到自己的安全,要杀余震铎,“狄安娜”还真有点下不了手。 “狄安娜”心中有点遗憾。这个军统大叛徒余震铎的命够大的,居然没有被自己的要人命毒雾熏死!对于余震铎,“狄安娜”不得不倍加小心。因为他的上线瓦西里曾经特别嘱咐过他,余震铎曾在莫斯科东方大学留学,精通俄语。余震铎背叛了他的民族,背叛了他的组织之后,对于“狄安娜”来讲,是个非常危险的敌人。 “狄安娜”一判断屋子内只剩下余震铎一个人了,就下了决心必须除掉这个祸根。“狄安娜”把“大眼儿撸子”叼在口中,顺手拽起地上小日本鬼子保安局小特务的尸体,奋力抡起转了一个圈儿,直接把小特务的尸体扔进了屋子内。余震铎果然上了“狄安娜”的恶当!他无暇多想,手中的“大眼儿撸子”对准破门而入的黑影“啪、啪、啪”就是几枪。 第八十五章 征衣风尘化云烟(四) 余震铎的枪法可不一般,老六解耀先就是他手把手教出来的。这个倒霉的小日本鬼子保安局小特务就算没死,也会被余震铎这几枪给送到他的“天照大御神”那里去告状了。 余震铎这几枪一打完,立刻就反应过来上当了。余震铎急切之间想躲藏,可是来不及了。“狄安娜”几乎是紧跟在小日本鬼子保安局小特务的尸体后面,一个前滚翻冲进了小日本鬼子“守株待兔”行动临时指挥部的屋子,飞身跃起,手中的“大眼儿撸子”指向了余震铎。 “狄安娜”一眼看到余震铎手中的“大眼儿撸子”也对准了他的脑袋。两个人几乎是同时扣动了“大眼儿撸子”的扳机。让两人感到沮丧的是,两支“大眼儿撸子”几乎是同时“咔嗒”一声,枪,都打空了!余震铎和“狄安娜”你瞪着我,我瞪着你,就像两支“大眼儿撸子”黑洞洞的枪口,犹如斗鸡般,谁得眼睛都不敢眨一下。本来应该是分属打小日本鬼子统一战线的军统王牌特工“活二阎王”余震铎中校和“GRU”的王牌特工“狄安娜”,在这种特定的情境下,竟然成了你死我活的对头。在极为危险的地方,就这样对峙起来。 有道是“两虎相争,必有一伤!”也许是老天爷也不忍心看到这两个当世谍报界的翘楚以命相搏。有意让两人都打光了“大眼儿撸子”中的子弹,偏偏谁都来不及换备用弹匣。 屋子内死一般的寂静!忽然,圣母帡幪教堂后院的“老毛子”墓地,靠齐齐哈尔街一侧的大墙外也像是有意凑热闹,“噼里啪啦”的也响起了激烈的枪声。伴随着激烈的枪声,还不时传来小日本鬼子叽哩哇啦的的大声吆喝声。 “狄安娜”面向窗户,他忽然发现,圣母帡幪教堂后院的“老毛子”墓地中一盏红灯拼命地向这间屋子的窗户闪烁。“狄安娜”虽然明知道这里面有文章,但是他并不知道这是潜伏在圣母帡幪教堂后院的“老毛子”墓地中的小日本鬼子保安局的四个特工击毙了“霍夫曼”,正在向“守株待兔”行动临时指挥部报告,准备邀功请赏呢。这几个小日本鬼子哪里知道,他们的“守株待兔”行动临时指挥部已经被“狄安娜”单人独枪给端了。 “狄安娜”脑子中灵光一闪,知道来的不只是自己这一拨人,还有江湖同道。不用瞎猜,小日本鬼子的“守株待兔”行动已经失败了,而且失败得稀里哗啦的! “狄安娜”的动作当真潇洒,他又是滚又是跳的,保安局的小特务二陛室太铎的“罗宋帽”依然扣在他的头上,只是不断地沿着帽子和“狄安娜”脑瓜子的缝往外冒热气。“狄安娜”调匀了呼吸之后,知道余震铎已经成为自己的囊中之物,他的狂妄劲儿又上来了。 “狄安娜”笑嘻嘻的调侃道:“Господин ю,наша игра только началась,и очень жаль,что рекви3ит 6ыл так неуместен!Мы с мистером ю играем в другую игру(余先生,我们的游戏刚刚开始,可惜道具很不给力!余先生和我是不是换一种游戏)?……” “狄安娜”的脸被“罗宋帽”和皮夹克的领子遮住了大半,只露出眼睛。屋子里的光线又很暗,余震铎本来很难判断“狄安娜”的身份。“狄安娜”狂妄的这一说话,以余震铎的智商,立刻猜出来这个人就是他正在调查的斯维亚托斯拉夫?特奥菲洛维奇?特克利耶夫,也就是“GRU”的王牌特工“狄安娜”了。余震铎的眼睛都不敢眨一眨,时刻提防着对方的攻击。但是,他嘴上却淡淡的说道:“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金闺花柳质,一载赴黄粱。” 余震铎说到这里,又说道:“哦……尔乃蛮夷,不懂我中华上国博大精深的文化精髓!这样吧,我就把曹雪芹老先生的这首《正册判词》给你这个蛮夷解释解释!……” 接着,余震铎就熟练地用俄语把曹雪芹老先生的这首《正册判词》解释给“狄安娜”听。 “狄安娜”冷冷的一笑,说道:“Я никогда в это не верил!Не ожидал увидеть сегодня мистера ю,и ока3алось,что все легенды верны。Г-н ю учился в московском восточном университете в моей стране,и если мне не и3меняет память,московский восточный университет не учил г-на ю предавать свой народ и свои со6ственные уроки(都说余先生无耻,我从来不相信!没想到今天一见余先生,原来传说的都是真的。余先生曾经在我国的莫斯科东方大学留学,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莫斯科东方大学并没有教余先生背叛自己的民族,背叛自己组织的课程)。……” 余震铎“哼”了一声之后,对“狄安娜”说道:“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狄安娜”自然不懂余震铎这句文绉绉的中国话。他又冷冷的一笑说道:“Господин ю,мы все солдаты。Солдат должен решать про6лемы по-своему,а не по-своему(余先生,我们都是军人。军人就要用军人特有的方式来解决问题,而不是靠嘴)!……” 余震铎点了点头,阴森森的目光紧盯着“狄安娜”说道:“Отлично!Ты уже ракоо6ра3ная в 6анке,и что 6ы ты ни 3амышляла,ты о6речена на ги6ель!Просто скажи,как ты со6ираешься умереть(很好!你已经是瓮中之鳖,不管你有什么阴谋,也难逃身败名裂的下场!你就说你准备怎么送死吧)!……” “狄安娜”有心炫耀,说道:“У меня отношения с мистером ю,учителем и учеником,и я не хочу ставить мистера ю в неловкое положение。Г-н ю,если вы не во3ражаете,я 6ы хотел посмотреть,есть ли какие-ни6удь успехи в‘сан6оре’,которому о6учался г-н ю в нашем московском восточном университете(我和余先生分属师徒,不想让余先生太难堪。余先生如果不介意,我想看一看余先生在我国的莫斯科东方大学所学的‘桑搏’术有没有进步)!……” 第八十六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一) 伪满洲国警务部高级参事官兼哈尔滨警察厅特派员余震铎三等警监听了“狄安娜”的话,面无表情,淡淡的用俄语说道:“时间太久了,我早已经忘记了,让特克利耶夫先生失望了!特克利耶夫先生尽管用你擅长的任何一种格斗术,我只会中国的国术!……” “狄安娜”一定是“桑搏格斗术”中的高手。不然的话,不可能主动提出来和余震铎比试“桑搏格斗术”。“桑搏”一词源于俄语“само3ащита 6е3 оружий”,直译就是“不带武器的防身术”,也就是“徒手防身术”。“桑博格斗术”的腿法攻击与防守简单有效,天生好斗之人配上凶悍的打法,使之成为“老毛子”的“国术”。也是“老毛子”军队训练必修的科目。 “狄安娜”提出比“桑博格斗术”,显然是有备而来,用意无非让余震铎以己之短克敌之长。那余震铎若是经不住激将,不是脑瓜子让门弓子抽了,就是假酒喝多了。所以,无论“狄安娜”怎么巧言令色,软硬兼施,余震铎是不会上“狄安娜”这个当的。 余震铎长得很普通,有点瘦小枯干,甚至给人一种就像小女孩儿那种弱不禁风的感觉。中国有一句俗话,叫做“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意思是说不能只根据相貌、外表判断一个人,海水是不可以用斗去度量的。这余震铎虽然长得面如病鬼,骨瘦如柴,却自幼就力气很大。虽不如隋唐十八好汉之首,传说为金翅大鹏鸟转世的李元霸那样,两臂有四象不过之力,无人能敌。余震铎在十二三岁的时候,一般的青壮男性却很少有他力气大的,村子里的小伙伴无论高矮,均不敢欺负他。余震铎同村的范老先生,祖籍广东肇庆,自称广东南拳大侠李胡子的亲传弟子,因避战乱,辗转隐居余震铎的家乡浙江慈溪周巷海莫村。 范老先生十分喜爱余震铎,他看出来余震铎是习武的好材料,就将一生所习的绝技“侠家拳”倾囊相授。“侠家拳”也叫“侠拳”,拳法刚烈,威猛。动作长桥大马,大开大合。动作朴素,发拳快猛,进退灵活,刚劲有力。其特点是“放拳如猛虎,出枪似蛟龙。” 余震铎聪慧异常,勤奋刻苦,似乎天生就是习练“侠家拳”的材料。他能够被深得军统戴老板信任,成为“八大金刚”中的老二,真得应该感谢范老先生悉心传武之德。 余震铎对“桑博”虽不精通,但是对“桑搏”还是非常了解的。他在莫斯科东方大学留学时教授“桑搏”的老师普罗科耶维奇,就是“老毛子”的徒手格斗术大师。年少气盛的余震铎自恃得到了范老先生“侠家拳”的真传,已经罕有敌手。在同学们的鼓动下,应邀与普罗科耶维奇切磋。结果,余震铎和普罗科耶维奇一交手,就被普罗科耶维奇掐住肩膀。余震铎什么技巧都没使上,就被普罗科耶维奇悠了两圈扔出去了。 被普罗科耶维奇轻易摔倒,余震铎引为奇耻大辱,他曾跟随普罗科耶维奇发奋苦练“桑博”。可是,尽管余震铎聪颖过人,力气大的异于常人,不知为什么,无论怎么下苦功,就是练不好“桑搏”。“桑博”在他手中练来练去,还很平庸,就连普罗科耶维奇也直摇头。 “知彼知己,百战不殆;不知彼而知己,一胜一负;不知彼不知己,每战必败。”这是《孙子兵法》中的至理名言。余震铎和“狄安娜”都知道对方名下无虚,二人处于“麻秆儿打狼两头怕”的状态。“狄安娜”的年纪虽然比余震铎小上几岁,但也算是“老谋深算”了。他出言激余震铎比试“桑博”,就是因为他熟悉“桑博”。以余震铎的名声之大,心气之高,必定无法拒绝。起码,余震铎的面子上也下不来。“死要面子活受罪”嘛。如果比试“桑博”,“狄安娜”自信可立于不败之地。而余震铎精通“侠家拳”是知己,曾跟随普罗科耶维奇发奋苦练“桑博”那是知彼,所差的就是出手试探“狄安娜”练习“桑博”的功力了。 “狄安娜”见余震铎不上当,虽然失望,但也只是“不知彼而知己”而已。身为“战斗民族”一员所特有的豪气让“狄安娜”精神为之一振。他要利用好这一半的获胜机率,外加他兜中让余震铎胆战心惊的毒药枪,一举击毙余震铎,除掉这个心腹之患。尽管他已经把装有要人命液体的安瓶卸下,但是余震铎肯定不知道底细,无形中又会给自己增加二三分胜算。 盘算已定,“狄安娜”松开握枪的五指,只用食指挑着“大眼儿撸子”,笑眯眯的说道:“Я готов удовлетворить лю6опытство господина ю!Мы можем 3а6рать оружие одновременно(我愿意满足余先生的好奇心!我们可以同时收回枪吗)?……” 余震铎不愿意和“狄安娜”多废话。他微微点了点头,缓缓的放下“大眼儿撸子”。和“狄安娜”几乎是同时把打空了的“大眼儿撸子”装了回去。据说,“桑搏”是集踢、打、摔、拿、地面技、器械防守、解脱、押解、捆绑、日常物品的防身格斗术。与其说是格斗术,定义为“战场格杀技”更为确切。所以,深受“老毛子”的军队和“GRU”的喜欢。 “狄安娜”向余震铎竖了一下大拇指,拍了一下双手,摆出了一个蒙古式摔跤的起手式。余震铎知道“桑搏”深受蒙古式摔跤和日本柔道的影响,“狄安娜”摆出蒙古式摔跤的起手式毫不稀奇。只不过需要小心一点客客气气的“狄安娜”瞒天过海,摆出蒙古式摔跤的起手式,却使用日本柔道的技巧把自己摔倒,置于死地。“狄安娜”这种人心狠手辣,别看他对自己笑眯眯,客客气气的,但出手绝不会留情。余震铎清楚,“狄安娜”利于速战,时间在自己这边。 余震铎十分清楚“桑博”的长处,绝不会与“狄安娜”贴身肉搏,更不能让他抓住自己肩头。只要和“狄安娜”保持距离,“桑博”狠辣的摔、击就发挥不出来,“狄安娜”只能干瞪眼。为了迷惑“狄安娜”,也是为了唬一唬他。余震铎双腿微曲,左手高立掌,右手低立掌,摆出了一个“八卦掌”的起手式,开始逆时针围着“狄安娜”转圈儿。实际上,余震铎从来没练过八卦掌,只是见过,自然不知道八卦掌起手式的讲究,更不清楚“扣摆步”是什么。 余震铎这一转悠,确实把“狄安娜”唬得一愣一愣的。“狄安娜”还从来没见过这么打架的,更不用说两个人正在性命相博了。一时之间,“狄安娜”就像狗咬刺猬,没地方下嘴。他不由得有些焦躁,再这么磨叽下去,余震铎的援兵来了就麻烦了。余震铎耗得起,他可耗不起。“狄安娜”边随着余震铎转悠,边拍了一下手掌,十分轻松的微笑着说道:“Господин ю!Ты что,струсил(余先生,来呀!你转来转去的是胆怯吗)?……” 第八十六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二) “狄安娜”的担心绝非多余,余震铎还有一份儿心思就是能拖就拖,一直拖到大楼内巡逻的其他小日本鬼子保安局特工赶来支援。只要支援的特工一到,自己逼住了“狄安娜”,使得他来不及换弹匣。到那时候,“狄安娜”除了投降,唯一的出路就是跳楼自杀了。 余震铎换了个姿势,变成右手高、左手低,顺时针围着“狄安娜”不紧不慢的转圈儿。余震铎虽然不是靠“扣摆步”掌握运行的方向,也很唬人。余震铎边转圈边冷笑了一声用俄语调侃道:“嘿嘿……特克利耶夫不知道中国人好客,对客人从来都是‘礼让三先’吗?……” “Вежливо попросить гостей три ра3а(礼让三先)?……”“狄安娜”不由得一愣。本来对“狄安娜”有些忌惮的余震铎,立刻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不失时机的猛地一跺脚,犹如狮子般大吼了一声,踏前一步,左手向“狄安娜”面门虚抓一抓,想引开“狄安娜”的注意力,右臂抡起,想使出一记“收手俯身鞭拳”将“狄安娜”击倒。 “狄安娜”心中一喜,急忙一哈腰,使出一招“双手刈”,想抱住余震铎的双腿,把余震铎从背后摔出去。这一摔,就是不摔断余震铎的腰,也能摔得他屎尿齐流,半天爬不起来。 余震铎岂能不知“狄安娜”的招数?他趁着“狄安娜”弯腰,索性发挥“侠家拳”擅发长劲的特点,不再变换招数,反而加大了下砸的力度。“嘭”的一声砸在“狄安娜”后颈上。“狄安娜”被余震铎这一记重击打得一个踉跄差点吐血,他已经使不出“双手刈”的招数了。危机中,“狄安娜”怕余震铎乘势追击,百忙之中一个侧滚翻躲开了余震铎的下一记重手。 “狄安娜”爬了起来之后这才明白,余震铎这个“活二阎王”远比他想象的更为阴险毒辣。“狄安娜”更为吃惊的是,余震铎比他矮了大半个头,长得瘦小枯干的,真没看出来力气却这么大,只不过就是一拳就差一点把自己打了个狗吃屎。 “狄安娜”是个从不服输的人,愈挫愈强,余震铎就这一招自己岂能认输?不过,“狄安娜”还是很冷静的,他要抓紧时间打倒余震铎,彻底剿灭了小日本鬼子“守株待兔”行动临时指挥部,然后再去圣母帡幪教堂后院的墓地,去找窃取《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的国际间谍、情报掮客奥古斯特?冯?霍夫曼。圣母帡幪教堂的后院打了这么久,霍夫曼该出现了。 “狄安娜”可惜的是,由于和余震铎紧张的对峙,他根本没有机会把新的装有要人命液体的特制安瓶安装到毒药枪上,就连拔出匕首的机会都没有。余震铎虽然没有什么毒药枪,可是他也怕“狄安娜”再放出什么毒气来,所以逼得也很紧,不给“狄安娜”机会。 “狄安娜”不再迟疑,蹂身而上,使用“桑搏”这种凶狠的格斗术,和余震铎你死我活的打在一起。余震铎自然知道“桑搏”的精髓,尤其是实战式“桑搏”不追求如何制服对手,所追求的是如何一招将对手弄死。人要是被弄死了,不就是被制服了嘛。余震铎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尽展“侠家拳”所长,拳、掌、指、爪、钩等交替运用,鞭槌、虎爪和独脚穿桥等更是犹如行云流水般使出,小心谨慎的应付“狄安娜”的攻击。 在激烈的十几个回合肉搏中,“狄安娜”的“罗宋帽”不知道什么时候打丢了,他和余震铎都已经是大汗淋漓,气喘吁吁的十分狼狈。余震铎吃亏就吃亏在重伤虽然已经痊愈,但是体力远未恢复。余震铎尽管吃亏,但是他和“狄安娜”拼了十几个回合之后,已经开始略占上风。时间越来越紧迫,“狄安娜”开始焦躁了!他奋尽全力向余震铎攻击,已经不是要打倒余震铎,而是要和余震铎拼命了。 余震铎怎么会和“狄安娜”拼命?他尽量化解“狄安娜”的攻势,拖延时间。 就在这时,“狄安娜”担心的事情出现了,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小日本鬼子叽哩哇啦的叫喊。“狄安娜”心中一沉,知道这是小日本鬼子保安局的游动哨特工发现了村上圭吾和二陛室太铎的尸体,担心“守株待兔”行动临时指挥部的安危,急匆匆赶上楼来支援。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再不逃自己就会变成俘虏了!“狄安娜”趁着右胳膊和余震铎一撞,力有不逮,连连后退的机会,飞身跳上窗台,一转身跳了出去。 “狄安娜”跳楼这一幕让余震铎大呼“可惜”!他飞快的拔出腰间的“大眼儿撸子”,换上备用弹匣,顶上子弹走到窗前向楼下望去。余震铎本来以为会看到一具摔的血肉模糊的尸体,毕竟是四层楼十四五米的高度,“狄安娜”又没有长翅膀,不摔死才怪呢。可是,余震铎惊奇地发现,“狄安娜”正在左拐右拐的跑向住友商事会社哈尔滨分社与圣母帡幪教堂后院的“老毛子”墓地的大墙。“狄安娜”一点也没有受伤的样子,那两米多高的高度一跃而上。 余震铎不能再迟疑了,举枪要打,不料,在乱糟糟的枪声中突然有两颗子弹打在他所在的窗户上。余震铎吓了一跳,赶紧把脑袋缩了回来。他没想到“狄安娜”居然还有同伙接应,就埋伏在圣母帡幪教堂后院的“老毛子”墓地里。 就在这时,三个小日本鬼子保安局的小特务急三火四的闯了进来。领头的小特务一手拎着“南部十四式”,一手掐着电棒。在乱晃的电棒光里,这个小特务一眼看到余震铎满脸大汗的蹲在窗户下,不由得惊叫道:“余长官,您的伤的有?我的保安局渡边东仁的有!……” 余震铎激斗之余,骤然之间见到援兵,差一定虚脱。他躲到窗台后面之后,站起身来。可是,渡边东仁所说的“协和语”一下子把他带沟儿里去了。余震铎竟然也少有的说起了“协和语”:“我的伤的没有!渡边君前来支援,良心大大的好!……” 余震铎猛然想起来就这么和这三个小日本鬼子的小特务扯犊子大失身份,刚想再说点什么表扬表扬渡边东仁,却猛然听到窗户外面“狄安娜”跳大墙的地方传来激烈的枪声。余震铎侧身向枪响的地方望去,只见那里漆黑一团,子弹拖出的曳光乱飞。余震铎猜测一定是“狄安娜”跳过大墙后,还没来得及和同伙儿会合,就被从圣母帡幪教堂后门冲出来支援这里的小日本鬼子保安局特工截住了,压制在大墙边。 余震铎精神一振,立刻有了主意,指着渡边东仁说道:“渡边君,你和我追击敌人!……” “は(是)!……”渡边东仁“咔”的一个立正,答应道。 余震铎又指了指另外两个小特务,说道:“你们两个在这里救助伤员!……” 渡边东仁见这两个伙计就像鸭子听雷一般面面相觑,这才想起来他们听不懂中国话。渡边东仁急忙把余震铎的命令翻译给这两个伙计。余震铎没等渡边东仁翻译完,已经走到观察手夏目乙太郎警尉补的尸体边。 第八十六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三) 余震铎曾经看到过,夏目乙太郎的腰间拴着一捆绳子。余震铎可没有从四层楼跳下去还安然无恙的本事,他得借助工具。余震铎把夏目乙太郎的尸体翻了个个儿,果然,夏目乙太郎的尸体下面压着一捆拇指粗细的绳子。余震铎把绳子抖开,让一个长得很粗壮的小特务拴在腰上,将另一头甩出窗户外。余震铎跳上窗台,抓住长绳,头也不回的跳了下去。 渡边东仁一见余震铎这么大的官都这么奋不顾身的从四层高的楼上跳下去,追击间谍去了,他一个保安局小小的警尉补算什么呢?职责不就是抓间谍的嘛,岂能贪生怕死、踟蹰不前!渡边东仁佩服余震铎佩服的简直五体投地,毫不犹豫的跳上窗台,抓住长绳也跳了下去。 余震铎双手抓着长绳,双脚蹬着大楼墙面,一跳一跳的刚下滑到二楼窗户的上面。突然,一阵他熟悉的二十响“大肚匣子”的枪声响过,几发子弹“嗖”、“嗖”的飞过,“噗”、“噗”的钻进墙里。余震铎立刻反应过来这是谁在向他开枪,心中大骂道:“老六你个小赤佬竟然敢向老子开枪?老子是你二哥!你个没宁教、没人养、没心、没肺的小瘪三!……” 余震铎正在边骂边琢磨着直接跳下去,免得被解耀先的二十响“大肚匣子”击中。可就在这时,渡边东仁可能被解耀先击中了,从他的头上“忽隆”一下掉下来,狠狠地砸在他的肩膀上。余震铎此时就算是像金翅大鹏鸟转世的李元霸那样,两臂有四象不过之力,也握不住长绳了。生死关头,余震铎并未惊慌,他拼命的想正过身来,双腿微曲,来个跳伞的动作着地。可惜,时间过于仓促,余震铎一报还一报,狠狠地咂在渡边东仁的身上。 余震铎不顾惨叫的渡边东仁,跳起身来去拔腰间的“大眼儿撸子”。左脚踝一阵剧痛传来,余震铎的左腿不吃力,一下子又跪在渡边东仁的身上。渡边东仁昨儿个晚上也不知道得罪了哪路煞神,他被解耀先的二十响“大肚匣子”击中了肩膀,本来是轻伤。可是,被余震铎这一砸、一跪,尽管余震铎只有八九十斤,那也受不了呀!渡边东仁的轻伤也就变成重伤了。渡边东仁被余震铎的左膝盖跪在肚子上,惨叫一声之后就昏死过去。 追“狄安娜”是第一要务!余震铎咬着牙站了起来,一蹦一蹦的强挪到住友商事会社哈尔滨分社和圣母帡幪教堂后院的“老毛子”墓地之间的大墙下。恰巧,那里有一堆时间很久的乱砖头子。余震铎艰难的爬了上去,脑袋勉强能露出一半。余震铎向圣母帡幪教堂后院黑黢黢的“老毛子”墓地里望去,只见“老毛子”墓地里子弹乱飞,远近有好几个“老毛子”的坟包后面有人影晃动,可是,余震铎怎么也没有找到“狄安娜”的影子。 焦躁的余震铎心中正在乱骂,忽然四十多米外,一枚手榴弹在一个倒霉的“老毛子”坟包上爆炸。爆炸的火光一闪,距离这个“老毛子”的坟包大约十多米处的另一个“老毛子”的坟包后面出现了四个人影。其中一个人手持双枪,不是老六是谁?而另一个身材高大,满头金发的洋人却让余震铎的心脏“噗通”一跳!余震铎敢肯定,这个洋人就是霍夫曼! 余震铎的心中难免泛起一股酸酸的味道:“老六这个小赤佬是怎么找到霍夫曼的?……” 余震铎手中的“大眼儿撸子”慢慢地对准了五十米左右霍夫曼的身影。他想了想,又把枪口抬了起来。猛然之间,余震铎发现距离老六十几米的地方突然站起来两个黑影,正要向老六那几个人射击。余震铎手疾眼快,手中的“大眼儿撸子”“啪”的一枪,打倒了一个黑影。另一个黑影吃了一惊,稍一迟疑,已经被老六那几个人中的一个人一枪击毙。 余震铎这一开枪,让解耀先误以为是敌人,左手的二十响“大肚匣子”一抡,“啪啪啪”就是三枪。还好,只是打在墙头上,没有击中余震铎,余震铎急忙把脑袋缩了回来。这一次,余震铎不再骂解耀先“小赤佬”了,反而伤感的想道:“唉……真是世事难料!在大连的时候,老六还是一个‘二哥’长、‘二哥’短,屁颠儿屁颠儿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的小跟班儿。这一眨眼才几天的功夫,老六突然之间就好像翅膀硬了,居然敢和自己动刀动枪的了!纳兰性德的《木兰词?拟古决绝词柬友》一诗中开头就说‘人生若只如初见’,虽然说的是与意中人相处应当总像刚刚相识的时候,是那样地甜蜜,那样地温馨,那样地深情和快乐。自己和老六在‘八大金刚’中的关系最好,彼此兄弟之间的情谊何尝不是如此呢?……” 距离余震铎没有多远的解耀先此时此刻可没有余震铎这种伤感的感慨。解耀先和刚从“老毛子”坟中钻出来的霍夫曼,以及齐齐哈尔街上那个“老高丽雪浓汤”小饭馆瞎了一只眼,此时又一瘸一拐的老板李承镐会合之后,就兵分两路。解耀先带着军统滨江组“佛灯”宋笑貋中尉和“獠牙”赵剑芷少尉在左,一只眼睛的李承镐左手持“加拿大撸子”,右手抡着“二十响长苗大镜面”,与手持“马牌撸子”的霍夫曼在右,一起杀向拦路的小日本鬼子特工。先齐心协力杀出一条血路来,突出重围再说。 枪声骤然之间激烈起来。枪杀假霍夫曼,也就是枪杀警察厅特务科科长“笑面虎”高胜寒三等警正安插在圣母帡幪教堂内的“闲棋冷子”,特务科的俄裔特务波戈洛夫斯基?斯塔谢耶维奇?伊凡诺夫警尉的小日本鬼子特工在寺岛萨夫警尉带领下,顽强的支撑着。 乱飞的子弹打在“老毛子”墓的石碑上,“吱溜”、“吱溜”的溅起一道道的火星子。一时之间,本来应该静谧、安详、肃穆的圣母帡幪教堂“老毛子”墓地里子弹横飞,杀声震天。也许这一天上帝太忙,没有来得及保护墓地中正等待去天堂的这些魂灵。却让东洋煞神趁虚而入,肆无忌惮的开枪作恶。看守假霍夫曼尸体的松本墩夫警士眼见寺岛萨夫三个同伴危急,事急从权,也顾不得假霍夫曼的尸体了,立刻赶过来支援寺岛萨夫三个同伴。 但是,这四个小日本鬼子的四支“南部十四式”还是招架不住左右两面的夹攻。尤其是解耀先手中的两支二十响“大肚匣子”猛烈的弹雨,更是把他们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大日本皇军的“武士”也不能白白送死呀?寺岛萨夫吃不住劲,很快就下令逃之夭夭了。 解耀先和霍夫曼的两面夹攻虽然打跑了寺岛萨夫等四个小日本鬼子特工,齐齐哈尔街上那个“老高丽雪浓汤”小饭馆瞎了一只眼,此时又一瘸一拐的老板李承镐虽然彪悍,但是毕竟腿脚不便。在攻击寺岛萨夫等四个小日本鬼子特工的途中中弹毙命。万幸的是,解耀先和霍夫曼,以及“佛灯”、“獠牙”安然无恙。四个人无暇伤感,继续向大直街冲去! 第八十六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四) 解耀先最担心的“野鸡脖子”或者是“歪把子”的枪声没响,那是因为原田菀尔虽然狡猾,但是仍然没有想到“守株待兔”行动会招来这么多方面的高手,也就没配备“野鸡脖子”或者是“歪把子”。另外,没有“九七式”狙击步枪的子弹飞来,是解耀先和霍夫曼这五个人命大,“GRU”的王牌特工“狄安娜”也鬼使神差般的来凑热闹,一举剿了小日本鬼子“守株待兔”行动临时指挥部,毒死了小日本鬼子保安局王牌狙击手江户康成警佐。不然的话,以江户康成的狙击技能,解耀先和霍夫曼这五个人生命受到的威胁不是一般的大。 “狄安娜”并没有余震铎想象的那么悲壮,跳楼自杀。“狄安娜”跳出窗户之后,双手搭在窗台上,看准了三楼的窗台,身子一悠跳了下去。到了三楼的窗台,双手抓住三楼的窗台,缓了一缓下降的速度,又悠到了二楼窗台,然后非常轻松的跳到了地上。 “狄安娜”飞快地跑向住友商事会社哈尔滨分社和圣母帡幪教堂后院的“老毛子”墓地之间的大墙跑去。“狄安娜”紧跑几步,双腿用力,手一搭大墙的墙头,借着手的力量,“狄安娜”相当轻松的跳过了大墙。可是,“狄安娜”的运气不大好,迎面遇到了潜伏在圣母帡幪教堂里,赶来支援小日本鬼子“守株待兔”行动临时指挥部的四个保安局特工。小日本鬼子四个保安局特工的四支“南部十四式”立刻把“狄安娜”压在墙根儿,动弹不得。 “狄安娜”住友商事会社哈尔滨分社的大楼上跳下时,恰巧被解耀先看在眼里。当时,解耀先看到一个身穿长皮夹克的人影从住友商事会社哈尔滨分社的大楼四楼的窗户跳下,黑色的长皮夹克被风鼓荡,张了开来,就像是一只腾空飞翔而下的黑色大鸟,十分壮观。犹如解耀先在“大和旅馆”掩护“狄安娜”撤离那次看到的一样,他立刻明白这是谁了。解耀先愣了一愣,暗自琢磨,这个国际北满特科的“老毛子”战友咋也跑来了呢? 解耀先还没想明白,“狄安娜”已经被小日本鬼子四个保安局特工压制在大墙的墙根儿,动弹不得,“狄安娜”危在旦夕。“对同志像春天般温暖,对阶级敌人像秋风扫落叶一样残酷无情!”这可是雷锋叔叔千古传诵的名言。那“狄安娜”可是解耀先的国际战友,岂能不救? “兄弟本手足,豪气环玉宇,谁人笑我沙场醉?兵甲怀壮志,杯酒祭杰雄,请君再饮三百杯!金鲤本非池中物,一入风云便化龙。死无惧,只惧守护不了国土,生何畏,只畏身为一个亡国奴。宁添一座坟,不多一个人!哈哈!……”解耀先又是以“救了敌人的敌人,就是救了自己”为理由,桀桀怪笑着,双手挥舞着二十响“大肚匣子”,左右开弓,率领“佛灯”和“獠牙”奋勇向围困“狄安娜”的小日本鬼子四个保安局特工杀去。 霍夫曼撒嘛了一眼圣母帡幪教堂墓地里,不时晃动着黑影,显然是敌非友,还是先冲出重围再说吧!霍夫曼拎着“马牌撸子”跟在解耀先后面向小日本鬼子四个保安局特工杀去。小日本鬼子四个保安局特工被两面夹击,一死一伤,剩下的两个只能狼狈逃窜了。 “狄安娜”一见到手持两支二十响“大肚匣子”潇洒、飘逸的身影,心中不由得大喜:“这不就是自己十分欣赏的那位中国的‘老六’同志吗?没想到自己在生死关头,这位‘老六’同志又突然出现,解救了自己!自己和这位中国的‘老六’同志如此心神相通,前生不会就是多年并肩战斗、配合默契的战友吧!……” “狄安娜”本想和解耀先汇合在一起。可是看到解耀先身后还跟着三个人,又打消了这个念头。剩下的两个小日本鬼子保安局特工一逃,他也沿着大墙向大直街冲去。幸亏“狄安娜”没有赶过来和解耀先会合,否则的话他一定会认出跟在解耀先身后的那个身材高大的神父正是他冒着生命危险寻找的窃取《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的国际间谍、情报掮客奥古斯特?冯?霍夫曼。“狄安娜”一旦认出霍夫曼,很难说会再出什么乱子。 “狄安娜”自顾自的逃向大直街,“獠牙”十分不满,他认为六哥救了这个人,这个人连声“谢”都没有,人品大不如身边这个自称“亚历山大?尤里?雅罗斯拉夫神父”的霍夫曼。 “獠牙”低声骂了一句:“瘪犊子揍儿的,真不是揍儿!……” 解耀先抬手“啪”的一枪,把一个黑影打得又躲回坟包后面,说道:“龙在沙滩被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虎伏深山听风啸,龙卧浅滩等海潮。咱们兄弟快冲出去!……” 解耀先说罢,手挥双枪带头向大直街冲去。“獠牙”跟在解耀先身后,边开枪边霹雳也似大吼一声:“燕人张翼德在此,谁敢与我决一死战!……” “佛灯”岂肯落在“獠牙”后面?他没有像“獠牙”那样大叫大嚷的,而是把一双小眼睛瞪得滴流圆,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和“獠牙”一左一右的护在解耀先身后,奋勇冲杀。 霍夫曼左撒嘛右撒嘛,尽量躲在解耀先和“佛灯”、“獠牙”的后面,向大直街冲去。 大直街上只有四个在圣母帡幪教堂附近巡逻,闻讯赶来增援的小日本鬼子宪兵,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儿”,排成一字型站在大直街上,准备阻挡逃出来的“胡子”。 解耀先一跳上圣母帡幪教堂“老毛子”墓地的大墙,几乎和小日本鬼子宪兵同时发现了对方。解耀先涌身跳下,双脚还没落地,手中的二十响“大肚匣子”“啪啪啪”就是一轮急射。几乎是同时,小日本鬼子宪兵的“三八大盖儿”也打响了。解耀先一跳到大直街上,立刻来了一个就地十八滚,以期躲避小日本鬼子宪兵“三八大盖儿”的子弹。小日本鬼子宪兵被解耀先打倒了一个,剩下的“嗷嗷”叫着挺着耀眼的刺刀向解耀先冲来。 解耀先占了高速运动的便宜,小日本鬼子宪兵的“三八大盖儿”子弹都打到了墙上。他在滚动中射向小日本鬼子宪兵的子弹也不知道飞到了哪里。“佛灯”、“獠牙”和霍夫曼被小日本鬼子宪兵的子弹压在大墙下面,“佛灯”、“獠牙”担心解耀先的安危,干着急没办法。小日本鬼子宪兵挺着耀眼的刺刀向解耀先冲去,他们这才趁机往大墙上爬。 就在这时,一辆没有开大灯的挎斗电驴子沿着大直街由西向东风驰电掣般“嘟嘟嘟”驶来。解耀先刚看清楚那辆电驴子的影子,开电驴子的人“啪啪啪”一连几枪,一个小日本鬼子宪兵应声倒地。剩下的两个小日本鬼子宪兵大骂着还没掉转“三八大盖儿”的枪口,解耀先已经一跃而起,蹲在地上双枪并举,“啪啪”狠狠地就是两枪,把两个小日本鬼子宪兵打倒在地。电驴子“吱嘠”一声刺耳的惨叫,猛地停在大直街马路牙子边上。 第八十七章 冷碧残红半破莲(一) 身穿长皮夹克,头戴“罗宋帽”,用一条长羊毛围脖把脸捂得严严实实,驾驶电驴子的人大叫道:“‘佛灯’、‘獠牙’,我是‘巴德’!快上车,警察厅的警察和宪兵乘坐的卡车马上就到,咱们得快撤,再晚就来不及了!……” “哥!……你咋样?……”“獠牙”一跳下大墙,首先关心的就是解耀先。 “俺没事儿!……”解耀先一听这个代号叫什么“巴德”的人娘们儿唧唧的口音,就想笑:“这不是市立医院霍锡强霍博士的学生鲍力安鲍大夫嘛!平常一身白色西服,油头粉面,戴着金丝眼镜,一副文质彬彬的娘们儿样儿,原来是军统滨江组的人!……” 解耀先不由得想起来,他和鲍大夫在霍博士家第一次见面时,因为鲍大夫很无礼的拒绝和他握手。解耀先当时曾损鲍大夫::“呵呵……鲍大夫浑身上下咋那么香呢?整个浪儿就跟‘圈儿里’的窑儿姐似的!俺听他们说‘圈儿里’的窑儿姐脑瓜子上抹的都是香油,贼香!不知道鲍大夫脑瓜子锃明瓦亮的,是不是也抹了香油?……” 解耀先毫不客气的坐进电驴子挎斗里,他戴着面具,鲍大夫吓得一哆嗦,急忙镇定了一下自己,犹如给自己解嘲般对解耀先说道:“原来是‘大妖山魈’先生,您好!……” 解耀先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刚脱离险境,虽然还没有突出重围,可是解耀先已经在考虑怎么把这个窃取《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的国际间谍、情报掮客奥古斯特?冯?霍夫曼一般是请,一般是绑架的整到安全的地方,从他的嘴里套出《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来。 “佛灯”、“獠牙”和霍夫曼跑了过来,“獠牙”一屁股坐在解耀先前面的挎斗上,他要保护解耀先的安全。霍夫曼本想坐进挎斗里,可是解耀先已经抢先了一步,他只好背靠着解耀先坐在电驴子挎斗后面的备胎上。“佛灯”心思缜密,他倒坐在鲍大夫身后,准备阻敌。四个人还没有坐稳,鲍大夫早就捏着离合器,把电驴子换到二挡上,叫了一声“坐稳了”的同时一松离合器,一加油,电驴子“轰”的一声窜了出去,差点把霍夫曼和“佛灯”闪下电驴子。 大直街的东侧果然有四五个小日本鬼子和七八个汉奸的宪兵赶来支援。这十几个宪兵曾经看到鲍大夫骑着挎斗电驴子像疯了一样,沿着大直街向东驶去。看到鲍大夫的穿戴,这些个宪兵还以为鲍大夫是哈尔滨保安局的特工,正着急忙慌的执行任务。保安局特工的事儿以这些个宪兵的身份,哪里敢多嘴,那不是肉皮子松了,想紧一紧,找不自在嘛。 这十几个宪兵听到电驴子“吱嘠”一声停了下来,判断那里正是枪声正紧的圣母帡幪教堂和住友商事会社哈尔滨分社之间的“老毛子”墓地。十几个宪兵中小日本鬼子军衔最高的北野正太曹长担心刚才过去的那个骑电驴子的保安局“特工”人单力薄,遇到意外。就吆喝一声,率领十几个小日本鬼子和汉奸的宪兵跑过去支援。 跑过了圣母帡幪教堂正门前,北野正太猛然听到电驴子轰然一声巨响,如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在暗淡的月光下,北野正太隐隐约约的看到电驴子上坐满了人。北野正太感觉不妙,立刻“哗啦”一声推上“三八大盖儿”的子弹,大叫道:“止まれ(站住)!……” 鲍大夫逃命要紧,哪儿有时间和小日本鬼子扯犊子。他脚尖连点几脚,一拧油门直到转不动了,恨不得把电驴子油门的拉筋都拧断,电驴子往前一窜,“突突突”跑的更快了。 坐在后座的“佛灯”和霍夫曼也看到了十几个黑影追来,没等瞎叫唤的小日本鬼子开枪,二人已经抢先“啪啪啪”的来了一轮速射。冲在前面的一个小日本鬼子应声摔了一个嘴啃泥,七八个汉奸宪兵慌忙卧倒在地,手中的长枪短炮“噼里啪啦”的乱打一气。 “バカヤロー(混蛋)!……”北野正太怒骂一声,端起手中的“三八大盖儿”“啪勾儿”就是一枪。他无暇处理几个汉奸宪兵,只能带领另外两个小日本鬼子徒劳地追了下去。 鲍大夫知道,一直沿着大直街逃跑,被小日本鬼子“三八大盖儿”击中的可能性极大。他踩了一脚刹车,一拧电驴子的车把,向左拐进了奉天街,也就是后来的铁岭街。鲍大夫驾驶着电驴子奔驰到邮政街,又向右一拐,想向“老巴夺”的方向逃去。 可是就在这时,坐在挎斗备用胎上面的霍夫曼趁着电驴子转弯减速,猛地跳了下去。“佛灯”本能的“啊”一声惊呼,伸手去抓霍夫曼,可惜还是晚了一步。霍夫曼在地上叽里咕噜的翻了几个跟头,爬起来就跑。边跑边桀桀怪笑着大喊道:“大妖先生,看在你救了我的份儿上,你想要的东西我给你打个对折!你准备好了五千美金或者是二十根‘大黄鱼’,就在《大北新报》上登个寻人广告,我一定给你留着!……” 解耀先十分诧异:这个霍夫曼就像兔子一样跑得“嗖嗖”快不说,边跑边说话,气息都不乱。闭着眼睛听,还以为他站在那里跟自己唠嗑呢。当真是天下之大,奇人异士无所不在。 “原来这个德国的瘪犊子也不是啥好饼,这一脱离了危险说跑就跑!可是,六哥啥前儿又姓‘姚’了?……”“獠牙”的脑子有点慢,他不由得转过头来看了一眼解耀先。 解耀先见鲍大夫也看了他一眼,知道鲍大夫是在问他停不停车。鲍大夫虽然是代号叫做“巴德”的军统滨江组中的一员,但是解耀先的身份是绝密,他在其他人面前暴露的越少越好。于是,解耀先没有对鲍大夫说什么,只是对他摆了摆手,意思是没必要停车。解耀先转过身望去,只见霍夫曼身轻如燕,几步跑到市立医院后院的木板栅栏外,向上一窜,手一搭就跳了进去,全然不像一个年近五十的人。 解耀先并没有因为霍夫曼跑了而沮丧,相反他反而很欣喜。霍夫曼的话中有话,叫他“大妖先生”,那是让他用“姚先生”署名,在《大北新报》上刊登寻人启事,那《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大概率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了。只不过霍夫曼开口要的五千美金或者是二十根“大黄鱼”却不是好办的事儿。向军统滨江组组长“白狐”毛大明要?这么大的一笔钱,别说他没有,就算是“白狐”有现成的,也一定刨根儿问底儿的问个没完没了。按照军统的纪律,“白狐”是没有权力知道自己来哈尔滨所执行的任务详细内容的。他猜归他猜,猜中了是他的本事。问,是绝对不可以的,自己也没有权力告诉“白狐”。钱?这可有点难了。 实在没有别的辙,只能请求“白狐”给军统戴老板拍急电,让戴老板把这些钱送来。料“白狐”不敢不发电报,还不敢问自己要这么多钱的钱干什么。不过,找戴老板又恐怕远水解不了近渴。戴老板一定会转移阶级斗争大方向,掐着“白狐”的脖子让他解决。? 第八十七章 冷碧残红半破莲(二) 一想到戴老板会掐着“白狐”的脖子让他给自己筹集巨款,解耀先心中不由得暗笑:“嘿嘿……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只要戴老板发话,白毛老狐狸问又不敢问,掏钱肉又疼,老子还可以不领他的情。白毛老狐狸能是啥熊色呢?……” 自古“一分钱难倒英雄好汉!”何况是这么大的一笔钱?解耀先郁闷完了正在幸灾乐祸,坐在鲍大夫身后的“佛灯”忽然轻声问鲍大夫:“组座安全了吗?弟兄们伤亡大不大?……” “组座他们应该已经安全了!阵亡两个弟兄,重伤了一个,轻伤暂时没有统计。……”鲍大夫边驾驶电驴子,边低声回答着“佛灯”的问题。看来,两个人是比较熟悉的。 解耀先皱了皱眉头,肚子里暗自嘀咕:“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瞅这模样,今儿个晚上的行动‘白狐’那个白毛老狐狸是预谋已久的大行动。地球人整个浪儿都知道了,就瞒着老子一个人!他娘的,白毛老狐狸这是把老子当外人了,其心可诛!……” 解耀先越想越气,本想大骂“白狐”几句泄愤。忽然,他的脑瓜子中灵光一闪,琢磨到:“白毛老狐狸这么大的阵仗来抢劫小日本鬼子的‘横滨银行’,不是为了钱能为了啥?一二三四五,上山打老虎!军统就算穷得尿血了也不会为了点经费来抢银行呀,代价忒大不划算。那是为啥?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这个白毛老狐狸不会是良心大发现,想把假‘老绵羊票子’换成真‘老绵羊票子’让老百姓少受损失,再狠狠的坑小日本鬼子一把吧?……” 解耀先的胡思乱想有点上道儿了。“横滨银行”被劫后天还没亮,小日本鬼子宪兵队和哈尔滨警察厅就联合勘察了现场。“横滨银行”地下的金库已经被打开,报警系统全部被破坏。显然,抢劫银行的人中有内行人,或者说“横滨银行”有内鬼,绝非一般的“胡子”所为。 在横滨银行行长鹰山寅太郎亲自带领下,银行内部的人检查了一片狼藉的金库。经过银行内部的人紧张地清点,金库内所存现金只少了不到十几万“老绵羊票子”,以及六千美金和三万多日元。损失虽然惨重,但是值得庆幸的是,“胡子”没有拿走绝大部分现金,像在鹰山行长办公室放的那把火一样,在金库里再放一把火,那后果就不堪设想了。看起来,抢劫银行的“胡子”和内鬼相勾结,破坏了报警系统,打开了金库之后,还没来得及拿走绝大部分现金,外带放上一把火,就被警惕性极高的保安人员发现,不得不仓皇撤出。 为了不影响哈尔滨市的经济正常运行,在宪兵队特高课课长横田正雄少佐和横滨银行行长鹰山寅太郎亲自监督下,“横滨银行”正常向社会发放了现金。结果,鹰山行长的中午饭还没吃完,一些金融企业、商场、公司愤怒的指责电话,鹰山寅太郎就接不过来了。鹰山寅太郎差点得了脑溢血:“横滨银行”所发放的现金中,掺杂了大量的假“老绵羊票子”。一时之间,哈尔滨金融市场大乱特乱。东京和新京的调查组进驻哈尔滨彻查那是一定的了,鹰山寅太郎被撤职查办那也是必须的。能不能保住脑袋,就看鹰山寅太郎的造化了。 横田正雄在案发现场却百思不解。警务部高级参事官兼哈尔滨警察厅特派专员余震铎三级警监所设下的“打草惊蛇”、“守株待兔”行动计划,无论怎么推敲都没有什么破绽,也找不到事发前就泄密的任何线索。至于纵火抢劫“横滨银行”是“胡子”所为,对横田正雄来讲就是个笑话。纵火抢劫“横滨银行”和余震铎的“打草惊蛇”、“守株待兔”行动计划,怎么看都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回事。可是,偏偏有很多证据证明了纵火抢劫“横滨银行”的“反满抗日分子”又参与了破坏“打草惊蛇”、“守株待兔”行动计划的行动,而且还是主要力量。 “守株待兔”行动临时指挥部几乎被“狄安娜”一个人一窝端了。这是余震铎一点也没嫌磕碜,十分坦诚的告诉横田正雄的。横田正雄对余震铎实事求是的这种襟怀坦荡大为惊讶,就像瞅外星来的怪物一样瞅了余震铎半天。横田正雄暗想要是别人摊上这种丢脸的事,不把敌人的力量夸大十倍,是难以夸耀自己的“武士道”精神的。余震铎还告诉横田正雄,“马迭尔”西餐厅那个弹钢琴的天才钢琴家斯维亚托斯拉夫?特奥菲洛维奇?特克利耶夫,就是余震铎正在设法调查的“GRU”王牌特工“狄安娜”。“守株待兔”行动失败后,保安局的反谍力量受到重创,余震铎要求横田正雄务必全力缉拿“GRU”的王牌特工“狄安娜”归案。 余震铎最后告诉横田正雄,他在追击“狄安娜”的同时,在圣母帡幪教堂后院的“老毛子”墓地里看到了窃取《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的国际间谍、情报掮客奥古斯特?冯?霍夫曼,霍夫曼在他的同伙掩护下安全撤离了圣母帡幪教堂后院的“老毛子”墓地。余震铎咬牙切齿,捶胸顿足,痛悔当时只是自己一个人,脚踝还受了伤,不然的话,霍夫曼难逃法网。 余震铎还抱怨,他已经命令鬼谷操六向原田菀尔转达了他的请求,请原田菀尔调集足够的卡车,命令特务科副科长昭仓树仁三等警正率领周毅普警佐的特别行动队集结待命,随时增援“守株待兔”行动。要做到“车不熄火,人不离枪。”可惜的是,圣母帡幪教堂后院的“老毛子”墓地发生激战之后,警察厅的援兵迟迟不到,这才让霍夫曼和“狄安娜”跑了。 横田正雄毕恭毕敬的听完余震铎的叙述,心中对哈尔滨警察厅副厅长兼保安局局长原田菀尔三等警监大为不满。原田菀尔只是把大日本皇军的宪兵当成了打砸抢的帮凶,“守株待兔”这么重要的行动却没有让宪兵参加,这才造成出现了突发情况之后,兵力捉襟见肘。原田菀尔如果请他横田正雄参加“守株待兔”行动临时指挥部,他再带一队宪兵来,结果就会逆转。 “参加‘守株待兔’行动临时指挥部?……”横田正雄想到这里,后脊梁有点发凉。 “守株待兔”行动临时指挥部的损失惨不忍睹,余震铎说保安局的反谍力量遭到重创绝非夸大其词。死伤的一般特工不说,保安局防谍课课长鬼谷操六三等警正和保安局王牌狙击手江户康成警佐,以及江户康成的观察手夏目乙太郎警尉补均死于要人命中毒。幸存的人只有余震铎和警察厅特务科科长“笑面虎”高胜寒三等警正。“笑面虎”中了要人命剧毒,只剩一口气了,已经送到市立医院抢救。余震铎福大命大造化大,中毒稍轻,但是在不顾性命跳楼追击“狄安娜”的时候,却崴了脚脖子。余震铎和“笑面虎”虽然幸免于难,落下大小便失禁的后遗症是不可避免的了,尤其是“笑面虎”血压会更高了。他们家老蒯又让他打跑了,不知道会再有谁给他淘换偏方去了。? 第八十七章 冷碧残红半破莲(三) “守株待兔”行动临时指挥部里的人伤亡惨重,外面负责警卫的人的死伤更让小日本鬼子不寒而栗。不算大楼内死伤的保安局特工,就是在“守株待兔”行动临时指挥部门口警卫的警察厅庶务科科长白景山三等警正和另一个保安局的特工也死于枪下,还是被一枪击毙的。警察厅特务科特别行动队的全勇哲警尉补那是出了名的身手敏捷,却也身负重伤,危在旦夕。这“狄安娜”究竟是人还是鬼?或者是什么比“大妖山魈”还凶恶的邪神? 兹事体大,小日本鬼子关东军宪兵司令部司令官兼“大满洲帝国”的警务部长黑田龟四郎中将接报后,立刻率领宪兵司令部和警务部的专家由新京赶往哈尔滨。专家就是专家!经专家确认,从住友商事会社哈尔滨分社大楼内伤亡的人员体内取出的弹头,与击毙关东军参谋长武田德重中将卫士的弹头,是从同一支“柯尔特M1911 A1”勃朗宁手枪,也就是“大眼儿撸子”中射出的。经专家对没有枪伤的死者解剖,证实均死于中毒。而要人命气体且与毒毙关东军参谋长武田德重卫士所用的要人命气体属于同一种要人命气体。 情报充分显示,“GRU”的王牌特工“狄安娜”就是袭击大日本皇军高级将领的元凶。证据是确凿的,剩下的就是关东军司令部怎么和“老毛子”大使馆交涉了。 “守株待兔”行动伤亡惨重,尤其让黑田龟四郎惦记的还是余震铎,他必须去市立医院看望、慰问余震铎。余震铎有惊无险,黑田龟四郎感觉实在是万幸。他策反余震铎之后,根据余震铎提供的线索破获了多处军统的秘密据点。尽管黑田龟四郎也清楚,余震铎被捕后昏迷的时间过长,和他有联系的军统人员早就能跑多远就跑多远了,抓到人的可能性不大。但是在军统大连组组长乔北颜少校的住处,却起获了一部美制军用电台。盆中焚毁秘密文件的灰烬还有余温,说明乔北颜逃离的时间不会超过十分钟。黑田龟四郎不由得暗呼“可惜”! 横田正雄暗想自己要是参加了“守株待兔”行动临时指挥部,恐怕也是凶多吉少。这个“狄安娜”简直就是个魔鬼,来无影去无踪,让人捉摸不定不说,动不动还放毒。面对面的较量,包括斗智斗勇,横田正雄绝不怵“狄安娜”,可“狄安娜”放毒这一手当真让人防不胜防。原田菀尔从狭隘的局部利益出发,“守株待兔”行动之前没有通知横田正雄,横田正雄虽然心里酸溜溜的,很不高兴。但是,看到保安局特工死伤惨重,就连余震铎也受了伤。横田正雄想一想都感到后怕,暗自庆幸他没有参加“守株待兔”行动。 霍夫曼和“狄安娜”的逃脱,原田菀尔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如果原田菀尔第一时间就派昭仓树仁和周毅普率领警察厅的特务增援圣母帡幪教堂的“老毛子”墓地,封锁大直街,霍夫曼和“狄安娜”就已经成为阶下囚了。可是,原田菀尔身为高级警官,为人却极不厚道,比起敢作敢当的余震铎差的简直不是一星半点,竟然把责任都推给了死鬼鬼谷操六。 当横田正雄追问“大妖山魈”的情况时,余震铎却连连摇头,声称天太黑,距离又远,他分不清哪个是“大妖山魈”。余震铎的话横田正雄虽然不相信,但是他想一想也有道理。就是换成他,也很难黑夜中在二三百米的距离上辨认出来哪个是“大妖山魈”。不过,有很多日满宪兵都异口同辞,信誓旦旦的说,他们千真万确的遇到了“大妖山魈”。 军统滨江组的组长“毛二赖子”毛大明带人纵火抢劫了“横滨银行”,破坏了“守株待兔”行动计划基本可以定性了。可是,横田正雄还有一点想不通,就是“GRU”的王牌特工“狄安娜”怎么和“毛二赖子”搅和到一块儿去了?没有情报显示“GRU”和军统什么时候结成了统一战线呀,难道只是巧合而已?他猛然想起他的导师土肥原贤二曾经说过的一句话:“你不要相信任何巧合,只有不相信偶然,才会发现漏洞,才能找到埋在身边的炸弹。……” 横田正雄坚信,“GRU”的王牌特工“狄安娜”和军统“毛二赖子”不会同流,这里面一定有他还没有调查到的真相。看来,只有先抓到“狄安娜”才能破解这个谜团了。 “守株待兔”行动虽以惨败宣告结束,但是知道了究竟谁是那个“GRU”的王牌特工“狄安娜”,窃取《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的国际间谍、情报掮客奥古斯特?冯?霍夫曼也终于露了面,小日本鬼子哈尔滨反谍机构的收获还是很大的。横田正雄自认和余震铎的判断相同,“GRU”的王牌特工“狄安娜”既然和军统滨江组的组长“毛二赖子”毛大明同时出现,又没有发生内讧。霍夫曼落入任何一方手中的可能性都不大。必须采取紧急措施,抓捕霍夫曼归案。否则,霍夫曼落入任何一方的手中,对于大日本皇军的“大东亚圣战”都是灾难。 横田正雄行事雷厉风行,立刻下令封锁了哈尔滨大大小小的出城要道。一连几天,小日本鬼子关东军哈尔滨宪兵队和哈尔滨保安局满哈尔滨抓霍夫曼,以及天才钢琴家斯维亚托斯拉夫?特奥菲洛维奇?特克利耶夫,也就是“GRU”的王牌特工“狄安娜”。这件事让关东军司令官吉田寿造大将灰头土脸的,特克利耶夫毕竟是他请来的上宾嘛。现在余震铎亲自证实了特克利耶夫就是“GRU”的王牌特工“狄安娜”,吉田寿造这脸算是丢到姥姥家去了。 “狄安娜”逃出圣母帡幪教堂的“老毛子”墓地之后,知道自己已经暴露,“马迭尔”是不能去了,他的住所更不能回。只能跑到“偏脸子”瓦西里给他准备的“安全房”,先躲起来避避风头再说。不过,在“马迭尔”西餐厅里,从此少了天才钢琴家斯维亚托斯拉夫?特奥菲洛维奇?特克利耶夫引人入胜的钢琴声,难免令人扼腕。 “偏脸子”的中国居民大多是从山东掖县来的,“偏脸子”的名字也是掖县人的创作,意思是“偏岗子地,偏坡儿地”。在地图上,“偏脸子”的形状像扭歪了的窗户框子。有人说,“偏脸子”因为哈尔滨依松花江而建城,松花江是弯曲的,所以街道也偏。实际上,哈尔滨整个浪儿就没有一条贯穿朝向很正的街道。 “偏脸子”,冒着热气腾腾的人间烟火,是由不同民族、种族的难民组成的奇异的生活乐章。这里有日本侨民建起的“樱桃林”,也有“老毛子”办起来的跳蚤市场。带着热乎乎的生活气息,也带着暖烘烘的人情味。穿越炮火,熬过苦难,这个地势奇斜的地方,在动荡的年代里,给了难民们安稳的一个小小家园。就像当时流传的民谣说的那样:“火车头,呜呜叫,吭哧吭哧进地包。地包里,路向西,过街就是难民里。难民里,朝西行,眼见莫斯科大兵营。石板道,大兵营,往北那是祗园町。祗园町,画纸上,路边有家打牛房。打牛房,奔道里,坑坑洼洼偏脸子。偏脸子,朝东走,地包下坡新安埠。新安埠,住啥人?全是俄国老毛子。老毛子,开小市儿,全是旧货‘哒啦耶西(俄语,旧货之意)’。……” 歌谣里所说的“地包”是俄语“机车库”的意思;“难民里”的位置在民安街北侧的下坎儿;“莫斯科兵营”被老百姓称为“毛子兵营”,是“老毛子”中东铁路护路部队的军营;“祗园町”就是小日本鬼子开有“日本窑子”的祗园公园了。? 第八十七章 冷碧残红半破莲(四) 中国有句老话,体现了中国的道家思想,叫做“小隐在山林,大隐于市朝”。意思是当遇无德之世,德行不化而困厄天下,就深藏自然本性,保持极为宁静的心态,以待时运的到来,这是保全自身的方法。瓦西里是个中国通,深知只有匿于藏龙卧虎之地的市井之中,才是最安全的。所以,瓦西里就在“偏脸子”给“狄安娜”安排了一处“安全房”。 “偏脸子”这一片龙蛇混杂,流动人口很多,不是一般的乱,是管户籍的汉奸警察最头疼的地方。小日本鬼子宪兵也好,汉奸警察也罢,他们瞅“老毛子”都一个熊德行,根本就分不出来谁是谁。以“狄安娜”的化妆技术之高超,稍加化妆,就是把“狄安娜”的照片送到那些普通的小日本鬼子宪兵或者汉奸警察的手里,这些笨蛋也认不出来。 人,都是有感情的。尤其像“狄安娜”这种看上去很冷血的人,还有他知恩图报的另一个方面。“狄安娜”有仇必报,有恩也必报的这个特点和解耀先很相像。“狄安娜”虽然没杀了余震铎,也没有找到霍夫曼,但是他并没有沮丧。相反,更激起了他的斗志。“狄安娜”把自己狼狈的躲进“安全房”里避险,都归罪于余震铎了,他是非要杀了余震铎不可。 不过,“狄安娜”对于那位中国的“老六”同志再一次协助他脱险也是心存感激,念念不忘。他请瓦西里派来和他联系,代号“苏合力”的交通员给瓦西里捎个话,让瓦西里找机会向那位中国的“老六”同志表示感谢。“狄安娜”没想到这位“苏合力”同志的官不大僚不小。“苏合力”可能没听说过“狄安娜”的威名,而且他还是瓦西里忠实的粉丝。他冷冰冰的答应把“狄安娜”的口信转告瓦西里之后,就开始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嘚啵嘚啵的穷叨咕,批评“狄安娜”不该违抗瓦西里的命令,私自去了圣母帡幪教堂刺杀警务部高级参事官兼哈尔滨警察厅特派专员余震铎三级警监,又搂草打兔子的去找窃取《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的国际间谍、情报掮客奥古斯特?冯?霍夫曼,这才导致了“狄安娜”自己身份的暴露。 桀骜不驯的“狄安娜”让“苏合力”给气乐了。他的军衔虽然只是“GRU”的少校,而且少有人知,但是,由于“狄安娜”功勋卓着,就是将军级别的“GRU”军官见了“狄安娜”也会笑着拍一拍他的肩头,夸奖他几句。这个“苏合力”瞅着年纪不大,军衔不应该是校级。一个芝麻大的小尉官,竟然敢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急头掰脸的来训斥“GRU”的少校? 可是,“苏合力”接下来的话却让“狄安娜”张口结舌,想发火都发不出来了。“苏合力”告诉“狄安娜”,那个霍夫曼的确就隐藏在齐齐哈尔街的那个“老高丽雪浓汤”小饭馆里。瓦西里低估了那个“十不全”的“老高丽雪浓汤”小饭馆老板李承镐,只调查了李承镐的历史,证实他不是霍夫曼“アポロンの裸眼(阿波罗的光眼)”的谍报组织成员。瓦西里到现在也没有查清楚李承镐和霍夫曼到底是什么关系,居然肯把霍夫曼隐藏在“老高丽雪浓汤”小饭馆后院的地窖里。这个地窖还有一个出口,就在圣母帡幪教堂的“老毛子”墓地一个坟墓中。 当“横滨银行”与圣母帡幪教堂后院的“老毛子”墓地相隔的大墙附近发生激烈枪战的时候,埋伏在齐齐哈尔街上的小日本鬼子保安局的特工蜂拥冲向“老高丽雪浓汤”小饭馆。李承镐和霍夫曼抵挡不住,只能从地道撤向圣母帡幪教堂的“老毛子”墓地。让李承镐和霍夫曼始料不及的是,他们在圣母帡幪教堂的“老毛子”墓地里又遭到了小日本鬼子保安局特工的埋伏。万幸的是,李承镐和霍夫曼被正在撤退的军统特工所救。 “狄安娜”有点傻眼了,难道霍夫曼落到了军统特工的手里?“狄安娜”暗暗下了决心,霍夫曼要是真的落到了军统特工的手里,他就要不顾一切的深入军统老巢,把霍夫曼抢回来。幸好“苏合力”告诉“狄安娜”,李承镐在突围时被小日本鬼子保安局的特工击毙。军统特工带着霍夫曼撤到安全地带之后,又被霍夫曼逃脱了。“狄安娜”听到这里,这才松了口气。 “苏合力”还告诉“狄安娜”,那个假“霍夫曼”,也就是警察厅特务科的“白俄”特务波戈洛夫斯基?斯塔谢耶维奇?伊凡诺夫警尉已经被小日本鬼子保安局的特工误以为是真“霍夫曼”而误杀,不会再对“狄安娜”构成什么威胁了。 “苏合力”对“狄安娜”不客气一定是代表瓦西里的,只是不知道深浅态度生硬而已。瓦西里上次和“狄安娜”接头时,就曾郑重的警告“狄安娜”,在军统的大叛徒余震铎蛊惑下,小日本鬼子的保安局和宪兵队、警察局已经开始怀疑他的身份了,正在展开调查。“狄安娜”在欧洲和本国的情况调查起来需要时间,等调查清楚了,“狄安娜”恐怕早就回国述职了。“狄安娜”在哈尔滨除了绑架武田德重,基本处于休眠状态,让小日本鬼子反谍机构怀疑的致命破绽至今尚未发现。再加上有小日本鬼子关东军司令吉田寿造大将给“狄安娜”当挡箭牌,就算是余震铎调查起来也会畏首畏尾,处处掣肘。但是,“狄安娜”眼目前儿正处于小日本鬼子反谍机构的怀疑中,只宜“休眠”,实在不宜有什么活动。 尤其是瓦西里察觉“狄安娜”想刺杀余震铎时,被吓了一跳,急忙阻止“狄安娜”的这种胆大妄为的想法。劝阻“狄安娜”,强调“狄安娜”的任务是获取情报,不是杀人。很多时候,获取情报是不需要杀人的!瓦西里劝说“狄安娜”,别说杀得了杀不了余震铎,就算是杀了余震铎,不是还是告诉小日本鬼子的反谍机关,“狄安娜”没有问题也有问题了。为了打消“狄安娜”想刺杀余震铎的念头,瓦西里甚至色厉内荏的搬出了“GRU”的菲利柯洛夫部长和组织纪律来吓唬“狄安娜”。很显然,瓦西里的话“狄安娜”根本就没听进去。“狄安娜”是什么人呀?就像是“连翘”戏谑解耀先一样,是“天杀星”下凡,戾气太重。“狄安娜”需要按照他自己一贯的行事风格去处理余震铎这件事。就像解耀先说过的那样:“哼……从天堂到地狱,老子只是路过人间!……” “狄安娜”本想臭骂“苏合力”一顿,出一出他这次在住友商事会社哈尔滨分社大楼内遭受挫败的恶气,起码也要恶毒的对“苏合力”反唇相讥,让“苏合力”知道他“狄安娜”不是谁想呲哒一顿就呲哒一顿。可是,“狄安娜”一想起来瓦西里警告他的话又气馁了。 “皮裤套棉裤必定有缘故,不是皮裤没毛就是棉裤太薄。”“狄安娜”忽然又想起来那句中国俗语,他心中又骂了一句:“按瓦西里说的,老子还在哈尔滨嘚瑟什么?不是没用了吗?老子到底是什么?是皮裤还是棉裤?老子是没毛还是太薄?……”? 第八十八章 忧忡为国痛肠断(一) “GRU”王牌特工“狄安娜”“感谢中国‘老六’同志”的口信很快就传到了北满省委秘书长刘劭燚同志的耳朵里。收到“狄安娜”的口信儿,刘劭燚的意外丝毫不亚于他刚刚从北满省委布设在警察厅的内线“刀螂”那里获得情报时的惊疑。只不过,“狄安娜”的口信儿进一步证实了刘劭燚的判断。那就是日伪在齐齐哈尔街实施的“打草惊蛇”和“守株待兔”行动和国际北满特科有关,而不是简单地针对军统。胡子抢银行?那是糊弄鬼的话! “大妖山魈”出现在“横滨银行”的枪战现场,这两天在哈尔滨传得沸沸扬扬的,说得有鼻子有眼儿,要多玄乎有玄乎。这件事,刘劭燚的警卫员兼交通员,代号“战将”的哈丹去圣?索菲亚教堂后身“客回头”大车店和“忠诚”同志接头回来后,说起“大妖山魈”来那可是绘声绘色、眉飞色舞。大有英雄惜英雄,好汉爱好汉的感觉。刘劭燚并没有打断“战将”的兴致,笑眯眯的听着“战将”讲述“大妖山魈”的传奇故事。 “战将”走进客回头大车店的时候,早已是万家灯火了,大车店里显得更加昏暗。大车店的伙计尤三将脏兮兮的毛巾一甩,搭在肩上,对“战将”拱了拱手,笑吟吟的说道:“唉呀妈呀……这不是哈五哥吗?您可是有日子没来了。哈五哥今儿个咋这么闲着?……” “战将”对外的公开身份姓“哈”,在八杂市儿里扛包,就是帮人装车卸货卖苦力的。就像《铁道游击队》中铁道游击队副队长王强在洋行中扮演的角色。 “战将”自称“哈老五”,是个回民。大家都很敬重这位好打抱不平的“哈老五”,人人尊称“哈五哥”。“战将”摸了一把浓密的连毛胡子,笑着对尤三说道:“也没啥正经事儿,就是晚上高粱米饭吃撑着了,出来溜达溜达消化消化食儿。呵呵……老长时间没听车老先生的评书了,这不,就进来瞅一瞅车老先生在不在。……” “唉呀妈呀……哈五哥您今儿个可算来着了,车老先生正在里边啦讲‘赵子龙血战长坂坡单骑救主’呢!呵呵……哈五哥里边请!……”尤三说着,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是吗?我最宾服赵子龙了!……”“战将”喜出望外的说着,双手抄在袖子中走了进去。 果然,在乱哄哄的大车店中,紧靠里边的火炕上有一个小天地,那里围坐着不少人,都聚精会神地听一个胡子拉碴的老先生讲评书。这个老先生就是“战将”说的“车老先生”,他盘腿坐在炕里面,没有修整的胡子长得很长,头发齐在耳丫子上,长瓜脸,高鼻梁,稍微有些驼背,穿着一件藏青色粗布棉袍,长腿便裤,扎着腿带,脚蹬牛皮靰鞡。 从车老先生这身穿着打扮看,很像一个教私塾的老先生,或者是摆摊为人代写书信的“代书”。只不过,车老先生又像是一个盲人,他的眼睛经常眯缝着,好像患有“阴天乐”的人的眼睛怕光一样。而且,车老先生特别喜欢戴一副茶色眼镜,在大车店这么暗的屋子里也舍不得摘,就好像这副眼镜是四块钱“老绵羊票子”一天租来的,不戴不合适。的确,车老先生戴的眼镜是黄铜框子,粗重的方腿上还长些绿色铜锈,好像才出土的文物一样。 “战将”站在听书的人群外面,向车老先生望去,只见他正讲《三国演义》“赵子龙血战长坂坡”一段。车老先生的声音不大,除了坐在他跟前的那些听得入神的人之外,稍远一点的就听不清了。但是,“战将”的听力很好,车老先生的评书他听得很真亮。 车老先生虽然戴着一副茶色眼镜,但是“战将”能够感觉到车老先生已经发现了他,并向他微微点了下头。这是心有灵犀一点通的知会,一般人是感觉不到的。别看这位“车老先生”满脸胡子拉碴,一副老模喀什眼的样子,那是化妆的结果。“车老先生”实际上和“战将”同龄,化名车启超,是北满省委情报一组组长,代号“忠诚”。 “战将”知道“忠诚”得讲到“且听下回分解”的时候才能抽身出来。他现在有足够的时间听“忠诚”白话“赵子龙血战长坂坡单骑救主”。 只听“忠诚”讲道:“上回书说道,曹阿瞒的背剑大将夏侯恩把子龙的去路挡住。那子龙此时心急如焚,心里就想着糜夫人跟阿斗,根本无心恋战。可没想到夏侯恩身后这口青釭剑把子龙吸引住了。这夏侯恩也是死催的,他不知道子龙有多大本事,往前一催马,开山钺就劈来了。子龙龙胆亮银枪一抖,枪尖儿就奔夏侯恩的手腕来了。夏侯恩吓了一跳,他一翻腕子,就拿这开山钺压子龙的龙胆亮银枪。子龙心说,指不定咱俩谁伤谁呢。子龙手中的龙胆亮银枪往上一翻,就压住了大斧。子龙不让夏侯恩缓气儿,一颤枪杆。夏侯恩只觉得虎口发麻,两膀发酸,差点儿从马上掉下来。那子龙的手多快呀,就在两马一错镫这工夫,龙胆亮银枪交于左手,伸右手把夏侯恩身后这口青釭剑攥住了,使劲一拽‘过来吧!’愣把夏侯恩的袢甲绦拽断了。夏侯恩心说宝剑是丞相的,没宝剑丞相还不要我的脑袋?你把宝剑给我!子龙似乎是说你别忙,我给你!只听‘呛啷啷’一声响,接着就是‘噗嗤’!各位猜怎么着?……” 坐在火炕角落暗影里的一个年轻人笑着说道:“呵呵……那还用猜!定是常胜将军赵子龙一剑砍了夏侯恩的脑瓜子!……” 在听书人的哄笑声中,“忠诚”接着讲道:“小斌子说的对极了!只见子龙拔出青釭剑,冲夏侯恩来了个‘拨草寻蛇’,对着他脖梗子一挥,夏侯恩的人头叽里咕噜的滚到地上,尸首也从马鞍子上往下一掼,就下去了。……” “好哇!……”听书的人立刻热烈地鼓起掌来,一片叫好声。 人们的喝彩声渐渐平息下来之后,“忠诚”正想接着讲“赵子龙血战长坂坡单骑救主”,忽然,角落里一个嗓音低沉的声音笑道:“呵呵……听车老先生的‘赵子龙血战长坂坡单骑救主’,咋那么像前儿个晚上‘大妖山魈’他老人家神出鬼没的光降花园街,‘呛啷啷’一声响,一把抢了小……那个呐见直吉大太君的刀,反手‘噗嗤’一刀,就那啥了!……” 一个声音打趣儿道:“我说索三儿,你不在‘三十六棚’听战先生讲老子的《道德真经》,大老远的跑到我们这旮沓来干啥?我们可不想听你白话《道德真经》,得听《三国演义》!……” 索三儿笑道:“我说‘狗剩子’你臭嘚瑟啥呀?咋哪儿都能显着你呢,那旮沓凉快那旮沓歇着去得了!我不光爱听战先生讲老子的《道德真经》,还爱听车老先生讲的《三国演义》。我们‘工人夜校’得过了二月二才能上课,还得几天。上课了就没功夫听车老先生讲的《三国演义》了,这不,得抓紧抽工夫来听车老先生讲的《三国演义》呀。……”? 第八十八章 忧忡为国痛肠断(二) 又一个人叹了口气说道:“唉……我姐夫在国军哈尔滨宪兵团当兵,前儿个晚上他们小队的两个班在中队长呐见直吉大尉带领下执行完任务返回营房,在路过花园街的‘横滨银行’后院前儿,遇到了‘大妖山魈’他老人家。也不知道咋那么寸,当时正有胡子抢劫‘横滨银行’,呐见直吉太君命令我姐夫他们从‘横滨银行’后院包抄过去,断了胡子的后路,剿灭胡子。没想到胡子还有帮手,和我姐夫他们‘噼里啪啦’的交上了火。忽然,我姐夫听到了一阵‘嘿嘿嘿……’的笑声,这笑声贼啦瘆人,就连能把耳朵都震聋的枪声都没有压住。我姐夫吓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汗毛都立起来了。我姐夫吓得忘了开枪,转过头看去,只见身后的花园街上不知道啥前儿出现了一个黑影。……” “狗剩子”听到这里,说道:“唉呀妈呀……李铁这么一说,我都起鸡皮疙瘩了!……” 李铁似乎对“狗剩子”打断他的话感觉不满,抹搭了“狗剩子”一眼之后接着讲道:“我姐夫看到一个身披黑色战袍的黑影脚不沾地的飘呀飘的飘了过来,花园街上也不知道啥前儿刮起了风,黑影的战袍飘飘悠悠的飘了起来。这风不像是平时见惯的东南西北风,说不出来是一种啥感觉。我姐夫说就好像进了传说中阎罗殿,花园街上一片显得鬼气森森。……” 李铁讲到这里,大车店中一片死寂,本来是来听“忠诚”评书《三国演义》的人们一下子都被吸引到“大妖山魈”的传说中去了。李铁本人似乎也进入了他讲的故事中,胆战心惊的接着讲道:“忽然,我姐夫瞅见这个黑影双手一举,两条火舌立刻喷出。唉呀妈呀……原来是一个会使掌心闪电的神仙!借着掌心闪电的亮光,我姐夫一下子看清了这个黑影那张红了吧唧,绿不唧能吓死人的丑脸。我姐夫脑瓜子平常前儿就贼啦灵,他马上反映过来这是‘大妖山魈’他老人家降临花园街了!我姐夫吓得魂飞魄散,什么都不顾了。他惨叫一声,扔了枪,爬起来就跑。我姐夫也就跑出去二三十步远,就感觉两条腿一个劲儿大膘儿,咕咚一下摔倒。……” 索三儿连嘲带讽的说道:“呵呵……我说李铁,你姐夫跑的可真快,可你姐夫跑得再快也跑不过‘大妖山魈’他老人家呀。那是‘大妖山魈’他老人家没稀得理你姐夫。……” 李铁不以为忤,满脸不以为然的说道:“索三儿,你说啥呢?‘大妖山魈’他老人家是个有仁有义的妖仙。说起来也奇怪,‘大妖山魈’他老人家把我姐夫他们这些国军宪兵吓跑之后,就直接奔呐见直吉太君去了。呵呵……接下来的事儿你们大家伙儿就都知道了。我问过我姐夫,‘大妖山魈’他老人家为啥饶过了你们?我姐夫眼睛发直,磕磕巴巴一个劲儿的叨咕,总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他们在执行任务前儿,呐见直吉太君想祸害一个小闺女,没祸害成,就往小闺女的裤兜子里塞了一颗手雷。唉……呐见直吉太君这是惹怒了‘大妖山魈’他老人家。唉呀妈呀……你们瞅我这嘴笨笨咔咔,跟棉裤腰似的,要是车老先生来讲指定好听。……” 索三儿接过话来说道:“冤有头,债有主。这位李铁兄弟说的对!‘大妖山魈’他老人家并没有对国军兄弟赶尽杀绝,而是直接奔了呐见直吉大太君去了,那是因为呐见直吉大太君做了伤天害理的事儿,‘大妖山魈’他老人家是在替天行道!这件事儿车老先生要是编成评书讲起来,指定贼啦好听!呵呵……车老先生,你就给大伙儿讲讲呗!……” “忠诚”笑道:“莫谈国是!莫谈国是!呵呵……各位还是听我讲赵子龙的故事吧!……” “战将”说到这里,满脸的跃跃欲试。刘劭燚笑了,他自然知道“战将”心中在想些什么。关于“大妖山魈”的传说这么神奇,老百姓都快把“大妖山魈”传成神了,“战将”自然十分好奇。但是,刘劭燚和“战将”都清楚,“大妖山魈”绝非魑魅魍魉,也不是什么上古妖仙,一定是打小日本鬼子的同道!如果是军统方面的人,虽然都是统一阵线内的友军,“战将”也会找机会和“大妖山魈”比个高低。如果“大妖山魈”是自己的同志,“战将”恐怕也不能放过,一定会以酒会友,在酒量上分个高低了。 收到“狄安娜”的口信儿,刘劭燚感觉很意外。“老六”同志是哈尔滨市委书记“连翘”陆学良的人,“连翘”原来和国际北满特科并没有任何联系。刘劭燚也按照延安社会部的指示,终止了给“连翘”安排任何任务。可“老六”同志怎么又参与了国际北满特科的行动呢?从“狄安娜”的口信很容易的可以分析出,十分神秘的“老六”同志并没有接到命令去参与国际北满特科的行动。难道只是五更半夜不睡觉闲逛遇上了?天下真的有这么巧的事儿?国际北满特科?军统?“大妖山魈”?“老六”?这四者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有什么联系?具有丰富地下斗争经验的刘劭燚根本就不相信这种巧合,认为其中必有缘由。 关于“大妖山魈”的消息,刘劭燚的耳朵里都灌满了。听完了“战将”汇报的和“忠诚”同志接头的情况之后,刘劭燚试图剥丝抽茧,寻找真相。可是,刘劭燚总觉得在“大妖山魈”身上笼罩着一层迷雾,让“大妖山魈”越发显得神秘。这件事是不能问“连翘”的,“大妖山魈”万一就是“老六”同志可就违反纪律了。为了解惑,刘劭燚决定向“刀螂”发出接头的信号。也许“刀螂”能够提供有价值的信息,让刘劭燚揭开“大妖山魈”身上的谜团。 刘劭燚认为“连翘”正在配合国际北满特科工作源自他获得“刀螂”情报的时候。刘劭燚当时感觉这件事很奇怪,不由得陷入了沉思之中。也许是“刀螂”当时正处于危险之中,冒着暴露送出来的情报说的简明扼要,大意就是哈尔滨保安局和警察厅将在齐齐哈尔街一带实施“打草惊蛇”和“守株待兔”的行动。 刘劭燚并非不相信“刀螂”的情报,只是出于哈尔滨的日伪,以及各方面的情况过于复杂了。稍稍大意,就有可能给组织带来万劫不复的恶果。所以,刘劭燚不得不倍加小心。齐齐哈尔街那一带根本就没有省委的地下组织据点,最近他也没有安排人在那一带活动。小日本鬼子哈尔滨保安局和警察厅的鬼子汉奸们在那里穷折腾啥,难道针对的是军统? 忽然,刘劭燚皱起了眉头,为“连翘”担起心来了。根据延安社会部的命令,这一段时间,哈尔滨市委单独开展工作。这件事,北方局也是同意的。刘劭燚最担心的就是不会是哈尔滨市委在齐齐哈尔街一带有什么活动,被日伪觉察,随即实施了什么“打草惊蛇”和“守株待兔”行动吧?要是那样,哈尔滨市委的同志岂不是有危险!想到这里,刘劭燚不由得惊出了一身冷汗。哈尔滨市委隶属于北满省委,自己的同志遇到危险,岂能坐视?? 第八十八章 忧忡为国痛肠断(三) 刘劭燚立刻找来“战将”,命令“战将”火速和“连翘”紧急取得联系,向“连翘”报警, 内容是“今天齐齐哈尔街有危险”!同时,通知北满省委情报一组组长“忠诚”同志,命令“忠诚”同志派得力人员去齐齐哈尔街,监视那一带。 “战将”答应了一声,转身刚想走,刘劭燚脑子中忽然灵光一闪,又叫住了“战将”。 刘劭燚对“战将”说道:“哈丹同志,向‘连翘’报警和通知‘忠诚’同志的事你让‘乌兰’同志去办。你马上回来,我有重要事情等着你去办!……” “战将”答应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刘劭燚所说的“乌兰”同志是“战将”哈丹的妻子萨仁琪琪格的代号。“乌兰”和“战将”都是刘劭燚的得力助手。 刘劭燚刚才心中一动,是因为他因为想到了“连翘”和国际北满特科的关系。刘劭燚的直觉告诉他,小日本鬼子哈尔滨保安局和警察厅的鬼子汉奸们搞的什么“打草惊蛇”和“守株待兔”行动,针对国际北满特科的可能性要比针对军统的可能性大。 “连翘”毕业于已经停办的莫斯科东方大学刘劭燚是知道的,“连翘”和国际北满特科“古斯达夫尔斯基”中国特工小组的负责人沙士山诺夫同志,也就是郗世贵是莫斯科东方大学的同班同学,刘劭燚也清楚。刘劭燚相信,他清楚的事情,延安社会部一定更加了如指掌。也许就是因为这层原因,延安社会部才启用了“连翘”。 难道“连翘”中止了与北满省委的联系,是接受了延安社会部的命令,配合国际北满特科开展工作?刘劭燚可以断定,突然冒出来的“老六”同志绝不是哈尔滨市委原来的同志。从“老六”同志几次大展身手的情况来分析,“老六”同志极有可能是延安社会部派来的“高手”。“老六”同志来哈尔滨执行什么任务?为什么“狄安娜”几次遇险,都有“老六”同志出手相救?“狄安娜”是“GRU”的王牌特工,国际北满特科的某些工作又直接受“GRU”的领导。“狄安娜”来哈尔滨执行任务接受国际北满特科的领导也顺理成章。如果“连翘”的任务是配合国际北满特科开展工作,那么“老六”同志就极有可能是暗中保护“狄安娜”的。 国际北满特科遇到了危险,又牵涉到哈尔滨市委的同志,尽管瓦西里或者是“连翘”没有事先通报,但是北满省委绝不能隔岸观火。现在要想方设法通知瓦西里同志已经来不及了,也不知道“连翘”能不能收到“乌云”的警报。刘劭燚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静观其变,必要的时候要毫不犹豫的直接出手,帮助国际北满特科和哈尔滨市委的同志化险为夷。 “战将”回来的时候,刘劭燚已经基本上将如何援助国际北满特科和哈尔滨市委同志的方案考虑成熟了。刘劭燚命令“战将”,和北满省委行动组的组长“风暴”同志各带行动组的二三位同志,埋伏在齐齐哈尔街。刘劭燚嘱咐“战将”,他和“风暴”一定要注意观察敌情。只要不是国际北满特科和哈尔滨市委的同志遇险,“战将”和“风暴”就不得行动。国际北满特科和哈尔滨市委的同志只要不到生死关头,“战将”、“风暴”和行动组的同志不得现身,只能采用“麻雀战”的方式策应、支援国际北满特科和哈尔滨市委的同志,避免不必要的牺牲。 时间开始印证了“刀螂”的情报。“战将”和“风暴”以及潜伏在齐齐哈尔街行动组的同志,不断有消息传来。说是哈尔滨警察厅特务科的副科长昭仓树仁三等警正,带着以周毅普警佐为首的特务科特别行动队的大小特务,在小日本鬼子宪兵的配合下,挨家挨户的搜查,把齐齐哈尔街那一带闹了个鸡飞狗跳,人畜不宁。直到天擦黑了,折腾累了,这才离去。 刘劭燚有点明白了!原田菀尔那个老鬼子这是在“打草惊蛇”,想把隐藏在那一带的什么人撵出来。这和满清王朝的皇帝老儿找乐子,来到猎场围猎有什么区别呀?皇帝老儿围猎不就是先由侍卫骑着马乱跑一气,把那些大小动物从藏身之处撵出来,再由皇帝老儿去射杀吗?那么接下来的“守株待兔”呢?应该就是“挖下深坑等虎豹,撒下香饵钓金鳌”嘛。敌对双方的大人物就要出马,一场大戏就要上演了。刘劭燚不由得暗笑,都说原田菀尔这个老鬼子老谋深算,狡如狐,贪如狼。原来也不过如此,就这么丁点儿大的本事呀? 让刘劭燚感到一丝宽慰的是,“乌云”同志启动了紧急联络的程序和“连翘”接上了头,并向“连翘”及时发出了警报。“连翘”如果是在配合国际北满特科执行任务,收到警报之后,“连翘”一定会设法通知国际北满特科负责人瓦西里同志。 可是,晚上发生的一切却让刘劭燚大开眼界。先是“横滨银行”发生火灾、枪战,有人纵火抢劫“横滨银行”。接着,在“横滨银行”的后院、圣母帡幪教堂后院的“老毛子”墓地爆发了激烈的枪战,齐齐哈尔街上也乱作一团。救火车以及赶来增援的小日本鬼子和伪满警察、特务大呼小叫,到处乱跑。“战将”有点懵圈了,根本无法判断日伪这是在和谁打这么乱七八糟的仗。“战将”和“风暴”商量了一下,为了不贻误战机,不能在这旮沓卖呆儿。 向刘劭燚请示已经来不及了。“战将”和“风暴”临机决断,决定按照刘劭燚事先的决定,让自己的同志躲在暗处,采用“麻雀战”的战术,骚扰敌人,策应敌人的敌人突围。于是乎,齐齐哈尔街一下子热闹起来,只听“啪”的一声枪响,小日本鬼子和伪满警察、特务赶过去一看,原来不只是谁放了一个麻雷子。忽然,那边又“哒哒哒”一阵机关枪响,小日本鬼子和伪满警察、特务赶过去一看,不知道是谁在一个洋油桶里放了一挂鞭炮。 小日本鬼子和伪满警察、特务疲于奔命,气得破口大骂,可就是找不到人,有气也没处撒。一时之间,怒骂声、叫喊声,以及老婆哭孩子叫的声音此起彼伏,就像开了锅一样,把齐齐哈尔街搅和得乱成一团,比白天还热闹。还好,“战将”和“风暴”没想起来就像经典电影《平原游击队》中的游击队队长李向阳那样,指挥、调动小日本鬼子和伪满警察、特务上演一场“狗咬狗”的大戏。要是那样,齐齐哈尔街就更热闹了。 “战将”和“风暴”以及北满省委行动组的同志只是在外围,住友商事会社哈尔滨分社大楼内,以及圣母帡幪教堂后院的“老毛子”墓地发生的惊心动魄的战斗,他们就无从知晓了。刘劭燚虽然关注,但是所获得的情报实在有限。现在,国际北满特科忽然转来“GRU”王牌特工“狄安娜”“感谢中国‘老六’同志”的口信,刘劭燚决定,亲自去向哈尔滨市委书记“连翘”陆学良同志转达“狄安娜”的口信。? 第八十八章 忧忡为国痛肠断(四) 约定接头的时间到了,刘劭燚身穿藏青色棉袍,头戴“罗宋帽”,脖子上围着一条黑色的羊毛线手工织成的围脖,挡住了大半啦脸,出现在正阳大街老鼎丰门前,向“回春堂”中药铺走去。在他的身后大约不到二十米的地方,“乌云”一手拿着一串冰糖葫芦,另一只手挽着“战将”的胳膊。边吃着冰糖葫芦,边和“战将”说笑着,宛如一对儿蜜里调油,初恋的情侣。但是,“战将”和“乌云”的注意力始终在走在前面的那个高大魁梧的身影上。 刘劭燚一走进“回春堂”中药铺,就差一点让那浓烈的中药味儿熏出来。刘劭燚皱了皱眉头,用羊毛围脖捂住鼻子,对迎上前来伙计说他是仰慕陆大夫的大名,前来请陆大夫诊脉的,那伙计十分客气的引导着刘劭燚登上了楼梯。刘劭燚一眼看到“连翘”坐在诊桌后面,闭着眼睛,左手捻着山羊胡子,摇头晃脑的给一个身材不高,身穿“协和服”的人诊脉。让刘劭燚警惕的是,这个患者身边居然坐着一个小日本鬼子的宪兵。 伙计客客气气的把刘劭燚让到楼梯旁边的长椅上坐下,说道:“这位先生,您请多包涵!您先请坐这儿歇一会儿,等陆大夫给那位太君看完了就给您诊脉!……” “谢谢你了,小伙子!……”刘劭燚含笑对伙计说道。可是他的肚子里却直犯嘀咕:“太君?……这帮小日本鬼子不是不相信中医吗?怎么也来找老陆诊脉?……” 穿“协和服”的人似乎对“连翘”诊脉的水平很满意,叽哩哇啦的不断和小日本鬼子宪兵说着什么。可惜,刘劭燚只是来北满省委工作后才突击学的日语,日语水平实在有限。穿“协和服”的小日本鬼子说的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方言,刘劭燚就更听不懂了。 好在两个小日本鬼子并没有啰嗦很久,“连翘”开完了药方之后,就满脸堆笑的对“连翘”连连鞠躬,一口一个“阿里嘎都你妈死”。在“连翘”的礼送下,去楼下抓药了。 “连翘”返回楼上之后,对刘劭燚笑吟吟的说道:“这位先生是来看病的吗?……” 刘劭燚急忙站起身来,对“连翘”拱了拱手,笑道:“久闻陆大夫是悬壶济世的杏林圣手,实乃华佗在世。小可日前不幸染恙,今日特来请陆大夫诊治!……” “好说,好说!先生请坐!……”“连翘”边说,边坐在诊桌后面。 “有劳陆大夫了!……”刘劭燚坐在“连翘”对面,将左臂放到诊桌上,笑了笑低声说道:“我说老陆,你这里的人可够杂的了,你要注意安全呀!……” “先生客气!说得对吃我的药,说的不对分文不取!……”“连翘”伸出右手手指,切在刘劭燚寸关尺脉门上,双目微闭,左手手捻山羊胡须,低声说道:“老刘放心!才刚那两人中当兵的是宪兵队傅家店分队的蜂须贺正男准尉,穿便衣的是蜂须贺正男的同乡北条康。……” 刘劭燚“嗯”了一声,算是表示知道了,然后单刀直入的说道:“老陆,国际北满特科的瓦西里同志转来‘狄安娜’同志的一句话,感谢中国的‘老六’同志!‘老六’同志是你的人,就请你转告‘老六’同志吧。……” 闻言,“连翘”不由得大吃一惊,立刻反应过来,解耀先这是又惹祸了!幸亏“连翘”面对的是刘劭燚,不然的话,他一定会又蹦起来,在“回春堂”中药铺的二楼上来回拉磨,大骂解耀先这个“龟儿子”了。“连翘”似闭非闭的双眼猛然间睁开一条缝隙,复杂的目光偷窥了刘劭燚一眼。刘劭燚这话虽然略显不满,好在语气并不严厉,面部表情也没有明显不悦。 “哦……‘老六’同志能力有限,能帮‘狄安娜’同志啥忙呀!……”“连翘”这才稍稍松了口气,脑瓜子里边直画魂儿,边模棱两可的说道。 可是,“连翘”一想到解耀先这个“天杀星”怒杀残忍的杀害“冬丽娅”王楚飞同志一家的凶手,小日本鬼子宪兵小鹿晋三的事儿,自己还没想出来补救的办法,就又做了啥子惊天动地的事儿,怒气又生,心中暗骂道:“解耀先这个龟儿子,又吃错了药咋的?典型的无组织无纪律,你这是又作啥妖了?没完了咋的,还得老子给你揩沟子!……” “能力有限?……”刘劭燚本能的回头看了一眼,见没有人上楼来,这才又低声说道:“老陆同志,我们既不能夜郎自大,也不能妄自菲薄,更不能埋没我们自己同志在国际针对反革命势力的斗争中所做的贡献。自从‘老六’同志在‘大和旅馆’掩护‘狄安娜’同志安全撤退之后,不仅‘狄安娜’同志对‘老六’同志给予了极高的评价,就连沙士山诺夫和‘战将’同志对‘老六’同志也赞赏有加。这是我们包括哈尔滨市委在内北满省委的光荣。……” “嗯……老刘同志批评的对,我虚心接受!……”“连翘”笑了笑,客客气气的说道。 见“连翘”有些言不由衷,刘劭燚就将解耀先怎么奋不顾身的把“狄安娜”从余震铎所率领的小日本鬼子宪兵和汉奸特务的重重围困中救出的事情,简单对“连翘”说了一遍。 “连翘”心中十分震撼,叫苦不迭。他心中暗骂解耀先这个天杀星,杀人真是杀上瘾了!刚杀了小日本鬼子宪兵小鹿晋三,就又跑到圣母帡幪教堂去大开杀戒。虽然救了“狄安娜”同志,但是仍然严重违反了地下工作纪律。可是,这话要是实事求是的向刘劭燚汇报,就会暴露解耀先的真实身份。“连翘”心中十分为难,一时想不出来什么好办法。他只好仍然是一副漠然的样子说道:“老刘同志,您还有什么指示?……” “连翘”见刘劭燚缓缓地摇了摇头,心中嘀咕道:“这老刘不实在!为了给我带这么一句不咸不淡的话,就亲自冒险来和我接头?这不是上坟烧报纸,糊弄鬼嘛?刘劭燚不会是嘴上虽然碍着情面没说,但是心里却在怀疑我私自和国际北满特科联系吧?……” 刘劭燚毕竟是“连翘”的上级,除了解耀先的真实身份以及来哈尔滨的任务他不能告诉刘劭燚之外,其它的事情是不能瞒着刘劭燚的。“连翘”的心里虽然一个劲的犯嘀咕,但是他的手依然没有离开刘劭燚的脉门,闭着眼睛,低声说道:“老刘,你曾经命令过我协助国际北满特科高级情报员‘狄安娜’同志,追捕一个叫做啥子奥古斯特?冯?霍夫曼的美国人,劫夺他手中的《富士山の雪》绝密文件。可是,你紧接着又把命令取消了。不瞒你说,没有你的指示,我怎么能和国际北满特科联系呢?这点组织性纪律性我还是有的。至于‘老六’同志救出‘狄安娜’同志的事情,我用党性作保证,真的不知道。……” 刘劭燚见“连翘”说得这么郑重,不由得眉头深锁。刘劭燚对“连翘”是十分信任的,他也相信“老六”同志一定是一位党培养多年的老同志,绝不会没有“连翘”的同意,就私自去给“狄安娜”同志解围!可是,这么一来,情况就有点复杂了。? 第八十九章 江湖路上风波险(一) 哈尔滨警察厅特务科科长“笑面虎”高胜寒三等警正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他最忠实的拥趸,也是他最信任的兄弟,特务科情报股股长屠鑫铭警佐。 屠鑫铭满脸的鼻涕眼泪,平时油光锃亮的中分式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肿的跟个烂桃儿似的。看到屠鑫铭对自己那是一片真情,“笑面虎”的眼睛也湿润了,他勉强咧了咧嘴,努力笑了笑说道:“鑫铭兄弟,瞅你个傻样儿,整得满脸鼻涕拉瞎的,缺心眼儿咋的?……” 屠鑫铭的嘴一咧,又要哭。见“笑面虎”满脸似笑非笑的如嘲似讽,急忙抹了一把眼泪说道:“唉呀妈呀……人家急的呜嘞嚎疯的,科长哥哥咋还笑话人,忒伤自尊了!……” “笑面虎”见屠鑫铭又去抹眼泪,又忍不住想笑:“瞅瞅你一个老爷们儿咋跟个娘们儿似的哭天抹泪儿的。好木秧儿的急啥呀,哥哥这不是还没死吗?阎王爷不稀罕你哥哥。……” 屠鑫铭圆睁双眼,有些惊讶的说道:“唉呀妈呀……科长哥哥你咋拿自己的命不当回事儿呢?刚把你送到市立医院来的那前儿,科长哥哥你就剩下一口气了,霍锡强霍博士瞅着都直皱眉头。幸亏石井大太君闻讯连夜从平房赶来,才把科长哥哥救活了。……” 屠鑫铭所说的“石井大太君”就是臭名昭着的小日本鬼子关东军驻满洲第七三一防疫给水部队的部队长,杀人恶魔石井筱太郎军医大佐。由于小日本鬼子“七三一”部队是个保密单位,一般人只知道石井筱太郎是毕业于京都帝国大学医学部的博士,是医术极高的军医。 “哦?……石井君来了?他不是去满洲里了吗?啥前儿回来的?石井君把自己救活了?自己真的差一丁点喯儿咕了咋的?……”“笑面虎”居然感觉自己原本木个胀的脑瓜子居然能够转悠转悠了,他的脑海中还是回忆起他正在全神贯注的用望远镜追踪圣母帡幪教堂后院“老毛子”墓地内“大妖山魈”的影子,忽然一阵迷糊,就啥也不知道了。 “笑面虎”心中嘀咕道:“他妈的!老子真遭了暗算咋的?一准儿是老子的‘保家仙’给阎王爷送了厚礼,阎王爷瞅在‘保家仙’送礼的份儿上,说不喜欢老子,又把老子放回来了?可老子除了浑身没劲儿,喘气儿费劲,有点恶心不啦的,浑身上下也没觉得那旮沓疼呀。……” “笑面虎”嘀咕到这里,下意识的伸手去摸自己的身上什么地方受伤了。屠鑫铭赶紧抓住“笑面虎”的手说道:“科长哥哥,你找啥呀?你言语一声就行,有鑫铭在呢。……” “哦……也不是想找啥。哥哥就是想摸一摸身上啥地方受伤了。……”“笑面虎”似乎是有些恐惧,情不自禁的抓紧了屠鑫铭的手。 屠鑫铭感觉“笑面虎”的手心湿乎乎的,都是汗。他似乎有意卖弄,也可能是想安慰安慰“笑面虎”,立刻叽叽呱呱的说道:“唉呀妈呀……我说科长哥哥呀,你要是受了刀枪的红伤,那霍锡强霍博士最拿手了,哪能麻爪儿呢?石井大太君说科长哥哥是中了要人命的剧毒了,幸亏霍锡强霍博士虽然不知道科长哥哥是中了啥毒,可给科长哥哥一直打吊针,这才等到石井大太君来。我后来问鲍大夫,‘要人命’是啥玩儿意,咋这么恶呢?鲍大夫说就是像砒霜一样的毒药。唉呀妈呀……我当时吓出了一身冷汗,这他妈的是那个养活孩子没后门儿的瘪犊子这么损,竟然敢给老子的科长哥哥下毒!……” “笑面虎”一听自己原来是要人命中毒,心中也不由得一沉。给被谋杀对象下毒,是“笑面虎”受训时的特务必修课程之一。在土肥原贤二手底下当小特务时,“笑面虎”也曾经干过。可是,像这种在人不知鬼不觉之间就给自己下毒了,还真思之极恐。“笑面虎”又把自己在中毒之前没有重视的细节回忆一遍,还是没有想出来敌人是怎么给自己下毒的。难道是身边的余震铎?或者是鬼谷操六?要真的是这两个人中间的一个,自己得能幸免于难真是万幸。 “笑面虎”想到这里,放开屠鑫铭的手,淡淡的说道:“鑫铭,谁给哥哥下的毒?……” 屠鑫铭拿起一个苹果,边用匕首削苹果皮,边说道:“唉呀妈呀……科长哥哥的命真大!除了科长哥哥和余特派员,‘守株待兔’临时指挥部的人都死了。就连庶务科科长白景山都死在门外,还有全勇哲也差点让人家一枪打死,好歹让霍锡强霍博士抢救过来,眼目前儿还昏迷不醒呢。听说,就余特派员反应快,一发觉不对,就用手绢捂住了鼻子,打碎了窗户玻璃。余特派员虽然也是轻微中毒,但是毕竟捡了一条命。余特派员可真是一条汉子,他强忍着中毒之后的恶心,和‘刺客’展开了枪战,接着和‘刺客’以命相搏,终于打跑了‘刺客’。余特派员认出来了,这个‘刺客’就是在马迭尔西餐厅弹钢琴的‘老毛子’斯维亚托斯拉夫?特奥菲洛维奇?特克利耶夫。余特派员说,这个‘老毛子’就是‘GRU’ 的王牌特工‘狄安娜’!……” 屠鑫铭的话有点出乎“笑面虎”的意料之外,他不由得惊呼一声问道:“啊?……斯维亚托斯拉夫?特奥菲洛维奇?特克利耶夫就是‘GRU’的王牌特工‘狄安娜’?……” 屠鑫铭点了点头说道:“是呀,这件事儿真是谁都没想到!住友商事会社哈尔滨分社出了这件大事之后,保安局的影山善富贡三等警正和特高课的横田正雄少佐带着人去斯维亚托斯拉夫?特奥菲洛维奇?特克利耶夫住的地方抓他,可惜这个瘪犊子压根就没回家。这件事儿都惊动关东军司令吉田大太君了,吉田大太君命令黑田大太君亲自督办破案。黑田大太君也真不含糊,连夜赶来了哈尔滨,夜儿个刚返回新京。黑田大太君命令原田大太君和岛本大太君联合办案,限期破案,务必捉拿‘GRU’的王牌特工‘狄安娜’!……” “老子原来是着了‘狄安娜’的道儿!……”这个“GRU”的王牌特工“狄安娜”的名气太大,“笑面虎”的心理这才平衡了一些,似乎是着了“狄安娜”的道儿还不算冤。 “就余特派员反应快?只是轻微中毒,但是毕竟捡了一条命?……”“笑面虎”忽然感觉那里有些不对劲儿,他有些茫然,下意识地问道:“鑫铭,余特派员后来咋样了?……” “余特派员呀……”屠鑫铭用银勺盛起一块切碎的苹果,放到“笑面虎”嘴里,边说道:“科长哥哥快吃吧,这还是武田大太君特意派人给你送来的!……” “笑面虎”心中一阵热乎乎的,张嘴咬住苹果,慢慢咀嚼起来。屠鑫铭接着说道:“余特派员中毒不是很严重,吃了石井大太君的要就没啥事儿了。就是余特派员从住友商事会社哈尔滨分社的四楼跳下来追‘狄安娜’前儿,崴了脚脖子,让霍锡强霍博士扎古的也差不离了。余特派员夜儿个送黑田大太君上老站,就没再回来。……”? 第八十九章 江湖路上风波险(二) “从住友商事会社哈尔滨分社的四楼跳下来追‘狄安娜’崴了脚脖子?……”听了屠鑫铭的话,“笑面虎”又吃了一惊。还没完全咽到肚子里的苹果一下子把他呛了,“咳”、“咳”的咳嗽起来。“笑面虎”被屠鑫铭扶着坐了起来之后,接过屠鑫铭手中的水杯,一饮而尽,气息这才顺畅了。“笑面虎”暗想道,这余震铎和“狄安娜”从四楼跳下去愣没摔死,“笑面虎”自衬他绝对做不到。余震铎崴了脚脖子,“狄安娜”啥事儿没有,还跑了,似乎是“狄安娜”的本事比余震铎还要稍胜一筹。以后要是遇上“狄安娜”了,得倍加小心才成! 屠鑫铭见“笑面虎”一副神不守舍、失魂落魄的样子,拽过一床棉被掖在“笑面虎”的背后,好让他靠着更舒服一些。毕竟躺了好几天了,人总躺着也是很累的。屠鑫铭边伺候“笑面虎”眼珠子边转了转说道:“科长哥哥,还有一件高兴的事儿鑫铭还没有来得及说呢。……” “笑面虎”边把水杯还给屠鑫铭,边笑眯眯的问道:“哦?……啥高兴事儿呀?……” “科长哥哥,才刚周毅普那犊子来了……”屠鑫铭把脑瓜子凑近“笑面虎”说道。 “我说鑫铭呀,你就跟我亲兄弟似的。哥哥我说深了浅了啥的,想你也不会往心里去。……”“笑面虎”抹搭了屠鑫铭一眼说到这里,见屠鑫铭尴尬的笑着连连点头,这才接着说道:“整个警察厅谁不知道你跟周毅普俩是我的左膀右臂呀,可你倒好,整天说毅普的不是。须知花花轿子人抬人,欲要人抬,必先抬人。你和毅普应该互相支持才能让哥哥如虎添翼,才能不被人看笑话。唉……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哥哥啥前儿能省省心。……” “科长哥哥,你是不知道呀。周毅普那……那小子表面上嘻嘻哈哈的,可是净背地里下脚绊儿,使阴招!呵呵……整个浪儿就是一个……”屠鑫铭本想说周毅普就是一个笑里藏刀的“笑面虎”,可是他猛然想起“笑面虎”那可是他“科长哥哥”的绰号,就急忙改口说道:“整个浪儿就是一个笑里藏刀的小人!嘿嘿……不说了,省得科长哥哥您操心!……” “小肚鸡肠!鑫铭你说你可咋整?……”“笑面虎”无可奈何地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要不说周毅普这小子整个浪儿就是没心没肺呢,科长哥哥你在市里医院里躺着,就剩半条命了。可他倒好,和宪兵队的加贺方雄大尉跑到傅家店的范记永吃饺子喝酒去了。啊呸!……”屠鑫铭说到这里,似乎是对周毅普没有像他一样在“笑面虎”的病床前端屎端尿的伺候颇为不满,忍不住啐了一口。屠鑫铭就像个盘腿坐在火炕上,嘴里叼着一个大烟袋的农村老娘们儿,讲起了他所说的让“笑面虎”高兴的事儿。 傅家店正阳二道街的范记永三鲜饺子馆内,警察厅特务科特别行动队队长周毅普警佐和小日本鬼子关东军驻哈尔滨宪兵队加贺方雄大尉酒酣耳热,有说有笑的谈兴正浓。加贺方雄歪戴个帽子,吃相十分不雅,弄得满嘴都是油渍麻花儿的。“哏儿”、“嘎”的一个劲儿打鸣儿,不知是一顿风卷残云撑着了,还是“范记永”的特色熏鸡吃多了,“范记永”熏鸡在加贺太君的肚子里十分委屈,一缕冤魂一个劲儿的鼓捣加贺方雄,学着鸡打鸣。 桌子上杯盘狼藉,一只熏鸡只剩下了鸡骨头,一碟熏肉也见了底。还好,油炸花生米还剩大半盘,一盘三鲜馅儿饺子还剩下四五个。加贺方雄和周毅普碰了一下酒杯,“吱喽”喝了一口“高粱烧”,边兴犹未尽的嗦嘞着鸡大腿的骨头,边连赞饺子、熏鸡、熏肉好吃。 周毅普边咀嚼着嘴里的花生米,边向站在远处卖呆儿的“范记永”老板范凤奎使了个眼色。范凤奎来到周毅普身边,周毅普说道:“我说范掌柜的,你没见加贺太君喜欢吃你们家的熏鸡吗?这可是你们‘范记永’的造化!你再去准备一只熏鸡,多用几层油纸包好了,等我们走前儿给加贺太君拎着。你记住了,我可从来没短过你的饭钱!……” 范凤奎急忙点头哈腰,媚笑着对周毅普说道:“那是!那是!……周队长大眼睛双眼皮儿,长得真俊,一瞅就是个讲究人儿!呵呵……加贺太君能来俺们‘范记永’吃饭,那是我们祖宗十八代积的德呀,咋还大了呼哧的敢跟周队长要钱呢?就算小的一点孝敬了!……” 加贺方雄的中国话虽然很糟糕,但还是基本上听明白了范凤奎的话。那意思就是白送他一只肥而不腻的熏鸡。他圆睁着被“高粱烧”烧得通红的眼睛,对范凤奎竖起大拇指说道:“范的,你的饺子的、鸡的、肉的大大的好吃!皇军统统的喜欢!你的皇军的朋友一马斯!……” “你妈死!你妈死!饺子的、鸡的、肉的加贺太君统统的你妈死!……”不知是范凤奎口齿不清,还是有意欺负加贺方雄的中国话有限,装作不懂日本话的样子大骂加贺方雄。 范凤奎的这点小计俩怎么会瞒过周毅普?也可能周毅普不想搅了这“和谐”的气氛,他也就没有说穿,只是微笑着向范凤奎挥了挥手。 范凤奎双手抄在袖子中,对加贺方雄和周毅普连连鞠躬之后,转身去给加贺方雄准备熏鸡。范凤奎忽然觉得有点奇怪:这小日本鬼子为啥对鸡这么情有独钟,这么喜欢吃呢?就像黄鼠狼子似的。范凤奎实际上有点冤枉了黄鼠狼子,也就是黄鼬。黄鼠狼子在没有别的食物可吃的时候才会吃鸡,这个小可爱可是对农业、林业、畜牧业有益的动物,是人类的朋友。 不过,黄鼠狼子在东北民间那可是被老百姓传的贼啦邪乎。老百姓尊其为“黄二太爷”,是与狐狸、刺猬、蛇和老鼠在民间被称为“狐黄白柳灰”五大仙。也就是“笑面虎”的“保家仙”。据说,黄鼠狼子之所以使人感到神秘,有一个重要原因是认为黄鼠狼子可以左右人的精神世界,与精神错乱的疾病有关。这种疾病叫“癔病”。人们认为一旦黄鼠狼子附了体,就会发生癔病,其中以女性或精神抑郁者为多。这种病发病时哭哭啼啼,连说带唱,诉说一些玄妙的事情或生平中的不平之事。 传说,“脚盆鸡”的老国王因精神错乱而饱受病痛的折磨,国内的名医走马灯似的来给老国王医治,仍不见效。一个对中国东北的“保家仙”传说略知一二的“名医”,断言老国王这是得罪了“黄仙”,“黄仙”附体之后折磨老国王。能够医治老国王的唯一办法,就是举国给“黄仙”上供。贡品自然就是“黄仙”最喜欢吃的鸡了。一时之间,“脚盆鸡”国内的鸡算是遭了殃,差一点被当作贡品供绝了。鸡,在“脚盆鸡”越来越稀缺也就顺理成章了。供过“黄仙”的鸡自然不能扔了,也就成为“脚盆鸡”穷苦百姓口中的美味。物以稀为贵。久而久之,能够吃到稀缺的鸡也就成为“脚盆鸡”穷苦百姓的奢望。不然的话,怎么会叫“脚盆鸡”。? 第八十九章 江湖路上风波险(三) “脚盆鸡”举国上下虽然差一点把鸡当作贡品供绝了,可惜,仍然没有治好老国王的病。老国王驾崩之后新国王即位后,仍然没忘了取中国的《尚书?尧典》中“百姓昭明,协和万邦”的意思命名了个年号。新国王即位之后,“脚盆鸡”脱离老国王时期的总体和平而向侵略其它国家暴走。所谓的“协和万邦”,也就变成了搅乱万邦,也就变成了吃“万邦”的鸡。 范凤奎还没走到厨房门前,就听到周毅普在他身后和叽叽呱呱的用日语和加贺方雄说得正欢。趁着进厨房的功夫,范凤奎撩起门帘子转头望去,只见加贺方雄正笑眯眯的望着自己,满脸的仰慕、恭谨。范凤奎吓了一跳,赶紧向加贺方雄报以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范凤奎心里边直犯嘀咕,看来周毅普没说自己的坏话,不然加贺方雄傻十三趔趄的冲自己笑啥? 周毅普的确没有说范凤奎的坏话,相反,正在向加贺方雄夸耀“范记永”的历史。大概意思是,范凤奎的干爹也是师傅,人称“老范头”,民国元年在裤裆街东头搭了一个泥棚子,就在马路边上卖饺子。攒了点钱后,在裤裆街北头水塔西侧,自己翻盖了一幢二层小灰楼,开了个饺子馆,取名“范记独一处饺子馆”,那是哈尔滨最早的三鲜饺子馆。范凤奎康德年间在“范记独一处饺子馆”当跑堂,为人忠厚,又不失精明、强干,老范头十分喜爱。恰巧,老范头没有儿子,就认了范凤奎当干儿子,把自己的手艺都传给了范凤奎。 周毅普冲厨房举了举大拇哥,接着说道:“去年秋天前儿,老范头买下了咱们吃饭这座平房,,让范凤奎开了一个饺子馆。范凤奎在‘范记’的后面加了一个‘永’字,起名叫‘范记永’,那是发誓永远继承‘范记独一处’传统的意思呀。从此,‘范记永’就成了‘范记独一处’的一个分号,范凤奎成为老范头唯一的三鲜水饺手艺的继承人!……” 周毅普正想继续白话“范记独一处”三鲜饺子鲜美可口,香而不腻的风味特点,忽然,“范记永”饺子馆的棉门帘子一挑,“范记永”对面山海杂货店的伙计闯了进来。山海杂货店的伙计一进饺子馆,也许是饺子馆内太暗,没看清都有什么人,咋咋呼呼的嚷道:“嗨……我说范掌柜的呢?警察厅的周队长在这旮沓吗?……” 周毅普一瞪眼,对伙计说道:“你眼睛管出气儿的咋的,没看见老子在这旮沓吗?……” 范凤奎一撩厨房的门帘子,走了出来,申饬道:“不是!我说曲四耗子你叫唤啥?……” 曲四耗子没工夫去理范凤奎,急忙对周毅普点头哈腰的说道:“唉呀妈呀……您瞅瞅我这揍性,真该把眼珠子抠出来当泡儿踩!呵呵……周队长,我们店的柜台上有电话找您!……” 周毅普皱了皱眉头,对加贺方雄说住友商事会社哈尔滨分社刚刚出了那么大的事,怕是警察厅找他,可别耽误了正事。加贺方雄连连点头,连称“吆西”,请周毅普去接电话。 周毅普随着曲四耗子去接电话了,加贺方雄“高粱烧”喝得差不多了,十分兴奋。拉着范凤奎的手,坐在自己身边,大谈特谈“大东亚共荣”和“日满友善”。白话的差不多了,见范凤奎犹如鸭子听雷一般根本就没听懂,加贺方雄一手拉着范凤奎的手,一只手拍了拍范凤奎的肩头,指了指范凤奎,又指了指自己,操着生硬的“协和语”说道:“范的,事情的有,宪兵队的找我!你的,我的,协和大大的,朋友大大的,亲善一马斯!……” “哈依!哈依!……”范凤奎满脸是笑,点头哈腰的说道:“太君你妈死!你妈死!太君吃鸡的你妈死!太君的鸡,死啦死啦地没有,我地送给太君你妈死!……” 加贺方雄只道范凤奎的“协和语”忒差劲,更不用说日语了。于是,加贺方雄摇了摇头,有点哭笑不得的对范凤奎说道:“范的,你的日语不好大大的,学习学习一马斯!你的,看我!汉语说的大大的好,满人统统的不行,需要学我地一马斯!……” “你爹你妈死?……”范凤奎强忍住笑,却是满脑门子的问号,嘟嘟囔囔的说道:“咋整的?你妈又不自己个儿死了,非得和你爹一块儿堆儿死,那是几个意思?……” 范凤奎正在一本正经的逗加贺方雄这个傻狍子取乐,忽然,周毅普一掀门帘子回来了。周毅普挥了挥手,示意范凤奎忙自己的去,这才把脑袋凑到加贺方雄面前,低声嘀咕起来。加贺方雄却越听越吃惊,越听越兴奋。原来,给周毅普打来电话的不是警察厅,而是周毅普的一个密探。这个密探向周毅普报告,他亲眼看到恶霸李玖鹏的儿子,“滨江三少”之一的李忠和进了正阳三道街的“新记独一处”饭店玄字号包房内。 李忠和进饭店本不稀奇,一个纨绔子弟进饭店吃吃喝喝的那不是稀松平常的事嘛。让周毅普感兴趣的是,在李忠和进入“新记独一处”饭店玄字号包房内之前,包房内已经有了一个特殊的客人,这个客人就是五常的土匪“韩大牙”的儿子“二杆子”。两个“二杆子”的手下从一辆“福特”牌出租车上抬下来一个皮箱,分量很重,直接抬进了玄字号包房。 “韩大牙”在山里边种大烟,让他儿子把大烟倒腾到哈尔滨,卖给李玖鹏的儿子李忠和,这件事周毅普是知道的。和土匪打恋恋,这罪名也不小,可是放到李忠和的身上,分量似乎又不太重。现在机会有了,“通匪”外加和胡子倒卖大烟,那就是罪加一等。何况,周毅普自信他手中的王牌也够李玖鹏和他的儿子李忠和喝一壶的,不死也得扒一层皮。 “知人者智,自知者明。胜人者有力,自胜者强。知足者富,强行者有志。”这是老子的《道德真经》中说的。周毅普深知“笑面虎”的为人,当他得知“笑面虎”的老婆红杏出墙这件事之后,没等“笑面虎”冷静下来想咋办,周毅普就在第一时间把“笑面虎”老蒯的奸夫,那个“小白脸”捉了回来。紧接着,他又雷厉风行的查封了报馆,追缴回来了报纸。 这件事周毅普办的十分漂亮,“笑面虎”很满意。“笑面虎”接着又暗示周毅普,这件事极有可能是恶霸李玖鹏那个瘪犊子不敢明着和他硬刚,反而去给他老蒯挖坑。他老蒯那个傻十三老娘们儿经不住诱惑,一不小心掉坑里了。他“笑面虎”是啥身份呀?这件事不好亲自出头去调查。周毅普和“笑面虎”都是聪明人,对“笑面虎”的意图自然心领神会。 “戴绿帽子”可是“四大憋屈”之首,只要是个站着撒尿的爷们儿,谁都忍不下这种“憋屈”。这口气,“笑面虎”是一定会不择手段的去出的。要是不把李玖鹏和李忠和这爷儿俩整窜稀了,“笑面虎”就是啥也不是那一伙儿的了,他这个警察厅特务科科长就白混了,还是麻溜儿利索儿的直接一头扎他老蒯的尿罐子里呛死得了。? 第八十九章 江湖路上风波险(四) 自古英雄多磨难,从来纨绔少伟男。周毅普是警察厅特务科特别行动队的队长,自然不怕李玖鹏的儿子李忠和这个小流氓。可是,李忠和是“滨江三少”之一,“滨江三少”又是被合称为“三玖”,让老百姓恨之入骨的苟熙玖和李玖鹏、武运玖的儿子。“三玖”这三个恶霸有钱有势,别说周毅普一个小警佐,就是“笑面虎”本人,“三玖”他惹不起,“三玖”背后的靠山“笑面虎”更惹不起。苟熙玖与李玖鹏,以及“江上军”参谋长武运玖少将哪个是好惹的主?更别提“三玖”背后的靠山了。 周毅普既然答应了“笑面虎”,去给他出气,想方设法把李玖鹏和李忠和这爷儿俩整窜稀了,就得不动则已,动就得下死手,置李玖鹏和李忠和这爷儿俩于死地。“打虎不死,反遭其噬”的道理周毅普可清楚,他是绝不会干拖泥带水,最后反而把自己的小命搭进去的蠢事的。 包括“滨江三少”在内的“三玖”作恶多端,可谓恶贯满盈,周毅普早有除掉这三对儿祸害哈尔滨父老的害人精父子的心,只是不得其便而已。现如今,机会有了。 周毅普再和加贺方雄嘀咕这件事的时候,满脸的为难。加贺方雄追问其故,周毅普吞吞吐吐的说,警察厅特别行动队的人差不多都让影山善富贡抽调去抓“狄安娜”了,他现在就等于是个光杆司令。李忠和就是一个家里有钱的小流氓,那“二杆子”可是正儿八经,打家劫舍,杀人不眨眼的胡子,手中的家巴什儿绝不是吃素的。特别是不知道“二杆子”还带了几个保镖。贸然抓捕,可别阴沟里翻船,吃了这帮胡子的亏。 加贺方雄本来就是个好大喜功的人,何况是没少喝“高粱烧”之后?他急切的拍着胸脯子叽哩哇啦的说了一通,满脸的为了朋友不惜两肋插刀的豪情壮志。周毅普知道加贺方雄的意思是说这件事他加贺方雄作为朋友绝不会袖手旁观。何况抓胡子,打击非法倒卖大眼也是他们宪兵队的职责。加贺方雄自告奋勇,“新记独一处”饭店离这里不远,离宪兵队傅家店分部也不远。他愿意立刻去给宪兵队傅家店分部的豊田瑛介中尉挂电话,命令豊田瑛介率领傅家店分部的全体宪兵立刻出动,包围“新记独一处”饭店,活捉“二杆子”这个胡子头儿。 加贺方雄还表示,他义不容辞的陪同周毅普先行前往“新记独一处”饭店,监视胡子。 周毅普满脸的感激涕零,信誓旦旦的对加贺方雄说,这件案子本来就是加贺方雄侦破的,并率领宪兵队傅家店分部的宪兵围剿。自己只不过是适逢其会,雨点落在香头上,巧了而已! “笑面虎”听屠鑫铭说到这里,不由得心中暗笑。周毅普这么做虽然显得人品过于卑微,但是,自己和周毅普基本不用承担什么风险了,不正是自己当初所计划的吗?“笑面虎”心中很满意。自己如果不是碍于身份亲自这么做的话,也许做的更好。可是,周毅普这可是完全在执行自己制定的计划,不也就等于是自己亲手在做吗?就是不知道第二步怎么样了! “笑面虎”想到这里,笑了笑脱口问道:“毅普啥前儿变得这么能说会道了,后来呢?……” “后来?……”屠鑫铭咔吧咔吧眼睛,接着说道:“后来一点也不惊险!那豊田太君也真牛十三,带着两个宪兵直接就闯进了‘新记独一处’饭店的玄字号包房内。‘二杆子’的一个保镖已经把枪拔出来了,想和豊田太君拼命。可是,‘二杆子’却大叫了一声‘不许反抗’!那个保镖一愣神功夫,就被一个宪兵一刺刀捅倒了!唉……可惜了的一条汉子!……” 似乎是对豊田瑛介带着宪兵没当场把李忠和、“二杆子”几个人杀了,“笑面虎”有些扫兴。“笑面虎”不无遗憾地说道:“我说鑫铭,以后这种同情胡子的话千万不要再说了,尤其是不要当着外人的面说,这可是关系到你对皇帝陛下是不是忠诚的大问题!后来呢?……” “笑面虎”虽然说得严厉,但是无处不透着关心。屠鑫铭顿时感觉到心中热乎乎的,急忙说道:“科长哥哥责备的是!科长哥哥责备的是!鑫铭打今儿个起绝对不再犯错了!……” 屠鑫铭见“笑面虎”一双小三角眼望着他,这才反应过来这个“科长哥哥”想听下文。这才清了清嗓子说道:“科长哥哥,你说周毅普这小子的命咋那么好呢?把李忠和那个犊子抓了个现行之后,加贺太君气呼呼的带着宪兵又闯到了李忠和那个犊子的家里搜查。科长哥哥,你就是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来理周毅普这小子搜出啥来了。您猜怎么着?……” “笑面虎”的心里基本明白了个大概。见屠鑫铭卖关子,就笑了笑说道:“我说鑫铭呀,你是不是跑傅家店‘北市场’那旮沓听书听多了?你说你跟哥哥俩说个事儿也弄得跟说书似的!你是不是该一怕大腿,叫道‘且听下回分解’呀?……” 屠鑫铭挠了挠脑袋,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道:“呵呵……科长哥哥真能咯叽人!周毅普那小子要不说命好呢,他和加贺太君正由李玖鹏那个老不死的陪着在客厅说话呢,豊田太君却从李忠和的卧室里搜出来一个古色古香的首饰盒,双手捧到了加贺太君面前。首饰盒中有两万假‘老绵羊票子’,还有三根金条和一封信。加贺太君看不懂中国字,就请周毅普翻译……” 屠鑫铭刚想再说让“笑面虎”猜一猜是谁写的信,怕“笑面虎”又糟践他,停了停接着说道:“这封信原来是军统滨江组组长‘毛二赖子’亲笔所书,写给李忠和的。信中的内容是三根金条是感谢李忠和送给军统滨江组那部电台的,两万假‘老绵羊票子’是样品!……” “假‘老绵羊票子’是军统整的?……”“笑面虎”的心彻底放下了!他想起了周毅普向他要的那两万假“老绵羊票子”。只是没想到周毅普做事滴水不漏,把这件案子办成了铁案。 “笑面虎”长出了一口气,说道:“真没想到,李玖鹏和李忠和这爷儿俩不仅和胡子狗扯连环,倒卖大烟。还勾结军统,制贩假‘老绵羊票子’,扰乱‘满洲国’金融秩序。李玖鹏和李忠和这爷儿俩甚至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还敢资助军统滨江组组长‘毛二赖子’电台!老话讲的‘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真是千真万确呀!李玖鹏和李忠和这爷儿俩这把要想活命?嘿嘿……恐怕有点难了!……” “笑面虎”一转脸,发现屠鑫铭正眼巴巴的望着他,就笑了笑说道:“嗯……这件案子的破获虽然不能记到咱们特务科的账上,得不到奖金有点可惜。但是,咱们也应该高兴!……” “笑面虎”说到这里,猛然想起来在圣母帡幪教堂后院“老毛子”墓地看到的“大妖山魈”的影子。他都能确认个八九不离十那就是“北满铁路哈尔滨铁道工厂”的“工人夜校”教书的穷教书匠战智湛。难道余震铎能认不出来?或者是自己判断有误? “笑面虎”思索片刻,对屠鑫铭说道:“鑫铭,哥哥这旮沓有件事儿你去办!……”? 第九十章 白苎生裁踏月残(一) 德意志间谍组织“戈培尔”小组负责人拜尔?加西亚死了,死的很离奇! 拜尔已经被小日本鬼子关东军哈尔滨特务机关的特工严密监控,接近他极度危险,除掉他无异于虎口拔牙。让小日本鬼子关东军哈尔滨特务机关机关长秦彦元三少将百思不解的是,就在他手下的特工严密监控之下,还是有吃了熊心豹子胆的人,神出鬼没的把拜尔给杀了。 秦彦元三极为恼火,拜耳一死,他执着的寻找“猎熊计划”莫名其妙失败的线索,揪出幕后黑手,还给他私交甚笃的前任,也是他日本陆军士官学校的同班同学樋口达哉一个清白的希望彻底化为了泡影。而哈尔滨警察厅副厅长兼保安局局长原田菀尔三等警监,想通过拜尔这条线索,找到窃取《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的国际间谍、情报掮客奥古斯特?冯?霍夫曼,追回《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看起来是不可能的了,原田菀尔得另外寻找线索了。 拜尔是当天乘坐被小日本鬼子满铁吹捧得神乎其神的“亚细亚”号豪华型特快列车,由哈尔滨去往大连的。拜尔登上“亚细亚”号之前,关东军哈尔滨特务机关就已经掌握了拜尔的行踪,确认拜尔所购的“亚细亚”号车票是一等车厢“丁2”号。 负责监控拜尔的关东军哈尔滨特务机关三课课长吉沢一太大佐的办公桌上,很快就有了一张“亚细亚”号豪华型特快列车的平面图。“亚细亚”号的确豪华,而一等车厢只能用“奢华”二字来形容。一等车厢由观光室和座席两部分组成。设有一间能容纳四人的小型会议室,一间阅览室,三间盥洗室。流线型的尾车装有大玻璃窗,有极好的视线。车厢定员三十人,车厢里有铺着丝绸、马海长毛绒包着的双重缓冲垫。座席和观光室之间的间壁墙可以拆掉,车厢内显得非常敞亮。观光室设有带扶手的豪华安乐二人座沙发椅,可坐十二人。座席车厢里还配有书架、桌子,乘客可以在旅途中写信、看书、下棋。最受乘客喜爱的要数带磁性的围棋,可以保证不会因车体晃动而使棋子滑落地上。在车厢入口处还设有贵宾室,定员二人,室内沙发、茶几等设施极其奢华,并有很强的私密性。 在乘客即将登上“亚细亚”号之前,脑瓜子一根筋的关东军哈尔滨特务机关的特工犹如天皇即将登上这趟列车般,除了把一等车厢的旅客调查了一个底儿掉,还反复搜查了一等车厢。最后确信一等车厢内没有可疑物品,也没有能够绕过车厢入口处的贵宾室,逃进相邻二等车厢的通道。想从车窗逃走?那是不可能的!小日本鬼子为了保温,车窗是双层玻璃。只有列车长能够打开,其他人想都不用想。就算是采用暴力打开,也马上就会被人发现。 据监视拜尔的关东军哈尔滨特务机关的特工川辺龟太郎大尉事后报告,拜尔一上“亚细亚”号,就一头钻进了第三节车厢,也就是餐车。“亚细亚”号的餐车内部装饰相当豪华,也极为讲究。在车厢门口设有一个六人的等候室,供等候用餐的乘客使用。餐厅里共有九张餐桌,三十六个餐位,餐台上摆有鲜花、水果。 川辺龟太郎和他的助手南部桢丞少尉本想在餐车的等候室监视拜尔,可是,三十六个餐位的餐厅只有拜尔一个人,等候室内自然没有等候就餐的旅客。在餐车的等候室监视拜尔,无异于此地无银三百两,不被拜尔发现那才怪了呢。吉沢一太使用流氓手段,把购得一等车厢入口处贵宾室车票的一对儿犹太富商老夫妇换成了第二天的车票,把犹太富商老夫妇的车票交给了川辺龟太郎和南部桢丞。可是,吉沢一太也没有更多的钱让川辺龟太郎和南部桢丞去“亚细亚”号的餐车这种吞金的地方去消费。 辺龟太郎和南部桢丞无奈,只好硬着头皮进了餐车,坐到紧挨餐车门口的座位上。辺龟太郎和南部桢丞二人是第一次登上“亚细亚”号,立刻被餐车内用品的豪华程度惊呆了。只见餐具为高档水晶杯、银制刀叉,银器全都是从新泻县燕市定制的银器,上面刻有“满铁”的纹章。镀金衬盘里摆放的是景德镇生产的瓷具,纯棉口布、调料瓶一应俱全。红色地毯、轻拂的纱帘,在吸顶灯、壁灯的照耀下显得庄重典雅。更让川辺龟太郎和南部桢丞眼睛不够使的是,餐车上的几个女伺一个比一个盘儿靓条儿正,都是“老毛子”金发女郎。 一个漂亮的让人不敢仰视的金发女郎一步三摇的走了过来,用标准的的东京口音的日语询问川辺龟太郎和南部桢丞用点什么。川辺龟太郎和南部桢丞可不敢点昂贵的西餐和日本料理,酒吧供应的天价高档酒水饮料更不敢奢望。可是,又不能什么都不点的坐在餐车里,岂不臊派?“亚细亚”号是满铁极为重视的一趟列车,包括安保工作。满铁调查部出于反谍防谍的需要,在“亚细亚”号上安插几个特工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儿。说面前这个金发女郎是满铁调查部的特工绝不是危言耸听。满铁调查部可不是好惹的!川辺龟太郎不敢放肆,咬了咬牙,点了两杯最廉价的苏打水,并瘦驴屙硬屎的低声告诉金发女郎,他已经用过酒饭了,只是想找一个清净的地方和面前这位先生谈一点生意。 眼见拜尔背对着他们,在那边又吃又喝,还不时的金发女郎打情骂俏。川辺龟太郎和南部桢丞的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心中大骂拜尔可真有钱,真他妈的会享受。 川辺龟太郎和南部桢丞度日如年,边机械的聊着闲话,边一点一点抿着杯中的苏打水。就像杯中之物不是苏打水,而是以罗马皇帝君士坦丁命名“麦卡伦M威士忌”。 川辺龟太郎和南部桢丞熬到拜尔吃饱了喝足了,腆着肚皮从他们身边经过,向二等车厢走去可真不容易。川辺龟太郎和南部桢丞对视了一眼,南部桢丞抢着付了苏打水钱,远远地跟在拜尔后面走向二等车厢。还好,拜尔在二等车厢没有停留,更没有和什么人接触,直接回了一等车厢。等到川辺龟太郎和南部桢丞走进一等车厢的时候,拜尔正坐在一等车厢观光室的带扶手的豪华安乐沙发椅上,观赏着窗外急速向后退去的两根铁轨,不知在想什么。 一等车厢观光室内的人并不多,有两个日本人和两个洋人正围在一张桌子边打桥牌,还有一个洋人老太太手里拿着一本不知什么书,正坐在沙发上打瞌睡。川辺龟太郎和南部桢丞几乎同时被一等车厢观光室角落里的磁性围棋吸引住了。 围棋起源于中国,最早记述围棋的文献是《左传?襄公二十五年》所载:“弈者举棋不定,不胜其耦。”可见,春秋战国时代,围棋已经在中国流行了。围棋是什么时候传入“脚盆鸡”的,众说纷纭,并无确凿证据。《隋书?倭国传》中就曾提到过倭人“好棋博、握槊、樗蒲之戏。” 一九八〇年版《大日本百科事典》更认为,远在公元一世纪,围棋就传入“脚盆鸡”。? 第九十章 白苎生裁踏月残(二) 围棋传入“脚盆鸡”之后,盛极一时,涌现了大量着名棋手。不仅文人喜爱,武夫也不甘落后。“脚盆鸡”战国时期的武将中,就有将近一半的围棋爱好者,三大枭雄织田信长、丰臣秀吉、德川家康都具有相当的棋力。这个传统一直延续下来,凑巧的是,川辺龟太郎和南部桢丞也都是围棋爱好者,并且棋力相当。二人多次手谈,当真是棋逢对手,均难分胜负。 川辺龟太郎和南部桢丞坐下之后,开始对弈,但是二人的注意力仍然集中在仍然呆呆的望着一等车厢观光室窗外的拜尔身上,很难融入“方知仙岭侧,烂斧几寒芳”的境界。川辺龟太郎和南部桢丞心烦意乱,难以宁定。忽然,二人几乎同时感到十分困倦。川辺龟太郎首先感觉到大事不妙,他晃了晃脑袋,努力睁开眼睛向越来越模糊的南部桢丞看去,只见南部桢丞慢慢的瘫倒在沙发椅上,嘴角边似乎淌出了哈喇子,竟然沉沉睡去。川辺龟太郎反应过来了,这是遭了暗算了!川辺龟太郎刚一抬手,这一用力,他也脑瓜子一晕,沉沉睡去。 等到川辺龟太郎和南部桢丞醒过来的时候,一等车厢的观光室里已经没有其他人了,“亚细亚”号已经快到新京了,拜尔也不见了踪影。川辺龟太郎和南部桢丞慌了,赶紧搜查“亚细亚”号的每一个犄角旮旯。让川辺龟太郎和南部桢丞失望的是,拜尔竟然人间蒸发了。 川辺龟太郎和南部桢丞也许是施耐庵老先生的《水浒传》看多了,起初怀疑拜尔是不是学了“吴用智取生辰纲”,用“蒙汗药”麻翻了二人,摆脱了监视之后跳车逃跑了。可是,“亚细亚”号在哈尔滨和新京之间是不停车的,车上也没有搏斗和有人跳车的痕迹。难道拜尔真的有陈仲琳老先生的《封神演义》中土行孙的本事,土遁了不成? “亚细亚”号一到新京停车,川辺龟太郎和南部桢丞立刻给关东军哈尔滨特务机关打电话,向秦彦元三少将报告这件令秦彦元三恨不得杀了川辺龟太郎和南部桢丞的消息。这一下子可热闹了,关东军哈尔滨特务机关在新京的特工立刻在宪兵的配合下,里三层外三层的封锁了新京火车站,盘查可疑的人,反复搜查“亚细亚”号豪华型特快列车。 小日本鬼子一旦动了真格的,效率就是高!没过多长时间,满铁守备旅团驻双城堡车站分队的雁金库之助上士报告,双城堡车站的小日本鬼子驿长坂田宇太郎手下的人发现了拜尔的尸体。拜尔的尸体被遗弃在双城堡以南不远处一座桥附近的林子里。那座桥就是从新京,也就是“亚细亚”号豪华型特快列车经过的,长春到哈尔滨“京滨线”上的一座铁路桥。 秦彦元三很给德意志驻哈尔滨领事馆代理领事冯?迪特里希面子,接到雁金库之助的报告之后,他首先想到的是怎么通知迪特里希。由于拜尔的尸体是满铁守备队发现的,秦彦元三的身份特殊,不想过于招摇。于是,秦彦元三想到了他的老同学满铁调查部,代号“桃の丸”的北满调查课的课长山口大作。由山口大作出面通知迪特里希,还是比较合适的。 迪特里希似乎对拜尔并不感冒,只是派了领事馆武官康拉德?阿登纳少校跟随吉沢一太赶往案发现场。川辺龟太郎和南部桢丞也从新京直接赶回双城堡车站,参加对现场的勘察。 小日本鬼子办事的认真劲儿不服不行!关东军哈尔滨特务机关的特工很快在“京滨线”的铁路上找到了拜尔跳车的痕迹。从拜尔跳车的地方到拜尔暴尸之地大约二百多米,只有拜尔一个人的脚印。拜尔虽然摔得遍体鳞伤,但是均不致命,致拜尔于死地的是他中了一点一点要人命。至于中的是什么毒药,只有等检验结果出来之后,才能真相大白了。小日本鬼子的军医感觉有点不可思议,“亚细亚”号那可是号称世界上跑得最快的列车了。拜尔从时速八十多公里的“亚细亚”号上跳下来,居然没摔死,也真是奇迹。 关东军哈尔滨特务机关在新京的特工寻找目击证人也很快取得了进展。当时,“亚细亚”号一等车厢观光室内的人本来就不多,根据川辺龟太郎和南部桢丞的描述,关东军哈尔滨特务机关在新京的特工很快就找到了打桥牌的两个日本人和两个西洋人。经核实,两个日本人的确是在哈尔滨经商的商人。两个洋人都是犹太人,也在哈尔滨经商,和两个日本商人很熟悉。四个人是结伴前往大连谈生意的。 四个商人的口供基本一致,只是其中的三个人打桥牌时过于专注,没有注意到有一个人坐在沙发椅上看风景。只有一个犹太商人无意之间瞥了一眼,看到沙发椅上有一个人的脑袋。四个商人由于登上“亚细亚”号之前多喝了几杯,桥牌没打多久,就都感觉有些困倦,纷纷回到自己的包厢睡觉去了。四个商人都看到了有两个日本人侧歪着身子,在围棋桌边睡得十分香甜。四个商人也都看到了,有个洋人老太太手里拿着一本不知什么书,正坐在沙发上打瞌睡。那个看到拜尔的犹太商人还很奇怪,一等车厢观光室里的乘客今天怎么都这么嗜睡? 关东军哈尔滨特务机关在新京的特工没有找到那个在沙发上打瞌睡的洋人老太太。据“亚细亚”号一等车厢的日本服务生幸德安正雄回忆,那个洋人老太太独身一个人,是在新京车站下的车。听那个洋人老太太蹩脚的英语中不时有法语发音,应该是个“法国老太太”。 关东军哈尔滨特务机关在新京的特工立刻拿着“法国老太太”的画像,通过关东军新京宪兵队在全新京范围内查找这个“法国老太太”。这是个慢功夫活儿,要想找到得需要时间。 拜尔暴尸的现场是不是第一现场?吉沢一太满脑门子问号,不愿意和康拉德?阿登纳少校扯犊子,就敷衍他说根据现有掌握的线索,拜尔先生是服毒自杀。拜尔先生所服毒药可能有致幻作用,这才跳车。在极度的痛苦折磨下,侥幸没死的拜尔先生挣扎着自己走出了二百多米,来到这片树林中这才倒毙。 康拉德?阿登纳少校名义上是德意志驻哈尔滨领事馆的武官,实际上,他是德意志在北满谍报网的负责人。对于吉沢一太漏洞百出,糊弄鬼的鬼话,康拉德?阿登纳少校居然没有提出异议,反而客客气气的一而再,再而三的感谢吉沢一太对德意志侨民的重视。感谢之后,康拉德?阿登纳少校又请求吉沢一太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再帮忙把拜尔的遗体运回哈尔滨,由德意志驻哈尔滨领事馆负责择地安葬。 吉沢一太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把康拉德?阿登纳少校应付过去了,但是他懒得多想为什么。吉沢一太和康拉德?阿登纳少校虽然不是很熟,但彼此都知道对方的底细。吉沢一太也知道自己敷衍康拉德?阿登纳少校的一番鬼话,康拉德?阿登纳少校不会相信。可是,一向以严谨着称的德意志军官,这一次为什么就这么轻率的不再追究拜尔莫名其妙死亡的原因呢??? 第九十章 白苎生裁踏月残(三) 康拉德?阿登纳少校装糊涂,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可是吉沢一太却产生了怀疑。拜尔编造假情报的事吉沢一太是知道的,难道拜尔的死是康拉德?阿登纳少校处死叛徒的杰作?让拜尔莫名其妙的死,康拉德?阿登纳少校绝对有这个能力。无论是哪个国家,处置起来背叛自己国家的间谍,是绝不会手软的。可拜尔只是编造假情报骗钱花,和背叛自己的国家,性质是截然不同的。拜尔如果确系康拉德?阿登纳少校所杀,出手未免太重。 吉沢一太以大佐的军衔屈就课长,那是另有原因。但是,吉沢一太绝非庸才,否则的话,他早就和军旅生涯说“拜拜”了。吉沢一太嘴上对康拉德?阿登纳少校说拜尔是自己“挣扎着走出了二百多米,来到这片树林中这才倒毙”。实际上,他已经发现了可疑的线索。这个线索就是在拜尔脚印的两侧,有人为清除脚印的痕迹。也就是说,拜尔是被两个以上的凶手从铁道边挟持到小树林中的,是他杀!德意志驻哈尔滨领事馆武官康拉德?阿登纳少校有嫌疑。关键是拜尔怎么被康拉德?阿登纳少校从“亚细亚”号上弄下来的,那个“法国老太太”难道是康拉德?阿登纳少校手下的特工?她是怎么把拜尔弄下“亚细亚”号的? 拜耳一死,秦彦元三追查“猎熊计划”失败原因的线索彻底断了,追捕窃取《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的国际间谍、情报掮客奥古斯特?冯?霍夫曼的主导权,又交给了原田菀尔。秦彦元三虽然对吉沢一太脑洞大开的推测感觉不可思议,但是却从骨子里愿意接受吉沢一太的这个推测。拜尔死都死了,秦彦元三就想早一点把拜尔之死的案子了结。至于怎么去抓窃取《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的国际间谍、情报掮客奥古斯特?冯?霍夫曼,那是原田菀尔和警务部高级参事官兼哈尔滨警察厅特派专员余震铎三等警监的事了。何况,霍夫曼已经开始浮出水面了。原田菀尔和余震铎不是组织实施了一个“打草惊蛇”、“守株待兔”的行动,在圣母帡幪教堂差一点抓住霍夫曼吗?尽管由于“GRU”的王牌特工“狄安娜”意外的插手,造成保安局惨重的伤亡,可好赖不济总算是看到了霍夫曼的影子,还是有效果的嘛。 由于拜尔涉及《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被窃一案,是小日本鬼子反谍机构所知道的唯一一个和霍夫曼能够取得联系的人。秦彦元三不得不把拜尔的死,以及尚未查到死亡原因的信息通报给原田菀尔和余震铎,包括吉沢一太脑洞大开的推测。 原田菀尔来到余震铎的办公室,把关东军哈尔滨特务机关的《通报》翻译成汉语读给余震铎听之后,余震铎的第一反应就是拜尔的死是德意志驻哈尔滨领事馆的武官康拉德?阿登纳少校所为的可能性不大!相反,从杀手的作案手法来看,倒是很像“GRU”的特工“狄安娜”干的。从“大和旅店”关东军参谋长武田德重中将遇袭,到住友商事会社哈尔滨分社大楼内保安局和警察厅很多高级警察伤亡,“守株待兔”计划破产,都有“狄安娜”的影子,都有那种到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却能神不知鬼不觉就要人命的剧毒气体。 听了余震铎的分析,原田菀尔不由得连连点头。在没见到余震铎之前,原田菀尔也觉得把德意志驻哈尔滨领事馆的武官康拉德?阿登纳少校列为谋杀拜尔的最大嫌疑人有点牵强。原田菀尔也感觉几次坏了他大事的“GRU”的特工“狄安娜”应该是最大的嫌疑人。 余震铎阴沟里翻船,差一点命丧“狄安娜”毒手,被他引为谍海生涯的奇耻大辱。也可以说,“狄安娜”给余震铎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有一点余震铎和原田菀尔都想不明白,那就是假设拜尔的死是“GRU”特工“狄安娜”所为,“GRU”特工“狄安娜”为什么费这么大的力气杀拜尔?拜尔只不过是一个情报掮客,对“GRU”的特工“狄安娜”能有什么威胁?还有一点让余震铎和原田菀尔费解,德意志驻哈尔滨领事馆对拜尔的死为什么这么冷漠?原田菀尔猜测,也可能是康拉德?阿登纳少校已经知道了拜尔的恶行,放弃了拜尔。 至于余震铎质疑秦彦元三和吉沢一太为什么怀疑是康拉德?阿登纳少校派杀手除掉了拜尔,原田菀尔笑了笑,说道:“震铎君,请恕我直言!你对咱们的情治机构还不够了解,以后慢慢习惯了就好了。呵呵……特务机关秦彦君的这份《通报》,只能供咱们在侦破《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被窃一案时参考,是不能左右咱们自己破案的思路的。……” 余震铎满脸狐疑的望着原田菀尔,半晌才笑了笑,没有多说话。的确,小日本鬼子关东军哈尔滨特务机关主要负责作战以外的间谍活动、诱降汉奸、监控思想、经济侵略等,是小日本鬼子关东军的重要帮凶,与担负军事警察任务的宪兵队是关东军司令部内并列的两个机构。两个机构任务既有交集,也有分工,在一些案件上难免扯犊子。别说原田菀尔和警察厅与关东军司令部没什么实质上的隶属关系,就算是关东军哈尔滨宪兵队的队长岛本敬二大佐和特高课课长横田正雄少佐,也拿秦彦元三没办法。只要秦彦元三不在暗地里给宪兵队下脚绊儿,岛本敬二和横田正雄就算是烧高香,高声大念“阿弥陀佛”了。 不过,余震铎和原田菀尔的判断有点接近拜尔被谋杀的事实真相了。拜尔的被杀的确是桀骜不驯的“狄安娜”所为。那个坐在沙发椅上手中拿着一本书打盹儿的“法国老太太”,就是“狄安娜”乔装改扮的。“狄安娜”在住友商事会社哈尔滨分社的大楼里虽然没杀了余震铎,未免有些遗憾。但是,却让小日本鬼子哈尔滨保安局和警察厅多名高级警官非死即伤,还差一点要了余震铎的命。把余震铎和原田菀尔造的灰头土脸的,颜面大失。 如果单从这一件事上讲,孤胆英雄“狄安娜”深入虎穴,杀了这么多小日本鬼子高级警官,还能全身而退,的确应该说战果辉煌。但是,“狄安娜”却因此被余震铎揭开了真面目,给他完成劫夺霍夫曼手中《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的任务造成了无法弥补的影响。 “狄安娜”的胆大妄为、无法无天,让国际北满特科负责人瓦西里十分恼火。瓦西里见都懒得见“狄安娜”,只是临时给“狄安娜”安排了一个代号“苏合力”的交通员。“苏合力”把“狄安娜”安排到“偏脸子”的“安全房”隐蔽之后,又以钦差大臣自居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急头掰脸的训斥了“狄安娜”一顿。 “狄安娜”的军衔虽然只是“GRU”的少校,但是由于功勋卓着,飞扬跋扈习惯了。在整个“GRU”内,就是将军级别的军官见了他,也会笑着拍一拍他的肩头,夸奖他几句。“苏合力”不过是一个芝麻大的小尉官,竟然敢来训斥“GRU”功勋卓着的少校?? 第九十章 白苎生裁踏月残(四) “狄安娜”本想狠狠地教训一下“苏合力”一顿,起码得让“苏合力”很难堪。就在“狄安娜”还没有想好用什么办法教训“苏合力”的时候,“苏合力”嘚啵上瘾了,墨迹起来没完没了。“苏合力”的嘴上没有把门的,竟然把他认为没什么关系的德意志间谍组织“戈培尔”小组负责人拜尔?加西亚购买了被小日本鬼子满铁吹捧得神乎其神的“亚细亚”号豪华型特快列车一等车厢“丁2”号座位,准备去大连的事儿给嘞嘞了出来。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苏合力”的话一下子触动了“狄安娜”的痛感神经。那是因为“苏合力”提起拜尔,让“狄安娜”想起了壮烈牺牲的格罗米可夫斯基同志。格罗米可夫斯基同志就是因为小日本鬼子特工跟踪拜尔,这才暴露,不得已饮弹成仁。拜尔虽然不是杀害格罗米可夫斯基同志的元凶,格罗米可夫斯基同志确实因为拜尔而死。 “狄安娜”没有见过格罗米可夫斯基同志,可是一听瓦西里说起格罗米可夫斯基同志牺牲的经过,“狄安娜”就怒火中烧,恨不得立刻把拜尔剥皮抽筋,给格罗米可夫斯基同志报仇。只不过这一段时间以来,小日本鬼子的特工就像狗皮膏药一样跟着拜尔,要想杀拜尔,实在是很危险。现在机会来了,拜尔就要搭乘“亚细亚”号去大连。在“亚细亚”号列车上,无论小日本鬼子特工的监视有多严密,总会有机会的。 见“狄安娜”的眼睛中怒气一闪,但是随即宁定,又恢复了慈和,“苏合力”嘞嘞的更加起劲了。突然,“狄安娜”打断了他的话,请“苏合力”转告瓦西里,“狄安娜”需要一张“亚细亚”号列车一等车厢的车票。另外,“狄安娜”还希望,在明晚的“亚细亚”号列车一等车厢里,“狄安娜”能够见到中国的那位“老六”同志。 自从“狄安娜”在圣母帡幪教堂后院的“老毛子”墓地被困住,幸亏中国的那位“老六”同志及时赶到,帮助他突出重围。这几天,“狄安娜”满脑子都是中国的那位“老六”同志手持两支二十响“大肚匣子”潇洒、飘逸的身影。“狄安娜”总认为,那位中国的“老六”同志和自己心神相通,前生一定多年并肩战斗、配合默契的战友!说不定,自己和那位中国的“老六”同志就是阿瑟?柯南?道尔笔下才华横溢的的大侦探夏洛克?福尔摩斯以及福尔摩斯的黄金搭档约翰?H?华生重生。不然的话,为什么每当生死关头,那位中国的“老六”同志就会如神兵天降般突然出现呢? “苏合力”虽然挠舌的让人生厌,但是规矩还是懂的。至于“狄安娜”为什么要“亚细亚”号列车一等车厢的车票,还想在“亚细亚”号列车一等车厢内见到那位中国的“老六”同志,这些都不是“苏合力”应该问的。“苏合力”的责任就是如实向瓦西里汇报。 听了“苏合力”转述的“狄安娜”的请求,瓦西里满脑子的狐疑,皱着眉头想道:“‘狄安娜’这个煞神大闹住友商事会社哈尔滨分社,和余震铎正面硬钢之后,小日本鬼子的反谍机关追捕‘狄安娜’的风声还没过。‘狄安娜’这个魔鬼,他要‘亚细亚’号列车一等车厢的车票想干什么?还希望在‘亚细亚’号列车一等车厢内见到那位中国的‘老六’同志?……” “大事不妙!‘狄安娜’这个魔鬼又想杀人!……”瓦西里心中“呯”的一跳,他可彻底知道了“狄安娜”绝对是个老主妖子贼正的人。“狄安娜”是什么人呀?就像是“连翘”戏谑“狄安娜”所说的的中国的“老六”同志解耀先一样,是“天杀星”下凡,戾气太重。 瓦西里曾经想阻止“狄安娜”要杀余震铎,很诚恳的对“狄安娜”说过:“我的上帝,你的任务是获取情报,不是杀人。很多时候,获取情报是不需要杀人的!……” 瓦西里就是瓦西里,他开始循循善诱的询问起“苏合力”和“狄安娜”谈话的全过程。“苏合力”也是个老实人,偏偏记性还不错,就一五一十的把他和“狄安娜”都谈了些什么一股脑的告诉了瓦西里。还没等“苏合力”嘚啵完,瓦西里已经捕捉到了他所需要的信息。瓦西里心中暗骂道:“‘狄安娜’这个瘪犊子,原来是没杀得了余震铎又想去杀拜尔!……” 瓦西里想明白了“狄安娜”又想出什么幺蛾子之后,心中已经有了对付“狄安娜”的办法。瓦西里命令“苏合力”,立刻全天二十四小时监视“狄安娜”,“狄安娜”不得离开“偏脸子”半步。瓦西里知道“苏合力”绝非“狄安娜”的对手,他想了想,又派代号为“列巴”的亚历山大?瓦西里耶维奇?图哈切夫中尉协助“苏合力”,一起监视“狄安娜”。 至于“狄安娜”想要的“亚细亚”号列车一等车厢的车票,“狄安娜”人都离不开“偏脸子”,这张车票对于他来讲,也就没有什么意义了。也就没有必要见到那位中国的“老六”同志了。瓦西里又低估了“狄安娜”的实力,就“苏合力”和“列巴”这么两个初出茅庐的雏儿,怎么会拦得住鼎鼎大名,“GRU”的王牌特工“狄安娜”? “哼……从天堂到地狱,老子只是路过人间!……”这是解耀先常说的一句话,“狄安娜”何尝不也是如此?也难怪“狄安娜”总有一种和解耀先似曾相识的感觉,老话不是常讲“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嘛。“苏合力”和“列巴”一发现“狄安娜”想走出“安全屋”,立刻阻拦。“狄安娜”哪有闲工夫和“苏合力”、“列巴”扯犊子。其结果是,“苏合力”和“列巴”在“狄安娜”的炕上睡了好几个小时。 “皮裤套棉裤必定有缘故,不是皮裤没毛就是棉裤太薄。”这句中国俗语对“狄安娜”来讲伤害不大,可侮辱性极强。“狄安娜”总嘀咕自己是“皮裤”还是“棉裤”,是“没毛”还是“太薄”?拜尔是非杀不可的!“狄安娜”需要按照他自己一贯的行事风格去处理拜尔这件事。没有那位中国的“老六”同志相助,虽然遗憾,但是不会动摇“狄安娜”的决心。还好,“狄安娜”没对“苏合力”和“列巴”下死手。不然,“苏合力”和“列巴”就冤出大天来了。 “苏合力”和“列巴”醒来时,发现了他们身边一张草图,画的是哈尔滨到新京“京滨线”的一段。其中,用俄语注明的双城堡以南不远处一座铁路桥被画了一个红圈。以“苏合力”和“列巴”的聪明,自然明白这是要他们去这里接应“狄安娜”。“亚细亚”号列车一等车厢的车票对于“狄安娜”来讲再简单也不过了。“狄安娜”手中有法宝“H&M”致幻剂,让拜尔从“亚细亚”号上跳下去并不难。只是,当拜尔跳下“亚细亚”号之后,“狄安娜”被凛冽的寒风一吹,又犹豫了。这可是时速八十多公里的速度,跳下去不死也得残。 “狄安娜”艺高人胆大,干脆大摇大摆地回了自己的包厢,在新京下了车。 “苏合力”和“列巴”按照草图找到了那座铁路桥,果然发现了摔的血肉模糊的拜尔。二人为了拖延小日本鬼子反谍机关破案的进度,又把半死不活的拜尔拖到了小树林中。消除痕迹?那对于“GRU”的特工来讲,就是小菜一碟了。? 第九十一章 出头椽木总先烂(一) “上士闻道,勤而行之;中士闻道,若存若亡;下士闻道,大笑之。……” 在“北满铁路哈尔滨铁道工厂”的东大墙之外,“三十六棚”的一处“拉合瓣儿房”里,传出了解耀先那朗朗诵读《道德真经》极富磁性的男中音。这座“拉合瓣儿房”就是“北满铁路哈尔滨铁道工厂”着名的“工人夜校”。过了二月二,工友们期盼已久之下,“工人夜校”终于开学了。“工人夜校”内弥漫着呛人的旱烟味儿,黑压压坐满了“北满铁路哈尔滨铁道工厂”的工友。 解耀先早就习惯了这种味道,孜孜不倦的给工友们解释这段话的意思:“老子这段话的意思是说,聪明人听了道的道理,就会在平常按道的道理去做;一般人听了道的道理,是不会完全相信的;笨蛋听了道的道理,会哈哈大笑。各位叔叔大爷猜一猜,这是为啥?……” 解耀先这几天的心情很不错。前些日子,解耀先在圣母帡幪教堂后院的“老毛子”墓地,和窃取《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的国际间谍、情报掮客奥古斯特?冯?霍夫曼同心协力,奋力冲杀,又在军统滨江组内线,代号“巴德”的市立医院霍锡强霍博士的学生鲍力安鲍大夫的接应下,侥幸突出重围。霍夫曼虽然自己顾自己跑了,但是霍夫曼边跑边桀桀怪笑着大喊道:“大妖先生,看在你救了我的份儿上,你想要的东西我给你打个对折!你准备好了五千美金或者是二十根‘大黄鱼’,就在《大北新报》上登个寻人广告,我一定给你留着!……” 都是聪明人,就是好办事!不管别人听没听懂,反正霍夫曼这话解耀先那是听懂了!霍夫曼的话中有话,叫解耀先“大妖先生”,那是让解耀先用“姚先生”署名,在《大北新报》上刊登寻人启事,那《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大概率已经是解耀先的囊中之物了。只不过霍夫曼开口要的五千美金或者是二十根“大黄鱼”却不是好办的事儿。向军统滨江组组长“白狐”毛大明要?这么大的一笔钱,别说“白狐”没有,就算是“白狐”有现成的,也一定刨根儿问底儿的问个没完没了。按照军统的纪律,“白狐”是没有权力知道解耀先来哈尔滨所执行的任务详细内容的。“白狐”猜归“白狐”猜,猜中了是“白狐”的本事。问,是绝对不可以的,解耀先也没有权力告诉“白狐”。钱?这可有点难了。 幸亏解耀先的脑子快,实在没有别的辙了,只能请求“白狐”给军统戴老板拍急电,让戴老板把这些钱送来。那“白狐”不敢不发电报,还不敢问解耀先要这么多的钱干什么。 果然不出解耀先所料,戴老板也不笨,派人来给解耀先送钱,那是远水解不了近渴。巧的是军统滨江组刚刚抢劫了小日本鬼子的“横滨银行”,一时之间,军统滨江组之富裕,总部看着眼睛都放绿光。戴老板立刻来了一招“乾坤大挪移”,掐着“白狐”的脖子让他出血。 解耀先拿着戴老板的复电,望着“白狐”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样,心中不由得一阵幸灾乐祸,暗暗发笑:“嘿嘿……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戴老板这都亲自下令了,白毛老狐狸问又不敢问,掏钱肉又疼,老子还可以不领他的情。瞅白毛老狐狸愁的这副熊色吧!……” 一想到戴老板掐着“白狐”的脖子让他给自己筹集巨款,解耀先的心情能不好吗?手中有了钱,解耀先就在《大北新报》上刊登了寻人启事,就等霍夫曼回复了。 解耀先的确有当老师的天赋,《道德真经》这么枯燥的经典文章让大字不识一筐的工友们去学,很难调动起工友们学习的积极性来。可解耀先偏偏不拘一格,用大白话把《道德真经》中的道理讲给工友们听的同时,还独出心裁的和工友们开展互动。 哈尔滨有句俗话,叫做“中国话不能细琢磨”。解耀先请各位工友们猜一猜,是为了什么之后,他本以为工友们会哈哈大笑一阵。谁知道他问完之后,整个“工人夜校”里鸦雀无声。半晌,一个叫蔡满囤的工友说道:“我说先生,你这话问的就有点不厚道了。我们这帮人扯犊子一个顶仨,可要是问起老子的‘道’来,就没那个道行了!先生明知道我们不懂,可我们要是跟着傻十三咧趄的哈哈一笑,不就成了一群笨蛋了嘛!……” 这一下,“工人夜校”里哄堂大笑,笑声差一点把拉合瓣儿的屋顶掀翻。解耀先绝没有暗讽谁是“笨蛋”的意思,他只想逗工友们开心一笑,增强学习《道德真经》的兴趣。没想到工友们是这么理解这句话的,解耀先未免有些尴尬,像傻柱子似的傻笑着呆在那里。 “北满铁路哈尔滨铁道工厂”工友们的心眼最实在。你对他诚心诚意,他乐得把心掏给你。解耀先是工友们读书认字儿的老师,也是工友们心目中的“圣人”,他们喜欢他,尊敬他,越来越信任他。一个叫门友财的工友待大家笑声变得稀稀拉拉的了,说道:“我说蔡满囤,你嘚儿的喝的说啥呢?你脑瓜子让门弓子抽了咋的?嘴上咋没把门的?你觉得你是谁呀,虎了吧唧的也敢让战先生下不来台!……” 另一个叫张二邋遢的工友接过话来说道:“就是!就是!你说蔡满囤你咋那么没良心呢?你忘了咋的?头些日子,你病在床上的老娘老长时间没见过荤腥了,就想吃鱼。可你小子不仅没钱买鱼孝敬你老娘,还怕冷,不敢效那战先生讲的《二十四孝》的故事,也去‘卧冰求鲤’。要不是战先生跑江边上花两块多钱买了一条大鲤拐子,你老娘能吃上鱼?你咋啥也不是那伙儿的呢?还不知道啥是‘道’,‘孝道’知道不?‘孝道’就是‘道’!……” 工友们立刻纷纷鼓掌,给张二邋遢鼓起掌来。解耀先正想解释句话,可王国志拍完了巴掌,抹搭了蔡满囤一眼,抢着不满的说道:“可不咋的!‘老叔’早就给咱们定下了‘工人夜校’上学的规矩。叫咱们在咱们先生上课前儿守规矩,轻易别打断先生讲课,有不懂的地方可以举手提问。可蔡满囤你可倒好,不仅不守规矩,还埋怨先生糟践你是笨蛋!……” 听了王国志的话,工友们又是一阵哄堂大笑。这一下,蔡满囤被工友们数落的干嘎吧嘴说不出话来,脸憋得真的就像紫茄子色了。 索三儿两只手抄在袖子中,站了起来说道:“张二邋遢话糙理不糙,为人不应该忘本!先生不是教给过咱们嘛‘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已。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已。故有无相生,难易相成,长短相形,高下相倾,音声相和,前后相随。’我说蔡满囤,你娘是你娘,可不是先生的娘!先生花钱买鱼给你娘吃,那是大美是大善,你可不能对先生不敬!……” 见蔡满囤下不来台,一副无地自容的样子。“老叔”吕振国笑吟吟的站了起来,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大声说道:“大家伙静一静,静一静!听我老汉说几句!……”? 第九十一章 出头椽木总先烂(二) 工友们对“老叔”的敬重那是发自内心的。遇着工友们谁家有点啥好吃的,总要先给“老叔”送一点来。谁家亲戚朋友捎来啥好东西,也要分一份给“老叔”。凡是工友们送来的东西,“老叔”都如数收下。但他自己家里从来不动,总是悄悄地送给那些病号、老人和生活上最困难的工友。时间一长,工友们就知道了,可是送给“老叔”的东西反倒越送越多。 “老叔”见工友们静了下来,这才说道:“其实蔡满囤也没啥歪心思,他是……” “老叔”的话没说完,房门“啪”的一声被撞开,去茅楼方便的那老七连滚带爬的闯了进来。工友们全都是一愣,索三儿笑骂道:“那老七你干啥呀?这是让狗撵了咋的?……” 那老七没工夫理索三儿,气喘吁吁的对解耀先说道:“先生你……你快逃吧!警察厅……警察厅的警察……警察来抓你……抓你了!说你……说你是上古妖仙‘大妖山魈’!……” 听了那老七的话,“工人夜校”内一片哗然。索三儿大骂道:“他妈的!战先生这么俊秀有学问,挑一挑子水都打晃的人也成了上古妖仙‘大妖山魈’!这个世界上还有没有王法?老少爷儿们,咱们就是都死了,也不能让警察厅这帮警察狗把战先生抓走!……” 索三儿的话音刚落,“工人夜校”内群情激奋,工友们议论纷纷,蔡满囤大叫道:“对!索三儿说得对!咱们就是都死了,也不能让警察厅这帮警察狗把战先生抓走!……” 张二邋遢对蔡满囤撇了撇嘴说道:“就是,索三儿和蔡满囤俩说的都不差!战先生这么俊秀有学问,挑一挑子水都打晃的人怎么会是上古妖仙‘大妖山魈’?蔡满囤也说过,上古妖仙‘大妖山魈’他老人家是奉了如来佛祖的法旨,降临哈尔滨傅家店,替咱们穷哥们儿主持公道的!‘大妖山魈’他老人家就是齐天大圣的化身。你们瞅战先生像齐天大圣吗?……” 工友们谁都没有注意到,坐在墙旮旯暗影里的一个其貌不扬的人,正是军统滨江组特工“佛灯”宋笑貋。“佛灯”不是“北满铁路哈尔滨铁道工厂”的工人,本来是没有资格来“工人夜校”上学的。他是经解耀先讲情,才来“工人夜校”当“旁听生”的,今天是第一天来上学。当上茅楼跑回来的那老七惊慌失措的大叫警察厅的警察来抓解耀先,说他是“大妖山魈”时,不由得大吃了一惊。“佛灯”瞥了一眼黑板前面的解耀先,见他只是为工友们能够这么爱护他而显得很激动,根本没有丝毫惊愕失色的样子。“佛灯”心中佩服,随即冷静下来。 “佛灯”的眼睛不时瞟着“工人夜校”的房门,慢慢的把手伸进棉袄里,握住了怀中的“二把盒子”,开始盘算起来:“要是警察一会儿冲进‘工人夜校’来,六哥遇险,自己就不得不开枪了!只不过有点可惜,子弹少点,就十颗。嘿嘿……十颗就足够了,老子第一枪先干死竟然敢领头来抓六哥的狗汉奸!枪声一响,‘工人夜校’里势必大乱,老子再用八颗子弹掩护六哥从后窗逃走。然后,剩下的一颗子弹就得老子自己留着了。……” 各位工友吵吵闹闹的时候,“老叔”分开义愤填膺的工友们,从墙旮旯快步走到了解耀先面前,低声说道:“湛儿,时间紧迫,你麻溜儿离开这旮沓!……” 工友们对自己的爱护之情感动得解耀先热泪盈眶,他感觉自己顷刻之间充满了无穷的力量。警察厅的警察抓“大妖山魈”?不就是“笑面虎”嘛!解耀先动情的对“老叔”说道:“‘老叔’,俺不能走!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警察既然说俺是‘大妖山魈’,那么就让他们来抓俺好了。俺要是一跑,就坐实了俺就是‘大妖山魈’,会连累‘工人夜校’这些个大仁大义的叔叔大爷的。此乃……” 解耀先摇头晃脑的“不义”二字还没说出来,“老叔”已经抡圆了手,“啪”的一声打了解耀先一记响亮的耳光。“老叔”怒骂道:“混账东西!你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你个小瘪犊子看不出来咋的?你要是待在这旮沓逞英雄,‘工人夜校’你这些叔叔大爷们谁能眼睁睁的瞅着你被警察抓走?你这些叔叔大爷们还不得跟警察拼命呀!到那前儿,不光是你个小瘪犊子丧了命,你这些叔叔大爷们得有多少人陪着你掉脑袋呀?还不快走!……” 那老七见解耀先不肯走,急得直跺脚:“先生快走吧,识时务者为俊杰,先生退一步一点也不磕碜!‘老叔’说得对,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警察说话就到,再墨迹警察就到了。等警察把后窗户一围,到那前儿想跑都来不及了!……” “老叔”真的不再墨迹了,洪钟似的声音大喊一声:“王国志、蔡满囤、那老七,你们仨护着先生从后窗逃走,跑得越远越好!其他人跟我在这旮沓缠着警察,拖延功夫!……” “中!……”王国志和那老七答应了一声,立刻冲到解耀先身边。一边一个,架住了解耀先的胳膊,不由分说向“工人夜校”的后窗拖去。张二邋遢已经先行一步,打开了后窗户。 解耀先很为难。就凭王国志和那老七是控制不住他的,可是他又不能暴露出他一身的功夫。解耀先只能装作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拼命的挣扎着,却无法摆脱王国志和那老七四只铁箍般的手,无可奈何地被拖到后窗边。 解耀先边假门假事的挣扎,边央求王国志和那老七:“王叔,那叔,俺不能走!俺这一走,可就成了不仁不义之徒了!老子曰‘唯其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满洲国是个讲法律的地方,俺就不信警察厅的警察能平白无故的冤枉好人!居然也能干出指鹿为马,草菅人命,祸国殃民,千夫所指的恶事!……” 解耀先嘴上央求王国志和那老七,心中却大骂“笑面虎”,恨不得留下来和他朝个相,杀了这个大汉奸:“他娘的!‘笑面虎’着实可恶!君不见,竖儒蜂起壮士死,神州从此夸仁义。一朝虏夷乱中原,士子豕奔懦民泣,俺欲学古风,重振雄豪气,名声同粪土,不屑仁者讥。千里杀仇人,愿费十周星。专诸田光俦,与结冥冥情。神倦唯思睡,战号蓦然吹。四门别母去,母悲儿不悲。三步杀一人,心停手不停。血留万里浪,尸枕千寻山。壮士征战罢,倦枕敌尸眠。梦中犹杀人,笑靥映素辉。古来仁德专害人,道义从来无一真?……” 一直躲在墙旮旯的黑影里,全神贯注盯着解耀先的“佛灯”,听解耀先满嘴胡说八道的跟王国志和那老七穷酸,心中不由得好笑。趁着警察狗汉奸包围“工人夜校”之前,工友们护送解耀先从后窗逃走,这是最理想的结果了。“佛灯”也不能在“工人夜校”里呆下去了。“佛灯”的任务是保护解耀先的安全,在此非常时刻,“佛灯”必须时刻守在解耀先身边。趁着“工人夜校”里乱作一团,“佛灯”悄悄地尾随了出去。? 第九十一章 出头椽木总先烂(三) 可是,那个叫做蔡满囤的工友却没护着解耀先撤走。蔡满囤双手掐腰,站在“工人夜校”地当腰,梗着脖子大叫道:“先生有王国志和那老七他们几个护着就足够了,多我蔡满囤一个不多,少我蔡满囤一个不少!还有没有站着撒尿的敢跟我俩把警察堵在大门外边?……” 索三儿一拍胸脯,大叫道:“蔡满囤,就你是爷们儿咋的?我索三儿和你一块堆儿去大门外边挡着警察!谁他妈的要是尿裤兜子了,谁他妈的就让雷给劈死!……” 张二邋遢目送王国志和那老七拖着解耀先跳出后窗户,在几个工友簇拥下消失在黑暗之中后,他并没有跟着跳出后窗。这时听蔡满囤叫板,心中不服气,紧随索三儿嚷道:“蔡满囤,你臭嘚瑟啥呀,咋哪儿都显着你呢?还有我张二邋遢呢!咋的,就你蔡满囤彰诚呀?……” “这谁呀?牛十三吹得当当响,啥彰诚不彰诚的,吹牛十三不上税咋的?……”工友们转身望去,只见“工人夜校”的门口站着一个三十多岁,身穿警察制服,身配警佐警衔的人。这人中等身材,面如冠玉,俊眉朗目。只是背稍驼,栽楞个膀子,左手插在兜里,戴着白手套的右手,拎着左手的白手套不住的摇晃着。这个人的身后站着两个犹如双胞胎兄弟,都是长得獐头鼠目的人。只不过长得黑不出溜,面无表情的人身配三等警监警衔。另外一个脸色白得吓人,要是五更半夜冷不丁遇到了非得吓个半死不可的人身配三等警正的警衔。 蔡满囤说到做到,跨前几步把这些警察挡在房门外。索三儿和张二邋遢毫不示弱,一左一右站在蔡满囤身边。“老叔”认识打头这个人,这个人正是哈尔滨警察厅特务科特别行动队队长周毅普警佐。“老叔”咳嗽了一声,正想走向前搭话,却被几个工友一闪身挡在了身后。 周毅普把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他撇了撇嘴说道:“我先向大家伙儿介绍一下!我左边拉这位是‘大满洲帝国’警务部高级参事官,兼哈尔滨警察厅特派员三等警监余震铎余先生。右边这位是哈尔滨警察厅特务科副科长,三等警正昭仓树仁先生。我呢,大家伙儿可能有认识的,是哈尔滨警察厅特务科特别行动队队长,警佐周毅普!……” 周毅普介绍余震铎的时候,他就像没听见,依然眯缝个眼睛站在那里。介绍昭仓树仁的时候,昭仓树仁跨前一步,颔首轻微点头,呈15度倾斜,向工友们行了一个“会釈礼”,中气不足的说道:“昭仓树仁です。はじめましてよろしくお愿いします(我是昭仓树仁,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 “昭仓太君问大家伙儿好呢!……”对于昭仓树仁这种“脚盆鸡”似的客套话,周毅普没有翻译,而是出门见山的接着说道:“余长官和昭仓太君今儿个不辞辛苦到你们这旮沓来,是想认识一下在你们‘工人夜校’教书的穷教书匠战智湛!他人呢?别给脸不要脸,麻溜儿利索儿的出来和余长官、昭仓太君唠会儿嗑。……” 蔡满囤双手抄在袖子里,走前一步,嬉皮笑脸,摇头晃脑的对周毅普说道:“这位长官说战智湛?……唉呀我的妈呀……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这个这个啊……生我者父母,教我者师父。老话讲,好老师教人做人的道理;一般老师教人手艺;不咋地的师傅只能是混酒喝了!这个这个啊……大道废,有仁义;智慧出,有大伪;六亲不和,有孝慈;国家纷乱,有忠臣。故失道而后德,失德而后仁,失仁而后义,失义而后礼。这个这个啊……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即为我师,也是长官之师也。长官对师不敬,岂不这个乱七八糟!……” 蔡满囤这一穷拽,工友们都听明白了,蔡满囤这是在拖延时间,好让先生战智湛脱身。可是,蔡满囤当面这么骂警察厅特务科特别行动队的队长,就不怕被当做“反满抗日分子”抓进笆篱子?没想到蔡满囤平常前儿瞅着窝囊不膪的,到了紧关节要的关头这么硬气。工友们无不为蔡满囤捏了一把汗,生怕那个狗汉奸周队长一怒之下抓走蔡满囤。 蔡满囤这么穷拽,昭仓树仁那是鸭子听雷,半句也没听懂。他瞅了瞅余震铎,想让余震铎帮着翻译一下这位满洲工人的宏篇大论,却见余震铎还是一脸的木然,只是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昭仓树仁猛地想起来,余震铎的日语和他的汉语一样糟糕,不免有些气馁。昭仓树仁心里边却暗暗的对蔡满囤滔滔不绝的话感到诧异:“满洲一个小小的工人,居然如此博学多才,出口成章,和周队长讲起话来滔滔不绝。他说的是什么呢?在赞颂‘王道乐土’?……” 余震铎却听明白了,蔡满囤穷拽的大部分内容都是老子的《道德真经》中的内容。余震铎心中不由得觉得好笑,没想到这个战智湛本事还挺大的,居然把“北满铁路哈尔滨铁道工厂”大字不识一筐的工人都教会背老子的《道德真经》了。只不过,面前这个工人在老子的《道德真经》中又杂七杂八的掺杂一些骂人的话,倒也有趣。不知道周毅普会怎么应对? 那周毅普不是心胸宽阔的君子,不屑与蔡满囤这样的工人一般见识。就是城府极深,另有更毒辣阴谋的小人。周毅普对蔡满囤这种作死的话未加理睬,只是冷哼了一声,对蔡满囤说道:“哼!……料你这种熊色的人也不是战智湛!你皮子紧了,想上特务科松一松咋的?麻溜儿利索儿的给老子滚开,把战智湛叫出来,否则的话,别怪老子对你不客气!……” 索三儿本是个争强好胜之人,今儿个可是成名立万儿的时候,岂能让蔡满囤这个窝囊不膪,他平时看不起的人抢了风头?索三儿笑吟吟的对周毅普说道:“老子说过‘人之生也柔弱,其死也坚强。草木之生也柔脆,其死也枯槁。故坚强者死之徒,柔弱者生之徒。是以兵强则灭,木强则折。强大处下,柔弱处上。’这位长官,老子的话你也听不懂吗?……” 索三儿的话让他背后的工友们忘记了恐惧,勉强忍住笑,看那个什么特别行动队的周队长怎么对付索三儿。就在这时,“工人夜校”后窗户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大喝:“喂!那是谁在这旮沓穷撒嘛?麻溜儿利索儿的滚蛋,这旮沓戒严了,再往前走老子就开枪了!……” 昭仓树仁和周毅普都听出来了,这人是警察厅特务科情报股股长屠鑫铭警佐,是余震铎命令他带几个警察去堵“工人夜校”后窗户的,昭仓树仁本来想亲自带人去堵“工人夜校”的后窗户。自从警察厅庶务科科长白景山三等警正被“GRU”的王牌特工“狄安娜”一枪打死之后,屠鑫铭这个原田菀尔亲自任命的余震铎的兼职秘书就应该时时刻刻守在余震铎身边才对。可余震铎偏说屠鑫铭重伤未愈,就干点配合的工作,不让他正面与“大妖山魈”硬钢了。昭仓树仁和周毅普对此十分不满,可是又不敢说什么。 “别开枪!别开枪!是我!是我呀!对面是屠股长吗?兄弟是‘三十六棚’警署麻天福呀!……”原来是麻天福麻警长来了。可也对,余震铎亲自带着警察厅特务科的人来抓“大妖山魈”,怎么会少得了“三十六棚”警署的配合呢。? 第九十一章 出头椽木总先烂(四) 周毅普听了“工人夜校”后窗户外面的对话,知道“三十六棚”警署的人到了。后窗有屠鑫铭带着的人和“三十六棚”警署的堵截,正门有特务科特别行动队,“大妖山魈”要是还在“工人夜校”这间屋子里,恐怕插翅难逃了!周毅普见索三儿出口不逊,眼睛中凶光毕露,冷电般的目光盯了一眼索三儿说道:“我再警告你们一次!立刻滚开,不要在这旮沓再装大尾巴鸟!否则,老子真的就对你们不客气了!你们都是奉公守法的良民,只是一时被蒙蔽,大日本皇军和警察厅会原谅你们。我们是来抓战智湛那个‘大妖山魈’的,与你们无关!……” “长官请等等!稍安勿躁!……”就在这时,张二邋遢说话了:“这位长官,您是不是搞错了?您说的是一把抢了大日本皇军宪兵队特高课课长横田正雄大大的太君腰间的‘御赐宝刀’,三拳两脚就把横田正雄大大的太君打得屁股尿流、鼻青脸肿的‘大妖山魈’,是我们‘工人夜校’教我们读书的先生?长官您一定搞错了!那‘大妖山魈’乃上古妖仙,身高一丈有二,蓝靛脸,红胡须,眼睛赛过铜铃,是奉了女娲娘娘的法旨来到人间铲奸除恶。怎么会是我们先生呢?我们先生还没有我个儿高呢,瘦精呷啦的白净脸,长得贼啦俊,倒是和长官您长得相仿。像长官您和我们先生这样的俊俏书生,说是‘大妖山魈’,谁信呢?……” 余震铎被几个工友戏弄得有些不耐烦了,走前几步对周毅普说道:“毅普兄,退后!……” “は(是)!……”周毅普恭恭敬敬的答应了一声,低着头后退了一步。 余震铎仰望着比他高半个头的张二邋遢,面无表情的问道:“你叫什么?……” 浑身污秽不堪的张二邋遢笑了笑刚想对余震铎冷嘲热讽一番,索三儿却抢着说道:“叫啥又能咋的?名字就是一个代号,就像阿猫阿狗一样,就像长官您的名字一样!……” 余震铎缓缓的把脸转向索三儿,依旧面无表情,阴森森的说道:“你是在说我么?……” 索三儿精神一振,说道:“长官,先生每次教我们读书认字儿之前,都虔诚的向大日本天皇和满洲国皇帝陛下遥拜,赞颂‘日满亲善’、‘五族协和’以及‘王道乐土’,教导我们必须竭尽心意拥护‘大东业圣战’。先生教我们学的也都是《即位诏书》、《回銮训民诏书》、《时局诏书》和《国民训》这些玩儿意。长官您若不信,我都能背下来。‘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则不然,损不足以奉有余’;‘民之饥,以其上食税之多’;‘民之轻死,以其上求生之厚’;‘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嘿嘿……‘大妖山魈’是没有这么好的学问的!……” 余震铎撇了撇嘴,说道:“你说的这是‘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的《道德真经》,教你们《道德真经》的师傅就是我的徒弟。不信你把他叫出来,让他叫我师傅!……” 余震铎这话说得底气十足,索三儿不由得愣了愣,说道:“我劝长官还是别叫我们家先生出来!万一他就是‘大妖山魈’,‘大妖山魈’嫉恶如仇,见了长官绝不会心慈手软。……” 余震铎冷漠的说道:“你叫什么?我在追捕‘大妖山魈’,你个小赤佬滚开!否则……” 工友们见余震铎眼睛中凶光毕露,无不替索三儿捏了一把汗。只见索三儿一梗脖子,一拍胸脯,瞪着眼睛吼道:“老子叫索三儿!咋的呀?还怕你这个你个瘪犊子揍儿的挫吧子不成!只要老子在,你个不是人揍儿的挫吧子就不能把我们家先生咋的!你还能咬我卵……” 索三儿还没骂完余震铎,众人眼睛一花,只见余震铎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支“大眼儿橹子”,也就是“柯尔特M1911”手枪。只听“啪”的一声枪响,11.43毫米直径的子弹从索三儿眉心射入。“大眼儿橹子”子弹吓人的威力穿过索三儿的脑瓜子,把后脑勺打得稀碎。索三儿还没栽倒,红白之物就喷到了他身后一米多远工友们的身上。工友们立刻一阵骚动,惊叫声响成一片,有的东张西望的甚至想逃。可惜,正门和后窗户都有武装到牙齿的警察厅特务科的汉奸特务们守着,手无寸铁的工友们就像待宰的羔羊,能逃到哪里去?能逃得出去吗? 余震铎的枪声一响,周毅普眼睛一闭,有些不忍的把脸扭向了一边,心中暗骂道:“完犊子!他妈的!真不愧是军统的‘活二阎王’,下手真黑!索三儿你这不是作死吗?……” 余震铎的枪声一响,昭仓树仁却吓得一哆嗦,那张本来就白的吓人的脸更没有人色了。若说杀人不眨眼,昭仓树仁从来没怕过谁。可余震铎说杀就杀,昭仓树仁从内心里害怕! 余震铎手中的“大眼儿橹子”紧接着又指向天棚,“啪”的又是一枪。见工友们被震慑住了,余震铎大吼道:“都乖乖的蹲到地上,双手抱头!违令者,索三儿就是下场!……” 工友们惊魂未定,对余震铎人不大,却声如雷鸣的吼叫有些不知所措。对于余震铎话还没说上两句呢,就一枪把索三儿打死,“老叔”既惊又怒。但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老叔”必须先把索三儿被杀这件事儿压下来。否则的话,不知道还会有多少工人兄弟人头落地,家破人亡。这种血琳琳的事情,对于嗜杀成性的小日本鬼子和狗汉奸来讲,实在稀松平常。 “老叔”急忙喊道:“大家伙听我一句话,按这位长官说的,都双手抱脑袋蹲下!……” “别开枪!别开枪!我是‘三十六棚’警署麻天福!……”麻警长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 麻警长分开众人,看了一眼索三儿还在抽搐的尸体,跑到余震铎面前,“啪”的敬了一个礼,大声说道:“报告余长官,‘三十六棚’警署警长麻天福向您报告!……” 麻天福见余震铎爱搭不惜理的吹了一口“大眼儿撸子”枪口还未消散的硝烟,正眼都没看他一眼,急忙把嘴凑到余震铎的耳边,用右手遮挡着低声说道:“报告余长官,那个‘工人夜校’教书的战先生我敢保证是大满洲帝国大大的良民!说战先生是‘大妖山魈’,这里边一定有误会。‘大妖山魈’几次作案,我都有战先生没有作案时间的证据。而且……而且,我跟余长官透露一个秘密,保安局的参事官影山善富贡大太君,那可是战先生的忘年之交。还有,‘满铁调查部北满调查课’的课长山口大作先生还是战先生未来的老丈人。……” 一股口臭扑鼻而至,余震铎十分厌恶的用手掩住鼻子。余震铎躲开了麻天福,斜楞了他一眼,有点不相信的说道:“麻警长,按你们哈尔滨的话讲,你可别忽悠我!……” “报告余长官!我麻天福就是敢蒙自己亲爹,也不敢……”麻天福“啪”的又是一个立正。可是,他的忠心还没表完,只听见“工人夜校”外面“啪”的就是一声枪响。紧接着,“叭勾儿”、“叭勾儿”,“三八大盖儿”的枪声响成了一片。? 第九十二章 糖心落底苦作言(一) 警务部高级参事官,兼哈尔滨警察厅特派员余震铎三等警监喋血“工人夜校”,一枪打死“北满铁路哈尔滨铁道工厂”的工友索三儿的消息,整个浪儿就是一件爆炸性的新闻,一夜之间在哈尔滨炸响,余震铎的恶名一时之间无人能出其右,余震铎几乎就成了邪恶的标志。 人在现场的哈尔滨警察厅特务科副科长昭仓树仁三等警正,被余震铎这一枪吓破了胆,从此见了余震铎就冒冷汗。就连哈尔滨警察厅副厅长兼保安局局长原田菀尔三等警监听到了这个消息,也脑瓜子一片空白,犯了半天兔子楞。小日本鬼子关东军驻哈尔滨宪兵队队长岛本敬二大佐听到余震铎肆无忌惮杀人的消息,不免皱着眉头连连摇头,似乎在说余震铎“武士的可以”,“特工的不合格”!那宪兵队特高课课长横田正雄少佐素以别人夸自己杀人如麻为荣,可是,比起余震铎的杀人如麻来,横田正雄感觉自己的杀人如麻就小巫见大巫了。 横田正雄忽然想起来,余震铎在圣母帡幪教堂门前“英雄救美”,宪兵队的小鹿晋三少尉还好,没有过于张狂。可是和他在一起的警察厅刑事科的那个叶永祥警佐,根本没把余震铎放在眼里,居然敢跟余震铎叫板。那余震铎“活二阎王”的绰号是白叫的吗?你叶永祥的名气再大,也不过就是哈尔滨的一个小警察加地痞无赖而已。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不作死就不会死。叶永祥跟“活二阎王”俩叫板,离死还远吗?那“活二阎王”真不是惯孩子的家长,手中的“大眼儿撸子”“啪”、“啪”、“啪”就是三枪。叶永祥真应该上极乐寺去烧一炷高香,感谢这“活二阎王”善心大发,余震铎没有想杀他,这三枪都打在了他脚下。 可是,余震铎这一次对口出狂言的索三儿却毫不手软,一枪就打碎了索三儿的脑袋。横田正雄本来很讨厌余震铎,可是这一次,他倒是很佩服余震铎的杀伐果断来。 余震铎那两枪,确实震慑住了“工人夜校”内的工友们。张二邋遢和蔡满囤离得最近,耳朵被震得“吱儿”的一声,立马头昏眼花,什么都听不见了。“老叔”吕振国为了不让工友们再增加无谓的牺牲,大声让“工人夜校”内的工友们按余震铎说的,都双手抱脑袋蹲下。 “三十六棚”警署警长麻天福正在神秘兮兮的向余震铎介绍解耀先的神秘背景,突然,只听见“工人夜校”外面“啪”的就是一声枪响。紧接着,“叭勾儿”、“叭勾儿”,“三八大盖儿”的枪声响成了一片。“工人夜校”内的工友们不知是福是祸,又是一阵骚动。 跟在余震铎和昭仓树仁、周毅普后面的汉奸警察们也十分紧张。周毅普却从“三八大盖儿”的枪声判断,肯定有小日本鬼子的宪兵来了。周毅普怕小日本鬼子的宪兵闯到“工人夜校”来,再跟着余震铎乱杀无辜,急忙对麻天福喊道:“我说麻警长,你麻溜儿利索儿的认一下,这些人里边有没有战智湛。要是有的话,就带走。没有的话咱们就拔脚目一马斯!……” “哈依!……”麻天福答应了一声,走到蹲在地上工友们中间挨个辨认。 麻天福转悠了一圈,走到周毅普面前,先是挠了挠脑袋,然后“啪”的向周毅普敬了一个礼,说道:“报告周队长,卑职辨认过了,这群人里边没有战智湛战先生!……” 余震铎似乎有些失望,冷冰冰的问道:“麻警长,你认准了?知道后果吗?……” 麻天福转过身来又向余震铎敬了一个礼,说道:“报告余长官,战智湛战先生是卑职打小瞅着长大的,错不了!呵呵……战智湛这小子浑身上下就是有几个痦子卑职都知道。……” 周毅普没功夫听麻天福穷嘚啵,走到昭仓树仁身边,用日语嘀嘀咕咕的不知低声说了些什么。昭仓树仁还有没有从惊恐中醒过神来,哆哆嗦嗦的连连点头。 周毅普转身对工友们喊道:“战智湛那个小瘪犊子跑哪儿去了?你们把他交出来!……” 一个胆子大的工友抬起头来说道:“我们先生喝捂了的‘混合面儿’熬的粥,喝的跑肚拉稀,上茅楼还没回来呢。长官们这前儿上茅楼去找,兴许能找着。人家喝‘混合面儿’的粥喝多了拉不出屎来,我们先生可倒好,喝‘混合面儿’的粥喝的跑肚拉稀。……” 这位工友的话听起来诙谐,却满含着倭寇铁蹄下亡国奴的辛酸。东北本是大粮仓,盛产大豆、高粱,还有后来蜚声神州的大米,可这片土地的主人却只能吃“混合面儿”。这位工友的话要是平时说,定然会招来工友们苦涩的一阵笑声。但是,工友索三儿刚刚惨死,尸骨未寒。如狼似虎的汉奸警察还虎视眈眈的围在身边,工友们的心就算再大,也笑不出来呀。 周毅普又走到又走到面前,颔首轻微点头,恭恭敬敬的向余震铎行了一个“会釈礼”,说道:“报告余长官,‘大妖山魈’战智湛不在这里,外面枪声一阵紧似一阵,和这帮穷棒子也掰扯不出个啥里表来。为了余长官的安全,我看咱们还是改日再来吧!……” 余震铎长出了一口气,十分无奈的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工人夜校”。 余震铎的暴行经大报小报的大肆渲染,激起了哈尔滨社会各界的强烈愤慨。社会各界公开的团体纷纷要求当局严惩杀人凶手余震铎。哈尔滨当局扭扭捏捏的左支右拖之后,更激怒了哈尔滨社会各界。“北满铁路哈尔滨铁道工厂”、“老巴夺烟草株式会社”、“哈尔滨啤酒厂”,以及哈尔滨商会,哈尔滨工业大学等正在酝酿大罢工、大罢市、大罢课。各方势力也趁机疯狂活动,火上浇油,意图火中取栗。表面平静的哈尔滨暗流涌动,有如即将喷发的火山。 余震铎灭绝人性的当众枪杀“北满铁路哈尔滨铁道工厂”的工友索三儿的消息传到军统滨江组,军统滨江组组长“白狐”毛大明少校怒不可遏,拍案而起。“白狐”立刻将这一惨绝人寰的噩耗急电军统戴老板,要求亲自动手干掉余震铎,为党国锄奸,为民除害。可是,戴老板的回电这次多了四个字“稍安勿躁,静观其变!”气得“白狐”一巴掌差点把桌子拍碎了。 北满省委秘书长刘劭燚几乎是在得知了余震铎惨无人道的枪杀索三儿的同时,接到了“北满铁路哈尔滨铁道工厂”党支部的请求。“北满铁路哈尔滨铁道工厂”党支部请求北满省委批准“北满铁路哈尔滨铁道工厂”工会组织大罢工。大罢工有三点诉求,一是为无辜的受难者索三儿举行公葬;二是严惩杀人恶魔余震铎;三是警察厅保证以后不得草菅人命。 对于索三儿的被残杀,刘劭燚也十分愤怒,他也很想给死难的工友要一个说法。工人的命也是命,怎么能任由这些个小日本鬼子和汉奸想杀就杀?可是,当下的形势极为复杂,原来动辄罢工的斗争策略必须改变。否则,将会有更多的工友和百姓家破人亡。? 第九十二章 糖心落底苦作言(二) 刘劭燚的贴身警卫兼交通员“战将”哈丹的眼睛始终随着刘劭燚转来转去的。“战将”忽然心念一动,说道:“刘掌柜,‘铁锤’同志的情报不是说,索三儿只是工会积极分子,连咱们组织的外围同志都不是。他还说索三儿的被害是因为掩护‘工人夜校’的教书先生战智湛撤离,这是咋回事儿?余震铎那个军统的大叛徒带着一帮汉奸警察,突然闯到了‘工人夜校’,点着名来抓战智湛,居然说他是‘大妖山魈’?‘铁锤’同志对这个战智湛十分熟悉,这个战智湛去北平读了几年书,咋又变成了让鬼子汉奸胆寒的‘大妖山魈’呢?……” 刘劭燚停了下来,皱着眉头看了一眼“战将”问道:“我也在考虑这件事!索三儿一个工会的积极分子,为什么舍了性命去掩护战智湛呢?索三儿和战智湛到底是哪方面的人?哈丹同志,关于索三儿被害这件事,‘刀螂’同志有新的情报来吗?……” “没有!……”“战将”摇了摇头吱吱呜呜的说道:“有一句话也许我不该说,就是……” 刘劭燚不知道“战将”心中在想些什么,他笑了笑说道:“你说吧!……” “如果我违反了纪律,还请刘掌柜的批评!……”“战将”见刘劭燚并无不悦,这才接着说道:“头些日子,国际北满特科的同志传话说感谢‘老六’同志,是因为国际北满特科的‘狄安娜’同志在圣母帡幪教堂后院的‘老毛子’墓地被困,是‘老六’同志掩护他安全撤离的。‘老六’同志三番两次的掩护‘狄安娜’同志,我开始以为‘老六’同志是国际北满特科的同志,可是又一想不对!‘老六’同志如果是国际北满特科的同志,‘狄安娜’同志就没有必要说感谢‘老六’同志。‘老六’同志如果是咱们的人,刘掌柜的您不会不知道。如果是军统方面的人,咋又会去掩护国际北满特科的‘狄安娜’同志呢?……” “老六”同志是自己人,是哈尔滨市委书记“连翘”陆学良的人,这一点刘劭燚是知道的。多日之前,“连翘”曾经请求刘劭燚能否想办法让日伪相信刘劭燚的代号是“老六”。“老六”同志在“大和旅社”协助国际北满特科的“狄安娜”同志行动,是刘劭燚协调的,他自然知道“老六”同志是“连翘”的人。刘劭燚见“连翘”十分郑重的提出请求,开始时愣了愣,立刻意识到是这位“老六”同志遇到了麻烦,“连翘”相混淆视听。这位“老六”同志曾经掩护“狄安娜”安全撤离,帮了国际北满特科的大忙。国际北满特科的负责人瓦西里同志很满意,就连刘劭燚自己也觉得脸上有光。刘劭燚不好拒绝“连翘”的请求,只好含含糊糊的回答需要请示延安社会部。没想到,“连翘”频频点头,十分自信的连称“那是应该的”。 更让刘劭燚吃惊的是,延安社会部的复电只有两个字:“同意”,后面还有三个惊叹号。 延安社会部的复电后面出现三个惊叹号,这是十分罕见的事情。刘劭燚这才重视起了这件事,精心安排了“无中生有”妙计,演绎了一出“蒋干盗书”,把小日本鬼子保安局的注意力引到了“伊万”酒馆,再让“战将”出现在“伊万”酒馆。敖连特电影院正放映由被誉为“大众小情人”的好莱坞童星秀兰?邓波儿主演的电影《亮眼睛》刘劭燚是知道的。看电影的人很多,电影散场的时候,敖连特电影院门前人挤人、人挨人十分混乱,“战将”正好可以趁着混乱安全撤离。刘劭燚还注意到,敖连特电影院有一场电影是在六点左右散场,所以这才把“老六”和瓦西里“接头”的时间定在六点。 至于刘劭燚所设计的“无中生有”妙计怎么又搅和了横田正雄和哈尔滨警察厅特务科科长“笑面虎”高胜寒三等警正的“一石二鸟”诡计,这件事也绝非是巧合。 “战将”是那次“无中生有”行动的主要执行者,他后来没有问刘劭燚当初所冒充的“老六”和“狄安娜”所要感谢的“老六”同志是偶尔的重名还是另有原因,刘劭燚也就一直装糊涂不去解释。“战将”心里犯嘀咕那是肯定的,刘劭燚没有必要向“战将”多解释。 现在看来,这位“老六”同志过于传奇,刘劭燚甚至怀疑这位“老六”同志不是“连翘”的属下,而是直接归延安社会部领导的我党高级情工。 “大妖山魈”曾经出现在圣母帡幪教堂后院“老毛子”墓地的枪战中,在老百姓中已经传得沸沸扬扬的,老百姓都快把“大妖山魈”传成神了。在这场枪战中,可以肯定出现了两位是友非敌的“高手”,包括“狄安娜”同志和“老六”同志。刘劭燚可不相信,枪战现场还会有第三位“高手”,也就是“大妖山魈”存在。在哈尔滨的自己同志中哪儿有那么多的“高手”?除非,这位“老六”同志和“大妖山魈”是同一个人。难道“老六”同志真的就是“大妖山魈”?“大妖山魈”真的就是索三儿舍命掩护的战智湛?这位“老六”同志如果是“大妖山魈”,他在哈尔滨过于张扬,又不像是我党培养多年,具有丰富地下斗争经验的同志。 刘劭燚不仅想不明白“老六”、“大妖山魈”和战智湛这三者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不仅质疑索三儿为什么舍命掩护战智湛,他更想不通的是“三十六棚”警署的警长麻天福这个鱼肉工友的汉奸警察,为什么冒着被警察厅特务科怀疑的危险,主动的向军统大叛徒余震铎证明战智湛不是“大妖山魈”呢?麻天福和战智湛是什么关系?又是什么人? 刘劭燚是我党培养多年,具有丰富地下斗争经验的老同志,视地下工作纪律胜于生命。在没有接到上级的明确指示之前,他不可能为了猎奇,就安排“战将”去调查“老六”、“大妖山魈”和战智湛三者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除了地下工作纪律,“好奇害死猫”的道理刘劭燚还是明白的。就算是军统大叛徒余震铎乱杀无辜,恶贯满盈,刘劭燚虽然已经有了除掉这个人渣的想法,锄奸方案在没有得到上级的批准之前,他也是不可能擅自行动的。 刘劭燚的思索只不过是瞬间的事,他随即对“战将”点了点头说道:“哈丹同志,你的问题并不违反纪律,你就大放宽心吧!咱们现在起码可以确定一点,这位‘老六’同志是友非敌,都是打鬼子的英雄豪杰!……” “笑面虎”在市立医院的病床上听他的铁杆儿粉丝,特务科情报股股长屠鑫铭警佐十分沮丧的告诉他,索三儿被余震铎一枪崩了之后,那心情又不一样了,差一点没气抽过去。“笑面虎”拍着病床大骂索三儿窝头翻个儿,显大眼儿。这下子可倒好,本想露一把脸,一不小心把屁股给露了出来,还把小命搭上了。屠鑫铭也皱着眉头说道:“可不咋的!科长哥哥您说索三儿这个混蛋这不是犯贱吗?惹谁不好,非得去惹余震铎这个‘活二阎王’!……”? 第九十二章 糖心落底苦作言(三) “笑面虎”之所以恼怒,那是因为索三儿本是“笑面虎”在“北满铁路哈尔滨铁道工厂”的工人中收买的密探,并给取了一个很俗气的代号,叫做“睁眼儿耗子”。“笑面虎”的意思就是盼着索三儿,就像耗子一样,总是睁着眼睛,多给他提供一些有价值的情报。索三儿这个“睁眼儿耗子”没有辜负“笑面虎”给他的“老绵羊票子”,很给力!当年“笑面虎”就是根据“睁眼儿耗子”提供的情报,密捕了“北满铁路哈尔滨铁道工厂”三个工人领袖中的两个,也就是在工友们流传着“前有张永贵,后有三兄弟”中的老大关玉亭和老二战大鹏。 “笑面虎”没有从关玉亭和战大鹏的口中得到他想要的东西,恼羞成怒之下,心狠手辣的“笑面虎”把老大关玉亭塞到了松花江的冰窟窿中。把老二战大鹏送进小日本鬼子的“石井部队”,充当做活体实验“木头”去了。 余震铎带着昭仓树仁和特务科特别行动队队长周毅普警佐跑到“北满铁路哈尔滨铁道工厂”的“工人夜校”去抓战智湛这个“大妖山魈”,这件事本是“笑面虎”导演的。 余震铎和原田菀尔精心策划的“守株待兔”行动虽然失败了,“守株待兔”行动临时指挥部的人死伤惨重,可是“笑面虎”还是有收获的。“笑面虎”不愧是老牌特务,眼睛那可不是一般的毒。他在观察“横滨银行”后院的枪战时,虽然“大妖山魈”刚一出现,妖气冲天的时候,“笑面虎”自己吓唬自己,把自己吓了个半死。但是他一旦从恐惧中缓过阳来,就立刻恢复了理智。尽管“守株待兔”行动临时指挥部所在的住友商事哈尔滨分社的大楼,距离“横滨银行”后院的战场将近三百米,“笑面虎”无法看清楚那个大展身手的人还戴着面具,而且所戴的是“大妖山魈”面具。但是,“笑面虎”还是从望远镜中确认这个身手矫健、出手不凡的人是谁了。“笑面虎”敢肯定,这个身手矫健、出手不凡的人就是“三十六棚”的“北满铁路哈尔滨铁道工厂工人夜校”,叫做战智湛的那个穷教书匠。 “笑面虎”一直怀疑战智湛就是和余震铎一起来哈尔滨的军统特工“鬼子六”解耀先,甚至和“大妖山魈”就是一个人。可是,一直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他的判断。再加上叫做战智湛的那个穷教书匠身后有影山善富贡和山口大作这两个他惹不起的人,他才没敢轻举妄动。 但是“笑面虎”有点疑惑,就是今天晚上战智湛在战场上所表现出来少有人能及的战术动作,和余震铎与解耀先刚到哈尔滨时,解耀先在老站前面的“大和旅馆”门前笨笨咔咔,居然能把自己摔了一跤的丑态似乎有很大的差别。那可是生死攸关的时刻,解耀先不会装假。难道战智湛和解耀先不是一个人?也就是说战智湛不是余震铎的六弟?自己的判断错了? 为了证实自己的判断,“笑面虎”在病床上刚醒过来,脑瓜子刚能转悠,就又开始憋坏水,出幺蛾子了。“笑面虎”让屠鑫铭去“三十六棚”,找他豢养多年的密探索三儿,让索三儿配合一下,就说“北满铁路哈尔滨铁道工厂工人夜校”,叫做战智湛的那个穷教书匠疑似“大妖山魈”。然后,屠鑫铭去原田菀尔那里去告密,说根据密报,找到了“大妖山魈”的踪迹。 屠鑫铭挠了挠脑袋,愁眉苦脸的说道:“这个……不是兄弟这个那啥,我说科长哥哥呀,这没凭没据的就报告原田长官去抓人?万一……万一原田长官要是……” “笑面虎”抹搭了屠鑫铭一眼说道:“我说鑫铭呀,你啥前儿变得跟个娘们儿似的?警察厅特务科抓人是不用证据的,只要怀疑就可以抓!……” “是!是!是!科长哥哥教训的是!……”屠鑫铭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连连称“是”之后接着说道:“科长哥哥你说我这个榆木脑袋,咋就体会不到科长哥哥是让兄弟去抓‘大妖山魈’,立下不世功劳,好快马加鞭的加官进爵呢?谢谢科长哥哥!谢谢科长哥哥!……” “笑面虎”笑了笑说道:“我说鑫铭呀,你说哥哥说你啥好呢?抓别人让你去哥哥说了就算了!可是,抓这‘大妖山魈’嘛……就算是哥哥打心眼儿里想让你去,恐怕原田长官也不会同意。这‘大妖山魈’身手不错,警察厅中能对付得了‘大妖山魈’的不多。而且这‘大妖山魈’的身份很重要,带队去抓的人级别不能太低。这两条加起来,够格儿的就更少了。哥哥我中毒住院,昭仓副科长嘛……” “笑面虎”说到这里,摇了摇头接着说道:“派昭仓副科长带队,原田长官不会放心!呵呵……影山长官倒是合适的人选,不过影山长官比起余长官来,似乎又少了一个最有利的条件。就是原田长官也曾经怀疑过那个‘北满铁路哈尔滨铁道工厂工人夜校’叫做战智湛的穷教书匠就是让横……这个很多人谈之色变禁脔的‘大妖山魈’,也就是和余长官一块儿堆儿来哈尔滨的军统外号‘鬼子六’的特工解耀先!所以,余长官带队去定型了!……” 难怪原田菀尔有几分忌惮“笑面虎”,这“笑面虎”把原田菀尔给摸透了。果然,屠鑫铭找到原田菀尔说他在“北满铁路哈尔滨铁道工厂”的一个密探送来绝密情报,发现在“北满铁路哈尔滨铁道工厂工人夜校”教书的那个穷教书匠战智湛就是“大妖山魈”。 这个情报对于原田菀尔来讲太重要了,他详细询问了这个情报的每个细节!自然了,原田菀尔并没有刨根问底的追问屠鑫铭的这个“密探”是谁,原田菀尔只是问屠鑫铭的科长“笑面虎”知不知道这件事情。屠鑫铭一副诚实的样子,说他就是请示了高科长之后,高科长命令他直接向原田菀尔报告,不得让第三个人知道。屠鑫铭和“笑面虎”的关系原田菀尔是知道的,这一下原田菀尔彻底相信了屠鑫铭的话。 屠鑫铭回答完之后,原田菀尔陷入了沉思。他对这个“大妖山魈”实在打怵,要是请宪兵队的特高课协助吧,又不愿意把这么大的功劳拱手送给横田正雄那个狂徒。何况,横田正雄见了“大妖山魈”不是也哆嗦吗?影山善富贡倒是合适的人选,只不过真要是动起手来,影山善富贡恐怕不是“大妖山魈”的对手。 原田菀尔皱了皱眉头,看来只有请余震铎出面了。余震铎在中毒的时候还能和“GRU”的王牌特工“狄安娜”打了个平手,打得“狄安娜”不得不逃走。看来,只有余震铎才是“大妖山魈”势均力敌的对手,只有余震铎出面,才有可能捕获“大妖山魈”。何况,包括自己,不是有很多人怀疑“北满铁路哈尔滨铁道工厂工人夜校”教书的那个穷教书匠战智湛就是和余震铎一起来哈尔滨的军统特工“鬼子六”解耀先吗?让他们结义兄弟见见面也好。 原田菀尔主意已定,带着屠鑫铭去余震铎的办公室见余震铎。? 第九十二章 糖心落底苦作言(四) 让原田菀尔大感意外的是,余震铎不仅没有抓到“大妖山魈”,反而一枪打死了“北满铁路哈尔滨铁道工厂”的工人索三儿,给警察厅惹下了大麻烦。一时之间,各个方面的电话打来了警察厅。虽然有警察厅厅长王贤烨三等警监那个倒霉蛋儿给他挡着,但是原田菀尔还是倍感压力山大,大有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尤其是让原田菀尔冷汗直冒的是,关东军宪兵司令部司令官兼满洲国警务部部长黑田龟四郎中将亲自给他和宪兵队队长岛本敬二大佐安排了两项任务。第一项任务是确保哈尔滨的治安,防止“反满抗日分子”借机闹事。第二项任务是确保余震铎的安全。出了一点差错,原田菀尔和岛本敬二就切腹向天皇陛下谢罪吧! 原田菀尔和岛本敬二不敢怠慢,立刻把能派出去的人都派了出去。对余震铎在斜纹街广场,也就是后来的新阳广场附近的学堂街上,紧挨着格涅罗佐娃女子中学的住宅采取的保卫措施更是极为夸张。警察厅警务科几乎把所有的人都派了出去,在宪兵配合下,犹如康德皇帝驾临。在余震铎的住宅外面按三线配备,每二十米就有六个警察或宪兵交错警卫,第二、三线设置了许多流动哨和便衣。 “笑面虎”得知索三儿被余震铎枪杀的消息,骂了一阵索三儿之后,心中又犯开了嘀咕:“余震铎为啥只杀了索三儿,而没有杀蔡满囤和张二邋遢?另外,‘三十六棚’警署的警长麻天福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给战智湛作保?得调查调查麻天福了。……” “笑面虎”本想把调查麻天福的事儿交给屠鑫铭去办,可屠鑫铭现在是余震铎的兼职秘书。屠鑫铭出卖自己的可能性是没有的,就怕他一不注意,把这事儿嘞嘞出去,让余震铎知道。“笑面虎”没有别的选择,只能把这件事交给周毅普去办了。 余震铎众目睽睽之下一枪打死“北满铁路哈尔滨铁道工厂”工人索三儿的消息,第二天头晌就传到了哈尔滨市委书记“连翘”陆学良的耳朵里。这个消息是“三十六棚”一个来请“连翘”诊脉的病人说的。尤其是这个病人又说,警察是因为得到了密探的密报,说是“北满铁路哈尔滨铁道工厂工人夜校”教书的战先生就是上古妖仙“大妖山魈”,是来抓战先生的。那索三儿为了维护战先生,大骂警察厅的特派员余震铎,这才被余震铎一枪打死。 “连翘”骤然之间听到这个消息,脑瓜子立刻一片空白,差一点把药方开错了。“连翘”镇定了一下自己,捋着山羊胡子淡淡的说道:“哦……这位战先生我是见过的,是一位温文尔雅的读书人。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没想到竟然是‘大妖山魈’!警察把他抓走了?……” 一向很尊重“连翘”的病人一把夺过药方,瞪了瞪眼睛说道:“我说陆大夫,你说啥呢?那上古妖仙‘大妖山魈’他老人家,可没做一点对不起咱老百姓的事儿,你咋对上古妖仙‘大妖山魈’他老人家不敬?你究竟是好伙儿的还是坏伙的?嘿嘿……就凭警察厅那几头蒜能抓住上古妖仙‘大妖山魈’他老人家?也不知道咋那么巧,警察来前儿,战先生喝‘混合面儿’粥喝坏了肚子,上茅楼去了。人家喝‘混合面儿’粥喝多了拉不出屎来,可战先生却喝坏了肚子。陆大夫你说是不是天意?后来,警署麻警长证明说战先生不是‘大妖山魈’……” “连翘”晃了晃脑袋,当真是左脑袋是水,右脑袋是哈尔滨“双合盛火磨”生产的“沙子面”。这一晃荡,只觉得满脑袋瓜子里边啦整个浪儿都是浆糊。 病人什么时候走的,“连翘”都没有注意。“连翘”猛地站了起来,把案子上的《黄帝内经》都带到了地上。“连翘”看都没看地上的《黄帝内经》,在“回春堂”中药铺的二楼上来回拉磨,大骂解耀先这个龟儿子,这个惹祸精,这次就不只是又惹祸了,而是暴露了!“连翘”第一条件反射就是立刻请示延安社会部,马上把解耀先撤出去!可是,解耀先这个“天杀星”既然暴露了,就不可能老老实实的待在家里头,仓促之间去哪里找他? “连翘”想到这里,怒气又生,心中暗骂道:“解耀先这个龟儿子,又吃错了药咋的?典型的无组织无纪律,他这是又作啥妖了?没完了咋的,还得老子给你揩沟子!……” “连翘”转悠来转悠去的生了一顿闷气,忽然又觉得这件事透着让人百思不解的古怪。那索三儿“连翘”见过几次,虽然为人不是很实在,有点虚荣心,花钱大手大脚的,但绝非侠肝义胆之人。在“工人夜校”中那么多工友,其中不乏见义勇为之人,为什么偏偏是索三儿强出头去维护解耀先,胆大包天的大骂余震铎呢?何况解耀先这个龟儿子又不在场,索三儿这一番做作表演给谁看的呢?那余震铎绰号“活二阎王”,说他心狠手辣没有人会说个“不”字。可是,余震铎毕竟官居警务部的高级参事官,是三等警监的警衔,就算是装,也得装出来个大官的脸面呀。他干嘛和索三儿一个小工人这么过不去,甚至掏枪就打? 警察厅那么多人,为什么是余震铎带队去抓解耀先这个“大妖山魈”?“连翘”由此又联想到了横田正雄和“笑面虎”策划的“一石二鸟”诡计。横田正雄和“笑面虎”的这条诡计不可谓不毒辣,他们怀疑解耀先就是随余震铎来哈尔滨执行任务的军统“鬼子六”解耀先,就让已经叛变,军统“八大金刚”中的老二余震铎和老六解耀先坐在一起,既考验余震铎,又证实解耀先。幸亏解耀先这个龟儿子是个“福将”,影山善富贡这个老鬼子无意中给他解了围。这次为什么又是余震铎带队去抓解耀先,难道又是一出“一石二鸟”的诡计? 解耀先喝“混合面儿”的粥喝得跑肚拉稀,上茅楼功夫躲过了一劫?这也忒巧了!以余震铎的阴险狡猾,他不可能不察觉派他带人去“三十六棚”抓解耀先,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余震铎既然发现“工人夜校”里没有解耀先,他为什么还要枪杀索三儿?难道余震铎枪杀索三儿这件事儿另有名堂?和解耀先的暴露有关?那索三儿难道是警察厅的密探,是他告的密?他是咋知道解耀先是“大妖山魈”的?这余震铎是真叛变还是假投敌? 另外一个让人出乎意料之外的就是,“三十六棚”警署的警长麻天福是怎么回事?居然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向余震铎证明解耀先不是“大妖山魈”!麻天福刚提的警长,他这不是拿着自己的前程开玩笑吗?这可不符合麻天福一贯的做人作风!难道麻天福是军统的人? “连翘”停止了拉磨,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的低声说道:“唉……解耀先这个青沟子娃娃也不知道在啥子地方,安不安全?解耀先这个龟儿子真让老子操心,他莫名其妙的跑到圣母帡幪教堂后院的‘老毛子’墓地大打出手,老子还没和他算账,他又暴露了!……”? 第九十三章 自古忠孝难两全(一) 哈尔滨市委书记“连翘”陆学良此时一个劲儿的晃脑袋,当真是左脑袋是水,右脑袋是哈尔滨“双合盛火磨”生产的“沙子面”。这一晃荡,只觉得满脑袋瓜子里边啦整个浪儿都是浆糊。而躲在军统滨江组特工“佛灯”宋笑貋“马架子”中的解耀先,脑瓜子也在飞快的转悠。解耀先在想他是啥地方出了纰漏,让警察厅一帮子汉奸警察追到“工人夜校”来抓他。 在“工人夜校”里,上茅楼的那老七气喘吁吁的跑回来,大叫大嚷的说警察厅的警察来抓解耀先了,说解耀先是“大妖山魈”。解耀先表面上镇定自若,一副受了天大的委屈,啥都无所谓的模样,实则,解耀先在迅速考虑着怎么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危险。 幸亏“老叔”吕振国当机立断,让王国志和那老七,以及张二邋遢护着解耀先从“工人夜校”的后窗户跳出去逃走。解耀先心中暗想,警察厅如果真的是来抓他的,早就在后窗户外面埋伏好了,就等着他往圈套里钻呢。解耀先艺高人胆大!他又一想,从后窗户逃走就是遇到汉奸警察的埋伏也好。在“工人夜校”里边啦警察来抓他,为了不误伤工友,解耀先动起手来还真缚手缚脚的难以施展。到了黑黢黢的外面就不一样了,就是有三个五个的汉奸警察一起向自己扑过来,解耀先也有把握把这些汉奸警察打趴下。不过,怎么照顾王国志和那老七这两位工友不损毫毛,解耀先还没想好。只能随机应变了,最好不动手。 “他娘的!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可惜飞刀没带,要是带了飞刀,就是有十个八个的汉奸警察一块儿堆儿围上来,老子也不怕!……”解耀先暗骂了一句,跳出后窗户时,装作很笨拙的样子,一个咧趄,双手扶在地上。解耀先的双手趁机在地上一划拉,摸到了两块石头。嘿嘿,有生于无吧! 让解耀先感到庆幸的是,“工人夜校”后窗户外面居然没有警察厅的汉奸警察埋伏。汉奸警察把“堵后路”这件事儿给忘了的可能性不大,大概是还没来得及合围吧。 解耀先逃出“工人夜校”之后,坚持要回周老太太家。王国志和那老七吓了一跳,说警察在“工人夜校”找不到他,肯定会追到他家的。这个时候解耀先居然还敢回家,那不是等着警察来抓嘛!解耀先笑着安慰王国志和那老七说,警察说他是“大妖山魈”这是个天大的误会,见了警察他保准儿会说清楚的,请王国志和那老七放心。 王国志和那老七知道解耀先和影山善富贡、山口大作这两个有头有脸儿的小日本鬼子关系不一般,风闻山口大作的女儿山口莉奈,也就是大明星李淑香对解耀先芳心暗许。大明星李淑香过了年之后,在奉天广播电台新节目《满洲新歌曲》中演唱了《渔家女》《昭君怨》《孟姜女》等歌曲,更以一曲《夜来香》而声名大噪。“李淑香”这个名字迅速在歌坛和影坛被大众所熟知,成为“满洲映画协会”的头牌女演员。哈尔滨有一些“李淑香”迷也都盼望着李淑香能早日回家乡哈尔滨举办演唱会。这几天疯传,李淑香这几天真的要回家乡哈尔滨举办演唱会了。以李淑香现在的身份,那面子可要比影山善富贡和山口大作大多了。王国志和那老七琢磨着,解耀先可能就是因为这层关系才不怕警察来穷折腾吧。 送走了满脑子问号,半信半疑的王国志和那老七,解耀先观察了一番寂静无人、黑黢黢的小胡同两侧,这才向躲在暗处的“佛灯”招了招手,正想一同悄默声的走进周老太太的家,忽然,远处传来“啪”的一声枪响,解耀先和“佛灯”判断枪声正是“工人夜校”方向。解耀先和“佛灯”面面相觑,不知道“工人夜校”里发生了什么事。解耀先和“佛灯”刚想转身,突然,“工人夜校”的方向“啪”的一声又传来一声枪响。 解耀先知道“工人夜校”肯定出了事。那些汉奸警察在“工人夜校”没抓到自己,绝不会善罢干休的,一定会死皮赖脸的追到周老太太的家里来。解耀先必须尽快进屋消除他是“大妖山魈”的证据,防止汉奸警察追到周老太太的家里,搜出证据来连累了周老太太。 周老太太还没有睡下,她边在油灯下纳鞋底,边等儿子给“工人夜校”的工友们讲完课回来。开春了,周老太太赶着要给儿子做一双新鞋,让儿子出去时穿得体面一些。解耀先撩开周老太太屋子的门帘子,亲亲热热的说道:“娘,您老人家咋还没睡呢!……” 周老太太正在全神贯注的纳鞋底,没发觉解耀先进屋,心中一紧张,手指头一下子被针扎了一下。周老太太放下鞋底,眯缝着昏花的老眼,满脸慈爱的望着解耀先说道:“呵呵……你吓了娘一跳!儿呀,你今儿个咋回来这么早?……” “今儿个下课下的早!……”解耀先边回答,边紧走几步,半跪在周老太太膝下,抓起周老太太受伤的手指,放到嘴里吸吮干净冒出来的鲜血,心疼的说道:“娘,您疼吗?……” 周老太太感觉全身热乎乎的,笑着说道:“娘不疼!这不是赶着给儿做鞋呢嘛。儿呀,娘听见外边啦打枪呢。唉……这兵荒马乱的,儿呀,你要当心,别让娘惦记!……” “哦……不是打枪!大概齐是谁家过年的炮仗没放完,又放了俩麻雷子!……”解耀先接着说道:“娘,您老的眼睛不好,以后晚上就不要再干活儿了,儿子不是有鞋穿吗!等赶明儿,儿子领着娘上傅家店正阳街的眼镜店配个老花镜,娘戴上就啥都看清了。……” 周老太太的眼睛湿润了,抽回自己的手笑着说道:“呵呵……我儿就是孝顺!儿呀,配个老花镜好倒是敢情好,又得花多少钱呀?……” 解耀先笑了笑说道:“娘,啥钱多钱少的!慈乌尚反哺,羔羊犹跪足。人不孝其亲,不如草与木。就是给娘花再多的钱,儿子也心甘情愿。钱是王八蛋,花光了咱再赚呗。……” 解耀先说到这里,心中忽然一阵伤感。他知道自己已经暴露,汉奸警察很快就会追到周老太太家来,不能在周老太太家里继续住下去了。只是在周老太太家这一段住下来,解耀先真切的感觉到周老太太就像是自己的亲娘一样待自己。和周老太太今夜一别,恐怕就再也见不到了。周老太太善待自己的恩情只能来生再做她的亲生儿子,来报答周老太太了。 “百善孝为先,万恶淫为源。常存仁孝心,则天下凡不可为者,皆不忍为。”这是“佛灯”常挂在嘴边,《围炉夜话》中的名言。站在堂屋暗影里的“佛灯”听到解耀先和周老太太母慈子孝的对话,不由得痴了。“佛灯”信奉道教,不轻易杀人,而且侍母甚孝。他对于《冰鉴》和《麻衣柳庄》颇有研究,尤其是精通《吕祖神签》。解耀先那首“慈乌尚反哺,羔羊犹跪足。人不孝其亲,不如草与木”深深触动了他,“佛灯”不由得想起了远在家乡的高堂老母。? 第九十三章 自古忠孝难两全(二) “佛灯”深明大义,他清楚,眼目前儿倭寇犯我神州,百姓惨遭涂炭。他和解耀先勤于国事,不能在高堂老母面前尽孝,也不能不说是件遗憾的事。可是,“一寸丹心图报国,两行清泪为思亲。”没有国哪有家?“佛灯”不仅深明大义,而且重情重义。在关键时刻,“佛灯”后来宁可舍弃自身的生命,甚至不顾老母的晚年需要自己侍奉,放弃了本来可以脱身的机会,目的只有一个,就是为了掩护六哥解耀先安全撤离。最后,“佛灯”在码头被乱枪打成了筛子。兄弟情深!男子汉大丈夫死则死耳!“佛灯”没有遗憾,因为他见到了心心念念的六哥。 解耀先不知道“佛灯”在门外大发感慨,他得抓紧时间了,他可不愿意当着周老太太的面和那些汉奸警察大打出手。解耀先生怕周老太太再说出来“攒钱给他娶媳妇儿”的话来,更耽误时间。解耀先笑着对周老太太说道:“娘,您老人家先睡下吧,儿子还有点事儿,得出去一趟,几天就回来!等儿子回来,就一定领着娘去傅家店的正阳街配一副老花镜。……” 周老太太知道面前这个长官“儿子”身份特殊,肩负重任。她不好多问,点了点头嘱咐解耀先:“儿呀,你出门在外,自己个儿一定多加小心,免得娘在家惦记!……” 解耀先答应了一声,走出了周老太太的屋子。他站在门口,直到周老太太吹熄了油灯,这才向站在堂屋暗影里的“佛灯”一挥手,走进了自己的屋子。 解耀先迅速把房梁上凡是能证明他身份的山魈脸谱和二十响“大肚匣子”、子弹、飞刀一股脑的包在包袱皮里,系在腰间,又将“连翘”送给他的日本军刀提在手中。这时,“佛灯”已经挪开了挡住洞口的柜子,解耀先一哈腰钻了进去。 按照“佛灯”的意思,他要护着解耀先远走高飞,逃得越远越好。可是,解耀先有解耀先的想法。在情况尚不明朗的情况下,他不想一走了之。“佛灯”所住的“马架子”和周老太太的家就是前后街,观察周老太太家的动静十分方便。解耀先主意已定,汉奸警察要是不难为周老太太,那就万事皆休。这帮不知道死活的瘪犊子要是敢难为周老太太,解耀先就准备用两颗二十响“大肚匣子”说话了。然后,解耀先再背着周老太太逃走不迟。 “佛灯”拗不过解耀先,只好按解耀先说的办。他见解耀先盘腿儿坐在炕上,眼睛似闭非闭的打坐,就把两颗“二把盒子”压满子弹,插在腰里,靠着房门闭着眼睛坐在地上。 幸好,一夜平安的度过了。天亮了,“马架子”外面已经有了行人。“佛灯”睁开眼睛,起身在炉灶中点燃了柴火,把昨晚剩下的“混合面儿”粥热了热,盛了两碗,端到解耀先面前一碗,十分难为情的说道:“六哥,天亮了,你凑合着喝一碗,我出去探探消息。……” “佛灯”就是吃着这种又苦又涩、难以下咽的“混合面儿”粥,在暗中保护自己!解耀先端着热气腾腾的“混合面儿”粥,心中不由得一酸。为了不使“佛灯”更加自责,解耀先满脸是笑,一口气喝了大半碗“混合面儿”粥。 “佛灯”笑了,笑得十分开心。他三口两口喝完“混合面儿”粥,转身走出了“马架子”。 解耀先把两颗二十响“大肚匣子”插上大梭子,顶上子弹,关上保险,放在屁股两侧。解耀先双眼似闭非闭,盘膝而坐,又开始苦苦思索,他是啥地方出了纰漏,让警察厅一帮子汉奸警察追到“工人夜校”来抓他。“马架子”外面的行人多了起来,议论纷纷的让解耀先有些好奇。解耀先有一种直觉,就是一定出了什么事,不知和自己有没有关系。可惜,这些行人都把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素以听力超人而十分自信的解耀先,尽管屏息凝气,仍然听不清楚这些人在说些什么。解耀先索性不再去听了,“佛灯”一回来,就全都清楚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随着“马架子”外面院子的木板门“吱嘠”一声痛苦地叫唤,传来“佛灯”一声轻轻的咳嗽。解耀先心中一喜,这是“佛灯”打探消息回来了,不知打探到啥消息。 “佛灯”一进“马架子”,解耀先笑着问道:“笑貋兄弟,打探到啥消息了?……” 这时,解耀先才发现,“佛灯”满脸的凝重。他心中狐疑,但仍然淡淡的说道:“笑貋兄弟,你回来了!外边啦咋样了?俺娘咋样了?是不是出了啥事儿了,闹闹吵吵的!……” “哦,大娘一切正常,那帮汉奸警察没来你家!……”“佛灯”回头看了看院子外面,这才关上了“马架子”的门,说道:“六哥,麻溜儿拾掇拾掇,我领六哥去见一个人。……” “见谁呀?……”听“佛灯”说周老太太一切平安,解耀先这才放下心来。但是,他又对“佛灯”所说的领他去见一个人十分好奇。解耀先跳下地来,忍不住脱口问道。 “六哥你坐下,我得给六哥捯饬捯饬!……”“佛灯”把解耀先按到炕沿上坐下,又翻箱倒柜的找出一些简易化妆用品来,开始给解耀先化妆。 一个特工学会简单的化妆是必修课,关键的时候能保命。鬼谷子在《相辨微芒》中不是说过嘛:“执形而论相,管中窥豹也。不离形,不拘法,视于无形,听于无声,其相之善者也。” “佛灯”这一给他化妆,解耀先一下子想起来在去“大和旅社”,和“古斯达夫尔斯基”中国特工小组的同志会合,协助“狄安娜”执行绑架小日本鬼子关东军参谋长武田德重中将的任务临出发之前,为了不暴露解耀先身份,“连翘”也曾给他化妆。“连翘”的化妆技术十分高超,解耀先由衷的佩服。 当时,“连翘”把解耀先捯饬得十分猥琐,就连解耀先自己都认不出来自己了。解耀先很清晰的看到镜子中出现了一个陌生的人,那人满脸皱纹堆垒,虬髯满腮,脸皮也涂成了淡黄,倒似生了黄疸病一般。最出奇的是镜子中这人眼皮耷拉着,左眼睛大,右眼睛小,鼻子还像是被谁打了一拳,瞅着有点歪。镜子中这人长相龌龊,奇丑无比,这哪里是风流倜傥的解耀先呀,分明是金庸金大爷的小说《飞狐外传》中,乔装参加“天下掌门人大会”的武当派掌门人太和宫观主无青子。这无青子不是别人,是大名鼎鼎武当大侠“绵里针”陆菲青。他本身是清廷追捕的钦犯,这次参加“天下掌门人大会”不得不易容而来,弄得一个精神矍铄的小老头变得双目似开似闭,形容颇为委琐。就像是一个寻常施法化缘、画符骗人的茅山道士。 解耀先坚信“佛灯”化妆的技术一定不如“连翘”化妆的神技,可惜,没有镜子。解耀先这一次可是把“佛灯”看低了。“佛灯”对于易容术很有天赋,不像解耀先对此一瓶子不满半瓶子逛的。“佛灯”信奉的是“做人如水,以柔克刚”的原则。一个真正聪明的人,小事糊涂而大事睿智,为人低调而洞若观火。? 第九十三章 自古忠孝难两全(三) 曾国藩曾经说过:“天下之至拙,能胜天下之至巧。”“佛灯”看似木讷质朴,甚至愚笨。其实,“佛灯”才真正得了人间的大智慧,成为其他兄弟敬畏的人。真正聪明的人从不显露自己,尽管看上去会很愚拙,然而这个“拙”,恰恰是一种“巧”。所以,“佛灯”在以后解耀先的手下一众兄弟中,专门干一些技术含量较高的活儿。打打杀杀的那些“湿活”,就由解耀先的另一个得力兄弟“獠牙”赵剑芷承包了。 “佛灯”把解耀先捯饬成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头儿,一前一后的走出了“马架子”。 解耀先双手抄在袖子当中,眼睛瞄着他前面二十多米远的“佛灯”,步履蹒跚、一摇一晃的走着。尽管一路上也遇到了一些熟人,幸好没人注意他这个一定破了好几个洞的狗皮帽子遮住了大半啦脸,腰弯背驼,齁喽气喘的小老头儿。这种小老头儿,“三十六棚”太多了。 “佛灯”在前面七拐八拐的走出了“三十六棚”,沿着“北满铁路哈尔滨铁道工厂”的后大墙向西走去。行人渐渐稀少了,前面出现了一个只有十几户人家的小屯子。这个小屯子紧靠着松花江,叫做“连家窝棚”,住的都是打鱼的职业渔民。解耀先曾经来过“连家窝棚”,那还是在“工人夜校”中,张二邋遢呲嗒蔡满囤没良心,说蔡满囤病在床上的老娘老长时间没见过荤腥了,就想吃鱼。可蔡满囤没钱买鱼孝敬你老娘,还怕冷,不敢效那《二十四孝》的故事,也去“卧冰求鲤”。解耀先得知后,跑到“连家窝棚”来,花两块多“老绵羊票子”买了一条大鲤拐子,给蔡满囤的老娘送了去。这件事,在工友中一度传为美谈。 解耀先远远的跟着“佛灯”,停在一处烟囱冒着烟的泥草房外面也是用泥草垒成的院墙的木板做成的门前,木板门里面立刻传来了几声狗叫。解耀先听狗叫的声音很像他叫战智湛那前儿在老家所养,据说是纯种军犬的德国黑背“黑虎”。 “佛灯”回头看了一眼解耀先,走进了院子。解耀先知道到了目的地,心中暗自嘀咕道:“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瞅这模样儿,敢情‘佛灯’这小子是这旮沓的常客呀!……” 忽然,解耀先闻到一股炖鱼的香味儿,从泥草房中飘飘悠悠的飘进了他的鼻孔。解耀先用力抽了两下鼻子,心中大为高兴,暗想道:“这‘佛灯’前倨后恭,先让老子喝一碗又苦又涩的‘混合面儿’粥,接着又请老子来‘连家窝棚’吃江水炖江渔!妙哉,妙哉!……” 还差两三步就到木板门前了,解耀先本能的一个咧趄,双手扶地的功夫向身后撒嘛了一眼。见身后连个鬼影都没有,这才向木板门里走去。 院子里有一个二十岁左右精壮的彪形大汉,正在劈柈子。这个大汉见解耀先进来,看了解耀先一眼,向半掩着的房门努了努嘴,向手心吐了口吐沫,继续劈他的柈子。解耀先见这个大汉浓眉大眼,光着膀子,上身只有一件有点像西服坎肩,本来是白色,都快变成黄色的对襟内衣。下身穿着一条油渍麻花、系腿儿的黑棉裤,脚蹬一双“棉靰鞡”,显得十分强壮。一件露出雪白的棉花,破了好几个口子的黑棉袄扔在一堆劈好的柈子上,上面有一顶狗皮帽子。这个大汉解耀先在“獠牙”的“酒鬼小馆”门前见过,每次都化妆成一个卖烟卷的。解耀先猜测是随“白狐”来,负责保卫“白狐”的。难道,“白狐”这家伙在屋子里炖鱼呢? 解耀先叫不出名字,劈柈子的这个汉子就是“白狐”的左右手,代号“旱魃”的军统滨江组少尉情报员谭庆林。柈子堆的后面蹲着一条狗,正冲着解耀先呲牙。这条狗的确是条黑狗,个头儿也不小,可就是耷拉着耳朵,绝非解耀先叫做战智湛那前儿在家乡养的那种德国黑背。黑狗见解耀先注意它,立刻冲解耀先“汪”、“汪”的叫了两声。幸亏黑狗被铁链子拴着,不然就朝胆敢进入它的领地的解耀先扑过来了。 “旱魃”手中的斧头立刻停在半空中,横眉怒目的冲那条黑狗吼了一声:“黑田!……” “黑田”吓得一哆嗦,立刻明白来的是主人的客人,抹搭了解耀先一眼,又趴在了地上。 “黑田?咋还叫个日本名?……”解耀先心中不由得觉得好笑。 解耀先大摇大摆地从“黑田”身边走了过去,一拉开房门,一股热气腾腾的水汽夹杂着炖鱼的香味儿立刻扑面而来。解耀先吞了口口水,嚷道:“好香呀!炖的是啥鱼?……” 水汽氤氲中,解耀先只听军统滨江组特工“獠牙”赵剑芷少尉答道:“唉呀妈呀……哥来了,快进屋里头去!白老板整了三条三斤多沉的大鲤拐子,我这就炖好了!……” “兄弟辛苦!兄弟辛苦!……”解耀先边含笑说着,边推开了西屋的门帘子。 解耀先撒嘛了一眼屋子内,屋子内很简陋,盘着两铺南北大炕。南面的大炕上放着一张炕桌,炕桌上摆着两副杯筷,一碟炒干豆腐,一碟花生米,还有一盘酱牛肉。这酱牛肉不用放到嘴里咀嚼,一闻那特有的香气,就知道这指定是“獠牙”的手艺。解耀先见背对着自己坐着一个身穿黑色夹袄的人,看不出年纪来,他的身后扔着一件老羊皮大衣。这人就像没听见解耀先进来,自顾自哼着李淑香赖以成名的《夜来香》小曲,饶有兴致的自斟自饮。 最让解耀先感兴趣的却是空气中飘过来的浓烈酒香,解耀先只闻酒味就知道,这是他来哈尔滨后最爱喝的“烧刀子”。“烧刀子”也是解耀先和军统滨江组组长“白狐”毛大明少校喝的最多的酒了,解耀先当然知道背对着自己坐的这人是谁了。解耀先将双手背在身后,摇摇晃晃的走过去,仰头用力嗅着飘过来的“烧刀子”酒香,摇头晃脑的说道:“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美酒何时对琼瑟,唾壶敲缺闻高歌。果然是好酒呀好酒!……” “白狐”头也不回的说道:“解兄来了,请坐!你我兄弟一日没见,如隔三秋!……” “正是!请!毛兄请!……”解耀先头一屁股坐到“白狐”对面,眼睛紧盯着盘子中的酱牛肉,伸手拿起炕桌上已经斟满“烧刀子”的酒盅,和“白狐”的酒盅碰了一下,端起来一饮而尽。解耀先夹起一片酱牛肉,放到嘴里慢慢的咀嚼,抬起头来,一看“白狐”化妆之后的熊色,不觉又想笑。只见“白狐”焦黄面皮,一个酒糟鼻,双眼无神,疏疏落落的几根胡子,衣襟上一片油渍麻花的。“白狐”偶尔伸出来两只手,十根手指甲中都是黑黑的污泥。 解耀先正想糟践“白狐”几句,“白狐”却摇了摇头,一副看不起解耀先吃相的样子,抢先说道:“啧!啧!啧!解兄莫急!江水炖江鱼这就炖好了。可解兄着急忙慌的造一肚子牛肉,一会儿就不想吃江水炖江鱼了?兄弟本不想让做酱牛肉,可是‘獠牙’兄弟说,解兄最爱吃酱牛肉!唉……瞅出来了,‘獠牙’兄弟原来知道解兄不愿意吃江水炖江鱼。……”? 第九十三章 自古忠孝难两全(四) 解耀先上来了嘎劲儿,对“白狐”笑道:“瘪犊子才不想吃江水炖江鱼呢!眼目前儿的江鱼虽然鲜美,还不是‘四大香’之一。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大口的吃牛肉,大碗的喝‘烧刀子’,呵呵……吃肉犹如吃鬼子肉,喝酒犹如喝倭寇血,岂不豪气干云,令人胸怀大畅!再说了那三条鲤拐子俺自己个儿就能造两条半。先吃点鬼子肉,喝点倭寇血垫啵垫啵,肚子有底儿了再吃江水炖江鱼,细嚼慢品,那才能吃出点味道来!……” “来了!江水炖江鱼!……”门帘子一挑,一个比劈柈子的精壮汉子年龄稍大,生得却是又瘦又矮的人端着一盆热气腾腾江水炖江渔走了进来。这个人解耀先也在“酒鬼小馆”门前见过,自然也是“白狐”身边的人。这人身材上生得倒是和余震铎有一比,都是瘦小精悍。只不过余震铎不怒自威,让人瞅一眼都害怕。而这人倒像是从广西跑来,精明伶俐的猴子。 “六哥,这位是‘山狸子’兄弟!……”“白狐”急忙给解耀先介绍道。“白狐”在外人面前称呼解耀先为“六哥”,一来是敬重“八大金刚”的名声,顺便也称呼解耀先为“哥”了。其实,“白狐”比解耀先大好几岁呢。二来,“白狐”也不愿意在人前明言解耀先的真实身份。 “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解耀先正想和“山狸子”客气几句,猛然想起来,这个“山狸子”,解耀先可绝不是在“酒鬼小馆”门前才第一次见过的那个卖烟卷的,那还是战智湛的魂魄在空中所看到惊心动魄的一幕中见过“山狸子”。解耀先没有认错,“山狸子”的确就是“白狐”的左右手之一,军统滨江组中尉特工侯殿臣。 那天,哈尔滨“老站”前的“大和旅社”门前正进行一场你死我活的枪战,这场枪战就是小日本鬼子宪兵队联合哈尔滨警察厅的汉奸特务围捕军统滨江组和前来哈尔滨执行任务的余震铎,以及正宗的解耀先。枪战中,余震铎中枪倒地,是“山狸子”死气白咧的拖着解耀先撤出了战斗。那一次,军统滨江组损失巨大,掩护“山狸子”和解耀先撤离的军统滨江组两个情报员也牺牲了。幸亏那天雪越下越大,能见度极差,否则,解耀先和“山狸子”恐怕还真的难以逃脱小日本鬼子宪兵和汉奸特务的追捕。 按理说,这“山狸子”绝对是解耀先的救命恩人。不对,应该说“山狸子”是正宗的解耀先的救命恩人!解耀先不由得肃然起敬,慌忙收起大了呼哧的狂态,跳下地来,向“山狸子”一揖到地,恭恭敬敬的说道:“感谢‘山狸子’仁兄,愚弟这厢有礼!……” “白狐”那可是军统滨江组的组长,军衔也比解耀先高了一级。他只是敬解耀先是军统“八大金刚”中的老六,又是总部的人,这才对解耀先客气了三分。可解耀先竟然真的没把自己当外人,自以为跟“白狐”两个是军统哈尔滨的“一字并肩王”呢。“白狐”想破了脑袋也没想明白,军统的“鬼子六”解耀先跟自己向来大了呼哧的,为什么会对自己的手下“山狸子”如此恭敬?“白狐”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山狸子”却被惊得不知所措。 解耀先今天虽然被“佛灯”捯饬得奇形怪状的,但是他一说话,“山狸子”就猜到这个猥琐的老头儿就是他在“酒鬼小馆”远远见过的那位“六哥”。“山狸子”不知道解耀先的真实身份,但是从“白狐”对“六哥”恭谨有加的态度来看,“六哥”一定是组织中的重要人物。 解耀先对“白狐”前倨,对“山狸子”后恭,反差十分强烈,惊得“山狸子”不知道咋办才好。“山狸子”慌乱中急忙把盛有江水炖江鱼的盆放到桌子上,也对解耀先一揖到地,说道:“六哥这么看得起我这个小人物,兄……这个……这个小的可真不知道咋好了!……” 解耀先见“山狸子”连自称“兄弟”都不敢,急忙拉住“山狸子”的双手,笑吟吟的说道:“仁兄过谦了!卫青不败由天幸,李广无功缘数奇。雪虐风饕中的亡命兄弟,枪林弹雨中的死生契阔!仁兄若不嫌愚弟不可救药,共同坐下小酌一杯如何?……” “谢谢六哥!呵呵……”“山狸子”听不明白解耀先之乎者也的说些什么,唯有傻笑。 “山狸子”听不明白,“白狐”却有点懂了。他猜测,解耀先和“山狸子”之间一定有一段感人至深的故事。只不过,解耀先认出了“山狸子”,“山狸子”却没认出来解耀先。解耀先和“山狸子”虽然都是军统特工,但二人既非直接上下级,也不是单独联系的上下线。按照军统的规矩,二人以前就算是有过命交情的兄弟,在敌后也不能擅自相认。 “白狐”见解耀先想留下“山狸子”共同吃饭,急忙笑着说道:“六哥这可是有点客气大发劲了!‘山狸子’兄弟和那几个兄弟在堂屋吃也一样,酒菜都是一样的酒菜,江水炖江鱼屋里屋外都有。兄弟这旮沓和六哥两个不是还有生意要谈嘛!……” 解耀先见“白狐”这么说话,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他对“山狸子”又是拱手一揖,情真意切的说道:“仁兄,看来今日机缘不巧,咱们兄弟两个改日定要把酒言欢!……” “山狸子”也对解耀先拱了拱手,说道:“就依六哥!改日和六哥一醉方休!……” 解耀先和“山狸子”相对哈哈一笑,此时无言胜于千言万语,“山狸子”转身走出屋去。 “白狐”和解耀先坐下后,端起盛江水炖江鱼的盆,在解耀先面前的二大碗中倒了大半碗奶白色的鱼汤,对解耀先说道:“解兄尝尝这鱼汤,看看合不合解兄的口味。……” 解耀先对“白狐”笑了笑,端起二大碗,“吱喽”喝了一口鱼汤,闭上眼睛慢慢的品味。嗯,这“江水炖江鱼”果然是名不虚传!解耀先睁开眼睛,对“白狐”笑了笑说道:“果然鲜得很,是小弟平生仅见!都说开江鱼、下蛋鸡、回笼觉和二房的妻是‘四大香’,以小弟看来,这‘开江鱼’怕是要输给‘江水炖江渔’了!……” “白狐”笑了笑,他知道解耀先这么牵强附会的胡说八道没有恶意,举起酒杯和解耀先喝了一口“烧刀子”,吃了一口江水炖江鱼之后,话锋一转,说道:“听‘佛灯’兄弟说,解兄对周老太太视如生母,极为孝顺,甚至能亲手为周老太太烫脚。这一点,就算是亲生儿子也难以做到呀!唉……可惜解兄身负党国所赋重任,未免有忠孝难两全的遗憾。……” 解耀先点了点头说道:“毛兄谬赞,小弟惶恐之至,小弟只是做了为人子者该做的份内之事,不当礽子!小弟认为,自古成大事者,都难免要经受忠孝难两全的考验。其实,对爹娘的‘孝’和对党国的‘忠’并不矛盾,这种‘忠’是更大程度上的‘孝’。……” “白狐”点点头,说道:“解兄所言甚是!你我兄弟为党国尽忠,就是对父母行孝!……”? 第九十四章 京华父老望和銮(一) 解耀先见军统滨江组组长“白狐”毛大明少校轻描淡写的说“你我兄弟为党国尽忠,就是对父母行孝”这话里面有应付的意思,心中微感不满。解耀先情不自禁的吟起了宋朝陆游的《病起书怀》一诗:“病骨支离纱帽宽,孤臣万里客江干。位卑未敢忘忧国,事定犹须待阖棺。天地神灵扶庙社,京华父老望和銮。出师一表通今古,夜半挑灯更细看。” “好一句‘位卑未敢忘忧国,事定犹须待阖棺。’……”“白狐”又吃了一口江水炖江鱼,接着说道:“解兄,你我兄弟远在塞外,虽然是不起眼儿的小人物,却也身系驱除倭寇的重要使命。虽然难以在父母膝前尽孝,其中的是非曲直就只有‘事定犹须待阖棺’了。就像解兄明知自己的身份已经暴露,汉奸特务已经前来抓人,仍然不顾危险前往周老太太家告辞。解兄怀揣着一颗孝心去待周老太太,这与孝敬亲生父母的‘孝’是等值的!……” “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最阴险的谋杀就是‘捧杀’!这白毛老狐狸大夸特夸老子是一个孝顺的人,就差夸老子是学习《孝经》的模范了。嘿嘿……这个忽悠死人不偿命的瘪犊子到底想说啥?……”解耀先想到这里,直言不讳的说道:“小弟言行之中如有这个……这个那啥,还请毛兄代表老板训诫!小弟有则改之无则加勉,无有不遵,全盘接受!……” “没有!没有!解兄误会了!兄弟没有责怪解兄的意思!老板更没有对解兄不满!……”解耀先虽然满嘴的胡说八道,“白狐”已然明白解耀先存了戒心。“白狐”收了收盘着的双腿,接着说道:“咱们暂且不去细琢磨解兄身份暴露的原因,单说解兄离开‘北满铁路哈尔滨铁道工厂’的‘工人夜校’之后的情景,这里面就透着十分的诡异的三个疑点。……” “问题果然出在‘工人夜校’里边啦,咋还三个?……”解耀先心中暗自嘀咕道。 “这三个疑点兄弟百思不解,请解兄指点!……”“白狐”见解耀先夹了一筷子江水炖江鱼,挑出鱼刺后,放到嘴里慢慢咀嚼,一副但讲无妨的熊色。“白狐”心中不悦,但还是把他所怀疑的三个疑点,一五一十一个一个的讲了出来。 “白狐”怀疑的第一个疑点是警察厅那么多人,为什么是余逆震铎这个伪警务部的高级参事官兼哈尔滨警察厅的特派员这么大个官,带队去抓解耀先这个“大妖山魈”? “谁?……余……余逆震铎?……”“白狐”怀疑的第一个疑点刚说出来,立刻让解耀先大吃一惊。解耀先急忙吞掉嘴中的鱼肉,瞪着眼睛问道:“咋是这个杂种揍儿的?……” “白狐”怀疑的第一个疑点引起解耀先的第一反应,就是让他想起来小日本鬼子宪兵队特高课课长横田正雄少佐和警察厅特务科科长“笑面虎”高胜寒三等警正密谋的“一石二鸟”阴谋。幸亏北满省委秘书长刘劭燚同志策划了一场“无中生有”的行动,吸引了警察厅副厅长兼保安局局长原田菀尔三等警监和保安局参事官影山善富贡一等警正的注意力,这才暂时解除了解耀先的危机。难道余震铎去“工人夜校”抓自己是“一石二鸟”阴谋的延续? “正是余逆震铎这个大汉奸,大叛徒!……”“白狐”心情沉重的点了点头,问道:“解兄和‘北满铁路哈尔滨铁道工厂’的工人索三儿很熟吗?……” “谁?……索三儿?……”解耀先皱着眉头想了想,连连摇头说道:“‘索三儿’这个名字很熟,可是名字和人俺对不上号。咋的了?这个人和余逆震铎抓俺也有关系?……” “也不算有关系!解兄和索三儿不熟?这就奇怪了!……”“白狐”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说起了他的第二个疑点。根据军统滨江组在“北满铁路哈尔滨铁道工厂工人夜校”的内线报告,解耀先由工友王国志和那老七的护送下,从后窗逃走之后,在蔡满囤的煽动下,几个工友主动要阻挡汉奸警察去追解耀先,其中就有索三儿。据内线讲,索三儿绝非军统外围人员,更不是军统情报员。这个索三儿虽然为人不是很实在,有点虚荣心,花钱大手大脚的,但绝非侠肝义胆之人。在“工人夜校”中那么多工友,其中不乏见义勇为之人,为什么偏偏是索三儿强出头去维护解耀先,胆大包天的大骂余逆震铎呢?解耀先这时已经撤离,索三儿这一番做作表演给谁看的呢? 让“白狐”百思不解的是,余逆震铎绰号“活二阎王”,说他心狠手辣没有人会说个“不”字。可是,余逆震铎毕竟官居伪警务部的高级参事官,是三等警监的警衔。就算是装犊子,也得装出来个大官的脸面呀。他干嘛和索三儿一个小工人这么过不去,甚至掏枪就打? “掏枪就打?打谁?打索三儿?……”解耀先听到这里,不由得又是大吃一惊。 “是!余逆震铎当场打死了索三儿!……”“白狐”心情沉重地说到这里,解耀先难以抑制心中的怒火,猛然“呯”的一拍炕桌,震得炕桌上的筷子和碗叮当乱跳。 “白狐”手疾眼快,一手按住酒壶,一手稳住盛江水炖江鱼的小盆。“白狐”皱了皱眉头,说道:“解兄,你这是何苦?这‘烧刀子’撒了还可以买,这江水炖江鱼就难了!……” “毛兄莫怪,是小弟失态!……”解耀先向“白狐”道了歉,又咬牙切齿的说道:“余逆震铎这个猪狗不如的畜生,竟然敢在‘工人夜校’肆无忌惮的乱杀无辜!老子恨不生啖其肉,饮其血,抽其筋,将余逆震铎这个大汉奸、大叛徒挫骨扬灰,给索三儿报仇!……” 解耀先说到这里,抽出后腰插着的两支二十响“大肚匣子”,“啪”的一声拍在炕桌上,震得炕桌上的酒壶、筷子又是一阵乱跳。“白狐”斜眼扫了一眼炕桌上的两支二十响“大肚匣子”,不急不躁的说道:“解兄切莫冲动,总得让兄弟把话说完吧?……” “白狐”见解耀先强忍怒气,勉强点了点头,这才继续说他的第二点怀疑。余逆震铎既然发现“工人夜校”里没有解耀先,他为什么还要枪杀索三儿?这实在是没有必要的事情,除了落个杀人如麻的恶名,没啥利可图呀。难道余逆震铎枪杀索三儿这件事儿另有名堂? “白狐”说到这里,解耀先却眉头一皱,发现了“白狐”没有发现的一个疑点。那就是以余震铎的阴险狡猾,他不可能不察觉派他带人去“三十六棚”抓自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那索三儿虎超儿的强出头,难道和自己的暴露有关?难道索三儿是警察厅的密探,是他告的密?他是咋知道自己是“大妖山魈”的?余震铎杀索三儿是为了灭口?解耀先沉思到这里,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老子已经暴露了,就算是索三儿告的密,杀他灭口也晚了!……” “解兄?……”“白狐”见解耀先脸上阴一阵阳一阵的,不知在想什么,不悦的叫他。? 第九十四章 京华父老望和銮(二) “哦……小弟走神了,毛兄莫怪,请讲!……”解耀先的确没听到“白狐”又讲了什么。 “白狐”接着讲起了第三点疑点。就是“三十六棚”警署的警长麻天福是怎么回事?居然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向余逆震铎证明解耀先不是“大妖山魈”!麻天福刚提的警长,他这不是拿着自己的前程开玩笑吗?这可不符合麻天福一贯的做人作风!麻天福可不是军统的人。 “白狐”的三个疑点讲完了,解耀先自衬这种分析情报的智慧绝对比不上“白狐”。“白狐”都没想出来个子丑寅卯来,这种玩儿脑力的活儿,他解耀先就更不用提了。但是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不管索三儿究竟为了什么强出头,他是为了自己被余震铎打死的!解耀先暗暗下了决心,这余震铎恶贯满盈,非杀不可,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解耀先下了决心,心中反而平静下来。对“白狐”说道:“毛兄,小弟有个不情之请……” “解兄请讲!……”“白狐”有些诧异,不知道解耀先咋变得这么快,又想出啥幺蛾子? 解耀先首先肯定“白狐”怀疑的三个疑点确实值得怀疑,只是在获得进一步的证据证实之前,他可没有英国侦探小说家阿瑟?柯南?道尔所塑造的才华横溢的侦探夏洛克?福尔摩斯的本事,能从结果分析出过程来。“白狐”怀疑的三个疑点,他也是一头雾水。但是,有一件事解耀先是必须要做的,就是大汉奸、大叛徒余逆震铎叛党叛国,使得军统组织遭受了重大损失,现在又乱杀无辜。不杀余逆震铎,他解耀先就对不起“北满铁路哈尔滨铁道工厂”的那些叔叔大爷们,也对不起“三十六棚”那些街坊邻居们。 “白狐”在解耀先和自己的酒盅中斟满了“烧刀子”,举杯和解耀先碰了一下,一饮而尽。“白狐”抹了抹嘴,叨了一筷子江水炖江鱼,吞到肚子里之后这才说道:“不瞒解兄,余逆震铎这个大汉奸、大叛徒,兄弟早想除之而后快,可老板就是不许!兄弟理解解兄的心情,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解兄身负重任,杀人这种湿活儿实在是没有必要劳烦解兄出手。……” 解耀先连连摇头,把嘴里的江水炖江鱼吞进肚子之后,这才说道:“啥干的湿的?大汉奸、大叛徒余逆震铎小弟杀定了!只不过小弟孤掌难鸣,到真章前儿毛兄可别掉链子,说爱莫能助。到那前儿,小弟可真的就是死不瞑目了!毛兄别怪小弟见天价五更半夜的在毛兄耳朵边上哼哼唧唧的,叮吧嘚啵‘毛兄还小弟头来’!让毛兄夜不能寐,小弟也没有办法。……” “白狐”对解耀先这种耍无赖的话唯有苦笑,只得退一步说道:“解兄,你我兄弟是军人,军人当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如果老板能够体恤你我兄弟,答应了你我兄弟的请求,兄弟当仁不让,绝不能让解兄孤身犯险,第一个冲上前去,铲除大汉奸、大叛徒余逆震铎!从‘横滨银行’后院的木栅栏外面解兄为兄弟解围这件事就能看出,解兄是绝顶聪明之人。解兄的解围之德兄弟还没有报答,怎么可能到真章前儿掉链子,让解兄遗恨终生?……” “毛兄,咱们兄弟之间要说‘报答’就显得生分了!……”解耀先眼珠子转了转,接着说道:“不过,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老板可没直接给小弟下达命令,不能杀余逆震铎!……” “白狐”皱了皱眉头,没有再劝解耀先,干脆玩儿了一出“正面攻不上侧面攻”。“白狐”夹起一粒花生米放到嘴里慢慢咀嚼,看都不看解耀先一眼,十分平静的说道:“几个月以来,兄弟也多少知道了解兄的为人,知道劝也无用。兄弟官卑职微,自然不在解兄话下,说话就跟放屁一样!可让老板翘首以待,解兄来哈尔滨的任务由谁来完成?……” “好臭!好臭!毛兄此屁乃千古第一臭屁也!……”解耀先伸手连扇,就像真的很臭。 “白狐”知道像泼皮无赖一样的斗嘴,他不是解耀先的对手,他自顾说道:“兄弟知道解兄是有仇就报的真汉子。才刚解兄念了一首诗,叫做‘病骨支离纱帽宽,孤臣万里客江干。位卑未敢忘忧国,事定犹须待阖棺。天地神灵扶庙社,京华父老望和銮。出师一表通今古,夜半挑灯更细看。’这句‘位卑未敢忘忧国’就像是说给你我兄弟的,教导咱们凡事以国事为重,早日驱逐倭寇。倭寇铁蹄下的百姓正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京华父老望和銮’嘛。……” 看来“白狐”绝非仅仅是一介赳赳武夫,文采武功都应该是上上之选。解耀先心中钦佩,嘴上却说道:“嗯……宋朝陆游的这首《病起书怀》毛兄原来也十分熟悉,却也只是一知半解。‘京华父老望和銮’小弟指的就是塞外的百姓,正渴望咱们兄弟这些‘和銮’的先锋解救于倒悬,其中就包括索三儿。士之大者,为国为民。小弟正是遵循老板的命令行事!……” “白狐”心中暗骂解耀先满嘴胡说八道,偏偏也能自圆其说。“白狐”使出了杀手锏:“兄弟收到了解兄让‘佛灯’转交的密写信。兄弟按照解兄的嘱托,已经转告了老板,老板让兄弟具体操办。兄弟已经把五千‘叨啷’和二十根‘大黄鱼’准备好了,只等解兄随时取用!……” “白狐”的这句话一下子吸引住了解耀先。既然窃取《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的国际间谍、情报掮客奥古斯特?冯?霍夫曼索要的五千“叨啷”和二十根“大黄鱼”“白狐”屁颠儿屁颠儿的都给准备好了。事有轻重缓急,解耀先首先要干的就是他来哈尔滨所要执行的任务了。至于杀余震铎那个大叛徒、大汉奸、杀人魔鬼,给无辜死难的索三儿报仇,只能等任务有眉目再说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嘛,就让余震铎那个畜生多活几天吧! 解耀先忽然有点不相信“白狐”所说,他已经把五千“叨啷”和二十根“大黄鱼”都准备好了,只等自己随时取用的话。尽管是戴老板掐着“白狐”的脖子让他筹集的钱,可是拿出这么大的一笔钱来,咋没见“白狐”这头白毛老狐狸有肉疼的表现呢?解耀先又有些失望,他没有看到白毛老狐狸问又不敢问,掏钱肉又疼到底是啥熊色。解耀先又开始自己安慰自己:“那《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大概率已经是老子的囊中之物了。只不过买情报的钱,白毛老狐狸拿的有点土鳖。按照军统的纪律,白毛老狐狸是没有权力知道老子来哈尔滨所执行的任务详细内容的。他猜归他猜,猜中了是白毛老狐狸的本事。问,是绝对不可以的,老子也没有权力告诉白毛老狐狸。钱?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白毛老狐狸就乖乖的出吧!……” 既然暂缓杀余震铎那个大叛徒、大汉奸,先去忙活获取《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的大事,按霍夫曼的暗示,用“姚先生”署名,在《大北新报》上刊登寻人启事的事,就不能让“白狐”知道了。看来,刊登寻人启事的事,得去找“连翘”了。? 第九十四章 京华父老望和銮(三) 一想到获取《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这件大事,还得请“连翘”帮忙在《大北新报》上刊登寻人启事,解耀先猛然想起,他和“连翘”有约定,今儿个晚上在正阳三道街上的“回春堂”中药铺接头。解耀先暗骂自己咋整天稀里糊涂的,差点把这件大事儿忘了。 解耀先忽然又感觉有点不对劲,自己让“白狐”给戴老板拍电报,要的钱是五千“叨啷”“或者是”二十根“大黄鱼”,咋变成五千“叨啷”“和”二十根“大黄鱼”了?解耀先心中暗自嘀咕道:“二十根‘大黄鱼’?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老子这不是发财了嘛!……” 解耀先就像已经把这笔钱装进了自己兜里,心中又盘算起来:“不妥!不妥!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买情报剩下的钱,老子留一分钱没用,少一分钱不少。瞅‘连翘’那鬼头蛤蟆眼儿的家伙穷得都快尿血了,老子索性大大方方的,就把买情报剩下的这俩仔儿都捐给‘连翘’,吓这家伙一大跳,日子也宽绰宽绰。救人一命胜造七级宝塔嘛。……” 解耀先正在颠三倒四的琢磨着怎么给“连翘”省下一笔钱的时候,“连翘”却还在正阳三道街上“回春堂”中药铺的二楼来回拉磨,满脑子的胡思乱想。为稳妥起见,“连翘”第一时间就把他的一个交通员何二嫂派了出去,去“三十六棚”打探消息。“连翘”想搞清,那个“三十六棚”病人来找他诊脉说的余震铎好木秧儿的开枪打死了索三儿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何二嫂去“三十六棚”打探消息这段时间,“连翘”的心里就像长了草一样,连给病人诊脉的心情都没有。“连翘”心中不住的骂解耀先这个龟儿子真让老子操心,简直操碎了心! “连翘”一个劲儿的祈祷那个“三十六棚”病人说的是个谎信儿,就盼着何二嫂回来,可何二嫂去了三个多时辰才回来。可惜,何二嫂带回来的消息实在让“连翘”沮丧。墨菲定律是无情的,那个“三十六棚”病人所说的确有其事。何二嫂还说,索三儿的尸首还停在“工人夜校”里,“三十六棚”眼目前儿已经乱营了。至于余震铎为啥一枪崩了索三儿,“三十六棚”的工友们都传说是索三儿当众辱骂余震铎,是大大的好汉! “连翘”一下子就像掉进了冰窟窿里,浑身拔凉拔凉的。“连翘”心中暗暗叫苦,还“福将”呢,解耀先这个龟儿子这一把算是躲不过去了,指定完犊子了!“连翘”唯一的指望,就是在今儿个晚上五点钟,在他和解耀先约好的接头时间,解耀先能够奇迹般出现在他面前。 这人的心里一有事,时间似乎就过得贼啦慢。“连翘”送走了一个又一个的病人,开了一张又一张的药方。他不住的看他那块都老掉牙的尚工舍时计研究所生产的Citizen怀表,可是这块Citizen今儿个就像坏了,要不就是有意和“连翘”过不去,慢的就跟停下来了似的。 当“连翘”给一位病人诊完脉准备开药方的时候,他又看了一眼Citizen怀表,还差不到一分钟五点。“连翘”几近绝望,手中的笔一沉,挥笔写下了第一味药的名字。“连翘”正想写剂量,却愣住了,只见他写的第一味药的名字本来应该是“莱菔子”,怎么变成了“完犊子”?“莱菔子”具有消食除胀,降气化痰的功效。可“完犊子”有什么功效?压根儿就不是药! 就在这时,“连翘”忽然听到楼梯响,他心中“扑通”一跳,一撩眼皮望去,只见伙计引导上来一个极为猥琐的老头儿。这个老头儿满脸皱纹堆垒,虬髯满腮,脸皮也涂成了淡黄,倒似生了黄疸病一般。最出奇的是这个老头儿眼皮耷拉着,左眼睛大,右眼睛小,鼻子还像是被谁打了一拳,瞅着有点歪。这个老头儿长相龌龊,奇丑无比,哪是风流倜傥的解耀先呀。 见来人不是解耀先,“连翘”顿时感到失望极了。“连翘”叹了口气,涂抹掉了“完犊子”三个字,改写成“莱菔子”,继续开他的药方。“连翘”开完了药方,交给病人,强装一副笑脸,婆婆妈妈的嘱咐病人到楼下去抓药,给他抓药的伙计会告诉他怎么熬药,以及喝汤药的禁忌。如果想让“回春堂”代熬药,给他抓药的伙计会告诉他价钱,以及送药的时间。 这个猥琐的老头儿一坐到“连翘”对面的椅子上,一股冲鼻欲呕的酒臭立刻扑面而来。“连翘”皱了皱眉头,急忙控制住自己的手不去捂鼻子。“连翘”没有看这个猥琐的老头儿,转过脸去对伙计说道:“中了!你还有啥事儿吗?没啥事情就下去忙吧!……” 伙计答应了一声下去之后,“连翘”也许是烟瘾犯了,把桌子上的《雷公炮炙论》扒拉到一边,拿起烟袋锅子,塞满了烟叶,又划着洋火儿点着,吧嗒了两口,捋了捋下巴上的山羊胡子,头不抬眼不睁的问这个猥琐的老头儿:“这位老哥,你身子那旮沓不舒服呀?……” 这个猥琐的老头儿没有回答“连翘”,看了一眼桌子上的《雷公炮炙论》,一本正经的说道:“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当真稀奇古怪,陆老怪今儿个咋没看《九阴真经》?……” 说起《九阴真经》,解耀先和“连翘”之间还有个笑话。那是有一次二人在“回春堂”接头,“连翘”装犊子,对解耀先爱搭不惜理的,装模作样的看手中的《雷公炮炙论》。解耀先知道“连翘”平时喜看《黄帝内经》,所以就调侃道:“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当真稀奇古怪,陆老怪今儿个咋没看《九阴真经》?……” “连翘”上当了,他愣了愣,说道:“啥子《九阴真经》?老解你又起啥幺蛾子!……” 解耀先笑嘻嘻的用眼睛示意了一下桌子上《雷公炮炙论》下面的《黄帝内经》,说道:“陆老怪你往常不是总瞅这本儿梅超风最稀罕的《九阴真经》吗,咋又看起来《雷公炮炙论》来了?想改换门庭拜梅超风为师咋的!……” 《黄帝内经》怎么又叫《九阴真经》?梅超风是谁?和《黄帝内经》有什么关系?“连翘”不知道解耀先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他皱了皱眉头,摇头晃脑的说道:“老解,我看你的脉象是心经出了问题,再不调整就容易出大问题。我给你抓两副药,你吃上七七四十九天方能见效。说得对,吃我的药。说的不对,分文不取!……” 解耀先撇了撇嘴,双手合什说道:“佛由心生,心中有佛,所见万物皆是佛。嘴中有牛屎,所见皆为牛屎。阿弥陀佛!……俺瞅着陆老怪是嘴中有牛屎,这才瞅见啥都是牛屎,整个浪儿是心经出了问题,不然的话咋满脸的喜气洋洋?……” 听了这个猥琐的老头儿答非所问的话,“连翘”浑身剧烈的一抖,猛然抬起头来。不料,“连翘”这一激动,手一哆嗦,手中滚烫的烟袋锅子一下子杵到了自己的脸上。? 第九十四章 京华父老望和銮(四) “连翘”疼得“啊”了一声,急忙拿开烟袋锅子。不料想,手上的劲儿使的大了一些,烟袋锅子“啪”的一声砸在桌子上。顿时,烟袋锅子中火红的炭火飞溅而出,弄了满桌子都是。“连翘”慌了,急忙扔了烟袋锅子,双手并用,一只手抓起桌子上的《雷公炮炙论》,抖掉《雷公炮炙论》上面的炭火,另一只手三把俩把十分麻利的摩挲掉桌子上的炭火。 见自己一句话就让“连翘”如此狼狈,解耀先得意的差点哈哈大笑。可解耀先怕引起楼下伙计的好奇,拼命忍住笑,调侃道:“嗯……火烧旺运!陆老怪要发大财了!呵呵……” “连翘”一翻眼皮骂道:“你个天杀的瓜兮兮的散眼子还笑得出来!你一哈儿就跟老子装舅子,做啥子事情都晃壳儿。你个青沟子娃娃,这下子扯拐,惹下了这么大的祸,你个龟儿子揍儿的还笑得出来?不知道老子在这旮沓急得都火上房了吗!你个短命的龟儿子!……” 解耀先被“连翘”劈头盖脸的一顿臭骂,不明所以。他的脸“呱嗒”一下撂下了。十分不高兴的说道:“陆老怪,你呜嘞嚎疯的跟谁俩急头掰脸?老子又没抱你家孩子跳井!……” “抱我家的孩子跳井?……啊呸!……老子婚也没结,哪儿来的孩子?你个龟儿子!……”“连翘”愣了愣,接着叹了口气说道:“老子得知余震铎那个军统的大叛徒带人去抓你,这心都提溜到嗓子眼儿了!可又没得地方去找你个龟儿子,都急死了!你死哪儿去了?……” 这个陆老怪原来是惦记自己的安全这才见面就骂人呀!解耀先心中一热,说道:“老陆同志,当时是一位工友跑回来报的信儿。王国志和那老七把俺护送到周老太太家,俺收拾了一下,又跑到‘佛灯’家的‘马架子’了躲了一宿。‘工人夜校’发生的事儿俺真不知道!……” “哦!……”“连翘”长出了一口气,接着问道:“周老太太有没有危险?……” 见解耀先连连摇头,“连翘”接着把“三十六棚”那个来诊脉的病人所说的,以及何二嫂带回来的消息跟解耀先讲了一遍。“连翘”说到索三儿遭余震铎枪杀时已经是目眦欲裂,泪水不住的涌了出来。“连翘”说的跟“白狐”所讲大概齐差不多,解耀先也为工友们奋不顾身的掩护自己而感动得无以复加。解耀先心伤索三儿为了掩护自己而惨遭杀害,更能体会到工友们痛恨小日本鬼子和汉奸,恨不得把倭寇早一天赶出去的迫切心情。 解耀先咬牙切齿了一阵之后,叹了口气,对“连翘”说道:“这是军统大叛徒、大汉奸余震铎为虎作伥,对‘三十六棚’的工友们欠下的又一笔血债!天地神灵扶庙社,京华父老望和銮。老陆,索三儿的仇不能不报!咱们不能让‘三十六棚’的工友们盼望驱除倭寇,光复华夏望眼欲穿,流血又流泪!老陆同志,你对‘工人夜校’的惨案是咋看的?……” “连翘”点了点头说道:“老解你说得对,党和人民的利益至高无上!索三儿的死不知道北满省委会做出啥子反应。可是,索三儿这笔血债咱们记下了。嘿嘿……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余震铎这个杂种揍儿的,迟早有一天咱们让他血债血还!……” 接着,“连翘”根据所掌握的现有情报,把对“工人夜校”血案的分析都告诉了解耀先。 解耀先眨巴眨巴眼睛,笑了:“当真是英雄所见略同!陆老怪,你跟白毛老狐狸心意相通,是双胞胎咋的?你俩咋分析得一户一模一样?你说怪不?不过,索三儿和‘三十六棚’警署的警长麻天福都不是军统的人。索三儿和麻天福浮出水面,一定另有缘由。……” 接着,解耀先又把今天头午跟“白狐”见面的情况向“连翘”做了通报。“连翘”呆了呆,觉得这件事更加让人费解。索三儿没有理由强出头,余震铎绝不应该杀索三儿,那“三十六棚”警署的警长麻天福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三个疑团归根结底是解耀先是怎么暴露的。 “连翘”想到这里,怒气又生,骂道:“解耀先这个天杀星的龟儿子,典型的无组织无纪律!你这是又吃错了药,不知道啥子地方暴露了自己,还得老子给你揩沟子!嘿嘿……索三儿死了,不管他的死是重于泰山还是轻于鸿毛,死人是不会说谎的,查一查再说!……” 解耀先明白了,“连翘”这是怀疑索三儿出卖了他。可自己和索三儿基本上没什么来往,也就是个脸熟的关系。他是怎么知道自己是“大妖山魈”的?解耀先无法阻止“连翘”去调查,有些歉意的说道:“是俺的工作没有做好,给老陆同志和同志们添麻烦了!……” 解耀先这一道歉,“连翘”的气立刻消了三分。他摆了摆手,从地上捡起烟袋锅子,装满烟叶点燃之后,用力裹了两口,眯缝着眼睛说道:“老解同志,咱们自己同志,没啥子麻烦不麻烦的。倒是‘工人夜校’这件血案,我幺麽着还是横田正雄和‘笑面虎’这两个龟儿子策划的‘一石二鸟’诡计的延续。只不过,横田正雄和‘笑面虎’这两个龟儿子阴谋的细节咱们还不掌握。谨慎能捕千秋蝉,小心使得万年船。老解同志,你个龟儿子虽然是个‘福将’,但是处境过于凶险。这么着,我立刻向延安社会部报告,请示把你撤出去!……” 解耀先撇了撇嘴,说道:“你瞅瞅!你瞅瞅!陆老怪你咋又来了呢?眼目前儿的形势虽然对咱们不利,不是还没到山穷水尽的程度。就算是‘山穷水尽疑无路’,可别忘了还会‘柳暗花明又一春’呢。党交给俺的任务还没有完成,就惦记着挠杠子跑路。俺挠杠子跑路,倒是安全了,可党交给俺的任务谁来完成?呵呵……老陆同志,不是俺给你上纲上线的批评你,你整个浪儿就是‘右倾逃跑主义’在作怪!……” “连翘”听解耀先说到这里,立刻脸现惶恐之色,急忙转移话题说道:“嗯……老解同志,你说的也有道理!那么,你来哈尔滨的任务有啥进展没有?我能帮啥忙?你尽管说!……” “连翘”和“白狐”一样,不知道化名为“丢勒?亨里埃特”的国际间谍、情报掮客奥古斯特?冯?霍夫曼是《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失窃一案的核心人物,是解耀先和“狄安娜”追踪的目标,也不知道解耀先曾经和霍夫曼在圣母帡幪教堂后院的“老毛子”墓地中并肩突围。而且,霍夫曼承诺把《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打折卖给解耀先。 “连翘”所领导的哈尔滨市委情报组在电话局的内线曾经截获化名为“丢勒?亨里埃特”的霍夫曼和拜尔的通话。哈尔滨市委能够从事地下工作的虽然号称有“情报组”和“行动组”,但是人员的数与量,以及能力实在有限。这两个组的工作也主要集中于工运和交通,并且做得有声有色。情报组能够获得这份情报实属不易,是地下工作者冒着暴露的危险换来的。 解耀先点了点头说道:“老陆同志,俺的任务的确需要你帮忙!请你帮忙在《大北新报》上刊登一则寻人启事,寻人启事的具体内容是这样的……” 接着,解耀先向“连翘”口述了寻人启事的内容。“连翘”复述了一遍之后,对解耀先说道:“老解同志,请你放心,我明儿个大清早就亲自去办这件事!……”? 第九十五章 秋风怒在叛徒颜(一) 解耀先是个重信守诺的人,他既然答应了给周老太太配一副老花镜,就一定会想方设法的履行承诺。这件事,解耀先自衬短时间内无法办到,就郑重的委托给军统滨江组组长“白狐”毛大明少校了。同时,解耀先虽然天马行空,我行我素,但并非是一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人。解耀先接受了“白狐”和哈尔滨市委书记“连翘”陆学良的意见,暂时不回周老太太家,过一段看看情况再说。军统滨江组在“偏脸子”的阿尔巴津街,也就是后来的安发街上开了一个“娜莎薇娅”杂货店,由军统滨江组中尉情报员代号“山狸子”的侯殿臣与女报务员兼医生关秀珍少尉负责照料。这里是“老毛子”侨居区与中国人居住区的交界处,所以,“娜莎薇娅”杂货店专门卖“老毛子”的一些杂物,犹如夫妻店。 关秀珍二十二三岁,自幼裹足,虽然鞋弓袜小,很难得的是行走如飞。她生得凸颧骨,薄嘴唇,身材高瘦,站在毛大明面前,两手搭在髀间,张着两脚,就像是鲁迅先生短篇小说《故乡》中描写的杨二嫂那样,犹如一支“细脚伶仃的圆规”。 关秀珍本是军统戴老板考虑“白狐”身在沦陷区,工作环境极度危险,为了掩护“白狐”的身份,而派给他的“工作太太”。可是,“白狐”见关秀珍颧骨很高,很凸出,又没有肉包住,那是典型的“克夫相”。有这种面相的女人个性强悍,无论是在外边还是在家里,都喜欢争权夺势。相书说的好:“女人颧骨高,杀夫不用刀。” “白狐”说什么也不敢让关秀珍当他的老婆,尽管只是“工作太太”。可他又不敢公然悖逆军统戴老板的决定,只好搞了个变通,来了一个“乔太守乱点鸳鸯谱”,让关秀珍成为“山狸子”的“工作太太”。其实,关秀珍是个热血青年。她出生于山东曲阜,孔圣人之乡,真实姓名已经不重要了。关秀珍毕业于山东省立济南女子中学之后,弃笔从戎,投考了黄埔军校。 解耀先一时之间没什么合适的地方安身,“白狐”就把解耀先安排在“娜莎薇娅”杂货店栖身。有鬼精鬼精的“山狸子”保护解耀先,“白狐”多少也有些放心了。让“山狸子”保护解耀先,“白狐”还有一层算计,他总觉得“山狸子”的存在对解耀先有利。更何况,关秀珍管咋的也是个女人。关秀珍以女人特有的细腻照顾解耀先,那不是锦上添花嘛。“山狸子”和关秀珍照顾归照顾解耀先,但是解耀先的真实身份是不能告诉这二人的,起码眼目前儿不行。 “偏脸子”这一带谈不上什么城市规划,街巷窄而曲折,所有的街巷都偏斜。“偏脸子”是真正的中外底层百姓汇集之所,也是中外工商业聚集之地。各种商行、客栈、钱庄、粮栈、皮货行、当铺以及戏院、饭铺、茶楼酒肆乃至烟馆、娼寮、赌局鳞次栉比,声名远播。各路大小商贾往来忙碌,老街上更是三教九流五花八门无所不包,一派繁荣景象。“偏脸子”龙蛇混杂,十分有利于隐藏。军统滨江组的大本营设在“偏脸子”,也算“白狐”独具慧眼。 解耀先由“山狸子”负责保护?军统滨江组特工“佛灯”宋笑貋中尉和“獠牙”赵剑芷少尉打心眼儿里不愿意,可是又不能说什么。“佛灯”还好,“獠牙”的喜怒哀乐可都长到脸上了。“白狐”看在眼里,心中有数,就想法安排“佛灯”在“娜莎薇娅”杂货店后街的“宜昌钱庄”当了记账先生,安排“獠牙”在“娜莎薇娅”杂货店斜对面的赌场当了看场子的。“娜莎薇娅”杂货店里有“山狸子”保护解耀先,店前店后有“佛灯”和“獠牙”,“白狐”把他手下的精兵强将都派了出来保护解耀先,可见“白狐”对解耀先安全的重视程度了。 转眼,解耀先和哈尔滨市委书记“连翘”陆学良接头已经过去两天了。夜儿个,解耀先消消停停的在“娜莎薇娅”杂货店后院的西房睡了一个好觉,一直睡到第二天日上三竿,日头爷都照屁股了。这两天,解耀先一直没出门。今儿个“娜莎薇娅”杂货店开板后,“山狸子”让关秀珍一个人在前面照应着,他拎着个板凳,坐在堂屋里,嘴里头叼着一根烟袋锅子,望着杂货店的后门胡思乱想着,恪尽职守的守护着解耀先。解耀先头一天住进来,一卸掉伪装,“山狸子”立刻就认了出来,这位“六哥”就是年前在“老站”他掩护突围的“客人”。“山狸子”不知道解耀先的真实身份,但是他知道这位“六哥”很重要,需要他舍命保护。 解耀先昨天已经看到了“连翘”在《大北新报》上替他所刊登的寻人启事。按照寻人启事的暗语,解耀先今天晚上要去地包下坎儿的巴斯杰洛夫街,也就是后来的安祥街上“雅克萨酒馆”去和窃取《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的国际间谍、情报掮客奥古斯特?冯?霍夫曼见面。解耀先心中感激“山狸子”曾经搭救过正宗的解耀先,所以对“山狸子”极为客气。在“山狸子”一再恳切的要求下,解耀先这才把“殿臣兄”改为“殿臣兄弟”。 解耀先对“山狸子”心存感激是另一回事儿,但是,是不能带“山狸子”去见霍夫曼的。他和霍夫曼见面的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就连“白狐”也不清楚解耀先要出去干什么。老规矩,解耀先还得带“佛灯”和“獠牙”去“雅克萨酒馆”。 “雅克萨酒馆”算是“偏脸子”档次很高的“老毛子”酒馆了,主要经营哈尔滨啤酒股份有限公司生产的用木桶装的生啤酒。“雅克萨酒馆”与其说是“酒馆”,不如说是“老毛子”的“酒吧”更贴切。“雅克萨酒馆”到底是哪位洋大人创办的,已经无据可靠。只不过,这位洋大人取了这么一个不中不洋、不伦不类的名字,也许只是为了多招揽一些猎奇的中国人吧。 可解耀先选择了这里作为和霍夫曼见面的地点,纯属偶然。那还是“连翘”热心的帮助解耀先参谋与霍夫曼见面地点的时候,所推荐的几个地方其中的一个,“连翘”尤为推崇“雅克萨酒馆”。“连翘”介绍说,傍晚时去“雅克萨酒馆”的人很多,“老毛子”虽然占多数,也有很多兜里有几个闲钱的中国人,人员极为复杂。解耀先一听“雅克萨酒馆”,立刻呼喇一下子想起来金庸金大爷的名着《鹿鼎记》中的一段让他颇为津津乐道的故事。那就是韦小宝韦爵爷“尿淹雅克萨,冰冻鹿鼎山”。 解耀先肚子里暗自琢磨,那韦小宝韦爵爷身藏匕首、宝衣、蒙汗药“三宝”,有勇有谋,福星高照,不就是在和罗刹鬼一战中,“尿淹雅克萨,冰冻鹿鼎山”。这才迫使迫使罗刹使者俯首称和,立下不朽战功吗?如果在“雅克萨酒馆”和霍夫曼见面,就能沾沾韦小宝韦爵爷他老人家的福气,还不马到成功?解耀先不由得有点得意的想道:“嘿嘿……刹时间小日本鬼子兵败如汤浇蝼蚁穴、火燎野蜂房;老子得胜是鞭敲金蹬响、齐奏凯歌还!……”? 第九十五章 秋风怒在叛徒颜(二) 决定了把“雅克萨酒馆”作为和霍夫曼见面的地点之后,解耀先忽然又感觉有点怪:这雅克萨又称阿尔巴津镇,是历史上中国北疆古城,位于黑龙江上游左岸,也就是今天的漠河县境内的阿穆尔河口对岸。解耀先栖身于阿尔巴津街上的“娜莎薇娅”杂货店,又决定去“雅克萨酒馆”,也可以说是“阿尔巴津酒馆”和霍夫曼见面,难道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哈尔滨虽然是早春季节,但仍然是冷风袭人。天空阴云密布,“偏脸子”稀稀拉拉的灯光在严寒之中,仿佛被凝结住了。“雅克萨酒馆”门前的霓虹灯已经亮了,人来人往的果然大部分是“老毛子”。解耀先身穿黑色长皮夹克,脚蹬长筒牛皮靴,头戴“罗宋帽”,脸上戴着一副金丝边的眼镜,手戴黑色羊皮手套。解耀先屁股后面鼓鼓囊囊的,就是寻常路过的老百姓一眼也能看出来,这人的长皮夹克里面挂着一支“盒子炮”。身上明晃晃带着枪的人,要不是便衣特务或者是土匪,又会是什么东西呢?解耀先摇摇摆摆,旁若无人,牛十三哄哄的向“雅克萨酒馆”门前走去。路上的行人见了,犹如躲避瘟疫一般,纷纷避让,唯恐惹祸上身。 就要走到“雅克萨酒馆”门前了,解耀先对周围的环境忽然有了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解耀先皱着眉头边苦思冥想,边向“雅克萨酒馆”门前走去。忽然,解耀先呼喇一下想起来他叫做战智湛,在哈尔滨读大学那前儿,结义五哥“郝瘸子”郝守信不就是在这一片,开了一间哈尔滨当时最豪华,集吃、住、娱乐和洗浴于一身的超级娱乐场所“芭拉啦名人会所”嘛。可以说“芭拉啦名人会所”开拓了哈尔滨娱乐的新概念,为哈尔滨娱乐业的畸形发展起到了引导作用,功不可没。从时间上看,“芭拉啦名人会所”比十多年后才出现,名噪一时的北京“天上人间”早多了。解耀先顿时有了想看一看“芭拉啦名人会所”三十多年前是什么样的冲动。可惜,解耀先想破了脑袋也没想起来哪栋楼是三十多年后的“芭拉啦名人会所”。 物是人非,解耀先找不到“芭拉啦名人会所”那栋楼,不由得有些怅然若失,一阵感慨。他想起来了,在“芭拉啦名人会所”发生了许多令人啼笑皆非的故事。而且,“芭拉啦名人会所”的三个“7”包房,和其他六个哥哥一样,那是五哥给他安排的专有包房。按哈尔滨人的土话讲,五哥跟他长的似的,那是“驴性八道”的。不过这话不够全面,五哥也有他善良的一面。他不仅常给公安局、政府有关部门捐献办公座椅、办公车辆什么的。有了钱之后每年的春节,他都要给养老院送去一车大米和水果。他常说,人嘛,都有老了的那一天! “雅克萨酒馆”门前站着一个头上也戴着“罗宋帽”,身穿棉袍,双手抄在袖子中,嘴里叼着一根烟的青年,这人正是先来“雅克萨酒馆”一步,探查“雅克萨酒馆”内情况的“佛灯”。“佛灯”见解耀先远远地走来,冲他点了点头。解耀先知道这是“佛灯”告诉他“雅克萨酒馆”内平安无事,这才仰着脑袋,拧十三搭撒的走进了“雅克萨酒馆”。 解耀先一进“雅克萨酒馆”,迎面碰上了一个身高比他还高,却有他两个那么粗的“老毛子”“玛达姆”女伺。真难为这个肉墩墩的“玛达姆”女伺了,她梳着一个“波波头”,穿着一件大花的布拉吉,轻快的步伐透着迷人劲儿,好像随时准备进入舞池起舞似的。更令人啧啧咂舌的是,丰乳肥臀、人高马大的“玛达姆”女伺仅用一只手的五个胡萝卜粗的手指托着一个托盘。托盘上面是五只1500毫升的玻璃扎啤杯,里面盛满了泛着白色泡沫金黄色的哈尔滨扎啤。这五只盛满哈尔滨扎啤玻璃杯的分量可不轻,没有三十斤也有二十多斤。这位“玛达姆”女伺举重若轻的托着五杯扎啤转来转去的,可真是身大力不亏呀! 哈尔滨人喝啤酒喝得出名,外地人常常用“喝啤酒像灌溉”来形容哈尔滨人的饮酒豪情。信不信由你,哈尔滨的啤酒消费量,的确遥居全国各大城市之首。就是和世界闻名的啤酒城相比,哈尔滨也仅次于德国的慕尼黑和法国的巴黎,啤酒销量居世界第三位。其实,哈尔滨人喝啤酒的风习,自然是受流亡到哈尔滨的欧洲国家侨民的影响,尤其受“老毛子”的熏陶。 这位“玛达姆”女伺正扭腰晃臀的托着五杯扎啤给靠门的一位客人送酒,骤然之间见到一个特务装束的人走了进来,不由得吃了一惊。肥躯一晃,手指上的托盘一歪,一只扎啤杯从托盘上滑了下来。“玛达姆”女伺慌忙用另一只手扶住了托盘,托盘中剩下的四杯扎啤虽然晃出来一些扎啤,但万幸的没有摔到红砖铺成的地面上,变成一堆玻璃碴子。不过,滑下托盘的那一杯扎啤就没有那么幸运了,眼见得就要落到地面,“咵嚓”一声粉身碎骨。就在这危急的关头,突然从旁边伸过来一只手,在“玛达姆”女伺的惊呼声中,一把抓住了扎啤杯的玻璃把手,稳稳当当的端住了扎啤杯。扎啤杯中的扎啤虽然洒出了大半,但扎啤杯无虞。 解耀先斜眼望去,见抓住扎啤杯的不是别人,正是“獠牙”。“玛达姆”女伺惊魂稍定,调皮的向“獠牙”抛了一个媚眼儿,说了一句:“嘶吧唏吧(谢谢)!……” “獠牙”见“玛达姆”女伺撩扯他,把手中的扎啤杯放回“玛达姆”女伺手中的托盘,毫不示弱的顺手来了一个飞吻,歪着头笑着说道:“吧绕嘶嗒(不用谢)!……” “玛达姆”女伺嫣然一笑,把扎啤杯放到“獠牙”面前的桌子上,把五只扎啤杯中扎啤折成两杯,端着三只空扎啤杯,又向“獠牙”抛了一个媚眼儿,转身回去取扎啤去了。 军统有“抗战期间不得结婚”不近人情的纪律,但是对调戏挑逗欢场女郎还是宽容的。解耀先对“獠牙”这种舍身救扎啤,调戏“玛达姆”的举动不以为然。他看都没看“獠牙”,挺胸腆肚的继续向“雅克萨酒馆”里面走。解耀先这一抬头,轮到他吃了一惊了,心中大骂“连翘”这个犊子揍儿的猴儿拉稀坏了肠子,吃饱了撑的没事儿干,好木秧儿的想害死他呀! 原来,“雅克萨酒馆”中客人还不是很多,正对着门的紧里边有一个半人多高的木制台子,在摇曳斑驳的灯光中,台子上有七八个衣着暴露的“老毛子”女郎正在翩翩起舞。这些“老毛子”女郎纤细绵长的手臂从粉色透明的薄纱中伸出,丝滑地舞动着。解耀先猛然之间想起来他叫做战智湛,在哈尔滨读大学那前儿,忘记了在一份什么资料上看到过,哈尔滨在三十年代曾经有一批着名的经典哈尔滨舞女,叫做“满洲波波娃”。 解耀先有幸亲眼目睹了“满洲波波娃”原来是这么一副熊色!可是解耀先身负重任,有极为严格的纪律约束,这种欢场他是不应该进来的。? 第九十五章 秋风怒在叛徒颜(三) 解耀先恨得咬牙切齿的!他恨“连翘”明知有严明的纪律,却给他挖了这么大一个坑让他掉了进来。解耀先现在进退两难,顿时感觉到十分尴尬。其实,解耀先冤枉了“连翘”。 “雅克萨酒馆”对于“连翘”来讲,的的确确属于高消费场所。就算没有纪律约束,“连翘”也消费不起。“连翘”手里是有点钱,可那是市委活动经费,和一些同志的生活费。“连翘”怎么可能拿着这些钱跑到“雅克萨酒馆”这种地方来糟蹋。当别人和“连翘”说起“雅克萨酒馆”里面乌七八糟的事情时,“连翘”那是左耳听、右耳冒,根本就没把“雅克萨酒馆”里面的龌龊事往心里去。“连翘”只是听自己的同志说过“雅克萨酒馆”相当复杂,他认为很适合解耀先和霍夫曼在这里见面,这才给了解耀先这么一个建议。至于消费多少钱,反正有白马老狐狸那个冤大头出钱,又不用他“连翘”掏腰包。成人之美,何乐而不为呢。 解耀先心中暗骂道:“他娘的!既来之,则安之!不是老子有意上‘雅克萨酒馆’这种乌七八糟的鬼地方来,实在是‘连翘’那个瘪犊子有意陷害老子。老子只要不过分,组织上要是处分老子的话,那得首先处分‘连翘’这个鬼头蛤蟆眼儿的害人精才符合天道!……” 解耀先想到这里,心中顿时一宽,摇摇摆摆的走到标着“3”的桌子边坐下,摘下脑袋上的“罗宋帽”放到桌子上,撒嘛了一眼周围,流里流气的向一个身穿大花布拉吉,腰扎小小的白围裙,显得还很年轻,满脸雀斑的“老毛子”女伺“啪”的一声打了一个响指。 那个“老毛子”女伺本想离这个一看就不是好人的青年远点,可是这个人向自己打招呼了,又不敢不过去,只好畏畏缩缩的走过来,用生硬的中国话问道:“先生需要点什么?……” 还好,这个一身特务装束的青年没有无理取闹,只是指了指吧台上的扎啤,伸出了两个手指头。“老毛子”女伺如释重负,急忙哈了哈腰,说道:“感谢先生光临!两杯扎啤!……” “老毛子”女伺说完,转身急匆匆的去取扎啤了。解耀先撒嘛了一眼周围,只见“雅克萨酒馆”一共只有五桌客人。除了自己和“獠牙”,有两桌“老毛子”,还有一桌看上去应该是两个日本商人。“连翘”给解耀先定的座位位置很好,既可以观察“雅克萨酒馆”入门处的动静,也可以一旦有情况,直接溜进舞台后台的角门。“连翘”曾经叮嘱过解耀先,舞女们的更衣室兼休息室有个暗门直通“雅克萨酒馆”后院。那里是“老毛子”贫民的居住区,乞丐、醉鬼比比皆是。不仅地形复杂,人员的构成就连管片的伪满警察的脑瓜仁子都疼。就算是日伪特务封锁了“雅克萨酒馆”的前后门,解耀先只要能进入舞女们的更衣室兼休息室,就能爬上“雅克萨酒馆”的天棚,从天棚进入隔壁的一家大车店,混进旅客中逃走。 解耀先又扫了一眼台上十分敬业的跳着艳舞的“满洲波波娃”们,忽然心生怜悯。解耀先记得资料上曾经记载过,“九一八”事变之后,住在东北的那些“老毛子”的日子自然不会好过。于是,有相当一部分“老毛子”女郎当了舞女或是窑姐儿,而前来消遣的就有很多小日本鬼子了。去“老毛子”酒吧、窑子的寻欢客大多是欧美侨民和小日本鬼子,中国人中只有极少数洋气的人会到那里去。那些酒吧、窑子也分成等级,其中高等的“满洲波波娃”大多自称出自贵族门第,是某某公爵、伯爵或男爵家的小姐。就算是老鸨子也都自称有贵族身份,是某某伯爵夫人或某某女男爵。且不论这些人的身份是真是假,想到自己有可能和一位真正的贵族女郎春风一度,有不少男人都会趋之若鹜地登门寻欢的。 对于“九一八”事变之前还不知脱衣舞为何物的小日本鬼子来说,“满洲波波娃”这种极为香艳的舞蹈一下子就吸引住了不少小日本鬼子游客的眼球。不过,“脚盆鸡”的文化在那时还是比较保守和传统的。这种禁忌感十足的艳舞并不是所有的小日本鬼子都能满意地体验。“脚盆鸡”的文化中守旧的一面占了上风,另一部分人的新鲜感也过去了。于是乎,“满洲波波娃”的价码直线下滑,政治没落和身份丧失的“满洲波波娃”越来越难以混日子了。 这时,“老毛子”女伺端着两杯扎啤送到了解耀先的桌子上。说道:“先生请慢用!……” 解耀先眼皮都没敢撩,只是默默的点了点头,掏出怀中的“citizen”怀表,看了一眼。见离约定的时间还差两分钟,解耀先把怀表装入怀中,将一杯扎啤缓缓的推到了对面,那是给他的客人霍夫曼准备的。解耀先相信霍夫曼的智慧,一定能够看懂“连翘”代他在《大北新报》上刊登的寻人启事,按时如约坐在他的对面。 解耀先经不住哈尔滨扎啤麦芽香气的诱惑,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他什么都顾不得了,端起扎啤杯“咕咚”喝了一大口。解耀先吧嗒吧嗒嘴儿,哇!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这久违的哈尔滨扎啤简直忒好喝了!醇美的哈尔滨扎啤一下子勾起了解耀先对往事的回忆。 解耀先最后一次喝哈尔滨扎啤还是他叫做战智湛,在哈尔滨读大学的毕业前夕,同寝室内的几个同学一商量,决定聚一次餐,算是告别宴会吧。说干就干!“避孕套”毕云涛和“菜市场”蔡世昌、“伪君子”魏俊志一个人拎着一个洗脸盆去学校门前的小饭店买哈尔滨扎啤,或称“生啤”。解耀先和“正在搞”郑哉镐、“真讨厌”曾洮岩就拎着洗脸盆去学校食堂买菜。那前儿大学生洗脸盆的用处是很大的,是名副其实的“多用”。平时既可以用来洗衣服,一早一晚的还可以洗漱、烫脚。同学们凑在一起聚餐了,还可以刷吧刷吧用来装饭、装菜。 “避孕套”不愧是寝室的老大哥,不仅端回来一洗脸盆的哈尔滨扎啤,还顺手牵羊,从饭店拎回来六个罐头瓶子。罐头瓶子就是水果罐头吃光了里面的水果之后,剩下的玻璃瓶。解耀先同寝室的六个同学高呼狂饮,声满整个寝室楼。六个人用罐头瓶子喝了三大洗脸盆的哈尔滨扎啤,都喝的醉醺醺的,别提多痛快了!解耀先多年之后想起来还难以忘怀。 解耀先回忆到高兴的地方,忍不住端起扎啤杯“咕咚”又喝了一大口。这还是解耀先有大事在身,否则的话,这都两辈子没见过哈尔滨扎啤了,1500毫升的扎啤解耀先会一饮而尽! 解耀先把回忆往事当成喝扎啤的下酒菜,喝得正兴高采烈,忽然他的身后传来一声怯生生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回忆:“姚先生,吧台有您的电话!……” 解耀先不用看,听动静就知道是给他送哈尔滨扎啤的那个“老毛子”女伺。解耀先的脑袋慢慢的转过去,他果然神机妙算,身后正是那个“老毛子”女伺远远地站着。? 第九十五章 秋风怒在叛徒颜(四) 解耀先笑了笑,学着那个肥硕的“玛达姆”女伺的口吻,说了句:“嘶吧唏吧!……” 解耀先的心中直画魂儿,和霍夫曼见面的时间已经到了,这个瘪犊子还没有露面。这前儿有自己的电话,指名道姓的找“姚先生”,难道是霍夫曼这个老犊子?解耀先又想了起来,他刚来哈尔滨,第一次和军统滨江组组长“白狐”毛大明少校在老独一处饺子馆接头,白毛老狐狸不就是人没来,一个电话追到了老独一处饺子馆,又把解耀先引到了“酒鬼小馆”。 解耀先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雅克萨酒馆”靠门的那一桌,只见“佛灯”和“獠牙”喝扎啤喝的热火朝天的,不知在说什么,说得那么热烈。但是,解耀先发现,“佛灯”和“獠牙”眼角的余光也在紧紧地盯着他。解耀先心中不由得一热:真是两个赤胆忠心的好兄弟! 解耀先边抓起吧台上的电话听筒,肚子里边啦边嘀咕道:“嘿嘿……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看起来霍夫曼和那个白毛老狐狸一样都是贼尖溜滑的!不过,这一把窗户外边啦咋没人喊‘焊洋铁壶嘞’?霍夫曼第一次和老子见面谈生意,人家小心一点也不为过!……” 解耀先虽然一个劲儿的安慰自己,但是对霍夫曼跟他玩儿这种把戏还是感觉到不悦。解耀先心中充满了失望,有心恶心恶心霍夫曼,对着电话听筒说道:“もしもし(喂喂)!……” 电话里的人像鸭子一样“嘎嘎”笑了几声,用标准的哈尔滨话说道:“哈哈……姚掌柜的嘛?我是老霍呀!生意场上‘信’字为先,姚掌柜的可真是个重信守诺的人呀!……” 电话里的人虽然改成了公鸭嗓子,但是解耀先还是从这个人说话的语气,以及几个个别字的发音上听了出来,这个人就是窃取《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的国际间谍、情报掮客奥古斯特?冯?霍夫曼。聪明人和聪明人就是好办事儿!解耀先一下子放了心,笑嘻嘻的说道:“承霍掌柜的谬赞,兄弟不胜荣幸!兄弟今后的生意还要多多仰仗霍掌柜的帮衬才能混的下去。兄弟一个人在‘雅克萨酒馆’喝哈尔滨扎啤呢,霍掌柜的有过来共饮的兴趣没有?……” 霍夫曼迟疑了一下,说道:“感谢姚掌柜的的盛情!只是愚兄刚进了一批日本本土产的棉布,正在学堂街的‘协和堂’验货,质量那是嘎嘎的!姚掌柜的有没有兴趣过来瞅一眼,如果相中了愚兄优先给姚掌柜的。钱不是一个人挣的!兄弟嘛,有财大家一块儿堆儿发!……” 解耀先笑道:“感谢霍掌柜的给兄弟这个挣钱的机会!兄弟这就过去,生意谈成了,兄弟指定摆一桌答谢霍掌柜的。呵呵……哈尔滨的大馆子随便霍掌柜挑,兄弟绝不皱眉!……” 解耀先放下电话,掏出一张百元“老绵羊票子”大钞,“啪”的一声拍在吧台上,冲吧台里面金发碧眼的“老毛子”女郎吹了一声口哨,说道:“不用找了,剩下的都是小费!……” “雅克萨酒馆”所有的“老毛子”女伺,无不惊得目瞪口呆,一道道泛着绿光的目光死死的盯着吧台上的百元“老绵羊票子”大钞,就连台子上大跳艳舞的“老毛子”女郎也无不死死的盯着百元“老绵羊票子”大钞。解耀先得意洋洋的昂着头,哼着李淑香,也就是山口莉奈一曲走红的《夜来香》,双手背在身后,迈着四方步向“雅克萨酒馆”外面走去。 在“雅克萨酒馆”靠门那一桌喝扎啤喝的正来劲儿的“佛灯”和“獠牙”见解耀先接了一个电话之后,就径直走出了“雅克萨酒馆”,对视了一眼之后,急忙急忙起身结账。“獠牙”似乎觉得不够本儿,端起剩下的大半杯扎啤,“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干了。这才抹了抹嘴,“哏儿”的一声打了个酒隔,跟在“佛灯”的身后走了出去“雅克萨酒馆”。 学堂街就是后来的西十五道街,因盖涅罗佐娃女校开办于这条街上而得名。“协和堂”原名“双义堂”,是一幢灰白色的三层楼,曾经是一家中国商号。解耀先经过这里时,曾经见到过。解耀先知道这栋楼的三楼当年曾经是北满特委书记兼哈尔滨市委书记孟坚同志的住处。满洲省委书记陈潭秋同志在这里召开会议时,被敌察觉。与孟坚等同志被捕之后,“双义堂”开始衰落。“老毛子”商人契斯恰科夫斯基收购了这栋楼,契斯恰科夫斯基本想利用这栋楼开办茶庄,又因种种变故没有开成。几经辗转,这栋楼又被“脚盆鸡”商人山崎和男购得。 山崎和男雄心勃勃,将“双义堂”更名为“协和堂”,专门经营“脚盆鸡”本土的商品,现在正在筹备把这栋楼里里外外的再重新装修一遍。经解耀先一闹,“协和堂”又没开成。 “协和堂”离“雅克萨酒馆”并不远,解耀先嘴里叼着一根“老巴夺牌”香烟,溜溜达达的十多分钟就到了学堂街街口。解耀先站在涅罗佐娃女校铁栅栏的边上停了下来,又从烟盒中拿出一只“老巴夺牌”香烟,用手中还剩一寸左右的烟头对着了。一甩手,扔掉了手中的“老巴夺牌”香烟烟屁股。就在解耀先点燃新的一根“老巴夺牌”香烟极短的时间内,他已经观察清楚了只有几盏就像鬼火一样,昏暗的路灯照射下学堂街里的大概情况。 学堂街里压根儿就没有几个行人,大约一百米左右“协和堂”三楼的窗户透出灯光,一楼和二楼的窗户黑黢黢的,不应该有人。解耀先心中嘀咕了一句:“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难道霍夫曼这个老瘪犊子在三楼卧室里等老子?他娘的!一楼和二楼黑黢黢的,不会有啥暗道机关吧?嘿嘿……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老子今儿个还真就不信这个邪了!……” 忽然,学堂街上一个穿着打扮几乎和他一样的一个瘦小的身影在路灯下一闪而过,像幽灵一样打开了“协和堂”的大门,钻了进去。他身后有一个黑影停了下来,站在“协和堂”的大门前,开始划洋火点烟。解耀先浑身激灵灵打了个冷战,差点惊呼出声:“余震铎!……” 见到余震铎,解耀先不由得目眦欲裂。他想起了“三十六棚”工人索三儿的惨死,恨得咬牙切齿的。心中暗骂道:“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投!这就叫做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时候一到立刻就报!老子今儿个要是不杀了你给索三儿报仇,给军统清理门户,就枉自为人!嘿嘿……豫章西望彩云间,九派长江九叠山。高卧不须窥石镜,秋风怒在叛徒颜。余震铎你这个不是人揍儿的杀人恶魔,明年的今日就是你的周年!……” 解耀先的杀心一动,就像“GRU”的王牌特工“狄安娜”,一般人是很难拦住他的。何况,傻子都能猜出来,余震铎溜进“协和堂”,显然是对霍夫曼不利。余震铎眼目前儿是大叛徒、大汉奸,说啥也不能让霍夫曼落到余震铎的手里,也不能让余震铎杀了霍夫曼灭口!? 第九十六章 事定犹须待阖棺(一) 狡兔三窟!窃取《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的国际间谍、情报掮客奥古斯特?冯?霍夫曼和解耀先在“协和堂”见面,那是临时约定的,不足为奇。奇就奇在警务部高级参事官,兼哈尔滨警察厅特派员大叛徒、大汉奸余震铎三级警监是怎么找到霍夫曼的?既然找到了霍夫曼,就应该率领大队人马来抓霍夫曼。只带了一个小特务就敢来抓霍夫曼?也太自负了! 形势危急,时间来不及了,余震铎怎么找到的霍夫曼这种一琢磨就让人脑瓜仁子都疼的事儿,解耀先已经来不及多想了,他也意识到“协和堂”里面危机四伏。但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这个时候,“协和堂”里面的就是阎王老子,解耀先也得冲进去,把阎王老子的胡子薅下几根儿来。有啥了不起的?脑袋掉了碗大个疤,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解耀先满脸的杀气,忽然想起了贴身藏着的“山魈”脸谱。和霍夫曼见面本来不用带这个东西的,可临出发时,解耀先脑子中电光一闪,顺手将“大妖山魈”面具赛进了怀中。余震铎眼目前而虽然是大叛徒、大汉奸,但是他原来毕竟是军统的成名人物。不管是敌是友,没有不忌惮的。“活二阎王”这个绰号绝非幸至。和余震铎这种老辣的特工正面硬碰,最好不以真面目示人。眼目前儿看起来,备而不用总比用而无备更让人心里头感觉踏实。 解耀先将戴着羊皮手套的右手食中二指夹着“老巴夺牌”香烟,举到超过自己的肩膀,凶神恶煞般向跟在自己身后二十多米远的军统滨江组特工“佛灯”宋笑貋中尉和“獠牙”赵剑芷少尉发出了信号。 “佛灯”和“獠牙”一副醉醺醺的样子,互相搀扶着边远远的跟在解耀先身后,边低声说笑着。路过的行人冷不丁听起来,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牛十三吹得叮当山响,就好像是他们刚在“偏脸子”的“袛园公园”小日本鬼子高档窑子里嫖完了日本娘们儿。 “佛灯”和“獠牙”猛然之间见解耀先停了下来,不由得一愣。正在不知所措,见解耀先打手势让他们俩过去。于是,“佛灯”和“獠牙”继续轻声说笑着,摇摇晃晃的向前走去。在经过解耀先身边时,解耀先低声嘱咐了二人几句。大意就是把前面路灯下“协和堂”门前的卫生打扫干净。“佛灯”和“獠牙”看到了路灯下“协和堂”门前站着一个人,正在抽烟。“佛灯”和“獠牙”心领神会,有说有笑的就像没看到解耀先,直奔那个抽烟的人。 解耀先等“佛灯”和“獠牙”走过去大约二十米之后,这才观察了一下身后,跟了上去。在暗影中,解耀先掏出怀中的“山魈”脸谱戴上,快走几步,以免被“佛灯”和“獠牙”落下。尽管“佛灯”和“獠牙”摇摇晃晃、不紧不慢、有说有笑的沿着学堂街向前走着,可和那个抽烟的人也就百十米的距离,根本就用不了三两分钟的时间。 “佛灯”和“獠牙”走到那个抽烟的人身边,忽然停了下来。“獠牙”十分惊讶地说道:“唉呀妈呀……这不是那谁……那谁吗?你在这旮沓杵着犯啥兔子楞呢?……” 那个抽烟的人见两个酒气熏天的壮汉突然来找自己的麻烦,吓了一跳,立刻色厉内荏的说道:“你们两个瘪犊子活拧歪了咋的?老子是警察厅特务科情报股股长屠鑫铭!……” 屠鑫铭说着,哆哆嗦嗦的伸手去腰间掏枪,可就在这时候,“獠牙”一步迈过去,伸出铁钳一般的左手攥住屠鑫铭的右手脖子,说道:“哎呀哇尻!……我说二狗子你在这旮沓装啥犊子呀?啥前儿变鸡毛警察了?就你?咱俩一块儿堆儿长大的谁不认识谁呀?麻溜儿利索儿的把‘老绵羊票子’拿出来,我才刚和这位龙哥去‘袛园公园’逛窑子,还欠了一个裕仁阿春花姑娘五百‘老绵羊票子’呢!咱哥儿们啥钱都能欠,就是不能欠逛窑子的钱!……” 屠鑫铭被“獠牙”攥住右手脖子,用力挣了两挣,可是除了手脖子生疼,愣是没挣动,更别提去掏腰间的手枪了。幸亏屠鑫铭没挣动,也没惊恐的大叫。否则的话,“獠牙”右手的匕首就会一挥而过,划断他的颈动脉和气管了。屠鑫铭吓得亡魂皆冒,忽然感觉又有人随后走了过来。屠鑫铭似乎感觉到来了救星,转过头去看。这一看,把屠鑫铭吓得心跳都停止了。 “大……大妖山魈!……”屠鑫铭一看到解耀先那花花绿绿,又红又蓝,似笑非笑,丑陋至极,吓死人不偿命的脸,被吓得浑身僵硬,双眼翻白,惨叫一声之后摔倒在地。 “佛灯”和“獠牙”本能的转过脸去看,也被解耀先的“山魈”脸谱吓了一跳。“獠牙”甚至被吓得松开了抓着屠鑫铭右手脖子的左手。“佛灯”和“獠牙”好在不是第一次看到解耀先这个吓死人不偿命的“山魈”脸谱,这才没有惊叫,但也被吓得心中“呯呯”乱跳。 解耀先对“佛灯”和“獠牙”今儿个晚上“搞卫生”这么点事儿都办得拖泥带水的颇为不满。他扔掉了半截儿“老巴夺牌”香烟,向“佛灯”和“獠牙”挥了挥手,示意二人把屠鑫铭拖走,处理好,并注意警械。接着,解耀先拨开门闩,闪身进了“协和堂”。 解耀先对自己的听力十分自信。他进“协和堂”之前,就没有听到门里边有任何动静。谨慎能捕千秋蝉,小心驶得万年船。解耀先进入“协和堂”之后,身形立刻一矮,脚后跟儿一磕关上了门。接着,解耀先就是一个侧滚翻,躲到了窗户下面的墙根儿的暗影里。顺手拔出了插在后腰上他跟经典电影《平原游击队》中游击队队长李向阳所学,磨掉了准星的二十响“大肚匣子”,扳开了大机头。解耀先屏息凝气,警惕的倾听着“协和堂”屋子内的动静。他的眼睛很快适应了屋子内的黑暗,借着学堂街上昏暗的路灯从窗户的闸板缝隙透进来,以及屋子一角楼梯口映射下来的微弱光线,迅速观察了一遍“协和堂”内一楼的这间屋子。 也可能是正准备重新装修,“协和堂”内一楼的这间屋子被拆得空荡荡的,一览无余,只有墙角的楼梯下面堆着一堆木方。解耀先确信一楼的这间屋子内没人,这才向楼梯摸去。 解耀先本来对自己的轻功是十分推崇的,就算算不上踏雪无痕,那也是古人少有,而处于乱世之秋的眼目前儿,那也是屈着一只手的手指头也能数得过来。解耀先有点后悔听了“佛灯”的话,非得要和所穿的长皮夹克配套。穿上也不知道“佛灯”从哪儿给解耀先踅摸来一双长筒皮靴。尽管解耀先小心翼翼的施展出绝顶轻功,可是踩在地板上还是发出“吱嘠”、“吱嘠”极其轻微的响声。解耀先心中不由得暗骂,这要是穿着他平时穿的棉靰鞡,准保没声! 解耀先摸到楼梯下,仰着头顺着楼梯向透出灯光的二楼望去。二楼静悄悄的,换成一般的人,肯定会认为没人。可解耀先敢保证,从二楼传下来一个人粗重的呼吸声。? 第九十六章 事定犹须待阖棺(二) 解耀先的一只脚刚迈上楼梯,突然一支冰凉的枪口杵到他“罗宋帽”下沿的后脑勺上,接着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低声调笑道:“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你个小赤佬的鼻子怎么这么长,居然能找到这个地方来?你乖乖的听话,当心老子的枪走火!……” 这回轮到解耀先被吓得浑身冰凉了。他心中暗自嘀咕道:“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身后这个瘪犊子到底是人还是鬼?以老子听力之灵敏,居然没有听到这个瘪犊子是咋摸到老子身后的,竟然就连喘气儿声都没听见。他娘的!连气儿都不喘,那还能是活人吗?……” 解耀先又自怨自艾起来,老子白当了两年的特种兵了,千万别再吹牛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了,居然能够阴沟里翻船。要是说出去的话,简直磕碜死了!解耀先忽然又感到不解:自己对战场上那种特有的感知能力哪儿去了?他娘的!这么大的危险老子咋一点感觉都没有? “不许回头!你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小瘪三,给老子乖乖的往楼上走!……”解耀先冷静下来了。他敢确认,身后这个如鬼似魅的玩儿意不是鬼魅,而是大叛徒、大汉奸余震铎! 幸好久经战火考验的解耀先,此时的心理素质已经不是一般的强大,这才没有被吓的满嘴唻大彪,闹出来和“鬼”攀交情的大笑话。解耀先脑瓜子中灵光一闪,忽然想起来他叫做战智湛在哈尔滨读大学那前儿,曾经有一次半夜上厕所,被校友毛淑芬吓了个半死的大笑话。 那天半夜,解耀先被尿憋得难受,可又懒得穿衣服。他心中暗想:反正反正五更半夜的也没人。于是,解耀先只穿一条军用大裤衩子去上厕所。那时候,大学里寝室紧张,男女同学混在一栋楼里居住。炎热的夏天,男寝还无所谓,女寝可就遭罪了,女生们只能在门上挂一个门帘。解耀先的双腿紧紧的夹着,以标准的“x腿儿”姿势,急匆匆的奔向厕所。忽然,对面传来“啊”的一声压得极低的惊叫。解耀先凝神望去,只见黑暗中一个女生,可是转眼之间就不见了。 “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你是人是鬼?是人给俺滚出来!是鬼那就……那就不知道俺是‘八大金刚’中的老八‘北侠’吗?俺这个神功盖世,大义凛然!这个……这个是不怕鬼的!你如果是个冤魂,那就……那就躲得远远的吧!免得俺伤了你……”解耀先义正词严的大吼道。可是不知道怎么搞的,解耀先发现自己竟然说不出话来了。 “咻……”解耀先吹了一声口哨。还好,能发出声音来。解耀先拧了一下自己的胳膊,好疼!他忽然想起一句歇后语来,叫做:“走夜路吹口哨,自己给自己壮胆!嘿嘿……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麻溜儿利索儿去猫楼尿尿!……” “哼……鬼由心生!这个世界上哪儿来的鬼?整个浪儿的自己吓唬自己!……”解耀先晃了晃脑袋,猜想那个女生一定是躲在了黑暗中。他心中不由得暗骂道:“娘的,这个瘪犊子准是和自己个儿一个想法,认为半夜不会遇到人,没穿衣服就跑出来上猫楼。这……这不是成心让自己个儿违反《八项注意》第七条嘛!……” 但是骂归骂,赤身露体这个样子显然十分不君子。幸好解耀先身边有一扇门虚掩着,慌忙推开门就躲了进去。待听到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解耀先这才心神稍定,尴尬的轻声对身后解释道:“各位哥们儿,实在对不起!俺半夜三更的内急,无可奈何之下起来上猫楼,遇到一个没穿衣服的女生也上猫楼。这个……这个君子不欺暗室。俺虽非大贤大德,但是做人也有底线,做事也有禁区。俺这个……这个堪称君子!俺这个……这个不履邪经,不欺暗室,俺知道自己体内有三尸神存在,不管俺在做啥,三尸神看得整个浪儿那是一清二楚。呵呵……兄弟只是进来躲躲……” “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这个……”解耀先自言自语般嘚啵嘚啵了半天,也没听到身后有什么动静。解耀先的身上不由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连连暗呼“不妙”。解耀先费力的扭头望去,虽然室内没灯,却见床上坐着、地上站着几个比刚才上猫楼的女生穿得还少的女生,和那个女生一个姿势望着他呆呆的发愣。 “I'm sorry!I'm sorry!俺不是故意的!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哎呦俺的个亲娘哎……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这可如何是好?兄弟这个……这个江湖最高礼节,这个啊就……啊就告辞了!……”解耀先大吃一惊,吓得差一点儿尿出来,狼狈不堪的转身逃了出去。 幸好,穿着内衣如厕的女生不见了。也许是疾如风,快如闪电般的惶惶然逃回寝室了吧。 解耀先放下心来,几个箭步窜到猫楼里,将大裤衩子向下一褪,对着大便器哗哗啦啦的放起水来。解耀先眯着眼睛,哼着《十八摸》小曲儿,享受着放水的舒爽: “一呀摸,摸到呀大姐姐的头上边……不中!自己这撒尿呢,去摸姐姐岂不是亵渎了美人?哇……尿的好愚拙,真是飞流直下三千尺……不中!自己要是虎了吧唧的飞流直下三千尺,还不把这楼整个浪儿冲塌了呀?不是飞流直下三千尺,那一定是金庸金大爷的名着《鹿鼎记》中,沐王府沐家拳中的一招‘高山流水’了。嗯……‘高山流水’那可真带劲儿!呵呵……高山流水遇知音,知音不在谁堪听?嗯?……自己在撒尿,能遇到啥知音?遇到鬼还差不多,就算是真有知音来了也只是看而不会是听。那么要是真有知音来,会是谁呢?……” 真是奇了怪了,膀胱中就算是憋了再多的尿也该排空了。心里边这么一犯嘀咕,还别说,尿没了。也许是为了保持体温,解耀先腹部的肌肉产生了生理反应,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刹那间,小腹中一阵麻酥酥的,犹如做了一件人生最痛快的事儿一样愚拙。解耀先忍不住浑身连打了几个冷战。就在解耀先自言自语的时候,他身后突然传来“咯”的一声极轻的笑声。 解耀先心中暗自嘀咕道:“嘿嘿……一命二运三风水,四积阴德五读书,六名七相八敬神,九交贵人十养生。德不孤必有邻!只要自己行得正,坐得直,怕什么魑魅魍魉!……” 解耀先正想伸手去提大裤衩子,突然,一只冰凉的小手搭到了他的肩头。刹那间,解耀先犹如坠入冰窟之中,浑身冰冷,毛骨悚然。他心念电闪,想道:“以自己的听力,无论是谁走到自己身边,自己都会听到。能这么鸟悄儿的把手搭到自己的肩头,武功之高实在是自己望尘莫及。哇尻!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不会是鬼吧?……” 解耀先两次遇“鬼”,情景却大不相同。所以,解耀先很快就冷静的判断出来,自己落到了余震铎手里!解耀先绝没有轻视余震铎的意思,只是没想到余震铎的身手如此了得。? 第九十六章 事定犹须待阖棺(三) 这个时候想和余震铎动手来硬的,那只有徒送脑袋而已,是赔本儿的买卖,岂不是大大的蠢材?解耀先脑瓜子一转,任由余震铎拿走他手中的二十响“大肚匣子”,又抽出了他腰间的另一支二十响“大肚匣子”。“协和堂”内充满惶惶不安的气氛,好像地球末日就要来临了。解耀先的两腿像弹棉花似地不住打颤,上下牙齿捉对儿厮打。解耀先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上下嘴唇张了张,勉强抑制住舌头的麻木,嘶哑着声音说道:“这个……这个多个……多个朋友多条……多条路!高山……高山流水遇这个……遇知音,流水知音不在谁……谁堪听?在下五更半夜的上……上猫楼,撒尿遇到鬼兄,这个……这个鬼兄就是在下的知音,就是……” “嘿嘿……还什么‘鬼子六’呢,被吓成这副熊样子,高山流水遇知音?居然和鬼也能套起交情来了。你个小赤佬,为什么不回头看看?……”解耀先的身后忽然又传来一声冷笑。 “不敢!不敢!在下不敢!……”解耀先顿了顿接着说道:“在下不敢回头看!很怕鬼兄那张脸的脸皮就像俺子孙袋的外皮,黑且皱,又带着令人闻之欲呕的臭味。那上面露出骨头的眼廓,白色的眼睛,发出阴冷的绿光。那带血的嘴巴里还在滴着刚吸过的残留的血。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俺身上的鸡皮疙瘩褪了有起,起了又褪,免不了胆战心惊!也怕俺是不是昨儿个晚上睡毛楞了,冷不丁的一睁眼,瞅见一张十分消瘦,比纸还要苍白的脸。那脸上全都腐烂了,爬满了苍蝇。还有那两个鼻孔都已经让蛆塞满了,闭不上的血盆大嘴里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臭虫。那张脸可以不叫脸,因为没有眼睛和鼻子,只有一张龇牙咧嘴的血盆大口,那里边尖利的獠牙散发着幽幽冷光,嗜血的舌头透着猩红的血!……” 余震铎愣了愣,知道解耀先在拐弯抹角的骂他。余震铎冷笑了一声说道:“嘿嘿……还他妈的‘八大金刚’中的‘鬼子六’呢,真给‘八大金刚’丢人!你也不嫌磕碜?不过,几天不见,‘鬼子六’的口才倒是见长,就是不知道手底下的玩意还剩下几成?……” 解耀先一听斗智不斗力,把余震铎忽悠的有点苶了,心中一喜,立刻“宜将剩勇追穷寇”, 立刻像筛糠般哆哆嗦嗦的说道:“不多!不多!在下本来可以来一招《沾衣十八跌》中的‘扣腕粘肘’。右脚后撤,身体右转,出左手向上扣住鬼兄的手背,出右手从后向上托架住鬼兄的手肘,并迅速向前下方转臂翻掌,左手抓鬼兄腕向内压,右手粘而压切鬼兄手肘,双手同时用劲,使鬼兄手被扭制。顺势右脚脚尖上翘,向前、向上勾绊鬼兄前脚,使鬼兄重心失控向外跌出!可是……可是俺一听鬼兄说话的动静,就像是几辈子没见到的亲哥哥,心里边啦觉得那个亲呀。在下这么狠辣的《沾衣十八跌》怎么可能对鬼兄使出来呢?……” “呸!鬼兄长鬼兄短的,你个小瘪三才是鬼呢!你是卑鄙下流、无耻之尤,天上难找、地上难寻的短命鬼!……”余震铎差点被解耀先给气乐了。但是余震铎的口气却缓和多了,不再那么杀气腾腾。余震铎痛骂了解耀先一顿之后,依然十分警惕的又用枪口杵了一下解耀先的后脑勺,接着说道:“既然不敢回头看,就给老子乖乖的上楼!……” 解耀先的嘴唇哆嗦着,嘴张了半天,才说道:“你真……真不是鬼兄?……” “别卖弄你那三寸不烂之舌了,快走!……”余震铎又用枪口杵了一下解耀先的后脑勺。 余震铎一个劲儿的催促解耀先上二楼,解耀先不由得好奇心大盛。去二楼看看,二楼到底有什么妖魔鬼怪,此时此刻成了解耀先心目中占据第一位的欲望。解耀先双手抱着脑袋,嘴里嘟嘟囔囔的不知嘀咕些什么,一步一步的向二楼走去。解耀先现在十分希望“佛灯”和“獠牙”冲进来,只要能稍稍分散余震铎的注意力,他就有机会和余震铎公平的过招了。说不定,还能一雪被余震铎制住之耻!但是,解耀先又不希望“佛灯”和“獠牙”这时冲进来。 解耀先隐隐约约有个感觉,余震铎这个大汉奸、大叛徒动作如鬼似魅,如果“佛灯”和“獠牙”这个时候冲进来,以余震铎的心狠手辣,只怕是自己还没有来得及动手,“佛灯”和“獠牙”已经倒在余震铎这个大汉奸、大叛徒的枪下了,自己恐怕也难逃枪下鬼的下场。 解耀先肚子里颠三倒四的还没琢磨出个子丑寅卯来,已经来到了二楼。他的一只大皮靴一踏上二楼,立刻撒嘛了一眼整个二楼。只见二楼也和一楼一样,拆得空荡荡的。不出解耀先意料之外的,霍夫曼被捆在地当腰一把“老毛子”的雕花实木餐椅上。让解耀先想笑又笑不出来的是,霍夫曼被堵着嘴,满脸的络腮胡子被扯掉了一半,还变成了一个秃头。地上扔着一个金色头发的假发套,肯定是霍夫曼的,在和余震铎的格斗中被打掉的。 地板上还趴着一个小日本鬼子武士打扮的人,一柄寒光闪闪的日本军刀扎在离这个小日本鬼子武士三四米远的地方。左脚上套着一只木屐,右脚上的木屐在墙旮旯仰壳躺着呢。 解耀先十分吃惊,额头沁出了冷汗。余震铎前脚进入“协和堂”,他后脚跟进来,相差也就十分钟左右。那霍夫曼的身手解耀先是见过的,也可能是因为年龄的关系,比他差也差不了多少。那个被余震铎打了一个“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式”的小日本鬼子武士,也绝不会是省油的灯。地板上没有血迹,小日本鬼子武士显然已经死透了,可解耀先急切间就是看不出来这个小日本鬼子武士是怎么死的。余震铎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以寡敌众,悄默声的捆住了霍夫曼,干死了一个小日本鬼子武士,他是怎么做到的?余震铎的身手让解耀先思之极恐。 霍夫曼猛然见到解耀先抱着脑袋被余震铎押上楼来,立刻瞪着眼睛,嘴中呜噜呜噜的不知嚷着什么,拼命挣扎。那把又重又结实的“老毛子”的雕花实木餐椅在霍夫曼的挣扎下,左扭右跳,发出痛苦的“吱吱嘎嘎”的叫唤,有几次差一点和霍夫曼一道摔倒在地。 “嘿嘿……霍夫曼先生您醒了?也没睡多久,再多睡一会儿也无不可!……”解耀先身后的余震铎调侃了一句霍夫曼之后,又用枪顶着解耀先的脑瓜子,把他押到了墙角。 余震铎向后退了几步,这才说道:“小赤佬,你可以给老子转过身来了!……” 解耀先抱着脑袋先向霍夫曼抱以歉意的一笑,这才慢慢的转向余震铎。解耀先本来想象余震铎一定会满脸狰狞,一副凶神恶煞般的德行。没想到余震铎那张猥琐的脸上却满是笑意,就像半夜三更上茅楼撒尿,卡了一个跟头捡了一个金元宝一样欢喜。解耀先心中不由得十分诧异,心中暗自琢磨道:这个瘪犊子大汉奸、大叛徒,这是吃差了药咋的?? 第九十六章 事定犹须待阖棺(四) 余震铎笑嘻嘻的对解耀先说道:“你个小赤佬,戴个假面具想唱什么戏呀?吓唬吓唬那些个做贼心虚的无耻之徒尚可,想吓唬打鬼的钟馗?你个小赤佬不是打错了算盘,上庙烧错了香?哼!……你不是要杀老子吗?听说你最近本事见长,尤其是刀玩儿的不错,你的师傅是谁?把他找来,和老子比划比划,老子先让你那个笨蛋师傅三招!……” “做贼心虚的无耻之徒?嘿嘿……”解耀先冷笑了一声接着说道:“背叛民族,出卖组织,大庭广众之下乱杀无辜,做贼心虚的无耻之徒舍余震铎这个大汉奸、大叛徒其谁也!……” 余震铎的眼睛中精芒一闪而过,随即又恢复了满脸的喜气,说道:“你个小赤佬懂个屁!‘位卑未敢忘忧国,事定犹须待阖棺。’你个小赤佬还嫩得很,火候差远了,要是不注意磨练,有你的苦头吃了!需知‘不畏浮云遮望眼,自缘身在最高层。’……” “位卑未敢忘忧国,事定犹须待阖棺?不畏浮云遮望眼,自缘身在最高层?余震铎这个瘪犊子啥意思呀,是在暗示自己他是身在曹营心在汉咋的?要不他就是贪生怕死,怕自己宰了他!不对!不对!余震铎这个瘪犊子眼目前儿已经制住了自己,他不杀老子已经是手下留情了,哪儿能相反的害怕自己杀了他呢?……”解耀先皱了皱眉头,猜不透余震铎想什么。 解耀先心里又开始犯嘀咕了。“位卑未敢忘忧国,事定犹须待阖棺”这两句诗出自宋朝诗人陆游的《病起书怀》,全文是:“病骨支离纱帽宽,孤臣万里客江干。位卑未敢忘忧国,事定犹须待阖棺。天地神灵扶庙社,京华父老望和銮。出师一表通今古,夜半挑灯更细看。” 《病起书怀》一诗是诗人内心世界的真实写照。诗人一生屡遭挫折,壮志难酬。而诗人年已老迈,自然有着深深的感叹和忧伤。“位卑未敢忘忧国,事定犹须待阖棺”这两句诗是《病起书怀》一诗的核心。余震铎引用这两句诗,第一句不难理解,第二句“事定犹须待阖棺”余震铎难道是想暗示解耀先,只有余震铎的使命完成之后,真相才能大白于天下? “不畏浮云遮望眼,自缘身在最高层”这两句诗出自宋朝诗人王安石的《登飞来峰》一诗,全文是:“飞来山上千寻塔,闻说鸡鸣见日升。不畏浮云遮望眼,自缘身在最高层。” 解耀先暗想,余震铎引用这两句诗,难道是想告诉自己,只有掌握了正确的观点的方法,认识达到了一定的高度,就能透过现象看到本质,就不会被事物的假象迷惑? 霍夫曼虽然中国话说得挺溜,又在一旁瞪眼儿听着,但是汉语博大精深,这几句诗就像密语一样,霍夫曼不可能听得懂。比喻为鸭子听雷,也绝不过分。至于解耀先军统“鬼子六”的身份,就算是余震铎不说,霍夫曼恐怕也是心中有数了。 “高山流水遇知音?……”余震铎见解耀先犯兔子楞,接着说道:“你个小赤佬想必是想起了伯牙和钟子期的故事,你是想做伯牙吗?那么还得需要老子这个钟子期才行!这么着吧,咱们也来一个‘比武论输赢’,胜者王侯,败者寇!你不是自诩刀玩儿的很溜嘛……” 余震铎说到这里,顺手拔起地上的小日本鬼子军刀,十分无礼的刀尖向前,用力向解耀先的脑袋掷去。算是余震铎说着了,解耀先是玩儿刀的行家,余震铎带有考校解耀先的飞刀自然伤不了解耀先。只见解耀先脑袋一侧,在电光石火之间让过刀身,一把倒抓住刀柄。 余震铎含笑点了点头,真的就像师傅对自己的弟子所露的“接刀”这一手感到很满意一样,说道:“不错!就凭你个小赤佬接刀这一手,就值得老子和你过过招!这么着吧,老子要是使也和你个小赤佬一样的刀,那是欺负你,老子就用匕首和你的军刀过过招吧!……” 余震铎这么看不起自己,显然是心中有数。解耀先心里明白,在空旷得无处藏身,锃明瓦亮的“协和堂”二楼,有余震铎黑洞洞的“大眼儿撸子”虎视眈眈,和他面对面这么近的距离,要想逃生实在是很难。解耀先心中一凉,但毫不畏惧,凶悍之气反而被激发出来。 格斗高手搏命之际,没有死死的盯着对方眼睛的。解耀先的眼睛冷冷的扫视了一眼余震铎右手中的“大眼儿撸子”,和左手自己的两支二十响“大肚匣子”。解耀先的心里非常清楚,对手非常强大,一个不小心,或是一个小失误,他就会载在对手的手里,让霍夫曼落到余震铎手里,自己的任务将化为泡影,辜负了两党同志的殷切期望,让革命事业遭受损失! 余震铎见解耀先紧张兮兮的盯着自己手里的枪,误以为解耀先害怕自己趁他不备时突然开枪。余震铎笑了笑,顺手将手中的三支枪扔到墙角,拍了拍双手,拔出皮靴中的匕首说道:“你这回放心了吧?老子可没有你想的那么阴险狡诈!……” 解耀先不敢轻敌,他呲了呲牙说道:“俺如果赤手空拳和你过招,未免对你‘活二阎王’过于不尊重。这样吧,尊敬不如从命,俺就占你点便宜,用这把军刀和你做个了断!……” 余震铎嘴一咧,冷哼了一声说道“你个小赤佬不愧是‘鬼子六’,做什么事情都不吃亏。明明是你个小赤佬知道老子的厉害,不敢和老子对等的过招,却偏偏说得这么冠冕堂皇!这么着吧,咱们输赢得有个彩头,老子要是赢了你,你必须要听从老子的安排!……” “想让老子跟着你当汉奸,你当老子和你一样无耻吗?嘿嘿……那叫做老猫闻咸鱼,嗅鳌呀嗅鳌!……”解耀先对余震铎极为忌惮,他嘴上调笑,内心却极度警惕。 解耀先将手中的军刀耍了一个刀花,抱刀在手,摆出一个《梁氏刀法》中的起手式“怒发冲冠”招式,抱元守一,凝目而视,护住了自己的全身,防止余震铎暴起突袭自己。 余震铎见解耀先手握军刀,屏息凝气,竟然不敢分心答话。他的嘴一咧,说道:“老子很喜欢你个小赤佬使用军刀!军刀的祖先是中国的唐大刀,据说至今在‘脚盆鸡’皇宫里还供奉一把。嘿嘿……使用军刀你个小赤佬也不是老子的对手。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使用军刀才是你个小赤佬‘大妖山魈’的本色!……” 余震铎话音未落,已经犹如鬼魅般冲到解耀先身边。余震铎出手实在太过迅捷,如电闪,如雷轰,事先又无半分征兆,委实可怖可畏,实在令人瞠目。余震铎身高不高,手中的匕首却没有刺向身高一米七以上的解耀先小腹,反而划向他的颈动脉,的确出人意料之外。忘了是金庸金大爷是在哪部名着里说过的了,叫做:“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在霍夫曼“唔”的一声惊呼声中,解耀先感觉一股凉风袭来,匕首已经划向他的颈动脉。无论是不是在实战中锻炼出来的人,大家心里都清楚,生死关头,比拼的就是速度。? 第九十七章 三九黑瓦黄连鲜(一) 生死关头,解耀先想都来不及想,本能的提起日本军刀,一招《梁氏刀法》中的“仰天长啸”,堪堪避过了余震铎划向自己颈动脉的匕首,日本军刀犹如行云流水般削向余震铎的脑袋。 余震铎虽然占了先机,但是他本来就没想一到就杀了解耀先。要是能那么容易,解耀先就不是“鬼子六”了,余震铎也就不是“鬼子六”的二哥“活二阎王”了。余震铎一刀未中,身子后仰避开解耀先《梁氏刀法》”中的一招 “仰天长啸”,狼腰一拧,手中的匕首直刺解耀先的肋下。越是强大的对手越能激发出解耀先的斗志,他只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 解耀先不敢大意,他必须在余震铎的援军来到之前砍翻余震铎,带着霍夫曼跑路。解耀先不退不让,以快打快,一记《梁氏刀法》中的“靖康耻,犹未雪”,手中的日本军刀削向余震铎持匕首的手腕。余震铎的手一缩,避开解耀先削来的日本军刀,手中的匕首疾刺解耀先的心窝。余震铎经验老到,十分狡猾,自始至终紧贴着解耀先,手中的匕首伸缩之间,不断攻击解耀先的要害。正所谓“一寸短一寸险”。在近身肉搏中,小巧轻便的匕首的威力就完全发挥了出来。余震铎所使用的匕首招式,大都源自在特务处训练时所学,几个回合下来,解耀先的日本军刀竟然渐渐地施展不开,有好几次险象环生,差一点伤在余震铎手中的匕首之下。 十几招一过,解耀先不由得大为惊讶。他见余震铎手中匕首的攻击速度奇快,本来想仗着自己的力大刀沉,有意识的想用自己手中的日本军刀砸飞余震铎手中的匕首。出乎解耀先的意料之外的是,他手中的日本军刀居然没有碰到余震铎手中的匕首,那是他练习《梁氏刀法》以来从所未遇之事。霍夫曼被捆在地当腰一把“老毛子”的雕花实木餐椅上,眼见余震铎和解耀先围着他你来我往,恶斗不休,生死系于一发。霍夫曼看得惊心动魄,眼睛都花了。 余震铎和解耀先二人以快打快,什么腾挪闪避,攻守变化,到后来全说不上了。解耀先全力以赴,把《梁氏刀法》发挥到了极致。余震铎看似潇洒之极,实际上心里叫苦不迭。余震铎没有想到解耀先的刀法现在突飞猛进,已经如此狠辣,一念轻敌。余震铎清楚,自己只要稍有不慎,就会命丧解耀先的日本军刀下,那死的才叫冤呢!就算是轻的,也是断胳膊断腿儿,怎么着也得添几个二尺多长的口子。余震铎不得不打点起十二分的精神和解耀先周旋。 解耀先忽然感觉余震铎所用匕首的招数中,有几分像越南猴子“影子部队”的部队长冯氏德英中校性命相搏时,冯氏德英所使用“侠家拳”器械中匕首的招式。可是,又似是而非。冯氏德英所使用匕首的招式,招式简洁,动作干净利落,是“侠家拳”的独家匕首刺杀术。冯氏德英“侠家拳”的匕首刺杀术,曾经让解耀先大吃苦头,差点败在冯氏德英的匕首下。 解耀先惊奇之余,不由得暗暗心惊,当下打点起十二分精神,将生平所学尽数施展出来。解耀先让解耀先这么一逼,自我感觉《梁氏刀法》之得心应手实在是从所未有。这个时候,解耀先可不敢有丝毫的懈怠。他猛然间想起了在哈尔滨读大学叫做战智湛那前儿,刘志清老先生传授给他的《龙行刀诀》。解耀先眼睛紧紧地盯着余震铎手中匕首的刀尖,脑海里像播电影一样播放着刘老先生传授给他的《龙行刀诀》:“刚柔相济,莫测称最。快慢自得,稳健为贵。避实就虚,先使一招‘待从头收拾旧山河’,再使一招‘踏破贺兰山缺’。……” 刘老先生传授给解耀先的刀法在武学中称为“滚龙刀”。据说,武松在狮子楼斗杀西门庆用的就是“滚龙刀”。解耀先所学“杨氏太极拳”中就有“四两拨千斤”一说。这里的“四两拨千斤”并不是真的用四两去硬拨那千斤,而是用的螺旋拨法。就如你眼前平放着一个圆面与地面平行的车轮,如果轮子被锁定不能转动,你就可以轻易刺穿轮胎,如果可以旋转,你稍微刺偏车轮就随着你的力旋转,将你的蛮力化解了。这就是太极拳中的“立如平准,腰如车轴”的拳理。此刻,刀的旋转就是起了轴承的作用,也就是太极原理中的“粘连粘随”是通过“轴承”而实现的。所以,太极一代宗师陈鑫曰:“太极拳,缠法也”。 “唰……”余震铎手中的匕首干净利落的出刀了,寒光一闪直接就刺向了解耀先小腹。不得不说余震铎手中匕首混合着“侠家拳”和军统匕首刺杀术的招式,十分的诡异,并且杀伤力很强,确实令人有些捉摸不透。解耀先后退了半步,把家传的《梁氏刀法》使得忽快忽慢,充分发挥了“稳健”的要义,化解了余震铎一轮又一轮疾风骤雨般的进攻。余震铎几轮急攻没有得手,手持匕首停了下来。 余震铎和解耀先二人“哈哧”、“哈哧”的喘着粗气,就像斗鸡一般你瞪着我,我瞪着你。余震铎手中匕首攻击的方式十分独特,据说是他的师傅范老先生是从“侠家拳”的枪法中化出来的。以弹、抛、圈、托为主,进攻勇猛快速。余震铎在军统的前身受训期间,凭着勤奋、刻苦,不仅各门功课名列前茅、出类拔萃,他还把范老先生所授刀术和教官所传授的特工招式简洁,动作干净利落的匕首刺杀术融为一炉,独创了一套以“灵活为先”,却又不失“侠家拳”“抛劲为主,冲击力强”的独家“匕首刺杀术”。这一轮激斗,时刻虽短,但是双方都已经出尽了全力。余震铎和解耀先都已是额头见汗,气喘吁吁。剧烈的格斗时间虽不长,却让解耀先也是汗流浃背,二人都可以听到对方粗重的呼吸。余震铎尽管进攻受挫,呼吸变得急促,但仍然显得十分霸气,似乎有足够的信心将面前这个“鬼子六”一刀捅死。 为了诱使余震铎的“匕首刺杀术”露出破绽,给自己机会连使“待从头收拾旧山河”和“踏破贺兰山缺”二招,尽快结果余震铎的性命,解耀先决定冒险主动进攻余震铎。这时,解耀先猛然想起家喻户晓,描写抗日战争时期,在华北平原上抗日军民利用地道打击日本侵略者故事的经典红色电影《地道战》中,男主人公高传宝在反击小日本鬼子侵略者时曾说过的一句经典台词,随即吼道:“鬼子的招数使完了,该轮到咱们动手了……” 话音未落,解耀先突然猱身直上,欺到余震铎身前,右手日本军刀一招“三十功名尘与土”,引得余震铎向右侧身躲避,解耀先左手的食中两根手指紧接着“双龙抢珠”,戳向余震铎的双目。这一招无论是谁遇到都会大出意料之外,余震铎也不例外。但他虽然大吃一惊,应变仍是奇速。只见余震铎手中的匕首一横,来削解耀先的手指,头一偏,躲过了解耀先这招“三十功名尘与土”。解耀先右手的日本军刀又是一招“潇潇雨歇”,劈向余震铎双腿。? 第九十七章 三九黑瓦黄连鲜(二) “你个小瘪三,竟敢使这种招数对付你二哥!……”余震铎本想骂解耀先阴险毒辣,不讲情谊。可是余震铎没时间骂出口。他不得已,只能纵身去躲解耀先的日本军刀。余震铎终于给了解耀先机会。解耀先先是一招“待从头收拾旧山河”,逼得余震铎手中的匕首不能趁势直刺自己的咽喉,接着再使出一招“踏破贺兰山缺”。眼见这一刀就可以“扑”的一声斜劈在余震铎的右肩上,余震铎不被斜劈成两半也得身受重伤。可是,余震铎毕竟是个久闯枪林弹雨的的人,是个多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就在这千钧悬于一发之际,余震铎不得不身子一侧,举起手中的匕首奋力一格,只听“铮”的一声巨响,匕首和日本军刀相撞,发出耀眼的火花,将日本军刀挡得失去了准头。解耀先只觉手掌一麻,手里的日本军刀几乎要脱手飞了出去。 解耀先的右手腕已被震得针扎般酸痛,日本军刀虽然没有脱手,还是不由得大吃一惊:“哇尻!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余震铎这个狗汉奸、大叛徒好大的手劲儿!……” 解耀先猛然感觉到,这个余震铎的手劲儿绝对可以和越南猴子“影子部队”的部队长冯氏德英中校有得一拼!解耀先忽然又觉得余震铎和冯氏德英刀法相近,长得也很像。这二人个子都很矮,瘦的就跟痨病鬼似的,可偏偏手劲儿又都大的出奇。解耀先忽然有了一个奇怪的想法,这个余震铎和冯氏德英不会是哥儿俩吧?解耀先马上又否定了自己:“不对!不对!从出生年份推算,余震铎比冯氏德英她爹的岁数都大,是冯氏德英的大爷还差不多!不对!不对!余震铎也许是冯氏德英她大舅!外甥女像舅舅那也忒稀松平常了。……” 解耀先再凝神去看余震铎,只见他可比自己狼狈多了。原来,余震铎见解耀先这一招“踏破贺兰山缺”自己势难躲闪,不得已用匕首去挡架。余震铎清楚自己手中的匕首挡不住解耀先日本军刀的猛劈,匕首和刀自身的重量在那儿摆着,他侧着身子先卸掉日本军刀劈来的一部分力道,用匕首去挡只是为了挡歪日本军刀劈来的方向。即使是这样,余震铎还是担心躲不过解耀先日本军刀的猛劈,在匕首和日本军刀相撞的一刹那,余震铎没有死气白咧握住匕首不放。余震铎手中的匕首不知道飞到了哪里,他也就趁势来一个就地十八滚。余震铎身为伪满洲国警务部高级参事官,兼着哈尔滨警察厅的特派员,满地打滚的样子虽然狼狈,却得以毫发无损。 余震铎一个鲤鱼打挺跳起身来怒骂道:“‘鬼子六’你个小瘪三,老子又没有抱你家孩子跳井,你和老子拼什么命?是谁教你的下这么重的死手!……” 此时,解耀先恰巧站在霍夫曼身边,他忽然心念电闪,并没有理睬余震铎的怒骂。解耀先猛地一跺脚,大吼一声,并起左手食中二指一指余震铎,右手的日本军刀高高扬起。余震铎以为解耀先又要向他进攻,他这时手无寸铁,那就很难抵挡了。余震铎不敢乱动,急忙双脚不丁不八的立定,屏息凝气,防止解耀先来袭。余震铎没有使用“侠家拳”抛拳、冲拳或是冲锋抛拳等传统拳法,而是摆出个拳击的姿势。不料,解耀先头也没回,手中的日本军刀连挽了几个刀花,“唰”、“唰”、“唰”一连几刀,在间不容发之际砍断了捆绑着霍夫曼的几道绳索。 “你个小瘪三想干什么!……”余震铎猛然吃了一惊,这才反应过来上了解耀先的恶当,解耀先不愧叫做“鬼子六”,这是声东击西,要先救霍夫曼呀!余震铎暗骂自己低估了“鬼子六”解耀先的阴险狡诈,深悔自己打了一辈子雁,今天却被雁啄瞎了眼睛。余震铎是不能让霍夫曼从自己手里逃脱的,他不顾自己手无寸铁,在解耀先的日本军刀下极难讨到便宜,嘶吼着,双眼散发出野兽般骇人的光芒,舍生忘死的向霍夫曼冲去。 “霍掌柜的快跑,逃出去一个是一个!……”解耀先狂轮着日本军刀,拼命阻挡余震铎靠近霍夫曼。解耀先心中忽然又生出一个念头:“佛灯”和“獠牙”这俩犊子处理一个半死不活的小特务,不会发生什么意外吧?他娘的!这“协和堂”的二楼都打翻天了,这俩家伙没听见咋的?死到哪旮沓去了?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见死不救岂是兄弟所为! 霍夫曼被余震铎制住,本来以为必死无疑,没想到“大妖山魈”竟然舍命相救。霍夫曼何尝不知道余震铎也好,“大妖山魈”也罢,目的都是一样,就是想要自己身上的情报。不过,余震铎是自己的命和情报都要。“大妖山魈”却不同,他是遵守道儿上规矩,和自己公平交易。更难能可贵的是,“大妖山魈”见自己的生命遇到威胁,竟然将获取情报的事情扔到一边,不顾自身的安危先来救自己的命。“大妖山魈”的行为在霍夫曼看来,整个浪儿就是个傻十三,什么事情能够比自己的性命更重要呢?但是,霍夫曼实实在在的被“大妖山魈”感动了 余震铎和“大妖山魈”的目的虽然一样,所谋取情报的手段却大为不同。骤然之间出现了一线生机,霍夫曼岂肯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不用“大妖山魈”提醒他,“大妖山魈”只是砍断了余震铎捆绑他绳索的中的几道,霍夫曼已经能够自己解困了。 霍夫曼没费多大的力气就挣脱了绳索,他很想上前帮着“大妖山魈”把余震铎打倒,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嘛。可是,霍夫曼自衬身手和余震铎、“大妖山魈”比起来实在差得太远。赤手空拳的冲上去,除了送死,也帮不上什么忙。搞不好,可别再帮倒忙。 霍夫曼掏出嘴中的破布,喘了两口粗气,抑制住干呕,踌躇了片刻,淡淡的说道:“姚掌柜的,没想到这个什么特派员余震铎的手这么黑,我差一点被他弄死!姚掌柜的,听外面学堂街上的枪声一阵紧似一阵,是不是你的手下和日本人、警察接上火儿了?……” 解耀先这才听到窗外学堂街上的枪声的确响个不停。他进入“协和堂”之后,先是被余震铎制住,接着和余震铎性命相搏。余震铎过于强大,以至于解耀先把全部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余震铎身上,竟然没有听到学堂街上“呯”、“嗙”乱响的枪声。解耀先这才明白“佛灯”和“獠牙”这两个兄弟一定是发现余震铎来了援军,为了自己的安全,这才开枪引开日伪。 形势越来越不利,霍夫曼想冲到墙角去抢枪,可是被杀得难解难分的余震铎和解耀先挡住,根本就过不去。余震铎和解耀先都发现了霍夫曼的企图,余震铎不顾一切的挡住去路,说什么也不能让霍夫曼冲过去抢枪。解耀先急的大叫道:“霍掌柜的快走!来日方长!……” 霍夫曼犹豫了片刻,说道:“姚掌柜的,学堂街上都是日本人和警察,从正门怕是出不去了。从三楼卧室的窗户跳出去,是‘协和堂’仓库的房顶,沿着房顶就可以逃到斜纹大街。……”? 第九十七章 三九黑瓦黄连鲜(三) 霍夫曼顿了顿又说道:“姚掌柜的,你是个好人,无处不在万能的主一定会保佑你逢凶化吉,长命百岁。你一定会发财的!……” “快挠杠子!你脱身了,俺随后就来!……”解耀先顾不得回头,边狂舞日本军刀挡住余震铎,边催促磨磨唧唧的霍夫曼快走。 “姚先生,祝你好运!……”霍夫曼学着中国江湖中人的样子,对解耀先拱了拱手,转身向楼梯处跑去。余震铎气得“哇哇”大叫,可是他过于轻敌,被解耀先手中的日本军刀拦住。余震铎作茧自缚,难以冲过日本军刀的阻拦,眼睁睁的看着霍夫曼顺着楼梯逃上了三楼。 解耀先有一种感觉,余震铎似乎良心未眠,没有致自己于死地的意思。否则的话,余震铎早就把自己一枪打死了,还用得着这么费劲?余震铎就算不想杀自己,制住自己之后,往警察厅一送,岂不是大功一件?要是送到小日本鬼子的宪兵队,其后果解耀先想都不敢想。 其实,解耀先狂舞日本军刀也只是想拦住余震铎,不让他靠近霍夫曼,仅仅是拦住而已。难道是余震铎顾及兄弟情分的下手容让三分感染了自己?解耀先自己也没有想,实际上是没有时间去向究竟是什么原因。霍夫曼一逃,解耀先手中的刀不由得慢了慢。那余震铎是什么人呀?立刻乘险抵巇,把手持日本军刀的解耀先打得连连后退。在经过曾经捆绑霍夫曼的那把“老毛子”的雕花实木餐椅时,余震铎心念一动,顺手抄起实木餐椅,双手握住椅背,轮了起来,带着呼啸的风声劈头盖脸向解耀先砸去。 解耀先吓了一跳,这把“老毛子”的雕花实木餐椅没有七八十斤,也得有四五十斤,死沉死沉的。要是砸到人的脑瓜子上,还不得砸个稀碎!施耐庵老先生的《水浒传》中的“花和尚”鲁智深所使用的水磨禅杖也不过六十二斤,那是拜身高体壮所赐,身大力不亏嘛。不然的话,“花和尚”鲁智深怎么可能倒拔垂杨柳?可看上去就像一个痨病鬼,猴子一般的余震铎竟然举重若轻,能把一把五六十斤的实木椅子舞得呼呼风响,让人近身不得,实在让人匪夷所思。解耀先不得不倍加小心,尽量不让余震铎手中的椅子碰到自己手中的日本军刀。 尽管解耀先小心翼翼的,可还是没有几个回合他手中的日本军刀就劈在余震铎手中的实木椅子上。余震铎双手趁机一拧,用椅子腿去撞解耀先的面门。这一下子要是撞实了,就算送不了命,头破血流的可也免不了。再轻一点,只是撞了一个青包,脸面上也是极为难看,臊派急了!解耀先来不及回夺日本军刀,只得放手,把头一侧。实木椅子腿擦着解耀先的头皮而过,解耀先呲了呲牙,感觉脑瓜子火辣辣的。 解耀先这才发现,“罗宋帽”不知道什么时候打没了,真是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余震铎没有得理不让人的“宜将剩勇追穷寇”,抡着实木椅子继续狠砸解耀先。他反而一松手,实木椅子带着日本军刀飞向了楼梯,叮嘞咣嘞的滚下了楼梯。 解耀先领教了余震铎的本领,绝不敢掉以轻心。解耀先为求稳健,他舌抵上腭,静观内丹,身体重心移至右腿,左脚跟离地,足尖点地向左划半圆弧,弧顶朝前,右膝弯曲,呈左虚步,做好了迎击余震铎的准备。 余震铎的小眼睛中精芒四射,透出一缕杀气,厉声说道:“你不是老六!你是谁?……” 解耀先吃了一惊,没想到余震铎如此奸猾,肯定是从自己与他动手的招数之中觉察到不对头。解耀先的反应也是极快,他冷冷的一笑,说道:“嘿嘿……只要心中有佛,世间万物皆是佛!背叛了民族和组织的人肚子里装的都是狗屎猫尿,他看别人自然是狗屎猫尿了!……” 余震铎自然知道解耀先说的是苏东坡和佛印和尚的故事,只是略加改动而已。这个故事讲的是苏东坡和佛印和尚经常谈经论道,苏东坡从来没赢过。二人有一次在林中打坐,日移竹影,一片寂然。坐了很久,佛印对苏东坡说:“观君坐姿,酷似佛祖。”苏东坡心中欢喜,看到佛印的褐色袈裟透迄在地,对佛印说:“上人坐姿,活像一堆牛粪。”佛印和尚听了只是微笑不答。苏东坡占了佛印和尚的便宜,不由得暗暗得意,忍不住悄悄告诉了苏小妹。聪颖的苏小妹想了想,说道:“哥哥你又输了!佛家有经云‘心有所想,目有所见。’佛印和尚心中有佛,所以看哥哥就像佛。而哥哥看佛印和尚像牛粪,那是因为哥哥心中只有牛粪呀!” 余震铎不甘落於下风,冷哼了一声说道:“不管你是什么‘佛’,还是什么‘狗屎猫尿’,你个小赤佬想来杀老子,恐怕还得再修行几年。再说了,有道伐无道须得师出有名!……” 解耀先义愤填膺地说道:“师出有名?嘿嘿……你个瘪犊子背叛了党国,背叛了民族,难道不该杀?你乱杀无辜,灭绝人性的在大庭广众之下枪杀工人索三儿,难道不该杀?……” 余震铎撇了撇嘴,不屑的对解耀先说道:“你个小瘪三做事儿从来都是只问其然,不问其所以然,率性而为。你早就被人盯上了,让人家卖了还帮人家数钱。嘿嘿……老子杀索三儿是索三儿罪有应得,他恶贯满盈了!在‘工人夜校’不杀索三儿,那就叫‘天与弗取,反受其咎;时至弗行,反受其殃’!……” 解耀先愣了愣,有点犯糊涂了。余震铎说的这句话应该出自《汉书》卷四十五蒯伍江息夫传第十五。讲的是蒯通劝说韩信反叛刘邦的故事。蒯通的意思是说,上天赐予的东西不接受,反而会受到上天的惩罚;时机到了不行动,反而会遭受祸殃。说白了蒯通就是劝韩信把握时机,当仁不让,为所当为,不要犹豫,不能有妇人之仁。 解耀先心中开始嘀咕起来:“余震铎说这话是啥意思?是说韩信没有听蒯通的话,造刘邦的反,结果让吕雉那个败家老娘们儿给勒死了。余震铎难道是拐弯抹角的劝老子跟随他叛国投敌?不对!不对!余震铎劝老子叛国投敌跟他杀索三儿半毛钱关系都没有,这个瘪犊子说这话指定另有深意!啥意思呢?难道是在说索三儿是个祸胎,不杀会有更大的威胁?……” 想不明白就不想了!解耀先眼珠子一转,点了点头说道:“战争目的中,消灭敌人是主要的,保存自己是第二位的。因为只有大量地消灭敌人,才能有效地保存自己。……” 解耀先的话可以看做是是顺着余震铎的话,说为了保存自己,首先就要消灭敌人。而索三儿就是一个最危险的敌人。可余震铎若论嘴皮子的确不如解耀先,可是要说智商,绝不比解耀先差。余震铎当即明白解耀先说的这段话,出自他心目中的偶像所着《论持久战》一书。冯玉祥在武汉创办三户印刷社时,曾经大量印刷《论持久战》,并通过各种途径送到陪都重庆。 在重庆读到《论持久战》并不难,你甚至可以公开的读。余震铎读了多遍,受益匪浅。? 第九十七章 三九黑瓦黄连鲜(四) 余震铎正想讥讽解耀先是不是被赤化了,却猛然醒悟解耀先这个小瘪三已经成功地转移了话题,自己又上了“鬼子六”的恶当!余震铎心中沉吟,眼前的“鬼子六”解耀先无论是长相、神态、声音,或者是动作习惯,的确就是结拜的六弟。可是,这个“鬼子六”纯熟的刀法就像练了十几年,自己为什么从来没见过?差一点吃了这个小赤佬的大亏。六弟解耀先虽然很聪明,有过目不忘的本事,手脚上的功夫也不错,可他不具备练武的绝顶资质呀。 余震铎决定再试一试。他冷笑了一声,说道:“多说无宜,咱们拳脚上见真章!……” “图穷匕首见!……”解耀先冷笑了一声,说道:“你整个浪儿就是一个草菅人命的大汉奸、大叛徒,像你这样的人活着就是浪费空气,死了就是野狗都不稀得吃你的臭肉!此为‘狗彘不食其余’也!……” 余震铎面无表情,幽幽的朗诵起了出自战国的《孟子?滕文公下》中的一段话:“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谓大丈夫!……” 见余震铎转移话题,解耀先有冷笑了一声说道:“嘿嘿……姓余的,可惜了的余……这个可惜了的俺娘咋养了你这么个衣冠禽兽?呸!呸!呸!……骂余震铎你个瘪犊子是衣冠禽兽,只怕污了畜类的天性。那乌鸦尚有反哺之义,羔羊也有跪乳之恩。马驰未觉西南远,乌哺何辞日夜飞。你这个瘪犊子整个浪儿就是禽兽不如呀!好汉做事好汉当!你所干的这些不忠不孝的事儿的臭味儿很快全地球人就都闻到了!……” 余震铎被解耀先骂得半天喘不过气来,他沉吟了片刻,这才声音嘶哑地说道:“自古忠孝难两全,两者相权取其轻。‘鬼子六’,三九黑瓦黄连鲜,糖心落底苦作言。这个世界上你不懂的事情还太多,等你多遭受一些磨难你就会豁然开朗了!……” 余震铎说到这里,突然“通”的一声一跺脚,吓了解耀先一跳。解耀先随即心中一宽,暗想道:“虚张声势先声夺人的三脚猫功夫,威力一定有限。……” 不料,余震铎一出手,使用的既不是“拳击”,更不是“侠家拳”,而是让解耀先曾经大吃苦头的“八极拳”。解耀先这才反应过来,余震铎的“跺脚”决非虚张声势,是构成八极拳独特步法的主要因素,是“八极拳”劲力的重要组成部分,和擤气、发力共同构成了“八极拳”劲力的三个基本要素。余震铎沉闷、浑厚的跺脚声音未落,他脚不离地,疾如闪电般占据了解耀先的中门,拳风已经袭向解耀先的面门。 解耀先毫不惊慌,左脚后退一步,左转身,左手握拳经小腹前拉举到左耳侧,右手按至小腹前,使出“八卦掌”的“顺手牵羊”招式。准备化解余震铎的攻击后,右脚再进一大步,成右弓步,双掌斜向上推,逆使出“推舟离海”式,将余震铎硬碰硬的击倒。 解耀先又忘了余震铎的力气异乎寻常的大。解耀先的左拳与余震铎的右手腕刚一接触,立刻感到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向他袭来,撼之不动。解耀先吃了一惊,暗自后悔大意轻敌。要是双手划弧,使出“八卦掌”的“右推磨式”,也许就不会这么狼狈。危急中,解耀先急忙改变招数,右脚一点地,借着余震铎的拳劲向侧后方飘出。解耀先的应变速度不能谓之不快,但余震铎得理不饶人,比他更快。双拳犹如拳击的连击,向解耀先的脸上雨点般打来,就向大海波涛一样,连绵不断,一浪高过一浪。拳风在解耀先脸边刮过,他的脸感觉火辣辣的。他无暇去想什么,仗着学习“八卦掌”时练就的扎实步伐,手随步开,高挑低搂,纵横掩避,随机应变的连使推、托、带、领手法,化解了余震铎疾风暴雨般的攻击。 解耀先不敢手下留情,一招“无影神仙腿”中的“乘马班如”,踢向余震铎的面颊。见余震铎侧身躲开,接着又是一招“括囊无咎”,踢向余震铎的下盘。见余震铎轻轻一跳躲开,一招“童蒙桎梏”,左脚踹向余震铎的小腹。顷刻之间,解耀先苦练多年的“无影神仙腿”连环使出,如行云流水,中规中矩。解耀先没想到余震铎还是一个“八极拳”的高手。余震铎以头足为乾坤,肩膝肘胯为四方,手臂前后两相对,丹田抱元在中央为创门之意。以意领气,以气摧力,三盘六点内外合一,不招不架,见招打招,把“八极拳”使得是气势磅礴。 汗水,一滴滴的流淌,从解耀先的脸颊上流下。恶斗中,他无暇去擦汗,在躲过余震铎凶狠的一招“搓踢”后,一记“八卦掌”中的“青龙探爪”反击回去。余震铎身形略闪,乘隙而钻,手臂下垂紧贴体侧,快速闯步贴到了解耀先身前。 贴身近战本是解耀先的拿手好戏。他心中大喜,正想使用“沾衣十八跌”功夫将余震铎摔倒,不料余震铎与解耀先身体接触的一刹那,借用惯性,以脚掌为轴向外侧辗步,带动腰胯与肩发力,迅雷不及掩耳的撞向解耀先的胸膛。这一招,就是“八极拳”的绝招“贴山靠”。 解耀先的下盘功夫再好,也经不住“贴山靠”那种“晃膀撞天倒,跺脚震九州”的猛劲儿,被余震铎撞得踉跄后退,门户大开。余震铎大吼一声,趁机一脚踢在解耀先的脖子上。解耀先眼冒金星,一巨大的冲击力让他飞起来,大头冲下,狠狠地栽倒在地。解耀先差一点屎尿齐流,想来一个“鲤鱼打挺”,可是腰腹之间的力量跑得一干二净。别说“打挺”,就是爬,半天也爬不起来。 余震铎稳住身形后,恰好站在他的“大眼儿撸子”旁边。余震铎脚尖一点“大眼儿撸子”,又一勾,“大眼儿撸子”就像有灵性一般跳了起来。余震铎顺手抄在手里,“哗啦”一声顶上子弹,对准了解耀先的脑袋,森然说道:“你到底是谁?‘八极拳’是老子和‘鬼子六’在临澧特训班上跟随马英图教官所学。你个小赤佬对‘八极拳’却一窍不通。老子弃长从短,就是为了试试你是不是老子的真六弟。嘿嘿……老实交代,老子饶你狗命!……” “嘿嘿……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解耀先心中吃惊,却表现得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远在慈溪周巷海莫村的娘呀,您老人家只因不屑有个当了大叛徒、大汉奸的儿子殉难尽节。今儿个,您老人家的另一个儿子就要死在您那个当了大叛徒、大汉奸的儿子手中了!娘!您老人家慢点走,等等儿子,儿子这就追您来了,去地狱给您老人尽孝!……” 解耀先说到这里,声泪俱下的嘴中嘟嘟囔囔的不知说些什么。余震铎被解耀先一闹,又有点糊涂了,说道:“老子岂不知‘百善孝为先,万恶淫为源’?要你个小赤佬装犊子!……” 解耀先十分鄙夷的的看了余震铎一眼,十分不屑的说道:“百善孝为先,万恶淫为源。 常存仁孝心,则天下凡不可为者,皆不忍为。一个连自己的祖宗都忘记了的人,居然恬不知耻的大谈‘孝’。嘿嘿……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让天下人耻笑!……” 余震铎眼皮一翻,手中“大眼儿撸子”的枪口缓缓抬了起来,对准了解耀先的脑袋。厉声说道:“娘希匹!你个小赤佬说谁忘了祖宗?……” 解耀先森然说道:“开枪吧,你这个大汉奸,大叛徒!同志们一定会为俺报仇雪恨!……” 余震铎瞪了瞪眼睛,可是忽然一下子泄了气,他摇了摇脑袋凄然说道:“不管你老六怎么看我,我余震铎不杀兄弟!老子的人该到了,你给老子滚蛋,滚的越远越好!……”? 第九十八章 雨罢新晴怯宿寒(一) 解耀先大闹学堂街“协和堂”,军统滨江组组长“白狐”毛大明少校得到“山狸子”侯殿臣中尉的报告后十分紧张,立刻下令滨江组所有人员进入蛰伏状态,没有命令不得擅自行动。 解耀先的心很大,回到军统滨江组在“偏脸子”的阿尔巴津街开设的“娜莎薇娅”杂货店之后,蒙头大睡,一觉睡到第二天的下午未时。军统滨江组报务员兼医生关秀珍少尉特意为解耀先擀了面条子,鸡蛋酱已经炸好,只等解耀先醒了之后面条子就下锅了。没想到解耀先睡起来没完没了,急得关秀珍拧着小脚在堂屋和院子里走来走去的,搓着手不知所措。 忽然,“白狐”郎当个脸子,从“娜莎薇娅”杂货店的后门走到了院子里。关秀珍一见总算来了救星,急忙迎上前去。“白狐”猛然停住,劈头就问关秀珍:“还没起来呢?……” 关秀珍满脸的都是为难,“咔”的一声向“白狐”敬了一个礼,然后搓着双手说道:“报告组座,先生还在睡。就连早晨饭和晌午饭都没吃,这可咋整?……” “咋整?嘿嘿……不吃饭是他不饿!哼!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的王八犊子,没有脸吃饭就对了!……”“白狐”又哼了一声,大步流星的走进了解耀先和“山狸子”的卧室。 解耀先果然酣睡未醒。“白狐”瞅了一眼解耀先露在被窝外面俊美的脸,心中怒火更炽,“白狐”不知道解耀先刚刚和大叛徒、大汉奸余震铎恶斗一场,只是认为解耀先没心没肺的,在外面惹了大祸,却还能睡得着觉。解耀先余震铎这场恶斗解耀先从所未遇,就连解耀先自己事后回忆起来都感觉奇怪,原来自己功夫精进如斯,已经如此了得了!余震铎虽然并未想要解耀先的命,但是下手很重,解耀先不得不全力以赴,把全身功夫发挥得淋漓尽致。差点被余震铎摔得屎尿齐流不重要,技不如人也不磕碜,关键的是解耀先重新认识了自己。 解耀先和余震铎恶斗一场,别说“白狐”不知道,就是军统滨江组特工“佛灯”宋笑貋中尉、“獠牙”赵剑芷少尉和“山狸子”,以及“旱魃”谭庆林少尉也不知道。他们以为解耀先是在和什么人接头,却被警察厅特务科的汉奸特务所发现。为了避免解耀先被包围,“佛灯”和“獠牙”不得不开枪,一是吸引开汉奸特务的注意力;二是向解耀先报警,让他迅速撤离。“佛灯”和“獠牙”也没有想到,解耀先在“协和堂”里为什么耽误了那么长的时间,以至于汉奸特务越来越多,就连在附近巡逻的小日本鬼子宪兵也纷纷前来支援了。 “佛灯”和“獠牙”叫苦不迭,只能奋力冲向“协和堂”,想在解耀先出来时,再一起突围。直到解耀先被余震铎撵出了“协和堂”,“佛灯”和“獠牙”这才如释重负,在“山狸子”和“旱魃”的接应下冲出了小日本鬼子宪兵和汉奸警察重重包围的学堂街。 “白狐”所恨的,是解耀先这个惹祸精不把事儿扒拉大了那是誓不罢休。“佛灯”和“獠牙”既然已经开枪,吸引开了汉奸特务的注意力,解耀先就蔫吧儿的溜回来得省去多少麻烦。可解耀先这个狂悖之徒,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来了,右手小日本鬼子的日本军刀,左手二十响“大肚匣子”,大叫大嚷:“‘大妖山魈’爷爷在此,纳命啊来!哇呀呀……” 脑瓜子灵光,腿脚麻利的汉奸特务自然是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逃得越快越好。跑得慢的汉奸特务一个死在“大妖山魈”的枪下,一个被削掉了脑袋。就是前来增援的小日本鬼子宪兵的下场也不好。小日本鬼子脑瓜子是出了名的一根筋,结果两个小日本鬼子宪兵被自己家生产的日本军刀劈死,另外还有三个小日本鬼子宪兵被二十响“大肚匣子”打得不知死活。 “大妖山魈”喋血学堂街,这事儿可太大了!解耀先这个煞神,他倒是痛快了,可小日本鬼子宪兵队队长岛本敬二大佐和宪兵队特高课课长横田正雄少佐岂肯饶了学堂街一带的老百姓?就算是警察厅的副厅长兼保安局局长原田菀尔三等警监也不会善罢甘休呀。接踵而至的大搜捕那是很正常的,学堂街一带的老百姓遭受一场从天而降的灾难也就免不了啦。 “白狐”怒气冲冲的拍了拍解耀先的脸,说道:“嗨!嗨!嗨!……日头爷都照腚了,还不起来!你是中了啥邪了,还是脑瓜子进了瞌睡虫了?你想咋的呀,想连轴转呀?……” “‘雨罢新晴怯宿寒,一帘秋色满阑干。欲穷大地三千界,须上高峰八百盘。累世避人秦妇子,一时惊客汉衣冠,尘寰元有清吟处,便作三山蓬岛看。’原来是毛兄来了!请恕小弟酣睡未醒,不能及时起身迎接毛兄,恕罪恕罪!……”解耀先撩开棉被,卖弄儒雅的抻了个懒腰,他本想吟诵罗贯中老先生《三国演义》中刘玄德三顾茅庐,诸葛孔明醒来后所吟的那首五言绝句:“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草堂春睡足,窗外日迟迟。” 解耀先又一想不对劲儿,这首五言绝句的确十分符合他眼目前儿所处的环境,可是这首五言绝句刻画的是诸葛孔明淡泊明志,宁静致远的大智大贤者的形象。他解耀先只不过一个小人物,岂能和先贤相提并论?解耀先这才吟出宋朝刘过的《登白云绝顶》来卖弄。 见“白狐”脸色不善,解耀先笑嘻嘻的明知故问道:“毛兄大清早的就郎当个脸子,是谁惹得毛兄如此烦恼?难道是嫂夫人让老和尚背跑了咋的?说出来,小弟就算拼了命也……” “啊呸!……”“白狐”怒不可遏,打断了解耀先的话,口无遮拦的怒骂道:“你个瘪犊子这一套都是跟谁学的?你老婆才让老和尚背跑了呢,还是个八十多岁的瞎眼老和尚!……” 解耀先从未见过“白狐”如此动怒,这么失态。解耀先呆了呆,摇了摇头苦笑道:“毛兄消遣小弟了!小弟孤苦伶仃,何来老婆?要是真有老婆被个瞎了眼睛的老和尚背跑了,也算是有了一顶绿油油的帽子戴。可小弟可怜得很,就是想戴绿帽子也没得戴。……” “白狐”的话一出口,也觉得自己过分,见解耀先说得可怜,气也就消了一大半。“白狐”正想说点什么缓和一下尴尬的气氛,没想到解耀先愁眉苦脸的接着说道:“是小弟记错了!嫂夫人没被老和尚背跑了,原来是被一个瘸了一条腿的老太监给背跑了!苦哇!……” 关秀珍正在堂屋里煮面条,听到组座和这位解先生斗嘴逗得有趣儿,差一点笑出声来。 “白狐”已经冷静下来了,见解耀先没皮没脸的一个劲儿开玩笑,脸色一沉说道:“我说姓解的,你时常将老子的《道德真经》挂在嘴边上,你这么没深没浅的就是你说的‘道’?……” “惭愧!惭愧!……”解耀先向“白狐”拱了拱手,边穿衣服边说道:“小弟喜读《道德真经》是图了悟天地人生。老子曰‘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 第九十八章 雨罢新晴怯宿寒(二) “白狐”冷冷的说道:“是呀!做人就要像水的品性一样,泽被万物而不争名利。水,避高趋下是一种谦逊;奔流到海是一种追求;刚柔相济是一种能力;海纳百川是一种大度;滴水穿石是一种毅力;洗涤污淖是一种奉献。这就是道!解耀先清楚,自己的能力是渺小的,是微不足道的。可是解兄从来都是言行不一,阳奉阴违,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解兄昨天晚上出了意外,这本不啥了不起的事。有了‘佛灯’和‘獠牙’兄弟的掩护,解兄就应该尽早撤离才是。可解兄十分任性,根本不考虑弟兄们的安危,逞强争胜,置弟兄们于危险之中。这哪里是解兄所说的泽被万物而不争名利的水的品性。……” 解耀先沉吟了片刻,一本正经的冲“白狐”拱了拱手说道:“原来毛兄是为了这件事动怒!请毛兄恕小弟无礼!小弟在‘协和堂’内意外的遇到了一个人,至于遇到了谁,毛兄以后也许会知道,但是小弟眼目前儿没有权力告诉毛兄。还请毛兄原谅!另外,小弟出了‘协和堂’之后,大张旗鼓露出‘大妖山魈’的嘴脸,也是为了帮助小弟在‘协和堂’内遇到的那个人脱险。毕竟‘大妖山魈’的名气忒大了,也许只有‘大妖山魈’日伪才能相信!……” 解耀先的话就算是忽悠人的鬼话,“白狐”也无话可说。不该知道的事儿绝不打听,这点规矩“白狐”岂有不知之理?“白狐”的好奇心再强,也不会去打听他不应该知道的事情,这是最基本的纪律所约束的。否则的话,“白狐”离被灭口的日子就不远了。 解耀先之所以沉吟,是在考虑是不是把他和窃取《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的国际间谍、情报掮客奥古斯特?冯?霍夫曼见面,却被余震铎抢先一步制住了霍夫曼的事告诉“白狐”。至于他被余震铎捕获,又放了一马,打得浑身骨头节都疼的磕碜事儿都应该如实告诉“白狐”。可是,余震铎接连引用了宋朝诗人陆游的《病起书怀》,以及宋朝诗人王安石的《登飞来峰》中的两句诗,“位卑未敢忘忧国,事定犹须待阖棺。”“不畏浮云遮望眼,自缘身在最高层。” 余震铎难道真的是在暗示自己他是身在曹营心在汉?他只有“过五关斩六将”的使命完成之后,真相才能大白于天下?余震铎引用这两句诗暗示自己,那是因为自己是他结义的六弟“鬼子六”解耀先,他信任自己。余震铎的暗示如果是真的,那就是整个军统系统的绝密,事关国家重大利益。解耀先并非怀疑“白狐”,但是国家利益高于一切!他怎么可能在没有得到军统戴老板明确的命令之前,如实告诉“白狐”他也只是猜测的事呢? 解耀先可以不把他栽在余震铎手中,又如何被余震铎放生这么磕碜的事告诉“白狐”,那是因为“白狐”不知道他的另一重身份。但是,解耀先必须把这件事儿向哈尔滨市委书记“连翘”陆学良同志汇报。因为“连翘”知道他的第二重身份是军统的“鬼子六”,解耀先必须向组织如实报告,这也是铁一般的纪律。尤其是解耀先怎么从“协和堂”出来的,必须说清楚。解耀先实际上已经把他是怎么从“协和堂”走出来的梳理了好几遍,准备向“连翘”报告。 解耀先脸皮甚厚!他虽然被余震铎一招“八极拳”的绝招“贴山靠”摔得浑身的骨头节都疼,但还是忍着疼痛爬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看都不看余震铎一眼,在余震铎手中的“大眼儿撸子”瞪视下,径直向自己躺在墙旮旯的二十响“大肚匣子”走去。 解耀先知道余震铎不想杀他,也就把心放到了肚子里。解耀先也没有把学堂街上响成一团的枪声放在心上。余震铎既然让他在汉奸警察来之前赶紧挠杠子,分明是不愿意让他落到汉奸警察的手里。解耀先心中有了底,就旁若无人的吟起了宋朝苏轼的《观棋》一诗:“五老峰前,白鹤遗址。长松荫庭,风日清美。我时独游,不逢一士。谁欤棋者,户外屦二。不闻人声,时闻落子。纹枰坐对,谁究此味。空钩意钓,岂在鲂鲤。小儿近道,剥啄信指。胜固欣然,败亦可喜。优哉游哉,聊复尔耳。呵呵……快哉快哉!……” 解耀先这种十足的无赖惫懒样儿,余震铎简直太熟悉了,他不由得又疑惑起来。难道天下真的有可遇不可求的机遇,让“鬼子六”遇上了?“鬼子六”不仅油嘴滑舌的本事见长,身上的功夫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突飞猛进。可他忘记了“八极拳”又怎么解释? 余震铎有点被解耀先搞懵圈了,脑瓜子似乎是停止了转动。他呆呆的望着解耀先把两支二十响“大肚匣子”插到后腰里,顺手把地上的“罗宋帽”捡起来扣在脑袋上。在经过小日本鬼子武士那个死鬼时,解耀先停了下来,想了想之后,把日本军刀的刀鞘从那个小日本鬼子死鬼武士腰间拽了下来,挂在自己腰间。余震铎有些奇怪,“鬼子六”这个小赤佬行事往往出人意料之外。不过,他把这把日本军刀的空刀鞘挂在腰间干什么?装十三吗? 解耀先走过余震铎身边时,忽然停了下来,斜着眼睛瞅着余震铎。余震铎不知道解耀先想干什么,手中“大眼儿撸子”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解耀先的心脏。余震铎望着解耀先脸上红红绿绿的“山魈”脸谱,打心眼儿里感觉到不舒服。可是,余震铎又不敢把目光移开。 解耀先就像没看见一样,从兜里掏出“老巴夺牌”香烟,拿出一支叼在嘴上,又拿出一支递给余震铎,说道:“你贼眉鼠眼的瞅啥瞅?没见过老子咋的?哼!……当心你的眼珠子掉到脚面上捡不起来。两个眼珠子成了黑窟窿,你个瘪犊子可就成了被贬在九幽之处的孤魂野鬼了。来,还是抽根儿烟吧!抽根儿烟,解心宽,解馋解懒解腰酸!……” 余震铎害怕解耀先偷袭自己,自然不敢贸然伸手去接解耀先手中的“老巴夺牌”香烟。余震铎十分警惕的用“大眼儿撸子”的枪口拨开解耀先递烟的手,十分厌恶的说道:“你个小瘪三,明知道老子不抽烟,还给老子烟抽!来哈尔滨没几天,就学会了这么多恶习!……” 解耀先常常自嘲般说自己是金庸金大爷的《笑傲江湖》中“桃谷六仙”的嫡传弟子,专门会捉别人说话的破绽。解耀先把“老巴夺牌”香烟插进烟盒中,说道:“不抽拉倒,上杆子不是买卖!老子还不给了呢,省一颗是一颗!再说了,你个瘪犊子揍儿的才刚不是说老子不是‘鬼子六’吗?老子既然不是‘鬼子六’,咋知道你个瘪犊子揍儿的不抽烟呢?……” 解耀先说到这里,见余震铎被他怼得无言以对,立刻把余震铎刚把他打得屁滚尿流的事忘得一干二净,得意洋洋的掏出洋火,“呲啦”一声划着了,点燃了 “老巴夺牌”香烟。解耀先用力裹了一大口之后,把烟吐成一个接一个的烟圈儿,烟圈儿慢慢的向余震铎脸上飞去。? 第九十八章 雨罢新晴怯宿寒(三) 余震铎被解耀先气的呜嘞嚎疯的,被烟呛得差点喘不上气儿来。余震铎挥手赶了赶面前的烟雾,怒吼道:“你个小瘪三想呛死老子呀?快滚!快滚!再不滚就来不及了!……” “撒油哪啦!……”解耀先“喯儿”的一声,跟余震铎来了一个飞吻,在余震铎十分复杂的眼神注视下,拧拧搭搭的走下楼去。在楼梯上,解耀先又顺手拔下“老毛子”雕花实木餐椅上的日本军刀,“唰”的一声插入腰间的刀鞘中,这才走到“协和堂”的门前。 解耀先并非没有想过按照霍夫曼逃跑的路线撤退,相对安全得多。可是不知为什么,解耀先的脑海中一个声音却命令他从“协和堂”的正门走出去,从打得正热闹的学堂街上突围。解耀先当时并没有想清楚什么原因,他也绝非盲目的逞英雄。至于为什么?会想明白的。 解耀先把“协和堂”的门打开一条缝,向学堂街上望去。学堂街街上几盏鬼火儿一样的路灯不知道什么时候熄灭了,有几个黑影正从黑黢黢的学堂街上由东向西跑。一个黑影瞅那样子应该是汉奸便衣特务,忽然躲到“协和堂”的门前,举起手中的“二把盒子”“呯”、“嗙”的向学堂街东头射击。这个汉奸便衣特务忽然感觉身后“协和堂”的门打开了,“啪”的向学堂街东头打了一枪之后,回头骂道:“一边啦姗着去!你他妈啦个吧子的啥热闹都敢瞅呀?没见老子这旮沓打胡子呢嘛!你……哎呀我的妈呀!……‘大妖山魈’!……” 这个汉奸便衣特务忽然之间看清了解耀先那张红红绿绿,似笑非笑,丑的不能再丑,吓死人不偿命的脸。还好,这个汉奸便衣特务没被当场吓死。他望着解耀先那张恐怖至极的脸,边往学堂街马路牙子上退,边结结巴巴的说道:“您……您老人家是……是上古……上古妖仙,不祸害……不祸害好人!我……我吃斋……吃斋念佛,是……大……大大的……啊!……” 这个汉奸便衣特务正在哀求“大妖山魈”边祸害他,可是他离开了藏身之地,那子弹可不长眼睛,一下子被从东边射过来的一颗子弹击中。这个汉奸便衣特务大叫一声,一头栽倒。 解耀先见形迹已露,伸手拔出腰间的日本军刀和一支二十响“大肚匣子”,闪身出了“协和堂”的门,一刀砍翻了一个乱窜的小日本鬼子宪兵,“啪”的一枪打趴下另一个小日本鬼子宪兵之后,舌绽春雷,一声大吼发自丹田:“‘大妖山魈’爷爷在此,纳命啊来!哇呀呀……” 解耀先这一声“狮子吼”,学堂街上的枪声竟然神奇的停了下来。接着,黑黢黢的学堂街上又乱成了一团,只见黑影憧憧,到处都是哭爹喊娘的声音,犹如地域。解耀先刀枪并用,大开杀戒,犹胜催命的无常。片刻之间,学堂街上已经空无一人。忽然,学堂街的东头,两个黑影贴着学堂街两侧的墙根儿向解耀先走来。解耀先凝神望去,正是“佛灯”和“獠牙”。 福大命大造化大的解耀先就是这样从“协和堂”的正门走出来的,“连翘”听了不知有何感想?至于“白狐”,以他的智慧,不知能否猜到解耀先所遇到的这个神秘人物是余震铎。 “白狐”听了解耀先的话,尽管他不完全相信,但还是意识到“大妖山魈”喋血学堂街,闹得小日本鬼子宪兵和哈尔滨警察厅的汉奸们人心惶惶,绝非“山狸子”报告的那么简单。 “白狐”一屁股坐在炕沿上,呆呆的不知想些什么,半晌才自言自语般说道:“兄弟原来是错怪解兄了!解兄深谋远虑,在‘协和堂’内遇到的事一定惊心动魄,不身临其境,深感匪夷所思也在所难免。解兄为使……为使那人脱险,不惜暴露自己,真是好人!……” “好人?……”解耀先不相信“白狐”说的是心里话,斜着眼睛看了一眼“白狐”,见“白狐”满脸的茫然,忽然又想起来他曾经和“白狐”说过的一句话。解耀先叹了口气说道:“唉……这年头儿,好人都成烈士了!不过话又说回来,一个人如果总是无端的让人产生怀疑,哪怕是没有证据,一定也是有问题。小弟有很多事情无法说清,也难怪毛兄心疑。……” 解耀先说到这里,看了看“白狐”,心中却暗想道:“嘿嘿……老子在‘协和堂’内成了余震铎的俘虏,让余震铎这个瘪犊子揍儿的削得找不到东南西北,都没跟你俩说实话,还好人呢!照你这么说,这个世界上的‘好人’是不是也忒多了?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这个白毛老狐狸不会已经猜到老子见到的是余震铎了吧?嘿嘿……猜着算你本事!不过,余震铎放跑了老子,老子又大闹了学堂街,余震铎不知能不能蒙混过关?……” 解耀先这边惦记余震铎能不能蒙混过关,余震铎那边也正在接受审查呢。警察厅特务科情报股股长屠鑫铭被“大妖山魈”吓得丢了三魂少了六魄,见了谁都叫“妖仙爷爷”。无论是怎么引导、启发,屠鑫铭都想不起来当时发生了什么事儿,整个浪儿给吓成精神病了。余震铎还好,没被吓死,但是也被“大妖山魈”打得浑身是伤,其中还有两处刀伤深可见骨。在警察和小日本鬼子宪兵的救助下,余震铎和屠鑫铭一起又住进了市立医院。这余震铎与市立医院当真有缘,来哈尔滨一共也没有三个月,就跑到市立医院住院住了三次。 警务部高级参事官兼哈尔滨警察厅特派员擒贼负伤住进了市立医院,这可是一件大事。小日本鬼子关东军哈尔滨宪兵队队长岛本敬二大佐一得到消息,立刻带着特高课课长横田正雄少佐前来市立医院探望。当岛本敬二和横田正雄赶到余震铎病房的时候,警察厅的厅长王贤烨三等警监和副厅长兼保安局局长原田菀尔三等警监,正在倾听市立医院的霍锡强霍博士讲述余震铎的伤情。余震铎的未婚妻吴秀英坐在余震铎的病床边上抹着眼泪,保安局参事官影山善富贡一等警正站在吴秀英身边,似乎正在安慰吴秀英。警察厅特务科课长“笑面虎”高胜寒三等警正和副科长昭仓树仁三等警正在一边,交头接耳的不知道正嘀咕些什么。 当岛本敬二和横田正雄昂首阔步,“咔”、“咔”、“咔”的走进余震铎的病房时,众人一起扭头望去。岛本敬二微笑着和众人简单的打过招呼之后,又彬彬有礼的和吴秀英寒暄了两句,这才摘下雪白的手套,十分关切的伸手在熟睡的余震铎额头试了一下温度。 岛本敬二确认余震铎没有发烧之后,这才长出了一口气,似乎是放下心来。岛本敬二抬起头来,正想和影山善富贡说什么,一旁的“笑面虎”脑筋转得快,马上反应过来岛本敬二是想询问余震铎负伤的经过。这可是显大眼儿的好机会,“笑面虎”岂肯错过! “笑面虎”抢着走前一步,两脚的大皮靴“咔”的一碰,说道:“报告岛本太君,余特派员は本当に助かったんですね(报告岛本太君,余特派员这把真是死里逃生呀)!……”? 第九十八章 雨罢新晴怯宿寒(四) 岛本敬二转过身去,笑眯眯的用“协和语”说道:“高桑,我们的满洲话的说话,大大的好!震铎君英勇杀敌的事迹你的知道,说了出来我的听听,耳福大大的饱!……” “笑面虎”造了一脸苞米碴子,好在脸皮够厚,两脚的大皮靴又是“咔”的一碰,仍然满脸堆笑的说道:“哈依!岛本太君责备的是,卑职知错了!下不为例!下不为例!……” 下不为例?要是有下一次的话再说吧!鬼才知道岛本敬二下一次又喜欢听什么语。 “报告岛本太君,余特派员力抗强敌的故事十分传奇!……”“笑面虎”接着讲了起来。 余震铎在屠鑫铭的陪同下,一路有说有笑的回他大同广场,也就是后来新阳广场的新家。眼瞅着就到家门口了,余震铎忽然发现前面两个人影显得有些怪异。一个是身穿神父服饰,满脸大胡子,身材高挑的洋人。另一个五短身材,一身小日本鬼子武士的打扮。说奇怪,就是这个小日本鬼子武士奇怪,居然穿着一双颇具“脚盆鸡”传统的木屐。哈尔滨虽然已经进入阴历二月份,但是仍然很冷。光着脚丫子在大街上穿一双木屐,别人能不感觉另类嘛。 小日本鬼子武士引起了余震铎的注意,余震铎就免不了多瞅了这两个人几眼。突然,余震铎全身一震,脚步慢了下来。屠鑫铭赶紧停了下来,说道:“余长官,咋的了?……” 余震铎低声说道:“别停!……前面这两人有点意思,咱们得晚一会儿回家了!……” 屠鑫铭瞄了一眼前面的两个人影,他不明白余震铎所说的“有点意思”是什么意思。但是他也觉得前面这两人怪怪的,尤其是那个小日本鬼子武士。既然余震铎对前面这两人产生了怀疑,就一定有余震铎的道理。屠鑫铭对余震铎是很信服的,余震铎就是他心目中的偶像。 屠鑫铭笑了笑,低声说道:“就可惜了秀英嫂子在家做好了饭,不知要等多久!……” 让余震铎产生震撼的原因不是那个小日本鬼子武士,而是那个身穿神父服饰,满脸大胡子,身材高挑的洋人。余震铎从这个洋人走路的姿势、身材,以及脸型可以判断,这个大胡子洋人十有八九就是窃取《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的国际间谍、情报掮客奥古斯特?冯?霍夫曼。其实余震铎能认出霍夫曼来也不奇怪,霍夫曼既然逃不过“GRU”的王牌特工“狄安娜”的眼睛,。同样也逃不过军统“活二阎王”余震铎的眼睛。 天越来越暗了,余震铎和屠鑫铭依然是有说有笑,远远的跟着霍夫曼和那个小日本鬼子武士。屠鑫铭心里边一个劲儿的画魂儿,他看不出来前面这两人有什么可疑之处。是那个小日本鬼子武士可疑吗?这个小日本鬼子武士充其量就是个浪人,这种人最好别惹。 余震铎和屠鑫铭跟着霍夫曼和那个小日本鬼子武士,没走多远就来到了学堂街,余震铎远远地盯着霍夫曼和那个小日本鬼子武士来到“协和堂”的门前。就在那个那个小日本鬼子武士掏出钥匙去开门锁的时候,霍夫曼低下头去整理膝盖处的棉袍。余震铎知道霍夫曼这是在观察身后有没有可疑的人,干脆挽起了屠鑫铭的胳膊,犹如醉酒般摇摇晃晃的向前走去。屠鑫铭受宠若惊,尽管他在特务科这些年基本都干些内勤上的事儿,没干过什么跟踪嫌疑人的活儿,但是他毕竟受过特务专业的系统培训,起码的职业性反应还是有的。屠鑫铭也显得极为亲热的挎着余震铎的胳膊,就像是刚刚一同喝得醉醺醺的好友,摇摇晃晃的往前走。 余震铎见霍夫曼和那个小日本鬼子武士进了“协和堂”,就停了下来。他观察了一眼周围之后,就问屠鑫铭这里是什么地方。搞清楚了地理位置,余震铎这才让屠鑫铭找电话打给原田菀尔,就说是他说的,发现了窃取《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的国际间谍、情报掮客奥古斯特?冯?霍夫曼的行踪。让原田菀尔把能派出来的人都派出来,目标“协和堂”,封锁学堂街和东透笼街,也就是后来的西十四道街。这一次,一定要生擒活捉霍夫曼。 屠鑫铭又惊又喜,原来那个洋神父就是各个方面在哈尔滨的谍报组织都在找的霍夫曼!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屠鑫铭心中暗想,找到了霍夫曼可是奇功一件,这把可要露大脸了。跟着余特派员混,立功的机会就是多。屠鑫铭嘱咐余震铎一个人监视霍夫曼和那个小日本鬼子武士一定要注意安全之后,就乐的屁颠儿屁颠儿的找电话去了。 屠鑫铭走后,余震铎躲到墙旮旯的暗影里,掏出怀中的“大眼儿撸子”,检查了一遍,顶上子弹,关上保险,又插回怀中,死死地盯着“协和堂”。忽然,余震铎的手触摸到了口袋里的一个小瓶,那是未婚妻吴秀英所要的乙醚。特务科交给余震铎后,余震铎准备带回家去交给吴秀英的。艺高人胆大,余震铎的脑瓜子里灵光一闪,一个抓捕霍夫曼的行动方案出现在他的脑海中。抓捕霍夫曼的行动方案渐渐完善了,就在这时,“协和堂”的二楼窗户一下子亮了,学堂街上好像也跟着亮堂了很多。看起来,霍夫曼和那个小日本鬼子武士在二楼。 屠鑫铭打完电话回来了,余震铎简短询问了情况之后,带着屠鑫铭摸到了“协和堂”的门前。余震铎对屠鑫铭做了几个手势,意思是让屠鑫铭守在门口,他自己一个人进入“协和堂”。屠鑫铭连连点头,表示他明白了。可是当余震铎转身去拨门闩的时候,屠鑫铭一把抓住余震铎的胳膊,说什么也不让他进去。屠鑫铭哆哆嗦嗦的低声说“协和堂”此时就是龙潭虎穴,余震铎余长官一个人进去他怎么会放心?万一出点差错,他屠鑫铭可就百死莫赎了。 余震铎又安慰了半晌屠鑫铭,这才进入“协和堂”。余震铎没有费多大的事就使用乙醚制住了霍夫曼,只是在对付那个小日本鬼子武士时发生了打斗。余震铎也没有想到,那个小日本鬼子武士也许是吸多了乙醚,也许是天生就对乙醚过敏,竟然一命呜呼了。 就在余震铎准备弄醒霍夫曼,进一步核实身份的时候,“大妖山魈”出现了。 “マンドリル大妖(大妖山魈)?……”横田正雄一听“大妖山魈”这四个,浑身不由得剧烈一颤,情不自禁的惊呼出声。看来,“大妖山魈”这个名字已经深入横田正雄的骨髓。 也许是横田正雄的声音大了一些,余震铎醒了过来。吴秀英喜极而泣:“震铎醒了!……” 横田正雄的性子急,上前问道:“余长官,你的见到了‘大妖山魈’?他的谁的干活?……” 余震铎看了“笑面虎”一眼,对横田正雄咧了咧嘴,似乎是想笑,声音微弱地说道:“横田君的汉语说的越来越地道了!横田君说得对!我见到了‘大妖山魈’,他就是随我来哈尔滨的军统‘鬼子六’解耀先!也就是‘北满铁路哈尔滨铁道工厂’东大墙外‘工人夜校’的穷教书匠战智湛!……”? 第九十九章 我自戎装沙场边(一) “娘呀!娘!俺也想您!……”解耀先声嘶力竭地叫喊着,猛然从梦中惊醒。虽然长期的训练和职业上的习惯让解耀先没有惊呼出口,但是,解耀先还是惊的满身是汗,从睡梦中醒了过来。周老太太周春桃虽然只是解耀先工作上的“娘”,但是,给解耀先的感觉周老太太就是他的“亲娘”,不是亲娘的“亲娘”。意大利文艺复兴时代最伟大的诗人但丁?阿利基耶里曾有一句脍炙人口的名言,就是:“世界上有一种最美丽的声音,那便是母亲的呼唤。” 解耀先坐起身,盘腿儿坐在炕上,从枕头下拿出“老巴夺牌”烟卷儿,拿出一支叼在嘴上。又摸出洋火儿,“呲啦”一声划着了,凑到烟上点燃了。睡在解耀先身边的军统滨江组特工“山狸子”侯殿臣中尉被惊醒了,“山狸子”伸手抓住枕头底下“二把盒子”的握把,睁开眼睛低声问解耀先:“哥,你咋不睡了?是不是有啥事儿咋的?……” 解耀先过了一口“老巴夺”,笑道:“俺就是想抽口烟,没事儿!殿臣兄弟你睡吧!……” “嗯……哥你也早点睡吧!……”“山狸子”答应了一声,翻个身又睡着了。 解耀先又狠狠地裹了两口“老巴夺”,可怜兮兮的“老巴夺”只剩下了一个烟屁股。解耀先又掏出一支“老巴夺”,对着了之后,扔掉烟屁股回想起了刚才清晰、可怕的梦境。 说起来真奇怪,解耀先竟然梦到了他叫做战智湛那前儿的三姑,曾经是胶东抗日游击队队长的战三妮“战大脚”。屈指算起来,战三妮这时远比解耀先的年龄小,刚满十九岁。不过,战三妮此时已经是誉满胶东大地,被八路军胶东军区许司令称赞为“神枪仙姑战大脚”的女中豪杰了。战三妮“神枪仙姑战大脚”的名字日伪闻之无不丧胆,名气比解耀先的“大妖山魈”大的多了。战三妮的名气绝非幸至,她可是“双枪无敌赛彦平”杜梓林烈士的及门高弟。 战三妮牺牲于一九四二年年底胶东抗日根据地的反扫荡战斗中,令人遗憾的是,战三妮烈士连一张照片也没有留下来。别说解耀先现在,就是他叫做战智湛那前儿也没见过战三妮,根本就不知道战三妮长什么样儿。 一般人在梦中见到不熟悉的人时,这个人的面目往往非常模糊,解耀先的梦境怪就怪在他在梦中见到的“三姑”战三妮的容貌非常清晰,竟然活脱脱就是满铁调查部哈尔滨调查课课长,也就是“桃の丸”特务头子山口大作的女儿山口莉奈,或者说是当红大明星李淑香。 战三妮“神枪仙姑战大脚”壮烈牺牲的故事,还是解耀先叫做战智湛那前儿,家乡的宝叔讲给他听的。解耀先的梦境依稀就是战三妮牺牲时的情景,场面恐怖而令人悲愤。 天亮了,没有太阳,它被层层的乌云遮住。那乌云放肆地游来游去,压住山顶,罩住了周庄。来不及跑出去的乡亲们,都被赶到了周德芳老先生出资建成的学校的操场里。乡亲们忐忑不安,紧紧的挤在一起,垂着沉重的头。身负重伤的山口莉奈和三个区小队的战士被绑在操场边的树上。人群四周,围着端枪的鬼子兵。一个个瞪着凶恶的眼睛,枪上的刺刀闪出冷森森的寒光。虽然眼前是农历十一月的天,可谁都感到比十冬腊月还冷,阴森恐怖。 鬼子头儿浅井一夫眯起眼睛扫视了一阵人群,摸了摸上嘴唇一小撮胡须,用破锣一样的哑嗓子叫了一通,然后一摆手。这个鬼子头儿一回头,解耀先见他长得獐头鼠目,鹰视狼顾,十分猥琐,却偏偏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解耀先不由得一愣:这不是余震铎嘛! 余震铎身后一个鬼子兵接着朝人们喊道:“都搁那旮沓卖啥呆儿呢!装犊子呢?麻溜儿利索儿的回答太君的问话,八路的粮食藏到哪个犄角旮旯里去了!……” “咦?……稀奇稀奇真稀奇,东洋鬼子居然不会放洋屁,满嘴大碴子味儿!……”这个鬼子兵一张嘴,立刻让乡亲们感觉十分诧异,有几个胆子大的抬头望去,又慌忙低下了头。乡亲们根本就想不到面前的这群鬼子兵,压根儿就不是日本人。而是在中国生、中国长,吃中国的粮食长大的朝鲜人。他们大都不会说日本话,却能说一口纯正的中国东北话。 鬼子小队长带着两个小鬼子把山口莉奈拖到余震铎面前,扔到地上。乡亲们关怀心切,一齐上去阻挡。“哗啦”一声,十几个鬼子的“三八大盖儿”顶上了火,刺刀尖触到了乡亲们的衣服上。手无寸铁的乡亲们,被逼住了。山口莉奈的脸色惨白,一动不动的趴伏在地上。那个鬼子兵走到山口莉奈面前,说道:“小娘们儿别装死!太君问你了,你们八路把粮食都藏哪旮沓了?说出来太君就给你扎古、扎古……” 山口莉奈狠狠瞪了这个鬼子一眼,没有回答。那个鬼子笑肉不笑的对山口莉奈说道:“女八路,你还是麻溜利索儿的说吧,不然的话,太君就把这仨八路当成练刺杀的靶子了!……” 鬼子小队长怪叫一声,将指挥刀用力向下一挥。三个鬼子圆睁怪眼,杀气腾腾的跨步向前,嚎叫一声,“三八大盖儿” 长长的刺刀刺入了怒目而视的三个区小队战士的胸膛。余震铎的嘴角露出一丝狞笑,又挥了挥手。两个鬼子拨开众人,薅着一个满头大汗,浑身筛糠的五十多岁的老汉周德发就往外拽。 “慢!俺是三区抗日政府区长战三妮,藏粮食是俺一手操办的!跟乡亲们无关,你把乡亲们放了,要杀要剐冲俺来!……”山口莉奈双手奋力支撑住身体,斩钉截铁的说道。 这时,周德发突然抬起了头,圆睁老眼,那瞳孔中的恐惧居然不见了:“俺说太君呀,你们可千万别听这个老娘们儿的混话。她是周老四家的二儿媳妇,就是个疯婆子,乡亲们没有不知道的!她要是八路的区长,那八路的区长就老鼻子了,俺们都成了区长了……” “就是!就是!……八路的区长早跑了,哪儿那么多的区长……”人群顿时乱了起来。 余震铎没有咆哮,反而笑了,笑得那就是一个令人毛骨悚然。 土台上的三个鬼子一顿忙活,“野鸡脖子”黑洞洞的枪口,险恶的对准了手无寸铁的乡亲们。乡亲们沉默了,但是人人都昂起了不屈的头颅,那一道道喷射着怒火的目光如利剑般射向震铎夫。余震铎上嘴唇的小胡子一翘一翘的,动了真怒。余震铎的脸色比谁抢了他老婆吴秀英还难看。他要快刀斩乱麻,以雷霆万钧的手段解决周庄的问题。乡亲们预感到大难临头了,纷纷紧张起来,往一起靠了靠。两个鬼子架起山口莉奈拖到余震铎面前。 余震铎强忍怒气,又叫唤了一顿“马鹿马鹿哇,稀里糊涂哒。” 那个鬼子对山口莉奈温和地说道:“小娘们儿你别赛脸呀,就说一说粮食藏……” 山口莉奈瞅着鬼子翻译凑过来那张丑陋的脸,狠狠地啐了他一口唾沫,大骂道:“呸!你个王八孙子揍地!粮食是俺藏的!你就死了心吧,不用想得到一粒粮食!……”? 第九十九章 我自戎装沙场边(二) 鬼子要行凶了。山口莉奈不屑的一笑,闭上了美丽的眼睛。余震铎叽哩哇啦的吼叫了一通。一群鬼子立刻冲进人群,在一片哭嚎叫骂声中,拉出来十个老百姓。鬼子心狠手辣,一顿枪托子把这十个老百姓砸倒在地。鬼子翻译冷笑道:“咋样呀,战区长?皇军宽大为怀,现在说还来得及。不然的话,嘿嘿……这些老百姓整个浪儿可都是你祸害死的!……” “慢!……”山口莉奈犹豫了,为了那三万斤公粮,她可以毫不畏惧的去死,可乡亲们是无辜的。自己身为抗日政府的区长不能保护他们,却要眼睁睁的看着他们被残杀,这…… 突然,周德发的儿子周善润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大声喊道:“战区长,你不能说!咱们胶东人生来就刚直不阿,头可断,血可流,绝不能帮着这帮……” “你个瘪犊子!……”鬼子小队长拔出南部十四式,“呯”的一枪打在周德润的额头。周德润,这个生长在富庶之家的青年,自幼就接受“仁、义、礼、智、信、恕、忠、孝、悌”的教育,为人谦和,生性懦弱。但是在关键的生死关头,却表现的那样大义凛然、视死如归。 “儿呀!……”随着乡亲们惊恐至极的尖叫声,周德发惨叫一声,向儿子的遗体扑去。但是随即就被一个鬼子一枪托子打晕在地。鬼子小队长狰狞的把手中还冒着青烟的南部十四式一挥,十几个鬼子举起“三八大盖儿”,对着躺在地上的老弱妇孺一顿乱刺。顿时,惨叫连连,让人如同身临地狱。十位无辜的老百姓的鲜血染红了学校的操场。 乡亲们被鬼子的惨无人道所震惊,纷纷掩面呜咽着。忽然,周德发悠悠醒来,他爬起身,面对亲人的鲜血,没有再哭嚎,反而平静的对乡亲们说道:“乡亲们呐,咱们这些亲人先走了!人死为大,咱们跪拜跪拜他们,愿他们一路走好,早日托生,咱们这些老少爷们儿随后就来!愿先走的这些亲人们托生成八路军,早日杀回来,给咱们报仇!……” “呜……八路军呀,快回来吧,给俺们报仇呀!八路军呀,快回来吧,给俺们报仇呀!……” 乡亲们嚎啕痛哭起来,随在周德发身后,纷纷跪倒在地,叩拜惨死的亲人。 余震铎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他一挥手,鬼子翻译又对山口莉奈说道:“瞅见了没有?这些老百姓的死就是你造的孽!你要是再不说,就把你扒的光腚啦差的,看你往后还咋做人!……” 山口莉奈倔强的一仰头,鬼子们疯狂地向她扑去,剥光了她的衣服。山口莉奈全身绵软无力,无力挣扎,只能一任鬼子在她面前肆虐。她缺乏营养、干枯的黑黄柔发散乱地披到脸上,嘴里紧咬着一绺带血的长发。乡亲们似乎停止了呼吸,两眼紧盯地面,看也不敢抬头看一眼。山口莉奈一挺胸,她那苍白的脸上浮现出朝霞般的红晕,骄矜无畏的神彩。她竭尽全身的力气喊道:“父老乡亲们,抬起头来看着俺!俺战三妮是你们的闺女,是你们的姐妹!俺就是光着身子来的,现在光着身子走,没啥抹不开的,别让鬼子看咱们的笑话!老少爷们儿们,还记得俺教给你们的《国际歌》吗?……” 接着,山口莉奈用她那柔润又带些由于愤怒、伤病而沙哑的嗓音,唱出沉重、豪迈而又悲壮激昂的歌声:“英特……纳雄耐尔就一定要实现!……” “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起来全世界的罪人……”乡亲们就像平日站在操场上一样,眼望着土台子上打着拍子的山口莉奈,唱起了劳苦大众自己的歌。唱歌的越来越多,声音越来越大。余震铎气得脸都变了形,他见自己的部下有些惊慌不知所措,知道必须当机立断。 余震铎恼怒的一伸手,抽出了朝香宫亲王赐给他的军刀,猛然举起。随着一道雪亮的寒光,山口莉奈惨叫了一声,歌声戛然而止。山口莉奈的肚子被砍开了一条硕大的伤口,肠子立刻涌了出来,鲜红的热血喷了余震铎一身。山口莉奈面对鬼子的屠刀,随即又拼尽最后一点力气,又把《国际歌》声送出喉咙:“这是最……后的斗争,团结起来到明天……” 悲戚的《国际歌》声震荡着血红的胶东大地,群山发出凄怆的共鸣!山口莉奈胸膛鲜红的热血,和悲壮的《国际歌》声一起向外迸发!乡亲们都惊呆了,他们忘记了悲泣,忘记了恐怖,忘记了唱歌。只是圆睁被仇恨的火焰烧炙的通红的眼,怒视着残暴的鬼子。 解耀先正在目眦欲裂时,山口莉奈忽然转过身来,对解耀先说道:“儿呀,娘想你!……” 解耀先大吃一惊,定睛看去,被余震铎残杀的哪里是什么山口莉奈,分明是面目慈祥的周春桃周老太太。解耀先大恸,声嘶力竭地叫道:“娘呀!娘!俺也想您!……” 也不知道是啥时辰了,解耀先睡意全消,他一颗接一颗的裹着“老巴夺”,不住的喷云吐雾,弄得满屋子都是呛人的“老巴夺”烟味儿。解耀先回想着梦中的情境,感觉有点不可思议。好久没见到的山口莉奈这丫头居然化身为三姑“神枪仙姑战大脚”战三妮,最后竟然变成了周老太太,这场梦究竟在预示着什么呢?三姑战三妮是牺牲了,难道这场梦预示着山口莉奈或是周老太太有血光之灾? 解耀先翻过来调过去的琢磨这点事儿,知道天明了,他才下了决心。山口莉奈这丫头身份今非昔比,没地方去找。他必须要去看一看周老太太,和周老太太唠一会儿嗑这才安心。 解耀先一天没有出门,好容易熬过了一个白天。晚饭之后,解耀先这才淡淡的对“山狸子”说他要去周老太太家看望一下。没有别的事儿,就是想和周老太太唠唠嗑,让周老太太放心。他自从离开周老太太家之后,周老太太指不定怎么担心呢。儿行千里母担忧呀! “山狸子”听了解耀先的话惊得目瞪口呆:这怎么可能呢?解耀先前儿个晚上刚刚大闹了学堂街,这两天,哈尔滨到处都是着装的和便衣的或明或暗的警察。一队队的小日本鬼子宪兵和伪满宪兵荷枪实弹,昼夜巡逻,气氛十分紧张。这个时候去周老太太家?那不是往枪口上撞嘛!“山狸子”实在想不明白,解耀先这么冒险有什么必要? 解耀先见“山狸子”一个劲儿的犯兔子楞,就笑了笑说道:“殿臣兄弟,这件事儿俺没有难为你的意思。殿臣兄弟实际上有必要把这件事向毛兄报告,但是谁都不能限制愚兄!……” 解耀先说得这么斩钉截铁,自然不敢再说什么。“山狸子”马上就反应过来了,说道:“哥,瞅你咋这么见外呢!不过,这件事儿组座要是不知道就坏了规矩。这么着吧,兄弟有保护哥哥的责任,这件事请秀珍同志去向组座报告,我去找宋兄和赵兄一起保护哥哥前往!……” 解耀先笑了笑说道:“多谢殿臣兄弟!傻哥哥又不是去拼命,只是去看望老娘,干嘛那么兴师动众的?呵呵……为兄只带着笑貋兄弟一个去就够呛了!俺们哥儿俩去去就来!……”? 第九十九章 我自戎装沙场边(三) 解耀先边说着,边给自己粘假胡子、做皱纹。解耀先的决定太突然了,“山狸子”站在一边眼珠子叽里咕噜乱转的看着,脑子里却迅速思考着补救办法。如果太实在了,执行解耀先的命令,解耀先一旦有个三长两短、七晕八素的,依着组座的性子,他非得枪毙了自己不可,关系再好也没用!就是坚持明着去保护解耀先的安全,看来也不会得到解耀先同意。也没啥,干脆来个上行下效,也学解耀先的样子,暗中跟随解耀先前往周老太太家就万事大吉了。 解耀先很快简简单单的画好了妆,检查了一下两支二十响“大肚匣子”,插在后腰里,又拿出四个大梭子备用弹匣装入怀中。接着,解耀先又从炕头的柜中拽出一条崭新的藏青色棉袍穿在身上。虽然已是仲春时节,哈尔滨的夜晚还是很冷的,多穿点没亏吃,春捂秋冻嘛。 这件新藏青色棉袍是周老太太头年儿亲手给解耀先缝制的。周老太太说,解耀先管咋的也是识文断字儿的教书先生,穿的不能太寒酸,那也忒磕碜了。日子就算再紧巴,也要让解耀先过年穿上一件新衣服。唉,可怜天下父母心呀。就算是假娘也让人心里暖呼呼的。 军统滨江组在“偏脸子”的阿尔巴津街开设的“娜莎薇娅”杂货店离“三十六棚”并没有多远,“佛灯”原来以磨剪子戗菜刀的身份出入于大街小巷,对“偏脸子”和“三十六棚”这一带很熟。“佛灯”带着解耀先七拐八拐的,躲过巡逻的日伪和到处乱蹿的特务,没用多久就来到了周老太太家附近。还好,一路上黑咕隆咚的很顺利,没遇到什么扎眼的人。“山狸子”虽然说过周老太太家附近没有什么异常情况,但是“佛灯”还是不放心,又亲自去周老太太家附近转悠了半天,见真的没什么异常才返回来。 解耀先和“佛灯”约定,天麻麻亮前儿一起返回“娜莎薇娅”杂货店。 解耀先进了周老太太家的院子后,怕惊吓了周老太太,没有直接进屋。周老太太家的窗户黑黢黢的,周老太太显然已经睡下了。解耀先四处撒嘛了一下,不仅周老太太家附近,就算是整个“三十六棚”除了偶尔传来几声狗叫,整个浪儿那就是一片寂静。 解耀先蹑手蹑足的来到周老太太屋子的窗下,侧耳倾听了片刻。果然,屋子内传来极其微弱的周老太太的鼾声。解耀先开心地笑了,伸手在窗台上敲了几下,低声唤道:“娘!……” 周老太太的鼾声消失了,解耀先又在窗台上敲了几下,唤道:“娘!俺是湛儿!……” “湛儿?是湛儿回来了?……”周老太太声音颤抖的说道:“真的是我的湛儿回来了吗?唉呀妈呀……想死娘了!湛儿快屋里头来,外边啦死冷寒天的。娘这就点上灯!……” “别点灯!……”解耀先急忙阻止了周老太太,说道:“娘,您老人家千万别点灯!娘要是一点了灯,那帮不是人揍儿的汉奸狗特务们就会瞅见,湛儿就会连累娘!……” “湛儿说啥呢?为娘的岂能怕你连累?娘才不怕那帮不是人揍儿的汉奸狗特务呢!湛儿快进屋里头来,娘这就给你开门!……”周老太太说着,屋子内传出来一阵极轻微的悉悉嗦嗦的声音。显然,周老太太正着急忙慌的穿衣服。 周老太太着急,解耀先更急!他哪里能耐得住性子等周老太太穿好了衣服来给他开门?周老太太家的门栓对于解耀先来说简直太熟悉不过了,他三两下就弄开了门栓,打开房门掩好后,三步并做两步抢向周老太太所住的东屋。解耀先一撩门帘子,与周老太太相遇。 周老太太一把抓住解耀先的胳膊,身体因为激动而颤抖。周老太太热泪盈眶,哽咽着说不出话来。解耀先也是泫然泪下,说道:“娘,湛儿来看你了!……” 周老太太伸出瘦骨嶙峋的手,抚摸着解耀先的脸颊,声音嘶哑地说道:“儿呀!你让为娘……为娘的好生惦记!这些日子,我儿……我儿能不能吃上热乎饭?冻着没有?……” 解耀先有些歉然地说道:“娘,您的儿子,作为一个抗日战士,对国家对民众没有玷辱什么。只是……只是想起您老人家没从儿子身上得一点好处,还跟着儿子担惊受怕。……” 周老太太年老消瘦的脸庞上忽然泛出了光彩,她声音虽然不高,但是是那么的铿锵有力:“我儿你说什么呢?湛儿,你别认为娘为有你这样的儿子是觉着受了连累。不价!娘虽然不识字,却也为有你这样的儿子觉得露脸,为娘绝不后悔!为娘只后悔身为女流,又上了一把年纪,不能跟着我儿上阵杀贼。为娘何尝不想像‘鉴湖女侠’秋瑾说的那样,‘谁说女子不如男,我自戎装沙场边。手执扇来健马骋,何惜捐躯赴国难!’……” 周老太太虽然目不识丁,但是记性很好。解耀先曾吟诵过的“鉴湖女侠”秋瑾慷慨激昂,豪迈不让须眉的诗她仍然记在心中。周老太太的话让解耀先浑身的热血沸腾,不能自己。他忽然发现周老太太他穿的棉袍上摸来摸去的,似乎是在判断他穿的少不少,冷不冷。 解耀先微笑着说道:“娘,湛儿身上穿的就是您老人家亲手缝的棉袍呀。儿子穿在身上,暖在心里。就好像是娘在用自己的身躯,在割肉刺骨的西北风中为儿子遮风挡寒!……” 解耀先虽然看不清周老太太的脸,但是他能感觉到周老太太有点扭捏。周老太太笑道:“湛儿说啥呢?为娘的针线活儿粗针大脚的,哪有湛儿说的那么好!……” 解耀先满怀深情的吟起了唐朝孟郊的《游子吟》一诗:“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 周老太太笑了笑说道:“我儿的学问就是大!这也是‘鉴湖女侠’秋瑾说的吗?……” 解耀先笑了笑说道:“娘,这首诗可不是‘鉴湖女侠’秋瑾说的,是唐朝一位叫孟郊的大诗人说的。这首诗说的是天下之大,莫过于母爱。诗从肺腑出,仁孝之言,自然风雅。……” 母子二人似乎是几十年未见了,不知唠了多久。周老太太忽然想起来,摸出来“白狐”差人送来的老花镜,大夸特夸解耀先孝顺,还记得给她配了一副老花镜。幸好周老太太还记得解耀先不让她点灯的嘱咐,这才拉着解耀先的来到解耀先住的西屋,非要让解耀先睡一会儿,她要给解耀先做一顿早饭,做一顿她拿手的手擀面,再给解耀先卧一个鸡子儿。 见解耀先满脸为难的说天麻麻亮前儿要走,周老太太笑道:“儿呀,娘知道你有大事在身,你就放心大胆地迷瞪一会儿吧。为娘的不会耽误你的大事,卯时三刻叫醒你!……” 顺者为孝!解耀先无奈的笑着钻进了他熟悉的被窝。可是,和周老太太相会的兴奋怎么能让解耀先睡得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解耀先好容易迷迷糊糊的刚要睡着,忽然,院子中传来“老叔”吕振国咳嗽了几声之后,喊周老太太低低的声音:“咳!咳!咳!……二嫂睡下了没有?我是他‘老叔’呀!……”? 第九十九章 我自戎装沙场边(四) 解耀先猛地被惊醒。“老叔”五更半夜的来访,他知道一定有发生了极为重要且紧急的事情。解耀先一翻身跳起来,三把两把穿上衣服,伸手从枕头下抽出来两颗二十响“大肚匣子”。解耀先把二十响“大肚匣子”换上大梭子,顶上子弹之后,伏在窗户上静静地倾听。 “哎呦……原来是他‘老叔’呀!……”房门“吱嘠”一声,周老太太打开了房门。 “这么晚了,二嫂咋还没睡下?唉……咱们还是先捡紧关节要的说吧!我一个徒弟亲眼见到警察厅刑事科外勤股股长叶永祥那个瘪犊子揍儿的,在警署给警察厅挂电话,说咱家湛儿是啥‘大妖山魈’,他已经瞅见湛儿一个人回家来了。唉……这个就该千刀万剐的叶永祥,就不怕遭报应!我也不知道湛儿回没回来,放心不下,就来二嫂家跑一趟。……”听“老叔”的口气,他似乎预料到周老太太还没睡下。或者说,“老叔”坚信解耀先就藏在屋里头。 解耀先还好,周老太太可是如同突遭晴天霹雳一般,惊得心中突突乱跳。周老太太很快冷静下来,说道:“这……这不扯了个挺大的犊子嘛!湛儿咋就成了妖怪了?……” “叶永祥?这个瘪犊子咋又掺和进来了!……”解耀先皱了皱眉头,想起了余震铎在圣母帡幪教堂门前开枪震慑的那个恶警。这一走神,他就没听清“老叔”和周老太太说什么。 周老太太拧着小脚急匆匆的闯进解耀先的屋子,解耀先将两颗二十响“大肚匣子”关上保险插在腰间,急切的对周老太太说道:“娘,俺护着娘,咱娘儿俩一块儿堆儿走!……” 周老太太满怀深情地对解耀先说道:“儿呀,为娘老了,不能上阵杀敌,量那些汉奸狗特务也不能把为娘咋样!我儿留得有用之身,替娘多杀几个小日本鬼子和汉奸狗特务,精忠报国!我儿不是告诉为娘,那‘鉴湖女侠’秋瑾曾经说过嘛,‘谁说女子不如男,我自戎装沙场边。手执扇来健马骋,何惜捐躯赴国难!’……” “娘!……”解耀先热泪滚滚,“噗通”跪倒在周老太太面前,以额触地,“嘭嘭”作响。 “我儿起来!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周老太太眼含热泪,伸手去拉解耀先。 就在这时,解耀先屋子里的柜“吱嘠”一响,被挪开了,柜子后面露出一丝油灯的灯光。周老太太吓得毛骨悚然,以为柜子成了精,要不就是闹鬼了。 从柜子后面出来的是“佛灯”,他一手提着张着大机头的“二把盒子”,冲周老太太点点头,一把抓住解耀先的手腕子,急切地说道:“哥,警察和宪兵把你家包围了,快走!……” “娘!……”解耀先挣脱不开“佛灯”的手,他知道和周老太太这一分开,定是永诀。解耀先扭过头去悲叫一声道:“娘!……俺战智湛下辈子再做您的儿子!……” 解耀先这一叫,周老太太差一点崩溃。她用袄袖子擦了把眼泪,硬起心肠昂首说道:“我儿无需多言,快走!快走!快走!别忘了娶个好媳妇,给为娘的多养几个大胖孙子!……” 周老太太帮着“佛灯”把柜子挪回原地之后,又把解耀先炕上的被叠好塞进炕柜中,这才抻了抻衣服的前襟,神定气闲的走进堂屋。这时,火把的火光和扫来扫去电棒的光束把前窗户照得通亮,看来小日本鬼子和汉奸警察已经进院子了。后窗户也不时有电棒的光扫过,那个小伙子没有扒瞎,小日本鬼子和汉奸警察把自己家围住了。周老太太这时反而不害怕了,她顺手抄起灶台上的两把菜刀,向门外走去。没等周老太太走到门前,院子里突然想起了一个破锣般的声音:“屋子里头的人听着,麻溜儿利索儿的滚出来,不然的话……” 这个破锣般的话音未落,房门“吱嘠”一声,周老太太大义凛然的出现在门口。房门一开,院子里所有的人都不约而同的后退了一步,只有五个人站在原地没动。没动的五个人为首的正是余震铎。他左边站着的是哈尔滨警察厅特务科科长“笑面虎”高胜寒三等警正,右边是副科长昭仓树仁三等警正,“笑面虎”后面头戴“罗宋帽”的正是警察厅特务科特别行动队的队长周毅普警佐,周毅普身边身穿长皮夹克的是刚出院的全勇哲警尉补。 见周老太太满身的杀气,昭仓树仁叽里咕噜的怒骂了一声,举起手中的“南部十四式”对准了周老太太,用“协和语”大叫道:“你的,良民的不是,什么的干活!……” 全勇哲看了一眼小日本鬼子宪兵架在院墙上的“歪把子”之后,翻译道:“昭仓太君说了,你这个老混蛋,竟然胆敢阻挡大日本皇军,就不怕大日本皇军把你突突了吗?……” 周毅普“咔嚓”一声打着打火机,点燃了嘴上的香烟,眯着眼睛说道:“我说战周氏,大日本皇军和余长官瞅在你老模喀什眼,年纪一大把的份儿上不跟你一般见识,你只要把你儿子叫出来,我们问他几句话,就啥事儿也没有了。……” 昭仓树仁手中的“南部十四式”摆了摆,似乎十分不屑周毅普如此软弱。昭仓树仁对周老太太说道:“让开,你的老太婆!死了死了地皇军没有!……” 昭仓树仁也许感觉用“协和语”说话太费劲,干脆用日语“稀里糊涂哒,马鹿马鹿嘎”的叫唤起来。全勇哲正眼也不瞅周老太太,翻译道:“昭仓太君说,他不是杀猪宰羊的,只要周老太太交出‘大妖山魈’,大日本皇军慈悲为怀,是不会杀你这个老娘们儿的!……” 周老太太右手的菜刀捋了一下飘到额头的华发,冷笑了一声,森然答道:“嘿嘿……要想害我儿,得从我老太婆的尸首上迈过去!……” 趁着全勇哲给昭仓树仁翻译的功夫,周毅普皱了皱眉头,说道:“我说战周氏,你就别拔犟眼子了!麻溜儿利索儿的把你儿子叫出来。只要他拥护‘大满洲帝国’,不和大日本皇军作对,我保证给他在警察厅谋份差事。不比他教那些工人读书识字儿强一百套呀?……” 周老太太大有狂态的“哈哈”大笑,朗声诵起了解耀先吟诵过的唐朝李益的《塞下曲》:“伏波唯愿裹尸还,定远何需生入关。莫遣只轮回海窟,仍留一箭在天山。哈哈哈……” “八格牙路!老太婆的,一边啦姗着去!……”昭仓树仁一挥手中的“南部十四式”,两个汉奸警察立刻拎着“三把盒子”,向周老太太扑去,想遵命把周老太太架一边去。 两个汉奸警察没想到鞋弓袜小的周老太太虽然一把年纪了,不仅性子刚烈,手脚也不慢。两个汉奸警察的手还没有碰到周老太太,猛然之间只觉得眼前寒光一闪,周老太太手中的两把菜刀就像剁肉馅一样上下翻飞。一个汉奸警察躲得快,另一个却惨叫一声,胳膊被砍伤。 “八格牙路!……”两个小日本鬼子宪兵怒骂一声,挺着“三八大盖儿”长长的刺刀向周老太太刺去。身不得男儿列,心却比男儿烈!算平生肝胆,因人常热。俗子胸襟谁识我?致敬巾帼英雄!周老太太周春桃烈士的英名与松花江同在,永垂不朽!? 第一百章 泪雨零铃终不怨(一) 余震铎亲口说出“大妖山魈”就是“北满铁路哈尔滨铁道工厂”东大墙外“工人夜校”的穷教书匠战智湛,也就是随他来哈尔滨的军统“鬼子六”解耀先,满病房的人惊得目瞪口呆。哈尔滨警察厅副厅长兼保安局局长原田菀尔三等警监阴森森的目光看了一眼面无人色的保安局参事官影山善富贡一等警正,又与小日本鬼子宪兵队队长岛本敬二大佐面面相觑。 众人中,只有小日本鬼子关东军哈尔滨宪兵队特高课课长横田正雄少佐和警察厅特务科科长“笑面虎”高胜寒三等警正没有惊讶。相反的,这个结果似乎正在二人的意料之中。能有如此神机妙算者,唯横田君与胜寒君尔。横田正雄和“笑面虎”不免得意,相视一笑。 众人又寒暄了一阵,这才纷纷退出病房。原田菀尔和岛本敬二两个人一对眼儿,立刻心领神会,双双带着手下来到了警察厅原田菀尔的办公室。 原田菀尔和岛本敬二落座后,寒暄了几句,原田菀尔当即单刀直入,说由于警察厅和保安局最近损失巨大,尚未恢复元气,抓捕“大妖山魈”的重任还请宪兵队承担。 把抓捕“大妖山魈”这个棘手的活儿推给宪兵队?率队出征的自然而然就是横田正雄了。抓别人那是义不容辞,抓“大妖山魈”?那就得研究研究了!还没等岛本敬二表态,横田正雄跨前一步,两只大皮靴“咔”的一磕,双腿合拢。可惜横田正雄是罗圈儿腿,双腿的膝部并不上,但还是双手垂直贴在裤子两侧,向原田菀尔深深的行了一个“最敬礼”。 横田正雄一副胆战心惊的样子,把腰弯成四十五度,说道:“原田长官に报告して,原田长官の命令を直接受けられるのは横田さんの光栄です!(报告原田长官,能够直接接受原田长官的命令是横田的荣幸)!……” 横田正雄诚惶诚恐的“马鹿马鹿哒,稀里糊涂哒”的白呼了一通。大意就是说,他虽然愿意为原田菀尔效劳,可是,眼目前儿他正在执行关东军宪兵司令部司令官兼“大满洲帝国”的警务部长黑田龟四郎中将的秘密命令。抓捕“大妖山魈”这么重大的行动,必须全力以赴才行。可是他横田正雄分身乏术,无论是影响了执行黑田将军阁下的命令,还是耽误了抓捕“大妖山魈”的行动,他横田正雄就是切腹以谢天皇陛下,也难以弥补大日本帝国的损失。 “正在执行黑田将军阁下的命令?老子咋不知道!……”岛本敬二立刻反应过来横田正雄这位学生加部下肚子里边啦想啥呢。横田正雄对那个“大妖山魈”仍然心有余悸,他怕再一次栽在“大妖山魈”手里,横田正雄就算不切腹以谢天皇陛下,也得退出军界了。 岛本敬二那也是一个护犊子的人,横田正雄的话刚刚说完,他马上坐着对原田菀尔行了一个“真礼”,十分诚恳的“马鹿马鹿哒,稀里糊涂哒”的表白了一番。礼下于人必有所求嘛,岛本敬二说的大意是,横田正雄说的是实话,横田正雄确实不易分心执行很重要的任务。抓捕“大妖山魈”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重要行动,岛本敬二建议抓捕“大妖山魈”仍以警察厅和保安局为主,宪兵队将派菅原大尉率领宪兵队能够机动的全部兵力配合行动。 岛本敬二只猜到了横田正雄婉拒去抓捕“大妖山魈”的一个原因。横田正雄惧怕“大妖山魈”是真,抓捕“大妖山魈”这件棘手的活儿他就不争了,横田正雄要集中精力谋划另一个重要行动,这个念头是横田正雄随着岛本敬二去看望余震铎时产生的。至于找“大妖山魈”报仇雪耻,眼目前儿机会还不成熟。天照大神佑护,他横田正雄一定有机会再和“大妖山魈”一决雌雄,彻底洗刷他的耻辱的。 “大妖山魈”或者说军统“鬼子六”解耀先用余震铎的乙醚制住了余震铎,这件事有点匪夷所思。就算是真的,“鬼子六”为什么不杀了余震铎这个军统的大叛徒?军统不是早就欲除之而后快吗?“活二阎王”和“鬼子六”本是结拜兄弟,难道只是简单的手下留情?这里边一定有问题。尤其是那个警察厅特务科情报股的股长屠鑫铭警佐,虽然被“大妖山魈”吓得精神失常,可横田正雄怀疑是假的。余震铎他眼目前儿还不敢动,那屠鑫铭必须得调查。余震铎和屠鑫铭先后遇到了“大妖山魈”,偏偏都毫发无损,这也忒巧了! 岛本敬二和横田正雄居然往外推抓捕“大妖山魈”这件大功劳,这可是日头从西边啦出来了!原田菀尔稍一沉思,立刻明白了原因。原田菀尔向岛本敬二还了一个“会釈礼”,笑了笑正想解释他的意思,保安局参事官影山善富贡一等警正却不合时宜的“咔”、“咔”跨前几步,向原田菀尔行了一个“最敬礼”,拔出他腰间心爱的那支“柯尔特m1917”型左轮子,放到原田菀尔面前的茶几上,慷慨激昂的“马鹿马鹿哒,稀里糊涂哒”的表白了一番。 影山善富贡的话大意是说,他愧对天皇陛下,愧对原田菀尔,竟然结交了伪装成教书匠的“反满抗日分子”战智湛,并引为知己,实在是瞎了眼睛,他真想用这把枪结果了自己的性命。但是一想到令人深恶痛绝的“大妖山魈”尚未归案,他又不得不留得有用之身,主动请求去抓“大妖山魈”,以弥补识人不明的错误。如果失败,他愿切腹以谢天皇陛下。 听了影山善富贡的话,原田菀尔眼珠子一转,忽然有了主意。待影山善富贡表白完了,原田菀尔先是夸奖了一番影山善富贡对天皇陛下,对大东亚圣战的忠诚。然后,原田菀尔语重心长的说影山善富贡精神可嘉,但抓捕“大妖山魈”影山善富贡并非最佳人选。抓捕“大妖山魈”最佳人选是余特派员。说到这里,原田菀尔转向岛本敬二说道:“岛本君,余特派员『マンドリル大妖』を捕まえようとしている,宪兵队にも协力してもらおう(岛本君,余特派员带队抓捕‘大妖山魈’,还得请宪兵队派人协助)。……” 原田菀尔这一招“以华制华”大合岛本敬二的脾胃,也确实是他心中所想,只不过没有说出来而已。岛本敬二心中大骂原田菀尔老奸巨猾,转息之间竟然一招中国《太极拳》的“云手”,把这件棘手的事推给了“鬼子六”的二哥“活二阎王”!也对,解铃还须系铃人嘛。岛本敬二当即大捧原田菀尔的臭脚,就差一点把原田菀尔吹捧成诸葛在世,孙武重生。自然了,岛本敬二还忘不了答应,派宪兵队菅原大尉率领二十四名宪兵协助余震铎抓捕“大妖山魈”。 原田菀尔也没想到余震铎能十分爽快的答应带领人马去抓他的六弟“鬼子六”解耀先。原田菀尔不由得大喜过望,他准备的很多游说之词一时之间都用不上了。原田菀尔大喜之余,满口允诺“鬼子六”解耀先如能来降,他将亲自主持隆重的欢迎仪式。解耀先如愿留在警察厅,一定任命解耀先为警察厅参事官,警衔为二等警正。? 第一百章 泪雨零铃终不怨(二) 警察厅厅长王贤烨三等警监也拍着胸脯子向余震铎保证,他将抽调警察厅其它科的精干力量,协助特务科科长“笑面虎”把包括周老太太的家在内,“大妖山魈”可能出现的地方都监视起来。一有情况,立刻向余震铎报告,以最快的速度包围“大妖山魈”。 监视解耀先进行得很顺利,也活该警察厅刑事科外勤股股长叶永祥警佐露脸,偏偏赶在他监视周老太太的家时,解耀先赶回周老太太的家探望周老太太。 作为抓捕解耀先机动力量的二十四名宪兵由菅原大尉率领,十分迅速的随余震铎出动,包围了“三十六棚”周老太太的家。动作快是快了,进入“三十六棚”余震铎一下车,立刻感觉有点哭笑不得。无论是小日本鬼子宪兵还是警察厅的警察,有电棒的都打着电棒,没电棒的也举着根火把。余震铎明白了,不只是横田正雄怕“大妖山魈”,不愿意和“大妖山魈”正面交手,宪兵队的这些宪兵比横田正雄还怕“大妖山魈”。那些个警察就更不用提了,哪个不怕“大妖山魈”把自己的脑瓜子啃了去?涉及自己的性命,大家伙儿热热闹闹的去抓捕“大妖山魈”,也算是声势浩大。那“大妖山魈”是上古妖仙,上古妖仙怎么会怕凡人呢?就算是“大妖山魈”知道了这么多人去抓他,也不会跑的,那多丢上古妖仙的面子呀。 余震铎不愿惹众怒,只是阴森森的狠狠瞪了瞪“笑面虎”和菅原大尉。“笑面虎”尴尬的笑了笑,就像是没明白余震铎是什么意思,那菅原大尉圆睁一双尴尬眼更加莫名其糊涂。 最让余震铎沮丧的是,“大妖山魈”没抓到,半道儿上又杀出来一个周老太太横刀立马,不许警察和宪兵进屋。直到周老太太砍伤了一个警察之后,才被两个小日本鬼子宪兵用刺刀捅死。几个警察被小日本鬼子宪兵用刺刀逼着进了周老太太的家,结果就不用说了。这个结果,当周老太太殉难的一刹那,余震铎也就明白了,解耀先不可能在周老太太家的屋子里。否则的话,以解耀先的性格,是不可能让这么大岁数的周老太太死在自己面前的。 偏偏那个叶永祥看不出个眉眼高低来,屁颠儿屁颠儿的跟着菅原大尉跑到余震铎跟前儿来邀功请赏。余震铎也不知道哪儿来的一股火,反手“啪”的就是一个耳雷子,打得叶永祥满眼冒金星的转了一个圈,踉踉跄跄的差点摔倒。 余震铎不大的小三角眼迸射出饿狼般的绿光,恶狠狠的扫视了一眼“笑面虎”、昭仓树仁、菅原大尉和周毅普等一干抖衣而栗的人,咬着后槽牙阴森森的说道:“嘿嘿……打虎不成终成患!你们就把后脖颈子洗得干干净净的,等着‘鬼子六’无休无止,疯狂的报复吧!……” 本来就被余震铎凶狠的目光吓得不知所措的这些人,一听余震铎的话,顿时感觉到后脖颈子真的“嗖”、“嗖”的冒凉气,吓得额头冷汗直冒,浑身的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 杀害周老太太的小日本鬼子宪兵一个是大岛雄夫中士,另一个是松冈孝太郎一等兵。这两个小日本鬼子不敢正视余震铎凶狠的目光,余震铎犹如发自地狱的话也没有听懂,只是感觉气氛不对劲儿,难免不寒而栗。 松冈孝太郎的好奇心奇大,他曾经和警察厅特务科特别行动队的全勇哲警尉补一起多次执行任务,他捅了捅身边吓得面无人色的全勇哲,问道:“全桑,余长官什么的说话?……” 全勇哲虽然还没看清楚“GRU”的王牌特工“狄安娜”长什么样,就差点丧命,但是他并不惧怕“狄安娜”。技不如人一点也不磕碜,何况丢人现眼的比他本事大的多了去了,不是还死了好几个嘛。可是不知为什么,全勇哲唯独对没有见过面的“大妖山魈”感到恐惧。 余震铎的话把全勇哲可吓得不轻,以至于松冈孝太郎低声问他的话什么都没听见。直到松冈孝太郎推了他一把,重复了一遍之后,这才惊魂稍定。全勇哲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用日语把余震铎的话重复了一遍。最后又加了一句,意思是说松冈孝太郎是日本人,在哈尔滨就单身一人。不像他们这些坐地炮,家里头上有老下有小。怕就怕“大妖山魈”找不到正主儿,会迁怒于家眷。这一下,松冈孝太郎也害怕了。他十分后悔刚才不知道吃错了哪壶药,一根筋的强出头,杀了“大妖山魈”的“お母さん”,惹下了杀身之祸。 听了全勇哲的翻译,大岛雄夫虽然也感觉到恐惧,但是他对全勇哲后面的话却不以为然。他抹搭了全勇哲一眼,用生硬的中国话说道:“全桑的道理没有!‘大妖山魈’的这个!……” 大岛雄夫说到这里,竖起了一根大拇哥,接着说道:“武士的‘大妖山魈’专杀坏人,不会杀坏人的お父さん、お母さん、息子、娘,还有不杀叔母、二大爷!你的明白?……” 从大岛雄夫的话中可以看出,他敬重“大妖山魈”胜于对“大妖山魈”的恐惧。杀了“大妖山魈”的“お母さん”,杀了就杀了,“大妖山魈”尽管来找他报仇好了。冤有头债有主,枪打出头鸟,出头的椽子先烂!谁让大岛雄夫舞舞喳喳的杀了“大妖山魈”的“お母さん”。 不管敬重也好,惧怕也罢,总之,在哈尔滨的小日本鬼子和汉奸们睡不着觉的日子到了。 周老太太殉国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军统滨江组在“偏脸子”的阿尔巴津街的据点“娜莎薇娅”杂货店。当时,军统滨江组组长“白狐”毛大明少校又把刚刚睡下没多久的解耀先从被窝里薅出来,劈头盖脸的又是一顿臭骂。解耀先睡眼惺忪的盘腿儿坐在炕上,皱着眉头说道:“毛兄,大清早的你早晨吃的是枪药呀?人家刚梦到娶了个小媳妇儿,盖头还没掀……” “啊呸!……”解耀先的话还没说完,“白狐”就啐了他一口,接着骂道:“你个恣意妄为,自以为是的混蛋,你这是往死了作呢!你不仅辜负了老板,还想把滨江组的弟兄们……” “白狐”还没骂完,房门突然“啪”的一声打开了,军统滨江组特工“山狸子”侯殿臣中尉满身是土的闯了进来。“白狐”怒骂解耀先没骂完就被“山狸子”打断,怒气更盛,骂道:“‘山狸子’,你跑啥呀?让狗撵了咋的?干了这么多年咋把规矩都忘了!……” “是!……”“山狸子”局促不安的搓着双手,说道:“报告组座,周老太太殉国了!……” “你说啥?你再说一遍!……”解耀先脑子里轰的一声,一下子蹦到了地上。 “哥,是……是周老太太战周氏殉国了!……”“山狸子”眼含泪花,凄然说道。 解耀先忽然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咕咚”一声栽到在地。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人中一阵刺痛,解耀先又苏醒了过来,是“白狐”抱着他坐在地上掐他的人中。“山狸子”也坐在地上,拉着解耀先的一只手正在无言的哭泣,目光里充满了关切和哀怜。? 第一百章 泪雨零铃终不怨(三) 解耀先默默地坐了起来,他没有眼泪,没说任何话。“山狸子”扶着解耀先站了起来,也许是解耀先的脸色和目光过于吓人,“白狐”和“山狸子”都没有作声,只是关切地注视着他。 半晌,解耀先这才一字一顿的问道:“是哪个王八犊子揍儿的杀了俺娘?……” “哥,你要挺住!……”“山狸子”眼含泪水,描述了一遍周老太太就义的经过,最后说道:“杀害周老太太的凶手一个是宪兵队的大岛雄夫中士,另一个是松冈孝太郎一等兵。……” 解耀先叹了口气,哽咽着吟诵起清朝汪琬的《烈妇周氏墓表》来:“然则匹妇虽微,及其精诚所激,往往动天地,泣鬼神,何可忽也?” “白狐”听了周老太太就义的经过,不由得又惊、又悲、又怒,一时之间目眦欲裂。“白狐”不像解耀先所学甚杂,还真不知道清朝汪琬的《烈妇周氏墓表》。但是,“惊天地,泣鬼神”这六个字“白狐”却耳熟能详。“白狐”咬牙切齿对解耀先说道:“解兄节哀顺变!杀我袍泽,此恨不共戴天!我姓毛的不报此仇,人神共弃!……” 解耀先抹搭了“白狐”一眼,暗自琢磨道:“有仇不报非君子!你给俺一拳,俺转过身来必须给你一脚,这可是军统的传统!有仇不报,不是无能,就是无知。面对强敌,你懦弱,是无能;面对豺狼蛇蝎一般的恶人,你抱有幻想,是无知。仇要报,是人性;恩要还,是良心。宽容,当然也要,但绝对不能成了对恶的纵容。嘿嘿……自古‘父母之仇,不共戴天’!尽管周老太太是老子工作上的‘娘’,可那也是娘!父母之仇,让白毛老狐狸带人替老子去报?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那也忒磕碜了!传了出去,还不得让人笑掉大牙。大岛雄夫和松冈孝太郎那两个王八犊子揍儿的,脑袋瓜子先寄放在他们的肩膀上,老子随后就来取!……” “白狐”和“山狸子”见解耀先呆呆的发愣,不免有些担忧,害怕是不是因为周老太太的殉国给解耀先的刺激过大,解耀先的脑子难道出毛病了?“白狐”和“山狸子”要命也想不到,解耀先的脑子没出毛病,他正在盘算着怎么为周老太太报仇这件事儿呢!老话不是讲,咬人的狗不露齿吗?冲着别人“汪”、“汪”乱叫的狗那是它自己先怕了,就要尿了。 解耀先的肚子里翻过来调过去的琢磨着:“复仇!复仇!复仇!不能让杀害周老太太的这帮小日本鬼子和汉奸特务消停了!要赐予这帮小日本鬼子和汉奸特务酣畅淋漓的吊打,让这帮小日本鬼子和汉奸特务的多彩人生变成一张张黑白照片!嗯……要想复仇就得有周密的计划!事不三思终有败,人能百忍则无忧。越牛掰的人越低调,越没本事的人越能装犊子。嘿嘿……这活儿老子一个人干了!孤狼回头必有缘由,不是报恩就是报仇!西方最杰出的诗人之一,最伟大的作家之一但丁有一句名言,叫做‘走自己的路,让人们说去吧!’……” 生存环境的残酷,磨练了狼坚毅的性格,捕食时总是耐心的等待时机,从不盲目出击。孤狼是狡猾的,没有了同伴儿合作捕猎,孤狼必须更加懂得运用智慧,更加能忍耐。为了增加捕猎的成功率,孤狼往往在一个地方潜伏几个小时,发现情况不对就迅速撤离。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嘛。孤狼是凶残的,为了自己的安全,为了自己能活下去,孤狼不择手段。 解耀先肚子里头又暗自琢磨起来:“他娘的,心如止水,乱则不明。老子既然自比孤狼,就要像狼一样尊重每个对手。在每次攻击前都去认真的了解对手,决不能轻视对手。可别仇还没报呢,老子自己先去跟阎王老子喝茶去了!古之立大事者,不惟有超世之才,亦必有坚忍不拔之志。昔禹之治水,凿龙门,决大河而放之海。方其功之未成也,盖亦有溃冒冲突可畏之患;惟能前知其当然,事至不惧,而徐为之图,是以得至於成功。嘿嘿……有朝一日虎归山,必要血染半边天。有朝一日游地府,定让地府底朝天。……” 解耀先忽然又想起来金庸金大爷的武侠系列小说中,往往都有主人公形形色色报仇雪恨的故事。金庸金大爷并没有把复仇渲染成一种值得尊敬的行为,也没有将复仇与正义等同起来,因为就复仇本身而言,很难有正义与非正义之分。像《倚天屠龙记》中的谢逊,他的复仇未免有点丧心病狂,这是因为谢逊的心理逐渐被仇恨打压、扭曲,使他成了不可自拔的杀人狂魔。而《天龙八部》中的萧峰萧大侠之父萧远山也是一个典型的复仇者形象。当年在雁门关外,萧远山一家三口遭到中原群雄的屠杀,继而使得一家三口命运巨变,生死离散。十分有意思的是,萧远山这位复仇者最后竟然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又有些出人意料。 解耀先心中最佩服的就是《天龙八部》中的萧峰萧大侠辗转寻找“大恶人”报仇的经过了,当真是大英雄、大豪杰所为。还有一位恩怨分明,光明磊落的豪爽侠士,也就是《书剑恩仇录》中的“奔雷手”文泰来也让解耀先大为心折。而郭靖郭大侠“为国为民”的胸怀虽然是解耀先素来所敬仰,但他总觉得郭靖郭大侠在对待“父母之仇”、“恩师之仇”的问题上怀有“妇人之仁”。“父母之仇,不共戴天。”在这一点上,解耀先也不喜欢《倚天屠龙记》中的男主人公张无忌。包括《碧血剑》中的男主人公袁承志。但是,《碧血剑》中的暗线主角金蛇郎君夏雪宜却让解耀先拍案叫绝。金蛇郎君夏雪宜是金庸金大爷笔下邪魅到了极致的人物,他亦正亦邪、敢爱敢恨的性格,杨逍、黄药师、杨过在他面前就黯然失色了。 在金庸金大爷的武侠系列小说中,解耀先的心中所认可的“大侠”,无外乎就是《天龙八部》中的萧峰萧大侠,《神雕侠侣》中的郭靖郭大侠以及《飞狐外传》中的大侠胡斐了。就是《笑傲江湖》中的真小人“青城派”掌门余沧海,也给解耀先留下了深刻印象。解耀先今天要像余沧海给儿子报仇那样,杀得这帮小日本鬼子和汉奸特务胆儿寒、肝儿颤! “哥?你没事儿吧?……”“山狸子”见解耀先久久不说话,只是呆呆的不知望着何处。他猜不透解耀先在想什么,或者中了什么邪祟?“山狸子”伸出手,在解耀先眼睛前晃了晃。 解耀先冲“山狸子”咧了咧嘴,算是歉意。他又对“白狐”拱了拱手,说道:“谢毛兄教诲!可是小弟确有难言之隐,还望毛兄见谅!只是杀母之仇,不共戴天!周老太太被害的大仇,小弟不敢有劳毛兄代为出手。对毛兄的大恩大德,小弟这里谢过!……” 解耀先说罢,对“白狐”深施一礼。“白狐”皱了皱眉头,只好还了一礼。对于解耀先这种一有了事就含糊其辞的老套路,“白狐”实在是拿他没辙。“白狐”不甘心,说道:“解兄客气了!只不过这种湿活儿实在是不宜由解兄亲自出手。……”? 第一百章 泪雨零铃终不怨(四) 解耀先又向“白狐”深施一礼,说道:“深蒙毛兄厚意,小弟这厢谢过!唉……周老太太的被害让小弟痛不欲生,心中十分烦闷,想出去溜达溜达散散心。……” 见“白狐”张嘴愈加阻拦,解耀先一举手阻止了“白狐”再说什么劝阻的话:“请毛兄大放宽心!小弟只是出去溜达溜达散散心而已,绝不会干以卵击石的蠢事!不过,无论是哪位兄弟都不要跟着小弟,不然的话,小弟心中会更不痛快!……” 解耀先言外之意无非就是说,不管是谁跟着他,别说他跟谁俩急眼。解耀先之所以要单独外出,那是他和哈尔滨市委书记“连翘”陆学良约好了,今天的午末未初在傅家店正阳三道街的“回春堂”中药铺见面。连续发生了两件大事,是得听听党组织是什么意见了。 “白狐”知道无法阻止解耀先,叹了一口气之后,从怀中掏出他心爱的“枪牌撸子”,也就是“勃朗宁m1900”7.65mm手枪,检查了一下弹匣之后塞到解耀先的手中,说道:“解兄,你喜欢使的那两颗二十响‘大肚匣子’带在身上不方便。兄弟的这颗‘枪牌撸子’乃老板亲赐,解兄带着护身。这颗‘枪牌撸子’解兄带在身边,就像兄弟一直在解兄身边一样!……” “白狐”发自肺腑的话令解耀先心中一热,眼泪差点出来。都说“枪是战士的第二生命”,解耀先知道,这把“枪牌撸子”“白狐”爱愈性命。今儿个主动拿出来让解耀先带着防身,足见“白狐”对自己的关怀。解耀先不好拒绝,只得又是深施一礼,感谢“白狐”的深情厚谊。 解耀先很快就扎古好了自己。他给自己粘了一个大连毛胡子,身穿黑色长皮夹克,脚蹬长筒牛皮靴,头戴“罗宋帽”,脸上戴着一副黑黢黢的墨镜,手戴黑色羊皮手套,整个浪儿就是他去“雅克萨酒馆”和霍夫曼见面的那副行头。“白狐”的那支“枪牌撸子”揣在怀里,解耀先觉得不够威风,就让“山狸子”找来一个“盒子炮”的木壳,把他的一把二十响“大肚匣子”装进木壳,明晃晃的斜挂在长皮夹克外面。整个浪儿就一个标准的汉奸特务。 “白狐”也真能锦上添花,也不知道打哪儿踅摸来的一张小日本鬼子哈尔滨警备旅团“满人侦缉队”王友富的“派斯”交给解耀先,以备不时之需。解耀先打开“派斯”一看,还别说,这个什么“王友富”长得和化了妆的自己长得还真挺像。解耀先特别注意了一下,这张“派斯”上还有小日本鬼子哈尔滨警备旅团旅团长向井宽五郎少将的亲笔签名呢。 解耀先嘴里叼着“老巴夺”,骑着“獠牙”那台“除了铃不响,哪儿都响”,破的不能再破的小日本鬼子一九〇二生产的自行车,一路向傅家店驶去。解耀先边蹬着自行车,脑子里边琢磨着怎么和“连翘”说的婉转些。解耀先知道,“连翘”是了解他的。周老太太的殉难,对解耀先的打击很大,以解耀先的性格,绝对不可能善罢甘休。“大妖山魈”喋血哈尔滨街头,一场腥风血雨就要来了。“连翘”又要穷嘚啵,用党和人民的利益至高无上来说服解耀先放弃为周老太太复仇的念头了。不然的话,“连翘”就会威胁解耀先要向延安社会部请示,把解耀先撤出去。唉,简直烦死了!解耀先可以把“白狐”忽悠得跟个傻十三似的,但是不能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去对付“连翘”。和“连翘”闲呷嗒牙归闲呷嗒牙,可对党必须忠诚。 解耀先忽然想道:“‘泪雨零铃终不怨’?那是清代大词人纳兰性德在《木兰词?拟古决绝词柬友》一次中描写蜜里调油的唐明皇与杨玉环的。周老太太牺牲了,‘连翘’这个鬼头蛤蟆眼儿的家伙要是想让老子只是泪如雨下,痛不欲生,却无怨无悔的让时间来抚平自己的伤痛。嘿嘿……那就叫做老猫闻咸鱼,嗅鳌呀嗅鳌!……” 解耀先边蹬着自行车边胡思乱想,不知不觉之间来到了新城大街,也就是后来的尚志大街南头靠近田地街处一座独门独院,十分富有格调的俄式平房。解耀先心中一动,想起来了,这里不就是前些年地下党和进步文化人士经常聚会的地方嘛。这个地方的名字叫做“牵牛坊”,名字温馨而浪漫。可惜,眼目前儿不是季节。房屋和庭院的墙上只有枯枝败藤,要是夏、秋时节,沿着藤蔓会爬满牵牛花,那可是贼拉好看。唉,可惜了的!作为地下党和左翼作家聚会的秘密场所,被小日本鬼子和汉奸破坏了。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解耀先边蹬着自行车,边长吁短叹的发着感慨。路边的行人见了十分奇怪,这个平时不可一世的汉奸狗特务难道也有为难的事?在经过希尔科夫王爵街,也就是后来的地段街时,解耀先忽然被路边一个卖豆腐脑的小摊儿给吸引住了。解耀先其实并不饿,临出门的时候刚刚喝了两大碗关秀珍给他熬的小米粥。可是,解耀先肚子里的馋虫一下子让豆腐脑给勾出来了。时间来得及,这要是不让他喝一碗热乎乎的豆腐脑,似乎比把他关进小黑屋里还难受。 解耀先跳下了自行车,把自行车支在马路牙子边上,正眼也不看坐在豆腐摊儿边小桌子上喝豆腐脑的两个老头儿,学着鱼肉百姓的汉奸特务的样子,对卖豆腐脑的老头儿吆喝道:“老掌柜的,豆腐脑热乎不?麻溜儿利索儿的给老子整一碗,不热乎不给钱呀!……” “热乎!热乎!不热乎不要钱!……”卖豆腐脑的老头儿瞅着怎么着也得有六十多岁了,可是手脚还十分麻利。边满脸堆笑的应付解耀先,边给解耀先盛了满满的一大碗豆腐脑,问道:“长官,您能吃辣椒油不?这辣椒油老汉是新炸的,贼啦香!……” “嗯……给整点,整点!……”解耀先笑眯眯的说着,大马金刀的坐在桌子边。 两个吃豆腐脑的老头儿只道解耀先是比小日本鬼子还恶道的汉奸狗特务,是个无恶不作惹不起的主儿。惹不起还躲不起吗?还是麻溜儿利索儿的闪人吧,免得吃眼前亏。 两个吃豆腐脑的老头儿就像是商量好了似的,豆腐脑都没喝上一半,站起身来脸上拼命挤出点笑,给解耀先鞠了个躬,扔下点钱转身就走人了。解耀先见这两个老头儿躲他如避瘟疫,不由得愣住了。他暗想道:“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老子今儿个也没戴脸谱呀!……” 这时,卖豆腐脑的老头儿双手捧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豆腐脑来到桌子边。解耀先急忙抬手去接,不了碰到了屁股后面挂着的二十响“大肚匣子”。解耀先猛然醒悟,不由得哑然失笑:那两个吃豆腐脑的老头儿不是怕上古妖仙“大妖山魈”,而是怕他这个十恶不赦的汉奸特务。 卖豆腐脑的老头儿笑吟吟的把豆腐脑放到桌子上,边用围裙擦着手,边说道:“我说长官,我老汉的豆腐脑在这旮沓可是一绝,人称‘老金头儿豆腐脑’。今儿个老汉请客,长官您要是吃好了,以后就常常光顾老汉的生意……”? 第一百零一章 神交袍泽忙救难(一) “真把老子当成崩吃崩喝的汉奸狗特务了!……”解耀先斜着眼睛瞅着卖豆腐脑的老头儿,吓得老金头儿的话都没敢说完。解耀先顺手摸出一张百元面值的“老绵羊票子”,“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郎当着脸说道:“咋的呀?你瞧不起俺咋的!这一百块钱是俺喝豆腐脑的钱,你要是敢不收,要是敢找俺钱,你就是不相信俺不敢砸了你的狗屁豆腐脑摊儿!……” 卖豆腐脑的老头儿从来没见过喝一碗豆腐脑给一百块钱的汉奸狗特务!他面红耳赤的正不知如何是好,忽然,后面伸过来一只手抓起桌子上的“老绵羊票子”,说道:“老金头,人家这位爷好心好意的给你一百块豆腐脑钱,你要是不要,就孝敬老子好了!……” 这人说话虽然漏风,但是解耀先不用回头,还是听出来了,就是那个在圣母帡幪教堂门前帮狗吃食儿,帮着小日本鬼子欺辱女同胞的警察厅刑事科外勤股股长叶永祥警佐。结果,被余震铎“啪”“啪”、“啪”三枪,差点把叶永祥吓尿裤子。这个叶永祥无恶不作,周老太太的殉国,他虽然不是直接的凶手,可也逃不了干系。解耀先一下子想起了昨晚听到的“老叔”的话,说的就是这个叶永祥跑到“三十六棚”警署给警察厅挂的电话,报告自己回了周老太太的家。想到“老叔”,解耀先又想起了周老太太。听军统滨江组特工“山狸子”侯殿臣中尉讲,周老太太殉难后,还是“老叔”张罗着给收殓了,周老太太的棺椁至今还停放在院子里。 解耀先心中的哀痛只是瞬间的事,可他的手一点也不慢。动念之间,右手已经伸出,捉住了叶永祥拿那张“老绵羊票子”手的手腕。 “唉呀妈呀……老子手脖子让你个杂种揍儿的掐断了!……”叶永祥不由得痛叫一声。 叶永祥虽然死有余辜,可也算命大。解耀先如果想杀叶永祥,十个叶永祥也没命了。解耀先既然知道叶永祥是周老太太殉难的帮凶,反而没动杀心,当真是绝无仅有之事。解耀先如果这个时候杀了叶永祥,哈尔滨几年后暴戾恣睢的三大恶警“白菜叶”中少了一个“叶”,只剩下两个白菜帮子,未免使得史实有点美中不足。解耀先没动杀心,还有一层考虑,他没猜透余震铎究竟是什么人,当时为什么没杀叶永祥?情况未明之际,还是等一等再说吧。叶永祥自然恶贯满盈,只是时候未到,时候一到,立刻报销! “放开!放开叶股长!……”解耀先扭过脸,斜着眼睛看去,原来叶永祥身边有两个歪戴着帽子的警察,手中拿着枪蓝都掉没了的“三把盒子”,舞舞喳喳的冲解耀先直瞪眼。 晴天朗日的解耀先不想把事儿扒拉大,他放开叶永祥的手脖子,笑嘻嘻的说道:“瞅你个瘪犊子的熊色!还啥屌毛股长呢,咋跟个娘们儿似的不禁碰?……” “你妈了个臭十三的,你才跟娘们儿是的呢!老子奉命在这旮沓搜查‘反满抗日’分子!……”叶永祥顾不得去捡掉在桌子上的“老绵羊票子”,边揉着还生疼的手脖子,边上下打量了一番解耀先,说道:“瞅你这身打扮,满脸的凶恶,不是‘反满抗日’分子就是啸聚山林的胡子,指定不是好东西!嘿嘿……举起手来,不然老子把你就地正法!……” “你娘了个臭十三的,少拿驴马烂子吓唬小姑娘!一个臭警察算个鸡毛,你知道老子是谁吗?……”解耀先伸出两根手指头,摁住桌子上的“老绵羊票子”,推到卖豆腐脑的老头儿面前,头也不回的说道:“你收好了,别让不入流的损贼大白天再给抢了去!……” “你到底是干啥的?老子是警察厅刑事科外勤股股长叶永祥,再不说老子枪毙了你!……”“狗汉奸”一般都是聪明伶俐的人。叶永祥一方面心狠手辣,无恶不作,另一方面却又为人圆滑,老于世故。他见解耀先的打扮和说话的口气,也怕惹了不该惹的人,所以这才自报家门,省得到时候不好收场。 解耀先忽然童心大作,决定拿这个无恶不作的警察开个玩笑逗闷子。解耀先满脸堆笑,点头哈腰的说道:“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原来是叶股长。……” 叶永祥刚松了口气,解耀先又冷笑了一声疯疯癫癫的说道:“你问俺是干啥的?嘿嘿……三清是俺的朋友,四帝是俺的故人,九曜是俺的晚辈,元辰是俺的下宾。……” 有了第一回,解耀先这一次就没有报号“地仙之祖镇元子”,得罪了这位大仙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解耀先接着说道:“本将军姓吴,官名天德,天恩浩荡之天,道德文章之德,官拜这个……这个哈尔滨参将之职!你这个不知悔改的瘪犊子,见了本将军,还不快些跪下叩头,大叫你的亲爹,本将军看在你家有八十岁老娘的份儿上,或者还可从轻发落。否则的话,哼哼……那就乖乖的把脑袋瓜子伸过来,让俺咔嚓一声拧折了你那麻杆儿脖子!……” 解耀先的话把叶永祥和另外两个汉奸警察造懵圈了,这三个汉奸警察几乎是一个动作,十分惊讶的又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解耀先,不知道这是从哪个医院跑出来的精神病?解耀先见叶永祥和另外两个汉奸警察犯兔子楞,效果不错,这才把手伸进长皮夹克兜里去掏“白狐”给他的那张小日本鬼子哈尔滨警备旅团“满人侦缉队”王友富的“派斯”。 叶永祥和另外两个汉奸警察吓了一跳,急忙后退两步,把手中“三把盒子”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解耀先,色厉内荏的吼道:“别动!……” “瞅你们仨吓得熊色!……”解耀先边从兜里掏出来“派斯”,边不屑的说道。接着,解耀先把“派斯”在叶永祥眼前一晃,说道:“你们他娘的瞅清楚了,老子是干啥的!……” 叶永祥眼睛贼,一下子就看清楚了小日本鬼子哈尔滨警备旅团旅团长向井宽五郎少将的亲笔签名。历朝历代警察没有不怕当兵的,叶永祥虽然横蛮霸道,但那是对老百姓。对小日本鬼子哈尔滨警备旅团的汉奸特务,让人家揍一顿都没地方找人说理去。 “麻溜儿把枪收起来!……”叶永祥申饬了两个小警察一句之后,急忙满脸媚笑,点头哈腰的对解耀先说道:“唉呀妈呀……误会!误会!这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了!呵呵……兄弟公务在身,得罪之处还请长官多多担待!……” 解耀先不想多惹事儿,点了点头用大拇指一点卖豆腐脑的老头儿,对叶永祥说道:“你们仨这位爷爷是俺三姑父连襟外甥女老丫老公公的堂哥,你们以后要是再敢欺负……哼!……” “不敢!不敢!兄弟公务繁忙,这个……这个这就告辞……”解耀先一“哼”,把叶永祥吓得一哆嗦。叶永祥惊吓之余,也没算明白这个汉奸特务的“三姑父连襟外甥女老丫老公公的堂哥”是什么人。还算什么辈分呀,挠杠子吧!叶永祥转身,就开溜了。? 第一百零一章 神交袍泽忙救难(二) 解耀先戏耍了一通三个汉奸警察,周老太太殉难的悲痛减轻了不少。他看都不看狼狈逃跑的三个汉奸警察,端起碗唏哩呼噜的喝起豆腐脑来。忽然,他身后传来一个小特务的声音:“我说小黄,你不跟着你们周队长转悠,总跟着叶哥干啥?想调到我们股来咋的?……” 小黄回答道:“我们周队长跟着高科长去市立医院看屠股长去了,捎带着再给他太太检查检查。周队长的太太这不要猫下了嘛,身边用不着咱,就跟着叶哥混两零花钱儿。……” 两个汉奸小警察急匆匆的跟着叶永祥越走越远,声音越来越小。可解耀先的耳朵十分好使,都听得清清楚楚的。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解耀先听了两个汉奸小警察的对话不由得一愣。恰在这时,卖豆腐脑的老头儿见三个汉奸警察走远了,这才对解耀先拱手一揖,低声说道:“原来是参将吴大人,小老儿失敬呀失敬!感谢参将吴大人为小老儿讨回了钱!……” “不当礽子!不当礽子!……”解耀先被卖豆腐脑的老头儿说的有点不好意思,把剩下的豆腐脑扒拉到嘴里,抹了抹嘴,对卖豆腐脑的老头儿摆了摆手,说了一句:“撒油哪啦……” 解耀先嘴里又叼上一支“老巴夺”,嘴里还不忘哼着小曲儿,骑着“獠牙”那台“除了铃不响,哪儿都响”,破的不能再破的小日本鬼子一九〇二生产的自行车,一路向傅家店驶去。 来到了傅家店正阳三道街的“回春堂”中药铺,解耀先把自行车在药铺门前一支,拧十三搭仨的向药铺里面走去。他还没迈进药铺的大门,伙计已经迎了出来:“先生来了!……” 解耀先把手中的黑色羊皮手套向伙计挥了挥,说道:“你忙去吧,老子自己上去。……” “先生您请!……”伙计满脸职业性的微笑,伸出右手,哈着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大声说道:“来啦!……陆大夫的客人一位!……” 解耀先“噔”、“噔”、“噔”上了楼,“连翘”一手正放下面前的《雷公炮炙论》,另一只手恋恋不舍的举着烟袋锅子在嘴中又吧嗒了两口,目光十分冷漠的盯着解耀先。 解耀先看了一眼“连翘”手中的《雷公炮炙论》,嬉皮笑脸的的说道:“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当真稀奇古怪,陆老怪今儿个咋没看《九阴真经》?……” 解耀先第一次和“连翘”开这种玩笑时,把“连翘”一下子给造懵圈了。“连翘”曾经不解的问:“啥子《九阴真经》?我说老解你又起啥幺蛾子!……” 解耀先笑嘻嘻的坐到“连翘”的对面,用眼睛示意了一下桌子上的《雷公炮炙论》下面的《黄帝内经》,说道:“老陆你往常不是总瞅这本儿梅超风最稀罕的《九阴真经》吗?咋又看起来《雷公炮炙论》了,想改换门庭咋的!……” 《黄帝内经》怎么又叫《九阴真经》?梅超风是谁?和《黄帝内经》有什么关系?“连翘”不知道解耀先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今天见解耀先旧话重提,“连翘”知道斗嘴不是解耀先的对手,他瞪了一眼解耀先,皱了皱眉头说道:“老解,我只道你是一个至情至性、仁侠仗义的真汉子。没有想到你却是一个没心没肺,说的一套,做的却是另一套的伪君子!……” 解耀先犹如被当头棒喝,立刻收起了满脸的小丑表情,一屁股坐在“连翘”对面的长条凳子上,垂头丧气、十分沮丧的说道:“老陆,你说的不是没有道理。只是周老太太殉难后,人家心里憋屈得没着没落的,想和你逗个乐子减轻一下悲痛,你又何必在人家的伤口上面撒盐?你对待自己的同志像严冬一样残酷无情,老子不用你诊脉,自己都觉得自己的心经出了问题,再不调整就容易出大问题了。唉……自娱自乐减轻点悲痛都不行,未免过分!……” 解耀先这一埋怨,反而让“连翘”觉得自己对不起解耀先了。“连翘”自然知道周老太太殉难后,解耀先的心中一定非常难过。“连翘”本来也想好了很多话想安慰安慰解耀先,他没想到解耀先一上来又和他开玩笑,心中恼怒,这才口不择言。唉,“好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呀。不过,解耀先说他“对待自己的同志像严冬一样残酷无情”,这话既文绉绉的,又让“连翘”感觉很新鲜。正确的说,对待自己的同志就要常说拜年嗑儿结善缘了。“连翘”不是不明白很多时候一句同情理解的话,就能给人很大安慰,增添勇气。即使处于寒冷的冬季,也会让同志感到温暖。而自己刚才一句不合时宜的话,就如一把利剑,也很容易刺伤同志们们脆弱的心灵。即使是在炎热的六月,也会让同志们感到阵阵的寒意。 想到这里,“连翘”的面色顿和,他想缓和一下眼目前儿的尴尬气氛,就示意解耀先伸出左手手腕。可解耀先却眼泪吧差的对“连翘”说道:“老陆,周老太太的棺材还在院子里停着呢。滴水之恩,亦当涌泉相报!俺想今儿个晚上再回一趟周老太太的家,管咋的再去周老太太的棺材前边磕几个头,也算是稍尽周老太太这一段时间照顾俺的恩情。……” “连翘”吓了一跳。他皱了皱眉头说道:“老解,警察厅的特务科对周老太太的家监视很严,你切莫再感情用事,惹出更大的乱子来!周老太太的后事有吕振国张罗,你就放心吧!吕振国帮人也真是帮到了底,他还让他的儿子‘二子’给周老太太守孝,发送前儿‘二子’还会给周老太太摔盆、打灵头旛的。为了让周老太太的葬礼体面一些,我也动员了一些咱们组织外围的同志,让他们帮助吕振国忙活周老太太的丧事。老解,你要是真感觉到对周老太太有一种愧疚的感觉,可以在周老太太下葬之后,挑一个安全的时候去她坟前祭拜!……” 解耀先一想,“连翘”的话也对。可别只是为了在周老太太的棺材前磕几个头,就一时冲动,结果阴沟里翻船。周老太太就是在天有灵,也断不会答应。还是留得有用之身,给周老太太报仇。待大仇得报,提着仇人的首级前去周老太太坟前祭拜,岂不是更让周老太太瞑目? “连翘”为避免加重解耀先心中的悲痛,只好岔开周老太太殉难的事,待解耀先的心情平复了再了解情况不迟。“连翘”把手搭到解耀先的脉门上之后,捋着山羊胡子,闭着眼睛摇头晃脑的问道:“老解同志,你大闹学堂街的‘协和堂’,到底是啥子情况?……” “连翘”这一提他大闹学堂街“协和堂”的事儿,解耀先一下子想起了“连翘”帮他确定的和霍夫曼接头的“雅克萨酒馆”内暧昧的氛围来了。解耀先又来气了,他一瞪眼说道:“陆老怪,你还说老子没心没肺,说的一套,做的却是另一套呢。你这话整个浪儿说的就是你自己个儿!你说你想陷害自己的同志也不挑个地方,非得给老子找那么个鬼地方。……”? 第一百零一章 神交袍泽忙救难(三) 解耀先没头没脑的话让“连翘”大为糊涂,他一撩眼皮,奇怪的问道:“老解你扯啥犊子呢?我怎么会陷害自己的同志!你是说‘协和堂’是个鬼地方吗?又不是我找的!……” 解耀先不屑的“哼”了一声,说道:“哼!……陆老怪你可真能打岔,俺又没说‘协和堂’那个鬼地方是你找的!那个变相的窑子‘雅克萨酒馆’不是鬼地方吗?整一大帮‘三陪’围着老子转磨磨,老子眼皮都不敢抬,出了满头的大汗,差不丁点儿耽误了大事情。……” “啥子‘三陪’?……”解耀先的话又让“连翘”懵圈了。“连翘”愁眉苦脸的说道:“我说老解同志,你能不能说些我能听懂的话?‘三陪’?‘三陪’是军统的专用术语吗?……” 解耀先不由得哑然失笑。他一本正经的说道:“‘三陪’不是军统的专用术语,是俺总结出来的!意思就是穿得光腚啦嚓的‘老毛子’的‘玛达姆’陪着你吃喝,陪着你唠嗑,再陪着你蹦嚓嚓。你整这么多‘三陪’来扰乱老子心智,你说你不是在陷害革命同志吗?……” “连翘”这才明白解耀先说什么,他感觉很委屈,说道:“老解同志,你真的冤枉我了!我只是听自己的同志说过‘雅克萨酒馆’的情况,是个理想的接头地点。可是这位同志也没有说‘雅克萨酒馆’里还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见解耀先半信半疑的望着他,“连翘”说道:“中了!中了!老解你还是说一说,你为啥子舍弃了在‘雅克萨酒馆’里和霍夫曼接头,却跑到‘协和堂’去大打出手吧。……” 解耀先这才如实的把霍夫曼狡猾多智,临时把接头地点改在学堂街的“协和堂”。他赶过去时,却发现余震铎捷足先登,控制住了霍夫曼。解耀先又一点也不难为情,详细向“连翘”报告了由于他疏忽大意,也被余震铎俘获。可出乎意料之外的是余震铎没杀他,反而逼着他比武,霍夫曼趁机逃脱的事一五一十详细向“连翘”作了报告。就连对余震铎的怀疑,解耀先也没有一丝隐瞒,竹筒倒豆子的统统告诉了“连翘”。 “连翘”听得惊心动魄,张口结舌了半晌,自言自语般说道:“原来这中间还有这么多的曲折,要不是听你老解同志亲口说出来,当真令人难以置信。难怪!难怪你老解同志没有自己顾自己的逃之夭夭,反而从正门走出‘协和堂’,大叫大嚷你就是‘大妖山魈’,生怕满学堂街的鬼子和汉奸不知道‘大妖山魈’光降了‘协和堂’。老解同志,你这是投桃报李,给余震铎制造一个脱身的借口!嘿嘿……余震铎是人是鬼,咱们听其言,观其行,拭目以待!……” 解耀先默默的点了点头,忽然他又问出了他憋了很久的疑问:“老陆同志,和余震铎在一起的还有一个汉奸警察叫做什么屠鑫铭,守在门口。俺已经对军统特工‘佛灯’和‘獠牙’下达了诛杀令,可是‘佛灯’和‘獠牙’这两个家伙却手下留情,屠鑫铭没死。这件事俺不方便找白毛老狐狸,咱们哈尔滨市委有没有资源,帮俺查查这里边是不是有文章。……” “哦?……你是说被你吓成精神病的那个警察厅特务科情报股的股长屠鑫铭吗?……”“连翘”皱了皱眉头说道:“但愿是‘佛灯’和‘獠牙’这两个家伙见屠鑫铭已经被你吓成那个样子,不忍再伤无辜,这才没有除了屠鑫铭灭口。唉……今儿个大清早,宪兵队傅家店分部的豊田瑛介中尉陪着警察厅特务科的副科长昭仓树仁来请我诊脉,还叨咕起这件事。……” “警察厅特务科的副科长昭仓树仁?……”解耀先对那个豊田瑛介小日本鬼子并不感兴趣,却把警察厅特务科的副科长昭仓树仁的名字牢牢的记在心里了。尽管昭仓树仁不是亲手杀害的周老太太,但是,昭仓树仁毕竟是杀害周老太太的元凶之一。杀母之仇,岂可不报! “是呀,这个昭仓树仁官儿不大,谱不小。来的时候还坐了一辆福特牌轿车,我给他诊脉的时候这个龟儿子着急忙慌的,说是他坐的车‘笑面虎’说了,让尽快去接周毅普和周毅普的太太,和‘笑面虎’一起去市立医院看望病情加重的屠鑫铭……” “一起去市立医院看望病情加重的屠鑫铭?……”解耀先猛然想起来他在喝豆腐脑把以叶永祥为首的三个汉奸警察吓跑后,两个汉奸小警察的对话。解耀先有一种预感,那就是周毅普夫妇要出事儿了,这是他叫做战智湛那前儿知道的事儿。尽管周毅普夫妇有惊无险,但是天上是不会掉馅儿饼的。解耀先必须出手,周毅普夫妇才能化险为夷。准确的说,应该是周毅普的妻子顾悦娴才能化险为夷。这周毅普夫妇同为我党地下工作者,解耀先自认为和周毅普夫妇是神交的袍泽。袍泽有难,岂可不救!尤其是顾悦娴,曾经留学“老毛子”的莫斯科东方大学,在东方大学的情报特训班受训,她现在应该是周毅普的交通员兼报务员。顾悦娴今天若是罹难,那可是一尸二命,简直就冤出大天来了! 周毅普夫妇这次遇险,极有可能是军统滨江组的杰作。因为周毅普毕竟当时也在周老太太殉难的现场,很难说清楚是不是元凶之一。军统滨江组针对的也许是“笑面虎”,或者是昭仓树仁。总之,军统滨江组组长“白狐”毛大明少校雷厉风行,上午刚决定的事情,下午就付诸实施了。军统报复的坚决果断,效率之高,绝对令人瞠目结舌。 解耀先想到这里,知道不能再耽搁了。他跳起身来,拔腿就跑。“连翘”在他身后大喊道:“我说你个龟儿子咋一惊一乍的?就不能消停一会儿!咱们的话……你的药还没拿呢!……” 解耀先犹如金庸金大爷《鹿鼎记》中的韦小宝一般,边“噔”、“噔”、“噔”的跑下楼去,边叫道:“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大事不妙!老子这旮沓急急如律令,吾知汝名,急去千里,给陆大夫捉妹夫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披星戴月,马不停蹄……” “呸!满嘴的胡说八道!啥子妹夫?你个龟儿子满嘴咧大彪,偏偏又能自圆其说!……”“连翘”的话没说完,解耀先早跑下楼去,无影无踪了。楼下的伙计也看得目瞪口呆。 解耀先冲出“回春堂”中药铺,跳上“獠牙”那辆“除了铃不响,哪儿都响”,破的不能再破的小日本鬼子一九〇二生产的自行车,拼命向市立医院蹬去。 尽管解耀先拥有超人的耐力,可来到市立医院的时候,解耀先还是累出了一身大汗。解耀先蹬着自行车经过市立医院大门口时,发现市立医院大门口停着的三四台小轿车中果然有一台福特牌轿车。解耀先凭直觉断定,这台福特牌轿车应该就是一会儿送顾悦娴回家的那台福特牌轿车。解耀先庆幸自己没有来迟,不由得长出了一口气。解耀先知道市立医院的正门外一定有正在执行任务的军统滨江组特工,解耀先为此没敢在市立医院的正门停留。? 第一百零一章 神交袍泽忙救难(四) 解耀先骑着自行车溜达到市立医院的后门,跳下自行车锁好后,拿出一支“老巴夺牌”香烟,叼在嘴里从后门进了市里医院,漫不经心的往正门走去。快走到正门的时候,忽然从正门的人流中走进来一位身穿白服,脸上被口罩捂得严严实实的青年医生。这位青年医生走路的姿势犹如少妇,袅袅婷婷的从解耀先身边经过。 一股浓烈的发蜡香气扑鼻而来,呛得解耀先差点打个喷嚏。解耀先心中暗笑:这不是军统滨江组潜伏在市立医院的“钉子”,代号“巴德”,霍锡强霍博士的学生,解耀先曾经调侃为贼啦像“荟芳里”低等窑子窑姐的鲍力安鲍大夫嘛。这个“巴德”还曾经亲自驾驶着屁驴子,把自己和霍夫曼从圣母帡幪教堂的“老毛子”墓地救出,还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呢。 解耀先认出“巴德”后,心念电转,心中不由得一沉。这“巴德”从大街上回来,难道他参与了暗杀周毅普的案子?或者是任务的负责人?暗杀周毅普真的是军统滨江组组织的? “嫂子,您慢点儿下楼!……”忽然,解耀先身后的楼梯上传来一声关怀备至的声音。 解耀先赶紧躲到角落里,竖起长皮夹克的领子,遮住了大半张脸,偷偷地望去,只见楼梯上正走下来一位身怀六甲的少妇。这位少妇长得端庄美丽,气度雍容,身穿一件极为华贵的黑色貂皮大氅,脖子上围着一条雪白的狐狸围脖。解耀先断定,这位少妇指定就是周毅普的太太顾悦娴。顾悦娴的身边一个年轻的警察搀扶着她,这个警察一定就是余震铎的专职司机,或者说是“笑面虎”,也包括昭仓树仁在内的兼职司机小邓子了。 解耀先眉头一皱,计上心来。他狠狠地裹了两口“老巴夺牌”香烟,扔掉烟屁股之后,迎上前去,用破锣一般的沙哑声音嚷道:“哎呦俺的个亲娘哎,这不是毅普哥哥家的嫂夫人嘛!真是‘临川楼上柅园中,十五年前此会同。一曲清歌满樽酒,人生何处不相逢。’哈哈……” 市立医院的大厅里本来很安静,解耀先破锣一般的沙哑笑声有十分刺耳。顾悦娴和小邓子,以及大厅里的几个医生、护士或是患者,纷纷拧过头来看。解耀先可不管哪一套,他就像冷不丁遇到了久别的亲人一样,满脸是笑,旁若无人的迎向了楼梯上的顾悦娴和小邓子。 顾悦娴和小邓子一见解耀先的打扮和牛皮哄哄的走路姿势,已经知道这个人绝非善茬。尤其让顾悦娴觉得很奇怪的是,这个张口就叫出自己是周毅普太太的人,按理说应该是很熟悉的人。可是,自己怎么就觉得很陌生呢?顾悦娴可以肯定,这个满身匪气可是说话又不时有点文雅的人自己从来没见过。这个人究竟是什么人呢?顾悦娴知道周毅普有一帮朋友自己不熟悉,也许这个人是其中之一。不过,这个人在市立医院当中拦住自己过于奇怪。 小邓子是个聪明伶俐的人,见顾悦娴遇到了熟人,可是表情怪怪的,以为顾悦娴有什么话不方便当着自己的面说。小邓子很清楚,这个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别在这旮沓装傻卖呆儿,免得顾悦娴和这个浑身透着邪门儿、打扮张扬、说话不知哪儿来的底气的人说话不方便。小邓子微笑着对顾悦娴说道:“嫂子,你和这位先生唠着,我先出去把车发动着!……” 顾悦娴微笑着对小邓子点了点头。可是,她的脑子里却如翻江倒海般思索起来,这个人究竟是什么人?顾悦娴也怀疑面前这个十分奇怪的人是胡子,难道是想绑架自己?顾悦娴用脑过度,突然感觉腹中的胎儿踢了自己一脚。顾悦娴皱了皱眉头,双手捧住腹部。 顾悦娴这个细微的动作解耀先全都看在了眼里,可他想不出什么办法来帮助顾悦娴。解耀先见小邓子离开了,身边的几个医生、护士,以及患者再也没有人注意自己和顾悦娴,这才拿出“老巴夺牌”香烟,微笑着递了过去说道:“嫂子,要盐(烟)吗?……” 顾悦娴心中一动,满脸疑惑的看了一眼上面画着一个“十”字的“老巴夺牌”烟盒,只见露出了三支“老巴夺牌”香烟,心中暗想道:“难道这人是自己人?不过,这人说的可不是紧急联络暗号。要是正常联络的话,老宋为啥事先没有通知呢?……” 不期而遇的这个人疑点甚多,顾悦娴本想说“不会抽烟”,推辞掉这个人的“老巴夺牌”香烟。可是不知为什么,顾悦娴还是鬼使神差的伸手从“老巴夺牌”烟盒中拿出来一支,锐利的目光扫了解耀先一眼之后,决定再试探一下,说道:“不要,倒是想要二两大烟土。……” 解耀先自己的嘴上也叼了一颗“老巴夺”,掏出洋火儿,“呲啦”一声划着了,双手捧着送到顾悦娴面前。顾悦娴决定豁出去了,就冒一次险,把“老巴夺”凑到了解耀先手中洋火儿的火苗上。解耀先低声说道:“嫂子身子重,毅普哥哥应该常常伴在嫂子身边才是。……” “难道毅普有啥危险?……”顾悦娴吃了一惊,差点让烟呛着。但是,顾悦娴迅速冷静下来,吐出了口中的烟,微笑着对解耀先说道:“这位大兄弟,这是在那旮沓发财呢?……” 解耀先见顾悦娴虽然不信任他,但是他的目的正在渐渐达到,也就是尽可能的拖延时间。时间拖得越长,顾悦娴离死亡就会越远。解耀先点燃了自己嘴上的“老巴夺”,把手中剩下的洋火儿杆儿带着火苗儿“啪”的一下向身后弹了出去,大了呼哧的开始胡说八道起来:“有劳嫂子惦记!承蒙大日本皇军天恩浩荡,小弟在大日本皇军关东军哈尔滨警备旅团的‘满人侦缉队’混碗饭吃。虽然官微职小,平常可也没少得到毅普哥哥的关照。这个……这个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嫂子的芳名小弟那是如雷贯耳,今日一见,就像见到亲姐姐一般!……” 顾悦娴细细的琢磨解耀先的话,除了第一句话含有警告周毅普有危险的意思之外,接下来滔滔不绝所说的,纯属唻大彪、扯犊子,一句正经嗑儿也没有。可是,有没发现这个人有啥恶意。顾悦娴秀眉微蹙,正想损哒解耀先几句脱身,却突然听到市立医院门口的山街上传来“轰”的一声巨响,震得整个市立医院的大楼都晃了几晃。顾悦娴虽然接受过系统的特工训练,但毕竟有身孕在身,还是被震得心跳一阵加剧,身子一晃,差点跌倒。 山街上的爆炸声一响,解耀先知道大功告成了,急忙扶住顾悦娴:“嫂子小心!……” 解耀先见顾悦娴脸色苍白,手捂着胸口急促的呼吸着,开始笨嘴拙腮的安慰她。就在这时,一个身穿黑色长皮夹克,头戴“罗宋帽”的黑影几步从楼上跳下来,边大叫“悦娴”,边向楼外奔去。顾悦娴推开解耀先的手,张嘴对那个黑影喊道:“毅普!……” 可惜,顾悦娴的声音被尖叫声、叫骂声掩盖住了。顾悦娴不得已,挣扎着向楼外走去。? 第一百零二章 欲与祖逖争雄鞭(一) 解耀先躲在暗处望着相拥在一起的周毅普和妻子顾悦娴,开心地笑了。忽然,他身后传来一个冷冰冰、极低的声音:“姚先生到处做烂好人,能活到今天当真是奇迹!……” 满心欢喜的解耀先一下子如坠冰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 正沉浸在成功营救了顾悦娴喜悦中的解耀先,被吓得犹如坠入冰窟之中,浑身冰冷,毛骨悚然。但是他还能心念电闪,寻思着以自己的听力,无论是谁走到自己身边,不会听不到的。能鸟悄儿的无声无息来到他身后,而不为他所察觉,武功之高实在是思之极恐。人家这要是诚心算计他,在背后捅他一刀,死了都不知道是咋死的,铁定一个糊涂鬼! 解耀先的脑回路短路只是瞬间的事,他马上就意识到这个人的话没有恶意。尤其是这个人称他为“姚先生”,这个称呼那可是霍夫曼称呼他的专利。难道身后这人是霍夫曼?解耀先心中暗暗感觉奇怪:“霍夫曼这个瘪犊子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他咋会在市立医院?……” 解耀先不敢回头去看,只是胆战心惊的微微侧头,眼睛的余光瞥到了一个身穿只有看太平间的人才穿的那种蓝了吧唧的工作服,弓腰驼背,整个浪儿一个“十不全”的老头儿。“十不全”是中国民间对恶人应遭报应的描述。十恶不赦的本人或是他们的子孙应该是目有一眇,或耳有一聩;手有一卷,或腿有一拐;口偏,或齿缺;发秃,或面麻;鸡胸,或锅背。看守太平间这种职业本来就没人愿意干,给的钱再少,就更没人愿意干了。恐怕也只有很难找到活儿干,养家糊口的“十不全”才会干这种职业。 那个看太平间的老头儿,边走边自言自语般嘟嘟囔囔的:“唉……世道变了,和这么不靠谱的人做生意真是悲哀!都说什么都是老的好,也不知道三天之后,老时间老地方谈生意还能不能成。哎呦……日本宪兵和警察转眼就到,我老汉可不在这旮沓等着拔橛子!……” “老时间老地方谈生意?……”这个看太平间的老头儿虽然步履蹒跚、罗锅八相的,但是仍然难掩其身材高大。从说话的声音可以判断,这个看太平间的老头儿不是窃取《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的国际间谍、情报掮客奥古斯特?冯?霍夫曼,又会是谁? 解耀先又暗自琢磨:“霍夫曼说小日本鬼子宪兵和汉奸警察转眼就到,这个瘪犊子不在这旮沓等着拔橛子,难道老子就傻了吧唧的在这旮沓等着给‘巴德’那个二倚子顶缸?……” 解耀先又从“老巴夺”烟盒中拿出一支烟,边用快要烧到手指的烟屁股对着了,边观察周围的动静。人虽然不是很多,又都是一路小跑,但方向基本一致,都是奔向大楼外面的山街。忽然,解耀先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臃肿背影,不是别人,正是警察厅特务科科长“笑面虎”高胜寒三等警正。“笑面虎”也是周老太太殉难的元凶之一,解耀先真恨不得拔出二十响“大肚匣子”给他一梭子,可是不行!市立医院大厅里人来人往的,场面不是一般的乱。开枪之后,解耀先就算能够全身而退,也难免不伤及无辜。嘿嘿,让“笑面虎”多活几天吧! 解耀先见没人注意他,急忙十分警惕的观察着周围,贴着墙根儿向后门溜去。解耀先边走向自己的自行车,边思考着霍夫曼的话。霍夫曼的话说得再明白也不过了,直白的告诉解耀先三天之后的老时间、老地方继续谈生意。解耀先自衬和霍夫曼能有什么老时间和老地方了,肯定不是学堂街的“协和堂”了,一定是巴斯杰洛夫街,也就是后来的安祥街上“雅克萨酒馆”见面了。解耀先心中暗自嘀咕了一句:“老子当真和‘雅克萨’有缘咋的?……” 解耀先找到了自己的自行车,顺着山街,也就是后来的一曼街向霁虹桥方向骑去。既救了顾悦娴,又意外的和霍夫曼相遇,约定了下一次见面的时间,离完成任务又近了一步,可谓双喜临门。但解耀先很快就摆脱了双喜临门的喜悦,开始琢磨起今天警察厅特务科特别行动队队长周毅普的太太顾悦娴摸了一把阎王老子的鼻子,差一点被炸死的事情来。 从在现场看到鲍力安鲍大夫这一情节来看,暗杀行动是军统滨江组策划并实施的是大概率事件了。但是,针对的对象不可能是顾悦娴,顾悦娴是无辜的,只是适逢其会,差点当了替死鬼而已。那辆福特牌轿车无论是“笑面虎”乘坐,还是昭仓树仁乘坐,他们都是杀害周老太太的元凶,死有余辜。按照那两个汉奸小警察唠嗑所说的,乘车的应该是“笑面虎”和周毅普夫妇。听爆炸的动静,这个炸弹的个头儿可不小,“笑面虎”和周毅普夫妇要是在车上,包括司机在内,活命的可能性几乎没有。可惜,阴差阳错,差一点上车的只有顾悦娴一个人。 想到这里,解耀先自言自语的嘟囔了一句:“这白毛老狐狸动作够快,手够黑的了!……” 解耀先嘟囔完了,又对“白狐”不满起来。不是说好了周老太太的仇解耀先自己来报,不想假手其他人吗?这白毛老狐狸咋不动声色的说干就干起来了,出手还这么狠。解耀先忽然又担心起来,这白毛老狐狸如此心狠手辣,要是把杀害周老太太的仇人都杀光了,老子还找谁报仇去呀?又是余震铎领着人去周老太太家抓的自己,去杀余震铎?可惜这个“活二阎王”的身份扑朔迷离,还真不能杀。再说了自己也打不过他,除非君子斗智不斗勇。 不能杀余震铎,接下来该杀谁呢?解耀先一手扶着自行车的车把,另一只手开始扳着手指头算起来。按官儿的大小来排,接下来就应该是“笑面虎”和昭仓树仁了!想到“笑面虎”和昭仓树仁,解耀先又有点沮丧,要杀这两人,必须得有准确的情报,知道这两人的行踪。要是不论官儿大官儿小,最该杀的就是直接杀害周老太太的凶手,那两个小日本鬼子宪兵大岛雄夫中士和松冈孝太郎一等兵,还有带他们去“三十六棚”的菅原大尉。可是这三个小日本鬼子自己见都没见过,怎么才能从那么多的小日本鬼子宪兵中把这仨瘪犊子找出来呢? 解耀先正在犯愁,忽然发现有几个行人很奇怪的望着他,解耀先一瞪眼,那几个人赶紧转头走开了。胯下的自行车一晃,解耀先赶紧双手扶稳了,这才恍然大悟。自己一手扶着自行车把,还不忘了聚精会神的瞅着不断伸缩的另一只手的手指头。那些走道的还以为自己在这旮沓屈指一算,占卜吉凶呢。唉,不把自己当成精神病就算照顾自己了。 抬枪就打,举刀就杀那是自己的强项。可是要论搞阴谋诡计,去暗杀杀害周老太太的仇人,解耀先感到很挠头。就像是老虎面对一个刺猬,不知道从哪儿下口。唉,瞅瞅人家白毛老狐狸这点活儿干得多干净利索。可白毛老狐狸是怎么掌握“笑面虎”和周毅普行踪的呢?? 第一百零二章 欲与祖逖争雄鞭(二) 解耀先又一次感到当一个“独行大侠”的无奈。要想少损伤几亿个脑细胞,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求助于白毛老狐狸。这家伙轻摇羽毛扇,好似诸葛之亮。要是给他把大刀,指定又赛过关云之长。这个白毛老狐狸赛过关云之长的不是别的,那就是瞧不起人!嘿嘿,天下唯有他过五关斩六将,啥事儿都不够他臭嘚瑟的!指着他帮自己调查“笑面虎”和昭仓树仁的行踪,或者是给自己弄来大岛雄夫和松冈孝太郎,还有菅原大尉的照片,恐怕门儿都没有!这事儿就是去找“连翘”也不行,恐怕自己的话还没说完,“连翘”又得给自己上政治课。 解耀先感到十分沮丧,他不由得又自言自语的嘟囔了一句:“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这前儿要是能见到金庸金大爷,他老人家是编瞎话的祖宗,说不定能有办法!……” 解耀先的脑回路立刻又进入到金庸金大爷的“飞雪连天射白鹿,笑书神侠倚碧鸳”的武侠世界,他的眼前就像演电影般出现了形形色色的主人公报仇雪恨的形象。给周老太太报仇雪恨,可不能学《天龙八部》中的萧峰萧大侠,光明磊落的闯进警察厅或者是宪兵队杀人,那叫徒送首级尔!也不能学《神雕侠侣》中素来敬仰的郭靖郭大侠,这个郭靖郭大侠在对待“父母之仇”、“恩师之仇”的问题上怀有“妇人之仁”。《碧血剑》中的暗线主角金蛇郎君夏雪宜亦正亦邪、敢爱敢恨,复仇经历让人拍案叫绝,可还是死在了儿女情长上。 解耀先暗想道:“看起来,得学一学《笑傲江湖》中的真小人‘青城派’掌门人余沧海这个挫吧子给儿子报仇的着了。嘿嘿……大闹警察厅杀几个胆儿突的汉奸没啥出息,整不好再杀了不该杀的中国人。哼!……要闹就往大了闹,去大闹宪兵队,搅得这帮小日本鬼子日夜不得安宁,杀得这帮东洋小挫把子胆儿寒、肝儿颤!要为周老太太报仇就报彻底点儿!……” 《笑傲江湖》中“青城派”掌门人松风观观主余沧海,给儿子报仇的法子的确透着邪门儿。他不仅装神弄鬼的残杀福威镖局的人,还在福威镖局的大门口画了一条线,声称“越此线三步者死”。吓得福威镖局一干人等噤若寒蝉,造成的心理压力远非死几个人可比。解耀先既然要照葫芦画瓢,学一学《笑傲江湖》中“青城派”掌门人松风观观主余沧海给儿子报仇的方法,给周老太太报仇,无非就是要今儿个杀一个小日本鬼子宪兵,明儿个再杀一个小日本鬼子宪兵。再把小日本鬼子宪兵的尸首弄得极为骇人的扔到小日本鬼子宪兵队大门口,给小日本鬼子宪兵队造成的心理压力,绝对不会小于《笑傲江湖》中的福威镖局。 解耀先想到得意处,不由自主的轻声吟道:“天下风云出吾辈,一入江湖岁月催。皇图霸业谈笑中,不胜人生一场醉。提剑跨骑挥鬼雨,白骨如山鸟惊飞。尘事如潮人如水,只叹江湖几人回。嘿嘿……你们这帮不是人揍儿的东洋挫吧子,就洗干净了脖子等着挨刀吧!……” 解耀先嘟囔到这里,不免胸中豪气顿生,虽然不能与“豪气压群雄,能使力士脱靴,贵妃捧砚”的诗仙李太白相比,却也少有人能及。只不过,此举的是非曲直自有后人评说去吧。 解耀先在这里琢磨着怎么才能给周老太太报仇报的痛快,哈尔滨的日伪各个反谍机关却无不胆寒,纷纷加强了戒备,防止遭到“大妖山魈”的血腥报复。余震铎一言成谶!顾悦娴差点被炸死的当晚,不知死的警察厅特务科副科长昭仓树仁三等警正在“群仙书寓”“小桃红”的被窝里,光腚啦嚓的不知被谁割去了脑袋,更令人恐怖的是,昭仓树仁的脑瓜子不知所踪。 小日本鬼子关东军哈尔滨宪兵队最先接到了报案,宪兵队特高课课长横田正雄少佐硬着头皮带人第一时间赶到了“群仙书寓”。同样光腚啦嚓的“小桃红”被吓傻了,除了反复地说“妖仙爷爷饶命”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难道又是“大妖山魈”光降了?几个宪兵又怕、又恨、又气,真恨不得一顿“三八大盖儿”长长的刺刀,把“小桃红”这个败家娘们儿捅死! 横田正雄一看血腥的现场,不由得一阵胆寒。横田正雄十分庆幸当时他有先见之明,没有听了原田菀尔的忽悠,就跟欠儿登似的虎了吧唧的带人去“三十六棚”抓“大妖山魈”。如果是他去了,周老太太死在他的手里,“大妖山魈”这种非人似妖的复仇还真是防不胜防。这不,让余震铎一顿吓唬,率领二十四名宪兵协助抓捕“大妖山魈”的菅原大尉,以及杀害周老太太的大岛雄夫中士和松冈孝太郎一等兵,被吓得这两天死活也不出宪兵队的大门。 “当不当爷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要当孙子!”这是昭仓树仁常常挂在嘴边上的一句话。横田正雄向来看不起昭仓树仁,认为这家伙就是一个典型的花花公子、纨绔子弟。那是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横田正雄丝毫也没有幸灾乐祸的意思,反而有一种兔死狐悲的感觉。都说“不作死就不会死”,像昭仓树仁这种人几斤几两他自己还不知道吗?蔫吧鸡儿的猫着,怎么会让人家把脑瓜子给摘了去!像菅原大尉,以及大岛雄夫和松冈孝太郎就很有自知之明。认怂还不行吗?就是不出宪兵队的大门,就算是长官也会体恤这三个人,不会强迫他们的。“大妖山魈”有本事就来宪兵队的大院报复杀人吧,满院子的宪兵可不是待宰的羔羊。 横田正雄本想集中精力去调查警察厅特务科情报股的股长屠鑫铭警佐,这两天有关屠鑫铭的材料正陆陆续续的送到他手里。横田正雄静下心来正在仔细研究屠鑫铭的材料,不料今天白天市立医院的大门外就发生了令人震惊的爆炸案。横田正雄不得不放下手中屠鑫铭的材料,捏着鼻子带着宪兵赶往市立医院。警察厅特务科特别行动队队长周毅普警佐的老婆顾悦娴上茅楼的功夫躲过了一劫,可司机小邓子就没那么幸运了,被炸得粉身碎骨。 按照哈尔滨警察厅副厅长兼保安局局长原田菀尔三等警监的意思,“市立医院爆炸案”交由警察厅侦破,并由警务部高级参事官兼哈尔滨警察厅特派专员余震铎三等警监亲自领导。 可横田正雄不同意,“市立医院爆炸案”针对的目标十分明确,就是警察厅特务科的“笑面虎”和周毅普,也许还有昭仓树仁。警察厅负责侦破“市立医院爆炸案”,在侦破过程中难免带有情绪,对办案不利。横田正雄的理由的确有他的道理,就像一句哈尔滨俗话说的那样:“自己的刀能削得了自己的把吗?” 经宪兵队队长岛本敬二大佐和原田菀尔据理力争,原田菀尔总算勉强同意了由宪兵队负责侦办“市立医院爆炸案”。原田菀尔和岛本敬二商定的事,办起来那一定是雷厉风行。在横田正雄的指挥下,宪兵把包括警察厅对现场的勘察记录以及抓捕的嫌疑人都带回了宪兵队。? 第一百零二章 欲与祖逖争雄鞭(三) 还是老规矩,对现场勘察记录的分析由特高课专业人员去做,对嫌疑人的第一轮审讯也由横田正雄的手下先干着。但是,横田正雄给自己的这些部下规定了一个侦破的突破口,也就是那辆福特牌轿车。至于在现场发现的“铁血锄奸团”传单,横田正雄看都不看,他心里有数,那都是障眼法,扰乱寻找办案线索的东西。看多了,反而会影响办案的思路。 这辆福特牌轿车本来是配给余震铎的专车,只不过余震铎客气,“笑面虎”时不常的能用一用而已。至于昭仓树仁,凭着一股优越感,硬从“笑面虎”手里抢过来用而已,反正“笑面虎”也惹不起他。昭仓树仁这一用还用上瘾了,这辆福特牌轿车快成了他的专车了。昭仓树仁无知者无畏,他的死,是因为过于自以为是,过于张扬了,是死在他自己手里! 横田正雄虽然和昭仓树仁不睦,见面就掐,但是昭仓树仁被残杀,还是激起了横田正雄的愤怒。昭仓树仁没脑瓜子的尸首被抬走之后,盛怒之下的横田正雄命令把“群仙书寓”的老鸨、所有的窑姐儿,还有那些个花钱买乐子的倒霉蛋儿统统带回宪兵队,严刑拷问! 横田正雄公事繁忙,不宜在现场久待,就让宪兵队“满人侦缉队”的队长刘双魁带着几个汉奸在“群仙书寓”处理善后事宜,他自己带着宪兵和翻译“狗一只”返回宪兵队了。 更让横田正雄丧胆的是,他带着人刚回到位于邮政街与箭射街,也就是后来的建设街交汇处宪兵队队部,衣服还没脱,埠头区宪兵分遣队的队长山田由纪夫大尉的电话就打来了。山田由纪夫惊恐的向横田正雄报告,“大妖山魈”杀了埠头区宪兵分遣队大门口的两个哨兵。 横田正雄听到这个消息,身子一晃,差点摔倒。横田正雄先入为主,已经认定“市立医院爆炸案”一定是“大妖山魈”所为。昭仓树仁被杀的现场与“大妖山魈”一贯的作案手法极为相似,何况还有被吓得变成精神病的“小桃红”,仍然不忘口口声声的大叫“妖仙爷爷饶命”,也可以初步认定为“大妖山魈”所为,剩下的就是寻找证据来证明了。 “市立医院爆炸案”和昭仓树仁被杀案有时间差,“大妖山魈”完全可以有时间连续作案。何况,“市立医院爆炸案”和昭仓树仁被杀案所针对的对象都与“三十六棚”抓捕“大妖山魈”的行动有关,理解为“大妖山魈”为了复仇也说得通。可是,埠头区宪兵分遣队大门口的两个哨兵与“三十六棚”抓捕“大妖山魈”的行动却风马牛不相及,就算是“大妖山魈”所杀,这不是乱杀无辜吗?两个哨兵被杀几乎是同时和昭仓树仁被杀的,两起案子发生的时间如此接近,那“大妖山魈”是怎么做到的?“大妖山魈”究竟是人是鬼? 山田由纪夫说得那么肯定,横田正雄都怀疑他是为了推卸责任,谎报案情。横田正雄怀疑的不是没有道理,“大妖山魈”怎么会杀了昭仓树仁之后,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跑到埠头区宪兵分遣队?横田正雄一再追问,山田由纪夫赌咒发誓的肯定,哨兵绝对是“大妖山魈”所杀。 横田正雄无奈,只好马不停蹄的赶到埠头区宪兵分遣队。埠头区宪兵分遣队的大门口已经戒严了,横田正雄一跳下屁驴子,埠头区宪兵分遣队的队长山田由纪夫大尉立刻跑步迎了过来。山田由纪夫引着横田正雄来到大门前,雪亮的临时架设的灯光下,一行十有八九是用哨兵的鲜血写成的一行大字十分刺眼:“この线を三歩出た者は死ぬ(出此线三步者死)!……” “心理战!……”横田正雄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子一晃,差点摔倒在地。 “横田君,どうしたの(横田君,你怎么了)?……”山田由纪夫慌忙扶住横田正雄。 “ああ……ここ数日疲れすぎているのは,よく休んでいないからかもしれない,休めばいいんだ(哦……这几天过于劳累,也许是没有休息好,休息休息就好了)!……”横田正雄苦笑了笑,摆了摆手,向山田由纪夫示意他没有关系,没有必要为他担心。 横田正雄的眼前似乎出现了这样一个情景,埠头区宪兵分遣队的大门前,大门上昏暗的灯光下,两个恪尽职守的哨兵正在一丝不苟的站岗。忽然,一个黑影像幽灵一样贴着墙根儿,悄无声息的欺到了哨兵身边。还没等这个哨兵察觉,这个黑影突然伸出左手捂住哨兵的嘴,向外一掰,没等哨兵叫出声来,这个黑影右手的“御赐刀”已经割断了哨兵的气管和颈动脉。这个哨兵的双眼犹如骤然之间见到厉鬼般瞪得圆圆的,嗓子中的尖叫变成了“呼噜”、“呼噜”从伤口向外喷涌的鲜血。埠头区宪兵分遣队的大门另一侧的哨兵这才发觉不对,可惜他的手还没有摸到背在肩上的“三八大盖儿”,一道寒光闪过,那个黑影手中的“御赐刀”已经电射而至,“噗嗤”一声轻响,插入这个哨兵的心脏。 突然,随着一声啸叫,这个黑影一转身,一阵冷飕飕的阴风过后,横田正雄见这个怪物面如南瓜,目露精光,巨口如盆,牙齿疏长,喘着粗气,喉结翻滚,喘声如雷。尤其那张蓝靛脸上,鲜红的鼻梁,相比周围的蓝色,让这种鲜艳的红色更加狰狞。怪物的鼻子两侧深深的纵纹,颔下一撮山羊胡子,脑袋周围长满了黄褐色的毛。尤其是那双滴流圆的小眼睛,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这个黑影不是“大妖山魈”是谁?横田正雄幻想到这里,浑身不由得激灵灵打了个冷战,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胯下的“御赐刀”,似乎生怕被“大妖山魈”抢走。 横田正雄这柄上面刻有“裕仁御赐”四个字的小日本鬼子的“98式”军刀的确非常珍贵。“御赐刀”的刀条是日本古刀匠“藤原家重”锻制。“藤原家重”锻制的刀经日本刀传统工艺制作,刃纹漂亮,非常锋利。刀柄有日本刀传统装饰用珠粒细密的白色鲛鱼皮包裹,刀柄两侧的卷绫下有日本刀特有的“目贯”,也就是三朵并联的樱花。军刀饰物双面色编织的刀穗,以及铜镀金的“葵形”刀镡。用皮扣固定在刀柄上的刀穗内侧的红色标明了军刀主人,也就是横田正雄佐官军阶的身份。横田正雄的这柄“御赐刀”还有日本政府备案在册的刀剑登录证,他爱愈性命。 可惜,“大妖山魈”年前曾经打了横田正雄一个措手不及,只是一招之间就抢跑了他的“御赐刀”。横田正雄的“御赐刀”自从被“大妖山魈”抢跑之后,丢脸那是丢到家了,简直连见人的勇气都没有。可是,堂堂大日本皇军的少佐,哈尔滨宪兵队特高课的课长,总不能连装门面的佩刀都没有呀。昭和12神品最杰作的刀条横田正雄是买不起的,拿家里的现成古刀条配上制式刀装吧,祖上又不是名门望族,家里没有古刀可以“啃老”。横田正雄只好东挪西凑,拉了一腚眼子饥荒,花了七百块钱买了一柄昭和12神品普通作的刀条。? 第一百零二章 欲与祖逖争雄鞭(四) 横田正雄把这次失败视之为毕生的奇耻大辱。幸亏他的好友,哈尔滨宪兵队傅家店分队的队长豊田瑛介中尉替他从赝品“大妖山魈”,也就是苟熙玖的保镖头儿邢四儿手里抢回来,“御赐刀”这才物归原主。横田正雄胸中的格局还是蛮大的,没有把败于“大妖山魈”之手这股怒气撒到邢四儿身上。否则的话,苟熙玖再有钱,邢四儿也难以活命,就是个屈死鬼。 横田正雄叹了口气,见山田由纪夫十分关切的望着他,就叹了口气,向山田由纪夫挥了挥手,让山田由纪夫处理好哨兵的遗体,组织好现场的勘查工作,他得去睡一觉了。 天快亮了,尽管横田正雄的身体素质甚好,但是一天高强度的劳累,横田正雄也真的有点快吃不消了。趁着山田由纪夫在外面督办处理哨兵的遗体,组织现场的勘查工作,横田正雄本想借山田由纪夫的床小憩,恢复一下体力,可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怎么也睡不着,还在想着让他恨之入骨,却又奈何不得的“大妖山魈”那点事儿。 现在,“大妖山魈”的真实身份已经大白于天下,就连余震铎也亲口说出“大妖山魈”就是“北满铁路哈尔滨铁道工厂”东大墙外“工人夜校”的穷教书匠战智湛,也就是余震铎的结义六弟,并随他来哈尔滨的军统“鬼子六”解耀先。 这个军统“鬼子六”解耀先横田正雄曾经见过一面,那还是在余震铎假门假事的“订婚仪式”上。横田正雄听说他的老师影山善富贡也来参加余震铎的“订婚仪式”,出于礼貌,横田正雄主动去影山善富贡的包房看望老师。在影山善富贡的介绍下,横田正雄认识了叫做战智湛的解耀先。战智湛不仅说话斯文,人也长得俊美,就是今天想起来,战智湛一点也不像杀人如麻的穷凶极恶之徒,给横田正雄留下的印象很好。横田正雄做梦也没想到,面前这个温文尔雅青年,就是一招之间就抢了他的“御赐刀”,把他打得屁滚尿流的“大妖山魈”。 想到了“大妖山魈”就是“北满铁路哈尔滨铁道工厂”东大墙外“工人夜校”的穷教书匠战智湛,也就是军统特工“鬼子六”解耀先,横田正雄又联想到把解耀先介绍给他的老师影山善富贡。出于职业习惯,横田正雄曾经简单的调查了一番影山善富贡和解耀先结识的经过。这一老一少的结识,还真有点传奇色彩,是老子的《道德真经》把二人联系到了一起。 影山善富贡和解耀先的相识只是因为《道德真经》吗?横田正雄还了解到,影山善富贡是通过代号“桃の丸”的满铁调查部“北满调查课”课长山口大作,间接地认识的解耀先。那“桃の丸”是满铁调查部根据小日本鬼子关东军司令部的要求,在哈尔滨设置的直属满铁调查部的特务组织,主要负责“老毛子”和外蒙的情报。满铁调查部和关东军司令部对“桃の丸”十分重视,一次就拨付二百万日元作活动经费。所以,横田正雄对“桃の丸”很忌惮。 还有一件事情,横田正雄总是耿耿于怀。那还是为了核实“大妖山魈”到底是不是战智湛,甚至就是“鬼子六”解耀先,横田正雄和警察厅特务科科长“笑面虎”高胜寒曾经密谋让“活二阎王”余震铎当面指认解耀先。计划进行得很顺利,可是,就在众人都坐到了“马迭尔”西餐厅的餐桌上,又是这个影山善富贡搞出来一个刘劭燚和瓦西里接头的情报,影山善富贡去抓这两个重要人物去了。影山善富贡没来,战智湛自然也就不可能来了。事情真的就这么简单吗?当时,是原田菀尔那个刚愎自用的老家伙出面,横田正雄也就没有多想。 现在复盘当时的情况,可就疑点重重了。难道,是影山善富贡为了避免余震铎和解耀先见面,余震铎揭破解耀先的真实身份,影山善富贡才编造了刘劭燚和瓦西里接头的假情报?可是,参加抓捕刘劭燚和瓦西里的保安局特工很多,从现场的情况来分析,尽管抓捕行动最终还是失败了,但是不可能是影山善富贡编造的假情报。 横田正雄还没有证据证明抓捕刘劭燚和瓦西里的行动是个阴谋,但是他总觉得很别扭,这里面有他说不出来的怪诞。“大妖山魈”就是解耀先现在已经毫无疑问了,可是,这个结果拖延了很多天。这些日子鬼才知道解耀先都做了些什么,他和余震铎来哈尔滨任务进行到什么程度了。横田正雄已经开始怀疑他的恩师影山善富贡的面孔是不是真实的影山善富贡了。 有充分的证据证明,“大妖山魈”也就是解耀先是军统的人。解耀先和军统滨江组的联系方法余震铎都知道,他也曾经向黑田将军详细说过。影山善富贡频繁和解耀先见面,不能排除他们是在接头的可能性。难道影山善富贡是解耀先由军统安排的,独立于军统滨江组的上线?也就是说,影山善富贡也是军统的人?这简直是天方夜谭!横田正雄对影山善富贡这位恩师的历史还是比较了解的,影山善富贡很难有机会和军统扯到一块去,而且还潜伏这么深! 师者,传道授业解惑者也。古今中外众多着名的人物,都是在老师的影响下逐步成长,最终成就一番事业,他们对待自己的老师十分恭敬。老师的言传身教,能够影响学生的一辈子。学生谨遵师训,能成就一番事业亦是对老师的肯定。“脚盆鸡”就是一个尊师重道的国度。 “脚盆鸡”战国时期出了一个着名人物,叫做织田信长,他的老师名为平手政秀。织田信长天性顽劣,脾气暴躁,平手政秀苦口婆心多次劝说,可是毫无作用。万般无奈下,平手政秀做出了一个令人震惊的决定:以切腹自杀劝谏织田信长。他给织田信长留下一封信,希望他能在自己死后,改掉种种缺点。平手政秀的殉死终于让织田信长幡然悔悟,他一改往日浪荡不羁的作派,很快便以他的能力光大织田家,成为“脚盆鸡”战国史上的风云人物。织田信长一直非常尊敬自己的老师平手政秀,不仅建立了一座政秀寺,寄托自己对老师的哀思。还为平手政秀立了一块彰德碑,以记录老师生前的功绩。 横田正雄对织田信长不是一般的崇拜,甚至觉得自己少年时代的顽劣、脾气暴躁都和织田信长非常相似。横田正雄进入陆军士官学校之后,也开始学着织田信长的样子约束自己。自然了,像织田信长一样尊敬老师也就成了横田正雄模仿的一项重要内容。 恩师影山善富贡是“大妖山魈”解耀先的上线,简直是不敢想象的事情。横田正雄对影山善富贡很尊敬,但是师恩与对天皇陛下的忠诚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呢?横田正雄又开始盘算起对恩师影山善富贡的调查来了,他必须要小心谨慎。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横田正雄忽然感觉到很累,一个“大妖山魈”解耀先就让他快崩溃了,还有一个正在调查还没有什么眉目的屠鑫铭。现在,又多了一个恩师影山善富贡。? 第一百零三章 暗算无常知死难(一) “大妖山魈”一天之内连续三次血腥的报复,彻底激怒了小日本鬼子。小日本鬼子关东军宪兵司令兼“大满洲帝国”警务部长黑田龟四郎中将在电话中,把哈尔滨宪兵队队长岛本敬二大佐和哈尔滨警察厅副厅长兼保安局局长原田菀尔三等警监骂了一个狗血喷头。黑田龟四郎严令被骂的满头大汗的原田菀尔和岛本敬二限期破案。另外,必须保证余震铎的安全。如果军统的“大妖山魈”伤害了余震铎,原田菀尔和岛本敬二就切腹向天皇陛下谢罪吧! 黑田龟四郎如此严厉,原田菀尔和岛本敬二哪儿有不急眼的道理?一时之间,哈尔滨警察厅的汉奸警察,以及小日本鬼子和伪满国军宪兵倾巢出动,把整个哈尔滨分成一个小格子一个小格子的,反复搜索,看谁不顺眼就抓谁。哈尔滨一下子被恐怖的阴云笼罩住了,犹如世界末日来临。老百姓们惶惶不安,纷纷关门闭户,唯恐天降横祸,家破人亡。 小日本鬼子和汉奸如此折腾,“三十六棚”岂能消停得了?“大妖山魈”一天之内连续三次血腥的报复,追根溯源,非“三十六棚”莫属。理所当然的,汉奸警察和小日本鬼子宪兵都把祸害“三十六棚”当成了重中之重。警察厅刑事科外勤股股长叶永祥警佐甚至义愤填膺的提出,都是周老太太战周氏惹的祸,周老太太战周氏死有余辜,应该把周老太太战周氏的尸首从棺材里拖出来鞭尸三日,以解昭仓树仁副科长和两名大日本皇军宪兵被杀之恨。 警察厅副厅长原田菀尔和厅长王贤烨对视了一眼,谁都没说话。刑事科科长邢万福犹如老僧入定,闭着眼睛一言不发。可特务科科长“笑面虎”满脸堆笑,连连点头,对叶永祥说道:“叶股长所言甚为妥当!这件事按理说就应该由刑事科来办,叶股长是刑事科外勤股股长,对‘大满洲帝国’皇帝陛下又是无限忠诚。我建议,这件事就由叶股长亲自来办吧。……” 坐在“笑面虎”身边的特务科特别行动队队长周毅普警佐,赶紧捂住嘴这才没笑出声来。“笑面虎”这话说的客气,可是在座的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叶永祥站着说话不嫌腰疼。“笑面虎”的话,实在是就等于指着叶永祥的鼻子骂他的祖宗十八代呢。谁的心里都清楚,周老太太的死已经激怒了“大妖山魈”,这才引出来一天之内连续三次进行血腥的报复。要是真的把周老太太的尸首从棺材里拖出来,不用鞭尸三日,谁敢鞭尸一日,“大妖山魈”要是不杀他全家,那他就不叫吃人不吐骨头的“大妖山魈”了。 叶永祥一点也不傻,“笑面虎”的话,他听得心头火起。可是,他又惹不起“笑面虎”。叶永祥见周毅普讪笑,就把怒气撒到周毅普的头上:“我说周队长,去抓‘大妖山魈’可有你一份。‘大妖山魈’在市立医院大门口,要不是怀着你儿子的老婆上了一趟茅楼,就被炸死了。这不就是冲着你来的吗?老话讲的好,杀父之仇,夺妻之恨,不共戴天!‘大妖山魈’差不丁点儿就把你老婆和儿子夺了去,这得多大的仇呀?周队长要是站着撒尿的,就不能去把‘大妖山魈’他妈的尸首从棺材里拽出来,亲手抽她八百鞭子解解恨?……” 周毅普眼皮都没撩,只是“嘿”的一声冷笑了一声。可坐在原田菀尔和王贤烨中间的余震铎似乎是不愿意了,他的眉毛一挑,冷冰冰阴森森的目光盯着叶永祥说道:“不好好的商量怎么才能尽快抓住‘反满抗日’分子‘大妖山魈’,却在这里翻过来调过去的拿一个死人做文章。这算什么本事!也是一个站着撒尿的爷们儿应该干的吗?……” 叶永祥被余震铎的目光盯得浑身不舒服,就像被针刺了一下,浑身一哆嗦。叶永祥满警察厅没有怕的人,唯独怕这个杀人不眨眼的警务部特派员。叶永祥心中不服气,可是又不敢说,只好低下头来,心里暗骂道:“他娘的!你个瘪犊子跟老子装啥犊子?你指不定啥前儿就滚犊子了,还在这旮沓跟老子俩扯犊子!那‘大妖山魈’是你的六弟‘鬼子六’解耀先,你不去抓你六弟,在这旮沓呲嗒老子算鸡毛能耐?……” 原田菀尔知道“大妖山魈”这么血腥的折腾,余震铎虽在意料之中,但是十分窝火。余震铎在“三十六棚”就给了叶永祥一个大耳雷子,把叶永祥的后槽牙都打掉了仨,这两个人算是杠上了。原田菀尔怕叶永祥再说出来什么不着调的话,余震铎盛怒之下,没准儿真的掏出枪来一枪把叶永祥给崩了。以余震铎出枪之快,别人就是想拦也拦不住。余震铎杀人从来是不皱眉头的,他可不管你是谁,“活二阎王”的外号难道是白叫的? 原田菀尔照顾余震铎不懂日语,急忙接过余震铎的话来用汉语说道:“余特派员的话至情至理!战周氏虽然罪有应得,但是人死账消!‘大满洲帝国’以仁治国,宽大为怀,不予追究!正像余特派员所说,我们当务之急是尽快抓到‘大妖山魈’,还哈尔滨地方一方安宁!……” 王贤烨连连点头,说道:“原田君菩萨心肠,实乃我辈楷模。但愿‘大妖山魈’受原田君感化,迷途知返,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此乃无量功德也!……” “谢谢贤烨君!……”王贤烨称赞他“菩萨心肠”,原田菀尔有点飘飘然的感觉,自然十分十分受用。至于王贤烨所说“大妖山魈”受他感化,就会“迷途知返,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原田菀尔自然知道纯属忽悠人!他对王贤烨含笑点头致谢后,又把目光转向“笑面虎”,说道:“高科长,周老太太战周氏今天是不是应该出殡?……” “笑面虎”赶紧站起来,大皮靴的脚后跟儿“咔”的一磕,向原田菀尔行了一个“会釈礼”,说道:“原田长官明察秋毫,运筹帷幄之中,周老太太战周氏今天的确是应该出殡。不过,周老太太战周氏生前曾有‘反满抗日’言论,卑职已下令‘三十六棚’警署控制好现场,周老太太战周氏……战周氏的棺椁等候原田长官和王厅长的决断,再行处理!……” “唉……‘小黠大痴螳捕蝉,有余不足夔怜蚿。退食归来北窗梦,一江风月趁鱼船。’……” 余震铎叹了口气,吟起了宋朝诗人黄庭坚的《寺斋睡起》一诗。 在座的大都不懂余震铎说些什么,就是个别有懂的,也都推聋作哑,闷声大发财。 原田菀尔总是自诩精通中国文化,但是余震铎所吟宋朝诗人黄庭坚的《寺斋睡起》一诗他还真的就没读过。原田菀尔不想当着余震铎的面让部下笑话他,就凭着他的一点小聪明,揣摩着说道:“余特派员所言大有哲理。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人道是有规律的,挫折中孕育着希望,危机中隐藏着机遇。周老太太战周氏已死,其过已究,其情可悯。高科长,周老太太战周氏死都死了,就让她的邻里给她下葬,入土为安吧!……”? 第一百零三章 暗算无常知死难(二) “哈依!……”“笑面虎”大皮靴的脚后跟儿“咔”的一磕,又向原田菀尔行了一个“会釈礼”,说道:“卑职立马去给‘三十六棚’警署的麻天福挂电话,传达原田长官的命令!……” “笑面虎”又向余震铎和王贤烨分别行了一个“会釈礼”之后,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笑面虎”在自己的办公室中给“三十六棚”警署的警长麻天福挂完了电话,身子向后一仰,靠在“老毛子”风格的牛皮椅子靠背上,双手环抱在小腹前,两个大拇哥绕老绕去的,眼睛阴森森的望着天花板想心事。突然,桌子上的电话铃声响了。 “笑面虎”不耐烦的抓起桌子上电话的听筒,懒洋洋的说道:“哪位?……” 电话中传出来特务科特别行动队全勇哲警尉补的声音:“报告科长,事关‘市立医院爆炸案’,有一个重要线索我需要当面向您报告!……” “真不愧是周毅普的老铁,够卖力气的,这么快就找到线索了!‘市立医院爆炸案’本来想炸死周毅普的老婆,可周毅普的老婆命大,上趟茅楼的功夫居然能躲过了一死。不知道全勇哲这是下了多大的功夫,去给周毅普的老婆报仇出气呀!不过,这么重要的情报全勇哲应该先去报告周毅普呀。……”“笑面虎”马上就反应过来了:“这全勇哲不是不想报告周毅普,而是周毅普在会议室开会,根本就接不到电话。这才退而求其次,报告自己。……” 尽管“笑面虎”心头冒出一丝不悦,但马上就对话筒说道:“勇哲,你即将为咱们特务科的牌子增光了!破获了‘市立医院爆炸案’,金票大大的那倒是其次。我立马去找原田长官,晋升你为警尉,哥哥我都要跟着勇哲兄弟沾光了!呵呵……勇哲兄弟在那旮沓呢?……” “笑面虎”绝无仅有的称全勇哲为“勇哲”,又在“勇哲”二字之后加上了“兄弟”二字,显然,“笑面虎”对全勇哲所说的线索极为关注,甚至不惜抛出升官和金票的诱惑。可惜,全勇哲似乎并没有显得十分喜悦,只是客客气气的说道:“谢谢科长!我和我们队的小刘都在市立医院,我把小刘留在市立医院,这就回厅里,去您的办公室向科长您报告!……” “不!……”“笑面虎”的反应极快,转瞬间立刻判断“市立医院爆炸案”的重要线索就在市立医院。宪兵队是反谍的主导机关,原田菀尔不好死气白咧的和岛本敬二争“市立医院爆炸案”侦办的主导权,“市立医院爆炸案”已有宪兵队负责侦办,市立医院眼目前儿不知道得有多少宪兵队特高课的便衣特务。“笑面虎”不放心全勇哲所说的“小刘”一个人留在市立医院,那小刘只是刚出学校门的小警察,实习期还没过,没什么经验。要是一不小心把侦破“市立医院爆炸案”的线索泄露了出去,被宪兵队获得,特务科可就失去了一次立功机会。 “笑面虎”当即嘱咐全勇哲:“勇哲兄弟,你不要回厅里来了,就和小刘在原地给我盯死了!我马上就去你那旮沓,你有什么事情等咱们见了面再说!……” “笑面虎”放下电话后,一路小跑回到会议室,不顾原田菀尔正在讲话,绕到原田菀尔身后,把嘴附在原田菀尔耳边低声嘀咕起来。原田菀尔满脸的凝重,听完“笑面虎”的报告之后,又低声问了“笑面虎”几句。看来,“笑面虎”的回答颇令原田菀尔满意,他连连点头之后,对身边的余震铎和余震铎左侧的王贤烨微笑着说道:“余长官、王厅长,高科长发现了重要线索,咱们的会议恐怕要改期了!咱们一起去余长官的办公室商议如何?……” 余震铎和王贤烨对视了一眼,对原田菀尔说道:“原田君客气了,原田君请下令!……” 得到了余震铎的允准,原田菀尔当即命令参加会议的汉奸警官们统统呆在会议室里,没有命令不得走出会议室,更不得与外界联系。就算是上茅楼,也得有警务科的人陪着。这些汉奸警官们对这种事儿都已经司空见惯了,也就没人抱怨。老老实实的在会议室里下棋、看报、吹牛十三,午饭自有庶务科的人送来,既能摆脱嫌疑,又乐得放松,何乐而不为呢?会议室内的汉奸警官们只有“笑面虎”和周毅普被原田菀尔点名,随他去了余震铎的办公室。 “笑面虎”带着周毅普特别行动队的二十余人乘坐“九四式”卡车,一阵风似的来到市立医院。周毅普跳下“九四式”卡车,从银质烟盒中抽出一支“老巴夺”叼在嘴上,“咔嚓”一声打着了打火机。点燃了“老巴夺”之后,周毅普眯缝着眼睛看了一眼坐在舵楼里的“笑面虎”。见“笑面虎”点了点头,这才心领神会的一挥手。特别行动队的各组组长这种事情干的太多了,立刻把人带开,按各组分工负责的方位,控制住了市立医院的各个出入口。 周毅普很快把全勇哲带到了“笑面虎”面前。“笑面虎”跳下了舵楼子,边摘下手上黑色的羊皮手套,边看了一眼周围,皱着眉头对全勇哲说道:“我说勇哲兄弟,你受的伤还没好利索呢,也不好好养着。工作上的这些事儿,心尽到了,意思到了就行了,干啥这么拼命?……” 全勇哲和周毅普一样,对“笑面虎”称呼他为“兄弟”,感觉到浑身不自在。但是好歹在电话中,“笑面虎”已经这么称呼过他了,总算有了免疫力。全勇哲看了一眼周毅普,见周毅普点了点头,这才跨前一步,毕恭毕敬的低声对“笑面虎”说道:“感谢科长关心!为了‘大满洲帝国’的安宁,属下理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以示对皇帝陛下忠贞不二。呵呵……报告科长,我在市立医院的暗探历尽万般艰险,获得了一个‘市立医院爆炸案’的重要线索……” “你个瘪犊子,麻溜儿利索儿的说呀,在老子面前装啥犊子!……”“笑面虎”肚子里这么想,可是却满脸的关怀,说道:“勇哲兄弟,你的伤还没好利索,别急,慢慢说!……” “是!……”全勇哲答应了一声,看了看周围,见附近没人,这才压低了嗓音边观察着“笑面虎”的脸色,边对“笑面虎”说道:“报告科长,我在市立医院的暗探报告说,他听外科病房一个叫做胡玥的女护士说,胡玥亲眼看到……看到这个科长的专车爆炸前,外科病房的鲍力安鲍大夫曾经在科长的专车边上和一个拉人力车的瘦小汉子说了一会儿的话……” “谁?鲍力安鲍大夫?就是霍大炮的那个学生?……”“笑面虎”满肚子的惊讶,但脸上还是一副早在意料之中,胸有成竹,让人高深莫测的样子点了点头,鼓励全勇哲说下去。 全勇哲受到鼓励,接着说道:“鲍大夫离开之后,那个瘦小的汉子蹲在科长的专车边上抽了一袋烟之后,就离开了。没多大功夫,科长的司机小邓子就来发动车,接着……” “笑面虎”不动声色的说道:“鲍力安这个瘪犊子揍儿的眼目前儿在干啥呢?……”? 第一百零三章 暗算无常知死难(三) 全勇哲回答道:“报告科长,屠鑫铭屠股长的病情稍见好转,鲍力安这个瘪犊子揍儿的眼目前儿正在屠鑫铭屠股长的病房给屠鑫铭屠股长检查呢。……” “笑面虎”“嗯”了一声,习惯性的摸了一下鼻子说道:“毅普、勇哲,你们俩跟我去鑫铭的病房抓捕鲍力安这个瘪犊子揍儿的!有两点要注意,一是不能伤着鑫铭,二是不能让‘霍大炮’知道。‘霍大炮’这个人是很难缠的,咱们明面儿上就说是来看望鑫铭的好了!对了,还有那个叫啥‘胡玥’的女护士也一块儿堆儿带回特务科,她可是重要人证!……” “笑面虎”见全勇哲跃跃欲试的“哗啦”一声顶上了“三把盒子”的子弹,就笑了笑说道:“我说勇哲兄弟,没必要拿鲍力安这个瘪犊子揍儿的当回事儿!别看你的伤还没好,就鲍力安这个瘪犊子揍儿的那个娘们儿唧唧的损德行,十个八个的也不是你的个儿!呵呵……” 全勇哲的脸一红,急忙连连称“是”,关上了“三把盒子”的大机头。全勇哲脑子一转,笑着说道:“科长英明!既然是来看望屠股长,我去那边买两瓶罐头,买两包槽子糕。……” 守护在屠鑫铭病房门前,负责看护屠鑫铭的特务科情报股小特务杨毅强远远地瞅见“笑面虎”带着周毅普和全勇哲走来,慌忙站起,向“笑面虎”敬了个礼:“科长好!……” “笑面虎”对杨毅强点了点头,带着周毅普和全勇哲昂首阔步走进了屠鑫铭的病房。鲍大夫刚刚给屠鑫铭检查完,正在嘱咐女护士胡玥给屠鑫铭换什么药。“笑面虎”边摘下黑色的羊皮手套,边大笑道:“哈哈……我说鲍大夫呀,我这鑫铭兄弟在市立医院住院,多亏了鲍大夫妙手回春,这才好这么快。能遇到鲍大夫,真是我鑫铭兄弟的福分呀!……” 屠鑫铭刚刚躺下,闻声转过头来,见到“笑面虎”和周毅普、全勇哲三个人进入病房,就像不认识一样,傻乎乎的笑着说道:“妖仙爷爷饶命!呵呵……” 鲍大夫转过身来,虽然戴着大口罩,可两只极美的眼睛中却透露着笑意,拧拧搭搭的客气道:“唉呀妈呀……高科长咋那么能夸人呢?人家都让高科长整的抹不开了!……” “笑面虎”笑得两只小三角眼儿都快没了,说道:“鲍大夫杏林国手,当之无愧!……” “高科长好讨厌!……”鲍大夫抬起比少妇还美、修长的玉手,伸出葱葱食指,虚点了一下“笑面虎”的额头,又抹了抹贼香锃亮的头发接着说道:“力安眼目前儿还不行!如果三十年后,侥幸得有薄名,那也是借了高科长的金口!呵呵……屠股长的病还得养一阵!……” “哈哈……”“笑面虎”笑了笑,又和鲍大夫唠了几句家常嗑,这才走到屠鑫铭病床前,关怀备至的问道:“我说鑫铭兄弟呀,你觉得好点没有?今儿个还能认出我是谁来不?……” 屠鑫铭呆滞的目光望着“笑面虎”,傻乎乎的笑着说道:“妖仙爷爷饶命!呵呵……” “唉……这可咋整!……”“笑面虎”一转身,似乎是刚发现站在鲍大夫身边的漂亮女护士,故作惊讶的把一双小三角眼瞪得圆溜溜的说道:“唉呀妈呀!……这是谁家的闺女呀?咋这么俊呢!多大了?叫啥呀?许了人家没有呢?要是没许人家就给我当儿媳妇吧!……” “人家……人家才十七……”小护士被臊得满脸通红,低着头声若蚊蝇般说道。幸亏小护士的双手托着一个搪瓷盘,搪瓷盘里装的又是药,又是器械的。小护士这才没办法双手摆弄着衣角,扭扭捏捏的说道:“奴家年方二八,许了东头儿第二棵柳树下的王婆家。……” “呵呵……高科长可真逗!……”鲍大夫的脸上虽然戴着大口罩,仍然下意识的伸手掩嘴一笑,妖妖娆娆的说道:“这位小妹妹刚毕业,是来我们科实习的,叫做胡玥。古月‘胡’,王月的‘玥’。呵呵……高科长相中的胡玥妹子,想让胡玥妹子当儿媳妇,恐怕得让高科长失望了!胡玥妹子自幼定了娃娃亲,是国境街卖绸缎的王家!……” “哦……”“笑面虎”满脸失望的样子,说道:“原来名花有主了!君子不夺人所爱,我这个……这个我儿子福薄,无缘与胡小姐成就百年好合,未免可惜!这样吧,我和胡小姐也是上辈子修来的缘分,我就认胡小姐当干闺女咋样?……” 胡玥还是一副羞涩的样子,低着头说不出话来。可鲍大夫却拍着手笑道:“高科长的这个主意绝对是上鞋不使锥子真好!我胡玥妹子有了高科长当干爹,以后就没人敢欺负了!呱呱叫呀,别别跳!恭喜胡玥妹子,感谢高科长,小生这厢有礼了!这么着吧,胡玥妹子昨儿个晚上跟着我值夜班,帮着我给屠股长检查完了之后就可以下班了。胡玥妹子从天上掉下来高科长这么个有钱的干爹,实在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就叫高科长一声‘爸’,然后……” 胡玥的臻首羞的越发低了,“笑面虎”却大笑着打断了鲍大夫的话说道:“哈哈……鲍大夫的主意妙极了,胡小姐这个干闺女我算是认定了!我这辈子没别的遗憾,就缺个知冷知热的好闺女!既然胡小姐已经下班了,咱们这就去果戈里大街的‘金瑞麟’,我得给我的好闺女买几件像样儿的首饰。呵呵……我有了好闺女,鲍大夫功不可没!鲍大夫既然也下班了,就一起去,中午我在宴宾楼摆一桌,请几个哈尔滨有头有脸儿的名人,和鲍大夫一起给我终于有了好闺女做个见证!哈哈……” 周毅普也凑了过来,笑着说道:“科长的话对极了!给胡小姐买首饰的钱自然有科长出,在宴宾楼吃饭的钱就轮到我了。平时没机会,今儿个也好借机恭贺科长的了一个好闺女!……” 众人在大笑中,“笑面虎”嘱咐了几句屠鑫铭好好养病之后,和全勇哲一前一后,把鲍大夫夹在中间,走出了病房。周毅普也笑容可掬的礼让着女护士胡玥,走出了病房。 屠鑫铭呆滞的目光久久的望着刚刚关上的病房房门,不知是众人突然离他而去感到病房里不热闹了,还是因为他忽然想了什么。突然,屠鑫铭的眼角滴下了一滴硕大的泪珠。屠鑫铭呆了片刻,又似乎想起了什么,站起身来缓步走到窗前,从窗帘的缝隙中向楼下望去。果然,楼下的山街上停着一辆“九四式”卡车,卡车下面站着三个手持“辽十三”的警察。 屠鑫铭走了回来,盘腿儿坐在病床上,就像闭目养神一样过了片刻,这才抓起床头的电话。这台电话是“笑面虎”找到市立医院院长贾连元,由市立医院安排人特意给屠鑫铭安的,就怕屠鑫铭有个急事儿啥的也好及时联络。屠鑫铭拿起电话听筒,虽然目光呆滞,但是乱按了一阵之后,饶有兴致的把玩起来。电话里传出来了一阵滋滋啦啦的噪音,屠鑫铭似乎对这种噪音很感兴趣,边摩挲着授话筒,边傻乎乎的对着听筒说道:“妖仙爷爷饶命!呵呵……”? 第一百零三章 暗算无常知死难(四) 可是屠鑫铭手中电话的听筒里除了一阵滋滋啦啦的声音,哪里有什么人回答?屠鑫铭好像没玩儿够,又把电话机大卸八块,摆弄了半天,又小心翼翼的装上,放回了原处。 半个小时之后,身穿黑色长皮夹克,头戴“罗宋帽”,脚蹬长筒牛皮靴,戴着一副墨镜的屠鑫铭步履矫健的出现在中央大街上。屠鑫铭就像怕冷一样,把长皮夹克的领子立了起来,再用左手掐住,遮住了大半啦脸,急匆匆的由中央大街南段向北端走着。 中央大街上,荷枪实弹巡逻的小日本鬼子和伪满国军宪兵,以及拎着警棍的汉奸警察比行人还多。小日本鬼子还好,肩扛着“三八大盖儿”,排着一字纵队,旁若无人的“咵”、“咵”的行走在中央大街的石头道上。可伪满国军宪兵的军容就不一样了,他们大都肩背着“辽十三”,也有拎着“三八大盖儿”的,歪戴着帽子,叼着烟卷儿,哪里有巡逻的样子,就像是来逛街的一样。那些拎着警棍的汉奸警察就有点可恶了,他们三俩成群,满大街乱窜,贼眉鼠眼的四处乱撒嘛,也不管是“老毛子”还是中国人,看谁不顺眼,就拦住检查身份证。 屠鑫铭站在一个卖鲜花的“老毛子”小女孩儿的小摊儿前,讨价还价了半天,直到三个拎着警棍的汉奸警察走远了,这才什么都没买,在“老毛子”小女孩儿失望的眼神中离开了。 屠鑫铭躲躲闪闪的很快来到高丽街,也就是后来的西八道街街口。街口有一家专卖“老毛子”零食的小吃铺,小铺的门楣上中俄两国文字书写的“维娜冷饮”牌匾,很能体现中央大街的特色。当时哈尔滨这样的小吃铺到处都有,呜泱呜泱的。主要经营“老毛子”风味的牛奶、红茶、咖啡、布乍、格瓦斯、鲜啤酒等各种饮料,还有各种面包和干肠、香肠、酱菜。其它像乳酪、奶油、果子酱、酸黄瓜、花生豆等,吃起来很方便,价钱也很便宜。 伪满时期,小日本为了争取舆论上的支持,摆脱孤立的境地,一方面要血腥镇压抗日的人民,一方面又要怀柔、安抚和收买一些人,还腾不出手来进行后来那样无所不用其极的经济上的榨取和掠夺。哈尔滨是世界的一个小橱窗。在这块奇特的土地上,光外国领事馆就有二十多个,世界上强盛一些的国家无不想在这里谋取一席之地,哈尔滨的外国侨民人数居然是居民的三分之一还多。小日本鬼子拼命的想让这些外国人相信,在这块他们所讴歌的“王道乐土”上,经济是多么的繁荣。所以,小日本鬼子在那个特殊时期,经济上的统治不得不大大放宽,还不得不不择手段地采取一些办法促进那个特殊时期经济表面上的虚假繁荣。 这种虚假的繁荣是殖民地式的,是畸形的,它使一些特殊行业像发酵的哈尔滨“双合盛火磨”生产的“沙子面”一样,很快地膨胀起来。这一来,一方面在生活上暂时便宜了哈尔滨的老百姓,也着实腐蚀了一些以青年为主要群体的老百姓。一时之间,窑子增多了,明的、暗的到处都是。新开设的形形色色的舞厅多起来,大烟馆、赌场都公开地挂出牌匾大一点的饭馆儿都增加了美其名曰“女招待”的“三陪”。就像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饭馆儿门前不断更换新的红纸招牌,上面大书:“本店新聘女招待,年方二九,女子中学毕业,色艺双绝,有婉转的歌喉,擅长各种流行歌曲,一曲甜蜜的相思曲,可使您成为本店永久之顾客……” 像这样的招牌、广告是随处可见,走在大街上一抬头就是。就连“维娜冷饮”这种“老毛子”小铺的玻璃窗上也贴着一个内容奇特的广告,内容有点不伦不类。那是不知哪位知名画家所画的一只“老毛子”少女睫毛长的有些夸张美眸,上书:“光陆牌眼镜,您最佳选择。” 屠鑫铭走进了“维娜冷饮”,买了一杯热红茶,坐在靠窗的小桌边,边慢慢地品着“老毛子”的红茶,边呆呆望着“维娜冷饮”窗外。也许是在透过“光陆牌眼镜,您最佳选择”的广告观看中央大街的风景,也许是被夸张的“老毛子”少女美眸诱惑,在想什么心事。 从中央大街拐进高丽街,就是美天照相馆了。美天照相馆的硕大玻璃橱窗上也贴着广告。不过比起“维娜冷饮”内容奇特的广告就朴素多了:“美天照相,春色姣妖!”屠鑫铭站在橱窗前,就像照镜子一样,整理了一下皮夹克的领子,这才转过身去推开了美天照相馆的门。 “哎呦……屠掌柜的来了,您里边请!……”美天照相馆的老板见到屠鑫铭,圆溜溜的“光陆牌眼镜”后面一双总是笑眯眯的小眼睛立刻就像放出光来,急忙迎向屠鑫铭。 十几分钟后,关东军哈尔滨宪兵队“奇异电波”搜查课和位于辽阳街的哈尔滨保安局“防电班”几乎同时截获了一个令他们祈盼已久的神秘电波。发射神秘电波的无线电台位置,与年前频繁出现的神秘电波频率相同,署名都是“Lt”。而且,无线电台的位置也与年前基本相同,可以确定为由哥萨克街,也就是后来的高谊街;高加索街,也就是后来的西三道街;新城大街,也就是后来的尚志大街;以及学堂街,也就是后来的西十五道街围成的区域内。 “奇异电波”搜查课和“防电班”曾经想进一步确认位置,进而抓捕。可惜,使用无线电台的人十分狡猾,神秘电波每次持续的时间都极为短暂,还没等“奇异电波”搜查课和“防电班”缩小范围,神秘电波就消失了。原田菀尔和岛本敬二为此大为头疼,也不知道浪费了多少脑细胞,穷尽心智想破获这部神秘的电台,抓到使用这部神秘电台的人。只不过,天不从人愿,连这部神秘电台的位置都找不到,想抓到使用的人,那不是痴人说梦吗? 过年之后,这部神秘的电台竟然就像突然出现那样,又突然之间消失了。原田菀尔和岛本敬二感觉十分失落,但是也毫无办法。就连宪兵队、警察厅和保安局在划定的疑似电台出现的区域内布置的便衣特务明察暗访,费尽了周折,却也是毫无头绪。从此,在“奇异电波”搜查课和“防电班”的绝密档案中,也不知是哪位学富五车的大才子,把使用这部神秘电台的人的代号联想为“Local tyrant”。“Local tyrant”直译是“当地暴君”的意思,翻译成汉语就是“恶霸”。从此,使用这部神秘电台的人的代号就成了“恶霸”。从此,“恶霸”成为重点。 “恶霸”终于又出现了,消息很快传到原田菀尔和岛本敬二的耳朵里。就像天上掉下来个馅儿饼,二人又惊又喜,急忙命令“奇异电波”搜查课和“防电班”继续加强监听,进一步确认神秘电台的具体位置,又命令在这个区域巡逻的宪兵和便衣特务向这个区域集结。原田菀尔和岛本敬二也分别由宪兵队和警察厅赶往中央大街,靠前指挥,务必生擒“恶霸”。? 第一百零四章 笑捻菖花揭酒帘(一) 包括小日本鬼子关东军哈尔滨宪兵队特高课课长横田正雄少佐在内,哈尔滨警察厅副厅长兼保安局局长原田菀尔三等警监和宪兵队队长岛本敬二大佐,都高估解耀先的能力了。 宪兵队埠头区宪兵分遣队大门前的两个小日本鬼子哨兵确系解耀先所杀。可解耀先没有齐天大圣的分身术,也没有修成千里之外飞刀取人首级的仙术。杀害周老太太的元凶之一,警察厅特务科副科长昭仓树仁三等警正在“群仙书寓”“小桃红”的被窝里,光腚啦嚓的不知被谁割去了脑袋,就不是解耀先的杰作了。解耀先可不知道“群仙书寓”是个什么鬼地方,“小桃红”又是何许人。除非解耀先能掐会算,算出来昭仓树仁今儿个晚上会睡在“小桃红”的被窝里,这才短衣襟,小打扮,脚蹬薄底快靴,脸上蒙着一块黑布,只露出两只滴溜儿乱转的小眼睛,潜入“群仙书寓”,在“小桃红”的被窝里宰了昭仓树仁。 至于“市立医院爆炸案”,解耀先市立医院倒是去了,只不过他去市立医院是感觉警察厅特务科特别行动队队长周毅普警佐的老婆顾悦娴有危险,而顾悦娴又是解耀先神交已久的隐蔽战线的战友。战友有难,岂能不救?要是不就,岂不是让后来的故事没法编了。顾悦娴身处险地,触动了解耀先“护花金刚”的本性,他是不顾一切的跑到市立医院英雄救美去了。 解耀先为周老太太复仇的手段有点阴损。他是想学金庸金大爷的的名着《笑傲江湖》中的真小人“青城派”掌门余沧海给儿子报仇的手段,先除掉杀害周老太太元凶身边的羽翼,给杀害周老太太的元凶造成极为震撼的心理压力,残忍的折磨这些杀人恶魔,然后再一个一个的杀了他们。这才叫痛痛快快的“复仇”!不能让这帮恶贯满盈的小日本鬼子和汉奸特务痛快地就死了,那岂不是太便宜这帮没有人性的家伙了!要赐予这帮小日本鬼子和汉奸特务酣畅淋漓的吊打,让这帮小日本鬼子和汉奸特务的多彩人生变成一张张黑白照片!解耀先要杀得这帮罪该万死的小日本鬼子和汉奸特务胆儿寒、肝儿颤,想起来就尿裤子! 解耀先现在已经顾不得这么复仇,是不是有失君子风度了。西方最杰出的诗人之一,最伟大的作家之一但丁有一句名言嘛,叫做“走自己的路,让人们说去吧”! 说干就干!解耀先救下顾悦娴的当夜就潜到了位于邮政街与箭射街,也就是后来的建设街交汇处宪兵队队部的大门前,解耀先是铁了心要先拿宪兵队的哨兵祭刀了。可是解耀先在宪兵队队部大门对面的不知是谁家的房顶上窥伺了半天之后,不仅皱起了眉头。宪兵队队部的大门前锃明瓦亮的,电灯泡子也不知道有几千瓦,灯光下那两个倒霉蛋儿哨兵本来是解耀先的目标,可是还有两组以上的小日本鬼子游动哨绕着邮政街和箭射街巡逻。如果硬要动手,恐怕还没接近小日本鬼子哨兵,就会被小日本鬼子的游动哨发现。 要是被小日本鬼子的游动哨发现了可不好玩耍,邮政街和箭射街把角子的炮楼上面还晃荡着一个小日本鬼子的哨兵。黑咕隆咚的看不清楚,炮楼上好像还架着一挺“歪把子”。 望着来回巡逻的小日本鬼子宪兵,解耀先又想起了自己嘱咐自己的话:“他娘的,心如止水,乱则不明。老子既然自比孤狼,就要像狼一样尊重每个对手。在每次攻击前都去认真的了解对手,决不能轻视对手。可别仇还没报呢,老子自己先去跟阎王老子喝茶去了!古之立大事者,不惟有超世之才,亦必有坚忍不拔之志。昔禹之治水,凿龙门,决大河而放之海。方其功之未成也,盖亦有溃冒冲突可畏之患;惟能前知其当然,事至不惧,而徐为之图,是以得至於成功。有朝一日虎归山,必要血染半边天。有朝一日游地府,定让地府底朝天。……” 既然自比孤狼,那就要像凶残的孤狼一样。生存环境的残酷,磨练了狼坚毅的性格,捕食时总是耐心的等待时机,从不盲目出击。解耀先肚子里暗自嘀咕道:“嘿嘿……孤狼是狡猾的,没有了同伴儿合作捕猎,孤狼必须更加懂得运用智慧,更加能忍耐。为了增加捕猎的成功率,孤狼往往在一个地方潜伏几个小时,发现情况不对就迅速撤离。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嘛。孤狼是凶残的,为了自己的安全,为了自己能活下去,孤狼不择手段。……” 小日本鬼子宪兵队队部防守如此严密,只能智取,不能力敌。解耀先又摸了摸兜里军统滨江组组长“白狐”毛大明少校锦上添花,也不知道打哪儿给他踅摸来的那张小日本鬼子哈尔滨警备旅团“满人侦缉队”王友富的“派斯”来。还别说,照片上的“王友富”长得和化了妆之后的解耀先长得还真挺像。解耀先又一想,心中又觉得不妥。“满人侦缉队”王友富的“派斯”上虽然有小日本鬼子哈尔滨警备旅团旅团长向井宽五郎少将的亲笔签名,可是,这张“派斯”唬一唬汉奸特务还凑合,要是碰到小日本鬼子恐怕就不灵光了。小日本鬼子哈尔滨警备旅团“满人侦缉队”有啥了不起的,在小日本鬼子眼里不还是奴才嘛! 解耀先皱着眉头琢磨了半天,看来宪兵队大门口这俩哨兵的命不该绝呀。解耀先心里暗自嘀咕道:“嘿嘿……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此处爷不得下手,自有爷能够下手的地方。满大街的小日鬼子多了去了,老子在啥地方还不能杀几个呀。老子看在天地良心的份儿上,不杀小日本鬼子的平民就已经对得起‘脚盆鸡’的大掌柜的了!他娘的,那先去啥地方找倒霉蛋儿呢?瞅小日本鬼子宪兵队戒备森严的架势,得离这旮沓远点。嘿嘿……宪兵队埠头区宪兵分遣队那旮沓肃静,小日本鬼的人也不多,老子就先从那旮沓下手吧!……” 《孙子兵法?虚实篇》有云“兵之形,避实而击虚。”避开戒备森严的小日本鬼子宪兵队队部,转而出其不意的去袭击小日本鬼子宪兵队埠头区宪兵分遣队,这不正暗合《孙子兵法》吗?老祖宗的话总是没有错的,尤其是全世界都当成神一样膜拜的“兵家至圣”,被誉为“百世兵家之师”、“东方兵学鼻祖”的孙武子。 解耀先忽然感觉自己的这个想法真是个天才的决策,他心中又暗自嘀咕道:“天下才共一石,曹子建独得八斗,老子得一斗,自古及今共分一斗。嘿嘿……老子仅次于曹子健!……” 解耀先的精力实在是旺盛,他叫做战智湛在南疆前线作战时,他的绰号叫做“骆驼”。可想而知,他就是以耐力超乎常人而得名。至于换了一副皮囊之后,耐力为什么保留了下来,那就是“黑白无常”的功劳了。解耀先此时报仇心切,就像不知疲倦一般骑着军统滨江组特工“獠牙”赵剑芷那辆“除了铃不响,哪儿都响”破的不能再破的小日本鬼子一九〇二生产的自行车,飞快地向小日本鬼子宪兵队埠头区宪兵分遣队疾驰而去。? 第一百零四章 笑捻菖花揭酒帘(二) 小日本鬼子宪兵和汉奸警察加强了戒备,解耀先一路上遇到了好几拨儿巡逻的小日本鬼子宪兵和汉奸警察。这些小日本鬼子宪兵或汉奸警察都在四五人以上,解耀先除非开枪,否则很难一鼓聚歼。解耀先干脆连自行车都没下,遇到拦截他的小日本鬼子宪兵,就挥了挥手,向小日本鬼子宪兵来了一个飞吻,嬉皮笑脸的喊道:“哈喽罐头,撒油哪啦!……” 小日本鬼子宪兵见这个特务居然敢不下自行车鞠躬,甚为生气。不过,人家好歹还很有礼貌的说了句“撒油哪啦”,也就将就了。但是,这个特务说的“哈喽罐头”是什么呢? 要是遇到巡逻的那些齉齉膪汉奸警察,解耀先理都不理,蹬着自行车直接从汉奸警察的巡逻队伍中冲过去。汉奸警察虽感诧异,但是一看解耀先那一身打扮,还以为是那个部门的特务去什么地方办理紧急事务。别说拦截,就是问一问都不敢呀。谁要是看不出个眉眼高低来,让人家撞了白撞。再挨几个耳雷子就更冤了,简直比窦娥还冤!汉奸警察不得已,只好纷纷躲避,心中却大骂解耀先:“这个瘪犊子揍儿的不要命了,抢孝帽子去咋的?……” 解耀先神出鬼没的杀了小日本鬼子宪兵队埠头区宪兵分遣队大门口的两个哨兵,用哨兵的血在大门口划上了一条线,写上一行“この线を三歩出た者は死ぬ(出此线三步者死)”血丝糊啦的大字。解耀先割下两个哨兵的脑瓜子,从自行车后座夹子上拿下他顺道摘下来的一家肉铺晾在门口的油布,包好了两个小日本鬼子宪兵哨兵的脑瓜子,挂到后座上。这才蹬着自行车,哼着小曲儿向“三十六棚”的“西大岗子”坟地骑去。 周老太太还没有下葬,解耀先笃定小日本鬼子或者是汉奸特务是不会在周老太太的墓穴附近埋伏的。解耀先用小日本鬼子宪兵哨兵的“三八大盖儿”刺刀在周老太太的墓穴脚底下挖开了一个洞,把两个小日本鬼子宪兵哨兵的脑瓜子埋了进去,他要让这两个小日本鬼子宪兵哨兵的脑瓜子给周老太太垫脚。解耀先把周老太太的墓穴脚底下恢复了原样,天都要亮了。再过一个时辰,周老太太就该下葬了。解耀先虽然对自己不能参加周老太太的葬礼,行孝子的大礼感到很遗憾。但是,解耀先已经用自己的方式做了弥补。 复仇的第一步已经完成了,解耀先得赶紧去傅家店正阳三道街,“连翘”的“回春堂”中药铺里好好的睡一觉。解耀先之所以没有选择回军统滨江组在“偏脸子”的阿尔巴津街的据点“娜莎薇娅”杂货店休息,没别的,只是想还没有完成和“连翘”的接头。而且,解耀先还和“连翘”约好了,他随后就回来。尽管这个“随后”的时间有点长,但不违反纪律。 天亮了。解耀先处理好自行车后座子上的血迹,把自行车锁在“回春堂”中药铺后院的电线杆子上。他观察了一下周围,确信没有人,这才拨开“回春堂”中药铺的后门,溜了进去。天虽然亮了,但是“回春堂”中药铺里还是黑咕隆咚的。解耀先悄无声息的摸到“回春堂”中药铺二楼,来到“连翘”的卧房门前。 解耀先不敢贸然推门而入,“连翘”平时看起来很憨厚,却是一个警惕性十分高的人。尤其是他手中还有国际北满特科“古斯达夫尔斯基”中国特工小组的负责人沙士山诺夫,也就是郗世贵,送给解耀先的一支八九成新的“花口撸子”,也就是勃朗宁m1910手枪,解耀先又转送给了“连翘”。这“花口撸子”可不是吃素的,“连翘”一定随时带在身边,以防不测。 解耀先“当当”、“当当”,轻轻地敲了两下房门。卧房内“连翘”轻轻咳嗽了一声,说道:“麻溜儿进来吧,你个龟儿子还装个啥子犊子!老子等你个龟儿子都等了一宿喽!……” 解耀先轻轻一推房门,房门“吱嘠”一声打开了。房门一开,屋子里的烟雾立刻争先恐后的涌出房门来,解耀先差点被呛了个跟头。这陆老怪得抽了多少烟呀?整得这屋子里头乌烟瘴气的。解耀先皱了皱眉头,走了进去。只见“连翘”披着棉袄,摸黑坐在炕上,身子一晃一晃的,嘴里叼着旱烟袋,“吧嗒”、“吧嗒”的裹着,还在起劲儿的喷云吐雾。 解耀先以为,“连翘”一见了他,一定会就像老婆婆一样的嘚啵,数叨解耀先接头一半就跑了,这一宿加上大半天,不知道跑到了哪里去鬼混。谁知,“连翘”十分平静的对解耀先说道:“你个龟儿子几顿饭没吃了?外屋的碳炉子上还热着北满省委秘书长刘劭燚同志夜儿个掌灯前儿,打发人给你个龟儿子送来的‘老独一处’三鲜馅儿饺子,怕是还没凉。……” “北满省委秘书长刘劭燚同志?这是啥恩赐呀?……”解耀先愣了愣,话刚一问出口,立刻反应过来,一定是因为他跑到市立医院救下了顾悦娴的缘故。 “连翘”跳下炕,边往外屋走,边头也不回的说道:“刘劭燚同志的密写信上说,感谢你个龟儿子在市立医院十分巧妙地救下了……救下了自己的同志,饺子是他对你的谢意!……” 解耀先还是有点懵圈,肚子里暗暗琢磨道:“周毅普和顾悦娴同志原来是北满省委的人,而且‘连翘’一准儿知道顾悦娴的代号,只不过这个陆老怪不肯说而已。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这北满省委的秘书长刘劭燚同志可有点神了,他咋知道是老子救下了顾悦娴同志呢?他咋知道老子在‘连翘’这旮沓一准能吃上他送来的‘老独一处’三鲜馅儿饺子呢?……” 解耀先的这些疑问恐怕只有刘劭燚和“连翘”两个人能回答了。只不过,解耀先不能和刘劭燚见面,“连翘”有纪律约束,也不能告诉解耀先。有一些事情还是有点神秘感为好。 “快趁热吃吧,还热乎着呢!……”“连翘”边从熬药用的炭炉子上的锅里端出来一盘子饺子,放到他诊脉的案子上,边像变魔术一样不知从哪儿拿出来一双筷子和一个小碗放到案子上,说道:“你个龟儿子不知道几辈子修来的福气,老子连腊八醋还给你留着呢!……” 解耀先哪里等得及“连翘”给他拿筷子和碗?伸手抓起一个饺子塞到嘴里。他这一咬,哇,馅儿虽不是特别多,却汤汁鲜美,格外有滋味,不愧是老字号的水饺。 “连翘”笑道:“你个龟儿子就像是饿死鬼托生的,没有人和你抢!呵呵……你个龟儿子慢慢的吃,别噎着!老子还有个问题问你,如果老解同志方便的话就告老子。……” 解耀先根本就没工夫回答“连翘”。他一手端着盛着腊八醋的小碗,一手拿着筷子,夹起一个饺子沾一下腊八醋接着就塞进嘴里,速度飞快,几下子就把嘴里塞满了。 “连翘”见解耀先犹如猪八戒吃人参果一般,不由得感到好笑。他笑了笑说道:“老解同志能不能说一说你是咋知道市立医院那人是自己同志?又是咋知道她是有危险的?……”? 第一百零四章 笑捻菖花揭酒帘(三) “士之大者,为国为民。”解耀先并非不怕死,只是侠肝义胆,视救人于水火之中为己任。何况,解耀先认定顾悦娴同志是自己虽未谋面,却是隐蔽战线神交已久的战友。军统这么兴师动众的行动,虽然是看在自己的面子上给周老太太报仇,可针对的却是自己的同志。死又算得了什么?古人视死如归的诗很多,解耀先却很喜欢清朝的诗人严我斯的一首诗:“误落人间七十年,今朝重返旧林间,嵩山道侣来相访,笑指黄花白鹤前。” 刘劭燚和“连翘”既然知道了是自己救了顾悦娴同志,就一定会有此一问。这件事情毕竟太过传奇了,口头上说起来没谁会相信的。刘劭燚和“连翘”的本意是知道了顾悦娴被救的原因,可能对北满省委和哈尔滨市委两个地下组织的安全都是有益的。只不过这件事解耀先实在无法解释,他解救顾悦娴同志的原因也与北满省委和哈尔滨市委两个地下组织的安全没什么直接的关系。就算他如实说出来,恐怕“连翘”也会认为他在扯犊子。 解耀先把嘴里的饺子吞进肚子里,咔吧了咔吧眼睛,笑道:“此乃天机,不可泄也!……” “连翘”只道解耀先不愿说。他苦笑了笑,摇头晃脑的朗声念道:“先生头晕目眩,少气懒言,乏力自汗,面色淡白少华,心悸失眠胸闷不舒,这是气血两亏……” 解耀先又把一个饺子吞进肚子里,抹搭了“连翘”一眼,说道:“陆老怪,老子都一夜没合眼了,气色要是好的话那才是怪事一桩呢。说起来,你个瘪犊子有一句话说得很对,谨慎能捕千秋蝉,小心驶得万年船。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党的利益高于一切!老子的肩上既然担负着千钧重担,就决不能草率行事。老子要是一不小心喯儿咕了,烂命一条,不过是回归大海的一滴水而已。可是,党交给的任务谁来完成?……” “连翘”似乎是这才注意到解耀先的一身特务行头还没换。他笑了笑,说道:“呵呵……我说老解,没想到军统的‘毛二赖子’倒是你的知音,给你置办的这身皮你到现在还没呷什换。我这也是为了你老解同志的安全考虑!诸葛一生唯谨慎,咱们还是小心为妙,大家伙儿都没有犯错误的本钱。再说了,咱们做地下工作斗智不斗力,有行动或是遇到意外前儿能巧妙的隐蔽或是保护自己,就没必要动刀动枪。不到生死关头,尽可能地不动手!……” 刚杀了两个小日本鬼子宪兵哨兵的事儿,解耀先是不能告诉“连翘”的,免得他为自己担心。何况,为周老太太报仇是军统的事,与哈尔滨市委没关系,也就没必要告诉“连翘”。 一大碗“老独一处”三鲜馅儿饺子下肚,解耀先上来了困劲儿。他打了个哈欠,说道:“陆老怪,老子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能不能借你的炕睡一觉?就怕影响了你休息。……” “连翘”对解耀先笑了笑说道:“老解同志请便!我在这旮沓眯瞪一会儿就中了!……” 解耀先一觉醒来,已是晌午。他抻了个懒腰,坐起身来,忽然发现枕头边有一张昨天的《大北新报》。解耀先心中暗自想道:“这陆老怪原来还有在被窝子里看报的习惯。……” 解耀先拿起一大沓子的《大北新报》,第一版上没有别的内容,就是一些商业广告。你像“大力丸,大药厂的妙药”、“蔡司牌望远镜,助你成为千里眼”等等。解耀先皱了皱眉头,翻过去一页,整个一版又是一个广告。这个广告有点另类,上面是一对儿跳交际舞的青年男女。男的西服革履,溜光的分发,鼓起个大蓬蓬。女的长裙曳地,腰细得剩了一捏,上身紧贴在男的身上,卷曲的长发从肩上披下来。画下面是排列整齐的四言文,文曰:“世界跳舞,由来已久。西欧东亚,早经研究。歌舞之乐,普及全球。荟萃之地,不可少有。现代摩登,顺乎潮流。不懂歌舞,似乎守旧。其中利益,美不胜数。希即前来,万勿退后。” “这个广告似乎在啥地方见过!……”解耀先看得烦不胜烦,懒得再去想,正想翻过去,忽然注意到“希即前来,万勿退后”八个字是被加黑、加粗了的。解耀先心中一动,翻到这页的背面,又是难以数清的各类广告。“希即前来,万勿退后”这八个字背后却是个小广告,解耀先溜了一眼,心中不由得怦然一跳:“与姚兄在‘维娜冷饮’一别,甚为思念!如姚兄贵体无恙,还盼明日来巴斯杰洛夫街‘雅克萨酒馆’一叙。愚弟霍顿首。” “老天当真不负信人!……”解耀先看完了这则广告,不由得长出了一口气,心中暗叫“侥幸”!他如果没有看到这份《大北新报》,没有被加黑、加粗了的“希即前来,万勿退后”这八个字吸引,好奇心大盛,去看这八个字背后是什么,他就会失去和霍夫曼再次见面的机会。霍夫曼的《告示》中把曾经相约在“雅克萨酒馆”相见的地点改为了“维娜冷饮”,是告诉解耀先他把地点改到“维娜冷饮”了!至于说去巴斯杰洛夫街的“雅克萨酒馆”一叙纯系忽悠人的鬼话,那是给检查这份报纸的特务准备的。一旦检查这份报纸的傻十三特务起了疑心,就会像闻到骨头味儿的狗一样,去巴斯杰洛夫街的“雅克萨酒馆”蹲坑死守。 解耀先心中暗骂:“他娘的!这个霍夫曼就该下十八层地狱,也忒相信老子了!……” “维娜冷饮”?解耀先又皱起了眉头。忽然,他想起来那似曾见过的《大北新报》第二版那对儿青年男女跳舞的广告,不就是在中央大街和高丽街的拐角处的“维娜冷饮”见过嘛。“维娜冷饮”是个“老毛子”小吃铺,解耀先没进去过,但是曾经路过。他是被“维娜冷饮”玻璃窗上贴着的不知哪位知名画家所画的一只“老毛子”少女睫毛长的有些夸张美眸广告吸住了眼球,多看了一眼而已。可就这一瞥,解耀先还看到了玻璃窗里面对着门的正面墙上就有这么一幅广告。大概是“维娜冷饮”小铺的主人很欣赏这幅“图文并茂”的广告吧。 与霍夫曼见面的地点有了着落,解耀先心中的一块石头一下子落地了。爬起来就着大油炒的土豆丝儿,吃了一大碗“连翘”送来的大芸豆高粱米饭,哎呀这个香呀。 解耀先摸了摸肚皮,打着粱米饭嗝儿刚想出去,忽然听到“连翘”在外屋和患者一问一答的给人家看病。解耀先又把推门的手缩了回来,他有点不好意思这个时候去打搅“连翘”解耀先坐回炕上,挠了挠头,忽然想起来该练功了。好几天没练,这得退步成啥样呀。 解耀先活动了一下全身关节,在炕上面北上身正直,虚灵顶劲,舌抵上腭,下颚微收,双目平视,左臂自然成弧形,手心向上水平于腹前,拇指与中指相接,余三指伸直,手腕放松,右手拇指与中指相接,余三指伸直,无名指与鼻尖同高,两户放松,小臂置于体前。? 第一百零四章 笑捻菖花揭酒帘(四) 解耀先取五心朝天盘膝而坐,用意念放松全身的筋、骨、肉、皮等。然后意采天地之气,由四面八方向丹田收聚,自然呼吸,感觉丹田及命门两肾发热有光后,将此光呈放射圆形至身体周围,逐渐扩大,至于宇相合,放出,收回放出。 准备就绪后,解耀先开始练功。先是引丹田之气沿督脉上行,任脉下归丹田。如此待小周天三十六圈,由慢至快。气归丹田后,双掌前推,掌心向前,掌指朝天,气行两掌。双掌指下垂,掌指朝下,掌心朝下,迅速收回,左手掌心对准气海穴,右手掌心对准命门穴,真气随手式成螺旋状贯入气海、命门两穴。汇于丹田内。如此意守下丹田一柱香时间。 大约一个时辰之后解耀先收功,即意念光取收聚丹田。解耀先练的这套功法的特点是全部以意念来产生作用,想象五色之气护卫住全身,可以预防传染性疾病,可防护病气、邪气、魔气以及不正之气的侵害。解耀先练的这套功法启于《易》理,源于无极图。无极为图,一分为二成阴阳;二分为四阳中阴。阴阳互相转化,互相依存,对立而又统一,即以说明宇宙万物化极变之理,也以此阐述武理与功法,上应天象,下应地物。 “天下风云出我辈,一入江湖岁月催。皇图霸业谈笑中,不胜人生一场醉。提剑跨骑挥鬼雨,白骨如山鸟惊飞。尘事如潮人如水,只叹江湖几人回。”时间差不多了,解耀先又卖弄了几句诗文,这才跳下炕来,穿好了衣服,将二十响“大肚匣子”依旧挂在长皮夹克外面。正想走出“连翘”的卧房,“连翘”忽然推门而入。 “连翘”愣了愣,说道:“老解,你还要出去呀?外面到处是宪兵特务,你得小心!……” 解耀先苦笑了笑,叹了一口气之后一本正经的说道:“唉……假如世人只顾自己的苦,不顾他人的苦,自己都没有了‘利他心’,只想着自己,菩萨怎么会怜悯与保佑呢?……” “连翘”听了解耀先没头没脑的话又是一愣,暗想这个“天杀星”啥前儿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了?实际上,解耀先信口开河,说的是观世音菩萨幻化成讨饭的老奶奶,感化一位书生的故事。这位书生朝思幕想的一心想见到观世音菩萨,但是始终未能如愿,感觉很沮丧。 一天,幻化成讨饭老奶奶的观世音菩萨在桥上向这位书生讨饭吃:“可怜可怜我吧。……” 书生愁眉苦脸的说道:“可怜可怜你?南无观世音菩萨,谁来可怜我呢?……” 幻化成讨饭老奶奶的观世音菩萨说道:“你们只顾自己苦,却不顾比你更苦的人,你没有怜悯之心,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怎么会可怜你呢?……” 幻化成讨饭老奶奶的观世音菩萨的这几句话如醍醐灌顶,令这位书生大彻大悟。 解耀先的话“连翘”是这么理解的。人生本来就多苦,但是很多人不了解还有比他更苦的人。要想消除痛苦,消除心中的困惑,首先要想到这些痛苦的来源是“我执”,我执就是自私自利。解耀先的意思应该是说,他的处境虽然很危险,但是还有比他更危险的人。“连翘”完全是以君子之心度小人之腹,他不知道浪费了多少脑细胞去揣测解耀先的想法,以为还有顾悦娴同志那样的自己人需要解耀先帮助。解耀先这是在利益众生,怀揣一颗菩提心呀。 “连翘”做梦也想不到,解耀先哪儿有那么深奥的佛学知识。解耀先这是顺嘴扯犊子,让他自己笼罩在一团神秘的光环之中,“连翘”无法开口相问。解耀先不愿意让“连翘”替他担心,他的想法是和霍夫曼接头后,落实下来购买《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的价格和方法。然后,解耀先还得接着去完成杀几个小日本鬼子给周老太太报仇的第一步计划。 至于购买《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所需的资金,就得明天去找白毛老狐狸商量了。 不用解耀先自己神秘兮兮的装犊子,他特殊的身份本身就透着神秘,这一点“连翘”十分清楚。“连翘”已经暗暗地品了好几次了,解耀先如果是可以和自己公开说的,他从来没有隐瞒过。甚至自己有没有听明白的地方,解耀先也会不厌其烦的给自己解释。解耀先如果是一副神神叨叨的面孔闪烁其词,就一定有他的难言之隐,多问无益,只会带来危险。 就像解耀先救下“白桦”顾悦娴同志这件事,解耀先既没承认也没否认。没否认是对组织襟怀坦白,默认了救“白桦”的人就是他。解耀先没承认,只能说明这个鬼头蛤蟆眼儿的龟儿子有难言之隐,不便公开。“连翘”对解耀先说刘劭燚托人送来密写信云云,实际上也不是实话。来见“连翘”的恰恰是刘劭燚本人。当“连翘”接到刘劭燚要和他紧急接头的通知之后,吓了一大跳,不知道什么事情这么紧急,刘劭燚突然之间冒险和他紧急接头。 当刘劭燚坐到“连翘”面前的时候,不仅“连翘”满脑门子的问号,就是刘劭燚也是求解来的。当刘劭燚简述了一遍“白桦”同志被救的经过之后,“连翘”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解耀先这个龟儿子居然救了北满省委的情报员“白桦”同志? 刘劭燚一描述解救“白桦”同志那个人的装束,“连翘”立刻肯定这个人就是解耀先!刘劭燚对“连翘”说,他判断那个救下“白桦”同志的人绝非敌对势力所派,十有八九就是“连翘”的人“老六”同志。“连翘”不敢对刘劭燚隐瞒,只能默默的点了点头。 当刘劭燚追问起暗杀“白桦”同志的是什么人,“老六”同志又是怎么得到情报的时候,“连翘”的汗都下来了。他憋了半天,才说道:“老刘同志,我用我的党性向你保证,是谁想暗杀‘白桦’同志,‘老六’同志又是怎么知道‘白桦’同志有危险的,我真不知道!……” “连翘”忽然有了一个奇怪的想法,难道“刀螂”和“白桦”也是军统的人?想到这里,“连翘”吓出了一身冷汗。“连翘”随即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以解耀先对党的忠诚,他如果知道“刀螂”和“白桦”也是军统的人,恐怕早就警告自己提防了。 “连翘”表白完了之后,刘劭燚并没有马上说话,他见“连翘”表白完了之后,脸上阴一阵阳一阵的,立刻起了疑心,说道:“老陆同志,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连翘”又吃了一惊,狠了狠心说道:“老刘同志,我猜测‘白桦’同志不是被暗杀对象,而是‘刀螂’同志。这里面恐怕有阴差阳错的一面,我见到‘老六’同志问一问。……” 刘劭燚笑了笑说道:“我静候佳音!不管怎么说,你都得替我谢谢‘老六’同志。……” 解耀先又要出门了,“连翘”答应刘劭燚的事情还没有着落,他又没办法深问。“连翘”想在解耀先身上得到答案,可解耀先却在想怎么从“白狐”那里划拉钱接济“连翘”。解耀先也没有想到,就在他殚精竭虑的琢磨着怎么从白毛老狐狸那里多骗点钱,接济接济“连翘”的时候,军统滨江组那边遭遇了灭顶之灾,滨江组组长“白狐”壮烈殉国。? 第一百零五章 鼍鼓三声谁家眠(一) 军统滨江组组长“白狐”毛大明少校接到戴老板用“m”套密码发来的十万火急电报,不由得十分吃惊,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这套“m”级密码密级最高,只有“白狐”一个人知道密码,可以译电。这套“m”级密码戴老板极少使用,上次使用还是余震铎和解耀先来哈尔滨刚下火车,就和滨江组一同中了埋伏。余震铎重伤被俘,解耀先失踪,滨江组也损失惨重。“白狐”万般无奈之下,急电戴老板请示。戴老板这才使用了“m”套密码复电。 女报务员兼医生关秀珍少尉出了房门之后,“白狐”拽过炕上的烟笸箩,拿起烟笸箩中的一本黄历,他看了一眼房门和窗户后,胆战心惊的翻译起电文来。翻译完最后一个字的电文,“白狐”更是惊得目瞪口呆。电文很清楚的告诉“白狐”,“巴德”被捕了,戴老板命令“白狐”立刻做好善后。同时,还指示“白狐”使用“d”套联络方法和“Lt”接头,护送“Lt”安全撤离。“白狐”自言自语般嘀咕了一句:“危险永远没有过去,永远是刚刚开始!……” “白狐”不知道“Lt”是谁。看来“Lt”已经暴露,而且级别不也不可能太低。如果“Lt”不重要,也不是十万火急的话,戴老板不可能使用“m”套密码给他下达命令。 “白狐”的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巴德”也就是鲍力安鲍大夫是滨江组特工“山狸子”侯殿臣中尉发展的下线,成为滨江组安插在哈尔滨市立医院的“钉子”。“白狐”有严厉的规定,“巴德”只能和“山狸子”一个人单线联系,“巴德”只知道“山狸子”和关秀珍的住处,也就是滨江组在。所以,只要及时通知“山狸子”和关秀珍撤出滨江组在“偏脸子”的阿尔巴津街开设的“娜莎薇娅”杂货店,“巴德”就算叛变了,对滨江组的威胁也不大。 使用“d”套联络方法和“Lt”接头虽然有点麻烦,可护送“Lt”撤离,还得“安全”,就不是轻易能做到的了。“白狐”把黄历扔回烟笸箩,边穿衣服,边琢磨起和“Lt”接头后,怎么护送“Lt”安全撤离来了。最安全的撤退路线只有一条,也就是代号“旱魃”的少尉情报员谭庆林使用假“老绵羊票子”坑了“大烟鬼”的大烟之后,和军统别动队的人一起把大烟护送到扶余,交给军统新京站的人的那条路线。“Lt”很重要,只是“旱魃”带人护送,“白狐”就有点不放心了。这一次,“白狐”得必须带着“山狸子”和“旱魃”一起护送了。 滨江组在阿尔巴津街的“娜莎薇娅”杂货店离“白狐”的住处并不远,中间只隔了一趟房子,也就百十米的样子。“白狐”披着一件棉袄,手里拎着一个上面挂着烟荷包的旱烟袋,溜溜达达的没有几分钟就来到了“娜莎薇娅”杂货店。“白狐”瞥了一眼“娜莎薇娅”杂货店门边挂着的那一串红辣椒,这才推开“娜莎薇娅”杂货店的门。 店内只有关秀珍一个人,正用鸡毛掸子掸货架子上的尘土。见“白狐”这么快就追了过来,不免有些诧异。关秀珍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白狐”转身把门上挂着的“营业中”三个字冲外的白牌子翻了个个儿,“营业中”三个字变成了冲内,冲外变成了“理货”两个字。 “白狐”栓好了门,转过身来走到关秀珍面前,说道:“殿臣出去了?……” 关秀珍点了点头说道:“报告组座,先生还没回来,殿臣不放心,出去看看。……” “这个王八蛋真不让人省心!……”“白狐”咬牙切齿的骂了一句之后接着说道:“眼目前儿顾不上那么多了,‘巴德’被捕了!你马上把门口的信号摘下来,不要管电台,直接离开这旮沓,转移到‘卯’字号安全屋,暂时躲避,不要再出门,避一避风头再说!秀珍,你出去之后,通知庆林和‘佛灯’、‘獠牙’设法找到先生,就不要来这里了!……” “‘巴德’被捕了?……”关秀珍吓了一跳,说道:“是!组座,我收拾收拾就走。……” “快走!快走!再迟就来不及了!……”“白狐”皱了皱眉,他多次与宪兵队特高课课长横田正雄和警察厅特务科科长“笑面虎”高胜寒打交道,深知这两个人绝不容小觑。尤其是“笑面虎”主张的反谍行动以“密捕为主,突审为主”意思就是要逆用叛变分子的方针的确很让人伤脑筋。实事求是的说,“笑面虎”这一手成效很不错。不仅极大地威胁了抗联队伍获取情报和物资的能力,各方许多情报组织也大都破坏殆尽,能够生存下来的少之又少。 “白狐”忽然想起来藏在后屋炕洞中的绝密文件是不能落在小日本鬼子或者汉奸警察手里的,他接着对关秀珍说道:“秀珍,你先走!我去后屋里取点东西随后就走!……” “是!组座你也多加小心!……”关秀珍不敢违拗“白狐”的话,关心的嘱咐了“白狐”一句之后,转身打开了房门的门栓,走出了“娜莎薇娅”杂货店。“白狐”看着关秀珍摘下了“娜莎薇娅”杂货店门旁的那串红辣椒,拎着走了之后,这才重新栓好了门,走向后屋。 “白狐”从炕洞中摸出一个油布包,抖掉上面的灰,打开一角看了看之后重新包好揣入怀中。“白狐”转身刚想走,又走了回来,从炕洞中摸出四枚木柄手榴弹,走到后窗边的八仙桌边,打开一个抽屉,拧掉盖放入抽屉中,把弹环挂在桌子背面的钉子上。 忙活完了这一切,“白狐”这才看了一眼八仙桌上关秀珍给解耀先准备的一碟酱牛肉、一盘大葱拌豆腐和一碟花生米,忍不住“咕咚”吞了口口水,嘟囔了一句:“他娘的!‘鬼子六’这个瘪犊子揍儿的,几辈子修来的呢,到啥地方都有人好吃好喝的伺候着。……” “白狐”羡慕完了解耀先,从碟子中抓起两粒花生米,扔到嘴里,“嘎嘣”、“嘎嘣”咬碎了,边咀嚼着,品味着花生米的香味,边向前屋“娜莎薇娅”杂货店走去。 “白狐”刚打开前屋“娜莎薇娅”杂货店的后门,猛然看到门外人影憧憧。“巴德”推了几下门之后开始敲门:“侯哥在吗?我是鲍力安呀!开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巴德”虽然不认识“白狐”,但是“白狐”是见过“巴德”的。跟在“巴德”身后那些身穿长皮夹克,头戴“罗宋帽”的人,肯定是警察厅特务科的特务了。 “白狐”不由得吃了一惊:“‘巴德’这么快就叛变了,‘笑面虎’的动作好快!……” “白狐”脑子一转,轻轻的关上“娜莎薇娅”杂货店的后门,转身就往后屋跑。“白狐”边跑边暗自后悔怎么把自己随身携带的“枪牌撸子”给了解耀先?这下可倒好,连个还手的家巴什儿都没有。解耀先这个瘪犊子的临走前儿就带了一只二十响“大肚匣子”,还有一支呢,可不知道这个瘪犊子藏到那个犄角旮旯去了。这一个人藏东西,十个人也找不到呀。? 第一百零五章 鼍鼓三声谁家眠(二) “白狐”几步跑回了堂屋,想看一看能不能从后窗逃跑。可是,没等他趴到后窗户上去看,就发现后院子木板栅栏外面也晃动着几顶“罗宋帽”。“白狐”的心一下子全都凉了!他明白自己阴沟里翻船,被困住了,要想逃出去恐怕没那个可能性,除了被俘就是掉脑袋了! “嘿嘿……死又何惧?二十年后又是一条杀鬼子的好汉!‘鬼子六’那个瘪犊子不是念过一个叫春夏啥完的诗嘛‘三年羁旅客,今日又南冠。无限山河泪,谁言天地宽!已知泉路近,欲别故乡难。毅魄归来日,灵旗空际看。’他娘的,不就是一死嘛!……”“白狐”豪情一起,忽然想起来八仙桌上的酒菜和他布设在抽屉里的四枚手榴弹,心念一动,暗想能蒙混过关就蒙混过关,实在不行就得和这帮汉奸特务同归于尽了!他娘的!小日本鬼子管这叫“玉碎”! “白狐”在碗架子里拿出来一个白酒杯,跑到八仙桌边坐下,斟满了一杯“烧刀子”一饮而尽。“白狐”又倒了半杯“烧刀子”,不顾辣的龇牙咧嘴,掏出怀中的油布包,打开把油布扔到炕上,把油布包中的几页纸撕吧撕吧塞到了嘴里。然后,又夹起几块酱牛肉塞到嘴里,端起大葱拌豆腐扒拉了两口,嚼了两下一伸脖子,统统吞到了肚子里。“白狐”拉开抽屉,检查了一下抽屉里的手榴弹之后,这才关上抽屉,抓起一把花生米,扔到嘴里一粒,边慢慢的咀嚼着,边闭着眼睛,摇头晃脑的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 “白狐”忽然想起来和解耀先把酒“煮酒论英雄”的往事来。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个鬼头蛤蟆眼儿的“鬼子六”虽然和自己一见面就掐,但是怎么就成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至交好友了呢?看起来,自己阳寿已尽,这辈子没有机会再和这个“鬼子六”喝酒了。 不知名的小曲儿还没哼上几句,“白狐”还没感叹完。院子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堂屋的门“咣当”医生被踹了。紧接着,几个着装的、不着装的警察端着长枪短炮,蜂拥而进。 “科长,在这旮沓呢!你他妈的不许动!敢动老子立马就毙了你!……”两个警察一个端着“汉阳造”,一个端着“辽十三”冲了进来,把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白狐”。 “白狐”一手端着半杯“烧刀子”,一手捧着几粒花生米,张着嘴傻傻的愣在那里。 端“汉阳造”的警察见面前只是一个吓傻的老头儿,这才放低了枪口,骂道:“你个老不死的老杂毛,你他妈的聋了咋的?爷爷敲门你为啥不开?……” “白狐”哆哆嗦嗦的放下酒杯,端起花生米的碟子,睁着尴尬老眼说道:“我大外甥就给留下这一碟花生米。老总要是……要是不嫌是我老人家剩下的就拿去吃好了。……” “啊呸!谁吃你的花生米!爷爷敲门你为啥不开?……”端“汉阳造”的警察又问道。 “你说啥?……”“白狐”一手遮在耳朵后,侧过了脑袋,伸着耳朵去倾听。 “他妈的!感情是个聋子!爷爷敲门你为啥不开?……”端“辽十三”的警察骂道。 “哦……爷爷没啥想不开的,就是来大外甥家串个门儿,喝口小酒。……”“白狐”似乎是这才听清端“辽十三”的警察说什么。他放下手中盛花生的碟子,对这个端“辽十三”的警察笑吟吟的说道:“你是谁家的小子?认识爷爷吗?我咋瞅着你面生呢。呵呵……” “你妈了个臭十三的!……”端“辽十三”的警察见“白狐”占他的便宜,举枪要砸。 “慢动手!干啥呢?不能对岁数大的人这么没有礼貌,咋教育的你们!……”随着一声吆喝,门帘子一挑,进来一个五短身材的中年人。“白狐”立刻认了出来,这个身穿黑色长皮夹克,头戴“罗宋帽”的人正是哈尔滨警察厅特务科科长“笑面虎”高胜寒三等警正。 “笑面虎”撒嘛一圈儿屋里,一挥手,他身后的两个警察把手中的“汉阳造”背到肩上,在端着“汉阳造”和端着“辽十三”的警察监视下,走到“白狐”面前,一个警察喝道:“你个老不死的麻溜儿站起来,举起手来!你要是敢不听话,嘿嘿……老子抓你进笆篱子!……” “干啥?干啥?干啥呀!我老人家又没犯法,凭啥抓我进笆篱子?凭啥呀!……”说归说,做归做。“白狐”还是乖乖的把酒盅放到八仙桌上,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 两个警察在“白狐”身上自然搜不出什么东西来,搜完之后,傻乎乎的站在那里对“笑面虎”摇了摇头。“笑面虎”皱了皱眉头,对身后说道:“你进屋来认认,是这个人吗?……” 门帘子又是一挑,一个白净面皮,长相俊美的青年手举雪白的手帕遮住嘴,妖妖娆娆的走了进来。“白狐”认识他,这个男不男女不女的二倚子,就是刚刚叛变,转眼之间就出卖自己同志的市立医院大夫,代号“巴德”的滨江组安插在市立医院的“钉子”鲍力安。 鲍力安满脸狐疑的打量了一番“白狐”,摇了摇头。鲍力安又不死心,娘们儿唧唧的冷笑了一声问道:“嘿嘿……你这个老家伙是侯殿臣的舅舅?侯殿臣钻哪个耗子洞去了?……” “耗子?……”“白狐”咔吧了咔吧昏花的老眼,忽然对鲍力安笑道:“你瞅瞅你这小伙子长得这么白净,这么俊的一副人模狗样儿的,咋还拿起耗子来了呢!……” “白狐”说完了,又撇了撇嘴连连摇头,也不知是惋惜还是不屑,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鲍力安勃然大怒,彻底没有了一丝读书人的斯文。鲍力安左手掐腰,右手的食指点画着“白狐”的脸大骂道:“你个老不死的瘪犊子才是狗呢!你是垃圾堆里捡食吃的野狗!……” “鲍大夫!……”“白狐”一坐下的时候,“笑面虎”发现这个老头虽然满脸胡子拉碴,脏兮兮的,可是脖子的皮肤却很白皙、干净。“笑面虎”心中一动,阻止了鲍力安就像一个泼妇一样有辱斯文的骂大街:“鲍大夫,你把这个老家伙的胡子薅下来!……” “笑面虎”的话把屋子里所有的人都说愣了。“笑面虎”一瞪眼说道:“你没见吗?……” 鲍力安还是没明白是怎么回事。但是,“笑面虎”的话他又不敢不听,只好边瞅着“笑面虎”的脸色,边走向“白狐”。可鲍力安的手还没挨到“白狐”的胡子,“白狐”一轮胳膊,鲍力安踉踉跄跄的后退了好几步,差点跌倒。几个警察吓了一跳,端枪喝道:“别动!……” “白狐”三把两把摘下脸上粘着的假胡须,轻蔑的看了一眼目瞪口呆的“笑面虎”说道:“嘿嘿……咱们还是以本来面目说话,你或许会为今天的惊喜感到更加得意!……” “笑面虎”已经知道自己面对的是谁了,心中不由得狂喜。本想抓一个军统滨江组的骨干,没想到却意外的逮着了军统滨江组组长“白狐”毛大明少校这条大鱼。天上能掉下来这么大个肉包子来,当然是“保家仙”保佑的功劳了。嘿嘿,这烧鸡可是真没白供呀。? 第一百零五章 鼍鼓三声谁家眠(三) “笑面虎”对“白狐”自己卸下化妆的举动虽然颇为诧异,但是仍然得意洋洋的调侃道:“嘿嘿……我说‘毛二赖子’呀,老子找你三年,曾经把你想象了好多形象,没想到名噪‘大满洲国’的军统滨江组组长‘白狐’原来就这么一副损德行呀!咋样?跟我合作吧!……” “白狐”笑了笑,把酒盅里的半杯“烧刀子”一饮而尽,说道:“嘿嘿……好酒哇好酒!龙在沙滩被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有心杀贼,无力回天。高科长,不过来喝一杯?……” “笑面虎”心中一动,正想走过去,忽然眼珠子一转,又停了下来,对守在“白狐”身后的警察说道:“你检查一下那张桌子下面和毛组长所坐的椅子!……” 科长的话岂敢不听?那个警察答应了一声,一手拄着“汉阳造”,猫下腰仔细检查了一番“白狐”所坐的椅子,又敲了敲八仙桌底下的抽屉。站起身来挨个抽屉拽出来翻了个底朝天。 鲍力安惊魂稍定,上下打量了一番“白狐”,说道:“你……你真的是组座?……” 也许搜查的警察惧怕“白狐”,还真就的就没敢动“白狐”身边的抽屉。 “白狐”没有理睬鲍力安,他边给自己面前的酒盅斟满“烧刀子”,边哈哈大笑道:“哈哈……原来鼎鼎大名的警察厅特务科科长‘笑面虎’犹如惊弓之鸟,看来平时没少作恶!和你这样的人合作,岂不是我毛大明的耻辱?嘿嘿……羞与为伍!羞与为伍呀!……” “白狐”端起酒盅,“吱喽”又是一口喝了大半,将剩下的半盅“烧刀子”放到桌子上。 “组座,降了吧!满洲国慈悲为怀,不杀投降的人……”鲍力安又往前凑了凑,劝道。 “白狐”眼皮一翻,阴冷的目光如电般刺向鲍力安。杀人的方法有千万种,有拿枪杀人的,也有拿刀子杀人的,原来这这充满杀气的目光也能杀人呀!鲍力安虽没见过“白狐”的真容,但是面对不怒自威的“白狐”,鲍力安吓得浑身一激灵,身不由己的连连后退。 “白狐”哼了一声,不屑的说道:“你这个摇头尾巴晃的癞皮狗,警察厅那帮狗汉奸给了多大的骨头,你就这么卖命?嘿嘿……没准儿狗汉奸扔给你的骨头就是你妈,也可能是你妹子的大腿骨头!你这个瘪犊子揍儿的贱种,还有滋有味儿的嗦嘞起来没完没了的。……” 鲍力安也可能是被“白狐”吓傻了,也可能是书读得太多,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白狐”说些什么,竟然呆呆地还站在那里发愣。可是,“白狐”说的过于恶心,那个端着“辽十三”监视“白狐”的汉奸警察实在忍不住了,一手拄着“辽十三”,一手捂着嘴狂呕起来。 “笑面虎”见部下出丑,不由得皱了皱眉头,挥了挥手中的黑色羊皮手套之后,说道:“我说‘毛二赖子’,你就别卖弄你得伶牙俐齿了,还是跟我回警察厅特务科吧!……” “笑面虎”转身刚想往屋外走,“白狐”说道:“我说‘笑面虎’,你个瘪犊子揍儿的这着急忙慌的是去奔丧还是咋的?就不能消停的坐下来和老子唠一会儿嗑?……” “笑面虎”停下来,转头满脸狐疑的看着“白狐”,暗想道:“这个‘毛二赖子’又起啥幺蛾子?难道仅仅是嘴上硬,心里却怕的要死,想和老子谈谈条件?还是有啥阴谋?……” “笑面虎”正在犹豫,忽然,前院儿有人大叫:“高科长!高科长在里面吗?……” “他妈的!这谁呀?咋这么不消停,跟叫秧子似的!……”“笑面虎”心中暗骂道。 来人跑得飞快,“笑面虎”还在胡猜乱想的功夫,来人已经满头大汗的跑了进来。来人跑进屋子之后,歪戴的帽子都没来得及正一正,就脚后跟儿一磕,“啪”的向“笑面虎”敬了一个礼,说道:“报告……报告高……高科长,原田……原田长官……原田长官……” “笑面虎”认出来了,这个人不是“三十六棚”警署的警长麻天福吗?原田菀尔?原田菀尔那条老狗咋的了?不会是让“大妖山魈”把脑瓜子啃去了吧!“笑面虎”心中一动,他的胖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说道:“哎呀我说麻天福,你这是让狗撵了咋的?把气儿喘匀了再说不迟!呵呵……我说麻天福,你不在‘三十六棚’鸟悄儿的呆着,跑这旮沓嘚瑟啥?……” 麻天福长出了一口气,气儿总算喘得匀乎多了,他把脚后跟儿“啪”的又是一磕,说道:“报告高……高科长,卑职奉……奉王厅长的命令,带着……带着‘三十六棚’的弟兄们前来增援……增援这个‘偏脸子’警署!卑职刚到‘偏脸子’警署,原田长官的电话就追到了‘偏脸子’警署!说是王厅长给他挂电话,说是市立医院出了大事……” “市立医院出了大事?……”“笑面虎”心中“咯噔”一下,不会是他的兄弟屠鑫铭又出了啥事儿吧?关心则乱,“笑面虎”打断麻天福的话说道:“是不是屠鑫铭出事儿了?……” 刚把嘴里的酱牛肉吞进肚子里的“白狐”失声笑道:“哈哈……我说‘笑面虎’,你咋这吗笨呢?这位麻天福不是让谁家的大黄撵到这旮沓来的,而是原田菀尔那条老狗。……” 麻天福瞪了一眼这个埋了吧汰,自顾自喝“烧刀子”的人,回过头来继续向“笑面虎”报告:“高科长圣明!原田长官说屠股长失踪了,特务科情报股杨毅强的尸首在屠股长的床下被发现,余长官已经和刑事科邢科长带人赶往市立医院了。原田长官还说,在中央大街发现了‘恶霸’的踪迹,原田长官命令高科长立刻带人去市立医院,查清屠股长去向!……” “笑面虎”又为屠鑫铭担心起来:“屠鑫铭失踪了?他一个精神病咋会失踪呢?是自己个儿走丢了,还是被胡子绑架了?他妈的!老子高兴劲儿还没过去,咋又来一个让老子闹心的事儿,让老子败兴呢!在中央大街发现了‘恶霸’?‘恶霸’狡猾至极,咋会轻易发现‘恶霸’的踪迹?他妈的!不会是‘恶霸’的声东击西之计,把警察厅和日本人宪兵队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中央大街,然后‘恶霸’跑到市立医院绑架了屠鑫铭吧?可‘恶霸’绑架屠鑫铭一个精神病能干啥呀?难道屠鑫铭身上有啥‘恶霸’想得到的东西?屠鑫铭能有啥!……” 屠鑫铭失踪,让“笑面虎”有点急了。他对“白狐”身后的两个警察一甩手中的黑色羊皮手套,说道:“你们俩给这个‘毛二赖子’带上铐子,押着他跟我俩去市立医院。瞅瞅市立医院到底出了啥事儿,然后再把这个‘毛二赖子’押到警察厅特务科去!……” 两个警察答应了一声,就要过来给“白狐”戴手铐子。“白狐”挥了挥手阻止了他们,对“笑面虎”说道:“我说‘笑面虎’,老子本来想送给你一件大礼,你他妈的真不想要咋的?嘿嘿……天予弗取,必受其咎,时至不行,反受其殃!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儿了!……”? 第一百零五章 鼍鼓三声谁家眠(四) 性子多疑的人往往最容易被人忽悠。他既怕事情是假的,上当受骗。同时还有一种侥幸心理,这事儿要是真的呢?“笑面虎”的心中忽然产生一种希望,那就是“白狐”能告诉他军统滨江组在哈尔滨所有人的名单。包括“白狐”的上线,以及那个令他深恶痛绝的“大妖山魈”,也就是“鬼子六”解耀先的下落。不然的话,“白狐”兴许还有啥更重要的事情? 但是,多年的特务生涯养成的习惯,“笑面虎”实在不愿意走到“白狐”伸手可及的范围之内。他点了点头,满脸堆笑的对“白狐”说道:“我就知道毛组长是一个识时务的人,识时务者为俊杰嘛!这么着吧,你有啥拿出来。我这旮沓着急去市立医院,等我把市立医院的事儿处理完了,咱俩再找一个地方好好唠一唠。地方随你挑,我保证不委屈毛组长!……” “笑面虎”说到这里,向鲍力安摆了摆手,示意鲍力安去看看“白狐”神神叨叨的能拿出来什么了不起的重要东西。“笑面虎”的示意,鲍力安当然能看懂,他虽然惧怕“白狐”,但是他现在的小命就攥在“笑面虎”的手里。“笑面虎”的命令他要是敢不听,那不是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嘛!鲍力安是个聪明人,孰轻孰重,他自然能分辨的清清楚楚。鲍力安畏畏缩缩的走到“白狐”身边,伸出手去说道:“组座,你要给高科长啥?……” “白狐”左手一把攥住鲍力安白嫩的手脖子,右手“呲啦”一声拉开了他身边八仙桌的抽屉,哈哈大笑道:“哈哈……宏图霸业谈笑中,不胜人生一场醉!解兄,永别了!……” “笑面虎”猛然见“白狐”拉开八仙桌的抽屉,抽屉中“呲啦”一声响,冒起了一阵白烟。“笑面虎”心中暗叫大事不妙,老子还是上了“毛二赖子”的恶当,怕是要看不到明儿个大清早的日头爷了!“笑面虎”转身就往屋外跑,可惜他身材臃肿,又是一个快四十多岁的人了,动作哪有那么干净利索?眼瞅着“笑面虎”就要丧命,还是“三十六棚”警署的警长麻天福手疾眼快,一把薅住“笑面虎”长皮夹克的领子,拼尽双腿的力量一蹬,向门外窜去。 麻天福拽着“笑面虎”滚到在堂屋,腰腹一用力,又翻滚到墙脚下。就在这时,随着“轰”的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军统滨江组组长“白狐”毛大明少校与叛徒鲍力安和几个汉奸警察同归于尽,壮烈殉国!茫茫苍天在垂首,松花江亦呜咽。中华奇丈夫毛大明虽然殒身碎首,可鲜血染成了最美的花,绽放在亿万国人的胸间! 解耀先返回军统总部之后,军统总部为表彰“白狐”在敌后苦斗的功勋,追授原军统滨江组组长“白狐”毛大明烈士中校军衔,并向毛大明中校烈士遗属颁发“青天白日勋章”。 “笑面虎”的命真大,简直比四枚集束手榴弹的威力还大。集束手榴弹爆炸之后,房倒屋塌,泥坯碎瓦砸了麻天福一身,“笑面虎”居然毫发无损,只是把他和麻天福埋了起来。麻天福受伤昏迷,堂屋中被房梁压住的两个警察哭爹喊妈,凄惨的大叫救命。院子里被震傻的汉奸警察,懵了半天才反应过来,立刻大叫着“科长”,跑进屋里去刨人。 “笑面虎”这时才明白,“毛二赖子”几次邀他坐下来谈谈,原来就是要在临死之前拉他做个垫背的。“笑面虎”心中暗自庆幸:“他妈的!老子福大命大造化大!大难不死!……” “笑面虎”庆幸之中有点沮丧,还有点遗憾。他本想密捕军统特工骨干“山狸子”侯殿臣,然后,派人在“娜莎薇娅”杂货店埋伏起来,能抓几个就抓几个归巢的“小狐狸”。可惜,“毛二赖子”引爆的手榴弹动静太大,动静能传出去好几里地,傻十三都能知道“娜莎薇娅”杂货店出大事儿了。谁还能来自投罗网呀?“守株待兔”之计休矣。 虽然“山狸子”侯殿臣没抓到,却意外的抓到了军统滨江组组长“毛二赖子”。“毛二赖子”可是条大鱼,抓到了“毛二赖子”,那就等于他的“二等警正”十拿九稳了。要是宪兵队队长岛本敬二大佐再给说两句好话,一等警正也不是不可能。可惜呀,“毛二赖子”这一死,他“笑面虎”的一等警正算是凉凉了,二等警正也玄乎,顶多弄个勋章啥的。 “笑面虎”忽然想起一件事儿来,他推开抢救麻天福的几个汉奸警察,眼泪吧差的摸了一下麻天福的颈动脉,发现麻天福没死,只是被泥坯砸晕了。抱住麻天福嚎啕大哭起来,边哭边像乱死岗哭坟的老太太般嘚啵起来:“我地天呀!……天福兄弟呀,你是除了鑫铭兄弟第二个肯以性命救我……哦……救我命的人呀!哭一声天福兄弟听哥哥述衷肠,兄弟救命恩情还没报,兄弟你切莫撇了哥哥归阴堂!想起兄弟泪两行,救命之恩永不忘!‘保家仙’作证,打今儿个……打今儿个起我高胜寒要是不拿你当亲兄弟,就……就天打五雷劈!……” “笑面虎”如此做作,把身边几个警察都哭傻了,十分敬佩高科长有情有义。实际上,自从知道“大妖山魈”的真实身份就是“北满铁路哈尔滨铁道工厂”东大墙外“工人夜校”的穷教书匠战智湛,也就是随余震铎来哈尔滨的军统“鬼子六”解耀先之后,就对麻天福力证“工人夜校”的穷教书匠战智湛一事产生了怀疑。并安排了人,秘密调查麻天福。 麻天福舍命救了“笑面虎”,并未解除“笑面虎”的怀疑。但是,“笑面虎”确实做到了就像他对着“保家仙”发的誓那样,把麻天福当成“亲兄弟”。没出一个月,就在“笑面虎”的活动下,麻天福官运亨通,居然能化腐朽为神奇,直接越过了“十等警察”的“上等警长”,由警士一跃成为警官“警尉补”,调入警察厅经济科。从此,麻天福抖起来了! “笑面虎”坐在一片瓦砾之中,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的赌咒发誓,又认了一个过命交情的兄弟,却猛然想想起来他新认的这个兄弟刚刚说的,他惦记的另一个“兄弟”屠鑫铭在市立医院的病房里失踪了,伺候屠鑫铭的杨毅强也被杀了。这件事几乎发生在“笑面虎”带人来抄军统滨江组的老巢的同时,不能说不蹊跷。可“笑面虎”先入为主,心里边惦记着兄弟屠鑫铭的安危,甚至对原田菀尔让他查清楚屠鑫铭去向的这句话的意思都没多想。 “科长,咱们是不是得送麻警长去医院?……”一个小警察忍不住,战战兢兢的问道。 “笑面虎”这才恍然大悟,麻天福虽然没被砸死,去也浑身是伤。断了几根骨头那还是次要的,可别砸出啥内伤来,那可就遭一辈子罪了。“笑面虎”放开麻天福,让几个警察把麻天福抬走,在两个警察搀扶下站了起来,忽然之间,“笑面虎”又想起来毛二赖子临死前喊的“解兄,永别了”一句话。“笑面虎”断定,这个“解兄”指定就是“大妖山魈”解耀先了。? 第一百零六章 人生无处不青山(一) 想到“大妖山魈”解耀先的阴狠毒辣,“笑面虎”心里边忽然激灵一下,隐隐约约产生了一个不祥之兆:“他妈的,不会是‘大妖山魈’解耀先这个瘪犊子绑架了鑫铭吧?……” 哈尔滨警察厅特务科科长“笑面虎”高胜寒三等警正想的有点多了,解耀先哪儿有闲工夫去绑架警察厅特务科情报股股长屠鑫铭警佐呀?绑架屠鑫铭?解耀先图啥呀! 解耀先这时正嘴里叼着“老巴夺”,骑着军统滨江组特工“獠牙”赵剑芷那辆“除了铃不响,哪儿都响”破的不能再破的小日本鬼子一九〇二生产的自行车,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溜溜达达的往高丽街,也就是后来的道里西八道街骑去。 一路上遇到巡逻的汉奸警察或是宪兵,解耀先就像自来熟似的跟这些汉奸警察或是宪兵挥挥手。那些个汉奸警察或是宪兵以为这个便衣特务认识自己,尽管一时之间没想起来是在哪儿认识这个便衣特务的,也无不热情的和解耀先打招呼。 要是遇到巡逻的小日本鬼子,解耀先就外甥点灯笼,照旧(舅)的冲这些小日本鬼子来个飞吻,满脸都是笑的喊道:“哈喽罐头!撒油哪啦!……” 那些小日本鬼子还在面面相觑,懵圈的时候,解耀先已经骑着自行车走远了。 一从新城大街,也就是后来的尚志大街拐进高丽街,解耀先就感觉到气氛骤然紧张起来。高丽街上行人很少,所有的店铺也鲜有顾客出入。解耀先的眼睛一撒嘛,立刻就对高丽街的情况观察了个大概。也就二百多米长的高丽街上,就有两组肩扛着“三八大盖儿”的小日本鬼子宪兵巡逻。一队自西而东,一队由东向西,十分扎眼。更让解耀先皱眉头的是,高丽街上足有四五处三两成群,和他一样装束的汉奸警察,或是特务站在那里抽烟唠嗑。 骑自行车骑到高丽街的东头也就两三分钟的事儿,拐进中央大街就是“维娜冷饮”小铺,那是解耀先和霍夫曼接头的地方。这个时候突然发现小日本鬼子和汉奸控制了高丽街,就是想转头往回跑,那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摆明了自己心虚,告诉小日本鬼子和汉奸来抓自己嘛。解耀先难免有些心虚,暗自嘀咕道:“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这帮瘪犊子揍儿的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不会是针对老子来的吧?要是动起手来,往哪儿跑呢?……” 解耀先正在进退两难,忽然前面十多米处的一扇门里叽里咕噜的跑出来一个乞丐,准确地说这个乞丐是被人打出来的,一只破了好几个口子的碗滚出去很远。跟在乞丐身后,追出来一个骂骂咧咧的警察:“你妈了个臭十三的,要饭也看不出来一个眉眼高低的!……” 惊慌失措的乞丐连滚带爬的向解耀先跑来,跑到解耀先自行车前没多远,一个咧趄摔倒在地。解耀先所骑的自行车“除了铃不响,哪儿都响”破的不能再破,车闸自然也不灵光。幸亏解耀先骑得很慢,他急忙两腿一支站在地上,及时停了下来。这个乞丐向解耀先跑过来的时候,解耀先就已经认出来了,这个乞丐不是别人,正是军统特工“獠牙”赵剑芷少尉。 解耀先还没想起来怎么和“獠牙”相认,忽然发现追过来的那个汉奸警察也不是外人。这人身材矮小,长得獐头鼠目,眼波流动,显得有点贼兮兮的,正是解耀先在桃花巷“丽春院”对面的房子里一记飞刀没要了命的警察厅特务科栾一平警尉补。解耀先当然知道栾一平是军统滨江组潜伏在警察厅的内线,代号“小炉匠”。只不过,“小炉匠”不认识解耀先而已。 解耀先在处处潜伏着危机的高丽街上,骤然之间见到化妆成乞丐的“獠牙”被军统潜伏在警察厅的“小炉匠”追打,不知道这两人唱的是哪一出,一时之间有点懵圈。 “獠牙”摔倒在地,解耀先是不能去搀扶的,只能装腔作势的大骂道:“他娘的!你个小瘪犊子走路咋不长眼睛?没瞅见老子骑自行车过来了嘛,你瞎呀!还是想讹老子?……” “獠牙”哼哼唧唧的想爬起来,也许是好几天没吃饭了,挣扎了一下又摔倒在地。这时,“小炉匠”追了过来,狠狠踢了一脚“獠牙”的屁股。骂道:“你妈了个臭十三的!……” “小炉匠”抬头看了一眼解耀先,也许是感觉这个人不太好惹,就冲解耀先点了点头,转身骂骂咧咧的走了。解耀先又是一脸的懵十三,把“獠牙”交给老子这就算完了?解耀先想不出来“小炉匠”和“獠牙”到底想干什么,只好继续骂“獠牙”:“你娘了个臭十三的!好狗不挡道,还不给老子滚蛋!非得等到惹得老子急眼,过去胖揍你一顿咋的?……” “兄弟,何必跟一个臭要饭的置气?多晦气呀!他这是饿的爬不动了!……”还没等解耀先偏腿迈下自行车,忽然他身后传来一个听着有点耳熟的声音劝他。 解耀先转过脑袋,眼睛从墨镜后面望过去。原来是三个和他一样打扮的人,为首的彪形大汉是他在“獠牙”的“酒鬼小馆”曾经见过的小日本鬼子宪兵队“满人侦缉队”的队长刘双魁。解耀先对刘双魁拱了拱手,说道:“哎呦俺的个亲娘哎,这不是刘兄刘队长嘛!这旮沓多大点事儿,就劳动刘兄刘队长大驾亲自过来,刘兄刘队长事必躬亲的美名名不虚传。……” 刘双魁虽然见过解耀先的侧后影,但是解耀先这两次的装束完全不一样,他哪里认得出来?只不过,刘双魁是个很好面子的人,他虽然想不起来在什么地方见过解耀先,只不过人家一上来就叫他“刘兄刘队长”,似乎是很久没见的老朋友一般,也就不好意思问人家贵姓,显得自己不江湖。何况,解耀先又捧了他一句“事必躬亲的美名名不虚传”,就更飘飘然了。 刘双魁也对解耀先拱了拱手,笑眯眯的说道:“唉呀妈呀……兄弟你还那么能说会道儿的!咱哥儿俩不都是为了对皇帝陛下一个‘忠’字,对朋友一个‘义’字,为日本人效劳嘛,只要兄弟别笑话傻哥整个浪儿就是一个实在人就中了。不过,咱兄弟俩这一晃可是一年多没见了,前几天傻哥哥冷不丁的还寻思呢,老也没见,兄弟你是不是高升到啥地方去了?……” 解耀先赶紧支好了自行车,又对刘双魁拱了拱手说道:“借刘兄刘队长吉言!只不过兄弟这点能耐刘兄刘队长还不知道吗?要是不在刘兄刘队长手下混能有啥出息呀。唉……兄弟忒叫刘兄刘队长失望了,这不还在向井将军阁下的‘满人侦缉队’混个外勤嘛。……” 解耀先话音未落,“獠牙”爬到解耀先脚下,双手抱住解耀先的小腿,苦苦的哀求道:“长官老爷,行行好赏小人口吃的吧,小人和家里的老娘都三天没揭开锅了!长官老爷……” “獠牙”嘴里哀求着,一只手扶着解耀先的长腰大牛皮靴,另一只手伸到解耀先的膝盖处,用力掐了几掐。解耀先明白了,“獠牙”这是在警告他:这里危险,快跟他走。? 第一百零六章 人生无处不青山(二) 解耀先抬腿将“獠牙”踢得滚了个个儿,骂道:“他娘的,埋汰不拉的真恶心!就你那小心眼儿老子不知道咋的?有了一次就有第二次,磨磨唧唧的没完没了。给老子滚犊子!……” 解耀先骂完,抬起右脚就想踹“獠牙”。刘双魁抢前几步拉住解耀先,笑眯眯的劝道:“唉呀妈呀……我说兄弟你的脾气咋还这么爆呢?快别跟一个臭要饭的一般见识,忒臊派!……” 刘双魁说着又对身后跟着的一个小特务说道:“我说刁三儿,你兜子里不是还剩几个‘狗不理’吗?麻溜儿利索儿的把这个臭要饭的打发走,别搅合我跟我兄弟俩唠嗑!……” 刁三儿答应一声,从兜子里掏出油纸包,捏着鼻子递给“獠牙”。“獠牙”满脸的感激涕零,连声对刁三儿说道:“谢谢!谢谢!谢谢长官老爷!您大富大贵,公侯万代!……” 刘双魁瞥了一眼“獠牙”,没再理会,拉着解耀先的手笑道:“我说兄弟呀,傻哥哥今儿个公务在身,改天约个时间,咱们哥儿们好好聚聚。呵呵……你们何队长还……” 解耀先注意到,刘双魁热情洋溢的目光渐渐地冰冷,从他的脸上移开,转向了他的侧后方。强烈的好奇心让解耀先差一点扭过头去看一看,看看究竟是什么有这么大的魔力,居然把这个汉奸刘双魁的目光吸引了过去。可是,职业的磨练使解耀先用尽全力别住自己的脑袋才没有转过去,以致解耀先感觉到自己的颈椎都在“咯吱吱”的响,贼啦的疼! 刘双魁热情洋溢的目光渐渐地冰冷,又渐渐地变成阴森可怖,又渐渐地透出一丝喜色。解耀先有点纳闷儿,不知道这位阴险狠毒的汉奸小头目是中邪了还是咋的。渐渐地,解耀先听到了身后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来人似乎走得很快。但是,解耀先料定这人对自己无害。难道是刘双魁急剧变化的表情是跟自己身后这个人有关。解耀先不由得大感好奇,真想转过身去瞅一瞅,这个人不会也带着一副自己独有的“山魈”面具吧? 这个人越来越近了,刘双魁忽然眉飞色舞的与解耀先说起了正阳十六道街“大世界”新来的跳艳舞的“老毛子”的“波波娃”。刘双魁越说声音越大,解耀先开始前儿微感诧异,但是随即就明白了刘双魁这是说给自己身后那个人听的,mengren而已。刘双魁越说越起劲,越说越不堪,解耀先脸红耳热的难以插言:“那小娘们儿年方二九,女子中学毕业,色艺双绝,有婉转的歌喉,擅长各种流行歌曲。尤其是边唱边跳,唉呀妈呀……那皮肤白的都晃眼睛,嫩的拧一下都出水。那小腰那个软呀,拧起来就像没长骨头似的。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 解耀先艰难的熬着,直到身后那个人从他和刘双魁的身边走了过去。解耀先的眼睛一瞥之间,发现那人就像怕冷一样,头戴一顶破毡帽,把耳朵拉下来遮住了大半啦脸,双手抄在袖子中。这个人的岁数不应该很大,穿的破棉袄和棉裤好几个地方露出了棉花,绝对不比“獠牙”那一身要饭花子的行头瞅着能富裕到哪儿去。 刘双魁停下来满嘴的污言秽语,侧过头去瞟了一眼走过去的那人,低声对解耀先说道:“兄弟,傻哥哥傻人有傻命!这不,观世音菩萨他老人家显灵,傻哥哥的生意上门了!……” “啥?这一眨嘛眼儿的功夫刘兄刘队长啥生意上门了?……”解耀先很清楚,刚才过去那人恐怕是凶多吉少。不过,那人会是哪方面的人呢?解耀先没想明白,只得装傻充愣。 刘双魁没工夫和解耀先解释,他对刁三儿和另一个小特务做了个抓捕刚才过去那人的手势,刁三儿和另一个小特务点了点头。看来,这两个小特务训练有素,干习惯了这么抓人。只见刁三儿拔出腰间的“南部十四式”,那个小特务拔出屁股后面的“三把盒子”,悄默声的尾随着那人追了上去。没想到就在几个人的注意力都在那个将要被抓的人身上的时候,坐在地上吃“狗不理”包子的“獠牙”猛然跳起身来,抓起解耀先的自行车,推着就跑。 解耀先听到异常的动静,猛然一回头,“獠牙”已经跳上了本来属于他的自行车,向中央大街方向玩儿命的蹬去。解耀先大吃一惊,但是随即就明白了,刚才过去那人是军统滨江组的人,“獠牙”认识。眼瞅着那人就要落入虎口,“獠牙”不顾个人安危,制造事端给那人报警。解耀先的脑子快,可他的手比他的脑子还快。他还没想好怎么帮助刚才过去那人,木壳中的二十响“大肚匣子”已经拔了出来,二十响“大肚匣子”在解耀先的腿上一蹭,子弹已经上了膛。解耀先跳着脚对“獠牙”大叫道:“你个小瘪犊子忘恩负义!老子刚把你喂饱,你他娘的竟敢抢老子的自行车!站住!再不站住老子一枪崩了你个瘪犊子揍儿的!……” “獠牙”的自行车骑得再快,这个时候骑出去也就不到二十米,解耀先如果真想击毙他,十个“獠牙”都没命了。解耀先的手中的二十响“大肚匣子”一甩,正想一枪干掉“獠牙”前面转过身来看出了什么事,拎着“辽十三”的警察,猛然间听到身后“啪”的一声枪响。 解耀先心中一颤,急忙转过头去看。原来,刁三儿和另一个小特务眼瞅着就要把刚才过去那人扑倒在地,生擒活捉,却不料刚才过去那人几乎在解耀先大喊大叫的同时转过身来,手中已经多了一支小巧玲珑的“蛇牌撸子”,也就是德国“绍尔m1913”袖珍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接指向扑向他手持“三把盒子”的小特务。 拎着“辽十三”警察的命可真大。只要想掩护“獠牙”突围的解耀先手中的二十响“大肚匣子”一响,他基本就没命了。这种情况下,解耀先一口咬定他是在打抢他自行车的“胡子”,没成想子弹打偏了,反而打死了“胡子”前边啦的警察,别人是可以相信的。这种二十响“大肚匣子”的准头儿本来就不怎么样,要是再让一个二五眼来使,瞄准的目标没打到,反而伤及无辜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别人只能骂解耀先的手臭,臭不可闻! 这个小特务“三把盒子”的枪口本来指向那个人的后脑勺,那人这猛一转身,小特务的“三把盒子”就落了空。这个小特务可不想和这个人拼个同归于尽,情急之下,他手中的“三把盒子”猛然向下一砸,想用枪柄打掉那人手中的“蛇牌撸子”。那人手一缩,“啪”的就是一枪,那个小特务双手一扬,扔了“三把盒子”,仰天摔倒在地。 突如其来的变化虽然让解耀先感觉有点意外,但是以解耀先之能,他还是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轻松的击毙把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刚才过去那人身上的刘双魁和另外两个小特务,救下来刚才过去那人。可是,解耀先手举着二十响“大肚匣子”,枪口向天,愣住了。刚才过去那人手中的“蛇牌撸子”枪声一响,立刻惊动了高丽街上所有的人。? 第一百零六章 人生无处不青山(三) 寥寥几个行人被吓得立刻抱着脑袋,蹲到墙旮旯,以防天降横祸。而那几拨闲侃的便衣特务和汉奸警察,以及巡逻的小日本鬼子宪兵纷纷大呼小叫的向这边跑过来。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是勇者,但绝不会是智者。智者避实击虚,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情。解耀先虽然侠肝义胆,但他可不是一个莽撞之徒。解耀先清楚,眼目前儿满高丽街都是小日本鬼子、汉奸警察、狗特务,这个时候他要是冒冒失失的上前开枪救人,非但救不了人,他自己的小命也得扔在这旮沓。这个时候,解耀先是不能开枪救人的,只能静观其变。 那人一开枪,正扑过去的刘双魁挥舞着“盒子炮”,大叫道:“别开枪,捉活的!……” 解耀先心念电闪,决定先看一看情况再伺机救那个人。解耀先手中的二十响“大肚匣子”照着天上“啪”、“啪”、“啪”就是三枪,大叫道:“刘队长有令,不许开枪,捉活的!……” 几乎就在刘双魁大叫大嚷着“捉活的”的同时,刁三儿已经高举手中的“南部十四式”,趁着那人手中的“蛇牌撸子”没有对准自己,恶狠狠的将“南部十四式”枪柄向那人的脑袋砸去。那人也绝非善茬,刁三儿的动作等于把自己前胸都交给了那人,能有一百多处破绽。那人无法开枪击毙刁三儿,却临危不惧,一个“过肩摔”就把刁三儿摔出去好几米,半天爬不起来。 解耀先一个“好”字尚未出口,猛然听到一个大嗓门儿叫道:“不许开枪,捉活的!……” 解耀先的脑子“嗡”的一声,知道是自己的克星余震铎来了,他连撒嘛余震铎影子的勇气都没有,只想“三十六计走为上计”,麻溜儿利索儿的贴着墙根儿挠杠子,逃命要紧! 解耀先心情复杂的又瞥了一眼摔倒刁三儿那人,他心里明白,那人凶多吉少了。让解耀先更想不到的一幕出现了,那人刚直起腰似乎是想观察一下情况,不料,三个巡逻的小日本鬼子宪兵端着“三八大盖儿”赶了回来。余震铎的命令汉奸警察和特务不敢不听,可小日本鬼子宪兵就算能听懂中国话,又怎么会把余震铎的命令当回事儿?这三个小日本鬼子宪兵见那人手中有枪,直起身子,立刻“叭勾”、“叭勾”、“叭勾”对着那人一起开枪。 解耀先眼睁睁的看着那人胸前窜起一股血箭,摔倒在地。小日本鬼子宪兵“三八大盖儿”所用的有坂步枪弹穿透力太强,命中人体不易失稳。子弹射中摔倒刁三儿那人前胸之后,又从后背射出,无巧不巧的击中了一个舞舞喳喳扑上来警察的脑袋。警察惨叫一声倒地而亡。 “不许开枪!不许开枪!你个小瘪三当老子说话是放屁呀!……”余震铎见那人中枪倒地,不由得勃然大怒,拎着“大眼儿撸子”冲三个小日本鬼子宪兵高声怒骂。 扑向摔倒刁三儿那人的汉奸警察、狗特务看出来了便宜,立刻蜂拥而上。边大声叫骂着,边对重伤不知死活摔倒刁三儿的那人拳打脚踢,外加枪托子砸。摔倒刁三儿那人浑身浴血,一动不动,就像已经死了一般,一任这帮灭绝人性的汉奸警察、狗特务在他身上肆虐。 “バカヤロー(混蛋)!……”一个愣头青小日本鬼子宪兵感觉到一个奴才居然敢当街辱骂主子,岂不是有损大日本皇军的赫赫天威?他冲余震铎一瞪眼,举枪推弹上膛。 “你找死!……”余震铎岂是惯孩子的家长?他圆睁怪眼,大吼一声,手举枪响,睚眦必报的“啪”、“啪”、“啪”也对这个小日本鬼子宪兵回敬了三枪。余震铎出手太快,他身边的小日本鬼子或者是汉奸警察,别说阻拦,就是想出声阻止都来不及。这些人在心中连连大叫“完犊子”了的时候,却喜出望外的意外看到“大眼儿撸子”三颗子弹的弹头都打在那个小日本鬼子宪兵的钢盔上,“锃”、“锃”、“锃”三声都跳开了。 余震铎身边的小日本鬼子或者是汉奸警察这才松了一口气。余震铎显然没想杀那个小日本鬼子宪兵,手下留情了。否则的话,在不到二十米的距离上,以“大眼儿撸子”11.43mm弹头巨大的杀伤力,那个小日本鬼子宪兵要想活命,除非出现奇迹。 不过,就算余震铎只是想让子弹擦着那个小日本鬼子宪兵的钢盔飞过,教训一下那个小日本鬼子宪兵,惩戒他的狂妄。可“大眼儿撸子”11.43mm的弹头仅仅是擦过钢盔产生的巨大能量,让那个小日本鬼子宪兵的颈椎如欲折断,痛不可当,倒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倒在地。 “バカヤロー!……”另外两个小日本鬼子宪兵眼见同伴被人开枪打倒在地,不知死活,立刻瞪着两只牛蛋大小的眼睛怒骂了一声,“哗啦”一声推上子弹,枪口对准了余震铎。 “バカヤロー!……”突然,余震铎和两个小日本鬼子宪兵中间出现了怒目相向、手按指挥刀的小日本鬼子关东军哈尔滨宪兵队队长岛本敬二大佐,快步走向两个小日本鬼子宪兵。他的身后紧跟着宪兵队特高课课长横田正雄少佐,和两三个佐级军衔的小日本鬼子。 “哈依!……”两个小日本鬼子宪兵吓坏了,赶紧关上“三八大盖儿”的保险,往地上一敦,两只翻毛皮鞋脚后跟儿“咔”的一磕,向岛本敬二行了一个持枪礼。 “バカヤロー!……”岛本敬二忍了忍自己喷薄欲出的怒火,这才没有拔出指挥刀来,劈了面前这两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笨蛋。他只是“啪”的一声狠狠的抽了一个宪兵一记耳光,反手“啪”的一声又抽了另一个宪兵一记耳光。 “哈依!……”两个小日本鬼子宪兵虽然眼冒金星,却不敢躲闪,挨个嘴巴子还得喊好。 岛本敬二似乎是想让余震铎听明白,用“协和语”对两个宪兵骂道:“你们的猪的一样,八嘎呀路的那个!对余长官不敬的胆子大大的,统统死啦死啦地,回去军棍的有!……” “哈依!……”两个小日本鬼子宪兵已知死里逃生,急忙重复道:“回去军棍的有!……” “士可杀不可辱!你们这帮不是人揍儿的小瘪三还不住手?……”余震铎没工夫再看岛本敬二扯犊子,几步奔到还在殴打摔倒刁三儿那人的几个汉奸警察、狗特务身边,大骂阻止。 几个汉奸警察、狗特务见余震铎身配三等警监警衔,就算不认识余震铎的也不敢放肆,纷纷停下手来。可被那人摔得屎尿齐流的刁三儿,在两个特务的搀扶下刚刚爬起来。他心里恨不过,嘴里大骂着恶狠狠的抬脚向那人脑袋踹去。不料余震铎的反应奇快,一个扁踹,踹在刁三儿支撑在地上那条腿的膝弯处。刁三儿站立不住,“噗通”一声,一条腿跪在那人身边。 “你个小瘪三当老子说话是放屁呀?谁再给脸不要脸,老子毙了他!……”余震铎愤怒的接着骂道:“他妈的!你们知道他是谁吗?他是警察厅特务科情报股股长屠鑫铭警佐!就算他犯了法,自有国法惩罚!你们这帮不是人揍儿的小瘪三也有资格羞辱他堂堂警佐?……”? 第一百零六章 人生无处不青山(四) “千叶电工”株式会社大门外高丽街上的枪声一响,哈尔滨警察厅副厅长兼保安局局长原田菀尔三等警监不由得喜忧交集。他喜的是“防电班”没有辜负他的期望,比宪兵队的“奇异电波”搜查课争气,还不到一个时辰,“恶霸”果然在“防电班”预测的区域出现了,“防电班”功不可没。进展这么顺利,原田菀尔反而有了一点疑虑,就是“恶霸”这次发报的时间为什么这么长?而且,中间还有两次间隔。难道,军统在哈尔滨的谍报组织出了问题? 原田菀尔忧的是高丽街上的枪声指定和“恶霸”有关,自己密捕“恶霸”,“顺藤摸瓜”,找出“恶霸”的上线和下线,获取更大战果的计划就实现不了啦。就是获得“恶霸”使用的密码的希望,也变得十分渺茫。事已至此,还是先抓到“恶霸”再说吧。 原田菀尔一接到警察厅厅长王贤烨三等警监的电话,向他通报特务科情报股股长屠鑫铭警佐在病房里失踪了,照顾屠鑫铭的杨毅强也死在屠鑫铭的病床下。原田菀尔的第一反应就是屠鑫铭的失踪一定与“恶霸”,以及几乎同时出现的神秘电波有关系。那屠鑫铭可是“笑面虎”的铁杆儿粉丝呀。原田菀尔眼珠子一转,心中立刻有了计较。他请王贤烨马上设法找到“笑面虎”,由“笑面虎”负责,查清楚屠鑫铭的去向。 当摔倒刁三儿那人一站起来,刚奔出“千叶电工”株式会社大门的原田菀尔就和余震铎一样,认出来这个打扮得跟个叫花子似的人就是警察厅特务科情报股股长屠鑫铭警佐。顿时,原田菀尔心中一沉。但是,随着三声枪响,屠鑫铭摔倒,原田菀尔的心又拔凉拔凉的。可是,暴怒的余震铎不管不顾的向三个宪兵开了三枪,原田菀尔的心又提溜到了嗓子眼儿。 愤怒已极的余震铎大骂了殴打屠鑫铭的一帮警察、特务之后,原田菀尔和岛本敬二互相之间看了一眼,显然对余震铎这番堂堂正正的话感到很纠结。 刘双魁不认识余震铎,见他身配三等警监警衔,虽然官很大,但毕竟不是一个系统的。顶头上司岛本敬二表演的那一出,刘双魁也看明白了,很明显的就是在应付余震铎。在刘双魁眼里,这人要是犯了法就不是人了,尤其是“反满抗日”的人。警察厅的警佐咋的了?还是六指不成!刘双魁很了解岛本敬二,岛本敬二既然应付余震铎,一定会对余震铎暗暗怀恨。这个时候冒犯余震铎,岛本敬二就算是嘴上责骂,心里边也一定是舒坦着呢。 刘双魁想到这里,感觉自己胆气顿壮,他自己有小日本鬼子做靠山,对余震铎这种人是敬而不惧的。见余震铎一脚把自己的手下刁三儿踢得跪倒在地,刘双魁开始臭嘚瑟了,他摆出一副护犊子的样子,十分不满,而且话里话外挑拨离间的对余震铎说道:“这位长官,你咋向着外人说话呢?警佐咋的了?你也不能为个‘反满抗日’分子打我们宪兵队的人呀!……” 刘双魁不知死活的话一出,在场所有的人都吓傻了。余震铎的心狠手辣所有的人都是眼见目睹的,他连小日本鬼子宪兵都敢三枪打得不知死活,你一个小小的宪兵队“满人侦缉队”的队长,在余震铎眼里,整死你还不就跟碾死一个臭虫那么容易? 由于不能说的原因,岛本敬二平时就十分偏袒刘双魁,以至于横田正雄就很看不惯。但是看不惯归看不惯,横田正雄眼目前儿还用得着刘双魁,该救还得救。发现余震铎慢慢转过身来,目露凶光,手中拎着的“大眼儿撸子”随时都可能抬手一枪,把刘双魁送回姥姥家,那“活二阎王”的绰号可不是白叫的。 刘双魁眼目前儿还不能死,横田正雄一闪身挡在余震铎和刘双魁之间,抬手“啪”的一声,狠狠地给了刘双魁一记耳光,反手“啪”的一声,又是一记耳光。学着岛本敬二的样子大骂道:“你的良心大大的坏了!岛本大太君话的不听不可以!余长官的不敬不可以!……” 原田菀尔对岛本敬二和横田正雄的表演正眼也没看,他径直走到屠鑫铭面前,试了一下屠鑫铭的鼻孔,撒嘛了一眼周围喊道:“周队长,すぐに屠さんを市立病院に搬送して救出する(周队长,马上把屠先生送到市立医院抢救)!……” “哈依!……”哈尔滨警察厅特务科特别行动队队长周毅普警佐答应了一声,从人群里挤了出来。等救护车就太慢了,周毅普扯着大嗓门儿喊住了几个想溜号的警察,去截一辆出租车过来,送屠鑫铭去市立医院。可也是,屠鑫铭浑身是血,谁愿意蹭一身血呀?多晦气! 这一切,都被躲在美天照相馆门斗里的解耀先看得清清楚楚。解耀先虽然不知道屠鑫铭到底是什么人,但是屠鑫铭被殴打时他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几次都想拔出二十响“大肚匣子”冲出去救人。忽然,解耀先感觉到身后有点异动。解耀先用眼角的余光看了一眼美天照相馆玻璃门玻璃的反光,原来是“獠牙”趁乱又溜了回来。 “哥,他是咱们的人,曾经给我当过教官!……”“獠牙”在解耀先身后低声说道。 解耀先点了点头,含泪低声吟道:“埋骨何须桑梓地,人生无处不青山。” 直到屠鑫铭被抬上了出租车,解耀先不敢多耽搁,轻声说道:“咱们走吧!……” 解耀先点燃了一支“老巴夺”叼在嘴上,推着“獠牙”那辆 “除了铃不响,哪儿都响”破的不能再破的小日本鬼子一九〇二生产的自行车,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远远的跟在“獠牙”的后面,溜溜达达的向“偏脸子”走去。高丽街上这一响枪,霍夫曼哪能不受惊?早跑没影了!和霍夫曼的接头又泡汤了,解耀先没别的办法,只好跟着“獠牙”回军统在阿尔巴津街的据点“娜莎薇娅”杂货店。和霍夫曼的接头获得情报,只好下次再说了。 解耀先和“獠牙”没有注意到,美天照相馆玻璃窗的厚重窗帘后面,还有一个人圆溜溜的“光陆牌眼镜”后面一双小眼睛,始终在关注着屠鑫铭的被捕过程以及躲在门斗中鬼鬼祟祟的他们两个人,这个人就是美天照相馆老板舒木强。舒木强是另一条线的军统特工,代号“船钉子”,也是代号“螭吻”的屠鑫铭被唤醒后,“螭吻”的下线兼交通员。 “螭吻”屠鑫铭被捕了,按规定“船钉子”必须迅速放弃美天照相馆,通知所有和“螭吻”有过联系的人转移,切断“螭吻”和其他人的联系。电台顾不上了,“船钉子”要赶紧使用“d”套联络方法和军统滨江组组长“白狐”联系,通知“白狐”“螭吻”已被捕。可是,“船钉子”心里直犯嘀咕,刚才躲在门斗里两个人的行迹实在可疑。他们一个一身特务打扮,另一个却是叫花子的行头。这两个人究竟是什么人?瞅这模样不像是要对美天照相馆不利,这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个人为什么鬼鬼祟祟的凑到了一起?为什么也这么关心“螭吻”被捕?? 第一百零七章 报雠只是闻尝胆(一) 军统滨江组特工“佛灯”宋笑貋中尉找了一圈儿,也没找到解耀先。“佛灯”把解耀先可能去的地方想了一遍,都转了一圈儿,结果都是失望。“佛灯”甚至连人亡屋空的周老太太家都去找了一趟,可惜还是没有解耀先的影子。“佛灯”发现“三十六棚”今儿个很萧条,行人特别少。来到周老太太的家,“佛灯”又沮丧了。也不知道是哪个缺了八辈子德的瘪犊子,把周老太太家窗户扇和门扇都卸了下去,被人撕下来的警察厅的封条被小西北风刮到了树上,飘飘荡荡的,犹如乱坟岗上猎猎作响的灵头旛。窗户扇和门扇都卸了下去,屋里的东西不用想都知道。此情此景,让“佛灯”的心里说不出来是一种什么滋味,就是感觉心里头堵得慌。 “佛灯”怏怏不乐的把双手抄在袖子中,往“偏脸子”走去。他得回到军统在阿尔巴津街的据点“娜莎薇娅”杂货店,和“山狸子”侯殿臣、“旱魃”谭庆林和“獠牙”赵剑芷,以及关秀珍沟通一下情况,看看他们那边有没有解耀先的消息。如果有必要的话,得向军统滨江组组长“白狐”毛大明报告。这解耀先可真愁人,他到底去哪儿了呢? “佛灯”刚从米哈依洛夫街,也就是后来的安定街拐进阿尔巴津街,也就是后来的安发街,猛然之间“轰轰隆隆”一阵巨响传来,震得阿尔巴津街的沙土地面都直晃荡。阿尔巴津街上一些商铺的玻璃被震得瑟瑟发抖,更有的玻璃不堪震动,“稀里哗啦”的碎了一地。阿尔巴津街上的行人有的吓得失声尖叫,呆在当地。有的慌忙躲到墙旮旯,探头探脑的窥伺。 “佛灯”吓了一跳,本能的抬头望去。这一望,“佛灯”更是吓得丢了三魂,少了六魄。只见仅仅百米开外的军统在阿尔巴津街的据点“娜莎薇娅”杂货店的后院腾起一股巨大的烟尘。一时之间,阿尔巴津街上尘土纷飞,硝烟弥漫,分明是“娜莎薇娅”杂货店出大事了。 “佛灯”傻眼了,赶紧贴到墙根儿底下,迅速判断着“娜莎薇娅”杂货店是遭到了攻击还是出现了什么意外。但是随着七八个手里拎着“三八大盖儿”或者是“辽十三”的警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冲出来,迅速封锁了“娜莎薇娅”杂货店的正门,“佛灯”心中仅存的一丝侥幸也消失了。“娜莎薇娅”杂货店,也就是军统的据点被汉奸警察捣毁了。 “佛灯”身子一晃,差点摔倒,脑子飞快的运转起来:“留在‘娜莎薇娅’杂货店里的‘山狸子’和关秀珍咋样了?听刚才的爆炸声不像是炸药,应该是集束手榴弹。难道是‘山狸子’或者是关秀珍引爆的?也就是说,‘山狸子’或者是关秀珍最少有一个在最后关头,引爆了集束手榴弹,和抓捕他们的汉奸警察同归于尽了!……” 泪水从“佛灯”的眼眶中夺眶而出。忽然,他身后有个人轻声说道:“是组座!……” 关心则乱!“佛灯”深悔竟然没有留意到有人从背后接近他,他已经听出来这人是关秀珍了。可是,关秀珍一句“是组座”,就像一声霹雳在他耳边炸响。“佛灯”猛然转过身来,他身后的确就是珠泪盈盈的关秀珍。“佛灯”颤抖着声音问道:“你是说是……是组座?……” 关秀珍缓缓点了点头,以极低的声音说道:“是!组座得到情报,‘巴德’被捕了!组座是冒着生命危险来给我和殿臣报信儿的!殿臣没在店里,组座命令我把门口的信号摘下来,不要管电台,直接离开转移到‘卯’字号安全屋,暂时躲避,不要再出门,避一避风头再说。还命令我找到你和庆林、剑芷,再设法找到先生,通知大家就不要来这里了!谁知……” “原来是‘巴德’这个不是人揍儿的叛变了,出卖了组座,‘巴德’不得好死!……”“佛灯”不由得目眦欲裂,咬牙切齿的低声申饬关秀珍道:“你为啥不掩护组座先撤?……” 关秀珍痛苦地摇了摇头,说道:“组座严令我快走,说他去后屋里取点东西随后就走。我着急去找你们几个,所以就先撤了。谁知道……谁知道……” “佛灯”很快就冷静了下来,对关秀珍说道:“秀珍,你离‘娜莎薇娅’杂货店的大门远一点,免得被邻居认出来。还是赶紧去找他们几个吧,免得他们几个不知道情况再出事儿。我去‘娜莎薇娅’杂货店的大门边上守一会儿,探一探组座到底是死还是活。……” “嗯……”关秀珍点了点头说道:“你加小心,咱们‘卯’字号安全屋见!……” “佛灯”顺着墙根儿溜到了“娜莎薇娅”杂货店大门的对面,把手抄在袖子里,远远地站在那里卖呆儿。警察厅的卡车和医院的救护车陆陆续续都到了。时间不长,就从“娜莎薇娅”杂货店里抬出了一副担架。担架上的人虽然造的跟个泥猴儿似的,但是一身警察的装束,还是让“佛灯”认出来了,是“三十六棚”警署的警长麻天福。 “佛灯”皱了皱眉头想道:“麻天福不在‘三十六棚’,咋也掺和进来了?还受了伤!……” 接着抬出来的是两扇门板,第一个是警察,第二个是一身白色西服的年轻人。只不过,这人跟个血葫芦似的,雪白的西服已经被染红了。“佛灯”长出了一口气,虽然看不清楚这个西服革履的人的长相,但是他可以确定,这个人一定就是叛徒“巴德”,也就是市立医院的鲍力安鲍大夫。原来这个死有余辜的叛徒已经被组座杀了,到省得再费事想办法去锄奸了! “佛灯”见到第三个被门板抬出来的尸体,眼泪就忍不住了。这具尸体虽然血肉模糊,惨不忍睹,但是从身材和所穿的衣服来判断,正是军统滨江组组长“白狐”毛大明少校。 最后的一点希望破灭了,“佛灯”的脑子不由得一片空白。他本来还心存侥幸,就是“白狐”没有殉国,只是被俘。当“白狐”被押出“娜莎薇娅”杂货店的时候,“佛灯”准备就算是拼掉自己的性命也要把“白狐”救出来!最起码,也要给“白狐”争取一个逃跑的机会!可惜,这个世界上缺的就是“也许”。“佛灯”双眼无神,以至于“笑面虎”被两个警察架着从“娜莎薇娅”杂货店里出来,他都视若无睹。 “佛灯”步履蹒跚的向前走着,两条腿只是机械的向前挪动着。“佛灯”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卯”字号安全屋的。“卯”字号安全屋只是军统滨江组内部的称呼,实际上是米哈依洛夫街上一处独门独院的俄式建筑。尤其是“獠牙”从“酒鬼小馆”撤出来之后,“白狐”考虑军统滨江组去那里的人很频繁,为了避免引起小日本鬼子和汉奸警察、特务的注意,就干脆在那里开了一处饭店,取名“赵家馆”。“赵家馆”由“獠牙”经营兼主厨,“旱魃”是跑堂的。“赵家馆”门面被漆成白色,室内装饰别具一格。饭店楹联为“尘外黄公市、云间李白家”,横批“有酒成仙”,均为解耀先手书。? 第一百零七章 报雠只是闻尝胆(二) “佛灯”回到“赵家馆”的时候,关秀珍已经把解耀先等人都找到了这里。当“佛灯”泪流满面的证实,“白狐”毛大明殉国属实的时候,不只是解耀先,所有的人都愣住了。 半晌,解耀先的眼睛里全是泪,眼神很无助,边神情呆滞的往外走,边自言自语道:“毛兄!这帮瘪犊子把你扔下不管了,俺得去找你呀,找着你之后就再也不分开了!毛兄……” 听了解耀先的话,众人听出来他的怨气非常大,都吓得不知所措,甚至都忘了哭泣。 “獠牙”慌了神儿,急忙上前将解耀先拦住:“六哥,外边啦危险,你不能……” 解耀先胳膊一抡,把“獠牙”甩了个咧趄,暴喝道:“你给俺滚开!……” 就在这时,突然“啪”的一声响,众人吃惊的望去,原来是“山狸子”狠狠地打了“旱魃”一记耳光。“山狸子”戟指“旱魃”大骂道:“你个烂泥扶不上墙的瘪犊子!我嘱咐过你多少回了,说你的主要任务就是保护组座的安全。可组座殉国前儿你干啥去了?你个瘪犊子揍儿的,老子把组座交给你,你就这么保护组座?……” “旱魃”泪流满面的“噗通”一声跪倒在“山狸子”面前,掏出后腰的“二把盒子”,双手捧着送到“山狸子”面前,哽咽着说道:“侯哥呀,你就毙了我吧!组座的殉国兄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就算是六哥不怪罪,兄弟在滨江组也没脸混下去了,还不如去追组座!……” “佛灯”和“獠牙”对视了一眼,不知道“山狸子”和“旱魃”一唱一和的这是唱得哪一出。“旱魃”的话让“山狸子”更为愤怒,他一脚将“旱魃”踹到在地,大骂道:“你个瘪犊子揍儿的,你想痛痛快快的死,有那么便宜吗?嘿嘿……组座殉国了,眼目前儿六哥就是咱们的主心骨,老子先跟着六哥去给组座报仇,然后再回来拉你垫背!……” “山狸子”越说火气越大,又要向“旱魃”扑去,“佛灯”和“獠牙”慌忙一边一个的抱住“山狸子”。“山狸子”推开“佛灯”和“獠牙”,恭恭敬敬的向解耀先敬了一个军礼,说道:“六哥,蛇无头而不行,鸟无翅而不飞。组座殉国之前,老板就有话,组座一旦遇有不测,滨江组就由六哥全权指挥!虽然眼目前儿组座殉国了,可是,只要有六哥在,滨江组就不会垮!滨江组二十六个弟兄,不!还有组座!是二十七个弟兄愿意听从六哥的差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既然六哥决意去为组座报仇,滨江组的二十七个弟兄誓死追随六哥于鞍前马后。请六哥稍候,待兄弟去集合起来滨江组的二十七个弟兄随六哥一起去给组座报仇!……” “佛灯”也走上前来,拉着解耀先的手说道:“六哥,殿臣兄说的是肺腑之言呀!六哥眼目前儿可是滨江组的主心骨,滨江组可以没有笑貋等任何人,唯独不能没有六哥呀!……” “山狸子”和“旱魃”这一闹,解耀先已经冷静了许多。他听“山狸子”和“佛灯”如此掏心挖肺的对他,心中感动,也意识到了“白狐”殉国之后,他肩上的担子重愈千斤。何况,他来哈尔滨的任务刚刚有了点起色,确实不应该就这么为了给“白狐”报仇,就不惜把自己的命搭上。就像他对哈尔滨市委书记“连翘”说的那样:“说起来,你个瘪犊子有一句话说得很对,谨慎能捕千秋蝉,小心驶得万年船。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党的利益高于一切!老子的肩上既然担负着千钧重担,就决不能草率行事。老子要是一不小心喯儿咕了,烂命一条,不过是回归大海的一滴水而已。可是,党交给的任务谁来完成?……” 解耀先叹了口气,对“山狸子”说道:“殿臣兄,是兄弟错了,不该恶语伤人!……” “山狸子”刚想客气,解耀先伸手拦住了他,说道:“殿臣兄,毛兄的仇必须要报!只是咱们不能这么莽撞地去报仇,结果毛兄的仇还没报呢,却搭上了滨江组二十七……不!还有兄弟!是搭上了二十八条抗日好汉的性命,没有丝毫的价值。反而会便宜了小日本鬼子和狗汉奸,耽误了光复中华的大业!这样,警察厅有个‘小炉匠’是殿臣兄负责联络吗?……” “山狸子”听到解耀先问起“小炉匠”,知道这个军统的“鬼子六”已经恢复了理智,即将要让杀害“白狐”毛大明的凶手们生不如死了。“山狸子”浑身的热血似乎都沸腾了,他跨前一步,两个脚后跟“咔”的一磕,答道:“报告六哥,是小弟负责联络‘小炉匠’!……” “殿臣兄不必拘礼!……”解耀先接着说道:“毛兄的仇是为私,驱除倭奴是为公!电台遗失之后,老板眼目前儿还不知道滨江组的情况。报雠只是闻尝胆,饮酒不曾妨刮骨。咱们当务之急不是报仇,而是尽快和老板联系上。如果通过人力和老板联系,获得新的电台虽然安全,可费时费力,整不好别耽误事儿。殿臣兄,你能不能和‘小炉匠’联系一下,请他协助查清警察在‘娜莎薇娅’杂货店搜查时发没发现电台,以及在‘娜莎薇娅’杂货店的埋伏情况。嘿嘿……如果电台还在,弟兄们休辞辛苦,今儿个晚上咱们就把电台抢回来。只要有了电台,咱们就可以向老板报告毛兄殉国后咱们滨江组的情况,得到老板的指示。……” 解耀先惦记滨江组落在“娜莎薇娅”杂货店的电台,还有另一层考虑。那就是他来哈尔滨的任务已经到了关键时刻,不能中断和军统总部的联络。否则的话,很难完成任务。就算是在北满省委和哈尔滨市委的配合下完成了任务,他也不能回重庆了。“长期潜伏”才是解耀先的天字第一号任务,他绝不能为了获得《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这份情报,前功尽弃。 屠鑫铭是怎么暴露的对于解耀先来讲始终是个谜。尤其是原田菀尔和岛本敬二这样的大特务出现在抓捕屠鑫铭的现场,足以说明屠鑫铭的重要性。屠鑫铭到底是谁?解耀先亲眼目睹了屠鑫铭受伤被俘的全过程,他曾经询问过“獠牙”,可惜“獠牙”也说不出来一个子丑寅卯来。解耀先也曾经怀疑屠鑫铭是滨江组的内线,安排完“山狸子”联络“小炉匠”之后,他又私下里向“山狸子”打听屠鑫铭的情况。“山狸子”实实在在的说,他知道屠鑫铭这个人,但是他向解耀先保证,据他所掌握,屠鑫铭绝非滨江组密派,难道是军统另一条线的人? 解耀先最不愿意相信的就是屠鑫铭是北满省委或者是哈尔滨市委的人,是自己的同志。 解耀先曾经在抓捕屠鑫铭的现场见过“小炉匠”,他嘴上说让“山狸子”联络“小炉匠”,是询问一下“娜莎薇娅”杂货店的情况,这的确是解耀先所需要的情报。可是,“山狸子”一旦见到了“小炉匠”,“小炉匠”对于屠鑫铭的事怎么说,对于“小炉匠”来说也是个考验。解耀先这边惦记着“小炉匠”,“小炉匠”那边有情报送不出来,也如芒在背,坐立不安呢。? 第一百零七章 报雠只是闻尝胆(三) 老天爷就像是有意在帮解耀先,“山狸子”竟然在“娜莎薇娅”杂货店大门口很轻易地就见到了“小炉匠”。“小炉匠”是奉了“笑面虎”的命令,带人搜查“娜莎薇娅”杂货店的。 “娜莎薇娅”杂货店爆炸之后,小日本鬼子关东军哈尔滨宪兵队埠头区宪兵分遣队的队长山田由纪夫大尉,已经带着人把“娜莎薇娅”杂货店刨地三尺,翻了个底儿朝天。山田由纪夫本想在军统的老巢里来一次大丰收,结果一无所获,难免令山田由纪夫很失望。 山田由纪夫不愿意再在“娜莎薇娅”杂货店消耗人力物力,就把这块鸡肋扔给了警察厅。当“笑面虎”接到警察厅厅长王贤烨的电话时,他已经冷静了下来。“笑面虎”虽然不直接归王贤烨管,但是人家好歹也是厅长呀。“笑面虎”答应了王贤烨之后,暗想再在“娜莎薇娅”杂货店费力气实在没什么必要,可是王贤烨的命令又不能不执行。可是哪儿有什么人可派呢?“笑面虎”忽然想起来栾一平今天在处理屠鑫铭的问题上非常合自己的意,也该奖励奖励他。于是,“笑面虎”就派栾一平带着七八个人去“娜莎薇娅”杂货店。反正那里也不会有什么危险了,要是侥幸能有什么发现,也是一件功劳,不失为对栾一平的一种奖励。 结果,在“小炉匠”栾一平的掩护下,“山狸子”不仅顺利的从倒塌的后屋中挖出了电台和密码,还顺手把解耀先藏在炕洞中的二十响“大肚匣子”和日本指挥刀,以及“山魈”脸谱取了出来。解耀先曾经设想,如果警察厅的汉奸特务把“娜莎薇娅”杂货店控制得很严的话,他就让“佛灯”带着“獠牙”和“旱魃”袭击“偏脸子”警署,把“娜莎薇娅”杂货店的汉奸特务调开。然后,解耀先再和“山狸子”潜入“娜莎薇娅”杂货店,取出电台和密码。 解耀先也没想到事情进行的这么顺利,“山狸子”轻而易举的取回了电台和密码,包括他心爱的二十响“大肚匣子”和日本指挥刀,以及“山魈”脸谱。“山狸子”的顺利,解耀先固然喜出望外,但是,他策划的“调虎离山”行动可就都省了,解耀先不由得感觉有些怅然若失。更为重要的是,“山狸子”带回来“小炉匠”提供的情报却又让解耀先陷入了沉思。 抓捕“恶霸”也就是屠鑫铭的行动是绝对保密的,“小炉匠”也不知道。直到带着他的组的几个警察来到高丽街,周毅普命令他的组在“徐记”杂货铺埋伏,“小炉匠”这才意识到这是要在高丽街“挖下深坑等虎豹,撒下香饵钓金鳌”呀。至于是抓谁,那就不得而知了。“小炉匠”怀疑是在等着抓滨江组的人,他内心很焦虑,盼望着天赐良机把情报送出去。 可是“小炉匠”内心焦虑,却不敢流露出来。他正在嬉皮笑脸的和自己组内的几个警察神侃扯犊子,忽然,“徐记”杂货铺门上的玻璃窗外出现一张乞丐的脸。 “这不是‘獠牙’吗?他来干啥!……”“小炉匠”的上线是“山狸子”,但是“獠牙”他是见过的,知道是滨江组的人。“小炉匠”眼珠子一亮,立刻意识到这是个机会。“小炉匠”身手敏捷的跳了起来,一把拉开了“徐记”杂货铺的门。 “长官老爷,行行好,赏口吃的吧!……”门外“獠牙”那张脏兮兮的脸显得很可怜。 “小炉匠”一把薅住“獠牙”的脖领子,把“獠牙”拽进了“徐记”杂货铺,凶神恶煞般骂道:“你他妈的瞎哄哄的没见到老子在这旮沓办大事呢吗?老子让你不长眼睛!……” “小炉匠”似乎骂的还不解气,两条胳膊抡圆了,一顿“王八拳”没头没脸的向“獠牙”打去。“徐记”杂货铺内的几个警察对于打人这种事司空见惯了,不愿意打搅了组长打人的兴致,只是嬉皮笑脸的拍着手大声喊“好”,没有哪个不识像的上来帮忙。“獠牙”扛不住“小炉匠”的毒打,嘴里边求饶,边抱着脑袋叽里咕噜的向门外跑。他身后,“小炉匠”依旧不依不饶,骂骂咧咧的追打出来:“你妈了个臭十三的,要饭也看不出来一个眉眼高低的!……” “小炉匠”还在担心“獠牙”能不能听懂他的话,忽然,“獠牙”摔倒在一个特务打扮的人自行车前,那个特务破口大骂道:“他娘的!你个小瘪犊子走路咋不长眼睛?没瞅见老子骑自行车过来了嘛,你瞎呀!还是想讹老子?……” “小炉匠”追了过去,狠狠踢了一脚“獠牙”的屁股。骂道:“你妈了个臭十三的!……” “小炉匠”抬头看了一眼那个特务,不敢和这个特务纠缠,这才转身回到“徐记”杂货铺去了。“小炉匠”的身后又传来那个特务骂“獠牙”的声音:“你娘了个臭十三的!好狗不挡道,还不给老子滚蛋!非得等到惹得老子急眼,过去胖揍你一顿咋的?……” “小炉匠”边揉着自己的手脖子,边吐沫星子横飞的吹着暴打那个乞丐,突然,高丽街上的枪响了。“小炉匠”和几个警察对视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谁都不愿意虎了吧唧的先冲出去挡枪子儿。命是自己的,要是命没了,给再多的赏钱有个屁用? 忽然,余震铎的声音在“徐记”杂货铺外面的高丽街上大骂道:“你个小瘪三当老子说话是放屁呀?谁再给脸不要脸,老子毙了他!……他妈的!你们知道他是谁吗?他是警察厅特务科情报股股长屠鑫铭警佐!就算他犯了法,自有国法惩罚!你们这帮不是人揍儿的小瘪三也有资格羞辱他堂堂警佐?……” “要抓的是屠鑫铭屠股长?……”“小炉匠”吃了一惊,和几个警察面面相觑。管咋的也是一个科里搅勺子的同事,没啥感情还有香火情分呢。“小炉匠”赶紧和几个警察跑出来。 躺在地上跟个血葫芦似的的不是屠鑫铭又是谁!“小炉匠”见到了“獠牙”,已经示警,难道“獠牙”没听明白自己的话?或者屠鑫铭不是滨江组的人?不管怎么说,“小炉匠”心里的愧疚已经减轻了很多。但是,“小炉匠”还是觉得应该把这件事情尽快告诉“山狸子”。 “小炉匠”见周毅普正张罗着要把屠鑫铭送到市立医院去,可是几个警察嫌屠鑫铭浑身是血吱吱扭扭的不愿抬,无论周毅普喊谁谁都想躲着。于是,“小炉匠”向周毅普自告奋勇,和自己组的一个警察把屠鑫铭抬上了救护车,送到了市立医院。 “小炉匠”知道屠鑫铭是“笑面虎”最亲近的人,尽管屠鑫铭是“反满抗日”分子。救护车一到市立医院,“小炉匠”干脆连担架都不用,直接把屠鑫铭背到了背上,吃力地向急诊室大门奔去。也真难为“小炉匠”又瘦又小的身子了,两个警察慌忙每人抬着屠鑫铭的一条腿,帮助“小炉匠”把屠鑫铭抬进了急诊室。这一幕,就连跟在后面的周毅普都感到很吃惊。 “小炉匠”背着屠鑫铭,拖着哭腔冲医生、护士大叫道:“快救人!快他妈救人!……”? 第一百零七章 报雠只是闻尝胆(四) 医生和护士迅速围拢,屠鑫铭被放在抢救床上,一名外科医生上前,一边摸着屠鑫铭颈动脉,一边翻看他的瞳孔。护士捧着血压计,被“小炉匠”周围凶神恶煞的警察吓得瑟瑟发抖。那个外科医生抬起头来喊道:“马上送手术室!氧气!血浆!麻溜儿利索儿的!……” 医生和护士把屠鑫铭推进了手术室,“小炉匠”忽然感觉到身上的力气似乎都用完了,两条腿发软,“咕咚”一声坐在走廊的墙旮旯,双眼无神,“哈哧”、“哈哧”的喘气。 走廊里人来人往,乱糟糟的。忽然,周毅普站在手术室的门口,手按着腰间的枪套,严厉的说道:“所有的人一律退到外面去!否则的话,别怪我翻脸!嘿嘿……他妈啦个吧子的!你们都他妈的都把自己没当外人咋的?里边啦正在抢救的不是咱们昨天的好同事屠鑫铭,而是极度危险的‘反满抗日’分子!你们想把日本人招来,请你们去宪兵队喝茶吗?……” 走廊里的人们立刻醒悟,纷纷闭嘴不言,不断撒嘛身边有没有小日本鬼子的便衣特务。这些人可不愿意惹来无妄之灾,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四个警察厅特务科特别行动队的警察把手中的“三八大盖儿”顶上了子弹,站在周毅普身后,警惕地注视着走廊这头儿。 周毅普阴森森的目光看了一眼越躲越远的人们,这才转身进了手术室。一个护士赶紧过来拦阻:“哎哎妈呀!病人正在手术,长官您可不能进去,会影响医生手术的……” 周毅普眼睛一瞪,对护士暴喝道:“一边啦姗着去!……才刚进去这个人是个极度的危险分子!你一个小护士有几个脑袋?要是出了差错,老子把你抓进笆篱子里边啦去!……” 护士被吓得眼泪吧差的不敢再说话。坐在墙旮旯的“小炉匠”却不屑的“哼”了一声,暗想道:“平常温文尔雅的周队长这是咋的了?咋对女护士也这么不绅士!唉……特务科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大家伙儿都火刺棱的呀。尤其还是情报股的股长屠鑫铭居然是他妈的‘反满抗日’分子,这就更让特务科的这些头头脑脑们接受不了啦。……” “小炉匠”发了一阵感慨,又开始琢磨起屠鑫铭的身份来了。如果屠鑫铭是滨江组的人,那也一定是级别很高的人,否则的话,不会连原田菀尔和岛本敬二这两个老鬼子都亲自来抓屠鑫铭了。按理说,屠鑫铭不应该是滨江组的人。自己不是已经向“獠牙”示警了吗?从自己向“獠牙”示警到高丽街上响枪,都不超过一袋烟的功夫。要说“獠牙”没见到屠鑫铭,这个事儿有点说不过去。唯一的解释,就是“獠牙”不认识屠鑫铭,要么就是“獠牙”不知道屠鑫铭是滨江组的人。那么,“獠牙”上这旮沓干啥来了?不是为了屠鑫铭为了谁? “小炉匠”琢磨到这里猛地一拍脑门儿,心中暗想道:“他妈的!这个屠鑫铭不会是‘老毛子’那边的人吧?或者,屠鑫铭是赤党那边的重要人物也说不定!……” “小炉匠”正在胡猜,忽然身边有人说道:“我说老栾,你咋还在这旮沓犯兔子楞呢?瞅你这一身血丝糊啦的,埋了咕汰的,味儿多大呀,也不立个整儿的去换身衣服。呵呵……” “小炉匠”转过脑袋来,抬头望去,原来是特务科企划股的小特务朴福厚警尉补。“小炉匠”咧了咧嘴,勉强笑了笑说道:“哦……原来是老朴呀!屠股长这不是在高丽街受伤了嘛,我奉原田长官的命令,和周队长护送屠股长来市立医院抢救。我一道上背着屠股长,开始还没觉得咋的,可是一到市立医院,这浑身就跟散了架子似的一点劲儿都没有。嗨?……我说老朴,你又不是外勤,不在厅里头照猫画虎,跑这旮沓来干啥?……” “老栾你有情有义,竟然不怕被打为‘反满抗日’分子的同党?呵呵……你这个朋友我老朴算是交定了!……”朴福厚向“小炉匠”伸出了大拇哥,笑眯眯的称赞道。 “小炉匠”苦笑了笑说道:“不怕?呵呵……不瞒老朴你说,我是后怕呀,要是被哪个瘪犊子说几句坏话,给弄到宪兵队去,不死也得扒层皮。嗨……你到底干啥来了?……” 朴福厚四处看了看,见没人注意他和“小炉匠”,这才一五一十,十五二十的把怎么诱捕鲍力安鲍大夫的过程讲给“小炉匠”听,“小炉匠”听得惊心动魄。 这个鲍大夫也真怂,在卡车上刚带上手铐子,脸色就变了。鲍大夫的熊色高科长都瞅在眼里了,他也没难为鲍大夫。回到警察厅,就把鲍大夫带到了审讯室,让鲍大夫参观一个“反满抗日”分子的受刑过程。也就一个多时辰,鲍大夫就撑不住撂了。承认他是军统滨江组的密探,代号“巴德”。并供出“市立医院爆炸案”是他协助军统滨江组一个代号“山狸子”,叫做侯殿臣的人干的,这个侯殿臣在阿尔巴津街开了一处“娜莎薇娅”杂货店。那里,也是军统滨江组一个很重要的联络点。 朴福厚说到这里又看了一眼四周,神秘兮兮的说道:“在‘娜莎薇娅’杂货店虽然没有抓住侯殿臣,却逮到了一条更大的鱼,把军统滨江组组长‘毛二赖子’堵到了屋里。可惜……” “鑫铭!鑫铭呀!……”忽然,从走廊的另一头传来“笑面虎”凄惨的叫声。 “小炉匠”一听说把滨江组组长堵在屋子里,立刻惊得面无人色。而朴福厚似乎不愿意被“笑面虎”的到来打断他的话,接着说道:“可惜,‘毛二赖子’拉响了手榴弹,和鲍大夫同归于尽了。就连高科长要不是‘三十六棚’的警长麻天福相救,也炸死了!……” 满眼全是泪的“笑面虎”在两个警察搀扶下,颤颤巍巍的来到手术室门前,护士赶紧拦住,哀求:“长官,请您配合我们好吗?您的心情,我们理解。……” “笑面虎”喃喃自语般说道:“你不理解!我的心都碎了!鑫铭背叛了我,背叛了皇帝陛下,人人得而诛之!鑫铭……” 就在这时,屠鑫铭在周毅普的押送下被推出了手术室。“笑面虎”踉踉跄跄的冲上前去,举手欲打,可又停住,愤愤的说道:“姓屠的,我把你当成亲兄弟,你为啥背叛我?……” 屠鑫铭抬起满是鲜血的脸,被血糊住的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昂然说道:“信仰!……” “笑面虎”习惯性的摸了摸鼻子,说道:“信仰至高无上,拥有信仰的人应该为信仰献身,这并没有错,甚至称得上伟大。但是,这样的献身行为是否应该只是信仰者自身的选择,信仰者的信仰是否可以影响到他人的生活甚至命运?信仰是否可以摧毁信仰者人性中最基本的关系?你连对你比亲哥哥还亲的人都能背叛,连同事都能杀,这也是你的信仰?……” 屠鑫铭努力使自己的嘴角上翘,声音微弱地说道:“其实你也有信仰,只不过你的信仰是‘保家仙’,是最低层次的信仰。我的信仰是……是把倭寇赶出……赶出家园!……” 当天午夜,屠鑫铭烈士被枪杀于小日本鬼子关东军哈尔滨宪兵队后院。? 第一百零八章 万物兴歇皆自然(一) 戴老板很快复电了,对毛大明和屠鑫铭烈士的殉国表示沉痛的哀悼,并对舍生忘死奋战在沦陷区的滨江组勇士们表示亲切的慰问。电报命令解耀先暂摄滨江组组长权力,最后一句解耀先就看不懂了:“‘万物兴歇皆自然’?这是他娘的啥暗语?……” 解耀先皱着眉头问关秀珍:“秀珍,你确认没有译错?……” 关秀珍望着解耀先,有点紧张的点了点头。解耀先有点糊涂了,“万物兴歇皆自然”出自李白《日出入行》一诗,前一句是“谁挥鞭策驱四运?”这两句连起来字面上的意思就是“是谁,挥舞皮鞭驱动四季的轮回?其实,万物的兴盛和衰竭都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解耀先心中暗自嘀咕道:“难道戴老板的意思是让自己对‘白毛老狐狸’和屠鑫铭的殉国‘顺其自然’?这是最简单的理解了。以‘鬼子六’的智商,理解得岂能如此肤浅?……” 解耀先对这句诗做了很多种假设,不知浪费了多少脑细胞。后来索性不想了,蒙头大睡。 大清早,解耀先一觉醒来,忽然又有了新的念头:“滨江组的弟兄们报仇心切,戴老板的意思是不是要老子顺其自然,在混乱中想法完成老子自己的任务呀?……” 解耀先正在喝关秀珍给他熬的小米粥,忽然“佛灯”宋笑貋笑眯眯的进来了,手里攥着一份报纸。解耀先放下小米粥和筷子,说道:“笑貋兄弟,你吃了吗?俺正想找你!……” “佛灯”笑道:“吃了!我正吃饭呢,忽然心血来潮,就知道准是六哥找我。……” “笑貋兄弟快成了俺肚子里的蛔虫了!呵呵……”解耀先笑了笑,又对一旁的关秀珍说道:“秀珍,麻烦你去把殿臣兄请来,就说俺有点事儿想和他商量。……” “六哥总是这么客气!……”关秀珍笑了笑,转身走出了屋子。 “六哥,这是你要的《大北新报》。……”“佛灯”见关秀珍走出了屋子,把手中的报纸递给解耀先之后接着说道:“六哥夸兄弟是六哥肚子里的蛔虫,兄弟荣宠之至!兄弟就斗胆猜一猜六哥为啥事儿找兄弟。呵呵……兄弟今儿个睡醒了请了一支签儿,吕祖他老人家告诉兄弟,六哥今儿个要带着兄弟办大事儿。为了能多替六哥分忧,兄弟思得一计。……” “佛灯”说到这里,指了指解耀先手中的《大北新报》接着说道:“六哥请看《大北新报》的头版头条!兄弟的拙劣伎俩就是受到了《大北新报》上广告的启发,还请六哥指正!……” 见“佛灯”神秘兮兮的,解耀先急忙打开《大北新报》,只见头版头条上印着李淑香的大幅照片,通栏大标题十分醒目《当红明星李淑香莅临大舞台,一曲<夜来香>让你如醉如痴》。解耀先肚子中暗自嘀咕道:“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山口莉奈这个日本小小的花姑娘,一眨嘛眼儿功夫长成这么漂亮的大闺女了!唉……可惜照片不是彩色的,要是彩色的,山口莉奈这小模样就更光彩照人了。就在大街上撞到,老子瞅都不敢瞅,怕晃瞎了眼!……” 解耀先嘀咕着,忽然觉得有点心虚。他眼皮一撩偷看了一眼“佛灯”,只见“佛灯”正似笑非笑的望着他。解耀先素以脸皮厚自诩,这时,他的脸皮再厚,也不由得闹了个大红脸。 “唉呀妈呀……笑貋兄又起啥幺蛾子呢?……”“獠牙”赵剑芷边用围裙擦手边走进来。 来了救兵,解耀先很快就恢复了镇定,他笑了笑说道:“笑貋兄弟你说一说你是咋想的,看看和愚兄想的是不是一样。剑芷兄弟你也来呛呛呛呛,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嘛。……” 解耀先这么一说,立刻就引起了“佛灯”和“獠牙”强烈的兴趣。就在这时,“山狸子”也急匆匆的赶到了解耀先的屋子内。“佛灯”谦虚了几句,就神采飞扬的讲了起来。 “佛灯”的“妙计”说来并不复杂。就是利用李淑香的演唱会,装扮成五常的土匪“韩大牙”的人,在“大舞台”绑架“笑面虎”的宝贝儿子高宝宝。 这“大舞台”在当年的哈尔滨那可是妇孺皆知的地方。“大舞台”是简称,大名叫做“华乐大舞台”。也就是后来的哈尔滨评剧院,再往后又成为哈尔滨儿童艺术剧院。“大世界吃个饱,新江泉洗个澡,大舞台叫个好”描述的就是当年老哈尔滨人的一种时髦的休闲方式。 “笑面虎”对他这个宝贝儿子十分溺爱,成天嘚啵让高宝宝必须好好读书,将来满洲国大学毕了业,政府部门做高官。可“笑面虎”这个宝贝儿子偏偏不争气,年纪不大却学会了追星。就差一点跟《红楼梦》里的贾宝玉似的,整天和一群妮子混,整个浪儿就是一个在脂粉堆儿里打滚儿的纨绔子弟。只要一到《满洲新歌曲》的播放时间,高宝宝就会把家里的戏匣子承包下来,等着听李淑香的歌。尤其是《夜来香》这首听了无数次也不嫌烦的歌:“那南风吹来清凉,那夜莺啼声细唱,月下的花儿都入梦。只有那夜来香,吐露着芬芳……” 五常的土匪“韩大牙”总呲个大板牙,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老百姓恨他,道上的人怕他。“韩大牙”之所以和“笑面虎”结下梁子,那还是因为“韩大牙”的儿子“二杆子”吃了李忠和的瓜落儿,至今还在宪兵队的笆篱子里边啦面壁思过呢。“二杆子”之所以能进宪兵队的笆篱子,也是拜“笑面虎”所赐。只因“笑面虎”怀疑五行缺德,八字犯贱的“滨江三少”之一,哈尔滨“三玖”之一李玖鹏的儿子李忠和给他们家老蒯挖了坑,让他们家老蒯快四十岁的人了还红杏出墙,给“笑面虎”弄了顶绿油油的帽子戴。“笑面虎”又羞又怒,为泄私愤,就指使周毅普治一治这爷儿俩,想方设法把这爷儿俩整窜稀了。 “打虎不死,反遭其噬”的道理周毅普可清楚。哈尔滨“三玖”那是啥人呀?那是一损俱损,一荣俱荣的大汉奸、大恶霸!周毅普绝不会干拖泥带水,最后反而把自己的小命搭进去的蠢事的。周毅普早有除掉哈尔滨“三玖”和“滨江三少”这三对儿祸害哈尔滨父老的害人精父子的心,只是不得其便而已。“笑面虎”的意思周毅普懂了,这是个机会。只不过不动则已,动就得下死手,绝不能让李玖鹏和李忠和这爷儿俩有翻把的机会。 周毅普给小日本鬼子宪兵队的加贺方雄大尉设了圈套,好大喜功的加贺方雄就像撒尿捡到了一个金元宝,屁颠儿屁颠儿的带着宪兵队傅家店分部的豊田瑛介中尉突击了“新记独一处”饭店,抓了正在非法倒卖大烟的李忠和还有“二杆子”。周毅普做事够绝的了,让加贺方雄抓了现行这还不算完,加贺方雄又在李忠和的卧室里搜出来两万假“老绵羊票子”,还有三根金条。更要命的是,加贺方雄还搜出来一封信。这封信是军统滨江组组长“白狐”亲笔所书,写给李忠和的。信中的内容是三根金条是感谢李忠和送给军统滨江组那部电台的,两万假‘老绵羊票子’是样品!? 第一百零八章 万物兴歇皆自然(二) 李玖鹏和李忠和这爷儿俩居然和军统扯到了一块儿堆儿,不仅给军统提供电台,还和军统合伙儿贩卖假“老绵羊票子”?嘿嘿,是可忍孰不可忍!这爷儿俩想不死都难。 不过,岛本敬二和横田正雄平时没少花李玖鹏的钱。横田正雄总觉得李忠和与军统滨江组勾结一事过于蹊跷,和岛本敬二一嘀咕,就决定先把这爷俩和“二杆子”押在宪兵队的监狱里,完了再说。李玖鹏和李忠和这爷儿俩也不知道是几辈子修来的,居然没被宪兵队的绞肉机绞成肉酱,也没送到关东军驻满洲第731防疫给水部队当“木头”,当真是老天爷不开眼! “佛灯”的“妙计”妙就妙在,“笑面虎”的宝贝儿子高宝宝是李淑香的忠实粉丝,李淑香的演唱会高宝宝必来!直接去警察厅或是“笑面虎”家,去杀“笑面虎”无异于虎口拔牙。可是,要绑“笑面虎”没什么人警卫的儿子高宝宝就容易多了。要说“笑面虎”挖坑陷害了“韩大牙”的儿子“二杆子”,不会有谁不相信。那么,“韩大牙”绑架了“笑面虎”的儿子高宝宝当人质,用来交换自己的儿子“二杆子”,也就顺理成章,合乎情理了。 解耀先对“佛灯”绑架“笑面虎”的儿子,把“笑面虎”引出来的想法感觉说不出来什么地方不对。他皱着眉头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哪儿有什么不对。忽然,解耀先冷不丁想明白了,“佛灯”的这个办法不错是不错,就是有点不君子。社会人还讲究“祸不及父母,仇不殃及子女”呢,你想找“笑面虎”报仇,绑架“笑面虎”的儿子干啥?可解耀先转念又一想,军统这帮特工为了驱逐倭寇,背井离乡,冒着随时都有牺牲的危险常年战斗在敌后。一个一个的性情乖戾,心狠手辣,那是环境给逼出来的。“佛灯”轻易不杀人,已经是军统中的另类了,怎么能再忍心责怪他想的办法不“君子”呢?小日本鬼子和汉奸对这些黄帝之胄始皇种的热血男儿什么时候“君子”过!须知“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人民的残忍”呀! “山狸子”和“獠牙”听了之后连声叫好,“佛灯”还说“山狸子”长得有点传说中“韩大牙”的意思,就由“山狸子”装扮成“韩大牙”得了。只要给“山狸子”装上两颗大板牙,粘上花白的山羊胡子,再弄两贴狗皮膏药贴太阳穴上,把眼角拉的向下斜。任谁见了,都会说这就是杀人不眨眼,能止小儿夜啼的“韩大牙”那股绺子从五常的山上下来砸窑儿来了。 “佛灯”考虑得很细,就连绑了高宝宝之后把什么地方当成“秧子房”,也就是关押高宝宝的地方,以及在什么地方伏击“笑面虎”都想到了。并说“獠牙”心狠手辣,可以被封为“秧子房”大掌柜的,专门负责看押高宝宝。既然是“秧子房”大掌柜的,“熬鹰”就免不了啦。至于什么时候“叫秧子”,什么时候“抹尖子”,就看“笑面虎”那条老狗会不会来事儿了。“佛灯”又说解耀先“管儿亮”,伏击“笑面虎”前儿就勉为其难的充当“炮头”,手提两颗二十响“大肚匣子”领着几个弟兄去要“笑面虎”的命。 “山狸子”听到这里,冲“佛灯”拱了拱手,说道:“笑貋兄所言甚是!以小弟看来,笑貋兄伶牙俐齿,能说会道,就充当咱们这路绺子外四梁之一的‘花舌子’,专门负责去秧子家里谈赎金的事儿。小弟敢保证,‘笑面虎’被笑貋兄忽悠得云山雾罩的,指定七个碟子八个碗的款待笑貋兄。推杯换盏之中,‘笑面虎’定当为笑貋兄所惑,哼着《夜来香》,自己个儿钻松花江的冰窟窿里去了,倒也省了六哥费力劳神了!……” “佛灯”冲“山狸子”拱了拱手,笑眯眯的说道:“小弟久仰殿臣兄是咱们这绺子‘翻垛’的,料事如神。那是子牙重生,诸葛再世。料到在小弟这个‘花舌子’蛊惑下,‘笑面虎’云山雾罩的,七个碟子八个碗的倒是没有,就是把小弟的皮扒了下来。为了答谢殿臣兄,就把小弟的皮送给殿臣兄当被盖。殿臣兄盖着小弟的皮那是冬天不冷,夏天不热呀。……” “佛灯”说到这里,自己也忍不住大笑起来,“山狸子”也报以尴尬的一笑。 “獠牙”不愿掺和“佛灯”和“山狸子”俩斗嘴,他挠了挠脑袋,有点难为情的说道:“笑貋这主意是不错,就是有点麻烦。咱们又不是真胡子,把高宝宝那小瘪犊子绑来当肉票,等着‘笑面虎’那老犊子拿钱来赎。留着那小瘪犊子干啥,还得让老子看着。不如……” “獠牙”说到这里,做了一个杀人的手势。解耀先不由得皱了皱眉头,他实在是拿这些杀人不眨眼的军统特工没有办法。他本想说“獠牙”杀气太重,怎么可以乱杀无辜?可是,他立刻就想起来“连翘”曾经骂他是“天杀星”下凡的事情来。自己这个时候斥责“獠牙”残忍,那不整个浪儿就一个伪君子吗?己所不为勿施于人嘛。典型的对己自由主义,对人马列主义。解耀先想到这里,不禁有点气馁。他又想起来金庸金大爷的名着《射雕英雄传》中,铁掌帮帮主裘千仞把群雄怼的无言以对的那番话来:“若论动武,你们恃众欺寡,我独个儿不是对手。可是说到是非善恶,嘿嘿……裘千仞孤身在此,哪一位生平没杀过人、没犯过恶行的,就请上来动手。在下引颈就死,皱一皱眉头的也不算好汉子。……” “佛灯”咔吧了半天眼睛,说道:“我说剑芷,你说啥呢?高宝宝再臭不要脸,也不过是一个十五岁的毛头孩子,纨绔子弟而已,罪不至死,顶多就是有个恶贯满盈的爹罪不容诛。咱们绑了高宝宝就已经过分了,哪儿能再伤天害理的伤他性命!……” “獠牙”平时看起来就是猛张飞一个,其实,他和张飞张翼德一样狡猾。他满脸困惑的挠了挠脑袋,十分不解的问道:“我说笑貋,你才刚不是还说封我为‘秧子房’大掌柜的,‘熬鹰’就免不了啦。至于啥前儿‘叫秧子’,啥前儿‘抹尖子’,就看‘笑面虎’那条老狗会不会来事儿了吗?我寻思着,高宝宝那个小屁孩折磨他干啥,不如一枪毙了省得遭罪。……” “山狸子”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不由得“嘎”的一声笑出声来。解耀先也不由得莞尔,心中暗笑“獠牙”这个人除了心狠手辣,为人还很实在,没什么城府。啥前儿拜了金庸金大爷的名着《笑傲江湖》中的桃谷六仙为师?怎么也学会了专捉别人话中的破绽! 解耀先怕“佛灯”尴尬,急忙笑着挥了挥手说道:“殿臣兄和两位兄弟听俺一言,你们都是智勇双全的党国栋梁之材,都是毛兄的好部下,也都是俺的好帮手。笑貋兄弟的计划很完美,但是俺想从俺的角度对笑貋兄弟的计划做一点小小的补充。俺的补充是去正阳十六道街的‘大舞台’绑高宝宝俺就不去了,俺要去小日本鬼子宪兵队傅家店分部。……”? 第一百零八章 万物兴歇皆自然(三) 见“山狸子”和“佛灯”、“獠牙”想出言阻拦,解耀先举手制止了他们,接着说道:“殿臣兄和两位兄弟你们想一想,只要你们在‘大舞台’一动手,宪兵队傅家店分部的小日本鬼子一定会在第一时间倾巢出动,宪兵队傅家店分部就会空虚,俺得趁机再去宪兵队傅家店分部割俩小日本鬼子的鬼头,去祭奠周老太太,以全母子之义,告慰周老太太在天之灵。……” “山狸子”和“佛灯”、“獠牙”对视了一眼,说道:“六哥,你眼目前儿是咱们滨江组的主心骨,容不得有半点闪失。老板已经将滨江组托付给六哥,滨江组的兄弟们怎么可能再让六哥孤身犯险?像去宪兵队傅家店分部割俩鬼头这种湿活,六哥实在没必要亲自出手,别脏了六哥的手。六哥运筹帷幄,滨江组的兄弟们出手,与六哥亲自出手有啥不同的呢?……” “佛灯”眼含着热泪恳切的说道:“六哥,殿臣兄所言皆为肺腑之言,六哥绝不能再有啥闪失了!组座已经撇下滨江组的兄弟们去了,幸亏老板及时任命六哥掌管滨江组,这才军心稍稳。六哥你要是再有啥三长两短的,滨江组这些兄弟们又要成为没有爹娘的孤儿了。……” “獠牙”一把拉住解耀先的手说道:“六哥,殿臣哥哥和笑貋哥哥说的都在理,六哥就听一句劝吧!六哥在家里坐镇就成了,没必要啥事都亲自去。六哥啥事儿都一个人干了,还要我们这些兄弟干啥?不就是去宪兵队傅家店分部割俩鬼头吗?小弟去,手到拿来!就像在组座的指挥下,不就是小弟和庆林兄弟摸进‘群仙书寓’,割了昭仓树仁的鬼头吗?……” “山狸子”和“佛灯”、“獠牙”的话说得解耀先热泪盈眶,浑身的热血沸腾。有这样的好兄弟,什么样的强敌不能应付呢?解耀先一手抓住“山狸子”的手,一手抓住“佛灯”的手,将“獠牙”拥在怀中,哽咽着说道:“俺解耀先一生为有你们这样的兄弟感到自豪!一日为兄弟,终生为兄弟,生生世世为兄弟!俺答应你们,就由剑芷兄弟去宪兵队傅家店分部割俩鬼头。俺随你们去正阳十六道街的‘大舞台’,去绑‘笑面虎’的儿子高宝宝。……” 解耀先说到这里,推开“獠牙”,泪眼模糊的笑道:“俺也真想去‘大舞台’瞅瞅山口莉奈那个小日本鬼子小小的花姑娘究竟变成了啥样儿的大美人,这么招人稀罕!……” “山狸子”和“佛灯”、“獠牙”轻声笑了笑之后,“山狸子”又说道:“六哥,还有一件事没来得及向您报告。按照组座……按照组座殉国之前的命令,直接杀害周老太太的凶手一个是宪兵队的大岛雄夫中士,另一个是松冈孝太郎一等兵,这两个小日本鬼子一个也不能留!昨夜,‘旱魃’谭庆林兄弟在咱们滨江组潜伏在小日本鬼子宪兵队的密探接应下,潜进了宪兵队,在小日本鬼子宪兵松冈孝太郎一等兵的炕上,割下了这个瘪犊子的鬼头!……” 在“佛灯”和“獠牙”的轻声欢呼声中,解耀先急问道:“庆林兄弟安全不?……” “山狸子”点了点头说道:“请六哥放心!我奉六哥的命令来前儿,刚安排庆林兄弟吃完饭,让他好好补补觉。庆林兄弟这会儿恐怕正梦到手刃小鬼子,血溅宪兵队呢!哈哈……” 众人笑了一阵,“山狸子”对“佛灯”笑道:“我说笑貋兄,咱们说正经的。你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又有吕祖他老人家关照着你,你就是咱们绺子‘翻垛’的。六哥同意了咱们绑‘笑面虎’的宝贝儿子高宝宝,再把‘笑面虎’引出来咔嚓了。你就详细说一说咱咋干吧!……” “佛灯”看了一眼解耀先,见解耀先含笑点头,也就不再客气,详细讲了起来。 按照“佛灯”的计划,在“大舞台”绑架“笑面虎”的宝贝儿子高宝宝并非难事,整个行动的难点在伏击“笑面虎”上。伏击“笑面虎”的不确定性很多,成功的概率并不大。可是,刚刚混进小日本鬼子宪兵队没几天滨江组的密派“嘎牙子”,和警察厅特务科滨江组的密派“小炉匠”相继送回来的情报,却彻底打乱了“佛灯”的计划。 “嘎牙子”的情报说了两方面的内容。一方面是松冈孝太郎一等兵在宿舍内被杀之后,宪兵队十分恐慌,封锁了宪兵队整个大院,查找内鬼。虽然岛本敬二严令不得造谣、传谣,宪兵队大院内那些小日本鬼子宪兵和汉奸特务无不噤若寒蝉,纷纷传说“大妖山魈”降临,啃掉了松冈孝太郎。大岛雄夫中士心中有鬼,他名虽“雄夫”,可胆量实在不怎么样,比起菅原大尉来差远了,居然被吓成了精神病,住进了医院。另一方面,宪兵队特高课课长横田正雄疯狂的查找内鬼的同时,宪兵队内部似乎也在积极的筹备什么,判断晚上有重大行动。 “小炉匠”近来获得情报的能力大有长进。他的情报说得就很具体了。情报上说满铁调查部北满调查课的课长山口大作的女儿山口莉奈,也就是李淑香回家乡哈尔滨办演唱会。李淑香现在已经是“满洲映画协会”的头牌女演员了,大红大紫。山口大作不得不大撒请帖,遍邀哈尔滨的名流,以及军警宪特的头头脑脑们前往正阳十六道街的“华乐大舞台”,观赏女儿山口莉奈的演唱会。警察厅的王贤烨,原田菀尔和余震铎、“笑面虎”等也在被邀请之列。 去“大舞台”侦察的“山狸子”和“佛灯”也回来了,他们也证实了“嘎牙子”和“小炉匠”情报的真实性。也许是小日本鬼子宪兵松冈孝太郎一等兵在被窝里被杀的原因,哈尔滨这么多的重要人物聚集“大舞台”,岛本敬二不敢大意,离李淑香的演唱会还有大半天的时间呢,“大舞台”周边已经戒严。就连“新世界”饭店门口,三三俩俩拎着警棍瞎转悠的汉奸警察也明显增多了。瞅这戒备森严。如临大敌的架势,就像“脚盆鸡”的天皇即将驾临一般。 在小日本鬼子宪兵队的直接控制下,观看李淑香的的演唱会得有一定的身份,必须得是小日本鬼子认可的“良民”。一般的小老百姓想进入“大舞台”剧场观看李淑香的的演唱会?那是门儿都没有,身份不明的人就想都不用想了,李淑香演唱会的门票绝对一票难求。令人不可思议的是,“大舞台”剧场怨声载道的还得给一些无法进入剧场的人办理退票。 解耀先望着神情沮丧的“山狸子”和“佛灯”、“旱魃”,以及“獠牙”,不由得哑然失笑。解耀先猛然觉得失态,急忙止住哂笑说道:“殿臣兄、三位兄弟,咱们又不是非得今儿个绑‘笑面虎’的宝贝儿子不可,何必愁眉不展的?绑‘笑面虎’的宝贝儿子是为了杀‘笑面虎’给毛兄报仇,‘笑面虎’躲过了初一,躲不过十五。今儿个不行,还有明个呢。……” “獠牙”一拍大腿叫道:“六哥说得对呀!老话不是讲嘛,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第一百零八章 万物兴歇皆自然(四) “山狸子”和“佛灯”、“旱魃”愣了愣,无不掩口而笑。解耀先笑了笑说道:“剑芷兄弟心直口快,实乃性情中人!不过,咱们这些人在小日本鬼子和汉奸的眼里,的确就是‘贼’。这也没啥,胜者王侯败者寇。咱们这些‘贼’是惦记小日本鬼子和汉奸的命,不是惦记这帮瘪犊子的钱。等到咱们战胜了这帮小日本鬼子和汉奸,他们就是名副其实的贼了!……” 群雄连连点头。“獠牙”说道:“就是嘛!我就说还是六哥有学问,说出话来让人心服口服的!我说六哥,你就敞亮儿的说一说,这事儿咱们咋干吧!……” 见“獠牙”催促,解耀先豪气顿生,说道:“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小日本鬼子和汉奸这点微末道行岂能吓住咱们兄弟?嘿嘿……咱们兄弟索性大闹一场,给毛兄和哈尔滨的老百姓出一口恶气!毛兄的尸首不是还在警察厅的停尸房吗?咱们就趁警察厅空虚……” 解耀先说到这里,做了一个抢的手势。去警察厅抢“白狐”的遗体?这可是胆大妄为想都不敢想的想法。听了解耀先的话,群雄不由得热血沸腾,他们挥舞着拳头齐声低低的吼道:“把组座的遗体抢回来!给组座和周老太太报仇!给哈尔滨的老百姓出一口恶气!……” 在解耀先和“山狸子”、“旱魃”、“獠牙”的催促下,“佛灯”客气了几句,又对着“华乐大舞台”的平面图沉吟了片刻,这才把他针对敌情的变化,所调整之后的计划说了出来。 岛本敬二这么重视“李淑香演唱会”的安保,他必须得抽调大批的宪兵,首当其冲的就是宪兵队傅家店分部。小日本鬼子宪兵在哈尔滨的兵力本来就捉襟见肘,宪兵队傅家店分部的宪兵不被抽空也差不多了。剩下几个看大门的,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獠牙”率领两个弟兄去宪兵队傅家店分部割俩鬼头的行动时间,由“华乐大舞台”动手之后,改为“李淑香演唱会”进行到大半的时候先动手。动静越大越好,给“华乐大舞台”的宪兵造成心理压力! 警察厅最有战斗力的就属特务科周毅普的特别行动队了,可特别行动队都被周毅普带着去了“华乐大舞台”。其它科的外勤,包括一部分内勤也都去了“华乐大舞台”。留在家里的警察大都是女警,枪声一响,恐怕跑得比兔子还快。“旱魃”的任务是与“獠牙”同时开始行动,带着十八个兄弟去警察厅抢“白狐”的尸首,具体行动方案由“佛灯”另行部署。“旱魃”抢到“白狐”的尸首之后,就把“白狐”的尸首葬在离警察厅不远的“许公碑”旁的松林中。 “山狸子”的任务是化妆成五常的土匪“韩大牙”,带着几个兄弟在正阳十六道街上制造混乱。如果“笑面虎”逃出了“华乐大舞台”,就负责击毙“笑面虎”,掩护解耀先安全撤离。 “佛灯”讲到这里,又在“华乐大舞台”的平面图上比划起来,讲起了他的任务是保护解耀先进入“华乐大舞台”,寻机击毙“笑面虎”。“佛灯”这一说,“山狸子”和“旱魃”、“獠牙”齐声反对,“旱魃”瞪着牛蛋一样眼珠子说道:“笑貋兄,不是兄弟小瞧你!就你一个人保护六哥进到‘大舞台’里边啦去?六哥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你怎么和弟兄们交代?……” “佛灯”苦笑着刚想解释,解耀先急忙拦住了他,笑着说道:“庆林兄弟,笑貋兄弟绝非无的放矢之人。‘大舞台’明面儿上看似戒备森严,可再严实的网也得有窟窿。只要咱们掌握好机会,就不愁混进‘大舞台’,寻机击毙‘笑面虎’!然后,趁乱全身而退。……” “山狸子”和“旱魃”、“獠牙”见解耀先这么说,也就不再说什么。“佛灯”对解耀先笑了笑,继续介绍“华乐大舞台”。“华乐大舞台”是一座砖木结构、三层楼的中国古典戏楼,是傅家店也是哈尔滨的三大舞台之一。这“三大舞台”就是新乐、华乐、安乐三大舞台。“华乐大舞台”仿上海大舞台的样式,外观宏伟,最多可以容纳两千多人同时看戏。月牙形的舞台是人工转动的。舞台上方雕有花纹图案,两侧画有大幅“飞天”壁画压镇台口。 “佛灯”并没有毫无保留的把所有的计划都说出来,其中就包括渗透进“华乐大舞台”剧场的设想。“佛灯”在和“山狸子”去“华乐大舞台”现场侦察时,发现了一个情况,对他启发很大。京剧三大家之一,京剧“四大须生”之首的“马派”艺术创始人马向良先生第二天要来“华乐大舞台”演出。马先生打前站的弟子已经先期抵哈,被剧场方面安置在“华乐大舞台”的后院“华乐大院”暂住。马先生打前站的弟子对于汉奸警察来讲,可都是生面孔。 如果冒充马先生打前站弟子的名义渗透进“华乐大舞台”的剧场,确定“笑面虎”的位置也并不困难。马先生来“华乐大舞台”演出的海报说得很清楚,早场价格为二层包厢六元、二层桌座六角、三层包厢四元、三层桌座五角、前排池座六角、池子方桌四角、三层散座二角、两廊边座二角。晚场的价格就翻了一番还拐弯。“佛灯”关心的并不是亲耳聆听马先生这样的大名角《借东风》、《清风亭》的价码,“佛灯”对情报的分析有他独到的一面,他是通过马先生演出的海报基本确定了“笑面虎”在欣赏“李淑香演唱会”时坐席的位置。 “华乐大舞台”剧场虽然号称能装下两千多人观看演出,但是在小日本鬼子宪兵队的控制下,“华乐大舞台”剧场内能有三分之一的观众就不错了。既然有很多哈尔滨的名流、政要都来观看“李淑香演唱会”,“笑面虎”的权势再大,其级别和身份在那里摆着,也是一个数不上溜儿的小人物。“华乐大舞台”剧场二层、三层的包厢以“笑面虎”的身份,想都不用想了。二层、三层的桌座、散座和边座恐怕也没有“笑面虎”的位置。哈尔滨这两天不太平,“大妖山魈”频繁出现。“大妖山魈”要是再在“华乐大舞台”剧场里出现,伤了一两个名流、政要,岛本敬二除了切腹自杀以谢天皇陛下,恐怕就没有什么别的路可选择了。再说,那也忒磕碜了!所以,二层、三层的包厢是岛本敬二关注的重中之重,他必须在这些地方布置宪兵队的便衣,保护那些名流、政要,他必须要确保二层、三层包厢的安全万无一失! 岛本敬二能想到的,巧得很,“佛灯”也想到了。他打死也不会去袭击二层、三层的包厢,尽管那里的人比“笑面虎”重要得多。他可不想还没掏出抢来,就被宪兵打成筛子。 “笑面虎”没别的地方可去,只能在一层混个地方将就欣赏李淑香甜美的歌声了。要是能混上个前排池座,“笑面虎”的宝贝儿子高宝宝又有吹牛的资本了。因为这一次,是暗恋李淑香如痴如狂的高宝宝离他的偶像距离最近的一次,比痴迷于李淑香的照片强多了。? 第一百零九章 无人迹处偶奇观(一) 解耀先嘴上叼着一支“老巴夺”,骑着“獠牙”那辆“除了铃不响,哪儿都响”破的不能再破的小日本鬼子一九〇二生产的自行车,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远远的跟在也骑着一辆自行车的“佛灯”宋笑貋后面。解耀先似乎是为了纪念军统滨江组组长“白狐”毛大明少校,执意穿着那身特务的装束去傅家店正阳十六道街的“华乐大舞台”。只是戴着那顶“罗宋帽”解耀先嫌乎热,所以就换上了“白狐”曾经戴过的那顶黑色牛皮鸭舌帽。 解耀先自己也不知道他的嘴上已经换了第几支“老巴夺”了,他感觉自己的嘴都有些麻木了。解耀先一撩眼皮,发现“佛灯”已经从许公路,也就是后来的景阳街拐进了正阳街,也就是后来的靖宇街。解耀先叫做战智湛,在哈尔滨读大学那前儿就知道,“正阳街”这名字挺有说道,正阳二字取自《楚辞?远游》“飡六气而饮沆瀣兮,漱正阳而含朝霞。”“正阳”的本意是“南方日中之气”。正阳街恰是傅家店的中轴线,取名为正阳街也就名副其实了。 一拐进正阳街,就感觉这里与秦家岗,也就是后来的南岗,以及埠头区,也就是后来的道里区有着明显的不同。这里纯粹是中国人聚居的地方,清一色的中国人。不像秦家岗和埠头区,抬眼望去,华洋杂处,“老毛子”和犹太、德国、日本、英国、法国人等占了一多半。正阳街上来来往往的不仅都是中国人,极少见到洋人,而且人还特别多。拉车的、送货的、跑腿的、卖苦力的等等,可谓摩肩擦踵。解耀先不得不一路吆喝着,免得撞到行人。 正阳街真是典型的街市,一条七八里地长的街道上,商家林立,名场纷纭。要想走马观花的看一看,指定把你看得头昏眼花。解耀先这一感觉到耳目一新,立刻目不暇接的撒嘛起来。实际上,解耀先对这一带并不陌生,从许公路和正阳街交叉口的平安电影院,一路由西向东,经过温泉浴池、狗不理包子铺、陈氏接骨院、竹林商场,到达了正阳头道街。扭头向北望去,没有几步远,就是烈火烹油般兴盛,赫赫有名的大罗新环球货店了。再向前走,过了一左一右的正阳楼和老鼎丰茶食店,就是解耀先经常来的“回春堂”中药铺了。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就在解耀先骑着自行车经过“回春堂”中药铺门口时,“回春堂”中药铺的伙计不知是要出去买什么,走出“回春堂”中药铺大门来猛抬头发现了解耀先。解耀先这一身行头,流里流气的骑着自行车在人群里是很扎眼的。傅家店的人做小生意的人很多,这样的人脑子活泛,逢人三分笑,满嘴的拜年嗑。说得时髦一点,就是市场经济意识较强,都会做点儿小买卖,都能从市场上混碗饭吃。那个伙计是地道的傅家店人,为人也十分热情,发现了解耀先从门口经过之后,回收喊道:“嗨!先生,您不屋子里头坐一会儿呀!……” 没有约定,解耀先怎么可能贸然进去见“连翘”?他左手扶着自行车车把,右手向那个伙计挥了挥,笑嘻嘻的答道:“今儿个不了,赶明儿个吧!哈喽罐头,撒油哪啦!……” 在经过小日本鬼子关东军哈尔滨宪兵队傅家店分部的大门时,解耀先斜着眼睛瞥了一眼,只见宪兵队傅家店分部的大门口一边一个,木头桩子似的站着两个手里端着“三八大盖儿”,挫吧子哨兵。其中一个哨兵,还戴着一副圆溜溜的眼镜。解耀先向宪兵队傅家店分部的大门里面溜了一眼,果然连个鬼影都没有。解耀先肚子里暗自嘀咕了一句:“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不知道‘獠牙’到哪旮沓了?今儿个晚上是不是这两个瘪犊子揍儿的要挨刀!……” “破烂换钱!……”忽然,解耀先身后传来一声吆喝,把他吓了一跳。解耀先扭过脑袋看去,果然是一个推着小车收破烂儿的五六十岁的老头儿,解耀先不由得哑然失笑。 像这种走街串巷的小生意人,傅家店到处都是,在正阳街这种繁华街道上更是少不了这种小生意人。解耀先侧耳倾听,果然在嘈杂的人声中,传来一声声吆喝:“擦皮鞋!……” “荞……麦皮!……”“弹……棉花!……”这是走街串巷卖荞麦皮和弹棉花的。 “针头儿线脑儿掏耳勺儿!……”“磨剪子嘞……炝菜刀!……”五行八作啥都有。 过了小日本鬼子宪兵队傅家店分部的大门,再向东走,解耀先也并非没有来过。那还是他叫做战智湛,在哈尔滨读大学前儿曾经来过。一路行去,依稀还有日后的情景,只是物是人非,解耀先不由得大发感慨,上来了酸溜溜的劲头儿,摇头晃脑的低声吟道:“陋室空堂,当年笏满床;衰草枯杨,曾为歌舞场。……” 解耀先吟完了清代曹雪芹《好了歌注》中的这两句,猛然醒悟,拍了拍脑袋瓜子,苦笑着暗自嘀咕道:“净扯他娘的犊子!《好了歌注》中这两句四十年后吟起来才恰逢其时!……” 在经过正阳六道街的时候,又勾起了解耀先的好奇:正阳六道街为啥分大六道街和小六道街呢?这件事儿,解耀先始终没想明白。以至于小六道街的泰华西药店、中央大舞台,大六道街的厚德福饭庄解耀先都没顾得上看。也许,这仅仅是取自中国人的传统“六六大顺”? 解耀先脑瓜子里胡思乱想,眼睛的余光却始终盯着离他三四十米处的“佛灯”。不知不觉间,前面的“佛灯”已经骑到国泰电影院,也就是后来的靖宇电影院了。国泰电影院所在的这栋三层大楼就是哈尔滨着名的“新世界”大饭店,也就是后来的哈尔滨市工人医院,再往后的哈尔滨市第四医院了。“新世界”门前是两进十个宽大台阶的进廊,十分豪华气派。夜间霓虹灯牌匾闪闪跳动,照得一条街通红通红的。进出这里的都是有钱的老爷、富婆、阔少、小姐,多数乘坐小汽车、黄包车,很少有坐三轮车的。 “唉呀妈呀!……这不那谁……那谁吗?兄弟!……”这声音挺熟的,解耀先扭头看去,只见国泰电影院门前的马路牙子上面站着一个和他几乎一模一样一身特务打扮,雄赳赳气昂昂的大汉,正是在高丽街当众顶撞余震铎,小日本鬼子关东军哈尔滨宪兵队“满人侦缉队”的队长刘双魁。刘双魁身后站着的那个小特务解耀先也见过,就是在高丽街上被余震铎一脚踢得跪倒在屠鑫铭身边的刘双魁的手下刁三儿。 “这不是刘兄刘队长嘛,你们宪兵队的也都来了?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刘兄刘队长呀,你可想死兄弟了!咱哥儿俩真有缘,在这旮沓碰上了!……”解耀先不好装不认识,只得双脚支在地上,跳了下来,然后把自行车支在马路牙子边上。 “刘兄刘队长别来无恙!……”解耀先对刘双魁拱了拱手,又抓住刘双魁的双臂十分亲热的摇了摇。刘双魁见解耀先对他这么亲热,也眉花眼笑的连连问候解耀先,显得很近便。? 第一百零九章 无人迹处偶奇观(二) 解耀先暗想不能冷落了刁三儿,那样未免过于势力,扭过头对刁三儿拱了拱手说道:“刁兄,吃了吗?瞅着刁兄红光满面,春风得意的样子,是不是又升了官、涨薪水了?……” 那刁三儿见刘双魁对解耀先这么客气,也不知道两个人是什么关系。眼见解耀先并没有看不起他,刁三儿有点意外,赶紧对解耀先拱了拱手,受宠若惊般笑眯眯的说道:“李兄客气!只要一个心眼儿跟着刘队长干事儿,还愁不发财吗?呵呵……得发的嘁哩酷吃的!……” 解耀先笑着拍了拍刁三儿的肩头,又拱了拱手说道:“刁兄就是贵人多忘事!兄弟不姓李,是大日本皇军哈尔滨警备旅团‘满人侦缉队’王友富!还请刁兄以后多多关照!……” 原来这个人叫“王友富”!刘双魁压根儿就没去想这个“王友富”的名字他从来就没有听说过。刘双魁摸着下巴 幸灾乐祸的的笑道:“友富兄弟你不知道,刁三儿上把见着你前儿刚叫‘圈儿里’的‘富春楼’小翠儿那小娘们儿整得五迷三道的。呵呵……刁三儿是把友富兄弟当成‘富春楼’的‘大茶壶’李大呲花了。唉呀妈呀……真磕碜,我都觉得丢人!……” “哎呀我说王友富,我到处踅摸你也抓不到你人影。你可倒好,跑这旮沓唠嗑儿扯犊子来了!……”解耀先身后这人的声音不大,却把解耀先吓得如坠冰窟,从里到外都凉透了。 解耀先想跑,可是两条腿说什么也迈不动。幸好解耀先很快就冷静了下来,他认定身后这人就是今儿个“华乐大舞台”演唱会的主角儿李淑香,也就是山口莉奈的老爹满铁调查部北满调查课课长山口大作。解耀先猜测山口大作不应该有恶意,否则,不会叫他“王友富”。 “呵呵……瞅山口叔叔说的,整得俺都抹不开了!……”解耀先尴尬的缓缓转过身来。 “唉呀妈呀!……原来是山口课长,山口课长您好!……”刘双魁这才认出来和解耀先打招呼这人,一身的西装革履,戴着一个金丝边儿眼镜,瞅着整个浪儿就是一个文化人,原来是北满调查课的山口大作课长。刘双魁吓了一跳,“咔”的一个立正,给山口大作敬了个礼。 “我说王友富,这位掌柜的瞅着眼生,不知道在哪儿发财?……”刘双魁认识山口大作,可山口大作不认识他。山口大作丝毫也没有顾忌他这么说会让对方很难堪,直接问解耀先。 解耀先已经完全镇静下来了,他也就变得彬彬有礼的说道:“好叫山口叔叔得知,这位好汉就是大日本皇军关东军哈尔滨宪兵队‘满人侦缉队’刘队长!……” “不敢不敢!卑职刘双魁!呵呵……卑职和友富兄弟那可是嘎嘎的老铁!……”刘双魁满脸媚笑的对山口大作连连哈腰。刘双魁精得很,他见山口大作和这个“王友富”说话这么随便,关系显然不一般。山口大作那可是“满铁”在北满的特务头子,就连哈尔滨宪兵队队长岛本敬二大佐都得给三分面子。要想和山口大作拉上关系,“王友富”就是桥梁。 “哦……原来是刘队长,请代我向岛本君致意!……”山口大作爱搭不惜理的仰着脑袋,接着说道:“我和这个‘王友富’还有别的事儿,不耽误刘队长吧?……” “不耽误!不耽误!山口课长请便!……”刘双魁又是满脸媚笑的对山口大作连连哈腰。刘双魁忽然反应过来了,自己今天晚上执行的任务不就是保卫在“华乐大舞台”办演唱会的李淑香安全吗?那李淑香日本名叫做山口莉奈,不会就是山口大作的闺女吧? 山口大作不再理睬刘双魁,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抹搭了解耀先一眼,俨然一副老子训斥不争气儿子的口气说道:“臭小子,还犯啥兔子楞呀?还不麻溜儿利索儿的跟我走!这一次你千万别惦记着还想跑,否则的话……嘿嘿……有你小子的苦头吃!……” “是!是!是!谨遵山口叔叔教诲!……”解耀先也是点头哈腰的,推着自行车跟着山口大作向东走去。这一下,把发现解耀先没跟上来,又找回来的“佛灯”搞得如坠云雾之中。这人是谁?看来六哥解耀先和这人应该很熟。更让“佛灯”吃惊的是,堂堂“军统六哥”怎么见了这个虽然穿得人模狗样儿的,可瞅着并不起眼儿的小老头,怎么就像耗子见了猫,俯首帖耳的?难道是重庆的戴老板又派了一个什么大长官来哈尔滨了? 但是,“佛灯”马上就否定了自己的猜疑。他从这个小老头走路的姿势就可以确定,这个人不是中国人,十有八九是小日本鬼子!从这个小老头的穿着和气度也不难看出来,这个小老头绝非一般的小日本鬼子,非官既贵!“佛灯”还发现,在这个小日本鬼子小老头和解耀先身后大约八九米处,跟着两个身穿藏青色夹袄,头戴黑毡子帽的彪形大汉。这两个大汉虽然间隔三四米,但是目光锐利,都很彪悍,绝非一般的小老百姓。他们几乎一个动作,右手插在怀中,目光始终不离小日本鬼子小老头和解耀先左右。“佛灯”就是再笨,也能猜到这两个大汉是那个小日本鬼子小老头的保镖。“佛灯”心中暗惊:“这个小老头是谁?……” “佛灯”坐在自行车的后座子上,左手胳膊肘子垫在车座子上,托着自己的下巴。别人以为他正在挠有兴致的看一个推车送煤送绊子送黄土的和一个拉黄包车的争得脸红脖子粗的。实际上,“佛灯”眼睛的余光片刻也没离开小日本鬼子小老头和解耀先。直到小日本鬼子小老头的两个保镖陆续从他的身边走了过去。“佛灯”发现,那个小日本鬼子小老头其实并不老,也就四五十岁。再西装革履的一打扮,就更显得年轻了。 小日本鬼子小老头和解耀先过了正阳街,在正阳十六道街道东头上“摩电”道边上的一家茶馆门前停了下来。解耀先支好了自行车,和那个小日本鬼子小老头走进了茶馆。茶馆门楣上一块硕大的牌匾,上面四个瘦金体大字“清馨茶园”。正阳十六道街是当年四家子的中心,原名东兴街,是仅次于许公路的一条南北大街。正阳十六道街北段是通往埠头区和秦家岗“摩电”的始发站和终点站。南段是傅家店最繁华的商业、服务、娱乐、文化区。 “佛灯”不敢跟得太紧,只得在“清馨茶园”对面一个卖冰糖葫芦的小贩手里买了一串冰糖葫芦,边嗦嘞,边继续看推车送煤送绊子送黄土的和拉黄包车的在那里叫着号吵架。可是,他眼睛的余光死死的盯着“清馨茶园”内的情景,以及周边的情况。心里盘算着万一出现意外,怎么掩护六哥安全撤离。“清馨茶园”的南面是“清馨茶庄”,茶园和茶庄应该是一个老板开的。“清馨茶园”的北面是一家水馆,氤氲的水汽中人头攒动,可以依稀看到一丈多长的火炉旁很多老百姓在打开水,里面不乏“清馨茶园”的伙计。水馆再往北是一家水站,看起来什么行业都得有产业链。这也算是一条龙服务了。? 第一百零九章 无人迹处偶奇观(三) 随着一阵叮嘞咣啷的响声,一辆“摩电”载着稀稀拉拉的乘客驶过之后,“佛灯”注意到,那个小日本鬼子小老头的两个保镖进了“清馨茶园”之后,坐在了靠门的一张桌子上。那个小日本鬼子小老头和解耀先一直向里走,应该是进了雅间。“清馨茶园”里的人不多,大多是些中老年人。大到风云雷电,小至花草鱼鸟,海阔天空,无所不谈。但是有一点,就是莫谈国事!“佛灯”心中暗想,那小日本鬼子小老头和解耀先会唠些啥呢? “清馨茶园”的档次是不错的,雅间的环境也很优雅,很适合商人和文化人饮茶、赋诗、交友、谈生意。可是山口大作和解耀先这一对儿就令两个伙计感到奇怪了。那山口大作无论是谈吐还是衣着,一看就是识文断字儿的文化人。那解耀先就不一样了,十足一个无恶不作的汉奸狗特务。一个文化人和一个狗特务不知道能有什么共同语言。尽管两个伙计感觉很奇怪,但是职业习惯告诉他俩,莫谈国事,莫管闲事。只要有钱赚,来的都是爷。 解耀先和山口大作互相之间客客气气的互相让座之后,他边把黑色牛皮鸭舌帽仰壳扔到桌子上,摘下眼镜扔到鸭舌帽里,肚子里边暗自琢磨道:“山口这个狡猾的老鬼子到底跟老子俩玩儿的啥哩哏儿楞?瞅他这模样不像要揭穿自己!不然的话,在国泰电影院门口他都不用吱声,只需要向那些个或明或暗的鬼子和汉奸打个手势,自己就进不来‘清馨茶园’喝茶,而是进宪兵队喝辣椒水去了!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他闺女莉奈那个小小的花姑娘的演唱会一会儿就要开演了,他不去陪他请来的那些客人,却嘚嘞吧嗖的陪老子在这旮沓喝茶?人不知理定有祸,事出反常必有妖,言不由衷定有鬼,邪乎到家必有诈。……” 一个伙计当着山口大作和解耀先的面将上好的茉莉花茶放入南泥壶中,向另一个伙计做了一个手势。这两个伙计瞅着山口大作和解耀先感觉奇怪,解耀先瞅着肩上搭了一条毛巾的另一个伙计手中洋铁打制的大水壶也感觉十分好奇。这大水壶里的热水没有三十斤也有二十斤,水壶的嘴很长很长,长的有点夸张,没有五尺,也有三尺半。 看到同伴的示意,这个伙计轻提手腕,提起大水壶,手肘与手腕平,一副举重若轻的样子,显得手腕柔软有余地。随着大水壶三起三落,只听水声三响三轻,却见水线三粗三细、三高三低,一壶茉莉花茶就沏好了。这个伙计拎着大水壶,含笑对山口大作和解耀先哈了哈腰,说道:“二位先生请慢用,需要啥随时随地喊我们!……” 解耀先有点惊讶,这伙计看起来臂力比自己差多了,可居然能游刃有余,手腕柔软之中控制得恰到好处。这一手难道就是金庸金大爷《射雕英雄传》中老顽童发明的“空明拳”吗?伙计的沏茶表演让解耀先大为感慨,感觉自己很难办到。解耀先低头沉思了片刻,摇头晃脑的吟道:“薰蒸沉水意微茫,全树飞来烂漫香。休向寒鸦看日景,袛今飞燕侍昭阳。” 直到两个伙计关上了雅间的房门,山口大作似乎才回过神来,笑吟吟的说道:“这个伙计‘凤凰三点头’的沏茶手法的确十分老道,难怪就连‘大妖山魈’先生都看傻了!……” 战智湛就是军统“鬼子六”解耀先,也就是“大妖山魈”,这在小日本鬼子和汉奸的情治机构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但是从满铁在哈尔滨的特务头子嘴里说出来,虽然轻描淡写,还是不啻在解耀先耳边炸响了一声惊雷,震得解耀先脑瓜子嗡嗡直响。 解耀先此时的心理素质已经十分强大!他震撼之余随即宁定,揭开南泥壶的盖子闻了闻,顿觉芳香扑鼻。解耀先对山口大作笑了笑说道:“正如山口叔叔所说,才刚那伙计沏茶的能耐的确令人惊讶!小侄才刚还琢磨,就是‘老顽童’周大爷的‘空明拳’练得出神入化,也不过如此呀。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小侄一时走神,让山口叔叔见笑了。呵呵……” “‘老顽童’周大爷的‘空明拳’?……”解耀先一副傻了吧唧的样子满嘴胡咧咧,把山口大作造懵圈了。山口大作十分佩服解耀先的冷静,他来不及去想“老顽童”周大爷是谁,“空明拳”又是何许物。山口大作笑了笑说道:“既然‘大妖山魈’先生还没忘了叫我声‘山口叔叔’,我还是称‘大妖山魈’先生为‘贤侄’吧!……” 解耀先笑了笑说道:“山口叔叔所言甚是!‘大妖山魈’这个称呼杀气太重,山口叔叔还是称呼小侄‘贤侄’更显得亲切!……” “杀气太重?……”山口大作不置可否的摇了摇头,笑着说道:“贤侄,山口叔叔时间有限,就长话短说了。唉……莉奈这孩子常常提起说贤侄曾答应她,开江之后,贤侄去买两条鳊花鱼,请令堂周老太太炖了给莉奈吃。可惜的是,令堂周老太太已经作古,莉奈无福……” 解耀先听了,不由得胸中一热,暗想这山口莉奈这小小的花姑娘居然还记得自己忽悠她,说是等开江了,就去买两条鳊花,请周老太太炖了给她吃。山口莉奈如此痴情,让解耀先感觉很惭愧,因为他当时说这话的时候是没按好心眼子的。那鳊花虽然脂肪含量极其丰富,却又不是肥油,脂肪含在肌肉中。肌肉中脂肪含量高达百分之十三,因而肉嫩味鲜。鳊花可煎可炖,煎炖皆宜。老娘们儿生了孩子要是没有奶,没关系呀,去江边买两条新鲜的鳊花,炖汤。老娘们儿早上喝下去,中午奶就哗哗地淌,能把孩子呛着。解耀先张罗着要给山口莉奈这个小小的花姑娘买两条鳊花炖了吃,实在是心存不良。 山口大作说到这里,掏出洁白的手帕,摘下眼镜,擦了擦眼角。山口大作就像是鼓起了勇气,说道:“贤侄,听山口叔叔一句劝。贤侄差点炸死警察厅周毅普的老婆,杀了警察厅特务科的副科长昭仓树仁,又杀了三个日本宪兵,还把菅原大尉和大岛雄夫中士吓得疯疯癫癫的。唉……逝者已矣,生者如斯。贤侄难道还想去‘大舞台’再杀几人不成?……” 解耀先叹了口气,对山口大作说道:“唉……山口叔叔真是小侄的知己。因为有了娘,才有了家;因为有了家,生活才有了温暖。就连‘老佛爷’不是也说过嘛,‘世间爹妈情最真,泪血溶入儿女身。殚竭心力终为子,可怜天下父母心。’杀母之仇岂能不报!……” 山口大作叹了口气说道:“唉……三军可夺帅也,匹夫不可夺志也!山口叔叔言尽于此,还请贤侄考虑。山口叔叔不妨把话说得再明白一点,贤侄的军统身份对于山口叔叔来讲算不了什么!只要贤侄收手不再杀害无辜,来我‘桃の丸’任职,嘿嘿……我就不信还有哪个胆大妄为的家伙敢动贤侄一根汗毛!贤侄的身手不错!‘桃の丸’做情报分析的比较多,山口叔叔老早就想也组建一支‘满人侦缉队’了。贤侄如不嫌弃,就由贤侄负责好了!……”? 第一百零九章 无人迹处偶奇观(四) 听了山口大作的话,解耀先皱了皱眉头,暗想道:“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老子虽然傻了吧唧的脑瓜子一根筋,也能听明白山口大作这话是他娘的典型的东洋迷魂汤!老子要是一不小心喝下去,就死无葬生之地了!不过,礼下于人必有所求。山口这老鬼子明知道老子是‘大妖山魈’,是军统的‘鬼子六’,还这么费劲吧啦的忽悠老子,他图希啥呀?……” 见解耀先沉吟,山口大作误以为解耀先动心,就似笑非笑的说道:“贤侄,我是‘五族协和’的积极倡导者,非常希望贤侄能来‘桃の丸’任职。我们勠力同心,共同建设‘王道乐土’。还有一桩私事,就是莉奈这孩子对贤侄是一往情深,山口叔叔也盼你们百年好合!……” 也许山口大作真的急着要走,说话未免不够含蓄。他的这番话明显的就是晓之以利,诱之以色了。解耀先又不傻,岂能不懂?但是解耀先所表现出来的却是一副憨憨的,傻傻的,给人一种抹不开的感觉。山口大作站起身来说道:“贤侄,山口叔叔急着去‘大舞台’,没时间和贤侄推心置腹的唠一唠。来‘桃の丸’任职的事毕竟是件大事,贤侄再考虑考虑,谨慎一点也好,想好了就来‘武藏野’找山口叔叔!不过,‘大舞台’剧场现在已经是龙潭虎穴,贤侄听山口叔叔的话,就不要去了!山口叔叔不想让莉奈伤心,贤侄就算能混进‘大舞台’,恐怕也接近不了目标。男子汉大丈夫有舍才有得,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见山口大作真的要走,解耀先也急忙站起身来,说道:“小侄牢记山口叔叔教诲!……” 山口大作点了点头,转身欲走,忽然停下来问道:“贤侄,最近见过影山君吗?……” “为啥突然问起了影山善富贡?难道这是山口这个老鬼子的真实目的?……”解耀先猝然一惊,却一脸懵十三的对山口大作恳切地说道:“贤侄近来犹如丧家之犬,到处躲藏,避之唯恐不及,哪里有机会再见到影山先生。小侄和影山先生已势同水火,哪儿敢相见!……” 山口大作走了,解耀先借口想借“清馨茶园”雅间这个清净的地方一个人静一静。山口大作以为自己又是晓之以利,又是诱之以色的,终于让杀人不眨眼的“大妖山魈”,也就是军统的王牌特工“鬼子六”动心了。山口大作不愿意逼得太紧,那样容易让解耀先心生反感,就让解耀先自己先想一想也好。反正解耀先又跑不了,孙猴子是跳不出如来佛的手心的。 “清馨茶园”雅间内只剩下了解耀先一个人。他下意识地将南泥大茶壶中的茶水倒入玻璃杯中,脑子里却翻江倒海般滚动着,紧张地思索着突然遇到山口大作之后,发生的这件令人难以置信的事情。直到玻璃杯中的茶水溢了出来,烫了手,解耀先才惊觉。他急忙把南泥大茶壶放到桌子上,嘴里嘟嘟囔囔的嘀咕道:“这是咋的了?神不守舍的!……” 解耀先双手扶在桌子上,盯着玻璃杯中几片茉莉花茶优美的舞姿,心中一阵宽慰,把嘴凑到杯边,“吸溜”啜了一口茶水,让茶汤在口中稍作停留,闭着眼睛享受着茉莉花茶的芬芳,自言自语般嘀咕道:“他娘的!谁说老子不会品茶?这不就‘一口为喝,三口为品’嘛。……” 都说品茶有助于思考问题,解耀先三口茉莉花茶汤下肚,脑子中一阵清明,立刻明白了山口这个老鬼子为啥明知道自己是军统特工“鬼子六”,却不抓自己,反而对自己又是封官,又是许愿,还要把如日中天的大明星闺女许配给自己。嘿嘿,礼下于人必有所求呀! 解耀先相信,他今天和山口这个老鬼子的偶然相遇绝非最后一次,而仅仅是开始!解耀先还断定,山口这个老鬼子之所“求”,就是他看似不经意,实际上早已想好的影山善富贡。 影山和山口这两个老鬼子可都是小日本鬼子情治机构的要紧人物,影山和山口这两个老鬼子发生什么龃龉了?解耀先暗想道:“也他娘的备不住!山口这个老鬼子知道老子是军统特工‘鬼子六’,影山这个老鬼子一个劲儿的和老子贴乎,山口这个老鬼子是不是怀疑影山……影山善富贡同志是军统的密派呀?不对!不对!扯了他娘的好大的一个鸡子蛋!……影山和山口这两个老鬼子虽然都是小日本鬼子情治机构的要员,但是主要反的是‘老毛子’的间谍。如果怀疑影山善富贡同志是军统的间谍,出面调查的应该是小日本鬼子宪兵队的横田正雄才对路呀。难道影山善富贡是‘老毛子’的‘GRU’王牌特工‘狄安娜’的同志?……” 解耀先脑洞大开,想法虽然离奇,却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小日本鬼子满铁调查部费尽心力埋在“老毛子”部长会议办公厅的战略间谍“満开の桜”暴露之后,满铁调查部的大特务头子鬼头拓翔差点吐血。经初步调查,满铁调查部把没有破获的“GRU”战略间谍“捷列金”列为重点怀疑对象。鬼头拓翔指示山口大作,根据满铁调查部情报分析人员的研判,“捷列金”的电台虽然在新京,可是人很可能在哈尔滨。 山口大作在排查关东军参谋长武田德重中将的社会关系过程中,意外地发现了影山善富贡曾经数度和武田德重秘密接触的线索,山口大作对此大感兴趣。就在山口大作对影山善富贡展开调查时,影山善富贡和解耀先的不正常关系进入了山口大作的视野。尤其是解耀先就是军统特工“鬼子六”的真实身份暴露之后,山口大作有点懵圈了。军统和“GRU”成统一战线了?这不是天方夜谭嘛!看来,解开这个谜团的答案就在解耀先的身上。 解耀先只顾得胡思乱想了,忽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进来的是“佛灯”。“佛灯”见解耀先安然无恙,正在自斟自饮的品茶,这才长出了一口气。原来,“佛灯”看到那个小日本鬼子小老头带着保镖出了“清馨茶园”之后,沿着正阳十六道街向南走了,可是解耀先没出来。 “佛灯”惊出了一身冷汗,他关心解耀先的安危,没顾得去追那个小日本鬼子小老头,不顾一切的冲进了“清馨茶园”。“佛灯”把怀中的“二把盒子”关上大机头,尽可能平静的说道:“六哥,才刚那个小日本鬼子小老头是谁呀?好大的派头!……” “哦……他就是山口莉奈的爸爸,满铁调查部哈尔滨调查课的课长山口大作!……”解耀先说到这里,猛然想起来该干正经事儿去了。对“佛灯”说道:“咱们走吧!……” “满铁‘桃の丸’的特务头子?……”“佛灯”吃了一惊,但是此时不宜多问。 解耀先和“佛灯”一前一后的推着自行车向“华乐大舞台”方向走去,刚走到正阳街口,猛然听到一声大喝:“狗汉奸‘笑面虎’,你恶贯满盈了!……” 随着喊声,从正阳十六道街道东的“东兴旅馆”里冲出一个手持“盒子炮”的汉子,与“新世界”墙根儿底下擦皮鞋的小贩一起,“啪啪啪”一阵乱枪。一辆刚从正阳街拐到十六道街的四个轱辘的大马车上,两个站在车旁的人应声载下马车,车上坐着的那个五短身材的中年人,被打得一个倒栽葱,摔下马车。就在这一瞬间,解耀先认了出来,中枪摔下马车一动不动的五短身材的中年人正是哈尔滨警察厅特务科科长“笑面虎”高胜寒三等警正。 顿时,正阳十六道街上乱成一团,枪声、惊叫声响成一片,两个“刺客”也被乱枪打倒。? 第一百一十章 欲凭赤手拯元元(一) 哈尔滨警察厅特务科科长“笑面虎”高胜寒三等警正遇刺了!奈何“笑面虎”气数未尽,只是身负重伤,又逃过一劫。这个消息一下子轰动了整个哈尔滨。老百姓们纷纷传说,埋伏在正阳十六道街,在小日本鬼子宪兵和汉奸警察、特务的眼皮底下,刺杀大汉奸、大特务“笑面虎”的两位义士,是“铁血暗杀团”的两个杀手。不为世人所知道的是,这两位义士其实不是“铁血暗杀团”的杀手,而是抗联珠河游击队的两个侦察员。 两位义士当街狙杀“笑面虎”,让解耀先以马向良马先生打前站弟子的身份,从“华乐大舞台”的后院“华乐大院”混进剧场,再伺机击毙“笑面虎”的计划全部落空。 两位义士明知有死无生,却义无反顾的当街狙杀“笑面虎”的壮举,看得解耀先浑身的热血沸腾,泪如泉涌。两位义士被乱枪打倒的瞬间,解耀先首先想到的是,两位义士不知道还有没有同伴?必须制造混乱,掩护两位义士的同伴逃走。解耀先的手可比脑子快多了,他拔出屁股后面木壳里的二十响“大肚匣子”,“啪啪啪”朝天三枪,大叫道:“抓胡子呀!……” “华乐大舞台”外面的正阳十六道街乱成了一锅粥,可剧场内高朋满座,丝毫没有影响“李淑香演唱会”热热闹闹的继续进行。直至演唱会结束,吴秀英这才挽着余震铎的手臂,边兴奋地赞美着李淑香甜美的歌喉,边向剧场外面走。在遇到“哈尔滨商工分会”会长刘佩珊老先生夫妇俩时,余震铎不得不停下来,客客气气的和刘佩珊老先生夫妇俩寒暄。 “吴小姐,昆邦哇!……”忽然,余震铎忽然听到警察厅特务科特别行动队的全勇哲很有礼貌的先跟吴秀英打过招呼之后叫他:“余长官!……” 余震铎不愿对刘佩珊老先生夫妇失礼,直到和刘佩珊老先生夫妇拱手告别之后,这才转过身来。只见全勇哲正笑眯眯的望着他,全勇哲身后还站着同样笑眯眯的特别行动队周毅普。 全勇哲满脸堆笑的说道:“余长官,我们瞅着您老坐王厅长的车也不是那么回事儿呀,尤其是还有吴小姐,也忒不方便了。这不,我们就着急忙慌的把您的车开回来了!……” “我的车?……”余震铎愣了愣,但随即反应过来,笑道:“那就有劳勇哲了!……” “吴小姐,余长官这边请!……”周毅普哈着腰,让余震铎和吴秀英先走过去之后,警惕的撒嘛了一眼周围,手按在“二把盒子”的木壳上,跟在余震铎后面向“华乐大舞台”剧场外面走去。余震铎看在眼里,虽觉周毅普未免有点小题大做,但还是就像没看见一样。 全勇哲屁颠儿屁颠儿的跟在余震铎身边,满脸是笑的说道:“余长官,要不说苟熙玖这老小子可真会来事儿!您的那台福特牌轿车被‘大妖山魈’炸了之后,苟熙玖又上杆子给余长官买了一台和原来那台福特牌轿车一模一样的轿车。呵呵……我刚提回来!……” “是吗?……”余震铎停了停,难得的笑着说道:“那我真得好好谢谢苟会长了!……” “谢他干啥呀!呵呵……苟熙玖那老小子有的是钱,不花白不花,花了也白花!……”全勇哲赶紧跟上余震铎,接着说道:“我去找了顾科长,还用余长官原来的车牌号,2083!呵呵……趁着王厅长还没给余长官安排司机,我就自告奋勇先给余长官开几天,过过瘾!……” 一出“华乐大舞台”剧场的大门,余震铎就感觉到不对头,只见昏暗的路灯下,正阳十六道街上到处都是小日本鬼子的宪兵,这些宪兵手里都端着上了明晃晃刺刀的“三八大盖儿”,一双双瞪得牛蛋般的眼珠子警惕的瞪视着周围。余震铎意识到,这里一定出了大事了! 果然,周毅普一屁股坐到副驾驶位置上之后,似乎是这才松了口气。全勇哲启动了福特牌轿车之后,周毅普这才转过脸来,对余震铎说道:“报告余长官,在您和吴小姐观赏‘李淑香演唱会’的这段时间里,出了四件大事,原田长官命令我寸步不离的保护余长官!……” 见余震铎面无表情的样子,眼神却透着询问,周毅普接着说道:“第一件大事,就是高科长在‘李淑香演唱会’临开始前儿,在正阳街和十六道街拐角处遇刺……” “什么?……”余震铎愣了愣,问道:“高科长人呢?受的伤重吗?什么人干的?……” 周毅普十分沉痛的样子说道:“高科长有他们家的‘保家仙’保佑,吉人自有天相,正如余长官所说,只是受了点伤,眼目前儿正在市立医院抢救,虽未苏醒,却已无生命危险。根据宪兵队特高课横田长官初步判断,被击毙的刺客,疑似‘铁血暗杀团’的杀手!……” “哦……”余震铎长出了一口气,似乎是“笑面虎”没有遇刺身亡,他这才放下心来。余震铎淡淡的接着问道:“毅普君所说发生的第二件大事是什么?……” 周毅普又换了一副十分沮丧的样子说道:“军统滨江组的特工袭击了警察厅,打死一名警察,打伤三人,抢走了停尸房中军统滨江组组长‘毛二赖子’的尸体!……” “什么?军统滨江组的特工竟然敢袭击警察厅?还抢走了‘毛二赖子’的尸体?这帮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的笨蛋,就算是一群睡得比猪还死的死猪,也不至于死伤这么多人!嘿嘿……抓到了几个军统滨江组的特工?……”余震铎这一次是真的吃惊了。 周毅普摇了摇头,说道:“连个毛也没捞着!王厅长和原田长官的处分免不了啦!……” 吴秀英和余震铎对视了一眼,似乎是说:“没有实职还有没有实职的好处!……” 余震铎阴沉着脸,说道:“毅普君,想必第三件事也不是什么好消息了!……” 周毅普苦笑了笑,双眼不知望着何处,忧心忡忡的说道:“唉……祸不单行,福不双至!正阳街宪兵队傅家店分部大门口的两个哨兵被‘大妖山魈’啃掉了脑袋!……” 余震铎皱眉骂道:“小瘪三,这是唯恐天下不乱呀!第四件是什么事?……” 周毅普又皱了皱眉头,说道:“发生的第四件大事说来蹊跷,就是……就是哈尔滨市保安局参事官影山善富贡一等警正,以及影山长官的家眷被胡子绑票了!……” “影山君和他的家眷被胡子绑票了?……”余震铎又吃了一惊。余震铎早就听说过北满土匪绑票的恶行,屠鑫铭也曾经像讲故事一般给他讲过土匪绑票的传说。据很多被土匪绑过票的人回忆,“肉票”受伤是很正常的事情了。土匪为了以更快的速度转移,就把“肉票”绑在马上日夜行走。“肉票”的大腿都给蹭烂了,日子一久,就生了一堆一堆的蛆。土匪舍得“肉票”死,也不舍得给“肉票”用药,就用火在“肉票”的大腿上烤。这是最原始的消毒方法了,可是用火一烤,“肉票”大腿上的肉就“滋滋啦啦”直响,“肉票”疼得哭爹喊妈的。那个惨劲儿,就别提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土匪也怕被官军抓到。? 第一百一十章 欲凭赤手拯元元(二) 不过,土匪绑票一般都是绑一个有钱人家的“肉票”,然后让“肉票”的家属出钱赎人。按周毅普所说的,土匪绑了影山善富贡的全家,却给保安局留信,让保安局准备五十根“大黄鱼”赎人,似乎是有点不合情理。那保安局是好惹的吗?土匪欠儿登咋的?这不是虎了吧唧的跑老虎胳肢窝去挠痒痒肉吗?土匪就不怕保安局回头把他们吃的骨头渣子都不剩? 余震铎心中暗想道:“事出反常必有妖,人若反常必有刀,言不由衷定有鬼!影山善富贡被绑票?似乎应该说‘失踪’更为确切,影山善富贡的失踪一定有不可告人的内幕!……” 影山善富贡的失踪表面上看起来,和余震铎风马牛不相及。可是,余震铎总是隐隐约约的觉得影山善富贡的失踪和他有一种什么联系,可他却想不出来是什么联系。以至于周毅普又和他说了一些不相干的话,余震铎根本就没听进去。周毅普发现了余震铎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也就不说什么正经事,又和吴秀英请教起了他老婆即将临盆的事儿。 余震铎的思绪很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家。余震铎和警察厅警务科守在门口的两个警察打了个招呼之后,走进了家门。余震铎检查了一遍暗记,确信没有人进来过,这才挂好了帽子。吴秀英伸手帮余震铎脱下大衣之后,余震铎直接走进客厅,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吴秀英走进卧室换好了衣服又返回到客厅,来到余震铎身边低声问道:“震铎,难道刺杀‘笑面虎’、抢‘白狐’的尸体,以及杀宪兵队傅家店分部大门口的哨兵,都是六弟领着滨江组的人干的?那影山善富贡的一家子被胡子绑票了又是咋回事儿?……” 余震铎摇了摇头,靠在沙发上,吟起了石达开的《入川题壁》一诗:“大盗亦有道,诗书所不屑。黄金若粪土,肝胆硬如铁。策马渡悬崖,弯弓射胡月。人头作酒杯,饮尽仇雠血!” 吴秀英笑了笑,说道:“震铎,自从‘螭吻’被捕殉国之后,你的心情始终很坏。周毅普说的这四样事儿一样儿比一样儿离奇,是不是又让你伤脑筋了?……” “螭吻”是屠鑫铭在军统内部的代号,屠鑫铭在军统内部的军衔是上尉,是受军统戴老板密派,布设在哈尔滨警察厅的“闲棋冷子”。余震铎和解耀先来哈尔滨之后,刚下火车就遇到了埋伏,余震铎重伤被俘。军统戴老板随机应变,唤醒了“螭吻”,命令“螭吻”协助余震铎找到情报掮客、国际间谍奥古斯特?冯?霍夫曼,继续完成查清《富士山の雪》真像的任务。如果《富士山の雪》确实就是小日本鬼子关东军进攻“老毛子”的作战计划,就要不惜一切代价劫夺霍夫曼窃取的《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 余震铎和“螭吻”有着特殊的感情,也可以毫不夸张的说“螭吻”是余震铎的救命恩人。余震铎恢复意识之后曾经做了最坏的打算,就算他的真实身份没暴露,当小日本鬼子宪兵队和汉奸特务认为他没什么价值的时候,就会把他秘密处理掉。没想到,余震铎命不该绝,负责看押他的警察厅特务科情报股股长屠鑫铭警佐趁机对余震铎说出了军统密级最高的暗语,和余震铎互相之间确认了身份,组成了新的情报组,代号“黄雀”,余震铎任组长。 按照军统戴老板的命令,“螭吻”揭露了余震铎的真实身份,这才惊动了小日本鬼子关东军宪兵司令部司令官兼伪满警务部部长黑田龟四郎中将亲自前来哈尔滨劝降。余震铎很给黑田龟四郎中将面子,在黑田龟四郎一番摇唇鼓舌,不知浪费了几斤吐沫星子之后,余震铎竟然答应了归降。为了表示诚意,余震铎又向黑田龟四郎交代了很多军统的绝密。黑田龟四郎大喜过望,感觉自己仅凭三寸不烂之舌就招降了军统一处副处长兼情报科科长“活二阎王”余震铎中校,游说的才能就是比起中国着名的舌辩之士苏秦来,也不遑多让。 见吴秀英问起周毅普所说的“四件大事”,余震铎抬头看了一眼吴秀英,苦笑了笑说道:“这四件事几乎是同时发生的,除了影山善富贡一家被胡子绑票这件事之外,其它三件事的确非常像老六所为!嘿嘿……假如我没有投降日伪,却被日伪所害的话,老六为我复仇也会这么疯狂!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看来这几个月老六和‘毛二赖子’关系处的不错。……” 吴秀英掩嘴咯咯娇笑道:“呵呵……六弟出手够狠的!要是依着我看呀,你和六弟的绰号应该换过来才对!六弟叫做‘活六阎王’,你叫做‘鬼子二’才对!……” 余震铎看了看吴秀英,微笑着说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军统八兄弟,也就是‘八大金刚’哪一个不是心狠手辣,杀人如麻?干咱们这一行的心要是一软,死的就是你了! 在你死我活、腥风血雨的谍海博弈中,最后生存下来的是只有更心狠手辣的人!……”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也许真的是缘分,吴秀英偏偏把余震铎这番话牢牢记在心里。余震铎也没有想到,他居然为日后的军统培养了一个令日伪闻之色变的“铁血杀手”来。吴秀英外表温文尔雅,却自幼习武,是一个内心极为坚强的少女。她在日本的神戸大学医学部留学期间,结识了军统前身“力行社”的特工韩雅伦,两人成为莫逆之交。受韩雅伦影响,在韩雅伦的介绍下,思想倾向于“三民主义”的吴秀英也加入了“力行社”。 吴秀英毕业归来,还没有就业,恰好赶上黑田龟四郎为了笼络余震铎,找到吴秀英的叔叔,“江上军”参谋长武运玖少将,来了个“乔太守乱点鸳鸯谱”,想把吴秀英介绍给余震铎。武运玖虽然官居“江上军”的少将参谋长,但还是不敢拒绝黑田龟四郎这个“月老”的。吴秀英本来也不愿意嫁给一个比自己大十多岁的军统大叛徒,听说,余震铎长得还贼啦磕碜。可热血青年吴秀英听说黑田龟四郎介绍的这个大叛徒,就是军统“八大金刚”之一的“活二阎王”时,心中一动,产生了牺牲自己,铲除余震铎这个军统大叛徒的念头。 吴秀英的请求很快送到了军统戴老板的办公桌上。军统戴老板深深地为这位青年的革命热情所感动,同时,为了使得黑田龟四郎更加信任余震铎,命令吴秀英答应黑田龟四郎,留得有用之身,为党、为国多做些有益的事情。同时,吴秀英成为“黄雀”小组一员,协助余震铎工作,代号“妮娜”。“妮娜”这个代号,是来自于托尔斯泰的小说《安娜?卡列尼娜》。 余震铎重伤在市立医院抢救期间,枕边就有一部俄文版的《安娜?卡列尼娜》,小说的封面是伊万?克拉姆斯科伊的世界名画《无名女子的画像》。就像“螭吻”对外宣扬的那样,余震铎很喜欢《安娜?卡列尼娜》这部小说,十分崇拜书中的女主人公安娜?卡列尼娜,他甚至认为《无名女子的画像》这幅画中高傲、自尊、冷艳的少女就是安娜?卡列尼娜。? 第一百一十章 欲凭赤手拯元元(三) 更为巧合的是,吴秀英不仅长得酷似俄罗斯艺术家伊万?克拉姆斯科伊所绘制的油画《无名女子的画像》中的那个“安静力量和直率凝视”的少女,第一次来市立医院看望余震铎的时候,竟然也鬼使神差的穿着黑色皮草和天鹅绒大衣、皮帽,戴着皮手套。 “螭吻”逢人就喋喋不休的说吴秀英和余震铎当真有缘,整个浪儿就是“美女爱英雄”呀。可是有些人却私下里哀叹“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了。也有人嫉妒的大叫:“这好白菜咋让耗子精给啃了?”的确,貌美如花、神戸大学医学部毕业的才女吴秀英居然看上了比她大十多岁,长相猥琐的余震铎,如此奇闻,是有点轰动哈尔滨整个上流社会了。 吴秀英撤回重庆,经过训练之后,被派往上海沦陷区。受余震铎的影响,精通日语的吴秀英不仅利用自己的优势获取了很多有价值的情报,还成为令小日本鬼子特高课和汪伪76号的汉奸们十分头疼,面容姣好却残酷无情的军统女杀手。吴秀英喜欢穿男装,天马行空,独往独来。在腥风血雨的上海滩,曾奉命暗杀了七名汉奸和叛徒,使得汉奸、特务闻名色变。 听吴秀英说起“螭吻”被捕殉国,余震铎神色黯然地说道:“党国大业因‘螭吻’的被捕殉国遭受了重大损失!当‘螭吻’通过电话向我发送暗语,说滨江组的那个什么‘巴德’被捕,滨江组即将遭受灭顶之灾。‘螭吻’要向总部紧急发电,报告这一信息。那个时候,‘螭吻’就已经预料到他可能因此而暴露了。我曾经警告过‘螭吻’,横田正雄不知道获得了什么线索,正在调查‘螭吻’,让他格外小心。唉……真是天不佑汉!可惜‘白狐’不仅没有保住,还搭进去了‘螭吻’这么重要的同志,让我有何面目再见老板!……” 见余震铎伤感,吴秀英急忙转换了话题,她叹了口气说道:“唉……都说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可是老天爷怎么这么不公平?就像那个‘笑面虎’平日鱼肉百姓、作恶多端,却两次摆脱了死神,奇迹般地存活了下来。……” 余震铎的双眼不知望着何处,十分平静地说道:“为善必昌,为善不昌,必有余殃,殃尽必昌。为恶必殃,为恶不殃,必有余昌,昌尽必殃。‘笑面虎’丧尽天良,必遭天谴!老六心怀刻骨仇恨,心狠手辣,自古然也。‘八大金刚’中人,那个不是如此?……” 余震铎说到军统“八大金刚”,又陷入了沉思,以至于吴秀英说什么都没听见。现在的“鬼子六”解耀先,还是三个月之前的“鬼子六”解耀先吗?可是,眼目前儿的“鬼子六”,无论是长相还是声音,不是“鬼子六”能是谁?尤其是他举手投足之间,还是透着做什么事情都不吃亏那种无赖惫懒样儿,的确就是自己结拜的六弟“鬼子六”解耀先呀! 可不知为什么,余震铎总觉得在解耀先这个小瘪三身上有什么不对劲。到底是什么不对劲,却犹如雾里看花,终隔一层。就像解耀先纯熟的刀法就像练了十几年,自己为什么从来没见过?解耀先还不知道使了什么怪招,打得自己势难躲闪,不得已狼狈不堪的用匕首去挡架。“鬼子六”这个小赤佬聪慧过人,有过目不忘的本事,手脚上的功夫也不错,可他不具备练武的绝顶资质呀。尤其是自己和“鬼子六”在临澧特训班上跟随马英图教官所学的“八极拳”,解耀先这个小赤佬却一窍不通。这一点,无论如何也是说不通的。 余震铎对解耀先的这种怀疑是不能对吴秀英说的。难道眼目前儿的“鬼子六”不是真正的解耀先,而是真正解耀先的双胞胎兄弟?真正的解耀先已经遭遇不测,假解耀先是打进滨江组的日伪间谍?余震铎马上又否定了自己这种异想天开的想法。据余震铎所知,解耀先家中没有兄弟,更不用说双胞胎兄弟了。那么,眼目前儿的“鬼子六”究竟是不是解耀先? “震铎!……震铎?……”余震铎猛然从沉思中回到了现实,只听吴秀英问道:“震铎,‘螭吻’被捕殉国之后,你和老板的联系中断了,你不是已经发出和‘船钉子’接头的讯号了吗?‘船钉子’还没回复吗?他是不是因为‘螭吻’被捕,已经撤离哈尔滨了?……” “已经撤离哈尔滨?不会的!……”余震铎摇了摇头,他坚信“船钉子”还在哈尔滨。 余震铎出乎意料的被黑田龟四郎委以重任之后,军统戴老板也是下了血本。他为了加强“黄雀”情报组的力量,又唤醒了代号“船钉子”的军统特工,也就是美天照相馆的老板舒木强,作为“螭吻”的下线兼电报员。不过,“船钉子”只是从“螭吻”那里接受命令,只知道自己的组长代号是“黄雀”,从来没见过,也不知道“黄雀”是何许人。 余震铎不愿让吴秀英过于担心,对吴秀英说道:“按照规矩,‘螭吻’被捕后,美天照相馆必须放弃!在没有接到撤离的命令之前,‘船钉子’只能蛰伏,躲避风声,不会擅自逃走。现在看起来,‘螭吻’被捕之后并没有叛变,美天照相馆这个也没有暴露,藏在美天照相馆的电台也不应该有问题。也就是说,‘船钉子’是安全的!只是不知道他躲在什么地方。……” 余震铎过高的估计了“船钉子”舒木强遵守军统纪律的自觉性了。“螭吻”屠鑫铭的被捕,“船钉子”吓破了胆。当他使用“d”套联络方法和军统滨江组组长“白狐”没有联系上之后,更加慌张。“船钉子”思来想去的别无他法,就席卷了美天照相馆的全部钱财,连夜逃往奉天,改名换姓隐匿起来。奉天光复后,被军统奉天站查获,执行了军统“家法”。 “船钉子”舒木强早在军统前身“特务处”时就已经成为埋在哈尔滨的“钉子”,也算是老资格的军统特工了。“船钉子”酷爱摄影艺术,照相技艺造诣很高,很快成为哈尔滨照相业的名人。“船钉子”还特别善于交际,美天照相馆成立没几天,照相馆内就经常觥筹交错,一些有头有脸儿的小日本鬼子和汉奸在“船钉子”殷勤相劝下,推杯换盏。从此以后,美天照相馆就成了一些有头有脸儿的小日本鬼子和汉奸常来常往的地方。 “船钉子”注重笼络人脉的做法很快就有了回报。“船钉子”真正引起“特务处”戴老板关注的一件事情,是满铁调查部北满调查课,也就是“桃の丸”的一个小日本鬼子间谍草刈正一郎,在同事的推荐下,慕名来到美天照相馆。草刈正一郎随同进山清剿的小日本鬼子拍摄了一大兜子胶卷,其中涉及很多小日本鬼子自己都认为不宜公开的照片。可是,“桃の丸”的照片冲洗设备坏了,正在等“脚盆鸡”国内的配件。草刈正一郎无奈,只得来美天照相馆试一试。“船钉子”绞尽脑汁,冒着生命危险复制了草刈正一郎的照片,辗转送往“特务处”。? 第一百一十章 欲凭赤手拯元元(四) “特务处”戴老板指示“船钉子”:“只蛰伏,不启用;待必要,见奇效。” 余震铎自言自语般继续说道:“眼目前儿的情况诡谲多变,和总部失去联系的时间绝不能过长!只是采用应急方法和总部取得联系,恐怕时间上来不及。唉……紧急情况下和滨江组的联络方法又只有‘螭吻’知道,无法利用滨江组的电台!……” 吴秀英忽然灵机一动,说道:“震铎,我知道你不方便亲自出手。不妨由我潜入美天照相馆,找到电台带出来!我会轻功,像这种做飞贼的勾当,我虽然没干过,却也很有把握。……” “你想当‘飞贼’?……”余震铎不由得哑然失笑。吴秀英是一个没有受过特殊训练的大家闺秀,仅凭一腔热血在沦陷区从事极度危险的地下工作,那可真的就是把脑袋栓到裤腰带上了。余震铎对戴老板把吴秀英派在自己身边协助自己工作颇有想法,只是碍于戴老板的面子没说而已。余震铎认为,吴秀英毕竟不是职业特工,心理素质极差。就算她自幼习武,武功盖世,第一次行动就潜入美天照相馆盗取电台,成功的概率也极低。稍有差错,吴秀英就会把性命丢在美天照相馆。吴秀英失手的后果不仅她自己承受不起,余震铎也承受不起。 见吴秀英仍然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余震铎更坚定了尽快把吴秀英送回大后方的决心。不过,吴秀英的想法倒是激发了余震铎的灵感。也就是余震铎本人潜入美天照相馆盗取电台,也没有什么不方便的。何况,还有一件事余震铎没有对吴秀英说。就是“螭吻”最后一次和余震铎交换情报时,曾提起他已经把国际间谍、情报掮客奥古斯特?冯?霍夫曼手中的《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掉了包,就藏在美天照相馆。“螭吻”说还需要找机会核实情报的真伪,才能交给余震铎。可惜,“壮志未酬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突如其来的变故,使得“螭吻”难免遗恨。余震铎已经铁了心要亲入虎穴,完成“螭吻”未竟的任务。 余震铎稍作沉吟,说道:“秀英,市立医院的院长贾连元博士曾跟我说,他的老同学铃木连五郎博士在大连开了一家‘博爱医院’,非常缺人手。铃木连五郎博士给贾博士来信,请贾博士帮忙物色几个人才前往大连帮忙。我想过了,哈尔滨太危险,你还是去大连吧。……” 吴秀英深情地望着余震铎,说道:“震铎,我不怕危险,我要和你在一起!……” “这个小囡囡真动了情咋的?这可是大忌!……”余震铎皱了皱眉头说道:“秀英,快别任性!接下来的行动将极为残酷,甚至说血腥。你继续留在哈尔滨,只能成为我的软肋,让我处处掣肘,放不开手脚!关于你尽早撤离一事,老板也早有明示。这样吧,我让全勇哲给你订一张明儿个晚上‘亚细亚’号的一等车厢的票,你去大连帮铃木连五郎博士的忙。……” 余震铎沉吟了片刻,接着说道:“如果哈尔滨的事情有了变化,咱们在大连的同志会护送你登上去往上海的邮轮,辗转撤回大后方。另外……明天,我也抽时间写个报告给黑田龟四郎,等哈尔滨的事情一旦有了眉目,我就申请去大连工作,和你相聚!……” “活二阎王”余震铎原来也有铁骨柔情?余震铎这话说得再明白不过了,分明是对吴秀英要与余震铎“在一起”的正面回应,要与吴秀英凤鸾和鸣,长相厮守,相濡以沫,白首偕老。吴秀英聪慧过人,岂能不懂?她娇躯剧震,几乎站立不稳。她俏脸泛红,含情脉脉的望着余震铎吟起了宋代诗人李之仪《卜算子?我住长江头》一词:“我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此水几时休,此恨何时已。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余震铎心中一动,也吟道:“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余震铎怕吴秀英情难自制,吟完宋代词人秦观的《鹊桥仙》之后,笑了笑对吴秀英说道:“秀英,老板命令你撤到大连,你总不会违抗军令吧?天太晚了,你上楼休息去吧,我还要考虑一下怎么才能尽快和老板恢复联系,怎么才能完成党国赋予我们的重任!……” 吴秀英虽依依不舍,但是余震铎的命令不敢不听,当即依依不舍的上楼去了。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月老红绳一线牵,吴秀英此时已对余震铎倾心相恋。可是,吴秀英做梦也没想到,她和余震铎第二天在哈尔滨老站一别,竟然是天人永诀。 不能接受,天上的一颗星坠了,地上的一株草悲痛欲绝。吴秀英从此性情大变,变得暴戾乖张。她不仅在上海滩痛下杀手,杀得日伪胆儿寒,肝儿颤,就是在抗战胜利后,在戴老板撮合下不得不嫁给大特务徐玉琦,脾气依然没改。有一次吴秀英与徐玉琦吵架,她拔枪就打。幸亏徐玉琦躲得快,只是左手受伤。徐玉琦跑到戴老板那里哭诉,处罚的结果只是没收手枪。徐玉琦哭哭啼啼的说:“没收手枪有何用?这个母老虎没有手枪照样能杀人!……” 吴秀英上楼之后,余震铎啜了一口吴秀英给他沏的茉莉花茶,陷入了沉思之中。“螭吻”的被捕殉国,给余震铎带来了打击是巨大的,也可以说是遭受巨创。余震铎真真切切的感觉到了自己的孤独,他不由的又想起了“鬼子六”解耀先。不管这个解耀先是真“鬼子六”还是假解耀先,他如果在自己身边,二人定能珠联璧合。就是挖地三尺,也能从美天照相馆找出电台和情报来。可惜,眼目前儿“鬼子六”和自己是死对头,恨不得把自己碎尸万段。 “难道自己当真老了不成?……”余震铎沮丧之余,忽然又豪气冲天,吟起了宋朝谢绪的《又一首》一诗:“莫笑狂夫老更狂,推轮怒臂勇螳螂。三军未复图中土,万姓空悲塞外乡。动地声名悬宇宙,惊天气概荡边疆。忠心自古人人有,莫笑狂夫心更狂。” 吟完宋朝谢绪的《又一首》,余震铎已经决心送走吴秀英之后,冒险探一探美天照相馆。他一拍脑袋又吟道:“扬鞭慷慨莅中原,不为仇雠不为恩。只觉苍天方溃溃,欲凭赤手拯元元。” 余震铎这里因为与军统总部联系不上急得乱蹦,军统总部也为与余震铎失去联系而焦虑。在过了电台联络的最后期限之后,军统“八大金刚”的老七“七手鬼曹”项怀仁直接给解耀先拍来急电,代表戴老板命令他立刻报告余震铎的情况。如果余震铎安全,就想办法联系上。 不过,当解耀先看到这封关秀珍都怀疑自己译错的电文时,已经是吴秀英登上“亚细亚”号豪华列车的第二天凌晨,也就是解耀先带着“佛灯”去见霍夫曼又没成功,返回滨江组在米哈依洛夫街上的据点“赵家馆”之后的事情了。 解耀先看着这封只有“八大金刚”中人才能看懂的电文,不由得惊喜交加。? 第一百一十一章 横刀立马斩凶顽(一) 解耀先策划的在“华乐大舞台”刺杀哈尔滨警察厅特务科科长“笑面虎”高胜寒三等警正,为“白狐”毛大明和周老太太报仇的计划彻底流产了。“笑面虎”是被两位义士当街狙杀的,解耀先亲眼看到“笑面虎”被乱枪击中,一个倒栽葱,应声载下马车。解耀先本想补枪,可正阳十六道街这时已经乱成一团,枪声、惊叫声响成一片,人们就像炸了群的羊,到处乱跑乱窜。解耀先怕伤及无辜,无法再对“笑面虎”补枪了。再加上两位义士已经被乱枪打倒,救之不及,解耀先只能朝天开枪,制造混乱,掩护两位义士有可能的同伴撤离。 常言道:“善恶报应,祸福相承,身自当之,无谁代者。”这句话是说做好事终究有好的回报,做坏事终究会有坏的报应,就是“因果报应”。“笑面虎”浑身是血,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几个警察冒死冲上前去,用枪逼停一辆“雪佛兰”牌出租车,把“笑面虎”抬上了出租车,一溜烟儿的跑了。解耀先相信,恶贯满盈的“笑面虎”死了!剩下的就是找滨江组埋在警察厅特务科的密探“小炉匠”栾一平核实“笑面虎”生死的情况了。只不过,“笑面虎”不是他“大妖山魈”亲自动手杀的,未免有些遗憾,解耀先总感觉到心里特别堵得慌。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此时不走更待何时,等着拔橛子吗?解耀先把二十响“大肚匣子”插回屁股后面的木壳里,摘下鸭舌帽,冲远处的“佛灯”宋笑貋拍打了两下。“佛灯”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又向远处看傻了的“山狸子”侯殿臣发出了迅速撤离的信号。 “旱魃”谭庆林和“獠牙”赵剑芷的两个组任务完成的都很漂亮,只有解耀先和“山狸子”两个组空手而回。只不过,“獠牙”的日语很一般,他杀完了两个小日本鬼子的哨兵,在小日本鬼子宪兵队傅家甸分部的大门口,用哨兵的血在大门口划上了一条线,这都很简单。可是在用哨兵的血写日语“この线を三歩出た者は死ぬ(出此线三步者死)”时,却费了很大的劲。“旱魃”见解耀先郁郁不乐,知道解耀先是因为没有亲手杀了“笑面虎”而心有不甘。“旱魃”说道:“我们把组座的尸首葬在离警察厅不远的‘许公碑’旁的松林下坎的一个洞穴里,隐蔽得很好。我想等风声过一过,再去祭奠祭奠组座!……” “嗯……”解耀先点了点头,接着说道:“庆林兄弟,你再安排一个兄弟就住在‘许公碑’下坎的铁道边儿上,守护组座。发现异常立刻报告,咱们不能再让小日本鬼子和汉奸祸害组座的遗体!唉……各位兄弟都忙活了大半宿,早点儿回自己屋里歇着吧。……” 第二天早晨,解耀先正在喝关秀珍给他熬的黏黏糊糊的小米粥,“山狸子”推门进来了。“山狸子”将手中的《大北新报》放到解耀先面前的桌子上,说道:“六哥,‘小炉匠’回信儿了!‘笑面虎’没死,只是受了重伤!眼目前儿正在市立医院抢救呢……” 解耀先听到这里,十分诧异的慢慢抬起了头,炯炯有神的双眼中渐渐透出了一股令人胆寒的杀气,“山狸子”心中一寒,不由得激灵灵打了个冷战,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解耀先也觉得自己失态,他为了掩饰自己,三口两口喝光了碗里的小米粥,把碗和筷子放到桌子上,翻开“山狸子”带来的《大北新报》。“笑面虎”居然没死?解耀先烦不胜烦,信手翻动着《大北新报》。忽然,在难以数清的各类广告中,一条不起眼儿的小广告蹦到他的眼睛中,解耀先心中不由得狂跳起来:“与姚兄在‘雅克萨酒馆’一别,甚为思念!如姚兄贵体无恙,还盼明日来巴斯杰洛夫街‘雅克萨酒馆’一叙。希即前来,万勿退后。愚弟霍顿首。” “这个广告和原来的几乎一模一样,就是霍夫曼这个瘪犊子把‘维娜冷饮’小吃铺改成了‘雅克萨酒馆’。霍夫曼的意思是今天要在‘雅克萨酒馆’见面了。……”解耀先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又翻了几页《大北新报》,这才示意“山狸子”说下去。 “山狸子”镇定了一下自己,顿了顿接着说道:“六哥,‘小炉匠’就守在市立医院的病房里。他说,警察厅对‘笑面虎’病房的防守很严,由周毅普亲自领着人在那里负责。甭说外人,除了专门负责‘笑面虎’的大夫、护士,其他大夫、护士也不能接近。……” 解耀先放下《大北新报》,从怀中掏出“白狐”的那支“枪牌撸子”,也就是“勃朗宁m1900”7.65mm手枪,“啪”的一声放到桌子上说道:“殿臣兄,俺知道了。这是组座生前的配枪,见枪如见组座。‘笑面虎’死有余辜,必须死在这把枪下!殿臣兄,你再找一找‘小炉匠’,把‘笑面虎’病房的保卫情况搞清楚。‘笑面虎’没死在‘华乐大舞台’,那是组座在天有灵,特意留了‘笑面虎’一条命,等着俺去取他的脑袋呢!……” 解耀先的豪气传染了“山狸子”,这也是一个闻战则喜的人。“山狸子”的眼睛烁烁放光,对解耀先说道:“中!六哥,我听您的,这就去找‘小炉匠’,把情况搞清楚。不过,兄弟得把话说到头里。六哥啥前儿去杀‘笑面虎’,得带上兄弟!六哥打了第一枪之后,兄弟得在‘笑面虎’这个瘪犊子身上捅六六三十六个透明的窟窿,出出胸中这口恶气!……” 解耀先收起了“枪牌撸子”,笑道:“中!殿臣兄,咱们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请你这就去找‘小炉匠’吧,兄弟要出去一趟。希望等到兄弟回来前儿,殿臣兄就有好消息了!……” 解耀先在临出“赵家馆”后屋之前,要去“獠牙”住的西屋内去取自己的二十响“大肚匣子”。解耀先一撩门帘子,发现是“獠牙”和“旱魃”两个人盘腿儿坐在炕上再给他擦枪。“獠牙”和“旱魃”已经擦完了解耀先的两颗二十响“大肚匣子”,正在嘁哩喀喳组装。抬头见到解耀先的一身特务装束,“獠牙”的眼睛一亮,说道:“六哥出去呀?带着我呗!……” 解耀先接过“旱魃”手中的二十响“大肚匣子”,检查了一遍,撩起长皮夹克插到后腰上,又接过“獠牙”手中的二十响“大肚匣子”,检查了一遍,插到屁股后面的木壳里。解耀先掏出怀中的“citizen”怀表看了一眼,笑吟吟的说道:“呵呵……俺眼目前儿出去有点别的事儿,二位兄弟想凑热闹,就在天儿擦黑前儿去‘雅克萨酒馆’吧。……” “‘雅克萨酒馆’?……”“旱魃”不由得一愣。他似乎见过“雅克萨酒馆”这个地方,只是一时之间想不起来这个“雅克萨酒馆”在哪儿。“獠牙”却和“佛灯”去过一次“雅克萨酒馆”,那里的哈尔滨扎啤让“獠牙”回味无穷,至今想起来就淌哈喇子。他怕“旱魃”说多了,解耀先再反逛子,就喝不成哈尔滨扎啤了。“獠牙”急忙拉了“旱魃”一把。? 第一百一十一章 横刀立马斩凶顽(二) 解耀先急着出去,不是要去别的地方,他得去傅家店正阳街的“回春堂”中药铺。昨天一连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解耀先必须得及时向组织汇报。何况,解耀先昨天骑着“獠牙”那辆“除了铃不响,哪儿都响”破的不能再破的小日本鬼子一九〇二生产的自行车,前往“华乐大舞台”,路过“回春堂”中药铺门口时,被“回春堂”中药铺的伙计看到了。做小生意的人脑子活泛,逢人三分笑,满嘴的拜年嗑。“回春堂”中药铺那个伙计为人十分精明,深谙花花轿子人抬人的道理,岂能放过向“连翘”溜须拍马的机会?解耀先猜测那个伙计十有八九会和“连翘”说起在门口碰到了自己。解耀先和“连翘”曾有约定,遇有特殊情况,只要安全信号不变,就可以做不速之客。另外,晚上和霍夫曼见面的事也得向“连翘”报告。 解耀先还是那身特务的行头,流里流气的骑着自行车来到了“回春堂”中药铺。那个伙计猛抬头,随即满脸堆笑的对解耀先说道:“唉呀妈呀……先生您早,吃了吗?……” “吃了!吃了!你吃了吗?……”解耀先笑嘻嘻的客气了一番之后,接着说道:“俺夜儿个不是说今儿个要来嘛!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俺寻思着这站着撒尿的吐口吐沫就得是个钉呀,就过来溜达溜达!咋样,陆大夫在家不?……” “在!在!在!唉呀妈呀……先生您说来就来,可真讲究!……”伙计对解耀先竖了一下大拇哥,接着说道:“陆大夫眼目前儿凑巧没有患者,小的这就领先生您上楼!……” “不用!不用!咱们都是老熟人,就别客气了,显得生分,俺自己个儿上去就中!……”解耀先边向那个伙计连连摆手,边径直向楼上走去。 解耀先的脑袋刚从楼梯口露出来,就看到“连翘”捋着山羊胡子放下面前的《黄帝内经》,两眼阴森森的盯着解耀先,顺手把烟袋锅子的嘴儿塞到嘴里,吧嗒了几口。 “陆大夫大清早就看《九阴真经》呀!呵呵……梅超风梅大姐要是知道了,指不定得多高兴呢!……”解耀先以为“连翘”是因为他昨天有那么大的行动也没有事先通报一声,这才不高兴。解耀先打过招呼之后,心中不满的暗骂道:“陆老怪这是装啥犊子呀!军统滨江组也不能屙屎撒尿的啥屁大点事儿老子都得向你报告呀!……” “连翘”恶道道的说道:“天杀星今儿个能活着站到老子面前,当真是奇迹!……” “托福!托福!……”解耀先嬉皮笑脸的对“连翘”拱了拱手,接着一撂脸子,恶狠狠的说道:“陆老怪,老子好心好意的来跟你报信儿,你咋咒老子死呢?你有良心没有!……” “连翘”瞪了解耀先一眼,说道:“你个龟儿子整个浪儿的狗咬吕洞宾,才没的良心!老子那是咒你死吗?那是操心你个青沟子娃娃的生死!老子他妈的上辈子也不知道欠了你个龟儿子多少,把心都操的稀碎!哼!……你知道刺杀‘笑面虎’的是谁?……” 解耀先皱了皱眉头说道:“俺听说在小日本鬼子宪兵和汉奸警察、特务的眼皮底下,刺杀大汉奸、大特务‘笑面虎’的,是‘铁血暗杀团’的两位杀手!……” “连翘”气得把手中并没有点燃的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当他反应过来之后,又拿起烟袋锅子,放到烟笸箩里,装旱烟叶。解耀先不知因为什么“连翘”气成这样,急忙掏出“老巴夺”,拿出一支递到“连翘”面前,说道:“陆老怪,你抽一颗省事儿的!……” “连翘”用力摇了摇头,把旱烟袋叼到嘴上之后,颤抖着双手划着了洋火儿。“连翘”吧嗒了两口旱烟,余愤未消的说道:“你个龟儿子只知道其一,不知道其二!啥子‘铁血暗杀团’的杀手?这两位壮士是珠河游击队的侦察员!他们是为了救你,这才不惜牺牲自己!……” “你……你说啥?不是陆老怪,你不会告诉俺说那两位珠河游击队的侦察员是你派去的吧?……”解耀先闻言不由得大吃了一惊,差一点让他自己嘴上叼着的“老巴夺”的烟呛着。 两位壮士刺杀“笑面虎”的壮举,解耀先亲眼目睹,看得他浑身的热血沸腾,泪如泉涌。两位壮士被乱枪打倒的瞬间,解耀先的确想到过拔枪相救。可惜,距离过远,正阳十六道街情况复杂又混乱不堪,解耀先来不及出手。解耀先心里也清楚,在当时的情况下,就算他出手相救,恐怕也很难成功,徒送首级耳。如今听“连翘”说这两位壮士是珠河游击队的侦察员,解耀先已经隐隐约约的感觉到,这里面一定还有更震撼人心的原因。 在解耀先的催促下,“连翘”眼含着热泪,十分激动地低声讲起了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解耀先去正阳十六道街的“华乐大舞台”,经过“回春堂”中药铺时,珠河游击队的两位侦察员完成了护送任务,恰巧来“连翘”这里取路费,准备返回营地。果然如解耀先所料,“回春堂”中药铺的伙计属于狗肚子里存不住半两香油那伙儿的。解耀先的背影一望不到,伙计立刻屁颠儿屁颠儿的“噔”、“噔”、“噔”跑到楼上来给“连翘”报信儿。 伙计对正在给一位自称姓冯的青年把脉的“连翘”说道:“唉呀妈呀……我说陆大夫,你猜猜我才刚在咱门口瞅见谁了?呵呵……”见“连翘”捋着山羊胡子,晃荡着的脑袋撩开了眼皮,接着说道:“就是那个戴着墨镜,穿着长皮夹克,屁股后面挂着一颗‘盒子炮’的那个军爷。呵呵……这位军爷和我打完招呼,就着急忙慌的骑着自行车朝东去了。……” 伙计说到这里,又学着解耀先的样子,一手扶车把,一手向“连翘”挥了挥,说道:“哈喽罐头,撒油哪啦!呵呵……唉呀妈呀……我说陆大夫,你说这位军爷多逗!……” 伙计觉得“很逗”,可是却把“连翘”吓得面无人色。“连翘”已经听小日本鬼子宪兵队傅家店分部的一个来取药的宪兵说,“李淑香演唱会”有很多大人物参加。最近一段儿时间哈尔滨不太平,宪兵队和警察厅加强了“华乐大舞台”的保卫,宪兵队傅家店分部都抽空了。 “连翘”对“李淑香演唱会”并不感兴趣,他也听说了军统滨江组组长,那个“白毛老狐狸”毛大明被警察厅特务科科长“笑面虎”堵在屋子里,拉响了手榴弹殉国了。“连翘”和白毛老狐狸没见过面,也没有配合过行动。但是,毕竟是同一个战线共同抗击倭寇的盟友,“连翘”难免有芝焚蕙叹的感觉。最让“连翘”担心的还是解耀先那个“天杀星”,周老太太的殉难,解耀先都血腥的报复,现在是军统滨江组的组长白毛老狐狸殉国了,以“鬼子六”睚眦必报的性格,岂能善罢甘休?解耀先要是不率领着滨江组那些杀人不眨眼的特工把哈尔滨,尤其是警察厅掀个底儿朝天,他就不是“鬼子六”了!一场腥风血雨又要降临哈尔滨了!? 第一百一十一章 横刀立马斩凶顽(三) 真是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这不就是神奇的“墨菲定律”嘛!伙计一说在门口碰到一位戴着墨镜,穿着长皮夹克,骑自行车,屁股后面挂着一颗“盒子炮”的军爷,“连翘”立刻就反应过来那是“鬼子六”解耀先。“鬼子六”这个瘪犊子骑着自行车着急忙慌的往东去,能去哪儿?指定是去“华乐大舞台”,杀什么重要人物去了。促使白毛老狐狸殉国的是“笑面虎”,“笑面虎”十有八九也会去“华乐大舞台”看“李淑香演唱会”。大事不妙,要出大事。 “哦……那位军爷到没啥子架子,还和你打招呼。我知道了,你去忙吧!……”“连翘”勉强镇定下来,对伙计笑了笑。伙计转身一走,“连翘”立刻皱起眉头,紧张的思索起来。 那位自称姓冯的青年虽然长着一个娃娃脸,瞅着岁数不大,可他却是个多次虎口拔牙,死里逃生的老侦察员了。伙计一提解耀先从门前经过,“连翘”的失态,姓冯的青年敏锐的觉察到了。他十分平静的对“连翘”说道:“老陆同志,伙计才刚说的那位戴墨镜、屁股后面挂‘盒子炮’的军爷是咱们自己同志吧?这位同志是不是遇到了危险?……” “这件事情你们两个就不要管了,你们两个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这是五十块钱的路费,都是零钱,免得敌人怀疑。你们两个拿着赶紧返回部队,省得首长们惦记!……”“连翘”说到这里,从抽屉里拿出一沓“老绵羊票子”,放到冯同志手里,接着说道:“至于那位同志……唉……那个不让人省心的龟儿子的事情就由老子来想办法吧!你们快走!……” 冯同志似乎读懂了“连翘”忧郁的眼神后面那种无奈。他接过“老绵羊票子”,递给他身后的那个车轴汉子,十分平静的“连翘”说道:“老陆同志,咱们都是革命战友,你的人也是我和沈一峰同志的兄弟。战友、兄弟有难,我和沈一峰同志岂能一走了之!我和沈一峰同志归队是战斗,在老陆同志这里也是战斗,何况营救同志的战斗是我和沈一峰同志的特长!请下命令吧,老陆同志,我们不怕小鬼子!……” 冯同志身后的沈一峰也说道:“老陆同志,冯震岭同志说得对,你就下命令吧!……” “这两个人怎么跟‘鬼子六’那个瘪犊子似的闻战则喜?……”“连翘”呼喇一下站了起来,满脸通红的说道:“不中!不中!你们的任务已经完成,没有必要再为了哈尔滨市委的事冒险!何况……何况那个瘪犊子这是自作主张,五马长枪的去‘华乐大舞台’杀‘笑面虎’那个瘪犊子。这前儿的正阳十六道街已经布满刀山剑树,我不能让你们去冒险!……” 沈一峰和冯震岭对视了一眼,对“连翘”问道:“哦……老陆同志,是警察厅特务科科长‘笑面虎’吗?‘笑面虎’我认识!我先守在正阳十六道街‘华乐大舞台’门口,只要‘笑面虎’过来了,就把他一枪崩了,咱们的同志不就安全了嘛。……” “不中!不中!……”“连翘”吓了一跳,急忙阻止:“你们执行我的命令……” 冯震岭站起身来,伸手阻止了“连翘”继续说下去,微笑着说道:“报告老陆同志,您的命令已经下达完了,我和沈一峰同志坚决执行!保证完成击毙‘笑面虎’,掩护哈尔滨市委的同志安全撤离的任务,请老陆同志和党放心!如果我和沈一峰同志回不来了,请老陆同志转告部队首长,我们不愧革命战士的光荣称号!……” “连翘”此时已是泪流满面,他抹了抹眼泪说道:“唉……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解耀先一颗接一颗的抽着“老巴夺”,“连翘”讲完后,他泪眼婆娑的哽咽着说道:“刺杀‘笑面虎’的原来是珠河游击队的两位同志!他们明知正阳十六道街戒备森严,小日本鬼子和汉奸呜泱呜泱的到处都是,犹如龙潭虎穴。去正阳十六道街刺杀‘笑面虎’,犹如荆轲刺秦王,有死无生呀!可这两位同志却义无反顾的毅然前往正阳十六道街,当街狙杀‘笑面虎’。原来就是为了给俺报信,让俺及时安全撤离!这……这让俺这辈子的良心都难安呀!……” 解耀先心神激荡,猛然想起来吃早饭前他从关秀珍那里要来的五千“老绵羊票子”。这五千“老绵羊票子”,本来是军统滨江组组长“白狐”留给他购买霍夫曼手中《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钱款中的一部分,那是军统戴老板亲自批准的。“白狐”留下的“老绵羊票子”反正也用不了那么多,不如这个时候拿出来接济接济穷得都快要尿血的“连翘”。白花花的银子摆在面前,解了燃眉之急,“连翘”一定会眉开眼笑,不咎既往的。 解耀先也没想到“连翘”一上来就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呲嗒他一顿。气得解耀先差点把“老绵羊票子”这件事忘了。解耀先此时已经知道,是珠河游击队的冯震岭和沈一峰两位烈士用生命作为代价,才给他换来了平安。这个时候拿出“老绵羊票子”来,正合适。 解耀先边抽泣着,边从怀中拿出一个布包,打开后放到“连翘”面前的诊台上,说道:“老陆同志,这是五千块‘老绵羊票子’,请你转交给冯震岭和沈一峰两位烈士的家属,也算是……也算是俺对冯震岭和沈一峰两位烈士的敬意!……” “连翘”盯了一眼诊台上厚厚的一沓“老绵羊票子”,满脸不悦的说道:“我说老解同志,革命烈士的鲜血是用金钱可以买到的吗?再说了,你这还不知道是哪儿来的龌龊钱!……” “陆老怪,你说啥呢?……”解耀先本想狠狠地骂一顿“连翘”,可是,他忽然想起来若林兄弟的经典语录,于是,他决定换一种方式。 解耀先把诊台上的“老绵羊票子”分成两摞,向“连翘”面前推了推,说道:“陆老怪,你告诉老子,这两摞钱那一摞是高尚的,那一摞是龌龊的?……” 见“连翘”咔吧着眼睛没听明白他的话,解耀先把两摞“老绵羊票子”摞成一摞,边用包袱皮包好,边叨叨咕咕的说道:“嘿嘿……一瞅陆老怪你的脑子就是缺斤少两!嘴上全是主义,心里全是生意,啥也不是的伪君子!真是上杆子不是买卖!老子发洋贱咋的?不要拉倒,老子省了!拿去给‘三十六棚’那些穷哈哈的叔叔大爷们分分,还闹个好人缘儿!……” 眼见解耀先真的要把“老绵羊票子”收起来,“连翘”急忙扔了烟袋锅子,双手按住解耀先包好的“老绵羊票子”,一把夺了过来嗔道:“干啥呀?屙出来的屎还想坐回去咋的?珠河游击队的经费很困难,正犯愁没钱抚恤烈士的家属呢。老子得帮珠河游击队杀富济贫,抢军统的钱去抚恤烈士的家属!嘿嘿……‘老绵羊票子’可是无辜的,用于抚恤烈士的家属那是天造地设。两位烈士是为了掩护军统的‘鬼子六’安全撤离牺牲的,军统出点钱抚恤烈士的家属也是天经地义的!你个龟儿子想赈济‘三十六棚’穷兄弟们,再想办法吧!……”? 第一百一十一章 横刀立马斩凶顽(四) “连翘”边得便宜卖乖的嘚啵着,边将包着“老绵羊票子”的包袱小心翼翼的放入抽屉。 随着包着“老绵羊票子”的包袱被“连翘”就像捧着古董一样放入抽屉,解耀先忽然觉得自己的愧疚感减轻了许多。解耀先抹搭了“连翘”一眼,丝毫没放过呲嗒“连翘”几句的机会。满脸不屑的说道:“嘿嘿……见过脸皮厚的,没见过你这么厚的!……” 五千块钱的“老绵羊票子”对于“连翘”来讲的确不是小数字。所以,解耀先的话“连翘”不以为忤,边给烟袋锅子装旱烟叶,边说道:“老解同志,你还有啥子事情吗?……” 解耀先叹了口气,自言自语般说道:“唉……水浅王八多,遍地是大哥。不是社会人,净唠社会嗑儿。水不试不知深浅,人不交不知好歹。耗子摸猫咂儿,那是感情处到了!……” “连翘”划洋火儿的手停了下来,他那双哲学家般深邃的眼睛被解耀先满嘴的胡说八道所眩惑。“连翘”疑惑地说道:“我说老解同志,你能不能说点我能听懂的?……” 解耀先挠了挠脑袋,把话扯回来:“也没啥!俺还真有一件事情需要向组织报告!……” 接着,解耀先就讲起了在国泰电影院门前,他正和小日本鬼子宪兵队的“满人侦缉队”队长刘双魁俩扯犊子呢,满铁调查部北满调查课课长山口大作突然出现了。这个满铁“桃の丸”的特务头子非但没有戳穿解耀先的本来面目,反而拽着他去了“清馨茶园”喝茶。自然了,山口大作明知道解耀先是“大妖山魈”,还是军统的“鬼子六”,却还是对他晓之以利,诱之以色,忽悠他去“桃の丸”任职的事,解耀先一点也没有隐藏的全都告诉了“连翘”。 “连翘”开始的时候,以为山口大作对解耀先大灌东洋迷魂汤,也就是招降纳叛,“连翘”并没有感觉到特别吃惊,毕竟招降了赫赫有名的军统“鬼子六”,让名震哈尔滨的“大妖山魈”俯首称臣也是一件不小的功劳。可是,当解耀先说到山口大作好木秧儿的提起影山善富贡,“连翘”立刻皱起了眉头。“连翘”和解耀先一样,也怀疑山口大作正在调查影山善富贡。和解耀先提起影山善富贡,是想从解耀先这里得到什么线索。当解耀先说到影山善富贡全家被胡子绑票了之后,“连翘”惊得嘴巴半晌都没有合拢。 解耀先揣测,山口大作应该怀疑影山善富贡是军统的人。不然的话,不应该费劲巴力的找军统的“鬼子六”套线索。怀疑影山善富贡是军统的人不是没有道理,首先影山善富贡无端接近军统的“鬼子六”,数次十分巧合的给军统的“鬼子六”解围就不能不让人产生很多联想。不过,“桃の丸”花这么大的力气来调查军统间谍,那是动了宪兵队的奶酪,那可就等于戳了宪兵队岛本敬二和横田正雄的肺管子了。小日本鬼子各个反谍机关对这种事是很认真的!官司就算打到关东军司令官吉田寿造大将,或者关东军宪兵司令部司令官兼警务部长黑田龟四郎中将那里,满铁调查部的大特务头子鬼头拓翔虽然受宠,也不会好受。 解耀先可不知道“GRU”战略间谍“捷列金”的存在,他只是琢磨着影山善富贡也可能是“GRU”的王牌间谍“狄安娜”的同志和战友。这样一来,山口大作就有权力调查影山善富贡了。解耀先想不明白的是自己和“GRU”有什么关系呀?山口大作怎么找上了自己! 当解耀先说出这一种不解之后,“连翘”也直皱眉头。“连翘”认为影山善富贡是“GRU”,或者说是国际北满特科间谍的可能性不是没有。隐蔽战线上你死我活的斗争就是这样,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不可能发生的。影山善富贡全家被胡子绑票可以认为是影山善富贡觉察到了山口大作正在调查他,或者对影山善富贡有更严重的威胁,影山善富贡不得已全家撤离。 小日本鬼子把面子看得比性命还重要,所谓“影山善富贡全家被胡子绑票”了,十有八九是小日本鬼子自己给自己找一个台阶下,掩饰其情治机构内部出了这么大“内奸”的丑闻。影山善富贡全家撤离的这种方式,倒是很像国际北满特科的手笔。但是,这里面还有一个问题,就是安全有效的“吉东交通线”掌控在“连翘”手中,国际北满特科经北满省委协调,没少利用这条交通线转运物资和人员。国际北满特科和北满省委毕竟是两个组织,国际北满特科也很想有自己的“吉东交通线”,但是几经努力,始终没有建成。影山善富贡全家撤离,“连翘”一点都不知道,可以肯定影山善富贡全家不是通过“吉东交通线”出境的。 “连翘”和解耀先的分析也并非没有道理。影山善富贡全家被胡子绑票几天后,“桃の丸”的负责人山口大作的《报告》就送到了满铁调查部的大特务头子鬼头拓翔的办公桌上。《报告》中说,致使满铁调查部费尽心力埋在“老毛子”部长会议办公厅的战略间谍“満开の桜”暴露的“GRU”的战略间谍“捷列金”一案,已经取得重大突破。正如满铁调查部情报分析人员研判的那样,“捷列金”的电台虽然在新京,但是人在哈尔滨,这个人就是哈尔滨市保安局参事官影山善富贡一等警正。正当“桃の丸”准备顺藤摸瓜,破获“捷列金”整个组织的时候,由于关东军哈尔滨宪兵队特高课突然介入,惊动了影山善富贡,导致了功败垂成。 侦破“GRU”的战略间谍“捷列金”一案,山口大作在鬼头拓翔面前总算有了一个不是那么令人满意的交代。但是,山口大作自己的心里清楚,影山善富贡就算是“捷列金”小组中的一员,也不过就是个打酱油的小角色。山口大作始终认为,影山善富贡身后的大人物,也就是“捷列金”小组的核心人物,一定就是关东军参谋长武田德重中将。影山善富贡这条线索断了,想获得直接指向武田德重的线索就得重新开始。当然,山口大作的这个怀疑是不敢向鬼头拓翔报告的。山口大作只能自己继续努力,他认为解耀先还是不能放弃的。 几年后,有人在最先进入哈尔滨的“老毛子”红旗第一集团军陆上先遣支队中见到了身穿“老毛子”军装,肩配上校军衔的影山善富贡。只是不知道,他这时的名字叫什么。 “连翘”和解耀先的脑袋几乎挨到了一起也没分析明白影山善富贡全家被胡子绑票之后,是福还是祸。“连翘”磕了磕烟袋锅子,说道:“是福不是祸,老解你下一步准备干啥?……” 解耀先长出了一口气说道:“俺今儿个晚上还得再去一趟‘雅克萨酒馆’!……” “连翘”吃了一惊,眼睛瞪得滴溜儿圆的问道:“你个龟儿子还去‘雅克萨酒馆’?……” 解耀先笑了笑,吟起了王昌龄《从军行七首》中脍炙人口的一段:“秦家筑城避胡处,汉家还有烽火然。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第一百一十二章 妖氛散作空中烟(一) 解耀先在“回春堂”中药铺“连翘”的卧室里睡了大半天,又就着咸菜疙瘩啃了“连翘”的两个窝窝头,这才避开“回春堂”中药铺的伙计,从后门溜了出来,赶往“雅克萨酒馆”。 解耀先嘴上叼着一支“老巴夺”,骑着“獠牙”那辆“除了铃不响,哪儿都响”破的不能再破的小日本鬼子一九〇二生产的自行车,嘴里哼着李淑香,也就是山口莉奈唱红的《夜来香》,脑袋瓜子转来转去的边看着大街上的热闹,边不紧不慢的往“偏脸子”方向骑着。 解耀先嘴上的“老巴夺”也不知道换了第几支,不知不觉之间来到了紧邻“偏脸子”的“新安埠”。随着一阵此起彼伏的“哒啦耶西(俄语旧物、废品之意)”的叫卖声由远及近,解耀先知道到了哈尔滨的人称之为“地包小市”,在哈尔滨十分有名的旧物市场。 “地包小市”是“老毛子”逃来哈尔滨之后形成的。“老毛子”逃来哈尔滨之后,没有什么生活来源,就把随身携带的旧衣服、旧鞋子、旧提包、旧箱子、旧枪、旧刀、旧皮水桶及旧睡袋等拿出来变卖了,换点粮食。开始,只是星崩儿几个“老毛子”。渐渐地,吆喝着“哒啦耶西”,摆地摊叫卖旧物的“老毛子”越来越多,以至于就连精明的中国人也参与进来贩卖旧物。“地包小市”越来越红火,成为远近闻名的旧物市场。 街道两旁的地摊儿越来越多,逛市场的行人也越来越多。解耀先的自行车没法骑了,只好推着走。推着自行车走还有一个好处,就是可以充分浏览街道两旁琳琅满目来自异域的旧物。街道两旁的物品十分丰富,手表、怀表、戒指、项链,酒壶、烟斗、腰带、帽徽等什么都有。如果是几十年后喜欢收藏的那些人见到了,一定会流连忘返。只不过,解耀先逛市场的时候,卖旧物的“老毛子”都跟中国人学精了,也学会了做生意。据说,当初好几千“老毛子”白匪官兵逃到哈尔滨,变成了无业贫民,为了生存,最初只好跑到“地包小市”变卖随身携带的物品。这些“老毛子”人地两生不知行情,饿急了穷疯了给钱就卖,那才叫便宜。 “借光!借光!……”随着叮当一阵车铃和提醒人的吆喝,解耀先知道身后来了黄包车。 解耀先不知道黄包车上拉的是什么人,也就不愿意装犊子多生事端。他急忙把自行车向道边上挪了挪,却没想到自行车碰到了一个一拽一拽,行走缓慢,穿的破衣喽嗖的“老毛子”老太太。解耀先的脑袋“嗡”的一声,生怕遇到几十年之后哈尔滨街头那些倚老卖老“撞炮”讹钱的。解耀先别的不怕,就怕处理起来麻烦,要是再暴露了身份,那可就倒了血霉了。 “布拉斯基!……”让解耀先没想到的是,那个“老毛子”老太太非但没有大叫大嚷。说解耀先撞伤了她,让解耀先赔钱,反而主动的对解耀先说了声“对不起”。 “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瞅瞅人家这素质,就是不一样!……”解耀先心里嘀咕了一句,十分不好意思的对“老毛子”老太太一个劲儿的点头哈腰,满脸堆笑的竖了竖大拇哥说道:“这个……这个卟咧嗒基易维奇,那个……这个,你的,老太太的大大的哈拉少!……” 解耀先自诩会说八国语言,尽管只是三句两句。可是书到用时方恨少,“老毛子”老太太一和他客气,他反而不会了,唯有胡说八道。“老毛子”老太太自然听不明白解耀先说的是哪国的鸟语,只能十分大度的耸了耸肩,向解耀先摆了摆手,笑着说道:“达斯维尼亚!……” “老毛子”老太太的这句话解耀先听懂了,他也急忙挥了挥手,说道:“撒油哪啦……” 就在解耀先含笑和“老毛子”老太太挥手告别的时候,那辆黄包车从他身边经过了。忽然,解耀先眼睛的余光发现坐在黄包车上的那人怎么那么眼熟呢?解耀先略一思索,随即恍然。这不是为了掩护“GRU”的王牌特工“狄安娜”安全撤离“大和旅馆”,曾经在正阳头道街的“正阳客栈”给解耀先安排任务的国际北满特科“古斯达夫尔斯基”中国特工小组的负责人沙士山诺夫,也就是郗世贵吗?为了好记,解耀先称呼郗世贵为“傻十三懦夫”。 解耀先不只是因为“傻十三懦夫”十分慷慨的送给他一支八九成新的“花口撸子”,也就是勃朗宁m1910手枪防身,而对“傻十三懦夫”印象深刻。“傻十三懦夫”身高大约一米六十七八,长得精瘦。但是,“傻十三懦夫”的目光锐利,咄咄逼人。他生就一只细长的鹰钩鼻子,给他平添几分机警而果断的神态。他下颚突出方正,说明他行事坚定。 “傻十三懦夫”竟然出现在“地包小市”,国际北满特科是不是在这旮沓有啥行动?解耀先没有心思再去观赏街道两旁的地摊上各种稀奇古怪的异国旧物件了,他又开始犯起了嘀咕。解耀先随即一想,又释然了:“地包小市”是市场,不能只允许自己在这旮沓走,不允许“傻十三懦夫”在这旮沓走,那叫不讲理!万一“傻十三懦夫”是去小姨子家串个门啥的呢。 天渐渐地黑了,夜空阴云密布,“偏脸子”稀稀拉拉的路灯似乎也愁眉不展,忽明忽暗的苟延残喘。解耀先远远地看到“雅克萨酒馆”门前的霓虹灯已经亮了,人来人往的门庭若市,看来生意不错!不仅进出“雅克萨酒馆”的人很多,就是大街上的行人也很多。 解耀先一身特务的行头,嘴里叼着“老巴夺”,旁若无人向“雅克萨酒馆”骑去。解耀先看到“雅克萨酒馆”门前站着一个头上戴着毡帽,身穿夹袄,双手抄在袖子中,嘴里叼着一根烟的彪形大汉。这个人正是解耀先在“赵家馆”嘱咐过,天擦黑的时候和“獠牙”一起来“雅克萨酒馆”凑热闹的“旱魃”。看来,“獠牙”已经在“雅克萨酒馆”里面了。“旱魃”已经远远地看见了解耀先,他冲解耀先点了点头,意思是告诉解耀先“雅克萨酒馆”平安无事。 解耀先正想紧蹬几步,快一点进“雅克萨酒馆”,忽然,从“雅克萨酒馆”内走出来两个身材很高的洋人。其中一位身材高瘦,碧眼金发,有些谢顶,年龄在三十岁左右。另一位年纪大一些,也是金发碧眼,身材就要粗壮得多。解耀先心中“噗通”一跳,这个身材高大的人日尔曼人普遍具有的那种显着的白种人特征太明显了,不是准备和他接头霍夫曼又是谁?而那个身材高瘦,年纪稍轻的洋人,解耀先从他的体型上可以断定他就是“GRU”的王牌特工“狄安娜”!难道“狄安娜”抢先一步,已经把霍夫曼控制住了?这是要去啥地方? 解耀先仗着视力超人,仔细看了一眼,虽然隔着五六十米远,还是发现“狄安娜”有说有笑的不知在和霍夫曼说些什么笑话。可霍夫曼的表情很木然,似乎是有些不情愿,十分机械的随着“狄安娜”走出“雅克萨酒馆”的大门。? 第一百一十二章 妖氛散作空中烟(二) “雅克萨酒馆”的门口不只是“旱魃”一个人在抽烟,还有几处仨一群、俩一伙儿的人在抽烟唠嗑。“狄安娜”和霍夫曼理都没理站在门口抽烟的“旱魃”,视若无睹的走到马路牙子边上拦了一辆黄包车。“狄安娜”和霍夫曼难道根本就没把“旱魃”当回事儿? 瞅“旱魃”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又向自己发出了安全信号,“雅克萨酒馆”内的“獠牙”也不应该有危险。可“狄安娜”和霍夫曼就像是一对儿老朋友,霍夫曼完全没有被绑架的样子。这是怎么回事?解耀先心中一阵乱跳。他赶紧停了下来,双腿支在地上稳住了自行车,向道边上一个卖香烟的小贩招了招手,说道:“嗨……给老子来一盒‘老巴夺’!……” 解耀先嘴里说着,可是他眼睛的余光始终关注着“狄安娜”和霍夫曼。忽然,解耀先感觉有些不对劲儿,他又打量了一眼那个卖香烟的小贩,只见他虽然穿的破衣喽嗖的,个子也不高,似乎年纪也不大,却十分精壮。而且,还拐着两条罗圈腿儿吱吱扭扭的不愿过来。 那个卖香烟的小贩见解耀先上下打量他,一瞪眼睛低声说道:“犊子的,滚的!……” “小日本鬼子特务!……”解耀先的脑袋里“轰”的一下,知道坏菜儿了!小日本鬼子便衣特务已经在这旮沓设下了埋伏,这个卖香烟的小贩只是小日本鬼子一个外围警械的便衣。“雅克萨酒馆”内外指不定得有多少小日本鬼子便衣特务张网已待呢。解耀先来不及去想“旱魃”和“獠牙”就算不认识“狄安娜”和霍夫曼,可为什么没有及时发现危险呢?好在“狄安娜”和霍夫曼坐上黄包车,黄包车夫拉着向西跑了之后,小日本鬼子还没动手。 “撒油哪啦!……”解耀先冲那个卖香烟的小贩来了一个飞吻,蹬车就向黄包车追去。 解耀先不敢贼头贼脑的四处乱撒嘛,也不敢跟“雅克萨酒馆”大门口的“旱魃”打招呼。这个时候,考验的就是彼此之间的默契了。解耀先只是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蹬着自行车远远的跟着黄包车。小日本鬼子迟迟没有动手,一定有更大的阴谋。解耀先又想起了在“地包小市”遇到的“古斯达夫尔斯基”中国特工小组的负责人“傻十三懦夫”。“傻十三懦夫”出现在“地包小市”,一定是来保护“狄安娜”对付霍夫曼的,十有八九就藏在附近哪个犄角旮旯,只是不知道他带了多少人来。瞅这模样,今儿个晚上怕是又要有一场血战。 解耀先又有点犯愁了。“古斯达夫尔斯基”中国特工小组为了保护“狄安娜”,万一真的和小日本鬼子便衣特务叮当的打起来,自己出不出手呀?何况这里边还有一个自己志在必得的霍夫曼呢!“古斯达夫尔斯基”中国特工小组隶属于国际北满特科,和自己那也属于一个战壕的战友。战友遇到危险,是绝不能袖手旁观的!可要是伸手相助的话,身后可跟着军统滨江组的两个特工“旱魃”和“獠牙”呢。军统特工甘冒生命危险相助国际北满特科“GRU”的特工?理论上可以,就是回去之后没有办法向军统滨江组的那些人解释呀。 解耀先在“雅克萨酒馆”门口没有停留,就像不认识自己一样骑着自行车向西去了,“旱魃”吃了一惊,他知道出现意外了。“旱魃”不动声色的观察了一番解耀先的身后,没有发现有暗暗跟踪解耀先的可疑人。是临时换地方了,还是“雅克萨酒馆”里面有问题?不管是出了什么问题,必须得先跟上解耀先,绝不能让解耀先落了单! “旱魃”皱了皱眉头,扔了手里的烟屁股,刚想走进“雅克萨酒馆”,叫上还在一大口一大口喝哈尔滨扎啤的“獠牙”一起去追解耀先。忽然,“雅克萨酒馆”的门一开,鱼贯走出来三个人。走在前面的人身材虽然不高,但是极为彪悍,整个浪儿就是一个车轴汉子。第二个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气度雍容,显得派头很大。最后一个身材也不高,可是目光却阴森森的令人不寒而栗。和“獠牙”来到“雅克萨酒馆”的时候,“旱魃”曾经看到过这三个人坐在角落里的一张桌子上喝哈尔滨扎啤。见这三个人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旱魃”也就没在意。 出于礼貌,“旱魃”只好停了下来,含笑对这三个人点了点头,让他们先出来。这三个人昂首阔步走出“雅克萨酒馆”之后,最后那个人对“旱魃”一瞪眼,冰冷的目光犹如“二哈”一般刺向“旱魃”,用“协和语”低声喝道:“八格牙路!姗着去的,一边啦!……” “小日本鬼子便衣特务!……”“旱魃”确信的确是“雅克萨酒馆”里面有情况,不由得惊出了一身冷汗。“旱魃”不敢多生事端,点头哈腰连声“哈依”着后退,心里还纳闷儿:“真不愧是军统‘鬼子六’!可自己和‘獠牙’都没发现,六哥是咋发现有情况的?……” 三个小日本鬼子便衣特务都走出“雅克萨酒馆”之后,“旱魃”这才开门走进了“雅克萨酒馆”。就在“雅克萨酒馆”的门关上之前的一刹那,“旱魃”听到似乎是戴金丝边眼镜的小日本鬼子便衣特务低声说了一句。“旱魃”的日语虽然比解耀先强得多,但也只局限于能听懂小日本鬼子之间的一部分对话。那个戴金丝边眼镜的小日本鬼子便衣特务似乎是让走在最前面的那个车轴汉子把一个叫什么“大田”的人叫过来。 “旱魃”边坐到“獠牙”对面,边撒嘛了一眼周围,低声说道:“六哥往西面去了!……” “嗯……”“獠牙”答应了一声表示明白之后,又喝了一口哈尔滨扎啤,边盯了一眼玻璃窗外面的比比划划不知说些什么的小日本鬼子便衣特务,边低声对“旱魃”说道:“才刚出去那仨家伙不是好饼,一定出大事儿了!咱们绕到后台走后门,去追六哥,别让他有危险!……” 就在这时,不知从哪里开来一辆“可拉依斯”牌轿车,悄无声息的停在“雅克萨酒馆”门外,玻璃窗外面的三个小日本鬼子便衣特务纷纷钻了进去,轿车一溜烟儿开走了。 “旱魃”和“獠牙”从“雅克萨酒馆”的后门溜到了院子里,巧的是院子里锁着几辆自行车。解耀先是骑着自行车往西去的,仅靠两条腿怎么可能追得上?自古办大事着不拘小节,只要没有人看到,借两辆自行车用用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至于锁自行车的锁,那是防君子不防小人的。别说自行车的锁,就是哈尔滨各个商号、有钱人家锁大门的“将军不下马”,“旱魃”和“獠牙”也能打开一大半儿。军统特工干这点偷鸡摸狗的勾当,就是小菜一碟。 “旱魃”和“獠牙”挑了两辆瞅着还挺新的自行车,打开车锁,飞身上车,拐到塞瓦斯托伯尔斯卡雅街,也就是后来的安心街上玩儿往西追去。“獠牙”边拼命的蹬着自行车,心里边还一个劲儿祷告着:“菩萨保佑,千万可别搞错方向!要是追错了方向六哥就危险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 妖氛散作空中烟(三) “旱魃”与“獠牙”的祷告又有所不同:“组座在天之灵保佑保佑小弟!小弟没有保护好您,让您成仁了就要死的心都有了。要是追不上六哥,不能很好地保护六哥,让六哥再有个三长两短的,滨江组就完犊子了!滨江组可以没有庆林,但是绝不能没有六哥呀!……” “旱魃”和“獠牙”沿着塞瓦斯托伯尔斯卡雅街一路追去,还没忘了观察塞瓦斯托伯尔斯卡雅街两旁稀稀啦啦行人,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也许军统滨江组组长“白狐”毛大明少校真的在天有灵,“旱魃”和“獠牙”还真没追错方向。刚刚追过铁路,也就是后来的安红街没几步远,就看见解耀先在前面晃晃的,慢悠悠的骑着自行车。见解耀先好整以暇就像是吃多了出来溜达溜达,消化消化食儿一样,“旱魃”和“獠牙”这才松了口气。 解耀先看似闲庭信步,就像吃饱了撑的出来溜达溜达,可是他的心里一个劲儿的在画魂儿。解耀先怎么琢磨都是霍夫曼让“狄安娜”给绑架了,可霍夫曼怎么那么老老实实的听“狄安娜”的话呢?解耀先估计,在“雅克萨酒馆”门外埋伏的那些小日本鬼子便衣特务,十有八九就是对付“狄安娜”和霍夫曼的。可是,“狄安娜”挟持着霍夫曼都坐上黄包车了,这些个小日本鬼子便衣特务为啥不动手呢?解耀先断定“狄安娜”只是控制住了霍夫曼,可还没拿到霍夫曼手中的情报,或者说没有搞清楚情报隐藏的确切地址。再往前就应该是小日本鬼子的窑子“祗园町”了。难道霍夫曼把情报藏在了“祗园町”,领着“狄安娜”去取? 这些小日本鬼子便衣特务领头的不知道是原田菀尔,还是横田正雄,也许还有那个敌我不明的余震铎,反正都不是省油的灯。他们也一定想到了这一层。为了人赃俱获抓个现行,这帮瘪犊子一定会死死地盯着“狄安娜”和霍夫曼。解耀先不敢跟得太近,防止跟踪“狄安娜”和霍夫曼的小日本鬼子便衣特务发现自己,只要在昏暗的路灯下能够远远的看到黄包车就行了。果然,解耀先嘴里叼着的一颗“老巴夺”还没抽完,就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钻出来两个骑自行车的,一前一后的跟在“狄安娜”和霍夫曼坐的黄包车后面大约三四十米处。 解耀先这一身特务的行头就够扎眼的了,他不得不倍加小心。解耀先又注意了一下自己的周围,还好,除了前面那两个骑自行车的人之外,没有什么可疑的人。国际北满特科“古斯达夫尔斯基”中国特工小组那帮人哪儿去了?可别躲在暗影里给老子来一闷棍!就这一撒嘛,解耀先又感觉到很奇怪。在昏暗的路灯下,塞瓦斯托伯尔斯卡雅街的上坎儿一溜欧式木屋洋房依稀可见,可他的右手边全是农村式的“马架子”之类,好一点的也就是土坯泥草房。解耀先心中暗骂道:“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一街之隔,恍如不是一个国家。……” 解耀先想起来了,哈尔滨的埠头区不是曾经流传过一首民谣嘛:“火车头,呜呜叫,吭哧吭哧进地包;地包里,路向西,过街就是难民里;难民里,朝西行,眼见莫斯科大兵营;石板道,大兵营,往北那是祗园町;祗园町,画纸上,路边有家打牛房;打牛房,奔道里,坑坑洼洼偏脸子;偏脸子,朝东走,地包下坡新安埠;新安埠,住啥人?全是俄国老毛子;老毛子,开小市儿,全是旧货‘哒啦耶西’!……” 巧合的是,解耀先追踪“狄安娜”和霍夫曼的路线恰巧是这首民谣所叙述的相反方向。他从“偏脸子”出来,经过大同路,也就是后来的新阳路,来到了“地包小市”,就是在“地包小市”看到的那个“古斯达夫尔斯基”中国特工小组负责人“傻十三懦夫”。解耀先眼下经过的正是这首民谣中所说的“难民里”。说起“难民里”,那是一九三二年松花江洪水,日伪趁机发“难民财”的铁证! 解耀先努力不去想这些杂七杂八的事儿,肚子里暗自盘算起来,怎么才能把霍夫曼抢到手呢?“狄安娜”抢先一步挟持了霍夫曼这事儿不大好办。跟踪“狄安娜”和霍夫曼的那两个骑自行车的人,指定是小日本鬼子便衣特务,就是白给!可从理论上讲,“狄安娜”也叫友军,明着从他手里抢人,就是五马长枪的抢过来了,也是好说不好听。解耀先现在最担心的就是那个“古斯达夫尔斯基”中国特工小组负责人“傻十三懦夫”,眼目前儿他在明,那个“傻十三懦夫”在暗,无形中对解耀先构成了无法估量的威胁。 解耀先又开始后悔今天出来和霍夫曼见面,穿这一身扎眼的特务行头了。解耀先是绝不相信只有两个小日本鬼子便衣特务跟踪“狄安娜”和霍夫曼,一定是耗子拖铁锹,大头在后头。也就是说,“傻十三懦夫”和一大帮小日本鬼子便衣特务都躲在暗处,就是不知道“傻十三懦夫”发没发现跟踪“狄安娜”和霍夫曼的还有一大帮小日本鬼子便衣特务。“傻十三懦夫”要是被蒙在鼓中,可就忒危险了!自己这一身扎眼的特务行头要是被“傻十三懦夫”误会了,为了保护“狄安娜”的安全,再把自己给秘密处理了,小日本鬼子可就渔翁得利了。 解耀先还有一个问题没想明白,就是“傻十三懦夫”和小日本鬼子便衣特务都会隐身法怎么着?怎么连个鬼影都看不见!另外,如果“傻十三懦夫” 的出现就是为了保护“狄安娜”,那么他离着“狄安娜”就不应该太远。否则的话,一旦出了事儿,怎么可能及时采取保护措施呢?整个浪儿就是远水不解近渴呀。“傻十三懦夫”是怎么保护“狄安娜”的呢? 解耀先的脑瓜子里快速运转着,眼珠子也没闲着,不住转动着四处撒嘛。忽然,他感觉身后不远处有两个骑自行车的人正在不紧不慢的跟着自己。解耀先吃了一惊,自行车把一拐的时候,借机瞟了一眼身后。他这才放下心来,虽然看不清面孔,但是从身形上已经认了出来,跟在他身后的是“旱魃”和“獠牙”。解耀先又感觉有点好笑,这俩家伙哪儿偷的自行车? 路灯本就昏暗,解耀先的注意力又没在路面上,自行车把猛地一拐,忽然前轱辘“咯吱”一声不知轧到了什么东西,车把一歪就要摔倒。解耀先仗着武功绝顶,慌忙扔了自行车,跳了下来。旁边有两个行人,见狗特务骑自行车在平道上就摔跤,忍不住想笑,可又不敢笑出声来。这两个行人不愿惹祸上身,急忙掩嘴躲到了一边,快步离开了。 解耀先凝神向地面望去,原来才刚轧到的是四寸左右长的一截干树枝。解耀先正暗叫晦气,猛抬头,只见前面二十多米处昏暗的路灯下,影影绰绰也有一截四寸左右长的干树枝。解耀先心中一动,全明白了!这是跟踪“狄安娜”和霍夫曼的小日本鬼子便衣特务留下的“路标”呀。解耀先心中暗骂道:“他娘的!小日本鬼子便衣特务这么原始的手段都用上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 妖氛散作空中烟(四) 就在这时,“旱魃”和“獠牙”骑着自行车说说笑笑着来到解耀先身边,解耀先拿着手中的干树枝,低声说道:“把马路上这些个路标都给换个方向!……” “旱魃”和“獠牙”立刻明白是解耀先遇到了麻烦。“獠牙”低声答道:“明白!……” “旱魃”和“獠牙”的自行车速度都没慢,直接从解耀先身边骑了过去。解耀先扔了干树枝,扶起躺在马路上的自行车,飞身上车,又向前直追那两个小日本鬼子便衣特务。 路灯渐渐的稀少了,要不是“祗园公园”里几栋别墅式建筑中透出的灯光,解耀先几乎就看不到前面跟踪“狄安娜”和霍夫曼的小日本鬼子便衣特务了。“狄安娜”和霍夫曼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解耀先不由得有些狐疑:再向前走,攀上很陡的土坡高处就是“打牛房”了! “打牛房”起初是一家简陋的杀牛手工作坊。“老毛子”一九一二年买下后加以扩建,逐渐形成了很有规模的牲牛屠宰加工厂。后来,成为哈尔滨唯一的一家国营肉牛屠宰企业。解耀先叫做战智湛,在哈尔滨读大学前儿,就常常从“打牛房”路过。屠宰厂里那种特有的臭味给解耀先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多年之后都难以忘却。肉牛屠宰厂的院子里永远是大群的黄牛,解耀先有的时候闲极无聊,就和几个淘气的同学相伴攀上“打牛房”的围墙看牛。 在“打牛房”的土崖下是一片荒草丛生的低洼地,后来曾经是松拖小学的操场。这片荒草丛生的低洼地“偏脸子”人叫“荒草甸子”,那可是大大有名的行刑法场。据“打牛房”的人讲,曾经看到小日本鬼子和汉奸在“荒草甸子”一次就残杀了四十多名“反满抗日分子”。被残杀的人太多,直接扔到“荒草甸子”里,来不及掩埋。日子一长,“荒草甸子”就聚集了成群的野狗来这里吃人肉。一到黄昏的时候,行人就不敢经过这里了。 解耀先的视力的确很出众。光线这么暗淡,距离差不多有上百米,他居然看到拉着“狄安娜”和霍夫曼的黄包车没有拐向上坎的“打牛房”,反而在“荒草甸子”边上停了下来。 解耀先又吃了一惊,暗想道:“难道霍夫曼把情报藏到这个专门杀人的地方了?……” “狄安娜”和霍夫曼消失在“荒草甸子”的黑暗中了。解耀先见两个小日本鬼子便衣特务把自行车放在路边,掏出怀中的“南部十四式”,互相之间嘀咕了几句,就向“荒草甸子”里摸去。解耀先知道身后有“旱魃”和“獠牙”保护,不用担心小日本鬼子或者“傻十三懦夫”抄了他的后路。他也照葫芦画瓢的把自行车轻轻放到路边的排水沟里,蹲下身子,拔出木壳里的二十响“大肚匣子”,尾随在两个小日本鬼子便衣特务后面,向“荒草甸子”里摸去。 就在两个小日本鬼子便衣特务手举着“南部十四式”快摸到“荒草甸子”边上的时候,突然之间,一个小日本鬼子便衣特务一头栽倒,另一个小日本鬼子便衣特务摔了一个四脚朝天。解耀先立刻明白了,其实“狄安娜”早就发现了跟踪他的小日本鬼子便衣特务,只是没有机会除掉这两个祸患而已。如今到了专门杀人的地方,小日本鬼子便衣特务也就死得其所了。 解耀先的心中正在暗赞“狄安娜”沉得住气,一直到了这里才使用没动静的手枪击毙了两个跟踪他的小日本鬼子便衣特务。突然之间,上坎“打牛房”方向猛然出现两道刺眼的灯光,直射“荒草甸子”。接着,坡上坡下两个方向响起了密集的枪声,射向“荒草甸子”里面。 解耀先大吃一惊,随即明白了“狄安娜”虽然多智,但还是棋差一着,中了阴险狡诈的小日本鬼子的埋伏。上坎“打牛房”方向那两道刺眼的灯光一定是汽车的灯光了,这就足以说明小日本鬼子早有准备。解耀先始终没有发现更多的小日本鬼子跟踪“狄安娜”和霍夫曼,原来是提前赶到了这里守株待兔。小日本鬼子带队的无论是原田菀尔,还是横田正雄,或者是余震铎,仅凭跟踪“狄安娜”和霍夫曼的小日本鬼子便衣特务留下的干树枝就做出准确的判断,提前赶到这里埋伏。其判断能力之强,杀伐之果断令解耀先不佩服都不行。 解耀先又听了听枪声,似乎都是“南部十四式”的枪声。看起来,这帮小日本鬼子来的仓促,没有来得及调动宪兵。否则的话,不用扛来一挺“歪把子”,就是有十几支“三八大盖儿”,“狄安娜”也就凶多吉少了!不过,这里离“祗园公园”很近,那里可有负责警备的小日本鬼子宪兵。听到“荒草甸子”响枪,那些狂妄的小日本鬼子宪兵肯定会很快赶来增援的。 “荒草甸子”坡上坡下不断有黑影闪动,“南部十四式”射击时枪口暗红色的枪焰都依稀可见。这是小日本鬼子便衣特务开始向“荒草甸子”冲锋了,“狄安娜”和霍夫曼已经危在旦夕。不能再迟疑了,必须立刻出手!否则的话,“狄安娜”和霍夫曼随时都有被击毙的可能! 解耀先拔出白毛老狐狸的“枪牌撸子”顶上子弹、关上保险插在腰间,又将两颗二十响“大肚匣子”换上大梭子。正想涌身跳出排水沟,心念一动,又从怀中拿出山魈脸谱戴上。就在这时,“荒草甸子”坡下传来激烈的“驳壳枪”声。解耀先心中一宽,暗骂道:“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傻十三懦夫’这个瘪犊子终于出现了!嘿嘿……在哪儿钻出来的?……” “嘿嘿嘿……”解耀先跳出排水沟,左右开弓,“啪”、“啪”就是两枪,向“荒草甸子”冲去。解耀先气沉丹田,发出一阵就连激烈的枪声也难以压制,极为瘆人的笑声。 “荒草甸子”上下,和“打牛房”大墙外的所有人猛然看见“祗园公园”后大墙外,突然飘飘悠悠的出现了一个黑影。这个黑影的长衣服在夜风的鼓荡下飘了起来,显得鬼气森森,十分恐怖。尤其是在“祗园公园”中那些别墅一样的房子中鬼火般灯光的映照下,就像是有人故意用不知多大的笔,勾勒出一幅令人胆裂魂飞的鬼影。所有的人惊骇之余,枪声停了! “唉呀妈呀!……是上古妖仙‘大妖山魈’爷爷来了,快跑呀!……”一个声音大叫道。 这个声音虽然充满了恐怖,但是解耀先还是听了出来,正是国际北满特科“古斯达夫尔斯基”中国特工小组的负责人“傻十三懦夫”。解耀先心中不由得暗笑:配合得挺默契呀! “マンドリル大妖(大妖山魈)!……”随着“傻十三懦夫”的喊声,“荒草甸子”上下的所有的人似乎是这才反应过来。顿时,惊呼声、叫骂声响成一片。 忽然,“祗园公园”的后大墙外传来“叭勾”、“叭勾”“三八大盖儿”的枪声,紧接着,又是“啪”、“啪”、“啪”几声“盒子炮”的枪声。解耀先知道这是“旱魃”、“獠牙”和前来增援的小日本鬼子宪兵接上火儿了。急忙“啪”、“啪”又是两枪,向“荒草甸子”冲去。? 第一百一十三章 鹦鹉前头不敢言(一) 余震铎把吴秀英送上“亚细亚”号豪华列车之后,警察厅特务科特别行动队的全勇哲警尉补开着2083那辆福特牌轿车送余震铎回家。一路上,特别行动队队长周毅普警佐见余震铎闷闷不乐,只道是因为吴秀英去大连,余震铎与还没过门儿的媳妇儿冷不丁分手了,心中不舍,这才郁郁寡欢。于是,周毅普就说一些哈尔滨的八卦新闻,变着法子逗余震铎开心。 一回到余震铎的家里,周毅普就像一个碎嘴子老太婆一样,嘚啵起来没完没了的。说是这两天军统像疯了似的杀人,为了余长官的安全,他已经从特别行动队调人,在院子里多加了一组游动哨。他本人就睡在一楼的客厅里,亲自保护余震铎的安全了。 余震铎听得烦不胜烦,他满脸倦容的挂好大衣,对周毅普说道:“毅普兄,你们家弟妹就要临盆了,你不回家照顾弟妹,万一弟妹和孩子有什么意外,岂不是为兄造的孽!……” “不敢!不敢!叫卑职毅普就已经高抬在下了!呵呵……”周毅普满脸媚笑,点头哈腰的说道:“卑职老婆生孩子事儿小,保护余长官的安全是第一要务!……” 余震铎有点不屑的抹搭了周毅普一眼,暗自琢磨道:“唉……人总是会变的!没想到的是,浓眉大眼的周毅普这个小瘪三怎么也会变成了阿谀奉承之徒了?……” “哦……我上去休息了!……”余震铎不愿再和周毅普啰嗦,他点了点头,转身上楼了。 余震铎神情萎靡,困顿不堪只是一种假象。他必须要让周毅普对他放松警惕,他好有机会冒险探一探“美天照相馆”,找到电台,尽快和军统总部戴老板联系上。 夜深了,余震铎身穿一身“协和服”,脚蹬牛皮靰鞡,悄无声息的走出卧室。余震铎探头看了看黑黢黢的客厅,只见周毅普合衣躺在一楼客厅“老毛子”宽大的牛皮沙发上,发出细微的酣睡声。周毅普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握着一支“三把盒子”。“三把盒子”显然已经顶上了子弹,关上了保险。余震铎观察了片刻,这才蹑手蹑足的向阁楼走去。 就在这时,周毅普睁开了眼睛,他虽然继续发出细微的酣睡声,但是很明显在倾听什么。 余震铎顺着楼角爬到院子里,躲过周毅普布设在自己家院子里的游动哨,跳出了大墙。 余震铎缩着脖子,脑袋上的呢绒帽子压得低低的,遮住了半啦脸。他双手插在兜里,右手紧握着上了膛的“大眼儿撸子”,顺着斜纹街,也就是后来的经纬街拐进了中央大街。 中央大街上已经罕有行人,余震铎十分警惕的贴着墙根儿向北走着。余震铎忽然感觉有点奇怪,怎么一路上没有碰到巡逻的小日本鬼子宪兵?只有三四个行不成行,伍不成伍的伪满宪兵团巡逻的宪兵,肩挎着“辽十三”,互相调笑着经过。余震铎不愿生事,急忙避开。 “美天照相馆”离余震铎的家没有多远,不到二十分钟余震铎就已经看到了中央大街和高丽街,也就是后来的西八道街拐角处“维娜冷饮”小吃铺的霓虹灯了。拐进高丽街没有几步远就是“美天照相馆”了,“螭吻”屠鑫铭就是在高丽街被捕的。原田菀尔和横田正雄十分狡猾,他们虽然在高丽街抓到了“螭吻”屠鑫铭,但是没有找到电台,没有放松对高丽街的监视也是稀松平常的事。余震铎开始警觉起来,竖起耳朵倾听着中央大街周围的动静。 余震铎的判断没有错,原田菀尔和横田正雄高丽街上“千叶电工”株式会社大门外附近抓获了“螭吻”屠鑫铭,是哈尔滨警察厅的“防电班”和宪兵队的“奇异电波”搜查课都确认了“恶霸”,也就是“螭吻”屠鑫铭所使用的电台就在这一带。原田菀尔本来想密捕“恶霸”,再顺藤摸瓜找出“恶霸”的上线和下线,获取更大的战果,起码获得“恶霸”使用的密码。可是,宪兵队“满人侦缉队”的队长刘双魁虽然认出了化妆之后的“恶霸”,也想悄默声的活捉“恶霸”,只不过刘双魁手下的几个废物点心居然让“恶霸”先开了枪。 枪声一响,满高丽街的人都知道了,再想顺藤摸瓜无异于痴人说梦!不过,没有找到电台,横田正雄还是不甘心,他幻想着出现奇迹,就命令宪兵队“满人侦缉队”的队长刘双魁亲自带人在高丽街一带埋伏。嘿嘿,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没准儿就有大鱼把电台送来。原田菀尔也知道横田正雄的想法没问题,可是他不愿意干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儿。正好有积极性很高的横田正雄顶缸,送个顺水人情何乐而不为呢? 余震铎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马上就要拐进高丽街了,他忽然听高丽街拐角处传来“咣当”一声门响,接着就是一个人打着哈哈说道:“我说刁三儿,你说刘队长老说的‘看修行福缘善庆,论因果是祸因恶积’到底是啥意思呀?我咋老糊了半片的弄不明白呢?……” 另一个声音说道:“王祥善,你跟刘队长的时间太短,不知道刘队长是个大善人!你才刚说的这句话的意思呀,就是灾祸是作恶多端的结果,福禄是乐善好施的回报。所以咱们……” “刘队长?难道是国军宪兵?看来不是普通的老百姓!……”余震铎不由得心念电闪。 声音越来越近,这两个什么刁三儿和王祥善显然是由高丽街向中央大街走来,没有几步远的距离了。余震铎躲无可躲,要是刻意躲藏那不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嘛,会引来更大的麻烦。所谓艺高人胆大,余震铎干脆脚不停歇的直接拐进了高丽街。 余震铎的脚步的确很轻,刁三儿和王祥善根本就没听到有人过来。所以,当余震铎拐进高丽街的时候,把两个小特务吓了个半死。一个汉奸特务吓得差点跳起来,破口大骂道:“哎呀你妈了臭十三的!你他妈的是人是鬼呀,走道儿咋一点动静都没有?你他妈的想吓死老子咋的?要是把老子吓个嘴歪眼斜、炕上吃炕上屙的,你他妈的赔得起吗!……” 余震铎认了出来,这个出口不逊的小瘪三就是前两天被自己一脚踹得跪倒在屠鑫铭身边的那个宪兵队“满人侦缉队”的小特务刁三儿。两个小特务所说的“刘队长”一定就是当街敢和自己顶嘴,“满人侦缉队”的队长刘双魁了。 余震铎的“活二阎王”绰号的确不是乱叫的,那叫做不怒自威,让人望之生畏。他眯缝着小眼睛阴森森的说道:“你们两个小瘪三不在自己的位置上,到处乱蹿,想找死吗?……” 另一个叫做“王祥善”的小特务吓得捂着胸口半晌说不出话来,一见遇到的这个人说话口气极大,心中怒极。他平时作威作福,欺压老百姓习惯了,什么时候被人这么呲嗒呀? “你他妈的才找死呢!……”王祥善名字里虽然有个“善”,为人却穷凶极恶。王祥善觉得面前这个人长得又瘦又矮的不起眼儿,穿个“协和服”,他根本就没把对方放在眼里,宪兵队的便衣特务怕过谁呀?王祥善抬手就想给余震铎一个大耳雷子。? 第一百一十三章 鹦鹉前头不敢言(二) 余震铎宁波口音的特点十分突出,在高丽街余震铎臭骂了刁三儿一顿,又一脚把他踹的跪倒在屠鑫铭身边。此时一听余震铎的话音,不用看人就知道遇到谁了。这人就是贱皮子,一次打怕了就会怕一辈子。刁三儿被吓得魂飞魄散,眼见王祥善要动手打余震铎,那不是阎王爷胳肢窝里挠痒痒肉,找死吗?刁三儿的反应也不知道怎么那么快,一把拽住了王祥善的胳膊,拼命拉住。当王祥善怒气冲冲的抡起胳膊,巴掌还没落下的时候,他猛地就像《西游记》中的小妖,一下子中了齐天大圣的定身法一样,蓦然僵住了,站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 王祥善看到,他的眼前出现了一支“大眼儿撸子”冰冷的枪口,直指他的眉心。空气仿佛一下子凝固住了。黑洞洞的枪口,瘆人的目光,骇人的杀气,所有的一切都在明确地向王祥善传递一个明确的信息:只要他敢轻举妄动,“大眼儿撸子”就会毫不犹豫地打烂他的头!王祥善对此自然深信不疑,他一动不动乖乖的僵站在那里,尽管腰里有一支“南部十四式”。 脑子还算清醒的刁三儿急忙对余震铎“啪”的敬了个礼,哆哆嗦嗦、磕磕巴巴的说道:“报……报告余……余长官,宪……宪兵队‘满人侦缉队’刁三儿、王祥善向您……向您报告!卑职奉命在此埋伏,捉拿‘反满抗日’分子!请余长官训示!……” “哦?你认识我?……”余震铎关上“大眼儿撸子”的保险,说道:“你们不好好执行任务,到处乱蹿,放跑了‘反满抗日’分子,就算老子饶了你们,岛本君能饶了你们?……” “报告余长官,卑职不敢乱窜!只是……”刁三儿又吓了一跳,随即把脑袋凑到余震铎面前,满脸堆笑着说道:“报告余长官,好几宿了弟兄们都挺辛苦的,也都饿了。‘美天照相馆’里没人,我们刘队长就暂时借用了,打发卑职去买点吃的,余长官一起去……” 原来宪兵队“满人侦缉队”的特务们就潜伏在“美天照相馆”里,好危险呀!还美其名曰“买点吃的”,不就是想去什么地方蹦点酒菜,回来喝着小酒潜伏嘛。余震铎心念一动,收起了“大眼儿撸子”,对刁三儿说道:“你们自己吃吧,我还有事情没办,改天再会!……” 世界上就是有这么巧的事儿!宪兵队的汉奸特务们居然把空无一人的“美天照相馆”当成了临时据点。余震铎这一下子犯愁了,他得想个法子把宪兵队的汉奸特务们从“美天照相馆”调开。不然的话,他怎么能去“美天照相馆”里寻找他所需要的电台呢? 第二天上班没多长时间,周毅普和全勇哲就跑到余震铎的办公室,这是怕余震铎闲着思念没过门儿的媳妇儿,来找余震铎说话解闷儿的。全勇哲绘声绘色却又不乏幸灾乐祸的讲道,宪兵队特高课夜儿个在“祗园公园”西边啦的“荒草甸子”围住了“GRU”的王牌特工“狄安娜”和国际间谍霍夫曼。在横田课长的亲自指挥下,宪兵队特高课神勇的特工很快就困住了“狄安娜”和霍夫曼。“狄安娜”和霍夫曼正在困兽犹斗之际,没想到他们的援军来了。宪兵队特高课的攻势受阻,却很快重新组织起了进攻。 全勇哲说到这里,余震铎感觉有些疑惑:这“狄安娜”和霍夫曼怎么混到了一起? 全勇哲瞅了一眼周毅普,见周毅普正笑吟吟的瞅着他,立刻来了精神头,右手一拍左手心,犹如北市场说评书的着名评书演员袁阔成一般,有些讨好的对余震铎讲道:“就在‘反满抗日’分子即将束手就擒之际,余长官您猜怎么着?……” 全勇哲见余震铎笑了笑,摇了摇头,接着又讲了起来。就在这时,只听霹雳一声大吼“大妖山魈”来也!喊声未落,“啪”、“啪”又是两声枪响,两名宪兵队特高课的特工应声倒地。只听一个人恐怖的大叫道:“唉呀妈呀!……是上古妖仙‘大妖山魈’爷爷来了,快跑呀!……” 全勇哲说到这里,不屑的撇了撇嘴,接着说道:“特高课课长横田正雄平时趾高气扬,横行霸道的,从来没听说过他怕过谁。可是见到余长官的六弟大……这个大侠解爷爷,居然被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差一点屙裤子里头。真他妈的丢透人了!……” 余震铎又摇了摇头,有些落寞的说道:“勇哲,你刚刚因屡立功勋晋升警尉,说话一定要注意!至于‘鬼子六’解耀先这个小赤佬,他也是‘反满抗日’分子,我们抓捕的对象!……” “鬼子六”解耀先这个小赤佬,居然给“GRU”的王牌特工“狄安娜”和国际间谍霍夫曼解了围?怎么这么巧!看来解耀先在哈尔滨“大妖山魈”这个绰号远比“鬼子六”响亮多了!余震铎肚子里不由得暗骂道:“他妈的,‘鬼子六’这个小瘪三,老子在这里想破了脑袋想和他联系上,可还是一筹莫展。他可倒好,跑‘荒草甸子’大展妖威,去救‘GRU’ 的王牌特工‘狄安娜’和国际间谍霍夫曼去了。幸亏宪兵队特高课的特工惧怕这个小瘪三‘大妖山魈’的妖名,自己吓唬自己,丧失了战斗意志,这才让‘鬼子六’这个小瘪三侥幸成功。不然的话,这个小瘪三这么个打法,十个‘鬼子六’都扔在‘荒草甸子’了!……” 眼瞅着一上午快过去了,余震铎还是一筹莫展,一时之间想不出来怎么才能把宪兵队“满人侦缉队”的特务们从“美天照相馆”调开的办法。 “呵呵……余长官坤呢嘁哇!……”忽然,特务科刚刚晋升为警尉的栾一平手里拎着两包透着油的槽子糕,贼头贼脑的来了。栾一平点头哈腰的满脸堆笑,把槽子糕放到桌子上。 余震铎对这个长得跟自己就像双胞胎似的,要多恶心有多恶心,要多猥琐有多猥琐的小特务没什么好印象。但是官不打送礼的,人家既然拎着礼物来看自己,就得给人家三分面子。余震铎耐着性子,淡淡的说道:“哦……原来是栾警官,栾警官坤呢嘁哇!我还没有去恭贺栾警官晋升警尉,栾警官怎么反倒先来看我了?这可让我忒不好意思了!……” “小炉匠”伸出右手大拇哥,从左小臂下穿出,对余震铎点了三点,又伸出右手的大拇指和小手指,对余震铎说道:“余长官,是我的一个朋友在正阳小六道街准备开一家‘天府楼’,专营太安鱼、万州烤鱼、来凤鱼、水煮鱼这些地道的重庆菜。我朋友得知余长官是从重庆来的,特意托我跟余长官过个话,想重金请余长官去品尝新来的几个厨子做的重庆菜。……” “小炉匠”的手势是军统“八大金刚”派人和“八大金刚”中人联系的暗语。伸出大拇哥点三点,是以下见上向长官敬礼的意思。伸出右手的大拇指和小手指,是表明他受“八大金刚”中的老六“鬼子六”所派前来见“八大金刚”中的哥哥。至于“重庆菜”什么的,就是接头暗语了,说明自己的真实身份是来自重庆的军统“八大金刚”中人。? 第一百一十三章 鹦鹉前头不敢言(三) 余震铎心中狂跳,却眯着眼睛,不动声色的说道:“栾警尉,你搞错了!我是浙江人,吃不了川菜。一吃川菜就跑肚拉稀,我最喜欢吃的是宁波状元楼的当家菜冰糖甲鱼。……” 余震铎说的也是“八大金刚”中人才能听得懂的暗语,意思是自承是“八大金刚”中人“活二阎王”,已经知道了来人的身份。请对方不必拘礼,有什么事可以尽管说。 “小炉匠”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脑袋,嬉皮笑脸的说道:“瞅瞅这事儿整的,六哥明明嘱咐我说是请余长官去吃江水炖江鱼,这脑瓜子咋木格胀的还不会学话了呢?……” “小炉匠”说到这里,脚后跟儿一磕,“啪”的一声向余震铎敬了个礼,郑重的说道:“报告余长官,卑职是滨江组少尉情报员栾一平,代号‘小炉匠’!奉滨江组代组长解耀先上尉的命令,前来和余长官接头!卑职向来对长官不恭,请余长官宽恕卑职不知之罪!……” 余震铎喜极而泣,他已经明白了和总部戴老板联系不上,不只是他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戴老板一时搞不清楚他的情况,也一定心急如焚。这才不惜通过滨江组的电台,命令“鬼子六”那个小赤佬来了解自己的情况。“鬼子六”那个小赤佬也算聪明,他没有冒冒失失的来找自己,却通过滨江组在警察厅的内线“小炉匠”来跟自己接头。 “活二阎王”余震铎和“鬼子六”解耀先这对儿义结金兰,却又几乎性命相搏的兄弟,终于在宽街,也就是后来的中央大街西十三道街哈尔滨有名的南菜馆“五芳斋”相见了。 刚刚晋升警尉的“小炉匠”也抖起来了。警察厅的副厅长兼哈尔滨保安局局长原田菀尔三等警监也许是考虑“小炉匠”长得就跟余震铎的双胞胎兄弟似的,必要的时候也可以做余震铎的替身。原田菀尔跟厅长王贤烨打了个招呼,就不再给余震铎配置专职司机,由“小炉匠”专职给余震铎开那辆苟熙玖重新买的2083“福特牌”轿车,并负责余震铎安全的内卫。 “小炉匠”把“福特牌”轿车开到“五芳斋”门前,神气活现的跳下了车,扫视了一眼“五芳斋”门前,见“旱魃”胸前挂着一个摆满烟卷儿的箱子,正在吆喝:“烟卷儿!……” “旱魃”就像是漫不经意的一眼看到了“小炉匠”,他就像不认识一般只是点了点头,继续卖他的烟卷儿。“小炉匠”一转脸,只见“佛灯”坐在“五芳斋”西边的“正明楼”,边磨刀,边斜着眼睛瞥了一眼“小炉匠”,吆喝道:“磨剪子嘞,戗菜……刀!……” “小炉匠”这才拉开那辆“福特牌”轿车的后车门,把手遮在车门上方。头戴“盛锡福”的皮质黑礼帽,戴着一副“东发合”的墨镜,身穿一件“兴顺隆”皮袄庄的黑色长皮夹克,脚蹬一双“内联升”皮鞋的余震铎从车里钻了出来。整个浪儿一个支持国货的模范呀! 余震铎一进入“五芳斋”的包间,立刻和等候已久的解耀先紧紧地抱在了一起。解耀先哽咽着说道:“二哥,老六……老六想死你了!要不是……要不是老板来电说明真相,老六还在恨着二哥。呵呵……老六真是……真是罪该万死!咱们兄弟大难不死,才有今日重逢,老天也真是眷顾咱们兄弟!从今往后,老六又可以追随二哥鞍前马后,共同杀贼!……” 余震铎推开解耀先,深情的望着满脸又是鼻涕又是眼泪,却满脸喜不自胜,真情流露的解耀先。余震铎也是眼含热泪,先前还对眼目前儿这个解耀先到底是不是“鬼子六”的一丝怀疑早就烟消云散了。他动情的说道:“老六,你还能叫我一声二哥,我心里真高兴!不过,军统‘八大金刚’中杀人不眨眼的‘鬼子六’什么时候变成哭哭啼啼的小囡囡了?呵呵……真给‘八大金刚’丢人!快收起眼泪,咱们兄弟劫后余生,还有很多大事要办呢!……” “二哥请上座!……”解耀先把余震铎让到上首坐下后,这才打横相陪,说道:“得知即将和二哥重逢,老六不胜之喜!二哥是南方人,来哈尔滨这些日子,高粱米大碴子的,想必二哥早就吃的倒胃口了。老六绞尽脑汁打听了半天才找到这家‘五芳斋’,听说这家‘五芳斋’不仅浙菜做得很地道,就是绍兴老酒、金华火腿、冬菇和京冬姜片这些个也是由老鼎丰南货茶食店进的正宗货。今儿个二哥赏光,就给‘五芳斋’鉴别一下是不是在吹牛十三!……” 余震铎打量了一下解耀先,只见他和自己的装束差不多,整个浪儿就是一身特务的行头,不由得暗自好笑,微笑着说道:“嗯……我也听说老鼎丰南货茶食店是由浙江绍兴人王阿达、徐宗宣、侯长生合股创办的。按理说,他们也不应该进假货来砸他们自己的牌子。……” “来啦!西湖醋鱼一条!……”推门而进的原来是“獠牙”,余震铎见了他不由得愣了愣。“獠牙”将盛有一条不足二斤草鱼的盘子放到桌子中央,笑嘻嘻的说道:“咱们这‘西湖醋鱼’没地方踅摸西湖草鱼去,只好用松花江的草根棒子代替,不知能不能让两位长官满意?……” 余震铎看到久违的美食,只见颜色金红、醋香浓郁,不由得食指大动,他夹了一筷子放入口中,只觉得鱼肉细嫩、口感酸甜,点头赞道:“地道!地道!清人方恒泰有《西湖》诗云‘小泊湖边五柳居,当筵举网得鲜鱼。味酸最爱银刀桧,河鲤河纺总不如。’很地道!……” “獠牙”喜出望外,连声道谢后退了出去。解耀先知道余震铎对“獠牙”的身份已经起疑,索性也就不瞒余震铎。他笑着说道:“二哥,才刚这个跑堂儿的是咱滨江组的兄弟,赵剑芷少尉,代号‘獠牙’。和‘五芳斋’这旮沓的大厨很熟,临时来帮忙的。……” “来啦!绍兴老酒古越龙山花雕一大坛!……”随着吆喝声,“獠牙”捧着一个冒着热气的大酒坛子走了进来。他的后面还跟着一个伙计,手里端着的餐盘中盛着东坡肉、冰糖甲鱼和清汤越鸡让人见之就淌哈喇子的佳肴。“獠牙”有意卖弄,双手捧着二十多斤重的酒坛子,将滚烫的绍兴老酒古越龙山花雕斟入余震铎和解耀先面前的酒杯中。 解耀先敬了余震铎一杯之后,兄弟二人边吃边聊起了被打散之后的情况。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余震铎用手帕抹了抹嘴角边“东坡肉”的汤汁,对解耀先说道:“老六,你能不能跟二哥说一说昨天晚上你在‘荒草甸子’大打出手是怎么回事?……” “那是必须的!这事儿必须得向二哥报告!……”解耀先吐出嘴里正在嗦嘞起来没完的甲鱼爪儿,又喝了一口古越龙山花雕,这才从在圣母帡幪教堂后院的“老毛子”墓地巧遇霍夫曼说起,说到霍夫曼第一次约他在“雅克萨酒馆”见面,可霍夫曼臭嘚瑟,又把接头地点临时改到了学堂街的“协和堂”,结果让余震铎给截了胡,和霍夫曼没谈成生意。? 第一百一十三章 鹦鹉前头不敢言(四) 解耀先知道余震铎已经怀疑他不是真正的“鬼子六”了。这件事儿解耀先还没法解释,就是解释了,余震铎也不会相信,认为解耀先扯了个好大的犊子忽悠他。此时,解耀先既怕余震铎想多了,认为自己抱怨余震铎阻碍了他完成任务。同时,也怕余震铎在他的话中发觉他不是真“鬼子六”的什么证据,更怕老奸巨猾的余震铎怀疑他的另一重身份。解耀先急忙憨笑着掩饰道:“呵呵……老六要不是欠儿灯,二哥就得手了!……” 余震铎笑了笑,没有多解释,也没有客气,继续听解耀先讲下去。 解耀先和霍夫曼的第二次接头约在中央大街和高丽街拐角处的“维娜冷饮”小铺。只不过,令解耀先十分沮丧的是,他离“维娜冷饮”小铺也就是几十米的时候,又发生了小日本鬼子宪兵队和警察厅特务科联手抓捕警察厅特务科情报股股长屠鑫铭的事儿,把解耀先和霍夫曼的接头又搅合黄了。解耀先见提到屠鑫铭,余震铎的眉梢一跳,心中不由得一动。 解耀先好奇心大盛,壮着胆子问道:“二哥,那屠鑫铭是不是你的人呀?……” 屠鑫铭已经殉国,身份也不是什么秘密,余震铎没有必要对解耀先隐瞒。他点了点头,十分沉痛地说道:“是的!屠鑫铭是老板埋在哈尔滨警察厅的‘钉子’,代号‘螭吻’。可是在日伪档案中记载的代号却是‘恶霸’。鑫铭的殉国让二哥十分被动,几乎举步维艰。……” “‘恶霸’?……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这个代号倒是有点意思,很合老子的脾胃,就是无缘相交!……”解耀先嘟囔了一句之后,接着讲起了他和霍夫曼相约的第三次接头。 解耀先发现霍夫曼被“GRU”的王牌特工“狄安娜”挟持之后,就跟在跟踪霍夫曼和“狄安娜”的小日本鬼子宪兵队便衣特务的后面,一路向“荒草甸子”追去。解耀先可不敢说挟持霍夫曼的人是“GRU”的王牌特工“狄安娜”,更不敢说在“地包小市”还发现了国际北满特科“古斯达夫尔斯基”中国特工小组的负责人“傻十三懦夫”。如果有一丝一号的泄露,以余震铎之老辣,解耀先就是有一万张嘴也解释不清了。解耀先没办法,只好含糊其辞的说还没进“雅克萨酒馆”的门,就发现霍夫曼被一个金发碧眼的瘦高个子“老毛子”给绑架了。 尽管解耀先说的含糊,可余震铎马上就反应过来,这个绑架霍夫曼金发碧眼的瘦高个子“老毛子”就是“老毛子”的天才钢琴家斯维亚托斯拉夫?特奥菲洛维奇?特克利耶夫,也就是“GRU”的王牌特工“狄安娜”。余震铎恨透了这个阴损的“狄安娜”!这个年纪轻轻就身手不凡的“狄安娜”,不愧是“GRU”的王牌特工,居然还会神出鬼没的放毒,差一点让余震铎阴沟里翻船,莫名其妙的栽在这个“老毛子”手里。住友商事会社哈尔滨分社的大楼里那不堪回首的一幕,已经成了余震铎黑色的记忆。 “狄安娜”袭击住友商事会社哈尔滨分社大楼里保安局的“守株待兔”行动临时指挥部,不仅保安局的反谍力量遭到重创,就是警察厅的损失也惨不忍睹。死伤的一般特工和警察不说,保安局防谍课课长鬼谷操六三等警正和保安局王牌狙击手江户康成警佐,以及江户康成的观察手夏目乙太郎警尉补均死于要人命的药中毒。幸存的人只有余震铎和警察厅特务科科长“笑面虎”高胜寒三等警正。“笑面虎”中了要人命的药剧毒,只剩一口气了。余震铎福大命大造化大,中毒稍轻,但是在不顾性命跳楼追击“狄安娜”的时候,却崴了脚脖子。 余震铎不愿对解耀先提起住友商事会社哈尔滨分社大楼里倒霉的往事,只是有点担心解耀先可别也中了“狄安娜”防不胜防的要人命的药剧毒。可是,老六分明活蹦乱跳的坐在自己面前,余震铎不由得自嘲想得太多了。余震铎啜了一口“清汤越鸡”,听解耀先继续讲。 解耀先充分发挥了他对“山东快书”了解个皮毛的优势,把跟踪霍夫曼和“狄安娜”的过程白呼得有鼻子有眼儿,惊险绝伦。听得余震铎的思维也进入了跌宕起伏的情节之中。 解耀先自恃有“旱魃”和“獠牙”做帮手,就想找一个肃静的地方把两个小日本鬼子宪兵队的便衣特务,和那个金发碧眼就像个刀螂似的瘦高个子“老毛子”处理了,把霍夫曼抢回来。可是,一直跟到了“袛园公园”也没有找到下手的机会。眼瞅着霍夫曼被那个刀螂似的瘦高个子“老毛子”挟持进了“荒草甸子”,跟踪他们的那两个小日本鬼子宪兵队的便衣特务却沉不住气了,拔枪也要向“荒草甸子”里冲。不料,还没冲进“荒草甸子”,就栽倒在地。 那个刀螂似的瘦高个子“老毛子”使用的居然是没有动静的枪?解耀先一愣,还没想出来怎么来一手“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猛然之间“打牛房”的汽车大灯亮了,“荒草甸子”坡上坡下的枪声响成一片。解耀先根据枪声判断出,小日本鬼子宪兵队在这旮沓“挖下深坑等虎豹,撒下香饵钓金鳌”呢。可是,那个刀螂似的瘦高个子“老毛子”也不是善茬,居然也在这里埋伏下了援军。解耀先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仍然以“大妖山魈”的形象出现,趁着把打得不可开交的双方的人吓得魂飞魄散之际,趁乱再把霍夫曼抢走。可惜,解耀先这法子倒是行得通,他趁乱打倒了数人,冲到了“荒草甸子”中。那个刀螂似的瘦高个子“老毛子”在同伙儿的接应下逃得不知去向,可霍夫曼却身中数枪,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了。 解耀先夹了一口“东坡肉”塞进嘴里,边咀嚼边垂头丧气的嘟囔道:“二哥,你说老六这是啥命呀?费劲巴力的好不容易找到了霍夫曼这个瘪犊子,老板都答应拿钱买情报了。可是霍夫曼这个短命鬼早不死完不死,偏偏这前儿他瞪眼儿完犊子了!……” 余震铎见解耀先一副沮丧的样子,不免心疼,端起酒杯和解耀先碰了一下一饮而尽。然后伸出筷子去夹“西湖醋鱼”,淡淡的说道:“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解耀先猛然停住了夹“东坡肉”的筷子,盯了余震铎半晌,才说:“二哥是说有戏?……” 余震铎把酒提中的酒斟满解耀先和自己面前的酒杯,点了点头笑着说道:“老六,人不该死就有救的!这事儿说来话长,二哥也没什么太大的把握,还得先报告老板!……” 解耀先大喜若狂,将酒杯中的古越龙山花雕一饮而尽,抹了抹嘴说道:“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二哥,咱们滨江组的电台刚维修完,二哥随时可以使用。只要二哥需要……” 余震铎笑了笑说道:“老六,咱们来哈尔滨的任务已经到了紧要关头,二哥有你‘鬼子六’相助,完成任务的胜算又多了几分!不过,电台的使用一定要慎重!‘螭吻’屠鑫铭就是因为冒险使用电台,向总部报告滨江组有重大危险,这才暴露的!……”? 第一百一十四章 一川烟草平如剪(一) 就在余震铎和解耀先推杯换盏,相谈甚欢之际,警察厅特务科特别行动队队长周毅普警佐被副厅长兼保安局局长原田菀尔三等警监叫到了办公室。在原田菀尔办公室的还有原田菀尔的秘书山田正一郎警佐。山田正一郎对周毅普稀奇古怪的笑了笑,夹着文件夹走了。 周毅普见原田菀尔啷当个一尺多长的大驴脸,不知道又是什么事情戳了他的肺管子。周毅普倍加小心的长筒大皮靴的脚后跟“咔”的一磕,向原田菀尔行了一个“会釈”礼,大气都不敢出,恭恭敬敬的说道:“报告原田长官,卑职周毅普命ぜられて来ました!……” 原田菀尔的头也没抬,冷冰冰的说道:“我们之间用汉语对话就可以了!……” “他妈的,这么加小心,拍马屁还是拍到了马蹄子上!你不‘稀里糊涂嘎’、‘马鹿马鹿哒’的穷嘚啵,咋又想起来说中国话了?哼!老拿自己当根儿葱,谁拿你沾酱呀?……”周毅普肚子里咒骂着,可是恭敬的表情那是丝毫也不能缺一点点的。周毅普长筒大皮靴的脚后跟“咔”的又是一磕,声嘶力竭的吼道:“报告原田长官,卑职周毅普奉命来到!……” 原田菀尔抬起头,眯着眼睛笑眯眯的说道:“周桑请坐!……” “谢原田长官!……”周毅普又向原田菀尔行了一个“会釈”礼,把三分之一的屁股坐在原田菀尔对面的椅子上。对原田菀尔表现得恭敬一点,也没啥磕碜的。礼多人不怪嘛! 原田菀尔还是一副很平静的样子,若无其事的的说道:“周桑,我向你宣布一项命令!在高胜寒高科长住院治疗期间,由你代理特务科科长!怎么样,你有什么困难吗?……” “多谢原田长官提拔之恩,卑职没齿不忘!有原田长官的英明领导,有大日本皇军做加强的后盾,卑职攻坚克难,临难不避,没困难!……”周毅普哗啦一下站了起来,标板儿溜直的把腰弯成四十五度,郑重的向原田菀尔行了一个“最敬礼”,又是一顿表忠心。 “周科长请坐!请坐!毅普君以后在我这里不必这么拘礼!……”原田菀尔挥手示意周毅普坐下。周毅普这才明白,原田菀尔的秘书山田正一郎刚才对自己为什么笑得那么诡异。周毅普心中忽然一动,暗想原田菀尔这老狗不会是对自己又有什么阴谋吧? 原田菀尔接着又告诉周毅普,特务科特别行动队全勇哲警尉补屡立功勋,还身负重伤,经余震铎极力推荐,任命全勇哲为特务科特别行动队的副队长,代理队长职务,任命书随后就会下达。原田菀尔说到这里,还没忘了说全勇哲的破格提拔是看在周毅普的面子上。 待周毅普坐下后,原田菀尔又问道:“周科长,菅原副科长在忙什么?……” 小日本鬼子关东军哈尔滨特务机关机关长秦彦元三这一阵子深得司令官吉田寿造大将的宠信。甚至亲自推荐哈尔滨特务机关三课课长吉沢一太大佐接替影山善富贡任哈尔滨保安局参事官,川辺龟太郎大尉接替鬼谷操六任哈尔滨保安局防谍课课长。这件事,不仅关东军哈尔滨宪兵队队长岛本敬二大佐十分不爽,就连关东军宪兵司令部司令官兼警务部长黑田龟四郎中将也感觉很不高兴。可是吉田寿造既然发了话,那就是最高旨意,比“大满洲帝国”的“康德皇帝”的圣旨还管用。黑田龟四郎也来了个上行下效,推荐哈尔滨宪兵队的菅原裕之助大尉,也就是杀害周老太太的元凶之一,接替昭仓树仁任特务科副科长。 周毅普知道原田菀尔是一个小肚鸡肠,猜疑心非常重的人。宪兵队把菅原裕之助派来当特务科的副科长,明摆着是给原田菀尔眼罩戴,原田菀尔嘴上不说,心里边不满甚至愤恨那是一定的。但是,周毅普本来就不愿意背地里讲究人,尤其是当着小日本鬼子的面说小日本鬼子的坏话,那不是当着和尚骂秃子嘛。子曰“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知其可为而为之,知其不可为而不为,是谓君子之为与不为之道也!” 周毅普很严肃的说道:“报告原田长官,卑职原来和菅原君并不熟。菅原君今天刚刚上任,给卑职的第一印象他是一个很随和,并善于学习的人。今天大清早,菅原君报道之后,就带着特务科的伊东变平太警尉补和土方玄瑞警尉补去了市立医院。一是看望高科长,二是拜高科长为师,向高科长学习特务科的一些档案中没有记载或无法记载的事情。……” 原田菀尔点了点头,说道:“特务科的一些档案中没有记载或无法记载的事情?那不都在毅普兄的脑子里嘛。嗯……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毅普兄不愧是谦谦君子呀!……” “不敢!不敢!……”周毅普慌忙又站了起来,标板儿溜直的把腰弯成四十五度,郑重的又向原田菀尔行了一个“最敬礼”。周毅普不是对原田菀尔夸他知道的多“不敢”,而是对原田菀尔称呼他为“毅普兄”深感不安。“跟长官不能称兄弟,跟老婆不能说实话,跟窑姐儿不能动真情。”这不是老话讲的,是周毅普前任,曾经的特务科特别行动队队长绰号“坏三儿”的葛礼平的谆谆教诲。周毅普把“坏三儿”葛礼平这段话融化在血液里,落实在了行动中。 “那我还是叫毅普君显得比较亲切!呵呵……”原田菀尔微笑着示意周毅普坐下之后,忽然话锋一转,说道:“毅普君,余特派员昨晚睡得好吗?……” 周毅普心中一凛,说道:“报告原田长官,余长官昨晚送走吴小姐之后,心情不大好,回到家中早早就睡下了,卑职一直守候在客厅里。余长官只是十二点多钟上了趟茅楼。……” 原田菀尔眉头微蹙,说道:“毅普君,你怎么这么自信?……” 周毅普十分肯定地说道:“报告原田长官,因为余长官家客厅的座钟刚打过了十二点不到一袋烟的功夫。原田长官交办的差使,卑职不敢懈怠!……” 原田菀尔皱着眉头点了点头,说道:“这就奇怪了,宪兵队特高课的横田君刚才打来电话,说是昨夜大约十一点左右的时候,余特派员孤身一人出现在高丽街……” “余特派员昨夜大约十一点左右的时候孤身一人出现在高丽街?……”周毅普听了,眼睛瞪的滴溜儿圆,随即又一本正经的对原田菀尔说道:“报告原田长官,卑职敢用脑袋担保,余长官夜儿个一直在家里睡觉。就算余长官有那个本事,特意躲过了卑职的眼睛,也躲不过卑职设在院子里的三组流动哨和两处暗哨!嘿嘿……除非余长官灵魂出窍去了高丽街!……” 见原田菀尔满脸似信非信的望着他,周毅普灵机一动,脑洞大开的说道:“原田长官,被指忽然有一个奇怪的想法,会不会是栾一平去了高丽街,横田长官认错了人,这才……” “栾一平去了高丽街,横田君认错了人?……”原田菀尔愣了愣,随即笑着摇了摇头,说道:“不是横田君见到了余特派员,见到余特派员的另有其人。……”? 第一百一十四章 一川烟草平如剪(二) “栾一平去了高丽街,横田君认错了人?……”原田菀尔又叨咕了一句,沉思起来:“看起来这里边一定有问题!栾一平是必须要调查的,谁让他长得就像余特派员的双胞胎!……” 原田菀尔干起事来还真有他雷厉风行的一面。他不愿意让特务科去调查特务科的人,周毅普走后立刻找来警务科的副科长井下村一郎警佐,命令他秘密调查栾一平。活该井下村一郎走字儿,晚上还没下班他就查清楚了,很轻易的完成原田菀尔交代的秘密任务,拿到了奖金。原来栾一平由警尉补升警尉了,他的几个狐朋狗友撺掇着他请客,跑到“圈里”喝花酒喝到了后半夜,有好几个人可以作证,根本没有假扮余震铎去高丽街的时间。 周毅普走出原田菀尔的办公室,只觉得两个手心里都是汗。余震铎如果昨天晚上真的去了高丽街,又被横田正雄的人发现了,他自己绝对脱不了干系。那么,余震铎去高丽街干什么?周毅普心里头直画魂儿,他猛然想起来军统潜伏在警察厅的内线“恶霸”,也就是他的同事屠鑫铭就是在高丽街受伤被俘的。难道余震铎和屠鑫铭是一伙儿的,是冒险去寻找什么东西吗?想到了“冒险”,周毅普忽然明白了,余震铎一定是冒险去什么地方寻找电台! 余震铎的降日,一定是肩负着重大使命的假投降!电台一定由屠鑫铭掌控着,屠鑫铭被捕牺牲后,余震铎和上级失去了联系,所以他急了,这才冒险去高丽街寻找电台!电台会藏在高丽街什么地方呢?这是个新情况,必须立刻向省委汇报,下一步的行动由省委决定。余震铎的身份很特殊,在省委没有作出决定之前,还真得保护好他的安全。周毅普决定了,减少在市立医院保护“笑面虎”的人手,重点保护余震铎。“笑面虎”那里有全勇哲带两个特别行动队的人保护,不应该出什么问题。 减少保护“笑面虎”的人手,对于周毅普来讲,算不上是一时大意。不过,却实实在在的帮了解耀先的忙,让解耀先根据余震铎提供的情报,躲过警察厅在市立医院设置的明岗暗哨,潜入“笑面虎”的病房,去暗杀“笑面虎”,给“白狐”毛大明和周老太太报仇。 余震铎和解耀先在“五芳斋”海阔天空的聊了很久,尤其是哈尔滨的一些逸闻趣事。余震铎和外界几乎是隔绝的,听解耀先吐沫星子横飞,眉飞色舞的白呼起来,当真是闻所未闻。可是,尽管解耀先倍加小心,他还是犯了一个大忌,那就是语多必失!余震铎又开始画魂儿了,在他的记忆中,六弟“鬼子六”解耀先绝不是一个话痨,天文地理、市井闾巷的嘚啵起来没完。余震铎认为这是六弟和他九死一生之后重逢,心中高兴,话这才多了起来。解耀先白呼的这些,多来自“三十六棚”的工友们闲唠嗑说的一些八卦新闻,非常接地气。余震铎听了,自然犹如在听传奇故事一般,就是想插话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巧合的是,隔壁的包房也来了客人。“五芳斋”包房之间的间壁墙就是一层木板,木板缝有的地方腻子掉了,都能窥视到对面。就不用说这屋说什么隔壁都能听到了,这屋就是放个屁,隔壁也能闻到味儿。余震铎忽然想起来,解耀先怎么白呼半天了,也没见他抽“老巴夺”呢?也许他知道自己讨厌烟味儿,才强忍着烟瘾没抽吧。余震铎心中有些过意不去,从兜里掏出来他特意带给解耀先的三盒“御赐烟”,笑眯眯的扔到了解耀先的面前。 “哎呦俺的个亲娘哎!谢谢二哥给老六带来这么好的烟!……”解耀先迫不及待的打开“御赐烟”,拿出一支叼在嘴上,划着洋火儿点燃了,使劲儿裹一大口,然后美美的缓缓吐出,这才说道:“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老六上一把抽‘御赐烟’还是影山君给的呢。……” 余震铎笑道:“我说老六,你的烟瘾可是大多了!……” 解耀先脑子一动,笑道:“二哥有所不知,老六这也叫入乡随俗!老六还算克制,要是叼个大烟袋来和二哥唠嗑,二哥还不得惊掉下巴呀。哈哈……” 余震铎忽然想起来“旗人姑娘真叫怪,嘴里叨个大烟袋”的顺口溜,不由得莞尔。可不咋的,就连大姑娘都叼个大烟袋,何况是以豪爽闻名天下的大老爷们儿了! 余震铎和解耀先不敢再唠“八大金刚”中的事,更不敢唠任务。只能唠一些倒腾皮子生意上的事。余震铎倒腾皮子的知识是来哈尔滨之前,在大连做了几天功课。解耀先就不同了,他是和“三十六棚”的叔叔大爷们闲呷嗒牙学来的。这点知识与“鬼子六”和余震铎在大连做功课时的恶补,那就不可同日而语了。要想让余震铎不怀疑,怎么可能呢? 余震铎十分狐疑,几次出言试探,解耀先似乎是毫无机心。尤其是余震铎用食指蘸着古越龙山花雕在桌子上写出天黑之后,他需要使用滨江组的电台和总部戴老板联系。同时,余震铎对于使用电台的地点,有一个大胆的想法。就是不在滨江组的据点“赵家馆”使用,防止暴露,给滨江组带来不必要的损失。他准备出其不意的去滨江组原来的据点,也就是“白狐”殉国的地方“娜莎薇娅”杂货店发报。 “娜莎薇娅”杂货店里现在只有“偏脸子”警署的两个小汉奸警察看守,以滨江组特工的能耐解决起来,应该不费吹灰之力。警察厅“防电班”和宪兵队的“奇异电波”搜查课肯定会检测到这似曾相识的电波,并确定大致的方位。但是,“防电班”和“奇异电波”搜查课绝不会相信军统滨江组胆大妄为,竟然又回到被捣毁的巢穴里面拍发电报。 余震铎的想法解耀先十分赞成,他嘴里边白呼着哈尔滨的“四大香”,右手食指也蘸着古越龙山花雕在桌子上写出怎么解决在“娜莎薇娅”杂货店里值守的“偏脸子”警署的两个小汉奸警察,怎么抽调滨江组的特工布置警械,做好余震铎收发报的保卫。 余震铎思索片刻,觉得解耀先的排兵布阵没什么破绽。他相信,眼目前儿的解耀先就算不是他的六弟“鬼子六”,也绝对不会是敌对阵营的人。尤其是解耀先提出请余震铎提供市立医院“笑面虎”病房的警卫情况,余震铎拍发完电报之后,解耀先就要带着“佛灯”和“獠牙”、“旱魃”去市立医院,一定要让“笑面虎”死在“白狐”的“大眼儿撸子”枪下,更让余震铎心中感动。余震铎的六弟“鬼子六”是个重情义的人,血腥而残忍的报复杀害“白狐”和周老太太的凶手,非常符合他的六弟“鬼子六”的性格。 余震铎本来不想同意解耀先去暗杀“笑面虎”,可是他心念一动,又同意了。余震铎想,不妨通过给“白狐”和周老太太报仇这件事再考验一次解耀先。眼目前儿的解耀先如果不是他的六弟“鬼子六”,他一定有更重要的任务,绝不会念念不忘冒着生命危险去暗杀“笑面虎”,给“白狐”和周老太太报仇。每个特工心里都清楚,报仇是小事,任务大于天!? 第一百一十四章 一川烟草平如剪(三) 悄无声息的解决在“娜莎薇娅”杂货店里值守的“偏脸子”警署两个小汉奸警察并不难,难就难在余震铎怎么摆脱警察厅特务科特别行动队那帮“保护”他的汉奸特务,不露痕迹的走出自己的家,前往“娜莎薇娅”杂货店。 “小炉匠”按照余震铎的嘱咐,在新城大街也就是后来的尚志大街上的“永安号”订了涮羊肉。“小炉匠”说是警察厅特务科特别行动队的汉奸特务们整宿整宿不回家,在余府保护余长官的安全,余长官过意不去,自掏腰包,给这些汉奸特务们订的宵夜。说起“永安号”,那可是哈尔滨后来鼎鼎大名的“北来顺”饭店的前身,是哈尔滨第一家经营“涮羊肉”的饭店。“永安号”不仅菜出名,经营也十分灵活,其中的一项“打外会”服务,就为“永安号”增加了不少盈利。“打外会”就是“永安号”派厨子到顾客的家或者顾客需要的地方去做饭菜。 当“小炉匠”把打算对周毅普说了之后,周毅普直皱眉头。“永安号”的厨子到余府来做菜?还得再跟个杂工或学徒的。对于余震铎的安全来讲,威胁忒大了。周毅普考虑再三,决定不定炒菜,改为涮羊肉。“永安号”的把羊肉、蘸料送来就可以走人了,这样对于余震铎安全的威胁就降低了很多。反正特别行动队这帮家伙没几个吃过涮羊肉的,吃涮羊肉再加上“窖储三年香两省,坛开十里醉五常”的“永兴德”,素有“哈尔滨白酒第一坊”老田家烧锅美酒,特别行动队这帮见了酒肉就没命的馋鬼还不得乐颠了馅儿? 周毅普忽然感觉有点不对劲儿。这余震铎好木秧儿的干嘛请特别行动队的这帮家伙喝酒?难道仅仅是为了犒劳这帮家伙?不会是余震铎今儿个晚上又要有什么行动吧?周毅普已经把余震铎的情况紧急向北满省委秘书长刘劭燚同志作了汇报。刘劭燚同意周毅普的判断,并指示周毅普,余震铎敌友不明,要求周毅普注意观察。余震铎如果遇到危险,周毅普可以暗中出手相助,但绝不能暴露身份。就算余震铎是肩负特殊使命的军统特工,也要防止他在遇到危险的关键时候,用周毅普顶缸,他自己金蝉脱壳。 早就被一阵一阵飘来的羊肉香气馋得直淌哈喇子的特别行动队的汉奸特务们,早就等不及了。余震铎开场白说完,敬了周毅普一杯,祝贺他代理特务科科长一职的话音刚落,急不可待的的汉奸特务们立刻纷纷把筷子伸进被木炭烧得一个劲翻腾的铜锅子中。余府的餐厅中顿时颂声满堂,特别行动队的汉奸特务们大拍特拍余震铎的马屁。酒过三巡,“永兴德”送来的羊肉也吃了一半了,余震铎敬了特务们一杯酒之后,推说自己不胜酒力,要上楼去睡觉。被酒精烧得脑瓜子晕晕乎乎的特务们忘乎所以,立刻起开了哄。 一个小特务酒壮英雄胆,歪戴着帽子,睁着血红的眼睛,打着羊肉和麻酱、韭菜花、腐乳混合味道的饱嗝儿,奇怪地说道:“报告余……余长官,是不是我……我们兄弟惹您……惹您不高兴了?您咋半截落退席了呢?吴小姐去了大连,您一个人睡冷被窝多没劲!……” 在特务们一阵笑声中,一个声音说道:“我说陈四海,你家嫂子长得跟那谁似的,盘儿靓条儿正。你既担心余长官睡冷被窝,不如把你家嫂子找来,给余长官暖和暖和被窝。……” 特务们又是一阵淫邪的大笑。陈四海十分尴尬,但不得不瘦驴不倒架的说道:“我说老莫,你说啥呢?我们家屋里头的可是你嫂子,你涮羊肉没涮够,咋拿你嫂子开涮呢?……” 喝得五迷三道的“小炉匠”尖着嗓子大笑道:“哈哈……兄弟为手足,女人为衣服。谁敢动我手足,我就扒谁衣服。呵呵……好吃不过余长官的涮羊肉,好玩儿不过陈家嫂子!……” 余震铎知道这帮猥琐的汉奸特务们,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还是早一点回楼上为妙。在汉奸特务们一片尖叫狂笑声中,余震铎摇摇晃晃的走出了餐厅。还好,这帮汉奸特务们的酒喝到人肚子里去了,没喝到狗的肚子里去。见余震铎离开,停止了说笑,纷纷站起身来相送。 周毅普赶紧追了出来,搀扶着余震铎说道:“余长官,你咋样?……” 余震铎睁着醉眼惺忪小眼睛,笑眯眯地对周毅普说道:“我没咋样,辛苦周科长了!……” 周毅普把余震铎送进卧室之后,返回餐厅,安排小特务陈四海和老莫去替换余府外巡逻的两个小特务,他自己走进黑黢黢的客厅中,顶上“三把盒子”的子弹,合衣躺在沙发上。 餐厅里的小特务们喧嚣到了很晚,让周毅普稍稍放心的是,这帮家伙还没忘了时不时的出去几个人在余府的院子里转一转。周毅普总劝别人喝酒了,他自己并没有喝多少。忽然,一个小特务蹑手蹑足的走进客厅,低声叫道:“周科长!周科长!你在吗?……” 周毅普“嗯”了一声,低声说道:“我在这里守着余长官,你们几个差不多就得了,没有火上房的事儿别进来打搅余长官休息。你们赶紧去客房睡觉,别忘了换班巡逻!……” 特别行动队这帮小特务都是周毅普一手带出来的,周毅普的话对于他们来讲就如同圣旨一般。何况,周毅普眼目前儿是特务科的代理科长,哪个没有眼力见儿傻十三敢来找倒霉? 餐厅里的喧嚣声很快就小了下来,渐渐的变成一片沉寂。周毅普不敢睡着了,睁着眼睛死死的盯着黑暗中余震铎的房门。这滋味儿可真难受,周毅普也只是凭着顽强的毅力与睡魔顽强地抗争着。如果再没有什么情况,周毅普恐怕真的挺不住就要睡着了。 真是苍天不负信人!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余震铎房间的门悄无声息的打开了,一个黑影走了出来,站在栏杆边向客厅里注视了半天,这才一转身向阁楼走去。这个黑影一转身,周毅普看到他戴着一顶礼帽,穿着一件长皮夹克。从这个黑影的身材上周毅普完全可以断定,一定就是余震铎。周毅普躺在沙发上并没有马上行动,大约两三分钟后,这才把“三把盒子”关上大机头,起身悄无声息的走出客厅,走到院子里之后,躲在暗影里观察周围的动静。 果然,时间不长,一个黑影沿着楼角就像个大蜘蛛般溜了下来。这个黑影肯定就是余震铎了!只见余震铎蹲在墙角观察了片刻,走到大墙边跳了出去。余震铎手脚很轻,自始至终没有一点动静。周毅普赶紧跟了过去攀上墙头向外面望去,发现昏暗的路灯下没有什么行人,余震铎双手插在兜中,缩着脖子正沿着墙根儿向大同广场,也就是后来的经纬广场方向走去。 周毅普尽可能不发出声音,也跳出了余府大墙,贴在大墙边的暗影里,远远的跟着余震铎向大同广场方向走去。周毅普边跟踪着余震铎,眼睛边警惕的观察着周围的动静。他可不想让接应余震铎的人误认为自己要不利于余震铎,突然冲出来捅自己一刀。? 第一百一十四章 一川烟草平如剪(四) 万幸的是,没有人冲出来暗算周毅普,远处已经走到大同广场的余震铎上了一辆停在马路牙子边上的黄包车。周毅普稍稍放下了心,暗自沉吟:余震铎果然有接应! 周毅普望着渐行渐远的黄包车,正想返回余府,忽然发现从斜纹街的一个大门洞中出来两个推着自行车的黑影,跳上自行车远远的跟随着黄包车。周毅普大吃一惊,想起来原田菀尔曾经绕了半天,才冷不丁的说道,宪兵队特高课的横田正雄给他打过电话,说是昨夜大约十一点左右的时候,余震铎孤身一人出现在高丽街。难道横田正雄真的怀疑余震铎了? 周毅普手心又冒汗了。北满省委秘书长刘劭燚同志的命令是余震铎敌友不明,要求他注意观察。余震铎一旦遇到危险,要求周毅普暗中出手相助,但绝不能暴露身份。周毅普有点犯难了,看刚才跟踪余震铎那两个人走路一拐一拐的样子,分明是罗圈腿,十有八九是小日本鬼子,而且还是宪兵队特高课的便衣特务。便衣特务跟上了余震铎,余震铎眼目前儿就算没有生命危险,也会面临暴露的危险。暗中相助,还不能暴露身份,这可怎么办? 周毅普皱眉苦思一时之间没得良策,可是他的人却已经从墙旮旯的暗影里站了起来,拔出了“三把盒子”,打开大机头,擎在手中。周毅普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他准备追上去干掉两个跟踪余震铎的小日本鬼子宪兵队特高课的便衣特务,解除余震铎面临暴露的危机再说。 突然,周毅普只觉得自己眼前一花,一个黑影出现在他面前,和他差一点撞个满怀。周毅普大吃一惊,他吃亏吃在不敢开枪,否则的话,凭他的枪法完全可以一枪把这个黑影打倒。周毅普趁着前冲的劲力未消,身形一低,想一个扫堂腿把这个黑影扫倒在地,再制住他。黑影轻轻地“咦”了一声,似乎是对周毅普的应变速度奇快感到惊讶。周毅普本来很自信,一个扫堂腿就会把那个黑影扫倒。不料,那个黑影的身手竟然也十分了得,在突遇袭击的情况下,轻轻的向后一跃,在间不容发之际,躲开了周毅普的扫堂腿。 周毅普所苦练的是有“北腿之杰”之称的“戳脚”功夫。他一记扫堂腿没有奈何得了黑影,余势未消,接着就应该犹如行云流水般使出“戳脚”的“九转连环鸳鸯脚”,打倒黑影。传说,武松醉打蒋门神就使用了“九转连环鸳鸯脚”,打得蒋门神难以招架。 周毅普正待变招之际,猛然瞥见这个黑影和余震铎一样,身穿一件黑色的长皮夹克。在这个黑影跃起之时,黑色的长皮夹克飘了起来,阴森森的十分恐怖。这个黑影分明就是一身特务的行头,所不同的是,余震铎戴的是礼帽,这个黑影戴的是一顶鸭舌帽,而且背后还露出一柄小日本鬼子军刀的刀柄。最触动周毅普的是这个黑影的左手也握着一支“盒子炮”。 “这人躲在暗处,要是抢先对自己开枪,自己哪里还有命在?……”周毅普心念一动,“九转连环鸳鸯脚”的绝技就没有使出来,反而向后跳出大约三四米远,凝神望去。 周毅普这一凝神望去,顿觉浑身冰冷,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只见那个黑影面如南瓜,目露精光,巨口如盆,牙齿疏长,喘着粗气,喉结翻滚,喘声如雷。尤其那张蓝靛脸上,鲜红的鼻梁,相比周围的蓝色,让这种鲜艳的红色更加狰狞。怪物的鼻子两侧深深的纵纹,颔下一撮山羊胡子,脑袋周围长满了黄褐色的毛。尤其是那双滴流圆的小眼睛,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周毅普干了十几年的警察,见过的场面多了去了,心理素质不可谓不强大。但是,周毅普骤然之间见到这种蓝靛脸的怪物,一时之间还是被吓得呆若木鸡,汗出如渖。 怪物并没有趁着周毅普被吓得惊魂未定之际攻击他,怪物手中的“盒子炮”的枪口指向空中,伸出戴着黑色羊皮手套的右手食指,放在自己嘴边,又摇了摇。 看来这个怪物对自己没有恶意,只是提醒自己对今天晚上的事情要守口如瓶。周毅普双腿一软,差一点摔倒在地。就连那个怪物什么时候消失的,周毅普都没有注意。忽然,周毅普心中一阵清明,反应过来了:这不是轰动一时的“大妖山魈”嘛,也就是军统特工“鬼子六”解耀先。“活二阎王”余震铎的心狠手辣周毅普是亲眼目睹的,据说若论起心狠手辣来,“鬼子六”也毫不逊色。“鬼子六”既然已经发现自己跟踪余震铎,又已经现身,为什么不除掉自己灭口?周毅普忽然心中一动:难道在市立医院救下顾悦娴的就是“鬼子六”? “鬼子六”是自己同志?周毅普心中一宽。顾悦娴在市立医院差一点被炸死,十有八九是军统所为。如果“鬼子六”是自己同志,那么一切事情就好解释了。 解耀先不愿意和周毅普多纠缠,他见周毅普愣在那里,急忙见好就收,溜之大吉了。解耀先得赶紧去把跟踪余震铎的两个小日本鬼子宪兵队便衣特务干掉,给余震铎搞好清洁卫生。 事情完全按余震铎的计划进行着。当“旱魃”拉着黄包车载着余震铎赶到“娜莎薇娅”杂货店时,“山狸子”和“佛灯”、“獠牙”已经护着关秀珍带着电台赶到了,“佛灯”和“獠牙”已经悄无声息的解决了在这里值守的“偏脸子”警署两个小汉奸警察。余震铎一到,“佛灯”立刻护着他进入“娜莎薇娅”杂货店。关秀珍架设电台,余震铎起草电文。 事情往往就是这样,一顺百顺事事顺!军统总部接到余震铎发出的急电之后,很快就回电对余震铎的下一步任务做了安排。余震铎看完电文长出了一口气,边焚毁电文边思索着。 “二哥,完事了?……”忽然,解耀先走了过来,打断了余震铎的思索。 “是的,老板完全同意我的计划。咱们也该撤了!宪兵队的‘奇异电波’搜查课和警察厅的‘防电班’肯定已经监测到了刚才的电台信号,只怕是正在赶来的路上。老六,我才刚的尾巴处理干净了吗?……”余震铎满心喜悦的说完之后,又想起了盯梢的敌特。 解耀先低声说道:“哦……周毅普那犊子见二哥上了‘旱魃’的黄包车就回二哥家去了,老六没想多事儿,就让他多活两天。那两个小鬼子让老六咔嚓了,‘獠牙’打发俩人把尸首扔江里去了。二哥,老六想趁热打铁,带仨兄弟去一趟市立医院,把‘笑面虎’也咔嚓了!……” 余震铎关切的望着解耀先说道:“老六,你今天太累了,还是明儿个再去吧!……” 解耀先望了望跃跃欲试的“佛灯”和“旱魃”、“獠牙”,向余震铎敬了个礼,说道:“谢二哥关怀,老六对党国一片赤诚!在党国和民众最需要老六的时刻,老六定当发扬一不怕苦,二不怕死,连续作战之革命精神。不管前面是地雷阵,还是万丈深渊,老六都将义无反顾的勇往直前,把有限的生命投入到无限的为国尽忠当中去!……”? 第一百一十五章 有心杀贼难回天(一) 哈尔滨警察厅特务科代理科长周毅普警佐能够想到,余震铎冒险去高丽街,也就是后来的西八道街是因为屠鑫铭被捕牺牲后,他与上级失去了联系。余震铎去高丽街是被逼的迫不得已,冒险去寻找电台,恢复和上级的联系!周毅普能够想到,小日本鬼子宪兵队特高课课长横田正雄少佐自然也能想到,大家都是聪明人嘛。只不过,横田正雄比起周毅普来更进了一步,采取了具体行动。横田正雄给原田菀尔挂电话,打听余震铎去高丽街的细节,实际上就是想打草惊蛇,引蛇出洞。横田正雄真希望余震铎情急之下,再有所动作,犯点错误。 天快亮了,横田正雄在被窝里睡得正香呢,就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惊醒。横田正雄睡眼惺忪的抓起电话一听,立刻吓得睡意全无。打来电话是横田正雄的顶头上司,关东军哈尔滨宪兵队队长岛本敬二大佐。黎明时分打来电话,虽曾有过先例,横田正雄的感觉也不好。 果然,岛本敬二的消息让横田正雄又惊又喜。宪兵队的“奇异电波”搜查课监测到署名“Lt”,也就是代号为“恶霸”的神秘电波,频率和先前截获的在高丽街附近的神秘电波相同。位置初步确定为由科洛列夫街,也就是后来的安固街;谢尔吉耶夫街,也就是后来的安广街;吉别斯街,也就是后来的安和街;以及符拉基米尔街,也就是后来的安国街围成的区域内。 岛本敬二接到“奇异电波”搜查课的报告后,已经和警察厅副厅长兼保安局局长原田菀尔三等警监通了电话,原田菀尔也是刚刚接到了警察厅“防电班”的报告,也截获到了署名“Lt”的神秘电波,所判断出现电波的区域,与宪兵队“奇异电波”搜查课确定的区域基本相同。“防电班”正在缩小范围,署名“Lt”的神秘电波就消失了。 也许是横田正雄刚刚击毙了情报掮客、国际间谍奥古斯特?冯?霍夫曼,尽管没有找到霍夫曼窃取的《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尽管“GRU”的王牌特工“狄安娜”在同伙儿的接应下逃跑了。但是瑕不掩瑜,横田正雄所立功劳着实不小。岛本敬二正准备给关东军宪兵司令部打报告,请求嘉奖横田正雄,军衔由少佐晋升为中佐。至于霍夫曼窃取的《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霍夫曼一死,无论是哪方面的人,谁要想知道《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的下落,就请去问知得过去未来之事的“谛听”好了。霍夫曼一死,也防止了《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外泄,让所有觊觎《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大失所望,岛本敬二也算达到了目的。 至于军统特工“大妖山魈”为什么掺和进“GRU”的行动中,那是下一步解决的疑惑。所以,岛本敬二没有训斥横田正雄把主要力量都放到了高丽街,忽视了对“恶霸”的追查,也没有提警察厅特务科情报股的股长屠鑫铭到底是不是“恶霸”,反而鼓励横田正雄“踔厉奋发,笃行不怠;赓续前行,奋楫争先。”务必尽早破获署名“Lt”的神秘电台,抓获“恶霸”。 岛本敬二对横田正雄已经非常客气了,他的话也没问题!的确,霍夫曼虽然被击毙了,霍夫曼窃取的《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外泄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是,《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被窃一案并没有结案,围绕《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大动干戈的各方间谍大都没有归案。这也是岛本敬二鼓励横田正雄“踔厉奋发,笃行不怠;赓续前行,奋楫争先”的初衷。 岛本敬二的意思横田正雄怎么能不明白?横田正雄丝毫不敢懈怠,殚精竭虑的思考着下一步行动。“恶霸”又出现了?难道屠鑫铭不是“恶霸”?屠鑫铭不是“恶霸”,“恶霸”会是谁呢?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横田正雄赶紧穿好衣服赶往宪兵队队部。横田正雄敢断定,就算屠鑫铭不是“恶霸”本人,也绝对是“恶霸”身边的人。“恶霸”会是谁呢?难道在屠鑫铭身后还有一条大鱼?横田正雄敢用脑袋担保,“恶霸”是余震铎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尽管在不同的地方又出现了署名“Lt”的神秘电波,可是横田正雄仍然不为所动,没有放弃余震铎这条线索。宪兵队“满人侦缉队”的队长刘双魁居然能给他带回来这么有价值的情报,横田正雄十分珍视。横田正雄接到刘双魁的报告时,故作这条线索不是那么令他重视的勉励了一番刘双魁,命令刘双魁把“满人侦缉队”的全部特务都安排到了高丽街,又派出特高课的六个小日本鬼子特务压阵。如此大阵仗的蹲坑死守横田正雄还不满足,又抽调了特高课的四个小日本鬼子便衣特务,分成两组,一组潜伏在余震铎家大墙外面的斜纹街,也就是后来的经纬街;另一组潜伏在余震铎家大门的对面。 横田正雄思索了片刻,急忙抄起电话,把电话打到余震铎的家中。横田正雄知道余府的电话在客厅,周毅普这几天亲自负责余震铎的内卫。他的电话打过去,十有八九是周毅普接电话。横田正雄算卦的本事不错,接电话的果然是还没睡醒的周毅普。横田正雄先是没屁咯愣嗓子,假门假事的祝贺周毅普荣任警察厅特务科的代理科长,又虚情假意的说了一些以后有许多工作就需要周科长大力协助之类的废话。和周毅普扯了半天犊子之后,横田正雄这才把话题转到了余震铎身上,假仁假义的说这么早挂电话是不是影响了余长官休息? 直到周毅普说余震铎为了祝贺他荣任警察厅特务科的代理科长,特意在“永安号”定了涮羊肉。“永安号”的伙计“打外会”把羊肉和蘸料送来了余府,余长官一高兴就多喝了几杯,睡得很死,至今还没醒呢。横田正雄这才证实了余震铎没有离开家,放下心来。 “涮羊肉?……”横田正雄老早就听说过蒙古人传下来的涮羊肉很有特色,只是没有机会品尝。一听说余震铎竟然请特务科特别行动队这帮犊子吃涮羊肉,不由得食指大动。 香烟到头终是灰,故事到头终是悲。横田正雄赶到宪兵队队部的时候,天刚刚亮。横田正雄的屁股还没坐稳,报丧的电话接二连三的从横田正雄的家里追到了特高课的办公室。第一个电话是去余震铎家大墙外面斜纹街上的潜伏地点,与内山英树上士和高桥纯一郎中士换班的国石家秋刀鱼准尉和药师亭鹤瓶中士。药师亭鹤瓶报告说,内山英树和高桥纯一郎没在埋伏点,不见了!监视记录显示,上半夜的九点三十三分是最后一条记录,再往后就是空白了。药师亭鹤瓶吭哧瘪肚的问横田正雄,内山英树和高桥纯一郎是不是回了宪兵队? 横田正雄勃然大怒,大骂药师亭鹤瓶是猪脑子!内山英树和高桥纯一郎要是回了宪兵队,监视记录怎么会还留在潜伏点?怎么会不通知国石家秋刀鱼和药师亭鹤瓶?横田正雄的直觉告诉他,尽管斜纹街的潜伏点没有搏斗的痕迹,但是内山英树和高桥纯一郎一定出事了!? 第一百一十五章 有心杀贼难回天(二) 直觉告诉横田正雄,内山英树和高桥纯一郎恐怕是凶多吉少了。大清早就噩耗连连,今儿个一整天恐怕都要不顺了!尤其是两个大活人莫名奇妙的失踪,更让横田正雄揪心。横田正雄皱着眉头思索片刻,当即把埠头区宪兵分遣队的队长山田由纪夫大尉从被窝里薅了出来,命令山田由纪夫亲自带人去寻找内山英树和高桥纯一郎,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山田由纪夫虽然满肚子的不情愿,但是不敢怠慢,带人把余震铎家周围方圆八里地之内翻了个底朝上,也没有找到内山英树和高桥纯一郎。内山英树和高桥纯一郎难道是人间蒸发了?当然了,一个多月以后,有人在下游的狗岛发现内山英树和高桥纯一郎泡腐齉的尸首,那是后话。 放下山田由纪夫的电话,横田正雄忽然间又有了一种不祥的感觉,具体是什么他也说不清楚。横田正雄下意识的又抄起了电话,打到了领着一帮特务在高丽街蹲坑死守的“满人侦缉队”队长刘双魁那里。刘双魁打着哈欠向横田正雄报告:高丽街整个浪儿平安无事! 横田正雄正想去岛本敬二的办公室,电话铃声又响了。横田正雄心中一阵乱跳,抓起了电话听筒,原来是原田菀尔的秘书山田正一郎警佐。山田正一郎带给横田正雄的消息又不是什么好消息,是向横田正雄通报一个冷不丁看起来不起眼儿的消息。在“娜莎薇娅”杂货店里值守的“偏脸子”警署两个小警察范德彪和孙有财也不知道冲撞了哪路煞神,昨天夜里好木秧儿的被人杀了。山田正一郎已经通知警察厅刑事科科长邢万福,邢万福正赶往现场。 范德彪和孙有财是死是活的,跟横田正雄一毛钱关系都没有,横田正雄听了这个消息只是感觉到心里堵得慌,说不出来的别扭。横田正雄皱着眉头琢磨着,原田菀尔这条老狗吃错了药咋的,为什么打发山田正一郎把范德彪和孙有财被杀的消息告诉他? “‘娜莎薇娅’杂货店曾经是军统滨江组那帮‘反满抗日’分子的窝点!……”忽然,横田正雄灵机一动,跳了起来冲到文件柜前,打开文件柜,翻出埠头区的地图来铺到桌子上。 横田正雄嘴里叨咕着原田菀尔电话中所说,宪兵队的“奇异电波”搜查课监测到的署名“Lt”的神秘电波所处的区域:由科洛列夫街、谢尔吉耶夫街、吉别斯街和符拉基米尔街围成的区域内!果然,横田正雄几乎是在这个区域的正中心位置找到了“娜莎薇娅”杂货店。 “灯下黑!……”中国文化当真是博大精深,“灯下黑”这种“虚则实之,实则虚之”的谋略早就广为统兵将军们成功的运用。横田正雄猛然想起来“灯下黑”这个中国“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的典故,不由得狠狠地一拍自己的脑门,他全都明白了!横田正雄心中暗骂这个“恶霸”狡猾透顶,居然不知怎么从高丽街取出来的电台,又出人意料的跑到“娜莎薇娅”杂货店去收发报。横田正雄还没忘了骂刘双魁这个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的瘪犊子竟然敢玩忽职守,让“恶霸”从他的眼皮底下取走了电台!是可忍,孰不可忍! 横田正雄抓起桌子上的地图转身就跑,他要亲自去向岛本敬二他的老师报告,“恶霸”使用电台的具体位置他找到了!横田正雄刚跑到门口,电话铃声突然又响了起来。横田正雄猛然站住,迟疑半晌才猛然转过身来走到桌子边,一把抓起电话:“猫西!猫西!……” “报告横田太君!……”电话是横田正雄安插在市立医院的密探打来的。这个密探的日语很差劲,又是汉语,又是“协和语”,又是日语的,横田正雄连蒙带猜,总算整明白了这个密探所说的大概,果然又是一件令横田正雄惊心动魄的消息。 原来,“大妖山魈”闯到了市里医院,想杀警察厅特务科科长“笑面虎”高胜寒三等警正。“笑面虎”也不知道是什么命,本来就身受重伤,这次又身中三枪都没死,正在抢救。霍锡强霍博士也在赶往市立医院的途中。“大妖山魈”确实穷凶极恶,守在市立医院“笑面虎”病房门口的两个小特务每个人的咽喉加颈动脉挨了一刀,抢都没拔出来就丧命了。在病房里的新任特务科副科长菅原裕之助警佐和伊东变平太警尉补都被一枪毙命。土方玄瑞警尉补挨了两枪,一枪打在脸上,打在胸上的那一枪离心脏不足一厘米。要不是就在市里医院挨的枪,抢救及时,也就改成“伸腿儿瞪眼儿完犊子”的小日本鬼子老娘们儿名了。只有特务科特别行动队新任副队长全勇哲命大,上茅楼的功夫躲过了一劫。 横田正雄的这个密探所知有限,他并不知道“大妖山魈”的装备升级了。“大妖山魈”的两颗二十响“大肚匣子”没用,用的是杀人于无形,旋着消声器的“枪牌撸子”。其实,不用这个密探把这一点差别当做重点报告横田正雄,横田正雄看到了霍博士从“笑面虎”的伤口里取出来的弹头,就十分狐疑了。这个弹头分明是从“枪牌撸子”打出来的7.65毫米半突缘式勃朗宁手枪弹弹头,不是横田正雄所掌握的“大妖山魈”所喜欢使用的二十响“大肚匣子”打出来的7.63x25毫米毛瑟手枪弹弹头。横田正雄大惑不解:从来没听说过“大妖山魈”使用过“枪牌撸子”,“大妖山魈”难道换家吧什儿了?这是不应该的事儿呀! 也难怪横田正雄费解,枪对于杀手来说已经不再是冰冷的铁块子,而是他身体的一部分。只有人枪合一,才能一击必中。要想人枪合一,就需要熟悉枪,爱护枪,视枪为生命。可是“大妖山魈”在深入虎穴时,却舍弃使用习惯的二十响“大肚匣子”,反而去使用威力有限的“枪牌撸子”,岂不是有违常理?就算“笑面虎”身受重伤,动弹不得,可是还有经验丰富的全勇哲等三个久经考验的警察呢。何况,菅原裕之助等三个日本特务也绝非等闲之辈。 也难怪横田正雄狐疑,“笑面虎”身中三枪没死,除了没被“大妖山魈”击中要害,“枪牌撸子”的威力远不如二十响“大肚匣子”也是重要因素。解耀先如果不是犯了犟劲儿,一门儿心思要把“白狐”毛大明的仇报的更痛快淋漓一些,直接使用他用习惯的二十响“大肚匣子”,本来就半死不活的“笑面虎”逃出生天的可能性就极低了。霍博士的医术再高明,就算真的是华佗在世,也难救必死之人。让人扼腕的是,这个世界上原本就没那么多“如果”。 聪明人往往活得就是累。当他熟悉了对手的一些习惯之后,只要对手稍有异常,他就会疑神疑鬼的去想象对手是不是有什么阴谋诡计。这个特点在波诡云谲的谍海应该说是一项长处,可横田正雄遇到的偏偏是从来不按常理出牌率性而为的解耀先。解耀先的这种性格,注定了他不会成为“鬼子六”或者是“狄安娜”那样的优秀特工,更比不了余震铎。? 第一百一十五章 有心杀贼难回天(三) 解耀先晚上睡不着觉的时候,偶尔也会反思自己的这些弱点。清朝金缨《格言联壁》中的一句格言“静坐常思己过”解耀先是牢记在心的。“静坐思过观花谢,三省吾身饮清泉。留得五湖明月在,不愁偷笑钓鱼船。”这种境界,可绝不是一般人能够达到的。解耀先一旦烦了,又会自己安慰自己:要得富贵长生,天做主由不得俺;要得钢骨正气,俺做主由不得天。 解耀先又是一个古道热肠的人。和余震铎在“娜莎薇娅”杂货店分手的时候,解耀先就坚决不同意余震铎回自己的家。解耀先的理由十分充分,现在不只是警察厅特务科怀疑余震铎,那周毅普不就是特务科的代理科长嘛。尽管解耀先知道周毅普是自己同志,在接应余震铎出余府的时候,解耀先只是警告周毅普不要再跟踪余震铎,并对余震铎走出余府保持缄默。解耀先可不知道,周毅普确实怀疑余震铎的身份,他是接受了北满省委秘书长刘劭燚同志的指示,想不露声色的暗中保护余震铎。这件事确实很危险,如果换成别人,周毅普性命堪忧。 解耀先还有一个理由,就是他所杀的那两个跟踪余震铎的人,从他们身上搜出的证件证明,这是两个小日本鬼子宪兵队特高课的特务。一个叫做内山英树,军衔是上士。另一个叫做高桥纯一郎,军衔是中士。特高课的两个特务跟踪余震铎,说明横田正雄也已经怀疑余震铎了。余震铎这个时候回自己的家,如临不测之渊,实在是太冒险了,大可不必! 余震铎自然理解解耀先这是发自内心的关心他的安危。余震铎拍了拍解耀先的肩膀,表达了他理解了解耀先良苦用心的意思。余震铎没有多说,只是说他自己会加倍小心的。解耀先知道余震铎还有话没有和他说,又不敢多问。解耀先只能嘱咐余震铎多加小心,他会派“山狸子”在余震铎家的附近开一家杂食店,再派两个滨江组的兄弟在杂食店帮忙。余府一旦有事,也好有个接应。就算是余震铎一旦遇到了危险,也可以先转移到杂食店。 余震铎的确是心里有数。他实际上已经察觉了周毅普在关注自己,但是又不像是奉了原田菀尔的命令监视自己。具体是什么情况,余震铎还没有想明白,还需要继续观察。另外,余震铎也发现了跟踪他的那两个人,据解耀先讲,原来都是宪兵队特高课的小特务。 这样一来,余震铎的心中反而有底了。看起来,一定是他自己不知道什么地方出现了一丝破绽,引起了横田正雄和周毅普的怀疑。也仅仅是怀疑而已,不然的话为什么原田菀尔和岛本敬二没有任何动静呢?余震铎很自信,以他目前的身份,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别说是横田正雄和周毅普,就是原田菀尔和岛本敬二也不敢贸然动他!余震铎清楚自己的时间不多了,他需要抓紧时间,找到屠鑫铭藏在“美天照相馆”里的那份《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 屠鑫铭的殉国确实是一个重大损失,余震铎到现在也没搞清楚屠鑫铭是怎么搞到《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这份情报的。可惜,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天意弄人,造物弄人!想起殉国的屠鑫铭,余震铎一阵唏嘘和惋惜。想到尚未完成的任务,余震铎不由得豪气顿生,暗想道:“嘿嘿……山阻石拦,大江必定东流去;雪辱霜欺,梅花依旧向阳开!……” 横田正雄在他的办公室里一个劲儿的琢磨“大妖山魈”为什么放着使习惯的二十响“大肚匣子”不用,偏偏去用威力有限的“枪牌撸子”?而几个时辰之后,当“小炉匠”把“笑面虎”没死的消息告诉解耀先之后,解耀先恨得差一点把自己的手剁下来。解耀先摇着脑袋大叫“天意”之余,又想起了《太上感应篇》中他深以为然的那段话:“为善必昌, 为善不昌, 必有余殃, 殃尽必昌。为恶必殃, 为恶不殃, 必有余昌, 昌尽必殃。” “笑面虎”罪大恶极,死有余辜!可是为什么屡次被杀却总能死里逃生?解耀先一屁股坐到炕上,上身正直,双目似闭非闭,左臂自然成弧形,手心向上水平于腹前,拇指与中指相接,余三指伸直,手腕放松,右手拇指与中指相接,余三指伸直,无名指与鼻尖同高,两户放松,小臂置于体前,取五心朝天盘膝而坐,就像老和尚打坐一般。 解耀先虽然是暂摄滨江组组长权力,那也是头儿呀。执行起头儿的命令来嘁哩喀喳那是必须的!“山狸子”按照解耀先在余震铎家附近开一家杂货店的命令,雷厉风行的行动起来了。为了解耀先的安全,“山狸子”又和“佛灯”商量,让“佛灯”时时刻刻守在解耀先身边。“笑面虎”没死,“佛灯”知道解耀先很恼火,瞅解耀先这架势应该是借着练功来排解压力。“佛灯”对“小炉匠”使了个眼色,二人轻手轻脚的的退出了解耀先的屋子。解耀先的练功的确是个借口,他也没想心无杂念,反而把在市立医院刺杀“笑面虎”的过程又捋了一遍。解耀先在检讨自己是不是什么地方出了漏洞,以至于让“笑面虎”大难不死。 解耀先可没想到,他在琢磨为什么没杀了“笑面虎”,横田正雄却在琢磨他为什么换枪了。 横田正雄是打心眼儿里不愿意和“大妖山魈”正面冲突的。横田正雄恍惚之间感觉到,“笑面虎”病房中的“大妖山魈”正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那一对儿小圆眼睛阴森恐怖的仿佛能看透横田正雄虚弱的心,尤其是那支“枪牌撸子”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自己。横田正雄忽然感觉浑身无力,双腿发软,额头的冷汗一个劲儿的冒,手中的电话听筒一下子掉在桌子上。横田正雄拼命想抓住那张硕大的死啦沉的“老毛子”实木写字台,可是双手的手心都是汗,一个劲儿的抖,就是不听使唤。横田正雄“咕咚”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靠在桌子上。那张桌子发出“吱嘠”一声凄惨的叫声,似乎在骂横田正雄撞疼了自己。 好事不成双,祸事不单行。可为什么会有第三个坏消息传来呢?难道还有第四个坏消息等着他吗?横田正雄渐渐的感觉办公室里的景象模糊起来,眼前忽然一黑! 也不知过了多久,横田正雄才悠悠醒来。横田正雄并非因为菅原裕之助刚当上警察厅特务科的副科长,就惨遭“大妖山魈”的毒手而心痛的昏过去。他是因为“大妖山魈”胆大妄为,肆无忌惮的复仇而胆儿寒,肝儿颤!“大妖山魈”明知道市立医院“笑面虎”的病房一定有精兵强将守护,那是龙潭虎穴,他还敢不顾有去无回的危险闯到那儿,那是什么劲儿头? “大妖山魈”这样的对手谁遇到不思之极恐?心理素质再强也受不了呀!横田正雄十分庆幸,周老太太和“毛二赖子”的死他都没有直接参与。否则,遇到“大妖山魈”这么阴魂不散的纠缠不休,说不定什么时候如鬼如魅般摸进家来,不吓成精神病才怪!? 第一百一十五章 有心杀贼难回天(四) 这横田正雄算是被解耀先吓出心理阴影来了!别说和“大妖山魈”再次正面相遇,就算是听到“大妖山魈”杀人不眨眼的血腥暴行,横田正雄也吓得血压增高手冰凉。说被吓破了胆有损横田正雄的武士荣誉,可是由于追捕“大妖山魈”累得内分泌失调以至于晕倒这个说法宪兵队上上下下还是能接受的。也不知过了多久,当横田正雄苏醒过来睁开眼睛,首先映入他眼帘是他的老师,也是他的顶头上司,哈尔滨的太上皇,宪兵队队长岛本敬二大佐。 “先生おはようございます!学生が无礼をした(老师早晨好!学生无礼了)!……”横田正雄慌忙想站起身来,将腰弯成四十五度,向岛本敬二致以“最敬礼”。 岛本敬二伸手阻止了横田正雄,关怀备至的对他说,渡边军医已经给横田正雄看过了,横田正雄只是劳累过度,没有休息好,血糖过低造成的晕厥,身体无大碍。岛本敬二说到这里,向身后一挥手。他身后手中托着托盘的勤务兵荻原一二三跨前一步,将腰弯成九十度,手中的托盘高举过头,恭敬的说道:“横田长官砂糖水をどうぞ(请横田长官用糖水)!……” 横田正雄拿过托盘上的水杯,将杯中的糖水一饮而尽之后,又将水杯放回托盘内,对荻原一二三挥了挥手。荻原一二三刚直起腰来,急忙又将腰弯成四十五度:“哈依!……” 横田正雄喝了一杯糖水之后,感觉好多了。他瞅着荻原一二三退出自己的办公室后,不敢再装犊子,大了呼哧的坐在沙发上,那不是对长官加老师的岛本敬二不敬嘛。横田正雄站起身来,请岛本敬二坐到办公桌旁,他站在岛本敬二身边,对着那张埠头区的地图比比划划的说出了他对“恶霸”所使用的电台具体位置的判断。横田正雄还请求岛本敬二批准他带人去“娜莎薇娅”杂货店进行仔细的搜索,说不定可以找到有价值的线索。 岛本敬二听得连连点头,告诉横田正雄,他刚刚和警察厅副厅长兼保安局局长原田菀尔三等警监通过电话,原田菀尔和余震铎与横田正雄的判断基本一致。余震铎也带着警察厅特务科代理科长周毅普,正从市立医院赶往“娜莎薇娅”杂货店。 听岛本敬二说余震铎带着周毅普去了“娜莎薇娅”杂货店,横田正雄有点急了。余震铎如果和“恶霸”是一伙儿的,或者说就是“恶霸”本人。“恶霸”收发报时就算在“娜莎薇娅”杂货店留下了线索,如果任由余震铎重返“娜莎薇娅”杂货店,那线索就不复存在了。何况,《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被窃一案的始作俑者,国际间谍、情报掮客奥古斯特?冯?霍夫曼已经被击毙,《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被窃一案已经告一段落。余震铎应该返回新京述职去了吧,还有必要留在哈尔滨吗?听说他已经向黑田龟四郎请求大连工作,和吴秀英相会。 岛本敬二似乎看透了横田正雄的心里在想什么,他笑了笑安慰横田正雄说,自从和原田菀尔交流了余震铎半夜三更的一个人突然出现在高丽街的情报之后,原田菀尔已经对余震铎采取了措施,命令他的得力干将周毅普一天二十四小时秘密监视余震铎。余震铎昨夜没有机会出去,周毅普刚刚代理特务科科长,余震铎给周毅普贺喜,在“永安号”订了一桌“涮羊肉”,请在他家保护他的特务科特别行动队一帮特务吃“涮羊肉”。余震铎“老田家烧锅”喝多了,九点多钟就上楼睡觉去了。周毅普很敬业,余震铎始终没有离开他的视线。 岛本敬二见横田正雄仍然是满脸狐疑,又笑着反问横田正雄:就算周毅普也是你的怀疑对象,七八个特别行动队的特务总不会连一个大日本皇军忠实的朋友都没有吧? “怖い!横田怖い(不敢!横田不敢)!……”横田正雄吓了一跳,急忙后退一步,两个脚后跟“咔”的一磕,将腰弯成四十五度,向岛本敬二致以“最敬礼”,以示“不敢”! 岛本敬二又安慰了横田正雄几句,横田正雄这才胆战心惊说出了他的想法。横田正雄有着小日本鬼子少壮派都有的毛病,那就是狂妄自大,自以为是!横田正雄的想法其实并不复杂,余震铎既然已经去了“娜莎薇娅”杂货店现场,余震铎如果和“恶霸”是一伙儿的,或者说就是“恶霸”本人,以余震铎的老辣,任何有价值的线索都不会留给横田正雄。横田正雄跟在余震铎屁股后面去“娜莎薇娅”杂货店,整个浪儿就是浪费时间,是徒劳。 与其徒劳无功的跟在余震铎屁股后面去“娜莎薇娅”杂货店,莫不如趁着余震铎和周毅普都在“娜莎薇娅”杂货店,秘密搜查余震铎的家。横田正雄翻过来调过去的想了很久,余震铎的家是“恶霸”所使用的电台藏匿之处的可能性极大。天照大御神佑护,也许能搜到“恶霸”所使用的电台。此乃“反客为主”之计也! 岛本敬二心中一动,随即眉头紧皱,说要想秘密搜查余震铎的家,必须得有关东军宪兵司令部司令官黑田将军的手令才行。履行这种正常的手续需要时间,很麻烦。而且,余震铎现在是警务部驻哈尔滨警察厅的特派员,秘密搜查余震铎的家,也得征求原田菀尔的意见。 横田正雄见岛本敬二没有明确的拒绝,知道秘密搜查余震铎的家大大的有戏。他立刻把嘴巴凑到岛本敬二的耳朵边,嘀嘀咕咕的继续忽悠他的老师。原来横田正雄上来了疯劲儿,他根本就没打算尿原田菀尔那个老模喀什眼的老犊子,也根本没想循规蹈矩的文件旅行,等黑田龟四郎签发了手令再行动。横田正雄要先斩后奏,趁余震铎和周毅普都在“娜莎薇娅”杂货店,先秘密的搜查了余震铎的家再说。要是没什么发现就权当没这么一会儿事儿,要是找到一丝蛛丝马迹,就不是核实余震铎的真实身份是不是“恶霸”那么简单了。 小日本鬼子陆军中的少壮派作风强硬,激进疯狂,军中的老家伙们大都不敢惹他们。的确挺吓人的,一不小心惹了这帮丧心病狂的家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这帮狂热分子闹不好就会大叫着要天诛国贼!大白天的跑到你的办公室捅你个半死。要不然就晚上跑你家杀了你。横田正雄虽然不是少壮派中的狂热分子,上来那种疯狂劲头儿,岛本敬二不是没有顾虑。 岛本敬二也想弄个水落石出,就默认了横田正雄的计划。二人又闲聊了几句,聊到“笑面虎”的被刺杀,岛本敬二面色凝重的说,这件事不仅原田菀尔的压力大,他的压力也不小。“笑面虎”一个小小的警察厅特务科科长,居然在一个月内三次差点丧命,其中两次还是被刺杀。也不知道谁的嘴那么欠,还那么快。今天一大早,上海驻屯军“土肥原机关”机关长土肥原贤二中将大清早也打来电话,询问他的学生“笑面虎”高胜寒的伤势。 横田正雄脑门儿上浸出冷汗,又向岛本敬二行了一个“最敬礼”,皱着眉头说道:“生徒が无能で,先生に耻をかかせたのだ(是学生无能,让老师丢脸了)!……”? 第一百一十六章 我自横刀沥肝胆(一) 自打解耀先来了哈尔滨,哈尔滨市委书记“连翘”陆学良就没省过心,总是在提心吊胆中过日子。昨儿个晚上,“连翘”就接到延安社会部的急电,命令他配合北满省委秘书长刘劭燚同志完成一项艰巨的任务。详情刘劭燚和“连翘”见面的时候详谈。延安社会部的电报所说的艰巨任务的确和解耀先没有什么直接关系,可是刘劭燚的话却又让“连翘”不淡定了。 快晌午了,按延安社会部电报所说的时间,刘劭燚也该来接头了。接到延安社会部的电报之后,“连翘”的心中一直惴惴不安。这一上午,来找“连翘”诊脉的患者一个接一个,一直没闲着。终于可以喘口气了,“连翘”送走一个保胎的孕妇,啜了一口茉莉花茶,打开《黄帝内经》之后,刚刚点燃塞满烟叶的烟袋锅子,手中拎着两包槽子糕,满身咸鱼味儿,笑眯眯的刘劭燚就被伙计领上楼来。 刘劭燚将槽子糕放到“连翘”面前的诊案上,向“连翘”伸了伸大拇哥,点头哈腰的说道:“陆大夫,您可真是神医!拙荆就吃了您的两副药,您猜怎么着?这就能下地溜达了。小可今儿个特来向您表示谢意!呵呵……小可上有老下有小,拙荆痊愈,全家就有指望了!……” “连翘”就像不认识刘劭燚,满脸的尴尬,拱了拱手说道:“这位先生你是?……” 伙计赶紧过来圆场,笑道:“陆大夫,您可真是贵人多忘事!这不是八杂市儿卖大马哈鱼的邵掌柜的吗?您忘了,邵掌柜上把给您拿来半条咸大马哈鱼,您让我拎家去了。……” “连翘”拍了拍脑门儿,急忙站了起来,向刘劭燚拱了拱手说道:“唉呀妈呀……你瞅瞅我这记性!邵掌柜的千万别介意,我这整天价人来人往的患者也是太多。邵掌柜的请坐!……” “连翘”边笑眯眯的听刘劭燚嘘呼,边吧嗒了两口旱烟袋。见伙计已经下楼了,这才低声说道:“老刘同志,你有啥子事情直接指示就是了,干嘛还通过延安社会部下令?……” 刘劭燚收起了脸上的嬉笑,说道:“老陆同志,这件事第一是延安社会部有严令,这一段时间你不再接受任何任务。第二,这一次的任务是国际北满特科的瓦西里同志急电延安社会部,说他们的交通线出了问题。‘GRU’王牌特工斯维亚托斯拉夫?特奥菲洛维奇?特克利耶夫,也就是‘狄安娜’同志完成了在哈尔滨的任务,请求咱们启动‘吉东交通线’,护送‘狄安娜’同志安全出境。老陆同志,‘吉东交通线’现在安全吗?可不可以使用?……” “原来是护送和老解那个龟儿子竞争的‘狄安娜’回国呀,老子还以为是啥子要人命的任务!……”“连翘”长出了一口气,掏出citizen怀表,看了一眼,说道:“嗯……我刚刚对‘吉东交通线’进行了安全测试,随时可以启用。老刘同志,请你指示!……” “老陆同志,你的人明天傍晚六点半在巴斯杰洛夫街的‘雅克萨酒馆’和瓦西里同志的人接头,听从接头人的安排!……”刘劭燚拿出了一盒皱皱巴巴的“老巴夺”香烟,里面只有三只半“老巴夺”。刘劭燚把“老巴夺”香烟推到“连翘”面前之后,开始交代联络暗语。 “巴斯杰洛夫街的‘雅克萨酒馆’?……”“连翘”猛然想起来自己曾经向解耀先推荐,在“雅克萨酒馆”中和霍夫曼接头。结果好心当成了驴肝肺,事后让解耀先好一顿埋怨。 刘劭燚和“连翘”唠了几句闲话,话题一转,说道:“瓦西里同志还委托我代表他向‘老六’同志表示感谢。感谢‘老六’同志在‘荒草甸子’出手相助,使得‘狄安娜’同志和接应‘狄安娜’同志的国际北满特科‘古斯达夫尔斯基’中国特工小组的同志突出重围。……” 听了刘劭燚的话,“连翘”又是大吃一惊,问道:“你说‘老六’在‘荒草甸子’帮助‘狄安娜’同志和国际北满特科‘古斯达夫尔斯基’中国特工小组的同志突出重围?……” “这件事你不知道?……”刘劭燚显得十分诧异,他接着说道:“要不是还有两位同志拼死阻击从‘袛园公园’里冲出来的日军,‘狄安娜’同志和国际北满特科‘古斯达夫尔斯基’中国特工小组的同志也很难突出重围。这两位同志是你们哈尔滨市委行动组的同志吧?……” 阻击从“袛园公园”里冲出来的小日本鬼子这两个人,“连翘”虽然不知是谁,但是他可以肯定这两个人一定是军统滨江组的特工。解耀先带着两个军统滨江组的特工去给国际北满特科的国际同志解围?这是怎么回事?“连翘”皱着眉头吧嗒了两口旱烟袋,对刘劭燚说道:“老刘同志,‘荒草甸子’枪战这件事我也是听说,这里面透着很多不可思议的地方。从发生‘荒草甸子’枪战到现在,我还没有见到老六同志。等我见到了他,一问就清楚了。……” “哦?……国际北满特科‘古斯达夫尔斯基’中国特工小组的负责人沙士山诺夫同志亲眼见到‘老六’同志装扮成上古妖仙‘大妖山魈’的模样,奋勇杀敌的风采!……”刘劭燚见“连翘”推三阻四的,以为他不愿意说。刘劭燚的心里有点不痛快,笑了笑又说道:“老陆同志,我怎么听着你的话里有怨言,似乎控制不住这位‘老六’同志!……” “连翘”吓了一跳,知道刘劭燚起了疑心,不会是以为哈尔滨市委要脱离北满省委的领导吧?“连翘”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十分诚恳的对刘劭燚说道:“老刘同志,我用党性向你保证,我说的都是实话!‘老六’同志是组织领导的猛张飞张翼德,能够为党做更多的工作。我只不过是党和北满省委领导下的孙乾孙公佑而已,无论是工作能力和对民族解放事业的贡献,都是微不足道的。与‘老六’同志比起来,实在是惭愧得很!……” 就算“连翘”知道“荒草甸子”枪战的详情,解耀先的身份他也是绝对不能对刘劭燚说的。不过,“连翘”这话说的很滑头。他把解耀先说成是“党”领导的猛张飞张翼德,而把自己说成是“党和北满省委”领导下的孙乾孙公佑。这里面当然有区别!“连翘”是想暗示刘劭燚,北满省委也是在党的领导之下,他和解耀先虽然都是组织领导下的隐蔽战线上的战士,但是身份不可同日而语。那刘备刘玄德帐下孙乾孙公佑的身份怎么能和张飞张翼德相比呢? 刘劭燚听明白了“连翘”的意思,他笑了笑说道:“老陆同志,我明白‘老六’同志的身份特殊,也没有打听‘老六’同志底细的意思!只是代表‘狄安娜’同志和沙士山诺夫同志感谢‘老六’同志出手相助,帮助他们突出小鬼子的包围!另外,‘狄安娜’同志就要回国了,他征得了瓦西里同志的支持,又一次提出来想请北满省委安排一下,和‘老六’同志见一次面。瓦西里同志也请北满省委考虑,能不能安排‘老六’同志去他们国家学习。……”? 第一百一十六章 我自横刀沥肝胆(二) 见“连翘”哭丧着脸,满脸为难的表情,刘劭燚摆了摆手笑道:“老陆同志,我知道你的难处!我已经转告瓦西里同志,‘老六’同志肩负特殊使命,暂时不能去他们国家学习,也无法满足‘狄安娜’同志想和‘老六’同志见面的请求!……” “连翘”开心地笑了。刘劭燚看了看满脸轻松,向烟袋锅子里装烟叶的“连翘”,淡淡的说道:“老陆同志,昨天晚上发生了一件大事,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连翘”又吓了一跳,双手一哆嗦,没装完的烟叶洒到了诊案上一些。他第一个反应就是解耀先这个“天杀星”保不准又闯祸了!“连翘”心中暗骂道:“解耀先这个天杀的瓜兮兮的散眼子,不闯祸能死?他妈的,这是又惹了啥子祸,也不知道老子能不能揩沟子?……” “这件事情也是在我来你这里之前才知道的!……”刘劭燚见“连翘”惊愕的表情,知道他不知道。这才接着把“大妖山魈”闯到市立医院“笑面虎”的病房,大开杀戒的事情说了一遍。最后,刘劭燚叹了口气说道:“唉……可惜‘笑面虎’这个恶贯满盈的大汉奸又侥幸逃脱了正义的惩罚!‘大妖山魈’只杀了特务科新任副科长和几个小特务。……” “连翘”用力裹了两口旱烟,皱着眉头说道:“这个‘大妖山魈’如此神出鬼没,竟然能进入戒备森严的市立医院“笑面虎”的病房,令人可敬可佩!不管‘大妖山魈’杀没杀得了就该挨千刀子的‘笑面虎’,也总算是替牺牲在这个刽子手手里我们的同志和无辜的老百姓出了口恶气!老刘同志,你是不是在怀疑这个上古妖仙‘大妖山魈’就是‘老六’同志?……” 刘劭燚摇了摇头,皱着眉头说道:“老陆同志,你想多了!我揣摩着,‘老六’同志也可能想借助‘大妖山魈’的名气,目的是更好地完成任务,装扮过‘大妖山魈’!不过,我现在非常怀疑‘大妖山魈’不是一个人化妆的!不然的话,很多事情无法解释。……” “解耀先这个‘天杀星’昨天晚上虽然算不上闯祸,可是事先为啥子不和老子打个招呼?要是提前跟老子打过招呼,老子也不至于在刘劭燚面前这么被动!……”“连翘”也觉得“笑面虎”早就该杀了,只是解耀先这个杀人有瘾的“天杀星”没事先跟他打招呼而已。 望着苦苦思索的刘劭燚,“连翘”心中暗想道:“嘿嘿……解耀先脸上这个‘山魈’面具还是出自我手呢!只不过,这件事情不是我故弄玄虚,不跟你刘劭燚刘秘书长说,实在是关系到解耀先这个龟儿子的身家性命,有组织纪律严格的约束,我是不能跟你说的。……” 刘劭燚见“连翘”一脸茫然,刘劭燚接着说道:“要想解开‘大妖山魈’的谜团,我想得首先从军统大叛徒余震铎的身上入手。老陆同志,我不需要你回答什么,你只要听我说就可以了。余震铎这个人敌友不明,据我掌握的情况分析,余震铎虽然心狠手辣,滥杀无辜,但是看他一些令人费解的行动,不应该是一个死心塌地投敌卖国的汉奸!难道余震铎叛徒的面孔后面还有一重身份?我怎么有一个不祥的感觉,余震铎似乎正在干什么对咱们组织不利的事情。我想如果‘老六’同志和余震铎已经交手,请你转告‘老六’同志务必小心!……” 刘劭燚这么问“连翘”的确有旁敲侧击的味道。周毅普昨晚和戴着“山魈”面具的解耀先打了个照面,他虽然意识到对方手下留情了,他自己也停止了攻击对方。可是,当他悄默声的回到余震铎家里,仔细一回想,立刻认定今晚见到的这个“大妖山魈”,就是顾悦娴描述的那前儿在市立医院大堂拦下顾悦娴,这才使顾悦娴捡了一条命的“老六”同志!把自己的老婆从死神手里救出来的“老六”同志,居然又掩护敌友不明的余震铎? 周毅普搞不清楚余震铎去干什么,有“老六”同志保护,那两个跟踪余震铎的小日本鬼子便衣特务威胁不了余震铎。直到余震铎带着他搜查“娜莎薇娅”杂货店,周毅普这才判断余震铎昨夜就来了这里,是收发报来了!余震铎是假投降的军统特工周毅普不意外,可是,“老六”同志居然也是军统特工?如果“老六”同志是军统特工,他就极有可能是随余震铎来哈尔滨的军统特工“鬼子六”解耀先!周毅普脑门儿的汗立刻就流了下来!这事儿可不小,也很紧急!周毅普找了个借口,跑到八杂市,向刘劭燚同志作了汇报。 听了周毅普的汇报,刘劭燚也吃惊不小。“大妖山魈”或者说“老六”同志,对周毅普手下留情是肯定的了。不然的话,周毅普毫无防备,做了鬼都不知道去什么地方喊冤。“老六”同志既救了顾悦娴又对周毅普手下留情,他是怎么知道周毅普夫妇是自己同志的?这个疑问关系到北满省委的安全,刘劭燚也顾不得“连翘”不高兴,必须得找到答案才能放手做下面的工作。幸好,和“连翘”接头的时间快到了,安排完“GRU”王牌特工“狄安娜”安全撤离的任务,再想法探听探听“连翘”的口风,也许能有意外的收获。 刘劭燚的话让“连翘”十分诧异:“余震铎有两幅面孔?老刘同志的话说得很含糊!余震铎如果对北满省委不利,老刘同志是秘书长,他会想办法应对的,和自己提这事干什么?尤其还特意提到了解耀先这个惹祸精,老刘同志的意思是不是余震铎要对老解同志不利呀?可余震铎是老解同志的结拜二哥呀!余震铎居然不念结拜之情,真不枉了‘活二阎王’这个绰号!嘿嘿……老解同志几次要去杀了余震铎这个龟儿子,总说戴笠那条老狗没有点头。……” “连翘”镇定的吐出肺子里的旱烟,笑了笑说道:“谢谢老刘同志,见到‘老六’……” “老陆!老陆!你他妈的在不在呀?……”“连翘”的话没说完,猛然间楼下传来一阵破锣嗓子的吆喝声。接着,就是伙计低声下气的解释楼上有患者正在诊脉。 “你给老子滚犊子!老子来了,老陆还敢装犊子?……”破锣嗓子又叫唤起来。 “叶股长吗?请您上楼来吧!……”“连翘”赶紧回答了一声,接着低声对刘劭燚说道:“是警察厅刑事科外勤股股长叶永祥那个无恶不作的狗汉奸!……” 刘劭燚没用“连翘”示意,急忙把左手放到诊案上,露出手腕子。“连翘”的手指刚刚搭到刘劭燚手脖子的寸关尺脉门上,楼梯“噔噔噔”一阵响,叶永祥在楼梯口露出来了脑瓜子。 “哎呦呵……我说叶股长,您这个大忙人今儿个咋这么闲着?瞅您这满面春风的样子,夜儿个一定是胡了满贯了,今儿个我有口福了!……”“连翘”捋着山羊胡子笑吟吟的问道。 叶永祥撇了撇嘴,说道:“唉呀妈呀……老陆你可真会说话!借你的吉言,爷们儿准能翻把!唉……爷们儿这不是那啥嘛,你麻溜儿利索儿的给……咦?……”? 第一百一十六章 我自横刀沥肝胆(三) 叶永祥本来赌钱输了个吊蛋精光,想熊“连翘”点钱回去翻本,可是他一眼看到了穿戴还算体面的刘劭燚,不由得动了坏心眼儿。叶永祥琢磨着“连翘”平时没少请他吃吃喝喝的,没少孝敬他,那就是一棵摇钱树。这棵摇钱树就杵在那儿,啥前儿缺钱了摇晃两下就有零钱花。可这摇钱树那是自己的呀,不得讲点义气嘛,能不动就先留着。这个穿戴还算体面的人瞅着就知道是个做生意的人,讹他俩钱儿估摸着问题不大。 叶永祥横蛮霸道,暴戾恣睢,鱼肉老百姓他自称第二,没有敢自称第一的。叶永祥走到刘劭燚侧面,盯着刘劭燚恶狠狠的说道:“嘿嘿……爷们儿找了你好几天了,没想到你个瘪犊子穿得人模狗样儿跑这旮沓来扯犊子躲避抓捕来了!走吧,跟爷们儿回警察厅吧!……” 跟在叶永祥后面的小汉奸警察可能是没少跟着叶永祥干这种敲诈勒索的缺德事儿,听到叶永祥一发横,立刻拔出屁股后面的“三把盒子”,“哗啦”一声顶上子弹,顶到刘劭燚的脑袋上,狐假虎威的吼道:“你个杀人犯还望哪儿跑?麻溜儿的跟我们回警察局!……” “误会!误会!……”“连翘”吓了一跳,赶紧站起身来说道:“叶股长,这是我的老患者了,向来拥护‘大满洲帝国’,是个大大的‘良民’!叶股长一定误会了!……” 刘劭燚打量了叶永祥一眼,十分冷静的说道:“这位长官认错人了吧?小可姓邵,是做咸鱼生意的。小可肩不能担担,手不能提蓝,哪儿有本事杀人呀!……” “狗汉奸”一般都是聪明伶俐的人。叶永祥一方面心狠手辣,无恶不作,另一方面却又为人圆滑,老于世故。叶永祥本来应该想到,他这么一吓唬,一般的老百姓不吓得尿裤子也得连连求饶。可是被他讹钱的这人居然如此镇定,那指定是大有来头的人,是他叶永祥惹不起的人。此时的叶永祥也可能是脑瓜子进水了,或者是让门弓子抽了,一门心思的想讹钱。居然还按着他自己的套路,斜着眼睛对“连翘”问道:“他是‘良民’?你作保?……” “这位邵掌柜的是大大的‘良民’!我敢拿脑袋……”“连翘”急忙点头哈腰的想给刘劭燚打圆场,突然,楼下又传来一声破锣似的嗓子打断了他的话:“陆老怪!陆老怪!你他娘的给老子开的啥破药?你他娘的想谋财害命咋的?老子今儿个和你没完!……” 随着声音,一个人“噔”、“噔”、“噔”的跑上楼来,“连翘”眯着眼睛望去,正是“天杀星”解耀先到了。那个拿枪顶着刘劭燚脑袋的小特务一听这让他做梦都害怕的声音吓了一跳,情不自禁的转过头望去。真是怕啥来啥!这不就是在希尔科夫王爵街,也就是后来的地段街“老金头儿豆腐脑”摊儿遇到的那个小日本鬼子哈尔滨警备旅团“满人侦缉队”那个特务吗? “陆老怪,你咋的呀你!……咦?还有俩熟人!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当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相逢何必曾相识!……”解耀先打量了一下叶永祥和小特务,十分惊讶地说道。 这个小特务吓得赶紧收起“三把盒子”,点头哈腰的说道:“长……长官好!……” “连翘”也满脸堆笑的连连给解耀先作揖,说道:“长官赏碗饭吃!赏碗饭吃!……” 叶永祥自然认出了解耀先。无论什么时候当警察的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当兵的!当兵的是真不惯着这些个鱼肉老百姓的警察。叶永祥尴尬的笑道:“长官好!您这个……” 解耀先满脸堆笑,点头哈腰的对叶永祥说道:“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原来是叶股长你个瘪犊子在这旮沓。您老人家的手脖子是不是好点儿了?……” 解耀先提起差点掐断他手脖子的事儿,叶永祥更尴尬了,吭哧瘪肚的说不出话来。 解耀先冷笑了一声,疯疯癫癫的拿叶永祥开涮:“原来叶股长忘了俺是谁了!嘿嘿……三清是俺的朋友,四帝是俺的故人,九曜是俺的晚辈,元辰是俺的下宾。……” 解耀先童心大发作,接着说道:“本将军姓吴,官名天德,天恩浩荡之天,道德文章之德,官拜这个……这个哈尔滨参将之职!你这个不知悔改的瘪犊子,见了本将军,还不快些跪下叩头,大叫你的亲爹,本将军看在你家有八十岁老娘的份儿上,或者还可从轻发落。否则的话,哼哼……那就乖乖的把脑袋瓜子伸过来,让俺咔嚓一声拧折了你那麻杆儿脖子!……” 叶永祥自然知道眼目前儿这个小日本鬼子哈尔滨警备旅团“满人侦缉队”的汉奸特务不可能叫“吴天德”。但是他又不敢再让“吴天德”拿出哈尔滨警备旅团旅团长向井宽五郎少将亲笔签名的“派斯”来,看一看他是什么职务,叫什么。先别管这家伙是什么官了,礼多人不嫌嘛。叶永祥两脚的脚后跟“咔”的一磕,向解耀先敬了个礼,恭恭敬敬的说道:“报告吴将军,卑职哈尔滨警察厅刑事科外勤股股长叶永祥正在执行公务,请长官担待!……” “连翘”叶永祥对解耀先如此恭敬,难免有些诧异:“这龟儿子咋又成了吴将军?……” “执行公务?……”解耀先如嘲似讽的上下打量了一番叶永祥,说道:“叶股长刚讹完了俺三姑父连襟外甥女老丫老公公的堂哥的钱,又来讹陆老怪的钱了?……” “不敢!不敢!卑职真在执行公务!……”叶永祥这个无恶不作的恶警居然也会脸红? “连翘”急忙对解耀先拱了拱手,满脸媚笑摇头晃脑的说道:“启禀吴将军,这位叶股长清正廉洁,爱民如子!绝对是‘大满洲帝国’少有的模范警察。吴将军不可不察!……” 叶永祥一见“连翘”给他打圆场,赶紧顺杆儿爬:“是的!是的!不可不察!……” 解耀先抹搭了叶永祥一眼,说道:“嘿嘿……老子就是笑脸给你给多了,惯得你个瘪犊子一身臭毛病!他娘的!老子就是太好说话,你个瘪犊子就当老子是个没脾气的傻十三!……” 解耀先又十分轻蔑的看了看“连翘”,说道:“哼!……陆老怪你还有胆量提别人求情?你自己个儿的屁股还没擦干净呢!你他娘的给老子的是啥药呀?还金枪不倒呢!俺去‘会春楼’去会小凤儿,当你的药是灵丹妙药‘大力丸’。没想到吃了你的药,老子的家巴什儿就是不给老子争气,折腾了一宿都白折腾了。就连小风那个臭窑姐儿也敢笑话老子!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陆老怪,你自己说说看,咋赔俺的损失?……” 叶永祥一听这个狗特务原来是吃了“陆老怪”的假药,家巴什儿不好使,讹“陆老怪”钱来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死道友不死贫道!此时不溜,再想溜就来不及了!叶永祥强忍住笑,两脚的脚后跟“咔”的又是一磕,向解耀先敬了个礼,恭恭敬敬的说道:“报告吴将军,卑职还有公务在身,不能在此陪吴将军!卑职告辞,请吴将军多多担待!……”? 第一百一十六章 我自横刀沥肝胆(四) “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叶股长你个瘪犊子不仗义,跑啥呀?……”解耀先一把没抓住叶永祥,越喊叶永祥跑得越快。转眼之间,叶永祥的身影就从楼梯口消失了。 解耀先转过身来打量了一番刘劭燚,冷冷的说道:“瞅你个瘪犊子穿的人模狗样的,是想替陆老怪赔老子钱,还是有卖呆儿看热闹的瘾?看热闹也不怕蹦你一身血?滚犊子!哪旮沓凉快,上哪旮沓一边啦姗着去得了,别在这旮沓碍事不啦的,咋那么没眼力见儿!……” 解耀先吵吵吧火的刚从楼梯口露出脑袋来,刘劭燚一看他的外貌和打扮,尤其是说话的口气与周毅普所描述的完全一样,立刻断定这人十有八九就是“老六”同志。刘劭燚冷眼旁观解耀先十分滑稽的自称什么“哈尔滨参将吴天德”,显然是在拿叶永祥这个恶警开玩笑逗闷子。叶永祥那个狗汉奸就像是有什么短处在这个“吴天德”手里,十分惧怕这个“吴天德”。让人忍俊不止的是,叶永祥和“老六”同志就像说相声,叶永祥还毕恭毕敬的一口一个“吴将军”叫着,其奴颜婢膝之态实在令人作呕!但是,“老六”同志这么一闹,却替他解了围,尽管叶永祥只是想讹点钱。对于这一点,刘劭燚还是很感激这个“老六”同志的! 见叶永祥狼狈不堪的逃之夭夭,刘劭燚并没有介意解耀先出口不逊,反而走前一步,对解耀先拱了拱手,笑道:“吴将军名满神州大地,如雷贯耳!吴将军这一现身,宵小……” “得!得!得!别在这旮沓咯痒老子,麻溜儿利索儿的滚犊子!……”解耀先正眼也没看刘劭燚,不耐烦的一个劲儿的摆手,说话越发不客气。就在这时,解耀先听到一个人轻手轻脚的走上楼来。这人悄默声的上得楼来,身手绝对不一般,对自己恐怕也不怀好意。解耀先虽然不想在“连翘”面前动手,但是防人之心不可无!解耀先暗暗做好了应变的准备。 “哦……陆大夫,小可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小店里的伙计老巴,粗手大脚的也不会说话,就干点粗活。过两天小可再让老巴给您送一条抚远黑龙江正宗的大马哈鱼来!……”刘劭燚对解耀先的无礼不以为忤,反而笑吟吟的拍了拍刚上楼这人的肩头,向“连翘”介绍道。 “呵呵……那就有劳老巴兄弟了!……”“连翘”一副贪得无厌的嘴脸,对老巴连连拱手。 老巴就像没看到解耀先,也对“连翘”拱了拱手说道:“好说!好说!陆大夫是出了名的神医,小人早就听说陆大夫的大名了!能为陆大夫效劳实在是小人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老八?……”解耀先心中一动,乜斜着眼睛看了一眼老巴。好家伙,好一条彪形大汉! 解耀先心中不由得又嘀咕起来:“这个啥瘪犊子邵掌柜的瞅着也没有多大的力气,拍打老八的肩头干嘛使那么大的劲儿,臭嘚瑟啥呀?就算是他家的伙计,也忒无礼了!……” 解耀先从老巴那张典型的大饼子脸上就可以断定,老巴不是蒙古人就是朝鲜人!但是,老巴刚才对“连翘”说的那些客套话里,没有明显的朝鲜话发音,十有八九是蒙古人。解耀先忽然又感觉到忿忿不平:“老子管咋的也是堂堂哈尔滨参将,那是将军级别的大人物!这个老蒙古咋对老子爱搭不惜理的,对陆老怪这个瘪犊子却这么客气呢?是可忍,孰不可忍!……” 解耀先有点不耐烦了,对刘劭燚一瞪眼说道:“你个瘪犊子别狗眼看人低,对老子不敬也得有个分寸!你他娘的还不滚犊子,等着老子急眼了把你踢出去呀!……” “嗯?……”解耀先的无礼终于惹怒了老巴。只见老巴一瞪眼,蒜缸子大小的拳头握得“咯吱吱”直响。瞅那意思,解耀先要是再对刘劭燚不敬,老巴就要对解耀先拔拳相向了。 “唉呀妈呀……我们家老巴脾气不好,对不起!……”刘劭燚急忙一把握住老巴的手脖子,笑着对解耀先道歉之后,又对老巴说道:“老巴,你学的那点庄稼把式,就别在吴将军面前班门弄斧了!我对陆大夫的谢意表达完了,咱们也像吴将军说的那样,麻溜儿利索儿的走人吧!你难道没看出来吗?吴将军来找陆大夫是有要紧事儿的,咱们别耽误人家!……” “得饶人处且饶人”的道理解耀先不是不懂,可是今天他也不知道怎么了,总感觉这个“老巴”和他一定有什么渊源。解耀先不好意思在“连翘”面前动手,要是老巴先动手,他必须得自卫呀。于是,解耀先“哼”了一声对刘劭燚说道:“嘿嘿……还是你这个瘪犊子懂事儿!这个黑瞎子似的傻大个儿你回去得好好教育教育,别那么势利眼瞅人下菜碟!老子夜儿个没睡好觉,今儿个手懒,不然的话,老子宝刀出鞘,定然砍下傻大个儿的黑瞎子脑壳……” 解耀先说到这里,伸手作势去腰间拔刀,自然拔了个空。解耀先就像是自我解嘲般,自言自语的嘟囔道:“他娘的,这帮瘪犊子揍儿的咋比老子还懒?要是把老子的祖传宝刀给老子挂在腰间,这个黑瞎子似的傻大个儿见了,早就吓麻爪儿了,还敢跟老子嘚瑟?……” 解耀先这一出儿分明暴露了他心虚,想勾引老巴上钩。可惜,刘劭燚知道不能再理睬这个“吴天德”了,否则的话,这个“吴天德”一赛脸,别再惹出什么事儿来。刘劭燚对解耀先拱了拱手,笑吟吟的说道:“吴将军后会有期,咱们有缘千里来相会!撒油哪啦!……” 解耀先知道老巴不会与他动手了,垂头丧气的对刘劭燚挥了挥手:“撒油哪啦!……” 刘劭燚转身走下楼去,老巴走到楼梯口狠狠地瞪了解耀先一眼。解耀先一拍“连翘”面前的诊案,大叫道:“陆老怪,你既然敢买假药给老子,想好了咋陪老子的损失没有?你今儿个要是敢说半个‘不’字,你信不信,老子今儿个就拆了你这个狗屁‘回春堂’!……” 见“连翘”脸凝寒霜,十分恼怒,解耀先算计着刘劭燚已经出了“回春堂”中药铺,把脸凑向“连翘”,嬉皮笑脸的说道:“陆老怪,老子才刚这出大戏演的咋样?……” “连翘”一翻眼皮骂起了解耀先:“你个天杀的瓜兮兮的散眼子还笑得出来?你一哈儿跟老子装舅子,做啥子事情都晃壳儿。你个青沟子娃娃,这下子扯拐,惹下了这么大的祸,你个龟儿子揍儿的还笑得出来?你个短命的龟儿子,啥前儿能让老子省省心!……” 解耀先咔吧咔吧眼睛,有些不高兴的说道:“陆老怪,老子又装精神病,又扮小丑的给你个龟儿子解围。你个瘪犊子不谢谢俺,反倒叽里咕噜的骂老子一顿。几个意思呀?……” “连翘”又瞪了瞪眼,说道:“你收拾汉奸警察叶永祥没问题,你凶老子患者干啥?……” “你的患者?……”“连翘”的斥责让解耀先一下子想起了那个浑身臭咸鱼味的“邵老板”和他的伙计。啥伙计呀,净扯犊子,那个傻大个儿分明是“邵老板”的保镖。这两个人一定是自己人,恐怕还是“连翘”的上级。难道,是延安社会部派来的人?? 第一百一十七章 留得清白在人间(一) 小日本鬼子关东军哈尔滨宪兵队特高课课长横田正雄少佐秘密搜查余震铎的家,手段再高,也总会留下一些蛛丝马迹,是瞒不过余震铎眼睛的。余震铎怀疑秘密搜查他家的第一个嫌疑人,就是警察厅特务科代理科长周毅普警佐。余震铎并不害怕搜查他的家,他的家里什么可疑的物品都没有。他装作浑然不知的样子,不动声色的继续观察周毅普还要做什么。 余震铎站在办公室的窗前,呆呆的望着远方。窗外的云一团团,像是一朵朵棉花,漂浮着,悠闲着,不惊艳,似乎有点寂寞。就如此时的余震铎,寂寞中思绪也难以平静。周毅普既然敢秘密跟踪自己,又搜查自己的家,自作主张的可能性不大,十有八九是受警察厅副厅长兼保安局局长原田菀尔三等警监的指使。原田菀尔这条老狗究竟发现了自己什么秘密呢? 余震铎似乎感觉到了危险正向他步步逼近,甚至听到了小日本鬼子宪兵抓捕他的脚步声。“小炉匠”栾一平还没回来,他去侦察小日本鬼子宪兵队的便衣特务撤离了“美天照相馆”没有,也不知道结果咋么样。余震铎在“娜莎薇娅”杂货店收发报时,有意将接收电报的草纸焚毁后,扔到了“娜莎薇娅”杂货店风吹不到的不起眼的柜台后面。 余震铎的“疏忽”果然被周毅普发现。周毅普皱着眉头端详了这堆纸灰半天,急忙把余震铎喊了过来。周毅普从特务科特别行动队一个负责现场勘测的小特务手中拿过来镊子,在纸灰里扒拉了半天,找出一片比小指甲盖儿还小的残存纸片。周毅普小心翼翼用镊子夹起了这片残存的纸片,缓缓站了起来,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这片残存的纸片上面。 周毅普突然叫道:“余长官,您瞅瞅这上面这个字是不是半啦‘t’?……” 余震铎满脸狐疑的瞅了一眼周毅普,把脑袋凑了过来,凝神看了片刻,拍了拍周毅普的肩头说道:“毅普君,咱们没白来‘娜莎薇娅’杂货店,你发现了重要线索!……” “谢余长官栽培!没有余长官躬蹈矢石,亲临滨江组原窝点指挥,卑职哪里能有这样的运气!……”周毅普满脸媚笑的对余震铎连连点头哈腰之后,将残存的纸片战战兢兢的放到小特务双手捧着的玻璃器皿中。周毅普还没忘了犹如自言自语般嘟囔道:“唉呀妈呀……这原田长官真乃神人下凡也!他老人家屈指一算,立马算出来‘恶霸’这个瘪犊子还没死,就藏在‘娜莎薇娅’杂货店里拍电报呢!原田长官这是运筹于帷幄之中,决胜于万里之外!……” 余震铎抹搭了周毅普一眼,感觉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调虎离山”的第一步已经完成了,接下来不知道原田菀尔这条老狐狸能不能帮忙,把这片残存纸片的线索告诉岛本敬二。但是,余震铎总感觉到周毅普现在变得这么勤于阿谀奉承,走到哪里都忘不了对原田菀尔歌功颂德,与他平时兢兢业业。谨小慎微的为人不大相符。就算是为了感激原田菀尔提拔他当了什么特务科的代理科长,表演的痕迹也未免有点露骨。 余震铎还有一点怀疑的就是他第一次从自己的家中潜出,独自一人去高丽街的“美天照相馆”,并没有发现有人跟踪,包括周毅普。这说明他在高丽街碰到小日本鬼子宪兵队“满人侦缉队”的汉奸特务之前,横田正雄或者是原田菀尔并没有怀疑他。第二次就不一样了,除了小日本鬼子宪兵队的便衣特务跟踪自己,还有周毅普也跟出了自己的家。不过,周毅普为什么又返回自己的家来了呢?他见到了什么?余震铎苦思到这里,猛然脑子中灵光一闪,他意识到,周毅普看到的是解耀先。周毅普肯定不是军统的人,那么解耀先呢? 余震铎从周毅普又联想到了解耀先,勾起了他对解耀先诸多可疑之处的不解。以解耀先出手就夺了横田正雄的军刀,把横田正雄打得鼻青脸肿的望风而逃,以及解耀先杀小日本鬼子和汉奸的狠辣,他不可能是汉奸。如果解耀先不是自己的六弟“鬼子六”,他的另一重身份最有可能就是延安的密派了。假设解耀先是延安密派,那么周毅普就有可能也是延安布在警察厅的“钉子”了。周毅普见到解耀先,解耀先警告周毅普军统有行动。为了避免误会,解耀先就请周毅普回避了。周毅普和解耀先是这种关系,很多事情就能解释通了。 一想到周毅普极有可能是延安布在警察厅的“钉子”,余震铎心中很不舒服,难免暗骂周毅普:“你个小赤佬出来丢什么人现什么眼?让你的祖宗十八代在阴间都不得安生!……” 可是,当余震铎见到周毅普时,嘴上还是很客气,转弯抹角对周毅普说道:“毅普君,开始的时候,人们都认为屠鑫铭是‘恶霸’。谁料想屠鑫铭这才死了几天,却又突然发现‘恶霸’在军统的老巢收发电报。人们都说毅普君和屠鑫铭是高科长的左右手,毅普君也没想到屠鑫铭是军统或是延安密派吧?唉……知人知面不知心呀!毅普君认为呢?……” 周毅普愣了愣,不动声色的说道:“让余长官见笑了!其实,是是非非人心自有公断,不想借题发挥何必感慨万千。恩恩怨怨早已风消云散,往事重提莫非再亲痛仇快!……” 余震铎心中一动,淡淡的说道:“朗朗乾坤自有公道可言,悠悠岁月当有清白人间。……” 都是聪明人,有些话没必要说的太明白。余震铎基本肯定了周毅普是延安布设在警察厅“钉子”的可能性,而解耀先就是延安密派。周毅普说的很清楚了,大敌当前,不想再干“亲痛仇快”的事情了。周毅普的这话,余震铎相信!周毅普跟踪自己也是为了暗中保护自己。 余震铎刚把自己的思路捋出点头绪,“小炉匠”回来了,他报告了余震铎一个好消息:小日本鬼子宪兵队“满人侦缉队”的汉奸特务们已经撤离了“美天照相馆”。可是,又出现了意外。和“船钉子”舒木强个人关系很不错的满铁调查部北满调查课,也就是“桃の丸”的一个小日本鬼子间谍草刈正一郎来过几次“美天照相馆”找舒木强喝酒,可惜没见到舒木强,都是“满人侦缉队”的几个特务替舒木强看门。草刈正一郎是个很贪婪的人,见舒木强好几天都没回来,干脆就来了一个鸠占鹊巢,雇了一个小伙计,他当起了“美天照相馆”老板。 “美天照相馆”的老板“船钉子”舒木强是“黄雀”情报组的报务员。“船钉子”没见过余震铎,余震铎可很了解“船钉子”。“船钉子”为人城府很深,在哈尔滨,尤其是在哈尔滨的照相业绝对是个名人。余震铎自始至终都认为“船钉子”是因为“螭吻”屠鑫铭的被捕,为了安全,这才不得不舍弃了“美天照相馆”撤离的。小日本鬼子宪兵队“满人侦缉队”的汉奸特务们虽然撤离了,可是,草刈正一郎雇的伙计却一天二十四小时住在“美天照相馆”。? 第一百一十七章 留得清白在人间(二) 余震铎在发给军统总部的急电中也曾提及,请总部协助查找“船钉子”。余震铎的打算是,就算草刈正一郎所雇的这个伙计不住在“美天照相馆”,“螭吻”在偌大个照相馆藏一份情报,别人也很难找到。如果找到了“船钉子”,“船钉子”也许能提供隐藏情报地点的线索。 余震铎确信,“船钉子”如果没有离开哈尔滨,只是就地躲避风声,他一定会知道“螭吻”被捕的当天就殉国了,“美天照相馆”没有暴露。“船钉子”应该及时返回“美天照相馆”,等待组织和他接头。可是时间过去了好几天,“船钉子”还没有露面,他一定认为备用的藏匿地点也不安全,这才按组织的规定去了新京,暂避风声。如果不出意外,“船钉子”早就应该赶到新京了。也许是时间太短,也许有什么特殊原因,“船钉子”与新京站还没有联系上。军统总部,包括新京站至今也没有找到“船钉子”。 军统总部戴老板在给余震铎的复电中特意说了一点,准备从军统新京站抽调一名敌后斗争经验丰富,身手矫健的军统特工马进财少尉给余震铎当交通员,代号“葫芦籽”。余震铎开始的时候并不知道“葫芦籽”为何物,只是感觉交通员马进财少尉的这个代号很怪。后来闲着没事儿和“小炉匠”聊起来,这才知道“葫芦籽”原来就是黑龙江“三花五罗十八子”中的“胡罗”鱼。唉,新京站的人真是唬死人了!“胡罗”是小型鱼类,最大也不过火柴盒大小,体态优美,也叫黑龙江鳑鲏,又名斯氏鳑鲏,俗名“葫芦籽”。 按照约定,“葫芦籽”应该今天晚上就到哈尔滨了。“葫芦籽”来哈尔滨之后,掩护职业也是个愁人的事儿。如果“船钉子”还在,就可以让“葫芦籽”在“船钉子”的“美天照相馆”里当一名伙计。可惜,“船钉子”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整个浪儿就是下落不明。余震铎没有办法,只好准备让“葫芦籽”先在自己的家门口摆一个摊儿,专门卖大果子和豆浆。 余震铎对自己给“葫芦籽”选择的这个掩护职业并不满意,只是临时过度一下而已。忽然,余震铎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既然“船钉子”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桃の丸”的小日本鬼子间谍草刈正一郎只是鸠占鹊巢,一定心虚。能不能想个办法让“葫芦籽”冒充“船钉子”的外甥什么的,手持“船钉子”的亲笔信,前来哈尔滨接管“美天照相馆”的买卖。 余震铎这个想法的软肋是就算“葫芦籽”能够顺利接掌“美天照相馆”,在没有找到情报之前,一旦下落不明的“船钉子”突然返回“美天照相馆”,“葫芦籽”就危险了。余震铎也是被逼无奈,他需要把他的这个想法的每一个细节都考虑成熟了,都得无懈可击才行。 余震铎心情烦躁,猛然想起来边上的抽屉里他还留着一盒“御赐烟”。他虽然不吸烟,但是偶尔耍两口也不为过。尤其是在心情烦躁的时候,据说吸烟可以调节情绪。 余震铎这一拉开抽屉却不由得一愣,只见那盒“御赐烟”上面随随便便的放着一张信笺。这张信笺上是吴秀英为了掩人耳目,用娟秀的小楷写给余震铎的几句情话,余震铎本来是放在下面的抽屉里的。作为一个潜伏在敌后的特工,必须对自己身边的一切都得十分留意。余震铎对自己抽屉中物品的摆放都记得清清楚楚,包括最边上这个抽屉,这是余震铎的习惯。更让余震铎诧异的是信笺上还多了一行小字,冷不丁看起来和吴秀英的笔迹没什么两样。可是在余震铎的眼睛里,就很容易分辨出,这是有人模仿吴秀英的笔迹,后添上去的。这行字写的是:亲爱的,你的宝贝我藏到暗格里了! 余震铎正在琢磨信笺上的话,原田菀尔的秘书山田正一郎警佐来了,说是宪兵队特高课课长横田正雄来拜访余震铎和原田菀尔,原田菀尔请余震铎去他的办公室。 吴秀英离开哈尔滨之前,虽然一有时间就教余震铎学习日语,但是日语越学越难,很难能在短时间内就学有所成。只不过,余震铎和原田菀尔,以及中国话半啦咔叽的横田正雄在一起交流并不困难,原田菀尔完全可以充当余震铎和横田正雄之间的翻译。横田正雄先是感激了一通余震铎在“娜莎薇娅”杂货店发现了重要线索,证明“恶霸”还在活动。这才使得特高课决定重新审视屠鑫铭的身份,并对贸然确认屠鑫铭就是“恶霸”深感愧疚。根据余震铎所获得的线索,特高课还将继续调查,寻找“恶霸”以及他所使用的电台的下落。 提起屠鑫铭,余震铎一副十分惋惜的样子,说屠鑫铭是军统的人这一点应该没什么问题。至于屠鑫铭是不是“恶霸”本人也并不重要,也许“恶霸”不只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小组。 横田正雄一副茅塞顿开的样子,连称余震铎睿智。接着,横田正雄哭丧个脸说这样一来,还得对屠鑫铭进行调查。可是,特高课所掌握的屠鑫铭的材料,除了公开的,少之又少。横田正雄恳请余震铎能不能想点办法,从军统的内部收集一些屠鑫铭的材料。 “横田正雄这个小瘪三暗中跟踪自己不算,这是当面盘查自己来了!……”余震铎心中一凛,眼皮一翻,小眼睛中两道冷电般的目光直刺横田正雄。可是,余震铎看到的是横田正雄满脸的真诚。余震铎虽略感诧异,但还是点了点头,说了他从吴秀英那里学来的一句日语:“横田君の役に立ちたい(愿意为横田君效劳)!……” 余震铎直陈直接帮横田正雄的忙,恐怕是不现实的,但是他有个想法,仅供横田正雄参考。余震铎首先告诉横田正雄,屠鑫铭是军统成立以后的这几期培训班里毕业的可能性几乎没有,军统前身特务处办的几期培训班里也没有屠鑫铭这个人。要想调查屠鑫铭的一条有效渠道就是档案。余震铎原供职的情报科档案股股长盛夏衍中尉资格非常老,盛夏衍常常为自己升职太慢牢骚满腹。余震铎怀疑,他的情报科里有一个上海驻屯军“土肥原机关”的卧底,他建议横田正雄求得“土肥原机关”机关长土肥原贤二中将的帮忙,由卧底策反盛夏衍。 余震铎还说,他个人和盛夏衍的关系不错,可以写一封信,由“土肥原机关”的卧底转交给盛夏衍,也许能有点用。另外,盛夏衍这个人贪财好色,这也是可以利用的弱点。余震铎叛变之后,天下皆知,他原来的一些亲朋故旧没有哪个还敢和他联系的,这是人之常情。如果,上海驻屯军“土肥原机关”的卧底能够策反盛夏衍,肯定对调查屠鑫铭的身份有帮助。 余震铎的这个主意不管是谁冷不丁听起来,余震铎的确是实实在在的在帮横田正雄,可是,横田正雄总觉得这里面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一时之间他又想不起来什么地方不对。 横田正雄千恩万谢之后,又提起了另一件事。特高课的密探得到了一条线索,在“三十六棚”有一个代号“铁锤”的“反满抗日”分子在活动。? 第一百一十七章 留得清白在人间(三) 特高课经排查,初步怀疑一个叫做“吕振国”的人嫌疑最大。按照特高课以往的做法,先把这个什么吕振国抓来,一顿“金木水火土”招呼完了再说。可是,横田正雄衡量了半天,愣是压住了急于抓人的冲动,没让自己手下的特务动手。 横田正雄说到这里,原田菀尔补充道,这个吕振国是“北满铁路哈尔滨铁道工厂”工人的精神领袖,在工人们中的威信极高。横田正雄在没有掌握确凿的证据之前,没有动手抓捕是十分明智的。在“北满铁路哈尔滨铁道工厂”的工人们中,流传着“前有张永贵,后有三兄弟”的美谈。那张永贵是带领工人兄弟们展开斗争的工人领袖。“三兄弟”是工人们所拥戴,结为异性兄弟的三个工人领袖。吕振国是“三兄弟”中的老疙瘩,被送进“石井部队”活体实验的战大鹏是“三兄弟”中的老二,老大关玉亭是被警察厅特务科科长“笑面虎”绑架了,塞到了松花江的冰窟窿中。 关玉亭和战大鹏相继失踪,使得“北满铁路哈尔滨铁道工厂”的工人们增强了对吕振国的保护意识,警惕性极高。宪兵队特高课的密探根本就不敢过多的打听吕振国的事,否则的话一旦引起工人的怀疑,他就得被塞进松花江的冰窟窿中了。原田菀尔和横田正雄是一个想法,如果贸然抓捕吕振国,极易引起“北满铁路哈尔滨铁道工厂”工人的大罢工。甚至可能引发连锁反应,引发哈尔滨其它工厂的罢工、商人罢市,造成哈尔滨的动乱。影响“五族协和”,不利于建设稳固的“大东亚圣战”基地的战略目标,在国际上造成恶劣影响。 横田正雄现在极力想搞清的就是吕振国究竟是哪方面的人,他怀疑吕振国和军统特工“大妖山魈”解耀先走那么近,又张罗了战大鹏的老婆战周氏的葬礼,极有可能是军统的人。 横田正雄还没出口相求,余震铎已经明白了这个鬼头蛤蟆眼儿小日本鬼子的意思。余震铎极力回忆着那个五短身材,浓眉大眼,厚嘴唇,脸上棱角分明的车轴汉子,连连摇头,说可能性不大。见难以说服横田正雄,余震铎眼珠子一转,又想出来一条妙计。 余震铎建议原田菀尔领着特务科那些个什么股长、队长、组长的开个会,就说原田菀尔收到密报,吕振国代号“铁锤”,是“反满抗日”分子。但是,立刻抓捕吕振国仍显证据不足,未免难以服众,有损“大满洲帝国”的形象。让原田菀尔要求特务科那些什么股长、队长、组长的,立刻回去发动自己的密探收集“铁锤”吕振国的犯罪罪证。 余震铎说到这里,原田菀尔和横田正雄都明白了余震铎的意思,心中暗暗称妙。余震铎的这个主意就是逼着吕振国的同党明知道是火坑,可是还不得不往里跳的阳谋呀。就特务科那些什么股长、队长、组长老娘们儿棉裤腰似的嘴,下午开完会,用不了下晚儿掌灯前儿,收集“铁锤”吕振国犯罪罪证的事儿,就得传到吕振国的耳朵里。只要特高课和特务科把吕振国盯死了,别让他自己跑了。再观察哪方面的人最关心吕振国,甚至是想协助吕振国逃跑,吕振国就是哪方面的人了。这可比趴吕振国家墙头,翻吕振国家垃圾绅士多了。 余震铎绝不相信吕振国是重庆方面的人,他认为吕振国是延安方面人的可能性最大。至于吕振国是不是可能被捕,不是余震铎关心的问题。余震铎借题发挥,是想观察一下周毅普有什么反应,进一步确认周毅普的身份。余震铎确认周毅普的身份还不是目的,他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他的最终目标是解耀先。他要揭穿解耀先的真实身份,能利用那是最好的。解耀先要是对他的安全形成了威胁,余震铎就会毫不手软的除掉解耀先。“活二阎王”嘛! 果然,收集“铁锤”吕振国犯罪罪证的事一下子就哄哄开了。十几个工友自发的拎着镐把子,或者是扛着拔路,就是起枕木上道钉专用的撬棍,在吕振国家周围转悠,防止坏人来绑架吕振国。几个好心的工友劝吕振国出去躲一躲,吕振国却叼着旱烟袋,不动声色的笑道:“呵呵……听喇喇蛄叫还不种庄稼了呢!老子又不是啥‘铁锤’,还怕那帮瘪犊子叫唤?老子这前儿要是挠杠子,那才坐实了就是啥‘铁锤’呢!唉……瞅小鬼子和汉奸这阵势,跑是跑不掉的了。老子就算是‘铁锤’,这前儿往外跑,那才是往火堆里飞的野鸡呢!……” 解耀先一听说特高课和特务科正在收集“铁锤”吕振国犯罪的罪证,也不由得吓了一跳。“老叔”吕振国的代号叫“铁锤”?“老叔”满身的正气凛然,侠肝义胆,深受“北满铁路哈尔滨铁道工厂”工友们的拥戴。解耀先可以保证“老叔”不是军统的人。调查“老叔”这件事全地球人都知道了,余震铎不可能不知道。“老叔”如果是军统的人,余震铎一定通知自己想办法转移“老叔”。“连翘”虽然和“老叔”挺熟的,但是“老叔”也不像是“连翘”的人。“老叔”最大的可能就是北满省委秘书长刘劭燚同志,也就是浑身臭咸鱼味儿那个人的人! 不管“老叔”是哪方面的人,现在处于危险之中,以解耀先的个性决不能袖手旁观。如果是军统的人,解耀先就可以顺理成章的调动滨江组的人营救。如果是北满省委秘书长刘劭燚同志的人,就有点麻烦了,必须得征求陆老怪的意见。但是,解耀先心里还是一个劲的画魂儿。横田正雄也好,原田菀尔也罢,不应该不知道“老叔”是“北满铁路哈尔滨铁道工厂”工人们的领袖。调查这么重要的一个“反满抗日”分子本应该秘密进行,从来没见过这么敲锣打鼓满世界嚷嚷的。原田菀尔和横田正雄这是要学哈尔滨街头的地赖子打架怎么着? 解耀先断定,原田菀尔和横田正雄绝非只是虚张声势,难道他们这是在向什么人施加压力?“老叔”又不是小日本鬼子关东军司令官吉田寿造大将的姐夫,原田菀尔和横田正雄这么一折腾,吉田寿造就出面替姐夫求情,原田菀尔和横田正雄就可以为此赚足了面子。 解耀先不由得暗自嘟囔了一句:“嘿嘿……敌人出招了,得先瞅清楚敌人使得是什么招数,才能还击呀。要是瞎打一气,不吃亏才怪呢!人不知理定有祸,事出反常必有妖,言不由衷定有鬼,邪乎到家必有诈。老子得加点小心,千万别掉人家挖的坑里!……” 解耀先对于原田菀尔和横田正雄要调查“老叔”这件事儿满肚子狐疑,那周毅普的智商一点也不比解耀先低,他自然感觉今儿个这会开的蹊跷。周毅普皱着眉头,看了一眼坐在滔滔不绝,讲得吐沫星子横飞的原田菀尔身边的余震铎一眼,只见余震铎犹如老僧入定,闭着眼睛不知想些什么。周毅普可以肯定,余震铎绝对没有在咀嚼原田菀尔讲的话。周毅普真有点搞不明白了,如果想把“铁锤”当成鱼饵,应该秘密监视才对呀。? 第一百一十七章 留得清白在人间(四) 周毅普猜不透原田菀尔这是唱的哪一出儿。他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兆,他知道有一位直接归刘劭燚同志领导的“铁锤”同志。“铁锤”是谁,是什么职业,周毅普就不知道了。可吕振国周毅普是认识的,吕振国那可是“北满铁路哈尔滨铁道工厂”鼎鼎大名的人物,没人不知,无人不晓!吕振国竟然是“铁锤”同志?还是原田菀尔亲口所说,周毅普都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了。周毅普在中央警察学校上学期间,小日本鬼子教官就曾经反复讲过,一个出色的间谍在生活中决不能张扬,越低调越能保护自己的安全。原田菀尔如果想钓鱼,这么敲锣打鼓的告诉人们,特高课和特务科已经怀疑吕振国了,那不是把想咬钩的鱼都吓跑了吗? 周毅普意识到这一定是原田菀尔的圈套!可是,“铁锤”同志是自己的同志呀,周毅普顾不得想那么多了。周毅普暗暗下了决心,“铁锤”同志很重要!他几乎陷入绝境,无论自己遇到什么危险,都要想法把这个情报尽快向刘劭燚同志报告,让组织有采取对策的时间。 开完会后,周毅普又把特务科的那些什么股长、队长、组长的召集到自己的办公室,嘚啵嘚啵嘱咐了大半天,这才让大家自己去找自己的密探,他跑到余震铎的办公室去看余震铎。 余震铎一改往日的少言寡语,他和周毅普二人各揣心腹事,居然也能唠的热火朝天的。唠着唠着二人的话题转到吃上来,余震铎对江南的“清蒸刀鱼”那是赞不绝口。 周毅普连连点头,说道:“余长官所言甚是!‘清蒸刀鱼’我只是在南菜馆‘五芳斋’吃过一次。里边啦配上火腿、冬菇啥的,瞅着就淌哈喇子。刀鱼入口鲜嫩,味感贼棒!这两天消停消停,卑职请余长官去南菜馆‘五芳斋’造一顿!唉呀妈呀……我都馋的……” 周毅普说到这里,猛地一拍大腿,说道:“让余长官见笑了!咱也不能学天桥的把式光说不练呀!卑职这就去‘八杂市’买几条正宗的大连刀鱼,去余长官的家,再由卑职亲自掌勺,做一盘正宗的哈尔滨‘红焖大连刀鱼’,请余长官品尝,比‘清蒸刀鱼’有何不同。……” “毅普兄还会做鱼?……”余震铎满脸欢喜。他连吞了几口口水,和周毅普客套了一番之后,叫来去老站接人刚回来的“小炉匠”栾一平,嘱咐“小炉匠”拉着周毅普去“八杂市”买大连刀鱼。把周毅普送回自己的家中之后,他也该下班了,让“小炉匠”再回来接他。 当“小炉匠”拉着下班的余震铎刚走进家门的时候,余震铎不由得连抽了几下鼻子。哇,好香呀!余震铎急匆匆从走进餐厅一看,原来周毅普领着特务科的两个小特务,已经做了十几个色香味俱佳的哈尔滨特色地方菜。有小鸡炖蘑菇、猪肉炖粉条子、还有杀猪烩菜,整个浪儿就是让人馋涎欲滴呀。余震铎没想到周毅普还有这两下子,不知他在家做不做饭? 几乎就在周毅普双手端着枣红色的“红焖大连刀鱼”走进余震铎家餐厅的同时,两个穿着破夹袄,头戴脏兮兮毡帽的大汉赶着一辆拉满冻大粪块儿的大车,“吱吱嘎嘎”的沿着警察街,也就是后来的友谊路向西“三十六棚”方向走去。赶车的汉子也够可以的了,拉了那么多的冻大粪块儿,你倒是找一头牙口好一点的牲口呀。那拉车的马只瘦得胸口肋骨高高凸起,四条长腿肌肉尽消,宛似枯柴,毛皮零零落落,生满了癞子,满身沾满了泥污粪便。 两个汉子赶着的大车散发着令人闻之欲呕的恶臭,街上的行人被大粪的恶臭所熏,无不纷纷咒骂着掩鼻躲避。这也怪不得两个赶车的汉子,再过两天就要清明了,老百姓得种地了。先别去想这粮食一年能不能吃到头,不种地的话,连半年的粮食都没有。种地都得上肥料,那大粪可是上好的肥料。现在你闻着大粪臭,可是用这么臭的大粪种出来的高粱米,怎么还左一碗右一碗吃起来没完呢? 坐在大粪堆上的一个大汉似乎嫌那马走得慢,不住手的挥鞭抽打。瘦骨嶙峋的马不住发声悲嘶,吃力地拖着粪车艰难地前行着。这个大汉不是别人,正是北满省委秘书长刘劭燚的警卫兼交通员,代号“战将”的哈丹巴哈尔。嘴里叼着旱烟袋,把手抄在袖子里坐在大粪堆上闭着眼睛晃来晃去的汉子是代号“风暴”齐占林的北满省委行动组的组长。 “战将”和“风暴”是奉了刘劭燚的命令,前往“三十六棚”,把“铁锤”吕振国同志解救出来。北满省委行动组的其他七八个同志都已经出动了,正在赶往“三十六棚”,潜入“铁锤”家附近,掩护“战将”和“风暴”的营救行动。刘劭燚接到周毅普冒死送出来的情报之后,第一反应就是这是原田菀尔或者是横田正雄的阴谋。但是,“铁锤”暴露也没有异议! “铁锤”是胡服同志早年亲自发展的党员,也是“北满铁路哈尔滨铁道工厂”硕果仅存的工人运动领袖。“铁锤”身份特殊,极为重要!如果被捕牺牲,将给党的“工运”工作造成不可弥补的损失。请示北方局已经来不及了,刘劭燚下了决心,决定承担一切后果。就是把北满省委行动组的同志都拼光了,也一定要把“铁锤”吕振国同志解救出来,送到山上。 “国难思良将,家贫思贤妻。”刘劭燚给“战将”和“风暴”安排完任务之后,不知为什么,心里忽然又觉得没有底了。他不由得想起了“老六”同志,要是有“老六”相助,也许成功的希望能更大一些。可是,请“老六”相助,时间上肯定来不及了,尽人事听天命吧! 刘劭燚就在感慨请解耀先协助救助“铁锤”,可惜时间来不及呢。解耀先和“连翘”也正在为解救“铁锤”吕振国的事争得面红耳赤。“连翘”的确认识吕振国,也知道在北满省委领导下有个“铁锤”同志,可“铁锤”就是吕振国,他也是刚刚听说。 解耀先来到“回春堂”中药铺之后请示“连翘”,想把“铁锤”救出来,“连翘”一个劲儿的卟楞脑袋,死活也不同意:“老解同志,你明知道这是个坑,为啥子还要往里跳呢?……” 解耀先当然相信“连翘”所说的北满省委会想办法的话。可是,解耀先又心有不甘。他笑了笑说道:“陆老怪,老子想去救‘铁锤’,是因为老子有‘驱虎吞狼’之计。只是因为敌情不明,需前往‘三十六棚’侦察一番。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嘛。详情容老子侦察完敌情,考虑周详,再向你汇报。到那前儿,你陆老怪就是见死不救,老子也没辙了!……” “‘驱虎吞狼’之计?……”“连翘”满腹狐疑的望着解耀先,说道:“你个龟儿子难道是想鼓动军统滨江组去攻击埋伏在‘铁锤’同志家周围汉奸特务,再趁乱救人?……” “切!军统滨江组的人也是老子的人呀,手心儿手背儿都是肉!再说军统滨江组的人也不是虎。……”解耀先撇了撇嘴,又说道:“此乃天机,天机不可泄也!……” “连翘”瞪了瞪眼,无话可说了。? 第一百一十八章 不论生死根相连(一) 哈尔滨市委书记“连翘”昨天替解耀先担了一夜的心,一夜没睡好觉。今儿个大清早就跑到“八杂市”,面见了北满省委秘书长刘劭燚同志打探消息。刘劭燚的心情也很不好,但还是勉强抑制住悲痛对“连翘”说起了昨夜发生在“三十六棚”令人痛心疾首的事情。 “铁锤”的确就是吕振国同志,他还是“北满铁路哈尔滨铁道工厂”的党支部书记,工会实际负责人。刘劭燚虽然估计到“铁锤”家附近一定是杀机四伏,但是其凶险程度远超他的想象。刘劭燚也没有想到,宪兵队特高课课长横田正雄这一次动了真格的,特高课几乎倾巢出动,他亲自带着特高课的特务和警察厅特务科特别行动队的大部分人,在“铁锤”家附近潜伏。横田正雄似乎有预感,这次一定能钓到大鱼。 刘劭燚的警卫员兼交通员“战将”哈丹哈特尔对“铁锤”家附近是非常熟悉的,北满省委行动组的组长“风暴”齐占林对那一带也不陌生。结果,“战将”和“风暴”根本就没有接近“铁锤”的家。就是从四面八方向“铁锤”家方向渗透的北满省委行动组的同志也都没有成功,其中的一位同志还差一点暴露了身份。 “铁锤”家中发生的事情,刘劭燚还是后来听说的。原来,横田正雄为了防止“铁锤”逃脱,就让全勇哲特地带来的“三十六棚”警署原警长麻天福,会同现任警长霍海民,就是那个和麻天福焦不离孟,说话娘们儿唧唧的警察把“铁锤”看起来,不许外出。麻天福很听话,和霍海民还有一个小警察坐在“铁锤”家里,陪吃、陪喝、陪唠嗑,就是不许“铁锤”和他儿子二子出门。早就过了吃晚饭的点儿了,几个人饿得肚子都咕咕叫,偏偏“铁锤”家穷得就剩一点“混合面”,都不够一个人吃。麻天福没办法,这才让二子跟着他去找吃的。 麻天福领着二子走出来还没有二百米,就遇到一个特高课的特务带着两个特别行动队的汉奸拦住一辆拉大粪的车不让过。特高课的特务除了“八嘎呀路”,不会说中国话,两个特别行动队的汉奸却狐假虎威,捂着鼻子大骂两个赶大车死犟死犟非要过去的汉子。 大粪车堵着胡同,麻天福和二子过不去。麻天福也没闲着,捂着鼻子,戟指两个赶大车的汉子,大骂道:“你们两个送大粪的咋看不出来个眉眼高低来?过去抢孝帽子呀?不知道好几百大日本皇军把这旮沓包围了抓胡子吗?……” 一个汉奸特务气急败坏,拔出腰间的“三把盒子”,舞舞喳喳的想吓唬两个赶车的。麻天福大叫道:“王进财,你千万别开枪!惊跑了胡子你担待得起吗?……” 突然,“铁锤”家方向突然传来霍海民娘们儿唧唧的惊叫:“你咋烧自己家房子!……” “爹!……”双手抄在袖子中正卖呆儿的二子闻声转头看去,惊叫一声,转身就跑。 麻天福反应很快,伸出腿去一个脚绊,把二子绊倒在地。对汉奸特务大叫道:“王进财,这是吕振国的儿子,你们看好他,千万别叫他跑了!……” 王进财答应一声,上来按住二子。麻天福转身就往“铁锤”家跑,还没跑出去五十米,突然传来“铁锤”犹如洪钟般的朗朗大笑声:“哈哈哈!小鬼子想拉着老子害别人,那是做梦!老子今儿个就拉你们俩陪着一块儿堆儿去十八层地狱!……” 在霍海民和另一个汉奸警察的惊叫声中,猛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麻天福吓得急忙趴在地上。二子凄厉的大叫一声“爹!”奋力挣扎着想爬起来,被王进财死死按住。 山上的部队缺少弹药,“北满铁路哈尔滨铁道工厂”的能工巧匠很多,“铁锤”就请人配了一些火药送往山里。“一硝二磺三木炭”嘛,在聪明的工人眼里并不是很难,“铁锤”的家里恰巧存有一些火药还没有送出去,当他听到“战将”和“风暴”与汉奸特务吵吵的声音,知道同志们这是来营救他了。为了不连累同志们,“铁锤”毅然引爆了火药。 “战将”和“风暴”仅仅救出了“铁锤”的儿子,麻天福还算机灵,玩儿命般跑了。 这一切,都被从另一个方向走向“老叔”吕振国家的解耀先听在耳朵里,看在眼里。眼望“老叔”家“马架子”熊熊的大火,解耀先热泪盈眶,低声吟起了明朝于谦着名的《石灰吟》一诗:“千锤万凿出深山,烈火焚烧若等闲。粉骨碎身全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解耀先第二天神情郁郁的又来到“回春堂”中药铺的时候,已经是晌午了。“连翘”在刘劭燚那里转弯抹角的打听了半天,也没有解耀先的消息。他见到解耀先无恙,这才松了口气。 “连翘”眼含热泪,一袋接一袋的裹着旱烟,满怀悲痛的述说着“铁锤”牺牲的经过。 “连翘”说完了,解耀先这才叹了口气,说道:“唉……老陆同志,‘铁锤’同志牺牲了自己,保护了同志们的安全,他永远活在咱们这些还在继续战斗的人心中!……” “连翘”忽然感觉有些奇怪,解耀先今儿个没啥没喊他“陆老怪”?“连翘”望了一眼面部表情很严肃的解耀先,问道:“老解同志,这件事你已经知道了?……” “嗯呐!……”解耀先心情沉重的点了点头,说道:“俺这次来是想让老陆同志立刻向延安发电报告。余震铎通知俺,今晚去‘美天照相馆’。俺琢磨着,这是俺来哈尔滨执行任务的最后关头了,接下来就可能撤离哈尔滨。俺想,撤离的备用路线还请老陆同志安排。愿比莲花与莲叶,不论生死根相连。‘铁锤’同志牺牲了,接下来就是俺冲上去了!老陆同志,俺去‘美天照相馆’如果真的和情报有关,请你代替俺把情报亲自送到延安指示的地点!……” 解耀先是不能对“连翘”说明余震铎身份的。他并不是有意向组织隐瞒,这里面牵扯的人和事太多,解耀先几句话很难对“连翘”说清楚。有些事是绝密,“连翘”也无权知道。解耀先的话让“连翘”误会了,他以为解耀先这是在和他诀别。“连翘”浑身一震,皱了皱眉头说道:“难怪我今天发现‘回春堂’门前出现了可疑的人,我还正在检讨不知道啥子地方出现了纰漏,原来是这个样子!看起来,这个‘回春堂’我不想放弃也不行了。老解同志,党的利益高于一切,这是毋庸置疑的!你去‘美天照相馆’一定很危险,我想咱们能不能想一个两全其美的好办法,尽量降低损失,即能完成任务,又能保存革命的力量!……” 听“连翘”说“回春堂”门前发现了可疑人,解耀先也不由得眉头一皱。这一定是横田正雄或者是原田菀尔又闻到了什么气味,遗憾的是还没有把这种怀疑提高到足够的高度。解耀先解释道:“老陆同志,余震铎约俺去‘美天照相馆’,他没有必要骗俺。你是知道的,俺曾经想杀他,可是反而被他制住。余震铎如果是敌,他没有必要对俺手下留情!……”? 第一百一十八章 不论生死根相连(二) 解耀先必须要加快节奏了,他在来“回春堂”中药铺之前,军统滨江组已经全部动起来了。在解耀先昨天晚上去“三十六棚”,准备营救“老叔”吕振国的时候,余震铎又一次冒险使用了军统滨江组的电台,和重庆军统总部取得了联系。解耀先回到米哈依洛夫街,也就是后来的安定街的“赵家馆”时,保护余震铎联系军统总部的“山狸子”也刚刚回来。 也许解耀先是“山狸子”上司的缘故,“山狸子”没有刨根儿问底的追问解耀先这大半宿没见人影,忙什么去了。“山狸子”只是向解耀先报告了余震铎和军统总部联系的结果。据“山狸子”报告,余震铎这次使用电台的时间过长,为了躲避小日本鬼子宪兵队“奇异电波”搜查课和警察厅“防电班”的搜捕,三次变换了发报的地点。有一次余震铎带着关秀珍前脚刚出门,小日本鬼子宪兵队“奇异电波”搜查课搜查的宪兵就闯了进来。好悬呀! 接着,“山狸子”向解耀先传达了重庆军统总部和余震铎的命令。命令余震铎得手后,由解耀先和“佛灯”、“獠牙”、“旱魃”保护,立刻撤往大连,与吴秀英汇合后撤回重庆。军统滨江组全体人员立刻转入蛰伏,不得擅自行动。另外,军统总部新任命的军统滨江组组长“算盘”已经在来哈尔滨的路上。“算盘”未到任职前,由“山狸子”暂摄军统滨江组组长权力。 “山狸子”转述完了重庆军统总部的命令,看了一眼门外边晃动的几个人影,低声对解耀先说道:“余长官说,让六哥等候‘小炉匠’的通知,晚上一起去‘美天照相馆’!……” 解耀先心中一动,点了点头。“老叔”也就是“铁锤”吕振国同志的牺牲,让解耀先心里很难过。解耀先极力表现的和平时一样,以免“山狸子”察觉他心里边啦有事儿。 “山狸子”只是感觉六哥今天的话比较少,但是他又不敢问出了什么事。“山狸子”已经猜到将有很大的事情即将发生,六哥出去这么长的时间,以至于余长官收发报都没见到六哥的影。余长官也没有问六哥的去向,六哥一定是余长官安排去干别的事情去了。 “山狸子”无暇多想,他又接着说道:“六哥,我已经安排人买好了余长官和六哥你们几个明天去大连的火车票。为了躲避小日本鬼子和汉奸的盘查,余长官和六哥你们几个坐卡车去双城堡火车站上火车,双城堡火车站有咱们的人协助你们上车。……” 在隐蔽战线上,无论是敌情还是我情都是瞬息万变,不确定的因素很多。无论是敌我哪一方,稍有不慎,没有把握住机会,就会造成失败,付出惨痛的生命代价。当然了,如果敌我双方都犯了错误,那就要比谁犯的错误小,谁就有可能胜出。解耀先听了“山狸子”转述的重庆军统总部的命令和撤离哈尔滨的安排,精神不由得为之一振。解耀先点了点头,说道:“这一天终于来了老子盼的太久了!殿臣兄,余长官还有啥命令?……” “山狸子”随即又把“佛灯”、“獠牙”、“旱魃”和关秀珍叫进了屋子内,对解耀先说道:“六哥,余长官在下达命令前儿,我和秀珍都在。……” “山狸子”说到这里,看了一眼关秀珍。关秀珍望着解耀先,十分郑重的点了点头。解耀先心中不由得有些好笑,暗暗想道:“至于吗?老子哪儿能怀疑你假传圣旨。……” 吴秀英戏谑之言的确有些道理,从老谋深算这个角度讲,余震铎“活二阎王”的绰号真应该和解耀先的“鬼子六”绰号调换一下,叫做“鬼子二”那才是名副其实!余震铎对这一点不置可否,那也是一种自负。只不过“鬼子六”那可是六弟解耀先的绰号,余震铎就是再喜欢,也不好意思把六弟的绰号“夺”过来呀。余震铎不仅心狠手辣,杀伐果断,他的城府之深、心思之缜密,也是一般人难以想象的,整个浪儿就一个扮猪吃老虎的典型。 余震铎被原田菀尔找去一起会见横田正雄的时候,他的脑子里一直在想着那张信笺上模仿吴秀英的笔迹写的那句话:“亲爱的,你的宝贝我藏到暗格里了!……” 就在横田正雄虚头巴脑的感激余震铎在“娜莎薇娅”杂货店发现了重要线索,证明“恶霸”还在活动的时候,余震铎脑瓜子里灵光一闪,一下子这句话的意思。余震铎办公室的房门除了他自己能打开,只有屠鑫铭和被“狄安娜”毒死的警察厅庶务科科长白景山三等警正各有一把。别人要想从房门进入余震铎的办公室,很难躲开走廊尽头站岗的警察。只有屠鑫铭和接替白景山的新任庶务科科长师丛梁警佐进入余震铎的办公室,不被哨兵怀疑。 师丛梁进入余震铎的办公室也就是搞一搞卫生,换一暖瓶热水,规矩一下摆设,在余震铎上班之前,沏上一杯上好的茉莉花茶,绝不敢动余震铎的抽屉。能够留下这段话的,屠鑫铭的可能性最大。这句话不管是谁看到都会莫名其妙,唯有余震铎能看懂。余震铎最宝贝的宝贝是什么?自然就是《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了,而且余震铎还知道《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就藏在“美天照相馆”里。屠鑫铭这是给余震铎留下线索,告诉他《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藏在“美天照相馆”里的暗格中。别人就算是能猜到这句话的意思是《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藏在暗格中,也绝对猜不出来是藏在“美天照相馆”里的暗格中。 余震铎这一点一想明白,心气儿立刻就顺了,接着来了一个顺水推舟,答应帮助横田正雄调查屠鑫铭。余震铎推荐的这个叫做盛夏衍情报科档案股股长确有其人,确实像余震铎说的那样贪财好色,牢骚满腹。盛夏衍还有一个特点余震铎没说,就是盛夏衍的父母妻儿都死在小日本鬼子飞机投掷的炸弹下,盛夏衍恨死了小日本鬼子,起码的阶级觉悟还是有的。 余震铎也真给横田正雄写了一封信,如果是小日本鬼子上海驻屯军“土肥原机关”在军统的卧底拿着军统“大叛徒”余震铎的这封劝降信去找盛夏衍,那才叫自投罗网呢。 至于余震铎给原田菀尔和横田正雄出主意,将调查“铁锤”吕振国的秘密公开,就是想把水搅浑,一来可以掩护他取走藏在“美天照相馆”暗格中的《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二来确认周毅普的身份,进一步确认解耀先的真实身份。余震铎一旦确认解耀先是延安方面的人,解耀先跟随余震铎回到重庆之后,最好的结局恐怕就是人间蒸发了。 调查“铁锤”吕振国秘密的公开,余震铎的目的达到了一般。通过周毅普十分巧妙地去“八杂市”送情报,余震铎确认了周毅普是延安方面的人。通过解耀先半天加上大半宿的时间没在军统滨江组的据点“赵家馆”,余震铎也敢确认,解耀先和周毅普是一伙儿的,都是延安方面的人。解耀先余震铎还需要利用,周毅普的身份余震铎也不想揭穿。余震铎清楚,一旦周毅普身份由他揭穿,他的任务就不用想完成了。余震铎可不想干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事。? 第一百一十八章 不论生死根相连(三) 余震铎这边盘算着算计解耀先,解耀先却浑然不知。“回春堂”中药铺不能再使用了,“连翘”去向延安社会部发报请示后不会再回“回春堂”中药铺了。解耀先和“连翘”商量好了傍晚去保险街,也就是后来的西九道街再次接头,“连翘”向解耀先传达延安社会部的指示。安全信号是玻璃窗上正贴着一个“福”字,敲门暗号是短长短,重复三遍。 危险正在一步一步逼近解耀先和“连翘”。就在解耀先和“连翘”从“回春堂”中药铺的后门溜到正阳三道街的时候,两个人都发现身后跟着一个“尾巴”。“连翘”的地下工作经验十分丰富,他低声对解耀先说道:“后边这个龟儿子是个雏儿,你先走,我来对付他!……” “不中!老陆同志你先走,把这个瘪犊子交给老子!……”解耀先低声说完之后,不容“连翘”分说,把自行车支在地上,蹲下身来去查看后车圈,眼睛的余光却向后望去。果然,身后那个身穿夹袄的中等身材的汉子见解耀先发现了他,双手抄在袖子中,急忙停了下来。 “连翘”不敢久留,快步向南走去。解耀先听着“连翘”的脚步声走远了,这才拍了拍手站起来,向后面跟踪他和“连翘”的特务招了招手。那个特务不敢不过来,磨磨蹭蹭的向解耀先走了过来。解耀先把手伸进长皮夹克兜里掏出“白狐”给他的那张小日本鬼子哈尔滨警备旅团“满人侦缉队”王友富的“派斯”冲这个小特务晃了晃,又装回了兜里,不屑的说道:“你个瘪犊子是干啥的?咋叮吧跟着老子,是想请老子吃晌午饭咋的?……” 那个小特务根本就没看清楚解耀先手里的“派斯”。他愣了愣,听解耀先说话的口气和穿着打扮,小特务知道遇到了他可能惹不起的人,急忙很客气的说道:“报告长官,小的是哈尔滨宪兵队‘满人侦缉队’的探员刁德山。奉命在这里监视‘回春堂’中药铺。您是?……” “哦……原来是刘兄刘队长的人!老子是哈尔滨警备旅团旅团长向井宽五郎将军阁下‘满人侦缉队’的王友富。咱们不是外人,刘兄刘队长是俺老铁,你回去一提刘兄刘队长就告诉你咋回事儿了。回去给刘兄刘队长带个好!……”解耀先拿出“老巴夺”,叼到嘴里一支,“呲啦”一声划着洋火,点燃了“老巴夺”。完成任务撤离哈尔滨,就是这一半天的事儿。所以,解耀先不怕把这个假身份告诉这个小特务。刘双魁就是起了疑心想找他,也没地方找去了。 “是!是!是!小的有眼无珠,请王长官别跟小的计较!……”小特务刁德山眼目前儿这位“王友富”是队长刘双魁的“老铁”,慌忙点头哈腰的一个劲儿道歉,赶紧溜之大吉了。 解耀先望着小特务刁德山跑远了,这才吐掉半截“老巴夺”,飞身跳上自行车。 按照余震铎的命令,解耀先和军统滨江组的特工分成两组。解耀先带着“佛灯”和 “獠牙”,由“小炉匠”带路,负责接应余震铎。“山狸子”率领其他特工渗透到中央大街和高丽街一带,制造混乱,掩护余震铎撤离。“山狸子”和“旱魃”已经去了集结地。 掌灯的时候,解耀先去保险街听了“连翘”向他传达的延安社会部指示之后,心里更有底了。当解耀先回到“赵家馆”,“小炉匠”也刚好赶到。“小炉匠”向几个人传达了余震铎的命令。“小炉匠”说以“美天照相馆”为中心的高丽街二三百米范围内已经戒严,由伪满洲国军哈尔滨宪兵团的特务们层层把守,不许行人靠近,余震铎命令执行第二套方案。 “小炉匠”当着解耀先的面发号施令,“獠牙”心里很不舒服。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小炉匠”,心有不忿的暗想道:“嘿嘿……老虎不发威,你当老子是病猫呀?老子可不是惯孩子的家长!瞅你这个猴头儿猴脑儿的小损样儿,敢跟老子炸翅儿?你信不?老子卸了你的嘎拉哈那就是轻松一个动作!打得你满脑袋血丝糊啦黏咕抓的,都让你找不着北!……” “小炉匠”接着又详细说起了“第二套方案”,就是几个人由哥萨克街,也就是后来高谊街的松浦洋行的密道口进入密道,潜入“美天照相馆”,接应余震铎。 “美天照相馆”还有密道通往松浦洋行?众人十分诧异,面面相觑了一阵之后,一起望着解耀先。见解耀先望着他,“佛灯”点了点头说道:“六哥,兄弟才刚抽了一支《吕祖神签》,吕祖他老人家的意思是说,一平大哥说的这事儿一准儿能成!……” 解耀先没有别的选择了,他望了一眼跃跃欲试的几个人,坚定的点了点头。这时,关秀珍已经煮好了白菜馅儿的饺子,端了上来。“上车饺子下车面”嘛,遗憾的是没有酒! 解耀先和“佛灯”、“獠牙”、“小炉匠”吃饱了就出发了。他们由斜纹街,也就是后来的经纬街进入了哥萨克街,来到了破产的松浦洋行,也就是后来的教育书店的后院。 密道的出口是在松浦洋行后院的一口下水井里,上面是个八九十公分直径的铁栅盖,松浦洋行厨房里的污水就是通过排水管流入下水道的。密道口是个大约四五十公分的正方形,在地面上如果不是特意的去观察,很难发现。密道口隐蔽得很巧妙。 “獠牙”正想跳下水井,“小炉匠”一把拦住了他:“兄弟,余特派员有令,只让六哥一人进‘美天照相馆’。咱们仨的任务是在这里接应六哥!余特派员的命令不能违抗!……” “獠牙”冲“小炉匠”一瞪眼,刚想说:“鸡毛!六哥一个人进去,安全谁负责?……” 就在这时,中央大街上传来激烈的枪声。几个人不由得大为吃惊,这该不会是余震铎出了什么意外吧?解耀先一把拉住了“獠牙”,说道:“剑芷兄弟,就按一平说的办吧!……” 解耀先既然发话了,“獠牙”自然不敢反对。他狠狠地剜了“小炉匠”一眼,让到一边。 解耀先接过“小炉匠”递过来的电棒,一低头,钻进了密道。密道很矮,人在其中只能四肢着地爬行。中央大街的水线比较高,密道中的水没及膝盖。解耀先用嘴叼着电棒,他的脸几乎贴着恶臭的积水,手脚并用“噼里啪啦”的在密道中向前爬着。 虽然密道中的环境很恶劣,但是解耀先越往前爬,越佩服“螭吻”屠鑫铭深谋远虑。没想到“螭吻”深耕哈尔滨这么多年,居然从他的据点“美天照相馆”挖了一条地道,一直挖到了小日本鬼子的老巢松浦洋行的后院里。能人不知鬼不觉的完成这么大的工程量,绝非一日之功。从“美天照相馆”钻地道逃到松浦洋行的后院里,再神气活现的走到中央大街上,小日本鬼子宪兵和警察厅的特务累死也想不到呀,这不就是“灯下黑”嘛。 不过有一点解耀先没想明白,就是余震铎为啥只让他一个人进“美天照相馆”呢? 解耀先一路爬着,忽然感觉密道内一阵震动,他心里暗自嘀咕道:“咋还动了炮?……”? 第一百一十八章 不论生死根相连(四) 解耀先意识到问题一定严重了,他手脚并用拼命爬到了洞口,推开遮挡洞口的柜子。 余震铎头也不回的给“大眼儿撸子”换上了新弹匣,说道:“老六你来得好及时!……” 在激烈的枪声中,解耀先钻出洞口,一眼看到窗户下仰面朝天躺着一个浑身浴血,手中握着两颗“金鸡圆眼长苗大镜面匣子”的年轻烈士。解耀先叫做战智湛在家乡读初中的时候,曾经在老爷爷的家中发现了一本小说《野火春风斗古城》。他墨迹了半天,老爷爷才肯把这本《野火春风斗古城》借给他看。小说中开头第一章有这么一段,给他留下了深深的记忆:“老梁穿一身青色粗布棉衣,腰间系着红色牛皮带,上面斜插着金鸡圆眼大机头的盒子……” 战智湛后来知道了,这“金鸡圆眼大机头的盒子”,就是中国民间盛传的驳壳枪中的“大镜面匣子”。这是一款很罕见的“盒子炮”,也因为那独特的光滑如镜的机匣的外观,很受中国枪民的欢迎。战智湛原来只是看到过资料,没想到,成为解耀先之后,终于见到了真家伙。烈士手中的这两颗“金鸡圆眼大机头的盒子”,一颗是十响半自动的,另一颗是二十响半自动的,都是140毫米的枪管,所以叫“长苗”。扳机是黄铜的,所以叫“金鸡”。“圆眼大机头”指的就是海螺型机锤了。烈士的脸只剩下半啦了,解耀先一阵心痛。 解耀先忍不住问道:“二哥,这位牺牲的壮士是谁呀?……” 余震铎叹了口气说道:“这是代号‘葫芦籽’的我的交通员马进财少尉!……” 解耀先心念一动,把自己的两支二十响“大肚匣子”关上大机头插在后腰里,从“葫芦籽”手中拿过两支“金鸡圆眼长苗大镜面匣子”来,查看了一下弹匣中的子弹,然后左右开弓,“啪”、“啪”两枪,一个刚露出头来的特务应声倒地。解耀先对守着门口的余震铎喊道:“二哥,你快从暗道走!俺来掩护你!……” “嘿嘿……”余震铎冷笑了一声,手中的“大眼儿撸子”“啪”的一枪,把一个躲在墙角探头探脑的小日本鬼子宪兵打得缩在那里不动了。余震铎接着说道:“老六,你还能把我当成二哥,我心里真高兴!可是二哥被打断了一条腿,就是想跑也跑不动了!……” “二哥,俺背着你一块儿堆儿跑!纵然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亦当同年同月同日死!俺和二哥死在一起!……”解耀先手中的“金鸡圆眼长苗大镜面匣子”“啪”、“啪”又是两枪。 余震铎闻言大怒,骂道:“混账话!一派胡言!老六你什么时候变得有妇人之仁了?我们两个人都死了,任务谁来完成?嘿嘿……‘剑痴刀狂世纷云,今将衣钵卸双肩’!……” 解耀先知道余震铎所吟是是“霹雳布袋戏”写的是三台柱之一的叶小钗的两句。全诗是“征衣风尘化云烟,江湖落拓不知年;剑痴刀狂世纷云,今将衣钵卸双肩。踏尽千山无人识,当初枉受盛名牵;东风吹醒英雄梦,笑对青山万重天。爱落红尘心已死,持刀抱剑了一生。封情孤走天涯路,泪已成冰为剑痴。” 余震铎吟出这首诗中的两句气势磅礴的诗句来,解耀先知道余震铎这是在临终嘱托自己,他的泪水又一次夺眶而出。余震铎在民族大义面前,为了完成任务,从容不迫的置生死于度外,让解耀先不由得肃然起敬。余震铎的意思是他已经走不掉了,不能再承担护送情报的千斤重担了。《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能不能送回重庆,就靠解耀先了。一个特工所承担的任务,其重要性是重于生命的。所以,解耀先必须活着回重庆,完成余震铎未竟的事业。 余震铎见解耀先悲痛欲绝,心神激荡,不忍再说。余震铎掏出身上的两个铁盒,递到解耀先面前,深情地说道:“六弟,二哥所欠贵党的血债数不胜数!为了执行‘大慈大悲’计划,又伤害了很多无辜,实在是罪不可恕!别说二哥被打断了一条腿,就算是毫发无损,也无颜回重庆见长官和同僚了。而且二哥还是横田正雄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的重要人物。二哥是跑不掉的!哈哈……也好!‘要留清白在人间’,正好可以让二哥成仁,不损一世英名!六弟,这是二哥获得的情报原件和复制品。原件你务必亲手交给老板,这个复制品……复制品你就交给你的组织吧!也是我‘活二阎王’余震铎所欠下贵党血债的一点歉意!……” “二哥,你说啥呢?兄弟定当与二哥生死与共!……”解耀先心神激荡,大叫道。 “老六!你个小瘪三真想让二哥死不瞑目吗?……”余震铎见解耀先不再争辩,情深意切的说道:“六弟,二哥就要死了!二哥能……能知道你的真名字吗?……” 告诉余震铎真名字?这是泄密,是违反行规和保密纪律的!可此时的解耀先是战智湛,心情激荡之余,他才不管那么多呢。告诉舍生忘死掩护自己的战友真名字又能怎么样? 解耀先不由得大恸,失声痛哭着一把抱住余震铎,泪流满面的说道:“二哥!俺的真名字真的就叫做‘战智湛’,是‘利剑部队’第四分队分队长。俺名字的意思就是‘以战止战’!俺战智湛能够得以苟活全凭二哥所赐,是为了完成二哥无法完成的任务。下辈子……下辈子咱们就做永不分离的亲兄弟!……” “哦?‘利剑部队’?二哥真是孤陋寡闻,‘利剑部队’一定是直属国防部或者是八路总部的绝密部队了,二哥就不多问了!不过,‘战智湛’这个名字好,‘以战止战’?好!好!好!……”余震铎说到这里,手一举“啪”的又是一枪,“大眼儿撸子”的眼睛就是大,看的也贼拉准,一枪就把一个不顾死活冲上来的特务打倒在地。 “利剑部队”是余震铎殉国四十四年后才组建的部队,他怎么可能知道呢?余震铎把两个小铁盒塞到解耀先手中,推了他一把说道:“六弟快进密道! ‘佛灯’和‘獠牙’,还有‘小炉匠’会在密道的出口接你!六弟!六弟!咱们下辈子再做亲兄弟!……” 解耀先不由得大恸,泪流满面的说道:“二哥!兄弟本手足,豪气环玉宇,谁人笑我沙场醉?兵甲怀壮志,杯酒祭杰雄,请君再饮三百杯!金鲤本非池中物,一入风云便化龙。……” 时间不能再耽搁了,宪兵和特务已经从高丽街的两头冲了上来。解耀先手中的两颗“金鸡圆眼长苗大镜面匣子”又是一抡,“啪”、“啪”、“啪”一阵急射,打光了两颗“金鸡圆眼长苗大镜面匣子”中的子弹,打倒了几个宪兵或特务,剩下的宪兵或特务急忙卧倒在地。解耀先很喜欢这两颗“金鸡圆眼长苗大镜面匣子”,但是又不能带走。解耀先咬了咬牙,把“金鸡圆眼长苗大镜面匣子”扔到“葫芦籽”身边,就让它们陪伴着烈士吧。 解耀先恋恋不舍的又转身看了余震铎一眼,这才转身钻进了密道。? 第一百一十九章 今将衣钵卸双肩(一) 军统一处副处长兼军情科科长,绰号“活二阎王”的余震铎中校满眼都是依依不舍和慈爱。《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由解耀先带走了,余震铎目送解耀先消失在洞口之后,知道自己即将面临着杀身成仁的人生关键时刻。余震铎的目光望向刚刚结识一天代号“葫芦籽”马进财少尉的遗体,心中暗自嘀咕了一句:“兄弟,我对比不起你,等等我,我这就来!……” 余震铎忽然又想起了因为得知他叛变投敌,当了“汉奸”的消息,殉节的娘亲。余震铎苦笑了笑,遥望着漆黑的夜空,心中暗暗祷告道:“娘啊,自古忠孝难两全!儿实在是为了国家利益这才不得不出此下策,还请您老人家原谅儿子不孝!儿已经完成了上峰的命令,今将衣钵卸双肩,就要为国尽忠了,这就来孝敬您老人家,以赎前愆!……” 余震铎感觉到浑身都轻松了,他的目光又变得饿狼般,移向了高丽街。就在这时,“轰隆”一声巨响,小日本鬼子见久攻不下,竟然炸开了“维娜冷饮”与“美天照相馆”之间的墙。余震铎为了保证解耀先安全,趁机引爆了密洞洞口的炸药,炸塌了洞口。唯一逃生的洞口掩藏在一片瓦砾之中了,余震铎伤上加伤,差一点晕了过去。 两个小日本鬼子宪兵冲了进来,“三八大盖儿”上明晃晃的刺刀对准了余震铎的胸口。余震铎又扣动了两下“大眼儿撸子”的扳机,子弹已经打光了。余震铎仰躺在瓦砾中,索性用食指挑着“大眼儿撸子”,送到一个小日本鬼子宪兵面前。余震铎需要时间,一是可以让解耀先跑得越远越好;二是他得等横田正雄亲自出现,最好岛本敬二能亲自来。 岛本敬二没有出现,横田正雄在翻译官“狗一只”的陪伴下从“维娜冷饮”爬了进来。 横田正雄一眼看到宪兵手中摆弄着余震铎十分珍爱的“大眼儿撸子”,而余震铎浑身是血,躺在瓦砾中,显然受了重伤。捂着口鼻,拼命的忍住呛人的烟尘,四处撒嘛的“狗一只”却一眼看到扔在瓦砾中的胶卷。“狗一只”灵机一动,不顾呛得他都睁不开眼睛的烟尘,赶紧捡起来从暗盒中抽出来,已经曝光的胶卷,双手捧着满脸谄媚的笑着送到横田正雄面前。 横田正雄不由得大喜过望,他戴着洁白的手套,接过胶卷,边翻来覆去的看着,边操着“协和语”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呵呵……余特派员的,无恙的,别来呀!……” 就连“狗一只”猪一样的脑袋都能意识到这个胶卷的重要性,何况横田正雄这么一个高智商的人了?这一定是余震铎为什么来这里的原因,他原来是来取情报的。横田正雄十分庆幸他排除干扰,死死的盯着余震铎不放松,坚持放长线、钓大鱼。嘿嘿,功夫不负有心人,今天终于取得了成功。军统高级特工“活二阎王”居然成为自己的阶下囚,让横田正雄很自豪。的确,这个战果足以让横田正雄赢得嘉奖,赢得无数的鲜花,在谍报界扬名立万儿了。 余震铎躺在瓦砾中,看都没看横田正雄,他知道“狗一只”平时抽的都是美国“骆驼”烟,就对“狗一只”伸出了两个手指头,比划了一下说道:“苟翻译,タバコ(烟)!……” “狗一只”有点惧怕余震铎,不敢说不给,给了又怕横田正雄不高兴。“狗一只”十分怯懦的偷偷看了一眼横田正雄。还好,横田正雄的脸色还不算难看。横田正雄从余震铎的手势,以及以及简单的“タバコ”日语单词中明白,余震铎在向“狗一只”要香烟。见“狗一只”鬼鬼祟祟的偷窥他,横田正雄不由得心中有气。他狠狠地瞪了一眼“狗一只”,用力一挥手,示意“狗一只”麻溜儿利索儿的给余震铎拿烟。 “狗一只”这才如释重负,掏出银制的烟盒,屁颠儿屁颠儿的跑到余震铎面前,打开烟盒,拿出一支“骆驼”烟,见余震铎没有伸手来取,只好把“骆驼”烟送到余震铎嘴上。 “狗一只”又“咔嚓”一声打着打火机,给余震铎把“骆驼”烟点燃,贱不呲咧的说道:“余长官,您说您这是何苦呢?您在‘大满洲国’这边啦高官得做,骏马任骑,还有吴小姐那样的大美人给您当老婆。您说您放着有福不享,偏偏和大日本皇军作对儿呢?……” “骆驼”烟的劲儿贼啦大,余震铎平时就讨厌烟的味道。这一口烟吸进去,呛得他咳嗽的半晌,这才满脸嘲弄的鄙夷的看着“狗一只”,喘息着说道:“嘿嘿……嗟乎!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对你这种人讲忠孝节义,无异于对牛弹琴!死无惧,只惧守护不了国土。生何畏,只畏身为一个亡国奴。宁添十座坟,不多一个人!何况倭寇之走狗乎?……” “狗一只”见横田正雄满脸疑惑的望着他,那意思分明是在问:“他的什么的说话?……” “狗一只”不敢怠慢,急忙把自己和余震铎的话翻译给横田正雄听。 横田正雄满脸嘲弄的对余震铎“马鹿马鹿嘎”、“稀里糊涂哒”的白呼了一通之后,冲“狗一只”一摆手。“狗一只”点头哈腰的翻译道:“余特派员,余长官你就这么死了,那可是壮志未酬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余长官难道就没有什么遗憾吗?……” “嘿嘿!……”余震铎冷笑了一声,吟起了宋朝陆游的《示儿》一诗:“死去元知万事空,但悲不见九州同。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 陆游的这首诗情真意切地表达了陆游临终时复杂的思想情绪和他忧国忧民的爱国情怀。这首诗中既有对抗金大业未就的无穷遗恨,也有对神圣事业必成的坚定信念。余震铎此时吟出陆游这首诗,那是抱了必死的信念。唯一使他痛心的,就是不能亲眼看到把日本侵略者赶出中国去。其视死如归,以死报国的精神与千千万万倒在抗击侵略者第一线的中华儿女何异?滔滔黄河,浩浩松花江,殒身碎首何所惧?就让鲜血染成最美的花,绽放在英雄的胸膛上! “狗一只”见横田正雄饿狼般的眼睛紧盯着自己,可惜他对古诗词的所知有限,一着急,额头的冷汗都冒出来了。他不敢说不懂余震铎说的是什么,只能按照他自己对余震铎所吟《示儿》的理解,“稀里糊涂嘎”、“马鹿马鹿哒”对横田正雄信口胡诌八扯一番。 “狗一只”自然翻译不出来余震铎的情怀,只能大略的说余震铎对没有完成任务很遗憾,但愿中国军队光复哈尔滨的时候,余震铎才有脸面跪在他家的祖祠里,向他父亲忏悔。 横田正雄误解了余震铎的意思,他点了点头,又是一通“稀里糊涂嘎”、“马鹿马鹿哒”。 “狗一只”一听横田正雄对余震铎依然很敬重,急忙毕恭毕敬的翻译道:“报告余长官,横田太君说您已经为您的组织尽了力,没有必要感到羞愧!常言说得好,人算不如天算。余长官最后没有拿到情报,这不是余长官无能,而是大日本皇军反谍机关过于强大。余长官在优秀的大日本皇军面前俯首称臣,不足为耻!……”? 第一百一十九章 今将衣钵卸双肩(二) “狗一只”见余震铎闭着眼睛没反应,接着说道:“横田太君还说,余长官只要悔过,您还是大满洲帝国警务部的高级参事官。横田太君愿意和您一起平蛮攘夷,建设王道乐土!……” 余震铎强忍伤痛,哈哈大笑着说道:“痛饮狂歌空度日,飞扬跋扈为谁雄?什么叫强大?什么叫优秀?什么叫平蛮攘夷?什么叫王道乐土?以你的主子这般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禽兽,也配谈强大?也配谈优秀?也配谈平满攘夷?也配谈王道乐土吗?……” 余震铎说到这里,又对“狗一只”伸出了两个手指头,比划了一下说道:“苟翻译,别在那旮沓傻了吧唧的卖呆儿,伺候伺候老子!タバコ!……” 横田正雄以为他的高谈阔论引起了余震铎的共鸣,准备向他妥协。不然的话,平时不吸烟的余震铎为什么又急着向“狗一只”要香烟呢?横田正雄向“狗一只”一摆手,急切地说道:“苟桑,タバコ的,你的快快的给!余长官的,タバコ的大大的需要!……” “哈依!……”“狗一只”心中大骂横田正雄根本就没听懂余震铎是在骂他,反而把余震铎当好人了。可是,横田正雄的话“狗一只”又不敢违拗。只得答应了一声,,又抽出一支“骆驼”烟,送到余震铎嘴上,打着打火机,给余震铎把“骆驼”烟点燃。 余震铎闭着眼睛,慢慢把“骆驼”烟从嘴里吐出来之后,望了一眼急不可待,把脑袋伸过来的横田正雄说道:“苟翻译,告诉你的主子。我泱泱中华,自古以礼仪立邦,以德化服人,何曾暴戾欺人,何曾以强凌弱?小日本鬼子曾在千年之前就拜我中华为师,那是因为我中华天朝比小日本强大,比小日本优秀。可那时候,我强大优秀之中华,并没有消灭小日本这些废物。相反,我强大优秀之中华却不以小日本粗鄙落后,愚昧无知而将其视为可欺可压任我宰割的犬羊。而是敞开国门,大张教化,以教化服之,以文明导之。中华之强大,中华之优秀,任尔学之!你小日本蕞尔之邦,蛮夷之地,才得以有了文字,有了衣冠。才有了礼数,才学得了三分人样!这才是我中华推行的王道。再说说平蛮攘夷。我中华兴兵动武也在所难免,可那也是蛮夷跳梁,先扰我疆土。一如今日,你们小日本侵我家园,杀我同胞,我中华奋起抗争,这才是真正的平蛮攘夷,这才是‘佳兵者不详之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的道理。王道是什么?德化也!何谓德?可惜,可惜小日本学不会!三分人样还没学出来,七分兽性却根深蒂固!圣人之言到了小日本口里,怎么就变成了烧杀抢掠,野蛮凶残的遮羞布。小日本铁蹄之下,我中华大地已是血流漂杵!哼!小日本根本不配做人,什么也不是!……” 余震铎慷慨激昂的说些什么,横田正雄听得半啦咔叽的,琢磨了半天也没明白。余震铎伤后说了这么多话,显得越来越虚弱。横田正雄皱着眉头,一双小三角眼阴森森的望着“狗一只”。余震铎虽然是在骂包括横田正雄在内的小日本鬼子禽兽,但是“狗一只”听在耳朵里,也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他虽然恼羞成怒,却不敢发作出来,只能添油加醋的翻译给横田正雄。横田正雄听完之后,这才恍然大悟,他这是让余震铎骂了个血喷狗头呀。 横田正雄恼羞成怒,“唰啦”拔出腰间的“御赐刀”,顶在余震铎的胸口上,用“协和语”大骂道:“瘪犊子的,你的!良心大大地坏了,死啦死啦地你的害怕的有?……” 面对横田正雄黔驴技穷的威胁,余震铎看都没看他一样,爽朗一笑,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平静的吟道:“千锤万凿出深山,烈火焚烧若等闲。粉骨碎身全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苟桑,他的どうしていつも中国の昔の话をしますか?什么地说话?……”横田正雄自然听不明白余震铎在说些什么,他转过身去把“协和语”、日语混杂在一起问“狗一只”。 余震铎所吟明朝民族英雄于谦的这首《石灰吟》,“狗一只”从小就背的滚瓜烂熟。“狗一只”虽然恼恨余震铎,但他的良知尚未全部泯灭,反而越来越敬佩余震铎了。他向上推了一下脸上的眼镜,谄媚的对横田正雄笑道:“横田君,明朝の忠臣?于谦の诗だ(横田太くん,他说的是明朝大忠臣于谦的一首诗)。大体の意味は『千鎚万は山を切り、火は燃えても暇である。粉骨砕身は一切恐れない,洁白を人间の世界に残しておかねばならない。』……” “洁白を人间の世界に残しておかねばならない?哈哈哈……”横田正雄狂笑了一阵,不无揶揄地“稀里糊涂嘎”、“马鹿马鹿哒”白呼了一通。 “狗一只”抱着膀子,小手指头在鼻孔中挖出一块废料弹向半空,一副爱搭不惜理的样子翻译道:“横田太君说,余先生和大日本皇军合作的这几个月以来,向特高课提供了大量有价值的情报。大日本皇军是不会亏待帮助过自己的朋友的。余先生不仅揪出了为非作歹的军统特工‘大妖山魈’,也就是‘鬼子六’解耀先,而且还亲手把军统高级特工‘恶棍’送上了断头台,余先生是大日本皇军大大的好朋友!余先生既出卖了兄弟,又背叛了信仰,还大言不惭的奢谈什么‘要留清白在人间’?世界上居然有如此无耻之人!余先生现在的出路只有两条,一是被你的组织军统处死;二是弃暗投明,死心塌地的与大日本皇军真正合作。我看你还是麻溜儿利索儿和横田太君合作吧,我们好把你立马送到医院去抢救!……” 余震铎只感觉自己的血已经快流光了,他努力保持着头脑的清醒,提醒自己千万别昏迷。如果昏迷了就会落入敌手,就会万劫不复,致遗千古之恨。“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余震铎必须得再等等,看看岛本敬二能不能来,能不能有更大的收获。余震铎又吟道:“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所不朽者,垂万世名。孰谓公死,凛凛犹生。……” 余震铎所吟这两句千古不朽的诗句,“狗一只”鼻涕落下前儿也背过,出自宋朝民族英雄文天祥《过零丁洋》一诗:“辛苦遭逢起一经,干戈寥落四周星。山河破碎风飘絮,身世浮沉雨打萍。惶恐滩头说惶恐,零丁洋里叹零丁。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狗一只”见横田正雄那阴森森的目光又转向了他,不待横田正雄问话,急忙翻译道:“报告横田太君,余震铎今回言ったのは宋の大忠臣文天祥の诗の二句です(余震铎这次说的是宋朝大忠臣文天祥的两句诗)!大体の意味は『人生は昔から谁も死なず、丹心を残して汗を流す。』永远に不灭の人が、万世にその名を知るのは、公の无私な死のためで、たとえ死んでも、彼の精神はまだこの世に存在して、まるで死んでいないかのようです。』……”? 第一百一十九章 今将衣钵卸双肩(三) “狗一只”卖弄学问,他没有虑及横田正雄可能暴跳如雷,翻译的最后面几句话的大概意思是:“永垂不朽的人,之所以万世都晓得他的名字,就是因为为了人民的利益死去。就算死去了,他的精神也依然还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着,就像没有死去一样。……” 横田正雄拿出余震铎曝光的胶卷,在余震铎的面前晃了晃,得意洋洋的调侃了一番余震铎之后,“狗一只”翻译道:“横田太君说,余先生不是很能打吗?余先生那么能打,情报为啥还落到了横田太君的手里?余先生有本事就起来打呀,把情报再夺回去!……” 余震铎不屑的笑了笑说道:“嘿嘿……‘圣人之思修,愚人之思叕。’败军之将,不可以言勇。你平时自诩‘武士道’,却被我的徒弟‘大妖山魈’打得闻风而逃,还有何脸面在此自夸?要我说,你快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赶紧去‘丽春院’窑姐的尿罐子里浸死吧!……” “狗一只”翻译完之后,横田正雄胸中怒气本来就无法再忍,他最不愿意听到的就是“大妖山魈”这四个字。“狗一只”竟然敢揭他横田正雄的疮疤,是可忍孰不可忍!横田正雄反手“啪”的一声,狠狠地打了“狗一只”一记耳光。横田正雄怒骂道:“バカヤロー(混蛋)!……” “狗一只”被打得眼冒金星,他捂着脸眼泪吧差的不敢作声。横田正雄狠狠地瞪了“狗一只”一眼,转过身来盯了余震铎半晌,咬牙切齿的说道:“余的,你的死的不怕?……” 余震铎忍着伤痛,“哈哈”大笑道:“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征衣红尘化云烟,江湖落拓不知年,剑痴刀狂世纷云,今将衣钵卸双肩;踏尽千山无人识,当初枉受盛名牵,东风吹醒英雄梦,笑对青山万重天。爱落红尘心已死,持刀抱剑了一生。哈哈……” 余震铎大笑声中,使出全身的力气撑着伤腿身子一侧,露出身子下面压着的刚刚拉了火的两枚手榴弹。横田正雄大惊失色,神速的纵身向后跃去,在电光石火之际转身夺门逃出了“美天照相馆”。“狗一只”吓傻了,眼看着横田正雄身边本来就红了眼睛的两个宪兵没有逃走,反而挺起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儿”,“呀”的一声大叫,向余震铎刺去。 “轰”、“轰”两声巨响,军统一处副处长兼军情科科长,绰号“活二阎王”的余震铎中校掩护解耀先携带情报撤离后,与两个小日本鬼子宪兵以及汉奸“狗一只”同归于尽。 都说隐蔽战线是没有硝烟的战场,勇往直前的情工战士又何尝不在浴血中感受生与死的撞击?他们是天之骄子,黄帝之胄始皇种!为了民族昂首屹立在世界东方,古今多少奇丈夫,殒身碎首,燕然勒功。“僵卧孤村不自哀,尚思为国戍轮台。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无论是幸存还是牺牲的国之精英,他们是民族之魂,奋勇向前的大纛。士之大者,为国为民。大纛的后面,是亿万个热血男儿冲上来,前赴后继,一夫振臂万夫雄! 余震铎殉国后,小日本鬼子宪兵队特高课在警察厅特务科配合下,在被打成一片瓦砾的“美天照相馆”里详细勘察了现场,并询问了许多在场的日伪宪兵和特务。 现场勘查证实,与日伪宪兵和特务交火的只有两个人,现场只有“大眼儿撸子”和“金鸡圆眼长苗大镜面匣子”的弹壳。经反复搜索,在现场也没有发现其它武器发射的痕迹。宪兵队特高课和警察厅特务科确认,在“美天照相馆”中负隅顽抗的只有军统一处副处长兼军情科科长,绰号“活二阎王”的余震铎中校和代号“葫芦籽”的余震铎的交通员马进财少尉。 余震铎殉国后,横田正雄追回了《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确保了十三师团在诺门坎一役中获取胜利。在侦破国际间谍、情报掮客德裔美国人奥古斯特?冯?霍夫曼窃取《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一案中功勋卓着。小日本鬼子陆军省颁布命令,哈尔滨宪兵队特高课课长横田正雄少佐,调任关东军宪兵司令部另有任用,军衔晋升为中佐,颁授“功二级金鵄勲章”。 横田正雄高升至关东军宪兵司令部中佐不到半个月,在小日本鬼子关东军唆使下,伪满洲国兴安警备骑兵第三连进入哈拉哈地区挑衅。在被蒙军第七国境哨所骑兵打跑后,关东军第十三师团搜索队队长东八百藏中佐大骂奴才不中用,随即赤膊上阵。亲率数百骑兵和装甲兵前出到甘珠尔庙,进行作战准备。东八百藏部队随即在飞机的配合下,向哈拉哈河以东的742高地攻击。“老毛子”立即将早有准备的第十一坦克旅调往哈拉哈河地区,驻乌兰乌德的摩托化步兵第三十六师一部也向哈拉哈河集结,震惊世界的诺门坎战役正式拉开了帷幕。 横田正雄的中佐当了不到两个月,格奥尔吉?康斯坦丁诺维奇?朱可夫被“老毛子”统帅部任命为第五十七特别军军长。从此,小日本鬼子关东军第十三师团在诺门坎的战况每况愈下。打到八月下旬,第十三师团以及配属的关东军精锐已经被完全合围。在“老毛子”重炮群、坦克群、航空炸弹的猛烈攻击下,第十三师团损失惨重。弹尽粮绝的第十三师团残部决定突围,两千多名小日本鬼子高呼着“てんのうばんざい”,愣是用手榴弹和刺刀杀出了一条血路,突出重围。第十三师团参谋长冈本原一少将在突围战斗中双腿被打断,《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的始作俑者,第十三师团师团长筱嵩垣岛太郎中将羞愤难当,切腹自杀。 九月十五日,小日本鬼子东乡茂德与“老毛子”外交部长莫洛托夫签订停战协定。诺门坎战役以小日本鬼子关东军惨败宣告结束,关东军司令官吉田寿造大将被撤职,召回陆军省等候处理。参谋长武田德重中将同时被解职,离开军界,去了上海。 诺门坎一战,朱可夫元帅一战成名,却把小日本鬼子关东军打出了心理阴影。诺门坎一战相对于第二次世界大战其它战役,是一场不见经传的战事。但是,对二次大战的局势发展却有着非常深远的影响。诺门坎一战后,小日本鬼子“北上”派不得不向“南下”派屈辱的低下高贵的头颅。小日本鬼子被迫将“北上”的国策不得改为“南下”袭美,“老毛子”的战略目的基本达成,避免了与德、日两线作战的不利局面,可以集中力量打击德国法西斯。在两年后的莫斯科保卫战中,双方当时拚得灯尽油枯,幸亏关键时刻远东的二十个师及时赶到,才给了德军致命一击,扭转了欧洲战场乃至世界反法西斯战场的形势。 诺门坎战役期间,正值中国人民的抗战进入最艰苦的时期,此战迫使小日本鬼子向关内增兵计划一时无法实现。不仅不能向关内增兵,反而从关内抽调数万部队增援诺门坎战场,缓解了中国抗日战场的压力,有力支援了中国人民抗击日本帝国主义的侵略。? 第一百一十九章 今将衣钵卸双肩(四) 非常讽刺的是,面对吉田寿造大将和武田德重中将,以及第十三师团师团长筱嵩垣岛太郎中将被撤职查办的撤职查办,被解职的被解职,忍辱切腹的忍辱切腹。三人在陆军省的一些故旧好友十分不忿,纷纷质疑时任关东军哈尔滨宪兵队特高课课长的横田正雄少佐抢回来的《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胶卷是假的。毕竟只是一个爆了光的胶卷,谁知道胶卷里面照的是什么?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已经泄露,所以才有诺门坎的惨败。一时之间,小日本鬼子陆军省内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争论不休。直到小日本鬼子宪兵司令小畑龟壱郎中将为维护宪兵荣誉,求爷爷告奶奶的请来影像专家,恢复了横田正雄少佐抢回来的胶卷中部分《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内容,孰是孰非的争论这才告一段落。 小日本鬼子在诺门坎惨败,国共两党的情工人员到底起了多大的作用,已经无证可考。但是,成功获取《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余震铎和解耀先功不可没,也可以说居功至伟。 死里逃生的军统“六哥”解耀先上尉回到重庆之后,名声大噪。为了表彰他成功的窃取了筱嵩垣岛太郎中将起草,并由筱嵩垣岛太郎主导的《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的实施,让小日本鬼子的关东军在“老毛子”的钢铁洪流面前蒙受了重大损失。成功的牵制住了小日本鬼子关东军的主力,减轻了国民党军队正面战场的压力。戴笠亲自主持颁奖仪式,宣读了蒋介石亲自签署的嘉奖令,以及解耀先由上尉越级晋升为中校的命令,并向解耀先颁发了“青天白日勋章”。“佛灯”宋笑貋晋升上尉军衔,“獠牙”赵剑芷晋升中尉军衔,向二人颁发“青天白日勋章”。同时,追授原军统一处副处长兼军情科科长余震铎中校少将军衔,并向余震铎少将烈士遗属颁发“青天白日勋章”。 都说检验情工辉煌成就的就是战争胜负!很多人只看到了胜利之后的欢庆,却没有留意胜利的背后有多少无名英雄付出了多少辛酸、屈辱、汗水,甚至是鲜血和生命。 当解耀先爬出密道时,“佛灯”双手各持一支长八分的“二把盒子”,正十分紧张的向下水井里探头探脑的张望。一见解耀先的头从洞口冒了出来,“佛灯”这才长出了一口气。他边伸出手去拉解耀先,边问道:“六哥,你可回来了!哎呀我的亲妈呀!我们都快急死了!这枪声一阵紧似一阵的,还有爆炸声,小日本鬼子追来没有?……” 解耀先摇了摇头,向四周扫了一眼,只见“小炉匠”栾一平手握一支“三把盒子”蹲在大门洞前,正在监视外面的动静。那“獠牙”十分搞笑,也是双手各持一支长八分的“二把盒子”,在不到一百米的院子里边来回拉磨,嘴里边叨叨咕咕的不知在说些什么。 “小炉匠”见到解耀先,三步并做两步跑过来,问道:“六哥,余长官呢?……” “二哥……二哥已经殉国了!……”解耀先在密道中已经感觉到了“美天照相馆”中剧烈的爆炸声。他虽然心如刀绞,但是使命还是催促他尽快的跑出密道,把情报送出去。 解耀先说到这里,泪水长流,转过身去面对“美天照相馆”的方向,“噗通”一下双膝跪倒,匍匐在地,大放悲声:“青山处处埋忠骨,何须马革裹尸还。二哥,您一路走好!……” “佛灯”和“獠牙”愣住了,“小炉匠”却赶了过来跪在解耀先身边,以额触地“咚”、“咚”有声。“小炉匠”捶胸顿足的大哭大叫道:“余长官呀余长官,您就这么为国捐躯了,一平的心肺就像是被人给剜了去了!痛死我了,余长官!一平再也不能听到您的教诲了!呜呼,余长官!痛哉,余长官!一平唯有留得有用之躯多杀鬼子,以报余长官的知遇之恩!……” “佛灯”和“獠牙”被“小炉匠”哭闹的面面相觑,也不由得留下了几行英雄泪。他们知道解耀先和余震铎一个是军统“八大金刚”中的老六,一个是老二。余震铎之死对于解耀先来讲,不啻于丧兄陨父之痛。解耀先一个人逃了回来,就一定有难以为人所知的隐情。以解耀先的性格,但凡是有一点可能,他就算是豁出性命去,也会把二哥余震铎救出来。 不过,这个“小炉匠”才认识余震铎几天呀,怎么也如丧考妣般悲痛不已? 时间紧迫,眼目前儿还不是悲痛的时候。解耀先抹了一把眼泪站了起来,伸手拉起了“小炉匠”说道:“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用之所趋异也。太上不辱先,其次不辱身,其次不辱理色,其次不辱辞令,其次诎体受辱;其次易服受辱,其次关木索,被菙楚受辱,其次剔毛发,婴金铁受辱,其次毁肌肤,断肢体受辱,最下腐刑极矣。一平兄,俺二哥是为了党国的利益而捐躯的,重于泰山!咱们应该多杀小日本鬼子,这才是对俺二哥最好的祭奠!一平兄,时间紧迫,你还是跟俺们三个一块儿堆儿撤离吧!……” “小炉匠”不学无术,自然听不明白解耀先之乎者也的说些什么,但是他明白解耀先是在说余震铎的殉国是为了党国的利益,是值得人们永远怀念的。“小炉匠”摇了摇头,对解耀先说道:“感谢六哥惦记!一平没有接到撤退的命令,还不能一路上鞍前马后的追随六哥。一平还需要留下来,继续为党国尽忠,给余长官报仇!……” 解耀先知道不能再说起来没完了,他向“小炉匠”拱了拱手,说道:“后会有期!……” “小炉匠”向解耀先“啪”的敬了个礼,说道:“奉余长官命令,一平已经告知‘佛灯’兄六哥撤离实施第二套方案,六哥一路保重!一平还要去‘美天照相馆’,瞅一瞅余长官的尸首,得想法子收敛余长官。一平这就告辞了!……” 解耀先不再多说,向“小炉匠”郑重的还了个礼,向“佛灯”和“獠牙”一挥手,转身跑出了松浦洋行的后门。 哈尔滨市委书记“连翘”陆学良都已经安排好了。解耀先带着“佛灯”和“獠牙”逃到了孙家站之后,在铁路工人的掩护下,混进了孙家站火车站,登上了开往拉法的货运列车。 “连翘”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紧紧的盯着松浦洋行的后门,爆豆般的枪声从“美天照相馆”方向传来,“连翘”的心都提溜到嗓子眼儿了。终于,从门洞子中闪出来三个黑影向斜纹街方向走去。随后,大门洞中又出来一个瘦小的身影,进入了中央大街。 “连翘”走到松浦洋行的后门,看了看周围确信无人之后,这才进入大门洞,在大门后面的报箱中取出一个铁盒揣入怀中。连跑带颠儿的跑到了斜纹街,爬上了早已等候在那里的“北满铁路哈尔滨铁道工厂”给横道河子机车库送配件的“九四式”卡车,“九四式”卡车随即缓缓的开动了。两天以后,“老毛子”远东集团军情报部军官率人在边境迎候“连翘”陆学良。“连翘”完成了护送情报的任务之后,延安社会部把他调往上海开展地下工作。? 第一百二十章 燕然勒功壮士返(一) 在开往蛟河拉法的火车上,有军统滨江组特工“佛灯”宋笑貋中尉和“獠牙”赵剑芷少尉恪尽职守的保护,解耀先也不怕有什么意外发生,他也就乐得闭着眼睛好好睡一觉。这些日子,解耀先的确太疲劳了,的确应该抓紧时间好好睡一觉了。解耀先的脑袋靠在车窗上,随着火车“咣当当”、“咣当当”疾驰时的颠簸不住晃动着。 军统滨江组的特工在“山狸子”侯殿臣中尉率领下接应解耀先撤离高丽街之后,按照重庆军统总部的命令,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损失,全体转入蛰伏。解耀先使用滨江组的电台向重庆军统总部紧急报告,请求军统总部派人在吉林的拉法接应之后,“山狸子”和“旱魃”谭庆林少尉保护着报务员关秀珍也立刻在“杨马架子”一带隐匿起来,暂避日伪的追捕。 对于解耀先携带《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回撤一事,重庆军统总部极为重视。戴老板亲自部署,详细询问了每一个环节,并严令沿途各站组接力护送,怠慢者军法无情! “佛灯”也曾经对解耀先说起来“小炉匠”传达的备用撤退路线。这条撤退路线和原撤退路线一样,也去傅家甸的裤裆街,搭乘“庆亨山货庄”的卡车。只不过不去双城堡火车站,而是去扶余的三岔河。那里有一个军统的交通站,中转之后再去新京,也就是后来的长春。 解耀先对“佛灯”说,余震铎在最后关头怀疑原来的撤退路线暴露,一定是“庆亨山货庄”的卡车这个环节出了问题。余震铎嘱咐解耀先自行想办法去新京,和军统新京站取得联系。再由在军统新京站待命的军统别动队一路护送至承德,辗转返回重庆。解耀先还说,现在没有别的办法,他只能去孙家站,找一个他曾经在“三十六棚”接济过的铁路工人,混上去蛟河拉法的火车,在蛟河拉法换乘火车去新京,和在军统新京站待命的军统别动队联系上。 “佛灯”听完了解耀先的计划,皱着眉头连连点头,说怪不得抽了一签《吕祖神签》,吕祖他老人家指点,此行凶险!原来是“庆亨山货庄”的卡车这个环节出了问题。“佛灯”做梦也想不到,尽管解耀先也不相信“庆亨山货庄”的卡车,怀疑“庆亨山货庄”的卡车不靠谱。但是,说“庆亨山货庄”的卡车出了问题那是解耀先胡说的,反正“佛灯”无法核实。 火车“咣当当”、“咣当当”的不住晃动着,解耀先的神经这两天高度紧张,他本来应该很快入睡。解耀先刚刚闭上眼睛的时候,的确迷迷糊糊的就要进入梦乡。忽然,解耀先灵台一阵清明,总觉得这两天所遇到的事情不知道什么地方有点不对。解耀先闭着眼睛假寐着,可是他的大脑却飞快的运转着,捋着这几天发生的事情,查找什么地方不对。 按理说解耀先已经拿到了《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并按照延安社会部的指示,由“连翘”亲自护送到延安。解耀先已经出色地完成了任务,在隐蔽战线上为民族解放事业立下了汗马功劳。解耀先只需要平安的返回重庆,将另一份《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送回军统总部,就可以继续执行他潜伏的头号任务了。也就是说,解耀先在隐蔽战线的两个方面都功不可没。 可是,解耀先和别人的脑回路似乎不一样。他没有因为取得的巨大成功而沾沾自喜,反而去分析这几天究竟是什么地方出了纰漏,以至于感觉不对劲。 解耀先去保险街和“连翘”最后一次接头,“连翘”向他传达完了延安社会部的指示之后,也曾劝解耀先跟随他一起撤退。解耀先知道“连翘”手中掌握着“吉东交通线”,这条交通线相对军统的撤退路线要安全得多。但是,解耀先是受红色苏维埃共和国国家政治保卫局局长林毅同志密派,潜伏在军统内部,代号“风鸢”的隐蔽战线战士。林毅同志给他的命令就是十六个字:“隐蔽精干,长期潜伏,积蓄力量,以待时机。” 解耀先必须继续执行林毅同志的命令,只要没暴露,就继续在军统潜伏下去。所以,解耀先只能拒绝“连翘”的好意。可是,现在不同了,余震铎知道了他的另一重身份。解耀先也不知道浪费了多少脑细胞,始终没想明白余震铎是怎么知道他是延安方面的人的。解耀先也没想明白,余震铎没向横田正雄或者是原田菀尔揭穿他的另一重身份,这还有情可原。可是,余震铎为什么也对重庆军统总部戴老板隐瞒了他的另一重身份呢?余震铎是考虑二人结义的情分才这么做的?这种糊弄鬼的话,解耀先是说什么也不会相信的。解耀先没想到的是,余震铎如果能按照自己的计划完成任务,顺利的撤出“美天照相馆”,就不会揭穿解耀先的另一重身份。解耀先跟随余震铎回到重庆之后,他最好的结局恐怕就是人间蒸发了。 余震铎所说的“大慈大悲”计划是个什么计划?解耀先得知这个计划的名字之后,一直没有和“连翘”见面。既无法从“连翘”那里了解“大慈大悲”计划的情况,也无法向组织示警。从余震铎的话中,解耀先揣摩这个计划似乎是对我党不利的一个什么行动计划,可具体内容是什么呢?这个什么“大慈大悲”计划如果是重庆军统总部制定的,解耀先此时返回重庆,无异于飞蛾扑火。回不回重庆?解耀先甚至都有些动摇了。 “大慈大悲”计划如果是余震铎制定的,他不可能不向重庆军统总部报告。其中如果涉及解耀先一点点,解耀先返回重庆也难逃一劫。发生这种事,解耀先完全有理由撤回延安了。不过,解耀先还想赌一把,他要赌一把这个什么“大慈大悲”计划并没有揭穿他的另一层身份。“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如果赌对了,解耀先就可以继续在军统潜伏下去。作为一个隐蔽战线的战士,就要忍常人所不能忍,容常人所不能容,行常人所不能行,决常人所不能决,成常人所不能成!要这种常人难以想象的环境下保全自己,完成任务,却非常人所能为。 解耀先想到这里,忽然又起了疑心,怀疑自己交给“连翘”的那份备份《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会不会是假的?要是假的,可就坑死人了,自己就会成为历史的罪人!解耀先又一想,应该不会。这两份情报从外观上看起来没有什么区别,很难分出真假。余震铎既然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他就应该估计到自己极有可能把《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的原件送到延安,而把那份情报的备份带到重庆。要是那样,余震铎坑的岂不是重庆军统总部戴老板? 解耀先还有一个疑惑,就是余震铎既然知道了自己的另一重身份,为什么在最后的关头只让自己一个人进入“美天照相馆”?余震铎虽然身负重伤,断了一条腿,但是解耀先只需要和“獠牙”进入“美天照相馆”,只留“佛灯”和“小炉匠”守护密道洞口,把余震铎背出来不是不可能的。至于余震铎所说“无颜回重庆见长官和同僚”云云,纯属扯犊子!? 第一百二十章 燕然勒功壮士返(二) 解耀先还是低估了余震铎的诡计多端,被余震铎一个“大慈大悲”行动提心吊胆了好几年。余震铎的绰号虽然是“活二阎王”,可要说他没有一点人情味儿还真冤枉了他。余震铎虽然通过周毅普确认解耀先是延安方面的人,但是他仍然心存侥幸,总想着在解耀先身上有太多的不解之谜。这个世界上就算是有和解耀先长相一样的人,声音和动作习惯也断无二致,就算是双胞胎兄弟也做不到。余震铎可以肯定,解耀先根本就没有机会背叛军统,成为延安方面的人。可是,余震铎对解耀先的几次试探,解耀先的反应却令余震铎百思不解。 余震铎已经没有时间继续考验解耀先了。刚来哈尔滨的军统特工“葫芦籽”马进财少尉夜半时潜进“美天照相馆”,杀了还在熟睡的伙计。“葫芦籽”把余震铎接进“美天照相馆”之后,余震铎差一点把“美天照相馆”都拆了,终于在暗房的暗格中找到了“螭吻”屠鑫铭隐藏在这里的一个胶卷。余震铎为了核实这个胶卷是不是就是他来哈尔滨的目标,特地将胶卷冲洗出来。余震铎在灯光下辨别,这个胶卷所拍摄的正是正是让各方间谍不惜血本寻找的《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余震铎心中一动,又复制了两份,一份冲洗出来,另一份没有冲洗。十分万幸的是,余震铎不仅找到了《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还找到了屠鑫铭曾经多次提起的“美天照相馆”通往松浦洋行的后院的密道。 在进入“美天照相馆”的时候,余震铎已经发现了尾随他的便衣特务。找到密道洞口之后,余震铎稍稍放下了一点心,他不想让更多的人接触到《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命令“小炉匠”立刻去通知解耀先通过密道进入“美天照相馆”,避开监视他的便衣特务的视线。 余震铎这个时候的计划还是拿到《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返回重庆之后,再向戴老板报告,慢慢考察解耀先。解耀先如果是延安方面的人,绝对难以逃过戴老板的法眼。 可是,监视“美天照相馆”的小日本鬼子哈尔滨宪兵队特高课的特务却沉不住气了。天黑之后,又发生了一件意外的事,直接影响到了余震铎的撤离,甚至让余震铎不得不牺牲自己,掩护解耀先把《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带走。 发生的这件意外的事,是鸠占鹊巢、强占“美天照相馆”的“桃の丸”小日本鬼子间谍草刈正一郎在中央大街办事,忽然起念来“美天照相馆”看一看。当他走进“美天照相馆”后只见“美天照相馆”内不仅翻得乱七八糟的,还坐着一个陌生的年轻人。这个年轻人正是“葫芦籽”,草刈正一郎以为是胡子打劫,郎当个脸子一阵训斥,拔枪就想抓住“葫芦籽”。 “葫芦籽”身手不凡,岂能让草刈正一郎得逞?“葫芦籽”当即冲上前去抢夺草刈正一郎手中的“南部十四式”。可惜,就在“葫芦籽”夺下“南部十四式”的一瞬间,“南部十四式”打响了,无巧不巧的正打在从暗室中闻讯冲出来的余震铎膝盖上,余震铎应声倒地。 “葫芦籽”急了,调转“南部十四式”的枪口,一枪打死了草刈正一郎。枪声惊动了在高丽街上监视“美天照相馆”的特高课特务。这几个特务不认识草刈正一郎,当草刈正一郎走进“美天照相馆”时,他们还以为等待的和余震铎接头的“大鱼”终于来了,急忙派一个特务去向在附近坐镇指挥的横田正雄报告。“美天照相馆”内的枪声一响,剩下的几个特高课特务感觉不对,一定是出了什么意外。这几个特高课特务纷纷拔枪冲向“美天照相馆”。一个特高课特务破门而入之后还没看清楚“美天照相馆”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已经被余震铎手中的“大眼儿撸子”一枪打倒。这一下,“美天照相馆”门外的高丽街上乱成了一团。 没有几分钟,横田正雄率领“美天照相馆”附近的特高课特务和宪兵围了上来。横田正雄为了防止夜长梦多,立刻指挥特务和宪兵对“美天照相馆”展开了强攻。激战中,宪兵扔出的手雷炸毁了窗户,守在窗下的“葫芦籽”身受重伤。“葫芦籽”十分凶悍,他不顾伤痛,跳了起来,左手持十响的“金鸡圆眼长苗大镜面匣子”,右手持二十响的匣子,涌身冲到窗口“啪”、“啪”、“啪”一顿猛打,暂时压制住了特高课特务和宪兵的进攻。不幸的是,“葫芦籽”被一颗子弹击中头部,摔倒在“美天照相馆”内,壮烈殉国。 就在这时,解耀先从密洞中冲了出来。余震铎自从膝盖中枪的那一刻起,就感觉心中一沉,知道自己凶多吉少了。他所盼望的,就是解耀先赶快出现,取走《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开始时,余震铎还想着解耀先能够背着他一同从密道撤离。可余震铎又一想,这样极为不妥。解耀先就算背着他从密道撤离了,也炸毁了密道洞口。随即冲进“美天照相馆”的特高课特务和宪兵,肯定会马上扩大搜索范围。松浦洋行离“美天照相馆”没有多远,余震铎和解耀先以及滨江组的特工很可能又会被缠住,甚至包围,以至于功亏一篑。 另外,解耀先如果是延安方面的人,为了抢夺《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可别在暗道中杀了自己,余震铎可不愿死的那么窝囊。与其窝窝囊囊的死的不明不白,还不如布迷局,掩护解耀先携《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安全撤离,轰轰烈烈的和小日本鬼子、汉奸干一场。“要留清白在人间”,流芳千古,成为后人万世敬仰民族英雄。 余震铎之所以公开揭穿解耀先的第二重身份,又给了他两份《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捏造了一个什么“大慈大悲”行动,就是要让解耀先惊疑不定,让解耀先认为一切都在他余震铎的掌控之中,把主要精力都集中在那个什么“大慈大悲”行动上,无暇虑他,乖乖的把《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送回重庆。解耀先就算回到了重庆,以戴老板之阴险狡诈,不可能不怀疑解耀先,势必一波考验接着一波试探,解耀先不暴露第二重身份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余震铎也没有想到,解耀先心神激荡之余,竟然丝毫没有隐瞒,毫无保留的承认了自己的第二重身份。解耀先坦坦荡荡的君子之风,倒是让余震铎一时之间没了办法。不过,如此一来,余震铎就算是在九泉之下,也可以瞑目了,也不枉了他和解耀先结拜,拼死掩护解耀先撤离一场。余震铎既为国尽忠,又全兄弟之义,恶名就让戴老板揽到自己身上吧。 有人说“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这句话是认为有一种超自然的力量、神或绝对精神等在支配着一切。人可以谋事,但最终还是“天”在决定事情的成败。成事一靠自身,二靠外部因素。内因是根本,外因是次要的,外因并不是不可控的。如果把“天”理解成与自身之外的一切外在因素,内因越强大,控制外因的能力也就越强,一切疑惑就豁然而解了。? 第一百二十章 燕然勒功壮士返(三) “大慈大悲”计划到底是什么?这个问题成了解耀先最挠头的首要问题。 解耀先和“佛灯”、“獠牙”化妆成收山货的老客,乘坐的是三等车,也就是硬座车,乘客的身份十分复杂。这边的几个汉子高谈阔论,那边老婆哭孩子叫的,十分嘈杂。所幸,一路上只是查了几次票,没有发生其他意外。解耀先和“佛灯”、“獠牙”三个人的武器上车的时候,被一个四十多岁黑瘦黑瘦的铁路工人取走了。这个铁路工人还给了解耀先一个七八成新的牛皮箱,里面装的是一些破衣烂袜子,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就是一些换洗的衣服。 解耀先一路上似睡非睡的,眼睛都懒得睁一下,一直晃荡到第二天早晨到了拉法火车站。拉法火车站是一九二八年开始建设,小日本鬼子建成投入使用的,名称叫做“拉滨线分歧点拉法驿”。从这个东洋味道十足的火车站站名就可以看出来,拉法虽然是个小地方,可火车站却是长图铁路和拉滨铁路的交汇点,位置很重要。 火车还没停稳,铁道两旁的小商小贩儿,以及接旅客的人等蜂拥而上。一些旅客也从打开的车窗伸出头去,呼朋唤友,好不热闹。大多数旅客纷纷站起身,在行李架上取下行李,向车门涌去。解耀先按照约定,就像一些有修养的人一样,不屑与一众旅客争抢,只是把牛皮箱放在过道边上,抄着双手站在牛皮箱后面,静静的等待着旅客少一些之后再向车门移动。忽然,在争相向车门涌动的人流中,一个汉子踉跄一下,差一点撞到解耀先身上。 解耀先手疾眼快,急忙扶住那汉子的胳膊,手下暗藏“小擒拿手”的招式,防止遭这个汉子暗算。幸好,这个汉子没有暗算解耀先的意思。解耀先笑道:“兄台小心!……” “对不起!对不起!……”那汉子连连道歉。就在这一刹那,解耀先一眼瞥到这汉子手中也拎着一个和他放在地上的牛皮箱一模一样的箱子,已经和地上解耀先的牛皮箱调换了。 就在这时,那汉子的嘴几乎是凑在解耀先的耳边又低声说了一句:“安全!……” 解耀先心中一动,不由得抬头望去。这一望,他又大吃一惊。这个膀大腰圆能把解耀先装进去的汉子,一张大饼子脸上虽然化了妆,但是,解耀先还一眼就能认出来,这不是在“连翘”的“回春堂”中药铺见过的那个舞舞喳喳想和自己动手,卖咸鱼的保镖嘛。解耀先心中一热,眼泪差点流出来,这个大汉果然是自己的同志。“连翘”同志安排的真周到,为了自己能够安全撤离,不知道还有多少同志冒着生命危险在暗中保护自己呢。 “獠牙”眼睛快,看到了那汉子已经把解耀先的牛皮箱掉了包。他小眼睛一眯缝,伸手就去抓那汉子的肩头。“佛灯”吓了一跳,一把抓住“獠牙”的胳膊,笑眯眯的说道:“我说兄弟,你着啥急呀?呵呵……刘掌柜的还没着急走,你找啥急呀?……” 解耀先转过脸来,冲“佛灯”和“獠牙”笑了笑,把脚下的牛皮箱拎起来放到座位上,对“獠牙”说道:“你总是那么着急!这箱子你拎着把,可别丢了!……” “中!中!中!……”“獠牙”连声答应着,伸手去拎牛皮箱。这一拎,“獠牙”又吃了一惊,心中暗自嘀咕道:“哎呀我的妈呀,这箱子里边啦装的啥呀,咋变得这么沉了?……” “獠牙”随即醒悟了。上车之前,解耀先让他们两个人把枪和子弹交出来。他远远的看见,解耀先把六把枪交给一个穿铁路制服的人,那人把枪装进箱子里拎走了。“獠牙”心中暗暗感叹解耀先的密探想的真周到,怕三个人在车上携带枪支不方便,就代为保管。马上要下车了,人家又把枪还回来了!“獠牙”心中暗赞解耀先才能:这么几天就发展了这么多密探。 旅客走得差不多了,“佛灯”主动走在前面,解耀先在中间,“獠牙”拎着牛皮箱跟在后面,相继下了车。一出拉法火车站,解耀先一眼就看到了道边上停着一辆胶皮轱辘大车,上面插一面旗子,上面绣着“来亨山货庄”五个大字,赶车的老板子正斜躺在大车上打盹儿。 解耀先眼角的余光已经观察了一遍周围的动静。拉法火车站出站口的人是不少,可除了站岗的几个警察,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解耀先这才溜溜达达的走到胶胶皮轱辘大车的旁边,点头哈腰,笑眯眯的对赶大车的车老板子说道:“借光大哥,上大宋家咋走呀?……” “大宋家?……”睡得迷迷糊糊的车老板子睁开眼睛,揉了揉,傻了吧唧的瞅着解耀先,犯了半天兔子楞,这才说道:“大宋家离这旮沓二十多里地呢,你上大宋家干啥去呀?……” “哦……大宋家东头宋老旮沓那是俺姑父,俺是去姑父家串门儿的!……”解耀先答道。 车老板子一双眼睛瞪得滴流圆,十分惊讶的说道:“唉呀妈呀……大宋家东头宋老旮沓那是我亲老叔,咱们这是实打实的亲戚呀!我这是来接且的,这前儿要是不出来怕是没赶上这趟车吧?没成想我把老婶的亲侄子接着了,你说这事儿寸不?呵呵……我说哥哥呀,快别在那旮沓卖呆儿了,麻溜儿利索儿的上车呀!咱们这就大鞭子一甩,往家去了!……” “中!上车!往家去!……”解耀先对“佛灯”和“獠牙”一摆手,爬上了大车。 解耀先坐在车老板子身边,东家长西家短的唠起了闲嗑儿。忽然,车老板子所穿的鞋怪模怪样儿的,引起了解耀先的极大兴趣。车老板子的鞋造型很奇特,应该是用厚厚的牛皮缝制而成,鞋面抽成一圈均匀的褶儿,褶儿后面是一个向上凸起的“舌头”,鞋口周边再窜上细细的牛皮带子。解耀先想了半天才想起来,这鞋叫作“靰鞡鞋”,“靰鞡鞋”穿着既暖和又舒服,对于当时物资匮乏的抗联战士们来说,冬天和小日本鬼子周旋,可是不可多得的宝贝。 “佛灯”和“獠牙”两个人的眼睛可没闲着,不住的四处撒嘛。尤其是“獠牙”,手按在牛皮箱上,片刻也不离开。可是他眯缝着小眼睛,紧紧地盯着远远近近四五个当地农民装束的人,有意无意的跟着大车往前走。越往前行,大道两旁的行人越稀少,渐渐没有了。 车老板子低声对解耀先说道:“六哥您好!兄弟是徐科长麾下特别行动队线凤山,奉徐科长之命特地赶到拉法来迎接六哥!能认识‘八大金刚’中大名鼎鼎的六哥,兄弟荣宠之至!……” “原来是线队长线兄!幸会!幸会!久仰线兄大名,如雷贯耳,兄弟钦佩之至!……”解耀先一听这个不起眼儿的车老板子原来是线凤山,精神不由得为之一振。解耀先说这番话绝非奉承,线凤山中尉是这一年以来声名鹊起的。线凤山一直活跃在热河一带,护送重要物资,实属后起之秀。线凤山说的徐科长就是解耀先的结义四哥,一处行动科科长“四眼儿夜叉”徐万山少校。掩护结拜的六弟“鬼子六”解耀先回撤,徐万山上心,线凤山也不敢怠慢。? 第一百二十章 燕然勒功壮士返(四) 二人客套了几句之后,线凤山开始介绍撤离路线的大致情况。离拉法火车站不到一公里的地方有一处“仙客来大车店”,那里是军统别动队的临时据点,大车就是在那里租的。 解耀先在“仙客来大车店”稍事休息、吃饭之后,乘坐三个小时之后图们开往新京的火车前往新京方向,在到达新京之前的兴隆山镇下车。军统新京站在兴隆山镇准备了卡车,解耀先一行在线凤山的特别行动队护送下乘卡车经朝阳府,前往建昌县,也就是后来的凌源市境内。进入建昌县境内,属辽西丘陵山区的一部分,境内沟壑纵横,山峦重叠。地势西北高,东南低,地形十分复杂,便于解耀先一行隐蔽前行,避开巡逻的日伪,减少不必要的麻烦。 这一路上,解耀先难免受尽了颠簸跋涉之苦。但好在一路顺利,没有遇到太大的危险。 三天以后,解耀先一行来到了建昌县境内的陡沟子。陡沟子中一条小溪自西向东流过,水流不大,但是清澈见底。跨过小溪,翻过了陡沟子南面的大石砬子,就是承德境内了,军统承德站会倾全站之力接应解耀先一行。时间如果来得及,军统所控制的抗日救国军孙廷凯部也会赶来支援。解耀先一行和军统承德站以及孙廷凯部会合,也就意味着安全了。 眼见得胜利在望,线凤山长了一口气,笑着对解耀先说道:“六哥,爬过前面大石砬子这座山,就到了承德了,承德站的兄弟们就会来接六哥,送六哥去北平。按规矩,北平站的马站长已经给六哥买好了去南京的火车票,保护六哥去南京,再转道回重庆。呵呵……兄弟也可以向戴老板和徐科长交差了!六哥,这两天弟兄们太辛苦了。咱们能不能歇一歇,烧点热水,把牛肉干煮一煮,喝点牛肉汤,再喝点‘蒙古王酒’,咱们好趁酒兴翻过大石砬子!……” “蒙古王酒?线凤山这伙计神神叨叨的啥前儿整来的‘蒙古王酒’呀?……”解耀先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笑了笑说道:“客随主便!兄弟这里就全凭凤山兄安排了!……” 线凤山当即派出两个手下沿着陡沟子东西两侧走出去三四百米,放出警械哨,又派一个手下返回来路的山头上监视敌情。线凤山这里刚安排完,“獠牙”已经带着特别行动队的两个特工找来一些柴火,又把特别行动队特工携带的小日本鬼子标配的饭盒集中起来,在陡沟子底的小溪中打满水,把沿途从蒙古牧民那里买的牛肉干放入饭盒中,煮起牛肉汤来。 “佛灯”可没闲着,他把一支长八分的“二把盒子”插在腰间,手里拎着一支张着险恶“大机头”的“二把盒子”,站在解耀先身后,警惕的注视着周围起伏的山峦。“佛灯”必须保证解耀先的安全,尤其是在即将与军统承德站以及抗日救国军孙廷凯部会合的关键时刻。 线凤山边看着“獠牙”领着两个自己的手下忙活,边叼着旱烟袋坐在石头上和解耀先聊起了热河一带的风土人情。线凤山不愧是走南闯北过来的人,阅历极其丰富,再加上线凤山的口才也很不错,他所讲的一些奇闻异事解耀先听都没听说过,他自然听得有滋有味儿。 忽然,空气中飘来阵阵牛肉的香气,线凤山抽了抽鼻子,对解耀先笑了笑说道:“我说六哥,这剑芷兄弟的本事可真不错!牛肉干儿也能熬出这么好的牛肉汤来。呵呵……” 解耀先从线凤山的话中听到了一股臭脚丫子的味道,他笑了笑正想客气几句,忽然发现在背后山头上警械,叫做陈祥瑞的线凤山手下连窜带蹦的跑了回来。解耀先心中不由得一沉,知道出意外了。果然,陈祥瑞呼哧带喘的向线凤山报告,后山来了十七八个伪满国境警备队的兵。线凤山当即命令和“獠牙”一起熬牛肉汤的两个手下迅速灭火,让“佛灯”领着两个自己的手下马上向大石砬子山上撤退。他自己领着剩下的几个手下阻击汉奸,掩护解耀先。 解耀先望了一眼植被稀少的大石砬子山坡,急忙阻止了线凤山:“凤山兄,这样不行!你瞅瞅大石砬子山坡,不利于隐蔽,会成为汉奸的活靶子。咱们的人都是短家伙,和汉奸正面打起来贼啦吃亏。‘獠牙’他们继续烧火,咱们分散隐蔽,等汉奸走近了就干了他们!……” 解耀先的办法应该最稳妥了,线凤山一挥手,众人立刻分散隐蔽起来。让解耀先和线凤山没有想到的是,从山上下来的这帮汉奸也不知道吃错了哪壶药,离着“獠牙”他们还有一百多米的距离,话也不问,直接就开了枪。解耀先眼看着“獠牙”和另一个特工应声倒地。 “剑芷!……”解耀先什么都顾不上了,手中的两颗二十响“大肚匣子”一抡,“哒哒哒”、“哒哒哒”扫向汉奸,他趁机奋不顾身的向“獠牙”疾冲而去。线凤山和其他人急忙拼命开枪掩护解耀先。可惜,距离太远,短枪的威力有限。解耀先和“獠牙”被压在了石头后面。 危急关头,解耀先猛听到从大石砬子山上传来一阵“啪”、“啪”、“啪”的枪声,山坡上冲下来的汉奸噼里啪啦的倒下好几个。解耀先抬头一看,只见大石砬子山上出现了二十几个人影。浑身浴血的“獠牙”用力撑起身子,回头望去,不由得喜极而泣。“獠牙”仰着头对傻站着的解耀先说道:“六哥,这……这是承德站的兄……兄弟们带……带人来接咱们了!……” 解耀先知道自己安全了。他缓缓的抬起头,眺望着东北方向遥远的天际,只见白云蔼蔼中仿佛若隐若现的出现了英勇殉国的“活二阎王”余震铎、“白狐”毛大明,以及一起生活了几个月的“娘”周老太太。还有“老叔”吕振国和“冬妮娅”王楚飞等国共烈士的身影。 “二哥……”解耀先悲从中来,“噗通”一声跪倒,匍匐在地嚎啕痛哭。解耀先神思恍惚,猛抬头间,只见空中祥云朵朵,瑞霭千条,七色皆备的光环由暗渐明,现出左右随伺善财童子和捧珠龙女,手持净瓶杨柳,体态端庄,面容慈祥,结跏趺坐莲花座上的南无救苦尊庄严宝相:“理圆四德,智满金身。缨络垂珠翠,香环结宝明。乌云巧迭盘龙,绣带轻飘彩风翎。碧玉纽,素罗袍,祥光笼罩;锦绒裙,金落索,瑞气遮迎。眉如小月,眼似双星。玉面天生喜,朱唇一点红。净瓶甘露年年盛,斜插垂杨岁岁青。解八难,度群生,大慈悯:故镇太山,居南海,救苦寻声,万称万应,千至千灵。兰心欣紫竹,蕙心爱香藤。他是落珈山上主。” 在朵朵祥云中,解耀先发现还有三个影影绰绰的身影,其中一个酷似自己。解耀先又惊又喜,他知道这是“南无大慈大悲救苦救难广大灵感观世音菩萨”显圣。解耀先无暇多想,急忙匍匐在地,连连叩首,口中大叫:“南无大慈大悲救苦救难广大灵感观世音菩萨!……” 有诗为证:“净瓶杨柳手中持,起死回生法力奇。拯救凡人千怪晓,慈悲仙圣万魔知。朝思菩萨从心起,暮念观音随佛驰。八难永离皆快乐,灾殃苦厄不相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