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寒门逆袭全靠狠》
第1章 原生家庭
靠西面墙的裂缝里漏进一缕昏黄的光,斜斜切过少年单薄的脊背。藏稻谷木柜床边缘的夯土早已剥落成犬牙交错的形状,他蜷缩在褪色的蓝印花被褥间,粗布裤脚露出泛白的脚踝。
潮湿的霉味混着灶膛的草木灰气息,在七月燥热的空气里发酵成令人窒息的茧。
北墙歪斜的土坯面上,小学四五年级三好学生奖状的烫金字正在褪色,边上小镜框玻璃裂痕像蛛网般爬过少年曾经意气风发的笑脸。
掉漆的矮柜上,搪瓷缸里凝结着昨夜的小米粥,几只苍蝇在边缘起起落落。
客堂南墙糊着的旧报纸被岁月浸成焦黄,某处油墨洇开的\"科教兴国\"标题,在穿堂风中簌簌颤动。
檐角垂下的蛛网兜住半片蝉翼,后窗漏进的小蝉鸣忽远忽近。
少年机械地摩挲着录取通知书毛糙的边角,纸页上某学院的校徽在阴影里忽明忽暗。
隔壁传来母亲压抑的咳嗽,混着她在院中捶打稻穗的闷响,每一声都重重砸在糊着牛皮纸的窗棂上。
开裂的土墙经常传来外面村民走过的声音,环顾四周,家里唯一完整的木板床,是用几块砖块垫着高低不平的腿,蚊帐是补了又补的,就像和尚的袈裟衣。
墙角地砖上,堆着三个大红木箱,箱盖的铜扣有点斑驳,但还能使用,这是他们放置全家四季衣裳的地方。
外面墙角上散着两个豁口陶罐,以及家里一个搪瓷脸盆,那是每逢阴雨,用来接屋顶漏下的水珠。当然,脸盆的作用依然主要是一家三口的洗脸之用的。
家里除了两张床之外,最像样的可能就是有张八仙大桌,四条长板凳,一张矮的小圆桌,以及几条有靠背的竹椅子了。
这农村瓦房子也就三个小房间,一个厨房,一个客厅罢了。客厅前面是一个道地,日常洗衣服倒水基本上就是在这个露天道地上完成的。
现在道地一角是被男主的母亲占用着,在捶打一些从农田里拾取的一些稻穗。
徐大志坐在床柜上看着眼前的这一切,醒来已有点懵懂状态,傻傻地分不清状态,经过半个多小时的反复掐咬自己,终于确定自己是重生了。
目光穿过破旧的木房门往院里瞧,外面墙上装的也不是玻璃,全是有大裂缝的木板做的。夏天勉强能挡挡太阳,可斜风雨起来的话也就会漏得厉害;到了冬天,大概率北风跟刀子似的,会往屋里灌,冻得人直打哆嗦。当然现在是夏天,晚上会有风吹进来的话,也是凉爽的。
大门外面是用泥土围成的小院,泥土围墙并不高,院子倒不小,东南角有个鸡窝,里面养了几只老母鸡和一只大公鸡。这就是他家最值钱的家当了——除了种地收粮食,全指望母鸡下蛋换点零花钱。
徐大志望着破落的院子直摇头,这日子过得真叫一个苦,这根本不算过日子,只是勉强活着,能活下来都算走运了。
徐大志正发呆,忽然眯着眼睛往墙上看——那儿怎么有片红彤彤的纸?他使劲用袖子擦了两下眼珠子,定睛一看汗毛都竖起来了:外面墙上贴着个巴掌大的红双喜,边角还带着新剪的毛茬!
\"这这这...\"他后脖颈子直冒凉气,顿时像被火燎了似的,整个人跟弹簧似的蹦到地上,破棉鞋踩得泥地\"噗\"地爆起老高尘土,呛得他自己都弯腰咳出眼泪:\"咳咳...咳...\"
可这会儿哪顾得上喘气!他拖沓着布鞋就往堂屋窜。
门上的日历,被他一阵风的走动带得哗啦响——那可是他年初时在乡供销社买的,正面封皮上印着那电影明星,全村独一份的新鲜物件。
那年头没手机,乡下人过日子全靠撕日历,跟撕作业本似的,撕一页算过一天。
撕下来的日历纸,还可以做灶头的引火纸。
徐大志停住脚步,回头盯着日历上被钢笔圈出来的日期——1987年7月26日,星期天。
八七年农历闰六月初一,丁卯年,兔年。
宜:搬家、签订合同、交易、搬新房、开业、动土、祈福、安床、修造、拆卸、出火、收养子女、开光、求子。
忌:结婚、买房、栽种、安葬、修坟 行丧、破土。
他长长舒了口气,总算是赶上了。
7月26号这天,徐大志一辈子都忘不了,刻骨铭心。比他小两岁的亲妹子徐大敏,就是在这天定的亲。
徐大志抬头看看天色,东边天空才刚泛起白边,天还没完全亮透。他心想这会儿还赶得上,连忙快步往院外走。
刚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就瞧见自家院子里,母亲袁翠英正弓着腰在泥土地上打稻谷。沾着露水的稻穗被她抡起又摔下,砸在矮木凳上砰砰响。
她听见动静抬头,正好看见儿子跨出门槛的身影。
袁翠英一边忙活一边催儿子:\"大志啊,别光站着了!快搭把手收拾收拾,待会儿乡里乡亲、隔壁邻居都快要来帮忙了。今儿可是你妹定亲的大日子!赶紧的,咱们先把这些杂事理清楚,等会还得把屋里屋外再扫一遍。这大喜的日子,大家都得开开心心的。\"
徐大志望着眼前活生生的妈妈,突然想起上辈子她累得病倒去世时的模样——瘦得只剩不到七十斤。他眼眶一热嗓子眼发紧,想喊声\"妈\"却像被棉花堵住了喉咙。嘴唇抖了好几下愣是没出声,鼻头一酸,眼泪吧嗒吧嗒就往下掉。
他老妈才四十出头,可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都不止。两鬓的头发白了不少,脸上也爬满皱纹,眉头总是紧紧皱着,好像有永远解不开的烦心事。最让人心疼的是她的嗓子,说话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喉咙,听着就让人揪心。
袁翠英的眼睛本来就红红的,这会儿也忍不住掉下泪来。她伸手抹了把脸,声音发颤地说:\"大志别哭了,今天是你妹的好日子。妈知道你心里憋屈,妈心里也跟刀绞似的...可妈实在没本事......\"
话没说完,徐大志一个箭步冲上去紧紧抱住母亲,他知道他的母亲说的是啥事情,是为何要这么说。
第2章 苦难的过往
照理妹妹徐大敏定婚的日子,是值得全家高兴的日子,但在徐大志家跟别人家不一样,别人家办喜事都开开心心的,可他家却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
徐大志的妹妹徐大敏今年才十七岁,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正在上高中一年级呢。可家里却要把她嫁给隔壁村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那人不仅个子矮,还整天游手好闲、好吃懒做。
为什么非要这样呢?就是为了给徐大志凑学费和生活费。
半个月前,徐大志高中毕业,收到了大专的录取通知书。全家人一开始还特别高兴,可紧接着就发愁了——学杂费加上生活费要一千多块钱。
这笔钱对徐大志家来说,简直就像天上的星星一样,看得见,却怎么也够不着。
母亲袁翠英为了凑齐儿子徐大志上大学的学费,几乎求遍了所有认识的人。她红着脸,低声下气地向亲戚朋友借钱,可是借来的钱就像用一小杯水去救大火一样,根本不够用。
正当一家人发愁的时候,村里的媒婆出了个主意。媒婆说:\"你们家大敏姑娘今年也不小了,在咱们村里,这个年纪的姑娘都开始说亲了。不如给大敏找个好人家,用男方给的彩礼钱供大志上大学。\"
母亲袁翠英听了这个主意,心里像压了块大石头。她翻来覆去想了整整一个晚上,怎么也睡不着觉。一边是儿子的前途,一边是女儿的幸福,这个决定实在太难做了。天亮的时候,她终于含着眼泪点了头。
妹妹徐大敏知道这个消息后,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整整两天。她趴在床上不停地哭,眼泪把枕头都浸湿了。眼泪干了又流,流了又干,最后这个懂事的姑娘还是擦干眼泪,答应了这门亲事。她知道,这是能让哥哥继续读书,今后能出人头地改变哥哥命运的唯一办法。
袁翠英嘴上倒是答应了,可这两千块钱彩礼在那个时候可不是个小数目。要知道,那会儿在农村乡镇里,谁家要是能攒够一万块钱,前几年都能被县里请去戴大红花表彰呢。虽说现在\"万元户\"不像以前那么稀罕了,但能攒下这么多钱的人家,在村里还是数得过来的。
就这两千块钱彩礼,附近十里八乡能拿得出来的人家真没几个。媒婆跑断了腿,最后才在隔壁乡村找到老柳家。要说老柳家条件确实还行,家里一儿一女。闺女有出息,嫁到县城去了,听说过得挺不错。可惜儿子就不争气了,长得矮不说,还整天游手好闲不干活,在村里名声特别差。这都三十好几的人了,连个媳妇都说不上,可把老两口愁坏了。
那时候能一下子拿出两千块彩礼钱的人家可不多见。普通人家攒上几年也未必能凑齐这么一大笔钱。可柳家不一样,他们家儿子年纪不小了,急着娶媳妇,这才咬牙拿出了这笔钱。媒婆看两家条件合适,就牵线搭桥把这门亲事给定下来了。
\"妈,大敏起来了吗?\"徐大志喉咙发紧,声音里带着哽咽。他这辈子最觉得亏欠的,就是这个从小疼到大的妹妹徐大敏了。上辈子没能照顾好她,现在想起来心里就跟刀绞似的难受。
袁翠英叹了口气,摇着头说:\"你妹妹昨晚压根就没在床上好好躺着。我听着她一整夜都在翻来覆去,肯定是没合眼。半夜里还听见她躲在被窝里偷偷哭呢。\"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突然变得严厉起来:\"大志啊,你给我记好了,将来要是你有出息了,绝对不能忘了你妹妹。要是你敢忘恩负义,我就是到了九泉之下也闭不上眼!\"
说完这番话,袁翠英也没等儿子徐大志回应,抬起粗糙的手抹了把脸上的泪水,转身就扎进灶台前继续干活了。
这就是她们这一辈人对待苦难的方式——连伤心难过的时间都没精力去浪费,为了活下去就得拼尽全力,一刻都不能停歇。
徐大志呆呆地站在原地,感觉心脏像被人用力掐住似的,疼得喘不过气来。他想起上辈子发生的事,那时候母亲问他同不同意这门亲事,他想都没想就使劲点头答应了。
可等到妹妹徐大敏出嫁那天,他却像个缩头乌龟似的,一直躲在房间里不敢出去。他把脑袋埋得低低的,几乎要缩进胸口里,就像沙漠里遇到危险就把头埋进沙子的鸵鸟一样。
院子里热热闹闹的,到处都是欢声笑语,他却只能躲在屋里听着。没过多久,迎亲的队伍就吹着唢呐、敲着锣鼓来了,欢欢喜喜地把妹妹徐大敏接走了。从头到尾,他都没敢踏出房门一步,连看妹妹徐大敏最后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原先的过往,是半个月后,他攥着妹妹彩礼钱中的一千多元钱,踏上了求学的列车。那叠钞票沾着妹妹的眼泪,压得他口袋发沉——那是用妹妹的青春换来的通行证,是牺牲了另一个人的梦想才铺就的路。
当时他明明看见妹妹红肿的眼睛,却硬是扭过头装作没瞧见;明明听见母亲深夜的叹息,却用课本堵住了耳朵。现在想来,那笔钱就像烧红的炭,把他所谓\"寒门贵子\"的体面烫出了焦黑的窟窿。
可这次不一样了。他狠狠掐灭心里那点侥幸——不能再像沙漠里的鸵鸟似的,把脑袋往沙子里一埋就假装天下太平。妹妹的人生不是任他采摘的果实,前程再重要,也不能踩着亲人的脊梁往上爬。那些用彩礼钱换来的课本,每一页都映着妹妹枯萎的笑脸,这样的前程,他宁可不要。
天渐渐亮了,太阳越爬越高,院子里也越来越热闹。左邻右舍都来帮忙了,大家忙前忙后,说说笑笑。院子中间支起了一口大铁锅,底下烧着柴火,两个鼓风机\"嗡嗡\"地响着,把火苗吹得老高,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
徐大志从厨房里翻出一把柴刀,又搬了把木头小凳子,坐在院子门口的磨刀石前。他往石头上洒了点水,不紧不慢地磨起刀来,\"嚓嚓\"的磨刀声有节奏地响着。
在他身后,破旧的院墙上贴着一个鲜红的大\"喜\"字,红得扎眼。这小院子虽然又破又旧,可今天却格外热闹,到处都洋溢着喜庆的气氛。
第3章 目光呆滞得可怕
\"大志啊,等你上了大学,一定要用功读书啊!这可是你妈和你妹妹辛辛苦苦付出给你换来的机会,可千万不能浪费了!\"
一位邻居大妈拍着徐大志的肩膀说。
\"是啊大志,\"旁边的大叔接过话头,\"你妈这些年一个人拉扯你们兄妹俩太不容易了。你现在长大了,以后在学校要照顾好自己,别让你妈操心了。\"
\"大志这孩子从小就懂事,\"另一位阿姨抹了抹眼角,\"等你以后有出息了,可要好好孝顺你妈,多照顾照顾你妹妹。\"
“……”
陆陆续续有邻居从徐大志家门口经过,看见他坐在门槛上,都会停下来叮嘱几句。大家都知道大志家里的情况——父亲杳无音信,母亲靠着拼命干农和做杂工把两个孩子拉扯大。每个人的眼神里都带着心疼和怜惜。
徐大志低着头,手里不停地磨着那把生锈的柴刀。
邻居们以为他是在帮家里干活,谁也没多想。那把柴刀在磨刀石上来回滑动的声音,淹没在了大家关切的叮咛声中。
\"嗯,晓得了。\"徐大志闷声应着,也不知道跟他说话的邻居有没有听到他的回应,他也不在意。
手里的柴刀与磨刀石接触着,发出\"嚓嚓\"的声响。他始终低着头,让人看不清表情,只有刀刃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白光。
谁都明白徐大志这个当哥哥的心里苦。他妹妹这门亲事,说是嫁女儿,倒像是卖闺女——对方家里咬死了要给两千块彩礼钱必须定亲才行,到十八岁就领证,还不能反悔。
这笔钱搁在城里或许不算啥,可在这靠天吃饭的穷地方里,得是全家不吃不喝攒上两三年的数目。
来帮忙的邻居们一边择菜一边偷瞄堂屋里贴的喜字,那红纸剪的鸳鸯都被穿堂风吹得卷了边。
王婶抹了把眼角,小声嘀咕:\"多水灵的姑娘啊,要不是...\"话没说完就被自家男人瞪了回去。
其实在场谁心里不跟明镜似的?这年头谁家不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就算有那宽裕的,也得留着钱防个头疼脑热——这乡里最近的卫生所都得走三里山路呢。
“老话说病来如山倒,可要我说啊,这穷病比那癌症还难治。医院里那些个疑难杂症好歹有个学名,咱们这穷病啊,连个药方子都没有...\"张老汉蹲在门槛上卷烟,火星子明明灭灭,映得他皱纹里的愁苦更深了几分。
不知我们的八零后,九零后,甚至零零后们,你们听过那些让人鼻子发酸的真实故事吗?
我们七零后小时候,有些父母实在负担不起奶粉钱,只能含着泪把孩子送给条件好的人家。
生了女儿多的,违反了计划生育,生下来不是当场淹死,就是被大城市来的人抱走领养走,至今不知是死是活,不知下落何方。
一大家子五六个孩子挤在漏雨的土屋里,父母掏出几个写了字的纸团让孩子们抓阄,抓到“去“的那个才能背上书包。更多的家庭,可能女孩子就没有上学机会了,让哥哥或弟弟那些家中男孩子去上学。
产房里丈夫攥着皱巴巴的缴费单发抖,医生催着问“保大人还是保孩子“的时候,那种撕心裂肺的沉默...
这些都不是电视剧里的情节,都是活生生的过往,也或许是此时此刻就在某个角落真实发生的人生。
可能在我们刷手机的这几分钟里,世界的某个地方就有人正经历着这样的抉择。
最让人难受的是,明明每个选择都扎得我们心里淌血,我们却不得不选择。
在当年这个年代,即使到了八十年代末,像徐大志家这样因为太穷而被迫向现实低头的家庭并不少见。其实在那些偏远贫困的地区,几乎家家户户都面临着类似的困境。相比之下,徐大志家的情况甚至还算\"幸运\"的——毕竟他考上了大学,虽然这能上大学的机会,是用妹妹的彩礼钱去换来的。
有的读者可能觉得\"卖妹妹换学费\"这种事简直难以想象,但在当时那种环境下,这反而成了他们家改变命运的唯一出路。对很多穷苦人家来说,连这样的\"机会\"都没有。
徐大志能上大学,就意味着这个家终于看到了一丝希望,就像在漆黑的夜里突然看见了一盏微弱的灯。虽然这希望来得如此心酸,但总比永远活在绝望中要强。
其他那些连女儿都\"卖\"不起的人家,可能世世代代都只能面朝黄土背朝天,永远被困在贫困的泥潭里。
在这个残酷的现实面前,徐大志家的选择虽然令人心痛,却也是那个时代无数贫困家庭无奈之下的选择。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村里的小孩子们已经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兴奋地喊着:\"快来看新娘子喽!快来看新娘子喽!\"稚嫩的童声在空气中回荡。
徐大志听到这吵闹声,心里明白妹妹徐大敏应该已经起床准备等待男方的到来了。他默默地把手中的柴刀塞进旁边的草垛里,拍了拍身上的木屑和草屑,迈着沉重的步伐朝院子里走去。
这个平日里破旧冷清的小院,今天却挂满了用红布条扎成的大红花。这些鲜艳的红色装饰本该给院子增添喜气,但在徐大志眼里,这些刺目的红色却像是一道道伤口,让他心里堵得慌。
他低着头,径直走向妹妹和母亲住的房间。推开门,只见妹妹徐大敏已经换上了大红色的嫁衣,脸上也简单地化了妆。按理说,新娘子应该是容光焕发的,可徐大敏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却空洞无神,目光呆滞地望着前方,就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徐大志呆呆地站在门口,看着眼前这一幕。他感觉自己的心口像是被人用铁锤狠狠地砸了一下,接着又是一下......每一下都疼得他喘不过气来。
徐大志心里难受极了。他拼命回想前一世妹妹被那隔壁乡村的矮个子带走时的情景,可怎么也想不起来具体是怎么回事。此刻看着妹妹徐大敏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他的心就像被刀绞一样疼。
他的眼眶渐渐发红发热,喉咙里哽着千言万语,最后却只颤抖着喊出一声:\"妹妹...\"话音未落,他已经控制不住地朝妹妹奔去,恨不得立刻把她搂在怀里好好保护。
可就在他快要碰到妹妹的瞬间,徐大敏突然转过头来,死死地看着了徐大志。
这一转头让徐大志像被施了定身术似的,猛地刹住了脚步。他张开的双臂僵在半空,怎么也不敢真的抱上去——因为妹妹徐大敏看他的眼神太可怕了,那目光呆滞得可怕,冷得像冰,就像在打量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第4章 迎亲苦命徐家姑娘
这个场景徐大志再熟悉不过了,就像是在重复上一世的经历。那时候徐大志已经大学毕业好几年了,突然有一天接到了妹妹徐大敏从医院打来的电话。电话里妹妹声音颤抖,说要离婚,让他去医院接她回家。
等徐大志赶到医院,看到妹妹的惨状时,整个人都惊呆了。原来这些年,妹妹的丈夫柳矮子每次喝醉酒都会对妹妹拳打脚踢。要是妹妹只是默默忍受,顶多就是被打得鼻青脸肿;可要是妹妹敢有半点反抗,柳矮子就往死里打。
那次是真的差点要了妹妹的命,她才终于鼓起勇气给哥哥打电话。看到妹妹浑身是伤的样子,徐大志气得双眼通红,恨不得立刻去找柳矮子拼命,跟他同归于尽。他既恨柳矮子这个畜生,更恨自己的自私和无能,没能早点发现妹妹的遭遇。
最让徐大志心碎的是,当时妹妹看他的眼神,就和现在一模一样——那是一种看着完全陌生人的眼神,冰冷而疏离。
徐大志只觉得心口一阵阵发疼,像是有人拿刀子在里头搅动似的。他紧紧攥着胸前的衣服,手指都掐得发白了,悔恨的情绪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让他恨不得当场给自己狠狠扇几个耳光才好。就在他痛苦难当的时候,站在一旁的妹妹徐大敏突然说话了。
徐大敏的声音轻轻的,却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凉意,就像冬天里刮过枯树枝的北风。她一字一句地说:\"哥,你还是去帮帮忙吧。我这次定婚,虽说不是什么大事,但也想办得体面些、热闹些。毕竟......\"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毕竟这是我最后一次在家里办事了。等我嫁过去之后......\"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妈就全靠你照顾了。\"
徐大志听着妹妹这番话,只觉得胸口更疼了。他听得出妹妹话里有话,那\"热闹一点\"四个字,分明是在有那么不甘和说不出的在说不清道不明的痛楚里。而说到照顾母亲时,徐大敏的声音里带着说不尽的牵挂和不舍,让徐大志心里跟针扎似的难受。
徐大志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一样,全身都在不受控制地打着哆嗦。他的牙齿咬得咯咯直响,上下牙关不停地碰撞,就像大冬天里冻得发抖的人。两只手死死地攥成拳头,因为太用力,指甲都深深扎进了手掌心的肉里,可他却完全感觉不到手上的疼。
他心里的痛苦实在太深了,深得像被人用刀子在心口上一下一下地剜着。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比起手上这点小伤痛,简直就像大海比着小水沟,根本没法比。
徐大志紧紧闭着嘴巴,一个字也没再说。他知道,现在说再多漂亮话都是白费口舌,都是往伤口上撒盐。话说得再好听有什么用?关键是要看接下来怎么做,要用实际行动来证明。现在最要紧的,不是耍嘴皮子,而是拿出真本事来。
徐大志默默地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开了。他拖着沉重的脚步,又一次回到了那个熟悉的小院门口。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他蹲下身,从墙角拿起那把用了多年的柴刀,刀口已经有些钝了。他舀了一瓢清水,慢慢地浇在门口那块磨刀石上。水珠顺着石头表面滑落,在阳光下闪着微光。
他一下一下地磨着刀,金属与石头摩擦发出\"嚓嚓\"的声响。每磨一下,他的眼神就坚定一分。他知道,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想要退掉这门亲事,光是退还彩礼钱是远远不够的。在这个村子里,有些事不是讲道理就能解决的,有时候就得豁出去拼一把。
想到这里,徐大志手上的动作更用力了。他咬紧牙关,心里暗暗发誓:今天就算拼上这条命,也一定要保护好妹妹徐大敏。从小到大,都是妹妹陪着他,现在该轮到他这个当哥哥的来保护她了。磨刀的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仿佛在诉说着他不可动摇的决心。
太阳越爬越高,明晃晃地挂在天上,把整个院子照得亮堂堂的。院子里比早上更热闹了,人来人往,说说笑笑,跟赶集似的。那口架在院子中央的大铁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炖菜的香味一个劲儿往人鼻子里钻,馋得几个小孩围着锅台直转悠。
突然,\"嗒嗒嗒\"的拖拉机声由远及近,紧接着就是一阵\"咚咚锵、咚咚锵\"的锣鼓声,敲得震天响。院子里的人听见动静,呼啦一下子全涌了出来,踮着脚往村口张望。果然,远远地就看见迎亲的队伍朝这边走来,红红绿绿的,好不热闹。
走在最前头的是个矮墩墩的男人,个子还没旁边的小伙子肩膀高。他咧着嘴直乐,露出一口大黄牙,那笑容怎么看怎么不正经,活像只偷了腥的猫。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柳洪军——上辈子害苦了徐大志妹妹的那个混蛋,这辈子居然又要成了徐大志妹妹的未婚夫!他身后跟着几个吹唢呐、敲锣鼓的,再往后是七八个年轻后生,个个穿得人模狗样的。
队伍最后头慢悠悠走着个老头,那是柳洪军他爹柳宝生,一双三角眼滴溜溜直转,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村口响起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那声音又脆又响,把整个村子的气氛都带得热闹起来。红色的鞭炮纸屑像雪花一样在空中飞舞,落在地上铺成了一张红毯。
\"快看快看,新郎家来接亲的人到了!\"一个婶子踮着脚往村口张望,扯着嗓子喊道。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大家纷纷伸长脖子往路上看。只见一队人敲锣打鼓地走过来,最前面是几个穿着红衣服的乐手,正卖力地吹着唢呐、打着鼓。
\"哟,还专门请了乐队啊!\"一个老大爷摸着胡子说,\"这排场可不小,光是请这些人就得花不少钱吧?\"
旁边的大娘撇撇嘴:\"钱是花得不少,可惜啊......新郎是柳家那个矮个子。徐家闺女才多大?等刚满十八岁就要嫁给这么个又老又矮的,真是造孽。\"
\"谁说不是呢,\"另一个妇女压低声音接话,\"我听说徐家为了大志这孩子读大学筹学费,这才把闺女抵出去的。唉,这世道,穷人家的姑娘就是命苦......\"
徐大志蹲在自家门槛上,手里攥着磨刀石,\"嚓嚓\"地磨着那把生锈的菜刀。邻居们的闲言碎语一字不落地钻进他的耳朵,他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磨刀的声音也越来越响,指节都因为用力而发白了。
第5章 以死相逼退彩礼
迎亲的队伍越走越近,锣鼓声、唢呐声响成一片,震得人耳朵嗡嗡的。身材矮小的柳洪军踮着脚往人群前头张望,一眼就瞅见了坐在院门口磨刀的徐大志。
柳洪军咧开嘴笑了起来,露出一排被烟熏得发黄的大板牙。他扯着嗓子喊道:\"大志啊,快别磨你那破刀了!待会儿跟哥好好喝两盅!往后咱们可就是一家人了,我和你家大敏结了婚,你以后就是我大舅哥了哦!有啥事,我罩着你!\"
虽说眼下还没正式办喜事,但柳洪军早就把徐大敏当成自己媳妇了。他打量着这个整天只知道埋头读书的书呆子,心里压根没把徐大志当回事。这声\"大舅哥\"叫得轻飘飘的,透着几分敷衍。
柳洪军都三十好几的人了,在村里乡里混了这么多年,什么阵仗没见过?让他管一个十九岁的毛头小子叫大舅哥,心里也是得意得很。要不是看在快跟小美女徐大敏成亲的份上,他才懒得跟这个书呆子套近乎呢。
徐大志听完柳洪军的话,慢慢从地上站了起来,手里紧紧攥着那把砍柴用的刀。他抬起头,死死盯着眼前这个欺负自己妹妹的混蛋,气得浑身发抖。他拼命咬着牙,手背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心里翻江倒海似的想着:要不要现在就一刀劈了这个王八蛋?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握着刀的手也跟着一颤一颤的。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住满腔怒火,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柳洪军,你们现在就给我滚回去。这婚我们不结了,彩礼钱我们一分不少退给你。\"
这时候旁边吹喇叭敲锣鼓的乐队还在那儿滴滴答答响个不停,柳洪军掏了掏耳朵,一脸莫名其妙地歪着头问:\"啥?你说啥?\"
他确实没听清,一来是乐队声音太吵,二来他压根儿没想到徐大志会说出这种话。
柳洪军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吹打乐器先停一停!\"
原本喧闹的音乐声戛然而止,周围看热闹的人群也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徐大志身上。
只见徐大志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再说一遍,我妹妹这个婚不结了。彩礼钱我们一分不少退给你,你现在就带着人回去吧。\"
他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在突然安静下来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回不仅站在最前面的柳洪军听得真真切切,就连站在外围看热闹的邻居们也都听清楚了。
人群里顿时骚动起来,不少人面面相觑,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现场的气氛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
\"大志啊,这话可不能乱说啊!\"一位上了年纪的邻居赶紧上前打圆场,\"今天可是你妹妹的大喜日子,这么多亲戚朋友都来了,你可不能在这个时候耍性子啊!\"
柳洪军的脸已经黑得像锅底一样,眉头紧紧皱在一起。他强压着怒火没有当场发作,毕竟今天是自己定婚的大喜日子,他不想把事情闹得太难看。但任谁都看得出来,他握着拳头的手已经在微微发抖,显然是在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徐大志脸色阴沉,手里紧紧攥着一把磨得锃亮的柴刀。他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我不是在说气话,也不是跟你们闹着玩。这婚事到此为止,彩礼钱我们一分不少退回去。\"说着,他慢慢抬起手臂,柴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握刀的手指节都泛白了。
围观的邻居们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原先还有人以为徐大志是在开玩笑,现在全都吓得脸色发白。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直到这时,大伙儿才恍然大悟——难怪天还没亮就听见徐大志家院子里传来\"霍霍\"的磨刀声,原来他一大清早就在准备这个!
\"徐大志!你疯了吗?你知道自己刚才说了什么混账话吗?\"柳洪军气得脸色铁青,拳头攥得紧紧的,手背上青筋都暴起来了。他拼命压着火气,生怕一个控制不住就要动手打人。
\"我说得很清楚。\"徐大志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声音平静得可怕,\"这门亲事到此为止,我们不结了。之前给的彩礼钱,我们会一分不少地退给你们。\"
就在这时,院门内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大志!大志啊!\"袁翠英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进院子,声音都在发抖。原来刚才徐大志举起砍柴刀的时候,几个看热闹的邻居见情况不对,赶紧跑去里面把正在干活的袁翠英给叫过来了。
徐大志转过身,看着满头大汗的母亲,脸上的表情突然柔和下来。他伸手帮母亲擦了擦额头的汗,轻声说:\"妈,您别着急。我想好了,这门亲事咱们不结了。\"
\"大志!你这孩子胡说八道什么呢?怎么能说不去上学......\"袁翠英急得直跺脚,话才说到一半就哽住了。
只见徐大志猛地退后几步,\"唰\"地一声把砍柴刀抵在了自己脖子上,刀刃在阳光下泛着寒光。他红着眼睛,声音都在发抖:\"妈!把钱退给人家!我宁可不上这个学,也绝不能拿妹妹的一辈子来换我的前程!\"
围观的乡亲们\"哗\"地炸开了锅。隔壁王婶手里的瓜子撒了一地,李大爷吓得烟袋都掉了,众人七嘴八舌地喊:\"大志啊!快把刀放下!这孩子怎么这么想不开啊!有话好好说啊!\"
徐大志心里跟明镜似的。他知道母亲为了这门亲事已经收了人家的彩礼,要不是用性命相逼,母亲绝不会松口。虽然拿自杀来威胁亲娘是大不孝,可眼下除了这个狠招,实在没有别的法子了。妹妹才十七岁啊,要是就这么嫁过去,这辈子可就真毁了。
徐大志紧紧攥着那把砍柴刀,刀刃就抵在自己的脖子上,他的手抖都没抖一下。他\"扑通\"一声重重跪在地上,膝盖砸得地面都在发颤。
\"妈!\"他声音嘶哑地喊着,\"咱们把彩礼钱退回去吧!求求您了!\"
袁翠英早就哭成了泪人,她捶打着胸口,声音都哑了:\"大志啊...妈实在是走投无路了啊...妈心里跟刀绞似的...可咱们家真的撑不下去了啊...\"她说到这儿,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你和你妹...总得有一个要走出去...妈也是实在没别的法子啊...\"
她瘫坐在地上,手指死死抠着地上的土:\"妈知道你妹妹还小...可眼下这光景...你又要去读大学…妈能怎么办啊...\"
她拍腿嚎啕大哭,\"大志!你把刀放下!妈求你了!妈就你这么一个儿子啊...\"
徐大志跪得笔直,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刀刃在阳光下泛着寒光,已经在他脖子上割出一道血痕了。
第6章 门神般凶狠的年轻人
袁翠英的双眼布满血丝,哭得又红又肿。她哆哆嗦嗦地从衣服最里层摸出个红布包,那布包还带着她的体温——自从收了那两千块彩礼钱,她就一直贴身藏着,生怕弄丢了。
这两千块钱可不是普通的钱啊,这是用闺女一辈子的幸福换来的,更是儿子将来出人头地的全部指望啊!她那双粗糙的手抖得像筛糠似的,慢慢地把红布包递到徐大志面前。
徐大志连看都没仔细看,随手一抓,转手就甩给了站在旁边的柳洪军。
柳洪军到现在还是懵的,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好端端的婚事怎么就黄了?对方哪来的胆子说退亲就退亲?
他接过那皱巴巴的两千块钱时,手都在发抖,突然就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眼睛一下子就红了,扯着嗓子吼道:\"你们说退亲就退亲?当老子是泥捏的啊?!\"
柳洪军越说越激动,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今天这事儿没完!要是好声好气让我接亲,咱们还能和和气气的。要是非要撕破脸——”
他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老子就是抢也要把人抢走!天王老子来了也拦不住!当初是你们上赶着要把闺女许给我的,现在想反悔?门儿都没有!兄弟们,跟我上!\"
他这一嗓子吼完,身后那帮年轻小伙子立马骚动起来,一个个摩拳擦掌就要往前冲。
这时候徐大志\"唰\"地举起那把明晃晃的砍柴刀,脚往门前泥地上重重一跺,震得地面都扬起了一阵灰尘:\"我看哪个不要命的敢上前一步!\"
他瞪大了双眼,眼珠子都充血发红了,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简直就像庙门口贴的门神画像一样吓人。你别看他年纪不大,其实个头已经不算矮了,少说也有一米七几的个子。再加上徐大志这会儿完全豁出去了,什么都不管不顾了,整个人往那儿一站,气势汹汹的,让人一看就觉得不好惹,谁要是想随便欺负他,那可真是瞎了眼。
徐大志瞪着一双通红的眼睛,活像一头发怒的公牛。他一大早就蹲在院子里\"嚓嚓\"地磨那把砍柴刀,磨得刀刃雪亮,在太阳底下闪着刺眼的白光,晃得人心里发毛。
\"我看今天谁敢来抢亲!\"他挥舞着砍柴刀,刀锋划破空气发出\"嗖嗖\"的响声,\"老子把话撂这儿,不闹出几条人命来,你们甭想踏进这个门!\"
这声怒吼像炸雷似的,震得柳洪军带来的人都缩了缩脖子。
这些人虽说和柳洪军是一个村的,平日里关系也不错,可说到底都是些本本分分的庄稼汉。他们跟着来壮壮声势还行,真要动起手来拼命,谁心里不打鼓?毕竟都是拖家带口的人,要不是被逼到绝路上,谁愿意拿命去拼啊。
\"哥哥!别这样!\"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喊从门后传来,那声音清脆却又凄厉,就像杜鹃鸟在啼血哀鸣。
徐大志猛地转身,看见妹妹徐大敏穿着一身鲜红的嫁衣站在那里。她的眼神复杂得让人心疼——里面盛满了说不尽的哀怨,化不开的担忧,还有撕心裂肺般的悲痛。那件本该喜庆的嫁衣,此刻却像是一道刺眼的伤口。
\"敏敏,你回屋去好好待着!\"徐大志的声音像炸雷一样在院子里炸开,\"今天要是他们非得让你出嫁,那就先让哥哥的血把这嫁衣染得更红!\"
\"用我的血染红嫁衣!\"他又吼了一声,那气势简直要把天上的云都给震散了。
这句话一出口,院子里顿时鸦雀无声。所有看热闹的人都觉得后脖颈一凉,仿佛有股寒气顺着脊梁骨嗖地往上窜,一直凉到头顶,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有的迎亲人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有的人倒吸一口冷气。
徐大敏听到这话,眼泪再也止不住了。大颗大颗的泪珠像断了线的珍珠,扑簌簌地往下掉,很快就在嫁衣前襟晕开一片深色的水痕。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哽咽的声音。
当徐大志那凶狠的眼神再次扫过来时,柳洪军吓得腿都软了,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一大步。他身边那几个来接亲的亲戚朋友更是吓得直哆嗦,他们原本是欢欢喜喜来迎亲的,哪想到会碰上这种不要命的场面。
\"我...我...\"柳洪军结结巴巴地说不出完整的话来,舌头像是打了结似的。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柳洪军的父亲柳宝生慢慢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他虽然也害怕,但为了儿子的婚事,还是壮着胆子开口了:\"大志啊,咱们有话好好说。本来这是桩喜事,闹成这样多难看啊。这门亲事是你们家先点头同意的,又不是我们硬逼着要结的。当时你们说要两千块钱彩礼,我们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老头说到这里,声音有些哽咽:\"为了凑够这笔钱,我们全家东拼西凑,到处借钱,没几天就把钱送到你们家了。你们也收下了,现在到了定亲的大喜日子,你们突然要反悔,这...这实在说不过去吧?\"
柳宝生擦了擦眼角,继续道:\"你想想,这事要是传出去,我们老柳家往后还怎么在村里做人?乡里乡亲会怎么看我们?要是真这样,我们还不如今天就死在你的刀下算了,省得往后没脸见人!\"
三角眼老头柳宝生说着说着,声音越发颤抖,显得动了真情,好像满是委屈似的。
俗话说得好,老马易滑路,人老易成精,这个长着三角眼的柳宝生老头一开口,就把话说到了点子上。
围观的村民们虽然心里还是同情徐大志和他妹妹,可仔细一琢磨,柳宝生这话确实也在理啊。
大家都想啊,定亲结婚这种事,当初都是徐家自己点头同意的。结果倒好,到了定亲的大日子突然反悔,这不是出尔反尔吗?
换位思考一下,要是搁在谁身上,谁心里能痛快?说句实在话,这事儿办得确实不太地道,有点欺负柳家人的意思了。
柳宝生眯着那双三角眼,把村里人的表情变化都看在眼里。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在他眼里,徐大志不过是个愣头青,就算有点血性又能翻出什么浪来?老江湖到底是老江湖,三言两语就把局面给扳回来了。
第7章 怒打犟儿子
不过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徐大志压根不按他的套路出牌,直接打断了他的话:\"你少在这儿拐弯抹角的!有什么条件尽管提,但要是想硬抢我妹妹,那就拿命来换——你们父子俩的命换我一条命!\"
柳宝生一听这话,气得差点背过气去。他在村里横行霸道几十年,从来都是他耍无赖欺负别人,今天居然被一个毛头小子反将一军,这口气他哪能咽得下去?
他涨红着脸,咬牙切齿地说:\"行啊!那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除了把之前给的彩礼钱全数退还,你们家还得再赔我们两千块钱!这笔钱包括我们请的锣鼓队的费用、酒席的开销,还有我们柳家村那边办酒的花费——这些可都是真金白银花出去的!\"
\"没问题!\"徐大志想都没想就高声应了下来,\"两千就两千!给我二十天时间,在我去大学报到之前,一定把这笔钱一分不少地赔给你们!\"
其实徐大志心里跟明镜似的,要不是被逼到走投无路,谁愿意动刀动枪的?但只要柳家今天肯提条件,哪怕是天价赔偿他也敢一口答应——毕竟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柳宝生一下子被噎住了,话都说不出来。他本来是想用这话来要挟徐大志的,还准备了好多说辞。他心里早就盘算好了,徐家现在穷得叮当响,除了退回来的彩礼钱,估计连两百块钱都凑不齐,更别说要他们赔两千块了——这根本就是要他们的命啊!
可他万万没想到,徐大志居然想都没想就答应了!这下可好,本来是想逼徐大志就范的,结果反倒把自己给架在火上了。柳宝生脸上挂不住,只能硬着头皮撂下狠话:\"好!二十天后你要是拿不出两千块钱,我们可就直接来抢人了!咱们走着瞧!\"说完转身就走,脚步迈得飞快。
柳洪军赶紧追上去,急得直搓手:\"老爸,我这......\"
他刚才偷偷瞄了一眼穿着大红嫁衣的徐大敏,那水灵灵的模样看得他心痒难耐。这么漂亮的媳妇儿眼看就要到手了,现在立马飞走了,这不是要他的命吗?他是恨不得现在就把人抢回家去!
柳宝生气得直跺脚,嘴里骂骂咧咧的:\"急什么急?一个个没出息的玩意儿!我倒要睁大眼睛瞧瞧,二十天后他们从哪儿变出这两千块钱来赔!\"说完就带着那帮人骂骂咧咧地走了。
看着迎亲队伍渐渐走远,徐大志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攥紧着的砍柴刀这才慢慢松开,手心里已经全是冷汗。
说实话,他刚才已经做好了拼命的准备,可转念一想——要是自己真有个三长两短,家里本身缺男劳动力的母亲和妹妹可怎么办?谁来照顾她们?
所以当柳宝生狮子大开口除了拿回他们给的彩礼钱两千块钱外,还另外要两千块钱赔偿时,他想都没想就应承了下来。
二十天凑两千块,时间确实紧巴巴的,但也不是完全没指望。
徐大志他在心里盘算着,即使白天去建筑工地扛大包,晚上再去帮人看仓库,拼了命干也应该能凑够。何况,他还是有先知先觉的重生经历呢。
至于那个矮子柳洪军,徐大志在心里暗暗记下了这笔账。收拾他的事不急,来日方长,总有让他吃不了兜着走的时候。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先把这两千块钱的难关渡过去。
\"哎哟,大志啊,你这孩子做事怎么这么莽撞啊!\"王婶拍着大腿,满脸焦急地说道。
李大爷拄着拐杖直跺脚:\"可不是嘛!你咋能随随便便就应下这种事儿?二十天凑两千块钱,这不是要人命吗?咱们庄稼人一年到头也攒不下几个钱啊!\"
\"就是就是,\"张婶插嘴道,\"你这孩子平时看着挺稳重的,今天怎么这么糊涂?这下可好,不但把自己搭进去了,还连累了你妹妹...\"
围观的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脸上都写满了担忧。老支书袁德民抽着旱烟,眉头皱成了疙瘩:\"大志啊,你倒是说说,这事儿可咋整?\"
徐大志站在院子中央,眼眶发红。他深吸一口气,朝着众人深深鞠了一躬:\"谢谢各位叔伯婶子的关心。大家的好意我都记在心里了。但是...\"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但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小妹往火坑里跳啊!就算是拼了这条命,我也得护着她...\"
见徐大志态度这么坚决,村民们也不好再说什么。王婶抹着眼泪,李大爷重重地叹了口气,摇着头往外走。张婶临走前还想说什么,最终也只是苦笑着摇头走了。
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徐大志站在那儿,影子被拉得老长。远处传来几声狗叫,更显得这院子空落落的。
徐大志攥紧了拳头,指甲又一次深深掐进了掌心里。
等所有人都走光了,袁翠英\"砰\"的一声把院门重重关上。徐大志还傻站在原地没回过神来,就看见母亲突然冲到墙角,抄起那根经常教训他们兄妹的竹枝,二话不说就朝他身上抽了过来。
\"你这个缺心眼的犟小子!谁让你随便答应这种事的?啊?谁让你答应的!\"袁翠英的声音都在发抖,手里的竹枝带着风声\"呼呼\"地往儿子徐大志身上招呼。
\"啪!啪!啪!\"竹枝结结实实地抽在徐大志背上,每一下都像被火烧似的疼。他穿着的那件洗得发黄的白背心,转眼间就被抽出一道道红印子,有些地方甚至渗出了血丝。
\"叫你逞英雄!叫你充好汉!你当自己有多大本事?两千块钱啊!整整两千块!二十天工夫你上哪儿去弄这么多钱?就是把咱家房子卖了也凑不齐啊!\"袁翠英越说越激动,手里的竹枝抽得更狠了。
\"你这是存心要逼死我啊!两千块钱...你是不是疯了?啊?\"她一边哭喊着,一边不停地挥舞竹枝。眼泪糊了满脸,手上的力道却一点没减,每一下都铆足了劲往儿子徐大志身上打着,仿佛要把所有的恐惧和绝望都发泄出来似的。
第8章 打在儿身疼娘心
徐大志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根木头似的,既不说话也不躲开,就这么硬生生挨着母亲袁翠英手里的竹枝抽打。竹枝抽在身上的声音\"啪啪\"作响,听着就让人心疼。
这时徐大敏在屋里听见外面的动静,赶紧跑出来一看,顿时急得直跺脚:\"妈!别打我哥了!求您别打了!\"
她一边喊一边哭,眼泪哗啦啦地往下流,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说完就一个箭步冲上前,张开双臂挡在哥哥徐大志前面,像只护崽的小母鸡。
袁翠英举着竹枝的手突然停在了半空中,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低头看看手里的竹枝,又看看面前的两个孩子,突然发了狠似的,调转竹枝就往自己身上狠狠抽了一下。
接着\"啪\"的一声把竹枝摔在地上,又抬手\"啪啪啪\"地给了自己几记响亮的耳光。这下可把兄妹俩吓坏了,两人赶紧上前拉住母亲的手。
袁翠英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俗话说得好,打在儿身疼娘心,她一边哭一边说:\"都是妈不好...是妈没本事...是妈对不起你们啊...都怪妈没出息...\"
说着说着就泣不成声,身子直往下瘫。
\"妈!\"徐大敏哭着上前,抱住了袁翠英。
她扑进母亲怀里,母女俩抱头痛哭。
徐大志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像压了块大石头似的,又沉又闷,难受得喘不过气来。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说到底啊,都是因为没钱惹生出来的事。老话说得好,穷人家的夫妻过日子,样样事情都让人发愁。其实啊,不光是夫妻,整个穷苦家庭都是这样,遇到的每一个坎儿,十有八九都和钱脱不了干系。
\"我的傻儿子啊!\"袁翠英一把拉过徐大志,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声音都带着颤抖,\"你怎么就不知道躲开呢?快让妈看看,打疼了没有?\"
她粗糙的手轻轻抚摸着儿子的背部,查看着伤痕,生怕碰疼了他。
徐大志原本一直强忍着,可被母亲这么一关心,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地往下掉。他低着头,不想让母亲看见自己哭,可肩膀却控制不住地一抽一抽的。
过了好一会儿,娘仨才慢慢平复下来。袁翠英擦了擦眼泪,又给两个孩子抹了抹泪。
院子里,有原本热心的邻居们已经帮忙做好了简单的大锅饭。虽然不是什么好菜,但热乎乎的饭菜总算让这个愁云惨淡的家有了些暖意。三个人默默地吃完饭,又回到了堂屋里。
坐下后,袁翠英看着眼前这一双儿女,咬了咬牙说:\"这么着吧,这事你们别管了。大志你带着妹妹去外地躲一阵子。等二十天后柳家来要人的时候,就留我一个人在家应付。要是实在不行...\"她的声音哽咽了一下,\"我就是死在他们面前,也绝不会让他们把你们怎么样!\"
徐大志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地对母亲说:\"妈,您别担心,我已经想好办法了。明天天一亮我就去市里找同学借钱。我有个同学家里是做生意的,家境挺富裕的。再说我现在好歹也是个大学生了,去找他们借钱,他们肯定会帮忙的。等以后我赚了钱,一定连本带利还给他们。\"
其实徐大志心里清楚,要是跟母亲说自己要去赚钱,短短二十天要凑齐两千块钱,还得赚够学费和生活费,母亲是绝对不会相信这种天方夜谭的。相比之下,说自己以大学生身份去找同学借几千块钱,这个说法反而更容易让母亲信服。
\"真的能借到?\"果然如徐大志所料,袁翠英脸上立刻露出了惊喜的神色,眼睛里闪烁着希望的光芒。
\"千真万确。\"徐大志用力地点点头,语气十分肯定。
袁翠英这才放下心来,但又不放心地叮嘱道:\"那你去试试看吧。不过要记住,不管最后借没借到,都要记着人家的好。人家愿意借钱是念在情分上,不借也是本分,千万别埋怨人家。\"
徐大志郑重地点头答应。他深知母亲含辛茹苦把他们兄妹拉扯大,虽然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但在为人处世方面,母亲始终教导他们要堂堂正正做人,做事要有分寸,这些做人的道理,让乡里乡亲都挑不出半点不是来。
徐大志家里经常欠别人钱,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不过只要手头一有钱,他母亲总是第一时间把欠的债还上。就算是过年过节的时候,实在还不上钱,他母亲也一定会亲自上门,跟债主赔个不是,说明情况。
\"妈,您说的我都记在心里了。\"徐大志应了一声,慢慢站起身往自己屋里走。
其实他不是想回屋歇着。刚才被母亲用竹条狠狠抽了一顿,这会儿背上火烧火燎地疼。七月的天正热得厉害,汗水一个劲儿往外冒,流到那些红肿的血痕上,就像往伤口上撒盐似的。徐大志疼得直抽冷气,每走一步都跟受刑似的。
徐大志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屋里,身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他咬着牙,慢慢把沾满汗水和血渍的背心脱下来。这时,妹妹徐大敏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哥哥,疼不疼啊?\"徐大敏的声音都在发抖。她绕到哥哥身后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徐大志的后背上横七竖八全是血道子,有些地方皮肉都翻起来了。小姑娘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
徐大志听见妹妹的哭声,赶紧转过身来。他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可是伤口实在太疼了,笑得比哭还难看,嘴角不停地抽搐。但他是打心眼里高兴,高兴得想唱歌。
他永远忘不了上一世妹妹出嫁后的样子。那个活泼爱笑的小姑娘,结婚后就变成了一个木头人。脸上再也看不见笑容,连悲伤的表情都没有,整天冷冰冰的,像个没有感情的瓷娃娃。徐大志知道,那不是妹妹愿意的,是生活的重担把她压垮了,把她所有的喜怒哀乐都磨没了。
现在看着妹妹哭红的眼睛,感受着她真切的关心,徐大志觉得这些伤受得值,太值了。就算再挨十顿打,只要能换回妹妹这份真心实意的关怀,他也心甘情愿。
第9章 兄妹情深化解怨气
徐大志疼得直抽冷气,但还是强撑着安慰妹妹:\"大敏啊,快别哭了。你这一哭,眼泪都滴在我后背的伤口上,盐水一浸,疼得更厉害了。\"
说着还龇牙咧嘴地做了个夸张的鬼脸。
徐大敏一听,赶紧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硬是把眼泪憋了回去。她抽抽搭搭地说:\"哥...哥我不哭了...今天要不是你...\"
话还没说完,她的声音又开始发颤。
徐大志抬起手,像小时候那样揉了揉妹妹的头发,把她的刘海都揉乱了:\"傻丫头,跟亲哥还说什么谢不谢的。这事本来就因我而起的,我出面解决不是天经地义吗?真要计较起来,该是我跟你道歉才对。\"
\"别别别!\"徐大敏急得直摆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说来也怪,原先堵在她胸口那股子怨气,这会儿突然就烟消云散了。她这才明白,原来血缘亲情就像老树盘根,表面上可能有些枝枝杈杈的摩擦,可底下的根须早就缠得死死的。只要没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家人之间哪有仇呢?
徐大志挥了挥手,语气温和地说:\"好了,你也累了一天了,先回屋歇会儿吧。顺便陪咱妈说说话,她一个人也挺闷的。\"
徐大敏站起身来点点头,转身往外走,可走到门口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她总觉得今天的哥哥跟平时不太一样,可具体哪儿不一样又说不上来。
要知道,以前的哥哥就是个十足的书呆子,整天就知道抱着书本啃,家里的大事小事从来都不放在心上。可今天他不但主动站出来解决问题,居然还会跟自己说软话道歉,这简直太让人意外了。
那时候的日子过得简单,除了夫妻之间那点家常,也没什么别的消遣。晚上八点多吃完晚饭,徐大志照例翻了会儿英语课本,就打算上床睡觉了。
这时母亲袁翠英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手里攥着一叠皱巴巴的钞票,另一只手还提着个盖着蓝布的小竹篮。\"大志,这些你拿着,\"她把东西放在床边,\"明天去市里找你同学借钱,总不能空着手去。篮子里是咱家攒的三十多个鸡蛋,都带着。这六十多块钱是给你当路费和吃饭用的。\"说完不等儿子推辞,就转身带上门出去了。
徐大志望着床边那一堆零钱,最大的票子也不过十块钱,剩下的全是一块、两块、五块的零票,皱皱巴巴地堆在一起。旁边竹篮里,一个个圆滚滚的鸡蛋还带着母鸡下蛋时的余温。想到这些都是母亲省吃俭用一点点攒下来的,他心里就像打翻了五味瓶,说不出的难受。
这一夜,徐大志在床上翻来覆去,身下的木板床吱呀作响。窗外的月亮从东头移到西头,直到天快亮的时候,他才迷迷糊糊地合上眼。
次日,1987年7月27日星期一,农历六月初二。
宜:破屋、馀事勿取等;
忌:诸事不宜。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徐大志就轻手轻脚地爬起来了。
他本以为今天自己起得够早了,天还没亮就爬起来了。可等他穿好衣服走出房门时,却发现母亲早就起来了,厨房里的煤油灯都亮了好一会儿。
厨房的桌上摆着他的早饭——一碗用热水烧开的隔夜饭,旁边放着几筷子自家腌的咸菜。虽然简单得很,但徐大志知道,这已经是家里能拿出来的最好的早饭了。他狼吞虎咽地扒拉着,没几下就把饭吃得干干净净。
正要出门时,母亲塞给他一个洗得发白的蓝布包袱。\"大志,这里头装了一罐咸菜,还有几个饭团子,都是今早上准备好的。水壶里灌了热开水,路上渴了记得喝。\"
袁翠英边说边把包袱往他肩上挎。
徐大志点点头,把包袱背好,又拎起装满鸡蛋的竹篮子。这些鸡蛋是要带到县城去卖的,可得小心着拿。他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外头的天色才刚泛白,远处的山影还模模糊糊的看不真切。
\"大志啊,\"母亲袁翠英追到门口,声音有些发抖,\"钱要贴身放好,千万别叫人摸了去。坐车的时候警醒着点,现在扒手多得很...\"话没说完,她的眼圈就红了,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硬是忍着没掉下来。
其实昨晚上袁翠英就想好了。要是儿子真能从同学家借到钱,这笔钱就留着给他们兄妹交学费。至于柳家那边,要是来讨要那两千块钱聘礼,她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不给。大不了以死谢罪,看他们还能怎么闹。
要是借不到钱...袁翠英咬了咬牙。那更不能让柳家把女儿抢走。她想好了,千错万错都是自己的错,到时候她就...反正只要她死了,柳家就再没理由来要人了。
她也打算豁出去了!
俗话说得好,女人一旦当了母亲,就会变得格外坚强。袁翠英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她原本一时鬼迷心窍,想着把女儿卖掉换钱,好保住儿子徐大志的前程。可昨天儿子徐大志那么一通大闹,让她醒悟了,也让她肠子都悔青了。
这会儿,徐大志背对着母亲站在那儿,声音有些发颤:\"妈,我都明白了,您先回家吧。\"
他始终不敢转过身来,只是抬起一只手胡乱挥了挥。其实他是怕一回头,憋了满眼的泪水就会不争气地往下掉。这孩子从小就要强,最不愿意让人看见自己哭鼻子的模样。
徐大志家在袁家村,这个村子离市里可远了,想去趟城里可不容易。他要是想进城,首先得一大早起床,摸着黑走三里地的土路,先到乡里的车站。乡里每天只有一班去县城的客车,早上八点准时发车,要是没赶上这趟车,那就只能干瞪眼——要么第二天再来,要么就得想别的办法。
要是错过了这趟车,还有个备选方案,就是多走点路——得再走七里地到镇上的汽车站,那里也有去县城的客车。不过这一来一回,得多花不少时间和力气。
就算好不容易到了县城,事情还没完呢,因为县城离市里还有一段距离,得再转一趟车才能到市里。这一路上折腾来折腾去,光坐车就得花大半天功夫。
第10章 重经晕车经历
徐大志每次要去市里,天刚蒙蒙亮就得赶紧出发。要是稍微晚一点,耽误了时间,那可就赶不上乡里唯一的那班车了,这一天的计划就全泡汤了。
村里去乡里这段路虽然只有三里,开车的话挺近的,不到二十分钟就能到。但要是靠两条腿走,那可真是够呛。特别是这条路还得翻过小山村,一开始走起来还算轻松,可越往后就越费劲,全凭一股子韧劲儿硬撑着。
更别提徐大志手里还挎着一篮子鸡蛋呢。亏得他现在这副身子骨天天往乡里上学练出来了,要是换成他后世那副缺乏锻炼的身子,别说要赶在八点半前到乡里坐车了,光是走完这三里路都能要他半条命。
徐大志一路上紧赶慢赶,等到了乡里的时候,太阳都已经升得老高了。他手上没戴表,心里着急,一溜烟钻进供销社,抬头就瞅墙上的挂钟——还好还好,差一刻钟八点。他这才把悬着的心放下来,长舒一口气。
这时候他才感觉到,自己整个人就跟从水里捞出来似的。伸手抹了把脸上的汗,一摸后背,那件皱巴巴的的确良衬衫早就被汗水浸得透透的,湿漉漉地贴在身上。
徐大志从乡供销社出来,这才有空闲仔细看看这个所谓的乡镇。说是乡,其实也就是一条勉强能称作沙子铺路的马路比较大一些,两边稀稀拉拉地立着几间平房。要真说起来,这地方顶多算是个大点的村子,只不过因为乡政府设在这儿,又建了小学、初中和高中,才勉强有了个\"乡\"的名头。
放眼望去,整个乡上就那几家必不可少的地方:乡政府办公大楼、农村信用社、供销社、邮局、粮站、乡卫生所,外加一家小饭馆和一间理发店。
街上冷清得很,别说小轿车了,就连摩托大楼车都难得见到几辆。倒是那些老旧的自行车随处可见,车把上挂着菜篮子,后座绑着麻袋。
风一吹过,沙土路上就扬起一阵阵灰尘,把本就破旧的房屋衬得更加灰头土脸。这就是铺头乡的真实模样——贫穷、落后,却也是方圆十几里最\"繁华\"的地方。
徐大志站在路边等着客车,不敢走远,生怕错过班车。好在没等多久,那辆老旧的客车就\"突突突\"地开过来了。
这车活脱脱就是从八十年代电影里开出来的:红白相间的条纹漆已经斑驳脱落,排气管冒着黑烟,还没停稳就能闻到一股刺鼻的汽油味。
这可是乡里通往县城的唯一交通工具,每天就这么一趟。
等车的人早就聚了一堆,个个都拎着大包小包。这年头出门,谁不是带着东西走?要么是自家种的农产品,要么是给城里亲戚捎的土货。
徐大志没急着往前挤,他小心翼翼地护着怀里的小竹篮和布包——那小竹篮里头装着母亲塞给他的鸡蛋,是全家省吃俭用攒下来的。这要是在车上挤碎了,可不得心疼死。
\"别挤啦!一个个来,都能上得去!说你呢那个穿蓝衣服的,别往里硬挤了!上车的同志请先买票啊......\"售票员大妈扯着大嗓门喊着,声音都快把车顶给掀翻了。
那时候可不像现在讲究什么微笑服务,要是谁不听指挥,售票员大妈真能直接把人轰下车——宁可这趟车少拉几个乘客,也绝不惯着不守规矩的人。
徐大志是最后一个挤上车的,运气不错居然还能找到个空座位。他刚抱着竹篮子坐下,还没喘匀气呢,售票员大妈就晃着票夹子走过来了。
\"大姐,去县城得多少钱?\"徐大志客气地问道。这都过去二三十年了,谁还能记得当年的票价啊。
\"到县城八毛!终点站县客运站,中途停乡镇汽车站。\"大妈麻利地撕了张车票,又补了句:\"你这篮子可得抱稳当喽。\"
徐大志赶忙掏钱买票,把装鸡蛋的竹篮往怀里又搂紧了些。这老式客车可真是准时,说几点发车就几点走,多等一分钟都不可能的。
\"咣当\"一声,车门关上了。随着发动机\"突突突\"的响声,这辆漆皮斑驳的老客车像喝醉酒似的,摇摇晃晃地朝着县城方向开去。
从铺头乡到县城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要搁现在走新修的柏油路,二十分钟就能到。可那年月的路况啊,坑坑洼洼的沙土路,还绕来绕去不是直线的,再加上这辆快散架的老客车,简直就像老牛拉破车。每经过一个乡镇都得停靠,一路上不断有人上车下车,车子开得比自行车快不了多少,真是龟速前进了的。
就这么颠簸了一上午,快到晌午时分才晃悠到县城。
徐大志在客运站刚下车,连站门都没出,直接又买了张去市里的车票。等发车的工夫,他强压住晕车带来的恶心感,从布包里掏出个冷饭团,就着军用水壶里的白开水,一口一口艰难地咽下去。胃里翻江倒海的,可为了赶路,这午饭不吃又撑不住。
没错,说起徐大志这个人啊,早年有个特别遭罪的毛病——晕车。不过说来也怪,他自己开车的时候倒是一点事儿都没有。这要搁在以后啊,这种小毛病根本不算啥,毕竟那时候家家户户都有私家车,出远门不是坐飞机就是乘高铁,舒服着呢。可眼下这个年代啊,可把他给折腾得够惨了。
上午坐大巴去县城,这一路可真是要了老命。那破旧的大巴车在坑坑洼洼的路上颠来簸去,就跟摇煤球似的。徐大志缩在座位上,脸色发青,脑门直冒冷汗,五脏六腑都快颠出来了。好不容易熬到县城,他心想:这下好了,从县城到市里的路总该平坦些了吧?结果啊,他还是太天真了。
去市里的客车照样颠得厉害,一会儿爬坡一会儿下坡,在盘山公路上左摇右摆。徐大志死死抓着前排座椅,感觉整个人都快散架了。等终于熬到市里车站,车还没停稳呢,他就踉踉跄跄冲下车,一个箭步蹿到路边墙角,\"哇\"的一声就吐开了。
这一吐可真是翻江倒海,把早上吃的、中午吃的全交代出来了。吐到最后,连苦胆水都差点吐出来了,嘴里又酸又苦。他哆哆嗦嗦摸出水壶,灌了两口白开水漱漱口,这才觉得缓过劲儿来。用袖子擦了擦嘴,直起腰来环顾四周——哎,总算是能好好看看这个年代的市里是长啥样了。
第11章 买报想讨价还价
徐大志脑子里还留着前世的记忆——那时候他大学毕业后干的是销售,在营销这一行摸爬滚打了很久。现在他面临一个紧迫的问题:必须在二十天内赚到一大笔钱。这笔钱不光要包含自己上学的学费,还得给家里留些生活费。
他掰着手指头仔细算了算:自己读大学和生活费大概要二千块钱,再给家里妹妹赚点学费以及生活费,她们大概要一千块左右能应急,然后要给柳矮子他们办酒席赔款二千块钱,这样算起来至少得赚到五千块钱才行。只有凑够这个数,他才能安心去学校报到。要不然,就算人去了学校,心里也会一直惦记着家里的困难。
要在短短二十天内赚五千块钱,这个目标确实不容易,但徐大志觉得也不是完全没希望。毕竟他记忆中还有前世的营销经验,这就是他的优势。不过具体要做什么生意,他一时还没拿定主意。
眼下最要紧的是先解决手头的问题。徐大志盘算了一下后,决定先打听清楚菜市场的位置后,把家里攒的三十多个鸡蛋拿去卖掉。这些鸡蛋虽然值不了多少钱,但好歹是个开始,能换一点是一点。
问清楚附近菜市场后,他拎着装满鸡蛋的篮子,一边往菜市场走,一边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走才能赚到那五千块钱。
徐大志的母亲袁翠英以为儿子这次去市里是去借钱的,就特意准备了一篮子鸡蛋,打算让他带去送给能借钱的人。
可实际上,徐大志根本不是来借钱的,他是想靠自己的本事赚钱。这篮子鸡蛋自然就用不上了。但要是直接说不拿,母亲肯定会不高兴,所以徐大志只好把鸡蛋带上,准备找机会卖掉。
至于借钱这个说法,其实就是哄哄母亲罢了。徐大志虽然是在县里上的高中——县里的高中教学质量确实不错,甚至在市里都小有名气——可他在市里哪有什么同学啊?就算有,那也是以后上大学才认识的同学。
再说,就算以后上了大学,认识了一些市里的有钱同学,可借钱哪有那么容易?虽然他考上了大学,但五千块钱可不是个小数目。对那些家境富裕的同学来说,这笔钱可能不算太多,但也绝对不少。人家凭什么要把钱借给他呢?难道就因为他可怜,别人就该同情他、帮他吗?徐大志心里清楚,这世上没有这样的道理。
有钱人往往头脑特别清醒。他们明白一个道理:这世上需要帮助的人实在太多了,根本帮不过来。就算你有能力帮所有人,也可能会遇到\"升米恩斗米仇\"的情况——你帮了别人,对方不但不感激,反而会怨恨你。
比如说,一个普通同学手中也没多少钱,即使他家里有钱,他父母也不会无缘无故借给你五千块钱,这种事情在现实中几乎不可能发生。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人家凭什么要白白帮你呢?
所以啊,遇到困难最终还得靠自己想办法。就像菜市场里卖鸡蛋的徐大志那样:普通鸡蛋卖一块三毛九一斤,一斤大概有七八个。他不怕难为情会吆喝,卖的又是土鸡蛋,虽然有人嫌贵,要两块钱一斤,但懂得的人都知道土鸡蛋好。这不,他刚卖出去三十多个土鸡蛋,就卖了八块钱。你看,只要肯动脑筋,愿意吃苦,总能找到办法的。
这三十多个鸡蛋是一家人勒紧裤腰带、省吃俭用才攒下来的,但现实就是这么残酷——不管你家多么拼命干活、多么精打细算,这点鸡蛋也就只值这个价了。
徐大志这趟出门,光坐车就花掉了三块多钱的路费。现在他兜里就剩下六十块钱老本,再加上刚挣来的八块钱辛苦钱,全部身家加起来满打满算也就六十八块钱。
可问题就出在这儿——他得靠这六十多块钱的本钱,在短短二十天里翻出将近一百倍的利,要变出五千块钱来!掰着手指头算算,平均每天至少得赚三百块。说句实在话,这根本就是天方夜谭。甭管放在哪个年头,任谁拿着这点儿本钱做正经生意,想在二十天里赚出这么大笔钱,那都是痴人说梦。
当然过二十年后,靠卖体力搬冰箱空调啥的,每天赚三五百元,那还是有可能的,可这毕竟是1987年,普遍工资还不上百元的时代。
所以啊,徐大志心想,指望用钱生钱这条路是彻底走不通的。这六十多块钱充其量只够这几天勉强吃住糊口,要想破这个局,还得靠脑瓜子想出别的赚钱门道才行。
徐大志站在邮电局门口,深吸了一口气。他摸了摸口袋里仅剩的几十块钱,走进邮电局营业部,他看见卖报窗口后面坐着一位四十多岁的大姐,正低头织着毛衣。
\"大姐,打扰一下。\"徐大志陪着笑脸问道,\"这晚报报纸怎么卖的?\"
大姐头也不抬:\"一毛钱一份。\"
\"那...要是我多买几份呢?\"徐大志试探着问。
大姐这才抬起头,瞥了徐大志一眼,不耐烦地说:\"买多少份都是一个价!你以为这是菜市场啊?还能讨价还价?我们邮电局从来不讲价的!\"
徐大志被怼得顿时脸红了起来,幸好皮肤黑,还不是很明显,他不以为然,继续问道:\"那前几天卖剩下的报纸能便宜点吗?\"
\"嘿!你这人怎么这么啰嗦呢!\"大姐翻了个白眼,\"新报纸旧报纸都一个价!你到底买不买?不买别在这儿耽误工夫!\"
看着大姐嫌弃的眼神,徐大志知道再问下去也没用。他继续笑着说道:\"那给我来最近几天的晚报吧,麻烦您了。\"
徐大志这么问有原因的,后世哪个产品不可以讨价还价呀,他已经习惯了,忘记了这个时代是八十年代末。
在八十年代末,像他这样没背景、没本钱的年轻人想赚钱可不容易。当时最赚钱的买卖有这么几种:
第一种是\"倒爷\",就是低价收购各种紧俏物资,比如白糖、布料什么的,再高价卖出去。那时候买东西还得用粮票、布票,能搞到这些东西转手就能赚钱。
第二种是组装电器。有关系的人能搞到收音机、电视机的零件,自己组装好了卖,利润特别高。那时候谁家要是有台电视机,那可是了不得的事。
第三种就是摆地摊。卖点水果、小吃或者小商品,本钱少,来钱快。街边到处都是这样的小摊贩。
还有就是开小饭馆。那时候人们手头渐渐宽裕了,下馆子的人越来越多。开个小饭馆投入不大,生意好的话很赚钱。
另外就是倒卖二手电器。城里人淘汰的旧电视、旧冰箱,拉到农村去卖特别抢手。那时候农村很多人家还都没见过这些\"洋玩意\"呢。
再有就是做服装生意。有眼光的人开始自己设计衣服,开个小作坊生产。那时候衣服款式少,只要样子新颖,根本不愁卖。
最厉害的是倒卖国库券。有些人专门跑全国各地,低价收高价卖,赚取差价。
不过说到底,这些生意最重要的就是信息灵通。谁知道哪儿缺什么、哪儿有什么,谁就能赚钱。徐大志一没本钱二没关系,想要快速赚钱,想来想去就只能在信息上下功夫。
知道后来特别出名的聪慧网吗?就是靠卖信息起家的,后来成了仅次于阿里巴巴的大公司。那时候他们也只是一家小咨询公司,专门做信息买卖的生意的。
第12章 住宿问题
在那个年代,老百姓家里要是能有一台电视机,那可真是了不得的事情。大多数人家连收音机都买不起,能有个收音机听听广播就已经算是很体面了。
徐大志想要做生意搞营销,也是件不容易的事。既没有很多的电视广告,更没有网络推广,想找点赚钱的门路和信息,简直就像大海捞针。
不过,这些都难不倒徐大志,他知道有一个好地方——报纸。
那时候的报纸可不像现在这样没人看,那可是老百姓获取信息的主要来源。
每天一大早,邮递员到处送报纸,人们争相传递阅读,一般的知识分子家庭,都会订阅一份日报和晚报。
报纸上密密麻麻地印着各种消息:哪里开了新工厂要招工啊,哪个商家在搞促销啊,甚至还有外地来的新鲜货品信息。
对徐大志来说,这些可都是宝贝,比现在的互联网信息还要实在。你想啊,在那个信息闭塞的年代,报纸可不就是最靠谱的信息宝库嘛!
徐大志在邮局的报纸窗口买了几份当地的报纸,随手夹在胳膊底下,然后开始向路人打听附近有没有便宜点的招待所或小旅馆。问了好几个人,总算弄清楚了方向。
他原本想给家里打个电话报平安,让母亲袁翠英知道他平安到了市里。可转念一想,整个乡里就只有乡级单位办公室有一部电话,连村里的乡供销社村分店都没有电话机,就算想打也打不通,叫不来的。
徐大志叹了口气,心里安慰自己:就当已经给母亲打过电话了吧。
按照路人的指点,他来到了汽车站附近的小旅馆一条街。
这条街又窄又挤,两边都是破旧的二层小楼,中间夹着一条阴暗的小巷子。巷子边上是一条散发着臭味的排水沟,水面上漂着各种垃圾。
街道两边挂满了花花绿绿的手写广告招牌,有的已经褪色破损,在风中摇摇晃晃。
街上人来人往,挤满了背着大包小包的旅客,有挑着扁担的,有提着蛇皮袋的,吵吵嚷嚷地挤来挤去。
\"小伙子,要住店吗?我们家便宜又干净!\"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冲他招手。
\"小兄弟,住店不?有热水洗澡,还有电视看!\"另一个瘦高个男人扯着嗓子喊。
\"来我们这儿吧,包你满意!\"几个女性拉客的围了上来。
徐大志被吵得头晕,在人群中扫视了一圈,最后选了个看起来比较老实的中年男人。这人浓眉大眼,面相敦厚,不像其他人那么油嘴滑舌。
\"大叔,住一晚多少钱?\"徐大志问道。
那男人热情地回答:\"大通铺一个床位两块,要是想住单间的话十二块。单间有单独的门锁,安全又清净。\"
徐大志没等那个中年男人把话说完,就迫不及待地打断了他:\"那地方离这儿远不远?我能先过去看看环境吗?\"
\"没问题!\"男人爽快地应了一声,转头朝不远处招了招手,\"让我儿子带你去就行。\"说完,他指了指在巷子口玩耍的一个小男孩,示意他给徐大志带路。
小男孩领着徐大志穿过了几条弯弯曲曲的小巷子,虽然绕来绕去,但路程倒不算太远。没过多久,他们就来到了一栋两层小楼前,门口歪歪斜斜地挂着一块招牌,上面写着\"东方旅馆\"四个褪了色的字。整栋楼看起来破旧不堪,窗户上积满了灰尘,只有几间屋子也没住满,显然生意并不怎么好。
徐大志刚踏进通铺房间大门,就被扑面而来的怪味熏得差点当场吐出来。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霉味,像是很久没人打扫过,再加上脚臭味、汗臭味,各种难闻的气味混杂在一起,在这闷热的夏天里简直让人窒息。更糟的是,房间里堆满了乱七八糟的杂物,床单皱巴巴的,地上还散落着烟头和空饮料瓶,整个环境脏乱得让人头皮发麻。
徐大志扫了一眼屋里的其他住客——几个面容疲惫的男人或坐或躺,有的在抽烟,有的在发呆。看他们的打扮,不是过路的过客,就是四处奔波的推销员。
他本来就没打算和这些人搭话,现在更是连多待一秒都觉得难受。
他摸了摸口袋里仅剩的几十块钱,原本想着找个便宜旅馆凑合几晚,总好歹比露宿街头安全些。可眼前这地方,别说安全了,光是这环境就让他浑身不自在。
他咬了咬牙,心想:\"就算再穷,再能忍,这地方我也住不下去啊!\"
于是,他跟小男孩挥了挥手,头也不回地转身冲出了旅馆,仿佛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他似的。
从小旅馆出来之后,徐大志站在街边上发起了愁。他挠着头皮想:这会儿该去找谁帮忙呢?
要说在兴州市里,他确实有几个大学同学。以前读书时还去过他们家做客,地址也都记得。可问题在于,他还没去大学报到呢,也还不认识他们呢,突然找上门去怎么开口也是个问题,那岂不要多尴尬啊。
难不成要直接跟人家说\"咱们马上是同学了,让我在你家借住几天先?\"这也太荒唐了,太冒失了。
更麻烦的是,要是同学问起来\"你怎么知道我这个人?谁让你来找我的呢?我们哪年认识的呢?\"
那可怎么回答?总不能说是“我们以后几年都是同学,我做了个梦,知道你是我大学同学,然后找过来的。”想到这里,徐大志不由得苦笑着摇了摇头。
天色倒还没暗,趁着时间还来得及,徐大志觉得当务之急要解决住宿问题,开始考虑其他办法。
他先是想到汽车站候车大厅,可转念一想,汽车站晚上是要关门的。虽然现在是夏天,天气暖和,在候车大厅的长椅上凑合一晚也不是不行,反正不用盖被子。
\"要不...去火车站?\"他自言自语道。火车站候车室倒是24小时开放,可转念一想,现在火车站的巡逻队查得可严了,要是被发现长时间逗留,肯定也会被赶出来。
最后他琢磨着,要不找个公园里的展览馆之类的地方将就一晚?那些地方晚上人少,说不定能找到个避风的角落。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想起那时公园里晚上到处有流浪汉留宿,要是遇上几个抢钱的...
第13章 提前赴校寻住宿
徐大志左思右想,心里直发愁。他斜肩军绿布包里那点钱,越想越舍不得花。住旅馆吧,一天就得几块钱,十多天下来可不是得几十元?
租市区房子更别提了,押一付三的规矩他懂,这笔钱他根本掏不出来。
正发愁时,他突然一拍大腿——想起来了!以前大学读书时,校门口传达室那个蒋大爷,不正是他们铺头乡的老乡吗?读大学时进进出出偶尔有聊,也熟悉了蒋师傅的一些情况的,他至今还记得。
虽说兴州市里离老家铺头乡只有一百多公里,但在城里能遇见说家乡话的人,那感觉就跟见了亲人似的。记得读书那会儿,蒋大爷还特意用乡音经常跟他拉家常,说\"小徐有事就来找本大爷\"。
想到这里,徐大志心里有了底。虽说正式开学还得等一个多月,但提前去学校也不是不行。宿舍楼里肯定有值班老师,再说暑假留校的学生也不少——有的在准备考研,有的在市区打工赚钱。要是能先住进宿舍,这住宿费不就省下来了吗?
拿定主意后,徐大志顿时觉得浑身轻松。他昂起头,挺直了背,迈开步子就朝大学方向走去。西边的太阳还没落山,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倒像是给他陪伴似的。
徐大志走得比平时快多了。现在他对这一片的路可熟了,不像前世这个年龄才第一次出县城那会般陌生,明明有人指路了还绕来绕去走冤枉路。
这会儿他熟门熟路地抄近道,穿小巷过大街,走的是最短的直线距离,不到半个钟头就赶到了兴州市经济高等专科学院——这学校几年后就会升级成兴州大学,不过现在还是个专科院校,连本科文凭都发不了呢。
他们这一届学生倒霉就倒霉在毕业了就不包分配了,幸运就幸运在大专变大学本科了,多了一点就业资本。
等徐大志赶到学校大门口时,发现铁栅门关得严严实实,只有旁边开了个供人进出的小侧门。他熟门熟路地从侧门钻了进去,正巧看见门卫蒋大爷在门房里生火做饭。
蒋大爷正往炉子里添柴火呢,突然看见个陌生小伙子笑嘻嘻地凑过来。
他刚要开口问\"你找谁\",徐大志就抢先打了招呼:\"蒋大爷,您老好啊!\"
这一嗓子把蒋少荣给喊懵了。他眯着眼睛打量眼前这个年轻人,心里直嘀咕:这是谁家的后生啊?听着口音倒是像老家那边的......八成是哪个亲戚家孩子吧?这么想着,老爷子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赶紧站起身寒暄:\"吃了没啊?\"
\"还没呢!\"徐大志答得那叫一个干脆,就跟回自己家似的。他一边说一边从军绿色挎包里掏出一包用油纸包着的茶叶,双手递给蒋大爷:\"我表舅公是你们村的蒋大荣,他让我给您捎点家乡的茶叶。\"
\"哎哟!原来是大荣哥家的亲戚啊!\"蒋少荣这下全明白了,原来是自家堂哥介绍来的晚辈。
老爷子顿时热情起来,接过茶叶闻了闻,是老家山上的野茶香味。他连忙转身往锅里又多抓了两把米,铁勺在锅里搅得哗哗响:\"等着啊,马上就好,咱爷俩一块儿吃!\"
徐大志和蒋少荣聊了起来。没过多久,徐大志就把自己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蒋大爷。他说自己再过一个月就要来学院报到了,这次提前来兴州市是有原因的。
徐大志把家里条件不太好,他想趁着开学前这一个月时间,在兴州市找点零工做做,挣些学费和生活费的事情摊开来讲了一遍。
另外,他还想提前一个月住进学校宿舍,这样既能省下租房的钱,又能早点熟悉环境都说明了。
他把这些想法都跟蒋少荣说了之后,希望蒋大爷能帮忙跟学校值班的老师沟通一下,看看能不能行个方便。
蒋少荣听完点点头,觉得这事儿不算什么大问题。他告诉徐大志:\"哦,是这样啊。现在学生科的陈卫东科长正好在学校值班呢,等会我们吃了晚饭之后,我陪你去找他说一声就行了。现在宿舍都空着呢,你们的宿舍都贴上姓名,排好宿舍了,到他那儿一查就知道了。\"
蒋大爷想着,等吃完饭就去里面跟陈老师打个招呼,应该就能解决。
徐大志一听更高兴了,连忙说:\"那可太好了!陈老师我有高中老师认识他啊,招生的时候,还是他来录取我的呢!\"
他兴奋地解释道,这位陈卫东老师是他高中班主任陈老师的远房侄子,陈卫东的父亲在兴州市一中教书,和他高中班主任关系也是特别好的。
说到这里,徐大志心里暗暗打定主意。上辈子他刚从农村出来,胆子小,为人太老实,明明认识陈卫东老师却不敢主动打交道,不去多沟通,结果错过了不少好机会。这次重来一次,他说什么也要好好把握住这样的人脉关系,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畏畏缩缩了。
蒋少荣一听这事有门儿,顿时替徐卫东高兴起来:\"哎呀!原来你们还有这层关系呢!那这事儿就更稳妥了!来来来,咱们赶紧把饭吃完,一会儿就带你去找陈老师。\"
其实蒋少荣心里原本就挺有把握的。他想过,就算单凭自己的面子去说情,陈老师多半也会答应。毕竟这又不是什么违反原则的大事,这点人情陈老师应该会给的。现在听说徐大志还认识陈老师的远房亲戚高中老师,那这事简直就是十拿九稳了,肯定能成。
徐大志这会儿也是越想越来劲,心里美滋滋的。他和蒋大爷两个人都顾不上细嚼慢咽了,三两口扒拉完饭菜,碗筷一放,就急匆匆地往教学楼方向赶去。
没走多久,两人就来到了教师办公楼。他们直奔一楼的学生科办公室。
敲门进去时,陈卫东老师正好也刚好去食堂吃完晚饭回来,正坐在办公桌前抽着饭后烟休息呢。一抬头看见蒋大爷领着个年轻人进来,陈老师脸上立刻露出和善的笑容,热情地打招呼:\"哟,蒋师傅,吃过晚饭啦?\"
第14章 再见陈卫东老师
蒋少荣一进门就直奔主题,笑着对陈卫东说:\"陈老师,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我老家来的亲戚小徐。他是今年87届的新生,听说咱们县招生工作就是您负责的。他高中班主任老师还特意跟您打过招呼呢。\"
\"哦?有这回事?\"陈卫东推了推眼镜,饶有兴趣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徐大志挺直腰板,不慌不忙地说:\"陈老师好!我是山城县高中的学生,今年刚考上这里呢。我们班主任陈勇钢老师确实跟您联系过,他跟我说过,招生的时候就是您把我招进来的。\"
\"原来是你啊!\"陈卫东一拍脑门,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笑容,\"我可记得你呢!你小子除了英语差点意思没及格,其他科目考得都挺不错嘛!\"
陈卫东当然记得这回事。当初山城县高中的陈勇钢老师专门给他打过电话,拜托他多关照自己的学生,说要是成绩达标的话,希望能优先录取这个孩子。
蒋少荣看到大家都认识熟人,气氛挺融洽的,就对陈卫东说:\"陈老师啊,既然咱们都是有相关熟人认识的,那我就不跟您客套了。这个小徐同学就拜托给您了,具体的情况让他自己跟您说。\"说着指了指站在一旁的徐大志。
陈卫东爽快地点头答应:\"没问题!你先去忙吧,我来跟他聊聊。\"说完还朝蒋少荣挥了挥手,他知道传达室就蒋师傅一个人值班,离开太久确实不太合适。
等蒋少荣走后,办公室里就剩下陈卫东和徐大志两个人。陈卫东看着嘻嘻笑着的徐大志,和蔼地说:\"小徐同学,别光站着啊,快坐下说话。\"边说边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徐大志这才后退坐下,并随手从随身带的布包里掏出一个纸包,双手捧着递给陈卫东:\"陈老师,这次来得急,家里也没准备什么像样的礼物。这是我家自己采的野山茶,虽然不值什么钱,但是味道还不错,请您收下。\"
陈卫东一听就笑了:\"哎哟,还带礼物啊?你可是陈勇钢老师介绍来的,咱们这关系还用得着这个?\"话虽这么说,手上却一点没客气,乐呵呵地接过茶叶包,还特意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嗯,这茶香真不错!\"
陈卫东老师看到徐大志这么早就来学校,觉得挺奇怪的。他笑眯眯地问道:\"咦,你怎么现在就来了?学校新生报到不是要等到9月1号以后吗?\"
徐大志就把之前跟门卫蒋大爷解释过的话,又原原本本地跟陈老师讲了一遍。他说自己家里条件不太好,想趁着开学前这段时间来学校找点活干,挣点生活费。
\"哦,是这样啊!\"陈卫东老师听完后恍然大悟,连连点头说:\"这个完全没问题!你们新生的宿舍早就安排好了,每个寝室住几个人、具体怎么分配的名单,都贴在宿舍门口了。来来来,我现在就带你去宿舍看看!\"
其实啊,徐大志对学校的教学楼、男生宿舍、女生宿舍这些地方都很熟悉。但是这一世他毕竟是第一次来学校,要是表现得太过熟悉反而会让人起疑。所以他只好装作什么都不懂的样子,老老实实地跟在陈老师身后,往男生宿舍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陈卫东老师特别热情,不停地跟徐大志聊天。当他对徐大志是为了减轻家里负担才提前来学校勤工俭学时,更是赞不绝口:\"不错,难得你这么懂事!\"他还拍了拍徐大志的肩膀自豪地说:\"以后在学校或者兴州城区遇到什么困难,尽管来找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我一定尽力帮你,千万别不好意思开口啊!\"
徐大志连声道谢,心里满是感激。陈卫东老师打量了他一眼,发现这孩子只背了个旧布包,除此之外两手空空,连件像样的行李都没有。陈老师是过来人,一看这情形就明白了——这孩子家里条件肯定很困难。
陈卫东老师是个外冷内热的人,何况徐大志是自己远亲的学生,又是特别打过招呼,他亲自提前指定招生的学生。他二话不说就跑到宿舍管理室,翻箱倒柜地找出不少高年级毕业生留下的旧物件:一个还能用的草席床垫、几个搪瓷脸盆、饭盒、筷子和勺子,还有几条虽然旧但洗得很干净的毛巾,甚至饭菜票还有几张,他把这些东西一股脑儿都塞给了徐大志。
徐大志接过这些二手物品,不但没有半点嫌弃,反而觉得特别暖心。他明白陈老师这是真心实意想帮他。再说了,他现在钱不多,能有这些生活用品,不用掏钱去买了不说,还算是雪中送炭了。
虽然正值盛夏,但要是真让他直接睡在光板木床上,那滋味想想都难受。这些旧物件虽然不新,但好歹能让他把宿舍布置得像个能住人的地方。
“小徐,我们学生科边上有几辆高年级毕业生多下来的旧自行车,你等会拿一辆走,免得出去勤工俭学来回乘公交车花钱。”陈卫东老师继续说道。
徐大志一听,心里乐开了花,赶紧对着陈卫东老师又说了好几声\"谢谢\"。他这几天正发愁呢,学校这么大,光靠11路公交车——两条腿走路实在太费劲了。没想到陈老师这么贴心,连这事儿都替他想到了。
陈卫东老师笑着摆摆手:\"这点小事儿,不用这么客气。自行车虽然旧了点,但骑起来没问题。你要去远的地方来回的话,有个自行车总是方便得多的。\"
徐大志实在没想到,激动得直搓手。他原本以为陈老师是个特别严肃的人,以前接触的陈老师,在他印象中平时说话办事都一板一眼的,没想到私底下这么热心肠。这突如其来的帮助让他心里暖烘烘的,感觉跟陈老师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不少。
\"真是太感谢了!\"徐大志又重复了一遍,声音都有些发颤。他已经在盘算着明天要去哪儿了,有了自行车,以后办事可就方便多了。这意外的收获,让他对未来的勤工俭学和大学生活都充满了期待。
第15章 破旧不堪的自行车
陈卫东和徐大志两人来到学生科那栋楼的后面,想看看有没有能用的自行车。结果一到那儿,眼前的场景可是让他们傻眼了——角落里确实停着二十多辆自行车,可没有一辆是完整能骑的。这些车简直就像刚从废品站拉回来似的,全都缺胳膊少腿的。
他们绕着车子转了一圈,越看心越凉。这边有辆车看着还行,可一瞅座位——好家伙,座垫破了个大洞,海绵都翻出来了;那边有辆车架子倒是完整,结果两个脚蹬子都不翼而飞。还有的车更离谱,要么整个车架都不见了,就剩个车把孤零零地支棱着;要么就是铃铛不知道被谁卸走了;最夸张的是有几辆车的钢圈都扭成了麻花状,活像被大象踩过似的。更让人哭笑不得的是,有辆车前轮没了,后轮却好好地挂着;另一辆正好相反,后轮不见了,前轮倒还在。
徐大志看到这场景,脸色顿时就垮了下来,嘴巴张得老大,半天都合不拢。他原本还指望能挑辆好点的车用用,这下可好,满眼都是\"残疾车\"。
旁边的陈卫东老师也有点挂不住面子,干咳了两声,支支吾吾地说:\"这个...这个...什么时候这些车都破成这样了?我记得上学期末看着还没这么惨啊...\"
不过徐大志到底是个不肯轻易认输的人。他前后来回走动,一辆一辆仔细检查。经过一番折腾,还真让他发现了几辆\"伤势较轻\"的。这几辆车虽然也有毛病,但好歹主要部件都在。
徐大志琢磨着,要是把这堆车的零件拆拆换换,比如给这辆换个座椅,给那辆装个脚踏,再给另一辆配个铃铛,东拼西凑一下,没准真能组装出几辆勉强能骑的车来。想到这儿,他总算觉得事情还有转机。
徐大志跟陈卫东商量:\"陈老师,您看这边堆的破自行车,车胎都瘪了,车链子也锈得不成样子。这么堆着既占地方又影响校园美观。要不这样,我这几天抽空把这些车收拾收拾,能用的零件拼一拼,实在不能用的就当废铁卖给回收站,您觉得怎么样?\"
陈卫东老师一听,心里暗自琢磨:这小子该不会是想靠卖废品赚点生活费吧?知道他家庭条件不好,手头不宽裕,现在主动提出收拾一下,给他赚点报酬,也不是不可以。
没想到徐大志接着说道:\"我的想法是这样:这些旧车里面,要是能凑出几辆还能骑的,我就修修好。剩下的实在不能用的就当废铁卖掉。不过您放心,卖废品的钱我一分不留,全部交给学校。这样既解决了学校环境美观问题,还能给学校创收,您看行吗?\"
陈卫东听完,不由得对眼前的徐大志刮目相看。他心想:这些自行车放在这儿有些日子了,有的是有些年头了,确实也或多或少影响了校园环境美观。
现在徐大志一来就愿意主动清理,还能废物利用,确实是件好事。
给徐大志一辆自行车,这是陈卫东本意。现在徐大志提出想法,使本来想给他一点帮助的陈卫东不由得考虑了一下:这些不是校方资产,他职权范围内可以处理,又不用经校方登记和校长批准,即使校长知道了,他也是会同意帮助经济条件差的学生勤工俭学的,也会同意他这样处理的。
想到这里,陈卫东爽快地说:\"你这个提议不错。这样吧,你负责把这片地方收拾干净就行。至于卖废品的钱,不用上交学校了,你自己留着。能修好的自行车也都归你处理,就当是给你辛苦劳动的报酬。这也算学校和我支持你这新生勤工俭学的一个方式啊。\"
怕徐大志有顾虑,陈卫东又补充道:\"这些自行车放在这儿这么久没人认领,按规定就是无主物品了。你尽管放心去处理,把场地清理干净就好。\"
徐大志听了连连点头:\"谢谢陈老师!我一定把这里收拾得干干净净,保证让这个角落焕然一新。”
他想了一想,随后问道:\"陈老师,您那儿有板头和螺丝刀这些工具吗?我想借来用用。\"
陈卫东一听就笑了,热情地回答道:\"有啊!不光有这些,连打气筒都有呢!都放在我办公室旁边的小屋里,你跟我来,我这就带你去拿。\"
\"真是太感谢了!\"徐大志高兴地说,眼睛都亮了起来,\"我打算今晚先试着修好一辆。要是顺利的话,明后天再多修几辆。\"
他一边跟着陈老师往外走,一边在心里打着小算盘:现在市面上新自行车可贵了,要一百多块钱一辆,还得有自行车票才能买。要是能把旧车修得像样点,转手卖个二三十块应该不成问题。就算最后修不好,当废品卖给回收站,那些废铜烂铁也能值个二三十块钱。这么一算,怎么着都不亏。
徐大志一盘算就更来了劲儿,高兴得直搓手,赶紧跟着陈卫东老师去边上拿修理工具。他一路小跑,生怕耽误了时间。
回到这排废品堆前,徐大志来回走动仔细翻找,在这一堆破铜烂铁里扒拉了半天,终于挑出一辆还算完整的自行车架子。虽然车身上伤痕累累,但骨架好歹没变形,齿轮看起来不错,车胎也不错,轮子也能转动。
徐大志说干就干,撸起袖子就开始忙活。他先给车子换了个完整点的座椅,又把两个光秃秃的脚踏板换成没破损的。接着叮叮当当地修好后车架,还给车把装上了能发出清脆声响的车铃,连刹车皮都换成了厚一点的。
就这么忙忙碌碌了两三个小时,徐大志在这排自行车堆里来回挑选,一会儿拧螺丝,一会儿调链条,忙得满头大汗。
终于,一辆虽然看起来旧旧的,但骑起来稳稳当当的自行车就在他手里重获新生了。
徐大志迫不及待地跨上车试骑,绕着空地转了两圈,感觉特别顺手。他特意骑到陈卫东老师的办公室门口,\"叮铃铃\"地按响了车铃。
正在办公室喝茶看报的陈老师听见自行车铃声,好奇地走出来一看,顿时笑了:\"哟!这么快就修好一辆了?小伙子手艺不错啊!\"
第16章 目标东方酒厂
\"嘿嘿!陈老师,我就说吧,只要肯下功夫,肯定会有收获的!\"徐大志一边擦着满头的汗水,一边咧着嘴笑,脸上写满了掩饰不住的喜悦。
虽然已经快到晚上九点了,但夏日的夜晚来得特别晚,天边还泛着微微的亮光。陈卫东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脸上沾满了灰尘,衣服也脏兮兮的,活像刚从工地干完活回来。他拍了拍徐大志的肩膀说:\"赶紧回去洗个澡吧,看你这一身汗。\"
\"好嘞!陈老师,那我先回去收拾收拾,咱们明天见!\"徐大志爽快地答应着,朝陈卫东挥了挥手。
离开后,徐大志特意绕道学校传达室。他故意把自行车在蒋大爷面前晃了晃,跟老人家聊了几句。他这是在为接下来几天要处理的废旧自行车进出校园的事情提前打招呼。徐大志心里盘算着,先把事情跟蒋大爷说透,以后进出办事就方便多了。
等把他与陈卫东老师做的事情,简单扼要跟蒋少荣讲了一遍后,徐大志这才转身骑车往男生宿舍去了。
这大热天的,一回到宿舍,徐大志就迫不及待地冲了个冷水澡。冰凉的水冲在身上,顿时觉得浑身舒坦多了。
除了随身短裤得穿回宿舍脱之外,他脱下了短裤、裤子和上衣,都拿陈老师给他的肥皂洗了。当然,他是穿着洗过后的短裤湿淋淋地回宿舍的,回宿舍之后立马脱下挂晾在窗口了。
他随便擦了擦头发,光屁股坐在自己的床铺上,顺手就拿起了白天买的报纸。
其实刚才路过传达室和学生科的时候,他看到那边堆着不少报纸,当时心里还后悔了一下:早知道有免费的报纸看,何必自己花钱买呢?不过现在既然已经买了,就好好看看吧。
徐大志看报纸特别认真,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过去,生怕漏掉什么重要信息。他主要关注那些对自己可能有用的内容,看到重要的就记在心里。
人要是全神贯注地做一件事,常常会忘记周围的一切。徐大志现在就是这样,完全沉浸在报纸的世界里。夏天的天黑得晚,但不知什么时候,外面的月光已经悄悄地洒了进来。借着月光,他还能勉强看清报纸上的字。
宿舍当然有电灯,他也可以打开,不过他现在光着屁股呢,只怕还有人在校,或其他老师过来巡视看见,那他可就社死了。
徐大志一边看报,一边在脑子里整理信息,构思着各种可能的方案。他特别留意了几家在报纸上打广告的大企业。忽然,一则黄酒厂的广告吸引了他的注意。
这家酒厂他可太熟悉了!原先大学刚毕业那会儿,他曾经在那里实习过两个月,就安排在销售科工作。虽然那时候的徐大志不太会来事儿,跟人打交道总是笨手笨脚的,语言迟钝,但时间长了,酒厂里上上下下的人他还是混了个脸熟的。
现在回想起来,那里的陆厂长、钱副厂长、销售孙科长,还有边上办公室的工作人员,他们的样子都还历历在目。甚至连传达室那两个老大爷姓什么,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看着东方酒厂连续在报纸上刊登广告,徐大志心里琢磨开了:这家酒厂是集体企业,以前就半死不活的,现在这么舍得花钱打广告,八成是想在本地打响点名气,好引起市里领导的重视,上级的支持,说不定还想从银行那里弄点贷款呢。
徐大志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虽然宿舍里蚊子嗡嗡叫个不停,吵得人心烦,路上坐车又颠得浑身骨头都快散架了,但这些都比不上他脑子里转悠的事儿重要。
他琢磨着东方酒厂的陆厂长那帮人,觉得他们还是挺有胆量的。为啥这么说呢?你看啊,他们舍得花钱打广告,这就说明不是那种抠抠搜搜的人。老话说得好,\"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做生意就是要敢投入才行。
想到明天要去酒厂谈合作,徐大志干脆在脑子里一遍遍完善着自己的计划。要说这\"营销\"两个字,看着简单,可里头的门道多了去了。要是细说起来,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徐大志可不是生手。上辈子大学毕业后,他干过销售,搞过营销,参加过的展销会、招商会多得数都数不清。原本他是个闷头干活的老实人,硬是被这份工作逼得能说会道了。
不过现在这个年代可不像以后,那时候营销公司遍地都是,大家都认这个。可现在呢?自己要是直接上门,跟人家说要卖营销方案,开口就要五千块钱,保不准会被人当成骗子轰出来。
就这么想着想着,窗外的天都开始泛白了,徐大志这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1987年7月28日,星期二,闰六月初三
宜:结婚、出行、搬家、理发、签订合同、交易、搬新房、开业、动土、栽种、安床、挂匾、修造、拆卸、出火、开光、作梁。
忌:纳畜、祭祀、伐木。
第二天早上,天已经大亮了,阳光透过窗户照进屋里。徐大志睡得正香,突然被外面一阵喧闹声吵醒——是那些留校的学生在宿舍楼下大声说笑打闹。
他揉了揉眼睛,慢吞吞地爬起来。虽然学校食堂已经开伙了,他知道有馒头、油条和榨菜丝这些基本标配,但徐大志摸了摸布包口袋,还是决定先不去食堂了。
他背包里还放着昨天剩下的两个饭团,虽然凉了,但还能吃。\"现在能省一点是一点,\"他一边吃着没变质的饭团一边想,\"钱得花在刀刃上。\"
匆匆吃完这顿简单的早饭后,徐大志推出他那辆老旧的自行车,拍了拍车座上的灰尘。他掏出记着电话以及昨晚想到方案简要的小本子又快速看了一遍,然后蹬上自行车往记忆中的东方酒厂方向骑去。
夏天的早上还有点凉,快速骑行带起的风,吹得他眯起了眼睛。
到了酒厂大门口,徐大志没有直接进去。他在马路对面停好车,左右张望了一下,看到不远处有家小卖铺。他走过去买了包便宜的烟,又跟老板搭起话来:\"老板,这酒厂还生意不错嘛?我看进出的人不多嘛。\"
老板是个健谈的中年人,一边接过徐大志递过的烟,一边说:\"可不是嘛,最近估计生意不大好,工人们都没有加班加点的......\"
就这样,徐大志一边抽烟一边跟老板闲聊,就围绕酒厂打听了一些人和事。他心里清楚,这些信息可比那包烟值钱多了。
等他觉得聊的差不多了,太阳已经逐渐升高了。
徐大志看了看日头,他告别小店老板,骑上自行车就往市里的废旧物资回收站赶去。这一上午虽然没进酒厂,但收获还是有一些的。
第17章 服装市场的狠人
徐大志踩着双旧球鞋,顶着大太阳找到了兴州市废旧物资回收站。
废旧物资站占地也不大,铁皮棚子底下堆满了锈迹斑斑的自行车骨架,几个人正抡着大锤砸车架,咣当声震得人耳朵发麻。
\"那个同志...请问废旧自行车咋收啊?\"徐大志抹了把汗,凑到窗口问道。
柜台后头的秃顶男人正翘着腿抽香烟,抬眼瞥见他洗得发白的衬衫,鼻子里哼出一声:\"一毛一斤,要卖赶紧去过秤。\"
\"我是想问问,要是量大...\"徐大志话还没说完,秃顶男人就不耐烦地摆手:\"就你们这些捡破烂的,能有多少量?没事一边玩去!\"
“我是高等专科学院的,学生科陈科长派我过来先问一声的!”徐大志面皮厚,不怕难听的话,继续拉扯虎皮说事。
秃顶男人眯起眼睛,瞪了一眼徐大志:\"等等,你是...高等专科学校的学生?\"
\"对对,我是经济管理系的。\"徐大志赶紧点头,\"我们学生科有些废旧自行车要清理...\"
\"哎哟早说啊!\"秃顶男人瞬间堆满笑容,忙不迭接过徐大志递过的烟,\"大学生不要的自行车是吧?你们拉过来就是了,要我们这边收的!\"
他说着朝里屋吆喝:\"小李!你过来下,有事。\"
徐大志见这秃顶男人突然变热情,倒也觉得意外,看着前后判若两人的态度,突然明白了姚教授以前常说的\"社会第一课\"是什么意思。
徐大志满脸堆笑地看着面前这位头发稀疏的中年男人,热情地问道:\"这位大哥,请问怎么称呼您啊?\"他心想,多认识个人总归是好事,多个认识多条路。
那位谢顶的中年男人也笑着回答:\"我姓杨,叫我老杨好了,我闺女今年刚好考上你们学校,她要读的是财务管理专业。不能叫我大哥了,你得叫我叔。\"
\"哎呀,原来是杨叔啊!\"徐大志立刻亲热地套近乎,接着说:\"那杨叔,您看我们学校这些自行车,能不能麻烦您派个人来拉走呢?\"
杨国强面露难色:\"这个嘛...我们一般是不提供上门服务的...\"他犹豫了一下,看了看眼前这个一脸真诚的年轻人,语气缓和下来:\"不过考虑到你们学校情况特殊,这样吧,我派人明天上午去找你拉自行车。\"
说着,他的表情明显和善了许多,看徐大志的眼神也比刚才缓和多了。
没过多久,里面走出来一个姓李的年轻小伙子。
杨国强指着徐大志对他说:\"小李啊,明天上午你去高等专科学院找这位小徐同学,把他们学院要处理的自行车运回来。\"
那个叫李晓东的年轻人点点头,目光转向徐大志。
徐大志赶紧从口袋里掏出香烟,递过去:\"李哥好!我叫徐大志,您叫我大志就行。\"
李晓东接过烟,爽快地说:\"行,大志同学,那明天上午上班后往你们学院走,你在学院门口传达室等我吧。\"
\"行啊!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明天上午九点,我在学院大门口的传达室那儿等你!\"徐大志一听这话,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还强装镇定,一个劲儿地点头答应。他感觉自己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赶紧抿了抿嘴,生怕让人看出自己太过兴奋。
两人又东拉西扯地聊了好一阵子。徐大志这人机灵,三绕两绕的,不但把杨国强家里的情况摸了个大概,连他闺女叫杨倩倩这事儿都给打听出来了。
他们越聊越投机,杨国强看着眼前这个精神小伙,心里头突然冒出来个念头:这小伙子说话办事挺靠谱,要是能给自己当女婿倒是不错。
不过这个想法就像夏天的阵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他目光往下一扫,看见徐大志身上那件洗得发黄变色的衬衫,裤腿上皱巴巴的褶子,还有那双鞋帮都磨破了的运动鞋,这个念头立刻就像肥皂泡似的,\"啪\"地一声破灭了。
徐大志多精啊,马上察觉到杨国强态度有点冷淡下来。他心想可不能让人家烦了,赶紧见好就收,站起身来告辞:\"杨叔,今天打扰您这么久,我这就先走了。明天我跟着李哥一块儿再过来,麻烦您了。\"
杨国强也没多留,点点头算是答应了,看在徐大志替学院学生科办事的面上,把他送到了门口。
徐大志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打扮——脚上是一双磨得发白的旧跑鞋,鞋底都快磨平了;裤子是条皱巴巴的喇叭裤,裤脚都磨出了毛边;衬衫倒是干净的,可洗得次数太多,已经发黄变色;肩上挎着个褪了色的军绿色布包,边角都磨破了。
就这副模样,心想别说去谈生意搞营销了,怕是连酒厂大门都进不去。就算硬闯进去,估计还没见到厂长,就被保安当成要饭的给轰出来了。
老话说\"人靠衣装马靠鞍\",这话虽然说得有点绝对,但确实有它的道理。在这个看脸的社会里,第一印象往往决定了别人对你的态度。大多数人都是\"先看外表再看能力\"的,这个习惯虽然不好,可现实就是如此。
徐大志站在废品回收站门口,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想起刚才杨国强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那种带着怀疑和轻视的目光,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摇了摇头,跨上那辆老旧的自行车,朝着城北服装批发市场的方向骑去。他知道,是时候改变一下自己的形象了。
让我们看看徐大志是怎么在服装批发市场\"大展身手\"的:
\"老板,这件白衬衫怎么卖啊?\"
\"十块钱。\"
\"这也太贵了吧!五块钱行不行?\"
\"这条裤子多少钱?\"
\"十二块。\"
\"六块卖不卖?\"
\"皮带呢?\"
\"十六块,这可是真皮的头层牛皮...\"
\"八块!就八块!\"
\"这皮鞋十八?九块钱我拿走!哎哎老板别动手啊...\"
徐大志在市场里转悠了一整天,把脸皮和砍价的本事都用到了极致。最后硬是靠着死缠烂打,用八块钱买到了白衬衫,老板还搭了条不知道从哪个角落翻出来的印花领带,甚是鲜艳,牌子好像还是金利来的。裤子十块,皮带十块,皮鞋十二块。
最绝的是,他又软磨硬泡花了十块钱,把一个老板用来装门面的二手黑色手提包也给顺走了。
\"赶紧滚!以后别让我再看见你!我做生意这么多年,就没见过像你这样的人!\"服装店老板气得直跺脚,把徐大志轰出门时还在骂骂咧咧。
老板这回可亏大了,不仅没赚到钱,连自己的手提包都赔进去了。要不是徐大志一直嬉皮笑脸地讨好,估计早就挨揍了。
徐大志也不多说话,拎着大包小包赶紧溜了。这会儿他兜里已经一分钱都不剩了,全身上下就只剩下藏在鞋垫底下的十多块应急钱。
第18章 改头换面谈生意
徐大志心里清楚得很,今天下午去东方酒厂的谈判要是搞砸了,那可真是要一穷二白了。不过,他倒是一点都不慌。上午他已经摸清了酒厂的底细,再加上之前在那里干过两个月的实习活,对厂里的情况还是门儿清的。这么一想,他对自己还是很有信心的。
现在的情况是,总共就剩下二十天时间,昨天已经用掉一天了。时间紧任务重,与其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地到处找客户,不如就认准东方酒厂这一家,把所有精力都放在这上面。俗话说得好,好钢要用在刀刃上,做生意也是一样的道理。在销售这行,专注力可是个宝贝,东张西望反而容易一事无成。
既然选定了目标,那就只能豁出去了,必须得针对它这一家薅羊毛。
徐大志边想边骑,当骑着自行车经过一家理发店时,突然灵机一动,把自行车往门口一停,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理发店老板刚要打招呼,徐大志已经笑眯眯地点了点头、摆了摆手,熟门熟路地拿起桌上的水壶,往自己头上洒了点水,又顺手抄起梳子,对着镜子梳起头发来。
老板看得一愣一愣的,使劲回忆这个客人到底什么时候来过,试探着问:\"同志,你是要理发吗?\"
徐大志头也不抬地说:\"老板生意不错啊!今天先不理了,过几天再来理。”
他说着又很自然地拿起桌上的啫喱水,\"嗤嗤\"朝自己头发喷了几下,对着镜子左照右照,把几根翘起来的头发压得服服帖帖,整个人收拾得利利索索的。
理发店老板虽然心疼啫喱水——这玩意儿可不便宜——但看徐大志这熟客的架势,也不好意思拦着。他挠挠头,还是没想起来这人到底来理过发没有。
徐大志心里偷着乐:这就是做销售做营销工作的门道,脸皮一定要厚。要是进门就问老板借啫喱水用用,老板肯定不会答应的。可他装成熟客,大大方方地用理发店里的东西,老板反而不好意思拒绝的。
等徐大志从理发店出来时,整个人已经焕然一新。
脚上的黑皮鞋擦得锃亮,黑色西装裤笔挺,白衬衫一尘不染,再配上从香港那边流行过来的大花领带——要知道这可是1987年的深圳,这副打扮走在街上,活脱脱就是个港商或者高级销售员。
这会儿就算是他亲妈袁翠英和妹妹徐大敏迎面撞见,恐怕都得愣一下才敢认。
徐大志把头发从三七分梳成了大背头,这个小小的改变就像画龙点睛一样,让他整个人的气质完全不一样了。原先那种青涩的感觉一下子就不见了,现在他胳膊底下夹着个黑色皮包,看上去活脱脱就是个老板模样。
不过啊,他肚子里咕噜咕噜的叫声可骗不了人。徐大志现在兜里是真没几个钱了,连买瓶水都舍不得。他摸了摸斜肩布包,还好还剩一个饭团能垫垫肚子。
吃完之后,他把水壶小心翼翼地收好,虽然这水壶和旧衣服都跟了他很久,但为了办成大事,这些小细节都得注意。他只能先把这些旧东西一起收起来,放在了一边。
你想啊,要是他穿着原来的旧衣服,背着个水壶去酒厂谈生意,那场面得多违和啊,肯定得穿帮。
徐大志想了个办法,他先跑到酒厂对面的小店,从鞋垫底下掏出仅剩的十几块零钱,咬了咬牙买了包好烟。然后跟店老板商量,把自行车和那包旧衣服先寄放在这儿。
店老板一看,哟,这不是上午还邋里邋遢的那个小伙子吗?怎么转眼就人模人样了?见他现在又来照顾生意,老板乐得合不拢嘴,忙不迭地点头答应,那殷勤劲儿,活像见了财神爷似的。
徐大志从小卖部出来,心满意足地舔了舔嘴唇,像是刚吃完什么好东西。他迈开大步,朝着兴州市东方酒厂的厂区方向走去,脚步轻快有力,显得很有精神头。
快到厂区门口时,他一眼就看见门卫室的陆大爷正盯着自己看。徐大志脸上立刻堆起笑容,主动打招呼:\"陆大爷,忙着呢?\"
门卫老陆先是一愣,上下打量着这个年轻人。只见他精神抖擞,穿着体面,虽然一时想不起来是谁,但能叫出自己的姓氏,肯定不是外人。老陆心里琢磨着,也就没敢出声阻拦。
徐大志走到门卫室前停下脚步,朝老陆招了招手:\"陆大爷,你家陆厂长来上班了吗?\"
\"来了来了,\"老陆连忙回答,\"刚来没多久,这会儿应该在办公室呢。\"
\"那行,您忙着,我找他有点事......\"徐大志边说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好烟,熟练地抽出一支递给老陆。
老陆接过烟一看,哟,这可是高档货!脸上的表情顿时热络起来,连腰板都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厂长办公室在三楼,您上去左拐,最东头那间就是。\"
\"知道啦,谢谢陆大爷!改天有空再来陪您唠嗑。\"徐大志笑着挥挥手,熟门熟路地朝办公楼走去,那架势就像回自己家一样自在。
徐大志一走进兴州市东方酒厂的大门,就感觉整个厂子死气沉沉的,一点活力都没有。要知道现在都1987年了,可这里还跟停留在七十年代似的——工人们清一色穿着灰扑扑的工装,戴着雪白的劳保手套。这些在当年可是国有集体单位工人的体面装扮,走到哪儿都让人羡慕。
可要是用后来人的眼光看,这套实在太落伍了。厂里还抱着老一套的行政化管理,根本不懂市场经济那一套,完全没有市场竞争的意识。
徐大志目光在厂区转了一圈,愣是没看出半点要改革创新的苗头。
不过这些跟徐大志也没多大关系,他这趟来又不是为了考察企业改革的,他就是来挣钱的。
徐大志径直往办公楼走去。上了三楼,左拐最东头那间办公室门上挂着块白底黑字的木牌子,上面写着\"厂长办公室\"。他刚要抬手敲门,就听见里面有人在打电话,嗓门挺大,说的都是\"销量下滑银行贷款到期\"之类的话。
徐大志收回手,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直到听见电话\"咔嗒\"一声挂断,他才\"咚咚咚\"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第19章 再见陆军厂长
\"进来!\"
兴州市东方酒厂的厂长陆军听到敲门声,抬头看向走进办公室的年轻人,不由得仔细打量起来。
只见小伙子穿着一双擦得锃亮的黑皮鞋,皮鞋亮得能照出人影;下身是一条熨烫得笔挺的西裤,裤线直得像用尺子量过似的;上身是一件雪白的衬衫,白得晃眼;最扎眼的是那条大花领带,红红绿绿的图案格外醒目。再往上看,这人梳着个油光水亮的大背头,头发抹得一丝不苟,在阳光下泛着光。他腋下还夹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手包,一看就是个生意人。
要说这身打扮,在兴州市也不算特别稀奇。白衬衫、黑西裤、黑皮鞋,很多生意人都这么穿。可这个大背头就少见了,更别提那条花里胡哨的领带——在兴州这个内地城市,人们穿衣服都讲究低调朴素,打这么条大花领带,怎么看怎么别扭。
但奇怪的是,这身打扮穿在这个年轻人身上,不但不显得突兀,反而出奇地和谐。就好像他天生就该这么穿似的,整个人透着一股子与众不同的气质。那种感觉,就像是......对了,就像电影里走出来的大明星一样,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光彩。
\"您好,您就是陆厂长吧?\"年轻人开口了,操着一口带着明显南方口音的普通话,\"我叫徐大志,是从广深城那边过来的。\"
说着,他伸出手来和陆军握了握。陆军感觉到对方的手掌温暖干燥,握手的力度恰到好处。
\"你好,徐先生。\"陆军一边回应,一边继续打量着这个与众不同的年轻人,然后做了个请坐的手势,\"请坐。\"
徐大志满脸堆笑地走上前,恭敬地说:\"陆厂长,真是不好意思突然来打扰您!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徐大志。事情是这样的,我是章卫国老爷子孙子的好朋友。这次来兴州出差,章老爷子特意嘱咐我,一定要帮他带几瓶咱们厂生产的好酒回去。\"
说到这里,徐大志故意停顿了一下,观察陆军厂长的反应。他早就打听清楚了,章卫国可不是一般人,他是厂里的元老级技术师傅,更是陆军厂长的授业恩师。当年要不是章卫国在上级领导面前极力推荐,陆军可能就当不上这个厂长。
章卫国他儿子在广深城那边的办事机构工作,后来还在当地成了家,儿媳妇是广深本地人。现在孙子孙女都在广深上学工作,全家都定居在那里了。章老爷子退休后就跟着儿子去广深城生活了,这一去就是好些年,再也没回来过。
其实这些信息,都是徐大志上午在厂门口小卖部跟老板闲聊时套出来的。再加上他之前看过酒厂一些成立以及辉煌成就的历史资料,就编出了这么个身份,想借此跟陆军厂长拉近关系。
陆军一听是师傅的熟人,立刻热情起来:\"哎呀,原来是章师傅的晚辈啊!快请坐请坐!\"说着就亲自起身,给徐大志泡了一杯热茶。
徐大志接过茶,顺势坐下,接着说:\"是啊,我跟章老爷子的孙子是同学,也是好朋友。老爷子经常跟我们念叨,说咱们兴州东方酒厂酿的酒特别好喝,口感绵柔还不容易上头。他在广深城什么都好,就是想这口家乡酒。可惜那边虽然也有卖,但都是普通瓶装酒,连商标都得自己贴的那种普通酒。\"
说到这里,徐大志故意露出为难的表情:\"这次我来兴州出差,老爷子千叮咛万嘱咐,非要我帮他带一些咱们厂特供领导的那种特酿酒回去。您看这事...\"
说着说着,徐大志觉得气氛差不多了,就自然地松开了衬衫袖口上面的扣子,把领带松了松,显得放松了许多。
陆军听到\"特供领导的特酿酒\"这几个字,眼睛明显亮了一下。这种内部特供酒可不是外人能知道的,看来这个年轻人真是章师傅那边的人。想到这里,陆军脸上的笑容更亲切了。
徐大志一看陆军的态度有所改变,赶紧抓住机会继续套近乎。他摆出一副怀念往事的神情,开始装做章老爷子回忆模样,跟陆军聊起酒厂当年的创业故事。
\"陆厂长,我听章老爷子说过,当年咱们酒厂刚建起来的时候可不容易啊。\"徐大志一边说一边观察着陆军的表情变化,\"老爷子常念叨,说那会儿条件艰苦,连个像样的厂房都没有,工人们都是很辛苦干活......\"
徐大志说得绘声绘色,其实这些话都是他以前在陈列室看来的。他故意把某几个细节说得特别清楚,就是要让陆军相信他确实跟章家关系不一般。毕竟能知道这么多陈年往事,肯定是跟章家走得很近的人。
说到动情处,徐大志还适时地叹了口气:\"老爷子现在年纪大了,就爱回忆这些。每次说起当年的事,眼睛都发亮。他总说,陆军厂长是个有能力的好小伙啊......\"
徐大志这一招用得特别巧妙。既显得他跟章家关系亲密,又不会因为说太多而露馅——反正所有事情都可以推说是听老爷子讲的。而且聊这些往事,最容易拉近和陆军的距离,毕竟谁不爱听别人夸自己厂子、夸他自己的光荣历史呢?
徐大志其实压根就没见过那位章老爷子,可这个身份还真是出奇地好使。就这么几句话的工夫,陆军厂长已经把他当成自己人看待了。
要说怀疑徐大志?陆军压根就没往那方面想。首先看徐大志这身打扮,这通身的气派,怎么看都不像是会来他们这种小厂子招摇撞骗的主儿。再说了,他们厂里这些酒现在堆在仓库里都快发霉了,连个买主都找不着。人家穿得这么体面,费这么大周折就为了骗他们几瓶卖不出去的酒?这不是吃饱了撑的吗!
陆军说着说着突然叹了口气:\"唉,这酒确实是好酒啊,就是可惜......算了算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徐大志竖着耳朵听着,心里正盘算着呢。他巴不得陆军接着往下说,把厂里酒卖不动的事儿一股脑倒出来。只要厂长主动提起这个话茬,他后面的话就好接了啊。
可没想到陆军话说半截就卡住了。不过徐大志倒也不意外,毕竟人家好歹是个厂长,哪能刚见面就跟陌生人诉苦呢?虽说他这次冒充章老爷子介绍来的人,这个身份选得挺合适,聊的又是忆苦思甜的话题,按理说最容易勾起厂长的谈兴。但毕竟头回见面,人家心里有顾虑也正常。
\"陆厂长,\"徐大志故意装作没听懂的样子,直接打断了陆军的话,\"我大老远跑这一趟,可是替老爷子了却心愿来的。该不会是您这酒卖得太好,连一箱都匀不出来吧?您放心,我就要一箱,多了我也带不走。价钱方面好商量,我出双倍都行,还请陆厂长务必帮这个忙。\"
第20章 侃侃而谈说营销
陆厂长一听这话,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脸上的表情从惊讶慢慢变成了苦笑,那笑容里带着说不出的无奈。他摇着头说:\"小徐啊,你这想到哪儿去了?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就算现在厂里的酒卖得再好,就冲着我师傅专门惦记着家乡这口酒的情分,我也得给他带啊!再说了,提什么钱不钱的,根本不用给。\"
他说到这里,声音突然低了下来,脸上的苦笑更深了:\"问题是现在根本不是销售火爆,而是...唉,咱们酒厂的销量一天不如一天了。现在的酒厂,早就不是从前那个光景了...\"
\"陆厂长...\"徐大志皱起眉头,一脸困惑地打断道,\"这不对啊?章老爷子明明跟我说,咱们酒厂以前的生意都挺红火的啊,大货都排队抢着要货呢。\"
陆军见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知道再瞒着也没意思。反正酒厂现在的情况,早晚都会传出去。他叹了口气,干脆把实情都说了出来。
\"那都是我师傅退休前的事了。这两年来,外地各种白酒品牌像潮水一样涌进来,本地乡镇又新开了不少同类小酒厂。咱们这种老厂子哪竞争得过啊?去年年底我们还咬牙投了一大笔钱,把厂里的设备都升级了一遍。结果呢?\"
陆军说到这里,痛苦地搓了把脸:\"现在不光欠了银行一屁股债,销量还是不见起色。最对不住的是厂里的工人们,已经连着几个月没发全工资了...\"
陆厂长的脸上写满了沮丧。他想起这些年从计划经济到市场经济的转变,那些跟不上时代的厂子,一个个都被淘汰了。现在轮到自己厂子了,只能眼睁睁看着时代的车轮碾过,却无能为力。
徐大志听完,惊讶得瞪大了眼睛:\"这怎么可能?贵厂的酒,老爷子说口感好,怎么会卖不动呢?你们没做广告宣传吗?\"
\"怎么没做呢……\"陆厂长苦笑着,顺手从办公桌上抽出一张当天的报纸,\"你看,这就是我们登的广告,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徐大志接过报纸,装模作样地看了几秒钟。突然,他\"啪\"地一声把报纸重重拍在桌上,一副茅塞顿开的样子。
\"原来问题出在这儿!这就说得通了!\"
这下轮到陆厂长懵了。他完全不明白徐大志在说什么——怎么就说得通了?什么意思?难道是广告做得不对?他正为惨淡的销量发愁,想破脑袋也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这个徐大志才看了几眼报纸,怎么就一下子明白了?
\"小徐,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楚。\"陆军厂长皱着眉头,把身子往前倾了倾,手里的茶杯都忘了放下。
徐大志不慌不忙地把那张报纸在办公桌上铺开了,还用手指把折痕抹了抹。\"陆厂长啊,我琢磨了下,总算是想明白咱们厂子的酒为啥卖不动了。\"
他说着,眼睛一直盯着报纸上的广告版面。
陆军一听这话,立刻把茶杯往桌上一放,茶水溅出来几滴都顾不上擦。\"快说说,到底是啥原因?\"他急不可耐地追问,这个问题已经困扰他大半年了。
要说他们酒厂生产的黄酒,那味道真是没得挑。老客户们都说,这酒入口绵甜,后劲醇厚,比市面上很多牌子都好喝。再说宣传方面,陆军可是下了血本,最近是省报、市报的广告位一个没落下,光是上个月的广告费就花了小一万。可这销量就是不见起色,仓库里堆的货越来越多,愁得他晚上都睡不着觉。
\"问题就出在这广告上,\"徐大志指着报纸,语气十分肯定,\"咱们的广告做得不对路。\"
陆军一听,立刻挺直了腰板,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站起来示意徐大志继续说下去。
徐大志知道现在不是卖关子的时候,便直截了当地说:\"您看看咱们这广告,就干巴巴地写着酒厂地址、酒厂名字,还有'纯粮黄酒'四个大字。这跟其他酒厂的广告有啥区别?一点新鲜劲儿都没有,顾客看了扭头就忘。\"
他边说边用手指点着报纸:\"咱们省里叫'黄酒'的酒厂少说也有二三十家吧,商场货架上一排排都是黄酒。顾客凭什么非要买咱们家的?经销商为啥要优先进咱们的货?这广告上一点说服力都没有啊!\"
陆军听得似懂非懂,摸着下巴陷入思考。他见过不少企业的广告,不都是这样写的吗?地址、厂名、产品名,该有的都有,还能怎么改呢?
\"说到打广告卖酒啊,首先得讲究个新鲜劲儿,得让人眼前一亮。广告做得好,才能让卖酒的商家愿意进货,让老百姓愿意掏钱买来喝。\"
徐大志干脆坐了下来,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继续说道:\"咱们说实在的,黄酒这玩意儿,要说味道差别,确实是有差别。但说句大实话,普通老百姓有几个真能喝出个子丑寅卯来?大家爱喝的酒啊,说白了就两种情况。\"
他伸出两根手指比划着:\"第一种是贵的酒,为啥贵?因为拿出去有面子啊!就像穿名牌衣服一样,大家都说好,喝着就觉得有身份。第二种呢,就是喝顺嘴的酒,习惯成自然嘛。除了这两种情况,对大多数人来说,其实什么酒都差不多一个味儿。\"
陆军一边听一边点头,越想越觉得徐大志说得在理。他自己平时应酬就是这样:陪领导吃饭,肯定要带高档酒;自己在家小酌,要是不考虑钱包的话,来来去去也就是喝那两三种喝惯了的酒。偶尔换个牌子尝尝,说实在的,确实也喝不出太大区别。
\"小徐啊,多喝点茶,这大热天的。\"陆军热情地招呼着,起身把顶上的电风扇打开,\"我给你把风扇开开,凉快凉快。\"
\"呼呼\"的风扇声转动响起,凉风吹散了屋里的闷热,徐大志惬意地靠在沙发上。
\"所以说啊,\"徐大志接着刚才的话题,\"既然酒的味道差别不大,那关键就得看怎么营销了。咱们得想办法把黄酒包装包装,打造成知名品牌,给黄酒赋予一些特别的含义。\"
\"营销?\"陆军有些疑惑地问。
\"对,就是帮产品做宣传推广的。\"徐大志解释道,\"我在广深城就是专门干这行的。陆厂长您听说过点子大王何阳吗?就是专门出各种营销点子的专家,我做的就跟他那个差不多。\"
说到这里,徐大志谦虚地笑了笑:\"我也就是随便说说自己的看法,要是说得不对,还请陆厂长多包涵。\"
第21章 灌输营销意识
咱们来说说中国策划行业的开创者何阳的故事。
这位何阳可不简单,他在1985年就创办了北京和洋新技术研究所,可以说是中国第一个把\"出主意\"这件事做成生意的人。
在这个年代,大家都觉得\"点子\"不值钱,但何阳偏偏把好点子变成了能赚钱的商品。
从80年代末到90年代,何阳可忙坏了。他不仅给国内上海、北京这些大城市的企业出谋划策,连美国、日本的公司都来找他帮忙。
前前后后他给1800多家企业做过咨询策划,小到产品怎么卖,大到城市怎么规划,他都给出过主意。最厉害的是,他帮好几百家快要倒闭的企业重新活了过来,这本事可真不小。
要说何阳真正出名,还得是1992年9月1日那天。《人民日报》在头版登了一篇报道,标题特别吸引人:\"何阳卖点子,赚了40万\"。这篇报道一出来,全国都轰动了。
那时候很多知识分子还在抱怨怀才不遇,看到何阳靠出主意就能赚钱,一下子都想通了:原来知识真的可以变成财富啊!何阳就这样成了改革开放后知识分子下海经商的典型代表。
这下可好,全国媒体都追着报道何阳。新华社、央视台、《光明日报》这些大媒体就不用说了,连国外的媒体都来采访他。最有趣的是,1994年央视春晚还专门以何阳为原型编排了个相声《点子公司》,由冯巩和牛群表演,剧本还是冯小刚写的呢!这个相声一播出,\"点子\"这个概念就更火了。
何阳的成功带起了一股风潮。在他之后,越来越多有文化、有想法的人开始进入这个行业。
就这样,中国慢慢形成了一个全新的产业——创意产业。后来这个产业越分越细,发展出了策划创意、市场调查、管理咨询等等不同的专业领域。
可以说,现在大家熟悉的这些商业服务,最早都是从何阳卖点子开始的。
陆厂长听了徐大志的话,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其实他压根没听说过何阳这个人,更不清楚这人有什么来头和成功事迹。但为了不显得自己孤陋寡闻,他只好陪着笑脸点点头,假装很了解似的附和着。
\"咱们还是回到酒行业这个话题上来。\"徐大志继续说道,\"我重点要说的是营销中给产品赋予独特属性这个问题。就拿茅台来说吧,它为什么能这么出名?关键就在于它打出了'国酒'这个金字招牌。您想啊,当年咱们敬爱的周总出国参加重要会议时,随身带的都是茅台酒。外国领导人一喝,哎,这就是中国的味道!这么一来,茅台自然就身价百倍了。\"
\"再说说汾酒,它的名气是怎么来的?还不是靠着那句千古名句——'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您看,诗人这么一写,就把汾酒和传统文化牢牢绑在一起了。还有杜康酒,曹操一句'何以解忧,唯有杜康',直接让它成了解愁的代名词。\"
\"这些例子都说明了一个道理:成功的酒类营销,一定要给产品注入文化内涵,赋予它独特的'人话属性'。说白了就是让消费者一提到这个酒,就能联想到特定的文化符号或者情感共鸣。\"
\"可咱们的东方黄酒呢?现在最缺的就是这种鲜明的定位。您看看报纸上打的广告,干巴巴就一句'纯粮酿造'。现在哪个酒厂不是这么宣传的?大家都这么说,就跟没说一样。既不能让人眼前一亮,也激不起购买欲望。没有独特的卖点,没有抓人眼球的特色,在市场上怎么跟别人竞争呢?\"
徐大志推心置腹地说着,陆军听着听着,眼睛渐渐放光,像是黑夜里的灯笼被一盏盏点亮。徐大志这番话句句都说到了他心窝子里,让他茅塞顿开,心里那个透亮啊,就像拨开云雾见青天似的。
陆军赶紧拿起热水瓶,又给徐大志续上热茶,茶水哗啦啦地注入杯中,热气腾腾的。
他眼巴巴地望着徐大志,就等着他继续往下说呢。谁知徐大志突然话锋一转,拍了拍大腿就要起身:\"陆厂长啊,我这啰啰嗦嗦说了大半天,耽误你太多工夫了。我也就是随便说说,你们要是觉得有用呢,就当个参考;要是觉得没用,就当我是瞎扯淡。\"
说着就要站起来告辞。
陆军一听急了,一把拽住徐大志的胳膊:\"小徐你这话说的!什么耽误工夫啊,你这可是金玉良言,句句都是宝贝啊!\"
他拉开抽屉掏出一盒珍藏的好烟,麻利地拆开包装,客气地递上一支:\"你再给详细说说,这对我们厂子太重要了!\"
徐大志也不推辞,接过香烟往嘴里一叼。
陆军划着火柴给他点上了。
徐大志深深吸了一口,眯着眼睛慢慢吐出一缕青烟。这烟丝的味道醇厚绵长,在舌尖上打着转儿——到底是好烟啊!
他不由得想起上辈子自己就是个老烟枪,可重生回来后穷得叮当响,连饭都吃不饱,哪还抽得起好烟?比起他小卖店买的好烟,这会儿陆厂长的好烟才是真正的好烟啊!
他终于又找回了当年的感觉……
\"行,那我就具体说说。\"徐大志深吸了一口,然后掸了掸烟灰,\"就拿我之前给几家酒厂做的营销方案当例子吧。\"
陆军一听,眼睛\"唰\"地又亮了几分,活像黑夜里的猫头鹰。他心里盘算着:这可太好了!有现成的方案,直接拿来用就行。
这年头谁还讲究什么知识产权啊?连酒瓶上贴的标签都常常是小卖部自己糊上去的,酒厂名字和品牌名字都分不清,更别提什么营销方案的所有权了。
徐大志一看陆军那眼神,立刻就明白这货心里打的什么算盘。陆军长得浓眉大眼的,外表看着挺老实,像个正派人,可实际上心眼儿还是有的,要不然也当不上厂长,占不了别人便宜、捞不到好处,坐不稳厂长这个位子。
徐大志心里暗笑:就你货这点小伎俩还想套路我?我前世干了几十年的营销工作,吃的就是这碗饭,虽然当年没吃好这碗饭,但套路还是见识过颇多的。要是随随便便就被你三言两语把方案套走了,那我这些年岂不是白混了?公司也干脆别开了,不用开张就直接关门大吉了。
第22章 大谈营销案例
徐大志吞吐了一口烟,缓缓开口说话:
“我给您把这个故事重新讲得稍详细些,咱们慢慢道来:
这事儿得从头说起。前些日子啊,有个叫\"向阳酒\"的小酒厂老板找到我们公司求助。我仔细一打听,发现这个酒厂可有意思了——它虽然规模不大,但地理位置特别巧,正好在茅台镇的地界上,离大名鼎鼎的茅台酒厂也就不远的距离。
我当时就琢磨啊,这么好的地理优势不用白不用。于是给他们量身定制了一套营销方案,最关键的一步就是把\"向阳酒\"这个名字给改了。”
“陆厂,您猜改成啥?”
徐大志卖关子,停顿了一下。
“哦……不知道哦……”陆军不自觉地像学生一样,有点困惑地自觉回答。
“就叫‘茅台村酒’!这名字起得妙啊,普通老百姓哪分得清‘茅台酒’和‘茅台村酒’的区别?乍一看还以为是一样呢。
果不其然,改名之后销量蹭蹭往上涨。说实话啊,这招确实有点借人家名气的意思。不过咱们可是有真凭实据的——人家酒厂确确实实就在茅台镇下面的一个村,这总不算骗人吧?”
\"这哪能算骗人呢!\"陆军听到这儿连连摆手,激动得跟什么似的。
在他眼里,只要能打开销路,别说打擦边球了,就是明着学他都敢。茅台和茅台村?这差别可比他想象中大多了!
徐大志越说越来劲。要说起白酒行业的营销门道,他肚子里装的案例能说上三天三夜。这会儿随便挑了几个经典案例一说,把陆军听得心里直痒痒,就跟小猫爪子挠似的,恨不得马上照方抓药。
陆军听完这几个营销案例,第一反应觉得挺靠谱的,可转念一想,又发现好像没法完全照搬到自己家酒厂身上。
就拿茅台村酒的营销方案来说,这招能用在自己酒厂上吗?要是直接叫\"茅台村\"吧,感觉像是在碰瓷茅台酒,也侵犯人家白酒厂了;可要是换成其他名酒的名字,他们兴州这地方又没什么出名的黄酒品牌,硬往上靠反而显得不伦不类。陆军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在自己这儿行不通。
办公室里,徐大志看了眼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了,眼看就要到下班时间。桌上那包烟也被他们俩抽得差不多了,烟盒里就剩两三根。
徐大志站起身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烟灰说:\"陆厂长,时候不早了,我今天就先到这儿吧。我去拿上酒就得走了,明天还得赶回广深城呢。\"
陆军一听就急了,连忙拉住徐大志的胳膊:\"别别别,走什么走啊!徐老弟,今天下午听你一席话,真是让我茅塞顿开啊!说什么也得留下来吃个晚饭,让我好好敬你两杯,感谢你的指点。\"
徐大志摆摆手推辞道:\"陆厂长太客气了,真不用破费。我也是看在章老爷子的面子上,正好路过这儿,就顺嘴聊几句......\"
陆军死活不松手,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这可不行!今天你要走了就是看不起我,不给我这个面子!再说了,你要的酒还没准备好呢,就这么空着手回去,怎么跟我师父交代?今晚必须留下来吃饭!\"
其实徐大志这会儿口袋里连五块钱都凑不齐了。中午就啃了个小饭团,到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要是现在走人,出了这个门,就只能等着明天把学院那些破自行车卖了才能有点钱吃饭,更别提要还钱给那柳矮子他们了。
可表面上他还是装作一副为难的样子,跟陆军在那儿假意推让着。
陆军一把拽住徐大志的胳膊,热情地往外拉:\"哎呀徐老弟,你就别磨蹭啦!给陆哥个面子,咱们就简单吃顿饭,又不耽误你多少工夫!\"
这一下午,陆军对徐大志的称呼从客客气气的\"徐先生\",到熟络的\"小徐\",现在直接变成了亲热的\"老弟\",这称呼变化得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完全是自然而然地就脱口而出了。
徐大志被拽得没办法,只好苦笑着摇头:\"好好好,陆大哥,我答应你还不行吗?\"他叹了口气,又补充道:\"其实我本来打算今晚直接去省城住一晚,明天一早就赶回去的......\"
陆军一听这话,立刻拍着胸脯打包票:\"这话说的!今晚就在咱们兴州最好的酒店住下,老哥我全包了!虽然比不上省城的条件,但这是老哥的一片心意,你可不能推辞啊!\"
徐大志装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答应了,心里却乐开了花:这下可好了,晚上不但能蹭顿大餐,还能住高档酒店,总算不用回去睡学校那个硬邦邦的木板床了!
酒桌上摆满了地道的兴州家常菜:油亮喷香的叫花鸡,肥而不腻的红烧肉,鲜嫩可口的清蒸鲈鱼,原汁原味的野生淡虾,爽滑鲜美的白切羊肉,香辣下饭的牛肉炒尖椒,酱香浓郁的爆炒螺丝,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笋干菜鸡蛋汤......
这些菜色在当时的兴州可都是上得了台面的好菜了。
要知道这时候的兴州,餐饮业还没现在这么多花样。什么川菜粤菜、日料西餐都还没流行开来,更别提后来风靡全城的海鲜大餐和火锅了。老百姓平时能吃到的,也就是这些地道的本地家常菜。
不过话说回来,虽然现在看这些都是普通家常菜,但在那个物资还不算特别丰富的年代,能凑齐这么一桌子菜,那可都是实打实的硬菜!特别是对差不多已经饿了一整天的徐大志来说,这简直就是满汉全席了!
徐大志早上和中午,就各啃了一个干巴巴的饭团充饥。上午跑出去了解自行车回收事情以及买衣服,来回买烟,把兜里那么一点钱基本花光了。
在厂长办公室谈事情的时候,他肚子饿得咕咕直叫,只能一个劲儿地灌茶水,生怕让陆厂长听见他肚子抗议的声音,那就前功尽弃了。
这会儿徐大志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差点眼冒金星了。
俗话说'人是铁饭是钢',饿过肚子的人都知道,真到了饥肠辘辘的时候,什么面子啊骨气啊都得往后靠。
不过徐大志还是强撑着保持风度,慢条斯理地夹菜吃饭。
不是他不想狼吞虎咽——他恨不得把整桌好菜都倒进肚子里!可要是吃相太难看了,岂不是要露馅?让人看出他饿成这样,不仅没面子,还谈不成生意赚不到那笔啊!
第23章 套路合作方案
\"来,徐老弟,咱哥俩走一个!\"陆军热情地举起酒杯,杯子里盛的是他们酒厂自己酿的特制黄酒。这酒颜色橙黄,闻着有一股醇香浓郁的香气,这种香气是黄酒特有的,没有杂味,闻起来非常舒适。
徐大志爽快地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可这酒刚下肚,他就感觉不对劲了——肚子里像是有个孙悟空在大闹天宫,翻江倒海似的难受。他这才猛然想起来:坏了坏了,肚子毕竟还空着呢,现在这副身体也不是上辈子那个千杯不醉的老酒鬼,这具身体还是头一回喝这么多酒呢!
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徐大志故作轻松地说:\"陆大哥见谅啊,我在南方待惯了,平时都是喝茅台、葡萄酒这些,要不就是白兰地、龙舌兰那些洋酒。这黄酒啊,还真有点喝不惯。\"
说完还故意摆出一副见过世面的样子。
陆军一听这话,脸上顿时露出尴尬的神色:\"哎呀,这真是我招待不周了。可是咱们这小地方...\"他搓着手,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徐大志见状,赶紧摆摆手:\"没事没事,咱们换啤酒就行。服务员,来几瓶常温的啤酒!\"
几杯啤酒下肚,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陆军忍不住开口了:\"徐老弟啊,不瞒你说,咱们酒厂现在真是遇到大麻烦了。你看...能不能帮我想个营销方案?就像你今天下午你在我办公室时说的那样...\"
徐大志一听,心里早就乐开了花——他等这句话等半天了!
但他表面上却立刻皱起眉头,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陆大哥,不是我不想帮这个忙。明天一早我就得赶回公司,这次出差时间卡得很紧,本来今天下午就该去省城住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再说了,这营销方案可不是随便就能编出来的。我得实地考察厂里的情况,了解产品特点,研究市场行情。要是随便给个方案,最后水土不服,那不是害了你们吗?这样的方案,就算我给你,你敢用吗?\"
这一番话说得陆军哑口无言。他原本想着,不就是出个主意嘛,趁着吃饭的工夫聊聊不就行了?可被徐大志这么一说,他反倒不好意思开口了。
陆军愁眉苦脸地问:\"徐老弟,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他现在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下午见识过徐大志的本事后,说什么也不想放过这个机会。
徐大志放下筷子,假装深思熟虑了一番,这才慢条斯理地说:\"要不这样...等会我给公司打个电话,以公司的名义正式接下这个项目。不过这样的话,就得按正规流程走,会产生一些费用...\"
\"多少钱?\"陆军一听要花钱,脸色立刻变得更难看了。现在厂里最缺的就是资金,每一分钱都恨不得掰成两半花。
徐大志伸出两根手指,慢悠悠地说道:\"目前我们这边只有两种合作方案可以供陆大哥选择。\"
他停顿了一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继续解释道:\"第一种方案呢,就是收取固定的运营服务费。我可以帮你向公司申请个优惠价,毕竟咱们都是朋友嘛。不过再怎么优惠,这个费用至少也得两万块钱。\"
陆军听到这个数字,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两万块说多不多,但对现在的东方酒厂来说,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厂里账上剩下的钱本来就不多了,要是拿两万出来付这个费用,那可...
见陆军面露难色,徐大志心里早有预料。他不慌不忙地继续说道:\"第二个方案就比较灵活了。就只能我个人代表公司名义出面,跟大哥的酒厂来签订合作协议,我们按实际销售业绩来收费。具体来说,就是帮大哥的酒厂举办一场经销商大会,到时候卖出去多少酒,我就按销量抽成。\"
陆军一听这个方案,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这不就是\"卖多少给多少\"嘛!他赶紧追问道:\"那这个抽成比例是怎么算的?\"
徐大志心里暗喜,果然不出所料。他早就猜到陆军会选择第二种方案,毕竟现在谁都不愿意先把钱掏出来,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
于是他开始详细询问:\"你们现在的市场零售价是多少?\"
\"一瓶卖两块钱。\"陆军如实回答。
\"那出厂价呢?\"
\"一块二。\"
徐大志伸出手指点点说道:\"那是一箱六瓶十二块钱零售价,七块二毛钱出厂价。你们一箱能赚多少利润?\"
陆军犹豫了一下,报了个保守数字:\"大概一块二吧。\"其实他心里清楚,一箱的实际利润能有四块多。黄酒这东西,成本本来就不高,至少有对半以上的毛利。
徐大志点点头:\"这样吧,我初步建议提高几毛销售,多给中端批发商一些利润,我要从提高的毛利中拿取营销报酬,另外需要先做个市场调研,制定个详细的营销方案。再在一周后咱们办个经销商大会。到时候卖出去的酒,给我的营销策划计酬是按箱抽成每箱一块钱。不设上限,争取把你们库存清完,还能接些预售订单。\"
陆军一听这话,顿时喜出望外,激动地一拍桌子:\"太好了!就这么定了!\"
他现在最发愁的就是厂里生产的酒卖不出去。这几个月来,工人们的工资都只能发一部分,大家伙儿意见可大了,背地里没少抱怨。要是徐大志真能把库存的酒卖出去,还能预定了一些,给他提成点又算得了什么?再说了,徐大志他说的这种销售方式,等于是不要固定工资的销售员,全靠卖酒的提成赚钱。对酒厂来说,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酒卖出去了才需要付钱,卖不出去一分钱都不用出,怎么算都是稳赚不赔啊!
\"好,那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徐大志端起酒杯,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我明天一早就跟公司领导汇报这事,中午之前一定赶到你厂里。咱们把该走的流程都走完,下午就能正式签合同。\"
\"真是太感谢了!你可是帮了我们大忙啊!\"陆军也连忙举起酒杯,仰起脖子一饮而尽,脸上因为激动和酒精的作用泛起了红光。
这顿饭吃得特别尽兴,两个人越聊越投机。徐大志虽然吃饭的动作慢悠悠的,看起来斯斯文文,可筷子却一直没闲着,桌上的好菜一样没落下。直到酒也喝够了,菜也吃得差不多了,两人才依依不舍地道别。
临别时,陆军热情地邀请道:\"明天中午你直接来我办公室,我等你。中午去我们厂里的食堂小包厢就餐,我让师傅准备几个拿手菜,咱们再边吃边聊。\"
他见徐大志点头答应,陆军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徐大志回到宾馆后并没有马上休息。他先是匆匆赶到东方酒厂对面的小卖店,取回了委托小店老板照看的自行车和布包。
回到宾馆后,又忙着把换洗的衣服洗干净,舒舒服服地冲了个热水澡,这才躺下睡觉。这一晚,他睡得特别踏实,梦里都是明天签约成功的美好场景。
第24章 口袋有钱底气就足了!
1987年7月29日,星期三,闰六月初四。
宜:结婚、出行、打扫、搬家、签订合同、交易、搬新房、开业、动土、祈福、栽种、安床、纳畜、安葬、挂匾、修造、拆卸、入殓、移柩、收养子女、开光、求子。
忌:无。
徐大志躺在宾馆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不停地琢磨着第二天要说的话和要写的合同条款,越想越精神,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着。这一觉睡得特别沉,要不是宾馆前台七点十分打来的叫醒电话,他估计能睡到日上三竿。
他一个激灵从床上弹起来,手忙脚乱地收拾起挂在窗边的衣服。幸好是夏天,衣服晾一晚上就干透了,要不然又得像以前那样光着屁股穿外裤了。那条平角短裤还是他老妈袁翠英亲手缝的,昨天逛街时忘了买新的,就只有这一条内裤的。
趁着住宾馆有香皂用,他昨晚赶紧把穿了一天的裤衩给洗了。
徐大志麻利地套上昨天新买的、昨晚上洗过的、现在已经晾干的衣服,三步并作两步往宾馆二楼餐厅跑。
在餐厅吃完早饭,他突然想到什么,偷偷往裤兜里塞了几个煮鸡蛋,这才回房间收拾行李。
等他把所有东西都归置好,能拿的免费牙膏牙刷等都拿了,这才不紧不慢地到一楼前台签字退房。
他取回停在酒店门口的自行车,把布包往车篮上一放,就朝着学院的方向蹬去。
刚到学院大门口,就看见门卫蒋大爷正在小煤炉上煮早饭。
\"大爷,给您带了点好东西!\"徐大志像变戏法似的从车篮布包里掏出两个热乎乎的鸡蛋,又从包里摸出一瓶东方特制黄酒——这是昨晚喝酒吃饭时见有多余下存酒时,他背着陆厂长问女服务员要来的。
\"哎呦呦,大志啊,这可使不得!\"蒋少荣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嘴上推辞着,心里却觉得这小伙子越来越讨人喜欢,\"鸡蛋你自己留着吃,这酒还是送给陈老师吧!\"
徐大志二话不说,直接把东西搁在传达室的桌子上。
\"陈老师这会儿在办公室吗?\"他一边放东西一边问。
\"在的在的,\"蒋大爷每天早上都盯着老师们进出,对谁在办公室门儿清,\"我见他一大早就来了。\"
\"好嘞,那我找陈老师说一下。\"徐大志临走前特意说道,\"对了,大爷,今天上午回收站要开小货车过来拉学生科边上的废旧自行车的,到时您记得给他们开大门啊,光边门可进不来车的。\"
\"放心吧,等他们来了,我就把大门敞开。你先去跟陈老师打个招呼......\"蒋少荣摆摆手,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催促徐大志赶紧先去找陈卫东老师说一声。
徐大志骑上自行车先到学生科,把情况跟陈卫东老师说了。看看时间还早,他回去宿舍穿上旧衣服,又钻到那堆破自行车里忙活起来。
只见他东挑西拣,不一会儿就勉强拼凑出一辆能骑的自行车。虽然车胎漏气,怎么打也打不满,但其他部件都挺结实。
他把这辆\"新\"车锁在车棚角落里,这才回宿舍换上新衣服晃回传达室,等着回收站的小李来收废品。
他虽然穿了新衣服回学院,但没搞成大背头那种惊艳造型,也没系那条大花的领带,所以倒也没有引起蒋大爷和陈老师对他的惊讶的。
没过多久,远处就传来\"突突突\"的发动机响声,只见小李开着一辆灰色的小货车晃晃悠悠地驶了过来。
车子还没开到学院大门口呢,看门的蒋大爷老远就瞧见了,赶紧小跑着过去把两扇大铁门\"哗啦啦\"一下全推开了,生怕耽误了车子进来。
徐大志一看见小李的车,笑得眼睛都眯成缝了。他三步并作两步跑到车跟前,手脚麻利地拉开副驾驶门,\"哧溜\"一下就钻了进去。
他坐稳后热情地朝小李媚笑:\"李哥辛苦啦!往前开,绕过教学楼,那个学生科后头有块空地,咱们的车就停那儿最方便。\"
车刚停稳,徐大志就跟弹簧似的蹦下车,二话不说就把袖子撸到手肘那儿,露出晒得黑黝黝的胳膊。
他跟小李配合得可默契了,一个抬车头一个抬车尾,\"嘿咻嘿咻\"几下就把那些生满铁锈、东倒西歪的旧自行车一辆接一辆装上了车。有些车子轱辘都锈得转不动了,他俩还得使劲晃几下才搬得上去。
活干完了,小李\"啪啪\"拍掉手上的铁锈灰,冲着徐大志一摆手:\"大志,走嘞!\"
徐大志去洗了洗手,擦了把汗,刚把屁股挨上座椅,这小货车就跟离弦的箭似的,\"哒哒哒\"地冲出了校门,车后头扬起一片灰尘,直奔着废品回收站的方向去了。
\"哎哟喂!这不是小徐同学吗?今天穿得这么板正呀!\"刚下车,杨国强的大嗓门就炸开了。这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围着徐大志直打转,眼睛一个劲儿地往他身上那套崭新的衣服上瞄。
这堆破铜烂铁居然卖了五十六块钱,徐大志心里乐开了花。
口袋有钱,底气就足了。
他一边跟老杨、小李他们插科打诨,一边从兜里掏出昨天没散完的次品香烟,挨个分给大家。虽然烟不是什么好烟,但大伙儿都乐呵呵地接过去抽了起来。
没想到这趟还有意外收获。老杨本来非要留他吃午饭,徐大志赶紧摆手:\"不行不行,东方酒厂的陆厂长还等着我过去吃饭呢!\"
老杨一听,笑着对徐大志说:\"这样呀,那不留你吃饭了,改天有空你来叔这里玩。”
他说完之后,又催着小李:“小李,你开货车送小徐过去,别让人家陆厂长等急了!\"
这下可省事了,徐大志不用11路公交车——两条腿赶路了。
小李开车路过街角一家理发店时,徐大志突然喊停。
小李有点诧异,不知他要干嘛?
徐大志如昨天一样如法炮制,好像如熟门熟路地钻了进去,跟理发店老板热情打着招呼,跟昨天一样他梳了个油光水滑的大背头,又在头上喷了摩丝定型。临下车前,他又从公文皮包里掏出那条鲜艳的大花领带,对着后视镜仔细系好。
旁边的小李看得眼都直了,结结巴巴地说:\"大、大志,你这身打扮...要不是昨天见过你穿学生装的模样,别说认不出来,就算认出来了,也得以为你中了大奖,一夜之间变成大老板了!\"
徐大志轻摸着梳得锃亮的头发,笑呵呵地说:\"李哥,这你就不懂了。去酒厂谈生意,门面功夫可得做足。要是穿得邋里邋遢的,人家厂里连门都不让进,更别说见厂长了,这可生意还怎么谈?\"
第25章 制定有奖销售奇招
李晓东开着车,本来打算直接开到东方酒厂大门口停下。坐在副驾驶的徐大志却指了指酒厂马路对面的小卖店说:\"李哥,不用开到酒厂门口,就在马路对面那个小卖部门口把我放下就行了。\"
李晓东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徐大志笑着解释道:\"你把我放在小卖部那儿就行。我这会儿烟瘾犯了,得去买包烟。待会儿要见陆厂长他们,没烟在手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哦!原来是这样!\"李晓东这才恍然大悟,连忙把车稳稳地停在了小卖部门前。等徐大志下车后,他就调转车头回废品回收站去了。
小卖部的老板赵虎正坐在柜台后面听收音机,一抬头看见徐大志走过来,连他钱都还没掏出来就笑着打招呼:\"哟,老板又来啦?这是又要去酒厂办事?\"
徐大志点点头:\"可不是嘛,今天陆厂长特意在小食堂安排了饭局,邀请我中午过来一起喝酒吃饭。这不烟快抽完了,先来买包好烟备着。\"
他说着从兜里掏出十块钱,又买了包好香烟。
买完烟后,徐大志把烟往兜里一揣,夹着那个二手的黑色真皮公文包,用手捋了捋油光锃亮的大背头,迈着方步朝对面的东方酒厂走去。
今天酒厂传达室值班的是赵洪,平时常在的陆小斌大爷这会儿正好不在,去各个科室送报纸去了。
徐大志一副轻车熟路的样子,大摇大摆地往里走。经过传达室时,还特意停下脚步,热情地朝里面的赵洪挥手打招呼:\"赵大爷忙着呢?陆大爷是去送报纸了吧?昨天我来的时候都没见着您啊!\"
赵洪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点懵,看他这身打扮像个大老板,又这么熟络的样子,虽然一时想不起来是谁,但也不敢贸然阻拦,只能含糊地应着:\"啊...对对,老陆是去送报纸了。您是......?\"
徐大志摆摆手,一边继续往里走一边满不在乎地说:\"赵大爷您叫我大志就行。今天跟陆厂长约好了签合同,中午还要在你们小食堂喝酒吃饭呢。陆厂长这会儿在办公室吧?\"
\"在的在的!\"赵洪一听是来找厂长的,赶紧从传达室跑出来,满脸堆笑地指路,\"您顺着这条路一直走,上办公楼就成!\"说着还特意把徐大志送出去好几步远。
陆军一见到徐大志来了,立刻满脸堆笑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热情地迎上去,想拉着他的手就要往厂里的小食堂走:\"走走走,咱哥俩先喝两杯去!\"
徐大志却不慌不忙地摆摆手:\"陆大哥,喝酒不急。咱们先把正事办妥了。\"
他说着,从那个二手真皮公文包里,掏出几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这是他昨晚在宾馆里熬夜一个字一个字写出来的合同要点,虽然条件简陋,但他愣是用宾馆的信纸和圆珠笔,把合同条款写得像模像样。
\"麻烦先让办公室的同志帮忙打印出来。\"徐大志把稿纸递给陆军,又提议道:\"趁着打印的工夫,我先去生产车间和成品仓库转转,熟悉一下咱们厂的生产情况。\"
这份手写的合同可把陆军给震住了。上面密密麻麻列着十几条专业条款,什么\"不可抗力因素\"啊,\"违约责任\"啊,\"提成计算方式\"啊,看得陆军一愣一愣的。
虽然有些法律术语他看不太懂,但关于双方责任和报酬计算的部分写得清清楚楚。陆军心里暗想:这徐大志果然是见过大场面的,这么专业的合同,不是经常做生意的人根本写不出来。
其实徐大志也是被逼无奈。他哪有什么像样的办公条件?昨晚在宾馆里,他咬着笔杆子绞尽脑汁,把能想到的合同条款都写了上去。他心里清楚,要是不把戏演足了,等酒卖出去了,陆军赖账怎么办?所以必须装得像个正规公司的业务代表,让陆军深信不疑。
等陆军交代办公室打印合同后,徐大志认真地让陆厂长陪着在生产车间和仓库转了一圈,显得好像把生产流程、库存情况都记在心里那样。似乎直到把这些都看明白了,他才跟着陆军往食堂的小包厢走去。
在饭桌上,徐大志故意摆出一副认真负责的样子。当陆军厂长、钱爱民副厂长和销售科长孙伟等人热情劝酒时,他几次三番地推辞,说什么\"工作要紧中午少喝点点到为止就行\"。
这副做派让陆军等厂领导对他印象特别好,觉得这个小伙子不贪杯、不浮躁,是个实实在在干事情的人。
饭后,回厂长办公室合同签完之后,徐大志又装腔作势地开始了解酒厂的生产、销售和财务情况。
其实他早就胸有成竹——当初在报纸上看到东方酒厂的报道时,他就已经想好了营销方案。现在这个年代,能让东方酒厂起死回生的营销办法多得是,随便挑一个都能让酒厂的销量上去,至少扭亏为盈完全不是问题。
当然,要说打造一个响当当的品牌,那得从长计议,需要一步步来。但要是只搞一次促销活动,把库存产品销售出去,在这个时代,用后世的营销手段,那可是十个手指抓田螺,十拿十稳啊!
“我问一下,咱们厂里有没有专门负责打广告、搞宣传的部门啊?”徐大志问道。
“有啊,我们有个市场推广部。”旁边的陆军赶紧回答道。
徐大志挑了挑眉毛:“哦?这个部门有多少人干活?”
“连主任带员工,统共就三个人。”陆军说着伸出三根手指。
徐大志一听,嘴角不自觉地抽搐了两下。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问道:“那销售科呢?销售科总该人多点吧?”
“销售科人多,有十个业务员呢!”陆军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
徐大志虽然原本也知道,还是有嫌弃的神情不由自主地流露出来,这么大的厂,才十个业务员,还算多嘛?
“行,陆厂长你现在派人就去把市场部和销售科的人都叫来,我有重要安排。”徐大志毫不客气地说道,“这事儿得抓紧,没问题吧?”
“没问题没问题!”陆军答应着,指派销售科孙科长去叫人,孙伟一溜小跑就去叫人了。
不一会儿,孙伟就带着十三个人呼啦啦地涌进了会议室。
徐大志也不客气,当着陆军的面就开始布置任务:“第一件要紧事,马上停掉报纸上所有关于咱们酒厂的广告。从今天起,不登那些老套的宣传了,改成登这个——”
说着他抓起桌上的钢笔,在纸上龙飞凤舞地画了个大圆圈,又在圆圈里重重地写上“7天”两个大字,周围还画了几道放射状的线条,看起来像个正在爆炸的图案。最底下写了一行小字:“有奖销售倒计时”。
大伙儿凑过来一看,全都傻眼了。这广告既没写产品名称,也没说优惠内容,就一个莫名其妙的“7天”和“有奖销售倒计时”。有个年轻业务员忍不住嘀咕:“这...这是要干啥呀?”
第26章 你要不要脸呀?
陆军厂长也挠着头问道:“徐老弟,你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徐大志神秘地笑了笑:“陆厂长,您就信我这一回。具体怎么回事,等会我跟您简单扼要细说一下就明白了。”
陆军犹豫了片刻,最后一拍大腿:“成!就按你说的办!”
他立马转头就对市场部的人喊道:“赶紧的,拿着这个去报社,明天就要见报!”
“等等!”徐大志叫住正要出门的市场部员工,“不光要在咱们兴州市的报纸登,省城的两家大报社,还有下面各个县的报纸,全都要登这个广告。”
“陆厂长,这个安排没问题吧?”
陆军盘算了一下,有些为难地说:“登是能登,可要是时间拖得太长,厂里账上的流动资金怕撑不住啊...”
“放心,就七天!我保证经销商大会一开,你准见到回头钱!到时候把仓库的库存酒一销而光,而且你还有大量预购订单。当然,厂里还要做些基础准备工作,我等会再跟你陆厂长说。”徐大志斩钉截铁地说。
其实他心里比谁都着急——别说酒厂等不起,他也急着要看到效果好拿到巨额报酬,恨不得是今天登广告,明天就能开订货会呢。
徐大志凑到陆军耳边,小声嘀咕了好一会儿,把这七天里要办的事情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陆军一边听一边不停地点头,那认真的样子就像小学生在听老师讲课。
会议室里的人都看傻眼了。在座的各位都是厂里的老员工,谁不知道陆军厂长平时说一不二的脾气?可现在这个年轻小伙子随便说几句,陆厂长就跟接到圣旨似的,这场景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
等徐大志说完,陆军厂长这才转过身来,目光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
他伸手在桌上\"咚咚\"敲了两下,原本交头接耳的众人立刻安静下来。
\"从今天起,\"陆军的声音像打雷一样在会议室炸开,\"徐大志先生这段在厂里的时间里,就是我们厂的临时厂长助理!虽然不发正式文件,但他说的话就是厂里的命令。所有销售、招商的工作,全权交给徐先生负责安排和指令!\"
说到这里,他猛地一拍桌子,\"谁要是不听指挥,那就是跟我陆军过不去!到时候要么你卷铺盖走人,要么我辞职不干!\"
陆军是退伍军人,他那说一不二的气势还是挺震慑人的。
会议室里顿时鸦雀无声,陆军继续说道:\"这次和徐先生公司的合作,关系到咱们酒厂的生死存亡!每个人都得打起十二分精神,一切行动听徐先生指挥。我第一个带头服从,哪个部门敢不配合,别怪我不客气!\"
说完,他\"啪啪\"地鼓起掌来,\"现在,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广深营销专家徐大志先生给大家布置工作!\"
这下子,会议室里像炸开了锅。钱爱民副厂长、各科室的领导、销售科的业务员、市场部的工作人员,全都使劲儿鼓掌,掌声都快把房顶掀翻了。
徐大志站起来朝大家拱了拱手,伸手向众人压了压掌声,脸上表情始终平静如水。
他稍加重声音说:\"看到大家这么热情地鼓掌,我心里特别感动,也特别激动。不过说实话,还有点忐忑。\"
听到\"忐忑\"这个词,在场的人都露出疑惑的表情,齐刷刷地看向他。
徐大志微微一笑,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他接着说:\"我从厂领导身上看到了想要改变的决心,看到在陆厂长的带领下大家团结一心的精神,也看到了咱们厂过去的光辉历史。虽然我有信心把这次有奖销售活动办好,但还是有点担心——担心大家能不能严格按照营销方案执行,能不能不怕辛苦地做好准备工作,迎接接下来紧张的发货任务?\"
说完这些话,徐大志环顾四周,看到大家都在认真思考,就提高嗓门问道:\"大家到底有没有决心改变现状?\"
\"有!\"陆军厂长第一个拍桌起身大声响应。
\"有!\"
\"有!\"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喊声,甚至不少人像陆厂长一样站起来,伸出拳头高声喊叫着。
在这种热烈的气氛感染下,就连平时最不爱说话的副厂长钱爱民也激动地跟着站起来,握紧拳头举起来,高声喊了起来。
要是让后几十年外人看见这场面,肯定会觉得这是在搞传销——所有人都面红耳赤地举起拳头,站起来高声喊着同一口号。
......
其实,徐大志也是一脸的黑线。
等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徐大志这才示意大家坐下,安静一些。
他开始详细布置未来七天各部门需要配合的工作:哪个部门负责印制每瓶酒的开奖编号贴纸,哪个部门负责装箱时贴说明和放贴纸,哪个部门负责打印奖项设置说明,还有每个销售区域的负责联络人安排等等,把所有细节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徐大志计划的这次酒厂抽奖活动,奖品特别吸引人。酒厂每个月都会在各个地区抽出大奖,奖品是电视机;其他奖项还有自行车、热水瓶这些生活实用的东西。最厉害的是年度大奖——一辆中德合资的小汽车,价值一十六万元,中奖的人可以免费开三年。
当然,这些奖品可不是白来的。徐大志跟陆厂长商量好了,把每瓶酒的零售价从原来的二块钱价格提高到两块八毛钱。这涨价的八毛钱是这么分配的:给批发商两毛钱作为他们多出的利润空间;拿出四毛钱用来筹备这些抽奖的奖品;剩下的两毛钱就进了徐大志的腰包,算是他的营销顾问费。这样算下来,每卖出一箱酒(一箱6瓶),徐大志就能赚到一块二毛钱。
等厂里的工作都分配好后,徐大志让各部门负责人先回去准备和安排工作,只留下厂领导、销售部和市场部的工作人员。
接下来,他把全省108个县市区的市场都具体划分清楚,每个地方都指定了负责人。除了让销售部和市场部各留一个人留在厂里,负责电话通知各地经销商有奖销售活动外,两个部门的负责人和他则各带一个团队,去三个大的城市做几天营销推广。
在讲解具体营销方法时,徐大志讲得特别细致——要怎么跟经销商谈合作,要怎么开发新批发商,要怎么跑当地小卖部,甚至连该说什么话都一一教给了大家。
陆军厂长和钱爱民副厂长这些厂领导听得目瞪口呆,他们从来不知道做销售还有这么多门道。
要不是看在徐大志是为了厂里的前途着想,他们真想拉着他问一句:\"你这套忽悠人的本事也太厉害了吧?你要不要脸呀?\"
第27章 部署营销策略
徐大志给销售部和市场部的员工上了一堂关于销售话术的短暂培训课。他讲得很仔细,把各种跟客户沟通的技巧和方法都掰开揉碎地教给大家。
培训结束后,他并没有急着散会,而是拿出一叠打印好的任务分配表,一张一张地发到每个人手里。发完以后,他还特意绕着会议室走了一圈,挨个确认每个人都拿到了自己的任务清单,确保没有漏掉任何人。
等大家都拿到任务表后,徐大志高高举起自己手里那份表格,环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认真地问道:\"各位! 时间紧,任务重,现在每个人都拿到自己的任务清单了吧?上面写的任务要求都看明白了吗?接下来该做什么工作,大家都清楚了吗?\"
\"拿到了!”
“清楚啦!\"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整齐而洪亮的回答声,所有参与人员都信心十足地回应着。有的人还举着任务表挥了挥,表示已经完全明白接下来的工作了。
徐大志满意地点点头,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好!除了王华、朱文倩要跟我走,还有厂领导留下,其他人都可以散了。记住明天上班准时,到后半小时内就出发,七天后回到这里汇报工作开展情况!\"
业务员和市场部的人纷纷收拾好笔记本,三三两两离开了会议室。
徐大志转过头,对站到边上的王华和朱文倩说:\"小王,小朱,你俩赶紧去整理一下省城经销商资料,也别在这儿站着了,那就先回办公室去收拾收拾吧。\"他抬手指了指厂领导,\"我这边还得跟厂领导说点事情,等开完会就去找你们汇合。\"
他特意加重语气叮嘱道:\"记好了啊,明天一大早,就是平常厂里上班的那个点儿,你俩必须准时到厂门口等着。到时候咱们集合完毕,就直接坐车去省城,一分钟都不能耽误。\"
\"知道了!\"王华响亮地答应着,朱文倩也赶紧点头。两人不敢耽搁,一前一后快步走出了会议室。
等人都走光了,徐大志才正色对陆军厂长和其他厂领导说:\"陆厂长,钱副厂长,各位领导,关于厂里的工作安排,我刚才已经和陆厂长详细沟通过了。接下来需要各位全力配合落实,主要有两个重点…\"
他竖起两根手指:\"第一,现有库存产品要马上补充有奖销售的兑奖号码和相关说明材料。第二,我们出发后的这七天里,必须尽快召开全厂生产动员大会,稳定工人情绪,想尽一切办法提高生产效率,确保能应对即将到来的销量激增。\"
陆军和钱爱民听得连连点头,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刷刷记个不停。
徐大志接着详细交代生产细节:\"现在我们的瓶装酒太简陋了,光秃秃的瓶子连商标都要让零售商自己贴,这绝对不行!必须跟特制酒一样,出厂前就贴好商标。库存的酒每箱都要放入兑奖号码和说明书,外包装来不及重印就贴上'有奖销售'的标签。\"
他越说越起劲:\"以后所有出厂的产品,除了必须贴好商标,每瓶酒还要有独一无二的编号。这样既能提升产品档次,也方便我们开展抽奖促销活动。\"
徐大志眉飞色舞地给酒厂领导们描绘美好前景:\"这次帮你们清库存开经销商大会,我特别考虑到厂里流动资金困难的情况,那些旧标签、现有的包装纸箱什么的,能接着用的咱们就不换了,给贵厂能省则省,省下一大笔开销。等这次经销商大会开完,生意做起来了,我再好好帮你们出主意。从商标设计到产品外包装,咱们全都重新弄,保证让人眼前一亮!要是还跟原来一个样,那多没意思啊!\"
陆军和钱爱民他们听得心花怒放,眼前仿佛已经看到酒厂生意红火、蒸蒸日上的热闹景象。
可他们哪里知道,徐大志这个老狐狸心里打着另一副算盘。他早就盘算好了:等经销商大会一结束,必须先把自己这一期的那份报酬拿到手。只有钱进了口袋,他才会继续给酒厂提几个不痛不痒的建议当甜头。
徐大志心里暗想:不耍点小心机怎么行?他可不信酒厂这些人的人性本善,会老老实实给钱那纯属意外。万一到时候产品卖得太好,酒厂看看要付的报酬太多,找各种理由拖着不给,或者七扣八扣地少给,他一个人哪斗得过他们整个厂子?防人之心不可无,这个道理他可是深有体会。
他心里早就盘算好了,得先给酒厂点甜头尝尝,这样才能让他们心甘情愿地被自己牵着鼻子走,好好利用他们一把,使劲逮住陆厂薅薅他们的羊毛。
等把事情都安排妥当后,徐大志定睛看向陆厂长,搓了搓手说道:\"陆厂长,我这趟带销售团队出差,得要点活动经费,不多,就一千五百块钱。\"
陆厂长一听,咬了咬牙,直接拍板:\"我给你两千!\"
他现在是把全部希望都押在徐大志身上了,要是连徐大志都救不了厂子,那可就真没辙了。
徐大志满意地点了点头,马上让销售科的孙伟科长通知朱文倩去财务科领钱。钱一到手,他就准备带着人马出发省城了。
陆厂长望着徐大志的笑脸,心里直打鼓。虽然开会时徐大志说得头头是道,可冷静下来一想,还是摸不透他这套花里胡哨的招数到底管不管用。什么营销不营销的,陆厂长是越琢磨越糊涂。
\"陆厂长,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徐大志拍了拍鼓鼓囊囊的公文包,说话的嗓门都洪亮了几分,\"你就在厂里安心等我的电话,记得把市里兴州宾馆最大的会议室提前订下来。现在就让工人们开足马力生产,就等着七天后经销商大会的好消息吧!\"
说来也奇怪,刚才陆厂长心里还像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的,可这会儿看着徐大志那副信心十足的样子,连他那梳得油光锃亮的大背头都显得格外精神。
说来也怪,徐大志往那儿一站,腰板挺得笔直,脸上挂着稳操胜券的笑容,陆厂长越看越觉得心里有底,原先那些乱七八糟的担忧不知不觉就烟消云散了。
第28章 批发商们彻底懵了!
第二天,
1987年7月30日,星期四。
闰六月初五。
宜:纳财、栽种、纳畜、祭祀、作灶、收养子女。
忌:开业、买车、安床、安葬、修坟、立碑、破土、迁坟。
各大报纸上的酒厂广告突然变了样。原本的内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白版面,正中央画着一个醒目的爆炸形状图案,图案中间用鲜红的大字写着\"倒计时七天\"。整个广告设计得特别简单,却又格外引人注目。
最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是,这个广告只写了\"倒计时七天\",却没说清楚到底要倒计时什么,也没提有奖销售具体是怎么回事。这种神神秘秘的做法,在那个娱乐活动少、文化生活单调的年代,一下子就抓住了人们的注意力,吸引了很多读者的眼球。
倒计时本身就自带紧张感,再加上这么夸张的视觉设计,想不引人注意都难。要知道,在那个年代,报纸就像现在的手机一样,是人们获取信息的主要渠道。大家平时了解新闻、打听消息,要么靠街坊邻居口口相传,要么就是从报纸上看来的。
果然,这个奇怪的广告一登出来,立刻就成了街头巷尾热议的话题。不少人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心,甚至有的人直接给刊登广告的报社广告部打电话询问。看来老话说得没错,各种各样的人总是有的,好奇心真是能害死猫。
不仅普通老百姓好奇,就连一些当地领导也坐不住了,纷纷打电话到报社广告部打听消息。当然,领导们问起来不能直接说是因为好奇,而是冠冕堂皇地表示\"关心\"这个有奖销售活动,说什么要谨慎,不要被骗子公司耍花腔忽悠了,当听说了是兴州市东方酒厂这么登的广告内容,这才舒了一口气,不过仍然都有点好奇他们为何这么登广告。
至于问到具体为何这么登,那也是把报社上下给难住了,因为他们也都是一头雾水。这个广告是兴州市东方酒厂要求刊登的,除了现在见报的这些内容,酒厂其他什么都没跟他们透露。
日子一天天过去,报纸上的倒计时广告像一块磁铁,牢牢吸住了全城人的注意力。
7月30日那天,各地报纸突然出现\"倒计时七天\"几个大字,除了下面“有奖销售”四个小字外,连个具体解释都没有。
第二天变成\"倒计时六天\",
接着第三天是\"倒计时五天\"...
数字每天变小,可谁也不知道到底在倒数什么,有奖销售销售啥?
这下可把全省老百姓急坏了。
早点铺里,公交车上,街坊邻居见面头句话都是:\"哎,你说报纸上那个大大的倒计时,到底是什么意思?到底啥产品销售搞奖品呀?\"
连最不爱凑热闹的王大爷,这几天买报纸都比往常勤快多了。
最遭罪的是街口报摊的老板,邮局的报纸窗口工作人员,每天要被问上百遍:\"老板,这倒计时什么意思啊?\"
他们只能苦着脸摇头:\"我要是知道,早改行当算命先生去了!\"
各地报社热线更是被打爆,接线员这几天接电话接到耳朵发烫。
报社里几个年轻记者急得直跺脚,要不是报社总编们拦着,他们真想立刻冲到东方酒厂问个明白。
可报社广告部主任都心里门儿清——越是神秘,老百姓就越想知道,这报纸销量可是蹭蹭往上涨呢!
与此同时,徐大志这边也没闲着。第二天一大早,他就占用了陆厂长的白色捷达车,带着销售部的王华和朱文倩直奔省会南都市。
\"咱们分头行动,每人负责一条街。\"徐大志给王华、朱文倩和厂长司机赵小龙三人布置任务,\"见到副食品店就进去,只问一句话:'有没有东方黄酒?'其他什么都别说。要是店员推荐别的牌子,就直接拒绝,强调只要东方黄酒。\"
他特别嘱咐道:\"要是人家追问原因,就告诉他们东方黄酒正在搞抽汽车大奖的活动!\"
人手实在太紧张,连开厂长专车的司机赵小龙都被拉来帮忙。一路上,徐大志抓紧时间给他培训工作要点,赵小龙也学得特别认真。虽然准备得有些仓促,但总是能多一个就多一个好。
当然,徐大志也不要他们白白付出,许诺给他们十块每天的出差补贴,每天晚上当场发现金。
在这个月工资都没有一百的时代,十块出差补贴还是激起他们几个的积极性的。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他们几个异口同声地回答,声音里充满了干劲。
他们看了看徐大志,点了点头,眼神中透着坚定,随即精神抖擞地按徐大志地图上指定的街道出发了。
这一天,南都市大街小巷的杂货店、副食品店和小超市都遇到了怪事。总有人进门就问东方黄酒,别的牌子看都不看。
要说顾客认准某个牌子也不稀奇,就像抽烟的人就认某个牌子一样。可奇怪的是,这个兴州市的东方黄酒,很多店家连听都没听说过。
要是一两个人来问也就罢了,可一天之内,不同的人接二连三来问同一种酒,这就让店主们坐不住了。
到了晚上,不少店主都给批发商打电话,打听这个能抽汽车大奖的东方黄酒。
头一天晚上,批发商们还没当回事。心想这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杂牌酒,居然搞小汽车抽奖?虽然觉得新鲜,但也没太在意。
可第二天情况更夸张了,来问这个酒的店铺越来越多。批发商们开始慌了,赶紧四处打听:这兴州市东方黄酒到底是哪家厂子生产的?厂址在哪儿?毕竟这么多零售店都在问,再不重视就说不过去了。
还没等他们打听清楚,第三天整个南都市的批发商都炸锅了。几乎每家批发商都接到零售店的电话,都在追问哪里能进到东方黄酒。
连一些以前和东方酒厂有过接触的批发商,也被催着问抽奖的事。
东方酒厂的业务科和办公室电话被打爆了。
很多批发商发现电话老是占线,心里直犯嘀咕:这酒厂生意这么好了?怎么电话都打不进去?
好不容易有人打通电话,还没开口,就听见酒厂工作人员沙哑着嗓子说:\"8月9号到11号,来兴州宾馆参加经销商大会就知道了!\"说完就挂断电话,多一句解释都没有。
批发商们全都懵了,想再问清楚点,可再打过去又是占线忙音,根本打不通了。即使再次打通了,还是那么一句话。
批发商们彻底懵了!
第29章 终于揭晓谜底了!
1987年7月31日,星期五。
闰六月初六。
宜:理发、开业、祈福、祭祀、牧养、开光、求子。
忌:结婚、出行、搬新房、安葬、作灶、入殓、成人礼、上梁。
兴州市东方酒厂的办公电话一下子就不够用了。
原本只有业务科和市场部的工作人员负责接电话,现在他们一个个接电话接到嗓子冒烟,不到一天,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陆军厂长的办公室电话更是被打爆了,从早到晚响个不停。
酒厂对外的电话不够用了,厂里只好把副厂长、采购部甚至车间的办公电话都临时征用过来,还从其他部门抽调人手来帮忙接电话。
面对这么火爆的场面,陆军厂长和钱爱民副厂长等厂领导,他们既高兴得合不拢嘴,又被电话铃声吵得头疼得要命。
刚开始大家都手忙脚乱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客户的问题,最后实在没办法,只能统一回复一句话:
\"8月9号到11号,来兴州宾馆参加经销商大会就都明白了!\"
现在不光是业务科和市场部留下的工作人员的嗓子哑了,连陆厂长、钱副厂长这些领导的嗓子也都喊哑了。
不过他们虽然忙得团团转,该做的准备工作一样都没落下。
他们忙着准备抽奖活动的奖品号码,制定开奖规则,印制包装箱的贴纸,布置兴州宾馆的会场,提前预订酒店房间,整理酒厂招待所,粉刷厂里食堂,安排生产工人加班加点,许诺经销商大会之后补发欠发工资...
凡是能调动的办公室人员和后勤人员全都派上用场了。
能自己干的活就自己干,实在忙不过来的就花钱外包出去。
现在全厂上下都动起来了,从刚开始的懒懒散散、磨洋工,到现在都自觉地加班加点,连夜赶工准备经销商大会的各项事宜了。
在这个信息闭塞的年代,徐大志对厂里发生的情况一无所知。这天晚上,他拿出省城地图摊开,召集三位出差住在小旅馆的同事开会。
\"明天你们继续分头行动,每人继续负责一条街道。\"徐大志指着还没打钩的地图区域说,\"还是老规矩,每人领五十块钱经费。到了地方就按这两天的方法,找些当地闲散人员,一天给五块钱工钱,让他们去各个小商店、副食店打听消息。”
“咱们要在七天内跑遍省城所有区域,发动当地市民帮我们快速完成扫街营销工作。\"
徐大志说完,王华和朱文倩等三人都会意地点点头。
其实这两天下来,大家已经慢慢摸清了门道,只是心里还在打鼓:这种办法到底管不管用?
\"注意了,\"徐大志特别叮嘱,\"打听的时候要让她们自然些,别让人看出破绽。”
“第七天中午我们就收工,大家要抓紧行动,争取带着好成绩回酒厂报到!\"
短短七天转瞬即逝,但这一个星期里,徐大志的做事方式让他们大开眼界。
虽然住的是简陋的小旅馆,吃的是路边随便买的饭菜,但每天晚上就发的十块出差补贴现金激励,让他们三个干劲十足。
更让他们热血沸腾的是徐大志每晚洗脑式的\"思想动员\"——为了全厂补发拖欠的工资,为了让酒厂以后能按时发薪,为了酒厂的光明未来,他们拼了命也要完成这次营销任务!
这一个星期以来,徐大志可把所有人都折腾得够呛,大兴州市东方酒厂全体员工都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忙得团团转。
兴州市东方酒厂的陆军厂长忙得整宿整宿睡不着觉。
他把厂里最后一点家底都掏出来了,在兴州最气派的兴州宾馆包下了最大的会议厅,场地布置得妥妥当当,就等着开经销商大会了。可他现在最担心的就是:到时候能来几个经销商?要是会场空荡荡的,厂里堆积如山的库存卖不出去,这场砸了重金的大会岂不是要变成全行业的笑话?
副厂长钱爱军带着全厂的行政人员也是天天提心吊胆。厂里上上下下都指望着这次大会能打个翻身仗,要是搞砸了,往后这日子可怎么过?
全省卖黄酒的经销商们更是被搞得焦头烂额。这几天到处都有人来打听东方黄酒的有奖销售活动,问那辆小汽车大奖是不是真的。可他们自己也懵着呢——这阵邪风到底是从哪儿刮起来的?怎么突然之间东方黄酒就火成这样了?
街边小超市、小卖店和副食品商店的老板们心里更不是滋味。每天都有顾客上门要买东方黄酒,可他们压根就没货啊!眼瞅着生意一单单溜走,那感觉就像自己的钱被人从口袋里偷走似的,别提多难受了。
普通老百姓们天天盯着报纸上的倒计时,心里跟猫抓似的痒痒。这活动到底是真是假?那小汽车到底长啥样?越想越好奇,越想越着急。
就连各地的报社记者都被惊动了,他们都想要看看,兴州市东方酒厂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这场营销闹剧最后要怎么收场?
倒计时四天、三天、二天......这该死的倒计时真是吊人胃口!
经过整整一个星期的煎熬,好多人的好奇心都被吊到了嗓子眼。
就在1987年8月7日,星期五。
闰六月十三。
宜:无。
忌:大事勿用、结婚、动手术、搬家、开工开业、建房、出行上任、安葬。
各地报纸上又登出了大大的最新消息:
\"倒计时零天!
兴州市东方酒厂经销商大会将于8月9日至11日在兴州宾馆隆重举行,为期三天。
东方酒一开,好运自然来!
月度大奖:彩电、冰箱、洗衣机、自行车!
年度重磅大奖:桑塔纳小汽车等你开回家!\"
一条短短五句话的广告消息,像炸弹一样在全省炸开了锅,瞬间引发了巨大轰动。
那些从来没听说过\"兴州市东方酒厂\"的经销商们,现在全都坐不住了。管他这酒好不好喝,管他这酒什么来头,一个个都想抢着去参加这个经销商大会,生怕错过这个好事。
街边小超市、社区商店、胡同口小卖部的老板们更是急得直跺脚。眼看着活动时间一天天过去,要是再拿不到货,店里就要错过这次抽奖活动了,这可把他们都急疯了。
普通老百姓也终于搞明白最近满大街的倒计时广告是啥意思了。现在人人都想赶紧买瓶东方黄酒试试手气,说不定就能中个大奖,开辆小汽车回家呢!
闹了半天,原来就是个黄酒厂开经销商大会啊……
不过大家都感觉这波宣传可真是够厉害的,底下那几句广告词把全省老百姓的胃口都吊起来了,现在谁不想去凑个热闹碰碰运气?
第30章 彻底火了
1987年8月8日,星期四。
闰六月十四。
宜:纳畜、安葬、祭祀、牧养、入殓、移柩、除虫、成服、除服、破土、迁坟、打猎。
忌:结婚、合婚订婚、搬新房、开业、订盟。
\"东方酒一开,好运自然来!\"
这句广告词简直像有魔力一样,一下子就在大街小巷传开了。
你听听这奖品:小汽车、彩电、冰箱、自行车,哪个不是老百姓梦寐以求的好东西?
就这么一句话,把所有人的胃口都吊起来了。现在不管走到哪儿,只要提起东方黄酒,大家第一反应准是这句广告词。
别说平时爱喝酒的人了,就连滴酒不沾的老太太都动了心思。你想啊,买瓶酒不光能喝,还能碰碰运气,万一真中个大奖呢?这买卖怎么算都不亏啊!
\"哥几个,下班我可得去买两瓶东方黄酒尝尝。要是运气好中辆小汽车,我请你们兜风去!\"工厂车间里,几个工友凑在一起说得热火朝天。
\"我也去!就算中不了汽车,能搬台彩电回家也值了!\"另一个工友接茬道,眼睛都亮了起来。
“哪怕中辆自行车也好呀!”有的工友这么说。
有的城市小夫妻家里也没闲着,\"老婆,你看电视上那个东方黄酒的广告没?就是天天倒计时那个。待会儿我去买两瓶,要是真中奖了,咱就开车回你娘家!\"丈夫搓着手,一脸期待。
\"得了吧,想喝酒就直说。\"妻子笑着戳穿他,\"不过中午去买一瓶也行,我也尝尝什么味儿,哪怕中个彩电也好呀。\"
这样的对话可不光发生在兴州市。从省城南都市到周边县城,只要有东方酒厂业务员跑过的地方,看到报纸倒计时广告的地方,老百姓都在议论这事。
可谁能想到,当大家兴冲冲跑到小卖部、商店、供销社、日用品公司要买酒时,居然十个店里九个都说没货!这可把大伙儿给气坏了。
\"哎哟老板,你们这店怎么回事啊?现在满大街都在抢东方黄酒,就你们这儿没货?这生意还做不做了?\"顾客急得直跺脚,他可是听说了这东方黄酒能中大奖,特地跑过来买的,结果扑了个空。
这酒瘾上来了,好奇心也压不住,他们可不像之前徐大志找的那些装模作样的托儿,说起话来那是一点都不客气。
\"就是就是!你们这店也太不像话了,连个东方黄酒都没有,还开什么店啊?\"旁边几个顾客也跟着嚷嚷起来。
超市老板和小卖部掌柜们心里那叫一个憋屈啊,可又没法说。要是有货,谁不想赚钱呢?这东方黄酒也不知道是打哪儿突然火起来的,以前根本没人问啊!
现在顾客说要就要,连个让他们去找经销商进货的时间都不给,就开始抱怨上了。可他们还得陪着笑脸,毕竟现在的小商店可不比以前的供销社了。那时候对顾客爱理不理都行,不高兴了还能怼回去两句呢。
要是他们这么干,以后顾客谁还愿意去他们店里买东西啊?到时候生意黄了,他们只有去喝西北风去了。
他们现在只能陪着笑脸,好声好气地哄着顾客。
小超市和小卖店的老板们都是这么跟顾客说的:\"您别着急,我们正在跟经销商联系呢。放心,东方黄酒肯定会尽快到货的,只要一到货,我们马上通知您,第一时间就通知您!\"
好不容易把顾客哄走了,这些老板转头就把压力全甩给经销商了。他们一个个急得直跳脚,给经销商打电话都是这么说的:
\"柳老板,咱们也是老交情了,可这东方黄酒要是再进不到货,下次我进货可就得换别家了。不是我不讲情面,实在是没办法啊!我做生意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遇到这种有钱赚不到的情况。平时都是发愁货卖不出去,现在倒好,货都进不来,这滋味太难受了......\"
\"黄经理啊,您给句准话,这东方黄酒到底能不能到货?要是您这儿没动静,我可真得去找别的经销商了。您是不知道,顾客这几天天天追着我问,特别是今天来的那位,那架势,要是没有东方黄酒就要把我店给砸了似的。我好说歹说,嘴皮子都磨破了,才把人劝走。\"
\"老蒋,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了,你可不能亏待我啊。要是有货了,一定得先紧着我这边。不是我要为难你,实在是顾客逼得紧啊。再这样下去,我这小店真要关门大吉了。\"
\"赵经理,是我。东方黄酒还没消息吗?报纸上都登出来了,您就不能想办法先弄点货来?咱们合作这么长时间了,可别因为这事儿伤了和气,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整个南都省各地的酒水经销商们,此刻都开始往兴州市的东方酒厂赶。这场面就像赶集一样热闹。
徐大志他们前几天搞小动作,雇了一帮人假扮成普通顾客,专门去街边的小超市、小卖店和商店买东方黄酒。这就像往池塘里扔了块小石头,激起了一圈圈水波纹。
等到看到报纸上开始登倒计时广告,老百姓的好奇心被彻底勾起来了。
特别是看到还能抽小汽车、彩电和洗衣机等大奖,这下可不得了。
街坊邻居们都开始一窝蜂地往商店跑,都抢着要买东方黄酒,那场面比过年买年货还热闹。
商店老板们哪见过这阵势啊?即使有点货的店,货架上的东方黄酒也一下子就被抢光了。
他们赶紧给经销商打电话催货,一个比一个着急。虽然那时候还没有\"渠道为王\"这种说法,但这些做买卖的人都感觉到了:以后做生意,谁能让街边小店都卖他的货,谁就能赚大钱。
这些整天跟小店打交道的经销商们,鼻子比狗还灵。他们虽然说不清道理,但都隐隐约约感觉到,以后黄酒的生意要变天了,东方黄酒彻底火了。
各地的经销商们接到消息后,立马动身往兴州市的东方酒厂赶。
他们有的坐火车,有的挤长途汽车,有的开着小面包车,更有甚者骑着摩托车就上路了。
从8号开始,这些人就像赶集似的,从四面八方往酒厂涌去。
这些经销商前脚刚挂断超市、商店老板们的催货电话,后脚就骂开了东方酒厂。
这也难怪他们要骂娘——你说这酒厂好端端的卖酒不行吗?非要整这些幺蛾子,把人折腾得死去活来的。这一路上,他们嘴里就没停过,把东方酒厂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个遍。
可骂归骂,这帮人赶路的速度一点儿都没耽误。一个个使出了看家本领,想尽办法往酒厂赶。
为啥这么积极?
东方酒厂再不是东西,大家跟钱也没仇啊!这帮经销商们该骂的照样骂,该赚的钱一分都不能少赚。
都是为了早点赶到,早点争取到经销商名额嘛。
第31章 稳住心神面对不宁
\"赶紧的,快去银行多取点钱出来,有多少取多少!这回我非得亲自去东方酒厂看看,他们搞的这个有奖销售到底有什么名堂,能把老子的销售渠道搞得这么着急上火!\"
\"开快点!再开快点!明天就是经销商大会了,今天晚上就算不睡觉,咱们也得赶到兴州去!别管那么多了,把油门给我踩到底,能开多快开多快!\"
\"师傅,您再加把劲开快点!要是能提前一个小时到兴州,我多给您十块钱;要是能提前两个小时,我就给您二十块!就这么算,提前的时间越多,给的钱就越多!\"
\"这破火车也太慢了!等下一站到站,咱们马上去找辆出租车。这回老子拼了,也奢侈一回,直接打车去兴州!\"
就在各地酒类经销商火急火燎往兴州赶的时候,徐大志、孙伟他们几个领队,也带着手下的人马,在8月7号下午或晚上急匆匆地赶回了兴州市的东方酒厂。
\"老弟,这一路可把你累坏了吧!\"陆军上下打量着徐大志,发现他还穿着上次见面时那身衣服,衣服上沾满了灰尘,整个人看起来疲惫不堪。
现在正是大热天,徐大志匆匆赶路出了一身汗,衣服都湿了。他们几个连换衣服的时间都没有,一下车就直接赶回酒厂了。
陆军还记得第一次见面时,徐大志穿着整洁得体,一看就是个精明能干的生意人。可眼下这邋里邋遢的样子,跟当初简直判若两人。
看这情形,陆军知道他们这趟出差肯定吃了不少苦。虽然他心里着急后天经销商大会的事,但也没好意思马上问工作进展。想着让他们先好好休息一晚,等明天上午再听他们汇报营销情况也不迟。
徐大志摆摆手说:\"其实也没多累,这些是出差的花销单据。\"说着从包里掏出一叠票据递给陆军。他是真没觉得有多辛苦,这趟出差主要就是动脑子想办法,体力上倒不怎么累。他们几个主要是雇人干活,自己就在后面监督指导,有时候还能到处转转看看。
至于为什么一直没换衣服,那是因为实在没钱买新衣服。为了省下每一分钱,他就带了这一身衣服,每天晚上洗完第二天接着穿。哪有钱买换洗的衣服啊?再说要买也得等经销商大会开完,手头宽裕了再说。
“好!老弟,你这几天累坏了吧,赶紧先去酒店好好休息。明天上午十点,你准时来厂里的会议室,主持营销总结会议就行!”陆军看徐大志一脸倦容,说话声音都有气无力了,心里很不是滋味,知道他这几天确实辛苦了。
徐大志点点头,也没多客气,直接坐上了赵小龙开的厂长专车,前往兴州宾馆。
到了宾馆,他先舒舒服服洗了个热水澡,顺手把身上穿的里里外外衣服都洗了。不是他不想出门,实在是没衣服穿——他总共就这一身衣服,连换洗的内裤都只有一条,衣服没干之前,他只能待在宾馆里。
时间转眼已经到了8月7日。再过几天就是妹妹徐大敏推掉柳家亲事、需要赔偿对方的日子了,而距离徐大志上大学开学也不到一个月了。
他虽然现在手头也有了点钱,但他除了身上这套还算像样的衣服,就只有一套旧衣服放在学院宿舍了。这些天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没时间去买新衣服换洗。
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也不好多花出差补贴,只能和王华朱文倩他们一样,按规定拿取补贴。
眼下最让他考虑的是两件事:妹妹退亲要赔的钱还没着落,自己上大学的学费也还没凑齐。
可奇怪的是,徐大志躺在床上却睡得特别香,一点都没有为这些事发愁的样子。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宾馆房门被敲响了,门外传来陆军沙哑的声音:“大志,醒了吗?走,我陪你去吃早饭!”
徐大志赶紧爬起来,穿上昨晚洗好晾干的衣服,打开门把陆军厂长迎了进来。他一边刷牙洗脸,一边听着陆军在旁边忧心忡忡地念叨:
“徐老弟啊,你说咱们明天这个经销商大会能办成吗?要不要把会议室换成小点的场地?或者干脆改在厂里开算了?厂里食堂、招待所都有,会议室也不小......”
“这几天厂里电话确实被打爆了,都是来咨询的,可具体能来多少人,我们根本来不及统计,我这心里实在没底啊......”
“明天到底会有多少经销商来参加,我这心里直打鼓......”
“咱们昨天才在报纸上登出会议时间和地点,今天就让人家赶来,这赶路时间上他们能来得及吗?”
“先不说人家愿不愿意来,就算真想来,这一天二十四小时的时间,让人家大老远赶过来,时间也太紧张了吧......”
陆军一股脑儿把自己的担忧全都倒了出来,眉头皱得紧紧的。
\"徐老弟啊,不是老哥我不相信你,实在是厂里现在一分钱都拿不出来了。要是这次经销商大会不成功,货款收回来没多少,我这个厂长立马就得卷铺盖走人,这赌注下得太大了啊......\"
徐大志听着陆军在那儿絮絮叨叨,心里早就烦得不行了。他这人最讨厌的就是那种遇到困难就怂了、光知道埋怨这个埋怨那个的窝囊废。按他的想法,越是火烧眉毛的时候,越得稳住神儿。现在事情都已经逼到眼前了,你就是把天骂出个窟窿来又能顶什么用?还不如省省力气想想办法呢。
要说压力,他徐大志肩上的担子可比陆军重多了。要是明天的经销商大会搞砸了,陆军最多就是丢了厂长的位置退居二线,可他徐大志呢?他连家都回不去啊!回去怎么跟家里人交代?更别说继续上学了。最让他担心的是,要是这事不成,妹妹徐大敏说不定都会被人强行带走。
这可是关系到他们全家改变命运的大事,要是搞砸了,全家人都得遭殃。
说来也怪,越是到了这种火烧眉毛的紧要关头,徐大志反而越能沉得住气。他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现在慌不得,只要自己稳住阵脚,就一定能琢磨出解决的办法来。
他对自己的营销本事有信心,更何况这个信息乏味的年代,他拿后世成功案例来策划这次的方案,更觉得会是他的得意之作,他打心眼里觉得肯定能成。
再说了,眼下这情况也由不得他退缩,只能把全部手段都押上,拼尽全力赌这一把大的。
第32章 完善经销商大会接待工作
徐大志那副不慌不忙的样子似乎影响了陆军。看到徐大志一点儿都不着急,陆军反倒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脸上微微发烫,情绪也渐渐平复下来。等徐大志收拾妥当,两人便一同前往酒店餐厅吃早饭。
餐桌上,徐大志详细地向陆军汇报了这次在省城跑遍所有主要街道的营销工作情况,把每一笔经费花在哪儿都说得清清楚楚。
陆军边听边点头,心里其实也明白——这几天厂里的电话都快被打爆了,接线的工作人员嗓子都喊哑了,这肯定是各个营销团队努力的结果。他只是拿不准到底会有多少经销商来参会,心里没个准数罢了。说到底,他陆军也不是糊涂人。
刚才跟徐大志抱怨诉苦,就是一时心急想找个人说说心里话。毕竟像他这样当了多年厂长的人,很多话平时根本没处说,憋在心里实在难受。
他这是真把徐大志当成诸葛亮了,一时都忘了对方年纪其实不大。等回过神来,老脸不由得又红了,回想起来,自己刚才那番表现确实不够稳重,把心里那点担忧全抖落出来了。
吃完早饭,徐大志看看上午会议时间还来得及,主动提出要去会场看看。
\"好!\"陆军应了一声,领着他往会议室走。
会场里已经布置得满满当当,一排排椅子整齐地摆放着。主席台上挂着\"东方酒厂经销商大会\"的红色横幅,两侧还用酒瓶垒起了金字塔和汽车模型,上面都蒙着红布。
徐大志一进场就开始检查话筒,仔细查看场地布置。
陆军却坐立不安,眼睛不停地往会场入口瞟,时不时站起来踱几步,又频频抬手看表。
\"陆厂长,让服务员把座位前的桌子撤掉,腾出地方再加些椅子!\"徐大志一眼就看出问题,毫不客气地指出。
\"好!\"陆军虽然心里打鼓——他担心原先准备的座位都坐不满——但见徐大志这么有把握,还是马上让酒店工作人员重新调整布置。
下楼经过兴州大酒店门口时,徐大志发现还没挂上\"兴州市东方酒厂经销商大会\"的红色横幅,不由得撇了撇嘴。他斜眼看了看陆军厂长,终于忍不住开口:
\"陆厂长,厂里还没派人来门口做前期准备吗?得赶紧让办公室的人过来,站在门口迎接报到的经销商。\"
徐大志直截了当地吩咐道。
陆军心里直犯嘀咕,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这么早就要准备?今天真能有经销商来吗?
\"好!我们先回厂里,我马上安排办公室的人过来。\"陆军这么答应着。
见陆军这么安排,徐大志也就不再多说,钻进汽车跟着陆军回东方酒厂去了。
回到兴州市东方酒厂后,徐大志跟着陆军直接去了厂长办公室。
钱爱民副厂长和其他几位厂领导早就等在那里,一见到他就七嘴八舌地说起这两天的情况。
这几天厂里的电话都快被打爆了,全是来咨询经销商大会的。大家都说,这火爆场面全靠徐大志这次搞的营销活动,不过说到最后到底能来多少经销商,谁心里都没底。
正说着话,厂长办公桌上的电话又响了。这已经是今天不知道第多少个电话了,陆军早已接得嗓子都哑了。他朝站在一旁的司机赵小龙招招手,让小赵帮忙接电话应付那些咨询的人。
\"要不咱们去会议室聊吧?\"徐大志看着陆厂长疲惫的样子,笑着说,\"这儿电话太吵了,说个话都费劲。\"
\"好啊好啊!\"大伙儿异口同声地答应。这些天他们都被电话铃声折磨怕了,巴不得赶紧离开这个一天到晚铃铃铃的厂长办公室。
他们换了个地方,到会议室接着聊。
过了一会儿,那些被派到各地跑营销的人也都陆陆续续到齐了。
等到十点,徐大志就让各个小组的负责人轮流汇报情况。
他主要问了几个方面:这次各自负责跑的是哪些地区,临时雇了多少人干活,实际工作是怎么开展的。
他还特别让大家详细说说,跟小卖店店主等等谈的时候具体是怎么说的,钱都花在哪些地方了,有没有真正用在关键处。
听完汇报,徐大志觉得大家这次确实都挺卖力的。
那时候的职工跟现在不一样,都是实打实地干活,不会偷懒耍滑。再说,每天十块钱的出差补贴在那会儿可不算少,大伙儿的积极性都被调动起来了。
虽然住的条件不怎么样,吃的比厂里食堂还差,但干起活来反而比在厂里混日子的时候有劲多了。以前在厂里就是磨洋工,现在出去跑营销,一个个都自觉主动地拼命工作,跟以前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厂里的领导们听完汇报,看着各地销售负责人带来的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标记和笔记,都露出满意的表情,不停地点头。
陆军厂长心里盘算着,就算这次经销商大会最后没办成功,有这些地图作证,也能向上级证明钱确实花在正事上了。这些地图就是大家努力跑市场的证据,只是结果不太理想而已。这么一来,上级领导应该会体谅他的难处,他这个厂长的位置还是能保住的。
徐大志听完各区域的营销工作情况汇报,用手指敲了敲办公桌让大家安静,开始布置任务:\"明天就是经销商大会了,时间特别紧张,任务也很重。大家刚忙完前期的市场营销推广工作,现在马上要投入下一阶段的工作,没有休息时间了。\"
\"现在厂里人手有限,我代表陆厂长给大家分派具体工作:首先,要选四个形象好的女同志,马上去兴州宾馆门口当迎宾,要披着红色的欢迎绶带,热情接待各地来的经销商。\"
\"其次,把业务员和市场部的人分成三个小组在宾馆大厅设接待处:第一组专门接待要订一百箱以上的大经销商,通知他们明天上午或下午来开会,每场会议控制在100人。\"
\"第二组负责接待订五十箱以上的经销商,安排他们后天上午或下午开会,每场也是100人。\"
\"第三组负责接待小批发商和想了解经销业务的新经销商,要想办法把他们发展成大经销商或中等经销商。同时,要劝退看热闹的零售商。\"
\"每个小组成员开完本会议安排后,要立即赶到兴州宾馆布置会场。我估计中午开始就会有经销商陆续到达。刚开始可能第三组的工作量最大,所以要多安排几个人手做好接待服务工作。”
“我们接待态度要热忱,但不惯着态度不好的经销商,以及带有其他目的来东问西问我们营销模式的人,要提高警惕,不作营销细节具体介绍。”
陆军厂长听完徐大志这么细致的安排,点了点头,深表赞赏,当场转头和钱爱民副厂长商量,决定让钱副厂长担任总指挥,负责具体的现场总调度。他们当场就把各项工作落实到人,一点时间都没耽误。
第33章 急求优先拿货资格
会议还没宣布散会,外面就闹哄哄地乱成一团。厂门口堵了一堆人,还有些人直接闯进了厂区。
\"孙科长,你快去看看外面咋回事!\"钱爱民副厂长急得直拍桌子,\"是不是保卫科那帮人又偷懒打牌去了?赵政这个科长怎么当的,门口都乱成这样了也不管管!\"
陆军厂长斜眼瞅了瞅钱爱民,心里跟明镜似的——这老钱跟保卫科赵政科长一直不对付,逮着机会就要说两句。虽说之前确实抓到过赵政上班时间打牌,但那次自己把他骂得狗血淋头之后,赵政再没犯过这种错误。
现在正是生产最忙的时候,赵政更不可能这么没分寸。再说了,赵政可是自己一手提拔的人,要不也不会让他亲戚赵洪在门口当门卫。
退一万步讲,就算赵政真不在岗,传达室还有赵洪和自己堂叔陆小斌两个人看着呢,怎么会让门口乱成这样?
最近确实有不少本地和附近县城的经销商来厂里,可从来没见过这么吵闹的场面啊!
几个人正纳闷呢,都站起来往窗外张望。
这时会议室的门\"哐当\"一声被推开,一个满身灰尘的中年男人拎着个鼓鼓囊囊的黑包闯了进来,身后跟着气喘吁吁的门卫陆小斌。
\"陆厂长,钱副厂长,这位是章老板,我老家那边来的大客户!\"陆小斌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哎呀呀,欢迎欢迎!\"陆军厂长立刻换上笑脸,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热情地握住来人的手,\"章老板您好,我是酒厂厂长陆军。\"
\"陆厂长啊,你们这厂子可真难找!\"章老板一边擦汗一边抱怨,\"再说这经销商大会安排得也太急了,我这一路紧赶慢赶......\"
话还没说完,会议室的门又被推开,只见他们熟悉的老客户高老板和张老板红着眼睛冲了进来,看样子也是一路奔波赶来的。
一推开会议室的门,两个人不管不顾在座其他人,就火急火燎地扯着嗓子喊:\"厂长!孙科长!我们这些老经销商必须要得到有奖销售的资格啊!厂里可得给我们这些老客户优先拿货的保证才行哦!\"
陆军和在场的人一听这话,顿时笑开了花。
陆军连连摆手安抚道:\"放心放心!老经销商的货肯定优先安排!不过这次经销商大会全权由咱们的营销总顾问徐大志先生负责,现在库存有限,你们得赶紧登记才能排进第一批供货名单啊!\"
听到这个答复,两个人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拍着胸口说:\"可算赶上了!你们办公室电话老是占线,想咨询具体情况都打不通。现在店里库存都卖空了,我们只能直接杀到厂里来求援!要不是之前接到过你们开经销商大会的电话通知,光看报纸上的消息,根本来不及赶过来!你们这次活动安排得也太仓促了!\"
正说着话,会议室的门又被推开了,新来的老经销商扯着嗓子问:
\"在哪儿登记啊?”
“具体要办什么手续?”
“经销商大会还没开始吧?\"
眼见人越聚越多,徐大志提高嗓门喊道:\"厂里不办理登记!所有具体事项都在说明书上写清楚了,大家直接去兴州宾馆大厅找对应的会务组报到!到时候会根据各位的订货量,统一安排参加大会的具体时间!\"
他说完赶紧给陆军使眼色,示意他快点结束会议,好让工作人员马上去宾馆布置。
陆军厂长会意地点点头,立即向钱爱民他们下达了指令。
看到陆厂长挥手示意,副厂长钱爱军立刻带着事先安排好的业务员和办公室人员,急匆匆地赶往兴州宾馆去了。
没过多久,保卫科的科长钱政气喘吁吁地跑来了,额头上全是汗,衣服都湿透了。他一边擦汗一边解释道:\"实在抱歉啊,陆厂长。厂里那几个负责巡逻的保安,现在都在后道的包装组贴标签、打包货物帮忙呢,厂里人手实在不够用了!\"
陆军看到钱政来了,立刻给他布置任务:\"钱科长,你赶紧到厂门口的传达室那边去。一定要好好跟外面的人解释清楚,让他们都去兴州宾馆报到。记住啊,不管是新来的经销商还是以前合作过的老经销商,咱们都一视同仁,全部统一安排到兴州宾馆大厅报到。\"
钱政听完指示,立刻小跑着赶到厂门口。他站在传达室外,耐心地跟聚集在那里的新经销商们解释了半天。那些经销商们听完解释,这才慢慢散开,陆续往兴州宾馆的方向去了。
看着人群散去,站在陆军一旁的徐大志建议道:\"陆厂长,我看还得让办公室赶紧打印一份正式通知。把'所有经销商请直接前往兴州宾馆大厅报到,不要进入厂区'这句话写得清清楚楚的。这样后面再有人来,一看通知就明白了。\"
陆军觉得这个建议很好,马上转头对办公室主任钱文英说:\"钱主任,你马上去安排打印这个通知,打印好之后要在传达室显眼的地方都贴出来,方便各地来的经销商看到。\"
徐大志一拍脑袋,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补充说:\"对了对了,还有个重要的事!我看那些来进货的客户,个个都提着鼓鼓囊囊的大包小包。这样,咱们得安排一下——要是有人愿意提前支付货款,就赶紧让财务科和保安科派几个人手,在兴州宾馆会议室旁边租个房间做临时办公室接收。让客户直接把现金交到厂里财务科的人手上,这样既能收钱,又能保证他们带这么多钱在路上不出岔子!\"
他说得特别坚决,一副不容商量的样子。
陆军一听就乐了,使劲拍了拍徐大志的肩膀:\"老弟啊老弟,还是你脑子转得快!连这都想到了,真不愧是咱们厂的'营销顾问'!\"
他说完立马吩咐人去通知财务科和保卫科安排这事。
说来也怪,这些从各地赶来进货的客户,虽然有的穿得光鲜,有的穿得朴素,有坐小轿车来的,也有挤长途车来的,但个个手里都拎着塞得满满当当的包或者行李袋。仔细一看,那些包都被撑得圆鼓鼓的,不用问就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要知道,就在1987年4月27日,人民银行刚发行了新版的人民币,也就是第四套人民币。这次新出了100块钱的大票子,还有50块的,另外还有从1毛钱到10块钱不等的各种面值。
不过到了8月份,南都省老百姓还没见过100块和50块的新钞票呢——这两种大面额的纸币要到年底12月1日才会在兴州的银行里出现。
那时候做生意可不像现在能手机转账,大家买卖东西都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全是现金往来,所以人人都得随身带着大把钞票。
第34章 经销商大会盛况空前
1987年8月9日,闰六月十五,星期日。
宜:破屋、治病、馀事勿取、坏垣。
忌:安葬、行丧。
昨晚连夜把昨天下午和晚上八点前报到的经销商人数结果统计出来了,短短三天参会时间,全省108个县市区的经销商基本各地都有人提前到达,报名人数一下子就突破了六百人,远远超出陆厂长他们预期。
那些规模较小的经销商,虽然已经被当场婉拒参会,却仍不死心,围在宾馆大厅外不肯离开,嚷嚷着12号一定要去厂里再碰碰运气。
陆军厂长乐得合不拢嘴,连兴州宾馆的林海军总经理都连连感谢:\"开业这么多年,宾馆从来没像这三天住得这么满过!陆厂长啊,等经销商大会结束后,我好好请你们再来吃一顿!\"
有些来晚的经销商实在没房间,只能住到附近的小旅馆去。还有的老经销商,熟门熟路跑东方酒厂招待所住去了。
八月九日上午八点十八分,盛夏的太阳已经高高挂起,经销商大会在兴州宾馆的大会议厅准时开幕。
徐大志原本打算让陆军厂长亲自主持——毕竟前期工作都准备妥当了,连货款都有经销商提前交了。看经销商们这么积极,大老远带着钱赶来,态度已经说明一切,就算厂长临场发挥一般也无妨。
可陆军说什么都要徐大志上台主持:\"徐老弟别推辞啦!\"
他笑得见牙不见眼,\"老哥我激动得腿都发软,嗓子也哑了,今天这种大场面实在撑不住。还是得你来,就当帮老哥这个忙!\"
他兴奋得满脸通红。要搁二三十年后,像他这个岁数的人多少都有点身体不适,这么亢奋说不定真会出意外。
见陆军这么坚持,徐大志也不再推脱。既然万事俱备,他也不介意给这场招商会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他整了整陆军昨天派人特意给他置办的行头——雪白的新衬衫、笔挺的黑西裤、真牛皮的黑皮鞋,配上一条新的鲜艳大花纹领带,又把油光水亮的大背头捋了捋,这才大步走上讲台,接过了话筒。
徐大志俗套无比用手指敲了敲话筒,发出\"喂喂\"的试音声。这个动作看似平常,其实是为了让台下嘈杂的人群安静下来,把目光都聚焦到自己身上。
\"首先,我要代表兴州市东方酒厂热烈欢迎第一批有意向订购一百箱东方黄酒以上的经销商朋友们,感谢你们专程来到兴州市参加我们东方酒厂的经销商大会。\"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今天,我不想过多吹嘘我们东方酒厂过去取得过多少荣誉,因为那些辉煌只代表昨天。我也不想一味夸赞我们的黄酒如何醇厚、如何纯粮酿造、如何回味无穷,因为产品的好坏大家自有评判。\"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突然变得激昂起来:\"今天,我最想说的是在座的各位!看着你们风尘仆仆赶来,衣服上还带着赶路的汗水,我就看到了东方酒厂充满希望的未来,看到了东方黄酒光明的前景!\"
他环视全场,声音越发洪亮:\"我相信,在未来的某一天,你们一定会为今天能参加这次经销商大会而感到自豪,因为你们正在见证一个历史性的时刻!\"
\"我们的命运紧密相连,未来一定会实现双赢!\"他信心满满地说。
接着,他转入正题:
\"本次大会主要有两个议程和一个流程。“
“第一个议程是关于有奖销售的营销政策,由我们业务科的孙伟科长为大家详细讲解;”
“第二个议程是具体的订购流程,由业务科的王华业务员负责说明。\"
\"至于流程方面,\"他继续解释道,\"等两个议程结束后,请大家自行决断好订购数量,到旁边的临时财务室办理开单交款手续。我们会在三天之后统一发货,尽快直接送到各位经销商手中。不过要特别说明的是,订购量较少的地区需要经销商自行提货。\"
他看了看大家,继续提醒道:\"今天是大会第一天,上午是第一轮,下午一点开始第二轮。整个大会将持续三天,共进行六轮。由于我们的东方黄酒库存数量有限,即使加班生产也难以满足所有需求,所以能参加第一轮的各位非常幸运。希望大家把握住这个'先订先发'的好机会,不要错失良机!\"
说完这番话,徐大志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待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过来后,他才郑重宣布:\"现在,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业务科孙伟科长为大家讲解有奖销售的营销政策!\"
台下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这些第一批参会的经销商们个个情绪高涨,仿佛已经看到了赚钱的好机会,鼓掌时都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和期待。
孙伟满脸兴奋地接过话筒,声音都有些发颤:\"各位老板,我来详细说说咱们这个有奖销售活动!\"
他掰着手指头一条条解释:\"每个月我们都会统计销售号码,月底开奖,一等奖是彩电,二等奖是自行车......\"
说到这儿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眼睛发亮:\"最重磅的是年度大奖——桑塔纳小汽车三年的使用权!\"
底下的经销商们听得两眼放光,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就连那些做了好几年合作生意的老经销商也直点头——虽然东方黄酒的出厂价涨了,但零售价也跟着涨,除了有各种各样大奖促销,他们每瓶还能多赚两毛钱呢!这买卖划算!
孙科长讲完刚坐下,王华就紧张兮兮地站了起来。这个业务科的小伙子压根没想到跟着徐大志出来办事,居然还能轮到他上台讲话。他握着话筒的手直发抖,张了半天嘴却说不出完整句子。
\"各位经销商朋友,\"徐大志见状赶紧站起来打圆场,笑呵呵地说:\"大家给王华同志鼓鼓掌!他这是看见这么多大老板专程来听他讲东方酒厂的订购流程,感动得说不出话啦!\"
说着,徐大志就带头拍起手来。
众经销商都是一帮鬼精鬼精的人,自然也拍掌了起来。
在热烈的掌声中,王华深吸一口气,总算稳住了心神。他推了推眼镜,把订购流程说得清清楚楚:先到几零几房间交钱开收据,再拿着收据去边上另一个房间找业务科朱文倩她们登记,最后等东方酒厂统一安排发货就行。
王华虽然讲得没有孙伟科长那么精彩,但该说的重点一个都没落下。
第35章 彻底傻眼了!
最后,王华热情地说道:
\"各位经销商老板,今天我们特意在会场旁边设置了样品展示区,大家待会儿可以亲自品尝我们的产品。”
“展示区旁边就是订货登记处,非常方便。大家现在可以排好队,依次过去尝一尝。”
“如果觉得满意,直接在旁边登记订货就行;要是觉得不合适,也没关系,可以回到座位上休息。”
“等经销商大会结束后,我们还准备了丰盛的午餐招待大家。”
“我们东方酒厂一直秉持'买卖不成,仁义在'的原则,不管订不订货,来了就是客,咱们一起喝一杯,交个朋友也是好的。\"
王华的话还没说完,经销商们就迫不及待地涌向样品展台。
其实这时候大家并不太在意酒的味道到底如何,因为手底下的小超市、商店都在催着要货。加上最近社会上老百姓对兴州市东方酒厂的关注度很高,他们的黄酒广告也打得特别火热。就算今天这个东方黄酒味道像狗屎一样难喝,为了小汽车、彩电等大奖,为了生意,他们也得硬着头皮进货。
可让人意外的是,当新的大经销商真正品鉴到兴州市东方黄酒后,发现口感居然相当不错,比想象中好多了。
唯一的缺点就是外包装实在太简陋,商标纸贴得歪歪扭扭的,看起来也不讲究。
不过,只卖二块八毛一瓶,在小汽车和彩电等大奖的促销活动下,零售价价格也不高。
其实东方黄酒的品质一直都很不错,只不过以前厂里不太会宣传,合作的经销商也不多,市场推广做得不够,所以销量一直上不去。
这次订货会上,那些经验丰富的大经销商尝过东方黄酒后,都对东方黄酒赞不绝口。
有个大经销商边品鉴边点头:\"这酒确实好,有市场潜力!\"
他话还没说完就急着下单:\"给我来一百三十箱...不对,加到一百五十箱!\"
旁边另一个经销商马上接话:\"我要一百箱...等等,改成一百八十箱吧。\"
刚说完又有个声音插进来:\"我订二百五十箱!还交什么定金啊,我直接全款!\"那人拍着鼓鼓的公文包:\"钱都带来了,必须五天内先给我发货!\"
这话一出可把其他大经销商急坏了。
一个戴大金链子的老板挤到前面:\"说得好像谁没带钱似的!我要三百箱,能不能优先给我发货?\"
后面穿真丝丝绸衫的不乐意了:\"二百五十箱就想插队?那我这四百箱的该排第一个吧?\"
说着掏出几大叠钞票,直接拍在桌上:\"你们数数,昨天刚从银行取的,钱都没焐热呢!这一沓是一千块,总共四千八百块!\"
现场顿时乱成一团,所有大经销商都挤在订货台前抢着下单。
发表登记处被围得水泄不通,酒厂办公室主任钱文英等几个工作人员忙得满头大汗。
站在一旁的陆军和钱爱军等几位厂领导都看呆了,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会有这么火爆的场面。
他们看得都傻眼了,彻底傻眼了!
这帮经销商像疯了一样挤在订货登记的桌子前,手里挥舞着钞票,扯着嗓子大喊大叫要订货。他们都生怕动作慢一步,货就被别人抢光了。
这场景,就连陆军他们平时想都不敢想,可现在却真真切切地发生了。
早上八点十八分,第一轮经销商大会正式开始。除了徐大志和孙伟他们讲了半个多小时的话,剩下的时间全都在抢着订货。
还没到十点钟,东方酒厂这几天加班加点赶出来的货,再加上原来的库存,总共两万多箱酒,就被抢购一空。
更夸张的是,还没到中午十一点,光是预订出去的酒就已经超过一万箱了。就这么一个上午的时间,收到的订单量比东方酒厂以前整整一个季度卖出去的还要多。
厂里所有能调动的办公室人手全都出动了。办公室的文员、保安队的队员,除了必须留在厂里岗位上上班的,其他人都被拉来帮忙。一半人负责登记订单、填表格,另一半人跟着财务科的人清点现金。
收上来的全是十块钱一张的钞票,足足有四十来万块钱。财务科的人点钱点得口干舌燥,连口水都顾不上喝。
只要是来参加订货会的经销商,没有一个空手而归的,全都争先恐后地下订单。后来因为抢着要先订货,几个经销商差点打起来,要不是陆军和钱爱军反应快及时拦住,现场非得闹出大乱子不可。
这些第一批下单的大经销商可都是明白人,早就听明白东方酒厂有奖销售的优势,看准了东方黄酒的市场前景。现在产品卖得这么火,以后肯定更抢手,谁都不想落在别人后面,都恨不得把仓库里的现货全都搬回自己店里。
他们这倒不完全是想着抢占市场先机,更主要的是——他们手底下那些零售店的老板们天天催着要货,电话都快被打爆了!
最后还是陆军厂长拍着胸脯保证,说厂里一定开足马力生产,只要新货一下线,第一时间就给在座各位大经销商送去,这才让大伙儿消停下来。
中午吃饭就安排在开招商会的兴州大酒店。
酒桌上,陆厂长和主持人徐大志自然成了全场焦点。
徐大志本来就不胜酒力,加上下午还要主持会场,后面几天还得连着主持四场招商会,只好一个劲儿推辞。
他把陆军和钱爱国推到前面挡酒,可这些从底层打拼出来的大经销商哪是那么好糊弄的?一个个端着酒杯就围上来了。
这帮人原本草莽出身,大部分是直性子,有的还是脾气火爆的人,再加上一路紧赶慢赶地跑过来,心里都憋着一股火。
更气人的是,在经销商大会上有的还没抢到足够的现货。
这下可好,到了酒桌上,他们可就不讲客气了,一个个都铆足了劲,变着花样要给东方酒厂的领导们灌酒,非要把他们灌趴下不可。
徐大志虽然一个劲儿地推辞,说下午还要主持,这喝不了,那不能喝的,可架不住这么多人起哄。就算有陆军和钱爱民等厂领导在旁边帮着挡酒,他还是被灌下去不少。
要说陆军和钱爱民这两位,那可都是国有集体企业里摸爬滚打出来的老干部,酒桌上身经百战,久经酒精考验,轻易是放不倒他们的。
再加上厂里有保安科的赵政他们几个在旁边照应着,大家总算是有惊无险,勉强撑过了中午这场\"酒局大战\"。
第36章 职场与友情
下午的经销商大会,第二批来的经销商虽然没有第一批人那么激动,但订货的热情在得知第一场经销商订货数量之后也不低,一下子就订了一万多箱东方黄酒。
其实这批经销商本来挺不高兴的,因为他们听说第一批人已经把库存都订光了。
后来陆军厂长亲自出面安抚,承诺会优先给他们发最新生产出来的东方黄酒,这才让他们消了气。
到了晚上,又是一场躲不掉的应酬。
这帮经销商心里有气,见着陆军厂长和徐大志他们不放,徐大志被拉着喝了不少酒,差点喝得不省人事。
好在他是提前被陆军他们安排好了住处,在兴州宾馆的。所以就算喝得晕乎乎的,至少不用走太远地方睡觉,直接就能回去休息。
接下来的两天,经销商们的订货热情更高了。可能是被第一天的火爆场面刺激到了,即使他们的体量没有第一天的大,第二天的订货量还是超出他们的预算,直接翻倍预订达到了两万多箱,而且为了抢货,都提前付了货款。
到了第三天,经销商们订的货比第二天稍微少了一点,不过数量还是很可观,总共订出去一万多箱。
虽然订单量有所下降,但这批经销商喝酒的架势比前几天的还要猛。
好在喝的都是东方酒厂自己生产的黄酒,要是换成其他高档酒,光酒水钱就得花不少。
徐大志这次学精了。最后那场晚宴上,他一开始就声明自己喝不了黄酒,只能稍微意思一下。
每次有人来敬酒,他就装模作样抿一小口,等喝得差不多了就开始装醉,直接趴在酒桌上不吭声。
这招还真管用,帮他挡掉了不少劝酒的人。
最后散场时,徐大志干脆装得酩酊大醉,让王华和赵政一左一右架着他,摇摇晃晃地回了房间。
1987年8月12日,星期三。
农历六月十八。
宜:结婚、打扫、搬家、合婚订婚、签订合同、交易、搬新房、纳财、开业、订盟、动土、纳畜、安门、分居、牧养、修造、拆卸、起基、出火、开光、塑绘。
忌:无。
徐大志一觉睡到大中午,肚子饿得咕咕叫,这才慢悠悠晃到酒店餐厅。
刚进门就撞见了兴州宾馆的总经理林海军。
林海军一见他就热情地迎上来,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哎呀大志兄弟!这三天东方酒厂的经销商大会,可让我们宾馆赚得盆满钵满啊!这都得感谢你牵线搭桥。择日不如撞日,今天说什么也得让我做东,咱们好好吃顿饭!\"
徐大志一听要喝酒就头皮发麻——昨天陪客户喝得现在胃里还翻腾呢。不过他口袋没有多少钱,有人请客倒是正中下怀。
他故意装出为难的样子搓了搓手:\"林总您太客气了...那行吧,盛情难却。不过咱们简单吃个工作餐就行,酒就别喝了。下午我还得去酒厂那边办事,中午就随便对付一口,改天等您有空咱们再好好聚,到时候一定陪您喝尽兴!\"
“行啊!既然大志兄弟都这么说了,那咱们就按你说的办,一切从简!”林海军爽快地一挥手,把手下叫过来吩咐了几句。
他亲热地拉着徐大志走进一间装修讲究的小包间,一边给他倒茶一边聊开了:“大志兄弟啊,以后有空可要多来我们兴州宾馆坐坐。虽说我们是市里指定的招待场所,每年都有财政拨款,但其实我们是自负盈亏自收自支的单位。听有领导说马上就要改成企业了,说到底还是要靠自己做生意赚钱。”
“大志兄弟见多识广,在怎么提升业绩增长利润方面,能不能给我们支个招?”
林海军心里打着小算盘,觉得请这个年轻人吃顿好的,说不定能套出点好主意来。反正试试也不吃亏,就像打枣子似的,管他树上有没有枣,先打一竿子再说。
要搁徐大志以前的脾气,别人对他客气,他肯定二话不说就把自己知道的都倒出来了,就算没啥好处也乐意帮忙出主意。
可现在的徐大志不一样了。
他笑了笑说:“林总您太抬举我了。你们这么大的企业,我就在这儿住几天,对你们内部情况都不了解。光看个表面就乱出主意,那不是瞎说八道吗?说出来的建议肯定很肤浅,到时候您该笑话我了。”
林海军一听这话就明白了,眼前这个年轻人可不好糊弄,有点滴水不漏啊……
他尴尬一笑,举起酒杯劝酒,自己也跟着打哈哈,把话题转到东方酒厂以前半死不活的样子,还开玩笑说陆军那家伙以前一年到头都不来兴州宾馆消费几次。
徐大志心里琢磨着,这会儿可不好直接反驳林海军。毕竟林海军和陆军他们到底关系有多铁,他也没摸清楚。当着林海军的面说陆军的不是,不仅捞不着好处,还可能惹一身骚。再说了,他那笔营销推广的款还没到手呢,这节骨眼上可不能节外生枝。
他早已心中掰着手指头粗粗算了笔账:这三天展销会下来,总共订出去八万多箱东方黄酒。按合同上白纸黑字写的每箱提成一块二毛钱计算,这可就是十来万块钱的进账啊!
这个时代建房,也只要一万多二万来块钱。有了这笔酒厂的营销报酬钱,徐大志老家那破房子就能推倒重建,欠柳家的三千块赔偿款也能一次性还清了。
徐大志眼下最要紧的,就是赶紧把该结的营销费用拿到手。
饭桌上,徐大志虽然跟林海军推杯换盏,说的都是些漂亮话——什么市场行情会越来越好啊、今后合作会愉快啊,实际上半点实在话都没漏。
他这心里就跟猫抓似的,巴不得立刻飞到东方酒厂财务科去。
不过现在的徐大志可比从前沉得住气了,尽管心急如焚,脸上照样笑得跟朵花似的,还绘声绘色地给林海军讲些报纸上看来的市井趣闻,逗得对方前仰后合。
林海军嘀咕着,觉得徐大志这小子真是狡猾得像只狐狸,但也不得不承认他脑子转得确实快。
他脸上挂着笑,心里琢磨着:
徐大志这家伙,虽然在营销方面的事情上,不肯指点一二,总是藏着掖着,不肯多透露点门道。
不过抛开工作不谈,跟他做朋友还是挺不错的。
可惜啊,他现在人在广深那边工作,要是能留在兴州市经常聚聚那该多好呀。
那样的话,就能经常找他聊聊天、说说话了,这家伙说话倒挺有意思的,跟他聊天不无聊。
第37章 这事说来实在不光彩
徐大志和林海军这顿酒一直喝到下午一点多才结束。
他看了看墙上的钟表时间,心里琢磨着:这个点儿,东方酒厂的财务科应该已经把账目核算清楚了,下午过去结账正合适。想到这里,他便起身向林海军告辞。
林海军也是个场面人,既然要做足人情,干脆好人做到底——不仅亲自把徐大志送到宾馆大门口,还特意安排自己的专职司机开着小轿车,专程送徐大志去东方酒厂。
轿车一路疾驰,很快就把徐大志送到了东方酒厂。
徐大志路过东方酒厂会议室的时候,看见厂长陆军正在会议室里主持生产会议。
陆军红着脸,大声说着话,看来中午在厂里的小食堂跟厂领导们喝了不少酒。
这年头哪个企业领导不是\"酒精沙场\"的老将,中午喝得再凶,下午照样能精神抖擞地开会作报告。
更何况现在正是东方酒厂最红火的时候,会议室里的陆军满面红光,正说到兴头上,整个人神采飞扬。
他瞥见徐大志站在会议室门口,远远地点头示意,转头对坐在旁边的钱爱民副厂长低声交代了几句。
钱副厂长点点头,立即起身走了出来,对徐大志客气地说:\"大志兄弟,陆厂长让我转告你,下午这个生产会议就不请你列席了。请你先去他办公室喝杯茶稍等片刻,等会议一结束,他马上就过来。\"
徐大志会意地点点头,转身往厂长办公室走去。
厂长办公室里静悄悄的,他自己动手泡了杯茶,一边喝茶一边翻看报纸。
等到快下班的时候,会议室那边才传来散会的动静。
陆军推开厂长办公室门,看见徐大志正无聊地翻着报纸,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爽朗地笑道:\"徐老弟,昨晚喝成那样,我本以为你要一觉睡到天黑呢!\"
\"让陆厂长见笑了,这喝酒确实耽误事啊。\"徐大志放下报纸笑着回应。
\"哈哈哈,老弟这酒量还得再练练啊!\"陆军拍了拍他的肩膀,\"正好财务科还没下班,我让他们把这次的营销费用给你结清。\"
徐大志连忙点头——他这趟专程过来就是为了结账,毕竟忙活这段时间,总不能白干不是?
陆军抓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通了财务科:\"喂,老沈啊,我是陆军。中午跟你说的那笔营销费用的单据和现金,你现在赶紧给我送过来。对,就现在!徐老弟已经在我办公室等着了。\"
他啪地挂上电话,顺手拎起热水瓶,走到徐大志跟前,往他茶杯里添了些热水。然后一屁股坐在徐大志旁边的沙发上,凑近了些。
\"老弟啊,你是不知道,\"陆军搓着手,一脸为难地说,\"咱们这种国有集体企业的财务制度那叫一个死板,这个要审批,那个要手续,条条框框多得能把你捆成粽子。这次经销商大会办得这么漂亮,你带着团队东奔西跑的功劳最大。按理说该给的费用一分都不能少,可你那些报销单里好多都是没发票的支出...\"
他说着重重地叹了口气:\"财务科那个沈科长,拿着规章制度跟我较真,这个不行那个不行的…要不是我当场拍桌子发火,硬是给你签了字,这事儿还真不好办。\"
陆军苦瓜脸似的冲着徐大志苦笑,\"在咱们这种单位想干成点事,真是处处受制啊!\"
徐大志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一声\"坏了\",陆军这架势分明是想耍赖不认账啊!
那可是将近十万块钱的营销报酬啊!这笔钱在兴州市可不是小数目。徐大志在心里盘算着,按照现在的行情,这些钱都能在市区买上五六套职工转卖的套房了。
可陆军到底能给他结多少钱,他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现在的徐大志就像案板上的鱼肉,完全任陆军他们宰割。这笔钱给不给、给多少,全看陆军的良心够不够黑了。
要知道在那个年代,别说兴州市了,就是整个南都省,都找不出一家正经的营销公司来。
更头疼的是,徐大志根本开不出正规发票来。这笔账要想结清,本来也只能走东方酒厂的\"小金库\"这条路子的。
果然,财务科长沈建荣送来的单据和钱款,只有两捆十元大钞,加起来才两万块——这不就是当初他跟陆军谈的\"包干价\"吗?
徐大志一看这钱数,脸色立马就垮了下来。
陆军见状赶紧朝沈建荣摆摆手:\"老沈你先回去,等会儿我让徐老弟签完字再给你。”
“哦,你不用等,先下班好了,单据明天上午给你。”
“待会儿我还得陪徐老弟喝两杯...呵呵...\"
沈建荣点了点头,用眼角余光扫了徐大志一眼,便将那一叠单据和现金撂在沙发前的茶几上,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出了厂长办公室。
这事说来实在不光彩!
当初酒厂白纸黑字跟徐大志签的营销合同,财务科档案柜里还锁着原件呢。
现在陆军厂长突然来这一出,明摆着是仗着厂子势大欺负人。
沈建荣虽然端着酒厂的饭碗,心里却也直打鼓——徐大志这笔十来万的营销提成款,搁在以前可是全厂工人累死累活干一年都赚不来的利润数目,都快抵得上全厂职工小半年的工资总和了。
不过他转念一想,这笔钱给不给、给多少,终究不是他这个小小财务科长能做主的。横竖得罪人的差事有陆军厂长顶着,他沈建荣不过是个经手的财务科长,天塌下来也砸不着他。
所以,当陆厂长示意他先下班时,他回到财务科连账本都懒得收拾,拎起公文包就蹿出了办公室,回家的路上,自行车蹬得比往常都快,生怕被人叫住似的。
徐大志连碰都没碰那两叠钞票,更没有在纸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他慢慢抬起头,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目光平静地注视着陆军,始终一言不发。
陆军被他看得脸上发烫,心里很不是滋味。要知道他可是当过兵的人,在部队里就养成了说到做到的性格,答应别人的事从来不会反悔。
可这次他确实犹豫了——1987年那会儿,他当个厂长,辛辛苦苦干一整年,工资加奖金总共也才三千块钱左右。眼前这两刀钱,可不是个小数目啊。
屋子里安静得可怕,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两个人就这么僵持着,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第38章 意外少给钱不闹
陆军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先开口了:
\"咳咳...这次经销商大会三天下来,总共订出去八万多箱东方黄酒。不过按咱们之前签的合同,现有库存的黄酒只有一万八九千箱。老哥我仔细算过了,按提成你能拿两万多块钱...\"
\"但是财务科那边有意见啊...为了经销商大会这件事,各个营销团队的杂七杂八费用就花了一万五六。这几天招待经销商又用掉一万多,再加上安排老弟住宾馆花了一千多...\"
\"照理说这两万块钱还得七扣八扣,要拿发票来报销。不过老哥我看老弟这次确实辛苦,就拍桌子做主按咱们最开始说好的包干营销费两万整给你结算了...\"
\"也不用你开发票,更不用走你们公司账户那么麻烦,直接给现金...\"
\"老弟可别嫌少,老哥我也就这点权限了。\"
陆军说完这些话,脸上露出左右为难的表情。他皱着眉头,嘴角下垂,不停地搓着手,显得特别纠结。
过了一会儿,他又重重地叹了口气,摆出一副\"我这是冒着很大风险在帮你\"的样子。那神态,就好像他为了能让徐大志拿到这笔钱,他可承担了天大的责任似的。
徐大志心里直骂娘,不过,他立马转念了,快速盘算着,脸上却不动声色:
\"不嫌少,不嫌少,多谢陆厂长关照。\"
他拿过桌上那两沓钞票,麻利地塞进自己的二手真皮包里,唰唰在财务那单子上龙飞凤舞地签了几笔字。
徐大志表面上看着平静,其实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开什么玩笑,现在对他来说几十块钱都是救命钱。连几十元,都是他母亲袁翠英要在家里攒三个月的鸡蛋才能攒出来的数目。要不就是他起早贪黑,跑半个月山货生意才能赚到的辛苦钱。
整整两万块啊,怎么可能嫌少?
原本是还想着能拿个十来万,不过转念一下,能拿到两万已经很不错了。毕竟自己一没公司二没账户三没发票,在这个年代能拿到这么多现金,已经是天大的好事了。
虽然以他重生者的眼光看,两万块不算什么大钱。但现在正是他最缺钱的时候,真是一分钱难倒英雄汉的时候啊!有了这两万块,至少能解决他们全家的燃眉之急了。
陆军原本以为徐大志得知才两万后,会在厂长办公室大吵大闹,所以特意把下午的会议开迟了,结束在快下班的时候。这样一来,就算徐大志真的闹起来,办公室里也没几个人能听见,事情不会闹得太大。
可没想到,徐大志收了那两万块钱后,竟然一点都没闹,这倒是让陆军一怔,有点意外。他原本准备好的应对方案,这下全用不上了。
\"老弟啊,到饭点儿了,这几天喝酒都喝怕了,咱们就不去大酒店了……”
“这几天厂里食堂的伙食条件也改善了不少,要不咱们就去食堂的小包厢随便吃点儿,喝两杯?\"
陆军脸上堆满了笑容,热情地邀请徐大志。
\"行啊,那就麻烦陆厂长了。咱们边走边聊!\"徐大志一脸轻松地答应着,好像那剩下的几万块钱拿不到的事情,就像一阵风吹过似的,完全不放在心上了。
陆军一怔,这让他又一次感到意外。
按照一般人的想法,徐大志心里肯定憋着火呢。换了别人,遇到这种出尔反尔、说话不算数的事,早就气得不行了。拿了钱肯定扭头就走,哪还会留下来跟他陆军继续称兄道弟、像没事人一样吃饭聊天呀。
陆军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徐大志的肩膀:\"兄弟你说这话就见外了!要说谢啊,该是我好好谢谢你才对。来来来,今晚咱们非得喝个痛快,不喝醉谁都不许走!\"
说着就拉起徐大志往厂里小食堂走。
几杯酒下肚,陆军热情地提议:\"大志啊,今晚你就别走了,就住我们厂里的招待所。你想住多久都行,把这儿当自己家!\"
徐大志端着酒杯,装作有些歉意地笑了笑:\"陆大哥,真对不住。今晚我得赶夜车去省城,明天一早就得回广深。公司那边出了点急事,催着我回去处理。\"
陆军一听就急了:\"这么着急?就不能多待一晚上吗?\"
徐大志摇摇头:\"这次真不行。这样吧,下次您来广深,我一定好好招待,带您尝尝我们那儿的特色菜。\"
陆军叹了口气,举起酒杯:\"那好吧,老哥就不强留你了。来,干了这杯,祝你一路顺风!\"语气里显得满是遗憾。
饭桌上,陆军几次试探性地想打听徐大志接下来还有什么营销推广的好点子,但徐大志只顾着埋头喝酒吃菜,故意装作没听懂他的暗示。
陆军看他这态度,心里也明白——自己做事不地道在先,现在还想空手套白狼从人家那儿套方案,门儿都没有了!
于是,他也就识趣地没再追问。
等酒过三巡,徐大志提出要带十箱东方黄酒回去送给公司领导。
这回陆军答应得特别爽快,毕竟十箱酒厂里出厂价才一百多块钱,他当即就吩咐司机赵小龙去仓库提货。
临了还多送了两箱特制黄酒,多出来的两箱是陆军特意准备的——一箱让徐大志转交他在广深的师父,另一箱算是给徐大志的赔礼。陆军想着这样好歹能让自己心里好过点儿,毕竟之前少给了徐大志七八万块钱呢。
徐大志看着脚边多出这两箱特制酒,连句客套的\"谢谢\"都懒得说了。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比起被坑的那笔巨款,这点小恩小惠算个屁!既然你陆军主动送上门,那不拿白不拿。
徐大志腋下夹着个鼓鼓囊囊的黑皮包,笑着跟陆军挥手作别,大摇大摆坐上了陆厂长的专车,车子一溜烟就往火车站方向开去。
到了火车站站前广场,赵小龙刚想帮忙搬酒到托运部,徐大志就摆手说:\"就放这边上吧,待会儿我找站里的熟人办托运。\"
听他说得这么笃定,赵小龙也就把十二箱黄酒(其中两箱是特制黄酒)在进站口卸下车,然后调头往酒厂返回去了。
第39章 感慨陈老师的亲切
徐大志站在火车站前广场边,看着赵小龙的车渐渐开远,直到消失在视野尽头,他才转身朝广场方向走去。
不远处停着几辆等客的私人小面包车。
他随便挑了一辆,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对司机说了句:\"把前面我那十二箱黄酒拉上,去城西兴州市高等专科学院。\"
太阳已经西斜,但夏天的天黑得晚。
这会儿差不多晚上七八点钟,天空还泛着亮光,不像白天那么刺眼,温度也降下来了,吹来的风带着丝丝凉意。
这风不急不慢地吹着,穿过街道两旁的树梢,绕过巷子里的墙角,轻轻柔柔地扑在人脸上、胳膊上,舒服得让人想闭上眼睛好好享受。
徐大志把车窗摇下来,让风吹得更畅快些。
他心情特别好,忍不住把手伸出窗外,扯着嗓子唱起来:\"我是一匹来自北方的狼,走在无垠的旷野中......\"
歌声在晚风里飘出去老远。
开车的王师傅听着直乐:\"小兄弟,你这唱的是啥歌啊?还挺带劲的。\"
徐大志这才反应过来,齐秦这首歌要到明年1988年才会传到内地来。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嘿嘿,我瞎唱的......\"
其实他是太高兴了,加上喝了点酒,这才忍不住一路放声高歌了起来。
他这次出来本来只打算赚个六七千块钱就知足了,没想到最后竟然挣了两万块,远远超出了预期。
这下可好了,妹妹徐大敏不用嫁给那个又矮又丑的柳家儿子柳洪军了,自己上大学的学费也有着落了,还能剩下不少钱。
他盘算着,除了给母亲多留些生活费,说不定还能把家里那间破旧的土坯房翻修一下。
想到这些好事,他嘴角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徐大志坐着面包车回到学院时,天色已经有些晚了。
学院的边门还敞开着,看门的蒋大爷听见汽车的声音,慢悠悠地从旁边的小门探出身子张望。
\"蒋大爷,是我啊!\"徐大志赶紧从车窗里伸出手,使劲朝蒋少荣挥了挥。
蒋大爷眯起眼睛仔细一看,原来是熟人徐大志,连忙把大门打开,让面包车开进校园。
他笑着问:\"小徐啊,好些天没见着你了,是不是去打工挣钱啦?\"
\"是啊,大爷,\"徐大志跳下车,转身对司机说,\"王师傅,麻烦把车停在门卫室这边。\"
他接着对蒋少荣说:\"大爷,我有几箱酒想先放您这儿一段时间,过几天我要陆续拿走的。\"
\"放这儿吧,放这儿吧!\"蒋大爷爽快地答应着,\"往里头角落放放,省得有老师进来撞见了。\"
他心想这点小忙肯定要帮的,毕竟徐大志是他堂哥家的后辈亲戚。
等司机王师傅和徐大志一起把十二箱酒搬进传达室放好后,徐大志问道:\"大爷,陈老师这会儿还在学生科吗?\"
\"在的在的,\"蒋大爷点点头,\"他今晚值班,得九点才下班回家呢。\"
\"那正好,我去看看他。\"徐大志笑着说,\"顺便跟您和陈老师都说一声,明天我得回老家一趟,要等过几天开学了再回来报到。\"
\"这么快就要回去啊?\"蒋大爷随口问道。
\"嗯嗯......\"徐大志一边应着,一边往学生科方向走去。
到了学生科办公室,徐大志隔着窗户看见陈卫东老师正坐在里面喝茶看报纸。他看了一眼后,转身又回到了传达室。
徐大志从传达室抱出一箱包装精美的黄酒,这可不是普通黄酒,正是东方酒厂特制的内部供应酒。
他小心翼翼地抱着酒箱,又转身往学生科办公室走去。
\"咚咚咚\"——随着敲门声响起,徐大志推门而入。
正在办公的陈卫东老师抬头一看,顿时笑开了花:\"哎呦喂,这不是小徐同学吗?手里抱的什么宝贝啊?\"
徐大志脸上堆满笑容,把酒箱轻轻放在陈老师办公桌边上:\"陈老师,这是我特意给您带的东方酒厂特供黄酒。市面上根本买不到,是厂里内部特制的。\"
陈卫东笑着看了看徐大志,心里直犯嘀咕。这个还未报到的新生虽然只见过几次,也不算很熟,但他尊敬自己的态度,很让人感动啊!
他半开玩笑地说:\"你小子最近人影都不见,这一露面就给我送酒,该不会是有事相求吧?\"
\"哪能呢!\"徐大志连连摆手,\"就是一直记着您对我的好。正好弄到这好酒,第一个就想到您尊敬的陈老师了。\"
他说着说着一拍脑门,\"对了,陈老师,我明天要回老家一趟,开学前才能回来了。今晚,也是特地来跟您说一声的。\"
陈卫东有些意外:\"你不是在这边勤工俭学吗?怎么突然要回去呢?离开学报到还有二十来天哦。\"
\"这几天帮酒厂开了几天经销商大会,来来回回跑促销,赚了点辛苦钱。\"徐大志挠挠头,嘿嘿嘿笑着,\"另外,家里还有点事要处理,我明天一早就要回去一趟。\"
\"好吧,那你路上注意点安全。\"陈卫东点点头,越看这个朴实的学生越顺眼,\"等正式开学报到了,学生会那边我给你安排个职位。平时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尽管来找我。\"
虽然这箱酒值不了几个钱,但徐大志这份心意确实让陈卫东心里暖暖的,他被他的言行暖到了。
徐大志心里特别感慨。
在他印象里,陈卫东老师一直是个板着脸、特别严肃的人。
记忆中,以前他在学院的时候,每次远远看见陈老师,他都赶紧躲着走,从来没见过老师这么和蔼可亲的样子。
想起自己刚来学校那会儿,完全就是个胆小怕事的农村孩子。做什么事都畏首畏尾的,上课不敢发言,见到老师就躲,更别说主动找老师说话了。
整个大学读下来,就跟没读似的,既没学到真本事,也没交到什么真哥们。
毕业后找了个普通工作,一辈子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去了,既没什么出息,也没让家里人骄傲过。
可现在,看着陈老师亲切的笑容,听着老师用这么随和的语气跟自己说话,徐大志不自觉地就咧开嘴笑了起来。
第40章 柳家父子再次上门逼婚
1987年8月13日,星期四,
农历闰六月十九。
宜:结婚、出行、合婚订婚、签订合同、交易、开业、买衣服、订盟、动土、祈福、栽种、安床、放水、移柩、成服、除服、掘井、开渠、破土。
忌:无。
天刚蒙蒙亮,徐大志就一个骨碌从宿舍床上爬了起来。
他赶紧摸了摸怀里那个斜挎的旧布包,当摸到里面硬邦邦的东西还在时,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徐大志麻利地换上当初来城里时穿的那身旧衣服,把新买的两套衣服仔细叠好,装进纸箱塞到床底下。匆匆跑去食堂买了两个热腾腾的包子,一边啃着一边小跑着往校门口外不远处的公交车站赶。
到了长途汽车站,徐大志发现去县城的班车还挺多,没费什么劲就买到了票。车票才两块多钱,跟来时一样的。
他紧紧抱着横在胸前鼓鼓囊囊的布包上了车,心里既兴奋又着急。
这年头的大巴车开得可真慢啊!
徐大志靠在座位上,感觉车子晃晃悠悠的,像头老牛似的。
要是在以后,这段路一个小时就能到,就算上午出发晚点,中午也准能到家。
可现在这客车得绕来绕去开上四个钟头,他必须赶早,不然就搭不上县里下午唯一一班去乡里的车了。
下午一点要是赶不上,今晚还不知道几点才能到家。运气好能赶上的话,还是能赶上家里的晚饭的。
好在今天挺顺利,刚到车站没多久就坐上了最近一班从市里到县里的班车。
车子很快就发动了,徐大志心里踏实了不少。
虽然这一路颠得他屁股生疼,但摸着怀里那厚厚两万块钱,什么苦啊累啊都不算事了。为了挣钱嘛,受点罪也值得。既然都这样了,不如想开点,反正急也急不来。
俗话说得好,既来之则安之,做人嘛总要面对现实的。
大巴车摇摇晃晃开到三陈县时,都快下午一点了。
徐大志一下车就直奔售票窗口,抢到了去铺头乡的车票。
他在车站门口看见有卖茶叶蛋的,狠狠心买了两个——这可是平时舍不得吃的\"奢侈品\"。三两口吃完,就赶紧去候车室等着了。
一点整,班车准时出发。这回可比来的时候顺当多了,上次半路车还坏了,多折腾了两个小时。今天这车虽然也是七拐八绕的,但总算在两个小时后平安到了铺头乡。
从铺头乡到袁家村这段路不算远,走路顶多半个钟头就能到。
虽说要绕一段山路,但徐大志估摸着三点半准能到家,肯定赶得上吃晚饭。
他一边赶路一边在心里盘算:跟柳洪军家约定的还款日子还有三天,幸亏这次出门把钱挣着了,不然他妹妹和娘可就遭殃了。
想到这儿,他不由得加快脚步,头顶的日头晒得人发昏,可再毒辣的太阳也拦不住他往家奔的心。
可徐大志万万没想到,这会儿他家门口已经闹翻天了。
柳宝生带着儿子柳洪军正堵在徐家门口要抢人。
柳宝生扯着嗓子喊:\"他大妹子,这事儿可是你们不地道!说好二十天内赔我们两千块钱,现在连个影子都没见着。既然你们说话不算数,那今天我们就得把人带走了!\"
徐大志的娘袁翠英急得直跺脚,声音都喊劈了:\"放你娘的屁!二十天到了吗?今儿个才第十七天,你们就上门来抢人,还有没有王法了?彩礼钱我们早退给你们了,凭啥还来要人?你们讲不讲理啊?\"
柳宝生冷笑一声,冲着围观的乡亲们嚷嚷:\"大伙儿评评理!当初定亲是你们徐家送上门来说的,是你们自己点头同意的,我们凑彩礼、办酒席花了多少钱?结果订婚当天你们说反悔就反悔,退个彩礼就完事了?我们柳家丢的脸面、摆酒花的冤枉钱,这些损失找谁算去?\"
说着又转头对袁翠英竖起两根手指:\"大妹子,我今天把话撂这儿——要么你现在拿出说好的两千块钱赔偿,我立马带人走;要么就让我们把人接走,不过我们柳家也不是不讲理的,照样给你两千块彩礼钱。”
然后,柳宝生转过身来,对着袁家村的村民们大声说道:\"各位乡亲父老,你们来评评理。我们柳家今天这样处理事情,算不算仁至义尽了?你们说说看,我们这样做够不够仁义?\"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们听了这话,都开始小声议论起来。这个跟旁边的人嘀咕两句,那个跟同伴交头接耳。说来也怪,明明离约定的二十天期限还有整整三天时间,可这会儿居然有不少人觉得柳家父子说得挺在理,好像都忘记了日子还没到这件事。
现在这年头,在农村里头办事儿,谁跟你扯什么法律条文、信用合同那些弯弯绕绕的?村里那些老辈人,十个里头有八个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利索,一辈子没摸过几回报纸,你跟他们讲法律法规,那不是对牛弹琴吗?
在咱们农村,凡事就讲究个\"理\"字。
要是按城里那套规矩,逮着小偷得送派出所,可搁在咱这儿?但凡抓住个偷鸡摸狗的,二话不说先捆树上抽一顿,打得他哭爹喊娘算轻的,没打断他狗腿都是主家心善。
要是谁家媳妇汉子的搞破鞋被当场按住,那更是拳脚相加,打得满地找牙。
就因为这个理儿,柳宝生那番话虽然说得斜眼歪嘴的,可句句都戳在乡亲们心坎上。
这会儿田埂上、院墙边,三三两两的村民都在交头接耳,话里话外都在数落袁翠英的不是,觉得她这事儿做得不地道。
“当初是袁翠英自己先提出来要把女儿卖掉,好给她儿子凑学费的。现在她倒是反悔了,可她儿子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现在柳家村的人上门来要赔偿,这也是合情合理的嘛。”
\"就是啊,要是袁翠英真的拿不出钱来赔给人家,让女儿跟他们走也没什么不行的。\"
\"可不是嘛,两千块钱可不是小数目。我娘家那边卖闺女才卖一千块钱呢,这价钱已经很不错了。\"
这些村妇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完全不在乎袁翠英听到这些话会有多难过。她们只顾着自己说得高兴,东家长西家短地胡乱议论别人的家事,在乱嚼舌根。
第41章 力劝母亲放下刀
今天袁翠英算是彻底豁出去了,她把心一横,干脆耍起无赖来:\"我今天就把话撂这儿,要钱一分没有,要命我这条命你们拿去!\"
说着就把儿子徐大志平时磨得锃亮的那把砍柴刀架在了自己脖子上。
其实她心里跟明镜似的。儿子徐大志出门借钱都快二十来天了,目前连个人影都没见着。虽说儿子临走时说要去想办法借钱,可这年头几千块钱哪是那么容易借到的?如果有这么好借,也就早就回来了。
她当初也就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权当碰碰运气罢了。
这些天她心里跟油煎似的。
一方面担心柳家随时会来逼婚,随着约定的二十天日子越来越临近,越来越急得火烧眉毛;另一方面又暗自庆幸儿子没回来,至少不用亲眼看着儿子被逼着看自己死在他的面前。
她盘算着,要是自己这一刀下去,一了百了,既给了柳家一个交代,也算是为两个孩子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反正现在她儿女也大了,都不是几岁的小孩子了,她相信她死后,左右邻居、家族中的长辈和堂兄弟看在她死得可怜份上,或许也能照顾她子女一点,让他们也能活下去的。
\"妈!别这样!我、我跟他们走还不行吗?\"徐大敏突然从院子里冲出来,哭喊着扑过来。
\"滚回去!赶紧给我滚回屋里去!这儿没你的事!\"袁翠英扯着嗓子吼,手里的刀握得更紧了。她宁可自己死在没人的地方,也不愿让女儿看见这一幕。
\"妈!我求求您了...求求您别这样...\"徐大敏哭成了泪人,眼泪哗哗地往下掉,跪在地上拼命摇着头哀求母亲。
邻居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想要上前劝解,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们脸上写满了为难,既怕说错话刺激到人,又怕真的闹出人命。
三角眼柳宝生双手抱胸站在一旁,眼神冰冷地看着这一切。他心里压根不信平时懦弱的袁翠英真的会自杀,嘴角甚至挂着讥讽的冷笑。
上次徐大志就是用这招逼他们让步的,现在还想故技重施?做梦!
\"要死要活随你的便,我柳宝生可不是吓大的。\"他在心里暗暗发狠,\"我倒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胆子!\"
三角眼柳宝生之所以这么有恃无恐,是因为两次面对砍柴刀的情况完全不同。
上次徐大志拿着刀,一开始架在脖子上逼自己母亲退钱,可后来都是对着柳宝生和他儿子柳洪军比划的。而这次袁翠英的刀只对着她自己脖子,根本没对柳家父子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
这世上的事啊,有时候就是这么不公平。你越是过得惨,越是可怜兮兮的,想靠着卖惨来博取别人的同情,别人反而看不起你。
这就跟人往低处走、水往低处流一个道理,你越是表现得软弱可欺,别人就越不把你当回事。
这就像我们平时用的麻绳,你注意看就会发现,绳子断的时候,总是从最细最脆弱的那一段先断开。
人也是一样,你越是软弱无能,越是容易被人欺负。
那些倒霉的事啊,就像是长了眼睛似的,专门挑那些本来就过得很苦的人身上落。越是命不好的人,越容易碰上更倒霉的事,这世道就是这么不公平。
袁翠英手里紧紧攥着砍柴刀,刀刃就抵在自己脖子上。因为太过紧张,她的手不停地发抖,锋利的刀刃已经在皮肤上划出了血痕,可她似乎感觉不到疼。
就在柳宝生和他儿子柳洪军步步紧逼,把她逼得走投无路,眼看就要狠心抹脖子的千钧一发之际——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大喊声:\"老妈!你要干嘛?\"
那声音破音得不像话,里头裹着说不出的悲痛和愤怒。
在场所有人都被这声喊惊住了,齐刷刷扭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徐大志正拼命往这边跑,可快到跟前时却突然放慢了脚步。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踏得特别稳,特别有力。
徐大志虽然赶了一天颠簸的路,身子已经累得不行,可这会儿看到亲娘把刀架在脖子上的场景,他只觉得心口像被人生生剜去一块肉似的疼。
他浑身疲惫,可那双眼睛却烧得通红,像是要喷出火来。他死死盯着母亲,一步一步朝她走去。
\"大志啊,赶快劝劝你娘吧!\"
\"孩子你可算回来了,好好跟你妈说说,让她千万别想不开啊!\"
\"大志......\"
周围的乡亲们七嘴八舌地劝着,声音里都带着惊慌。
袁翠英看到儿子徐大志突然回家,先是眼睛一亮,露出惊喜的神情,可转眼间又黯然下去,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流。
她一边苦笑一边摇头,声音颤抖地说:\"你这个傻孩子啊,谁让你回来的?你回来干啥呀?回来干啥呀!\"
她头发散乱着,反反复复就念叨着这一句话,嘴唇哆嗦着,其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只是一个劲儿地流眼泪。
这时,三角眼柳宝生又阴阳怪气地开口了:\"哎哟,这不是徐大志吗?我还以为你这小兔崽子吓得躲在外头不敢回家了呢!\"
他斜着三角眼打量着徐大志,脸上挂着讥讽的笑容,\"你当初拍着胸脯说的两千块钱呢?这二十天一眨眼就到了,钱在哪儿呢?\"
旁边的矮子柳洪军也跟着帮腔:\"怎么着?该不会又要动刀子抵债吧?\"
然后他故意提高嗓门,对着看热闹的村民大声说着,\"她们老徐家可真有意思,要么就拿刀要砍人,要么就要自杀。现在答应还钱的日子到了,她们该不会想着一死了之,想用命抵债耍无赖吧?\"
说着说着,柳洪军的眼珠子就不老实地往跪在一旁哭的徐大敏身上瞟。
他心里美滋滋地盘算着:要是没什么意外的话,今晚这个水灵灵小大姑娘可就要成为自己的婆娘了。
“老妈,你先把砍柴刀放下,别伤了自己先。”徐大志放软了声音,像哄小孩似的说。
他见老妈袁翠英眼神一怔,便又提高嗓门喊了句:\"老妈,我回来了!有啥事交给你儿子,我保证处理得妥妥的!\"
说着他还故意挺直腰板,让自己看起来更可靠些。他用力拍了拍斜挎在胸前的布包,那布包鼓鼓的,一看就装着满满的东西。
袁翠英望着儿子,眼睛里慢慢有了光。她不是怕死,是怕自己要是真这么走了,往后孩子们一想起妈妈,脑子里全是血淋淋的画面。
她舍不得让儿子闺女这辈子都活在阴影里,每次想起妈妈都是倒在血泊里的恐怖模样。
第42章 接刀应对柳家威胁
\"大志啊......\"袁翠英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手里的砍柴刀眼看就要掉在地上。
徐大志眼疾手快,一把顺手拿过了母亲手中的砍柴刀。
站在对面的柳宝生和柳洪军父子俩看到这一幕,眼皮不由自主地跳了几下。
说来也真是怪事,刚才这把砍柴刀在袁翠英手里的时候,他们父子俩还气势汹汹地逼上前来,嘴里骂骂咧咧的什么都不怕。
可这会儿砍柴刀一转到徐大志手上,他们心里就有点发虚了。
其实他们这次来也不是空着手,路上随手捡了几根粗树枝当家伙。可说到底他们平时也就是嘴上厉害,真要动手打架,谁也没真打过。跟着他们来的还有几个柳家村的村民,论人数怎么也比徐大志势单力薄地拿着一把砍柴刀要强得多。
\"徐大志,你该不会又想跟上次一样,拿着把破砍柴刀吓唬人吧?\"三角眼柳宝生壮着胆子喊道,\"我可告诉你,上次是看你们可怜才放你们一马。今天你要么乖乖给钱,要么让我们把人带走。要是再敢耍花样......\"
说着,他往手心里连吐了两口唾沫,从儿子柳洪军手里接过木棍,用力攥紧。那双眼睛里冒着凶光,恶狠狠地盯着徐大志:\"你今天要是再动砍柴刀,老子今天就一棍子送你上西天!\"
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徐大志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随手就把砍柴刀放在了身边土墙上。
周围的邻居全都默不作声,没人相信徐大志真能掏出这么多钱。柳宝生那伙人更是满脸讥笑,就等着看他出丑。
可就在这时,徐大志慢慢解开胸前的布包,从里头摸出个砖头似的报纸包。他一层层掀开报纸,突然露出一沓崭新的十元钞票!
这一下可把所有人都震住了。大伙儿不约而同地咽了咽口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柳宝生和他儿子柳洪军张大了嘴,活像见了鬼似的,怎么也不敢相信眼前这景象。
这钱是东方酒厂财务科给徐大志的营销策划款,那些经销商刚从银行取出来,连家都没回就直奔酒厂开会。崭新的票子从银行柜台到酒厂,再从酒厂转到徐大志手里,连个褶子都没来得及皱呢。
徐大志动作利索得很,只见他手指一捻,崭新挺括的十元大钞哗啦啦地响。
围观的乡亲们抽着鼻子,连钞票上新鲜的油墨味儿都闻得真真切切。有人忍不住深深吸了两口——嗬,这气味可真让人舒坦!
徐大志麻利地数出二十张,剩下的重新用报纸裹好,塞回胸前的布包。
他拍了拍鼓鼓囊囊布包的灰尘,转身递给了身后已经看呆的母亲。
袁翠英这会儿两眼发直,魂儿都飞了似的,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一接过徐大志递过去的那个布包,立刻就明白里面装的是什么了。
袁翠英两只手死死抓住徐大志递来的包,双手紧紧抱在胸口,那架势活像大白天有人要来抢她的命根子似的。
徐大志瞅着母亲这副模样,心想这会儿要是再给她递把砍柴刀,保准谁靠近她就敢往人身上招呼。
老妈护起钱来,那可真是不要命的!
\"各位乡亲都瞧仔细了,这可是整整两千块钱……”
“黄叔,劳烦您给帮着点点数。\"
徐大志把钱交到在边上看热闹的邻居黄强手里,又朝柳宝生那伙人里打量了一圈,挑出个看着显老实的中年汉子,\"这位大哥你也过来帮着数数,两边都有人看着,显得公道。\"
那叠钞票在徐大志手里哗啦啦翻得飞快,根本看不清张数。可到了黄强和那个汉子手里就不一样了。
俩人先是一张一张仔细数,数完一遍不放心,另一人再从头数第二遍。最后互相看了看,同时点头确认:\"两千块,一分不少。\"
柳宝生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似的,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个完整话来。他攥着木棍的手慢慢松开了,掌心全是冷汗,棍子\"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这时候徐大志往前跨了一大步,冲着围观的乡亲们抱拳说道:\"各位叔伯婶子都看好了!当初柳家给了我们家两千块彩礼要娶我妹妹大敏,如今是我们老徐家先反悔的。这之前不光把两千块原封不动退还了,现如今还额外再赔给了他们两千块钱!\"
说着他从黄强手里拿过那沓钱,直接拍在柳宝生胸口上,\"从今往后,我们两家人桥归桥路归路,不再往来,请各位乡里乡亲给做个见证!\"
柳宝生的脸顿时黑得像锅底,太阳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他拳头捏得嘎嘣响,眼看就要发作,可最后却像泄了气的皮球,颤巍巍地弯下老腰,一张一张捡起散落在地上的那几张钞票。
\"我……我们其实......\"柳宝生捡完钱刚想开口,徐大志已经\"唰\"地退回一步,顺手从墙上拿回砍柴刀,明晃晃的刀刃横在胸前:\"少啰嗦,拿钱走人!\"
躲在人堆里的柳洪军急得直搓手:\"爹,他这......\"
他眼巴巴瞅着父亲手里的两千块钞票,又忍不住偷瞄站在徐大志身后的徐大敏,心里跟猫抓似的难受。
三角眼柳宝生突然把脚一跺,冲着儿子吼了一嗓子:\"还愣着干啥?回家!\"
他说完扭头就走,后脖梗子涨得通红。
见到柳洪军还傻盯着徐大敏,他不由得叹了一口气,拽着柳洪军就往外走,心想:
现在手里有这两千块,再加上之前给徐家的两千块彩礼钱,总共四千块钱,足够给儿子娶个媳妇了。穷乡村里那么多穷人家的闺女,随便挑一个都比徐家强,何必非得盯着徐家那个丫头?
徐大志那小子真不是好惹的,简直就是个狼崽子,还是离他远点好!
柳家人虽然走了,可围观的村民们还站在原地不肯散去。
刚才徐大志掏钱的时候,大伙儿可都看得清清楚楚——他拿出来的可不止两千块钱。
数完两千块后,那叠钱还剩下一大半呢,少说也得有七八千啊。看那厚度,原先肯定是一整捆一万块钱啊!
这才不到二十天啊,徐大志到底上哪儿借来这么多钱的?
在场的人谁都没往赚钱那方面想,就算去抢银行也没这么快啊!
要知道村里大多数人家,就算全家人一年到头在地里拼命干活,不吃不喝也攒不下这么多钱。要是算上平时的开销,一年能剩下几百块就算烧高香了,过年都能乐得合不拢嘴。可徐大志倒好,出去不到一个月就带回来上万块钱,这事儿搁谁不好奇啊?
第43章 钱到底从哪里来的?
徐大志盯着柳家父子渐渐走远的背影,眼神冷得像刀子一样。他在心里暗暗发狠:这两千块钱,就算你们现在拿到手,也得看有没有那个福气花出去,咱们走着瞧......
不过紧接着,他突然觉得浑身发软,手里的砍柴刀差点掉在地上。
这一路可真是够他受罪的——颠簸了一百多公里,坐了六七个小时的车,早就把他累得够呛。现在全凭一口气硬撑着,其实整个人都快散架了。
他对着周围还没散去的乡亲们抱拳作揖:\"各位叔伯婶子,大爷大妈,今天真是多谢大家了。我刚到家,屋里乱得下不去脚,就不请大家进去喝茶了。等过两天安顿好了,一定请大家来家里坐坐。\"
说着,他从那个旧布包里掏出一袋塑料小包装的东方黄酒,递给邻居黄强:\"黄叔,刚才多亏您帮忙。这是我从兴州市特意带回来的黄酒,您拿回去尝尝,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
黄强嘴上推辞着:\"哎呀,都是邻居,帮个忙应该的,这么客气干啥......\"
可说话间,他的手已经不由自主地伸了过来。
\"黄叔,这是我的一点小心意,您收下吧。\"徐大志把装着酒的塑料袋塞到黄强手里。
随后,他又朝周围看热闹的乡亲们深深鞠了一躬,这才和妹妹徐大敏一左一右搀扶着母亲袁翠英往家里走了。
回到屋里,徐大志先掏出刚才那包,剩下的八千块钱。
袁翠英手颤颤地接过那刀钱,一张一张地数得特别仔细,哗啦哗啦的钞票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响亮。
她数钱时还不时用手指蘸点唾沫,来来回回数了三遍才停下来,确认钱数没错后,终于露出放心的笑容。
数完钱,袁翠英转过身来,一脸严肃地问儿子:\"大志啊,你跟妈说实话,这么多钱到底是从哪儿来的?问哪个同学借的呀?\"
站在旁边的妹妹徐大敏也睁大眼睛,满脸疑惑地望着哥哥。
\"妈,这钱可是我凭本事挣的哦。\"徐大志笑着说道,知道她们不信,不等她们再问,就原原本本地把事情说了一遍。
从怎么认识东方酒厂的人,到怎么帮他们想出了卖酒的好办法,再到人家怎么感谢他给了这么多报酬,每个细节都说得清清楚楚。
当然,其中的曲折离奇,与经销商和陆军厂长怎么斗智斗勇,没必要的就忽略不说了,他尽捡那些好的东西说了。
可就算徐大志说得那么详细,母亲和妹妹还是觉得像在听神话故事似的。
这也难怪,那么大一个酒厂,那么多有经验的工人都解决不了的难题,怎么就让徐大志几天工夫给解决了?
就在她们将信将疑的时候,徐大志又从布包里拿出一个用报纸包着的小砖块,打开一看,里面竟然又是一万块钱!
这下母女俩彻底惊呆了。
不到二十天就挣了两万块钱?这钱来得也太容易了吧?
虽说听徐大志讲得头头是道,可她们总觉得这事太不可思议,就像在听《一千零一夜》里的神奇故事一样。
\"大志啊,你可不能糊弄妈,这钱真是你自己挣来的?不是跟别人借的?也不是走什么歪门邪道弄来的?\"袁翠英半信半疑地盯着儿子徐大志,声音都有些发颤。
她不是存心要怀疑自己的孩子,可这两万块钱对她来说实在太震撼了。
虽说现在村里也出过一个万元户,可对普通庄稼人来说,两万块还是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袁翠英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现在突然摆在眼前,她心里直打鼓。
\"妈,千真万确!\"徐大志挺直腰板,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母亲。
他的眼神像山里的石头一样稳当,没有半点心虚躲闪的意思,整个人都透着股让人安心的踏实劲儿。
看着徐大志这副模样,袁翠英和旁边站着的徐大敏都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可袁翠英还是想不明白:\"大志啊,你跟妈说实话,这些做生意的门道,你都是从哪儿学来的?\"
徐大志乐呵呵地对母亲说:\"妈,我上高中那会儿就常听人讲做生意的事,自己也爱琢磨这些。平时没少看报纸,对怎么赚钱特别感兴趣。我觉得啊,我天生就是块做生意的料!\"
他掏出钱塞到母亲手里,细心地安排道:\"妈,这些钱您就踏踏实实收着。我上学就拿两千,够交学费和平时花销了。给妹妹大敏留一千当她的学费和生活费。这一万块呢,要不把咱家房子翻修翻修?剩下的钱您就留着补贴家用。您别担心,儿子现在能挣钱了!\"
徐大志拍着胸脯,一脸自信。
袁翠英听完却板起了脸,认真地说:\"大志啊,去了学校就专心读书,别整天想着做生意这些杂七杂八的事。等毕业了分配个正当工作才是正经。要是因为赚钱把学习耽误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徐大志只好无奈地点头答应着。
他知道母亲还是老观念,总觉得上大学就要好好读书,将来等着国家分配个铁饭碗工作。
在父母那一辈人眼里,像国企、机关单位这样的工作才叫正经工作,要是去当个体户做生意,总会让她们觉得不靠谱、不长久。
其实真不能怪她们有这种想法。
她们这一代人是在计划经济时代长大的,那时候最让人羡慕的就是有个城市户口,能在国营单位上班。特别是那些穿着灰蓝色工作服、戴着雪白劳保手套的国营厂工人,在她们眼里就是最体面的工作。
这种观念在经济越落后、地方越偏僻的地区就越普遍,而且根深蒂固。
她们根本意识不到,一个全新的时代正在来临,一个充满机遇的大变革时期已经开始了。那些守着旧观念不放的人,注定跟不上时代的步伐,就像搭不上新时代这艘大船一样。
等到徐大志从学校毕业时,政策更变了,国家不再包分配工作。这一点,他母亲是不会知道的,也不便让她现在知道担心的。
袁翠英见徐大志答应了她的要求,抬头看看天色已晚,就起身去厨房做饭。妹妹徐大敏也跟着去帮忙。
徐大志脱下脚上那双破旧的运动鞋,才发现左脚上有磨出了一个水泡。他找来一根针,小心翼翼地开始挑破那个水泡。
第44章 能撑起这个家了
徐大志其实没觉得脚上有多疼,就是两条腿累得发麻,好像差点不是自己的了。这时候他才真正感觉到疲惫,懒得使上一点力气了。
他随便用毛巾擦了擦汗津津的上身,换套上一件穿旧了的汗衫,往屋里凉席上一倒,不久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特别沉,等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天都快黑了。
他看了眼窗外,太阳早就下山了,西边的天空还留着晚霞的余晖,金灿灿的光照在村子里,把整个村庄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徐大志刚坐起身,就看见妹妹徐大敏从隔壁屋里走了过来。
徐大敏一见他醒了就说道:\"哥你可算醒了!我们吃晚饭的时候怎么叫你都不醒,睡得跟小猪似的。现在饿坏了吧?我这就去给你盛饭。\"
说着说着,她突然想起刚才看见哥哥左脚磨出的水泡,鼻子一酸,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傻妹妹,咱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别哭啊!\"徐大志一看妹妹要掉眼泪,赶紧笑着说,\"不过你这一说吃饭,我还真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徐大敏被哥哥的话逗笑了,转身就去厨房加了一把火。没过多久,她就端出来一碗热腾腾的米饭和一碟咸菜。
这咸菜是中午做的,但上面铺着的几根肉丝显然是刚加的,虽然切得很细,但能看出来是今晚新鲜煮熟的。
在乡下,能吃上点肉丝可是件稀罕事。徐大志闻着饭菜的香味,觉得这顿家常饭比城里大饭店的山珍海味还要香,还要对胃口。
没过多久,母亲袁翠英从外面回来了,手里攥着一把不知名的野草。
她把草叶放在石臼里捣碎,轻轻敷在徐大志脚底的水泡上。凉丝丝的感觉立刻从伤口处蔓延开来,火辣辣的疼痛顿时减轻了不少。
徐大志望着母亲被汗水打湿的鬓角,突然想起小时候在村里的日子。
那时候谁家孩子磕着碰着了,大人们总能从田间地头找来各种草药。有的能止血,有的能消肿,虽然很多连名字都叫不上来,但敷在伤口上就是管用。
母亲肯定是吃完晚饭就急着去给他找药,这会儿才回来,连额头上的汗都顾不上擦。
\"谢谢老妈。\"徐大志看着母亲忙忙碌碌的样子,心里一阵发酸。
袁翠英随手抹了把汗,笑着数落道:\"傻孩子,跟老娘还客气啥。\"
敷完药,母子三人坐在院子里乘凉。
徐大志环顾着破旧的院落,墙皮剥落的土坯房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斑驳。
他掰着手指头跟母亲算账:
\"妈,我看还是把老屋翻新一下吧。现在工钱便宜,建材也便宜。去年村支书家盖的两层小楼才花了九千多,就算今年涨价,一万块钱肯定够用了。\"
\"等我开学以后,再回来就得过年了。到时候天寒地冻的,屋里到处漏风,您和大敏怎么受得了?\"
他说着看向妹妹徐大敏,\"还有大敏上学的事,您别总想着省钱。该买的新衣服要买几套,学习用品也要挑好的给她用。咱们家现在好歹也是万元户了,得让妹妹安心读书,过两年考个好大学......\"
夜风轻轻吹过,徐大志的声音越来越柔和:\"家里的鸡蛋别再拿去卖了,您和大敏要记得吃。我上大学后会想办法利用节假日去勤工俭学,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妈,您别太操劳了。地里那点活儿挣不了几个钱,累坏了身子不值当。等我节假日多帮人写写策划方案就能赚不少。您放心,肯定不会耽误学习......\"
\"这两天您好好想想翻建新房子的事......\"
听着儿子絮絮叨叨地安排着家里的大小事情,袁翠英的鼻子顿时酸了起来。
她别过脸去,用粗糙的手掌偷偷抹了抹眼角的泪水。眼前这个曾经需要她护在羽翼下的大孩子,如今已经能撑起这个家了。
但袁翠英还是摇头拒绝了翻建新房子的提议,说土坯房住惯了,实在不行就把漏雨的瓦片补一补,再把吱呀作响的门窗换掉就行。
月光下,她看着儿子坚毅的侧脸,既欣慰又心疼。
就在徐大志琢磨着去上学前怎么把家里的事情安顿好的时候,隔壁邻居黄强家可热闹着呢。
他们一屋子人正围坐在饭桌前,又是喝酒又是吃菜,聊得热火朝天。不用说,他们谈论的主角正是徐大志。
这村子里消息本来就闭塞,大家平时除了聊聊张家长李家短的闲话,也没什么新鲜话题可聊。更何况今天这酒,还是徐大志给的,自然就更要好好说道说道他了。
\"你们说大志这孩子,出去一趟怎么就带回来这么多钱?他这是从哪儿借的啊?\"一个村民抿了口酒,满脸疑惑地问道。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该不会是他高中同学里谁家特别有钱吧?\"
这时袁德阳放下酒杯,语气里带着几分羡慕:\"人家现在可是正儿八经的大学生了。等大学毕业,这点钱算啥?还不是轻轻松松就能赚回来。咱们这些种地的没钱,要是有钱的话,当时多少也得借一点给大学生啊。\"
袁德阳的儿子袁明军和徐大志是初中同学,俩人以前关系不错。可如今徐大志考上了大学,他儿子却连高中都没读上,初中毕业就在镇上一家亲戚开的布鞋厂打零工,干些打包的杂活,说起来也不是个长久之计。
\"说得也是啊,大志可是咱们村第一个大学生吧?\"有人感叹道。
\"那可不!\"黄强咂了口酒,笑呵呵地说,\"咱们这小山村里,也难得出了一个大学生啊!\"
大家伙儿正热热闹闹地喝着酒,脸上都带着掩饰不住的羡慕神色。在他们眼里,能考上大学那就是祖坟冒青烟,徐大志现在可是正经的文化人了,将来肯定要吃公家饭的。
酒过三巡,院子里突然传来\"咯吱咯吱\"的脚步声。
黄强最先听见动静,扭头往门外一瞧,没想到竟是自己儿子黄建国风尘仆仆地回来了。他裤腿上还沾着泥点子,一看就是赶了远路。
\"建国?你咋这时候回来了?\"袁德阳端着酒碗的手停在半空,一脸惊讶地问道。
要知道黄建国自从高考落榜后,就去外乡外村的姨妈家了,这突然回来确实让人意外。
黄建国和徐大志是高中同窗,跟袁德阳的儿子袁明军还是初中时的同桌。可惜今年高考,徐大志金榜题名,他却名落孙山,这几天去外乡姨妈家帮着干农活了。
\"听说大志家出事了,我特意赶回来看看。\"黄建国边说边把肩上那个鼓鼓囊囊的包袱卸下来,那包袱皮都磨得发黄了,里头塞着几件皱巴巴的换洗衣裳。还没等众人再问什么,他就转身往徐大志家方向走去了。
第45章 乡村有情义
徐大志正悠闲地躺在自家院子的竹椅上乘凉。
农村的夏夜格外惬意,天色渐渐暗下来,四周响起此起彼伏的虫鸣声。偶尔有几只萤火虫飞过,在黑暗中划出点点亮光。
他抬头望去,只见半轮明月静静挂在树梢,满天繁星像撒了一把碎钻石似的闪闪发亮。
这宁静的夜色让徐大志心里特别舒心和踏实。
\"大志!\"门外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呼唤。
徐大志眯起眼睛仔细一看,原来是黄建国来了。
站在眼前的这个小伙子皮肤黝黑,身材不算瘦,个头不算高,浑身都是结实的肌肉。借着月光,徐大志清楚地看见他眼睛里盛满的关心。
\"建国来啦!快坐快坐!\"徐大志连忙起身,热情地拍拍身边的空竹椅,招呼老同学坐下来。
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在上辈子就跟徐大志特别要好,可惜命不太好。
记得前一世,黄建国在一个小工厂干了多年,好不容易攒够钱想自己创业开个小厂,偏偏赶上经济不景气,最后只能关门大吉。
后来黄建国他家里给他说了门亲事,哪知道娶了个\"扶弟魔\"——他老婆把家里挣的钱经常拿去贴补娘家弟弟,搞得他们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可就是这样,每次徐大志回老家,黄建国总要给他塞满一后备箱的自家种的瓜果蔬菜。
这人是真心实意把他徐大志当兄弟。
徐大志总想帮帮他,可每次要给钱,黄建国死活都不肯收。
想到这些,徐大志心里暖暖的。
这样重情重义的兄弟,上哪儿找去啊!
徐大志好几次叫黄建国跟着自己出去闯荡,可每次黄建国都笑呵呵地摇头拒绝:\"大志啊,不是兄弟不想跟你出去干,实在是家里这一摊子事走不开啊。\"
今天,黄建国从柳家村得知消息,就急匆匆赶回来了。
他上下打量徐大志和徐大敏全家:\"大志,我白天在柳家村听说你家出事了,你们都没事吧?\"
原来他这些天一直在外头忙活,今天在柳家村才听说这事,立马就赶回来了。
\"没事,都解决了。\"徐大志看着黄建国脸上掩饰不住的担心,心里不由得一暖。
\"柳家那对王八蛋父子!\"黄建国气得直跺脚,\"他们在柳家村也是臭名远扬,活该柳洪军讨不到老婆,早晚要断子绝孙的!\"
徐大志眼神阴冷,心里想:先让他们得意几天,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他们上一世就该死,这一世我非得亲手收拾他们不可。
黄建国从兜里掏出一把皱巴巴的零钱,有一毛两毛的,也有五块十块的。\"大志,我钱不多,就一百来块。这里头有我爹妈给的,还有亲戚们平时塞给我的,你先拿着用。\"
徐大志看着手里这一沓带着体温的零钱,突然想起上一世自己去上学那天,黄建国也是这样塞给自己一把钱。后来他才知道,那是黄建国顶着大太阳打了整整两个月零工攒下的血汗钱。
徐大志心里特别感动,鼻子都有点发酸。
那一百多块钱虽然不多,不少还是皱巴巴的毛票,可拿在黄建国手里,却沉甸甸的,像是有千斤重,压得徐大志心里发颤。
但他最后还是没接这钱,反而笑着跟黄建国说了自己最近去兴州市赚了点钱的事情。
黄建国一听,黝黑的脸上立马露出憨厚的笑容,搓着手说:\"大志,我就知道你小子机灵,比我有本事,肯定能想出办法!\"
徐大志也乐了,拍拍他肩膀:\"哈哈,行!等以后有机会,我带着你一起挣钱!\"
……
1987年8月14日,星期五,闰六月二十。
宜:结婚、搬家、搬新房、祈福、祭祀、作灶、斋醮。
忌:动土、破土。
知道黄建国这两天在家闲着,第二天一大早,徐大志就让他赶着他家里的牛车,拉上自己和妹妹去了镇上。
他们顺道还装了两袋粮食,准备送到妹妹徐大敏的镇高中学校交存新一年的伙食费。
他妹妹在镇上读高中,高一升高二的学生,是要早一点去读书了。
那时候高中住校生吃饭都是直接交粮食的——几袋大米,反正学校食堂收了粮食再换成饭票。当然,要是家里宽裕,直接交钱也行,可村里人谁舍得啊?都是实打实地从粮缸里往外舀粮食。
给妹妹徐大敏办完伙食费的事,徐大志又拽着她去镇上的百货店,一口气给她买了六套衣裳——有夏天穿的短袖衬衣、冬天裹的厚棉袄,连春秋的单衣都备齐了,各两套,还搭上四双新鞋和一个新书包。
结账时徐大敏瞅着柜台上的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扯着哥哥袖子直说\"太贵了\"。最后还是徐大志虎着脸,硬是把装着新衣裳的网兜塞进她手里才作罢。
临走时徐大敏红着眼眶,非要哥哥也买两身新衣服。
徐大志却摆摆手:\"我在兴州学院宿舍那边还挂着两套新衣服呢,你哥我就等往后再挣钱了再置办!\"
他说完就催着黄建国赶车往建材市场跑——他得买新门窗给家里老屋换上,顺便捎上一条\"大前门\"香烟和一箱东方酒厂的黄酒。
这一通采办下来,统共才花了三百来块钱。这钱虽然过几十年的现在不算钱,可在1987年,那也是县长三个月的工资哦。
他们中午没在镇上的小饭馆吃饭。虽说现在手头宽裕了,但徐大志还是保持着节省的习惯,觉得钱不能乱花。他和黄建国、妹妹几个人,就凑合着吃了从家里带来的冷饭团,把午饭对付过去了。
说起来,黄建国也不是外人。他平时过日子就很实在,压根没有出来要下馆子的想法,更不会摆那种非要在镇上饭店吃饭的谱儿。
下午他们忙着把正事办了,再花一百块钱订好了明天拉的瓦片。
事情一做完,几个人就紧赶慢赶地回了袁家村。
到家不久就晚饭时间了,吃过晚饭,徐大志特意翻了翻老黄历。
上面写着后天,也就是8月16日是个好日子,适合动土开工。
巧的是,他们第二天正好要去镇上拉瓦片,这么一来时间安排得刚刚好。
当天晚上,徐大志就挨家挨户地串门。
他先去了黄建国家,跟他父亲黄强说了翻修房子的事,又去找了袁明军的父亲袁德阳,还有其他几户邻居。
他把家里要换门窗、房顶要加瓦片的打算一五一十地说了,想请左邻右舍都过来帮把手。
那时候的农村就是这样,邻里之间互相帮衬是再平常不过的事。只要主人家把饭菜准备妥当,烟酒供应到位,大家都很乐意出力。
更何况这是大学生家要翻修房子,还是大学生亲自上门来请,这份诚意让邻居们觉得特别有面子。
他们一听徐大志开口,都热情地答应下来,纷纷表示后天一早一定过来帮忙。
第46章 兄妹情深深
1987年8月16日,星期天,闰六月廿二。
宜:合婚订婚、订盟、动土、祈福、安葬、祭祀、修造、破土、上梁。
忌:结婚、开业。
今天是个晴天,阳光还好,正适合干活。
说起这些瓦片,还是昨天专门借了黄建国家里的牛车,一趟一趟拉回来的。
天刚蒙蒙亮,村里帮忙的几家邻居就都到齐了。
黄强和袁德阳各自带着一队人忙活开了,一队负责拆门窗,另一队爬上房顶揭旧瓦片。
黄建国的母亲和袁明军他娘这些邻居也没闲着,都在厨房里帮着袁翠英和徐大敏准备饭菜。
徐大志是个讲究人,一大早就跑去乡里割了五六斤猪肉,还买了几条活鱼。香烟也备了一条,整条摆在桌上,除了给两个领队的各发一包,剩下的就让大伙儿自己拿着抽。
可这房子越修越让人心酸。
老土坯房年岁实在太久了,房顶上用来托瓦片的竹篾子都烂透了,好在几根大梁还算结实,勉强能把新瓦片铺上去。
那些木头窗和门板更糟,常年风吹雨打的,早就朽得不成样子。拆的时候根本不用费劲,轻轻一敲就断了,这些烂木头倒正好换下来堆角落里,以后可以当柴火烧。
其实这土坯房早就是危房了,但袁翠英觉得现在不是盖新房的时候。徐大志盘算着手里的钱,想着要是全花光了心里也不踏实,就没坚持着重建,打算先将就着住,等再赚点钱回来再说。
除了换屋顶和门窗,他们还用掺了稻草的拌黄泥,把四面漏风的土墙都重新糊了一遍,这样冬天就不至于会直灌冷风了。
最后,徐大志又请人把后院的鸡窝也重新收拾利索了。
家里的事情都安顿好后,他花了几天时间跑迁户口手续。
先是到乡里的粮站和派出所办户口迁移手续,后来又专门去了趟县城有关部门,总算把自己的户口迁移证明办妥了。
把家里收拾利索后,妹妹徐大敏也收拾行李去镇上的中学住校了。
日子过得飞快,一转眼就到了徐大志该去兴州市经济高等专科学院报到的日子。
那天傍晚,徐大志正在屋里整理要带的行李。
那时候可不像现在有快递公司,邮局也只能寄寄信件和书本,从来没人会想到把行李邮寄过去,当然邮费也贵的惊人。
本来要带的东西真不少:薄被子、凉席、夏天的换洗衣物这些是必备的,就连脸盆、水壶、饭盒这些日用品也得尽量带上,毕竟学校宿舍除了上下两层的木架床,是啥都没有的,学生都是自带生活用品,能省一点是一点。
不过,好在徐大志已经提前去过学院宿舍了,也在那边落过脚了,有些用不着的东西就决定不带了。
临走前一天,正在镇上读书的徐大敏特意请假回家帮哥哥收拾行李。她蹲在地上,把哥哥的旧衣服一件件叠好,小心翼翼地塞进编织袋里。小姑娘眼眶红红的,时不时抬头看看哥哥,脸上写满了舍不得。
\"哥……\"徐大敏终于憋不住了,声音里带着哭腔。
要说以前,她跟哥哥感情是不错,可也没到离不开的地步。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让她不知不觉就把徐大志当成了主心骨。
那可是提着砍柴刀站在门口,说要拿自己血给她染红嫁衣的亲哥哥啊!
不到二十天里,他硬是拼死拼活挣了两万块钱。从百多里外的兴州城来回奔波,回来时脚都磨出了水泡。
他把家里破旧的门窗全换了,漏雨的房顶补上新瓦,替她交清学校的伙食费,又送她重新回去读书。就连家里那个破鸡窝,都被他收拾得整整齐齐……
这些点点滴滴,像一块块砖头垒在徐大敏心里,让她对这个哥哥又生出说不出的依赖。
徐大志听见动静转过头,看见妹妹脸上挂着泪珠子。
\"咋了?舍不得哥呀?\"他拍拍身边的板凳,把妹妹拉过来坐下。
\"别担心,我就是去上学,过年就回来了。你在家照顾好妈,我到学校就给你写信,没事的。\"
徐大志轻声安慰着,徐大敏一个劲点头,可眼泪却越擦越多。这些日子经历的苦楚实在太多了,想起这段时间的点点滴滴,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都止不住。
徐大敏拉着哥哥的袖子,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哥,我实在舍不得你走。你这一去上学,家里要是出点啥事,我…我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徐大志拍拍妹妹的肩膀,笑得眼角挤出几道褶子:\"傻丫头,现在通信这么方便,有事就给哥写信。打电话也方便,学院传达室的蒋大爷还是咱们铺头乡的老乡呢!再说了,学院离咱家也不算远,真要有什么急事,哥一天就能到家了。\"
“另外,走之前我会跟黄建国他们商量好的,让他和他爸多帮我关注着我家的。”
随后,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这次再去兴州城,我要打听打听小妹的下落。\"
\"小妹?\"徐大敏猛地抬起头,挂着泪珠的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你是说......\"
\"嗯。\"徐大志点点头,眼神忽明忽暗,像是想起了很多往事。
其实徐大志家一共有三个孩子,不光是徐大志和徐大敏兄妹俩,他们下面还有个最小的妹妹叫徐小敏。
这得从徐大志的父亲徐阿荣说起。他父亲年轻时是个下乡知青,那时候很多城里来的知青都在农村安了家,娶了当地的姑娘。徐大志的父亲也是这样,娶了插队的袁家村姑娘袁翠英。
本来徐阿荣都觉得这辈子就在农村扎根了,没想到后来突然出了新政策,允许知青返城就业。
那时候徐大志已经九岁了,妹妹徐大敏七岁,而最小的徐小敏还在妈妈肚子里,要再过七个月才出生。
有一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徐阿荣就收拾行李离开了这个偏僻的小山村,说要返回魔都城里去。临走的时候,他还拍着胸脯跟袁翠英保证,说等他在城里安顿好了,找到住的地方和工作,马上就回来接她们。
可是谁能想到啊,徐阿荣这一走就像断了线的风筝,再也没有回来过!
日子一天天过去,村里人都开始议论纷纷,说徐阿荣肯定是把老婆孩子给忘了,或许就当陈世美去了。
徐大志和妈妈袁翠英天天盼啊盼,可就是等不到徐阿荣的消息,按留下的地址寄给他信则退回,说查无此人,徐阿荣也连封信都没寄回来过,仿佛他就从此凭空消失了。
第47章 梦里越打越狠
徐大志至今还清楚地记得那个早晨的情景。他死死抱住父亲的腿,哭喊着不让他走,可父亲徐阿荣还是狠心掰开他的手,带着家里仅剩的那点钱头也不回地走了。
年幼的徐大志跌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而这一别之后,父亲就像人间蒸发一样,再也没有回来过。
后来母亲几经波折生下了妹妹徐小敏,可这孩子从小身子就弱,在医院里就病恹恹的。更糟的是由于生活条件差,母亲袁翠英没有奶水,眼看着妹妹快要养不活了,实在没办法,在妹妹还没满周岁的时候,只好把她送给了一户从兴州城回来探亲的人家。
被探亲的那户人家也是个苦命的,老两口没有自己的孩子。没曾想,收养妹妹后没过多久,铺头乡那家的老头老太就过世了,从此连一点线索都没留下。
上一世徐大志大学毕业多年后,曾经千方百计地寻找过妹妹徐小敏的下落,可好不容易打听到的一点消息,又因为兴州周边城区拆迁改造而断了线索。
如今重活一世,徐大志决定从上学时就开始打听妹妹徐小敏的消息。说实在的,那时候徐大志自己年纪也小,对妹妹其实没留下多少记忆。反倒是父亲决绝离去的那个清晨,每一个细节都深深烙在了他的脑海里。
徐大敏那时候年纪更小,对妹妹和父亲离开的事情记得不太清楚。她只模模糊糊地记得,那段时间家里总是充满了哭声。大人们整天红着眼睛,她自己也不懂为什么,就跟着一起哭。后来长大些回想起来,那段日子就像被泪水泡过一样,到处都是湿漉漉的悲伤。
\"哥,那你能不能也想办法找找爸爸……\"
徐大敏话刚说到一半,徐大志的脸就一下子拉了下来。
其实徐大志他心里都清楚,父亲徐阿荣走了这么多年,要回来早就回来了,如果想联系,也早寄信过来了。
母亲袁翠英虽然嘴上总说\"可能是出了什么意外才回不来\",但大家都明白,除非是人已经不在了,否则再怎么困难,总该能寄封信回来吧?毕竟她们家的地址一直没变过。
要说真遇到什么意外......这种可能性实在太小了。
可前一世的时候,母亲整天这么念叨,弄得徐大志和徐大敏也都信以为真,还真的四处寻找过父亲的下落。
后来徐大志偶然间确实找到了父亲徐阿荣。可那时候的徐阿荣早就组建了新家庭,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哪像是遇到意外的样子?
最让人心寒的是,父亲装作完全不记得往事的样子。他身边跟着富家千金,家里还有一对儿女,活脱脱就是人生赢家的模样。
看那光景,分明是忘记了在三陈县乡下,还有袁翠英这个结发妻子和三个亲生骨肉。
徐大志当时就全明白了。他没有冲上去质问徐阿荣为什么抛弃他们,只是死死咬住牙关,转身默默离开了。
这不就是个现代版的陈世美吗?无情无义,抛妻弃子,就差派人杀妻和子了!
\"以后别再提这个人了!这么多年连个音信都没有,就当他早就死了吧!\"徐大志咬牙切齿地说着,额头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可见他心里是有多恨了。
其实上一世徐大志确实曾经找到过徐阿荣。那时候他为什么没有冲上去质问这个抛下他们的人呢?因为那时候的徐阿荣已经是个风光无限的大老板了,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在金融圈里都是数一数二的大人物。
而徐大志呢,不过是个小公司里辛苦打工的普通人。他内心自我猥琐,没有勇气去质问人家,怕上前去自取其辱。他犹豫着,不知以什么身份去问。
儿子吗?真是可笑!要是徐阿荣心里还有他这个儿子,怎么会这么多年都不回家看一眼?
当时想到这些,徐大志虽然满心不甘,但最终还是忍了下来,没有去找徐阿荣对质。
一旁的徐大敏看到哥哥脸色不对,连忙乖巧地说:\"哥,我都听你的,咱们不找他。我一定好好学习,争取考上大学。\"
听到这话,徐大志的脸色才缓和下来。他露出欣慰的笑容,轻轻抚摸着妹妹乌黑柔顺的头发说:\"好,你好好学。哥哥在大学里等你。等我把小妹也找回来,咱们一家四口就能团圆了,再也不分开。\"
徐大敏满怀疑惑地点了点头,她不再多说,默默帮哥哥收拾行李,只怕徐大志不高兴。
夜深人静时,徐大志躺在床上,脑海中又浮现出\"徐阿荣\"这个名字。
这个狠心的男人抛下妻子和孩子一走了之,害得母亲袁翠英操劳过度早早离世;小妹妹徐小敏从小就被送人;大妹徐大敏为了给自己凑大学学费,被迫嫁给了柳矮子,一辈子就这么毁了。
这些悲剧,全都是因为徐阿荣这个现代版陈世美!
要不是他狠心抛弃这个家,一家人怎么会过得这么苦?所有的不幸,都跟徐阿荣这个混蛋脱不了干系。
徐大志心里怎么可能不恨他?怎么可能不怨他?
不恨不怨,这些都是骗人的假话!
上一辈子的徐大志过得太窝囊,连站在那个人面前大声质问的胆量都没有。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老天给了他重活一次的机会,这个时代到处都是翻身的机会。
徐大志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总有一天,他要挺直腰板站在那个人面前,亲口对他说——你为了那些身外之物抛妻弃子,可那些东西根本不值一提!你以为自己很了不起吗?你赚的那些钱,根本买不来良心和道德!根本买不来做人的资格!
他一定要替母亲袁翠英讨个公道。母亲这些年吃尽苦头,一个人撑起这个支离破碎的家,他要替母亲问清楚:你为什么要这样对她?为什么会做出这么狠心的事?
他还要替妹妹徐大敏讨个说法。徐大敏为了家里嫁给那个姓柳的矮子,一辈子就这么毁了。他要问个明白:你凭什么这样杳无音信地对待自己的亲生女儿?你配当人父吗?
还有从小就被送走的妹妹徐小敏。他要替小敏要个交代:你怎么能狠心连自己的骨肉是不是存活也不顾不问?你还有没有一点人性?
徐大志一定要当面质问徐阿荣:你的良心是不是被狗吃了?你晚上躺在床上,能睡得安稳吗?你看着亲生儿女在乡村受苦受难,难道心里就不会觉得痛吗?
徐大志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像堵了块大石头。他越想越气,把徐阿荣从头到脚骂了个遍:\"这个老不死的,畜生不如啊!\"
他在心里一遍遍咒骂着,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着。
睡着后他还在梦里跟父亲较劲,梦见自己对着徐阿荣又是挥拳头又是踹脚,打得那叫一个解气。
梦里打得越狠,醒来时心里就越憋屈,这股火气烧得他整宿都没睡安稳。
第48章 牛车送大志
1987年8月31日,星期一。
农历七月初八。
宜:出行、打扫、动土、栽种、安床、纳畜、安葬、祭祀、修造、拆卸、起基、入殓、成服、出火、除服、伐木、收养子女、开光、破土、求子、作梁。
忌:结婚、搬家。
天还没大亮,才五点半的光景,徐大志家的窗户就透出了昏黄的灯光。
外头雾气蒙蒙的,那盏老灯泡发出的黄色光晕在晨雾中显得格外温暖,远远望去就像一团朦胧的月亮挂在那儿。
厨房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徐大志的母亲袁翠英正在灶台前忙活。她身形单薄,系着旧围裙的手却格外利索。和往常一样,她天不亮就起来给儿子准备早饭,可今天不一样——她眼眶红红的,时不时用袖子抹一下眼角。案板上的面团被她揉得又软又光,就像要把所有舍不得都揉进这顿早饭里。
\"咚咚咚\",六点半左右,院门突然被拍响了。
“大志!大志哎!\"黄建国粗犷的嗓音穿透了晨雾。
徐大志披着外套从里屋出来,经过厨房时望了眼母亲弓着的背影。他快步穿过院子,庭院的木门\"吱呀\"一声打开,露出黄建国那张被晨风吹红的脸。
\"我把家里牛车套好了,\"黄建国憨厚地笑道,哈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打着转,\"先搬东西,等会我赶车送你去镇上搭车。\"
说完就主动进房间去拿徐大志的包袱去了。
徐大志喉咙突然有点发紧。他想起上辈子也是这样,每次学校放假回来,临走时只要黄建国在家,准会起个大早来送他。后来他参加工作,黄建国换了突突响的摩托车,照样雷打不动地来送他。三十年过去,这份情谊就像村口那棵老槐树,从来都没变过。
\"进屋吃口热乎的再走吧。\"徐大志一起搬完东西后,去拉他的袖子。
\"吃过了,吃过了!\"黄建国连连摆手往后退,\"你慢慢吃,我在门口抽口烟等你。\"
黄建国说完转身就走,生怕被拽住似的,背影很快融进了门口奶白色的晨雾里。
徐大志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只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唉......\"
妹妹徐大敏不知什么时候也起床了,一家人围坐在桌前吃早饭——手撕汤面疙瘩。
徐大志努力找些轻松的话题,东拉西扯地想要活跃气氛,可这顿早饭吃得还是特别安静。虽然谁都没说出口,但那种即将分别的愁绪就像看不见的薄雾,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母亲袁翠英拿出斜挎的布包,递给徐大志:\"大志啊,这里头是家里攒的十多个鸡蛋,我都用陈年茶叶煮好了。路上饿了就吃,要是吃不完,到学校分给同学们尝尝。跟同学好好相处,在学校要用功读书啊......\"
徐大志喉咙发紧,眼眶一下子就热了。他张了张嘴,想说\"妈您留着补身子\",想说\"我会好好用功\",可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赶紧眨了眨眼睛,把快要涌出来的泪水憋了回去。
这时候,窗外的天色已经大亮,村里早起的人家开始生火做饭,烟囱里飘出袅袅炊烟。
徐大志把最后一件行李搬上黄建国的牛车,发现不少乡亲已经聚了过来。
原来村里人都知道今天是徐大志去上大学的日子,这可是村里头一个大学生啊!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来送行,不一会儿,徐大志家门口就围满了人。
徐大志呆呆地站在原地,心里翻江倒海的。他想起上辈子离开村子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场景——邻里老少都来给他送行。
说实话,这个小村子虽然穷是穷了点,但人心都是热乎乎的。只不过村里人嘴笨,不会说什么漂亮话。
要知道,这地方已经好多年没人出去闯荡了,祖祖辈辈都在这小村子里生老病死。说大家亲得像一家人可能有点夸张,但\"远亲不如近邻\"这句话放在这儿再合适不过了。
徐大志挨个看着这些熟悉的脸庞。上辈子他一门心思只想逃离这个穷地方,低着头闷不吭声就走了。可这回不一样,看着乡亲们被乡风吹得黝黑的脸,他胸口像堵了团棉花似的。
他使劲吸了口带着柴火味的乡风,突然朝着大伙儿深深弯下腰一鞠躬:\"叔伯婶子们,大爷大妈们,我这就出门了,得等到过年才能回来。要是我家里有个什么事,还请大家多照应着点儿...\"
话没说完,眼泪就差点啪嗒啪嗒往下掉。
徐大志赶紧直起身子,一扭头就爬上了吱呀作响的牛车。
赶车的黄建国\"啪\"地甩了个响鞭,老牛慢悠悠地迈开步子,载着两人渐渐走远了。
村口的人群还站在原地发愣。
上次见到这么郑重的告别,还是十多年前闹大饥荒那会儿。有个后生也是这样鞠了一个躬,说是去东北逃荒,结果这一走就像石头沉进了大海,连他爹娘兄弟都不知道他至今是死是活。
老牛拉着徐大志他们慢吞吞地往镇上走,车轮吱呀吱呀地响。
黄建国攥着鞭子坐在车头,嘴唇动了又动,话到嘴边却总说不出口。他向来是个闷葫芦,这会儿更是憋得满脸通红,只好一个劲儿地吆喝着老牛:\"哦豁!哦豁!\"鞭子甩在空中啪啪作响,惊得路边的麻雀扑棱棱飞起。
晨雾像层薄纱似的笼着乡间小路,太阳渐渐爬上山头,把雾气都晒化了。
徐大志心里头那团愁云却越积越厚。他忍不住回头望了又望,那个住了十多年的小村子渐渐被马路两边的树木挡得看不见了,只剩下一片乡愁在风里晃荡。
到了镇上的汽车站,黄建国突然喊住徐大志:\"大志,你稍等会儿!\"说完就跟踩着风火轮似的往供销社冲。没过多久,他攥着个小盒子气喘吁吁地跑回来,盒子里躺着支亮闪闪的钢笔。
\"给,拿着。\"黄建国把小盒子往徐大志手里塞,声音闷得像从地底下传出来的。
先前他硬要塞钱给徐大志,被徐大志拒绝了回来。可这回徐大志没推辞,他接过黄建国送他的钢笔,手指头在盒子上摩挲了好几下,感动地拍了拍黄建国的肩膀。
\"兄弟,我到了学校就给你写信。\"徐大志说完这话,和黄建国一起把鼓鼓囊囊的行李往长途汽车货架上抛,挤进了乱哄哄的车厢。
没多久,长途汽车噗噗地喷着黑烟开走了,黄建国牵着牛车还站在扬起的尘土里,在车后摇手送别呢。
第49章 女同学柳莉丽
车子摇摇晃晃地往前开着,窗外的风景变得越来越不熟悉。徐大志望着马路两边陌生的房屋和街道,心里明白,这回是真的要离开土生土长的老家了。
汽车慢悠悠地开进县城,在长途汽车站要停靠十五分钟。
有些乘客下车走了,有的下车活动活动腿脚,但徐大志没动地方,就坐在座位上等着,车子一会儿就要继续开往兴州市呢。
这会儿差不多上午九点后。候车室那边陆陆续续走出来不少学生模样的年轻人,背着书包、提着行李往车上走。现在正是开学的时候,学生们赶着去外地上学再正常不过了。
徐大志拧开随身带的茶壶喝了口水,又从包里掏出个茶叶蛋。这是早上临走时妈妈特意给他煮的,还热乎着呢。他一边吃一边靠着车窗,想趁着开车前眯一会儿。
刚想闭上眼睛,突然听见有人喊他名字。
徐大志转头一看,是个扎着两条粗麻花辫的女生,圆圆的脸蛋不算特别漂亮,但看着挺顺眼的。
\"徐同学,真的是你呀!\"那圆脸女生笑着说,\"我刚才看了你好几眼才敢认,嘻嘻。\"
徐大志一下子有点尴尬。
重生前那辈子高中毕业后,他和同学们基本上都没联系了。这都过去多少年了,哪还记得眼前这个姑娘是谁啊?不过看这熟络劲儿,肯定是自己高中同学没错,就是不知道是同班的还是其他班的。
\"哦,是你啊,真巧。\"徐大志冲她挥挥手,试探着问:\"咱们学校还有别人也在市里上学吗?\"
\"隔壁三班好像有几个,不过都不太熟。\"圆脸女生掰着手指数着,\"咱们班黄梅英去了市里的师范学校,章坚强考到魔都去了。在兴州城上学的,好像就咱俩......\"
徐大志终于想起来了,眼前这个女生确实是自己高中同班同学。不光是一个班的,而且现在也跟自己一样在兴州城的另一所学校读书。
他隐约记得这个女生姓柳,名字好像是柳什么丽来着。
徐大志把手里的蛋壳放在地上,装作漫不经心地搭话:\"哎,我听说三班好像有个叫柳丽的也在兴州上学?\"
柳莉丽一听就愣住了:\"啊?有这回事吗?不可能吧,我叫柳莉丽,她叫柳丽,名字这么像,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这个人?\"
徐大志脸上没什么表情,淡定地说:\"哦,那可能是我记错了。柳莉丽同学,麻烦你帮我看一下行李啊,我去趟洗手间很快就回来。\"
\"好的,你去吧。\"柳莉丽点点头答应着,眼睛却一直望着徐大志匆匆下车的背影。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奇怪感觉。
可她怎么也不会想到,真正的原因是徐大志压根就没记住她的全名。
没多久,徐大志就气喘吁吁地跑回车上,刚坐下,长途汽车就发动了。
这一路上,他和邻座的柳莉丽同学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说是聊天,其实主要是柳莉丽在说,徐大志在旁边应和着。
不过你可别小看徐大志,他虽然话不多,但特别会聊天。人家毕竟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和一个刚高中毕业的小姑娘聊天还不是小菜一碟?他总能在恰当的时候接话,时不时还逗得小姑娘咯咯直笑。
柳莉丽就觉得,和这个徐大志同学聊天特别舒服,一点都不会冷场。以前没发现他在学校里这么会说话呀,不禁多看了他几眼,越看越顺眼了起来。
说实话,有时候你觉得和一个人特别聊得来,说什么都能接上话,相处起来特别轻松愉快。这时候你可能会觉得:\"哇,我们真是太有缘分了!\"
但其实啊,很可能不是你们天生投缘,而是对方比你更会聊天,更懂得怎么让你感到舒服。人家可能特别擅长察言观色,知道怎么接你的话茬,怎么顺着你的话题聊,甚至怎么巧妙地避开让你不开心的话题。
说白了,就是人家情商比你高,懂得照顾别人的感受,所以才会让你觉得跟他聊天特别自在。
聊着聊着,汽车很快就到了兴州城。徐大志这才停下和柳莉丽的对话。
说实话,他还挺喜欢和这个小姑娘聊天的——倒不是因为人家姑娘胖嘟嘟的脸蛋长得还可爱,主要是听她讲学校里那些事,让他想起了自己过往的青涩岁月。
人就是这样,只有经历过,才知道学生时代有多美好,才会特别怀念那时候的日子。
到站了,乘客们开始下车。
车站里乱哄哄的,到处都是提着大包小包的人,有的扛在肩上,有的拎在手里,都挤挤挨挨地往出口走。
徐大志和柳莉丽也被人流裹挟着往前走。那时候啊,出远门主要就靠这种长途汽车,车站里永远都是这么热闹。
柳莉丽站在汽车站门口,被眼前的混乱场面吓得不轻。
车站外头人声鼎沸,吵吵嚷嚷的,时不时就有人凑上来问东问西——\"小姑娘去哪儿啊?坐不坐摩托车?要不要住旅馆?便宜!\"
更让她害怕的是,居然还有人想直接动手拽她的行李箱。
她慌忙转头寻找同行的徐大志,却看见他站在一旁,不仅不害怕,反而津津有味地打量着四周,脸上还带着怀念的神情,好像这乱糟糟的场景勾起了他的什么回忆似的。
说真的,这次重逢让柳莉丽对徐大志的印象完全改变了。
以前在班里,徐大志就是个闷声不响的书呆子,整天就知道埋头学习,跟谁都不怎么说话。去食堂吃饭也好,回宿舍也罢,永远都是独来独往。
不过,班里头几个家境不好的同学都这样,既自卑又敏感,把读书当成唯一的出路。
可这次见面,徐大志简直像变了个人。虽然穿的还是那身旧衣服,但说话办事的风格完全不一样了,整个人都透着股说不出的变化。
\"柳同学,别怕,跟我走。我送你去站前你们学校的接待点。\"徐大志看出她的不安,语气坚定地说。
柳莉丽虽然好奇徐大志为何这么懂,但也不出声点点头跟着他往外走。
那些拉客的一看他们是一起的,又是来报到的大学生,只好悻悻地散开了。
汽车站门口确实有不少学校派来接新生的学长学姐。条件好的学校开来面包车甚至大巴车,差一点的也有三轮车,最不济的也会有学长帮忙拎行李,带着新生步行去学校。
徐大志陪着柳莉丽找到她学校的接待点,跟她们学校接站的学长交代了几句,这才挥手道别,转身去找自己学院的接待处了。
他两只手各拎着一个大包,一个装着被褥,一个装着衣服,胸前还斜挎着个旧布包,里头装着家里给的鸡蛋和学费。对徐大志来说,这个不起眼的布包才是最珍贵的家当。
贴身的鸡蛋已经不怎么热乎了,带着些许凉意,但紧紧贴在胸前,却让他感到格外的踏实安心。
第50章 你说气人不气人呢
从兴州市长途汽车站到城西的经济高等专科学院,这条主干道两边分布着不少有名的地标。像长途汽车站本身、府衙公园、人民广场、人民公园、工人文化宫,还有兴州宾馆、兴州大酒店和兴州市博物馆这些地方,都离这条街不远。
徐大志这会儿正坐在学长马建军蹬的三轮车上,车子晃晃悠悠地往学院方向走。
要说这条路的尽头,就是他们学校——兴州市经济高等专科学院。
虽然现在这所学校在全国大学里排不上号,但徐大志心里门儿清:等自己毕业那会儿,学校就要大变样了。
固然到时候不包分配工作了,可学校要和兴州市工业学院合并,改名叫兴州大学。更厉害的是,再过七年还能评上985重点大学。
这就是学生都不用努力,学校争气给不要钱的镀金了。
想想也挺有意思,徐大志考进来时还是个不起眼的专科学校,结果毕业时升本科了,再过些年居然变成一本院校了,这事儿说出去都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这世道啊,光知道埋头苦干可不够的。
就拿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京都协和医院董大小姐来说吧,这姑娘当初在国内连个普通大学都考不上,结果家里有门路,直接送到国外镀金去了。
在国外那所挂着名校牌子的附属学校里,她读了个四年制的经济专业,明明就是个普通毕业生,硬是被包装成\"4+4\"项目的优秀高材生。更离谱的是,她进医院才不久,就敢给病人动大手术了。
想想那些正儿八经读了八年医科的毕业生,天天熬夜背书,在实验室里泡到凌晨,结果混得还不如这个半路出家的董大小姐。
人家要学历有包装过的学历,要机会有家里给的机会,升得比谁都快。这事儿说出来,真是能把人气得牙痒痒。
你说气人不气人呢?
一路上,马建军学长不停地吹牛,说什么以后要罩着徐大志,带他去结识学姐学妹,跟美女一起组织郊游活动什么的。
徐大志就\"嗯嗯\"地应着,给足了学长面子。马建军见学弟这么配合,他蹬三轮的劲儿都更足了。
其实徐大志对兴州城城西这一片熟得很,闭着眼睛都能走个来回。
学校里的教学楼、食堂、图书馆、宿舍楼这些地方,他光凭印象就能找到。
一到学校,徐大志跟看门的蒋少荣大爷打了个招呼,就直接让马建军把三轮车蹬到他那宿舍楼去了。
\"我去!你来过学校啊?\"马建军见他跟门卫这么熟,眼睛瞪得老大。
\"嗯,蒋大爷是我老乡,八月初的时候我来学校转过一圈。\"徐大志轻描淡写地回答道。
徐大志和马建军走到宿舍楼下时,徐大志从兜里掏出一根烟递给马建军,让他帮忙把装被子的包袱送到二楼最东头的那间宿舍——那正是徐大志以前住过的老宿舍。
马建军顺手把烟夹在耳朵后面,拎起沉甸甸的被子包袱,三步并作两步就往楼上跑。
办理入学手续对徐大志来说轻车熟路,他没再让马建军帮忙,自己一个人就把报到的事办得差不多了。
其实主要就是去经济管理系签到,然后去学生科交钱换了些食堂用的粮票和饭票。
他顺便跟学生科办公室坐着的陈卫东老师打了个招呼,报了个到。
徐大志身上没敢带太多现金,他怕万一在外面被人盯上偷了去,那非得把他气吐血不可。
他把大部分钱都留给母亲袁翠英补贴家用了,自己只带了两千块钱来学校。买完饭票后,兜里还剩下一千多。
在那个年头,一千块钱足够一个学生在学校舒舒服服过完一整个学期了。
但徐大志心里早就算计好了:等开学安顿下来就得继续想法子挣钱。
家里老房子等着翻修,下学期开始就要交学费了,还得添置些秋冬穿的衣裳鞋子。虽然给母亲留的钱不少,可他知道以母亲的性子,肯定一分钱都舍不得花,全要给他攒着将来娶媳妇用。
但他不打算动这笔钱——家里破旧的房子得翻新,妹妹徐大敏后年也要考大学了,正赶上大学开始收学费的头一年。
还有找徐小敏的事......这些哪样不要钱?不能细想,一想这些徐大志就觉得时间紧迫,浑身充满干劲儿。
等他回到宿舍时,屋里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不过看床铺已经有人收拾好了,估计室友已经来报到了。
徐大志把杂七杂八往床下纸箱一放,把被子从玻璃丝袋里拿出来往床头一丢,连收拾都没多收拾,就抡上空热水瓶急匆匆地出门去了。
徐大志拎着刚打满热水的暖水瓶,慢悠悠地往宿舍楼返回。
太阳晒得人发懒,等他爬到二楼走廊时,墙上的电子钟已经显示下午一点二十分了。
远远看到201宿舍门,那块刷着白漆的木牌子有些掉漆,用黑字写的宿舍号也磨得发淡。
门里传出嘻嘻哈哈的说笑声,还有椅子腿蹭地的动静。
这曾经熟悉的声音让他突然想起很多以前的事,心里头有点不是滋味。
很多人都觉得女生宿舍事儿多,今天这个跟那个闹别扭,明天又有人搞小团体。其实男生宿舍也好不到哪儿去,表面称兄道弟,背地里照样有各种小心思。
重生前那辈子的徐大志就是个书呆子,整天泡在图书馆里,可宿舍里谁和谁不对付,谁又在背地里说闲话,他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既然老天让他重活一次,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就该翻篇了。
\"就当是游戏bUG新开了个存档点吧。\"徐大志在心里对自己说。他深吸一口气,握住有些掉漆的门把手推开了半掩的门。
屋里顿时一静,四张不算陌生的面孔齐刷刷转过来看他。靠门边那张下铺坐着个铁塔似的男生,少说有一米七五,见人进来\"蹭\"地就站了起来,床板都被他震得嘎吱响。
\"哎,你是徐大志吧?我上午一进门就看见你的行李搁在这儿了,东西都收拾得挺整齐,就知道你肯定来过宿舍了。”
“可我在宿舍转悠半天,愣是没碰见你人影儿。\"
说话的是个膀大腰圆的高个子,嗓门特别洪亮。他一边说着,一边朝大家招招手,示意其他室友都靠拢一点。
\"咱们宿舍现在看起来就差本地的章卫国还没到,其他人都齐活了。”
“来来来,大伙儿都做个自我介绍,互相认识认识。要不我先开个头?\"
\"我叫钱红军,老家是西京那边的......\"
徐大志打量着这个爽朗的西北汉子,心里盘算着:钱红军这人的年纪,要是按出生年月来排的话,是宿舍里年纪最大的。他是直性子,说话办事都不拐弯抹角的,是个重情重义的人。
第51章 感受他人的父爱深沉
按出生年月算的话,排序第二名的就是徐大志,他是从农村来的,家里特别穷,可以说是全班最穷的一个。要不是因为重活一世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他可能连食堂最便宜的包子都吃不起,更别提花钱加菜改善伙食了。好在他现在有了重生的优势,总算能避开以前的那些坑,不用再像上辈子那样活得憋屈窝囊了。
宿舍里按年龄排在第三名的是黄明,老家在兴州市上陈县。这孩子性格特别老实,平时话不多,家里条件也差,跟以前的徐大志家好不到哪里去。大冬天就一件棉袄撑着,平时总穿着那件洗得发白变黄的旧衬衫,连件像样的替换衣服都没有。
老四叫斯金文,这个人品性不怎么样,以前没少给徐大志使绊子,总喜欢欺负徐大志和黄明,具体怎么个坏法就不细说了。
还没到宿舍的章卫国是兴州本地人,最爱摆谱装b充好佬,整天吹牛显摆显得他家里经济条件好。其实上辈子宿舍里闹矛盾,十次有八次都是他和钱红军两个人闹出来的。
年纪最小的是余小军,从川省陪都市那边乡下来的。这孩子成天就知道玩,刚开始特别不懂人情世故,虽然性格挺开朗,但说话做事总没个分寸,经常看不出个眉眼高低的。
大家做完自我介绍后,钱红军就掏出香烟开始挨个发。他拿的不是什么高档烟,就是他们当地产的\"大雁塔\"牌香烟。
因为站得离徐大志最近,钱红军先给徐大志递了一支。徐大志也没客气,说了声\"谢谢\"就接过来点上了。
可当钱红军给第二个人斯金文发烟时,就碰了钉子。
斯金文瞅了眼他手里的烟,摆摆手说:\"抽我的吧,红塔山,四块钱一包的,你抽过吗?\"
那时候1987年,红白包装的红塔山确实已经在全国卖开了。当时别的烟大多卖几毛钱到一块钱,这四块钱一包的红塔山确实算得上是好烟了。
钱红军一听这话,脸色立刻就不好看了。还没等他回话,旁边的余小军就凑过来,从斯金文手里拿过一根烟。
\"斯同学,让俺也尝尝哈,俺还没抽过这么贵的烟呢。\"余小军说道。
斯金文得意地笑了笑,又给黄明和徐大志各发了一支。然后他拍了拍钱红军的肩膀说:\"钱同学,你也来根我的好烟尝尝。\"
钱红军脸色变了又变,最后还是挤出一个笑容说:\"不用了,好烟我抽不惯,还是喜欢我们老家的便宜烟。\"
斯金文手里拿着烟盒,还想再给钱红军发一根。
钱红军连连摆手拒绝,憨厚地笑着说:\"我真不抽你这个,你自己来吧。\"
余小军学着大人的样子把烟叼在嘴里,结果刚吸第一口就被呛得直咳嗽,脸都涨红了,眼泪都快出来了。
这时候徐大志已经熟练地把烟叼在嘴角,一边吞云吐雾,一边在床上整理自己的行李。
他看着这几个新室友的举动,心里觉得挺有意思的。斯金文那副显摆的样子,余小军跟在后面巴结的模样,在他眼里都跟小孩子过家家似的。
不过转念一想,大家毕竟都是刚从高中毕业的学生,这些幼稚的表现反而显得挺可爱的。
收拾完东西,徐大志刚想躺下歇会儿,就听见钱红军在叫他。\"徐同学,我要去小卖部买点东西,你要不要一起去?\"
徐大志想了想,从床上坐了起来说:\"行啊,正好我也要买些东西。\"
虽然来学院前从家里带了不少东西,陈卫东老师也给了他一些,但现在手头宽裕了,总得换点新的。特别是那些学长留下来的旧毛巾、旧牙刷,都用得发黄起毛了,看着就膈应人,拿来擦皮鞋都快要嫌寒碜了。
钱红军、徐大志和黄明三个人一起出门采购,斯金文早就把东西准备齐全了,余小军也在上午就把该买的都买好了。
钱红军虽然领着徐大志和黄明出来,但他对这片地方完全不熟,转来转去也找不到卖东西的地方。
最后还是徐大志熟悉路,带着他们找到了商店。
钱红军有点纳闷,问道:“徐同学,你以前来过这儿?”
黄明也转头看着徐大志,满脑子是问号,心里同样疑惑。
如果是章卫国这样的本地人认识路,他们倒不会觉得奇怪,可徐大志穿着普通,刚才聊天时也说了不是本地人,怎么对这儿这么熟?
徐大志笑了笑,随口解释道:“暑假的时候我来亲戚家玩过,八月初还在宿舍住过几天,所以对这块儿有点印象。”
徐大志他们买完东西往回走时,校园里还是比较热闹的。到处都是来陆陆续续前来报到的新生,还有不少送孩子上学的家长。
八月底的阳光还很晒,树荫下三三两两站着说话的人。
在一棵老槐树下,徐大志听见一对父子在说话。
那父亲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手里拎着个旧旅行包。他不停地嘱咐着:\"在学校一定要用功读书,和同学们好好相处。生活费要精打细算,要是不够花就给家里写信。实在着急的话,就打电话到你姨妈单位,让她转告我们。\"
他儿子低着头,声音闷闷的:\"爸,我都记下了。我刚才问过了,学校旁边就有招待所,您住一晚再走吧,明天天亮坐车也安全。\"
\"住什么招待所,净浪费钱!\"他父亲连连摆手,\"我在火车站凑合一晚上就行,那边有长椅。你快回宿舍吧,我这就去车站了。\"
他说完转身就往校门口走。
那学生站在原地没动,眼睛一直望着他父亲远去的背影。那个微微驼背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人群里。
徐大志看见他抬手擦了擦眼睛,想必是哭了。
这场景让徐大志想起朱自清写的《背影》。天下的父亲都是这样,他们可能不高大,也不富有,但他们的背影总是那么宽厚,就像能扛起儿女的整个人生。
徐大志心里头一阵发酸,眼眶不知不觉就湿了。虽然他知道自己的父亲徐阿荣抛弃了他们,但现在这个时刻,原本是连那人是死是活、在哪儿都不知道的,可这会儿听着看着别人的人生现实故事,他还是忍不住鼻子一酸,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第52章 这个头衔没啥鸟用
1987年9月1日,农历七月初九。
星期二。
宜:出行、打扫、动土、栽种、安床、纳畜、安葬、祭祀、修造、拆卸、起基、入殓、成服、出火、除服、伐木、收养子女、开光、破土、求子、作梁。
忌:结婚、搬家。
陆陆续续还有不少外地学生来报到。
校园里到处都能看到温馨感人的画面:父亲慈爱地拍拍儿子的肩膀,母亲宠溺地搂着女儿说悄悄话。
不过最多的还是此起彼伏的欢笑声,每个大一新生脸上都洋溢着期待,眼睛里闪着光,都在想象着即将开始的大学生活会有多精彩。
晚上,徐大志所在的经济管理一班开了个简单的班会。
现在他们属于经济管理系,但再过三年,这个系就要和工业学院的对外贸易系合并,正式升级为兴州大学经济管理学院。虽然\"经济管理系\"和\"经济管理学院\"听起来差不多,可这里头的门道可大了去了。
最实在的就是学历的变化——从大专直接跳到了本科。
要知道在那个年代,本科文凭可比大专值钱多了,就像镀了层金似的。
虽说以后工作不包分配了,也不一定能端上\"铁饭碗\",但光是这张文凭的含金量就翻了好几倍。
不过话说回来,现在很多人还是更怀念包分配的年代。
特别是穷人家的孩子,读书几乎是他们改变命运的唯一出路。
至少在那个年代,大家还能站在相对公平的起跑线上。不像几十年后的董小姐们,国外野鸡大学镀过金的,仅仅靠着家里关系照样能进好单位,混到好岗位。
网上流传的那个小学生作文,孩子写\"我爷爷是银行行长,我爸爸是银行行长,我长大了也要当银行行长\",听着跟继承家业似的,让人哭笑不得。
要是在包分配那会儿,这种情况可还是不多见的,当然有还是有的,相对而言普遍性可能少些,对农家子弟、家庭条件差点的学生,出人头地的机会那时更多些。
经济管理一班有三十多个学生。
那时候经济管理专业特别热门,虽然比不上一些更厉害的院系,但各单位都抢着要这类人才。
不过话说回来,毕业后要想混得好,过几年就得靠人脉和背景了。
辅导员是位姓姚的女老师,说话轻声细语的。
她没多交代什么,就是叮嘱大家在校期间好好学习,别急着谈恋爱。最后才提到新生入学首先要军训。
大学一开学就军训这个传统,别说现在了,就是二十年后也一样。而且那时候的军训可比后来严格多了,时间也长得多。有些学校军训整整一年,徐大志他们的兴州学院还算好的,只训一个月。
日子过得飞快,一个月的军训转眼就结束了。
训练强度大得让好些同学差点掉层皮,还有的人虚脱累倒了。
徐大志因为口袋里还有些钱,这阵子也老老实实没往外跑,不过每天晚上累得瘫在床上时,他总在琢磨着怎么才能赚点钱。
班里同学相处得越来越熟了。
徐大志他们宿舍现在关系比刚开学那会儿融洽多了,至少暂时不会相互太自我为中心,出言不逊像斗鸡似的了。
大家按年龄和生日排了个顺序,虽然本地学生章卫国按年龄只能排第五,倒数第二比余小军大几天而已,但他还是看不上徐大志这些外地乡下来的同学。因为他是兴州城里的人,家里条件也不错,总是不自觉地吹吹吃过啥,去过啥的牛b,不时流露出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
不过总的来说,宿舍氛围比刚开学那阵子还要相互之间较劲好太多了。
军训汇报表演结束后,为期一个月的军训就正式画上了句号。
送别教官的时候,男生们都放得开,章卫国还去勾着教官脖子抽烟吹牛聊天,还有些感情丰富的女生甚至哭了起来。
期间,徐大志趁学生科干事杨文静老师的老公王生贵来指导青年团活动的期间,想方设法拍上了马屁,递上了水。
至于他为何要去拍杨老师马屁,亲近王生贵这个兴州市团委里的科室干部,暂时就不告诉你们了。
徐大志的热乎劲,让章卫国和斯金文甚为不齿,都惊呼这个老实巴交的乡下土包子,居然还有这另外一面。
当然,经过这段时间的集体活动,他们都深有体会,一起吃过苦的交情,和平时吃吃喝喝的交情可不一样了。苦难的日子总是让人记忆深刻,这样的情谊也更容易走进彼此的心里。
多年以后,一个人可能会忘记很多事,但有两样东西他一定忘不了:一个是那些苦日子里受的罪,另一个是偶尔尝到的那一点点甜。
他肯定记不清有钱时天天胡吃海喝的那些高档饭店叫啥名,也记不住那些喝得烂醉的酒局有什么意思。
但他一定会记得,在穷得叮当响的时候,街角那家小饭馆飘出来的香味。哪怕过去十年二十年,一想起来嘴里还能泛起那个味道。
还有那些为了省钱,跟哥们儿分着吃一碗面的日子,现在想起来都觉得香。
至于什么夜总会里哪个姑娘最漂亮,哪家酒吧的酒最贵,这些事儿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军训那短短一个月,虽然天天累得像条狗,可大家同吃同住,谁脚臭谁打呼噜都门儿清,这份交情还是记得特别牢的。
\"明天就要正式上课了,姚老师估计很快就要选班长,你们打算选谁?\"
夜深人静的时候,章卫国突然在被窝里冒出这么一句。
斯金文连磕巴都没打:\"那还用说?肯定是老五你啊!咱们班除了你,我谁都不认!\"
宿舍里黑漆漆的,大家都已经习惯了斯金文这副咋咋呼呼的样子。
不知是谁在黑暗中轻轻笑了一声,斯金文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扯着嗓子喊道:\"谁在笑?是不是你们都不想让老五当班长?有意见就直说啊!\"
房间里静悄悄的,没人接话。
章卫国清了清嗓子,打破沉默问道:\"老六,你的意见呢?\"
余小军慢悠悠地回答:\"只要老五你愿意当这个班长,我就投你一票。\"
\"老二,你呢?\"章卫国又直接问徐大志。
徐大志在黑暗中偷偷笑了笑,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选你呗。\"
徐大志根本没把心思放在选班干部这些事上。整个军训期间他都忙得脚不沾地,现在开学都一个月了,除了把那辆破自行车卖给学长马建军赚了三十块钱外,他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赚钱,哪有闲工夫操心选班干部这种小事。
想到大学同学为了个班长职位争得面红耳赤,徐大志觉得挺好笑的。他心里明白,除非以后打算考公务员进体制内,否则在大学里当不当班长根本没什么差别。现在大家觉得当班长很威风,可等毕业走上社会后就会发现,这个头衔没啥鸟用,根本帮不上什么忙。
第53章 他嘿嘿笑了
那些在大学里当班干部、混得如鱼得水的人,毕业后进入社会往往需要花更长时间适应现实。因为在校园里风光不代表在社会上也能顺风顺水——象牙塔里的游戏规则和真实世界完全是两回事。
说白了,踏入社会前,人生就像没拆封的盲盒,谁都可能是隐藏款的潜力股;可一旦步入社会,盲盒拆开露出真容,大多数人不过是流水线上的普通款。这时候才明白,所谓的\"乾坤已定\"就是认清自己终将成为芸芸众生中的普通一员,自己不过是千千万万的牛马一员罢了。
徐大志早就看透了这点,所以压根没打算在学校里出风头。
他对经济管理课也提不起劲——国内教这门课的老师多半是照搬教材的\"复读机\"。
想想就知道,真正搞经济管理需要丰富的实战经验,可这些教授整天泡在象牙塔里,连菜市场猪肉涨价的原因都说不清。
经济管理不是政经学那种光靠理论就能唬人的学问,它必须扎根在工厂车间、超市货架、股票大盘这些活生生的经济细胞里。
直到二十年后同学聚会,当徐大志听到政经课教授严开明聊起那些大学同学时,他的肠子都悔青了。当年怎么就没想到和这位深藏不露的严教授多讨教呢?怎么不巴结好这位教授,与他交个好朋友呢?
回忆起几十年后他后悔莫及的这件事,徐大志又恨不得拍断自己大腿。
好在现在重生了……
他嘿嘿笑了,一切都来得及了啊!
这位严开明教授在学院里教书的时间并不长,他也刚大学本科毕业工作没有多少年,年纪跟徐大志大不了几岁。他上课就是照着课本念,讲得平淡无奇,没什么吸引人的地方。
不过话说回来,政经学这门课本身就很枯燥,整天讲什么资本主义经济注定要灭亡啊,强调我们经济制度有多优越啊这些内容。
严开明教授念课本时总是有气无力的,徐大志和同学们听得直打瞌睡。教室里经常是听着听着,就有学生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久而久之,严教授的政经课就成了很多同学的\"补觉课\"。徐大志也经常在课上睡觉,特别是天气炎热的几个月里。
严教授那慢悠悠的讲课声,简直就像催眠曲一样,不一会儿就能让教室里倒下一大片。
好在严开明教授脾气特别好,对学生们上课睡觉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从来不会扔粉笔头砸醒睡觉的同学,也不会点名批评谁。
更贴心的是,每到考试前,严教授在同学们的软磨硬泡下,他还会提前给大家划重点,让大伙儿都能考个及格分,顺顺利利地通过考试。
这样好脾气的老师,毫无疑问,在他们这帮小年轻眼里是没有威望的,得不到应有的尊重。老师与学生上课都是敷衍了事,就像一个是为教而教,一个是为学而学,都是没有主动性的。
徐大志也不可能跟这样的教授去走得太亲近,何况他重生前,也是性格木讷寡言少语,对老师们都是敬而远之,绕道而行的。
军训结束后,徐大志趁着休息时间,把学生科大楼后面锁着的另一辆旧自行车给收拾出来了,骑着它开始给老师们送礼物。
他先去了杨文静老师家,再去辅导员姚小萍老师家,接着又跑到教职工宿舍楼,给单身狗严开明老师也送了一箱酒。这三趟跑下来,徐大志可没少费劲。
要说这送礼啊,徐大志心里也有自己的小算盘。给杨文静老师的是特别好的特制黄酒,包装精美,一看就是高档货;而给姚小萍老师和严开明老师的呢,就是普通的那种黄酒,虽然也不错,但跟特制的比起来就差远了。
不过,徐大志也不是故意要区别对待,主要是特制黄酒他就剩最后一箱了,普通的倒还有十箱堆在传达室呢。他现在也不好再去东方酒厂讨要特制黄酒了,要真金白银去买,他又不舍得。
到了杨老师家,杨老师和她的丈夫王生贵对徐大志特别热情。王生贵当场就跟杨老师说,让她在学校学生会给徐大志安排个职位,还要让她跟辅导员姚小萍老师打个招呼,给徐大志弄个班干部当当。
\"真是太谢谢杨老师和师公了!\"徐大志这次没有像以前那样假客气,而是真心实意地道谢。
要是搁在以前,他肯定会一个劲儿地推辞,说什么\"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行\"之类的话。更别提主动上门给老师送礼这种事了,以前的他是绝对做不出来的。
但现在不一样了,徐大志早已想明白了:有时候大大方方地接受别人的帮助,反而是维持关系的好办法。接受帮助,也是维系人脉的一个手段,这样有人情味的往来,人脉关系才能长久嘛。
姚小萍老师那边,徐大志是这么跟她说的:\"姚老师,我是八月初就来兴州城里打工挣学费了。我家在三陈县乡下的小农村,经济条件不好,实在是困难,拿不出钱供我读书。没办法,我只能自己想办法赚生活费。以后可能还得经常出去做兼职,学习上难免会耽误一些,所以提前来跟您说一声,请您多包涵。\"
姚老师看着眼前这个穿着普通、态度憨厚老实的学生,他那说话时眼神真诚,语气诚恳,心里不由得一阵发软。
她本来都准备掏出十八块钱,就当是买下这箱东方黄酒了。可徐大志说什么也不肯收这个钱,一个劲儿地摆手拒绝。
两个人推来推去的,一个不想要徐大志送的酒,不想拿学生的东西,一个则是无论如何不可能要老师的钱。
在里面书房喝茶的姚老师丈夫实在听不下去了,怕左右邻居听见不好,不知他家收了啥大礼物似的。
他忍不住走了出来。
他看着师生俩为了一箱黄酒,你推我让的,实在觉得不是个事儿,就开口劝自己妻子:\"小萍啊,这位同学是真心实意来送你的,你就收下吧。以后在其他方面多关照关照这位同学就是了。\"
姚小萍听丈夫这么说,这才勉强收下了徐大志特意送来的那箱东方黄酒。虽然她心里还是过意不去,但也明白这是这位徐大志同学的一片心意。
第54章 无意竞选班长
1987年10月1日,农历八月初九,星期四。
宜:祭祀、修坟、成服、除服、立碑 迁坟。
忌:余事勿取。
国庆节的时候,学院放了四天长假。
徐大志手头正好还有些闲钱,就趁着假期回了趟老家。他在家和亲人团聚后,特意买了些猪头肉,约上发小黄建国他们一起喝酒吃饭,热热闹闹地聚了一场。
这次回家徐大志特别轻松,不像以前那样要带大包小包的行李。他两手空空地往返,感觉整个人都轻快了不少。
假期最后一天是星期日,徐大志一大早就回到了兴州学院。
宿舍里刚放下霉干菜,他就转身提着准备好的花生米和一瓶黄酒,直奔严老师的单身宿舍。
严开明老师正无聊地坐在那里,一边翻着报纸喝茶,一边开着那台老式收录机听广播。看到徐大志进来,严老师明显有些意外。
\"严老师,整两杯?\"徐大志笑嘻嘻地晃了晃手里的黄酒瓶子。
\"哟,这么早就回来啦?\"严老师看见酒瓶,眼睛一亮,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他平时就爱喝两口,虽然酒量不大,但特别喜欢有人陪着聊天喝酒。
徐大志早就摸清了严老师的喜好,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大红鹰香烟,顺手放在了他面前的小桌子上。严老师也不跟他客气,乐呵呵地自顾自抽了一根出来点上了。
徐大志和严开明老师边喝边聊,天南地北什么都谈。
他很会说话,捧着严老师聊,自己则主要当个倾听者,时不时端起酒杯和严老师碰个杯,抿一小口黄酒。他们喝的不是酒,是那份惬意;聊的不是天,是那种轻松自在的氛围。
严老师性格单纯,没什么城府,待人特别随和,徐大志很容易就能和他拉近距离。再加上徐大志的见识阅历比严老师丰富得多,两人很快就聊得热火朝天,特别投缘。
几杯黄酒下肚,严老师脸上泛起了红晕,话也多了起来。他热心地对徐大志说:\"大志啊,凭你的能力,要是进学生会,将来当个学生会主席肯定没问题。要不要我跟陈卫东老师、姚小萍老师他们推荐推荐你?\"
徐大志听了心里一暖,但还是婉拒了:\"严老师,太感谢您这么为我着想了。不过学生会的事我暂时还没考虑,毕竟进了学生会要花费不少精力。我现在就想做个普通学生,这样才有空陪您喝酒聊天啊。”
他心想,如果要真想去学生会,杨文静老师、陈卫东老师,还有他的辅导员姚小萍老师都能给他推荐了,就不用麻烦严老师特意去说了,免得显得太刻意,好像他争着去做个学生会干部似的。
……
一起吃了晚饭后,徐大志才晃悠着回了自己宿舍。
……
1987年10月5日,星期一,农历八月十三。
宜:出行、搬家、签订合同、交易、搬新房、开业、安床、挂匾、出火、开光、上梁。
忌:结婚、理发、乘船、安葬、作灶、行丧。
经过一个月的艰苦军训,终于迎来了正式上课的第一天。
按照惯例,第一节课就是选班干部。
辅导员姚小萍老师站在讲台上,笑眯眯地问:\"有谁想当班干部的? 班长的?请举手。\"
那时候的同学们对当班干部特别热情,不像现在有些大学生会在背后说闲话,说什么\"官迷心窍\"之类的。那时候大家都觉得主动为班级服务是件光荣的事,没人会说怪话。
徐大志寝室的章卫国第一个就举手报名了。他是个爱出风头的人,军训时就特别积极。
可没想到,那天晚上不表态的钱红军也突然举起了手。
徐大志注意到章卫国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这也难怪,前几天晚上宿舍卧谈会讨论谁想要当班长时,钱红军明明一句话都没说。
女生那边也有个叫柳慧芳的姑娘举手了。她留着利落的短发,长相不算特别漂亮,但很精神,像个假小子。
军训时她就特别活跃,经常主动当教官和同学之间的联络员。每个班好像都有这么一个女生,虽然长得不算出众,但特别能干,跟男生们也能玩到一块儿,做事风风火火的。
其实在军训期间,很多人就已经在为当班长做准备了。他们总是抢着帮教官做事,主动组织同学们训练,表现得特别积极。
姚小萍老师盯着黑板上那几个参选班长的名字,眉头微微皱起,显然不太满意。她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徐大志、黄明这几个家境困难的学生身上。
\"同学们,\"姚老师清了清嗓子,语气温和地说,\"当班长可是个难得的好机会。在学校里帮着老师管理班级,不仅能锻炼自己的能力,对以后找工作也有帮助。大家要踊跃报名啊......\"
那时候的老师选班干部,都爱挑家庭条件差的学生。这些孩子通常老实本分,听话好管,会踏踏实实跟着老师干,不会耍什么心眼。相反,像章卫国这样本地人、家里有钱的学生,姚老师反而不愿意选,觉得他主意太多,心思太活泛。
可姚老师说完这番话后,教室里其他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就是没人再主动举手。
她的目光最后牢牢锁定在徐大志身上。
开学这段时间,班里每个学生的情况她都摸得差不多了。徐大志、黄明,还有个叫刘美丽的女生,是班上最穷的三个孩子。估计在他们村里,也都是数一数二的贫困户了。
不过黄明这孩子看过去就低头,整天闷不吭声,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肯定当不了班干部。那个刘美丽也一样,见人就低头,一看就不是能张罗事的料。
跟徐大志打过交道后,姚小萍发现这个学生挺特别的。虽然他家境不太好,但言谈举止特别自然大方,完全没有一些贫困生那种畏畏缩缩、容易自卑的样子。
照理说,徐大志这种性格正适合当班长,既能和同学们打成一片,又能把班级管理好。
可看徐大志那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压根就没想过要竞选班长。姚小萍叹了口气,暗自摇了摇头,心想这么好的苗子可惜了。
她环顾教室内学生,提高声音说:\"这样,咱们换个方式。想竞选班长的同学都到讲台上来,轮流说说自己为什么要当班长。\"
第55章 当选组织委员
钱红军是第一个上台发言的。
这小子从小学开始就是班里的班长,到了中学还当上了学校的大队长,一直都是老师眼中的好学生、同学眼里的榜样。
其实按照他的成绩,本来能考上不错的本科大学,可惜高考那几天不知道怎么回事,紧张得厉害,最后考砸了。
不过这些事他都没提,就重点说了自己这些年当班干部的经验,还讲了不少怎么为班级服务、帮老师分忧的想法。
虽然教室里坐满了人,但他一点都不怯场,话说得特别溜,一看就是提前准备过的,讲得那叫一个慷慨激昂。
接着轮到章卫国发言。
这小子可聪明了,直接亮出自己的优势:他是本地人,对这儿熟得很。
他说家里条件还不错,可以帮同学们熟悉校园环境,还能带大家去学校周边逛逛,组织个郊游什么的。要是班里需要采购什么东西,他也能帮忙跑腿。
最吸引人的是,他说家里有辆面包车,等到放寒暑假的时候,可以免费送同学们去火车站和汽车站。
这话一出来,底下同学眼睛都亮了——开学时拖着大包小包挤公交的痛苦还记忆犹新呢,现在听说有人能开车送,立马就有不少人心里开始盘算要选他了。
钱红军的脸一下子拉了下来,明显不高兴了。刚进大学的学生都还带着高中生的青涩,心里藏不住事,想什么都写在脸上。
轮到柳慧芳上台时,她一点儿也没被章卫国刚才的表现影响,站得笔直,说话干脆利落。她介绍自己时,语气自信,说自己和钱红军一样,从小学到高中一直当班长,年年都是三好学生,经验丰富,以后一定好好配合老师工作。
徐大志手里转着笔,根本没认真听,脑子里只琢磨着一件事——上哪儿能搞钱呢?
徐大志对学校里这些活动压根提不起兴趣,他心里琢磨的全是怎么在校外赚到钱。
他觉得以前做营销策划的老本行不能丢,但现在手头紧,启动资金没多少,得先想办法捞一笔快钱再说。
他知道那个叫何阳的家伙,随便出个点子就能赚40万,这可把他眼红坏了。
徐大志暗下决心,一定要摸进这个赚钱的行当里分一杯羹。不过这回可不能像上次那样毛毛躁躁的,必须得做好万全准备。
他盘算着,首先得弄部能接听业务的电话,这是最基本的。其次就是要大面积撒网找客户,至于具体怎么个撒法,还得好好琢磨琢磨。
这会儿教室里,班长选举也快出结果了。
徐大志注意到,班主任姚小萍一开始是把几个竞选者的名字都写在黑板上,看样子是想让大家投票决定的。可那个章卫国太不讲究了,居然明目张胆地用请客吃饭来拉票,这就把姚老师给惹毛了。
最后姚老师还是考虑到校领导打过招呼,稍犹豫之下,干脆拍板定了人选:\"这样吧,时间耽搁太久了,我就不民主了,跟其他班一样,直接定人选了……”
“柳慧芳军训期间表现最积极,就由她当班长。钱红军当副班长兼团支书,章卫国当生活委员,徐大志当组织委员,张小美当学习委员,李伟东体育委员,高丽莹宣传委员。\"
除了徐大志一个人没举手报名班干部外,其他当选同学都是主动报名参选班干部的,他们的名字都被写在了黑板上。
姚小萍老师宣布结果时,大家都没想到最后当选的竟然是没报名班干部的徐大志,所有人都惊讶地转头看向他。
徐大志他自己也是一头雾水,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看,他只好站起来向四周点头打招呼。
同学们都开始鼓掌叫好,他这才摆摆手重新坐下。
其实在大学里,班干部里就数班长和副班长最忙,其他委员平时都没什么事。
就拿组织委员来说,只有遇到同学要入团或者入党的时候,才需要他出面帮忙拿表格、填资料,最后把材料交到学生科就完事了,工作特别简单。
想到这里,徐大志无奈地笑了笑,既然选上了就当呗,反正也不是什么要紧的差事,他该外出的时候照样会溜出去的。
姚小萍三下五除二地就把人选给敲定了,章卫国还一脸茫然地站在原地没回过神来呢,姚老师就已经开始说别的事了,压根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什么民主不民主的,民主最后不还得有人拍板吗?她是辅导员,本来就有这个权力。再说了,就算这事传出去,谁也说不出她半个不字——毕竟那个竞选的学生章卫国公开承诺用自家面包车接送同学,这种拉票的手段,背地里说说也就罢了,拿到台面上来讲,实在有点上不了台面。
她能给章卫国安排个生活委员的职位,已经算是给他台阶下了。
徐大志在一旁看得直咂舌。别看姚老师平时说话轻声细语的,好像很好说话的样子,可办起事来一点儿都不含糊。一发现事情要脱离掌控,立马就换了招数,而且做得滴水不漏。
\"一会儿班长柳慧芳负责组织一下,叫上几个男生去教材科搬新书。对了,还有这学期的课程表要发给大家,每个人都要仔细看清楚上课时间和教室。另外就是你们的学籍档案需要核对信息,这个很重要不能出错......\"
姚小萍老师站在讲台上像连珠炮似的布置任务,说完这件马上又说下一件,根本不管底下的学生有没有听明白,更不会像中学老师那样反复强调重点。这就是大学里的节奏——老师们都默认每个学生都是能对自己负责的成年人。
其实很多新生才刚刚离开父母身边,有些人连衣服都还不会自己洗,心理上根本没准备好独立生活。可是从踏进大学校门那一刻起,不管你自己觉不觉得自己长大了,老师和整个社会都已经把你当成大人看待了。
这意味着从今天开始,这些年轻人必须学会像成年人一样处理问题:要记得自己领教材、要按时查看课表、要主动找老师沟通......再也没人会像对待小孩子那样事事都替他们操心惦记着了。
\"最后通知个重要活动——过半个月是新生文艺晚会,定在10月24号星期六晚上。\"姚老师敲了敲讲台强调,\"这可是咱们经管系一班第一次在全院师生面前亮相,宣传委员高丽莹同学要配合班长组织登记好,有特长的同学要积极报名,唱歌跳舞、相声小品都可以,要给班级争光啊!\"
第56章 可招人眼了
高丽莹是从隔壁省城来的大小姐,皮肤白净,五官精致,身材高挑,前凸后翘,尤其是那双大长腿特别引人注目。
无论是高年级的学长,还是刚入学的新生,很多人第一眼见到她都被惊艳到了,纷纷认定她是系里甚至全校最漂亮的女生,争着喊她\"系花校花\"。
不过徐大志这个人,就像他后来的朋友强子一样,对长相不太敏感,有点脸盲。
在他眼里,高丽莹也就是个皮肤比她人白点,会打扮的女生,无非就是上学有私家车接送,家里比一般同学有钱罢了。
要说多漂亮,徐大志真没觉得,甚至觉得她的脸是微整了的,不是自然产物。
高丽莹确实很会打扮自己,每天都是精心搭配的穿着,身上还总是飘着若有若无的香水味。那香味很特别,一闻就知道是高档货,八成是法国进口的名牌香水。
像她这样的大小姐,普通大学生根本追不上,就算放在以后那些有钱人家的公子哥面前,估计他们也只能当个鞍前马后的舔狗。
有一次,黄明偷偷跟徐大志嘀咕:\"你说高丽莹长得这么漂亮,家里又不差钱,怎么会来咱们这个学院读书啊?\"
\"八成是把心思都花在穿衣打扮上了吧。\"徐大志当时撇了撇嘴,不以为然地回答。
不管徐大志心里怎么想,只要看见高丽莹要参加什么活动,总有一大群男生争先恐后地跑围了上去,争着帮她捡球递水啥的,就为了能多跟她说上几句,多看她几眼。
高年级学长也是想方设法来结识她,高丽莹还是很抢手的。
听到高丽莹那里报名参加演出节目,班上的男生们立刻炸开了锅。
章卫国和斯金文跑得最快,一个箭步就冲到了最前面,钱红军虽然慢了点,但也赶紧挤进人群,生怕落了后。
转眼间,高丽莹身边就围满了争先恐后报名的男生。
大学的新生活就这样自然而然地拉开了序幕,就像每天早上起床要刷牙洗脸,到点就知道该去食堂打饭一样,大家很快就适应了这种热热闹闹的校园日子。
不过回宿舍后,章卫国还是咽不下这口气,整天在宿舍里念叨:\"姚老师让柳慧芳当班长这事太不民主了!\"翻来覆去说了好几遍。
年轻人嘛,没过几天话题就转到别处去了,大家开始聊起班里哪个女生最好看,或者商量要参加什么社团活动。
那时候大学里的社团,跟现在的可大不一样。现在的大学生最热衷的都是辩论社、舞蹈社、音乐社这些。但那时候最吃香的是诗社,绝对是头一份儿的热门,排第二的要数书画社——这都是那个年代特有的风景。
说到班里最漂亮的女生,除了徐大志有不同意见,其他人都觉得是从邻省省会来的高丽莹。这姑娘身高一米六十多,身材吸人眼球,最惹眼的是那张标准的瓜子脸,配上一头黑亮顺滑的长发,走起路来头发一甩一甩的,可招人眼了。
\"喂,明天不是周末嘛,咱们去诗社转转?我打听到高丽莹也报了诗社。\"章卫国突然来了精神,在宿舍里嚷嚷着。
钱红军立马接话:\"其实是不是高丽莹在诗社都无所谓,主要是我这人从小就爱写诗。\"
这话说得一本正经,众人哄堂大笑,谁不知道他那点小心思?
说来也怪,之前选班长的时候,章卫国和钱红军这俩人还针尖对麦芒的,结果到最后谁都没当上班长,反倒都混了个班干部当后,两人倒是有说有笑的了。
\"哈哈哈,老钱你这笑声也太不正经了,跟个老流氓似的!不过正合我胃口,就这么定了,我除了去诗社,也要加入舞蹈社!\"斯金文拍着大腿说道,脸上写满了兴奋。
余小军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说:\"那个...我其实特别想学霹雳舞...\"
要知道在这个年代,霹雳舞还算是时髦的东西,就跟后来满大街都在跳街舞那会儿一样让小姑娘惊呼喜欢。
他已经在脑海里勾勒出自己最酷的造型:一件锃亮的皮夹克,配上一条修身的牛仔裤,要是能再戴副墨镜,手上套着露指皮手套,那简直酷毙了!
要是真能打扮成这样,保管能成为校园里最拉风的男生,大学四年找对象都不用愁了。要是再夸张点,扛个录音机在肩上,随时都能来段动感的背景音乐,那场面想想就带劲。
\"这有什么好纠结的!\"章卫国激动地拍着余小军的肩膀,\"社团又不是只能加一个。我也去练霹雳舞!明天咱们宿舍集体行动,都去舞蹈社报名,一起学霹雳舞!\"他手舞足蹈地说着,恨不得现在就冲去报名。
另一边,钱红军正在游说徐大志和黄明:\"去呀,咱们一起去参加诗社!\"
黄明挠着头,憨厚地笑了笑:\"俺这大老粗,哪会写什么诗啊,跳舞就更不行了...\"
\"怕啥!不会可以学嘛!\"章卫国一把搂住黄明的脖子,\"老三,只要你叫声五哥,包在我身上,保证把你教会!\"他拍着胸脯打包票。
最后黄明也被说动了,现在就剩徐大志一个人没有表态了。
徐大志笑着摆摆手说:\"这次我就不跟你们一块儿去了,明天我正好有点私事要办。你们先去报名参加吧,等过阵子我忙完了,有空再去报名也不迟。\"
\"哎呀老徐,你是不是也跟黄明一样担心自己不会跳不会写呀?这有啥好担心的,谁还不是从零开始学的嘛......\"章卫国以为徐大志是因为不会跳舞不会写诗才推辞,一个劲地劝他。
钱红军也跟着帮腔,但徐大志只是笑着婉拒。他哪有什么闲工夫参加社团活动啊?现在对他来说,每一分钟都宝贵得很。
重生回到这个充满机遇的年代,要是把时间都花在学跳舞、写诗歌、看漂亮女同学,或者谈情说爱上,那也太浪费了。当然,可能有些人会觉得那样的校园生活很美好,但徐大志心里清楚,自己就是个现实的人,一个穷小子,没那么多风花雪月的心思。他现在满脑子就一个念头:搞钱。
转眼就到了第二天清晨。
天刚蒙蒙亮,徐大志就轻手轻脚地起床了。宿舍里其他人都还在睡梦中,他已经从床底下的纸箱里取出一套藏着的衣服——就是上次去东方酒厂穿的那身行头:黑色西裤配锃亮的皮鞋,雪白的衬衫系着大花领带,整个人收拾得精神抖擞。
换好衣服后,他悄悄关门下楼,骑上他藏在宿舍楼后面梯棚下的旧自行车出学院去了。
第57章 卖的是脑子
骑车在校园里,一路上都没人跟徐大志打招呼。这也难怪,大学校园实在太大了,光各处分布的教学楼就有十几栋,学生更是多得数不过来,哪像高中时候全校就那几个班级,天天在走廊里都能碰见,想不熟都难。
在大学里,除了辅导员还能叫出几个学生的名字,就连教授们也都记不清谁是谁。除非你特别拔尖,考试回回拿第一;或者特别调皮,上课总被教授点名批评。只有这两种学生,才能让老师在几百号人里记住你长什么样。
徐大志骑着自行车出了校门,路过一家理发店时,他又使出老把戏——大摇大摆走进去,熟络地跟老板打招呼,顺手抄起柜台上的摩丝就往头上喷。他对着镜子把头发梳得油光发亮,活像个电影明星,临走还不忘跟老板挥手道别。
老板等他走后顿时一脸黑线,徐大志摆手走后好久,他还半天记不起这个大背头精神小伙到底是谁?
徐大志来到附近一家大宾馆,推门就问前台里的小姑娘:\"还有商务套房吗?\"
\"有的,先生。\"前台姑娘笑得甜甜的,看徐大志这干净衬衣、笔挺腰身、油光锃亮大背头加夹着真皮公文包的派头,准是个大老板。
徐大志一屁股回坐在大厅的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我还有个朋友待会儿就到,你先给我倒杯白开水。\"
\"好的,老板。\"那姑娘倒没有国营酒店服务员的坏脾气,麻利地端来茶水,给徐大志倒上了一杯水。
她正要转身,又被徐大志叫住。
\"对了,这附近还有更好的宾馆吗?我可是来做大生意的。\"徐大志皱着眉头环顾四周,摆出一副嫌弃的样子,\"生意人最讲究排场,住的地方就是门面。\"
他操着一口港普的话语,还是震慑住了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
港商啊,那可不能怠慢,要不可就有外交事件了。
姑娘连忙解释:\"老板您放心,我们这是本地数一数二的大宾馆了。虽说挂着国营的牌子,服务可不比那些大酒店差。要说更好的,也就兴州饭店和兴城饭店,可他们那个价钱...\"她压低声音,\"可比我们贵一倍还不止呢...\"
前台小妹说完,徐大志乐呵呵地竖起大拇指:\"你这小嘴挺能说啊?怎么称呼?在这儿一个月挣多少?\"
\"老板,我叫邹英。一个月工资五十块不到点。\"邹英老老实实回答。
\"邹英啊,你这口才当前台太屈才了,要不要考虑跟我干?\"徐大志笑眯眯地抛出诱饵,\"我给你开一百块一个月,干得好还能拿提成。就凭你这张嘴,我敢打包票,一个月挣两百块都不是问题。\"
邹英一听这话,眼睛都瞪圆了。一百块!那可是她现在工资的两倍多啊!要知道,这可比普通单位职工的工资高多了,比她们宾馆经理拿得还多,都快赶上当地市长工资了吧?
可她只是愣了几秒钟,就赶紧摇头:\"老板,谢谢您的好意,我还是在这儿干着吧,这儿挺好的。\"
徐大志对邹英的拒绝一点儿也不意外。
想想也是,俩人这才第一次见面,邹英对他一点儿都不了解,要是光听他说能给一百块工资就跟着走,那才叫奇怪呢。
再说了,他这次来也不是专门招人的。他兜里总共就一两千块钱,虽说能给邹英开一年的工资,可还得租办公室、置办办公用品。万一买卖没做成,公司立马就得关门大吉,根本没法给人家一个稳定的工作。
要知道,现在可是国营单位的天下,能进国营单位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事。这家宾馆虽说不是最高档的,但好歹是国营的。
在老百姓眼里,国营单位就是铁饭碗,工资虽然不高,可胜在稳定啊,刮风下雨都有保障。
徐大志一脸惋惜地看着邹英,那眼神让邹英浑身不自在,就像自己不小心弄丢了一千块钱似的,一颗芳心被他看得七上八下的乱跳。
就在邹英正感觉难受的时候,徐大志又开口了:\"这样吧,我看你是个机灵人,就冲你刚才那番话,我觉得你是个人才。我再给你个赚钱的机会——你在前台帮我接听我的业务电话,不影响你在这里上班,每个月我给你开一百块工钱。\"
说着,徐大志从鼓鼓囊囊的二手真皮公文包里掏出五张面额十元的钞票,往邹英面前一推:\"这是预付的半个月工资。等这个月干完,月底再结你剩下的五十块。\"
邹英盯着那五张崭新的十元钞票,感觉心里像揣了团火似的热乎乎的。但她没急着拿钱,而是谨慎地问道:\"老板,具体要我做什么工作呢?\"
\"其实简单得很!\"徐大志摆摆手,\"就是有人打电话来找我的时候,你把对方姓名和要说的事记下来,回头告诉我就行。你也知道,我不能整天守着电话,经常要在这边全省跑业务。现在兴州市这边还没落脚生根,本地的业务总往外地电话联系也不像话。\"
说完,徐大志把那个鼓鼓囊囊的二手黑色真皮公文包\"砰\"地甩在茶几上,又重重拍了拍,里面厚厚的报纸发出沉闷的响声。
邹英工作的酒店经常有外地来做生意的客人入住。这些客人有时候会让前台帮忙转接电话,所以徐大志提出这个要求时,邹英觉得来外地做生意的都这样,挺正常的,没多想就答应了。
\"好的老板,这事我包在我身上!\"邹英答应得特别爽快,心里却扑通扑通直跳。光接个电话就能赚得比工资还多,这种好事上哪儿找去?不答应才是傻子呢!
她生怕被人看见,赶紧把那五十块钱塞进口袋里,动作快得跟做贼似的。想想看,只要帮忙接接电话,每个月就能多拿一百块钱,这钱简直跟白捡的一样。平时在前台闲着也是闲着,接个电话又不费什么事。这一百块钱可比她过去两个月的工资多了!
\"这简直是干一份活拿两份钱啊,天上真掉馅饼了!\"邹英美滋滋地想。
\"老板,您贵姓?单位叫啥名字来着?\"邹英认真地问道。
\"我叫徐大志,公司总部在广深市,来这边拓展营销业务的。单位全称是全球通企业营销咨询服务社。\"徐大志回答道。
邹英小声重复着,这么长的名字可真难记。
徐大志看她记不住,干脆写下来让她背熟。
\"徐老板,那咱们服务社主要是卖啥的呀?\"邹英反复念了几遍,把这个单位名称牢牢记在心里。毕竟这可关系着每月一百块钱的收入呢,她可得认真对待。
\"卖什么?\"徐大志神秘地笑了笑,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们卖的是脑子,是别人想不到的营销点子。\"
“啥叫营销点子呀?”邹英一脸困惑地问道。
\"你把前台电话号码先写给我,我还有点事要办,待会再过来跟你细说。\"徐大志没给邹英继续追问的机会,简单交代完接电话的注意事项后,就摆出老板的架势要离开了。
第58章 “派头十足”的大老板
邹英把电话号码写在一张纸条上递给了徐大志。徐大志接过纸条,随手塞进皮包,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宾馆大门。
望着徐大志渐渐远去的背影,邹英不自觉地摸了摸口袋里那五十元钞票,整个人还有点发懵。这可是五十块钱啊,顶她一个月工资了。
更让她想不通的是,那个叫\"卖营销点子\"的到底是干什么的?怎么聊了不到半小时就给这么多钱?
\"邹英,刚才跟你说话的是谁啊?我看你们聊得挺久的。\"正在打扫卫生的张大姐凑过来,好奇地问道。
邹英这才回过神来,勉强笑了笑:\"没什么,就是个普通客人。\"
与此同时,走出宾馆的徐大志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确认四周没人后,终于卸下了刚才那副胸有成竹的架势,长长地舒了口气。
其实他早就想好了,这辈子还是要干前世的老本行——帮企业做营销策划。在这个年代,这行当有个更响亮的称号,叫\"点子大王\",说白了就是给企业出主意怎么卖产品,就像他帮东方酒厂做的营销那样。
不过这次可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打一枪换一个地方了。要正经开公司的话,首先得有三样东西:固定的办公场所、联系电话,还得有专门的办公人员和财务人员。总得让人家能找到你才行。
说到办公地点,徐大志就犯愁了。现在兜里总共就一两千块钱,这还是他一两年的生活费。要是去租正经的办公楼,每间办公室一年最少也得一千二百块。
再说了,在内地这种地方突然冒出个营销公司,十有八九会被人当成骗子公司。
除非是那些实在没办法、走投无路的企业,否则谁会找上门来?
更麻烦的是,一旦办了营业执照,各种检查、收费的就该找上门了,他一个刚读大学的大学生哪有精力应付这些?
思来想去,徐大志觉得还是先以办事处的名义接点业务比较稳妥,这样既不用大张旗鼓,也好避免各方面的检查。
徐大志现在只能改变策略,主动出击去找客户,不能像以前那样等着客户上门来找他。
但要主动联系客户,总得有个联系方式。那时候最常用的就是电话,没有电话根本不行。可问题是,当时装一部电话要交初装费,得好几千块钱,再加上每个月的固定电话费,徐大志根本拿不出这笔钱,也不想拿出这笔钱。
至于大哥大那种移动通讯工具,就更别想了,那时候连bb机都只有魔都有一些,其他地区都还没普及呢。
普通家庭连固定电话都没有,只有大中企业单位或者公家才有电话。
没办法,徐大志只能想办法借别人的电话用。他看中了供销宾馆的电话,因为那儿离自己学校比较近,方便联系。
现在总算是把借电话的事儿搞定了。
更让自己满意的是,他还顺便找了个称心的帮手——邹英,可以帮他接电话、记事情,相当于多了个单位秘书,这可是旗开得胜的好预兆啊。
接下来,徐大志就得好好琢磨,怎么去找客户,怎么找到合适的客户了。
开学这一个多月里,徐大志可没闲着。
他除了参加军训,他把学校里的报纸全都翻了个遍。为了能多看报纸,他还主动帮门卫蒋大爷给老师们送报纸。这么做有两个目的:一是从报纸上找有用的消息,二是跟学校的教授老师们混个熟脸。
这些教授老师可不简单,他们的人脉广着呢。说不定哪个毕业的学生现在当了大官,或者是他们大学同学里出了厉害人物,再或者他们的亲戚朋友里有背景很硬的。这些关系网就像埋在地下的金矿,谁知道哪天就能挖到宝贝呢?
不过像东方酒厂那样的资源是可遇不可求的,徐大志思来想去只能采取广撒网的办法。
他拿着手写的信跑到复印店,让老板帮忙打印出来。信上是这么写的:
\"xxx负责人您好:
我是广深市全球通营销公司驻南都省办事处的负责人。我们公司长期专注于帮助企业解决经营难题,特别擅长产品销售和去库存......
如有合作意向,兴州地区的请致电联系,电话0086—05......\"
除了开头的会根据不同企业单位名称改动外,后面的内容都一模一样。徐大志一口气打印了三四十封这样的信,全都拿到邮局寄了出去。
为此,他还特意订制了一盒名片。
为了显得更正规,徐大志下了血本。他花一百块钱搞了张广深市全球通营销公司的营业执照复印件,又凭着记忆找到一家私人刻章店,刻了枚\"广深市全球通营销公司驻南都省办事处\"的公章。最后还买了本空白的介绍信,把装备都配齐了。
徐大志花了一两天时间认真准备后,终于来到了报社。
他直接找到兴州晚报广告部,询问一千块钱能做多大的广告。工作人员告诉他,这个价钱只能在报纸中间的夹缝里登个不大的广告,面积虽然不大,但可以连续登一个月。
徐大志听完二话不说,马上掏出一千块钱决定做这个广告。
他心里盘算着:虽然广告位置不大起眼,面积也不大,但这可是全市发行的报纸,每天看报纸的人那么多,总会有人注意到的。
徐大志拿办事处公章跟报社签完合同后,他骑上自行车,又回到了学校附近的供销宾馆。
这时候,邹英正在上白班。
自从徐大志许诺给她每月额外一百块钱工资后,她工作更卖力了,随便不离开供销宾馆前台了,也不随便请假了。
宾馆领导看她工作认真,还表扬了她好几次。
见到徐大志来了,邹英立刻笑着迎上去。
\"老板,你那个朋友呢?\"邹英问道。
\"那家伙在兴州饭店开了房间,我也就不在这儿住了。\"徐大志边说边掏出他的名片递给她,\"这是我的名片,你收好。要是有电话来咨询的,你都记下来。我每隔两三天会过来一趟你这里。你好好干,别让我失望。\"
徐大志把刚印好的名片递给邹英,顺手拍了拍她的胳膊,没多说什么就转身离开了。
其实他压根舍不得花钱住供销宾馆,这家宾馆价格也不菲,一天房费就要一百多块。
在徐大志看来,与其把钱花在住宿上,还不如多登几则报纸广告来得实在——哪怕是把广告挤在报纸边边角角的夹缝里也行。
邹英小心翼翼地收好那张名片,心里对这个老板充满信任。毕竟徐大志出手阔绰,还特意告诉她过两天《兴州晚报》上就会刊登他们公司的广告,让她记得查看。
可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看起来派头十足的\"大老板\",实际上还窝在兴州市经济高等专科学校的学生宿舍里住着呢。
第59章 总是世上的牛马多啊
徐大志推开宿舍门的时候,发现屋子里特别安静,一点声音都没有。他环顾四周,看到只有黄明一个人在。
黄明这会儿正趴在书桌前学习。傍晚的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正好落在他摊开的课本上,把他的半边脸都照亮了,眼镜片也在反着光。
\"回来啦?\"黄明头也没抬,就这么问了一句。他手里的圆珠笔还在作业本上不停地写着,发出\"沙沙\"的声音,笔尖在纸上划来划去。
\"嗯。\"徐大志简单地答应了一声,随手把自己的斜肩布包往床上一扔。
他今天在外面跑了一整天,虽然现在都十月下旬了,天气已经开始转凉,但他还是出了不少汗。身上的衬衣后背都湿透了,黏糊糊地贴在身上,特别不舒服。
他打开自己的储物柜,翻找了一会儿,拿出一套干净的换洗衣服,又抓起脸盆和香皂,转身就往洗澡间走去。
等徐大志洗完澡,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回到宿舍时,差点被里面的热闹劲儿给震住了。
章卫国他们几个不知道啥时候已经回来了,正围成一团叽叽喳喳说个不停,那阵仗活像是菜市场开了张。
\"你们是不知道啊!\"章卫国坐在床边,两条腿晃悠得跟秋千似的,嗓门比平时高了八度,\"舞蹈社那些姑娘们的身材,哎呀妈呀......\"他咂着嘴摇头晃脑,\"特别是她们压腿下腰的时候,那小腰细得啊,我两只手都能掐过来。老钱当时看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是不是?\"
被点名的钱红军一点儿也不脸红,反倒咧着嘴直乐:\"我这双眼睛也算见过世面,可这么多漂亮姑娘凑在一块儿还是头一回见。\"他突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不过说真的,就算在这么多美女里头,咱们班的高丽莹也是最靓丽的那个,往那儿一站就跟会发光似的。\"
\"这话在理!\"斯金文赶紧插话,手里的瓜子壳飞得到处都是,\"你们注意到没有?那些大三的学长,一个个跟见了鱼的猫似的,围着高丽莹转来转去。都二十好几的人了,也不嫌害臊......\"
几个人越说越起劲,嗓门一个比一个大。这个说看见谁谁谁跳舞时差点摔跤,那个说注意到哪个学姐特别爱笑。男生们凑在一起好像都这样,聊着聊着话题准能拐到女生身上去。就跟女生们聚在一块儿时,说着说着总会提起男生的事儿一个样。
宿舍里只有两个人没加入大家的闲聊,一个是埋头看书的黄明,另一个就是徐大志了。
徐大志这会儿正数着自己布包里剩下的钱,越数心里越没底。
这点钱要是省着点花,撑到学期结束应该没问题。可万一他寄出去的那些广告信都石沉大海,报纸上登的小广告也没人搭理,那就真的麻烦了。
他琢磨着得再多找些单位投广告,现在这情况只能撒撒大网碰碰运气看了。
挣钱这事儿从来都不简单,就算在这个遍地机会的年代也一样。
想起上辈子在广深打工的日子,那才叫真难熬。最惨的时候连房租都交不起,晚上不是睡马路街边就是躺公园长椅。每天啃干馒头充饥,把胡萝卜当配菜当水果吃,整整吃了一个月,吃到后来,闻到胡萝卜味儿就反胃。
有次去写字楼推销产品,还没进门就被保洁阿姨指着鼻子骂,说他鞋底脏弄花了地板,硬是把他轰了出去。
各种各样的遭人白眼嫌弃的事儿,他早就记不清经历过多少回了。
除了那些天生就含着金钥匙出生的人——他们的好日子,不少是他们父母或家族中人拼命挣来的,当然有些也是他们上代人不劳而获设法搞来的。
普通人要想成功,哪有轻轻松松就能成的?在你熬出头之前,老天爷非得让你把该吃的苦都吃个遍不可。
这个社会,总是世上的牛马多啊!
这些苦头啊,就像打游戏通关一样,一关比一关难熬。有人被老板骂几句就撂挑子,有人碰两次钉子就认怂,更多的人是扛到一半实在撑不住了。
可你猜怎么着?往往就在你准备放弃的下一秒,转机就来了。就像挖井的人,已经挖了九十九米,偏偏在最后一米放弃了,多可惜啊!
当然,成功的秘诀有时候也特别简单:别人都趴下的时候,你再多撑一会儿;别人都掉头走了的时候,你再往前迈一步。那些最后尝到甜头的人,不是比别人多聪明,而是多坚持了那么一下子。
“哎,大志,你今天忙啥去了?明天跟咱们一块儿去舞蹈社玩玩呗!”章卫国拍了拍徐大志的肩膀,热情地邀请道。
徐大志摇了摇头,不好意思地笑了:“嗨,我就算了吧!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打小就是个手脚不灵活的,广播体操都能跳成僵尸舞。到时候在舞蹈社里,我这一通手忙脚乱的,不是给你们丢人嘛!不过——”他话锋一转,眼睛亮了起来,“要是你们有啥演出比赛什么的,一定要叫我啊,我保证第一个到场给你们做啦啦队长摇旗呐喊!”
这番话说得章卫国忍不住笑出声来。明明是被拒绝了,可徐大志这种自嘲的语气,倒也让人心里暖洋洋的,一点都不会觉得不舒服。
说来也怪,宿舍里这几个同学,大家虽然平时和徐大志来往不算最多,但每次和他相处都觉得特别放松。
就拿拒绝人这事来说吧,同样的话要是从黄明嘴里说出来,那感觉可就完全不一样了。黄明可能会硬邦邦地甩一句“不去”,或者阴阳怪气地说“跳那种舞多幼稚”,听着就让人心里堵得慌。
可徐大志呢?三言两语就能把拒绝说得让人如沐春风,这大概就是他的本事吧。
\"哎,我说大志啊,你这几天白天总往外跑,还穿得这么正式体面的,到底在搞什么名堂啊?\"章卫国一边说着,一边拖了把椅子坐到徐大志跟前,满脸好奇地凑近问道:\"有啥好事儿,也跟我们几个分享分享呗?\"
徐大志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说:\"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就是之前觉得这事儿说出来怪难为情的。你们都知道我家经济条件不好,我就想着趁不上课的时候出去找点活儿干,勤工俭学挣点生活费。再说我妹妹还在读高中,住校生活费开销也不小......\"
他顿了顿,心里盘算着:这事儿还是得跟室友们说清楚,毕竟以后还得经常出去。要是瞒着他们,时间一长难免会引起误会,到时候反而不好解释了。
第60章 就你在这儿偷懒
徐大志的话刚说完,整个宿舍突然安静了下来,大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只有正在看书的黄明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着异样的光彩。
\"老二有志气,不错!\"章卫国一把搂住徐大志的肩膀,用力拍了拍,\"以后遇到什么难处尽管跟我说!只要我章卫国有这个能力,绝对二话不说帮你!\"
徐大志明显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他想起上辈子自己就知道埋头读书,从来不主动跟室友们多交流。那时候总觉得章卫国这个本地人言行有点飘,说话做事太张扬,像是在故意显摆。可现在重生回来才发现,其实主要问题出在自己身上。
章卫国这人平时虽然说话是有点爱显摆,动不动就拍胸脯打包票,但为人确实还是讲点义气的,也是个热心肠的人。
当然,要在他的能力范围之内,他才会出手帮忙。
聊开了之后,徐大志也适当放开了,跟着大家一起讨论起班上的漂亮女生,说一些他的看法。
你一言我一语,宿舍里的笑声越来越多,气氛越来越热闹,几个大男孩的关系不知不觉就拉近了许多。
……
1987年10月22日,星期三。
农历八月三十。
宜:打扫、破屋、祭祀、坏垣。
忌:余事勿取。
徐大志又一大早起床出门了,又寄出去好几十封广告信。
他一点也不心疼邮票钱——其实邮票倒不贵,每封只要八分,贵的是那些信封和信纸,还有专门请人打印信件花的钱。
好在打印的内容差不多,花费的时间倒越来越短了,不用整天待在私人打印店了。
寄完信回来,徐大志才会老老实实地坐在大教室里上课学习。
他读的是经济管理专业,这个专业就像万金油一样,看起来什么都能沾点边,但又说不上有什么特别拿得出手的专业技能。
要说完全学不到东西吧,那也不是,确实能学到一些知识。但毕业以后要是想靠课堂上学的这点东西去管理啥,估计连十分之一都用不上。
你看那些高学历的人,很多都只是拿着一张含金量高的文凭,但真正能当上老板的却没几个。
为什么呢?
因为书本上教的知识都是规规矩矩的条条框框,可社会上遇到的事情却是千变万化的,想照搬书本上的知识根本行不通。
教政经学的严老师上课时,不少同学又听得趴下睡觉了,只有徐大志听得特别认真,笔记也记得特别勤快,在一群昏昏欲睡的同学中显得格外异类。
严老师抬头看见徐大志这么专心听讲,不由得也来了精神,讲课的声音越来越洪亮,连讲课的内容都变得生动有趣了起来,还不时讲几句题外话,引起一些同学的笑声。
下课铃一响,班长柳慧芳就快步走到讲台前,拍了拍手让大家安静下来。
她清了清嗓子说:\"各位同学先别急着走,报名参加新生晚会的同学需要留下来排练一下。\"
她环视了一圈教室,认真地说:\"这次新生晚会特别重要,是咱们经济管理一班在学校首次正式亮相。刚才姚老师还特意嘱咐我,说一定要把节目排练好。所以咱们都得打起精神来,争取拿出最好的表现。\"
\"对了,还有我和高丽莹商量过了,\"柳慧芳继续说道,\"那些没有准备单独节目的同学,咱们可以一起组织一个大合唱。这样每个人都能参与进来,集体亮相气势磅礴,你们觉得这个主意怎么样?\"
\"好!\"同学们异口同声地喊道,声音特别响亮。
不得不说,那时候的学生参加这种集体活动,积极性真是特别高,一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似的兴奋。
徐大志在旁边看得直咂舌,心里暗暗嘀咕:这柳慧芳可真会来事儿,刚开始明明说好是那些自愿报名的参加节目,现在倒好,突然又要搞什么全班大合唱。这不是让他也必须参与,赶鸭子上架吗?
这下他想离开也没辙了,柳慧芳站在讲台上,让大家商量商量大合唱唱什么歌好。
教室里顿时炸开了锅,同学们七嘴八舌地提议着各种歌曲。
徐大志心里一百个不情愿参加这种活动,自然也不愿意出主意。其实他唱歌还挺不错的,要是单独表演个节目,说不定比班里大多数人都强。但他现在完全没这个心思,就想着怎么才能躲过去。
不过班里总有那么几个积极分子,不仅自己单独报了节目,对集体活动也特别上心。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合唱曲目,热情得不得了。
最典型的就是他们宿舍里最年轻的余小军了。这小子说话带着浓重的家乡口音,时不时蹦出几句方言,此时却是班里最活跃的一个。
因为他在宿舍排行老六,又是全班年龄最小的,大家都不嫌他闹腾。
只见他手舞足蹈地提议:\"咱们唱《在那桃花盛开的地方》吧!\"
这话一出口,全班同学都笑翻了,有的直接趴在桌子上直拍桌子。
徐大志一把拽过余小军,凑到班长柳慧芳跟前,满脸堆笑地说:\"班长,你看这样行不行?这次大合唱我就不参加了,让余小军帮我多唱几句。他嗓子好,唱得比我强多了。\"
余小军赶紧接话:\"是啊班长,我保证把大志那份也唱出来。他最近确实挺忙的,实在抽不出时间排练。\"
柳慧芳双手叉腰,斩钉截铁地说:\"不行!咱们经济管理一班一个都不能少!这次合唱比赛是要评奖的,少一个人就要扣分。\"
说着拿起报名表,特意用红笔在徐大志的名字上重重地画了个圈。
徐大志看着班长这架势,知道躲不过去了,只好垂头丧气地认命。
最后全班投票选了《歌唱祖国》这首歌作为大合唱歌曲。
晚上吃完饭,大家都准时来到教室排练。
徐大志心里一百个不乐意,他最烦这种集体活动了,觉得又浪费时间又没意思。可让他没想到的是,其他同学都跟打了鸡血似的特别来劲。
徐大志原本打算随便糊弄几下,歌词记不住也不要紧,到时候跟着张嘴做做样子就行。
谁知道同学们越练越起劲,柳慧芳和高丽莹两个女生更是忙前忙后,一会儿说要加动作,一会儿又说要把队伍分成主歌组和副歌组,大家七嘴八舌地出主意,排练搞得跟正式演出似的。
徐大志实在受不了了,趁大家不注意,偷偷溜到最后排想找个角落坐下歇会儿。
结果刚坐下没两分钟,就被眼尖的高丽莹发现了。她立刻拉着柳慧芳过来,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数落起徐大志来:
\"大家都在认真排练,就你在这儿偷懒!\"
\"要是因为你一个人拖了全班后腿,看你怎么跟同学们交代!\"
第61章 扯大旗做虎皮
高丽莹皱着眉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徐大志,你能不能端正态度?要是真不想参加这个活动,你就直说......\"
徐大志一听这话顿时来了精神,眼睛都亮了起来。他心想:可不是嘛!我本来就不想参加啊!有这闲工夫做点其他啥不好嘛?我在宿舍多准备几封广告信不好吗?非要让我来练什么大合唱......
站在一旁的柳慧芳注意到徐大志这副表情,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她立马想起来,徐大志确实是班里唯一一个对各种各样活动特别不愿参与的人。更过分的是,之前他还想让同宿舍的余小军同学替他多唱一点,早已想不参加大合唱排练呢。
\"不愿意也得参加!\"柳慧芳斩钉截铁地说。
徐大志见推脱不掉,只好退而求其次:\"班长,我说真的,你们这个安排太赶了。这么短的时间要练好大合唱,到时候上台肯定要出洋相的......\"
他摊着手,一脸无奈地建议道:\"要不咱们换个简单点的方式?\"
\"哦哟,说得跟你多懂似的。\"高丽莹不服气地哼了一声,突然眼睛一转:\"既然你这么在行,那这个合唱就交给你来负责好了。我倒想要看看你能搞出什么名堂来......\"
高丽莹本来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还没等柳慧芳开口表态,徐大志就立马答应下来了。
只见他二话不说就站了起来,随手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大步走向闹哄哄的人群。
他拿起话筒重重地敲了几下,等大家都安静下来看向他时,直接对着大家宣布:
\"同学们注意了!我刚才和班长商量好了,这次大合唱由我来负责,这也是高丽莹同学亲自点的将。\"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齐刷刷地转头看向柳慧芳和高丽莹。
柳慧芳站在一旁完全没反应过来,她心里直纳闷:我明明还没表态啊,刚才高丽莹就是赌气那么一说,谁知道徐大志胆子这么大,居然扯大旗做虎皮起来了!
这会儿柳慧芳和高丽莹都一脸茫然,来不及反应,一时也脑短路,站在原地发愣了。
而她们的神情,在同学们眼里看来,这分明就是默认同意的样子。
徐大志还没等她们反应过来,就大声指挥起来:\"现在大家听我安排!会唱这首歌、能把歌词从头到尾背下来的同学,赶紧到前面来站好。剩下的同学按身高排队,个子高的站后面,不高的站前面,分成三排站。\"
同学们都愣在原地,你瞅瞅我,我看看你,谁都没动弹。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地上的声音。
\"会唱的就麻溜儿到前面来!不会唱的别硬撑,老老实实排到后面滥竽充数去,谁要是在前边还想浑水摸鱼的,待会儿可有你们好看的!\"徐大志扯着嗓子喊。
他看没人动弹,又喊了一嗓子:\"余小军、斯金文!你们俩猫在女生后面干啥呢?就你们这俩个小个头,躲后边是想吃香屁还是咋的?\"
这话一出来,全班顿时笑开了锅。有人笑得直拍他人肩膀,有人捂着肚子直不起腰。
这下总算动起来了,都按徐大志的说法,开始走动排列。
虽然大家都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还是乖乖照做了。会唱的同学走到前面,其他人按身高站成三排,矮个在前,高个在后。
徐大志心里清楚得很,要想让大家伙儿都行动起来,光是在那儿喊几句大道理根本不管用。
他琢磨出一个门道:得从人群里挑出几个具体的人来,指名道姓地让他们先干起来。为啥呢?因为很多人都有这种想法——反正这么多人都不动,总不能把大家都罚了吧?可一旦被单独点名,那感觉就不一样了,谁都不愿意当那个出头椽子,怕被单独拎出来说事。
这招儿特别灵,只要点几个人的名,其他人自然就跟上来了。
这些大学生虽然平时嘻嘻哈哈没个正形,但真要干起正事来一点也不含糊。为了班级集体荣誉,他们都会认真对待,谁也不会偷奸耍滑。
当然,他是例外,不能一概而论的。
\"现在咱们要男生和女生搭配着站,一个男生旁边站一个女生,这样排好队......\" 这话一出,男生们立刻行动起来,比刚才动作快多了。
徐大志站在队伍最前面,像个指挥官似的,一边安排大家站位,一边把会唱歌的同学分别插进在第一排到第三排的不同位置上。
没过多久,原本乱哄哄的队伍就变得整整齐齐的了。
徐大志也没征求高丽莹的同意,一把抓过她手里的歌词纸,就开始给大伙儿安排怎么唱:\"前面这排先唱,后面两排跟着和声。到正式演出时,大家都整齐划一地拿好讲义夹,唱到指定句子就一起举起来看……”
“大家看我数一二三,所有人动作要整齐!哪句该看歌词,哪句该放下,都做好划线标记,现在得听我指挥......\"
说到这儿,他突然注意到柳慧芳和高丽莹还杵在旁边当观众,立刻板起脸:\"柳慧芳!高丽莹!你俩愣着干嘛?赶紧归队啊!难不成还要我挨个请你们才动?\"
这话像盆冷水浇下来,柳慧芳和高丽莹耳朵根唰地红了,慌忙小跑着钻进队伍里,再也不好站在外边发呆了。
徐大志看她们排进队伍后,清了清嗓子说:
\"来,我先给大家起个头,咱们试着唱一遍……”
“五星红旗迎风飘扬,胜利歌声响亮,歌唱我们亲爱的祖国,从今走向繁荣富强......\"
他一边唱,一边把手中的教鞭当作指挥棒,在空中比划着节奏。
三十多人齐声合唱这首经典老歌,虽然不是什么专业合唱团,但经过他安排,这么多人一起唱,看起来还是挺有气势的。
徐大志站在队伍最前面,像模像样地挥动着教鞭指挥。虽然他的指挥动作不太专业,忽高忽低的,但那副全神贯注的样子特别有感染力。他越投入,同学们跟着也越起劲,歌声越来越响亮,越来越有节奏感。
混在队伍里的柳慧芳和高丽莹完全看呆了。她们机械地跟着徐大志的指挥棒张嘴高唱着,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他夸张的指挥动作,整个人都懵了,都只能随势着大家和合着这首歌,真正做了那个滥竽充数的东郭先生。
第62章 气得话都不想说了
徐大志指挥的水平虽然不怎么样,但他那股子投入的认真劲儿可真是没得说,整个人都沉浸在音乐里,比谁都卖力。
姚小萍老师推门进来,眼前的场景让她惊讶得嘴巴都合不拢了。她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直嘀咕:
\"我没看错吧?徐大志居然在指挥打拍子?他不是从农村来的吗?连音乐指挥也会?\"
她又瞥见站在队列里的柳慧芳,更是觉得莫名其妙:柳慧芳看傻了吧?像个木头人似的杵在那儿,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嘴巴张得老大,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就算是徐大志让人出人意料,这也太难看点了吧?
徐大志早就看见姚老师进来了,但他还是坚持把整首歌曲指挥完。等音乐结束后,他才对着排练的同学们说:\"大家先休息一会儿吧。看,姚老师都特地来看我们排练了。\"
姚小萍这才回过神来,脸上堆起笑容:\"同学们辛苦了,我看你们排练得很不错嘛。\"
\"不辛苦!\"学生们异口同声地回答,被老师这么一表扬,一个个心里都美滋滋的,跟吃了糖似的。
\"大志啊,你过来一下。\"姚小萍朝徐大志招了招手,示意他过去说话。
\"好嘞,姚老师,我这就来。\"徐大志爽快地答应着,三步并作两步朝姚小萍那边走去。
瞅着徐大志和姚小萍凑到角落里交头接耳,柳慧芳和高丽莹俩人站在原地没动。她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
姚小萍一脸好奇地打量着徐大志:\"大志,你还学过音乐指挥啊?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
徐大志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其实就是在学校跟着音乐老师学过一点皮毛,根本不专业的。\"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想起这是自己上辈子毕业后,在网上看了音乐会的指挥视频,琢磨出来的本事。
\"已经很不错了…想不到你还有点音乐细胞,好好干。\"姚小萍赞许地点点头,接着又让徐大志把柳慧芳和高丽莹叫了过来。
柳慧芳一过来就急着解释:\"姚老师,刚才的情况是这样的......\"
她生怕姚老师误会她们纵容徐大志胡闹,把事情的前因后果简单扼要地说了一遍。
让柳慧芳没想到的是,姚小萍非但没有责怪她们,反而越听越意外。她原本以为徐大志只是学过指挥,被柳慧芳临时拉来帮忙的。没想到从指挥动作到组织队员排练、调整队形,全都是徐大志主动揽下来的活。
姚小萍心里暗暗感叹:自己果然没看错人。要是当时想法坚定点让徐大志当班长,肯定能把班级管理得井井有条。可惜徐大志自己没这个意愿,而且校领导也早就打过招呼要让柳慧芳当班长......
\"姚老师,我......\"高丽莹也红着脸想要解释。
姚小萍摆摆手打断了她:\"好了好了,你们接下来好好配合徐大志,把这次大合唱活动搞好就行。\"
说完,她就转身离开了。
柳慧芳和高丽莹听了姚老师的话,心里都挺意外的。这明明是个假安排,怎么突然就变成真的了?姚老师过来转了一圈,非但没阻止徐大志胡闹,反而让她们配合他。可她们俩才是这次活动的主力啊,按理说应该是徐大志协助她们才对,怎么现在反倒调过来了?
虽然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但她们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勉强挤出笑容,点头答应下来。
接着,她们把姚老师的话原原本本地转达给了徐大志。
徐大志一听,先是皱起了眉头。他心里直打鼓:这事责任可不小,他可不想揽到自己头上。但转念一想,反正自己也躲不掉,既然姚老师都发话了,不如干脆接下这个任务,说不定还能加快进度。于是,他点了点头,爽快地答应下来。
随后,他转过身,对着在场的人大声宣布:\"好了,今天的排练就到这里,大家明天晚上同一时间再来继续吧,现在解散!\"
柳慧芳和高丽莹一听就急了,连忙喊道:\"哎哎哎,等一下!这才练了多久啊,怎么突然就解散了?\"
可还没等她们把话说完,其他人已经三三两两地离开了。
看着徐大志一脸得逞的模样,她们顿时觉得胸口发闷,气得话都不想说了。
\"怎么就不能解散了?明晚还有时间可以接着排练呢!合唱这种东西,练上几遍熟悉了就行,没必要一直死磕到底,把大家的热情都磨没了。再说了,我不是让每个人都准备个文件夹吗?到时候把歌词夹在里面,大家看着方便,自然就不用花太多时间反复排练了。\"
徐大志满不在乎地解释着,顺手把歌词塞进了口袋里。
柳慧芳和高丽莹面面相觑,两个人你瞪着我我瞪着你,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她们张了张嘴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不知从何说起。
说起来要不是徐大志主动站出来指挥,今晚的排练根本不可能这么顺利结束。
按她们原来的进度,说不定到现在连队形都还没排好,更别说把整首歌完整地练下来了。可既然现在效率这么高,明明可以趁热打铁多练几遍啊,反正时间还早着呢。
还没等柳慧芳组织好语言,徐大志又自顾自地说开了:\"我这人做事向来讲究效率,最讨厌浪费时间。既然提前完成了预定任务,就该让大家休息。这总比拖到规定时间还完不成强吧?再说了,这样张弛有度的安排,反而更能调动大家的积极性。\"
高丽莹刚想开口,却见徐大志已经转身往门口走去。她小跑着追上前去,忍不住问道:\"既然你这么懂音乐,为什么一开始不报名表演个节目呢?\"
\"我没空啊!而且对这个事情也不太感兴趣。\"
徐大志说完这句话,头也不回地就走了,留下高丽莹一个人站在原地,整个人都惊呆了。她心里直犯嘀咕:这个徐大志真是个怪人,怎么连句客套话都不会说?回答得这么干脆直接,一点情面都不留。
高丽莹越想越气。要知道她可是学校里出了名的大美女,平时哪个男生见了她不是想方设法地找话题搭讪?不是故意拖延时间多说几句话,就是找各种理由解释半天,就为了在她面前多待一会儿。可这个徐大志倒好,连正眼都不多瞧她一眼,说完就走,简直是个木头疙瘩!
这种不解风情的呆子,高丽莹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遇见。她气得直跺脚,胸口都震得隐隐作痛……
徐大志走出了排练小礼堂。外头,他的两个好哥们黄明和余小军还在等着他。
\"老二,你今天可真是帅呆了!\"余小军蹦蹦跳跳地凑到徐大志跟前,一脸兴奋地说道。他是三个人里年纪最小的,性格活泼开朗,向来是心里藏不住话,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站在旁边的黄明虽然没有开口,但心里也是暗暗佩服。他觉得徐大志今晚的表现实在太出色了,居然能在那么多人面前挺身而出,换作是他,肯定是做不到的。
黄明性格比较内向,平时在人多的场合就紧张得说不出话来,更别说像徐大志这样当众组织活动了。光是想象一下那个场面,他就觉得手心直冒汗。
第63章 想找个兼职
1987年10月23日,农历九月初一,星期五。
宜:会亲友、合婚订婚、纳财、订盟、安机械、牧养。
忌:祈福、安葬。
这第二天晚上排练合唱的时候,徐大志还是像昨天一样负责指挥大家。
不过这次他调整了一下队形,让女生们站在前排,男生们分成两排站在后面。
这么安排是有原因的,因为班上女生本来就少,男生的人数比女生足足多了一半呢。
有了前一天徐大志指挥的经历,今晚大家都很配合,没人对这个新队形提出不同意见,毕竟争取集体荣誉,才是最重要的。
说起来也挺有意思的。在这之前,徐大志在班里一直是个没什么存在感的人,好多同学甚至都没注意过这个默默无闻的男生。可就是这两天的合唱排练,让徐大志在同学们中间渐渐有了点名气。
倒不是说组织个合唱就能让徐大志变成班里的风云人物了,但至少现在大家都知道班上有徐大志这么个人存在了。
要知道在以前,除了他们宿舍的几个人,其他同学可能连\"徐大志\"这个名字都没怎么注意过呢,跟人也对不上号。
不过因为这个,有同学就看徐大志不太顺眼。
徐大志平时穿的衣服一看就知道家里条件不好,是从农村来的。在这些人眼里,像徐大志这样的穷学生,按理说应该特别自卑才对。
他们觉得农村来的学生就该整天低着头不说话,只知道死读书,有时候被人欺负了也不敢吭声,在班里像个透明人似的。就像班上的黄明和另外一个女生,每天在学校走路都是低着头,生怕被人注意到。
可徐大志偏偏不是这样,他不但不自卑,还敢在大家面前表现自己。
这下可让有的人不高兴了,背地里就开始说闲话。他阴阳怪气地说:\"有能力当然是好事,但做人还是要有自知之明。我可没有看不起穷出身的意思,就是觉得他们得更拼命才行,毕竟家里什么都指望不上,不努力怎么行?\"
\"这话说的确实没错啊!像我家好歹还有些门路,就算我大学毕业后没法留在学校当老师,至少还能托人找个正经单位上班。可你看看徐大志他们那样的,如果平时不好好读书,连留校的机会都没有,等毕业了怕是连像样的工作都难找喽。\"
\"唉,这就是现实啊......\"旁边的人也跟着叹气。
这几人说的话虽然听着让人心里不舒服,可仔细想想也不是全无道理。农村来的穷孩子要想出人头地,真的要比别人多付出好几倍的努力。
他们得忍着城里同学的冷嘲热讽,一个月都舍不得吃一顿肉菜;周末别人都在玩乐的时候,他们从早到晚泡在图书馆里埋头苦读;晚上自习完路过灯火通明的各种社团活动,看着里面成双成对跳舞的同学,只能默默走开;夜深人静时一个人绕着操场跑了一圈又一圈,把所有的孤独和委屈都发泄在脚步声里......
所有这些咬牙坚持的日子,不过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像城里孩子那样,不用再啃大蒜,也可以悠闲地坐在咖啡馆里喝上一杯咖啡——这个在别人眼里再普通不过的小事,却是他们拼尽力气去想要实现的梦想。
徐大志压根就不把这些闲言碎语放在心上,对他来说,这些背后议论根本不算个事儿,就像耳边风一样,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闲着没事,他又跑了趟供销宾馆找邹英,见面就问:\"有没有人打电话来找我?\"
其实他心里也清楚,这才过去没几天,可能有的人连他寄的信都还没拆开看呢。可他就是坐不住,心里跟猫抓似的着急,总想着万一有回信了呢。
最终,还是白跑一趟,什么都没得到……
这天晚上,徐大志躺在床上,像烙饼似的翻来覆去,怎么也合不上眼。心里头像是压了块大石头,沉甸甸的,越想越睡不着。
窗外的月光冷冷清清地照进来,更衬得他没有睡意了。
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徐大志又一骨碌起床了。
他轻手轻脚地收拾好东西,正准备出门,没想到黄明也跟着起来了,还追了出来。
徐大志愣了一下,转身问道:\"黄明,你这么早起来是有啥事吗?\"
黄明上下打量着徐大志的穿着,心里正琢磨着该怎么开口问,徐大志先说话了:\"老三,你要是事情不急的话,等我回来再说。要是着急的话,就跟我一起出学校再说。现在同学们都快起床了,我不想让人看见我穿成这样。\"
说完,徐大志下楼骑上自行车往外走。黄明会意地点点头,坐上他后座跟着他一起出了校门。
等到了学校外面,徐大志才开口问:\"老三,到底什么事?\"
\"我想找个兼职,勤工俭学挣点钱。我家里...\"黄明话还没说完,徐大志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徐大志点点头说:\"这个简单,咱们学院不少同学都在做家教兼职,就在旁边那条街上。你要是找不到地方,我可以送你过去。不过你得准备个牌子,上面写明每小时收费多少...\"
黄明苦笑着摇摇头:\"老二,我去试过了,根本没人要。现在家长都找专业培训机构的老师。而且我英语不好,可人家最缺的就是教小孩英语的家教。\"
徐大志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那时候最吃香的家教就是教英语的。
那时还有出国热潮,大家都拼命学英语,新东方英语培训学校还要等好几年才会出现呢。
不过黄明是从农村考出来的,农村孩子十个里头得有九个英语不行。倒不是他们不努力,主要是英语老师水平有限——很多农村英语老师自己发音都不标准,带着浓重的口音。老师都这样教,学生英语能好到哪儿去?这也不能全怪学生。
\"要不试试做销售?我看学校里有人推销图书,从批发市场进货......\"徐大志又出了个主意,但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这主意明显也行不通。首先卖书得先垫钱进货,黄明哪来的本钱?
再说了,干销售得能说会道、脸皮厚才行。就黄明那老实巴交的性子,怕是书没卖出去几本,自己先羞得抬不起头了。
要不就只能去干体力活了,搬搬东西什么的。可那都是卖力气的活儿,太辛苦了。
第64章 省报实习记者证
黄明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道:\"老二,你平时在外面做什么兼职啊?能不能带带我?我不贪心,一天能挣个三五块的就行。\"说完眼巴巴地看着徐大志。
徐大志一时语塞,心里直发愁。他哪有什么正经兼职啊,之前跟室友说的都是借口。其实他也是在偷偷做些准备工作而已,可这事哪能随便跟人说?再说了,他现在自己都还没再次找到合作的单位,这怎么带别人?
见徐大志半天不吭声,黄明原本期待的眼神渐渐暗淡下来。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那个...我刚才就是随便问问,你别往心里去。你先忙吧,我待会儿自己去劳务市场转转。\"
徐大志看着黄明这副模样,心里很不是滋味。这个从农村来的室友总是这样,明明很想要个机会,却又不敢多争取,稍微碰个钉子就退缩了。那畏畏缩缩的样子,既让人觉得可怜,又让人心疼。
宿舍里其他几个城里长大的同学,哪个不是理直气壮地提要求?哪会像黄明这样,连问句话都战战兢兢的。
从黄明的身上,他恍惚看到了重生前的自己。
徐大志看黄明要走,赶紧喊住他:“哎,老三,等一下!”
他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那个老三...你要是愿意跟着我干,我可不敢保证一定能挣着钱。不过你放心,跟我出来,饭我肯定管你饱!要是真能赚到钱的话,我一天给你五块钱工钱,你看成不?”
黄明一听这话,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朵根,也不知道是高兴还是吃惊。他慌慌张张地摆着手说:“哎呀,用不着五块!给两块钱就行...真的!”
说完又赶紧补充道:“要是没挣着钱,我一分钱都不要的。饭钱...饭钱我也可以自己解决...”
徐大志被他这副老实巴交的样子逗笑了:“哈哈哈,好兄弟!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走吧,先带你去置办身像样的衣服。正好我也缺两件换洗的衣裳。你是不知道,现在出去谈生意,没身像样的行头可不行。”
黄明一听要买新衣服,急得直搓手:“别别别,二哥,衣服多贵啊...我这个凑合着穿就行...”
徐大志不由分说地揽住他的肩膀:“哎呀,跟我走就对了!”
他说完就让黄明上车,带着他往他常去的那条小巷子走,熟门熟路地找到一家专门做证件的小打印店。
徐大志一把推开打印店的门,风风火火地冲到柜台前,扯着嗓门就喊:\"老板!赶紧的,给我整个记者实习证!\"
老板正翘着二郎腿看报纸,闻言慢悠悠地抬起头,斜着眼上下打量他:\"小伙子,我这儿可是正经打印店,不搞那些歪门邪道的假证件。\"
徐大志一听这话立马就急了,眼睛瞪得溜圆,嗓门又拔高了几分:\"哎哟喂!谁说是假证了?我那是正儿八经的实习证弄丢了,让你照着原来的样子重新打印一张。又不让你盖章,就打个卡片的事儿,怎么就是假证了?\"
老板把报纸往旁边一放,伸出五个手指头:\"五块钱。\"
\"一块!\"徐大志想都没想就砍价,那架势活像在菜市场讨价还价。
老板\"啪\"地一拍桌子:\"去去去!上礼拜你才在我这儿印了一盒名片,什么'全球通营销公司南都省办事处经理',这才几天工夫?真当我老眼昏花记性差啊?又来这套......\"
\"得得得,五块就五块!\"徐大志一脸肉疼地从兜里摸出皱巴巴的五块钱,一边递钱一边撇着嘴小声嘟囔:\"你这老板也真够可以的,客户的隐私张嘴就说,一点职业操守都没有......\"
打印店老板听得一脸黑线,白了他一眼,把钱拿过去放进了他口袋里。
……
半个小时后,徐大志终于拿到了还带着油墨香的省报实习记者证。他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证件照贴在实习记者证上,又仔细检查了好几遍,生怕贴歪了。
走出打印店大门,他在附近转悠了一圈,找到一家照相馆,用学生证作抵押租了一台老式相机。
\"老板,我是经济专科学院的学生,老师让我们拍些街景照片交作业。\"徐大志编了个理由,把学生证递给照相馆老板。
那老板推了推老花镜,仔细核对证件后才把相机交给他。
徐大志把相机挂在脖子上,感觉整个人都神气了不少。
此时刚过上午九点,兴州城最热闹的供销百货大楼才开门营业不久。
三楼的高档西装专区\"金利来\"专卖店里,来了两位与众不同的顾客。
走在前面的是个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人,镜片后的眼睛炯炯有神,雪白的衬衫一尘不染,裤线笔直得像用尺子量过,锃亮的皮鞋每走一步都发出清脆的响声。他举手投足间透着读书人特有的斯文气质,一看就是有身份的人。
跟在他身后的年轻人却缩手缩脚的,身上的旧衬衣洗得发白,细看的话,袖口还磨出了毛边。他始终低着头,眼睛盯着自己的布鞋鞋尖,连店里的水晶吊灯都不敢抬头看。
\"老二,这...这里的衣服也太贵了。\"黄明紧张地拽了拽徐大志的衣角,声音压得极低,\"我瞅见吊牌价格了,最便宜的都要八十多块,够咱家三个月开销了。要不...要不去夜市地摊上看看吧?\"
他已经在想象售货员用扫帚把他们赶出去的场景了。
没错,这两个年轻人正是学院刚出来不久的徐大志和黄明。
徐大志却满不在乎地捋了捋白衬衣领口,正了正那条大花领带,嘴角扬起一抹自信的笑容:\"贵就对了,今天非在这儿买不可。\"说着,他昂首挺胸地朝柜台走去,皮鞋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节奏。
店长满脸堆笑地迎上前来,热情地问道:\"这位先生想看看什么款式的衣服?我来给您详细介绍介绍。\"
她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两位顾客的穿着打扮。
徐大志身上的衣服虽然算不上顶级面料,但也能看出是质地不错的衬衣。再加上他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和挺直的腰板,一看就是在哪个单位当个小领导的派头。
相比之下,站在旁边的黄明就显得拘谨多了,他眼睛东张西望,显然是从没进过这么高档的服装店,整个人都透着股局促不安的劲儿。
徐大志随手摸了摸挂在衣架上的两套西装,问道:\"这位店长,这两套衣服什么价位?都是什么料子的?你给详细说说。\"
店长立刻来了精神,眉飞色舞地介绍起来:\"您可真有眼光!这两套都是从港区那边直接进口的正宗港货,用的都是上等的纯羊毛精纺面料。您摸摸看这手感,这质地,不是我吹牛,整个兴州市您绝对找不出第二家能比得上的!\"
不得不说,店长这番话配上她那副诚恳的表情,要是换个没经验的顾客,还真容易被她唬住。
\"当然啦,\"店长憨厚地笑了笑,接着说道:\"这么好的衣服,价格自然也不便宜。这套深灰色的要二百八十块钱,旁边那套藏青色的更高级些,得三百五十块钱......\"
站在一旁的黄明听到这个价钱,差点没站稳。他只觉得两腿发软,心里直打鼓:我的老天爷啊!就这么一套衣服要两三百块钱?这简直就是在抢钱嘛!
第65章 臭不要脸
黄明心里慌得不行,手心都冒汗了。他摸了摸裤兜里皱巴巴的一百块钱,这可是他寒假前最后的家当了,连买张回老家的火车票都得精打细算。现在徐大志居然要给他买几百块钱一套的衣服?这简直是要他的命啊!就他这样的穷学生,把自己卖了都凑不出这么多钱。
他下意识又想伸手去拉徐大志的衣角,想提醒他这个价格实在太离谱了。
可徐大志完全没当回事,反而兴高采烈地对店长说:\"没问题,拿一套给我老弟试试。\"
那语气轻松得就像在菜市场买颗白菜似的。
店长一听这话,脸上立刻笑开了花。她在服装店干了这么多年,早就摸透了顾客的心理。要是客人觉得贵买不起,问完价格肯定找各种理由溜走。现在既然愿意试穿,那八成就是要买了。除非衣服实在不合身,否则这笔买卖基本上就稳了。
黄明站在试衣间门口直打哆嗦,这么贵的衣服他连碰一下都怕弄脏了,要是蹭坏了他可赔不起。
可徐大志根本不给他犹豫的机会,一把就把黄明推进了试衣间,他自己则在外面和店长东拉西扯地聊着天。
过了大概几分钟,试衣间的帘子慢慢掀开,黄明扭扭捏捏地走了出来。
哎哟喂,这可真是佛靠金装人靠衣装啊!虽然这小子走路还是缩手缩脚的,一点派头都没有,可这套笔挺的西装往身上一穿,整个人立马精神起来了,简直跟换了个人似的。
徐大志围着他转了一圈,越看越满意,二话不说手就要往包里伸……
店长看到这架势,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徐大志的手,就等着收钱数钞票呢。
徐大志从背包里拽出相机,对着店铺里挂着的西装和价格标签就是一顿猛拍。\"咔嚓咔嚓\"的快门声在安静的店铺里格外刺耳,刺眼的闪光灯一次次亮起,把店长的眼睛晃得直眯眼,不得不抬手遮挡。
\"这位老板,您这是......\"店长刚想上前阻拦,徐大志已经麻利地从口袋里掏出证件,在她眼前晃了晃。
\"看清楚了!\"徐大志挺直腰板,声音洪亮,\"我是省晚报的实习记者,姓徐。最近我们接到省工商局的线报,说供销百货这一片的西装店都在搞猫腻。\"
他说着用手指捻了捻挂在衣架上的西装布料,\"瞧瞧这料子,标着高支羊毛,实际上就是混纺的便宜货!\"
店长听得目瞪口呆,张着嘴却说不出话来。
徐大志越说越起劲:\"我们接到消费者投诉,专门来做打假报道。很不巧,你们店被我们盯上了。现在抓紧把这账结了,我们还有其他事要去忙。\"
那时候市面上假货确实泛滥成灾。最出名的要数浙江东海岸那边的皮鞋厂,表面看着光鲜亮丽的大皮鞋,鞋底鞋面居然是用硬纸板做的,穿不了几天就开胶破洞。
虽然央台的3.15晚会才刚办没几年,但各地对打假查处的新闻经常见报,整治力度还是不小的。
徐大志不慌不忙地从口袋里掏出实习记者证,在店长面前晃了晃,又举起挂在脖子上的相机\"咔嚓\"拍了几张照片,嘴里还念叨着要搞个打假专访。这一套组合拳下来,店长顿时就慌了神。
说起来这个实习记者证,在徐大志的指点下做得比真证件还要精致。上面单位名称、职位、性别、照片一应俱全,任谁看都一时看不出破绽。
这会儿徐大志又是亮证件又是拍照,还说要写打假报道,店长哪见过这阵仗,吓得腿都软了。\"别别别,徐记者...啊不,徐大记者,咱们有话好好说...\"
店长急得话都说不利索了,额头上直冒冷汗。
徐大志慢悠悠地把证件收好,故意拖长声调说:\"这还有什么好商量的?赶紧开发票吧。你放心,这衣服我们肯定送去质检。我们当记者的最讲职业道德,绝对实事求是,不会冤枉你们的...\"
店长一听这话,心里更慌了。这分明是要把她们店的黑料曝光,让她们在同行面前永远抬不起头啊!
她赶紧陪着笑脸说:\"徐大记者,您行行好,通融通融...我们做点小生意也不容易...\"
她一边说话一边偷偷瞄着徐大志的表情。她们这家店开在商场里,人来人往的,要是在个偏僻地方,她早就直接动手把相机抢过来了。
最关键一点,是她们老板都不来这边,在兴州地区都是她店长说了算的,所以专卖厅里有几件衣服还是有问题的,是她私下搞来为卖高价的A货。
店长心虚,她也是头一回遇到记者来采访。要知道在这个年代,记者可是惹不起的\"无冕之王\"。不管是哪个单位见到记者都得陪着笑脸,要是把记者惹不高兴了,他们随便写篇报道曝光一下,让上级领导或者监管部门看到了,那处罚起来可就更没个轻重了。
特别是这两年那些被3.15晚会曝光过的企业,基本上就彻底完蛋了。所以现在做生意的老板们,最怕的就是记者来曝光。
\"通融?这事儿可不好通融啊...你还是结账吧...\"徐大志皱着眉头,一脸为难的样子。
店长立刻会意,连忙摆手:\"别别别,徐大记者您这就见外了。这套衣服就当是请您老弟帮忙试穿的。对了,我再给您也包一套,您带回去帮着试试看合不合身。\"
徐大志还是不太情愿:\"这一套衣服...我回去可不好跟社长交代啊...\"
店长心里气得直骂娘,心想这个姓徐的记者真不是个好东西,摆明了就是来占便宜讹衣服的。
她强压着火气,脸上硬挤出笑容说:\"徐大记者,再给社长带两套衣服回去试穿吧,麻烦您多费心了。\"
店长那笑容简直比哭还难看。
等徐大志提着大包小包的衣服,带着黄明坐上小面的扬长而去后,店长终于憋不住了,冲着他们离开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呸!什么东西!臭不要脸!\"
这边黄明跟着徐大志坐着小面包车绕了一圈,七拐八拐在供销宾馆门口下车时,整个人还是懵的,完全没搞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正想开口问问情况,徐大志已经提着衣服大步走进了宾馆。
供销宾馆前台邹英一看见徐大志进来,赶紧迎上前:\"徐老板,您来啦?\"
“嗯,有人打电话来找我吗?\"徐大志直截了当地问。
\"暂时还没有呢。\"邹英有点不好意思地回答着,眼睛不由自主地瞟向徐大志手里提着的几个高档服装袋。
徐大志指了指身后的黄明:\"这是我老弟,他听说我回兴州城了特意来看我,我带他去买了身新衣服。\"
邹英打量着那些印着大牌logo的精美包装袋,心里有数地说:\"老板这是在商场专卖厅买的吧?那里的衣服可都是高档货,价钱不便宜呢。\"
第66章 终于来了个问询电话
“呵呵,小邹啊,你们兴州城就这么一家店在卖我们那边产的高档服装。我试过那么多牌子,就这个最合身。你是没去过我们广深啊,那边的商场才叫气派呢,装修得金碧辉煌的,货品也比这边齐全多了。等下次有机会跟我去那边出差,我一定带你去开开眼界,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豪华商场……”
徐大志一边得意洋洋地炫耀着,一边又吩咐道:“对了小邹,你去泡两杯红茶来,我和这位老弟在这聊会儿天,得喝点茶润润喉咙。”
“好的好的,徐老板,我这就去。”邹英连忙点头哈腰地答应着,一路小跑着去准备茶水了。
就在这个时间节点上,城东的镜湖街道酒厂里,厂长刘晓伟和副厂长孙尚志正凑在一起,仔细读着一封从城西寄来的信。这封信是一家叫\"全球通\"的营销公司写来的,内容可不简单。
信上说,他们公司有办法帮酒厂解决积压的库存,还能帮着推销产品,把厂里的销量搞上去。
这可说到两位厂长心坎里去了。要知道,他们镜湖酒厂以前在市里可是风光得很,家家户户吃年夜饭的时候,桌上不摆两瓶镜湖黄酒那都不像样。
可自从那个东方酒厂搞起什么\"有奖销售\"的把戏,情况就全变了。东方黄酒一下子火遍全城,把其他黄酒厂都挤得没活路。像镜湖酒厂这种,最厉害的时候也就是在市里周边有点名气的厂子,哪里经得起这样的冲击?
想想真是心酸啊!从前这可是全街道最好的酒厂,曾经多少人托关系、走后门都想挤进来上班。现在倒好,成了区里最头疼的包袱,但凡有点门路的都想办法调走了。
区里头现在整天琢磨的,就是怎么把这个烫手山芋甩出去。这才几年光景,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啊!
要不是这封莫名其妙的信,厂长也不会在大周末的下午特意为了这封信,还把几个厂领导都召集过来开会。
副厂长孙尚志拿着信封翻来覆去地看:\"信是从城西寄来的,可咱们从来没听说过这家营销公司啊?\"
\"确实没听说过,\"厂长刘晓伟接过话茬,\"不过信里写的方案倒是挺有吸引力。要不咱们打个电话问问?反正城西离得也不远,要是对方真有本事,咱们跑一趟也值得。\"
其他几个副厂长听了都点头表示赞同,只有销售科长王小强坐在角落里闷不吭声。他心里直犯嘀咕:厂子效益不好明明是东方酒厂抢了咱们的市场,跟销售科有什么关系?现在倒好,不想着怎么提高产品质量,净整这些歪门邪道。
其实王小强早就想好了对策——干脆学东方酒厂搞有奖销售。可惜他这个销售科长现在人微言轻,说了也没人听他的。
这边几个人商量妥当,马上就拨通了信上留的电话号码。
而此时在城西的供销宾馆大厅里,徐大志正端着茶杯,跟黄明、邹英两人天南海北地胡侃,连前台电话响了都没注意。
最后还是邹英起身回转去前台接了电话。
一旁的黄明见邹英离开了,正想开口说话,却被徐大志抬手制止了。
\"有什么事等晚上回去再说。\"徐大志语气坚决,没有商量的余地。
就在这时,邹英兴冲冲的声音从前台传来:\"徐老板,有您的电话!\"
终于来了个问询电话,徐大志脸上露出笑容,心里盘算着:那些信件寄出去也有些日子了,总该有企业感兴趣才对。这不,电话就来了。看来是某家企业撑不住了,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来联系的吧。
他倒是不慌不忙,看见邹英正用手捂着话筒等指示,便慢条斯理地指点道:\"你就说需要先请示领导,让他们留下电话号码,稍后老板会亲自回电。\"
\"好的。\"邹英虽然一头雾水,完全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麻烦,但还是乖乖按照徐大志的吩咐去做了。
供销宾馆的前台装有两部电话。没过多久,徐大志就用另一部电话给对方回了过去。
刘晓伟的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带着港普的沉稳男声:\"喂,您好,我是全球通营销公司的徐大志,请问您是哪位?\"
徐大志深谙营销心理学——越是容易得到的东西,人们往往越不懂得珍惜。所以他故意等了两三分钟才回拨这个电话。
虽然这只是个小细节,却能让电话那头的刘晓伟感觉到这次合作来之不易。
果然,这个小小的心理战术奏效了,刘晓伟的态度明显比之前谦和了许多,开始主动说起收到营销公司来信的事。
徐大志一看又来了个酒厂的客户,心里忍不住嘀咕:\"嘿,我这辈子跟酒还真是有缘分啊!\"
不过职业素养让他马上打起精神,用一副老练的口气问道:\"老板,咱们今天主要想解决什么问题呢?是想赶紧把积压的库存清一清,回笼资金?还是打算好好经营,把咱们这个酒牌子长期做下去?这两个方向可完全不一样,咱们得先把这个搞明白。\"
“这两者有啥区别吗?”刘晓伟有些疑惑地问道。
\"区别可大了。\"徐大志耐心解释道,\"如果只是去库存,我们只需要帮您把积压的产品销售出去就行。但要是做品牌运营,那就要从提升品牌知名度入手,让消费者真正认可你们的品牌价值,从而主动选择购买你们的黄酒。这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
听到这里,刘晓伟几乎不假思索地回答:\"我们当然是要做品牌运营。\"
毕竟镜湖酒厂曾经也有过辉煌的历史,作为酒厂的负责人,他怎么可能甘心就此放弃呢?
徐大志想了想,说道:\"要不这样吧,你们把厂里的资料都准备好,抽空来城中一趟。咱们见面好好聊聊,电话里也说不清楚。\"
刘晓伟立刻接话:\"行啊,您看什么时候方便?\"
\"我这边随时都可以。\"徐大志回答得很干脆利落。
刘晓伟迫不及待地说:\"那要不就今晚六点吧?正好一起吃个晚饭。我们现在就出发,您说在哪儿见面合适?\"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徐大志才答应道:\"没问题。你们直接到兴州大酒店,到前台报我的名字就行。我这就让人订个包间。\"
挂了电话,徐大志转头就吩咐邹英:\"你现在给兴州大酒店打个电话,就说全球通营销公司的徐大志要订个包间。对了,等会你让同事代会儿班,你这就跟我一起过去,到时候你就以我秘书的身份出席。\"
邹英连忙点头答应。她不仅没有半点不情愿,心里反而特别期待。这可是难得的机会,既能见识见识高端的商务饭局是什么样子,又能去兴州大酒店开开眼界。
那可是兴州城里数一数二的大酒店,她平时哪有机会去啊。
第67章 该摆的场面还是得摆出来
徐大志随后拿出包里的照相机,有点可惜地说:\"唉,本来今天想带着老弟在兴州城里好好转转,顺便试试这相机。可晚上有客户要来,我得先回去准备一下。看来只能改天再拍了。\"
他这人做事挺讲究,为了把事情办好,把自己能利用的东西都拿出来了——毕竟细节很重要,该摆的场面还是得摆出来。
邹英在旁边听着,心里又是一阵激动。前几天徐大志二话不说就甩给她五十块钱,那豪爽劲儿连她们领导都比不上。今天又是照相机又是名牌衣服的,这徐老板是真阔气啊!
她忍不住用崇拜的眼神望着徐大志,眼睛都快冒出小星星来了。
徐大志看邹英准备化妆,赶紧提醒道:\"化淡点就行,别画太浓了,不然反而不好看。\"
他说完就拉着黄明往外走。
绕到供销宾馆后门,他准备骑上自行车回学校。
徐大志心里盘算着:既然要见客户,肯定得回宿舍好好收拾一下。他想着要换上那套新搞到手的西装,虽然不是什么名牌正品货,但A货的做工确实讲究,面料也比起在兴州服装城几十块钱买的好货可强多了。都说人靠衣服马靠鞍,这身行头穿出去肯定能撑住场面。
两人绕到宾馆后门时,憋了一路的黄明终于忍不住了:\"老二,咱们这到底是在搞什么名堂啊?这身衣服是怎么回事?还有人家为啥管你叫徐老板?更离谱的是兴州大酒店,咱们哪来的钱去那种地方?还有你为啥说我是你老弟啊?\"
黄明这一路上满脑子都是问号。就这几个小时里,徐大志带着他见识的种种事情,简直颠覆了他以往的认知,震碎了他的三观,让他一时半会儿都反应不过来了,脑袋嗡嗡的。
徐大志听了黄明的话,忍不住笑出声来:\"废话!你年纪比我小,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嘛!你当然是我老弟啦!\"
说完他冲黄明翻了个白眼,压根没打算回答他刚才问的其他问题。
他骑上车,带着黄明先去把借来的照相机还了,又仔细检查了自己的学生证,确认没问题才收好。
徐大志盘算了口袋中的钱,虽然剩下的钱确实不多了,请个晚饭是没问题的。不过他怎么可能请客吃饭呢,今晚不可能是他掏钱请客的啊!还有客户在嘛!让客户一起去兴州大酒店吃饭聊事,哪有让他买单的道理?
\"走,咱们先回宿舍把东西放下。\"徐大志边说边整理手里的袋子,\"我得换身衣服再出门。对了,还得记得跟辅导员请个假,万一耽误了晚上的演出可就糟了。\"
他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具体怎么回事儿以后再说,现在人多眼杂的,不方便讲。\"
黄明这才猛地想起来,今天晚上学校要举办新生文艺汇演,他和徐大志都要参加班级的大合唱表演呢!这一天的时间跟着徐大志跑,差点把这茬给忘了。
回到宿舍,黄明发现屋里正好没人,他立刻放松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赶紧脱下身上那套西装,换上自己平时穿的衣服,这才觉得浑身自在了。那套西装虽然看着高档,但穿在他身上总觉得别扭,怎么都不舒服。
徐大志注意到黄明一脸懵逼地看着自己,便主动开口解释道:\"其实一开始我没打算叫你跟我一起干这个。我这不是普通的打工,是在自己做生意。我知道你现在肯定满脑子问号,一时半会儿可能也搞不明白。这事三言两语说不清楚,你跟着我看几天自然就懂了。不过你得答应我,别在同学面前提我在外面的事。\"
他顿了顿,接着说:\"在外边你就叫我哥就行,或者叫我徐总也可以。还有,咱们公司的名字全称是“全球通企业营销资讯服务社”,简称是'全球通营销策划公司',总部在广深城,我是南都省办事处的总经理。其他的事情你慢慢都会知道的。要是真赚到钱了,我肯定不会亏待你;要是没赚到,你也别怨我。”
黄明整个人都傻眼了,脑子里全是问号,完全搞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可是既然徐大志都这么说了,他也只好木讷地点了点头。
黄明本来就是个老实巴交的人,嘴巴笨得很,这时候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床上那几套笔挺的高档西装上,心里总觉得不踏实。犹豫了半天,还是忍不住结结巴巴地说:\"可、可是这些西装咱们就这么拿走,不太好吧?这不就是在骗人吗?\"
徐大志一听就乐了,拍着黄明的肩膀说:\"哎哟我的老弟,你这说的什么话!怎么能叫骗人呢?你没听见刚才店长怎么说的吗?咱们这是在帮她们试衣服啊!\"
黄明支支吾吾地还想说些什么,心里想徐大志真把他当白痴了。要不是他亮出实习记者证,人家能让他\"试穿\"这身新衣服吗?这不明摆着是占便宜嘛!
徐大志看他这副模样,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想那么多啦,有新衣服穿还不好?过两天我还得带你出去谈业务呢,难道让你穿着那身破衣服跟我去见客户?\"
\"这事儿就这么定了。\"徐大志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晚上学校有新生汇演,我得去见个重要客户。你帮我跟柳慧芳、高丽莹说一声,我可能要晚点回学校。要是我赶得上就上台指挥,赶不上就让柳慧芳替我。晚饭我就不去食堂吃了。\"
说完徐大志就顾自忙活开了。
他心里清楚,现在黄酒行业竞争太激烈了。光本地就有不少黄酒厂,周边县市还有更多小酒厂。街道办的这家黄酒厂要是没有独门技术,产品质量又一般的话,迟早会被上级领导放弃,任其自生自灭。
想在这么激烈的市场竞争中站稳脚跟确实不容易,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虽然想要和东方酒厂这样的大厂正面竞争很困难,但如果只是想在本地市场分一杯羹,维持基本运营,提高点销量,还是有很多办法可以想的。
徐大志拿香皂洗了个澡,把身上那套衣服全换了下来。新的西装笔挺笔挺的,配上一条崭新的领带,整个人立马更精神焕发了起来,跟换了个人似的。
他熟练地拿起章卫国的发胶,对着镜子把头发梳得油光发亮,梳成个经典的大背头。
收拾利索后,他骑上自行车就往外赶。
这一路上他骑得飞快,在校园里还特意戴着墨镜,低着头一个劲儿往前冲,生怕遇见熟人打招呼。
他一路上直嘀咕:要不是刚才送黄明回学校,直接在邹英她们宾馆洗澡换衣服了,现在这样偷偷摸摸的来回,搞得跟做贼似的。等以后赚了大钱,一定要在宾馆开间房,省得来回折腾了。
赶到供销宾馆时,邹英早就收拾妥当在等他了。临出门前,邹英还特意交代接班的服务员:\"要是有人来找全球通营销公司的,就说徐老板出去应酬了,把他们单位和电话记下来就行。\"
出了宾馆,徐大志拦了辆红色夏利出租车,和邹英一起往兴州大酒店赶去。
说起这兴州大酒店,那可是当时城里数一数二的高档饭店。整个装修古色古香,特别有味道,后面就是着名的兴州府山公园。
不过对徐大志来说,这地方他可没少来,住也住过几天,吃也吃过几天,早就轻车熟路了。
第68章 猪队友啊!
这时候,饭店门口停着一辆旧面包车,车里下来三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他们身上套着皱巴巴的西装,带头的腋下夹着鼓鼓囊囊的手包,手指间夹着香烟,一边吞云吐雾一边东张西望地打量着四周。
销售科的王小强皱着眉头,凑到刘晓伟身边小声嘀咕:\"刘厂长,这事儿真能成吗?我总觉得心里没底。\"他说话时,烟灰随着嘴唇抖动掉在了锃亮的皮鞋上。
刘晓伟深深吸了口烟,眯着眼睛说:\"咋不靠谱?你看看这饭店的排场。\"
他抬手指了指金碧辉煌的招牌,\"待会儿见机行事。要是谈得拢,咱们就抢着买单,毕竟有求于人。要是谈不拢,就当来开开荤,横竖都不吃亏。\"
说完他就把烟头扔在地上,用皮鞋碾了碾。
站在旁边的副厂长孙尚志连连点头,摸着发福的肚子接话:\"刘厂长说得在理。咱们厂子现在这情况,死马当活马医吧。\"
他说话时,西装袖口露出半截皱巴巴的衬衫。
正说着,一辆出租车慢悠悠地停在他们面前。
车门一开,先下来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一身笔挺的职业套装,头发利落地扎在脑后。她快步绕到后排,恭恭敬敬地拉开车门。
紧接着,从车里钻出个油头粉面的年轻人。他梳着锃亮的大背头,一身名牌西装,胳肢窝里夹着个鼓鼓的黑色手包,手腕上的金表在阳光下直晃眼。
徐大志刚走到兴州大酒店门口,一眼就注意到站在那里的三个人。虽然从来没见过面,但看他们东张西望等人的样子,心里就猜了个大概——这应该就是镜湖酒厂的人了。
不过他故意装作没看见,脚步不停地往酒店里走。经过三人身边时,他故意提高声音对身边的邹英说:\"你待会儿给镜湖酒厂那边打个电话问问,看他们的人到了没有。要是还没来,我就直接联系杨总了。杨总那个合作项目约了我好久,正好今晚可以一起吃个饭......\"
邹英虽然压根不知道这个\"杨总\"是谁,但她很配合地连连点头。在她看来,像徐大志这样的大老板,日程排得满很正常。
这番话可把旁边的刘晓伟三人急坏了。他们互相使了个眼色,赶紧快步追了上去。
\"徐老板!徐老板!\"刘晓伟小跑着跟上,满脸堆笑地说,\"你是全球通的徐总吧?我是镜湖酒厂的刘晓伟啊,咱们下午刚通过电话......\"
徐大志故意没立即搭理他,先给站在门口的保安林建钢使了个眼色。
兴州大酒店的几个保安都是机灵人,眼睛特别尖。徐大志前阵子来酒店做营销活动,天天跟他们打招呼,早就混熟了。大家都知道他跟酒店总经理林海军关系铁得很,是称兄道弟的好哥们。
这会儿保安林建钢看见徐大志又来了,刚要开口打招呼,就瞧见他悄悄使了个眼色。林建钢立刻会意,作势要拦住刘晓伟他们三个人。
可没想到,徐大志却慢悠悠地伸手拦住了他:\"林兄弟好啊,不用拦了。下午我跟他们通过电话,都是自己人,一起来吃饭的。\"他说着还亲切地挥了挥手。
几个保安一看是徐大志熟人,也就不拦了,另外都举手点头问好:\"徐总好!\"
他们都知道这位徐总虽然年纪不大,但一点架子都没有。更关键的是,他跟林总经理关系铁,经常勾肩搭背的,他们哪敢怠慢啊?一个个脸上都堆起了笑容,那表情要多热情就显得有多热情。
刘晓伟他们压根没注意到徐大志使的眼色,眼前这阵仗让他心里直犯嘀咕。
好家伙!这徐大志绝对是兴州大酒店的贵客啊!要不怎么解释酒店保安专门跑来拦自己呢?
更让他吃惊的是,那几个保安一照面就齐刷刷喊\"徐总\",那热络劲儿,一看就是老熟人了。
这么一来,刘晓伟他们几个顿时觉得矮了半截,心里对徐大志的份量又看重了几分。
原先那点怀疑,这会儿就像阳光下的雪疙瘩——不知不觉就化没了。
\"刘厂长,别站着了...\"徐大志朝他们点点头,语气熟稔得像在招呼自家兄弟,\"咱们进去包厢里边聊。\"
他说完就迈开步子往酒店里走。邹英反应最快,一个箭步就跟了上去,始终保持着落后徐大志半步的距离。
刘晓伟他们三个不自觉地排成一串,老老实实跟在邹英后头。这架势,活像是跟着主人进大观园的刘姥姥,整层酒店大堂仿佛都成了徐大志展示实力的舞台。
邹英头一回来兴州大酒店,看什么都新鲜。
她不停地东张西望,眼睛滴溜溜地转着,把酒店里金碧辉煌的装潢、锃亮的水晶吊灯、铺着红毯的旋转楼梯都瞧了个遍,活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
徐大志在旁边看得直皱眉,心里直嘀咕:这傻娘们儿,怎么跟个土包子似的,这不是给我丢人现眼嘛?猪队友啊!
好在刘晓伟那帮人也是头一遭来这种高档地方,这会儿正忙着打量大厅里气派的摆设,压根没注意邹英的举动。
进了包间,徐大志堆着笑脸跟刘晓伟他们一一握手。包间里装饰豪华,真皮座椅坐着也舒服,双方客客气气地落了座。
轮到点菜时,徐大志可没假客气。他这几天肚子里缺油水,馋肉馋得厉害,嘴巴都快淡出鸟来了,就等着今晚这顿好好解解馋。
菜单拿在手里,他专挑硬菜点:红烧狮子头、糖醋排骨、清蒸鲈鱼......不过他也知道分寸,像澳洲龙虾、冰糖燕窝这些贵得要死的菜,他连问都没问。
最后还特意加了几瓶东方黄酒。
\"刘厂长,你知道这东方黄酒吗?\"徐大志一边给众人倒酒,一边故意卖关子似的问道。琥珀色的酒液在玻璃杯里晃荡,散发出阵阵醇香。
刘晓伟连连点头,脸上堆满笑容:\"知道知道,这款酒在我们当地卖得可火了,几乎每家餐馆都能见到。真没想到徐总也好这一口,喜欢喝黄酒。早知道你爱喝,我就该把咱们厂里最好的镜湖黄酒给你捎几瓶过来尝尝。\"
徐大志听了哈哈一笑,突然话锋一转:\"刘厂长既然这么了解黄酒市场,那你认识东方酒厂的陆军厂长吗?\"
刘晓伟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微妙,他迟疑了一下才回答:\"这个...算是认识吧,但交情不深。\"
其实他对陆军这个名字再熟悉不过了,自从东方酒厂的黄酒大卖特卖,陆军就成了行业里的风云人物,不仅在市里黄酒行业坐上了头把交椅,还经常上报纸电视。
不过同行是冤家,虽然都在一个圈子里混,但两人平时基本没什么来往,见面也就是点头之交,所以他说不熟悉倒也是实话。
第69章 一听这话顿时傻眼了
\"刘厂长,你们应该听说过东方酒厂之前的情况吧?\"徐大志晃着酒杯笑咪咪看着刘晓伟他们问道:\"或者说,你们清不清楚三个月前东方酒厂的销售状况?那时候他们厂子的日子可不好过啊。\"
刘晓伟一脸茫然地摇摇头:\"这个还真不清楚。东方酒厂就是这几个月突然火起来的,现在满大街都是喝他们家东方黄酒的人,把我们厂的生意都抢光了。\"说到这里,他脸上露出苦恼的神色。
徐大志放下手中的筷子,认真地说道:\"那我给你详细说说。就在今年七月份,东方酒厂差点就要倒闭了。他们仓库里积压了上万箱东方黄酒卖不出去,欠了银行一屁股债,到期贷款都差点还不上,工人们连工资都只能发一半......\"
听到这里,刘晓伟突然瞪大眼睛,像是想到了什么,直勾勾地盯着徐大志,声音都有些发抖:\"徐总,该不会......该不会就是你帮东方酒厂做的营销策划吧?\"
徐大志微微一笑,肯定地点了点头。这时服务员正好把一只菜端了上来,徐大志示意邹英给大家加上黄酒,然后举起酒杯说:\"陆军厂长的联系方式应该不难找,你们要是不信,可以去找他打听打听。就说我徐大志的名字,他肯定还记得。\"
\"不用不用,我们怎么会不相信你呢!\"刘晓伟激动得声音都提高了八度,他们三个不由得都眼神出彩看向了徐大志。
刘晓伟心里盘算着,要是徐大志说的都是真的,那他们镜湖黄酒厂说不定也能像东方酒厂一样起死回生,重新红火起来。想到这里,他感觉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
“刘厂长,我这人做生意向来喜欢开门见山,有啥说啥,从来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咱们这是第一次合作,我考虑你们对我肯定有些顾虑。要不这样,你现在就可以出去打电话,找熟人打听打听我的情况。等你确认好了消息,咱们再接着谈。\"
徐大志这番话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刘晓伟听他这么说,推脱了几次“不用”之后,也不再端着,起身就出去打电话去了解情况了。
大约过了二十来分钟,刘晓伟联系上了知情人。等他再回到包间时,整个人都恍惚了,明明还没喝几杯酒,却像是醉了一样。
原来他不仅确认了徐大志说的句句属实,还从东方酒厂的人那里得知,酒厂最近的销量奇迹确实都是这位营销公司的徐大志一手促成的。
更让他震惊的是,他又私下联系了几个东方酒厂的经销商。这些经销商都说,东方黄酒以前一直半死不活,销量惨淡,听说工人连工资都只能发一半。可就在最近,突然就火起来了,尤其是那次经销商大会,简直被传得神乎其神,成了经销商业内的一段传奇。
听到别的酒厂开经销商大会时,那些经销商们争着抢着挥舞钞票预订黄酒的场景,真是让刘晓伟羡慕得心头发热。
要是镜湖酒厂也能办一场这样火爆的订货会,那他这个刘厂长在厂里的历史地位可就稳了,以后工人们提起他刘晓伟也肯定都得竖起大拇指。
\"徐总啊,我真是太激动了,没想到能在这儿遇见您。\"
刘晓伟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连称呼都从随意的\"你\"变成了恭敬的\"您\",\"今天说什么也得跟您多喝几杯,您可得给我们镜湖酒厂指点指点啊......\"
\"好说好说,你们遇到困难来找我,我肯定不会袖手旁观的。说到黄酒品牌的推广营销,我确实积累了不少经验......\"徐大志一边说着,一边举起酒杯和刘晓伟碰杯。
几杯酒下肚,刘晓伟他们心里最后那点疑虑也彻底打消了。
虽然来之前他们还商量过,要去徐大志的办事处实地考察一下。但当他们确认眼前这个人就是给当下知名品牌\"东方黄酒\"做营销策划的专家后,所有的顾虑都烟消云散了。
刘晓伟在打电话返回的空档,已迫不及待地提前跑去把账结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眼看这顿饭吃得差不多了。徐大志清了清嗓子,转头对邹英说:\"小邹啊,你去把账结一下,顺便在前台帮我拿条烟,我正好没烟了。\"
邹英一听这话顿时傻眼了。
刚才徐大志点菜的时候她偷偷瞄过菜单,这一顿饭少说也得几百块钱。现在徐大志的包不在她手上,她自己身上带的钱又不够,连饭钱都付不起,更别说还要买烟了。她坐在那儿,顿时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有点尴尬了。
还没等邹英因为尴尬而脸红起来,坐在旁边的刘晓伟就急忙插话道:\"徐总,您看这顿饭钱我已经付过了。您能帮我们解决后顾之忧,怎么还能让您破费呢?\"
徐大志一听这话,立刻板起脸来:\"刘厂长,你这话说的,是不把我徐大志当朋友啊?这兴州大酒店的老板林总可是我铁哥们,在这儿就跟在我自己家一样,当然该我做东。\"
刘晓伟赶紧赔着笑脸解释:\"徐总您误会了,我就是想表达一下心意。难得遇到您这样的营销专家,我们特意去请也请不来,您就给我这个机会表示表示......\"
徐大志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摇着头露出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哎,既然你都付了,也这么说了,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吧。\"
他说完就作罢,不再提结账的事。
站在一旁的邹英看得目瞪口呆,心里暗暗佩服:这位徐老板可真是个能耐,三言两语就把人说得服服帖帖的,还让人心甘情愿地掏钱买单。
\"徐总,您抽烟。\"
销售科的王小强科长刚才一见刘厂长的眼色,立马小跑着出去给徐大志拿了条好烟。
徐大志接过烟,非要掏钱给刘晓伟,说什么都不肯白拿。
刘晓伟压着徐大志拉皮包的手,两个人你推我让的,差点没打起来。
邹英在旁边看得直着急,心想再这么拉扯下去,非得把衣服扯破了不可。她赶紧打圆场:\"徐总,刘厂长,您二位都是做大买卖的人,何必为这点小钱较真呢?等咱们把营销合作做起来,以后赚钱的日子长着呢!\"
其实邹英哪知道这里面的门道啊,她就是看场面太尴尬了,顺嘴这么一说。谁能想到徐大志那个鼓鼓囊囊的公文包里,塞的大多是报纸,根本就没几个钱,他也就是装装样子罢了。
徐大志还是听劝的,见势\"勉强\"收下了烟,放下包时还不忘摆架子:\"刘厂啊,下不为例!\"
可这还没完,徐大志又盯上了他们厂里的镜湖黄酒,说要品鉴一下到底品质如何,是不是媲美东方黄酒。
刘晓伟哪敢怠慢,趁着还在吃酒聊天的工夫,赶紧打电话让保安火速送了两箱过来,毕恭毕敬地双手捧给了徐大志。
第70章 真是够不要脸的!
徐大志接过资料,对刘晓伟他们说:“你们先回去吧。今晚我就加班看这些材料,争取明天早上把合作方案做出来。后天中午,你们安排个司机到供销宾馆附近接我。如果合作方案你们会接受,咱们当场就能签合同,后续的事情我来帮你们搞定。”
刘晓伟一行人听了,又是一阵感激,连连道谢。
徐大志把两箱镜湖黄酒寄存在兴州大酒店,然后打车先送邹英回供销宾馆。
临走时,他对邹英说:“明后天你就不用配合我了,我自己安排。”
徐大志说完,告别邹英,绕到宾馆后面,用水把梳得油光发亮的大背头弄乱,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正式,这才骑上自行车回学校。
到了学校,熟悉的校园让他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他摸了摸胸口,长舒一口气,忙活了一天,总算能喘口气了。
可刚缓过神,徐大志一抬头,看见传达室的挂钟,心里又咯噔一下:“坏了,时间不多了!”
他赶紧跟看门的蒋大爷打了个招呼,骑着破旧自行车回了宿舍,把西装仔细收好,换上简单的黑裤子白衬衫,急匆匆往大礼堂赶。
大礼堂里坐满了学生,闹哄哄的。徐大志左看右看,也不知道自己班的人坐在哪儿。他心想:“不知待会儿什么时候上台?可别错过了!”
幸好,前面的节目还没演完,有魔术表演,还有独唱,他们班的大合唱因为人多,通常排在最后,所以还没轮到大合唱。
正踮着脚四处张望,忽然有人从后面拍了拍他的肩膀。
\"哎哟喂!你小子跑哪儿野去了?这都几点了才来!\"陈卫东老师从后面一把拍在徐大志肩膀上,刚才他可是亲眼看见这小子鬼鬼祟祟地往大礼堂里钻,那缩头缩脑的样儿活像只偷油的老鼠。
\"哎呦!是陈老师啊!\"徐大志摸着被拍疼的肩膀,脸不红心不跳地扯着谎:\"我刚跟老板在外面谈大生意呢,酒桌上正喝着,突然想起来今天有合唱比赛。您瞧我这觉悟,为了咱们集体的荣誉,连酒都没喝完就赶回来了!\"
陈卫东老师斜眼瞅着他,笑了:\"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徐大志还有这么积极的时候?\"
\"陈老师,瞧您这话说的!\"徐大志立刻摆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表情,\"集体荣誉高于一切啊!再说了,我可是咱们合唱团的顶梁柱,没我撑着能行吗?\"
\"哈哈哈!\"陈卫东被逗乐了,\"就你?还顶梁柱?缺了你,你班级的合唱就唱不成了?\"
正想再调侃他两句,忽然看见前面的姚小萍老师一个劲儿朝这边招手,看样子是催徐大志赶紧过去。陈卫东只好把到嘴边的玩笑话咽了回去,冲徐大志摆了摆手,“去吧去吧,姚老师在找你了!”
徐大志晃晃悠悠往里走,不急不躁。
姚小萍老师见他走近,立刻板起脸问道:\"你跑哪儿野去了?全班就等你一个,这都什么时候了才来!\"
徐大志嬉皮笑脸地挠挠头,把刚才糊弄陈卫东老师的那套说辞又搬了出来:\"姚老师您别生气嘛,我这不是为了集体荣誉,酒宴都没结束就赶回来了嘛。您看我这满头大汗的,都是为了班级荣誉啊!\"
\"哟,照你这么说,我非但不能批评你,还得给你发朵小红花是不是?\"姚老师被他气笑了,手指头都差点戳到他脑门上了。
徐大志立刻挺直腰板,装模作样地说:\"现在表扬多没意思!等咱们班捧回合唱比赛的奖杯,您再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好好夸我,那才叫风光呢!\"
\"呸!你这厚脸皮真是城墙拐弯还带贴瓷砖的!\"姚老师被他逗得哭笑不得,\"没罚你跑操场就不错了,还在这儿做白日梦!\"
她着急地指了指那排中间的空位,\"赶紧的!黄明和高丽莹中间那个空位置,麻溜儿去给我坐好!再过两个节目就轮到咱们班的大合唱了!\"
其实姚老师心里急得要命。要是徐大志再不回来,就得让替补的柳慧芳上场指挥了。这柳慧芳虽然认真负责,可毕竟是临时抱佛脚,万一她在台上出岔子可怎么办?
现在看见这个不靠谱的指挥终于赶回来了,姚老师悬着的心总算放回了肚子里。
黄明远远地看见徐大志终于来了,立刻兴奋地挥舞着手臂,使劲朝他招手,生怕他看不见似的。
高丽莹坐在旁边,瞥见黄明那副夸张的样子,见徐大志这么迟才来,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低声嘟囔了一句:“不知跑哪鬼混去了吧……”
徐大志在拥挤的人群里费劲地往前挪,好不容易挤到高丽莹旁边的时候,突然脚下一崴,整个人失去平衡,身子往旁边一斜,差点就一屁股坐在了高丽莹的大腿上。
高丽莹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吓了一跳,想都没想就伸手去挡,结果不偏不倚正好一把推在了徐大志的屁股上。这下可把她羞坏了,脸上\"腾\"地一下就烧了起来,从耳朵根一直红到了脖子。
\"哎呀妈呀!对不住对不住!\"徐大志也臊得老脸通红,手忙脚乱地赶紧往自己座位上坐。
坐在后排的章卫国和斯金文把这一幕全看在眼里,两人对视一眼,心里直犯嘀咕:“哪有这么凑巧,这家伙肯定是故意的吧?”
他们越想越觉得徐大志不怀好意,忍不住朝他投去鄙视的眼神。
要不是黄明一来占着位置,硬是给徐大志留了个空位,高丽莹身边哪轮得到他坐?这下可好,这家伙不仅挨着女神身边坐了,还趁机占人家便宜,真是够不要脸的!
柳慧芳探过身子,皱着眉头问徐大志:\"你怎么这么晚才来啊?身上还有酒味,等会儿上台表演不会出问题吧?\"
徐大志压低声音,笑嘻嘻地回答:\"班长你放心,我指挥的时候不是用脸对着台下,是用屁股的!\"
\"噗呲!\"她们中间的高丽莹一听这话,直接笑出了声。
是啊!徐大志在合唱团里是指挥,就算喝多了脸红得像关公,也是面对着同班同学,背对着台下站在指挥台上,根本不用面对台下师生的目光的。
第71章 醉酒指挥斩获集体一等奖
徐大志刚坐下没多久,台上的一个节目表演就结束了。
姚小萍老师朝同学们使了个眼色,让大家轻手轻脚地去后台做准备,因为再过一个节目,就该轮到他们班的大合唱了。
大家猫着腰溜出观众席,迅速从边门出去绕到了后台。
这时候,黄明才凑到徐大志跟前,压低声音问道:\"老二,看你喝得脸都通红,事情谈得怎么样了?\"
\"八九不离十,现在先别说这个,马上就要上台了。\"徐大志胸有成竹地回答,同时做了个手势让黄明别再追问。
这时宿舍其他几个同学也都围了过来。
\"老二,你跑哪儿去了?怎么这么迟才回来?你这脸红的,跟猴屁股似的,到底灌了多少酒啊?\"钱红军咧着嘴笑道。
\"该不会是刚才坐在高丽莹旁边害羞的吧?\"斯金文酸溜溜地插嘴。
\"好你个老三!刚才我想坐那个空位,你死活不让,原来是给老二留着呢!为了巴结老二,你可真够拼的啊,哈哈哈......\"章卫国也阴阳怪气地接话。
黄明听了章卫国那些阴阳怪气的话,气得直咬牙,想怼回去却又憋不出话来。他梗着脖子\"吭哧吭哧\"了半天,脸涨得通红,黑黝黝的皮肤都透出了紫红色。
\"老三,歌词都背熟了吧?马上要上台了,别管那些闲言碎语。\"徐大志完全没把章卫国和斯金文的冷言冷语当回事,直接无视了,转头对黄明露出温暖的笑容,还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们怎么还在这儿扎堆?赶紧按顺序排好队,马上就要出场了!\"班长柳慧芳风风火火地跑过来催促,急得直跺脚。
徐大志被套上了演出用的燕尾服,脖子上还系上个黑色领结。
虽然这会儿他的脸还红得像关公似的,不过待会儿舞台灯光一照,倒省了化妆的工夫。他挺直腰板站着,整个人看起来特别精神。
\"徐大志你听着,\"高丽莹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嫌弃地看着他那张通红的脸,\"你最后一个上场,等我们都站好位置了你再出来!\"
她不放心地又叮嘱了一遍,这才和柳慧芳一起去组织其他同学排队。
没过多久,就轮到经济管理一班的合唱表演了。
全班同学一个接一个走上舞台,按照最后一次彩排的队形,整整齐齐地排成三排。
徐大志站在队伍最后面,等着自己的出场时机。
柳慧芳和高丽莹心里直打鼓,生怕徐大志待会儿上台会闹笑话。她俩一边往前走,一边忍不住频频回头张望,生怕他出什么状况闹笑话。
章卫国和斯金文这两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早就伸长脖子等着看好戏。他俩巴不得徐大志在全校新生和老师面前丢人现眼,最好能闹出个大笑话才过瘾。
可谁能想到,压轴出场的徐大志不仅没出洋相,反而表现得格外亮眼。
只见他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上舞台,黑色燕尾服的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他站定在指挥台前,先向同学们微微颔首,而后转身面向观众,右手轻按左胸,优雅地鞠躬致意。直起身时,他的目光已变得锐利而专注,等他回过身来面向同学们,左手自然下垂,右手缓缓抬起指挥棒,在空中划出一道蓄势待发的弧线。
整个大礼堂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息等待第一个音符的降临。
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把台下师生们都看呆了。大家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徐大志这才刚开始,就已经赢得了满堂彩。
只见那徐大志手中的指挥棒在空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猛然向下一压——刹那间,整个合唱团仿佛被注入了生命,开始歌唱了起来。
他的手臂像被音乐点燃一般,每个动作都牵引着澎湃的声浪,时而如狂风骤雨般激烈挥洒,时而如春风拂柳般轻柔流转。仿佛乐符在指挥棒的尖端跳跃,化作有形的韵律在大礼堂穹顶下回荡。
徐大志的指挥棒在空中划出一道火热的轨迹,同学们的眼神瞬间被点燃。
他的手臂每一次有力的挥动,都像在大家心里拨动了某个开关——男生们挺直了腰板,女生们扬起了下巴,所有人的声音突然拧成了一股绳。
歌声变得像潮水般汹涌澎湃,每个音符都踩在他指挥棒的节拍上,整齐得像是同一个人在唱。
当徐大志猛地一个上扬手势,全班不约而同地拔高音调,歌声嘹亮得仿佛要掀翻大礼堂的屋顶,连窗玻璃都在微微震颤!
“五星红旗迎风飘扬,胜利歌声多么响亮,歌唱我们亲爱的祖国,从今走向繁荣富强,歌唱我们亲爱的祖国,从今走向繁荣富强……”
当最后一个音符还在礼堂穹顶下回荡,经济管理一班的同学们还保持着结束时的昂首姿态,脸上泛着激动的红晕。前排评委席上\"啪\"地站起系主任沈耀华鼓掌的身影,紧接着像推倒了多米诺骨牌一般,全场师生齐刷刷站了起来。
掌声先是如雨点般零落,转眼就汇成了震耳欲聋的雷鸣。
前排的老教授张丽英摘下眼镜擦拭眼角,学生会干部们拼命地鼓掌把手都拍红了,就连最严肃的学生科陈卫东老师也在用力点头。
此起彼伏的\"好!太棒了!\"的喝彩声在礼堂各个角落炸开,几个女生甚至激动得跳了起来招手欢呼……
这一刻,所有人的爱国热情都被这曲《歌唱祖国》彻底点燃了!
毫无疑问,管理一班的《歌唱祖国》大合唱成了整场汇演的最大黑马。
最后评奖环节,评委老师们交头接耳,脸上都带着兴奋的神色。
经济管理一班的《歌唱祖国》大合唱,在评分环节更是创下了罕见的一幕——所有评委不约而同亮出了高分牌,最终以压倒性优势斩获集体一等奖。
在姚小萍老师的授意下,徐大志作为班级代表走上领奖台时,脚步都有些发飘。
他接过沉甸甸的奖杯那一刻,台下同班同学们爆发出一阵欢呼。
更让人羡慕的是,学院院长沈仲文亲自走过来和他握手,还亲切地搂着他的肩膀合影留念。
闪光灯亮起的瞬间,徐大志笑得见牙不见眼,奖杯在聚光灯下闪闪发亮,把\"经济管理一班\"几个字照得格外耀眼。
第72章 力劝黄明放下执念
演出结束后,黄明和徐大志一前一后往宿舍走。等他们推门进去的时候,发现其他室友已经在了。
大家看见他俩床上挂着那笔挺的西装,都在议论呢。
\"哎哟,你俩这是从哪儿弄来这么体面的行头啊?\"斯金文见他俩回来,开口就问,还伸手摸了摸黄明床上那件西装的衣领。
黄明顿时慌了神,张着嘴\"我...我们...\"了半天,愣是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徐大志倒是反应快,他憨厚地笑了笑,顺手整了整床上那西装下摆:\"我俩找了个临时工,这是老板发的工服。人家可小气了,说是干完活还得还回去,弄坏了还得赔钱呢!\"
黄明赶紧跟着点头,心里暗暗佩服徐大志编瞎话的本事。
这时钱红军凑过来,捏着黄明的袖口搓了搓:\"嘿,这料子真不赖啊!\"
\"确实不错,\"章卫国也围了过来,摸着徐大志那西装的面料说,\"这做工还挺讲究的。\"
徐大志挠挠头,装作不好意思的样子:\"嗨,我们乡下人哪懂这些啊,穿着浑身不自在的,还是粗布衣裳舒服。\"
说着他还故意去扯了扯西装的领口,逗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斯金文看那两身新工装挺不错的,心里痒痒想试试。他刚伸手要拿,就被章卫国一把拦住了。
\"老四你真是啥都想往身上套啊!\"章卫国撇着嘴说,\"这可是老二老三的工装,你那双糙手万一把衣服扯坏了咋整?\"
他说这话时,眼睛滴溜溜地转,心里打着小算盘。钱红军他们都没多想,可章卫国不一样。他平时没少逛百货大楼,虽说那些高档衣服他也买不起,但好歹见识过。
他一看就知道,徐大志和黄明这两身行头可不简单,少说也得几百块钱。徐大志说什么\"老板发的工装\",这话也就糊弄糊弄钱红军和斯金文这样的土包子。
章卫国心里清楚得很,他可不是三岁小孩那么好骗。他暗自琢磨着:这天底下哪有老板会这么好心?一套工装就要好几百块钱,居然免费发给工人穿。这哪像是招普通工人干活啊,简直就像是请一尊大佛回来供着了!
虽然搞不懂徐大志为啥要说谎,但章卫国也没打算拆穿。在宿舍里,他一直以\"城里人\"自居,家里条件好,平时都是他说了算。现在眼看着徐大志他们要出风头盖过他了,他哪能助他们威风呢,所以才阻止斯金文去试穿那身衣服。
旁边老六余小军本来也跃跃欲试想试试新衣服,听章卫国这么一说,他也只好讪讪地缩回了手。
钱红军嘴里小声嘟囔着什么,徐大志和黄明趁机麻利地把挂着的衣服收拾好,轻手轻脚地摊平放进床底下一个大纸箱里藏好,然后才拿起脸盆毛巾去水房洗漱。
徐大志先走,没过一会儿,黄明也端着装满脏衣服的盆子来水房洗衣服。
他鬼鬼祟祟地凑到徐大志旁边,压低声音问:\"老二,咱们这样把人家的衣服白白拿走,是不是不太地道啊?\"
\"什么叫白白拿走?\"徐大志一听就火了,眼睛瞪得溜圆,显然对黄明突然提起这茬很不满意。
\"我是说...咱们没给钱就拿走人家那么多衣服...\"黄明支支吾吾地解释。
徐大志气得笑出声来:\"你懂不懂什么叫劫富济贫?她那破店卖的都是假冒名牌的A货,我们拿她几件衣服怎么了?没去工商局举报封她的店,没砸她饭碗就算客气的了!\"
他越说越激动,突然恶狠狠地盯着黄明:\"我警告你,这事到此为止。要是再让我听见你提半个字,不但要把衣服还给我,以后你也别想跟着我混了!这件事给我烂在肚子里,听见没有?\"
黄明吓得脖子一缩,像只受惊的鹌鹑似的,再也不敢吭声了。
徐大志继续给黄明洗脑,语气里带着几分教训的意味:\"男子汉大丈夫要行非常之事,做事就要豁得出去。你看看你,连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情都一直放不下,整天纠结来纠结去的。要是连这种坎都过不去,以后还能指望你做成什么大事吗?\"
黄明刚想开口辩解,徐大志就打断了他,伸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行了,别想那么多了。明天我得赶一个合作方案,打份合作协议出来,一整天都要忙得团团转,哪有功夫想这些有的没的。\"
说着,徐大志的语气缓和下来:
“我看了下后天的课程,上午有严老师的政经学,这是我必须上课的。课后你跟我去镜湖酒厂一趟,他们那个营销策划的项目,我打算让你也参与进来。这样你既能学点东西,又能赚些生活费,不是挺好的吗?\"
徐大志压根没打算听黄明再说什么,直接端着洗脸盆转身就走,连头都没回一下。
到了半夜,宿舍里的其他人都已经躺下睡着了,只有徐大志还坐在自己床上,借着床头小台灯的亮光,一页一页翻看着镜湖酒厂的资料。
那时候的地方酒厂其实都差不多一个样——规模不大,用的都是老一套的酿酒方法,完全按照计划经济那套来,根本不懂什么叫市场竞争。
他们连酒瓶上的商标都懒得贴,直接让卖酒的商家自己贴。这些厂子压根没想过以后可能会倒闭,做事也不知道变通,所以只要碰上懂点市场经营的对手,立马就被挤得没活路了。
要说这些酒厂为什么不行,原因明摆着:领导管得松,工人干活磨洋工,不会推销产品,技术也跟不上时代……这些吃大锅饭的问题,在当时的企业里太常见了。
徐大志心里清楚,别的问题他也不想插上手,唯一能出上力的就是帮他们想想怎么卖酒。他就这么一直研究到后半夜,才合上资料关灯睡觉。
……
1987年10月25日,农历九月初三,星期日。
宜:祭祀、馀事勿取、塞穴。
忌:诸事不宜。
一大早,黄明刚睁开眼就扭头往徐大志床上看,结果发现他的床铺早就空了,连被子都叠得整整齐齐的——这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出门了。
那时候的打字可不像现在这么方便,得一个键一个键地敲出来的。要是写的东西多了,光是打满几页纸就得花上大半天工夫。
徐大志天刚亮就爬起来,把方案草稿赶出来送到打印店去,还得抓紧时间整理合作协议。
他趁着星期天,急急忙忙出校门办事,心里还惦记着明天上午要去听严老师的政经学课,明天中午要去镜湖酒厂的事情。
这课可不能迟到,他得排好计划踩好点才行。
第73章 就定第一个方案
1987年10月26日,农历九月初四,星期一。
宜:出行、打扫、买房、开业、动土、祈福、栽种、祭祀、起基、开光、求子。
忌:结婚、搬新房、安床、安葬、安门、作灶、修、立碑。
上午,徐大志在严老师的政经学课上听得特别认真,生怕漏掉一个字。
下课铃声一响,他就迫不及待地拽着黄明往外冲。
两人一路快速的脚步回到宿舍,立马换上那套笔挺的西装。
徐大志让黄明骑车,自己美滋滋地坐在后座,心想这下可不用蹬车蹬得满头大汗了。
到了供销宾馆,徐大志跑到前台找邹英打听:\"有没有人打电话来找我们啊?\"
当听到邹英说没有,他这才缓了下来,和黄明一起在大厅沙发上坐下,喝茶等着镜湖酒厂的人到来。
没过多久,一辆破旧的面包车慢悠悠地开进宾馆大院。
徐大志眼尖,一眼就认出来了,赶紧捅了捅黄明:\"快,他们来了!\"说着就起身往外走。
他心里打着小算盘:可不能让他们进大厅,万一发现邹英是前台服务员,那可露马脚了。
\"哎呀,刘厂长!\"徐大志老远就伸出双手,满脸堆笑地迎上去,\"怎么还劳你大驾亲自来接啊?\"
刘晓伟也赶紧握住他的手,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徐总您这话说的,您这样的贵客,我不来接谁接啊!\"说着还不忘朝黄明点头致意。
\"刘厂长,你这都中午了还没吃饭吧?前面不远有个山庄,饭菜还不错,正好顺路,我请你们过去吃个便饭!\"徐大志满脸堆笑,语气热络地说道。
站在一旁的黄明听到这话,脸上露出不自在的神色,一脸黑线,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徐大志又要故技重施装大款了。
\"哎呀徐总您太客气了!\"刘晓伟赶忙接过话茬,\"到了兴州地界,怎么能让您破费呢?这顿饭必须我来请!咱们边吃边聊,等用完餐正好请您去厂里指导我们工作!\"
刘晓伟说得诚恳,心里却打着鼓。要是真让徐大志请了这顿饭,传出去他这张老脸往哪搁?虽说镜湖酒厂最近资金紧张,但该有的招待费还是必须挤出来的。买几条好烟、请几顿饭的钱,他这个厂长总还报销得掉的。
等他们在城南农庄里落座准备吃饭时,徐大志这才想起来介绍身边的黄明。
他拍了拍黄明的肩膀,笑着对刘晓伟说:\"刘厂长,这位是我的助理小黄,人挺实在的,就是不太会说话。你也别跟我客气,咱们都是自己人,一回生二回熟了,你就别老用'您'这么客气的称呼见外了,直接叫我们小兄弟就行。\"
刘晓伟打量了一眼沉默寡言的黄明,笑着点了点头,再想到徐大志前天带来的女秘书,心里更加确信徐大志是个有来头的人物。
他马上顺着话头热络地说:\"哎呀老弟,你可真是年轻有为啊!看你这年纪轻轻的,就能在营销公司里当领导,独当一面。老哥我真是自愧不如啊!\"说着叹了口气,\"兄弟你是不知道啊,老哥我那厂子现在都快撑不下去了,工人的工资都只能发一半,全靠银行贷款勉强维持着......\"
他越说越激动,一把抓住徐大志的手:\"老弟啊,这回你可一定得帮帮老哥!我这真是快走投无路了,就指望你拉我一把,把我从这火坑里救出来啊!\"
“刘哥,你们厂子的资料我昨天仔细研究过了,情况确实不太乐观。现在市场上东方酒厂势头太猛了,从经销商到零售店,咱们处处都比不过人家啊……”
徐大志说话直来直去,一点情面都不留。刘晓伟听着脸色越来越难看,可又找不出话来反驳。
更让他吃惊的是,徐大志嘴里蹦出来的那些营销术语,一套一套的,听着就特别专业。
\"我这儿准备了两个方案。第一个是短期见效的,主要靠打广告。投入的广告费和运营费不算太多,一个月内就能看到效果。不过这个方案有个缺点,可能会影响到以后的发展。要是选了这条路,以后还能不能跟东方酒厂正面较量,那可就不好说了。
第二个方案是从长计议的。咱们可以重新设计包装,再配合一些营销手段,慢慢把品牌知名度做起来。第一个方案花钱少、见效快,第二个方案投入大、见效慢。可要是第二个方案成功了,那将来的发展空间可就大了去了!\"
徐大志慢悠悠地伸出两根手指头,摆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就像三国演义里摇着羽毛扇的诸葛亮似的,说话不紧不慢,好像这事儿早就十拿九稳了。他这副架势,活脱脱就是个现代版的诸葛孔明,让人感觉他肚子里肯定藏着什么锦囊妙计。
\"这两个方案具体要多少钱?\"刘晓伟越听越感兴趣,迫不及待地追问道。
徐大志看刘晓伟一脸着急的样子,却故意不往下说了。他慢悠悠地说,等下午到了厂里,把合作协议书的事情谈妥了,再把详细情况告诉他。
徐大志这么一吊胃口,可把刘晓伟急坏了。他心里跟猫抓似的,一个劲儿地盼着赶紧吃完午饭,好立刻动身去厂里问个明白。
这会儿他连吃饭的心思都没了,满脑子都在猜徐大志到底有啥步骤操作来帮助他们扭亏为盈。
饭桌上,刘晓伟实在憋不住了,又追问起来:\"老弟啊,咱们都是自己人,你就先给我透个底。这第一个方案到底要准备多少钱?第二个方案又得花多少?其他的细节等咱们去厂里签合同的时候再细谈也行。\"
徐大志听完嘿嘿一笑,把手掌摊开比划着说:\"刘哥,要是选第一种方案的话,大概准备五万块钱就够了,说不定还能再省点儿。不过要是选第二种方案,那花费可就大了,最少得十万起步。而且咱们这边还得从中抽取一部分营销服务费......\"
还没等徐大志把话说完,刘晓伟就一拍酒桌子:\"不用考虑了,就定第一个方案!\"
第74章 徐大志这个人靠谱
镜湖酒厂现在也是穷得叮当响,连五万块的推广营销费,刘晓伟厂长都得找城东信用社贷款才能凑出来。
他们现在的处境跟当时的东方酒厂一模一样,原本市场中也有份额,卖得好好的,谁知道东方黄酒突然杀出来抢生意,把他们的客户和消费者都撬走了。
现在仓库里堆满卖不出去的货,积压的酒都快两万箱了。
可厂里还有那么多工人要养活,在那个吃大锅饭的年代,国有集体企业就算亏本也得继续生产。结果就是生产越多,仓库里的存货堆得越高,像座小山似的。
好不容易挨到徐大志酒足饭饱之后,刘晓伟厂长火急火燎地带着他们一行人,立马赶回了镜湖酒厂。
副厂长孙尚志和销售科的王小强早就在门卫室等着了,看见厂里的面包车开进来,立马迎上去。
两人握着徐大志的手使劲摇,对黄明也格外热情,搞得黄明脸都红了,怪不好意思的,幸好他皮肤黝黑,才显得不是那么难堪。
他们先陪着徐大志和黄明去车间转了一圈,看完生产情况才到办公大楼会议室开会。
徐大志掏出打印好的文件说:\"按刘厂长的预算,我做了个初步方案。咱们先想办法把被东方酒厂抢走的市场夺回来,再把镜湖黄酒的包装升级换代,要做得跟东方黄酒一样符合市场需求。等方案实施后,就抓紧开经销商大会,争取像东方酒厂那样,一次性能拿到半年或全年的订单。\"
他说着把方案往桌上一放,王小强刚要就近伸手去拿,徐大志却一把按住了文件:\"王科长、刘厂长,你们先别急着看方案。咱们得先把费用的事说清楚。\"
这才是徐大志真正的目的——该谈钱的时候绝不含糊。
其实徐大志也是被逼出来的,上次跟东方酒厂的陆军合作就吃过亏,对方说话不算数,害他拿不到更多钱了。现在他兜里剩下钱也不多了,去学校食堂每天也是只能啃馒头就咸菜,顶多再喝碗免费的汤。
他现在要是不把钱的事先说清楚,那是钱财会越来越紧张,也是他犯傻了。
黄明在旁边看得直皱眉,觉得徐大志太不近人情。中午还跟刘厂长勾肩搭背称兄道弟呢,这会儿为了钱就立马翻脸不认人,连方案都不让他们看了。换作是他,肯定拉不下这张脸。
可徐大志心里也憋屈啊!谁不想做个大方人?要是口袋里有钱,家里有金矿,他巴不得先把方案给大家看,痛痛快快交个朋友。但这些年他算是看透了,光讲情分不讲钱,最后吃亏的准是自己。
这世道,没钱谁拿正眼瞧你?钞票就是男人的脊梁骨,就是男人的胆气!
孙尚志副厂长皱着眉头问:“具体要多少钱?”
徐大志不紧不慢地解释道:“整个营销基础服务费要两万块。我们可以先签合同,你们前期付两千块定金,等事情办成了再付剩下的一万八。”
“我敢打包票,这事成了之后,你们厂的出厂价肯定能涨到和东方酒厂一样的水平。一个月后,销量最少每月一万箱起步,也就是至少十万块出厂价销售产值。要是达不到这个数,我二话不说把定金退给你们。不过话说回来,要是你们中途反悔不合作了,那可得再按五十倍定金赔我违约金。”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个情况得说清楚——万一经销商大会开得特别成功,现场订货量大的话,得按每瓶酒两毛钱给我提成,上不封顶。你们放心,我保证把大会办得和东方酒厂一样风光,至少能让镜湖酒厂从此能和东方酒厂平起平坐。”
刘晓伟、孙尚志和王小强三人互相看了看,两万块对他们来说确实不是小数目,心里直打鼓。
可转念一想,老话说得好\"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再琢磨琢磨能和东方酒厂这样的行业龙头掰手腕,甚至赶上他们的势头,又觉得这钱花得值当。
徐大志接着说:\"刚开始的时候,你们必须不折不扣按照我安排的步骤做,一步都不能有偏差。另外,还得先准备三万块现金,这是办经销商大会要用到的钱。后面具体怎么做,我都会一步一步教你们的。\"
刘晓伟和孙尚志互相看了一眼,很快就做出决定:\"没问题,等我们看完你的方案,钱马上去落实。\"
徐大志挪开手,把方案给了刘晓伟。
徐大志一点都不担心刘晓伟他们会变卦,因为他心里有数:这份方案只是整个计划的一部分,关键还得靠他来操作。要知道,东方酒厂所有经销商的联系方式都在他手上攥着呢。
就算刘晓伟看完方案后反悔不干了,这份不完整的方案也派不上什么用场,跟废纸没什么两样。
刘晓伟仔细看完方案,跟孙尚志、王小强凑在一起商量了一会儿,然后对王小强说:\"就这么定了!小强,你让财务送两千块钱过来当定金。\"
他们厂里还有些流动资金,虽然最近两天开销比较大,但账上还剩下一万多块钱没动。
\"别着急,如果你们觉得没问题,咱们现在就可以签合同。我们公司做事一向正规,该有的手续一样不少。\"徐大志并不急着收钱,反而慢条斯理地从包里掏出一份合同,摆在他们面前。
其实,这份合同就是个摆设,纯粹是用来糊弄人的。徐大志连正规的营业执照都没有,所谓的\"公司办事处\"和\"全球通企业营销资讯服务社\"的印章,都是他在小巷子里找了个刻章的人偷偷做的公章。
不过,这些过程并不重要。徐大志表现得一本正经,合同也弄得像模像样,光是这份架势,就让刘晓伟他们心里踏实了不少。
刘晓伟他们之后也多方打听过,确认徐大志不是骗子,再看到他连合同都准备得这么周全,办事这么讲究,他们就更放心了。
等双方签完营销策划合同后,徐大志才不慌不忙地收下了那两千块钱。
徐大志给他们撕了一张收款收据,上面清清楚楚写着\"营销策划顾问费用定金两千元整\",还盖了公司的红印章。
这张收据纸张挺括,印刷精美,连编号都是烫金的,看起来特别正式。
刘晓伟拿着收据仔细端详,心里直嘀咕:这可比镜湖酒厂那些供应商开的简陋收据正规多了,就连他们厂里财务科开的单据都没这么讲究。
他和孙尚志他们互相递了个眼色,都觉得徐大志这个人靠谱,全球通这个营销公司靠谱,倒底是南方大城市来的,做事考究,更加没有了之前的顾虑。
第75章 巴不得再多点几道野味
刘晓伟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对徐大志说:\"徐总,关于前期营销推广的费用,我们这边流动资金有点紧张,可能需要去城东信用社再贷款几万,你看这事......\"
徐大志听完后爽快地点头:\"我明白你们的情况。这样吧,你们先去想办法筹钱,给你们一个星期时间。只要钱到位了,就立即给我秘书打电话。我这边这几天也会抓紧时间完善方案,把前期准备工作都做好,咱们两边同时推进吧。\"
他接着说:\"等你们的资金一到账,我们马上就能全力开展工作,一点时间都不会耽误。当然,如果实在有困难,前期费用不能一次性到位的,你们也可以提前跟我商量。比如兴州宾馆和兴州晚报那边的费用,我可以先帮你们垫付一部分,去跟他们协调沟通。\"
刘晓伟听完徐大志说的话,心里头热乎乎的,特别受感动。他暗自想着:徐大志这人可真够意思,方方面面都替我们想得这么周到,办事又靠谱又实在,完全是把我们的事当成他自己的事来操心。
可就在刘晓伟他们几个正感动得不行的时候,徐大志突然话锋一转,板着脸说:\"但是咱们得先把丑话说在前头,要是过了一个星期,你们承诺的营销资金还没筹措到位,那就当是你们自己不要做这个营销项目了。到时候按照合同白纸黑字写的,我拿到手的两千元定金,我可是一分钱都不会退的。\"
这话一出口,刘晓伟和站在旁边的孙尚志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他们这才算真正领教了徐大志的办事风格:虽然人家确实有真本事,工作能力没得说,可一旦涉及到原则性问题,那真是钉是钉铆是铆,半点情面都不讲,说出去的话就像板上钉钉一样,绝对不会打半点折扣。
一想到那两千块定金要打水漂,还有五万块的营销经费要一个星期内到位,刘晓伟像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坐不住了。他立马起身一把抓过外套,跟徐大志说一声他要去城东信用社找钱主任协商,得先走一步了。
他心里盘算着得赶紧去城东信用社把贷款这事给解决了先。
\"哎,刘厂长,你这也太着急了吧!\"徐大志连忙起身想要拦住已经站起来的刘晓伟,\"你看这都下午四点多了,现在赶过去信用社也办不成什么事啊。要不这样,咱们先好好吃顿晚饭,庆祝一下今天签约成功,明天一早再去办贷款的事也不迟啊!\"
刘晓伟一边收拾桌上的合同文件,一边连连摆手:\"不行不行,我们这顿饭改天再吃。抱歉啊,徐总!五万块钱的营销款可不是小数目,我得赶紧去信用社找钱主任商量贷款的事。\"
他说着就把站在一旁的孙副厂长拉过来,\"老孙啊,你陪着徐总再仔细看看咱们厂里的情况,有什么问题你帮忙解答,招待徐总他们的事就交给你了,我晚上得约钱主任去吃个晚饭。\"
孙尚志点点头:\"厂长您放心去吧,这边有我呢。\"
刘晓伟又凑到孙副厂长耳边小声交代了几句,然后抓起公文包就往楼下跑。司机刘小兵早就发动好了那辆破旧的面包车在楼下等着。
刘晓伟一上车就催促道:\"快快快,赶紧往城东信用社开,争取在他们下班前赶到!\"
面包车冒着黑烟,一溜烟地驶出了厂区大门。
徐大志和孙尚志站在那儿,望着刘晓伟的车渐渐开远。
徐大志心里有点失落,本来盘算着晚上能让刘晓伟做东,好好吃顿大餐,现在只能跟孙尚志、王小强他们凑合了,这档次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孙尚志看出徐大志有点走神,凑近些小声说:\"徐总,别看我们厂里食堂小,师傅手艺可不比外头饭店差。要不我让人去旁边镜湖现捞几条鱼?晚上就在食堂吃个新鲜野味?\"
徐大志这才回过神来,立刻眉开眼笑:\"啊?好啊好啊!孙厂长太客气了......\"他一点不推辞,直接点起菜来,\"那让他们弄条红烧的,再来条清蒸的,正好尝尝你们食堂大师傅的手艺!\"
他说着又想起什么,补充道:\"对了,顺便把你家最好的镜湖黄酒拿出来尝尝。上回送我那两箱一直没空喝,放在那兴州大酒店都没时间去拿。这两天为了赶你们厂的营销方案,好多人请客吃饭都推掉了,真是有点废寝忘食的程度了!\"
徐大志说得跟真的一样,可站在旁边的黄明心里门儿清——这话水分大了去了。
作为徐大志的同班同学兼跟班,黄明虽然看不惯他这套说辞,但也不好当面戳穿,只能憋得脸发烫,低着头不吭声。
好在他皮肤黑,脸红也看不出来。只有徐大志知道他为什么尴尬,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随后,徐大志拍着大腿笑道:\"刘厂长这人真对我的脾气!你们看看人家这办事效率,为了筹款立马行动,绝不拖泥带水。咱们厂里要都是这样的执行力,还愁搞不好生产销售吗?\"他一脸认真地对孙尚志和王小强说:\"不过话说回来,咱们虽然过去营销方法有待改进,但你们这股干劲还是值得肯定的。\"
\"要我说啊,除了干劲外,搞营销就得舍得下本钱。该花的钱一分都不能省,该投入的时候就要痛痛快快地投,小家子气可干不成大事。\"
说着说着,徐大志话锋一转,突然咂了咂嘴说:\"对了,孙厂长,你们边上镜湖里有野生甲鱼不?我这段时间就馋这一口,兴州大酒店那甲鱼是养殖的,都没那个鲜味......\"
孙尚志和王小强听得直皱眉,心里暗暗叫苦。可眼前这位是厂里重金请来的营销专家,得罪不起啊。要是因为这点小事影响了后续的经销商大会,最后吃亏的还是他们厂子。
两人对视一眼,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赶紧吩咐保卫科的人去边上张罗着找野生甲鱼。
徐大志见他们找人张罗着,兴致勃勃地问道:“孙厂长,现在这个季节,镜湖那边应该有不少野生的螺蛳吧?要是野生甲鱼不好弄的话,咱们就来一盘红烧野螺蛳,这个总该没问题吧?”说着,他脸上露出期待的表情。
孙尚志连忙笑着点头:“有有有,徐总,野生螺蛳镜湖多的是,我这就让人去准备,保证给您安排得妥妥的!”
一旁的王小强也跟着笑起来。虽然他觉得徐大志这一会儿要这个、一会儿要那个,确实有点折腾人,但转念一想,这不正是考验他们办事能力的时候吗?
再说了,他们几个陪着刘厂长跑前跑后的,过了一段苦日子,嘴里早就没味儿了,正好趁这个机会跟着徐总尝尝鲜。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巴不得徐大志再多点几道野味,这样大家都能跟着解解馋。
第76章 一点儿都不觉得害臊
黄明又一次觉得特别难为情,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躲起来。他心里直嘀咕:老二徐大志脸皮怎么这么厚啊?跟人要吃要喝的时候居然能这么理直气壮,一点儿都不觉得害臊。
不过时间一长,黄明也慢慢适应了徐大志这种没皮没脸的作风。好在其他人都在关注徐大志的言行,根本没人注意到他坐立不安的样子,这才让他稍稍松了口气。
到了晚饭时间,果然是人多好办事。餐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不仅有鸡鸭鱼肉,还有徐大志点明要的酱爆螺蛳,居然还真上了一道稀罕的野生甲鱼汤。
财务科的路樱科长解释说,这是她堂哥碰巧在镜湖逮到的。当听厂里保安说今晚要招待贵客,她堂哥就立马贡献出来了。
财务科的路樱科长作为部门负责人,在厂里招待营销专家徐大志他们,副厂长孙尚志和销售科的王小强科长就很自然地力邀她一起出席陪同了。
这位女科长虽然年纪轻轻,才三十出头,但待人接物十分得体,举手投足间透着沉稳干练。她算是一堆大老粗中的知识分子,正儿八经的南都省商学院财务管理专业的函授大专毕业生,在财务业务处理上也是多年老资格了。
徐大志当然知道她掌管着厂里的财政大权,酒桌上表现得格外热情,一个劲儿地借花献佛给她敬镜湖黄酒。没喝几杯,称呼就从客客气气的\"路科长\"变成了亲热的\"路姐\",两人很快就熟络得像认识多年的老朋友似的。
几杯黄酒下肚,路樱科长喝得脸也红了,话也稍多了起来。
她眯着眼睛打量徐大志,越看越觉得这小伙子不错:有能力,为人谦虚,讲话得体,长得也周正。她想起自己表妹今年刚大学毕业,还没对象,这不正好配一对吗?
路樱正要开口提这茬,孙副厂长就举着酒杯凑过来,大着舌头喊:\"路科长啊,咱俩再走一个!\"王小强科长也端着酒壶过来添酒,一迭声地劝:\"路科长,这杯你可得给我面子!\"
被他们这么一打岔,路樱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那点做媒的心思也被酒精冲得七零八落了。
路樱没好气地瞪了他们一眼,心想这两人真是不懂事。她提高嗓门说道:\"你们能不能有点眼力见儿?今天最重要的客人是徐总,你们得多敬他几杯才是正理!\"
看着这两人刚吃了几口好菜就忘乎所以,光顾着自己人互相灌酒,喝得脸红脖子粗的架势,路樱实在看不下去了。她皱着眉头又数落道:\"哪有像你们这样,自己人先把自己人敬醉的道理?\"
她说完,笑着把酒杯举起,朝徐大志和黄明分别敬了敬,每个人都照顾到了,显得特别周到。
这黄酒啊,度数不高,喝着不辣嗓子,大家都还能喝上几口。但是可得记住,千万别喝过头了。这黄酒要是喝多醉了,第二天脑袋瓜子疼得跟要裂开似的,那滋味可不好受。
适量喝点对身体有好处,可要是贪杯喝多了,那就变成糟蹋身子骨了。更别说要是喝到吐,那不光人遭罪,还白白浪费了这一大桌子精心准备的好菜,多可惜啊!
徐大志看孙副厂长他们还想继续劝酒,连忙摆摆手拦住了,说今天就喝到这里吧。等改天把事情都办妥当了,刘晓伟厂长也在场,人都到齐了,那时候再放开量,好好喝个痛快。
看到徐大志实在不愿意再喝酒了,孙副厂长和王小强他们也就不好再继续劝酒了。毕竟徐大志是厂里请来的营销专家,是贵客,不是那种要来求他们办事的人,不能太勉强人家。
酒席吃得差不多了,徐大志突然夸起镜湖酒厂的特制黄酒来,说这酒味道很好,跟东方酒厂的特制酒有得一比。他提出想买两箱带回去,说是要送给总公司的领导尝尝。
一旁的黄明听到这话,脸上又觉得发烫。他心里清楚,这个老二徐大志又打起占便宜的主意了,不禁在心里又瞧不起他一次。好在刚才喝了不少酒,本来他的脸就黑里透红的,别人也看不出他此刻的尴尬。
\"买什么买啊!这黄酒就是我们自己厂里生产的,徐总想要的话直接拿几箱走就是了。反正刘厂长现在不在厂里,咱们俩签个字也能办的。\"孙尚志副厂长一听就急了,赶紧招呼王小强科长,让他派人去仓库里提两箱最好的特制黄酒出来,好让徐大志带回去。
最后,孙尚志和王小强他们三个人把喝得满脸通红的徐大志和黄明送上了门口的出租车。送他们上车前,还不忘往车里塞了两箱特制镜湖黄酒——这可是他们厂里特制的好酒,平时都送上级领导和关系户的。
王小强还掏出钱付了车钱,又叮嘱出租车司机开慢点。
他们三个人站在厂门口,一直看着出租车拐过路口看不见了,这才松了口气返回厂内去了。
忙活了一下午的签约仪式,到这会儿总算是圆满结束了。
回到食堂,看着满桌的残羹剩饭,几个人都摸着肚子直打饱嗝。这一顿可真是没少吃,光野生螺蛳就上了三盘,更别说那些河鲜山珍了。
\"真是痛快!好久没享受这样的日子了!\"孙尚志眯着眼睛,心满意足地拍了拍自己吃喝得圆鼓鼓的肚子,\"这日子过得真快,要是天天都能这么吃香喝辣的,那该多美啊……\"
他摇摇晃晃地往办公室走,连平时最宝贝的自行车都懒得骑了。一进门就瘫在办公桌后的躺椅上,没一会儿就打起来呼噜了。
徐大志原本的计划是打车先去供销宾馆,把之前停在那儿的自行车骑回学校。但他低头看了看手表,发现时间已经挺晚了,要是再去宾馆取车的话,可能会耽误回校。
车后备箱还有两箱特制黄酒,自行车也无法带,于是徐大志对出租车司机说:\"师傅,咱们改一下路线,不去供销宾馆了,直接开到城西经济专科学院门口吧。\"
其实从镜湖酒厂到供销宾馆的距离,和酒厂到学校的距离差不多远。司机听到突然要改目的地,心里觉得有点奇怪,但他也没多问什么,只是应了声\"好的\",就调转车头,径直往经济学院的方向开去。
司机一边开车,一边忍不住从后视镜里打量后座的这两位乘客。
看他们的穿着打扮,西装笔挺还系着领带,像是事业有成的生意人。但要说是学校的老师吧,又显得太年轻了。说是大学生就更不可能了——哪有大学生这个点儿还在酒厂,而且还喝得醉醺醺的?
司机越想越好奇,但职业习惯让他把这些疑问都咽回了肚子里。
第77章 东拉西扯说了一大堆
车子缓缓停在经济学院门口,司机刚下车去后备箱搬酒,徐大志就赶紧推了推睡得正香的黄明:\"老三!快醒醒!到学院了!咱们得赶紧回宿舍!\"
他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把黄明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揉得乱七八糟,又一把扯下他的领带卷齐塞进了他的口袋,让原本一本正经的打扮变得随意起来。
做完这些还不放心,徐大志又把自己精心梳的大背头也揉乱了,同样扯下他那条大花领带,卷起塞进了裤兜里。
司机搬完酒回来,看到刚才还衣冠楚楚的两个年轻人转眼间就变成了这副鬼模样,不由得愣住了。不过看他们已经下车,也就没多说什么,发动车子掉头离开了。
学院传达室的蒋大爷听到汽车声,推开小门探头张望。一见是徐大志,老人家立刻笑骂道:\"好你个小徐,又跑出去喝酒应酬了吧?白天总不见人影,可别把学业给耽误喽!\"
站在一旁的黄明听到这话,顿时羞愧得满脸通红,低着头不敢看蒋大爷。
徐大志却嬉皮笑脸地凑上去:\"大爷您说得对!可我这不也是没办法嘛,要不连食堂都吃不起了,那才真要耽误学业呢!\"
蒋大爷听完,忍不住叹了口气,心里既心疼又感慨。他看着眼前这个年纪轻轻就懂得自力更生的孩子,为了读书不得不四处奔波赚钱养活自己,不由得鼻子一酸,柔声念叨着:\"穷人家的娃娃啊,真是受苦了......\"
\"快进来吧,外头风大,别着凉了。\"蒋大爷招呼着他们,语气里满是关切,\"早点回宿舍歇着,明天还要上课呢!\"
徐大志点点头,转身指了指身后那两箱包装精美的镜湖特制黄酒:\"大爷,这两箱酒先放您这儿,明天我要送给校长和系主任的。\"
蒋大爷一听,脸上顿时笑开了花,连连点头:\"好好好,就放这儿吧!明天你早点过来,大爷去给你开他们的办公室门!\"
他心里美滋滋的,这个小老乡现在可是越来越有出息了,跟校领导打交道都成了常事。每次看到徐大志跟校领导们有来往,他这个做老乡的脸上也特别有光。
徐大志指挥着黄明把两箱黄酒搬进传达室,自己则掏出镜湖酒厂顺的好烟,抽出一根递给蒋大爷。两人站在传达室门口,一边吞云吐雾,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等黄明把酒搬放好,徐大志这才跟蒋大爷道别,带着黄明往男生宿舍走去。
路上,徐大志从兜里拿出那包顺的好烟,递给黄明一根。
黄明平时是不抽烟的,但今天经历的事太多,心里七上八下了大半天,此刻也想抽根烟缓缓。他笨拙地点上烟,刚吸一口就被呛得直咳嗽,眼泪都快出来了,可还是忍不住要说话。
\"二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黄明一边咳嗽一边说,\"刚才谈生意的时候,你那叫一个谈定从容,我都看呆了。\"
他不知不觉改了口叫徐大志\"二哥\"了,自己都没意识到。
徐大志吐了个烟圈,不以为然地说:\"这有什么?谈生意不就是要让对方相信我们吗?\"
\"不是,二哥,\"黄明擦了擦被烟呛出来的眼泪,\"你怎么能那么厚着脸皮要这要那的?我在旁边听着都觉得不好意思,生怕人家觉得我们太贪心,把咱们看扁了......\"
“绝对不可能!”徐大志顿时一脸黑线,白了他一眼,斩钉截铁地说,语气里充满自信。“从他们主动找上门来那一刻起,谁是主角就已经注定了。在他们眼里,我就是能救他们于水火的大救星,怎么可能会瞧不起我呢?”
“你想想,他们这么火急火燎地联系我,肯定是遇到特别棘手的问题了。”
“现在连合同都签了,钱也痛快给了,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已经没别的路可走了!”
他越说越起劲,拍了拍黄明的肩膀:“这种时候啊,你二哥我简直就是他们唯一的指望,就像快要淹死的人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见黄明还有些发愣,徐大志又补充道:“而且好吃好喝的这事儿,又不是光咱们得好处。他们不也跟着沾光了?大家都有甜头的事儿,他们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不乐意呢?”
徐大志一边大步流星地往男生宿舍走,一边给黄明分析这些道理,完全不管对方到底听明白没有。说完最后一句话,他把抽完的烟头往地上一扔,用鞋底使劲碾了碾,火星子顿时灭了。
等俩人回到宿舍,发现其他室友早就回来了。几个男生一看见他俩这身打扮就炸开了锅:“哟嗬!你俩下午翘课干嘛去了?穿得人模狗样的,该不会是偷偷跑去相亲了吧?”
\"哎呀,你们这些少爷们家里有钱有势的,当然不懂我们穷人家孩子的难处啦!\"徐大志拍了拍黄明的肩膀,笑嘻嘻地说,\"我们可不像你们,家里有矿等着继承。这不,为了挣点生活费,只能偷偷溜出去打工了。\"
他转头朝其他几个同学挤了挤眼:\"哥几个可得帮帮忙点个到,要是老师问起来,就说我们去图书馆了或者上厕所了,千万别说漏嘴啊!\"
黄明本来还在发愁该怎么解释,被徐大志这么一说,顿时松了口气。他赶紧跟着点头附和:\"对对对,就是这样...还请大家多担待啊。\"
斯金文和钱红军他们心里琢磨着,想再打听打听徐大志他们在外头到底是干啥兼职的。他们也盘算着,要是活儿不错,说不定他们也能跟着出去闯闯,挣点钱补贴生活费用。
可还没等他们开口细问,徐大志就早有准备地掏出了那包好烟,笑呵呵地给他们每个人挨个发了一支。
这烟往嘴里一叼,大伙儿也就顾不上再追问了,想说的话都被这好烟给堵了回去。
徐大志可不想让他们继续追问下去。他主动接过话头,开始不停地问东问西:下午都上了什么课啊?班上的女生们上课积极不积极?有没有哪个男生偷偷坐在女生旁边?哪个女同学今天穿得特别好看?
他故意把话题往别人身上引,东拉西扯说了一大堆。
就这样聊着聊着,大家渐渐把要问他们溜出去干什么的事儿给忘得一干二净了。
第78章 以后还得逃课
1987年10月27日,农历九月初五,星期二。
宜:打扫、房屋清洁、美甲浴足、理发、买衣服、安床、祭祀、造畜稠、作灶、放水、补垣、塞穴、筑堤。
忌:结婚、会亲友、栽种、安门、掘井、开光。
黄明提心吊胆地上完了一节课,幸好老师没点名。他时不时偷瞄教室门口,手心里全是汗。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铃响,老师收拾教案离开了教室,他这才长舒一口气,心想总算躲过一劫。
可这口气还没喘匀,就看见班长柳慧芳板着脸朝他走来。她走路带风,马尾辫一甩一甩的,明显来者不善。黄明心里\"咯噔\"一下,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书本。
\"黄明!\"柳慧芳直接杵在他课桌前,双手叉腰,\"徐大志人呢?这都快第二节课了,怎么还没见他影子?\"
黄明手一抖,课本\"啪\"地掉在地上。他慌慌张张弯腰去捡,感觉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了。\"我、我不知道啊...\"他支支吾吾地说,声音跟蚊子哼似的。
柳慧芳可没那么好糊弄。她一把按住黄明正要捡的书,俯身凑近他:\"装什么傻?昨天下午你俩一起溜的,现在跟我这儿装失忆?\"
她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要把黄明脑子里那点小九九都看透。
黄明咽了口唾沫,正想把早就编好的\"勤工俭学\"借口搬出来,柳慧芳又连珠炮似的发问:\"别想糊弄我!今天上午徐大志到底去哪儿了?为什么到现在都不来上课?你俩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她每问一句就往前逼近一步,黄明被逼得后背都贴到墙上了。
这下黄明可真是慌了神。
其他同学没发现,任课老师也没察觉,可偏偏被这个做事特别认真的班长柳慧芳盯上了,一眼就看出问题来了。
黄明急得脑门上直冒冷汗,后背的衣服都湿了一片——徐大志明明跟他约好的,说上午要补觉,让他帮忙应付点名,等睡醒了再来上课。
可这种话怎么能跟班长说呢?要知道在八十年代末,大学生可不像后来那么随便,大家都很守纪律,逃课这种事还是很少见的。
\"黄明,\"柳慧芳紧紧盯着他的眼睛,声音压得很低但特别坚决,\"你要是不跟我说实话,我现在就去办公室找姚老师报告这件事......\"
她的眼神特别认真,一点儿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就在黄明刚要开口坦白是去勤工俭学的那一刻,身后突然传来徐大志的大嗓音,惊得柳慧芳浑身一激灵。
\"哎呦喂,我的柳大班长,就这么点儿破事儿你还想找老师打小报告啊?\"徐大志拖着长长的尾音,晃晃悠悠地走过来,一边走还一边打着哈欠,\"咱们可都是大学生了,又不是幼儿园小朋友,动不动就找老师告状,这也太掉价了吧!\"
其实徐大志这会儿脑袋还懵着呢。昨天下午跟人谈合同的时候精神高度紧张,累得半死,晚上又被他们拉着灌了不少酒。今天早上闹钟响了三遍都没把他叫醒,结果直接睡过了头,连第一节课都没赶上。
这会儿他正火急火燎地往教室冲,想赶上严教授的政经学课,没想到撞见了这么一出好戏。
柳慧芳转过身来,挺直腰板,一脸严肃地说:\"徐大志同学,你这种想法很有问题。我这不是打小报告,而是在履行班长的职责。老师让我当班长,我就要对全班同学负责,协助老师把班级管理好。\"
徐大志一听这话,顿时就笑出了声:\"哎哟喂!班长大人,您这话可跟竞选时候说的不一样啊!\"他故意拖长了声调,学着柳慧芳竞选时的腔调,\"'我一定全心全意为同学们服务'——这话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现在怎么变成'管理'同学们了?这当上官就是不一样哈,说话都带着官味儿了!\"
柳慧芳只觉得一股闷气堵在胸口,脸上一阵发烫。她想起当初为了竞选班长,那份演讲稿反复修改了十几遍,每个字都斟酌再三。刚才那句话就是随口一说,哪想到徐大志这个刺儿头耳朵这么灵光,一下子就抓住了她话里的漏洞,还当着这么多同学的面给她难堪。
徐大志不想和柳慧芳继续争论,他叹了口气说道:\"算了,柳班长,其实告诉你也没什么。我和黄明最近出去打工了,因为我们俩家里条件都不太好,得自己想办法挣点生活费......\"
柳慧芳听完后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其实班上同学都知道,徐大志、黄明还有另外一个女同学家里确实很困难。这一点从他们平时的穿着就能看出来,衣服总是洗得发白,鞋子也穿得很旧。
更让人心酸的是他们吃饭的情况,这三个人从来不和班里其他同学一起在食堂吃饭,因为他们每顿都只吃最便宜的馒头配咸菜,最多再喝点食堂提供的免费汤。而其他同学不是吃肉就是吃炒菜,还是有些差别的。
柳慧芳听徐大志这么说,虽然觉得不太妥当,但一时也想不出更好的理由反驳他,只好作罢。
\"那好吧,你们自己心里有数就行。不过我可提醒你们,学分这东西别人帮不上忙,要是因为缺课太多挂科了,或者最后拿不到毕业证,可别怪我没提前劝说过你们啊。\"柳慧芳皱着眉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
\"班长你就放一百个心吧!\"徐大志拍着胸脯保证,\"我们保证不会耽误学习......\"说着说着,他突然话锋一转,\"不过班长,以后我们可能还得经常出去打工挣钱,到时候难免会有请假的时候......\"
柳慧芳一听这话,眼睛顿时瞪得老大:\"什么?你的意思是以后还要逃课?还想让我帮你打掩护?\"
\"哎哟,柳班长,这怎么能叫逃课呢?\"徐大志嬉皮笑脸地辩解,\"我们这是勤工俭学,是正事儿!\"可他那副表情分明就是在说:没错,以后我还得逃课,你就帮帮忙吧。
见柳慧芳气得脸都红了,徐大志赶紧换上可怜巴巴的表情:\"班长,我也是没办法啊。不打工挣钱,我连饭都吃不上,饿着肚子哪有力气学习?\"
他叹了口气,语气突然变得认真起来,\"说真的,要是条件允许,谁不愿意像你们一样,安安稳稳坐在教室里上课?夏天不用顶着大太阳,冬天不用冒着寒风,谁不想过这样的日子啊......\"
第79章 她实在太欺负人了
男人喝得有点上头的时候,最爱装出一副可怜相来博取别人同情。
徐大志虽然没正儿八经学过表演,但要论起在生活中演戏的本事,那可真算得上是个老手。再说了,他这会儿说的话也不全是瞎编的,里头确实掺着几分真情实感。
柳慧芳听完他的话,压根儿没往别处想。她低着头琢磨了一会儿,声音轻柔地说:\"要不这样吧,以后上课我帮你把笔记都记好。你要是因为打工耽误了上课,回来就拿我的笔记补课。要是遇到不明白的地方,随时都可以来问我。\"
徐大志连忙点头哈腰,脸上堆满了感激的表情。其实他这会儿心里还真有点触动,柳慧芳这个班长虽然平时做事太较真,但心肠是真的好。
\"不过你也不能老是逃课不上学啊,\"柳慧芳皱着眉头继续说,语气里带着担忧,\"要是被老师发现你经常不来上课的话,我作为班长也很为难......\"
徐大志搓了搓手,突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近柳慧芳:\"班长,我倒是想到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柳慧芳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身子也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她还以为徐大志终于想出了既能打工赚钱,又能兼顾学业的两全其美的好主意。
徐大志左右张望了一下,确认周围没其他人注意他们,这才压低声音说:\"其实很简单,只要在老师点名用的那份学生名单上,偷偷把我的名字划掉。这样就算我逃课不来,老师点名的时候也发现不了......\"
\"你给我滚远点!\"柳慧芳气得脸都涨红了,一只手紧紧按住胸口,感觉呼吸都不顺畅了,差点被这个馊主意气得晕过去。
徐大志一把拽住黄明的胳膊,急匆匆地拖着他走出了教室。
他边走边小声嘀咕,语气里带着不满和抱怨:\"老三你刚才都看见了吧?这班长的脾气也太爆了,简直像个母老虎!不同意就不同意呗,咱们好歹都是受高等教育的大学生,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得骂人,这也太没素质了!\"
黄明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又把话咽了回去,一副犹豫不决的样子。
徐大志见状,抬腿就给了他一脚,不耐烦地催促道:\"磨磨唧唧的干什么呢!想说什么就直说嘛,别跟个娘们似的扭扭捏捏!”
“怎么,你也觉得我刚才说得特别在理是不是?\"
黄明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那个...其实我刚才也想骂你来着。\"
徐大志一听这话,脑袋上一脸黑线,脸色立马变得很难看,阴沉着脸不说话。
他伸手在口袋里摸索了一会儿,掏出一沓钱来,数出十张十块的钞票,一把塞到黄明手里:\"拿着!这是你这个月给我当跟班的工钱!\"
黄明一下子愣住了,瞪大眼睛看着手里的钱,不敢相信地问:\"这...这些是真的给我的?\"
徐大志没好气地瞪着他:\"你不是要骂我吗?来啊,尽管骂,想怎么骂就怎么骂!\"
黄明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摆手解释:\"不是不是,你误会了。我刚才想骂的是班长,她实在太欺负人了,怎么能随便骂人呢...\"
说着说着,他的脸就红了起来,低着头显得很不好意思。
看到黄明这副模样,徐大志哈哈大笑起来,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哈哈哈,老三啊老三,说真的,我还是更喜欢你平时那副老实巴交的样子!\"
“……”
这回轮到黄明一脸黑线。
上课的铃声响了,他们赶紧跑回教室去上严老师的政经学课。
严老师讲课其实算不上多精彩,有时候讲着讲着还会跑题,而且他对课堂纪律管得也不严,同学们在下面说小话、传纸条,他也很少严厉制止。
但就是这样的课堂,徐大志却总是坐得笔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黑板看。他那个厚厚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满了重点,有时候严老师随口说的课外知识,他也要工工整整地记在笔记本的边角上。
说来也奇怪,每当严老师上课走神或者提不起劲的时候,只要一抬眼看见徐大志那副认真劲儿——左手按着笔记本,右手握着笔随时准备记录,眼睛亮晶晶地望着讲台,严老师就像突然充了电似的,讲课的声音立马洪亮起来,连带着手势也多了,有时候讲到激动处还会拍两下讲台,把打瞌睡的同学都吓一激灵。
下课之后,黄明正要去食堂打饭,徐大志一把拉住了他。徐大志自己跑去食堂,不一会儿就端着饭菜回来了——香喷喷的白米饭,油亮亮的红烧肉,还有两个大鸡腿。
昨天他们刚拿到镜湖酒厂一笔定金,现在徐大志手头宽裕了不少。虽然以后用钱的地方还很多,但他想着,偶尔犒劳自己和黄明吃个鸡腿还是可以的。
黄明看着徐大志打来的饭盒里冒着热气的红烧肉和金黄酥脆的鸡腿,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他抬头盯着徐大志,半开玩笑地问:\"二哥,咱们这是不过苦日子啦?\"
徐大志笑着对黄明说:\"老三啊,虽说现在到手的钱看着是不少,可要真干起正事来,这点钱哪够用啊?\"
他了解黄明的为人,知道这个大学同学不会眼红自己,但做事一向稳重的徐大志觉得还是得提前把话说清楚。
他担心以后最多每个月只给黄明一百块钱工钱,黄明万一心里会有想法。要知道在那个年头,很多人辛辛苦苦干一个月,连一百块钱都挣不到呢。
其实黄明心里也很清楚,徐大志这回是真赚到钱了,也多给了他一点。
当初说好每天给他五块钱工钱,可他又不能天天跟着徐大志出去干活。现在第一个月就能拿到一百块,纯属意外了。虽然跟徐大志赚的两千块比起来不算什么,但黄明已经觉得很知足了。
徐大志是活得很通透,他认为人心这东西最经不起考验的,他这么做这么说,就是不想让黄明受到太大刺激,免得影响两人之间的情谊。
那时候学生时期同学之间的感情,可以说是最纯粹、最干净的。大家相处,不会像社会上那样充满算计和利益纠葛。
徐大志觉得,如果把那些复杂的人性阴暗面带到校园里来,那校园生活就完全变味了,也就失去了它本该有的美好。
就拿他们宿舍来说吧,平时可能会有些小摩擦,偶尔也会吵上几句。但这些矛盾都是直来直去的,纯粹是因为性格不合或者生活习惯不同,谁也不会藏着掖着耍心眼。这样的争执反而显得真实,因为大家都是在做最真实的自己,而不是戴着面具在相处。
第80章 这小伙子太会来事儿了
黄明拿了一百块钱,心里暖烘烘的,又觉得有点过意不去。他挠挠头说:\"这钱给得也太多了吧?我其实没帮上什么大忙。要不这样,下次有啥活儿要干的,你尽管叫我,别再给我钱了。\"
徐大志哈哈一笑,拍拍黄明的肩膀:\"咱俩谁跟谁啊,还跟我见外?我不在学校的时候,不都是你帮我打卡签到吗?这可不就是正经工作嘛!\"
他喝了口汤,接着说:\"最近镜湖酒厂那边,暂时用不上咱们全上。我琢磨着,要不咱们进一批金庸的武侠小说在学校里卖?够你在学校里忙活一阵子的。\"
说起卖书这个主意,还是徐大志之前给黄明介绍兼职时想到的。现在武侠小说正流行,书店里新书一上架就卖得飞快。大家都爱买纸质书,捧着书本看得津津有味。
不像现在啊,人人都抱着手机,整天刷些零碎的文章看。那时卖书这生意虽然赚不了大钱,但胜在稳定。起码能让黄明在学院内把生活费挣出来,还不用逃课,顺便还能继续帮他签到。这买卖在学校里就能做,再合适不过了。
黄明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徐大志已经一挥手把事情定下来了。
看这架势,黄明知道推辞也没用,只好点点头,低下头专心干起饭来了。
下午上课后,徐大志叫住黄明说:\"等会儿跟我出去一趟,咱们去找邹英有点事要做。\"
黄明点点头没多问。
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铃一响,两人就匆匆离开教室,直奔供销宾馆,在宾馆前台找到了正在值班的邹英。
徐大志把邹英叫到大厅的休息处。刚落座,他就开门见山:\"昨天那笔生意谈成了,现在有两件事需要你帮忙。你放心,不会让你白忙活的。\"
邹英露出为难的笑容:\"徐总您太客气了,我是您的员工,帮忙是应该的。不过要是请假的话,宾馆这边要扣工资......\"
徐大志没搭理她的小心思,没接她的话茬,直接说:\"第一件事,帮我在晚报广告部找个熟人,最好是跟你或者你亲戚朋友有沾亲带故关系的。当然,该给的好处费一分不会少。\"
\"第二件事,\"他继续道,\"工商局那边也需要找个有熟人关系的。同样,该打点的地方我都会打点到位。\"
邹英听得直发愁,心里暗想:我要是有这么多体制内的关系,还用得着在宾馆当服务员吗?但她还是委婉地说:\"徐总,我就是个前台服务员的,哪认识这么多体制内的人啊,这事恐怕不好办......\"
徐大志用不容反驳的语气对邹英说:\"给你三天时间,动用你所有的人脉关系去办这件事。实在不行的话,最多再宽限你一个星期。\"
他这话说得斩钉截铁,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
邹英还是头一回领教徐大志这种做事风格。他根本不跟人商量,直接就下达指令,把事情安排得明明白白,这让邹英深刻感受到了徐大志雷厉风行的做事方式。
中午他们就在供销宾馆门口附近的一家小餐馆随便吃了顿饭。吃完饭徐大志一点都没耽搁,马上赶回学校去了。
因为晚上还有晚自习,他已经很久没参加了。徐大志心里清楚,要是这次再缺席,班长柳慧芳肯定要发火了,他可不想惹这个麻烦。
此时,柳慧芳耳朵一热,嘀咕不知道谁又在骂她了。
……
1987年10月28日,农历九月初六,星期三。
宜:结婚、会亲友、出行、搬家、纳财、买衣服、纳畜、祭祀、造畜稠、成人礼、上梁、竖柱。
忌:动土、安葬、开生坟、行丧、伐木、作梁。
上午,徐大志安安稳稳在学院里学习了一上午。
下午,他又翘课了。
徐大志吃过中饭就跑出去了,他这次是到兴州市电视台门口蹲点去了。
在电视台门口抽了几根烟的功夫,他就跟进出电视台的人搭上话,把电视台里几个栏目编导的情况摸了个大概。
等到下班时间,徐大志精准地堵住了一位《今日观察》栏目的编导罗古风。
要知道在那个年代,别说地方电视台的导演了,就是全国拍电影的知名导演也没几个钱。不像后来,导演们能拿票房分成,接各种商业活动赚外快。
那时候的导演就是拿固定工资的普通上班族,特别是在市级电视台工作的编导,这份工作就跟其他事业单位的岗位没什么两样。
罗古风在电视台一楼被徐大志突然拦下时,整个人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徐大志笑呵呵地递上名片,不由分说就拉着罗古风往附近一家饭馆走。
两人刚坐下,徐大志就直奔主题:\"罗导,我是广深市全球通营销公司在南都省的负责人。最近我们有个合作商想在你们节目里投个冠名广告,您看能不能帮忙牵个线,给安排一下?\"
他说着从兜里掏出包好烟推到对方面前,\"这事肯定不能让您白忙活。\"
当然,这好烟是他前两天从镜湖酒厂搞来的。
虽然一包烟在现在不算什么,但那个时候这情形可就不一样了。徐大志这手既显得大方又恰到好处,让人觉得很会办事。
罗古风摸了摸那包好烟,接过徐大志递过来的一支烟,立刻爽快地答应道:\"这事简单!我这就给广告部秦主任打个电话,要是他还没下班,干脆叫他过来一起吃顿饭,你们先熟悉熟悉。\"
说完就站起来,快步走回电视台一楼去打电话了,他办事的风格和徐大志一样干脆利落,说干就干。
没过多久,兴州市电视台广告部主任秦季就赶过来了。
徐大志马上递上自己的名片,接着二话不说先塞给秦季主任一包好烟,然后又顺手递上一根烟点上。
三个人坐下来后,三个老烟枪似的就立刻吞云吐雾了起来,屋子里很快就烟雾缭绕。
那时候电视广告还算是个新鲜玩意儿,找电视台打广告的厂家还没多少,更别说请电视台的编导和广告部主任吃饭谈合作的了。
所以当徐大志在饭桌上提出,想让镜湖酒厂在电视上打一个月的广告,还拜托罗导帮忙做一期专门讲黄酒专题的观察节目时,这事儿很快就谈成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饭桌上的气氛越来越热络。
刚开始大家还客客气气地称呼职务,到后来都勾肩搭背地称兄道弟了。
散场的时候,徐大志直接坐上了电视台的编导专车,一行人直奔兴州大酒店。徐大志把早就在那儿存了的两箱镜湖黄酒,这会儿取出来,给了罗导和广告部的秦主任,每人各送了一箱。
这一出手就是两箱好酒,罗导和秦主任都觉得这小伙子太会来事儿了,够意思!
当场他们就拍着胸脯说:\"老弟,以后有啥事直接来办公室找我们,有啥事直接开口就行了!\"
接下来要做的广告拍摄和黄酒专题节目,只要方案一定稿,他们就会第一时间通知徐大志过来审稿。
最后,这两位电视台的部门负责人还特意让司机把徐大志送回了供销宾馆那边,这待遇可真是给足了新结识小老弟的面子。
第81章 说到点子上了
1987年10月29日,农历九月初七,星期四。
宜:出行、打扫、搬家、祈福、安床、纳畜、祭祀、拆卸、出火、伐木、开光、求子。
忌:结婚、合婚订婚、动土、安葬、作灶、修坟、破土、造庙。
徐大志这几天一直在为镜湖酒厂贷款后的营销活动做前期准备工作。
他每天都要往供销宾馆跑一趟,专门去找邹英,问她有没有人给自己打过电话。其实他主要是在等镜湖酒厂那边的贷款审批消息,心里还是有点为他们着急的。
至于之前说给邹英定的三天期限,或者一星期的期限,他倒不是很在意。
这个期限主要是想看看邹英这个姑娘办事靠不靠谱,能不能把事情办成。
要是到时候她真没办成,徐大志也有别的办法。他之前在晚报登过广告,跟晚报广告部的主任马俊军打过交道,还算熟悉,到时候可以找他帮忙。
再说工商系统那边的事,徐大志心里也有底。他觉得自己在学院里打听打听,找找校友前辈,应该也能找到人帮忙。
所以,他让邹英在几天内找到人,其实主要是想看看这个小姑娘到底有没有办事能力,人脉广不广,值不值得以后继续用她。
这都过了好几天了,关于镜湖酒厂申请贷款的事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徐大志坐在宿舍里越想越不对劲,心里直打鼓:\"糟了!该不会是镜湖酒厂最近经营太差,本来就有贷款没还清,才导致不肯新增吧?要真是这样,如果光靠正常手段,想在信用社再新增贷款可就难办了。\"
他几天了,左等右等也等不到镜湖酒厂那边的电话,心里盘算在宿舍里来回踱步。最后实在憋不住了,一跺脚:\"算了,他们不来找我,那我就主动找他们问个明白!\"
想到这里,徐大志立刻动身赶到供销宾馆,问清邹英没有接到来电之后,直接拨通了镜湖酒厂刘晓伟厂长办公室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徐大志也顾不上客套,开门见山就问:\"刘厂长,咱们酒厂申请新增贷款的事,怎么到现在还没个准信啊?\"
他之所以这么直接,是因为之前仔细研究过镜湖酒厂的经营状况,对他们的家底心里还是有数的。
电话那头,刘晓伟叹了口气,语气里透着无奈:\"唉,这事确实不好办啊。我往城东信用社跑了好几趟,可钱清华主任死活不松口。他说我们厂之前那二十万贷款还没还清,现在经营状况又不景气,坚决不同意再给我们批新的贷款......\"
徐大志听完,眉头紧紧皱成一团,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刘厂长啊,这几天我这边前前后后为你们厂铺了多少路啊!该打点的关系都打点了,该疏通的门路也疏通了,怎么偏偏到你这里就卡住了呢?”
“城东信用社这条路走不通,你就不会往上找吗?你们厂归二轻局管还是城东乡管?赶紧去找上级主管领导汇报啊!”
“新增五万块钱又不是什么大数目,你把厂里的困难跟领导好好说说,把咱们的规划讲清楚。要是能把厂子救活,这不也是他们主要领导的政绩吗?他们领导脸上也有光啊!\"
刘晓伟一听这话,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都提高了八度:\"哎呀!徐总您这话可真是说到点子上了!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呢!”
“真是太感谢您了!您这个主意简直太妙了!”
“我之前就死脑筋,光知道跟钱主任那儿死磕,那个钱清华油盐不进软硬不吃,怎么说都不肯松口...\"
\"哎呀,刘厂长啊......\"徐大志看他还在那儿磨叽,实在忍不住打断了他。
虽然心里觉得这个刘晓伟有时候真是死脑筋,转不过弯来,但说话的语气还是尽量放得平平和和的:\"刘厂长,你现在最要紧的就是赶紧去找你们的上级领导汇报情况,想办法让他们出面给镜湖酒厂做个担保。这事要是办妥了,你立马给我来个电话。\"
徐大志说着说着,心里直叹气。这个刘厂长虽然反应慢半拍,可眼下这事还真得靠他去跑腿。再说了,接下去营销落实工作,厂里那一大摊子事,从生产到销售,哪样不得靠他们厂里的人配合着来落实?现在可不是埋怨谁做事不开窍的时候。
\"我这边还有好多事等着跟你商量呢,特别是后续的产品营销推广方案,以及具体落实步骤,都得抓紧时间定下来。\"徐大志又补充了一句,手指不自觉地敲着桌面,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接下来的工作计划了。
\"好好好!徐总,您放心,我这就立马找乡里的领导去沟通这个事!只要一有贷款落实消息,我马上给您打电话!\"刘晓伟连连点头答应着,语气里激动并透着十足的干劲。
等电话那头说完,徐大志这才放下话筒。他心里盘算着:镜湖酒厂这五万块钱的新增贷款,只要城东乡的一二把手肯出面担保,在现在这个年头肯定没问题。
说起来,他之前做的那个营销方案虽然写得比较简略,但哪个上级领导看了都会动心的。毕竟能救活辖区里的国有集体企业,哪个当官的不愿意呢?
再说五万块钱也不算多,要是厂子真垮了,工人们没饭吃要去主管部门闹不说,之前信用社贷出去的二十万也得打水漂,这对城东信用社来说也不是什么好事。
徐大志掰着手指头这么一合计,觉得给镜湖酒厂追加五万贷款这事,基本上已经是板上钉钉了。现在该琢磨的,是怎么落实那个\"不破不立\"的营销方案,把镜湖酒厂厂子彻底盘活过来。
还有最主要的是,徐大志可一直记着东方酒厂那档子事儿呢。
那可是他辛辛苦苦想出来的好主意,是他应得的报酬!
当初陆军厂长说赖账就赖账,厂大欺人,让他连个回旋的余地都没有。现在机会终于来了,徐大志非得好好跟东方酒厂算算这笔账不可,非得让他们知道知道,他徐大志可不是好欺负的。
这回啊,非得把上次吃的亏连本带利讨回来!
第82章 好消息啊
1987年10月30日,农历九月初八,星期五。
宜:会亲友、理发、签订合同、交易、纳财、开业、安葬、入殓、移柩、开光、迁坟。
忌:结婚、出行、搬家、搬新房。
徐大志一上午都安安静静地坐在教室上课读书。
虽然这些课程他以前都学过,算是重新温习了一遍,但这次再读感觉完全不一样的,竟然还发现了不少有趣的细节。
现在柳慧芳班长对他管得没那么严了,每次点名的时候,都默许黄明代他答\"到\",算是网开一面放他一马。
不过柳慧芳答应借他课堂笔记的事倒是说到做到,只要一碰到他,就会把之前缺课的笔记借给他抄写学习。
多亏徐大志以前学过这些课程,再加上柳慧芳的笔记帮忙,虽然小考测试都只是勉强及格,但总算是能过关的。要是没有之前的基础,或者少了柳慧芳的笔记,恐怕连及格都难,要挂科的可能性还是有的。
中午吃完饭,徐大志又想起镜湖酒厂贷款的事,赶紧往供销宾馆跑。
刚走到宾馆门口,邹英就远远地看见他了,兴冲冲地迎上来喊道:\"徐总!徐总!好消息啊!\"
\"哦?什么好消息啊?\"徐大志脸上带着从容的笑容,不慌不忙地问道,一副见惯大场面的样子。
邹英告诉徐大志,镜湖酒厂刘晓伟厂长那边来电话了,新增贷款的事情终于有眉目了,说是下周一就能到账。酒厂刘厂长让徐大志抽时间去一趟,商量接下来的工作安排。
\"这确实是个好消息啊!\"徐大志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他心里盘算着,确实该去趟镜湖酒厂。一来要跟刘晓伟厂长商量在电视台和报纸上打广告的事,二来之前送出去的两箱酒也得要回来——这可是为了业务往来送的礼,总不能让他自掏腰包。
\"对了徐总,\"邹英有些不好意思地接着说,\"你让我联系的报社和工商局那边,我托亲戚找到关系了。虽然亲戚关系有点远,拐了好几道弯,不过他们愿意抽空跟你见面聊聊。你看什么时候方便?\"
为了这事,邹英可没少费工夫。这两天她发动了所有亲戚,连七大姑八大姨都问遍了,最后才找到这两个远房表亲:一个是报社的副社长叶汉民,另一个是市工商局的副局长郑振华。
\"干得不错!辛苦你了!\"徐大志对邹英的表现很满意。不管怎么说,这丫头确实把他的吩咐放在心上,认真去办了,光凭这点,他用她不算走眼。
徐大志想了想,从皮包里掏出五张十元大钞递给邹英,想用这个方式肯定她:\"给!这是十月份的工资尾款。虽然你才干了没多少日子,但表现不错,我按整月给你算,就当是对你认真工作的奖励。要是十一月份表现好,照样给你发全月的补贴工资。\"
\"不行不行!\"邹英连忙摆手推辞,\"十月份都没几天呢,也没接几个电话的,给我五十块就够了。要是十一月份徐总您觉得我干得好,到时候再给我也不迟啊!\"
邹英脸都红了,觉得特别不好意思。
她心里直打鼓:自己平时就是帮徐大志接接电话,可一个月也没几个电话要接。这工作实在太轻松了,也就这次帮忙联系远房亲戚有点难度。十月份就拿一百块钱的工资,她实在过意不去。
\"让你拿着就拿着!\"徐大志硬是把钱塞到她手里,\"以后全球通营销公司有业务的时候,你得机灵点儿,不能光会接电话,要懂得随机应变。不过这段时间看下来,你做得还不错。\"
他顿了顿,又给邹英描绘起美好前景:\"等我把办公室定下来,你可以考虑跟着我干,做我办公室主任,兼总经理助理。到时候一个月给你开二百块工资,再根据咱们本地开拓的业务量,年终再给你发奖金。\"
邹英在供销宾馆前台工作,每个月工资才四十来块钱。现在徐大志给她开二百块钱的月薪,这可是她现在工资的四五倍啊!
要是没有那一百块钱的额外补贴,她肯定想都不想就答应了。不过现在有了这一百块补贴,反而让她觉得没那么着急做决定了。
但是当听到\"总经理助理\"和\"办公室主任\"这两个职位名称时,邹英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这两个头衔可比那二百块钱有吸引力多了!
要知道,就算只给她一百块钱工资,那也比她现在在前台的收入高出一倍呢,更何况还能当上经理助理和办公室主任。这么一想,她立刻就下定决心要跟着徐大志干了。
\"好的好的!徐总,您什么时候把办公室准备好,随时来叫我就行,我愿意跟着您干!\"邹英连一秒钟都没犹豫,红着脸痛快地答应了。
徐大志看起来和邹英年纪相仿,实际上比邹英小了三岁。
不过他们从来没聊过年龄的事——徐大志不好意思主动说,邹英也不好意思问。
虽然不知道具体年龄,但邹英对这个说话带着南方口音的徐总特别佩服。
她觉得徐总特别能干,做事效率高,说到做到。虽然有时候会用些小手段,但在邹英看来,这都是做生意商业谈判必要的自我保护,她是完全能够理解的。
“行,咱们就这么定了!你现在打几个电话安排一下。首先,约一下市工商局的郑振华副局长,就说晚上咱们在兴州大酒店请他吃个饭。其次,你去兴州大酒店订个包间,到时候我、你,还有镜湖酒厂的厂长,咱们几个一起陪郑局长吃个饭。”
“下午你先跟我去一趟镜湖酒厂,顺便带几箱他们那儿的好酒回来。明天呢,你再联系一下报社的副社长叶汉民,约他明晚也到兴州大酒店吃饭,记得让他把广告部的马俊军主任也叫上。明晚还是咱们这几个人作陪,边吃边谈正事。”徐大志仔细地向邹英交代着接下来要办的事情。
邹英听了点点头。她心里有点担心,毕竟平时还得在供销宾馆上班,但转念一想,自己为了接全球通营销公司的业务电话,连周末都没休息过。现在出去办几趟事,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大不了找要好的同事帮忙顶个班就行了。
等徐大志交代完,邹英立刻行动起来。她先打电话到兴州大酒店订好了包间,接着又给她那个远房亲戚——郑振华副局长打了个电话,邀请他晚上来吃饭。
这时候就显出女孩子的优势了。郑副局长一听到电话那头是自家远房亲戚的小姑娘,说她们老板徐总有事要商量,约他晚上在兴州大酒店吃饭,二话不说就爽快地答应了。
第83章 太有水平了
邹英打好电话约好了人,又赶紧安排好同事替班,随后便跟着徐大志赶往镜湖酒厂。
两人打车来到镜湖酒厂大门口时,刘晓伟、孙尚志和王小强三人早已等在那里。车子刚停稳,三人就热情地迎了上来。
更贴心的是,王小强二话不说就抢着把车钱给付了,连推让的机会都没给邹英她们。
这个举动让徐大志心里很受用。
他朝王小强赞许地点点头,暗自琢磨:这王科长挺会来事儿,懂得人情世故,以后可以多来往。
跟三人依次握过手后,徐大志和邹英便跟着刘厂长一行人往办公室走去。
还没等王小强泡好茶,刘晓伟就迫不及待地竖起大拇指对着徐大志夸道:\"徐总,您可真是高人啊!要不是您关键时刻指点迷津,新增贷款这事肯定黄了。您那一番话简直是醍醐灌顶,太有水平了!看来我们镜湖酒厂翻身有望啊!\"
说着就开怀大笑起来。
旁边的孙尚志和王小强也满脸堆笑,一个劲儿地夸赞徐大志。就连对邹英,他们的态度也比以前热络了不少。
徐大志倒是一点不谦虚。他大剌剌地讲起最近和电视台编导罗古风、广告部主任秦季打交道的事,说完还掏出吃饭的发票让刘厂长报销。接着又把接下来两天要见市报社领导和市工商局副局长的安排说了一遍,最后还提出等会要带走十箱特制的镜湖黄酒。
看着徐大志这样毫不客气地提要求,邹英站在旁边有些局促不安,她偷偷观察刘厂长他们的表情,生怕对方会觉得徐总太过分,心里七上八下地打着鼓。
刘晓伟大手一挥,语气干脆地吩咐销售科长王小强道:\"小强,你把这张发票拿去财务科,交给刘小玲。让她马上把报销的钱准备好,立刻给徐总送过来!\"
“好!”王小强接到指令,点头拿过徐大志手中的发票,立刻小跑着往财务科去了。
此刻的刘晓伟心情大好,因为新增贷款马上就要到账了。现在这点饭钱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就算徐大志再要几条好烟、再多要几箱高档酒,他也心甘情愿给报销。
他望着办公室窗外,仿佛已经看到了镜湖酒厂重现往日辉煌的景象。
想到这里,他的嘴角不自觉地露出了笑容。
坐在徐大志一旁的邹英看到刘厂长这么爽快,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她轻轻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也放松了。
徐大志倒是没有道谢的意思。他这几天忙前忙后,又是请客吃饭又是送烟送酒,为的就是帮镜湖酒厂恢复生产、打开销路。在他看来,要是刘晓伟连这点小钱都要计较的话,那后面的合作也就没必要谈了。
\"刘厂长,孙副厂长,咱们接下来要这样安排......\"徐大志看到王小强已经去财务科了,便压低声音,把自己的全盘计划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他边说边在办公桌上比划着,时不时还停下来确认两人是否听明白了。
刘晓伟听着听着,脸色渐渐变了。他心里暗暗吃惊:这个徐大志下手可真够狠啊!这套计划要是真实施起来,简直是要把东方酒厂往死路上逼啊!
孙尚志皱着眉头,脸上写满了担忧:\"徐总,咱们这么做是不是太狠了?要是被同行知道了,会不会说咱们做事不地道啊?\"
他说这话时吞吞吐吐的,明显心里很没底。
徐大志一听这话,立马瞪了他一眼,语气强硬地说:\"老孙啊,你这副厂长怎么这么胆小?当初东方酒厂抢镜湖酒厂市场的时候,他们想过给你们留活路吗?现在你们厂子遇到困难,他们可曾帮过你们一把?\"
他越说越激动,\"要是你们这也怕那也怕,那还谈什么恢复生产?还要不要恢复镜湖酒厂的市场占有率?还想不想把东方酒厂比下去了?”
接着,徐大志板着脸,目光在他们脸上扫过:\"今天我说的每一句话,安排的每一个计划,就只能咱们五个人知道。刘厂长、孙副厂长、王科长,你们必须给我保证,绝对不能往外传!\"
他特别强调,\"就算是自家老婆孩子,也一个字都不能说!能做到吗?\"
徐大志停顿了一下,语气更加严肃:\"你们要搞清楚,咱们的营销方案讲究的就是时机和先机。万一哪个环节泄露了风声,让对手提前有了防备,那咱们所有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他随后重重地擂了桌子一拳,\"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事,直接关系到镜湖酒厂能不能活下去!你们一定要把这话牢牢记住!\"
室内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先开口说话。
刘晓伟转过头,和站在他旁边的孙尚志、王小强互相交换了个眼神。
”嗯!”
他们三个人脸上都没了平时轻松的表情,显得特别认真。最后他们齐刷刷地看向徐大志,不约而同地用力点了点头,像是在说\"这事儿就听你的了\"。
徐大志看到他们神态,终于露出了笑容,接着详细解释了这套组合营销策略的具体操作细节。
最后,他还特意提到,下周一要带着厂里的负责人一起去省城,到省报社和省电视台谈合作,争取把黄酒的话题炒起来,把镜湖酒厂的宣传推广先做到全省范围,让这个镜湖品牌热起来。
刘晓伟听完连连点头,对徐大志的计划表示赞同。不过他心里还是有点打鼓:这五万块的营销预算,到底够不够徐大志这么折腾?
不过,他们三个人对徐大志的能力其实已经没有任何怀疑了。
虽然你们大家心里可能还是会嘀咕:徐大志到底靠不靠谱?他搞的这些营销手段真的有用吗?要是钱都花完了,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怎么办?
但这些念头在他们脑海里,也就是一闪而过的事情。
毕竟人家徐大志之前把东方黄酒的品牌做得那么成功,现在制定的营销策略又准又狠,招招都打在要害上。这么厉害的人物,他们已经佩服得不得了,简直都要跪下来顶礼膜拜了。
更没想到徐大志早就考虑到了前期营销费用够不够的这点,他当场就表态:自己那两万块的营销服务费可以先不收,剩下的一万八不用再提前支付。这钱等到十二月份开完经销商大会,从拿到的订单货款里提取就行。
这么一来,新增的五万块贷款就能全部用在刀刃上,切切实实投入到营销活动中去。
刘晓伟和在场的人听到这个安排,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脸上的表情也轻松多了。
第84章 这眼光可真毒啊
晚上六点,市工商局的副局长郑振华准时来到了饭局。作为远房亲戚的邹英,热情地给双方做了介绍:\"这位是我们公司的徐大志徐总,这位是酒厂的刘晓伟刘厂长,边上是孙尚志孙副厂长。\"
\"徐总真是年轻有为啊!\"郑振华笑着点头称赞道。
\"郑局长太客气了,\"徐大志连忙回应,\"早就听说过您的大名,今天托小邹的福才能认识,真是缘分啊!\"
酒桌上推杯换盏,几轮酒过后,郑振华关心地问起酒厂的经营状况。
这一问可打开了刘晓伟的话匣子,他愁眉苦脸地诉起苦来:\"郑局长您不知道,现在东方酒厂搞的那个有奖销售活动,都快把我们逼到绝路了。他们用大奖吸引顾客,把我们的黄酒市场都抢走了,厂子都快维持不下去了。这几百号工人眼瞅着就要失业,我这心里急啊!\"
这时,旁边的孙尚志接过话茬:\"郑局长,我觉得这种有奖销售确实有问题。首先这很容易造成不正当竞争,扰乱市场秩序。而且东方酒厂的操作有很多猫腻:他们公布的兑奖信息不透明,很多消费者根本兑不到奖;更过分的是,听说他们还搞内定中奖人这一套。这些行为不仅损害了其他酒厂的合法权益,最终受害的还是消费者。长此以往,咱们兴州市的市场信誉都要受他们影响啊!\"
接下去,刘晓伟试探性地问道:\"郑局长,不知道市工商局对这些情况是否了解?是不是该出面调查一下,规范规范黄酒市场的竞争秩序?最好能让东方酒厂取消汽车大奖这种活动,给大家一个公平竞争的市场环境。\"
郑振华心里有些犹豫不决。东方酒厂毕竟是兴州市黄酒行业的龙头企业,他作为工商局的副局长,他也不好直接出面干预。
不过听到刘晓伟和孙尚志这番话,他立刻明白了他们的来意。
看到两位厂长焦急的神情,郑振华心里也过意不去,便好言相劝道:\"两位厂长的难处我都明白。但是光凭你们今晚这么一说,我就贸然去查东方酒厂的有奖促销活动,确实不太合适啊。\"
刘晓伟和孙尚志一听这话,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脸上写满了失望。
他们不约而同地望向徐大志,愁眉苦脸的样子,仿佛在说:这下完了,徐大志的营销计划第一步就要泡汤了。
这时,徐大志不慌不忙地开口道:\"郑局长,这事可不光是镜湖酒厂有意见。我最近走访市场时,听到不少经销商和零售商家都在抱怨东方酒厂的促销活动有问题。就连普通消费者也在议论纷纷,说他们的抽奖活动不规范。要是任由事态发展,等闹出大动静来,到时候工商局再介入可就晚了,上级领导难免会觉得你们工作不到位。\"
说到这里,徐大志话锋一转,意味深长地补充道:\"不过话说回来,要是郑局长能未雨绸缪,提前把这件事处理好,那可就是大功一件啊!\"
徐大志的这番话,倒让郑振华眼前一亮。
他当副局长已经好几年了,眼看就要四十岁,要是再不往上走一步,恐怕这辈子就要在这个位置上干到退休了。如果真能借这个机会做出成绩,就像徐大志说的那样,说不定还真是个难得的晋升机会呢。
郑振华一听这话,立刻坐直了腰板,忍不住重新打量起徐大志来。他心想这个年轻人徐总还真有两下子,看问题这么准。
\"哎呀,徐总这眼光可真毒啊......\"郑振华意味深长地说道。
旁边的刘晓伟和孙尚志一听这话,顿时来了精神,赶紧端起酒杯就要敬郑振华。
刘晓伟激动地说:\"郑局长啊,您要多关照关照咱们黄酒行业啊,如果取缔那汽车大奖销售黄酒的乱市场行为,那可不止是我们镜湖酒厂一家能活过来,整个兴州市的黄酒产业都有救啦!\"
孙尚志也赶紧接话:\"就是就是!现在整个黄酒市场都被东方酒厂垄断了,我们这些小厂子都快撑不下去了。要是再这样下去,我们这些厂子的工人可都要去市政府门口讨说法了!\"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激动,好像明天就要拉着横幅去市政府讨说法似的。
郑振华被他们说得一愣一愣的,有些惊讶地问:\"不至于这么严重吧?\"
\"怎么不至于呀!\"刘晓伟立刻摆出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要不是徐总说今天能请到郑局长您来听听我们反馈,我们几个厂子早就约好下星期去市政府请愿了,还打算一起去您工商局投诉东方酒厂呢!\"
他说着说着,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委屈,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任谁看了都会心软。
郑振华一权衡,被他们的话打动了,再加上徐大志和孙尚志他们一个劲儿地劝酒递烟,他心里也开始琢磨着要帮他们这个忙。
\"行吧!\"郑振华放下酒杯说,\"刘厂你们这几天抓紧时间把厂里的意见整理出来。记住,一定要真实可靠,最好还能弄到些消费者亲笔写的反馈材料。我这就回去先跟裘局长通个气。等明天上班后,我跟裘局长商量妥当了,就给你们打电话。\"
说到这里,郑振华突然想起什么,又特意叮嘱道:\"刘厂长、孙副厂长,这事儿可要办得干净利落。搜集材料要快,但千万不能作假,必须都是实打实的情况。要是出了岔子,那我可就难做了。\"
刘晓伟和孙尚志一听这话,高兴得直搓手,赶紧拍着胸脯保证:\"郑局长您放心!我们一定把经销商和消费者的真实意见都收集齐,再把其他酒厂的投诉报告都准备好。最迟下周一二,保证把这些材料整整齐齐送到您办公室!\"
把事情都说明白后,在座的人都觉得这个打击东方酒厂大奖操作不规范的计划会成功,也是不会有后遗症,心里都乐开了花。
他们又仔细商讨了有关环节,把每个人要遇到的困惑提出来现场剖析和处理,把每个人的任务都分配得明明白白,就等着给东方酒厂来个措手不及,给他们办得死死的,绝不能让他们有翻身的机会。
第85章 这么有排面了吗
宴会结束后,徐大志回到学院。
他推开宿舍门时,发现屋里灯还亮着,几个室友正聊得热火朝天,一点要睡觉的意思都没有。
\"老二你可算回来了!\"斯金文一个翻身从床上坐起来,兴奋得手舞足蹈,\"你今天晚上没去看演出真是太可惜了!舞蹈班的表演简直绝了!特别是咱们班的高丽莹,那舞跳得...”
“啧啧,那小腰扭得,那动作美得...”
“要是能娶到她这样的媳妇,让我少活十年我都愿意!\"
钱红军马上接过话茬:\"老四你这话说得不对啊,咱们的身体都是父母给的,怎么能随便说少活几年这种话?这不是不孝嘛!\"
他说着说着突然嘿嘿一笑,\"不过要是我的话...我愿意少活十一年!\"
\"你们俩就别在这儿做白日梦了,\"章卫国故意咳嗽两声,一脸神秘地说,\"光在这儿说这些有的没的有什么用?告诉你们个天大的好消息,咱们要找女生宿舍联谊的事,我已经办妥了——就是跟高丽莹她们宿舍联谊!\"
\"什么?!\"钱红军和斯金文异口同声地叫起来,两人\"噌\"地从床上蹦起来,眼睛瞪得溜圆:\"老五你说真的?没骗我们吧?\"
这时,宿舍里年纪最小的余小军突然涨红了脸,低着头吞吞吐吐地说:\"那个...老五,你放心,我肯定不会跟你抢高丽莹...不过...她们寝室那个章勤香,我觉得人挺好的...\"
他这话刚说完,整个宿舍就像炸了锅似的。大伙儿先是一愣,接着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章卫国笑得最起劲,使劲拍着自己大腿喊道:\"可以啊老六!平时不声不响的,没想到眼光这么毒!这事儿交给我了,明天我就去帮你打听章勤香的情况!\"
一阵嘻嘻哈哈的打闹过后,章卫国用力咳嗽了两声,把大家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
他摆出一副正经的表情说道:\"兄弟们,都安静一下,我有个重要通知。这周日晚上六点,我已经和女生寝室那边约好了,就在咱们学校正门对面那家'老地方土鸡煲'饭店搞联谊。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才安排上的,谁都不准找借口不来啊!\"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可是给你们创造机会了,至于能不能追到人家,那就看你们自己的本事了。不过有件事得先说清楚——\"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高丽莹你们就别想了,这个我已经预定了。\"
\"哎哎哎,这就不讲道理了吧?\"斯金文立刻跳起来抗议,\"感情这种事讲究的是缘分,说不定人家高丽莹就喜欢我这种阳光型的呢?\"
他话音刚落,钱红军就捂着肚子笑倒在床上:\"我的天呐!咱们寝室的镜子是不是被人偷了?要不老四怎么突然这么有自信了?要不要我借你面镜子照照?\"
这下可热闹了,寝室里顿时炸开了锅。斯金文起哄说要公平竞争,钱红军嘲笑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大家七嘴八舌地互相打趣,笑声都快把宿舍掀翻了。
就在这一片喧闹中,徐大志已经悄悄爬上了自己的床铺。他拉过被子盖好,闭上眼睛就睡觉。
明天可是他的一个大日子,白天要把镜湖酒厂的有关步骤工作安排妥当,明晚上还要宴请市报社的领导,必须养精蓄锐才行。
\"哎,我说老二啊,你咋一回来就闷不吭声的?\"章卫国挠着头纳闷地问。
他注意到徐大志已经连着好几天下午没来上课了,就连晚上也见不着人影。
这会儿宿舍里大伙儿正聊得热火朝天,要搁平时徐大志早凑过来插话了,可今天这人居然一声不吭地钻进被窝就要睡觉?
黄明见状帮着解释道:\"可能是太累了吧。周末聚会的事儿,等明天他清醒了再告诉他也来得及。\"
宿舍其他人看徐大志裹着被子一动不动,又闻到他身上那股浓重的酒味,心里都明白这哥们准是又出去应酬喝大了。
要说起来,黄明还算知道点内情。徐大志这些日子确实忙得脚不沾地,今晚八成又是陪客户喝到烂醉。不过看他还能自己摸回宿舍爬上床,想来问题不大,黄明也就没再多管,由着他睡去了。
1987年10月31日,农历九月初九,星期六。
宜:造畜稠、馀事勿取、铺路。
忌:诸事不宜。
天刚蒙蒙亮,徐大志就起床了。他利索地穿好衣服,把还在睡梦中的黄明叫醒。两人简单洗漱后,去食堂吃了热乎乎的早饭,就急匆匆地往供销宾馆赶。
在宾馆见到邹英后,徐大志跟她说让她给报社副社长叶汉民打个电话,他们上午去见叶副社长。
因为今天是星期六,叶副社长还在上班,正好是个好机会。徐大志打算和黄明上午去叶汉民的办公室拜访一趟。
等邹英打好电话,徐大志和黄明就出门了。
从供销宾馆出来,徐大志跳上黄明骑的自行车后座,催他赶紧往电视台骑。
到了电视台,徐大志熟门熟路地直奔《今日观察》编导室,找到了老熟人罗古风导演。
一见面,徐大志就把昨天和市工商局副局长郑振华见面谈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
他建议罗导做几期节目,先去各个黄酒厂实地调查采访做一期,然后过几天再专门做一期关于郑振华副局长谈黄酒行业的访谈。
核心重点要谈谈黄酒行业因为恶性竞争带来的严重后果,对整个行业的冲击有多大。
因为都是老熟人了,徐大志说话也很直接。
他从兴州市黄酒产业发展的角度分析问题,既能让罗导做出有影响力的节目,又能帮他在领导面前露脸。
罗古风一听就明白这是个好题材,特别感谢徐大志给他送来了这么好的节目素材,还热情地说以后有好的想法随时来找他。
说到镜湖酒厂要给节目赞助费的事,罗导豪爽地摆摆手:\"老弟你这是看不起老哥啊!我们电视台有财政拨款的,这点小钱就算了。以后让镜湖酒厂多来台里投广告就行啦!\"
黄明整个人都懵了,瞪大眼睛愣在原地,心里直犯嘀咕:这也太离谱了吧?居然还有人连送上门来的赞助费都不要?老二现在这么有排面了吗?他的脸面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值钱了?
他这几天没跟着徐大志混,没想到就这么短短几天功夫,老二居然混得这么开,连电视台的编导都跟他勾肩搭背称兄道弟的。这变化也太大了吧?
黄明越想越觉得难以置信,忍不住直摇头。这跟他印象中的老二完全不一样啊,简直像换了个人似的!
徐大志从电视台大楼一出来,就急匆匆地招呼黄明赶紧往报社方向去。
黄明一听,二话不说跨上自行车带着徐大志就猛蹬了起来。
只见他弓着背,两条腿跟装了马达似的飞快地上下踩动,车轮转得都快看不清辐条了。
路上的行人只听见\"嗖\"的一声,一个骑自行车的人带人往身边窜了过去,速度比旁边马路上的出租车都还要快上几分了。
黄明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衬衫后背也被风吹得鼓了起来,可他还是一个劲儿地往前冲,生怕耽误了徐大志的时间。
第86章 不讲武德
徐大志来到报社后,很快就见到了报社的副社长叶汉民。
有邹英提前打过电话介绍,再加上徐大志本身就很会和人打交道,他把之前在广告部做广告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叶汉民这才想起来确实有这么回事,倒多添了几分客气,立马泡茶接待了徐大志和黄明。
看到徐大志年纪轻轻就能独自负责这全球通营销公司南都省办事处的工作,叶汉民不由得对他刮目相看。
不过,当谈到要在报纸上讨论黄酒行业的发展,特别是要指证东方酒厂的有奖销售活动时,叶汉民一开始还是有些顾虑。
他觉得讨论兴州市黄酒行业发展没问题,但要批评本地一家黄酒龙头企业的有奖促销活动似乎不太妥当。
这时,徐大志提醒叶汉民说:\"您记得这两年火爆全国的芜湖市'傻子瓜子'年广九吗?现在当地已经开始调查他的经济问题,其中一个主要原因就是他搞的有奖销售活动。说不定过不了多久,上面就会正式下发文件,全国禁止这类销售行为了。\"
听到这个消息,叶汉民明显吃了一惊。
他当即表示要给芜湖市晚报打电话核实情况,如果事情属实,他会去和李佳豪社长商量,在报纸上开设专栏来讨论这个敏感话题。
当徐大志又告诉他,市工商局和市电视台已经在准备行动,可能下个星期省级媒体和省工商局也会陆续介入时,叶汉民心里更是一惊。
他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说的很可能都是真的,并不是在信口开河。
叶汉民有点不解,这个营销公司徐总不讲武德,手未免伸得太长了点。
不过当叶汉民突然想到邹英说起过,邀请他晚上出席兴州大酒店晚宴,和她们公司徐大志徐总、镜湖酒厂的厂长。一起吃晚饭时,他才一下子想通了整件事。
看来是因为镜湖酒厂的生意被东方酒厂碾压得太厉害,实在撑不住了,这才找上全球通营销公司的徐大志,想要联手对付东方酒厂了。
叶汉民心里暗暗得意,觉得自己已经看穿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其实事情的真正起因是徐大志想拿下镜湖酒厂的营销业务,再加上他对东方酒厂的陆军厂长赖账不付营销合同约定报酬的行为,还是有憋了一肚子火的,这才有了这后续的这场行动。
说到底,要是东方酒厂陆军厂长老老实实把该给徐大志的营销费用结清,徐大志也不会这么着对东方酒厂下狠手。
要是东方酒厂现在还继续在跟他合作,他也完全有办法用营销手段化解这次有奖销售被全国叫停的危机。
可惜啊,这世上没有那么多\"如果\"。事情已经闹到这个地步,说什么都晚了。
徐大志现在也只能顺着形势走,在这场他及时发起的\"墙倒众人推\"的游戏中,让各方都能分一杯羹,而他自己,当然要趁机捞到最大的好处。
叶汉民想明白之后,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少。再和徐大志谈事情的时候,说话也顺溜多了,不像之前那样严肃古板了。
徐大志看叶汉民点含笑不反对了,就朝黄明挥了挥手,让他去楼下看着车。他自己则坐下来,仔仔细细地和叶汉民商量起怎么在报纸上开设黄酒行业的专题讨论。
徐大志想得很周到,把每个步骤都安排得妥妥当当的,还有意无意地提醒是帮叶汉民考虑,让他能从这个事情里得到最大的好处。
谈得差不多的时候,徐大志让叶汉民把广告部的马俊军主任叫来。
马俊军一看到徐大志,立刻热情地打招呼:\"哎呀,徐总,好久不见啊!\"
他对徐大志这个人记得特别清楚。这个徐大志啊,特别会来事儿,跟谁都能聊得来,人际关系处理得特别好。
不过最让马俊军印象深刻的是,谈广告费用的时候,徐大志那叫一个精打细算,一分一毛都要算得清清楚楚,总是想方设法把自己的利益争取到最大。这样的人,想不记住都难啊!
徐大志跟马主任说明了这次来的目的。他说,这次过来主要是给报社提个建议,这个建议也是镜湖酒厂委托他来沟通的。他们希望报社能专门开设一个讨论黄酒行业的专栏,通过这个专栏来推动咱们兴州市黄酒行业的发展。
徐大志还特别说明,这个专栏可以让镜湖酒厂来独家赞助,栏目可以用镜湖黄酒的品牌来命名。
说完正事,徐大志又补充道,他代表镜湖酒厂的刘晓伟厂长邀请马俊军主任和叶汉民副社长,晚上一起去兴州大酒店吃饭。
他说到时候可以边吃边聊,把合作的具体事项都详细谈妥。
马俊军一听高兴,他没想到上次徐大志来登广告之后,不仅自己继续合作,现在还给他们介绍新客户。这小老弟可真是够意思啊!
叶汉民在旁边看着,心里暗暗点头。他觉得徐大志这个年轻人做事真是有一套,手段老辣,步步为营,安排得滴水不漏。
这种做事风格,让他不由得想起了古代那个运筹帷幄的鬼谷子。
叶汉民在马俊军来之前,电话联系了芜湖晚报的副社长,打听到对方关于\"傻子瓜子\"牛广九的报道才做了几期专题。
得知这个消息后,他心里暗暗吃惊:没想到徐大志的消息这么灵通,不愧是全球通营销公司的南都省办事处负责人啊!
再想到徐大志刚才提到的东方酒厂搞有奖销售的事,叶汉民突然有种强烈的预感——这事恐怕要闹大了。
他意识到,要是他们报社不赶紧行动起来,提前做好相关报道计划,等事件发酵后再跟进就太迟了,报道效果肯定会差很多。
他盘算着,如果能和市电视台、市工商局同步开设专栏讨论这个话题,肯定能分到一杯羹。毕竟省里的媒体,不管是省报还是省电视台,反应速度比他们当地媒体会慢半拍,总要等他们先报道了才会跟进。
更让叶汉民兴奋的是,如果真像徐大志预测的那样,上面很快就会在全国范围内禁止有奖销售,那他们报社完全有机会和芜湖晚报一较高下,在这个热点事件中抢占先机,分得那份无中生有的\"蛋糕\"。
徐大志热情地邀请着他们晚饭去兴州大酒店,叶汉民和马俊军都点头说好。
他俩笑着说:\"好啊好啊,等下午下班我们就直接过去,一定准时参加。\"
看到邀请这么顺利,徐大志心里也踏实了。
事情谈妥后,徐大志就起身告辞。叶汉民和马俊军很客气,一直把他送到办公楼楼梯口,三个人又寒暄了几句才分开。
徐大志快步走下楼梯后,并没有走正门,而是特意绕到办公楼后面。
黄明早就骑着自行车在那里等着他了。
徐大志一屁股坐上自行车后座,黄明就蹬着车,两人急匆匆地往供销宾馆回去了。
第1章 原生家庭
靠西面墙的裂缝里漏进一缕昏黄的光,斜斜切过少年单薄的脊背。藏稻谷木柜床边缘的夯土早已剥落成犬牙交错的形状,他蜷缩在褪色的蓝印花被褥间,粗布裤脚露出泛白的脚踝。
潮湿的霉味混着灶膛的草木灰气息,在七月燥热的空气里发酵成令人窒息的茧。
北墙歪斜的土坯面上,小学四五年级三好学生奖状的烫金字正在褪色,边上小镜框玻璃裂痕像蛛网般爬过少年曾经意气风发的笑脸。
掉漆的矮柜上,搪瓷缸里凝结着昨夜的小米粥,几只苍蝇在边缘起起落落。
客堂南墙糊着的旧报纸被岁月浸成焦黄,某处油墨洇开的\"科教兴国\"标题,在穿堂风中簌簌颤动。
檐角垂下的蛛网兜住半片蝉翼,后窗漏进的小蝉鸣忽远忽近。
少年机械地摩挲着录取通知书毛糙的边角,纸页上某学院的校徽在阴影里忽明忽暗。
隔壁传来母亲压抑的咳嗽,混着她在院中捶打稻穗的闷响,每一声都重重砸在糊着牛皮纸的窗棂上。
开裂的土墙经常传来外面村民走过的声音,环顾四周,家里唯一完整的木板床,是用几块砖块垫着高低不平的腿,蚊帐是补了又补的,就像和尚的袈裟衣。
墙角地砖上,堆着三个大红木箱,箱盖的铜扣有点斑驳,但还能使用,这是他们放置全家四季衣裳的地方。
外面墙角上散着两个豁口陶罐,以及家里一个搪瓷脸盆,那是每逢阴雨,用来接屋顶漏下的水珠。当然,脸盆的作用依然主要是一家三口的洗脸之用的。
家里除了两张床之外,最像样的可能就是有张八仙大桌,四条长板凳,一张矮的小圆桌,以及几条有靠背的竹椅子了。
这农村瓦房子也就三个小房间,一个厨房,一个客厅罢了。客厅前面是一个道地,日常洗衣服倒水基本上就是在这个露天道地上完成的。
现在道地一角是被男主的母亲占用着,在捶打一些从农田里拾取的一些稻穗。
徐大志坐在床柜上看着眼前的这一切,醒来已有点懵懂状态,傻傻地分不清状态,经过半个多小时的反复掐咬自己,终于确定自己是重生了。
目光穿过破旧的木房门往院里瞧,外面墙上装的也不是玻璃,全是有大裂缝的木板做的。夏天勉强能挡挡太阳,可斜风雨起来的话也就会漏得厉害;到了冬天,大概率北风跟刀子似的,会往屋里灌,冻得人直打哆嗦。当然现在是夏天,晚上会有风吹进来的话,也是凉爽的。
大门外面是用泥土围成的小院,泥土围墙并不高,院子倒不小,东南角有个鸡窝,里面养了几只老母鸡和一只大公鸡。这就是他家最值钱的家当了——除了种地收粮食,全指望母鸡下蛋换点零花钱。
徐大志望着破落的院子直摇头,这日子过得真叫一个苦,这根本不算过日子,只是勉强活着,能活下来都算走运了。
徐大志正发呆,忽然眯着眼睛往墙上看——那儿怎么有片红彤彤的纸?他使劲用袖子擦了两下眼珠子,定睛一看汗毛都竖起来了:外面墙上贴着个巴掌大的红双喜,边角还带着新剪的毛茬!
\"这这这...\"他后脖颈子直冒凉气,顿时像被火燎了似的,整个人跟弹簧似的蹦到地上,破棉鞋踩得泥地\"噗\"地爆起老高尘土,呛得他自己都弯腰咳出眼泪:\"咳咳...咳...\"
可这会儿哪顾得上喘气!他拖沓着布鞋就往堂屋窜。
门上的日历,被他一阵风的走动带得哗啦响——那可是他年初时在乡供销社买的,正面封皮上印着那电影明星,全村独一份的新鲜物件。
那年头没手机,乡下人过日子全靠撕日历,跟撕作业本似的,撕一页算过一天。
撕下来的日历纸,还可以做灶头的引火纸。
徐大志停住脚步,回头盯着日历上被钢笔圈出来的日期——1987年7月26日,星期天。
八七年农历闰六月初一,丁卯年,兔年。
宜:搬家、签订合同、交易、搬新房、开业、动土、祈福、安床、修造、拆卸、出火、收养子女、开光、求子。
忌:结婚、买房、栽种、安葬、修坟 行丧、破土。
他长长舒了口气,总算是赶上了。
7月26号这天,徐大志一辈子都忘不了,刻骨铭心。比他小两岁的亲妹子徐大敏,就是在这天定的亲。
徐大志抬头看看天色,东边天空才刚泛起白边,天还没完全亮透。他心想这会儿还赶得上,连忙快步往院外走。
刚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就瞧见自家院子里,母亲袁翠英正弓着腰在泥土地上打稻谷。沾着露水的稻穗被她抡起又摔下,砸在矮木凳上砰砰响。
她听见动静抬头,正好看见儿子跨出门槛的身影。
袁翠英一边忙活一边催儿子:\"大志啊,别光站着了!快搭把手收拾收拾,待会儿乡里乡亲、隔壁邻居都快要来帮忙了。今儿可是你妹定亲的大日子!赶紧的,咱们先把这些杂事理清楚,等会还得把屋里屋外再扫一遍。这大喜的日子,大家都得开开心心的。\"
徐大志望着眼前活生生的妈妈,突然想起上辈子她累得病倒去世时的模样——瘦得只剩不到七十斤。他眼眶一热嗓子眼发紧,想喊声\"妈\"却像被棉花堵住了喉咙。嘴唇抖了好几下愣是没出声,鼻头一酸,眼泪吧嗒吧嗒就往下掉。
他老妈才四十出头,可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都不止。两鬓的头发白了不少,脸上也爬满皱纹,眉头总是紧紧皱着,好像有永远解不开的烦心事。最让人心疼的是她的嗓子,说话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喉咙,听着就让人揪心。
袁翠英的眼睛本来就红红的,这会儿也忍不住掉下泪来。她伸手抹了把脸,声音发颤地说:\"大志别哭了,今天是你妹的好日子。妈知道你心里憋屈,妈心里也跟刀绞似的...可妈实在没本事......\"
话没说完,徐大志一个箭步冲上去紧紧抱住母亲,他知道他的母亲说的是啥事情,是为何要这么说。
第2章 苦难的过往
照理妹妹徐大敏定婚的日子,是值得全家高兴的日子,但在徐大志家跟别人家不一样,别人家办喜事都开开心心的,可他家却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
徐大志的妹妹徐大敏今年才十七岁,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正在上高中一年级呢。可家里却要把她嫁给隔壁村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那人不仅个子矮,还整天游手好闲、好吃懒做。
为什么非要这样呢?就是为了给徐大志凑学费和生活费。
半个月前,徐大志高中毕业,收到了大专的录取通知书。全家人一开始还特别高兴,可紧接着就发愁了——学杂费加上生活费要一千多块钱。
这笔钱对徐大志家来说,简直就像天上的星星一样,看得见,却怎么也够不着。
母亲袁翠英为了凑齐儿子徐大志上大学的学费,几乎求遍了所有认识的人。她红着脸,低声下气地向亲戚朋友借钱,可是借来的钱就像用一小杯水去救大火一样,根本不够用。
正当一家人发愁的时候,村里的媒婆出了个主意。媒婆说:\"你们家大敏姑娘今年也不小了,在咱们村里,这个年纪的姑娘都开始说亲了。不如给大敏找个好人家,用男方给的彩礼钱供大志上大学。\"
母亲袁翠英听了这个主意,心里像压了块大石头。她翻来覆去想了整整一个晚上,怎么也睡不着觉。一边是儿子的前途,一边是女儿的幸福,这个决定实在太难做了。天亮的时候,她终于含着眼泪点了头。
妹妹徐大敏知道这个消息后,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整整两天。她趴在床上不停地哭,眼泪把枕头都浸湿了。眼泪干了又流,流了又干,最后这个懂事的姑娘还是擦干眼泪,答应了这门亲事。她知道,这是能让哥哥继续读书,今后能出人头地改变哥哥命运的唯一办法。
袁翠英嘴上倒是答应了,可这两千块钱彩礼在那个时候可不是个小数目。要知道,那会儿在农村乡镇里,谁家要是能攒够一万块钱,前几年都能被县里请去戴大红花表彰呢。虽说现在\"万元户\"不像以前那么稀罕了,但能攒下这么多钱的人家,在村里还是数得过来的。
就这两千块钱彩礼,附近十里八乡能拿得出来的人家真没几个。媒婆跑断了腿,最后才在隔壁乡村找到老柳家。要说老柳家条件确实还行,家里一儿一女。闺女有出息,嫁到县城去了,听说过得挺不错。可惜儿子就不争气了,长得矮不说,还整天游手好闲不干活,在村里名声特别差。这都三十好几的人了,连个媳妇都说不上,可把老两口愁坏了。
那时候能一下子拿出两千块彩礼钱的人家可不多见。普通人家攒上几年也未必能凑齐这么一大笔钱。可柳家不一样,他们家儿子年纪不小了,急着娶媳妇,这才咬牙拿出了这笔钱。媒婆看两家条件合适,就牵线搭桥把这门亲事给定下来了。
\"妈,大敏起来了吗?\"徐大志喉咙发紧,声音里带着哽咽。他这辈子最觉得亏欠的,就是这个从小疼到大的妹妹徐大敏了。上辈子没能照顾好她,现在想起来心里就跟刀绞似的难受。
袁翠英叹了口气,摇着头说:\"你妹妹昨晚压根就没在床上好好躺着。我听着她一整夜都在翻来覆去,肯定是没合眼。半夜里还听见她躲在被窝里偷偷哭呢。\"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突然变得严厉起来:\"大志啊,你给我记好了,将来要是你有出息了,绝对不能忘了你妹妹。要是你敢忘恩负义,我就是到了九泉之下也闭不上眼!\"
说完这番话,袁翠英也没等儿子徐大志回应,抬起粗糙的手抹了把脸上的泪水,转身就扎进灶台前继续干活了。
这就是她们这一辈人对待苦难的方式——连伤心难过的时间都没精力去浪费,为了活下去就得拼尽全力,一刻都不能停歇。
徐大志呆呆地站在原地,感觉心脏像被人用力掐住似的,疼得喘不过气来。他想起上辈子发生的事,那时候母亲问他同不同意这门亲事,他想都没想就使劲点头答应了。
可等到妹妹徐大敏出嫁那天,他却像个缩头乌龟似的,一直躲在房间里不敢出去。他把脑袋埋得低低的,几乎要缩进胸口里,就像沙漠里遇到危险就把头埋进沙子的鸵鸟一样。
院子里热热闹闹的,到处都是欢声笑语,他却只能躲在屋里听着。没过多久,迎亲的队伍就吹着唢呐、敲着锣鼓来了,欢欢喜喜地把妹妹徐大敏接走了。从头到尾,他都没敢踏出房门一步,连看妹妹徐大敏最后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原先的过往,是半个月后,他攥着妹妹彩礼钱中的一千多元钱,踏上了求学的列车。那叠钞票沾着妹妹的眼泪,压得他口袋发沉——那是用妹妹的青春换来的通行证,是牺牲了另一个人的梦想才铺就的路。
当时他明明看见妹妹红肿的眼睛,却硬是扭过头装作没瞧见;明明听见母亲深夜的叹息,却用课本堵住了耳朵。现在想来,那笔钱就像烧红的炭,把他所谓\"寒门贵子\"的体面烫出了焦黑的窟窿。
可这次不一样了。他狠狠掐灭心里那点侥幸——不能再像沙漠里的鸵鸟似的,把脑袋往沙子里一埋就假装天下太平。妹妹的人生不是任他采摘的果实,前程再重要,也不能踩着亲人的脊梁往上爬。那些用彩礼钱换来的课本,每一页都映着妹妹枯萎的笑脸,这样的前程,他宁可不要。
天渐渐亮了,太阳越爬越高,院子里也越来越热闹。左邻右舍都来帮忙了,大家忙前忙后,说说笑笑。院子中间支起了一口大铁锅,底下烧着柴火,两个鼓风机\"嗡嗡\"地响着,把火苗吹得老高,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
徐大志从厨房里翻出一把柴刀,又搬了把木头小凳子,坐在院子门口的磨刀石前。他往石头上洒了点水,不紧不慢地磨起刀来,\"嚓嚓\"的磨刀声有节奏地响着。
在他身后,破旧的院墙上贴着一个鲜红的大\"喜\"字,红得扎眼。这小院子虽然又破又旧,可今天却格外热闹,到处都洋溢着喜庆的气氛。
第3章 目光呆滞得可怕
\"大志啊,等你上了大学,一定要用功读书啊!这可是你妈和你妹妹辛辛苦苦付出给你换来的机会,可千万不能浪费了!\"
一位邻居大妈拍着徐大志的肩膀说。
\"是啊大志,\"旁边的大叔接过话头,\"你妈这些年一个人拉扯你们兄妹俩太不容易了。你现在长大了,以后在学校要照顾好自己,别让你妈操心了。\"
\"大志这孩子从小就懂事,\"另一位阿姨抹了抹眼角,\"等你以后有出息了,可要好好孝顺你妈,多照顾照顾你妹妹。\"
“……”
陆陆续续有邻居从徐大志家门口经过,看见他坐在门槛上,都会停下来叮嘱几句。大家都知道大志家里的情况——父亲杳无音信,母亲靠着拼命干农和做杂工把两个孩子拉扯大。每个人的眼神里都带着心疼和怜惜。
徐大志低着头,手里不停地磨着那把生锈的柴刀。
邻居们以为他是在帮家里干活,谁也没多想。那把柴刀在磨刀石上来回滑动的声音,淹没在了大家关切的叮咛声中。
\"嗯,晓得了。\"徐大志闷声应着,也不知道跟他说话的邻居有没有听到他的回应,他也不在意。
手里的柴刀与磨刀石接触着,发出\"嚓嚓\"的声响。他始终低着头,让人看不清表情,只有刀刃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白光。
谁都明白徐大志这个当哥哥的心里苦。他妹妹这门亲事,说是嫁女儿,倒像是卖闺女——对方家里咬死了要给两千块彩礼钱必须定亲才行,到十八岁就领证,还不能反悔。
这笔钱搁在城里或许不算啥,可在这靠天吃饭的穷地方里,得是全家不吃不喝攒上两三年的数目。
来帮忙的邻居们一边择菜一边偷瞄堂屋里贴的喜字,那红纸剪的鸳鸯都被穿堂风吹得卷了边。
王婶抹了把眼角,小声嘀咕:\"多水灵的姑娘啊,要不是...\"话没说完就被自家男人瞪了回去。
其实在场谁心里不跟明镜似的?这年头谁家不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就算有那宽裕的,也得留着钱防个头疼脑热——这乡里最近的卫生所都得走三里山路呢。
“老话说病来如山倒,可要我说啊,这穷病比那癌症还难治。医院里那些个疑难杂症好歹有个学名,咱们这穷病啊,连个药方子都没有...\"张老汉蹲在门槛上卷烟,火星子明明灭灭,映得他皱纹里的愁苦更深了几分。
不知我们的八零后,九零后,甚至零零后们,你们听过那些让人鼻子发酸的真实故事吗?
我们七零后小时候,有些父母实在负担不起奶粉钱,只能含着泪把孩子送给条件好的人家。
生了女儿多的,违反了计划生育,生下来不是当场淹死,就是被大城市来的人抱走领养走,至今不知是死是活,不知下落何方。
一大家子五六个孩子挤在漏雨的土屋里,父母掏出几个写了字的纸团让孩子们抓阄,抓到“去“的那个才能背上书包。更多的家庭,可能女孩子就没有上学机会了,让哥哥或弟弟那些家中男孩子去上学。
产房里丈夫攥着皱巴巴的缴费单发抖,医生催着问“保大人还是保孩子“的时候,那种撕心裂肺的沉默...
这些都不是电视剧里的情节,都是活生生的过往,也或许是此时此刻就在某个角落真实发生的人生。
可能在我们刷手机的这几分钟里,世界的某个地方就有人正经历着这样的抉择。
最让人难受的是,明明每个选择都扎得我们心里淌血,我们却不得不选择。
在当年这个年代,即使到了八十年代末,像徐大志家这样因为太穷而被迫向现实低头的家庭并不少见。其实在那些偏远贫困的地区,几乎家家户户都面临着类似的困境。相比之下,徐大志家的情况甚至还算\"幸运\"的——毕竟他考上了大学,虽然这能上大学的机会,是用妹妹的彩礼钱去换来的。
有的读者可能觉得\"卖妹妹换学费\"这种事简直难以想象,但在当时那种环境下,这反而成了他们家改变命运的唯一出路。对很多穷苦人家来说,连这样的\"机会\"都没有。
徐大志能上大学,就意味着这个家终于看到了一丝希望,就像在漆黑的夜里突然看见了一盏微弱的灯。虽然这希望来得如此心酸,但总比永远活在绝望中要强。
其他那些连女儿都\"卖\"不起的人家,可能世世代代都只能面朝黄土背朝天,永远被困在贫困的泥潭里。
在这个残酷的现实面前,徐大志家的选择虽然令人心痛,却也是那个时代无数贫困家庭无奈之下的选择。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村里的小孩子们已经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兴奋地喊着:\"快来看新娘子喽!快来看新娘子喽!\"稚嫩的童声在空气中回荡。
徐大志听到这吵闹声,心里明白妹妹徐大敏应该已经起床准备等待男方的到来了。他默默地把手中的柴刀塞进旁边的草垛里,拍了拍身上的木屑和草屑,迈着沉重的步伐朝院子里走去。
这个平日里破旧冷清的小院,今天却挂满了用红布条扎成的大红花。这些鲜艳的红色装饰本该给院子增添喜气,但在徐大志眼里,这些刺目的红色却像是一道道伤口,让他心里堵得慌。
他低着头,径直走向妹妹和母亲住的房间。推开门,只见妹妹徐大敏已经换上了大红色的嫁衣,脸上也简单地化了妆。按理说,新娘子应该是容光焕发的,可徐大敏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却空洞无神,目光呆滞地望着前方,就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徐大志呆呆地站在门口,看着眼前这一幕。他感觉自己的心口像是被人用铁锤狠狠地砸了一下,接着又是一下......每一下都疼得他喘不过气来。
徐大志心里难受极了。他拼命回想前一世妹妹被那隔壁乡村的矮个子带走时的情景,可怎么也想不起来具体是怎么回事。此刻看着妹妹徐大敏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他的心就像被刀绞一样疼。
他的眼眶渐渐发红发热,喉咙里哽着千言万语,最后却只颤抖着喊出一声:\"妹妹...\"话音未落,他已经控制不住地朝妹妹奔去,恨不得立刻把她搂在怀里好好保护。
可就在他快要碰到妹妹的瞬间,徐大敏突然转过头来,死死地看着了徐大志。
这一转头让徐大志像被施了定身术似的,猛地刹住了脚步。他张开的双臂僵在半空,怎么也不敢真的抱上去——因为妹妹徐大敏看他的眼神太可怕了,那目光呆滞得可怕,冷得像冰,就像在打量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第4章 迎亲苦命徐家姑娘
这个场景徐大志再熟悉不过了,就像是在重复上一世的经历。那时候徐大志已经大学毕业好几年了,突然有一天接到了妹妹徐大敏从医院打来的电话。电话里妹妹声音颤抖,说要离婚,让他去医院接她回家。
等徐大志赶到医院,看到妹妹的惨状时,整个人都惊呆了。原来这些年,妹妹的丈夫柳矮子每次喝醉酒都会对妹妹拳打脚踢。要是妹妹只是默默忍受,顶多就是被打得鼻青脸肿;可要是妹妹敢有半点反抗,柳矮子就往死里打。
那次是真的差点要了妹妹的命,她才终于鼓起勇气给哥哥打电话。看到妹妹浑身是伤的样子,徐大志气得双眼通红,恨不得立刻去找柳矮子拼命,跟他同归于尽。他既恨柳矮子这个畜生,更恨自己的自私和无能,没能早点发现妹妹的遭遇。
最让徐大志心碎的是,当时妹妹看他的眼神,就和现在一模一样——那是一种看着完全陌生人的眼神,冰冷而疏离。
徐大志只觉得心口一阵阵发疼,像是有人拿刀子在里头搅动似的。他紧紧攥着胸前的衣服,手指都掐得发白了,悔恨的情绪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让他恨不得当场给自己狠狠扇几个耳光才好。就在他痛苦难当的时候,站在一旁的妹妹徐大敏突然说话了。
徐大敏的声音轻轻的,却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凉意,就像冬天里刮过枯树枝的北风。她一字一句地说:\"哥,你还是去帮帮忙吧。我这次定婚,虽说不是什么大事,但也想办得体面些、热闹些。毕竟......\"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毕竟这是我最后一次在家里办事了。等我嫁过去之后......\"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妈就全靠你照顾了。\"
徐大志听着妹妹这番话,只觉得胸口更疼了。他听得出妹妹话里有话,那\"热闹一点\"四个字,分明是在有那么不甘和说不出的在说不清道不明的痛楚里。而说到照顾母亲时,徐大敏的声音里带着说不尽的牵挂和不舍,让徐大志心里跟针扎似的难受。
徐大志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一样,全身都在不受控制地打着哆嗦。他的牙齿咬得咯咯直响,上下牙关不停地碰撞,就像大冬天里冻得发抖的人。两只手死死地攥成拳头,因为太用力,指甲都深深扎进了手掌心的肉里,可他却完全感觉不到手上的疼。
他心里的痛苦实在太深了,深得像被人用刀子在心口上一下一下地剜着。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比起手上这点小伤痛,简直就像大海比着小水沟,根本没法比。
徐大志紧紧闭着嘴巴,一个字也没再说。他知道,现在说再多漂亮话都是白费口舌,都是往伤口上撒盐。话说得再好听有什么用?关键是要看接下来怎么做,要用实际行动来证明。现在最要紧的,不是耍嘴皮子,而是拿出真本事来。
徐大志默默地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开了。他拖着沉重的脚步,又一次回到了那个熟悉的小院门口。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他蹲下身,从墙角拿起那把用了多年的柴刀,刀口已经有些钝了。他舀了一瓢清水,慢慢地浇在门口那块磨刀石上。水珠顺着石头表面滑落,在阳光下闪着微光。
他一下一下地磨着刀,金属与石头摩擦发出\"嚓嚓\"的声响。每磨一下,他的眼神就坚定一分。他知道,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想要退掉这门亲事,光是退还彩礼钱是远远不够的。在这个村子里,有些事不是讲道理就能解决的,有时候就得豁出去拼一把。
想到这里,徐大志手上的动作更用力了。他咬紧牙关,心里暗暗发誓:今天就算拼上这条命,也一定要保护好妹妹徐大敏。从小到大,都是妹妹陪着他,现在该轮到他这个当哥哥的来保护她了。磨刀的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仿佛在诉说着他不可动摇的决心。
太阳越爬越高,明晃晃地挂在天上,把整个院子照得亮堂堂的。院子里比早上更热闹了,人来人往,说说笑笑,跟赶集似的。那口架在院子中央的大铁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炖菜的香味一个劲儿往人鼻子里钻,馋得几个小孩围着锅台直转悠。
突然,\"嗒嗒嗒\"的拖拉机声由远及近,紧接着就是一阵\"咚咚锵、咚咚锵\"的锣鼓声,敲得震天响。院子里的人听见动静,呼啦一下子全涌了出来,踮着脚往村口张望。果然,远远地就看见迎亲的队伍朝这边走来,红红绿绿的,好不热闹。
走在最前头的是个矮墩墩的男人,个子还没旁边的小伙子肩膀高。他咧着嘴直乐,露出一口大黄牙,那笑容怎么看怎么不正经,活像只偷了腥的猫。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柳洪军——上辈子害苦了徐大志妹妹的那个混蛋,这辈子居然又要成了徐大志妹妹的未婚夫!他身后跟着几个吹唢呐、敲锣鼓的,再往后是七八个年轻后生,个个穿得人模狗样的。
队伍最后头慢悠悠走着个老头,那是柳洪军他爹柳宝生,一双三角眼滴溜溜直转,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村口响起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那声音又脆又响,把整个村子的气氛都带得热闹起来。红色的鞭炮纸屑像雪花一样在空中飞舞,落在地上铺成了一张红毯。
\"快看快看,新郎家来接亲的人到了!\"一个婶子踮着脚往村口张望,扯着嗓子喊道。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大家纷纷伸长脖子往路上看。只见一队人敲锣打鼓地走过来,最前面是几个穿着红衣服的乐手,正卖力地吹着唢呐、打着鼓。
\"哟,还专门请了乐队啊!\"一个老大爷摸着胡子说,\"这排场可不小,光是请这些人就得花不少钱吧?\"
旁边的大娘撇撇嘴:\"钱是花得不少,可惜啊......新郎是柳家那个矮个子。徐家闺女才多大?等刚满十八岁就要嫁给这么个又老又矮的,真是造孽。\"
\"谁说不是呢,\"另一个妇女压低声音接话,\"我听说徐家为了大志这孩子读大学筹学费,这才把闺女抵出去的。唉,这世道,穷人家的姑娘就是命苦......\"
徐大志蹲在自家门槛上,手里攥着磨刀石,\"嚓嚓\"地磨着那把生锈的菜刀。邻居们的闲言碎语一字不落地钻进他的耳朵,他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磨刀的声音也越来越响,指节都因为用力而发白了。
第5章 以死相逼退彩礼
迎亲的队伍越走越近,锣鼓声、唢呐声响成一片,震得人耳朵嗡嗡的。身材矮小的柳洪军踮着脚往人群前头张望,一眼就瞅见了坐在院门口磨刀的徐大志。
柳洪军咧开嘴笑了起来,露出一排被烟熏得发黄的大板牙。他扯着嗓子喊道:\"大志啊,快别磨你那破刀了!待会儿跟哥好好喝两盅!往后咱们可就是一家人了,我和你家大敏结了婚,你以后就是我大舅哥了哦!有啥事,我罩着你!\"
虽说眼下还没正式办喜事,但柳洪军早就把徐大敏当成自己媳妇了。他打量着这个整天只知道埋头读书的书呆子,心里压根没把徐大志当回事。这声\"大舅哥\"叫得轻飘飘的,透着几分敷衍。
柳洪军都三十好几的人了,在村里乡里混了这么多年,什么阵仗没见过?让他管一个十九岁的毛头小子叫大舅哥,心里也是得意得很。要不是看在快跟小美女徐大敏成亲的份上,他才懒得跟这个书呆子套近乎呢。
徐大志听完柳洪军的话,慢慢从地上站了起来,手里紧紧攥着那把砍柴用的刀。他抬起头,死死盯着眼前这个欺负自己妹妹的混蛋,气得浑身发抖。他拼命咬着牙,手背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心里翻江倒海似的想着:要不要现在就一刀劈了这个王八蛋?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握着刀的手也跟着一颤一颤的。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住满腔怒火,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柳洪军,你们现在就给我滚回去。这婚我们不结了,彩礼钱我们一分不少退给你。\"
这时候旁边吹喇叭敲锣鼓的乐队还在那儿滴滴答答响个不停,柳洪军掏了掏耳朵,一脸莫名其妙地歪着头问:\"啥?你说啥?\"
他确实没听清,一来是乐队声音太吵,二来他压根儿没想到徐大志会说出这种话。
柳洪军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吹打乐器先停一停!\"
原本喧闹的音乐声戛然而止,周围看热闹的人群也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徐大志身上。
只见徐大志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再说一遍,我妹妹这个婚不结了。彩礼钱我们一分不少退给你,你现在就带着人回去吧。\"
他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在突然安静下来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回不仅站在最前面的柳洪军听得真真切切,就连站在外围看热闹的邻居们也都听清楚了。
人群里顿时骚动起来,不少人面面相觑,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现场的气氛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
\"大志啊,这话可不能乱说啊!\"一位上了年纪的邻居赶紧上前打圆场,\"今天可是你妹妹的大喜日子,这么多亲戚朋友都来了,你可不能在这个时候耍性子啊!\"
柳洪军的脸已经黑得像锅底一样,眉头紧紧皱在一起。他强压着怒火没有当场发作,毕竟今天是自己定婚的大喜日子,他不想把事情闹得太难看。但任谁都看得出来,他握着拳头的手已经在微微发抖,显然是在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徐大志脸色阴沉,手里紧紧攥着一把磨得锃亮的柴刀。他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我不是在说气话,也不是跟你们闹着玩。这婚事到此为止,彩礼钱我们一分不少退回去。\"说着,他慢慢抬起手臂,柴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握刀的手指节都泛白了。
围观的邻居们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原先还有人以为徐大志是在开玩笑,现在全都吓得脸色发白。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直到这时,大伙儿才恍然大悟——难怪天还没亮就听见徐大志家院子里传来\"霍霍\"的磨刀声,原来他一大清早就在准备这个!
\"徐大志!你疯了吗?你知道自己刚才说了什么混账话吗?\"柳洪军气得脸色铁青,拳头攥得紧紧的,手背上青筋都暴起来了。他拼命压着火气,生怕一个控制不住就要动手打人。
\"我说得很清楚。\"徐大志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声音平静得可怕,\"这门亲事到此为止,我们不结了。之前给的彩礼钱,我们会一分不少地退给你们。\"
就在这时,院门内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大志!大志啊!\"袁翠英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进院子,声音都在发抖。原来刚才徐大志举起砍柴刀的时候,几个看热闹的邻居见情况不对,赶紧跑去里面把正在干活的袁翠英给叫过来了。
徐大志转过身,看着满头大汗的母亲,脸上的表情突然柔和下来。他伸手帮母亲擦了擦额头的汗,轻声说:\"妈,您别着急。我想好了,这门亲事咱们不结了。\"
\"大志!你这孩子胡说八道什么呢?怎么能说不去上学......\"袁翠英急得直跺脚,话才说到一半就哽住了。
只见徐大志猛地退后几步,\"唰\"地一声把砍柴刀抵在了自己脖子上,刀刃在阳光下泛着寒光。他红着眼睛,声音都在发抖:\"妈!把钱退给人家!我宁可不上这个学,也绝不能拿妹妹的一辈子来换我的前程!\"
围观的乡亲们\"哗\"地炸开了锅。隔壁王婶手里的瓜子撒了一地,李大爷吓得烟袋都掉了,众人七嘴八舌地喊:\"大志啊!快把刀放下!这孩子怎么这么想不开啊!有话好好说啊!\"
徐大志心里跟明镜似的。他知道母亲为了这门亲事已经收了人家的彩礼,要不是用性命相逼,母亲绝不会松口。虽然拿自杀来威胁亲娘是大不孝,可眼下除了这个狠招,实在没有别的法子了。妹妹才十七岁啊,要是就这么嫁过去,这辈子可就真毁了。
徐大志紧紧攥着那把砍柴刀,刀刃就抵在自己的脖子上,他的手抖都没抖一下。他\"扑通\"一声重重跪在地上,膝盖砸得地面都在发颤。
\"妈!\"他声音嘶哑地喊着,\"咱们把彩礼钱退回去吧!求求您了!\"
袁翠英早就哭成了泪人,她捶打着胸口,声音都哑了:\"大志啊...妈实在是走投无路了啊...妈心里跟刀绞似的...可咱们家真的撑不下去了啊...\"她说到这儿,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你和你妹...总得有一个要走出去...妈也是实在没别的法子啊...\"
她瘫坐在地上,手指死死抠着地上的土:\"妈知道你妹妹还小...可眼下这光景...你又要去读大学…妈能怎么办啊...\"
她拍腿嚎啕大哭,\"大志!你把刀放下!妈求你了!妈就你这么一个儿子啊...\"
徐大志跪得笔直,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刀刃在阳光下泛着寒光,已经在他脖子上割出一道血痕了。
第6章 门神般凶狠的年轻人
袁翠英的双眼布满血丝,哭得又红又肿。她哆哆嗦嗦地从衣服最里层摸出个红布包,那布包还带着她的体温——自从收了那两千块彩礼钱,她就一直贴身藏着,生怕弄丢了。
这两千块钱可不是普通的钱啊,这是用闺女一辈子的幸福换来的,更是儿子将来出人头地的全部指望啊!她那双粗糙的手抖得像筛糠似的,慢慢地把红布包递到徐大志面前。
徐大志连看都没仔细看,随手一抓,转手就甩给了站在旁边的柳洪军。
柳洪军到现在还是懵的,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好端端的婚事怎么就黄了?对方哪来的胆子说退亲就退亲?
他接过那皱巴巴的两千块钱时,手都在发抖,突然就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眼睛一下子就红了,扯着嗓子吼道:\"你们说退亲就退亲?当老子是泥捏的啊?!\"
柳洪军越说越激动,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今天这事儿没完!要是好声好气让我接亲,咱们还能和和气气的。要是非要撕破脸——”
他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老子就是抢也要把人抢走!天王老子来了也拦不住!当初是你们上赶着要把闺女许给我的,现在想反悔?门儿都没有!兄弟们,跟我上!\"
他这一嗓子吼完,身后那帮年轻小伙子立马骚动起来,一个个摩拳擦掌就要往前冲。
这时候徐大志\"唰\"地举起那把明晃晃的砍柴刀,脚往门前泥地上重重一跺,震得地面都扬起了一阵灰尘:\"我看哪个不要命的敢上前一步!\"
他瞪大了双眼,眼珠子都充血发红了,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简直就像庙门口贴的门神画像一样吓人。你别看他年纪不大,其实个头已经不算矮了,少说也有一米七几的个子。再加上徐大志这会儿完全豁出去了,什么都不管不顾了,整个人往那儿一站,气势汹汹的,让人一看就觉得不好惹,谁要是想随便欺负他,那可真是瞎了眼。
徐大志瞪着一双通红的眼睛,活像一头发怒的公牛。他一大早就蹲在院子里\"嚓嚓\"地磨那把砍柴刀,磨得刀刃雪亮,在太阳底下闪着刺眼的白光,晃得人心里发毛。
\"我看今天谁敢来抢亲!\"他挥舞着砍柴刀,刀锋划破空气发出\"嗖嗖\"的响声,\"老子把话撂这儿,不闹出几条人命来,你们甭想踏进这个门!\"
这声怒吼像炸雷似的,震得柳洪军带来的人都缩了缩脖子。
这些人虽说和柳洪军是一个村的,平日里关系也不错,可说到底都是些本本分分的庄稼汉。他们跟着来壮壮声势还行,真要动起手来拼命,谁心里不打鼓?毕竟都是拖家带口的人,要不是被逼到绝路上,谁愿意拿命去拼啊。
\"哥哥!别这样!\"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喊从门后传来,那声音清脆却又凄厉,就像杜鹃鸟在啼血哀鸣。
徐大志猛地转身,看见妹妹徐大敏穿着一身鲜红的嫁衣站在那里。她的眼神复杂得让人心疼——里面盛满了说不尽的哀怨,化不开的担忧,还有撕心裂肺般的悲痛。那件本该喜庆的嫁衣,此刻却像是一道刺眼的伤口。
\"敏敏,你回屋去好好待着!\"徐大志的声音像炸雷一样在院子里炸开,\"今天要是他们非得让你出嫁,那就先让哥哥的血把这嫁衣染得更红!\"
\"用我的血染红嫁衣!\"他又吼了一声,那气势简直要把天上的云都给震散了。
这句话一出口,院子里顿时鸦雀无声。所有看热闹的人都觉得后脖颈一凉,仿佛有股寒气顺着脊梁骨嗖地往上窜,一直凉到头顶,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有的迎亲人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有的人倒吸一口冷气。
徐大敏听到这话,眼泪再也止不住了。大颗大颗的泪珠像断了线的珍珠,扑簌簌地往下掉,很快就在嫁衣前襟晕开一片深色的水痕。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哽咽的声音。
当徐大志那凶狠的眼神再次扫过来时,柳洪军吓得腿都软了,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一大步。他身边那几个来接亲的亲戚朋友更是吓得直哆嗦,他们原本是欢欢喜喜来迎亲的,哪想到会碰上这种不要命的场面。
\"我...我...\"柳洪军结结巴巴地说不出完整的话来,舌头像是打了结似的。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柳洪军的父亲柳宝生慢慢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他虽然也害怕,但为了儿子的婚事,还是壮着胆子开口了:\"大志啊,咱们有话好好说。本来这是桩喜事,闹成这样多难看啊。这门亲事是你们家先点头同意的,又不是我们硬逼着要结的。当时你们说要两千块钱彩礼,我们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老头说到这里,声音有些哽咽:\"为了凑够这笔钱,我们全家东拼西凑,到处借钱,没几天就把钱送到你们家了。你们也收下了,现在到了定亲的大喜日子,你们突然要反悔,这...这实在说不过去吧?\"
柳宝生擦了擦眼角,继续道:\"你想想,这事要是传出去,我们老柳家往后还怎么在村里做人?乡里乡亲会怎么看我们?要是真这样,我们还不如今天就死在你的刀下算了,省得往后没脸见人!\"
三角眼老头柳宝生说着说着,声音越发颤抖,显得动了真情,好像满是委屈似的。
俗话说得好,老马易滑路,人老易成精,这个长着三角眼的柳宝生老头一开口,就把话说到了点子上。
围观的村民们虽然心里还是同情徐大志和他妹妹,可仔细一琢磨,柳宝生这话确实也在理啊。
大家都想啊,定亲结婚这种事,当初都是徐家自己点头同意的。结果倒好,到了定亲的大日子突然反悔,这不是出尔反尔吗?
换位思考一下,要是搁在谁身上,谁心里能痛快?说句实在话,这事儿办得确实不太地道,有点欺负柳家人的意思了。
柳宝生眯着那双三角眼,把村里人的表情变化都看在眼里。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在他眼里,徐大志不过是个愣头青,就算有点血性又能翻出什么浪来?老江湖到底是老江湖,三言两语就把局面给扳回来了。
第7章 怒打犟儿子
不过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徐大志压根不按他的套路出牌,直接打断了他的话:\"你少在这儿拐弯抹角的!有什么条件尽管提,但要是想硬抢我妹妹,那就拿命来换——你们父子俩的命换我一条命!\"
柳宝生一听这话,气得差点背过气去。他在村里横行霸道几十年,从来都是他耍无赖欺负别人,今天居然被一个毛头小子反将一军,这口气他哪能咽得下去?
他涨红着脸,咬牙切齿地说:\"行啊!那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除了把之前给的彩礼钱全数退还,你们家还得再赔我们两千块钱!这笔钱包括我们请的锣鼓队的费用、酒席的开销,还有我们柳家村那边办酒的花费——这些可都是真金白银花出去的!\"
\"没问题!\"徐大志想都没想就高声应了下来,\"两千就两千!给我二十天时间,在我去大学报到之前,一定把这笔钱一分不少地赔给你们!\"
其实徐大志心里跟明镜似的,要不是被逼到走投无路,谁愿意动刀动枪的?但只要柳家今天肯提条件,哪怕是天价赔偿他也敢一口答应——毕竟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柳宝生一下子被噎住了,话都说不出来。他本来是想用这话来要挟徐大志的,还准备了好多说辞。他心里早就盘算好了,徐家现在穷得叮当响,除了退回来的彩礼钱,估计连两百块钱都凑不齐,更别说要他们赔两千块了——这根本就是要他们的命啊!
可他万万没想到,徐大志居然想都没想就答应了!这下可好,本来是想逼徐大志就范的,结果反倒把自己给架在火上了。柳宝生脸上挂不住,只能硬着头皮撂下狠话:\"好!二十天后你要是拿不出两千块钱,我们可就直接来抢人了!咱们走着瞧!\"说完转身就走,脚步迈得飞快。
柳洪军赶紧追上去,急得直搓手:\"老爸,我这......\"
他刚才偷偷瞄了一眼穿着大红嫁衣的徐大敏,那水灵灵的模样看得他心痒难耐。这么漂亮的媳妇儿眼看就要到手了,现在立马飞走了,这不是要他的命吗?他是恨不得现在就把人抢回家去!
柳宝生气得直跺脚,嘴里骂骂咧咧的:\"急什么急?一个个没出息的玩意儿!我倒要睁大眼睛瞧瞧,二十天后他们从哪儿变出这两千块钱来赔!\"说完就带着那帮人骂骂咧咧地走了。
看着迎亲队伍渐渐走远,徐大志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攥紧着的砍柴刀这才慢慢松开,手心里已经全是冷汗。
说实话,他刚才已经做好了拼命的准备,可转念一想——要是自己真有个三长两短,家里本身缺男劳动力的母亲和妹妹可怎么办?谁来照顾她们?
所以当柳宝生狮子大开口除了拿回他们给的彩礼钱两千块钱外,还另外要两千块钱赔偿时,他想都没想就应承了下来。
二十天凑两千块,时间确实紧巴巴的,但也不是完全没指望。
徐大志他在心里盘算着,即使白天去建筑工地扛大包,晚上再去帮人看仓库,拼了命干也应该能凑够。何况,他还是有先知先觉的重生经历呢。
至于那个矮子柳洪军,徐大志在心里暗暗记下了这笔账。收拾他的事不急,来日方长,总有让他吃不了兜着走的时候。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先把这两千块钱的难关渡过去。
\"哎哟,大志啊,你这孩子做事怎么这么莽撞啊!\"王婶拍着大腿,满脸焦急地说道。
李大爷拄着拐杖直跺脚:\"可不是嘛!你咋能随随便便就应下这种事儿?二十天凑两千块钱,这不是要人命吗?咱们庄稼人一年到头也攒不下几个钱啊!\"
\"就是就是,\"张婶插嘴道,\"你这孩子平时看着挺稳重的,今天怎么这么糊涂?这下可好,不但把自己搭进去了,还连累了你妹妹...\"
围观的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脸上都写满了担忧。老支书袁德民抽着旱烟,眉头皱成了疙瘩:\"大志啊,你倒是说说,这事儿可咋整?\"
徐大志站在院子中央,眼眶发红。他深吸一口气,朝着众人深深鞠了一躬:\"谢谢各位叔伯婶子的关心。大家的好意我都记在心里了。但是...\"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但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小妹往火坑里跳啊!就算是拼了这条命,我也得护着她...\"
见徐大志态度这么坚决,村民们也不好再说什么。王婶抹着眼泪,李大爷重重地叹了口气,摇着头往外走。张婶临走前还想说什么,最终也只是苦笑着摇头走了。
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徐大志站在那儿,影子被拉得老长。远处传来几声狗叫,更显得这院子空落落的。
徐大志攥紧了拳头,指甲又一次深深掐进了掌心里。
等所有人都走光了,袁翠英\"砰\"的一声把院门重重关上。徐大志还傻站在原地没回过神来,就看见母亲突然冲到墙角,抄起那根经常教训他们兄妹的竹枝,二话不说就朝他身上抽了过来。
\"你这个缺心眼的犟小子!谁让你随便答应这种事的?啊?谁让你答应的!\"袁翠英的声音都在发抖,手里的竹枝带着风声\"呼呼\"地往儿子徐大志身上招呼。
\"啪!啪!啪!\"竹枝结结实实地抽在徐大志背上,每一下都像被火烧似的疼。他穿着的那件洗得发黄的白背心,转眼间就被抽出一道道红印子,有些地方甚至渗出了血丝。
\"叫你逞英雄!叫你充好汉!你当自己有多大本事?两千块钱啊!整整两千块!二十天工夫你上哪儿去弄这么多钱?就是把咱家房子卖了也凑不齐啊!\"袁翠英越说越激动,手里的竹枝抽得更狠了。
\"你这是存心要逼死我啊!两千块钱...你是不是疯了?啊?\"她一边哭喊着,一边不停地挥舞竹枝。眼泪糊了满脸,手上的力道却一点没减,每一下都铆足了劲往儿子徐大志身上打着,仿佛要把所有的恐惧和绝望都发泄出来似的。
第8章 打在儿身疼娘心
徐大志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根木头似的,既不说话也不躲开,就这么硬生生挨着母亲袁翠英手里的竹枝抽打。竹枝抽在身上的声音\"啪啪\"作响,听着就让人心疼。
这时徐大敏在屋里听见外面的动静,赶紧跑出来一看,顿时急得直跺脚:\"妈!别打我哥了!求您别打了!\"
她一边喊一边哭,眼泪哗啦啦地往下流,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说完就一个箭步冲上前,张开双臂挡在哥哥徐大志前面,像只护崽的小母鸡。
袁翠英举着竹枝的手突然停在了半空中,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低头看看手里的竹枝,又看看面前的两个孩子,突然发了狠似的,调转竹枝就往自己身上狠狠抽了一下。
接着\"啪\"的一声把竹枝摔在地上,又抬手\"啪啪啪\"地给了自己几记响亮的耳光。这下可把兄妹俩吓坏了,两人赶紧上前拉住母亲的手。
袁翠英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俗话说得好,打在儿身疼娘心,她一边哭一边说:\"都是妈不好...是妈没本事...是妈对不起你们啊...都怪妈没出息...\"
说着说着就泣不成声,身子直往下瘫。
\"妈!\"徐大敏哭着上前,抱住了袁翠英。
她扑进母亲怀里,母女俩抱头痛哭。
徐大志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像压了块大石头似的,又沉又闷,难受得喘不过气来。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说到底啊,都是因为没钱惹生出来的事。老话说得好,穷人家的夫妻过日子,样样事情都让人发愁。其实啊,不光是夫妻,整个穷苦家庭都是这样,遇到的每一个坎儿,十有八九都和钱脱不了干系。
\"我的傻儿子啊!\"袁翠英一把拉过徐大志,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声音都带着颤抖,\"你怎么就不知道躲开呢?快让妈看看,打疼了没有?\"
她粗糙的手轻轻抚摸着儿子的背部,查看着伤痕,生怕碰疼了他。
徐大志原本一直强忍着,可被母亲这么一关心,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地往下掉。他低着头,不想让母亲看见自己哭,可肩膀却控制不住地一抽一抽的。
过了好一会儿,娘仨才慢慢平复下来。袁翠英擦了擦眼泪,又给两个孩子抹了抹泪。
院子里,有原本热心的邻居们已经帮忙做好了简单的大锅饭。虽然不是什么好菜,但热乎乎的饭菜总算让这个愁云惨淡的家有了些暖意。三个人默默地吃完饭,又回到了堂屋里。
坐下后,袁翠英看着眼前这一双儿女,咬了咬牙说:\"这么着吧,这事你们别管了。大志你带着妹妹去外地躲一阵子。等二十天后柳家来要人的时候,就留我一个人在家应付。要是实在不行...\"她的声音哽咽了一下,\"我就是死在他们面前,也绝不会让他们把你们怎么样!\"
徐大志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地对母亲说:\"妈,您别担心,我已经想好办法了。明天天一亮我就去市里找同学借钱。我有个同学家里是做生意的,家境挺富裕的。再说我现在好歹也是个大学生了,去找他们借钱,他们肯定会帮忙的。等以后我赚了钱,一定连本带利还给他们。\"
其实徐大志心里清楚,要是跟母亲说自己要去赚钱,短短二十天要凑齐两千块钱,还得赚够学费和生活费,母亲是绝对不会相信这种天方夜谭的。相比之下,说自己以大学生身份去找同学借几千块钱,这个说法反而更容易让母亲信服。
\"真的能借到?\"果然如徐大志所料,袁翠英脸上立刻露出了惊喜的神色,眼睛里闪烁着希望的光芒。
\"千真万确。\"徐大志用力地点点头,语气十分肯定。
袁翠英这才放下心来,但又不放心地叮嘱道:\"那你去试试看吧。不过要记住,不管最后借没借到,都要记着人家的好。人家愿意借钱是念在情分上,不借也是本分,千万别埋怨人家。\"
徐大志郑重地点头答应。他深知母亲含辛茹苦把他们兄妹拉扯大,虽然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但在为人处世方面,母亲始终教导他们要堂堂正正做人,做事要有分寸,这些做人的道理,让乡里乡亲都挑不出半点不是来。
徐大志家里经常欠别人钱,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不过只要手头一有钱,他母亲总是第一时间把欠的债还上。就算是过年过节的时候,实在还不上钱,他母亲也一定会亲自上门,跟债主赔个不是,说明情况。
\"妈,您说的我都记在心里了。\"徐大志应了一声,慢慢站起身往自己屋里走。
其实他不是想回屋歇着。刚才被母亲用竹条狠狠抽了一顿,这会儿背上火烧火燎地疼。七月的天正热得厉害,汗水一个劲儿往外冒,流到那些红肿的血痕上,就像往伤口上撒盐似的。徐大志疼得直抽冷气,每走一步都跟受刑似的。
徐大志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屋里,身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他咬着牙,慢慢把沾满汗水和血渍的背心脱下来。这时,妹妹徐大敏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哥哥,疼不疼啊?\"徐大敏的声音都在发抖。她绕到哥哥身后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徐大志的后背上横七竖八全是血道子,有些地方皮肉都翻起来了。小姑娘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
徐大志听见妹妹的哭声,赶紧转过身来。他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可是伤口实在太疼了,笑得比哭还难看,嘴角不停地抽搐。但他是打心眼里高兴,高兴得想唱歌。
他永远忘不了上一世妹妹出嫁后的样子。那个活泼爱笑的小姑娘,结婚后就变成了一个木头人。脸上再也看不见笑容,连悲伤的表情都没有,整天冷冰冰的,像个没有感情的瓷娃娃。徐大志知道,那不是妹妹愿意的,是生活的重担把她压垮了,把她所有的喜怒哀乐都磨没了。
现在看着妹妹哭红的眼睛,感受着她真切的关心,徐大志觉得这些伤受得值,太值了。就算再挨十顿打,只要能换回妹妹这份真心实意的关怀,他也心甘情愿。
第9章 兄妹情深化解怨气
徐大志疼得直抽冷气,但还是强撑着安慰妹妹:\"大敏啊,快别哭了。你这一哭,眼泪都滴在我后背的伤口上,盐水一浸,疼得更厉害了。\"
说着还龇牙咧嘴地做了个夸张的鬼脸。
徐大敏一听,赶紧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硬是把眼泪憋了回去。她抽抽搭搭地说:\"哥...哥我不哭了...今天要不是你...\"
话还没说完,她的声音又开始发颤。
徐大志抬起手,像小时候那样揉了揉妹妹的头发,把她的刘海都揉乱了:\"傻丫头,跟亲哥还说什么谢不谢的。这事本来就因我而起的,我出面解决不是天经地义吗?真要计较起来,该是我跟你道歉才对。\"
\"别别别!\"徐大敏急得直摆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说来也怪,原先堵在她胸口那股子怨气,这会儿突然就烟消云散了。她这才明白,原来血缘亲情就像老树盘根,表面上可能有些枝枝杈杈的摩擦,可底下的根须早就缠得死死的。只要没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家人之间哪有仇呢?
徐大志挥了挥手,语气温和地说:\"好了,你也累了一天了,先回屋歇会儿吧。顺便陪咱妈说说话,她一个人也挺闷的。\"
徐大敏站起身来点点头,转身往外走,可走到门口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她总觉得今天的哥哥跟平时不太一样,可具体哪儿不一样又说不上来。
要知道,以前的哥哥就是个十足的书呆子,整天就知道抱着书本啃,家里的大事小事从来都不放在心上。可今天他不但主动站出来解决问题,居然还会跟自己说软话道歉,这简直太让人意外了。
那时候的日子过得简单,除了夫妻之间那点家常,也没什么别的消遣。晚上八点多吃完晚饭,徐大志照例翻了会儿英语课本,就打算上床睡觉了。
这时母亲袁翠英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手里攥着一叠皱巴巴的钞票,另一只手还提着个盖着蓝布的小竹篮。\"大志,这些你拿着,\"她把东西放在床边,\"明天去市里找你同学借钱,总不能空着手去。篮子里是咱家攒的三十多个鸡蛋,都带着。这六十多块钱是给你当路费和吃饭用的。\"说完不等儿子推辞,就转身带上门出去了。
徐大志望着床边那一堆零钱,最大的票子也不过十块钱,剩下的全是一块、两块、五块的零票,皱皱巴巴地堆在一起。旁边竹篮里,一个个圆滚滚的鸡蛋还带着母鸡下蛋时的余温。想到这些都是母亲省吃俭用一点点攒下来的,他心里就像打翻了五味瓶,说不出的难受。
这一夜,徐大志在床上翻来覆去,身下的木板床吱呀作响。窗外的月亮从东头移到西头,直到天快亮的时候,他才迷迷糊糊地合上眼。
次日,1987年7月27日星期一,农历六月初二。
宜:破屋、馀事勿取等;
忌:诸事不宜。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徐大志就轻手轻脚地爬起来了。
他本以为今天自己起得够早了,天还没亮就爬起来了。可等他穿好衣服走出房门时,却发现母亲早就起来了,厨房里的煤油灯都亮了好一会儿。
厨房的桌上摆着他的早饭——一碗用热水烧开的隔夜饭,旁边放着几筷子自家腌的咸菜。虽然简单得很,但徐大志知道,这已经是家里能拿出来的最好的早饭了。他狼吞虎咽地扒拉着,没几下就把饭吃得干干净净。
正要出门时,母亲塞给他一个洗得发白的蓝布包袱。\"大志,这里头装了一罐咸菜,还有几个饭团子,都是今早上准备好的。水壶里灌了热开水,路上渴了记得喝。\"
袁翠英边说边把包袱往他肩上挎。
徐大志点点头,把包袱背好,又拎起装满鸡蛋的竹篮子。这些鸡蛋是要带到县城去卖的,可得小心着拿。他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外头的天色才刚泛白,远处的山影还模模糊糊的看不真切。
\"大志啊,\"母亲袁翠英追到门口,声音有些发抖,\"钱要贴身放好,千万别叫人摸了去。坐车的时候警醒着点,现在扒手多得很...\"话没说完,她的眼圈就红了,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硬是忍着没掉下来。
其实昨晚上袁翠英就想好了。要是儿子真能从同学家借到钱,这笔钱就留着给他们兄妹交学费。至于柳家那边,要是来讨要那两千块钱聘礼,她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不给。大不了以死谢罪,看他们还能怎么闹。
要是借不到钱...袁翠英咬了咬牙。那更不能让柳家把女儿抢走。她想好了,千错万错都是自己的错,到时候她就...反正只要她死了,柳家就再没理由来要人了。
她也打算豁出去了!
俗话说得好,女人一旦当了母亲,就会变得格外坚强。袁翠英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她原本一时鬼迷心窍,想着把女儿卖掉换钱,好保住儿子徐大志的前程。可昨天儿子徐大志那么一通大闹,让她醒悟了,也让她肠子都悔青了。
这会儿,徐大志背对着母亲站在那儿,声音有些发颤:\"妈,我都明白了,您先回家吧。\"
他始终不敢转过身来,只是抬起一只手胡乱挥了挥。其实他是怕一回头,憋了满眼的泪水就会不争气地往下掉。这孩子从小就要强,最不愿意让人看见自己哭鼻子的模样。
徐大志家在袁家村,这个村子离市里可远了,想去趟城里可不容易。他要是想进城,首先得一大早起床,摸着黑走三里地的土路,先到乡里的车站。乡里每天只有一班去县城的客车,早上八点准时发车,要是没赶上这趟车,那就只能干瞪眼——要么第二天再来,要么就得想别的办法。
要是错过了这趟车,还有个备选方案,就是多走点路——得再走七里地到镇上的汽车站,那里也有去县城的客车。不过这一来一回,得多花不少时间和力气。
就算好不容易到了县城,事情还没完呢,因为县城离市里还有一段距离,得再转一趟车才能到市里。这一路上折腾来折腾去,光坐车就得花大半天功夫。
第10章 重经晕车经历
徐大志每次要去市里,天刚蒙蒙亮就得赶紧出发。要是稍微晚一点,耽误了时间,那可就赶不上乡里唯一的那班车了,这一天的计划就全泡汤了。
村里去乡里这段路虽然只有三里,开车的话挺近的,不到二十分钟就能到。但要是靠两条腿走,那可真是够呛。特别是这条路还得翻过小山村,一开始走起来还算轻松,可越往后就越费劲,全凭一股子韧劲儿硬撑着。
更别提徐大志手里还挎着一篮子鸡蛋呢。亏得他现在这副身子骨天天往乡里上学练出来了,要是换成他后世那副缺乏锻炼的身子,别说要赶在八点半前到乡里坐车了,光是走完这三里路都能要他半条命。
徐大志一路上紧赶慢赶,等到了乡里的时候,太阳都已经升得老高了。他手上没戴表,心里着急,一溜烟钻进供销社,抬头就瞅墙上的挂钟——还好还好,差一刻钟八点。他这才把悬着的心放下来,长舒一口气。
这时候他才感觉到,自己整个人就跟从水里捞出来似的。伸手抹了把脸上的汗,一摸后背,那件皱巴巴的的确良衬衫早就被汗水浸得透透的,湿漉漉地贴在身上。
徐大志从乡供销社出来,这才有空闲仔细看看这个所谓的乡镇。说是乡,其实也就是一条勉强能称作沙子铺路的马路比较大一些,两边稀稀拉拉地立着几间平房。要真说起来,这地方顶多算是个大点的村子,只不过因为乡政府设在这儿,又建了小学、初中和高中,才勉强有了个\"乡\"的名头。
放眼望去,整个乡上就那几家必不可少的地方:乡政府办公大楼、农村信用社、供销社、邮局、粮站、乡卫生所,外加一家小饭馆和一间理发店。
街上冷清得很,别说小轿车了,就连摩托大楼车都难得见到几辆。倒是那些老旧的自行车随处可见,车把上挂着菜篮子,后座绑着麻袋。
风一吹过,沙土路上就扬起一阵阵灰尘,把本就破旧的房屋衬得更加灰头土脸。这就是铺头乡的真实模样——贫穷、落后,却也是方圆十几里最\"繁华\"的地方。
徐大志站在路边等着客车,不敢走远,生怕错过班车。好在没等多久,那辆老旧的客车就\"突突突\"地开过来了。
这车活脱脱就是从八十年代电影里开出来的:红白相间的条纹漆已经斑驳脱落,排气管冒着黑烟,还没停稳就能闻到一股刺鼻的汽油味。
这可是乡里通往县城的唯一交通工具,每天就这么一趟。
等车的人早就聚了一堆,个个都拎着大包小包。这年头出门,谁不是带着东西走?要么是自家种的农产品,要么是给城里亲戚捎的土货。
徐大志没急着往前挤,他小心翼翼地护着怀里的小竹篮和布包——那小竹篮里头装着母亲塞给他的鸡蛋,是全家省吃俭用攒下来的。这要是在车上挤碎了,可不得心疼死。
\"别挤啦!一个个来,都能上得去!说你呢那个穿蓝衣服的,别往里硬挤了!上车的同志请先买票啊......\"售票员大妈扯着大嗓门喊着,声音都快把车顶给掀翻了。
那时候可不像现在讲究什么微笑服务,要是谁不听指挥,售票员大妈真能直接把人轰下车——宁可这趟车少拉几个乘客,也绝不惯着不守规矩的人。
徐大志是最后一个挤上车的,运气不错居然还能找到个空座位。他刚抱着竹篮子坐下,还没喘匀气呢,售票员大妈就晃着票夹子走过来了。
\"大姐,去县城得多少钱?\"徐大志客气地问道。这都过去二三十年了,谁还能记得当年的票价啊。
\"到县城八毛!终点站县客运站,中途停乡镇汽车站。\"大妈麻利地撕了张车票,又补了句:\"你这篮子可得抱稳当喽。\"
徐大志赶忙掏钱买票,把装鸡蛋的竹篮往怀里又搂紧了些。这老式客车可真是准时,说几点发车就几点走,多等一分钟都不可能的。
\"咣当\"一声,车门关上了。随着发动机\"突突突\"的响声,这辆漆皮斑驳的老客车像喝醉酒似的,摇摇晃晃地朝着县城方向开去。
从铺头乡到县城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要搁现在走新修的柏油路,二十分钟就能到。可那年月的路况啊,坑坑洼洼的沙土路,还绕来绕去不是直线的,再加上这辆快散架的老客车,简直就像老牛拉破车。每经过一个乡镇都得停靠,一路上不断有人上车下车,车子开得比自行车快不了多少,真是龟速前进了的。
就这么颠簸了一上午,快到晌午时分才晃悠到县城。
徐大志在客运站刚下车,连站门都没出,直接又买了张去市里的车票。等发车的工夫,他强压住晕车带来的恶心感,从布包里掏出个冷饭团,就着军用水壶里的白开水,一口一口艰难地咽下去。胃里翻江倒海的,可为了赶路,这午饭不吃又撑不住。
没错,说起徐大志这个人啊,早年有个特别遭罪的毛病——晕车。不过说来也怪,他自己开车的时候倒是一点事儿都没有。这要搁在以后啊,这种小毛病根本不算啥,毕竟那时候家家户户都有私家车,出远门不是坐飞机就是乘高铁,舒服着呢。可眼下这个年代啊,可把他给折腾得够惨了。
上午坐大巴去县城,这一路可真是要了老命。那破旧的大巴车在坑坑洼洼的路上颠来簸去,就跟摇煤球似的。徐大志缩在座位上,脸色发青,脑门直冒冷汗,五脏六腑都快颠出来了。好不容易熬到县城,他心想:这下好了,从县城到市里的路总该平坦些了吧?结果啊,他还是太天真了。
去市里的客车照样颠得厉害,一会儿爬坡一会儿下坡,在盘山公路上左摇右摆。徐大志死死抓着前排座椅,感觉整个人都快散架了。等终于熬到市里车站,车还没停稳呢,他就踉踉跄跄冲下车,一个箭步蹿到路边墙角,\"哇\"的一声就吐开了。
这一吐可真是翻江倒海,把早上吃的、中午吃的全交代出来了。吐到最后,连苦胆水都差点吐出来了,嘴里又酸又苦。他哆哆嗦嗦摸出水壶,灌了两口白开水漱漱口,这才觉得缓过劲儿来。用袖子擦了擦嘴,直起腰来环顾四周——哎,总算是能好好看看这个年代的市里是长啥样了。
第11章 买报想讨价还价
徐大志脑子里还留着前世的记忆——那时候他大学毕业后干的是销售,在营销这一行摸爬滚打了很久。现在他面临一个紧迫的问题:必须在二十天内赚到一大笔钱。这笔钱不光要包含自己上学的学费,还得给家里留些生活费。
他掰着手指头仔细算了算:自己读大学和生活费大概要二千块钱,再给家里妹妹赚点学费以及生活费,她们大概要一千块左右能应急,然后要给柳矮子他们办酒席赔款二千块钱,这样算起来至少得赚到五千块钱才行。只有凑够这个数,他才能安心去学校报到。要不然,就算人去了学校,心里也会一直惦记着家里的困难。
要在短短二十天内赚五千块钱,这个目标确实不容易,但徐大志觉得也不是完全没希望。毕竟他记忆中还有前世的营销经验,这就是他的优势。不过具体要做什么生意,他一时还没拿定主意。
眼下最要紧的是先解决手头的问题。徐大志盘算了一下后,决定先打听清楚菜市场的位置后,把家里攒的三十多个鸡蛋拿去卖掉。这些鸡蛋虽然值不了多少钱,但好歹是个开始,能换一点是一点。
问清楚附近菜市场后,他拎着装满鸡蛋的篮子,一边往菜市场走,一边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走才能赚到那五千块钱。
徐大志的母亲袁翠英以为儿子这次去市里是去借钱的,就特意准备了一篮子鸡蛋,打算让他带去送给能借钱的人。
可实际上,徐大志根本不是来借钱的,他是想靠自己的本事赚钱。这篮子鸡蛋自然就用不上了。但要是直接说不拿,母亲肯定会不高兴,所以徐大志只好把鸡蛋带上,准备找机会卖掉。
至于借钱这个说法,其实就是哄哄母亲罢了。徐大志虽然是在县里上的高中——县里的高中教学质量确实不错,甚至在市里都小有名气——可他在市里哪有什么同学啊?就算有,那也是以后上大学才认识的同学。
再说,就算以后上了大学,认识了一些市里的有钱同学,可借钱哪有那么容易?虽然他考上了大学,但五千块钱可不是个小数目。对那些家境富裕的同学来说,这笔钱可能不算太多,但也绝对不少。人家凭什么要把钱借给他呢?难道就因为他可怜,别人就该同情他、帮他吗?徐大志心里清楚,这世上没有这样的道理。
有钱人往往头脑特别清醒。他们明白一个道理:这世上需要帮助的人实在太多了,根本帮不过来。就算你有能力帮所有人,也可能会遇到\"升米恩斗米仇\"的情况——你帮了别人,对方不但不感激,反而会怨恨你。
比如说,一个普通同学手中也没多少钱,即使他家里有钱,他父母也不会无缘无故借给你五千块钱,这种事情在现实中几乎不可能发生。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人家凭什么要白白帮你呢?
所以啊,遇到困难最终还得靠自己想办法。就像菜市场里卖鸡蛋的徐大志那样:普通鸡蛋卖一块三毛九一斤,一斤大概有七八个。他不怕难为情会吆喝,卖的又是土鸡蛋,虽然有人嫌贵,要两块钱一斤,但懂得的人都知道土鸡蛋好。这不,他刚卖出去三十多个土鸡蛋,就卖了八块钱。你看,只要肯动脑筋,愿意吃苦,总能找到办法的。
这三十多个鸡蛋是一家人勒紧裤腰带、省吃俭用才攒下来的,但现实就是这么残酷——不管你家多么拼命干活、多么精打细算,这点鸡蛋也就只值这个价了。
徐大志这趟出门,光坐车就花掉了三块多钱的路费。现在他兜里就剩下六十块钱老本,再加上刚挣来的八块钱辛苦钱,全部身家加起来满打满算也就六十八块钱。
可问题就出在这儿——他得靠这六十多块钱的本钱,在短短二十天里翻出将近一百倍的利,要变出五千块钱来!掰着手指头算算,平均每天至少得赚三百块。说句实在话,这根本就是天方夜谭。甭管放在哪个年头,任谁拿着这点儿本钱做正经生意,想在二十天里赚出这么大笔钱,那都是痴人说梦。
当然过二十年后,靠卖体力搬冰箱空调啥的,每天赚三五百元,那还是有可能的,可这毕竟是1987年,普遍工资还不上百元的时代。
所以啊,徐大志心想,指望用钱生钱这条路是彻底走不通的。这六十多块钱充其量只够这几天勉强吃住糊口,要想破这个局,还得靠脑瓜子想出别的赚钱门道才行。
徐大志站在邮电局门口,深吸了一口气。他摸了摸口袋里仅剩的几十块钱,走进邮电局营业部,他看见卖报窗口后面坐着一位四十多岁的大姐,正低头织着毛衣。
\"大姐,打扰一下。\"徐大志陪着笑脸问道,\"这晚报报纸怎么卖的?\"
大姐头也不抬:\"一毛钱一份。\"
\"那...要是我多买几份呢?\"徐大志试探着问。
大姐这才抬起头,瞥了徐大志一眼,不耐烦地说:\"买多少份都是一个价!你以为这是菜市场啊?还能讨价还价?我们邮电局从来不讲价的!\"
徐大志被怼得顿时脸红了起来,幸好皮肤黑,还不是很明显,他不以为然,继续问道:\"那前几天卖剩下的报纸能便宜点吗?\"
\"嘿!你这人怎么这么啰嗦呢!\"大姐翻了个白眼,\"新报纸旧报纸都一个价!你到底买不买?不买别在这儿耽误工夫!\"
看着大姐嫌弃的眼神,徐大志知道再问下去也没用。他继续笑着说道:\"那给我来最近几天的晚报吧,麻烦您了。\"
徐大志这么问有原因的,后世哪个产品不可以讨价还价呀,他已经习惯了,忘记了这个时代是八十年代末。
在八十年代末,像他这样没背景、没本钱的年轻人想赚钱可不容易。当时最赚钱的买卖有这么几种:
第一种是\"倒爷\",就是低价收购各种紧俏物资,比如白糖、布料什么的,再高价卖出去。那时候买东西还得用粮票、布票,能搞到这些东西转手就能赚钱。
第二种是组装电器。有关系的人能搞到收音机、电视机的零件,自己组装好了卖,利润特别高。那时候谁家要是有台电视机,那可是了不得的事。
第三种就是摆地摊。卖点水果、小吃或者小商品,本钱少,来钱快。街边到处都是这样的小摊贩。
还有就是开小饭馆。那时候人们手头渐渐宽裕了,下馆子的人越来越多。开个小饭馆投入不大,生意好的话很赚钱。
另外就是倒卖二手电器。城里人淘汰的旧电视、旧冰箱,拉到农村去卖特别抢手。那时候农村很多人家还都没见过这些\"洋玩意\"呢。
再有就是做服装生意。有眼光的人开始自己设计衣服,开个小作坊生产。那时候衣服款式少,只要样子新颖,根本不愁卖。
最厉害的是倒卖国库券。有些人专门跑全国各地,低价收高价卖,赚取差价。
不过说到底,这些生意最重要的就是信息灵通。谁知道哪儿缺什么、哪儿有什么,谁就能赚钱。徐大志一没本钱二没关系,想要快速赚钱,想来想去就只能在信息上下功夫。
知道后来特别出名的聪慧网吗?就是靠卖信息起家的,后来成了仅次于阿里巴巴的大公司。那时候他们也只是一家小咨询公司,专门做信息买卖的生意的。
第12章 住宿问题
在那个年代,老百姓家里要是能有一台电视机,那可真是了不得的事情。大多数人家连收音机都买不起,能有个收音机听听广播就已经算是很体面了。
徐大志想要做生意搞营销,也是件不容易的事。既没有很多的电视广告,更没有网络推广,想找点赚钱的门路和信息,简直就像大海捞针。
不过,这些都难不倒徐大志,他知道有一个好地方——报纸。
那时候的报纸可不像现在这样没人看,那可是老百姓获取信息的主要来源。
每天一大早,邮递员到处送报纸,人们争相传递阅读,一般的知识分子家庭,都会订阅一份日报和晚报。
报纸上密密麻麻地印着各种消息:哪里开了新工厂要招工啊,哪个商家在搞促销啊,甚至还有外地来的新鲜货品信息。
对徐大志来说,这些可都是宝贝,比现在的互联网信息还要实在。你想啊,在那个信息闭塞的年代,报纸可不就是最靠谱的信息宝库嘛!
徐大志在邮局的报纸窗口买了几份当地的报纸,随手夹在胳膊底下,然后开始向路人打听附近有没有便宜点的招待所或小旅馆。问了好几个人,总算弄清楚了方向。
他原本想给家里打个电话报平安,让母亲袁翠英知道他平安到了市里。可转念一想,整个乡里就只有乡级单位办公室有一部电话,连村里的乡供销社村分店都没有电话机,就算想打也打不通,叫不来的。
徐大志叹了口气,心里安慰自己:就当已经给母亲打过电话了吧。
按照路人的指点,他来到了汽车站附近的小旅馆一条街。
这条街又窄又挤,两边都是破旧的二层小楼,中间夹着一条阴暗的小巷子。巷子边上是一条散发着臭味的排水沟,水面上漂着各种垃圾。
街道两边挂满了花花绿绿的手写广告招牌,有的已经褪色破损,在风中摇摇晃晃。
街上人来人往,挤满了背着大包小包的旅客,有挑着扁担的,有提着蛇皮袋的,吵吵嚷嚷地挤来挤去。
\"小伙子,要住店吗?我们家便宜又干净!\"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冲他招手。
\"小兄弟,住店不?有热水洗澡,还有电视看!\"另一个瘦高个男人扯着嗓子喊。
\"来我们这儿吧,包你满意!\"几个女性拉客的围了上来。
徐大志被吵得头晕,在人群中扫视了一圈,最后选了个看起来比较老实的中年男人。这人浓眉大眼,面相敦厚,不像其他人那么油嘴滑舌。
\"大叔,住一晚多少钱?\"徐大志问道。
那男人热情地回答:\"大通铺一个床位两块,要是想住单间的话十二块。单间有单独的门锁,安全又清净。\"
徐大志没等那个中年男人把话说完,就迫不及待地打断了他:\"那地方离这儿远不远?我能先过去看看环境吗?\"
\"没问题!\"男人爽快地应了一声,转头朝不远处招了招手,\"让我儿子带你去就行。\"说完,他指了指在巷子口玩耍的一个小男孩,示意他给徐大志带路。
小男孩领着徐大志穿过了几条弯弯曲曲的小巷子,虽然绕来绕去,但路程倒不算太远。没过多久,他们就来到了一栋两层小楼前,门口歪歪斜斜地挂着一块招牌,上面写着\"东方旅馆\"四个褪了色的字。整栋楼看起来破旧不堪,窗户上积满了灰尘,只有几间屋子也没住满,显然生意并不怎么好。
徐大志刚踏进通铺房间大门,就被扑面而来的怪味熏得差点当场吐出来。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霉味,像是很久没人打扫过,再加上脚臭味、汗臭味,各种难闻的气味混杂在一起,在这闷热的夏天里简直让人窒息。更糟的是,房间里堆满了乱七八糟的杂物,床单皱巴巴的,地上还散落着烟头和空饮料瓶,整个环境脏乱得让人头皮发麻。
徐大志扫了一眼屋里的其他住客——几个面容疲惫的男人或坐或躺,有的在抽烟,有的在发呆。看他们的打扮,不是过路的过客,就是四处奔波的推销员。
他本来就没打算和这些人搭话,现在更是连多待一秒都觉得难受。
他摸了摸口袋里仅剩的几十块钱,原本想着找个便宜旅馆凑合几晚,总好歹比露宿街头安全些。可眼前这地方,别说安全了,光是这环境就让他浑身不自在。
他咬了咬牙,心想:\"就算再穷,再能忍,这地方我也住不下去啊!\"
于是,他跟小男孩挥了挥手,头也不回地转身冲出了旅馆,仿佛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他似的。
从小旅馆出来之后,徐大志站在街边上发起了愁。他挠着头皮想:这会儿该去找谁帮忙呢?
要说在兴州市里,他确实有几个大学同学。以前读书时还去过他们家做客,地址也都记得。可问题在于,他还没去大学报到呢,也还不认识他们呢,突然找上门去怎么开口也是个问题,那岂不要多尴尬啊。
难不成要直接跟人家说\"咱们马上是同学了,让我在你家借住几天先?\"这也太荒唐了,太冒失了。
更麻烦的是,要是同学问起来\"你怎么知道我这个人?谁让你来找我的呢?我们哪年认识的呢?\"
那可怎么回答?总不能说是“我们以后几年都是同学,我做了个梦,知道你是我大学同学,然后找过来的。”想到这里,徐大志不由得苦笑着摇了摇头。
天色倒还没暗,趁着时间还来得及,徐大志觉得当务之急要解决住宿问题,开始考虑其他办法。
他先是想到汽车站候车大厅,可转念一想,汽车站晚上是要关门的。虽然现在是夏天,天气暖和,在候车大厅的长椅上凑合一晚也不是不行,反正不用盖被子。
\"要不...去火车站?\"他自言自语道。火车站候车室倒是24小时开放,可转念一想,现在火车站的巡逻队查得可严了,要是被发现长时间逗留,肯定也会被赶出来。
最后他琢磨着,要不找个公园里的展览馆之类的地方将就一晚?那些地方晚上人少,说不定能找到个避风的角落。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想起那时公园里晚上到处有流浪汉留宿,要是遇上几个抢钱的...
第13章 提前赴校寻住宿
徐大志左思右想,心里直发愁。他斜肩军绿布包里那点钱,越想越舍不得花。住旅馆吧,一天就得几块钱,十多天下来可不是得几十元?
租市区房子更别提了,押一付三的规矩他懂,这笔钱他根本掏不出来。
正发愁时,他突然一拍大腿——想起来了!以前大学读书时,校门口传达室那个蒋大爷,不正是他们铺头乡的老乡吗?读大学时进进出出偶尔有聊,也熟悉了蒋师傅的一些情况的,他至今还记得。
虽说兴州市里离老家铺头乡只有一百多公里,但在城里能遇见说家乡话的人,那感觉就跟见了亲人似的。记得读书那会儿,蒋大爷还特意用乡音经常跟他拉家常,说\"小徐有事就来找本大爷\"。
想到这里,徐大志心里有了底。虽说正式开学还得等一个多月,但提前去学校也不是不行。宿舍楼里肯定有值班老师,再说暑假留校的学生也不少——有的在准备考研,有的在市区打工赚钱。要是能先住进宿舍,这住宿费不就省下来了吗?
拿定主意后,徐大志顿时觉得浑身轻松。他昂起头,挺直了背,迈开步子就朝大学方向走去。西边的太阳还没落山,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倒像是给他陪伴似的。
徐大志走得比平时快多了。现在他对这一片的路可熟了,不像前世这个年龄才第一次出县城那会般陌生,明明有人指路了还绕来绕去走冤枉路。
这会儿他熟门熟路地抄近道,穿小巷过大街,走的是最短的直线距离,不到半个钟头就赶到了兴州市经济高等专科学院——这学校几年后就会升级成兴州大学,不过现在还是个专科院校,连本科文凭都发不了呢。
他们这一届学生倒霉就倒霉在毕业了就不包分配了,幸运就幸运在大专变大学本科了,多了一点就业资本。
等徐大志赶到学校大门口时,发现铁栅门关得严严实实,只有旁边开了个供人进出的小侧门。他熟门熟路地从侧门钻了进去,正巧看见门卫蒋大爷在门房里生火做饭。
蒋大爷正往炉子里添柴火呢,突然看见个陌生小伙子笑嘻嘻地凑过来。
他刚要开口问\"你找谁\",徐大志就抢先打了招呼:\"蒋大爷,您老好啊!\"
这一嗓子把蒋少荣给喊懵了。他眯着眼睛打量眼前这个年轻人,心里直嘀咕:这是谁家的后生啊?听着口音倒是像老家那边的......八成是哪个亲戚家孩子吧?这么想着,老爷子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赶紧站起身寒暄:\"吃了没啊?\"
\"还没呢!\"徐大志答得那叫一个干脆,就跟回自己家似的。他一边说一边从军绿色挎包里掏出一包用油纸包着的茶叶,双手递给蒋大爷:\"我表舅公是你们村的蒋大荣,他让我给您捎点家乡的茶叶。\"
\"哎哟!原来是大荣哥家的亲戚啊!\"蒋少荣这下全明白了,原来是自家堂哥介绍来的晚辈。
老爷子顿时热情起来,接过茶叶闻了闻,是老家山上的野茶香味。他连忙转身往锅里又多抓了两把米,铁勺在锅里搅得哗哗响:\"等着啊,马上就好,咱爷俩一块儿吃!\"
徐大志和蒋少荣聊了起来。没过多久,徐大志就把自己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蒋大爷。他说自己再过一个月就要来学院报到了,这次提前来兴州市是有原因的。
徐大志把家里条件不太好,他想趁着开学前这一个月时间,在兴州市找点零工做做,挣些学费和生活费的事情摊开来讲了一遍。
另外,他还想提前一个月住进学校宿舍,这样既能省下租房的钱,又能早点熟悉环境都说明了。
他把这些想法都跟蒋少荣说了之后,希望蒋大爷能帮忙跟学校值班的老师沟通一下,看看能不能行个方便。
蒋少荣听完点点头,觉得这事儿不算什么大问题。他告诉徐大志:\"哦,是这样啊。现在学生科的陈卫东科长正好在学校值班呢,等会我们吃了晚饭之后,我陪你去找他说一声就行了。现在宿舍都空着呢,你们的宿舍都贴上姓名,排好宿舍了,到他那儿一查就知道了。\"
蒋大爷想着,等吃完饭就去里面跟陈老师打个招呼,应该就能解决。
徐大志一听更高兴了,连忙说:\"那可太好了!陈老师我有高中老师认识他啊,招生的时候,还是他来录取我的呢!\"
他兴奋地解释道,这位陈卫东老师是他高中班主任陈老师的远房侄子,陈卫东的父亲在兴州市一中教书,和他高中班主任关系也是特别好的。
说到这里,徐大志心里暗暗打定主意。上辈子他刚从农村出来,胆子小,为人太老实,明明认识陈卫东老师却不敢主动打交道,不去多沟通,结果错过了不少好机会。这次重来一次,他说什么也要好好把握住这样的人脉关系,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畏畏缩缩了。
蒋少荣一听这事有门儿,顿时替徐卫东高兴起来:\"哎呀!原来你们还有这层关系呢!那这事儿就更稳妥了!来来来,咱们赶紧把饭吃完,一会儿就带你去找陈老师。\"
其实蒋少荣心里原本就挺有把握的。他想过,就算单凭自己的面子去说情,陈老师多半也会答应。毕竟这又不是什么违反原则的大事,这点人情陈老师应该会给的。现在听说徐大志还认识陈老师的远房亲戚高中老师,那这事简直就是十拿九稳了,肯定能成。
徐大志这会儿也是越想越来劲,心里美滋滋的。他和蒋大爷两个人都顾不上细嚼慢咽了,三两口扒拉完饭菜,碗筷一放,就急匆匆地往教学楼方向赶去。
没走多久,两人就来到了教师办公楼。他们直奔一楼的学生科办公室。
敲门进去时,陈卫东老师正好也刚好去食堂吃完晚饭回来,正坐在办公桌前抽着饭后烟休息呢。一抬头看见蒋大爷领着个年轻人进来,陈老师脸上立刻露出和善的笑容,热情地打招呼:\"哟,蒋师傅,吃过晚饭啦?\"
第14章 再见陈卫东老师
蒋少荣一进门就直奔主题,笑着对陈卫东说:\"陈老师,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我老家来的亲戚小徐。他是今年87届的新生,听说咱们县招生工作就是您负责的。他高中班主任老师还特意跟您打过招呼呢。\"
\"哦?有这回事?\"陈卫东推了推眼镜,饶有兴趣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徐大志挺直腰板,不慌不忙地说:\"陈老师好!我是山城县高中的学生,今年刚考上这里呢。我们班主任陈勇钢老师确实跟您联系过,他跟我说过,招生的时候就是您把我招进来的。\"
\"原来是你啊!\"陈卫东一拍脑门,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笑容,\"我可记得你呢!你小子除了英语差点意思没及格,其他科目考得都挺不错嘛!\"
陈卫东当然记得这回事。当初山城县高中的陈勇钢老师专门给他打过电话,拜托他多关照自己的学生,说要是成绩达标的话,希望能优先录取这个孩子。
蒋少荣看到大家都认识熟人,气氛挺融洽的,就对陈卫东说:\"陈老师啊,既然咱们都是有相关熟人认识的,那我就不跟您客套了。这个小徐同学就拜托给您了,具体的情况让他自己跟您说。\"说着指了指站在一旁的徐大志。
陈卫东爽快地点头答应:\"没问题!你先去忙吧,我来跟他聊聊。\"说完还朝蒋少荣挥了挥手,他知道传达室就蒋师傅一个人值班,离开太久确实不太合适。
等蒋少荣走后,办公室里就剩下陈卫东和徐大志两个人。陈卫东看着嘻嘻笑着的徐大志,和蔼地说:\"小徐同学,别光站着啊,快坐下说话。\"边说边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徐大志这才后退坐下,并随手从随身带的布包里掏出一个纸包,双手捧着递给陈卫东:\"陈老师,这次来得急,家里也没准备什么像样的礼物。这是我家自己采的野山茶,虽然不值什么钱,但是味道还不错,请您收下。\"
陈卫东一听就笑了:\"哎哟,还带礼物啊?你可是陈勇钢老师介绍来的,咱们这关系还用得着这个?\"话虽这么说,手上却一点没客气,乐呵呵地接过茶叶包,还特意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嗯,这茶香真不错!\"
陈卫东老师看到徐大志这么早就来学校,觉得挺奇怪的。他笑眯眯地问道:\"咦,你怎么现在就来了?学校新生报到不是要等到9月1号以后吗?\"
徐大志就把之前跟门卫蒋大爷解释过的话,又原原本本地跟陈老师讲了一遍。他说自己家里条件不太好,想趁着开学前这段时间来学校找点活干,挣点生活费。
\"哦,是这样啊!\"陈卫东老师听完后恍然大悟,连连点头说:\"这个完全没问题!你们新生的宿舍早就安排好了,每个寝室住几个人、具体怎么分配的名单,都贴在宿舍门口了。来来来,我现在就带你去宿舍看看!\"
其实啊,徐大志对学校的教学楼、男生宿舍、女生宿舍这些地方都很熟悉。但是这一世他毕竟是第一次来学校,要是表现得太过熟悉反而会让人起疑。所以他只好装作什么都不懂的样子,老老实实地跟在陈老师身后,往男生宿舍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陈卫东老师特别热情,不停地跟徐大志聊天。当他对徐大志是为了减轻家里负担才提前来学校勤工俭学时,更是赞不绝口:\"不错,难得你这么懂事!\"他还拍了拍徐大志的肩膀自豪地说:\"以后在学校或者兴州城区遇到什么困难,尽管来找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我一定尽力帮你,千万别不好意思开口啊!\"
徐大志连声道谢,心里满是感激。陈卫东老师打量了他一眼,发现这孩子只背了个旧布包,除此之外两手空空,连件像样的行李都没有。陈老师是过来人,一看这情形就明白了——这孩子家里条件肯定很困难。
陈卫东老师是个外冷内热的人,何况徐大志是自己远亲的学生,又是特别打过招呼,他亲自提前指定招生的学生。他二话不说就跑到宿舍管理室,翻箱倒柜地找出不少高年级毕业生留下的旧物件:一个还能用的草席床垫、几个搪瓷脸盆、饭盒、筷子和勺子,还有几条虽然旧但洗得很干净的毛巾,甚至饭菜票还有几张,他把这些东西一股脑儿都塞给了徐大志。
徐大志接过这些二手物品,不但没有半点嫌弃,反而觉得特别暖心。他明白陈老师这是真心实意想帮他。再说了,他现在钱不多,能有这些生活用品,不用掏钱去买了不说,还算是雪中送炭了。
虽然正值盛夏,但要是真让他直接睡在光板木床上,那滋味想想都难受。这些旧物件虽然不新,但好歹能让他把宿舍布置得像个能住人的地方。
“小徐,我们学生科边上有几辆高年级毕业生多下来的旧自行车,你等会拿一辆走,免得出去勤工俭学来回乘公交车花钱。”陈卫东老师继续说道。
徐大志一听,心里乐开了花,赶紧对着陈卫东老师又说了好几声\"谢谢\"。他这几天正发愁呢,学校这么大,光靠11路公交车——两条腿走路实在太费劲了。没想到陈老师这么贴心,连这事儿都替他想到了。
陈卫东老师笑着摆摆手:\"这点小事儿,不用这么客气。自行车虽然旧了点,但骑起来没问题。你要去远的地方来回的话,有个自行车总是方便得多的。\"
徐大志实在没想到,激动得直搓手。他原本以为陈老师是个特别严肃的人,以前接触的陈老师,在他印象中平时说话办事都一板一眼的,没想到私底下这么热心肠。这突如其来的帮助让他心里暖烘烘的,感觉跟陈老师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不少。
\"真是太感谢了!\"徐大志又重复了一遍,声音都有些发颤。他已经在盘算着明天要去哪儿了,有了自行车,以后办事可就方便多了。这意外的收获,让他对未来的勤工俭学和大学生活都充满了期待。
第15章 破旧不堪的自行车
陈卫东和徐大志两人来到学生科那栋楼的后面,想看看有没有能用的自行车。结果一到那儿,眼前的场景可是让他们傻眼了——角落里确实停着二十多辆自行车,可没有一辆是完整能骑的。这些车简直就像刚从废品站拉回来似的,全都缺胳膊少腿的。
他们绕着车子转了一圈,越看心越凉。这边有辆车看着还行,可一瞅座位——好家伙,座垫破了个大洞,海绵都翻出来了;那边有辆车架子倒是完整,结果两个脚蹬子都不翼而飞。还有的车更离谱,要么整个车架都不见了,就剩个车把孤零零地支棱着;要么就是铃铛不知道被谁卸走了;最夸张的是有几辆车的钢圈都扭成了麻花状,活像被大象踩过似的。更让人哭笑不得的是,有辆车前轮没了,后轮却好好地挂着;另一辆正好相反,后轮不见了,前轮倒还在。
徐大志看到这场景,脸色顿时就垮了下来,嘴巴张得老大,半天都合不拢。他原本还指望能挑辆好点的车用用,这下可好,满眼都是\"残疾车\"。
旁边的陈卫东老师也有点挂不住面子,干咳了两声,支支吾吾地说:\"这个...这个...什么时候这些车都破成这样了?我记得上学期末看着还没这么惨啊...\"
不过徐大志到底是个不肯轻易认输的人。他前后来回走动,一辆一辆仔细检查。经过一番折腾,还真让他发现了几辆\"伤势较轻\"的。这几辆车虽然也有毛病,但好歹主要部件都在。
徐大志琢磨着,要是把这堆车的零件拆拆换换,比如给这辆换个座椅,给那辆装个脚踏,再给另一辆配个铃铛,东拼西凑一下,没准真能组装出几辆勉强能骑的车来。想到这儿,他总算觉得事情还有转机。
徐大志跟陈卫东商量:\"陈老师,您看这边堆的破自行车,车胎都瘪了,车链子也锈得不成样子。这么堆着既占地方又影响校园美观。要不这样,我这几天抽空把这些车收拾收拾,能用的零件拼一拼,实在不能用的就当废铁卖给回收站,您觉得怎么样?\"
陈卫东老师一听,心里暗自琢磨:这小子该不会是想靠卖废品赚点生活费吧?知道他家庭条件不好,手头不宽裕,现在主动提出收拾一下,给他赚点报酬,也不是不可以。
没想到徐大志接着说道:\"我的想法是这样:这些旧车里面,要是能凑出几辆还能骑的,我就修修好。剩下的实在不能用的就当废铁卖掉。不过您放心,卖废品的钱我一分不留,全部交给学校。这样既解决了学校环境美观问题,还能给学校创收,您看行吗?\"
陈卫东听完,不由得对眼前的徐大志刮目相看。他心想:这些自行车放在这儿有些日子了,有的是有些年头了,确实也或多或少影响了校园环境美观。
现在徐大志一来就愿意主动清理,还能废物利用,确实是件好事。
给徐大志一辆自行车,这是陈卫东本意。现在徐大志提出想法,使本来想给他一点帮助的陈卫东不由得考虑了一下:这些不是校方资产,他职权范围内可以处理,又不用经校方登记和校长批准,即使校长知道了,他也是会同意帮助经济条件差的学生勤工俭学的,也会同意他这样处理的。
想到这里,陈卫东爽快地说:\"你这个提议不错。这样吧,你负责把这片地方收拾干净就行。至于卖废品的钱,不用上交学校了,你自己留着。能修好的自行车也都归你处理,就当是给你辛苦劳动的报酬。这也算学校和我支持你这新生勤工俭学的一个方式啊。\"
怕徐大志有顾虑,陈卫东又补充道:\"这些自行车放在这儿这么久没人认领,按规定就是无主物品了。你尽管放心去处理,把场地清理干净就好。\"
徐大志听了连连点头:\"谢谢陈老师!我一定把这里收拾得干干净净,保证让这个角落焕然一新。”
他想了一想,随后问道:\"陈老师,您那儿有板头和螺丝刀这些工具吗?我想借来用用。\"
陈卫东一听就笑了,热情地回答道:\"有啊!不光有这些,连打气筒都有呢!都放在我办公室旁边的小屋里,你跟我来,我这就带你去拿。\"
\"真是太感谢了!\"徐大志高兴地说,眼睛都亮了起来,\"我打算今晚先试着修好一辆。要是顺利的话,明后天再多修几辆。\"
他一边跟着陈老师往外走,一边在心里打着小算盘:现在市面上新自行车可贵了,要一百多块钱一辆,还得有自行车票才能买。要是能把旧车修得像样点,转手卖个二三十块应该不成问题。就算最后修不好,当废品卖给回收站,那些废铜烂铁也能值个二三十块钱。这么一算,怎么着都不亏。
徐大志一盘算就更来了劲儿,高兴得直搓手,赶紧跟着陈卫东老师去边上拿修理工具。他一路小跑,生怕耽误了时间。
回到这排废品堆前,徐大志来回走动仔细翻找,在这一堆破铜烂铁里扒拉了半天,终于挑出一辆还算完整的自行车架子。虽然车身上伤痕累累,但骨架好歹没变形,齿轮看起来不错,车胎也不错,轮子也能转动。
徐大志说干就干,撸起袖子就开始忙活。他先给车子换了个完整点的座椅,又把两个光秃秃的脚踏板换成没破损的。接着叮叮当当地修好后车架,还给车把装上了能发出清脆声响的车铃,连刹车皮都换成了厚一点的。
就这么忙忙碌碌了两三个小时,徐大志在这排自行车堆里来回挑选,一会儿拧螺丝,一会儿调链条,忙得满头大汗。
终于,一辆虽然看起来旧旧的,但骑起来稳稳当当的自行车就在他手里重获新生了。
徐大志迫不及待地跨上车试骑,绕着空地转了两圈,感觉特别顺手。他特意骑到陈卫东老师的办公室门口,\"叮铃铃\"地按响了车铃。
正在办公室喝茶看报的陈老师听见自行车铃声,好奇地走出来一看,顿时笑了:\"哟!这么快就修好一辆了?小伙子手艺不错啊!\"
第16章 目标东方酒厂
\"嘿嘿!陈老师,我就说吧,只要肯下功夫,肯定会有收获的!\"徐大志一边擦着满头的汗水,一边咧着嘴笑,脸上写满了掩饰不住的喜悦。
虽然已经快到晚上九点了,但夏日的夜晚来得特别晚,天边还泛着微微的亮光。陈卫东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脸上沾满了灰尘,衣服也脏兮兮的,活像刚从工地干完活回来。他拍了拍徐大志的肩膀说:\"赶紧回去洗个澡吧,看你这一身汗。\"
\"好嘞!陈老师,那我先回去收拾收拾,咱们明天见!\"徐大志爽快地答应着,朝陈卫东挥了挥手。
离开后,徐大志特意绕道学校传达室。他故意把自行车在蒋大爷面前晃了晃,跟老人家聊了几句。他这是在为接下来几天要处理的废旧自行车进出校园的事情提前打招呼。徐大志心里盘算着,先把事情跟蒋大爷说透,以后进出办事就方便多了。
等把他与陈卫东老师做的事情,简单扼要跟蒋少荣讲了一遍后,徐大志这才转身骑车往男生宿舍去了。
这大热天的,一回到宿舍,徐大志就迫不及待地冲了个冷水澡。冰凉的水冲在身上,顿时觉得浑身舒坦多了。
除了随身短裤得穿回宿舍脱之外,他脱下了短裤、裤子和上衣,都拿陈老师给他的肥皂洗了。当然,他是穿着洗过后的短裤湿淋淋地回宿舍的,回宿舍之后立马脱下挂晾在窗口了。
他随便擦了擦头发,光屁股坐在自己的床铺上,顺手就拿起了白天买的报纸。
其实刚才路过传达室和学生科的时候,他看到那边堆着不少报纸,当时心里还后悔了一下:早知道有免费的报纸看,何必自己花钱买呢?不过现在既然已经买了,就好好看看吧。
徐大志看报纸特别认真,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过去,生怕漏掉什么重要信息。他主要关注那些对自己可能有用的内容,看到重要的就记在心里。
人要是全神贯注地做一件事,常常会忘记周围的一切。徐大志现在就是这样,完全沉浸在报纸的世界里。夏天的天黑得晚,但不知什么时候,外面的月光已经悄悄地洒了进来。借着月光,他还能勉强看清报纸上的字。
宿舍当然有电灯,他也可以打开,不过他现在光着屁股呢,只怕还有人在校,或其他老师过来巡视看见,那他可就社死了。
徐大志一边看报,一边在脑子里整理信息,构思着各种可能的方案。他特别留意了几家在报纸上打广告的大企业。忽然,一则黄酒厂的广告吸引了他的注意。
这家酒厂他可太熟悉了!原先大学刚毕业那会儿,他曾经在那里实习过两个月,就安排在销售科工作。虽然那时候的徐大志不太会来事儿,跟人打交道总是笨手笨脚的,语言迟钝,但时间长了,酒厂里上上下下的人他还是混了个脸熟的。
现在回想起来,那里的陆厂长、钱副厂长、销售孙科长,还有边上办公室的工作人员,他们的样子都还历历在目。甚至连传达室那两个老大爷姓什么,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看着东方酒厂连续在报纸上刊登广告,徐大志心里琢磨开了:这家酒厂是集体企业,以前就半死不活的,现在这么舍得花钱打广告,八成是想在本地打响点名气,好引起市里领导的重视,上级的支持,说不定还想从银行那里弄点贷款呢。
徐大志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虽然宿舍里蚊子嗡嗡叫个不停,吵得人心烦,路上坐车又颠得浑身骨头都快散架了,但这些都比不上他脑子里转悠的事儿重要。
他琢磨着东方酒厂的陆厂长那帮人,觉得他们还是挺有胆量的。为啥这么说呢?你看啊,他们舍得花钱打广告,这就说明不是那种抠抠搜搜的人。老话说得好,\"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做生意就是要敢投入才行。
想到明天要去酒厂谈合作,徐大志干脆在脑子里一遍遍完善着自己的计划。要说这\"营销\"两个字,看着简单,可里头的门道多了去了。要是细说起来,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徐大志可不是生手。上辈子大学毕业后,他干过销售,搞过营销,参加过的展销会、招商会多得数都数不清。原本他是个闷头干活的老实人,硬是被这份工作逼得能说会道了。
不过现在这个年代可不像以后,那时候营销公司遍地都是,大家都认这个。可现在呢?自己要是直接上门,跟人家说要卖营销方案,开口就要五千块钱,保不准会被人当成骗子轰出来。
就这么想着想着,窗外的天都开始泛白了,徐大志这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1987年7月28日,星期二,闰六月初三
宜:结婚、出行、搬家、理发、签订合同、交易、搬新房、开业、动土、栽种、安床、挂匾、修造、拆卸、出火、开光、作梁。
忌:纳畜、祭祀、伐木。
第二天早上,天已经大亮了,阳光透过窗户照进屋里。徐大志睡得正香,突然被外面一阵喧闹声吵醒——是那些留校的学生在宿舍楼下大声说笑打闹。
他揉了揉眼睛,慢吞吞地爬起来。虽然学校食堂已经开伙了,他知道有馒头、油条和榨菜丝这些基本标配,但徐大志摸了摸布包口袋,还是决定先不去食堂了。
他背包里还放着昨天剩下的两个饭团,虽然凉了,但还能吃。\"现在能省一点是一点,\"他一边吃着没变质的饭团一边想,\"钱得花在刀刃上。\"
匆匆吃完这顿简单的早饭后,徐大志推出他那辆老旧的自行车,拍了拍车座上的灰尘。他掏出记着电话以及昨晚想到方案简要的小本子又快速看了一遍,然后蹬上自行车往记忆中的东方酒厂方向骑去。
夏天的早上还有点凉,快速骑行带起的风,吹得他眯起了眼睛。
到了酒厂大门口,徐大志没有直接进去。他在马路对面停好车,左右张望了一下,看到不远处有家小卖铺。他走过去买了包便宜的烟,又跟老板搭起话来:\"老板,这酒厂还生意不错嘛?我看进出的人不多嘛。\"
老板是个健谈的中年人,一边接过徐大志递过的烟,一边说:\"可不是嘛,最近估计生意不大好,工人们都没有加班加点的......\"
就这样,徐大志一边抽烟一边跟老板闲聊,就围绕酒厂打听了一些人和事。他心里清楚,这些信息可比那包烟值钱多了。
等他觉得聊的差不多了,太阳已经逐渐升高了。
徐大志看了看日头,他告别小店老板,骑上自行车就往市里的废旧物资回收站赶去。这一上午虽然没进酒厂,但收获还是有一些的。
第17章 服装市场的狠人
徐大志踩着双旧球鞋,顶着大太阳找到了兴州市废旧物资回收站。
废旧物资站占地也不大,铁皮棚子底下堆满了锈迹斑斑的自行车骨架,几个人正抡着大锤砸车架,咣当声震得人耳朵发麻。
\"那个同志...请问废旧自行车咋收啊?\"徐大志抹了把汗,凑到窗口问道。
柜台后头的秃顶男人正翘着腿抽香烟,抬眼瞥见他洗得发白的衬衫,鼻子里哼出一声:\"一毛一斤,要卖赶紧去过秤。\"
\"我是想问问,要是量大...\"徐大志话还没说完,秃顶男人就不耐烦地摆手:\"就你们这些捡破烂的,能有多少量?没事一边玩去!\"
“我是高等专科学院的,学生科陈科长派我过来先问一声的!”徐大志面皮厚,不怕难听的话,继续拉扯虎皮说事。
秃顶男人眯起眼睛,瞪了一眼徐大志:\"等等,你是...高等专科学校的学生?\"
\"对对,我是经济管理系的。\"徐大志赶紧点头,\"我们学生科有些废旧自行车要清理...\"
\"哎哟早说啊!\"秃顶男人瞬间堆满笑容,忙不迭接过徐大志递过的烟,\"大学生不要的自行车是吧?你们拉过来就是了,要我们这边收的!\"
他说着朝里屋吆喝:\"小李!你过来下,有事。\"
徐大志见这秃顶男人突然变热情,倒也觉得意外,看着前后判若两人的态度,突然明白了姚教授以前常说的\"社会第一课\"是什么意思。
徐大志满脸堆笑地看着面前这位头发稀疏的中年男人,热情地问道:\"这位大哥,请问怎么称呼您啊?\"他心想,多认识个人总归是好事,多个认识多条路。
那位谢顶的中年男人也笑着回答:\"我姓杨,叫我老杨好了,我闺女今年刚好考上你们学校,她要读的是财务管理专业。不能叫我大哥了,你得叫我叔。\"
\"哎呀,原来是杨叔啊!\"徐大志立刻亲热地套近乎,接着说:\"那杨叔,您看我们学校这些自行车,能不能麻烦您派个人来拉走呢?\"
杨国强面露难色:\"这个嘛...我们一般是不提供上门服务的...\"他犹豫了一下,看了看眼前这个一脸真诚的年轻人,语气缓和下来:\"不过考虑到你们学校情况特殊,这样吧,我派人明天上午去找你拉自行车。\"
说着,他的表情明显和善了许多,看徐大志的眼神也比刚才缓和多了。
没过多久,里面走出来一个姓李的年轻小伙子。
杨国强指着徐大志对他说:\"小李啊,明天上午你去高等专科学院找这位小徐同学,把他们学院要处理的自行车运回来。\"
那个叫李晓东的年轻人点点头,目光转向徐大志。
徐大志赶紧从口袋里掏出香烟,递过去:\"李哥好!我叫徐大志,您叫我大志就行。\"
李晓东接过烟,爽快地说:\"行,大志同学,那明天上午上班后往你们学院走,你在学院门口传达室等我吧。\"
\"行啊!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明天上午九点,我在学院大门口的传达室那儿等你!\"徐大志一听这话,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还强装镇定,一个劲儿地点头答应。他感觉自己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赶紧抿了抿嘴,生怕让人看出自己太过兴奋。
两人又东拉西扯地聊了好一阵子。徐大志这人机灵,三绕两绕的,不但把杨国强家里的情况摸了个大概,连他闺女叫杨倩倩这事儿都给打听出来了。
他们越聊越投机,杨国强看着眼前这个精神小伙,心里头突然冒出来个念头:这小伙子说话办事挺靠谱,要是能给自己当女婿倒是不错。
不过这个想法就像夏天的阵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他目光往下一扫,看见徐大志身上那件洗得发黄变色的衬衫,裤腿上皱巴巴的褶子,还有那双鞋帮都磨破了的运动鞋,这个念头立刻就像肥皂泡似的,\"啪\"地一声破灭了。
徐大志多精啊,马上察觉到杨国强态度有点冷淡下来。他心想可不能让人家烦了,赶紧见好就收,站起身来告辞:\"杨叔,今天打扰您这么久,我这就先走了。明天我跟着李哥一块儿再过来,麻烦您了。\"
杨国强也没多留,点点头算是答应了,看在徐大志替学院学生科办事的面上,把他送到了门口。
徐大志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打扮——脚上是一双磨得发白的旧跑鞋,鞋底都快磨平了;裤子是条皱巴巴的喇叭裤,裤脚都磨出了毛边;衬衫倒是干净的,可洗得次数太多,已经发黄变色;肩上挎着个褪了色的军绿色布包,边角都磨破了。
就这副模样,心想别说去谈生意搞营销了,怕是连酒厂大门都进不去。就算硬闯进去,估计还没见到厂长,就被保安当成要饭的给轰出来了。
老话说\"人靠衣装马靠鞍\",这话虽然说得有点绝对,但确实有它的道理。在这个看脸的社会里,第一印象往往决定了别人对你的态度。大多数人都是\"先看外表再看能力\"的,这个习惯虽然不好,可现实就是如此。
徐大志站在废品回收站门口,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想起刚才杨国强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那种带着怀疑和轻视的目光,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摇了摇头,跨上那辆老旧的自行车,朝着城北服装批发市场的方向骑去。他知道,是时候改变一下自己的形象了。
让我们看看徐大志是怎么在服装批发市场\"大展身手\"的:
\"老板,这件白衬衫怎么卖啊?\"
\"十块钱。\"
\"这也太贵了吧!五块钱行不行?\"
\"这条裤子多少钱?\"
\"十二块。\"
\"六块卖不卖?\"
\"皮带呢?\"
\"十六块,这可是真皮的头层牛皮...\"
\"八块!就八块!\"
\"这皮鞋十八?九块钱我拿走!哎哎老板别动手啊...\"
徐大志在市场里转悠了一整天,把脸皮和砍价的本事都用到了极致。最后硬是靠着死缠烂打,用八块钱买到了白衬衫,老板还搭了条不知道从哪个角落翻出来的印花领带,甚是鲜艳,牌子好像还是金利来的。裤子十块,皮带十块,皮鞋十二块。
最绝的是,他又软磨硬泡花了十块钱,把一个老板用来装门面的二手黑色手提包也给顺走了。
\"赶紧滚!以后别让我再看见你!我做生意这么多年,就没见过像你这样的人!\"服装店老板气得直跺脚,把徐大志轰出门时还在骂骂咧咧。
老板这回可亏大了,不仅没赚到钱,连自己的手提包都赔进去了。要不是徐大志一直嬉皮笑脸地讨好,估计早就挨揍了。
徐大志也不多说话,拎着大包小包赶紧溜了。这会儿他兜里已经一分钱都不剩了,全身上下就只剩下藏在鞋垫底下的十多块应急钱。
第18章 改头换面谈生意
徐大志心里清楚得很,今天下午去东方酒厂的谈判要是搞砸了,那可真是要一穷二白了。不过,他倒是一点都不慌。上午他已经摸清了酒厂的底细,再加上之前在那里干过两个月的实习活,对厂里的情况还是门儿清的。这么一想,他对自己还是很有信心的。
现在的情况是,总共就剩下二十天时间,昨天已经用掉一天了。时间紧任务重,与其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地到处找客户,不如就认准东方酒厂这一家,把所有精力都放在这上面。俗话说得好,好钢要用在刀刃上,做生意也是一样的道理。在销售这行,专注力可是个宝贝,东张西望反而容易一事无成。
既然选定了目标,那就只能豁出去了,必须得针对它这一家薅羊毛。
徐大志边想边骑,当骑着自行车经过一家理发店时,突然灵机一动,把自行车往门口一停,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理发店老板刚要打招呼,徐大志已经笑眯眯地点了点头、摆了摆手,熟门熟路地拿起桌上的水壶,往自己头上洒了点水,又顺手抄起梳子,对着镜子梳起头发来。
老板看得一愣一愣的,使劲回忆这个客人到底什么时候来过,试探着问:\"同志,你是要理发吗?\"
徐大志头也不抬地说:\"老板生意不错啊!今天先不理了,过几天再来理。”
他说着又很自然地拿起桌上的啫喱水,\"嗤嗤\"朝自己头发喷了几下,对着镜子左照右照,把几根翘起来的头发压得服服帖帖,整个人收拾得利利索索的。
理发店老板虽然心疼啫喱水——这玩意儿可不便宜——但看徐大志这熟客的架势,也不好意思拦着。他挠挠头,还是没想起来这人到底来理过发没有。
徐大志心里偷着乐:这就是做销售做营销工作的门道,脸皮一定要厚。要是进门就问老板借啫喱水用用,老板肯定不会答应的。可他装成熟客,大大方方地用理发店里的东西,老板反而不好意思拒绝的。
等徐大志从理发店出来时,整个人已经焕然一新。
脚上的黑皮鞋擦得锃亮,黑色西装裤笔挺,白衬衫一尘不染,再配上从香港那边流行过来的大花领带——要知道这可是1987年的深圳,这副打扮走在街上,活脱脱就是个港商或者高级销售员。
这会儿就算是他亲妈袁翠英和妹妹徐大敏迎面撞见,恐怕都得愣一下才敢认。
徐大志把头发从三七分梳成了大背头,这个小小的改变就像画龙点睛一样,让他整个人的气质完全不一样了。原先那种青涩的感觉一下子就不见了,现在他胳膊底下夹着个黑色皮包,看上去活脱脱就是个老板模样。
不过啊,他肚子里咕噜咕噜的叫声可骗不了人。徐大志现在兜里是真没几个钱了,连买瓶水都舍不得。他摸了摸斜肩布包,还好还剩一个饭团能垫垫肚子。
吃完之后,他把水壶小心翼翼地收好,虽然这水壶和旧衣服都跟了他很久,但为了办成大事,这些小细节都得注意。他只能先把这些旧东西一起收起来,放在了一边。
你想啊,要是他穿着原来的旧衣服,背着个水壶去酒厂谈生意,那场面得多违和啊,肯定得穿帮。
徐大志想了个办法,他先跑到酒厂对面的小店,从鞋垫底下掏出仅剩的十几块零钱,咬了咬牙买了包好烟。然后跟店老板商量,把自行车和那包旧衣服先寄放在这儿。
店老板一看,哟,这不是上午还邋里邋遢的那个小伙子吗?怎么转眼就人模人样了?见他现在又来照顾生意,老板乐得合不拢嘴,忙不迭地点头答应,那殷勤劲儿,活像见了财神爷似的。
徐大志从小卖部出来,心满意足地舔了舔嘴唇,像是刚吃完什么好东西。他迈开大步,朝着兴州市东方酒厂的厂区方向走去,脚步轻快有力,显得很有精神头。
快到厂区门口时,他一眼就看见门卫室的陆大爷正盯着自己看。徐大志脸上立刻堆起笑容,主动打招呼:\"陆大爷,忙着呢?\"
门卫老陆先是一愣,上下打量着这个年轻人。只见他精神抖擞,穿着体面,虽然一时想不起来是谁,但能叫出自己的姓氏,肯定不是外人。老陆心里琢磨着,也就没敢出声阻拦。
徐大志走到门卫室前停下脚步,朝老陆招了招手:\"陆大爷,你家陆厂长来上班了吗?\"
\"来了来了,\"老陆连忙回答,\"刚来没多久,这会儿应该在办公室呢。\"
\"那行,您忙着,我找他有点事......\"徐大志边说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好烟,熟练地抽出一支递给老陆。
老陆接过烟一看,哟,这可是高档货!脸上的表情顿时热络起来,连腰板都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厂长办公室在三楼,您上去左拐,最东头那间就是。\"
\"知道啦,谢谢陆大爷!改天有空再来陪您唠嗑。\"徐大志笑着挥挥手,熟门熟路地朝办公楼走去,那架势就像回自己家一样自在。
徐大志一走进兴州市东方酒厂的大门,就感觉整个厂子死气沉沉的,一点活力都没有。要知道现在都1987年了,可这里还跟停留在七十年代似的——工人们清一色穿着灰扑扑的工装,戴着雪白的劳保手套。这些在当年可是国有集体单位工人的体面装扮,走到哪儿都让人羡慕。
可要是用后来人的眼光看,这套实在太落伍了。厂里还抱着老一套的行政化管理,根本不懂市场经济那一套,完全没有市场竞争的意识。
徐大志目光在厂区转了一圈,愣是没看出半点要改革创新的苗头。
不过这些跟徐大志也没多大关系,他这趟来又不是为了考察企业改革的,他就是来挣钱的。
徐大志径直往办公楼走去。上了三楼,左拐最东头那间办公室门上挂着块白底黑字的木牌子,上面写着\"厂长办公室\"。他刚要抬手敲门,就听见里面有人在打电话,嗓门挺大,说的都是\"销量下滑银行贷款到期\"之类的话。
徐大志收回手,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直到听见电话\"咔嗒\"一声挂断,他才\"咚咚咚\"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第19章 再见陆军厂长
\"进来!\"
兴州市东方酒厂的厂长陆军听到敲门声,抬头看向走进办公室的年轻人,不由得仔细打量起来。
只见小伙子穿着一双擦得锃亮的黑皮鞋,皮鞋亮得能照出人影;下身是一条熨烫得笔挺的西裤,裤线直得像用尺子量过似的;上身是一件雪白的衬衫,白得晃眼;最扎眼的是那条大花领带,红红绿绿的图案格外醒目。再往上看,这人梳着个油光水亮的大背头,头发抹得一丝不苟,在阳光下泛着光。他腋下还夹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手包,一看就是个生意人。
要说这身打扮,在兴州市也不算特别稀奇。白衬衫、黑西裤、黑皮鞋,很多生意人都这么穿。可这个大背头就少见了,更别提那条花里胡哨的领带——在兴州这个内地城市,人们穿衣服都讲究低调朴素,打这么条大花领带,怎么看怎么别扭。
但奇怪的是,这身打扮穿在这个年轻人身上,不但不显得突兀,反而出奇地和谐。就好像他天生就该这么穿似的,整个人透着一股子与众不同的气质。那种感觉,就像是......对了,就像电影里走出来的大明星一样,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光彩。
\"您好,您就是陆厂长吧?\"年轻人开口了,操着一口带着明显南方口音的普通话,\"我叫徐大志,是从广深城那边过来的。\"
说着,他伸出手来和陆军握了握。陆军感觉到对方的手掌温暖干燥,握手的力度恰到好处。
\"你好,徐先生。\"陆军一边回应,一边继续打量着这个与众不同的年轻人,然后做了个请坐的手势,\"请坐。\"
徐大志满脸堆笑地走上前,恭敬地说:\"陆厂长,真是不好意思突然来打扰您!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徐大志。事情是这样的,我是章卫国老爷子孙子的好朋友。这次来兴州出差,章老爷子特意嘱咐我,一定要帮他带几瓶咱们厂生产的好酒回去。\"
说到这里,徐大志故意停顿了一下,观察陆军厂长的反应。他早就打听清楚了,章卫国可不是一般人,他是厂里的元老级技术师傅,更是陆军厂长的授业恩师。当年要不是章卫国在上级领导面前极力推荐,陆军可能就当不上这个厂长。
章卫国他儿子在广深城那边的办事机构工作,后来还在当地成了家,儿媳妇是广深本地人。现在孙子孙女都在广深上学工作,全家都定居在那里了。章老爷子退休后就跟着儿子去广深城生活了,这一去就是好些年,再也没回来过。
其实这些信息,都是徐大志上午在厂门口小卖部跟老板闲聊时套出来的。再加上他之前看过酒厂一些成立以及辉煌成就的历史资料,就编出了这么个身份,想借此跟陆军厂长拉近关系。
陆军一听是师傅的熟人,立刻热情起来:\"哎呀,原来是章师傅的晚辈啊!快请坐请坐!\"说着就亲自起身,给徐大志泡了一杯热茶。
徐大志接过茶,顺势坐下,接着说:\"是啊,我跟章老爷子的孙子是同学,也是好朋友。老爷子经常跟我们念叨,说咱们兴州东方酒厂酿的酒特别好喝,口感绵柔还不容易上头。他在广深城什么都好,就是想这口家乡酒。可惜那边虽然也有卖,但都是普通瓶装酒,连商标都得自己贴的那种普通酒。\"
说到这里,徐大志故意露出为难的表情:\"这次我来兴州出差,老爷子千叮咛万嘱咐,非要我帮他带一些咱们厂特供领导的那种特酿酒回去。您看这事...\"
说着说着,徐大志觉得气氛差不多了,就自然地松开了衬衫袖口上面的扣子,把领带松了松,显得放松了许多。
陆军听到\"特供领导的特酿酒\"这几个字,眼睛明显亮了一下。这种内部特供酒可不是外人能知道的,看来这个年轻人真是章师傅那边的人。想到这里,陆军脸上的笑容更亲切了。
徐大志一看陆军的态度有所改变,赶紧抓住机会继续套近乎。他摆出一副怀念往事的神情,开始装做章老爷子回忆模样,跟陆军聊起酒厂当年的创业故事。
\"陆厂长,我听章老爷子说过,当年咱们酒厂刚建起来的时候可不容易啊。\"徐大志一边说一边观察着陆军的表情变化,\"老爷子常念叨,说那会儿条件艰苦,连个像样的厂房都没有,工人们都是很辛苦干活......\"
徐大志说得绘声绘色,其实这些话都是他以前在陈列室看来的。他故意把某几个细节说得特别清楚,就是要让陆军相信他确实跟章家关系不一般。毕竟能知道这么多陈年往事,肯定是跟章家走得很近的人。
说到动情处,徐大志还适时地叹了口气:\"老爷子现在年纪大了,就爱回忆这些。每次说起当年的事,眼睛都发亮。他总说,陆军厂长是个有能力的好小伙啊......\"
徐大志这一招用得特别巧妙。既显得他跟章家关系亲密,又不会因为说太多而露馅——反正所有事情都可以推说是听老爷子讲的。而且聊这些往事,最容易拉近和陆军的距离,毕竟谁不爱听别人夸自己厂子、夸他自己的光荣历史呢?
徐大志其实压根就没见过那位章老爷子,可这个身份还真是出奇地好使。就这么几句话的工夫,陆军厂长已经把他当成自己人看待了。
要说怀疑徐大志?陆军压根就没往那方面想。首先看徐大志这身打扮,这通身的气派,怎么看都不像是会来他们这种小厂子招摇撞骗的主儿。再说了,他们厂里这些酒现在堆在仓库里都快发霉了,连个买主都找不着。人家穿得这么体面,费这么大周折就为了骗他们几瓶卖不出去的酒?这不是吃饱了撑的吗!
陆军说着说着突然叹了口气:\"唉,这酒确实是好酒啊,就是可惜......算了算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徐大志竖着耳朵听着,心里正盘算着呢。他巴不得陆军接着往下说,把厂里酒卖不动的事儿一股脑倒出来。只要厂长主动提起这个话茬,他后面的话就好接了啊。
可没想到陆军话说半截就卡住了。不过徐大志倒也不意外,毕竟人家好歹是个厂长,哪能刚见面就跟陌生人诉苦呢?虽说他这次冒充章老爷子介绍来的人,这个身份选得挺合适,聊的又是忆苦思甜的话题,按理说最容易勾起厂长的谈兴。但毕竟头回见面,人家心里有顾虑也正常。
\"陆厂长,\"徐大志故意装作没听懂的样子,直接打断了陆军的话,\"我大老远跑这一趟,可是替老爷子了却心愿来的。该不会是您这酒卖得太好,连一箱都匀不出来吧?您放心,我就要一箱,多了我也带不走。价钱方面好商量,我出双倍都行,还请陆厂长务必帮这个忙。\"
第20章 侃侃而谈说营销
陆厂长一听这话,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脸上的表情从惊讶慢慢变成了苦笑,那笑容里带着说不出的无奈。他摇着头说:\"小徐啊,你这想到哪儿去了?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就算现在厂里的酒卖得再好,就冲着我师傅专门惦记着家乡这口酒的情分,我也得给他带啊!再说了,提什么钱不钱的,根本不用给。\"
他说到这里,声音突然低了下来,脸上的苦笑更深了:\"问题是现在根本不是销售火爆,而是...唉,咱们酒厂的销量一天不如一天了。现在的酒厂,早就不是从前那个光景了...\"
\"陆厂长...\"徐大志皱起眉头,一脸困惑地打断道,\"这不对啊?章老爷子明明跟我说,咱们酒厂以前的生意都挺红火的啊,大货都排队抢着要货呢。\"
陆军见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知道再瞒着也没意思。反正酒厂现在的情况,早晚都会传出去。他叹了口气,干脆把实情都说了出来。
\"那都是我师傅退休前的事了。这两年来,外地各种白酒品牌像潮水一样涌进来,本地乡镇又新开了不少同类小酒厂。咱们这种老厂子哪竞争得过啊?去年年底我们还咬牙投了一大笔钱,把厂里的设备都升级了一遍。结果呢?\"
陆军说到这里,痛苦地搓了把脸:\"现在不光欠了银行一屁股债,销量还是不见起色。最对不住的是厂里的工人们,已经连着几个月没发全工资了...\"
陆厂长的脸上写满了沮丧。他想起这些年从计划经济到市场经济的转变,那些跟不上时代的厂子,一个个都被淘汰了。现在轮到自己厂子了,只能眼睁睁看着时代的车轮碾过,却无能为力。
徐大志听完,惊讶得瞪大了眼睛:\"这怎么可能?贵厂的酒,老爷子说口感好,怎么会卖不动呢?你们没做广告宣传吗?\"
\"怎么没做呢……\"陆厂长苦笑着,顺手从办公桌上抽出一张当天的报纸,\"你看,这就是我们登的广告,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徐大志接过报纸,装模作样地看了几秒钟。突然,他\"啪\"地一声把报纸重重拍在桌上,一副茅塞顿开的样子。
\"原来问题出在这儿!这就说得通了!\"
这下轮到陆厂长懵了。他完全不明白徐大志在说什么——怎么就说得通了?什么意思?难道是广告做得不对?他正为惨淡的销量发愁,想破脑袋也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这个徐大志才看了几眼报纸,怎么就一下子明白了?
\"小徐,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楚。\"陆军厂长皱着眉头,把身子往前倾了倾,手里的茶杯都忘了放下。
徐大志不慌不忙地把那张报纸在办公桌上铺开了,还用手指把折痕抹了抹。\"陆厂长啊,我琢磨了下,总算是想明白咱们厂子的酒为啥卖不动了。\"
他说着,眼睛一直盯着报纸上的广告版面。
陆军一听这话,立刻把茶杯往桌上一放,茶水溅出来几滴都顾不上擦。\"快说说,到底是啥原因?\"他急不可耐地追问,这个问题已经困扰他大半年了。
要说他们酒厂生产的黄酒,那味道真是没得挑。老客户们都说,这酒入口绵甜,后劲醇厚,比市面上很多牌子都好喝。再说宣传方面,陆军可是下了血本,最近是省报、市报的广告位一个没落下,光是上个月的广告费就花了小一万。可这销量就是不见起色,仓库里堆的货越来越多,愁得他晚上都睡不着觉。
\"问题就出在这广告上,\"徐大志指着报纸,语气十分肯定,\"咱们的广告做得不对路。\"
陆军一听,立刻挺直了腰板,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站起来示意徐大志继续说下去。
徐大志知道现在不是卖关子的时候,便直截了当地说:\"您看看咱们这广告,就干巴巴地写着酒厂地址、酒厂名字,还有'纯粮黄酒'四个大字。这跟其他酒厂的广告有啥区别?一点新鲜劲儿都没有,顾客看了扭头就忘。\"
他边说边用手指点着报纸:\"咱们省里叫'黄酒'的酒厂少说也有二三十家吧,商场货架上一排排都是黄酒。顾客凭什么非要买咱们家的?经销商为啥要优先进咱们的货?这广告上一点说服力都没有啊!\"
陆军听得似懂非懂,摸着下巴陷入思考。他见过不少企业的广告,不都是这样写的吗?地址、厂名、产品名,该有的都有,还能怎么改呢?
\"说到打广告卖酒啊,首先得讲究个新鲜劲儿,得让人眼前一亮。广告做得好,才能让卖酒的商家愿意进货,让老百姓愿意掏钱买来喝。\"
徐大志干脆坐了下来,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继续说道:\"咱们说实在的,黄酒这玩意儿,要说味道差别,确实是有差别。但说句大实话,普通老百姓有几个真能喝出个子丑寅卯来?大家爱喝的酒啊,说白了就两种情况。\"
他伸出两根手指比划着:\"第一种是贵的酒,为啥贵?因为拿出去有面子啊!就像穿名牌衣服一样,大家都说好,喝着就觉得有身份。第二种呢,就是喝顺嘴的酒,习惯成自然嘛。除了这两种情况,对大多数人来说,其实什么酒都差不多一个味儿。\"
陆军一边听一边点头,越想越觉得徐大志说得在理。他自己平时应酬就是这样:陪领导吃饭,肯定要带高档酒;自己在家小酌,要是不考虑钱包的话,来来去去也就是喝那两三种喝惯了的酒。偶尔换个牌子尝尝,说实在的,确实也喝不出太大区别。
\"小徐啊,多喝点茶,这大热天的。\"陆军热情地招呼着,起身把顶上的电风扇打开,\"我给你把风扇开开,凉快凉快。\"
\"呼呼\"的风扇声转动响起,凉风吹散了屋里的闷热,徐大志惬意地靠在沙发上。
\"所以说啊,\"徐大志接着刚才的话题,\"既然酒的味道差别不大,那关键就得看怎么营销了。咱们得想办法把黄酒包装包装,打造成知名品牌,给黄酒赋予一些特别的含义。\"
\"营销?\"陆军有些疑惑地问。
\"对,就是帮产品做宣传推广的。\"徐大志解释道,\"我在广深城就是专门干这行的。陆厂长您听说过点子大王何阳吗?就是专门出各种营销点子的专家,我做的就跟他那个差不多。\"
说到这里,徐大志谦虚地笑了笑:\"我也就是随便说说自己的看法,要是说得不对,还请陆厂长多包涵。\"
第21章 灌输营销意识
咱们来说说中国策划行业的开创者何阳的故事。
这位何阳可不简单,他在1985年就创办了北京和洋新技术研究所,可以说是中国第一个把\"出主意\"这件事做成生意的人。
在这个年代,大家都觉得\"点子\"不值钱,但何阳偏偏把好点子变成了能赚钱的商品。
从80年代末到90年代,何阳可忙坏了。他不仅给国内上海、北京这些大城市的企业出谋划策,连美国、日本的公司都来找他帮忙。
前前后后他给1800多家企业做过咨询策划,小到产品怎么卖,大到城市怎么规划,他都给出过主意。最厉害的是,他帮好几百家快要倒闭的企业重新活了过来,这本事可真不小。
要说何阳真正出名,还得是1992年9月1日那天。《人民日报》在头版登了一篇报道,标题特别吸引人:\"何阳卖点子,赚了40万\"。这篇报道一出来,全国都轰动了。
那时候很多知识分子还在抱怨怀才不遇,看到何阳靠出主意就能赚钱,一下子都想通了:原来知识真的可以变成财富啊!何阳就这样成了改革开放后知识分子下海经商的典型代表。
这下可好,全国媒体都追着报道何阳。新华社、央视台、《光明日报》这些大媒体就不用说了,连国外的媒体都来采访他。最有趣的是,1994年央视春晚还专门以何阳为原型编排了个相声《点子公司》,由冯巩和牛群表演,剧本还是冯小刚写的呢!这个相声一播出,\"点子\"这个概念就更火了。
何阳的成功带起了一股风潮。在他之后,越来越多有文化、有想法的人开始进入这个行业。
就这样,中国慢慢形成了一个全新的产业——创意产业。后来这个产业越分越细,发展出了策划创意、市场调查、管理咨询等等不同的专业领域。
可以说,现在大家熟悉的这些商业服务,最早都是从何阳卖点子开始的。
陆厂长听了徐大志的话,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其实他压根没听说过何阳这个人,更不清楚这人有什么来头和成功事迹。但为了不显得自己孤陋寡闻,他只好陪着笑脸点点头,假装很了解似的附和着。
\"咱们还是回到酒行业这个话题上来。\"徐大志继续说道,\"我重点要说的是营销中给产品赋予独特属性这个问题。就拿茅台来说吧,它为什么能这么出名?关键就在于它打出了'国酒'这个金字招牌。您想啊,当年咱们敬爱的周总出国参加重要会议时,随身带的都是茅台酒。外国领导人一喝,哎,这就是中国的味道!这么一来,茅台自然就身价百倍了。\"
\"再说说汾酒,它的名气是怎么来的?还不是靠着那句千古名句——'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您看,诗人这么一写,就把汾酒和传统文化牢牢绑在一起了。还有杜康酒,曹操一句'何以解忧,唯有杜康',直接让它成了解愁的代名词。\"
\"这些例子都说明了一个道理:成功的酒类营销,一定要给产品注入文化内涵,赋予它独特的'人话属性'。说白了就是让消费者一提到这个酒,就能联想到特定的文化符号或者情感共鸣。\"
\"可咱们的东方黄酒呢?现在最缺的就是这种鲜明的定位。您看看报纸上打的广告,干巴巴就一句'纯粮酿造'。现在哪个酒厂不是这么宣传的?大家都这么说,就跟没说一样。既不能让人眼前一亮,也激不起购买欲望。没有独特的卖点,没有抓人眼球的特色,在市场上怎么跟别人竞争呢?\"
徐大志推心置腹地说着,陆军听着听着,眼睛渐渐放光,像是黑夜里的灯笼被一盏盏点亮。徐大志这番话句句都说到了他心窝子里,让他茅塞顿开,心里那个透亮啊,就像拨开云雾见青天似的。
陆军赶紧拿起热水瓶,又给徐大志续上热茶,茶水哗啦啦地注入杯中,热气腾腾的。
他眼巴巴地望着徐大志,就等着他继续往下说呢。谁知徐大志突然话锋一转,拍了拍大腿就要起身:\"陆厂长啊,我这啰啰嗦嗦说了大半天,耽误你太多工夫了。我也就是随便说说,你们要是觉得有用呢,就当个参考;要是觉得没用,就当我是瞎扯淡。\"
说着就要站起来告辞。
陆军一听急了,一把拽住徐大志的胳膊:\"小徐你这话说的!什么耽误工夫啊,你这可是金玉良言,句句都是宝贝啊!\"
他拉开抽屉掏出一盒珍藏的好烟,麻利地拆开包装,客气地递上一支:\"你再给详细说说,这对我们厂子太重要了!\"
徐大志也不推辞,接过香烟往嘴里一叼。
陆军划着火柴给他点上了。
徐大志深深吸了一口,眯着眼睛慢慢吐出一缕青烟。这烟丝的味道醇厚绵长,在舌尖上打着转儿——到底是好烟啊!
他不由得想起上辈子自己就是个老烟枪,可重生回来后穷得叮当响,连饭都吃不饱,哪还抽得起好烟?比起他小卖店买的好烟,这会儿陆厂长的好烟才是真正的好烟啊!
他终于又找回了当年的感觉……
\"行,那我就具体说说。\"徐大志深吸了一口,然后掸了掸烟灰,\"就拿我之前给几家酒厂做的营销方案当例子吧。\"
陆军一听,眼睛\"唰\"地又亮了几分,活像黑夜里的猫头鹰。他心里盘算着:这可太好了!有现成的方案,直接拿来用就行。
这年头谁还讲究什么知识产权啊?连酒瓶上贴的标签都常常是小卖部自己糊上去的,酒厂名字和品牌名字都分不清,更别提什么营销方案的所有权了。
徐大志一看陆军那眼神,立刻就明白这货心里打的什么算盘。陆军长得浓眉大眼的,外表看着挺老实,像个正派人,可实际上心眼儿还是有的,要不然也当不上厂长,占不了别人便宜、捞不到好处,坐不稳厂长这个位子。
徐大志心里暗笑:就你货这点小伎俩还想套路我?我前世干了几十年的营销工作,吃的就是这碗饭,虽然当年没吃好这碗饭,但套路还是见识过颇多的。要是随随便便就被你三言两语把方案套走了,那我这些年岂不是白混了?公司也干脆别开了,不用开张就直接关门大吉了。
第22章 大谈营销案例
徐大志吞吐了一口烟,缓缓开口说话:
“我给您把这个故事重新讲得稍详细些,咱们慢慢道来:
这事儿得从头说起。前些日子啊,有个叫\"向阳酒\"的小酒厂老板找到我们公司求助。我仔细一打听,发现这个酒厂可有意思了——它虽然规模不大,但地理位置特别巧,正好在茅台镇的地界上,离大名鼎鼎的茅台酒厂也就不远的距离。
我当时就琢磨啊,这么好的地理优势不用白不用。于是给他们量身定制了一套营销方案,最关键的一步就是把\"向阳酒\"这个名字给改了。”
“陆厂,您猜改成啥?”
徐大志卖关子,停顿了一下。
“哦……不知道哦……”陆军不自觉地像学生一样,有点困惑地自觉回答。
“就叫‘茅台村酒’!这名字起得妙啊,普通老百姓哪分得清‘茅台酒’和‘茅台村酒’的区别?乍一看还以为是一样呢。
果不其然,改名之后销量蹭蹭往上涨。说实话啊,这招确实有点借人家名气的意思。不过咱们可是有真凭实据的——人家酒厂确确实实就在茅台镇下面的一个村,这总不算骗人吧?”
\"这哪能算骗人呢!\"陆军听到这儿连连摆手,激动得跟什么似的。
在他眼里,只要能打开销路,别说打擦边球了,就是明着学他都敢。茅台和茅台村?这差别可比他想象中大多了!
徐大志越说越来劲。要说起白酒行业的营销门道,他肚子里装的案例能说上三天三夜。这会儿随便挑了几个经典案例一说,把陆军听得心里直痒痒,就跟小猫爪子挠似的,恨不得马上照方抓药。
陆军听完这几个营销案例,第一反应觉得挺靠谱的,可转念一想,又发现好像没法完全照搬到自己家酒厂身上。
就拿茅台村酒的营销方案来说,这招能用在自己酒厂上吗?要是直接叫\"茅台村\"吧,感觉像是在碰瓷茅台酒,也侵犯人家白酒厂了;可要是换成其他名酒的名字,他们兴州这地方又没什么出名的黄酒品牌,硬往上靠反而显得不伦不类。陆军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在自己这儿行不通。
办公室里,徐大志看了眼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了,眼看就要到下班时间。桌上那包烟也被他们俩抽得差不多了,烟盒里就剩两三根。
徐大志站起身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烟灰说:\"陆厂长,时候不早了,我今天就先到这儿吧。我去拿上酒就得走了,明天还得赶回广深城呢。\"
陆军一听就急了,连忙拉住徐大志的胳膊:\"别别别,走什么走啊!徐老弟,今天下午听你一席话,真是让我茅塞顿开啊!说什么也得留下来吃个晚饭,让我好好敬你两杯,感谢你的指点。\"
徐大志摆摆手推辞道:\"陆厂长太客气了,真不用破费。我也是看在章老爷子的面子上,正好路过这儿,就顺嘴聊几句......\"
陆军死活不松手,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这可不行!今天你要走了就是看不起我,不给我这个面子!再说了,你要的酒还没准备好呢,就这么空着手回去,怎么跟我师父交代?今晚必须留下来吃饭!\"
其实徐大志这会儿口袋里连五块钱都凑不齐了。中午就啃了个小饭团,到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要是现在走人,出了这个门,就只能等着明天把学院那些破自行车卖了才能有点钱吃饭,更别提要还钱给那柳矮子他们了。
可表面上他还是装作一副为难的样子,跟陆军在那儿假意推让着。
陆军一把拽住徐大志的胳膊,热情地往外拉:\"哎呀徐老弟,你就别磨蹭啦!给陆哥个面子,咱们就简单吃顿饭,又不耽误你多少工夫!\"
这一下午,陆军对徐大志的称呼从客客气气的\"徐先生\",到熟络的\"小徐\",现在直接变成了亲热的\"老弟\",这称呼变化得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完全是自然而然地就脱口而出了。
徐大志被拽得没办法,只好苦笑着摇头:\"好好好,陆大哥,我答应你还不行吗?\"他叹了口气,又补充道:\"其实我本来打算今晚直接去省城住一晚,明天一早就赶回去的......\"
陆军一听这话,立刻拍着胸脯打包票:\"这话说的!今晚就在咱们兴州最好的酒店住下,老哥我全包了!虽然比不上省城的条件,但这是老哥的一片心意,你可不能推辞啊!\"
徐大志装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答应了,心里却乐开了花:这下可好了,晚上不但能蹭顿大餐,还能住高档酒店,总算不用回去睡学校那个硬邦邦的木板床了!
酒桌上摆满了地道的兴州家常菜:油亮喷香的叫花鸡,肥而不腻的红烧肉,鲜嫩可口的清蒸鲈鱼,原汁原味的野生淡虾,爽滑鲜美的白切羊肉,香辣下饭的牛肉炒尖椒,酱香浓郁的爆炒螺丝,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笋干菜鸡蛋汤......
这些菜色在当时的兴州可都是上得了台面的好菜了。
要知道这时候的兴州,餐饮业还没现在这么多花样。什么川菜粤菜、日料西餐都还没流行开来,更别提后来风靡全城的海鲜大餐和火锅了。老百姓平时能吃到的,也就是这些地道的本地家常菜。
不过话说回来,虽然现在看这些都是普通家常菜,但在那个物资还不算特别丰富的年代,能凑齐这么一桌子菜,那可都是实打实的硬菜!特别是对差不多已经饿了一整天的徐大志来说,这简直就是满汉全席了!
徐大志早上和中午,就各啃了一个干巴巴的饭团充饥。上午跑出去了解自行车回收事情以及买衣服,来回买烟,把兜里那么一点钱基本花光了。
在厂长办公室谈事情的时候,他肚子饿得咕咕直叫,只能一个劲儿地灌茶水,生怕让陆厂长听见他肚子抗议的声音,那就前功尽弃了。
这会儿徐大志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差点眼冒金星了。
俗话说'人是铁饭是钢',饿过肚子的人都知道,真到了饥肠辘辘的时候,什么面子啊骨气啊都得往后靠。
不过徐大志还是强撑着保持风度,慢条斯理地夹菜吃饭。
不是他不想狼吞虎咽——他恨不得把整桌好菜都倒进肚子里!可要是吃相太难看了,岂不是要露馅?让人看出他饿成这样,不仅没面子,还谈不成生意赚不到那笔啊!
第23章 套路合作方案
\"来,徐老弟,咱哥俩走一个!\"陆军热情地举起酒杯,杯子里盛的是他们酒厂自己酿的特制黄酒。这酒颜色橙黄,闻着有一股醇香浓郁的香气,这种香气是黄酒特有的,没有杂味,闻起来非常舒适。
徐大志爽快地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可这酒刚下肚,他就感觉不对劲了——肚子里像是有个孙悟空在大闹天宫,翻江倒海似的难受。他这才猛然想起来:坏了坏了,肚子毕竟还空着呢,现在这副身体也不是上辈子那个千杯不醉的老酒鬼,这具身体还是头一回喝这么多酒呢!
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徐大志故作轻松地说:\"陆大哥见谅啊,我在南方待惯了,平时都是喝茅台、葡萄酒这些,要不就是白兰地、龙舌兰那些洋酒。这黄酒啊,还真有点喝不惯。\"
说完还故意摆出一副见过世面的样子。
陆军一听这话,脸上顿时露出尴尬的神色:\"哎呀,这真是我招待不周了。可是咱们这小地方...\"他搓着手,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徐大志见状,赶紧摆摆手:\"没事没事,咱们换啤酒就行。服务员,来几瓶常温的啤酒!\"
几杯啤酒下肚,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陆军忍不住开口了:\"徐老弟啊,不瞒你说,咱们酒厂现在真是遇到大麻烦了。你看...能不能帮我想个营销方案?就像你今天下午你在我办公室时说的那样...\"
徐大志一听,心里早就乐开了花——他等这句话等半天了!
但他表面上却立刻皱起眉头,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陆大哥,不是我不想帮这个忙。明天一早我就得赶回公司,这次出差时间卡得很紧,本来今天下午就该去省城住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再说了,这营销方案可不是随便就能编出来的。我得实地考察厂里的情况,了解产品特点,研究市场行情。要是随便给个方案,最后水土不服,那不是害了你们吗?这样的方案,就算我给你,你敢用吗?\"
这一番话说得陆军哑口无言。他原本想着,不就是出个主意嘛,趁着吃饭的工夫聊聊不就行了?可被徐大志这么一说,他反倒不好意思开口了。
陆军愁眉苦脸地问:\"徐老弟,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他现在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下午见识过徐大志的本事后,说什么也不想放过这个机会。
徐大志放下筷子,假装深思熟虑了一番,这才慢条斯理地说:\"要不这样...等会我给公司打个电话,以公司的名义正式接下这个项目。不过这样的话,就得按正规流程走,会产生一些费用...\"
\"多少钱?\"陆军一听要花钱,脸色立刻变得更难看了。现在厂里最缺的就是资金,每一分钱都恨不得掰成两半花。
徐大志伸出两根手指,慢悠悠地说道:\"目前我们这边只有两种合作方案可以供陆大哥选择。\"
他停顿了一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继续解释道:\"第一种方案呢,就是收取固定的运营服务费。我可以帮你向公司申请个优惠价,毕竟咱们都是朋友嘛。不过再怎么优惠,这个费用至少也得两万块钱。\"
陆军听到这个数字,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两万块说多不多,但对现在的东方酒厂来说,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厂里账上剩下的钱本来就不多了,要是拿两万出来付这个费用,那可...
见陆军面露难色,徐大志心里早有预料。他不慌不忙地继续说道:\"第二个方案就比较灵活了。就只能我个人代表公司名义出面,跟大哥的酒厂来签订合作协议,我们按实际销售业绩来收费。具体来说,就是帮大哥的酒厂举办一场经销商大会,到时候卖出去多少酒,我就按销量抽成。\"
陆军一听这个方案,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这不就是\"卖多少给多少\"嘛!他赶紧追问道:\"那这个抽成比例是怎么算的?\"
徐大志心里暗喜,果然不出所料。他早就猜到陆军会选择第二种方案,毕竟现在谁都不愿意先把钱掏出来,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
于是他开始详细询问:\"你们现在的市场零售价是多少?\"
\"一瓶卖两块钱。\"陆军如实回答。
\"那出厂价呢?\"
\"一块二。\"
徐大志伸出手指点点说道:\"那是一箱六瓶十二块钱零售价,七块二毛钱出厂价。你们一箱能赚多少利润?\"
陆军犹豫了一下,报了个保守数字:\"大概一块二吧。\"其实他心里清楚,一箱的实际利润能有四块多。黄酒这东西,成本本来就不高,至少有对半以上的毛利。
徐大志点点头:\"这样吧,我初步建议提高几毛销售,多给中端批发商一些利润,我要从提高的毛利中拿取营销报酬,另外需要先做个市场调研,制定个详细的营销方案。再在一周后咱们办个经销商大会。到时候卖出去的酒,给我的营销策划计酬是按箱抽成每箱一块钱。不设上限,争取把你们库存清完,还能接些预售订单。\"
陆军一听这话,顿时喜出望外,激动地一拍桌子:\"太好了!就这么定了!\"
他现在最发愁的就是厂里生产的酒卖不出去。这几个月来,工人们的工资都只能发一部分,大家伙儿意见可大了,背地里没少抱怨。要是徐大志真能把库存的酒卖出去,还能预定了一些,给他提成点又算得了什么?再说了,徐大志他说的这种销售方式,等于是不要固定工资的销售员,全靠卖酒的提成赚钱。对酒厂来说,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酒卖出去了才需要付钱,卖不出去一分钱都不用出,怎么算都是稳赚不赔啊!
\"好,那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徐大志端起酒杯,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我明天一早就跟公司领导汇报这事,中午之前一定赶到你厂里。咱们把该走的流程都走完,下午就能正式签合同。\"
\"真是太感谢了!你可是帮了我们大忙啊!\"陆军也连忙举起酒杯,仰起脖子一饮而尽,脸上因为激动和酒精的作用泛起了红光。
这顿饭吃得特别尽兴,两个人越聊越投机。徐大志虽然吃饭的动作慢悠悠的,看起来斯斯文文,可筷子却一直没闲着,桌上的好菜一样没落下。直到酒也喝够了,菜也吃得差不多了,两人才依依不舍地道别。
临别时,陆军热情地邀请道:\"明天中午你直接来我办公室,我等你。中午去我们厂里的食堂小包厢就餐,我让师傅准备几个拿手菜,咱们再边吃边聊。\"
他见徐大志点头答应,陆军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徐大志回到宾馆后并没有马上休息。他先是匆匆赶到东方酒厂对面的小卖店,取回了委托小店老板照看的自行车和布包。
回到宾馆后,又忙着把换洗的衣服洗干净,舒舒服服地冲了个热水澡,这才躺下睡觉。这一晚,他睡得特别踏实,梦里都是明天签约成功的美好场景。
第24章 口袋有钱底气就足了!
1987年7月29日,星期三,闰六月初四。
宜:结婚、出行、打扫、搬家、签订合同、交易、搬新房、开业、动土、祈福、栽种、安床、纳畜、安葬、挂匾、修造、拆卸、入殓、移柩、收养子女、开光、求子。
忌:无。
徐大志躺在宾馆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不停地琢磨着第二天要说的话和要写的合同条款,越想越精神,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着。这一觉睡得特别沉,要不是宾馆前台七点十分打来的叫醒电话,他估计能睡到日上三竿。
他一个激灵从床上弹起来,手忙脚乱地收拾起挂在窗边的衣服。幸好是夏天,衣服晾一晚上就干透了,要不然又得像以前那样光着屁股穿外裤了。那条平角短裤还是他老妈袁翠英亲手缝的,昨天逛街时忘了买新的,就只有这一条内裤的。
趁着住宾馆有香皂用,他昨晚赶紧把穿了一天的裤衩给洗了。
徐大志麻利地套上昨天新买的、昨晚上洗过的、现在已经晾干的衣服,三步并作两步往宾馆二楼餐厅跑。
在餐厅吃完早饭,他突然想到什么,偷偷往裤兜里塞了几个煮鸡蛋,这才回房间收拾行李。
等他把所有东西都归置好,能拿的免费牙膏牙刷等都拿了,这才不紧不慢地到一楼前台签字退房。
他取回停在酒店门口的自行车,把布包往车篮上一放,就朝着学院的方向蹬去。
刚到学院大门口,就看见门卫蒋大爷正在小煤炉上煮早饭。
\"大爷,给您带了点好东西!\"徐大志像变戏法似的从车篮布包里掏出两个热乎乎的鸡蛋,又从包里摸出一瓶东方特制黄酒——这是昨晚喝酒吃饭时见有多余下存酒时,他背着陆厂长问女服务员要来的。
\"哎呦呦,大志啊,这可使不得!\"蒋少荣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嘴上推辞着,心里却觉得这小伙子越来越讨人喜欢,\"鸡蛋你自己留着吃,这酒还是送给陈老师吧!\"
徐大志二话不说,直接把东西搁在传达室的桌子上。
\"陈老师这会儿在办公室吗?\"他一边放东西一边问。
\"在的在的,\"蒋大爷每天早上都盯着老师们进出,对谁在办公室门儿清,\"我见他一大早就来了。\"
\"好嘞,那我找陈老师说一下。\"徐大志临走前特意说道,\"对了,大爷,今天上午回收站要开小货车过来拉学生科边上的废旧自行车的,到时您记得给他们开大门啊,光边门可进不来车的。\"
\"放心吧,等他们来了,我就把大门敞开。你先去跟陈老师打个招呼......\"蒋少荣摆摆手,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催促徐大志赶紧先去找陈卫东老师说一声。
徐大志骑上自行车先到学生科,把情况跟陈卫东老师说了。看看时间还早,他回去宿舍穿上旧衣服,又钻到那堆破自行车里忙活起来。
只见他东挑西拣,不一会儿就勉强拼凑出一辆能骑的自行车。虽然车胎漏气,怎么打也打不满,但其他部件都挺结实。
他把这辆\"新\"车锁在车棚角落里,这才回宿舍换上新衣服晃回传达室,等着回收站的小李来收废品。
他虽然穿了新衣服回学院,但没搞成大背头那种惊艳造型,也没系那条大花的领带,所以倒也没有引起蒋大爷和陈老师对他的惊讶的。
没过多久,远处就传来\"突突突\"的发动机响声,只见小李开着一辆灰色的小货车晃晃悠悠地驶了过来。
车子还没开到学院大门口呢,看门的蒋大爷老远就瞧见了,赶紧小跑着过去把两扇大铁门\"哗啦啦\"一下全推开了,生怕耽误了车子进来。
徐大志一看见小李的车,笑得眼睛都眯成缝了。他三步并作两步跑到车跟前,手脚麻利地拉开副驾驶门,\"哧溜\"一下就钻了进去。
他坐稳后热情地朝小李媚笑:\"李哥辛苦啦!往前开,绕过教学楼,那个学生科后头有块空地,咱们的车就停那儿最方便。\"
车刚停稳,徐大志就跟弹簧似的蹦下车,二话不说就把袖子撸到手肘那儿,露出晒得黑黝黝的胳膊。
他跟小李配合得可默契了,一个抬车头一个抬车尾,\"嘿咻嘿咻\"几下就把那些生满铁锈、东倒西歪的旧自行车一辆接一辆装上了车。有些车子轱辘都锈得转不动了,他俩还得使劲晃几下才搬得上去。
活干完了,小李\"啪啪\"拍掉手上的铁锈灰,冲着徐大志一摆手:\"大志,走嘞!\"
徐大志去洗了洗手,擦了把汗,刚把屁股挨上座椅,这小货车就跟离弦的箭似的,\"哒哒哒\"地冲出了校门,车后头扬起一片灰尘,直奔着废品回收站的方向去了。
\"哎哟喂!这不是小徐同学吗?今天穿得这么板正呀!\"刚下车,杨国强的大嗓门就炸开了。这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围着徐大志直打转,眼睛一个劲儿地往他身上那套崭新的衣服上瞄。
这堆破铜烂铁居然卖了五十六块钱,徐大志心里乐开了花。
口袋有钱,底气就足了。
他一边跟老杨、小李他们插科打诨,一边从兜里掏出昨天没散完的次品香烟,挨个分给大家。虽然烟不是什么好烟,但大伙儿都乐呵呵地接过去抽了起来。
没想到这趟还有意外收获。老杨本来非要留他吃午饭,徐大志赶紧摆手:\"不行不行,东方酒厂的陆厂长还等着我过去吃饭呢!\"
老杨一听,笑着对徐大志说:\"这样呀,那不留你吃饭了,改天有空你来叔这里玩。”
他说完之后,又催着小李:“小李,你开货车送小徐过去,别让人家陆厂长等急了!\"
这下可省事了,徐大志不用11路公交车——两条腿赶路了。
小李开车路过街角一家理发店时,徐大志突然喊停。
小李有点诧异,不知他要干嘛?
徐大志如昨天一样如法炮制,好像如熟门熟路地钻了进去,跟理发店老板热情打着招呼,跟昨天一样他梳了个油光水滑的大背头,又在头上喷了摩丝定型。临下车前,他又从公文皮包里掏出那条鲜艳的大花领带,对着后视镜仔细系好。
旁边的小李看得眼都直了,结结巴巴地说:\"大、大志,你这身打扮...要不是昨天见过你穿学生装的模样,别说认不出来,就算认出来了,也得以为你中了大奖,一夜之间变成大老板了!\"
徐大志轻摸着梳得锃亮的头发,笑呵呵地说:\"李哥,这你就不懂了。去酒厂谈生意,门面功夫可得做足。要是穿得邋里邋遢的,人家厂里连门都不让进,更别说见厂长了,这可生意还怎么谈?\"
第25章 制定有奖销售奇招
李晓东开着车,本来打算直接开到东方酒厂大门口停下。坐在副驾驶的徐大志却指了指酒厂马路对面的小卖店说:\"李哥,不用开到酒厂门口,就在马路对面那个小卖部门口把我放下就行了。\"
李晓东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徐大志笑着解释道:\"你把我放在小卖部那儿就行。我这会儿烟瘾犯了,得去买包烟。待会儿要见陆厂长他们,没烟在手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哦!原来是这样!\"李晓东这才恍然大悟,连忙把车稳稳地停在了小卖部门前。等徐大志下车后,他就调转车头回废品回收站去了。
小卖部的老板赵虎正坐在柜台后面听收音机,一抬头看见徐大志走过来,连他钱都还没掏出来就笑着打招呼:\"哟,老板又来啦?这是又要去酒厂办事?\"
徐大志点点头:\"可不是嘛,今天陆厂长特意在小食堂安排了饭局,邀请我中午过来一起喝酒吃饭。这不烟快抽完了,先来买包好烟备着。\"
他说着从兜里掏出十块钱,又买了包好香烟。
买完烟后,徐大志把烟往兜里一揣,夹着那个二手的黑色真皮公文包,用手捋了捋油光锃亮的大背头,迈着方步朝对面的东方酒厂走去。
今天酒厂传达室值班的是赵洪,平时常在的陆小斌大爷这会儿正好不在,去各个科室送报纸去了。
徐大志一副轻车熟路的样子,大摇大摆地往里走。经过传达室时,还特意停下脚步,热情地朝里面的赵洪挥手打招呼:\"赵大爷忙着呢?陆大爷是去送报纸了吧?昨天我来的时候都没见着您啊!\"
赵洪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点懵,看他这身打扮像个大老板,又这么熟络的样子,虽然一时想不起来是谁,但也不敢贸然阻拦,只能含糊地应着:\"啊...对对,老陆是去送报纸了。您是......?\"
徐大志摆摆手,一边继续往里走一边满不在乎地说:\"赵大爷您叫我大志就行。今天跟陆厂长约好了签合同,中午还要在你们小食堂喝酒吃饭呢。陆厂长这会儿在办公室吧?\"
\"在的在的!\"赵洪一听是来找厂长的,赶紧从传达室跑出来,满脸堆笑地指路,\"您顺着这条路一直走,上办公楼就成!\"说着还特意把徐大志送出去好几步远。
陆军一见到徐大志来了,立刻满脸堆笑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热情地迎上去,想拉着他的手就要往厂里的小食堂走:\"走走走,咱哥俩先喝两杯去!\"
徐大志却不慌不忙地摆摆手:\"陆大哥,喝酒不急。咱们先把正事办妥了。\"
他说着,从那个二手真皮公文包里,掏出几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这是他昨晚在宾馆里熬夜一个字一个字写出来的合同要点,虽然条件简陋,但他愣是用宾馆的信纸和圆珠笔,把合同条款写得像模像样。
\"麻烦先让办公室的同志帮忙打印出来。\"徐大志把稿纸递给陆军,又提议道:\"趁着打印的工夫,我先去生产车间和成品仓库转转,熟悉一下咱们厂的生产情况。\"
这份手写的合同可把陆军给震住了。上面密密麻麻列着十几条专业条款,什么\"不可抗力因素\"啊,\"违约责任\"啊,\"提成计算方式\"啊,看得陆军一愣一愣的。
虽然有些法律术语他看不太懂,但关于双方责任和报酬计算的部分写得清清楚楚。陆军心里暗想:这徐大志果然是见过大场面的,这么专业的合同,不是经常做生意的人根本写不出来。
其实徐大志也是被逼无奈。他哪有什么像样的办公条件?昨晚在宾馆里,他咬着笔杆子绞尽脑汁,把能想到的合同条款都写了上去。他心里清楚,要是不把戏演足了,等酒卖出去了,陆军赖账怎么办?所以必须装得像个正规公司的业务代表,让陆军深信不疑。
等陆军交代办公室打印合同后,徐大志认真地让陆厂长陪着在生产车间和仓库转了一圈,显得好像把生产流程、库存情况都记在心里那样。似乎直到把这些都看明白了,他才跟着陆军往食堂的小包厢走去。
在饭桌上,徐大志故意摆出一副认真负责的样子。当陆军厂长、钱爱民副厂长和销售科长孙伟等人热情劝酒时,他几次三番地推辞,说什么\"工作要紧中午少喝点点到为止就行\"。
这副做派让陆军等厂领导对他印象特别好,觉得这个小伙子不贪杯、不浮躁,是个实实在在干事情的人。
饭后,回厂长办公室合同签完之后,徐大志又装腔作势地开始了解酒厂的生产、销售和财务情况。
其实他早就胸有成竹——当初在报纸上看到东方酒厂的报道时,他就已经想好了营销方案。现在这个年代,能让东方酒厂起死回生的营销办法多得是,随便挑一个都能让酒厂的销量上去,至少扭亏为盈完全不是问题。
当然,要说打造一个响当当的品牌,那得从长计议,需要一步步来。但要是只搞一次促销活动,把库存产品销售出去,在这个时代,用后世的营销手段,那可是十个手指抓田螺,十拿十稳啊!
“我问一下,咱们厂里有没有专门负责打广告、搞宣传的部门啊?”徐大志问道。
“有啊,我们有个市场推广部。”旁边的陆军赶紧回答道。
徐大志挑了挑眉毛:“哦?这个部门有多少人干活?”
“连主任带员工,统共就三个人。”陆军说着伸出三根手指。
徐大志一听,嘴角不自觉地抽搐了两下。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问道:“那销售科呢?销售科总该人多点吧?”
“销售科人多,有十个业务员呢!”陆军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
徐大志虽然原本也知道,还是有嫌弃的神情不由自主地流露出来,这么大的厂,才十个业务员,还算多嘛?
“行,陆厂长你现在派人就去把市场部和销售科的人都叫来,我有重要安排。”徐大志毫不客气地说道,“这事儿得抓紧,没问题吧?”
“没问题没问题!”陆军答应着,指派销售科孙科长去叫人,孙伟一溜小跑就去叫人了。
不一会儿,孙伟就带着十三个人呼啦啦地涌进了会议室。
徐大志也不客气,当着陆军的面就开始布置任务:“第一件要紧事,马上停掉报纸上所有关于咱们酒厂的广告。从今天起,不登那些老套的宣传了,改成登这个——”
说着他抓起桌上的钢笔,在纸上龙飞凤舞地画了个大圆圈,又在圆圈里重重地写上“7天”两个大字,周围还画了几道放射状的线条,看起来像个正在爆炸的图案。最底下写了一行小字:“有奖销售倒计时”。
大伙儿凑过来一看,全都傻眼了。这广告既没写产品名称,也没说优惠内容,就一个莫名其妙的“7天”和“有奖销售倒计时”。有个年轻业务员忍不住嘀咕:“这...这是要干啥呀?”
第26章 你要不要脸呀?
陆军厂长也挠着头问道:“徐老弟,你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徐大志神秘地笑了笑:“陆厂长,您就信我这一回。具体怎么回事,等会我跟您简单扼要细说一下就明白了。”
陆军犹豫了片刻,最后一拍大腿:“成!就按你说的办!”
他立马转头就对市场部的人喊道:“赶紧的,拿着这个去报社,明天就要见报!”
“等等!”徐大志叫住正要出门的市场部员工,“不光要在咱们兴州市的报纸登,省城的两家大报社,还有下面各个县的报纸,全都要登这个广告。”
“陆厂长,这个安排没问题吧?”
陆军盘算了一下,有些为难地说:“登是能登,可要是时间拖得太长,厂里账上的流动资金怕撑不住啊...”
“放心,就七天!我保证经销商大会一开,你准见到回头钱!到时候把仓库的库存酒一销而光,而且你还有大量预购订单。当然,厂里还要做些基础准备工作,我等会再跟你陆厂长说。”徐大志斩钉截铁地说。
其实他心里比谁都着急——别说酒厂等不起,他也急着要看到效果好拿到巨额报酬,恨不得是今天登广告,明天就能开订货会呢。
徐大志凑到陆军耳边,小声嘀咕了好一会儿,把这七天里要办的事情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陆军一边听一边不停地点头,那认真的样子就像小学生在听老师讲课。
会议室里的人都看傻眼了。在座的各位都是厂里的老员工,谁不知道陆军厂长平时说一不二的脾气?可现在这个年轻小伙子随便说几句,陆厂长就跟接到圣旨似的,这场景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
等徐大志说完,陆军厂长这才转过身来,目光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
他伸手在桌上\"咚咚\"敲了两下,原本交头接耳的众人立刻安静下来。
\"从今天起,\"陆军的声音像打雷一样在会议室炸开,\"徐大志先生这段在厂里的时间里,就是我们厂的临时厂长助理!虽然不发正式文件,但他说的话就是厂里的命令。所有销售、招商的工作,全权交给徐先生负责安排和指令!\"
说到这里,他猛地一拍桌子,\"谁要是不听指挥,那就是跟我陆军过不去!到时候要么你卷铺盖走人,要么我辞职不干!\"
陆军是退伍军人,他那说一不二的气势还是挺震慑人的。
会议室里顿时鸦雀无声,陆军继续说道:\"这次和徐先生公司的合作,关系到咱们酒厂的生死存亡!每个人都得打起十二分精神,一切行动听徐先生指挥。我第一个带头服从,哪个部门敢不配合,别怪我不客气!\"
说完,他\"啪啪\"地鼓起掌来,\"现在,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广深营销专家徐大志先生给大家布置工作!\"
这下子,会议室里像炸开了锅。钱爱民副厂长、各科室的领导、销售科的业务员、市场部的工作人员,全都使劲儿鼓掌,掌声都快把房顶掀翻了。
徐大志站起来朝大家拱了拱手,伸手向众人压了压掌声,脸上表情始终平静如水。
他稍加重声音说:\"看到大家这么热情地鼓掌,我心里特别感动,也特别激动。不过说实话,还有点忐忑。\"
听到\"忐忑\"这个词,在场的人都露出疑惑的表情,齐刷刷地看向他。
徐大志微微一笑,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他接着说:\"我从厂领导身上看到了想要改变的决心,看到在陆厂长的带领下大家团结一心的精神,也看到了咱们厂过去的光辉历史。虽然我有信心把这次有奖销售活动办好,但还是有点担心——担心大家能不能严格按照营销方案执行,能不能不怕辛苦地做好准备工作,迎接接下来紧张的发货任务?\"
说完这些话,徐大志环顾四周,看到大家都在认真思考,就提高嗓门问道:\"大家到底有没有决心改变现状?\"
\"有!\"陆军厂长第一个拍桌起身大声响应。
\"有!\"
\"有!\"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喊声,甚至不少人像陆厂长一样站起来,伸出拳头高声喊叫着。
在这种热烈的气氛感染下,就连平时最不爱说话的副厂长钱爱民也激动地跟着站起来,握紧拳头举起来,高声喊了起来。
要是让后几十年外人看见这场面,肯定会觉得这是在搞传销——所有人都面红耳赤地举起拳头,站起来高声喊着同一口号。
......
其实,徐大志也是一脸的黑线。
等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徐大志这才示意大家坐下,安静一些。
他开始详细布置未来七天各部门需要配合的工作:哪个部门负责印制每瓶酒的开奖编号贴纸,哪个部门负责装箱时贴说明和放贴纸,哪个部门负责打印奖项设置说明,还有每个销售区域的负责联络人安排等等,把所有细节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徐大志计划的这次酒厂抽奖活动,奖品特别吸引人。酒厂每个月都会在各个地区抽出大奖,奖品是电视机;其他奖项还有自行车、热水瓶这些生活实用的东西。最厉害的是年度大奖——一辆中德合资的小汽车,价值一十六万元,中奖的人可以免费开三年。
当然,这些奖品可不是白来的。徐大志跟陆厂长商量好了,把每瓶酒的零售价从原来的二块钱价格提高到两块八毛钱。这涨价的八毛钱是这么分配的:给批发商两毛钱作为他们多出的利润空间;拿出四毛钱用来筹备这些抽奖的奖品;剩下的两毛钱就进了徐大志的腰包,算是他的营销顾问费。这样算下来,每卖出一箱酒(一箱6瓶),徐大志就能赚到一块二毛钱。
等厂里的工作都分配好后,徐大志让各部门负责人先回去准备和安排工作,只留下厂领导、销售部和市场部的工作人员。
接下来,他把全省108个县市区的市场都具体划分清楚,每个地方都指定了负责人。除了让销售部和市场部各留一个人留在厂里,负责电话通知各地经销商有奖销售活动外,两个部门的负责人和他则各带一个团队,去三个大的城市做几天营销推广。
在讲解具体营销方法时,徐大志讲得特别细致——要怎么跟经销商谈合作,要怎么开发新批发商,要怎么跑当地小卖部,甚至连该说什么话都一一教给了大家。
陆军厂长和钱爱民副厂长这些厂领导听得目瞪口呆,他们从来不知道做销售还有这么多门道。
要不是看在徐大志是为了厂里的前途着想,他们真想拉着他问一句:\"你这套忽悠人的本事也太厉害了吧?你要不要脸呀?\"
第27章 部署营销策略
徐大志给销售部和市场部的员工上了一堂关于销售话术的短暂培训课。他讲得很仔细,把各种跟客户沟通的技巧和方法都掰开揉碎地教给大家。
培训结束后,他并没有急着散会,而是拿出一叠打印好的任务分配表,一张一张地发到每个人手里。发完以后,他还特意绕着会议室走了一圈,挨个确认每个人都拿到了自己的任务清单,确保没有漏掉任何人。
等大家都拿到任务表后,徐大志高高举起自己手里那份表格,环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认真地问道:\"各位! 时间紧,任务重,现在每个人都拿到自己的任务清单了吧?上面写的任务要求都看明白了吗?接下来该做什么工作,大家都清楚了吗?\"
\"拿到了!”
“清楚啦!\"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整齐而洪亮的回答声,所有参与人员都信心十足地回应着。有的人还举着任务表挥了挥,表示已经完全明白接下来的工作了。
徐大志满意地点点头,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好!除了王华、朱文倩要跟我走,还有厂领导留下,其他人都可以散了。记住明天上班准时,到后半小时内就出发,七天后回到这里汇报工作开展情况!\"
业务员和市场部的人纷纷收拾好笔记本,三三两两离开了会议室。
徐大志转过头,对站到边上的王华和朱文倩说:\"小王,小朱,你俩赶紧去整理一下省城经销商资料,也别在这儿站着了,那就先回办公室去收拾收拾吧。\"他抬手指了指厂领导,\"我这边还得跟厂领导说点事情,等开完会就去找你们汇合。\"
他特意加重语气叮嘱道:\"记好了啊,明天一大早,就是平常厂里上班的那个点儿,你俩必须准时到厂门口等着。到时候咱们集合完毕,就直接坐车去省城,一分钟都不能耽误。\"
\"知道了!\"王华响亮地答应着,朱文倩也赶紧点头。两人不敢耽搁,一前一后快步走出了会议室。
等人都走光了,徐大志才正色对陆军厂长和其他厂领导说:\"陆厂长,钱副厂长,各位领导,关于厂里的工作安排,我刚才已经和陆厂长详细沟通过了。接下来需要各位全力配合落实,主要有两个重点…\"
他竖起两根手指:\"第一,现有库存产品要马上补充有奖销售的兑奖号码和相关说明材料。第二,我们出发后的这七天里,必须尽快召开全厂生产动员大会,稳定工人情绪,想尽一切办法提高生产效率,确保能应对即将到来的销量激增。\"
陆军和钱爱民听得连连点头,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刷刷记个不停。
徐大志接着详细交代生产细节:\"现在我们的瓶装酒太简陋了,光秃秃的瓶子连商标都要让零售商自己贴,这绝对不行!必须跟特制酒一样,出厂前就贴好商标。库存的酒每箱都要放入兑奖号码和说明书,外包装来不及重印就贴上'有奖销售'的标签。\"
他越说越起劲:\"以后所有出厂的产品,除了必须贴好商标,每瓶酒还要有独一无二的编号。这样既能提升产品档次,也方便我们开展抽奖促销活动。\"
徐大志眉飞色舞地给酒厂领导们描绘美好前景:\"这次帮你们清库存开经销商大会,我特别考虑到厂里流动资金困难的情况,那些旧标签、现有的包装纸箱什么的,能接着用的咱们就不换了,给贵厂能省则省,省下一大笔开销。等这次经销商大会开完,生意做起来了,我再好好帮你们出主意。从商标设计到产品外包装,咱们全都重新弄,保证让人眼前一亮!要是还跟原来一个样,那多没意思啊!\"
陆军和钱爱民他们听得心花怒放,眼前仿佛已经看到酒厂生意红火、蒸蒸日上的热闹景象。
可他们哪里知道,徐大志这个老狐狸心里打着另一副算盘。他早就盘算好了:等经销商大会一结束,必须先把自己这一期的那份报酬拿到手。只有钱进了口袋,他才会继续给酒厂提几个不痛不痒的建议当甜头。
徐大志心里暗想:不耍点小心机怎么行?他可不信酒厂这些人的人性本善,会老老实实给钱那纯属意外。万一到时候产品卖得太好,酒厂看看要付的报酬太多,找各种理由拖着不给,或者七扣八扣地少给,他一个人哪斗得过他们整个厂子?防人之心不可无,这个道理他可是深有体会。
他心里早就盘算好了,得先给酒厂点甜头尝尝,这样才能让他们心甘情愿地被自己牵着鼻子走,好好利用他们一把,使劲逮住陆厂薅薅他们的羊毛。
等把事情都安排妥当后,徐大志定睛看向陆厂长,搓了搓手说道:\"陆厂长,我这趟带销售团队出差,得要点活动经费,不多,就一千五百块钱。\"
陆厂长一听,咬了咬牙,直接拍板:\"我给你两千!\"
他现在是把全部希望都押在徐大志身上了,要是连徐大志都救不了厂子,那可就真没辙了。
徐大志满意地点了点头,马上让销售科的孙伟科长通知朱文倩去财务科领钱。钱一到手,他就准备带着人马出发省城了。
陆厂长望着徐大志的笑脸,心里直打鼓。虽然开会时徐大志说得头头是道,可冷静下来一想,还是摸不透他这套花里胡哨的招数到底管不管用。什么营销不营销的,陆厂长是越琢磨越糊涂。
\"陆厂长,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徐大志拍了拍鼓鼓囊囊的公文包,说话的嗓门都洪亮了几分,\"你就在厂里安心等我的电话,记得把市里兴州宾馆最大的会议室提前订下来。现在就让工人们开足马力生产,就等着七天后经销商大会的好消息吧!\"
说来也奇怪,刚才陆厂长心里还像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的,可这会儿看着徐大志那副信心十足的样子,连他那梳得油光锃亮的大背头都显得格外精神。
说来也怪,徐大志往那儿一站,腰板挺得笔直,脸上挂着稳操胜券的笑容,陆厂长越看越觉得心里有底,原先那些乱七八糟的担忧不知不觉就烟消云散了。
第28章 批发商们彻底懵了!
第二天,
1987年7月30日,星期四。
闰六月初五。
宜:纳财、栽种、纳畜、祭祀、作灶、收养子女。
忌:开业、买车、安床、安葬、修坟、立碑、破土、迁坟。
各大报纸上的酒厂广告突然变了样。原本的内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白版面,正中央画着一个醒目的爆炸形状图案,图案中间用鲜红的大字写着\"倒计时七天\"。整个广告设计得特别简单,却又格外引人注目。
最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是,这个广告只写了\"倒计时七天\",却没说清楚到底要倒计时什么,也没提有奖销售具体是怎么回事。这种神神秘秘的做法,在那个娱乐活动少、文化生活单调的年代,一下子就抓住了人们的注意力,吸引了很多读者的眼球。
倒计时本身就自带紧张感,再加上这么夸张的视觉设计,想不引人注意都难。要知道,在那个年代,报纸就像现在的手机一样,是人们获取信息的主要渠道。大家平时了解新闻、打听消息,要么靠街坊邻居口口相传,要么就是从报纸上看来的。
果然,这个奇怪的广告一登出来,立刻就成了街头巷尾热议的话题。不少人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心,甚至有的人直接给刊登广告的报社广告部打电话询问。看来老话说得没错,各种各样的人总是有的,好奇心真是能害死猫。
不仅普通老百姓好奇,就连一些当地领导也坐不住了,纷纷打电话到报社广告部打听消息。当然,领导们问起来不能直接说是因为好奇,而是冠冕堂皇地表示\"关心\"这个有奖销售活动,说什么要谨慎,不要被骗子公司耍花腔忽悠了,当听说了是兴州市东方酒厂这么登的广告内容,这才舒了一口气,不过仍然都有点好奇他们为何这么登广告。
至于问到具体为何这么登,那也是把报社上下给难住了,因为他们也都是一头雾水。这个广告是兴州市东方酒厂要求刊登的,除了现在见报的这些内容,酒厂其他什么都没跟他们透露。
日子一天天过去,报纸上的倒计时广告像一块磁铁,牢牢吸住了全城人的注意力。
7月30日那天,各地报纸突然出现\"倒计时七天\"几个大字,除了下面“有奖销售”四个小字外,连个具体解释都没有。
第二天变成\"倒计时六天\",
接着第三天是\"倒计时五天\"...
数字每天变小,可谁也不知道到底在倒数什么,有奖销售销售啥?
这下可把全省老百姓急坏了。
早点铺里,公交车上,街坊邻居见面头句话都是:\"哎,你说报纸上那个大大的倒计时,到底是什么意思?到底啥产品销售搞奖品呀?\"
连最不爱凑热闹的王大爷,这几天买报纸都比往常勤快多了。
最遭罪的是街口报摊的老板,邮局的报纸窗口工作人员,每天要被问上百遍:\"老板,这倒计时什么意思啊?\"
他们只能苦着脸摇头:\"我要是知道,早改行当算命先生去了!\"
各地报社热线更是被打爆,接线员这几天接电话接到耳朵发烫。
报社里几个年轻记者急得直跺脚,要不是报社总编们拦着,他们真想立刻冲到东方酒厂问个明白。
可报社广告部主任都心里门儿清——越是神秘,老百姓就越想知道,这报纸销量可是蹭蹭往上涨呢!
与此同时,徐大志这边也没闲着。第二天一大早,他就占用了陆厂长的白色捷达车,带着销售部的王华和朱文倩直奔省会南都市。
\"咱们分头行动,每人负责一条街。\"徐大志给王华、朱文倩和厂长司机赵小龙三人布置任务,\"见到副食品店就进去,只问一句话:'有没有东方黄酒?'其他什么都别说。要是店员推荐别的牌子,就直接拒绝,强调只要东方黄酒。\"
他特别嘱咐道:\"要是人家追问原因,就告诉他们东方黄酒正在搞抽汽车大奖的活动!\"
人手实在太紧张,连开厂长专车的司机赵小龙都被拉来帮忙。一路上,徐大志抓紧时间给他培训工作要点,赵小龙也学得特别认真。虽然准备得有些仓促,但总是能多一个就多一个好。
当然,徐大志也不要他们白白付出,许诺给他们十块每天的出差补贴,每天晚上当场发现金。
在这个月工资都没有一百的时代,十块出差补贴还是激起他们几个的积极性的。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他们几个异口同声地回答,声音里充满了干劲。
他们看了看徐大志,点了点头,眼神中透着坚定,随即精神抖擞地按徐大志地图上指定的街道出发了。
这一天,南都市大街小巷的杂货店、副食品店和小超市都遇到了怪事。总有人进门就问东方黄酒,别的牌子看都不看。
要说顾客认准某个牌子也不稀奇,就像抽烟的人就认某个牌子一样。可奇怪的是,这个兴州市的东方黄酒,很多店家连听都没听说过。
要是一两个人来问也就罢了,可一天之内,不同的人接二连三来问同一种酒,这就让店主们坐不住了。
到了晚上,不少店主都给批发商打电话,打听这个能抽汽车大奖的东方黄酒。
头一天晚上,批发商们还没当回事。心想这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杂牌酒,居然搞小汽车抽奖?虽然觉得新鲜,但也没太在意。
可第二天情况更夸张了,来问这个酒的店铺越来越多。批发商们开始慌了,赶紧四处打听:这兴州市东方黄酒到底是哪家厂子生产的?厂址在哪儿?毕竟这么多零售店都在问,再不重视就说不过去了。
还没等他们打听清楚,第三天整个南都市的批发商都炸锅了。几乎每家批发商都接到零售店的电话,都在追问哪里能进到东方黄酒。
连一些以前和东方酒厂有过接触的批发商,也被催着问抽奖的事。
东方酒厂的业务科和办公室电话被打爆了。
很多批发商发现电话老是占线,心里直犯嘀咕:这酒厂生意这么好了?怎么电话都打不进去?
好不容易有人打通电话,还没开口,就听见酒厂工作人员沙哑着嗓子说:\"8月9号到11号,来兴州宾馆参加经销商大会就知道了!\"说完就挂断电话,多一句解释都没有。
批发商们全都懵了,想再问清楚点,可再打过去又是占线忙音,根本打不通了。即使再次打通了,还是那么一句话。
批发商们彻底懵了!
第29章 终于揭晓谜底了!
1987年7月31日,星期五。
闰六月初六。
宜:理发、开业、祈福、祭祀、牧养、开光、求子。
忌:结婚、出行、搬新房、安葬、作灶、入殓、成人礼、上梁。
兴州市东方酒厂的办公电话一下子就不够用了。
原本只有业务科和市场部的工作人员负责接电话,现在他们一个个接电话接到嗓子冒烟,不到一天,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陆军厂长的办公室电话更是被打爆了,从早到晚响个不停。
酒厂对外的电话不够用了,厂里只好把副厂长、采购部甚至车间的办公电话都临时征用过来,还从其他部门抽调人手来帮忙接电话。
面对这么火爆的场面,陆军厂长和钱爱民副厂长等厂领导,他们既高兴得合不拢嘴,又被电话铃声吵得头疼得要命。
刚开始大家都手忙脚乱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客户的问题,最后实在没办法,只能统一回复一句话:
\"8月9号到11号,来兴州宾馆参加经销商大会就都明白了!\"
现在不光是业务科和市场部留下的工作人员的嗓子哑了,连陆厂长、钱副厂长这些领导的嗓子也都喊哑了。
不过他们虽然忙得团团转,该做的准备工作一样都没落下。
他们忙着准备抽奖活动的奖品号码,制定开奖规则,印制包装箱的贴纸,布置兴州宾馆的会场,提前预订酒店房间,整理酒厂招待所,粉刷厂里食堂,安排生产工人加班加点,许诺经销商大会之后补发欠发工资...
凡是能调动的办公室人员和后勤人员全都派上用场了。
能自己干的活就自己干,实在忙不过来的就花钱外包出去。
现在全厂上下都动起来了,从刚开始的懒懒散散、磨洋工,到现在都自觉地加班加点,连夜赶工准备经销商大会的各项事宜了。
在这个信息闭塞的年代,徐大志对厂里发生的情况一无所知。这天晚上,他拿出省城地图摊开,召集三位出差住在小旅馆的同事开会。
\"明天你们继续分头行动,每人继续负责一条街道。\"徐大志指着还没打钩的地图区域说,\"还是老规矩,每人领五十块钱经费。到了地方就按这两天的方法,找些当地闲散人员,一天给五块钱工钱,让他们去各个小商店、副食店打听消息。”
“咱们要在七天内跑遍省城所有区域,发动当地市民帮我们快速完成扫街营销工作。\"
徐大志说完,王华和朱文倩等三人都会意地点点头。
其实这两天下来,大家已经慢慢摸清了门道,只是心里还在打鼓:这种办法到底管不管用?
\"注意了,\"徐大志特别叮嘱,\"打听的时候要让她们自然些,别让人看出破绽。”
“第七天中午我们就收工,大家要抓紧行动,争取带着好成绩回酒厂报到!\"
短短七天转瞬即逝,但这一个星期里,徐大志的做事方式让他们大开眼界。
虽然住的是简陋的小旅馆,吃的是路边随便买的饭菜,但每天晚上就发的十块出差补贴现金激励,让他们三个干劲十足。
更让他们热血沸腾的是徐大志每晚洗脑式的\"思想动员\"——为了全厂补发拖欠的工资,为了让酒厂以后能按时发薪,为了酒厂的光明未来,他们拼了命也要完成这次营销任务!
这一个星期以来,徐大志可把所有人都折腾得够呛,大兴州市东方酒厂全体员工都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忙得团团转。
兴州市东方酒厂的陆军厂长忙得整宿整宿睡不着觉。
他把厂里最后一点家底都掏出来了,在兴州最气派的兴州宾馆包下了最大的会议厅,场地布置得妥妥当当,就等着开经销商大会了。可他现在最担心的就是:到时候能来几个经销商?要是会场空荡荡的,厂里堆积如山的库存卖不出去,这场砸了重金的大会岂不是要变成全行业的笑话?
副厂长钱爱军带着全厂的行政人员也是天天提心吊胆。厂里上上下下都指望着这次大会能打个翻身仗,要是搞砸了,往后这日子可怎么过?
全省卖黄酒的经销商们更是被搞得焦头烂额。这几天到处都有人来打听东方黄酒的有奖销售活动,问那辆小汽车大奖是不是真的。可他们自己也懵着呢——这阵邪风到底是从哪儿刮起来的?怎么突然之间东方黄酒就火成这样了?
街边小超市、小卖店和副食品商店的老板们心里更不是滋味。每天都有顾客上门要买东方黄酒,可他们压根就没货啊!眼瞅着生意一单单溜走,那感觉就像自己的钱被人从口袋里偷走似的,别提多难受了。
普通老百姓们天天盯着报纸上的倒计时,心里跟猫抓似的痒痒。这活动到底是真是假?那小汽车到底长啥样?越想越好奇,越想越着急。
就连各地的报社记者都被惊动了,他们都想要看看,兴州市东方酒厂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这场营销闹剧最后要怎么收场?
倒计时四天、三天、二天......这该死的倒计时真是吊人胃口!
经过整整一个星期的煎熬,好多人的好奇心都被吊到了嗓子眼。
就在1987年8月7日,星期五。
闰六月十三。
宜:无。
忌:大事勿用、结婚、动手术、搬家、开工开业、建房、出行上任、安葬。
各地报纸上又登出了大大的最新消息:
\"倒计时零天!
兴州市东方酒厂经销商大会将于8月9日至11日在兴州宾馆隆重举行,为期三天。
东方酒一开,好运自然来!
月度大奖:彩电、冰箱、洗衣机、自行车!
年度重磅大奖:桑塔纳小汽车等你开回家!\"
一条短短五句话的广告消息,像炸弹一样在全省炸开了锅,瞬间引发了巨大轰动。
那些从来没听说过\"兴州市东方酒厂\"的经销商们,现在全都坐不住了。管他这酒好不好喝,管他这酒什么来头,一个个都想抢着去参加这个经销商大会,生怕错过这个好事。
街边小超市、社区商店、胡同口小卖部的老板们更是急得直跺脚。眼看着活动时间一天天过去,要是再拿不到货,店里就要错过这次抽奖活动了,这可把他们都急疯了。
普通老百姓也终于搞明白最近满大街的倒计时广告是啥意思了。现在人人都想赶紧买瓶东方黄酒试试手气,说不定就能中个大奖,开辆小汽车回家呢!
闹了半天,原来就是个黄酒厂开经销商大会啊……
不过大家都感觉这波宣传可真是够厉害的,底下那几句广告词把全省老百姓的胃口都吊起来了,现在谁不想去凑个热闹碰碰运气?
第30章 彻底火了
1987年8月8日,星期四。
闰六月十四。
宜:纳畜、安葬、祭祀、牧养、入殓、移柩、除虫、成服、除服、破土、迁坟、打猎。
忌:结婚、合婚订婚、搬新房、开业、订盟。
\"东方酒一开,好运自然来!\"
这句广告词简直像有魔力一样,一下子就在大街小巷传开了。
你听听这奖品:小汽车、彩电、冰箱、自行车,哪个不是老百姓梦寐以求的好东西?
就这么一句话,把所有人的胃口都吊起来了。现在不管走到哪儿,只要提起东方黄酒,大家第一反应准是这句广告词。
别说平时爱喝酒的人了,就连滴酒不沾的老太太都动了心思。你想啊,买瓶酒不光能喝,还能碰碰运气,万一真中个大奖呢?这买卖怎么算都不亏啊!
\"哥几个,下班我可得去买两瓶东方黄酒尝尝。要是运气好中辆小汽车,我请你们兜风去!\"工厂车间里,几个工友凑在一起说得热火朝天。
\"我也去!就算中不了汽车,能搬台彩电回家也值了!\"另一个工友接茬道,眼睛都亮了起来。
“哪怕中辆自行车也好呀!”有的工友这么说。
有的城市小夫妻家里也没闲着,\"老婆,你看电视上那个东方黄酒的广告没?就是天天倒计时那个。待会儿我去买两瓶,要是真中奖了,咱就开车回你娘家!\"丈夫搓着手,一脸期待。
\"得了吧,想喝酒就直说。\"妻子笑着戳穿他,\"不过中午去买一瓶也行,我也尝尝什么味儿,哪怕中个彩电也好呀。\"
这样的对话可不光发生在兴州市。从省城南都市到周边县城,只要有东方酒厂业务员跑过的地方,看到报纸倒计时广告的地方,老百姓都在议论这事。
可谁能想到,当大家兴冲冲跑到小卖部、商店、供销社、日用品公司要买酒时,居然十个店里九个都说没货!这可把大伙儿给气坏了。
\"哎哟老板,你们这店怎么回事啊?现在满大街都在抢东方黄酒,就你们这儿没货?这生意还做不做了?\"顾客急得直跺脚,他可是听说了这东方黄酒能中大奖,特地跑过来买的,结果扑了个空。
这酒瘾上来了,好奇心也压不住,他们可不像之前徐大志找的那些装模作样的托儿,说起话来那是一点都不客气。
\"就是就是!你们这店也太不像话了,连个东方黄酒都没有,还开什么店啊?\"旁边几个顾客也跟着嚷嚷起来。
超市老板和小卖部掌柜们心里那叫一个憋屈啊,可又没法说。要是有货,谁不想赚钱呢?这东方黄酒也不知道是打哪儿突然火起来的,以前根本没人问啊!
现在顾客说要就要,连个让他们去找经销商进货的时间都不给,就开始抱怨上了。可他们还得陪着笑脸,毕竟现在的小商店可不比以前的供销社了。那时候对顾客爱理不理都行,不高兴了还能怼回去两句呢。
要是他们这么干,以后顾客谁还愿意去他们店里买东西啊?到时候生意黄了,他们只有去喝西北风去了。
他们现在只能陪着笑脸,好声好气地哄着顾客。
小超市和小卖店的老板们都是这么跟顾客说的:\"您别着急,我们正在跟经销商联系呢。放心,东方黄酒肯定会尽快到货的,只要一到货,我们马上通知您,第一时间就通知您!\"
好不容易把顾客哄走了,这些老板转头就把压力全甩给经销商了。他们一个个急得直跳脚,给经销商打电话都是这么说的:
\"柳老板,咱们也是老交情了,可这东方黄酒要是再进不到货,下次我进货可就得换别家了。不是我不讲情面,实在是没办法啊!我做生意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遇到这种有钱赚不到的情况。平时都是发愁货卖不出去,现在倒好,货都进不来,这滋味太难受了......\"
\"黄经理啊,您给句准话,这东方黄酒到底能不能到货?要是您这儿没动静,我可真得去找别的经销商了。您是不知道,顾客这几天天天追着我问,特别是今天来的那位,那架势,要是没有东方黄酒就要把我店给砸了似的。我好说歹说,嘴皮子都磨破了,才把人劝走。\"
\"老蒋,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了,你可不能亏待我啊。要是有货了,一定得先紧着我这边。不是我要为难你,实在是顾客逼得紧啊。再这样下去,我这小店真要关门大吉了。\"
\"赵经理,是我。东方黄酒还没消息吗?报纸上都登出来了,您就不能想办法先弄点货来?咱们合作这么长时间了,可别因为这事儿伤了和气,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整个南都省各地的酒水经销商们,此刻都开始往兴州市的东方酒厂赶。这场面就像赶集一样热闹。
徐大志他们前几天搞小动作,雇了一帮人假扮成普通顾客,专门去街边的小超市、小卖店和商店买东方黄酒。这就像往池塘里扔了块小石头,激起了一圈圈水波纹。
等到看到报纸上开始登倒计时广告,老百姓的好奇心被彻底勾起来了。
特别是看到还能抽小汽车、彩电和洗衣机等大奖,这下可不得了。
街坊邻居们都开始一窝蜂地往商店跑,都抢着要买东方黄酒,那场面比过年买年货还热闹。
商店老板们哪见过这阵势啊?即使有点货的店,货架上的东方黄酒也一下子就被抢光了。
他们赶紧给经销商打电话催货,一个比一个着急。虽然那时候还没有\"渠道为王\"这种说法,但这些做买卖的人都感觉到了:以后做生意,谁能让街边小店都卖他的货,谁就能赚大钱。
这些整天跟小店打交道的经销商们,鼻子比狗还灵。他们虽然说不清道理,但都隐隐约约感觉到,以后黄酒的生意要变天了,东方黄酒彻底火了。
各地的经销商们接到消息后,立马动身往兴州市的东方酒厂赶。
他们有的坐火车,有的挤长途汽车,有的开着小面包车,更有甚者骑着摩托车就上路了。
从8号开始,这些人就像赶集似的,从四面八方往酒厂涌去。
这些经销商前脚刚挂断超市、商店老板们的催货电话,后脚就骂开了东方酒厂。
这也难怪他们要骂娘——你说这酒厂好端端的卖酒不行吗?非要整这些幺蛾子,把人折腾得死去活来的。这一路上,他们嘴里就没停过,把东方酒厂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个遍。
可骂归骂,这帮人赶路的速度一点儿都没耽误。一个个使出了看家本领,想尽办法往酒厂赶。
为啥这么积极?
东方酒厂再不是东西,大家跟钱也没仇啊!这帮经销商们该骂的照样骂,该赚的钱一分都不能少赚。
都是为了早点赶到,早点争取到经销商名额嘛。
第31章 稳住心神面对不宁
\"赶紧的,快去银行多取点钱出来,有多少取多少!这回我非得亲自去东方酒厂看看,他们搞的这个有奖销售到底有什么名堂,能把老子的销售渠道搞得这么着急上火!\"
\"开快点!再开快点!明天就是经销商大会了,今天晚上就算不睡觉,咱们也得赶到兴州去!别管那么多了,把油门给我踩到底,能开多快开多快!\"
\"师傅,您再加把劲开快点!要是能提前一个小时到兴州,我多给您十块钱;要是能提前两个小时,我就给您二十块!就这么算,提前的时间越多,给的钱就越多!\"
\"这破火车也太慢了!等下一站到站,咱们马上去找辆出租车。这回老子拼了,也奢侈一回,直接打车去兴州!\"
就在各地酒类经销商火急火燎往兴州赶的时候,徐大志、孙伟他们几个领队,也带着手下的人马,在8月7号下午或晚上急匆匆地赶回了兴州市的东方酒厂。
\"老弟,这一路可把你累坏了吧!\"陆军上下打量着徐大志,发现他还穿着上次见面时那身衣服,衣服上沾满了灰尘,整个人看起来疲惫不堪。
现在正是大热天,徐大志匆匆赶路出了一身汗,衣服都湿了。他们几个连换衣服的时间都没有,一下车就直接赶回酒厂了。
陆军还记得第一次见面时,徐大志穿着整洁得体,一看就是个精明能干的生意人。可眼下这邋里邋遢的样子,跟当初简直判若两人。
看这情形,陆军知道他们这趟出差肯定吃了不少苦。虽然他心里着急后天经销商大会的事,但也没好意思马上问工作进展。想着让他们先好好休息一晚,等明天上午再听他们汇报营销情况也不迟。
徐大志摆摆手说:\"其实也没多累,这些是出差的花销单据。\"说着从包里掏出一叠票据递给陆军。他是真没觉得有多辛苦,这趟出差主要就是动脑子想办法,体力上倒不怎么累。他们几个主要是雇人干活,自己就在后面监督指导,有时候还能到处转转看看。
至于为什么一直没换衣服,那是因为实在没钱买新衣服。为了省下每一分钱,他就带了这一身衣服,每天晚上洗完第二天接着穿。哪有钱买换洗的衣服啊?再说要买也得等经销商大会开完,手头宽裕了再说。
“好!老弟,你这几天累坏了吧,赶紧先去酒店好好休息。明天上午十点,你准时来厂里的会议室,主持营销总结会议就行!”陆军看徐大志一脸倦容,说话声音都有气无力了,心里很不是滋味,知道他这几天确实辛苦了。
徐大志点点头,也没多客气,直接坐上了赵小龙开的厂长专车,前往兴州宾馆。
到了宾馆,他先舒舒服服洗了个热水澡,顺手把身上穿的里里外外衣服都洗了。不是他不想出门,实在是没衣服穿——他总共就这一身衣服,连换洗的内裤都只有一条,衣服没干之前,他只能待在宾馆里。
时间转眼已经到了8月7日。再过几天就是妹妹徐大敏推掉柳家亲事、需要赔偿对方的日子了,而距离徐大志上大学开学也不到一个月了。
他虽然现在手头也有了点钱,但他除了身上这套还算像样的衣服,就只有一套旧衣服放在学院宿舍了。这些天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没时间去买新衣服换洗。
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也不好多花出差补贴,只能和王华朱文倩他们一样,按规定拿取补贴。
眼下最让他考虑的是两件事:妹妹退亲要赔的钱还没着落,自己上大学的学费也还没凑齐。
可奇怪的是,徐大志躺在床上却睡得特别香,一点都没有为这些事发愁的样子。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宾馆房门被敲响了,门外传来陆军沙哑的声音:“大志,醒了吗?走,我陪你去吃早饭!”
徐大志赶紧爬起来,穿上昨晚洗好晾干的衣服,打开门把陆军厂长迎了进来。他一边刷牙洗脸,一边听着陆军在旁边忧心忡忡地念叨:
“徐老弟啊,你说咱们明天这个经销商大会能办成吗?要不要把会议室换成小点的场地?或者干脆改在厂里开算了?厂里食堂、招待所都有,会议室也不小......”
“这几天厂里电话确实被打爆了,都是来咨询的,可具体能来多少人,我们根本来不及统计,我这心里实在没底啊......”
“明天到底会有多少经销商来参加,我这心里直打鼓......”
“咱们昨天才在报纸上登出会议时间和地点,今天就让人家赶来,这赶路时间上他们能来得及吗?”
“先不说人家愿不愿意来,就算真想来,这一天二十四小时的时间,让人家大老远赶过来,时间也太紧张了吧......”
陆军一股脑儿把自己的担忧全都倒了出来,眉头皱得紧紧的。
\"徐老弟啊,不是老哥我不相信你,实在是厂里现在一分钱都拿不出来了。要是这次经销商大会不成功,货款收回来没多少,我这个厂长立马就得卷铺盖走人,这赌注下得太大了啊......\"
徐大志听着陆军在那儿絮絮叨叨,心里早就烦得不行了。他这人最讨厌的就是那种遇到困难就怂了、光知道埋怨这个埋怨那个的窝囊废。按他的想法,越是火烧眉毛的时候,越得稳住神儿。现在事情都已经逼到眼前了,你就是把天骂出个窟窿来又能顶什么用?还不如省省力气想想办法呢。
要说压力,他徐大志肩上的担子可比陆军重多了。要是明天的经销商大会搞砸了,陆军最多就是丢了厂长的位置退居二线,可他徐大志呢?他连家都回不去啊!回去怎么跟家里人交代?更别说继续上学了。最让他担心的是,要是这事不成,妹妹徐大敏说不定都会被人强行带走。
这可是关系到他们全家改变命运的大事,要是搞砸了,全家人都得遭殃。
说来也怪,越是到了这种火烧眉毛的紧要关头,徐大志反而越能沉得住气。他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现在慌不得,只要自己稳住阵脚,就一定能琢磨出解决的办法来。
他对自己的营销本事有信心,更何况这个信息乏味的年代,他拿后世成功案例来策划这次的方案,更觉得会是他的得意之作,他打心眼里觉得肯定能成。
再说了,眼下这情况也由不得他退缩,只能把全部手段都押上,拼尽全力赌这一把大的。
第32章 完善经销商大会接待工作
徐大志那副不慌不忙的样子似乎影响了陆军。看到徐大志一点儿都不着急,陆军反倒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脸上微微发烫,情绪也渐渐平复下来。等徐大志收拾妥当,两人便一同前往酒店餐厅吃早饭。
餐桌上,徐大志详细地向陆军汇报了这次在省城跑遍所有主要街道的营销工作情况,把每一笔经费花在哪儿都说得清清楚楚。
陆军边听边点头,心里其实也明白——这几天厂里的电话都快被打爆了,接线的工作人员嗓子都喊哑了,这肯定是各个营销团队努力的结果。他只是拿不准到底会有多少经销商来参会,心里没个准数罢了。说到底,他陆军也不是糊涂人。
刚才跟徐大志抱怨诉苦,就是一时心急想找个人说说心里话。毕竟像他这样当了多年厂长的人,很多话平时根本没处说,憋在心里实在难受。
他这是真把徐大志当成诸葛亮了,一时都忘了对方年纪其实不大。等回过神来,老脸不由得又红了,回想起来,自己刚才那番表现确实不够稳重,把心里那点担忧全抖落出来了。
吃完早饭,徐大志看看上午会议时间还来得及,主动提出要去会场看看。
\"好!\"陆军应了一声,领着他往会议室走。
会场里已经布置得满满当当,一排排椅子整齐地摆放着。主席台上挂着\"东方酒厂经销商大会\"的红色横幅,两侧还用酒瓶垒起了金字塔和汽车模型,上面都蒙着红布。
徐大志一进场就开始检查话筒,仔细查看场地布置。
陆军却坐立不安,眼睛不停地往会场入口瞟,时不时站起来踱几步,又频频抬手看表。
\"陆厂长,让服务员把座位前的桌子撤掉,腾出地方再加些椅子!\"徐大志一眼就看出问题,毫不客气地指出。
\"好!\"陆军虽然心里打鼓——他担心原先准备的座位都坐不满——但见徐大志这么有把握,还是马上让酒店工作人员重新调整布置。
下楼经过兴州大酒店门口时,徐大志发现还没挂上\"兴州市东方酒厂经销商大会\"的红色横幅,不由得撇了撇嘴。他斜眼看了看陆军厂长,终于忍不住开口:
\"陆厂长,厂里还没派人来门口做前期准备吗?得赶紧让办公室的人过来,站在门口迎接报到的经销商。\"
徐大志直截了当地吩咐道。
陆军心里直犯嘀咕,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这么早就要准备?今天真能有经销商来吗?
\"好!我们先回厂里,我马上安排办公室的人过来。\"陆军这么答应着。
见陆军这么安排,徐大志也就不再多说,钻进汽车跟着陆军回东方酒厂去了。
回到兴州市东方酒厂后,徐大志跟着陆军直接去了厂长办公室。
钱爱民副厂长和其他几位厂领导早就等在那里,一见到他就七嘴八舌地说起这两天的情况。
这几天厂里的电话都快被打爆了,全是来咨询经销商大会的。大家都说,这火爆场面全靠徐大志这次搞的营销活动,不过说到最后到底能来多少经销商,谁心里都没底。
正说着话,厂长办公桌上的电话又响了。这已经是今天不知道第多少个电话了,陆军早已接得嗓子都哑了。他朝站在一旁的司机赵小龙招招手,让小赵帮忙接电话应付那些咨询的人。
\"要不咱们去会议室聊吧?\"徐大志看着陆厂长疲惫的样子,笑着说,\"这儿电话太吵了,说个话都费劲。\"
\"好啊好啊!\"大伙儿异口同声地答应。这些天他们都被电话铃声折磨怕了,巴不得赶紧离开这个一天到晚铃铃铃的厂长办公室。
他们换了个地方,到会议室接着聊。
过了一会儿,那些被派到各地跑营销的人也都陆陆续续到齐了。
等到十点,徐大志就让各个小组的负责人轮流汇报情况。
他主要问了几个方面:这次各自负责跑的是哪些地区,临时雇了多少人干活,实际工作是怎么开展的。
他还特别让大家详细说说,跟小卖店店主等等谈的时候具体是怎么说的,钱都花在哪些地方了,有没有真正用在关键处。
听完汇报,徐大志觉得大家这次确实都挺卖力的。
那时候的职工跟现在不一样,都是实打实地干活,不会偷懒耍滑。再说,每天十块钱的出差补贴在那会儿可不算少,大伙儿的积极性都被调动起来了。
虽然住的条件不怎么样,吃的比厂里食堂还差,但干起活来反而比在厂里混日子的时候有劲多了。以前在厂里就是磨洋工,现在出去跑营销,一个个都自觉主动地拼命工作,跟以前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厂里的领导们听完汇报,看着各地销售负责人带来的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标记和笔记,都露出满意的表情,不停地点头。
陆军厂长心里盘算着,就算这次经销商大会最后没办成功,有这些地图作证,也能向上级证明钱确实花在正事上了。这些地图就是大家努力跑市场的证据,只是结果不太理想而已。这么一来,上级领导应该会体谅他的难处,他这个厂长的位置还是能保住的。
徐大志听完各区域的营销工作情况汇报,用手指敲了敲办公桌让大家安静,开始布置任务:\"明天就是经销商大会了,时间特别紧张,任务也很重。大家刚忙完前期的市场营销推广工作,现在马上要投入下一阶段的工作,没有休息时间了。\"
\"现在厂里人手有限,我代表陆厂长给大家分派具体工作:首先,要选四个形象好的女同志,马上去兴州宾馆门口当迎宾,要披着红色的欢迎绶带,热情接待各地来的经销商。\"
\"其次,把业务员和市场部的人分成三个小组在宾馆大厅设接待处:第一组专门接待要订一百箱以上的大经销商,通知他们明天上午或下午来开会,每场会议控制在100人。\"
\"第二组负责接待订五十箱以上的经销商,安排他们后天上午或下午开会,每场也是100人。\"
\"第三组负责接待小批发商和想了解经销业务的新经销商,要想办法把他们发展成大经销商或中等经销商。同时,要劝退看热闹的零售商。\"
\"每个小组成员开完本会议安排后,要立即赶到兴州宾馆布置会场。我估计中午开始就会有经销商陆续到达。刚开始可能第三组的工作量最大,所以要多安排几个人手做好接待服务工作。”
“我们接待态度要热忱,但不惯着态度不好的经销商,以及带有其他目的来东问西问我们营销模式的人,要提高警惕,不作营销细节具体介绍。”
陆军厂长听完徐大志这么细致的安排,点了点头,深表赞赏,当场转头和钱爱民副厂长商量,决定让钱副厂长担任总指挥,负责具体的现场总调度。他们当场就把各项工作落实到人,一点时间都没耽误。
第33章 急求优先拿货资格
会议还没宣布散会,外面就闹哄哄地乱成一团。厂门口堵了一堆人,还有些人直接闯进了厂区。
\"孙科长,你快去看看外面咋回事!\"钱爱民副厂长急得直拍桌子,\"是不是保卫科那帮人又偷懒打牌去了?赵政这个科长怎么当的,门口都乱成这样了也不管管!\"
陆军厂长斜眼瞅了瞅钱爱民,心里跟明镜似的——这老钱跟保卫科赵政科长一直不对付,逮着机会就要说两句。虽说之前确实抓到过赵政上班时间打牌,但那次自己把他骂得狗血淋头之后,赵政再没犯过这种错误。
现在正是生产最忙的时候,赵政更不可能这么没分寸。再说了,赵政可是自己一手提拔的人,要不也不会让他亲戚赵洪在门口当门卫。
退一万步讲,就算赵政真不在岗,传达室还有赵洪和自己堂叔陆小斌两个人看着呢,怎么会让门口乱成这样?
最近确实有不少本地和附近县城的经销商来厂里,可从来没见过这么吵闹的场面啊!
几个人正纳闷呢,都站起来往窗外张望。
这时会议室的门\"哐当\"一声被推开,一个满身灰尘的中年男人拎着个鼓鼓囊囊的黑包闯了进来,身后跟着气喘吁吁的门卫陆小斌。
\"陆厂长,钱副厂长,这位是章老板,我老家那边来的大客户!\"陆小斌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哎呀呀,欢迎欢迎!\"陆军厂长立刻换上笑脸,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热情地握住来人的手,\"章老板您好,我是酒厂厂长陆军。\"
\"陆厂长啊,你们这厂子可真难找!\"章老板一边擦汗一边抱怨,\"再说这经销商大会安排得也太急了,我这一路紧赶慢赶......\"
话还没说完,会议室的门又被推开,只见他们熟悉的老客户高老板和张老板红着眼睛冲了进来,看样子也是一路奔波赶来的。
一推开会议室的门,两个人不管不顾在座其他人,就火急火燎地扯着嗓子喊:\"厂长!孙科长!我们这些老经销商必须要得到有奖销售的资格啊!厂里可得给我们这些老客户优先拿货的保证才行哦!\"
陆军和在场的人一听这话,顿时笑开了花。
陆军连连摆手安抚道:\"放心放心!老经销商的货肯定优先安排!不过这次经销商大会全权由咱们的营销总顾问徐大志先生负责,现在库存有限,你们得赶紧登记才能排进第一批供货名单啊!\"
听到这个答复,两个人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拍着胸口说:\"可算赶上了!你们办公室电话老是占线,想咨询具体情况都打不通。现在店里库存都卖空了,我们只能直接杀到厂里来求援!要不是之前接到过你们开经销商大会的电话通知,光看报纸上的消息,根本来不及赶过来!你们这次活动安排得也太仓促了!\"
正说着话,会议室的门又被推开了,新来的老经销商扯着嗓子问:
\"在哪儿登记啊?”
“具体要办什么手续?”
“经销商大会还没开始吧?\"
眼见人越聚越多,徐大志提高嗓门喊道:\"厂里不办理登记!所有具体事项都在说明书上写清楚了,大家直接去兴州宾馆大厅找对应的会务组报到!到时候会根据各位的订货量,统一安排参加大会的具体时间!\"
他说完赶紧给陆军使眼色,示意他快点结束会议,好让工作人员马上去宾馆布置。
陆军厂长会意地点点头,立即向钱爱民他们下达了指令。
看到陆厂长挥手示意,副厂长钱爱军立刻带着事先安排好的业务员和办公室人员,急匆匆地赶往兴州宾馆去了。
没过多久,保卫科的科长钱政气喘吁吁地跑来了,额头上全是汗,衣服都湿透了。他一边擦汗一边解释道:\"实在抱歉啊,陆厂长。厂里那几个负责巡逻的保安,现在都在后道的包装组贴标签、打包货物帮忙呢,厂里人手实在不够用了!\"
陆军看到钱政来了,立刻给他布置任务:\"钱科长,你赶紧到厂门口的传达室那边去。一定要好好跟外面的人解释清楚,让他们都去兴州宾馆报到。记住啊,不管是新来的经销商还是以前合作过的老经销商,咱们都一视同仁,全部统一安排到兴州宾馆大厅报到。\"
钱政听完指示,立刻小跑着赶到厂门口。他站在传达室外,耐心地跟聚集在那里的新经销商们解释了半天。那些经销商们听完解释,这才慢慢散开,陆续往兴州宾馆的方向去了。
看着人群散去,站在陆军一旁的徐大志建议道:\"陆厂长,我看还得让办公室赶紧打印一份正式通知。把'所有经销商请直接前往兴州宾馆大厅报到,不要进入厂区'这句话写得清清楚楚的。这样后面再有人来,一看通知就明白了。\"
陆军觉得这个建议很好,马上转头对办公室主任钱文英说:\"钱主任,你马上去安排打印这个通知,打印好之后要在传达室显眼的地方都贴出来,方便各地来的经销商看到。\"
徐大志一拍脑袋,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补充说:\"对了对了,还有个重要的事!我看那些来进货的客户,个个都提着鼓鼓囊囊的大包小包。这样,咱们得安排一下——要是有人愿意提前支付货款,就赶紧让财务科和保安科派几个人手,在兴州宾馆会议室旁边租个房间做临时办公室接收。让客户直接把现金交到厂里财务科的人手上,这样既能收钱,又能保证他们带这么多钱在路上不出岔子!\"
他说得特别坚决,一副不容商量的样子。
陆军一听就乐了,使劲拍了拍徐大志的肩膀:\"老弟啊老弟,还是你脑子转得快!连这都想到了,真不愧是咱们厂的'营销顾问'!\"
他说完立马吩咐人去通知财务科和保卫科安排这事。
说来也怪,这些从各地赶来进货的客户,虽然有的穿得光鲜,有的穿得朴素,有坐小轿车来的,也有挤长途车来的,但个个手里都拎着塞得满满当当的包或者行李袋。仔细一看,那些包都被撑得圆鼓鼓的,不用问就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要知道,就在1987年4月27日,人民银行刚发行了新版的人民币,也就是第四套人民币。这次新出了100块钱的大票子,还有50块的,另外还有从1毛钱到10块钱不等的各种面值。
不过到了8月份,南都省老百姓还没见过100块和50块的新钞票呢——这两种大面额的纸币要到年底12月1日才会在兴州的银行里出现。
那时候做生意可不像现在能手机转账,大家买卖东西都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全是现金往来,所以人人都得随身带着大把钞票。
第34章 经销商大会盛况空前
1987年8月9日,闰六月十五,星期日。
宜:破屋、治病、馀事勿取、坏垣。
忌:安葬、行丧。
昨晚连夜把昨天下午和晚上八点前报到的经销商人数结果统计出来了,短短三天参会时间,全省108个县市区的经销商基本各地都有人提前到达,报名人数一下子就突破了六百人,远远超出陆厂长他们预期。
那些规模较小的经销商,虽然已经被当场婉拒参会,却仍不死心,围在宾馆大厅外不肯离开,嚷嚷着12号一定要去厂里再碰碰运气。
陆军厂长乐得合不拢嘴,连兴州宾馆的林海军总经理都连连感谢:\"开业这么多年,宾馆从来没像这三天住得这么满过!陆厂长啊,等经销商大会结束后,我好好请你们再来吃一顿!\"
有些来晚的经销商实在没房间,只能住到附近的小旅馆去。还有的老经销商,熟门熟路跑东方酒厂招待所住去了。
八月九日上午八点十八分,盛夏的太阳已经高高挂起,经销商大会在兴州宾馆的大会议厅准时开幕。
徐大志原本打算让陆军厂长亲自主持——毕竟前期工作都准备妥当了,连货款都有经销商提前交了。看经销商们这么积极,大老远带着钱赶来,态度已经说明一切,就算厂长临场发挥一般也无妨。
可陆军说什么都要徐大志上台主持:\"徐老弟别推辞啦!\"
他笑得见牙不见眼,\"老哥我激动得腿都发软,嗓子也哑了,今天这种大场面实在撑不住。还是得你来,就当帮老哥这个忙!\"
他兴奋得满脸通红。要搁二三十年后,像他这个岁数的人多少都有点身体不适,这么亢奋说不定真会出意外。
见陆军这么坚持,徐大志也不再推脱。既然万事俱备,他也不介意给这场招商会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他整了整陆军昨天派人特意给他置办的行头——雪白的新衬衫、笔挺的黑西裤、真牛皮的黑皮鞋,配上一条新的鲜艳大花纹领带,又把油光水亮的大背头捋了捋,这才大步走上讲台,接过了话筒。
徐大志俗套无比用手指敲了敲话筒,发出\"喂喂\"的试音声。这个动作看似平常,其实是为了让台下嘈杂的人群安静下来,把目光都聚焦到自己身上。
\"首先,我要代表兴州市东方酒厂热烈欢迎第一批有意向订购一百箱东方黄酒以上的经销商朋友们,感谢你们专程来到兴州市参加我们东方酒厂的经销商大会。\"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今天,我不想过多吹嘘我们东方酒厂过去取得过多少荣誉,因为那些辉煌只代表昨天。我也不想一味夸赞我们的黄酒如何醇厚、如何纯粮酿造、如何回味无穷,因为产品的好坏大家自有评判。\"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突然变得激昂起来:\"今天,我最想说的是在座的各位!看着你们风尘仆仆赶来,衣服上还带着赶路的汗水,我就看到了东方酒厂充满希望的未来,看到了东方黄酒光明的前景!\"
他环视全场,声音越发洪亮:\"我相信,在未来的某一天,你们一定会为今天能参加这次经销商大会而感到自豪,因为你们正在见证一个历史性的时刻!\"
\"我们的命运紧密相连,未来一定会实现双赢!\"他信心满满地说。
接着,他转入正题:
\"本次大会主要有两个议程和一个流程。“
“第一个议程是关于有奖销售的营销政策,由我们业务科的孙伟科长为大家详细讲解;”
“第二个议程是具体的订购流程,由业务科的王华业务员负责说明。\"
\"至于流程方面,\"他继续解释道,\"等两个议程结束后,请大家自行决断好订购数量,到旁边的临时财务室办理开单交款手续。我们会在三天之后统一发货,尽快直接送到各位经销商手中。不过要特别说明的是,订购量较少的地区需要经销商自行提货。\"
他看了看大家,继续提醒道:\"今天是大会第一天,上午是第一轮,下午一点开始第二轮。整个大会将持续三天,共进行六轮。由于我们的东方黄酒库存数量有限,即使加班生产也难以满足所有需求,所以能参加第一轮的各位非常幸运。希望大家把握住这个'先订先发'的好机会,不要错失良机!\"
说完这番话,徐大志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待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过来后,他才郑重宣布:\"现在,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业务科孙伟科长为大家讲解有奖销售的营销政策!\"
台下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这些第一批参会的经销商们个个情绪高涨,仿佛已经看到了赚钱的好机会,鼓掌时都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和期待。
孙伟满脸兴奋地接过话筒,声音都有些发颤:\"各位老板,我来详细说说咱们这个有奖销售活动!\"
他掰着手指头一条条解释:\"每个月我们都会统计销售号码,月底开奖,一等奖是彩电,二等奖是自行车......\"
说到这儿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眼睛发亮:\"最重磅的是年度大奖——桑塔纳小汽车三年的使用权!\"
底下的经销商们听得两眼放光,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就连那些做了好几年合作生意的老经销商也直点头——虽然东方黄酒的出厂价涨了,但零售价也跟着涨,除了有各种各样大奖促销,他们每瓶还能多赚两毛钱呢!这买卖划算!
孙科长讲完刚坐下,王华就紧张兮兮地站了起来。这个业务科的小伙子压根没想到跟着徐大志出来办事,居然还能轮到他上台讲话。他握着话筒的手直发抖,张了半天嘴却说不出完整句子。
\"各位经销商朋友,\"徐大志见状赶紧站起来打圆场,笑呵呵地说:\"大家给王华同志鼓鼓掌!他这是看见这么多大老板专程来听他讲东方酒厂的订购流程,感动得说不出话啦!\"
说着,徐大志就带头拍起手来。
众经销商都是一帮鬼精鬼精的人,自然也拍掌了起来。
在热烈的掌声中,王华深吸一口气,总算稳住了心神。他推了推眼镜,把订购流程说得清清楚楚:先到几零几房间交钱开收据,再拿着收据去边上另一个房间找业务科朱文倩她们登记,最后等东方酒厂统一安排发货就行。
王华虽然讲得没有孙伟科长那么精彩,但该说的重点一个都没落下。
第35章 彻底傻眼了!
最后,王华热情地说道:
\"各位经销商老板,今天我们特意在会场旁边设置了样品展示区,大家待会儿可以亲自品尝我们的产品。”
“展示区旁边就是订货登记处,非常方便。大家现在可以排好队,依次过去尝一尝。”
“如果觉得满意,直接在旁边登记订货就行;要是觉得不合适,也没关系,可以回到座位上休息。”
“等经销商大会结束后,我们还准备了丰盛的午餐招待大家。”
“我们东方酒厂一直秉持'买卖不成,仁义在'的原则,不管订不订货,来了就是客,咱们一起喝一杯,交个朋友也是好的。\"
王华的话还没说完,经销商们就迫不及待地涌向样品展台。
其实这时候大家并不太在意酒的味道到底如何,因为手底下的小超市、商店都在催着要货。加上最近社会上老百姓对兴州市东方酒厂的关注度很高,他们的黄酒广告也打得特别火热。就算今天这个东方黄酒味道像狗屎一样难喝,为了小汽车、彩电等大奖,为了生意,他们也得硬着头皮进货。
可让人意外的是,当新的大经销商真正品鉴到兴州市东方黄酒后,发现口感居然相当不错,比想象中好多了。
唯一的缺点就是外包装实在太简陋,商标纸贴得歪歪扭扭的,看起来也不讲究。
不过,只卖二块八毛一瓶,在小汽车和彩电等大奖的促销活动下,零售价价格也不高。
其实东方黄酒的品质一直都很不错,只不过以前厂里不太会宣传,合作的经销商也不多,市场推广做得不够,所以销量一直上不去。
这次订货会上,那些经验丰富的大经销商尝过东方黄酒后,都对东方黄酒赞不绝口。
有个大经销商边品鉴边点头:\"这酒确实好,有市场潜力!\"
他话还没说完就急着下单:\"给我来一百三十箱...不对,加到一百五十箱!\"
旁边另一个经销商马上接话:\"我要一百箱...等等,改成一百八十箱吧。\"
刚说完又有个声音插进来:\"我订二百五十箱!还交什么定金啊,我直接全款!\"那人拍着鼓鼓的公文包:\"钱都带来了,必须五天内先给我发货!\"
这话一出可把其他大经销商急坏了。
一个戴大金链子的老板挤到前面:\"说得好像谁没带钱似的!我要三百箱,能不能优先给我发货?\"
后面穿真丝丝绸衫的不乐意了:\"二百五十箱就想插队?那我这四百箱的该排第一个吧?\"
说着掏出几大叠钞票,直接拍在桌上:\"你们数数,昨天刚从银行取的,钱都没焐热呢!这一沓是一千块,总共四千八百块!\"
现场顿时乱成一团,所有大经销商都挤在订货台前抢着下单。
发表登记处被围得水泄不通,酒厂办公室主任钱文英等几个工作人员忙得满头大汗。
站在一旁的陆军和钱爱军等几位厂领导都看呆了,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会有这么火爆的场面。
他们看得都傻眼了,彻底傻眼了!
这帮经销商像疯了一样挤在订货登记的桌子前,手里挥舞着钞票,扯着嗓子大喊大叫要订货。他们都生怕动作慢一步,货就被别人抢光了。
这场景,就连陆军他们平时想都不敢想,可现在却真真切切地发生了。
早上八点十八分,第一轮经销商大会正式开始。除了徐大志和孙伟他们讲了半个多小时的话,剩下的时间全都在抢着订货。
还没到十点钟,东方酒厂这几天加班加点赶出来的货,再加上原来的库存,总共两万多箱酒,就被抢购一空。
更夸张的是,还没到中午十一点,光是预订出去的酒就已经超过一万箱了。就这么一个上午的时间,收到的订单量比东方酒厂以前整整一个季度卖出去的还要多。
厂里所有能调动的办公室人手全都出动了。办公室的文员、保安队的队员,除了必须留在厂里岗位上上班的,其他人都被拉来帮忙。一半人负责登记订单、填表格,另一半人跟着财务科的人清点现金。
收上来的全是十块钱一张的钞票,足足有四十来万块钱。财务科的人点钱点得口干舌燥,连口水都顾不上喝。
只要是来参加订货会的经销商,没有一个空手而归的,全都争先恐后地下订单。后来因为抢着要先订货,几个经销商差点打起来,要不是陆军和钱爱军反应快及时拦住,现场非得闹出大乱子不可。
这些第一批下单的大经销商可都是明白人,早就听明白东方酒厂有奖销售的优势,看准了东方黄酒的市场前景。现在产品卖得这么火,以后肯定更抢手,谁都不想落在别人后面,都恨不得把仓库里的现货全都搬回自己店里。
他们这倒不完全是想着抢占市场先机,更主要的是——他们手底下那些零售店的老板们天天催着要货,电话都快被打爆了!
最后还是陆军厂长拍着胸脯保证,说厂里一定开足马力生产,只要新货一下线,第一时间就给在座各位大经销商送去,这才让大伙儿消停下来。
中午吃饭就安排在开招商会的兴州大酒店。
酒桌上,陆厂长和主持人徐大志自然成了全场焦点。
徐大志本来就不胜酒力,加上下午还要主持会场,后面几天还得连着主持四场招商会,只好一个劲儿推辞。
他把陆军和钱爱国推到前面挡酒,可这些从底层打拼出来的大经销商哪是那么好糊弄的?一个个端着酒杯就围上来了。
这帮人原本草莽出身,大部分是直性子,有的还是脾气火爆的人,再加上一路紧赶慢赶地跑过来,心里都憋着一股火。
更气人的是,在经销商大会上有的还没抢到足够的现货。
这下可好,到了酒桌上,他们可就不讲客气了,一个个都铆足了劲,变着花样要给东方酒厂的领导们灌酒,非要把他们灌趴下不可。
徐大志虽然一个劲儿地推辞,说下午还要主持,这喝不了,那不能喝的,可架不住这么多人起哄。就算有陆军和钱爱民等厂领导在旁边帮着挡酒,他还是被灌下去不少。
要说陆军和钱爱民这两位,那可都是国有集体企业里摸爬滚打出来的老干部,酒桌上身经百战,久经酒精考验,轻易是放不倒他们的。
再加上厂里有保安科的赵政他们几个在旁边照应着,大家总算是有惊无险,勉强撑过了中午这场\"酒局大战\"。
第36章 职场与友情
下午的经销商大会,第二批来的经销商虽然没有第一批人那么激动,但订货的热情在得知第一场经销商订货数量之后也不低,一下子就订了一万多箱东方黄酒。
其实这批经销商本来挺不高兴的,因为他们听说第一批人已经把库存都订光了。
后来陆军厂长亲自出面安抚,承诺会优先给他们发最新生产出来的东方黄酒,这才让他们消了气。
到了晚上,又是一场躲不掉的应酬。
这帮经销商心里有气,见着陆军厂长和徐大志他们不放,徐大志被拉着喝了不少酒,差点喝得不省人事。
好在他是提前被陆军他们安排好了住处,在兴州宾馆的。所以就算喝得晕乎乎的,至少不用走太远地方睡觉,直接就能回去休息。
接下来的两天,经销商们的订货热情更高了。可能是被第一天的火爆场面刺激到了,即使他们的体量没有第一天的大,第二天的订货量还是超出他们的预算,直接翻倍预订达到了两万多箱,而且为了抢货,都提前付了货款。
到了第三天,经销商们订的货比第二天稍微少了一点,不过数量还是很可观,总共订出去一万多箱。
虽然订单量有所下降,但这批经销商喝酒的架势比前几天的还要猛。
好在喝的都是东方酒厂自己生产的黄酒,要是换成其他高档酒,光酒水钱就得花不少。
徐大志这次学精了。最后那场晚宴上,他一开始就声明自己喝不了黄酒,只能稍微意思一下。
每次有人来敬酒,他就装模作样抿一小口,等喝得差不多了就开始装醉,直接趴在酒桌上不吭声。
这招还真管用,帮他挡掉了不少劝酒的人。
最后散场时,徐大志干脆装得酩酊大醉,让王华和赵政一左一右架着他,摇摇晃晃地回了房间。
1987年8月12日,星期三。
农历六月十八。
宜:结婚、打扫、搬家、合婚订婚、签订合同、交易、搬新房、纳财、开业、订盟、动土、纳畜、安门、分居、牧养、修造、拆卸、起基、出火、开光、塑绘。
忌:无。
徐大志一觉睡到大中午,肚子饿得咕咕叫,这才慢悠悠晃到酒店餐厅。
刚进门就撞见了兴州宾馆的总经理林海军。
林海军一见他就热情地迎上来,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哎呀大志兄弟!这三天东方酒厂的经销商大会,可让我们宾馆赚得盆满钵满啊!这都得感谢你牵线搭桥。择日不如撞日,今天说什么也得让我做东,咱们好好吃顿饭!\"
徐大志一听要喝酒就头皮发麻——昨天陪客户喝得现在胃里还翻腾呢。不过他口袋没有多少钱,有人请客倒是正中下怀。
他故意装出为难的样子搓了搓手:\"林总您太客气了...那行吧,盛情难却。不过咱们简单吃个工作餐就行,酒就别喝了。下午我还得去酒厂那边办事,中午就随便对付一口,改天等您有空咱们再好好聚,到时候一定陪您喝尽兴!\"
“行啊!既然大志兄弟都这么说了,那咱们就按你说的办,一切从简!”林海军爽快地一挥手,把手下叫过来吩咐了几句。
他亲热地拉着徐大志走进一间装修讲究的小包间,一边给他倒茶一边聊开了:“大志兄弟啊,以后有空可要多来我们兴州宾馆坐坐。虽说我们是市里指定的招待场所,每年都有财政拨款,但其实我们是自负盈亏自收自支的单位。听有领导说马上就要改成企业了,说到底还是要靠自己做生意赚钱。”
“大志兄弟见多识广,在怎么提升业绩增长利润方面,能不能给我们支个招?”
林海军心里打着小算盘,觉得请这个年轻人吃顿好的,说不定能套出点好主意来。反正试试也不吃亏,就像打枣子似的,管他树上有没有枣,先打一竿子再说。
要搁徐大志以前的脾气,别人对他客气,他肯定二话不说就把自己知道的都倒出来了,就算没啥好处也乐意帮忙出主意。
可现在的徐大志不一样了。
他笑了笑说:“林总您太抬举我了。你们这么大的企业,我就在这儿住几天,对你们内部情况都不了解。光看个表面就乱出主意,那不是瞎说八道吗?说出来的建议肯定很肤浅,到时候您该笑话我了。”
林海军一听这话就明白了,眼前这个年轻人可不好糊弄,有点滴水不漏啊……
他尴尬一笑,举起酒杯劝酒,自己也跟着打哈哈,把话题转到东方酒厂以前半死不活的样子,还开玩笑说陆军那家伙以前一年到头都不来兴州宾馆消费几次。
徐大志心里琢磨着,这会儿可不好直接反驳林海军。毕竟林海军和陆军他们到底关系有多铁,他也没摸清楚。当着林海军的面说陆军的不是,不仅捞不着好处,还可能惹一身骚。再说了,他那笔营销推广的款还没到手呢,这节骨眼上可不能节外生枝。
他早已心中掰着手指头粗粗算了笔账:这三天展销会下来,总共订出去八万多箱东方黄酒。按合同上白纸黑字写的每箱提成一块二毛钱计算,这可就是十来万块钱的进账啊!
这个时代建房,也只要一万多二万来块钱。有了这笔酒厂的营销报酬钱,徐大志老家那破房子就能推倒重建,欠柳家的三千块赔偿款也能一次性还清了。
徐大志眼下最要紧的,就是赶紧把该结的营销费用拿到手。
饭桌上,徐大志虽然跟林海军推杯换盏,说的都是些漂亮话——什么市场行情会越来越好啊、今后合作会愉快啊,实际上半点实在话都没漏。
他这心里就跟猫抓似的,巴不得立刻飞到东方酒厂财务科去。
不过现在的徐大志可比从前沉得住气了,尽管心急如焚,脸上照样笑得跟朵花似的,还绘声绘色地给林海军讲些报纸上看来的市井趣闻,逗得对方前仰后合。
林海军嘀咕着,觉得徐大志这小子真是狡猾得像只狐狸,但也不得不承认他脑子转得确实快。
他脸上挂着笑,心里琢磨着:
徐大志这家伙,虽然在营销方面的事情上,不肯指点一二,总是藏着掖着,不肯多透露点门道。
不过抛开工作不谈,跟他做朋友还是挺不错的。
可惜啊,他现在人在广深那边工作,要是能留在兴州市经常聚聚那该多好呀。
那样的话,就能经常找他聊聊天、说说话了,这家伙说话倒挺有意思的,跟他聊天不无聊。
第37章 这事说来实在不光彩
徐大志和林海军这顿酒一直喝到下午一点多才结束。
他看了看墙上的钟表时间,心里琢磨着:这个点儿,东方酒厂的财务科应该已经把账目核算清楚了,下午过去结账正合适。想到这里,他便起身向林海军告辞。
林海军也是个场面人,既然要做足人情,干脆好人做到底——不仅亲自把徐大志送到宾馆大门口,还特意安排自己的专职司机开着小轿车,专程送徐大志去东方酒厂。
轿车一路疾驰,很快就把徐大志送到了东方酒厂。
徐大志路过东方酒厂会议室的时候,看见厂长陆军正在会议室里主持生产会议。
陆军红着脸,大声说着话,看来中午在厂里的小食堂跟厂领导们喝了不少酒。
这年头哪个企业领导不是\"酒精沙场\"的老将,中午喝得再凶,下午照样能精神抖擞地开会作报告。
更何况现在正是东方酒厂最红火的时候,会议室里的陆军满面红光,正说到兴头上,整个人神采飞扬。
他瞥见徐大志站在会议室门口,远远地点头示意,转头对坐在旁边的钱爱民副厂长低声交代了几句。
钱副厂长点点头,立即起身走了出来,对徐大志客气地说:\"大志兄弟,陆厂长让我转告你,下午这个生产会议就不请你列席了。请你先去他办公室喝杯茶稍等片刻,等会议一结束,他马上就过来。\"
徐大志会意地点点头,转身往厂长办公室走去。
厂长办公室里静悄悄的,他自己动手泡了杯茶,一边喝茶一边翻看报纸。
等到快下班的时候,会议室那边才传来散会的动静。
陆军推开厂长办公室门,看见徐大志正无聊地翻着报纸,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爽朗地笑道:\"徐老弟,昨晚喝成那样,我本以为你要一觉睡到天黑呢!\"
\"让陆厂长见笑了,这喝酒确实耽误事啊。\"徐大志放下报纸笑着回应。
\"哈哈哈,老弟这酒量还得再练练啊!\"陆军拍了拍他的肩膀,\"正好财务科还没下班,我让他们把这次的营销费用给你结清。\"
徐大志连忙点头——他这趟专程过来就是为了结账,毕竟忙活这段时间,总不能白干不是?
陆军抓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通了财务科:\"喂,老沈啊,我是陆军。中午跟你说的那笔营销费用的单据和现金,你现在赶紧给我送过来。对,就现在!徐老弟已经在我办公室等着了。\"
他啪地挂上电话,顺手拎起热水瓶,走到徐大志跟前,往他茶杯里添了些热水。然后一屁股坐在徐大志旁边的沙发上,凑近了些。
\"老弟啊,你是不知道,\"陆军搓着手,一脸为难地说,\"咱们这种国有集体企业的财务制度那叫一个死板,这个要审批,那个要手续,条条框框多得能把你捆成粽子。这次经销商大会办得这么漂亮,你带着团队东奔西跑的功劳最大。按理说该给的费用一分都不能少,可你那些报销单里好多都是没发票的支出...\"
他说着重重地叹了口气:\"财务科那个沈科长,拿着规章制度跟我较真,这个不行那个不行的…要不是我当场拍桌子发火,硬是给你签了字,这事儿还真不好办。\"
陆军苦瓜脸似的冲着徐大志苦笑,\"在咱们这种单位想干成点事,真是处处受制啊!\"
徐大志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一声\"坏了\",陆军这架势分明是想耍赖不认账啊!
那可是将近十万块钱的营销报酬啊!这笔钱在兴州市可不是小数目。徐大志在心里盘算着,按照现在的行情,这些钱都能在市区买上五六套职工转卖的套房了。
可陆军到底能给他结多少钱,他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现在的徐大志就像案板上的鱼肉,完全任陆军他们宰割。这笔钱给不给、给多少,全看陆军的良心够不够黑了。
要知道在那个年代,别说兴州市了,就是整个南都省,都找不出一家正经的营销公司来。
更头疼的是,徐大志根本开不出正规发票来。这笔账要想结清,本来也只能走东方酒厂的\"小金库\"这条路子的。
果然,财务科长沈建荣送来的单据和钱款,只有两捆十元大钞,加起来才两万块——这不就是当初他跟陆军谈的\"包干价\"吗?
徐大志一看这钱数,脸色立马就垮了下来。
陆军见状赶紧朝沈建荣摆摆手:\"老沈你先回去,等会儿我让徐老弟签完字再给你。”
“哦,你不用等,先下班好了,单据明天上午给你。”
“待会儿我还得陪徐老弟喝两杯...呵呵...\"
沈建荣点了点头,用眼角余光扫了徐大志一眼,便将那一叠单据和现金撂在沙发前的茶几上,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出了厂长办公室。
这事说来实在不光彩!
当初酒厂白纸黑字跟徐大志签的营销合同,财务科档案柜里还锁着原件呢。
现在陆军厂长突然来这一出,明摆着是仗着厂子势大欺负人。
沈建荣虽然端着酒厂的饭碗,心里却也直打鼓——徐大志这笔十来万的营销提成款,搁在以前可是全厂工人累死累活干一年都赚不来的利润数目,都快抵得上全厂职工小半年的工资总和了。
不过他转念一想,这笔钱给不给、给多少,终究不是他这个小小财务科长能做主的。横竖得罪人的差事有陆军厂长顶着,他沈建荣不过是个经手的财务科长,天塌下来也砸不着他。
所以,当陆厂长示意他先下班时,他回到财务科连账本都懒得收拾,拎起公文包就蹿出了办公室,回家的路上,自行车蹬得比往常都快,生怕被人叫住似的。
徐大志连碰都没碰那两叠钞票,更没有在纸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他慢慢抬起头,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目光平静地注视着陆军,始终一言不发。
陆军被他看得脸上发烫,心里很不是滋味。要知道他可是当过兵的人,在部队里就养成了说到做到的性格,答应别人的事从来不会反悔。
可这次他确实犹豫了——1987年那会儿,他当个厂长,辛辛苦苦干一整年,工资加奖金总共也才三千块钱左右。眼前这两刀钱,可不是个小数目啊。
屋子里安静得可怕,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两个人就这么僵持着,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第38章 意外少给钱不闹
陆军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先开口了:
\"咳咳...这次经销商大会三天下来,总共订出去八万多箱东方黄酒。不过按咱们之前签的合同,现有库存的黄酒只有一万八九千箱。老哥我仔细算过了,按提成你能拿两万多块钱...\"
\"但是财务科那边有意见啊...为了经销商大会这件事,各个营销团队的杂七杂八费用就花了一万五六。这几天招待经销商又用掉一万多,再加上安排老弟住宾馆花了一千多...\"
\"照理说这两万块钱还得七扣八扣,要拿发票来报销。不过老哥我看老弟这次确实辛苦,就拍桌子做主按咱们最开始说好的包干营销费两万整给你结算了...\"
\"也不用你开发票,更不用走你们公司账户那么麻烦,直接给现金...\"
\"老弟可别嫌少,老哥我也就这点权限了。\"
陆军说完这些话,脸上露出左右为难的表情。他皱着眉头,嘴角下垂,不停地搓着手,显得特别纠结。
过了一会儿,他又重重地叹了口气,摆出一副\"我这是冒着很大风险在帮你\"的样子。那神态,就好像他为了能让徐大志拿到这笔钱,他可承担了天大的责任似的。
徐大志心里直骂娘,不过,他立马转念了,快速盘算着,脸上却不动声色:
\"不嫌少,不嫌少,多谢陆厂长关照。\"
他拿过桌上那两沓钞票,麻利地塞进自己的二手真皮包里,唰唰在财务那单子上龙飞凤舞地签了几笔字。
徐大志表面上看着平静,其实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开什么玩笑,现在对他来说几十块钱都是救命钱。连几十元,都是他母亲袁翠英要在家里攒三个月的鸡蛋才能攒出来的数目。要不就是他起早贪黑,跑半个月山货生意才能赚到的辛苦钱。
整整两万块啊,怎么可能嫌少?
原本是还想着能拿个十来万,不过转念一下,能拿到两万已经很不错了。毕竟自己一没公司二没账户三没发票,在这个年代能拿到这么多现金,已经是天大的好事了。
虽然以他重生者的眼光看,两万块不算什么大钱。但现在正是他最缺钱的时候,真是一分钱难倒英雄汉的时候啊!有了这两万块,至少能解决他们全家的燃眉之急了。
陆军原本以为徐大志得知才两万后,会在厂长办公室大吵大闹,所以特意把下午的会议开迟了,结束在快下班的时候。这样一来,就算徐大志真的闹起来,办公室里也没几个人能听见,事情不会闹得太大。
可没想到,徐大志收了那两万块钱后,竟然一点都没闹,这倒是让陆军一怔,有点意外。他原本准备好的应对方案,这下全用不上了。
\"老弟啊,到饭点儿了,这几天喝酒都喝怕了,咱们就不去大酒店了……”
“这几天厂里食堂的伙食条件也改善了不少,要不咱们就去食堂的小包厢随便吃点儿,喝两杯?\"
陆军脸上堆满了笑容,热情地邀请徐大志。
\"行啊,那就麻烦陆厂长了。咱们边走边聊!\"徐大志一脸轻松地答应着,好像那剩下的几万块钱拿不到的事情,就像一阵风吹过似的,完全不放在心上了。
陆军一怔,这让他又一次感到意外。
按照一般人的想法,徐大志心里肯定憋着火呢。换了别人,遇到这种出尔反尔、说话不算数的事,早就气得不行了。拿了钱肯定扭头就走,哪还会留下来跟他陆军继续称兄道弟、像没事人一样吃饭聊天呀。
陆军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徐大志的肩膀:\"兄弟你说这话就见外了!要说谢啊,该是我好好谢谢你才对。来来来,今晚咱们非得喝个痛快,不喝醉谁都不许走!\"
说着就拉起徐大志往厂里小食堂走。
几杯酒下肚,陆军热情地提议:\"大志啊,今晚你就别走了,就住我们厂里的招待所。你想住多久都行,把这儿当自己家!\"
徐大志端着酒杯,装作有些歉意地笑了笑:\"陆大哥,真对不住。今晚我得赶夜车去省城,明天一早就得回广深。公司那边出了点急事,催着我回去处理。\"
陆军一听就急了:\"这么着急?就不能多待一晚上吗?\"
徐大志摇摇头:\"这次真不行。这样吧,下次您来广深,我一定好好招待,带您尝尝我们那儿的特色菜。\"
陆军叹了口气,举起酒杯:\"那好吧,老哥就不强留你了。来,干了这杯,祝你一路顺风!\"语气里显得满是遗憾。
饭桌上,陆军几次试探性地想打听徐大志接下来还有什么营销推广的好点子,但徐大志只顾着埋头喝酒吃菜,故意装作没听懂他的暗示。
陆军看他这态度,心里也明白——自己做事不地道在先,现在还想空手套白狼从人家那儿套方案,门儿都没有了!
于是,他也就识趣地没再追问。
等酒过三巡,徐大志提出要带十箱东方黄酒回去送给公司领导。
这回陆军答应得特别爽快,毕竟十箱酒厂里出厂价才一百多块钱,他当即就吩咐司机赵小龙去仓库提货。
临了还多送了两箱特制黄酒,多出来的两箱是陆军特意准备的——一箱让徐大志转交他在广深的师父,另一箱算是给徐大志的赔礼。陆军想着这样好歹能让自己心里好过点儿,毕竟之前少给了徐大志七八万块钱呢。
徐大志看着脚边多出这两箱特制酒,连句客套的\"谢谢\"都懒得说了。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比起被坑的那笔巨款,这点小恩小惠算个屁!既然你陆军主动送上门,那不拿白不拿。
徐大志腋下夹着个鼓鼓囊囊的黑皮包,笑着跟陆军挥手作别,大摇大摆坐上了陆厂长的专车,车子一溜烟就往火车站方向开去。
到了火车站站前广场,赵小龙刚想帮忙搬酒到托运部,徐大志就摆手说:\"就放这边上吧,待会儿我找站里的熟人办托运。\"
听他说得这么笃定,赵小龙也就把十二箱黄酒(其中两箱是特制黄酒)在进站口卸下车,然后调头往酒厂返回去了。
第39章 感慨陈老师的亲切
徐大志站在火车站前广场边,看着赵小龙的车渐渐开远,直到消失在视野尽头,他才转身朝广场方向走去。
不远处停着几辆等客的私人小面包车。
他随便挑了一辆,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对司机说了句:\"把前面我那十二箱黄酒拉上,去城西兴州市高等专科学院。\"
太阳已经西斜,但夏天的天黑得晚。
这会儿差不多晚上七八点钟,天空还泛着亮光,不像白天那么刺眼,温度也降下来了,吹来的风带着丝丝凉意。
这风不急不慢地吹着,穿过街道两旁的树梢,绕过巷子里的墙角,轻轻柔柔地扑在人脸上、胳膊上,舒服得让人想闭上眼睛好好享受。
徐大志把车窗摇下来,让风吹得更畅快些。
他心情特别好,忍不住把手伸出窗外,扯着嗓子唱起来:\"我是一匹来自北方的狼,走在无垠的旷野中......\"
歌声在晚风里飘出去老远。
开车的王师傅听着直乐:\"小兄弟,你这唱的是啥歌啊?还挺带劲的。\"
徐大志这才反应过来,齐秦这首歌要到明年1988年才会传到内地来。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嘿嘿,我瞎唱的......\"
其实他是太高兴了,加上喝了点酒,这才忍不住一路放声高歌了起来。
他这次出来本来只打算赚个六七千块钱就知足了,没想到最后竟然挣了两万块,远远超出了预期。
这下可好了,妹妹徐大敏不用嫁给那个又矮又丑的柳家儿子柳洪军了,自己上大学的学费也有着落了,还能剩下不少钱。
他盘算着,除了给母亲多留些生活费,说不定还能把家里那间破旧的土坯房翻修一下。
想到这些好事,他嘴角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徐大志坐着面包车回到学院时,天色已经有些晚了。
学院的边门还敞开着,看门的蒋大爷听见汽车的声音,慢悠悠地从旁边的小门探出身子张望。
\"蒋大爷,是我啊!\"徐大志赶紧从车窗里伸出手,使劲朝蒋少荣挥了挥。
蒋大爷眯起眼睛仔细一看,原来是熟人徐大志,连忙把大门打开,让面包车开进校园。
他笑着问:\"小徐啊,好些天没见着你了,是不是去打工挣钱啦?\"
\"是啊,大爷,\"徐大志跳下车,转身对司机说,\"王师傅,麻烦把车停在门卫室这边。\"
他接着对蒋少荣说:\"大爷,我有几箱酒想先放您这儿一段时间,过几天我要陆续拿走的。\"
\"放这儿吧,放这儿吧!\"蒋大爷爽快地答应着,\"往里头角落放放,省得有老师进来撞见了。\"
他心想这点小忙肯定要帮的,毕竟徐大志是他堂哥家的后辈亲戚。
等司机王师傅和徐大志一起把十二箱酒搬进传达室放好后,徐大志问道:\"大爷,陈老师这会儿还在学生科吗?\"
\"在的在的,\"蒋大爷点点头,\"他今晚值班,得九点才下班回家呢。\"
\"那正好,我去看看他。\"徐大志笑着说,\"顺便跟您和陈老师都说一声,明天我得回老家一趟,要等过几天开学了再回来报到。\"
\"这么快就要回去啊?\"蒋大爷随口问道。
\"嗯嗯......\"徐大志一边应着,一边往学生科方向走去。
到了学生科办公室,徐大志隔着窗户看见陈卫东老师正坐在里面喝茶看报纸。他看了一眼后,转身又回到了传达室。
徐大志从传达室抱出一箱包装精美的黄酒,这可不是普通黄酒,正是东方酒厂特制的内部供应酒。
他小心翼翼地抱着酒箱,又转身往学生科办公室走去。
\"咚咚咚\"——随着敲门声响起,徐大志推门而入。
正在办公的陈卫东老师抬头一看,顿时笑开了花:\"哎呦喂,这不是小徐同学吗?手里抱的什么宝贝啊?\"
徐大志脸上堆满笑容,把酒箱轻轻放在陈老师办公桌边上:\"陈老师,这是我特意给您带的东方酒厂特供黄酒。市面上根本买不到,是厂里内部特制的。\"
陈卫东笑着看了看徐大志,心里直犯嘀咕。这个还未报到的新生虽然只见过几次,也不算很熟,但他尊敬自己的态度,很让人感动啊!
他半开玩笑地说:\"你小子最近人影都不见,这一露面就给我送酒,该不会是有事相求吧?\"
\"哪能呢!\"徐大志连连摆手,\"就是一直记着您对我的好。正好弄到这好酒,第一个就想到您尊敬的陈老师了。\"
他说着说着一拍脑门,\"对了,陈老师,我明天要回老家一趟,开学前才能回来了。今晚,也是特地来跟您说一声的。\"
陈卫东有些意外:\"你不是在这边勤工俭学吗?怎么突然要回去呢?离开学报到还有二十来天哦。\"
\"这几天帮酒厂开了几天经销商大会,来来回回跑促销,赚了点辛苦钱。\"徐大志挠挠头,嘿嘿嘿笑着,\"另外,家里还有点事要处理,我明天一早就要回去一趟。\"
\"好吧,那你路上注意点安全。\"陈卫东点点头,越看这个朴实的学生越顺眼,\"等正式开学报到了,学生会那边我给你安排个职位。平时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尽管来找我。\"
虽然这箱酒值不了几个钱,但徐大志这份心意确实让陈卫东心里暖暖的,他被他的言行暖到了。
徐大志心里特别感慨。
在他印象里,陈卫东老师一直是个板着脸、特别严肃的人。
记忆中,以前他在学院的时候,每次远远看见陈老师,他都赶紧躲着走,从来没见过老师这么和蔼可亲的样子。
想起自己刚来学校那会儿,完全就是个胆小怕事的农村孩子。做什么事都畏首畏尾的,上课不敢发言,见到老师就躲,更别说主动找老师说话了。
整个大学读下来,就跟没读似的,既没学到真本事,也没交到什么真哥们。
毕业后找了个普通工作,一辈子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去了,既没什么出息,也没让家里人骄傲过。
可现在,看着陈老师亲切的笑容,听着老师用这么随和的语气跟自己说话,徐大志不自觉地就咧开嘴笑了起来。
第40章 柳家父子再次上门逼婚
1987年8月13日,星期四,
农历闰六月十九。
宜:结婚、出行、合婚订婚、签订合同、交易、开业、买衣服、订盟、动土、祈福、栽种、安床、放水、移柩、成服、除服、掘井、开渠、破土。
忌:无。
天刚蒙蒙亮,徐大志就一个骨碌从宿舍床上爬了起来。
他赶紧摸了摸怀里那个斜挎的旧布包,当摸到里面硬邦邦的东西还在时,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徐大志麻利地换上当初来城里时穿的那身旧衣服,把新买的两套衣服仔细叠好,装进纸箱塞到床底下。匆匆跑去食堂买了两个热腾腾的包子,一边啃着一边小跑着往校门口外不远处的公交车站赶。
到了长途汽车站,徐大志发现去县城的班车还挺多,没费什么劲就买到了票。车票才两块多钱,跟来时一样的。
他紧紧抱着横在胸前鼓鼓囊囊的布包上了车,心里既兴奋又着急。
这年头的大巴车开得可真慢啊!
徐大志靠在座位上,感觉车子晃晃悠悠的,像头老牛似的。
要是在以后,这段路一个小时就能到,就算上午出发晚点,中午也准能到家。
可现在这客车得绕来绕去开上四个钟头,他必须赶早,不然就搭不上县里下午唯一一班去乡里的车了。
下午一点要是赶不上,今晚还不知道几点才能到家。运气好能赶上的话,还是能赶上家里的晚饭的。
好在今天挺顺利,刚到车站没多久就坐上了最近一班从市里到县里的班车。
车子很快就发动了,徐大志心里踏实了不少。
虽然这一路颠得他屁股生疼,但摸着怀里那厚厚两万块钱,什么苦啊累啊都不算事了。为了挣钱嘛,受点罪也值得。既然都这样了,不如想开点,反正急也急不来。
俗话说得好,既来之则安之,做人嘛总要面对现实的。
大巴车摇摇晃晃开到三陈县时,都快下午一点了。
徐大志一下车就直奔售票窗口,抢到了去铺头乡的车票。
他在车站门口看见有卖茶叶蛋的,狠狠心买了两个——这可是平时舍不得吃的\"奢侈品\"。三两口吃完,就赶紧去候车室等着了。
一点整,班车准时出发。这回可比来的时候顺当多了,上次半路车还坏了,多折腾了两个小时。今天这车虽然也是七拐八绕的,但总算在两个小时后平安到了铺头乡。
从铺头乡到袁家村这段路不算远,走路顶多半个钟头就能到。
虽说要绕一段山路,但徐大志估摸着三点半准能到家,肯定赶得上吃晚饭。
他一边赶路一边在心里盘算:跟柳洪军家约定的还款日子还有三天,幸亏这次出门把钱挣着了,不然他妹妹和娘可就遭殃了。
想到这儿,他不由得加快脚步,头顶的日头晒得人发昏,可再毒辣的太阳也拦不住他往家奔的心。
可徐大志万万没想到,这会儿他家门口已经闹翻天了。
柳宝生带着儿子柳洪军正堵在徐家门口要抢人。
柳宝生扯着嗓子喊:\"他大妹子,这事儿可是你们不地道!说好二十天内赔我们两千块钱,现在连个影子都没见着。既然你们说话不算数,那今天我们就得把人带走了!\"
徐大志的娘袁翠英急得直跺脚,声音都喊劈了:\"放你娘的屁!二十天到了吗?今儿个才第十七天,你们就上门来抢人,还有没有王法了?彩礼钱我们早退给你们了,凭啥还来要人?你们讲不讲理啊?\"
柳宝生冷笑一声,冲着围观的乡亲们嚷嚷:\"大伙儿评评理!当初定亲是你们徐家送上门来说的,是你们自己点头同意的,我们凑彩礼、办酒席花了多少钱?结果订婚当天你们说反悔就反悔,退个彩礼就完事了?我们柳家丢的脸面、摆酒花的冤枉钱,这些损失找谁算去?\"
说着又转头对袁翠英竖起两根手指:\"大妹子,我今天把话撂这儿——要么你现在拿出说好的两千块钱赔偿,我立马带人走;要么就让我们把人接走,不过我们柳家也不是不讲理的,照样给你两千块彩礼钱。”
然后,柳宝生转过身来,对着袁家村的村民们大声说道:\"各位乡亲父老,你们来评评理。我们柳家今天这样处理事情,算不算仁至义尽了?你们说说看,我们这样做够不够仁义?\"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们听了这话,都开始小声议论起来。这个跟旁边的人嘀咕两句,那个跟同伴交头接耳。说来也怪,明明离约定的二十天期限还有整整三天时间,可这会儿居然有不少人觉得柳家父子说得挺在理,好像都忘记了日子还没到这件事。
现在这年头,在农村里头办事儿,谁跟你扯什么法律条文、信用合同那些弯弯绕绕的?村里那些老辈人,十个里头有八个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利索,一辈子没摸过几回报纸,你跟他们讲法律法规,那不是对牛弹琴吗?
在咱们农村,凡事就讲究个\"理\"字。
要是按城里那套规矩,逮着小偷得送派出所,可搁在咱这儿?但凡抓住个偷鸡摸狗的,二话不说先捆树上抽一顿,打得他哭爹喊娘算轻的,没打断他狗腿都是主家心善。
要是谁家媳妇汉子的搞破鞋被当场按住,那更是拳脚相加,打得满地找牙。
就因为这个理儿,柳宝生那番话虽然说得斜眼歪嘴的,可句句都戳在乡亲们心坎上。
这会儿田埂上、院墙边,三三两两的村民都在交头接耳,话里话外都在数落袁翠英的不是,觉得她这事儿做得不地道。
“当初是袁翠英自己先提出来要把女儿卖掉,好给她儿子凑学费的。现在她倒是反悔了,可她儿子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现在柳家村的人上门来要赔偿,这也是合情合理的嘛。”
\"就是啊,要是袁翠英真的拿不出钱来赔给人家,让女儿跟他们走也没什么不行的。\"
\"可不是嘛,两千块钱可不是小数目。我娘家那边卖闺女才卖一千块钱呢,这价钱已经很不错了。\"
这些村妇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完全不在乎袁翠英听到这些话会有多难过。她们只顾着自己说得高兴,东家长西家短地胡乱议论别人的家事,在乱嚼舌根。
第41章 力劝母亲放下刀
今天袁翠英算是彻底豁出去了,她把心一横,干脆耍起无赖来:\"我今天就把话撂这儿,要钱一分没有,要命我这条命你们拿去!\"
说着就把儿子徐大志平时磨得锃亮的那把砍柴刀架在了自己脖子上。
其实她心里跟明镜似的。儿子徐大志出门借钱都快二十来天了,目前连个人影都没见着。虽说儿子临走时说要去想办法借钱,可这年头几千块钱哪是那么容易借到的?如果有这么好借,也就早就回来了。
她当初也就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权当碰碰运气罢了。
这些天她心里跟油煎似的。
一方面担心柳家随时会来逼婚,随着约定的二十天日子越来越临近,越来越急得火烧眉毛;另一方面又暗自庆幸儿子没回来,至少不用亲眼看着儿子被逼着看自己死在他的面前。
她盘算着,要是自己这一刀下去,一了百了,既给了柳家一个交代,也算是为两个孩子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反正现在她儿女也大了,都不是几岁的小孩子了,她相信她死后,左右邻居、家族中的长辈和堂兄弟看在她死得可怜份上,或许也能照顾她子女一点,让他们也能活下去的。
\"妈!别这样!我、我跟他们走还不行吗?\"徐大敏突然从院子里冲出来,哭喊着扑过来。
\"滚回去!赶紧给我滚回屋里去!这儿没你的事!\"袁翠英扯着嗓子吼,手里的刀握得更紧了。她宁可自己死在没人的地方,也不愿让女儿看见这一幕。
\"妈!我求求您了...求求您别这样...\"徐大敏哭成了泪人,眼泪哗哗地往下掉,跪在地上拼命摇着头哀求母亲。
邻居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想要上前劝解,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们脸上写满了为难,既怕说错话刺激到人,又怕真的闹出人命。
三角眼柳宝生双手抱胸站在一旁,眼神冰冷地看着这一切。他心里压根不信平时懦弱的袁翠英真的会自杀,嘴角甚至挂着讥讽的冷笑。
上次徐大志就是用这招逼他们让步的,现在还想故技重施?做梦!
\"要死要活随你的便,我柳宝生可不是吓大的。\"他在心里暗暗发狠,\"我倒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胆子!\"
三角眼柳宝生之所以这么有恃无恐,是因为两次面对砍柴刀的情况完全不同。
上次徐大志拿着刀,一开始架在脖子上逼自己母亲退钱,可后来都是对着柳宝生和他儿子柳洪军比划的。而这次袁翠英的刀只对着她自己脖子,根本没对柳家父子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
这世上的事啊,有时候就是这么不公平。你越是过得惨,越是可怜兮兮的,想靠着卖惨来博取别人的同情,别人反而看不起你。
这就跟人往低处走、水往低处流一个道理,你越是表现得软弱可欺,别人就越不把你当回事。
这就像我们平时用的麻绳,你注意看就会发现,绳子断的时候,总是从最细最脆弱的那一段先断开。
人也是一样,你越是软弱无能,越是容易被人欺负。
那些倒霉的事啊,就像是长了眼睛似的,专门挑那些本来就过得很苦的人身上落。越是命不好的人,越容易碰上更倒霉的事,这世道就是这么不公平。
袁翠英手里紧紧攥着砍柴刀,刀刃就抵在自己脖子上。因为太过紧张,她的手不停地发抖,锋利的刀刃已经在皮肤上划出了血痕,可她似乎感觉不到疼。
就在柳宝生和他儿子柳洪军步步紧逼,把她逼得走投无路,眼看就要狠心抹脖子的千钧一发之际——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大喊声:\"老妈!你要干嘛?\"
那声音破音得不像话,里头裹着说不出的悲痛和愤怒。
在场所有人都被这声喊惊住了,齐刷刷扭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徐大志正拼命往这边跑,可快到跟前时却突然放慢了脚步。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踏得特别稳,特别有力。
徐大志虽然赶了一天颠簸的路,身子已经累得不行,可这会儿看到亲娘把刀架在脖子上的场景,他只觉得心口像被人生生剜去一块肉似的疼。
他浑身疲惫,可那双眼睛却烧得通红,像是要喷出火来。他死死盯着母亲,一步一步朝她走去。
\"大志啊,赶快劝劝你娘吧!\"
\"孩子你可算回来了,好好跟你妈说说,让她千万别想不开啊!\"
\"大志......\"
周围的乡亲们七嘴八舌地劝着,声音里都带着惊慌。
袁翠英看到儿子徐大志突然回家,先是眼睛一亮,露出惊喜的神情,可转眼间又黯然下去,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流。
她一边苦笑一边摇头,声音颤抖地说:\"你这个傻孩子啊,谁让你回来的?你回来干啥呀?回来干啥呀!\"
她头发散乱着,反反复复就念叨着这一句话,嘴唇哆嗦着,其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只是一个劲儿地流眼泪。
这时,三角眼柳宝生又阴阳怪气地开口了:\"哎哟,这不是徐大志吗?我还以为你这小兔崽子吓得躲在外头不敢回家了呢!\"
他斜着三角眼打量着徐大志,脸上挂着讥讽的笑容,\"你当初拍着胸脯说的两千块钱呢?这二十天一眨眼就到了,钱在哪儿呢?\"
旁边的矮子柳洪军也跟着帮腔:\"怎么着?该不会又要动刀子抵债吧?\"
然后他故意提高嗓门,对着看热闹的村民大声说着,\"她们老徐家可真有意思,要么就拿刀要砍人,要么就要自杀。现在答应还钱的日子到了,她们该不会想着一死了之,想用命抵债耍无赖吧?\"
说着说着,柳洪军的眼珠子就不老实地往跪在一旁哭的徐大敏身上瞟。
他心里美滋滋地盘算着:要是没什么意外的话,今晚这个水灵灵小大姑娘可就要成为自己的婆娘了。
“老妈,你先把砍柴刀放下,别伤了自己先。”徐大志放软了声音,像哄小孩似的说。
他见老妈袁翠英眼神一怔,便又提高嗓门喊了句:\"老妈,我回来了!有啥事交给你儿子,我保证处理得妥妥的!\"
说着他还故意挺直腰板,让自己看起来更可靠些。他用力拍了拍斜挎在胸前的布包,那布包鼓鼓的,一看就装着满满的东西。
袁翠英望着儿子,眼睛里慢慢有了光。她不是怕死,是怕自己要是真这么走了,往后孩子们一想起妈妈,脑子里全是血淋淋的画面。
她舍不得让儿子闺女这辈子都活在阴影里,每次想起妈妈都是倒在血泊里的恐怖模样。
第42章 接刀应对柳家威胁
\"大志啊......\"袁翠英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手里的砍柴刀眼看就要掉在地上。
徐大志眼疾手快,一把顺手拿过了母亲手中的砍柴刀。
站在对面的柳宝生和柳洪军父子俩看到这一幕,眼皮不由自主地跳了几下。
说来也真是怪事,刚才这把砍柴刀在袁翠英手里的时候,他们父子俩还气势汹汹地逼上前来,嘴里骂骂咧咧的什么都不怕。
可这会儿砍柴刀一转到徐大志手上,他们心里就有点发虚了。
其实他们这次来也不是空着手,路上随手捡了几根粗树枝当家伙。可说到底他们平时也就是嘴上厉害,真要动手打架,谁也没真打过。跟着他们来的还有几个柳家村的村民,论人数怎么也比徐大志势单力薄地拿着一把砍柴刀要强得多。
\"徐大志,你该不会又想跟上次一样,拿着把破砍柴刀吓唬人吧?\"三角眼柳宝生壮着胆子喊道,\"我可告诉你,上次是看你们可怜才放你们一马。今天你要么乖乖给钱,要么让我们把人带走。要是再敢耍花样......\"
说着,他往手心里连吐了两口唾沫,从儿子柳洪军手里接过木棍,用力攥紧。那双眼睛里冒着凶光,恶狠狠地盯着徐大志:\"你今天要是再动砍柴刀,老子今天就一棍子送你上西天!\"
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徐大志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随手就把砍柴刀放在了身边土墙上。
周围的邻居全都默不作声,没人相信徐大志真能掏出这么多钱。柳宝生那伙人更是满脸讥笑,就等着看他出丑。
可就在这时,徐大志慢慢解开胸前的布包,从里头摸出个砖头似的报纸包。他一层层掀开报纸,突然露出一沓崭新的十元钞票!
这一下可把所有人都震住了。大伙儿不约而同地咽了咽口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柳宝生和他儿子柳洪军张大了嘴,活像见了鬼似的,怎么也不敢相信眼前这景象。
这钱是东方酒厂财务科给徐大志的营销策划款,那些经销商刚从银行取出来,连家都没回就直奔酒厂开会。崭新的票子从银行柜台到酒厂,再从酒厂转到徐大志手里,连个褶子都没来得及皱呢。
徐大志动作利索得很,只见他手指一捻,崭新挺括的十元大钞哗啦啦地响。
围观的乡亲们抽着鼻子,连钞票上新鲜的油墨味儿都闻得真真切切。有人忍不住深深吸了两口——嗬,这气味可真让人舒坦!
徐大志麻利地数出二十张,剩下的重新用报纸裹好,塞回胸前的布包。
他拍了拍鼓鼓囊囊布包的灰尘,转身递给了身后已经看呆的母亲。
袁翠英这会儿两眼发直,魂儿都飞了似的,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一接过徐大志递过去的那个布包,立刻就明白里面装的是什么了。
袁翠英两只手死死抓住徐大志递来的包,双手紧紧抱在胸口,那架势活像大白天有人要来抢她的命根子似的。
徐大志瞅着母亲这副模样,心想这会儿要是再给她递把砍柴刀,保准谁靠近她就敢往人身上招呼。
老妈护起钱来,那可真是不要命的!
\"各位乡亲都瞧仔细了,这可是整整两千块钱……”
“黄叔,劳烦您给帮着点点数。\"
徐大志把钱交到在边上看热闹的邻居黄强手里,又朝柳宝生那伙人里打量了一圈,挑出个看着显老实的中年汉子,\"这位大哥你也过来帮着数数,两边都有人看着,显得公道。\"
那叠钞票在徐大志手里哗啦啦翻得飞快,根本看不清张数。可到了黄强和那个汉子手里就不一样了。
俩人先是一张一张仔细数,数完一遍不放心,另一人再从头数第二遍。最后互相看了看,同时点头确认:\"两千块,一分不少。\"
柳宝生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似的,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个完整话来。他攥着木棍的手慢慢松开了,掌心全是冷汗,棍子\"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这时候徐大志往前跨了一大步,冲着围观的乡亲们抱拳说道:\"各位叔伯婶子都看好了!当初柳家给了我们家两千块彩礼要娶我妹妹大敏,如今是我们老徐家先反悔的。这之前不光把两千块原封不动退还了,现如今还额外再赔给了他们两千块钱!\"
说着他从黄强手里拿过那沓钱,直接拍在柳宝生胸口上,\"从今往后,我们两家人桥归桥路归路,不再往来,请各位乡里乡亲给做个见证!\"
柳宝生的脸顿时黑得像锅底,太阳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他拳头捏得嘎嘣响,眼看就要发作,可最后却像泄了气的皮球,颤巍巍地弯下老腰,一张一张捡起散落在地上的那几张钞票。
\"我……我们其实......\"柳宝生捡完钱刚想开口,徐大志已经\"唰\"地退回一步,顺手从墙上拿回砍柴刀,明晃晃的刀刃横在胸前:\"少啰嗦,拿钱走人!\"
躲在人堆里的柳洪军急得直搓手:\"爹,他这......\"
他眼巴巴瞅着父亲手里的两千块钞票,又忍不住偷瞄站在徐大志身后的徐大敏,心里跟猫抓似的难受。
三角眼柳宝生突然把脚一跺,冲着儿子吼了一嗓子:\"还愣着干啥?回家!\"
他说完扭头就走,后脖梗子涨得通红。
见到柳洪军还傻盯着徐大敏,他不由得叹了一口气,拽着柳洪军就往外走,心想:
现在手里有这两千块,再加上之前给徐家的两千块彩礼钱,总共四千块钱,足够给儿子娶个媳妇了。穷乡村里那么多穷人家的闺女,随便挑一个都比徐家强,何必非得盯着徐家那个丫头?
徐大志那小子真不是好惹的,简直就是个狼崽子,还是离他远点好!
柳家人虽然走了,可围观的村民们还站在原地不肯散去。
刚才徐大志掏钱的时候,大伙儿可都看得清清楚楚——他拿出来的可不止两千块钱。
数完两千块后,那叠钱还剩下一大半呢,少说也得有七八千啊。看那厚度,原先肯定是一整捆一万块钱啊!
这才不到二十天啊,徐大志到底上哪儿借来这么多钱的?
在场的人谁都没往赚钱那方面想,就算去抢银行也没这么快啊!
要知道村里大多数人家,就算全家人一年到头在地里拼命干活,不吃不喝也攒不下这么多钱。要是算上平时的开销,一年能剩下几百块就算烧高香了,过年都能乐得合不拢嘴。可徐大志倒好,出去不到一个月就带回来上万块钱,这事儿搁谁不好奇啊?
第43章 钱到底从哪里来的?
徐大志盯着柳家父子渐渐走远的背影,眼神冷得像刀子一样。他在心里暗暗发狠:这两千块钱,就算你们现在拿到手,也得看有没有那个福气花出去,咱们走着瞧......
不过紧接着,他突然觉得浑身发软,手里的砍柴刀差点掉在地上。
这一路可真是够他受罪的——颠簸了一百多公里,坐了六七个小时的车,早就把他累得够呛。现在全凭一口气硬撑着,其实整个人都快散架了。
他对着周围还没散去的乡亲们抱拳作揖:\"各位叔伯婶子,大爷大妈,今天真是多谢大家了。我刚到家,屋里乱得下不去脚,就不请大家进去喝茶了。等过两天安顿好了,一定请大家来家里坐坐。\"
说着,他从那个旧布包里掏出一袋塑料小包装的东方黄酒,递给邻居黄强:\"黄叔,刚才多亏您帮忙。这是我从兴州市特意带回来的黄酒,您拿回去尝尝,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
黄强嘴上推辞着:\"哎呀,都是邻居,帮个忙应该的,这么客气干啥......\"
可说话间,他的手已经不由自主地伸了过来。
\"黄叔,这是我的一点小心意,您收下吧。\"徐大志把装着酒的塑料袋塞到黄强手里。
随后,他又朝周围看热闹的乡亲们深深鞠了一躬,这才和妹妹徐大敏一左一右搀扶着母亲袁翠英往家里走了。
回到屋里,徐大志先掏出刚才那包,剩下的八千块钱。
袁翠英手颤颤地接过那刀钱,一张一张地数得特别仔细,哗啦哗啦的钞票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响亮。
她数钱时还不时用手指蘸点唾沫,来来回回数了三遍才停下来,确认钱数没错后,终于露出放心的笑容。
数完钱,袁翠英转过身来,一脸严肃地问儿子:\"大志啊,你跟妈说实话,这么多钱到底是从哪儿来的?问哪个同学借的呀?\"
站在旁边的妹妹徐大敏也睁大眼睛,满脸疑惑地望着哥哥。
\"妈,这钱可是我凭本事挣的哦。\"徐大志笑着说道,知道她们不信,不等她们再问,就原原本本地把事情说了一遍。
从怎么认识东方酒厂的人,到怎么帮他们想出了卖酒的好办法,再到人家怎么感谢他给了这么多报酬,每个细节都说得清清楚楚。
当然,其中的曲折离奇,与经销商和陆军厂长怎么斗智斗勇,没必要的就忽略不说了,他尽捡那些好的东西说了。
可就算徐大志说得那么详细,母亲和妹妹还是觉得像在听神话故事似的。
这也难怪,那么大一个酒厂,那么多有经验的工人都解决不了的难题,怎么就让徐大志几天工夫给解决了?
就在她们将信将疑的时候,徐大志又从布包里拿出一个用报纸包着的小砖块,打开一看,里面竟然又是一万块钱!
这下母女俩彻底惊呆了。
不到二十天就挣了两万块钱?这钱来得也太容易了吧?
虽说听徐大志讲得头头是道,可她们总觉得这事太不可思议,就像在听《一千零一夜》里的神奇故事一样。
\"大志啊,你可不能糊弄妈,这钱真是你自己挣来的?不是跟别人借的?也不是走什么歪门邪道弄来的?\"袁翠英半信半疑地盯着儿子徐大志,声音都有些发颤。
她不是存心要怀疑自己的孩子,可这两万块钱对她来说实在太震撼了。
虽说现在村里也出过一个万元户,可对普通庄稼人来说,两万块还是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袁翠英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现在突然摆在眼前,她心里直打鼓。
\"妈,千真万确!\"徐大志挺直腰板,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母亲。
他的眼神像山里的石头一样稳当,没有半点心虚躲闪的意思,整个人都透着股让人安心的踏实劲儿。
看着徐大志这副模样,袁翠英和旁边站着的徐大敏都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可袁翠英还是想不明白:\"大志啊,你跟妈说实话,这些做生意的门道,你都是从哪儿学来的?\"
徐大志乐呵呵地对母亲说:\"妈,我上高中那会儿就常听人讲做生意的事,自己也爱琢磨这些。平时没少看报纸,对怎么赚钱特别感兴趣。我觉得啊,我天生就是块做生意的料!\"
他掏出钱塞到母亲手里,细心地安排道:\"妈,这些钱您就踏踏实实收着。我上学就拿两千,够交学费和平时花销了。给妹妹大敏留一千当她的学费和生活费。这一万块呢,要不把咱家房子翻修翻修?剩下的钱您就留着补贴家用。您别担心,儿子现在能挣钱了!\"
徐大志拍着胸脯,一脸自信。
袁翠英听完却板起了脸,认真地说:\"大志啊,去了学校就专心读书,别整天想着做生意这些杂七杂八的事。等毕业了分配个正当工作才是正经。要是因为赚钱把学习耽误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徐大志只好无奈地点头答应着。
他知道母亲还是老观念,总觉得上大学就要好好读书,将来等着国家分配个铁饭碗工作。
在父母那一辈人眼里,像国企、机关单位这样的工作才叫正经工作,要是去当个体户做生意,总会让她们觉得不靠谱、不长久。
其实真不能怪她们有这种想法。
她们这一代人是在计划经济时代长大的,那时候最让人羡慕的就是有个城市户口,能在国营单位上班。特别是那些穿着灰蓝色工作服、戴着雪白劳保手套的国营厂工人,在她们眼里就是最体面的工作。
这种观念在经济越落后、地方越偏僻的地区就越普遍,而且根深蒂固。
她们根本意识不到,一个全新的时代正在来临,一个充满机遇的大变革时期已经开始了。那些守着旧观念不放的人,注定跟不上时代的步伐,就像搭不上新时代这艘大船一样。
等到徐大志从学校毕业时,政策更变了,国家不再包分配工作。这一点,他母亲是不会知道的,也不便让她现在知道担心的。
袁翠英见徐大志答应了她的要求,抬头看看天色已晚,就起身去厨房做饭。妹妹徐大敏也跟着去帮忙。
徐大志脱下脚上那双破旧的运动鞋,才发现左脚上有磨出了一个水泡。他找来一根针,小心翼翼地开始挑破那个水泡。
第44章 能撑起这个家了
徐大志其实没觉得脚上有多疼,就是两条腿累得发麻,好像差点不是自己的了。这时候他才真正感觉到疲惫,懒得使上一点力气了。
他随便用毛巾擦了擦汗津津的上身,换套上一件穿旧了的汗衫,往屋里凉席上一倒,不久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特别沉,等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天都快黑了。
他看了眼窗外,太阳早就下山了,西边的天空还留着晚霞的余晖,金灿灿的光照在村子里,把整个村庄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徐大志刚坐起身,就看见妹妹徐大敏从隔壁屋里走了过来。
徐大敏一见他醒了就说道:\"哥你可算醒了!我们吃晚饭的时候怎么叫你都不醒,睡得跟小猪似的。现在饿坏了吧?我这就去给你盛饭。\"
说着说着,她突然想起刚才看见哥哥左脚磨出的水泡,鼻子一酸,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傻妹妹,咱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别哭啊!\"徐大志一看妹妹要掉眼泪,赶紧笑着说,\"不过你这一说吃饭,我还真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徐大敏被哥哥的话逗笑了,转身就去厨房加了一把火。没过多久,她就端出来一碗热腾腾的米饭和一碟咸菜。
这咸菜是中午做的,但上面铺着的几根肉丝显然是刚加的,虽然切得很细,但能看出来是今晚新鲜煮熟的。
在乡下,能吃上点肉丝可是件稀罕事。徐大志闻着饭菜的香味,觉得这顿家常饭比城里大饭店的山珍海味还要香,还要对胃口。
没过多久,母亲袁翠英从外面回来了,手里攥着一把不知名的野草。
她把草叶放在石臼里捣碎,轻轻敷在徐大志脚底的水泡上。凉丝丝的感觉立刻从伤口处蔓延开来,火辣辣的疼痛顿时减轻了不少。
徐大志望着母亲被汗水打湿的鬓角,突然想起小时候在村里的日子。
那时候谁家孩子磕着碰着了,大人们总能从田间地头找来各种草药。有的能止血,有的能消肿,虽然很多连名字都叫不上来,但敷在伤口上就是管用。
母亲肯定是吃完晚饭就急着去给他找药,这会儿才回来,连额头上的汗都顾不上擦。
\"谢谢老妈。\"徐大志看着母亲忙忙碌碌的样子,心里一阵发酸。
袁翠英随手抹了把汗,笑着数落道:\"傻孩子,跟老娘还客气啥。\"
敷完药,母子三人坐在院子里乘凉。
徐大志环顾着破旧的院落,墙皮剥落的土坯房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斑驳。
他掰着手指头跟母亲算账:
\"妈,我看还是把老屋翻新一下吧。现在工钱便宜,建材也便宜。去年村支书家盖的两层小楼才花了九千多,就算今年涨价,一万块钱肯定够用了。\"
\"等我开学以后,再回来就得过年了。到时候天寒地冻的,屋里到处漏风,您和大敏怎么受得了?\"
他说着看向妹妹徐大敏,\"还有大敏上学的事,您别总想着省钱。该买的新衣服要买几套,学习用品也要挑好的给她用。咱们家现在好歹也是万元户了,得让妹妹安心读书,过两年考个好大学......\"
夜风轻轻吹过,徐大志的声音越来越柔和:\"家里的鸡蛋别再拿去卖了,您和大敏要记得吃。我上大学后会想办法利用节假日去勤工俭学,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妈,您别太操劳了。地里那点活儿挣不了几个钱,累坏了身子不值当。等我节假日多帮人写写策划方案就能赚不少。您放心,肯定不会耽误学习......\"
\"这两天您好好想想翻建新房子的事......\"
听着儿子絮絮叨叨地安排着家里的大小事情,袁翠英的鼻子顿时酸了起来。
她别过脸去,用粗糙的手掌偷偷抹了抹眼角的泪水。眼前这个曾经需要她护在羽翼下的大孩子,如今已经能撑起这个家了。
但袁翠英还是摇头拒绝了翻建新房子的提议,说土坯房住惯了,实在不行就把漏雨的瓦片补一补,再把吱呀作响的门窗换掉就行。
月光下,她看着儿子坚毅的侧脸,既欣慰又心疼。
就在徐大志琢磨着去上学前怎么把家里的事情安顿好的时候,隔壁邻居黄强家可热闹着呢。
他们一屋子人正围坐在饭桌前,又是喝酒又是吃菜,聊得热火朝天。不用说,他们谈论的主角正是徐大志。
这村子里消息本来就闭塞,大家平时除了聊聊张家长李家短的闲话,也没什么新鲜话题可聊。更何况今天这酒,还是徐大志给的,自然就更要好好说道说道他了。
\"你们说大志这孩子,出去一趟怎么就带回来这么多钱?他这是从哪儿借的啊?\"一个村民抿了口酒,满脸疑惑地问道。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该不会是他高中同学里谁家特别有钱吧?\"
这时袁德阳放下酒杯,语气里带着几分羡慕:\"人家现在可是正儿八经的大学生了。等大学毕业,这点钱算啥?还不是轻轻松松就能赚回来。咱们这些种地的没钱,要是有钱的话,当时多少也得借一点给大学生啊。\"
袁德阳的儿子袁明军和徐大志是初中同学,俩人以前关系不错。可如今徐大志考上了大学,他儿子却连高中都没读上,初中毕业就在镇上一家亲戚开的布鞋厂打零工,干些打包的杂活,说起来也不是个长久之计。
\"说得也是啊,大志可是咱们村第一个大学生吧?\"有人感叹道。
\"那可不!\"黄强咂了口酒,笑呵呵地说,\"咱们这小山村里,也难得出了一个大学生啊!\"
大家伙儿正热热闹闹地喝着酒,脸上都带着掩饰不住的羡慕神色。在他们眼里,能考上大学那就是祖坟冒青烟,徐大志现在可是正经的文化人了,将来肯定要吃公家饭的。
酒过三巡,院子里突然传来\"咯吱咯吱\"的脚步声。
黄强最先听见动静,扭头往门外一瞧,没想到竟是自己儿子黄建国风尘仆仆地回来了。他裤腿上还沾着泥点子,一看就是赶了远路。
\"建国?你咋这时候回来了?\"袁德阳端着酒碗的手停在半空,一脸惊讶地问道。
要知道黄建国自从高考落榜后,就去外乡外村的姨妈家了,这突然回来确实让人意外。
黄建国和徐大志是高中同窗,跟袁德阳的儿子袁明军还是初中时的同桌。可惜今年高考,徐大志金榜题名,他却名落孙山,这几天去外乡姨妈家帮着干农活了。
\"听说大志家出事了,我特意赶回来看看。\"黄建国边说边把肩上那个鼓鼓囊囊的包袱卸下来,那包袱皮都磨得发黄了,里头塞着几件皱巴巴的换洗衣裳。还没等众人再问什么,他就转身往徐大志家方向走去了。
第45章 乡村有情义
徐大志正悠闲地躺在自家院子的竹椅上乘凉。
农村的夏夜格外惬意,天色渐渐暗下来,四周响起此起彼伏的虫鸣声。偶尔有几只萤火虫飞过,在黑暗中划出点点亮光。
他抬头望去,只见半轮明月静静挂在树梢,满天繁星像撒了一把碎钻石似的闪闪发亮。
这宁静的夜色让徐大志心里特别舒心和踏实。
\"大志!\"门外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呼唤。
徐大志眯起眼睛仔细一看,原来是黄建国来了。
站在眼前的这个小伙子皮肤黝黑,身材不算瘦,个头不算高,浑身都是结实的肌肉。借着月光,徐大志清楚地看见他眼睛里盛满的关心。
\"建国来啦!快坐快坐!\"徐大志连忙起身,热情地拍拍身边的空竹椅,招呼老同学坐下来。
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在上辈子就跟徐大志特别要好,可惜命不太好。
记得前一世,黄建国在一个小工厂干了多年,好不容易攒够钱想自己创业开个小厂,偏偏赶上经济不景气,最后只能关门大吉。
后来黄建国他家里给他说了门亲事,哪知道娶了个\"扶弟魔\"——他老婆把家里挣的钱经常拿去贴补娘家弟弟,搞得他们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可就是这样,每次徐大志回老家,黄建国总要给他塞满一后备箱的自家种的瓜果蔬菜。
这人是真心实意把他徐大志当兄弟。
徐大志总想帮帮他,可每次要给钱,黄建国死活都不肯收。
想到这些,徐大志心里暖暖的。
这样重情重义的兄弟,上哪儿找去啊!
徐大志好几次叫黄建国跟着自己出去闯荡,可每次黄建国都笑呵呵地摇头拒绝:\"大志啊,不是兄弟不想跟你出去干,实在是家里这一摊子事走不开啊。\"
今天,黄建国从柳家村得知消息,就急匆匆赶回来了。
他上下打量徐大志和徐大敏全家:\"大志,我白天在柳家村听说你家出事了,你们都没事吧?\"
原来他这些天一直在外头忙活,今天在柳家村才听说这事,立马就赶回来了。
\"没事,都解决了。\"徐大志看着黄建国脸上掩饰不住的担心,心里不由得一暖。
\"柳家那对王八蛋父子!\"黄建国气得直跺脚,\"他们在柳家村也是臭名远扬,活该柳洪军讨不到老婆,早晚要断子绝孙的!\"
徐大志眼神阴冷,心里想:先让他们得意几天,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他们上一世就该死,这一世我非得亲手收拾他们不可。
黄建国从兜里掏出一把皱巴巴的零钱,有一毛两毛的,也有五块十块的。\"大志,我钱不多,就一百来块。这里头有我爹妈给的,还有亲戚们平时塞给我的,你先拿着用。\"
徐大志看着手里这一沓带着体温的零钱,突然想起上一世自己去上学那天,黄建国也是这样塞给自己一把钱。后来他才知道,那是黄建国顶着大太阳打了整整两个月零工攒下的血汗钱。
徐大志心里特别感动,鼻子都有点发酸。
那一百多块钱虽然不多,不少还是皱巴巴的毛票,可拿在黄建国手里,却沉甸甸的,像是有千斤重,压得徐大志心里发颤。
但他最后还是没接这钱,反而笑着跟黄建国说了自己最近去兴州市赚了点钱的事情。
黄建国一听,黝黑的脸上立马露出憨厚的笑容,搓着手说:\"大志,我就知道你小子机灵,比我有本事,肯定能想出办法!\"
徐大志也乐了,拍拍他肩膀:\"哈哈,行!等以后有机会,我带着你一起挣钱!\"
……
1987年8月14日,星期五,闰六月二十。
宜:结婚、搬家、搬新房、祈福、祭祀、作灶、斋醮。
忌:动土、破土。
知道黄建国这两天在家闲着,第二天一大早,徐大志就让他赶着他家里的牛车,拉上自己和妹妹去了镇上。
他们顺道还装了两袋粮食,准备送到妹妹徐大敏的镇高中学校交存新一年的伙食费。
他妹妹在镇上读高中,高一升高二的学生,是要早一点去读书了。
那时候高中住校生吃饭都是直接交粮食的——几袋大米,反正学校食堂收了粮食再换成饭票。当然,要是家里宽裕,直接交钱也行,可村里人谁舍得啊?都是实打实地从粮缸里往外舀粮食。
给妹妹徐大敏办完伙食费的事,徐大志又拽着她去镇上的百货店,一口气给她买了六套衣裳——有夏天穿的短袖衬衣、冬天裹的厚棉袄,连春秋的单衣都备齐了,各两套,还搭上四双新鞋和一个新书包。
结账时徐大敏瞅着柜台上的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扯着哥哥袖子直说\"太贵了\"。最后还是徐大志虎着脸,硬是把装着新衣裳的网兜塞进她手里才作罢。
临走时徐大敏红着眼眶,非要哥哥也买两身新衣服。
徐大志却摆摆手:\"我在兴州学院宿舍那边还挂着两套新衣服呢,你哥我就等往后再挣钱了再置办!\"
他说完就催着黄建国赶车往建材市场跑——他得买新门窗给家里老屋换上,顺便捎上一条\"大前门\"香烟和一箱东方酒厂的黄酒。
这一通采办下来,统共才花了三百来块钱。这钱虽然过几十年的现在不算钱,可在1987年,那也是县长三个月的工资哦。
他们中午没在镇上的小饭馆吃饭。虽说现在手头宽裕了,但徐大志还是保持着节省的习惯,觉得钱不能乱花。他和黄建国、妹妹几个人,就凑合着吃了从家里带来的冷饭团,把午饭对付过去了。
说起来,黄建国也不是外人。他平时过日子就很实在,压根没有出来要下馆子的想法,更不会摆那种非要在镇上饭店吃饭的谱儿。
下午他们忙着把正事办了,再花一百块钱订好了明天拉的瓦片。
事情一做完,几个人就紧赶慢赶地回了袁家村。
到家不久就晚饭时间了,吃过晚饭,徐大志特意翻了翻老黄历。
上面写着后天,也就是8月16日是个好日子,适合动土开工。
巧的是,他们第二天正好要去镇上拉瓦片,这么一来时间安排得刚刚好。
当天晚上,徐大志就挨家挨户地串门。
他先去了黄建国家,跟他父亲黄强说了翻修房子的事,又去找了袁明军的父亲袁德阳,还有其他几户邻居。
他把家里要换门窗、房顶要加瓦片的打算一五一十地说了,想请左邻右舍都过来帮把手。
那时候的农村就是这样,邻里之间互相帮衬是再平常不过的事。只要主人家把饭菜准备妥当,烟酒供应到位,大家都很乐意出力。
更何况这是大学生家要翻修房子,还是大学生亲自上门来请,这份诚意让邻居们觉得特别有面子。
他们一听徐大志开口,都热情地答应下来,纷纷表示后天一早一定过来帮忙。
第46章 兄妹情深深
1987年8月16日,星期天,闰六月廿二。
宜:合婚订婚、订盟、动土、祈福、安葬、祭祀、修造、破土、上梁。
忌:结婚、开业。
今天是个晴天,阳光还好,正适合干活。
说起这些瓦片,还是昨天专门借了黄建国家里的牛车,一趟一趟拉回来的。
天刚蒙蒙亮,村里帮忙的几家邻居就都到齐了。
黄强和袁德阳各自带着一队人忙活开了,一队负责拆门窗,另一队爬上房顶揭旧瓦片。
黄建国的母亲和袁明军他娘这些邻居也没闲着,都在厨房里帮着袁翠英和徐大敏准备饭菜。
徐大志是个讲究人,一大早就跑去乡里割了五六斤猪肉,还买了几条活鱼。香烟也备了一条,整条摆在桌上,除了给两个领队的各发一包,剩下的就让大伙儿自己拿着抽。
可这房子越修越让人心酸。
老土坯房年岁实在太久了,房顶上用来托瓦片的竹篾子都烂透了,好在几根大梁还算结实,勉强能把新瓦片铺上去。
那些木头窗和门板更糟,常年风吹雨打的,早就朽得不成样子。拆的时候根本不用费劲,轻轻一敲就断了,这些烂木头倒正好换下来堆角落里,以后可以当柴火烧。
其实这土坯房早就是危房了,但袁翠英觉得现在不是盖新房的时候。徐大志盘算着手里的钱,想着要是全花光了心里也不踏实,就没坚持着重建,打算先将就着住,等再赚点钱回来再说。
除了换屋顶和门窗,他们还用掺了稻草的拌黄泥,把四面漏风的土墙都重新糊了一遍,这样冬天就不至于会直灌冷风了。
最后,徐大志又请人把后院的鸡窝也重新收拾利索了。
家里的事情都安顿好后,他花了几天时间跑迁户口手续。
先是到乡里的粮站和派出所办户口迁移手续,后来又专门去了趟县城有关部门,总算把自己的户口迁移证明办妥了。
把家里收拾利索后,妹妹徐大敏也收拾行李去镇上的中学住校了。
日子过得飞快,一转眼就到了徐大志该去兴州市经济高等专科学院报到的日子。
那天傍晚,徐大志正在屋里整理要带的行李。
那时候可不像现在有快递公司,邮局也只能寄寄信件和书本,从来没人会想到把行李邮寄过去,当然邮费也贵的惊人。
本来要带的东西真不少:薄被子、凉席、夏天的换洗衣物这些是必备的,就连脸盆、水壶、饭盒这些日用品也得尽量带上,毕竟学校宿舍除了上下两层的木架床,是啥都没有的,学生都是自带生活用品,能省一点是一点。
不过,好在徐大志已经提前去过学院宿舍了,也在那边落过脚了,有些用不着的东西就决定不带了。
临走前一天,正在镇上读书的徐大敏特意请假回家帮哥哥收拾行李。她蹲在地上,把哥哥的旧衣服一件件叠好,小心翼翼地塞进编织袋里。小姑娘眼眶红红的,时不时抬头看看哥哥,脸上写满了舍不得。
\"哥……\"徐大敏终于憋不住了,声音里带着哭腔。
要说以前,她跟哥哥感情是不错,可也没到离不开的地步。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让她不知不觉就把徐大志当成了主心骨。
那可是提着砍柴刀站在门口,说要拿自己血给她染红嫁衣的亲哥哥啊!
不到二十天里,他硬是拼死拼活挣了两万块钱。从百多里外的兴州城来回奔波,回来时脚都磨出了水泡。
他把家里破旧的门窗全换了,漏雨的房顶补上新瓦,替她交清学校的伙食费,又送她重新回去读书。就连家里那个破鸡窝,都被他收拾得整整齐齐……
这些点点滴滴,像一块块砖头垒在徐大敏心里,让她对这个哥哥又生出说不出的依赖。
徐大志听见动静转过头,看见妹妹脸上挂着泪珠子。
\"咋了?舍不得哥呀?\"他拍拍身边的板凳,把妹妹拉过来坐下。
\"别担心,我就是去上学,过年就回来了。你在家照顾好妈,我到学校就给你写信,没事的。\"
徐大志轻声安慰着,徐大敏一个劲点头,可眼泪却越擦越多。这些日子经历的苦楚实在太多了,想起这段时间的点点滴滴,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都止不住。
徐大敏拉着哥哥的袖子,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哥,我实在舍不得你走。你这一去上学,家里要是出点啥事,我…我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徐大志拍拍妹妹的肩膀,笑得眼角挤出几道褶子:\"傻丫头,现在通信这么方便,有事就给哥写信。打电话也方便,学院传达室的蒋大爷还是咱们铺头乡的老乡呢!再说了,学院离咱家也不算远,真要有什么急事,哥一天就能到家了。\"
“另外,走之前我会跟黄建国他们商量好的,让他和他爸多帮我关注着我家的。”
随后,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这次再去兴州城,我要打听打听小妹的下落。\"
\"小妹?\"徐大敏猛地抬起头,挂着泪珠的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你是说......\"
\"嗯。\"徐大志点点头,眼神忽明忽暗,像是想起了很多往事。
其实徐大志家一共有三个孩子,不光是徐大志和徐大敏兄妹俩,他们下面还有个最小的妹妹叫徐小敏。
这得从徐大志的父亲徐阿荣说起。他父亲年轻时是个下乡知青,那时候很多城里来的知青都在农村安了家,娶了当地的姑娘。徐大志的父亲也是这样,娶了插队的袁家村姑娘袁翠英。
本来徐阿荣都觉得这辈子就在农村扎根了,没想到后来突然出了新政策,允许知青返城就业。
那时候徐大志已经九岁了,妹妹徐大敏七岁,而最小的徐小敏还在妈妈肚子里,要再过七个月才出生。
有一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徐阿荣就收拾行李离开了这个偏僻的小山村,说要返回魔都城里去。临走的时候,他还拍着胸脯跟袁翠英保证,说等他在城里安顿好了,找到住的地方和工作,马上就回来接她们。
可是谁能想到啊,徐阿荣这一走就像断了线的风筝,再也没有回来过!
日子一天天过去,村里人都开始议论纷纷,说徐阿荣肯定是把老婆孩子给忘了,或许就当陈世美去了。
徐大志和妈妈袁翠英天天盼啊盼,可就是等不到徐阿荣的消息,按留下的地址寄给他信则退回,说查无此人,徐阿荣也连封信都没寄回来过,仿佛他就从此凭空消失了。
第47章 梦里越打越狠
徐大志至今还清楚地记得那个早晨的情景。他死死抱住父亲的腿,哭喊着不让他走,可父亲徐阿荣还是狠心掰开他的手,带着家里仅剩的那点钱头也不回地走了。
年幼的徐大志跌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而这一别之后,父亲就像人间蒸发一样,再也没有回来过。
后来母亲几经波折生下了妹妹徐小敏,可这孩子从小身子就弱,在医院里就病恹恹的。更糟的是由于生活条件差,母亲袁翠英没有奶水,眼看着妹妹快要养不活了,实在没办法,在妹妹还没满周岁的时候,只好把她送给了一户从兴州城回来探亲的人家。
被探亲的那户人家也是个苦命的,老两口没有自己的孩子。没曾想,收养妹妹后没过多久,铺头乡那家的老头老太就过世了,从此连一点线索都没留下。
上一世徐大志大学毕业多年后,曾经千方百计地寻找过妹妹徐小敏的下落,可好不容易打听到的一点消息,又因为兴州周边城区拆迁改造而断了线索。
如今重活一世,徐大志决定从上学时就开始打听妹妹徐小敏的消息。说实在的,那时候徐大志自己年纪也小,对妹妹其实没留下多少记忆。反倒是父亲决绝离去的那个清晨,每一个细节都深深烙在了他的脑海里。
徐大敏那时候年纪更小,对妹妹和父亲离开的事情记得不太清楚。她只模模糊糊地记得,那段时间家里总是充满了哭声。大人们整天红着眼睛,她自己也不懂为什么,就跟着一起哭。后来长大些回想起来,那段日子就像被泪水泡过一样,到处都是湿漉漉的悲伤。
\"哥,那你能不能也想办法找找爸爸……\"
徐大敏话刚说到一半,徐大志的脸就一下子拉了下来。
其实徐大志他心里都清楚,父亲徐阿荣走了这么多年,要回来早就回来了,如果想联系,也早寄信过来了。
母亲袁翠英虽然嘴上总说\"可能是出了什么意外才回不来\",但大家都明白,除非是人已经不在了,否则再怎么困难,总该能寄封信回来吧?毕竟她们家的地址一直没变过。
要说真遇到什么意外......这种可能性实在太小了。
可前一世的时候,母亲整天这么念叨,弄得徐大志和徐大敏也都信以为真,还真的四处寻找过父亲的下落。
后来徐大志偶然间确实找到了父亲徐阿荣。可那时候的徐阿荣早就组建了新家庭,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哪像是遇到意外的样子?
最让人心寒的是,父亲装作完全不记得往事的样子。他身边跟着富家千金,家里还有一对儿女,活脱脱就是人生赢家的模样。
看那光景,分明是忘记了在三陈县乡下,还有袁翠英这个结发妻子和三个亲生骨肉。
徐大志当时就全明白了。他没有冲上去质问徐阿荣为什么抛弃他们,只是死死咬住牙关,转身默默离开了。
这不就是个现代版的陈世美吗?无情无义,抛妻弃子,就差派人杀妻和子了!
\"以后别再提这个人了!这么多年连个音信都没有,就当他早就死了吧!\"徐大志咬牙切齿地说着,额头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可见他心里是有多恨了。
其实上一世徐大志确实曾经找到过徐阿荣。那时候他为什么没有冲上去质问这个抛下他们的人呢?因为那时候的徐阿荣已经是个风光无限的大老板了,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在金融圈里都是数一数二的大人物。
而徐大志呢,不过是个小公司里辛苦打工的普通人。他内心自我猥琐,没有勇气去质问人家,怕上前去自取其辱。他犹豫着,不知以什么身份去问。
儿子吗?真是可笑!要是徐阿荣心里还有他这个儿子,怎么会这么多年都不回家看一眼?
当时想到这些,徐大志虽然满心不甘,但最终还是忍了下来,没有去找徐阿荣对质。
一旁的徐大敏看到哥哥脸色不对,连忙乖巧地说:\"哥,我都听你的,咱们不找他。我一定好好学习,争取考上大学。\"
听到这话,徐大志的脸色才缓和下来。他露出欣慰的笑容,轻轻抚摸着妹妹乌黑柔顺的头发说:\"好,你好好学。哥哥在大学里等你。等我把小妹也找回来,咱们一家四口就能团圆了,再也不分开。\"
徐大敏满怀疑惑地点了点头,她不再多说,默默帮哥哥收拾行李,只怕徐大志不高兴。
夜深人静时,徐大志躺在床上,脑海中又浮现出\"徐阿荣\"这个名字。
这个狠心的男人抛下妻子和孩子一走了之,害得母亲袁翠英操劳过度早早离世;小妹妹徐小敏从小就被送人;大妹徐大敏为了给自己凑大学学费,被迫嫁给了柳矮子,一辈子就这么毁了。
这些悲剧,全都是因为徐阿荣这个现代版陈世美!
要不是他狠心抛弃这个家,一家人怎么会过得这么苦?所有的不幸,都跟徐阿荣这个混蛋脱不了干系。
徐大志心里怎么可能不恨他?怎么可能不怨他?
不恨不怨,这些都是骗人的假话!
上一辈子的徐大志过得太窝囊,连站在那个人面前大声质问的胆量都没有。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老天给了他重活一次的机会,这个时代到处都是翻身的机会。
徐大志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总有一天,他要挺直腰板站在那个人面前,亲口对他说——你为了那些身外之物抛妻弃子,可那些东西根本不值一提!你以为自己很了不起吗?你赚的那些钱,根本买不来良心和道德!根本买不来做人的资格!
他一定要替母亲袁翠英讨个公道。母亲这些年吃尽苦头,一个人撑起这个支离破碎的家,他要替母亲问清楚:你为什么要这样对她?为什么会做出这么狠心的事?
他还要替妹妹徐大敏讨个说法。徐大敏为了家里嫁给那个姓柳的矮子,一辈子就这么毁了。他要问个明白:你凭什么这样杳无音信地对待自己的亲生女儿?你配当人父吗?
还有从小就被送走的妹妹徐小敏。他要替小敏要个交代:你怎么能狠心连自己的骨肉是不是存活也不顾不问?你还有没有一点人性?
徐大志一定要当面质问徐阿荣:你的良心是不是被狗吃了?你晚上躺在床上,能睡得安稳吗?你看着亲生儿女在乡村受苦受难,难道心里就不会觉得痛吗?
徐大志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像堵了块大石头。他越想越气,把徐阿荣从头到脚骂了个遍:\"这个老不死的,畜生不如啊!\"
他在心里一遍遍咒骂着,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着。
睡着后他还在梦里跟父亲较劲,梦见自己对着徐阿荣又是挥拳头又是踹脚,打得那叫一个解气。
梦里打得越狠,醒来时心里就越憋屈,这股火气烧得他整宿都没睡安稳。
第48章 牛车送大志
1987年8月31日,星期一。
农历七月初八。
宜:出行、打扫、动土、栽种、安床、纳畜、安葬、祭祀、修造、拆卸、起基、入殓、成服、出火、除服、伐木、收养子女、开光、破土、求子、作梁。
忌:结婚、搬家。
天还没大亮,才五点半的光景,徐大志家的窗户就透出了昏黄的灯光。
外头雾气蒙蒙的,那盏老灯泡发出的黄色光晕在晨雾中显得格外温暖,远远望去就像一团朦胧的月亮挂在那儿。
厨房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徐大志的母亲袁翠英正在灶台前忙活。她身形单薄,系着旧围裙的手却格外利索。和往常一样,她天不亮就起来给儿子准备早饭,可今天不一样——她眼眶红红的,时不时用袖子抹一下眼角。案板上的面团被她揉得又软又光,就像要把所有舍不得都揉进这顿早饭里。
\"咚咚咚\",六点半左右,院门突然被拍响了。
“大志!大志哎!\"黄建国粗犷的嗓音穿透了晨雾。
徐大志披着外套从里屋出来,经过厨房时望了眼母亲弓着的背影。他快步穿过院子,庭院的木门\"吱呀\"一声打开,露出黄建国那张被晨风吹红的脸。
\"我把家里牛车套好了,\"黄建国憨厚地笑道,哈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打着转,\"先搬东西,等会我赶车送你去镇上搭车。\"
说完就主动进房间去拿徐大志的包袱去了。
徐大志喉咙突然有点发紧。他想起上辈子也是这样,每次学校放假回来,临走时只要黄建国在家,准会起个大早来送他。后来他参加工作,黄建国换了突突响的摩托车,照样雷打不动地来送他。三十年过去,这份情谊就像村口那棵老槐树,从来都没变过。
\"进屋吃口热乎的再走吧。\"徐大志一起搬完东西后,去拉他的袖子。
\"吃过了,吃过了!\"黄建国连连摆手往后退,\"你慢慢吃,我在门口抽口烟等你。\"
黄建国说完转身就走,生怕被拽住似的,背影很快融进了门口奶白色的晨雾里。
徐大志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只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唉......\"
妹妹徐大敏不知什么时候也起床了,一家人围坐在桌前吃早饭——手撕汤面疙瘩。
徐大志努力找些轻松的话题,东拉西扯地想要活跃气氛,可这顿早饭吃得还是特别安静。虽然谁都没说出口,但那种即将分别的愁绪就像看不见的薄雾,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母亲袁翠英拿出斜挎的布包,递给徐大志:\"大志啊,这里头是家里攒的十多个鸡蛋,我都用陈年茶叶煮好了。路上饿了就吃,要是吃不完,到学校分给同学们尝尝。跟同学好好相处,在学校要用功读书啊......\"
徐大志喉咙发紧,眼眶一下子就热了。他张了张嘴,想说\"妈您留着补身子\",想说\"我会好好用功\",可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赶紧眨了眨眼睛,把快要涌出来的泪水憋了回去。
这时候,窗外的天色已经大亮,村里早起的人家开始生火做饭,烟囱里飘出袅袅炊烟。
徐大志把最后一件行李搬上黄建国的牛车,发现不少乡亲已经聚了过来。
原来村里人都知道今天是徐大志去上大学的日子,这可是村里头一个大学生啊!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来送行,不一会儿,徐大志家门口就围满了人。
徐大志呆呆地站在原地,心里翻江倒海的。他想起上辈子离开村子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场景——邻里老少都来给他送行。
说实话,这个小村子虽然穷是穷了点,但人心都是热乎乎的。只不过村里人嘴笨,不会说什么漂亮话。
要知道,这地方已经好多年没人出去闯荡了,祖祖辈辈都在这小村子里生老病死。说大家亲得像一家人可能有点夸张,但\"远亲不如近邻\"这句话放在这儿再合适不过了。
徐大志挨个看着这些熟悉的脸庞。上辈子他一门心思只想逃离这个穷地方,低着头闷不吭声就走了。可这回不一样,看着乡亲们被乡风吹得黝黑的脸,他胸口像堵了团棉花似的。
他使劲吸了口带着柴火味的乡风,突然朝着大伙儿深深弯下腰一鞠躬:\"叔伯婶子们,大爷大妈们,我这就出门了,得等到过年才能回来。要是我家里有个什么事,还请大家多照应着点儿...\"
话没说完,眼泪就差点啪嗒啪嗒往下掉。
徐大志赶紧直起身子,一扭头就爬上了吱呀作响的牛车。
赶车的黄建国\"啪\"地甩了个响鞭,老牛慢悠悠地迈开步子,载着两人渐渐走远了。
村口的人群还站在原地发愣。
上次见到这么郑重的告别,还是十多年前闹大饥荒那会儿。有个后生也是这样鞠了一个躬,说是去东北逃荒,结果这一走就像石头沉进了大海,连他爹娘兄弟都不知道他至今是死是活。
老牛拉着徐大志他们慢吞吞地往镇上走,车轮吱呀吱呀地响。
黄建国攥着鞭子坐在车头,嘴唇动了又动,话到嘴边却总说不出口。他向来是个闷葫芦,这会儿更是憋得满脸通红,只好一个劲儿地吆喝着老牛:\"哦豁!哦豁!\"鞭子甩在空中啪啪作响,惊得路边的麻雀扑棱棱飞起。
晨雾像层薄纱似的笼着乡间小路,太阳渐渐爬上山头,把雾气都晒化了。
徐大志心里头那团愁云却越积越厚。他忍不住回头望了又望,那个住了十多年的小村子渐渐被马路两边的树木挡得看不见了,只剩下一片乡愁在风里晃荡。
到了镇上的汽车站,黄建国突然喊住徐大志:\"大志,你稍等会儿!\"说完就跟踩着风火轮似的往供销社冲。没过多久,他攥着个小盒子气喘吁吁地跑回来,盒子里躺着支亮闪闪的钢笔。
\"给,拿着。\"黄建国把小盒子往徐大志手里塞,声音闷得像从地底下传出来的。
先前他硬要塞钱给徐大志,被徐大志拒绝了回来。可这回徐大志没推辞,他接过黄建国送他的钢笔,手指头在盒子上摩挲了好几下,感动地拍了拍黄建国的肩膀。
\"兄弟,我到了学校就给你写信。\"徐大志说完这话,和黄建国一起把鼓鼓囊囊的行李往长途汽车货架上抛,挤进了乱哄哄的车厢。
没多久,长途汽车噗噗地喷着黑烟开走了,黄建国牵着牛车还站在扬起的尘土里,在车后摇手送别呢。
第49章 女同学柳莉丽
车子摇摇晃晃地往前开着,窗外的风景变得越来越不熟悉。徐大志望着马路两边陌生的房屋和街道,心里明白,这回是真的要离开土生土长的老家了。
汽车慢悠悠地开进县城,在长途汽车站要停靠十五分钟。
有些乘客下车走了,有的下车活动活动腿脚,但徐大志没动地方,就坐在座位上等着,车子一会儿就要继续开往兴州市呢。
这会儿差不多上午九点后。候车室那边陆陆续续走出来不少学生模样的年轻人,背着书包、提着行李往车上走。现在正是开学的时候,学生们赶着去外地上学再正常不过了。
徐大志拧开随身带的茶壶喝了口水,又从包里掏出个茶叶蛋。这是早上临走时妈妈特意给他煮的,还热乎着呢。他一边吃一边靠着车窗,想趁着开车前眯一会儿。
刚想闭上眼睛,突然听见有人喊他名字。
徐大志转头一看,是个扎着两条粗麻花辫的女生,圆圆的脸蛋不算特别漂亮,但看着挺顺眼的。
\"徐同学,真的是你呀!\"那圆脸女生笑着说,\"我刚才看了你好几眼才敢认,嘻嘻。\"
徐大志一下子有点尴尬。
重生前那辈子高中毕业后,他和同学们基本上都没联系了。这都过去多少年了,哪还记得眼前这个姑娘是谁啊?不过看这熟络劲儿,肯定是自己高中同学没错,就是不知道是同班的还是其他班的。
\"哦,是你啊,真巧。\"徐大志冲她挥挥手,试探着问:\"咱们学校还有别人也在市里上学吗?\"
\"隔壁三班好像有几个,不过都不太熟。\"圆脸女生掰着手指数着,\"咱们班黄梅英去了市里的师范学校,章坚强考到魔都去了。在兴州城上学的,好像就咱俩......\"
徐大志终于想起来了,眼前这个女生确实是自己高中同班同学。不光是一个班的,而且现在也跟自己一样在兴州城的另一所学校读书。
他隐约记得这个女生姓柳,名字好像是柳什么丽来着。
徐大志把手里的蛋壳放在地上,装作漫不经心地搭话:\"哎,我听说三班好像有个叫柳丽的也在兴州上学?\"
柳莉丽一听就愣住了:\"啊?有这回事吗?不可能吧,我叫柳莉丽,她叫柳丽,名字这么像,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这个人?\"
徐大志脸上没什么表情,淡定地说:\"哦,那可能是我记错了。柳莉丽同学,麻烦你帮我看一下行李啊,我去趟洗手间很快就回来。\"
\"好的,你去吧。\"柳莉丽点点头答应着,眼睛却一直望着徐大志匆匆下车的背影。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奇怪感觉。
可她怎么也不会想到,真正的原因是徐大志压根就没记住她的全名。
没多久,徐大志就气喘吁吁地跑回车上,刚坐下,长途汽车就发动了。
这一路上,他和邻座的柳莉丽同学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说是聊天,其实主要是柳莉丽在说,徐大志在旁边应和着。
不过你可别小看徐大志,他虽然话不多,但特别会聊天。人家毕竟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和一个刚高中毕业的小姑娘聊天还不是小菜一碟?他总能在恰当的时候接话,时不时还逗得小姑娘咯咯直笑。
柳莉丽就觉得,和这个徐大志同学聊天特别舒服,一点都不会冷场。以前没发现他在学校里这么会说话呀,不禁多看了他几眼,越看越顺眼了起来。
说实话,有时候你觉得和一个人特别聊得来,说什么都能接上话,相处起来特别轻松愉快。这时候你可能会觉得:\"哇,我们真是太有缘分了!\"
但其实啊,很可能不是你们天生投缘,而是对方比你更会聊天,更懂得怎么让你感到舒服。人家可能特别擅长察言观色,知道怎么接你的话茬,怎么顺着你的话题聊,甚至怎么巧妙地避开让你不开心的话题。
说白了,就是人家情商比你高,懂得照顾别人的感受,所以才会让你觉得跟他聊天特别自在。
聊着聊着,汽车很快就到了兴州城。徐大志这才停下和柳莉丽的对话。
说实话,他还挺喜欢和这个小姑娘聊天的——倒不是因为人家姑娘胖嘟嘟的脸蛋长得还可爱,主要是听她讲学校里那些事,让他想起了自己过往的青涩岁月。
人就是这样,只有经历过,才知道学生时代有多美好,才会特别怀念那时候的日子。
到站了,乘客们开始下车。
车站里乱哄哄的,到处都是提着大包小包的人,有的扛在肩上,有的拎在手里,都挤挤挨挨地往出口走。
徐大志和柳莉丽也被人流裹挟着往前走。那时候啊,出远门主要就靠这种长途汽车,车站里永远都是这么热闹。
柳莉丽站在汽车站门口,被眼前的混乱场面吓得不轻。
车站外头人声鼎沸,吵吵嚷嚷的,时不时就有人凑上来问东问西——\"小姑娘去哪儿啊?坐不坐摩托车?要不要住旅馆?便宜!\"
更让她害怕的是,居然还有人想直接动手拽她的行李箱。
她慌忙转头寻找同行的徐大志,却看见他站在一旁,不仅不害怕,反而津津有味地打量着四周,脸上还带着怀念的神情,好像这乱糟糟的场景勾起了他的什么回忆似的。
说真的,这次重逢让柳莉丽对徐大志的印象完全改变了。
以前在班里,徐大志就是个闷声不响的书呆子,整天就知道埋头学习,跟谁都不怎么说话。去食堂吃饭也好,回宿舍也罢,永远都是独来独往。
不过,班里头几个家境不好的同学都这样,既自卑又敏感,把读书当成唯一的出路。
可这次见面,徐大志简直像变了个人。虽然穿的还是那身旧衣服,但说话办事的风格完全不一样了,整个人都透着股说不出的变化。
\"柳同学,别怕,跟我走。我送你去站前你们学校的接待点。\"徐大志看出她的不安,语气坚定地说。
柳莉丽虽然好奇徐大志为何这么懂,但也不出声点点头跟着他往外走。
那些拉客的一看他们是一起的,又是来报到的大学生,只好悻悻地散开了。
汽车站门口确实有不少学校派来接新生的学长学姐。条件好的学校开来面包车甚至大巴车,差一点的也有三轮车,最不济的也会有学长帮忙拎行李,带着新生步行去学校。
徐大志陪着柳莉丽找到她学校的接待点,跟她们学校接站的学长交代了几句,这才挥手道别,转身去找自己学院的接待处了。
他两只手各拎着一个大包,一个装着被褥,一个装着衣服,胸前还斜挎着个旧布包,里头装着家里给的鸡蛋和学费。对徐大志来说,这个不起眼的布包才是最珍贵的家当。
贴身的鸡蛋已经不怎么热乎了,带着些许凉意,但紧紧贴在胸前,却让他感到格外的踏实安心。
第50章 你说气人不气人呢
从兴州市长途汽车站到城西的经济高等专科学院,这条主干道两边分布着不少有名的地标。像长途汽车站本身、府衙公园、人民广场、人民公园、工人文化宫,还有兴州宾馆、兴州大酒店和兴州市博物馆这些地方,都离这条街不远。
徐大志这会儿正坐在学长马建军蹬的三轮车上,车子晃晃悠悠地往学院方向走。
要说这条路的尽头,就是他们学校——兴州市经济高等专科学院。
虽然现在这所学校在全国大学里排不上号,但徐大志心里门儿清:等自己毕业那会儿,学校就要大变样了。
固然到时候不包分配工作了,可学校要和兴州市工业学院合并,改名叫兴州大学。更厉害的是,再过七年还能评上985重点大学。
这就是学生都不用努力,学校争气给不要钱的镀金了。
想想也挺有意思,徐大志考进来时还是个不起眼的专科学校,结果毕业时升本科了,再过些年居然变成一本院校了,这事儿说出去都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这世道啊,光知道埋头苦干可不够的。
就拿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京都协和医院董大小姐来说吧,这姑娘当初在国内连个普通大学都考不上,结果家里有门路,直接送到国外镀金去了。
在国外那所挂着名校牌子的附属学校里,她读了个四年制的经济专业,明明就是个普通毕业生,硬是被包装成\"4+4\"项目的优秀高材生。更离谱的是,她进医院才不久,就敢给病人动大手术了。
想想那些正儿八经读了八年医科的毕业生,天天熬夜背书,在实验室里泡到凌晨,结果混得还不如这个半路出家的董大小姐。
人家要学历有包装过的学历,要机会有家里给的机会,升得比谁都快。这事儿说出来,真是能把人气得牙痒痒。
你说气人不气人呢?
一路上,马建军学长不停地吹牛,说什么以后要罩着徐大志,带他去结识学姐学妹,跟美女一起组织郊游活动什么的。
徐大志就\"嗯嗯\"地应着,给足了学长面子。马建军见学弟这么配合,他蹬三轮的劲儿都更足了。
其实徐大志对兴州城城西这一片熟得很,闭着眼睛都能走个来回。
学校里的教学楼、食堂、图书馆、宿舍楼这些地方,他光凭印象就能找到。
一到学校,徐大志跟看门的蒋少荣大爷打了个招呼,就直接让马建军把三轮车蹬到他那宿舍楼去了。
\"我去!你来过学校啊?\"马建军见他跟门卫这么熟,眼睛瞪得老大。
\"嗯,蒋大爷是我老乡,八月初的时候我来学校转过一圈。\"徐大志轻描淡写地回答道。
徐大志和马建军走到宿舍楼下时,徐大志从兜里掏出一根烟递给马建军,让他帮忙把装被子的包袱送到二楼最东头的那间宿舍——那正是徐大志以前住过的老宿舍。
马建军顺手把烟夹在耳朵后面,拎起沉甸甸的被子包袱,三步并作两步就往楼上跑。
办理入学手续对徐大志来说轻车熟路,他没再让马建军帮忙,自己一个人就把报到的事办得差不多了。
其实主要就是去经济管理系签到,然后去学生科交钱换了些食堂用的粮票和饭票。
他顺便跟学生科办公室坐着的陈卫东老师打了个招呼,报了个到。
徐大志身上没敢带太多现金,他怕万一在外面被人盯上偷了去,那非得把他气吐血不可。
他把大部分钱都留给母亲袁翠英补贴家用了,自己只带了两千块钱来学校。买完饭票后,兜里还剩下一千多。
在那个年头,一千块钱足够一个学生在学校舒舒服服过完一整个学期了。
但徐大志心里早就算计好了:等开学安顿下来就得继续想法子挣钱。
家里老房子等着翻修,下学期开始就要交学费了,还得添置些秋冬穿的衣裳鞋子。虽然给母亲留的钱不少,可他知道以母亲的性子,肯定一分钱都舍不得花,全要给他攒着将来娶媳妇用。
但他不打算动这笔钱——家里破旧的房子得翻新,妹妹徐大敏后年也要考大学了,正赶上大学开始收学费的头一年。
还有找徐小敏的事......这些哪样不要钱?不能细想,一想这些徐大志就觉得时间紧迫,浑身充满干劲儿。
等他回到宿舍时,屋里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不过看床铺已经有人收拾好了,估计室友已经来报到了。
徐大志把杂七杂八往床下纸箱一放,把被子从玻璃丝袋里拿出来往床头一丢,连收拾都没多收拾,就抡上空热水瓶急匆匆地出门去了。
徐大志拎着刚打满热水的暖水瓶,慢悠悠地往宿舍楼返回。
太阳晒得人发懒,等他爬到二楼走廊时,墙上的电子钟已经显示下午一点二十分了。
远远看到201宿舍门,那块刷着白漆的木牌子有些掉漆,用黑字写的宿舍号也磨得发淡。
门里传出嘻嘻哈哈的说笑声,还有椅子腿蹭地的动静。
这曾经熟悉的声音让他突然想起很多以前的事,心里头有点不是滋味。
很多人都觉得女生宿舍事儿多,今天这个跟那个闹别扭,明天又有人搞小团体。其实男生宿舍也好不到哪儿去,表面称兄道弟,背地里照样有各种小心思。
重生前那辈子的徐大志就是个书呆子,整天泡在图书馆里,可宿舍里谁和谁不对付,谁又在背地里说闲话,他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既然老天让他重活一次,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就该翻篇了。
\"就当是游戏bUG新开了个存档点吧。\"徐大志在心里对自己说。他深吸一口气,握住有些掉漆的门把手推开了半掩的门。
屋里顿时一静,四张不算陌生的面孔齐刷刷转过来看他。靠门边那张下铺坐着个铁塔似的男生,少说有一米七五,见人进来\"蹭\"地就站了起来,床板都被他震得嘎吱响。
\"哎,你是徐大志吧?我上午一进门就看见你的行李搁在这儿了,东西都收拾得挺整齐,就知道你肯定来过宿舍了。”
“可我在宿舍转悠半天,愣是没碰见你人影儿。\"
说话的是个膀大腰圆的高个子,嗓门特别洪亮。他一边说着,一边朝大家招招手,示意其他室友都靠拢一点。
\"咱们宿舍现在看起来就差本地的章卫国还没到,其他人都齐活了。”
“来来来,大伙儿都做个自我介绍,互相认识认识。要不我先开个头?\"
\"我叫钱红军,老家是西京那边的......\"
徐大志打量着这个爽朗的西北汉子,心里盘算着:钱红军这人的年纪,要是按出生年月来排的话,是宿舍里年纪最大的。他是直性子,说话办事都不拐弯抹角的,是个重情重义的人。
第51章 感受他人的父爱深沉
按出生年月算的话,排序第二名的就是徐大志,他是从农村来的,家里特别穷,可以说是全班最穷的一个。要不是因为重活一世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他可能连食堂最便宜的包子都吃不起,更别提花钱加菜改善伙食了。好在他现在有了重生的优势,总算能避开以前的那些坑,不用再像上辈子那样活得憋屈窝囊了。
宿舍里按年龄排在第三名的是黄明,老家在兴州市上陈县。这孩子性格特别老实,平时话不多,家里条件也差,跟以前的徐大志家好不到哪里去。大冬天就一件棉袄撑着,平时总穿着那件洗得发白变黄的旧衬衫,连件像样的替换衣服都没有。
老四叫斯金文,这个人品性不怎么样,以前没少给徐大志使绊子,总喜欢欺负徐大志和黄明,具体怎么个坏法就不细说了。
还没到宿舍的章卫国是兴州本地人,最爱摆谱装b充好佬,整天吹牛显摆显得他家里经济条件好。其实上辈子宿舍里闹矛盾,十次有八次都是他和钱红军两个人闹出来的。
年纪最小的是余小军,从川省陪都市那边乡下来的。这孩子成天就知道玩,刚开始特别不懂人情世故,虽然性格挺开朗,但说话做事总没个分寸,经常看不出个眉眼高低的。
大家做完自我介绍后,钱红军就掏出香烟开始挨个发。他拿的不是什么高档烟,就是他们当地产的\"大雁塔\"牌香烟。
因为站得离徐大志最近,钱红军先给徐大志递了一支。徐大志也没客气,说了声\"谢谢\"就接过来点上了。
可当钱红军给第二个人斯金文发烟时,就碰了钉子。
斯金文瞅了眼他手里的烟,摆摆手说:\"抽我的吧,红塔山,四块钱一包的,你抽过吗?\"
那时候1987年,红白包装的红塔山确实已经在全国卖开了。当时别的烟大多卖几毛钱到一块钱,这四块钱一包的红塔山确实算得上是好烟了。
钱红军一听这话,脸色立刻就不好看了。还没等他回话,旁边的余小军就凑过来,从斯金文手里拿过一根烟。
\"斯同学,让俺也尝尝哈,俺还没抽过这么贵的烟呢。\"余小军说道。
斯金文得意地笑了笑,又给黄明和徐大志各发了一支。然后他拍了拍钱红军的肩膀说:\"钱同学,你也来根我的好烟尝尝。\"
钱红军脸色变了又变,最后还是挤出一个笑容说:\"不用了,好烟我抽不惯,还是喜欢我们老家的便宜烟。\"
斯金文手里拿着烟盒,还想再给钱红军发一根。
钱红军连连摆手拒绝,憨厚地笑着说:\"我真不抽你这个,你自己来吧。\"
余小军学着大人的样子把烟叼在嘴里,结果刚吸第一口就被呛得直咳嗽,脸都涨红了,眼泪都快出来了。
这时候徐大志已经熟练地把烟叼在嘴角,一边吞云吐雾,一边在床上整理自己的行李。
他看着这几个新室友的举动,心里觉得挺有意思的。斯金文那副显摆的样子,余小军跟在后面巴结的模样,在他眼里都跟小孩子过家家似的。
不过转念一想,大家毕竟都是刚从高中毕业的学生,这些幼稚的表现反而显得挺可爱的。
收拾完东西,徐大志刚想躺下歇会儿,就听见钱红军在叫他。\"徐同学,我要去小卖部买点东西,你要不要一起去?\"
徐大志想了想,从床上坐了起来说:\"行啊,正好我也要买些东西。\"
虽然来学院前从家里带了不少东西,陈卫东老师也给了他一些,但现在手头宽裕了,总得换点新的。特别是那些学长留下来的旧毛巾、旧牙刷,都用得发黄起毛了,看着就膈应人,拿来擦皮鞋都快要嫌寒碜了。
钱红军、徐大志和黄明三个人一起出门采购,斯金文早就把东西准备齐全了,余小军也在上午就把该买的都买好了。
钱红军虽然领着徐大志和黄明出来,但他对这片地方完全不熟,转来转去也找不到卖东西的地方。
最后还是徐大志熟悉路,带着他们找到了商店。
钱红军有点纳闷,问道:“徐同学,你以前来过这儿?”
黄明也转头看着徐大志,满脑子是问号,心里同样疑惑。
如果是章卫国这样的本地人认识路,他们倒不会觉得奇怪,可徐大志穿着普通,刚才聊天时也说了不是本地人,怎么对这儿这么熟?
徐大志笑了笑,随口解释道:“暑假的时候我来亲戚家玩过,八月初还在宿舍住过几天,所以对这块儿有点印象。”
徐大志他们买完东西往回走时,校园里还是比较热闹的。到处都是来陆陆续续前来报到的新生,还有不少送孩子上学的家长。
八月底的阳光还很晒,树荫下三三两两站着说话的人。
在一棵老槐树下,徐大志听见一对父子在说话。
那父亲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手里拎着个旧旅行包。他不停地嘱咐着:\"在学校一定要用功读书,和同学们好好相处。生活费要精打细算,要是不够花就给家里写信。实在着急的话,就打电话到你姨妈单位,让她转告我们。\"
他儿子低着头,声音闷闷的:\"爸,我都记下了。我刚才问过了,学校旁边就有招待所,您住一晚再走吧,明天天亮坐车也安全。\"
\"住什么招待所,净浪费钱!\"他父亲连连摆手,\"我在火车站凑合一晚上就行,那边有长椅。你快回宿舍吧,我这就去车站了。\"
他说完转身就往校门口走。
那学生站在原地没动,眼睛一直望着他父亲远去的背影。那个微微驼背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人群里。
徐大志看见他抬手擦了擦眼睛,想必是哭了。
这场景让徐大志想起朱自清写的《背影》。天下的父亲都是这样,他们可能不高大,也不富有,但他们的背影总是那么宽厚,就像能扛起儿女的整个人生。
徐大志心里头一阵发酸,眼眶不知不觉就湿了。虽然他知道自己的父亲徐阿荣抛弃了他们,但现在这个时刻,原本是连那人是死是活、在哪儿都不知道的,可这会儿听着看着别人的人生现实故事,他还是忍不住鼻子一酸,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第52章 这个头衔没啥鸟用
1987年9月1日,农历七月初九。
星期二。
宜:出行、打扫、动土、栽种、安床、纳畜、安葬、祭祀、修造、拆卸、起基、入殓、成服、出火、除服、伐木、收养子女、开光、破土、求子、作梁。
忌:结婚、搬家。
陆陆续续还有不少外地学生来报到。
校园里到处都能看到温馨感人的画面:父亲慈爱地拍拍儿子的肩膀,母亲宠溺地搂着女儿说悄悄话。
不过最多的还是此起彼伏的欢笑声,每个大一新生脸上都洋溢着期待,眼睛里闪着光,都在想象着即将开始的大学生活会有多精彩。
晚上,徐大志所在的经济管理一班开了个简单的班会。
现在他们属于经济管理系,但再过三年,这个系就要和工业学院的对外贸易系合并,正式升级为兴州大学经济管理学院。虽然\"经济管理系\"和\"经济管理学院\"听起来差不多,可这里头的门道可大了去了。
最实在的就是学历的变化——从大专直接跳到了本科。
要知道在那个年代,本科文凭可比大专值钱多了,就像镀了层金似的。
虽说以后工作不包分配了,也不一定能端上\"铁饭碗\",但光是这张文凭的含金量就翻了好几倍。
不过话说回来,现在很多人还是更怀念包分配的年代。
特别是穷人家的孩子,读书几乎是他们改变命运的唯一出路。
至少在那个年代,大家还能站在相对公平的起跑线上。不像几十年后的董小姐们,国外野鸡大学镀过金的,仅仅靠着家里关系照样能进好单位,混到好岗位。
网上流传的那个小学生作文,孩子写\"我爷爷是银行行长,我爸爸是银行行长,我长大了也要当银行行长\",听着跟继承家业似的,让人哭笑不得。
要是在包分配那会儿,这种情况可还是不多见的,当然有还是有的,相对而言普遍性可能少些,对农家子弟、家庭条件差点的学生,出人头地的机会那时更多些。
经济管理一班有三十多个学生。
那时候经济管理专业特别热门,虽然比不上一些更厉害的院系,但各单位都抢着要这类人才。
不过话说回来,毕业后要想混得好,过几年就得靠人脉和背景了。
辅导员是位姓姚的女老师,说话轻声细语的。
她没多交代什么,就是叮嘱大家在校期间好好学习,别急着谈恋爱。最后才提到新生入学首先要军训。
大学一开学就军训这个传统,别说现在了,就是二十年后也一样。而且那时候的军训可比后来严格多了,时间也长得多。有些学校军训整整一年,徐大志他们的兴州学院还算好的,只训一个月。
日子过得飞快,一个月的军训转眼就结束了。
训练强度大得让好些同学差点掉层皮,还有的人虚脱累倒了。
徐大志因为口袋里还有些钱,这阵子也老老实实没往外跑,不过每天晚上累得瘫在床上时,他总在琢磨着怎么才能赚点钱。
班里同学相处得越来越熟了。
徐大志他们宿舍现在关系比刚开学那会儿融洽多了,至少暂时不会相互太自我为中心,出言不逊像斗鸡似的了。
大家按年龄和生日排了个顺序,虽然本地学生章卫国按年龄只能排第五,倒数第二比余小军大几天而已,但他还是看不上徐大志这些外地乡下来的同学。因为他是兴州城里的人,家里条件也不错,总是不自觉地吹吹吃过啥,去过啥的牛b,不时流露出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
不过总的来说,宿舍氛围比刚开学那阵子还要相互之间较劲好太多了。
军训汇报表演结束后,为期一个月的军训就正式画上了句号。
送别教官的时候,男生们都放得开,章卫国还去勾着教官脖子抽烟吹牛聊天,还有些感情丰富的女生甚至哭了起来。
期间,徐大志趁学生科干事杨文静老师的老公王生贵来指导青年团活动的期间,想方设法拍上了马屁,递上了水。
至于他为何要去拍杨老师马屁,亲近王生贵这个兴州市团委里的科室干部,暂时就不告诉你们了。
徐大志的热乎劲,让章卫国和斯金文甚为不齿,都惊呼这个老实巴交的乡下土包子,居然还有这另外一面。
当然,经过这段时间的集体活动,他们都深有体会,一起吃过苦的交情,和平时吃吃喝喝的交情可不一样了。苦难的日子总是让人记忆深刻,这样的情谊也更容易走进彼此的心里。
多年以后,一个人可能会忘记很多事,但有两样东西他一定忘不了:一个是那些苦日子里受的罪,另一个是偶尔尝到的那一点点甜。
他肯定记不清有钱时天天胡吃海喝的那些高档饭店叫啥名,也记不住那些喝得烂醉的酒局有什么意思。
但他一定会记得,在穷得叮当响的时候,街角那家小饭馆飘出来的香味。哪怕过去十年二十年,一想起来嘴里还能泛起那个味道。
还有那些为了省钱,跟哥们儿分着吃一碗面的日子,现在想起来都觉得香。
至于什么夜总会里哪个姑娘最漂亮,哪家酒吧的酒最贵,这些事儿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军训那短短一个月,虽然天天累得像条狗,可大家同吃同住,谁脚臭谁打呼噜都门儿清,这份交情还是记得特别牢的。
\"明天就要正式上课了,姚老师估计很快就要选班长,你们打算选谁?\"
夜深人静的时候,章卫国突然在被窝里冒出这么一句。
斯金文连磕巴都没打:\"那还用说?肯定是老五你啊!咱们班除了你,我谁都不认!\"
宿舍里黑漆漆的,大家都已经习惯了斯金文这副咋咋呼呼的样子。
不知是谁在黑暗中轻轻笑了一声,斯金文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扯着嗓子喊道:\"谁在笑?是不是你们都不想让老五当班长?有意见就直说啊!\"
房间里静悄悄的,没人接话。
章卫国清了清嗓子,打破沉默问道:\"老六,你的意见呢?\"
余小军慢悠悠地回答:\"只要老五你愿意当这个班长,我就投你一票。\"
\"老二,你呢?\"章卫国又直接问徐大志。
徐大志在黑暗中偷偷笑了笑,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选你呗。\"
徐大志根本没把心思放在选班干部这些事上。整个军训期间他都忙得脚不沾地,现在开学都一个月了,除了把那辆破自行车卖给学长马建军赚了三十块钱外,他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赚钱,哪有闲工夫操心选班干部这种小事。
想到大学同学为了个班长职位争得面红耳赤,徐大志觉得挺好笑的。他心里明白,除非以后打算考公务员进体制内,否则在大学里当不当班长根本没什么差别。现在大家觉得当班长很威风,可等毕业走上社会后就会发现,这个头衔没啥鸟用,根本帮不上什么忙。
第53章 他嘿嘿笑了
那些在大学里当班干部、混得如鱼得水的人,毕业后进入社会往往需要花更长时间适应现实。因为在校园里风光不代表在社会上也能顺风顺水——象牙塔里的游戏规则和真实世界完全是两回事。
说白了,踏入社会前,人生就像没拆封的盲盒,谁都可能是隐藏款的潜力股;可一旦步入社会,盲盒拆开露出真容,大多数人不过是流水线上的普通款。这时候才明白,所谓的\"乾坤已定\"就是认清自己终将成为芸芸众生中的普通一员,自己不过是千千万万的牛马一员罢了。
徐大志早就看透了这点,所以压根没打算在学校里出风头。
他对经济管理课也提不起劲——国内教这门课的老师多半是照搬教材的\"复读机\"。
想想就知道,真正搞经济管理需要丰富的实战经验,可这些教授整天泡在象牙塔里,连菜市场猪肉涨价的原因都说不清。
经济管理不是政经学那种光靠理论就能唬人的学问,它必须扎根在工厂车间、超市货架、股票大盘这些活生生的经济细胞里。
直到二十年后同学聚会,当徐大志听到政经课教授严开明聊起那些大学同学时,他的肠子都悔青了。当年怎么就没想到和这位深藏不露的严教授多讨教呢?怎么不巴结好这位教授,与他交个好朋友呢?
回忆起几十年后他后悔莫及的这件事,徐大志又恨不得拍断自己大腿。
好在现在重生了……
他嘿嘿笑了,一切都来得及了啊!
这位严开明教授在学院里教书的时间并不长,他也刚大学本科毕业工作没有多少年,年纪跟徐大志大不了几岁。他上课就是照着课本念,讲得平淡无奇,没什么吸引人的地方。
不过话说回来,政经学这门课本身就很枯燥,整天讲什么资本主义经济注定要灭亡啊,强调我们经济制度有多优越啊这些内容。
严开明教授念课本时总是有气无力的,徐大志和同学们听得直打瞌睡。教室里经常是听着听着,就有学生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久而久之,严教授的政经课就成了很多同学的\"补觉课\"。徐大志也经常在课上睡觉,特别是天气炎热的几个月里。
严教授那慢悠悠的讲课声,简直就像催眠曲一样,不一会儿就能让教室里倒下一大片。
好在严开明教授脾气特别好,对学生们上课睡觉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从来不会扔粉笔头砸醒睡觉的同学,也不会点名批评谁。
更贴心的是,每到考试前,严教授在同学们的软磨硬泡下,他还会提前给大家划重点,让大伙儿都能考个及格分,顺顺利利地通过考试。
这样好脾气的老师,毫无疑问,在他们这帮小年轻眼里是没有威望的,得不到应有的尊重。老师与学生上课都是敷衍了事,就像一个是为教而教,一个是为学而学,都是没有主动性的。
徐大志也不可能跟这样的教授去走得太亲近,何况他重生前,也是性格木讷寡言少语,对老师们都是敬而远之,绕道而行的。
军训结束后,徐大志趁着休息时间,把学生科大楼后面锁着的另一辆旧自行车给收拾出来了,骑着它开始给老师们送礼物。
他先去了杨文静老师家,再去辅导员姚小萍老师家,接着又跑到教职工宿舍楼,给单身狗严开明老师也送了一箱酒。这三趟跑下来,徐大志可没少费劲。
要说这送礼啊,徐大志心里也有自己的小算盘。给杨文静老师的是特别好的特制黄酒,包装精美,一看就是高档货;而给姚小萍老师和严开明老师的呢,就是普通的那种黄酒,虽然也不错,但跟特制的比起来就差远了。
不过,徐大志也不是故意要区别对待,主要是特制黄酒他就剩最后一箱了,普通的倒还有十箱堆在传达室呢。他现在也不好再去东方酒厂讨要特制黄酒了,要真金白银去买,他又不舍得。
到了杨老师家,杨老师和她的丈夫王生贵对徐大志特别热情。王生贵当场就跟杨老师说,让她在学校学生会给徐大志安排个职位,还要让她跟辅导员姚小萍老师打个招呼,给徐大志弄个班干部当当。
\"真是太谢谢杨老师和师公了!\"徐大志这次没有像以前那样假客气,而是真心实意地道谢。
要是搁在以前,他肯定会一个劲儿地推辞,说什么\"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行\"之类的话。更别提主动上门给老师送礼这种事了,以前的他是绝对做不出来的。
但现在不一样了,徐大志早已想明白了:有时候大大方方地接受别人的帮助,反而是维持关系的好办法。接受帮助,也是维系人脉的一个手段,这样有人情味的往来,人脉关系才能长久嘛。
姚小萍老师那边,徐大志是这么跟她说的:\"姚老师,我是八月初就来兴州城里打工挣学费了。我家在三陈县乡下的小农村,经济条件不好,实在是困难,拿不出钱供我读书。没办法,我只能自己想办法赚生活费。以后可能还得经常出去做兼职,学习上难免会耽误一些,所以提前来跟您说一声,请您多包涵。\"
姚老师看着眼前这个穿着普通、态度憨厚老实的学生,他那说话时眼神真诚,语气诚恳,心里不由得一阵发软。
她本来都准备掏出十八块钱,就当是买下这箱东方黄酒了。可徐大志说什么也不肯收这个钱,一个劲儿地摆手拒绝。
两个人推来推去的,一个不想要徐大志送的酒,不想拿学生的东西,一个则是无论如何不可能要老师的钱。
在里面书房喝茶的姚老师丈夫实在听不下去了,怕左右邻居听见不好,不知他家收了啥大礼物似的。
他忍不住走了出来。
他看着师生俩为了一箱黄酒,你推我让的,实在觉得不是个事儿,就开口劝自己妻子:\"小萍啊,这位同学是真心实意来送你的,你就收下吧。以后在其他方面多关照关照这位同学就是了。\"
姚小萍听丈夫这么说,这才勉强收下了徐大志特意送来的那箱东方黄酒。虽然她心里还是过意不去,但也明白这是这位徐大志同学的一片心意。
第54章 无意竞选班长
1987年10月1日,农历八月初九,星期四。
宜:祭祀、修坟、成服、除服、立碑 迁坟。
忌:余事勿取。
国庆节的时候,学院放了四天长假。
徐大志手头正好还有些闲钱,就趁着假期回了趟老家。他在家和亲人团聚后,特意买了些猪头肉,约上发小黄建国他们一起喝酒吃饭,热热闹闹地聚了一场。
这次回家徐大志特别轻松,不像以前那样要带大包小包的行李。他两手空空地往返,感觉整个人都轻快了不少。
假期最后一天是星期日,徐大志一大早就回到了兴州学院。
宿舍里刚放下霉干菜,他就转身提着准备好的花生米和一瓶黄酒,直奔严老师的单身宿舍。
严开明老师正无聊地坐在那里,一边翻着报纸喝茶,一边开着那台老式收录机听广播。看到徐大志进来,严老师明显有些意外。
\"严老师,整两杯?\"徐大志笑嘻嘻地晃了晃手里的黄酒瓶子。
\"哟,这么早就回来啦?\"严老师看见酒瓶,眼睛一亮,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他平时就爱喝两口,虽然酒量不大,但特别喜欢有人陪着聊天喝酒。
徐大志早就摸清了严老师的喜好,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大红鹰香烟,顺手放在了他面前的小桌子上。严老师也不跟他客气,乐呵呵地自顾自抽了一根出来点上了。
徐大志和严开明老师边喝边聊,天南地北什么都谈。
他很会说话,捧着严老师聊,自己则主要当个倾听者,时不时端起酒杯和严老师碰个杯,抿一小口黄酒。他们喝的不是酒,是那份惬意;聊的不是天,是那种轻松自在的氛围。
严老师性格单纯,没什么城府,待人特别随和,徐大志很容易就能和他拉近距离。再加上徐大志的见识阅历比严老师丰富得多,两人很快就聊得热火朝天,特别投缘。
几杯黄酒下肚,严老师脸上泛起了红晕,话也多了起来。他热心地对徐大志说:\"大志啊,凭你的能力,要是进学生会,将来当个学生会主席肯定没问题。要不要我跟陈卫东老师、姚小萍老师他们推荐推荐你?\"
徐大志听了心里一暖,但还是婉拒了:\"严老师,太感谢您这么为我着想了。不过学生会的事我暂时还没考虑,毕竟进了学生会要花费不少精力。我现在就想做个普通学生,这样才有空陪您喝酒聊天啊。”
他心想,如果要真想去学生会,杨文静老师、陈卫东老师,还有他的辅导员姚小萍老师都能给他推荐了,就不用麻烦严老师特意去说了,免得显得太刻意,好像他争着去做个学生会干部似的。
……
一起吃了晚饭后,徐大志才晃悠着回了自己宿舍。
……
1987年10月5日,星期一,农历八月十三。
宜:出行、搬家、签订合同、交易、搬新房、开业、安床、挂匾、出火、开光、上梁。
忌:结婚、理发、乘船、安葬、作灶、行丧。
经过一个月的艰苦军训,终于迎来了正式上课的第一天。
按照惯例,第一节课就是选班干部。
辅导员姚小萍老师站在讲台上,笑眯眯地问:\"有谁想当班干部的? 班长的?请举手。\"
那时候的同学们对当班干部特别热情,不像现在有些大学生会在背后说闲话,说什么\"官迷心窍\"之类的。那时候大家都觉得主动为班级服务是件光荣的事,没人会说怪话。
徐大志寝室的章卫国第一个就举手报名了。他是个爱出风头的人,军训时就特别积极。
可没想到,那天晚上不表态的钱红军也突然举起了手。
徐大志注意到章卫国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这也难怪,前几天晚上宿舍卧谈会讨论谁想要当班长时,钱红军明明一句话都没说。
女生那边也有个叫柳慧芳的姑娘举手了。她留着利落的短发,长相不算特别漂亮,但很精神,像个假小子。
军训时她就特别活跃,经常主动当教官和同学之间的联络员。每个班好像都有这么一个女生,虽然长得不算出众,但特别能干,跟男生们也能玩到一块儿,做事风风火火的。
其实在军训期间,很多人就已经在为当班长做准备了。他们总是抢着帮教官做事,主动组织同学们训练,表现得特别积极。
姚小萍老师盯着黑板上那几个参选班长的名字,眉头微微皱起,显然不太满意。她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徐大志、黄明这几个家境困难的学生身上。
\"同学们,\"姚老师清了清嗓子,语气温和地说,\"当班长可是个难得的好机会。在学校里帮着老师管理班级,不仅能锻炼自己的能力,对以后找工作也有帮助。大家要踊跃报名啊......\"
那时候的老师选班干部,都爱挑家庭条件差的学生。这些孩子通常老实本分,听话好管,会踏踏实实跟着老师干,不会耍什么心眼。相反,像章卫国这样本地人、家里有钱的学生,姚老师反而不愿意选,觉得他主意太多,心思太活泛。
可姚老师说完这番话后,教室里其他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就是没人再主动举手。
她的目光最后牢牢锁定在徐大志身上。
开学这段时间,班里每个学生的情况她都摸得差不多了。徐大志、黄明,还有个叫刘美丽的女生,是班上最穷的三个孩子。估计在他们村里,也都是数一数二的贫困户了。
不过黄明这孩子看过去就低头,整天闷不吭声,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肯定当不了班干部。那个刘美丽也一样,见人就低头,一看就不是能张罗事的料。
跟徐大志打过交道后,姚小萍发现这个学生挺特别的。虽然他家境不太好,但言谈举止特别自然大方,完全没有一些贫困生那种畏畏缩缩、容易自卑的样子。
照理说,徐大志这种性格正适合当班长,既能和同学们打成一片,又能把班级管理好。
可看徐大志那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压根就没想过要竞选班长。姚小萍叹了口气,暗自摇了摇头,心想这么好的苗子可惜了。
她环顾教室内学生,提高声音说:\"这样,咱们换个方式。想竞选班长的同学都到讲台上来,轮流说说自己为什么要当班长。\"
第55章 当选组织委员
钱红军是第一个上台发言的。
这小子从小学开始就是班里的班长,到了中学还当上了学校的大队长,一直都是老师眼中的好学生、同学眼里的榜样。
其实按照他的成绩,本来能考上不错的本科大学,可惜高考那几天不知道怎么回事,紧张得厉害,最后考砸了。
不过这些事他都没提,就重点说了自己这些年当班干部的经验,还讲了不少怎么为班级服务、帮老师分忧的想法。
虽然教室里坐满了人,但他一点都不怯场,话说得特别溜,一看就是提前准备过的,讲得那叫一个慷慨激昂。
接着轮到章卫国发言。
这小子可聪明了,直接亮出自己的优势:他是本地人,对这儿熟得很。
他说家里条件还不错,可以帮同学们熟悉校园环境,还能带大家去学校周边逛逛,组织个郊游什么的。要是班里需要采购什么东西,他也能帮忙跑腿。
最吸引人的是,他说家里有辆面包车,等到放寒暑假的时候,可以免费送同学们去火车站和汽车站。
这话一出来,底下同学眼睛都亮了——开学时拖着大包小包挤公交的痛苦还记忆犹新呢,现在听说有人能开车送,立马就有不少人心里开始盘算要选他了。
钱红军的脸一下子拉了下来,明显不高兴了。刚进大学的学生都还带着高中生的青涩,心里藏不住事,想什么都写在脸上。
轮到柳慧芳上台时,她一点儿也没被章卫国刚才的表现影响,站得笔直,说话干脆利落。她介绍自己时,语气自信,说自己和钱红军一样,从小学到高中一直当班长,年年都是三好学生,经验丰富,以后一定好好配合老师工作。
徐大志手里转着笔,根本没认真听,脑子里只琢磨着一件事——上哪儿能搞钱呢?
徐大志对学校里这些活动压根提不起兴趣,他心里琢磨的全是怎么在校外赚到钱。
他觉得以前做营销策划的老本行不能丢,但现在手头紧,启动资金没多少,得先想办法捞一笔快钱再说。
他知道那个叫何阳的家伙,随便出个点子就能赚40万,这可把他眼红坏了。
徐大志暗下决心,一定要摸进这个赚钱的行当里分一杯羹。不过这回可不能像上次那样毛毛躁躁的,必须得做好万全准备。
他盘算着,首先得弄部能接听业务的电话,这是最基本的。其次就是要大面积撒网找客户,至于具体怎么个撒法,还得好好琢磨琢磨。
这会儿教室里,班长选举也快出结果了。
徐大志注意到,班主任姚小萍一开始是把几个竞选者的名字都写在黑板上,看样子是想让大家投票决定的。可那个章卫国太不讲究了,居然明目张胆地用请客吃饭来拉票,这就把姚老师给惹毛了。
最后姚老师还是考虑到校领导打过招呼,稍犹豫之下,干脆拍板定了人选:\"这样吧,时间耽搁太久了,我就不民主了,跟其他班一样,直接定人选了……”
“柳慧芳军训期间表现最积极,就由她当班长。钱红军当副班长兼团支书,章卫国当生活委员,徐大志当组织委员,张小美当学习委员,李伟东体育委员,高丽莹宣传委员。\"
除了徐大志一个人没举手报名班干部外,其他当选同学都是主动报名参选班干部的,他们的名字都被写在了黑板上。
姚小萍老师宣布结果时,大家都没想到最后当选的竟然是没报名班干部的徐大志,所有人都惊讶地转头看向他。
徐大志他自己也是一头雾水,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看,他只好站起来向四周点头打招呼。
同学们都开始鼓掌叫好,他这才摆摆手重新坐下。
其实在大学里,班干部里就数班长和副班长最忙,其他委员平时都没什么事。
就拿组织委员来说,只有遇到同学要入团或者入党的时候,才需要他出面帮忙拿表格、填资料,最后把材料交到学生科就完事了,工作特别简单。
想到这里,徐大志无奈地笑了笑,既然选上了就当呗,反正也不是什么要紧的差事,他该外出的时候照样会溜出去的。
姚小萍三下五除二地就把人选给敲定了,章卫国还一脸茫然地站在原地没回过神来呢,姚老师就已经开始说别的事了,压根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什么民主不民主的,民主最后不还得有人拍板吗?她是辅导员,本来就有这个权力。再说了,就算这事传出去,谁也说不出她半个不字——毕竟那个竞选的学生章卫国公开承诺用自家面包车接送同学,这种拉票的手段,背地里说说也就罢了,拿到台面上来讲,实在有点上不了台面。
她能给章卫国安排个生活委员的职位,已经算是给他台阶下了。
徐大志在一旁看得直咂舌。别看姚老师平时说话轻声细语的,好像很好说话的样子,可办起事来一点儿都不含糊。一发现事情要脱离掌控,立马就换了招数,而且做得滴水不漏。
\"一会儿班长柳慧芳负责组织一下,叫上几个男生去教材科搬新书。对了,还有这学期的课程表要发给大家,每个人都要仔细看清楚上课时间和教室。另外就是你们的学籍档案需要核对信息,这个很重要不能出错......\"
姚小萍老师站在讲台上像连珠炮似的布置任务,说完这件马上又说下一件,根本不管底下的学生有没有听明白,更不会像中学老师那样反复强调重点。这就是大学里的节奏——老师们都默认每个学生都是能对自己负责的成年人。
其实很多新生才刚刚离开父母身边,有些人连衣服都还不会自己洗,心理上根本没准备好独立生活。可是从踏进大学校门那一刻起,不管你自己觉不觉得自己长大了,老师和整个社会都已经把你当成大人看待了。
这意味着从今天开始,这些年轻人必须学会像成年人一样处理问题:要记得自己领教材、要按时查看课表、要主动找老师沟通......再也没人会像对待小孩子那样事事都替他们操心惦记着了。
\"最后通知个重要活动——过半个月是新生文艺晚会,定在10月24号星期六晚上。\"姚老师敲了敲讲台强调,\"这可是咱们经管系一班第一次在全院师生面前亮相,宣传委员高丽莹同学要配合班长组织登记好,有特长的同学要积极报名,唱歌跳舞、相声小品都可以,要给班级争光啊!\"
第56章 可招人眼了
高丽莹是从隔壁省城来的大小姐,皮肤白净,五官精致,身材高挑,前凸后翘,尤其是那双大长腿特别引人注目。
无论是高年级的学长,还是刚入学的新生,很多人第一眼见到她都被惊艳到了,纷纷认定她是系里甚至全校最漂亮的女生,争着喊她\"系花校花\"。
不过徐大志这个人,就像他后来的朋友强子一样,对长相不太敏感,有点脸盲。
在他眼里,高丽莹也就是个皮肤比她人白点,会打扮的女生,无非就是上学有私家车接送,家里比一般同学有钱罢了。
要说多漂亮,徐大志真没觉得,甚至觉得她的脸是微整了的,不是自然产物。
高丽莹确实很会打扮自己,每天都是精心搭配的穿着,身上还总是飘着若有若无的香水味。那香味很特别,一闻就知道是高档货,八成是法国进口的名牌香水。
像她这样的大小姐,普通大学生根本追不上,就算放在以后那些有钱人家的公子哥面前,估计他们也只能当个鞍前马后的舔狗。
有一次,黄明偷偷跟徐大志嘀咕:\"你说高丽莹长得这么漂亮,家里又不差钱,怎么会来咱们这个学院读书啊?\"
\"八成是把心思都花在穿衣打扮上了吧。\"徐大志当时撇了撇嘴,不以为然地回答。
不管徐大志心里怎么想,只要看见高丽莹要参加什么活动,总有一大群男生争先恐后地跑围了上去,争着帮她捡球递水啥的,就为了能多跟她说上几句,多看她几眼。
高年级学长也是想方设法来结识她,高丽莹还是很抢手的。
听到高丽莹那里报名参加演出节目,班上的男生们立刻炸开了锅。
章卫国和斯金文跑得最快,一个箭步就冲到了最前面,钱红军虽然慢了点,但也赶紧挤进人群,生怕落了后。
转眼间,高丽莹身边就围满了争先恐后报名的男生。
大学的新生活就这样自然而然地拉开了序幕,就像每天早上起床要刷牙洗脸,到点就知道该去食堂打饭一样,大家很快就适应了这种热热闹闹的校园日子。
不过回宿舍后,章卫国还是咽不下这口气,整天在宿舍里念叨:\"姚老师让柳慧芳当班长这事太不民主了!\"翻来覆去说了好几遍。
年轻人嘛,没过几天话题就转到别处去了,大家开始聊起班里哪个女生最好看,或者商量要参加什么社团活动。
那时候大学里的社团,跟现在的可大不一样。现在的大学生最热衷的都是辩论社、舞蹈社、音乐社这些。但那时候最吃香的是诗社,绝对是头一份儿的热门,排第二的要数书画社——这都是那个年代特有的风景。
说到班里最漂亮的女生,除了徐大志有不同意见,其他人都觉得是从邻省省会来的高丽莹。这姑娘身高一米六十多,身材吸人眼球,最惹眼的是那张标准的瓜子脸,配上一头黑亮顺滑的长发,走起路来头发一甩一甩的,可招人眼了。
\"喂,明天不是周末嘛,咱们去诗社转转?我打听到高丽莹也报了诗社。\"章卫国突然来了精神,在宿舍里嚷嚷着。
钱红军立马接话:\"其实是不是高丽莹在诗社都无所谓,主要是我这人从小就爱写诗。\"
这话说得一本正经,众人哄堂大笑,谁不知道他那点小心思?
说来也怪,之前选班长的时候,章卫国和钱红军这俩人还针尖对麦芒的,结果到最后谁都没当上班长,反倒都混了个班干部当后,两人倒是有说有笑的了。
\"哈哈哈,老钱你这笑声也太不正经了,跟个老流氓似的!不过正合我胃口,就这么定了,我除了去诗社,也要加入舞蹈社!\"斯金文拍着大腿说道,脸上写满了兴奋。
余小军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说:\"那个...我其实特别想学霹雳舞...\"
要知道在这个年代,霹雳舞还算是时髦的东西,就跟后来满大街都在跳街舞那会儿一样让小姑娘惊呼喜欢。
他已经在脑海里勾勒出自己最酷的造型:一件锃亮的皮夹克,配上一条修身的牛仔裤,要是能再戴副墨镜,手上套着露指皮手套,那简直酷毙了!
要是真能打扮成这样,保管能成为校园里最拉风的男生,大学四年找对象都不用愁了。要是再夸张点,扛个录音机在肩上,随时都能来段动感的背景音乐,那场面想想就带劲。
\"这有什么好纠结的!\"章卫国激动地拍着余小军的肩膀,\"社团又不是只能加一个。我也去练霹雳舞!明天咱们宿舍集体行动,都去舞蹈社报名,一起学霹雳舞!\"他手舞足蹈地说着,恨不得现在就冲去报名。
另一边,钱红军正在游说徐大志和黄明:\"去呀,咱们一起去参加诗社!\"
黄明挠着头,憨厚地笑了笑:\"俺这大老粗,哪会写什么诗啊,跳舞就更不行了...\"
\"怕啥!不会可以学嘛!\"章卫国一把搂住黄明的脖子,\"老三,只要你叫声五哥,包在我身上,保证把你教会!\"他拍着胸脯打包票。
最后黄明也被说动了,现在就剩徐大志一个人没有表态了。
徐大志笑着摆摆手说:\"这次我就不跟你们一块儿去了,明天我正好有点私事要办。你们先去报名参加吧,等过阵子我忙完了,有空再去报名也不迟。\"
\"哎呀老徐,你是不是也跟黄明一样担心自己不会跳不会写呀?这有啥好担心的,谁还不是从零开始学的嘛......\"章卫国以为徐大志是因为不会跳舞不会写诗才推辞,一个劲地劝他。
钱红军也跟着帮腔,但徐大志只是笑着婉拒。他哪有什么闲工夫参加社团活动啊?现在对他来说,每一分钟都宝贵得很。
重生回到这个充满机遇的年代,要是把时间都花在学跳舞、写诗歌、看漂亮女同学,或者谈情说爱上,那也太浪费了。当然,可能有些人会觉得那样的校园生活很美好,但徐大志心里清楚,自己就是个现实的人,一个穷小子,没那么多风花雪月的心思。他现在满脑子就一个念头:搞钱。
转眼就到了第二天清晨。
天刚蒙蒙亮,徐大志就轻手轻脚地起床了。宿舍里其他人都还在睡梦中,他已经从床底下的纸箱里取出一套藏着的衣服——就是上次去东方酒厂穿的那身行头:黑色西裤配锃亮的皮鞋,雪白的衬衫系着大花领带,整个人收拾得精神抖擞。
换好衣服后,他悄悄关门下楼,骑上他藏在宿舍楼后面梯棚下的旧自行车出学院去了。
第57章 卖的是脑子
骑车在校园里,一路上都没人跟徐大志打招呼。这也难怪,大学校园实在太大了,光各处分布的教学楼就有十几栋,学生更是多得数不过来,哪像高中时候全校就那几个班级,天天在走廊里都能碰见,想不熟都难。
在大学里,除了辅导员还能叫出几个学生的名字,就连教授们也都记不清谁是谁。除非你特别拔尖,考试回回拿第一;或者特别调皮,上课总被教授点名批评。只有这两种学生,才能让老师在几百号人里记住你长什么样。
徐大志骑着自行车出了校门,路过一家理发店时,他又使出老把戏——大摇大摆走进去,熟络地跟老板打招呼,顺手抄起柜台上的摩丝就往头上喷。他对着镜子把头发梳得油光发亮,活像个电影明星,临走还不忘跟老板挥手道别。
老板等他走后顿时一脸黑线,徐大志摆手走后好久,他还半天记不起这个大背头精神小伙到底是谁?
徐大志来到附近一家大宾馆,推门就问前台里的小姑娘:\"还有商务套房吗?\"
\"有的,先生。\"前台姑娘笑得甜甜的,看徐大志这干净衬衣、笔挺腰身、油光锃亮大背头加夹着真皮公文包的派头,准是个大老板。
徐大志一屁股回坐在大厅的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我还有个朋友待会儿就到,你先给我倒杯白开水。\"
\"好的,老板。\"那姑娘倒没有国营酒店服务员的坏脾气,麻利地端来茶水,给徐大志倒上了一杯水。
她正要转身,又被徐大志叫住。
\"对了,这附近还有更好的宾馆吗?我可是来做大生意的。\"徐大志皱着眉头环顾四周,摆出一副嫌弃的样子,\"生意人最讲究排场,住的地方就是门面。\"
他操着一口港普的话语,还是震慑住了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
港商啊,那可不能怠慢,要不可就有外交事件了。
姑娘连忙解释:\"老板您放心,我们这是本地数一数二的大宾馆了。虽说挂着国营的牌子,服务可不比那些大酒店差。要说更好的,也就兴州饭店和兴城饭店,可他们那个价钱...\"她压低声音,\"可比我们贵一倍还不止呢...\"
前台小妹说完,徐大志乐呵呵地竖起大拇指:\"你这小嘴挺能说啊?怎么称呼?在这儿一个月挣多少?\"
\"老板,我叫邹英。一个月工资五十块不到点。\"邹英老老实实回答。
\"邹英啊,你这口才当前台太屈才了,要不要考虑跟我干?\"徐大志笑眯眯地抛出诱饵,\"我给你开一百块一个月,干得好还能拿提成。就凭你这张嘴,我敢打包票,一个月挣两百块都不是问题。\"
邹英一听这话,眼睛都瞪圆了。一百块!那可是她现在工资的两倍多啊!要知道,这可比普通单位职工的工资高多了,比她们宾馆经理拿得还多,都快赶上当地市长工资了吧?
可她只是愣了几秒钟,就赶紧摇头:\"老板,谢谢您的好意,我还是在这儿干着吧,这儿挺好的。\"
徐大志对邹英的拒绝一点儿也不意外。
想想也是,俩人这才第一次见面,邹英对他一点儿都不了解,要是光听他说能给一百块工资就跟着走,那才叫奇怪呢。
再说了,他这次来也不是专门招人的。他兜里总共就一两千块钱,虽说能给邹英开一年的工资,可还得租办公室、置办办公用品。万一买卖没做成,公司立马就得关门大吉,根本没法给人家一个稳定的工作。
要知道,现在可是国营单位的天下,能进国营单位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事。这家宾馆虽说不是最高档的,但好歹是国营的。
在老百姓眼里,国营单位就是铁饭碗,工资虽然不高,可胜在稳定啊,刮风下雨都有保障。
徐大志一脸惋惜地看着邹英,那眼神让邹英浑身不自在,就像自己不小心弄丢了一千块钱似的,一颗芳心被他看得七上八下的乱跳。
就在邹英正感觉难受的时候,徐大志又开口了:\"这样吧,我看你是个机灵人,就冲你刚才那番话,我觉得你是个人才。我再给你个赚钱的机会——你在前台帮我接听我的业务电话,不影响你在这里上班,每个月我给你开一百块工钱。\"
说着,徐大志从鼓鼓囊囊的二手真皮公文包里掏出五张面额十元的钞票,往邹英面前一推:\"这是预付的半个月工资。等这个月干完,月底再结你剩下的五十块。\"
邹英盯着那五张崭新的十元钞票,感觉心里像揣了团火似的热乎乎的。但她没急着拿钱,而是谨慎地问道:\"老板,具体要我做什么工作呢?\"
\"其实简单得很!\"徐大志摆摆手,\"就是有人打电话来找我的时候,你把对方姓名和要说的事记下来,回头告诉我就行。你也知道,我不能整天守着电话,经常要在这边全省跑业务。现在兴州市这边还没落脚生根,本地的业务总往外地电话联系也不像话。\"
说完,徐大志把那个鼓鼓囊囊的二手黑色真皮公文包\"砰\"地甩在茶几上,又重重拍了拍,里面厚厚的报纸发出沉闷的响声。
邹英工作的酒店经常有外地来做生意的客人入住。这些客人有时候会让前台帮忙转接电话,所以徐大志提出这个要求时,邹英觉得来外地做生意的都这样,挺正常的,没多想就答应了。
\"好的老板,这事我包在我身上!\"邹英答应得特别爽快,心里却扑通扑通直跳。光接个电话就能赚得比工资还多,这种好事上哪儿找去?不答应才是傻子呢!
她生怕被人看见,赶紧把那五十块钱塞进口袋里,动作快得跟做贼似的。想想看,只要帮忙接接电话,每个月就能多拿一百块钱,这钱简直跟白捡的一样。平时在前台闲着也是闲着,接个电话又不费什么事。这一百块钱可比她过去两个月的工资多了!
\"这简直是干一份活拿两份钱啊,天上真掉馅饼了!\"邹英美滋滋地想。
\"老板,您贵姓?单位叫啥名字来着?\"邹英认真地问道。
\"我叫徐大志,公司总部在广深市,来这边拓展营销业务的。单位全称是全球通企业营销咨询服务社。\"徐大志回答道。
邹英小声重复着,这么长的名字可真难记。
徐大志看她记不住,干脆写下来让她背熟。
\"徐老板,那咱们服务社主要是卖啥的呀?\"邹英反复念了几遍,把这个单位名称牢牢记在心里。毕竟这可关系着每月一百块钱的收入呢,她可得认真对待。
\"卖什么?\"徐大志神秘地笑了笑,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们卖的是脑子,是别人想不到的营销点子。\"
“啥叫营销点子呀?”邹英一脸困惑地问道。
\"你把前台电话号码先写给我,我还有点事要办,待会再过来跟你细说。\"徐大志没给邹英继续追问的机会,简单交代完接电话的注意事项后,就摆出老板的架势要离开了。
第58章 “派头十足”的大老板
邹英把电话号码写在一张纸条上递给了徐大志。徐大志接过纸条,随手塞进皮包,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宾馆大门。
望着徐大志渐渐远去的背影,邹英不自觉地摸了摸口袋里那五十元钞票,整个人还有点发懵。这可是五十块钱啊,顶她一个月工资了。
更让她想不通的是,那个叫\"卖营销点子\"的到底是干什么的?怎么聊了不到半小时就给这么多钱?
\"邹英,刚才跟你说话的是谁啊?我看你们聊得挺久的。\"正在打扫卫生的张大姐凑过来,好奇地问道。
邹英这才回过神来,勉强笑了笑:\"没什么,就是个普通客人。\"
与此同时,走出宾馆的徐大志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确认四周没人后,终于卸下了刚才那副胸有成竹的架势,长长地舒了口气。
其实他早就想好了,这辈子还是要干前世的老本行——帮企业做营销策划。在这个年代,这行当有个更响亮的称号,叫\"点子大王\",说白了就是给企业出主意怎么卖产品,就像他帮东方酒厂做的营销那样。
不过这次可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打一枪换一个地方了。要正经开公司的话,首先得有三样东西:固定的办公场所、联系电话,还得有专门的办公人员和财务人员。总得让人家能找到你才行。
说到办公地点,徐大志就犯愁了。现在兜里总共就一两千块钱,这还是他一两年的生活费。要是去租正经的办公楼,每间办公室一年最少也得一千二百块。
再说了,在内地这种地方突然冒出个营销公司,十有八九会被人当成骗子公司。
除非是那些实在没办法、走投无路的企业,否则谁会找上门来?
更麻烦的是,一旦办了营业执照,各种检查、收费的就该找上门了,他一个刚读大学的大学生哪有精力应付这些?
思来想去,徐大志觉得还是先以办事处的名义接点业务比较稳妥,这样既不用大张旗鼓,也好避免各方面的检查。
徐大志现在只能改变策略,主动出击去找客户,不能像以前那样等着客户上门来找他。
但要主动联系客户,总得有个联系方式。那时候最常用的就是电话,没有电话根本不行。可问题是,当时装一部电话要交初装费,得好几千块钱,再加上每个月的固定电话费,徐大志根本拿不出这笔钱,也不想拿出这笔钱。
至于大哥大那种移动通讯工具,就更别想了,那时候连bb机都只有魔都有一些,其他地区都还没普及呢。
普通家庭连固定电话都没有,只有大中企业单位或者公家才有电话。
没办法,徐大志只能想办法借别人的电话用。他看中了供销宾馆的电话,因为那儿离自己学校比较近,方便联系。
现在总算是把借电话的事儿搞定了。
更让自己满意的是,他还顺便找了个称心的帮手——邹英,可以帮他接电话、记事情,相当于多了个单位秘书,这可是旗开得胜的好预兆啊。
接下来,徐大志就得好好琢磨,怎么去找客户,怎么找到合适的客户了。
开学这一个多月里,徐大志可没闲着。
他除了参加军训,他把学校里的报纸全都翻了个遍。为了能多看报纸,他还主动帮门卫蒋大爷给老师们送报纸。这么做有两个目的:一是从报纸上找有用的消息,二是跟学校的教授老师们混个熟脸。
这些教授老师可不简单,他们的人脉广着呢。说不定哪个毕业的学生现在当了大官,或者是他们大学同学里出了厉害人物,再或者他们的亲戚朋友里有背景很硬的。这些关系网就像埋在地下的金矿,谁知道哪天就能挖到宝贝呢?
不过像东方酒厂那样的资源是可遇不可求的,徐大志思来想去只能采取广撒网的办法。
他拿着手写的信跑到复印店,让老板帮忙打印出来。信上是这么写的:
\"xxx负责人您好:
我是广深市全球通营销公司驻南都省办事处的负责人。我们公司长期专注于帮助企业解决经营难题,特别擅长产品销售和去库存......
如有合作意向,兴州地区的请致电联系,电话0086—05......\"
除了开头的会根据不同企业单位名称改动外,后面的内容都一模一样。徐大志一口气打印了三四十封这样的信,全都拿到邮局寄了出去。
为此,他还特意订制了一盒名片。
为了显得更正规,徐大志下了血本。他花一百块钱搞了张广深市全球通营销公司的营业执照复印件,又凭着记忆找到一家私人刻章店,刻了枚\"广深市全球通营销公司驻南都省办事处\"的公章。最后还买了本空白的介绍信,把装备都配齐了。
徐大志花了一两天时间认真准备后,终于来到了报社。
他直接找到兴州晚报广告部,询问一千块钱能做多大的广告。工作人员告诉他,这个价钱只能在报纸中间的夹缝里登个不大的广告,面积虽然不大,但可以连续登一个月。
徐大志听完二话不说,马上掏出一千块钱决定做这个广告。
他心里盘算着:虽然广告位置不大起眼,面积也不大,但这可是全市发行的报纸,每天看报纸的人那么多,总会有人注意到的。
徐大志拿办事处公章跟报社签完合同后,他骑上自行车,又回到了学校附近的供销宾馆。
这时候,邹英正在上白班。
自从徐大志许诺给她每月额外一百块钱工资后,她工作更卖力了,随便不离开供销宾馆前台了,也不随便请假了。
宾馆领导看她工作认真,还表扬了她好几次。
见到徐大志来了,邹英立刻笑着迎上去。
\"老板,你那个朋友呢?\"邹英问道。
\"那家伙在兴州饭店开了房间,我也就不在这儿住了。\"徐大志边说边掏出他的名片递给她,\"这是我的名片,你收好。要是有电话来咨询的,你都记下来。我每隔两三天会过来一趟你这里。你好好干,别让我失望。\"
徐大志把刚印好的名片递给邹英,顺手拍了拍她的胳膊,没多说什么就转身离开了。
其实他压根舍不得花钱住供销宾馆,这家宾馆价格也不菲,一天房费就要一百多块。
在徐大志看来,与其把钱花在住宿上,还不如多登几则报纸广告来得实在——哪怕是把广告挤在报纸边边角角的夹缝里也行。
邹英小心翼翼地收好那张名片,心里对这个老板充满信任。毕竟徐大志出手阔绰,还特意告诉她过两天《兴州晚报》上就会刊登他们公司的广告,让她记得查看。
可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看起来派头十足的\"大老板\",实际上还窝在兴州市经济高等专科学校的学生宿舍里住着呢。
第59章 总是世上的牛马多啊
徐大志推开宿舍门的时候,发现屋子里特别安静,一点声音都没有。他环顾四周,看到只有黄明一个人在。
黄明这会儿正趴在书桌前学习。傍晚的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正好落在他摊开的课本上,把他的半边脸都照亮了,眼镜片也在反着光。
\"回来啦?\"黄明头也没抬,就这么问了一句。他手里的圆珠笔还在作业本上不停地写着,发出\"沙沙\"的声音,笔尖在纸上划来划去。
\"嗯。\"徐大志简单地答应了一声,随手把自己的斜肩布包往床上一扔。
他今天在外面跑了一整天,虽然现在都十月下旬了,天气已经开始转凉,但他还是出了不少汗。身上的衬衣后背都湿透了,黏糊糊地贴在身上,特别不舒服。
他打开自己的储物柜,翻找了一会儿,拿出一套干净的换洗衣服,又抓起脸盆和香皂,转身就往洗澡间走去。
等徐大志洗完澡,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回到宿舍时,差点被里面的热闹劲儿给震住了。
章卫国他们几个不知道啥时候已经回来了,正围成一团叽叽喳喳说个不停,那阵仗活像是菜市场开了张。
\"你们是不知道啊!\"章卫国坐在床边,两条腿晃悠得跟秋千似的,嗓门比平时高了八度,\"舞蹈社那些姑娘们的身材,哎呀妈呀......\"他咂着嘴摇头晃脑,\"特别是她们压腿下腰的时候,那小腰细得啊,我两只手都能掐过来。老钱当时看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是不是?\"
被点名的钱红军一点儿也不脸红,反倒咧着嘴直乐:\"我这双眼睛也算见过世面,可这么多漂亮姑娘凑在一块儿还是头一回见。\"他突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不过说真的,就算在这么多美女里头,咱们班的高丽莹也是最靓丽的那个,往那儿一站就跟会发光似的。\"
\"这话在理!\"斯金文赶紧插话,手里的瓜子壳飞得到处都是,\"你们注意到没有?那些大三的学长,一个个跟见了鱼的猫似的,围着高丽莹转来转去。都二十好几的人了,也不嫌害臊......\"
几个人越说越起劲,嗓门一个比一个大。这个说看见谁谁谁跳舞时差点摔跤,那个说注意到哪个学姐特别爱笑。男生们凑在一起好像都这样,聊着聊着话题准能拐到女生身上去。就跟女生们聚在一块儿时,说着说着总会提起男生的事儿一个样。
宿舍里只有两个人没加入大家的闲聊,一个是埋头看书的黄明,另一个就是徐大志了。
徐大志这会儿正数着自己布包里剩下的钱,越数心里越没底。
这点钱要是省着点花,撑到学期结束应该没问题。可万一他寄出去的那些广告信都石沉大海,报纸上登的小广告也没人搭理,那就真的麻烦了。
他琢磨着得再多找些单位投广告,现在这情况只能撒撒大网碰碰运气看了。
挣钱这事儿从来都不简单,就算在这个遍地机会的年代也一样。
想起上辈子在广深打工的日子,那才叫真难熬。最惨的时候连房租都交不起,晚上不是睡马路街边就是躺公园长椅。每天啃干馒头充饥,把胡萝卜当配菜当水果吃,整整吃了一个月,吃到后来,闻到胡萝卜味儿就反胃。
有次去写字楼推销产品,还没进门就被保洁阿姨指着鼻子骂,说他鞋底脏弄花了地板,硬是把他轰了出去。
各种各样的遭人白眼嫌弃的事儿,他早就记不清经历过多少回了。
除了那些天生就含着金钥匙出生的人——他们的好日子,不少是他们父母或家族中人拼命挣来的,当然有些也是他们上代人不劳而获设法搞来的。
普通人要想成功,哪有轻轻松松就能成的?在你熬出头之前,老天爷非得让你把该吃的苦都吃个遍不可。
这个社会,总是世上的牛马多啊!
这些苦头啊,就像打游戏通关一样,一关比一关难熬。有人被老板骂几句就撂挑子,有人碰两次钉子就认怂,更多的人是扛到一半实在撑不住了。
可你猜怎么着?往往就在你准备放弃的下一秒,转机就来了。就像挖井的人,已经挖了九十九米,偏偏在最后一米放弃了,多可惜啊!
当然,成功的秘诀有时候也特别简单:别人都趴下的时候,你再多撑一会儿;别人都掉头走了的时候,你再往前迈一步。那些最后尝到甜头的人,不是比别人多聪明,而是多坚持了那么一下子。
“哎,大志,你今天忙啥去了?明天跟咱们一块儿去舞蹈社玩玩呗!”章卫国拍了拍徐大志的肩膀,热情地邀请道。
徐大志摇了摇头,不好意思地笑了:“嗨,我就算了吧!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打小就是个手脚不灵活的,广播体操都能跳成僵尸舞。到时候在舞蹈社里,我这一通手忙脚乱的,不是给你们丢人嘛!不过——”他话锋一转,眼睛亮了起来,“要是你们有啥演出比赛什么的,一定要叫我啊,我保证第一个到场给你们做啦啦队长摇旗呐喊!”
这番话说得章卫国忍不住笑出声来。明明是被拒绝了,可徐大志这种自嘲的语气,倒也让人心里暖洋洋的,一点都不会觉得不舒服。
说来也怪,宿舍里这几个同学,大家虽然平时和徐大志来往不算最多,但每次和他相处都觉得特别放松。
就拿拒绝人这事来说吧,同样的话要是从黄明嘴里说出来,那感觉可就完全不一样了。黄明可能会硬邦邦地甩一句“不去”,或者阴阳怪气地说“跳那种舞多幼稚”,听着就让人心里堵得慌。
可徐大志呢?三言两语就能把拒绝说得让人如沐春风,这大概就是他的本事吧。
\"哎,我说大志啊,你这几天白天总往外跑,还穿得这么正式体面的,到底在搞什么名堂啊?\"章卫国一边说着,一边拖了把椅子坐到徐大志跟前,满脸好奇地凑近问道:\"有啥好事儿,也跟我们几个分享分享呗?\"
徐大志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说:\"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就是之前觉得这事儿说出来怪难为情的。你们都知道我家经济条件不好,我就想着趁不上课的时候出去找点活儿干,勤工俭学挣点生活费。再说我妹妹还在读高中,住校生活费开销也不小......\"
他顿了顿,心里盘算着:这事儿还是得跟室友们说清楚,毕竟以后还得经常出去。要是瞒着他们,时间一长难免会引起误会,到时候反而不好解释了。
第60章 就你在这儿偷懒
徐大志的话刚说完,整个宿舍突然安静了下来,大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只有正在看书的黄明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着异样的光彩。
\"老二有志气,不错!\"章卫国一把搂住徐大志的肩膀,用力拍了拍,\"以后遇到什么难处尽管跟我说!只要我章卫国有这个能力,绝对二话不说帮你!\"
徐大志明显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他想起上辈子自己就知道埋头读书,从来不主动跟室友们多交流。那时候总觉得章卫国这个本地人言行有点飘,说话做事太张扬,像是在故意显摆。可现在重生回来才发现,其实主要问题出在自己身上。
章卫国这人平时虽然说话是有点爱显摆,动不动就拍胸脯打包票,但为人确实还是讲点义气的,也是个热心肠的人。
当然,要在他的能力范围之内,他才会出手帮忙。
聊开了之后,徐大志也适当放开了,跟着大家一起讨论起班上的漂亮女生,说一些他的看法。
你一言我一语,宿舍里的笑声越来越多,气氛越来越热闹,几个大男孩的关系不知不觉就拉近了许多。
……
1987年10月22日,星期三。
农历八月三十。
宜:打扫、破屋、祭祀、坏垣。
忌:余事勿取。
徐大志又一大早起床出门了,又寄出去好几十封广告信。
他一点也不心疼邮票钱——其实邮票倒不贵,每封只要八分,贵的是那些信封和信纸,还有专门请人打印信件花的钱。
好在打印的内容差不多,花费的时间倒越来越短了,不用整天待在私人打印店了。
寄完信回来,徐大志才会老老实实地坐在大教室里上课学习。
他读的是经济管理专业,这个专业就像万金油一样,看起来什么都能沾点边,但又说不上有什么特别拿得出手的专业技能。
要说完全学不到东西吧,那也不是,确实能学到一些知识。但毕业以后要是想靠课堂上学的这点东西去管理啥,估计连十分之一都用不上。
你看那些高学历的人,很多都只是拿着一张含金量高的文凭,但真正能当上老板的却没几个。
为什么呢?
因为书本上教的知识都是规规矩矩的条条框框,可社会上遇到的事情却是千变万化的,想照搬书本上的知识根本行不通。
教政经学的严老师上课时,不少同学又听得趴下睡觉了,只有徐大志听得特别认真,笔记也记得特别勤快,在一群昏昏欲睡的同学中显得格外异类。
严老师抬头看见徐大志这么专心听讲,不由得也来了精神,讲课的声音越来越洪亮,连讲课的内容都变得生动有趣了起来,还不时讲几句题外话,引起一些同学的笑声。
下课铃一响,班长柳慧芳就快步走到讲台前,拍了拍手让大家安静下来。
她清了清嗓子说:\"各位同学先别急着走,报名参加新生晚会的同学需要留下来排练一下。\"
她环视了一圈教室,认真地说:\"这次新生晚会特别重要,是咱们经济管理一班在学校首次正式亮相。刚才姚老师还特意嘱咐我,说一定要把节目排练好。所以咱们都得打起精神来,争取拿出最好的表现。\"
\"对了,还有我和高丽莹商量过了,\"柳慧芳继续说道,\"那些没有准备单独节目的同学,咱们可以一起组织一个大合唱。这样每个人都能参与进来,集体亮相气势磅礴,你们觉得这个主意怎么样?\"
\"好!\"同学们异口同声地喊道,声音特别响亮。
不得不说,那时候的学生参加这种集体活动,积极性真是特别高,一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似的兴奋。
徐大志在旁边看得直咂舌,心里暗暗嘀咕:这柳慧芳可真会来事儿,刚开始明明说好是那些自愿报名的参加节目,现在倒好,突然又要搞什么全班大合唱。这不是让他也必须参与,赶鸭子上架吗?
这下他想离开也没辙了,柳慧芳站在讲台上,让大家商量商量大合唱唱什么歌好。
教室里顿时炸开了锅,同学们七嘴八舌地提议着各种歌曲。
徐大志心里一百个不情愿参加这种活动,自然也不愿意出主意。其实他唱歌还挺不错的,要是单独表演个节目,说不定比班里大多数人都强。但他现在完全没这个心思,就想着怎么才能躲过去。
不过班里总有那么几个积极分子,不仅自己单独报了节目,对集体活动也特别上心。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合唱曲目,热情得不得了。
最典型的就是他们宿舍里最年轻的余小军了。这小子说话带着浓重的家乡口音,时不时蹦出几句方言,此时却是班里最活跃的一个。
因为他在宿舍排行老六,又是全班年龄最小的,大家都不嫌他闹腾。
只见他手舞足蹈地提议:\"咱们唱《在那桃花盛开的地方》吧!\"
这话一出口,全班同学都笑翻了,有的直接趴在桌子上直拍桌子。
徐大志一把拽过余小军,凑到班长柳慧芳跟前,满脸堆笑地说:\"班长,你看这样行不行?这次大合唱我就不参加了,让余小军帮我多唱几句。他嗓子好,唱得比我强多了。\"
余小军赶紧接话:\"是啊班长,我保证把大志那份也唱出来。他最近确实挺忙的,实在抽不出时间排练。\"
柳慧芳双手叉腰,斩钉截铁地说:\"不行!咱们经济管理一班一个都不能少!这次合唱比赛是要评奖的,少一个人就要扣分。\"
说着拿起报名表,特意用红笔在徐大志的名字上重重地画了个圈。
徐大志看着班长这架势,知道躲不过去了,只好垂头丧气地认命。
最后全班投票选了《歌唱祖国》这首歌作为大合唱歌曲。
晚上吃完饭,大家都准时来到教室排练。
徐大志心里一百个不乐意,他最烦这种集体活动了,觉得又浪费时间又没意思。可让他没想到的是,其他同学都跟打了鸡血似的特别来劲。
徐大志原本打算随便糊弄几下,歌词记不住也不要紧,到时候跟着张嘴做做样子就行。
谁知道同学们越练越起劲,柳慧芳和高丽莹两个女生更是忙前忙后,一会儿说要加动作,一会儿又说要把队伍分成主歌组和副歌组,大家七嘴八舌地出主意,排练搞得跟正式演出似的。
徐大志实在受不了了,趁大家不注意,偷偷溜到最后排想找个角落坐下歇会儿。
结果刚坐下没两分钟,就被眼尖的高丽莹发现了。她立刻拉着柳慧芳过来,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数落起徐大志来:
\"大家都在认真排练,就你在这儿偷懒!\"
\"要是因为你一个人拖了全班后腿,看你怎么跟同学们交代!\"
第61章 扯大旗做虎皮
高丽莹皱着眉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徐大志,你能不能端正态度?要是真不想参加这个活动,你就直说......\"
徐大志一听这话顿时来了精神,眼睛都亮了起来。他心想:可不是嘛!我本来就不想参加啊!有这闲工夫做点其他啥不好嘛?我在宿舍多准备几封广告信不好吗?非要让我来练什么大合唱......
站在一旁的柳慧芳注意到徐大志这副表情,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她立马想起来,徐大志确实是班里唯一一个对各种各样活动特别不愿参与的人。更过分的是,之前他还想让同宿舍的余小军同学替他多唱一点,早已想不参加大合唱排练呢。
\"不愿意也得参加!\"柳慧芳斩钉截铁地说。
徐大志见推脱不掉,只好退而求其次:\"班长,我说真的,你们这个安排太赶了。这么短的时间要练好大合唱,到时候上台肯定要出洋相的......\"
他摊着手,一脸无奈地建议道:\"要不咱们换个简单点的方式?\"
\"哦哟,说得跟你多懂似的。\"高丽莹不服气地哼了一声,突然眼睛一转:\"既然你这么在行,那这个合唱就交给你来负责好了。我倒想要看看你能搞出什么名堂来......\"
高丽莹本来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还没等柳慧芳开口表态,徐大志就立马答应下来了。
只见他二话不说就站了起来,随手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大步走向闹哄哄的人群。
他拿起话筒重重地敲了几下,等大家都安静下来看向他时,直接对着大家宣布:
\"同学们注意了!我刚才和班长商量好了,这次大合唱由我来负责,这也是高丽莹同学亲自点的将。\"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齐刷刷地转头看向柳慧芳和高丽莹。
柳慧芳站在一旁完全没反应过来,她心里直纳闷:我明明还没表态啊,刚才高丽莹就是赌气那么一说,谁知道徐大志胆子这么大,居然扯大旗做虎皮起来了!
这会儿柳慧芳和高丽莹都一脸茫然,来不及反应,一时也脑短路,站在原地发愣了。
而她们的神情,在同学们眼里看来,这分明就是默认同意的样子。
徐大志还没等她们反应过来,就大声指挥起来:\"现在大家听我安排!会唱这首歌、能把歌词从头到尾背下来的同学,赶紧到前面来站好。剩下的同学按身高排队,个子高的站后面,不高的站前面,分成三排站。\"
同学们都愣在原地,你瞅瞅我,我看看你,谁都没动弹。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地上的声音。
\"会唱的就麻溜儿到前面来!不会唱的别硬撑,老老实实排到后面滥竽充数去,谁要是在前边还想浑水摸鱼的,待会儿可有你们好看的!\"徐大志扯着嗓子喊。
他看没人动弹,又喊了一嗓子:\"余小军、斯金文!你们俩猫在女生后面干啥呢?就你们这俩个小个头,躲后边是想吃香屁还是咋的?\"
这话一出来,全班顿时笑开了锅。有人笑得直拍他人肩膀,有人捂着肚子直不起腰。
这下总算动起来了,都按徐大志的说法,开始走动排列。
虽然大家都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还是乖乖照做了。会唱的同学走到前面,其他人按身高站成三排,矮个在前,高个在后。
徐大志心里清楚得很,要想让大家伙儿都行动起来,光是在那儿喊几句大道理根本不管用。
他琢磨出一个门道:得从人群里挑出几个具体的人来,指名道姓地让他们先干起来。为啥呢?因为很多人都有这种想法——反正这么多人都不动,总不能把大家都罚了吧?可一旦被单独点名,那感觉就不一样了,谁都不愿意当那个出头椽子,怕被单独拎出来说事。
这招儿特别灵,只要点几个人的名,其他人自然就跟上来了。
这些大学生虽然平时嘻嘻哈哈没个正形,但真要干起正事来一点也不含糊。为了班级集体荣誉,他们都会认真对待,谁也不会偷奸耍滑。
当然,他是例外,不能一概而论的。
\"现在咱们要男生和女生搭配着站,一个男生旁边站一个女生,这样排好队......\" 这话一出,男生们立刻行动起来,比刚才动作快多了。
徐大志站在队伍最前面,像个指挥官似的,一边安排大家站位,一边把会唱歌的同学分别插进在第一排到第三排的不同位置上。
没过多久,原本乱哄哄的队伍就变得整整齐齐的了。
徐大志也没征求高丽莹的同意,一把抓过她手里的歌词纸,就开始给大伙儿安排怎么唱:\"前面这排先唱,后面两排跟着和声。到正式演出时,大家都整齐划一地拿好讲义夹,唱到指定句子就一起举起来看……”
“大家看我数一二三,所有人动作要整齐!哪句该看歌词,哪句该放下,都做好划线标记,现在得听我指挥......\"
说到这儿,他突然注意到柳慧芳和高丽莹还杵在旁边当观众,立刻板起脸:\"柳慧芳!高丽莹!你俩愣着干嘛?赶紧归队啊!难不成还要我挨个请你们才动?\"
这话像盆冷水浇下来,柳慧芳和高丽莹耳朵根唰地红了,慌忙小跑着钻进队伍里,再也不好站在外边发呆了。
徐大志看她们排进队伍后,清了清嗓子说:
\"来,我先给大家起个头,咱们试着唱一遍……”
“五星红旗迎风飘扬,胜利歌声响亮,歌唱我们亲爱的祖国,从今走向繁荣富强......\"
他一边唱,一边把手中的教鞭当作指挥棒,在空中比划着节奏。
三十多人齐声合唱这首经典老歌,虽然不是什么专业合唱团,但经过他安排,这么多人一起唱,看起来还是挺有气势的。
徐大志站在队伍最前面,像模像样地挥动着教鞭指挥。虽然他的指挥动作不太专业,忽高忽低的,但那副全神贯注的样子特别有感染力。他越投入,同学们跟着也越起劲,歌声越来越响亮,越来越有节奏感。
混在队伍里的柳慧芳和高丽莹完全看呆了。她们机械地跟着徐大志的指挥棒张嘴高唱着,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他夸张的指挥动作,整个人都懵了,都只能随势着大家和合着这首歌,真正做了那个滥竽充数的东郭先生。
第62章 气得话都不想说了
徐大志指挥的水平虽然不怎么样,但他那股子投入的认真劲儿可真是没得说,整个人都沉浸在音乐里,比谁都卖力。
姚小萍老师推门进来,眼前的场景让她惊讶得嘴巴都合不拢了。她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直嘀咕:
\"我没看错吧?徐大志居然在指挥打拍子?他不是从农村来的吗?连音乐指挥也会?\"
她又瞥见站在队列里的柳慧芳,更是觉得莫名其妙:柳慧芳看傻了吧?像个木头人似的杵在那儿,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嘴巴张得老大,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就算是徐大志让人出人意料,这也太难看点了吧?
徐大志早就看见姚老师进来了,但他还是坚持把整首歌曲指挥完。等音乐结束后,他才对着排练的同学们说:\"大家先休息一会儿吧。看,姚老师都特地来看我们排练了。\"
姚小萍这才回过神来,脸上堆起笑容:\"同学们辛苦了,我看你们排练得很不错嘛。\"
\"不辛苦!\"学生们异口同声地回答,被老师这么一表扬,一个个心里都美滋滋的,跟吃了糖似的。
\"大志啊,你过来一下。\"姚小萍朝徐大志招了招手,示意他过去说话。
\"好嘞,姚老师,我这就来。\"徐大志爽快地答应着,三步并作两步朝姚小萍那边走去。
瞅着徐大志和姚小萍凑到角落里交头接耳,柳慧芳和高丽莹俩人站在原地没动。她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
姚小萍一脸好奇地打量着徐大志:\"大志,你还学过音乐指挥啊?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
徐大志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其实就是在学校跟着音乐老师学过一点皮毛,根本不专业的。\"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想起这是自己上辈子毕业后,在网上看了音乐会的指挥视频,琢磨出来的本事。
\"已经很不错了…想不到你还有点音乐细胞,好好干。\"姚小萍赞许地点点头,接着又让徐大志把柳慧芳和高丽莹叫了过来。
柳慧芳一过来就急着解释:\"姚老师,刚才的情况是这样的......\"
她生怕姚老师误会她们纵容徐大志胡闹,把事情的前因后果简单扼要地说了一遍。
让柳慧芳没想到的是,姚小萍非但没有责怪她们,反而越听越意外。她原本以为徐大志只是学过指挥,被柳慧芳临时拉来帮忙的。没想到从指挥动作到组织队员排练、调整队形,全都是徐大志主动揽下来的活。
姚小萍心里暗暗感叹:自己果然没看错人。要是当时想法坚定点让徐大志当班长,肯定能把班级管理得井井有条。可惜徐大志自己没这个意愿,而且校领导也早就打过招呼要让柳慧芳当班长......
\"姚老师,我......\"高丽莹也红着脸想要解释。
姚小萍摆摆手打断了她:\"好了好了,你们接下来好好配合徐大志,把这次大合唱活动搞好就行。\"
说完,她就转身离开了。
柳慧芳和高丽莹听了姚老师的话,心里都挺意外的。这明明是个假安排,怎么突然就变成真的了?姚老师过来转了一圈,非但没阻止徐大志胡闹,反而让她们配合他。可她们俩才是这次活动的主力啊,按理说应该是徐大志协助她们才对,怎么现在反倒调过来了?
虽然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但她们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勉强挤出笑容,点头答应下来。
接着,她们把姚老师的话原原本本地转达给了徐大志。
徐大志一听,先是皱起了眉头。他心里直打鼓:这事责任可不小,他可不想揽到自己头上。但转念一想,反正自己也躲不掉,既然姚老师都发话了,不如干脆接下这个任务,说不定还能加快进度。于是,他点了点头,爽快地答应下来。
随后,他转过身,对着在场的人大声宣布:\"好了,今天的排练就到这里,大家明天晚上同一时间再来继续吧,现在解散!\"
柳慧芳和高丽莹一听就急了,连忙喊道:\"哎哎哎,等一下!这才练了多久啊,怎么突然就解散了?\"
可还没等她们把话说完,其他人已经三三两两地离开了。
看着徐大志一脸得逞的模样,她们顿时觉得胸口发闷,气得话都不想说了。
\"怎么就不能解散了?明晚还有时间可以接着排练呢!合唱这种东西,练上几遍熟悉了就行,没必要一直死磕到底,把大家的热情都磨没了。再说了,我不是让每个人都准备个文件夹吗?到时候把歌词夹在里面,大家看着方便,自然就不用花太多时间反复排练了。\"
徐大志满不在乎地解释着,顺手把歌词塞进了口袋里。
柳慧芳和高丽莹面面相觑,两个人你瞪着我我瞪着你,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她们张了张嘴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不知从何说起。
说起来要不是徐大志主动站出来指挥,今晚的排练根本不可能这么顺利结束。
按她们原来的进度,说不定到现在连队形都还没排好,更别说把整首歌完整地练下来了。可既然现在效率这么高,明明可以趁热打铁多练几遍啊,反正时间还早着呢。
还没等柳慧芳组织好语言,徐大志又自顾自地说开了:\"我这人做事向来讲究效率,最讨厌浪费时间。既然提前完成了预定任务,就该让大家休息。这总比拖到规定时间还完不成强吧?再说了,这样张弛有度的安排,反而更能调动大家的积极性。\"
高丽莹刚想开口,却见徐大志已经转身往门口走去。她小跑着追上前去,忍不住问道:\"既然你这么懂音乐,为什么一开始不报名表演个节目呢?\"
\"我没空啊!而且对这个事情也不太感兴趣。\"
徐大志说完这句话,头也不回地就走了,留下高丽莹一个人站在原地,整个人都惊呆了。她心里直犯嘀咕:这个徐大志真是个怪人,怎么连句客套话都不会说?回答得这么干脆直接,一点情面都不留。
高丽莹越想越气。要知道她可是学校里出了名的大美女,平时哪个男生见了她不是想方设法地找话题搭讪?不是故意拖延时间多说几句话,就是找各种理由解释半天,就为了在她面前多待一会儿。可这个徐大志倒好,连正眼都不多瞧她一眼,说完就走,简直是个木头疙瘩!
这种不解风情的呆子,高丽莹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遇见。她气得直跺脚,胸口都震得隐隐作痛……
徐大志走出了排练小礼堂。外头,他的两个好哥们黄明和余小军还在等着他。
\"老二,你今天可真是帅呆了!\"余小军蹦蹦跳跳地凑到徐大志跟前,一脸兴奋地说道。他是三个人里年纪最小的,性格活泼开朗,向来是心里藏不住话,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站在旁边的黄明虽然没有开口,但心里也是暗暗佩服。他觉得徐大志今晚的表现实在太出色了,居然能在那么多人面前挺身而出,换作是他,肯定是做不到的。
黄明性格比较内向,平时在人多的场合就紧张得说不出话来,更别说像徐大志这样当众组织活动了。光是想象一下那个场面,他就觉得手心直冒汗。
第63章 想找个兼职
1987年10月23日,农历九月初一,星期五。
宜:会亲友、合婚订婚、纳财、订盟、安机械、牧养。
忌:祈福、安葬。
这第二天晚上排练合唱的时候,徐大志还是像昨天一样负责指挥大家。
不过这次他调整了一下队形,让女生们站在前排,男生们分成两排站在后面。
这么安排是有原因的,因为班上女生本来就少,男生的人数比女生足足多了一半呢。
有了前一天徐大志指挥的经历,今晚大家都很配合,没人对这个新队形提出不同意见,毕竟争取集体荣誉,才是最重要的。
说起来也挺有意思的。在这之前,徐大志在班里一直是个没什么存在感的人,好多同学甚至都没注意过这个默默无闻的男生。可就是这两天的合唱排练,让徐大志在同学们中间渐渐有了点名气。
倒不是说组织个合唱就能让徐大志变成班里的风云人物了,但至少现在大家都知道班上有徐大志这么个人存在了。
要知道在以前,除了他们宿舍的几个人,其他同学可能连\"徐大志\"这个名字都没怎么注意过呢,跟人也对不上号。
不过因为这个,有同学就看徐大志不太顺眼。
徐大志平时穿的衣服一看就知道家里条件不好,是从农村来的。在这些人眼里,像徐大志这样的穷学生,按理说应该特别自卑才对。
他们觉得农村来的学生就该整天低着头不说话,只知道死读书,有时候被人欺负了也不敢吭声,在班里像个透明人似的。就像班上的黄明和另外一个女生,每天在学校走路都是低着头,生怕被人注意到。
可徐大志偏偏不是这样,他不但不自卑,还敢在大家面前表现自己。
这下可让有的人不高兴了,背地里就开始说闲话。他阴阳怪气地说:\"有能力当然是好事,但做人还是要有自知之明。我可没有看不起穷出身的意思,就是觉得他们得更拼命才行,毕竟家里什么都指望不上,不努力怎么行?\"
\"这话说的确实没错啊!像我家好歹还有些门路,就算我大学毕业后没法留在学校当老师,至少还能托人找个正经单位上班。可你看看徐大志他们那样的,如果平时不好好读书,连留校的机会都没有,等毕业了怕是连像样的工作都难找喽。\"
\"唉,这就是现实啊......\"旁边的人也跟着叹气。
这几人说的话虽然听着让人心里不舒服,可仔细想想也不是全无道理。农村来的穷孩子要想出人头地,真的要比别人多付出好几倍的努力。
他们得忍着城里同学的冷嘲热讽,一个月都舍不得吃一顿肉菜;周末别人都在玩乐的时候,他们从早到晚泡在图书馆里埋头苦读;晚上自习完路过灯火通明的各种社团活动,看着里面成双成对跳舞的同学,只能默默走开;夜深人静时一个人绕着操场跑了一圈又一圈,把所有的孤独和委屈都发泄在脚步声里......
所有这些咬牙坚持的日子,不过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像城里孩子那样,不用再啃大蒜,也可以悠闲地坐在咖啡馆里喝上一杯咖啡——这个在别人眼里再普通不过的小事,却是他们拼尽力气去想要实现的梦想。
徐大志压根就不把这些闲言碎语放在心上,对他来说,这些背后议论根本不算个事儿,就像耳边风一样,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闲着没事,他又跑了趟供销宾馆找邹英,见面就问:\"有没有人打电话来找我?\"
其实他心里也清楚,这才过去没几天,可能有的人连他寄的信都还没拆开看呢。可他就是坐不住,心里跟猫抓似的着急,总想着万一有回信了呢。
最终,还是白跑一趟,什么都没得到……
这天晚上,徐大志躺在床上,像烙饼似的翻来覆去,怎么也合不上眼。心里头像是压了块大石头,沉甸甸的,越想越睡不着。
窗外的月光冷冷清清地照进来,更衬得他没有睡意了。
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徐大志又一骨碌起床了。
他轻手轻脚地收拾好东西,正准备出门,没想到黄明也跟着起来了,还追了出来。
徐大志愣了一下,转身问道:\"黄明,你这么早起来是有啥事吗?\"
黄明上下打量着徐大志的穿着,心里正琢磨着该怎么开口问,徐大志先说话了:\"老三,你要是事情不急的话,等我回来再说。要是着急的话,就跟我一起出学校再说。现在同学们都快起床了,我不想让人看见我穿成这样。\"
说完,徐大志下楼骑上自行车往外走。黄明会意地点点头,坐上他后座跟着他一起出了校门。
等到了学校外面,徐大志才开口问:\"老三,到底什么事?\"
\"我想找个兼职,勤工俭学挣点钱。我家里...\"黄明话还没说完,徐大志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徐大志点点头说:\"这个简单,咱们学院不少同学都在做家教兼职,就在旁边那条街上。你要是找不到地方,我可以送你过去。不过你得准备个牌子,上面写明每小时收费多少...\"
黄明苦笑着摇摇头:\"老二,我去试过了,根本没人要。现在家长都找专业培训机构的老师。而且我英语不好,可人家最缺的就是教小孩英语的家教。\"
徐大志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那时候最吃香的家教就是教英语的。
那时还有出国热潮,大家都拼命学英语,新东方英语培训学校还要等好几年才会出现呢。
不过黄明是从农村考出来的,农村孩子十个里头得有九个英语不行。倒不是他们不努力,主要是英语老师水平有限——很多农村英语老师自己发音都不标准,带着浓重的口音。老师都这样教,学生英语能好到哪儿去?这也不能全怪学生。
\"要不试试做销售?我看学校里有人推销图书,从批发市场进货......\"徐大志又出了个主意,但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这主意明显也行不通。首先卖书得先垫钱进货,黄明哪来的本钱?
再说了,干销售得能说会道、脸皮厚才行。就黄明那老实巴交的性子,怕是书没卖出去几本,自己先羞得抬不起头了。
要不就只能去干体力活了,搬搬东西什么的。可那都是卖力气的活儿,太辛苦了。
第64章 省报实习记者证
黄明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道:\"老二,你平时在外面做什么兼职啊?能不能带带我?我不贪心,一天能挣个三五块的就行。\"说完眼巴巴地看着徐大志。
徐大志一时语塞,心里直发愁。他哪有什么正经兼职啊,之前跟室友说的都是借口。其实他也是在偷偷做些准备工作而已,可这事哪能随便跟人说?再说了,他现在自己都还没再次找到合作的单位,这怎么带别人?
见徐大志半天不吭声,黄明原本期待的眼神渐渐暗淡下来。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那个...我刚才就是随便问问,你别往心里去。你先忙吧,我待会儿自己去劳务市场转转。\"
徐大志看着黄明这副模样,心里很不是滋味。这个从农村来的室友总是这样,明明很想要个机会,却又不敢多争取,稍微碰个钉子就退缩了。那畏畏缩缩的样子,既让人觉得可怜,又让人心疼。
宿舍里其他几个城里长大的同学,哪个不是理直气壮地提要求?哪会像黄明这样,连问句话都战战兢兢的。
从黄明的身上,他恍惚看到了重生前的自己。
徐大志看黄明要走,赶紧喊住他:“哎,老三,等一下!”
他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那个老三...你要是愿意跟着我干,我可不敢保证一定能挣着钱。不过你放心,跟我出来,饭我肯定管你饱!要是真能赚到钱的话,我一天给你五块钱工钱,你看成不?”
黄明一听这话,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朵根,也不知道是高兴还是吃惊。他慌慌张张地摆着手说:“哎呀,用不着五块!给两块钱就行...真的!”
说完又赶紧补充道:“要是没挣着钱,我一分钱都不要的。饭钱...饭钱我也可以自己解决...”
徐大志被他这副老实巴交的样子逗笑了:“哈哈哈,好兄弟!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走吧,先带你去置办身像样的衣服。正好我也缺两件换洗的衣裳。你是不知道,现在出去谈生意,没身像样的行头可不行。”
黄明一听要买新衣服,急得直搓手:“别别别,二哥,衣服多贵啊...我这个凑合着穿就行...”
徐大志不由分说地揽住他的肩膀:“哎呀,跟我走就对了!”
他说完就让黄明上车,带着他往他常去的那条小巷子走,熟门熟路地找到一家专门做证件的小打印店。
徐大志一把推开打印店的门,风风火火地冲到柜台前,扯着嗓门就喊:\"老板!赶紧的,给我整个记者实习证!\"
老板正翘着二郎腿看报纸,闻言慢悠悠地抬起头,斜着眼上下打量他:\"小伙子,我这儿可是正经打印店,不搞那些歪门邪道的假证件。\"
徐大志一听这话立马就急了,眼睛瞪得溜圆,嗓门又拔高了几分:\"哎哟喂!谁说是假证了?我那是正儿八经的实习证弄丢了,让你照着原来的样子重新打印一张。又不让你盖章,就打个卡片的事儿,怎么就是假证了?\"
老板把报纸往旁边一放,伸出五个手指头:\"五块钱。\"
\"一块!\"徐大志想都没想就砍价,那架势活像在菜市场讨价还价。
老板\"啪\"地一拍桌子:\"去去去!上礼拜你才在我这儿印了一盒名片,什么'全球通营销公司南都省办事处经理',这才几天工夫?真当我老眼昏花记性差啊?又来这套......\"
\"得得得,五块就五块!\"徐大志一脸肉疼地从兜里摸出皱巴巴的五块钱,一边递钱一边撇着嘴小声嘟囔:\"你这老板也真够可以的,客户的隐私张嘴就说,一点职业操守都没有......\"
打印店老板听得一脸黑线,白了他一眼,把钱拿过去放进了他口袋里。
……
半个小时后,徐大志终于拿到了还带着油墨香的省报实习记者证。他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证件照贴在实习记者证上,又仔细检查了好几遍,生怕贴歪了。
走出打印店大门,他在附近转悠了一圈,找到一家照相馆,用学生证作抵押租了一台老式相机。
\"老板,我是经济专科学院的学生,老师让我们拍些街景照片交作业。\"徐大志编了个理由,把学生证递给照相馆老板。
那老板推了推老花镜,仔细核对证件后才把相机交给他。
徐大志把相机挂在脖子上,感觉整个人都神气了不少。
此时刚过上午九点,兴州城最热闹的供销百货大楼才开门营业不久。
三楼的高档西装专区\"金利来\"专卖店里,来了两位与众不同的顾客。
走在前面的是个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人,镜片后的眼睛炯炯有神,雪白的衬衫一尘不染,裤线笔直得像用尺子量过,锃亮的皮鞋每走一步都发出清脆的响声。他举手投足间透着读书人特有的斯文气质,一看就是有身份的人。
跟在他身后的年轻人却缩手缩脚的,身上的旧衬衣洗得发白,细看的话,袖口还磨出了毛边。他始终低着头,眼睛盯着自己的布鞋鞋尖,连店里的水晶吊灯都不敢抬头看。
\"老二,这...这里的衣服也太贵了。\"黄明紧张地拽了拽徐大志的衣角,声音压得极低,\"我瞅见吊牌价格了,最便宜的都要八十多块,够咱家三个月开销了。要不...要不去夜市地摊上看看吧?\"
他已经在想象售货员用扫帚把他们赶出去的场景了。
没错,这两个年轻人正是学院刚出来不久的徐大志和黄明。
徐大志却满不在乎地捋了捋白衬衣领口,正了正那条大花领带,嘴角扬起一抹自信的笑容:\"贵就对了,今天非在这儿买不可。\"说着,他昂首挺胸地朝柜台走去,皮鞋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节奏。
店长满脸堆笑地迎上前来,热情地问道:\"这位先生想看看什么款式的衣服?我来给您详细介绍介绍。\"
她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两位顾客的穿着打扮。
徐大志身上的衣服虽然算不上顶级面料,但也能看出是质地不错的衬衣。再加上他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和挺直的腰板,一看就是在哪个单位当个小领导的派头。
相比之下,站在旁边的黄明就显得拘谨多了,他眼睛东张西望,显然是从没进过这么高档的服装店,整个人都透着股局促不安的劲儿。
徐大志随手摸了摸挂在衣架上的两套西装,问道:\"这位店长,这两套衣服什么价位?都是什么料子的?你给详细说说。\"
店长立刻来了精神,眉飞色舞地介绍起来:\"您可真有眼光!这两套都是从港区那边直接进口的正宗港货,用的都是上等的纯羊毛精纺面料。您摸摸看这手感,这质地,不是我吹牛,整个兴州市您绝对找不出第二家能比得上的!\"
不得不说,店长这番话配上她那副诚恳的表情,要是换个没经验的顾客,还真容易被她唬住。
\"当然啦,\"店长憨厚地笑了笑,接着说道:\"这么好的衣服,价格自然也不便宜。这套深灰色的要二百八十块钱,旁边那套藏青色的更高级些,得三百五十块钱......\"
站在一旁的黄明听到这个价钱,差点没站稳。他只觉得两腿发软,心里直打鼓:我的老天爷啊!就这么一套衣服要两三百块钱?这简直就是在抢钱嘛!
第65章 臭不要脸
黄明心里慌得不行,手心都冒汗了。他摸了摸裤兜里皱巴巴的一百块钱,这可是他寒假前最后的家当了,连买张回老家的火车票都得精打细算。现在徐大志居然要给他买几百块钱一套的衣服?这简直是要他的命啊!就他这样的穷学生,把自己卖了都凑不出这么多钱。
他下意识又想伸手去拉徐大志的衣角,想提醒他这个价格实在太离谱了。
可徐大志完全没当回事,反而兴高采烈地对店长说:\"没问题,拿一套给我老弟试试。\"
那语气轻松得就像在菜市场买颗白菜似的。
店长一听这话,脸上立刻笑开了花。她在服装店干了这么多年,早就摸透了顾客的心理。要是客人觉得贵买不起,问完价格肯定找各种理由溜走。现在既然愿意试穿,那八成就是要买了。除非衣服实在不合身,否则这笔买卖基本上就稳了。
黄明站在试衣间门口直打哆嗦,这么贵的衣服他连碰一下都怕弄脏了,要是蹭坏了他可赔不起。
可徐大志根本不给他犹豫的机会,一把就把黄明推进了试衣间,他自己则在外面和店长东拉西扯地聊着天。
过了大概几分钟,试衣间的帘子慢慢掀开,黄明扭扭捏捏地走了出来。
哎哟喂,这可真是佛靠金装人靠衣装啊!虽然这小子走路还是缩手缩脚的,一点派头都没有,可这套笔挺的西装往身上一穿,整个人立马精神起来了,简直跟换了个人似的。
徐大志围着他转了一圈,越看越满意,二话不说手就要往包里伸……
店长看到这架势,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徐大志的手,就等着收钱数钞票呢。
徐大志从背包里拽出相机,对着店铺里挂着的西装和价格标签就是一顿猛拍。\"咔嚓咔嚓\"的快门声在安静的店铺里格外刺耳,刺眼的闪光灯一次次亮起,把店长的眼睛晃得直眯眼,不得不抬手遮挡。
\"这位老板,您这是......\"店长刚想上前阻拦,徐大志已经麻利地从口袋里掏出证件,在她眼前晃了晃。
\"看清楚了!\"徐大志挺直腰板,声音洪亮,\"我是省晚报的实习记者,姓徐。最近我们接到省工商局的线报,说供销百货这一片的西装店都在搞猫腻。\"
他说着用手指捻了捻挂在衣架上的西装布料,\"瞧瞧这料子,标着高支羊毛,实际上就是混纺的便宜货!\"
店长听得目瞪口呆,张着嘴却说不出话来。
徐大志越说越起劲:\"我们接到消费者投诉,专门来做打假报道。很不巧,你们店被我们盯上了。现在抓紧把这账结了,我们还有其他事要去忙。\"
那时候市面上假货确实泛滥成灾。最出名的要数浙江东海岸那边的皮鞋厂,表面看着光鲜亮丽的大皮鞋,鞋底鞋面居然是用硬纸板做的,穿不了几天就开胶破洞。
虽然央台的3.15晚会才刚办没几年,但各地对打假查处的新闻经常见报,整治力度还是不小的。
徐大志不慌不忙地从口袋里掏出实习记者证,在店长面前晃了晃,又举起挂在脖子上的相机\"咔嚓\"拍了几张照片,嘴里还念叨着要搞个打假专访。这一套组合拳下来,店长顿时就慌了神。
说起来这个实习记者证,在徐大志的指点下做得比真证件还要精致。上面单位名称、职位、性别、照片一应俱全,任谁看都一时看不出破绽。
这会儿徐大志又是亮证件又是拍照,还说要写打假报道,店长哪见过这阵仗,吓得腿都软了。\"别别别,徐记者...啊不,徐大记者,咱们有话好好说...\"
店长急得话都说不利索了,额头上直冒冷汗。
徐大志慢悠悠地把证件收好,故意拖长声调说:\"这还有什么好商量的?赶紧开发票吧。你放心,这衣服我们肯定送去质检。我们当记者的最讲职业道德,绝对实事求是,不会冤枉你们的...\"
店长一听这话,心里更慌了。这分明是要把她们店的黑料曝光,让她们在同行面前永远抬不起头啊!
她赶紧陪着笑脸说:\"徐大记者,您行行好,通融通融...我们做点小生意也不容易...\"
她一边说话一边偷偷瞄着徐大志的表情。她们这家店开在商场里,人来人往的,要是在个偏僻地方,她早就直接动手把相机抢过来了。
最关键一点,是她们老板都不来这边,在兴州地区都是她店长说了算的,所以专卖厅里有几件衣服还是有问题的,是她私下搞来为卖高价的A货。
店长心虚,她也是头一回遇到记者来采访。要知道在这个年代,记者可是惹不起的\"无冕之王\"。不管是哪个单位见到记者都得陪着笑脸,要是把记者惹不高兴了,他们随便写篇报道曝光一下,让上级领导或者监管部门看到了,那处罚起来可就更没个轻重了。
特别是这两年那些被3.15晚会曝光过的企业,基本上就彻底完蛋了。所以现在做生意的老板们,最怕的就是记者来曝光。
\"通融?这事儿可不好通融啊...你还是结账吧...\"徐大志皱着眉头,一脸为难的样子。
店长立刻会意,连忙摆手:\"别别别,徐大记者您这就见外了。这套衣服就当是请您老弟帮忙试穿的。对了,我再给您也包一套,您带回去帮着试试看合不合身。\"
徐大志还是不太情愿:\"这一套衣服...我回去可不好跟社长交代啊...\"
店长心里气得直骂娘,心想这个姓徐的记者真不是个好东西,摆明了就是来占便宜讹衣服的。
她强压着火气,脸上硬挤出笑容说:\"徐大记者,再给社长带两套衣服回去试穿吧,麻烦您多费心了。\"
店长那笑容简直比哭还难看。
等徐大志提着大包小包的衣服,带着黄明坐上小面的扬长而去后,店长终于憋不住了,冲着他们离开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呸!什么东西!臭不要脸!\"
这边黄明跟着徐大志坐着小面包车绕了一圈,七拐八拐在供销宾馆门口下车时,整个人还是懵的,完全没搞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正想开口问问情况,徐大志已经提着衣服大步走进了宾馆。
供销宾馆前台邹英一看见徐大志进来,赶紧迎上前:\"徐老板,您来啦?\"
“嗯,有人打电话来找我吗?\"徐大志直截了当地问。
\"暂时还没有呢。\"邹英有点不好意思地回答着,眼睛不由自主地瞟向徐大志手里提着的几个高档服装袋。
徐大志指了指身后的黄明:\"这是我老弟,他听说我回兴州城了特意来看我,我带他去买了身新衣服。\"
邹英打量着那些印着大牌logo的精美包装袋,心里有数地说:\"老板这是在商场专卖厅买的吧?那里的衣服可都是高档货,价钱不便宜呢。\"
第66章 终于来了个问询电话
“呵呵,小邹啊,你们兴州城就这么一家店在卖我们那边产的高档服装。我试过那么多牌子,就这个最合身。你是没去过我们广深啊,那边的商场才叫气派呢,装修得金碧辉煌的,货品也比这边齐全多了。等下次有机会跟我去那边出差,我一定带你去开开眼界,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豪华商场……”
徐大志一边得意洋洋地炫耀着,一边又吩咐道:“对了小邹,你去泡两杯红茶来,我和这位老弟在这聊会儿天,得喝点茶润润喉咙。”
“好的好的,徐老板,我这就去。”邹英连忙点头哈腰地答应着,一路小跑着去准备茶水了。
就在这个时间节点上,城东的镜湖街道酒厂里,厂长刘晓伟和副厂长孙尚志正凑在一起,仔细读着一封从城西寄来的信。这封信是一家叫\"全球通\"的营销公司写来的,内容可不简单。
信上说,他们公司有办法帮酒厂解决积压的库存,还能帮着推销产品,把厂里的销量搞上去。
这可说到两位厂长心坎里去了。要知道,他们镜湖酒厂以前在市里可是风光得很,家家户户吃年夜饭的时候,桌上不摆两瓶镜湖黄酒那都不像样。
可自从那个东方酒厂搞起什么\"有奖销售\"的把戏,情况就全变了。东方黄酒一下子火遍全城,把其他黄酒厂都挤得没活路。像镜湖酒厂这种,最厉害的时候也就是在市里周边有点名气的厂子,哪里经得起这样的冲击?
想想真是心酸啊!从前这可是全街道最好的酒厂,曾经多少人托关系、走后门都想挤进来上班。现在倒好,成了区里最头疼的包袱,但凡有点门路的都想办法调走了。
区里头现在整天琢磨的,就是怎么把这个烫手山芋甩出去。这才几年光景,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啊!
要不是这封莫名其妙的信,厂长也不会在大周末的下午特意为了这封信,还把几个厂领导都召集过来开会。
副厂长孙尚志拿着信封翻来覆去地看:\"信是从城西寄来的,可咱们从来没听说过这家营销公司啊?\"
\"确实没听说过,\"厂长刘晓伟接过话茬,\"不过信里写的方案倒是挺有吸引力。要不咱们打个电话问问?反正城西离得也不远,要是对方真有本事,咱们跑一趟也值得。\"
其他几个副厂长听了都点头表示赞同,只有销售科长王小强坐在角落里闷不吭声。他心里直犯嘀咕:厂子效益不好明明是东方酒厂抢了咱们的市场,跟销售科有什么关系?现在倒好,不想着怎么提高产品质量,净整这些歪门邪道。
其实王小强早就想好了对策——干脆学东方酒厂搞有奖销售。可惜他这个销售科长现在人微言轻,说了也没人听他的。
这边几个人商量妥当,马上就拨通了信上留的电话号码。
而此时在城西的供销宾馆大厅里,徐大志正端着茶杯,跟黄明、邹英两人天南海北地胡侃,连前台电话响了都没注意。
最后还是邹英起身回转去前台接了电话。
一旁的黄明见邹英离开了,正想开口说话,却被徐大志抬手制止了。
\"有什么事等晚上回去再说。\"徐大志语气坚决,没有商量的余地。
就在这时,邹英兴冲冲的声音从前台传来:\"徐老板,有您的电话!\"
终于来了个问询电话,徐大志脸上露出笑容,心里盘算着:那些信件寄出去也有些日子了,总该有企业感兴趣才对。这不,电话就来了。看来是某家企业撑不住了,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来联系的吧。
他倒是不慌不忙,看见邹英正用手捂着话筒等指示,便慢条斯理地指点道:\"你就说需要先请示领导,让他们留下电话号码,稍后老板会亲自回电。\"
\"好的。\"邹英虽然一头雾水,完全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麻烦,但还是乖乖按照徐大志的吩咐去做了。
供销宾馆的前台装有两部电话。没过多久,徐大志就用另一部电话给对方回了过去。
刘晓伟的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带着港普的沉稳男声:\"喂,您好,我是全球通营销公司的徐大志,请问您是哪位?\"
徐大志深谙营销心理学——越是容易得到的东西,人们往往越不懂得珍惜。所以他故意等了两三分钟才回拨这个电话。
虽然这只是个小细节,却能让电话那头的刘晓伟感觉到这次合作来之不易。
果然,这个小小的心理战术奏效了,刘晓伟的态度明显比之前谦和了许多,开始主动说起收到营销公司来信的事。
徐大志一看又来了个酒厂的客户,心里忍不住嘀咕:\"嘿,我这辈子跟酒还真是有缘分啊!\"
不过职业素养让他马上打起精神,用一副老练的口气问道:\"老板,咱们今天主要想解决什么问题呢?是想赶紧把积压的库存清一清,回笼资金?还是打算好好经营,把咱们这个酒牌子长期做下去?这两个方向可完全不一样,咱们得先把这个搞明白。\"
“这两者有啥区别吗?”刘晓伟有些疑惑地问道。
\"区别可大了。\"徐大志耐心解释道,\"如果只是去库存,我们只需要帮您把积压的产品销售出去就行。但要是做品牌运营,那就要从提升品牌知名度入手,让消费者真正认可你们的品牌价值,从而主动选择购买你们的黄酒。这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
听到这里,刘晓伟几乎不假思索地回答:\"我们当然是要做品牌运营。\"
毕竟镜湖酒厂曾经也有过辉煌的历史,作为酒厂的负责人,他怎么可能甘心就此放弃呢?
徐大志想了想,说道:\"要不这样吧,你们把厂里的资料都准备好,抽空来城中一趟。咱们见面好好聊聊,电话里也说不清楚。\"
刘晓伟立刻接话:\"行啊,您看什么时候方便?\"
\"我这边随时都可以。\"徐大志回答得很干脆利落。
刘晓伟迫不及待地说:\"那要不就今晚六点吧?正好一起吃个晚饭。我们现在就出发,您说在哪儿见面合适?\"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徐大志才答应道:\"没问题。你们直接到兴州大酒店,到前台报我的名字就行。我这就让人订个包间。\"
挂了电话,徐大志转头就吩咐邹英:\"你现在给兴州大酒店打个电话,就说全球通营销公司的徐大志要订个包间。对了,等会你让同事代会儿班,你这就跟我一起过去,到时候你就以我秘书的身份出席。\"
邹英连忙点头答应。她不仅没有半点不情愿,心里反而特别期待。这可是难得的机会,既能见识见识高端的商务饭局是什么样子,又能去兴州大酒店开开眼界。
那可是兴州城里数一数二的大酒店,她平时哪有机会去啊。
第67章 该摆的场面还是得摆出来
徐大志随后拿出包里的照相机,有点可惜地说:\"唉,本来今天想带着老弟在兴州城里好好转转,顺便试试这相机。可晚上有客户要来,我得先回去准备一下。看来只能改天再拍了。\"
他这人做事挺讲究,为了把事情办好,把自己能利用的东西都拿出来了——毕竟细节很重要,该摆的场面还是得摆出来。
邹英在旁边听着,心里又是一阵激动。前几天徐大志二话不说就甩给她五十块钱,那豪爽劲儿连她们领导都比不上。今天又是照相机又是名牌衣服的,这徐老板是真阔气啊!
她忍不住用崇拜的眼神望着徐大志,眼睛都快冒出小星星来了。
徐大志看邹英准备化妆,赶紧提醒道:\"化淡点就行,别画太浓了,不然反而不好看。\"
他说完就拉着黄明往外走。
绕到供销宾馆后门,他准备骑上自行车回学校。
徐大志心里盘算着:既然要见客户,肯定得回宿舍好好收拾一下。他想着要换上那套新搞到手的西装,虽然不是什么名牌正品货,但A货的做工确实讲究,面料也比起在兴州服装城几十块钱买的好货可强多了。都说人靠衣服马靠鞍,这身行头穿出去肯定能撑住场面。
两人绕到宾馆后门时,憋了一路的黄明终于忍不住了:\"老二,咱们这到底是在搞什么名堂啊?这身衣服是怎么回事?还有人家为啥管你叫徐老板?更离谱的是兴州大酒店,咱们哪来的钱去那种地方?还有你为啥说我是你老弟啊?\"
黄明这一路上满脑子都是问号。就这几个小时里,徐大志带着他见识的种种事情,简直颠覆了他以往的认知,震碎了他的三观,让他一时半会儿都反应不过来了,脑袋嗡嗡的。
徐大志听了黄明的话,忍不住笑出声来:\"废话!你年纪比我小,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嘛!你当然是我老弟啦!\"
说完他冲黄明翻了个白眼,压根没打算回答他刚才问的其他问题。
他骑上车,带着黄明先去把借来的照相机还了,又仔细检查了自己的学生证,确认没问题才收好。
徐大志盘算了口袋中的钱,虽然剩下的钱确实不多了,请个晚饭是没问题的。不过他怎么可能请客吃饭呢,今晚不可能是他掏钱请客的啊!还有客户在嘛!让客户一起去兴州大酒店吃饭聊事,哪有让他买单的道理?
\"走,咱们先回宿舍把东西放下。\"徐大志边说边整理手里的袋子,\"我得换身衣服再出门。对了,还得记得跟辅导员请个假,万一耽误了晚上的演出可就糟了。\"
他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具体怎么回事儿以后再说,现在人多眼杂的,不方便讲。\"
黄明这才猛地想起来,今天晚上学校要举办新生文艺汇演,他和徐大志都要参加班级的大合唱表演呢!这一天的时间跟着徐大志跑,差点把这茬给忘了。
回到宿舍,黄明发现屋里正好没人,他立刻放松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赶紧脱下身上那套西装,换上自己平时穿的衣服,这才觉得浑身自在了。那套西装虽然看着高档,但穿在他身上总觉得别扭,怎么都不舒服。
徐大志注意到黄明一脸懵逼地看着自己,便主动开口解释道:\"其实一开始我没打算叫你跟我一起干这个。我这不是普通的打工,是在自己做生意。我知道你现在肯定满脑子问号,一时半会儿可能也搞不明白。这事三言两语说不清楚,你跟着我看几天自然就懂了。不过你得答应我,别在同学面前提我在外面的事。\"
他顿了顿,接着说:\"在外边你就叫我哥就行,或者叫我徐总也可以。还有,咱们公司的名字全称是“全球通企业营销资讯服务社”,简称是'全球通营销策划公司',总部在广深城,我是南都省办事处的总经理。其他的事情你慢慢都会知道的。要是真赚到钱了,我肯定不会亏待你;要是没赚到,你也别怨我。”
黄明整个人都傻眼了,脑子里全是问号,完全搞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可是既然徐大志都这么说了,他也只好木讷地点了点头。
黄明本来就是个老实巴交的人,嘴巴笨得很,这时候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床上那几套笔挺的高档西装上,心里总觉得不踏实。犹豫了半天,还是忍不住结结巴巴地说:\"可、可是这些西装咱们就这么拿走,不太好吧?这不就是在骗人吗?\"
徐大志一听就乐了,拍着黄明的肩膀说:\"哎哟我的老弟,你这说的什么话!怎么能叫骗人呢?你没听见刚才店长怎么说的吗?咱们这是在帮她们试衣服啊!\"
黄明支支吾吾地还想说些什么,心里想徐大志真把他当白痴了。要不是他亮出实习记者证,人家能让他\"试穿\"这身新衣服吗?这不明摆着是占便宜嘛!
徐大志看他这副模样,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想那么多啦,有新衣服穿还不好?过两天我还得带你出去谈业务呢,难道让你穿着那身破衣服跟我去见客户?\"
\"这事儿就这么定了。\"徐大志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晚上学校有新生汇演,我得去见个重要客户。你帮我跟柳慧芳、高丽莹说一声,我可能要晚点回学校。要是我赶得上就上台指挥,赶不上就让柳慧芳替我。晚饭我就不去食堂吃了。\"
说完徐大志就顾自忙活开了。
他心里清楚,现在黄酒行业竞争太激烈了。光本地就有不少黄酒厂,周边县市还有更多小酒厂。街道办的这家黄酒厂要是没有独门技术,产品质量又一般的话,迟早会被上级领导放弃,任其自生自灭。
想在这么激烈的市场竞争中站稳脚跟确实不容易,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虽然想要和东方酒厂这样的大厂正面竞争很困难,但如果只是想在本地市场分一杯羹,维持基本运营,提高点销量,还是有很多办法可以想的。
徐大志拿香皂洗了个澡,把身上那套衣服全换了下来。新的西装笔挺笔挺的,配上一条崭新的领带,整个人立马更精神焕发了起来,跟换了个人似的。
他熟练地拿起章卫国的发胶,对着镜子把头发梳得油光发亮,梳成个经典的大背头。
收拾利索后,他骑上自行车就往外赶。
这一路上他骑得飞快,在校园里还特意戴着墨镜,低着头一个劲儿往前冲,生怕遇见熟人打招呼。
他一路上直嘀咕:要不是刚才送黄明回学校,直接在邹英她们宾馆洗澡换衣服了,现在这样偷偷摸摸的来回,搞得跟做贼似的。等以后赚了大钱,一定要在宾馆开间房,省得来回折腾了。
赶到供销宾馆时,邹英早就收拾妥当在等他了。临出门前,邹英还特意交代接班的服务员:\"要是有人来找全球通营销公司的,就说徐老板出去应酬了,把他们单位和电话记下来就行。\"
出了宾馆,徐大志拦了辆红色夏利出租车,和邹英一起往兴州大酒店赶去。
说起这兴州大酒店,那可是当时城里数一数二的高档饭店。整个装修古色古香,特别有味道,后面就是着名的兴州府山公园。
不过对徐大志来说,这地方他可没少来,住也住过几天,吃也吃过几天,早就轻车熟路了。
第68章 猪队友啊!
这时候,饭店门口停着一辆旧面包车,车里下来三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他们身上套着皱巴巴的西装,带头的腋下夹着鼓鼓囊囊的手包,手指间夹着香烟,一边吞云吐雾一边东张西望地打量着四周。
销售科的王小强皱着眉头,凑到刘晓伟身边小声嘀咕:\"刘厂长,这事儿真能成吗?我总觉得心里没底。\"他说话时,烟灰随着嘴唇抖动掉在了锃亮的皮鞋上。
刘晓伟深深吸了口烟,眯着眼睛说:\"咋不靠谱?你看看这饭店的排场。\"
他抬手指了指金碧辉煌的招牌,\"待会儿见机行事。要是谈得拢,咱们就抢着买单,毕竟有求于人。要是谈不拢,就当来开开荤,横竖都不吃亏。\"
说完他就把烟头扔在地上,用皮鞋碾了碾。
站在旁边的副厂长孙尚志连连点头,摸着发福的肚子接话:\"刘厂长说得在理。咱们厂子现在这情况,死马当活马医吧。\"
他说话时,西装袖口露出半截皱巴巴的衬衫。
正说着,一辆出租车慢悠悠地停在他们面前。
车门一开,先下来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一身笔挺的职业套装,头发利落地扎在脑后。她快步绕到后排,恭恭敬敬地拉开车门。
紧接着,从车里钻出个油头粉面的年轻人。他梳着锃亮的大背头,一身名牌西装,胳肢窝里夹着个鼓鼓的黑色手包,手腕上的金表在阳光下直晃眼。
徐大志刚走到兴州大酒店门口,一眼就注意到站在那里的三个人。虽然从来没见过面,但看他们东张西望等人的样子,心里就猜了个大概——这应该就是镜湖酒厂的人了。
不过他故意装作没看见,脚步不停地往酒店里走。经过三人身边时,他故意提高声音对身边的邹英说:\"你待会儿给镜湖酒厂那边打个电话问问,看他们的人到了没有。要是还没来,我就直接联系杨总了。杨总那个合作项目约了我好久,正好今晚可以一起吃个饭......\"
邹英虽然压根不知道这个\"杨总\"是谁,但她很配合地连连点头。在她看来,像徐大志这样的大老板,日程排得满很正常。
这番话可把旁边的刘晓伟三人急坏了。他们互相使了个眼色,赶紧快步追了上去。
\"徐老板!徐老板!\"刘晓伟小跑着跟上,满脸堆笑地说,\"你是全球通的徐总吧?我是镜湖酒厂的刘晓伟啊,咱们下午刚通过电话......\"
徐大志故意没立即搭理他,先给站在门口的保安林建钢使了个眼色。
兴州大酒店的几个保安都是机灵人,眼睛特别尖。徐大志前阵子来酒店做营销活动,天天跟他们打招呼,早就混熟了。大家都知道他跟酒店总经理林海军关系铁得很,是称兄道弟的好哥们。
这会儿保安林建钢看见徐大志又来了,刚要开口打招呼,就瞧见他悄悄使了个眼色。林建钢立刻会意,作势要拦住刘晓伟他们三个人。
可没想到,徐大志却慢悠悠地伸手拦住了他:\"林兄弟好啊,不用拦了。下午我跟他们通过电话,都是自己人,一起来吃饭的。\"他说着还亲切地挥了挥手。
几个保安一看是徐大志熟人,也就不拦了,另外都举手点头问好:\"徐总好!\"
他们都知道这位徐总虽然年纪不大,但一点架子都没有。更关键的是,他跟林总经理关系铁,经常勾肩搭背的,他们哪敢怠慢啊?一个个脸上都堆起了笑容,那表情要多热情就显得有多热情。
刘晓伟他们压根没注意到徐大志使的眼色,眼前这阵仗让他心里直犯嘀咕。
好家伙!这徐大志绝对是兴州大酒店的贵客啊!要不怎么解释酒店保安专门跑来拦自己呢?
更让他吃惊的是,那几个保安一照面就齐刷刷喊\"徐总\",那热络劲儿,一看就是老熟人了。
这么一来,刘晓伟他们几个顿时觉得矮了半截,心里对徐大志的份量又看重了几分。
原先那点怀疑,这会儿就像阳光下的雪疙瘩——不知不觉就化没了。
\"刘厂长,别站着了...\"徐大志朝他们点点头,语气熟稔得像在招呼自家兄弟,\"咱们进去包厢里边聊。\"
他说完就迈开步子往酒店里走。邹英反应最快,一个箭步就跟了上去,始终保持着落后徐大志半步的距离。
刘晓伟他们三个不自觉地排成一串,老老实实跟在邹英后头。这架势,活像是跟着主人进大观园的刘姥姥,整层酒店大堂仿佛都成了徐大志展示实力的舞台。
邹英头一回来兴州大酒店,看什么都新鲜。
她不停地东张西望,眼睛滴溜溜地转着,把酒店里金碧辉煌的装潢、锃亮的水晶吊灯、铺着红毯的旋转楼梯都瞧了个遍,活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
徐大志在旁边看得直皱眉,心里直嘀咕:这傻娘们儿,怎么跟个土包子似的,这不是给我丢人现眼嘛?猪队友啊!
好在刘晓伟那帮人也是头一遭来这种高档地方,这会儿正忙着打量大厅里气派的摆设,压根没注意邹英的举动。
进了包间,徐大志堆着笑脸跟刘晓伟他们一一握手。包间里装饰豪华,真皮座椅坐着也舒服,双方客客气气地落了座。
轮到点菜时,徐大志可没假客气。他这几天肚子里缺油水,馋肉馋得厉害,嘴巴都快淡出鸟来了,就等着今晚这顿好好解解馋。
菜单拿在手里,他专挑硬菜点:红烧狮子头、糖醋排骨、清蒸鲈鱼......不过他也知道分寸,像澳洲龙虾、冰糖燕窝这些贵得要死的菜,他连问都没问。
最后还特意加了几瓶东方黄酒。
\"刘厂长,你知道这东方黄酒吗?\"徐大志一边给众人倒酒,一边故意卖关子似的问道。琥珀色的酒液在玻璃杯里晃荡,散发出阵阵醇香。
刘晓伟连连点头,脸上堆满笑容:\"知道知道,这款酒在我们当地卖得可火了,几乎每家餐馆都能见到。真没想到徐总也好这一口,喜欢喝黄酒。早知道你爱喝,我就该把咱们厂里最好的镜湖黄酒给你捎几瓶过来尝尝。\"
徐大志听了哈哈一笑,突然话锋一转:\"刘厂长既然这么了解黄酒市场,那你认识东方酒厂的陆军厂长吗?\"
刘晓伟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微妙,他迟疑了一下才回答:\"这个...算是认识吧,但交情不深。\"
其实他对陆军这个名字再熟悉不过了,自从东方酒厂的黄酒大卖特卖,陆军就成了行业里的风云人物,不仅在市里黄酒行业坐上了头把交椅,还经常上报纸电视。
不过同行是冤家,虽然都在一个圈子里混,但两人平时基本没什么来往,见面也就是点头之交,所以他说不熟悉倒也是实话。
第69章 一听这话顿时傻眼了
\"刘厂长,你们应该听说过东方酒厂之前的情况吧?\"徐大志晃着酒杯笑咪咪看着刘晓伟他们问道:\"或者说,你们清不清楚三个月前东方酒厂的销售状况?那时候他们厂子的日子可不好过啊。\"
刘晓伟一脸茫然地摇摇头:\"这个还真不清楚。东方酒厂就是这几个月突然火起来的,现在满大街都是喝他们家东方黄酒的人,把我们厂的生意都抢光了。\"说到这里,他脸上露出苦恼的神色。
徐大志放下手中的筷子,认真地说道:\"那我给你详细说说。就在今年七月份,东方酒厂差点就要倒闭了。他们仓库里积压了上万箱东方黄酒卖不出去,欠了银行一屁股债,到期贷款都差点还不上,工人们连工资都只能发一半......\"
听到这里,刘晓伟突然瞪大眼睛,像是想到了什么,直勾勾地盯着徐大志,声音都有些发抖:\"徐总,该不会......该不会就是你帮东方酒厂做的营销策划吧?\"
徐大志微微一笑,肯定地点了点头。这时服务员正好把一只菜端了上来,徐大志示意邹英给大家加上黄酒,然后举起酒杯说:\"陆军厂长的联系方式应该不难找,你们要是不信,可以去找他打听打听。就说我徐大志的名字,他肯定还记得。\"
\"不用不用,我们怎么会不相信你呢!\"刘晓伟激动得声音都提高了八度,他们三个不由得都眼神出彩看向了徐大志。
刘晓伟心里盘算着,要是徐大志说的都是真的,那他们镜湖黄酒厂说不定也能像东方酒厂一样起死回生,重新红火起来。想到这里,他感觉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
“刘厂长,我这人做生意向来喜欢开门见山,有啥说啥,从来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咱们这是第一次合作,我考虑你们对我肯定有些顾虑。要不这样,你现在就可以出去打电话,找熟人打听打听我的情况。等你确认好了消息,咱们再接着谈。\"
徐大志这番话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刘晓伟听他这么说,推脱了几次“不用”之后,也不再端着,起身就出去打电话去了解情况了。
大约过了二十来分钟,刘晓伟联系上了知情人。等他再回到包间时,整个人都恍惚了,明明还没喝几杯酒,却像是醉了一样。
原来他不仅确认了徐大志说的句句属实,还从东方酒厂的人那里得知,酒厂最近的销量奇迹确实都是这位营销公司的徐大志一手促成的。
更让他震惊的是,他又私下联系了几个东方酒厂的经销商。这些经销商都说,东方黄酒以前一直半死不活,销量惨淡,听说工人连工资都只能发一半。可就在最近,突然就火起来了,尤其是那次经销商大会,简直被传得神乎其神,成了经销商业内的一段传奇。
听到别的酒厂开经销商大会时,那些经销商们争着抢着挥舞钞票预订黄酒的场景,真是让刘晓伟羡慕得心头发热。
要是镜湖酒厂也能办一场这样火爆的订货会,那他这个刘厂长在厂里的历史地位可就稳了,以后工人们提起他刘晓伟也肯定都得竖起大拇指。
\"徐总啊,我真是太激动了,没想到能在这儿遇见您。\"
刘晓伟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连称呼都从随意的\"你\"变成了恭敬的\"您\",\"今天说什么也得跟您多喝几杯,您可得给我们镜湖酒厂指点指点啊......\"
\"好说好说,你们遇到困难来找我,我肯定不会袖手旁观的。说到黄酒品牌的推广营销,我确实积累了不少经验......\"徐大志一边说着,一边举起酒杯和刘晓伟碰杯。
几杯酒下肚,刘晓伟他们心里最后那点疑虑也彻底打消了。
虽然来之前他们还商量过,要去徐大志的办事处实地考察一下。但当他们确认眼前这个人就是给当下知名品牌\"东方黄酒\"做营销策划的专家后,所有的顾虑都烟消云散了。
刘晓伟在打电话返回的空档,已迫不及待地提前跑去把账结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眼看这顿饭吃得差不多了。徐大志清了清嗓子,转头对邹英说:\"小邹啊,你去把账结一下,顺便在前台帮我拿条烟,我正好没烟了。\"
邹英一听这话顿时傻眼了。
刚才徐大志点菜的时候她偷偷瞄过菜单,这一顿饭少说也得几百块钱。现在徐大志的包不在她手上,她自己身上带的钱又不够,连饭钱都付不起,更别说还要买烟了。她坐在那儿,顿时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有点尴尬了。
还没等邹英因为尴尬而脸红起来,坐在旁边的刘晓伟就急忙插话道:\"徐总,您看这顿饭钱我已经付过了。您能帮我们解决后顾之忧,怎么还能让您破费呢?\"
徐大志一听这话,立刻板起脸来:\"刘厂长,你这话说的,是不把我徐大志当朋友啊?这兴州大酒店的老板林总可是我铁哥们,在这儿就跟在我自己家一样,当然该我做东。\"
刘晓伟赶紧赔着笑脸解释:\"徐总您误会了,我就是想表达一下心意。难得遇到您这样的营销专家,我们特意去请也请不来,您就给我这个机会表示表示......\"
徐大志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摇着头露出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哎,既然你都付了,也这么说了,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吧。\"
他说完就作罢,不再提结账的事。
站在一旁的邹英看得目瞪口呆,心里暗暗佩服:这位徐老板可真是个能耐,三言两语就把人说得服服帖帖的,还让人心甘情愿地掏钱买单。
\"徐总,您抽烟。\"
销售科的王小强科长刚才一见刘厂长的眼色,立马小跑着出去给徐大志拿了条好烟。
徐大志接过烟,非要掏钱给刘晓伟,说什么都不肯白拿。
刘晓伟压着徐大志拉皮包的手,两个人你推我让的,差点没打起来。
邹英在旁边看得直着急,心想再这么拉扯下去,非得把衣服扯破了不可。她赶紧打圆场:\"徐总,刘厂长,您二位都是做大买卖的人,何必为这点小钱较真呢?等咱们把营销合作做起来,以后赚钱的日子长着呢!\"
其实邹英哪知道这里面的门道啊,她就是看场面太尴尬了,顺嘴这么一说。谁能想到徐大志那个鼓鼓囊囊的公文包里,塞的大多是报纸,根本就没几个钱,他也就是装装样子罢了。
徐大志还是听劝的,见势\"勉强\"收下了烟,放下包时还不忘摆架子:\"刘厂啊,下不为例!\"
可这还没完,徐大志又盯上了他们厂里的镜湖黄酒,说要品鉴一下到底品质如何,是不是媲美东方黄酒。
刘晓伟哪敢怠慢,趁着还在吃酒聊天的工夫,赶紧打电话让保安火速送了两箱过来,毕恭毕敬地双手捧给了徐大志。
第70章 真是够不要脸的!
徐大志接过资料,对刘晓伟他们说:“你们先回去吧。今晚我就加班看这些材料,争取明天早上把合作方案做出来。后天中午,你们安排个司机到供销宾馆附近接我。如果合作方案你们会接受,咱们当场就能签合同,后续的事情我来帮你们搞定。”
刘晓伟一行人听了,又是一阵感激,连连道谢。
徐大志把两箱镜湖黄酒寄存在兴州大酒店,然后打车先送邹英回供销宾馆。
临走时,他对邹英说:“明后天你就不用配合我了,我自己安排。”
徐大志说完,告别邹英,绕到宾馆后面,用水把梳得油光发亮的大背头弄乱,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正式,这才骑上自行车回学校。
到了学校,熟悉的校园让他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他摸了摸胸口,长舒一口气,忙活了一天,总算能喘口气了。
可刚缓过神,徐大志一抬头,看见传达室的挂钟,心里又咯噔一下:“坏了,时间不多了!”
他赶紧跟看门的蒋大爷打了个招呼,骑着破旧自行车回了宿舍,把西装仔细收好,换上简单的黑裤子白衬衫,急匆匆往大礼堂赶。
大礼堂里坐满了学生,闹哄哄的。徐大志左看右看,也不知道自己班的人坐在哪儿。他心想:“不知待会儿什么时候上台?可别错过了!”
幸好,前面的节目还没演完,有魔术表演,还有独唱,他们班的大合唱因为人多,通常排在最后,所以还没轮到大合唱。
正踮着脚四处张望,忽然有人从后面拍了拍他的肩膀。
\"哎哟喂!你小子跑哪儿野去了?这都几点了才来!\"陈卫东老师从后面一把拍在徐大志肩膀上,刚才他可是亲眼看见这小子鬼鬼祟祟地往大礼堂里钻,那缩头缩脑的样儿活像只偷油的老鼠。
\"哎呦!是陈老师啊!\"徐大志摸着被拍疼的肩膀,脸不红心不跳地扯着谎:\"我刚跟老板在外面谈大生意呢,酒桌上正喝着,突然想起来今天有合唱比赛。您瞧我这觉悟,为了咱们集体的荣誉,连酒都没喝完就赶回来了!\"
陈卫东老师斜眼瞅着他,笑了:\"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徐大志还有这么积极的时候?\"
\"陈老师,瞧您这话说的!\"徐大志立刻摆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表情,\"集体荣誉高于一切啊!再说了,我可是咱们合唱团的顶梁柱,没我撑着能行吗?\"
\"哈哈哈!\"陈卫东被逗乐了,\"就你?还顶梁柱?缺了你,你班级的合唱就唱不成了?\"
正想再调侃他两句,忽然看见前面的姚小萍老师一个劲儿朝这边招手,看样子是催徐大志赶紧过去。陈卫东只好把到嘴边的玩笑话咽了回去,冲徐大志摆了摆手,“去吧去吧,姚老师在找你了!”
徐大志晃晃悠悠往里走,不急不躁。
姚小萍老师见他走近,立刻板起脸问道:\"你跑哪儿野去了?全班就等你一个,这都什么时候了才来!\"
徐大志嬉皮笑脸地挠挠头,把刚才糊弄陈卫东老师的那套说辞又搬了出来:\"姚老师您别生气嘛,我这不是为了集体荣誉,酒宴都没结束就赶回来了嘛。您看我这满头大汗的,都是为了班级荣誉啊!\"
\"哟,照你这么说,我非但不能批评你,还得给你发朵小红花是不是?\"姚老师被他气笑了,手指头都差点戳到他脑门上了。
徐大志立刻挺直腰板,装模作样地说:\"现在表扬多没意思!等咱们班捧回合唱比赛的奖杯,您再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好好夸我,那才叫风光呢!\"
\"呸!你这厚脸皮真是城墙拐弯还带贴瓷砖的!\"姚老师被他逗得哭笑不得,\"没罚你跑操场就不错了,还在这儿做白日梦!\"
她着急地指了指那排中间的空位,\"赶紧的!黄明和高丽莹中间那个空位置,麻溜儿去给我坐好!再过两个节目就轮到咱们班的大合唱了!\"
其实姚老师心里急得要命。要是徐大志再不回来,就得让替补的柳慧芳上场指挥了。这柳慧芳虽然认真负责,可毕竟是临时抱佛脚,万一她在台上出岔子可怎么办?
现在看见这个不靠谱的指挥终于赶回来了,姚老师悬着的心总算放回了肚子里。
黄明远远地看见徐大志终于来了,立刻兴奋地挥舞着手臂,使劲朝他招手,生怕他看不见似的。
高丽莹坐在旁边,瞥见黄明那副夸张的样子,见徐大志这么迟才来,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低声嘟囔了一句:“不知跑哪鬼混去了吧……”
徐大志在拥挤的人群里费劲地往前挪,好不容易挤到高丽莹旁边的时候,突然脚下一崴,整个人失去平衡,身子往旁边一斜,差点就一屁股坐在了高丽莹的大腿上。
高丽莹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吓了一跳,想都没想就伸手去挡,结果不偏不倚正好一把推在了徐大志的屁股上。这下可把她羞坏了,脸上\"腾\"地一下就烧了起来,从耳朵根一直红到了脖子。
\"哎呀妈呀!对不住对不住!\"徐大志也臊得老脸通红,手忙脚乱地赶紧往自己座位上坐。
坐在后排的章卫国和斯金文把这一幕全看在眼里,两人对视一眼,心里直犯嘀咕:“哪有这么凑巧,这家伙肯定是故意的吧?”
他们越想越觉得徐大志不怀好意,忍不住朝他投去鄙视的眼神。
要不是黄明一来占着位置,硬是给徐大志留了个空位,高丽莹身边哪轮得到他坐?这下可好,这家伙不仅挨着女神身边坐了,还趁机占人家便宜,真是够不要脸的!
柳慧芳探过身子,皱着眉头问徐大志:\"你怎么这么晚才来啊?身上还有酒味,等会儿上台表演不会出问题吧?\"
徐大志压低声音,笑嘻嘻地回答:\"班长你放心,我指挥的时候不是用脸对着台下,是用屁股的!\"
\"噗呲!\"她们中间的高丽莹一听这话,直接笑出了声。
是啊!徐大志在合唱团里是指挥,就算喝多了脸红得像关公,也是面对着同班同学,背对着台下站在指挥台上,根本不用面对台下师生的目光的。
第71章 醉酒指挥斩获集体一等奖
徐大志刚坐下没多久,台上的一个节目表演就结束了。
姚小萍老师朝同学们使了个眼色,让大家轻手轻脚地去后台做准备,因为再过一个节目,就该轮到他们班的大合唱了。
大家猫着腰溜出观众席,迅速从边门出去绕到了后台。
这时候,黄明才凑到徐大志跟前,压低声音问道:\"老二,看你喝得脸都通红,事情谈得怎么样了?\"
\"八九不离十,现在先别说这个,马上就要上台了。\"徐大志胸有成竹地回答,同时做了个手势让黄明别再追问。
这时宿舍其他几个同学也都围了过来。
\"老二,你跑哪儿去了?怎么这么迟才回来?你这脸红的,跟猴屁股似的,到底灌了多少酒啊?\"钱红军咧着嘴笑道。
\"该不会是刚才坐在高丽莹旁边害羞的吧?\"斯金文酸溜溜地插嘴。
\"好你个老三!刚才我想坐那个空位,你死活不让,原来是给老二留着呢!为了巴结老二,你可真够拼的啊,哈哈哈......\"章卫国也阴阳怪气地接话。
黄明听了章卫国那些阴阳怪气的话,气得直咬牙,想怼回去却又憋不出话来。他梗着脖子\"吭哧吭哧\"了半天,脸涨得通红,黑黝黝的皮肤都透出了紫红色。
\"老三,歌词都背熟了吧?马上要上台了,别管那些闲言碎语。\"徐大志完全没把章卫国和斯金文的冷言冷语当回事,直接无视了,转头对黄明露出温暖的笑容,还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们怎么还在这儿扎堆?赶紧按顺序排好队,马上就要出场了!\"班长柳慧芳风风火火地跑过来催促,急得直跺脚。
徐大志被套上了演出用的燕尾服,脖子上还系上个黑色领结。
虽然这会儿他的脸还红得像关公似的,不过待会儿舞台灯光一照,倒省了化妆的工夫。他挺直腰板站着,整个人看起来特别精神。
\"徐大志你听着,\"高丽莹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嫌弃地看着他那张通红的脸,\"你最后一个上场,等我们都站好位置了你再出来!\"
她不放心地又叮嘱了一遍,这才和柳慧芳一起去组织其他同学排队。
没过多久,就轮到经济管理一班的合唱表演了。
全班同学一个接一个走上舞台,按照最后一次彩排的队形,整整齐齐地排成三排。
徐大志站在队伍最后面,等着自己的出场时机。
柳慧芳和高丽莹心里直打鼓,生怕徐大志待会儿上台会闹笑话。她俩一边往前走,一边忍不住频频回头张望,生怕他出什么状况闹笑话。
章卫国和斯金文这两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早就伸长脖子等着看好戏。他俩巴不得徐大志在全校新生和老师面前丢人现眼,最好能闹出个大笑话才过瘾。
可谁能想到,压轴出场的徐大志不仅没出洋相,反而表现得格外亮眼。
只见他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上舞台,黑色燕尾服的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他站定在指挥台前,先向同学们微微颔首,而后转身面向观众,右手轻按左胸,优雅地鞠躬致意。直起身时,他的目光已变得锐利而专注,等他回过身来面向同学们,左手自然下垂,右手缓缓抬起指挥棒,在空中划出一道蓄势待发的弧线。
整个大礼堂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息等待第一个音符的降临。
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把台下师生们都看呆了。大家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徐大志这才刚开始,就已经赢得了满堂彩。
只见那徐大志手中的指挥棒在空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猛然向下一压——刹那间,整个合唱团仿佛被注入了生命,开始歌唱了起来。
他的手臂像被音乐点燃一般,每个动作都牵引着澎湃的声浪,时而如狂风骤雨般激烈挥洒,时而如春风拂柳般轻柔流转。仿佛乐符在指挥棒的尖端跳跃,化作有形的韵律在大礼堂穹顶下回荡。
徐大志的指挥棒在空中划出一道火热的轨迹,同学们的眼神瞬间被点燃。
他的手臂每一次有力的挥动,都像在大家心里拨动了某个开关——男生们挺直了腰板,女生们扬起了下巴,所有人的声音突然拧成了一股绳。
歌声变得像潮水般汹涌澎湃,每个音符都踩在他指挥棒的节拍上,整齐得像是同一个人在唱。
当徐大志猛地一个上扬手势,全班不约而同地拔高音调,歌声嘹亮得仿佛要掀翻大礼堂的屋顶,连窗玻璃都在微微震颤!
“五星红旗迎风飘扬,胜利歌声多么响亮,歌唱我们亲爱的祖国,从今走向繁荣富强,歌唱我们亲爱的祖国,从今走向繁荣富强……”
当最后一个音符还在礼堂穹顶下回荡,经济管理一班的同学们还保持着结束时的昂首姿态,脸上泛着激动的红晕。前排评委席上\"啪\"地站起系主任沈耀华鼓掌的身影,紧接着像推倒了多米诺骨牌一般,全场师生齐刷刷站了起来。
掌声先是如雨点般零落,转眼就汇成了震耳欲聋的雷鸣。
前排的老教授张丽英摘下眼镜擦拭眼角,学生会干部们拼命地鼓掌把手都拍红了,就连最严肃的学生科陈卫东老师也在用力点头。
此起彼伏的\"好!太棒了!\"的喝彩声在礼堂各个角落炸开,几个女生甚至激动得跳了起来招手欢呼……
这一刻,所有人的爱国热情都被这曲《歌唱祖国》彻底点燃了!
毫无疑问,管理一班的《歌唱祖国》大合唱成了整场汇演的最大黑马。
最后评奖环节,评委老师们交头接耳,脸上都带着兴奋的神色。
经济管理一班的《歌唱祖国》大合唱,在评分环节更是创下了罕见的一幕——所有评委不约而同亮出了高分牌,最终以压倒性优势斩获集体一等奖。
在姚小萍老师的授意下,徐大志作为班级代表走上领奖台时,脚步都有些发飘。
他接过沉甸甸的奖杯那一刻,台下同班同学们爆发出一阵欢呼。
更让人羡慕的是,学院院长沈仲文亲自走过来和他握手,还亲切地搂着他的肩膀合影留念。
闪光灯亮起的瞬间,徐大志笑得见牙不见眼,奖杯在聚光灯下闪闪发亮,把\"经济管理一班\"几个字照得格外耀眼。
第72章 力劝黄明放下执念
演出结束后,黄明和徐大志一前一后往宿舍走。等他们推门进去的时候,发现其他室友已经在了。
大家看见他俩床上挂着那笔挺的西装,都在议论呢。
\"哎哟,你俩这是从哪儿弄来这么体面的行头啊?\"斯金文见他俩回来,开口就问,还伸手摸了摸黄明床上那件西装的衣领。
黄明顿时慌了神,张着嘴\"我...我们...\"了半天,愣是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徐大志倒是反应快,他憨厚地笑了笑,顺手整了整床上那西装下摆:\"我俩找了个临时工,这是老板发的工服。人家可小气了,说是干完活还得还回去,弄坏了还得赔钱呢!\"
黄明赶紧跟着点头,心里暗暗佩服徐大志编瞎话的本事。
这时钱红军凑过来,捏着黄明的袖口搓了搓:\"嘿,这料子真不赖啊!\"
\"确实不错,\"章卫国也围了过来,摸着徐大志那西装的面料说,\"这做工还挺讲究的。\"
徐大志挠挠头,装作不好意思的样子:\"嗨,我们乡下人哪懂这些啊,穿着浑身不自在的,还是粗布衣裳舒服。\"
说着他还故意去扯了扯西装的领口,逗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斯金文看那两身新工装挺不错的,心里痒痒想试试。他刚伸手要拿,就被章卫国一把拦住了。
\"老四你真是啥都想往身上套啊!\"章卫国撇着嘴说,\"这可是老二老三的工装,你那双糙手万一把衣服扯坏了咋整?\"
他说这话时,眼睛滴溜溜地转,心里打着小算盘。钱红军他们都没多想,可章卫国不一样。他平时没少逛百货大楼,虽说那些高档衣服他也买不起,但好歹见识过。
他一看就知道,徐大志和黄明这两身行头可不简单,少说也得几百块钱。徐大志说什么\"老板发的工装\",这话也就糊弄糊弄钱红军和斯金文这样的土包子。
章卫国心里清楚得很,他可不是三岁小孩那么好骗。他暗自琢磨着:这天底下哪有老板会这么好心?一套工装就要好几百块钱,居然免费发给工人穿。这哪像是招普通工人干活啊,简直就像是请一尊大佛回来供着了!
虽然搞不懂徐大志为啥要说谎,但章卫国也没打算拆穿。在宿舍里,他一直以\"城里人\"自居,家里条件好,平时都是他说了算。现在眼看着徐大志他们要出风头盖过他了,他哪能助他们威风呢,所以才阻止斯金文去试穿那身衣服。
旁边老六余小军本来也跃跃欲试想试试新衣服,听章卫国这么一说,他也只好讪讪地缩回了手。
钱红军嘴里小声嘟囔着什么,徐大志和黄明趁机麻利地把挂着的衣服收拾好,轻手轻脚地摊平放进床底下一个大纸箱里藏好,然后才拿起脸盆毛巾去水房洗漱。
徐大志先走,没过一会儿,黄明也端着装满脏衣服的盆子来水房洗衣服。
他鬼鬼祟祟地凑到徐大志旁边,压低声音问:\"老二,咱们这样把人家的衣服白白拿走,是不是不太地道啊?\"
\"什么叫白白拿走?\"徐大志一听就火了,眼睛瞪得溜圆,显然对黄明突然提起这茬很不满意。
\"我是说...咱们没给钱就拿走人家那么多衣服...\"黄明支支吾吾地解释。
徐大志气得笑出声来:\"你懂不懂什么叫劫富济贫?她那破店卖的都是假冒名牌的A货,我们拿她几件衣服怎么了?没去工商局举报封她的店,没砸她饭碗就算客气的了!\"
他越说越激动,突然恶狠狠地盯着黄明:\"我警告你,这事到此为止。要是再让我听见你提半个字,不但要把衣服还给我,以后你也别想跟着我混了!这件事给我烂在肚子里,听见没有?\"
黄明吓得脖子一缩,像只受惊的鹌鹑似的,再也不敢吭声了。
徐大志继续给黄明洗脑,语气里带着几分教训的意味:\"男子汉大丈夫要行非常之事,做事就要豁得出去。你看看你,连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情都一直放不下,整天纠结来纠结去的。要是连这种坎都过不去,以后还能指望你做成什么大事吗?\"
黄明刚想开口辩解,徐大志就打断了他,伸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行了,别想那么多了。明天我得赶一个合作方案,打份合作协议出来,一整天都要忙得团团转,哪有功夫想这些有的没的。\"
说着,徐大志的语气缓和下来:
“我看了下后天的课程,上午有严老师的政经学,这是我必须上课的。课后你跟我去镜湖酒厂一趟,他们那个营销策划的项目,我打算让你也参与进来。这样你既能学点东西,又能赚些生活费,不是挺好的吗?\"
徐大志压根没打算听黄明再说什么,直接端着洗脸盆转身就走,连头都没回一下。
到了半夜,宿舍里的其他人都已经躺下睡着了,只有徐大志还坐在自己床上,借着床头小台灯的亮光,一页一页翻看着镜湖酒厂的资料。
那时候的地方酒厂其实都差不多一个样——规模不大,用的都是老一套的酿酒方法,完全按照计划经济那套来,根本不懂什么叫市场竞争。
他们连酒瓶上的商标都懒得贴,直接让卖酒的商家自己贴。这些厂子压根没想过以后可能会倒闭,做事也不知道变通,所以只要碰上懂点市场经营的对手,立马就被挤得没活路了。
要说这些酒厂为什么不行,原因明摆着:领导管得松,工人干活磨洋工,不会推销产品,技术也跟不上时代……这些吃大锅饭的问题,在当时的企业里太常见了。
徐大志心里清楚,别的问题他也不想插上手,唯一能出上力的就是帮他们想想怎么卖酒。他就这么一直研究到后半夜,才合上资料关灯睡觉。
……
1987年10月25日,农历九月初三,星期日。
宜:祭祀、馀事勿取、塞穴。
忌:诸事不宜。
一大早,黄明刚睁开眼就扭头往徐大志床上看,结果发现他的床铺早就空了,连被子都叠得整整齐齐的——这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出门了。
那时候的打字可不像现在这么方便,得一个键一个键地敲出来的。要是写的东西多了,光是打满几页纸就得花上大半天工夫。
徐大志天刚亮就爬起来,把方案草稿赶出来送到打印店去,还得抓紧时间整理合作协议。
他趁着星期天,急急忙忙出校门办事,心里还惦记着明天上午要去听严老师的政经学课,明天中午要去镜湖酒厂的事情。
这课可不能迟到,他得排好计划踩好点才行。
第73章 就定第一个方案
1987年10月26日,农历九月初四,星期一。
宜:出行、打扫、买房、开业、动土、祈福、栽种、祭祀、起基、开光、求子。
忌:结婚、搬新房、安床、安葬、安门、作灶、修、立碑。
上午,徐大志在严老师的政经学课上听得特别认真,生怕漏掉一个字。
下课铃声一响,他就迫不及待地拽着黄明往外冲。
两人一路快速的脚步回到宿舍,立马换上那套笔挺的西装。
徐大志让黄明骑车,自己美滋滋地坐在后座,心想这下可不用蹬车蹬得满头大汗了。
到了供销宾馆,徐大志跑到前台找邹英打听:\"有没有人打电话来找我们啊?\"
当听到邹英说没有,他这才缓了下来,和黄明一起在大厅沙发上坐下,喝茶等着镜湖酒厂的人到来。
没过多久,一辆破旧的面包车慢悠悠地开进宾馆大院。
徐大志眼尖,一眼就认出来了,赶紧捅了捅黄明:\"快,他们来了!\"说着就起身往外走。
他心里打着小算盘:可不能让他们进大厅,万一发现邹英是前台服务员,那可露马脚了。
\"哎呀,刘厂长!\"徐大志老远就伸出双手,满脸堆笑地迎上去,\"怎么还劳你大驾亲自来接啊?\"
刘晓伟也赶紧握住他的手,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徐总您这话说的,您这样的贵客,我不来接谁接啊!\"说着还不忘朝黄明点头致意。
\"刘厂长,你这都中午了还没吃饭吧?前面不远有个山庄,饭菜还不错,正好顺路,我请你们过去吃个便饭!\"徐大志满脸堆笑,语气热络地说道。
站在一旁的黄明听到这话,脸上露出不自在的神色,一脸黑线,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徐大志又要故技重施装大款了。
\"哎呀徐总您太客气了!\"刘晓伟赶忙接过话茬,\"到了兴州地界,怎么能让您破费呢?这顿饭必须我来请!咱们边吃边聊,等用完餐正好请您去厂里指导我们工作!\"
刘晓伟说得诚恳,心里却打着鼓。要是真让徐大志请了这顿饭,传出去他这张老脸往哪搁?虽说镜湖酒厂最近资金紧张,但该有的招待费还是必须挤出来的。买几条好烟、请几顿饭的钱,他这个厂长总还报销得掉的。
等他们在城南农庄里落座准备吃饭时,徐大志这才想起来介绍身边的黄明。
他拍了拍黄明的肩膀,笑着对刘晓伟说:\"刘厂长,这位是我的助理小黄,人挺实在的,就是不太会说话。你也别跟我客气,咱们都是自己人,一回生二回熟了,你就别老用'您'这么客气的称呼见外了,直接叫我们小兄弟就行。\"
刘晓伟打量了一眼沉默寡言的黄明,笑着点了点头,再想到徐大志前天带来的女秘书,心里更加确信徐大志是个有来头的人物。
他马上顺着话头热络地说:\"哎呀老弟,你可真是年轻有为啊!看你这年纪轻轻的,就能在营销公司里当领导,独当一面。老哥我真是自愧不如啊!\"说着叹了口气,\"兄弟你是不知道啊,老哥我那厂子现在都快撑不下去了,工人的工资都只能发一半,全靠银行贷款勉强维持着......\"
他越说越激动,一把抓住徐大志的手:\"老弟啊,这回你可一定得帮帮老哥!我这真是快走投无路了,就指望你拉我一把,把我从这火坑里救出来啊!\"
“刘哥,你们厂子的资料我昨天仔细研究过了,情况确实不太乐观。现在市场上东方酒厂势头太猛了,从经销商到零售店,咱们处处都比不过人家啊……”
徐大志说话直来直去,一点情面都不留。刘晓伟听着脸色越来越难看,可又找不出话来反驳。
更让他吃惊的是,徐大志嘴里蹦出来的那些营销术语,一套一套的,听着就特别专业。
\"我这儿准备了两个方案。第一个是短期见效的,主要靠打广告。投入的广告费和运营费不算太多,一个月内就能看到效果。不过这个方案有个缺点,可能会影响到以后的发展。要是选了这条路,以后还能不能跟东方酒厂正面较量,那可就不好说了。
第二个方案是从长计议的。咱们可以重新设计包装,再配合一些营销手段,慢慢把品牌知名度做起来。第一个方案花钱少、见效快,第二个方案投入大、见效慢。可要是第二个方案成功了,那将来的发展空间可就大了去了!\"
徐大志慢悠悠地伸出两根手指头,摆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就像三国演义里摇着羽毛扇的诸葛亮似的,说话不紧不慢,好像这事儿早就十拿九稳了。他这副架势,活脱脱就是个现代版的诸葛孔明,让人感觉他肚子里肯定藏着什么锦囊妙计。
\"这两个方案具体要多少钱?\"刘晓伟越听越感兴趣,迫不及待地追问道。
徐大志看刘晓伟一脸着急的样子,却故意不往下说了。他慢悠悠地说,等下午到了厂里,把合作协议书的事情谈妥了,再把详细情况告诉他。
徐大志这么一吊胃口,可把刘晓伟急坏了。他心里跟猫抓似的,一个劲儿地盼着赶紧吃完午饭,好立刻动身去厂里问个明白。
这会儿他连吃饭的心思都没了,满脑子都在猜徐大志到底有啥步骤操作来帮助他们扭亏为盈。
饭桌上,刘晓伟实在憋不住了,又追问起来:\"老弟啊,咱们都是自己人,你就先给我透个底。这第一个方案到底要准备多少钱?第二个方案又得花多少?其他的细节等咱们去厂里签合同的时候再细谈也行。\"
徐大志听完嘿嘿一笑,把手掌摊开比划着说:\"刘哥,要是选第一种方案的话,大概准备五万块钱就够了,说不定还能再省点儿。不过要是选第二种方案,那花费可就大了,最少得十万起步。而且咱们这边还得从中抽取一部分营销服务费......\"
还没等徐大志把话说完,刘晓伟就一拍酒桌子:\"不用考虑了,就定第一个方案!\"
第74章 徐大志这个人靠谱
镜湖酒厂现在也是穷得叮当响,连五万块的推广营销费,刘晓伟厂长都得找城东信用社贷款才能凑出来。
他们现在的处境跟当时的东方酒厂一模一样,原本市场中也有份额,卖得好好的,谁知道东方黄酒突然杀出来抢生意,把他们的客户和消费者都撬走了。
现在仓库里堆满卖不出去的货,积压的酒都快两万箱了。
可厂里还有那么多工人要养活,在那个吃大锅饭的年代,国有集体企业就算亏本也得继续生产。结果就是生产越多,仓库里的存货堆得越高,像座小山似的。
好不容易挨到徐大志酒足饭饱之后,刘晓伟厂长火急火燎地带着他们一行人,立马赶回了镜湖酒厂。
副厂长孙尚志和销售科的王小强早就在门卫室等着了,看见厂里的面包车开进来,立马迎上去。
两人握着徐大志的手使劲摇,对黄明也格外热情,搞得黄明脸都红了,怪不好意思的,幸好他皮肤黝黑,才显得不是那么难堪。
他们先陪着徐大志和黄明去车间转了一圈,看完生产情况才到办公大楼会议室开会。
徐大志掏出打印好的文件说:\"按刘厂长的预算,我做了个初步方案。咱们先想办法把被东方酒厂抢走的市场夺回来,再把镜湖黄酒的包装升级换代,要做得跟东方黄酒一样符合市场需求。等方案实施后,就抓紧开经销商大会,争取像东方酒厂那样,一次性能拿到半年或全年的订单。\"
他说着把方案往桌上一放,王小强刚要就近伸手去拿,徐大志却一把按住了文件:\"王科长、刘厂长,你们先别急着看方案。咱们得先把费用的事说清楚。\"
这才是徐大志真正的目的——该谈钱的时候绝不含糊。
其实徐大志也是被逼出来的,上次跟东方酒厂的陆军合作就吃过亏,对方说话不算数,害他拿不到更多钱了。现在他兜里剩下钱也不多了,去学校食堂每天也是只能啃馒头就咸菜,顶多再喝碗免费的汤。
他现在要是不把钱的事先说清楚,那是钱财会越来越紧张,也是他犯傻了。
黄明在旁边看得直皱眉,觉得徐大志太不近人情。中午还跟刘厂长勾肩搭背称兄道弟呢,这会儿为了钱就立马翻脸不认人,连方案都不让他们看了。换作是他,肯定拉不下这张脸。
可徐大志心里也憋屈啊!谁不想做个大方人?要是口袋里有钱,家里有金矿,他巴不得先把方案给大家看,痛痛快快交个朋友。但这些年他算是看透了,光讲情分不讲钱,最后吃亏的准是自己。
这世道,没钱谁拿正眼瞧你?钞票就是男人的脊梁骨,就是男人的胆气!
孙尚志副厂长皱着眉头问:“具体要多少钱?”
徐大志不紧不慢地解释道:“整个营销基础服务费要两万块。我们可以先签合同,你们前期付两千块定金,等事情办成了再付剩下的一万八。”
“我敢打包票,这事成了之后,你们厂的出厂价肯定能涨到和东方酒厂一样的水平。一个月后,销量最少每月一万箱起步,也就是至少十万块出厂价销售产值。要是达不到这个数,我二话不说把定金退给你们。不过话说回来,要是你们中途反悔不合作了,那可得再按五十倍定金赔我违约金。”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个情况得说清楚——万一经销商大会开得特别成功,现场订货量大的话,得按每瓶酒两毛钱给我提成,上不封顶。你们放心,我保证把大会办得和东方酒厂一样风光,至少能让镜湖酒厂从此能和东方酒厂平起平坐。”
刘晓伟、孙尚志和王小强三人互相看了看,两万块对他们来说确实不是小数目,心里直打鼓。
可转念一想,老话说得好\"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再琢磨琢磨能和东方酒厂这样的行业龙头掰手腕,甚至赶上他们的势头,又觉得这钱花得值当。
徐大志接着说:\"刚开始的时候,你们必须不折不扣按照我安排的步骤做,一步都不能有偏差。另外,还得先准备三万块现金,这是办经销商大会要用到的钱。后面具体怎么做,我都会一步一步教你们的。\"
刘晓伟和孙尚志互相看了一眼,很快就做出决定:\"没问题,等我们看完你的方案,钱马上去落实。\"
徐大志挪开手,把方案给了刘晓伟。
徐大志一点都不担心刘晓伟他们会变卦,因为他心里有数:这份方案只是整个计划的一部分,关键还得靠他来操作。要知道,东方酒厂所有经销商的联系方式都在他手上攥着呢。
就算刘晓伟看完方案后反悔不干了,这份不完整的方案也派不上什么用场,跟废纸没什么两样。
刘晓伟仔细看完方案,跟孙尚志、王小强凑在一起商量了一会儿,然后对王小强说:\"就这么定了!小强,你让财务送两千块钱过来当定金。\"
他们厂里还有些流动资金,虽然最近两天开销比较大,但账上还剩下一万多块钱没动。
\"别着急,如果你们觉得没问题,咱们现在就可以签合同。我们公司做事一向正规,该有的手续一样不少。\"徐大志并不急着收钱,反而慢条斯理地从包里掏出一份合同,摆在他们面前。
其实,这份合同就是个摆设,纯粹是用来糊弄人的。徐大志连正规的营业执照都没有,所谓的\"公司办事处\"和\"全球通企业营销资讯服务社\"的印章,都是他在小巷子里找了个刻章的人偷偷做的公章。
不过,这些过程并不重要。徐大志表现得一本正经,合同也弄得像模像样,光是这份架势,就让刘晓伟他们心里踏实了不少。
刘晓伟他们之后也多方打听过,确认徐大志不是骗子,再看到他连合同都准备得这么周全,办事这么讲究,他们就更放心了。
等双方签完营销策划合同后,徐大志才不慌不忙地收下了那两千块钱。
徐大志给他们撕了一张收款收据,上面清清楚楚写着\"营销策划顾问费用定金两千元整\",还盖了公司的红印章。
这张收据纸张挺括,印刷精美,连编号都是烫金的,看起来特别正式。
刘晓伟拿着收据仔细端详,心里直嘀咕:这可比镜湖酒厂那些供应商开的简陋收据正规多了,就连他们厂里财务科开的单据都没这么讲究。
他和孙尚志他们互相递了个眼色,都觉得徐大志这个人靠谱,全球通这个营销公司靠谱,倒底是南方大城市来的,做事考究,更加没有了之前的顾虑。
第75章 巴不得再多点几道野味
刘晓伟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对徐大志说:\"徐总,关于前期营销推广的费用,我们这边流动资金有点紧张,可能需要去城东信用社再贷款几万,你看这事......\"
徐大志听完后爽快地点头:\"我明白你们的情况。这样吧,你们先去想办法筹钱,给你们一个星期时间。只要钱到位了,就立即给我秘书打电话。我这边这几天也会抓紧时间完善方案,把前期准备工作都做好,咱们两边同时推进吧。\"
他接着说:\"等你们的资金一到账,我们马上就能全力开展工作,一点时间都不会耽误。当然,如果实在有困难,前期费用不能一次性到位的,你们也可以提前跟我商量。比如兴州宾馆和兴州晚报那边的费用,我可以先帮你们垫付一部分,去跟他们协调沟通。\"
刘晓伟听完徐大志说的话,心里头热乎乎的,特别受感动。他暗自想着:徐大志这人可真够意思,方方面面都替我们想得这么周到,办事又靠谱又实在,完全是把我们的事当成他自己的事来操心。
可就在刘晓伟他们几个正感动得不行的时候,徐大志突然话锋一转,板着脸说:\"但是咱们得先把丑话说在前头,要是过了一个星期,你们承诺的营销资金还没筹措到位,那就当是你们自己不要做这个营销项目了。到时候按照合同白纸黑字写的,我拿到手的两千元定金,我可是一分钱都不会退的。\"
这话一出口,刘晓伟和站在旁边的孙尚志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他们这才算真正领教了徐大志的办事风格:虽然人家确实有真本事,工作能力没得说,可一旦涉及到原则性问题,那真是钉是钉铆是铆,半点情面都不讲,说出去的话就像板上钉钉一样,绝对不会打半点折扣。
一想到那两千块定金要打水漂,还有五万块的营销经费要一个星期内到位,刘晓伟像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坐不住了。他立马起身一把抓过外套,跟徐大志说一声他要去城东信用社找钱主任协商,得先走一步了。
他心里盘算着得赶紧去城东信用社把贷款这事给解决了先。
\"哎,刘厂长,你这也太着急了吧!\"徐大志连忙起身想要拦住已经站起来的刘晓伟,\"你看这都下午四点多了,现在赶过去信用社也办不成什么事啊。要不这样,咱们先好好吃顿晚饭,庆祝一下今天签约成功,明天一早再去办贷款的事也不迟啊!\"
刘晓伟一边收拾桌上的合同文件,一边连连摆手:\"不行不行,我们这顿饭改天再吃。抱歉啊,徐总!五万块钱的营销款可不是小数目,我得赶紧去信用社找钱主任商量贷款的事。\"
他说着就把站在一旁的孙副厂长拉过来,\"老孙啊,你陪着徐总再仔细看看咱们厂里的情况,有什么问题你帮忙解答,招待徐总他们的事就交给你了,我晚上得约钱主任去吃个晚饭。\"
孙尚志点点头:\"厂长您放心去吧,这边有我呢。\"
刘晓伟又凑到孙副厂长耳边小声交代了几句,然后抓起公文包就往楼下跑。司机刘小兵早就发动好了那辆破旧的面包车在楼下等着。
刘晓伟一上车就催促道:\"快快快,赶紧往城东信用社开,争取在他们下班前赶到!\"
面包车冒着黑烟,一溜烟地驶出了厂区大门。
徐大志和孙尚志站在那儿,望着刘晓伟的车渐渐开远。
徐大志心里有点失落,本来盘算着晚上能让刘晓伟做东,好好吃顿大餐,现在只能跟孙尚志、王小强他们凑合了,这档次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孙尚志看出徐大志有点走神,凑近些小声说:\"徐总,别看我们厂里食堂小,师傅手艺可不比外头饭店差。要不我让人去旁边镜湖现捞几条鱼?晚上就在食堂吃个新鲜野味?\"
徐大志这才回过神来,立刻眉开眼笑:\"啊?好啊好啊!孙厂长太客气了......\"他一点不推辞,直接点起菜来,\"那让他们弄条红烧的,再来条清蒸的,正好尝尝你们食堂大师傅的手艺!\"
他说着又想起什么,补充道:\"对了,顺便把你家最好的镜湖黄酒拿出来尝尝。上回送我那两箱一直没空喝,放在那兴州大酒店都没时间去拿。这两天为了赶你们厂的营销方案,好多人请客吃饭都推掉了,真是有点废寝忘食的程度了!\"
徐大志说得跟真的一样,可站在旁边的黄明心里门儿清——这话水分大了去了。
作为徐大志的同班同学兼跟班,黄明虽然看不惯他这套说辞,但也不好当面戳穿,只能憋得脸发烫,低着头不吭声。
好在他皮肤黑,脸红也看不出来。只有徐大志知道他为什么尴尬,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随后,徐大志拍着大腿笑道:\"刘厂长这人真对我的脾气!你们看看人家这办事效率,为了筹款立马行动,绝不拖泥带水。咱们厂里要都是这样的执行力,还愁搞不好生产销售吗?\"他一脸认真地对孙尚志和王小强说:\"不过话说回来,咱们虽然过去营销方法有待改进,但你们这股干劲还是值得肯定的。\"
\"要我说啊,除了干劲外,搞营销就得舍得下本钱。该花的钱一分都不能省,该投入的时候就要痛痛快快地投,小家子气可干不成大事。\"
说着说着,徐大志话锋一转,突然咂了咂嘴说:\"对了,孙厂长,你们边上镜湖里有野生甲鱼不?我这段时间就馋这一口,兴州大酒店那甲鱼是养殖的,都没那个鲜味......\"
孙尚志和王小强听得直皱眉,心里暗暗叫苦。可眼前这位是厂里重金请来的营销专家,得罪不起啊。要是因为这点小事影响了后续的经销商大会,最后吃亏的还是他们厂子。
两人对视一眼,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赶紧吩咐保卫科的人去边上张罗着找野生甲鱼。
徐大志见他们找人张罗着,兴致勃勃地问道:“孙厂长,现在这个季节,镜湖那边应该有不少野生的螺蛳吧?要是野生甲鱼不好弄的话,咱们就来一盘红烧野螺蛳,这个总该没问题吧?”说着,他脸上露出期待的表情。
孙尚志连忙笑着点头:“有有有,徐总,野生螺蛳镜湖多的是,我这就让人去准备,保证给您安排得妥妥的!”
一旁的王小强也跟着笑起来。虽然他觉得徐大志这一会儿要这个、一会儿要那个,确实有点折腾人,但转念一想,这不正是考验他们办事能力的时候吗?
再说了,他们几个陪着刘厂长跑前跑后的,过了一段苦日子,嘴里早就没味儿了,正好趁这个机会跟着徐总尝尝鲜。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巴不得徐大志再多点几道野味,这样大家都能跟着解解馋。
第76章 一点儿都不觉得害臊
黄明又一次觉得特别难为情,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躲起来。他心里直嘀咕:老二徐大志脸皮怎么这么厚啊?跟人要吃要喝的时候居然能这么理直气壮,一点儿都不觉得害臊。
不过时间一长,黄明也慢慢适应了徐大志这种没皮没脸的作风。好在其他人都在关注徐大志的言行,根本没人注意到他坐立不安的样子,这才让他稍稍松了口气。
到了晚饭时间,果然是人多好办事。餐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不仅有鸡鸭鱼肉,还有徐大志点明要的酱爆螺蛳,居然还真上了一道稀罕的野生甲鱼汤。
财务科的路樱科长解释说,这是她堂哥碰巧在镜湖逮到的。当听厂里保安说今晚要招待贵客,她堂哥就立马贡献出来了。
财务科的路樱科长作为部门负责人,在厂里招待营销专家徐大志他们,副厂长孙尚志和销售科的王小强科长就很自然地力邀她一起出席陪同了。
这位女科长虽然年纪轻轻,才三十出头,但待人接物十分得体,举手投足间透着沉稳干练。她算是一堆大老粗中的知识分子,正儿八经的南都省商学院财务管理专业的函授大专毕业生,在财务业务处理上也是多年老资格了。
徐大志当然知道她掌管着厂里的财政大权,酒桌上表现得格外热情,一个劲儿地借花献佛给她敬镜湖黄酒。没喝几杯,称呼就从客客气气的\"路科长\"变成了亲热的\"路姐\",两人很快就熟络得像认识多年的老朋友似的。
几杯黄酒下肚,路樱科长喝得脸也红了,话也稍多了起来。
她眯着眼睛打量徐大志,越看越觉得这小伙子不错:有能力,为人谦虚,讲话得体,长得也周正。她想起自己表妹今年刚大学毕业,还没对象,这不正好配一对吗?
路樱正要开口提这茬,孙副厂长就举着酒杯凑过来,大着舌头喊:\"路科长啊,咱俩再走一个!\"王小强科长也端着酒壶过来添酒,一迭声地劝:\"路科长,这杯你可得给我面子!\"
被他们这么一打岔,路樱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那点做媒的心思也被酒精冲得七零八落了。
路樱没好气地瞪了他们一眼,心想这两人真是不懂事。她提高嗓门说道:\"你们能不能有点眼力见儿?今天最重要的客人是徐总,你们得多敬他几杯才是正理!\"
看着这两人刚吃了几口好菜就忘乎所以,光顾着自己人互相灌酒,喝得脸红脖子粗的架势,路樱实在看不下去了。她皱着眉头又数落道:\"哪有像你们这样,自己人先把自己人敬醉的道理?\"
她说完,笑着把酒杯举起,朝徐大志和黄明分别敬了敬,每个人都照顾到了,显得特别周到。
这黄酒啊,度数不高,喝着不辣嗓子,大家都还能喝上几口。但是可得记住,千万别喝过头了。这黄酒要是喝多醉了,第二天脑袋瓜子疼得跟要裂开似的,那滋味可不好受。
适量喝点对身体有好处,可要是贪杯喝多了,那就变成糟蹋身子骨了。更别说要是喝到吐,那不光人遭罪,还白白浪费了这一大桌子精心准备的好菜,多可惜啊!
徐大志看孙副厂长他们还想继续劝酒,连忙摆摆手拦住了,说今天就喝到这里吧。等改天把事情都办妥当了,刘晓伟厂长也在场,人都到齐了,那时候再放开量,好好喝个痛快。
看到徐大志实在不愿意再喝酒了,孙副厂长和王小强他们也就不好再继续劝酒了。毕竟徐大志是厂里请来的营销专家,是贵客,不是那种要来求他们办事的人,不能太勉强人家。
酒席吃得差不多了,徐大志突然夸起镜湖酒厂的特制黄酒来,说这酒味道很好,跟东方酒厂的特制酒有得一比。他提出想买两箱带回去,说是要送给总公司的领导尝尝。
一旁的黄明听到这话,脸上又觉得发烫。他心里清楚,这个老二徐大志又打起占便宜的主意了,不禁在心里又瞧不起他一次。好在刚才喝了不少酒,本来他的脸就黑里透红的,别人也看不出他此刻的尴尬。
\"买什么买啊!这黄酒就是我们自己厂里生产的,徐总想要的话直接拿几箱走就是了。反正刘厂长现在不在厂里,咱们俩签个字也能办的。\"孙尚志副厂长一听就急了,赶紧招呼王小强科长,让他派人去仓库里提两箱最好的特制黄酒出来,好让徐大志带回去。
最后,孙尚志和王小强他们三个人把喝得满脸通红的徐大志和黄明送上了门口的出租车。送他们上车前,还不忘往车里塞了两箱特制镜湖黄酒——这可是他们厂里特制的好酒,平时都送上级领导和关系户的。
王小强还掏出钱付了车钱,又叮嘱出租车司机开慢点。
他们三个人站在厂门口,一直看着出租车拐过路口看不见了,这才松了口气返回厂内去了。
忙活了一下午的签约仪式,到这会儿总算是圆满结束了。
回到食堂,看着满桌的残羹剩饭,几个人都摸着肚子直打饱嗝。这一顿可真是没少吃,光野生螺蛳就上了三盘,更别说那些河鲜山珍了。
\"真是痛快!好久没享受这样的日子了!\"孙尚志眯着眼睛,心满意足地拍了拍自己吃喝得圆鼓鼓的肚子,\"这日子过得真快,要是天天都能这么吃香喝辣的,那该多美啊……\"
他摇摇晃晃地往办公室走,连平时最宝贝的自行车都懒得骑了。一进门就瘫在办公桌后的躺椅上,没一会儿就打起来呼噜了。
徐大志原本的计划是打车先去供销宾馆,把之前停在那儿的自行车骑回学校。但他低头看了看手表,发现时间已经挺晚了,要是再去宾馆取车的话,可能会耽误回校。
车后备箱还有两箱特制黄酒,自行车也无法带,于是徐大志对出租车司机说:\"师傅,咱们改一下路线,不去供销宾馆了,直接开到城西经济专科学院门口吧。\"
其实从镜湖酒厂到供销宾馆的距离,和酒厂到学校的距离差不多远。司机听到突然要改目的地,心里觉得有点奇怪,但他也没多问什么,只是应了声\"好的\",就调转车头,径直往经济学院的方向开去。
司机一边开车,一边忍不住从后视镜里打量后座的这两位乘客。
看他们的穿着打扮,西装笔挺还系着领带,像是事业有成的生意人。但要说是学校的老师吧,又显得太年轻了。说是大学生就更不可能了——哪有大学生这个点儿还在酒厂,而且还喝得醉醺醺的?
司机越想越好奇,但职业习惯让他把这些疑问都咽回了肚子里。
第77章 东拉西扯说了一大堆
车子缓缓停在经济学院门口,司机刚下车去后备箱搬酒,徐大志就赶紧推了推睡得正香的黄明:\"老三!快醒醒!到学院了!咱们得赶紧回宿舍!\"
他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把黄明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揉得乱七八糟,又一把扯下他的领带卷齐塞进了他的口袋,让原本一本正经的打扮变得随意起来。
做完这些还不放心,徐大志又把自己精心梳的大背头也揉乱了,同样扯下他那条大花领带,卷起塞进了裤兜里。
司机搬完酒回来,看到刚才还衣冠楚楚的两个年轻人转眼间就变成了这副鬼模样,不由得愣住了。不过看他们已经下车,也就没多说什么,发动车子掉头离开了。
学院传达室的蒋大爷听到汽车声,推开小门探头张望。一见是徐大志,老人家立刻笑骂道:\"好你个小徐,又跑出去喝酒应酬了吧?白天总不见人影,可别把学业给耽误喽!\"
站在一旁的黄明听到这话,顿时羞愧得满脸通红,低着头不敢看蒋大爷。
徐大志却嬉皮笑脸地凑上去:\"大爷您说得对!可我这不也是没办法嘛,要不连食堂都吃不起了,那才真要耽误学业呢!\"
蒋大爷听完,忍不住叹了口气,心里既心疼又感慨。他看着眼前这个年纪轻轻就懂得自力更生的孩子,为了读书不得不四处奔波赚钱养活自己,不由得鼻子一酸,柔声念叨着:\"穷人家的娃娃啊,真是受苦了......\"
\"快进来吧,外头风大,别着凉了。\"蒋大爷招呼着他们,语气里满是关切,\"早点回宿舍歇着,明天还要上课呢!\"
徐大志点点头,转身指了指身后那两箱包装精美的镜湖特制黄酒:\"大爷,这两箱酒先放您这儿,明天我要送给校长和系主任的。\"
蒋大爷一听,脸上顿时笑开了花,连连点头:\"好好好,就放这儿吧!明天你早点过来,大爷去给你开他们的办公室门!\"
他心里美滋滋的,这个小老乡现在可是越来越有出息了,跟校领导打交道都成了常事。每次看到徐大志跟校领导们有来往,他这个做老乡的脸上也特别有光。
徐大志指挥着黄明把两箱黄酒搬进传达室,自己则掏出镜湖酒厂顺的好烟,抽出一根递给蒋大爷。两人站在传达室门口,一边吞云吐雾,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等黄明把酒搬放好,徐大志这才跟蒋大爷道别,带着黄明往男生宿舍走去。
路上,徐大志从兜里拿出那包顺的好烟,递给黄明一根。
黄明平时是不抽烟的,但今天经历的事太多,心里七上八下了大半天,此刻也想抽根烟缓缓。他笨拙地点上烟,刚吸一口就被呛得直咳嗽,眼泪都快出来了,可还是忍不住要说话。
\"二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黄明一边咳嗽一边说,\"刚才谈生意的时候,你那叫一个谈定从容,我都看呆了。\"
他不知不觉改了口叫徐大志\"二哥\"了,自己都没意识到。
徐大志吐了个烟圈,不以为然地说:\"这有什么?谈生意不就是要让对方相信我们吗?\"
\"不是,二哥,\"黄明擦了擦被烟呛出来的眼泪,\"你怎么能那么厚着脸皮要这要那的?我在旁边听着都觉得不好意思,生怕人家觉得我们太贪心,把咱们看扁了......\"
“绝对不可能!”徐大志顿时一脸黑线,白了他一眼,斩钉截铁地说,语气里充满自信。“从他们主动找上门来那一刻起,谁是主角就已经注定了。在他们眼里,我就是能救他们于水火的大救星,怎么可能会瞧不起我呢?”
“你想想,他们这么火急火燎地联系我,肯定是遇到特别棘手的问题了。”
“现在连合同都签了,钱也痛快给了,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已经没别的路可走了!”
他越说越起劲,拍了拍黄明的肩膀:“这种时候啊,你二哥我简直就是他们唯一的指望,就像快要淹死的人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见黄明还有些发愣,徐大志又补充道:“而且好吃好喝的这事儿,又不是光咱们得好处。他们不也跟着沾光了?大家都有甜头的事儿,他们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不乐意呢?”
徐大志一边大步流星地往男生宿舍走,一边给黄明分析这些道理,完全不管对方到底听明白没有。说完最后一句话,他把抽完的烟头往地上一扔,用鞋底使劲碾了碾,火星子顿时灭了。
等俩人回到宿舍,发现其他室友早就回来了。几个男生一看见他俩这身打扮就炸开了锅:“哟嗬!你俩下午翘课干嘛去了?穿得人模狗样的,该不会是偷偷跑去相亲了吧?”
\"哎呀,你们这些少爷们家里有钱有势的,当然不懂我们穷人家孩子的难处啦!\"徐大志拍了拍黄明的肩膀,笑嘻嘻地说,\"我们可不像你们,家里有矿等着继承。这不,为了挣点生活费,只能偷偷溜出去打工了。\"
他转头朝其他几个同学挤了挤眼:\"哥几个可得帮帮忙点个到,要是老师问起来,就说我们去图书馆了或者上厕所了,千万别说漏嘴啊!\"
黄明本来还在发愁该怎么解释,被徐大志这么一说,顿时松了口气。他赶紧跟着点头附和:\"对对对,就是这样...还请大家多担待啊。\"
斯金文和钱红军他们心里琢磨着,想再打听打听徐大志他们在外头到底是干啥兼职的。他们也盘算着,要是活儿不错,说不定他们也能跟着出去闯闯,挣点钱补贴生活费用。
可还没等他们开口细问,徐大志就早有准备地掏出了那包好烟,笑呵呵地给他们每个人挨个发了一支。
这烟往嘴里一叼,大伙儿也就顾不上再追问了,想说的话都被这好烟给堵了回去。
徐大志可不想让他们继续追问下去。他主动接过话头,开始不停地问东问西:下午都上了什么课啊?班上的女生们上课积极不积极?有没有哪个男生偷偷坐在女生旁边?哪个女同学今天穿得特别好看?
他故意把话题往别人身上引,东拉西扯说了一大堆。
就这样聊着聊着,大家渐渐把要问他们溜出去干什么的事儿给忘得一干二净了。
第78章 以后还得逃课
1987年10月27日,农历九月初五,星期二。
宜:打扫、房屋清洁、美甲浴足、理发、买衣服、安床、祭祀、造畜稠、作灶、放水、补垣、塞穴、筑堤。
忌:结婚、会亲友、栽种、安门、掘井、开光。
黄明提心吊胆地上完了一节课,幸好老师没点名。他时不时偷瞄教室门口,手心里全是汗。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铃响,老师收拾教案离开了教室,他这才长舒一口气,心想总算躲过一劫。
可这口气还没喘匀,就看见班长柳慧芳板着脸朝他走来。她走路带风,马尾辫一甩一甩的,明显来者不善。黄明心里\"咯噔\"一下,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书本。
\"黄明!\"柳慧芳直接杵在他课桌前,双手叉腰,\"徐大志人呢?这都快第二节课了,怎么还没见他影子?\"
黄明手一抖,课本\"啪\"地掉在地上。他慌慌张张弯腰去捡,感觉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了。\"我、我不知道啊...\"他支支吾吾地说,声音跟蚊子哼似的。
柳慧芳可没那么好糊弄。她一把按住黄明正要捡的书,俯身凑近他:\"装什么傻?昨天下午你俩一起溜的,现在跟我这儿装失忆?\"
她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要把黄明脑子里那点小九九都看透。
黄明咽了口唾沫,正想把早就编好的\"勤工俭学\"借口搬出来,柳慧芳又连珠炮似的发问:\"别想糊弄我!今天上午徐大志到底去哪儿了?为什么到现在都不来上课?你俩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她每问一句就往前逼近一步,黄明被逼得后背都贴到墙上了。
这下黄明可真是慌了神。
其他同学没发现,任课老师也没察觉,可偏偏被这个做事特别认真的班长柳慧芳盯上了,一眼就看出问题来了。
黄明急得脑门上直冒冷汗,后背的衣服都湿了一片——徐大志明明跟他约好的,说上午要补觉,让他帮忙应付点名,等睡醒了再来上课。
可这种话怎么能跟班长说呢?要知道在八十年代末,大学生可不像后来那么随便,大家都很守纪律,逃课这种事还是很少见的。
\"黄明,\"柳慧芳紧紧盯着他的眼睛,声音压得很低但特别坚决,\"你要是不跟我说实话,我现在就去办公室找姚老师报告这件事......\"
她的眼神特别认真,一点儿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就在黄明刚要开口坦白是去勤工俭学的那一刻,身后突然传来徐大志的大嗓音,惊得柳慧芳浑身一激灵。
\"哎呦喂,我的柳大班长,就这么点儿破事儿你还想找老师打小报告啊?\"徐大志拖着长长的尾音,晃晃悠悠地走过来,一边走还一边打着哈欠,\"咱们可都是大学生了,又不是幼儿园小朋友,动不动就找老师告状,这也太掉价了吧!\"
其实徐大志这会儿脑袋还懵着呢。昨天下午跟人谈合同的时候精神高度紧张,累得半死,晚上又被他们拉着灌了不少酒。今天早上闹钟响了三遍都没把他叫醒,结果直接睡过了头,连第一节课都没赶上。
这会儿他正火急火燎地往教室冲,想赶上严教授的政经学课,没想到撞见了这么一出好戏。
柳慧芳转过身来,挺直腰板,一脸严肃地说:\"徐大志同学,你这种想法很有问题。我这不是打小报告,而是在履行班长的职责。老师让我当班长,我就要对全班同学负责,协助老师把班级管理好。\"
徐大志一听这话,顿时就笑出了声:\"哎哟喂!班长大人,您这话可跟竞选时候说的不一样啊!\"他故意拖长了声调,学着柳慧芳竞选时的腔调,\"'我一定全心全意为同学们服务'——这话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现在怎么变成'管理'同学们了?这当上官就是不一样哈,说话都带着官味儿了!\"
柳慧芳只觉得一股闷气堵在胸口,脸上一阵发烫。她想起当初为了竞选班长,那份演讲稿反复修改了十几遍,每个字都斟酌再三。刚才那句话就是随口一说,哪想到徐大志这个刺儿头耳朵这么灵光,一下子就抓住了她话里的漏洞,还当着这么多同学的面给她难堪。
徐大志不想和柳慧芳继续争论,他叹了口气说道:\"算了,柳班长,其实告诉你也没什么。我和黄明最近出去打工了,因为我们俩家里条件都不太好,得自己想办法挣点生活费......\"
柳慧芳听完后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其实班上同学都知道,徐大志、黄明还有另外一个女同学家里确实很困难。这一点从他们平时的穿着就能看出来,衣服总是洗得发白,鞋子也穿得很旧。
更让人心酸的是他们吃饭的情况,这三个人从来不和班里其他同学一起在食堂吃饭,因为他们每顿都只吃最便宜的馒头配咸菜,最多再喝点食堂提供的免费汤。而其他同学不是吃肉就是吃炒菜,还是有些差别的。
柳慧芳听徐大志这么说,虽然觉得不太妥当,但一时也想不出更好的理由反驳他,只好作罢。
\"那好吧,你们自己心里有数就行。不过我可提醒你们,学分这东西别人帮不上忙,要是因为缺课太多挂科了,或者最后拿不到毕业证,可别怪我没提前劝说过你们啊。\"柳慧芳皱着眉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
\"班长你就放一百个心吧!\"徐大志拍着胸脯保证,\"我们保证不会耽误学习......\"说着说着,他突然话锋一转,\"不过班长,以后我们可能还得经常出去打工挣钱,到时候难免会有请假的时候......\"
柳慧芳一听这话,眼睛顿时瞪得老大:\"什么?你的意思是以后还要逃课?还想让我帮你打掩护?\"
\"哎哟,柳班长,这怎么能叫逃课呢?\"徐大志嬉皮笑脸地辩解,\"我们这是勤工俭学,是正事儿!\"可他那副表情分明就是在说:没错,以后我还得逃课,你就帮帮忙吧。
见柳慧芳气得脸都红了,徐大志赶紧换上可怜巴巴的表情:\"班长,我也是没办法啊。不打工挣钱,我连饭都吃不上,饿着肚子哪有力气学习?\"
他叹了口气,语气突然变得认真起来,\"说真的,要是条件允许,谁不愿意像你们一样,安安稳稳坐在教室里上课?夏天不用顶着大太阳,冬天不用冒着寒风,谁不想过这样的日子啊......\"
第79章 她实在太欺负人了
男人喝得有点上头的时候,最爱装出一副可怜相来博取别人同情。
徐大志虽然没正儿八经学过表演,但要论起在生活中演戏的本事,那可真算得上是个老手。再说了,他这会儿说的话也不全是瞎编的,里头确实掺着几分真情实感。
柳慧芳听完他的话,压根儿没往别处想。她低着头琢磨了一会儿,声音轻柔地说:\"要不这样吧,以后上课我帮你把笔记都记好。你要是因为打工耽误了上课,回来就拿我的笔记补课。要是遇到不明白的地方,随时都可以来问我。\"
徐大志连忙点头哈腰,脸上堆满了感激的表情。其实他这会儿心里还真有点触动,柳慧芳这个班长虽然平时做事太较真,但心肠是真的好。
\"不过你也不能老是逃课不上学啊,\"柳慧芳皱着眉头继续说,语气里带着担忧,\"要是被老师发现你经常不来上课的话,我作为班长也很为难......\"
徐大志搓了搓手,突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近柳慧芳:\"班长,我倒是想到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柳慧芳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身子也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她还以为徐大志终于想出了既能打工赚钱,又能兼顾学业的两全其美的好主意。
徐大志左右张望了一下,确认周围没其他人注意他们,这才压低声音说:\"其实很简单,只要在老师点名用的那份学生名单上,偷偷把我的名字划掉。这样就算我逃课不来,老师点名的时候也发现不了......\"
\"你给我滚远点!\"柳慧芳气得脸都涨红了,一只手紧紧按住胸口,感觉呼吸都不顺畅了,差点被这个馊主意气得晕过去。
徐大志一把拽住黄明的胳膊,急匆匆地拖着他走出了教室。
他边走边小声嘀咕,语气里带着不满和抱怨:\"老三你刚才都看见了吧?这班长的脾气也太爆了,简直像个母老虎!不同意就不同意呗,咱们好歹都是受高等教育的大学生,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得骂人,这也太没素质了!\"
黄明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又把话咽了回去,一副犹豫不决的样子。
徐大志见状,抬腿就给了他一脚,不耐烦地催促道:\"磨磨唧唧的干什么呢!想说什么就直说嘛,别跟个娘们似的扭扭捏捏!”
“怎么,你也觉得我刚才说得特别在理是不是?\"
黄明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那个...其实我刚才也想骂你来着。\"
徐大志一听这话,脑袋上一脸黑线,脸色立马变得很难看,阴沉着脸不说话。
他伸手在口袋里摸索了一会儿,掏出一沓钱来,数出十张十块的钞票,一把塞到黄明手里:\"拿着!这是你这个月给我当跟班的工钱!\"
黄明一下子愣住了,瞪大眼睛看着手里的钱,不敢相信地问:\"这...这些是真的给我的?\"
徐大志没好气地瞪着他:\"你不是要骂我吗?来啊,尽管骂,想怎么骂就怎么骂!\"
黄明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摆手解释:\"不是不是,你误会了。我刚才想骂的是班长,她实在太欺负人了,怎么能随便骂人呢...\"
说着说着,他的脸就红了起来,低着头显得很不好意思。
看到黄明这副模样,徐大志哈哈大笑起来,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哈哈哈,老三啊老三,说真的,我还是更喜欢你平时那副老实巴交的样子!\"
“……”
这回轮到黄明一脸黑线。
上课的铃声响了,他们赶紧跑回教室去上严老师的政经学课。
严老师讲课其实算不上多精彩,有时候讲着讲着还会跑题,而且他对课堂纪律管得也不严,同学们在下面说小话、传纸条,他也很少严厉制止。
但就是这样的课堂,徐大志却总是坐得笔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黑板看。他那个厚厚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满了重点,有时候严老师随口说的课外知识,他也要工工整整地记在笔记本的边角上。
说来也奇怪,每当严老师上课走神或者提不起劲的时候,只要一抬眼看见徐大志那副认真劲儿——左手按着笔记本,右手握着笔随时准备记录,眼睛亮晶晶地望着讲台,严老师就像突然充了电似的,讲课的声音立马洪亮起来,连带着手势也多了,有时候讲到激动处还会拍两下讲台,把打瞌睡的同学都吓一激灵。
下课之后,黄明正要去食堂打饭,徐大志一把拉住了他。徐大志自己跑去食堂,不一会儿就端着饭菜回来了——香喷喷的白米饭,油亮亮的红烧肉,还有两个大鸡腿。
昨天他们刚拿到镜湖酒厂一笔定金,现在徐大志手头宽裕了不少。虽然以后用钱的地方还很多,但他想着,偶尔犒劳自己和黄明吃个鸡腿还是可以的。
黄明看着徐大志打来的饭盒里冒着热气的红烧肉和金黄酥脆的鸡腿,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他抬头盯着徐大志,半开玩笑地问:\"二哥,咱们这是不过苦日子啦?\"
徐大志笑着对黄明说:\"老三啊,虽说现在到手的钱看着是不少,可要真干起正事来,这点钱哪够用啊?\"
他了解黄明的为人,知道这个大学同学不会眼红自己,但做事一向稳重的徐大志觉得还是得提前把话说清楚。
他担心以后最多每个月只给黄明一百块钱工钱,黄明万一心里会有想法。要知道在那个年头,很多人辛辛苦苦干一个月,连一百块钱都挣不到呢。
其实黄明心里也很清楚,徐大志这回是真赚到钱了,也多给了他一点。
当初说好每天给他五块钱工钱,可他又不能天天跟着徐大志出去干活。现在第一个月就能拿到一百块,纯属意外了。虽然跟徐大志赚的两千块比起来不算什么,但黄明已经觉得很知足了。
徐大志是活得很通透,他认为人心这东西最经不起考验的,他这么做这么说,就是不想让黄明受到太大刺激,免得影响两人之间的情谊。
那时候学生时期同学之间的感情,可以说是最纯粹、最干净的。大家相处,不会像社会上那样充满算计和利益纠葛。
徐大志觉得,如果把那些复杂的人性阴暗面带到校园里来,那校园生活就完全变味了,也就失去了它本该有的美好。
就拿他们宿舍来说吧,平时可能会有些小摩擦,偶尔也会吵上几句。但这些矛盾都是直来直去的,纯粹是因为性格不合或者生活习惯不同,谁也不会藏着掖着耍心眼。这样的争执反而显得真实,因为大家都是在做最真实的自己,而不是戴着面具在相处。
第80章 这小伙子太会来事儿了
黄明拿了一百块钱,心里暖烘烘的,又觉得有点过意不去。他挠挠头说:\"这钱给得也太多了吧?我其实没帮上什么大忙。要不这样,下次有啥活儿要干的,你尽管叫我,别再给我钱了。\"
徐大志哈哈一笑,拍拍黄明的肩膀:\"咱俩谁跟谁啊,还跟我见外?我不在学校的时候,不都是你帮我打卡签到吗?这可不就是正经工作嘛!\"
他喝了口汤,接着说:\"最近镜湖酒厂那边,暂时用不上咱们全上。我琢磨着,要不咱们进一批金庸的武侠小说在学校里卖?够你在学校里忙活一阵子的。\"
说起卖书这个主意,还是徐大志之前给黄明介绍兼职时想到的。现在武侠小说正流行,书店里新书一上架就卖得飞快。大家都爱买纸质书,捧着书本看得津津有味。
不像现在啊,人人都抱着手机,整天刷些零碎的文章看。那时卖书这生意虽然赚不了大钱,但胜在稳定。起码能让黄明在学院内把生活费挣出来,还不用逃课,顺便还能继续帮他签到。这买卖在学校里就能做,再合适不过了。
黄明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徐大志已经一挥手把事情定下来了。
看这架势,黄明知道推辞也没用,只好点点头,低下头专心干起饭来了。
下午上课后,徐大志叫住黄明说:\"等会儿跟我出去一趟,咱们去找邹英有点事要做。\"
黄明点点头没多问。
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铃一响,两人就匆匆离开教室,直奔供销宾馆,在宾馆前台找到了正在值班的邹英。
徐大志把邹英叫到大厅的休息处。刚落座,他就开门见山:\"昨天那笔生意谈成了,现在有两件事需要你帮忙。你放心,不会让你白忙活的。\"
邹英露出为难的笑容:\"徐总您太客气了,我是您的员工,帮忙是应该的。不过要是请假的话,宾馆这边要扣工资......\"
徐大志没搭理她的小心思,没接她的话茬,直接说:\"第一件事,帮我在晚报广告部找个熟人,最好是跟你或者你亲戚朋友有沾亲带故关系的。当然,该给的好处费一分不会少。\"
\"第二件事,\"他继续道,\"工商局那边也需要找个有熟人关系的。同样,该打点的地方我都会打点到位。\"
邹英听得直发愁,心里暗想:我要是有这么多体制内的关系,还用得着在宾馆当服务员吗?但她还是委婉地说:\"徐总,我就是个前台服务员的,哪认识这么多体制内的人啊,这事恐怕不好办......\"
徐大志用不容反驳的语气对邹英说:\"给你三天时间,动用你所有的人脉关系去办这件事。实在不行的话,最多再宽限你一个星期。\"
他这话说得斩钉截铁,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
邹英还是头一回领教徐大志这种做事风格。他根本不跟人商量,直接就下达指令,把事情安排得明明白白,这让邹英深刻感受到了徐大志雷厉风行的做事方式。
中午他们就在供销宾馆门口附近的一家小餐馆随便吃了顿饭。吃完饭徐大志一点都没耽搁,马上赶回学校去了。
因为晚上还有晚自习,他已经很久没参加了。徐大志心里清楚,要是这次再缺席,班长柳慧芳肯定要发火了,他可不想惹这个麻烦。
此时,柳慧芳耳朵一热,嘀咕不知道谁又在骂她了。
……
1987年10月28日,农历九月初六,星期三。
宜:结婚、会亲友、出行、搬家、纳财、买衣服、纳畜、祭祀、造畜稠、成人礼、上梁、竖柱。
忌:动土、安葬、开生坟、行丧、伐木、作梁。
上午,徐大志安安稳稳在学院里学习了一上午。
下午,他又翘课了。
徐大志吃过中饭就跑出去了,他这次是到兴州市电视台门口蹲点去了。
在电视台门口抽了几根烟的功夫,他就跟进出电视台的人搭上话,把电视台里几个栏目编导的情况摸了个大概。
等到下班时间,徐大志精准地堵住了一位《今日观察》栏目的编导罗古风。
要知道在那个年代,别说地方电视台的导演了,就是全国拍电影的知名导演也没几个钱。不像后来,导演们能拿票房分成,接各种商业活动赚外快。
那时候的导演就是拿固定工资的普通上班族,特别是在市级电视台工作的编导,这份工作就跟其他事业单位的岗位没什么两样。
罗古风在电视台一楼被徐大志突然拦下时,整个人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徐大志笑呵呵地递上名片,不由分说就拉着罗古风往附近一家饭馆走。
两人刚坐下,徐大志就直奔主题:\"罗导,我是广深市全球通营销公司在南都省的负责人。最近我们有个合作商想在你们节目里投个冠名广告,您看能不能帮忙牵个线,给安排一下?\"
他说着从兜里掏出包好烟推到对方面前,\"这事肯定不能让您白忙活。\"
当然,这好烟是他前两天从镜湖酒厂搞来的。
虽然一包烟在现在不算什么,但那个时候这情形可就不一样了。徐大志这手既显得大方又恰到好处,让人觉得很会办事。
罗古风摸了摸那包好烟,接过徐大志递过来的一支烟,立刻爽快地答应道:\"这事简单!我这就给广告部秦主任打个电话,要是他还没下班,干脆叫他过来一起吃顿饭,你们先熟悉熟悉。\"
说完就站起来,快步走回电视台一楼去打电话了,他办事的风格和徐大志一样干脆利落,说干就干。
没过多久,兴州市电视台广告部主任秦季就赶过来了。
徐大志马上递上自己的名片,接着二话不说先塞给秦季主任一包好烟,然后又顺手递上一根烟点上。
三个人坐下来后,三个老烟枪似的就立刻吞云吐雾了起来,屋子里很快就烟雾缭绕。
那时候电视广告还算是个新鲜玩意儿,找电视台打广告的厂家还没多少,更别说请电视台的编导和广告部主任吃饭谈合作的了。
所以当徐大志在饭桌上提出,想让镜湖酒厂在电视上打一个月的广告,还拜托罗导帮忙做一期专门讲黄酒专题的观察节目时,这事儿很快就谈成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饭桌上的气氛越来越热络。
刚开始大家还客客气气地称呼职务,到后来都勾肩搭背地称兄道弟了。
散场的时候,徐大志直接坐上了电视台的编导专车,一行人直奔兴州大酒店。徐大志把早就在那儿存了的两箱镜湖黄酒,这会儿取出来,给了罗导和广告部的秦主任,每人各送了一箱。
这一出手就是两箱好酒,罗导和秦主任都觉得这小伙子太会来事儿了,够意思!
当场他们就拍着胸脯说:\"老弟,以后有啥事直接来办公室找我们,有啥事直接开口就行了!\"
接下来要做的广告拍摄和黄酒专题节目,只要方案一定稿,他们就会第一时间通知徐大志过来审稿。
最后,这两位电视台的部门负责人还特意让司机把徐大志送回了供销宾馆那边,这待遇可真是给足了新结识小老弟的面子。
第81章 说到点子上了
1987年10月29日,农历九月初七,星期四。
宜:出行、打扫、搬家、祈福、安床、纳畜、祭祀、拆卸、出火、伐木、开光、求子。
忌:结婚、合婚订婚、动土、安葬、作灶、修坟、破土、造庙。
徐大志这几天一直在为镜湖酒厂贷款后的营销活动做前期准备工作。
他每天都要往供销宾馆跑一趟,专门去找邹英,问她有没有人给自己打过电话。其实他主要是在等镜湖酒厂那边的贷款审批消息,心里还是有点为他们着急的。
至于之前说给邹英定的三天期限,或者一星期的期限,他倒不是很在意。
这个期限主要是想看看邹英这个姑娘办事靠不靠谱,能不能把事情办成。
要是到时候她真没办成,徐大志也有别的办法。他之前在晚报登过广告,跟晚报广告部的主任马俊军打过交道,还算熟悉,到时候可以找他帮忙。
再说工商系统那边的事,徐大志心里也有底。他觉得自己在学院里打听打听,找找校友前辈,应该也能找到人帮忙。
所以,他让邹英在几天内找到人,其实主要是想看看这个小姑娘到底有没有办事能力,人脉广不广,值不值得以后继续用她。
这都过了好几天了,关于镜湖酒厂申请贷款的事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徐大志坐在宿舍里越想越不对劲,心里直打鼓:\"糟了!该不会是镜湖酒厂最近经营太差,本来就有贷款没还清,才导致不肯新增吧?要真是这样,如果光靠正常手段,想在信用社再新增贷款可就难办了。\"
他几天了,左等右等也等不到镜湖酒厂那边的电话,心里盘算在宿舍里来回踱步。最后实在憋不住了,一跺脚:\"算了,他们不来找我,那我就主动找他们问个明白!\"
想到这里,徐大志立刻动身赶到供销宾馆,问清邹英没有接到来电之后,直接拨通了镜湖酒厂刘晓伟厂长办公室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徐大志也顾不上客套,开门见山就问:\"刘厂长,咱们酒厂申请新增贷款的事,怎么到现在还没个准信啊?\"
他之所以这么直接,是因为之前仔细研究过镜湖酒厂的经营状况,对他们的家底心里还是有数的。
电话那头,刘晓伟叹了口气,语气里透着无奈:\"唉,这事确实不好办啊。我往城东信用社跑了好几趟,可钱清华主任死活不松口。他说我们厂之前那二十万贷款还没还清,现在经营状况又不景气,坚决不同意再给我们批新的贷款......\"
徐大志听完,眉头紧紧皱成一团,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刘厂长啊,这几天我这边前前后后为你们厂铺了多少路啊!该打点的关系都打点了,该疏通的门路也疏通了,怎么偏偏到你这里就卡住了呢?”
“城东信用社这条路走不通,你就不会往上找吗?你们厂归二轻局管还是城东乡管?赶紧去找上级主管领导汇报啊!”
“新增五万块钱又不是什么大数目,你把厂里的困难跟领导好好说说,把咱们的规划讲清楚。要是能把厂子救活,这不也是他们主要领导的政绩吗?他们领导脸上也有光啊!\"
刘晓伟一听这话,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都提高了八度:\"哎呀!徐总您这话可真是说到点子上了!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呢!”
“真是太感谢您了!您这个主意简直太妙了!”
“我之前就死脑筋,光知道跟钱主任那儿死磕,那个钱清华油盐不进软硬不吃,怎么说都不肯松口...\"
\"哎呀,刘厂长啊......\"徐大志看他还在那儿磨叽,实在忍不住打断了他。
虽然心里觉得这个刘晓伟有时候真是死脑筋,转不过弯来,但说话的语气还是尽量放得平平和和的:\"刘厂长,你现在最要紧的就是赶紧去找你们的上级领导汇报情况,想办法让他们出面给镜湖酒厂做个担保。这事要是办妥了,你立马给我来个电话。\"
徐大志说着说着,心里直叹气。这个刘厂长虽然反应慢半拍,可眼下这事还真得靠他去跑腿。再说了,接下去营销落实工作,厂里那一大摊子事,从生产到销售,哪样不得靠他们厂里的人配合着来落实?现在可不是埋怨谁做事不开窍的时候。
\"我这边还有好多事等着跟你商量呢,特别是后续的产品营销推广方案,以及具体落实步骤,都得抓紧时间定下来。\"徐大志又补充了一句,手指不自觉地敲着桌面,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接下来的工作计划了。
\"好好好!徐总,您放心,我这就立马找乡里的领导去沟通这个事!只要一有贷款落实消息,我马上给您打电话!\"刘晓伟连连点头答应着,语气里激动并透着十足的干劲。
等电话那头说完,徐大志这才放下话筒。他心里盘算着:镜湖酒厂这五万块钱的新增贷款,只要城东乡的一二把手肯出面担保,在现在这个年头肯定没问题。
说起来,他之前做的那个营销方案虽然写得比较简略,但哪个上级领导看了都会动心的。毕竟能救活辖区里的国有集体企业,哪个当官的不愿意呢?
再说五万块钱也不算多,要是厂子真垮了,工人们没饭吃要去主管部门闹不说,之前信用社贷出去的二十万也得打水漂,这对城东信用社来说也不是什么好事。
徐大志掰着手指头这么一合计,觉得给镜湖酒厂追加五万贷款这事,基本上已经是板上钉钉了。现在该琢磨的,是怎么落实那个\"不破不立\"的营销方案,把镜湖酒厂厂子彻底盘活过来。
还有最主要的是,徐大志可一直记着东方酒厂那档子事儿呢。
那可是他辛辛苦苦想出来的好主意,是他应得的报酬!
当初陆军厂长说赖账就赖账,厂大欺人,让他连个回旋的余地都没有。现在机会终于来了,徐大志非得好好跟东方酒厂算算这笔账不可,非得让他们知道知道,他徐大志可不是好欺负的。
这回啊,非得把上次吃的亏连本带利讨回来!
第82章 好消息啊
1987年10月30日,农历九月初八,星期五。
宜:会亲友、理发、签订合同、交易、纳财、开业、安葬、入殓、移柩、开光、迁坟。
忌:结婚、出行、搬家、搬新房。
徐大志一上午都安安静静地坐在教室上课读书。
虽然这些课程他以前都学过,算是重新温习了一遍,但这次再读感觉完全不一样的,竟然还发现了不少有趣的细节。
现在柳慧芳班长对他管得没那么严了,每次点名的时候,都默许黄明代他答\"到\",算是网开一面放他一马。
不过柳慧芳答应借他课堂笔记的事倒是说到做到,只要一碰到他,就会把之前缺课的笔记借给他抄写学习。
多亏徐大志以前学过这些课程,再加上柳慧芳的笔记帮忙,虽然小考测试都只是勉强及格,但总算是能过关的。要是没有之前的基础,或者少了柳慧芳的笔记,恐怕连及格都难,要挂科的可能性还是有的。
中午吃完饭,徐大志又想起镜湖酒厂贷款的事,赶紧往供销宾馆跑。
刚走到宾馆门口,邹英就远远地看见他了,兴冲冲地迎上来喊道:\"徐总!徐总!好消息啊!\"
\"哦?什么好消息啊?\"徐大志脸上带着从容的笑容,不慌不忙地问道,一副见惯大场面的样子。
邹英告诉徐大志,镜湖酒厂刘晓伟厂长那边来电话了,新增贷款的事情终于有眉目了,说是下周一就能到账。酒厂刘厂长让徐大志抽时间去一趟,商量接下来的工作安排。
\"这确实是个好消息啊!\"徐大志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他心里盘算着,确实该去趟镜湖酒厂。一来要跟刘晓伟厂长商量在电视台和报纸上打广告的事,二来之前送出去的两箱酒也得要回来——这可是为了业务往来送的礼,总不能让他自掏腰包。
\"对了徐总,\"邹英有些不好意思地接着说,\"你让我联系的报社和工商局那边,我托亲戚找到关系了。虽然亲戚关系有点远,拐了好几道弯,不过他们愿意抽空跟你见面聊聊。你看什么时候方便?\"
为了这事,邹英可没少费工夫。这两天她发动了所有亲戚,连七大姑八大姨都问遍了,最后才找到这两个远房表亲:一个是报社的副社长叶汉民,另一个是市工商局的副局长郑振华。
\"干得不错!辛苦你了!\"徐大志对邹英的表现很满意。不管怎么说,这丫头确实把他的吩咐放在心上,认真去办了,光凭这点,他用她不算走眼。
徐大志想了想,从皮包里掏出五张十元大钞递给邹英,想用这个方式肯定她:\"给!这是十月份的工资尾款。虽然你才干了没多少日子,但表现不错,我按整月给你算,就当是对你认真工作的奖励。要是十一月份表现好,照样给你发全月的补贴工资。\"
\"不行不行!\"邹英连忙摆手推辞,\"十月份都没几天呢,也没接几个电话的,给我五十块就够了。要是十一月份徐总您觉得我干得好,到时候再给我也不迟啊!\"
邹英脸都红了,觉得特别不好意思。
她心里直打鼓:自己平时就是帮徐大志接接电话,可一个月也没几个电话要接。这工作实在太轻松了,也就这次帮忙联系远房亲戚有点难度。十月份就拿一百块钱的工资,她实在过意不去。
\"让你拿着就拿着!\"徐大志硬是把钱塞到她手里,\"以后全球通营销公司有业务的时候,你得机灵点儿,不能光会接电话,要懂得随机应变。不过这段时间看下来,你做得还不错。\"
他顿了顿,又给邹英描绘起美好前景:\"等我把办公室定下来,你可以考虑跟着我干,做我办公室主任,兼总经理助理。到时候一个月给你开二百块工资,再根据咱们本地开拓的业务量,年终再给你发奖金。\"
邹英在供销宾馆前台工作,每个月工资才四十来块钱。现在徐大志给她开二百块钱的月薪,这可是她现在工资的四五倍啊!
要是没有那一百块钱的额外补贴,她肯定想都不想就答应了。不过现在有了这一百块补贴,反而让她觉得没那么着急做决定了。
但是当听到\"总经理助理\"和\"办公室主任\"这两个职位名称时,邹英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这两个头衔可比那二百块钱有吸引力多了!
要知道,就算只给她一百块钱工资,那也比她现在在前台的收入高出一倍呢,更何况还能当上经理助理和办公室主任。这么一想,她立刻就下定决心要跟着徐大志干了。
\"好的好的!徐总,您什么时候把办公室准备好,随时来叫我就行,我愿意跟着您干!\"邹英连一秒钟都没犹豫,红着脸痛快地答应了。
徐大志看起来和邹英年纪相仿,实际上比邹英小了三岁。
不过他们从来没聊过年龄的事——徐大志不好意思主动说,邹英也不好意思问。
虽然不知道具体年龄,但邹英对这个说话带着南方口音的徐总特别佩服。
她觉得徐总特别能干,做事效率高,说到做到。虽然有时候会用些小手段,但在邹英看来,这都是做生意商业谈判必要的自我保护,她是完全能够理解的。
“行,咱们就这么定了!你现在打几个电话安排一下。首先,约一下市工商局的郑振华副局长,就说晚上咱们在兴州大酒店请他吃个饭。其次,你去兴州大酒店订个包间,到时候我、你,还有镜湖酒厂的厂长,咱们几个一起陪郑局长吃个饭。”
“下午你先跟我去一趟镜湖酒厂,顺便带几箱他们那儿的好酒回来。明天呢,你再联系一下报社的副社长叶汉民,约他明晚也到兴州大酒店吃饭,记得让他把广告部的马俊军主任也叫上。明晚还是咱们这几个人作陪,边吃边谈正事。”徐大志仔细地向邹英交代着接下来要办的事情。
邹英听了点点头。她心里有点担心,毕竟平时还得在供销宾馆上班,但转念一想,自己为了接全球通营销公司的业务电话,连周末都没休息过。现在出去办几趟事,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大不了找要好的同事帮忙顶个班就行了。
等徐大志交代完,邹英立刻行动起来。她先打电话到兴州大酒店订好了包间,接着又给她那个远房亲戚——郑振华副局长打了个电话,邀请他晚上来吃饭。
这时候就显出女孩子的优势了。郑副局长一听到电话那头是自家远房亲戚的小姑娘,说她们老板徐总有事要商量,约他晚上在兴州大酒店吃饭,二话不说就爽快地答应了。
第83章 太有水平了
邹英打好电话约好了人,又赶紧安排好同事替班,随后便跟着徐大志赶往镜湖酒厂。
两人打车来到镜湖酒厂大门口时,刘晓伟、孙尚志和王小强三人早已等在那里。车子刚停稳,三人就热情地迎了上来。
更贴心的是,王小强二话不说就抢着把车钱给付了,连推让的机会都没给邹英她们。
这个举动让徐大志心里很受用。
他朝王小强赞许地点点头,暗自琢磨:这王科长挺会来事儿,懂得人情世故,以后可以多来往。
跟三人依次握过手后,徐大志和邹英便跟着刘厂长一行人往办公室走去。
还没等王小强泡好茶,刘晓伟就迫不及待地竖起大拇指对着徐大志夸道:\"徐总,您可真是高人啊!要不是您关键时刻指点迷津,新增贷款这事肯定黄了。您那一番话简直是醍醐灌顶,太有水平了!看来我们镜湖酒厂翻身有望啊!\"
说着就开怀大笑起来。
旁边的孙尚志和王小强也满脸堆笑,一个劲儿地夸赞徐大志。就连对邹英,他们的态度也比以前热络了不少。
徐大志倒是一点不谦虚。他大剌剌地讲起最近和电视台编导罗古风、广告部主任秦季打交道的事,说完还掏出吃饭的发票让刘厂长报销。接着又把接下来两天要见市报社领导和市工商局副局长的安排说了一遍,最后还提出等会要带走十箱特制的镜湖黄酒。
看着徐大志这样毫不客气地提要求,邹英站在旁边有些局促不安,她偷偷观察刘厂长他们的表情,生怕对方会觉得徐总太过分,心里七上八下地打着鼓。
刘晓伟大手一挥,语气干脆地吩咐销售科长王小强道:\"小强,你把这张发票拿去财务科,交给刘小玲。让她马上把报销的钱准备好,立刻给徐总送过来!\"
“好!”王小强接到指令,点头拿过徐大志手中的发票,立刻小跑着往财务科去了。
此刻的刘晓伟心情大好,因为新增贷款马上就要到账了。现在这点饭钱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就算徐大志再要几条好烟、再多要几箱高档酒,他也心甘情愿给报销。
他望着办公室窗外,仿佛已经看到了镜湖酒厂重现往日辉煌的景象。
想到这里,他的嘴角不自觉地露出了笑容。
坐在徐大志一旁的邹英看到刘厂长这么爽快,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她轻轻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也放松了。
徐大志倒是没有道谢的意思。他这几天忙前忙后,又是请客吃饭又是送烟送酒,为的就是帮镜湖酒厂恢复生产、打开销路。在他看来,要是刘晓伟连这点小钱都要计较的话,那后面的合作也就没必要谈了。
\"刘厂长,孙副厂长,咱们接下来要这样安排......\"徐大志看到王小强已经去财务科了,便压低声音,把自己的全盘计划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他边说边在办公桌上比划着,时不时还停下来确认两人是否听明白了。
刘晓伟听着听着,脸色渐渐变了。他心里暗暗吃惊:这个徐大志下手可真够狠啊!这套计划要是真实施起来,简直是要把东方酒厂往死路上逼啊!
孙尚志皱着眉头,脸上写满了担忧:\"徐总,咱们这么做是不是太狠了?要是被同行知道了,会不会说咱们做事不地道啊?\"
他说这话时吞吞吐吐的,明显心里很没底。
徐大志一听这话,立马瞪了他一眼,语气强硬地说:\"老孙啊,你这副厂长怎么这么胆小?当初东方酒厂抢镜湖酒厂市场的时候,他们想过给你们留活路吗?现在你们厂子遇到困难,他们可曾帮过你们一把?\"
他越说越激动,\"要是你们这也怕那也怕,那还谈什么恢复生产?还要不要恢复镜湖酒厂的市场占有率?还想不想把东方酒厂比下去了?”
接着,徐大志板着脸,目光在他们脸上扫过:\"今天我说的每一句话,安排的每一个计划,就只能咱们五个人知道。刘厂长、孙副厂长、王科长,你们必须给我保证,绝对不能往外传!\"
他特别强调,\"就算是自家老婆孩子,也一个字都不能说!能做到吗?\"
徐大志停顿了一下,语气更加严肃:\"你们要搞清楚,咱们的营销方案讲究的就是时机和先机。万一哪个环节泄露了风声,让对手提前有了防备,那咱们所有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他随后重重地擂了桌子一拳,\"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事,直接关系到镜湖酒厂能不能活下去!你们一定要把这话牢牢记住!\"
室内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先开口说话。
刘晓伟转过头,和站在他旁边的孙尚志、王小强互相交换了个眼神。
”嗯!”
他们三个人脸上都没了平时轻松的表情,显得特别认真。最后他们齐刷刷地看向徐大志,不约而同地用力点了点头,像是在说\"这事儿就听你的了\"。
徐大志看到他们神态,终于露出了笑容,接着详细解释了这套组合营销策略的具体操作细节。
最后,他还特意提到,下周一要带着厂里的负责人一起去省城,到省报社和省电视台谈合作,争取把黄酒的话题炒起来,把镜湖酒厂的宣传推广先做到全省范围,让这个镜湖品牌热起来。
刘晓伟听完连连点头,对徐大志的计划表示赞同。不过他心里还是有点打鼓:这五万块的营销预算,到底够不够徐大志这么折腾?
不过,他们三个人对徐大志的能力其实已经没有任何怀疑了。
虽然你们大家心里可能还是会嘀咕:徐大志到底靠不靠谱?他搞的这些营销手段真的有用吗?要是钱都花完了,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怎么办?
但这些念头在他们脑海里,也就是一闪而过的事情。
毕竟人家徐大志之前把东方黄酒的品牌做得那么成功,现在制定的营销策略又准又狠,招招都打在要害上。这么厉害的人物,他们已经佩服得不得了,简直都要跪下来顶礼膜拜了。
更没想到徐大志早就考虑到了前期营销费用够不够的这点,他当场就表态:自己那两万块的营销服务费可以先不收,剩下的一万八不用再提前支付。这钱等到十二月份开完经销商大会,从拿到的订单货款里提取就行。
这么一来,新增的五万块贷款就能全部用在刀刃上,切切实实投入到营销活动中去。
刘晓伟和在场的人听到这个安排,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脸上的表情也轻松多了。
第84章 这眼光可真毒啊
晚上六点,市工商局的副局长郑振华准时来到了饭局。作为远房亲戚的邹英,热情地给双方做了介绍:\"这位是我们公司的徐大志徐总,这位是酒厂的刘晓伟刘厂长,边上是孙尚志孙副厂长。\"
\"徐总真是年轻有为啊!\"郑振华笑着点头称赞道。
\"郑局长太客气了,\"徐大志连忙回应,\"早就听说过您的大名,今天托小邹的福才能认识,真是缘分啊!\"
酒桌上推杯换盏,几轮酒过后,郑振华关心地问起酒厂的经营状况。
这一问可打开了刘晓伟的话匣子,他愁眉苦脸地诉起苦来:\"郑局长您不知道,现在东方酒厂搞的那个有奖销售活动,都快把我们逼到绝路了。他们用大奖吸引顾客,把我们的黄酒市场都抢走了,厂子都快维持不下去了。这几百号工人眼瞅着就要失业,我这心里急啊!\"
这时,旁边的孙尚志接过话茬:\"郑局长,我觉得这种有奖销售确实有问题。首先这很容易造成不正当竞争,扰乱市场秩序。而且东方酒厂的操作有很多猫腻:他们公布的兑奖信息不透明,很多消费者根本兑不到奖;更过分的是,听说他们还搞内定中奖人这一套。这些行为不仅损害了其他酒厂的合法权益,最终受害的还是消费者。长此以往,咱们兴州市的市场信誉都要受他们影响啊!\"
接下去,刘晓伟试探性地问道:\"郑局长,不知道市工商局对这些情况是否了解?是不是该出面调查一下,规范规范黄酒市场的竞争秩序?最好能让东方酒厂取消汽车大奖这种活动,给大家一个公平竞争的市场环境。\"
郑振华心里有些犹豫不决。东方酒厂毕竟是兴州市黄酒行业的龙头企业,他作为工商局的副局长,他也不好直接出面干预。
不过听到刘晓伟和孙尚志这番话,他立刻明白了他们的来意。
看到两位厂长焦急的神情,郑振华心里也过意不去,便好言相劝道:\"两位厂长的难处我都明白。但是光凭你们今晚这么一说,我就贸然去查东方酒厂的有奖促销活动,确实不太合适啊。\"
刘晓伟和孙尚志一听这话,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脸上写满了失望。
他们不约而同地望向徐大志,愁眉苦脸的样子,仿佛在说:这下完了,徐大志的营销计划第一步就要泡汤了。
这时,徐大志不慌不忙地开口道:\"郑局长,这事可不光是镜湖酒厂有意见。我最近走访市场时,听到不少经销商和零售商家都在抱怨东方酒厂的促销活动有问题。就连普通消费者也在议论纷纷,说他们的抽奖活动不规范。要是任由事态发展,等闹出大动静来,到时候工商局再介入可就晚了,上级领导难免会觉得你们工作不到位。\"
说到这里,徐大志话锋一转,意味深长地补充道:\"不过话说回来,要是郑局长能未雨绸缪,提前把这件事处理好,那可就是大功一件啊!\"
徐大志的这番话,倒让郑振华眼前一亮。
他当副局长已经好几年了,眼看就要四十岁,要是再不往上走一步,恐怕这辈子就要在这个位置上干到退休了。如果真能借这个机会做出成绩,就像徐大志说的那样,说不定还真是个难得的晋升机会呢。
郑振华一听这话,立刻坐直了腰板,忍不住重新打量起徐大志来。他心想这个年轻人徐总还真有两下子,看问题这么准。
\"哎呀,徐总这眼光可真毒啊......\"郑振华意味深长地说道。
旁边的刘晓伟和孙尚志一听这话,顿时来了精神,赶紧端起酒杯就要敬郑振华。
刘晓伟激动地说:\"郑局长啊,您要多关照关照咱们黄酒行业啊,如果取缔那汽车大奖销售黄酒的乱市场行为,那可不止是我们镜湖酒厂一家能活过来,整个兴州市的黄酒产业都有救啦!\"
孙尚志也赶紧接话:\"就是就是!现在整个黄酒市场都被东方酒厂垄断了,我们这些小厂子都快撑不下去了。要是再这样下去,我们这些厂子的工人可都要去市政府门口讨说法了!\"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激动,好像明天就要拉着横幅去市政府讨说法似的。
郑振华被他们说得一愣一愣的,有些惊讶地问:\"不至于这么严重吧?\"
\"怎么不至于呀!\"刘晓伟立刻摆出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要不是徐总说今天能请到郑局长您来听听我们反馈,我们几个厂子早就约好下星期去市政府请愿了,还打算一起去您工商局投诉东方酒厂呢!\"
他说着说着,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委屈,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任谁看了都会心软。
郑振华一权衡,被他们的话打动了,再加上徐大志和孙尚志他们一个劲儿地劝酒递烟,他心里也开始琢磨着要帮他们这个忙。
\"行吧!\"郑振华放下酒杯说,\"刘厂你们这几天抓紧时间把厂里的意见整理出来。记住,一定要真实可靠,最好还能弄到些消费者亲笔写的反馈材料。我这就回去先跟裘局长通个气。等明天上班后,我跟裘局长商量妥当了,就给你们打电话。\"
说到这里,郑振华突然想起什么,又特意叮嘱道:\"刘厂长、孙副厂长,这事儿可要办得干净利落。搜集材料要快,但千万不能作假,必须都是实打实的情况。要是出了岔子,那我可就难做了。\"
刘晓伟和孙尚志一听这话,高兴得直搓手,赶紧拍着胸脯保证:\"郑局长您放心!我们一定把经销商和消费者的真实意见都收集齐,再把其他酒厂的投诉报告都准备好。最迟下周一二,保证把这些材料整整齐齐送到您办公室!\"
把事情都说明白后,在座的人都觉得这个打击东方酒厂大奖操作不规范的计划会成功,也是不会有后遗症,心里都乐开了花。
他们又仔细商讨了有关环节,把每个人要遇到的困惑提出来现场剖析和处理,把每个人的任务都分配得明明白白,就等着给东方酒厂来个措手不及,给他们办得死死的,绝不能让他们有翻身的机会。
第85章 这么有排面了吗
宴会结束后,徐大志回到学院。
他推开宿舍门时,发现屋里灯还亮着,几个室友正聊得热火朝天,一点要睡觉的意思都没有。
\"老二你可算回来了!\"斯金文一个翻身从床上坐起来,兴奋得手舞足蹈,\"你今天晚上没去看演出真是太可惜了!舞蹈班的表演简直绝了!特别是咱们班的高丽莹,那舞跳得...”
“啧啧,那小腰扭得,那动作美得...”
“要是能娶到她这样的媳妇,让我少活十年我都愿意!\"
钱红军马上接过话茬:\"老四你这话说得不对啊,咱们的身体都是父母给的,怎么能随便说少活几年这种话?这不是不孝嘛!\"
他说着说着突然嘿嘿一笑,\"不过要是我的话...我愿意少活十一年!\"
\"你们俩就别在这儿做白日梦了,\"章卫国故意咳嗽两声,一脸神秘地说,\"光在这儿说这些有的没的有什么用?告诉你们个天大的好消息,咱们要找女生宿舍联谊的事,我已经办妥了——就是跟高丽莹她们宿舍联谊!\"
\"什么?!\"钱红军和斯金文异口同声地叫起来,两人\"噌\"地从床上蹦起来,眼睛瞪得溜圆:\"老五你说真的?没骗我们吧?\"
这时,宿舍里年纪最小的余小军突然涨红了脸,低着头吞吞吐吐地说:\"那个...老五,你放心,我肯定不会跟你抢高丽莹...不过...她们寝室那个章勤香,我觉得人挺好的...\"
他这话刚说完,整个宿舍就像炸了锅似的。大伙儿先是一愣,接着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章卫国笑得最起劲,使劲拍着自己大腿喊道:\"可以啊老六!平时不声不响的,没想到眼光这么毒!这事儿交给我了,明天我就去帮你打听章勤香的情况!\"
一阵嘻嘻哈哈的打闹过后,章卫国用力咳嗽了两声,把大家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
他摆出一副正经的表情说道:\"兄弟们,都安静一下,我有个重要通知。这周日晚上六点,我已经和女生寝室那边约好了,就在咱们学校正门对面那家'老地方土鸡煲'饭店搞联谊。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才安排上的,谁都不准找借口不来啊!\"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可是给你们创造机会了,至于能不能追到人家,那就看你们自己的本事了。不过有件事得先说清楚——\"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高丽莹你们就别想了,这个我已经预定了。\"
\"哎哎哎,这就不讲道理了吧?\"斯金文立刻跳起来抗议,\"感情这种事讲究的是缘分,说不定人家高丽莹就喜欢我这种阳光型的呢?\"
他话音刚落,钱红军就捂着肚子笑倒在床上:\"我的天呐!咱们寝室的镜子是不是被人偷了?要不老四怎么突然这么有自信了?要不要我借你面镜子照照?\"
这下可热闹了,寝室里顿时炸开了锅。斯金文起哄说要公平竞争,钱红军嘲笑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大家七嘴八舌地互相打趣,笑声都快把宿舍掀翻了。
就在这一片喧闹中,徐大志已经悄悄爬上了自己的床铺。他拉过被子盖好,闭上眼睛就睡觉。
明天可是他的一个大日子,白天要把镜湖酒厂的有关步骤工作安排妥当,明晚上还要宴请市报社的领导,必须养精蓄锐才行。
\"哎,我说老二啊,你咋一回来就闷不吭声的?\"章卫国挠着头纳闷地问。
他注意到徐大志已经连着好几天下午没来上课了,就连晚上也见不着人影。
这会儿宿舍里大伙儿正聊得热火朝天,要搁平时徐大志早凑过来插话了,可今天这人居然一声不吭地钻进被窝就要睡觉?
黄明见状帮着解释道:\"可能是太累了吧。周末聚会的事儿,等明天他清醒了再告诉他也来得及。\"
宿舍其他人看徐大志裹着被子一动不动,又闻到他身上那股浓重的酒味,心里都明白这哥们准是又出去应酬喝大了。
要说起来,黄明还算知道点内情。徐大志这些日子确实忙得脚不沾地,今晚八成又是陪客户喝到烂醉。不过看他还能自己摸回宿舍爬上床,想来问题不大,黄明也就没再多管,由着他睡去了。
1987年10月31日,农历九月初九,星期六。
宜:造畜稠、馀事勿取、铺路。
忌:诸事不宜。
天刚蒙蒙亮,徐大志就起床了。他利索地穿好衣服,把还在睡梦中的黄明叫醒。两人简单洗漱后,去食堂吃了热乎乎的早饭,就急匆匆地往供销宾馆赶。
在宾馆见到邹英后,徐大志跟她说让她给报社副社长叶汉民打个电话,他们上午去见叶副社长。
因为今天是星期六,叶副社长还在上班,正好是个好机会。徐大志打算和黄明上午去叶汉民的办公室拜访一趟。
等邹英打好电话,徐大志和黄明就出门了。
从供销宾馆出来,徐大志跳上黄明骑的自行车后座,催他赶紧往电视台骑。
到了电视台,徐大志熟门熟路地直奔《今日观察》编导室,找到了老熟人罗古风导演。
一见面,徐大志就把昨天和市工商局副局长郑振华见面谈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
他建议罗导做几期节目,先去各个黄酒厂实地调查采访做一期,然后过几天再专门做一期关于郑振华副局长谈黄酒行业的访谈。
核心重点要谈谈黄酒行业因为恶性竞争带来的严重后果,对整个行业的冲击有多大。
因为都是老熟人了,徐大志说话也很直接。
他从兴州市黄酒产业发展的角度分析问题,既能让罗导做出有影响力的节目,又能帮他在领导面前露脸。
罗古风一听就明白这是个好题材,特别感谢徐大志给他送来了这么好的节目素材,还热情地说以后有好的想法随时来找他。
说到镜湖酒厂要给节目赞助费的事,罗导豪爽地摆摆手:\"老弟你这是看不起老哥啊!我们电视台有财政拨款的,这点小钱就算了。以后让镜湖酒厂多来台里投广告就行啦!\"
黄明整个人都懵了,瞪大眼睛愣在原地,心里直犯嘀咕:这也太离谱了吧?居然还有人连送上门来的赞助费都不要?老二现在这么有排面了吗?他的脸面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值钱了?
他这几天没跟着徐大志混,没想到就这么短短几天功夫,老二居然混得这么开,连电视台的编导都跟他勾肩搭背称兄道弟的。这变化也太大了吧?
黄明越想越觉得难以置信,忍不住直摇头。这跟他印象中的老二完全不一样啊,简直像换了个人似的!
徐大志从电视台大楼一出来,就急匆匆地招呼黄明赶紧往报社方向去。
黄明一听,二话不说跨上自行车带着徐大志就猛蹬了起来。
只见他弓着背,两条腿跟装了马达似的飞快地上下踩动,车轮转得都快看不清辐条了。
路上的行人只听见\"嗖\"的一声,一个骑自行车的人带人往身边窜了过去,速度比旁边马路上的出租车都还要快上几分了。
黄明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衬衫后背也被风吹得鼓了起来,可他还是一个劲儿地往前冲,生怕耽误了徐大志的时间。
第86章 不讲武德
徐大志来到报社后,很快就见到了报社的副社长叶汉民。
有邹英提前打过电话介绍,再加上徐大志本身就很会和人打交道,他把之前在广告部做广告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叶汉民这才想起来确实有这么回事,倒多添了几分客气,立马泡茶接待了徐大志和黄明。
看到徐大志年纪轻轻就能独自负责这全球通营销公司南都省办事处的工作,叶汉民不由得对他刮目相看。
不过,当谈到要在报纸上讨论黄酒行业的发展,特别是要指证东方酒厂的有奖销售活动时,叶汉民一开始还是有些顾虑。
他觉得讨论兴州市黄酒行业发展没问题,但要批评本地一家黄酒龙头企业的有奖促销活动似乎不太妥当。
这时,徐大志提醒叶汉民说:\"您记得这两年火爆全国的芜湖市'傻子瓜子'年广九吗?现在当地已经开始调查他的经济问题,其中一个主要原因就是他搞的有奖销售活动。说不定过不了多久,上面就会正式下发文件,全国禁止这类销售行为了。\"
听到这个消息,叶汉民明显吃了一惊。
他当即表示要给芜湖市晚报打电话核实情况,如果事情属实,他会去和李佳豪社长商量,在报纸上开设专栏来讨论这个敏感话题。
当徐大志又告诉他,市工商局和市电视台已经在准备行动,可能下个星期省级媒体和省工商局也会陆续介入时,叶汉民心里更是一惊。
他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说的很可能都是真的,并不是在信口开河。
叶汉民有点不解,这个营销公司徐总不讲武德,手未免伸得太长了点。
不过当叶汉民突然想到邹英说起过,邀请他晚上出席兴州大酒店晚宴,和她们公司徐大志徐总、镜湖酒厂的厂长。一起吃晚饭时,他才一下子想通了整件事。
看来是因为镜湖酒厂的生意被东方酒厂碾压得太厉害,实在撑不住了,这才找上全球通营销公司的徐大志,想要联手对付东方酒厂了。
叶汉民心里暗暗得意,觉得自己已经看穿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其实事情的真正起因是徐大志想拿下镜湖酒厂的营销业务,再加上他对东方酒厂的陆军厂长赖账不付营销合同约定报酬的行为,还是有憋了一肚子火的,这才有了这后续的这场行动。
说到底,要是东方酒厂陆军厂长老老实实把该给徐大志的营销费用结清,徐大志也不会这么着对东方酒厂下狠手。
要是东方酒厂现在还继续在跟他合作,他也完全有办法用营销手段化解这次有奖销售被全国叫停的危机。
可惜啊,这世上没有那么多\"如果\"。事情已经闹到这个地步,说什么都晚了。
徐大志现在也只能顺着形势走,在这场他及时发起的\"墙倒众人推\"的游戏中,让各方都能分一杯羹,而他自己,当然要趁机捞到最大的好处。
叶汉民想明白之后,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少。再和徐大志谈事情的时候,说话也顺溜多了,不像之前那样严肃古板了。
徐大志看叶汉民点含笑不反对了,就朝黄明挥了挥手,让他去楼下看着车。他自己则坐下来,仔仔细细地和叶汉民商量起怎么在报纸上开设黄酒行业的专题讨论。
徐大志想得很周到,把每个步骤都安排得妥妥当当的,还有意无意地提醒是帮叶汉民考虑,让他能从这个事情里得到最大的好处。
谈得差不多的时候,徐大志让叶汉民把广告部的马俊军主任叫来。
马俊军一看到徐大志,立刻热情地打招呼:\"哎呀,徐总,好久不见啊!\"
他对徐大志这个人记得特别清楚。这个徐大志啊,特别会来事儿,跟谁都能聊得来,人际关系处理得特别好。
不过最让马俊军印象深刻的是,谈广告费用的时候,徐大志那叫一个精打细算,一分一毛都要算得清清楚楚,总是想方设法把自己的利益争取到最大。这样的人,想不记住都难啊!
徐大志跟马主任说明了这次来的目的。他说,这次过来主要是给报社提个建议,这个建议也是镜湖酒厂委托他来沟通的。他们希望报社能专门开设一个讨论黄酒行业的专栏,通过这个专栏来推动咱们兴州市黄酒行业的发展。
徐大志还特别说明,这个专栏可以让镜湖酒厂来独家赞助,栏目可以用镜湖黄酒的品牌来命名。
说完正事,徐大志又补充道,他代表镜湖酒厂的刘晓伟厂长邀请马俊军主任和叶汉民副社长,晚上一起去兴州大酒店吃饭。
他说到时候可以边吃边聊,把合作的具体事项都详细谈妥。
马俊军一听高兴,他没想到上次徐大志来登广告之后,不仅自己继续合作,现在还给他们介绍新客户。这小老弟可真是够意思啊!
叶汉民在旁边看着,心里暗暗点头。他觉得徐大志这个年轻人做事真是有一套,手段老辣,步步为营,安排得滴水不漏。
这种做事风格,让他不由得想起了古代那个运筹帷幄的鬼谷子。
叶汉民在马俊军来之前,电话联系了芜湖晚报的副社长,打听到对方关于\"傻子瓜子\"牛广九的报道才做了几期专题。
得知这个消息后,他心里暗暗吃惊:没想到徐大志的消息这么灵通,不愧是全球通营销公司的南都省办事处负责人啊!
再想到徐大志刚才提到的东方酒厂搞有奖销售的事,叶汉民突然有种强烈的预感——这事恐怕要闹大了。
他意识到,要是他们报社不赶紧行动起来,提前做好相关报道计划,等事件发酵后再跟进就太迟了,报道效果肯定会差很多。
他盘算着,如果能和市电视台、市工商局同步开设专栏讨论这个话题,肯定能分到一杯羹。毕竟省里的媒体,不管是省报还是省电视台,反应速度比他们当地媒体会慢半拍,总要等他们先报道了才会跟进。
更让叶汉民兴奋的是,如果真像徐大志预测的那样,上面很快就会在全国范围内禁止有奖销售,那他们报社完全有机会和芜湖晚报一较高下,在这个热点事件中抢占先机,分得那份无中生有的\"蛋糕\"。
徐大志热情地邀请着他们晚饭去兴州大酒店,叶汉民和马俊军都点头说好。
他俩笑着说:\"好啊好啊,等下午下班我们就直接过去,一定准时参加。\"
看到邀请这么顺利,徐大志心里也踏实了。
事情谈妥后,徐大志就起身告辞。叶汉民和马俊军很客气,一直把他送到办公楼楼梯口,三个人又寒暄了几句才分开。
徐大志快步走下楼梯后,并没有走正门,而是特意绕到办公楼后面。
黄明早就骑着自行车在那里等着他了。
徐大志一屁股坐上自行车后座,黄明就蹬着车,两人急匆匆地往供销宾馆回去了。
第87章 白拿东西肯定乐意
徐大志到达供销宾馆后,他立刻给镜湖酒厂的刘晓伟打了个电话。
电话里,徐大志告诉刘晓伟,电视台和报社那边都已经联系好了,让他们赶紧派车过来接他去厂里。
他还特意交代说中午就在酒厂食堂随便吃点,顺便下午好商量一下怎么收集消费者和经销商对东方酒厂有奖销售欺诈的投诉材料。
刘晓伟那边也正为这事发愁,不知道该怎么收集真实可靠的投诉证据。一听徐大志要过来吃饭商量,他马上就让食堂的孙尚志和王小强按照原先接待标准准备饭菜,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下来。
其实啊,徐大志主动提出去酒厂吃饭,主要还是馋虫上来了——他又想吃镜湖的野生螺蛳和甲鱼了。
要是没有甲鱼,弄点野生螃蟹也不错,毕竟现在是农历九月初九,正是螃蟹还肥美的时候。
更别说这个年代湖水还没被污染,只要是镜湖里捞出来的水产,样样都鲜美可口。
不过刘晓伟哪知道徐大志这些小心思,还以为他真是为了工作才过来的。
孙尚志和王小强一听指令,立马屁颠屁颠去找人准备食材了,这可是他们公认的“美食家”徐大志来厂里了,他们作为陪客,也正好没理由公费改善伙食呢。
\"走!小邹,小黄!\"徐大志挂掉电话就眉开眼笑地对邹英说,\"等会儿酒厂的车就来接我们,带你们去改善伙食!吃完饭我让他们送你们回来。\"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对了小邹,晚上兴州大酒店的饭局你也得参加,你那个远房亲戚叶副社长要出席的。\"
徐大志当老板有个原则:手下人立了功一定要奖励。这次邹英在联系工商局副局长和报社副社长时表现得灵活周到,给他省了不少事,自然要好好犒劳。至于黄明,骑着自行车来回奔波没少出力,也得表示表示。
跟着徐大志混,邹英和黄明可是尝到了甜头,每次都有人好酒好菜招待她们。这回一听徐大志又要厂家请客吃野生套餐,两人赶紧点头答应,馋得暗暗直咽口水,生怕被他看出来。
没过多久,镜湖酒厂的司机刘小兵就开着车来了,把徐大志、邹英他们三个接上车,一溜烟开走了。
到了镜湖酒厂,刘晓伟一见到徐大志到了,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上去,双手紧紧握住徐大志的手不放:\"徐总啊,我正想给您打电话请教怎么收集东方酒厂的黑料呢,没想到您就先联系我了,咱们这可真是心有灵犀啊!\"
刘晓伟笑得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激动得直抓自己那本来就没剩几根的头发。
他和孙尚志、王小强之前商量了半天,脑袋都快想破了,也没想出个好办法来。
这会儿在酒桌上,三个人你一杯我一杯地给徐大志敬酒,愁眉苦脸地诉苦,求徐大志一定要给他们出个妙招。
徐大志嘿嘿一笑,语气轻松地说:\"三位厂领导平时工作太忙,可能一时没转过弯来。”
“这事儿其实特别简单——咱们只要派人去城里各个周边乡镇的东方酒厂销售点附近蹲着。看到上了年纪的大爷大妈单独经过,就送他们五个鸡蛋,顺便问问他们对东方酒厂有奖促销活动的看法。”
“要是说得在理,符合咱们心意的,就把鸡蛋给他们。要是说得不中听,那就找个借口不给了呗。”
“这样收集个二三十份老百姓的意见,根本花不了几个钱。大不了多派几个办公室的文员跑跑腿,整理几份书面材料就完事了。\"
徐大志这番话既给了三位领导台阶下,又轻巧地抛出了他的主意。
刘晓伟猛地一拍脑门,激动地说:\"哎呀!徐总您这话可真是点醒我了!不愧是全球通营销公司的老总,这主意简直绝了!\"
\"徐总真是足智多谋啊!\"孙尚志由衷赞叹道。
他们心里盘算着:鸡蛋才几毛钱一个,就算送出去二三十份,总共也就十来块钱。老百姓都爱占小便宜,白拿东西肯定乐意,让他们签个字说几句东方酒厂的坏话还不是易如反掌?
王小强一边竖起大拇指连连称赞,一边还不忘夹了一筷子野生甲鱼:\"徐总,您这招真是让我心服口服啊!\"说完赶紧端起酒杯,又要给徐大志敬酒。
徐大志抬手挡住王小强递过来的酒杯,笑着说道:\"酒今天就不多喝了,咱们适可而止。晚上还得招待报社的叶社长和广告部的马主任,他们好不容易答应给我们开黄酒行业话题专栏。”
”刘厂长,孙副厂长,王科长,这个软文宣传的事你们可得盯紧了,配合好,接下来马上就是一场硬仗,千万不能掉以轻心啊!\"
他说得一本正经,其实心里另有小九九:要是喝多了吐出来,这一桌子的山珍海味不就白吃了?多可惜啊!
徐大志瞥了眼旁边的黄明,心里直冒火:这个黄明,闷不吭声地光顾着吃,那只野生甲鱼有一半都进了他的肚子!
再看看另一边的邹英,不是说好要减肥的吗?面前堆的鱼刺都快成小山了,螺蛳壳也攒了一大堆,就差没跟着拼酒了。
徐大志看的一脸黑线,连忙动筷。
他也不客气了,赶紧又夹了几块甲鱼肉。
徐大志心里琢磨着:自己身高一米七三,体重才一百二十斤出头,这身材也太单薄了,跟竹竿似的。
照镜子的时候总觉得衣服里空荡荡的,显得特别没老板精神。这样下去可不行,得好好补补营养,把体重给提上来。
要不然顶着这副瘦弱的身板,哪还有半点帅哥的样子?
再说了,他现在好歹也是个大学生,要是在校园里遇到心仪的女生,就这瘦巴巴的模样,连跟人家搭讪的勇气都没有。
大学时光多宝贵啊,总得谈场恋爱才不枉青春一场。
就算不谈感情,多跟女生接触接触,积累点经验也是好的。可要是连最基本的形象都没有,这些美好愿望可就都泡汤了。
徐大志想到这里,觉得跟刘晓伟他们再多聊顿时觉得没什么意思了。
他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应付着,明显心不在焉。
他也不喝酒了,拿起筷子就开始埋头吃。
桌上的红烧肉泛着油光,看起来特别诱人,糖醋鱼冒着热气,香味直往鼻子里钻。他迫不及待地夹了一大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大口大口地嚼着,吃得特别起劲,完全顾不上说话了……
第88章 像一块摆在案板上的肥肉
中午吃完饭,徐大志就叫司机刘小兵开车送黄明和邹英去供销宾馆,说他们俩还有别的事要办。
其实徐大志是实在看不下去黄明那副吃相了——光是埋头干饭不说话,跟头饿猪似的,有点难看。还不懂客气让让他,跟他抢好吃的。他决定惩罚他少吃一顿好酒菜,晚饭不带去兴州大酒店了,把他打发回学院去算了。
不过邹英倒是得留下。徐大志想着自己作为老总出席场合,身边总得带个把人撑场面。再说晚上饭局的主宾是报社副社长叶汉民,这人是邹英的远房亲戚,让她作陪再合适不过。
黄明这个憨憨完全没察觉自己被嫌弃了,还乐呵呵地跟徐大志挥手道别,一屁股坐上车就回供销宾馆去了。
徐大志把邹英叫到旁边交代:\"你记得给市工商局的郑振华打个电话,就说市电视台和报社这边都安排妥当了。等他下周一收到镜湖酒厂的材料和群众举报信,立刻就能动手。\"
邹英点点头记下,转身上车走了。
等她们走了,徐大志装模作样地揉着太阳穴说中午喝多了要睡会儿,让刘晓伟送他去镜湖酒厂招待所休息。
刘晓伟自然同意,连忙安排。他把徐大志送到招待所后就回办公室,立马指派孙尚志和王小强各带一队人马,分头去边上乡镇搜集能抹黑东方酒厂的黑材料去了。
人多就是好办事。孙尚志和王小强各自带着一帮人手,忙活了一下午,很快就收集到了三四十份东方酒厂的黑料。
这些材料把东方酒厂有奖销售的问题写得清清楚楚,内容有血有肉有说服力。
刘晓伟下午也没闲着,他找了几家酒厂的负责人,一起写了好几封联名举报信。信里详细说明了东方酒厂搞有奖销售活动,把市场秩序都搅乱了。这些举报信都是实名的,分量可不轻。
有时候做事就得换个思路。他们这次没走寻常路,直接来了个简单粗暴的办法,结果事情办得出奇地顺利,一下子就搞定了。
回到镜湖酒厂后,孙尚志和刘晓伟碰了个头,马上安排人手去打印店复印材料。他们打算给每个相关单位都送一份,确保事情能引起重视。
刘晓伟已经计划好了,下周一要亲自陪着徐大志跑一趟省城。他们准备去拜访几家重要的媒体单位,还要去省工商局递材料,一定要把这件事闹大,让省内所有人都知道。
一切都准备就绪后,天都快黑了。他们这才想起来该去招待所叫醒徐大志,准备出发去兴州大酒店赴约。
徐大志这些天确实累坏了。每天天不亮就醒,中午又喝了点酒,结果一觉睡过了头。王小强来敲门的时候,他才迷迷糊糊地醒过来。
\"徐总,您最近太辛苦了!\"王小强看着睡眼惺忪的徐大志,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不过咱们得准备出发了,时间差不多了。\"
那天晚上饭局上,大家推杯换盏,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酒过三巡,刘晓伟看时机成熟,就把准备好的黑材料递给了报社的叶汉民副社长。
他特意说明,这次可不是镜湖酒厂一家在抱怨搞事,是周边好几家酒厂都对东方酒厂憋着一肚子火呢。
其实这些酒厂原本也想学东方酒厂搞有奖销售促销的,只是还没摸清门道,动作慢了一步。
现在镜湖酒厂这么一带头,他们反倒不好跟风了,一个个都把怨气撒在东方酒厂头上。在他们看来,只要东方酒厂还在,大家的日子就不好过。
这就是徐大志挂在嘴边的\"不破不立\"营销策略——不把旧的搞垮,新的就起不来。
这道理就跟狼群分食一个样。
当某只狼独占猎物时,其他饿狼都巴不得它赶紧倒下,这样大伙儿才能分到肉吃。所以说啊,想要独占市场可以,但得有真本事守住才行。光想着省点营销费就能稳坐钓鱼台?那简直是痴人做梦!
徐大志冷眼旁观,看着刘晓伟愤愤不平的样子,又瞥见叶汉民副社长若有所思的神情,心里顿时有了底。
他知道,这场围剿东方酒厂的战役已经打响,就等着看这家独大的酒厂什么时候轰然倒塌了。
报社能靠着炒作话题提升形象,又能完成广告费任务,叶副社长和马俊军主任不仅业绩漂亮,还能收到烟酒礼品,这种稳赚不赔的买卖,他们当然乐意操作了。
这么一来,东方酒厂就像一块摆在案板上的肥肉,谁见了都想上去切一刀。
可笑的是,厂长陆军到现在还坐在办公室里翘着二郎腿沾沾自喜,逢人就吹嘘自己当初拍板花钱请人做营销是多么有远见,有魄力,说什么\"换作别人肯定舍不得掏这个钱\"。
确实,东方酒厂的黄酒订单连一半都没发完,这些天生产车间里机器二十四小时连轴转,工人三班倒赶工。
陆军厂长和几个领导每天看着货车进进出出,都笑得合不拢嘴,压根没察觉到危机正在逼近——他们的好日子马上就要到头了。
在计划经济那个年代,国有企业和集体工厂的厂长们,个个都像土皇帝似的,只管着自己厂里那一摊子事。
他们除了逢年过节要给上级领导送点礼、表示表示之外,平时很少跟其他单位的领导来往。
就算在各种会议上碰见了其他单位人,也就是混熟了脸孔之后点点头、打个招呼的交情,根本谈不上有什么深交。
这些老牌厂长消息都很闭塞,认识的人也不多,跟后来者徐大志是完全没法比的。
徐大志见多识广,眼光放得远。可东方酒厂的陆军厂长呢,还自以为拿捏得住徐大志,对徐大志的反扑,还蒙在鼓里毫无知觉呢。
陆军整天窝在厂里,对外面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他哪里知道,现在整个社会的经济和政治形势就像大海一样波涛汹涌,随时可能掀起滔天巨浪。
这种巨浪的威力可不得了,随便一个浪头打过来,就能把他这样的小人物彻底淹没。
可陆军还傻乎乎地觉得,现在厂里订单不断,生意红火,这样的好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他每天乐呵呵地看着财务报上来的销售收入,盘算着年底能拿多少奖金,完全没意识到危险正在逼近。
第89章 两个最佳陪衬
那天晚上,徐大志又喝得醉醺醺地回到学院宿舍。
一进门就听见室友们正热火朝天地讨论着第二天的活动和聚餐安排。宿舍里充满了欢声笑语,大家都在兴高采烈地计划着明天的行程。
黄明看见徐大志回来,犹豫了一下,还是凑过去小声问道:\"大志,你明天有空吗?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玩?明晚我们和高丽莹她们宿舍约好了要一起聚餐。\"
徐大志像是没听见似的,径直往自己的床铺走去,一副要倒头就睡的样子。
他想想得先去洗漱,就摇头晃脑拿上牙膏牙刷和洗脸盆出门了。
黄明见状又追上去轻声追问了一句:\"你到底去不去啊?\"
\"我去?我哪有那个闲工夫!\"徐大志不耐烦地摆摆手,\"明天刘厂长那边还有重要的事,我得陪他们去趟电视台。约了电视台领导见面,要商量一些具体细节。接下来可是关键时期,哪有时间参加什么宿舍联谊。\"
黄明赶紧补充道:\"可是老五说这次联谊的是高丽莹她们宿舍......\"
徐大志听到这话,突然来了精神,眯着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黄明:\"哟,怎么?你小子对高丽莹有意思?那行,明天给你放个假,你不用跟我出去了,晚上跟他们一起去玩吧。\"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黄明顿时涨红了脸,慌乱地摆着手,\"我哪敢打高丽莹的主意啊。像她那样的女生,也就老五章卫国才配得上。\"
徐大志听了哈哈大笑:\"有什么不敢的?喜欢就去追啊!再说了,老五也不一定就能追到手。\"
他说着拍了拍黄明的肩膀,眼神里带着几分鼓励的神色。
徐大志清晰地记得原先大学那会儿,章卫国那时可是拼了命地追求高丽莹,整天围着人家转。可惜啊,最后只换来一张\"好人卡\",成了个彻头彻尾的舔狗。
高丽莹后来找了个大二的学长谈恋爱,那男生家里条件特别好——妈妈是公务员,爸爸是做生意的,本人又高又帅。跟人家一比,章卫国简直没一点胜算。
就这么着,章卫国还是硬是当了三年备胎。直到那个学长毕业,和高丽莹分手了,章卫国才总算有机会跟高丽莹走得近了些。可就算这样,两个人也只是暧昧不清地处了一年,连手都没牵过。
一毕业,这段不清不楚的关系也就无疾而终了。
\"不会吧?老五家里条件挺好的,他长得也不赖呀......\"黄明有些不信。
徐大志听了只是笑笑,没接这话茬,反而打趣道:\"你要真想谈恋爱,我建议你去追咱们班长柳慧芳。这样以后我逃课,你就能光明正大地帮我打掩护了。\"
“老二,你瞎想啥呢?哪有这种事啊!”黄明急得直摆手。
徐大志看他这副着急的样子,反而来了兴致。他故意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道:“哎,你倒是说清楚啊,到底是不能帮我逃课打掩护呢,还是不可能偷偷谈恋爱啊?”说着还冲黄明挤了挤眼睛。
他早就发现了,黄明这个人在班里总是一声不吭的,在宿舍里也像个闷葫芦。不过说来也怪,只要他俩单独在一块儿的时候,黄明就像变了个人似的,话也多了,人也活泼了。有时候兴致来了,还能跟他天南海北地胡侃一通,说起大话来眼睛都不带眨的。
就在他俩有一搭没一搭聊天的这阵子,宿舍里其他人也都在忙活自己的事情。有的在看书,有的在整理东西,谁都没留心他俩出去刷牙洗脸时还说了些悄悄话。
等他们洗完脸刷完牙回到屋里,发现钱红军和斯金文都还没上床睡觉。
章卫国今天回自己家去了,不在宿舍。
钱红军正站在衣柜前翻箱倒柜地挑衣服。他把衣服一件件掏出来往身上比划,对着镜子左照右照,转过来转过去地看。他是在为明天和女生宿舍联谊做准备,生怕穿得不够好看,在姑娘们面前丢了面子。
另一边,斯金文刚去理发店剪完头发回来。这会儿他正对着镜子,手里拿着剃刀,一点一点地修整他那撮特别显眼的山羊胡子。他修得特别仔细,生怕手一抖把胡子给修坏了。
\"老四啊,瞧你这嘚瑟劲儿!大晚上的折腾啥呢?明天早上起来再收拾能耽误你啥事儿?\"钱红军一边翻箱倒柜找衣服,一边数落着。
斯金文一听就乐了,把手里正在比划的衬衫往床上一扔:\"哎呦喂,你还好意思说我?你自己不也就那两件破衣服来回倒腾嘛!要我说啊,你这衣服换来换去都一个样,还不如老二老三他们那身工装精神呢!\"
他说着说着,眼睛却忍不住往徐大志和黄明挂在墙上的西装瞟了好几眼,心里确实挺羡慕那两套板正的衣服。
钱红军\"嗤\"地一声冷笑,头都不抬继续在衣柜里扒拉。
然后,他朝徐大志说道:\"老二,你明天也拾掇拾掇。去理发店把你这头发修修,虽然高丽莹你是别想了,但她们宿舍其她那几个姑娘也是不赖的哦!\"
徐大志正脱着衣服准备上床睡觉,听到钱红军的话,不由得笑着摇摇头:\"我明天怕是去不成咯。老板临时给我派了活儿,还不知道要忙到几点呢,估计是赶不上联谊了。\"
\"那可不行!\"钱红军一听就急了,连忙凑过来劝道,\"这可是咱们宿舍和高丽莹她们女生宿舍的第一次联谊活动哦,你怎么能缺席呢?\"
\"就是就是!\"斯金文也跟着帮腔,一边整理着床铺一边说,\"咱们宿舍六个人,少了谁都不行。\"
余小军也插嘴道:\"老二啊,这种集体活动最重要的就是整整齐齐。你要是不去,咱们宿舍就不完整了。\"
其实他们心里还有个没说出口的小算盘:要是少了徐大志和黄明这两个家庭条件不好,又老实巴交的室友,他们在女生面前可就没那么出彩了。
虽说这个想法可能连他们自己都没完全意识到,但确实在不知不觉中影响着他们的劝说。
要是章卫国开口说不去,估计其他人心里都巴不得呢,可要是徐大志和黄明这两个人说不去,那就少了两个最佳陪衬了,毕竟他俩不去要没有比较优势了。
徐大志开口了:\"黄明能去就行,我就不凑这个热闹了,手头确实有点事要处理。\"
钱红军一听这话,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了一半——好歹有一个人答应去了。
不过他还是不死心,觉得要是能把徐大志也拉上就更好了,于是又苦口婆心地劝说起来,说什么\"就耽误一晚上工夫嘛大家难得聚一次\"之类的话,一个劲儿地想说服徐大志改变主意。
第90章 会不会来事儿
徐大志虽然不太情愿,但最后还是勉强答应了,说如果事情结束得早的话就去参加。
他知道,有些集体活动是躲不掉的,除非真想把自己完全排除在这个圈子之外。
1987年11月1日,农历九月初十,星期日。
宜:安葬、入殓、成服、除服、破土、迁坟。
忌:馀事勿取。
徐大志一大早就起床了。
黄明看他起来了,也赶紧穿好衣服跟上——毕竟他拿了徐大志的钱,总得跟着干点活,哪怕只是去凑个人数也行。
两人吃完早饭,照例先去了供销宾馆。
前一天徐大志他们和报社已经谈妥了合作,今天上午约了电视台罗古风编导一起讨论黄酒行业访谈节目内容,然后再补拍两条现场采访,让吃瓜群众和路人点评一下东方黄酒有奖销售的活动。等这些拍完,剩下的就是剪辑和排日期工作了。
到了上午九点,约定的时间到了,徐大志和黄明赶到了电视台,刘晓伟和孙尚志也赶了过来。
刘晓伟脸上虽然带着疲惫,但眼神里却透着一丝兴奋。
这段时间他为了筹钱和安排各种事情,确实累得不轻。
五万块钱,虽然不算天文数字,但对现在的镜湖酒厂来说,也不是个小数目,费了不少力气才新增的贷款。
不过,好在事情总算办成了,大家心里也有了盼头。
徐大志的计划一步步推进,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这让刘晓伟他们觉得他的营销策划能力确实厉害,心里更有底气了。
正式开拍时,大家看到徐大志跟在罗古风后面,现场忙前忙后地建议,时不时给出拍摄内容建议,刘晓伟他们悬着的心总算放下来了。
王小强小声跟刘晓伟汇报着电视台这边开支情况,听说整个拍摄才花几千块钱,刘晓伟一直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要说效率,罗古风带领的电视台团队真是没得挑,干活特别卖力。
开拍没多久,就按照徐大志设计的方案,把黄酒行业的历史和现状都拍得明明白白。他们不仅采访了好几家酒厂的负责人,还跑到街头巷尾收集老百姓的看法。
虽然东奔西跑挺辛苦,他们倒不矫情,拍摄进度也比预期快了不少,素材也拍得特别丰富。
在转场的路上,徐大志凑到罗古风身边商量:\"罗导,待会收工后还得麻烦您件事。帮忙约一下广告部的秦季主任,我想趁着刘厂长他们都在,今天就把镜湖酒厂的后续广告合同敲定。\"
\"今天就要定下来?\"罗古风有点意外。
\"对,就今天。\"徐大志点点头,\"等你们这几期专题报道播完,我们打算接着投放一个月的冠名广告。钱我都让他们准备好了,而且不光是你们市台,省电视台我们也要投放......\"
徐大志这话把罗古风听得一愣。
\"省台?那可得不少钱啊!\"罗古风热心地说,\"要不这样,我在省台有个铁哥们,也是做编导的,我介绍你们认识?\"
徐大志一听这话,高兴得直拍大腿:\"哎哟罗导,这可太巧了!我正想问问您在省电视台有没有熟人呢!\"
现在罗导主动提出帮忙,徐大志心里更踏实了。
罗古风回到电视台办公室后,立刻开始联系熟人。他打了几个电话,很快就有了回音。
没过多久,他就给徐大志带来了好消息:\"都联系好了,省卫视的副台长诸国庆明天中午能抽出时间见面。另外省公共频道的许阳主任那边,要等到明天晚上才有空。\"
徐大志连连点头表示感谢,把这些安排都记在心里。等把这些事情都落实好了,他才转身去广告部找刘晓伟他们,准备把最新的进展告诉大家。
刘晓伟见徐大志忙前忙后,满脸堆笑地说:“徐总,这几天真是辛苦您了!这一千块钱是之前您帮忙垫付的烟酒钱,我都记在心里呢。另外这五百块钱是我的一点小心意,专门感谢您这段时间全身心的付出。钱虽然不多,但都是我的一片心意,您可千万别嫌弃啊!”
徐大志摆摆手,爽快地接过钱:“哎呀,都是自己人,这么客气干啥。”
他接着说正事:“我已经托罗导的关系,约到了省电视台的诸副台长,还有省公共频道的许阳主任。中午约了诸台长吃饭,晚上和许主任见面。咱们今天先把这边市电视台的后续广告合同敲定,明天一早就动身去省城。对了,记得带几箱特制的镜湖好酒,到时候送给省台的领导们。”
刘晓伟一边听一边点头,突然想到什么,有些担心地问:“徐总,咱们就一共五万块钱营销费用,要在这么多电视台做广告,这钱够用吗?我心里有点没底啊。”
徐大志哈哈一笑,拍了拍刘晓伟的肩膀:“刘厂啊,你就放一百个心吧!我办事你还不放心吗?再说了,你那一万八千块的尾款还没给我结呢。要是你赚不到钱,我上哪儿收钱去?咱们是一条船上的,我肯定得帮你把事办漂漂亮亮的!”
刘晓伟心里其实有很多疑问,但徐大志说得头头是道,让他不得不信服。
毕竟徐大志自己也等着厂子赚钱了才能拿到剩下的钱,这个道理明摆着。再加上刘晓伟亲眼看到了东方酒厂最近几个月的变化,见识了徐大志搞营销的手段,这几天跟各单位打交道时也发现这人确实有两把刷子,所以也就没再多问什么。
他马上叫来王小强,让他赶紧去兴州大酒店订个包间。徐大志陪着电视台的罗导他们拍完片子都中午了,要是不好好招待罗导和徐大志他们,自己都觉得说不过去了。
接下来镜湖酒厂后续广告合作的具体事项,比如广告的投放时间、内容安排、费用结算这些细节问题,等下午再和广告部的秦季主任详细商量了。
这次与市电视台合作,有徐大志在前面牵线搭桥,提前做了不少工作,给他们打下了很好的基础。现在双方沟通起来都很顺畅,没什么障碍了。而且有徐大志这层关系在,广告费用方面肯定也能谈到最优惠的价格了,这点他们还是很有把握的。
在这个年头啊,其实人都不算太贪心。只要你能让人感觉到你是真心实意对他好,办事又踏实可靠,再加上懂得用烟酒来拉近关系,特别是喝酒的时候把气氛搞热络了,把对方陪尽兴了,那就算再棘手的事情,最后也都能谈得拢、办得成。
你看,有时候事情难办不难办,关键还得看人会不会来事儿。
第91章 怎么现在人还没到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街边的路灯一盏盏亮了起来。
在经济学院旁边的一家饭馆门前,章卫国带着宿舍的几个兄弟早就等在那里了。
这几个男生今天可都下了功夫打扮,一个个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衣服也都是最体面的,看着比平时精神多了。
正等着的时候,马路对面走来一群女生,远远就能听到她们说说笑笑的声音。
走在最前面的女生特别显眼,她穿着米黄色的长风衣,配着宽松的八分裤,脚上是一双锃亮的真皮高跟鞋。微风吹过,她那一头柔顺的长发轻轻飘动,整个人看起来特别有气质。
光看这身打扮,就比学校里大多数女生都要时髦讲究。
走近了看,这女生长得更是标致。小巧的瓜子脸上五官精致,尤其是那张樱桃小嘴,红润润的特别好看。
她这么一路走过来,引得不少路人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等女生们走到马路对面,章卫国早就笑得合不拢嘴了,三步并作两步就迎了上去。
都是一个班的同学,大家都见过认识的了,也不用特意介绍。倒是高丽莹好奇地打量着男生这边,问道:\"哎?你们宿舍不是六个人吗?怎么才来了五个啊?\"
章卫国赶紧解释道:\"老二徐大志有点事要处理,可能要晚点儿才能到。咱们先进去吧,不用等他。\"
高丽莹嘴里念叨着“徐大志”这个名字,轻轻皱了皱眉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这不是早就商量好的事情吗?怎么现在人还没到?”
她对徐大志这个人有印象,但印象并不深——就是上次大合唱时临时来当指挥的那个男生。其实她也不是多在乎这个人来不来,就是觉得既然自己都准时到场了,对方凭什么迟到。
章卫国一看高丽莹脸色不对,立刻陪着笑脸打圆场:“我这就设法找他,保证让他立刻赶过来!你们先进去坐吧,包间我都订好了,凉菜和招牌菜都点好了,剩下的菜你们看着点......”
他一边说一边堆着讨好的笑容。站在旁边的钱红军不自觉地甩了甩头发,双手攥得紧紧的,正憋足了劲想趁机和高丽莹搭句话。
可还没等他开口,高丽莹已经带着其她同学头也不回地往饭店里走了。
钱红军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蔫了下来。
章卫国倒是长舒一口气,转过身就冲着一直跟在后面的黄明盘问:“老三,老二这到底怎么回事?明明说好的事,到现在还不来?我请客组织寝室联谊,他连这点面子都不给我吗?”
他皱着眉头,语气越来越重。
章卫国语气挺冲地说道:\"你们打工那边有电话吗?你赶紧打个电话联系他,叫他麻溜地过来!他要是还把我当兄弟,就别磨蹭......\"
黄明脸上露出为难的笑容,无奈地点了点头。其实他们根本就没在打工,但他知道徐大志今晚在哪儿——八成又是在兴州大饭店边吃边谈事情呢。
黄明记得兴州大酒店的电话,拨通后让前台帮忙找一下包间里一位叫徐大志的客人。
没过多久,电话那头就传来徐大志的声音:\"喂,哪位啊?\"
\"二哥,是我啊!老五让我催你呢,人家姑娘们都到齐了,就等你一个了!他们都不乐意了,都在催你快点来呢。\"黄明老老实实地把情况告诉了徐大志。
徐大志一听这话就有点不高兴了,眉头皱得紧紧的,心里直冒火。但他还是压着火气说道:\"行吧,我知道了。我这边还得忙活一阵子,等完事了就打车过去。你们先吃先喝,不用等我,我这儿还有事要处理呢!\"
说完这话,徐大志\"啪\"地就把电话挂了。
虽然正事儿已经谈完了,但他知道罗导他们还没说要走,自己可不能先走人。他赶紧回到酒桌上,继续陪着笑脸喝酒聊天。
这种场合最重要的就是把客人陪高兴了,该喝的酒一杯都不能少。
黄明打完电话回到包厢时,发现里头突然变得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集中在他身上,就跟聚光灯似的。
黄明顿时觉得浑身不自在,脑袋不自觉地就低了下去。
他从小就特别害怕这种被人盯着看的感觉,在学校上课时也是这样,宁可提前半小时到教室,也绝对不愿意迟到——因为迟到进教室时,全班同学齐刷刷看过来的眼神,简直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课间休息铃一响,黄明从来不敢第一个站起来去厕所,他总觉得那样太显眼,会被全班同学盯着看。每次他都得先假装在座位上翻书,其实是在偷偷观察有没有人要去卫生间。
要是半天都没人动,他就只能憋着,急得手心直冒汗。直到看见三三两两的同学往外走,他才赶紧低头跟上,生怕被人注意到。
\"老三,老二到底怎么说的?\"章卫国皱着眉头问道。
黄明不自觉地缩了缩身子,像只受惊的鹌鹑。他咽了口唾沫,声音轻得跟蚊子叫似的:\"他、他说马上就过来...\"
话还没说完就赶紧往墙角躲,找了个最不起眼的位置坐下。等屁股挨到椅子,他才发现自己的肩膀一直绷得紧紧的,这会儿终于能放松下来,长长地吐了口气,感觉整个人都软了。
高丽莹一脸不高兴,手指在桌面上敲得咚咚响:\"你们宿舍的人可真行啊,明明提前好几天就说好的事,临到头了又说有事来不了。要我说啊,这联谊活动办得真没劲,还不如取消算了!\"
旁边的女生们虽然都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难看。有人把眼睛往上一翻,露出大片的眼白;有人看着他们男生,露出一副不满意的眼神。看得出来,她们心里都不高兴了,觉得他们男生宿舍不尊重她们。
这些大学生啊,总觉得自己是世界的中心。约了人见面,就觉得对方必须随叫随到,从来不会站在别人角度想想。
等以后毕业了,在社会上碰几次钉子就知道了:地球确实是绕着太阳转的没错,但你可不是太阳,没人会整天围着你转来转去。到时候吃过几次亏,自然就懂得换位思考了,也会慢慢接受生活中总会有不顺心的事这个道理。
第92章 场面就更尴尬了
章卫国一看情况不对,赶紧陪着笑脸道歉。钱红军和斯金文也抓住这个机会,你一句我一句地数落起徐大志来,几个人轮番上阵说个不停。
好说歹说劝了半天,章卫国又让黄明出去打电话催催徐大志。
正巧这时候服务员开始上菜了,高丽莹她们宿舍的女生这才没走成。
黄明出了包厢,压根儿就没打电话。他心里明镜似的——徐大志那边肯定在酒桌上应酬着呢,要是自己一个劲儿地打电话催,保不准要挨骂。
他太了解徐大志那个臭脾气了,索性往饭店门口的台阶上一坐,掏出根烟点上,慢悠悠地抽着等徐大志。
等徐大志坐着车赶到时,浑身酒气地从车上下来,看见的就是这么个场景:黄明蹲在饭店门口抽烟。
徐大志喝得浑身发热,西装敞着怀,领带松松垮垮地歪在一边,衬衫最上面的扣子都解开了,露出通红的脖子。
他有点醉意地望着黄明,大着舌头问:\"老三,你咋搁外头等着呢?整这么客气干啥?我又不是啥领导......\"
\"二哥,你可算来了!快进去吧,里边的人都等得不耐烦了。刚才老五那家伙还在发脾气骂人,高丽莹她们几个姑娘差点气得要走人。\"黄明跟在徐大志身边,总算找回了平时爱唠叨的性子,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徐大志却一脸无所谓,满不在乎地回道:\"走就走呗,关我屁事!又不是我约她们来的,爱走不走。\"
黄明领着徐大志往包间方向走,可到了门口又犹豫了,脚步停了下来,侧身让徐大志走前面。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等会儿一推开门,屋里所有人的目光肯定又会齐刷刷盯过来。
徐大志瞥了他一眼,太明白这种感受了。上辈子他也经历过这个阶段,跟现在的黄明一模一样。这都是因为原生家境不好,骨子里带着的自卑在作祟。
徐大志完全能猜到黄明此刻在想什么。他没多说什么,直接上前一步,\"吱呀\"一声推开了包间的门。
徐大志的动作特别随便,连门都没敲,直接大摇大摆地一把推开了包间的门,完全没考虑会不会打扰到别人。他这么突然闯进来,屋里所有人都齐刷刷地转头盯着他看。
徐大志扫了一眼包间里的情况,心里立刻明白了——这顿饭吃得并不热闹。要是大家正聊得高兴,谁会在意有人进来啊?平时服务员上菜碰到胳膊了,都没人注意。现在这反应,明显是气氛一般般的。
这时章卫国第一个开口了:\"老二你跑哪儿去了?咱们明明说好的,你还放我们鸽子?赶紧给高丽莹和其她同学道歉!\"
钱红军和斯金文也马上跟着帮腔:\"就是啊老二,快点儿道歉,这么多人等你一个,你还好意思迟点呀?\"
徐大志看了看桌上吃得七七八八的饭菜,心里冷笑:这也叫\"等我一个人\"?
菜都快吃完了,现在明显就是章卫国他们几个故意说自己,显得他们在女同学面前能耐了。这几个同学真是幼稚得可笑,以为刁难一下他就能显得自己多了不起似的。
不过徐大志也懒得跟他们一般见识,在他眼里,这些同学都还是不懂事的孩子。只要他们别闹得太过分,他还是愿意给他们个面子,配合一下的。
于是他随意地抱了抱拳,解释道:\"各位同学,实在对不住啊。我家经济条件不好,这周末一直在外边打工挣钱。晚上老板有饭局,非要拉着我去作陪。我想着工钱还没结,不好推辞,只能跟着应酬到现在,这才迟到了。这样吧,我自罚酒三杯,给大家赔个不是。\"
说完,他也不等别人反应,直接拿起酒瓶给自己倒了三杯酒,咕咚咕咚一口气全干了。
这一下,反倒让高丽莹她们有点不知所措了。
本来她们还觉得徐大志迟到这么久是看不起人,心里挺不高兴的。可人家解释得明明白白——家里困难,周末打工不容易,被老板叫去应酬也是身不由己。现在又这么痛快地一上来就自罚三杯,态度诚恳得很。
这么一来,倒显得她们这些人为难人了。可还没等她们开口拦着,徐大志的三杯罚酒早就下肚了。
黄明跟在徐大志后面,心里特别佩服他。他想,这就是徐大志啊,和自己完全不一样。
黄明家里条件不好,总觉得在别人面前抬不起头,做什么都畏畏缩缩的。
可徐大志从来不会因为家里穷就觉得丢脸,反而能大大方方地跟别人说自己的情况。他不会因为穷就自卑,反而更努力地去赚钱改变现状,不会像黄明这样总是低着头躲在人群里。
黄明经常偷偷羡慕徐大志,特别想像他那样自信阳光。
这时候,坐在高丽莹旁边的一个女生开口了:\"徐同学,你吃点菜吧,之前是我们不了解情况,误会你了。\"
这个女生叫邹小丽,是兴州城本地人,和章卫国是高中同学。这次两个寝室联谊,就是他们俩组织的。
徐大志笑着点点头说:\"谢谢啊,你们先聊,我确实还没怎么吃东西。\"说完就坐下来拿起碗筷开始夹菜。
其实他也就是装装样子,晚上在兴州大酒店应酬的时候已经吃了不少。
不过这时候他才注意到,黄明的碗筷竟然干干净净的,好像一直没动过。
徐大志凑近黄明,小声问道:\"老三啊,你刚才一直在外头等着我?连晚饭都没顾上吃?\"
黄明连忙点头回答:\"是啊哥,他们让我催你赶紧过来,我也不好自己先回来吃饭,就在外头等着你。不过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你看桌上还剩这么多菜呢。而且我中午吃得挺饱的,这会儿其实也不太饿。\"
徐大志听完白了他一眼,忍不住骂道:\"你这个傻小子!怎么这么死心眼啊!\"
另一边,章卫国他们几个还在硬着头皮找话题聊天。每次好不容易想到个话题,比如讨论兴州城有哪些好玩的地方,商量着下周末可以带大家一起去逛逛,结果没说几句就冷场了。
高丽莹会冷不丁插了句:\"我们跟邹小丽去玩不就行了。\"
她这话一出口,直接把天给聊死了。
其他人又试着换个话题,可还是聊不起来。徐大志更是打定主意不掺和,就在旁边自顾自和黄明吃着。
其实包间里气氛这么僵,主要得怪章卫国他们几个太不会聊天。这帮人在宿舍里的时候可厉害了,什么玩笑都敢开,什么话都敢说。
可一见到女生,立马就怂了,一个个变得跟纯情小男生似的,说话结结巴巴的。明明在肚子里打了好久的草稿,结果女生随便回一句,他们就不知道怎么接话了,支支吾吾半天也憋不出个屁来。
就这表现,哪个女生会感兴趣啊?更别说还有个高丽莹这个\"话题杀手\",摆明了不想好好聊天。
俗话说得好,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所以包间里的气氛越来越闷,到最后大家干脆都不说话了。这一不说话,场面就更尴尬了,简直能让人脚趾抠出三室一厅来。
第93章 你就带她一个呗
黄明一直低着头专心吃饭,连眼皮都不敢抬一下,更别提主动跟女生说话了。他恨不得把整张脸都埋进饭碗里。
正吃着呢,突然听见高丽莹清脆的声音:\"徐大志同学,你平时勤工俭学都做些什么呀?\"
她歪着头,一脸好奇地望着徐大志。
徐大志一听有人问起这个,立刻来了精神,眉开眼笑地说:\"我主要卖些武侠小说之类的书。过几天我打算再进一批新的武侠小说来卖,当然也有琼瑶的《我是一片云》之类爱情小说,各位女同学要是有兴趣也可以来看看啊!到时候还请大家多多关照!\"
他话音刚落,章卫国就拍着胸脯说:\"这还用说吗?老二你自己创业,我们兄弟几个肯定第一个支持你!\"
\"就是就是!\"钱红军也赶紧接话,\"老二你需要帮忙尽管开口,咱们都是一个宿舍的好兄弟!\"
“是啊!必须支持!”斯金文也拍胸脯表态着,他也不甘落后于众女同学面前。
让人意外的是,连女生那边也纷纷表示愿意支持。徐大志高兴得眼睛都快眯成了一条缝,连忙端起酒杯:\"那可真是太感谢大家了!来,我敬大家一杯!\"
\"干杯!\"所有人都举起杯子,热热闹闹地喝了一杯。这么一来,原本有点拘谨的气氛顿时轻松了许多。
借着这个话题,大家开始七嘴八舌地讨论起勤工俭学的事。聊着聊着才发现,原来班上不少同学都有勤工俭学的打算呢。
邹小丽听了徐大志的话,心里很感兴趣,忍不住追问道:\"徐大志,你们这份工作具体要做些什么呀?会不会很难?\"
其实徐大志之前说什么帮老板卖小说,完全是他随口编出来的瞎话。不过面对这群没什么社会经验的大学生,他糊弄起来倒是轻轻松松。
他一本正经地讲得头头是道,把工作内容说得既轻松又赚钱,邹小丽和其他同学都听得入神,眼睛都不眨一下。
邹小丽越听越心动,主动问道:\"徐大志同学,你们那儿还招人吗?我也想勤工俭学,赚点生活费。\"
徐大志一听就傻眼了,心里直叫苦:怎么又来一个?之前黄明就是因为要勤工俭学才缠上他的,现在邹小丽也要来,他这谎话岂不是要露馅了?
他正琢磨着怎么拒绝,旁边的高丽莹突然插话道:\"小丽,你家里条件又不差,根本不缺这点钱。咱们现在还是学生,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好好学习。\"
周围的人七嘴八舌地劝他们,说家里又不是穷得揭不开锅,何必非要去打工受苦呢?好好读书才是正经。
黄明听了这话,脑袋垂得更低了,脸上火辣辣的。他觉得大家这话像是在笑话他似的,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徐大志倒是满不在乎地挠了挠头。他家境困难是明摆着的事,这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别人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反正说的也是实话。
\"可是光读书不实践也不行啊。\"邹小丽突然提高了声音,眼睛里闪着光,\"咱们学的是经济管理,但管人管事的门道,哪能光靠书本就学得会?总得真刀真枪地练练才行。\"她说着转向徐大志,嘴角扬起一抹俏皮的笑:\"徐同学,你说是不是?到时候如果跟你们去干,你可要多多关照我啊。\"
\"徐同学,你欢迎我吗?\"邹小丽说话时不像是在求人帮忙,也不像是在开玩笑,反而有种不容你推辞的语态。
其实徐大志要是真有个能安排工作的门路也就罢了,可问题是他压根就没有啊!这本来就是他随口编的借口。他只好挤出笑容,尽量把话说得委婉些:\"要不这样吧,等我下次见到老板,帮你问问还招不招人。\"
徐大志本以为这样就能搪塞过去了,谁知高丽莹突然插嘴道:\"这还用特意去问?你们俩都能干的活儿,凭什么我们小丽就干不了?\"
如果说邹小丽刚才的语气还只是不求人,那高丽莹这语气简直就是赤裸裸挑起事端了。
徐大志心里早就骂开了:这算哪门子女同学?会不会说人话啊?什么叫\"你们俩都能干\"?把我的工作当成什么了?是你想干就能干的吗?
不过转念一想,他还是压住了火气。毕竟为了这种事翻脸实在不值得,以后反正也不会和她们有什么来往。
徐大志心里琢磨着,得换个借口搪塞过去。
他打算说自己干的活儿又脏又累,纯粹是卖力气的苦差事,总之就是把自己说得一文不值。他觉得没必要跟这几个女的解释太多,特别是眼前这个高丽莹——长得漂亮,眼前就围着一群想献殷勤的男生,跟她掰扯纯属自找麻烦。
徐大志这人现实得很,要是涉及利益,管他男人女人,在他眼里不是竞争对手就是绊脚石,该出手时绝不含糊。可要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他才懒得招惹是非。
跟人争个面红耳赤有什么意思?既捞不着好处,还耽误工夫,有这时间干点啥不好。
其实邹小丽也就是顺嘴一提。勤工俭学她当然愿意,但要说真跟着徐大志他们混,那纯粹是说着玩的。就算徐大志当场拍胸脯答应,她十有八九也不会去。
可偏偏徐大志这副躲躲闪闪的架势,倒让她较上劲了,话里话外都带着逗弄他的意味。
徐大志挠了挠头,一脸为难地说:\"这个嘛......我们干的活儿特别辛苦,搬东西跑腿的,我怕你这种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受不了......\"
话还没说完,邹小丽就斩钉截铁地打断他:\"我才不怕吃苦!就这么说定了,下周末我跟你们一起去!\"
\"我靠......\"徐大志忍不住在心里暗骂,眼睛瞪得溜圆。这小丫头片子怎么回事?还缠上我了?该不会是看上我了吧?
正想着怎么推脱,宿舍里的章卫国和其他几个男生都开始帮腔:\"老二,人家邹小丽这么有诚意,你就带她一个呗。\"
见大家都这么说,徐大志也不好再推辞,心想:算了,现在争这个也没意思,反正离下周末还早。眼下最重要的是把镜湖酒厂的营销方案推进下去,等忙完这阵子,要是邹小丽真想来干活,就让她和黄明搭档,去各个宿舍卖小说得了。
第94章 不识货啊
这顿饭吃得索然无味,要不是徐大志到了交流了几句勤工俭学的话题,相互之间都是谈不到一块去,除了干菜就是干饮料了,菜虽然上了一大桌,可经不住人多,很快就抢光了。
饭桌上除了吃喝,其他共同的话题很少,相互之间,男生一堆,女生一堆,都只顾着埋头吃饭,男女之间交流的话题很少,闲话都不说,当然他们都是尬聊,挑不起引不起女同学们多大的回应兴趣,整个包间里更多的是听见筷子碰碗的叮当声。
吃完饭回学校的时候更别扭。明明是一起吃的饭,可两拨人还是分得清清楚楚的。
高丽莹带着她们宿舍的几个女生走在最前面,六个姑娘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后面隔着老远才是徐大志他们宿舍的六个男生,一个个插着兜慢悠悠地晃着,活像是两群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
这哪像是刚在一张桌子上吃过饭的样子啊!
两拨人隔得特别远,中间空着一大块地方,就像象棋盘上的楚河汉界一样,界限分明。
原本想着一起吃顿饭能拉近关系,结果大家各走各的,谁也不搭理谁,这顿饭算是白吃了,一点交流感情的作用都没起到。
结账的时候,章卫国掏钱付了一百多块,心里直滴血。这可是一笔不小的开销,但效果却这么差,让他很是心疼。
徐大志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他敞着外套,嘴里叼着根烟,慢悠悠地走在后面,一副享受夜晚凉爽的微风,悠然自得的模样。
他本来就是被黄明硬拉着来的,要不是黄明一直打电话催他,他压根就不想来参加这种尴尬的聚餐。
章卫国和钱红军他们几个倒是想跟女生们搭话,但又不敢上前。
几个人磨磨蹭蹭地跟在女生后面,看着她们有说有笑、摇曳生姿的背影,心里痒痒的,可就是鼓不起勇气追上去说句话。
就这么不远不近地跟着,活像几个偷偷摸摸的跟屁虫。
回到学校后,两拨人就各自散开了。
章卫国兴致勃勃地提议下个周末大家再聚一聚,一起去兴州城里玩。但高丽莹直接摇头拒绝了,邹小丽看高丽莹不同意,也不好答应,只能含糊地说到时候再看情况。
说话的时候,高丽莹还特意瞟了徐大志一眼。
徐大志被这一眼看得莫名其妙,心里直犯嘀咕:这小妮子看我干啥?你们去不去玩关我啥事,想去就去呗。
这边高丽莹她们刚离开,徐大志没等章卫国开口就抢先说道:\"老五,我得先把话说清楚。你要联谊归联谊,但我的情况你们都知道。我家穷得叮当响,根本没资格谈恋爱,也不敢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我可没闲工夫陪你们玩追女孩子的事,有空我还得去打工挣生活费的。\"
章卫国被这话堵得哑口无言。徐大志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他总不能为了自己追女生,就不让徐大志去赚钱糊口吧?
他们六个人回到宿舍后,刚才那股沉默压抑的气氛一下子消失了,反而热火朝天地讨论起怎么追求高丽莹宿舍的几个女生来。
章卫国第一个跳出来,信誓旦旦地说要追高丽莹。
钱红军本来也有这个心思,但今晚亲眼看到章卫国花了整整一百多块钱请客吃饭,结果连高丽莹的一个笑脸都没换来,心里就打起了退堂鼓。
他摸了摸自己干瘪的钱包——虽然他家境比徐大志、黄明稍微好点,但也经不起这样挥霍啊。
于是钱红军眼珠一转,改口说自己看上邹小丽了。他还跟章卫国谈条件:\"我不跟你抢高丽莹了,但你要帮我追邹小丽。\"
章卫国一听这话,明显松了口气,忙不迭地答应下来。
站在旁边的徐大志差点笑出声来,心里直骂这两个人真是傻b到家了:一个异想天开要追校花,另一个居然还讨价还价起来。真当那些女生是饭桌上的菜啊,已经摆在面前任你们挑拣了?就你们这样的,配当人家的舔狗吗?
斯金文说他喜欢张霞,觉得她长得像唐朝美女那样漂亮。
年纪最小的余小军却说他不喜欢女同学,结果被章卫国他们几个笑话,说他还是个小屁孩,根本不懂什么叫喜欢。
接着这群人又起哄追问黄明,非要他说出喜欢谁不可。好像只有大家都说出自己喜欢的女生,才能成为真正的好兄弟,才能共享这个秘密似的。
黄明被他们问得满脸通红,支支吾吾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我都没敢抬头看她们,光顾着低头吃东西了。\"
这话一出口,宿舍里立刻爆发出哄堂大笑。
最后轮到盘问徐大志了。徐大志心里跟明镜似的,清楚这几个家伙就爱装,爱吹牛。他知道今天要是不说出个名字来,这帮人肯定不让他睡觉了。
毕竟大家都说出了自己喜欢的女生,要是就他一个人不说,他们心里好像不踏实似的。
\"我喜欢郑兰英。\"徐大志干脆地说道。
在他眼里,郑兰英是个文文静静的姑娘,身材不胖不瘦刚刚好。长相虽然不算特别出众,但也很端正。她话不多,穿着打扮不比邹小丽差,就是性格有点害羞。不过要说身材,确实比不上高丽莹那么出众,个子也稍微矮了点。
徐大志这个经验丰富的老司机心里有自己的看法:那姑娘虽然穿着宽松的上衣,但衣服下面若隐若现的丰满身材根本藏不住。
在他眼里,这种稍微丰满点的身材才最迷人,该胖的地方胖,该瘦的地方瘦,抓起来软软乎乎的,特别有手感,比那些瘦得皮包骨头的姑娘强太多了。
可章卫国和钱红军这几个毛头小子哪明白这个道理?年轻小伙子看姑娘就知道盯着脸看,就喜欢那种瘦得跟电线杆似的、感觉风一吹就能飘走的女孩。
这几个傻小子看姑娘就知道看脸蛋,看完脸就完事了,根本不知道往别处看——女人的好身材、好气质,那都得往全身看才能看出来啊!女人真正的韵味和魅力,可都在身段和体态上呢!
想到这儿,徐大志不由得在心里嗤笑:你们这几个傻小子还笑话我眼光土?我还没说你们不识货呢!真正懂女人的老手都知道,看女人得从脚往上看,太瘦的姑娘抱着都硌手,哪像圆润点的,搂在怀里那叫一个舒服实在。
这其中的门道啊,要等你们万花丛中过的岁数才会明白啊!
第95章 土里土气的广告词
1987年11月2日,星期一,农历九月十一。
宜:安葬、祭祀、开生坟、入殓、移柩、成服、除服、破土、迁坟。
忌:馀事勿取。
一大早,徐大志就打扮得西装革履出门了。他今天特意穿了最体面的那套黑色西装,系上大花领带,连皮鞋都擦得锃亮。
他得赶早去供销宾馆大厅候着,和镜湖酒厂的刘晓伟厂长汇合,然后一块儿接电视台罗古风编导往省城赶。
电视台的罗古风编导也来了,他特意去批了公出,说是赴省台办事。跟徐大志他们说呢,这事儿得慎重,他得亲自陪着走一趟。实际呢,他也借着理由跑动跑动,要不然不走动,不维护,这关系就疏远了。
这一路可不容易,又是弯来弯去的公路,又是赶路的,等他们风尘仆仆赶到约定的省电视台附近的楼外楼大酒店时,都已经是中午饭点了。
\"诸台长,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徐总,这位是镜湖酒厂的刘厂长......\"罗古风熟络地给两边牵线搭桥。
诸国庆台长上下打量了徐大志几眼,伸手和他握了握:\"徐总真是年轻有为啊,主要做哪方面的生意?\"
徐大志脸上堆着笑,连忙说道:\"我们是做营销策划的,专门帮企业解决实际困难,提升品牌知名度。不过我们这都是小打小闹,年轻人刚出来闯荡,还得向诸台长这样的前辈多学习。\"
\"营销策划?具体是......\"诸台长似乎有些疑惑。
\"您知道点子大王何阳吧?我们做的跟那个类似,不过更专业一些。\"徐大志赶紧解释,\"我们不光帮企业卖产品,更重要的是帮他们运营整个品牌。\"
轮到和刘晓伟打招呼时,诸台长的态度明显冷淡了不少。这也难怪,镜湖黄酒就是个地方酒厂,省城这边根本没几个人听说过,自然入不了台长的眼。
刘晓伟哪能感觉不到这种差别待遇?可他也只能陪着笑脸。要知道就算是省台随便来个记者到他们厂里,他都得点头哈腰地伺候着,更别说眼前这位可是省电视台的副台长。
寒暄过后,一行人进了包间落座。
几杯酒喝下去,气氛热络起来,诸国庆也不再兜圈子,开门见山地问道:\"我听罗导提起,你们公司想在咱们电视台打广告?\"
\"对,是有这个打算。\"徐大志和刘晓伟齐齐点头应道。
诸国庆放下酒杯,掰着手指头给他们算起账来:\"咱们台的广告费是有明确价码的。最抢手的黄金时段,一个月要五万块钱。其他时段便宜些,有三万的、两万的,最便宜也要一万起步。而且最少都得签一个月的合同,没有更短的了。\"
他说着环视在座众人,等着看他们的反应。
刘晓伟心里已经开始打起小算盘。这次总共就贷了五万块作为营销经费,要是全砸在广告上,其他推广活动还做不做了?
他忍不住偷瞄身边的徐大志,琢磨着这位会怎么安排这笔钱,到底要选哪个时段才划算。
没想到徐大志突然开口,语气坚决地说:\"您说的这些时段,我们都不打算选。\"
\"什么?\"诸国庆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酒杯重重地搁在桌上,\"这些时段都不合适?那你们想怎么投广告?\"
徐大志搓了搓手,陪着笑脸说道:\"诸台长,我明白咱们电视台的广告费确实不便宜。不过我们这次想换个投放方式——能不能把广告时长缩短些,然后分散在不同时段滚动播放?\"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或者您看这样行不行,把上午或者晚上那些没人抢的冷门时段给我们也行。就是那种平时广告位都卖不出去的时间段,我们都可以接受。\"
徐大志说得很慢,字斟句酌。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就镜湖酒厂这点家底,哪敢奢望什么黄金时段的广告啊。
要知道在省台黄金时段打广告,一个月光是一个时段就得五万块钱,这完全超出他们的预算了。
诸国庆听完忍不住笑出了声:\"徐总,您这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按您说的这么安排,广告效果能好吗?\"
\"诸台长,跟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徐大志叹了口气,\"目前镜湖酒厂确实资金紧张......\"其实他早就打定主意了,就要找那些最不起眼的广告位。这样既能省下一大笔广告费,说不定还能出其不意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这个计划,他从一开始就是这么盘算的。
这个广告时间段套播方式看起来确实不怎么样,像是没人关注的垃圾手段,但其实只要用对了方法,说不定还能发挥出意想不到的效果,把没人看的广告变成亮眼的黄金档。
站在旁边的刘晓伟一听诸国庆这么说,立刻就想插话阻止。但徐大志眼疾手快,悄悄拽了下他的袖子,递过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示意他先别出声。
诸国庆见状,故意笑呵呵地说:\"虽然你们经费紧张,但也不能随便把钱往水里扔啊。这个套播广告我们可以给你们优惠价。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万一广告播出去没效果,没反响,到时候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哦。”
其实诸国庆早就注意到徐大志和刘晓伟之间的小动作,他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话里话外都带着提醒的善意。毕竟有罗古风的面子在,也不能让他们投了广告没效果。
\"徐总,这个时段真的......\"
刘晓伟急得直冒汗,刚要开口劝阻,就被徐大志直接打断:\"就这么定了,诸台长。各个时段的套播广告位我们要了。\"徐大志语气坚决,一锤定音。
刘晓伟急得直跺脚,可又不敢当众反驳徐大志的决定,只能干着急地看着徐大志和诸国庆他们热火朝天地讨论起合同细节来。他站在一旁,手里攥着的企业资料书都快捏皱了,却连插句话的机会都没有。
经沟通,最终确定了一个月的广告投放方案:支付省电视台五千元广告费,在省台各个时段轮流播放五秒长的广告。
具体安排是这样的:在早上和下午这些观众比较少的时间段,每小时播放一次广告;到了晚上七八点这样的黄金时段,则播放一次。后面时间段也是每小时播放一次套播广告。
诸国庆心里直犯嘀咕:徐大志为什么要花钱在没人看的时间段投放广告?更奇怪的是,别人家最短都做十五秒的,他却只要缩短到只有五秒的广告。
广告内容特别简单,就一句话:\"好水质!镜湖黄酒好好好!\"
更让人意外的是,他们没请什么明星大腕来代言,直接让镜湖酒厂的刘晓伟厂长真人出镜,拿着自家黄酒竖起大拇指连声称赞。
最特别的是,这短短五秒的广告里,要把这句广告词反复说上三遍。
诸国庆和罗古风听完这个广告方案都惊呆了,两人心里直打鼓:这么土里土气的广告词,翻来覆去地念,真的会有人记住吗?
第96章 别出心裁地安排广告
“哈哈,徐总的手段倒是别出心裁啊……那咱们就这么定了!下午我安排人跟你们签合同。”诸国庆笑呵呵地说道。
其实按他的职务,是根本不用亲自管广告业务这些小事。但这次一方面是看在老朋友罗古风的面子上,要给徐大志他们这个方便;另一方面,现在省电视台的广告业务确实也不怎么样,能有人来投广告,对台里来说也是件好事,也能算作自己的业绩。
更让诸国庆觉得有意思的是徐大志提出的特殊要求。他很好奇,徐大志这样别出心裁地安排广告,到底能起到什么样的效果?这让他特别想看看最后的结果会怎样。
“那可太好了,咱们下午就签合同!”徐大志也高兴地回应道。
结果当天下午,南都省电视台就破了两项纪录:第一是创造了有史以来最便宜的月度广告费——一个月只要五千块钱,这价格简直低得离谱;第二是开创了广告时长的新模式——虽然总体投放时间很长,但每次播放的时间却短得出奇。
要知道,一般的广告每天也就播个三五次,每次最多不超过一分钟。可镜湖酒厂的广告却完全反着来:一天要播很多次,但每次只播短短五秒钟。
这种全新的广告形式在电视台还是头一回尝试,可以说是一次大胆的创新。
诸国庆心里琢磨着,像徐大志他们这样傻的人以后恐怕再也遇不到了,这个广告时长的纪录怕是几十年内都没人能打破。才短短五秒钟的广告,这也太离谱了,真不知道他们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
到了省电视台,诸国庆先去处理自己的事情,安排广告部主任朱强负责和徐大志他们签合同,签完再把他们送出大楼。
站在一旁的罗古风表情特别纠结,嘴巴张了又合,明显是有话要说,但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徐大志见状,伸手轻轻拍了拍罗古风的手臂说:\"罗导,待会儿咱们还得去省公共频道谈广告的事呢,晚上还得麻烦您在许阳主任这边多费心帮忙协调啊。\"
罗古风点点头没多说什么,转身就去找省台相关部门对接工作去了。
一直憋着没说话的刘晓伟终于忍不住了,小声问道:\"徐总,咱们花这么多钱就买五秒钟,这广告真能有效果吗......\"
徐大志听了却笑呵呵地说:\"刘厂长,我要是你啊,现在就赶紧多准备点资金,最好跟省台多签几个月的合同。要我说,过段时间这广告费肯定得涨价,到时候再想签可就不是现在这个价喽。\"
刘晓伟听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愣是老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
到了晚上吃饭那会儿,徐大志他跟公共频道的许阳主任谈广告合作时,还是照搬老套路——死咬着要最便宜的广告价,还非得把广告搞成五秒钟一段反复播。
这种看似占便宜的要求,对方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不过这个价格可真是划算到家了,比在省电视台打广告便宜太多了。一个月广告费只要一千七百块钱,都不到省台的一半。
徐大志听到这个报价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感觉跟天上掉馅饼似的。立即拍板让刘晓伟厂长当场付款,一口气签了三个月的广告合同。
许阳表面上笑呵呵地跟徐大志称兄道弟,其实心里早就把他们当成了冤大头,说不定背地里都在嘲笑他们不懂行情。
只不过他碍于中间还有老熟人罗古风这层关系,才没有当面表现出来,说话做事都还留着几分情面,没有笑得那么过分。
刘晓伟厂长一开始确实有点肉疼这笔五千块钱的广告费,但转念一想,同样的钱在省电视台只能播一个月的广告,在这里却能连续播三个月。这么一比较,顿时觉得这钱花得值,心里也就没那么舍不得了。
徐大志提到最近兴州市电视台准备搞一个关于黄酒行业发展的大讨论,他建议省电视台的公共频道也可以跟着报道一下,特别是重点讨论黄酒行业的有奖销售活动,多做几期节目。
许阳主任听了,先看了看罗古风的反应,见罗导在笑着点头示意,马上就说这个提议不错,可以考虑,应该省台跟进没什么问题。
毕竟作为省级电视台,他们也需要关注本省各地的热点话题。现在兴州市电视台打算先开个头,他们再跟着报道和讨论,这是很正常的操作,以前也经常这么做的。
罗古风又提到省电视台的诸国庆副台长也表态了,说会后续给予关注和跟进这件事,许阳一听,就更没意见了。
徐大志连忙表示感谢,还主动提出以后可以冠名省里电视台的一些节目,算是表达谢意。
许阳一听,觉得这徐大志徐总真会办事,心里不由得感慨: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厉害啊!
这次会面大家都很高兴,气氛特别融洽。
临走时,刘晓伟厂长还特意送了两箱特制黄酒给许主任,这让双方的关系更近了一步,好感度直接拉满。
徐大志看事情都办妥了,就问罗古风:\"罗导,还有别的事要处理吗?要是都搞定了,我得赶紧回兴州城了。\"
罗古风原本打算在省城住一晚,等第二天再回去。听徐大志这么说,他有点意外,便问道:\"徐总,怎么你要这么着急回去兴州城嘛?\"
见罗古风一脸疑惑,徐大志挠挠头解释道:\"市报社和你们电视台那边都要开始行动了,我得回去盯着才放心啊!\"
说这话时,他脸上还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其实啊,徐大志心里另有打算。明天上午要去上严老师的政经学课,他可不想错过。要是今晚住在省城,明天一早赶回去肯定来不及,说不定会迟到,甚至错过整节课。与其这样,不如今晚就回去,省得明天手忙脚乱。
俗话说得好,“起早不如落夜”嘛,还是挺有道理的。
罗古风和刘晓伟哪知道这些内情,还以为徐大志是惦记着镜湖酒厂的宣传推广工作。
两人心里暗暗佩服:\"徐总真是敬业,时刻都想着工作!\"
他们要是知道,眼前这位\"徐总\"其实是个大学生,急着回去只是为了要明天上午上一个老师的课,估计下巴都要惊掉了……
第97章 紧急应对酒厂危机
1987年11月3日,农历九月十二,星期二。
宜:打扫、破屋、祭祀、馀事勿取、坏垣。
忌:诸事不宜。
上午十点刚过,兴州市东方酒厂的办公室突然炸开了锅。电话铃声此起彼伏,一个接一个响个不停,就像过年放鞭炮似的热闹。
\"喂,是陆厂长吗?你们厂里搞的那个有奖销售是不是要黄了?\"电话那头传来本地经销商焦急的声音,\"要是真停了,我们店里没卖出去的货可都要退回去啊!\"
刚挂断,第二个电话又打了进来:\"陆厂长,我们之前订的货全部取消!还有啊,预付的订金你们得一分不少退回来!\"语气强硬得不容商量。
紧接着第三个电话更吓人:\"老陆啊,你咋还蒙在鼓里呢?昨晚市电视台都报道了,说你们搞的有奖销售涉嫌不正当竞争,马上就要被叫停了!\"对方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陆厂长......\"
\"陆厂......\"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整个酒厂各个科室的电话都被打爆了。从销售科到财务室,来退款退货或打听消息的,陆续打电话过来了,此起彼伏的电话铃声自开始后就没断过。
全市各地的经销商像约好了似的,不是来打听消息的,就是来要求退货赔偿的。
陆军厂长听到消息,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找来当天的报纸。
这一看不要紧,好几版都在讨论黄酒行业有奖销售的事。有的文章说芜湖\"傻子瓜子\"年广九就因为有奖销售被当地有关部门约谈了,有的则大声呼吁兴州市有关领导要立即叫停这种送汽车大奖的促销活动,说什么规范黄酒行业有序竞争才能让本地黄酒行业健康发展。
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看得陆军厂长额头直冒冷汗。
陆军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后背直冒冷汗,手心都湿透了。
他脑子嗡嗡作响,怎么也想不通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更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才好。
他抓起电话打给办公室主任钱文英,声音都有些发抖:\"钱主任,快!马上通知所有厂领导,立刻到会议室开紧急会议!\"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陆军\"砰\"地一拳砸在会议桌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
他红着眼睛,挨个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沙哑地吼道:\"你们都给我好好看看!到底是谁在背后捅刀子?这事要是不赶紧解决,咱们东方酒厂辛辛苦苦打拼出来的好局面,眼看着就要完蛋了!\"
钱爱民副厂长冷笑一声,撇着嘴说:\"这还用查吗?肯定是那个给他们报社冠名的镜湖酒厂在使坏。我早就听说他们这几个月生意惨淡得很,自己不争气丢了市场,就把责任全推到我们搞促销活动上,真是不要脸!\"
业务科的孙伟科长赶紧附和道:\"陆厂长,我建议马上给主管领导打电话反映情况。镜湖酒厂用这种下作手段,必须让上级领导出面,找电视台和报社好好说道说道。要是再不制止他们胡说八道,咱们这么好的销售势头,就要被他们给搅黄了!\"
财务科的沈建荣科长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焦虑:\"陆厂,最近我接到好多经销商的电话,他们都说要退之前预付的订酒款,连后面预订的黄酒也都不要了。”
“现在最麻烦的是,如果他们拿着预付款的押金条子来找我们退款,咱们到底是退还是不退啊?\"
“厂里现在确实拿不出那么多流动资金来退给经销商,因为大部分钱都已经用来采购生产原料了。要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钱退订金,实在是力不从心。”
陆军厂长听完,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退什么退!现在事情都还没个定论呢,这些人急什么急?”
“我们东方黄酒又不是任人拿捏的小厂子,等我把市电视台和报社交涉一下,舆论风波应该会马上平息下去,咱们的酒照样会好卖!\"
他越说越激动,\"你们接电话的时候都跟他们说清楚,让他们别慌,事情最后怎么发展还不一定呢。现在自乱阵脚像什么话?等我们跟上级领导汇报之后,自然会给他们一个交代的!\"
沈建荣看陆厂长态度这么坚决,虽然心里还有顾虑,但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默默地点点头,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会上大家讨论来讨论去,除了觉得应该找上级领导帮忙,让他们给市里的报社和电视台打招呼、压一压负面新闻、提出不同意见之外,实在想不出别的什么好办法。
说到经销商那边闹着要退款退货退定金的事,陆军厂长当场就做了决定,他直接吩咐财务科的沈建荣科长:\"这事就一个字——拖!能拖多久拖多久。\"
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除了用\"拖\"这个办法应付经销商,确实也没别的招了。
现在所有人都把希望寄托在上级领导身上,盼着领导出面能让那些媒体停止这种针对性的负面报道,不要再给东方酒厂搞事了,毕竟东方酒厂也是地方企业,对当地经济也是有贡献的嘛。
讨论得差不多了,厂里的会就匆匆忙忙结束了,陆军厂长就火急火燎地叫上副厂长钱爱民,两个人马不停蹄地赶往主管单位——市二轻局,急着去找丁有根局长商量对策。
二轻局的丁有根局长当然要为自己手下的企业着想。前阵子东方酒厂的工人们没来局里闹着要全额工资,局面好不容易稳定下来,丁局长正觉得形势一片大好呢。
谁知道好景不长,才过了不到三个月,\"讨债鬼\"陆军又找上门来了。这回是因为市里的报纸和电视台接连报道了黄酒行业的问题,一下子把事情闹大了。这些报道在社会上引起了强烈反响,把东方酒厂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丁局长其实也注意到最近关于芜湖市\"傻子瓜子\"的新闻报道,知道当地有关部门把瓜子大王年广久叫去谈话的事。
他心里听了之后也是直打鼓,有点拿不定主意。但作为主管领导,为了下属企业的正常生产和经营,他不得不硬着头皮出面去协调。
问题是市报社和电视台跟二轻局不是一个系统的,丁局长根本管不着人家。
没办法,他只好带着陆军他们亲自登门说情,希望这两家媒体能高抬贵手,别再盯着东方酒厂有奖销售这事报道了。
可事情没那么简单。这两家媒体要是答应他们,市里其他系统的酒厂都不答应,为此报社和电视台的领导话说得很客气,但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确:他们不可能为了照顾一家企业,得罪那么多其他酒厂,以及他们的主管领导。
这一圈转下来,得到的反馈,让丁有根局长和陆军厂长他们很是头疼。
第98章 你居然还知道
这天一大早,天刚亮不久,黄明揉着眼睛从被窝里爬起来,就看见徐大志已经穿戴整齐,连书包都收拾得妥妥当当。
\"二哥,你这架势...该不会又要翘课吧?\"黄明打了个哈欠,一边套衣服一边问道。
徐大志把书包往肩上一甩,咧嘴笑道:\"这哪叫逃课啊!上午就严老师那一节政经学课,下午压根没课。我上完这节就相当于放学了。\"
上午的课上得风平浪静,徐大志难得又一次认认真真地和黄明一起听完了严老师讲课。
中午在食堂扒拉完饭后,他琢磨着该出去打探打探消息了——也不知道那些话题报道现在闹出多大动静了。
\"我等会有事外出,先撤了啊!\"徐大志顺手拍了拍黄明的肩膀,转身就要开溜。
可这回徐大志运气没那么好了。他刚走出食堂,还没到宿舍呢,就被班长柳慧芳给截住了。
柳慧芳告诉他,辅导员姚老师让他马上去办公室一趟。
徐大志心里明白,逃课这事儿迟早会被逮到,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他暗自嘀咕:大学四年要是天天窝在教室里上课,那可不是我徐大志能干出来的事。现在正是经济起飞前的黄金时期,要是不抓紧时间赚钱布局,那才真是白白浪费了大好时光。
但是要说直接退学不读书了,完全放弃学业去做生意,那也是行不通的。
第一关就过不了他妈那关,她肯定不会同意徐大志这么做。
再说,以后这个社会,没有个像样的学历真的很难混的。你想啊,以后在那些成功人士的圈子里,人家自我介绍都是\"我是清华毕业的\"、\"我是复旦毕业的\",轮到他的时候只能说\"我就高中毕业\",这多没面子啊,根本拿不出手啊。
这两个问题就像两座大山一样挡在徐大志面前,必须得想办法解决。
其实徐大志早就想解决这些问题了,可是之前手头实在太紧,身上就剩几百块钱了,又要急着把生意做起来,整天忙得团团转,那既没时间也没钱去多考虑在学院读书方面的事。
徐大志特意回到宿舍,把自己从头到脚收拾得利利索索。他换了身干净衣服,又仔仔细细洗了把脸,整个人看起来清清爽爽的。
收拾妥当后,他才骑上自行车,往姚小萍老师的办公室赶去。
姚老师的办公室是两老师办公用的,徐大志到的时候,看见里面除了姚老师,还有一位女老师正在办公。
他站在门口轻轻敲了敲门,得到允许后走进去,规规矩矩地喊了声\"姚老师\"。
姚小萍头也没抬,只是\"嗯\"了一声,手里还忙着整理桌上的文件。
这时旁边的王老师收拾好东西准备去上课,临走时好奇地打量了徐大志几眼,心里直犯嘀咕:这个年轻人看着不像在校学生啊?
姚小萍把手头的事情都收拾利索了,清了清嗓子,这才抬起头看向徐大志。
可这一看不要紧,她不由得怔住了——徐大志今天完全变了个人似的。
往常那个穿着普通、顶着一头乱糟糟学生头的徐大志不见了。眼前这人穿着崭新的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连发际线都服服帖帖的,活像要去参加什么重要场合。
要说大学生啊,名义上还是学生,可跟那些背着书包的中小学生完全不是一回事。小学生不听话,老师可以拎耳朵;初中生调皮,罚站也是常事;就连高中生,老师急了照样能训上几句。家长们非但不觉得有问题,反而觉得老师管教得对。
可大学生就不一样了。按法律规定,十八岁就是成年人了,得为自己的行为负责。老师要是还像对小孩那样又打又骂的,保不准碰上脾气冲的,当场就能跟你干起架来。
但说来也怪,这些大学生身子骨是长开了,脑子里的想法却乱七八糟的。一个个把面子看得比天还大,自尊心强得不得了,可做起事来又常常不过脑子,幼稚得很。
所以说啊,大学老师这个活儿最难干,管轻了不像话,管重了又容易出事。
不过姚小萍到底是带过十几年学生的老教师了,什么阵仗没见过?她只是稍稍一愣神,心里马上就有了主意:先晾着徐大志再说。
她想先给徐大志施加压力。
通常情况下,学生犯了错心里本来就发虚,到了老师办公室,老师故意不理不睬,这种冷处理的方式会让人越来越紧张。再加上站在办公室里不敢乱动,只能干巴巴地杵在那儿,时间一长,身体僵硬,心里更是煎熬,双重压力之下,没一会儿就扛不住了。
其实,根本用不着太久,只要站一个十分钟,就足够让人记住教训,下次不敢再犯。
可谁能想到,徐大志不仅没半点紧张的样子,反而大咧咧地坐在了姚小萍老师办公桌旁边的椅子上。
更离谱的是,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顺手拿了个一次性杯子,还起身给自己接了杯热水,这会儿正慢悠悠地喝着,一脸享受,就跟在自家客厅似的。
“徐大志同学!”姚小萍看到这场景,心里那股火蹭的一下就上来了——真是活久见,教书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这么没脸没皮的学生!
徐大志听到姚老师的语气不对劲,连忙从椅子上站起来,陪着笑脸说:\"姚老师,实在对不起,我刚才突然觉得口干,看您办公室有热水瓶,就擅自倒了杯水喝。这个确实是我考虑不周,应该先跟您说一声的。\"
\"你以为我在意的是这个?\"姚小萍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八度,好像气得手指都在发抖。喝水这种小事算什么?关键是这个学生到现在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明明是叫他来接受批评的,结果他倒好,大模大样地坐在那里,还自顾自地接水喝,简直太不像话了。
\"姚老师,我知道您要说什么事。\"徐大志低着头,老老实实地说,\"昨天我逃课了,这是我的错。\"
其实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完全明白姚老师为什么找他。可是昨天去省里办事实在太重要了,而且那个许阳主任又特别能劝酒,一个劲儿地灌他这个小年轻,害得他半夜三更才翻墙回学院宿舍。
虽然他酒量还行,可每次陪领导喝酒都会或多或少耽误他返校时间,这已经是第N次因为应酬回来晚了。
\"你居然还知道!你居然还知道!\"姚小萍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差点背过气去。
最让她恼火的是,上午有学生向教务处举报,说她班上的学生半夜翻墙回校。
这要是传到校领导耳朵里,她这个班主任的脸往哪搁?
姚小萍劈头盖脸地训了足足十分钟左右。
徐大志心里清楚,这时候千万不能顶嘴,更不能解释,只有等姚老师把火气发完了,自己才有机会说明情况。
第99章 讲述起自己的故事
果然不出所料,姚小萍发了一通脾气,把徐大志逃课的事情狠狠数落了一顿之后,这才板着脸问他:\"老实交代,昨天一整天你又跑哪儿去了?干啥去了?\"
\"我去勤工俭学了......\"徐大志直视着姚小萍的眼睛,毫不躲闪地回答。
说完这句话,他的声音忽然低沉下来,开始讲述起自己的故事。
他慢慢道来,说开学前为了凑齐学杂费和生活费,家里差点把他妹妹许配给隔壁乡村那个又老又丑的柳矮子。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把真实情况的后来稍微改动了一下,说是后来幸好找亲戚借钱,这才凑够了上学的学杂费和生活费等费用。
徐大志本来就挺会说话的,再加上讲的都是自己亲身经历的事,说起话来特别有感情。
他把家乡那个小村子描述得活灵活现,讲到家里一贫如洗的艰难日子时,姚小萍听得入了神,仿佛亲眼看到了那个穷困的小村庄。
特别是说到他妹妹差点被迫嫁人那段生离死别的场景,姚小萍听得眼圈都红了,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姚老师,我明白逃课是我不对,但我真的是没办法。您看,我下学期的学杂费、生活费都还没着落,我妹妹的学杂费等等也得我想办法。”
“家里那房子您可能不知道,墙都裂了缝,下雨天屋里就漏雨。我就想趁着暑假多打几份工,能挣一点是一点,好歹让家里日子好过些。\"
\"但是姚老师,我向您保证,绝对不会因为打工就把学习落下。我已经跟班上几个同学说好了,她们都会把笔记借给我抄,落下的功课我一定补上,考试肯定不会给您丢脸。\"
徐大志说完,往后退了一步站直身子,恭恭敬敬给姚小萍老师鞠了个躬:\"姚老师,我知道这样让您为难了,实在是对不住您了。\"
姚小萍老师连忙伸手扶直了弯腰鞠躬的徐大志,看着他涨红的脸和泛红的眼眶,那些已经到了嘴边的责备话又咽了回去。这孩子都把家里的难处掏心掏肺地说出来了,她这个当老师的还能说什么重话呢?
\"行吧,你先回去吧。\"姚老师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各科老师那边我会去打招呼,平时成绩这块我会尽量帮你争取。学校里的助学金、困难补助这些,我也会留意着帮你申请。\"
她说着突然板起脸,手指在办公桌上敲了两下,\"不过期末考试可得靠你自己真本事,这个谁都没法帮你。平时分我可以找老师们通融,但试卷上的分数,得靠你一个字一个字写出来才行。\"
徐大志听了姚老师的话,心里头一阵高兴,但他马上绷紧了脸,装出一副特别坚决的样子摇着头说:\"姚老师,您说的那个助学奖金就算了吧,我可不能占这个便宜。您放心,我靠自己的本事也能行!\"
话刚说完,徐大志转身就一溜烟跑出了办公室,根本不给姚老师再劝他的机会。
其实他心里早就打定了主意:这个钱说什么也不能要。
他徐大志虽然家里条件不好,但也是个有骨气的人。他宁愿每天起早贪黑打工挣钱,也不愿意白白拿学校的补助。
要是真收了这笔钱,往后说不定会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说他占学校的便宜,这种闲话他可没意思去听到。
徐大志一回到宿舍,章卫国、钱红军他们几个立马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他情况怎么样。
他就把自己去姚小萍老师办公室的经过大致情况说了一遍,简单概括了姚老师怎么问话,他怎么回答的。
听完之后,大伙儿都放下心来,明显松了一口气。
钱红军拍着徐大志的肩膀说:\"老二啊,这次真是多亏姚老师帮忙。你得好好谢谢人家。我本来以为你这次肯定要挨处分了,最不济也得全校通报批评。逃课可不是闹着玩的,学校管得严着呢。\"
章卫国也凑过来劝道:\"是啊老二,以后尽量把工作安排在周末吧。老这么逃课也不是办法,最怕万一哪天又撞枪口上就麻烦了。\"
徐大志一一点头谢过室友们的关心,嘴上虽然没多说什么,但心里也踏实了不少。
他暗自盘算着:有了姚老师这次对话,心中就有底了。她愿意帮忙打掩护,以后偶尔逃个课应该问题不大了。只要自己别做得太过分,别让其他老师抓住把柄死盯,再保证期末考试都能及格,应该就不会有什么大麻烦了。
徐大志心不在焉地坐在凳子上,手里虽然拿着一本书,但眼睛根本没在看。
他呆呆地望着前方,满脑子都在盘算着最近的事情,特别是手头上有多少钱能用。
他仔细算了算:镜湖酒厂给的两千块定金,加上之前报销的一千多块差旅费和补贴,零零碎碎加起来已经有四千多块钱了。
等镜湖酒厂的营销活动做起来,产品卖得好,后面还能拿到一万八千块的尾款。
这么一算,总共能有两万二千多块钱呢!有了这笔钱,徐大志心里开始盘算着要办几件大事:首先得找个像样的办公地点,再装部电话。他还想把邹英这个人挖过来,先让她当办公室主任,顺便管着人事科的工作。
另外,他还想着要赶紧把营销办事处的手续给办下来。
这些事情都得抓紧时间安排,不能再拖了。
徐大志心里清楚,现在这样做生意总靠忽悠人可不行。虽然偶尔用用这种办法还行,但毕竟不是正经路子,要是老这么干,迟早要出大问题的。
俗话说得好,整天在河边溜达的人,鞋子哪有不沾水的。
他虽然溜出去有多人帮忙掩护了,但也得他处处小心才行。
说到家里的事,老房子确实该重新盖了。不过这次他放寒假的话,眼下最要紧的倒还是先添置几床厚实的新棉被,再给他娘和妹子置办几身像样的新衣裳。
前阵子他把窗户换了新的,冬天会不会像往年那样冷风呼呼往屋里灌了,还是未知数。土坯墙终究是土坯墙,时间一长难保不会又漏风。要彻底解决这个问题,还是得把房子推倒重建。
今年肯定是来不及动工了,眼瞅着天越来越冷,不是修房子的好时候。
他心想,等明年暑假那会儿最合适,天气暖和,工期也能赶得及,那个时候手中的钱应该也更宽裕了。
“今年就先凑合着过吧。”徐大志心想等下次回家,得买两个铁皮炉子,再拉上些煤球,这样他娘和妹子冬天烤火取暖就不用发愁了。
徐大志一边盘算着这些事,一边往楼下走。
本来打算给家里写封信的,可抬头一看钟,不知不觉又过去一两个时辰了。他连忙骑上自行车冲出学院大门,朝着供销宾馆的方向赶去。
市报社和电视台昨晚和今天做了黄酒行业的专题报道,也不知道反响如何了,他得赶紧去了解一下情况。
第100章 坏事传千里
徐大志一到供销宾馆,就急匆匆地问前台邹英:\"今天有人打电话找我吗?\"
邹英熟练地翻看着来电记录本,笑着回答:\"有啊!刘晓伟刚才来电话了,问你接下来要做什么工作。我跟他说你出去办事了,现在还没回单位呢。\"
听到邹英对答如流,徐大志满意地点了点头。邹英现在处理起这些事情来已经很熟练了,完全不用他操心。
\"对了,还有个好消息。\"邹英继续汇报,\"城北那个电子市场的赵老板也来电话了,说想请我们帮忙做营销策划,问我们什么时候能过去看看情况。\"
徐大志一听有新业务,心里当然高兴。但他仔细盘算了一下目前手头上的镜湖酒厂营销工作,发现实在抽不出人手和时间来接这个新项目。
他考虑了一会儿,对邹英说:\"这样吧,你待会儿给电子市场赵老板回个电话,就说我们最近实在太忙了,等过几天忙完手头的事,一定先去他们那里考察一下。让他们再耐心等半个月左右。\"
邹英听完指示,马上拿起电话,准备给电子市场的赵老板回话。
她现在已经完全能够胜任这样的工作,让徐大志很放心。虽然是兼职的,但越来越进入专职的水准了。
徐大志等邹英打完电话后,他也拿起电话往老家拨了过去。
这次他要找的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兄弟黄建国。
他心里盘算着:要是直接给母亲寄钱,她肯定舍不得花。
就像上次那一万块钱一样,母亲准会偷偷存起来,留着以后给他们兄妹用。
让他母亲给自己买两身新衣裳,或者给妹妹大敏添置几件衣服,那更是想都别想。就算过年回家想让母亲吃点好的,她肯定也舍不得花钱。
思来想去,徐大志决定找黄建国帮忙办这件事。
要说把钱交给黄建国,他一点儿都不担心会被私吞。这可是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铁哥们,是真正能托付性命的好兄弟。
电话拨通没多久,那头就传来黄建国熟悉的声音:\"大志啊!你最近咋样?过得好不?你寄来的信我收到了,你们学校传达室的电话号码我也记在本子上了。就是想着没啥要紧事,所以一直没给你打电话。\"
听着电话里发小激动的声音,徐大志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了笑容。这就是他的好兄弟,一辈子的交情。
徐大志语气轻松地问道:\"我这儿一切都好,没啥特别的事。你呢,最近过得怎么样?\"
电话那头,黄建国听到老友的声音,心里一阵激动,可嘴笨的他憋了半天也只挤出一个\"嗯\"字来。
\"是这样啊,有件事想麻烦你帮个忙。\"徐大志把来意说明白,他想汇笔钱回去,请黄建国帮忙置办些厚棉被。
至于衣服之类的,他打算等过年回家时,亲自带着母亲和妹妹去县城里挑选。
\"明天我就去邮局把钱汇过去。你收到钱后,抽空去买几床厚实的棉被。要是我妈拦着不让买,你别听她的。对了,还得麻烦你顺便买个铁炉子,再拉几筐煤球回来......\"
南方的冬天虽然气温看着没北方低,但那湿冷的寒气能钻进骨头缝里。零下几度的天气,比北方零下十几度还难熬。
可徐大志的母亲袁翠英年年都舍不得生煤炉,总觉得太费钱,关键一点,那时家里也实在没钱。
每年入冬前,他母亲袁翠英就忙着准备木柴。等天冷了,就把木柴烧成炭,装进铜炉里暖手。可这点儿热乎气哪够啊?
徐大志每晚不脱衣服盖着单薄的被子,还是半夜就被冻醒,浑身直打哆嗦。
“行,大志,你尽管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黄建国声音低沉,瓮声瓮气地答应着,语气里透着股踏实劲儿。
“成,那就这么定了。万一遇到什么麻烦,你直接往我们学院传达室打电话,找蒋大爷转告我就行。”徐大志不放心地又嘱咐了一遍,这才把电话挂断。
放下电话后,徐大志心里那块悬着的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他长舒一口气,转身拿起桌上那份还带着油墨味的报纸,仔细读了起来。
看着看着,他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照这个情形发展下去,东方酒厂那边怕是早就闹得人仰马翻了吧。
确实,现在东方酒厂的会议室里吵得不可开交,场面乱成了一锅粥。
业务科的孙伟科长和财务科的沈建荣科长都是陆军厂长的心腹,可其他领导就不一样了。比如副厂长钱爱民、生产车间的钱国强主任这些人,他们都有自己的小算盘,根本不是一条心。
中午那会儿,刘军和钱爱民刚去各个部门转了一圈回来,没有解决问题不说,窝着火回厂里,就碰上麻烦事了。
一波接一波的经销商找上门来,不光要取消订单,还要把卖不出去的酒全部退回来。
这下可把厂里的办公室人员都惹毛了,连车间工人都议论纷纷了起来,大家都在背地里发牢骚。
他们都在抱怨:\"陆军厂长这肯定是哪里搞砸了,要不然好好的营销活动,怎么突然就干不下去了呢?\"
厂里上上下下都憋着一肚子火,气氛特别紧张。
厂里业务科的副科长王华和科员朱文倩,以前都是跟着徐大志干营销的,对里面的门道多少知道一些。
这天他们也是在听到不好消息后着急,不小心说漏了嘴,提到当初陆军厂长答应给徐大志的营销奖金最后没兑现。
他俩琢磨着,可能是因为只学到了徐大志营销技巧的皮毛,所以厂里现在遇到危机就束手无策了。
这话一传出去,各个办公室的人立马就议论开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觉得是这么回事。
俗话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没过多久,全厂上下都知道了陆军厂长当初亏待营销专家徐大志的事。
连工人们都私底下在议论,说陆军厂长这事做得不地道,现在厂里遇到困难了,营销专家徐大志肯定不会再帮忙了。
当初徐大志给东方酒厂策划的那套营销方案确实厉害,一下子帮酒厂打开了销路,厂里从领导到普通工人都打心眼里佩服他。
别看徐大志本事大,为人却一点架子都没有,见了厂里谁都是笑脸相迎,有时候走在路上碰到工人,还会主动停下来唠几句家常。
当时徐大志那些实实在在的营销策略,就像给快倒闭的东方酒厂打了强心针,让大伙儿真切看到了翻身农奴把歌唱的希望。
现在酒厂又遇上难关了,工人们聚在车间里议论起来,越说越觉得当初是厂里对不起人家徐大志。
老张头蹲在生产车间门口直叹气:\"多好的小伙子啊,见着咱们搬运工都主动递烟,哪像现在这些厂领导......\"
车间副主任王翠花也跟女工们念叨:\"要我说啊,眼下这烂摊子,除了徐大志这位营销专家回来帮我们厂,看来再没第二个人能救得了咱们厂了。\"
她这话很快引起共鸣,传开去了,全厂上下除了陆军几个厂领导都在盼着,要是徐大志能回来帮忙再设设法子该多好呀!
第101章 有奖销售被叫停
1987年11月4日,农历九月十三,星期三。
宜:结婚、会亲友、合婚订婚、纳财、纳畜、牧养、结网、收养子女、求子。
忌:出行、理发、安葬、安门、作灶、伐木、上梁。
兴州市工商局的郑振华副局长在市报社和市电视台先后发声之后,立马与裘大生局长就东方酒厂的有奖销售一事进行了沟通,得到了局长裘大生的默许。
裘局长默许郑振华带队,去东方酒厂检查企业有奖销售活动的具体操作情况。
经过仔细核查,郑振华发现活动中存在不少不合规矩的地方,于是当场下令叫停了东方酒厂关于汽车和彩电大奖的有奖销售操作行动。
这一下可急坏了东方酒厂的陆军厂长他们这帮厂领导。
更让陆军他们头疼的是,各地的经销商听到风声后,越来越多的人跑到厂里来讨说法。
眼看事情越闹越大,已经严重影响到工厂的正常生产,陆军厂长实在没办法,只好暂停了原本三班倒的生产计划。
走投无路的陆军厂长,只好又跑到二轻局去找丁有根局长帮忙。
丁有根局长看他实在着急,就亲自带着他去工商局找裘大生局长说情。
可是好说歹说,裘局长就是不肯松口,只是开口说会找郑振华副局长了解情况,尽快给他们答复。
陆军厂长急得直说好话,可最后还是没能得到满意的答案。
丁有根局长实在没办法,只好领着陆军去找市政府的领导帮忙。
他们见到了分管工业企业的袁长春副市长,把东方酒厂最近遇到的麻烦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袁副市长听完后点点头说:\"这个事情我知道了。我会尽快安排相关部门开个协调会,想办法帮你们把生产经营恢复起来。不过啊,你们搞的那个汽车大奖销售活动,得先停一停。现在正是敏感时期,搞促销活动要规规矩矩的,不能乱来。\"
作为分管工业的副市长,袁长春能做的也就这些了。他虽然不是市里常委,说话分量有限,但该为下属企业说话的时候也得说。不过要让他打保票、打包票,那确实也是不太现实的。
陆军听完袁副市长这番话,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整个人就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凉透了。他原本还指望领导能给个痛快话,现在看来说到底还是要靠他们自己想办法。
陆军垂头丧气地回到了东方酒厂,一进办公室的门,财务科长沈建荣和业务科长孙伟等几个人就立刻围了上来。
大家看见陆军不停地叹气,愁眉苦脸地直摇头,心里都明白事情肯定没办成。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了半天,可谁也想不出什么好主意来。最后大家只能决定先这么拖着,走一步算一步,暂时不去找外面的帮手了。
这时候,孙伟突然眼睛一亮,凑到陆军跟前说:\"陆厂长,要不咱们去找找徐大志?他主意多,说不定能帮咱们想出办法来渡过这个难关呢?\"
陆军苦笑着摆了摆手:\"我实在是没脸去见他啊......\"
站在一旁的财务科长沈建荣赶紧凑上前出主意:\"厂长,咱们可以这样办:先马上再给他两万块钱营销费用,再跟他好好商量。只要他愿意继续帮我们恢复正常的生意,之前欠他的销售提成咱们就按前合同慢慢补上。以后结成长期合作,卖出去多少货,当月就结清多少提成,绝不拖欠。\"
陆军听了这话,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他摸着下巴琢磨着,觉得这个办法确实可行。毕竟他还是经常在晚报上中缝看到徐大志在打广告,上面清清楚楚印着联系电话,要找他还是容易的。
陆军赶紧拿起电话,照着广告上印的号码拨了过去。电话\"嘟嘟\"响了几声后,那头传来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
\"喂!您好!请说……\"女声清脆悦耳,说话很客气。
陆军一听是个女的接的电话,连忙说:\"你好你好!我是找徐大志徐总的,有急事要跟他谈!\"
\"真是不巧,\"邹英语气温和地回答,\"徐总这会儿出去办事了,不在公司。您要是有急事,可以先跟我说,等徐总一回来,我马上转告他。\"
\"哎呀,原来徐总不在啊......\"陆军厂长叹了口气,语气里透着失望,但还是打起精神对电话那头的邹英详细交代道:\"我是东方酒厂的厂长陆军,有特别紧急的事情要找徐总。这样吧,麻烦你帮我转告徐总,等他回来务必给我回个电话。要是方便的话,最好能请他直接来我们厂办公室一趟。这事真的特别急,请你一定要把话带到啊!\"
听到邹英在电话那头认真记下他厂长办公室号码的声音,陆军这才稍稍放心地挂断了电话。
办公室里,等着消息的厂领导们听说徐大志不在公司,一个个都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不过转念一想,至少还能联系上人,要是徐大志能答应过来帮忙,厂子说不定就能渡过难关,重新恢复正常经营了。
大家心里都燃起了一丝希望——虽然这希望很微弱,但总比干着急强。
只是想到徐大志会不会买陆军厂长的账,每个人心里又都七上八下的,谁也不敢打包票。
邹英把陆军的办公室电话号码记在了本子上,但她一点也不着急联系。
因为她认为自己早就摸透了徐大志的作息规律——这个从广深城来的生意人,每天都要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慢悠悠地享用完早茶才会来找她,上午是根本见不到他人影的。
在邹英看来,南方人都是这样的生活作派:晚上熬夜到三更半夜,白天睡到自然醒,上午基本不干正事。
虽然徐大志总说自己是来出差的,但她从来没想过要去他办公的地方或者住的宾馆看看。在她心里,这个南方生意人就该是这样的工作节奏,再正常不过了。
而此时正在学院上课的徐大志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子,暗自嘀咕:\"这是谁又在念叨我了?\"
上午的一堂课程刚结束,他心里就盘算开了:等吃完午饭,得赶紧去供销宾馆一趟,镜湖酒厂那边的事情还得抓紧推进下一步计划。
第102章 始作俑者就是他
中午,徐大志又穿得整整齐齐,一身笔挺的西装来到供销宾馆。
一进门,邹英就赶紧给他泡了一杯热腾腾的红茶,然后才告诉他:\"徐总,刚才东方酒厂的陆军陆厂长给您来电话了,说是有急事找您。\"
\"知道了,等会儿再说。\"徐大志满不在乎地摆摆手,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起来。
他心里想着:陆军着急是他的事,跟我徐大志有什么关系?东方酒厂就是着了火,那也是他们自己的麻烦,关我什么屁事?
站在一旁的邹英看在眼里,不由得暗暗佩服。
她心想:别看徐总年纪轻轻,遇到事情真是沉得住气。客户都急得火烧眉毛了,他还能这么气定神闲地喝茶,这份从容不迫的气度,真有大将风范。
徐大志不紧不慢地喝完几口茶,这才起身往前台走去。
邹英以为他总算要给东方酒厂回电话了,没想到却听见他对着电话说:\"喂,是镜湖酒厂的刘厂长吗?我是徐大志啊......\"
\"哎呀!徐总啊,您可真是神机妙算,就跟诸葛亮似的!东方酒厂那边现在可热闹了,科室人员东跑西窜,领导们急得团团转,整个厂子乱得跟菜市场似的,哈哈哈哈......\"
刘晓伟一听到电话那头是徐大志的声音,立刻扯着嗓门夸了起来,笑得那叫一个开心,嘴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虽说他自己这边的生意到现在还没什么起色,连个像样的订单都没谈成,可不知怎么回事,心里头就是觉得特别痛快,就跟三伏天喝了冰镇汽水似的,那股子舒坦劲儿止不住地往上冒。
\"哎呀刘厂长!咱们这会儿可不是开庆功会的时候啊!\"徐大志忍不住吐槽,嗓门都提高了几分,\"现在正是关键时候,就像爬山爬到半山腰,稍微一松劲就可能滚下山去!咱们得继续绷紧这根弦,让各车间把那些基础活儿都扎扎实实做好,可不能让之前的辛苦都打了水漂啊!\"
刘晓伟本来还乐呵呵的,一听徐总这严肃的语气,立马像小学生见到班主任似的挺直了腰板:\"徐总您说得太对了!我们一定严格按照您的指令来,您指哪儿我们打哪儿,绝对不打半点折扣!\"
他边说边抹了把额头上的汗,连说话的声音都比平时尊敬了几分。
徐大志给刘晓伟他们安排了下一阶段的工作任务,详细布置了三件事:
第一件事是关于广告宣传的。
他要求在市报社和市电视台继续投放广告,特别强调要在报纸广告上做一个促销活动:消费者只要剪下报纸上登的广告一角,就能用买两瓶酒的钱买到三瓶酒。这个优惠活动要持续整整一个月。
第二件事是马上联系经销商。
趁着现在东方酒厂的有奖销售被叫停事件闹得沸沸扬扬的热乎劲,要给以前跟东方酒厂合作过的经销商一个一个打电话。
电话里要告诉他们两个消息:一是镜湖酒厂现在正在省市报社和电视台大力打广告;二是邀请他们参加12月1日星期五下午在兴州大酒店举办的招商会,这个招商会要从12月2日一直开到12月3日。
第三件事是生产问题。
他要求工厂开足马力,24小时不间断生产镜湖黄酒,工人要分三班倒作业。
要是人手不够,特别是缺少技术好的老师傅,就直接去东方酒厂用高工资挖人过来。
刘晓伟听完这些安排,脸上虽然露出为难的表情,但还是点头答应了。
他心里清楚,徐大志之前安排的每一步都确实有效果,让快要撑不下去的镜湖酒厂看到了翻身的希望。
就连徐大志要求他们把黄酒的商标标签重新贴好这样的小事,他们也都老老实实地照办了——把之前已经包装好的酒箱拆开,贴上了镜湖酒厂的标签。
徐大志把镜湖酒厂那边的事情安排妥当后,这才拿起电话,准备联系东方酒厂的陆军厂长办公室。
他拨了号码,可电话那头总是传来\"嘟嘟嘟\"的忙音。
他不死心,又连着拨了好几次,结果还是一样,怎么也打不通。
徐大志想了想,从随身带的小本子里翻出东方酒厂其他部门的电话。
他先试着打业务科,占线;又打办公室,还是占线;最后拨了财务科,照样打不通。
\"这可真是...\"徐大志无奈地笑了笑,摇摇头。不过转念一想也就明白了:东方酒厂这几天肯定乱成一锅粥。停止销售有奖黄酒的消息一出来,至少六七百个全省各地经销商肯定都在拼命打电话,说不定连那些大零售商也闻风而动,都在往东方酒厂厂里打电话呢。
实在没辙了,徐大志又试着拨通了保卫科的电话。这回倒是没占线,电话\"嘟——嘟——\"地响着,可就是没人接。
他估摸着,保卫科的赵政科长他们这会儿八成也在厂里忙着维持秩序呢,哪还顾得上来接电话。
最后,徐大志实在没办法,只好打到了他们厂的传达室。要知道那时候传达室的电话通常是不对外公开的。电话响了得有十几秒,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终于听到电话那头传来陆小斌大爷沙哑的声音:\"喂!\"
\"喂,是陆大爷吗?我是全球通营销公司的小徐啊,徐大志。麻烦您老帮忙通知一下您家大侄子陆军陆厂长,我现在人在市供销宾馆一楼大厅等着呢,让他过来接我一下。您就这么跟他说就行。\"徐大志一接通电话就直奔主题,说完等对方回话一个“好”字,直接就把电话挂了。
他压根不在乎陆小斌会不会立刻去通知他侄子陆军厂长。
在徐大志看来,陆军来不来都无所谓——能来当然最好,这样他就能从东方酒厂那里要到一笔营销费用;要是不来,他也无所谓,就当没这回事。反正现在东方酒厂是死是活,跟他已经没什么关系了。
虽然现在的始作俑者就是他,但徐大志心里一点儿都不觉得愧疚。
毕竟这次有奖销售活动突然被叫停,也是国家层面马上就要出台的新政策导致的。
他也没想到这次整顿来得这么突然,这么严厉。直到看见报纸上报道“傻子瓜子”年广九被叫去谈话喝茶的消息,他才突然想起来,原来是还有这么一档子事儿。
第103章 先想办法吓唬吓唬
徐大志在供销宾馆大厅也没等多久,陆军厂长就带着钱爱民副厂长和业务科的孙伟科长急匆匆赶来了。
陆军一进门就满脸堆笑,搓着手对徐大志说:\"哎呀徐总,实在对不住,让您久等了!厂里事情太多,一时抽不开身,您可千万别见怪啊!\"
他说这话时眼神飘忽,明显是在找借口了。
徐大志心里跟明镜似的,但面上不显,只是轻轻握了握陆军的手。转头却对钱爱民和孙伟热情地打招呼,又是拍肩膀又是问近况,把陆军晾在一边。
等大家坐定,徐大志也不说话,只是让他们喝茶。
陆军他们尴尬了,几次张嘴欲说话,只是不知该怎么开口为好了,脸上都笑得有点皮笑肉不笑的样子。
\"陆厂长,你们今天特意来找我,是有什么要紧事吗?\"徐大志见晾他们差不多了,这才故意装糊涂,一脸茫然地问道。
陆军脸上顿时挂不住了,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他一个劲儿地给孙伟使眼色,额头上都急出了汗。
孙伟立刻会意,赶紧挺直腰板接过话茬:\"徐总,情况是这样的。上次您帮我们策划的那个有奖销售活动,现在被上面叫停了。这下可好,那些经销商不是天天打电话过来,就是派人过来堵在厂门口闹事,有的要退货退款,有的还要我们赔偿损失。现在厂里乱成一锅粥,我们实在是没辙了,这才来请您给出出主意......\"
孙伟边说边擦汗,声音越说越胆气不足。
徐大志一听这话,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啪\"地一巴掌拍在茶桌上,震得茶杯都差点跳了起来:\"孙科长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们今天来是话里话外我有连带责任,要找我算后账吗?\"
钱爱民见势不妙,赶紧上前打圆场,陪着笑脸说:\"徐总您误会了,孙科长绝对不是这个意思!我们这次来啊,是专门来请您这位'智多星'出山的。现在厂里遇到难关了,就指望您给支个招,帮我们渡过这个难关呢!\"
作为东方酒厂的副厂长,钱爱民虽然平时跟陆军、孙伟他们不是一条心,但眼下事关酒厂存亡,他不得不放下成见。
徐大志听完这话,这才慢悠悠地靠回沙发里,斜着眼睛瞥了他们一眼,拖长声调说:\"钱副厂长啊,我跟你们酒厂的合同早就到期了......\"
他伸出两根手指比划着,\"当初就收了你们两万块的营销策划费,这可不包括一辈子给你们当顾问啊!\"
\"再说了,\"徐大志突然坐直身子,指着桌上的文件袋,\"你们回去好好翻翻合同,看看最后有一条可写得清清楚楚,要是遇到政策调整这种不可抗力,咱们双方都不用负责。现在这事儿啊,跟我可一点关系都没有喽!\"
陆军听完这话,额头上立刻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后背都凉飕飕的。
他清清楚楚记得确实有这么一条规定。
来之前他和孙伟、钱爱民三个人商量好了对策:先想办法吓唬吓唬徐大志。毕竟这个有奖销售的主意是他出的,现在搞成这个烂摊子,他多少也得负点责任不是?
他们盘算着,要是能把徐大志给唬住了,后面再让他想办法解决眼前的麻烦,那不就容易多了吗?这就跟打牌似的,先出个大王镇住场子,后面的小牌就好打了。
可万万没想到,徐大志根本不吃这一套,三言两语就把关系撇得干干净净,好像这事儿跟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陆军一看硬的不行,立马换上一副苦瓜脸,声音都带着哭腔:\"徐总啊!我知道之前结算营销款的时候,是我老陆对不住您。可眼下这事儿关系到我们厂里几百号人的饭碗啊!您就当行行好,拉我们一把吧!\"
他边说边搓着手,眼巴巴地望着徐大志,活像个讨饭的叫花子。
徐大志看着陆军他们装出来的可怜样子,心里那股火气一下子就窜上来了。
他再次猛地一拍面前茶桌,扯着嗓子就骂开了:\"少在这儿给我装可怜!你厂里工人吃不上饭关我什么事?我又不是东方酒厂的厂长,老子为了你们这个项目,我带队睡在小旅馆,自己都饿着肚子干活的时候,你们谁管过我?我在老板那儿挨骂,被骂得跟条狗似的,你们他妈的又在哪儿逍遥快活呢?\"
陆军和孙伟几个人都愣住了。他们平时见到的徐大志总是笑眯眯的,说话也和和气气的,哪见过他这副凶神恶煞的样子?这会儿突然发起火来,把在场的人都给震住了。
钱爱民在旁边直摇头。他心里明白,这事儿确实不能怪徐大志发火。人家辛辛苦苦把项目做成了,陆军说不给就不给当初说好的更多营销提成,换谁都得急眼。徐大志回去没法跟公司交差,现在发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见场面再一次要闹僵,钱爱民赶紧再次上前打圆场:\"徐总,徐总!您先消消气。这事儿确实是我们陆厂长处理得不够周到。您看,他这不是专门带着两万块钱现金过来赔礼道歉了吗?咱们先坐下来,好好把这事儿说开,您看行不行?\"
徐大志盯着陆军从包里掏出的两沓钞票,紧绷的脸色这才稍微放松了些。
他心里暗暗嘀咕:\"早这么痛快把钱拍出来不就完了?非得装模作样地跟我玩心眼,真当我是刚出社会的毛头小子好糊弄呢?\"
接过陆军递来的两万块钱,徐大志麻利地签完字,把钱往自己公文包里一塞,脸色总算好看了些。他慢悠悠地问道:\"行了,现在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等陆军他们三个把最近遇到的麻烦事一五一十说完,徐大志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点点头,嘴角挂着意味深长的笑:\"那你们就没想个解决的法子?\"
\"唉,实在是没辙了。\"陆军愁眉苦脸地说,\"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请市领导出面,给市报社和电视台打个招呼,让他们别再揪着我们的事不放。\"
徐大志一听就嗤笑出声:\"就指望市领导?你们是不是想得太简单了?省里的报纸和电视台要是也跟着报道,你们难不成还要去求副省?\"
这话一出口,陆军他们三个顿时一脸黑线,脸色变得难看起来,面面相觑说不出话。
“……”
第104章 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万一上头突然发文件,全国都不让搞这种大奖销售了,你们想过怎么应对吗?\"徐大志继续逼问陆军他们,语气越来越重。
\"这...这不可能吧?\"
陆军、钱爱国和孙伟同时惊呼出声,脸上写满了不敢相信。
“有啥不可能呢,一切皆有可能!”
徐大志慢悠悠地点了点头,表情变得特别严肃和神秘。
陆军和钱爱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其实徐大志就是故意要给他们制造压力,他心里清楚得很,要是不把这帮人逼到绝路上,他们怎么可能老老实实地把钱送到自己手里?那简直就是做梦。
\"徐总,您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帮我们厂渡过这个难关?\"钱爱国实在憋不住了,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陆军已经被徐大志连着训了两次,他这么大岁数的人,被个年轻后生训得连话都不敢随便说了。
现在陆厂长不敢开口,只能由他这个钱副厂长硬着头皮上了。
\"怎么?现在知道着急了?\"徐大志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不耐烦,\"那之前我们谈好的合同还算数吗?你们还想继续合作?\"
一听徐大志这么问,陆军他们三个赶紧点头如捣蒜,生怕慢了一拍。
\"你们倒是挺会打如意算盘啊......\"徐大志拉长了声调,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嘲讽,\"怎么光想着让我继续干活,就不记得先把之前答应给我的全部结清呢?\"
陆军一下子被问住了,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他心里直打鼓:要是真按合同把之前的提成都结清,少说也得再掏五六万。要是连后面预订的订单都算上,那可得准备二十多万才够。
现在的东方酒厂,早就没有前两个月的那么热闹的销售发货单了。这几天厂里一个子儿的进账都没有,可要花钱的地方却一大堆:工人的工资奖金要发,退货退款的人排着队来要钱,连银行都提前来催还贷款。
厂账上就剩那么几十万救命钱,他们哪敢随便往外掏啊?
\"既然害你们这么为难,那就请回吧。\"徐大志直接站起身,摆出送客的架势,\"我们的合作早就结束了。\"
陆军他们急得直搓手,张了好几次嘴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们实在想不出还能用什么办法,才能说动这个铁了心要钱的徐大志回心转意。
“徐总,这事儿真的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了吗?”钱爱民弓着腰,搓着手,语气里带着讨好和忐忑。
徐大志连眼皮都没抬,直接摇了摇头。
站在旁边的孙伟忍不住了,压低声音嘀咕道:“徐总,您这刚收了我们两万块钱现金呢......”
“两万?”徐大志一听这话,火气\"噌\"地就上来了,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这钱本来就是你们早该给我的!按照合同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你们拖到现在才给这么一点,还好意思提?就这两万块钱,我还得给你们磕头谢恩不成?难不成为了这点钱,我就得给你们当牛做马?”
“孙伟!你瞎说什么呢!”陆军急得直跺脚,赶紧呵斥孙伟。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要是再把徐总惹毛了,这事儿可就再没有进一步沟通的可能了,那可就真黄了。
钱爱民连忙把孙伟推到一边,点头哈腰地跟徐大志赔不是:“徐总您消消气,孙科长他就是个直肠子,看着厂子里情况紧急,一时着急说错了话。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往心里去!”
“你们厂子是死是活跟我有什么关系?”徐大志冷笑着摆摆手,“咱们就是单纯的买卖关系。我给你们干活,你们给我钱,天经地义。现在你们连最基本的诚信都没有,在我这儿早就没信誉可言了。除了把之前欠的钱结清再来谈其他,否则没有商量的余地。其他废话,就省省吧。”
说完,徐大志直接站起身,大手一挥:“几位请回吧!”那架势,分明是在说这事儿到此为止,再谈下去纯属浪费时间。
陆军气得牙痒痒,在心里狠狠骂道:\"徐大志这个王八蛋,简直就是个冷血动物!满脑子只认钱,一点人情味都没有!\"
可他嘴上不敢真这么说,毕竟这话要是说出口,那就彻底撕破脸,连最后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了。
他急得直跺脚,一个劲儿地朝钱爱民挤眉弄眼,现在只能指望钱副厂长的话还能管点用,看能不能让徐大志转变点态度。
钱爱民被逼得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再次开口:\"徐总啊,咱们好歹共事这么多天,我在东方酒厂可从来没为难过你啊。你就看在老哥这张老脸的份上,帮我们想想办法行不行?给我们指条明路,帮我们渡过这个难关好不好?\"
徐大志一听这话就来气。在酒厂那会儿,他们对自己客客气气,还不是因为要指望自己干活?等自己去结账的时候,这帮人有一个站出来替他说句公道话的吗?
想到这儿,他火冒三丈,直接开怼:\"老钱,你还有脸提这个?你的面子?你的面子能值几个钱?五千?还是一万?当初我去结营销款的时候,你们厂长仗着厂子大欺负人,你躲在旁边屁都不敢放一个!那时候你怎么不说看你的面子?现在倒好意思来跟我谈交情了?\"
钱爱民被骂得哑口无言,整个人都傻了。他万万没想到徐大志这么不留情面,连句客套话都懒得说,直接当着厂长他们的面就劈头盖脸给自己一顿臭骂。
这下三个人脸上都挂不住了,个个臊得慌,站在那儿跟木头桩子似的,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走吧,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可要是不走,继续在这儿耗着,看这架势也是白搭,根本谈不出什么结果来。
陆军心里那个憋屈啊,火气直往脑门上冲。他真想指着徐大志的鼻子痛骂一顿,甚至恨不得撸起袖子跟他干一架。
可这念头也就是在他脑子里打转,真要动手,他哪敢啊?手底下几百号工人还指着他吃饭呢。要是今天在这儿骂开了,那可就是撕破脸了,往后连回旋的余地都没有。要是真动起手来,那更完蛋,以后合作还做不做了?
他气得牙根直发酸,拳头攥得咯吱响,可最后还是慢慢松开了。硬是挤出一脸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他干咳两声,低声下气地说:\"别别别!徐总您消消气。您心里有火我理解,您要打要骂冲我来,我老陆绝无二话!可我们仨今天真是带着诚意来的,肠子都悔青了。您就看在我们诚心认错的份上,再给次机会。往后合同上怎么写我们就怎么做,等我们渡过这次危机缓过来,立马把欠着的营销款一分不少地给您个人补上!\"
第105章 她眼睛里闪着光
“迟了……回去吧!神仙都救不了你们了……”
“东方黄酒这个牌子算是被你们自己彻底搞砸了,在老百姓心里已经臭大街了。老陆啊,现在谁也没法帮你了,你就自求多福吧...”
“你们多保重吧!\"
徐大志骂了半天,该骂的不该骂的都骂了个遍,心里的火气总算消下去不少。他喘了口气,看着陆军那张发白的脸,语气稍微缓和了些,但还是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摇着头说出了这番话。
\"什么?真有这么严重?!\"孙伟一听这话,吓得直接叫出了声,眼睛瞪得溜圆。
旁边的钱爱民惊得合不拢嘴,整个人都呆住了,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
陆军被这番话猛地惊醒,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眼下这退货退款的风波越闹越大,要是再不想办法控制住,别说升官发财了,怕是连现在的位置都保不住。到时候眼睁睁看着厂子一天天垮掉,上面领导肯定要追究责任,最后还真应了徐大志这句话——被一撸到底,或者让卷铺盖走人。想到这儿,他后背顿时冒出了一层冷汗。
他突然觉得自己老了,像一头没了牙的老虎,浑身提不起劲儿。
他满脑子只想着怎么才能平安度过眼前这个坎儿。
让他掏钱给徐大志补上那笔没结清的营销款?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要是真把这钱给了,接下来的日子可怎么过?银行的贷款拿什么还?员工的工资怎么发?那些提前打了货款的经销商又该怎么交代?
想到这里,他心里空落落的,像被人掏了个洞。
现在真是进退两难,往前走是悬崖,往后退是火坑。眼前这个年轻人,说不定是唯一能拉自己一把的人了。
他的膝盖突然发软,差点就要给徐大志跪下了。可转念一想,这样又有什么用呢?除了让自己更难堪之外,恐怕根本打动不了这个心肠比石头还硬的年轻人。
\"算了算了!既然徐总铁了心不肯帮忙,我老陆之前确实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也怪不得你见死不救。老钱,小孙,咱们走!\"
陆军猛地一拍大腿,突然想通了。这一瞬间,他仿佛又变回了当年在部队里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陆连长,似乎浑身充满了力量。
钱爱民和孙伟愣了一下,互相看了看,心里都明白:事情到了这个地步,确实没有别的办法了。厂里账上的钱就那么多,要是再给徐大志拨补营销款,万一他还是救不活厂子呢?到时候大家可就真的全完了。
他们不约而同地重重叹了口气,跟着陆军大步往外走。皮鞋踩在供销宾馆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咔咔\"的响声,在空荡荡的大厅里显得特别刺耳。
走出宾馆大门,陆军突然停下脚步,仰起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这个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多年的硬汉子,此刻却控制不住地流下了眼泪。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叱咤风云这么多年,最后居然栽在一个毛头小子手里。
最让他憋屈的是,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场生死较量里,徐大志用的都是阳谋,东方酒厂就算输了,他还连骂人都找不到正当理由。
邹英等陆军他们走远了,才轻手轻脚地走过来,把徐大志面前那几个没人用的茶杯一个个收走。她全程都闭着嘴,连大气都不敢出。
刚才发生的一切她都看得清清楚楚,听得明明白白。这一遭下来,她对徐大志这个人有了全新的认识,心里不由得多了几分敬畏。
这人可真够狠的啊!在原则性问题上,那是一点都不带让步的!
收拾完茶杯,邹英又走回来,悄悄冲徐大志竖了个大拇指。她什么话都没说,但所有想说的都在这一个动作里了。
徐大志看着她笑了笑,也没急着说话。他慢悠悠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这才开口:\"小邹啊,东方酒厂这回算是把名声彻底搞臭了。我看陆军这个厂长当不了多久喽,上面八成会派个新厂长来接手。不过啊...\"
他说着突然笑了起来,\"不管谁来当这个厂长,想把酒厂恢复到出事前的光景都难喽。说不定啊,过不了多久就得等着我去收购拯救呢,哈哈哈……\"
邹英听得眼睛都瞪圆了。虽然她心里还有好多疑问,但听徐大志这么一说,还是不自觉地连连点头。
她眼睛里闪着光,仿佛已经看见自己穿着体面的制服,在东方酒厂当上中层领导的场景。
徐大志看她心不在焉的傻样,忍不住又笑了起来:\"小邹啊,发什么呆呢?快去忙你的吧。对了,记得给你那个在工商局上班的远房表哥郑局长打个电话,跟他说我今晚在兴州大酒店老地方请他吃饭,你也一起!\"
\"好的徐总,我这就去联系。\"邹英赶紧点头应下,转身就要往前台走。
\"等等!\"徐大志又叫住她,\"你顺便问问你们高经理,看看楼上还有没有空着的办公室,我想租两三个房间当办事处用。今晚请郑局长吃饭主要就是为了办这个办事处的营业执照,没别的事,你心里有个数就行。\"
\"明白了徐总,您放心。我这就给高经理打电话问问办公室的事,然后再联系我表哥。\"邹英认真地记下所有事情,快步走向前台去处理了。
打完两个电话后,邹英快步走到徐大志面前汇报情况。
她先说了和远房表哥郑振华局长约好晚饭见面的事,接着又汇报了高经理那边的回复——目前没有办公室可以出租。
徐大志听完后,皱着眉头想了想,然后认真地交代邹英:\"外贸大楼就在这边附近,既然高经理说没有空办公室出租,那你抽空去外贸大楼那边打听打听,看看他们那边有没有合适的办公室?问清楚后记得及时告诉我结果。\"
邹英点头说好。
其实徐大志完全可以自己走过去外贸大楼去问,但他故意把这个任务交给邹英,就是想再考验一下她的执行能力和办事沟通能力。
他心里早就盘算着以后要自己开公司,总要用一些得心应手的人的,现在正好借这个机会再观察观察邹英的工作表现。
在徐大志看来,做生意不能光靠老板一个人拼命干,关键是要会用人。一个好老板必须懂得怎么挑选人才、培养团队,只有组建起一支能干又靠谱的队伍,公司才能不断发展壮大。
第106章 吵得不可开交
1987年11月5日,农历九月十四,星期四。
宜:结婚、出行、搬家、搬新房、开业、安床、祭祀、修造、拆卸、出火、开光。
忌:买房、纳畜、安葬、修坟、行丧、伐木、立碑、作梁。
徐大志手里多了两万块钱,心里踏实了不少,总算能静下心来好好上课了。可与此同时,镜湖酒厂的会议室里却炸开了锅,吵得不可开交。
副厂长孙尚志和销售科长王小军都是厂长刘晓伟的得力干将,一直跟着他干。但其他几位厂领导,比如副厂长钱德忠、生产科主任郑长志这些人,心里都有自己的小算盘。
当初刘晓伟带着徐大志去省城找电视台做广告的时候,这帮人就不同意。不过他们想着,要是没花多少钱也就算了,要是真能办成事也行。可没想到,现在几万块钱花出去了,换来的只是在电视台播个五秒钟的广告,这可把钱德忠他们气坏了。
他们觉得,要是签的是黄金时段的广告,时间长一点,哪怕最后效果不理想,大家也能接受。毕竟这是在正正经经做宣传,路子是对的。可现在倒好,就播个五秒钟的广告,还让刘晓伟连着喊三声一模一样的词,这么low的广告创意,这不是存心要把厂子搞垮吗?就算是故意要把厂子搞黄,也没这么干的啊!
“刘厂长,我这话可能不太好听,但咱们镜湖酒厂真的经不起这么折腾了!”
“刘厂,你这一下子把五万块钱全投在广告上,这不是把厂里最后的机会都给浪费了吗?”
“刘厂你想想,这钱要是拿来给工人们发全工资该多好啊!\"
副厂长钱德忠一开口,生产科长郑长志他们几个就跟着对刘晓伟冷嘲热讽起来。
这时,现任工会主席李全顺也发话了。要知道,他可是被刘晓伟顶替下来的前任厂长。
\"刘厂长,我实在想不通,您跟那个什么全球通营销公司的小年轻是不是有什么特殊关系?这份广告合同我看不太对劲,该不会这五万块钱......\"他故意拖长了音调,\"有一大半都进了您自己的腰包吧?\"
\"胡说八道!\"刘晓伟气得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其实他心里也不是完全认同这种广告方案——连续喊三遍的五秒广告,听着确实有点奇怪。但眼下厂子都快撑不下去了,与其坐以待毙,不如相信徐大志搏一把。
他冲着李全顺吼道:\"老李,你这话说得太过分了!\"
见刘晓伟发这么大火,钱德忠赶紧站出来打圆场。虽然他只是副厂长,但平时跟刘晓伟关系不错,怎么能看着别人往厂长身上泼脏水呢?\"大家都冷静点,有话好好说......\"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神示意其他人别太过分。
\"老李,我警告你啊,你要是再敢胡说八道,看我不收拾你!你以为长个嘴就能随便乱说吗?什么话都敢往外蹦?可别怪我对你不客气!\"销售科长王小强是刘晓伟一手提拔起来的,这会儿他捋起袖子,瞪圆了眼睛,满脸怒气,跟那几天和徐大志说话时那副轻声细语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了。
俗话说兔子急了还咬人呢,就算是平时蔫了吧唧的人,真被惹急了也能爆发出天大的胆子。
在刘晓伟面前,王小强更想要好好表现自己的忠心耿耿,所以这会儿说什么也要给刘厂长撑这个场子了。
刘晓伟坐在会议室的正中间,冷眼旁观着眼前这场闹剧。
他心里暗暗想着:老话说得好啊,一个地方要垮台的时候,什么妖魔鬼怪都会跑出来。
镜湖酒厂当年红火的时候,厂里上上下下规规矩矩的,哪像现在这样乌烟瘴气。
看看现在这局面:钱德忠副厂长带着一帮人打着自己的小算盘,生产科长郑长志和工会主席李全顺那伙人又在打另外的算盘。一个个都撕破脸皮不要面子了,真是让人又气又好笑。
\"都给我住口!\"刘晓伟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震得整个会议室都安静下来,\"我刘晓伟为了厂子发展,东奔西走问心无愧!”
“这份广告合同是真是假,电视上播的广告到底管不管用,等到下个月初开经销商大会的时候,你们自然就知道了!”
“要是有谁还不信邪,大可以去复印了合同到电视台查证,也可以去乡里找姚书记告我以权谋私。不过——\"他环视一圈,眼神锐利,\"要是查出来是诬告,那可是要负法律责任的,到时候别怪我没提前把丑话说在前头!\"
提出质疑的人立刻闭上了嘴,其实这件事大家都心知肚明,根本不可能是假的,只不过有人故意挑出来找茬罢了。
\"刘厂,就算这份合同是真的,我也认为这是个错误的决定。现在广告还没在省电视台播出,不如把钱要回来。这些钱用来给工人们发全额的工资不是更好吗?\"李全顺语气诚恳地说道。
他这个提议倒不是存心刁难,甚至连刘晓伟自己也觉得在省电视台投放五秒钟的广告有些不靠谱。但想到徐大志曾经营销过东方酒厂的成功案例,刘晓伟还是决定要坚持下去。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工作人员匆匆走进来,说乡里的姚书记打来电话,让刘晓伟厂长马上去办公室接听。
会议室里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众人的表情各不相同。其中一些人脸上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显然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出。
孙尚志和王小强两人气得脸色铁青,怒视着在场的其他人。这明摆着是有人偷偷向上面打了小报告告状,可他们又无可奈何——毕竟向上级汇报工作,也是很正常的事。
刘晓伟挂掉电话后,重新走进会议室。他环视了一圈在场的同事们,深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坚定地说:\"各位,事情就这么定了。我刚才已经向乡领导立下军令状——如果一个月后的经销商大会办不成功,厂里的销量还是上不去的话,我就主动辞职。而且,厂里因此造成的所有损失,由我个人来承担赔偿。\"
\"刘厂长!\"孙尚志和王小强一听这话就急了。
在他们看来,引咎辞职也就罢了,毕竟要是厂子真的不行了,大家各奔东西也是没办法的事。可要让厂长个人掏腰包赔偿损失,这实在说不过去。
刘晓伟抬起手,打断了他们想说的话。他的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最后停留在李全顺身上。
李全顺嘴角挂着冷笑:\"既然刘厂长这么有信心,那我祝你好运了。\"
说完,他第一个站起来离开了会议室。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起身跟着离开。
面对刘晓伟这样的决定,有想法的他们确实无话可说。
不过在走出会议室前,每个人都不约而同地向刘晓伟投去怜悯的目光——在他们眼里,这位厂长已经离卷铺盖走人不远了,现在不过是在做最后的挣扎罢了。
第107章 都快急哭出来了
等其他人全都走光后,孙尚志和王小强刚要说话,刘晓伟就一把拉住他们,急匆匆地把两人拽进了厂长办公室。
\"你们先别急着说话,听我把话说完。\"刘晓伟关上门,压低声音说,\"我答应个人赔偿可不是白给的。待会儿我要去乡里签对赌合同,我去把话说明白——要是厂子亏了,这笔钱我自己掏腰包赔;可要是赚了钱,咱们就能分到厂子的股份。\"
其实这个主意,刘晓伟刚才在会议室看那群人上蹿下跳的时候就琢磨好了。后来乡领导打来的电话,不过是让他下定了决心。
他现在算是彻底想通了:要是厂子不掌握在自己手里,就算把厂子经营得再好也没用。到时候功劳全是别人的,自己随时可能被人一脚踢开。
孙尚志和王小强听完直接傻眼了,张大嘴巴半天说不出话来。
刘晓伟见状,用力拍了拍他俩的肩膀。
\"我现在就去乡里签这个对赌合同,你俩在厂里把生产管好,不要耽误新酒的生产。\"刘晓伟眼睛里闪着光,语气坚定地说,\"咱们就赌这一把,是鲤鱼跳龙门还是竹篮打水,就看这一回了!\"
几个小时后,刘晓伟从城东乡办公室走出来,手里攥着刚签好的对赌协议。
虽然表面上装得镇定自若,可心里早就七上八下打起了鼓。他站在城东乡大院门口,掏出手帕擦了擦汗湿的掌心,最终还是决定回去之后立马给徐大志打个电话问问情况。
电话嘟嘟响了几声,接起来的却是个女声——是徐大志的助理邹英。\"刘总您好,徐总今天外出办事了,等他回来我让他立刻给您回电话。\"
邹英的声音礼貌又疏离。
刘晓伟只能悻悻地挂断电话,心想徐大志应该很快就会回电。可这一等就是大半天,从日头高照等到华灯初上,电话始终安安静静地躺在办公桌上没有响动。
……
1987年11月六日,农历九月十五,星期五。
宜:结婚、纳财、祭祀、作灶。
忌:开业、安葬、修坟、立碑。
上班一大早,刘晓伟又急不可耐地拨通了徐大志的电话,可还是石沉大海。
这下他彻底坐不住了,心里像揣了只兔子似的怦怦直跳。
一个可怕的念头突然冒出来:该不会是被徐大志给骗了吧?但转念一想,合同尾款还没结清呢。
可万一...万一徐大志连尾款都不要了,就为了坑他那两三千块钱的定金呢?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缠住他的心脏,让他坐立难安。
刘晓伟心里乱糟糟的,各种念头不停地往外冒,怎么都控制不住。
与此同时,徐大志这两天倒是难得静下心来,老老实实去教室上课学习,完全没往邹英那边跑。
他这两天特别安分,连课都没逃,只要一没课或者有空闲时间,就忙着办两件事:一是去邮局给黄建国汇了一千块钱回去,二是泡在图书馆里拼命补习之前落下的功课。
汇完钱后,徐大志手头还剩下两万多块。
虽然看起来不算特别多,但在那个时候的兴州城,这笔钱已经足够在市区买一套像样的房子了。
要是用来创业的话,租个像样的办公场地,把营业执照这些手续都办齐全,再支付前期各种零零碎碎的开销,这些钱也完全够用了。
更让他安心的是,等下个月镜湖酒厂的营销活动做成功,不仅能拿到剩下的尾款,要是营销效果好、订单量大的话,说不定接下来一整年的资金都不用发愁了。
徐大志心里琢磨着,还得去一趟兴州市城北那边的电子商城呢,他不是也要做营销嘛,得找个时间过去看看。
听说那里以前挺热闹的,卖各种电子产品的店铺一家挨着一家,现在大概不行了,这里的老板才会病急乱投医,按广告上电话打过来联系自己。
是得去见见那个老板先,说不定能谈成,那又是一笔进账。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咧开嘴笑了起来。
邹英最近在找办公室,专门抽了两天上午起早时间在兴州城里转悠。
虽然改革开放已经有些年头了,但兴州城的发展明显比其他地方慢半拍,能用来对外出租办公的大楼实在不多。
她先去看了边上外贸大楼,那里倒是可以租,但有个硬性条件——必须做外贸生意才行。
徐大志的生意跟外贸不沾边,这地方只能放弃。
转来转去,整个兴州城勉强称得上办公大楼的就两处:一个是人民广场旁边的兴城大厦,另一个是环城西路的国际大厦。
国际大厦是新盖的,前几年才完工,里面设施比较新,办公条件确实不错。但问题是从供销宾馆过去太远了,来回不方便。
相比之下,兴城大厦虽然建成有十多年了,但维护得还不错,现在的办公环境也够用。
最重要的是位置合适,离她现在的供销宾馆近。
邹英琢磨着等徐大志来了,得去跟这两栋大厦的经理再当面谈谈,看看哪个更合适。
等到天快黑的时候,徐大志才想起来让黄明去邹英那边跑一趟,看看这两天有没有人打电话来找他。
谁知道黄明回来告诉他,说刘晓伟这几天一直在拼命联系徐大志,都快急疯了。
徐大志听了觉得莫名其妙。他心想:市里的报纸和电视台广告都已经在播了,省台的广告要等到明晚才开播,这个刘晓伟到底在急什么呢?
虽然想不通,但徐大志还是决定去看看。他马上出门,一路骑车赶到邹英那里,给刘晓伟的办公室回了个电话。
没想到都过了下班时间了,刘晓伟居然还在办公室里接了电话。
电话一接通,就听见刘晓伟带着哭腔的声音:\"喂,是徐总吗?哎呀我的徐总啊!可算找到您了!这几天您到底去哪儿了啊?我都要急死了!\"
虽然语气很着急,但能听出来他总算松了一口气。
徐大志半开玩笑地说:\"刘厂长,什么事这么着急找我啊?这两天我有点私事在忙,一直没回兴州城。怎么,你还怕我跑了不成?我那笔尾款可还没拿到呢!\"
刘晓伟在电话那头都快急哭出来了,心里想着:我就是怕你不要尾款了啊!就怕你是专门来骗我那两三千块钱的定金!
第108章 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刘晓伟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忧虑:\"徐总啊,你是不知道,这段时间我压力特别大,晚上都睡不好觉,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他一五一十地把工厂最近遇到的麻烦事都跟徐大志说了个遍。
徐大志听完立刻就懂了。
要是在签那个对赌协议之前,就算厂子经营不善倒闭了,刘晓伟最多就是换个单位,凭他的关系网,照样能当个领导。
可现在签了这个对赌协议,情况就完全不同了。要是厂子亏了钱,刘晓伟就得自己掏腰包补上这个窟窿,那可真是要伤筋动骨了。
\"刘厂长,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徐大志拍着胸脯,满脸堆笑地说,\"我看人最准了,你绝对是个干大事的料!将来肯定前途不可限量啊!\"
说来也是歪打正着,这个对赌协议说不定反而帮了刘晓伟一个大忙。
要是真赌赢了,刘晓伟就能把整个厂子都收入囊中,坐稳厂长位子,以后从厂长摇身一变成真正的老板。
到时候生意做起来,那钞票还不得像流水一样哗哗地往口袋里进啊!
刘晓伟皱着眉头,忧心忡忡地问:\"徐总,您真的这么有把握吗?\"
徐大志爽朗地笑了,拍着胸脯说:\"老哥啊,你就放一百个心吧!赶紧按我说的,把那份名单上的东方酒厂经销商都联系上,让厂里抓紧时间生产备货。要我说啊,等省台广告一播出去,老百姓抢着买咱们的镜湖黄酒,没准儿几天就把原先存货给搬空喽!\"
“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如果原先那些经销商货卖完了,一旦新的经销商电话进来多了,经销商大会的日子可能就要提前了,你们要早做准备才行!多加些人手二十四小时开足马力生产。”
其实刘晓伟心里也清楚,眼下除了相信徐大志,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了。他这几天火急火燎地给徐大志打电话,说白了就是想从他这儿讨个准话,给自己吃颗定心丸而已。
徐大志哪能不明白这个?所以压根没往心里去。
明天就是周六了,省电视台的镜湖黄酒广告就要正式开播了。
跟徐大志打完电话后,刘晓伟还是留在办公室没走。虽然已经七点多了,但市电视台的广告要到七点半才开始播。
孙尚志和王小强看刘晓伟还没走,也都从自己办公室溜达过来,手里还拎着两瓶酒和一包花生米,说是要陪刘厂长一起看广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刘晓伟心里内急。这可是他头一回这么盼着一个广告播出,可偏偏这个广告要等到晚上七点半以后才会在电视上出现。
其实刘晓伟心里也明白,就算广告播出来了,自己看到了,也不代表什么。
说到底,广告拍得再好也没用,关键还得看消费者愿不愿意掏钱买他们的产品。而且就算消费者真的买了,也得等上好几天广告效果才能发酵,这些销售情况才能反馈到厂里来。
可即便知道这些,刘晓伟他们还是早早地坐在了电视机前等着。
那时候不比现在,不管是城里人还是乡下人,晚上都没什么娱乐活动。吃过晚饭,一家人围在电视机前看看节目,就是一天中最放松的时候了。
正因为这样,那个年代的电视广告效果特别好。有些经典的广告词,老百姓听得多了,甚至都能一字不差地背出来。
刘晓伟当时在徐大志奇葩营销思路下,被动地拍了个特别洗脑的广告,广告里就一个词,短短五秒钟里反复喊了三遍。
其实那时候这种广告形式还挺新鲜的,但听多了确实让人觉得有点烦,甚至有点反胃。
不过话说回来,这招还真管用,至少让\"镜湖黄酒\"这四个字牢牢刻在了大家脑子里。
正好赶上东方黄酒搞有奖销售被叫停的空档,镜湖黄酒这个广告一播,立马给消费者留下了深刻印象。
等到大家去买酒的时候,想都没想就放弃了东方黄酒,全都转头去买镜湖黄酒了。
更夸张的是,有些精明的人把兴州晚报上的促销广告剪下来,拿着去店里,原本买两瓶的钱现在能拿走三瓶。
这下可不得了,整个兴州市但凡是卖镜湖黄酒的地方,库存开始被抢了。
那些没货的店铺,都被顾客追着问为啥不卖镜湖黄酒。
刘晓伟他们三个还在厂长办公室看晚上的广告呢,结果也有电话试着打进来了,全是来要镜湖黄酒的。
刘晓伟和孙尚志他们几个当场就傻眼了,完全没想到广告效果居然会这么好,居然开始有见效了!
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都写满了惊讶,眼睛瞪得老大,显然谁也没想到市报社和市电视台做广告,也会有这样的好消息。
刘晓伟伸手关掉电视机,对他俩说:\"好了,今天先到这里吧,大家都回去好好休息。总算等到好消息了,今晚应该能睡个踏实觉了。具体的事情咱们明天再商量。\"
话虽这么说,可刘晓伟自己回家后却怎么也睡不着了。他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乱糟糟的,直到天快亮才勉强合上眼。
……
1987年11月7日,农历九月十六,星期六。
宜:无。
忌:大事勿用、结婚、动手术、搬家、开工开业、建房、出行上任、安葬。
一大早,刘晓伟被闹钟催醒,就急匆匆洗了把脸,带着早餐赶到了办公室,迫不及待地给徐大志打电话。
正巧徐大志带着黄明来到供销宾馆,准备和邹英一起去看办公场地,还计划去城北电子市场转一转。
听邹英说刘晓伟厂长来电话,徐大志马上接了起来。
刘晓伟激动地把昨晚都接到采购镜湖黄酒的电话告知了徐大志,并把广告拍得这么奇葩还有这么好效果的想法说了一遍。
徐大志听完哈哈大笑:\"刘厂啊,正因为拍得不像广告,这广告效果才会特别好!你就等着瞧吧,今晚省电视台一播出,找你们订货的电话肯定会更多。\"
徐大志信心十足地挂断电话,带着黄明和邹英往兴城大厦赶去,他们约了周经理谈租办公室的事。
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嘟嘟\"声,刘晓伟拿着话筒愣在原地。
他转辗反侧了一整夜没睡好,结果就等来这么一句话。什么叫\"拍得不像广告效果才好\"?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
这边刘晓伟还在犯迷糊,另一边学校里也有个人在纳闷。
她一大早就起床等着徐大志来找自己,明明说好今天要一起去勤工俭学的,可到现在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
第109章 租下兴城大厦办公室
那个女生是同班的邹小丽。
她和闺蜜高丽莹在女生宿舍里等了很久,一直没见到徐大志他们出现。
高丽莹还特意跑到窗边往下张望了好几次,可宿舍楼下始终空荡荡的,连个他们的人影都没有看见。
\"徐大志该不会这么没风度吧?难不成他还在宿舍里等着你去叫他?\"高丽莹皱着眉头猜测道。
毕竟现在已经九点多了,徐大志他们还没出现,除了这个解释实在想不出其他原因。
邹小丽气得直跺脚:\"这个混蛋!我这就去宿舍找他算账!\"
\"我跟你一起去!\"高丽莹挽住邹小丽的胳膊,\"我倒要当面问问他怎么回事。一个大男生约女生一起勤工俭学,不提前到场等着就算了,居然还让女生主动去找他,这也太不像话了......\"
两人气冲冲地来到男生宿舍楼下。
高丽莹让宿舍管理员帮忙叫徐大志下来。
她们在男生宿舍楼下等了几分钟,结果跑出来的却是头发乱糟糟、衣服都没穿整齐的章卫国。
高丽莹一见到章卫国就噼里啪啦说开了:\"章同学,你们寝室的徐大志怎么回事啊?昨天明明约好今天要带我们小丽一起去勤工俭学的,我们俩在女生宿舍等了一上午,连个人影都没见着!现在倒好,还得我们女生亲自跑过来找他!\"
她越说越来气,声音都不自觉地提高了:\"你说说,让男生等女生不是天经地义的吗?他一个大男人,这点绅士风度都没有?我们小丽特意起了个大早,连早饭都没吃就在宿舍等着他,结果等到现在!\"
章卫国本来还睡眼惺忪的,听到这话顿时一个激灵,眼睛瞪得溜圆。他挠了挠头,结结巴巴地说:\"那个...这事恐怕不只是没绅士风度这么简单...徐大志他...他这算是说话不算话啊...\"
原来章卫国早上起床就发现不对劲——徐大志和黄明的床铺都空着,他还以为这两人早就去接邹小丽了。
现在看到邹小丽她们找上门来,这才恍然大悟:好家伙,徐大志压根就没去接人,这是直接把人家姑娘给晾在那儿了!
高丽莹皱着眉头,一脸不解地看着章卫国:\"章卫国,你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明白?\"
章卫国心里偷偷乐开了花。
他早就看徐大志不顺眼了,今天可算逮着机会看他出丑,而且还是在高丽莹面前——那可是他们系里公认的女神啊!
他故意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慢悠悠地说:\"哎呀,就是徐大志跟黄明他俩啊,根本就没在宿舍待着。我亲眼看见他们溜出去的,估计是故意躲着你们呢。\"
这话一出口,高丽莹和邹小丽顿时气得不行。
两个女生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脸都涨红了。
尤其是邹小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居然被人放鸽子了!而且是被徐大志这样的男生放鸽子!
要知道,徐大志要钱没钱,长得也不怎么样,平时在班里就是个不起眼的存在。
现在居然敢放她邹小丽的鸽子?这口气她怎么咽得下去!
高丽莹气得满脸通红,一把拽起邹小丽的胳膊就往外冲,边走边咬牙切齿地冲着章卫国喊:\"章卫国!你们简直欺人太甚!这事儿没完,你们给我等着瞧!\"
章卫国站在原地彻底傻眼了,他挠着头一脸茫然地自言自语:\"我们过分?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啊?高丽莹你是不是搞错了?这事明明跟我八竿子打不着啊!\"
他越想越委屈,哭丧着脸念叨:\"老二啊老二,你这次可把我坑惨了......\"
与此同时,徐大志正站在兴城大厦门口,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事。
他皱着眉头仔细回想:\"不应该啊,这两天的事情我都安排得妥妥当当的。\"
想到昨晚镜湖酒厂的广告在市电视上播出时,他还特意跑到宿管值班室盯着看了半天。
广告效果确实不错,画面紧凑,简单粗暴,台词也朗朗上口。
今天一大早,刘晓伟就兴冲冲地打电话来报喜,说这广告拍得跟普通广告不一样,已经有人主动联系他们了。
这说明广告策略很成功,只要省电视台再跟进播放,等镜湖黄酒销量上去后,再办好经销商大会,他就能稳稳当当地拿到镜湖酒厂的营销提成了。
前几天寄给老家黄建国的钱应该快到了,家里的事情也都安排妥当,想到今年冬天总算能让全家人过个暖和年,心里舒心多了。
他心想等办事处的办公室租好之后,接下来就该着手寻找失从小就被人抱走的妹妹徐小敏了。
想到这里,徐大志心里既期待又忐忑。
徐大志仔细前后回想了一遍,觉得该考虑的事情都考虑到了。
他这人性格挺想得开的,既然现在想不起来还有什么遗漏,那就干脆不想了,等以后遇到问题再说吧。
随后,邹英带着徐大志和黄明两个,来到兴城大厦三楼的办公室,见到了这里的负责人周兵经理。
她这次来是为了徐大志租办公场地,再次来到周经理办公室的。
徐大志看中了大厦顶楼九层的四间办公室。
每间办公室大概有二十平方米,另外还有一间五十平方米的会议室,再加上一个可以公用的前台大厅。虽然总面积不算特别大,但对刚起步的公司来说完全够用了。
当然,万一做大了,还有边上三间办公室空着,周兵经理说会优先考虑徐大志他们,价格还是保留每间一千二百每年。
徐大志在心里盘算着怎么安排这些空间:一间做总经理办公室自己用,一间给员工办公,一间做财务室,大会议室可以大家共用。他还想着在前台那里做个漂亮的公司LoGo,让来访的客户一眼就能看到。
经过商量,最后以每年六千块钱的价格租下了这个地方。
这个租金在这个年代说不上便宜,但周兵经理答应把上个租户留下的办公用品都留给他们用,包括会议室里的家具,而且还承诺三年不涨价,租金一年一付。
徐大志觉得挺划算的。虽然那些桌椅都积了不少灰,但只要好好打扫一下就能用。
签完合同后,徐大志站在明亮的办公室里,透过落地窗望着外面人民路上来来往往的车辆,心里特别舒畅。
他不由得心生感慨:要是能正正经经地办公做生意,谁愿意整天耍心眼忽悠客户呢?创业初期确实会遇到各种困难,有时候不得不用些不太光彩的手段,但那都是被逼无奈啊!
第110章 梦想开始的地方
现在总算有个像样的办公地点了,这办事处算是正式开张啦!
黄明在屋里转来转去,东摸摸西看看,也不嫌桌上脏。
他心里其实挺纳闷的:徐大志怎么舍得把六千块钱砸在这地方?他可是知道的,徐大志之前在东方酒厂是赚了一笔,后来在镜湖酒厂又拿到两千块钱,可这前前后后加起来也没多少啊。
要知道这可是六千块啊!现在普通人一个月工资还不到一百块呢。
租个办公室就要花这么多钱,还得装两部电话,真有这个必要吗?
不过邹英在旁边站着,黄明也不好意思直接问。再说了,这办公室确实宽敞明亮,采光又好,他看着也挺喜欢的。
\"咱们就要在这儿开始大展拳脚了啊!\"徐大志张开双臂,那架势就像要把整个兴州城都搂在怀里似的。
他越说越激动:\"咱们这个全球通营销公司,将来肯定要大红大紫!到时候兴州的企业都得排着队来找我们,南都的公司想合作都排不上号,全国的企业都会抢着上门求着与我们合作。只要是经过我们手的产品,不光能卖爆全省,畅销全国,还能出口到国外去!\"
\"记住啊,这世上就没有卖不出去的东西,只有不会推销的商家。咱们全球通以后就是最牛的市场营销公司,说句话就能决定一个企业的前途,动动嘴皮子就能让一个企业起死回生。这就是咱们全球通营销咨询公司的核心理念!\"
说完,徐大志用力跺了跺脚下的木地板:\"而这里,就是咱们梦想开始的地方!\"
徐大志转过身来,面对着办公室里仅有的两名临时员工——邹英和黄明。
这间位于九楼的办公室是他刚租下来的,四间房每年租金就要六千块,在1987年万元户还稀奇的年代,也是一笔不小的钱啊。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徐大志身上,仿佛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金边。
徐大志开始讲述他对未来的规划,那些话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但他说话时眼神坚定,语气诚恳,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相信。
他说要打造一个商业帝国,说要让在座的每个人都成为万元户,成为百万富翁,说要改变整个营销行业的格局,为兴州市企业发展贡献一份自己的力量。
简直是马巴巴提前附身,给当年十八罗汉洗脑一样的激情。
邹英望着沐浴在阳光中的徐大志,突然觉得这个年轻人身上有种特别的魔力。虽然这些梦想听起来遥不可及,但此刻却显得那么真实可信。
她的心跳加快了,一种莫名的激动涌上心头。
\"徐总,\"邹英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连她自己都没想到的决定,\"我想辞掉供销宾馆的工作,正式加入咱们团队。\"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她还没意识到,这个看似简单的选择,将会彻底改变她的人生轨迹。
徐大志一时没反应过来,愣在了原地。
旁边的黄明已经惊得瞪大了眼睛,心里直打鼓:徐大志不过是个大学生,虽说最近挣了点小钱,可那点收入连付明年房租都够呛吧……他的生活费或许还没着落呢。邹英居然放着国有集体的宾馆铁饭碗不要,辞职跑来这个刚租下办公室、还没站稳脚跟的营销公司上班?这也太冒险了!
其实徐大志也挺吃惊的。
他原本盘算着,等办事处装上电话,拿到镜湖酒厂的尾款,邹英这个临时帮手的作用就不大了。
按之前说好的,到时给她一百块辛苦费,最多再加一百块表示感谢,然后就能名正言顺地招两个专职员工顶替她。
毕竟办事处正式成立后,总得有个正经前台专门接电话接待客户,哪能一直让邹英这样兼职干下去?
办公室都租好了,接下来肯定要正规化经营。徐大志连招聘新人的计划都想好了,却万万没料到邹英会当真辞掉稳定的工作过来。
他盯着邹英看了好几秒,终于迟疑地问出口:\"这事儿...你真考虑清楚了?\"
邹英用力地点点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徐大志:\"徐总,我真的想清楚了!在宾馆当服务员虽然安稳,但天天端茶倒水、整理房间的日子我看得到头。跟着您这段时间,我算是开眼界了——您谈生意时那个气势,三言两语就能把客户说得心服口服;处理事情更是干脆利落,好像天大的难题到您手里都能迎刃而解。我就想跟着您闯一闯,说不定这辈子真能活出个不一样的模样来!\"
徐大志听着这话,眼前忽然闪过上辈子的画面。那时候刚创业,几个好兄弟也是这么热血沸腾地跟他说\"要干就干大的\",可惜后来有人半路下车,有人背刺了他……
当然那些同甘共苦的日子,以及那些互相扶持的情分,到现在想起来心里还热乎乎的。
\"成!\"徐大志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哐当响,\"那你明后天就去办停薪留职手续吧。”
“我徐大志把话撂这儿——跟着我干绝对不让你吃亏!先来做个办事处办公室主任,给我做一些日常事务,跟现在做过的这些事情差不多。工资每月保底一百二十块,往后每年涨两成。只要你像现在这样踏踏实实肯做事,年底红包至少这个数——\"他伸出六根手指晃了晃,\"六百块打底!要是干得好,只多不少!\"
可能有的读者会觉得每月一百二十块不高,可在1987年拿固定工资的单位中人,基本上五十块钱左右,能过一百块钱的,基本上是市级单位大领导了。
“好的,徐总。”邹英点点头答应着,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待会儿要先去办哪件事。
站在一旁的黄明动了动嘴唇,似乎有话要说。可还没等他开口,徐大志就已经转向邹英,开始布置起任务来。
“门口要挂的招牌你记一下,”徐大志用手指敲着桌面强调,“不能用那种便宜的塑料板,木头材质的也不行。要选亚克力板的,看起来显高档。最重要的是'全球通'这三个字,得专门找人设计,要弄得有艺术感。你先去找家靠谱的广告公司,把设计要求跟他们说清楚,让他们尽快设计出来,尽快来安装好。”
他停顿了一下,接着说:“等设计稿出来了,记得先拿给我过目。另外公司还缺些办公用品,我列个清单给你,你抽空去统一采购......”
“对了,”徐大志突然又想起件事,“电话的事也得抓紧。你去邮电局营业厅问问,看要不要提前排号。如果需要的话,就先领两个号码回来。至于初装费的问题,到时候我去交钱就行......”
徐大志一件接一件地交代着,全都是邹英要负责去跑腿的工作。
在他心里,邹英已经是自己公司的正式员工了。而黄明嘛,不过是个临时帮忙的,这亲疏远近的关系,已经很明显了。
第111章 你这是要赶我走?
\"这几个办公室积了不少灰啊。小邹,你待会儿去劳务市场跑一趟,就说是咱们营销公司正在筹建,要招几个年轻人来干活。招四男一女,学历要求不高,高中或者初中毕业就行。关键是要看起来机灵懂事,老实本分的。把剩下那五张空着的办公桌都填满人手,先给三个月试用期,每月工资五十块钱。等人招来了,你领着他们把这几间办公室的卫生彻底打扫一遍......\"
徐大志背着手在九楼的办公区域里来回踱步,一边走一边仔细交代着办公室布置的细节:\"办公室这两边的墙面要挂上员工守则,会议室得贴些激励口号。这些内容我过晚上写好,明天上午给你,你直接找广告公司打印出来就行......\"
邹英手里攥着个小笔记本,认认真真地把徐大志说的每句话都记了下来。
这个新上任的办公室主任当得挺称职,听着徐大志的描述,她眼前仿佛已经浮现出焕然一新的办公环境——光洁的地面,整齐的桌椅,墙上贴着的规章制度,一切都显得那么井井有条,让人看了就心生向往。
站在一旁的黄明见没人搭理他,急得直搓手,终于忍不住凑上前问:\"二哥,你看我能干点啥?\"
\"你?在公司要叫我徐总!\"徐大志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上下打量一番后,从兜里掏出三张十元钞票塞给黄明。
黄明顿时慌了神,声音都发颤:\"二哥,你...你这是要赶我走?\"
徐大志顿时笑喷了,笑骂道:\"你想得美!老三啊,你这算盘打得可真精!这三十块钱是让你去买扫把、拖把、抹布这些打扫用的东西,再买几个垃圾桶,还有卫生纸什么的。等买完东西回来,你先把我的总经理办公室收拾干净了!\"
说完还假装生气地瞪了他一眼。
黄明听完只能点头,愁眉苦脸地往外走。
这时候徐大志又从包里数出一千块钱,递给站在旁边的邹英:\"这一千块钱你先拿着当备用金,用来办我交代你的事。等事情办完了我们再算账,多了退给我,少了再补。\"
邹英赶紧接过钱,点头答应:\"知道了,徐总。\"
别看徐大志刚才给钱的时候动作潇洒,其实他心里疼得要命。那两万块钱才到手没多久,这一会儿工夫就花出去快一半了。
他在心里盘算着:要是再装两部程控电话,估计又得好几千块钱。而且这电话不是说装就能装的,有时候要等上半年才能装上呢!
徐大志琢磨了一下,觉得安装电话这事儿得精打细算。
他继续对邹英说:\"要是装一部电话的初装费超过五千块,那就先只在办公室装一台。前台那边暂时先不装了,等以后再说。\"
至于电话安装的事情,徐大志早就想好了门路。他打算让邹英那个在工商局当副局长的远房表哥郑副局长帮忙。这年头,要是没有点熟人关系,就算交了钱,电信局的工人也不知道要拖到猴年马月才能来给你装电话。
盘算完这些,徐大志心里直打鼓。
他想着,要是镜湖酒厂不赶紧召开经销商大会,把尾款结些来的话,自己这点家底怕是撑不了多久,转眼又会变成穷光蛋了。
省电视台开始播放镜湖黄酒的广告了。
这个广告特别简单,短短五秒钟里,同样的广告词就重复了三遍。
这么频繁地重复,让看电视的观众都觉得有点烦人,甚至有点反胃。
很多家庭主妇看到这个广告就忍不住抱怨:\"怎么又是这几句话翻来覆去地播?就不能换个新鲜点的广告吗?\"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她们还是该干嘛干嘛,转身就去忙家务了。
不过说来也怪,这个让人听着烦的广告还真管用。不少中年妇女上午出门买菜时,经过街边的小超市或者杂货店,总会不自觉地走进去买瓶镜湖黄酒。这酒买回家用处可多了,既能当料酒炒菜用,吃饭的时候还能和家人一起小酌两杯。
毕竟黄酒这东西,家家户户的老夫老妻们平时都会整几口。以前大家都习惯买东方黄酒,现在被广告这么一\"洗脑\",不少人都改喝这个镜湖黄酒了。
之前东方黄酒打的所有广告,现在看来都是在给镜湖酒厂做嫁衣,帮他们铺路。
想要看到销量真正涨上去,还得再等一阵子。因为这次的市场推广策略,跟东方黄酒那种追求短期效果的快销模式不一样。
现在走的是稳扎稳打的路线,品牌的知名度和好口碑,需要时间来慢慢积累,就像酿酒一样急不得。
黄明买完打扫用的工具回来后,发现邹英已经出门了——她被徐大志派去办别的事了。
黄明的表情明显不对劲,愁眉苦脸地说:\"二哥,咱们犯了个大错误。\"
徐大志正忙着数钱,头也不抬地问:\"啥事啊?只要钱没少就行。\"
黄明垂头丧气地回答:\"我刚才出去买东西碰见班长柳慧芳了,她问我咱们怎么得罪邹小丽和高丽莹了。说咱们答应过人家什么事没做到,现在人家正生气呢。\"
徐大志猛地拍了下大腿,这才恍然大悟——难怪总觉得有什么事没办,原来是之前跟邹小丽约好了周末一起去做兼职。当时他还琢磨着进一批小说之类的图书,让邹小丽帮忙卖书来着。
可一忙起来,这事儿就被他彻底抛到脑后了。
徐大志琢磨了一下,对黄明说:“这样吧,你下午给女生宿舍打个电话,叫邹小丽过来一趟。”
“我?”黄明指了指自己,有点不敢相信。
“对啊,你不是在这儿嘛。”徐大志嘿嘿一笑,“既然她想兼职,正好过来帮着干点活儿,不然这么大的地方,光靠你一个人打扫,得弄到什么时候?”
黄明一听,连连摇头:“不行不行,我可不敢打这个电话。”
徐大志笑骂了一句:“瞧你这怂样!那行吧,你继续干活,我去打电话。放人家鸽子总归不好。”
其实徐大志也没指望邹小丽真能过来,就是觉得既然答应了人家又爽约,总得道个歉,免得惹麻烦。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事儿居然连班长柳慧芳都知道了,她还不是她们宿舍的呢,这消息传得也太快了吧?
第112章 看着就让人提心吊胆
电话铃声\"叮铃铃\"地响了起来。徐大志把电话打到了女生宿舍楼,接电话的是宿舍管理员李大妈。
他让管理员李大妈帮忙叫一下302宿舍的邹小丽接电话,还特意说明自己是经管系大一的学生,叫徐大志。
其实徐大志压根就没指望邹小丽会来接这个电话。
他心里盘算着,不管邹小丽接不接电话,反正自己这通电话打过了,等以后见面时随便道个歉,这事就算翻篇了。
他又不是邹小丽的男朋友,没必要像哄女朋友那样费心思,差不多意思到了就行。
电话一接通,徐大志就把听筒放在一边,顺手给邮局营业厅的办事员递了根烟,两个人就这样闲聊起来。
女生宿舍这边,邹小丽本来是不想去接这个电话的。但她的室友高丽莹气不过,硬是拉着她怒气冲冲地下了楼,准备在电话里好好骂徐大志一顿。
可是当邹小丽拿起电话听筒,两个人\"喂\"了好几声,电话那头却始终没人应答。只听见电话里传来两个男人的对话声:
\"师傅,你们这儿卖杂志的地方有批发部吗?\"
\"我这儿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来做买卖的菜市场啊!来我这儿的顾客,基本上都是买报纸杂志的。你要是想卖那些乱七八糟的书啊杂志啊,我劝你还是去城北图书市场转转,那儿专门批发各种图书,什么样的都有......\"
\"好嘞,多谢您指点!我这就过去看看。\"徐大志无视对方的冷脸,笑着感谢着。
\"这个该死的混蛋!\"高丽莹气得直磨牙,把电话攥得紧紧的。
站在旁边的邹小丽一脸茫然,完全搞不清楚状况,赶紧接过电话贴在耳边。电话那头清清楚楚地传来徐大志正和一个男人聊得热火朝天的声音。
\"哎,小伙子,你这电话好像通着呢!我听见里头有人说话呢。\"那个男人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
\"啊?真的吗?\"徐大志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把电话凑到耳边:\"喂?是邹小丽吗?\"
\"是我!\"邹小丽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有点生气。这个徐大志,一次又一次地耍着她玩,简直太过分了!
\"哎呀!实在对不住啊,今天出来的匆忙,忙得团团转,一不留神就把跟你约的事情给忘了。\"徐大志语气里满是诚恳的歉意。
可这话传到邹小丽耳朵里,却像是随口应付的场面话,每个字都透着敷衍。她握着电话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刚才黄明碰见柳慧芳,我们才记起约了你,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明明是同一句话,两个人听出来的意思却天差地别。
徐大志本意是想说自己一记起来就立刻打电话道歉了,显得很重视。
但在邹小丽听来,这话分明是在说:要不是偶然遇见柳慧芳提起,他们压根就没记起过自己这号人。
她气得牙根直痒痒。
\"没关系,你们现在在哪儿?我现在过去也来得及。\"邹小丽强压着火气,心里想隔着电话骂他不够痛快。
徐大志完全没察觉出异样,反倒被这份\"体贴\"感动到了。他憨厚地推辞道:\"今天这活儿太脏了,要不...还是改天吧?\"
\"没事儿,我不嫌弃活儿脏的。\"邹小丽听着徐大志那应付的口气,心里明镜似的,这人压根儿就没把她当回事。
\"行...行吧,就在人民广场旁边的兴城大厦,九楼。你坐电梯上来往左拐就能看见。\"
徐大志匆匆挂了电话,掏钱付话费的时候还在那儿自言自语,\"奇了怪了,邹小丽今儿个是吃错药了还是咋的?平时挑三拣四的,今天怎么突然转性这么好说话?\"
他摇摇脑袋,像要甩掉什么想不通的事儿似的,转身又钻回了兴城大厦。
一进门就利索地扒下西装外套,把衬衫袖子往上一撸,顺手抄起刚从楼下报亭买的旧报纸,\"哗啦哗啦\"几下就折出个纸帽子扣在头上。
要说打扫卫生这活儿,看着简单,真干起来能累断腰。可徐大志什么苦头没啃过?虽说刚才跟黄明说让他一个人收拾,可哪能真这么干啊?
老话说得好,自己动手才能丰衣足食嘛!
刚开始创业,最需要的其实不是那些特别专业的人,而是啥活都能干、不怕吃苦的\"万金油\"。今天可能要你打扫卫生,明天说不定就得开车送货,后天还得出去发传单跑业务谈客户,一个人得当好几个人用。
黄明是农村出来的,做事实在,他早就把西装外套脱了,袖子卷得老高,正麻利地擦着窗户呢。
这时候,邹小丽和高丽莹正坐着出租车往这边赶。车上她俩可没闲着,一直在讨论待会儿见到徐大志和黄明要怎么好好数落他们一顿。
可等她们推门进来的时候,差点没认出眼前这两个人。
徐大志和黄明身上的白衬衫早就脏得不成样子,黑一道灰一道的,活像件迷彩服了。脸上更是没法看,又是灰尘又是汗渍,跟花猫脸似的。
看到这副场景,邹小丽她们才知道,徐大志他们真不是在装样子,而是实打实地在拼命干活呢。
徐大志正半个身子探出窗外擦玻璃,那危险的样子看得邹小丽和高丽莹心里直打鼓,手心都冒汗了。
\"哟,你们来啦?\"徐大志嘴里叼着烟,点了点头,说话含含糊糊的。
邹小丽一看这情形就急了:\"我说徐大志,你能不能专心点擦玻璃?非要在这种时候抽烟吗?万一不小心掉下去可怎么办?\"
虽然她平时是有点自我为中心,但心地还是很善良的。
这会儿徐大志不仅半个身子悬在窗外,嘴里还叼着根快烧到过滤嘴的烟,烟灰都快掉下来了,看着就让人提心吊胆。
徐大志听了正要伸手去拿嘴里的烟,可他这一动,身子也跟着晃了一晃。
邹小丽吓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赶紧喊道:\"别动别动!\"
她一个箭步冲上前,直接伸手把徐大志嘴上的烟头给拽了下来,顺手扔进了旁边的烟灰缸里。
就在她取烟的时候,柔软的手指不经意间碰到了徐大志的嘴唇。
这意外的触碰让两个人都愣住了,一时间两人大眼瞪小眼,谁都没开口说话。
第113章 这是在搞什么鬼?
\"干活就好好干活,抽什么烟啊......\"话刚说一半,邹小丽才突然反应过来,脸一下子红了。
她心想:我这是干什么呢?一个女生从男生嘴里拿烟,这也太不合适了吧?
站在一旁的高丽莹看得目瞪口呆,眼睛瞪得圆圆的,眼珠不停地转来转去。
她怎么也没想到邹小丽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其实邹小丽长得也不难看的,虽然比不上高丽莹那么漂亮,但也能打个六七分的。这会儿她脸上泛起红晕,反而显得特别娇俏动人。
她见闺蜜要开口说话,赶紧抢先说道:\"别愣着了,快干活吧!\"
说着就把一块抹布扔给高丽莹。
高丽莹机械地接过抹布,跟着邹小丽擦起办公桌来。
擦了好一会儿,她才突然回过神来,看着手里脏兮兮的抹布和身上沾的灰尘,心里直犯嘀咕:咦?我这是在干什么呢?
“咱们不是专门跑过来收拾徐大志的吗?明明说好要当面给他点颜色看看,指着他鼻子狠狠骂他一顿,让他知道老娘压根看不上他给的这份破兼职!他算哪根葱啊,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咱们想找兼职还不是分分钟的事?就他这种说话像放屁的混蛋,以后最好滚得远远的......这些话不都提前排练好了吗?”
“结果现在这是在搞什么鬼?”
高丽莹突然发现不对劲——自己手里怎么握着把扫帚?袖口都蹭上灰了!更离谱的是,居然真的在老老实实干活,弄得满身都是灰尘。
她扭头看向旁边的闺蜜邹小丽,这丫头正闷不吭声地低头忙活,鼻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亮晶晶的。干活热得脸蛋红扑扑的,显得水灵灵好动人了。
高丽莹看着邹小丽,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叫道:\"小丽……\"
可当她看到邹小丽那双充满疑问的眼睛时,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其实邹小丽是在用拼命干活来掩饰自己的尴尬,她一想到自己居然和徐大志做出那么亲密的举动,就羞得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只能靠不停地打扫来分散注意力。
中午吃饭时,黄明跑到外面给大家买了盒饭和饮料。
几个人忙活了一上午,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这会儿吃起饭来觉得特别香,连最普通的盒饭都变得美味起来。
四个人一起干活效率就是高,虽然比不上专业保洁公司做得那么细致,但到下午两点多的时候,这一百多平米的地方已经打扫得差不多了。
走出兴城大厦时,徐大志对她们说:\"明天你们俩就不用过来了,剩下的活儿我和黄明两个人就能搞定。\"
他想着还有邹英那边新招的人,到时候让她们再仔细打扫一遍,肯定能达到理想的整洁程度。
邹小丽和高丽莹累得直不起腰来,一个劲儿地点头。这两个从小被家里宠大的姑娘,哪受过这种罪啊,干了一会活浑身都跟散了架似的。
她们的衣服也被汗水和灰尘弄得不成样子,灰头土脸的,哪还有心思去其他地方逛。
徐大志看看身上脏兮兮的衣服,也取消了去城北电子市场的行程,直接回了学校。
晚饭,他和黄明在食堂随便对付了一顿。其实主要是徐大志手头越来越紧,钱包都快见底了,哪还敢乱花钱。
一起吃饭的时候,徐大志咬了咬牙,从兜里掏出皱巴巴的两张五块钱,推到邹小丽和高丽莹面前。
\"这是老板给的工钱,我们一共二十块。咱们四个人平分,一人五块。\"
邹小丽和高丽莹一下子愣住了,张着嘴想说些什么,伸手摇着推却。
可还没等她们开口,徐大志已经把钞票往桌上一拍,呼噜呼噜几口喝完碗里漂着几片笋干菜的汤,拽着黄明就往外走了。
他怕自己再不走,心疼这皱巴巴的十块钱,这可是他平时要撑整整十天的饭钱啊!
现在就这么潇洒拍出了,想想还是有点肉痛的。
镜湖酒厂那边的情况虽然见好,但他们厂连工人工资也跟当初东方酒厂一样计半发放,什么时候真正顺畅了,能给自己营销尾款,都说不准的。
经销商大会到底有没有好效果,徐大志心里也是没个准数的。
徐大志想了想,先去传达室蒋大爷那边唠了一会嗑,顺便看了会电视广告。
经过市电视台连续几天的狂轰滥炸,所有人都领教了镜湖酒厂广告的厉害——那叫一个烦人啊,简直像苍蝇一样在耳边嗡嗡个不停。
就在大家以为市电视台的广告已经够折磨人的时候,更糟心的事来了:省电视台也开始轮番播放那个只有五秒钟的镜湖黄酒广告。
虽然每个小时只插播一次,但就像牛皮糖似的甩都甩不掉。
大伙刚换个台想躲开,结果调到省公共频道,得,还是那个熟悉的镜湖酒厂广告画面和声音。
时间一长,观众们虽然觉得这广告又土又low,但奇怪的是反而不换台了,毕竟只有五秒嘛,忍忍也就过去了,就像被唐僧念了紧箍咒似的,明明心里烦得要命,却还是老老实实坐在那儿看完。
这种感觉特别像上学那会儿,老师天天往我们脑子里塞知识点。刚开始做题时总是一头雾水,但同样题目做得多了,慢慢就开窍了。后来只要看到类似的题目,根本不用多想,正确答案立马就在脑海里浮现出来,简直像是自动跳出来的一样。
最要命的是,等到真去商店买黄酒的时候,大家嘴上虽然内心骂着镜湖的广告烦人,手却不由自主地伸向镜湖黄酒,把以前常买的东方黄酒晾在了一边。
东方黄酒已经没有口碑了,镜湖黄酒的替换性就立马显现出来了,这么一来二去,东方黄酒在老百姓心里没了地位和市场。
现在看来东方黄酒,在各地市终端消费市场彻底失去了信誉,失去了民心,现在正在逐渐失去市场了。
看完几个台的广告,徐大志立即转身回到了宿舍。
他一回到宿舍,就立刻忙活了起来。
他要准备员工守则、规章制度这些办事处需要张贴的文件内容,一个个整理好,又仔细检查有没有遗漏的内容。
接着,他又开始琢磨新员工的培训问题:该怎么教他们快速融入工作?先培训什么内容?后培训什么?怎么安排他们去做事?
他在心里反复盘算着,这个方案想想不合适,那个考虑觉得不完善,来来回回考虑了很久。
就这样想着想着,不知不觉就到了深夜。
等他终于把所有事情都考虑得自认为蛮周全了,这才感觉困得不行,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第114章 可算见到真人了!
1987年11月8日,农历九月十七,星期日。
宜:出行、打扫、房屋清洁、理发、动土、祈福、沐浴、祭祀、拆卸、起基、移柩、成人礼、安装器具、成服、除服、掘井、开池、立碑、迁坟、求子、谢土、斋醮、定磉。
忌:搬家、搬新房、安葬、安门、作梁。
天亮了,徐大志起床之后拉着黄明直奔学院食堂,三两口吃完包子喝完豆浆就往兴城大厦赶。
等电梯的时候,徐大志看了看手表——才八点半,邹英应该已经到了。
果然,刚出九楼电梯,就看见邹英正套着袖套在擦办公桌子。
\"徐总!\"邹英看见徐大志他们来了,立马迎了上来,\"昨天我跟供销宾馆领导都说妥了,明天周一就去办停薪留职手续。\"
她边说边掏出钥匙打开其他办公室的门,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
徐大志突然拍了下脑门:\"对了!全球通报社那边还有半个月的中缝广告呢。\"
他对邹英吩咐道,\"你得跟接班的前台小姑娘交代清楚,要是接到全球通营销公司的电话,就让他们直接来兴城大厦九楼找我们。\"
\"徐总,放心吧,我会跟她交代清楚的。你跟我说的,我都记在本子上了呢。\"邹英从斜肩小包里掏出个记事本晃了晃,她翻开其中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注意事项。
说到明后天的事,邹英掰着手指说了起来:\"明天我打算先跑广告公司,把员工规章制度这些文件都打印出来。然后让他们抓紧把咱们的全球通LoGo赶快来安装好。\"
她说着晃了晃徐大志给她的那张草图,上面画着个地球形状的LoGo,\"等这些弄妥了,就去市工商局找我远房表哥郑副局长,把这边办事处执照赶紧批下来。\"
徐大志听着直点头,对邹英的办事能力表示了认可和赞许。
邹英继续说着:\"有了执照就好办事了,邮电局那边付初装费、买电话机都能顺顺当当的,招人也方便。\"
窗外的阳光渐渐爬上了办公桌,把她的记事本照得发亮。
徐大志点点头,语气轻松地说:\"这些事你全权处理就好,不用事事都来问我。抓紧时间办,越快越好。我这个人向来只看结果,至于中间怎么操作的,你自己拿主意就行。\"
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又补充道:\"对了,上午你跟我们跑一趟城北电子市场。赵老板那边约了我几次了,咱们去听听他有什么具体要求。\"
邹英笑着接话:\"可不是嘛,赵老板都念叨你好久了。昨天还有打电话来问,问徐总你什么时候回来兴州城呢。\"
\"那还等什么,现在就走。\"徐大志边说边站起来,\"手头这些活儿先放着,等回来再接着弄也不迟。\"
他说完就带着邹英和黄明风风火火地往城北电子市场赶去了。
兴州市城北电子市场曾经是这一带最热闹的地方。
一走进市场大门,两边店铺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电子产品——电视机、冰箱、洗衣机这些大件家电在显眼的位置闪着光,有的店铺货架上堆着成捆的电线电缆,开关插座、五金配件更是琳琅满目。
以前每到周末,市场里人挤人,老板们忙着招呼客人,讨价还价的声音此起彼伏,运货的小推车在过道里来回穿梭,生意红火得很。
可如今再走进市场,冷清得让人心里发凉。不少店铺都拉下了卷帘门,玻璃上贴着\"旺铺出租\"的字条。
还在营业的店铺里,老板们要么低头玩看报纸,要么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闲聊。
听搜集到的资讯,这些年市场上假货越来越多,什么山寨洗衣机、劣质电线、冒牌开关在市场里泛滥,渐渐地就没人敢来买了。
那些正经做生意的厂家和经销商一个接一个撤走,现在市场里空着的铺位少说也有一半,剩下的商家也是在硬撑着,不知道哪天就关门大吉了。
电子市场的玻璃幕墙外,阳光被切割成锐利的几何形状,斜斜地插进董事长办公室的地板。
赵斌坐在宽大的实木办公桌后,手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眉头微蹙地盯着眼前的兴州市晚报,正发呆呢,门被轻轻叩响,秘书小李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赵董,有三位客人到了,说是之前和您约过的。”
“进来。”他头也没抬,声音里透着几分漫不经心。
门开了,脚步声陆续踏入。
赵斌这才抬眼,目光扫过站在最前面的年轻男人——大背头油光蹭亮,白色衬衣花领带,外面套着深色西装,脸上挂着客气的微笑;旁边是一位同样年轻的女性,短发利落地别在耳后;后面还跟着一个拘谨些的小伙子,手里抱着公文包。
三人的打扮有点职业装,像银行贷款部工作人员,不像是他平日里需要亲自接待的那类客户。
“请问三位找我有事吗?”他放下雪茄,身子微微后仰,靠在真皮椅背上,语气冷淡。
带头的小伙子上前一步,伸出手:“赵董事长,你好。我是全球通营销公司的徐大志,这位是我们办公室的邹英邹主任,后面是我们的小黄。”
赵斌的眼神忽然一凝,随即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脸上的冰霜瞬间融化。“哎呀!徐总!邹主任!你们好呀!”
他快步绕过办公桌,一把握住徐大志的手,用力晃了晃,“您看我这眼力劲,这几天才通过电话,今天居然没听出来!怪我,怪我!”
他的热情像是一下子拧开了闸门,转头对邹英也连连点头:“邹主任好漂亮啦,久仰大名,难得一见!快请坐,请坐!”
又冲门外大喊:“小李赶紧进来泡茶!把我柜子里那个金骏眉拿出来!”
徐大志脸上的笑容松动了些,笑道:“赵董事长你太客气了。”
“哪里的话!”赵斌亲自拉开会客区的沙发椅,脸上的笑意堆得满满的,“咱们电话里聊得那么投缘,今天可算见到真人了!您几位能亲自过来,我这小办公室真是蓬荜生辉啊!”
徐大志微微一笑,目光扫过办公室角落里那株价值不菲的罗汉松,又落回赵斌热络的脸上,笑着道:“赵董的‘小办公室’,可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有气派啊。”
第115章 不趁机多赚点钱怎么行?
赵斌满脸堆笑地跟徐大志寒暄:\"徐总,您的大名我可是如雷贯耳啊!全球通营销公司的金字招牌,目前兴州城企业里谁不知道呢?特别是前几个月东方酒厂眼看就要倒闭,全靠您一手策划才起死回生,这事儿在业内都传为美谈了。\"
徐大志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眼睛直直地看着赵斌:\"赵董,您怕是只知道前半段故事吧?后来东方酒厂赖账不认人,事情办成就翻脸不认账。现在可好,听说他们又陷入困境了,您说这事儿巧不巧?\"
\"什么?东方酒厂这么快就不行了?\"赵斌心里咯噔一下,这段时间他在忙自己的事情,倒没有留意东方酒厂的近况。
他突然联想到最近市里报纸和电视台都在讨论黄酒行业的话题,再想到镜湖酒厂最近突然大张旗鼓地打广告,顿时恍然大悟:\"哎呀,我说最近媒体上那些有关兴州黄酒行业的报道怎么来得这么突然,看来都是徐总您的大手笔啊!看来镜湖酒厂这次突然发力,背后是您在运筹帷幄啊!\"
徐大志听了,没有摆出一副谦虚的样子,而是大大方方地笑着点了点头,坦然接受了对方的称赞。
他接着解释了几句:\"最近我一直在忙着处理镜湖酒厂的项目,省城那边还有几个重要的合同需要跟进。这段时间没能及时回应赵董,实在是过意不去。\"
说着,他露出一丝歉意的笑容,\"等我把锦湖酒厂的经销商大会筹备妥当后,就能全身心地投入到电子城的工作中了,如果赵董能接受我们的营销条件的话。\"
赵斌听完徐大志的解释,心里不由得暗暗点头。
他想到徐大志之前成功的案例,现在又看到他对客户这么上心,做事这么认真负责,不禁在心里盘算:要是能和这样的人合作,他肯定也会这样尽心尽力地帮自己办事。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赵斌对徐大志的印象就更好了,心里不知不觉又多了几分信任和好感。
赵斌把电子商城现在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跟徐大志说了一遍,包括经营遇到的困难、客流量少、销售额上不去这些问题。
说完后,他着急地问徐大志:\"现在这种情况,到底该怎么办才能扭转局面?让电子商城生意好起来?\"
徐大志没有马上给出具体建议,而是说:\"光听你说还不够,我需要看看你们电子商城最近的财务报表,还有现在商户的入驻情况、分布位置这些详细资料。等我拿回去仔细研究后,才能给你一个完整的解决方案。\"
赵斌听了,好感度又加了几分。
不过在拿走这些资料前,徐大志先问了一个关键问题:\"如果要我们帮忙,赵董你得先准备好至少两万块钱的营销推广费用。而且我们要是合作的话,得签合同,签约时先付一万块钱的营销费用,等事情办成后十天内再付剩下的一万块钱。\"
坐在旁边的邹英和黄明听到这个报价,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惊讶得差点把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这个营销价钱,完全超出了她们的预期。
徐大志赶紧瞪了她们几眼,还好反应快,这才没让她们闹出笑话来。
赵斌爽快地表示:\"徐总,这个您放心,完全没问题。\"
徐大志接着追问:\"咱们这个营销方案里,安排了在报社和电视台打广告的费用,加起来得好几万。这笔钱你们公司能拿得出来吗?能保证按时支付,不影响方案推进吗?\"
赵斌想都没想,直接点头:\"钱的事您不用操心,绝对没问题。\"
徐大志又深入问道:\"要是第一期营销效果特别好,后面肯定要追加投入。第二期的费用可能就不是三五万这么简单了,说不定我营销费用都要十万、二十万,甚至三十万都有可能。这个赵董你能接受吗?\"
\"徐总啊!\"赵斌毫不犹豫点头,开怀大笑,\"只要徐总您能把我们这电子市场做火,让我赚大钱,别说这点广告费,就是让我把董事长的位子让给您坐都行!\"
徐大志哈哈一笑:\"赵董说话就是痛快!不过咱们可要把丑话说在前头,千万别学东方酒厂那个陆军厂长,嘴上说得好听,最后却说话不算数。当然了,我倒是不担心陆军他们敢赖账,毕竟要是敢耍花样,最终倒霉的可是他们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我就是希望咱们之间的合作,可千万别出现这种情况,最终做不成朋友啊!\"
\"徐总真是个爽快人,我就喜欢跟你这样的人打交道!\"赵斌说着,热情地伸出手紧紧握住徐大志的手,还站起来给了他一个结实的拥抱。
两人互相拍了拍肩膀,用男人之间最真诚的方式表达着对彼此的好感。
其实赵斌心里早就算清楚了这笔账。他建的这座电子商城,刚开始的时候,光是一年的租金收入就有好几百万,再加上他自己经营的电子产品批发生意,几十万块钱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只要能想办法让电子市场重新热闹起来,就算拿出一百万给徐大志,赵斌也觉得值。
不过他现在可不能把底牌都亮出来,免得徐大志趁机要价太高,到时候自己就被动了。
徐大志他们在赵斌的陪同下,在城北电子市场里转悠了一小圈,仔细看了看市场的规模和布局,又向人打听了现在的生意状况。
虽然还有些具体细节需要进一步摸清楚,但他脑子里已经初步有了个改造市场的计划。
不过徐大志可精明着呢,在没跟赵斌谈妥营销策划费之前,他是绝对不会把自己的底牌亮出来的。
这道理很简单,要是提前把营销方案都说出来了,还怎么跟人家谈价钱?怎么开口要报酬呢?再说了,他现在正想着怎么扩大自己的团队规模,这些可都是要花大钱的。
看着赵斌打理的这个电子市场规模不小,生意潜力很大,徐大志心里盘算着:这么好的机会,不趁机多赚点钱怎么行?
自己是凭真本事吃饭的,动脑子想方案也是正经的脑力劳动啊!凭劳动赚钱,最光荣哦!
他一边琢磨着,一边已经在心里打好了算盘,就等着找个合适的机会,好好跟赵斌谈谈营销策划费用的事了。
第116章 她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徐大志心里暗暗盘算着,其实他早就想好了一个能多赚钱的法子。
不过他现在什么都没说,得先摸摸赵斌的底,看看这家伙在钱的事情上够不够大气,是不是第二个陆军?
谈完初步合作的意向后,徐大志拿到了赵斌给的电子市场去年年度报表,以及最近三个月的经营数据,还有一些商户的财务情况。
见事情办得差不多了,徐大志就准备起身带邹英她们告辞。
\"这哪行啊!\"赵斌一看他们要走了,赶紧拦住,\"这都到饭点了,说什么也得让老哥我请你们吃顿饭。兄弟你可不能走,给我个表现的机会!\"
赵斌说什么也不肯让徐大志他们饿着肚子离开,这点待客之道他还是懂的。
他热情地招呼徐大志他们去兴州大酒店吃中饭。
出门的时候,赵斌注意到徐大志他们没开车过来的,就随口问道:\"大志兄弟,你会开车不?要是会开的话,我这有辆捷达你先开着用。\"
\"哇塞!真的假的?\"邹英和黄明一听都傻眼了,就连徐大志自己也愣住了,没想到赵斌这么大方。
赵斌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这有啥啊,又不是什么新车。这辆捷达以前是我的专车,前段时间我换了新车,这辆车就一直放在公司给其他人用。我看老弟你在兴州要跑东跑西的,老是打车也不方便,这车你先开着用呗。以后要是用不着了,再还给我就行。\"
他说得特别轻松,好像就是借个打火机似的。
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赵斌的电子市场生意就算再怎么不好,每年也能稳稳赚个一两百万的毛利润。这次和徐大志聊得特别投缘,看他确实是个有点石成金本事的能人,赵斌心里就起了结交的心思,急着想讨好徐大志。
徐大志也是个不客气,二话不说就钻进驾驶室,开着那辆捷达,载着邹英和黄明,跟着赵斌的奥迪车出发了。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种好机会要是错过了,那才是傻子呢。
虽说在普通人眼里,捷达车已经是很不错的车了,但对见识过各种豪车的后来者徐大志来说,这根本不算什么。
坐进捷达车里的邹英和黄明可彻底懵了。
她俩哪见过这种阵仗啊?一辆车说送人就送人,简直跟做梦一样。
两人上了车好久,还跟丢了魂似的,半天回不过神来,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老三啊,你们两个真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丢我面子啊!不就是一辆旧车嘛,至于你俩这么惊讶吗?\"徐大志看着黄明和邹英那副目瞪口呆的样子,忍不住笑着怼他们两句。
\"哎哟喂!你刚才也不是吃惊嘛?二哥,这可是正儿八经的汽车啊,又不是小孩子玩的玩具车!\"黄明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激动得直拍大腿。
\"徐总,赵董真的把这辆车给我们用了?\"邹英坐在车里还是不敢相信,一路上都在反复确认这件事。
\"你这不都坐在车上了吗?你们两个倒好,舒舒服服地坐着享受,反倒让我这个老总给你们当司机!\"
徐大志边开边吐槽,越想越觉得憋屈。
他们三个人里只有他会开车,这司机差事自然落在他头上。
这可不行,以后出门多没面子啊!他暗自琢磨着,得赶紧培养几个会开车的。
现在路上小汽车也不多,交通规则也没那么复杂,考驾照也简单,只要年满18岁,随便考个试,会开就行。
徐大志一边开车一边给她们安排任务:“你俩听着,等手头的事情不是那么紧要了,都给我抽时间去找个空地练车。等学会了开车,跟我一起去考个驾照。”
“我可不想一直给你们当司机,以后有事你们自己开车出去。”
“老三,你以后就专门给我当司机,每个月给你开五十块钱工资。以后出去谈生意的时候,必须由你来开车,这样才显得公司有派头嘛……”
黄明一听这话,兴奋得直拍大腿:“二哥!让我开车就行,工资不工资的无所谓!像现在这样管我吃喝就行了!”
他光顾着高兴,完全忘了邹英还在车上。对他来说,只要能摸到方向盘,倒贴钱都愿意。
徐大志从后视镜里瞄了一眼邹英,赶紧伸手掐了一把坐在副驾驶座上的黄明,使眼色让他别说了,再说下去就要露馅了。
这邹英还在发愣呢,压根没注意到他俩的小动作,连他们刚才说的话都没听全。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来,惊讶地问:“啊?徐总,您刚才说...让我也去学开车?”
\"哎呀!你还指望我天天开车带你出去办事啊?\"徐大志皱着眉头说,\"你得自己学会开车才行,以后这些事都得你自己跑。再说了,现在公司可不会随便给你们报销出租车费了,除非你们愿意坐公交车去办事——不过那样的话,一天也跑不了几个地方,效率太低了!\"
他说着说着,脸色变得更加严肃:\"还有件事,以后这辆车日常就停在兴城大厦楼下。小邹啊,你得负责带出一个靠谱的男员工来,让他也学会开车,去考个驾驶证,都公司出钱。但是,其他人都不许碰这辆车!要是谁都来开,光顾着开车到处晃悠不干正事,那可绝对不行!\"
\"没问题!徐总您放心,我会安排好的!\"邹英激动得直点头,声音都比平时高了几分。
她心里简直乐开了花,这惊喜来得太突然了!
供销宾馆那边停薪留职的手续,她还没办妥呢,现在不但当上了营销公司的办公室主任,居然还能开上公司的车了!
这要是在原来的单位说出去,怕是连她以前的领导都得眼红。要知道在原来的单位,能摸到方向盘那可都是上级领导的特权啊!
她们供销宾馆还没有小汽车呢,只有一辆拉物资的面包车。
三个人一路上都兴奋得不行,就连平时闷不吭声、像个木头人似的黄明,这会儿也忍不住多说了几句话。
徐大志更是来劲儿了,他把车窗摇下来,一边一手靠着车窗,一边扯着嗓子就开始嚎:\"我是一匹来自北方的狼,走在无垠的旷野中……”
唱到后面还不过瘾,干脆仰着脖子学起了狼叫:\"嗷呜——嗷呜——\"
没想到连黄明也被带跑偏了,跟着\"嗷嗷\"叫了两嗓子。
坐在后排的邹英看着这俩活宝,笑得前仰后合,赶紧用手捂住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第117章 世上又没有后悔药卖
1987年11月9日,农历九月十八,星期一。
宜:结婚、会亲友、合婚订婚、买房、安床、造畜稠、成人礼、除虫、塞穴。
忌:安葬、修坟、掘井、开光、谢土。
……
东方酒厂生意明显不行了,陆军厂长被免职,调去皮鞋厂做工会主席了,二轻局新任命了企管科的副科长王岳鸣空降过去当厂长。
这几天,镜湖酒厂的生意明显好起来了。
销量虽然不是一下子暴涨,但就像慢慢烧开的水,一开始只是微微冒泡,后来却越来越旺,势头越来越猛。现在厂里的酒根本不愁卖,后劲足得很。
酒厂大门口也变得热闹起来。虽然还没到货车排队等货的地步,但进进出出的拉货车辆明显多了,再不像以前那样冷冷清清。
更让人高兴的是,这次不光本市的人来买酒,连外地都有经销商打电话来打听,想要进货。
最高兴的莫过于刘晓伟了。之前那些等着看他笑话的人——那些巴不得他干不下去、赔个精光、赶紧滚蛋的人,现在一个个都哑巴了。
他们要么躲在车间里,要么蹲在仓库门口,或者扒在办公室窗户后面,眼巴巴地数着今天又拉走了多少车货。
那些人的表情,活像是被迫吞了只苍蝇,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刘晓伟这些天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自从产品销量蹭蹭往上涨,他整个人就跟打了鸡血似的,浑身充满了干劲。
他不是在仓库忙着签发货单,就是在生产车间盯着工人干活,生怕出什么差错。有时候还得跑去财务室签字收钱,忙得脚不沾地。
不过现在他有个心事,就是觉得经销商大会安排得太晚了。
他心里盘算着,要是能提前到11月20号左右开就好了,这样生意肯定能更上一层楼。
想到这里,他赶紧回办公室拿起电话机给徐大志打电话。
没想到电话那头是个新的女接线员,说徐总不在办公室,连原先熟悉的邹英也不在,让他有事留言。
刘晓伟一听就急了,这关键时候怎么都联系不上人呢?他握着电话,心里跟猫抓似的,急得直跺脚。
王小强兴冲冲地推开厂长办公室的门,脸上写满了兴奋,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厂长,咱们这回可真是赚大发了!您猜怎么着?咱们已经卖出去一万箱存货啦!\"
\"您算算啊,一箱货能赚一半的利润,现在销售额都超过十万了,光是毛利润就有五万块钱呢!\"他激动得直搓手,\"照这个势头下去,要是咱们那个经销商大会开成功的话,年前卖个十万箱绝对没问题!\"
说到这儿,他的声音都提高了八度:\"那可是上百万的销售额啊!要是再赶上过年那阵子的销售旺季,搞不好还能打破咱们厂的销售历史记录呢!\"
刘晓伟厂长看着王小强兴奋的样子,一点都没觉得他大惊小怪。说实话,只有亲眼见证过奇迹的人,才能明白这种心情。
谁能想到呢?就在几天前,这个厂子还差点要倒闭关门。可现在,硬是起死回生了!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明年实现百万利润,几百万的销售额,那都是有可能的事了。
想到这儿,连一向稳重的刘晓伟厂长都觉得心跳加速。这样的好消息,搁谁身上能不激动啊?
问题是徐大志又联系不上了,不知道接下来有没有变数呢?
东方酒厂陆军被免职,空降了一个他们都不知道的王岳鸣任厂长,这上午的消息,也是很快有人打电话告知他刘晓伟了。
\"厂长,生产这块您可得盯紧钱德忠和郑长志他们啊!\"王小强皱着眉头,语气里透着担心,\"前阵子这两人说话老是阴阳怪气的,明里暗里都在唱反调。现在正是赶生产的关键时候,可不能再让他们整出什么幺蛾子,耽误咱们的进度啊!\"
\"哼!\"刘晓伟猛地拍了下桌子,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还有那个李全顺!他娘的,前些日子不是挺能蹦跶吗?整天趾高气扬的,现在不怎么嘚瑟了吧?\"
\"这两天看他倒是消停点了。\"王小强点点头,接着搓了搓手,小心翼翼地提议,\"不过厂长啊,您看是不是把今年拖欠的工资先给大家补发掉?工人们私下都在嘀咕,要是再不发钱,大伙儿干活都没劲头了。这积极性要是上不来,咱们的生产任务可就...\"
刘晓伟笑着点头答应:“好!你现在就去财务科,把路樱叫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我让她抓紧时间把今年要补发的另一半工资表做出来,先让我看看。只要厂里账上的钱周转得开,我就尽快把这笔钱发给大家,让大家先拿到手。”
他拍了拍王小强的肩膀,“你出去后顺便跟大家透个风,就说我已经让财务科在核算补发的工资了,叫大伙儿安心工作。只要咱们厂的生意越来越好,肯定亏待不了大家——年底不光能拿全工资,还能发奖金呢!”
“现在最要紧的是联系上徐总,一起把经销商大会办好,只要这个会开成了,今年过年人人都能过个肥年!”
“好嘞!”王小强乐呵呵地应着,说完立马转身小跑出去,一路小碎步往财务科奔,急着去叫路樱来厂长办公室了。
……
徐大志今天又像往常一样,和黄明他们一起在学院上课。
他穿着普通的衣服,坐在教室后排,一点儿也不引人注目。
课上到一半,他突然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鼻子痒得厉害。
徐大志揉了揉鼻子,心里嘀咕着:\"这是谁在念叨我呢?是邹英找我有急事?还是电子市场那个赵老板又在想我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会儿镜湖酒厂的刘晓伟厂长正到处找他,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他的名字呢。
其实不止刘厂长在想他,东方酒厂原来的厂长陆军这会儿也在办公室里念叨着徐大志呢。
陆军现在特别后悔,但他倒没有怪徐大志不肯帮忙。
他知道这都是自己不好,当初把厂里的钱当成自己的钱一样捂着,死活不肯给徐大志结更多的营销费用。
要是早知道会因为这事做得不好被撤职,还不如当初痛快点把钱给徐大志呢。那样的话,说不定他现在还能安安稳稳地坐在厂长的位子上。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世上又没有后悔药卖。
陆军越想越懊恼,一个人在办公室的时候,忍不住抬手狠狠扇自己几个耳光,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我这是自作自受啊!\"
第118章 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
中午太阳正毒的时候,徐大志让黄明跑一趟供销宾馆和兴城大厦看看情况,自己则留在宿舍里翻看城北电子市场的财报和一堆文件资料。
黄明这一趟跑得够呛,没过多久就呼哧带喘地冲回宿舍,脑门上的汗珠子直往下淌,衬衫后背都湿透了。
\"二哥!出事了!镜湖酒厂的刘厂长急着找你呢!\"黄明一边抹汗一边急吼吼地说,\"他电话都打到供销宾馆前台去了!\"
徐大志正埋头看材料,闻言不紧不慢地抬起头:\"邹英那边没出什么岔子吧?\"
\"邹主任忙着呢!\"黄明喘匀了气,一五一十地汇报,\"她上午跑完工商局,跟广告公司的人也接上头了。这会儿正带着人打扫卫生,说是下午还要去招工。\"
\"行,我心里有数了。\"徐大志点点头,\"你先去洗把脸,下午按时去上课。记得把课堂笔记记详细点儿,回来我要检查的。\"
打发走黄明后,徐大志利索地换上那套挂着的西装,对着镜子把头发往后梳得油光水滑,还特意又蹭了章卫国的发胶定型。最后蹬上自行车,一溜烟往学院外头骑去了。
徐大志来到供销宾馆的前台,像之前一样如法炮制,拿出十块钱递给刚来上班的陈倩,算是付给她这半个月的兼职费用。
这回他没像给邹英那样多给钱,因为陈倩长得没邹英好看,他压根儿没打算把她招成正式员工。
再说了,赚钱都不容易,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能省一点是一点,没必要多花钱。
虽然钱给得不多,但陈倩已经挺高兴了——这十块钱可是额外的收入。
她心里特别感谢徐大志和邹英,所以也学邹英的样子,专门准备了个小本子,把重要的事情都记下来。等徐大志下次来的时候,她就能像汇报工作一样,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他。
安顿好前台接电话的事,徐大志顺手拿起前台的另一只电话,拨通了镜湖酒厂厂长刘晓伟的办公室号码。
\"哎呦喂,徐总啊!可算打通您电话了!\"刘晓伟一听到徐大伟的声音,嗓门立刻提高了八度,高兴得跟捡了钱似的,\"您是不是又回省城忙生意去了?可千万要记得咱们说好的经销商大会啊,这事儿可不能黄咯!\"
电话那头的徐大伟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点懵:\"刘厂长,您这是怎么了?经销商大会不是还有段时间嘛......\"
\"哎呀徐总,您是不知道啊!\"刘晓伟兴奋得直拍大腿,\"咱们的货卖疯啦!仓库里一万多箱酒全都卖光了!要不是上回您特意嘱咐我们加大马力生产,现在怕是连一瓶酒都拿不出来了!\"
“是嘛,那恭喜厂长你呀!经销商大会还早呢,耐心再等等吧!”徐大志虽然也想提前开,可一想也只不过二十来天时间了,就不去变动了,先让子弹飞一会吧。
徐大志本来已经不着急了,可刘晓伟却突然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他生怕快到嘴的肥肉又跑了,赶紧陪着笑脸说:\"徐总啊,我今天特意让人准备了镜湖的野生甲鱼和螺蛳,都是最新鲜的野味。就等着您过来,顺便再给我们指导指导工作呢。\"
徐大志一听就乐了,馋虫被勾上来了,心想这刘厂长是怕自己撂挑子不干,不帮他们办经销商大会啊。
他想此事不敲竹杠,何时再敲?不过话说回来,这也不算敲竹杠,本来就是他自己应得的劳动报酬。
他故意装作为难的样子说:\"哎呀,最近总公司那边催得紧啊,非要我赶紧去弄其他几个项目,说是要还贷,急着要回款。今晚恐怕没这个口福享受刘厂长的盛情款待了......\"
刘晓伟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哪能听不出这话里有话,心想这徐大志真是做生意的一把好手啊,年纪轻轻就这么懂把握。
他脑子飞快地盘算了一下厂里的账目,当即拍板:\"徐总,咱们这几天刚收回一部分货款。这样吧,工人的补发工资我先压一压不发,把剩下的一万八千块钱营销尾款给您结清了。另外那一万多箱的销量,按合同约定先给您一万箱计一万二千块钱的提成。您过来一趟,把这些钱顺便带走吧!\"
他虽然心疼这笔三万元的营销费用,可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啊!为了办好经销商大会,他豁出去了!
\"好家伙!一下子能拿三万块!\"徐大志心里乐开了花,心想这下别说下雨,就是下刀子他也要赶过去拿呀!
他立刻眉开眼笑地答应:\"刘厂长这么讲信用,那我这就带着团队过去,正好跟你们详细说说经销商大会的前期准备要注意哪些事项。\"
刘晓伟一听这消息,顿时乐得合不拢嘴。他一边高兴,一边忍不住在心里嘀咕:现在的年轻人可真厉害啊!那个南方来的小伙子确实有两把刷子,要不然老牌的东方酒厂怎么会败在他们镜湖酒厂手里,连陆军厂长都栽了个大跟头。
想到这儿,他不由得拍拍胸口,暗自庆幸:幸亏我脑子转得快,主动去找徐大志合作,要不然现在哪能碰上这样的好事?这步棋真是走对了!
挂掉徐大志的电话后,刘晓伟一分钟都不敢耽搁,赶紧给财务科的科长路樱打电话。
他特意嘱咐路樱:\"赶紧准备三万块钱现金,把收款收据的单子都开好,就等着全球通营销公司的徐大志徐总来咱们厂里取钱了。\"
为了安抚自己人,厂长特意安排路樱、王小强和副厂长孙尚志一起参加小食堂包厢的饭局,专门招待徐大志带领的营销团队。
没过多久,厂领导就给保安队下了新任务。这回可不是站岗巡逻的活儿,而是让他们集体出动,跑到厂区附近的镜湖边上张罗吃的。
保安们一个个挽起袖子,有的拎着竹篮子,有的扛着长竹竿,在湖边忙得团团转。
他们有的弯腰摘野菜摸螺蛳,有的用网兜捞鱼虾,有的去采购野生甲鱼,还有的举着竹竿打树上的野果子,就像一群出来野炊的工人,把平时站岗时的严肃劲儿全抛到脑后去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迅速在全厂办公室传开了——原来刘厂长他们又要设宴招待营销公司的人了。
李全顺和钱德忠那几个一直对刘晓伟他们看不顺眼的人,这下又抓住机会开始说风凉话了。
不过这回没几个人跟着他们起哄,毕竟大家都看在眼里:厂里的销售业绩节节攀升,补全工资有望了,可全靠营销公司想出来的好点子。
第119章 这些招真是绝了!
镜湖酒厂原本都快撑不下去,要关门大吉了,谁能想到现在居然混得风生水起?
眼瞅着就要把那些老牌黄酒厂都给比下去了,这消息真是让人兴奋得不得了!
\"哎哟喂,王小强你当初不是瞧不上人家徐大志吗?说什么'年轻人毛都没长齐,办事肯定不牢靠'。现在咋样?小强科长,你倒是说说看,人家徐大志靠不靠谱啊?\"孙尚志拍着王小强的肩膀打趣道。
王小强也不甘示弱:\"我承认我当初是狗眼看人低,有眼不识金镶玉。可你也别在这儿装好佬,当初你不也信不过人家吗?\"
\"嘿嘿,那我可比你强那么一丢丢......\"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互相揭短逗乐子。
刘晓伟笑咪咪看着他俩闹,满脸笑容地说道:\"待会儿徐总他们就要到了,你们可得好好陪他喝几杯。不过要注意分寸,别把人灌醉了。咱们的经销商大会还没正式开,后面还有很多具体的工作细节要向徐总请教呢。\"
他接着兴奋地说道:\"徐总这些招真是绝了!一套组合拳打下来,东方酒厂现在都快撑不住了。听说他们的陆军厂长已经被撤职,调去鞋厂当工会主席了。徐总的营销手段实在是高明,这效果简直立竿见影啊!\"
孙尚志和王小强听完都连连点头。事实就摆在眼前,徐总的营销策略确实取得了惊人的成效,两人心里都佩服得五体投地。
当刘晓伟提出要提前把营销费用和销售提成结算给徐大志时,他俩立刻表示赞同:\"这是应该的!大志兄弟帮了我们这么大忙,不仅要把钱结清,就是多给一些表示感谢也是应该的。\"
\"这次的营销效果,简真是太好了......\"三个人都在心里暗暗感叹。
自从他们三个在这个厂以来,厂子还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风光过,就连工人们走路都挺直了腰板,见人说话都底气十足。
刘晓伟突然想起另一件重要的事:\"对了,咱们还得继续跟电视台签广告合同。说起来这事都怪我当初眼光短浅......\"
他懊恼地拍了下大腿,\"徐总早就提醒过我,最好把广告合同签一年。可我那时候既没信心又缺钱,要是早知道效果这么好,我就是砸锅卖铁也该把合同签下来啊!\"
现在再回去谈续约,不知道电视台那边会不会答应原价给他了?
想到这里,刘晓伟更加后悔当初的决定。
这也是为什么他要提前全额支付徐大志营销费用的原因——在这个现实的社会里,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哪有那么简单,提前花点钱打好关系,总比临时抱佛脚强。
……
徐大志挂掉电话,骑上自行车赶往兴城大厦。
他停好自行车后,踱步走进电梯,按下九楼的按钮。
到楼层电梯门一开,他就大步走了出去。
刚进办公室门,就看见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姑娘正瞪大眼睛盯着他看。
\"哎,同志你找谁啊?\"姑娘警惕地问道,声音清脆响亮。
徐大志愣了一下,随即笑呵呵地说:\"哈哈哈,你倒先问起我来了。我是徐大志,你又是谁啊?\"
\"哎呀!原来您就是徐大志徐总啊!\"姑娘圆圆的脸上顿时绽开笑容,两个小酒窝若隐若现,\"我叫丁霞,今天上午才来上班的。是邹主任在劳务市场把我招来的,她现在又带人去劳务市场继续招工了。\"
\"哦,是小丁啊。\"徐大志点点头,\"这样,你现在就去劳务市场替邹主任招人,让她赶紧回来见我,我有重要事情找她商量。\"
\"好的好的!\"丁霞连连点头,脸上还带着甜甜的笑容,\"那徐总您先在办公室休息会儿,我这就去叫邹主任回来。\"
她说完就快步走了出去。
徐大志掏出钥匙打开自己办公室的门,在宽大的办公椅上坐下。
他翻开城北电子市场的内情资料,仔细研究起来。看着看着,他忽然想到几个关键点,赶紧拿起笔,把这些新想法都补充进了合作方案里。
没过多久,邹英就急匆匆地赶回来了。她一进门就问道:\"徐总,你找我有什么急事吗?\"
徐大志把要去镜湖酒厂吃晚饭的事情告诉了她。
邹英一听就开心地笑了,因为平时她吃的都很简单,根本谈不上什么营养两字,能有机会去酒厂吃顿好的,自然是很高兴的事。
趁着徐大志这会儿有空,邹英就把今天的工作情况简单汇报了一下。
她说:\"我今天已经招了两个人,都是兴州城郊农村来的年轻人。这两个人都是高中毕业,脑子挺灵活的,做事也勤快。”
“丁霞你见过了,觉得还可以不?\"
徐大志听完点点头说:\"行…她还不错的,这事就交给你负责。先让她们干三个月试试看,要是实在不合适,到时候我们再换人就是了。\"
“现在你手头有几件要紧事得抓紧办。第一件是盯着广告公司把咱们公司的LoGo设计好,尽早安装好。还有,把办事处收拾得像个正经办公的地方。第二件事是抓紧把工商营业执照办下来。第三件事是确保办公室有人接待,到时候轮流值班,别漏掉重要来宾。电话机也要抓紧安装好!”
“其他的工作嘛你配合我一起把营销事务处理好,另外新来的员工你也得多带带她们,让她们快速融入这个大家庭,一起战斗。”
“对了,你马上去楼下找周总,把这层楼剩下的三间办公室都租下来。免得被其他人租走,影响咱们办公。”
“另外再招五个人,把空着的工位都填满。你手下要招个专门的办公室文员,办公室单独用一间,业务科分两间,分业务一科,业务二科,到时候科长每人一间科长办公室。”
“暂时由你兼任人事科长和财务出纳。财务科还得再招个会计。”
徐大志边说边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叠钱,数出一千后把剩下的递给邹英,“这里是九千块,加上之前给你的一千,总共一万块作为备用金。三间办公室租金三千六,还要付执照费和电话安装费,你先用着,多退少补。”
“财务科办公室有只保险柜,平时备用金就放那里,密码你重新设一下就能用的。”
徐大志一口气交代着让邹英最近要做的事情。
“明白了徐总,我这就下楼找周总把另外三间房的租金付了。”邹英接过现金装进挎包,转身就往楼下走去。
第120章 果然有两把刷子
趁着邹英下楼去交三间办公室租金的时候,徐大志他马上溜下了楼,跑到停车场开走了那辆捷达车,一溜烟往学校方向开去。
到了学校,徐大志特意把车停在校门外不远处的拐角,这样不容易被人注意到。停好车后,他快步走进校园,直接去找黄明。
黄明见到他突然出现,眼睛瞪得老大:\"哎哟喂,你怎么突然回来了?该不会是良心发现,特地赶回来上最后一节课吧?\"
徐大志嘿嘿一笑:\"上什么课啊!走,带你去镜湖酒厂吃大餐去!\"
一听\"大餐\"两个字,黄明顿时两眼放光,口水都快流到地上了,活像只馋猫。
\"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儿!\"徐大志笑着捶了他一拳,\"口水都要把衣服打湿了!\"
黄明抹了抹嘴角,厚着脸皮说:\"这能怪我吗?天大地大,吃饭最大!美食当前,谁还顾得上形象啊!\"
他受徐大志言传身教,在他面前倒渐渐放开些了。
\"少贫嘴!\"徐大志催促道,\"我车就停在校门外拐角那儿,你赶紧回宿舍换身像样的西装。我先去传达室跟蒋大爷唠会儿嗑,你麻溜地收拾好出来。别磨蹭!赶紧!邹英还在等着呢!\"
说完,徐大志抬腿就给了黄明一脚,催他动作快点。
两人动作利索地溜出了学院,开上捷达车一路兴奋地回到了兴城大厦。
刚进办公室,邹英就嘟着嘴说:\"徐总,刚才一转身你就不见了,我还以为你把我扔下,自己吃独食,跑去镜湖酒厂吃好吃去了呢!\"
徐大志哈哈一笑,拍了拍身边黄明的肩膀:\"怎么会呢?我这不是特意去把咱们黄大经理请回来了嘛。以后我的安全可都得指望他了,现在不得先好好巴结巴结?\"
黄明一听这话,顿时涨红了脸,支支吾吾地想辩解几句。可一抬头看见邹英正笑盈盈地望着他,更是紧张得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能一个劲儿地搓着手。
徐大志看他这副窘迫的样子,忍不住又逗他:\"行啦行啦!知道你是等不及要去了。\"
说着把公文包往黄明怀里一塞,招呼道:\"走吧走吧,咱们这就出发去镜湖酒厂,可别让刘厂长他们等急了!\"
果然跟预想的一样,刘晓伟厂长和孙尚志他们三个人早就在厂门口的传达室旁边等着了,一边等还一边闲聊。
看到徐大志他们居然开着车过来,几个人都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刘晓伟原本以为徐大志不要厂里派车去接,肯定是打算打个出租车过来,到时候让厂里报销车费。谁能想到这才几天没见,徐大志居然自己开上车了。
刘晓伟赶紧让王小强去把工厂大门打开,好让徐大志把车直接开进厂区,停在办公楼前面。
他一路小跑跟在车后面,等车停稳后,立刻恭恭敬敬地帮徐大志拉开驾驶座的车门,满脸堆笑地说:\"徐总啊,我们可是天天盼着您来,就像盼星星盼月亮一样,今天总算把您给盼来了!\"
徐大志下车后紧紧握住刘晓伟的手,笑呵呵地说:\"刘厂长太客气啦!我这不是觉着经销商大会还有段时间,来回跑太不方便嘛,这才电话联系就够了。现在总公司就临时给我配了辆车先用着,这样办事也方便些了。\"
在他眼里,镜湖酒厂也可是个好客户。虽然比不上城北电子市场那个赵斌老板那么财大气粗,但俗话说得好,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啊!
徐大志爽朗地笑着,又热情地和凑过来的孙尚志、王小强他们一一打招呼,挨个握手寒暄。
孙尚志满脸堆笑,殷勤地帮邹英拉开车门,那架势生怕车门会夹着人似的。
王小强也不甘示弱,一个箭步冲到前面,毕恭毕敬地为黄明打开车门,还用手护着车顶,活像接待贵宾的礼宾员。
两人这股子热乎劲儿,简直要把人给烤化了,搞得邹英和黄明都有点手足无措,脸上写满了受宠若惊。
邹英心里直犯嘀咕:跑过这么多单位,还是头一回遇上这么热情的接待。
她和黄明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惊讶和好感。
不过她俩心里跟明镜似的——今天来镜湖酒厂,主角是徐大志,她们就是来陪衬的。
她们尽管被伺候得浑身不自在,还是识趣地往后退了半步,把c位让给了正主儿徐大志。
这边刚下车,那边厂里的办公室欢迎队伍就迎上来了。没说几句客套话,厂长刘晓伟就亲自出马,领着徐大志走前面,邹英和黄明紧随其后,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办公楼楼上走去。
锃亮的皮鞋踩在阶梯上咔咔响,每上一层楼,邹英都能闻到越来越浓的酒香味儿。
还没等徐大志在沙发上坐稳,镜湖厂的办公室主任杨青青、财务科的科长路樱和出纳刘小玲等女同事就赶紧忙活了起来。
一个忙着拿杯子泡茶,一个送上水果果盘,一个送上茶桌一些干果,生怕怠慢了这三位贵客。
\"杨主任、路科长…你们太客气了。\"徐大志脸上堆着笑,朝几位女同志点头致意,态度显得很随和。
等徐大志沙发上坐定,厂长刘晓伟就迫不及待地发话了。他连几句客套的寒暄都顾不上说,直接吩咐刘小玲:\"快去把准备好的那个信封拿来。\"
刘小玲小跑着出去,不一会儿就捧回来一个鼓鼓囊囊的大信封。
刘晓伟接过信封,恭恭敬敬地递到徐大志面前:\"徐总,这是三万块钱的营销费用,您点一点?\"
\"哎呀,刘厂长办事我还能不放心吗?\"徐大志嘴上这么说着,随手就把信封往边上一抛。坐在他边上的黄明赶紧伸手接住,像捧着个宝贝似的,飞快地塞进抡着的公文包里。塞进去还不放心,又把公文包紧紧搂在怀里,生怕有人来抢似的。
孙尚志和王小强他们几个在旁边看着,心里不由得对徐大志竖起了大拇指。
别看这徐总年纪不大,办起事来那叫一个稳重老练,举手投足间都透着股成熟干练的劲儿,让人打心眼里佩服。
刘晓伟满脸堆笑地凑上前,恭恭敬敬地对徐大志说:\"徐总,要不咱们先在这儿喝会儿茶歇歇脚?待会儿我带您去车间转转,您多给我们指点指点。要是时间充裕的话,咱们再回会议室开个短会。要是来不及呢,咱们就先去小食堂吃个便饭,等吃完饭还得麻烦您给我们讲讲经销商大会的筹备工作。徐总,您看这样安排行不行?\"
徐大志爽快地应道:\"成!那就这么办。待会儿先去车间看看现在的生产进度,再了解一下存量的黄酒有多少了,顺便查看一下销售科那边联系经销商的反馈情况。等这些情况都摸清楚了,咱们再好好商量经销商大会要准备哪些东西,需要注意哪些细节。\"
他这一番话说得头头是道,镜湖酒厂的人听了都眼前一亮,一个个脸上露出了佩服的神情,觉得这位年轻的徐总果然有两把刷子,每句话都说在点子上了。
第121章 这个年轻人说话难听
他们在办公室聊了一会儿,徐大志就说要去车间看看。刘晓伟一听,赶紧起身带路,领着他们往车间走去。
一进车间,徐大志就皱起了眉头。他指着生产线说:\"刘厂长,我看工人们干活没什么大劲头啊,而且人手也太少了。现在账上不是回了一笔货款吗?先把拖欠的工资都发了吧。再说了,现在东方酒厂这类厂生意惨淡,工人们都担心厂子要倒闭,正是挖人的好时候。你赶紧去挖人,把一线工人数量翻一倍,把隔壁那个停用的车间也重新开起来。\"
他越说越严肃:\"要是这二十多天里,连十万箱货都备不齐,到时候经销商来提货,你拿什么给人家?总不能让人空手而归吧?\"
刘晓伟搓着手,面露难色:\"徐总,您说的我都明白,可是厂里现在资金又有点周转不开啊......\"
徐大志斜了他一眼,心里直嘀咕:这才刚给了我三万块钱,就开始哭穷了?该不会是想让我把钱先借给他用吧?那是不可能的!
他越想越来气,嗓门都提高了:\"我说你这人怎么一根筋啊!遇到点难处就光知道发愁?供货商那边你就不能去说说好话,求他们宽限几天?乡领导、信用社的主任,这些关键人物你不再去走动走动啊?不去请他们来厂里看看咱们的生产线,工人们干得热火朝天的样子?乡里的担保,银行要是真想收回之前的贷款,看到咱们厂子这么红火,不会再给批个八万十万的嘛?\"
徐大志越说越窝火:死脑筋怎么行?当上厂长就天天蹲在办公室批条子、盖章子,连大门都不多迈出去,只知道打打电话?一个管全面工作的厂长要是光知道埋头搞生产,不会出去拉关系、找门路,这厂子迟早得黄!
刘晓伟的脸色一会儿发白一会儿发红,显得十分尴尬难堪。
这个徐大志确实很有本事,但脾气实在太臭,当着全厂这么多下属的面,直接给他难堪,差点让他下不来台。
可他又不能责怪徐大志什么,毕竟人家是自己请来的,说这些话也都是为了他好。
刘晓伟支支吾吾了半天,还是不好意思开口反驳,只能红着脸点了点头。
\"徐总,刘厂长已经安排财务核算要补发工人工资了的。\"王小强赶紧站出来替刘晓伟解围。
\"那生产情况呢?\"徐大志见王小强插话,立刻把矛头转向他,\"你们销售科有没有做好统计?接下来每天要发多少箱货?主要发往哪些地区?现在的产量是刚好满足日常出货量,还是远远跟不上每天的出货需求?\"
王小强被这一连串问题问得直冒冷汗,结结巴巴地回答:\"这个...这个我们还没有统计好...目前只是安排了人员在联系经销商...\"
“厂里生产这块儿,主要是副厂长钱德忠和生产科的郑长志科长在管着的。”刘晓伟赶紧接过话茬,想替王小强解围。
“那他们俩现在人在哪儿?”徐大志追问道。
“在办公室喝茶呢,我让王小强马上去叫他们过来……”
刘晓伟朝王小强使了个眼色,王小强立刻会意,转身就往办公楼跑,去喊人了。
徐大志心里清楚,厂里几个领导之间各有各的小算盘,平时谁也不服谁。可眼下经销商大会马上就要开了,要是大家还各干各的,不肯齐心协力,那这会还开个什么劲儿?不是白折腾吗?
等钱德忠和郑长志赶到后,徐大志又叫刘晓伟把王小强和生产车间主任刘志兵等人都喊到了车间办公室。
看着人到齐了,徐大志开门见山地说:\"现在镜湖酒厂到了最要紧的关头,就像病人躺在手术台上,是死是活就看这一把了。”
“你们都是厂里的骨干,我就问一句:是想继续这样半死不活地混日子,每个月就拿那点对半工资,还是想挺直腰板抬起头走出去像个人?全看你们这些厂领导怎么选!\"
他敲着桌子继续说:\"这个月底前,按营销计划必须完成十万箱黄酒的生产任务。”
“算下来每天要灌装五千箱,也就是每天三万瓶黄酒!怎么完成?你们每个部门的领导都得动起来!”
“钱不够怎么办?厂长和财务科科长去乡里跑,去银行跑贷款!”
“原材料不够怎么办?供应科科长就算去赊去借也得设法先把料弄进来!”
“生产线跟不上怎么办?一是保证原料供应,二是赶紧去招人,去别的酒厂挖人也行,必须抓紧再开一条生产线!\"
徐大志掰着手指头算:\"离经销商大会日子,满打满算总共就二十天时间。”
“接下去三天,刘厂你们把问题都捋清楚,一个礼拜内把缺的东西都补上补齐,剩下两个星期玩命干!要是完不成任务...\"他环视众人,\"我建议刘厂长直接打报告给乡领导,哪个部门拖后腿,哪个部门的头头就地下岗!你们每个厂领导都得立份军令状!\"
在场的人听了神色各异,有的相互对望一眼,面面相觑。
钱德忠和郑长志心里直骂徐大志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可当着全厂领导干部的面又不好发作,只好硬着头皮答应,表示会配合刘厂长一起想办法,为酒厂渡过难关出把力——虽然这本就是他们份内该做的事。
徐大志冷冷地扫视着在场所有人,语气强硬地说道:\"我这个人做事只有一个原则——必须成功!对我来说,达成目标就是唯一重要的事,其他都是次要的。你们工厂经营得好不好,工人能不能按时领到工资,这些跟我都没关系。但是——\"
他突然提高分贝,\"工厂的好坏,直接关系到你们每个人的切身利益!这一点,你们最好各自好好掂量掂量,牢牢记住!\"
这番话让在场的人都心头一震。虽然这个年轻人说话难听,但大家都能感觉到他不是那种只会说漂亮话的人,而是个真抓实干的主儿。
刘晓伟和孙尚志他们几个立刻点头表示认可,而钱德忠和郑长志这些人心里就开始打鼓了,暗自琢磨着这段时间是不是还能继续磨洋工,是不是先暂时妥协,先把经销商大会的前期工作做好,以后再设法争他们的利益。
刘晓伟一听徐大志的指导意见,立刻连连点头表示赞同:\"徐总您说得太对了!您的指导就像医生扎针一样准,一下子就指出了我们厂存在问题的关键。我完全支持您的说法!\"
说完他马上转向孙尚志,语气坚决地吩咐道:\"孙副厂长,这件事就由你来负责监督落实。要让所有相关部门的一把手都立下军令状——要是按时完成生产任务,就给他们发双倍奖金;要是完不成任务,不仅要扣掉全年年终奖,还要取消所有评优评先资格。更要上报乡领导批准,该撤职的撤职,该调岗的调岗!\"
刘晓伟心里很清楚,现在徐大志这个营销公司老总已经把话说得这么明白了,他要是还不会抓住这个机会下决心,那可真就像扶不起的刘阿斗一样没出息了,还不如早点回家带孩子算了!
第122章 当场就发火了
参观完生产车间后,一行人来到了销售科。
王小强心里七上八下的,生怕被徐大志发现太多问题,到时候当着大伙面,被劈头盖脸一顿臭骂,那可太难堪了。
其实刚才在生产车间,连刘晓伟都没说王小强什么,徐大志就已经给了他一个下马威,这让王小强心里直打鼓,后背都冒冷汗了。
果然,刚进销售科没多久,徐大志的火爆脾气又上来了。
他指着王小强的鼻子开骂:\"王科长,你们销售科整天就知道打电话联系经销商这一件事?连每天发出去多少箱货、发到哪个地区都不清楚?你们是没长脑子吗?连货卖到哪里都不知道,还做什么市场分析?这不是在胡闹吗?\"
王小强吓得缩着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出。他可怜巴巴地望向刘晓伟和孙尚志,希望能有人帮他说句话。
站在旁边的钱德忠和郑长志憋着笑,虽然不好笑出声,但那幸灾乐祸的眼神,早就把他们出卖了。
刘晓伟虽然心里也希望销售科能改进工作,但碍于情面不好开口当面批评。
这时孙尚志站出来打圆场:\"徐总,您再给他们详细说说吧。老王这个人啊,平时就光顾着盯发货量和回款了,在其他方面确实经验不足。还得靠徐总您多指点指点。\"
虽然孙尚志脸上也带着几分看热闹的笑意,但他和王小强关系还不错,这才出面帮忙缓和一下气氛。
徐大志翻看着他们登记的通讯录,发现上面只是简单打了几个勾,其他信息一概没写,顿时又来了火气:\"你们给经销商打电话就这么敷衍了事?光问人家来不来就完事了?关键信息一个都不问?”
“他们现在库存里还有多少其他品牌的黄酒?市面上哪个牌子的黄酒最好卖?这些市场行情都不了解清楚?”
“还有,人家要是来参加活动,具体来几个人?需不需要提前安排住宿?要订几间房?这些后续接待工作都不做记录的吗?\"
站在一旁的王小强听得直皱眉,心里暗暗叫苦:明明是你让我们按名单给经销商打电话的,又没说要问这么多细节,谁知道还有这么多门道啊。
徐大志越说越来气:\"你们当自己是税务局发通知啊?打个电话人家就一定会来?”
“就算你们酒厂在省市电视台打了广告,也不是所有经销商都能看到。”
“另外,现在市面上还有哪个经销商还不知道东方酒厂说话不算话,都快倒闭了?这些情况你们摸底过没?有跟经销商说明白他们的情况了没?\"
王小强耷拉着脸,愁眉苦脸的,支支吾吾半天也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似的低着头。
\"王科长,我刚才说的话你都记清楚没有?要是记性不好,就多去问问孙副厂长和刘厂长,他们肯定记得住。要是脑子转得慢,就拿个小本本记下来,别光张着嘴在那喘气。\"徐大志板着脸,语气严厉地继续训话道。
王小强只能一个劲儿地点头,心里虽然憋屈,但也不敢表现出来,更不敢不搭理。要知道这段时间厂里的销售业绩,全靠眼前这位徐大志撑着。要是把他得罪了,那就等于跟全厂职工过不去,跟自己的饭碗过不去啊。
徐大志说完王小强,又转向刘晓伟和孙尚志两位厂领导:\"刘厂长,孙副厂长,我刚才说的几个重点你们应该都记住了吧?可不能由着下面的人胡来。你们得多去下面科室和车间多转转,看看工作落实得怎么样,执行到什么程度了。发现问题要及时解决,该调整的方案要及时调整,这样才能保证最后出的好效果嘛。\"
刘晓伟和孙尚志见徐大志点名,赶紧点头答应,生怕回应慢了显得不重视。
\"好了,刘厂长,咱们现在就得立即快速动起来了!你赶紧安排人把各个科室的负责人全都叫到会议室来,咱们得抓紧开个全厂干部大会。”
“这次经销商大会的前期准备工作可不是小事,涉及到的基础工作、要准备的资料、服务细节这些方方面面,我都得给大家好好捋一捋、讲明白。”
“要不然等到大会临近了,这个不知道自己要干啥,那个不清楚自己该负责什么,那可就乱套了!\"
徐大志看着面前一个个愁眉苦脸的样子,知道不能再拖了,直接对刘晓伟下了指令。
刘晓伟哪敢耽搁,马上就让王小强去通知各部门负责人。
王小强接到任务,一溜小跑挨个办公室喊人,还特别强调这是紧急会议,谁都不准请假,必须马上到位。
没过多久,各科室的科长、主任都急匆匆地赶到了会议室。徐大志也不含糊,直接开讲。
他想把东方酒厂以前办经销商大会的成功经验,原原本本地传授给镜湖酒厂的这些干部们。哪个部门具体要负责哪些工作,可能会遇到哪些问题,要注意哪些细节,他都要说得清清楚楚。
刚讲了个开头,徐大志突然发现钱德忠和郑长志等几个厂干部居然是空着手来开会的,连个笔记本和笔都没带,当场就用手指点着他们脸发火了:\"你们几个怎么回事?一大把年纪了,都记性这么好?这么重要的会议连记录工具都不带?现在、立刻、马上回去把笔记本和笔拿来!\"
钱德忠和郑长志老脸一红,和那些被点名的厂里干部,立马起身跑回去拿笔记本和笔,不一会就满头大汗赶了回来。
会议室里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生怕漏掉徐大志说的任何一个字。大家就像认真听课的小学生一样,低着头拼命记笔记,把徐大志强调的每一个重点都工工整整地记在本子上。
徐大志一本正经地指导着,严肃认真的模样,让镜湖酒厂干部们都不敢随便说话,一个个坐得笔直,勤记笔记。
只有被徐大志点名问到时,他们才敢小心翼翼地回答几句。整个会议室里静悄悄的,气氛相当紧张。
直到会议快结束时,徐大志才放松下来,说了几句玩笑话。这时候大家才敢笑出声来,会议室里顿时充满了欢快的气氛。
晚上小食堂吃饭时,气氛就热闹多了。
徐大志坐在主位上,左边坐着邹英和黄明,右边是刘晓伟、孙尚志等酒厂的领导。这些领导一个接一个地站起来,恭恭敬敬地向徐大志敬酒。
他们不停地说着感谢的话,夸赞徐大志指导得非常细致,连最细小的事情都考虑到了。这几个厂领导都说,有了他的这些指导,下个月月初的经销商大会肯定会办得非常成功。
徐大志享受着众人的恭维,心情特别好。但当他转头看到黄明时,心里又生不痛快了,又后悔带他来了。
这黄明只顾着埋头吃那些野味,此刻正跟野生甲鱼较劲呢。
酒席上,黄明一句话也不说,更不知道主动帮徐大志挡几杯酒。徐大志在心里暗暗骂了他几声\"饭桶\",赶紧伸筷子去夹了几块甲鱼肉到眼前碗里,生怕再迟一点就都被黄明吃光了……
第123章 你咋这么殷勤?
1987年11月10日,农历九月十九,星期二。
宜:沐浴、祭祀、馀事勿取。
忌:诸事不宜。
上午上完严老师授课的政经学课,徐大志就赶去了兴城大厦。
在那里,他见到了邹英招来的五个年轻人:丁霞、马仪、周武、黄健民和钱满山。
徐大志给她们布置了任务,要求她们这几天要全力配合邹英,把办事处的筹备工作做好。
他还特别强调了两件事:一是公司的业务内容对外要保密,不能随便对外人说;二是对待来访的客人要实行\"首问负责制\",谁第一个接待的就要负责到底。
徐大志叮嘱她们,接待客人时要面带微笑,态度既要热情大方,又不能太过卑躬屈膝。
说到具体的工作安排,徐大志主要布置了两项任务:
第一是要做好接下去的镜湖酒厂经销商大会的接待工作,协助酒厂做好一些准备工作。每个人都分配了具体岗位,到时候要带着酒厂的工作人员一起,做好来宾的接待和登记工作。
第二是在这个月月底前,也要对兴州市城北电子市场的商户进行调查摸底,收集一些商户的基本情况和经营信息,这些资料将作为徐大志制定营销方案的重要参考。
忙完这些工作安排,已经到了中午。徐大志便叫了邹英带几个男的出去买了快餐,和大家一起吃了个简单的工作餐。
午饭后,徐大志下了楼,给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黄建国打了个电话。
电话刚接通,那头就传来黄建国熟悉的大嗓门。
\"哎呀大志,我正想给你打电话呢!又怕打扰你上课学习。你要我帮忙买的东西都置办齐了,待会儿就拉回村里送到你家去。还有你说的那三张木床,我已经跟镇上的家具厂说妥了,他们答应派货车直接送货上门。\"
黄建国顿了顿,继续扯着嗓子说:\"你给我的那一千块钱,买东西总共花了四百五十块钱,现在还剩下五百五十块钱。这钱你看是给你寄过去还呢,还是直接交给你妈?\"
徐大志一边揉着中午吃得发胀的肚子,一边回答道:\"把钱给我妈就行。我在这边过得挺好的,不缺钱花。\"
虽然这么说,但他心里其实觉得并不宽裕。十一月的兴州城已经开始转凉,昨天吃得太丰盛,今天早上就只啃了个白馒头充饥,连根油条都舍不得买。
豆浆更是没舍得喝,能填饱肚子就行,徐大志这样想着。
他虽然最近手头又多了三万块钱,当前时期可以买三套兴州城的房子了,可这笔钱要留着给大家发工资,还要用来拓展新业务的。这么一算,这点钱根本不算有钱了,这只是万里长征刚起步,能省的地方还是得省着点花。
徐大志虽然平时自己省吃俭用,但在妈妈和妹妹身上花钱却特别大方。他总担心妈妈为了省钱舍不得吃好的,妹妹也舍不得买新衣服,这样长期下去会把身体拖垮。
打完电话,徐大志他揉了揉肚子,快步返回办公室。桌上还堆着一大堆资料,得抓紧去城北电子市场和赵斌董事长去签合同,还得赶紧把营销大纲再完善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坐下来继续埋头工作。
……
中午的袁家村原本静悄悄的,突然被一阵\"哒哒哒\"的拖拉机声打破了宁静。
在这个偏远的小山村里,连摩托车都见不着,最先进的交通工具就是村长家那辆自行车,还有黄建国家那辆牛车——那是他爹黄强亲手做的,黄强会点木工手艺,还承包了片山地种水果。
平时村里难得见到外来车辆,这拖拉机的轰鸣声一下子把村民们都吸引出来了。
拖拉机刚开进村口,最先跑过来的是一群孩子,兴奋地跟在后面跑。
大人们虽然不像孩子那样追着跑,但也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好奇地议论着。
有人眯着眼睛打量:\"这车上装的是啥?看着像几张床啊。\"
旁边的人接话:\"那一包一包的是什么东西?\"
又有人问:\"这是给谁家送来的?\"
最老成的村民说:\"急啥,等车停了不就知道了?我猜八成是村长家买的。\"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都伸长脖子等着看热闹。
拖拉机“突突突”地开到了徐大志家门前,稳稳当当地停住了。
袁翠英原本在屋里拾掇东西,听到外面拖拉机的声音和人们的说话声,刚想出去瞧瞧是怎么回事。
还没等她迈出门槛,黄建国就已经领着一帮人从拖拉机上跳下来,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徐大志家的小院。
黄建国一进门就扯着嗓子指挥起来:“你们几个,先把这几床新被子搬到堂屋,搁在长凳上。再把那三张新床从车上卸下来,抬到院子里放好。”
他叉着腰继续安排道:“待会儿咱们得先把里屋那三张旧床给拆了搬出来,再把这几张新床搬进去装好。”
那架势,活像这院子是他自己家似的。
袁翠英急急忙忙从屋里跑出来,一抬眼就看见黄建国正指手画脚地要让人拆她家的床铺。
她顿时急了,连忙喊道:“建国,你这是闹哪出啊?婶子我可从来没说要买新床啊!这些被子又是咋回事?”
她快步走到黄建国跟前,着急地说:“我们家现在的床和被子都还能用,好端端的换什么新的?你快让这些人把东西都拉回去,我可没打算置办这些新物件!”
这时候,左邻右舍听见动静都围了过来,站在院门外探头探脑。大伙儿看着这阵仗,都纳闷地交头接耳:这黄建国到底在折腾啥呢?
黄建国刚想开口解释,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周围的人打断了。
“哎哟,建国,你这是啥意思啊?”一个村民笑嘻嘻地凑过来,“难不成你看上袁翠英家闺女了,想当上门女婿?”
另一个也跟着起哄:“就是啊,大志不在家,你咋这么殷勤?该不会是想给翠英当干儿子吧?”
黄建国被说得满脸通红,耳朵根子都发烫。他张了张嘴,可根本没机会插话,只能干着急。
周围人越说越来劲,他急得额头直冒汗,手心都湿漉漉的。
“哎呀,你们别瞎说!”他急得直摆手,声音都有点发抖,“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是……是大志!大志说他家的床板硬,被子又薄又旧,睡得不舒服,特意寄了一千块钱给我,让我帮忙换新的!”
他结结巴巴地总算把话说明白了,周围的村民这才安静下来,齐刷刷地看向了袁翠英。
袁翠英半信半疑地看着黄建国:“真的?大志真是这么说的?”
第124章 这孩子也太能花钱了!
“哎呀,婶子你看,三张新床已经拉来了,连被子都买了三床,就在门口那辆拖拉机上放着呢,你要是不信,自己出去瞅瞅就知道了!”黄建国一边说,一边指着门外停着的拖拉机,“这些可都是花了不少钱的,得好几百块呢!要不是大志哥掏钱让我去置办,我自个儿哪能拿得出这么多钱啊!”
围观的村民一听这话,立刻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了:
“哟,照这么说,大志那孩子是又挣着钱啦?要不咋能让建国帮着买这些东西呢?”
“可不是嘛,大志这孩子真有出息,这才多久啊,又赚上钱了!”
“我猜啊,大志准是怕他妈舍不得花钱,才特意让建国出面张罗这事的吧?”
大伙儿你一言我一语地猜测着,活像看戏似的,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编得有鼻子有眼。
袁翠英听了,心里总算踏实了些。可转念一想,又忍不住埋怨起徐大志来:这孩子也太能花钱了!都不用细算,光打眼一瞧就知道,这些床铺被褥少说也得大几百块钱。
她连忙摆手对黄建国说:“用不着买新的!家里那几张床还好好的呢,花这冤枉钱干啥?建国啊,你赶紧帮婶子把这些都给退了吧,我们真用不上!”
黄建国挠挠头,瓮声瓮气地回答:“婶子,大志哥特意嘱咐过了,这床买回来就不能退的。他就怕你不肯花钱换新的,还让我一定得帮您把新床换上。”
正说着,家具厂的工人们已经动手开始搬床了。
袁翠英急得直跺脚,刚要再拦着,旁边看热闹的乡亲们就你一句我一句地劝开了。
\"哎呀,他姑啊,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大志这孩子真是没白培养,不愧是正儿八经的大学生,既有本事又知道孝顺。你看看我家那个不成器的,整天就知道跟着下地干活,多干一会儿就喊腰酸背痛,哪像你们家大志这么争气!\"
\"就是啊大妹子,你这苦日子总算熬到头了。这些年你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把大志和他妹妹拉扯大,吃了多少苦啊......现在孩子出息了,你也该享享清福了。\"
\"大志娘,你家大志真是百里挑一的好孩子!这都考上大学了,还时时刻刻惦记着家里,惦记着你这个当娘的。现在这样的孝顺孩子可不多见喽!\"
\"要不说读书人有出息呢!大志这孩子连上学都能赚到钱,这大学生就是不一样,脑子活络,将来肯定有大出息!\"
\"他大姑啊,不是我说,你们家大志真是样样都好——又听话又孝顺,现在又这么有出息,我们这些邻居看着都眼热得很!\"
\"可不是嘛!不光书读得好,这份孝心更是难得......\"
左邻右舍的乡亲们七嘴八舌地夸个不停,你一句我一句都在说徐大志这孩子怎么怎么好,怎么怎么孝顺,劝袁翠英就别拦着家具厂工人搬床了。
村里人把袁翠英团团围住,你一言我一语地夸个不停。
这个说她有福气,那个说她教子有方,听得袁翠英心里暖烘烘的,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多少年了,她一个人含辛茹苦地把两个孩子拉扯大。这些年来,别说走出村子了,就是在村里她都直不起腰杆——家里穷得叮当响,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每次村里人聚在一起拉家常,说起谁家盖了新房子,谁家买了新家电,袁翠英总是默默地站在人群边上,低着头不搭话。有人看过来时,她就勉强挤出个笑容应付一下。
这么多年来,她早就习惯了当个不起眼的旁观者。
除了前几个月儿子徐大志考上大学时,村里人也是这样围着她道喜,这还是再一回又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而这一次,还是因为她那个有出息的儿子给她长了脸。
听着周围邻居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羡慕的话,袁翠英只觉得鼻子一阵阵发酸,眼眶也跟着热了起来,心里头像是压了块大石头似的。
她站在那儿,眼睁睁地看着黄建国指挥着几个小伙子忙活。那张用了很多年的旧木床在他们手里很快就被拆散了——这床年头实在太久了,木板都松动了,拆起来根本不费什么力气。
这边刚把旧床的木板收拾利索,那边几个人就麻利地开始拿板材进去组装新床了。
崭新的木床在阳光下泛着光泽,跟屋里那些老旧的家具形成了鲜明对比。
\"婶子,这都是大志特意安排的。\"黄建国一边干活一边说,\"他就担心您一个人在家舍不得花钱,要是今年冬天再像去年那样挨冻可怎么行。\"
袁翠英听到这话,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似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赶紧转过身,用袖子悄悄擦着不停往下掉的眼泪。
这时黄建国走过来,把一叠钞票塞到她手里。
\"这里还剩五百五十块钱,大志特意嘱咐了,让您留着花,该买什么就买什么。\"
说完,黄建国又跑去帮忙搬床板了。
袁翠英紧紧攥着那叠钱,手指头都在发抖。她就这么站在原地,望着忙活的众人,好半天都说不出话来。手里的钞票被她攥得都起了皱,可她还是舍不得松开。
今天,徐大志家又一次成了全村人关注的焦点,大家茶余饭后都在议论他们家的事。
袁翠英作为徐大志的母亲,自然也成了村里人谈论的中心人物。
到了吃晚饭的时候,袁翠英特意提着一小篮子鸡蛋去了黄建国家,想表示一下谢意。
黄建国他爸黄强说什么也不肯收下鸡蛋,一个劲儿地夸赞徐大志:\"他婶子,建国帮这点小忙算什么?要我说啊,你家大志将来肯定有大出息!\"
袁翠英还没来得及答话,黄建国的妈妈就插嘴道:\"这话说的,人家可是正儿八经的大学生,能没出息吗?\"
黄强抿了口酒,继续感慨道:\"光说大学生可不够。您想想,现在有几个大学生能像大志这样,不光自己挣生活费,上学没几个月就能赚到一千块钱?这孩子是真有本事!要我说啊,他婶子你就等着享清福吧!\"
袁翠英经过一下午的调整,这会儿已经平静多了,连忙摆手说:\"强哥,你这话说得太过了,哪有这么厉害...\"
\"一点儿都不夸张!\"黄强越说越起劲,转头对儿子说:\"建国啊,你以后得多跟大志学着点儿。你们关系好,要是能学到他一半的本事,我这当爹的就心满意足喽...\"
第125章 他心里起了疑
黄建国站在一边,连连点头,他心里觉得徐大志这发小真是有本领。
小时候,徐大志因为爸爸离家走了,经常被学校里其他同学笑话。那时候,徐大志就会动不动就跟人打架,打得特别凶,谁都不敢惹他。
黄建国就是因为觉得徐大志打架厉害,才总跟在他后面转悠。
等长大一些,徐大志又变得学习特别出色,竟然考上了大学,成了村里第一个大学生。
这可是件了不得的大事,全村人都羡慕得不得了。
现在更厉害了,徐大志特别会赚钱。
之前出去一趟就挣了不少钱回来,这次去上学,才短短时间又赚了至少一千块。这可把黄建国羡慕坏了,他在工厂累死累活干一个月,才拿五十块钱工资,跟徐大志根本没法比。
就在村里人还在议论徐大志有多有本事的时候,徐大志已经带着邹英和黄明在兴州大酒店跟赵斌吃饭谈事了。
出发前,徐大志实在忍不住,提前警告黄明:\"老三,待会喝酒的时候你可别光顾着像头猪似的埋头猛吃。该替我挡酒的时候要站出来,还得主动去给对方老板敬酒。你多学学邹英,看她怎么说话做事,你就跟着怎么做。\"
黄明小声嘟囔着:\"邹主任那副笑眯眯、说话温柔的样子,我一个大老爷们哪能学得来啊?我又不是女人。\"
徐大志一听就火了:\"我靠!老三你耳朵聋了还是咋的?谁让你学得一模一样了?\"
他气得差点背过气去,心想黄明这脑袋是不是被门夹了?
要不是看黄明家里穷得叮当响,跟自己当年一个德行,而且还算听自己的话,就冲这榆木脑袋,徐大志早就不带他玩了。
虽说他俩关系一直不错,但谁也不是谁的亲爹,他徐大志凭什么要一直带着这个拖油瓶?
还是在之前去过的那家兴州大酒店,徐大志今天上午和中午吃得一般,这时感觉嘴里淡,肚子也空落落的——白天跑了两趟厕所,肚子里一点油水都不剩。
点菜的时候,他专挑那些大鱼大肉的点,就想好好补一补。他心想反正不用自己掏钱,总要吃得好一点,有营养一点。
他才一百二十斤重,都一米七五的个子,未免瘦了点,不像个老板啊。
等菜一上桌,徐大志生怕黄明又跟自己抢好吃的,连客套话都顾不上说,直接埋头猛吃,腮帮子都鼓起来了。
\"实在不好意思啊,\"徐大志一边往嘴里塞大龙虾肉一边解释,\"昨晚加班到很晚,今早又没顾上吃早饭,中午就随便扒拉了两口,这会儿真是饿坏了。\"
赵斌他们听了也没多想——谁能想到徐大志会穷得吃不起饭呢?这不是天大的笑话吗?
吃完饭,徐大志本来打算谈谈合同的事。毕竟赵斌那边也着急,巴不得徐大志的团队早点进驻城北电子市场开展营销工作。
可没想到赵斌这时突然来了句:\"徐总,咱们打交道也有段日子了,看你一直这么忙,我还没机会去你们兴州城的办事处参观呢。\"
徐大志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慢悠悠地说:\"好啊,谈工作嘛,确实该在办公室里正经谈。在饭桌上谈公事,确实不太合适。\"
他说完就站起身来,拍了拍裤子,领着赵斌他们往兴城大厦走。表面上看起来挺平静,其实心里早就骂开了:这个老狐狸,八成是起疑心了。
不过仔细想想,赵斌起疑心也很正常。自己一直没留联系方式,每次都是让电话打到供销宾馆。
说不定有几次陈倩不在的时候,赵斌打电话就发现不对劲了。又或者每次回电话都拖拖拉拉的,时间一长,难免让赵斌觉得有问题。
这种装模作样骗人的把戏,玩得再高明,日子久了总会露出破绽的。这道理徐大志心里也明白。
“我们兴州办事处成立的时间不长,人手也比较少。到了晚上,其他同事都下班回家了,办公室里就没什么人了。”
“其实啊,我在做东方酒厂营销的时候,就萌生了在这边兴州市设办事处的想法,所以这个办事处设立得比较晚。”
“赵董,没邀请你过来看看,主要是因为电话这些还没接好,装修也没装修,实用为主简陋了点,不好意思邀请你过来看看啊,呵呵……”
徐大志边走进兴城大厦,边跟赵斌他们解释着。
刚走进一楼大厅,正好碰见大厦的负责人周兵要出门。
周兵看到徐大志,笑着跟他打招呼:\"徐总,这是来客人了啊?\"
\"是的,客户。周总这是下班要回家了嘛?\"徐大志热情地跟周兵握了握手,简单地问候了一句。
跟在旁边的赵斌一开始还有点纳闷,不明白徐大志为什么要特意说明是客户。不过没过多久,他就明白其中的缘由了。
一行人乘电梯来到九楼。
经过这几天的布置,全球通的LoGo已经像模像样地挂好了。只是晚上没有值班人员,整个办公区显得有点冷清。
不过话说回来,晚上不安排员工加班也是很正常的事。
整个办事处现在还有三样东西没配齐:一是电话机还没装好,二是营业执照没拿到挂出来,三是办公室里的员工座位还没坐满人。
不过这几样也都容易糊弄过去——营业执照又不是小卖部,不用挂在墙上显摆;电话机要是有人问起来,就说装在别的办公室了;至于空着的工位,就推说员工今晚已经下班不用加班的。
当邹英她掏出钥匙连续打开几扇办公室门,招呼大家进会议室坐下时,赵斌悬着的心总算放下来了。
只要不是骗子团伙就行——说实话,他今天心里直打鼓:前两天给徐大志打电话,对方总是拖很久才回;最可疑的是今天跟陈倩通电话,背景音里居然听见有人在问\"宾馆还有没有空房\",这哪像营销公司办事处的样子?
当然啦,说到底电子市场跟黄酒行业完全是两码事,徐大志到底能不能在这个全新的领域里玩得转,把城北电子市场营销得红红火火,赵斌原先也是心里存疑的。
这就好比一个赌徒,在他快要输得精光、走投无路的时候,你跟他讲什么他都当救命稻草一样死死抓住。可一旦他心里起了疑,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之前赵斌对徐大志那是百分之百的信任,简直把他当成最后的指望。但现在不一样了,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那种毫无保留的信任就开始像沙堆一样,一点点崩塌了。
第126章 充满激情的宣讲
徐大志热情地招呼着:\"赵董,我们兴州办事处条件有限,就这一层办公区。来的人一多,咱们只能在会议室将就一下了。”
“没事没事,我们主要还是看做事。”赵斌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
“小邹、小黄,你们快去准备茶水招待贵客。\"
徐大志指挥着邹英和黄明她们,露出了一脸朴实的笑容。
幸亏办公室里早就备好了招待用的茶叶,虽然只是普通的那种一块钱一斤的当地绿茶,但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有了这杯热茶,整个洽谈的氛围就正式多了,会议室里也显得热闹有生气了起来。
赵斌开门见山地说:\"徐总,这次来是要把营销策划的合约签订了,先给你营销费用。”
“你们'全球通'的营销手段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啊!”
“那些广告看着普普通通,创意也说不上多高明,可就是能出奇制胜。东方酒厂被你打得节节败退,镜湖酒厂反倒起死回生了!\"
说着,他朝身旁的女秘书李娜使了个眼色。
李娜立即从公文包里取出两沓厚厚的现钞,整整两万元,递到徐大志面前。
徐大志接过钱,连数都没数,只是用手捏了捏厚度,确认差不多就直接扔给了旁边的邹英。
这一连串干脆利落的动作,看得赵斌带来的几个随从目瞪口呆,心里暗暗一惊。
\"徐总,您不点一下钱吗?\"李娜坐在对面,好奇地看过来问道。
徐大志哈哈一笑,随手捏了捏那叠钞票:\"这点小钱还用得着数?总共就两万块钱,我用手一摸就知道差不离。再说了,这可是赵董亲自交代的,你们办事我还能不放心?数目又不大,何必费那个功夫一张张数呢。\"
他说着,朝赵斌那边瞥了一眼。
赵斌听了这话,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轻轻点了点头。
徐大志见状,转头对邹英使了个眼色:\"你去把下午准备的合约那些拿过来。\"
邹英会意,快步走向隔壁办公室,不一会儿就拿着一叠文件回来了。
这是下午徐大志专门让她们去外面打印店赶印出来的合同和营销大纲。
徐大志接过文件,递给赵斌:\"赵董,您过目。\"
赵斌接过去,先是自己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又递给身旁的李娜等人审核。
邹英心里直打鼓,紧张得手心里全是汗,拳头都攥得发白了。
她偷偷瞄着对面赵董团队的人一个接一个地翻阅合同,忍不住想:\"徐总这条件开得也太狠了,赵董他们能同意吗?\"
李娜和几个同事仔细看完合同后,立刻皱起了眉头。她们凑到赵斌身边,压低声音商量:\"赵董,徐大志居然要收走每间空店铺前半年的租金,这也太不合理了!\"
几个人交头接耳讨论了一会,最后还是赵斌拍板同意,李娜等人才不情不愿地冲徐大志点了点头。
看到对方终于松口,双方达成一致了,徐大志和赵斌这才拿起签字笔,在合同上一笔一画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接着李娜又取出电子市场的公章,小心翼翼地按在赵斌签名旁边,重重地盖了上去。
整个会议室里静悄悄的,只听见公章\"啪嗒\"落在纸上的声音。
合同签完后,徐大志从口袋里摸出一包好烟,满脸堆笑地给在座的每个人都发了一支。
他特别殷勤地掏出火柴,亲自给赵斌点上了。
\"赵董,真是太感谢您了!\"徐大志吐着烟圈,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我原本还打算明天专程去您办公室签这个合同呢,没想到您这么给面子,亲自带着钱上门来签。”
“这对我们兴州办事处来说,可真是开门红的好兆头啊!”
“您看,我们这层办公室才刚租下来没多久,您就带着钱送上门了,这不是财神爷送钱来了嘛!\"
他深吸一口烟,继续热情地说:\"您这份诚意和情谊,我徐大志都记在心里了!您放心,以后电子市场那边的营销推广,我一定给您办得妥妥当当、漂漂亮亮的,保证让您满意......\"
还没等徐大志把话说完,赵斌轻轻咳嗽了一声,打断了他的话:\"徐总啊,虽然你这合同里的条件确实有点......\"
他停顿了一下,斟酌着用词,\"不过嘛,只要你能说到做到,把我电子市场重新搞火起来,像你合同中说的,‘所有店铺在三个月内一租而空,如果剩一间也全退营销费提成’,我佩服徐总有签这合约的底气和魄力!”
“但我赵斌既不会这么苛求,也不是小气之人,我在这里当着这么多人面承诺:只要你能完成百分之九十以上出租率,我无需你全退那些提成,按租出多少算给你多少,多给徐老弟点钱也无所谓!\"
徐大志朝着赵斌伸大拇指致意,笑呵呵地说:\"赵董,您这人真够豪爽!我在南都省混了一段时日,您的魄力最大,做事是最痛快的一个。”
“徐总不会以为我是傻大个吧?”赵斌听了呵呵笑道。
“哪能呢?不过,咱们先把丑话说在前头——等事情办成了,您可别翻脸不认账啊!”
“我这个人吧,最不怕合作伙伴事后耍赖,因为那些跟我玩阴的,最后都没好下场。”
“您或许是不知道,之前有几个想坑我的,现在都赔得底朝天,辛辛苦苦攒下的江山全都打了水漂了。\"
徐大志说这些话时虽然带着笑,但眼神里透着狠劲。
赵斌脸上挂着客气的笑容,心里跟明镜似的。他在社会上混出来的,生意做得也不小,哪会听不懂徐大志话里有话。
他早就摸底了徐大志在东方酒厂栽过跟头,这段时间东方酒厂莫名其妙就快速垮了,明眼人都知道是谁在背后搞的鬼。
做生意讲究的是利益,赵斌其实也看不上徐大志这种斤斤计较、睚眦必报的作风。但他也明白,在社会上混,该硬气的时候就得硬气。
要不是当年被人坑的时候,狠狠反击,他赵斌也不可能有把电子市场做到今天这么大的地步。
\"赵董啊,关于正式的营销方案,您放心,我已经按照咱们确定的大纲在准备了,肯定会尽快给您一个详细的推进计划。”
“不过,最近我手头的事情实在太多了,有点忙不过来。您看,光是12月初就要筹备一个重要的活动——镜湖酒厂的经销商大会,这个会要开整整两天呢。”
“赵董要是到时候有空,欢迎您来现场给我们指导指导工作啊!\"
\"等这个经销商大会一结束,我们立马就把全部精力转到电子市场这边来。到时候咱们就集中火力,把所有的营销资源都投进去,好好地大干一场!”
“争取在年底前把市场热度炒起来,尽可能在春节前后把那一百多间空着的商铺全都租出去,让整个电子市场都热闹起来!\"
徐大志越说越激动,声音洪亮有力,脸上写满了志在必得的信心。
赵斌一边听一边频频点头,眼前仿佛已经看到了电子市场里人来人往、商铺全部租出去的兴旺景象。
他听了徐大志充满激情的宣讲,心里还是挺赞同的。他觉得,如果没有一股子冲劲儿,没有高涨的工作热情,没有缺乏有效的营销组合拳,怎么可能会把事情做成呢?
想要营销成功,这几样缺一不可的!
第127章 不要白不要啊!
等赵斌他们几个走了以后,徐大志从两万块钱里数出钱来。
他先抽出那一沓十块的,数了十张,给了邹英;又拿出五张十块的,递给黄明。
\"拿着,这是给你们俩今天加班的奖金!\"徐大志笑着说。
邹英看着眼前的钱,心里确实想要,可还是把手缩了回去,\"徐总,这钱我不能要。今天能赚这么多,全靠您的营销手段高明。您给的月工资已经够高了……要是年底您觉得我干得还行,到时候再给奖金也不迟。\"
她诚恳地说着,脸上写满了认真。
旁边的黄明更是手足无措,脸都红到了耳朵根,\"我、我就倒了点茶水,啥正经事都没干,这钱我哪好意思拿啊...\"
他结结巴巴地说着,两只手在衣服上搓来搓去,就是不敢伸手去接。
\"哎哟,装什么客气啊!今天可算是咱们办事处开门营业了,这么重要的日子,必须得给你们发个红包讨个吉利!\"
徐大志没好气地瞪了他们一眼,硬是把钱往两人手里塞。
邹英脸上笑开了花:\"那就多谢徐总啦!\"
她心里门儿清,徐大志这人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刚才假装推辞一次已经够了,要是再不要,她不仅是傻,还把眼前这位爷惹不高兴了。
黄明看邹英收下了,也只好接过红包:\"谢谢二哥!\"
\"在公司要叫徐总!跟你说了多少回了!\"徐大志白了他一眼,照着黄明肩膀就是一拳,非得让他当场改口不可。
\"啊...徐总...谢谢徐总!\"黄明心里暗骂徐大志摆谱,可明面上还是服了软。
这下把钱揣进兜里的那一刻,黄明倒是觉得心安理得了。反正这钱是资本家主动给的,不要才是傻子呢!他把钱塞进口袋的动作,也自然许多了。
资本家的钱,不要白不要啊!
徐大志看她们把钱收下了,就对邹英交代起明天的工作:\"小邹啊,这两万余下的钱先锁在那保险柜里。明天你来了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这钱存到楼下银行去。办完存款,你赶紧去找郑副局长,催催咱们的营业执照和办公电话的事,让他帮忙给抓紧办下来。
邹英听完点点头,拿起那两刀钱就去保险柜那边了。
徐大志抬头看看窗外,天已黑了。
他下楼前嘱咐邹英:\"回去路上小心点,明天见了。\"
说完,他就和黄明一起下楼去了。
回去的路上还是老样子,黄明骑着那辆破自行车驮着徐大志。
不过今天可不一样,兜里揣着刚发的五十块钱奖金,黄明蹬起车来特别有劲,连平时嘟囔徐大志把他当苦力剥削的话都不说了。
憋了半天,黄明眼看快到学校了,终于忍不住开口:\"徐总,这里总该让我叫你回二哥了吧?\"
“……”
\"哎哟喂!\"徐大志听得一脸黑线,反应过来直拍他后脑勺,\"这都快到学校了,你这脑子还没转过弯来啊?赶紧骑你的车!再磨蹭蒋大爷又要锁小门了,到时候让你去叫门,我可不管!\"
黄明一听这话,脸涨得通红,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我才不去敲门呢...\"
他嘴上虽然这么说,两条腿却跟不听使唤似的,蹬自行车的劲儿更大了,车轮子转得飞快。
等他们回到学院的时候,黄明已经累得满头大汗,后背都湿透了。
可徐大志却跟没事人似的,舒舒服服地坐在后座上。到了大门口,徐大志灵活地跳下车,顺手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扔给了看门的蒋大爷。
\"大爷,您这儿有报纸吗?我想拿几份回去看看。\"徐大志跟蒋大爷说话向来直接,一点也不藏着掖着。
蒋少荣大爷笑眯眯地说:\"小徐啊,你又这么晚才回来?勤工俭学别太辛苦啦!\"
说着就把学生科陈卫东老师白天看完的报纸都给了徐大志,眼神里满是长辈对晚辈的疼爱。
\"是啊,最近事情多,估计得忙到下个月月初才能轻松点儿。\"徐大志一边答应着,一边接过报纸,麻利地又跳上黄明的自行车后座。
黄明虽然累得够呛,还是老老实实地蹬着车,载着徐大志往宿舍方向去了。
等回到宿舍,宿舍这帮精力旺盛的小伙伴们都还没睡,正热火朝天地议论着章卫国下午给高丽莹递纸条的事。
宿舍里充满了青春躁动的气息,几个大男孩你一言我一语地起哄。
\"老五,你今天胆子可真肥啊!\"钱红军盘腿坐在床上,一脸坏笑地追问,\"快说说,纸条上到底写了啥肉麻话?\"
斯金文推了推眼镜,故作深沉地插嘴:\"我猜啊,他肯定是抄了徐志摩那些酸溜溜的情诗,什么'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之类的。\"
就连平时话不多的余小军也来凑热闹,从被窝里探出脑袋起哄:\"五哥可以啊!都学会递小纸条了,这是要搞地下工作啊?”
\"切!我写什么凭什么告诉你们?\"章卫国一屁股坐在床上,得意地晃着腿,\"我可不像你们那么没水平。要写就得写能引起高丽莹兴趣的话题,这点本事我还是有的。\"
他神秘兮兮地眨眨眼,\"等着瞧吧,这个周末咱们再组织一次联谊会,到时候兄弟们可得给力点,争取把她们宿舍的姑娘们都个个拿下!\"
说完章卫国还吹了个大大的泡泡糖,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哎呦,老二老三回来啦?这大半天不见人影,上哪儿忙活去了?\"斯金文一看见徐大志和黄明前后脚走进宿舍,立马咧着嘴笑嘻嘻问话。
\"还能干啥,给人当牛做马去了呗!\"徐大志把手里拎着的衣服外套,连着裹着的公文包往床上一扔,笑呵呵地回应着。
黄明更是一句话都懒得说,急吼吼地扒拉下皱巴巴的西装外套。他浑身汗津津的,白衬衫都黏在后背上了,赶紧抄起搪瓷脸盆,把牙刷毛巾往盆里一扔,低着头就往公共浴室冲——这闷葫芦向来不爱跟宿舍其他人闲扯,这会儿更是恨不得脚底抹油。
\"喂,老二,这周六你和老三可别乱跑啊!\"章卫国突然扯着嗓子喊,笑得见牙不见眼,\"我好不容易又约上高丽莹她们宿舍联谊,这回保管帮你把你喜欢的那个圆脸姑娘拿下!\"
他说着还挤眉弄眼,活像以后街边推销黄牛票的二道贩子。
\"那可真要谢谢老五牵线搭桥了!\"徐大志边翻找换洗衣服边回话,\"不过周六保不齐我要去帮人盯货,要是那边临时有事就更走不开......\"
他沉思模样假装盘算了一下,最后补了句:\"实在不行就让老三陪你们去呗!\"
话音未落,他也抱着叮当作响的洗漱用品出宿舍门去了,拖鞋在水泥地上啪嗒啪嗒响得欢快。
第128章 他的单位可不养闲人
1987年11月11日,农历九月二十,星期三。
宜:结婚、会亲友、出行、房屋清洁、合婚订婚、纳财、赴任、买衣服、订盟、动土、祈福、栽种.……
忌:搬新房、安床、开仓、作灶。
上午,徐大志一直待在学院里,专心听老师讲课,哪儿也没去。
中午在食堂吃完饭后,他照例安排黄明骑自行车出去跑一趟,让他到供销宾馆和兴城大厦打听打听最近有什么新消息。
黄明像往常一样,接到徐大志指令就立刻骑上自行车屁颠屁颠出发了。
没过多久,黄明又风风火火地赶回来了。
他告诉徐大志,其他事情都没什么特别的,就是镜湖酒厂的刘晓伟厂长来电话了,说想和徐大志当面谈谈,有重要的事情要商量。
听说有正事要谈,徐大志二话不说就带着黄明出门了。
他们先去了供销宾馆,在那里给刘晓伟打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刘晓伟很客气地说:\"徐总啊,您现在在哪儿呢?我有点事情想跟您当面商量商量。\"
徐大志觉得有点奇怪,就问:\"这事电话里不方便说吗?\"
听刘晓伟支支吾吾的样子,而且也没主动邀请他去酒厂谈,徐大志心里直犯嘀咕:这个刘晓伟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不过转念一想,大概刘晓伟有些不方便在厂里说的话了,那干脆让他来兴城大厦面谈算了。
连城北电子市场的赵斌董事长都认可他办事处的办公环境,那让他们来兴城大厦看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于是徐大志就说:\"那这样吧,你们到兴城大厦九楼来,我在这边办公室等你们。\"
就在电话快要挂断的那一刻,徐大志突然脑子一转,冲着电话那头的刘晓伟喊道:\"哦,还有……刘厂啊,你顺便带五箱特制镜湖黄酒过来,我这儿另有用处。\"
站在旁边的黄明听到这话,脸色顿时就垮了下来,心里暗暗吐槽:这个老二脸皮可真够厚,心够黑的,逮着机会就要占人家便宜。人家刘厂长就是找他有事,他倒好,张嘴就要顺他们的五箱特制黄酒,这不明摆着要吃大户嘛。
徐大志斜眼一瞥,立马就猜到了黄明在想什么。他嘿嘿一笑,伸手在黄明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然后转身朝前台陈倩挥了挥手,算是道别。
还是老样子,黄明苦哈哈地蹬着那辆二八自行车,徐大志舒舒服服地坐在后座上,两人晃晃悠悠地朝着兴城大厦的方向而去。
自行车骑到兴城大厦楼下,徐大志却没上九楼。他带黄明去开汽车,又开回了学院的传达室。
黄明一开始还纳闷,心想:\"不是说要去办公室吗?怎么又往回走?\"
等到了传达室,看见徐大志指挥他去搬那里面的几箱东方黄酒,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徐大志是专门回来取酒的。
徐大志心里有自己的考虑。现在他们在兴城大厦有了整整一层楼的办公场地,再把这些黄酒堆在蒋大爷的传达室里就不太合适了。
一来传达室地方本来就不大,二来每天来来往往的老师那么多,万一被人看见这些酒,还以为蒋大爷在偷偷做什么买卖呢,这不是给老人家添麻烦嘛。
不过徐大志也没把酒全搬走,特意给蒋大爷留了一箱。他笑呵呵地对大爷说:\"这酒您留着慢慢喝,每天喝几小杯,对身体好,能活血化瘀。\"
蒋大爷搓着手,嘴上说着:\"哎哟,小徐啊,你这孩子也太客气了!\"
但推让了几下也就收下了。其实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徐大志最近可没少往学院领导那儿送酒,院长和教务处那些办公室的门,可都是他给开的呢。
徐大志看见黄明把几箱酒都搬到车上,这才开车回了兴城大厦。
到了兴城大厦楼下,他把车停稳,转头就对黄明说:\"你上去叫马仪和周武他们几个下来搬酒。\"
这会儿办事处里的人手还不算太忙,主要是在办公室学习业务知识,了解镜湖酒厂即将举行的经销商大会的细分工作,以及日常商务来往礼貌用语应对等。
徐大志觉得,得让他们时不时干点活,不能光坐着不动。在他眼里,他的单位可不养闲人——当然,他自己除外,因为他是老板嘛。
上楼后,徐大志发现邹英不在办公室,就把丁霞、钱满山等几个新来的员工都叫到了会议室。
他简单开了个小会,告诉大家一个消息:等会儿镜湖酒厂的领导要来办事处参观考察。
\"大家抓紧时间再把办公室打扫一遍,\"徐大志仔细交代道,\"特别是走廊和会议室,一定要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
说完卫生的事,他又开始安排接待工作:\"等酒厂的领导到了,丁霞、黄明,你们两个负责会议室的接待工作,其他人就坐在自己工位上看看资料、记记心得笔记。
“丁霞,你记得先给领导们泡好茶,然后坐下来一起参加会议,要拿着笔记本认真做会议记录。黄明已经有经验了,我就不多说了。\"
徐大志一向认为,要想把事情做好,就得把每个小细节都考虑到。所以他连倒茶、做记录这样的小事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听完徐大志的安排,大家都认真地点头,拿出昨天办事处统一发的工作笔记本,把今天的日期和主要工作内容都记了下来。
临时会议结束后,徐大志挥了挥手让大家赶紧去打扫卫生。
他自己则回到总经理办公室,坐在宽大的办公椅上琢磨起来:这镜湖酒厂的刘晓伟厂长,不是刚见过面不久吗?怎么这么快又要来谈事情?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当面说呢?
徐大志琢磨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索性就不去费这个脑筋了。
眼看着下个月的镜湖酒厂经销商大会一天天临近,他心里最发愁的倒不是会议能不能顺利召开,而是手头到底能拿出多少货来。
他清楚地知道,要是镜湖黄酒库存太少,经销商们一看货源不足,下订单的劲头肯定就弱了。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徐大志上次给镜湖酒厂下了死命令:必须在月底前生产出至少十万箱现货,这是硬指标,没得商量!
这几天他总惦记着酒厂那边的进展:不知道他们查漏补缺得怎么样了?闲置车间都动起来了没?生产效率提上来了没?
他其实也是挺想找刘晓伟厂长他们碰个头,好好问问镜湖酒厂那些人具体执行情况的。
第129章 危机感又重新起来了
在这个没有手机的年代,徐大志根本没法提前知道刘晓伟具体几点能到,也不知道他会带几个人过来。
但他心里有数——要是刘晓伟来的话,肯定会开着厂里那辆唯一的面包车。
\"黄明,你到窗口那儿盯着点。\"徐大志仔细交代着,\"要是看见楼下有面包车开过来,认准是刘厂长他们下车了,就马上带着丁霞她们去电梯口等着。先把他们领到我办公室来。要是来的人多,咱们再换到会议室去谈。\"
这么安排是有原因的。黄明之前跟刘晓伟他们打过交道,丁霞她们却没见过面,徐大志考虑得很周到。
\"明白!\"黄明爽快地应了一声,转身就跑到办公室的窗边观望去了。
这些天办事处已经收拾得越来越像样了。虽然一看就是新设立的,但办公桌椅这些物件倒不像是临时凑合的,显得挺有模有样。
过了半个小时左右,电梯在九楼\"叮\"地一声打开,刘晓伟带着孙尚志、王小强走了出来。
早就候着的黄明立即领着丁霞她们迎上前去,在电梯口排成一列,热情地欢迎着刘晓伟他们的到来。
\"哎呀,刘厂长,欢迎你们!我们徐总在办公室等你们好一会儿了!\"丁霞看到黄明张了张嘴却只会傻笑,赶紧抢先一步笑着对领头的人说道。
\"哦……你认识我?\"刘晓伟有些惊讶,他心想没见过这个姑娘。
\"刘厂长您的大名谁不知道啊!我们徐总和邹主任经常提起您呢。我刚才一看您这气势,就知道肯定是您呀。\"丁霞笑盈盈地说着,快步走上前去给客人们带路。
“你这姑娘嘴甜啊,不愧是徐总手下兵,强将之下无弱兵啊!”刘晓伟听得开心,不吝啬地夸赞着丁霞。
站在一旁的黄明有些尴尬,他刚才反应慢了半拍,现在只能往旁边退了一步,朝刘晓伟他们笑了笑算是打招呼。
这时徐大志看到刘晓伟三人走进办公室,这才从座位上站起来迎上前去。
\"刘厂,孙副,王科长,今天是什么风把你们几位吹到我这儿来啦?\"徐大志满脸笑容地走上前,热情地和三人一一握手。
\"我这办公室地方小,椅子也不够,要不咱们去会议室坐坐?\"
\"好啊……要不我们先参观一下你们公司,然后再去会议室详谈。\"刘晓伟爽快地点头说道。
徐大志带着他们在公司九楼转了一大圈。
财务科的门锁着没进去,但其他办公室刘晓伟他们都仔细看了一遍。
这一看,他们悬着的心总算放下来了。
其实刘晓伟他们这几天一直在加班加点地赶生产,虽然经销商大会徐大志已经布置好了细节,也是马上就要开了,但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不知道这次能不能一炮打响。
就在大家忙得脚不沾地的时候,工会主席李全顺又开始挑事了。
他说徐大志办公室的电话老是打不通,每次都是个小姑娘接电话,只会让人留言。
而且他从晚报上看到的广告连个办公地址都没写,刘晓伟怎么就那么信任徐大志?几万块的营销策划费提前就给了,万一他拿了钱不办事怎么办?
这番话一传开,厂里又人心惶惶起来。刘晓伟和孙尚志也被说得心里发毛,这才赶紧给徐大志打电话,非要当面谈谈不可。
等他们到了徐大志的公司,发现虽然员工不多,但办公区布置得特别有气势。
走廊和办公室的墙上贴满了励志标语,一条比一条醒目:
\"有远大志向,才能干出大事业!\"
\"做事要精益求精,把想法变成结果!\"
\"世上没有干不成的事,只有不肯干事的人!\"
\"成功的道理很简单,但简单不等于容易!\"
\"被人利用说明你有价值,少走弯路就是抄近道!\"
\"信誉是最值钱的本钱,它一天24小时都在帮你赚钱!\"
\"今天工作不努力,明天努力找工作!\"
……
这些振奋人心的标语贴得到处都是,看得刘晓伟他们心服口服,这两天的忐忑,一路上的疑虑顿时又烟消云散了。
说白了,就是现在镜湖黄酒卖得特别好起来了,开始赚不少钱了,厂里也开始能发全工资奖金了,说话做事也开始有底气了,就开始对以前深信不疑的事情产生怀疑了。
这就像一个人穷得叮当响的时候,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身边但凡有个混得不错的人给点建议,他都会当成金科玉律。可等到他自己也发达了,想法就完全不一样了。
拿刘晓伟来说,以前他哪敢质疑徐大志啊?刚开始时徐大志就是他的财神爷,说什么都得供着。
可现在不一样了,他们镜湖酒厂赚到钱了,腰板开始硬起来了,连徐大志的话暗中也敢挑刺儿了。
当他们走进兴城大厦,看了徐大志的办公场地,刚安心点要放松讲几句玩笑话的时候,突然发现了会议室角落里堆放着好几箱东方黄酒。
那种\"同行是冤家\"的警惕心,一下子在他们三人身上又冒出来了,危机感又重新升起了,只感觉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内心警铃大作。
\"哎呦,徐总,这…这…不会吧?东方酒厂的人又来找您了?\"刘晓伟和孙尚志互相看了一眼,心里直打鼓,忍不住开口问道。
徐大志摸了摸下巴,故意打马虎眼:\"这...人家要来拜访,我总不好把人家拦在门外吧?\"
\"徐总啊!您可千万不能答应帮他们啊!\"王小强急得直跺脚,嗓门都提高了八度,\"咱们经销商大会还没开呢,能不能开成功都说不准。这节骨眼上,您要是帮了他们,不是砸我们自己饭碗嘛!\"
徐大志一听这话,脸色立马沉了下来,眉毛都竖起来了:\"王科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是质疑我的职业道德,还是觉得我做事不靠谱?\"
\"王小强!你胡说八道什么呢?不会说话就给我把嘴闭上!\"刘晓伟赶紧出声喝止,生怕这个愣头青再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把徐大志给惹毛了。
孙尚志见状连忙打圆场:\"徐总,您看,我们按照您的指示,已经从东方酒厂挖了不少工人过来。您什么时候有空,能不能再去车间转转,给我们指导指导工作?\"他一边说一边用眼神示意王小强别再多嘴。
现在正是关键时期,他们和徐大志的合作可经不起任何波折,要是这时候闹出什么幺蛾子,那可就全完了。
这几天刚冒出头的那些小得意,还没等在心里生根发芽,就被眼前看到的场景给硬生生掐灭了。
就像刚点燃的小火苗,还没来得及烧旺,就被一盆冷水哗啦浇了个透心凉。
第130章 这是提前防着自己呢
徐大志笑眯眯地招呼道:\"刘厂长,快请坐。小丁啊,给几位客人泡杯好茶。\"
他一边说着,一边打量着这几个人的表情,心里早就看透了他们的为人——这些家伙啊,形势好的时候就趾高气扬,都是些过河拆桥、忘恩负义的主儿,跟他们谈什么情义都是白搭。
这会儿刘晓伟他们心里还在想东方黄酒厂送徐大志的那几箱黄酒,说话的语气明显比刚开始恭敬多了。
\"徐总,今天特地来给您汇报个好消息。\"刘晓伟搓着手说,\"咱们厂里那条闲置的生产线,昨晚上已经正式复工了,现在24小时三班倒赶工。我们从东方酒厂和城南酒厂那边挖来了二十多个熟练工,现在人手完全够用,保证能按时完成生产任务。\"
说着,刘晓伟从孙尚志手里拿过报纸裹着的一条好烟,恭恭敬敬地递给徐大志,又从自己袋里的烟盒里抽出一根递了过去。
徐大志也没跟他客气,随手把整条烟放在手边上,接过那根烟就叼在了嘴里。
王小强见状,赶紧小跑过去,掏出火柴\"嚓\"地一声给徐大志点上了火。
\"辛苦王科长了。\"徐大志抬了抬夹着烟的手指,随口客套了一句。
\"哪里哪里!都是应该的!\"王小强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脸上的褶子都堆起来了,\"要说辛苦,还得是徐总您运筹帷幄最辛苦,我这点小事算什么呢!\"
徐大志听了,脸上露出笑容,却没有接话。
刘晓伟清了清嗓子,语气变得正式起来:\"徐总,其实今天来拜访您,还有件重要的事想请您帮忙。这事得麻烦您出面帮忙走动走动。\"
\"什么事?你尽管说。\"徐大志爽快地回应道。
刘晓伟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懊悔:\"这事说来都怪我。当初您就提醒过我,让我跟电视台签合同的时候把期限签长一点,可惜我当时厂里资金紧张,没听您的建议。现在想补签合同,不知道还有没有可能?所以特地来请您帮忙去省市电视台协调协调。\"
要知道,之前和省里、市里电视台的联系,全靠徐大志的关系网在维持。和这些电视台打交道的事,也都是徐大志在协调负责的。
徐大志听完,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刘厂长啊,这事恐怕不太好办。你也知道的,之前那个广告价格是他们领导都没反应过来的低价,所以大家都没当回事。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这些人精着呢,对市场行情把握得很准。\"
“咱们现在已经证明了,这种广告形式确实效果特别好。我估摸着啊,现在肯定有不少人都在打这个主意了。特别是做酒水生意的同行们,这种广告方式简直就是为他们量身打造的。\"
徐大志说完,看着刘晓伟一脸为难的样子,又继续解释道:\"你想想看,这种新式广告啊,讲究的就是谁先下手谁占便宜。就像第一个吃螃蟹的人能尝到鲜,后面跟风的人就只能捡剩下的了。等大家都知道了这个套路,肯定一窝蜂地模仿,到时候竞争可就激烈了......\"
听到徐大志这番分析,刘晓伟急得直搓手:\"哎呀,这可怎么办才好?要不......要不我们多投点钱?价钱方面好商量。\"
徐大志笑着摇摇头:\"现在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你们厂子就算把家底都掏出来,能比得过那些大牌酒厂吗?人家随便拔根汗毛都比咱们腰粗啊。\"
这话一说,刘晓伟和孙尚志他们都蔫了。
镜湖酒厂就是个小黄酒厂,哪能跟那些财大气粗的白酒、啤酒大厂比啊?人家随便一个广告预算可能就是他们全年的营业额。
刘晓伟愁眉苦脸地追问:\"那......那咱们现在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呢?\"
\"这事该怎么解决呢……要不我再想想办法去试试看?\"徐大志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目光扫过刘晓伟和孙尚志他们三人脸上。
听到这话,刘晓伟他们立刻兴奋起来,连忙凑上前问道:\"徐总您有什么好主意?那就帮帮我们吧!\"
徐大志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缓缓说道:\"帮忙也不是不行。不过眼下广告还在播放期间,先别着急。等咱们开完经销商大会,把我们账目都结算清楚了,以后在酒桌上,大家喝得高兴了,我再去跟他们领导提一嘴,或许就能帮你们解决问题。”
“但现在是在公司里,在会议室里,谈这些还为时过早。眼下我实在没精力考虑太长远的事情啊......\"
他手指敲着会议桌,说这话时语气意味深长,眼神里带着几分深意。
刘晓伟看着徐大志似笑非笑的表情,心里顿时明白了。自己那点小算盘早就被对方看得透透的。这个徐大志虽然年纪轻轻,但做事很有章法,老辣得很。他这是提前防着自己呢,给自己留了一手啊……
\"不是,徐总您......\"王小强听得脸都涨红了,话都说不利索了。
\"徐总,这个事......\"孙尚志也急着要插话,结果被刘晓伟一把拽住了胳膊。
王小强也被刘晓伟瞪了一眼,话缩回去了。
刘晓伟盯着徐大志看了几秒,突然咧嘴一笑:\"行啊!既然徐总觉得现在谈这个太早,那咱们就按您说的办。先把经销商大会办得漂漂亮亮的,其他的以后再说。\"
\"嗯......\"徐大志慢悠悠地点点头,又补了一句:\"不过啊,以后的事,就得重新谈了。\"
\"什么?\"刘晓伟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旁边的王小强和孙尚志气得直跺脚,心里暗骂徐大志就是个见钱眼开的货色,刚要破口大骂,还是被刘晓伟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刘晓伟心里直犯嘀咕:这经销商大会召开日子都快到了,前前后后都要靠徐大志一手操作呢。再说了,东方酒厂比他们大的企业,说不好就不好了,这眼前的教训还不够深刻吗?
正在犹豫该怎么说的时候,徐大志开口了,\"其实这后续服务钱不钱的,我徐大志还真不在乎。\"
徐大志这话一出口,整个会议室顿时鸦雀无声。
只见他慢条斯理地说,\"后期就算白帮忙都成。咱们合作时日也不短了,我也不差后面这点。只要经销商大会一结束,你们按合同把该给的提成都及时给了就行。不过——\"
他突然话锋一转,\"我得把丑话说在前头,要是这次经销商大会办得像东方酒厂那么成功,你们可别学那个陆军,干出过河拆桥的事来……”
“要是同样不守信用,到时候别落得跟东方黄酒一个下场,那可别怪我没事先提醒过你们啊!\"
第131章 该骂还是得骂啊
徐大志这个人啊,能在那会儿混得开,还真是赶上了好时候。
1987年那会儿,大家伙儿都还比较实在,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即使有心思,也是明面上开干的多。
要是搁在二十年后的社会,像他这种直来直去的性格,怕是要被人算计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那时候老百姓见识还不多,看他那副趾高气扬的做派,虽然让人心里不痛快,但大家更多是觉得:这人确实有两把刷子,离了他还真不行。所以顶多就是在背地里骂两句,倒不至于真动手揍他。
不过话说回来,徐大志也不是真缺心眼。他心里明镜似的,知道什么时候该端着架子,什么时候该发发脾气,该给好处的时候也从不吝啬。
这不,等刘晓伟把想法说完,他就开始详细盘问厂里的情况:仓库里备了多少货?这几天卖出去多少?有没有新客户上门?主要新增了哪些区域?
接着他又对即将召开的经销商大会做了进一步细分安排,指出了王小强几个需要改进的地方,让他底下人赶紧去落实。
徐大志不紧不慢地说着他的想法和安排,每一句话都说得特别清楚,就像在讲故事一样吸引人。
王小强一边听一边不停地点头,觉得特别有道理。旁边的孙尚志和刘晓伟也听得入了神,他们这才发现,原来自己之前想的那些方面还是太简单了,考虑得不够深入,很多细节都没注意到。
经过徐大志这么详细地一解释,几个人突然就明白了,心里那种感觉,就像突然推开了一扇窗户,一下子看到了外面的风景,特别敞亮。
他们不约而同地在心里\"哦\"了一声,原来有些事情应该这么办才对啊。
看大家聊得差不多了,徐大志突然想起来什么,转头问刘晓伟:\"刘厂,我让你带的那几箱特制酒呢?是不是还放在车上?你带过来了吗?\"
刘晓伟正听得入神,被这么一问,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整个人都呆住了,张着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正在旁边做记录的黄明听到这个问题,手里的笔不自觉地停了下来,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徐大志看刘晓伟这个反应,觉得有点奇怪,用疑惑的眼神看着他和孙尚志他们,一点也没觉得是难为情和不要脸。
过了好几秒钟,刘晓伟才回过神来,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哎呀,徐总,您看我这记性,酒还在车里放着呢,刚才光顾着说话,忘记叫人拿上来了!\"
“小丁啊,你赶紧去隔壁办公室通知马仪他们,让他们下楼去那辆面包车上把镜湖黄酒搬上来。”
“对了小黄,你也跟着一起去!”
徐大志听完刘晓伟的话,马上转头安排丁霞去办事,还特意叫上黄明一起去做事。
“知道了徐总,我这就去!”丁霞立刻点头答应,站起来快步走出会议室去隔壁叫人。
黄明也赶紧起身,跟着丁霞一块儿出去了。
等她们都走出会议室了,徐大志这才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说道:“刘厂长啊,有时候我听到你们工作上有些细节没做到位,该想的办法没想周全,我这心里着急啊。一着急说话语气就重了,包括对王科长也是——我可不是冲着你们个人来的,主要是对工作上的疏漏不满意。你们得明白我的用心,一定要把我的想法和要求吃透,这样才能把工作做到位啊!”
这番话一说,刘晓伟和王小强他们心里顿时舒服多了。刚才因为徐大志态度不好憋着的那股闷气,一下子就消散了。
刘晓伟赶紧接话:“徐总您说得对,我们知道您是为工作着急。该批评就该批评,我们都理解的。说到底都是为了把工作做好,做出成绩来嘛!”
徐大志听了点点头,心里暗想:看来以后该骂还是得骂啊……
他抬头望了望窗外,发现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眼看就要到下班时间了。
徐大志抬起手腕,特意看了看手表,这个动作做得十分明显。
刘晓伟他们几个立刻明白了徐大志的意思,连忙陪着笑脸说道:\"徐总,今天真是辛苦您了!要不这样,晚上我们做东,请您吃个便饭,咱们边吃边聊?\"
徐大志摆摆手,露出一副为难的表情:\"刘厂长,实在不好意思。按说应该我请你们吃饭才对,但是今晚实在不巧,我早就约了市工商局和邮电局的领导,有些事情要处理。要不咱们改天再聚?\"
说着,他已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刘晓伟和孙尚志他们见状,赶紧也跟着站起身,脸上堆满笑容,连连点头说理解理解。他们一边说着客套话,一边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徐大志把他们送到电梯口,特意解释了一下:\"等过几天我忙完手头这个营销策划方案,一定抽时间再去镜湖酒厂看看,检查一下经销商大会的准备工作都做得怎么样了。\"
刘晓伟和孙尚志他们看他态度诚恳,不像是敷衍的样子,顿时都眉开眼笑,一个劲儿地道谢。
电梯门开了,他们挥手告别,高高兴兴地下楼去了。
其实徐大志根本没有什么饭局要赴。他就是故意要晾一晾刘晓伟他们。虽说平时没少薅他们的羊毛,但徐大志心里还是有点点过意不去。毕竟他好歹也是个大学生,多少还保留着一点点做人的底线,便宜不占白不占嘛。
邹英看徐大志送走了客人,赶紧拿着记事本走了过来说:\"徐总,耽误您几分钟,我把今天跑外勤的情况跟您详细汇报一下。\"
徐大志\"嗯\"了一声,转身往办公室走,邹英连忙跟上。
到办公室,她给徐大志添了开水后才落座,翻开记录着的记事本,开始汇报:\"今天上午我先去了存钱,然后去了市工商局,见到了郑副局长,把咱们营业执照的事情问了一下,让他帮着再催催办公电话的安装都说过了。下午跑了邮电局问了问安装电话的进展情况,说人手不够还需要耐心等待呢。再后来去了趟劳务市场,看了几个应聘的,这是登记表......\"
徐大志坐在办公椅上听完,满意地点点头:\"小邹啊,你办事我放心。这样,明天你再去趟工商局和邮电局,约一下郑副局长和杨局长,明晚安排在兴州大酒店吃个饭。现在办事处业务越做越大,没电话实在耽误事,得抓紧把两部电话都装上。\"
\"明白!\"邹英马上掏出钢笔,在记事本上工工整整记下\"约郑局、杨局明晚兴州大酒店吃饭\",还在旁边画了个五角星重点标记。
徐大志喝了口茶又说:\"对了,你现在是办事处的顶梁柱,但也不能总单打独斗。我看丁霞那姑娘挺机灵,以后你出去就带着她们多锻炼锻炼。这样,从明天开始你不在的时候,就让她负责办事处日常工作。\"
他顿了顿,\"我准备给你俩都升个职:你任兴州市办事处总经理助理兼办公室主任,丁霞就做你的助理,任办公室主任助理。工资方面,给你每月加二十块,给她加十块。\"
第132章 骗子居然这么不专业
\"谢谢徐总!我待会儿就去附近的打印店把文件打印出来,明天早上开例会的时候,我就正式向大家宣布这个好消息。\"邹英的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手里不自觉地攥紧了文件。
徐大志微微颔首,接着交代道:\"对了,还有件事你得抓紧办。财务这块虽然业务量不大,但该有的岗位人不能少。你尽快物色个财务人员,不过要提前跟人家说清楚,咱们办事处规模小,到时候除了财务工作,办公室的其他杂事也得帮着处理的。\"
\"明白!\"邹英立即掏出记事本认真记录。
\"还有,\"徐大志说了会议室那边角落堆着几箱酒,\"明天开会时你问问大家,看谁认识邮电局的电话机安装师傅。不管是亲戚还是朋友,只要能搭上关系的都联系联系。该请吃饭就请吃饭,该送礼就送礼,别舍不得。会议室那几箱东方黄酒就是专门准备来打点关系的,可以送给帮忙牵线的人和安装师傅。\"
\"没问题!\"邹英一边快速记着,一边爽快地应道,\"这些事我明天一上班就马上安排落实。\"
她的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把每个要点都记得清清楚楚。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这一点徐大志还是一再强调的,所以新招进来的人,一到就是每人领一支笔和一本笔记本。
新来的工作人员,除了每天必要学习了解营销成功案例之外,记录一些心得,还是很有必要的。
徐大志费了不少功夫,把接下来要做的镜湖酒厂方案拆分成一个个具体的小任务,明确分配给每个人。这样一旦开始实施,大家就能立刻找到自己的位置,快速行动起来。
除了日常的学习任务,他还让大家发动身边的亲戚朋友,不管是三姑六婆还是熟人关系,只要能搭上线的都去联系,重点找那些经营困难的企业老板,看看能不能拉几个愿意合作的单位进来。
把事情都安排妥当后,徐大志就和黄明一起下楼,到附近的小饭馆吃饭去了。
徐大志完全不知道,就在他和黄明在小饭店点菜的时候,远在省城的校办工厂厂长钟庆全,正拿着一封信反复查看。他按照信封上留下的电话号码,拨通了上面的电话。
要是徐大志在场,一定会惊讶地发现——这封信正是他之前四处投递的自荐信中的一封。原来这封信寄到钟庆全的校办工厂后,一直被扔在办公桌的角落里,钟庆全根本顾不上拆开看。
可最近厂里遇到了大麻烦。他们花了大把时间和精力研发的新产品,本以为会大受欢迎,没想到上市后根本卖不动。
这可急坏了钟庆全。要知道,为了这个新产品,厂里投入了大量资金购买原材料,现在全都积压在仓库里,光是这一项就是笔巨大的损失。
更糟的是,因为这个新产品的失败,整个工厂都陷入了困境。工人们人心惶惶,财务科天天来催问资金周转的事,学校领导也频频过问。
厂里其他人还能找借口推脱,可作为负责人的钟庆全,所有的压力都落在他一个人肩上。再这样下去,工厂说不定就要倒闭了。
钟庆全这几天愁得头发都要掉光了。他实在想不通,明明这个产业前景一片大好,怎么产品就是卖不动呢?
为了这个项目,他可没少下功夫。以前学校里上马新产品,都是领导们脑子一热就决定的。
这次他特意学了新方法,专门做了市场调查。他挨个问了不少人,大家都说这产品确实不错,要是真有这样的东西,肯定愿意花钱买。
钟庆全越想越纳闷:产品明明没问题啊!质量过关,外观也漂亮,市场调查也显示有销路。他还不放心,特意装作普通顾客跟人聊天打听,大家也都表示会购买。可奇怪的是,产品一上市就遇冷,摆在货架上根本无人问津。
他翻来覆去地想,把每个环节都琢磨遍了:产品质量没问题,设计也没问题,市场调查结果也很乐观。可现实就是啪啪打脸——这产品死活就是卖不出去!
钟庆全已经好几天没睡个好觉了。这天他拉开抽屉翻找东西时,突然发现了一封落满灰尘的信件——是家叫什么\"全球通营销公司\"寄来的,信上说能帮忙推销产品。
记得刚收到这封信那会儿,他看都没看仔细就随手扔进了抽屉。当时他还觉得好笑:我们厂的产品哪需要找人推销?那时候只要机器一开工,等着拉货的卡车就能在厂门口排起长龙。工人们三班倒都忙不过来,哪还用得着打什么广告?
可现在不一样了。仓库里的货越堆越高,订单却越来越少。就连在电视上打了广告也不见起色。实在没辙了,钟庆全只好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找出那封积灰的信件,照着上面的电话号码拨了过去。
\"您好,这里是供销宾馆,请问需要订房吗?\"电话那头传来个男人的声音。
钟庆全愣了一下,连忙道歉:\"不好意思打错了。\"挂掉电话后,他又仔细核对了一遍信纸上的号码,确认无误后再次拨通。
\"兴州市供销宾馆,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还是那个男人的声音。
这回钟庆全急了:\"等等,我找全球通营销公司啊,这不是他们的电话吗?\"
\"哦,您找徐总啊!\"对方好像恍然大悟,\"他们公司不在这儿办公的。我们这是兴州市供销宾馆,您打错了。\"
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忙音,钟庆全气得把信纸揉成一团狠狠扔进垃圾桶。他越想越窝火,忍不住破口大骂:\"骗子!什么'全球通'营销策划公司,连个办公电话都不敢留嘛?\"
其实他早该想到的——这种主动找上门的推销信八成有问题。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这帮骗子居然这么不专业。就算要骗人,好歹留个能打通的电话吧?留个宾馆的号码算怎么回事?人都联系不上,你们还骗个鬼啊!
钟庆全发完脾气后,又陷入了苦恼之中。他皱着眉头,苦思冥想该怎么把积压的产品卖出去,愁得直搓手。
邹英办了停薪留职手续后,供销宾馆这边自然就没人接听全球通业务电话了。她只告诉了接班的陈倩这件事,其他原先的同事不可能都告知的嘛。
这天晚上碰巧陈倩请假不在班,所以当有全球通业务的客户打来电话时,徐大志是完全不知道有生意上门了。
就在钟庆全一筹莫展的时候,他突然想起刚才接电话的男人提到\"全球通营销公司徐总\"。他赶紧弯腰从地上捡起那张被自己揉皱的纸条,照着上面号码又拨了过去。
\"喂!你好!\"钟庆全急切地问,\"刚才你说全球通公司的老总是徐总对吧?你认识他吗?知道他的办公室在哪儿吗?有他现在的电话号码吗?\"
他一连串问了好几个问题,语气里透着焦急。
电话那头的男人倒是很耐心:\"啊...徐总啊,我也是偶然听陈倩和邹英聊天时提到过的,好像公司是在兴城大厦那边。具体的地址和电话我就不清楚了。要不你明天上午再打过来问问?陈倩可能更了解情况。\"
听到这个回答,钟庆全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心情总算稍微放松了一些。
第133章 他怎么能不着急上火?
1987年11月12日,农历九月廿一,星期四。
宜:会亲友、理发、补垣、结网、塞穴。
忌:结婚、搬家、搬新房、安门。
天刚蒙蒙亮,钟庆全就急匆匆出门了。他得赶早去买车票,坐车去兴州市。
兴州城这地方他可熟得很,前些年当知青的时候,他就在兴州茶场干了四五年,来回的路都摸得门儿清。
这回他可是带着要紧事去的。他既然打听到全球通营销公司的老板姓徐,心里就有了主意——那个供销宾馆男人提到的陈倩肯定知道营销公司徐总他们在哪儿办公。
一想到这儿,他心里就跟火烧似的,一分钟都等不了。
十万块啊!这可是他夸下海口,每年要上交给学校的纯利润。
眼瞅着都快到年根儿了,钟庆全起早贪黑地干,又是卖冰棍又是卖汽水,还倒腾学生文具,累得汗流浃背的,到现在连四万块钱都没攒够。
这叫他怎么能不着急上火?
另一边,徐大志还蒙在鼓里呢,压根不知道有个叫钟庆全的正满世界找他。
这会儿他正安安生生地在学院上课。
他计划中午吃完饭,带着黄明去兴州市的图书批发市场转转,看看能不能进一批武侠小说。
他是这么想的:让黄明和邹小丽他们在学校里卖卖书,这样高丽莹她们就不会怀疑他在外面搞什么名堂了。
该装样子的时候还是得装装,虽说那时候的人不像后来那么眼红有钱人,富豪老板也不显摆都低调,但老祖宗说得好,\"闷声发大财\"嘛,这个道理徐大志可是记得牢牢的。
即使他现在现金越来越多了,也不会随便大吃大喝的,每天早上还是照样和黄明一起去啃淡馒头,再多就是买根油条,加一碗豆浆,从不买肉包子的。
中午吃过饭,徐大志和黄明就急匆匆地赶往兴城大厦。两人一到兴城大厦,放下自行车,就开上汽车直奔图书市场,路上连口水都顾不上喝。
这几天徐大志把其他事情都安排妥当了,他也没让黄明像往常一样先去供销宾馆和九楼转悠,心里盘算着:先把这批书拉回学院再说,等会儿自己再单独去打听消息也不迟。
装车的时候可把两人累坏了。一摞摞的小说往车上搬,不一会儿就汗流浃背。好在黄明干活实在,一个人扛了大半的活儿,徐大志这才轻松了些。
\"总算把这批勤工俭学的图书都搞定了!\"徐大志擦了把汗,咧着嘴笑道。
黄明却皱着眉头拉住他:\"二哥,咱们一次进这么多小说,万一卖不出去可咋办?\"
刚才这一趟进货就花了一千七八,都快赶上两千块钱了。
徐大志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放心吧,就算这些书一时卖不动,那也是实打实的资产。再说了,\"他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真要是滞销了,我就把它们都摆在我办公室。等以后有合作伙伴来谈生意,顺带推销几本,慢慢卖总归能卖完。\"
\"二哥,你哪来这么大底气啊?\"黄明急得直跺脚,\"现在办公室养着那么多人天天喝茶看报纸,就算手头有点钱也不能这么造啊!要是不精打细算,再多的钱也经不住这样花的。\"
这话他也就敢跟徐大志说,换作别的同学,他才懒得操这份心呢。
\"谢啦!老三。\"徐大志拍了拍黄明的肩膀,招呼他上了汽车,随后发动车子径直往学院方向开去。
一路上,徐大志像个老大哥似的,絮絮叨叨地给黄明传授怎么卖书。
他详细地教黄明回去后该怎么跟邹小丽说,怎么推销这些书,甚至连说话的技巧和应对方法都一一交代清楚。
直到黄明把他的话重复了一遍,确认都记在心里了,徐大志这才露出放心的笑容,仿佛心里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没过多久,车子就开到了学院大门口。徐大志觉得开车进校门太招摇,不好意思,就把车停在了围墙外边不远的地方。他和黄明一起动手,把车上的书都搬了下来,暂时存放在门卫蒋大爷的值班室里。
\"哎哟,你们这是弄啥呢?\"蒋大爷看着他们搬进来的一摞摞书,好奇地问道。
徐大志笑着解释道:\"大爷,这是我勤工俭学的活儿。老板让我们在学校里帮忙卖些书,先搁您这儿放会儿。\"
\"放这儿就行,啥时候来拿都成。\"蒋大爷爽快地答应着。在他眼里,小老乡勤工俭学可是正经事,能帮一把是一把。
等把所有书都搬完放好,徐大志才跟黄明道了别,转身上车就往供销宾馆方向开去了。
钟庆全在供销宾馆的大厅里来回踱步,脸上写满了焦急。要不是前台陈倩告诉他,全球通营销公司每天都会派人来宾馆询问情况,他早就坐不住,直接跑去兴城大厦找人了。
一大早,钟庆全就赶到了供销宾馆。他找到前台服务员陈倩,仔细打听后确认了两件事:第一,全球通营销这个公司确实存在;第二,徐总确实是经常来供销宾馆的。
虽然他心里还有个疑问——为什么徐大志要把联系电话写在这个供销宾馆,但至少证明这个人不是凭空捏造的。
知道这些后,钟庆全心里悬着的石头放下了一半。有这家公司,有这个人,事情就靠谱多了!
可是,钟庆全从上午等到现在,已经过去二三个小时了,全球通公司的人却迟迟没有出现。
他又开始坐立不安,心里的焦虑像野草一样疯长。他连午饭都不敢去吃,生怕自己一离开,徐总的人就来了。
\"小陈啊,\"钟庆全实在忍不住了,又一次走到前台问道,\"你确定他们今天一定会派人来吗?\"
他的声音里透着不安,眼睛不停地往宾馆门口张望。
“会的!其实你不用这么着急跑过来的,可以先留个电话给我,我会帮你转告徐总,让他给你回电话的。或者你也可以直接去他公司找他,公司在兴城大厦九楼。”陈倩看这个方脸男人已经等了很久,脸上写满焦急,这才把具体的楼层地址告诉了他。
“哎呀,小姑娘你早点告诉我在九楼不就好了嘛!害我在这儿白白等了这么久。”钟庆全语气里带着不满,但他毕竟是个有修养的人,不会随便对一个陌生姑娘发脾气。
陈倩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心里嘀咕:谁知道你是好人还是坏人啊?一开始怎么可能把所有信息都告诉你?这不是看你等了几个小时实在着急,才多跟你说一点的嘛。
就在钟庆全转身准备赶往兴城大厦的时候,一辆白色捷达车缓缓开进了供销宾馆前的停车场。
陈倩眼尖,立刻认出了这是徐总的车。
“哎,老师傅你看,那辆就是徐总的车!看来今天徐总亲自过来了。”陈倩连忙叫住正要离开的钟庆全,指着那辆白色捷达说道。
第134章 一点儿都不像在吹牛
徐大志一走进供销宾馆的大厅,就问前台的陈倩:\"小陈啊,今天有没有人打电话找我?\"
他眼睛看着陈倩,一时没注意到大厅边上还站着个人在等他。
陈倩赶紧站起来,脸上带着笑说:\"徐总,是有个电话找您。不过不是我接的,是旁边这位老师傅昨晚打来的。人家特意从省城赶过来,一大早就到这儿等您了。\"
徐大志这才转头看向陈倩说的\"老师傅\"。这一看不要紧,他顿时愣住了——这张脸怎么这么眼熟啊!
还没等钟庆全开口说话,徐大志已经一个箭步上前,热情地伸出双手:\"哎呀!这不是钟老师吗?您怎么大老远从省城跑到我们兴州来了?\"
钟庆全一听这话,脸一下子就红了。虽然他在学校的校办工厂工作,确实也有人叫他\"钟老师\",但他心里清楚自己并不是真正的老师。
他学历不高,因为母亲是学校老师,他知青返省城后,才顶替母亲的名额进了校办工厂。
凭着急于想改变命运,胆子大、敢想敢干,才承包负责了这个校办厂。每次被人叫\"钟老师\",他还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钟庆全脸上微微发红:\"您是徐总吗?我们之前认识?\"
“是的,我是。”徐大志一脸诚恳地回答:\"钟老师,我之前在省城地推东方酒厂的产品时,遇到过您给街边店铺送冷饮呢。\"
他说这话时面不改色,完全不像在说谎。
\"啊,是这样啊!\"钟庆全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怪不得您会认得我......\"
两人热情地握了握手,还像老朋友见面似的上下晃了好几下,过了好一会儿才松开。
这时,钟庆全的肚子突然\"咕噜咕噜\"叫了起来。
徐大志听见后马上说:\"钟老师,您还没吃午饭吧?要不这样,我先请您到附近的小饭馆简单吃个便饭,等晚上再带您去兴州大酒店好好招待您。\"
“边上对付一口就行了,不用麻烦徐总专门请我去大酒店的。”钟庆全也确实饿坏了。为了等徐大志,他从上午一直等到下午,路上又坐了很久的车,这会儿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他爽快地答应着,客气地说了句:\"麻烦徐总了。\"
徐大志点了一荤一素一汤,他自己也陪着钟庆全吃了一点,毕竟学院的食堂只是吃饱,是引不起他多大食欲的。
吃饭的时候,两人都没怎么谈工作上的正事,只是随便聊了聊兴州市的当地风俗习惯,还有现在到处都能赚钱之类没营养的客套话。
这小饭馆里人来人往的,钟庆全自然不会详细说自己生意上的事。他比徐大志年长不少,经历也更复杂,不可能第一次见面就在外面把自己的老底都抖出来。
徐大志因为知道他后来的事情,对钟庆全将来要遇到的麻烦都心里有数。所以他也不着急,没主动问钟庆全为什么特意来兴州找他帮忙解决难题。
徐大志清楚,钟庆全当初为了得到学校领导支持当上校办厂厂长,故意把年度上交利润从四万提高到十万,才吓退了另外想承包的人。
但后面他是怎么完成这个目标的,徐大志就不太清楚了。
吃完午饭,徐大志领着钟庆全来到了兴城大厦九楼。
他先带着钟庆全在整层楼转了一圈,参观了各个办公室,最后才来到宽敞明亮的总经理办公室。
刚坐下不久,穿着得体的丁霞就提着热水瓶走了进来。
她一边熟练地给他们泡茶,一边解释道:\"邹主任下午外出办事去了,现在还没回来。\"
徐大志随意地点点头,挥手示意让她先出去,有事会喊她的。那举手投足间流露出的气势,活脱脱就是个成功企业家的模样。
钟庆全看在眼里,心里不由得暗暗惊奇。
他想想自己那个校办工厂,刚开始就两个女工,到现在也没几个员工。别说这么气派的办公室了,连辆像样的车都没有,厂里唯一值钱的就是辆三轮车,平时送货还得自己亲自蹬车。
趁着徐大志对他态度还不错,钟庆全也顾不上客套,直接开门见山地说:\"徐总,我这次来就是想跟您取取经。您看我这厂子,现在压了不少货,能不能指点我几个好办法?既要能快速把库存清掉,又要把品牌打响,最好还能让厂子发展得更快些。\"
“钟老师,在商言商,咱们都是生意人,我就直说了……”
“我这边的营销策划收费起步不便宜,现在省市电视台播的那个镜湖黄酒广告,就是我的团队做的。”
“前阵子我还帮东方黄酒做过整体营销方案,大获成功。最近呢,又在忙兴州市城北电子市场的推广计划。”
“对了,12月1号镜湖酒厂要开经销商大会,这个活动也是我们在策划和运作。”
“这些案例您都可以去打听打听,我们本地晚报上还刊登过相关报道呢。\"
徐大志一边说着,一边把之前初步签的合作意向书和刊登在兴州晚报上的广告资料等,都放到了钟庆全面前。
钟庆全拿起这些材料认真翻看,越看心里越惊讶。
虽然两万块的起步价对他来说不是拿不出来,但在那个年代,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要知道当时在兴州市,这笔钱都够买一套房子了。再加上后续可能产生的提成费用,钟庆全暗自盘算着:这营销费用可真够高的啊!
\"徐总,这个价格确实不便宜啊。\"钟庆全强压下心里的惊讶,面色如常地问道,\"能不能跟我说说,之前这些项目的营销效果到底怎么样?\"
“钟老师,我跟您简单扼要说说跟这几家企业合作的情况……”
“东方黄酒厂刚跟我们签订合约之后,我们采取一系列营销手段,顿时火爆了!我们刚开始做营销推广,仓库里现成的两万多箱黄酒一下子就卖光了。更厉害的在后面,经销商大会现场就订了十五万箱,光这一下子就进账一百六十多万元。那可是超越他们酒厂原先一年的销售任务,一下子就超额提前完成全年销售计划了!”
“再说说镜湖酒厂,这家跟我们合作后,已经成为黄酒行业的一匹黑马。他们连正式的经销商大会都还没开呢,库存的一万多箱酒就全部卖空了。昨天他们的刘晓伟厂长来我这边反馈,说后面生产的一万多箱也卖完了。现在他们紧急增加了一个生产车间,工人们三班倒二十四小时不停工在加班加点生产。目前销售收入已经有二十多万元,毛利大概有十多万。”
“还有兴州市城北电子市场的情况。现在市场里还有一半以上的铺面空着,出租率不到百分之五十。但是我敢打包票,只要我们的营销策划方案一启动,目标就是把剩下的铺面全部租出去。保守估计,光这一项每年就能增加至少两百万元的收入。”
徐大志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地说着,每个数字都说得清清楚楚,脸上写满了自信,一点儿都不像在吹牛。
钟庆全听得心潮澎湃,不知不觉就挺直了腰板,整个人都跟着兴奋起来。
第135章 钟庆全现在是真没辙了
钟庆全实在憋不住了,就简单扼要地跟徐大志聊起了自己的创业经历和现在的难处。
刚开始创业那会儿,他经营的是校办企业,主要卖些学生用的小东西,像橡皮擦、作业本、铅笔这些。虽然生意做着,但每样东西就赚那么几分几毛的,根本攒不下多少钱。
不过干了几个月后,他们这家企业服务好的口碑慢慢在几个学校里传开了,越来越多的学校都指定要来他们这儿采购文具。
看文具生意稳定了,他又打起了卖冷饮的主意。每次冰棍到货,钟庆全都亲自上阵,一箱箱往冷库里搬,然后又蹬着三轮车给各个学校送货。
大热天的,衣服都被汗水浸透了,可一支冰棍也就赚那么点儿钱,各种收入加起来,离他当初夸下海口的\"一年赚十万\"的目标差远了。
实在没招了,钟庆全只好托关系。他母亲以前教过的学生帮忙牵线,认识了省医科大学的一位教授,他们一起研发了一款儿童营养液。
做市场调研的时候大家都说好,广告也打出去了。可谁知道真上市了,根本卖不动。
眼瞅着离当初定下的一年期限越来越近,更愁人的是明年一月底就得还上那十四万贷款。钟庆全现在是真没辙了,这才找到徐大志这儿,也算是\"病急乱投医\"了。
钟庆全被徐大志这番直白的话说得心里舒坦了不少。
他心想,这人说话实在,不拐弯抹角,看来是真有本事的人,不是那种光会吹牛的家伙。
徐大志咧着嘴笑了笑,继续说道:\"钟老师啊,您想啊,要是企业生意红火,谁还会想到营销这回事?更不会找到我们头上来。这不都是遇到困难了才来求帮忙嘛,您也别觉得不好意思。\"
接着,他收起笑容,正色道:\"钟老师,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您现在手头能拿出多少流动资金?有没有决心再筹个五万块钱专门用在营销上?我可以先不收那两万块策划费,但得先付两千定金,这样才能给您做全套营销方案。\"
他顿了顿,又解释道:\"不瞒您说,接下来我要忙两个大项目。要不是您钟老师亲自找来,换作别人,给再多钱我今年也不接了,实在是抽不出人手和精力啊。\"
徐大志这话说得一点不假。十二月份镜湖酒厂的经销商大会就够他忙的了,得带着团队全力以赴。
还有城北电子市场那个项目,报酬丰厚得够他歇几年了。
要是不把全部精力放在这些大项目上,他既对不起两家合作伙伴,也对不起自己。
现在这些小单子,他是真没工夫接了。这可不是往自己脸上贴金,确实是实际情况。
钟庆全随手翻着桌上那几份合作意向书,点了点头。他心里清楚,徐大志这人说话实在,没有跟他玩虚的。
这家全球通营销公司办事处,虽然规模不算大,员工人数也不多,但整层楼都是他们的办公区。徐大志出入有专车,办公室墙上贴满了激励人心的标语,员工们一个个精神抖擞,都在埋头认真工作。整个公司从上到下都透着一股子干劲和朝气。
钟庆全这些都看到了,亲身感受到了,他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这家企业的状态如何,他一眼就能看个八九不离十。
这些实实在在的细节,让钟庆全对徐大志的信任又加深了几分。再说他现在也是被逼得走投无路了,要不然也不会这么急着赶过来。
不过说到做决断的魄力,他钟庆全可不缺这个。当初为了拿下那个校办企业,他能从四万直接喊到十万,就足以证明他不是个优柔寡断的人。
盘衡了一下,钟庆全立即沉重地点了点头,开口道:\"徐总,五万块钱我现在还拿得出来。既然徐总这么坦诚相待,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老钟也不是那种畏首畏尾的人。今天我就豁出去赌这一把!就算最后真的血本无归,就冲徐总这份诚意,我也认了,绝不会对徐总有半句怨言,只要徐总尽心尽力帮我做营销方案,帮我运作就好!\"
\"哎呦,钟老师,您这话说得可不对啊!\"徐大志听完钟庆全的话,伸出食指左右晃了晃,脸上带着不认同的表情。
钟庆全听得一头雾水,脸色顿时变得尴尬起来,心里直犯嘀咕:这徐总到底是什么意思?
\"钟老师,在我这儿可从来不说'失败'这两个字!\"徐大志挺直腰板,语气斩钉截铁,\"既然我答应了要接手您的项目,就一定会拼尽全力帮您做好市场营销,不把您现在的瓶颈难题解决掉,我是决不罢休的!\"
他说这话时眼神坚定,那股认真劲儿让钟庆全看得心头一热。
\"徐总......\"钟庆全\"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眼眶瞬间就红了,声音都有些发抖。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徐大志跟前,一把握住对方的双手,激动得差点说不出话了。
\"太感谢了!真是太感谢了!徐总啊......您这可是给我老钟雪中送炭啊!\"钟庆全的声音都在打颤,差点就要掉下眼泪来。
\"钟老师,您先别激动,坐下来慢慢说。\"徐大志按着钟庆全坐下,\"咱们先把合作意向书签了,您把两千块钱定金交给刚才那个小丁。接下来咱们好好商量具体的操作方案。要是您信得过我,我今天晚上加班把方案赶出来,明天一早就让人打印好,明天中午我就跟你去省城,明天下午就能开始实施营销的第一步骤。\"
徐大志一股脑儿把自己的初步计划都说了出来,显得比钟庆全还要着急。
钟庆全一听这话,高兴得直点头,嘴里不停说着\"谢谢\"。
他一点都没耽搁,马上让徐大志把空白的合作意向书拿出来,当下就直接在上面签了自己的大名。
签完字后,他从随身带的公文包里数出两千块钱现金,跟着徐大志往隔壁办公室走。
那着急的样子,好像慢一秒钟这合作就要黄了似的。
到了隔壁,等丁霞点清现金,开好办事处的正式收款收据,钟庆全这才放下心来。
他从办公室出来后,再次来到徐大志的总经理办。
钟庆全微微弯着腰,脸上带着恭敬的表情,语气谦逊地问道:\"徐总,我想请教一下,关于这次的营销方案,您这边是不是已经有了初步的设想大纲?\"
第136章 能省则省能薅则薅
“钟老师,我先把大概的想法跟您说说……\"徐大志把自己的组合拳策略,从头到尾简单捋了一遍。
钟庆全一边听一边点头。虽然他听明白了这个思路,也知道这里面有很多门道,具体操作起来还得看执行的人怎么把握。
不过他听完徐大志这一番讲解,心里的焦虑渐渐消散,感觉前路豁然开朗了起来。
徐大志看钟老师脸上露出笑容,就接着说:\"钟老师,您今晚就住在这儿。明天上午咱们先去镜湖酒厂实地看看,中午在那边吃完饭就一起动身去省城。”
“要是时间来得及,我下午就约几个关键人物,明晚上一起吃个饭,把该敲定的事情都定下来。”
“后天再忙活一天,大后天我就得赶回兴州了。”
“您就按照我明天给的合约和附件,一步一步照着做就行。要是遇到什么紧急情况,随时给我打电话留言。等这边电话装好了,我一定第一时间把号码告诉您,方便您及时联络到我。\"
钟庆全仔细想了想,觉得徐总的提议还算合理,便回答道:\"行,徐总的安排我没意见。不过关于您刚才说的,除了那两万块钱营销费用之外,其他提成费用可以折算成股份投资到我这边的事,这个我还得回去跟学校领导汇报一下才能最终决定。”
“徐总您也知道,学校的事情不是我一个人能拍板的。不过我可以跟您保证,要是这个厂子完全由我做主的话,我现在就能答应您,立马欢迎徐总入股成为我们的股东。\"
就在他们谈得差不多的时候,邹英风风火火地回到了办事处。
她看到办公室里有客人,就简明扼要地汇报说:\"徐总,我已经去过市工商局和邮电局了,跟他们约好了晚上六点在兴州大酒店见面。\"
徐大志满意地点点头:\"辛苦你了。\"
他然后转头向钟庆全介绍道:\"钟老师,这位是我们办事处的邹英主任,我的助理。\"
接着又对邹英说:\"这位是从省城来的钟老师,他已委托我们为他的儿童营养液产品做营销策划。\"
钟庆全站起来,轻轻与邹英握了下手,打了声招呼,算是相互认识了。
徐大志见他们相互客套完毕,又交代邹英:\"你带钟老师去你办公室稍坐会,详细给他讲讲我们之前给东方酒厂做的营销方案,让他了解一下我们的工作方式。我这边还要准备一下,把钟老师这个项目的正式合同细节和具体实施方案再完善完善。\"
邹英点了点头,引着钟庆生去了隔壁她的办公室。
徐大志仔细琢磨了好一会儿,拿起笔唰唰地写起来。
他先把正式合同仔细整理好,接着又把整个营销方案的执行步骤写得更加详细清楚,每个环节都考虑得很周全。
写完之后,他又从头到尾检查了好几遍,确认没问题了,才拿着材料去邹英办公室找钟庆全。
到了邹英办公室,徐大志先让钟庆全过目了正式合同。
钟庆全认真看完后,满意地点点头说:\"这份合同写得挺周全,跟徐总刚才跟我说的相符,就这么定了吧!\"
听到钟庆全认可,徐大志这才把更详细的实施方案也递给他看。
等钟庆全看完表示没有其他意见后,徐大志就把这两份手写材料交给邹英,嘱咐她安排人赶紧去打印店打印出来。\"明天上午九点前,要拿到一式三份的打印稿。\"
邹英立刻叫来周武,让他马上去办这件事。
眼看快到下班时间了,徐大志对钟庆全说:\"钟老师,待会儿您跟我和小邹一起去兴州大酒店。今晚我请了市里两位局长吃饭,是为了申请安装两部电话机的事情。”
“您也知道,现在办事效率实在太低了,要是没有熟人帮忙,根本插不上队,说不定还得等上半年才能轮到我们。没有电话实在太不方便了。\"
钟庆全听了深有同感:\"可不是嘛!当初我们校办工厂能装上电话,还是多亏了一位学校毕业生的关系,要不然也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呢!\"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投机,有了同病相怜的共同话题了,都觉得现在没有点社会关系,办事太难了。
那天晚上的饭局挺顺利的。
徐大志和市工商局的郑振华副局长本来就是老熟人了,跟市邮电局的杨国军局长是第一次见面,但几杯酒下肚,大家很快就热络起来。
聊着聊着,徐大志发现杨国军局长居然是市物资回收站杨国强的亲弟弟。这下可把他高兴坏了,赶紧借着这个话题套近乎:\"哎呀,我和你哥可是老朋友了!还有你堂妹杨文静老师,在省经济高专学生科对吧?你侄女杨倩倩我也认识呢!\"
杨局长一听这话,顿时觉得亲近了不少,当场就爽快地拍着胸脯保证:\"徐总你放心,明天一上班我就安排,三天之内保证给你把那两部电话都装好!\"
徐大志乐得合不拢嘴,赶紧拉着邹英一左一右地给杨局长敬酒。
他能省则省,能薅则薅,用的是让镜湖酒厂存在大酒店的特制黄酒,你来我往地干了好几杯。
散席前,徐大志问两位局长拿了汽车钥匙,把早就准备好的好烟好酒塞进了两位的汽车后备箱,这才心满意足地跟他们挥手道别。
在回兴城大厦的路上,同行的钟庆全对徐大志赞不绝口:\"徐总,您真是营销高手啊!说话做事有水平,谈吐得当,待人不卑不亢不虚伪,既热情又不失分寸,让人感觉舒服又特别真诚。我老钟可算见识了一晚上,学到了不少东西,后生可畏啊!\"
徐大志听到钟庆全当面夸奖自己,连忙谦虚地摆摆手说:\"哎呀钟老师您可别这么说,我能有今天都是靠朋友们帮衬。”
“其实啊,要想在这个社会得到长久发展,光会耍嘴皮子玩套路是行不通的。除了要有人脉关系,更重要的是要会做事、能把事情办漂亮。得让对方觉得咱们是实实在在干事的人,不是那种只会花言巧语的滑头。”
“说实话,做人实在点才能交到真朋友,把事情落实细了,做好了,后面的路自然就走得顺当多了。\"
钟庆全是从那个讲究实干的年代走过来的人,骨子里还保留着老一辈的朴实作风。
他听完徐大志这番推心置腹的话,心里特别认同,忍不住又竖起大拇指连连称赞:\"徐总年纪轻轻就能有这样的见识,被人夸奖也不骄傲,还能保持这么清醒的头脑,真是难能可贵啊!\"
第137章 说他好不要脸了
1987年11月13日,农历九月廿二,星期五。
宜:会亲友、出行、搬家、合婚订婚、签订合同、交易、搬新房、纳财、开业、赴任、买衣服、订盟……
忌:治病、作灶、伐木、作梁。
天还没大亮,徐大志就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爬起来了。
他跟黄明掰着手指头交代:\"这两天我得跑趟省城,你记着每天中午抽空去供销宾馆转一圈看看情况。还有,依旧顺道去兴城大厦找邹英,有事无事都去跟她通个气。\"
“姚老师她们要是问起,你就说我刚出去勤工俭学了就行了,一切等我回来再说。”
说完这些,徐大志连早饭都顾不上吃,抬脚就往供销宾馆赶。
他心里盘算着,钟庆全不是住在那儿嘛,得赶过去跟他碰个头,两个人随便对付口早饭。等吃完就得抓紧时间去兴城大厦接上邹英和钱满山,他们还得赶去镜湖酒厂那边打个转呢。
眼瞅着12月1号的镜湖酒厂经销商大会一天天逼近,徐大志心里也是有点压力,毕竟他们准备得怎么样,这几天生产是不是弥补了前几天生产的不足,东方酒厂的存货会不会影响这次的订货,他还是心中无数的。
城北电子市场那边他也安排了人手——让丁霞带着周武、马仪和黄健民这两天先去摸摸底,把现有基本的租商情况都摸排清楚。
办事处办公室这边呢,就交给新来的财务徐招娣看着了。
这几天忙得脚打后脑勺,徐大志连招人面谈的空档都挤不出来。虽然人手紧巴巴的,也只能先把现有的这几个人使唤起来。要是什么事都等着他一个人干,就是把他劈成八瓣也不够用啊!
出发前,徐大志还是安排邹英在兴城大厦一楼用周总他们的电话,给镜湖酒厂的刘晓伟厂长打了个电话。
他让邹英在电话里叮嘱刘厂长今天别出门,就在厂里等着,他们要过来看看准备工作的进展情况。
等徐大志开车带着人到达镜湖酒厂时,发现刘晓伟已经带着孙尚志、王小强几个厂领导在传达室门口等着迎接了。
车刚停稳,还没等徐大志自己开门,刘晓伟就快步上前,殷勤地替他拉开了车门。
徐大志在钟庆全惊讶的目光中走下车,笑着说:\"哎呀,刘厂长每次都这么客气干什么,在办公室等着就行了嘛。\"
\"这哪行啊,徐总您可是我们的财神爷啊......\"刘晓伟满脸堆笑地回应着,突然注意到站在一旁的钟庆全,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这位是......\"
邹英是刘晓伟他们都认识了,其他几个一看就是全球通营销办事处的年轻员工。唯独这位年纪稍长的钟庆全,让他们觉得有些疑惑。
\"哦,这位是钟总,\"徐大志连忙介绍道,\"是我在省城一家合作公司的老板。这次特意过来看看我们这边的合作情况。\"
\"哎呀!钟总呀,欢迎您来我们镜湖酒厂参观指导啊!\"刘晓伟满脸堆笑,热情地迎上前去。
\"刘厂长您太客气了,我哪敢说指导啊,这次过来是跟徐总过来学习的。\"钟庆全连忙握住刘晓伟的手,语气十分诚恳,\"徐总跟我提起,说你们酒厂现在经营得不错了,我好奇你们是怎么这么快做到的,很高兴有机会能来贵厂学习学习。\"
钟庆全一边说着,一边打量着眼前规模宏大的酒厂。
这镜湖酒厂跟他那个小小的校办工厂比起来,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更让他意外的是,刘晓伟这样的大厂长对徐大志竟然这么客气。
这时他才明白,原来徐大志对自己那么尊重,实在是有些高看自己了。想到这里,他心里对徐大志的好感又增添了几分。
\"钟老师,咱们先去车间转转吧?\"徐大志停好车走过来提议道。
\"好啊好啊,正想好好参观学习呢!\"钟庆全连连点头,显得兴致勃勃。
徐大志立即招呼几位厂领导在前面引路,一行人热热闹闹地朝着酒厂的生产车间走去。
走在路上,刘晓伟把这段时间徐大志他们帮忙指导的事情,还有之前他们遇到的尴尬处境,都简单明了地跟钟庆全说了一遍。
说完这些,刘晓伟转过身,特别正式地对徐大志表达了感谢:\"徐总,这次真的还是要再次感谢您出手帮忙,要不然我们这厂还真不好办。\"
\"得了吧,少来这些虚的。\"徐大志摆摆手打断他,\"你要是真有心,中午十一点开饭的时候,给我们整顿像样的工作餐就行。我和钟老师吃完饭就得赶去省城,还得赶去跟省台的领导们碰个头,办点正事。\"
刘晓伟一听,赶紧点头答应,马上叫王小强去安排午饭。
\"对了徐总,\"刘晓伟眼珠一转,趁机说道,\"我们那个广告续约的事,您见到省台领导能不能帮我们顺便提一嘴?\"
\"这个嘛...\"徐大志沉吟了一下,\"你往我车上装十箱特制黄酒吧,我带过去先探探路。到时候看情况,我就顺便帮你问问吧。\"
这要是黄明在场,肯定内心又要鄙视徐大志,说他好不要脸了。
刘晓伟现在可是财大气粗,哪里会去吝啬这区区十箱酒。这最多几百块钱的成本,对他来说就跟洒洒水似的,根本不值一提。
要是黄明去要这酒,肯定连个瓶盖都捞不着。但徐大志开口要可不一样——他可是镜湖酒厂的营销顾问,是帮厂子渡过难关的大功臣。他开口要特制酒,还是为了公事,刘晓伟能不答应吗?
这不,徐大志刚说完,刘晓伟马上就问他要车钥匙,转头就让副厂长孙尚志去安排了。
旁边的钟庆全看得目瞪口呆:十箱特制黄酒说给就给,刘厂长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他心里直犯嘀咕:这徐大志在镜湖厂里的威信也太高了吧?
他们一边在厂区里巡视,徐大志一边仔细询问着镜湖酒厂车间主任他们的生产情况。
邹英她们几个拿着小本子跟在后面,把重点都记下来。
遇到需要营销办事处配合的工作,徐大志就会停下来特别强调,把每项任务都具体分配到人,邹英她们几个谁负责什么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徐大志指导得这么细致周到,不仅让钟庆全佩服得五体投地,连刘晓伟厂长和车间主任刘志兵他们也不停地点头称是。
第138章 忍不住狠狠拍了下大腿!
中午在工厂食堂吃饭时,徐大志一边扒拉着饭菜,一边对坐在边上的刘晓伟说:\"刘厂,下午小邹她们几个会留在你们厂里。让她们把需要你们配合的事项都仔细核对一遍,把该准备的准备工作都落实到位,千万别漏掉什么细节问题。\"
刘晓伟满脸堆笑,讨好地说:\"没问题徐总,您就放心去忙您的事吧。就是那个广告续约的事,您可一定得帮我在领导面前美言几句啊!\"
\"嘿!你这个老刘啊!\"徐大志用筷子点了点他的脑袋,一脸不屑地说,\"你以为我跟你小老头似的记性不好啊?我这脑子就跟...就跟电脑似的,什么事都记得清清楚楚!\"
\"电脑?啥是电脑啊?\"刘晓伟和周围几人都愣住了,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困惑。
就连坐在旁边的邹英她们几个也是一头雾水,互相交换着疑惑的眼神。
\"糟了!说漏嘴了...\"徐大志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这个年代哪来的电脑啊?就算是最原始的电脑配置,也得等四五年后才会在兴州市场上出现呢。
\"咳咳...\"徐大志干咳两声,赶紧找补道,\"我是说...就是那种通了电的机器人的脑子嘛!\"他尴尬地笑了笑,额头都快冒出冷汗来了。
\"机器人?\"在场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全都集中到了徐大志脸上,像探照灯似的把他脸的毛孔要照了个遍。
徐大志心里咯噔一下,额头差点冒冷汗。
“坏了坏了,现在这个年代,电视报纸上哪有人提过什么机器人啊!”
他急中生智,赶紧清了清嗓子解释道:\"咳咳,那个...我是说在国外那些科幻杂志上看到过。就是那种用机器做的人,能走路会说话,记性还特别好,连下象棋、围棋的高手都赢不了它们呢!\"
他绞尽脑汁把后来见过的机器人模样编成了科幻故事。
大伙儿这才拖着长音\"哦——\"了一声,一个个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总算不再盯着他看了。
徐大志偷偷擦了把汗,赶紧夹了块野生甲鱼肉压压惊。
说来也怪,黄明今天没跟着来还真是好事。这甲鱼肉都没人跟他抢,大家好像都知道他最爱吃这个似的,不仅把盘子推到他面前,还都默契地不多夹,由着他一个人大快朵颐。
而此时在食堂的黄明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揉着鼻子嘀咕:\"奇了怪了,谁又在背后念叨我呢......\"
徐大志三口两口扒完了午饭,连平时爱喝两口的习惯都顾不上了,撂下筷子就和钟庆全急匆匆往省城赶。这都礼拜五下午了,虽说第二天是周六,可那时候照样得上班干活,时间紧得很呐!
徐大志一边开车,脑子里已经噼里啪啦打起了算盘:今天下午去见省电视台的诸国庆副台长,明天下午还得约省公共频道的许阳主任谈事。
这还不算完,明天上午得抽空去钟庆全的校办厂转一圈,既要看看库存数量,又要摸清工厂大致底细,还得把促销活动的具体步骤给敲定安排下去。
车子在省城的道路上兜来转去,徐大志握着方向盘直发愁——光是在城里各个地方来回跑,路上就得浪费大把时间。
他扭头跟钟庆全商量:\"钟老师,晚报那边的广告投放就交给你自己去谈了,我回去还有其他方案要负责。咱们既然要搞推广,电视、报纸这些渠道一个都不能落下。前期您就按我给您讲的一步一步做下去就行了,至于细节问题,我们电话上再沟通。\"
这就是他常挂在嘴边的\"组合拳\"打法,要是不这么全方位轰炸,产品怎么可能在短时间里一炮而红呢?
钟庆全原本觉得徐大志来得匆忙,到时候走得也急,根本没给他多少时间细聊。
但这一路上徐大志说的那些话,再加上手里拿着的这份营销方案,却让他心里渐渐有了底,甚至看到了明天的曙光。
徐大志讲的那些点子,掰开了揉碎了给他分析,听得钟庆全一愣一愣的,心里直犯嘀咕:这年轻人脑子怎么长的?这些招儿都是咋想出来的?
就拿地推这事儿来说,徐大志的主意是——发动退休老师!让他们去负责各自熟悉的区域,兼职推广产品。校办厂不用雇全职销售,只要在每个区域安排几个负责人,把货铺下去,再给这些退休老师一定的提成就行。这样一来,既不用发固定工资,人力成本也低,厂里的压力自然就小了。
更妙的是,这些退休老师人脉广、口碑好,走到哪儿都受人尊敬。她们去跟街边小店、商铺老板谈合作,人家肯定乐意给面子,铺货自然顺利。
而且老师们文化水平高,学东西快,稍微培训一下就能上手,根本不用费太多功夫。这样推广起来,效率高、速度快,落地执行根本不成问题。
钟庆全越听越明白,眼前像是突然亮堂了,忍不住连连竖起大拇指,心里直呼:“高,实在是高!”
徐大志连广告词都帮钟庆全想好了:\"喝了孩儿宝,就会哈哈笑!\"
\"妙啊!又顺口又好记,谁听一遍都能记住!徐总不愧是营销专家!\"钟庆全激动得直拍大腿。
现在市场定位明确了,广告语也定下来了,只要省电视台开始播放广告,再配合报社\"买二送一\"的促销活动,这产品在省城想不火都难!
从省城热卖开始,销量肯定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先蔓延到兴州市,再覆盖各个县市,最后连乡镇的小卖部都会抢着进货。到时候产品供不应求,断货是迟早的事。
接下来还要计划开个订货会。凡是打电话来咨询的客户,都要详细登记他们的销售区域和要货量。等时机成熟了,就把这些客户召集到省城,让他们竞争区域代理权。到那时候就不是挨家挨户推销了,而是正经的经销模式,还能提前收定金。
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别说要给学校的十万块利润分成,就是银行的贷款也根本不用愁。到时候恐怕银行都要抢着给校办厂放贷,五十万、一百万都有可能,眼下这点到期贷款还算个什么事?
钟庆全听完徐大志这番分析,又忍不住狠狠拍了下大腿!
第139章 惊讶得站在原地发愣
徐大志刚说完两个办法,钟庆全就乐得咧开了嘴。
没想到徐大志还有更多主意,他接着说道:\"那些退休老师的孩子里头,肯定也有当老师的吧?让这些兼职的退休老师把自家孩子也发动起来,把产品放到学校小卖部和校门口的小店里卖。这样既能帮父母多赚点外快,又能扩大销路。\"
徐大志越说越起劲:\"咱们要一个地区一个地区地发展业务。只要每个区域的经理把培训和管理工作做到位,根本不需要您钟老师到处奔波。补货的时候,用前面卖货收回的货款来进货,这样一轮接一轮,资金就自动周转起来了。\"
\"要是同一个地区的经销商们开始竞争,有人想独家代理怎么办?很简单,让他们先交钱进一批货。销量达不到标准就别想垄断市场。这么一来,这些经销商还不得玩命地推销?\"
\"刚开始利润薄点没关系,等销量上去了,稍微换个新包装就能提价。等销量和利润都起来了,再扩大生产、招聘更多员工,不就是顺理成章的事了吗?\"
听到这里,钟庆全激动得直拍大腿。虽然拍得有点疼,但这疼并快乐着啊!
“人才啊!”钟庆全不由自主地感叹着。
他刚想问问徐大志还有啥点子,车到了省电视台的楼下了。
这次徐大志直接在传达室打了省台广告部主任朱强的电话,直接和钟庆全上了办公楼。
有了熟悉的交道,熟人办事就简单了,钟庆全当场和省台签订了做一个月的电视广告,三天内会去拍摄,一个星期内上电视。
徐大志随后去了诸副台长办公室,邀请他和朱强主任一起就边上大酒店吃个晚饭。
都熟悉了,就好说话了,省台的事情就不用半天就搞定了,其实也不到二个小时,还是耗在路上时间多一些。
钟庆全惊讶徐大志的人脉广和办事能力强,下楼的时候,又把他一顿好夸。
晚上喝的是镜湖特制黄酒,酒菜饭钱,自然由钟庆全掏了,徐大志这一点是不付的,该谁负担就谁负担。
哪怕连来的时候,都是钟庆全掏的加油钱,当然那时一箱油也就一百多块钱,也只加半箱而已。
吃完晚饭,徐大志拿出准备好的礼物,给电视台的诸副台长和朱强主任每人送了一箱黄酒。接着,他趁机提起了镜湖酒厂广告合约延长的事情。
\"这事儿好办!\"诸副台长爽快地一挥手,\"朱主任,你就给他们延长一个月的广告时间,价格还按原来的合同算。\"
徐大志连连道谢,又寒暄了几句才告辞。
离开电视台后,他和钟庆全一起往校办工厂的方向走去。
学校里有自己的招待所,虽然条件比较简陋,但胜在不用花钱。徐大志倒也不挑剔,跟着钟庆全就在招待所住下了。
这一整天东奔西跑的,两个人都累得够呛。
晚上他们也没再多聊,想到第二天还有一大堆事要忙,钟庆全跟徐大志道别后,骑上他那辆老式的\"二八大杠\"自行车回家去了。
……
1987年11月14日,农历九月廿三,星期六。
宜:会亲友、搬家、合婚订婚、搬新房、赴任、买衣服、订盟……
忌:治病、作灶。
徐大志睡得特别沉,整个人像块石头一样一动不动。他实在是太累了,直到上午钟庆全\"咚咚咚\"地敲门,才把他从睡梦中拽出来。
\"徐总,实在对不住啊!\"钟庆全站在门外,声音里带着歉意,\"我看这都八点多了,您还没动静,只好来叫您了。\"
徐大志揉着惺忪的睡眼把门打开,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迷糊劲儿:\"没事没事,是该起来了。就是昨儿个实在累狠了,这一觉睡得都忘了时辰。\"
\"我在街上买了肉包子、油条,还有热豆浆。这地方也没什么好东西,徐总您将就着填填肚子。\"钟庆全说着把早餐递过去。其实这已经是他特意买的好东西了,比他自己平时吃的要丰盛得多,但他还是觉得有点过意不去。
徐大志接过早餐,心里却觉得这已经很不错了。要知道他自己平时连肉包子都舍不得买,经常就是啃两个淡馒头对付过去。
等徐大志慢悠悠地洗完脸,吃完早饭,钟庆全这才带着他往校办工厂走。这一路上,钟庆全打算让徐大志好好看看工厂的生产情况,顺便也了解一下现在仓库里到底堆了多少货。
徐大志在工厂里转悠了一圈,发现这里比他想象中要简陋得多。
整个车间空荡荡的,没几个工人,设备也少得可怜。最值钱的交通工具,就是钟庆全平时用来送货的那辆旧三轮车。
看到这番景象,徐大志惊讶得站在原地发愣。
\"钟老师,您这工厂最大的地方,恐怕就是仓库了吧?\"徐大志忍不住问道,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诧异。
钟庆全被问得有些尴尬,只能老实承认。他解释说,其实自己做的就是搬运公司的活计,从这边进货,再卖到那边去。
就连最近开发的儿童营养液,也是省医科大学研发的,连代工厂都是陈博士帮忙联系的。
仓库里堆满了儿童营养液,一箱一箱摞得老高,都快顶到天花板了,简直像座小山似的。
这些都是钟庆全前前后后投了好几万块钱,辛辛苦苦找人加工生产出来的。
可谁知道,东西是生产出来了,却根本卖不动,到现在也没卖出多少箱。
说到这儿,钟庆全搓了搓手,脸上露出既尴尬又发愁的神情。
\"哈哈哈...钟老师,说真的,我可太佩服您了!\"徐大志突然提高嗓门,竖起大拇指,眼睛里闪着异样的光。
他是打心底里觉得钟庆全了不起。
可钟庆全完全会错了意。他以为徐大志是在笑话他投了这么多钱却血本无归,顿时觉得脸上火辣辣的,耳朵根都红透了。
其实徐大志是真的佩服他——在这么艰苦的条件下,要设备没设备,要资金没资金,钟庆全后来竟然能闯出一片天地,干出一番大事业来。
第140章 根本没人会买
徐大志看到钟庆全脸色不太对劲,赶紧解释道:\"钟老师,我是打心眼里佩服您啊!您为了这个儿童营养液项目,真金白银投了这么多,这份魄力真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钟庆全这会儿心里正发愁呢。当初看着仓库里堆成山的营养液,他真是左右为难——送人吧,这可都是真金白银生产出来的,实在舍不得;想卖出去吧,连学校小卖部和街边小店都不愿意进货,都说这玩意儿太贵了,根本没人会买。
要不是这一路上听徐大志给他分析了不少营销门道,他真要以为对方是在笑话他傻,一下子生产了这么多卖不出去的产品。
徐大志把情况都了解得差不多了,就让钟庆全把厂里所有员工都召集起来开一次动员会。
钟庆全先向员工们介绍了徐大志:\"这位是徐大志,全球通营销公司徐总,从今天起大家都听他的销售产品的营销安排。\"
徐大志也不推辞,挽起袖子就开始布置任务:\"各位,咱们现在时间紧任务重。开完会大家就要立即行动起来。第一件事,要把你们家里的亲戚朋友都发动起来,特别是那些当老师的亲戚。要让他们帮忙介绍省城各区域更多的退休老师,先把各个区域的退休教师联络网建立起来……\"
徐大志详细地向大家讲解了如何快速招募营销和地推人员、如何进行产品铺货、如何管理团队以及如何统计销售数据等具体操作流程。
至于这些人里哪些人有管理才能、哪些人能用,就得靠钟庆全自己去观察和挑选了。
刚开始的工作只能先快速梳理个大概框架,要等到后期电视台和报纸的广告投放后,才能全面铺开,把整个营销活动真正推动联动起来。每一个营销步骤都要和广告宣传的节奏保持一致,这样才能达到最好的效果。
在给全体员工详细说明整体计划后,徐大志又专门和钟庆全深入讨论了电视广告的拍摄方案。
他们反复研究怎样才能吸引孩子和家长的兴趣点,直到钟庆全完全理解掌握了广告的制作要点,徐大志这才放下心来,长舒了一口气。
说实话,钟庆全这个校办工厂的规模实在有限,现在只能依靠营销策略和产品本身的优势来快速打开市场了。
徐大志心里暗自琢磨,以钟庆全现在这样的条件,当初是怎么把生意做起来的呢?也许是遇到了贵人相助,或者是产品确实过硬,碰巧赶上了市场机遇吧。
想到\"贵人相助\"这个可能性,徐大志突然又冒出一个新点子,眼前顿时一亮。
“钟老师,您在组织这些退休老师做地推宣传的时候,可以顺便提一下校办厂要扩大生产规模的事。”
“就说现在事业发展得不错,准备进一步扩张,但在资金方面还差一些。要是哪位退休老师手头宽裕,可以借给您一些钱,这些钱就算作入股投资。”
“至于分红和利息的具体方案,您可以根据情况来定,但最好别比银行定期存款的利息低,这样大家才更愿意参与。”
徐大志突然想起重生前看过的一篇报道,说是有个人当初给钟庆全投了三千多块钱,几十年后竟然只拿到了六七千块的回报。虽然不知道这事是真是假,但至少说明钟庆全确实走过集资这条路,也确实有人给他投过资。
钟庆全听完眼睛一亮。他想到自己母亲就是退休教师,这些老教师每个月不仅有稳定的退休金,很多人还攒了不少存款。虽然每个人可能拿出的钱不多,但几千块总是没问题的。
他在心里快速算了一笔账:要是一个老师出几千,十个老师就是几万块,要是一百个老师都参与,那可就是几十万的资金啊......
想到这里,钟庆全激动得忍不住又直拍大腿:\"徐总,您这话可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啊!这招实在太妙了,我以前怎么就没想到这步棋呢?\"
徐大志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心里暗想:你认识我之前当然想不到。要不是我现在提醒你,你以后也未必不能想到这个办法的,无非现在提醒你的人换成了我而已。
这下可算是解决钟庆全又一个大问题了,他心中盘算,就算银行不肯贷款,校办厂扩张生意需要的资金也有着落了,不用再为钱发愁。
说到学校这块儿,各个学校之间平时都有往来,老师们也经常互相调动交流。所以要想组织在职教师或者退休教师,除了靠熟人介绍,就算直接去找区教委,也能找到认识的人帮忙牵线搭桥。
这人脉关系网,想要铺得宽和快的话,还是要看你自己想怎么做,想达到何种程度的。
钟庆全越想越觉得心里踏实,对徐大志这个人更是佩服得不得了。
这家伙主意一个接一个,乍听起来有点天马行空,可仔细琢磨琢磨,每个点子都挺靠谱,还真能落到实处。
中午吃完饭,徐大志和钟庆全又凑在一起商量具体细节。
从怎么在晚报上打广告,到各个环节怎么安排,事无巨细都讨论了个遍。
这一聊就聊到了下午两点,两人这才动身去省公共频道找许阳主任。
跟之前在省台的待遇一样,许阳主任对他们特别热情。不仅痛快答应了给镜湖酒厂的广告继续延期一个月,还给了和之前一样的优惠价格。
不过说到晚饭,许阳主任因为已经有约在先,就没答应跟他们去附近的大酒店吃饭。
从省台大楼出来,天色还早。徐大志本来想直接开车回兴州市,可钟庆全说什么也不答应,死活要拉着他吃了晚饭再走。徐大志拗不过他,只好笑着答应了。
徐大志这趟出门可真是没白跑,赚大发了。
他在钟庆全那儿不仅谈成了生意,还在对方公司里埋下了重要的人情——将来孩儿宝集团成立时,除了钟庆全这个老板,他徐大志就是最早的股东之一了。
同样值钱的是,他借着这次机会和省电视台的几个领导混得更熟了。往后不管是帮其他企业打广告,还是搞别的项目,有这层关系在就方便多了。
要是给别的公司在省台投广告,说不定还能私下拿点提成呢。不过现在徐大志手头宽裕得很,倒看不上省台那点小钱。
要知道,接下来要是能把城北电子市场的营销项目拿下,赚到的钱足够让他身价上一个台阶了。
想到这儿,徐大志随便和钟庆全吃了顿便饭就坐不住了。
他急着要赶回兴州市,因为接下来还有两件大事等着他亲自处理:一个是镜湖酒厂的经销商大会,另一个就是城北电子市场的整体营销方案。
这些营销项目可都得他亲自把关,半点都马虎不得。
第141章 这就卖出去了?
徐大志回到学校时,天还不算太晚,宿舍楼里亮着灯,同学们都还没休息。
他悄悄把黄明叫出宿舍,站在走廊上先问了两个事:一是去供销宾馆了解了有没有电话找他?二是邹英这两天有啥其他动静。
黄明一五一十地汇报完,徐大志这才提起最重要的事——那些小说书在学校去卖了没?卖得怎么样了。
\"二哥,你这次进的货也太多了吧?\"黄明挠着头,支支吾吾地说,\"这么多书,我得卖到猴年马月去啊?\"
他压根没敢去推销,虽然徐大志教了他方法,可他光是记在脑子里,就是迈不出第一步。
徐大志又好气又好笑:\"你小子既想赚钱,又放不下面子,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他拍了拍黄明的肩膀,\"这样,你现在去女生宿舍把邹小丽叫下来,让她到门卫室找我。待会儿咱们一起去推销,我亲自给你们示范。\"
黄明站在原地磨蹭,脚底像生了根似的。徐大志瞪起眼睛,作势要踹他,黄明这才不情不愿地往女生宿舍挪步。
徐大志转身就往门卫室走。看门的蒋大爷正在听收音机,他凑过去热络地聊起天来,边聊边等黄明他们。
等了老半天,才看见黄明慢吞吞地走过来,后面跟着邹小丽。让徐大志意外的是,高丽莹也跟在后头,像个甩不掉的小尾巴似的。
徐大志一见到他们,就着急地说:“你们怎么才来啊!我都在这儿等了好久了。时间不等人,咱们得抓紧点!要是再拖下去,晚自习的同学都走光了,咱们这书还怎么卖啊?”
他一边说,一边皱着眉头,看起来挺着急的。
黄明撇了撇嘴,抱怨道:“哎呀,还不是邹小丽她们磨磨蹭蹭的,半天才下楼,耽误了时间。”
邹小丽听了,脸上有点发烫,不好意思地小声说:“对不起啊,徐同学……”
其实她也不想让徐大志等那么久,只是她不想随便邋里邋遢地来见他,特意收拾打扮了一下,结果花了太多时间,连高丽莹都笑话她,说她是不是喜欢上徐大志了。
徐大志看人都到齐了,也没再多说什么,直接拿出两本书塞给他们:“行了,闲话就不多说了。现在每人拿一本小说,跟着我走。待会儿你们仔细看我怎么卖书,以后就照着我的方法来。咱们的目标就是把带来的三本书今晚全部卖完,一本不剩!”
说完,他自己也拿了一本书,带头朝前走去。
“每天晚上要是有空的话,你们就到这边来拿书。每个晚自习阶梯教室都进去转转,能卖出去几本是几本。\"
徐大志边走边想了想,觉得应该给她们点动力,于是又补充道:\"这样吧,这些书统一都卖十块钱一本。每卖出一本,我给你们一块钱提成。要是你们一个星期能卖到超过两百块钱,那每本书的提成就涨到一块五。\"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要是能卖到三百块钱以上,每本书的提成就给两块。\"
说完,徐大志看着几个人的反应。
黄明听完顿时觉得压力特别大。他心里盘算着,一个星期能卖个五十块钱就不错了,这样能赚五块钱,够在学校食堂吃几顿饭了。再加上徐大志给的工资,就算卖得不多也还能接受。至于什么一星期卖几百块钱的事,他压根就没敢想。
旁边的邹小丽倒是很轻松地点点头,觉得这根本不算什么事。她还笑着追问:\"那要是我们卖得超过三百块钱呢?\"
\"就是啊,三百块钱的标准也太低了。要是我们卖得比三百还多呢?\"高丽莹也不服气地跟着问道。
徐大志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要是你们一星期真能卖出超过三百块钱的东西,那你们立马收拾包袱走人,老板最讨厌说大话的人了。\"
\"噗嗤——\"黄明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结果被邹小丽和高丽莹狠狠瞪了一眼,他赶紧低下头假装咳嗽。其实他心里也觉得这两个女生在说大话,三百块的销售额可不是闹着玩的。
\"行啊,那就这么定了!\"高丽莹一把挽住邹小丽的胳膊,信心满满地说,\"今晚就先见识见识你的本事,后面就看我们怎么把书卖出去!\"
说来也怪,自从上次他们一起在兴城大厦打扫卫生之后,这几个人的关系不知不觉就变得亲近了不少。不过也就是从普通同学升级成了能说说笑笑的朋友,可别想太多,什么一见钟情的浪漫情节,那是绝对不会发生的。
至于邹小丽嘛,她现在看徐大志确实比之前顺眼多了,至少能开开玩笑、聊聊天,但要说有多亲近,那还差得远呢。
徐大志心里很清楚,高丽莹肯定会帮着邹小丽一起卖书的。但他一点都不在意,反正不管她们怎么卖,最后赚的钱都是进自己的口袋。
这些书,他进货的价格比书单上标的价格远远低多了,十元的话,有的还能便宜三四块钱,有的甚至还能便宜五六块钱。
不管她们卖多少,卖得贵还是便宜,他都是稳赚不赔的。她们卖得越多,他赚得就越多。
不过说实话,现在这点卖书的钱,对他来说已经不算什么了。他之所以还让她们继续卖,主要是为了装装样子,让她们以为这只是他的勤工俭学,根本想不到真正赚钱的并不是卖书。
徐大志领着高丽莹和邹小丽走进晚自习的教室,眼睛滴溜溜地转,专门找那些坐不住、老是左看右看的学生推销武侠小说。
高明觉得他肯定卖不出去,高丽莹和邹小丽也以为他应该去找那些埋头苦读的好学生推销。
可谁想到,徐大志走到一个心不在焉的学生跟前,只简单说了几句,那学生就爽快地掏出十块钱,买下了金庸的《鹿鼎记》。
高丽莹惊讶得眼睛瞪得圆圆的——徐大志根本没说多少话呀!他就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这本武侠小说可有意思了,是金庸作品里最逗的一本,讲的是韦小宝这个不学无术的家伙,最后居然娶了七个老婆!\"
\"这就卖出去了?\"邹小丽吃惊得嘴巴张得老大,简直能塞进一个鸡蛋。
徐大志笑嘻嘻地一挥手:\"走!咱们去下一个教室,这次让邹小丽试试。\"
\"试就试!\"邹小丽不服气地扬起下巴,心里暗暗较劲:徐大志能做到的,我肯定也行!
第142章 你简直是我亲哥啊
她找了个长得挺帅的学长推销书,手里举着本金庸武侠小说《笑傲江湖》,费了半天口舌介绍。可那学长只是接过去随便翻了几下,压根没有要买的意思。
\"哎呀,你在这磨叽半天又不买,我这不是白费劲嘛!\"邹小丽撅着嘴,明显不高兴了。
一直在外面窗户边看着的高丽莹急得直跺脚,突然冲进教室,一把抢过那本书,拽着邹小丽就要走。这时那个帅学长才赶紧叫住她们。
\"急什么呀!我这不是在考虑嘛!快回来,这书我要了!\"学长这一嗓子,把周围同学的目光都吸引过来了。
邹小丽一听乐开了花,连忙拉住高丽莹,让她把书还给学长。
\"你们是哪个系哪个班的啊?\"学长边掏钱边问。
\"先把钱付了再说!\"高丽莹冷着脸回道。
\"我们......\"邹小丽刚要回答,就被高丽莹打断了。
\"我去!卖本书而已,难不成连人都要搭进去啊?\"窗外的徐大志忍不住吐槽。
旁边的黄明听得直扶额,一脸无语。
高丽莹接过那钱,二话不说就把书重重地拍在那位学长手里,拽着邹小丽的胳膊扭头就走。
\"喂!你们还没告诉我你们是哪个系哪个班的呢?\"学长在后面着急地喊道。
\"告诉你个头啊!我们就是来卖本书而已,又不是来相亲的!\"高丽莹头也不回地怼了一句,脚下走得更快了。
邹小丽的脸唰地红到了耳根。她这个闺蜜说话总是这么直来直去,让人招架不住。
一出阶梯教室,就看到徐大志等在那里。邹小丽还是觉得脸上发烫,低着头不敢看他。
\"干得漂亮!首战告捷,全身而退,可喜可贺啊!\"徐大志笑着打趣道,从十元钱里掏出两块钱递给她。
\"不是说好一块钱吗?怎么给两块呀?\"邹小丽捏着钱,疑惑地眨着眼睛。
\"今天可是咱们学院书店开张第一天,又是你第一次勤工俭学,多给一块当开门红嘛。\"徐大志笑着解释道。
\"那谢谢徐老板了!\"邹小丽俏皮地鞠了个躬。拿到钱后,她的心跳终于平复下来。
看着多出来的一块钱,心里又忍不住美滋滋的。
高明瞧见邹小丽这么快就把书卖掉了,还轻轻松松赚到两块钱,心里头那股子劲儿也被勾起来了,手心直发痒,恨不得自己也赶紧试试。
\"走喽!咱们换个教室瞧瞧去。\"徐大志咧着嘴直乐,\"你们猜猜看,黄明这小子会找谁推销?是找女同学呢,还是男同学?\"
\"肯定是女同学!\"高丽莹抢着喊道,眼睛都亮了起来。
\"男同学!\"邹小丽本来也想说女同学,结果被高丽莹抢先了,只好撇撇嘴选了剩下的选项。
高明听着这话,脸上腾地烧了起来。好在他皮肤本来就黑,这会儿红着脸也不怎么显眼,总算没太丢人。
几个人转到另一个阶梯教室,只见黄明在门口磨磨蹭蹭,抬脚要进去又缩回来,反反复复好几回。
徐大志看不过去,照着他屁股就是一脚,这才把他踹进门去。
黄明在教室里东张西望,转悠了半天,总算挑中一个穿着打扮跟他以前差不多的同学。
他支支吾吾老半天,话都说不利索,结果人家才摆摆手,他就跟得了特赦似的,慌慌张张地退出来了。
“哎哟!老三你搞什么名堂啊?”徐大志气得直跺脚,照着黄明的小腿就是一脚,“你也不先瞅瞅那人穿的啥样?他那一身衣服跟你以前穷得叮当响的时候一个德行,哪来的闲钱买小说看啊?你看看我和邹小丽找的都是什么人——个个穿得光鲜亮丽,那才叫兜里有钱的主儿!这种人才能掏钱买闲书懂不懂?”
他有点恨铁不成钢,又压着脾气掰开揉碎地解释。
高丽莹和邹小丽捂着嘴直乐,肩膀一抖一抖地交头接耳:“就是就是...”
“再说你动动脑子嘛!”徐大志扯着黄明的衣领往教室里指,“那些埋头啃书的书呆子能看咱们这种书?要找就找坐不住的主儿——你瞧那些转笔的、打哈欠的、眼珠子乱转的,这些熬日子的货才肯花钱解闷呐!”他说着又往黄明肩膀推了一下。
黄明被推得往前踉跄两步,不好意思地直咧嘴:“晓得了晓得了...”
“愣着干啥?”徐大志揪着他指向后排两个男学生,“看见没?就那俩交头接耳的!再不成咱们换教室!”
他扬手作势又要踢,黄明赶紧抱头鼠窜。
谁知刚溜进去没一会儿,黄明就跟被火烧了屁股似的,捉急忙慌地逃了出来。
\"我靠!你刚才跟他们说了些啥啊?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又没把书卖出去?\"徐大志一激动,直接爆了句粗口,嗓门都提高了八度。
黄明整张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了半天:\"我...我那个...\"
他结结巴巴的就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活像只被掐住脖子的公鸡。
\"得得得,今天就到这儿吧!\"徐大志看他这副怂样,摆了摆手说,\"明天你多跑几个阶梯教室,非得把书卖出去不可!\"
他眼瞅着时间不早了,再拖下去夜自修都要结束了,太迟回去宿舍都要关门了。
说完一把抢过黄明手里那本武侠小说,转身又钻进了教室。
黄明和高丽莹她们扒在窗户边上偷看,只见徐大志熟门熟路地摸到后排那两个男生跟前。
没过几分钟,三个人就热络得跟失散多年的亲兄弟似的,又是握手又是搂肩膀的。
最神奇的是,没过一会儿,其中一个男学生就爽快地掏出十块钱买下了那本书。
等徐大志从教室出来,邹小丽和高丽莹不约而同地竖起大拇指。
黄明挠着后脑勺,又好奇又不好意思地问:\"老二,你到底跟他们说了啥啊?怎么这么快就搞定了?\"
徐大志不耐烦地瞪了黄明一眼,没好气地说:\"你就不会动动脑子吗?跟他们介绍介绍这本书的内容啊,说得有趣点,勾起他们的兴趣。你就说咱俩勤工俭学不容易,让他们帮帮忙。要不你就指着邹小丽她们,就说咱们在搞社会实践比赛,看谁卖的书多,让他们支持支持你呗!\"
徐大志心里直叹气,这傻小子连卖本书都要自己手把手教,照这样下去,那堆书什么时候才能卖完啊?
其实他早就不想干这卖书的活了,赚钱太慢,根本不划算,纯粹是浪费时间。他城北电子市场那个营销方案还等着写呢,哪有闲工夫在这儿卖书啊。
要不是怕被班上这两个女生无端猜疑,他早就不干了。
看着黄明那傻乎乎的样子,徐大志还是心软了:\"算了,明天晚自习你再来找他们,把那本《鹿鼎记》卖给他们吧,就当给你开个张。\"
他说完还踢了黄明一脚,算是给了个甜枣。
黄明一听这话,顿时眉开眼笑,激动得就要扑上去抱徐大志:\"二哥!你对我太好了!你简直是我亲哥啊!\"
\"滚一边去!少拍马屁!\"徐大志一脸嫌弃,赶紧把黄明推开。
第143章 装了电话方便多了
1987年11月16日,农历九月廿五,星期一。
宜:打扫、破屋、祭祀、馀事勿取、坏垣。
忌:诸事不宜。
昨天星期天,徐大志一整天都泡在兴城大厦的办公室里。
他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专心致志地整理城北电子市场的营销策划方案。
整个大厦静悄悄的,没有电话铃声,也没有人来拜访,甚至连一个来上班的同事都没有。
他就这样心无旁骛地工作了一整天,中午和晚上都是让跟班黄明去楼下饭店打包饭菜上来吃的。
到了星期一上午,徐大志没有课要上,就把准备了的城北电子市场营销合同等材料交给邹英她们去打印。
他听说今天能拿到办事处的营业执照,还会有人来安装两部电话机,这让他心情很不错。
除了安排邹英带着钱满山去镜湖酒厂继续指导工作外,他还让丁霞带着其他几个人继续去电子市场做租户情况统计。
要知道在那个年代,办营业执照可不是件简单的事。不像现在有政务服务中心,跑一趟就能把所有手续办齐。
那时候办事可麻烦了,衙门难进,办事人员的脸色难看,事情更是难办。
徐大志虽然为人处世很有一套,还认识工商局的郑副局长,可即便如此,执照也是拖了好多天才终于批下来。不出意外的话,今天总算能拿到书面执照了。
把手头的工作都安排妥当后,徐大志这才想起要找妹妹徐小敏的事得抓紧了。
他仔细斟酌了一番,写了一份寻人启事,准备拿到打印店去打印。本来想叫邹英去办的,突然想起已经派她去酒厂了。
他看到徐招娣在财务科,就决定让她跑一趟打印店,顺便派她去市工商局把营业执照领回来。
\"徐总,你还有个小妹呀?\"徐招娣看到这张要去打印的纸,惊讶地问道。
\"嗯,小时候被人抱走了,应该就在兴州城里,就是不知道具体在哪儿。\"徐大志点点头,语气平静。
\"我们小区也有几家领养的孩子,我回去帮你打听打听。对了,你妹妹今年多大了?\"徐招娣热心地问。
徐大志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1975年出生的,今年13岁,差不多小学六年级要毕业了,或者刚上初中一年级。这上面都写着呢,你仔细看看啊!\"徐大志望着徐招娣说道,心里觉得找到妹妹的希望又多了几分。
\"明白了,徐总。我这就去打印店把资料弄好,等会儿顺路去趟市工商局把营业执照拿好就回来。\"徐招娣接过材料,点头应下后就匆匆离开了办公室。
看着徐招娣走远的背影,徐大志不由得苦笑:\"这下可好,又只剩下我这个光杆司令了。\"
他坐回椅子上,皱着眉头盘算起来:现在的人手实在是不够用啊。
过几天还得派几个人去省城办事,新来的员工肯定不行,得让邹英带队过去才行。
这边的工作嘛,丁霞应该能暂时顶上来,这也是为什么之前特意安排她负责城北电子市场那边的营销工作。
\"不行不行,还是得再招几个人!\"徐大志自言自语地念叨着,顺手拉开办公桌抽屉,翻出邹英之前整理好的应聘登记表,一张一张仔细看起来。
他心里琢磨着:等邹英回来就让她赶紧联系这些人,安排明后天过来面试。要是顺利的话,这周之内就能让新人上岗干活了。
快到上午十点的时候,办事处里其他人都还没回来。这时邮电局的安装工人背着工具包,手里拿着崭新的电话机上门来了。
领头那位师傅一进门就笑呵呵地说:\"你就是全球通营销办事处的徐总吧?我们杨局长特意交代要先给你这里安装,这待遇可不一般啊!\"
徐大志连忙迎上去:\"两位师傅怎么称呼啊?\"
他说着就拉开办公桌抽屉,拿出两包高档香烟,给每人塞了一包。
年纪大些的师傅接过烟,脸上的笑容更热情了:\"我姓张!这是我徒弟,姓赵。\"
\"真是太感谢张师傅和赵师傅了!\"徐大志一边说一边给他们递烟倒茶。
收了香烟后,两位师傅干活的态度明显不一样了。不仅安装速度加快了许多,每个细节也都处理得特别仔细。
在徐大志的指引下,一部电话装在了他的总经理办公室,另一部装在了外面的大办公室里。
还没到中午,两部电话就都装好了。试了试能打通后,两位邮电局师傅就匆匆告辞了。
徐大志拿起电话,挨个给几个客户打了过去。
他先打给城北电子市场的赵斌董事长,又联系了镜湖酒厂的刘晓伟厂长,最后还给省城城中校办厂的钟庆全去了电话。
电话里,徐大志把自己的座机号码一一告诉他们,还特意嘱咐说:\"要是我不在办公室,你们就打隔壁办公室的电话,给我留言就行了。\"
赵斌一接到电话就着急地问:\"徐总啊,您说的那个营销合同和方案什么时候能给我?我这都等得心焦了!\"
电子市场最近情况越来越糟,不但没有新商户入驻,反而又走了两家老商户。
赵斌怎么劝都没用,人家就是说看不到希望,现在市场里冷冷清清的,一般上午除了全球通营销公司那几个年轻人,连个更多人影都见不着。
\"别着急,方案正在打印呢。\"徐大志安慰道,\"后天,后天我亲自去你那儿一趟。\"
听到这个准信,赵斌总算放下心来,两人又闲聊了几句才挂断电话。
至于镜湖酒厂那边倒没什么大问题。徐大志派去的邹英她们已经在那里协助了,主要就是看看生产上还有什么需要准备的,比如要不要扩大产能之类的,给些专业建议。最后再统计下每天的产量有多少,现在仓库里总共存了多少货。
钟庆全向徐大志反馈了这几天的工作进展。
他说这几天一直在忙着联系退休老师,现在已经找到不少老师加入了,不过每个地区的老师还没完全找够,还需要继续努力。
另外,产品的包装也按照徐大志之前的建议进行了调整,新包装设计得更卡通、更亲切了。
至于原来的那些产品,钟庆全说就不打算更换外包装标签了。
毕竟这些不是黄酒,而且最开始的时候连标签纸都没贴,现在也没必要特意去换了。
钟庆全说现在有了电话沟通真是太方便了,很多细节问题都能及时说清楚。
徐大志听了也不禁感叹,科技发展确实给工作带来了很大便利,要是没有这些现代通讯工具,办事效率不知道要低多少呢!
第144章 登个寻人启事
在办事处里,要说最忙和最闲的人,那都得数徐大志了。
说他忙吧,确实够忙的。所有的营销方案和合同都得靠他亲自操刀,一个字一个字地写出来。不过现在总算比以前强点儿了,至少打印、跑腿这些杂活能交给下面的人去办,不用事事都亲力亲为。
可要说他闲呢,也挺闲的。只要把重要的事情安排妥当,他就能闲下来,有时候闲得都想回学院听课去。
就是路上来回太耽误时间,而且兴城大厦这边也离不了人。新招来的员工都还嫩着呢,遇到事情都得等他拿主意,给个方向才能往下干。
徐大志给三家合作单位打完电话后,琢磨了一会儿,又拨通了晚报广告部主任马俊军的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马俊军爽朗的声音:\"哎哟,这不是徐总吗?可有些日子没听见你的动静了。\"
徐大志赶紧赔着笑说:\"马主任您说笑了。最近实在是忙得脚不沾地,这不刚把兴州城办事处的电话装好,第一时间就给您打电话问好了。\"
\"得嘞,徐总有什么事就直说吧。\"马俊军笑呵呵地说。
\"其实有两件事要麻烦您。一是想请您帮忙把我原来办事处的电话信息改一下,再加个新地址。二来嘛......\"徐大志顿了顿,\"我想在咱们晚报上登个寻人启事。\"
\"寻人启事?\"马俊军明显愣了一下,\"你要找什么人啊?\"
打电话和改地址这些都好办,就是登报寻人的内容可得好好琢磨琢磨。
徐大志把妹妹被抱走的前前后后,简明扼要地跟报社的马俊军主任说了说。马主任听完直叹气:\"哎哟这事儿闹的......老弟啊,你咋不直接找叶汉民副社长呢?让他给你开个专栏好好写写,或者用别的形式报道一下多好。\"
\"嗨,我这不是怕给叶社长添麻烦嘛。\"徐大志假意客气了一下,心里是暗自心动了。
马俊军一听就乐了:\"这有啥麻烦的!又不用他亲自写文章。这么着,我待会儿跟他说一声,让他派个记者去你办公室采访,把情况了解清楚不就得了!\"
马主任办事就是痛快,三言两语就把这事给定下来了。
徐大志心里乐开了花,赶紧顺着话头说:\"那太感谢马主任了!我这就让财务科的小徐把我小妹的资料给您送过去。麻烦您安排手下人整理整理,在报纸中缝登个寻人启事就成。\"
\"放心吧,让你的人直接来找我就行,我都在办公室。\"马俊军拍着胸脯答应得干脆。
两人又客套了几句,最后约好后天晚上在兴州大酒店吃饭。
挂掉电话,徐大志长舒一口气,觉得这事儿总算有着落了。
关于他小妹的事,徐大志知道的实在有限。只知道小妹被送到了兴州城一户没有孩子的人家,那家的女主人据说是当老师的,但男主人是做什么的,他们完全不清楚。
在徐大志老家镇上,倒是有这户人家的远房亲戚,但也仅此而已。
除了镇上那家亲戚确实存在,其他信息都只是对方当初自己说的,到底靠不靠谱谁也不知道。
比如说那户人家是不是真的没孩子,女主人是不是真的当老师,这些都没法验证。
再说这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这些年社会变化这么大,谁知道那家人现在是什么情况。这几年下海经商的人那么多,说不定人家早就改行了。
就算还在当老师,那教的是小学、初中还是高中?这些统统都不清楚。
当年确实听说那户人家没有孩子,可这么多年过去了,保不齐人家后来生了孩子呢?这种事情谁说得准。
最麻烦的是,现在连人家还在不在兴州城都不确定。说不定早就搬去别的城市生活了,这都是很有可能的事。
这件事的可能性实在太多了,简直比大海捞针还要困难。
要知道徐小敏被抱走的时候还是个襁褓中的婴儿,家里连一张她的照片都没留下。
当然,徐大志自己小时候的照片也少得可怜,只有五六岁时才拍了一张傻乎乎的黑白照。
徐大志的脑海里虽然还依稀记得妹妹小时候的模样,但毕竟已经过去了十多年——要是算上前世的记忆,那更是长达六十多年了。
这些年来,妹妹的样子在他心里始终挥之不去,可就连他自己都不敢确定,就算现在看到妹妹,还能不能认出来。
他只能凭着记忆中徐大敏小时候的模样来寻找小妹了。
俗话说女大十八变,现在的徐小敏就算站在他面前,估计都会擦肩而过认不出来了。
徐大志现在的处境,就像把一大把鱼钩撒进茫茫大海,只能用各种方法碰碰运气了。
他要在兴州晚报登广告寻人,心里其实一点底都没有。
这个广告其实也像鱼钩抛进茫茫人海,能不能钓到鱼,谁也说不好。
也许报纸印出来的中缝广告根本没人看,也许当年的知情人早就搬走了,也许他妹妹徐小敏就算看到了报纸,也压根不会想到这是哥哥在找她。
毕竟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小妹被送走时还那么小。
要找人的难度,简直比登天还难。
可徐大志就是铁了心要接着找,他总记着自己是当哥哥的,有这个责任。
小时候家里实在太穷,母亲实在养不起三个孩子,在徐大志、二妹徐大敏和小妹徐小敏之间,母亲含着泪把最小的妹妹送走了。
不过那时候也管得严,家里要是多生一个,罚款能罚得人倾家荡产,连房顶的瓦片都能给揭了。
这些年,找不到小妹成了全家人的心病。要是这辈子都找不着徐小敏,这不仅是母亲到死都放不下的愧疚,也是徐大志和徐大敏心里永远的疙瘩。
徐大志心里还有另一个打算:就算真的找到了妹妹,如果看到她过得不错,他也可以不上去相认,只要远远地看一眼就满足了。这样至少能让他放下多年的牵挂,知道妹妹平安无事就好。
现在的徐大志就像在一片漆黑的大海里寻找一根小小的绣花针,甚至连这根针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但他还是不愿意放弃,坚持要继续找下去。
虽然这件事看起来希望很小,几乎不可能成功,可对徐大志来说,只要他还在坚持寻找,就永远都有找到的希望。这份希望就像黑暗中的一盏小灯,支撑着他继续寻找自己的小妹。
第145章 扑面而来的青春气息
傍晚时分,徐大志从外面办完事回到学校。
刚踏进校门,扑面而来的青春气息就让他精神一振。
原本安静的校园此刻热闹得像煮沸的开水,到处都是活力四射的年轻人和此起彼伏的说笑声。
校门口挤满了往外走的学生。
几个男生勾肩搭背地商量着要去校门外新开的川菜馆打牙祭,其中一个还夸张地揉着肚子说再不吃点好的就要饿晕了。
几个女生背着鼓鼓的书包往小超市方向走,估计是要去买泡面、薯片这些熬夜必备的\"战略物资\"。
还有些同学就是单纯在校园里闲逛,伸着懒腰活动筋骨,看样子是要把在教室坐了一整天的闷气都散掉。
要说校园里最引人注目的,还得数那些谈恋爱的学生。
不过那时候的大学生可不像现在的年轻人那么放得开,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搂搂抱抱。他们走路时总要保持着一臂的距离,中间宽得都能再塞个人进去。
可就算这样,只要看他们互相偷瞄的眼神,还有说话时微微发红的脸颊,任谁都能猜出他们的关系。
这不,前面走着一对小情侣。男生正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旁边的女生听了就用手捂着嘴直笑,眼睛弯成了月牙。
见女生笑得这么开心,男生自己也绷不住了,嘴角一个劲儿往上翘,那副傻乐的模样,活像捡到了什么宝贝似的。
校园里的恋爱啊,总是特别干净纯粹,光是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孔,就能让人想起最美好的时光。
那种小心翼翼的喜欢,那种藏在心里不敢说出口的期待,还有那些为了多看对方一眼而找的各种借口,都让人觉得特别温暖。
现在已经是深秋了,树叶子都黄了,风一吹就哗啦啦地往下掉。天气一天比一天冷,大家都穿上了厚外套。
可篮球场上还是那么热闹,一群男生穿着单薄的球衣在场上跑来跑去,抢球、投篮,玩得不亦乐乎。
他们跑得满头大汗,汗水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把青春最美好的样子都展现出来了。
最有趣的是,每当球场边上站着几个看球的女生,男生们就打得特别卖力。
那些女生啊,一个个被风吹乱衣衫,吹乱头发,也是不愿意离开。
她们在边上叽叽喳喳,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场上,脸上写满了兴奋。
其实她们大多数根本不懂篮球规则,真正喜欢篮球的女生确实没几个。
但她们宁愿在秋风里站着,风大了也不肯离开,为什么呢?因为场上打球的男生里,有一个人对她们来说特别特别重要——可能就是她们偷偷喜欢了好久的那个人。
女生们嘴上说着\"来看篮球比赛\",其实心里想的是\"我就是想来看看你\"。
篮球啊,不过是个幌子,她们真正想见的,是那个在球场上跑来跑去的身影,是那个投篮时特别帅气的侧脸,是那个笑起来能让她们心跳加速的人。
很多男生其实完全摸不透女生的心思。他们傻乎乎地以为女生是真的对篮球感兴趣,才会来看比赛。所以在球场上特别卖力表现,觉得只要赢了比赛就能让女生喜欢上自己。
可他们压根没搞明白,女生要是对你没意思,根本不会浪费时间来看你打球。
当她愿意站在场边看你比赛的时候,其实就已经是对你有好感了。
至于比赛是输是赢,对她来说一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愿意来看你这个举动本身。
食堂门口那块空地总是挤满了人。
一群打扮得特别时髦的男生在那儿跳霹雳舞,可吸引眼球了。
他们穿着紧得勒肉的牛仔裤,亮得反光的皮夹克,手上还戴着那种露半截手指的皮手套——这身行头在当时可是最时髦的打扮。
他们一会儿来个托马斯全旋,一会儿又来个地板动作,看得围观的人不停地叫好鼓掌。
听到大家的喝彩声,他们跳得更来劲了,皮夹克上的金属链子随着动作哗啦哗啦响。
每次路过诗社的活动室,老远就能听见里面有人在深情地念诗。
最常听到的就是那首特别有名的诗:\"看见了吗? 那两只白鸽子,它是屈原遗落在沙滩上的白鞋子
让我们——我们和河流一起,穿上它吧
亚洲铜,亚洲铜
击鼓之后,我们把在黑暗中跳舞的心脏叫做月亮
这月亮主要由你构成...\"
念诗的人声音特别投入,听得人都要跟着忧郁起来。
校园里,几个诗社学生结伴而行,有说有笑,脸上洋溢着青春的光彩。
他们大步走过林荫道,脚步声里都带着蓬勃的朝气,这就是青春最生动的模样啊!
1987年的校园里,到处弥漫着这样朝气蓬勃的气息。
这是他们大四学生在学院的最后一个秋天的时光了,每一刻都显得格外珍贵。傍晚的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就像他们正在延展的未来。
此刻的欢笑、梦想和友谊,都将成为他们一生中最温暖、最美好的回忆。
多年后回想起来,这段岁月依然会让他们嘴角上扬,眼里闪着光。
徐大志推开寝室门,发现屋里空荡荡的,只有黄明一个人坐在自己的床铺上读书。
\"哎,老三,怎么就你一个人在啊?老大他们几个都跑哪儿去了?\"徐大志一边把公文包扔到自己床上,一边好奇地问道。
黄明抬起头来,推了推眼镜说:\"老大钱红军带着老六去参加诗社的活动了,说是今天有什么诗歌朗诵会。至于斯金文那小子,他高中同学来学校找他,几个人约着出去吃饭了。\"
听到\"高中同学\"这几个字,徐大志突然想起来什么。
他坐在床边,脑海里浮现出柳莉丽的样子。那是他高中时的同学,现在在兴州工业大学读书。上个星期她还特意打过电话来,说是在兴州的高中同学准备聚一聚,问他要不要一起来。
柳莉丽在电话里声音显得好那柔,除了说聚会的事,还热情地邀请他周末有空去她们学校玩,说要带他参观校园。
徐大志当时随口答应了,可实际上他最近忙得脚不沾地,营销、招人、买书,做方案,几个合作公司转一圈,就够他忙的,哪会抽时间出去参加同学聚会这种没收入的活动。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
第146章 宿舍的诸葛亮
徐大志正想开口问问黄明最近卖书的情况,没想到黄明先倒起了苦水。
\"二哥啊,这卖书的活儿我是真干不来。\"黄明愁眉苦脸地说,\"都折腾好几天了,总共才卖出四本书,连五十块钱都没卖到。”
“就上次你让我卖的那本还算顺利,其他几本可费劲了,我跑遍了好多个教室才勉强卖出去。我根本不是做推销的料,还是跟着你干点体力活比较实在。这卖书的事儿,我看我是真不行......\"
徐大志看了看黄明桌上堆着的那几本崭新的书,心里明白是怎么回事。刚开始那会儿黄明还能卖出去几本,往后怕是更难了。能卖的教室估计很快就会被邹小丽她们占去。
要说这几天谁卖得好,还得数邹小丽她们。人家已经卖出十多本了,高丽莹那边成绩也不错。再看看黄明,可怜巴巴的几天就卖个四本,还都是班里同学给的面子。
昨晚邹小丽还兴冲冲地来找徐大志邀功,眉飞色舞地汇报卖了多少本。不过今晚还没见她人影,八成又和高丽莹一起去推销了。
徐大志听了忍不住笑着骂他:\"你整天窝在宿舍里,连门都不出,这样怎么可能把书卖出去?你得主动去找同学啊!把书拿到他们面前,问问他们要不要买课外书,特别是那些武侠小说。\"
黄明耷拉着脑袋,既没信心又害怕徐大志踹他,整张脸皱得像苦瓜一样。
\"行了行了,我给你想个办法吧。\"徐大志又好气又好笑地说,\"你就照我说的做,保证能成!\"
他心里清楚,光指望黄明自己去推销肯定没戏,必须得给他支个妙招。
\"老三,你动动脑子。既然你自己不擅长推销,那就去找跟你情况差不多的同学,说服他们跟你一起干,你负责管人就行。”
“咱们班那个女生刘文清,家里不是也挺困难吗?你去找她帮忙推销,跟她说好,卖一本我给你拿一块钱,再给她是两块钱。这样既帮到了她,也帮到了你,不是一举多得嘛?\"
说着,徐大志用手指轻轻戳了戳黄明那不开窍的脑袋。
\"你还可以去各个教室转转,专门找那些穿得跟你以前一样寒酸的同学,把他们拉进你的推销队伍。你不会说话没关系,他们会说啊!”
“你现在手头宽裕了,脸皮反而薄了。可他们还穷着呢,正急着赚钱呢!有机会挣钱谁会不要?哪怕一本一本慢慢卖也行啊。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二哥,你简直就是咱们宿舍的诸葛亮啊!以前我总觉得你能赚这么多钱,八成是走了狗屎运。”
“可这些日子我天天跟着你,亲眼看着你怎么做事,这才发现你是真有能耐!而且你对我是真心实意的好,把我当亲兄弟看待!\"黄明激动得直接从椅子上蹦起来,一把搂住徐大志就要亲他脸颊。
“啥我才宿舍的诸葛亮呀?”
\"滚滚滚!恶心死了!\"
徐大志一脸嫌弃地偏过头,使劲用手背擦着被亲到的地方,\"你一个大老爷们学什么小姑娘!\"
他说着还揪起黄明的衣角往自己脸上蹭。
\"哎哟我的好二哥!这衣服我今儿刚换的!\"黄明急得直跺脚,\"晚上还指望穿着它去阶梯教室推销小说呢!\"
\"那你还在这儿磨叽什么?\"徐大志瞪圆了眼睛,抬脚就朝他屁股上轻轻踹了一下,\"再不去推销,等会儿刘文清她们都要睡下了!麻溜的!\"
\"得令!二哥您就瞧好吧!\"黄明眉开眼笑地抓起书包,手脚麻利地塞进去四五本小说,\"您先歇着,我这就去给咱们挣生活费!\"
说完他一溜烟就朝女生宿舍方向跑去了。
徐大志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转身拿起牙缸、脸盆和毛巾等,慢悠悠地往水房走去。
徐大志一边走路一边琢磨着这几天卖书的事。
他注意到邹小丽刚开始几天经常往黄明这儿补货,每次来都是笑嘻嘻地拿着钱回来的,看起来卖得挺高兴的。
不过今晚看黄明宿舍里堆的那些书,好像邹小丽并没有来补过货。
徐大志不用问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前几天邹小丽和高丽莹主要是在熟人圈子里卖书。邹小丽是本地人,长得不难看,高丽莹就更漂亮了,是系里有名的校花。她们俩认识的人多,认识校友也多。再加上这些书都是大家爱看的休闲读物,价格也不贵,校友们看在她们的面子上,多少都会买一本。
可是过了这几天,能找的熟人都找遍了,书也就卖不动了。现在她们的销售情况估计跟黄明差不多,没什么进展了。
这也难怪,邹小丽本来脸皮就薄,跟黄明差不多。让她去跟陌生人推销,那简直是为难她。要不是有高丽莹陪着一起,光靠她自己,怕是连十多本都卖不出去。
徐大志认真考虑了好一阵子,心里慢慢有了主意。
他想着:班上刘文清女同学,跟着黄明卖书,那就让她跟着黄明做事吧。以后那些新加入的、家里比较困难的女生,可以交给邹小丽和高丽莹她们来带。男生那边呢,干脆都归黄明统一管理。
这样安排的话,学校里那些生活拮据的同学,就能被他一点点组织起来了。
以后不管是卖书赚钱,还是上街发传单搞推广,都能让这些同学来帮忙,既解决了他们的生活费问题,又锻炼了能力。
这么做可是一举多得:首先能帮这些缺钱花的同学找到挣钱的活儿,解决他们的实际困难;其次等自己以后需要人手的时候,随时都能找到一群靠谱的同学来帮忙办事。
更重要的是,这些大学生迟早要毕业工作的,到时候他们分散到各行各业,在不同的公司、不同的岗位上工作,不就都成了徐大志的人脉资源吗?
要是运气好,说不定还有人能考上公务员,进入政府部门工作,甚至有人能当上领导。
到那时候,这些受过徐大志帮助的年轻人,难道会忘记当年拉他们一把的带头大哥吗?
想到这里,徐大志顿时觉得浑身充满干劲。
他在心里琢磨着:一会儿跟黄明说这个方案,等周末休息日的时候,就把这群大学生都叫到空闲的教室里。他要好好给大家培训怎么推销产品,既能让这些学生掌握销售技巧,提高业绩赚钱,又能让自己在他们心目中建立起带头大哥的威信。
这可是一举两得的好事啊!
他不禁夸了自己真聪明,在浴室里都吼起歌来了,“雨一直下……”
第147章 帮帮困难同学
黄明领着刘文清去阶梯教室推销书籍,其实他特别不愿意干这个。
每次走进别人教室门,他都觉得特别难为情。
以前自己一个人推销时,经常遇到这样的情况:他费劲巴拉介绍半天,对方要么爱搭不理地\"嗯\"一声,要么直接摆手说不要,那种尴尬劲儿别提多难受了。
这回实在是没办法,为了说服刘文清一起做销售,他跟人家说这女同学家里条件困难,是来帮她卖书的。
有个高年级的学长嬉皮笑脸地问:\"该不会是你女朋友吧?怎么不自己进来推销啊?你叫她进来,我立马就买。\"
黄明听得耳朵根都红了,但还是硬着头皮答应,跑出去跟刘文清说:\"里头那个学长非要你进去才肯买。\"
刘文清虽然是头一回跟男生出来卖书,也是第一次单独和男同学打交道,但为了挣钱还是鼓起勇气,接过黄明手里的书就进去了。
那个学长虽然一直笑嘻嘻的,但说话算数,真的把书买了下来。其实他也是个武侠小说迷,就当是帮帮困难同学。
这还不算最难受的,最让黄明受不了的是有些宿舍,他进去说半天话,整个屋子没一个人搭理他,那种被当空气的感觉简直让人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说实话,要不是徐大志那里压着那么多库存书,他宁愿去当搬运工干体力活,也不愿意做推销。就是因为不想让徐大志亏本,为了卖空这批书,他才咬着牙坚持下来。
当刘文清成功卖出第一本书,黄明接过她拿来的十块钱后,马上数出三块钱递给她。
刘文清惊讶地问:\"不是说好给我两块吗?怎么多了一块?\"
黄明笑着说:\"第一天开张嘛,多给你一块当红包!\"
其实他是学着徐大志激励人的方法,忍着心疼把自己那份让出去了一块钱。
最主要还是他现在有钱了,多一块少一块已经影响不到生活了,可对刘文清来讲就不一样了,她都能过三天了。
刘文清接过钱,脸颊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对黄明说:\"黄同学,真是太谢谢你了!你人真好!\"说完还郑重其事地鞠了一躬。
黄明顿时手忙脚乱,连连摆手:\"别别别!千万别这样!要谢也该谢我二哥,这钱都是他给的。\"
\"你二哥?\"刘文清疑惑地歪着头,\"咱们班上有这个人吗?\"
黄明一拍脑门:\"哎呀,瞧我这记性!就是咱们同学徐大志啊!\"他有些尴尬地解释道,\"这些书都是他买来让我们在学校里卖的。\"
\"原来是他啊!\"刘文清恍然大悟,随即又好奇地问,\"我记得他以前家里条件也不太好,这是靠卖书赚到钱了吗?\"
平时话不多的黄明,不知怎么的,在刘文清面前就像打开了话匣子。他脱口而出:\"也不全是,他还有其他赚钱的门路呢。\"
\"什么门路呀?\"刘文清眨着大眼睛,像个小孩子似的追问道。
\"这个......\"黄明一下子语塞了,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他急得直挠头,脸都憋红了。
幸好这时两人已经走到了女生宿舍楼下。黄明如释重负,赶紧挥手道别:\"到地方了,我先走了啊!\"
他说完就快步离开了,背影看起来有些狼狈。
黄明刚回到宿舍,就被徐大志一把拽到了宿舍门口。
徐大志从裤兜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扔给黄明,自己也点上一根,吐着烟圈问道:\"今晚卖书咋样啊?有收获没?\"
黄明一听这话就来劲儿了,眉飞色舞地把晚上跟刘文清一起卖书的经过说了一遍。说到兴奋处还手舞足蹈的,连比带划地描述着卖书的场景。
徐大志听完,用力拍了拍黄明的肩膀,咧着嘴笑道:\"怎么样?我就说嘛,天底下哪有卖不出去的书?关键得看你怎么卖!\"
\"二哥,不是这么回事儿啊!\"黄明挠着头,一脸为难地说,\"咱们那些书真不好卖。一来种类太少,二来好些书人家早都有了。更气人的是,人家想买的书咱们这儿偏偏没有......\"
徐大志叼着烟,眯着眼睛说:\"你小子记住喽,这世上只有不会卖货的销售员,没有卖不出去的货。东西卖不动,得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别老埋怨东西不好。\"
\"可咱们全是武侠小说啊!\"黄明急得直跺脚,\"好些同学想买言情小说呢,咱们没有,人家挥手赶我呢......\"
\"笨啊你!\"徐大志弹了弹烟灰,\"你不会把他们想要的书那小本子都记下来吗?回头告诉我,咱们进一批言情小说,这不就解决问题了?有钱不赚是傻子!\"
\"啊?还能这样?\"黄明瞪圆了眼睛,张大嘴巴愣在原地,显然没想到还能这么操作。
徐大志正要接着说,黄明突然一拍脑门:\"哎呀!差点忘了!我回来路上遇见邹小丽和高丽莹了,她俩说想找你聊聊呢!\"
“好呀,我也一直想找她们谈谈这事呢。”
“明天上午吧,趁大家都在的时候。我打算把你们分成两组——你和刘文清搭档一组,让高丽莹和邹小丽她们俩一组。到时候我跟你们详细说说我的计划,保证让你们不用费什么劲儿就能把书卖出去……”徐大志吐着烟圈,胸有成竹地说道。
“真有这么好的事啊……”黄明虽然之前听徐大志提过这个办法,但一时还是没完全明白过来,下意识地接了一句。
“哎,你这脑袋瓜子怎么就不开窍呢?我不是早就跟你提过这个思路嘛。”徐大志耐心解释道,“我是这么安排的:由你来带一组,刘文清给你当助理;高丽莹和邹小丽她们负责另一组。”
“你们这组专门招经济条件差一点的男学生,她们那组负责招那些女同学,这样分工明确,推销起来更有效率。”
“以后要是我那边营销策划方案要开展校外地推活动了,还可以把这些贫困学生吸纳进来,给他们一个长期稳定的勤工俭学机会。”
“原来是这样!那、那能帮到更多同学了!二哥,你真是太够意思了!”黄明激动地说。他想起自己当初就是靠徐大志才摆脱困境的,现在见他这么为贫困学生着想,不禁替那些家里经济条件不好的困难同学感到高兴。
第148章 借着酒劲撒欢
\"行,那就这么定了。你现在赶紧再去女生宿舍跑一趟,找到刘文清和邹小丽,跟她们说明天早上咱们一起去食堂吃早饭。到时候大家坐一块儿,边吃边聊。\"徐大志对黄明交代道。
\"啊?又让我去啊......我不太想去......\"黄明一听就支支吾吾地推脱。
他实在不愿意往女生宿舍跑,每次站在女生宿舍楼下等人,来来往往的女生进进出出,都让他觉得特别不自在,尴尬得脚趾头都能在地上抠出一幅地图来。
\"怎么?难道要我这个老板亲自去吗?你还想要不要我给你的工资呀?\"徐大志没等黄明说完就瞪起眼睛,\"你知不知道这是多好的机会啊?能正大光明地看美女,换作是我,巴不得天天搬个小板凳坐在女生宿舍楼下看呢。等以后毕业了,你想找这样的机会都没有了!\"
黄明被说得没办法,只好磨磨蹭蹭地往女生宿舍走去。
徐大志今天在外面忙了一天太累了,想回宿舍躺着休息,这才把跑腿的活儿推给黄明去做,要不然也一起过去了。
宿舍里,斯金文喝了点酒回来,满脸通红,嘴里开始没完没了地吹嘘自己家多厉害。他拉着余小军,一个劲儿地说:\"我家那条件,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他的唾沫星子都快溅到余小军脸上了。
要搁平时章卫国在的时候,斯金文可不敢这么嘚瑟。章卫国那脾气,最看不惯人显摆,非得把他怼得下不来台不可。
今天也是赶巧章卫国不在,斯金文这才敢借着酒劲撒欢。
其实斯金文家也就那样,父母都是普通工人,双职工家庭罢了。不过比起黄明和徐大志家里确实强多了,毕竟那俩人家境更困难些。跟钱红军、余小军家比,斯金文家也算过得去。
正吹得起劲呢,钱红军和黄明推门进来了。斯金文立马就蔫了,赶紧松开余小军,闭了嘴。
他倒不是怕黄明,主要是怕钱红军那张嘴——这小子最会挤兑人,说话专往人痛处戳。
不过钱红军和黄明俩人的表情特别逗。钱红军一脸坏笑,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黄明则低着头,脸红得像猴屁股似的,特别不好意思。
斯金文多精啊,一看这情形就知道有故事,赶紧凑上去打听。
其实根本不用他问,就钱红军那个大嘴巴,自己肯定憋不住要说出来的。
钱红军简单说了下事情的来龙去脉。原来余小军在诗社活动时认识了一个性格开朗的女同学,那姑娘特别主动,竟然直接给余小军写了一首表白的情诗。
\"等等,你说真的假的?还有情诗?快念来听听!好小子,真没看出来啊老六,你还有这本事呢!\"斯金文既惊讶又带着几分酸溜溜的语气说道,脸上写满了羡慕。
\"别闹了,这事儿真不行。我在老家已经定过亲了。\"余小军皱着眉头连连摆手,虽然有些难为情,但语气特别坚决。
\"老家定亲?老六啊,不是哥说你,这都什么年代了?现在讲究的是自由恋爱!\"斯金文一边说着,一边不死心地想翻出那封情诗看看。
可余小军死活不肯。别看他年纪小,却特别有主见。他说收下情诗是不想让女同学难堪,拒绝是因为自己有婚约在身,而不给大家看是要保护姑娘的名声,这事得替人家保密。
钱红军和斯金文这两个家伙围着余小军闹腾了半天,非要扒他裤子看个究竟。
这两个人实在太坏了,整天就喜欢打听别人的隐私,非要看看别人裤子里藏着什么秘密不可。
幸好黄明和徐大志及时出手拦住了他们,要不然啊,余小军今晚肯定逃不过这一劫,非得被这两个坏小子整得够呛。
\"哎,老三,你脸怎么这么红啊?\"钱红军突然转头盯着黄明,不怀好意地笑道,\"我刚才可看见你从女生宿舍那边回来,该不会是谈恋爱了吧?\"
\"啥?咱们老三这么有出息了?\"斯金文一听这话,立刻来了精神,凑过来八卦。
\"胡说什么呢!\"黄明急得直摆手,\"我就是去女生宿舍办点事......\"
\"你能有什么事啊?\"斯金文不依不饶,\"除了邹小丽她们找你拿书,平时可从来没见你主动往女生宿舍跑。老实交代,是不是看上哪个女同学了?\"
\"真不是!\"黄明无奈地解释,\"是二哥让我去找邹小丽她们的,就是为了卖书的事......不信你们问二哥。\"
钱红军和斯金文齐刷刷地转过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徐大志。
只见徐大志轻轻点了点头,那表情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们:事情就是这样的,没别的内幕了。
这一下可好,两个人就像被针扎破的气球似的,一下子蔫儿了。
钱红军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地叹了口气:\"哎......\"
斯金文也跟着撇了撇嘴,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小声嘀咕起来:\"搞了半天就这么回事啊,白高兴一场......就是就是,还以为能听到什么了不得的大新闻呢,结果就这么平平淡淡......\"
钱红军和斯金文这俩人闲着没事,又凑在一块儿嘀嘀咕咕地聊起了章卫国。
他们发现章卫国最近周末都不回家,今晚却是回家去了,他们觉得特别奇怪,就开始胡乱猜测起来。
钱红军神秘兮兮地说:\"哎,你说老章周末不回家,该不会是偷偷跑去相亲了吧?\"
斯金文一听就来劲了,挤眉弄眼地接话:\"我看像!不过也有可能是回家要钱去了。你没发现吗?最近这小子花钱可大方了,动不动就请客吃饭。\"
\"对对对!\"钱红军连连点头,\"上周他还请大家喝了奶茶呢。你说...他该不会是跟哪个女同学好上了吧?\"
说到这儿,两个人不约而同地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越说越起劲,聊得热火朝天,就差没搬个小板凳坐着慢慢唠了。
别看他们几个在宿舍里整天嘻嘻哈哈、你推我搡的,动不动就为点儿小事闹得鸡飞狗跳,可说来也怪,正是这些看似没正经的玩闹,让他们之间的感情越来越铁。
今天你偷吃我一口泡面,明天我藏你一只袜子,后天又合伙整蛊隔壁寝室——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就像502胶水似的,把他们几个黏得越来越紧。
每次打完闹完,瘫在床上喘粗气的时候才发觉,原来同学之间的情分,就是在这些你追我赶、吵吵嚷嚷的日常里,不知不觉就刻进骨子里去了。
第149章 食堂早餐会谈
1987年11月17日,农历九月廿六,星期二,学生日。
宜:出行、打扫、搬家、合婚订婚、赴任、买衣服、订盟……
忌:盖屋、治病。
早上起床洗漱完,徐大志和黄明就急匆匆赶往大学食堂。
刘文清和邹小丽她们几个女生也按照约定准时到了。
邹小丽今天特别用心打扮过,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还换上了一件漂亮的衣服。
徐大志一边吃着早饭,一边把昨晚想好的计划详细地跟大家说了一遍。
他安排大家分成两个小组,组员之间互相配合着工作。一个人负责和校友们沟通交流,另一个人负责登记信息。
等到周六晚上,所有人到阶梯教室集合,把有意向参加勤工俭学的男女同学都召集过来。到时候由他亲自给大家讲解勤工俭学的具体方式,还会教一些基本的营销技巧和方法。
\"徐同学,你真是太厉害了!\"邹小丽双手托腮,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徐大志,满脸崇拜地说。
\"哎哟,小丽你这就不行了啊?这么快就被迷住啦?\"高丽莹听得一脸黑线,直皱眉头,没好气地瞪了自己这个闺蜜一眼,毫不留情地打趣她。
旁边的刘文清赶紧用手捂住嘴,肩膀一抖一抖地偷笑。
黄明惊讶得嘴巴都合不拢了,心里直犯嘀咕:邹小丽这也表现得太明显了吧?徐大志能顶得住这样的热情吗?
徐大志看都没看邹小丽犯花痴的样子,直接对高丽莹说:\"高丽莹同学,你和邹小丽负责女生这边。你们这组和黄明那组比一比,看哪组能找到更多学生。”
“要是你们赢了,每人能拿十块钱奖金,总共二十块。”
“输的那组嘛...要是找到的人数连对方一半都不到,那就一分钱都没有。要是超过一半但没赢,每人还能拿五块钱。\"
众人听得一惊一乍的,还有这种比赛方式的?真是想得到啊!
他接着交代任务:\"从周二到周六还有五天时间找人。你们看到穿着朴素的学生就上去问问,问他们要不要参加勤工俭学。现在主要是卖书,以后可能还要做地推宣传。愿意参加的就记下他们的班级、姓名、年龄这些信息,让他们周六晚上来开动员会。\"
高丽莹她们四个听完都连连点头。
这顿早饭嘛,当然是徐大志请客。桌上摆着肉包子、豆浆、油条、白粥和面条,想吃什么随便拿。
高丽莹瞪大了眼睛,看着徐大志面前满满当当的早餐,忍不住惊呼:\"哎呀徐同学,你这是中彩票啦?买这么多吃的,也太浪费了吧!\"
徐大志乐呵呵地摆摆手:\"这不是专门为你们准备的嘛!第一次请你们吃早饭,我怎么能抠门呢?\"
他眨眨眼,又补充道:\"再说了,就算吃不完也不要紧,可以打包带走嘛。黄明那小子肯定乐意帮忙解决,或者你们也可以帮我分担一点啊!\"
他心里暗想:这次可是要请她们帮忙赚钱的,要是太小气的话,传出去多难听啊,人家该说我连顿早饭都舍不得请女同学吃好的。
邹小丽轻轻跺了跺脚,娇声说:\"真的太多啦!我们女孩子早餐都吃得很少的,要保持身材呢~\"
她故意把声音放得软软的,想在徐大志面前展现自己可爱的一面。
高丽莹一听就来了劲,笑嘻嘻地凑到邹小丽身边:\"就是就是!我们家小丽最注意身材管理了。\"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摸邹小丽的腰,还朝徐大志使眼色:\"徐同学你快看,这身材多好,前凸后翘的!\"
\"哎呀!你这个坏丫头!\"邹小丽顿时羞得满脸通红,赶紧伸手去掐高丽莹,想转移大家的注意力:\"还好意思说我!你自己下楼的时候磨磨蹭蹭的,害我都多等了好几分钟呢!\"
“嘻嘻!”刘文清捂着嘴偷笑,还是没敢笑出声来。
自从找到这份勤工俭学的活儿,她整个人都变得开朗多了。
要搁在以前,她比现在的黄明还要害羞呢,整天低着头不敢见人,跟人说话只会抿着嘴笑,要不就一个劲儿点头,实在招架不住就干脆躲开。
像现在这样大大方方和男同学坐在一起吃早饭,放在从前她是想都不敢想的。
现在能有这样一边学习一边挣钱的好机会,刘文清打心眼里觉得特别珍贵。
她小口喝着豆浆,时不时偷瞄一眼身边的黄明。只见黄明整张脸涨得通红,比小姑娘还害羞,一个劲儿埋头啃包子,偶尔抬头也是尴尬地笑笑,愣是一句话都憋不出来。
“哎,黄明同学,你倒是说句话啊!”徐大志看黄明只顾着往嘴里塞肉包子,故意盯着他问道,“让你负责组建校内卖书的营销团队,你到底有没有信心啊?”
“我......那个......”黄明支支吾吾了半天,脸都快埋进碗里了,最后只能红着脸点了点头。
“那刘文清同学呢?”徐大志见黄明实在指望不上,只好转向刘文清,“你能不能好好配合黄明完成这项工作啊?”
他心里直打鼓:要是这两个人都这么闷不吭声的,这工作可怎么开展啊?
她们一起的人突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刘文清脸上。
刘文清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结结巴巴地说:\"徐大志同学......那个......徐总......\"
她慌得直接站了起来,两只手局促地在半空中晃了晃,最后只能尴尬地扶住餐桌边沿。
周围几个正在吃早餐的同学都停下话头,好奇地往这边张望。
徐大志连忙做了个下压的手势,笑着说:\"刘同学你快坐下,咱们都是同学,叫我徐同学就行。至于'徐总'这个称呼嘛,等以后咱们去校外做推广的时候,再叫也不迟啊。\"
\"哟,还徐总呢?\"坐在边上的高丽莹突然插话,她一脸不屑地撇撇嘴,\"你这公司规模得多大啊?该不会就你一个光杆司令吧?\"
徐大志非但没生气,反而乐呵呵地摸了摸后脑勺:\"现在是不大,不过从今天起就有你们四位得力干将加入了。俗话说得好,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嘛!\"
\"小莹!\"邹小丽急忙扯了扯高丽莹的袖子,小声劝道:\"人家徐同学好心带我们赚钱,你别总跟人家唱反调嘛。要是你也有这样的好门路,我也天天管你叫高总。\"
\"好你个吃里扒外的小妮子!\"高丽莹作势要去拧邹小丽的脸蛋,又好气又好笑地骂道:\"这才卖书几天就帮外人说话?看我回宿舍怎么收拾你!\"
第150章 现场带着大家演练起来了
1987年11月18日,农历九月廿七,星期三。
宜:会亲友、合婚订婚、签订合同、交易、纳财、开业、买衣服、订盟、买车、祈福……
忌:结婚、搬新房、赴任、治病。
这天是徐大志和城北电子市场的赵斌董事长约好见面的日子,也是他晚上要请晚报领导吃饭的重要日子。
一大早起床后,徐大志就把黄明叫到跟前交代:\"学校卖书的事就全交给你了。要是遇到什么麻烦,你就去找高丽莹或者刘文清商量,你们商量着办,把卖了多少数量,给我统计好就行。把那些勤工俭学的人员给我早点统计好。\"
黄明听了连连点头。
交代完事情,徐大志对着镜子仔细梳了个油光发亮的大背头。他又用了章卫国的摩丝发胶,把头发抹得一丝不苟。
收拾妥当后,他急匆匆地骑上自行车就出校门了。
到了兴城大厦,徐大志先让邹英和丁霞汇报工作。
听完汇报,他立刻开始布置任务:\"小邹,你现在马上去趟报社,代表我亲自邀请副社长。记住,晚上六点在兴城大酒店吃饭,除了叶副社长,广告部的马主任和城北电子市场的赵董事长都跟我一起出席的。”
“晚上,你也来参加酒会,让黄健民和钱满山跟你去镜湖酒厂,去镜湖酒厂之后要不要直接到兴州大酒店,还是回到这边兴城大厦,你自己看着安排。\"
邹英点了点头把事情记在小笔记本上,连连点头后出去了。
接着徐大志转头又对丁霞说:\"你们这组今天跟我去见赵董事长。我们要与他签订营销合同,还得给他详细讲解营销方案。”
“对了,那些空着的店铺都统计清楚了吗?这份资料一定要准备好带过去,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省得以后赵董事长不认账。\"徐大志有条不紊地把事情一件件安排妥当。
徐大志问丁霞:“你跟周武、马仪他们几个人的工作分工都安排清楚了吗?”
丁霞赶紧回答道:“都安排好了。最开始我们是按照徐总您的要求,大家一起行动,互相配合着熟悉工作流程。”
“等把谈话的步骤和注意事项都摸透之后,我们就分开单独行动了。”
“之前跟着我们做事的黄健民也很认真,记了很多工作笔记,现在这些笔记都交到我这里了。我每天都会把这些资料分类整理,做好统计工作。”
“很好!做得不错!”徐大志满意地点点头,“现在把整理好的空店铺汇总表拿给我看看,还有营销合同的草案和实施大纲的打印稿也一起拿来。”
“等会儿我们先开个这组的工作短会,然后再给赵斌董事长打个电话通知一下,九点钟我们就准时出发。”
接着,徐大志把财务徐招娣叫过来,让她留在办公室负责接听电话。安排妥当后,他就带着其他人到旁边的会议室开小会去了。
在小会上,徐大志简单说明了这次去城北电子市场的主要目的:“我们这次去,首要任务就是把营销合同签下来。等合同签好之后,才会具体讨论营销方案的实施细节。到时候对方可能会问到店铺分布的情况,你们每个人都要能接上话,不能让场面冷下来。”
他考虑到虽然每个人都负责自己那一块工作,但万一被问到其他方面的问题,可能回答不够全面。
于是徐大志拿出事先准备好的资料,给每人发了一份:“这是我整理好的详细解答,你们抓紧时间先看一遍。实在记不住的话,到时候可以拿出来参考着回答。”
徐大志这个计划做得太周全了,一点漏洞都没有,丁霞听完后惊讶得不得了,心里直感叹:\"不愧是当老板的人,这水平就是不一样!\"
其他几个同事也都连连点头表示佩服。要不是徐大志手把手教他们,连最细小的环节都指导到位,他们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开展市场调研工作。
现在要去签订营销合同了,她们以为直接上门去就是了,没想到还有这么多道道。
现在徐大志又给他们指明了细节方向,这下子,大家脑子里的思路一下子就清晰了——原来市场调查要这样做,总结报告要这样写啊!跟客户不是直接签合同就行的,好事先让客户心服口服,心甘情愿掏营销款的。
几个人私下里都在暗自庆幸:这家公司不仅工资给得比别家高,还能学到这么多真本事。
刚来的时候他们还觉得委屈,觉得自己这么有能力的人,来这种小公司真是大材小用了。现在可好,一个个都觉得来对了,就算工资少拿点都愿意在这儿干。
徐大志现场带着大家演练起来了,他提出问题,让丁霞他们轮流回答。
第一遍演练时大家还有点结结巴巴的,但这些都是他们这几天实际做过的工作,只是没整理成文字而已。
徐大志挨个给了很实在的建议,对他们的回答给予肯定在先,指正在后,提振了大家回答的自信。等到第三遍演练时,所有人都能对答如流了,再也不会卡壳了。
\"好嘞,咱们这就出发!从现在开始啊,你们个个都是我的老板、老板娘,我就是专门给你们开车的司机。”
“等到了城北电子市场,咱们可得把身份换回来——到时候我才是真老板,你们心里头也得把我当真老板看待。”
“这次营销活动咱们必须配合好,只要把事情办漂亮了,我保证结束后给你们每人封个厚厚的大红包!\"徐大志边说边朝大伙儿笑笑,逗得所有人都乐呵呵的。
\"哎哟!那可太谢谢老板啦,今天辛苦您给我们当司机咯!\"丁霞反应最快,立刻笑嘻嘻地鞠了个躬。
徐大志看着她机灵的样子,暗自点头:这姑娘真上道,以后得多带带她,准能成自己的得力助手。
\"多谢老板亲自开车,您指哪儿我们就打哪儿!\"周武和马仪赶紧跟着表态,生怕落后似的。
徐大志突然一拍脑门:\"等等,周武、马仪,你俩会开车不?谁有驾照啊?要是会开就换你们来,我也享受享受当老板的待遇。\"
\"徐总,我、我有驾照...\"周武挠着头,支支吾吾地说,\"其实邹主任之前提过一嘴,让我陪练车,就是一直没好意思跟您开口...\"
\"你们这些人啊!\"徐大志假装生气地摇头,\"平时有空就该多练练嘛!既然你有驾照,赶紧的,换你来开——这下我可要当个甩手掌柜,舒舒服服坐车喽!\"
他说着就利索地离开驾驶座,把方向盘让给了周武。
第151章 性急吃不得热粥啊
当徐大志他们的车子缓缓停在城北电子市场大门口时,赵斌早已带着他的团队在那里等候多时了。
只见赵斌西装笔挺地站在最前面,身后整整齐齐站着一排人,这阵仗一看就是专门来迎接贵客的。
还没等徐大志完全下车,赵斌就快步上前,亲自为他拉开了后排车门。
\"哎哟喂!赵董事长,您这太客气了!怎么敢劳烦您亲自来迎接啊,我们在您办公室见面就行了嘛!\"徐大志赶紧下车,双手紧紧握住赵斌的手,脸上堆满了笑容。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人家这么大的老板摆出这么隆重的迎接阵势,自己可得把姿态放低些,该有的礼数一样都不能少。
赵斌紧紧攥着徐大志的手不放,激动地说:\"徐总啊,您可不知道我有多看重你啊!你给东方酒厂和镜湖酒厂做的那些营销方案的各种报道资料,我反反复复研究了好几天。”
“真是越看越佩服,越琢磨越觉得你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现在我可是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你老弟身上了,就等着你把我这些商铺都给租出去呢!
说着说着,赵斌的声音都有些激动:\"徐总啊,你不知道我等你等得多心焦!简直就是日思夜想、望眼欲穿、睡都睡不踏实啊......\"
“哈哈,赵董,不至于吧?”徐大志听了咧嘴笑了!
\"我知道你最近特别忙,既要忙着落实镜湖酒厂的营销方案,又要做省城校办工厂的项目,还在做点经营图书生意。所以这几天我都忍着没来打扰你,想让你专心做我们的营销方案。\"赵斌一边引着徐大志往里走,一边继续说着,\"可我这心里急啊,一点没有夸张,晚上真睡不好觉!您看看,我这几根头发是不是又掉了不少?”
“直到今天亲眼见到你下车,这颗悬着的心才算放下来。我说的可都是掏心窝子的话啊!\"
\"我信!我绝对信!赵董啊,搞营销这事儿就跟打拳一样,得一套组合拳打出去才有效果,不能着急,太着急反而容易把事情搞砸了。\"徐大志一边说着,一边摇了摇赵斌握着他的手,脸上写满了诚恳,“性急吃不得热粥啊。”
不过在他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你可别到时候说话不算数啊!\"
他很清楚,这次营销活动要是做成了,带来的收益可不是小数目,不是几万几十万那么简单,起码得上百万啊!
想到这里,徐大志突然意识到:\"得赶紧招人了!\"
他盘算着:\"得再招个出纳专门管钱,还得招几个工作人员。要不然办事处连个看家的人都没有,到时候大把大把的现金进进出出,连个收钱存银行的人都没有可不行。\"
\"对了!\"他又在心里补充道:\"还得招个会功夫的保安,专门保护出纳去银行存钱取钱,这样才安全。\"
就这么琢磨着,他跟着赵斌走进了他们公司的小会议室。
一进会议室,徐大志就被眼前的阵势震住了:会议桌上摆满了新鲜水果和漂亮的鲜花,门口还站着两排人,齐刷刷地鼓掌欢迎他们一行人的到来。
\"赵董,您这排场可真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啊!\"徐大志笑呵呵地说,\"要是这场营销我做不好,那可真是没脸见您了。不过您放心,我一定拼尽全力把这事干漂亮!\"
\"徐总啊!我老赵可是打心眼里相信你的本事!来来来,咱们先坐下慢慢聊......\"赵斌热情地拉着徐大志的手,把他往会议室最中间的主位上让。
两边跟着来的工作人员也随着他们的动作,分列左右依次落座。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阵挪动椅子的声响。
赵斌清了清嗓子,郑重其事地向在座的电子市场各部门主管介绍道:\"这位是徐大志徐总,从今天起,市场里所有的工作安排都要听从全球通营销公司徐总的指挥。这个决定一直要执行到咱们市场里所有商铺都租出去为止!\"
听到这话,在座的各部门负责人都不由得面面相觑,心里直犯嘀咕。
他们偷偷打量着这个看起来年纪轻轻的徐总,实在想不明白:赵董事长平时做事最是谨慎,怎么这次就这么信任这个年轻人?更让他们好奇的是,这个徐总到底有什么通天的本事,能把现在这个要死不活的电子市场重新搞得红红火火?
感受到众人探究的目光,徐大志不慌不忙地站起身,脸上带着从容的微笑:\"各位市场部门的负责人,大家好!说到营销这个工作啊,说它简单也简单,说它难也确实不容易。这次承蒙赵董事长看得起,让我来负责这个营销方案。在接下来的工作中,少不了要麻烦各位配合。到时候还希望大家能够齐心协力,咱们一起把市场搞活!\"
“不过,我得先把丑话说在前头。”说到这里,徐大志在会议桌上重重一擂,”关于这次营销活动的具体方案,在正式执行之前,我会根据计划进程,不时会给每个人下达明确的指令。所有人都必须严格遵守保密规定——不准私下议论,不准跟同事交头接耳,更不许把任何一个字透露给其他电子市场的人。”
“要是有人违反规定,等事情查实之后,我一定会向赵董事长汇报,从重从严处理。”
“另外,每个人都必须签这份保密协议。谁要是管不住自己的嘴,把消息泄露出去,我会提请赵董直接向监管部门举报,追究法律责任。到时候不仅要吃官司,还得赔偿公司上百万的经济损失,这个后果你们可要想清楚了。”
他说完,锐利的眼神像刀子一样扫过会议室里的每个人。
“按徐总说的做!人人不折不扣执行,包括我!”赵斌毫不犹疑地点头,也往会议桌上用拳一擂。
丁霞立刻抱着一叠早就准备好的保密协议,快步走到每个人面前,连全球通营销公司一起来的几个员工也没落下,人手一份发到了手里。
马仪和周武把准备好的笔分发给在场的每一个人,也帮忙丁霞把保密协议一份一份地发到大家手里。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在徐大志和赵斌的注视下,认真翻看手里的保密协议内容。
没过多久,会议室里就响起沙沙的签字声,大家陆续在协议上签好自己的名字。
丁霞、周武他们几个也都签完字,然后一起把所有人的保密协议整理好,整整齐齐地装进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里。
等确认所有协议都收齐放好后,徐大志这才清了清嗓子开始说话。
\"好,既然保密协议都签完了,接下来我就跟大家详细说说前期的营销方案。\"徐大志环视了一圈,\"这次工作需要各部门全力配合,我们这边分成三个小组来负责:丁霞带领的组负责总体协调,周武和马仪各自带队负责具体执行。请各部门负责人到时候安排专人对接,积极配合他们的工作。\"
第152章 还是有点摸不着头脑
徐大志没有向赵斌详细解释这样安排的具体原因,只是简单地说年前要先打好基础,把市场里各家商户的产品情况都调查清楚,然后再推进下一步的计划。
现在他给两边的工作人员布置任务,要求他们继续挨家挨户走访商户,详细了解每家卖什么产品、销售状况如何,以及在经营中遇到了哪些实际困难和烦恼。
同时,他还要求市场管理的各个部门积极配合丁霞他们三人小组,尽快完成对商户产品的统计工作。重点要摸清这些商户的进货渠道是不是只有单一来源、开店经营多久了,还有他们对营销策划有什么期待、愿意配合到什么程度。这些情况了解清楚后,还要一家一家地找商户单独谈话。
徐大志给这三个小组定了时间节点,要求他们尽量在月底前完成所有调查工作。
把工作都安排妥当后,徐大志先让其他人回去干活,自己和赵斌则去了董事长办公室继续商量事情。
“赵哥,咱们都是自己人,我就有啥说啥了。”
“我这个人做事有个特点,要么不做,要做就一定要做成。在我这儿,从来就没有‘失败’这两个字。”
“不过您也知道,要办成事就得下本钱,我这边既要动脑子想办法,又要安排人手去落实,这些都需要资金支持。所以啊,老哥,第一件事你得帮我一起推动市场里这些商户转型升级。现在市场上假货劣货太多了,必须得好好整顿。让他们把那些质量不过关的电子产品都上交处理。您想想,电子产品可是关系到老百姓生命安全的大事,咱们可不能马虎啊。”
“这第二件事呢,您得先给我拨十万块钱的专项营销经费,专款专用。这笔钱就专门用来做市场推广,我打算联系省里和市里的电视台、报社,好好给咱们这个电子市场做做宣传。要让咱们市场在全省都打响名号,成为南都省数一数二的电子批发市场。”
“还有第三点,咱们得跟工商部门联手行动,挑几家不守规矩的商户整治一下。罚款的钱可以由市场这边出,主要是让商户们配合工作,起到警示作用就行。”
……
赵斌听着徐大志一条一条地说着,渐渐明白了他的思路。不过对于徐大志说的什么“营销组合拳”,他还是有点摸不着头脑。
但是当听到徐大志提议把“城北电子市场”改名为“兴州电子批发市场”时,赵斌眼前突然一亮,觉得这个主意确实不错。
接下来的几天里,徐大志计划会跟赵斌先和本地报社、电视台的领导们碰个面。
到时候他们一边吃饭应酬,一边敲定了在各大媒体上推广营销方案的具体安排。
见面了,由徐大志讲解方案细节,赵斌负责跟他们喝好酒吃好饭。
讨论完此类细节,赵斌爽快地点头答应。他拍着胸脯保证营销资金方面绝对没问题,还特意提到:\"我已经想好了,就让财务科的陆翠云专门负责这件事。她随时可以跟着你去跑媒体单位,需要取钱付款的时候直接找她就行。\"
\"太好了!\"徐大志一听就来了精神,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赵斌说,\"那赵哥你现在就把她叫来见个面吧,得把事情给她交代清楚。\"
俗话说得好,大军出动,粮草要先行。徐大志心里跟明镜似的——要是营销经费不到位,再好的方案也是白搭。再说了,这跑关系请客吃饭的开销,总不能让他自掏腰包吧?
赵斌当然明白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他二话不说,立刻给财务科打了电话,把陆翠云叫到了办公室。
陆翠云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身高适中,体型匀称,长相普普通通。她是赵斌的远房表妹,在公司里对赵斌的话从来都是说一不二,让干什么就干什么,执行起来从不打折扣。
见面后,徐大志简单地和陆翠云聊了几句,告诉她:\"到时候我会提前打电话通知你,告诉你需要去哪些部门办事。\"
陆翠云一个劲儿地点头称是,把事情应承下来后就离开了办公室。
徐大志和赵斌仔细商量了一番,决定等镜湖酒厂这次的促销活动一结束,就立刻开始筹备电子市场的推广计划。
眼下这段时间,他们要先抓紧时间把营业执照变更的事情办好,同时再把公司内部的各项调查工作做得更细致、更扎实些。
同时,徐大志心里还惦记着省城城中校办厂的营销方案,一想到这个就不由得发愁:现在手底下能用的人实在不够了!
中午吃饭还是在兴州大酒店,赵斌做东,请全球通营销办事处的人一起吃了顿饭。
席间,马仪悄悄凑到周武耳边说:\"虽说工资不算高,但在徐总手底下干活还是挺有面子的,这钱少拿点也值了!\"
周武听了连连点头,有些脸红地回道:\"谁说不是呢!徐总年纪轻轻就这么有本事,我一个大老粗高中生,真是自愧不如啊,感觉给他提鞋都不够格了......\"
马仪一听就乐了,拍着周武肩膀打趣道:\"得了吧你!现在都当上徐总的专职司机了,这不就是皇帝身边的大红人嘛!以后可得罩着我们点儿啊!\"说完自己先哈哈大笑起来。
”你们俩小声点,可别把我全球通形象搞坏了,该喝酒的时候喝酒,少说话,多喝酒,别把他人酒瓶打碎就行了。”丁霞在后面说他们了。
马仪凑到丁霞身边,压低声音问:\"丁组长,你说咱们这次搞的促销活动真能像徐总说的那么神吗?我看这市场里空铺位可不少,真能全都租出去?\"语气里透着几分怀疑。
丁霞赶紧摆手制止他:\"快别瞎议论了!徐总什么人物?再难的项目到他手里都能起死回生。我跟你说,在徐总这儿就没有'办不成'这三个字。你们啊,少说闲话,把手上的活儿干好才是正经。\"
她边说边瞪了马仪一眼。这可不是闲聊的地方,要是被徐总听见他们在背后嘀咕,肯定要发火。再说了,要是让电子市场的人听见他们在这讨论商铺租不出去的事儿,那多不合适。
中午吃饭的时候,电子市场的几个部门经理轮番给徐大志敬酒。好在有周武和丁霞在旁边挡着,徐总才没喝太多,都是浅尝辄止。
下午徐总稍微休息了一会儿,就又和赵斌碰头,仔细研究活动方案的各个细节。
丁霞则带着其他人去市场里转悠,继续挨家挨户地跟商户聊天。她们得把市场情况摸清楚,把每家店铺的信息都统计明白,这样后面制定营销策略才能有的放矢。
晚饭丁霞就没有资格再去兴州大酒店了,是有邹英她跟徐大志做陪客去了。
第153章 花花轿子人抬人
那天晚上,徐大志还是在兴州大酒店安排了饭局。
来吃饭的人有徐大志自己、邹英,还有报社的叶汉民副社长和广告部的马俊军主任,另外有电子市场的董事长赵斌。
至于全球通营销办事处的其他工作人员,这次就没叫他们来了。
徐大志请这顿饭主要有两个目的。首先是想好好感谢报社的叶副社长和马主任。他们帮了徐大志一个大忙,不仅帮他登了寻小妹的广告,还特意做了一期关于他们兄妹情深的专题报道。虽然报道的版面不大,但人家确实是尽心尽力了,徐大志觉得必须得表示一下谢意。
其次呢,电子市场最近要在媒体上做宣传推广。徐大志想着趁这个机会,让电子市场的赵斌和报社的叶副社长、广告部的马主任认识一下。这样以后谈合作、做营销方案什么的就更方便了。
落座前,相互推让了一番之后,叶副社长坐了主位,赵斌在旁边作陪。
徐大志坐在另一边,他右边挨着的是马俊军主任。
邹英的位置就在马主任和赵斌中间。
饭桌上大家一见如故,聊得特别热络。都是在社会上摸爬滚打的人,花花轿子人抬人,场面话说得那叫一个漂亮,气氛相当融洽。
几杯酒下肚,事情就谈得差不多了,毕竟报社也是很欢迎有人去做广告的。
赵斌当场表示,直接把电子市场与报社合作的事情全权交给徐大志负责处理。毕竟具体细节他也不是很懂,只要徐大志拿主意就行,他负责出钱就是了。
报社两人和徐大志是多次往来了,双方合作过很多次,彼此都很熟悉对方的做事方式。这次和电子市场谈的合作,其实也只是个初步意向,具体细节还没敲定,所以饭局上大家也没多谈工作上的事,主要就是喝酒联络感情。
徐大志是真心感激叶副社长和马主任的帮忙。虽然现在还没找到妹妹徐小敏的下落,但人家确实出力帮忙了,这份情谊他记在心里。酒桌上,他一个劲儿地给两位领导敬酒,连着干了好几杯。
当然,他也没冷落赵斌这位大老板。徐大志特意和赵斌连干了三杯,既是感谢对方的信任,也是想维护好这层关系。要知道赵斌可是个大金主,如果说话算数的话,他只要能把这条人脉经营好,往后的事业发展肯定能更上一层楼。
俗话说得好:跟着亿万富翁混,至少能成千万富翁;跟着千万富翁混,也能混成百万富翁;要是跟着百万富翁,那怎么也能赚个十万八万的。这话虽然直白,但道理确实不假。
邹英也跟在徐大志后头给赵斌敬酒。
赵斌半开玩笑地埋怨她:\"你怎么跑去镜湖酒厂帮忙,不来我电子市场啊?\"
邹英赶紧赔不是:\"赵董您可别见怪,这都是徐总安排的。等酒厂那边忙完了,我立马就来电子市场报到,到时候您可别嫌我笨手笨脚啊!\"
这话把赵斌逗得哈哈大笑,又痛快地喝了好几杯。
徐大志对叶副社长和马主任说:\"过些日子,省城的城中校办厂也打算在咱们晚报报纸上登广告。那边的广告策划方案也是我负责做的,等镜湖酒厂的经销商大会开完,他们就会过来投放广告。\"
叶汉民高兴地拍手说:\"太好了!欢迎欢迎!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马主任你可得给徐总发点业务奖金才行啊!\"
马俊军笑着接话:\"要不这样,我给徐总颁个'最佳营销广告合作伙伴'的奖杯吧!一来感谢徐总给我们带来这么多业务,二来也让徐总得到些实惠。至少他以后出去谈生意,可以说跟我们报社合作密切,他的营销方案也很受欢迎。叶社长,您看这个主意怎么样?\"
要知道,叶汉民最近刚升任常务副社长,现在晚报的大小事务都由他说了算。
叶汉民笑眯眯地点头:\"这个提议很好啊!徐总,你觉得呢?\"
徐大志乐得合不拢嘴:\"哎呀,叶社长和马主任这么抬举我,这么大的好事我哪能拒绝呢!我是巴不得多拿些奖杯奖状什么的,要是能给奖金那就更好了,我保证照单全收!\"
这话把大家都逗笑了,纷纷点赞徐大志的厚脸皮。
邹英听到徐大志的话,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赶紧用手捂住嘴巴,眼睛都笑弯了。
赵斌一听这话,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酒杯里的酒都晃出来了。他满脸通红,兴奋地说:\"徐大志啊徐大志,我就喜欢你这么直来直去的性格!来,就冲你这句话,咱们必须干一杯!\"
他一仰脖就把酒喝光了。
赵斌越看徐大志越顺眼,觉得这个小伙子太对他的胃口了。不像有些人装模作样的,徐大志有啥说啥,做事也靠谱,这样的年轻人现在可不多见。
他越想越高兴,又站起来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酒。
\"好!太好了!\"赵斌激动地拍着徐大志的肩膀,\"徐总啊,我跟你真是一见如故!要不这样,趁着叶社长和马主任都在,咱们今天就结拜成异姓兄弟怎么样?我赵斌说到做到!\"
叶汉民在旁边看得直乐,也跟着起哄:\"赵董可是大老板,公司做得那么大,徐总你要是认了这个哥哥,那可真是抱上大腿啦!要是赵董愿意认我当哥哥,我现在就立马答应了!\"
赵斌一听赶紧接话:\"叶社长,这话可是你说的!那我可就真叫你哥哥了!\"
徐大志也笑嘻嘻地说:\"赵哥,那我也认你这个哥哥了。不过当哥哥的可不能小气,得给弟弟包个大红包才行啊!\"
他说这话的时候一点儿也不害臊,还朝赵斌眨了眨眼睛。
\"行啊!就这么定了!那辆捷达车以后就是你的了!明天当哥的直接派人去找你,给你过户到你名下,送给你使用不用还了,你看这样够不够意思?要是觉得还不够,哥再给你包个现金大红包!\"
赵斌拍着胸脯,说得特别豪爽。
旁边的叶汉民和马俊军听得目瞪口呆,两人面面相觑。赵斌这是玩真的啊?该不会是酒喝多了说胡话吧?那可是值十多万的车啊,说送人就送人了?就算是二手车,怎么着也能值个五六万呢!
邹英听得也傻眼了,还有这么大的好事?怎么总落到徐总的头上呀?
第154章 赵董真是大方爽快
“哈哈!赵董真是大方爽快!不过老哥我虽然当上了常务副社长,手头可没您这么宽裕啊,认你们两个弟弟,实在拿不出像赵斌老弟这么贵重的见面礼!”叶汉民笑着摇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他虽然升了职,但工资确实有限,跟赵斌这样的富豪没法比。
“哎哟,叶哥您这话说的!哪能让您破费呢?”赵斌豪迈地一挥手,“我早就安排好了,给您和马主任各准备了茅台酒,徐老弟也有份。给邹主任嘛,我特意选了个名牌包包。人人有份,绝不落下!就是东西不算多,各位可别嫌弃我小气啊!”
赵斌向来出手阔绰,这点礼物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在场的人听了都眉开眼笑。茅台酒、名牌包包,这些可都是值钱的好东西,要是自己掏钱买,可得花不少呢。
“太感谢赵哥了!”徐大志赶紧端起酒杯,趁机提议,“来来来,咱们一起举杯。今天在这酒店里结为兄弟,就以酒为盟,干了这杯!”
他心里打着小算盘:结拜成兄弟也好,等营销策划做完,店铺租金收上来,你赵斌作为哥哥,总得按合同办事,不能赖账了吧?要不然这事传出去,对你的名声可不好。
赵斌根本没多想,立刻站起身,还招呼叶汉民:“叶哥,一起来!”
三人碰杯,一饮而尽,这异姓兄弟酒店结义就算正式结成了。
“大哥、二哥,今天有马主任和小邹在这儿作见证,咱们仨就算是正式结拜成异姓兄弟了!我这当弟弟的心里高兴,再敬两位哥哥一杯,我先干为敬,你们随意喝就行!”徐大志是这个便宜不占白不占,满脸通红地站起来,仰头就把整杯酒灌了下去,酒杯底朝天晃了晃。
“快坐下快坐下!大志你这实诚老弟,酒哪能这么喝啊!”叶汉民笑得眼角的褶子都堆了起来。虽说和赵斌是头回交往,可他的名气和为人还是有所耳闻的,另外徐大志虽则是通过邹英跟自己熟,但一来一往好多次了,大致是有数的。这会儿听着他们一口一个\"大哥\"地叫,心里头就跟喝了蜜似的舒坦。
赵斌把酒杯往玻璃转盘上一磕,嗓门洪亮地说:“叶哥,咱都是自家人了!家里要是想换个冰箱彩电啥的,缺啥电器,让嫂子直接去我电子市场挑!改天我和大志专程上门,看嫂子需要什么,咱们直接安排!”
他说这话时底气十足,眼角瞟了瞟正在倒酒的徐大志。其实他早盘算好了——只要徐大志帮着把空置的商铺全租出去,再把市场做成全省电子批发的招牌市场,每年光租金和管理费就能多赚好几百万。送这点家电,对他来说就跟撒把芝麻似的。
“使不得使不得!”叶汉民连连摆手,笑得见牙不见眼,“家里电器都齐整着呢。这么着,我回去跟你嫂子说声,看看这周末哪天得空,请你们来家吃顿便饭。让你嫂子也认认人,咱们以后常来常往!”
他是真心想结交这两位,一个是全市数得着的商界能人,一个是前途无量的年轻俊才,这关系可得好好处着。
马俊军心里酸溜溜的,看着叶汉民和徐大志、赵斌他们称兄道弟热络得很。可叶汉民是他顶头上司啊,他再眼红也不敢没眼色地凑上去攀交情。只好站起身,端着酒杯挤出笑脸说:\"真是难得的好事!恭喜叶社长收了两位年轻有为的小兄弟。来,我敬各位一杯!邹主任,你也别坐着了,一起来喝一杯吧?\"
被点名的邹英赶紧站起来,脸上堆满笑容。她心里美滋滋的——徐大志认了两位大哥,连带着她这个办公室主任兼助理也跟着沾光,不但收了礼物,地位更是水涨船高。想想以前在供销宾馆当前台的日子,哪能想到会有今天这样的好事?
\"叶哥、赵董、徐总,我祝你们步步高升、财源广进!\"邹英跟着马俊军一起敬酒,仰头又是一杯下肚。
好在用的是小酒杯,喝的又是度数不高的黄酒,不然这一杯接一杯的,非得喝趴下不可。
这时赵斌又拍着胸脯发话了:\"老弟啊,我看你办事处那些桌椅都旧得不成样子了。这样吧,老哥我出钱给你换套新的,就当是庆祝你拿到兴州办事处执照、正式开张营业的贺礼了!\"
他说这话时嗓门洪亮,一副财大气粗的架势。
\"哎呦,赵哥,你可真是说到我心窝子里去了!\"徐大志一听这话,乐得嘴都合不拢了,\"我这两天正琢磨着要不要换套新桌椅呢。现在用的这套还是上个公司留下来的旧家具,那会儿刚接手公司太忙,就凑合着先用上了。\"
他搓着手,笑得见牙不见眼,一点都没跟赵斌客气。既然人家主动要送,他立马就顺水推舟答应下来,连句推辞的话都没说。
徐大志心里盘算得可美了:这下全球通营销办事处的办公家具都能焕然一新了。正好可以给邹英、丁霞她们都换上像模像样的经理桌,他自己嘛,当然要换张气派的大板桌。
\"能省一笔是一笔,\"他美滋滋地想,\"反正又不是我伸手要的,是赵哥主动要送的,说出去也不丢人。\"
一旁的邹英看得眼睛都发亮了。她心里暗暗佩服:徐总年纪轻轻就这么有本事,连赵斌这样的大老板都上赶着给他送车送家具。更厉害的是,连她那个远房表哥叶汉民这样的社长大人,都跟上赶着要跟徐总称兄道弟的。
不过转念一想,她又觉得有点好笑:这位徐总脸皮也是够厚的,连假装客气一下都不会,直接就笑纳了。这要换作是她,肯定做不出这么痛快就收礼的事来。
不过,能换上新桌子对她来说确实是件好事。办公环境提升了,整个办事处看起来越来越正规、越来越气派。以后出去谈业务或者回家跟父母聊起工作,她也能挺直腰板,脸上有光。
毕竟作为办事处的大主任,办公室的档次上去了,她脸上也更有面子。
\"赵董,真的太感谢您对我们全球通公司的鼎力相助!这杯酒我敬您!\"邹英看准时机,立刻站起身向赵斌敬酒,态度诚恳地表达着谢意。
\"老弟啊!我看你这个助理真不错,很称职!\"赵斌看着邹英落落大方的样子,转头对徐大志夸赞道。这话既肯定了邹英的能力,又给足了她面子。
\"叶哥的表妹,那肯定是有真本事的啊!\"徐大志这话说得漂亮,既夸了邹英能干,又给叶汉民脸上贴了金,显得叶汉民身边的人都不简单。
\"哈哈哈,你这小子,嘴巴抹了蜜似的!\"叶汉民被捧得心里舒坦,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乐呵呵地又举起酒杯招呼大家喝酒。
这顿饭吃得热热闹闹的,你敬我一杯,我敬你一杯,气氛好得不得了。直到酒足饭饱,大家才意犹未尽地散了场。
不过结账的时候,还是老规矩——徐大志嘴上说着请客,实际签单的却是赵斌。徐大志压根没打算抢着付账,连装样子客气一下都省了。
他口袋里那点钱还少得可怜,跟赵斌那种花钱如流水的有钱人根本没法比。虽说他也不是穷到连顿饭钱都掏不出来,偶尔也能签个字、挂个账,但他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能少花一分是一分。
徐大志精着呢,早就摸透了赵斌的脾气,赵斌这样的\"大户\",不吃白不吃啊……
第155章 吃饱了咱们就说正事
1987年11月19日,农历九月廿八,星期四。
宜:房屋清洁、沐浴、馀事勿取。
忌:诸事不宜。
徐大志睡醒后,看见老大钱红军正在房间里忙活着打扮自己。他穿了件深灰色的夹克衫,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还特意分了个三七开的发型。
徐大志瞧见他这副精心打扮的模样,忍不住打趣道:\"老钱啊,今天这么讲究,该不会是去约会吧?\"
\"胡说什么呢!\"钱红军连忙摆手否认,\"我就是出去办点事,见个朋友。\"
\"见朋友?这么一大早?该不会是见女朋友吧?\"徐大志继续逗他。
\"什么女朋友!你可别乱说!\"钱红军突然提高了嗓门,又赶紧偷瞄了眼斯金文他们,见没人注意,这才压低声音结结巴巴地说:\"顶多...顶多就是个女同学罢了。\"
徐大志会意地笑了笑,转身要去洗漱吃早饭。没想到钱红军反倒追了上来,主动交代起来。年轻人都是心里藏不住事,他是在诗社认识的一个隔壁班女生。两个人都爱写诗,约好今天一起吃早饭,中午还要去书店买书。
听到这儿,徐大志一脸黑线,这个老钱可不够意思啊!明明自己就是在校内的卖书的,他偏要和人跑去书店买书。
钱红军一看徐大志那表情,立刻意识到自己刚才说的话不太妥当,连忙摆手解释道:\"老徐啊,真不是我要去书店,是人家女同学非要去的。她说想买的书你们这儿没有,这才......\"
\"得啦得啦,跟我还解释啥?\"徐大志笑呵呵地打断他,\"我懂我懂!\"
他冲钱红军挤挤眼睛,在徐大志看来,去书店买不买书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两个人能有机会单独相处,多聊聊增进感情。
这道理他门儿清。
等徐大志洗漱完回到宿舍,看见黄明和余小军都已经起床了,就剩下斯金文还蒙头大睡——这家伙昨天去参加什么运动健将的聚会,估计玩到挺晚。
\"赶紧收拾收拾去洗脸刷牙,完事儿咱们食堂见。\"徐大志朝黄明交代了一句,自己先出了门。
天色还早,校园里静悄悄的。他伸了个懒腰,深深吸了一口气——早晨的空气凉丝丝的,带着青草和露水的味道,闻着特别舒服。
他想着时间还早,先在校园里走一走,既能活动活动筋骨,又能让还没完全清醒的脑子精神起来。
其实啊,他这么早出来还有另一个打算:要跟黄明和邹小丽她们碰个头,商量商量卖书的事儿,这早饭时间正好在一起说道说道。
清晨的操场上,运动的身影可不止徐大志一个。
不少学生都在晨跑锻炼,这个年代的大学生和后来扩招后的可不一样,他们身上还带着股拼劲儿。
上面已经告知大家,他们这几届开始不包分配工作了,但大学生这个身份依然金贵得很,走到哪儿都被人高看一眼。
现在毕业出去,社会上各个单位都抢着要大学生,这些年轻人还是众人眼中的\"天之骄子\"。
徐大志慢悠悠地朝操场走去。兴州的深秋时节特别美,两边的树叶都染上了金黄色,在晨光中闪闪发亮,构成了一幅动人的秋日画卷。
走着走着,徐大志也不由自主地小跑起来了。
运动这事儿确实容易上瘾,只要能坚持下来就会爱上。虽然徐大志平时不算特别勤快,但偶尔出来活动活动,感觉浑身都舒坦。
估摸着黄明该收拾好了,徐大志这才往食堂小跑过去。果然,刚到食堂门口,就看见黄明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邹小丽她们来了吗?\"徐大志一边喘着气一边问。
\"还没见着人呢。\"黄明摇摇头回答。
\"别管她了,咱俩先吃吧。\"徐大志摸了摸咕噜直叫的肚子,刚才运动那一会儿早就把他给饿坏了。年轻人就是不一样,消化好胃口也好,运动完立马就饿得慌。
黄明没吭声,默默地跟在徐大志后面。两个人刚扒拉了几口早饭,刘文清就过来了。
没过一会儿,邹小丽和高丽莹也端着餐盘走了过来。
\"你们也太不够意思了吧?\"高丽莹一过来就撇着嘴数落起来,\"明明说好一起吃早饭的,结果你俩倒先吃上了。\"
她还是那副大小姐脾气,说话总是带着几分娇嗔。
经过几次相处,徐大志早就摸清了她的性子。他一点儿也不恼,反而乐呵呵地回道:\"这不是饿得受不了嘛。你们女生总说我们男的要有绅士风度,可那也得等我们填饱肚子才行啊。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的,哪还顾得上什么风度不风度的。\"
跟其他男生一见到漂亮女生就献殷勤不同,徐大志从来都是这么大大方方的,该吃就吃,该说就说。他这种不卑不亢的态度,反倒让一向伶牙俐齿的高丽莹都接不上话来。
没一会儿工夫,徐大志就风卷残云般吃完了早饭。他让黄明去洗碗,自己则坐在那儿等着三个女生。
看着她们细嚼慢咽的样子,徐大志也不着急,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陪着聊天,等她们慢慢吃完。
邹小丽和高丽莹虽然早饭没吃多少,但两个人细嚼慢咽的,光是吃个早饭就磨蹭了十来分钟才吃完。
徐大志看她们吃完,敲了敲桌子说:\"行,吃饱了咱们就说正事。高丽莹同学、邹小丽同学,这几天你们卖书卖得怎么样?一共卖出去了多少?\"
邹小丽一听这话就来气了,撇着嘴抱怨道:\"总共就卖了一百来块钱。本来还能多卖点的,可你不是让我们重点招人嘛!这几天我们都在忙着找人做营销员,哪有空专心卖书啊......\"
虽然邹小丽和黄明都在说卖得不好,但两人的理由可不一样。徐大志心里明白,只是笑了笑没多问多说他们。
他敲着桌子继续问:\"那现在你们两组各自招到多少人了?统计工作做得怎么样?跟他们说过周末晚上要集中培训的事了吗?\"
\"那当然啊!\"邹小丽立刻接话,\"我们这几天不都是按你说的在做嘛!黄明那边什么情况我们不清楚,但我们可是严格按照要求做的。\"
高丽莹也跟着点头补充:\"就是,每个人的信息我们都登记得很详细,包括年龄、班级这些。\"
说着,邹小丽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材料递给徐大志。
徐大志接过来一看,有点惊讶地挑了挑眉——没想到她们前期工作做得这么细致,连穷学生的爱好和特长,都记得这么齐全。
第156章 看了也是白看
邹小丽皱着眉头嘟囔道:\"咱们的书啊,大部分别人家都有,那些武侠小说女生们也不太爱看,实在太普通了......\"
她说的这些原因,跟之前黄明说的卖不出去的理由差不多。
徐大志其实早就听烦了,根本不想再听这些抱怨。
\"砰\"地一声,徐大志用力敲了下桌子,不耐烦地问:\"照你们这么说,书卖不出去全要怪我之前进的货不好了?\"
\"那当然啊!\"高丽莹早有准备,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我特意做了个调查,这上面都是同学们想看的书。要是能进这些书,保证能卖得特别好!\"
徐大志接过书单,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这就是做事用不用心的差别了——同样遇到销售问题,黄明那组只知道抱怨货品不好,却从来没想过要主动了解同学们到底喜欢看什么书。
至于刘文清,虽然可能也有自己的想法,但毕竟是以黄明为主的,还不敢直接提出建议。
徐大志之前确实跟黄明提过统计同学们购书需求的事,但看黄明那样子,估计早把这事儿忘到脑后去了。倒是高丽莹和邹小丽她们几个,没等别人催就主动把书单整理出来了。
不过当高丽莹把那份书单递过来时,徐大志只是漫不经心地瞟了几眼,就顺手搁在了一边。
倒不是他故意敷衍,实在是这份书单太不接地气了——上面列的全是些文艺腔调十足的书名,看着挺高大上,可实际呢?这种书要是进来卖了,十个人里有九个半都不会真掏钱买。
徐大志心里跟明镜似的:学生们嘴上说想看的书,和他们真正愿意花钱买的书,根本就是两码事。
可惜高丽莹她们还没悟透这个道理,这会儿正儿八经地统计得挺起劲。当然啦,比起黄明那个甩手掌柜,高丽莹她们至少知道主动做事,还会动脑筋想办法,这点确实值得表扬。
徐大志原本没打算跟高丽莹她们把话说得太直白。毕竟她们一个星期就卖出了两百多块钱的货,这个成绩已经相当不错了,怎么也得鼓励两句。
再说了,高丽莹和邹小丽都是女孩子,平时最要面子。她们辛辛苦苦忙活了这么久,要是话说重了打击到她们的自信心,那多不合适。
想到这里,徐大志把手里的书单放下,清了清嗓子说道:\"干得真不错,高丽莹同学,邹小丽同学,你们很有想法。下次进货的时候我一定会多参考你们的意见。不过眼下咱们手里还压着这么多库存,当务之急还是得想办法把这些货先处理掉。\"
徐大志特意把话说得特别委婉,就是想多给两个姑娘一些鼓励。要知道这两百多块钱的销售额里,高丽莹和邹小丽能分到将近六十多块钱,他自己也能赚个二三十块。
这二三十块钱可不是小数目。要是在老家,省着点花够一个多月的生活费;就算他在大学里,精打细算也够一个月的饭钱。
这样的成绩,哪还好意思多说人家什么呢?
高丽莹一点反应都没有,只是直直地盯着徐大志说:\"徐同学,你得尊重一下我们的劳动成果。这可是是我们辛辛苦苦跑出去卖书的,你都没跟我们去过,根本不知道这次进的货问题有多大。”
“这些书根本就卖不动,特别是女生,谁爱看武侠小说啊?其他类型的书又太少,根本满足不了大家的需求。\"
她越说越激动:\"我们就是看你积压了这么多货,才主动去推销的。结果你倒好,对我们这么不上心。我们熬夜整理出来的书单,你连仔细看都不愿意看一眼。\"
徐大志虽然嘴上说着\"我会认真看\",但明显是在敷衍。没想到高丽莹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
\"不是,我真的仔细看过了......\"徐大志慌忙解释。
高丽莹直接打断他:\"看过了?那好,你倒是说说书单上都有哪些书?\"
\"这个......\"徐大志一下子卡壳了,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那些书名都挺奇怪的,他就随便扫了几眼,哪能记得住啊?虽然听说过一些,像诗集、琼瑶、三毛之类的,但书单上具体有什么,他还真说不出来。
高丽莹一听这话更来气了,徐大志刚才明明就是在敷衍了事,就随便瞟了一眼,连五秒钟都没看到,能记住才怪呢!
\"你这也太不把我们当回事了!\"高丽莹气得直跺脚,眼睛死死瞪着徐大志。
邹小丽见两人杠上了,赶紧拉住高丽莹的胳膊打圆场:\"小莹你先消消气,大志他肯定有自己的考虑。咱们就卖他现在有的书也行啊。再说了,他不是答应以后女生营销员都归我们管嘛,咱们也不用亲自去推销了。\"
高丽莹还是气呼呼地瞪着徐大志,旁边的黄明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连大气都不敢出。他心想要是这时候抬头,肯定要被卷进这场纷争里,那可就倒霉了。
黄明这个想法本来确实没什么问题,但他没想到徐大志这个人竟然在对待女同学上面给自己来个阴险狡诈。
\"老三!你在这儿装什么缩头乌龟呢?\"徐大志突然调转枪口对准了黄明,声音都拔高了,\"你倒是站出来给我作个证啊呀!你刚才不是看见了我看她们的书名名单了嘛?我是不是还正反面都翻了一遍的是不是?\"
黄明被这突如其来的问话整得浑身一抖,脑袋都快缩进脖子里去了。
一旁的高丽莹听到徐大志这话,立刻把冒火星的眼睛瞪向黄明,踩着咚咚响的步子就朝他逼了过去。
高丽莹死死盯着黄明,急得直跺脚:\"黄明,你倒是说话啊!别光支支吾吾的!\"
黄明涨红了脸,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我...我...\"半天也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站在旁边的刘文清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紧张得手心直冒汗,生怕这把火烧到自己身上。
\"徐大志!\"高丽莹突然转向徐大志,声音都气得发抖,\"你实在太过分了!你知不知道邹小丽为了推销这些书,连脸面都豁出去了!你这样做对得起她的辛苦吗?\"
徐大志也被激怒了,梗着脖子说:\"好!我承认刚才没仔细看你们统计的书单,可是...\"
高丽莹和邹小丽互相看了一眼,都等着听徐大志能说出什么像样的理由来。
谁知徐大志直接把话挑明了:\"我压根就没仔细看你们的书单,因为我觉得这书单根本没用,看了也是白看!\"
高丽莹猛地捂住胸口,感觉心脏都要气炸了。她深呼吸了好几下才勉强压住火气,没想到徐大志居然会说出这种话。
\"你们动脑子想想,\"徐大志反问道,\"这些书单上列的都是同学们随口说要的书,可等我们真把书买回来了,他们真的会掏钱买吗?\"
第157章 这也太欺负人了吧!
高丽莹想都没想,脱口而出:\"这还用问吗?肯定会买啊!\"
徐大志接着问:\"那我换个问题。假如现在你无聊想看书消遣,面前摆着一本武侠小说和一本言情小说,你会选哪本?\"
\"当然是言情小说啦。\"高丽莹不假思索地回答。旁边的邹小丽也跟着点头表示赞同。
高丽莹皱着眉头问:\"你到底想说什么啊?\"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别着急嘛。\"徐大志安抚了一句,转头问黄明:\"老三,同样的问题问你,必须二选一的话,你会选什么?\"
黄明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才小声说:\"我...我可能会选武侠小说...\"
徐大志满意地点点头,转回来对高丽莹和邹小丽说:\"你们看,是不是男生更喜欢武侠小说,女生更喜欢言情小说?\"
\"嗯...好像是这么回事。\"高丽莹迟疑着点点头。
邹小丽也附和道:\"确实是这样。\"
徐大志继续追问:\"那你们觉得,平时是男生买小说多,还是女生买小说多?你们四个都说说自己的看法。\"
这下四个人都没法反驳男同学买武侠小说更多的事实。
毕竟女生们平时更爱把钱花在买衣服、化妆品和零食上,愿意掏钱买言情小说的女生本来就很少,能坚持看下去的就更少了。
徐大志接着详细解释道:\"你统计出来的书单看起来挺用心的,女生们也确实说过要买这些书。但问题是,当时你手上并没有这些书,她们只是随口说说而已。那些书虽然都带点爱情故事,可等到真要花钱买的时候,女生们还是会不自觉地选那些更有意思的书。”
“至于男生们,就更不会去买什么言情小说了,那种文艺气息太重的书他们大多看都不爱看。去看的,也是小众的男生。\"
\"这里就涉及到销售的关键了,\"徐大志竖起两根手指,\"我们一定要分清楚客户的真实需求和表面需求。\"
\"我给你讲个真实的例子。有家快餐店做过顾客调查,问大家平时更喜欢点水果沙拉还是炸鸡。结果八成客人都说爱吃水果沙拉,还说得头头是道,说什么营养均衡、补充维生素之类的漂亮话。\"
邹小丽听了连连点头:\"确实是这样,大家都会这么说。\"
\"快餐店信以为真,马上增加了水果沙拉的供应量。\"徐大志两手一摊,\"结果呢?这些所谓'健康营养'的食物根本没人买,最后都浪费了。\"
徐大志给她们四个人解释道:\"其实这个问卷调查根本反映不出顾客真实的想法。你们想啊,当一个人饿着肚子走进快餐店,第一眼看到金黄酥脆的炸鸡,闻到那股诱人的香味,满脑子就只想着'好香啊,好想吃',哪还会考虑什么营养均衡不均衡的问题。\"
\"可是等他们吃饱喝足之后,坐在那里填问卷时,看着自己面前的一堆炸鸡骨头,突然就觉得愧疚了。这时候他们就会想'我是不是吃得太不健康了',于是就在问卷上勾选了水果沙拉这类健康食品。\"
\"但问题是,等到下次他们又饿了再来快餐店时,还是会毫不犹豫地选择那些香喷喷、让人流口水的炸鸡汉堡,而不是那些虽然健康但没什么味道的水果沙拉。\"
徐大志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四个人的反应,看到高丽莹脸上的怒气渐渐消了不少。
这时要在省城的校办工厂钟庆全能听见徐大志说的这番话,准会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原来做市场调查时大伙儿都说\"喜欢\",等真把产品摆上货架,却根本没人掏钱买,问题就出在这儿啊!
就像请客吃饭时人人都说\"随便\",真点了一桌子菜,倒都挑三拣四起来——这问卷调查和实际购买根本是两码事。
徐大志看她们都听得挺专注的,说得更来劲儿了,唾沫星子都快飞出来了。
\"刚才咱们聊了客户表面上说的需求和心里真正想要的区别,现在我再给你们讲讲做销售的门道。\"徐大志撸起袖子,越说越激动,\"真正厉害的销售员啊,从来不会怪产品不好。人家遇到问题都是先找自己的原因——\"
\"是不是自己推销的话术不够好?跟客户沟通时有没有说到点子上?有没有真正搞明白客户想要啥?还是说对市场变化反应太慢了......\"
徐大志正说得起劲,完全没注意到坐在下面的高丽莹脸色越来越难看。其实刚才说到推荐书单的事,高丽莹觉得徐大志说得还有点道理,可这会儿越听越觉得他在胡说八道。
\"我跟你们说啊,\"徐大志完全没察觉,还在滔滔不绝,\"顶尖的销售高手不是等着客户有需求才去卖,而是能主动给客户创造出需求来!三流销售卖产品,二流销售卖服务,真正的一流销售卖的是理念,卖的是自己这个人!\"
说到这儿,徐大志突然一拍桌子:\"我对你们要求也不高,什么时候你们能把梳子卖给光头和尚,那就说明你们算是出师了!\"
高丽莹发出一阵冷笑,眼神里满是鄙夷:\"呵呵,徐大志,你还要不要脸了?这种话都说得出口,不怕大风闪了舌头吗?\"
她心里清楚得很,这个徐大志一向厚颜无耻,可没想到他居然能想出这么离谱的主意——把梳子卖给和尚。这不是明摆着刁难人吗?
\"和尚连头发都没有,买梳子干什么用?\"高丽莹越想越气,\"这不是存心为难人吗?这种任务根本不可能完成!\"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都提高了八度:\"徐大志,你要是想刁难我们就直说!把梳子卖给和尚?你自己能做到吗?\"
高丽莹说完又发出一声冷哼。
在她看来,徐大志刚才对书单的解释已经够勉强了,现在这个要求更是变本加厉。之前对她们辛苦整理的资料爱搭不理,那是不尊重她们的劳动成果;现在又出这种难题,分明就是鸡蛋里挑骨头,故意找茬。
这也太欺负人了吧!让几个姑娘去给和尚推销梳子,明摆着就是在戏弄她们啊!和尚们都是光头,连根头发都没有,要梳子干什么用?这不是存心让人难堪吗?
你想想看,要是有人跑到寺庙里,对着正在念经的和尚说:\"师父,买把梳子吧,梳头可舒服了!\"这不就等于在笑话人家没头发吗?换作是你,被人这样当面嘲笑,你能不生气?要我说啊,脾气再好的和尚听到这话,也得气得跳脚,说不定当场就要教训这个不懂事的家伙。
大家都说和尚慈悲为怀,可别忘了佛门也有护法金刚呢!真要把和尚惹急了,那可不是闹着玩的。他们平时吃斋念佛是不假,可要真发起火来,绝对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所以说啊,如果让她们去卖梳子给和尚,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就像非要让公鸡下蛋、让哑巴唱歌一样荒唐。
高丽莹越想越觉得这事太离谱,刘文清和邹小丽也都直摇头,觉得这要是真去做了,那就是在故意刁难人了。
其实这个卖梳子给和尚的故事,现在上过营销课的人都听过。可那时候的大学生哪懂这些营销策略啊,她们只觉得这个要求简直就是在故意整人。
第158章 谁反悔谁是小狗!
想把梳子卖给和尚?这简直比登天还难!和尚们个个都是光头,连根头发丝都没有,要梳子有什么用?人家没当场把你轰出去,那都得夸老和尚修养好、脾气好。
这根本就是让铁公鸡下蛋、让石头缝里蹦出活鱼来,完全不可能办到的事嘛!
不光高丽莹这么想,连站在旁边的黄明也听不下去了。他拧着眉头插嘴道:\"老二,你这也太强人所难了,这压根就是没法完成的任务啊!\"
徐大志一听这话反倒乐了。好你个黄明,现在连\"二哥\"都不叫了,直接喊上\"老二\"了?准是被高丽莹这个女同学给带跑偏了。
\"不可能?怎么就不可能了?\"徐大志嗓门一下子拔高了,\"天底下就没有办不成的事!办法总比困难多,咱们前辈们那些年轻人多有冲劲。多少看着不可能的事,最后不都让人给办成了?\"
可徐大志话还没说完,就被高丽莹硬生生打断了。她现在根本不想听这些空话——说得再好听,不还是脱离实际吗?
高丽莹心里直叹气。原本觉得徐大志这人挺靠谱的,虽说家里穷是穷了点,但至少干活踏实肯吃苦。现在看他满嘴跑火车,真是看走眼了。
尤其是他站在窗口上,嘴里叼着烟擦玻璃的样子,确实有点痞子的帅气。说实话,这两天她脑子里总是不自觉地浮现那个画面,虽然她从没跟别人提起过。
今天徐大志这家伙简直就是在满嘴跑火车,吹牛都不带打草稿的,实在太气人了。尤其是他当着大家的面贬低高丽莹的时候,那副嘴脸简直让人想冲上去给他两拳。
高丽莹气得脸都白了,她\"啪\"地一拍桌子站起来:\"徐大志,你要是真能把梳子卖给和尚,我这就回宿舍把我那把木梳子拿来,当着所有人的面嚼碎了咽下去!\"
旁边的邹小丽本来想劝闺蜜别把话说这么绝,可一抬头看见高丽莹那双喷火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想了想,也跟着站起来说:\"这样吧,你要是真能做到,我们答应你一个条件。但要是做不到——\"她顿了顿,\"你得写一封道歉信,不仅要贴在学校公告栏最显眼的位置,还得当着全班同学的面给我们道歉!\"
这几个都在想:把梳子卖给和尚?这不是痴人说梦吗?和尚连一根头发都没有,买梳子干什么?当痒痒挠使吗?
黄明站在一旁,看着这两个人越吵越来劲,闹得越来越不像话,心里七上八下的。他张了张嘴想劝架,可话到嗓子眼又憋回去了。
尤其是看见徐大志那副趾高气扬的样子,好像天底下没有他办不成的事似的,更让黄明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转念一想,让老二吃点亏也不是坏事。这小子最近运气太好了,干什么都顺,整天吹牛不打草稿,都快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要是再这么下去,早晚要闯大祸。现在让他受点挫折,总比以后捅出大窟窿强。
这么一想,黄明反倒觉得不劝架是在帮徐大志。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徐大志发现黄明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转过头来冲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哎呦,老三,你这一直盯着我们看,是不是也想跟着下注啊?\"
黄明一听这话,干脆把心一横:\"好啊!你要是真能办到你说的那件事,以后你就是我亲大哥,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可要是你办不到,那你可得老老实实叫声我三哥!\"
徐大志一听乐坏了,使劲拍了下大腿,发出\"啪\"的一声响:\"好!就这么定了!谁反悔谁是小狗!\"
徐大志咳嗽了两声,开始详细地给大家讲解他的计划:\"来来来,我给你们好好掰扯掰扯我的想法。咱们一步一步来啊。”
“首先呢,咱们得找个手艺好的工厂,专门做一批特别精致的木梳子。这梳子可不是地摊货,得选上等木料,做工要精细,拿在手里要有分量,看起来就得像个值钱的好东西。\"
\"等梳子做好了,咱们就去兴州市最有名的兴王庙。你们知道那儿香火特别旺,每天都有好多香客。咱们就把这批梳子卖给庙里的和尚师父们。\"
徐大志说到这里,看见高丽莹她们三个都在撇嘴冷笑,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但徐大志一点儿都不慌,继续慢悠悠地解释:\"你们别着急啊,听我把话说完。我会跟庙里的师父们这样推销:这可不是普通的梳子,这叫'富贵梳',是专门给香客准备的。特别是那些捐香油钱多的香客,就可以送他们一把。咱们要告诉师父们,这些富贵梳都是开过光的,用这个梳子梳头啊,那可不得了——\"
\"一来能赶走霉运,把那些穷气啊、晦气啊都梳走;二来能让心情平静,不烦躁;最重要的是还能招来好福气,保佑香客们平安富贵......\"
徐大志越说越起劲。
正说着呢,他突然发现高丽莹和邹小丽的表情完全变了。她们俩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微微张着,一副见了鬼似的震惊模样。
黄明更夸张,直接张大嘴巴愣在那里,整个人都呆住了,活像被雷劈了一样。
他们三个脑子里嗡嗡作响,完全被这个主意给震住了:天呐!还能这样卖梳子?这也太绝了吧!可是...这办法真的能行得通吗?
徐大志虽然还没正式向和尚们推销梳子,但他这个主意确实靠谱,十有八九能成。
为啥这么说呢?因为他现在卖的可不是咱们平时用的普通梳子了。经过他这么一琢磨、一改造,这些梳子完全变了个样,有了全新的用处和价值。
咱们想想看,和尚们自己可能用不着梳子,但来庙里烧香拜佛的香客们可不一样。这些梳子要是让庙里的高僧给开个光、念个经,那可就不得了啦!立马就变成了有佛法加持的吉祥物,跟庙里卖的佛珠、香烛这些佛教用品一样金贵。
对那些诚心信佛的香客来说,这可是求之不得的好东西啊!既能当普通梳子用,又能带来福气和好运,保佑平安。这样的好东西,谁不想要一把呢?
你看,就这么一倒腾,普通的梳子就摇身一变,成了带有佛法意义的圣物。价钱自然就能往上提,买的人肯定也不会少。
徐大志这脑子转得是真快,把平平无奇的商品变成了有特殊意义的东西。这么一来,他说能成功还真不是吹牛,确实很有道理。
第159章 催他赶紧走人
徐大志笑眯眯地看着眼前的四个人,慢悠悠地说:\"咱们兴州城里的寺庙虽然不多,但也有那么几处香火旺的。你们看啊,像城东的兴王寺、郊外的尖山寺,还有城南那座老寺庙,都是人流量大的地方。我觉得咱们可以去这些地方试试卖梳子,你们觉得这个法子行不行?\"
黄明低着头不吭声,手指不停地绞着衣角。
高丽莹和邹小丽两个姑娘脸涨得通红,耳朵尖都红透了。她们心里一百个不乐意,可又不得不承认,徐大志说的这个办法确实能把梳子卖出去。
高丽莹感觉脸上火辣辣的,整张脸热得像是要烧起来。她一想到要去宿舍里\"吃梳子\",就觉得浑身不自在。那可是实打实的木头梳子啊,硬邦邦的,怎么能往嘴里送呢?这不是要人命吗?
邹小丽心里七上八下的,两只手不停地搓来搓去。她偷偷瞄了徐大志一眼,心想:这个人该不会想出什么歪主意吧?要是他让我们做些出格的事可怎么办?
徐大志看着她们手足无措的样子,突然哈哈一笑,语气变得温和起来:\"其实啊,做买卖最重要的就是这个理儿。我刚才说要给梳子找个新说法,就是这个意思。你们想想,客人买东西哪是真的冲着东西本身去的?他们买的是你这个人的面子,信得过你这个人,觉得你服务周到,这才心甘情愿掏腰包的。\"
徐大志拍了拍自己鼓鼓囊囊的背包,脸上写满了自信。他提高嗓门对大家说:\"咱们卖书可不能光看表面啊!你们要是觉得就是在卖一本普普通通的书,那可就大错特错了。书是什么?书是知识的宝库,是智慧的结晶!我们要卖的是书里那些闪闪发光的道理,是那些让人感动得掉眼泪的故事,是那些读了能让浑身充满干劲的正能量!\"
他说得越来越起劲,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你们想想,当买家翻开这本书的时候,我们要让他感受到主人公在绝境中咬牙坚持的那股劲儿,要让他体会到书中传递的积极向上的人生态度。这才叫真正的卖书!\"
徐大志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要是只会说'这本书多少钱',那是最low的销售方式。我们要给每本书都赋予新的生命,让它们变得独一无二。今天我就再亲自给你们露一手,看看我是怎么把一本看似平常的书,卖出不一般的价钱的!\"
说完,徐大志站起身来就往食堂门口走。见他总算不再唠叨什么\"把梳子卖给和尚\"的歪理,也不再提打赌的事,高丽莹和邹小丽她们几个女生互相使了个眼色,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这时黄明赶紧小跑着追上去,脸上堆满讨好的笑容,一把接过徐大志手里的书包:\"二哥,这么重的包哪能让您亲自背啊!我来我来!\"
徐大志书包里装着几本书,沉甸甸的。
高丽莹和邹小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个话茬。
她们只好跟着徐大志往前走。原本想着徐大志从食堂出来应该会回宿舍卖书,没想到他走到半路突然拐了个弯,径直往教学楼方向去了。
这会儿虽然还没到上课时间,但很多学生都选择在教室里自习。走廊上静悄悄的,透过教室门窗能看到里面坐满了埋头学习的人。
走到一间教室门前,黄明刚想开口问徐大志要做什么,就见他毫不犹豫地推开门走了进去。
这个举动把黄明他们都看呆了——要知道就算是去同班同学的宿舍,黄明都要在门口纠结老半天才敢敲门。要么就是站在门口等着,直到碰巧有人出来才敢跟着进去。
可眼前这间教室里坐着几十号人呢,徐大志居然连门都不敲就直接闯进去了。
刘文清完全明白黄明为什么这么震惊,她自己倒不是觉得自卑,主要是受不了被那么多人用冷漠的眼神盯着看的感觉。每次走进人多的场合,那些扫过来的视线总让她浑身不自在。
还没等她们反应过来,徐大志就已经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了讲台上。他先是咳嗽了两声清清嗓子,然后用特别自然的语气对教室里的人说:\"各位同学早上好啊,不好意思打扰大家几分钟时间。\"
他说着就从裤兜里摸出个红色的小本子,举起来晃了晃:\"我是经济管理系一班的徐大志,这是我的学生证,大家可以看看。\"
\"这次来呢,是因为咱们学校勤工俭学小组最近和图书公司有个合作项目,\"徐大志故意把\"咱们学校\"这几个字说得特别重,脸上还带着亲切的笑容,\"我是被安排来帮忙的,也算是给大家谋福利。\"
他这么一说,就是想拉近和同学们的距离,让大家觉得他不是什么外人,都是自己学校的同学,说的话自然更可信。
接着徐大志就开始热情地介绍起图书来。
他推销的方式和别人不一样,不是那种硬邦邦地说\"这本书打五折特别划算\",而是把书里的内容和自己的生活经历串在一起讲。
比如介绍一本讲年轻人奋斗的书时,他就动情地说:\"我挂了两门课,当时真的特别绝望,连退学的心都有了。后来偶然看到这本书,里面主人公的经历跟我特别像......\"
他说得特别投入,手还不停地比划着,好像书里那些情节就活灵活现地发生在眼前似的。
可是刚开始根本没人抬头看他。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翻书的声音,同学们都埋着头各忙各的——有在奋笔疾书写作业的,有戴着耳机背单词的,还有抓紧时间补觉的。
这也难怪,大清早跑来教室的,哪个不是想争分夺秒学习的?谁有那个闲心听人推销书本啊。
教室里一开始闹哄哄的,吵得不得了。有几个调皮的学生故意把课本翻得哗哗响,还有人装模作样地咳嗽、清嗓子,变着法子捣乱。
徐大志就像没听见似的,一点儿都不受影响,还是笑眯眯地继续讲他的书。
慢慢地,情况开始变得不一样了。有个一直在写作业的同学突然停下笔,抬起头听徐大志讲故事。接着第二个同学也被吸引住了,然后是第三个......就这样,不少人都放下手里的事,被徐大志说话吸引过来,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
\"我猜有些同学可能早就看过这本书,\"徐大志看着大家说,\"但是你们知道吗?同一个人在不同的年纪读同一本书,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这不是书变了,是你们长大了。等你们经历的事情多了,就能从书里看出更多道理,感受到更细腻的感情......\"
他这番话既夸了这本书写得好,又变着法子夸了在座的学生。
等到徐大志快讲完的时候,有个急着复习的同学坐不住了,嚷嚷着要买三本书,催他赶紧走人。
徐大志一点儿都不生气,反而乐呵呵地把书卖给了这个\"赶他走\"的学生。
就在要离开教室的时候,徐大志突然问:\"有没有同学想勤工俭学的?我们团队在招图书推销员,以后还要做市内企业的地面宣传推广的工作。\"
这话一出来,立刻引起了几个缺钱花的同学的兴趣。
徐大志马上叫来黄明和其他几个团队成员进来,让他们当场给有兴趣的同学做咨询,登记报名信息。
第160章 忙了一大早
趁着时间还早,徐大志马不停蹄地赶往下一个教室。整个上午,他就像赶场子一样,挨个教室推销自己的书。
不过,并不是每个教室都像第一个那么顺利。有时候刚进门,人家就不耐烦,直接挥手让他走。徐大志也不纠缠,更不会和人吵起来,只是客气地说声“不好意思”,然后转身离开。
好在这样的情况不多,毕竟都是大学生,教室里那么多人看着,大多数人还是很有礼貌的,就算不买,也不会让他难堪。
黄明背着书包,站在旁边看着徐大志一本接一本地卖书,把钱一张张塞进口袋,直到最后卖完才算结束。这一上午,他算是亲眼见识了什么叫“营销卖货”。
邹小丽看徐大志说得口干舌燥,主动把自己的水杯递给他,让他喝口水润润嗓子。
跟在后面的高丽莹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平时在班里,她可是男生们目光的焦点。可今天跟着徐大志跑了几间教室,她发现情况完全反过来了——刚开始确实有几个男生偷瞄她,可等徐大志开始推销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他吸引走了。这让她心里酸溜溜的,像是打翻了醋瓶子。
当徐大志站在讲台上推销介绍书时,那场景真是让人挪不开眼。
他完全沉浸在讲解中,声音忽高忽低,手势比划个不停,整个人就像着了魔似的。
教室里慢慢的变得安静,安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所有同学——不管是平时爱说笑的男生,还是文静的女生——全都像被施了魔法一样,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说来你可能不信,徐大志其实长得挺普通的。他虽然有电视剧里男主角那种剑眉星目,眉毛浓浓的,眼睛也不算大,走在路上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人。
可一旦他讲起课来,那可就完全不一样了!只见他眉梢上扬,眼睛亮得像是会说话,脸上的表情生动得跟演戏似的。
他讲得越投入,整个人就越发光发亮,那种发自内心的热爱和满肚子的学问,比什么英俊相貌都吸引人。
这时候的他啊,简直像被注入了神奇的能量,浑身上下都透着股说不出的魅力,让邹小丽和高丽莹看着看着就入了迷,连自己姓什么都快忘了。
眼看上课时间快到了,几个人这才急急忙忙往教室跑去。
徐大志这会儿累得直喘气。别看他刚才推销时只是动动嘴皮子,其实这活儿特别耗神又费力。就像演员在台上表演一样,你得全情投入、手舞足蹈才能带动顾客的情绪。他刚才又是比划又是讲解,脑子还得高速运转应付各种问题,整个人就像跑了场马拉松似的。
虽然挣的钱不多,但书包里十几本书全都卖出去了,这个成绩已经相当不错。徐大志到教室后瘫坐在椅子上,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了。
另一边,黄明和刘文清正埋头算账,统计今天早上到底卖了多少本书。他们拿着小本本写写画画,时不时还小声讨论几句。
等终于算清楚数目,黄明突然瞪圆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徐大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刘文清也张大嘴巴。
虽然她们刚才亲眼看见徐大志推销时的场面,可看到白纸黑字的销售数字,还是把他们惊得说不出话来。
\"二、二哥,你这...这也太神了吧?\"黄明结结巴巴地说,\"我们好几天卖的加起来都没你这一早上多...\"
徐大志懒洋洋地摆摆手:\"这才哪到哪啊,要不是赶着上课,我能把你宿舍放着的几十本全卖光信不信?”
他说完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把衣服往头上一蒙就开始补觉。
黄明他们几个辛辛苦苦忙活了几天,才勉强卖出去一百多块钱的书,可真不容易。
邹小丽和高丽莹她们那个小组稍微强一点,卖了两百块出头。她们这些书基本都是靠熟人帮衬才卖出去的——要么是在班上找同学买一本,要么是在宿舍里找室友帮忙,说白了都是靠刷脸、靠交情才做成的买卖。
可就算把他们所有人的业绩都加起来,跟徐大志一比还是差远了。
人家徐大志光是一个大清早随便卖卖就进账一百多,要是让他卖上一整天,估计能把宿舍里堆的那些书全给卖光喽。
这里头的差别可大了去了:黄明他们几天才能卖一百块,是因为他们使出吃奶的劲儿也就只能卖这么多;可徐大志能一下子卖一百多,纯粹是因为他手头上就只有这么多存货,要是给他更多书,他还能卖出更多的钱。
这就跟考试一个样:你拼死拼活考了九十分,学霸轻轻松松拿了一百分。表面上看你们只差十分,实际上根本不是这么回事——你考九十分是因为你所有的本事都用上了,最多就能考这么多;而学霸考一百分是因为试卷满分只有一百分,要是试卷有一百五十分,他照样能考满分。
这个道理黄明心里清楚,邹小丽和高丽莹她们也都明白。以前她们总觉得徐大志是在说大话、吹牛皮,可经过今天这事,邹小丽算是彻底服气了,心里再没有半点怀疑。
别说邹小丽了,就连一向心高气傲的高丽莹,今天也被徐大志的本事给震住了。她甚至觉得徐大志说话做事都透着股帅气,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宿舍里的书卖完的话,那去传达室拿。要是传达室的也卖光了,咱们就再去进货呗。\"徐大志一边数着她们递过来的卖书款,一边轻描淡写地说。
这卖书的生意确实挺赚钱的。就拿今天来说,一大早就卖了一百多块钱,利润差不多能对半分。
虽然忙活一大早挺累人的,但徐大志就喜欢这种赚钱的感觉。要知道,这一大早的收入都快赶上陈卫东老师他们一个月的工资了。
看着大家跟着辛苦了一大早了,徐大志笑着说:\"要不这样,中午我请大家下馆子吧,就当犒劳犒劳大家。\"
\"别破费了,\"还没等邹小丽、黄明她们说话,高丽莹就抢先开口,\"赚钱不容易,咱们就在食堂吃吧,出去吃太浪费了。\"
她的语气里透着一股自己人的味道,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
第161章 你也对他有意思?
邹小丽和黄明都一脸惊讶地盯着高丽莹,就连徐大志也有点发懵——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高丽莹居然像变了个人似的。
要知道,以前章卫国请高丽莹她们下馆子,哪回不是花个百八十块的?那时候高丽莹可从来没说过\"浪费\"这种话。今天倒是稀奇了,居然主动说要节省?
高丽莹被闺蜜邹小丽和徐大志盯得脸上发烫,支支吾吾地解释道:\"干嘛这样看我?我就是觉得今早挣钱太不容易了,省着点花有错吗?\"
至于黄明和刘文清投来的目光,她压根就没当回事。像黄明这样的男生,从来就入不了她的眼。
其实徐大志原本也是被她无视的对象,可这家伙偏偏接二连三地刷新她的认知——先是在兴城大厦打扫卫生,今天又口若悬河地说个不停,这些反常举动就像烙铁似的,在她心里留下了深深的印记。
不是说喜不喜欢的问题,关键是徐大志这一番操作确实引起了她的注意,算让她了解了徐大志这个人。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徐大志巴不得能省点钱呢,要是连这都推三阻四的,那也太假惺惺了。他二话不说就推开椅子站起来,问邹小丽和高丽莹想吃什么,转头就吩咐黄明去买饭菜。
等饭菜买回来的时候,徐大志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哪还顾得上什么形象不形象的,端起碗就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吃得那叫一个香。
\"徐大志,你吃饭能不能别吧唧嘴啊?跟猪拱食似的,听着怪恶心的。\"高丽莹看着他那副吃相,忍不住又皱起眉头数落道。
徐大志一听这话,心里顿时就来气了。这女人可真难伺候!刚才还觉得她挺懂事,知道给自己省钱,结果一转眼又摆出这副嫌弃人的样子。
徐大志一边吸溜吸溜地喝着汤,一边在心里嘀咕:\"吃饭喝汤哪能没点儿动静?我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还讲究什么吃相?咱就是个干苦力的,又不是什么千金大小姐。\"
虽然这么想着,他还是敷衍地点点头:\"行,我尽量注意。\"
心里却打定主意,以后再也不跟这个女人一起吃饭了。
\"哎,徐大志,你最近都不跟我们一起卖书,都在忙啥呢?\"邹小丽突然问道。
徐大志一听就警惕起来,眉毛一挑:\"怎么?想打听我在图书批发市场的事儿?该不会是想套出我的进货渠道吧?咋的,今天刚又学了两招就觉得自己能耐了,想单干啊?\"
邹小丽捂着嘴笑起来:\"哈哈哈,要是我们真想单干呢?你怕不怕?\"
\"怕,当然怕!\"徐大志装模作样地说,\"这样吧,要是你们真有钱,明后天我去那边的时候可以帮你们捎点儿书回来,让你们自己卖着玩儿。\"
说完又摆出一副老江湖的架势,\"不过我劝你们还是跟着我干,把销售团队搞起来,这样才能赚大钱。\"
邹小丽笑眯眯地摆了摆手:\"要不这样吧,这周末我们几个跟你一块儿去进货呗。不过要是让我们自己单独去进货还是算了,万一进回来的书卖不出去,全都堆在家里多闹心啊。我们帮你卖货,能挣多少算多少,还是这样好。\"
徐大志心里直犯嘀咕,他原本还想着能从中间赚个差价呢,没想到这姑娘这么实心眼。她越是这么老实本分,反倒让徐大志觉得不好意思占她便宜了。他暗自琢磨:要是邹小丽稍微机灵点儿,敢动自己单干的念头,他非得好好教训教训她,让她明白做生意可不是闹着玩的。
\"随便你们吧,想来帮忙搬书就来呗。\"徐大志假装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膀,\"反正多几个人手我也轻松点儿。\"
邹小丽马上接过话茬:\"那可说好啦!周末我们就到你宿舍楼下等着,你可不能耍赖偷偷溜走啊。\"
站在旁边的高丽莹扑闪着大眼睛,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瞅瞅那个,也不知道她心里在盘算什么小九九。
今天下午有严老师的政经学课,徐大志趁着上课前的时间又跑到校外去转了一圈。
他先去了兴城大厦,又去了城北电子市场,赶在上课前匆匆忙忙回到了学校。
说到赵斌,这人还真是说话算话。他答应要给徐大志换新办公家具,今天就真叫家具厂的人来把旧家具都搬走,换上了一套崭新的。
徐大志特意跑去赵斌办公室道谢,心里觉得这赵哥哥够意思。
晚上吃饭的时候,徐大志照例请那几个帮他卖书的女生一起吃饭。不过今天他给大家放了个假,说今晚不用去卖书了,让她们把精力放在招新成员上。
毕竟光靠这几个人卖书也不是长久之计,得扩大团队规模才行。
吃完饭,徐大志和黄明两个人就直接回宿舍了。徐大志压根没想起来要送女生们回宿舍这回事,他在这方面一向神经大条。
至于黄明,这个存在感很低的小跟班,既不敢主动提出来要送女生,也没这个胆量表现自己。
回去的路上,黄明还在兴致勃勃地聊着早上徐大志卖书的事。但徐大志的心思早就飞到了他的全球通营销公司上。
他现在手头有了些资金,他琢磨着得好好宣传一下自己的营销策划公司。特别是镜湖酒厂和电子市场这两个项目,一定要再次做出成绩来。
卖书虽然能赚点小钱,但一本本卖下去,什么时候才能赚到大钱啊?说到底,还是得把主要精力放在全球通营销公司这个正事上。
邹小丽和高丽莹并肩走在回宿舍的林荫道上。高丽莹亲热地挽着邹小丽的胳膊,脸上带着俏皮的笑容:\"小丽,周末那个活动带上我一起去呗!\"
\"咦?去了可是要当苦力搬书的哦。\"邹小丽故意拖长声调,\"像你这样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真的愿意干这种粗活吗?\"
\"哎呀,你少瞧不起人啦!\"高丽莹不服气地撅起嘴,\"我上次不是还跟你们一起打扫办公室来着?搬个书算什么呀!\"说着还晃了晃邹小丽的胳膊,像个撒娇的小女孩。
邹小丽突然停下脚步,狐疑地打量着高丽莹:\"等等...小莹,你该不会是...看上徐大志了吧?\"
高丽莹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骨碌碌转了一圈,轻轻点了点下巴,笑得像只偷腥的猫:\"被你猜中啦!我就是觉得徐大志挺不错的。怎么,你也对他有意思?要是这样的话,我保证不跟你抢哦~\"
邹小丽心头猛地一跳,脸\"唰\"地红到了耳根。她慌忙摆手:\"你、你胡说什么呢!就他那样?要钱没钱,长得也一般,我怎么可能喜欢他啊!\"
说着说着她自己都觉得好笑,\"你要是真喜欢就拿去好了,祝你们早生贵子白头偕老...噗……哈哈哈!\"
话没说完,邹小丽她自己先笑弯了腰,觉得高丽莹肯定是在拿她开玩笑呢。
第162章 该不会是等你的吧?
高丽莹这姑娘啊,那可不是一般的挑剔。她从小娇生惯养的,家里条件那么好,追她的男生能排成一条长龙。就徐大志这样的农村穷小子,要钱没钱,要背景没背景,她怎么可能看得上眼呢?
虽说徐大志确实有点小能耐,可跟高丽莹比起来,那差距可不是一星半点,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高丽莹长得跟朵花似的,家里又特别有钱,追她的人多得数都数不过来。就拿她闺蜜邹小丽的高中同学章卫国来说吧,在那些追求者里都算是最不起眼的了。
最近还有个学长在疯狂追求高丽莹,那学长要长相有长相,浓眉大眼,五官端正;要才华有才华,学习成绩名列前茅,还是学生会的干部。人家不光会写情诗,篮球场上也是一把好手,简直就是全能型选手。最重要的是他家世显赫,父亲是当官的,母亲做生意,家里住着大别墅,开着豪车。这么优秀的男生现在正卯足了劲儿追高丽莹呢。
高丽莹面对这么出色的追求者都没轻易答应,一直考验了好长时间。你说她怎么可能突然就偷偷喜欢上徐大志这个穷小子?
这不是天方夜谭吗?要知道徐大志现在连生活费都要靠勤工俭学,整天不是在外面搬书卖就是在外面做地推啥的,为了生活费忙得脚不沾地。
徐大志跟高丽莹完全就是活在两个世界的人,一个像天上的星星那么耀眼,一个像地上的泥土那么平凡。
邹小丽心里明镜似的,当初高丽莹压根就没把徐大志放在眼里。说实话,虽然她们偶尔觉得徐大志这人还行,有那么一丁点儿好感,但离真正喜欢还差得远呢,顶多就是觉得这人还不错罢了。更何况是高丽莹这种眼光高的姑娘,更不可能对他动真心了。
所以当邹小丽大大咧咧地拿这事开玩笑时,高丽莹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两个姑娘你推我搡、嘻嘻哈哈地闹了一路,最后说说笑笑地回到了宿舍。
另一边,徐大志回到寝室就累得瘫在了床上,倒头就睡。
半梦半醒间,他听见钱红军回来了。宿舍里其他几个男生立刻围了上去,七嘴八舌地打听他约会的情况。
钱红军故意装模作样,话说一半留一半,既想显摆又故作神秘。
也不知道他说的那些约会细节是真是假,反正把寝室里这群正值青春期的男生听得心痒难耐,一个个兴奋得不得了。
这就是青春啊,年少时的感情总是让人充满期待。那种单纯美好的心动,才是最珍贵、最纯粹的。
……
1987年11月20日,农历九月廿九,星期五。
宜:无。
忌:诸事不宜。
天亮了,徐大志从被窝里钻出来,就觉得宿舍里气氛不太对劲。
几个室友挤在一块儿,你捅我一下,我戳你一下,捂着嘴偷笑。看见他醒了,还假装正经地清清嗓子,那模样活像偷了油的小老鼠,一看就知道心里揣着事儿。
徐大志抓了抓睡得跟鸡窝似的头发,心里直打鼓:\"这群兔崽子准是背着我搞什么鬼把戏!\"
他眼疾手快,一把揪住想开溜的黄明:\"哎哎哎,老三你跑什么?昨晚上喝酒的时候,是谁拍着胸脯说以后都跟我混的?都听我的话,现在连你们说啥悄悄话都不告诉我了?\"
他故意板着脸,装出老气横秋的样子说:\"咱们男子汉大丈夫,说话要算话,吐口唾沫都得是个钉!你这吞吞吐吐的样子,跟个黄花大闺女似的......\"
黄明被他这么一说,脸唰地红到了耳朵根,两只手揪着衣角搓来搓去,活像上课被老师逮到开小差的小学生。
正僵持着呢,走廊上那个破喇叭突然\"滋啦滋啦\"响起来,跟用指甲刮黑板似的刺耳。紧接着就听见宿管大爷那破锣嗓子在喊:\"徐大志!徐大志!赶紧下来!楼下有人找!\"
这个年代,学校宿舍还这么通知人,不管是接电话还是会客,全靠这个大喇叭满楼道瞎嚷嚷。
徐大志刚站起来,还没来得及下楼,钱红军就迫不及待地\"哗啦\"一声推开了窗户,探出半个身子往楼下张望。
男生宿舍就是这样,一群精力充沛的小伙子对什么都充满好奇,特别是这种有人来找的热闹事。
钱红军心想,肯定得先看看来找人的是男生还是女生啊。可当他拉开窗户往外一看,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眯着眼睛仔细瞧了半天——这大清早的,男生宿舍楼下空荡荡的,几乎没什么人走动。
就在这片空地上,站着两个女生,正蹦蹦跳跳地活动身体取暖,看样子是在等人。
在这冷清的早晨,她俩显得特别扎眼。尤其是其中一个姑娘,漂亮得让路过的男生都忍不住回头多看几眼。
钱红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还以为看花眼了。他使劲揉了揉眼睛,又用手抹了抹窗户玻璃上的雾气,可再定睛一看——没错,就是那个姑娘,还是那么光彩照人地站在楼下。
\"哎哟我去!老大你这是咋了?见鬼了还是咋的?啥了不得的姑娘找老二啊,能把你吓成这样?你这嘴张得都能塞进个鹅蛋了......\"斯金文一边嘀嘀咕咕,一边拖着拖鞋往窗户边蹭。
等他扒着窗台往外一看,好家伙!整个人就跟被雷劈了似的,直愣愣地杵在那儿。
斯金文还以为自己眼花了,使劲揉了揉眼睛,结果嘴张得比钱红军还大,活像条缺氧的鱼。
这阵仗可把余小军给急坏了。他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蹦起来,鞋都顾不上穿好,三步并作两步往窗户冲,差点被自己的裤腿绊个狗吃屎。
等他好不容易挤到窗前,刚往外瞥了一眼就炸了:\"我滴个亲娘哎!老二!二哥!楼下......楼下站着的高丽莹她们,该不会......该不会是等你的吧?\"
余小军舌头都打结了,话都说不利索。不过也怪不得他,你瞧钱红军和斯金文那俩货,到现在还跟俩木头桩子似的杵在那儿呢。
正裹着被子睡觉的章卫国一听这话,直接一个激灵从床上弹起来,衣服扣子都来不及系,光着脚就往人堆里挤:\"啥?老二把高丽莹她们招来了?快让我瞅瞅!\"
第163章 太漂亮的姑娘就像烫手山芋啊
高丽莹在学校里那可是出了名的风云人物。
要说起她来,整个学校没人不知道的。在徐大志他们班上,她绝对是最漂亮的女生,就算放在全校比,那也是妥妥的校花级别。
她家里特别有钱,穿的衣服都是名牌,每天打扮得跟明星似的,走在校园里那叫一个光彩照人。不知道有多少男生暗恋她呢,简直就是男生们心目中的完美女神。
每天下课的时候,女生宿舍楼下总是围着一群男生,都是专门来看高丽莹的。
这些男生可都不是普通人,要么是家里特别有钱的富二代,要么就是长得特别帅的校园风云人物。
像徐大志宿舍的老五章卫国,他家开着大酒楼,自己又高又帅,追他的女生也有,可就是这样的人,才有胆子天天往女生宿舍跑。
可就算是这样的条件,高丽莹经常连正眼都不瞧他们一下,直接就走过去了。
至于那些条件一般的男生,根本连去宿舍楼下等的勇气都没有。平时在校园里遇见高丽莹,都只敢躲在远处偷偷看几眼。
就算是同班同学,最多也就是跟她身边的闺蜜邹小丽打个招呼。要是哪个男同学想直接跟高丽莹搭话,那可就太难了,人家连头都不会点一下,直接当没看见就走过去了。
高丽莹可是经济管理系一班的班花,在整个系里都是出了名的大美女。不知道有多少男生暗恋她,就连大二那些厚脸皮的学长们也经常打她的主意,总想找机会接近这个小师妹。
可奇怪的是,从来没人能真正追到她,也没见她对哪个男生特别亲近过。大多数男生想约她吃饭,都得像章卫国那样,先找她的高中同学邹小丽帮忙牵线,还得花上一百多块钱请客,才能有机会和这位校花吃顿饭。
但是今天可不一样了,高丽莹居然主动站在男生宿舍楼下等人!这可是破天荒头一回。
现在不光徐大志宿舍的人看傻了眼,其他宿舍的男生也都纷纷推开窗户,探出脑袋张望,都想看看是哪个幸运儿能让校花亲自在楼下等着。
要知道,就算两个人已经在一起了,能让校花一大早站在宿舍楼下等人,这事也够在酒桌上吹嘘好几年了。
\"你们当年追过的女神,你们的梦中情人,曾经一大早就站在我宿舍楼下等过我呢!\"——光是想想这话就够让人得意的。
\"老二!老二!快看,校花是不是在等你啊?\"钱红军急匆匆地跑过来,一把抓住徐大志的胳膊,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
徐大志看着大家伙儿那八卦劲儿十足的眼神,忍不住笑出了声:\"哎呀,你们可别瞎猜了。我就是跟邹小丽她们一块儿卖书来着,这不很正常嘛!你们又不是不知道,邹小丽经常来找老三拿书的。我估摸着啊,高丽莹八成是陪邹小丽一块儿来的,就这么简单。\"
听他这么一解释,大伙儿心里顿时就踏实了。这个说法多靠谱啊,完全说得通。要真像他们刚才想的那样,说校花高丽莹专门在楼下等徐大志,这也太离谱了,说出去谁信啊!简直就跟编故事似的,听着就不像真的。
不过大家转念一想,能让邹小丽在宿舍楼下等人这件事本身就很了不起了啊!
要知道邹小丽在他们班也算是数得上的不难看的女生,只不过平时跟班花高丽莹走在一起,才显得没那么出众。但要是单独看的话,邹小丽绝对算得上是个小美女。
这时钱红军突然捂住胸口,一脸痛苦。斯金文连忙凑过去问:\"老大,你咋了?哪儿不舒服?\"
\"别跟我说话...让我静一静...\"钱红军摆摆手,声音都在发颤:\"邹小丽...那可是我曾经暗恋过的女生啊...虽然人家压根看不上我...\"
\"你们知道最扎心的是什么吗?\"钱红军苦着脸继续说:\"我以前不知道多少次跑去女生宿舍楼下等她,想请她吃顿饭都约不出来。结果现在倒好,她居然主动在楼下等老二!\"
钱红军说着说着,脸上的表情既夸张又带着几分真实的难过。虽然明知道邹小丽从来就没给过他机会,但看到曾经自己捧在手心里的女生,现在却在等别的男生,心里还是忍不住泛酸。
其实很多真心话都是用开玩笑的语气说出来的,就像现在钱红军这样。他表面上是在搞怪,可那份失落却是实打实的。
斯金文在一旁坏笑着出主意:\"老大,要不这样吧,你让老二帮你出出气。咱们现在先不下去,故意磨蹭一会儿,让邹小丽和高丽莹她们也在楼下干等着,好好体会一下等人是什么滋味!\"
钱红军听了还真有点心动,但想了想还是摇头:\"算了算了,虽然她现在这样对我,但毕竟是我曾经喜欢过的姑娘。让她在楼下傻等着,我心里过意不去。再说看着她一直等在那里,我自己心里反而会更难受。\"
\"哎哟喂,没想到咱们老钱还是个痴情种啊!\"徐大志打趣道,\"那昨天你跟诗社那个女生约会,进展得怎么样啊?\"
钱红军一听这话,脸唰地就红到了耳朵根,连忙摆手解释:\"你们可别瞎说!我们就是普通同学关系,真的就是同学!\"
那时候可不像现在,脸皮都薄得很,大家的心思还都单纯得很。
徐大志笑着拍了拍黄明的肩膀,招呼他一起下楼。
走在楼梯上,黄明忍不住小声问:\"二哥,你说老大既然喜欢邹小丽,为什么还要跟别的女生出去约会啊?\"
徐大志深深叹了口气,眼神里透着怀念:\"真正的喜欢啊,从来不是用嘴巴说出来的。你看那些整天把'我喜欢你'挂在嘴边的人,其实心里未必有多在乎。最真的感情,都是默默放在心里,用行动去证明的。\"
说着说着,他想起了上辈子遇到的那个姑娘,那是他这辈子都忘不掉的人。虽然从来没对她说过什么甜言蜜语,但只要她遇到困难,他总是第一个赶到她身边。
看到黄明一脸茫然的样子,徐大志这才回过神来,苦笑着摇摇头:\"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你这种跟女生说句话就脸红的小屁孩,哪能懂这些事呢?\"
黄明被说得耳根子都红了,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现在确实连跟女生正常聊天都会紧张得手心冒汗,更别说理解这些关于感情的深奥道理了。
当徐大志下楼走向邹小丽和高丽莹时,不知怎么的突然回头看了眼男生宿舍。这一看可把他惊得够呛——整栋楼的窗户里都挤满了看热闹的脑袋,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这边张望。
徐大志顿时觉得后背发凉,压力大得连气都喘不匀了。
他在心里暗暗感叹:太漂亮的姑娘就像烫手山芋啊。要是自身没点真本事,就算有幸得到美人的青睐,最后也守不住这段缘分。
第164章 没见过这么厚颜无耻的人!
徐大志苦着一张脸,唉声叹气地说:\"我说两位姑奶奶,你们以后要是来找我,能不能别站得离宿舍楼那么近啊?就在楼下那么显眼的地方站着等我,搞得我现在出门都胆战心惊的。你们是不知道,楼上那些男生的眼神有多可怕,一个个盯着我的样子,简直就像要把我身上盯出几百个窟窿来!\"
高丽莹确实长得特别漂亮,走在校园里回头率百分百的那种。但徐大志对她真没别的想法,纯粹就是普通同学关系。可每次跟她打交道准没好事,以后光是应付那些暗恋她的男生就够呛,光是想想那些麻烦事,徐大志就觉得脑仁疼。
\"得了吧你!\"高丽莹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毫不客气地回怼,\"我们两个校花级别的美女特意来宿舍楼下等你,你心里肯定美得冒泡了吧?现在倒装起可怜来了。我告诉你啊,以后我们不仅要来,还要天天来,就在你们宿舍楼下最显眼的地方站着,让整栋楼的男生都羡慕死你!\"
徐大志无奈地叹了口气,心里直摇头。看看,就是这个蛮不讲理的劲儿,长得再好看也让人受不了。他真想直接问:是我请你们来的吗?但转念一想还是把话咽了回去——跟高丽莹讲道理?那简直就是在浪费口水,她根本就不会听。
还好吃早餐时没闹出什么意外状况,五人安静地吃完早饭就结伴去了教室。这一路上除了有些男生在背后指指点点、小声议论他们之外,倒也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
徐大志表现得跟平常没什么两样,该上课就认真听课,有事要办就出去办事,完全没把那几个女生对他的关注放在心上。他这副泰然自若的样子,反而让那些想看热闹的同学觉得没趣。
……
1987年11月21日,农历十月初一,星期六。
宜:出行、合婚订婚、订盟、祈福……
忌:搬新房、作灶。
可谁都没想到,到了周六这天上午,高丽莹和邹小丽居然又找上门来了,这次还带上了刘文清。
三个女生一起来男生宿舍找徐大志,这下可把整栋楼的男生又都给惊动了。徐大志一下子成了男生宿舍的风云人物,那些男生看他的眼神,要么是羡慕得发红,要么就是嫉妒得恨不得在背后给他使绊子,下刀子了。
高丽莹付了早餐钱,徐大志本来想抢着买单,但高丽莹坚决不同意。她觉得徐大志平时靠打工赚生活费不容易,就让他把钱省下来,留着买衣服或者其他需要的东西。
徐大志听了也没再坚持,心想能省一点是一点,就当蹭高丽莹一顿饭了。
不过,黄明看到这一幕,心里有点不爽,暗地里嘀咕了几句,怀疑徐大志是在占女生便宜,吃软饭。
幸好徐大志没听见,要是让他知道了,非得狠狠踹黄明一脚,顺便扣他一半工资不可。他正愁没理由收拾黄明呢,这小子最近有点飘了,兜里刚有点生活费就嘚瑟,也不想想这钱是谁带着他赚的。
吃完早饭后,五个人一起出了学校,直奔图书批发市场。到了地方,黄明和其他三个人在外面翻书看,徐大志自己进去和老板谈进货的事。
倒不是徐大志故意防着他们,不想让他们知道进货价,而是有些事情没必要让他们知道。
人性这东西,最好别轻易考验,有时候人之所以痛苦,是因为想要的太多,有时候则是因为知道的太多。
不少公司都有明确规定,禁止员工之间互相打听工资待遇。这个规定可不是随便制定的,背后有着实实在在的考虑。
比如说,有个员工本来对自己的收入挺知足的,一年能挣个十几二十万,觉得生活挺滋润。可要是偶然间发现和自己干同样活的同事工资比自己高,哪怕只高个三五千,心里马上就会觉得不是滋味。
这种情况特别常见,说白了就是\"不嫌自己赚得少,就怕同事拿得多\"的心理在作怪。这种爱比较、容易眼红的心态,几乎刻在每个人的骨子里。真正能做到心平气和、完全不在乎别人收入的人,一百个里也找不出几个。
大多数人只要知道同事工资比自己高,哪怕只是高一点点,工作积极性就会打折扣,甚至开始抱怨公司不公平。
反过来想,如果大家都不知道彼此的工资是多少,反而能踏踏实实干活。因为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每个人都能按照自己的节奏安心工作。这就像蒙着眼睛走路,看不到别人走到哪了,自己反而能专心走好每一步。
所以啊,公司要求薪资保密确实有它的道理——有时候不知道反而是一种福气,能让大家保持更好的工作心态。
外面,高丽莹对身边的邹小丽说:\"小丽,你先在这儿守着,我到后面办公室转转,看看徐大志和那个书商在谈些什么。\"
说完,她就轻手轻脚地往后面的办公室走去。
还没走到门口,她就听见办公室里传来徐大志和一个男人哈哈大笑的声音。
高丽莹放慢脚步,悄悄地把脸凑近门缝往里看。只见徐大志翘着二郎腿,正和一个满脸油光的中年男人一起吞云吐雾地抽着烟,两人聊得热火朝天。
她竖起耳朵仔细听,原来是那个书商老板在给徐大志出主意:\"小徐啊,要不你进点那种带颜色的书回去卖?现在这玩意儿可畅销了,保证能赚大钱!\"
徐大志叼着烟,笑嘻嘻地回答:\"算了吧,我们学校那些大学生都单纯得很,我可不想坑他们。不过...要是您愿意白送我两本,我倒是不介意带回去自己看看,嘿嘿。\"
\"呸!没一个正经的!\"高丽莹听得脸都红了,赶紧捂住发烫的脸颊,转身快步离开了。
这一趟可让她对徐大志彻底改观了。原本在她想象中,大学生谈生意应该是这样的:徐大志紧张得满脸通红,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说话结结巴巴的,跟人讨价还价时都不好意思抬头。
可眼前这个徐大志,居然跟那个油头粉面的书商称兄道弟,一边抽烟一边聊这些下流话题,跟她想象中的样子简直天差地别。
\"呸!真是一点脸都不要了!\"高丽莹气得满脸通红,胸口剧烈起伏着,她紧紧攥着拳头,指甲都快掐进掌心里了。
这句话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说完还觉得不解气,又重重地跺了跺脚,声音提高了八度:\"没见过这么厚颜无耻的人!\"
她的眼睛瞪得圆圆的,里面像是要喷出火来,连耳根子都红透了。
第165章 大伙儿都觉得很合理
邹小丽抬头看见闺蜜高丽莹从外面回来,脸蛋红扑扑的,觉得有点奇怪:\"你刚才去哪儿啦?脸怎么这么红?这屋里也不热啊。\"
高丽莹眼神躲闪,说话结结巴巴的:\"没...没什么...\"
她说完赶紧抓起一本书假装看起来,生怕邹小丽她们继续追问。
这边徐大志已经和书商老板谈妥了,选好要卖的书,付完钱就开始往车上搬。
虽然邹小丽和高丽莹也跟着来了,但她们三个女生一看就不是干体力活的料。徐大志本来也没指望她们帮忙,主要就靠自己和黄明两个人搬书,刘文清偶尔搭把手。
回到学校后,徐大志特意把一部分书放在邹小丽她们那里,这样她们就不用来回跑着拿书了。
高丽莹突然对徐大志说:\"我也想跟你一起做兼职卖书。\"
徐大志爽快地回答:\"行啊,你和邹小丽一组就行。之前就说过的,让你们负责女学生这一片,给你们一样的进货价和提成。\"
\"好。\"高丽莹点点头。
中午吃饭时,本来该徐大志请客的,毕竟这几个同学现在都算是给他打工。没想到邹小丽主动提出要在食堂请客,说徐大志之前请她们吃过好几次了。
这让徐大志很意外。确实请过她们好几次,但邹小丽和高丽莹她们这几个女同学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懂事了?居然主动要帮他这个\"老板\"省钱了?
中午食堂的饭菜种类很多,荤素搭配得挺好。邹小丽和高丽莹她俩平时零花钱就不少,吃饭从来都不抠门,自然吃得心满意足。
吃完饭,高丽莹还惦记着下午要去卖书的事。其实她主要是想再看徐大志站在讲台上神采飞扬的样子。可没想到徐大志吃完饭,随手擦了擦嘴,站起来拍拍裤子就要走。
\"哎?徐大志你下午不是要卖书吗?\"高丽莹连忙叫住他。
\"是要卖书啊。\"徐大志一脸认真地点头,\"不过不是在学校里卖。我得去校外办事,还有些其他事情要处理。你们下午好好卖书,记得继续招人。等我晚上回来给大家上课,到时候要听你们汇报今天的成绩啊。先走了。\"
说完挥挥手就走了,留下四个一脸茫然的同学。让她们几个自己去卖书?光是鼓起勇气走进教室都够难为她们的了。
这天阳光真好,晒得人暖洋洋的。徐大志骑着自行车先去了供销宾馆,问了问电话的事,又跟陈倩交代以后可能来得少了,有电话就打去兴城大厦找邹英转告。
接着他就直奔兴城大厦去了。虽然是周末,但邹英和其他人都在办事处上班呢,他们只有周日才能休息一天的。
那时候还没有实行双休日制度,每周只有周日一天休息。
邹英和同事们每到周末都要提前做好准备,因为徐大志周末肯定要来办事处听大家汇报一周的工作情况。
徐大志来到办公室时,邹英正弯着腰趴在办公桌上,忙着整理这周的工作资料。
听到\"咚咚\"的敲桌声,她抬起头,看见徐大志站在面前。
\"最近有什么新情况吗?我来了。\"徐大志轻轻敲着她的办公桌问道。
邹英赶紧从椅子上站起来,整理了下衣服说:\"徐总您来了。镜湖那边的工作基本安排妥当了,您看接下来是不是该派我去城北电子市场协助丁霞开展工作呢?\"
徐大志略一思索,回答道:\"城北那边就让丁霞带着小组去负责就行了。现在有更重要的工作要交给你:第一,抓紧时间招聘一个前台接待和一个新的业务小组;第二,我准备派你和黄健民,再带个新人一起去省城,帮城中校办厂把营销工作落实到位。至于镜湖酒厂那边,就交给钱满山带一两个新人负责。丁霞这边也让她再带一二新人开展工作。\"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现在办事处星期日就留财务徐招娣一个人有点不太方便,周日也得有另外人轮流值班。\"
周虹听到新安排,兴奋地回应道:\"真的吗?让我负责招聘新人?还要去省城出差?\"
她一听有新任务,整个人都精神焕发起来。
徐大志看着周虹跃跃欲试的样子,笑着点头说:\"没错,你可是我大办公室主任,又是我的助理,很多工作需要你来统筹安排。你既要做好管理工作,又要带好人,维持日常办事处工作正常开展,还要把我交代的任务都保质保量地完成好。\"
徐大志稍微停顿了一下,对邹英说:\"你去把丁霞和徐招娣叫到我办公室来,我先给你们几个安排一下具体工作。等安排好了,再召集所有人到会议室开个会。\"
\"好的,徐总!\"邹英爽快地答应着,快步走出办公室去叫人。
没过多久,丁霞和徐招娣就来到了徐大志的办公室。
徐大志先仔细听了她们俩最近的工作情况汇报,然后把自己刚才和邹英商量的事情又跟她们详细说了一遍。
他特别叮嘱徐招娣:\"你要和新来的前台一起,每周日轮流值班接听电话。现在客户咨询很重要,千万不能漏接任何一个来电。\"
接着他又说:\"另外,从这周开始,你每周要去一趟镜湖酒厂,把他们卖出去的黄酒数量统计清楚,按照合同约定及时结算我们的营销策销费用。一定要盯紧点,别让他们像东方酒厂那样,卖得多了反而拖着不给我们结尾款。\"
等把这些工作都交代清楚后,徐大志让办公室文员通知所有员工到会议室集合。
在会上,他挨个听取了每个人的工作汇报,对一些做得好的地方给予了肯定,对存在的问题也给出了具体的改进建议。
会议快要结束时,徐大志宣布了两个重要决定:\"第一,我们准备再招聘一个前台和五个办事员,欢迎大家推荐合适的人选来面试,我们会择优录用。第二,从现在开始,由周武兼任司机工作,每个月给他多发十块钱补贴。平时外出办事尽量坐公交车,保留车票报销;遇到紧急情况可以开车出去。另外,财务人员去银行办理业务时,去业务单位结账的时候,都要让周武开车陪同,确保资金往来的安全。\"
徐大志这样布置任务后,大伙儿都觉得很合理,谁也没有另外的声音。每个人都掏出小本子,把接下来一周要干的活儿一条一条写得清清楚楚。他们低着头,一笔一画记得特别认真,生怕漏掉什么重要的工作安排。
第166章 一来电话就响了
回到徐大志的办公室,邹英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笑容,脚步轻快地跟了进来。
她迫不及待地和徐大志说起在报纸上更换广告电话的事。原来前两天新电话机一装好,他们就赶紧把广告上的联系方式和地址都更新了。
不过邹英有些无奈地摊摊手,说这两天电话一直安安静静的,还没有新客户找上门来。
徐大志听了只是笑了笑。他现在手头上的事情已经够忙的了,根本没指望这么快就有新业务。
他接过邹英递来的报纸,随意地扫了一眼那个广告。那不过是个小小的方块广告,不仔细看很容易就忽略过去。但徐大志心里明白,现在做生意就是这样,光有好产品可不够。老话说\"酒香不怕巷子深\",可如今这年头,谁不是变着法子做宣传?不吆喝几声,再好的东西也卖不出去。
他把报纸放在桌上,摸着下巴想了想:\"营销广告就先这样吧。咱们现在人手实在不够,接了新业务也忙不过来。得赶紧招一批新人,组建个新的团队。以后小单子就先不接了,重点看看有没有大生意。那些零碎的小业务,等咱们有空闲了再说。要不然手头上的活都做不好,那不是辜负了客户的信任吗?\"
\"明白了,徐总。\"邹英认真地点点头,\"我这就去安排招人的事,争取在咱们去省城之前把团队组建起来。\"
正说着,外面办公室的电话突然\"叮铃铃\"地响了起来。
邹英一时有点发懵,心想这办公室的电话装上好几天就没响过。自己在这儿待了这么久都没动静,怎么徐大志一来电话就响了,这也太巧了吧?
正出神呢,徐大志伸手在她眼前挥了挥:\"发什么呆啊?赶紧去接电话。\"
\"啊?哦!好的徐总!\"邹英这才回过神来,高兴地答应着,小跑着去接电话。
电话那头,濮真豪正握着话筒等着。最近厂里生产的收录机卖不动,他这个当厂领导的压力特别大。今天明明是周末,他也没休息,一大早就来厂里加班。可这销售的事光靠加班也没用啊,又不是生产任务,多花时间就能解决。
就在他心烦意乱地翻着报纸打发时间时,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全球通营销策划公司兴州办事处\"。濮真豪一下子想起来了,这不是上次那个连电话都打不通的皮包公司吗?
不过这回不一样了,报纸上不仅有电话号码,连具体办公地址都写得清清楚楚。看这架势,倒像是个正经公司了。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濮真豪这才又拨通了这个电话。
他其实心里也明白,自己现在就像个走投无路的病人,看见什么偏方都想试试。哪怕是家骗子公司呢,至少能给他个念想,让他觉得还有希望。被骗就被骗吧,总比干等着强,现在只要有一线生机,他都不想放过。
\"喂,您好!这里是全球通营销策划公司,请问您怎么称呼?\"邹英接起电话,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电话那头传来回应:\"你好,我是兴州电子厂的。我在报纸上看到你们公司的广告,想问问你们公司在什么地方?\"
邹英赶紧用手捂住话筒,转头请示徐大志:\"徐总,是兴州电子厂打来的,问咱们公司地址。\"
\"直接告诉他就行。\"徐大志头也不抬地说。
邹英松开话筒,用热情洋溢的语气说:\"我们公司在兴城大厦九层,这个地址在报纸广告上都有写的哦......\"
\"哦,兴城大厦啊,我知道那个地方。你们公司什么时候方便过去拜访?\"对方追问道。
邹英又习惯性地看向徐大志,见他点头同意,便对着电话说:\"我们随时都欢迎您来参观。\"
这时徐大志指了指自己,邹英立刻会意,赶紧补充道:\"不过有件事要跟您说明一下,我们徐总平时不常在公司办公。如果您只是来公司看看,那随时都行,只要别赶在周日。但要是想和徐总谈业务的话,我得先帮您预约个具体时间。\"
濮真豪听着电话那头一本正经的回答,心里的怀疑稍微减轻了一些。他琢磨着,对方既然能提供详细地址,有固定电话,还在正规报纸上登了广告,甚至主动邀请他随时去实地考察——这架势怎么看都像是正经做生意的人,不太像是骗子团伙的作风。
不过濮真豪转念一想,这年头骗子手段高明,光凭这些表面功夫也不能完全放心。但转念又觉得,既然对方敢让他亲自去考察,应该问题不大。他决定还是去现场看看情况,当面接触一下总比在电话里瞎猜强。
可有个疑问始终在他心里打转:当初那封邀请信上留的联系电话,写的明明是一家宾馆的电话号码,怎么现在又变成这个座机号了?这个明显的出入让他心里直犯嘀咕。
想到这里,濮真豪就直接在电话里提出了这个疑问。
电话那头的邹英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一下,顿时慌了神。
旁边的徐大志赶紧用眼神示意她保持镇定,又轻轻摇了摇头。
要说这邹英确实比黄明机灵多了,要是换作黄明碰到这种突发情况,肯定支支吾吾不知道怎么圆场。
但邹英马上领会了徐大志的暗示,脑筋一转就想好了说辞。
\"这样呀,您提到的这个情况我完全知道。事情是这样的:我们徐总刚来兴州的时候,暂时住在供销宾馆办公。现在省城那边的业务已经走上正轨了,就在兴州市正式设立了一个办事处,租下了整层办公楼长期使用。您看这样行不行,既然我们现在有固定办公地点了,您要是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地方,随时欢迎过来实地看看,咱们当面把具体情况都给您详细说明白。\"
邹英这番话确实让濮真豪心里踏实了不少。她不仅把来龙去脉解释得很清楚,而且态度坦坦荡荡,甚至主动邀请去现场核实,这种光明磊落的态度,让人感觉他们确实没什么可隐瞒的。
濮真豪心里盘算着:既然对方都这么说了,不如就亲自去看看。到时候见面详谈,要是发现他们说的有假,凭自己的眼力肯定能识破,当场就能揭穿;要是所言不虚,那可能真是自己这边有什么误会。
拿定主意后,濮真豪爽快地回应:\"好的,那我这两天抽空过去一趟。\"
电话挂断后,邹英立即向徐大志汇报:\"徐总,刚才是兴州电子厂那边打来的电话。\"
第167章 根本不是那块料
徐大志在脑子里仔细回想\"兴州电子厂\"这个名字,慢慢有了印象。他记得自己刚上大学那会儿,兴州城里确实有这么一家电子厂,也给他寄过信。
那时候兴州电子厂里主要生产收音机、录音机这些电子产品,最出名的要数他们家的cd播放机了,在市面上卖得特别火。可后来不知怎么的,这家厂子突然就没了动静,产品也从市场上消失了,最后整个厂子都倒闭关门了。
不过就现在这个时间点来看,兴州电子厂应该还处在生意红火的时候。徐大志记得那时候厂子规模挺大的,生产的收音机销量特别好,在本地算是数一数二的大厂。
但眼下徐大志实在没工夫去操心兴州电子厂的事。他琢磨着,等电子厂那边派人过来的时候,有什么问题直接问对方就行了,现在没必要特意去打听。
现在最要紧的是办事处人手不够的问题——最近工作实在太忙了,明显感觉人手紧张,根本忙不过来。
像与这种大公司做生意,就算再着急要合作,也都有自己的一套规矩和流程的。
等到了签合同的时候,肯定会按正规流程来,不会再像以前那样随随便便就当场签合约了。
好在现在全球通营销办事处好歹也是正规军了,该有的都有——正式的办公场地、正规的公章都备齐了,接个订单肯定没问题。
再说客户来考察这事,现在办事处有这么多员工,场面肯定能撑得起来。算下来都有九个人了,这规模接待客户考察绰绰有余。
唯一需要费点心思的就是要跟客户解释清楚之前那封信的事。从对方电话里的意思来看,他们确实收到那封信了。
虽然搞不懂为什么隔了这么久才联系——邹英都办完停薪留职手续过来了,这中间耽误的时间可不短。但既然对方主动打电话来了,说明供销宾馆那边的事情可能穿帮了,得提前想好一套合情合理的说辞才行了。
说到底就是三件事,其中最后一件是最容易糊弄过去的。其实人啊,只要有个说得过去的借口,谁还会真的刨根问底呢?特别是当对方正需要你帮忙的时候,哪怕他心里明白你这个理由站不住脚,也会装作相信的样子。
这就跟之前东方酒厂的情况一模一样。陆军那厂长其实早就怀疑徐大志不止一次了,但在没赚到钱之前,他根本不敢跟徐大志撕破脸。
为啥?因为不把话挑明,他心里还能存着点念想;要是真捅破了这层窗户纸,那最后这点指望可就彻底没了。
至于另外两件事,那就更不是问题了。营业执照早就办下来了,办公室里这么多员工忙进忙出,桌上堆满了文件资料。
随便哪个客户推门进来,看到这场面,肯定觉得全球通营销策划办事处正规得很,哪还会起什么疑心?
眼下最着急的就是办事处招人的事儿,这事儿可得抓紧办。要是像平常那样慢慢挑人肯定来不及了,必须得走个捷径,尽快把人员招齐才行。
徐大志皱着眉头琢磨了半天,突然一拍大腿:\"小邹啊,这么着,你明天一早就去劳务市场招人。记住啊,重点看长相气质,要那种往那儿一站就特别体面的。学历啥的都不重要,关键是要穿着正装精神头足,能马上来上班的。\"
他掰着手指头继续说:\"试用期先定一个月,工资给开五十块。要是干满三个月能留下来的,转正后每个月六十块。\"说到这里,徐大志眼睛一亮,觉得自己这主意简直太妙了。
其实他心里早打好了算盘:反正就是为了应付兴州电子厂那个可能的大单子,先用试用期的名义把人招来。要是到时候单子没谈成,或者发现谁不合适,试用期一到直接辞退就行,连赔偿都不用给。
虽然这么想着,徐大志还是觉得自己挺厚道的。要知道这年头,五十块钱的工资可不低。坐在办公室里风吹不着雨淋不着,不用像车间工人那样熬夜加班卖苦力,干干净净的白领工作,这待遇上哪儿找去?
邹英心里盘算着,办事处这份工作确实不错。试用期工资五十块钱,都比她之前在供销宾馆挣得多,但只要过了试用期就能涨到六十块,这可比在宾馆时强更多了。
要知道,她在宾馆当前台不仅工资低,还得熬通宵上夜班。现在办事处这份工作就轻松多了,早上九点上班,下午五点就能下班,从来不用熬夜,每周日还能休息一天。这样的条件,普通人能进来,在邹英看来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徐总,我明天一早就去。\"邹英爽快地答应道。
徐大志满意地点点头:\"明天我们先去工商局办点事,然后还得去劳务市场招人。咱们这个办事处至少得招五个人才行。\"
明天是周日,学校放假,徐大志正好可以出来去办事。
\"没问题,徐总。\"她连忙应道。
徐大志交代完事情就起身告辞了。他边走边盘算着,明天要去见工商局的郑振华副局长,可不能空着手去。既然要让人配合自己办事,总得准备点像样的礼物才行。这年头,想要办成事,该花的钱一分都不能少。
徐大志走出办事处后,先去街上买了些必需品,这才慢悠悠地往学校走。一路上他还在琢磨着待会儿见到黄明要怎么商量卖书的事。
他原以为这个点黄明肯定还在各个教室之间奔波推销,没想到刚推开宿舍门,就看见黄明正老老实实地坐在书桌前看书。
\"哟!\"徐大志故意提高嗓门,把手里拎着的东西往桌上一放,\"我这才又进了四五百本书,你这么快就卖完收工啦?\"
他走到黄明身边,夸张地拍拍对方肩膀,\"了不得啊老三,看来以后我得改口叫你三哥了!\"
黄明的脸\"唰\"地就红到了耳根,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二哥你快别取笑我了......\"
他垂着头,声音越说越小,\"我、我根本不是那块料......\"
原来,黄明今天鼓起勇气去教学楼推销,可刚走进第一间教室就慌了神。
站在讲台上,望着底下几十双齐刷刷投来的眼睛,他紧张得手心直冒汗,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似的。
好不容易结结巴巴要开口,前排一个戴眼镜的女生就不耐烦地摆手:\"同学,我们要自习,请你别打扰好吗?\"
\"我连一句话都没说完就被赶出来了......\"黄明懊恼地抓了抓头发,\"后来我在另外那些教室门口站了足足好几分钟,愣是没敢敲门。还是刘文清倒找了几个教室,进去了几次,卖了三本书。\"
他抬起头,可怜巴巴地望着徐大志,\"二哥,卖书这活儿我真干不来,要不......要不还是让我跟你去兴城大厦吧?\"
第168章 这才是真金不怕火炼的真本事
徐大志皱着眉头,一脸不耐烦地瞪着面前的室友,语气里满是嫌弃:\"老三,你说说你,干啥啥不行!要不是看在咱俩住一个屋的份上,又知道你家里条件不太好,平时还能帮我跑跑腿买买饭什么的,我早就把你踢掉!\"
他越说越来气,声音也提高了不少,\"真是的,哪有你这种人的,一遇到困难就退缩,拿钱的时候倒开心了不是?\"
徐大志其实一进宿舍,看到黄明那副垂头丧气的样子,心里就明白了个大概。他什么也没说,默默地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扔给黄明,自己也叼上一根,\"啪\"的一声用打火机点着了。
黄明接过烟,手有点发抖。他看着徐大志闷头抽烟的样子,心里更不是滋味了。他比谁都清楚,徐大志这是特意在照顾他。卖书这活儿,徐大志自己完全能干,根本用不着拉上他分钱。想到这里,黄明觉得特别对不住徐大志。
\"二哥,\"黄明终于憋不住了,声音有点发颤,\"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我...我实在是干不了推销这活儿。见了陌生人就结巴,话都说不利索。可能我天生就不是吃这碗饭的料。\"
他使劲搓着手里的烟,\"二哥,以后只要是别让我去推销,你让我干啥都行!搬货、理货、跑腿,我保证二话不说!\"
徐大志深深吸了口烟,吐出一团白雾,盯着黄明看了好一会儿:\"当真?\"
\"千真万确!\"黄明急得直跺脚,\"二哥,往后只要你一句话,我...\"
“不用等以后了。”徐大志没等黄明把话说完,就直接打断了他,“就从今天开始,你和刘文清不用再去推销图书了。待会儿我们去阶梯教室,跟那些想来勤工俭学的同学们讲讲怎么推销。”
“之后,你和刘文清就负责校内这一块,做好图书的发放和收钱工作就行。不过,收入可没之前推销那么高了,每本书只给你们五毛钱,而且这五毛钱还得你们两个人平分。”
“啊?这……”黄明虽然之前听徐大志提过这个安排,但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实行,一时有点懵,话都说不利索了。
“啊什么啊?”徐大志瞪了他一眼,“你刚才说的话不算数了?”
“不是不算数……”黄明赶紧解释,“可邹小丽她们不是也在吗?她们不能负责吗?”
“你这不废话吗?”徐大志不耐烦地摆摆手,“邹小丽负责女生宿舍那边,你和刘文清管男生宿舍这边,让刘文清做好统计表就行。要不然,我还用得着你?”
“我嘴笨,不会推销,但收发图书还是能干的,嘿嘿。”黄明挠了挠头,脸上终于露出笑容,“钱少点就少点吧,总比自己出去推销强。我根本不知道跟别人说什么,站在那儿都尴尬。”
徐大志斜着眼睛瞅了瞅黄明,没好气地说:\"我还能不清楚你有几斤几两?就你这点本事,我还能指望你干成啥大事?你以为现在赚得少啊?接下去那么多勤工俭学的大学生都在给你们干活,你们不就是变相在剥削他们吗?到时候分钱的时候,你可别嫌拿得太多就行了!”
“从明天开始,每天上完一节课就跟我去兴城大厦,给我把办公室和厕所都打扫干净。我要是不盯着点你,你手里稍有点生活费了,肯定又要飘得找不着北,到时候连活都不愿意干,连点做事闯劲都没了!\"
黄明一听这话,脸色立马就垮了下来,一脸黑线,心里直骂徐大志压迫他,可他又不敢当面顶撞,最后只能闷声闷气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徐大志说完站起身来,顺手拍了拍黄明的肩膀:\"别磨蹭了,跟人约好讲营销课的时间快到了,咱们得赶紧过去,不能让大伙儿等久了。\"
走在路上,徐大志心里盘算着:在学校里组织贫困学生卖书,既能帮自己赚钱,又能让这些想挣生活费的学生有个出路,也算是做了件好事。这么一想,他越发觉得自己这个主意简直太完美了。
他一边走一边跟黄明交代各种注意事项,简直就像在教一个不开窍的榆木疙瘩。徐大志越讲越头疼,要不是看黄明经济条件实在困难,而且还算听话让干啥就干啥,他早就懒得管这个笨手笨脚的家伙了。
徐大志是真心想帮黄明一把的,这个同学骨子里重情重义,比起斯金文、章卫国那些滑头强多了。
可问题是黄明对销售这活儿压根提不起兴趣,这就让徐大志很为难。他太了解穷人家的孩子了——那点自尊心比什么都金贵。要是直接给钱,反倒会伤了黄明的自尊。除非黄明真的出力干活了,徐大志才能名正言顺地给他一些报酬。
两人并肩走着,徐大志突然想起什么,转头问道:\"邹小丽她们俩下午去卖书了吗?进展怎么样?\"
\"去了,\"黄明叹了口气,\"跑了三个教室就撑不住了。邹小丽她们说先在女生宿舍推销还好,可一到大教室,乌泱泱全是人,话都说不利索。\"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想勤工俭学的同学,我们倒是都拉上了几个。\"
徐大志点点头表示理解。他明白做销售这事急不得,得有手段才行的。让她们新手直接去教室推销,即使看过他做法,也是有点难为她们了。就像学游泳一样,总得先在浅水区扑腾几下,哪能一开始就往深水区跳呢。
就像那些特别会说话的名人,没有谁生下来就能对着几万人演讲不怯场的。
最开始啊,可能就是在家里吃饭的时候,给爸妈讲个学校里发生的趣事。后来胆子大了点,就在课堂上举手发言,说说自己的想法。等到了中学,可能就能在全校大会上,站在礼堂讲台给几百个同学讲话了。就这样一点一点练习,从几个人到几十个人,再到几百人、几千人,最后才能镇定自若地面对体育场里黑压压的观众。
这黄明谁都知道,这孩子一遇到困难就垂头丧气的,确实不太争气。不过咱们也得替他想一想,他从小家里穷得叮当响,哪有机会像城里孩子那样参加演讲比赛、当小主持人啊?对他们这样的穷孩子来说,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可能就是最值钱的家当了。
但是话说回来,要是黄明能明白这个理儿——把那些没用的面子扔一边,再配上穷孩子天生自带的能耐:能扛得住累、受得了苦,这股子韧劲儿要是用对了地方,将来准能成大事。
你想啊,这种从苦日子里熬出来的本事,可比那些花里胡哨的才艺实在多了,这才是真金不怕火炼的真本事。
第169章 靠自己的劳动挣钱一点都不丢人
徐大志和黄明走到阶梯教室门口,探头往里一瞧,好家伙,里面黑压压的全是人,座位都坐满了。
邹小丽、高丽莹和刘文清她们三个负责组织的女生一看见徐大志来了,赶紧小跑着迎上来。
徐大志摆摆手说:\"咱们长话短说,你们几个都听好了,待会儿拿本子记下来,特别是你黄明,别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以后就按我说的分工来:高丽莹是校内总负责人,邹小丽你们三个要配合她工作。图书仓库交给黄明管,所有进出登记都归你负责,刘文清给你打下手。邹小丽你专门负责统计推销员报上来的新书需求,把书名这类都记清楚。\"
交代完这些,徐大志大步走上讲台,清了清嗓子:\"咳咳!大家静一静!\"
教室里嗡嗡的说话声渐渐安静了下来。他这才开口:\"我是经济管理系一班的大一学生,叫徐大志。跟在座大多数同学一样,我家也是普通家庭,来自偏远的小山村,可能比在座有些同学家里还困难些。\"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环顾四周:\"但是我从来不觉得自卑,也从不认命。为了减轻家里负担,我一直在利用课余时间勤工俭学......\"
台下不熟悉他的同学都露出钦佩的表情,有几个女生还小声赞叹。
可坐在前面的黄明和高丽莹他们几个却偷偷撇嘴——什么课余时间?明明经常逃课去打工!脸皮可真厚,说瞎话都不带脸红的!
不过他们也就敢在心里嘀咕,谁也没出声拆台。
徐大志早就看穿了她们几个的心思,他恶狠狠地瞪了她们一眼,眼神里带着警告的意味。等她们低下头不敢再作声,他才转过身面向全班同学,提高嗓门继续说道:
\"同学们,咱们是哪里人、家里什么条件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现在学什么、怎么学!更关键的是要有正确的心态!\"他用力拍了拍讲台,\"光躺在床上做梦能改变命运吗?不能!要行动起来!只有好好学,真正去做,才有机会凤凰涅盘,浴火重生!\"
教室里顿时响起热烈的掌声。
徐大志露出满意的笑容,双手往下按了按让大家安静,接着说:\"不过光有干劲还不够,还得走对路!我见过太多人,整天喊着要改变,可就是找不到门路。又想赚钱又怕吃苦,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他突然提高音量:\"现在机会就摆在你们面前!不用出校门,不用到处奔波,只要你们敢开口说话,我保证你们不仅能赚到生活费,还能攒下一笔钱!\"
徐大志环视教室,看了大家一眼,\"这样的机会,你们要不要?\"
\"要!\"
\"想要!\"
整个教室都沸腾了。同学们激动得纷纷站起来,有人挥舞着拳头,有人扯着嗓子喊,几个男生甚至想跳上了课桌。徐大志任由他们发泄了一会儿,这才不慌不忙地抬手示意安静。
\"光会喊口号有用吗?\"他故意板起脸,\"遇到挫折就退缩行不行?当然不行!任何人更要经得起失败,要不断改进方法,要坚持到底!\"
说着说着,徐大志露出神秘的笑容,\"接下来我要教你们最实用的推销技巧,想不想学?\"
\"想!\"
\"太想学了!\"
教室里又一次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年轻的大学生们个个面红耳赤,眼睛里闪着光,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青春的朝气和干劲。
徐大志清了清嗓子,提高声音说道:\"好!接下来我要详细说说在学校里推销图书的具体方法......\"
他把之前教给黄明他们的销售技巧,又从头到尾给在场的大学生们讲解了一遍。他特别强调,推销时要先从身边的熟人开始,比如同宿舍的同学、经常一起上课的朋友。不要一开始就想卖很多,能卖出一本是一本。而且每卖出一本就能马上拿到钱,这样大家很快就能看到实实在在的收入,改善现在吃不饱穿不暖的生活状况。
接着,徐大志郑重地宣布了几条必须遵守的规矩:第一,同学之间不能互相压价,要统一售价;第二,不能说其他同学的坏话来抢生意;第三,要互相帮助,三五个同学组成一个小组。经验多、会推销的要带一带新手,这样所有人都能快速掌握技巧,都能赚到钱,改变现在贫困的生活。
他还特别说明,这个活动是借着学校鼓励开展勤工俭学的机会组织的。他反复强调,他们这是在为学校营造自力更生的良好氛围,提倡的是互帮互助、共同进步的精神。这些做法已经得到了学生科陈卫东老师的明确支持,教务处也是默许的。
说到具体的操作流程,徐大志详细解释了怎么领取图书、怎么登记销售情况。
他让黄明和邹小丽等四个负责人站到前面来,一一向大家介绍。
台下的同学们都听得频频点头,不少人还拿出事先通知要带的笔记本,认真记下每一个要点。
这场别开生面的营销培训课,比任何教授讲的课都吸引人,在场的每个大学生都全神贯注地听着,生怕漏掉任何一个细节。
这堂营销课对在座的每个学生来说都特别重要,因为它直接关系到大家的生活费问题。
徐大志激情澎湃地讲了一个多小时,把所有人的情绪都调动起来了。
同学们一个个眼睛发亮,脸上写满了期待,仿佛看到了改善生活的希望,内心充满了干劲儿。
营销课快结束的时候,徐大志特意叫了几个同学上台分享自己做图书推广的经历。
第一个上台的是黄明,他说话有点结巴,但还是清楚地告诉大家,自己靠着推广书籍赚了不少外快。虽然讲得不太流畅,但实实在在的收入让台下同学听得直点头。
接着上台的是刘文清。这姑娘脸皮薄,说话时一直红着脸,但她说得特别真诚。她详细讲了自己是怎么通过推广书籍解决生活费问题的,说到最后声音都有些哽咽。她深深地给徐大志鞠了一躬,感谢这个改变她生活的机会。
这番真情流露打动了所有人,教室里响起热烈的掌声。
第三个分享的是邹小丽。她口齿伶俐,讲得生动有趣。她说就算家里给的生活费够用,但自己赚的钱花起来更踏实、更痛快。这句话说到大家心坎里去了,引来一片喝彩声。
最后上台的是高丽莹,她的出现让所有人都眼前一亮。这个平时打扮时髦、看起来根本不缺钱的漂亮姑娘,居然也在勤工俭学。
她简短有力的发言掷地有声:\"靠自己的劳动挣钱,一点都不丢人!\"这句话像一剂强心针,让在场同学都挺直了腰杆。
徐大志满意地带头鼓掌,正在作长篇大论总结发言时,教室门口突然闯进来一个不速之客,打断了这热烈的气氛。
第170章 脸皮比城墙还厚!
教室里突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门口。
原来是学生科的陈卫东老师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那里,大家都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突然出现。
徐大志最先反应过来,赶紧堆起笑脸迎上去:\"哎呀,陈老师!您怎么有空过来了?\"
陈卫东和蔼地笑了笑:\"今晚正好轮到我值班,听说你们在这里搞活动,就过来看看。我在外面听了好一会儿了,看你们说得差不多了,就进来凑个热闹。\"
\"啊......这样啊......\"徐大志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尴尬,额头上冒出几滴冷汗。他刚才可是打着陈卫东老师的旗号说了不少话,不知道他会不会介意。
陈卫东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故意打趣道:\"怎么,不欢迎我进来?不让我说两句?\"
他眯着眼睛,脸上带着促狭的笑容。
\"怎么会!欢迎欢迎!\"徐大志连忙摆手,转身对着阶梯教室里的同学们大声说,\"各位同学,这位就是我们学院学生科的陈卫东科长,现在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陈老师给我们指导校内勤工俭学工作!\"
教室里立刻响起雷鸣般的掌声,同学们都好奇地望着这位突然出现的陈卫东老师。
陈卫东抬起双手往下压了压,等掌声渐渐平息后,才开口说道:\"同学们好,刚才徐大志同学和其他四位同学的发言,我都认真听完了。\"
\"哎,你们可别怪我偷听啊!我就是路过,看你们这儿热闹得很。\"陈卫东眨巴着眼睛,故意摆出一副无辜的表情。
教室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同学们都使劲儿鼓掌,还有人拍桌,还有人吹起了口哨。
等笑声和掌声渐渐平息,陈卫东才接着往下说:\"说真的,我老远就看见你们围在这儿,心里直纳闷:这是在干啥呢?走近一听,原来是徐大志同学在演讲。好家伙,那叫一个滔滔不绝啊!我当时就想,这小子可别把同学们给带跑偏喽......\"
这话一出口,教室里又炸开了锅。有人笑得直拍大腿,还有人激动地拍着桌子叫好,掌声比刚才更热烈了。
陈卫东不慌不忙地等大家安静下来,继续说道:\"后来听明白了,原来是在推销图书。我就更纳闷了,咱们学校图书馆什么书没有啊?徐大志你这生意,该不会最后都砸手里吧?\"
他说着还故意做了个夸张的担忧表情。
这番话又引来一阵哄堂大笑。不得不说,陈卫东不愧是当科长的,说话就是有水平,知道怎么调动气氛。
\"不过啊,\"他话锋一转,\"听着听着我就上心了。要是咱们老师也能在学校里卖书,那我也想来试试。你们是不知道,我家那口子整天嫌我工资低,说连买菜钱都不够......\"
陈卫东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
同学们被他逗得前仰后合,教室里掌声、笑声此起彼伏,气氛热闹极了。
陈卫东老师笑着摆摆手说:\"算了算了,我毕竟是老师,要是跟你们学生抢饭碗抓机会,那像什么话?再说了,要是被徐大志同学使唤来使唤去,那也太没面子了,传出去多不好听啊......\"
他这番话又再次引得同学们哄堂大笑。
陈卫东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不过听完后面四位同学的分享,我才真正理解徐大志同学的用心良苦。他不仅是在为自己赚取生活费,更是在帮助班里的同学们一起勤工俭学。说实话,我听了很感动,所以想站出来说几句,表达我的支持和认可。\"
陈卫东不愧是当老师的,一番话说得很有水平,直接把这件事定性为\"徐大志带领同学们开展勤工俭学\"的好事。
站在一旁的徐大志听得心头一热,要知道陈卫东老师可是学生科的领导,能得到他公开表态支持,这份量可不一般。
他连忙快步走上前,对着陈卫东老师深深地鞠了一躬,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好了,该说的话我都说完了。现在我要给大家一些实实在在的支持。\"陈卫东老师环视着在场的同学们,继续说道:\"我刚才注意到徐大志同学把图书都堆在传达室和宿舍里,这样不仅不方便管理,同学们拿书时进出宿舍也很麻烦。正好学生科旁边有一间空置的办公室,我跟校领导请示一下,以后就专门给你们勤工俭学小组使用吧。\"
\"天啊!太感谢您了!\"徐大志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脸都涨红了,\"陈老师,要是现在有酒,我一定要敬您三大杯,不喝到尽兴都不能走!”
他说着就要上前给陈卫东一个拥抱。
\"哎呀呀,别别别……\"陈卫东笑着往后退了一步,摆摆手说:\"我可从来不跟学生拥抱的,不管是男生还是女生。\"
教室里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声,同学们兴奋地拍着桌子,七嘴八舌地称赞陈卫东老师真是太够意思,太幽默了。
\"另外,我还有个建议。\"等大家安静些后,陈卫东接着说:\"那些买过书的同学毕业后,或者看完后不想留着的书,你们可以回收回来。这样既能二次销售,减少浪费,又能让经济条件不好的同学用更便宜的价格买到书,或者租来看。甚至可以把回收来的书以低价卖或捐给学校图书馆,让更多同学受益。徐大志,你们觉得这个主意怎么样?\"
“陈老师,您这高瞻远瞩的指示太好了!我也正有这个想法呢,我们可谓不谋而合,英雄所见略同了!”徐大志笑嘻嘻地看着陈卫东说道。
教室里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嘘声:\"咦——\"
同学们拖着长音起哄,有几个男生还夸张地笑了出来。
\"这人怎么这么不要脸呀!\"高丽莹和邹小丽咬着耳朵嘀咕,两人不约而同地翻了个白眼。邹小丽还做了个呕吐的表情,惹得周围几个女生捂嘴偷笑。
教室里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起哄声,同学们都被徐大志这番肉麻的话逗乐了。
\"陈老师,您这个建议实在太英明了!\"徐大志咧着嘴,一点不在意她们怎么想,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其实我这两天也在琢磨这事儿呢,没想到您先提出来了。咱们这算不算是心有灵犀啊?”
\"咦——\"同学们继续拖着长音发出嘘声。
高丽莹和邹小丽凑在一起咬耳朵:\"天呐,徐大志这马屁拍得也太明显了吧!\"
邹小丽撇撇嘴:\"就是,脸皮比城墙还厚!\"
高明坐在座位上,看着徐大志那副谄媚的样子,不由得摇了摇头。要是搁在以前,他肯定要在心里狠狠吐槽一番。不过想到最近几次自己犯错误,徐大志都原谅他了,也就不好意思再笑话他了。只是看着徐大志这么明目张胆地拍马屁,高明还是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替他觉得害臊。
刘文清低着头假装在看书,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她悄悄打量着徐大志,觉得这个男同学真有意思。要是换成她自己,在严厉的陈老师面前恐怕连大气都不敢出,更别说这样侃侃而谈了。
\"哈哈哈!\"陈卫东老师突然大笑起来,指着徐大志说:\"好你个徐大志啊,这些奉承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怎么听着还挺顺耳的呢?\"
第171章 出啥事了?
1987年11月22日,农历十月初二,星期日。
宜:出行、沐浴、祭祀、成人礼、馀事勿取、收养子女。
忌:结婚、动土、安葬、作灶。
徐大志把学校里卖书的生意安排妥当后,就交给高丽莹和黄明她们去打理了。
其实他做这个生意主要不是为了赚钱,虽然也能从中拿到一些分成,但比例很低。他更多的是想帮那些家庭条件不好的同学,让他们能靠自己的双手挣点生活费。
当然,徐大志也不是完全无私奉献。毕竟他得经常跑图书批发市场补货,还要垫付一些资金。不过这些付出换来的是稳定的收入,虽然比不上他做营销策划赚得多,但比起陈卫东老师他们的工资还是要高不少的。
上午,徐大志来到兴城大厦面试新人。经过筛选,他最终录用了五个人:四个男生和一个女生。女生叫朱诗思,被安排在办公室工作,同时兼任前台接待。徐大志让她先跟着财务徐招娣学习,等邹英从省城回来后再调去跟邹英她们那组。四个男生分别是袁军、金国龙、邓达军和石振华,都是本地郊区的高中毕业生,年纪都在二十出头。徐大志把这四个男生都分配到了三个营销组里。
和之前录用的员工一样,徐大志在正式录用前都跟他们\"约法三章\":必须对办事处的所有业务保密,营销方法不能外传,任何资料都不能泄露。如果违反规定,不仅要开除,还要追究法律责任。
除了口头说明,每个人都签了一份入职协议,把这些要求白纸黑字地写下来。
当然,办事处开出的工资待遇也相当不错,试用期是三个月。
刚入职的朱诗思他们都觉得自己很幸运,能进入这么正规、高档的办事处工作。
镜湖酒厂那边的营销工作一直进行得不错,销售业绩挺好,财务那边已经结算来了不少营销提成。有了这笔收入,办事处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用为日常开销发愁了。
马上就要开镜湖酒厂的经销商大会了,不过这事徐大志倒不怎么操心。因为前期的准备工作,他早就安排邹英带着团队做得很到位了。现在这些基础工作都落实得差不多了,就等着大会如期举行。
其实徐大志的心思根本不在这上面。他真正看重的是省城那边的城中校办厂和城北电子市场的营销工作。这两个项目才是他今后长期发展的重点,关系到他未来的收入来源。
这天,徐大志特意把邹英和丁霞叫到办公室,详细询问了她们上个星期营销工作的进展情况。
听完她们的汇报后,徐大志仔细安排了接下来一周的具体工作。
现在人手都配齐了,他让邹英马上带两个人先去省城找钟庆全,把那边的营销工作先开展起来,把基础打好。
等镜湖酒厂的经销商大会开完,他会再派几个人过去支援。至于他自己,要等城北电子市场那边有了新进展,一切走上正轨顺利了后,才会动身多去几趟省城。
布置完这些工作后,徐大志又召集全体员工开了个大会。一方面是听取大家的工作汇报,另一方面也是欢迎新入职的同事。
他让新来的朱诗思等五个人和老员工钱满山他们见了面,大家都做了自我介绍,互相认识了一下。
会议结束后,他让周武开车,带着他和邹英、丁霞先后走访了镜湖酒厂和城北电子市场。
在镜湖酒厂,他们与负责人刘晓伟等人进行了深入交流;在城北电子市场,他们与董事长赵斌进行了详细沟通。双方就接下来的营销策划工作进行了具体协商,同时邹英和丁霞也将工作中遇到的困难向对方单位负责人一一说明。
等他们回到兴城大厦时,已经快到下班时间了。徐大志看了看手表,发现时间不早了,便骑上他那辆自行车返回学院。
傍晚时分,徐大志和黄明他们在学校食堂吃饭。
与此同时,章卫国也回到了学校。可就在他刚踏进男生宿舍楼时,就听到一个爆炸性消息。
\"老章你可算回来了!你不是在追高丽莹吗?\"一个男生笑嘻嘻地对章卫国说,\"今天早上可热闹了,你们班的高丽莹居然在男生宿舍楼下等一个男生呢!\"
大家都以为章卫国会当场发火,谁知他只是冷冷地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原来,他早就从高中同学邹小丽那里听说,有位学长也在热烈追求高丽莹。那个学长不仅长得帅,还多才多艺。在高丽莹眼里,选择这样优秀的学长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高丽莹又来宿舍楼下等学长了,这消息像块大石头,把章卫国原本还不错的心情一下子砸得稀巴烂。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心里头那点小小的希望也被浇灭了——看来自己在她眼里,连一丁点儿机会都没有。
章卫国耷拉着脑袋回到宿舍,整个人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钱红军几个室友一看他这副模样,都觉得不对劲。钱红军凑过来问:\"老五,咋啦?出啥事了?\"
可章卫国只是摇摇头,嘴唇抿得紧紧的,一个字都不愿意说。
斯金文最见不得他的章哥这样没精打采的。他眼珠子一转,想逗章卫国开心,就笑嘻嘻地说:\"章哥,跟你说个新鲜事儿!今儿个早上啊,高丽莹又来咱们宿舍楼下等人了,你是不知道......\"
\"我知道!我他妈什么都知道!\"斯金文话还没说完,章卫国突然爆发了。他手里的玻璃杯\"咣当\"一声砸在地上,碎片飞得到处都是。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章卫国已经猛地站起来,冲出门去,把门摔得震天响,\"砰\"的一声,整层楼都听得见。
斯金文突然听见\"啪嚓\"一声玻璃碎裂的声响,吓得他一激灵。还没等他回过神来,紧接着又是\"砰\"的一声巨响,房门被狠狠摔上。
这一连串的动静把他彻底震懵了,整个人像根木头似的杵在那儿,脑子里直发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斯金文刚才跟章卫国说的那些话,纯粹就是觉得这事儿挺逗的,想跟老伙伴开个玩笑。他特意提到高丽莹这个名字,就是知道章卫国对这个名字特别敏感,想逗他玩玩儿。谁知道平时挺能开玩笑的章卫国,今天反应会这么大。
其实事情根本没那么复杂,就是邹小丽来找徐大志,高丽莹她们几个陪着一起过来而已。斯金文本来还打算卖个关子,逗章卫国着急一下,等他追问的时候再慢慢抖包袱。要是发挥得好,说不定还能蹭顿饭吃。哪想到话才说个开头,章卫国就跟点了炮仗似的,摔杯子摔门就走了。
\"这...这什么情况啊?\"斯金文一脸茫然地转头看向其他室友。
钱红军耸了耸肩,摊开双手:\"你问我?我还想找人问问呢!该不会正好撞枪口上了吧?\"
旁边的余小军点点头附和道:\"我看老五可能是家里有事,心情不太好。\"
第172章 不是大妈我非要管你
三个人怎么也没料到,事情会阴差阳错地跟高丽莹扯上关系。他们明明都知道真实情况,所以压根儿就没往这方面想。
与此同时,章卫国冲出宿舍后,正在操场上一圈接一圈地疯跑。虽然已经是深秋时节,天气凉飕飕的,但他没跑几圈就浑身冒汗,衣服都湿透了。
跑步发泄情绪这招,对某些人可能管用,但对章卫国来说恰恰相反。他越是拼命跑,心里那股火气就越烧越旺,憋屈得快要爆炸了。
最后他实在忍不住了,一个急转弯直奔女生宿舍。到了楼下,他气喘吁吁地让宿管阿姨帮忙叫高丽莹下来。
这会儿高丽莹正和邹小丽在宿舍里复盘今天的推销情况。虽然她们俩长得漂亮,不像黄明那样直接被赶出教室,但说实话,她们想直接去推销的书也没卖出去几本,两人正为这事儿感叹呢。
高丽莹皱着眉头,满脸不解地对邹小丽说:\"哎,小丽,你说这事儿奇不奇怪?徐大志怎么每天一大早就能卖出那么多书?咱俩也不比他差啊,怎么就是卖不动呢?\"
邹小丽叹了口气,无奈地摇摇头:\"可不是嘛。我昨天还特意学着他推销书时说的那些话,可效果就是不行。而且我自己说着说着都觉得干巴巴的,一点劲儿都没有。\"
\"对对对!\"高丽莹突然来了精神,\"我也有这种感觉!徐大志说那些话的时候,不知怎么就特别打动人,我在旁边听着都觉得感动。你说这是不是因为他特别有才华啊?还是说跟他的人生经历有关系?\"
她越说越起劲,\"我觉得他要是去当个演讲家肯定特别合适!\"
正说得起劲,高丽莹突然想起昨天上午看到的一幕:徐大志去进货时,正跟老板眉飞色舞地讨论着那些小黄书。她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
\"算了算了,\"高丽莹撇撇嘴,\"我看他也不太行。\"她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暗暗骂道:这个臭流氓,居然还偷偷想拿小黄书自己看!
这时候,宿舍楼道的广播喇叭突然\"滋啦\"响了两声,紧接着传来宿管大妈的大嗓门:
\"高丽莹!楼下有个叫章卫国的找你!高丽莹!章卫国在楼下等你!\"
大妈特意喊了两遍,还破天荒地把男生的名字也报了出来。要知道平时宿管大妈都是懒得多说话的,一般就喊一句\"某某某有人找\"就完事了。可高丽莹不一样,来找她的男生实在太多了,大妈每次都得问清楚是谁来找她。
整栋女生楼里,能享受到这种\"特殊待遇\"的女生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普通女生哪有这个待遇啊。
\"小莹,快去吧,你家章卫国来找你啦。\"邹小丽挤眉弄眼地笑着,故意拖长了声调打趣道。
\"呸!死丫头,信不信我撕烂你的臭嘴?你家的章卫国才又来找你了!\"
高丽莹躺在床上翻了个白眼。下午去教室推销图书时碰了一鼻子灰,她原以为自己长得这么水灵,就算比不上徐大志,好歹也能卖出几件。结果愣是一单都没成,这会儿正窝火呢。
\"不去!能有什么要紧事?有事明天上课说不行吗?\"她扯过被子蒙住头,声音闷闷的。
宿舍楼下的章卫国搓着手来回踱步。张大妈已经用大喇叭喊了两遍,可那扇熟悉的窗户始终没动静。要是搁往常,他早该明白这是高丽莹故意躲着不见——虽然心里会难受,但也不会死缠烂打。
但今天不一样。他非得问个明白:自己到底哪点比不上那个学长?要是高丽莹同意,他甘愿天天送早餐,甘愿下雨天送伞,甘愿生日时攒几个月零花钱买项链。那个学长除了长得高点,还有什么好?
\"张大妈,求您了!\"他急得直跺脚,\"就说我这儿真有急事,人命关天的那种!\"
管宿舍的张大妈撇撇嘴。要是别人找,她早帮着传话了。可来找高丽莹的男生,十个里头有八个都说有急事——上周还有个抱着吉他喊\"不出门就要跳湖\"的文艺青年呢。
\"到底啥急事啊?还不是那种见不得人的急事?\"宿舍管理员张大妈皱着眉头,一脸嫌弃地说,\"你们这些大学生啊,拿着国家的补助,花着父母的血汗钱来上学,结果一天到晚不好好读书,净想些乱七八糟的事!\"
她越说越来气,双手叉腰继续数落:\"学校是让你们来学习知识的地方,不是让你们谈情说爱的!就算真要谈恋爱,也得注意分寸不是?可你们倒好,专挑最漂亮的那个姑娘纠缠,这像话吗?\"
张大妈说着说着声音都提高了八度:\"人家姑娘是来读书的,不是来陪你们玩的!你们这样整天围着漂亮姑娘转,对得起供你们上学的父母吗?\"
宿管张大妈越说越激动,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自己年轻时那些不愉快的经历。她皱着眉头,手指不停地戳着空气,语气也越来越严厉。
\"不是大妈我非要管你,你看看你这副模样,像什么样子......\"
\"够了!\"章卫国突然大吼一声,打断了张大妈的话。他转身就往楼下冲,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女生宿舍楼下,仰着头对着高丽莹的窗户方向扯着嗓子大喊:\"高丽莹!高丽莹!你出来一下!\"
张大妈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吓了一跳,手里的登记本都掉在了地上。等她回过神来,顿时火冒三丈,脸都气红了。
\"哎!你给我住口!\"她一边往楼下跑一边喊,\"你是哪个班的?叫什么名字?我要去找你们辅导员!现在的大学生真是无法无天了,居然敢在女生宿舍楼下大喊大叫......\"
可章卫国完全不理睬张大妈的威胁,继续扯着嗓子喊高丽莹的名字。张大妈气急败坏地冲过来,使劲拽着章卫国的袖子想把他拉开,可她一个中年妇女哪拉得动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她又急又气,嘴里不停地数落着,但章卫国就像没听见似的。
就这样,女生宿舍楼下出现了滑稽的一幕:一个男生仰着头不停地喊着女生的名字,旁边站着个气急败坏的宿管大妈,一边拽着他一边破口大骂。两个人一个喊得起劲,一个骂得响亮,倒像是配合默契的二重唱。
路过的学生都忍不住驻足观望,有的还指指点点说起他们来了。
第173章 我就是喜欢徐大志
高丽莹和邹小丽她们气冲冲地从女生宿舍跑出来时,这场闹剧才算收场。高丽莹的脸涨得通红,她怎么也没想到章卫国会跑到自己宿舍楼下大吵大闹,这成什么体统?他不要面子,她还要呢!
\"章卫国,你发什么疯?\"高丽莹气得直跺脚。
章卫国紧紧攥着拳头,声音沙哑:\"我问你,你今天是不是又去男生宿舍楼下等人了?\"
\"是又怎样?关你什么事?\"高丽莹昂着下巴。其实她是和邹小丽她们一起去的,但这会儿正在气头上,根本不想多解释。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听到高丽莹这么干脆地承认,章卫国还是像挨了一记闷棍。他身子晃了晃,扶着旁边的树干才站稳,再开口时声音都在发抖:\"那...那你是不是和他...\"
他话说到一半就哽住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
高丽莹被章卫国突如其来的问题搞得有些烦躁,她皱着眉头,语气不耐烦地说道:\"对,我就是喜欢徐大志,怎么了?\"
章卫国听到这个回答,整个人如遭雷击。他呆呆地望着高丽莹那张漂亮的脸蛋,此刻却写满了不耐烦。他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喉咙发紧,声音都有些发抖:\"我...我到底哪里不好?我这么喜欢你...\"
话说到一半,章卫国突然僵住了。他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结结巴巴地问道:\"等、等等...你刚才说...你喜欢谁?\"
他使劲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徐大志?不是姓郑的那个大二学长吗?怎么突然冒出个徐大志来?
高丽莹见他这副模样,更加不耐烦了,扯着嗓子喊道:\"你耳朵是不是有问题啊?我说我喜欢徐大志!徐-大-志!这回听清楚了吗?\"
她的声音在宿管前面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引得几个路过的同学都好奇地往这边张望。
章卫国完全搞错了情况。他听信了一些传言,以为高丽莹正在和大二一个姓郑的学长谈恋爱。更离谱的是,他以为高丽莹早上站在男生宿舍楼下等的人就是那个姓郑的学长。
所以当他找到高丽莹时,一开口就问起了早上的事。可实际上呢?那天早上高丽莹她们等的人根本不是姓郑的学长,而是徐大志。
这下误会可就大了!
章卫国一直追问早上在男生宿舍楼下等人的事,这些话在高丽莹听来,句句都像是在暗示她和徐大志有什么特殊关系。她越听越觉得章卫国是在怀疑她和徐大志之间有什么。
更要命的是,最近徐大志表现出来的能力和为人确实让高丽莹很欣赏。所以当章卫国不停地追问时,高丽莹一着急,脱口而出就说出了\"徐大志\"这个名字。
但此时的章卫国完全傻眼了,整个人呆在原地不知所措。就在他发愣的当口,高丽莹冷冰冰地甩下一句话:\"该说的我都说清楚了,你要是再在这儿大呼小叫,我立马叫宿管阿姨找辅导员来评理。你不要脸面,我可丢不起这个人!\"
说完,高丽莹头也不回地走进宿舍。章卫国像根木头似的杵在宿舍门口,好半天才缓过神来。
他脑海里不断浮现高丽莹和徐大志的名字,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忍不住连连摇头。这怎么可能呢?这两个人怎么看都不般配啊!
高丽莹是谁?那可是全校公认的校花,走到哪儿都是众人瞩目的焦点。她不仅长得漂亮,成绩优异,家境也好,是许多男生心目中的女神。
而徐大志呢?不过是从穷山沟里出来的穷学生,连基本的生活费都要靠自己打工挣。长相平平无奇,扔在人堆里都找不出来,浑身上下找不出半点出众的地方。
要说他唯一的优点,大概就是为人处世比同龄人稍微成熟些。但在章卫国看来,这点所谓的高情商根本不值一提,他甚至完全意识不到这算什么优点。
高丽莹和徐大志要是真能在一起,那简直是天大的笑话。别的先不提,光是吃饭这一件事就够呛。高丽莹平时吃穿用度都很讲究,怎么可能跟着徐大志啃干巴巴的馒头,喝食堂里那种清汤寡水的免费汤呢?
再说了,就算高丽莹愿意将就,徐大志那个穷酸样,连自己吃馒头的钱都紧巴巴的,哪还掏得出两个人的饭钱?这不是要他的命吗?
之前因为邹小丽做兼职的事,高丽莹倒是和徐大志说过几句话,总算不是完全陌生的关系。但要说他俩在谈恋爱,就是把这话传出去,估计连路边的狗听了都要摇头——根本没人会信!
另一边,章卫国垂头丧气地往男生宿舍走。女生宿舍的张大妈还跟在他身后骂骂咧咧,什么\"小兔崽子再敢来就告到你辅导员那儿\"之类的话说个不停。
不过张大妈看他那副丢了魂似的模样,心里也有点过意不去,骂着骂着也就消停了。当然啦,最主要还是她自己骂累了,气也出得差不多了,这才放他一马。
徐大志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宿舍,一推开门就感觉气氛不太对劲。屋里静悄悄的,几个室友都低着头不说话,连平时最爱闹腾的斯金文也安安静静地坐在床边。
\"怎么了这是?\"徐大志把包往床上一扔,随口问道。
\"章卫国回来了,\"斯金文压低声音说,\"不知道谁惹着他了,刚才发了好大一通火。\"
徐大志\"哦\"了一声,也没往心里去。他今天在外面跑了一整天,累得够呛,明天还要早起办事。他拿起脸盆和毛巾,径直去水房洗漱,完全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可当他洗完脸回来,刚踏进宿舍门,就感觉一道凶狠的目光直直地射过来。徐大志抬头一看,章卫国正坐在床边,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死死地盯着他,那眼神活像要把他生吞活剥了。
徐大志被看得心里发毛,但转念一想,可能是章卫国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心情不好拿他撒气。他都二十来岁的人了,懒得跟这些小孩子脾气计较,就装作没看见,继续往自己床铺走。
谁知他刚迈出两步,章卫国突然\"腾\"地从椅子上弹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徐大志面前,一张脸涨得通红。
\"徐大志!\"章卫国几乎是吼出来的,\"你给我说清楚,你是不是跟高丽莹好上了?\"
虽然章卫国心里一万个不相信,可既然高丽莹亲口这么说了,他非得问个明白不可。
徐大志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弄懵了,手里的脸盆差点掉在地上:\"啥?谁在那儿胡说八道呢?\"
第174章 我招谁惹谁了?
这话可千万不能随便往外说啊!
要是让学校里那些暗恋高丽莹的男生们听见了,还不得排着长队来找徐大志算账?到时候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他给淹死,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给你举个实际的例子你就明白了。要是一个漂亮姑娘跟那些家里有钱有势的富二代官二代谈恋爱,其他男生就算心里再喜欢她,也会觉得人家门当户对,郎才女貌,自然就断了念想。
可要是这姑娘找了个像徐大志这样普普通通的男生,那些男生可就要炸锅了。他们肯定会想:\"就他这样要长相没长相、要家世没家世的穷小子都能追到女神,那我条件比他强多了,凭什么不能试试?\"
这一来二去的,各种明里暗里的刁难、找茬就都来了。
其实徐大志倒不是怕惹上这些麻烦,关键问题是这事儿压根就是子虚乌有啊!他连高丽莹的手都没牵过,凭什么要替人背这个黑锅?这不是把他当冤大头耍着玩吗?
徐大志气得直跺脚,宿舍里其他人也都傻眼了。徐大志和高丽莹?这怎么可能!虽说昨天和今早确实发生了点小插曲,但谁不知道高丽莹是系里出了名的女神,徐大志就是个普通学生,两人根本就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啊。
\"造谣?你的意思是这事是假的?\"章卫国死死盯着徐大志,看他急得脸都红了,确实不像在说谎。再说这事听着就离谱,高丽莹怎么可能看上徐大志呢?
\"当然不是真的!\"徐大志急得直抓头发,\"高丽莹怎么可能看得上我?这不是天方夜谭吗!事情是这样的,昨天和今天早上,邹小丽在做勤工俭学卖书,高丽莹作为她闺蜜陪着一起。她们和刘文清来宿舍楼下等我,昨天是一起去进货,今天是要商量卖书的事。\"
他越说越激动,额头上都冒汗了:\"高丽莹纯粹是陪邹小丽来的,怎么就传成我和她有什么了?这真是人在宿舍坐,祸从天上来!我招谁惹谁了?\"
章卫国突然眼睛一亮,追问道:\"你是说,高丽莹早上来男生宿舍,是陪着邹小丽她们在等你?\"
\"不然呢?\"徐大志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她们是怕我放鸽子,要商量卖书的事。你要不信就去问老三,他当时也在场。\"
徐大志说完往床上一瘫,实在懒得再解释了。
站在一旁的斯金文看着章卫国现在的反应,再联想到之前他发火的样子,慢慢琢磨出点门道来了。哦,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之前章卫国那么生气呢,敢情是闹了个大误会啊。
想到这儿,斯金文赶紧站出来帮徐大志说话,要给徐大志作证:\"老五,你听我说,事情真不是你想的那样。就是邹小丽在勤工俭学,老二和高丽莹才说了几句话。再说了,高丽莹那样的美女,怎么可能看得上老二呢?\"
斯金文一边说一边摆手,想打消章卫国的疑虑。
徐大志听到这话,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头。他心里有点不舒服,虽然平时自己也经常拿这事开玩笑,但这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总觉得不是滋味。不过他还是没吭声,默默地在床上不出声。
斯金文可没注意到徐大志的反应,还在那一个劲儿地说:\"依我看啊,老五你跟高丽莹那才叫般配呢,郎才女貌的,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就是就是!\"章卫国一下子来了精神,兴冲冲地接话,\"我就说嘛,高丽莹怎么可能看得上老二,打死我都不信......\"话说到一半,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赶紧闭上了嘴。
这时候徐大志的脸色已经黑得像锅底一样了,早已听得一脸黑线了!
章卫国连忙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扔给徐大志,脸上堆着笑说:\"老二,对不住啊,刚才是我误会你了。这样吧,听说你今天进了批新书?给我挑两本古龙的武侠小说,就当支持你勤工俭学了。\"
徐大志看了眼扔过来的香烟,既没伸手去接,也没点着抽,只是随手把烟搁在了一边。他语气平静地回答:\"不用了,我这儿没进古龙的书。\"
其实徐大志心里跟明镜似的。他根本不想跟章卫国、斯金文这些人计较,但任谁被人这样瞧不起,心里都不会好受。
章卫国嘴上说着道歉,可后面那句要买书的话,分明就是赤裸裸的轻视。这哪是真心实意地赔不是?分明就是像打发要饭的一样——随便买你两本书,让你赚个块儿八毛的,这事就算过去了。
徐大志家确实穷,从小日子就过得紧巴巴的。可母亲袁翠英从小教育他们兄妹俩:人可以穷,但不能没骨气。饭可以吃得差些,衣服可以穿得旧些,但做人的底线不能丢,尊严不能不要。
他母亲常说:这人啊,要是习惯了点头哈腰,时间长了,脊梁骨就再也挺不直了。
徐大志活了两辈子,不管日子多难熬,他都坚持一个原则:绝不伸手要别人的施舍。他相信只要肯吃苦,靠自己的双手总能挣来想要的东西。
这时站在旁边的黄明忍不住插嘴道:\"二哥本事大着呢!昨天光卖书就挣了一百多块。\"他说这话时语气里满是佩服。
章卫国本来就不高兴徐大志拒绝他的好意,现在听黄明这么一说,心里更不是滋味了。他阴阳怪气地冷笑道:\"哟,一天能挣一百多块?看来现在是发财了啊!看不上我们这点小钱了是吧?当初求着我们照顾生意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态度。\"
黄明听到这话,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被徐大志一个眼神制止了。
徐大志连忙解释道:\"老五,你别误会,我们真不是那个意思。就是觉得这点小事没必要太较真,咱们都是一个宿舍的兄弟,天天在一起生活,要是因为这点小误会闹得不愉快,那多不值当啊。\"
他是真心不想跟室友闹矛盾。上一世他们宿舍就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闹得特别僵,这次重生回来,徐大志打定主意要和大家处好关系。
其实他心里明白,这几个室友本质上都不坏,就是年纪小,做事不太考虑别人感受,有时候太以自我为中心了。
想到这些,徐大志更觉得没必要计较了。宿舍就这么大点地方,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要是真闹僵了,以后见面连招呼都不打,那该多尴尬啊。
\"误会?我这叫误会你们吗?\"章卫国冷哼一声,\"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既然你们不领情,那就算了!\"
说完就拿起面盆等气呼呼地转身出门刷牙洗脸去了。
徐大志脸上还是挂着温和的笑容,没有再争辩什么。在他看来,这点小摩擦根本不算什么矛盾。说不定过两天谁随口说句话,大家就又和好如初了。
年轻人之间就是这样,今天吵吵闹闹,明天可能就勾肩搭背了。
第175章 请你以后别再缠着我
1987年11月23日,农历十月初三,星期一。
宜:结婚、搬家、美甲浴足、理发、求职入学、合婚订婚、搬新房、赴任、买衣服、订盟、祈福……
忌:开业。
黄明心里觉得这样不太好,可徐大志压根不在乎这些。他现在忙得很,根本没空在宿舍里折腾这些琐事,因为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去做。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徐大志就起床收拾妥当。他今天要去工商局找郑副局长,商量电子市场那边的要紧事。
临走前,他对黄明叮嘱道:\"老三,你上午上完课就赶紧坐公交车去兴城大厦。到了公司要是没人管你,你就先把我办公室打扫干净,记得把两个洗手间也彻底清理一遍。\"
说完,他就匆匆出门了。
黄明听得一脸黑线,未等他说个“好”字,徐大志已经骑上自行车走远了。
其实徐大志在班里一直是个不起眼的学生,平时也没人会特意留意他到底有没有来上课。
各科老师那边,因为有陈卫东老师和辅导员姚老师帮忙打过招呼,大多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他考试成绩能保持住,老师们也就不过问;但要是成绩下滑,那他们可就不会这么宽容了。
然而今天有些不同。高丽莹一走进教室,目光就不自觉地往徐大志的座位方向瞟。让她意外的是,徐大志的座位空荡荡的,反倒是章卫国朝她走了过来。
章卫国一脸诚恳地说:\"高丽莹,昨天是我误会你了,我向你道歉。今晚我想请你吃顿饭......\"
可高丽莹根本没心思听这些,她直接打断章卫国的话,皱着眉头问道:\"徐大志呢?他怎么又没来上课?\"她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和疑惑。
章卫国一脸无奈地摇着头,嘴角挤出一丝苦笑:\"高丽莹啊,你就别再说这些话来气我了。我心里清楚得很,你说要和徐大志在一起,那都是气头上的话,根本不是真心的。你就是故意这么说,想让我吃醋对不对?\"
高丽莹本来低着头,听到这话猛地抬起脸来,眼睛瞪得圆圆的。她盯着章卫国看了好一会儿,发现他表情严肃,完全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这下可把高丽莹给逗笑了,她\"噗嗤\"一声笑出来,摇着头说:\"我的天,你居然真这么想?\"
高丽莹有点想不通,章卫国这人到底是哪儿来的自信,才能说出这么自以为是的话来。
\"章卫国,你把自己当什么了?我犯得着为了气你才说那些话吗?你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吧!\"高丽莹毫不客气地回怼道。
章卫国被这话刺得脸上挂不住,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那你倒是说说,难道你真喜欢徐大志那个穷小子?\"
这会儿正是快上课的时候,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同学。章卫国这一嗓子,引得周围的同学都好奇地转过头来看热闹。
其实高丽莹对徐大志也就是有点好奇而已。这个出身贫寒的男生确实有些本事,但要说到喜欢不喜欢,还真没到那份上。昨天是被章卫国气糊涂了,才顺口拿徐大志说事,多少也带着点跟章卫国赌气的意思。
现在被章卫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逼问,高丽莹只觉得一股无名火直往上窜。她迎着众人探究的目光,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对啊,我就是喜欢徐大志,怎么了?我喜欢谁还得经过你批准吗?\"
\"你少在这儿装模作样了,昨天我都...\"章卫国话还没说完,就被高丽莹不耐烦地打断了。
高丽莹板着脸,语气坚决地说:\"我可不是在跟你开玩笑。我已经决定和徐大志在一起了,请你以后别再缠着我。\"
她这句话就像往平静的湖面扔了块大石头,教室里顿时炸开了锅。同学们都惊讶地转过头来,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要知道高丽莹可是校花,长得漂亮成绩又好;而徐大志呢,整天吊儿郎当,成绩也一般。这两个人简直就是天差地别,怎么可能在一起?
章卫国涨红了脸还想争辩,这时教课的老教授夹着讲义夹推门走了进来。他只好憋着一肚子火,灰溜溜地回到座位上,心里却怎么也想不通。
与此同时,在工商局的办公室里,徐大志突然打了个响亮的喷嚏。他揉了揉鼻子,自言自语道:\"这啥天的,该不会是要感冒吧?还是哪个王八蛋又在背后骂我?\"
他也没太在意,随手把有关资料放在桌上,脸上堆满笑容,对着对面的郑副局长说:\"郑局长,关于城北电子市场那件事,还得请您多多关照啊。\"
徐大志说着还殷勤地递上一支烟。
郑振华听完徐大志的交流,爽朗地笑了起来:\"哈哈,这根本不算什么难事,反而是件大好事啊!你先别着急,让我跟部门的同事们开个会讨论一下。不过你放心,这事基本上没什么问题,应该很快就能批下来。\"
徐大志连忙笑着道谢:\"真是太感谢郑局长了!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离开工商局后,他马不停蹄地赶往城北电子市场。远远地就看见丁霞正带着几个业务员,跟一家商铺的老板热络地交谈着。
这已经不是丁霞第一次带队做市场调研了。自从徐大志把工作要求和方法都详细交代清楚后,丁霞进步得特别快。现在不管是带领团队,还是做市场摸底调查,她都干得有声有色,完全能够独当一面了。
不过徐大志一来,事情就进行得更加顺利了。他先是仔细听了丁霞的汇报,然后三言两语就把市场几个商铺的最新情况问了个明明白白。
更厉害的是,没过多久,那些原本还持观望态度的商铺老板们,一个个都跟他称兄道弟起来。大家都被徐大志描绘的市场前景所打动,纷纷期待着他能尽快把这个电子市场搞活,让他们的生意早日红火起来。
周一早上,濮真豪刚主持完工厂的周例会。会上,几个副厂长和销售科长又一次提到了产品滞销的老大难问题。虽然会上说要大家群策群力想办法,但谁都清楚,销售科现在承受着最大的压力——毕竟产品卖不出去,他们是要负主要责任的。
散会时,濮真豪满脑子都是上周联系过的那个全球通办事处的事。他原本打算直接去找对方谈合作,可还没出厂门,就被市计经委的领导叫去谈话。
在领导办公室里,领导皱着眉头敲着桌子说:\"老濮啊,你们电子厂现在的情况很不乐观。要是销售再没有起色,恐怕要出大问题!\"
市计经委领导特别强调要尽快想办法扭转局面,还给出了几条建议,主要是在宣传推广上下功夫。临走时再三叮嘱:\"你赶紧去和上级宣传部门的同志碰个头,好好研究研究,看看哪种宣传方案能帮你们厂打开销路。\"
第176章 直接问她去啊
濮真豪是从基层销售一步步干上来的负责人,对市场推广这一套太熟悉了。他翻看着手里的几份宣传方案,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些方案都是老一套,根本起不到什么效果。
这些常规的宣传手段,在产品正式上市前就已经用过了。说实话,现在市场上知道这个产品的人不少,知名度根本不是问题。可奇怪的是,产品就是卖不动。眼下最要紧的,是找到新的突破口,而不是继续在这些没用的宣传上浪费钱。
但问题是,这些方案是市计经委的领导亲自交代下来的。濮真豪虽然心里不以为然,表面上还得照办。毕竟在体制内混了这么多年,他太清楚其中的门道了——上级主管部门领导的面子不能不给,哪怕明知道是走形式也得走。
其实濮真豪隐约能感觉到,说不定市计经委的领导们心里也明白这些方案没啥用。但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死马当活马医,有用没用的招数都得试一试。
与此同时,徐大志这边完全是另一番景象。他压根不知道濮真豪那边的烦恼。
办事处新招了五个员工,今天刚办完入职手续。由于人手紧张,他让财务科的徐招娣临时兼任人事工作,给新员工做了入职培训。
一切安排妥当后,通知他们明天早上继续八点准时来上班。
徐大志在介绍营销总公司的时候,滔滔不绝地吹嘘起来。他说公司之前在广深城做营销,引进了国外最先进的营销理念,在那里成功做了好几个大项目。
接着他又列举了公司在省城的成功案例,比如给东方酒厂做的营销策划,现在正在操作的镜湖酒厂项目,还有省城城中校办厂的营销方案。更厉害的是,公司已经和城北电子市场签了合同,马上就要开始新项目。
他拍着胸脯说,办事处的实力非常雄厚,员工的发展空间特别大,只要好好干,升职加薪都不是问题。工作时间也很灵活,周六正常上班,周日休息,每天来公司在前台签到就行。如果要外出办事,只要跟小组长说一声就可以。他还强调,全球通营销办事处前途无量,发展前景一片光明。
这些话要是放在现在,求职者一听就明白其中的门道。说什么\"工作时间灵活\",其实就是可能要加班;说\"前景广阔\",多半是办事处刚成立不久。但那时候的人哪懂这些套路啊,大家听完都热血沸腾,觉得能在兴城大厦上班特别有面子,一个个激动地保证明天一定继续准时来上班,每天一定努力工作,不让老板失望。
其实徐大志一点也不担心招不到人。办事处的办公环境这么好,工资比外面高不少,工作又不算太累,对学历要求也不高。这样的营销工作机会,他随时出去都能招到一大把人。
现在办事处的人手已经不少了。除了徐大志自己和邹英,还有十个新老员工,再加上时不时过来帮忙打扫卫生的黄明,整个办事处的班底算是初步搭建起来了。
下午徐大志回到办事处时,发现黄明还在那里待着。黄明告诉他,今天他总经理办公室的电话一直没响过,也没有人来办事。徐大志听完点点头,夸他把卫生打扫得很干净,还让他以后每天放学后都过来看看,把这一层的卫生监督工作交给他负责。
黄明听了一脸黑线,心里直嘀咕:这不就是让我当保洁阿姨吗?但想到每个月能拿五十块钱,又不敢明着反对,只能在心里偷偷骂徐大志是个黑心资本家,把他大学生当苦力使。
徐大志想起兴州电子厂厂长濮真豪这几天打来的电话,按理说要是真着急的话,对方今天一上班就该迫不及待赶过来了。可到现在都没动静,虽然说是给了自己更多的准备时间。不过转念一想,会不会是对方对营销推广的事其实没那么上心?
当然也可能是被什么事情耽误了。徐大志倒不太担心,他现在这段时间也忙,实在不行就自己改天主动上门去谈。再说昨天濮厂长在电话里说得那么着急,怎么看都不像是不在乎的样子。
在回学校的路上,黄明一边蹬着自行车,一边把早上发生的事情详细地告诉了徐大志。徐大志听完后,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示意黄明专心骑车别分心。
\"你就老老实实骑你的车吧,别瞎操心她们的事了。\"徐大志撇了撇嘴说,\"高丽莹和章卫国那对冤家爱怎么闹就怎么闹,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再说了,昨晚上我已经跟章卫国把话都说明白了。他们俩的事儿,咱们就别掺和了。\"
说完,徐大志用力蹬了几下踏板,自行车嗖地往前蹿出一截。
黄明见状,也赶紧加快速度跟上。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地骑着车,谁也没再提早上的事情。
路边的梧桐树沙沙作响,像是在窃窃私语,又像是在为这对好朋友的默契伴奏。
徐大志忙碌了一天回到宿舍,心里根本没琢磨昨晚和章卫国那点小摩擦,都过去一整天了,他以为这事儿早翻篇了,可一推门就发现不对劲——章卫国那眼神跟刀子似的,直勾勾地戳在他身上。
\"这哥们儿还记仇呢?\"徐大志心里嘀咕着,故意装作没看见。他拿着脸盆毛巾去水房洗漱,哗啦啦的水声都盖不住身后的脚步声。一扭头,章卫国正靠在门框上抽烟,烟雾后面那双眼睛死死盯着他,活像盯贼似的。
徐大志被看得浑身不自在,草草抹了把脸就往回走。结果章卫国像个跟屁虫似的又尾随回来,往自己床铺上一坐,继续用那种审犯人的眼神盯着他。
要是搁平时,徐大志肯定嬉皮笑脸地来句\"老五怎么啦?吃了吗?\"
可他今天忙碌了一天杂七杂八的事情,他实在没力气陪这位大爷玩眼神杀。
\"爱看就看吧。\"徐大志把毛巾往床头一搭,抬腿就要往上铺爬。就在这时,章卫国突然\"砰\"地把打火机拍在桌上。
\"徐大志!\"章卫国声音跟冰碴子似的,\"你和高丽莹到底什么情况?\"
徐大志抓着扶梯的手一顿,莫名其妙地转过头:\"啥情况?昨天不都说清楚了吗?我俩就是普通同学啊。\"
\"普通同学?\"章卫国冷笑一声站起来,一米七八的个头把灯光都遮住大半,\"那她今早当着全班面说要跟你处对象?\"
\"哎哟我的亲娘诶!\"徐大志抓狂地挠着鸡窝头,\"她爱说啥说啥,关我屁事!你要真想知道,直接问她去啊!\"
他说着就要往被窝里钻,这都什么事儿啊,累死累活一天回来还要应付这种莫名其妙的盘问。
第177章 这不是存心找不痛快吗!
章卫国皱着眉头,不依不饶地追问:\"徐大志,你老实跟我说,你到底喜不喜欢高丽莹?\"
\"哎哟我的祖宗诶!\"徐大志一拍大腿,差点从床上蹦起来,\"不喜欢!不喜欢!我都说了八百遍了,你咋就听不明白呢?\"他实在想不通,章卫国这小子脑子里装的都是啥,整天纠结这种问题。
徐大志心里直犯嘀咕:且不说我跟高丽莹压根就没什么,就算真有什么,你章卫国也该去提升自己啊!要么把自己变得更优秀,要么直接去找高丽莹表白。老缠着我这个\"假想情敌\"问来问去,这不是有病吗?
\"那好,\"章卫国突然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既然你说不喜欢她,那你明天就去教室,当着全班同学的面,亲口告诉高丽莹你不喜欢她!\"
\"啥?\"徐大志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瞪大眼睛,像看外星人一样盯着章卫国,\"你再说一遍?\"
章卫国一字一顿地重复:\"我说,你要是不喜欢高丽莹,就明天当着全班人的面,大声告诉她!\"
徐大志一个激灵从床上坐起来,凑到章卫国跟前,盯着他的眼睛问:\"兄弟,你认真的?没发烧吧?\"
\"非常认真。\"章卫国梗着脖子,眼神坚定得像是要上战场。
徐大志下了床,慢悠悠地从裤兜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香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啪嗒\"一声用打火机点上。他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串烟圈,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认真起来。
\"老章啊,这事儿我得好好跟你掰扯掰扯。\"徐大志用夹着烟的手指点了点,\"首先呢,明天我真有事,压根儿就不去教室。再说了,就算我去了,这话我也不能说。\"
他弹了弹烟灰,继续说道:\"你想啊,第一,人家高丽莹又没当面跟我表白。我要是突然跑过去跟人家说'我不喜欢你',这不纯属自作多情吗?传出去多丢人啊!\"
\"第二,\"徐大志又猛吸了一口烟,\"就算她真的一时冲动说了喜欢我,我要是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拒绝她,你考虑过后果吗?\"
章卫国撇撇嘴,不以为然地说:\"能有什么后果?你少在这儿唬人。\"
徐大志强压着火气,烟都快被他捏断了:\"你动动脑子!我要是当众拒绝她,高丽莹以后还怎么在班里抬头?再说了,她那些追求者知道了,还不得找我麻烦?到时候我如果被人堵在厕所里,你替我挨揍啊?\"
他说完狠狠地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一脸\"你怎么就不明白\"的无奈表情。
宿舍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剑拔弩张。章卫国本来还想摆出一副老好人的样子,满不在乎地说道:\"哎呀,这有啥大不了的,真有人找你麻烦的话,我肯定......\"
他话还没说完,徐大志就\"砰\"的一声猛地推开椅子,整个人像弹簧一样蹦了起来:\"帮?你帮个屁!现在最让我为难的就是你,还好意思说帮我?赶紧给我滚远点!\"
其实徐大志憋了一肚子火,一直强忍着不想破坏宿舍的和气。可这个章卫国简直是个二百五,被女人迷得神魂颠倒不说,还自私得要命。
徐大志觉得自己已经把话说得够清楚了,可这家伙还是死缠烂打,跟个听不懂人话的傻子似的。
章卫国被徐大志突如其来的爆发吓得一哆嗦,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后背差点撞到衣柜。他结结巴巴地说:\"你、你、你怎么骂人......\"
整张脸涨得跟猪肝似的通红,拳头攥得紧紧的,可看见徐大志那凶神恶煞的架势,又怂得说不出话来。
宿舍里其他几个一看这架势,赶紧冲过来当和事佬。有人拽住徐大志的胳膊,有人挡在章卫国前面,生怕这两个暴脾气真动起手来把宿舍给拆了。
斯金文这个王八蛋,装模作样地跑过来拉架,一把就抱住了徐大志的胳膊。
谁知道平时温顺得像绵羊一样的徐大志突然发飙,胳膊猛地一甩,直接把斯金文推得倒退好几步,差点摔个狗吃屎。
徐大志瞪着眼睛,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给老子滚远点!\"
这一嗓子可把斯金文给吓傻了。
要知道在宿舍里,徐大志可是公认的老好人,整天笑呵呵的,帮这个打水帮那个带饭,从来没跟人红过脸。室友们还经常开玩笑说,就算往徐大志脸上吐口水,他都能笑着擦干净。
可现在的徐大志简直像换了个人。那张平时总是带着憨笑的国字脸现在扭曲得吓人,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眼角不停地抽动。最吓人的是他嘴里新叼着的那根烟,被他咬得都快断了,过滤嘴上全是深深的牙印,烟灰簌簌地往下掉。那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好像下一秒就要扑上去把人撕碎。
斯金文哪见过这架势啊,当时就腿肚子转筋,后背直冒冷汗。被推开后连个响屁都不敢放,缩着脖子就往章卫国身后躲。
其实哪还用他们劝架啊,章卫国早就怂成一团了——从刚才被徐大志指着鼻子怼开始,他就跟个木头桩子似的杵在那儿,脸红得跟猴屁股一样,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哪还敢动手啊。
见徐大志被人拉住了,章卫国也被斯金文他们拉住了,这家伙就开始蹦跶得欢了,拳头攥得紧紧的,眼瞅着就要扑上来干架。
\"徐大志!今儿个老子非得弄死你不可!\"章卫国扯着嗓子嚷嚷,唾沫星子乱飞,\"你个穷山沟里爬出来的土包子,也配跟老子抢......\"
徐大志瞅了瞅拽着章卫国的那几个同学,不耐烦地摆摆手:\"你们撒手,让他过来。我倒要看看,他有没有这个胆量动手。\"
钱红军他们哪敢松手啊,一个劲儿地劝徐大志:\"算了算了,少说两句。\"
徐大志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章卫国,眼神平静得像潭水。章卫国被盯得发毛,骂人的话也渐渐没了底气——他总算明白了,光靠耍嘴皮子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好!徐大志你给老子等着!\"章卫国咬牙切齿地放狠话,\"要是收拾不了你,老子跟你姓!\"
徐大志不紧不慢地把烟头扔地上,用鞋底碾了碾,点点头:\"行啊,我等着。\"
说完他就翻身上床准备睡觉。明天还有正事要忙呢,哪有闲工夫跟章卫国在这儿耗?
不过他想起高丽莹那个惹事精,徐大志就来气——你说你跟章卫国之间的破事儿,非得把我扯进来干啥?这不是存心找不痛快吗!
第178章 该端着的时候还是得端着
徐大志低头瞅了瞅自己的小身板,心里直犯嘀咕:就我这细胳膊细腿的,哪够资格给人当挡箭牌啊?再说了,就算真能当,他徐大志也不乐意干这吃力不讨好的活儿!
他越想越觉得憋屈——这事儿对自己半点好处都没有,凭啥要他当这个冤大头?到时候他在前面替人挡枪子儿,被章卫国那群热血上头的愣头青围攻,人家高丽莹倒好,转头就能和大二的郑学长甜甜蜜蜜谈恋爱。
这画面光是想想就让他气得牙痒痒,活脱脱他徐大志就是个被人卖了还数钱的傻小子!
\"等忙完这阵子非找高丽莹问个明白不可!\"徐大志暗暗咬牙,\"这不是拿人当猴耍吗?虽说我是从农村来的老实人,可老实人就该任人欺负?没这个道理啊……\"
那天晚上,徐大志睡得特别香,脑袋一沾枕头就打起了呼噜,压根没把刚才的事放在心上。
可隔壁床的章卫国就惨了,像煎饼似的在床上翻来覆去,被子都被他折腾得皱巴巴的。要说被高丽莹欺负吧,他倒还能咽下这口气——毕竟在那位大小姐面前,他早就习惯当个点头哈腰的小跟班了。但徐大志算哪根葱啊?
章卫国想起徐大志和黄明那两个家伙就窝火。在班里他俩就跟隐形人似的,走路都贴着墙根走,说话声比蚊子哼哼还小。平时他章卫国表面上客客气气,心里可一直觉得和他们说话都是赏脸——没看每次分组活动,都是他大发慈悲才带着这俩拖油瓶吗?
可现在倒好,徐大志这个怂包居然敢指着鼻子骂他?章卫国越想越气,把枕头当成徐大志狠狠捶了几拳。他脑子里已经开始循环播放复仇大戏:明天就让徐大志在全校面前出丑,或者找人在放学路上堵他,非要让他哭着求饶不可......
想着想着,章卫国仿佛已经看见徐大志鼻涕眼泪糊一脸,跪在地上喊\"卫哥我错了\"的样子,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就这么自嗨到后半夜,他才终于累得睡过去,梦里还在得意地数落着想象中的徐大志。
……
1987年11月24日,农历十月初四,星期二。
宜:无。
忌:诸事不宜。
天亮了,章卫国醒了。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发现徐大志已经在穿衣服了。
章卫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徐大志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两人沉默地洗漱完了,各自去食堂吃完早饭,徐大志连碗筷都顾不上收拾,又交代了黄明几句,抓起公文包就往外冲。
章卫国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徐大志三骑着自行车赶到了兴城大厦,电梯门一开就直奔九楼办事处。
推门进去时,邹英和丁霞她们几个已经坐在办公室了。
丁霞正端着保温杯喝水,徐招娣在整理文件,见他进来都笑着打招呼。
\"徐总来得真早啊!\"邹英从办公桌前抬起头。
\"你们比我还早呢。\"徐大志擦了擦额头的汗,看了眼手表,\"才七点五十。\"
陆陆续续地,前天招聘的新人们都准时到了。
八点整的时候,办公室里已经坐满了人。徐大志心里暗暗高兴,看来昨天开会说的那些确实管用,这帮年轻人态度都很端正。
他把新人一个个叫进自己办公室谈话。有人紧张得直搓手,有人兴奋地说个不停。徐大志耐心地听完每个人的想法,然后让邹英和丁霞给他们分配工作。
\"头两天先不急着干活,\"徐大志对新人解释道,\"你们先看看我们之前的成功案例,学习一下思路。\"
他让徐招娣把整理好的案例材料发下去,\"看完后每人写篇心得体会,说说如果是你会怎么做。\"
各个办公室里很快响起翻页的沙沙声。徐大志站在办公室门前,看着这群认真学习的年轻人,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徐大志心里盘算得很清楚,他让大家在办事处做好基础工作,一方面是不打没有准备的仗,另外就是为了防止突然到访的客人。要是有人来考察,看到员工们都在认真干活,肯定会觉得他们这个办事处特别正规靠谱。
他给员工们安排了固定的工作时间:上午所有人都得来办事处打卡上班,除非真有急事才能外出做事。
到了下午就轻松多了,只要留下徐招娣和朱诗思两个人值班看家,其他人就可以出去合作单位做营销工作了。
至于邹英这个得力干将,他已经特意安排好了,明天一早就派她去省城城中校办厂做那“孩儿宝”营销工作的推进。
安排完这些,徐大志就舒舒服服地窝在自己办公室里。他一边翻看着手下交上来的工作报告,仔细检查有没有什么疏漏的地方,一边等着兴州电子厂的濮真豪上门谈合作。
他盘算着再等两天——今天是周二,要是等到周三下午对方还没动静,他就准备亲自出马了。
徐大志早就把资料都准备好了,打算周末直接杀到对方厂里去。
在他看来,主动上门谈生意再正常不过了,根本没什么好难为情的。虽然最近确实挺忙的,但为了赚钱,挤点时间出去跑新业务完全值得。钱这东西谁会嫌多啊?多接几个项目总没坏处。再说了,他们这是正儿八经做生意,既不偷也不抢,还能让手下这帮人都有事做,简直是一举多得。
不过他现在选择按兵不动也是有道理的。虽然主动出击不丢人,但毕竟会显得自己这边更着急些,到时候谈条件就容易吃亏。做生意嘛,该端着的时候还是得端着,这样才能掌握主动权。
时钟刚过九点半,徐大志正和邹英讨论着省城城中校办厂的市场营销推广细节,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敲了几下。
朱诗思带着两位客人走了进来,打头的是个穿着笔挺中山装的中年男人,一脸严肃,举手投足间透着领导派头。他身后跟着个年纪稍轻的男子,始终保持着半步的距离,一看就是跟班的下属。
\"徐总,\"朱诗思赶紧介绍道,\"这位是兴州电子厂的濮真豪厂长,他说之前跟您通过电话的。旁边这位是他们销售科的柳志军科长。\"
邹英立刻笑着站起来迎上前接话:\"真是太巧了!濮厂长、柳科长,你们来得正是时候。徐总昨天还在外面忙,今天上午刚好来公司处理事情。\"
徐大志整了整西装,从宽大的办公桌后面绕出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既不显得过分热情,也不会让人觉得冷淡。他伸出右手,跟两位客人一一握手:\"濮厂长好,柳科长好,欢迎欢迎。\"
虽然表面上保持着职业性的客套,但徐大志心里已经有了底。看这架势,兴州电子厂这笔生意十有八九是有戏了。
他暗自盘算着,送上门来了,至少得有百分之八十以上的把握能谈成了这笔新生意。
第179章 这儿的钱确实好赚
濮真豪上下打量着徐大志,脸上堆满笑容说道:\"哎呀,徐总真是年轻有为啊!\"
虽然徐大志刻意打扮得很老成,头发梳得油光发亮,一丝不苟地梳成大背头,可那张脸还是藏不住年轻人的朝气,一看就是刚出社会没多久的小伙子。
徐大志听了哈哈一笑,爽朗地回道:\"濮厂长您太客气了,我看您也是精神抖擞,一点儿都不显老啊!\"
说着转头对身边的邹英使了个眼色,让她去看看朱诗思她们茶泡好了没。
待邹英离开后,徐大志直接切入正题:\"濮厂长,您今天特意过来,是有什么事情要谈吧?\"
他故意把话说得很直白,不给对方绕弯子的机会。其实办事处成立时间不长这事,徐大志心里清楚得很,但他现在底气十足——手上已经有成功的合作案例,正在进行的项目也不少。现在的情况明摆着,只有别人求着跟他合作的份,他可不需要去讨好任何人。
\"来来来,先请坐。\"徐大志热情地招呼着,语气里透着自信,\"濮厂长您尽管说说看有什么需求。虽然我们最近确实挺忙的,但对于新业务,我们一向是敞开大门的。\"
濮真豪直接开口问道:\"那个...我在报纸上看到你们的广告,说是什么营销策划办事处。能具体说说你们到底是做什么的吗?\"
他本来想客套几句,但转念一想还是直奔主题算了。
坐在对面的徐总笑了笑,从桌上拿起一份资料递过来:\"我们报纸广告上写得很清楚啦。简单来说就是帮企业做营销方案,比如新产品怎么推广啊,品牌怎么打造啊。要是企业遇到经营难题,我们也能提供咨询服务。\"
他指了指资料,\"你看,这是我们在兴州做过的成功项目,以及正在合作的项目。\"
\"哦...\"濮真豪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对了徐总,有件事挺奇怪的。之前我们收到一封信,落款是你们'全球通',可打过去发现是供销宾馆的电话。这...该不会这么巧合重名了吧?\"
他说着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其实走进这家公司后,濮真豪心里已经踏实了不少。这\"全球通办事处\"设在兴城大厦里,光这地段就让人觉得靠谱。办公室虽然装修不算奢华,但每样摆设都搭配得特别有品位,一看就是专业设计师的手笔——同样的桌椅盆栽,摆在这里就显得格外上档次。
再瞧瞧那些员工,个个都在埋头工作,办公电话也是有了两台,这一般的企业还是少见的。要说这是骗子窝,那这成本未免也太高了。不过想起那封蹊跷的信,虽然电话中他听过解释了,但既然连来了这里,总要搞搞清楚的,濮真豪还是决定多留个心眼。
徐大志心里跟明镜似的。他看得出来,濮真豪既然能这么直截了当地问出这个问题,说明其实已经信了七八分。要是自己避开他提到的\"巧合\"这个点,随便编个差不多的理由糊弄过去,对方八成也会买账。
可徐大志偏偏不打算这么干。找借口?编理由?那多没意思!他就是要实话实说,把话摊开了讲。他心里盘算着,只有把话说透了,让对方心里最后那点疑虑都打消了,才能让这个大客户彻底放心。做生意嘛,最重要的就是诚信,把话说明白了,人家才能对你一百个放心不是?
徐大志笑着看着他们说道:\"濮厂长啊,我跟你说说咱们这个兴州办事处的事儿。这地方是新开的摊子,我前些年一直在广深那边跑市场,那会儿天天跟人喝酒应酬,可没少折腾。后来回南都省负责,这边有些业务,就专门在这里设立了一个点,还不到半年呢。\"
他端起茶杯喝了口水,继续道:\"刚开始那会儿可真是手忙脚乱。为了尽快把业务做起来,我干脆就住进了供销宾馆,在那儿临时办公。你是不知道,那宾馆房间小得转个身都费劲,我白天见客户,晚上就在床上整理资料。\"
\"所以啊,当时往外发的宣传材料上就留了供销宾馆的电话。\"徐大志眨眨眼,\"做营销辛苦啊,也就是权宜之计。你想啊,兴州办事处要打开局面,总得先让人找得到咱们不是?\"
这人啊,说假话也得讲究技巧。十句话里掺上一两句假的,还得把假话藏在不起眼的地方,就像往米饭里撒把芝麻——这样才不容易被发现。要是满嘴跑火车,三句真七句假,那不是把别人当傻子嘛!
徐大志说的这些话吧,大部分都是真的。比如那个供销宾馆确实存在,他来兴州城的时间也确实不长。
唯一编造的,就是他压根没在那个宾馆住过——那时候穷得叮当响,哪住得起那么好的地方啊!不过这种陈年旧事,现在想查也查不到了。
就连濮真豪派人去调查,也只能查到徐大志每次去供销宾馆都穿得人模狗样,活像个大老板。
他那个办事处也确实是新开的。至于他吹嘘的\"大单子\",到底是办事处成立前还是成立后做的,那就只有天知道了——反正嘴长在他身上,想怎么说都行。
濮真豪听完这一套说辞,基本上就信了七八分。他转了转手里的茶杯,换了个话题:\"徐总啊,你在广深城那边干得好好的,怎么突然想到回兴州这地方来发展?\"
徐大志一听这话就来劲了,眉飞色舞地说道:\"这事儿说来也巧。去年我回老家探亲,在酒桌上碰到了东方酒厂的陆军厂长。我就顺手帮他们的东方黄酒出了个营销方案,结果您猜怎么着?效果出奇的好!\"
他咂了口茶,接着说:\"后来我一琢磨啊,咱们兴州像这样的企业可太多了。要说回来的原因嘛...\"
徐大志故意顿了顿,摆出一副深沉的表情,\"往高了说,是想帮家乡企业走出困境;往实在了说,这儿的钱确实好赚,遍地都是商机啊!\"
说完,他先哈哈大笑起来。
第180章 这说法新鲜啊
濮真豪和柳志军互相看了看,都觉得徐大志这番话讲得特别实在,句句在理,把问题分析得明明白白,让他们心里最后那点疑问也彻底打消了。
\"对了濮厂长,你们今天特意跑这一趟,是遇到什么难处了?\"徐大志喝了口茶,关切地问道。
\"唉,别提了。\"濮真豪叹了口气,搓了搓手说,\"我们厂上个月不是新推出一款大尺寸收录机嘛。为了这个产品,我们可没少下功夫。上市前光是广告就投了不少钱,大街小巷都贴满了海报。我们还专门做了市场调研,走访了好几个城市,发放了上千份问卷,反馈都说这产品设计新颖,音质好,大家都表示很感兴趣。\"
他皱着眉头继续说:\"这款收录机确实比我们之前生产的收音机要贵一些,但你想啊,尺寸大了这么多,用料也更讲究,价格高点不是很正常嘛。”
“可奇怪的是,现在摆在商场里,看的人倒是不少,每天都有顾客围着看,营业员说问的人也挺多,但就是没人掏钱买。”
“我这几天天天往商场跑,看得我都快上火了,明明顾客都很喜欢,可一到要付钱的时候就都打退堂鼓了......\"
濮真豪像打开了话匣子,一股脑儿把最近的烦心事全倒了出来,边说边叹气,听得徐大志都能感觉到他满肚子的郁闷。
\"徐总啊,我跟你说,现在我们厂子可真是愁死人了!\"濮真豪拍着大腿说,\"原材料哗哗地往里进,生产线一天到晚不停工,这货是越产越多,仓库都快堆不下了。可偏偏就是卖不动,你说急人不急人?\"
徐大志边听边点头,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这不就是典型的库存积压嘛!本来以为是个爆款产品,结果上市后根本没人买,现在全砸手里了。
\"最气人的是,\"濮真豪越说越激动,\"这款大尺寸收录机,上市前我们可是做足了功课!又是发问卷又是搞调研,所有人都说肯定会大卖。结果呢?摆在商场里连看的人都少!这都小半年了,我都快愁白了头,死活想不通到底哪儿出了问题。\"
徐大志听到这儿,忍不住笑了。这不巧了嘛,前几天刚给高丽她们讲过这个道理——顾客嘴上说的\"想要\"和实际会掏钱买的\"真需要\",根本就是两码事!
徐大志又把之前的话给濮厂长详细说了一遍。濮真豪厂长听完后,眼睛瞪得老大,满脸不可思议:\"啥?顾客还有真需求和假需求?这说法新鲜啊!\"
旁边的柳志军虽然挂着销售科科长的头衔,可实际上就是个摆设。要知道,当年兴州电子厂红火的时候,他们生产的收音机可是抢手货。那时候哪用得着出去推销啊,想买收音机的人排着队请他喝酒吃饭呢!
说到销售本事,柳志军是真没两把刷子,倒是练出了一副好酒量。至于什么销售技巧、客户心理,那都是天方夜谭。更别提徐大志说的这些\"真实需求虚假需求\"的理论了,他听得云里雾里的。
\"照你这么说,顾客还会说假话骗人不成?\"柳志军挠着头问道。
徐大志笑着摇摇头:\"也不能说是骗人。这人啊,在不同场合、不同心情下,想法是会变的。就像咱们去买东西,有时候也是一时冲动。所以卖东西不能光听顾客嘴上说什么,得会引导。大多数顾客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想要啥,这就需要咱们帮他们拿主意了。\"
濮真豪挠了挠头,一脸困惑地问:\"徐总,照你这么说,咱们这次是让顾客给忽悠了?这收录机压根就没人稀罕买?\"
徐大志摆摆手,笑着解释道:\"也不能说忽悠这么难听。做买卖啊,不能光听顾客说要啥就给啥,得学会引导。咱们得把自己产品的优点展示出来,让顾客打心眼里喜欢。\"
他喝了口水,接着说:\"再说了,东西卖不动可不一定就是没摸准顾客心思这么简单。这里头门道多着呢!\"
徐大志掰着手指头一条条数起来:\"首先得搞清楚顾客是真需要还是假需要,其次产品定位准不准,质量过不过关,价格跟同类货比划不划算...\"
\"还有啊...\"徐大志越说越起劲,专业术语一个接一个往外蹦。濮真豪和柳志军听得直发愣,眼睛都瞪圆了。
柳志军悄悄捅了捅濮真豪,小声嘀咕:\"好家伙,卖个收录机还有这么多讲究?\"
他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心里直打鼓:我好歹也是个销售科长,怎么听着跟个外行似的?这些个新词儿,听着就高级,我这些年怕不是卖了个寂寞?
徐大志可真是个销售老手啊!听他讲起销售的门道来,那叫一个滔滔不绝,句句在理。这会儿他心里的那点怀疑早就飞到九霄云外去了——哪有骗子能这么专业啊?人家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干货,恨不得把每个字都记在小本本上。
柳志军一边听一边琢磨:这些可都是实打实的经验之谈,以后跑业务的时候准能用得上,可得好好记牢了!他听得入迷,连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生怕漏掉什么重要内容。
濮真豪愁眉苦脸地搓着手,语气里带着焦急:\"徐总啊,您看我们这产品到底出了啥问题?这销量一直上不去,厂里都快急死了!\"
徐大志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笑着说:\"濮厂长啊,这事儿可不能随便下结论。我这才刚听你说个大概,具体情况还得好好调查。就像老话说的,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嘛!\"
他掰着手指头继续说:\"你看啊,我得先去市场上转转,看看消费者都是怎么想的。还得去你们厂里实地考察,看看生产线啊、管理啊这些环节。这一套流程下来,没个几天可搞不定。\"
\"那具体要几天?\"濮真豪急不可耐地追问。
徐大志掏出手机看了看日历:\"今天是周二...这样吧,我花三四天时间抽空跑市场,过一个星期吧,这个周六周日有时间就去你们厂里看看。\"
“星期天要配合镜湖酒厂搞经销商大会,接下去城北电子市场也要进行实质性启动了。”
\"这是最快了嘛?太好了!\"濮真豪立刻站起来,\"那我们先回厂里准备,等您过来。不过徐总,这事儿真的拖不得了,您看能不能尽量快点?\"
他额头上的汗都冒出来了,想到厂里工人们焦急等待的样子,心里就像压了块大石头。
临走时,徐大志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对了,到时候去你们厂里,能不能安排我跟所有领导班子见个面?\"
他看似随意地补充道,\"就是随便聊聊,了解了解情况。\"
其实徐大志心里早打好了算盘:光跟厂长和销售科长谈还不够,得看看整个领导团队是不是一条心。要是厂里领导班子都不团结,再好的方案执行下去也要打折扣的啊!
第181章 把不可能变成可能
濮真豪别的本事没有,但在体制内混了这么多年,领导话里那些弯弯绕绕他可是门儿清。徐大志这话一出口,他立马就领会了意思,拍着胸脯答应道:\"没问题没问题,我回去就安排,您想了解什么我们都会准备好。\"
其实按常理来说,这事儿不该答应得这么痛快。要知道徐大志现在连产品为啥卖不动都没搞清楚,就要见厂里领导班子?那可是兴州电子厂的领导班子啊,又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见的。这可不是徐大志之前待过的兴州酒厂、省城校办厂那种小打小闹的地方,兴州电子厂光正式员工就有好几千人,是正儿八经的国营大厂,级别高着呢。
可就是这么短短一个多小时的谈话,濮真豪彻底被徐大志给镇住了。这家伙是真有两把刷子,别的不说,就看他侃侃而谈那个架势,引经据典头头是道,对销售门道的理解更是让人眼前一亮。
濮真豪和柳志军听得一愣一愣的,心里直呼长见识——原来销售还能这么玩!
徐大志站起来,把濮真豪两人送到电梯口,满脸堆笑地挥手道别。
等电梯门一关,他立马长舒一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下来——总算把濮真豪这边搞定了!
更重要的是,他摸清了兴州电子厂的底细。现在这厂子可真是火烧眉毛了,这么个大单子要是拿不下,他徐大志以后在圈子里还怎么混?干脆回家种地算了!
他哼着小曲回到办公室,屁股还没坐热呢,邹英就笑眯眯地跟了进来,眼睛亮得跟探照灯似的:\"徐总,谈成了?是不是成了?\"
\"八九不离十!\"徐大志往老板椅上一靠,得意地翘起二郎腿,\"等去他们厂实地考察的时候,咱们得先摸摸底,看看厂里现在分几派人马,这些人心里都有什么小九九。把这些搞清楚了,咱们再正式出手。\"
邹英激动得直搓手。那可是兴州电子厂啊!正经的国营大厂,当年风光的时候,厂里的工人走在街上都跟大公鸡似的昂首挺胸。
她记得可清楚了,前些年相亲市场上,姑娘们听说男方是兴州电子厂的,那眼睛都能放出光来,媒婆能把门槛都踏破喽!
在兴州这个地方,能在兴州电子厂上班的单身汉可都是香饽饽。那些媒婆们手里攥着这些优质资源,挑女婿都先紧着电子厂的工人。邹英在供销宾馆当个小前台,平时连跟这些人说句话的机会都没有。
可现在不一样啦!她跟着徐大志居然要和兴州电子厂谈合作,也见了他们厂领导,还要跟他们领导班子商谈合作,邹英激动得心都要跳出来了,两只手在空中比划着:\"徐总,咱们啥时候去电子厂啊?我可从来没进去过呢!以前每次从厂门口路过,看着那些穿工装的工人进进出出,我可羡慕死了......\"
徐大志倒是淡定得很,一边整理批阅文件资料一边说:\"等你从省城回来再说。兴州电子厂算什么,那个省城校办厂的'孩儿宝'营销项目才是重头戏,你可别本末倒置了。\"
其实徐大志心里门儿清。上辈子他不过是个穷学生,虽然在学校里常听人提起兴州电子厂,但隔着大半个城区,压根没机会接触。后来这厂子不知怎么就倒闭了,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比起这个已走下坡路的老厂子,那个即将腾飞的省城城中校办厂才更值得重视。徐大志眯着眼睛,仿佛已经看到了\"孩儿宝\"饮料风靡全国的场景。
徐大志琢磨了一下,觉得财务这块得提前安排好更多人手。
他转头对邹英说:\"咱们财务科得再招三个人。一个派去省城的校办厂,一个去城北电子市场那边,还得留一个当储备人员。不然等业务忙起来,光靠徐招娣一个人肯定应付不过来。\"
邹英连连点头:\"没问题,我这就去跟徐招娣说。\"
她说完就风风火火地往财务科去了。
说起来,邹英和其他新来的员工一样,她们都是土生土长的兴州本地人,对兴州电子厂印象特别深。这不,一听说全球通办事处要和电子厂搞营销策划合作了,整个办事处都沸腾了。
最激动的要数丁霞,她直接冲进徐大志的办公室,迫不及待地问:\"徐总,听说咱们要和兴州电子厂合作了?打算什么时候开始啊?\"
那兴奋劲儿,就跟中了彩票似的。
徐大志摆摆手说:\"这事儿先放一放吧,眼下咱们手头要紧的事多着呢。镜湖酒厂的营销大会马上就要开了,城北电子市场的推广方案也得抓紧落实。这样,这两天你安排马仪带个新人去市场上了解一下兴州电子产品的销售现状,也可以去他们厂子转转,摸摸底。\"
他喝了口水,接着把濮真豪那边的情况,都跟丁霞、邹英说了一下。
丁霞越听越犯愁,眉头拧成了疙瘩。她心里直打鼓:人家兴州电子厂那么大的摊子都搞不定的事儿,就凭咱们能行?虽说挂着\"全球通办事处\"的名头,可实际能挑大梁的就徐大志一个。
邹英以前是宾馆前台,丁霞以前是超市收银,新招来的员工更是刚来没几天。要说能力嘛,倒是有几个看着挺机灵的,可总得有个熟悉的过程不是?总不能指望新人一来就能派上大用场。
\"这事儿你们心里有数就行,\"徐大志敲了敲桌子强调,\"客户的情况可不能往外传,保密这条规矩得跟所有人都交代清楚,记住了吗?\"
丁霞和邹英连忙点头:\"徐总您放心,这个我们懂。可是...\"丁霞搓着手发愁,\"咱们现在人手实在周转不开啊。再说人家几千号人都解决不了的难题,咱们...\"
\"急什么,\"徐大志乐呵呵地打断她,\"我又没说马上接这单生意,又不用马上去落实营销工作,先把镜湖酒厂的营销策划工作搞好,把城北电子市场和省城校办的营销推顺利再说,至于兴州电子厂嘛,先把定金收过来再说嘛!\"
他笑眯眯地眨眨眼,\"你们知道什么叫专业团队吗?就是能把不可能变成可能。咱们虽然人少,可个个都是精兵强将啊!\"
第182章 是该去露个脸了
徐大志看着办公室里几个将信将疑的人,忍不住笑出了声:\"哎呀,你们这表情是几个意思?别人搞不定的事情,咱们就也搞不定啦?别忘了咱们可是吃这碗饭的专业团队!\"
丁霞撇了撇嘴,小声嘀咕:\"道理是这么个道理......\"
\"得嘞!\"徐大志一拍大腿,\"小丁啊,这两天你除了要去城北电子市场继续做好营销基础工作之外,还得带着新员工好好研究之前那两个成功案例。对了,让马仪每天带个新人去市场上转悠,重点看看兴州电子厂的那些电子产品到底什么原因滞销,几个大的商场都去看看,做个调研报告给我。\"
\"没问题徐总,保证完成任务!\"丁霞挺直腰板应道,虽然心里还是有点打鼓。
交代完工作,徐大志看了眼手表:\"哟,都这个点儿了,你俩跟我去楼下吃个工作餐。\"
他带着邹英和丁霞下楼,在公司附近的小餐馆要了份套餐,边吃边琢磨着下午的安排。
吃完饭,他招呼司机周武:\"走,先去镜湖酒厂转转,再去城北电子市场看看。\"
这一下午可没继续闲着,他手把手在现场教丁霞和马仪她们,以及新来的袁军和金国龙这些营销员怎么跟商铺老板们打交道,怎么抓重点,连说话的语气都要反复调整。
忙活到太阳西斜,这才风尘仆仆地回到兴城大厦的办公室。
回到办公室后,徐大志立刻把邹英、黄健民和朱诗思三个人叫了过来。他郑重其事地宣布,由她们仨负责省城城中校办工厂的营销推广工作,邹英是小组组长,他边说边把一沓营销实施方案递到她们手上。
\"这份方案写得很详细,你们照着上面的步骤一步步落实就行。\"徐大志敲了敲桌面强调道,\"等这边财务部的同事过去省城校办厂蹲点之后,你们的工作就差不多完成了,到时候我会亲自去省城接你们回来。\"
邹英接过资料,脸上却露出担忧的神色:\"徐总,镜湖酒厂的供销商大会马上就要开了,我们这一走,人手会不会......\"
\"这个你完全不用担心!\"徐大志爽朗地摆摆手,\"办事处这边有我坐镇,钱满山继续顶替你操办镜湖酒厂的营销工作,其他人手我都考虑到了。你们就安心在省城把校办厂的营销工作做好,这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不可轻视,这个项目决定着我们接下去要在省城设立办事处的关键,小朱、小黄,你们要配合好邹主任的工作,明白不?\"
“明白的!我们肯定会服从邹主任安排的!”朱诗思和黄健民连忙点头。
徐大志又想起什么似的,从抽屉里掏出办事处介绍信:\"对了,你们住宿就安排在校办厂旁边的招待所,那边既安全又方便工作。出差补贴和备用金去找徐招娣多领些,三餐吃饭记得要发票,全部实报实销......\"
徐大志絮絮叨叨地嘱咐着,连出门不要单独行动,晚上八点以后更不许一个人外出,这样的细节都没落下。
邹英他们一边记笔记,一边忍不住相视而笑——徐总这操心的劲儿,活像送孩子出远门的老父亲。
徐大志看了看日历,心里盘算着时间。镜湖酒厂的营销方案已经到了最后收尾阶段,得抓紧时间把最后关键的经销大会成功收尾才行。
不过说实话,他对这个镜湖酒厂的项目已经不是特别上心。毕竟比起镜湖酒厂得到的收益,城北电子市场才是他赚钱的主战场,一旦操作成功,都能带来巨额的收入。还有省城那家校办工厂,更是他的长期饭票,能确保他未来生活旱涝保收。
至于兴州电子厂嘛...徐大志撇了撇嘴。这个新接触的厂子到现在也没给他带来什么实际收益。他琢磨着得抽空去厂里实地考察一下,看看这个厂子到底值不值得他投入太多精力。要是效益一般,收益前景不怎么样,他也就随便应付应付得了。
想到兴州电子厂的濮厂长,徐大志不由得露出得意的笑容。这次合作可不是他主动找上门去的,是濮真豪三番五次来找他帮忙的。既然是他们有求于人,那拖上几天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等马仪他们这几天把市场调研做完,收集完必要的数据,他再去签合同也不迟。反正主动权在自己手里,那是没什么好着急的。
徐大志把事情前前后后想了一遍,又特意跟邹英她们三个仔细叮嘱了一些细节问题,确认都交代清楚了,这才让她们去财务科领钱。
\"徐总您放心,我都记下了。\"邹英已经不是第一次按徐大志要求去落实营销工作了,早就摸清了这位领导的脾气。她心里明白,校办工厂可是关系到办事处徐总未来发展的大事,一点都马虎不得。
她郑重其事地点点头,转身招呼朱诗思和黄健民:\"走吧,咱们去财务科领点粮草去……\"
徐大志在办事处又转了一圈,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发现都快到下班时间了。他麻利地换上便装,下了兴城大厦,骑着那辆老式自行车就往外走。车轮碾过市区的水泥路,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回到学校,徐大志直接去了食堂。正好碰见黄明在打饭,两人就凑在一桌边吃边聊。吃完饭,黄明提议:\"二哥,今天还早,要不要一起去夜自习?你好久没上夜自习了吧?\"
\"嘿嘿……是该去露个脸了。\"徐大志挠挠头,\"这段时间落下的功课不少,得找柳慧芳借笔记补补课。\"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教室,原本嗡嗡的翻书声突然静了一瞬。就像往平静的湖面扔了块石头,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徐大志早就习惯了这种场面,每次他来教室都会引起这样的骚动。
但今天的情况有点反常。徐大志走到后面的座位坐下,翻开书本准备复习,却总觉得前后背都发烫——教室里至少有一半的人还在往他这边瞄。有的人装作整理书本,有的假装在找东西,可那眼神分明都往他这个方向飘。就连平时最专注学习的几个同学,今天也时不时地抬头往他这儿看两眼……
第183章 我脸上有花吗?
\"哎哟喂,他们干嘛都盯着我看啊?我脸上有花吗?\"徐大志被教室里的同学盯得浑身不自在,凑到黄明边上小声问道。
教室里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同学们交头接耳,时不时还朝徐大志这边瞟几眼。要知道以前徐大志在班里可是个\"隐形人\"——要么整天不见人影,要么就是缩在角落当背景板。班上四十多号人,谁会在意这个三天两头逃课的家伙啊?
可就在大家都快忘记班上有这号人的时候,一个惊天大瓜突然砸了下来:校花高丽莹居然喜欢徐大志!这消息简直比火星撞地球还离谱。更绝的是,听说俩人还铁了心要在一起,这不是要颠覆全校师生的认知吗?
要说这俩人,那真是一个在天上飞,一个在泥里爬。高丽莹是谁啊?那可是全校男生心目中的女神,家里条件相当不错,她又长得跟电影明星似的。
再看徐大志,要钱没钱——听说他连食堂最便宜的套餐都得精打细算;要颜没颜——那张脸扔人堆里绝对找不着;要说体贴吧,别的男生天天在女生宿舍楼下送早餐、等下课,徐大志倒好,估计连高丽莹宿舍门朝哪开都会差点不知道。
也就最近有人撞见他们一起在食堂吃过几顿饭,也从没见到他们俩单独行动过,这算哪门子谈恋爱啊?
这事儿要是搁神话故事里还能理解,比如什么七仙女下凡嫁董永啊,织女爱上牛郎啊。可现实不是神话啊,人家姑娘总得图你点儿什么吧?
要么图你有钱,能让她过上好日子;要么图你长得帅,带出去有面子;再不济图你性格好,能对她温柔体贴——就算你穷得叮当响、长得普普通通,要是有份真心实意的温柔也行啊!
可问题是,这个徐大志要钱没钱,要长相没长相,连最基本的温柔体贴都没有,这谁能想得通啊?
\"哎我说,高丽莹是不是脑子进水了?我左看右看,横看竖看,这个徐大志浑身上下就没一点儿出彩的地方啊!\"一个男生压低声音跟同伴嘀咕。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山珍海味吃腻了,想尝尝野菜?要么就是一时兴起觉得好玩?除了这两个原因,我实在想不出别的理由了。\"边上同学摸着下巴,一脸费解。
\"早知道高丽莹眼光这么...特别,我早就去追她了!\"几个人一边说,一边偷偷摸摸地往徐大志和高丽莹那边瞟,眼神里写满了不可思议。
不远处的章卫国更是气得牙痒痒,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徐大志,那眼神简直能喷出火来——他追了高丽莹那么久都没成功,这个要啥没啥的徐大志凭什么啊?
黄明坐在徐大志身边,趁着周围没人注意,用手肘捅了捅他,压低声音说:\"喂,二哥,你还记得我给你说过的那事儿不?就是高丽莹在教室里当着老五的面,跟你隔空公开表白了!\"
\"卧槽!\"徐大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瞪圆了眼睛,\"那不就是开个玩笑吗?这都能当真?我跟高丽莹?八竿子打不着好吧!她那种女神级别的,跟我这种屌丝,根本就不是一个画风的好吗!\"
说着他下意识抬头往高丽莹那边瞄了一眼,没想到正好对上她的目光。
高丽莹不仅没躲开,反而冲他皱了皱鼻子,露出一个似嗔似笑的表情。
徐大志顿时觉得头皮发麻,满脑子都是黑人问号脸。
\"这特么什么情况啊...\"徐大志抓狂地挠着头,\"我就出去忙了一阵子,不就是让你和邹小丽她们几个负责校内卖书的生意而已吗?怎么感觉一回来整个世界都魔幻了?难道我又穿越到平行宇宙了?\"
黄明一脸懵逼地挠了挠头:\"啊?你说啥?我没听明白...\"
邹小丽坐在高丽莹边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的好闺蜜高丽莹和徐大志隔空打俏眼的样子。她实在憋不住了,碰了碰高丽莹的胳膊。
\"小莹,你该不会真的对徐大志有意思吧?\"邹小丽压低声音,一脸担忧地问道。
高丽莹调皮地眨眨眼,故意拖长声调:\"怎~么~不~行~吗~\"
\"哎呀!\"邹小丽急得直跺脚,脸蛋都涨红了,\"你疯啦?徐大志他...他...\"
她支支吾吾半天,愣是没好意思把\"又穷又不帅成绩还差\"说出口。
\"噗嗤——\"高丽莹突然笑出声来,亲热地搂住邹小丽的肩膀,\"骗你的啦!等会儿晚自习结束,我就把徐大志叫到操场边上,跟他说清楚。\"
她撇了撇嘴,掰着手指数落道:\"你看徐大志,个子也没多高,考试的话英语成绩老挂科,打篮球连篮板都摸不着。要是真找这么个男朋友,还不得让你笑掉大牙呀!\"
\"呼——\"邹小丽长舒一口气,拍了拍胸口,\"那就好那就好...\"
说完她自己都愣住了,小声嘀咕着:\"奇怪,我这么紧张干嘛...\"
徐大志正埋头抄着班长柳慧芳的课堂笔记,突然感觉有人站在了自己桌前。他抬头一看,原来是辅导员姚小萍老师来了。
\"咦?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姚老师半开玩笑地说,眼睛却带着笑意,\"咱们的徐大志同学居然来夜自修了?\"
徐大志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姚老师好,我这不是来补笔记嘛。\"
姚老师其实对徐大志的印象还不错。虽然这小子经常逃课,但每次见到她都特别有礼貌。更难得的是,这些天他还主动带领一帮贫困生做勤工俭学的卖书工作,这事姚老师都知道了,她都记在心里呢。
\"你啊,总不来上课也不是个事儿。\"姚老师压低声音说,\"我知道你家里条件不好,需要打工赚钱,所以平时才对你网开一面。但是...\"她突然正色道,\"期末考试要是挂科了,下学期可就没这么轻松了。\"
徐大志连连点头:\"姚老师您放心,我一定把功课补上。\"
姚老师看了看他桌上摊开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字迹虽然潦草但很认真。她轻轻拍了拍徐大志的肩膀:\"行,那你继续用功吧。\"
她说完就转身去巡视其他同学了。
徐大志长舒一口气,继续埋头抄笔记。说来也怪,明明这些知识上辈子大学时都学过,可毕业后这么多年,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现在重新学起来,倒好像是第一次接触似的。
他抄着抄着,突然发现教室里安静了下来。抬头一看,原来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下课了,同学们都走得差不多了。窗外夜空明亮,星星一闪一闪的,月光的余晖洒在课桌上,把他刚写好的笔记染成了银白色。
\"这么快就下课了?\"徐大志自言自语道。果然专心做事的时候,时间过得特别快。他伸了个懒腰,把笔记本小心翼翼地收进书包。明天还得早起办事去呢,得抓紧时间把剩下的笔记补完。
徐大志刚把笔记本胡乱塞进书包,想拎起要往外走。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高跟鞋声,\"哒哒哒\"地由远及近。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阵淡淡的茉莉花香就飘了过来。
\"徐大志,你等等...\"
第184章 这还有天理吗?
下课铃一响,教室里顿时热闹起来,同学们三三两两地收拾书包准备离开。就在这时,眼尖的同学发现班花高丽莹突然站起身,径直朝着教室后排的徐大志走去。
这一下可把大家的八卦之魂都点燃了。原本急着回家的同学也不着急了,收拾书包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正在聊天的同学也压低了声音;就连已经走到门口的几个同学,也都假装系鞋带,偷偷往教室里瞄。
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往徐大志那边飘,生怕错过什么好戏。
\"徐大志,你出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高丽莹站在徐大志桌前,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同学都听见。
徐大志正埋头整理笔记,一抬头看见是高丽莹,整个人都懵了。他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连忙摆手:\"别别别,有什么事就在这儿说吧。咱们孤男寡女的单独说话,容易让人误会...\"
他可是清楚记得黄明他们说过,高丽莹在教室上当着章卫国的面,公开说过要和他在一起的话。但徐大志心里跟明镜似的——这要么是气话,要么就是想拿他当挡箭牌,好让一直纠缠她的章卫国死心。
要是换作其他男生,被校花主动搭话估计早就乐开花了。但徐大志不一样,他这人最怕麻烦,更不想被人当枪使。再说他对自己几斤几两清楚得很,才不会因为女生给个笑脸就昏了头。没好处的事,他徐大志才不干呢!
\"要是卖书那事儿,把黄明和邹小丽也一起叫上,咱们找个安静地方说。\"徐大志故意提高音量,边说边朝黄明使眼色,\"这么多人看着呢,单独说话多不合适。\"
他说得坦坦荡荡,就是要让全班同学都听见——他俩之间清清白白,可别再传出什么风言风语来。
徐大志心里那个憋屈啊,简直要炸开了锅。他忍不住在心里疯狂吐槽:\"我这是倒了什么霉啊?天天给你当背锅侠、挡箭牌!你长得跟天仙似的又怎样?身材好到爆又关我屁事?难不成我还得感恩戴德啊?\"
高丽莹一听徐大志这冷冰冰的语气,还有那副恨不得离她八丈远的态度,火气蹭地就上来了。她越想越气:明明就是自己随口开个玩笑说要和他在一起,真要传出去也是自己吃亏好不好?怎么现在反倒被他嫌弃上了?这还有天理吗?
\"徐大志!\"高丽莹猛地一拍桌子,眼睛瞪得溜圆,\"你这话什么意思?给我说清楚!\"
徐大志一看这架势,赶紧双手合十作揖,脸上堆满苦笑:\"哎哟,我的姑奶奶,算我求你了行不行?你就高抬贵手放过小的吧!\"
他边说边往后退了两步,\"要不这样,你现在就跟大家解释清楚,就说那天跟章卫国说的话都是气话,就是开玩笑的。你就说'我高丽莹怎么可能看得上徐大志那个呆子',这样总行了吧?\"
他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继续求饶:\"高大小姐,你就讲句实话放过我吧,别让大伙儿都盯着我看热闹了。我就是个穷学生,哪里伺候得起你这位大小姐啊!咱们除了在勤工俭学的合作上有往来、碰个头,其他时候就是普通同学关系成不成?\"
高丽莹越听徐大志说的话,心里就越觉得不是滋味。这些话要是从她自己嘴里说出来,那才顺理成章嘛!按照她的设想,应该是这样的——
即使她们好了之后,她先委婉地跟徐大志提分手,虽然徐大志肯定会舍不得,但最后还是会勉强答应。
这时候他脑子里说不定还会冒出些不切实际的幻想,比如觉得她是在考验他啊,或者只是一时生气说的气话啊之类的。
然后她就可以板起脸来,义正言辞地告诉他:\"你别想太多,我是认真的。\"把他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都给掐灭。最后再到班上去,既不让徐大志丢面子,又能把这事说清楚。
她连台词都想好了:\"徐大志其实挺优秀的,也很有志向,只是我们性格不太合适。之前那些话都是我生气的时候说的气话,大家别再传了。\"
这才是她预想中该有的发展啊!可现在怎么完全反过来了?怎么不按她设想的剧本走呢?
教室里瞬间安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盯在这对奇怪的组合身上。
\"徐大志!你给我站住!\"高丽莹气得脸颊通红,一把拽住徐大志的衣角,\"你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不合适?你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
徐大志挠了挠头,一脸为难:\"哎哟我的姑奶奶,这事儿咱能不能换个地方说?\"
他瞄了眼四周,发现全班同学都张大了嘴巴,活像一群等着看戏的呆头鹅。
\"不行!就在这儿说!\"高丽莹叉着腰,像个发怒的小老虎,\"我高丽莹哪里配不上你了?你倒是说说看!\"
这下可把同学们惊得够呛。后排的钱红军手里的薯片都掉地上了,他捅了捅余小军:\"我没听错吧?是高丽莹倒追老二的?这世界疯了吗?\"
徐大志被逼得没办法,只好压低声音:\"不是...你看啊,你是学霸,我是学渣;你家住别墅,我家住老破小;你爸是体制内的,我爸在哪里都不知道的...这不门不当户不对嘛!\"
\"放屁!\"高丽莹气得直跺脚,\"我都不在乎这些,你在乎什么?\"
\"我在乎啊!\"徐大志急得直搓手,\"你看我这人,整天就知道逃学的,学习都是抄你们的笔记...\"
\"你学习不行,我可以辅导你啊!\"高丽莹突然眼睛一亮。
\"可、可我还爱睡懒觉...\"
\"我每天叫黄明喊你起床!\"
\"我、我还特别能吃...\"
\"我让黄明你给你带大肉馒头!\"
教室里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抽气声。坐在前排的张小美捂着胸口,对闺蜜柳慧芳说:\"天呐,这哪是表白,这简直是倒贴啊!\"
徐大志被逼得节节败退,最后只能使出杀手锏:\"其实...其实我喜欢的是隔壁班的杨美丽!\"
\"胡说!\"高丽莹突然笑了,\"哪有杨美丽这个人呀?你连人家名字都说错了!\"
全班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徐大志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螃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垂头丧气地说:\"大小姐,你到底看上我哪点了?我改还不行吗?\"
高丽莹歪着头想了想,突然露出狡黠的笑容:\"我就喜欢你...不喜欢我这一点。越难追的男生越有挑战性,多有意思啊!\"
这下全班同学的三观彻底碎了一地。徐大志张大了嘴巴,半天说不出话来,活像只被雷劈中的青蛙。
第185章 越想越觉得好笑
高丽莹那点小把戏,骗骗普通男生还行,可徐大志是谁啊?他可是出了名的\"智多星\"啊,对这些套路早就免疫了。
被叫到走廊上谈话时,徐大志双手插兜,一脸淡定:\"高丽莹同学,我得把话说清楚。我现在根本没打算谈恋爱,更不想掺和这些乱七八糟的事。麻烦你去跟大家解释一下,就说这是个误会,行吗?\"
说完这话,他连看都没看高丽莹的反应,转身就走,动作干脆利落。高丽莹整个人都懵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完全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徐大志!你给我站住!\"高丽莹带着哭腔喊道,声音都在发抖。她从小到大都是众星捧月的小公主,哪受过这种委屈?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可徐大志不但没停下,反而走得更快了,最后干脆小跑起来。他心里明镜似的:要是被哪个看不过去的男生拦住,上演什么\"英雄救美\"的戏码,那他可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万一被章卫国他们这些愣头青为了博美人一笑,冲上来跟自己干一架,就更不划算了。
\"我招谁惹谁了?\"徐大志边跑边在心里吐槽,\"明明什么都没做,怎么搞得跟我欺负人似的?\"
他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越远越好。
徐大志一看情况不对,脚底跟抹了油似的,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邹小丽从屋里走出来,一眼就看见闺蜜高丽莹站在那儿,眼圈红红的,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哎哟我的天!\"邹小丽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拉住高丽莹的手,\"这怎么回事啊?徐大志那小子跟你说什么了?是不是骂你了?\"
她急得直跺脚,恨不得现在就追上去把徐大志揪回来问个清楚。
高丽莹抽了抽鼻子,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他没骂我...就是...就是欺负人...\"
\"啥?\"邹小丽眼睛瞪得溜圆,嗓门都提高了八度,\"他该不会动手打你了吧?\"
她上下打量着高丽莹,生怕她身上哪儿伤着了。
\"哎呀不是啦!\"高丽莹急得直摇头,\"你想哪儿去了,他哪敢动手啊...就是...就是...\"
她越说越委屈,声音都带上了哭腔,\"他说他看不上我...\"
邹小丽一听乐了,噗呲笑出来了,她更糊涂了:\"这不是好事儿吗?你不是本来也要跟他说清楚的嘛?\"
她挠挠头,完全搞不懂闺蜜在难过什么。
\"那能一样吗!\"高丽莹急得直跺脚,\"应该是我跟他说看不上他才对,怎么变成他先说了...哎呀,跟你说不明白!\"
她气呼呼地转过身去,心里又委屈又窝火,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邹小丽听完高丽莹那一通没头没尾的话,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慢慢琢磨出味儿来了。
高丽莹这丫头啊,就是太要面子了!要是徐大志那小子机灵点儿,早点在教学楼外面拦住她,悄悄说几句\"我配不上你\"之类的软话,说不定高丽莹还会觉得这小子挺有眼力见儿的。
可偏偏这个榆木脑袋的徐大志,非得当着这么多同学的面,跟躲瘟神似的躲着高丽莹。你想啊,高丽莹这么个众星捧月的系花,什么时候被人这么嫌弃过?这不,把咱们大小姐气得牙痒痒。
一回到宿舍,高丽莹就\"砰\"地把书包摔在床上,涂着唇彩的小嘴撅得老高:\"小丽,我决定了!我要让徐大志那个呆子爱上我,等他死心塌地的时候,我再狠狠甩了他!我就不信了,凭我高丽莹的魅力,还拿不下他?\"
邹小丽正喝着水呢,听到这话差点呛着。她赶紧放下水杯,伸手摸了摸高丽莹的额头:\"我的大小姐,你没发烧吧?徐大志那小子就是觉得自己配不上你,你何必......\"
\"我不管!\"高丽莹一把拍开邹小丽的手,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我非要让这个不知好歹的臭男人跪着求我不可!他凭什么看不上我?啊?凭什么?\"
她说着还使劲跺了跺脚,活像个没抢到糖吃的小孩子。
半夜了,高丽莹还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徐大志那张爱搭不理的脸。\"哼,装什么高冷酷呀?\"
她气鼓鼓地踢了下被子,把隔壁床的邹小丽都给惊醒了。
\"我的姑奶奶,这都半夜了,你还在折腾啥呢?\"邹小丽迷迷糊糊地问。
\"我决定了!\"高丽莹猛地坐起来,\"明天咱们一早直接杀到男生宿舍楼下堵他去!\"
邹小丽揉着眼睛:\"啊?又来?上次你不是说再也不干这种事了...\"
\"这次不一样!\"高丽莹掰着手指头数,\"第一,他每天早上七点多准时去食吃淡馒头的;第二,男生宿舍到食堂就一条路;第三...\"她突然咬牙切齿,\"我非得问清楚,他凭什么看不上我!是嫌我长得不好看?还是觉得我脾气差?\"
邹小丽看着闺蜜气得通红的脸,忍不住噗嗤笑出声:\"哎呦喂,咱们丽莹大小姐这是动了真格啊?\"
\"笑什么笑!\"高丽莹抓起枕头就往对面床上扔,\"明天六点半我就拽你起床,你要敢赖床,我就往你被窝里倒凉水!\"
窗外月光照进来,把高丽莹气鼓鼓的侧脸照得发亮。她心里已经盘算好了明天的全套计划:先假装偶遇,再\"顺便\"一起吃早饭,最后一定要问个水落石出。想到这里,她重重地哼了一声,把被子蒙过了头。
邹小丽听完差点没笑出声来,心里直犯嘀咕:哎呦喂,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高丽莹平时不是挺能端着的吗?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活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学校里追她的男人排成队,她倒好,这个嫌人家太油腻,那个说人家没品位,挑三拣四的劲儿简直能气死月老。
可谁能想到啊,就这么个眼高于顶的主儿,遇见徐大志就跟变了个人似的。邹小丽掰着手指头数了数,光是这礼拜,高丽莹就找各种借口往徐大志跟前凑了四五回。前天假装偶遇,昨天又说什么卖书工作交流,那股臊热的内劲儿,马上要让窗口的绿萝都快看不下去了!
\"啧啧啧,\"邹小丽躺在被窝直摇头,\"这徐大志是给她下什么迷魂汤了?还是说咱们高大美女突然开窍,终于发现人间烟火气的美好了?\"
越想越觉得好笑,她连忙捂住嘴装睡着了,要不是被子盖着,差点就笑出声来了。
第186章 我要你做我男朋友
1987年11月25日,农历十月初五,星期三。
宜:出行、搬家、签订合同、交易、搬新房、纳财、开业、安床、纳畜、安葬、挂匾、入殓、移柩、开光。
忌:结婚、买房、动土、祈福、栽种、祭祀、作灶、破土。
天刚蒙蒙亮,高丽莹就迫不及待地拉着睡眼惺忪的邹小丽冲出了宿舍。两个姑娘风风火火地赶到食堂,把每个窗口都转了个遍,愣是没找到徐大志和黄明的影子。
\"奇怪,这个点他们能去哪儿?\"高丽莹咬着嘴唇嘀咕。邹小丽揉着眼睛说:\"要不咱们先吃早饭吧?\"
可高丽莹哪还有心思吃饭,拽着邹小丽就往男生宿舍跑。
这一路上可热闹了。早起的学生们看见校花高丽莹大清早在男生宿舍楼下转悠,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
有人小声嘀咕:\"听说高丽莹在追徐大志,看来是真的啊!\"
这话一传十十传百,没过多久,宿舍楼上窗口就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其实徐大志这会儿正要和黄明去校外的小馆子吃早饭呢。
原来徐大志今天要去给邹英送行,想着食堂的饭菜天天吃都腻了,就准备拉着黄明出去改善伙食。
等徐大志到宿舍楼下时,差点惊掉下巴——高丽莹和邹小丽像两尊门神似的杵在门口,周围还围着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同学。
更绝的是,宿舍管理员赵阿姨的大喇叭还在循环播放:\"徐大志同学,听到广播请速下楼,有女同学找......\"
徐大志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高丽莹面前,气呼呼地问:\"我的小祖宗哎,你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啊?\"
高丽莹一点儿都不怵,扬起精致的下巴,那双会说话的桃花眼直勾勾地盯着徐大志,脆生生地说:\"我要你做我男朋友!\"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一片起哄声。徐大志顿时脑子里嗡嗡的,觉得脑袋瓜子不够使了。
徐大志一脸懵逼地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他挠了挠头,冲着高丽莹喊道:\"喂!你这人怎么这样啊!我可跟你说过的啊,我不同意!\"
可高丽莹头也不回,只留给他一个潇洒的背影,拉着邹小丽往食堂走了。
徐大志张了张嘴,最后只能憋出一句:\"卧槽!这也太离谱了吧!\"
他使劲揉了揉脸,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现实生活里怎么可能发生这种事?校花倒追我?开什么国际玩笑!\"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高丽莹这分明是要把我当挡箭牌使啊!这下可好,我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垂头丧气地回到宿舍,徐大志一推开门就感觉气氛不对。宿舍里几个人齐刷刷地看向他,那眼神要多复杂有多复杂——有羡慕的,有嫉妒的,还有一脸\"你小子行啊\"的表情。
\"老徐,可以啊!\"钱红军挤眉弄眼地说,\"没想到你还有这本事。\"
\"就是就是,\"斯金文凑过来,\"快跟我们说说,校花是怎么看上你的?\"
徐大志有气无力地摆摆手:\"别闹了,根本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他环顾四周,发现章卫国不在,心里顿时松了口气。黄明也注意到了这点,悄悄擦了擦额头的汗,心想:\"幸好章卫国不在,要不然以他那脾气,非得闹出点事来不可。\"
宿舍里议论纷纷,徐大志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他一头栽倒在床上,用双手蒙住脑袋,心里哀嚎着:\"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哎哟喂,走走走!老三,哥带你去吃油渣面去!\"徐大志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蹦起来,三下五除二套上外套,拽着黄明就往外冲。
他这会儿心里乱得很,干脆不想了。反正本来也没打算去食堂吃饭,现在更去不成了——高丽莹和邹小丽她们肯定在食堂守株待兔呢。想到待会儿可能要被围追堵截,徐大志脚下生风,跑得比兔子还快。
黄明一听有油渣面吃,乐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徐大志那些情情爱爱的烦恼关他啥事?天大地大,吃饭最大!这小子二话不说,屁颠屁颠跟着徐大志就往楼下窜。
俩人跨上自行车,车轮子转得飞快。黄明这八卦精可憋不住话,一边蹬车一边扯着嗓子问:\"三哥三哥!你们刚才在屋里说的话,我们在楼上听得一清二楚!你说不喜欢高丽莹是真的假的啊?人家要模样有模样,要家世有家世,你咋就看不上呢?\"
\"好好骑你的车!再叭叭信不信我把你踹沟里去?\"徐大志气得直翻白眼,\"你小子要是眼馋,自己去捧人家大小姐的臭脚啊!\"
他说着说着倒把真心话给秃噜出来了:\"高丽莹那样的姑奶奶谁伺候得起?要是跟她谈恋爱,得天天大清早跟送外卖似的给她送早饭,隔三差五还得买礼物上供。这还不算完,光防着章卫国那个王八蛋在宿舍使绊子就够呛,外头指不定还猫着多少情敌呢!累不累啊我?\"
黄明挠了挠头,一脸困惑地凑到徐大志跟前:\"二哥,您刚才说的'外卖'是啥意思啊?我咋从来没听说过这词儿呢?\"
徐大志猛地一拍脑门:\"哎呦我去!\"他这才想起来现在这年头还没兴起外卖这行当呢。他咂了咂嘴,不耐烦地解释道:\"就是说啊,有人专门负责去饭馆把吃的买好,再给人送到家里去。干这活儿的人就叫外卖员,懂了吧?\"
说着说着徐大志突然眯起眼睛,狐疑地盯着黄明:\"嘿,你小子今天怎么突然这么好学了?该问的正经事不问,净打听这些没用的!\"
他眼珠子一转,故意板起脸:\"这个月工资扣你十块钱!至于奖金嘛...看你表现再说!\"
\"哎哟我的好二哥!\"黄明一听要扣钱,急得直搓手,脸上堆满讨好的笑容:\"您可千万别!我这刚挣点儿钱,日子还没见多大起色呢,哪能跟您比啊!您就是我亲哥,弟弟我保证以后您说往东我绝不往西!\"
徐大志哼了一声,慢悠悠地说:\"行啊,那今上午的油渣面你请客。还有,学校里卖书的事儿你给我盯紧点儿!\"
他越说越来气:\"高丽莹那几个丫头片子整天就知道谈情说爱,正事儿一点儿不干,这大小姐脾气什么时候能改改?\"
黄明缩着脖子不敢接话,一个劲儿地点头哈腰,脸上挂着谄媚的笑容,活像只讨好主人的哈巴狗。他心里暗暗叫苦:得,这下早饭钱得自己掏腰包了!
第187章 你算哪根葱?
徐大志带着黄明来到一家小面馆,点了两碗香喷喷的猪油渣面条。这汤面虽然只要几毛钱,可比学校食堂那些半生不熟、没滋没味的面包强多了。
对黄明来说,这已经算是难得的美味了。不过对徐大志不一样,这跟镜湖酒厂请他吃的大鱼大肉可没法比。
黄明现在手头宽裕了些,虽然请这碗面还是有点肉疼,但总算能拿得出手了。他一边看着徐大志吃面,一边盘算着自己的开销。
吃完面,徐大志让黄明先回学校,自己则急匆匆赶往兴城大厦。
他得安排邹英她们三个人的行程,特意嘱咐周武开车把她们送到省城的校办厂,安顿好后再回来。
送走邹英一行人后,他又跟丁霞、徐招娣交代了些工作上的事,这才往学校回赶——上午严老师的政经学课可不能缺席。
在学校里,徐大志就数严老师的课听得最认真,从不逃课,还经常积极回答问题。
课后他俩还经常一起吃饭喝酒,抽着烟天南海北地聊,很快就成了忘年交。
其实严老师也就比徐大志大个五六岁,说是兄弟也不为过。
徐大志刚回到学校教室,就被章卫国给盯上了。
章卫国听说了一大早的事,气得眼睛都要喷出火来,一副要找徐大志算账的架势。
徐大志压根没察觉到,上午严开明老师的课刚结束,他满脑子都在盘算下午要去家电市场转转。
最近收录机在兴州市场上还是卖得挺火的,他得亲自去看看兴州电子厂怎么回事,他们怎么没人要呢?市场上哪些卖得好呢?
谁知道下课铃一响,高丽莹就抱着课本凑了过来。她今天特意换了件好看的秋装,头发也扎成了马尾辫,看着比平时更精神。
\"徐大志,中午我请你吃红烧肉吧?\"高丽莹眼睛亮晶晶的,\"校门口新开了家饭馆,他们家的红烧肉炖得特别入味,肥而不腻,听说用的都是五花三层的好肉。\"
徐大志正收拾书包,头也不抬:\"谢了啊,不过我这两天胃不太舒服,吃不了太油腻的。\"
\"那要不我们去食堂吧?\"高丽莹不死心,\"五号窗口的豆角焖面可香了,面条劲道,豆角炖得软烂,再配上他们特制的辣椒油...\"
\"真不用了,\"徐大志把书包往肩上一甩,\"我压根不饿,中午不想吃东西。\"
高丽莹脸上笑容僵了一下,但马上又甜甜地说:\"那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呗,正好我也没什么事。\"
徐大志终于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那我要去男厕所,你也跟着?\"
这话一出口,高丽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她攥紧了手里的课本,指节都发白了——这要是手上有把刀,她非得把这个不知好歹的徐大志大卸八块不可。
旁边看热闹的章卫国和李伟东几个人听得眼睛都红了。
章卫国咬着后槽牙小声嘀咕:\"这徐大志也太不知好歹了,高丽莹这么漂亮的姑娘主动约他,他还这副德行...\"
李伟东更是气得直跺脚,他暗恋高丽莹好久了,连话都不敢跟人家说,徐大志倒好,把送到嘴边的机会往外推。
徐大志到底还是没能摆脱高丽莹,最后只能硬着头皮跟她一起去食堂。不过队伍可壮大了,邹小丽、黄明还有刘文清都跟着一起。
这一路上,徐大志总觉得后背发凉,好像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看。
进了食堂就更不得了了。徐大志端着餐盘找座位时,明显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那眼神简直能在他身上烧出几个洞来。他缩了缩脖子,心想:至于吗?不就是吃个饭吗?
其实以前他们也经常五个人一起吃饭——那时候是在卖教辅书,大家都觉得就是普通同学关系。
可现在不一样了,学校里传得沸沸扬扬的绯闻已经被\"实锤\"了,同学们看他们的眼神都带着八卦的光芒。徐大志甚至听见旁边桌的女生小声嘀咕:\"快看快看,就是那个男生...\"
徐大志低着头猛扒饭,恨不得把脸埋进餐盘里。就在他快要吃完的时候,突然感觉周围安静了一秒。抬头一看,一个身高一米八几的帅哥正站在他们桌前。那男生穿着时髦的球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下巴抬得老高,活像只骄傲的公鸡。
\"高丽莹,\"帅哥开口就是一股子酸味,\"你就这种眼光?跟这种男生在一起?\"
他说着用眼角瞥了徐大志一眼,那眼神就像在看食堂地上的一粒饭渣,\"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徐大志一口饭噎在喉咙里,差点呛到。他偷偷瞄了眼高丽莹,发现她的脸已经气得通红。食堂里其他同学都放下了筷子,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等着看好戏,活像一群等着喂食的鸭子。
高丽莹一听这话就来气了,瞪着郑学锋:\"对啊,我就是愿意跟他好,怎么了?不行吗?\"
她虽然平时对这个学长挺有好感的,但他这副兴师问罪的口气实在让人不爽。
要是他能像章卫国那样好好说话,她说不定还会耐心解释几句。毕竟郑学锋在她心里跟章卫国不一样,确实是有几分好感的。可这家伙一上来就摆出这副质问的架势,再加上今天在教室里徐大志躲着她走的样子,还有刚才找各种借口拒绝她的那档子事,她心里正憋着一肚子火呢。
这下可好,郑学锋自己撞枪口上了,高丽莹能给他好脸色才怪。
站在一旁的徐大志悄悄打量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男生。这就是学校里大名鼎鼎的风云人物郑学锋,也是上辈子跟高丽莹谈了好几年恋爱的学长。不得不说,这人确实长得人模人样的,个子高挑,五官端正,再加上家里有钱有势,自己又是个学霸,难怪那么多女生都围着他转。
不过这副趾高气扬的说话做派,徐大志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学长,你可能误会了......\"徐大志刚想解释,话还没说完就被粗暴地打断了。
郑学锋轻蔑地瞥了徐大志一眼,语气里满是嘲讽:\"我跟高丽莹说话,轮得到你插嘴?你算哪根葱?\"
他说着还故意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瞪着徐大志,那架势活像要把人给生吞了似的。
第188章 配合我演场戏
徐大志越想越憋屈,心里头那股无名火噌噌往上冒。
他挠了挠头,实在想不通:我徐大志平时待人接物也算和和气气,从来不主动招惹是非,怎么这些破事儿就跟长了眼睛似的,一个接一个往我身上撞?
高丽莹这事儿做得是不太地道,可这帮男生更他m的不是东西!人家姑娘爱跟谁好跟谁好,那是她的自由,轮得到你们在这儿指手画脚?
自己追不到姑娘就恼羞成怒,把气都撒在我头上,这算哪门子道理?
先是章卫国那个愣头青,现在又冒出个郑学锋,真当我徐大志是面团捏的,谁都能来揉两下?
想到这儿,徐大志突然\"腾\"地站起身,二话不说就把高丽莹往怀里一带,搂住了她的腰。
高丽莹明显愣了一下,扭着身子想挣脱,徐大志手上加了把劲儿,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别闹,配合我演场戏。\"
说完他扭头瞪着郑学锋,眼神跟刀子似的:\"你问我算什么东西?\"
徐大志故意把高丽莹往怀里搂得更紧了些,冷笑一声:\"听好了,我是她正牌男朋友。你算老几?跟我女朋友这么说话,谁给你的胆子?\"
\"你......\"郑学锋顿时涨红了脸,话都说不利索了。
“你爱哪去哪去,别跑到我们面前来丢脸,滚!”食堂里闹哄哄的,徐大志这一嗓子吼出来,周围瞬间安静了几秒,紧接着又炸开了锅。
\"你...你...\"郑学锋被他怼得结结巴巴,整张脸涨得跟个熟透的番茄似的,手指头指着徐大志直发抖。
\"你什么你!\"徐大志一把拍开他的手,嗓门更大了,\"少在这儿装模作样!整天端着个架子,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赶紧滚蛋!\"
郑学锋气得浑身直哆嗦,那双平时总是高高扬起的眉毛这会儿都快竖起来了。他咬着后槽牙憋了半天,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行,徐大志,你给我等着!\"
他说完扭头就走,那背影僵硬得跟块木板似的。
谁也没想到,他这一走,食堂里突然爆发出阵阵叫好声。\"好!痛快!早该有人治治他了!\"
男生们一个比一个起劲,还有人使劲拍桌子助兴。
要说这郑学锋啊,平时那副德行确实招人烦。走路鼻孔朝天,跟谁说话都带着股子优越感,活像所有人都欠他二五八万似的。更可气的是,这厮仗着长得帅、成绩好、篮球打得好,把系里女生的注意力全吸引走了,男生们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不过大家平时也就背后嘀咕几句,谁也不想当面跟他杠上。今天可好,徐大志被他逼急了,直接撕破脸怼了上去,这出戏看得大伙儿那叫一个解气!
有几个男生甚至凑过来,笑嘻嘻地拍着徐大志的肩膀说:\"兄弟,干得漂亮!\"
食堂里热闹得跟菜市场似的,大伙儿都在七嘴八舌地议论刚才那出好戏。
\"要我说啊,徐大志这小子真有两下子!\"一个男生往嘴里扒拉着饭,含糊不清地说,\"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跟郑学锋叫板,是条汉子!\"
旁边戴眼镜的室友立刻接茬:\"可不是嘛!那个郑学锋仗着是学生会的,长得帅,整天鼻孔朝天。把我们班女生的目光都吸引过去了,真他m的不是人!\"
\"呸!装什么大尾巴狼!\"另一个同学把筷子往餐盘上一摔,\"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整天摆着张臭脸,活像谁都欠他钱似的。要我说啊,是得迟早有人收拾他!\"
就在大家说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徐大志松开了搂着高丽莹的手。
高丽莹整张脸红得跟熟透的苹果似的,连耳根子都红透了。她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被男生当众搂腰,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厉害,正等着徐大志给个说法呢。
谁知徐大志跟没事人似的,随手拍了拍裤子上根本不存在的灰,轻飘飘地扔下一句:\"下午我还有事,碗就让黄明帮我洗了吧。\"
他说完头也不回地就往食堂门口走,那潇洒劲儿跟电影里的侠客似的。
高丽莹瞪圆了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小嘴微微张着,半天没回过神来。等她反应过来想喊住徐大志时,那家伙早就溜得没影儿了,只剩下食堂门口晃动的门帘。
黄明在旁边看得直缩脖子,心里暗叫不好。他本来也想脚底抹油开溜,可谁让他是徐大志的小弟呢?只能认命地收拾起两人的餐盘。一边收拾一边在心里感叹:二哥就是二哥,这撩完就跑的本事,真他娘的是个人才!
徐大志这家伙可真行啊!刚才居然一把搂住了高丽莹那高挑美女的细腰,完事儿后还跟没事人似的,拍拍屁股就走人了。这心理素质,简直绝了!
要是换成黄明那小子,这会儿估计早就慌得不行了。脸肯定红得像煮熟的虾子,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结结巴巴地跟人家解释:\"对、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
搞不好还得鞠几个躬。不过说实话,就黄明那个怂样,估计连伸手的勇气都没有,更别说像徐大志这样潇洒地搂完就溜了。
徐大志都走出去老远了,高丽莹还站在原地发愣。
她眨了眨那双漂亮的大眼睛,突然回过神来,一把拽住闺蜜邹小丽的胳膊:\"小丽!你说这人怎么回事啊?占了便宜就跑,连句解释都没有?这也太过分了吧!\"
邹小丽也是一脸懵。在她印象里,徐大志一直都是个老实巴交的男生。虽然不至于跟女生说话就脸红,但平时也挺规矩的。今天这一出,完全颠覆了大家对他的认知。她挠了挠头,支支吾吾地说:\"这个...确实挺意外的...\"
这一次徐大志可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不仅当众搂住了高丽莹的腰,还搂得特别自然,特别理直气壮,好像天经地义就该这么搂着似的。
最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是,他搂完之后连句解释都没有,拍拍屁股就走人了,跟没事人一样潇洒。留下高丽莹站在原地,脸蛋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这个......\"高丽莹支支吾吾了半天,突然眼睛一亮,一把抓住闺蜜邹小丽的手,\"小丽,你说他这算不算是答应和我在一起了?\"
邹小丽被她问得一愣,还没来得及组织语言,高丽莹又自顾自地说开了:\"他刚才都当众说我是他女朋友了,还搂我腰呢!这要不是认真的,谁会这么做啊?\"
看着高丽莹亮晶晶的眼睛,邹小丽心情复杂地点了点头。确实,徐大志刚才那番举动,任谁看了都会觉得他俩是一对。可一想到高丽莹最开始只是为了赌气才去招惹徐大志的,邹小丽心里就莫名不是滋味。她看得出来,高丽莹现在这副小鹿乱撞的模样,早就超出了\"赌气\"的范畴。
第189章 心里把徐大志骂了八百遍
高丽莹捂着嘴\"咯咯\"直笑,眼睛都弯成了月牙:\"这样才对嘛!咱们现在就回去,等着那个讨厌鬼主动来找我。等他低声下气地求我做他女朋友,红着脸说喜欢我的时候,我一定要狠狠地拒绝他!\"她越说越来劲,小手在空中比划着,\"到时候我要把以前受的气全都还回去!\"
可是说着说着,她的声音渐渐小了下来。不知怎么的,脑海里总是浮现出刚才徐大志搂着她时的场景。
那个瞬间的感觉特别清晰——徐大志结实的手臂环住她的腰,他身上那股阳光般温暖的气息一下子就把她包围了。
特别是那只贴在她腰间的大手,热乎乎的,像块烙铁似的,烫得她整个人都发软。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高丽莹也说不上来到底是什么。明明应该生气的,可心跳却扑通扑通地越跳越快,脸蛋也跟着烧了起来,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了。
她使劲甩了甩头,想把这种奇怪的感觉赶走,可那些画面就像粘在脑子里似的,怎么都甩不掉。
徐大志哪里晓得高丽莹心里的小九九,要是知道她那些弯弯绕绕的想法,怕是要笑得满地打滚。
搂个腰就算答应处对象?这也太离谱了吧!徐大志心里暗笑,这顶多算是自己被高丽莹当枪使之后,顺手讨回来的一点小便宜罢了。要说真有什么非分之想,那还真没有——他徐大志可不是那种自作多情的人。
这会儿他正蹬着那辆老式自行车,\"嘎吱嘎吱\"地来到了兴州市最热闹的百货大楼。
一进门,此起彼伏的吆喝声就扑面而来:
\"同志!来看电视机吗?最新款的牡丹牌,图像清楚得跟看电影似的!\"一个梳着大背头的销售员老远就冲他挥手。
旁边柜台的女售货员也不甘示弱:\"小哥哥,我们这儿的双卡收录机正在搞促销呢!买就送一盘流行歌曲磁带!\"她边说边拍着那台锃光瓦亮的机器,喇叭里正放着《大约在冬季》。
拐角处有个精明的中年汉子更绝,瞅着徐大志就喊:\"大兄弟是要置办结婚用品吧?我们这儿家电齐全,冰箱、彩电、洗衣机,保证让新娘子满意!\"说着还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可以给您走个内部价...\"
徐大志被这阵仗弄得哭笑不得。其实这两年家电市场早就变天了,以前是老百姓揣着钱排队都买不到,现在可好,满商场都是卖家电的。
各家为了抢顾客,什么促销手段都想得出来,就差没把\"买一送一\"写在脑门上了。要在这么多柜台里脱颖而出,没点真本事还真不行。
商场里的东西虽然方便,但真要论价格实惠,那还得数电子市场。不过电子市场那地方啊,乱得跟杂货铺似的——电线、电器混着卖,每层楼都堆得乱七八糟的,连个明确的区域划分都没有。这么混乱的经营模式,生意能好才怪呢!
就拿收录机和收音机来说吧,这年头做这行的其实没啥技术门槛。市面上冒出来好多组装牌子,虽然质量比正规厂家差那么一截,可人家卖得便宜啊!老百姓买东西最认价格,这不就把正经厂家的生意给挤兑了?
不过说到底,做生意还得靠口碑。像兴州电子厂这样的老牌子,在南都省里那可是响当当的。按常理说,怎么着也不该卖不过那些杂牌货啊。徐大志皱着眉头在市场里转悠,心里直犯嘀咕。
他挨个柜台仔细研究:销售员推荐产品时,是把兴州电子厂的产品放在前头还是后头介绍?在一堆花花绿绿的品牌中间,兴州电子产品被摆在显眼处还是角落里?价格标得清不清楚?和同等价位的其他牌子比,质量到底差在哪儿?跟知名度差不多的品牌比,又输在什么地方?
这卖不出去东西啊,从来都不是简单的一两个原因。就像打翻的调料罐,酸甜苦辣咸全混在一块儿——是几十个细枝末节堆出来的大问题呢!
徐大志心里很清楚,卖东西这事儿可没那么简单。有时候你觉得某个产品突然就火了,但其实背后都是有门道的。可能只是包装改了个颜色,或者广告里加了一句顺口溜,甚至只是超市把它摆在了更显眼的位置——这些小小的改变,都可能让销量蹭蹭往上涨。当然啦,除非你砸大钱天天在电视上轮番轰炸广告,但那也得讲究方法不是?
这会儿徐大志正顶着大太阳,一家接一家地逛卖家电的大商场。他手里攥着个小本本,每从一家店出来,就赶紧把看到的情况记下来:这款热销的电子产品摆在什么位置?哪台收录机的促销员特别热情?电视机专区今天人怎么特别多?连展示台的高度他都要量一量。
这些细节在别人眼里可能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但徐大志知道,等晚上回去把这些数据往桌上一铺,准能发现些门道。到时候去和兴州电子厂谈方案,随手甩出这些实打实的调查结果,可比空口说白话有说服力多了。
倒不是信不过马仪他们做的市场调研,徐大志边走边擦汗,自己亲自跑一趟,看到的听到的肯定更真切。再说了,他也想看看这几个年轻人跟着自己学了一段时间了,到底有没有长进,能不能把他那套\"市场嗅觉\"的本事学去几分。
你看啊,人就是这么回事儿。你要是光靠一张嘴在那叭叭地说,别人还真不一定买你的账。但你要是甩出一堆数据来,那效果可就不一样了。比如说,你说\"大概有100个人\",别人可能觉得你在吹牛;可你要是说\"具体有98个人\",那可信度立马就上去了。这年头,数字可比模棱两可的\"差不多大概其\"管用多了。
咱们的徐大志同学这天可真是忙得脚不沾地,这一忙活就是大半天,连晚饭都是在外面凑合着解决的。吃完饭也没闲着,又跑回办事处接着整理材料,生怕漏掉什么重要信息。你瞧他那股认真劲儿,就跟明天要交毕业论文似的。
等他终于忙完一看表,好家伙,都快八点半了!这下可把他急坏了,赶紧往学校跑。为啥这么着急呢?因为宿舍太迟就锁门啊。要是回去晚了,就得在楼下扯着嗓子喊宿管大妈开门,那是很麻烦啊。再说了,第二天还得照常早起上课呢。
可徐大志不知道的是,这会儿女生宿舍里有个人都快气成河豚了。谁啊?高丽莹呗!这姑娘从下午就开始等,眼巴巴地盼着徐大志来找她吃晚饭。
结果等啊等,等到食堂都快关门了,连徐大志的影子都没见着。你说她能不生气吗?这会儿正坐在宿舍床上生闷气呢,心里把徐大志骂了八百遍。
第190章 谁是徐大志呀?
从下午六点开始,高丽莹就坐在宿舍里等啊等。平时她最讨厌等人了,那些追她的男生在楼下等上大半天,她都懒得看一眼。可今天不一样,她等的是徐大志。
时钟的指针慢慢走到七点,又爬到八点。这三个小时简直比一整天还难熬。高丽莹在宿舍里来回踱步,把地板都快踩出脚印来了。她一会儿就跑到窗边往下张望,生怕错过什么。最后实在坐不住了,甚至想破天荒地跑下楼去问宿管张阿姨了。
要知道,平时都是男生们排着队来找她,她连见都懒得见。可今天居然想下楼打听。
等到八点半,徐大志还是没出现。高丽莹\"腾\"地从床上跳起来,抓起外套就往身上套。
\"小丽,我要去男生宿舍找徐大志!\"她一边说一边麻利地系着围巾。
邹小丽裹着被子缩在床上,支支吾吾地说:\"这都八点半了,外头冷飕飕的...要不明天再说?\"
她眼神飘忽,也不知道是真怕冷还是有什么别的想法。
\"不行,我现在就要去!\"高丽莹已经穿好了白色羽绒服,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两圈,整个人像只准备冲锋的小白兔。
邹小丽看她这么坚决,叹了口气,慢吞吞地爬下床:\"等等我,我陪你去...\"
她抓起外套追了出去,嘴里还小声嘀咕着:\"真是的,这么冷的天...\"
徐大志还不知道,这会儿等着他的可不止高丽莹一个人。就在学校大门外头不远的小巷子里,还猫着一群不怀好意的家伙。
巷子口飘着几缕烟,四五个二十出头的小年轻正缩着脖子蹲在那儿。一个个头发留得老长,花里胡哨的夹克衫敞着怀,活像一群炸了毛的公鸡。
他们手里的烟头在黑暗里一明一暗地闪着红光,时不时照亮几张吊儿郎当的脸——其中就有章卫国那张冻得发青的瘦长脸。
\"哎我说小章,\"一个染着黄毛的混混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摔,用破球鞋碾了两下,\"你丫说的那个徐大志到底还来不来了?哥几个在这喝西北风都喝饱了!这大冷天的,咱去游戏厅搓会儿街霸不香吗?\"
章卫国赶紧掏出皱巴巴的烟盒给大家发了一圈,赔着笑说:\"李哥您再耐心等等,那小子平时这个点早该回宿舍了。今儿个也不知道抽什么风...\"
说着他也打了个哆嗦,把夹克领子又往上拽了拽。
旁边蹲着的板寸头突然站起来跺脚:\"要不撤吧!这都几点了?我看那小子准是躲外边过夜了。\"
他说话时哈出的白气在路灯下特别明显,活像只喷烟的火车头。
\"别别别!\"章卫国急得直搓手,\"李哥您放心,只要今儿个把事儿办成了,我每人再加十块钱辛苦费!完事儿兄弟们直接去大排档,喝点啤酒吃点夜宵,我请客!\"
他说着从兜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在众人眼前晃了晃。
黄毛李哥一把抢过钱,就着路灯数了数多少,这才咧嘴露出颗金牙:\"行吧,那就再蹲会儿。不过咱可说好了啊,要是再过半小时还不见人,这钱可就算哥几个的精力损失费了!\"
几个小混混互相看了看,终于点头答应了章卫国的要求。
就在他们商量的时候,远处慢悠悠地骑来一辆旧自行车,车轮还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骑车的是个身材单薄的男生,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书包,正低着头专心踩着踏板。
章卫国眯起眼睛仔细一看,顿时来了精神,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压低声音对领头的混混说:\"李哥,快看,就是那个骑自行车的。等会儿你们把他带到学校旁边那条没人的小巷子里,我先过去等着。\"
说完,他鬼鬼祟祟地左右张望了一下,快步往巷子方向溜走了。
以李哥为首的几个小混混活动着手腕,不怀好意地朝骑车人围了过去。他们故意走得很慢,装作是在路边闲聊的样子,实际上眼睛一直盯着那个越骑越近的身影。
骑车的人正是徐大志。他今天在外面忙活了一整天,虽然不用干啥体力活,可也是累的。
他虽然余光瞥见路边站着几个人,但他根本没往心里去——这可是靠近大学学校门口,偶尔也有下夜自修回家去的大学生,能出什么事?
再说他一个穷学生,身上最值钱的就是这辆二手自行车了,谁会打他的主意?
徐大志打了个哈欠,揉了揉发酸的眼睛。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待会儿回到宿舍要先去洗个热水澡,完全没注意到那几个混混已经悄悄调整位置,堵在了他必经之路上。自行车继续\"吱呀吱呀\"地向前行驶,离那几个不怀好意的人越来越近...
要知道,在那个年代,大学生可都是众人眼中的\"天之骄子\",金贵着呢。大学校门口这种地方,更是重点保护区域。要是有哪个不长眼的敢在这儿闹事,那简直就是往枪口上撞,分分钟就能上报纸头条。除非是脑袋被驴踢了,否则谁会想不开在大学门口搞坏事啊?
这不,几个流里流气的小混混把徐大志给堵在了校门口。徐大志一脸懵逼地看着眼前这几个陌生人,心里直打鼓。
\"喂,你小子就是徐大志吧?过来!\"为首的混混凶神恶煞地喊道。
徐大志眼珠子一转,一边偷偷打量着周围的环境,一边装出一副茫然的样子:\"啊?谁是徐大志呀?几位大哥,你们是不是认错人了啊......\"
他这么一说,几个混混还真有点拿不准了。有个看起来憨头憨脑的混混小声嘀咕:\"不会吧?刚才小章明明说......\"
徐大志多机灵啊,就这么一句话的工夫,他立马就琢磨明白了。他就说嘛,正常人谁会跑到大学门口来堵人?这不是找死吗?前几年严打的时候,多少混混都吃了枪子儿,这帮人怎么就不长记性呢?
再说了,对方能一口叫出自己的名字,说明这不是随机作案,肯定是冲着自己来的。徐大志心里跟明镜似的——自从高丽莹拿他当挡箭牌那事儿之后,学校里暗恋高丽莹的那些男生,估计个个都想找他麻烦。
不过话说回来,那些男生也就是嘴上逞逞能。真要让他们动手,先不说有没有那个胆量,就算有那个胆,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不是?毕竟都是大学生,谁愿意为这事儿搭上前程啊?
第191章 光靠蛮力可不行
现在学校里能跟徐大志争风吃醋的也就那么两个人——章卫国和郑学锋。这事儿明眼人一看就知道。
郑学锋那小子原本就不认识徐大志,平时连他几点吃饭、爱去哪儿溜达都不清楚,怎么可能大半夜的专门在学校门口堵他?
刚才那帮人嘴里还提到什么\"小章\",这么一合计,就只剩下章卫国了。这小子跟徐大志住一个宿舍,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徐大志啥时候出门、啥时候回宿舍,他比徐大志他妈都清楚。除了他,还能有谁这么清楚徐大志的行踪,专门挑这么晚的时候在校门口蹲点?
\"放你娘的屁!你说不是就不是啊?少废话,跟我们走一趟!\"领头的李三皮往地上啐了口唾沫,恶狠狠地骂道。
徐大志急得直搓手,脑门上都沁出冷汗来了:\"各位大哥,你们真认错人了!我要是徐大志,天打五雷轰!这可是学校大门口啊,你们要是再这么堵着我...\"他突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前几年严打的事儿你们还记得吧?这要是闹大了,在校门口抢劫大学生,那可是要吃花生米的!\"
他说着还做了个枪毙的手势,\"要不这样,你们再仔细看看,我这张大众脸,哪儿像那个徐大志啊?\"
徐大志一看这几个小混混的怂样,心里就有数了。这伙人明显就是章卫国那小子从街边随便找来的小喽啰,一个个瘦得跟竹竿似的,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邋遢样。
就章卫国那点本事,能找来什么厉害角色?真正混社会的狠人,谁有空搭理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啊?
这几个家伙一看就是整天在街头瞎晃悠的主儿,要脑子没脑子,要本事没本事,纯粹是仗着普通人不爱跟他们一般见识,才敢这么嚣张。
其实啊,但凡遇到个稍微硬气点的,都不用说什么练家子,就是个子高点的壮汉瞪他们一眼,这帮人立马就怂得跟鹌鹑似的。
果不其然,徐大志这话一出口,几个小混混的脸色顿时就变了。你瞧那个染黄毛的,刚才还趾高气扬的,这会儿眼神直往地上瞟;旁边那个穿破洞牛仔裤的,手指头都不自觉地搓起了衣角。
他们心里跟明镜似的——这趟活撑死了也就挣顿酒钱,要是真闹出什么事来,搞不好就得吃牢饭。
虽说这帮人平时在烧烤摊上喝多了,总爱吹嘘什么\"大学生都是书呆子读书有屁用\"之类的酸话,可真要让他们动手打大学生?借他们十个胆也不敢!
谁不知道现在大学生金贵着呢,真要闹大了,警所大叔第一个就会找他们算账。到时候别说酒钱了,怕是连自由都没喽!
这帮混混心里跟明镜似的,自己就是因为考不上大学,没办法去当人家大学生罢了。
平时他们在高中生面前装得吊儿郎当、天不怕地不怕的,可真要跟大学生较劲,谁心里不打怵啊?
现在这社会,谁不知道大学生是香饽饽?那可是人人羡慕的天之骄子。他们来之前,章卫国就说要教训个同学,这帮人也没往心里去——毕竟平时没少去高中给人撑场子,帮人站台打架都是常事。
可这会儿真对上大学生,他们才发现事情不对劲。这跟欺负高中生完全不是一回事啊!大学生多金贵啊,要是闹大了,那关注度可比打几个高中生严重多了。
\"李哥,要不...要不算了吧?\"有个小混混缩着脖子,声音都发虚,\"万一人不是徐大志呢?为这事儿惹上大学生不值当啊...\"
李三皮脸上横肉一抖,硬撑着摆出凶神恶煞的样子:\"小子,你特么吓唬谁呢?\"
\"吓唬你们?\"徐大志冷笑一声,直接把脖子一伸,\"我犯得着吗?来,往这儿捅!今天你们要是有种,就往我脖子上来一刀!不敢是吧?我就站这儿让你们捅!\"
他这架势,活脱脱就是个不要命的狠角色。
徐大志重生前在广深城闯荡的时候,可算是见识了什么叫江湖险恶。那地方啊,就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耍横的遇上不要命的也得认怂,装狠的碰到真敢拼命的也得腿软。要是在兴州城这种地方混,没点狠劲儿,整天前怕狼后怕虎的,趁早收拾包袱回家种地算了。
就拿吃饭来说吧,这碗江湖饭可不是谁都能端的。就算你手里捧着个金饭碗,要是没本事守住,转眼就能被人抢得连渣都不剩。
那时候徐大志就明白了一个道理:在这种地方,要么你比别人更狠,要么就等着被人踩在脚底下。
这回徐大志遇上一群来找茬的混混。那场面可有意思了——他把脖子一伸,明晃晃地往那几个小子面前一横:\"来啊,往这儿砍!\"
这几个平时耀武扬威的小家伙顿时就蔫了,你瞅瞅我,我看看你,愣是没人敢动手。
其实他们兜里都揣着弹簧刀呢,可那玩意儿也就是装装样子。真要往人脖子上招呼?借他们十个胆儿也不敢!这些人平时也就敢杀个鸡宰个鱼,见点血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可说到杀人?为了一百来块钱玩命?除非脑子被驴踢了!
这些人虽然没考上大学,可又不是真傻。徐大志看得明白,干脆把话挑开了:\"我可不是吓唬你们。既然不敢要我的命,那最多就是揍我一顿。等回头我往警所一报案,说遭人抢劫——你们猜猜持械抢劫得判多少年?够不够吃颗花生米的?\"
这话一出来,那几个混混的脸色唰地就变了。徐大志这招以退为进玩得漂亮,既给了对方台阶下,又把利害关系摆得明明白白。要不说在江湖上混,光靠蛮力可不行,关键时候还得靠脑子。
\"哎哟喂,我们这顶多就是街头闹着玩,又没真抢东西......\"一个染着黄毛的小混混撇着嘴嘟囔道,脸上写满了不服气。
徐大志一听这话,立马咧开嘴乐了,那笑容贱兮兮的,活像只偷了腥的猫。他故意拖长了声调:\"哟呵~那你们说说看,等会儿警所大叔来了,是相信你们这群整天游手好闲的小混混呢,还是信我这个遵纪守法的大学生啊?\"
李三皮气得直跺脚,胸口跟堵了块大石头似的。这会儿他可算体会到章卫国被这货气得牙痒痒是什么滋味了。\"你、你简直太不要脸了!\"
他憋了半天才憋出这么句话。能让一个整天混街头的混混骂别人不要脸,徐大志这本事也是没谁了。
\"少废话!\"徐大志把脖子一梗,活像个市井无赖似的往电线杆上一靠,\"现在就两条路:要么你们当场把我给办了,要么等我报警把你们都送进去吃枪子儿!\"
他说着还故意往路边吐了口痰,那架势分明在说\"老子就是流氓怎么了\"。
几个小混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瞅了瞅不远处几个背着书包的大学生正往这边张望。刘三皮急得直搓手,这群平日里横行霸道的小年轻,这会儿愣是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得得得,你赶紧走人!\"李三皮烦躁地挥挥手,跟赶苍蝇似的,\"我们要找的是徐大志,既然你不是,那爱去哪儿去哪儿!\"
他边说边转身要走,心里却跟明镜似的——就冲这欠揍的德行,不是徐大志才怪!章卫国那老江湖怎么可能认错人?这无赖劲儿,简直让人手痒痒想揍他!
可谁成想,他这刚迈开步子,身后就传来徐大志那吊儿郎当的声音:\"给老子站住!我让你们走了吗?\"
那语气,活像是街头收保护费的大爷。
第192章 是章卫国这小子吧?
李三皮猛地转过身来,瞪圆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啥?你说啥?我没听错吧?你小子想干啥?\"
徐大志把书包往胸前一挡,歪着脑袋露出痞笑:\"听好了啊,我就是徐大志,你们不是要打人吗?来来来,尽管往这儿打。\"
他拍拍自己的脸,\"不过我可得提醒你们,我哥徐大军可是在局当领导的,你们今天要是打不死我,明天我就让我哥请你们去局里喝茶。\"
\"哎哟我去!\"李三皮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手一抖烟都掉地上了,\"等会儿等会儿...徐大军?是不是那个新调来不久的徐副局长?\"
他使劲拍了下脑门,突然想起来这几天还在酒桌上听人提起过这号人物。
李三皮立马换上笑脸,点头哈腰地说:\"误会误会!小哥您早说啊!是不是徐大志都不重要了,您请便,您请便!\"
他边说边往后退,还踹了旁边小弟一脚:\"愣着干啥?给徐哥让路啊!\"
徐大志嗤笑一声,慢悠悠地点上根烟:\"啧啧,给你们机会不中用啊。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以后想打我可就没机会喽。\"
他吐了个烟圈,突然眯起眼睛:\"说吧,谁指使你们来的?\"
\"这个真不能说...\"李三皮搓着手赔笑。
\"是章卫国这小子吧?\"徐大志直接打断他,把烟头往地上一扔。
李三皮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是不是!章卫国是谁啊?我连他长啥样都不知道!\"
他边说边偷偷给小弟使眼色,一群人准备灰溜溜地往巷子口撤退了。
徐大志一听对方的话,顿时就火了,扯着嗓子骂道:\"放你娘的屁!还敢跟老子装蒜?要是真不认识章卫国,你第一反应应该是问'章卫国是谁',而不是直接说不认识!连撒谎都不会,就你这智商还出来混社会呢?\"
李三皮和几个小混混被徐大志这一通骂,脸上顿时红一阵白一阵的。他们支支吾吾地想要反驳,可还没等他们想出词儿来,徐大志突然大吼一声:\"少废话!说,章卫国在哪儿?\"
这一嗓子把李三皮他们几个小混混吓得一哆嗦。他们本来就脑子转得慢,这会儿又被徐大志的气势给镇住了,不约而同地往旁边的小巷子瞟了一眼。
徐大志一看这反应,心里就有数了。他故意压低声音说:\"这样,你们几个现在就去巷子里,把章卫国给我揍一顿。记住了,别打太重,也别提是我让你们干的。要是敢走漏风声...\"
他说着眯起眼睛,\"老子有的是办法找到你们,到时候有你们好果子吃!\"
其实徐大志压根不认识什么徐大军,就是这两天看兴州晚报报纸时,偶然瞥见公安局有个副局长叫徐大军这个名字。这会儿正好狐假虎威拿来吓唬吓唬这群小混混。说完这番话,他潇洒推过自己的自行车,头也不回地骑走了。
留下李三皮他们几个在原地大眼瞪小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李三皮一伙人蹲在巷子口,七嘴八舌地商量着对策。一个小弟凑过来,犹犹豫豫地问:\"李哥,咱们接下来咋整啊?是直接撤,还是......\"
李三皮叼着烟,眯着眼睛想了半天,突然把烟头往地上一摔,用脚狠狠碾灭:\"走?走个屁!走之前非得揍章卫国那小子一顿不可!\"
\"啊?这...这不太合适吧?\"旁边一个瘦高个挠着后脑勺,支支吾吾地说,\"人家好歹给咱们钱了,咱们还去打人家,这传出去多不地道......\"
\"啪!\"李三皮抬手就给了瘦高个后脑勺一记响亮的巴掌,打得他一个趔趄。
\"哟呵,你小子还学会讲义气了是吧?\"李三皮瞪着眼睛,唾沫星子直飞,\"行啊,你要讲江湖道义是不是?那你去把徐大志给老子绑回来揍一顿!到时候吃枪子儿的时候,哥几个一定给你摆个风风光光的送行宴,成不?\"
瘦高个捂着后脑勺,缩着脖子直往后躲:\"李哥...我...我不敢......\"
\"你也知道不敢?\"李三皮冷哼一声,往地上啐了口唾沫,\"连你都知道徐大志惹不起,老子就能惹得起了?那徐大志是什么人?又狠又精,他哥还是局里新来的副局长徐大军!咱们几个在他眼里算个屁!\"
他环视一圈,看着手下们一个个耷拉着脑袋,继续骂道:\"可章卫国就不一样了。那小子要是真有本事对付徐大志,还用得着花钱找咱们?别看他穿得人模狗样的,肚子里装的都是草包!再说了......\"
李三皮突然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欺软怕硬,这不就是咱们的老本行吗?\"
小弟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都嘿嘿笑了起来。有人已经开始摩拳擦掌:\"李哥说得对,咱们这就去找章卫国那小子算账!\"
李三皮跟徐大志交流也没多长时间,也没说几句话,但徐大志那股子死皮赖脸、耍无赖的劲儿,他倒是学了个十足十。以前他做事还讲究个盗亦有道,现在可好,完全放飞自我了,脸皮比城墙还厚。
章卫国缩在巷子角落里,脖子都伸长了,眼巴巴地等着徐大志出现。
他可是花了不少钱请李三皮这帮人来教训徐大志的,结果左等右等,连徐大志的影子都没见着。
章卫国正着急上火呢,突然听见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是李三皮带着几个小弟晃晃悠悠地过来了。
章卫国赶紧迎上去,一脸焦急地问:\"李哥,徐大志人呢?你们没堵着他?\"
他话音刚落,就听见\"啪\"的一声脆响,脸上火辣辣地疼——李三皮二话不说就甩了他一个大嘴巴子。
章卫国当场就傻眼了,捂着脸直发懵,完全搞不清状况。这什么情况啊?他花钱请人来是收拾徐大志的,怎么现在挨打的变成自己了?
\"哎哟!李哥!别打别打!\"章卫国一边往后躲一边求饶,\"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我是让你们来对付徐大志的啊!哎哟!轻点打!\"
李三皮带着小弟们把章卫国狠狠修理了一顿,临走前还蹲下来拍了拍他肿起来的脸,阴阳怪气地说:\"看在你给钱的份上,哥几个今天下手还算轻的。给你句忠告——以后离徐大志远点,就你这点能耐,跟他玩?小心把自己玩进去!\"
说完,李三皮朝地上啐了一口,带着人大摇大摆地走了,留下鼻青脸肿的章卫国瘫坐在巷子里,半天都没想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193章 干的好事儿这么快就忘啦?
李三皮也算见过不少狠角色,可当徐大志主动把脖子往他刀口上蹭的那一刻,他彻底怂了。
那把明晃晃的刀就架在徐大志的喉咙前,只要稍微用点力就能见血,可徐大志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反而咧嘴冲他笑。
李三皮握着刀的手直发抖——这哪是什么普通大学生?这分明是个不要命的疯子!
要知道,徐大志可是正儿八经的大学生,按理说应该是个斯文人。可偏偏他身上那股狠劲儿,比道上混的那些亡命之徒还吓人。
李三皮在街面上混了不少年了,见过不少狠角色,但像徐大志这样既有脑子、又有手段,还对自己下得去狠手的,他真是头一回见。
像章卫国那种普通大学生,打了也就打了,反正对方除了哭嚎几句也翻不出什么浪来。可徐大志不一样,这人是真敢玩命啊!而且还有社会关系,这谁敢随便动手呀,除非真把他嘎了,可还有其他大学生盯着呢,李三皮也不是傻子。
就在李三皮后怕地收起刀、灰溜溜走的时候,章卫国还躺在小巷子里哼哼唧唧地呻吟着。
而此时的徐大志,已经双手插兜,晃晃悠悠地往男生宿舍楼走去了。
表面上他走得悠闲自在,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实际上他后背的衣服也被冷汗浸湿了。
说不害怕是假的,毕竟刀架脖子上的滋味可不好受。
不过比起上一世在广深城打拼时的经历,这还真不算什么——那时候他在火车站被偷过钱包,在暗巷里挨过闷棍,甚至还被人拿刀顶着腰抢过几次。
跟那些比起来,今晚这场面不过是小打小闹罢了。
徐大志心里直打鼓,刚才被人用刀架在脖子上的场景还在眼前晃悠呢。
说实话,挨顿打倒是小事,关键是这几天要做好几件大事情,要是脸上挂了彩,那可就太难看了——鼻青脸肿的出去不像样啊?
为了这些生意,徐大志真是豁出去了。毕竟刀架在脖子上那一刻,任谁都会吓得腿软,那种生死一线的感觉,真不是闹着玩的。
他一边想着,一边往宿舍楼走。刚到楼下,突然看见路灯底下站着两个熟悉的身影。徐大志眯起眼睛仔细一瞧,顿时愣住了——那不是高丽莹和邹小丽吗?
高丽莹扎着高高的马尾辫,在原地不停地跺着脚,时不时朝手上哈口热气搓一搓。她伸长脖子往路口张望,看样子是在等人。夜风吹得她马尾辫一甩一甩的,在路灯下特别显眼。
旁边短头发的邹小丽正拉着她胳膊说着什么,像是在劝她回去。可高丽莹倔强地摇摇头,就是不肯走。
徐大志赶紧稍微加快脚步走过去:\"哎哟,这不是高丽莹同学和邹小丽同学吗?这大冷天的,你俩在这儿干嘛呢?\"
他故意把声音放得很轻松,可心里直犯嘀咕:这么晚了,她们在等谁啊?该不会是在等我吧?
天都快黑透了,冷风呼呼地刮着,冻得人直打哆嗦。邹小丽搓着手直跺脚,嘴里哈出的白气一团接一团。
\"还能干嘛呀?等你呗!\"邹小丽撅着嘴,声音里带着埋怨,\"小莹从下午三点多就开始等你找她了,连晚饭都没吃呢!\"
徐大志一脸茫然地挠挠头:\"等我?有事明天上课说不行吗?这么冷的天...\"
站在一旁的高丽莹听到这话,鼻子一酸,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她紧紧攥着衣角,心想:这个人怎么这样啊?我在这儿冻得手脚冰凉等他这么久,他倒好,连句关心的话都没有。
\"徐大志!\"高丽莹突然抬起头,带着哭腔喊道,\"我讨厌你!我恨死你了!\"
这一嗓子可不得了,整栋男生宿舍的窗户\"哗啦啦\"全打开了。其实打从高丽莹站在楼下开始,就有不少男生扒在窗边偷看。这么冷的天谁也不想出门,但趴在窗口看热闹多有意思啊!
现在男主角终于登场,还来了这么一出好戏,男生们一个个都来劲了。有的探出大半个身子,有的赶紧招呼室友来看,还有的甚至吹起了口哨。
整栋楼顿时热闹得像过年似的,起哄声、口哨声响成一片。
\"哇哦~\"
\"徐大志牛逼啊!\"
\"妹子别哭,我请你吃饭啊!\"
高丽莹被这阵仗弄得又羞又气,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邹小丽赶紧搂住她肩膀,狠狠瞪了徐大志一眼:\"看你干的好事!\"
男生宿舍的窗户\"哗啦\"“哗啦”一声声被推开,一个个脑袋齐刷刷地探出来。
好巧不巧,都听见高丽莹在楼下扯着嗓子的喊。这声哭腔那叫一个响亮,整栋楼都快听见了。
楼上几个男生面面相觑,眼睛里顿时燃起了八卦之火。
楼上宿舍的马建军挤眉弄眼地说:\"哟呵,这是唱的哪出啊?\"
那小王一拍大腿:\"还能是哪出,肯定是徐大志这小子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呗!\"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脑补得那叫一个起劲——什么劈腿啦、欺骗感情啦、约会放鸽子啦,连私生子这种离谱剧情都快给编出来了。
徐大志这会儿急得直跺脚,脸都涨成了猪肝色。他朝着高丽莹她们喊:\"高丽莹同学!咱们有话好好说行不行?你可不能血口喷人啊!\"
他心里那叫一个苦啊,简直比吃了十斤黄连还难受。
徐大志越想越委屈:我堂堂正正一个五好青年,连女生的手都没牵过,怎么就摊上这档子事?要是真被扣上\"渣男\"的帽子,以后还怎么在校园里混?别说找对象谈恋爱了,怕是连食堂打饭的大妈都要多瞪自己两眼了。
这要是传开了,大学四年的幸福生活岂不是还没开始就要泡汤?老天爷啊,我徐大志这是招谁惹谁了!
高丽莹盯着徐大志那张一脸无辜的脸,心里的火气噌噌往上冒。这家伙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那么大胆搂了她的腰,现在倒好,摆出一副啥都不知道的纯情样儿,简直气死个人!
她大晚上顶着冷风在这儿等了老半天,冻得直搓手,结果这没良心的倒好,见了面跟见了瘟神似的,躲躲闪闪,连句像样的话都没有。这不明摆着不想负责吗?更别提什么喜欢不喜欢了,瞧他那副德行,活像中午占便宜的是别人似的。
\"徐大志,你混蛋!\"高丽莹气得直跺脚,鞋跟在地上敲得咚咚响。她狠狠瞪了徐大志一眼,转身就走,大衣下摆甩出一道愤怒的弧线。
徐大志还站在原地发愣,一脸茫然地挠着头,好像完全不明白为啥突然挨骂似的。
旁边的邹小丽看不下去了,冲上来就指着徐大志的鼻子骂:\"徐大志,你是真的混账!装什么大尾巴狼呢?中午干的好事儿这么快就忘啦?\"
她气得直翻白眼,\"莹莹这么好的姑娘你也敢欺负,你迟早得单身一辈子!\"
第194章 你到底把高大美女怎么了?
徐大志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女人越走越远,冷风呼呼地往他脖子里灌,吹得他直缩脖子。他挠了挠头,一脸懵逼地自言自语:\"哎哟我去,这啥情况啊?我干啥缺德事了就被骂混蛋?天地良心,我今儿个连话都没跟她们多说一句啊!\"
他从兜里摸出根烟,哆哆嗦嗦地点上,猛吸了一口。烟头的火星在风里忽明忽暗,就跟他的心情似的飘忽不定。
他在楼下磨蹭了好一会儿,直到冻得实在受不了,才把烟屁股一扔,踩着脚上楼回宿舍。
一进屋,暖气扑面而来,可他心里还是拔凉拔凉的。他往床上一瘫,盯着天花板直发愣:\"这叫什么事儿啊?平白无故挨顿骂不说,章卫国那小子还要找人收拾我...\"
他越想越憋屈,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我这不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吗?最近是不是该去庙里拜拜了?\"
他下床后在屋里来回踱步,拖鞋啪嗒啪嗒响:\"我这一天天的,老老实实做人,本本分分做事,招谁惹谁了?\"
说着说着自己都给自己气笑了,\"合着现在老实人啥都不做,也犯法是吧?\"
几个大男生开始把徐大志团团围住,七嘴八舌地起哄。
\"老徐啊老徐,你可真行!\"钱红军一把搂住徐大志的脖子,挤眉弄眼地说,\"快老实交代,你到底把高大美女怎么了?\"
斯金文立刻接上话茬,装出一副审犯人的架势:\"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啊!咱们宿舍的规矩你懂的,赶紧从实招来!\"
他说着还故意板着脸,活像个审讯官。
\"就是就是,老二你别想蒙混过关!\"余小军笑得见牙不见眼,一边说一边搓着手,\"今晚这事儿可太有意思了,兄弟们可不能放过你!\"
徐大志被他们闹得心烦意乱,正想开口解释,宿舍门突然\"砰\"的一声被推开了。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门口,只见章卫国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
这一看可把大伙儿吓坏了。章卫国整张脸涨得通红,眼睛更是红得像兔子眼,脸上还带着几道擦伤,活像是跟人打了一架。
\"哎哟我的天!\"斯金文第一个跳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章哥你这是咋了?谁欺负你了?在哪儿挨的打?我这就...\"
他挺会装,急得直搓手,恨不得马上替章卫国报仇。
谁知章卫国脸色更难看了,一把推开斯金文凑过来的手,没好气地说:\"胡说什么呢!我这是骑自行车摔的!\"
他说完气呼呼地往自己床上一坐,把所有人都晾在了一边。
\"哎,五哥,我看这事儿有点不对劲啊......\"余小军皱着眉头刚想往下说,旁边的斯金文已经会意,赶紧接过话茬:\"对对对!章哥说是摔伤的那就是摔伤的,咱们都听章哥的!\"
斯金文这脑子转得是比余小军快多了,可眼下这情况,再机灵也没啥用。
只见章卫国疼得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嘴角直抽抽,可刚在椅子上坐稳,那双眼睛就跟钩子似的,死死地钉在了徐大志身上,眨都不带眨一下的。
要说刚才李三皮那帮人临走时撂下的狠话,那意思已经够明白了。章卫国要是连这都听不出来,那可真就是个大傻子了。
那会儿他拖着那条伤腿,一瘸一拐地往回走,心里头那团火越烧越旺,后槽牙都快咬碎了。满脑子就一个念头:等回去非得把徐大志这个家伙给收拾了不可!
章卫国浑身疼得直抽冷气,他越想越憋屈,这事儿肯定是徐大志在背后捣鬼!除了这个王八蛋,还有谁能指使李三皮他们来打自己?这个狗娘养的,真该千刀万剐!
可走着走着,章卫国的火气又慢慢消下去了。他摸了摸肿起来的嘴角,突然有点后怕——要是真把徐大志给弄死了,自己也得吃枪子儿。再说了,就凭他现在这鼻青脸肿的样儿,能不能打得过徐大志还难说呢。万一又挨顿揍,那可就亏大发了。
\"我是什么身份?他徐大志又算个什么东西?\"章卫国在心里给自己找台阶下,\"我一个城里人,家里有房有车的,跟这种乡下来的穷小子较什么劲?这不等于拿景德镇的瓷器去碰茅坑里的烂砖头吗?\"
他正这么自我安慰着,突然在宿舍楼底下看见了让他血压飙升的一幕——徐大志居然和高丽莹又走在一起了!高丽莹可是他的心头肉啊!章卫国顿时觉得浑身的血都往脑门上涌,刚才那些自我开导全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妈的!今天不揍死这个龟孙子,我章卫国三个字倒着写!\"他攥紧拳头,连身上的伤都感觉不到疼了,现在就一个念头:非得让徐大志知道知道厉害不可!
章卫国心里那个气啊,就像被人往心窝子里捅了一刀似的。那可是他放在心尖上疼的人啊,平时他可是连句重话都舍不得说,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现在倒好,居然在徐大志那儿受了委屈。这感觉,比他自己挨了顿揍还难受百倍。
他红着眼睛瞪向徐大志,结果人家压根没当回事。徐大志就那么斜靠在墙边,嘴角挂着要笑不笑的弧度,眼神里明晃晃写着\"你能拿我怎样\",连装都懒得装出害怕的样子。
周围同学一看这架势都急了,七嘴八舌地围着徐大志问东问西。照理说这种事该避着点章卫国,可这会儿谁也顾不上了——谁让高丽莹刚才那两声带着哭腔的喊叫,把半个楼的男生心都喊碎了呢。
小姑娘红着眼圈咬着嘴唇的模样,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被围在中间的徐大志也是一肚子憋屈。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心想这都什么事儿啊。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赚钱怎么创业,学校这些情情爱爱的破事,他压根没心思掺和。
眼看着现在遍地是商机,黄金时代就在眼前,他可不能把时间浪费在这些儿女情长上。
徐大志心里跟明镜似的——眼下这几年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必须得牢牢抓住。
他盘算着,要是错过了这阵东风,等到九十年代往后,要钱没钱、要人脉没人脉的普通人,再想闯出一片天地,那可真是难上加难了。
现在这个节骨眼上,简直就是老天爷给穷小子们开的最后一班顺风车。
大学校园里看到那些扎着马尾辫的女生抱着书本走过,梧桐树下的笑声像银铃一样清脆。确实,这会儿的姑娘们都还单纯得像张白纸,校园里的恋爱纯粹得能掐出水来。
徐大志不是不明白,现在遇到的姑娘,可能是这辈子最不掺杂质的好姑娘。
他现在哪有功夫想这些?先把钞票赚到手才是正经事。他早就想通了,只要口袋里有了钱,还怕找不到好姑娘?到时候什么样的好姑娘没有?现在耽误工夫谈恋爱,那才是丢了西瓜捡芝麻。
第195章 让你凡尔赛!
徐大志一屁股坐在宿舍床上,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吧唧的。他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一脸委屈地抱怨道:\"你们说这叫什么事儿啊!我在外边跑了一天业务,冻得跟个冰棍似的回来,结果高丽莹和邹小丽两大美女就在宿舍楼底下站着。我寻思着这大冷天的她们肯定不是商量卖书的事啊,就好心问了句'在这儿干嘛呢',好家伙,直接给我一顿数落!\"
他越说越来劲,双手一摊:\"老天爷啊,我要是真做错啥了,干脆让警所把我抓走得了,总比被姑娘们这么折腾强!\"
徐大志说完还夸张地做了个戴手铐的动作,还双手一摊无可奈何的模样。
钱红军听得直翻白眼,扭头对斯金文说:\"老斯,我咋这么想揍他呢?\"
斯金文早就憋不住了,拳头捏得咔咔响:\"巧了不是?我也手痒得很!这臭小子太能装了!人家校花级别的美女主动来找他,多少人做梦都盼不来的好事,到他这儿倒成折磨了?\"
这话就像往油锅里泼了盆水,宿舍里顿时炸开了锅。钱红军一个饿虎扑食先把徐大志按倒在床上,斯金文立马扯过被子往他头上蒙。余小军和黄明一左一右开始挠他痒痒,边闹边喊:\"让你凡尔赛!让你嘚瑟!\"
章卫国在边上急得直跺脚,皮鞋把地板踩得咚咚响。他倒是想上去补两脚,可实在挤不进人堆里,只能咬牙切齿地放狠话:\"你们给我留个空,我非得踹醒这个身在福中不知福的臭小子!\"
章卫国心里那个憋屈啊,简直比吃了苍蝇还难受。他早就想过自己可能会输给某些人,但打死他都没想到,最后赢的居然是徐大志这个穷小子!要是高丽莹跟郑学锋在一起了,他咬咬牙也就认了,毕竟人家郑学锋要钱有钱,要地位有地位。可徐大志算怎么回事?要啥没啥,凭什么啊!
\"都给我住手!闹什么呢!\"就在宿舍里乱成一锅粥的时候,房门突然被人\"砰\"地踹开了。
只见郑学锋带着几个学生会的人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胸前的学生会徽章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徐大志一看见他就觉得脑仁疼——得,这瘟神又来挑事了!
郑学锋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例行查寝!人都到齐了吧?把柜子都打开,我们要检查违禁品。\"
话是这么说,可他那双眼睛就跟探照灯似的,直往徐大志那边瞟,明摆着就是冲他来的。
仗着学生会干部的身份,郑学锋把徐大志的柜子翻得底朝天。衣服被胡乱扔在床上,洗漱用品散落一地,连垫柜子的旧报纸都给扯出来了。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桌上那摞厚厚的书上,立刻像发现新大陆似的叫起来:\"哟,这么多书?装什么文化人呢?\"
徐大志靠在床架上,懒洋洋地翘着二郎腿:\"怎么?我爱看书犯法啊?学校哪条校规说不让看书了?\"他说着还故意拿起一本《鹿鼎记》慢悠悠地翻起来,气得郑学锋脸都绿了。
\"喂,你小子怎么跟学长说话呢?懂不懂规矩啊?\"旁边一个学生会的小干部立刻摆出一副教训人的架势,故意拖长了音调说道。
\"少在这儿跟我装大尾巴狼!\"徐大志猛地一拍桌子,嗓门一下子提高了八度,\"就你们这样的也配叫学长?整天就知道摆谱欺负新生,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你、你......\"那个学生会干部被怼得脸都涨红了,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
\"怎么?想打架啊?\"徐大志\"哗啦\"一声把椅子往后一踹,整个人像弹簧一样蹦了起来。他虽然看着不算特别壮实,但一米七五的大个子也不算矮,往那儿一站,再加上那双瞪得跟铜铃似的眼睛,眼角还一抽一抽的,活脱脱就是个混社会的狠角色。\"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是哪儿!信不信老子让你今天爬着出去?\"
那个刚才还趾高气扬的学生会干部顿时怂了,不自觉地往后缩了两步。
郑学锋站在旁边一直没吭声,皱着眉头看着这场闹剧。虽然他觉得徐大志说得在理,但这儿毕竟是学校,该走的程序还是得走。
他示意跟着来检查的同学把徐大志的名字记下来,准备回头在全校通报批评——毕竟在领导眼里,顶撞学生会可比学生会欺负人严重多了。
徐大志靠在宿舍走廊的窗台边,看着郑学锋那帮学生会的人大摇大摆地走远,心里直犯嘀咕。其实吧,学生会查寝这种小事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他徐大志什么场面没见过?但问题是——这他娘的也太烦人了啊!
\"真是人在宿舍坐,锅从天上来。\"徐大志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自从那个高丽莹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找上他之后,这些破事就跟约好了似的,一个接一个往他身上砸。虽然每次他都能轻松解决,可这天天应付这些破事,谁受得了啊?
他越想越来气,目光不自觉地往旁边扫去。这一看可好,正好对上章卫国那小子躲躲闪闪的眼神。
章卫国一见他看过来,立马假装研究起了墙上的裂缝,那心虚的样子简直不要太明显。
\"呵...\"徐大志冷笑一声,把手里快烧到过滤嘴的烟头狠狠摁在窗台上。火星四溅中,他慢悠悠地把烟头扔地上,又用鞋底使劲碾了碾,直到把那点火星彻底碾灭。
做完这些,他双手插兜,不紧不慢地朝章卫国走去,每一步都带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
\"老章啊...\"徐大志拖长了音调,脸上还带着笑,可那笑意怎么看怎么让人发毛,\"咱俩是不是该好好聊聊?\"
章卫国一听到徐大志的声音,整个人就像受惊的兔子似的缩了缩脖子。这也不能怪他胆小,换谁遇到这种情况都得慌——你说一个以前在食堂连饭都吃不起的穷学生,怎么突然就变得这么吓人了呢?
记得刚认识徐大志那会儿,这小子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见人就憨厚地笑,活脱脱就是个从山沟沟里出来的老实孩子。
章卫国那时候可没少使唤他跑腿,有时候心情不好还会故意找茬。谁能想到这个\"软柿子\"现在变得这么厉害?
上次高丽莹在班上提起徐大志的时候,章卫国还跟往常一样,摆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威胁他。可那天徐大志突然发飙的样子,到现在想起来还让他后脊梁发凉。
自打那以后,章卫国就只敢耍点小聪明,今天还专门从校外找了些混混,就想着给徐大志点颜色看看。
结果呢?这事儿简直邪门了!也不知道徐大志使了什么法术,那些平时凶神恶煞的混混不但没动手,反而调转枪头把自己给揍了一顿。现在想想刚才的情形,章卫国还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最可怕的是,你根本搞不清徐大志到底有多大本事。他就像个无底洞,你永远猜不到他下一步会做出什么事来。这种未知的感觉,比明刀明枪的威胁更让人心里发毛。
\"你,跟我出来一下。\"徐大志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眼神冷得像冰,声音虽然不大,却让人不敢违抗。章卫国咽了咽口水,手指不自觉地揪住了衣角。
第196章 就像吞了只苍蝇似的
章卫国缩了缩脖子,声音明显带着几分发虚:\"我不去...凭啥要听你的...\"
他话刚说一半,抬头正对上徐大志那双瞪得溜圆的眼睛。那眼神就跟刀子似的,又凶又狠,还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火气,吓得章卫国后半句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咽了口唾沫,强撑着改口道:\"出、出去就出去呗...反正这是在校园里,你还能动手打人不成?\"
这话听着像是在逞强,可那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都快听不见了,活像只被雨淋湿的小公鸡,毛都耷拉下来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宿舍走廊尽头的拐角处。徐大志从裤兜里摸出半包皱巴巴的香烟,抽出一根递过去。
章卫国瞥了一眼,嫌弃地撇撇嘴:\"谁要抽你这个啊...我平时可都是抽阿诗玛的...\"
他梗着脖子,努力摆出一副很讲究的样子,可那双眼睛总忍不住往徐大志手上的烟瞟。
徐大志冷笑一声,把烟在手里转了个圈:\"怎么?是不是皮又痒痒了?要不要再帮你松松筋骨?\"
\"你!\"章卫国顿时炸毛了,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都蹦了一下。可看着徐大志捏得咔咔响的拳头,他又怂了,赶紧伸手接过那根烟:\"抽...我抽还不行吗...\"
那委屈劲儿,就跟被人抢了糖的小孩似的。
徐大志拍了拍身上的灰,一脸不耐烦地看着站在边上闷闷不乐抽烟的章卫国:\"我说老五啊,以后可别再找我麻烦了。我这人吧,虽然好说话,但真没闲工夫陪你们玩。今天这事儿就算给你个教训,咱俩到此为止,行不?\"
章卫国闷不吭声,只顾着吧嗒吧嗒抽他那根烟,烟雾缭绕里也看不清他啥表情。
徐大志看他这副德行,忍不住\"啧\"了一声,歪着脑袋问:\"哎,我说,你就不想知道我是怎么让那帮混混反过来揍你的?\"
这话果然勾起了章卫国的兴趣,他抬起头,眯着被烟熏得发红的眼睛,等着徐大志的下文。
\"当时啊,\"徐大志往墙上一靠,跟说闲话似的讲起来,\"那帮小子拿着弹簧刀顶着我肚子。你猜我怎么着?我直接抓着他们手腕,把刀往自己脖子上架!\"
他说着还比划了一下,\"我就跟他们说:'要么现在捅死我,要么乖乖听我的。要不然就算你们现在跑了,我也能告警所大叔说你们抢劫,到时候你们可是都要吃枪子儿的。'\"
徐大志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特别平静,就像在聊今天晚饭吃啥似的。可越是这样轻描淡写,越让人听得后背发凉。
章卫国听得直咽口水,手里的烟都快烧到手指头了都没察觉。
他在心里直犯嘀咕:这徐大志到底是真不怕死,还是吃错药了?正常人谁敢这么玩命啊?
徐大志看着章卫国欲言又止的样子,没等他开口问,就自嘲地笑了笑:\"你是不是觉得特别离谱?可我家穷得叮当响,本来就是贱命一条。你们这些有钱人要是想跟我换命,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虽然徐大志说得轻描淡写,但章卫国却听出了话里的认真劲儿,后背不由得冒出一层冷汗。
两人沉默了好一会儿,章卫国突然攥紧拳头,一字一句地说:\"你给我听好了,一定要好好对待高丽莹。要是让我知道你辜负了她...\"
他咬了咬牙,声音都在发抖,\"我就是拼上这条命也不会放过你。别以为就你敢玩命,我章卫国也不是吃素的!\"
说完这话,章卫国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大步流星地往宿舍方向去了,背影透着股狠劲儿。
徐大志愣在原地,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他望着章卫国远去的背影,心里直犯嘀咕:这叫什么事儿啊?什么辜负不辜负的,他跟高丽莹明明就没什么,这下可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回到宿舍后,章卫国像是完全忘了之前的不愉快,又跟徐大志热络起来。他勾着徐大志的肩膀,笑嘻嘻地说:\"老徐啊老徐,你小子可真是深藏不露!咱们系那么多男生追高丽莹,天天送奶茶送早餐的,结果倒让你这个天天逃学的坏学生给追到手了!\"
宿舍里顿时炸开了锅,其他几个男生也跟着起哄。斯金文从床上探出头来:\"就是就是!老二平时不声不响的,关键时刻这么给力!\"
他说着还冲徐大志挤眉弄眼。
\"这事儿可不能就这么算了,\"章卫国拍着桌子嚷嚷,\"必须得请客!就学校后门那家火锅店,咱们得好好宰大志一顿!\"
钱红军坐在床边看书,偷偷打量着章卫国。他总觉得章卫国这态度转得有点太快了——刚才还因为高丽莹的事跟徐大志闹别扭呢,怎么出了一趟宿舍门,就称兄道弟起来了?不过转念一想,高丽莹跟谁好不是好?好歹肥水不流外人田,总比被别的系男生追走强。
\"你们说是不是?\"章卫国转头问其他人,\"让徐大志请咱们吃顿好的,就当是庆祝他脱单!\"
\"对对对!\"宿舍里一片附和声。
徐大志被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头都大了。这个问\"你们怎么好上的\",那个说\"高大美女看上你哪点了\",还有人在那起哄要听恋爱细节。
他只觉得耳边嗡嗡直响,\"高丽莹\"三个字就跟复读机似的在脑子里来回转。
\"停停停!\"徐大志终于受不了了,捂着耳朵求饶,\"你们饶了我吧,我请客还不行吗?等我忙过这一阵子就请…这周末就请,让黄明带你们去学校边上小餐厅,到时候随便你们怎么问都成!\"
上一世那会儿,宿舍里这帮雄性激素强的男生私底下聊起美女,话题总是绕不开高丽莹。
不过那时候大家都只是嘴上说说,纯粹当个茶余饭后的谈资。除了章卫国那个死心眼的备胎,每次提到高丽莹就激动得脸红脖子粗,其他人都是一笑了之。
可这一世不一样了。当徐大志发现这件事居然跟自己扯上关系时,整个人就像被塞进了一团乱麻里,怎么都理不清头绪。
说实话,高丽莹确实是个美人胚子。那双眼睛跟会说话似的,身材更是没得挑,走在校园里回头率绝对是百分之百。
徐大志也不是什么圣人,要真有机会跟这样的美女发生点什么,他心里其实美着呢。但问题是现在这种情况,越想越觉得心里堵得慌,就像吞了只苍蝇似的,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
第197章 不解风情的榆木疙瘩
徐大志最近可真是忙得团团转,连喝口水的功夫都快没了。他那个办事处新装了两部电话,偶尔也是\"叮铃铃\"响个不停,合作单位打电话找他商量细节了。
这不,刚招了几个新人手,也是要教他们熟悉业务,给他们安排工作。更别提还得往工商局跑,为城北电子市场接下去的营销事折腾来折腾去。
每天一睁眼就是一堆事儿等着他:要在报纸上登广告宣传自家营销公司,还得帮合作单位也安排上;每个月到了发工资的日子,十几个员工的工资加上奖金,算起来可不是笔小数目;还有那些零零碎碎的出差费用,都得一笔笔汇集起来,也不少了。
徐大志把手下人安排得明明白白:让能说会道的马仪带着销售团队到处跑市场调研;邹英和丁霞两个姑娘主要负责业务推进;还特意嘱咐钱满山他们几个,趁着出门办事的工夫,在街头巷尾多贴几张寻人启事。
说起这寻人启事,徐大志心里就跟针扎似的。启事上贴的是他大妹小时候的黑白照片,小姑娘笑得甜甜的。他要找的是最小的妹妹徐小敏,当年被人抱走的时候才那么点儿大,一晃都过去这么多年了。
每次徐大志亲手去贴寻人启事,手指头都会不自觉地发抖,心里头像压了块大石头,沉甸甸的难受。可是再难受他也得坚持找下去,毕竟这是他这个当哥哥的心头大事。
徐大志办事处账上现在有几万块钱了,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他掰着手指头算了又算:要是精打细算地花,不涨工资不涨奖金,这些钱能维持公司运转个一年半载。
可就在今天,省城校办厂的钟庆全又给他打电话了。电话里钟庆全话里话外都在暗示,想让徐大志也投点钱多入股。徐大志苦笑着摇摇头,就他这点家底,真要投进去,怕是连个响儿都听不见。
好在最近总算有点好消息。镜湖酒厂那边的提成款开始陆陆续续进账了,再加上城北电子市场签下的大单子,他这家全球通营销公司总算是慢慢走上正轨了。
晚上算账的时候,徐大志越算越高兴——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不但年底能给员工发工资发奖金,连过年回家的路费都不用发愁了,给家里翻建新房也可以提上日程了。
可是一想到高丽莹,徐大志就像泄了气的皮球。那姑娘是邻省省城的,长得跟画报上的电影明星似的。听说她爸爸在体制内当领导,妈妈是国企高管,家里住着单位分的三室一厅......徐大志想起高丽莹抿嘴一笑的样子,心里就跟揣了个小火炉似的,又暖又烫。
他忽然想起以前看过的一部电视剧,里面有个女配角说过一句特别扎心的话:\"男人要是连自己都养活不了,就别想着谈恋爱。\"
当时看的时候还觉得这话太势利眼,可现在想想,现实生活比电视剧残酷多了。
徐大志躺在宿舍的木板床上,望着天花板上斑驳的水渍发呆:就他现在这个情况,拿什么给人家幸福?总不能让人家姑娘跟着自己吃苦受穷吧?
徐大志想到这里,不由得苦笑了一下。他现在这处境,哪还有心思谈什么恋爱啊?光是养活自己就够呛了,更别说还得照顾家里,还得想办法找到失散的小妹。每天一睁眼就是柴米油盐的账要算,兜里那点钱恨不得一个掰成两半花。
再说了,人家高丽莹是什么条件?要模样有模样,要家世有家世,走在街上回头率百分之两百的主儿。自己呢?要啥没啥,穷得叮当响。就算人家姑娘一时眼瞎看上他了,这关系能平等吗?怕是连当备胎都得排队领号。
徐大志越想越觉得可笑。谈恋爱?那得是吃饱了撑的人才有功夫琢磨的事。他现在虽然有点小成绩了,但明天的事业到底怎么样,都还不知道呢,哪有那个美洲时间去想这些风花雪月。
再说了,就他这样的,真跟高丽莹好上了,人家能心疼他?能理解他天天为生计发愁的苦处?别开玩笑了。
徐大志这边正胡思乱想着,另一头的高丽莹宿舍里可热闹了。
几个女生围坐在高丽莹身边,你一言我一语地安慰她,还有人不停地递纸巾。
高丽莹哭得那叫一个伤心,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鼻头都哭红了,活像只受尽委屈的小兔子。
要说她哭成这样,倒不全是为了徐大志那档子事。
主要是这姑娘打从出生起就没受过这种窝囊气啊!她可是家里名副其实的小公主,爹妈把她当眼珠子似的疼着。虽说没到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那么夸张,但只要她眨巴眨巴眼睛,爹妈立马就把她想要的东西捧到跟前。
从小到大,她想要星星家里不敢给月亮,养成了个说一不二的性子。
这姑娘不光家底好,自己条件更是没得挑。从小就是个美人胚子,皮肤白得跟牛奶似的,一双大眼睛水灵灵的。学习还特别争气,每回考试都名列前茅。
记得上小学那会儿,班里的小男生为了讨好她,都抢着给她塞糖果。下课时间,总有一群小伙伴围着她转悠。就连老师批改作业,看到她的本子都会多给画几朵小红花。
就这么顺风顺水地长到这么大,高丽莹哪经历过什么挫折啊?
平时在家里只要撇撇嘴、皱皱眉,爸妈就急得团团转,恨不得把全世界都搬来哄她开心。
这次可好,突然碰上个不买她账的,这口气她怎么咽得下去?越想越委屈,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珍珠似的,把室友们的衣襟都打湿了一大片。
高丽莹在学校里可是出了名的校花,追她的男生能从教学楼排到食堂。这些男生一个个都把她当公主宠着,只要她眉头轻轻一皱,立马就有人递水送零食,变着法儿哄她开心。
说起来,高丽莹从小到大就没怎么哭过。上一次掉眼泪还是小学时候的事,那会儿打预防针,针头刚扎进去她就\"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把护士阿姨都逗笑了。
可谁能想到,这么个要强的姑娘,居然会在徐大志这个木头疙瘩身上栽跟头。
初冬的晚上特别冷,高丽莹裹着单薄的外套,在男生宿舍楼下跺着脚等徐大志。寒风呼呼地往脖子里灌,她愣是站了一个多小时,鼻尖都冻红了。
可徐大志这个没良心的,走过来看见她第一句话居然是:\"这么晚了你们在这儿干嘛?\"
那语气冷淡得就像在跟陌生人说话。
高丽莹当时就觉得一股委屈直冲脑门,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这可是她长这么大头一回为了男生哭,更气人的是,居然还是为了这么个不解风情的榆木疙瘩!
第198章 当众投喂校花
宿舍里的气氛有些沉闷,几个女孩围坐在高丽莹身边,你一言我一语地劝着。
\"小莹啊,要我说那个徐大志真不值得你这么难过。\"邹小丽坐在高丽莹床边,轻轻拍着她的肩膀,\"你看他那个榆木脑袋,连句好听的话都不会说。\"
\"就是就是!\"另一个室友钱倩插嘴道,\"今天我都看见了,你想跟他一起吃早餐,他居然都没陪你,转头就跟黄明跑外面去了。\"
高丽莹攥着纸巾的手指微微发抖,她想解释自己其实不是真的伤心,就是被徐大志那个呆子气到了。可话到嘴边,鼻子一酸,眼泪就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哎哟,别哭别哭。\"郑兰英赶紧递上新的纸巾,气呼呼地说,\"明天上课见到徐大志,看我们怎么收拾他!非得让他给你道歉不可!\"
\"对!让他写检讨!\"
\"要不就当着全班的面让他难堪!\"
室友们七嘴八舌地出着主意。
高丽莹抹着眼泪点点头,心里却乱糟糟的。
邹小丽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最后只是叹了口气,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窗外月光的余晖透过窗帘,在宿舍地板上投下一片皎洁的光斑,却驱散不了少女心头的烦闷。
……
1987年11月26日,农历九月十七,星期四。
宜:出行、打扫、房屋清洁、理发、动土、祈福、沐浴……
忌:搬家、搬新房、安葬、安门、作梁。
徐大志最近确实挺忙的,月底要把镜湖酒厂的营销工作收尾了,月初又要做镜湖酒厂的营销大会,城北电子厂的营销工作也要推进下去了,整天忙得团团转。
不过即便如此,上午的课他还是老老实实去上了——毕竟期末考试就要到了,再怎么着也得去教室露个脸,好歹让任课老师记住自己是个好学生。
可这一路上真是够闹心的!从宿舍到教学楼的路上,总有些男生用那种特别不友善的眼神盯着他看。
更夸张的是,还有几个男生直接拦住了他的去路,恶狠狠地警告说:\"喂,徐大志!你要是敢对高丽莹不好,看我们怎么收拾你!\"
他们说完还故意撞了下他的肩膀。
徐大志心里那个烦啊!他当然听得出来这些警告多半是在开玩笑,就是一群毛头小子想显摆自己有多厉害。这种幼稚的把戏他见得多了,可偏偏就是让人特别窝火。
但徐大志还是强压着火气,耐着性子一遍又一遍地解释:\"各位兄弟,你们真的误会了,我跟高丽莹真的没什么关系...\"
好不容易摆脱了那群男生,刚走进教室,迎面又撞上了邹小丽和她整个宿舍的女生。
几个女生围上来就是一顿数落:\"徐大志你怎么能这样?丽莹对你多好啊!你是不是欺负丽莹了?\"
面对一群叽叽喳喳的女生,徐大志更是有苦说不出,只能继续苦笑着解释:\"各位同学,我真的没有和高丽莹谈恋爱,你们真的搞错了...\"
就在他解释得口干舌燥的时候,一抬头,正好对上了高丽莹那双微微发红、带着水光的桃花眼。
那双眼睛里写满了委屈,好像在无声地控诉着什么,看得徐大志心里\"咯噔\"一下,顿时觉得头更大了。
徐大志小声嘀咕了句:\"真是有病。\"他特意把声音压得极低,生怕被不远处的高丽莹听见。
眼下这情况,他琢磨着最好的办法就是躲着点风头,等这阵子八卦的热度过去就好了。
其实他也明白,自己和高丽莹传绯闻会闹得这么沸沸扬扬,说白了就是因为两个人差距太大。一个是学校里有名的漂亮女生,一个就是普普通通的男生。这要是换成两个条件相当的人,估计根本没人会当回事。
徐大志刷了这么多年的网络,太清楚现在的吃瓜群众了——互联网的记忆比金鱼还短,再劲爆的新闻最多热闹三天就没人提了。
更别说现在主要还是纸媒时代,校园里那些小道消息更是来得快去得也快。徐大志盘算着,只要自己这段时间装聋作哑,说不定都不用等多久,就这个周末过去,大家就该把这事抛到脑后了。
毕竟谁还不是要过自己的日子呢?徐大志边走边想,这世上哪有那么多人会一直盯着别人的事不放。大家顶多就是看个热闹,转头就该操心自己的作业、考试和午饭吃什么了。
下课铃一响,徐大志就拉着黄明直奔食堂。打饭的时候,他明显感觉到周围不时投来探究的目光。路过一张饭桌时,几个女生齐刷刷地看过来,眼神里透着说不出的古怪。
黄明被看得浑身不自在,走路都同手同脚了。倒是徐大志跟没事人似的,该吃吃该喝喝,还故意把餐盘里的鸡腿啃得特别香。
……
周四日子很快过去了,转眼就到了周五中午。
食堂里熙熙攘攘,但已经没人再对徐大志和高丽莹这对\"奇葩组合\"指指点点了。想想也是,大学生活节奏快得很,昨天还轰动全校的八卦,今天可能就被新的篮球赛消息取代了。
高丽莹端着餐盘,带着她那帮闺蜜浩浩荡荡地杀到徐大志桌前。这阵仗要搁在一天前,保准能引来半个食堂的围观,可现在连隔壁桌干饭的男生都懒得抬头了。
\"喂,徐大志!\"高丽莹把筷子往饭盒里一插,戳得米饭直冒热气,\"下午没课,陪我去新开的那家商场逛逛呗?听说三楼有家甜品店特别火...\"
她边说边用筷子扒拉着饭菜,明明是最爱的糖醋排骨,这会儿却提不起半点食欲。
徐大志正往嘴里扒饭呢,闻言差点噎着。他赶紧灌了口免费的汤,抹着嘴说:\"姑奶奶您饶了我吧!前几天陪你们吃个饭,我自行车胎被人扎了三次。这周要是再招摇过市,怕不是连宿舍都要被泼油漆!\"
他说着朝刘文清她们使眼色,\"你们几个可得把二手辅导教材的生意盯紧了,期末考前正是旺季...\"
刘文清噗嗤笑出声:\"知道啦徐老板!不过说真的,你现在走在路上还是小心点,昨天我还听见篮球社那帮人在打听你呢。\"
高丽莹气得把筷子啪地拍在桌上:\"谁敢!我...\"
话没说完就被徐大志塞了个鸡腿堵住了嘴。
\"我的高大小姐哎,\"徐大志愁眉苦脸地作揖,\"您就当行行好,让我消停两天。您看现在大家都不议论了,您再闹腾,信不信明天校园内又得上热议了?标题我都想好了——'震惊!贫困生为攀高枝竟当众投喂校花'...\"
这话把一桌人都逗乐了。高丽莹咬着鸡腿,含糊不清地嘟囔:\"我又不吃鸡腿……谁让你总躲着我...那说好了,下周必须陪我去!\"
阳光透过食堂的玻璃窗照在她气鼓鼓的脸上,把睫毛的影子拉得老长。
第199章 非要把他追到手不可
徐大志狼吞虎咽地扒拉着饭盒里的饭菜,他一边嚼着饭一边含糊不清地说:\"真没空啊,待会儿还得赶着去打工呢,你们自己去玩吧。\"
高丽莹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凑近了些,声音软绵绵地说:\"那我陪你去打工好不好?\"
\"别别别,这不合适。\"徐大志头摇得像拨浪鼓,筷子都没停。
\"怎么就不合适啦?\"高丽莹不依不饶地追问,小脸都急红了。
徐大志终于放下饭盒,端起旁边的免费菜汤\"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说:\"咱俩啥关系啊?就算真是男女朋友,你见过谁上班还带家属的?\"
说完还满足地拍了拍肚皮,打了个饱嗝。
高丽莹撅着小嘴,手指绞着衣角:\"那...那我等你下班一起吃晚饭总行吧?\"
\"哎哟我的大小姐,这几天我真忙得脚打后脑勺,回来估计都半夜了。\"徐大志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完全不吃她这套。
旁边看热闹的黄明都快看不下去了,心里直嘀咕:老二这心是铁打的吧?这么漂亮的姑娘倒追还往外推!要换作是自己,早就心疼得什么似的。
他牙根直发痒,恨不得替高丽莹揍徐大志一顿。可转念一想,自己还指着徐大志开发的卖书项目赚钱呢,每个月工资都是人家发的,只好把一肚子话憋回去,假装专心扒饭。
邹小丽心里直犯嘀咕,这个徐大志到底是真木头还是装糊涂啊?换成别的男人,遇到高丽莹这样梨花带雨的大美女,就算不敢有什么非分之想,起码也会心疼一下吧?可徐大志倒好,完全跟个没事人似的。
这都连着好几天了,高丽莹使尽浑身解数,又想一起吃早餐又是买饭一起吃的,徐大志愣是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高丽莹平时走到哪儿不是被男生们众星捧月似的围着?现在可好,在徐大志这儿碰了一鼻子灰,搞得她都开始怀疑人生了——难道今天的妆没化好?还是最近长胖了?
可高丽莹偏偏是个倔脾气,徐大志越是爱答不理,她越来劲儿。想想这些天受的委屈,要是现在放弃,那之前的努力不就全打水漂了吗?
\"我不管,我就要等你!\"高丽莹撅着小嘴,眼睛红红的像只小兔子,声音里带着几分撒娇几分赌气。
徐大志看着眼前这个执着的姑娘,太阳穴突突直跳。说实在的,他也是个血气方刚的大小伙子,虽然嘴上拒绝得干脆,但又不是铁打的心肠。上次晚上回宿舍,看见高丽莹她们在楼下冻得直跺脚,知道她是在等自己,要说心里没点触动那是骗人的。
\"这丫头要是再来几次...\"徐大志暗自嘀咕,不自觉地摸了摸发烫的耳朵。他真怕哪天自己一个把持不住,毕竟人心都是肉长的,谁经得住这么漂亮个姑娘死心塌地地追啊?
徐大志直勾勾地盯着高丽莹,高丽莹也毫不示弱地瞪回来,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地对峙着,空气中仿佛能听见\"噼里啪啦\"的火花声。
徐大志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说实话,高丽莹那点小心思,他早就看得透透的了。毕竟上辈子在情场上摸爬滚打那么多年,能骗过他的女人确实有,但眼前这位嘛......
想到这里,徐大志差点没忍住笑出来。高丽莹这丫头片子,心里想什么都明明白白写在脸上呢!她那点弯弯绕绕的心思,在他眼里就跟透明的一样。
不就是觉得自己是个千金大小姐,肯放下身段跟他这个穷小子在一起,他就该感恩戴德、欢天喜地地接受吗?结果没想到他不但不领情,还躲得远远的。这下可好,反倒激起了这位大小姐的征服欲,非要把他追到手不可。
徐大志摇摇头,这种感情根本就不正常。什么喜欢不喜欢的,纯粹就是大小姐脾气发作,把他当成必须拿下的战利品罢了。
他是真不想再跟这位大小姐纠缠下去了。每次见面都跟打仗似的,累不累啊?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他洗得发白的牛仔裤上,映出几处不太明显的补丁。
\"高丽莹同学,\"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比平时柔和了许多,\"咱们再好好聊聊?你看啊,你条件这么好——长得跟明星似的,家里又那么有钱,每次考试都是年级前几名。隔壁学长班那个篮球队长郑学锋,还是学生会干部,他都暗恋你好久了吧。还有不少比我优秀的,比如章卫国,家里经济条件也比我好得多哦。\"
他说着不自觉地摸了摸后脑勺,露出一个略带苦涩的笑容:\"你再看看我,从山沟沟里考出来的时候,我好不容易才凑够上学的路费,为了攒生活费,我很早就来学校了,靠勤工俭学才赚到大学生活费的。”
“喏,给你看看我干农活留下的伤痕……\"
徐大志把手掌摊开,上面有几道干农活留下的明显疤痕。
他继续说道:\"现在每天除了上课,我早上要去跑市场,下午还要去做市场推广。有时候忙得连饭都顾不上吃,哪还有心思谈恋爱啊?\"
他注意到高丽莹的眼神有些动摇,赶紧趁热打铁:\"之前可能是我说话不注意,让你误会了。我给你赔个不是。但咱们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千金小姐,我是连生活费都要自己挣的穷学生。\"
说到这里,徐大志突然眼睛一亮:\"对了!我们不是在校内做各种图书的生意吗,包括最近计划回收和卖二手辅导书这事儿多好啊,既能让贫困生省下买书的钱,咱们也能赚点生活费。你要是真为我着想,不如把精力都放在这上头,和邹小丽她们一起多卖一些掉,不是更好吗?\"
他挠了挠头,又补充道:\"再说了,马上要期末考试了,咱们把心思放在学习上不是更好吗?你看上次英语测试,你可是差点就满分了啊。\"
徐大志叹了口气,语气诚恳地说道:\"丽莹,咱们都是明白人,有些事其实心里都清楚。咱俩真的不合适,就算现在一时冲动在一起了,最后也只会两败俱伤。说实话,如果你是个玩得起的人,我可能也不会这么纠结...\"
他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来。高丽莹是个好姑娘,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记得前世的时候,除了那个死心塌地的章卫国一直围着她转,从来没听说过她和其他男生有什么不清不楚的传闻。
徐大志偷偷瞄了眼高丽莹的反应,又继续说道:\"现在大学里的女孩子都单纯得很,感情这种事一旦认真起来就麻烦了。我不想伤害你,也不想耽误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眉头紧锁,嘴角不自觉地往下撇,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任谁都能看出他是真心实意在为她着想。
高丽莹低着头没说话,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梧桐树叶沙沙作响的声音。
第200章 居然想包养我?
高丽莹听完徐大志的话,心里七上八下的,像是有只小兔子在乱蹦。她琢磨着:\"要不这事儿就算了吧,省得麻烦。\"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立马又给摁回去了。
\"不行不行!\"她在心里直摇头,\"要是现在打退堂鼓,那不就等于我上赶着追他,结果还被他给拒绝了吗?这也太丢脸了吧!\"
想到这里,她的小脸都气鼓鼓的,活像只小河豚。
她眼珠子一转,突然有了主意:\"哼!至少得先让他喜欢上我,到时候我再把他甩了,这样才能出这口恶气!\"
虽然她也觉得这个想法有点小心眼,但转念一想:\"谁让他那么讨厌呢?那天明明都...都搂了我的腰...\"
想到这儿,她的脸一下子红了,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最气人的是,事后他居然跟没事人似的,连句解释都没有!\"高丽莹越想越来气,小拳头都攥紧了,\"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嘛!
她猛地抬起头,下巴扬得老高,活像只骄傲的小孔雀,故意用特别豪横的语气说:\"你没钱怕什么?我有啊!我可以给你!\"
说完高丽莹还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心想着:\"看我不吓死你!\"
徐大志一听这话,脸\"唰\"地就黑了,跟锅底似的。他皱着眉头说:\"你给我?我家里还有个妹妹,后年就要上大学了,这大学生活费你能给得起?\"
\"怎么给不起了?\"高丽莹撅着小嘴,跟个小孩子似的掰着手指数起来,\"大不了我少逛几次街呗,少下几次馆子。\"
她说着还做了个特别夸张的委屈表情,\"学校食堂的饭虽然难吃得要命,跟喂猪似的,但...但也不是完全咽不下去啦!\"
徐大志\"腾\"地一下站起来,椅子都被他带得晃了几下。他头也不回地往外走,步子迈得特别大,像是要赶紧逃离这个是非之地。他真是服了这位大小姐了,简直是要把人给气死!
\"这丫头片子,居然想包养我?\"徐大志越想越气,牙齿咬得咯咯响,\"是,我从小胃是不太好,但那也不代表我就要靠吃软饭过日子啊!\"
他气得直跺脚,\"这也太瞧不起人了吧!\"
徐大志头也不回地朝身后挥了挥手,扯着嗓子喊道:\"好嘞!等哪天我穷得吃不上饭了,第一个就来找你拿钱!\"
黄明正仰头喝水呢,一听这话\"噗\"地喷了出来,水花溅得到处都是。他一边咳嗽一边摇头,心想:我这二哥的脸皮怕是比城墙还厚,这种话都能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徐大志跨上他那辆二八自行车,叮铃铃地按着车铃,一溜烟骑出了学校大门。他蹬得飞快,不到二十分钟就来到了兴城大厦楼下。远远就看见丁霞领着几个同事在大门口张望,见他来了连忙迎上前。
\"徐总,您可算来了!\"丁霞小跑着过来,手里还抱着一叠文件。
徐大志把自行车往路边一靠,抹了把额头上的汗:\"都准备得怎么样了?跟兴州电子厂的濮厂长约好了吗?\"
\"都联系妥当了。\"丁霞翻开记事本,\"约的下午一点见面,现在十二点二十,开车过去差不多半小时,时间刚刚好。\"
徐大志点点头,大步流星往办公室走:\"这样,你去把最近表现最好的两个业务员叫上。对了,把咱们新印的营销资料也带上几份。\"
其实这次去电子厂谈生意,主要还得靠徐大志自己出马。虽说邹英去省城出差了,但就算她在,整个办事处除了徐大志,还真没第二个人能拿下这种大单子。
不过徐大志有自己的打算——他特意要带上几个得力助手,就是想让他们多见识见识。毕竟以后公司要做大做强,光靠他一个人单打独斗可不行,得把团队都培养起来才行。
公司要想赚钱,主要还得靠那些零零散散的小订单。那些大单子虽然听着风光,能帮公司打响名号,但真算起利润来,可能还不如小单子实在。
不过话说回来,有了大单子撑门面,客户就更愿意找你做生意,这时候小单子源源不断地来,积少成多,那才是真正赚钱的门道。
当然啦,想要把生意做好,光有订单还不够,还得有人才。丁霞这几天带着团队跑城北电子市场,谁有做生意的天赋,谁够机灵,她心里都记着呢。
这不,她转身上楼就把两个小伙子带了下来。头一个叫袁军,二十出头的样子,眼睛滴溜溜转,一看就是个活泛人。另一个叫石振华,也是二十多岁,虽然长相普通,但戴着副眼镜,斯斯文文的,像个踏实做事的人。
\"徐总,这是袁军和石振华。\"丁霞怕老板记不住,特意把两个人的名字报得清清楚楚。
\"徐总好!\"两个小伙子赶紧问好。
徐大志笑着点点头,招呼道:\"都上车吧。\"
周武早就把车发动好了,几个人一起挤进车里,朝着兴州电子厂的方向驶去。
一路上,两个新人既紧张又兴奋,时不时偷瞄一眼坐在前排的徐总,心里盘算着待会儿该怎么表现。
徐大志路上随意地回头问道:\"哎,你们两个这两天跟着丁霞和马仪在市场转悠,感觉怎么样啊?有什么收获没有?\"
袁军和石振华互相看了看,都没急着开口。
徐大志见状,直接点名道:\"袁军,你先说说看。\"
袁军挠了挠头,组织了一下语言:\"徐总,我仔细琢磨了一下兴州电子厂那个收录机卖不动的原因。首先价格这块儿就吃亏,比其他牌子贵了一截。再说他们那个喇叭,音质确实一般,听着发闷。而且您看他们那个造型,完全就是照着燕舞收录机抄的,个头做得老大,现在年轻人谁喜欢这么笨重的啊!\"
他越说越来劲,掰着手指继续道:\"最关键的是他们根本不会做营销!我看其他品牌又是搞促销又是打广告的,他们就干等着顾客上门。这样下去,产品再好也卖不动啊,更何况他们产品本身就有问题呢!\"
徐大志听完点点头,把目光转向了一旁的石振华:\"振华,你也说说你的看法。\"
石振华这会儿可犯了难。为啥呢?因为袁军刚才已经把该说的理由都说得明明白白了。要是他现在再重复一遍,那不就显得自己没主见,只会跟风了吗?
可问题是,他心里琢磨来琢磨去,发现自己的想法跟袁军说的那几条原因简直是一模一样。
他挠着头想:可不就是这几个原因最关键嘛!但这话要是原封不动再说一遍,那多没意思啊。
石振华急得直搓手,感觉这话到了嘴边,就是说不出口。
第201章 走进兴州电子厂
气氛有些凝重,石振华搓了搓手,尽量把话说得通俗些:\"徐总,我是这么想的。您看啊,兴州电子厂这收录机,主要买账的都是咱们本地人。可问题是,现在愿意支持本地货的消费者本来就不多,十个里头能有两三个就不错了。这么小的客户群,销量上不去也是情理之中。其他方面,我和袁军想得差不多。\"
说完,他悄悄瞄了眼徐大志的脸色。可徐总就像没听见似的,就是不接话茬。
要说他俩分析得也没毛病,可徐大志显然不满意,他慢悠悠地抛出新问题:\"那你们说说,怎么才能把销量搞上去?\"
\"改产品!\"这回石振华和袁军倒是异口同声。袁军还补充道:\"现在市面上流行的都是带双卡录音的,咱们要是能把产品升级......\"
\"打住打住,\"徐大志笑着摆摆手,\"厂家找咱们是来卖货的,不是来改产品的。要是能随便改产品,人家还找咱们干啥?直接自己改不就得了?\"
袁军挠挠头,又冒出个主意:\"那要不......降价?您想啊,要是咱们把价格压到跟最便宜的杂牌货差不多,就贵个十块八块的,老百姓肯定乐意买账。\"
\"糊涂!\"徐大志语气加重了,\"降价这招最要不得。今天你降十块,明天别人就能降二十,到最后大家都别想赚钱。再说了,兴州牌好歹是正经厂子出的,跟那些杂牌小其企业产品拼价格,这不是自降身价吗?\"
“那徐总您给深入展开说说?\"袁军厚着脸问道,\"咱们现在到底该咋整啊?您给我们指导指导呗!\"
徐大志慢悠悠地往车座上一靠,眯着眼睛说:\"急啥,等咱们到并州电子厂转一圈再说。这做营销工作啊,就跟看病似的,总得先把把脉不是?\"
一路上谁也没吭声,就听见车轮子轧在石子路上咯吱咯吱响。
没过多久,车子\"吱呀\"一声停在了兴州电子厂大铁门前。老远就看见上次陪濮真豪来的柳志军科长,带着两个年轻小伙子在门口伸长脖子张望呢。
\"哎呦喂!徐总!\"柳科长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把握住徐大志的手就不撒开了,\"您可算来了!这些天我们天天扒着窗户往外瞅,都快把厂门口的水泥地给踩出坑来了!\"
要说这柳科长为啥这么热情?原来这些天他们也没闲着。又是印传单又是搞促销,连厂里看门的大爷都被拉去街上发广告了。可这销量就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蔫头耷脑,一点儿起色都没有。仓库里堆的电子元件都快能盖房子了!
\"柳科长太客气啦!\"徐大志笑呵呵地拍拍柳科长的肩膀,转头给两边人介绍:\"这是我们办事处的营销组长丁霞,这位是营销员周武、袁军和石振华...\"
\"徐总您快里边请!\"柳科长跟他们点了点头,打了招呼,然后侧着身子在前头引路,活像古装剧里给皇上带路的小太监。
徐大志一边往里走,一边东张西望。嚯!这厂子围墙上的爬山虎都长到三层楼高了,大门口的\"兴州电子厂\"五个大字,金漆掉得就剩个\"州\"字还勉强显眼。
徐大志一走进兴州电子厂的大门,眼前顿时豁然开朗。脚下是一条平整宽敞的水泥路,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灰白色。这条路笔直地向前延伸,没走多远就拐了个优雅的弯,尽头处矗立着一栋气派的五层办公大楼。
道路两旁种满了法国梧桐,这些树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树干粗得一个人都抱不过来。茂密的枝叶在头顶交织成一片绿色的穹顶,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徐大志不禁想象着厂里几千号工人上下班时的热闹场景——自行车铃铛叮当作响,工人们有说有笑地从这条林荫道穿行而过,树荫为他们遮挡着烈日风雨。
从大门口的传达室到办公大楼,徐大志估摸着得有三四百米距离。他边走边打量着厂区环境,心里暗暗感叹:不愧是老牌国营大厂,光看这占地面积就够惊人的。二千年以后城市地价飞涨,就算把厂子关了把地皮转手一卖,也够赚个盆满钵满了。
转过最后一个弯,徐大志远远就看到办公大楼门前站着几个人。走近了才看清是濮真豪,对方已经带人提前在楼下等候了。
徐大志不由得在心里点头:到底是国营企业的领导,待人接物就是讲究礼数。
两人握手寒暄时,濮真豪虽然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但徐大志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他话语中藏不住的急切。对方看似随意的客套话里,三句不离合作的事,显然对这个项目已经期盼已久了。
柳志军在边上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徐总大驾光临,真是让我们兴州电子厂蓬荜生辉啊!我们濮厂长为了等您,特意推掉了两个重要会议,连市里领导的约见都推迟了。”
他热情地说着,语气里既带着恭维,又隐隐透着一股子厂子的底气。
徐大志还没答话,身材魁梧的濮真豪热情地握住徐大志的手:\"徐总,可把您盼来了!\"
他说着转身介绍身后一溜人:\"这是我们厂的领导班子,这位是我们副厂长赵宏宇,生产部的马利民主任,这位是技术部的刘文杰刘工...\"
徐大志也介绍自己这边的人:\"这位是我们办事处的市场营销组丁霞丁组长,负责市场调查这块...\"
寒暄过后,濮真豪亲自在前面引路:\"徐总这边请,咱们去办公室详谈。\"
办公楼是栋老式的五层建筑,外墙的水泥都有些泛黄了。可一进大门,眼前豁然开朗——锃亮的大理石地面能照出人影,头顶的水晶吊灯闪闪发亮,连电梯门都是镜面不锈钢的。
等电梯到了五楼领导办公层,那装潢更是讲究。走廊铺着厚实的羊毛地毯,墙上挂着名家字画,每个办公室门口都摆着名贵的绿植。
濮真豪的办公室在最里头,实木大门上挂着烫金的\"厂长办公室\"牌子,推门进去,迎面就是一整面墙的落地窗,阳光洒在真皮沙发上,映出一片金灿灿的光。
濮厂长笑眯眯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热情地说道:\"徐总真是年轻有为啊!像你们这样的青年才俊,将来肯定能大展宏图的!\"
说着,他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来来来,咱们别站着说话了,到这边沙发上坐着慢慢聊。\"
徐大志连忙点头应道:\"好的好的,濮厂长您太客气了。\"
趁着走过去的空档,他这才有机会好好打量起这间气派的办公室。
这一看可不得了,整个办公室宽敞得惊人,少说也得有一百多平米。正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实木办公桌,油光发亮的桌面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办公桌后面是一把同样质地的木椅,虽然设计简洁,但那种沉稳大气的感觉扑面而来。
最引人注目的是办公桌后面的墙上,挂着一幅龙飞凤舞的毛笔字,写着\"海纳百川\"四个大字。旁边立着一个顶天立地的大书柜,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满了各种书籍,从精装本到线装书应有尽有,一看就知道主人是个爱读书的。
会客区铺着一张素雅的白底红花地毯,踩上去软乎乎的,特别舒服。沙发虽然是实木打造的,但设计得既大气又考究,比那些普通的真皮沙发不知高级了多少倍。最妙的是,这些沙发围成一个漂亮的半圆形,足足能坐下十几号人,开个小会都绰绰有余。
徐大志一边跟着濮厂长往会客区走,一边在心里暗暗感叹:这才是真正的大老板的办公室啊!
第202章 你看该怎么整为好?
徐大志在柔软的沙发上坐下,年轻的女秘书立刻端来一杯冒着热气的清茶。他轻声道谢,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香在唇齿间弥漫开来。
\"徐总啊,你的营销传奇我们可都有听说了。\"濮厂长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笑眯眯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上次在贵办事处看了你那边的合同,真是后生可畏啊!这么年轻就出来闯荡,不知道是在哪所高校深造的啊?\"
徐大志放下茶杯,嘴角挂着从容的微笑:\"我在南方上的大学,是广深大学的.....\"
说起这个,徐大志可是胸有成竹。要知道,他前世在南方摸爬滚打那么多年,对那边的情况了如指掌。别说眼前这位濮厂长,就是土生土长的南方人,也未必能看出什么破绽。
一提起南方的话题,徐大志顿时来了精神。他侃侃而谈,从广深的风土人情说到当地特色小吃,又从城市发展规划聊到商业机遇。说到兴起时,他还特意比较起两地的经济发展来。
\"不瞒您说,\"徐大志向前倾了倾身子,语气诚恳中带着几分忧虑,\"自从来到南都省,我就明显感觉到咱们这边的改革步伐比广深慢了不少。特别是兴州城这一带,发展的差距就更明显了......\"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轻轻敲着茶杯,眼神中流露出对兴州发展的关切。这番话说得既专业又接地气,让在座的人都听得频频点头。
丁霞她们四个一踏进这个地方,就感觉浑身不自在。空气里好像飘着看不见的压力,让她们的后背不自觉地绷得笔直,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都写着同样的紧张,手也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才好。
可徐大志就完全不一样了,这家伙嘴角还挂着若有若无的笑,那副轻松自在的模样,跟周围紧绷的氛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好像天塌下来他都能当被子盖似的。
徐大志这个人吧,别的本事不敢说,但要论对兴州这几十年发展的了解,那可真是一套一套的。从兴州到省城,再到广深这些大城市的地理位置、经济状况,再到整个地区的产业生态、环境状况,他都能给你分析得头头是道。
他侃侃而谈:\"说真的,咱们兴州可不比别的地方差。想当年,兴商的名号那可是响当当的,走南闯北谁不知道?可你看看这些年,从小岗村搞家庭联产承包,到苏南乡镇企业红红火火,再到温州人把生意做到全世界,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一件跟咱们兴州扯上关系了?\"
他越说越来劲,掰着手指头数落:\"现在咱们兴州就靠酿酒撑场面,轻工业都是小打小闹,另外搞点资源型的小产业。可这些能撑多久?往后怎么办?这都是要命的问题啊!\"
说着说着,徐大志的眉头就皱起来了:\"有地方小资源当然是好事,但光靠这点小资源可不行。得想办法用这些小资源带动整个经济发展,把一二三产业都搞起来。要是只会躺在小资源上吃老本,等哪天兴州小资源吃光了,想转型都来不及了。到那时候啊,哭都找不着调!\"
他这一番话,虽然说得直白,但句句在理。在场的人听了,都不由自主地点头。要说对兴州未来的担忧,徐大志这话可算是说到点子上了。
徐大志端起茶杯,咕咚咕咚又灌了一大口,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他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只见他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嘴里噼里啪啦说个不停,活像个上了发条的机关枪。
对面的濮厂长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身子微微前倾,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徐大志,时不时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要说濮厂长刚开始见到徐大志时,看他那张娃娃脸,心里还直打鼓:\"这么个毛头小子,能懂什么啊?\"
可这会儿听着听着,他眼里的怀疑早就烟消云散了。
这年轻人说的每句话都像小锤子似的,一下下敲在他心坎上。那些独到的见解,那些超前的想法,哪像是从一个刚出校门的小年轻嘴里说出来的?
\"啧啧,这小子不简单啊!\"濮厂长在心里直嘀咕。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突然把杯子往桌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响。\"徐总啊……\"
他皱着眉头,一脸惋惜地说,\"你说你这么好的脑子,毕业那会儿怎么不去体制内工作呢?\"
濮厂长越想越觉得可惜,手指头在桌面上敲得哒哒响:\"就你这本事,要是进了体制内,熬上几年资历,那前途不可限量啊!现在在外头做生意,这不是大材小用嘛!\"
徐大志一听这话,差点被嘴里的茶水呛到。他连忙摆手,嘴角扯出个苦笑:\"濮厂长您可别抬举我了。我这就是动动嘴皮子,真要让我干实事,保准抓瞎。\"
他说着他挠了挠后脑勺,\"再说了,我这人自由散漫惯了,体制里那些条条框框,非得把我憋出病来不可。\"
濮厂长盯着徐大志看了好一会儿,见他确实一副\"我就想当条咸鱼\"的表情,只好长长地叹了口气,把到了嘴边的劝说话又咽了回去。
他摇摇头,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心想:\"这么好的苗子,可惜了啊!\"
不过看徐大志那坚决样,他也知道多说无益,这个话题就到此结束了。
濮厂长搓了搓手,脸上堆满笑容,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徐总啊,这几天你琢磨出什么好主意没有?咱们厂子这摊子事儿,你看该怎么整为好?\"
他这话问得直白,在生意场上其实不太合规矩。
不过濮厂长心里有底。上次和徐大志聊过之后,他就觉得这个年轻人不一般,脑子活络,说话实在,肯定不会糊弄他。
想到这儿,濮真豪的眼神更热切了。
徐大志闻言笑了笑,不紧不慢地说:\"濮厂长,我确实有些想法。不过嘛...\"他顿了顿,\"得先去车间转转,看看各个工序的情况,跟工人们聊聊,再要看些厂里的真实数据资料,把厂里的底子摸清楚了,才知道这些主意能不能落地。\"
\"成!太成了!\"濮厂长一拍大腿,嗓门都高了几分,\"我让柳科长全程陪着你,需要什么资料、要见什么人,尽管跟他说。\"
他说着站起身,亲热地拍了拍徐大志的肩膀,\"晚上别走,食堂准备了几个菜,咱们边喝边聊。我那还有瓶珍藏的老白干呢!\"
徐大志连忙道谢,带着丁霞她们跟着柳志军往外走。
走廊上,他悄悄松了口气,这次见面比预想的顺利多了,濮厂长这么信任他,连厂里的关键人物销售科柳科长都派来配合工作。
不过徐大志也清楚,真正的考验还在后头,得拿出真本事来,搞好营销方案,让濮真豪他们心服口服才行。
第203章 可真是神仙日子啊!
咱们中国人做生意啊,跟老外还真不太一样。
外国人谈生意,那都是白纸黑字先把合同条款写得明明白白,利益算得清清楚楚。可咱们这儿呢?讲究的是\"先看人,再谈事\"。
您想啊,要是觉得你这人不靠谱,哪怕你把方案说得天花乱坠,把利润吹得再高,人家心里也得犯嘀咕:\"这人靠得住吗?\"反过来,要是觉得你这个人实在,值得信赖,那后面的事儿就好谈多了。
这不就是咱们常说的\"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嘛!有时候啊,你得先让人家从心里认可你这个人,觉得你真诚可靠,这生意才能往下谈。所以说在国内,很多大单子都是在推杯换盏之间谈成的,哪像老外那样,动不动就板着脸在会议室里较真儿。
特别是跟国企打交道的时候,这一套就更管用了。您想啊,国企的领导们见的人多了去了,要是光会耍嘴皮子,没有真材实料,人家一眼就能看穿。
这不,柳志军正跟徐大志说掏心窝子的话呢:\"徐总,您可真有两下子!我跟您说,咱们濮厂长平时可严肃了,对年轻人要求特别严格。我在这儿干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有人第二次见面就能跟厂长聊得这么投缘的......\"
这话可不是客套,柳志军是真心佩服。他们当初果然没看走眼,这个徐大志确实是个有真本事的人。
丁霞他们几个原本紧张得要命,刚才在濮厂长办公室里大气都不敢出。毕竟兴州电子厂可是大厂子,他们办事处相比之下就像个小不点。可没想到徐大志跟濮厂长聊得特别投机,看着两位领导谈笑风生的样子,大家悬着的心慢慢放了下来,腰杆也不自觉地挺直了。
\"别看咱们办事处规模小,可咱们徐总本事大着呢!\"丁霞偷偷跟袁军他们咬耳朵,脸上写满了自豪。
其他几个人也忍不住点头,心里美滋滋的,就像自己也被柳志军他们夸了一样。
徐大志听到柳志军的夸奖,连忙谦虚地摆手:\"濮厂长和柳科长你们这是抬爱我们年轻人啊。你们这一辈人把青春都奉献给了工厂,我们这些晚辈要学习的地方还多着呢。\"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很清楚,自己说的那些见解不过是沾了前世记忆的光——那可是见证过改革开放几十年的宝贵经验,哪能真当成自己的本事骄傲呢?
柳志军凑过来问道:\"徐总,咱们接下来往哪儿去?\"
徐大志略一思索,掰着手指数道:\"先去车间转转,看看生产线;然后跑一趟原料仓库和成品仓库;接着去你们销售科了解情况;最后还得找财务要些数据。\"
他一口气说了四个地方,把接下来的行程安排得明明白白。
柳志军点点头,带着一行人往生产车间走去。虽然厂里现在产品卖不动,积压了不少库存,但毕竟是国营单位,规矩多得很。原料都采购进来了,机器总不能闲着,该生产还得生产。
\"咱们国营厂和私企不一样,\"柳志军边走边解释,\"私企老板看行情不好,拍个板就能停产。咱们这儿可不行,要停产得打报告,层层审批,麻烦着呢。\"
走进车间,机器确实都在运转,但明显能感觉到气氛不对。工人们慢悠悠地干着活,机器声也是有一下没一下的,完全没有往日热火朝天的劲头。
几个老师傅凑在一起抽烟聊天,看见领导来了才赶紧散开。
\"现在主要生产哪些产品?特别是收录机这块。\"徐大志环顾四周,开口问道。
柳志军连忙叫来车间副主任:\"老李,你来给徐总详细介绍一下。\"
副主任老李搓着手走过来,把目前的生产情况一五一十地汇报了一遍。从原材料进厂到成品下线,每个环节都说得清清楚楚。徐大志不时插话询问,重点问了问产能利用率和产品质量控制的事。
听完汇报,徐大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行,情况我都了解了。\"
他背着手在车间里转了一圈,看着那些运转中的设备,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徐大志在柳志军的带领下,把原材料仓库和成品仓库都转了个遍,还拿走了仓库的汇总报告。
紧接着他们就来到了第三站——销售科。
要说这销售科可是柳志军的地盘,照理说他该挺直腰杆才对。可这一路上,柳志军被问得脸色那叫一个难看,活像是生吞了只苍蝇似的。他低着头,眼睛直往地上瞟,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躲着。
徐大志可不管这些,一进门就开始连珠炮似的发问:\"咱们厂这几款收录机,主要都在哪些商场销售啊?自营的销售点有多少家?合作的经销商又有多少?\"
他一边翻着报表一边继续追问,\"直接来厂里进货的客户有多少?上个月在商场的销量怎么样?跟其他品牌的同类产品比起来,咱们的销量排第几?\"
这一连串问题砸下来,柳志军的脸都快绿了。有些问题他是不好意思回答,更多的他是真不知道啊!就拿竞争对手的销量来说,他压根就没统计过。以前他们只管埋头卖自己的货,能卖出去就不错了,谁还管什么市场份额啊!
柳志军心里直犯嘀咕:别人家卖多少关我什么事?谁知道那些竞品都是哪些型号?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题,根本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好不好!
可现在被徐大志这么一问,他就像个上课走神被老师点名的学生,支支吾吾答不上来,别提多尴尬了。
徐大志每问一个问题,眼睛就瞪大一分,心里直犯嘀咕:好家伙,这年头的销售可真是神仙日子啊!要知道在他那个时代,干销售的可都是最苦最累的活。虽然确实能挣到钱,但那可都是靠赔笑脸、熬夜加班、喝到胃出血换来的血汗钱啊!
说到这儿徐大志就来气,后世哪个公司要是说销售部最辛苦,其他部门的同事绝对举双手赞成——毕竟人家销售白天跑客户,晚上陪喝酒,周末还得写总结,这苦差事谁干谁知道!
可眼前这位国营厂的销售科长倒好,整个一问三不知的大爷!徐大志越问越觉得离谱:这位科长大人既不清楚自家产品在市场上算老几,也不知道厂里对产品是啥定位。更绝的是,他连自家产品占多少市场份额都说不出来!
徐大志耐着性子继续问,结果这位科长更绝了——竞争对手的产品型号?不知道!同类产品卖多少钱?不清楚!主要往哪儿卖?支支吾吾说不明白!
\"这要搁我们那会儿...\"徐大志在心里直摇头,\"这样的销售早就饿得去要饭了!就这水平,连街边摆摊的大妈都比不上,人家好歹还知道自家货比隔壁便宜五毛钱呢!”
第204章 对我们厂印象如何啊?
在国营企业里,这种情况简直太常见了。虽然计划经济时代都结束了,可这些国企的销售方式还是老一套,完全跟不上时代。他们还以为自己是当年那个说一不二的\"老大哥\"呢,殊不知外面的世界早就变了天。
柳志军偷偷瞄了眼徐大志的脸色,心里直打鼓。徐大志那眼神里分明写着不满和失望,可柳志军也只能硬着头皮站着,连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口。
这也不能全怪他们。想当初在国企上班多风光啊,产品只要从生产线下来就完事了,根本不用操心卖不卖得出去。就前几年,厂门口还天天排着长龙呢。
那些来进货的经销商,哪个不是点头哈腰的?不仅要请吃饭、送烟酒,还得把他们哄高兴了,才肯开个条子让去财务交定金。那时候啊,有钱都不一定能拿到货,得看他们的脸色办事。
可谁能想到,这才几年光景,就完全反过来了。现在他们厂里堆满了收音机、收录机,质量明明那么好,可就是没人要。柳志军怎么也想不通,这些曾经抢手的好东西,怎么突然就没人买了呢?
最后实在没辙,徐大志阴沉着脸,让柳志军去财务科把销售报表拿来看看。那报表上的数字,估计比徐大志的脸色还要难看。
下午五点前,徐大志带着团队把厂里几个主要部门都转了个遍。
眼看到了饭点,柳志军热情地招呼他们去食堂包间用餐。
推开食堂包间门,里面已经摆好了凉菜,除了濮厂长外,副厂长赵宏宇也在座——这架势,明摆着是把他们当贵客招待呢。
\"徐总,转了一下午,对我们厂印象如何啊?\"濮厂长笑眯眯地问道。他问这话时腰板挺得笔直,语气里透着掩不住的自豪。这也难怪,兴州电子厂光是占地就两百多亩,崭新的标准化厂房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哪个来参观的不竖大拇指?虽说最近有几款产品积压在仓库里,可这就像大象身上落了几只蚂蚁——厂里上上下下谁都没真当回事。
徐大志抿了口茶,把濮厂长那副\"等着听表扬\"的神情尽收眼底。他忽然放下茶杯,嘴角扬起个意味深长的笑:\"濮厂长,您是想听场面上的客套话,还是想听我掏心窝子的实在话?\"
\"这话怎么说的?\"濮厂长举茶杯到半空的手顿住了,旁边赵副厂长也疑惑地抬起头。
\"要是说客套话嘛——\"徐大志掰着手指头数起来,\"贵厂设备先进、管理规范、前景广阔,我能变着花样夸上半个钟头不重样。不瞒您说,这套本事我可是练得炉火纯青......\"
他话音未落,濮厂长的笑容已经僵在了脸上。
一旁的副厂长赵宏宇脸色越来越难看,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柳志军更是急得不行,在桌子底下不停地用脚踢徐大志,心里直骂:这个愣头青,就算濮厂长再看好你,你也不能这么口无遮拦啊!这不是当众打厂领导的脸吗?
\"那你倒是说说,实际情况到底是怎样的?\"濮厂长沉着脸,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徐大志完全没理会柳志军的小动作,挺直腰板继续说道:\"要让我给今天下午的参观取个标题,我觉得应该是这样的——'震惊!兴州电子厂正在悬崖边跳舞,随时可能倒闭!又一家国营电子厂即将关门大吉,数千工人饭碗不保!'\"
他这话一出口,包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濮厂长的脸色已经黑得像锅底,手指不自觉地敲打着桌面,发出\"哒哒\"的声响。
\"我今天仔细转了一圈,虽然话说得有点夸张,但绝不是危言耸听。\"徐大志掰着手指头细数起来,\"我重点看了三个地方:生产车间里工人们懒懒散散,干活没精打采的;整个车间管理混乱,连个像样的规章制度都没有;那些生产设备更是老掉牙了,比我在南方见过的电子厂落后了至少十年。技术方面就更别提了,跟人家根本没法比,这样下去迟早要被市场淘汰!\"
他说得直接,没注意到周围的人都在倒吸凉气。
濮厂长的脸色已经从难看变成了铁青,柳志军更是急得直搓手,恨不得上前捂住他的嘴。
徐大志一点也没给在座的人留面子,直接开火了:\"咱们先说说生产这块。厂里的机器设备啥情况,大家心里都门儿清,我就不多说了。关键是生产成本这块,根本就没控制好,浪费太严重了!\"
他喝了口水,继续道:\"再说销售部门,问题更大!咱们的销售员对市场上同类产品的情况一问三不知,对消费者的需求也摸不着头脑,这样怎么能把产品卖好?\"
\"最乱的是仓库后勤那边,\"徐大志越说越来劲,\"他们连自己仓库里有多少货都搞不清楚,堆放混乱,更别说跟各个商场的库存对接了。这不是乱套了吗?\"
濮厂长和赵副厂长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柳志军更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整个人都快缩到桌子底下去了。
赵宏宇副厂长忍不住打断道:\"徐总,你说得也太严重了吧?咱们厂一直运转得好好的,不就是这次有个新产品卖得不太好嘛,多大点事儿啊!\"
徐大志听了反而笑了:\"赵副厂长,您说得对,确实就是一个产品滞销的问题。但您想过没有?这反映出来的是咱们整个厂子没有明确的战略目标啊!\"
徐大志看了看他们,放低声音说:\"按理说呢,这些话不该由我来讲。毕竟我只是你们的一个合作伙伴,而且咱们的合作还没正式开始呢。不过今天在场的都是自己人,我就掏心窝子说几句实在话。濮厂长,你们可别嫌我多嘴啊,我是真心为你们好。至于最后合不合作,那都是后话......\"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继续道:\"你们看看现在那些倒闭的国企,哪家不是从小问题开始垮的?有的是因为一个产品没做好,有的是因为一个计划出了岔子。一开始可能觉得,哎呀,不就是发工资晚了两天嘛,不就是跟人合作黄了一个项目嘛。但这些小事就跟往骆驼背上加稻草似的,一根两根看着没啥,可加着加着,总有一根会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啊!\"
他说着说着激动起来,手指不自觉地敲着桌面:\"我见过太多这样的例子了。一开始都觉得是小问题,不当回事,等发现问题严重了,想补救都来不及了。濮厂长,咱们也算有缘见面了,我是真不忍心看你们走那些路啊!\"
第205章 谁会嫌赚钱多呢
徐大志说完这番话,食堂包厢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副厂长赵宏宇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反驳什么,但徐大志压根没给他开口的机会——他今天来可不是来打嘴仗的。
\"其实吧,\"徐大志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语气缓和了些,\"我完全可以不说这些。要不是上次和濮厂长聊得投机,知道您是个明白人;要不是看着兴州电子厂是咱们市的老牌企业,承载着多少人的回忆和期望——我何必在这儿说这些不讨喜的话呢?\"
他说着环顾四周,目光在几位厂领导脸上扫过:\"你们大可以觉得我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是个只会纸上谈兵的外行人。要是觉得我说得不对,我现在就可以把话收回去,就当今天没来过。\"
说到这里,徐大志特意停顿了一下,看向濮厂长:\"不过老话说得好,当局者迷啊。有时候身在局中,反而看不清全局。\"
这话像是一记警钟,濮厂长原本紧绷的脸色渐渐缓和下来。他想起下午刚见面时,就在自己办公室里,他和徐大志一边喝茶一边分析整个南都省的经济发展形势。当时两人谈笑风生,对省里各行业的现状和未来走向说得头头是道。
怎么轮到自己的电子厂,反而就看不明白了呢?或者说,其实心里早就清楚问题所在,只是不愿意面对现实?
想到这里,濮厂长突然抬手制止了正要说话的赵副厂长。他亲自给徐大志斟满酒,举起酒杯:\"徐总,来,咱们再喝一个。\"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后,濮厂长诚恳地说:\"徐总刚才说的很有道理,能不能再说说?\"
看到濮厂长终于松口,徐大志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他心想这步险棋算是走对了。
其实他也不想玩这手\"欲擒故纵\",可要是不把濮厂长他们逼到墙角,这帮老顽固根本不会把他的话当回事。
要说兴州电子厂这摊子事啊,就像老话说的\"灯下黑\"。厂里领导天天在车间转悠,反倒看不清自家的问题。可外头明眼人一看就明白——这厂子要是再不改,迟早要完蛋!
想当年兴州牌可是响当当的金字招牌。兴州收音机、兴州电风扇,现在又添了兴州电视机,哪样不是南都省老百姓抢着买的紧俏货?那时候多风光啊,工人们加班加点都供不上卖。
为啥?物资短缺呗!老百姓攒够钱就往百货大楼跑,只要有货就往家搬,根本不在乎什么牌子不牌子。
可如今这世道翻了个个儿!满大街都是家电厂,各种电子产品堆得跟小山似的。
老百姓现在精着呢,不光要比价格,还要挑质量、看牌子。
更糟心的是,那些外国牌子也来抢饭吃——什么索尼、东芝,一个个名字洋气,质量也确实过硬。
兴州电子厂呢?说好听点是\"稳扎稳打\",说难听点就是\"坐井观天\"。
这么多年就守着省内这一亩三分地,隔壁省份都打不进去,更别说全国市场了。
徐大志想起以前去广交会,广深城那边的电子产品展台人山人海,内地电子企业摊位前门可罗雀,那滋味...唉……
这年头,像这样的工厂日子可不好过啊。以前还能勉强糊口,现在市场竞争越来越凶,想活下去可太难了。
就拿兴州电子厂来说吧,它可不是个例。整个南都省,甚至全国各地,像这样摇摇欲坠的厂子多着呢。它们就像站在悬崖边上,随时都可能掉下去。
这些厂子现在就像快要被压垮的骆驼,就差最后一根稻草了。这根稻草可能是新产品卖不出去,可能是搞砸了一笔大订单,也可能是其他任何意外。随便来点什么风吹草动,就能让它们彻底完蛋。
记得九十年代那会儿,好多国营大厂说倒就倒,工人们都傻眼了。上万人的大厂啊,昨天还红红火火的,今天突然就关门大吉了。
很多人觉得这事来得太突然,完全没预兆。其实啊,这就像千里长堤被蚂蚁蛀空一样,问题早就埋下了。可惜这些厂子还蒙在鼓里,完全没意识到危险正在逼近。
兴州电子厂现在的情况啊,就跟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还不自知似的,以为自己只是脚滑了一下,没啥大不了的。
厂里上上下下都觉得,现在产品卖得不好只是暂时的,过段时间就能缓过来。可实际上啊,这厂子已经快走到头了,再不想办法,怕是要彻底玩完。
徐大志越说越起劲,可坐在对面的濮厂长和赵副厂长他们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濮厂长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赵副厂长更是黑着一张脸,活像谁欠了他几百万似的。
\"徐总啊,\"濮厂长端起酒杯,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既然你看得这么透彻,那你给我们兴州电子厂指条明路呗?\"
他说完还恭恭敬敬地敬了杯酒。
谁知道徐大志这个小狐狸,刚才还说得头头是道,这会儿倒打起太极来了。他笑眯眯地摆摆手:\"哎哟,濮厂长,您这可是国营大厂,几千号人的饭碗呢,我哪敢乱出主意啊?刚才那些话也就是随便聊聊,真要出方案,那可得好好研究研究才行。\"
\"哼!\"赵副厂长实在憋不住了,从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他最烦这种人了,刚才叭叭地说得那么热闹,现在要动真格的就推三阻四。要真没那个本事,一开始就别装大尾巴狼啊!
濮厂长摸着下巴琢磨了一会儿,抬眼看向徐大志:\"哎,你们公司不就是专门搞营销策划的吗?这些活儿不都是你们的拿手好戏?\"
\"没错没错!\"徐大志连连点头,说起这个业务范围,他可是深有感触。当初为了注册办事处,光是确定经营范围就折腾了好几个来回,工商局那边差点没把他给磨秃噜皮。
濮厂长见他这么肯定,转头朝财务科长王国平使了个眼色。王科长立马从公文包里掏出两沓钞票,啪的一声拍在桌上。
\"这是营销合作的定金,你先收着。\"濮真豪豪气地对徐大志说道。
两捆崭新的百元大钞就这么明晃晃地摆在眼前,钞票上的四大伟人头像一个挨着一个,看得徐大志眼睛都直了。要说不动心那是骗人的,这可是整整两万块钱啊!抵得上普通工人两三年的工资了。
徐大志上回做完东方酒厂的案子后,又是注册公司,又是装电话,又招兵买马的,哪样不要钱?银行账户都快见底了。要不是镜湖酒厂这个项目有陆续进账,他这摊子买卖怕是要黄了。
不过话说回来,眼下也不是完全没有进账。除了正在谈的镜湖酒厂,手头还有两个营销方案在推进。虽然城中校办厂那边光干活不见钱,但城北电子市场的项目已经开始进款了。
就算不算电子市场那笔大单子,只要能拿下兴州电子厂这个客户,明年全办事处的工资奖金就都有着落喽。谁会嫌赚钱多呢,您说是不是?
第206章 钱是赚不完的
徐大志盯着桌上那两沓厚厚的钞票,心里跟压了块大石头似的。这两万块钱要是搁在平时,他早就眉开眼笑地揣兜里了,可今天这钱却像烧红的烙铁,碰都不敢碰。
\"濮厂长,您这钱我真不能收。\"徐大志笑着摆了摆手,兴州电子厂的问题在哪儿,其实大伙儿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这股权问题不解决,这个厂子是永远翻不了身的!
国营厂子为啥老是半死不活?不就是因为股权这档子事嘛!可这话又不能明说——股权要是真整明白了,那还叫啥国营企业?这就是个死结,神仙来了也解不开。
食堂包厢里的气氛一下子僵住了。兴州电子厂那几个领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写满了问号。最吃惊的要数丁霞,她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徐大志什么时候转性了?
要知道,前阵子给镜湖酒厂做营销的时候,这家伙可是连瓶酒都不放过。办公室里堆的样品酒都快能开小卖部了,城北电子市场那边更是能捞就捞。现在两万块现金摆在眼前,他居然往外推?
跟徐大志不熟的濮真豪和赵宏宇都惊得合不拢嘴。财务科王国平科长手里还保持着递钱的姿势,这会儿胳膊都僵了,活像被人点了穴似的。赵宏宇一个劲儿地扶眼镜,差点把镜框都给掰弯了。
\"不是,徐总...\"王国平结结巴巴地开口,钞票在他手里哗啦哗啦直响,\"这、这钱是濮厂长交代的一点心意,也是营销策划顾问的前期报酬支付哦...\"
徐大志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心意我领了,可这钱拿着烫手啊!咱们厂现在需要的不是往伤口上贴创可贴,是得动大手术!\"
他说完这话,自己心里也直打鼓。天知道他得多大毅力才能把目光从那摞钱上挪开。两万块啊!顶他几年生活费了!可这钱要是拿了,一时营销有效,后期厂子真垮了,他也担心影响营销声誉啊!
濮厂长挑了挑眉毛,笑着问道:\"怎么,徐总是嫌这两万块钱太少了吗?\"
徐大志赶紧摆摆手,解释道:\"不不不,您误会了。兴州电子厂确实值这个价,我绝对没有嫌钱少的意思。只是......\"他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
\"我如果出这份策划方案啊,可不是简单的营销方案那么简单。它涉及到厂子里方方面面的改革,从生产到销售,从管理到运营,每个环节都得动一动。光靠几个营销点子,根本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诚恳地说:\"濮厂长,说实话,我觉得咱们厂现在最要紧的不是营销方式的问题。您看啊,仓库里堆着那么多库存产品,新研发的产品又马上要上市,当务之急是怎么把这些货都卖出去。这才是眼下最火烧眉毛的事。\"
\"哦?怎么卖出去?\"濮厂长来了兴趣,朝站在一旁的王国平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把桌上的两万块钱先收起来。他重新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目光中多了几分赞许。
要说下午开会时,他只是觉得这个小伙子思路清晰,是个可造之材。那么现在,他对徐大志的印象又上了一个台阶。下午欣赏的是他的才华,而现在考验的是他的人品。
要知道,两万块钱在那个时候可不是小数目,多少人看着都要眼红。可这个年轻人却能保持清醒,没有被眼前的利益冲昏头脑。濮厂长在心里暗暗点头:这才是真正的人才啊。谁都喜欢赚钱,但懂得什么钱该拿,什么钱不该拿,这才是有分寸的青年才俊呀。
年轻人只要有真本事,做人又靠谱,那迟早都能混出个名堂来。虽说运气好坏会影响成功来得早还是晚,但只要是金子总会发光的。
徐大志看了看食堂里闹哄哄的环境,凑近濮厂长提议:“濮厂,咱们要谈这么重要的事,在这儿说是不是不太正式?要不移步会议室详谈?\"
濮厂长先是一愣,随即拍着大腿爽朗地笑起来:\"瞧我这急性子!徐总说得对,这么重要的事确实得正式些。\"
他转头对秘书吩咐:\"快去通知各部门主管,立即到会议室集合,咱们今天要好好听听徐总的营销方案!\"
\"厂长您太抬举了,我就是有些粗浅的想法...\"徐大志连忙谦虚地摆手,但嘴角的笑意藏不住。一行人纷纷起身,食堂的椅子发出哗啦的声响,大家有说有笑地朝办公楼走去。
徐大志原本计划明天做个正式的营销方案总纲,再过来深入聊一聊,再签个合约先。不过看濮厂长他们热情这么高,他转念一想:择日不如撞日,趁现在大伙儿兴致正浓,不如就把这事敲定下来。毕竟商机稍纵即逝,早点落实才能安心。
这一下可把留在学校等徐大志的高丽莹和刘文清给愁坏了。要是放在平时,有邹小丽在倒还好办,那个活泼的姑娘总能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把冷场的气氛给搅热乎了。
可偏偏今天是个周五,邹小丽像往常一样回家去了,食堂里就剩下她们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刘文清本来就是个闷葫芦,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跟人说话只会\"嗯嗯啊啊\"地点头。高丽莹倒是想找点话题,可说着说着就接不上茬了,最后只能盯着食堂的饭菜发呆。
她其实也想过直接去男生宿舍楼下守着,可下午去转悠了一圈,听说徐大志压根没回来,再加上这天儿一到晚上就嗖嗖地刮冷风,冻得她直打哆嗦,只好灰溜溜地折回食堂干等着。
这会儿她一边搓着手哈气,一边在心里把徐大志这个不靠谱的家伙骂了八百遍。
高丽莹在食堂等了好半天,终于把黄明给盼来了。她急急忙忙迎上去就问徐大志的去向,听黄明说他确实是去了兴州电子厂办事,这才松了口气,心里那股子无名火也消下去不少。
可这心刚放下没多久,她又开始替徐大志操起心来。这个呆子整天忙得脚不沾地,不是跑这儿就是跑那儿,连喘口气的工夫都没有。高丽莹掰着手指头算:光是校内卖二手教材这一项,就够他吃饭的了,干嘛还要这么拼死拼活地折腾?电子厂那边能挣几个钱啊,值得他这么来回奔波吗?
她越想越来气,忍不住跺了跺脚:\"这个死脑筋!钱是赚不完的,非得把自己累垮才甘心吗?\"看着路边匆匆走过的学生,高丽莹忽然觉得徐大志就像个停不下来的陀螺,明明可以过得更轻松些,偏要给自己找罪受。
第207章 说得头头是道
兴州电子厂的办公楼一到晚上通常都是黑漆漆的,办公室人员早就下班回家了。可今晚却不一样,整栋楼好几个窗户都亮着灯,尤其是三楼的会议室,灯火通明,隔着老远都能看见。
徐大志跟着濮厂长一行人往会议室走的时候,心里充满自信,他整了整西装领带,深吸一口气。推开会议室大门的那一刻,唰的一下,里面二十多号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看得跟着他的丁霞她们心里一紧。
\"徐总,来来来,你们这边坐。\"濮厂长热情地招呼着,把他引到前排的座位上。等大家都落座后,濮厂长清了清嗓子,拍了拍话筒:\"各位,给大家介绍一下,这几位是全球通营销公司的专家,是咱们厂特意请来帮忙解决产品销路问题的。\"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阵小声的议论。濮厂长继续介绍:\"这位就是全球通的徐大志徐总,大家欢迎!\"
他说着就带头鼓起掌来,底下立刻响起热烈的掌声,有几个稍年轻的还激动地拍红了手掌。
徐大志赶紧站起来,朝大家打了打招呼:\"大家好,我是全球通的徐大志,很荣幸能来咱们兴州电子厂交流学习。\"
濮厂长接过话茬:\"徐总他们公司啊,在营销这块可是专业的。之前给好几家企业做过推广方案,效果都特别棒。我跟徐总聊了好几次,发现他确实很有想法。\"
他说着转向徐大志,\"徐总,要不你给大家说说?\"
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眼巴巴地望着徐大志,等着他开口。
有个戴眼镜的姑娘甚至掏出了笔记本,准备记录。徐大志看着这一张张期待的脸,突然觉得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濮厂长清了清嗓子,笑着对大家说:\"各位,今天这么晚把大家叫来开会,有重要的事情,接下来就由全球通营销公司徐总来主持这个会议。\"
徐大志站起身来,朝大家点点头。他走到会议室角落的小黑板前,拿起粉笔\"唰唰唰\"写下一行大字:\"为什么我们的收录机卖不动?\"
\"各位,\"徐大志转过身来,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想要解决问题,就得先找到问题的根源。这几天我们团队跑遍了整个兴州城,把所有卖家电的商场都调查了一遍。\"
他说着,用粉笔在小黑板上画了个大大的扇形图:\"大家看,兴州城一共有十几家大商场在卖收录机。我们统计发现,市面上有十八个国产收录机品牌,还有六个进口的洋品牌。\"
会议室里原本有些心不在焉的中层干部,这会儿都挺直了腰板。有人本来还在心里嘀咕:\"大晚上的开什么会啊,明天白天再说不行吗?\"
可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盯在那个扇形图上。
徐大志一边说,一边往图表里填数字。这些数据详实得让人惊讶,连小数点后两位都标得清清楚楚。虽然没人知道这些数字是真是假,但看徐大志这胸有成竹的样子,谁都不会怀疑这些数据的真实性。
\"瞧瞧人家这工作做的,\"底下有人小声议论,\"连每个品牌的市场占有率都统计出来了,这才是真本事啊!\"
坐在角落的丁霞和另外三个全球通公司的员工面面相觑。她们前几天也去市场转了转,可就是随便看看问问,虽然记录了一些数据,可哪像徐总他们这样,连每个品牌的具体数据都记得一清二楚。
丁霞她们不由得红了脸,心想:\"我们那也叫调研?跟徐总比简直就是在逛大街嘛!\"
会议室里静悄悄的,只有徐大志洪亮的声音在回荡。他越说越起劲,手指在小黑板上来回比划,时不时还敲两下强调重点。底下坐着的二十多号人,从厂长到车间主任,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生怕漏掉半个字。
老林头是厂里的老领导了,本来还靠在椅背上打瞌睡,这会儿早就坐得笔直,老花镜都推上去又滑下来好几回。旁边的小张更是夸张,手里的圆珠笔在笔记本上唰唰地记,字写得跟鬼画符似的,纸都快划破了。
\"你们看啊,\"徐大志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指着柱状图说,\"咱家这个新款收音机,定价比市面上的贵了三十块不说,功能还少了翻录这个最实用的功能。\"
他说着点了点老式收音机的那几个功能说法,\"现在年轻人都喜欢听新歌,不时买一些空白磁带去翻录歌曲作为一种时尚,缺少一个功能,就会失去一片市场!\"
底下顿时响起一片恍然大悟的\"哦——\"声。财务科的王国平一拍大腿:\"我说呢!上个月滞销的货,十个里有八个都是因为这个问题!\"
坐在后排的丁霞她们几个市场部的新人更是听得入神。袁军悄悄捅了捅丁霞:\"霞姐,咱们上次去商场调研,光记价格了,哪想到要问顾客这些啊?\"
丁霞咬着笔帽直点头,心想这徐总果然有两把刷子,连大妈们跳广场舞爱带什么型号的收录机都调查得一清二楚。
徐大志说得嗓子都冒烟了,抓起茶杯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茶叶沫子沾在嘴角都没顾上擦。他掰着手指头继续数落:\"第三点是促销员培训......第四点是包装设计......第五点是......\"
每说一条,底下就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议论声,有人摇头叹气,有人猛拍脑门,活像一群突然开窍的小学生。
等到徐大志终于说完,会议室里先是安静了两秒钟,接着\"哗\"地爆发出热烈的掌声,把窗户外头树上的麻雀都吓飞了。
赵宏宇有些忐忑地问道:\"徐总啊,那您看咱们厂里这些收录机...还要继续生产吗?\"
他声音越说越小,显然心里没底。
刚才徐大志那一番分析可真是把大家都镇住了。从市场数据到技术参数,从用户需求到行业趋势,说得头头是道,连厂里最较真的老领导林宝安都直点头。
\"生产!当然要生产!\"徐大志一拍桌子,声音洪亮得把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这可不是简单的去库存问题,这关系到咱们兴州电子厂的生死存亡!\"
他站起身,在会议室里来回踱步:\"你们想想,现在收音机市场早就被瓜分完了,收录机这块大蛋糕,咱们兴州电子要是再不下手,以后还怎么跟那些大牌子抢饭吃?燕舞、熊猫这些牌子现在多风光啊,咱们就不能分一杯羹?\"
赵宏宇副厂长\"腾\"地站起来,眼镜都滑到鼻尖上了:\"徐总,您是说...咱们真能跟燕舞掰掰手腕?\"
他声音都在发抖。
\"老赵你冷静点,\"濮厂长嘴上这么说,自己却激动得直搓手,\"徐总,这事儿可不能开玩笑啊。咱们厂现在这个情况...\"
\"开什么玩笑!\"徐大志哈哈大笑,顺手拿起桌上的样品机,\"你们看这做工,这音质,哪点比大牌子差?关键是咱们要找准市场定位!\"
他神秘地眨眨眼,\"老话说得好啊,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现在看起来是困难,可要是把握住了,说不定就是咱们兴州电子厂鲤鱼跳龙门的好机会!\"
会议室里顿时炸开了锅,几个部门领导交头接耳,生产车间陈星主任眼睛都亮了起来。
徐大志看着大家跃跃欲试的样子,嘴角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第208章 都等不及想听听高见了
会议室里,气氛有些紧张。徐大志一行人正襟危坐,对面是以濮真豪为首的厂领导班子。
\"好,徐总,我相信你的能力。\"濮厂长搓了搓手,眼睛里闪着期待的光,\"要不现在就给我们说说你的营销方案?我们都等不及想听听高见了。\"
徐大志闻言微微一笑,却不急着接话。他慢条斯理地看了看手表,又望了望窗外已暗的天色。
\"濮厂长啊,\"徐大志终于开口,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今天时候确实不早了。再说,我们团队这几天还得赶着筹备镜湖酒厂的经销商大会,时间实在排得太满。\"
他说着,目光在会议室里环视一圈,最后又落回濮厂长身上,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濮真豪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连忙站起身来。他脸上的表情从困惑瞬间变成了理解,甚至还带着几分歉意。
\"哎呀,瞧我这急性子!\"濮厂长拍了拍脑门,主动伸出双手握住徐大志的手,\"是我考虑不周到了。这样,志军啊——\"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柳志军:\"你替我好好送送徐总他们。咱们明天早上八点,就在我办公室,再详细谈这个事。\"
\"好的厂长,您放心。\"刘志军利落地点头应下。
徐大志这才满意地站起身,带着团队跟着柳志军往外走。会议室的门一关,屋里剩下的几位厂领导面面相觑,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濮厂,这徐大志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啊?\"赵宏宇副厂长忍不住问道,\"怎么说到关键处就打住不说了?\"
濮真豪看着紧闭的会议室门,突然笑出了声:\"老赵啊,你这就不懂了。人家徐总是专业的营销顾问,现在连合作价格都没谈拢,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把看家本领亮出来?\"
他摇摇头,想起自己刚才的冒失,不免有些自嘲:\"我刚才也是一时心急,差点坏了规矩。好在徐总提醒得委婉,咱们改天再正式谈也不迟。\"
林宝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若有所思地问道:\"濮厂啊,刚才徐大志那小子说得是挺带劲的,把咱们几个老家伙都说得热血沸腾的。可是...\"
他放下茶杯,眉头微皱,\"你真觉得这个毛头小子能帮咱们厂子跟那些大品牌掰手腕?\"
办公室里顿时安静下来,几个年长点的部门领导都盯着濮厂长看。虽说大家表面上都对徐大志客客气气的,可心里都打着小算盘呢。这些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狐狸,哪能那么容易就相信一个年轻人?
濮真豪靠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慢悠悠地说:\"老林啊,我琢磨着这徐总确实不太一样。你看他说的那些点子,什么市场细分啊,用户体验啊,都是咱们这些老脑筋想不到的。\"
他顿了顿,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虽然不敢打包票,但我总觉得...这年轻人说不定真能给咱们厂带来转机。\"
其实濮厂长这话说得已经很明白了。以他平时谨慎的性子,能说出这样的话,说明他心里已经对徐大志有了七八分信任。
不过这会儿濮真豪脑子里转悠的,是晚饭时徐大志私下跟他说的另一番话。那徐大志当时压低声音说:\"濮厂长,咱们厂最大的问题不是技术,也不是销路,而是...\"
他指了指天花板,\"是体制问题。特别是股权问题不解决,就算暂时在收录机市场站稳脚跟,长远来看还是死路一条。\"
这番话像根刺一样扎在濮真豪心里。他比谁都清楚,国营企业这些陈年顽疾要是不解决,兴州电子厂永远都只能是个半死不活的老厂子。
会议室里吵吵嚷嚷的,大伙儿都围在黑板前,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徐大志刚写上去的那些数字。这个说要这么算,那个说要那么改,争得面红耳赤的,半天都没个结论。
濮厂长坐在角落里,手指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他表面上在听大家讨论,心里头却早飞到别处去了。这事儿啊,说到底还是得解决,可怎么解决呢?真是让人头疼。
要说给管理层分点股份吧,兴州市里那些领导能点头吗?濮厂长越想越觉得悬。除非...除非这厂子真的撑不下去了,眼看着就要关门大吉了,领导们说不定才会松口。可到那时候,黄花菜都凉了!厂子都要倒闭了,谁还愿意来接这个烂摊子啊?
这不就成了个死结嘛!濮厂长越想越心烦,手里的茶杯端起又放下。
会议室里的吵闹声在他耳朵里变成了嗡嗡的背景音,他盯着黑板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眼前却浮现出工人们失望的脸。
\"唉...\"他忍不住叹了口气。这日子,真是越来越难过了。
徐大志带着一行人从厂里出来时,柳志军早就安排人把准备好的礼品都搬了出来。只见几个工人来回跑了好几趟,把成箱的好酒、好烟,还有包装精美的茶叶礼盒,一股脑儿全塞进了那辆白色捷达车的后备箱。
\"徐总,您看这后备箱都塞满了。\"柳志军搓着手,脸上堆满了笑容,\"我们厂里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特意给您准备了几台最新款的收音机和收录机,都是外贸出口的货,音质特别好。\"
徐大志绕着车子转了一圈,看到后备箱里塞得满满当当的礼品,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拍了拍柳志军的肩膀:\"柳科长啊,咱们今天算是交上朋友了。感谢的话我就不多说了,以后常来常往,合作的机会多着呢!\"
\"那是那是!\"柳志军弓着腰,脸上的笑容更殷勤了,\"徐总你们路上慢点开,我们可都盼着您的营销方案呢。您这样的营销专家能多给指点指点,那是我们的期待啊!\"
柳志军拉开车门,徐大志坐上车,他临上车前又转头说道:\"放心,这事我记着呢。等忙完手头这几个项目,我第一时间就来你们厂详谈。对了柳科长,今天在会上说的那些话,你可别往心里去啊。都是为了工作,有些销售问题绕不过去,不点明不行。\"
柳志军用手擦了擦额头的虚汗,连连点头:\"明白明白!徐总批评得对,我们这些人都是老国企的,思维确实跟不上时代了。要不是您点醒,我还真不知道问题出在哪儿呢!\"
他心里其实憋屈得很,但想到这位可是濮厂长特意请来的营销专家,只能把不满都咽回肚子里。
第209章 怎么就这么不解风情呢?
周武开着那辆白色轿车缓缓驶出兴州电子厂的大门,他握着方向盘,转头问坐在副驾驶的徐大志:\"徐总,咱们现在是直接回兴城大厦吗?大伙儿都一起回去?\"
后座上的丁霞和袁军他们正在小声说笑,听到问话都抬起头来。
徐大志转过身,和颜悦色地问道:\"你们几个有谁住得近的?要不要先送你们回家?\"
他看了看手表,\"现在时间也不早了。\"
丁霞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徐总,我们都得先回大厦。我的自行车还停在那儿呢,明天早上还得骑着上班。\"
其他两人也纷纷附和:\"是啊是啊,我们的自行车都在大厦楼下,要是今晚不骑回去,明天上班可就麻烦了。\"
\"那行,咱们就一起回兴城大厦。\"徐大志点点头,又对周武交代道:\"等到了大厦,你们几个帮我把后备箱里的烟酒搬一半上去,就放在九楼那间专门堆放酒水的办公室。等会车我先开走,剩下的那些烟酒我还有用,得去拜访几位领导。\"
周武爽快地应道:\"没问题,徐总您放心!\"
丁霞和其他同事也都点头答应。
今天跟着徐总出来这一趟可真是开了眼界,居然能和兴州电子厂这样的大企业谈成生意。想到全球通公司的前景这么好,她们心里都热乎乎的,觉得加个班搬点东西根本不算什么。
回到兴城大厦,等电梯的时候,丁霞终于忍不住问出了憋在心里好久的问题:\"徐总,您今天在电子厂用的那些营销技巧真是太厉害了!\"
她眼睛亮晶晶的,\"您是从哪儿学来的呀?\"
其他几个也都好奇地望了过来。刚才在电子厂的时候人多嘴杂,他们没好意思问,现在都是自己人,终于可以满足好奇心了。
徐大志听了微微一笑,轻描淡写地说:\"这没什么,我在广深大学读书时的导师是国内数一数二的营销专家,听得多了,见得多了,自然就会了一些。\"
他拍了拍袁军的肩膀,\"以后有机会多带你们见识见识。\"
丁霞愣了好一会儿都没吭声,完全被徐大志的话给镇住了。她怎么也没想到,徐大志的导师居然这么有名气!
旁边几个人也都瞪圆了眼睛,脸上写满了崇拜,就差没把\"佩服\"俩字刻在脑门上了。
\"我说呢!难怪徐总这么有本事,原来是跟着这么厉害的导师学的啊!\"丁霞心里暗暗嘀咕,这下总算明白徐大志为什么这么出色了。
更让她吃惊的是,这生意八字还没一撇呢,对方就迫不及待地送来了整箱整箱的高档烟酒,还有好几件最新款的电子产品。这阵仗,简直跟过年送礼似的!
不过丁霞哪里知道,徐大志心里打的主意可比这些礼物大多了。他早就盯上了兴州电子厂这块肥肉,只是现在时机还不成熟,不好明说罢了。
要说起这个厂子啊,位置可真是黄金地段——就在市中心边上,足足两百多亩地呢!徐大志心里跟明镜似的:再过个十年八年,这块地皮少说也得值好几个亿。在十年内要是能拿下这个厂子,那可就赚大发了!
正想着这些美事,徐大志已经开着车回到了学校。他在校门口转悠了半天,总算找了个合适的地方把车停好。要说把车开进学校?那可不行,太招摇了!
其实就算停在门口也挺显眼的。虽说他这辆白色捷达不是什么豪车,但在那个年代,能开上小轿车的人可不多。
这不,路过的学生都忍不住往这边瞅,有几个还指指点点的。徐大志倒是不在意,拿了几瓶好酒和几包好烟,锁好车就大摇大摆地往校门走去,心里还盘算着刚才那些事呢。
那时候啊,谁家要是有辆摩托车,那可真是了不得的事,走在路上都能把腰杆挺得笔直的。就因为这个,章卫国那小子整天在班上嘚瑟,不就是因为他家里有辆小面包车嘛,天天显摆得跟什么似的。
徐大志把车锁好,还特意检查了两遍,这才放心地往宿舍方向走去。
他这会儿正往学校走呢,手里提着两瓶好酒和几包香烟——这可是他特意准备的。
看看表,离宿舍关门还早着呢,食堂的灯还明晃晃地亮着,飘出来一阵阵饭菜的香味。
说起来,徐大志晚饭吃得挺早的,之后又在厂里忙活了大半天,给厂领导们讲解他的调查结果。别看就是动动嘴皮子的事儿,可这脑力活一点儿不比搬砖轻松,说得他口干舌燥的。这会儿走到食堂门口,闻着香味,肚子突然就\"咕噜咕噜\"叫起来了。
他正打算进去买点夜宵垫垫肚子,突然\"嗖\"地一声,一个身影从食堂里冲了出来,差点跟他撞个满怀。定睛一看,原来是高丽莹这丫头。
\"徐大志!你又跑哪儿去了?\"高丽莹气鼓鼓地瞪着他,眼睛红红的像是要哭出来,\"我在这儿等你等到食堂都快关门了!\"
徐大志张了张嘴,差点脱口而出:我又没让你等我!可看着这丫头委屈巴巴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徐大志心里跟明镜似的,他哪能看不出高丽莹这是在跟他赌气呢。这姑娘啊,就是咽不下当初被他冷落的那口气,现在变着法子想让他心动,好报复回来。
想到这儿,徐大志不由得在心里叹了口气。
不过话说回来,高丽莹确实长得漂亮,这会儿又等到这么晚。徐大志虽然嘴上硬,心里却还是软了几分。
他摸了摸鼻子,语气缓和下来说:\"这么晚了,要不我请你吃点东西吧?我刚从外面勤工俭学回来。\"
高丽莹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嘴角微微上扬:\"那说好了,明天我跟你一起去打工!\"
徐大志一听就头大,这丫头怎么还蹬鼻子上脸了?他立刻停下脚步,故意板着脸说:\"突然觉得不饿了,要不我直接送你回宿舍吧。\"
\"你!\"高丽莹气得直跺脚,她平时觉得自己脾气挺好的,可每次跟徐大志说不上两句话,就被他气得胸口发闷。这个榆木疙瘩,怎么就这么不解风情呢?
最后到底还是徐大志败下阵来。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食堂,夜宵的香味飘过来,气氛总算没那么僵了。
不过高丽莹也是个要强的,没让徐大志付钱,自己抢着去买夜宵了。
徐大志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不自觉地扬起一丝笑意。
第210章 当年为什么要这么做?
徐大志看着眼前的情景,心里暗自松了口气。还好,高丽莹这姑娘虽然想玩弄他的感情,至少没打他钱包的主意。这么一想,他反而觉得这姑娘还算有点良心——毕竟感情这东西,他徐大志现在最不缺的就是这个。
端上来两碗冒着热气的牛肉丝汤面,浓郁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徐大志早就觉得饿了,二话不说抄起筷子就开动。
他吃得那叫一个香,呼噜呼噜地往嘴里扒拉面条,时不时还端起碗来喝两口热汤,活像饿了一天的流浪汉终于见着饭似的。
对面坐着的高丽莹可就大不一样了。只见她优雅地拿起筷子,轻轻挑起两三根面条,小嘴微微张开,慢条斯理地送进嘴里。每吃一口还要用餐巾纸轻轻擦擦嘴角,那架势活脱脱就是个大家闺秀在高级餐厅用餐。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饭,一个狼吞虎咽像饿死鬼投胎,一个细嚼慢咽像在拍美食广告,这画面怎么看怎么不搭调。
徐大志边吃边想,这哪是吃饭啊,简直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在互相表演。
其实徐大志也不是天生就这么粗鲁。从小到大,他不是在赶时间就是在饿肚子,哪还顾得上什么餐桌礼仪?能填饱肚子就不错了。有时候为了抢口吃的,连筷子都顾不上用,直接上手抓也是常有的事。
本来今晚他计划得好好的:买点烧烤,拎两瓶酒,去找严老师边吃夜宵边聊天。严老师最爱听他讲社会上的故事,两个人还能抽根烟解解乏。
谁曾想半路杀出个高丽莹,这计划全泡汤了。想到这儿,徐大志又狠狠往嘴里塞了一大口面,仿佛要把郁闷都吃进肚子里去。
高丽莹用筷子搅动着碗里的牛肉面,吃了两口就放下了。她抬头看着对面狼吞虎咽的徐大志,忍不住问道:\"大志,你是真的很缺钱吗?\"
徐大志把嘴里的面条咽下去,叹了口气:\"可不是嘛,你是不知道我家的情况。\"他又夹起一块牛肉,\"我们家那老房子都快塌了,下雨天屋里比外面还湿。我妈一个人在老家种地,才四十出头的人,看着跟我同学奶奶似的,满脸都是皱纹。\"
他端起碗喝了口汤,继续说:\"我妹后年就要高考了,学费生活费都得准备着。我琢磨着明年暑假回去把房子翻修一下,至少得让我妈住得舒服点。\"
说着,他瞥见高丽莹碗里还剩大半碗面,\"你不吃了?\"
高丽莹摇摇头:\"我减肥,吃不下这么多。\"
\"那别浪费了。\"徐大志很自然地把她那碗面端过来,\"这牛肉面可不便宜,一碗要好几块呢。\"
他掰开一次性筷子,\"你别多想啊,我就是觉得浪费粮食太可惜了。再说了,这夜宵的分量本来就不多。\"
高丽莹看着徐大志毫不嫌弃地吃着自己剩下的面,脸一下子红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徐大志已经埋头呼噜呼噜地吃了起来。到嘴边的\"那是我吃过的\"几个字,终究还是没好意思说出口。
徐大志吸溜着面条,嘴里塞得鼓鼓的,一边嚼一边掰着手指头数:\"明年我得把学费生活费都挣出来,要不然就得卷铺盖回家了。还有啊,我妈那个老胃病一直拖着没看,得带她去做个全面体检。我妹后年高考,要是考上大学还得准备学杂费......\"
高丽莹托着腮帮子听他念叨,突然发现不对劲:\"等等,你说了半天都是妈妈和妹妹,你爸呢?\"
她心里直犯嘀咕,按理说家里顶梁柱不该是当爹的吗?
筷子\"当啷\"一声磕在碗沿上,徐大志的手顿了顿。他低头搅了搅快凉的面条,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早没了。\"
\"没了?\"高丽莹手里的水杯差点打翻。
\"嗯,我五六岁时候的事。\"徐大志挑起一筷子面,热气糊在眼睛上。
他记得特别清楚,那天早上徐祖荣揣着家里存折出门的背影,跟往常一样穿着那件灰衣服。只是那天之后,穿工作服的人再也没回来过。
后来在省城菜市场撞见那个醉醺醺的男人时,徐大志正给客人称土豆。那人腰上还系着当年那条差不多的皮带,只是肚子发福把皮带扣撑得变了形。
徐大志利索地装袋找零,眼神都没多给一个——有些人在心里头早就入土为安了,不过是多年后恰巧遇见个长得像的坟头罢了。
徐大志心里清楚,那个叫徐祖荣的男人,虽然名义上是自己的父亲,但其实早就不是了。在他五岁那年,在那个寒风刺骨的冬天,徐祖荣做出了一个让全家人都心碎的决定。
那时候徐大志才刚记事,妹妹徐大敏才三岁,而最小的妹妹徐小敏还在母亲肚子里。他们一家挤在袁家村那个漏风的破房子里,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可就在这样艰难的时候,徐祖荣却把家里攒了好几年的积蓄全都卷走了,连头都没回一下,就这么离开了这个摇摇欲坠的家。
他走的那天,母亲挺着大肚子追出去好远,最后摔在村口的泥地里。五岁的徐大志牵着三岁的妹妹,看着母亲在雪地里哭得撕心裂肺。
那一刻,徐大志就觉得,这个叫父亲的人,已经死了。
后来听说徐祖荣在城里混得风生水起,成了有钱的大老板。可对徐大志来说,那只是个和自己毫无关系的陌生人。有时候他也会想,要是能站在那个男人面前,堂堂正正地问他一句:\"当年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是为了认亲,更不是为了要他的钱,就是想替含辛茹苦的母亲讨个说法,替两个从小吃尽苦头的妹妹要个交代。
要说父子之情?早就死透了。就像村里老人说的,袁家村后的大青山上,埋的都是有情有义的人。像徐祖荣这样没良心的,连埋在青山的资格都没有。
徐大志怎么也想不通,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狠心的人。那可是自己的结发妻子啊,还有活蹦乱跳的一双儿女,更别说妻子肚子里还怀着个没出世的小生命。
那个叫徐祖荣的男人,怎么就忍心抛下他们,头也不回地跑回城里,重新组建了新家庭,当起了风光体面的大老板?
徐大志常常念叨着一句老话:\"雷劈的都是真孝顺的儿子,发财的都是心狠的人。要是前怕狼后怕虎的,就别想在这江湖上混饭吃。\"
这话他说得顺口,可轮到自己做事的时候,到底还是过不去心里那道坎。该讲良心的时候,他徐大志从来不含糊。
可徐祖荣就不一样了。这个当爹的,说走就走,把孤儿寡母扔在那个穷得叮当响的山沟沟里。自己倒好,在城里吃香喝辣,住着大房子,开着好车,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说来真是讽刺,当父亲他是一塌糊涂,可做起生意来倒是把好手。
想到这里,徐大志就觉得胸口堵得慌。上辈子他拼死拼活地干,连站在徐祖荣面前的资格都没有。
可这一世不一样了,他非得当面问个明白:当年为什么要抛妻弃子?这笔账,是时候好好算一算了。
第211章 冰山美人真的沦陷了!
高丽莹听完徐大志的回答,心里咯噔一下,顿时觉得特别过意不去。她连忙凑近了些,声音都软了几分:\"哎呀,真是对不起啊大志,我完全不知道是这么回事。害你勾起伤心往事了,你看我这嘴,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徐大志反倒被她这副紧张的样子逗笑了,摆摆手说:\"没事没事,真不是什么伤心事。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他说着还故意做了个展示肌肉的动作,\"从小没爹管,我反而更早学会自己照顾自己了。现在家里大事小事我都能张罗,连我妈都说我比隔壁家三十岁的大哥还靠谱呢!\"
高丽莹闻言顿时笑了,看着眼前这个笑得没心没肺的大男孩,鼻子突然有点发酸。她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这样的画面:清晨天还没亮,徐大志就轻手轻脚地起床,一边啃着馒头一边往学校赶;放学后又急匆匆地跑去打工,晚上回家还要帮妈妈算这个月的开支;周末别的同学都在玩和逛街,他却在家里修漏水的水龙头、换坏掉的灯泡...
\"大志...\"高丽莹轻轻喊了他一声,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你真的很了不起。\"
月光透过树叶斑驳地洒在徐大志身上,她突然觉得这个平时总爱插科打诨的男生,此刻看起来特别可靠。
徐大志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挠挠头说:\"这有啥,日子总要过下去嘛!再说了...\"他冲高丽莹眨眨眼,\"你看我现在不是过得挺乐呵的?每天能吃能睡的,还能跟你这样的大美女说说话,多好啊!\"
高丽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心里的那点伤感顿时消散了不少。
她发现这个看似没正经的男生,身上有种特别的力量,就像野草一样,越是风吹雨打,反而长得越精神。
这种乐观劲儿不知不觉中感染着她,让她看向徐大志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欣赏和柔软。
徐大志这样的处境,要是搁在现在这个年代,姑娘们一听准保扭头就走,躲得远远的,生怕被这种穷小子拖累一辈子。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连\"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这么朴实的一句话,都被那些所谓的专家们曲解出各种花样来。
他们说这话根本不是在夸穷人家孩子懂事,而是说这些孩子只不过为了活命,被迫早早学会了生存技能,根本算不上真正的成熟。反过来倒说有钱人家的孩子见多识广,那才叫真正的成熟。
这不是胡说八道吗?
要我说,这些专家就是吃饱了撑的!\"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这句话,明明是说穷苦人家的孩子在艰难生活中磨练出来的坚韧品格。
这话里透着多少心酸和无奈啊!说这话的人,听这话的人,谁不是满肚子苦水?谁让你闲得蛋疼,非要把穷孩子和富孩子拉出来比个高低?
连这么一句饱含苦难的话都要拿来挑刺,这些专家就是为了刷存在感。要我说啊,这种人从生下来那天起就算白活了,不过是还没进棺材罢了。
他们哪懂得穷人家孩子冬天光脚上学,夏天顶着烈日干活的滋味?哪懂得为了省下学费,一个馒头分两顿吃的辛酸?
那时候啊,正是青春最美好的年纪,大家都还单纯得很,心里想的和现在可完全不一样。
高丽莹眨巴着大眼睛,特别认真地看着徐大志:\"要不...让我帮帮你吧?看你这么辛苦,我心里可难受了。\"
徐大志想都没想就摇头:\"你帮不了我的。\"
他心里清楚得很,自己追求的那些东西,哪是高丽莹能帮上忙的。再说了,他徐大志再穷也是有骨气的,可不想靠别人养活。
\"那这样行不行?\"高丽莹不死心,眼睛亮晶晶的,\"下次你去打工的时候带上我呗!我赚的钱都给你,一分不留!\"
\"得了吧你,\"徐大志忍不住笑了,\"连在学校卖书都卖不出去,还想去外面打工?别开玩笑了。你就安心帮我在学校管好卖书的事就行啦。\"
他虽然心里暖暖的,但还是果断拒绝了这傻丫头的好意。
\"哼!你少瞧不起人!\"高丽莹气鼓鼓地撅起嘴,小脸涨得通红。她心里暗暗盘算着:卖书我是不在行,但管理卖书这帮人之外,我还可以去当家教啊!听说现在家教可赚钱了...
不过这个小心思她可没告诉徐大志,就等着到时候给他一个大大的惊喜呢!想到徐大志到时候惊讶的表情,高丽莹偷偷抿嘴笑了。
热气腾腾的面条下肚后,徐大志陪高丽莹回宿舍。
夜风轻轻吹拂,两人并肩走在校园的小路上,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到了宿舍楼下,高丽莹挥手道别,转身上楼。可刚走到二楼,她的脚步就不由自主地停住了。
透过走廊的窗户,她望着徐大志渐渐远去的背影,那个总是挺得笔直的背影,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清晰。
她就这么呆呆地站着,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了这一刻的宁静。
\"哟,我们高大美女这是在望夫石呢?\"郑兰英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身后,促狭地用手肘捅了捅她,\"该不会真对那个傻大个动心了吧?\"
高丽莹这才回过神来,却舍不得移开视线,嘴上不服输地回道:\"是又怎样?不行啊?\"
\"行是行,\"郑兰英凑过来,和她一起趴在窗台上,\"就是没想到你会看上徐大志那样的。你们俩...可能吗?\"
\"怎么不可能了?\"高丽莹突然来了精神,转过身来掰着手指数,\"徐大志多好啊,人聪明又刻苦,还带领校内贫困生卖书赚生活费。你是没看见他给大家上营销课时的样子,特别有魅力。还有啊,他每天很早就起来了,每天往外面去勤工俭学的...\"
说着说着,她自己都没发现,嘴角已经悄悄翘了起来,眼睛里闪着光,像是突然打开了话匣子。
就连想起徐大志那些气人的时候——比如总爱跟她斗嘴,故意说反话惹她生气——现在回想起来,那些画面都变得可爱起来,让高丽莹忍不住笑出了声。
\"完了完了!\"郑兰英突然拍手大叫,\"快来看啊,咱们宿舍的冰山美人真的沦陷了!\"
这一嗓子把其他室友都招了过来,几个女孩瞬间把高丽莹围在中间。
\"老实交代!\"室友张霞挤眉弄眼,\"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牵手了没?\"
\"他跟你表白了吗?\"室友钱倩迫不及待地追问。
\"你们该不会已经...\"室友张霞故意拉长声调,惹得高丽莹满脸通红,抄起抱枕就要打人。
宿舍里顿时笑闹成一团,欢快的笑声飘出窗外,连月亮都好奇地探出头来张望。
第212章 他是个十足的"舔狗"
要说八卦这件事啊,女孩子们的好奇心那可真不是盖的,一个个都跟小侦探似的。不过嘛,男生宿舍里的事儿也挺有意思的。
徐大志没直接回宿舍,他先绕道去了严开明老师那儿。手里拎着两瓶好酒,兜里还揣着几包烟,这都是给严老师准备的。
严开明老师一见这架势就乐了,招呼他坐下。俩人一边喝酒一边抽烟,天南海北地聊着。
直到徐大志时不时看看窗外,眼看着天色越来越暗,这才起身告辞。
等他回到宿舍的时候,嚯,屋里可热闹了!原来晚饭那会儿,高丽莹特意跑来男生宿舍找徐大志,站在楼下扯着嗓子喊他名字。这事儿可把整个宿舍楼都惊动了,现在大伙儿都围着徐大志问东问西呢。
要说最逗的还是章卫国。当时他趴在窗户边,看着高丽莹在楼下等徐大志的样子,那叫一个心疼啊!心里直嘀咕:\"要不我替大志去勤工俭学得了,让人家姑娘这么等着多不好。\"
他这心思要是让旁人知道了,准得笑话他是个十足的\"舔狗\"。
可你说怪不怪,章卫国这心里就是放不下。看着高丽莹在冷风里站着,他比自己挨冻还难受。后来好不容易等到高丽莹走了,他才算松了口气,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舔狗情深\"吧,明明跟自己没关系的事儿,愣是能操心得不行。
……
1987年11月28日,农历十月初八,星期六。
宜:破屋、馀事勿取、坏垣。
忌:诸事不宜。
周末一大早,徐大志伸了个懒腰从被窝里爬起来。他洗漱完毕,慢悠悠地溜达到食堂,碰见黄明、刘文清和高丽莹已在那儿等他一起吃早饭了。
几个人边吃边聊,热乎乎的豆浆配着刚出锅的油条,别提多舒坦了。
吃饱喝足,徐大志这才晃晃悠悠地往校外走。他掏出车钥匙,发动了那辆白色捷达汽车,车子发出\"突突\"的声响,像是个刚睡醒的伙计。
到了兴城大厦,徐大志立马进入工作状态。
他先叫来钱满山,嘱咐他带着金国龙和邓达军这两个新来的小伙子去镜湖酒厂办事,马上要开经销商大会了,该做的事情还是要监督好、落实好的。
安排好镜湖酒厂的事情之后,徐大志接着又安排马仪带着石振华去城北电子市场做一些营销工作。
把这些人都打发走后,徐大志一头扎进办公室,开始埋头整理兴州电子厂的意向合同和营销方案。
\"徐招娣啊,你过来一下!\"徐大志冲着财务科喊了一嗓子。
徐招娣小跑着过来,接过去厚厚一叠文件。徐大志吩咐着,\"赶紧去打印出来,要快!加特急钱给打印店,让他们哪怕不吃饭也给我打印出来,中午就要!\"
徐招娣擦了擦额头的汗,知道这位爷的脾气,历来是说一不二的,连连点头下楼赶去了。
徐大志见她走了,这才转头又跟丁霞、周武交代起下午去电子厂要注意的事项。
等徐大志和丁霞、周武她们中午随便扒拉了几口工作餐的时候,徐招娣也把打印好的资料送回来了。
周武熟练地发动车子,徐大志先走进去坐在了驾驶员后面的座位,丁霞抱着文件袋钻进了驾驶室副座。车子\"嗖\"地驶出停车场,朝着兴州电子厂的方向开去。
兴州电子厂这边,厂长濮真豪天没亮就到厂里了。
他倒不是担心徐大志放鸽子,主要是厂子里现在问题太多了。就像徐大志说的,最要命的就是体制问题和人心不齐。一大早,濮厂长就把中高层领导都叫来开会。
\"各位,咱们厂现在可是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濮厂长敲着桌子说,\"必须按全球通营销公司徐大志徐总提议的营销方案,不遗余力地搞内部改革试点,要不然咱们都得喝西北风去了!\"
其实濮厂长心里也打鼓。他知道徐大志最近忙得脚不沾地,就怕人家顾不上自己这边。
要是销售再这么半死不活的,厂子撑不了多久就得关门大吉。到时候上级追责起来,自己这个厂长可就难看了。
\"唉,现在全指望徐大志了。\"濮厂长望着厂门口的方向,心里默默念叨。这可能是电子厂最后的救命稻草了,要是连这都不成,那他可真没法跟领导交代了。
至于以后谁来接手这个烂摊子,那都是后话了,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把眼前的难关渡过去。
昨晚徐大志在会议上把厂里销售不好的原因分析得头头是道,句句在理,让濮厂长和赵宏宇这些厂领导对他更是刮目相看,佩服得不得了。
现在厂里这帮领导干部都把徐大志当成了救命稻草,就指望他能帮着扭转局面呢。
可大家心里也直打鼓——徐大志这么能干,找他帮忙的厂子肯定排着长队。要是他太忙,十天半个月都顾不上来兴州电子厂,那厂里的日子可就难熬了。工人们这个月的工资还指望着能按时发呢!
就在大伙儿愁眉不展的时候,中午时分,厂门口突然传来汽车喇叭声。只见徐大志带着几个助手,坐着那辆熟悉的白色捷达轿车又来了。
车子刚停稳,早就等在门口的销售科柳志军科长一个箭步就冲了上去,手脚麻利地帮徐大志拉开车门,脸上笑得跟朵花儿似的。
\"徐总您可算来了!我们全厂上下都盼着您呢!\"柳志军点头哈腰地说着,身后销售科的一帮人也赶紧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跟徐大志打招呼,那热情劲儿就跟见了亲人似的。
徐大志下车一看柳志军的脸色,忍不住打趣道:\"柳科长昨晚没睡好吧?这黑眼圈都快赶上熊猫了!\"
柳志军一听这话,老脸顿时涨得通红。原来昨晚会议上徐大志当着全厂领导的面,把他负责的销售部的问题点了个遍。他回家后越想越窝火,在床上翻来覆去跟烙饼似的,把徐大志骂了八百遍,天快亮了才迷迷糊糊睡着。
\"徐总您说得太对了!\"柳志军搓着手,陪着笑脸说,\"您昨晚那些话真是醍醐灌顶啊!我回去后越想越觉得在理,虽然听着刺耳,可句句都是为我们厂好啊!嘿嘿......\"
他说着说着,脸上的笑容都快挂不住了,心里却暗骂:这个徐大志,在会议室的时候,那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他留啊!
第213章 可真是别出心裁!
\"哎呦喂,柳科长您这心胸可真是比大海还宽广啊!小弟我打心眼里佩服!\"徐大志嘴上说得那叫一个热乎,其实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柳志军指不定在肚子里怎么骂自己呢。
不过他才不在乎这些,脸上笑嘻嘻就完事了。反正他又不在这破厂子待,只要他有真材实料,把濮厂长哄高兴了,还怕他柳志军不乖乖配合?
徐大志说着就自来熟地往柳志军肩膀上一拍,那爽朗的笑声震得走廊里的声控灯都亮了两下:\"哈哈哈,走走走!\"
柳志军当场就愣住了,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被徐大志连推带拽地往厂长办公室带。
这一路上啊,柳志军那脑袋瓜子转得都快冒烟了,拼命琢磨着该怎么给这个自来熟的家伙来个下马威。可越想越憋屈,话到嘴边又咽回去,最后反倒像个被家长领着见老师的小学生似的,稀里糊涂就跟进了办公室。
厂长办公室里早就热闹开了。濮真豪厂长、赵宏宇副厂长,还有工会的林主席、几个车间主任,一个不落全在里头候着呢。
虽说今天是星期六,可这年头哪有什么双休日的好事?厂子里产品卖不出去,这些领导们愁得头发都快薅秃了。
\"濮厂长好!各位领导好哇!\"徐大志一进门就跟进了自家客厅似的,挨个儿打过招呼,一屁股就陷进真皮沙发里。
要说这濮厂长的办公室是真气派,会客区宽敞得能打羽毛球,十来号人往这儿一坐,愣是半点不觉得挤。
濮真豪厂长也是个爽快人,茶让秘书泡上之后就直接开口了:\"徐总啊,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给咱们厂设计个营销方案,得准备要我们多少费用呢?\"
徐大志搓了搓手,脸上堆着诚恳的笑容:\"各位领导,关于这个费用问题啊,咱们先不急着谈具体数字。我得先跟各位掰扯掰扯这个理儿……”
“濮厂长,各位厂领导,您看啊,我们卖的营销方案,说白了就是卖点子、卖智慧。这玩意儿跟买衣服可不一样——\"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环视着会议室里的领导们:\"衣服您能摸着布料看针脚,可这营销方案呢?在您没看到具体内容之前,我说个高价您心里肯定打鼓。可要是先给您看了方案,那我这价钱还怎么谈?到时候您要是看完方案转头说不给钱,或者压价压得厉害,我可就真没辙了......\"
正说着,赵宏宇副厂长挺直腰板插话道:\"徐总你多虑了!\"他的声音洪亮,带着几分傲气,\"咱们兴州电子厂好歹是几千号人的国营大厂,能干那种没品的事?做生意讲究的就是诚信二字!\"
徐大志一点儿也不恼,反而笑得更灿烂了:\"那是那是!赵厂长说得在理!\"
他连连点头,\"兴州电子厂的名声在外,我哪能不知道?可话说回来,生意场上讲究个'防人之心不可无'不是?再说了——\"
徐大志往前倾了倾身子,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这营销方案的效果啊,可不是看一眼就能知道的。得真刀真枪地执行了,看最终的销售业绩才能见分晓。总不能让我们等到年底看完成绩单再谈报酬吧?\"
他转向一直没说话的濮厂长,\"濮厂长,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咱们做买卖总得讲究个先小人后君子不是?\"
徐大志说完,故意露出为难的表情,等着看领导们的反应。会议室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听见茶水间传来的水壶咕嘟声。
徐大志说话声音温和,带着点软绵绵的调子,可话里的意思却把兴州电子厂的退路堵得死死的,一点空子都没留。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让人挑不出毛病来。
濮厂长到底是老江湖,听完后不慌不忙地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眯着眼睛反问道:\"徐总,那依你看,这事儿该怎么解决才好?\"
徐大志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不紧不慢地说:\"要不这样吧。我仔细研究过咱们厂的产品销售情况,就拿上个月的销售额当基准。如果我的营销计划实施后,下个月销售额增长超过50%,我就要总销售额的2%;要是能翻一倍,我拿3%;翻两倍拿4%;三倍就5拿%;四倍6%;要是能增长五倍以上,那就按6%算。要是连50%的增长都达不到,我分文不取。\"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前期得先付我5万块的营销顾问费。另外厂里还得准备10万块的营销专项资金,这笔钱专款专用。要是需要重新布置商场专柜什么的,费用另算。最重要的是,全厂上下都得全力配合我的工作。濮厂长,您看这个方案怎么样?\"
说着,徐大志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睛却一直观察着濮厂长的反应。
办公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被徐大志的话给整懵了。
濮厂长和几个主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写满了问号——这跟他们平时想的完全不一样啊!
\"哎,老王,你听懂他的意思没?\"生产科的马利民偷偷戳了戳旁边的财务科长王国平,\"我怎么觉得这账算得有点不对劲呢?\"
王国平推了推眼镜,小声嘀咕:\"按常理说,不都是卖得少就多拿提成,卖得多就少拿提成吗?这徐总怎么反着来......\"
濮厂长摸着下巴上的胡茬,突然笑出了声:\"徐总啊,你这个想法......\"
他沉吟了一下,拉长了声调,\"可真是别出心裁啊……\"
徐大志不慌不忙地喝了口茶,笑眯眯地说:\"濮厂长,您想啊,要是货卖不动,那肯定是我这个营销方案没啥用,我们营销公司没本事,活该少拿钱。\"
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可要是销量蹭蹭往上涨,那不就证明我的营销方案管用吗?多劳多得,这不是天经地义嘛!\"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声。
销售部的郭四川副科长内心想:\"徐总这话在理啊!就像我们跑业务的,签不下单子只能喝西北风,要是能签大单,多拿提成谁也说不出个不字,这才是合理啊!\"
濮厂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眼角笑出了皱纹:\"有意思,真有意思……徐总这是要把销售业绩和营销费用绑在一条船上啊!\"
第214章 有没有兴趣掺和一脚?
濮厂长听完徐大志的想法,微笑看了众人一眼:\"哎呀,徐总你这个主意确实挺新颖的……不过你看啊,这个抽成比例实在是有点高。我们厂子生产的这些电子产品,利润本来就不多。你想啊,光是生产一台电子产品,就得花材料费、人工费,还有运输费等等,更别说现在打广告宣传也要花大价钱。要是按你说的这个比例来,我们卖得越多反而亏得越多,这不就成了赔本赚吆喝嘛!\"
说到这儿,濮厂长故意叹了口气,眼角却偷偷瞄着徐大志的反应。
其实他心里清楚得很,一台电子产品的利润哪止百分之十啊,至少能赚个两三成。但做生意嘛,总得先把困难往大了说,这样才能讨价还价不是?
让他没想到的是,徐大志压根没接他这茬。
只见徐大志笑眯眯地喝了口茶,不紧不慢地说:\"濮厂长,赔本赚吆喝也是赚啊!您想想,现在市场上电子产品品牌这么多,消费者凭什么认准您家的?就是要靠销量打开知名度嘛!等您的牌子打响了,还愁以后赚不到大钱?\"
徐大志放下茶杯,伸出根手指:\"这样,我只要一年的分成。一年之后,您要是觉得合作得好,咱们可以接着来;要是觉得不合适,您随时可以终止合作。这对您来说,怎么算都不亏啊!\"
濮厂长听完猛地一拍大腿,哈哈大笑起来:\"好你个徐大志!我算是看明白了,你这是把我们厂盘清底子了啊!\"
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销量上去了,品牌知名度自然就打开了,就算少赚点也是值得的。更何况,实际上根本不会亏本,只是少赚那么一点点而已。
濮厂长原本打算再压压价,刚要张嘴,突然眼珠子一转,像是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他\"腾\"地站起身来,环顾了一圈办公室里的人,清了清嗓子说:\"那什么,大伙儿先出去一会,这个事情我得单独跟徐总深入细唠。\"
他这话一出口,整个办公室的人都愣住了。徐大志明显一怔,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稳。
那几个兴州电子厂的领导更是面面相觑,戴眼镜的工会主席老林还偷偷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过濮厂长在厂里向来是说一不二的主儿,几个厂领导虽然满肚子疑问,还是老老实实地往外走。
徐大志见状,也朝自己这边的丁霞和周武使了个眼色。丁霞临走时还不放心地回头看了眼,被周武拉去了隔壁办公室喝茶。
等人都走光了,濮厂长亲自把门关严实,还顺手把百叶窗拉了下来。他坐回徐大志对面,忽然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徐总啊,虽说咱俩认识时间不长,可我老濮看人向来准。你这小伙子,脑子里装的都是干货啊!\"
徐大志被这突如其来的夸奖弄得有点懵,连忙摆手:\"濮厂长您太抬举我了,我这就是小打小闹......\"
\"哎,别谦虚!\"濮厂长一挥手打断他,\"上回吃饭时候你说的那番话,我可都记着呢。你说咱们兴州电子厂最要命的不是设备老旧,也不是销路问题,而是这个......\"
他说着用手指在办公桌上画了个圈,\"股权结构的问题,对吧?\"
徐大志点点头:\"没错,这是所有国营厂子的通病。体制不改革,再好的设备、再多的订单也......\"
\"那要是......\"濮厂长突然压低声音,身子往前探了探,\"要是咱们厂来个彻底的改制,你觉得咋样?\"
\"啥?\"徐大志差点从沙发上蹦起来,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濮厂长,您是说您要......要推动改制?这可不是小事啊!\"
濮厂长眯着眼睛笑了笑,活像只老狐狸:\"怎么样?徐总有没有兴趣掺和一脚?\"
徐大志笑了笑,他淡淡地看着濮厂长,还没搞明白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的时候,他是不会轻易开口的。他皱着眉头问道:\"濮厂长,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啊?能不能再说明白点儿?\"
濮厂长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这才解释道:\"是这样的,昨天你那一说,我觉得挺有道理,咱们厂要真正改变,必须推进股份制变革。如果上级领导同意,管理层想要持股,那都是要实打实掏钱买的,天上可不会掉馅饼,上面也不可能白白把股份送给我们。\"
他放下茶杯,往前探了探身子:\"我看你对营销很在行,刚才提的那个按销售业绩分成的方案,我可以接受。不过我更想跟你谈个更大的合作——等厂子改制的时候,你可以用营销赚来的钱入股,我们则以技术呀厂房呀等等入股,这样咱们就能一起持有兴州电子厂的股份了。\"
濮厂长说着笑了笑:\"说实话,想跟我们合作的投资人多的是。但我看中的是你的营销专长。改制后的厂子最缺的就是像你这样懂市场、会销售的人才。这个机会可不常有,你好好考虑考虑。\"
说完,濮厂长又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起来,给徐大志留出思考的时间。
徐大志听完有点心动,要说他对兴州电子厂没想法那是假的——昨天一进厂门,他脑子里就冒出好几个发展方案。他比谁都清楚,光靠现在这种老套的经营模式,就算他这次帮忙把营销做起来了,厂子迟早还是得垮。
这个突如其来的合作提议,让他既兴奋又忐忑。他知道濮真豪提出是真心的,不过现在这个时代,光靠厂长有想法要实施下去的可能性比较小的,虽然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但他头脑还是清醒的。
再过个三五年,兴州的电子产品可就都成了过时的老古董了,买的人会越来越少。到时候整个国内的电子行业都得来个大变天,要么升级转型,要么就被淘汰出局,最后能活下来的都是行业巨头。
说实话,就算现在打价格战抢市场,先不说这招管不管用、值不值得,光是这个过程就够惨烈的。以兴州电子厂现在的情况,肯定扛不住这种大风大浪。
徐大志盘算着,等过几年攒够了本钱,正好可以趁着行业洗牌的机会,把兴州电子厂整个吃下来。
不过这个计划就算一切顺利,最快也得等个两三年,慢的话可能要三五年才能实现。现在要钱没钱,要时机没时机,根本不可能办到。
可今天濮厂长突然提出合作的事,倒是给徐大志指了条新路子。要是按他说的方式合作,说不定徐大志能提前当上兴州电子厂的股东。虽然刚开始只能占个小股份,但总比干等着强啊!关键的点,是这个时候搞股改,上级领导有这个魄力嘛?能给予濮真豪这么大支持嘛?
据徐大志了解,只有港资或外资,才有合资企业的可能。他得抓紧去弄个港商身份,或弄个外资企业才行。
第215章 总算是没白忙活
拿到经营权后,其他的可以慢慢来嘛。不过这事儿也不是十全十美的,国营厂子要改革,那可不是件轻松事儿。
就像给一棵老树修枝剪叶,过程肯定要伤筋动骨。就算改完了,也总留着些老毛病,不可能像新建的厂子那样,完全按自己的想法来,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可眼前这个机会实在让人心动啊!徐大志盯着茶杯里打着转的茶叶,心里跟猫抓似的。这兴州电子厂就像块香喷喷的红烧肉,明明知道烫嘴,可闻着香味就是忍不住想咬一口。
\"濮厂长啊,\"徐大志终于开口,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我现在一口答应下来也没用。合作这事儿得一步一步来,到时候遇到问题咱们再商量。要是真有机会,我肯定第一个找您合作。\"
濮厂长一听这话,嘴角就翘起来了。其实刚才看徐大志皱着眉头琢磨的样子,他心里就有数了。果然啊,他们兴州电子厂这块肥肉,谁看了不眼馋?
虽说昨晚被徐大志说得好像一无是处,可仔细想想:这么大块地皮,这么多年的技术积累,还有那些闭着眼睛都能干活的老师傅,更别说在老百姓心里挂了号的老牌子。
这么多家当摆在这儿,搁谁谁不心动?除非是那种混吃等死的主儿,但凡有点雄心壮志的,谁不想把这块肥肉吃到嘴里?
\"哎呀,太好了!咱们这合作可算是敲定啦!\"濮厂长乐呵呵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双手握住徐大志的手使劲晃了晃,\"我这就安排财务去准备现金,让法务部抓紧拟合同。\"
徐大志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今天可真是个好日子啊!不光是把营销合同谈成了,更让他心头直跳的是——说不定能提前把兴州电子厂这块肥肉弄到手呢!
虽说收购这事还远着呢,连个影子都没有,但那可是兴州电子厂啊!光是想想要是能把它收入囊中,徐大志就觉得浑身发热。
他已经在脑子里盘算开了:先做两年收录机积累资金,等cd机火起来就转型,接着做音响功放,往后还能进军手机市场...这些可都是实打实的技术积累啊!
\"要是真能拿下电子厂,将来的市场还不得有我徐大志的一席之地?\"他在心里美滋滋地盘算着,仿佛已经看见自己站在行业巅峰的样子。
正想着,办公室门被推开了。电子厂的几位厂领导和丁霞她们回过来了。
她们一进门就看见濮厂长和徐大志俩人满面红光,桌上已经摆着正在拟定的合同文本。
在徐大志的示意下,丁霞赶紧把准备好的合作意向书和营销方案递给濮厂长。
其他人都好奇地打量着这俩人——也不知道他们单独谈了什么,看这高兴劲儿,肯定是谈成了什么好事。
\"徐总啊,\"赵副厂长实在憋不住了,凑过来问道,\"看你们合同都准备上了,能不能给我们透个底,这营销方案到底是啥门道啊?”
他说着还搓了搓手,一副迫不及待想知道内情的样子。
徐大志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不紧不慢地说道:\"赵厂长您别着急啊,合同条款我们正在仔细拟定呢。等正式合同准备好了,咱们再详谈具体细节也不迟。您放心,该谈的事情一样都不会落下的。\"
\"哈哈哈,你们这些人呀,做生意的方面,都该好好跟徐总学学。\"濮厂长拍着沙发扶手爽朗地笑道,\"瞧瞧人家徐总这办事风格,方方面面都考虑得这么周全,连个芝麻大的细节都不放过。这种严谨的态度,我最欣赏了!\"
濮厂长这番话乍听像是在夸赞徐总的专业,可细品之下又似乎另有所指。不过在场的大多数人都没听出其中的弦外之音,只当是寻常的商业互捧。
站在一旁的丁霞等人更是完全没往深处想。在她看来,兴州电子厂可是本地赫赫有名的大企业,光正式员工就有好几千人。人家濮厂长这么说,无非是给徐总个面子罢了。
要说徐总在市场营销方面确实有两把刷子,可要论企业管理、生产运营这些,跟兴州电子厂这样的老牌国企比起来,差距可不是一星半点儿。
这也难怪,在兴州老百姓眼里,兴州电子厂就是本地的金字招牌。那气派的厂区大门,整齐划一的厂房,每天上下班时浩浩荡荡的自行车流,还有逢年过节发放的丰厚福利,无一不在彰显着这家老牌国企的分量。
普通私企老板想要给这样的单位\"上课\"?除了徐大志专业对口的营销领域,其他方面还真是差着段位呢。
这时候,站在旁边的柳志军连连点头,满脸佩服地说:\"濮厂长说得太对了!徐总在营销这块可是行家,这次能有机会跟着徐总学习,我们一定好好把握,把真本事学到手。\"
没过多久,工作人员就把合同准备好了。徐大志接过合同,仔仔细细地从头看到尾,确认每个条款都没问题后,这才郑重地签上自己的名字。
签完字,他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忍不住悄悄松了口气。
要知道,为了拿下兴州电子厂这个大客户,他可是下了血本。又是紧急招聘新员工,又是加班加点给团队做营销培训,忙得脚不沾地。
现在合同终于签下来了,总算是没白忙活。至于能赚多少钱,那就要看他精心准备的营销方案效果如何了。
\"徐总,现在合同也签了,您该给我们讲讲您的营销方案了吧?\"柳志军眼巴巴地看着徐大志签完最后一个名字,迫不及待地问道。他那着急的样子,活像个等着听故事的小孩子。
徐大志环视了一圈,看着在场所有人都眼巴巴地望着自己,不由得笑了:\"好,那我就说说。其实我的方案说简单也简单,主要就三个方面的调整。\"
他伸出三根手指,一一道来:\"第一,我们要加大在媒体上宣传兴州电子产品的力度;第二,要对市场定位做些微调,同时提升市场占有率,把主战场换个地方;第三,产品功能要再完善一下,需要做个小改动。\"
听完这话,在场的人都愣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写满了疑惑。他们原本都以为徐大志会提出降价促销的方案——毕竟昨晚吃饭时,徐大志一直在说他们的产品定价偏高的问题。
之前徐大志做过的几个成功案例,也都是从宣传推广入手的,这点他们倒是猜到了。可没想到轮到他们时,徐大志的重点居然变了。
濮厂长看了看大家,若有所思地问:\"徐总,你能不能说得再详细些?我们都很想听听你的高见。\"
第216章 让她们自己脑补
徐大志听完后,爽快地点头说道:\"价格这块儿好说。关于兴州电子产品的改进方案,我来你们厂里考察的时候拿了点资料,回去就跟相关专家已经仔细琢磨过了。其实要改动的地方真不多,就是一些小调整,技术上完全没难度。最快的话,三天就能搞定投入生产。就算遇到点小问题,最多一个礼拜也绝对能批量生产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公文包里掏出笔记本,翻到画满示意图的那页,指着上面的流程图详细解释起来:\"您看啊,我们只要把电路板这里的元件换个位置,再把外壳的模具稍微调整一下,成本立马就能降下来至少一成以上。不过具体为啥这么改效果最好......\"
他说到这儿突然顿了顿,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场景让他想起上个月给东方酒厂做方案的时候。当时他也是这样,把改良方案说得明明白白,但就是没解释背后的原理。
倒不是他藏着掖着,而是有些门道啊,非得等实际效果出来了,大家才能真明白。就像老话说的\"是骡子是马得拉出来遛遛\"。
其实真要讲原理,他也能掰扯个一二三出来。什么电路优化啊、结构力学啊,他能说上大半天。
但问题是现在兴州电子厂的销售团队,还停留在在《兴州日报》上登广告,或者请客户下馆子喝酒谈生意的阶段。跟他们说太深的技术原理,那不是对牛弹琴嘛!
想到这儿,徐大志把笔记本一合,拍着胸脯保证道:\"濮厂长,各位厂领导,你们就放一百个心。这个方案我敢打包票,要是没效果你们来找我!再说了,咱们是利益共同体,你们赚得多我的提成也高不是?\"
他说完自己先乐了起来,办公室里顿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濮厂长盯着徐大志那张写满自信的笑脸,心里虽然还有点儿打鼓,但最终还是把心一横,用力点了点头。
他转头对着技术部的刘文杰工程师、生产部的马利民,还有车间主任陈星他们几个一挥手:\"就照徐总说的办,马上去安排!\"
\"啊?这......好吧。\"陈星他们几个面面相觑,完全摸不着头脑,但厂长都发话了,也只能答应着去准备了。
徐大志整了整衣领,正准备跟着去车间盯着点,突然又想起什么似的,转身对濮厂长说:\"对了厂长,还有个事儿。咱们销售科的柳志军科长,这段时间得借我用用,就当是我的专职厂内助理,专门负责跟我对接与厂里的工作。\"
濮厂长爽快地一挥手:\"这没问题!柳科长,从今天起你就全力配合徐总工作。需要动用人员、资金或者物资的话,随时来找我汇报。对了,你先派个人去把徐总的车加满油!\"
这位濮厂长也是个痛快人,既然决定跟徐大志合作,该给的支持一样都不能少。
站在一旁的柳志军只能苦笑着点头。他总觉得自己的身份突然变得怪怪的,明明是本厂的销售科长,现在倒像是被\"借调\"到全球通营销公司的跟班。更别扭的是,他手底下的销售科好像也要跟着改姓\"徐\"了。
等到徐大志带着丁霞和周武离开兴州电子厂的时候,天早就黑透了,晚饭时间都过了。
其实倒不是工作真的忙到这个点儿,主要是徐大志故意磨蹭到饭点——既然来都来了,怎么能不吃顿免费的工作餐再走?
虽说现在签了个大单子,可骨子里还是个精打细算的主儿。有便宜不占白不占,更何况厂里准备的饭菜挺丰盛,临走时还塞给他几份伴手礼。这种好事,他徐大志怎么可能错过?
掐指一算,从重生回来到现在已经整整五个月了。想想刚回来时兜比脸还干净,现在总算是混出了点名堂——有了正经的办公场地,招了十二个员工,装了两部电话,营业执照也办下来了。
虽然离大富大贵还远着呢,但好歹算是站稳了脚跟。
徐大志坐在车里,美滋滋地盘算着接下来的好日子。只要能把城北电子市场和兴州电子厂这两个大单子拿下,那今年可就赚大发了!说不定年底还能过个肥年,给家里添置点新东西,再带着全家人出去旅旅游。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咧嘴笑了笑,赶紧让周武开车回兴城大厦。
车子刚开出去没多远,坐在后排的丁霞就憋不住了。她探着身子凑到前排,一脸好奇地问:\"徐总,我有个问题想不明白。这次的营销方案跟咱们以前做的完全不一样啊!\"
见徐大志没说话,丁霞继续掰着手指头分析:\"你看啊,之前那两个方案,虽然宣传方式挺新颖的,但说到底还是在搞宣传。可这回倒好,你把另一款产品的价格调得老低,这跟咱们要卖的主打产品八竿子打不着啊!\"
她越说越起劲:\"再说产品上那点小改动,说实在的...\"丁霞撇了撇嘴,\"我觉得就跟脱裤子放屁似的,多此一举嘛!\"
徐大志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慢悠悠地说:\"行啊,既然你们都想不明白,那我就给你们布置个作业。\"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给你们三天时间,好好琢磨琢磨我这个方案的精妙之处。每个人都要写份感想报告交上来,少于800字可不行!\"
说完,他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嘴角还挂着神秘的微笑,留下丁霞在后排愁眉苦脸地掰手指头,后悔刚才多言了,给她自己和周武多了一个麻烦事。
徐大志把两人的反应都看在眼里,笑着拍了拍座椅扶手:\"我知道你们俩都不是学营销出身的,不过啊,这营销可不是光靠书本就能学会的。你们知道为什么吗?\"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两人好奇的眼神,才继续说道:\"因为每个客户、每个产品都不一样啊!就像咱们现在要做的兴州电子厂,他们的需求、他们的产品特点,跟其他厂家能一样吗?所以啊,咱们这行卖的不是死记硬背的知识,而是活生生的创意!是要动脑筋想出来的金点子!\"
丁霞听得眼睛发亮,忍不住坐直了身子:\"徐总,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徐大志笑着接过话头,\"你们跟着我好好干,很快就能独当一面。别看现在咱们公司小,但机会多着呢!\"
周武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连车速都放慢了些。徐大志看在眼里,继续说道:\"咱们公司现在有十三四个人,我打算分成几个小组。等业务做起来,公司规模扩大了,以后要往集团公司发展的!\"
\"说到兴州电子厂这个项目,\"徐大志故意压低声音,\"我打算周一正式宣布,谁能最先想出好方案,就让谁当这个项目组的小组长。待遇嘛......\"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工资奖金至少翻一倍!\"
\"翻一倍?!\"丁霞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赶紧捂住嘴。
周武的手又是一抖,车子在路上划了个小S形。
徐大志哈哈大笑:\"没错!而且这还只是开始。你们今天也看到合同了,要是把兴州电子厂和电子批发市场这个项目做好,咱们公司在南都省营销业内就能站稳了脚跟,首屈一指了。到时候......\"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两人,没有多说其他了,让她们自己脑补。
谁不想当领导管别人?谁愿意一辈子被人管着?
丁霞和周武后视镜上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跃跃欲试的火花。这个兴州电子厂小组长的位置,还有全球通营销公司未来的发展前景,确实太诱人了!
第217章 这哪是谈恋爱啊
在这家前景一片大好的公司里往上爬,成了丁霞和周武心里头最惦记的事儿。
尤其是她们每次看到徐大志跟兴州电子厂的濮厂长谈笑风生,还有和城北电子市场的赵斌董事长勾肩搭背称兄道弟的场面,她们就觉得跟着徐总混准没错——这徐总水平是真高,营销策划能力强之外,情商高,赚钱能力不要太好了,后台是越来越多啊,人脉也越来越广了!
\"徐总您放心!我们一定好好琢磨这事儿!\"丁霞和周武赶紧表忠心,声音都比平时高了八度。周武咧嘴笑着直点头,丁霞更是激动得脸颊发烫。
其实丁霞心里早就打起了小算盘。虽说她算是公司元老,现在带着城北电子市场的营销小组,工资奖金确实比普通员工高那么一截,但要说翻倍可还差得远呢。要是能当上兴州电子厂的小组长,那待遇可是要往上蹿一大截!她越想越心热,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仿佛已经看见自己坐在独立办公室里的样子。
徐大志看着俩人跃跃欲试的模样,心里暗笑。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先把她们的干劲吊起来。
他于是故意摆出高深莫测的表情,不再说话。
等把她们送回兴城大厦后,徐大志替下了周武,坐进了驾驶室,一踩油门就往学校方向开去,留着俩人在原地浮想联翩。
徐大志其实一开始挺犹豫要不要开车去学校的,毕竟开车总感觉有点招摇。但自从上次开过一回后,他发现确实方便不少——不用蹬自行车了,也不用大包小包地拎东西,想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更重要的是,这次车里还装着不少好东西呢,都是他特意准备的礼物。
这些礼物可得好好分配。校长、教务处主任,还有他的辅导老师姚小霞,一个都不能落下。
毕竟,他平时总爱逃课,要是跟这些老师关系处好了,以后请假什么的也方便些。虽然他的车不是什么豪车,但在那个年代,能开上小汽车的学生可不多,每次靠近学校都挺引人注目的。
到了学校附近,徐大志熟练地把车停在了拐角处,从后备箱里拎出几盒包装精美的茶叶,锁好车门,慢悠悠地往校园里走。
路过传达室时,他笑眯眯地跟看门的蒋大爷打了个招呼,顺手递过去一盒茶叶:\"蒋大爷,这是给您的,尝尝鲜!\"
蒋大爷乐得合不拢嘴,连连道谢,还热心地告诉他:\"小徐啊,今天沈院长和教务处的沈主任都在值班室呢!\"说完,还塞给他一叠最新的报纸。
徐大志心里一乐,这情报来得正是时候。他先跑到学生科旁边的办公室,把带来的烟酒茶叶都锁进自己的档案柜里,然后像个勤劳的小蜜蜂似的开始跑腿送礼。
先是给沈院长送了一袋上等茶叶和一条好烟,接着又给沈主任准备了一份同样的。两位领导推辞了几下,但最后还是笑呵呵地收下了。
等他忙活完回到学生科,发现杨文静老师也在。徐大志眼珠一转,赶紧又拿出一袋茶叶递过去:\"杨老师,这是学生勤工俭学那边的新产品,您给品品,到时候给提点意见?\"
杨老师一开始还以为是有什么事要求她,客气地说:\"哎呀,这么客气干什么呀?\"
徐大志摆摆手,笑着说:\"就是让老师们都尝尝鲜,给点意见。陈科长也有呢,我放在他办公桌下了,杨老师您明天提醒他一下。\"
杨老师这才放心收下,心里还琢磨着,这大学生徐大志这么懂事,下次评奖学金、评优秀学生的时候,务必提醒陈卫东老师可得记着他点。
送完礼,徐大志总算松了口气,晃晃悠悠地回到宿舍。
推开门一看,屋里就斯金文一个人戴着耳机在听音乐。
徐大志一边脱外套一边好奇地问:\"老斯,其他人呢?怎么今天就你一个?\"
宿舍里空荡荡的,就剩斯金文一个人躺在床上发呆,一时还没反应。
徐大志大声对着正在看书没精打采的斯金文继续问:\"老斯,老钱他们几个都跑哪儿去了?\"
斯金文头也不抬地说:\"钱红军啊,八成是跟诗社那个小姑娘约会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余小军那小子也跑去诗社了,听说今天来了个本地挺有名的诗人。老三黄明更绝,居然跟着刘文清她们卖书去了。\"
徐大志听着听着,心里不是滋味了。
周末的宿舍静得可怕,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显得他们都孤单了。
斯金文刚才是感觉他像是被全世界给遗忘了似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要说钱红军和余小军出去还说得过去,可黄明这小子居然又跑去卖书了?徐大志越想越纳闷。他明明记得前几天黄明还拍着胸脯说,打死也不去推销那些破书了,怎么今天又突然转性了?
徐大志抬眼看了看桌上堆着的书,确实比昨天少了一些。这几天他一直在外面忙业务,忙着跟几个合作单位商谈营销细节上的事,营销推进落实的事,根本没注意学校里这几个家伙到底卖出去多少本书了。
说起来,邹小丽和高丽莹她们组合来倒是挺能干,陆陆续续也卖出去不少。还有那些家境不太好的同学也帮着推销了一些。虽然卖得慢,但总算有些进步的。
徐大志盘算着,当个甩手掌柜挺好的,让邹小丽和黄明他们在学校里忙活还是不错的。
\"老斯啊,\"徐大志突然转念开口,\"你说你咋不学学老钱,也找个姑娘约会去?一个人窝在宿舍多没劲。\"
斯金文一听这话,立刻把书往桌上一拍,挺直腰板说:\"开什么玩笑!我斯金文是那种人吗?上大学是来求学的,不是来谈情说爱的!这么宝贵的学习时光不珍惜,跑去谈恋爱,那还怎么对得起老师的栽培?怎么对得起父母的期望?\"
他说得义正言辞,就差没拍胸脯保证了,\"找女朋友这事儿啊,等大学毕业了有的是时间慢慢找!\"
斯金文梗着脖子,说得那叫一个义正辞严,活像个看破红尘的老和尚。
徐大志在旁边听得直撇嘴,心想这哥们吹牛都不带打草稿的。
要说斯金文这情场战绩啊,那可真是绝了。高丽莹她们宿舍的姑娘,除了高丽莹,这货是一个不落地全撩过。今天给这个送奶茶,明天给那个买早餐,跟个花蝴蝶似的到处扑腾。可惜啊,每个姑娘都只坚持追两天就换目标,结果愣是一个都没追成。
徐大志在心里直摇头:这哪是谈恋爱啊,分明是在玩扫雷游戏嘛!就算是撒网捕鱼,也没见过这么乱撒网的啊。
\"来来来,抽根烟。\"徐大志递了根烟过去,故意顺着他的话茬往下接:\"要不说还是老斯你境界高呢!这话也就我能懂,换宿舍里其他几个榆木脑袋,肯定以为你在装清高。\"
第218章 跑去给峨眉派当跟班?
徐大志慢悠悠地吐了个烟圈,白色的烟雾在空气中打着转儿。他翘着二郎腿,摆出一副过来人的架势:\"要我说啊,谈恋爱这事儿最没意思了。你看我,从来就不碰这个。外头那些人整天瞎传,说什么我跟高丽莹有点啥,呸!都是胡说八道!\"
他说着说着突然来了劲儿,想起昨晚翻了几页的那本武侠小说,眼睛一亮,学着书里大侠的口气说:\"女人啊...\"
徐大志故意拖长了音调,\"那都是影响咱们行走江湖的绊脚石,会影响我们拔刀的速度……不对不对,说错了!是影响咱们赚钱的速度……\"
斯金文坐在旁边闷头抽烟,听到这话突然一个激灵。他猛吸了两口,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摔,用鞋底使劲儿碾了碾,蹭得水泥地都黑了一块。
\"哎哟我去!\"他拍着脑门站起来,\"差点忘了,我还有个急事儿!\"
徐大志一看他要跑,赶紧伸手去拽:\"别走啊兄弟!我这话还没说完呢!\"
他急得直跺脚,\"斯老弟!斯哥!你倒是听我把话说完啊!\"
可斯金文跑得比兔子还快,一溜烟就没影了。那速度,比早上食堂开饭时冲得还猛,比期末考完试往家跑得还急,活像后头有狗追似的。
徐大志望着空荡荡的宿舍,手里的烟都快烧到手指头了还差点没发觉。
斯金文气呼呼地快步走在校园小路上,嘴里不停地碎碎念:\"我真是吃饱了撑的,找谁聊天不好,非要跟徐大志那个混蛋唠嗑!\"
他越想越来气,忍不住对着空气骂骂咧咧:\"还说什么高丽莹追你你不愿意?我呸!这种话都说得出口,也不怕出门被雷劈!\"
虽然嘴上骂得凶,但斯金文心里却憋屈得很。因为他仔细一想,徐大志说的那些话,他还真没法反驳。这种又气又无奈的感觉,让他走路都带着一股子怨气,差点把路边的石子踢飞。
这边徐大志看着斯金文气冲冲离开的背影,忍不住笑出了声。他美滋滋地吸了口烟,心想:\"大学宿舍里这几个年轻人可真是活宝,一个比一个有意思。\"
晚上黄明他们回到宿舍时,看见徐大志正悠哉游哉地靠在床边,一边看书一边吞云吐雾。
黄明扯着嗓子喊道:\"二哥,别看书啦!高丽莹、邹小丽和刘文清都在楼下等着呢,说要请你吃夜宵去!\"
徐大志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宿舍里响起一片哀嚎。斯金文和余小军几个单身汉齐刷刷投来羡慕嫉妒恨的目光,那眼神都快把他身上烧出洞来了。
徐大志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耸耸肩说:\"唉,长得帅就是麻烦。本来想早点睡觉的,这下又睡不成了。\"
话音刚落,几只布拖鞋就\"嗖嗖\"地朝他飞了过来。
\"快跑!\"徐大志一把拽住黄明,灵活地躲过\"拖鞋攻击\",一溜烟往楼下冲去。身后还传来斯金文不甘心的吼声:\"徐大志你等着!明天非得让你请客不可!\"
楼下,高丽莹和几个女生正有说有笑地等着。见徐大志下来,高丽莹眼睛一亮,朝他挥了挥手:\"慢死了你,再不来烧烤店都要关门啦!\"
\"哎哟喂,大小姐,你们这大半夜的吃烧烤喝奶茶,就不怕明天起来胖三斤啊?\"徐大志一边说着,一边想着那香喷喷的烤串,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高丽莹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胖?你不是天天念叨着喜欢唐朝美女吗?说什么'微胖才是真美女'。喏,我今天特意把张霞也叫来了,这不就是你最爱的丰腴美人吗?让你看个够,满意了吧?\"
站在一旁的张霞听到这话,捂着嘴直笑,还故意转了个圈展示自己圆润的身材。
徐大志的脸顿时黑得像锅底,转头就朝躲在后面的黄明踹了一脚:\"好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你到底是跟谁一伙的?放着少林派的大好前程不要,跑去给峨眉派当跟班?我看你是皮痒了吧?\"
黄明被这突然一脚吓得一蹦三尺高,跟兔子似的窜到高丽莹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壮着胆子说:\"二哥,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啊!前几天你喝多了,你说什么'现在这些女明星瘦得跟竹竿似的,还是张霞这样的唐朝美人有韵味',还说高丽莹同学这样的身材......\"
说到这儿他突然卡壳了。
\"说我什么?嗯?\"高丽莹眯着眼睛,手里捏着的竹签\"咔嚓\"一声断成两截。
黄明缩了缩脖子,硬着头皮把话说完:\"说你这样的身材...像...像排骨精转世......\"
\"好你个黄明!\"徐大志气得跳脚,\"我看你是活腻歪了!这个月工资别想要了,奖金也给你扣光!\"
\"别啊二哥!\"黄明顿时哭丧着脸,\"我为了攒点钱容易呀,可是把办事处厕所都承包了,连着刷了好几天了呢!你不能说话不算数啊!\"
\"刷厕所?就你那点出息!\"徐大志正要继续骂人,高丽莹\"啪\"地把钱包拍在桌上:\"黄明,这钱莹姐给你!不就是一个月工资嘛,姐双倍给你!某些人呐,就会欺负老实人!\"
她说着还故意朝徐大志那边白了一眼。
徐大志眼疾手快,一把将高丽莹放在桌上的钱包抓了过来,顺手塞进自己衣服口袋里。他咧着嘴露出两排大白牙,故意拖长声调说:\"哎哟喂,我的高大小姐啊!您这钱包鼓得跟个小山包似的,就这么大咧咧地摆在桌上,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您是有钱人吗?\"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继续道:\"这条街上可有不少'三只手',专门盯着你们这些女大学生。要是被他们盯上,唰地给你外套划道口子,到时候你穿着破衣裳回学校,活像个要饭的,那多丢人啊!\"
说着他还做了个剪刀手划衣服的动作,\"我先替你保管着,等回学校就还你,保证一分不少!\"
高丽莹被他这话吓得一个激灵,涂着睫毛膏的大眼睛瞪得圆圆的。她慌忙左右张望,果然发现隔壁桌几个社会青年正往这边瞟。
她赶紧缩了缩脖子,刚才还神气活现翘着的神态立马没了,连肩膀都耷拉下去了。那副怂样,活像只被雨淋湿的孔雀。
旁边的邹小丽、刘文清和张霞更是紧张,几个姑娘几乎要把脸埋进麻辣烫碗里。刘文清死死攥着碗筷,张霞的筷子都在微微发抖,两人愣是没敢抬头看周围。
\"哈哈哈哈!\"徐大志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拍着桌子说,\"你们这胆子比芝麻还小!有我和黄明两个大老爷们在,怕什么?再说了——\"
他指了指路口,\"往前两百米就是派出所,拐个弯就到学校门口了,哪个不长眼的小偷敢在这儿撒野呢?\"
\"烦死人了你!\"高丽莹这才反应过来,气得脸蛋通红,伸手就往徐大志口袋里掏。
两人你推我搡闹了好一会儿,她终于抢回自己的小皮夹,气鼓鼓地塞进衣服的内兜,还不放心地按了按。临了又狠狠瞪了徐大志一眼,那眼神简直能在他身上戳出两个洞来。
第219章 瞧你这点出息!
1987年11月29日,农历十月初九,星期天。
宜:结婚、出行、打扫、搬家、签订合同、交易、搬新房、纳财、开业……
忌:安葬、探病。
镜湖酒厂经销大会正式开幕的日子,徐大志仍旧安排在了兴州大酒店,跟林海军总经理打了招呼,吃住都在他那边,有返点直接充他卡上,给他抵今后的吃住消费。
林海军自然高兴得很,连连点头答应的。
徐大志一大早就盘算好了今天的行程。他特意少吃了点早饭,想着等快到中午的时候再去兴州大酒店,这样就能省下一顿饭钱。
下午他打算去城北电子市场和兴州电子厂转转,看看有什么事情遗漏的。
晚上嘛,就在兴州大酒店吃顿晚饭再回来,反正到那边跟镜湖酒厂几个领导也要见个面,顺便视察一下各小组落实工作到位不到位。
他想起过后几年网上流传的一个段子:要是没钱了来找我,我教你穷日子怎么过。
徐大志不禁苦笑,这还用别人教?他可是穷过来的,那些精打细算的本事早就刻在骨子里了。现在虽然兜里有点钱,但该省的地方一分都不能乱花,过日子就得算得清清楚楚。
正想着,黄明揉着眼睛从洗漱间回来了。看到徐大志还在宿舍,他一脸惊讶:\"二哥,你今天咋还没出门啊?\"
徐大志把最后一口馒头咽下去,擦了擦手说:\"上午没啥要紧事,我都安排好了。倒是你,不是说好不去直接推销书了吗?怎么昨天又跑出去直接做了呢?\"
黄明一听这话,脑袋立刻耷拉下来,耳朵根都红了。他不好意思地小声嘟囔:\"这不是快过年了嘛...我想着...想着多赚点钱,好给家里带点年货回去...\"
徐大志看着这个老实巴交的小兄弟,心里一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是好事啊!昨天卖了多少本?\"
黄明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几分难为情:\"昨天跑了一整天,腿都快走断了,结果就卖出去两本......\"
他说着声音越来越小,\"要不是刘文清一直陪着我帮忙,可能连这两本都卖不出去呢。\"
徐大志听完,二话不说就把钱往黄明手里塞:\"拿着拿着,除了书本的成本价,剩下的都归你。\"
\"这怎么行......\"黄明连忙推辞,话还没说完就被徐大志打断了。
\"别跟我客气!\"徐大志摆摆手,一脸认真地说,\"邹小丽和高丽莹她们我也是这么分的。咱们都是同学,我要是从你们身上赚钱,那才叫不地道呢!\"
黄明听了,眼眶有些发热:\"谢谢二哥......\"
他心里暖暖的,觉得徐大志真是个讲义气的好兄弟。
不过黄明不知道的是,徐大志给那两个女生的进货价可不一样。徐大志心里盘算着:邹小丽和高丽莹家里条件都不错,她们出来卖书主要是为了锻炼自己,我适当赚点辛苦钱怎么了?毕竟进货的本钱都是我垫的,要是书卖不出去,亏的可都是我啊!
但面对黄明,徐大志是真心实意地想帮他。看着这个老实巴交的同学为了赚点生活费这么拼命,他怎么忍心从中抽成呢?
徐大志是心里一直这么想的,既能帮上黄明一把,又不能让他觉得丢面子。
\"二哥,那我先去卖书啦。\"黄明背起鼓鼓囊囊的书包,深吸一口气准备出门。
徐大志这人够意思,给他的书都是按进货价算的,这样他每卖出一本都能多赚点差价。
昨天卖书的二十块钱里,他足足能留下十块。这十块钱在别人眼里可能不算啥——章卫国请高丽莹吃顿饭,随随便便就是一百多块。可对黄明来说,这十块钱可是能顶十天的饭钱呢!
他掰着手指头盘算:要是每天都能赚这么多,等到过年回家的时候,就能给妹妹买个漂亮的发卡,给老爹买条好烟、打两斤烧酒,给姐姐挑两根时兴的头饰,给娘买几块布做新衣裳。对了,还得割几斤肉,买条鱼,让全家过个肥年!
这几个月跟着徐大志干,每个月还能领五十块钱工资。现在不光能养活自己,到年底估摸着能攒下二百多块呢!想到这里,黄明觉得书包都不那么沉了。
黄明常常听人说有钱人的生活有多奢侈,但那些离他太遥远了。对他来说,能实现眼前这些个小愿望,就是最大的幸福了。
想到这里,他不自觉地露出微笑。眼前浮现出妹妹小芳的样子——那丫头最爱吃小白兔奶糖了,每次吃的时候都会粘得满嘴都是,像只偷吃的小花猫。要是能给她买上一大包,她准会开心得蹦起来,眼睛弯成月牙,黏糊糊的小嘴咧得老大,说不定还会把糖汁沾到他脸上呢。
父亲那张总是板着的脸也在脑海中清晰起来。老爹平时舍不得买好烟好酒,要是能给他带条好烟,再拎两瓶好酒回去,他肯定要假装严肃地说\"买这些干啥\",可转头就会美滋滋地抿上一口,连眼角的皱纹都会舒展开来。说不定晚上还要拉着邻居王叔显摆:\"这是我儿子给买的!\"
最让他挂念的还是母亲。记得上次回家,母亲那件旧棉袄都洗得发白了。要是能扯块好布料给她做件新衣裳,她肯定又要唠叨他乱花钱,可转身就会偷偷抹眼泪。她总这样,明明高兴得不得了,偏要装作生气的样子。但黄明知道,到时候她一定会把布料摸了又摸,比划来比划去,连睡觉都要放在枕头边上。
想到这些,黄明觉得浑身又充满了干劲。宿舍的木板床没那么硌人了,教室里那些瞧不起人的目光似乎也没那么刺眼了。只要能换来家人开心的笑容,再难的日子他都能熬过去。
黄明刚拎着书包要出门,一只脚都跨出宿舍门槛了,身后突然传来徐大志的大嗓门:\"哎!老三!等会儿!\"
黄明一个急刹车,差点被门槛绊个跟头。他扭头一看,徐大志正翘着二郎腿坐在下铺,手指里还转着车钥匙。
\"这几天你那卖书事别管了,让刘文清她们几个丫头片子在校内经管着就行了。\"徐大志把钥匙往空中一抛又接住,\"跟哥走,镜湖酒厂要在兴州大酒店开经销商大会,缺人手。你去帮忙接待,完事儿哥让厂里给你发工资,肯定比你蹲校内卖书强。其他同学卖出去的,照样给你提成。\"
黄明一听这话,书包\"啪嗒\"掉地上了。他三步并作两步窜到徐大志跟前,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二、二哥!我还以为你把我给忘了呢!我看你安排严大成他们几个去经销商大会干活,我躲在被窝里数了,足足叫了十个学生勤工俭学,就是没叫我......\"
他说着说着,嗓子眼就哽住了,眼眶也开始发红。
徐大志\"啧\"了一声,伸手往黄明后脑勺轻轻拍了一巴掌:\"瞧你这点出息!哥是那种记仇的人吗?上回你当着高丽莹面说我说她像排骨精,我这不是也忍了?\"
他说着突然板起脸,\"不过咱可得说好,到了外边得叫我徐总,再二哥二哥的乱喊,小心我扣你工钱!\"
\"知道啦二哥!啊……不是......\"黄明赶紧立正站好,跟军训似的挺直腰板,\"报告徐总!保证不折不扣完成徐总交代的任务!\"
说完他自己先憋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露出一排大白牙,刚才那点泪花早不知道飞哪儿去了。
第220章 咱们丑话说在前头
徐大志可没黄明那么多愁善感。他早就算计好了,等学校一放寒假,他就直奔广深城,然后回家过年。这回啊,一定要让全家人过个扬眉吐气的热闹年!
说起来,兴州电子厂那个大订单估计要等到城北电子市场忙完,年底或年初才能正式开展,可人家厂子还是靠谱,定金五万块钱已经稳稳当当打到他账户上了。
这下可好了,办事处那几个跟着自己忙的兄弟姐妹,年底的工资和奖金是有着落了,他要做点其他事情也简单多了。
徐大志想着银行里账户快上十万的数字,心里头热乎乎的,毕竟现在去港区买个五十平房子也就是四五万的事情,更别说广深城那边了。
钱这东西啊,说它万能吧确实夸张,可要说它没用那更是瞎扯。
徐大志深有体会——前几个月他还为上大学没生活杂费担心呢,差点把妹妹徐大敏给抵押了出去。
现在可不一样了,他连给妹妹徐大敏买新羽绒服的那家店都看好了。这世上啊,十件烦心事有九件半都能用钱解决,剩下那半件,有了钱解决起来也容易得多。
后来徐大志在《褚时健新传》里读到段话,觉得特别在理。那位传奇老爷子是这么教育年轻人的:“入一行,先别惦记着能赚钱,先学着让自己值钱。没有哪个行业的钱是好赚的。赚不到钱,赚知识;赚不到知识,赚经历;赚不到经历,赚阅历;以上都赚到了就不可能赚不到钱。让人迷茫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本该拼搏的年纪,却想得太多,做得太少。”
不过徐大志合上书的时候噗嗤笑了——老爷子说得都对,可就是没告诉大伙儿最关键的:这练本事长见识的本钱,最开始到底打哪儿来啊?
徐大志开着车,先把黄明送到了兴州大酒店,把人交给丁霞安排后,他这才调转车头往兴州电子厂赶去。
到了厂里,徐大志在车间里泡了整整一上午。他仔细查看了工人们改进后的收录机样品,拿在手里反复端详。这时,濮厂长带着几个车间负责人走了过来。
\"徐总啊,\"濮厂长皱着眉头,拿起一台样品在手里转来转去,\"您确定要这么改?我左看右看,这改得也太不明显了吧?\"
他指着机身上的商标,\"就是把LoGo放大了点,颜色调鲜艳了些,可实际尺寸根本没变啊!\"
旁边的技术员小李插嘴道:\"还有这个外壳,就是打磨得更光亮了些,造型稍微调整了一下。要说变化吧,确实看起来更光滑亮丽了...\"
\"音质是提升了一点点,\"濮厂长接过话茬,按下了播放键,车间里顿时响起略带杂音的音乐声,\"可这跟没改有什么区别?这不就是新瓶装旧酒嘛!\"
车间主任陈星也凑过来,一脸不解地说:\"徐总,要我说啊,原先那个虽然看着朴素点,可跟现在这个比起来,功能上真没啥大区别。咱们这么折腾来折腾去,不是白费功夫吗?\"
徐大志听完大家的抱怨,笑着摇了摇头。他拿起一台改进后的样品,轻轻抚摸着光滑的外壳:\"你们啊,还是不懂。消费者买东西,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外观。这个新LoGo更醒目,外壳更有质感,摆在柜台里就是会更吸引人。\"
他按下播放键,让音乐声在车间里回荡:\"再说这音质,虽然咱们听着差别不大,可消费者会觉得'这声音更清亮'。相信我,这些小改动,在市场上会有大不同的。\"
看着众人将信将疑的表情,徐大志拍了拍陈星的肩膀:\"等着看吧,等这批货上市,你们就知道了。\"
徐大志可不管濮厂长他们心里怎么犯嘀咕。在厂里食堂的包厢里美美地吃了一顿后,他抹抹嘴,拍拍肚子,心满意足地回兴州大酒店休息去了,把一肚子疑问的濮厂长几个人晾在了原地。
看着徐大志走远的背影,车间主任陈星搓着手,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他凑到濮厂长跟前,犹犹豫豫地开口:\"厂长,咱真要按他说的那么干啊?那个新款式我看着心里直打鼓......\"
濮厂长掏出一根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其实他心里也七上八下的,但想到厂里堆积如山的库存,还是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皮鞋使劲碾了碾:\"干!不过咱们悠着点来,先开两条生产线试试水,别一下子把家底都压上。\"
\"可要是......要是生产出来没人要咋整?\"陈星急得直搓手,\"现在市场行情这么差,工人们的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
濮厂长一听这话就来气,瞪着眼睛反问:\"那照你们原先设计的四四方方跟砖头似的款式,生产出来就有人要了?上个月积压的货现在还在仓库里吃灰呢!\"
陈星被噎得说不出话,一张脸涨得通红。他低着头在原地转了两圈,最后重重地叹了口气,垂头丧气地往车间走去,边走边嘟囔:\"得,我这就去安排......工人们要是问起来,可怎么说啊......\"
徐大志才懒得管别人怎么想、怎么安排呢。他在兴州大酒店舒舒服服睡了个午觉,这才慢悠悠地下楼去查看情况。
刚走到一楼大厅,就看见镜湖酒厂的刘晓伟厂长和孙尚志副厂长正忙得团团转,接待着从四面八方赶来的客商。
两人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嘴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一见到徐大志出现,他们立刻抛下正在接待的客人,三步并作两步地跑过来。
刘晓伟激动地握住徐大志的手说:\"徐总啊,您可真是营销策划界的天花板!这才几天工夫,全省各地的经销商都闻风而动,一个个抢着要跟我们合作。有好几个老板都提前打电话,拍着胸脯保证一定要拿下他们那个地区的独家经销权!\"
孙尚志也凑上前,满脸堆笑地奉承道:\"徐总,您这营销手段真是神了!我们厂里现在二十四小时连轴转生产,工人们三班倒都忙不过来,库存又都快见底了。我就担心等经销商大会一开,咱们的货根本不够分啊!\"
徐大志听了心里美滋滋的,但转念想到东方酒厂那档子事,脸色突然就沉了下来。他盯着两位厂长,语气严肃地说:\"刘厂长、孙副厂长,咱们丑话说在前头。要是你们也学东方酒厂的陆军厂长那样,事后翻脸不认账,克扣我的业绩提成,那你们的下场只会比东方酒厂更惨!\"
这话像一盆冷水当头浇下,刘晓伟和孙尚志顿时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都凝固了。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在这皆大欢喜的时刻,徐大志会突然提起这茬,两人面面相觑,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第221章 专门来"微服私访"的
刘晓伟心里憋着一股火,可眼下这节骨眼上,他也不好发作。毕竟这次的经销商大会,徐大志才是真正的主角,全场的焦点都在这位营销大佬身上,成不成功还要看徐大志现场的发挥的。
\"徐总您说笑了!刘厂长哪能跟陆军那种人一般见识,咱们这点心胸还是有的。\"孙尚志赶紧凑上前,脸上堆满笑容打圆场,还特意碰了碰刘晓伟的肩膀。
说起来,最近厂里确实红红火火,订单一个接一个。可暗地里也没少风言风语。老厂长李全顺那个倔老头,整天在工会那边念叨:\"给全球通那帮人的伙食标准也太高了,天天大鱼大肉伺候着,比亲爹还金贵!还有那提成比例,明显超出上级规定了。要我说啊,保不齐是厂里几个领导和营销公司串通好了,在中间捞油水呢!\"
这些话,刘晓伟和孙尚志都心知肚明。可他们心里也委屈啊:厂子效益是好了,他们最多也就是多报销几条烟几瓶酒,多吃几顿饭,工资奖金比普通员工高不了多少,都是按规章制度来的。跟营销公司的邹英比收入都低了,更别提跟徐大志比收入了。
现在镜湖酒厂在黄酒行业杀出重围,成了业界黑马,他们虽然脸上有光,可压力也大得很。
徐大志今天这副趾高气扬的做派,确实让人心里不痛快。但转念一想,要不是人家帮忙,厂子早就倒闭了。
这么一琢磨,两人互相使了个眼色,把不满咽回肚子里,转瞬间又换上了热情洋溢的笑脸。
刘晓伟搓着手,脸上堆着笑,语气里却带着几分无奈。
\"徐总啊,咱们都是自己人,我就跟您掏心窝子说句实话。\"刘晓伟叹了口气,\"我们国有集体企业跟您私企不一样,规矩多着呢。虽说现在镜湖酒厂在您帮助下起死回生了,可我这边也是顶着巨大压力啊!\"
他说着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您是不知道,那个退下来的老厂长李全顺,现在挂着工会主席的闲职,很是不甘心,整天在背后煽风点火。一会儿说我们跟私企合作是'出卖国有集体资产',一会儿又说营销费用给太高,招待你们标准过高......唉,我这日子也不好过啊!\"
刘晓伟突然又换上笑脸,拍着胸脯保证:\"不过您放心!只要我刘晓伟还在厂长这个位置上,合同上白纸黑字写好的营销策划费,一分钱都不会少您的!\"
其实他心里跟明镜似的。现在厂子眼看就要翻身了,资金马上就能周转开。到时候不仅面子上好看,他们这些厂领导自然也有办法捞到好处。所以就算徐大志整天摆着张臭脸,说话趾高气扬的,他和孙尚志也只能忍着。
天知道他们在背地里骂了徐大志多少回!可谁让他们自己没本事呢?要不是徐大志的营销方案,这破厂子早就倒闭了。现在也只能看着这个暴发户在他们面前耀武扬威。
徐大志哪会不知道这些人的小心思?所以他早就留了一手。这次营销合作,他特意让财务徐招娣每周都去酒厂结一次销售提成。钱这东西,积少成多看着就吓人。要是等攒到月底一次性结算,保不齐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厂领导又要一惊一乍地反悔。还是细水长流来得稳妥。
徐大志正和刘晓伟、孙尚志聊得起劲,忽然看见报社的叶汉民副社长和马俊军主任领着两个陌生面孔走了进来。那两人挺着啤酒肚,一看就是当领导的派头,正在接待处跟前转悠,问东问西的。
\"哎哟,那不是叶社长和马主任吗?\"徐大志眼睛一亮,赶紧捅了捅身边的刘晓伟,\"他们旁边那俩人看着有点眼熟啊,尤其是前面那个高个子...\"
刘晓伟眯着眼睛打量:\"是有点面熟,好像在电视上见过?\"
三人不敢怠慢,连忙堆起笑脸迎了上去。徐大志老远就伸出手:\"叶社长!马主任!今天什么风把您几位吹来了?\"
叶汉民笑呵呵地拍了拍徐大志的肩膀:\"小徐啊,来来来,给你介绍两位贵客。\"
他转身指着那位气度不凡的高个子说,\"这位可是咱们兴州市的袁长春副市长。\"
又指了指旁边那位:\"这位是市二轻局的丁有根局长。他们听说你们镜湖酒厂今天开始在兴州大酒店展开经销商大会接待工作,路过过来看看现场情况。\"
徐大志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双手握住袁副市长的手:\"哎呀袁市长!我说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前几天市里开全市工业经济工作会议,您讲话的时候我就在台下认真做笔记听着呢!\"
刘晓伟和孙尚志也忙不迭地上前握手问好。
叶汉民在徐大志耳边小声介绍:\"袁市长是我大学校友,我可没少在他面前夸你徐老弟帮东方酒厂做营销策划的事。\"
徐大志一听这话,顿时眉开眼笑,搓着手说:\"哎呦大哥,真是太谢谢您了!我正琢磨着这两天要去您家呢,有好多事儿想跟您当面请教。您说这事儿巧不巧?我刚在心里念叨您,您就出现在眼前了,这可不就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嘛!\"
他说着还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
袁副市长和丁局长他们之所以出现在这里,根源在于东方酒厂这几个月火得快凉得也快,局里下去的新任厂长王岳鸣去了之后毫无起色,把丁有根局长心内急得直跳脚,连分管工业的袁长春副市长都看不下去、坐不住了。
今天这两位领导是专门来\"微服私访\"的,想看看镜湖酒厂到底有什么高招,没多久时间就成为了黄酒行业的一匹黑马。
袁副市长满脸笑容地握住徐大志的手,还亲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哎呀,小徐同志,真是年轻有为啊!叶社长平时可没少夸你,说东方酒厂那个火爆的营销策划方案就是你一手策划的。当时他们可是风光无限啊……可惜后来陆军厂长没有好好把握,你们之间的合作没能继续下去。\"
他顿了顿,又接着说:\"这不,看到镜湖酒厂又突然火起来了,听叶社长说又是你的手笔,我和丁局长听说后都特别好奇,下午就路过过来看看。毕竟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嘛,我们想亲眼看看你到底是怎么操作的。\"
站在一旁的丁有根局长也笑眯眯地上前跟徐大志他们打招呼,分别握了握手,眼神里对徐大志明显多了几分欣赏和兴趣。
徐大志连忙谦虚地回应:\"袁市长您过奖了!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关键是要找到合适的切入点,用对方法。只要能让消费者和经销商都产生共鸣,想不成功都难。不过这也要靠厂里的生产经营配合才行,毕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嘛。\"
他边说边在心里快速盘算着:这可是个难得的机会,一定要好好展现自己。袁副市长和丁局长在兴州市都是重要人物,要是能攀上这层关系,以后肯定大有益处。再说还有叶社长这层关系在,能挂上勾,总是有利无一害的,他得好好把握这机会。
想到这里,徐大志热情地提议:\"这里面确实有很多细节,要不咱们去会议室坐坐?我给各位领导详细汇报汇报?\"
他脸上堆满笑容,心里已经打定主意要好好施展自己的口才,一定要给市领导留下深刻的好印象。
第222章 '营销专家\'这个称号当之无愧!
一行人在兴州大酒店林海军总经理陪同下走进了小会议室,袁长春当仁不让坐了主位,叶社长和丁局长分坐他的两边,徐大志和林海军挨着他们坐下了,刘晓伟和孙尚志等人各自找位置坐下。
徐大志清了清嗓子,开门见山地说:\"刘厂长,你先给袁市长汇报一下咱们镜湖酒厂营销合作前后的销售情况吧。\"
刘晓伟厂长胸有成竹,站起身来向大家团团一点头,这才坐下来眼睛看向袁副市长汇报了起来。徐大志既然框定了汇报范围,他也没有废话,说起来条理特别清晰,一点不拖泥带水。
\"袁市长,丁局长,各位领导,我简单向你们汇报一下。\"刘晓伟严肃地开口了,\"咱们酒厂是属于城东乡主管的集体企业,徐总来之前是个半死不活的老厂子,设备老化,销路打不开,工人们都快没活干了。”
“自从跟徐总签订营销合作后,现在是增加了生产线,又调整了产品结构,现在销量至少比去年同期翻了几番,工人们工资都涨了一倍以上,而且是从原来白班工作干不满,到现在二十四小时三班倒都无法满足进货需求的程度了……\"
袁副市长边听边点头,时不时对徐大志微笑表示认可。丁有根局长也连连点头,感到意外和认可。
等刘晓伟说完,徐大志接过话茬。他先是夸了夸镜湖酒厂上下的配合默契和努力,接着话锋一转,开始分析起当下的经济形势来。
\"现在市场变化快啊,\"徐大志说得头头是道,\"消费者的口味说变就变,经销商的心思也难猜。咱们做企业的,得让各个环节都有钱赚,才能长久。\"
他说着说着,还举了几个生动的例子,把在座的人都给说乐了。
说到营销手段时,徐大志故意卖了个关子:\"每个厂情况不一样,人手、资金、产品都不同,哪能照搬别人的套路?得随时调整,就像老中医把脉,得对症下药。\"
他边说边用眼角余光扫了下刘晓伟和孙尚志,那俩人立刻会意,连连点头。
这番话听着是在讲大道理,实际上句句都有深意。既解释了东方酒厂为啥突然不行了,又暗示了自己在营销策划上的不可替代性,顺带还敲打了在座的刘晓伟和孙尚志,别想着耍小聪明,离了我徐大志,你们还玩不转,玩不长久。
袁长春和叶汉民一听就明白了徐大志话里那点小九九,两人互相看了一眼,默契地笑了。
其实平时闲聊的时候,叶汉民就经常跟袁长春聊到这个小兄弟徐大志。说他虽然年纪轻,但脑子转得快,看问题有独到见解,赚钱的思路独特,做人又实在。
所以在他俩眼里,这个侃侃而谈的年轻人早就是自己人了。现在看徐大志眉飞色舞地说得起劲,两人不但不觉得反感,反而觉得挺可爱的。
在场的其他人都是人精,一看袁副市长频频点头,眼神里满是赞赏,立刻心领神会,纷纷向徐大志投去赞许的目光。
再说了,徐大志讲得确实精彩。他举的那些营销案例,一个个听起来不像瞎编的,都有地有名有来龙去脉,听得在座众人连连点头。
既不是空口说白话,也没有夸大其词,徐大志每个例子都让人觉得特别有说服力,让人不得不服。
讲到兴起时,袁长春副市长和丁有根局长还时不时插话提问。没想到徐大志对答如流,每次都能举出更生动的例子,给出让人满意的答案。
听完他的讲解,袁长春忍不住拍案叫绝:\"难怪啊!小徐同志做的营销方案做一个成功一个。你这口才,这思路,绝对是走在营销策划领域最前沿的,是我没遇到过的难得的人才。年纪轻轻就有这样的造诣,'营销专家'这个称号当之无愧!真是后生可畏啊!\"
他越说越激动,当场拍板:\"这样,我这几天让工商联领导跟你对接一下。要是可以的话,请你给全市的大中型工业企业好好讲几堂营销课,帮他们把业务再往上提一提!如果他们有意向与你们营销公司展开深入合作,我全力支持你们的工作!\"
徐大志一听袁副市长这话,顿时乐得心花怒放。
他这话里话外的意思,明摆着就是夸他营销策划做得好,还指望徐大志团队给兴州市的工业发展多出把力呢!
徐大志\"噌\"地就从座位上弹起来,毕恭毕敬地给袁副市长鞠了个九十度的大躬,脸上堆满了笑容:\"哎呀袁市长,您这话可真是说到我心坎里去了!您这么认可我们的工作,我徐大志心里头热乎乎的。您放心,我们一定加倍努力,努力为兴州市的工业经济的发展添砖加瓦多做贡献。有您的许可和支持,我们的营销工作就更好做了!\"
另一边,丁有根局长可就没这么痛快了。他一个劲儿地偷瞄镜湖酒厂的两位领导——刘晓伟和孙尚志,话到嘴边又给咽了回去,那表情活像是生吞了个大枣核,卡在嗓子眼里不上不下的,别提多难受了。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总算憋出一句话来:\"那个...徐总啊,要是哪天有空了,欢迎你来我们二轻局坐坐?我这儿有些事儿想跟你再深入探讨探讨。要是你哪天方便的话,我也可以去你公司拜访也成。\"
徐大志一听,赶紧接话:\"哎哟丁局长,您这话说的,您能来我们公司指导工作,那可是我们的荣幸啊!我们办事处就在兴城大厦九楼,随时欢迎您大驾光临!不过要是让我去您那儿的话,可能得等几天,等这次经销商大会活忙完了,我立马就过去拜访您!\"
徐大志满脸堆笑,一边说着话,一边手脚麻利地从西装内兜掏出一沓崭新的名片。他微微欠身,双手恭恭敬敬地将名片依次递给袁副市长、丁局长,还有在座的兴业大酒店林总和镜湖酒厂的几位领导。
\"各位领导,这是我的新名片,上面有办公室电话和详细地址。\"徐大志热情地解释道,\"这样你们要是来办事处,提前打个电话,我也好准备准备。不然万一我不在,让领导白跑一趟就太不好意思了。\"
这名片确实与众不同,烫金的边框在灯光下闪闪发亮,用的是进口的厚实卡纸,设计简约大气。在兴州这个内地城市,这样精致的港式名片可不多见,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一看就很有档次。
袁长春副市长接过名片,仔细端详了一会儿,眼睛突然一亮,语气亲切地说:\"小徐同志啊,看你这名片风格,你们公司是有港资背景吧?\"
没等徐大志回答,袁副市长就兴致勃勃地继续道:\"现在我们兴州市正在大力招商引资,特别欢迎港澳台和外资企业来投资兴业。你要是认识这方面的客商,可要第一时间跟我联系啊。\"
说着转头对秘书小周示意,\"待会儿让我秘书小周给你留个直通电话,有什么好项目随时可以找我汇报。\"
徐大志一听这话,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他赶紧站起身,脸上笑开了花:\"哎呀袁市长,这可真是太好了!不瞒您说,我们全球通公司最近正打算往实业方向发展呢……\"
第223章 营销人才可真是块宝啊!
\"好嘞!小徐啊,那我就等着看你大显身手啦!\"袁长春副市长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来。
丁有根局长站在一旁,看着镜湖酒厂的刘厂长和孙副厂长都在场,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心想:这东方酒厂现在都快揭不开锅了,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实在拉不下这个脸去问徐大志怎么回事。特别是袁副市长还在跟前,要是说出来,那不是自己当么多人面前,打自己的脸吗?
\"算了算了,\"丁有根暗自琢磨,\"等他过了这几天忙的时候,我下月初再单独找徐大志聊聊。\"
他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话憋了回去。
晚上这顿饭安排在兴州大酒店,自然是镜湖酒厂做东。要说孙晓伟厂长现在手头也不宽裕,厂里资金周转挺紧张的。但招待袁副市长这事,他可是心甘情愿掏腰包,脸上还是乐呵呵的。
酒桌上摆的是镜湖特制酒。其实这酒跟东方酒厂的比起来也好不到哪儿去,用的水源都差不多,酿酒的工艺也大同小异。更逗的是,现在镜湖酒厂生产线上的工人,基本上都是从东方酒厂挖过来的,连干活的人都是原班人马。
袁长春抿了一口酒,颇有感触地对丁有根说:\"老丁啊,你看,小徐帮哪家,哪家就红火起来,这营销人才可真是块宝啊!\"
丁有根听了连连点头,手里的筷子都放下了:\"袁市长说得太对了!当初陆军要是继续跟徐总合作,我也不至于撤他的职。谁承想换上来这个,越搞越糟糕......\"
他说完重重地叹了口气,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老丁啊,你也别太往心里去。搞企业的,哪有一帆风顺的?遇到困难很正常嘛!\"袁长春拍了拍丁有根的肩膀,语气温和地说。作为跟了自己多年的老部下,袁长春对丁有根还是格外包容的。
\"这人不行咱就换人,思路不对咱就换思路。现在时代发展这么快,咱们这些老同志也得与时俱进啊!\"袁长春说着,目光转向了坐在一旁的徐大志,意味深长地补充道:\"老丁,眼光要放长远些。俗话说得好,思路决定出路。我看啊,咱们得多给年轻人机会。像小徐这样懂营销的人才,遇到了可千万要抓住啊!\"
这番话让在场的人都有些意外。要知道,能让袁副市长在小范围中多次点名表扬,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大家不禁对徐大志又高看了几分。
徐大志连忙起身,诚恳地说道:\"谢谢袁市长的肯定!\"
他没有像一般人那样假意推辞,而是落落大方地接受了这份赞誉,这份坦荡虽然让人觉得异于常人,但反而更显得难能可贵。
这时,兴州大酒店的老板林海军正好敬完一圈酒走了过来。他端着酒杯站在徐大志身边,朗声说道:\"各位领导,我可得好好夸夸我这位小兄弟!我老弟这人最重情义,是个实在人。今天借着这个机会,我要向袁市长、叶社长、丁局长和在座的各位领导郑重推荐他!\"
林海军说着,举起酒杯环视众人:\"以后要是有什么好机会,还请各位多多关照我这位小兄弟。你们关照我老弟,就是关照我林海军!\"
这番话刚说完,袁副市长第一个竖起大拇指,带头鼓起掌来。其他人也纷纷跟着鼓掌叫好,包厢里顿时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
徐大志连忙起身向大家致意,脸上带着既感激又谦逊的笑容。
徐大志一听林海军这么够意思,心里头热乎乎的,赶紧端着酒杯站起来,跟林海军碰了个响:\"林哥,您这可太仗义了!以后我可真要常来蹭吃蹭喝了,到时候您可别嫌我烦啊!\"
这话一出口,桌上的人都乐开了花,包间里顿时笑声一片。
林海军一听更来劲儿了,把刚倒满的黄酒举得老高,嗓门洪亮地说:\"尽管来!我老林最不怕的就是这个!各位领导、兄弟们常来我这儿聚聚,那是给我脸上贴金呢!\"
他说完一仰脖,\"咕咚\"一声就把整杯酒干了,还把空杯子倒过来晃了晃,一滴不剩。
\"好!\"
\"海量啊!\"
桌上顿时响起一片喝彩声。
叶汉民竖起大拇指,笑着夸道:\"林总这酒量,一看就是部队里练出来的!当兵的人就是不一样,退伍了还是这么豪爽!\"
他说着就和广告部的马俊军主任一起站起来,举杯向袁副市长和在座的各位敬酒。
整个包间里气氛越来越热闹,酒杯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聊得热火朝天。
林海军脸上红扑扑的,但精神头十足,时不时还给大家讲几个当兵时候的趣事,逗得众人哈哈大笑。
酒桌上的气氛越来越热络,大家推杯换盏间渐渐放开了。
虽然袁副市长在场,多少让人有些拘束,但徐大志这个社交场上的老手可不在乎这些。他一手拉着叶社长,一手端着酒杯,笑呵呵地凑到袁长春跟前:\"袁市长,我再敬您一杯!今天能跟您一起吃饭,真是我小徐的荣幸啊!\"
几杯酒下肚,袁长春脸上也露出了笑容。徐大志见缝插针,又拉着叶社长一起给丁有根局长敬酒,嘴里说着奉承话,把酒桌上的气氛搞得更加热络。
叶社长也是个明白人,跟着徐大志一唱一和,很快就把袁副市长哄得更加眉开眼笑。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袁长春看了看手表,起身说道:\"时候不早了,我还有个会的资料要审阅,得走了。\"
丁有根见状也连忙起身告辞,叶汉民和马俊军也跟着站起来,大家陆陆续续往酒店楼下走了。
徐大志等送完袁副市长和丁局长,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叶汉民:\"叶社长,我送您过去!\"
两人并肩往边上走去,等到了停车场,徐大志打开他那车的后备箱,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箱好酒和几条中华烟。
\"大哥啊,这次多亏了您帮我做好铺垫了。\"徐大志一边往叶汉民车上搬东西,一边亲热地说,\"这点小意思你先收着,等经销商大会忙完了,我一定会再次登门拜访,去看看大嫂。\"
叶汉民看着这些贵重礼品,嘴上推辞着,脸上却笑开了花:\"哎呀,徐老弟你这就见外了!不过既然你这么客气,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免得推来推去给人看见影响不好。改天我邀请老弟上家里坐坐,让你嫂子给你做几个拿手菜!\"
第224章 看人真不能光看表面
1987年11月30日,农历十月初十,星期一。
宜:会亲友、打扫、理发、祈福、栽种、纳畜……
忌:出行、搬家、搬新房、赴任、诉讼、作灶。
周一上午,秦川难得没往外跑,像其他同学一样乖乖待在教室里。他一边听老师讲课,一边翻着厚厚的课本复习,为即将到来的期末考试做准备。
要知道平时很多这个时候,他早就溜出去忙活自己的生意了。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下课铃响,徐大志立马收拾好书本,三步并作两步往校外赶。
他熟门熟路地来到兴州大酒店,轻车熟路地蹭了顿免费午餐。不过他可没光顾着吃,一边往嘴里扒拉饭菜,一边查看经销商报到的情况。
\"明天大会就要正式开始了,现在报到的人有多少了?\"徐大志咽下嘴里的饭菜,转头问丁霞她们,\"还没到的要赶紧打电话催一催,务必让他们今天都赶到酒店。\"
他特意叮嘱道,\"接待工作一定要热情周到,给经销商们留下好印象。\"
在徐大志的指导下,马仪和丁霞等人的带领下,严大成等一群勤工俭学的大学生干得热火朝天。
这些大学生虽然刚开始还有些生疏,但在丁霞她们老员工的指导下很快就上手了。他们穿着整齐的制服,有模有样地帮忙登记信息、引导经销商们入住酒店,完全融入了全球通营销公司的工作氛围中。
徐大志远远看着,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忙活了一个中午了,先是把经销商大会的报到登记工作指导得妥妥当当,遇到问题立马给予调整方案,还让营销员们挨个打电话催促没到的经销商。
忙完这些一看表,嘿,时间还早着呢!
他眼珠一转,开上捷达车就往城北电子市场奔去。
徐大志熟门熟路地找到赵斌董事长的办公室,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就开始眉飞色舞地讲起来:\"赵哥啊,你是没看见,镜湖酒厂的经销商大会那叫一个热闹!整个兴州大酒店都快被挤爆了。要不你这几天抽空也去转转?正好提前看看咱们以后在城北电子市场搞营销活动的样板!\"
赵斌听得直搓手:\"成啊!正好我认识你们全球通好几个业务员,到时候就算你不在,我也能找着人带我参观。”
他说着还给徐大志倒了杯茶。
从城北电子市场出来,徐大志抹了把汗,又马不停蹄地往兴州电子厂赶。
路上他想着那张五万块的支票,心里直嘀咕:\"拿了人家这么多钱,总得去看看他们技术改造搞得怎么样了啊!哈哈……\"
到了厂里一看,徐大志差点没背过气去——厂里就慢悠悠地开了两条生产线!他扶着机器直摇头:\"我说你们啊,这点改动都畏手畏脚的,等订单像雪片一样飞来的时候,看你们怎么忙得过来!\"
车间主任陈星听得一脸黑线,又不好发飙,“是濮厂长决定的……”
不过眼下经销商大会在即,徐大志也顾不上多说其他。
他临走时拍了拍陈星的肩膀:\"等这阵忙完了,我非得好好给你们上上课不可!”
徐大志说完就回头,开上自己那辆车,一溜烟又往兴州市大酒店赶去。
他风尘仆仆地回到兴州大酒店,一进房间就迫不及待地拿起电话打给邹英。
\"喂,邹英啊,你们那边进展得怎么样了?\"徐大志一边松着领带一边问道。
电话那头传来邹英清脆的声音:\"徐总,我正要跟您汇报呢。这两天我们跑了十几家商超,已经谈妥了五家愿意上架'孩儿宝',还有三家在考虑中。广告投放这边...\"
徐大志听着邹英事无巨细地汇报着每个细节,时不时\"嗯\"一声表示在听。等邹英说完,他又问了几个关键问题,这才满意地挂断电话。
接着,徐大志又拨通了钟庆全的电话。
\"钟老师啊,是我。\"徐大志开门见山,\"我刚才了解了下情况,有几点你得注意...\"
电话这头,徐大志掰着手指头一条条说着:\"第一,资金募集速度太慢了,得加把劲;第二,生产线那边要抓紧,现在订单量上来了,可不能掉链子;第三...\"
钟庆全在电话那头连连应着,徐大志又特意叮嘱道:\"钟老师啊,咱们现在正是关键时候,你可千万要把好关,别出什么岔子……\"
聊完正事,徐大志话锋一转:\"对了,兴州这边的经销商大会筹备得差不多了,就等着明天正式开始了...\"
等挂掉电话,钟庆全的脸色却不太好看。他盯着电话机,嘴里嘀咕着:\"这个徐大志,自己不来就算了,就派个助理邹英过来应付我...\"
越想越气,钟庆全忍不住拍了下桌子:\"现在资金这么紧张,他倒好,整天就知道电话给我指手画脚!\"
钟庆全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大,\"我看他根本就没把我的营销活动当回事啊!这个臭小子,要是我失败了,那可跟你没完啊!\"
徐大志突然觉得耳朵根子一阵发烫,他伸手摸了摸,心里嘀咕:\"这是谁又在背后念叨我呢?\"
不过他转念一想,又咧开嘴笑了。管他是谁呢,反正现在手头上的营销案子一个接一个,要合作的单位排着队找他,银行存折里的数字天天往上窜。
\"有钱赚就是大爷!\"徐大志美滋滋地想着,顺手拿起桌上的咖啡灌了一大口。那些背地里嚼舌根的人,爱说啥说啥去。他可是从苦日子里摸爬滚打过来的,最清楚什么才是真金白银。
记得重生前在广深城那不堪回首往事,穷得连泡面都要算计着吃,交不起房租被房东追着跑的日子,那才叫一个难熬。现在被人说几句闲话算什么?既不会少块肉,也不会耽误他赚钱。
那些整天酸溜溜的人啊,八成是没尝过兜比脸还干净的滋味。徐大志晃了晃脑袋,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到一边,继续盯着兴州电子厂的营销方案琢磨起来。
估计徐大志怎么也想不到,刚才那通背后劈头盖脸的臭骂,居然是平时蔫了吧唧的钟庆全说出来的!
要知道钟庆全平时可是出了名的老实人,说话都细声细气的,见谁都笑眯眯的,活像个没脾气的面团子。
\"我的老天爷啊!\"徐大志要是早知道是钟庆全骂的他,估计眼珠子都能瞪得掉出来,\"这可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啊!\"
他如果知道,肯定会一边摇头一边咂嘴,心想连钟庆全这样的老实疙瘩都能发这么大的火。看来以后看人真不能光看表面,那些看起来蔫头耷脑的,说不定发起飙来比谁都厉害呢!
第225章 老祖宗传下来的味道啊!
1987年12月1日,农历十月十一,星期二。
宜:沐浴、祭祀、入殓、移柩、成服、除服、结网。
忌:结婚、交易、开业、出货财。
镜湖酒厂的经销商大会热热闹闹地开场了……
会场里人头攒动,比赶集还热闹。
来的这帮经销商可都是老熟人了——他们之前都在东方酒厂的生意里赚得盆满钵满。可自从东方酒厂出了岔子,这帮人正愁没地方进货呢。
就在这时,他们听电话通知说镜湖酒厂请来的营销策划公司居然是\"全球通\",而且操盘手就是当时把东方酒厂做得风生水起的徐大志!
这消息就像往油锅里泼了盆水,顿时炸开了锅。经销商们一个个摩拳擦掌,心想:这下可找着新东家了!
你瞧这会场的阵势,比当年东方酒厂开大会时还要火爆。好在工作人员都是徐大志经历过东方酒厂的阵仗,这回可学聪明了的教法培训过的。住宿安排得井井有条,饭菜准备得妥妥当当,再不会出现东方酒厂那种手忙脚乱的场面了。
徐大志站在台上,望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这些面孔似曾相识——可不就是当时跟着东方酒厂发财的那批人么?
他心头刚泛起对东方酒厂的一丝不忍,立刻就被压了下去。现在可不是心软的时候,接下来还有场硬仗要打:他得用一场精彩的演讲,把这帮经销商的热情彻底点燃!
徐大志站在大会议室里,下面是乌央乌央一帮经销商,他喝了口茶,给在座的经销商们讲起了他们都知道的镜湖酒厂和东方酒厂的故事。
\"各位老板,咱们先聊聊东方酒厂是怎么垮台的。\"他喝了口茶,咂了咂嘴,\"想当时东方酒厂多风光啊,那销量蹭蹭往上涨。可你们知道为啥这么快就完蛋了吗?\"
见众人都竖起耳朵,徐大志一拍桌子:\"就因为他们不讲信誉!做生意最重要的就是诚信,没了这个,再大的企业也得玩完。\"
他掰着手指头数落起来:\"特别是那个陆军厂长,做事太不地道。需要帮忙的时候跟人称兄道弟,等生意做起来了,立马翻脸不认人,把合作伙伴一脚踢开。这种人做生意,能长久才怪!\"
说完东方酒厂,徐大志话锋一转:\"再看看人家镜湖酒厂的刘厂长和孙厂长,那才叫会做人。该让利的时候绝不含糊,说话算话,不玩虚的。至于他们经销商大会后会不会翻脸,那我也只有天晓得了……\"
众人哄堂大笑,有的甚至拍了面前的桌子笑翻了。
徐大志他眨眨眼,压低声音道:\"当然啦,我也就是给各位提个醒。具体怎么进货,还得看各位老板自己的盘算。觉得划算就多进点,不划算就少进点。\"
他特别提醒道:\"不过我可要提醒各位,镜湖酒厂的库存跟当年东方酒厂一样,都不多,现在下单迟了还得排队等生产。厂家那边也得有个过程不是?所以啊,谁下手快谁占便宜,订单下得多,自然就能优先发货。要我说啊,想抢占市场的,现在就该狠狠地下单了!\"
徐大志站在台上,手里拿着话筒,那叫一个神采飞扬。他这套开大会鼓动人心的本事,可是练了几十年了,早就玩得溜溜的。
只见他一会儿慷慨激昂地讲着镜湖黄酒的百年传承,一会儿又动情地说起老酒厂工人们的匠心精神,说到激动处还用力拍着胸脯保证质量。
\"各位老板想想,\"徐大志声调突然拔高,\"现在市面上那些勾兑酒能喝吗?咱们这可是实打实的纯粮酿造!\"
他举起一瓶琥珀色的黄酒,在灯光下晃了晃,\"这一口下去,那就是老祖宗传下来的味道啊!\"
台下坐着的经销商们开始交头接耳,不少人眼睛都亮了起来。徐大志一看火候到了,马上又加把劲:\"前十名订货的,厂里直接给八折优惠!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速度抢啊!\"
这话就像往热油锅里倒了瓢冷水,顿时炸开了锅。经销商们呼啦一下全站起来了,你推我挤地往前冲,生怕抢不到那十个优惠名额。这个喊\"我要三百箱\",那个叫\"给我留一百箱\",现场乱得跟菜市场似的。
站在旁边的刘晓伟和孙尚志几个厂领导都看傻眼了。
他们原本还担心这次招商会冷场,特意准备了好几套说辞。谁知道徐大志这一通操作下来,效果比他们预想的好了十倍不止。
刘晓伟笑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赶紧小跑着去招呼那些大客户。孙尚志更是手忙脚乱地找订货单,一边擦汗一边嘀咕:\"早知道就该多准备些合同,这哪够用啊!\"
整个会场热闹得跟过年似的,订单像雪片一样飞来。徐大志站在人群中间,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心里暗想:又搞定一单大生意!
这一天,镜湖酒厂的销量轻轻松松就超过了当时东方酒厂的最高纪录。
要知道,那些来订货的经销商们,可都是憋着一股劲儿来的。
说起这些经销商,他们和东方酒厂的恩怨可不小。当初东方黄酒出问题的时候,他们排着队去退货退款,结果碰了一鼻子灰。
从那以后,这帮人就彻底和东方酒厂杠上了,不仅不再订购黄酒,还故意把库存压得死死的,让东方酒厂在市场上的份额越来越小。
谁能想到呢?风水轮流转,现在镜湖酒厂突然杀出重围,成了行业新秀。
更让人意外的是,当推销员在电话里神秘兮兮地说:\"这次活动的幕后推手,可是全球通营销公司的徐大志大师啊!\"
这句话就像有魔力似的,那些原本爱搭不理的经销商们顿时来了精神,一个个拍着胸脯保证:\"徐大师操刀?那必须得来长长见识!\"
一提到徐大志,大家伙儿立马来劲儿了,眼睛都亮了起来。
为啥?因为之前可都见识过他的本事,那叫一个厉害!现在光是听到他的名字,就感觉有好戏看了,一个个摩拳擦掌的,等着看他又要整出什么新花样来。
徐大志瞅见大伙儿这么热情,心里头也美滋滋的。他抬手抹了把脑门上的汗——刚才忙前忙后的,可把他给热坏了。
这会儿看气氛已经炒得够热乎了,他冲周五和丁霞使了个眼色:\"这儿就交给你们带队做好登记和收钱的工作啦!\"
说完就脚底抹油,借口上厕所溜了。其实啊,他就是想躲个清闲,让其他人接着折腾去。
第226章 那态度就像是太监遇见了皇上
1987年12月2日,农历十月十二,星期三。
宜:打扫。
忌:馀事勿取。
徐大志这小子又翘课了,这回可真是胆子肥了,不仅他自己逃学,还带了一帮人外出了,就连严开明老师的政经学课都敢逃了。要知道严老师可是他从来没有逃课的学科,虽然严老师可是系里有名的\"笑菩萨\",平时谁都敢在他的课上开小差的!
徐大志这小子机灵得很,昨晚特意请严老师一起吃了顿夜宵。烧烤摊上,他一边给老师倒啤酒一边解释:\"严老师,明天上午真不是我不想上课,是镜湖酒厂这几天开经销商大会,我这个营销总负责人必须得去盯着。\"
他说着还掏出镜湖酒厂特制的挂胸前工作证给严老师看。
严开明老师早就被这个机灵鬼的\"糖衣炮弹\"给收买了——徐大志平时没少给严老师送酒厂新出的样品酒,不时还总往严老师宿舍送点茶叶和好烟啥的,一起谈天说地又不是今晚才是第一天了。
这会儿他抿了口啤酒,笑眯眯地说:\"行吧,特殊情况特殊处理。\"接着还笑呵呵地压低声音:\"对了,城东乡的乡长徐云华是我大学同铺的同学,你要是在那边遇到什么事,尽管去找他。\"
徐大志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赶紧给严老师满上酒,心里暗搓搓地把\"徐云华\"这个名字记在了心上——这可是一条重要的人脉啊,说不定啥时候就用上了。
天还没大亮,徐大志就带着黄明、严大成等几个校友风风火火地赶往兴州大酒店。
为啥这么积极?嘿嘿,因为五星级酒店的免费早餐可不是天天都能吃到的!虽然学校食堂的早饭也就几毛钱,但跟大酒店的自助早餐能比吗?徐大志的座右铭就是\"该省省该花花\",有便宜不占那是王八蛋!
一进酒店二楼餐厅,徐大志就跟回了自己家似的,这边挥挥手:\"张老板早啊!\"那边点点头:\"李总昨晚休息得好吗?\"
整个餐厅里住的可都是南都省各地来的大经销商,个个都是腰包鼓鼓的酒水界大佬。经过前几次打交道,徐大志早就把这帮人混得门儿清,谁爱喝什么酒、谁家生意做得大,甚至谁家是个姑娘,谁家有几个子女,他心里都有了一本账。
徐大志这个人啊,可真是年轻有为,本事大着呢!每次跟人聊起市场营销的那些门道,那叫一个口若悬河,能把各种商业案例讲得活灵活现。全省各地来谈合作的经销商们,见了徐大志就跟见了宝似的,个个都抢着要跟他合作。
最逗的是,有些经销商看他这么优秀,都开始打起了别的主意。有好几个老板私下问他:\"徐总啊,有对象了没?\"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都想把自家闺女介绍给他。这也难怪,像徐大志这样又能赚钱、又会来事的年轻人,搁谁眼里不是个香饽饽?简直就是现代版的\"金龟婿\"嘛!
要说徐大志这个人啊,那可真是\"三商\"在线:智商高、情商高、财商更高。跟谁都能处得来,做生意又特别有眼光。这样的全能型人才,走到哪儿不是人见人爱?不过啊,这世上还真有人看他不顺眼——东方酒厂那帮人。
就在这天早上,东方酒厂新上任的厂长王岳鸣,正躲在二楼餐厅的角落里闷头吃早餐呢。他一边嚼着包子,一边在心里把徐大志骂了个遍:\"这个徐大志,净整些花里胡哨的营销手段,害得我们东方酒厂的市场份额又缩水了!\"
原来啊,王岳鸣这次是特意跑来\"微服私访\"的,就想看看镜湖酒厂这个后起之秀,凭什么能后来居上,把他们这个老牌酒厂给比下去了。
王岳鸣偷瞄着徐大志那边,见他吃得差不多了,赶紧端着两盘水果凑了过去。他堆着笑脸说:\"哎呀徐总,这么巧您也在这儿吃早饭啊?\"
他那语气热情得不得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俩是老熟人呢,那态度就像是太监遇见了皇上,就差跪下了。
徐大志一听这话,心里直翻白眼:\"这人谁啊?我不在这儿吃早饭,难不成是来餐厅散步的?\"
不过他表面上还是保持着礼貌的微笑。
王岳鸣一看徐大志满脸疑惑的样子,赶紧把手里端着的水果盘往桌上一放。他动作麻利地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一张烫金名片,两只手恭恭敬敬地递到徐大志面前,脸上堆着笑说:\"徐总您好!我是东方酒厂新上任的厂长王岳鸣,您叫我老王就成,这样显得咱们亲切!\"
\"哎呦!\"徐大志轻轻一拍脑门,接过名片仔细看了看,顿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他转头对旁边的黄明挥挥手:\"小黄,给王厂长让个座。\"
等王岳鸣坐下后,徐大志笑着打趣道:\"我说谁这么眼熟呢,原来是隔壁老王呀……\"
他接着开门见山地问:\"王厂长今天专门来兴州大酒店,该不会是特意在这儿蹲我的吧?\"
王岳鸣搓着手嘿嘿直笑,眼角挤出几道褶子:\"徐总真是明察秋毫啊!本来这事儿该是我们领导丁有根局长陪着再来拜访您的,结果昨晚他把我叫去,我谈话谈到半夜……\"他说着掏出纸巾擦了擦额头的汗,\"丁局今早市里有个重要会议实在走不开,特意嘱咐我来跟您好好聊聊,还让我代他向您赔个不是。\"
徐大志看了眼手表,似笑非笑地说:\"王厂长,咱们都是爽快人,您有什么话就直说吧。不瞒您说,我今天确实忙得很,上午要开一场经销商订货会,下午还有另一场订货大会。\"
他故意压低声音,\"内场就不方便请您进去了,毕竟您也明白,你们东方酒厂和镜湖酒厂的关系......这同行是冤家的道理,您说是不是?”
徐大志说完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心想这王岳鸣大清早堵在这儿,肯定是有求于自己。
王岳鸣眼看徐大志要起身离开,赶紧往前凑了凑,脸上堆满笑容:\"徐总您别急,我知道您忙,哪敢耽误您宝贵时间啊!我就是想问问,咱们东方酒厂和贵公司的合作......您看能不能继续下去?就像以前那样签个长期的营销合作协议?\"
他说着话,眼睛却忍不住往周边瞟。今天可是镜湖酒厂经销商大会的最后一天,餐厅里人声鼎沸,不时有人跟徐大志来打招呼,热闹得很。
不光是他王岳鸣,附近几个乡镇酒厂的老板都悄悄跑来打探消息了。谁让镜湖酒厂这段时间像坐了火箭似的往上窜,把他们这些老牌酒厂都给比下去了呢?
徐大志整了整西装袖口,似笑非笑地说:\"合作当然可以谈。不过王厂长,咱们上次营销合作的尾款......\"他故意拖长了音调,\"那二十多万的营销策划费,是不是该先给结清了再说下一次合作呢?\"
王岳鸣一听这话,额头顿时冒出细汗。还没等他开口解释,徐大志已经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这样吧,您先回去把账目理清楚,考虑清楚了,我们以后再谈合作的事情。我这边马上要开场了,咱们改天再详谈。\"
他说完就站起来要往会场里走,那架势分明是在说:没钱给就别来谈营销合作的事情。
第227章 生怕晚一步就亏大发了
王岳鸣坐在那儿,脸上火辣辣的,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徐大志离开。
其实徐大志这会儿心里正美着呢。虽然刚才闹得不太愉快,但接下来还有两场重要的营销会等着他主持。
这可是他大显身手的好机会啊!你想啊,整个南都省营销界,除了他徐大志,还有谁能挑起这个大梁?
要是今天他不把这个场子撑起来,以后还怎么在营销行业里混?还怎么维持他\"营销大师\"的金字招牌?
更让他心动的是,台下坐着的可都是全省各地的经销商大佬。这些人手里握着多少资源啊!只要把这几场营销大会办漂亮了,以后走到哪儿不是座上宾?
到了A市有张总请客,到了b市有李总招待,吃香的喝辣的,走到哪儿都有人抢着买单。
徐大志越想越得意,这买卖简直太划算了!多主持一场就多结识一帮朋友,多积累一批人脉。
这些经销商在当地可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借镜湖酒厂他们的资源来给自己脸上贴金,这不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吗?这种稳赚不赔的买卖,傻子才不干呢!
今天来订货的经销商虽然没有昨天那批人那么疯狂,但现场气氛还是被徐大志给带起来了。
徐大志这小子可有心眼了,一上来就扯着嗓子喊:\"各位老板,你们知道昨天那帮人多敢下血本吗?人家都是几百箱、上千箱地往家搬!\"
这话就像往油锅里泼了瓢冷水,顿时炸开了锅。
底下坐着的经销商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都开始盘算:昨天那帮人都敢这么玩,咱们订个一两百箱还算个啥?再说了,现在不下手,等以后想进货的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徐大志还在那儿煽风点火:\"各位可要想清楚啊,现在订的货都是优先发货的。等大会结束再下单,那可就得排在后头了——得等我们先把这批订单生产完了,有剩下的才能轮得上!\"
这话可把大伙儿急坏了,一个个跟抢钱似的往签约台冲。你推我挤的,生怕晚一步就亏大发了。
好在徐大志早有准备,把签约台分成了五个档位:五十箱以下的排一队,一百箱以下的排一队,一百五十箱、二百箱的各一队,超过二百箱的还有专门通道。
这下可省事了,经销商们按自己要的数量对号入座,有条不紊地签合同、交定金。要不然啊,就冲这帮人红着眼睛往前挤的架势,非得把签约台给掀翻了不可!
下午三点多,太阳正晒得人暖洋洋的,袁长春副市长带着一大帮人浩浩荡荡地来到了展销会现场。
这位分管工业经济的副市长可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跟着电视台举着摄像机的记者,报社拿着照相机的记者,还有市里各个部门的一把手——计经委的张卫主任、供销社的梁超主任、二轻局的丁有根局长、工商联的刘小才会长,还有乡镇企业局的董良局长等,个个都是市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会场里头正热闹着呢!徐大志站在台上讲得眉飞色舞,底下坐着的经销商们听得入迷,谁都没注意到门口来了这么大阵仗的领导团。
这边徐大志正讲到\"昨天也好,上午也好,订货都是很猛,昨天是几百上千箱的订货,上午是一百几百的订货,先订货先安排发货,经销商大会之后,那就要排队等货了……\"的关键处。
那边经销商们已经迫不及待地往签约台涌,争着抢着要签合同。
记者们一看这热火朝天的场面,赶紧扛着设备往里冲,摄像的摄像,拍照的咔嚓咔嚓拍照,举着话筒就要采访各地经销商和徐大志他们。
这经销商抢货的热闹场面可把刚进门的领导们看傻眼了。
袁副市长也惊讶,转头对身边的张卫主任小声说:\"老张啊,这可比市里办的展销会热闹多了!\"
张主任连连点头,眼睛都看直了。
台上的徐大志一扭头,看见袁副市长他们站在门口,赶紧把话筒塞给旁边的丁霞,三步并作两步就往门口快步走。跟他一起迎上去的还有镜湖酒厂的刘晓伟厂长和孙尚志副厂长等人,他们走得太急,差点在过道上撞了个满怀。
\"袁市长您来啦!\"徐大志喘着气说,擦了擦脑门上的汗,\"这儿太吵了,要不咱们去会议室座谈?\"
袁副市长笑呵呵地摆摆手:\"不急不急!我就是特意带大家来感受感受这个气氛的。昨天就听说你们这儿订单接到手软,今天来亲眼看一看。好家伙,比菜市场还热闹呀!\"
他说着拍了拍徐大志的肩膀,\"小徐啊,真有你的!\"
旁边的电视台和报社记者赶紧把镜头对准了这一幕。
袁副市长接着说:\"先让记者同志们好好拍一拍,这么火爆的场面可是难得一见。等会儿咱们再去会议室,你们可得好好给我汇报汇报,这两天到底签了多少订单!\"
徐大志瞅准了记者们忙着拍摄现场热闹场面的空档,在袁副市长的大秘周清风的介绍下,满脸堆笑地跟张卫、梁超等几位领导挨个儿握手寒暄。
他一边握手一边暗自打量这些领导,迅速记住了各位领导的名字和特色,心里盘算着待会儿该怎么汇报才能让他们对自己更有印象。
等电视台和报社的记者们拍够了素材,兴州大酒店的总经理林海军就领着袁副市长一行人往宽敞明亮的大会议室走去。徐大志跟在队伍最后面,边走边整理西装领带,生怕给领导们留下不好的印象。
等大家都落座后,会议室里安静下来。袁副市长朝徐大志点点头,示意他可以开始汇报了。
徐大志清了清嗓子,站起身来,脸上掩不住兴奋的神色:\"袁市长,各位领导,我要向各位汇报一个镜湖酒厂经销商大会的好消息!咱们这次经销商大会取得了惊人的成绩……\"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看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这才接着说:\"就在昨天,我们的订货量已经突破了二十万箱!而且今天上午又新增了五万箱订单,照这个势头,下午肯定还能再拿下五万箱!\"
说到这里,他也是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
\"这个成绩意味着什么呢?\"徐大志掰着手指头给大家算账,\"这相当于镜湖酒厂最红火的时候整整三年的产量啊!就连兴州其他酒厂最风光的时候,订货量也没咱们现在多!\"
他看一眼在座的各位领导和镜湖酒厂的厂领导,发现他们一个个都张大了嘴巴,显然是被这个数字感到意外了。
在座的领导们来之前都是半信半疑,有人小声嘀咕:\"就凭一个营销方案,真能让一个厂子起死回生?\"
有的领导来的时候心里还直打鼓,觉得这事儿不太靠谱。
可现在白纸黑字的数字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们不信。几个局领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都写满了惊讶,有的甚至不自觉地挖了挖耳朵,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数字。
第228章 我给你补课吧?
1987年12月3日,农历十月十三,星期三。
宜:安床、祭祀、入殓、移柩、补垣、开池、破土、迁坟。
忌:结婚、搬家、搬新房、开业、作灶、出火、收养子女、掘井、开光。
镜湖酒厂的经销商大会总算是顺利开完了,市里领导袁长春副市长等对这次营销活动给予高度肯定特别满意,当天晚上就在兴州市电视台和兴州报纸上报道了。
这可把徐大志高兴坏了,不过连着主持两天四场镜湖酒厂经销商大会营销活动,可把他累得够呛。
经销商大会一结束,徐大志就赶紧安排了财务那边的工作。他把徐招娣和刚招来的三个财务新人关红、钱莱、汤盈都叫到跟前,嘱咐她们一定要盯紧和镜湖酒厂的业务提成结算。
交代完这些,他回到学校宿舍倒头就睡,这一觉直接睡到了上午九点多才醒来。
起床后,徐大志看了看课表,发现严老师今天没课,就慢悠悠地收拾了一下,拎着个黑色公文包出了校门,开车去了兴城大厦的全球通办事处。
到了办事处之后,他先找丁霞问了问最近城北电子市场那边的情况,听说没什么特别要紧的事,就放心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其实徐大志今天来办事处是有\"小心思\"的。他从黑包里掏出几本专业书,摆在办公桌上准备复习。要是在学校,这会儿他可能还在图书馆跟同学们抢座位呢。
来办事处多好啊,一来能让员工们知道老板来上班了,二来办公室又安静又舒服,比图书馆强多了。
当然,他得注意别让员工看出自己还是个大学生,不然让她们有些另外的想法,那是没有必要的。
正看着书呢,丁霞敲敲门进来了。\"徐总,您之前交代的让大家思考兴州电子厂营销方案的事,我已经通知下去了。\"
丁霞站在办公桌前汇报道。
徐大志点点头,心想这姑娘办事还挺靠谱。
徐大志坐在办公椅上转了转,对站在面前的丁霞说:\"行,这事儿就这么着。对了,你最近多往兴州电子厂那边跑跑,盯着点我安排给他们的项目进度。人家定金都给了,咱们的营销指导得赶紧跟上。镜湖酒厂那边的推广差不多收尾了,除了财务去那边还要结提成款,让钱满山他们这组都转去兴州电子厂那边做事。\"
丁霞麻利地掏出记事本记了几笔:\"好的,徐总。我这就通知钱满山他们这组,下午就带他们一起去兴州电子厂那边做营销推进工作。\"
等丁霞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了,徐大志这才翻开桌上的复习资料。
一上午他都窝在办事处没挪窝,就中途给省城的邹英和钟庆全打了两个电话。他这一坐镇,整个办事处的气氛都紧绷绷的,大伙儿连走路都放轻了脚步。
直到中午徐大志出门吃饭,办公室里才响起此起彼伏的呼气声。
几个年轻员工互相使着眼色,石振华小声嘀咕:\"徐总这次营销大会真是太厉害了……他可算走了,害我一上午都不敢放松,这后背都有点汗湿了...\"
学校食堂里飘着饭菜香,徐大志正端着餐盘找座位,突然听见有人喊他。
扭头一看,邹小丽和高丽莹在靠窗的位置冲他招手。
\"徐大志!\"邹小丽把布包往旁边一搁,打趣道:\"这两天又神龙见首不见尾啊……又跑哪儿发财去了?马上要期末考试了,你课本还认得全吗?\"
徐大志一屁股坐在她们对面,把鼓鼓囊囊的黑色公文包往桌上一放,愁眉苦脸地说:\"别提了,今儿上午刚复习完,越看越心凉。\"
高丽莹夹了筷青菜,好奇地凑过来:\"咋啦?题太难?\"
\"不是题的问题。\"徐大志扒拉着米饭,生无可恋地说:\"那些公式定理见了我都认识,可我见了它们就跟见了陌生人似的——老师课堂上教的,我差不多全还回去了!\"
两个女生顿时笑作一团,邹小丽拍着桌子说:\"活该!谁让你天天逃学……不对,你才听了几堂课呀?天天忙得跟个企业家似的,这下知道临时抱佛脚不管用了吧?\"
\"噗……哈哈哈……\"高丽莹突然笑出声来,赶紧用手捂住嘴,眼睛弯成了月牙:\"徐大志,没想到说起话来还挺逗的嘛!\"
\"我倒希望这真是个笑话。\"徐大志愁眉苦脸地叹了口气,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儿。专业课他还能勉强应付,可那该死的高等数学和英语简直要了他的命,每次上课都跟听天书似的。
\"要不...我给你补课吧?\"高丽莹眨巴着大眼睛,突然凑近了些,嘴角挂着狡黠的笑。
徐大志立刻往后一缩,像受惊的兔子似的瞪圆了眼睛:\"等等!你该不会是对我有什么企图吧?我警告你啊,我可是正经人哦……\"
\"你要死呀……呸呸呸……自作多情!\"高丽莹瞬间涨红了脸,气得直跺脚,抡起拳头就往徐大志肩膀上捶。
这家伙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些啥乱七八糟的呀?
\"那个...要不我把我的笔记借给你吧?\"一直站在旁边的邹小丽轻声插话。她看着两人打打闹闹的样子,心里莫名泛起一丝酸涩,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还没等徐大志回答,高丽莹就\"啪\"的一声把自己的笔记本拍在他面前。粉色的本子封面上贴满了卡通贴纸,还有亮晶晶的星星贴纸在反光。
\"用我的吧!我记的可全啦!\"高丽莹得意地扬起下巴,眼睛亮晶晶的。
这时候,坐在旁边的邹小丽刚把手伸进布包,摸到了自己的笔记本。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到高丽莹的动作又把手缩了回来,嘴角扯出一个有点尴尬的笑容:\"啊...那个...用高丽莹的也好...\"
徐大志抬头看看高丽莹,这丫头正双手叉腰站在他面前,圆溜溜的眼睛瞪得老大,小虎牙若隐若现,活像只随时要扑上来咬人的小老虎。他又瞥了眼邹小丽,后者已经低头假装整理布包了。
\"行...行吧。\"徐大志挠挠头,把那个贴满贴纸的笔记本塞进公文包里,心里想着:这丫头凶是凶了点,但人还挺热心的。改天得请她吃个饭谢谢人家,就学校门口那家火锅店不错...
想到这里,他偷偷瞄了眼高丽莹,发现这丫头正得意洋洋地朝邹小丽挤眼睛呢!
第229章 没必要自降身价
1987年12月4日,农历十月十四,星期五。
宜:沐浴、祭祀。
忌:馀事勿取。
一大早,徐大志刚进办公室就接到了兴州电子厂打来的电话。电话那头柳志军的声音透着兴奋:\"徐总,都准备妥当了!咱们改进的新产品随时都能上线,仓库里那些旧款随时可以替换下来。\"
挂掉电话没多久,营销一部的马仪又兴冲冲地跑来报告:\"徐总,这两天跟各大商场都沟通好了,兴州电子厂那几个要调价的产品,他们随时配合咱们调整价格标签的。\"
徐大志听完汇报,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他看了看手表,转头对正在整理资料的丁霞说:\"小丁,叫上钱满山、周武和袁军,咱们现在就去兴州电子厂走一趟。\"
一路上,丁霞好奇地问:\"徐总,这次改进的新产品真的能打开销路吗?\"
徐大志摇下车窗,让冬天的风吹点进来,信心十足地说:\"放心吧,这次咱们可是下了大功夫。\"
车子刚拐进电子厂大门,远远就看见柳志军站在办公楼前不停地看表。
一见徐大志下车,柳志军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连寒暄都顾不上就说:\"哎呀,徐总,你们可算来了!濮厂长他们都在会议室等着呢。\"
徐大志拍了拍柳志军的肩膀:\"老柳,别着急,咱们这不是来了嘛。\"
说着,他整了整西装领带,迈着稳健的步子朝办公楼走去。
推开会议室的门,只见濮厂长和几个副厂长围坐在会议桌前,一个个眉头紧锁。桌上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烟草味。
见徐大志进来,濮厂长立刻站起身,脸上的皱纹似乎又深了几分:\"徐总啊,你可算来了!\"
徐大志环顾四周,发现几位厂领导的眼睛里都有点紧张和不安。
他心里明白,这几个月厂里积压了太多模仿名牌款式的收录机,仓库都快堆不下了。这些产品再卖不出去,原材料钱、工人工资都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能不着急吗?
厂子虽然底子厚实,可这次要再是新款的收录机卖不动,那可就真摊上大事儿了!
之前能想的招儿全想了,能试的法子全试了,销量还是不见起色。现在全厂上下都把希望押在徐大志的身上,就指望他能力挽狂澜了。
徐大志倒也不含糊,一上来就大刀阔斧地改:先是让设计组重新捯饬收录机的外观,让它看起来更时髦;电子结构适当改动,接着又拍板调低了另一款新机子的价格,说是要让利给消费者。
眼下新机子马上就要上市了,成败在此一举——徐大志这套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营销策略,到底能不能奏效?这根最后的救命稻草,到底靠不靠谱?全厂厂领导都眼巴巴等着看结果呢。
要是连徐大志这招都不灵......大伙儿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往下想。到时候可真就是山穷水尽,没辙了!
前两天镜湖酒厂的经销商大会办得特别成功,电视新闻里都在报道这事儿。兴州市电子厂的领导们坐在办公室里,一边喝茶一边看着电视上的热闹场面,心里头直犯嘀咕。
职工们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也三三两两地凑在电视机前看新闻,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着。
\"瞧瞧人家镜湖酒厂这排场,听说签了好几个大单子呢!\"
\"可不是嘛,我看报纸上说订单都排到明年去了。\"
\"哎,你们说咱们请来的全球通营销公司徐总,能不能也带着我们厂子搞出点名堂呢?\"
大伙儿越说越来劲,连饭都顾不上吃了。车间主任陈星端着饭盒凑过来,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我听说啊,徐总在广深城的时候就是个能人,说不定真能给咱们厂带来转机呢!\"
这一传十十传百,整个电子厂上上下下都对徐大志多了几分期待。工人们干活的时候腰杆都挺直了些,时不时就往办公楼那边张望,就盼着能看见徐大志出来转转,给大家伙儿吃颗定心丸。
办公室里,徐大志带着丁霞她们刚走进来,濮厂长和几个厂里的领导就赶紧站起来打招呼。
\"徐总来啦!\"
\"徐总好!\"
徐大志笑着点点头,大咧咧地在会客厅的沙发上坐下。丁霞她们几个也跟着坐在旁边。
濮厂长上前来打了打招呼,开门见山地说:\"徐总,这次请您过来,主要是想商量下新产品上市的事。您看咱们下一步该怎么安排比较合适?\"
徐大志摸了摸下巴,思考了一会儿说:\"今天是周五,要是明天就上市的话,时间确实有点紧。\"
他顿了顿,突然拍了下大腿,\"不过咱们前期的准备工作都做得差不多了,加把劲的话,一天时间应该能搞定!\"
\"我觉得不如就定在明天周六上市!\"徐大志越说越兴奋,\"周末商场人最多,正是推广新产品的黄金时间。趁这个机会,正好可以看看咱们这款新产品的市场反应到底怎么样。\"
濮厂长和其他几位负责人互相看了看,都露出赞同的神色。副厂长赵宏宇插话说:\"徐总说得对,周末上市确实最合适。我们之前也是这么考虑的。\"
\"那价格方面呢?\"濮厂长推了推面前的资料,\"这款新式收录机咱们定价多少比较合适?这个还得请徐总给拿个主意。\"
濮厂长说完,没等徐大志接话,又自顾自地往下说:\"徐总啊,咱们再商量商量。其实我觉得吧,与其调整新款的收录机价格,不如把老款的价格往下调一调。老款机型成本虽高,但降价空间更大,你说是不是?\"
徐大志一听这话,脸色顿时就黑了。他心想:这老狐狸,前两天跟我谈分成的时候还哭穷,说什么再让利就要亏本了。现在倒好,一转眼又说能降价,合着之前都是在跟我演戏呢!看来这生产成本的水分比我想象的还要大,这老濮是看我营销策略出来了,开始盖不住了吧?
想到这里,徐大志在心里冷笑一声。老款降价?门都没有!他太清楚这里面的门道了,价格战打起来容易,想收场可就难了。
\"濮厂长,老款降价这事我看就算了吧。\"徐大志直截了当地拒绝道,\"光靠降价抢市场那就是饮鸩止渴,最后吃亏的还是咱们自己。咱们的产品质量摆在那儿,没必要自降身价。\"
濮厂长还是不死心,皱着眉头追问:\"那你非要调新款的价格是图啥呢?这跟咱们新款的销售策略有什么关系?我跟你说,新款成本可比老款高多了......\"
第230章 咱们找徐大志算账去
徐大志信心满满地点点头:\"没错,就是最新款的收录机。今天下午就马上派人送到市里各大商场,马上铺上货。”
“明天上午咱们一起去商场看看,我还得重新安排一下收录机的摆放位置和陈列方式。\"
\"啊?这摆放位置也有讲究?\"濮厂长听得一头雾水,感觉脑子都快转不过来了。
徐大志这一会儿说东一会儿说西的,要不是之前他分析自己厂里销量不好的原因说得头头是道,再加上镜湖酒厂经销商大会办得这么漂亮,濮厂长真要怀疑眼前这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了。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营销方案啊?先是给收录机换个新外壳,可里头的零件差不多还是老样子,这不就是换汤不换药嘛;接着又莫名其妙要调整另一款完全不搭边的产品价格;现在居然连商场里收录机摆在哪里都要管。
濮厂长越想越糊涂,这些招数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完全就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事儿啊!
看着徐大志现在提出的这些方案,再想想前两天那个分析问题一针见血的徐大志,濮厂长差点以为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哎呀,你们就别问那么多了,明天跟我去商场转一圈,保准让你们大开眼界!\"徐大志摆摆手,一脸\"跟你们说也说不明白\"的表情。
他心里门儿清,跟这帮人解释营销方案简直就是对牛弹琴。就算他把ppt做得再详细,把市场分析说得再透彻,他们肯定还是听得云里雾里,最后还是一脸懵。
得,干脆别费这个劲儿了,等明天看到货架上产品卖得火爆,自然就明白他的厉害了。
\"我啊,就是个搞实战的,又不是什么营销学教授。\"徐大志一边检查着产品包装,一边在心里嘀咕,\"我的任务就是把货卖出去,把销量搞上去,至于给你们上课讲营销理论?那可不是我的活儿!\"
在车间转悠的时候,他这儿摸摸,那儿看看,活像个挑剔的买家。确认产品质量没问题后,他立马招呼厂里的伙计们:\"赶紧的,把这些货都给我送到各大商场去,记住要按照我规划的陈列位置摆啊!\"
忙活完这一摊子事儿,徐大志看了眼手表,突然一拍脑门:\"坏了坏了,下午还有严老师的课呢!\"
他留下丁霞她们继续盯着,自己赶紧收拾一下,三步并作两步往外走了。
虽然现在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可徐大志毕竟还是个大学生,期末考试要是不及格,那可就糗大了。
一回到学校,徐大志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就撞在了枪口上。高丽莹和邹小丽这俩姑娘,一见他晃晃悠悠地走进教室,立马就开启了\"说教模式\"。
\"哎哟喂,咱们的徐大少爷终于舍得回来啦?\"高丽莹把课本往桌上一拍,双手叉腰就站了起来,\"这又是去哪儿勤工俭学了?作业本都快长蘑菇了吧?\"
邹小丽也凑过来,像个小麻雀似的叽叽喳喳:\"就是就是!前天的英语作业你交了吗?昨天数学小测你参加了吗?\"
她掰着手指头数落着,\"我看你啊,整天不是偷偷外出就是逃学外出,正经事一样不干!\"
徐大志被她们堵在教室门口,挠着头嘿嘿直笑:\"我这不是被生活所迫...有点别的事情忙嘛...\"
\"生活所迫?不是说了嘛,本小姐给你生活费。\"高丽莹眼睛一瞪,\"你能有什么正经事?上次说去参加经销商大会,结果是半夜三更才回来是吧?\"
周围的同学都忍不住笑出声来。徐大志听得头大,脸顿时涨得通红,活像个熟透的西红柿。他缩着脖子想往座位上溜,却被两个女生一左一右拦着,硬是听了整整十分钟的\"思想教育\"。
下课铃一响,徐大志就气势汹汹地冲到黄明座位前,一把拽住他的衣领:\"你给我出来!\"
走廊上,徐大志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数落:\"我说黄明啊黄明,我出去这几天你都干什么吃的?高丽莹和邹小丽那两个丫头片子整天对我指手画脚,你怎么也不帮着解释解释?\"
黄明缩着脖子,支支吾吾地说:\"二哥,我、我解释了啊...\"
\"解释个屁!\"徐大志一巴掌拍在墙上,\"你看看她们现在,连我吃几个菜都要管!我是让你带着她们好好卖书,组织勤工俭学,不是让她们来当我的老妈子!”
见黄明低着头不吭声,徐大志更来气了:\"再这么下去,我看你这个月的奖金是不想要了!工资也得扣!\"
\"别别别!二哥!\"黄明急得直搓手,\"我这就去找她们说清楚,保证让她们以后只专心在学校里组织卖书营销管理工作,绝对不再多管你的闲事!二哥你可千万别扣我钱啊!\"
徐大志冷哼一声:\"这还差不多。记住了,做好她们的工作,是你勤工俭学的一部分 很重要的一部分,要是再让我听见她们来唠叨我,你这个月就喝西北风去吧!\"
说完扭头就走,留下黄明在原地愁眉苦脸地叹气。
高丽莹和邹小丽正有说有笑地走出教室,远远瞧见黄明耷拉着脑袋站在教学楼拐角处,面前站着怒气冲冲的徐大志。
两人对视一眼,赶紧小跑着赶过去,可等她们跑到跟前时,徐大志已经甩手走远了,就剩黄明一个人垂头丧气地站在原地。
\"哎哟喂,我们的小黄同学这是怎么啦?\"高丽莹一把拍在黄明肩上,眼睛还望着徐大志离开的方向,\"徐大志那个家伙跟你说什么了?看把你给训得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邹小丽也凑过来,歪着头打量黄明:\"就是就是,快说说,徐大志又耍什么威风了?\"
黄明哭丧着脸,把刚才徐大志说的话一五一十地倒了出来。说完还可怜巴巴地作揖:\"两位姑奶奶,算我求求你们了,以后别去招惹徐大志了行不?每次你们惹完他,他就来找我撒气,我这老实人招谁惹谁了啊!\"
高丽莹和邹小丽听完先是一愣,接着噗嗤一声笑出来。高丽莹捂着肚子直跺脚:\"哎呦我的天,徐大志可真有他的!自己说不过我们,就跑来欺负你这个老实人?\"
邹小丽也笑得前仰后合:\"就是就是,这招也太损了吧!拿我们的小黄同学当出气筒,亏他想得出来!\"
笑够了,高丽莹一把拽住黄明的胳膊:\"走走走,咱们找徐大志算账去!\"
邹小丽立刻会意,抓住黄明另一只胳膊:\"对!非得让他给你赔礼道歉不可!\"
黄明急得直往后缩:\"别别别,我求你们了还不行吗...\"
可两个姑娘根本不听,一左一右架着他就往前冲,活像押着个犯人似的。
黄明欲哭无泪,只能被她们拖着往前走,心里暗暗叫苦:这下可好,又要遭殃了...
第231章 你该不会吃醋了吧?
徐大志心里其实特别想躲开这些女生,一个人清静清静。他对黄明那小子可以凶巴巴的,可面对高丽莹、邹小丽还有刘文清这几个女同学时,就完全硬不起心肠来了。
\"徐大志,跟我们一起去吃火锅嘛!\"高丽莹眨着大眼睛说,\"天这么冷,吃火锅多暖和啊!\"
徐大志支支吾吾地想拒绝:\"那个...我还有点事...\"
\"哎呀,别推脱啦!\"邹小丽一把拉住他的袖子,\"就当是你请客,不过钱我来出就行啦!\"
听到这话,徐大志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这大冷天的,能免费吃顿热乎乎的火锅,确实挺诱人的。再说了,他一个大老爷们,要是太扭扭捏捏的,反而显得小家子气。
\"那...那行吧...\"徐大志嘴上答应得勉强,可两条腿已经不听使唤地跟着她们往火锅店走了。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叹气:唉,我这该死的男子汉面子啊!明明想躲开的,结果还是被一顿火锅给收买了。
冬天的风呼呼地吹着,还是有点寒意了的,可想到待会儿能吃到滚烫的涮羊肉,徐大志的脚步不自觉地就轻快了起来。
黄明磨磨蹭蹭地跟在徐大志身后,始终保持着两三步的距离。
他盯着徐大志的背影,忍不住在心里碎碎念:\"这个铁公鸡,都赚了这么多钱了,还好意思让女生请客吃饭?脸皮比城墙还厚!\"
不过转念一想,徐大志对他确实够意思。不仅把卖书赚的钱全给了他,每个月还按时发工资和奖金。想到这里,黄明缩了缩脖子,把到嘴边的抱怨又咽了回去,只敢在心里偷偷嘀咕。
\"老三!你躲那么远干嘛?\"徐大志突然回头,皱着眉头喊道,\"我又不是吃人的母老虎,你离我那么远是几个意思?\"
\"哈哈哈...\"旁边的几个女生听到这话,顿时笑作一团。
扎马尾的刘文清捂住嘴巴笑得最欢,眼泪都快出来了。
黄明的脸\"唰\"地一下就红到了耳根,活像只煮熟的大虾。他支支吾吾了半天,嘴巴张了又合,愣是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急得直搓手。
\"徐大志!你就知道欺负老实人!\"高丽莹看不下去了,一把将黄明拉到身后,冲着徐大志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人家黄明多老实一个人,你就不能对人家好点?\"
她说着还拍了拍黄明的肩膀,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黄明心里一阵感动,压低声音嘀咕道:\"还是高丽莹同学够意思啊!\"
他说完赶紧缩了缩脖子,生怕被徐大志听见。虽然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但这话可是发自真心的。
说起来,他们这个校园卖书四人小团队,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以高丽莹为核心的。
这不光是因为她家条件最好,更重要的是人家确实有那个范儿。高丽莹往那儿一站,整个人都散发着与众不同的气质,衣服永远是最时髦的,说话做事都透着股自信劲儿。
邹小丽虽然平时话多,但说白了也就是高丽莹的小跟班,两人形影不离的,活像一对连体婴儿。
刘文清还是老样子,安安静静地走在最后。虽然比起刚认识那会儿,她已经开朗了不少,可一到徐大志和高丽莹面前,就又变回了那个闷葫芦。
她总是把话憋在心里,偶尔想发表意见,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哪像邹小丽那个直肠子,看不顺眼就怼,特别是对徐大志,该说就说,一点儿都不带客气的。
徐大志这会儿正憋着一肚子火呢,可看着高丽莹护着黄明那架势,他也只能把话往肚子里咽。
谁让人家是大小姐呢?他可是领教过高丽莹的脾气的,那叫一个说一不二。要是这会儿多嘴,保不准高丽莹又会甩出那句:\"你要是克扣黄明的工资,这钱我来出!\"
想到这儿,徐大志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好在火锅店就在眼前了,几个人的注意力立刻被飘来的香味吸引过去。
高丽莹已经开始讨论要点什么锅底,邹小丽在旁边嚷嚷着要多加肥牛,刚才的紧张气氛顿时烟消云散,就像从来没发生过一样。
大学生嘛,哪有那么多过不去的坎儿?天大的尴尬,一顿热腾腾的火锅就能解决。要是还觉得别扭,那就再约一顿!
再说了,他们之间本来就有卖书这个共同事业,聊起来话题多着呢。
徐大志在外头搞营销的事儿,可是明令禁止黄明跟女生们透露的。黄明也不敢带同学去兴城大厦的办事处,所以高丽莹她们压根不知道徐大志已经拉起了一支营销队伍。
至于他开车的事儿,更是没人晓得,这些秘密只有黄明这个死党知道。
这会儿火锅店里香气四溢,高丽莹把菜单推到徐大志面前:\"你来点几个菜呗!\"
徐大志也不客气,唰唰勾选了最爱的香菇滑鸡和香菜,然后把菜单递回去:\"剩下的你们看着办,我都行。\"
那时候火锅店的食材可都是实打实的新鲜,都是从周边农村现摘现送的。嫩生生的青菜还带着露水,肉片切得薄薄的,往滚烫的锅里一涮,那叫一个鲜嫩多汁,营养又美味。
几个人围坐在冒着热气的火锅前,很快就聊得热火朝天了。
邹小丽一边涮着毛肚,一边歪着头瞅徐大志:\"哎,我说徐同学啊,你这学期三天两头往外跑,除了做图书生意外,神神秘秘的到底在忙活啥呢?该不会偷偷发财了吧?快老实交代赚了多少?\"
徐大志正往嘴里塞的牛肉丸差点噎住,一下子尬住了。
桌上四双眼睛齐刷刷盯过来,连正在捞虾滑的刘文清都停下了筷子。
高明使劲掐着自己大腿才没笑出声,装模作样地咳嗽两声,眼睛却一个劲儿往徐大志那边瞟,心说看你这回怎么编。
\"哎哟!这辣锅底够劲儿!\"徐大志突然被辣油呛到似的,抓起纸巾直擤鼻涕,\"早知道该点个鸳鸯锅的,你们这些妹子也太能吃辣了......\"
\"少来这套!\"邹小丽把筷子往碗上一拍,溅起几滴红油,\"问你正事儿呢,别打岔!我们关心你才问的,你看高丽莹急得筷子都在抖。\"
高丽莹闻言手一颤,刚夹起的鹌鹑蛋扑通掉回锅里。
徐大志见状挠挠头,支支吾吾道:\"就...就是些零碎活计嘛。帮人写写材料啊,周末去商场促销啊...反正这学期够用了,下学期的生活费也攒出来了...\"
\"真的假的?\"刘文清突然插话,\"周一周二专业课你都没来,老教授点名时,我都提醒黄明同学帮你喊到了啊。\"
高丽莹连忙把煮熟了的肥牛卷都夹到徐大志碗里,心疼地说:\"你看你都忙瘦了,黑眼圈也有了!大学生嘛,读书要紧知道不?这些牛肉你多吃点...\"
\"哎呦喂!真会心疼人呀!\"邹小丽有点吃醋地说话,瞪圆了眼睛,只见高丽莹又哐当盛过去小半盘虾滑,\"哎哟喂……真是的,小莹你眼里就只剩徐大志了是吧?咱们其他人吃西北风啊?\"
高丽莹眉毛一皱,拍了邹小丽手臂:\"小丽,你该不会是吃醋了吧?我让徐大志多吃点补补身子,这你也要难过呀?\"
桌上瞬间炸开锅,徐大志手里的香油碗差点打翻。高明终于憋不住,噗嗤笑喷出一口酸梅汤。
第232章 这家商场安排好了
1987年12月5日,农历十月十五,星期六。
宜:结婚、出行、打扫、搬家、搬新房、动土、栽种……
忌:买房、安床。
天刚蒙蒙亮,徐大志就精神抖擞地起床了。
他麻溜地洗漱完毕,开着自己那辆白色捷达直奔人民路的百货大楼。等他赶到时,发现濮厂长已经带着销售科长柳志军在那儿等着了。
\"厂长,您来得真早啊!\"徐大志赶紧上前打招呼。濮厂长点点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其他厂领导都没来,听说都分散在各个商场忙着铺货的事。
不一会儿,百货大楼的谢宏经理也匆匆赶来了。这位谢经理四十来岁,梳着油光发亮的大背头,一见徐大志就热情地握手:\"徐总,你说的调整柜台位置的事,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谢经理嘴上答应得痛快,可眼神里却透着几分不以为然。他心里直犯嘀咕:不就是挪个位置嘛,还能把积压的收音机卖出去?这兴州电子厂怕不是病急乱投医吧?
站在旁边的濮厂长全程一言不发,像个木头人似的。可他那双眼睛却把一切都看在眼里——谢经理表面客气,指不定心里怎么笑话他们呢!也是,换谁都会觉得这事儿不靠谱:产品卖不动,光换个位置能顶什么用?
但徐大志就跟没察觉似的,还在那儿认认真真地比划着:\"谢经理,这个柜台得往电梯口挪三米,旁边再摆个展示架......\"
更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是,徐大志还特意调来了营销一部的马仪他们。
这帮小伙子在一楼大厅忙得热火朝天,又是铺红地毯,又是搭背景板,整得跟要开记者招待会似的。
路过的顾客都好奇地张望,不知道这家快要倒闭的兴州电子厂又要搞什么新花样。
徐大志慢条斯理地安排着接下来的行动,完全没把周围人的表情放在心上。
百货大楼的谢宏经理嘴角挂着似有似无的冷笑,一副瞧不起人的样子;濮厂长板着脸,看不出喜怒;柳志军则低着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好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
但这些对徐大志来说根本无所谓。他心想:这帮人懂什么营销?懂什么销售?整天就知道在酒桌上拼酒,要不就是搞低价竞争,这种老掉牙的手段,简直蠢到家了!
他可是见识过市场的残酷。当年\"燕舞\"收音机多火啊,大街小巷都在放他们的广告歌,结果呢?时代一变,说倒就倒,再也没能爬起来。现在谁要是还指望靠打价格战活下去,那纯粹是自寻死路。
当然,对付那些外国电子品牌的时候,低价策略确实能占点便宜。可要是把这招当成制胜法宝,那绝对会死得很难看。
\"濮厂长,这家商场安排好了,咱们赶紧换下一家吧。\"徐大志转头说道。
濮厂长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反复默念\"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这句话,好不容易才压住心中的困惑,点点头跟着徐大志往外走。
柳志军也连忙跟了上来,三人一起赶往下一个商场。
中午的时候,三个人找了家街边的小饭馆随便对付一顿。
濮厂长和柳志军心事重重地坐在桌前,面前的饭菜几乎没怎么动过。濮厂长一个劲儿地抽烟,柳志军则不停地看手表,两人都显得坐立不安。
可徐大志却跟他们完全相反。他捧着碗大口扒拉着米饭,筷子就没停过,红烧肉一块接一块往嘴里送,吃得那叫一个香。吃到一半还觉得不过瘾,又招呼服务员:\"老板,再来两瓶啤酒!\"
等啤酒上来,他\"啪\"地一声用筷子撬开瓶盖,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满足地\"哈——\"了一声。
这一上午跑前跑后的,他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最后吃完还不忘把盘子里剩下的菜汤拌着米饭扫荡干净,这才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徐大志掏出纸巾擦了擦油乎乎的嘴,这才注意到对面俩人面前的饭菜几乎原封不动。\"咦?濮厂长,柳科长,你们这是要修仙啊?饭都不吃?\"
柳志军实在憋不住了,皱着眉头说:\"徐总,您这心也太大了吧?新产品马上就要上架上市了,您还有心思在这儿大吃大喝?您那个方案到底靠不靠谱啊?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
徐大志听了哈哈大笑,顺手又夹了块肉塞进嘴里:\"柳科长啊,天塌下来也得先填饱肚子不是?就算真要栽跟头,那也得吃饱了才有力气爬起来接着干啊!\"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睛笑眯眯地弯成两道月牙:\"再说了,我这个方案可是经过反复推敲的,你们就把心放肚子里吧!\"
柳志军还是没听进去,一脸的愁眉苦脸。
徐大志翘着二郎腿,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脸上挂着轻松的笑容:\"我说柳科长啊,你可别愁眉苦脸的。知道吗?昨天城北电子市场的赵斌赵董事长亲自跑到我办公室,催着要我赶紧推进他们那边的营销方案。可我呢?愣是把他们的事往后推了,先给你们安排上了!\"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继续说道:\"省城校办厂那边也是一天三个电话地催,我都给压下来了。你们说说,我放着赚钱的生意不做,先紧着你们这边,这份情谊还不够意思吗?我徐大志做事什么时候不靠谱过?要是没把握的事,我能这么上赶着往前冲?\"
柳志军还是皱着眉头不吭声,一个劲地抽烟。倒是旁边的濮厂长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洪亮得把窗台上的麻雀都惊飞了。
\"徐总啊徐总!\"濮厂长拍着大腿说,\"你说得太对了!我这把年纪真是活到狗身上去了!”
他说着抄起筷子就往碗里夹菜,\"来来来,先吃饭!就算是天塌下来,也得吃饱了才有力气顶着不是?\"
濮真豪扒拉了两口饭,又给自己倒了杯酒,仰脖一饮而尽:\"要我说啊,最坏能坏到哪儿去?大不了就是被人当笑话看,说咱们是狗急跳墙呗!可那又怎么样?\"
濮厂长抹了抹嘴,自嘲地摇摇头:我这一把年纪,经历过多少风浪啊?结果遇到点事就慌里慌张的,还不如徐大志这个小年轻沉得住气。看看人家,天塌下来都乐呵呵的,这才是真本事!
他夹起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要我说啊,咱们就该学学徐总这个劲头。来来来,吃饭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想办法!\"
第233章 这行当哪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柳志军瞪圆了眼睛,心里直犯嘀咕。说实话,徐大志那套营销方案他压根就看不懂,总觉得玄乎得很。可偏偏这人是他当初拍着胸脯向濮真豪厂长推荐的,现在可好,压力全压在他一个人身上了。
作为销售科的一把手,柳志军这几天愁得头发都要白了。他越想越觉得这事悬得很——要是徐大志的方案搞砸了,人家顶多就是白忙活一场,赚不到多少钱罢了。
可他们兴州电子厂呢?前前后后折腾了这么多天,又是开会又是调人,闹出这么大动静,最后总得有人出来扛这个责任吧?
虽说这事儿从头到尾都是濮厂长在拍板做决定,可明眼人都知道,最后这口锅肯定不能扣在厂长头上啊。
那还能扣在谁头上?可不就是他这个销售科负责人嘛!谁让他当初非要推荐徐大志呢?这锅背得,简直量身定制!
柳志军越想越心慌。到时候真要追责起来,就算濮厂长念旧情想保他,最轻也得挨个处分,搞不好连现在的职位都保不住。
有时候夜深人静,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那个后悔啊:早知今日,当初干嘛要多这个嘴把徐大志介绍来?
特别是现在看着徐大志那些神神叨叨的营销方案,怎么看怎么不靠谱,这不是给自己挖坑吗?
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就像拉满弓的箭,不发也不行了。
忙活了一整个下午,跑遍了所有商场,等把事情都办完的时候,天都蒙蒙黑了。徐大志看濮厂长和柳志军累得够呛,整个人都没精打采的,也就没好意思提蹭饭的事,打算直接开车回学校算了。
谁知道刚要上车,濮厂长就一把拉住他:\"别急着走啊!晚上去食堂,咱哥俩好好喝两杯。不管明天卖得好赖,至少咱们这阵子没少折腾,现在总算能喘口气了。今晚喝个痛快,也算给自己一个交代......\"
濮厂长这会儿倒是想通了,事情都到这份上了,再着急上火也没用,不如听天由命,等明天看结果吧。
站在旁边的柳志军心里直嘀咕:到底是当领导的,这心胸就是不一样。都这时候了还能想着喝酒,要换作是自己,估计愁得连水都喝不下。
可谁都没想到,徐大志听完却笑呵呵地直摆手:\"濮厂长,这顿酒要不留着明天喝?等庆功宴上咱们再痛痛快快地喝个够,您看怎么样?\"
濮厂长先是一愣,随即拍着大腿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徐总可以啊!这么有信心?看来明天咱们真要好好庆祝一下了!\"
徐大志咧嘴一笑,拍了拍胸脯说道:\"老话说得好,自信是成功的第一秘诀!要是连我自己都不相信自己能行,那还干个啥营销事业?这顿酒啊,咱们先留着,等明天庆功宴上喝个痛快!\"
他说这话时眼睛亮晶晶的,那股子自信劲儿跟会传染似的,连带着旁边人都觉得浑身是劲。
濮厂长听得直乐,竖起大拇指:\"徐总啊,就冲你这股子干劲儿,将来肯定能成大事!得嘞,听你的,这顿酒咱们明天庆功的时候再喝!\"
徐大志满意地点点头,正要转身上车,突然又想起什么,转身说道:\"对了,濮厂长,我琢磨着明天商场八点半开门,咱们与其在办公室干等着销售数据,不如直接去现场看看?\"
\"这个主意好!\"濮厂长一拍大腿,\"我明天一早就去商场门口候着你!\"
他心想这徐大志就是点子多,往常都是坐在办公室等销售报表,这回换个新鲜方式也不错。
其实濮厂长心里还打着个小算盘:他一直好奇徐大志那个神神秘秘的营销方案到底有啥门道。要是真像徐大志说的那么灵,明天在商场现场准能看出名堂来,到时候非得好好请教请教这其中的奥妙不可。
徐大志开着他那辆白色捷达车缓缓驶离,车轮碾过校园外的柏油路发出轻微的声响。他把车稳稳地停在校外不远处的转角处停车位上,熄火拔钥匙,这才慢悠悠地往校园里走去。
今天回学校比平时早了些,天刚擦黑,校园里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大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在林荫道上,有说有笑。路灯一盏盏亮起来,在初冬的暮色中显得格外温暖。
徐大志伸了个懒腰,感觉浑身骨头都在咔咔作响。他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决定先去食堂填饱肚子。就在他路过诗社那栋小楼时,突然被门口的一幕吸引住了目光。
只见诗社门口的长椅上,一男一女正挨着坐在一起。男生说得眉飞色舞,女生时不时捂着嘴偷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这本来没什么稀奇的,校园里随处可见这样的小情侣。可问题是——那个男生不是别人,正是他们寝室的老大钱红军!
徐大志不由得放慢脚步,多看了两眼那个女生。姑娘长得挺文静的,不是那种第一眼就惊艳的类型,但越看越有味道。特别是现在,她脸颊上飞起两朵红晕,在路灯下显得格外动人。
\"这大冷天的,\"徐大志缩了缩脖子,看着只穿着单薄外套的两人,\"在外面约会也不嫌冷,看来是真爱啊。\"
他不由得感慨,现在的年轻人谈恋爱就是单纯,光是说说话就能这么开心。
正想着,突然看见钱红军那个不要脸的,居然把脸慢慢凑了过去!徐大志瞪大眼睛,差点喊出声来。好家伙,这进展也太快了吧!
徐大志不忍目睹,连忙三步并作两步往食堂赶,肚子也早就饿得咕咕叫了。
他一把掀开食堂那扇油腻腻的厚门帘,顿时一股热浪混着饭菜香扑面而来——那味道,说不上多好闻,但就是特别有食堂的感觉,让人一闻就知道是吃饭的地方。
摸了摸兜里的钱,徐大志心里踏实了不少。不过他还是老习惯,吃饭讲究实惠顶饱。要了三个肉包子,又加了一小碟咸菜和土豆丝,这在他眼里已经算是改善生活了。
至于汤嘛,食堂角落的大桶里永远有免费的白菜汤,虽然清得能照见人影,但热乎乎的喝下去也挺舒服。
吃饱喝足,浑身都暖和起来了。徐大志慢悠悠地溜达回宿舍,一路上还打着饱嗝。
周六晚上的宿舍楼静悄悄的,走廊里一个人影都没有——这帮家伙肯定又出去玩了。他一个人洗漱完毕,早早地钻进了被窝。
躺在床上的时候,徐大志盯着天花板发呆。
对别人来说明天是睡懒觉的周末,可对他而言却是个大日子——厂里的新产品要上市了,他精心设计的兴州电子厂营销方案就要接受市场检验了。
想到这儿,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裹得更紧了些。
虽然之前在濮厂长、柳志军面前拍着胸脯打包票,在丁霞他们跟前更是表现得信心十足,可这会儿四下无人,徐大志心里反而打起了小鼓。
搞营销这么多年,他太清楚了——这行当哪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毕竟你永远猜不透消费者下一秒会想什么,就像猜不透食堂大妈今天会不会多给半勺菜一样。
第234章 怎么人比人差距这么大呢
做生意这事儿啊,关键就是要摸透顾客的心思。你要是能猜到顾客喜欢什么、想要什么,那这买卖准能成;可要是你琢磨的和顾客实际想的差了十万八千里,那可就全完蛋了。
但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啊,这顾客的心思就跟六月的天气似的,说变就变,哪有什么标准答案?
所以就算徐大志心里有七八分把握,也不敢拍着胸脯打包票说绝对没问题。
这不,明天就是见真章的时候了。徐大志虽然心里也有点七上八下的,但他倒是不怎么慌。这会儿正窝在床上里养精神呢,毕竟明天还有场硬仗要打。
可这一晚上啊,翻来覆去睡不着的人可多了去了。柳志军躺在床上瞪着天花板数羊,濮真豪厂长在客厅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兴州电子厂那几个领导更是在床上烙煎饼似的翻腾到天亮。
这一个个的,心里都跟揣着个兔子似的,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1987年12月6日,农历十月十六,星期日。
宜:会亲友、理发、买衣服、安床、安门、结网、开光。
忌:结婚、出行、搬家、搬新房。
清晨七点整,徐大志准时被自己的生物钟唤醒。
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利索地翻身下床。刷牙时泡沫糊了满嘴,洗脸时凉水拍在脸上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徐大志对着镜子抓了抓头发,盘算着待会儿去食堂要吃的早餐。
\"二哥,今天要出门啊?\"黄明被洗漱声吵醒,裹着被子迷迷糊糊地问道,声音里还带着浓浓的睡意。
\"嗯,有点事要办。\"徐大志一边系鞋带一边随口应道。
黄明一听来了精神,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巧了!我今天正好闲着没事,跟你一块儿出去转转呗?\"
他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眼睛却亮晶晶的。
徐大志手上动作顿了顿,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随即笑着点头:\"行啊,晚上带你去吃好吃的。\"
\"真的?二哥最好了!\"黄明欢呼一声,立刻跳下床开始翻箱倒柜找衣服。
两人在食堂吃了热腾腾的包子豆浆,黄明还多要了根油条,吃得满嘴油光。
走出校门时,黄明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打了个响亮的饱嗝:\"嗝——二哥,你的小汽车停哪儿啦?\"
\"停在老地方呗。\"徐大志掏出钥匙在指尖转了一圈,\"今天咱们去人民路那边的百货大楼转转。\"
\"百货大楼?\"黄明瞪大眼睛,\"怎么不去你们办事处了呢?那边不是还有很多工作要处理吗?\"
他像连珠炮似的一口气问了好几个问题。
徐大志听得直皱眉,伸手就在他脑门上弹了个爆栗:\"你小子今天话怎么这么多?该说的不说,不该问的瞎打听什么?\"
黄明立刻缩了缩脖子,摸着被弹红的额头小声嘟囔:\"不问就不问嘛...\"
他活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狗,乖乖跟在徐大志身后不敢再多嘴了。
徐大志乐呵呵地晃到那辆白色捷达旁边,伸手\"哐哐哐\"连拍了好几下车门,把整辆车都拍得直晃悠。\"今儿个可让你捡着大便宜啦!\"
他咧着嘴笑道,\"下回你如要想学车,干脆直接拿我这辆练手得了!\"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把黄明吓得一哆嗦,后面的话压根没听清。\"啥?二哥你说啥呢?\"
他慌慌张张地摆手,声音都变了调,\"这铁疙瘩金贵着呢!我听老五说他家那辆破面包都要七八万,这轿车还不得更贵?要是蹭碰掉块漆,把我卖了都赔不起啊!\"
徐大志看他这怂样更来劲儿了,转身又\"咚咚咚\"地捶起引擎盖,震得车前盖直颤悠。\"哟嗬?就老五家那辆快散架的面包车也值这么多钱?\"
\"二哥你疯啦!\"黄明急得直跳脚,跟做贼似的东张西望,确认没人注意这边,赶紧扑上来拽住徐大志的胳膊,\"别拍了别拍了!这要是拍出个坑来可咋整!\"
黄明紧张得额头直冒汗,\"咱们快走吧,万一被路过的老师同学看见,还以为咱俩在这儿显摆呢!”
他说着就要把徐大志往车上推,活像身后有狗在追似的。
黄明这会儿可真是吓得不轻,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厉害,感觉都要从嗓子眼儿蹦出来了。
他一个劲儿地检查刚才被徐大志拍过的车前盖,左看右看,生怕给拍出个坑来。
这要是真拍坏了可咋整?修车费贵着呢,他黄明可掏不起这个钱。
就在他提心吊胆检查的工夫,徐大志已经掏出车钥匙,\"嘀\"的一声解了锁,拉开车门一屁股坐进了驾驶座。
黄明听见动静抬头一看,整个人都傻眼了,徐大志太不当回事了?
徐大志关上车门,熟练地拧钥匙点火,发动机\"轰\"的一声就转起来了。
他顺手摸出根烟叼在嘴上,打算抽完这根烟就出发。
抬眼一看,发现黄明还杵在车前面发呆呢。
\"哎我说,你发什么呆啊?\"徐大志摇了窗喊道,\"赶紧上车啊!这大冷天的,站那儿当电线杆子呢?\"
他说着\"咔嗒\"一声把副驾驶的门给弹开了。
黄明这才回过神来,跟梦游似的,迷迷糊糊就爬上了车。
直到徐大志把公文包扔到他怀里,他才\"砰\"的一声把车门轻轻带上,那动作小心的,就跟怕把车门碰坏了似的。
\"二、二哥...\"黄明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地问,\"这车...不用还回去啊?\"
徐大志吐了个烟圈,得意洋洋地说:\"还啥还?赵董事长是我新认的亲哥,这车我想开多久开多久!\"
\"这可使不得啊,二哥!\"黄明急得直搓手,\"无功不受禄,咱可不能白拿人家这么贵的东西...\"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瞅见徐大志憋着笑的表情,顿时明白过来了,哭笑不得地说:\"好嘛,二哥你又耍我!\"
\"哈哈哈!\"徐大志拍着方向盘大笑,\"你这傻小子,我说啥你都信啊?\"
黄明挠挠头,还是忍不住好奇:\"那这车到底哪儿来的啊?\"
\"哎呀,都跟你说了好几遍啦!\"徐大志一边开着车一边漫不经心地说,\"就是城北电子市场那个赵总嘛,他非要把这辆车送给我。手续都办完啦,现在这车已经是我名下的了!\"
\"啥?!\"黄明手里的公文包差点掉地上,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真的假的啊?还有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他朝着徐大志,压低声音问:\"该不会是...这车有什么问题吧?\"
徐大志哈哈大笑,拍了拍黄明的肩膀:\"瞧你这没见识的样儿!人家赵总生意做得大着呢,这对他来说就是九牛一毛。你是没看见,他车库里的豪车排成排,这辆对他来说,就跟玩具车似的。\"
黄明酸溜溜地撇撇嘴:\"我怎么就遇不到这种好事呢?我老板抠门得要命,动不动就要扣我工资,扣我奖金的,还让我去他办事处打扫洗手间,怎么人比人差距这么大呢……”
第235章 分明就是个大爷!
\"哎哟喂,老三啊老三,现在翅膀硬了是吧?都学会拐着弯损我啦?\"徐大志冲黄明翻了个白眼,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啧啧啧,当上红色娘子军代表就是不一样哈,连说话都开始变得风趣了啊?\"
\"啊?\"黄明听得一愣一愣的,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他使劲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往常动不动就板着脸训他的徐大志,今天居然破天荒地夸起人来了?黄明心里顿时乐开了花,像揣着只活蹦乱跳的小兔子,脸上却还要强装镇定,结果嘴角不受控制地直往上抽抽。
第一站他们先去了办事处接丁霞她们。丁霞拉开车门一瞧见黄明也在,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哟,这不是黄明嘛?\"她笑盈盈地跟黄明挥了挥手。
接着上车的钱满山和马仪也陆续到了,车里顿时热闹得像赶集似的。
\"大伙儿都熟了吧?这位是黄明,我哥们儿。\"徐大志特意换了个称呼介绍道。
丁霞听到这话,眉毛微微挑了挑,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她可记得清清楚楚,上回徐大志介绍黄明时说的还是\"我表弟\"呢。
不过她很快就把惊讶藏了起来,毕竟在职场也不是初入江湖,白混了这么多年,这点变通她还是懂的。
其实早在全球通办事处那会儿,丁霞就注意到这个\"临时工\"不简单了。当时她亲眼看见黄明大摇大摆地坐在徐大志的办公椅上,那架势哪像个扫地的?分明就是个大爷!
不过她转念一想,管他是扫地僧还是关系户呢,只要徐大志看重的人,那就是重要人物。
\"你好!久仰黄明哥了啊!\"钱满山和马仪连忙堆着笑脸打招呼。
黄明哪见过这场面,顿时手足无措起来,整张脸涨得跟煮熟的螃蟹似的,结结巴巴地挤出句\"你、你们好……\",他说完就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衣领里。
\"对了,\"徐大志一边打着方向盘转弯,一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上次让你们琢磨的兴州营销方案感想,都有什么好点子了没?\"
他这话一出口,车里顿时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地上的声音。
丁霞和另外两个同事坐在车里,谁都没说话。关于那个营销方案,他们回去后可是费了不少脑筋,吃饭想、走路想,连睡觉前都在琢磨,可就是想不出什么好点子来。
三个人愁眉苦脸的,感觉脑袋都要想破了。
徐大志一边开车,一边从后视镜里瞄了他们几眼。一看他们那副蔫头耷脑的样子,心里就明白了。
不过他也没责怪他们,这事儿还真不能怪他们。问题出在思路上——他们还是被老一套的宣传方式给框住了,跳不出那个圈子。
要是这么容易就能想通,人家濮厂长他们也不至于愁成这样了。
就在这当口,马路另一边开过来两辆桑塔纳,正是兴州电子厂的车。
濮厂长坐在车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这位老厂长昨晚一宿没合眼,在床上翻来覆去跟烙饼似的,满脑子都在担心今天新产品上市到底卖得好不好。
跟他同车的赵宏宇副厂长也好不到哪去,两个黑眼圈都快掉到嘴边了。
说起来,之前徐大志分析兴州电子厂处境时,说什么\"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虽然这话说得有点夸张,但确实把厂里上上下下都吓得不轻。
现在整个厂子就像绷紧的弦,就等着看今天这一仗能不能打赢了。
大伙儿心里都清楚,兴州电子厂这次可是把全部家当都押在新款收录机上了。
这要是卖不出去,厂子就算不倒闭,以后的日子也够呛,怕是再也翻不了身了。
柳志军顶着两个黑眼圈,一看就是没睡好。
昨晚上他做了一宿的噩梦,梦里自己成了背锅侠,又是挨处分又是被降职,吓得他半夜惊醒好几回。
一路上,车里安静得可怕,谁都不说话。
到了百货大楼,发现还没开门营业呢。几个人就蹲在马路边上,你一根我一根地抽着闷烟,脚边不一会儿就堆了一地烟头。
\"哎,老柳,徐大志他们全球通的人到了没?\"副厂长赵宏宇突然打破沉默,声音都有点发颤。
柳志军吐了个烟圈:\"还没见着人影呢,估计还在路上吧。\"
赵宏宇一听更慌了,脱口而出:\"他们该不会放咱们鸽子吧?\"
\"老赵!胡说什么呢!\"濮厂长立刻厉声打断他,\"人家全球通这么大的公司,能说话不算话吗?你看看现在才几点?是咱们来得太早了!\"
说着又掏出烟盒,发现已经空了,气得把空烟盒揉成一团扔进了下水道。
赵宏宇低着头猛吸了几口烟,闷声闷气地应道:\"是,濮厂长,是我太心急了。\"
话虽这么说,可大伙儿心里都七上八下的——那个徐大志该不会真是个骗子吧?
要是他卷着几万块定金跑路了,那什么营销方案不就成了空头支票?再说了,他那套方案怎么看怎么不靠谱,该不会是随便编出来糊弄人的吧?
几个人不停地往路口张望,眼巴巴地盼着那辆白色捷达出现。柳志军急得直搓手,赵宏宇一个劲儿地看表,就连平时最沉得住气的王国平也不停地跺脚。
要是徐大志真能来,这事儿说不定还有戏;可要是连人影都见不着,那就彻底完蛋了——不光钱打了水漂,连那个天马行空的营销方案都得当成笑话讲。
就在大伙儿望眼欲穿的时候,远处突然传来\"突突\"的引擎声。只见那辆白色捷达像喝醉了酒似的,摇摇晃晃地朝这边开来。
车还没停稳,濮厂长他们就齐刷刷地长舒一口气,赵宏宇是激动得差点把烟头吞下去。
车门一开,徐大志带着丁霞她们刚下车,就被这阵仗吓了一跳——濮厂长他们几个直勾勾地盯着自己,那眼神活像饿狼见着肉似的。
徐大志摸了摸脸,打趣道:\"哟,濮厂长你们来得够早啊!怎么都这么瞅着我?难不成我脸上开花了?\"
赵宏宇一个箭步窜上前,笑得见牙不见眼:\"哪儿能啊!我们是觉得徐总今天特别精神,这身西装一穿,跟电视里的商业精英似的!\"
徐大志被逗乐了,拍了拍赵宏宇的肩膀:\"可以啊老赵,今天这小嘴抹了蜜似的,说话咋这么中听呢?\"
他说着还故意凑近闻了闻,\"让我看看是不是偷喝我家蜂蜜了?\"
徐大志的言行,逗得在场的人都笑出了声,刚才紧张的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第236章 你是我的大呀大苹果儿
徐大志满脸堆笑地和濮厂长他们客套着,你一句我一句地寒暄个不停。
黄明站在后面,不知不觉就被挤到了人群最后头。徐大志从头到尾都没提黄明是谁,濮厂长那帮人更是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好像他压根不存在似的。
黄明像个局外人一样站在那儿,心里直犯嘀咕。明明才没多久没跟着徐大志出门办事,怎么现在完全跟不上节奏了?
他偷偷打量着周围:边上小轿车停了三辆,锃亮的车漆在太阳底下直反光;徐大志身边还跟着几个毕恭毕敬的下属,手里拿着笔记本随时待命;就连谈生意的对象都升级了,看濮厂长那派头就不是一般人。
黄明越想越纳闷,这才多久啊?徐大志怎么就鸟枪换炮,混得这么风生水起了?
正说着话,商场大门\"哗啦\"一声打开了。濮厂长急不可耐地就要往里冲,身后几个跟班也跃跃欲试。
没想到徐大志突然伸出胳膊一拦,笑呵呵地说:\"别急别急,咱们做生意的得讲究个先来后到。让顾客们先进去,咱们再等等,还有几位贵客没到呢。\"
他说着还伸出手看了看手表时间,那架势活像个运筹帷幄的大老板。
濮厂长急得直搓手,可还是耐着性子等徐大志慢悠悠地抽完那根烟。
这徐大志抽烟的架势可真是够磨蹭的,一口接一口地吐着烟圈,把濮厂长他们几个急得直跺脚。
正等着呢,突然听见\"吱嘎\"几声刹车响,三辆面包车齐刷刷地停在了百货大楼门口。打头两辆车上哗啦啦下来二十来个年轻人,穿得那叫一个花里胡哨——有穿喇叭裤的,有套花衬衫的,还有个男生烫了个爆炸头,活像个大蘑菇。黄明眯眼一瞧,这不是学校里那帮勤工俭学的学生嘛!
领头的严大成人高马大的,往那一站就跟棵白杨树似的。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再配上那头浓密的卷发,活脱脱就是个小费翔。这小子平时在学生会就爱出风头,这会儿正神气活现地指挥着同学们列队呢。
第三辆车上下来的是电视台的人。罗古风导演顶着个标志性的大背头,手里永远攥着个分镜本;广告部的秦季主任腆着啤酒肚,一边走一边擦汗;女记者林娜踩着高跟鞋\"咔嗒咔嗒\"地走在最前头,身后跟着扛摄像机的费仙——这小子因为姓费,老被同事们开玩笑说是费翔的远房表弟。
徐大志一见来人,赶紧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皮鞋碾了碾,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
他先跟罗导演他们挨个握手,那热情劲儿恨不得把人家手都给握出汗来。
接着又冲严大成招招手,把他叫到眼前嘀嘀咕咕说了几句。只见严大成不住地点头,转身就带着那帮大学生风风火火地冲进了百货大楼。
这边刚安排完,那边又开来一辆小货车。全球通办事处的袁军和金国龙几个壮汉,正快速地从车上往下搬几个小纸箱。那箱子看着也不沉,一人拿几小箱也直接往百货大楼一楼里面进去了。
徐大志见人都到齐了,这才满意地拍拍手,跟赶鸭子似的朝众人一挥:\"走走走,都跟我进去!\"
罗导演指挥电视台工作人员扛设备的扛设备,拿话筒的拿话筒,也跟着进去了。
濮厂长则带着厂里几个领导,一大群人呼啦啦地涌进了百货大楼。
那阵仗,把门口围着看热闹的大爷大妈们都给看傻了眼,看得热闹,她们也跟着这众人一起涌进百货大楼去了。
百货大楼的一楼大厅被布置得热闹非凡,整个空间都变成了兴州电子厂的新品发布会现场。
红彤彤的地毯从门口一直铺到舞台,四周挂满了彩带和气球,到处都洋溢着喜庆的气氛。
电视台的当红主持人林娜穿着亮眼的粉色套装,拿着话筒精神抖擞地站在舞台中央。
在她的热情介绍下,兴州电子厂的两位关联人徐大志和濮真豪笑容满面地走上台来。他们一左一右站在舞台两侧,同时抓住大红布的两角,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用力一扯。
\"哗啦\"一声,红布应声落下,露出后面金光闪闪的\"兴州电子厂新品发布会\"几个大字。与此同时,舞台两侧\"砰砰\"地炸开好几支彩色纸筒礼花,五颜六色的彩纸片像雪花一样纷纷扬扬地飘落。
台下立刻响起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场面热闹极了。
林娜拿着话筒,用她清脆悦耳的声音详细介绍着兴州电子厂的辉煌历史。她说得眉飞色舞,把新研发的收录机夸得天花乱坠,什么音质清晰、外观时尚、经久耐用,说得台下观众都心痒痒的。
她还特别强调,今天现场购买都能享受特别优惠,而且每台收录机都附赠一份神秘大礼。
\"各位观众朋友们,\"林娜神秘地眨眨眼,\"今天我们特别邀请到了兴州新晋人气歌手严大成!只要购买我们的收录机,就能获得他亲笔签名的最新单曲磁带一份哦!\"
其实这份所谓的专辑磁带,里面就录了一首歌,就是徐大志亲自创作的《大苹果》。这首歌旋律简单明快,节奏感特别强,放在后世绝对是广场舞神曲。
不过在那个年代,广场舞还没流行起来呢。徐大志站在台下,看着热闹的场面,心里美滋滋地想:这歌绝对能火,这节奏感,这魔性程度,保管让人一听就上瘾!
就在这时,严大成闪亮登场了。他穿着一身火红火红的西装,头发梳得油光发亮,走起路来那叫一个意气风发。
他一上台就朝观众们来了个飞吻,立刻引来一片尖叫声。特别是他那身骚包的红西装,在灯光下闪闪发亮,简直要闪瞎人眼。台下的小年轻们激动得直吹口哨,还有办事处那几个不要脸的混在不同地方不停地高喊着\"大成哥!大成哥!\"
兴州电子厂那大音响放的音乐突然响起,《大苹果》那魔性的旋律瞬间充满了整个大厅。
“你是我的大呀大苹果儿,
就像天边最美的云朵,
春天又来到了花开满山坡,
种下希望就会收获。
你是我的大呀大苹果儿,
怎么爱你都不嫌多,
红红的小脸儿温暖我的心窝,
点亮我生命的火 火火火火火……”
只见二十多个穿着五颜六色服装的大学生从两侧跑上舞台,他们都是勤工俭学来帮忙的。
这些年轻人跟着音乐节奏摇摆起来,严大成站在最前面领舞,动作夸张又带劲。
整个现场的气氛一下子就被点燃了,观众们不由自主地跟着音乐扭动起来,有的甚至直接站起来跟着跳,场面那叫一个火爆!
第237章 太不像话了!
这舞步设计得特别简单,就算是跳上一整天也不会觉得累。
可神奇的是,只要人一多起来,整齐划一地跳起来,那场面看着就特别带劲,让人忍不住跟着热血沸腾。
至于背景音乐嘛,说实话做得挺粗糙的。都是学校里那帮玩乐队的学生临时凑在一起赶工出来的,有些地方还能听出明显的瑕疵。
不过好在节奏特别带感,鼓点咚咚咚地敲在人心坎上。反正跳广场舞要的就是这个热闹劲儿,音乐够嗨就行!
罗古风导演一听这歌,激动得直拍徐大志的肩膀:\"徐总啊,这歌真是你写的?太牛了!我这就给裘台长打电话,咱们电视台马上插播新闻快讯,还要给《大苹果》这首歌做现场直播!\"
旁边的秦主任也兴奋得直搓手:\"徐总,这歌绝对要火!我敢打包票!\"
主持人林娜的职业嗅觉特别灵敏,赶紧插话道:\"罗导,秦主任,要不咱们待会儿采访一下徐总和主唱严大成吧?让他们讲讲创作背后的故事。说不定咱们这个节目能一炮而红呢!\"
\"没问题!\"罗古风导演连连点头,\"徐总,你待会儿跟严大成说一声,咱们做个专访,可以做成系列节目。你这作品太有潜力了,要是时间赶得上,我直接把你推荐到省台和央视去,说不定能上他们的春晚节目单!\"
他说得眉飞色舞,完全忘了今天本来是来给兴州电子厂做软广告的,现在满脑子都是这首神曲了。
徐大志心里那个美啊,简直要乐开花了!
他暗想:\"这可真是走运走到家了!我费劲巴拉地到处找机会,没想到好事自己送上门来了。就像老话说的,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啊!\"
他越想越兴奋,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起来:\"等今天这事儿一结束,我立马就张罗着开个经纪人工作室。严大成这小子,嗓音条件不错,好好包装培养一下,准能成个当红歌手。到时候光靠他一个人,就能给我赚大钱!\"
徐大志越想越远,思路也越来越清晰:\"我脑子里记得的好歌可多了去了,随便拿出几首来都能火。再说现在还没出名的歌手也多得很,上网找几个有潜力的签下来,那还不是小菜一碟?\"
想着想着,他突然记起自己同龄人,他的偶像刀神老师。\"刀神老师现在应该还在资中吧?唉,可惜他哥哥86年出车祸这事是改变不了了,现在提醒也来不及了。不过等他以后遇到困难的时候,我倒是可以帮帮他。\"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徐大志顿时有了新主意:\"要不我干脆开个音乐工作室,到时候请刀神老师来当音乐指导。至于创作方面嘛,我好歹是从未来回来的,可以适当给他提个醒,让他少走点弯路。这样既不会影响他创作灵感,那些经典神曲照样能问世,岂不是两全其美?\"
拿定主意后,徐大志满脸堆笑地朝罗导他们点头,热情地说:\"这真是天大的好事啊!晚上咱们可得好好多喝几杯,不醉不归!\"
罗古风一看徐大志点头答应了,立刻转身就去找电话。他那急脾气,走路都带着风,三步并作两步就冲到了电话机旁边。
只见他抓起话筒,手指头在拨号盘上转得飞快,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快快快...\"
没过多久,罗古风就兴冲冲地跑回来了,脸上堆满了笑容,还没站稳就大声宣布:\"好消息!新任电视台台长裘大生完全同意我们的方案!\"
他喘了口气,又补充道:\"裘台长说了,他待会儿要亲自过来一趟,想见见徐大志和歌手严大成,看看是不是真像我说的那么厉害!\"
大伙儿一听这话,顿时乐开了花,一个个眉开眼笑的。这下子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地了,大家这才有心思继续关注起兴州电子厂的产品来。
这时候,舞台上的表演也告一段落了。严大志他们跳了整整四十五分钟的舞,这会儿都累得满头大汗。他们在后台稍微歇了歇,喝了口水,擦擦汗,很快就回到了前面的展台。
这下可热闹了!严大志他刚在磁带售卖桌前坐下,拿出签名笔,周围看表演的人群就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
大家都争着要买签名磁带,你推我挤的,场面差点失控。幸好那些勤工俭学的大学生们反应快,立刻当起了临时保安,手拉手围成一圈维持秩序。
更有意思的是,之前那些混在观众里带头喊口号的、不要脸的办事处营销员们,这会儿也都忙活起来了。他们麻利地换上工作服,有的负责收钱,有的负责发货,还有的帮忙拆包装,干得那叫一个热火朝天。
整个展台前人头攒动,叫卖声、欢笑声此起彼伏,简直比过年还热闹!
兴州电子厂的厂领导们则乱成了一锅粥。濮真豪急得直搓手,脑门上都冒出了汗珠。赵宏宇不停地踱着步子,嘴里不停地念叨:\"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
\"濮厂,你看他们搞成啥了呀?\"财务科长王国平指着签售台喊道。
只见临时舞台前人山人海,年轻人围成一团,尖叫声此起彼伏。这哪是什么新产品发布会啊,简直成了当红歌星的粉丝见面会!
\"这个徐大志,太不像话了!\"赵宏宇气得直拍墙壁,\"我们花这么多钱办发布会,他倒好,把这儿当成他捧艺人的舞台了!\"
\"就是!这个王八蛋!\"另一个领导林宝安也骂开了,\"他爷爷的爷爷肯定也是个奸商!\"
濮真豪实在站不住了,一路小跑找到了正在后台指挥的徐大志。只见徐大志西装革履,正悠闲地喝着咖啡,还时不时朝台上的歌手严大成竖大拇指。
\"徐总!\"濮真豪一把拉住他,\"咱们不是说好今天是新产品发布会吗?你怎么把重点全放在卖磁带和捧艺人上了?我们的收录机呢?我们的音响设备呢?\"
徐大志不慌不忙地放下咖啡杯,笑眯眯地说:\"哎呀濮厂长,别着急嘛!你看现场多热闹啊!\"
他指了指台下疯狂的粉丝,\"这些可都是潜在的客户啊!\"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徐大志拍拍濮真豪的肩膀,\"我的歌手不就是你们产品的代言人吗?这叫明星效应!对了,\"
他突然压低声音,\"等这次活动结束,记得及时把销售提成打到我账上啊。我可跟这歌手签了十年合约,光你企业代言费每年就得十万呢!\"
说完,徐大志整了整领带,又冲着台上大喊:\"再来一首!观众朋友们,让我们把掌声送给兴州电子厂的新产品!\"
“各位,歌手磁带签售会暂停,有请严大成先生再次上台表演一曲!”主持人林娜立马把徐大志的指令传输了出去,台下顿时响起雷鸣般的欢呼声。
第238章 让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
严大成精神抖擞地重返舞台,身后跟着二十多个穿着花花绿绿衣服的大学生,这些都是来勤工俭学的年轻人。
他们一上台,台下立刻响起热烈的掌声。
这歌实在太上头了!别说往后几十年会成为经典,就是现在这个娱乐活动不多的年代,这旋律一响起来就让人忍不住跟着摇摆。音乐一放,台下观众都跟着节奏打起拍子跳了起来。
趁着表演间隙,漂亮的女主持人林娜拿起话筒,笑盈盈地向大家介绍:\"各位观众朋友,现在为大家展示的是兴州电子厂最新推出的'彩虹牌'收录机!\"
说着就把严大成跳舞用的伴奏磁带放进崭新的收录机里。清晰的音乐立刻飘荡在整个商场,音质比老式收录机好太多了,听得人热血沸腾。
更绝的是这舞蹈动作特别简单,看两遍就能学会。台下的观众早就坐不住了,有人站在过道上跟着扭屁股,有人直接在自己座位前蹦跶起来。
百货大楼一楼顿时变成了欢乐的海洋。
\"这台新收录机不但外观时尚,价格还比老款便宜二十块钱呢!买兴州电子厂的彩虹收录机送歌手严大成亲笔签名的磁带一盘!价值十五元!\"林娜适时地补充道。
她这话一出,好多观众都心动了。有人小声嘀咕:\"反正早晚要买磁带,不如直接买台新机器!\"
转眼间,收银台前就排起了长队。兴州电子厂的新款收录机像不要钱似的,一箱箱往外搬。
百货大楼的售货员忙得满头大汗,不到两个小时,新到的两百台收录机就卖得一台不剩。
站在边上观望的濮真豪厂长乐得合不拢嘴,赶紧对身边柳志军吩咐道:\"赶紧开车回厂里,马上让仓库再发送三百台过来!不不不,直接送五百台!\"
等到了第二场表演结束,不仅新款收录机卖断货,连带着老款都卖出去了七八十台。整个商场人山人海,到处都是抱着彩虹牌收录机、拿着签名磁带的顾客。
就在这时,市电视台的裘大生台长匆匆赶到现场。
他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火爆的销售场面,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我的老天爷!这是卖收录机还是发救济粮啊?怎么跟不要钱似的!\"
罗古风导演满脸笑容地把徐大志和濮厂长带到了裘大生台长面前。三个人一见面就热热闹闹地寒暄起来,气氛特别融洽。
\"哎呀徐总,我可是久仰大名啊!\"裘台长拍着徐大志的肩膀,爽朗地笑道,\"工商局的老郑经常跟我提起你。说起来,老郑现在可不得了,刚刚接我的班,升任正局长了,我就是从他办公室过来的。\"
徐大志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哎哟喂!原来您就是裘局长啊!这可真是缘分,咱们这不就一回生二回熟了嘛!\"
他立刻顺着话头往上爬,跟裘大生台长打得火热。
裘台长饶有兴趣地问道:\"刚才那首歌,听说词曲都是你一个人包办的?\"
\"对对对,\"徐大志连连点头,脸上堆满笑容,\"这是我专门为兴州电子厂新产品发布会量身定做的。裘台长您觉得怎么样?还入得了您的耳吗?\"
\"何止是入耳啊!\"裘台长竖起大拇指,毫不吝啬地夸奖道,\"这水平绝对够专业!\"说着转身对罗导演交代:\"老罗啊,你们可得好好包装包装。要是咱们兴州能出个歌星,那也是给咱们市长脸啊!\"
罗古风一听领导发话,激动得直搓手。有了裘台长这句话,后面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徐大志心里乐开了花,赶紧趁热打铁:\"裘台长,今晚我们在兴州大酒店准备了庆功宴,您一定要赏光啊!\"
\"没问题!\"裘台长爽快地答应,\"六点准时到!这边就交给老罗他们处理吧,台里还有事,我得先走一步。\"
他说完风风火火地离开了。毕竟身为台长,手头要处理的事情多着呢,不可能一直待在外头。
徐大志站在百货大楼的舞台边,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心里美滋滋的。今天的货卖得那叫一个快,就跟不要钱似的。
他抬手看了看表,时间差不多了,该转场了。
\"兄弟们,收拾家伙!\"徐大志拍了拍手,对着林娜等众人喊道,\"咱们去国商大厦接着干!\"
这边主持人林娜刚宣布完活动结束,那边工作人员就麻利地开始拆舞台、装箱子。徐大志掏出手机,给国商大厦那边的对接人打了个电话:\"喂,老李啊,我们这就过去,你们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不到半小时,一行人风风火火地赶到了国商大厦。嚯!这边的人比百货大楼还多!徐大志乐得合不拢嘴,赶紧招呼大家:\"快快快,把舞台搭起来,音响调试好!\"
熟悉的音乐响起,严大成又开始了他的表演。这小子今天状态特别好,又唱又跳的,把台下的小姑娘们迷得不要不要的。
徐大志站在一旁,发现有不少熟悉的面孔——这不是刚才在百货大楼的那群年轻人吗?居然跟着跑过来了!
\"大成哥!你明天还表演吗?\"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姑娘在台下大声问道。
严大成擦了擦汗,笑着说:\"接下来几天,我上午两场下午两场,要把兴州的大商场都跑遍呢!欢迎大家跟着大成的音乐,一起嗨起来!\"
他这话一出,台下顿时炸开了锅。几个小姑娘凑在一起叽叽喳喳:\"明天我们还来看吧!要不咱们凑钱给大成哥买束花?我认识一家花店......\"
徐大志在边上听着这些议论,心里既高兴又有点酸溜溜的。
他暗暗心想:\"早知道这么受欢迎,我自己上去唱得了,还能省一笔演出费。\"
不过徐大志转念一想,自己那破锣嗓子,真要上台估计能把顾客都吓跑。再说了,这一天跑好几个场子,累都累死了,还是让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吧。
看着严大成在台上卖力表演的样子,徐大志心中把合同又确认了一遍——还好签的是长期合作,要不然这么火的演员,分分钟就会被别的专业公司挖走了。
徐大志在社会上混了这么多年,早就明白一个道理:光靠嘴上说的\"兄弟情谊互相照应\"是行不通的。这年头,没有白纸黑字的合同约束,再好的交情也经不起利益的考验。
所以第一次跟严大成谈合作的时候,徐大志就把话摊开来说明白了。他详细地给严大成讲解怎么包装艺人、怎么打造人设、有哪些行业规则需要注意。最关键的收益分成这一块,徐大志主动让出了大头——他把收益的绝大部分都给了严大成。
其实徐大志这么做是有原因的。他很自信以后手底下不缺艺人,也不指望靠严大成一个人吃饭。与其斤斤计较那点分成,不如把实惠都给到歌手本人。这样一来,严大成既能赚到钱,又能感受到合作的诚意,双方的合作关系自然就能长久维持下去。
徐大志深谙这个道理:只有让合作伙伴真正得到好处,生意才能做得长久。
第239章 把全场气氛给点燃了
严大成原本就穷得叮当响,连食堂的肉菜都吃不起的。这个大二学生正发愁下个学期生活费怎么办,突然就被同校的学弟徐大志找上门来。
\"学长,你这嗓子简直就是为唱歌而生的!\"徐大志一见面就拍着大腿说,\"我有个绝妙的主意,要把你包装成大明星!\"
严大成当时就愣住了,手里的泡面差点打翻。他心想自己平时也就洗澡时哼两句,怎么突然就成当歌手的料了?可徐大志那张嘴实在太能说了,从未来发展讲到收入分成,把严大成说得晕晕乎乎的。
\"你看啊,每个月固定给你一百块底薪,做产品代言人有代言费,有演出还有提成。\"徐大志掰着手指头算账,\"等咱们的《大苹果》火遍全国,你走哪儿都是粉丝围着要签名!\"
严大成越听越心动。特别是当徐大志拿出那首《大苹果》给他试听时,那欢快的旋律一下子就抓住了他的心。这歌简直太对他胃口了!就算不给钱,他都想唱这首歌。
所以当徐大志把合同递过来时,严大成就粗略扫了几眼,二话不说就签上了大名。签完还觉得跟做梦似的,忍不住掐了自己一把。
这几天在学校的日子更让严大成惊讶。原以为徐大志就是随便玩玩,没想到排练时他比谁都认真。一个音调不准,他能让严大成反复唱二十遍;一个动作不到位,他能抠细节抠到深夜。
严大成常常一边吃着盒饭一边纳闷:这个整天逃课、满嘴生意经的学弟,什么时候偷偷修炼出这么专业的音乐本事了?
每次看到徐大志在给他做示范的样子,他都觉得这人跟平时判若两人,完全不像他人口中的不学无术。
谁也没想到,平时看着憨憨的严大成竟然被徐大志培养成了歌手!这事儿别说高丽莹和邹小丽她们不知道,就连高明这个经常在一起的都被蒙在鼓里。
直到严大成登台亮相那一刻,高明才恍然大悟——好家伙,徐大志这小子背着自己,居然在学校里还搞了这么一出!
趁着大家转移场地的空档,黄明屁颠屁颠地凑到徐大志跟前,满脸崇拜地问:\"二哥,《大苹果》这歌真是你作词作曲的啊?你啥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我咋不知道你还有这本事呢?\"
徐大志撇撇嘴,一副\"这都不叫事儿\"的表情:\"切,这有什么难的?你没听说过'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作诗也会吟'吗?多听听歌,自然就会写了呗!\"
黄明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地继续说:\"那啥...二哥,你看你这么忙,我老跟着你也帮不上什么忙,怪不好意思的。要不你给我安排点活儿干呗?\"
徐大志眼珠子一转,心想也是,总不能让这小子一直跟在自己屁股后面转悠。
于是他拍拍黄明的肩膀说:\"成!等会儿到了国商大厦,你就跟着严大成,给他当助理。他要换衣服你就帮着拿衣服,渴了你就递水,热了你就给他扇扇风,顺便帮他拎拎包什么的...\"
黄明一听顿时来了精神,连连点头:\"好嘞二哥!保证完成任务!\"
一行人匆匆赶到国商大厦,连商场里琳琅满目的商品都顾不上看,直奔电器区而去。
濮厂长走在最前面,脚步又快又急,心里七上八下的。
可刚走到自家品牌的柜台附近,所有人都愣住了——只见彩虹牌收录机前面围了七八个顾客,正热热闹闹地挑选着呢!
售货员小王正卖力地介绍着:\"各位看看这款最新上市的彩虹牌收录机,是我们兴州电子厂刚推出的升级款。您听这音质,比老款清亮多了不是?外观也时髦,您看这银灰色的外壳,多上档次!\"
她边说边按下播放键,一段悠扬的钢琴曲立刻飘了出来。围观的顾客们不约而同地点头,有人还跟着节奏轻轻晃起了脑袋。
\"最划算的是现在正在搞促销,比老款还便宜二十块钱呢!\"小王见大家感兴趣,赶紧趁热打铁,\"要是您喜欢大一点的,这边还有老款的大尺寸。今天购买的话,还能去一楼活动区领一盒签名磁带,听说可是当红歌星亲笔签名的!百货大楼那边都卖断货啦......\"
这话一出,人群顿时骚动起来。有个戴眼镜的中年男子挤到前面,指着新款收录机说:\"这价钱还能不能再便宜点?二百八也太贵了。\"
小王为难地摇摇头:\"实在对不住,这是厂里统一定价,我们商场也没法改。\"她灵机一动,又补充道:\"不过您想想,这价钱还送签名磁带,等于又省了十几块呢!\"
正说着,楼下突然传来《大苹果》欢快的旋律。这曲子放到哪里那里就吸引了大批的人进来,柜台前的顾客们不约而同地扭头往声源处张望。有人甚至跟着哼唱起来,气氛一下子更热闹了。
那几个顾客刚往楼下走,濮真豪厂长心里就咯噔一下,急得直搓手。眼瞅着生意就要谈成了,怎么偏偏在这节骨眼上被楼下的音乐给搅和了!
他忍不住在心里埋怨徐大志:这安排得也太不是时候了,这不是存心坏我卖货好事吗?
\"哎哟我的濮厂长,您先别着急上火啊!\"赵宏宇这回倒是胸有成竹,一把拉住急得团团转的濮真豪,\"您想啊,要是他们真有心买,待会儿准得回来。这会儿八成是被楼下的热闹给吸引去了。\"
此时楼下大厅里,营销员叫来的外协工作人员手脚麻利地搭起了临时舞台。
主持人林娜一登场,台下立马响起一片欢呼声。这位可是兴州市家喻户晓的明星主持人,往台上一站,那股子亲和劲儿就把全场气氛给点燃了。
等到《大苹果》的前奏一响,严大成穿着他那身骚包演出服闪亮登场。
好家伙,这大红造型一出来,跟着顾客们下来的那群年轻人顿时炸开了锅,又是吹口哨又是尖叫,活像见了大明星似的。
这可把徐大志事先安排的那帮\"托儿\"给整不会了。他们原本躲在人群里准备当\"热心观众\"的,结果现在根本插不上话——真正的粉丝比他们热情多了!
这帮人面面相觑,只好灰溜溜地撤到后台,手忙脚乱地开始准备待会儿要卖的磁带了。
第240章 生怕晚一步就买不到了
濮厂长他们几个站在两楼沿街,眼睛虽然盯着一楼舞台上的歌舞表演,心里却跟猫抓似的,根本看不进去。
要不是看在前面百货大楼那边活动办得红红火火的份上,他们连这笔演出费都不想掏。
现在看着一楼那么多狂热的观众,几个人心里直打鼓:这回该不会要砸锅吧?越想越没底,脸上的表情都绷紧了,手心直冒汗。
其实他们早就商量好了,这次新产品给商场留点讨价还价的余地。虽说标的是出厂价,但做生意嘛,总得留点回旋的空间不是?
可谁知道临到定价的时候,徐大志这个愣头青一拍桌子,非要定个死价钱,一分钱都不能少。当时他们几个厂领导面面相觑,可碍着面子又不好当场反驳。
这会儿活动正热闹着呢,濮厂长他们却坐不住了,一个劲儿地往徐大志那边瞄。只见徐大志老神在在地靠着两楼栏杆,还悠哉悠哉地吸着烟。
见他们看过来,徐大志咧嘴一笑:\"濮厂长,急啥呀?好戏还在后头呢,您几位就安心瞧好吧!\"
\"成,听你的。\"濮厂长和其他几个厂长互相递了个眼色,硬是把满肚子的疑问给咽了回去。可这心里就跟十五个吊桶打水似的,七上八下的。
这时候销售员小王气呼呼地冲了过来。她刚才正给顾客介绍产品呢,结果人家一听不能讲价,楼下又搞活动,扭头就走,连个回旋的余地都没有。小王心里这个窝火啊,她哪知道上头为啥非得把兴州电子产品的价格卡得这么死?现在搞活动又把她销售打光了,这不存心跟她业绩过不去嘛!
她把一肚子火全撒在濮厂长他们身上:\"你们要是觉得这么胡搞能成,以后可别指望我给你们推销了!看看,就你们定的这个死价钱,搞的啥活动呀,把我的顾客全勾跑了!\"
这话一出来,濮厂长他们脸都绿了。赵副厂长气得胡子直翘,心里暗骂:这小丫头片子怎么说话呢?刚才那几个顾客明明就是冲着我们彩虹牌收录机来的!要不是徐大志非要定个一口价,不搞这个活动,这会儿早成交了!
几个人憋着一肚子火,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又不好发作,只能铁青着脸干瞪眼。
濮厂长和几个同事原本以为,销售员小王刚才那番话肯定把这几单生意搞砸了。他们心想,就算这几个顾客待会儿回来,肯定也是去买别的牌子的收录机了。
谁知没过多久,那几个顾客就风风火火地冲了回来。领头的那个急吼吼地拍着柜台喊:\"快快快!给我开票!就要那台新出的彩虹牌收录机!赶紧的,我赶时间!再磨蹭磁带都要被人抢光了!\"
这人急得跟要去救火似的,直接把钱往柜台上一拍,连样机都要马上抱走。其他几个顾客也挤在柜台前,七嘴八舌地催着开单子。
销售员小王当时就傻眼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她心里直犯嘀咕:这是闹哪出啊?我连产品功能介绍都还没开始说呢!虽说刚才放的歌是挺好听的,但也不至于为了一盘签名磁带就急着买台收录机吧?这些人该不会是魔怔了?
小王刚才正忙着整理货架,完全不知道楼下发生了什么热闹事。就在刚才,电视台的当红主持人林娜拿着那盘磁带,对着围观的人群眉飞色舞地介绍:\"各位可要看清楚了,这可是严大成的首张专辑磁带!现在他还没红遍全国呢,刚才的歌你们都听了,他要红遍大江南北,那是迟早的事情了!\"
林娜晃了晃磁带,神秘兮兮地说:\"这可不光是能听的宝贝,更是值得收藏的珍品。你们想想,以后跟朋友聊天,随口说一句'我这儿还有严大成的亲笔签名磁带',那得多有面子?\"
她说着又提高嗓门,\"我敢说,就这一盘磁带,过几年说不定能换回至少一台收录机的!\"
这番话就像往油锅里泼了盆水,现场顿时炸开了锅。原本还在犹豫的顾客们争先恐后地掏钱,生怕晚一步就买不着了。
在百货大楼那边,才一上午工夫,磁带就卖出去一大半。现在价格更是水涨船高,从原来的定价十元十五元,直接到了下午的二十块钱一盘。
不过这些热闹场面背后,其实都是徐大志在操控。这个不要脸的营销鬼才早就设计好了一整套销售方案,连林娜说的每句话都是他精心策划的。林娜也好,严大成也罢,甚至连罗导演和秦季主任,都是按着他的剧本在走。
徐大志可不是让人白干活的主儿。他早就跟这些人谈妥了,卖出去的每盘磁带他们都能拿一定比例的提成。
这事儿他们心里都有数——上次合作推广东方酒厂和镜湖酒厂的时候,徐大志就没亏待过他们参与的人。
现在大家伙儿干劲十足,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还不是因为知道付出就有回报嘛!
今天店里的销售场面简直跟往常天差地别,顾客们一进门就直奔彩虹牌的柜台,连价格标签都懒得看,更别提其他品牌的商品了。
有个大叔来问\"红星\"牌收录机,才说了半句\"这个多少钱\",眼睛就瞟向了旁边的彩虹收录机,话锋一转:\"哎,你们这个彩虹牌的音质是不是特别好?\"
还没等销售员小王回答,他就自顾自地摸着彩虹牌的机身研究起来。没等他研究完毕,后来者就不耐烦了,立马抢走了他手中的收录机,让小王赶紧开票了。
说来也怪,兴州电子在兴州城这儿虽然算是个老牌子,但平时也就是个中等水平,跟那些大品牌根本没法比。可今天这阵势,简直像着了魔似的。要说是因为楼下那新品发布会吧,严大成唱的歌是挺抓耳,舞蹈也够炫,可也不至于让人疯狂成这样啊!
但现实就是这么不可思议。整个商场就跟被施了魔法一样,男女老少都跟不要钱似的抢购。
有个大妈拎着菜篮子冲进来,二话不说就要了一台彩虹收音机;几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围着展示台,你一台我一台地争着买;最夸张的是有个穿工装的大哥,发现钱不够当场就往家跑,说是要跟邻居借钱,生怕晚一步就买不到了。
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明天世界末日了呢!
第241章 之前还担心卖不动呢
销售员小王站在柜台后面,整个人都懵了。顾客一个接一个地涌进来,连喘口气的工夫都没有,更别说想明白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她手忙脚乱地应付着顾客的催促,心里直犯嘀咕:今天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这么多人?
不远处的濮厂长和几个厂领导也看傻眼了。他们揉了揉眼睛,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场景——这群顾客进了店,居然全都直奔兴州电子厂的彩虹牌收录机去了!
要知道,这可是他们厂最新推出的产品,之前还担心卖不动呢。
\"这...这还是咱们厂的产品嘛?\"生产科长马利民小声嘀咕着,声音里满是不可思议。要知道,就算是他们厂里以前卖得最好的时候,也没见过这么火爆的场面啊!
更让人吃惊的是,那些平时卖得特别好的大牌子——像什么\"燕舞\"啊、\"熊猫\"啊,这会儿全都无人问津。顾客们连看都不看一眼,就直接认准了他们的彩虹牌。
柜台前挤满了人,有的在问价格,有的直接掏钱就要买,生怕晚一步就买不到了。
这场景简直像做梦一样。濮厂长偷偷掐了自己一把,疼得直咧嘴——不是梦!他们的彩虹牌收录机,居然把那些一线大牌都给比下去了!
要是把\"燕舞\"、\"熊猫\"比作是名牌大学的学生,那他们的彩虹牌现在简直就是清华北大的高材生,把其他品牌远远甩在了后面。
几个领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了站在一旁的徐大志。
这个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年轻人,此刻在他们眼里突然变得神秘起来...
徐大志一脸淡定地站在那儿,嘴角还挂着若有若无的微笑,好像眼前这场面他早就料到了似的。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活像个算无遗策的军师。
旁边的丁霞几个人虽然一直很信任秦川,可亲眼看见徐大志的计划真的奏效了,还是惊得合不拢嘴。
王国平偷偷掐了自己一把,怀疑是不是在做梦。要知道燕舞收录机可是家喻户晓的大牌子,平时在商场里都是被顾客抢着买的畅销货。谁能想到今天这场面,简直是把他们的认知彻底给颠覆了!
就在这时,濮厂长突然一拍大腿,急吼吼地对柳志军喊道:\"志军!快!赶紧派人去其他商场看看,是不是也都这么火爆!\"
他搓着手,眼睛直放光,虽然满肚子都是好奇,可最关心的还是到底卖出去多少台。
柳志军一听厂长这话,脸上顿时笑开了花,心里美滋滋地想着:哎呀,这次可真是走大运了!要是其他商场都像百货大楼和国商大厦这么给力,我不但不用背黑锅挨批评,说不定还能立个大功呢!毕竟徐大志可是我推荐来的,这可真是应了那句老话——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
想到这儿,他差点没乐出声来。
还没等柳志军挪步,徐大志就不紧不慢地抬手拦住了他:\"用不着跑这一趟。\"
他继续不急不慢地说道:\"濮厂长,咱们下午在国商大厦演出完,明天上午还得赶供销大厦的场子,明天下午还要去城北电子市场呢……\"
\"其他商场没安排严大成他们演出,暂时肯定没这么热闹。等明后天演出团队过去了,自然也会火爆起来。\"
说着徐大志意味深长地看了濮厂长一眼,\"至于以后嘛...就看你们舍不舍得掏代言费和广告费了。对了,省市电视台那边软广告的款项得赶紧打过去,这样咱们的货才能快速铺遍全省,在全省热销。\"
柳志军顿时傻眼了,不知怎么办好。
\"好好好!就听徐总这么安排!\"濮厂长乐得直拍手,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柳志军啊,你就不用自己去跑了。咱们今天下午就等着看百货大楼和国商大厦的销售数据,晚上可得好好庆祝庆祝!\"
濮厂长兴奋得像个孩子似的,手舞足蹈的,哪还有平时严肃的样子。
要说这徐大志的演出团队可真有两下子,一个上午的工夫,就把整个兴州城还没买收录机的人家都给吸引住了。
不光新款的彩虹牌收录机被抢购一空,就连那些小型的收录机也被年轻人买走了不少。
这火爆的场面可不是一家商场独有,兴州城各个电器城和商场都出现了类似的场景。就算严大成演出团队还没去的地方,听说只要先送一张严大成元旦演出的门票,顾客们就都抢着来买了。
濮厂长到底还是耐不住了,赶紧让柳志军派人去各个商场查看销售情况。他心里盘算着:要是货卖完了,得赶紧让厂里补货才行啊!这一整天,厂领导们东奔西跑,忙得脚不沾地。虽然累得够呛,可每个人脸上都挂着藏不住的笑容,那高兴劲儿就跟过年似的。
国商大厦的玻璃旋转门转个不停,购买收录机的市民进进出出。大厅里,几个穿着制服的保安正忙着引导越来越多的人,大理石地面上倒映着匆忙的脚步。
\"快看,那不是晚报的叶社长吗?\"前台小姐小声议论着,眼睛盯着刚走进来的几个人。
叶汉民穿着深灰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虽然已经五十多岁,但走起路来虎虎生风。他身后跟着广告部主任马俊军,一个精瘦的中年男人,眼镜片后的眼睛闪着精明的光。两人身后还跟着两个年轻记者,拿着相机,一脸兴奋。
\"徐大志在哪里?\"叶汉民直接走到前台,声音洪亮得让周围的人都转过头来。
还没等前台回答,大厦门口又传来一阵骚动。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身后跟着三个助理模样的人。他穿着休闲西装,没打领带,手腕上的金表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赵总好!\"保安们纷纷立正问好。
\"老叶!马主任!你们怎么也来了?\"赵斌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前台的叶汉民一行人,声音洪亮地打着招呼,几步就走到了他们跟前。
叶汉民转身,脸上立刻堆满笑容:\"哎哟,赵董事长!这不是听说徐大志今天在这边有个活动搞得挺热闹的,我们晚报赶来想做个专访嘛!\"
马俊军热情地打了招呼,补充道:\"是啊,徐老弟最近在兴州城可真是风云人物啊,上午百货大楼那场活动太火爆,全市都传开了,我们得到消息就赶过来这边了。\"
赵斌客气地拍了拍马俊军的肩膀:\"巧了,我也是来找徐老弟的!我已经跟他签了合作协议的,这你们都知道的,我这次过来是准备抓他过去,让他帮我们城北电子市场把营销推广搞搞落实的。\"
三人正说着,濮真豪带着兴州电子厂的几个厂领导从楼上走了下来,一眼看到大厅里的阵仗,明显愣了一下。
\"哟,这不是濮厂长吗?\"赵斌眼睛一亮,大步迎上去,\"你们电子厂最近生意不错啊!\"
濮真豪他勉强笑了笑:\"赵董事长好,叶社长、马主任也在啊。\"
叶汉民眯起眼睛:\"濮厂长,你们这是...要去哪里呀?\"
还没等濮真豪回答,赵斌突然变了脸色:\"等等!老濮,你们电子厂太不地道了啊!我先请徐大志去做营销的,你们知道的吧?\"
大厅里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濮真豪身后的几个厂领导都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第242章 工商界的智多星
赵斌可是兴州城黑白两道通吃的人物,要不也不可能搞成城北电子市场这么大的摊子。他言出必行的脾气,兴州城的工商界企业主都是有所领教的。
\"这个...\"濮真豪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徐总确实说过先跟赵董你们签约了,但他答应先帮我们做一期营销活动...\"
\"靠!\"赵斌猛地一拍大腿,声音大得让整个大厅的人都转过头来,\"老濮你们不地道啊!我跟徐老弟签约在前,你们怎么可以后来者居上,压我一头呢?我那电子市场也是求贤若渴,一直等着徐老弟带队过来实施呢!\"
濮真豪被这突如其来的指责弄得手足无措,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赵董事长,这事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没抢...\"
\"赵哥!叶社长!马主任!哎呀,各位老哥怎么都来了?\"一个清朗的声音从二楼方向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快步走来。他穿着简约的西装,打大花领带,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干练。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明亮有神,透着自信和智慧的光芒。
\"徐老弟!\"赵斌立刻转移了注意力,\"你可算出现了!\"
徐大志笑容满面地走到众人中间,先跟每个人握了手,动作干脆利落。\"各位老哥大驾光临,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安排人迎接接待啊!\"
叶汉民半开玩笑地说:\"徐老弟现在是大忙人,我们晚报想约个专访都得排队了。\"
马俊军立刻接话:\"是啊,徐老弟你上午在百货大楼的营销手段可是引起了轰动整个兴州城了,我们晚报想做个专题报道。\"
赵斌可没心情寒暄,直接切入主题:\"徐老弟,咱们可是签了合同的,你怎么先跑去帮老濮他们了?我这电子市场的营销方案落地可是都等了好久了的!\"
濮真豪站在一旁,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他求助地看向徐大志,眼神里满是无奈。
徐大志却丝毫不慌,反而哈哈大笑起来:\"赵哥,您这可冤枉濮厂长了!\"
他亲热地揽住赵斌的肩膀,\"是我主动安排先帮电子厂做的。您想啊,电子厂现在库存压力大,再不促销就要影响工人工资了。您这边是自己人,实力雄厚,迟几天没关系的。\"
赵斌脸色稍霁,但还是不太服气:\"那也不能...\"
\"再说了,\"徐大志压低声音,凑近赵斌耳边,\"电子厂这单我收的标准价,您那边我可是给了友情价。等濮厂长他们这波过去了,我立马亲自带最好的团队去推老哥这边的营销工作,保证效果翻倍!\"
这番话说完,终于让赵斌露出了笑容,他捶了徐大志肩膀一下:\"你小子!行,那我就再等几天。不过可说好了,下周必须你亲自带队到我那儿报到!\"
\"没问题!\"徐大志爽快地答应,然后转向叶汉民和马俊军,\"叶社长,马主任您二位要的专访,咱们等会找个安静的地方详谈?我正好有些想法想跟你们交流。\"
叶汉民眼前一亮:\"那太好了!我们找个咖啡厅?\"
\"我来安排。\"徐大志打了个响指,边上的周武立即上前听候吩咐。
安排好之后,他转身对濮真豪说:\"濮厂长,您先回厂里去盯一下生产,晚上我们兴州大酒店聚餐再见。\"
濮真豪如释重负,连连点头:\"好的好的,那我们先回厂里……叶社长、马主任、赵董,我们先走一步了啊。\"
看着徐大志游刃有余地周旋在各方之间,几句话就化解了一场潜在的冲突,大厅里的其他有心人士都不由得暗自佩服。这个年轻人不简单,难怪能在短短时间内成为兴州市工商界的“智多星”。
濮真豪和柳志军刚踏进厂子大门,办公室的电话就跟炸了锅似的响个不停。
几个商场采购部的负责人扯着嗓子在电话那头喊:\"濮厂啊,赶紧再发些新品过来,你们第一批货已经卖光了,再不发过来,我们柜台都要被顾客掀翻啦!\"
可不是嘛,昨天刚铺出去的货,还没到今天中午午饭点儿呢,各个商场的库存就见了底。
下午情况更夸张,商场仓库保管员扒拉着手指头一数,好家伙,兴州电子厂彩虹牌收录机剩下的货连十个都凑不齐了!
柳志军这边刚挂断城南百货的电话,城北家电超市的催货电话又打了进来。
最让人吃惊的是,不光兴州市里的商场在抢货,连周边县城刚铺货的网点也都跟着告急。
柳志军拿着销售报表兴冲冲赶到厂长办公室,手都在发抖了:\"濮厂啊…咱们这是要发了啊!\"
中午外面吃饭的时候,几个领导端着饭盒都心不在焉。濮厂长扒拉了两口饭就撂下筷子,眼睛直往商场那边瞟。结果下午刚回办公室,电话就跟约好了似的,一个接一个打进来,全是催着要货的。
说起来这事儿也怪他们自己。当初徐大志拍着胸脯保证这营销方案肯定火,让他们开足马力生产。可大伙儿心里直打鼓,谁也不敢把宝全押在这上头。
现在可好,生产线上的工人们连口水都顾不上喝,忙着生产,后勤部的老王则正忙着扯着嗓子调派送货的卡车。
财务科里算盘珠子打得噼里啪啦响,销售科的小伙子们接电话接得嗓子都哑了。
可你瞧他们那个劲儿,一个个脸上笑开了花,跑前跑后跟踩着风火轮似的。
老领导林宝安抹了把汗说:\"干了大半辈子厂子,头回见着这么红火的场面,就是累趴下也值了!\"
兴州电子厂今天可真是热闹非凡,厂子发货发得热闹,这场面建厂以来还是头一遭。
濮厂长从回来开始就忙得脚不沾地,手里的签字笔就没停过,连喝口水的工夫都没有。
徐大志在国商大厦搞完促销活动,接受完电视台和报社的采访。他抬手看了看表,发现时间还早,就带着财务部的徐招娣和钱莱直奔兴州电子厂。
到了兴州电子厂里,徐大志让柳志军安排徐招娣她们去了厂里的财务科,他自己则径直去了厂长办公室。
濮厂长这会儿正一手拿着电话听筒,一边扯着嗓子跟人说话,见徐大志来了,赶紧捂住话筒招呼道:\"徐总啊,你先去招待所休息会儿,等可以去吃晚饭了,我让人去叫你!\"
他说完又对着电话那头说了起来。
其实濮厂长和厂里几个领导早就憋了一肚子问题,就等着晚饭时好好问问徐大志这销售奇迹是怎么做到的。
徐大志还是第一次进兴州电子厂的招待所。嚯,待遇可真好,给他们几个都安排了单人间。刚进屋没多久,就有女服务员端着热水瓶进来,又是倒茶又是递毛巾,热情得不得了。
\"呵,这帮人可真够现实的。\"徐大志心里暗骂。他之前来电子厂少说也有四五次了,中午在这儿待着的时候,谁管过他的休息?不都是在食堂随便扒拉两口饭,然后自己找个地儿打盹。现在销量上去了,居然立马就给安排上招待所了。
不过骂归骂,徐大志倒头就睡,不一会儿就打起了呼噜。
第243章 这就叫术业有专攻嘛!
其实上午那会儿徐大志心里也直打鼓,虽说促销方案是根据消费者心理精心设计的,但到底能不能成,还得看实际效果。
现在总算能松口气了,接下来就该算算这笔买卖他能分到多少钱——按照合同,这样的销售业绩,徐大志他们可是能拿销售额的百分之六呢!
濮厂长办公室里,几个部门负责人正七嘴八舌地讨论着,气氛既紧张又热烈。
\"濮厂啊,现在可真是甜蜜的烦恼!\"销售科的柳志军擦着额头的汗说,\"刚才又接到三家商场的催货电话,可咱们的运输车全都派出去了,根本周转不过来啊!\"
濮厂长苦笑着摇摇头:\"志军啊,你这还算好的。现在别说车了,仓库都快见底了。早知道行情这么好,真该听徐大志的,多囤点原材料。\"
他懊恼地拍了下大腿,\"要是从前几天开始就让工人们三班倒,现在也不至于这么被动。\"
这时车间主任陈星摆手说了:\"哎哎,你们可不能全赖我啊!当初那个营销方案,谁心里不打鼓?我记得开会的时候,在座的各位可都皱着眉头的。\"
他环顾四周,几个当时反对多生产的厂领导都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哈哈哈!\"濮厂长突然大笑起来,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陈星说得对,这事不怪任何人。不过现在咱们可得撸起袖子加油干!\"
他兴奋地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你们知道吗?就咱们现在这个势头,什么燕舞牌、熊猫牌,统统都得靠边站!\"濮厂长越说越激动,\"别说全省市场了,我看用不了多久,咱们的产品就能卖到全国各地去!\"
办公室里的气氛顿时沸腾起来。财务科的王国平推了推眼镜:\"厂长,照这个趋势,下个月咱们的奖金......\"
\"翻倍!统统翻倍!\"濮厂长豪气地一挥手,\"只要大家继续这么干,年底分红保证让每个人都满意!\"
虽然已经是快下班了,可兴州电子厂的领导们谁都没有要回家的意思。他们围坐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生产计划,声音越说越大,脸上的笑容怎么都藏不住。这白天的销售报表就摊在桌上,上面一百多万的销售数字漂亮得让人不敢相信。
“对了,濮厂长,徐大志的这套组合营销方案,大家看明白了没有?”林宝安老厂长突然这么一问,把大家都给问住了。
办公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气氛变得有点微妙。
濮厂长摸了摸鼻子,眼神飘向窗外。其他几个厂领导有的低头私语,有的假装咳嗽,有的假装没听见,就是不接话。
赵副厂长甚至偷偷把椅子往后挪了挪,拿起桌上的茶杯,假装要去倒水,生怕被点名回答。
说实话,徐大志的营销方案每一步都摆在明面上,大家看着他在那儿忙活。可奇怪的是,明明看得见他在做什么,就是搞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就像看魔术师变戏法,眼睛瞪得再大也看不出门道。
现在可好,人家这方案效果出奇的好,简直好得不像话。销售科那边传来好消息,客户订单像雪片一样飞来。
可越是这样,在座的各位就越觉得脸上挂不住——这不就等于明摆着说咱们脑子不够用嘛!
就在这尴尬得快要凝固的时刻,车间主任陈星笑呵呵地开口了:\"要我说啊,咱们在这儿瞎琢磨啥?直接去问问徐大志不就得了?这营销的事儿本来就不是咱们的专长。就像让徐大志来车间组装收录机,他肯定也是一头雾水,对不对?\"
这话一说,办公室里顿时活络起来。有人点头附和,有人如释重负地长出一口气,连空气都变得轻松了不少。
大家一听这话,立马就顺着台阶下来了,一个个点头如捣蒜,七嘴八舌地说:\"对对对,这就叫术业有专攻嘛!专业的事就得交给专业的人来做!可不是嘛,咱们各有所长......\"
濮真豪抬手看了看手表,发现已经五点多了,赶紧招呼柳志军:\"志军啊,你快去招待所把徐总他们请过来,咱们该去兴州大酒店吃饭了。\"
不一会儿,徐大志带着几个办事处的人就赶到了,包括黄明。至于严大成他们是国商大厦结束后先回办事处,再直接去酒店六点汇合的。
大伙儿热热闹闹地往楼下停车场走,一路上你一言我一语,那叫一个亲热。
\"徐总啊,刚才休息得怎么样?招待所条件还满意吗?\"濮真豪满脸堆笑地问道,一边说一边拉开自己的车门,\"要不徐总坐我的车?咱们路上还能聊聊营销工作上的事。\"
旁边赵宏宇和陈星他们几个厂领导也赶紧凑上来:\"徐总这一路辛苦了!徐总要不要先喝口水?徐总看看还有什么需要我们生产上注意的?\"
那热情劲儿,简直比见了亲兄弟还亲。一张张笑脸都快挤成一朵花了,跟前两天开会时那些板着脸、皱着眉的样子比起来,简直判若两人。
等徐大志坐进濮厂长那辆大面包车,坐到濮厂长的对面,这帮人更是殷勤得不得了。这个递烟,那个点火,还有人忙着给他西装掸掸灰的,生怕怠慢了这位贵客。
\"哎哟喂,徐总啊!您快给我们说说,这营销方案到底是怎么搞的?简直神了!\"柳志军一拍大腿,眼睛瞪得溜圆,\"咱们彩虹牌收录机明明还是那个收录机,可今天消费者就跟中了邪似的,抢着要买咱们的产品!\"
他这一嗓子可把全车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了。大家伙儿齐刷刷地扭头看向徐大志,那架势活像一群等着听故事的小学生。
\"就是就是!\"坐在后排的陈星探着身子往前凑,嬉皮笑脸地说:\"徐总,反正去兴州大酒店还得开一会儿车,您就给大伙儿解解惑呗?我这心里跟猫抓似的,可好奇死了!\"
\"哎呦,我的徐总嗳!\"林宝安激动得直拍座椅扶手,\"你该不会是会什么点石成金的法术吧?咱们兴州市现在可成了香饽饽啦!你是不晓得,下午多少家商场打电话来要货,那阵仗,跟抢年货似的!\"
\"可不是嘛!\"王国平乐得合不拢嘴,掰着手指头数,\"最稀奇的是那些商场,以前货都卖出去了还要拖咱们货款,现在倒好,直接先把钱打过来再等发货。这待遇,咱们厂子这么多年还是头一遭遇到!\"
车厢里顿时热闹得像开了锅,你一言我一语,七嘴八舌地围着徐大志问个不停。那架势,活像是要把徐大志肚子里的那点门道都给掏出来似的。
第244章 这次销售成绩太亮眼了
徐大志清了清嗓子说:\"其实我这个营销方案啊,说穿了特别简单,就三个字——\"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眼睛扫视着在座的每一个人。
\"差异化!\"他猛地一拍座椅,掷地有声地吐出这三个字。
车厢里顿时鸦雀无声。
濮厂长和几个厂领导顿时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困惑。这词儿听着是挺耳熟,可具体什么意思?怎么用在产品上?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活像一群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哎呀,你们别光发愣啊。\"徐大志看着众人一脸茫然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坐直了身子,手挥舞着解释:\"这么说吧,咱们现在卖的老款产品,在消费者心里已经定型了对吧?\"
见众人点头,他继续说:\"按照常理,新产品肯定要比老产品更好更贵,对不对?可咱们偏不这么干!\"
他用力在空气中画了个大大的叉。
\"咱们要反着来!\"徐大志眼睛发亮,\"老产品反正销量也不大,干脆让它当个垫脚石。把新产品做得比老产品便宜,但是包装更漂亮,功能稍微调整一下。这一对比,消费者肯定觉得新产品特别划算!\"
他越说越起劲,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就像搭梯子,老产品在最下面撑着,新产品踩着它往上爬。等新产品卖火了,老产品功成身退,这不就双赢了嘛!\"
听到这里,濮厂长一拍大腿:\"哎呀,原来是这样!\"
其他厂领导这才纷纷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陈星还小声嘀咕:\"这么一说还真是这个理儿...\"
徐大志得意地伸手比划着:\"道理说出来简单吧?可要不是整天琢磨这些门道,谁能第一个想到这招呢?\"
濮真豪眼睛瞪得老大,直勾勾地盯着徐大志的一举一动。
徐大志又是解释又是比划,今天那些顾客们跟疯了一样抢着下单,销售数据蹭蹭往上涨。
可奇怪的是,濮真豪左想右想,愣是没搞懂这波操作的门道——明明就是普通的产品新介绍推介活动啊,怎么大家就跟捡了宝似的拼命买?
他挠了挠头,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赵宏宇:\"哎老赵,你听明白徐总这招了吗?\"
赵宏宇也是一脸懵地摇头。濮真豪心里直打鼓:等会儿再问问大家,不知可有一个人听懂了没?
看他们看徐大志在车上眉飞色舞的眼神模样,柳志军心里也越发没底。他瞄了眼车上所有人的表情,发现个个都是满脸问号。
这下坏了,要是等会儿徐大志解释完,全场还是大眼瞪小眼,那场面得多尴尬啊!柳志军已经开始脑补濮厂长脸色铁青的样子。
他心里默念:老天保佑,待会儿可一定要听懂啊!这要是当着厂领导的面承认自己没明白,以后在销售部门里还怎么混?柳志军光是想想,就觉得脚趾头都要抠出三室一厅了!
徐大志越说大家越糊涂,什么\"差异化\"啊,\"明星效应\"啊,\"地区优势\"啊,这些词儿听着就让人头大。
车上的厂领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一脸懵圈的表情。
徐大志当然看出来大家没听懂,但他一点儿也不着急,还是慢条斯理地往下说:\"这么跟你们说吧,咱们买东西啊,第一印象特别重要。比如说第一次看见某个东西卖多少钱,这个价格就会在咱们脑子里扎根儿,以后买类似的东西都会拿它来比价。\"
他顺手从兜里掏出一包阿诗玛香烟,在大家面前晃了晃:\"就拿这包烟来说吧。要是咱们习惯了花五块钱买这包阿诗玛,以后买别的烟的时候就会拿它当标杆。\"
\"要是遇到比阿诗玛难抽的烟,\"徐大志把烟盒往另外手上一拍,\"就算卖四块咱们都觉得亏得慌,因为跟阿诗玛一比,这破烟根本不值这个价!\"
\"反过来呢,\"他又把烟盒拿起来,跟变戏法似的在手里转了个圈,\"要是遇到比阿诗玛好抽的烟,就算卖八块咱们也乐意掏钱。为啥?因为在咱们心里,阿诗玛就是值五块的烟,比它好的当然应该更贵啦!\"
徐大志说完,笑眯眯地看着大家,等着他们慢慢消化这个道理。
大家听完徐大志的话,都露出一副似懂非懂的表情。
要说完全没听懂吧,倒也不是,至少他说的关于香烟的那部分,大家还是能明白的。可要说全听懂了吧,又总觉得差了点什么,好像隔着一层窗户纸,模模糊糊的。
这时徐大志话锋一转,拍了拍手说:\"好啦,咱们还是说回这次的营销方案。我主要做了两处调整:第一呢,就是把收录机的外壳做得更漂亮了;第二,就是提升了音质效果。\"
他越说越起劲,手指在空中比划着:\"你们想啊,经过这么一升级,新产品就是老产品的改良版,那些本来就想买收录机的顾客,肯定会对咱们的新品更感兴趣。\"
\"而且啊,\"徐大志眼睛发亮,继续解释道,\"顾客看到咱们的新品,肯定会下意识地跟老产品比较。这一比就会发现,新产品不仅更划算,跟其他品牌的同类产品比起来,优势也更明显......\"
他说得正起劲,突然发现大家都是一脸茫然的表情,有的还在偷偷揉太阳穴。这时车子正好开到了兴州大酒店的停车场,徐大志这才意犹未尽地停下话头。
他看了看大家的表情,忍不住笑了笑,第一个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那天晚上,兴州电子厂的庆功宴可热闹了!
市报社的叶汉民社长和电视台的裘大生台长都来了,报社广告部马俊军、电视台罗古风导演、美女主持林娜、广告部主任秦季也来了,兴州电子厂厂里的主要领导濮真豪、赵宏宇、徐大志和严大成作陪。
兴州电子厂厂里其他领导都去招呼全球通营销团队的工作人员了——毕竟这次销售成绩太亮眼了,大家都功不可没。
说到成绩,那可真是让人惊喜!光是一个白天,全省就卖出了一百多万销售额的电子产品,货架都快被抢空了,白天各地经销商都在打电话催着要补货。这还没算晚上的销售数据呢,估计这几天的销售数字还得往上涨,只要厂里能生产得出来,补得上货。
叶社长和裘台长在饭桌上把徐大志夸得都不好意思了。两位领导说,连袁副市长都听说了这个好消息,专门打电话表扬徐大志呢。要不是袁副市长正在省里开会,晚上肯定也要来喝两杯庆祝的。
裘台长特别提到严大成这个歌手,说徐大志真是慧眼识珠。酒过三巡,徐大志趁机提出想跟电视台、报社搞个大的文艺项目,要办得轰轰烈烈,最好能让全省、甚至全国都关注。
裘台长一听就来劲了,拍着胸脯说:\"小徐啊,你就大胆地出方案,需要我们媒体配合尽管说,我们全力支持!\"
叶社长更不用说了,那架势,都恨不得徐大志明天就把项目搞起来。
第245章 光是新款就发售五千一百台!
女服务员端着酒瓶,挨个给在座的客人斟酒。当走到徐大志面前时,一直坐在主陪位置的濮厂长突然站了起来,一把拦住女服务员,笑呵呵地说:\"徐总这杯酒,得我来倒!\"
徐大志一听这话,连忙摆手:\"使不得使不得!濮厂长您快坐着,这哪能让您给我倒酒啊!\"
他心里虽然能坦然接受,可论职位,人家是堂堂大厂长,自己就是合作单位的负责人;论年纪,濮厂长都快能当他爹了。这酒要是真让濮厂长倒了,在叶社长和裘台长面前无论如何也得假客气一下的。
可濮厂长今天格外固执,硬是抢过酒杯:\"徐总啊,你就别推辞了。这次要不是你操刀,咱们厂哪能有这么好的营销成绩?这杯酒我必须亲自给你倒!\"
他说着就按住徐大志的肩膀,非要给他斟满不可。徐大志推脱不过,只好勉为其难地接过酒杯。
坐在徐大志边上的严大成使劲咽着口水,眼睛都看直了。桌上摆着二十多道菜,光看菜色就让他眼花缭乱:清蒸石斑鱼油光发亮,红烧大虾红彤彤的堆成小山,炭烤乳猪金黄酥脆,还有好些他连名字都叫不上来的山珍海味。
那香味直往鼻子里钻,勾得他肚子咕咕叫。
他瞄了眼学校食堂的方向,心里直嘀咕:同样是吃饭,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食堂天天不是白菜炖豆腐就是土豆烧茄子,偶尔见着片肉都能让学生们抢破头。再看看眼前这桌,光凉菜就摆了八样,热菜更是一个比一个精致。
这要是回去跟宿舍那帮兄弟说,保准没人信!
严大成又瞄了眼正在和濮厂长碰杯的徐学弟,心里佩服得五体投地:这小子是真有本事啊!不光营销手段厉害,连这种高档场合都应付得游刃有余。这些门道他是从哪儿学来的?该不会是哪个大户人家出来的公子哥吧?
酒过三巡,柳志军手里攥着一沓销售报表,气喘吁吁地冲进包厢,连门都顾不上敲。他满脸通红,额头上还挂着汗珠,一看就是一路小跑过来的。
\"濮厂长!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柳志军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抖,\"咱们今天的销售数据统计出来了!您猜怎么着?新款收录机发售出去了整整五千一百台!老款也卖了两百二十六台!\"
他这话一出口,包厢里顿时鸦雀无声。正在喝酒的差点呛着,夹菜的筷子悬在半空,所有人都像被按了暂停键似的,齐刷刷地转过头来。
\"多、多少?\"赵宏宇结结巴巴地问,手里的酒杯都晃了一下。
\"五千三百二十六台!\"柳志军把报表拍在桌上,声音提高了八度,\"光是新款就发售五千一百台!\"
包厢里顿时炸开了锅。这个数字像颗炸弹似的,把大家都震懵了。
赵宏宇掐了自己一把,怀疑是不是听错了;丁霞掰着手指头开始算账;濮真豪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我的老天爷啊!\"财务科长王国平坐在下首掰着手指头算,\"一台新款卖二百八十块钱,五千一百台就是...就是...\"
他手抖得连账都算不利索了。
\"一百四五十万?\"电视台的美女主持林娜抢着报出数字,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一天就卖了一百四五十万?\"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这要是一个月下来,不得卖个三四百万?一年下来,四千万都打不住啊!想到这儿,好些人觉得徐大志的营销手段真是不可思议。
濮厂长端着酒杯的手微微发抖,酒水洒出来都没察觉。他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更大的蓝图:这还不到一个省的成绩,要是把这种销售模式推广到全国...
\"濮厂,你们这是要发啊!\"裘台长不遗余力地夸着,叶汉民他们也纷纷站起来表示祝贺。
濮真豪笑得见牙不见眼,\"照这个势头,用不了半年,咱们厂就能冲出全省,走向全国了!\"
包厢里那几个兴州厂的厂领导顿时响起一片欢呼声,柳志军已经开始盘算年终能多拿多少业绩奖了。
女服务员进来上菜都被这场面吓了一跳,还以为这几人喝多了在发酒疯呢。
徐大志正低头夹菜呢,就听见濮厂长那大嗓门在包厢里炸开了:\"徐总!听见没?五千一百台!整整五千一百台啊!\"
濮厂长激动得满脸通红,跟个孩子似的伸出一只手,在徐大志面前比划着那个数字,生怕他听不清似的。
\"好家伙,这可是咱们建厂以来最大的一笔订单!\"濮厂长一边说着,一边已经抄起了桌上的酒杯,那架势活像是要上战场。
他先冲着裘台长和叶社长那边去了,酒杯碰得叮当响,嘴里还不停念叨着感谢的话。
徐大志看着这阵势,心里直打鼓。眼瞅着濮厂长敬完领导,转身就冲自己来了,他赶紧把嘴里那口菜咽下去,手忙脚乱地站起来。
幸好今天用的是那种小巧的玻璃杯,装的又是镜湖酒厂特酿的黄酒——这酒度数不高,还带点甜味儿,要不然照这个敬法,今晚非得被人抬着出去不可。
\"徐总!这杯我必须敬你!\"濮厂长激动得声音都发颤,端着酒杯的手微微发抖,酒液在杯子里直晃悠。
\"哎哟濮厂长,您这也太客气了。\"徐大志嘴上这么说着,手上可没含糊,\"叮\"的一声脆响,两人碰杯后都是一仰脖,杯底朝天。
\"哈哈哈,快坐快坐!\"濮厂长一边给徐大志按回座位,一边又忙着倒酒,\"我这把老骨头啊,平时喝不了几杯,但今儿个高兴!说什么也得跟你连干三杯!\"
徐大志刚想说点什么推辞的话,一抬头却发现情况不对——好家伙,不光濮厂长,那边赵副厂长、柳志军、王国平,厂里的大小领导全都端着酒杯站起来了,一个个眼睛发亮地盯着他,手里的黄酒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饭桌上摆满了各种美味佳肴,鸡鸭鱼肉样样俱全,香气扑鼻。可这群人压根顾不上吃菜,一个个都死死攥着酒杯,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濮厂长和徐大志,就等着他俩喝完这一轮好接着敬酒呢。
徐大志看着这阵势就头疼。刚跟濮厂长连干三杯,连口菜都没来得及吃,又得单独应付一杯。要说这些人存心灌酒吧,倒也不全是——他们确实带着几分真情实意,觉得喝酒才能表达激动和高兴的心情。
可要说完全没有灌酒的意思,那也不对。在酒桌上,大家都认准一个理儿:非得把你喝趴下才算尽兴。
要是徐大志能自己走进来又自己走出去,传出去多没面子啊。按他们的规矩,就得让人扶着出去,这才叫喝到位了、喝痛快了。
不过话说回来,能被人灌酒那也得有资格。你看那边坐着的严大成和丁霞,从头到尾就只顾着埋头吃菜,没人多搭理他们。在这酒桌上,他俩就跟透明人似的,连被多敬酒的资格都没有。
第246章 他忍不住仰头大笑
周武他们几个站在一旁,眼巴巴地望着热闹的酒席,心里那叫一个酸啊!尤其是周武,想起自己之前为了进兴州电子厂,可是费了老鼻子劲了。他到处托关系找门路,好不容易才请动了后勤部的领导张安吃饭。
那天他可是下了血本,在最好的饭店摆了一桌,还准备了红包。可那张安呢?全程鼻孔朝天,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酒足饭饱后,瞥了眼周武塞过来的红包,居然嫌少,直接甩了回来,事儿自然也没办成。
当时周武还觉得,能请到张安这样的大领导吃饭,已经是天大的面子了。
可现在呢?瞧瞧这主酒席上的光景!张安这个当初在他眼里高不可攀的大人物,如今连主桌都挤不进去。他只能端着酒杯,像个跟班似的在后面排队,等着给徐大志、濮厂长、赵宏宇副厂长他们敬酒。
那些真正的厂领导们——人事部的马珍珍主管、车间的陈星主任、销售科的柳志安科长,一个个都排在他前面。
张安得等这些人都敬完酒,才能轮到他上前说句话。
周武看得眼睛都发直了,心里像打翻了醋瓶子似的,酸得不得了。这前后的反差也太大了!当初在他面前摆谱的张安,现在居然连上主桌的资格都没有。
至于丁霞就更不用说了,从下午开会那会儿开始,她的眼睛就跟长在徐大志身上似的。
这会儿在酒席上,她更是全程用崇拜的眼神盯着徐大志看,那目光热切得都能把酒杯给烫热了。徐大志走到哪儿,她的眼神就跟到哪儿,活像个追星的小迷妹。
徐大志确实有两把刷子,要不然丁霞也不会放着超市收银员的稳定工作不要,跑来加入这家刚成立的全球通营销公司。要知道,徐大志招人可是有门槛的,最低要求都得是高中学历以上呢。
可谁也没想到,徐大志的本事比大家想象的还要大。这些天来,他一边讲解一边示范,手把手地教,把整个办事处的人都给镇住了。
丁霞恍惚间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高中课堂,不过站在讲台上的不是严肃的老师,而是一位风度翩翩的年轻教授,正在给他们讲授大学经济学课程,讲得深入浅出,引人入胜。
酒桌上,丁霞见徐大志光顾着应酬,饭菜都没动几口,赶紧站起来说:\"濮厂长,要不这杯酒我替我们徐总敬您?\"
要搁在以前,像濮真豪这样的大厂长,哪会把丁霞这样的小职员放在眼里?身份不对等,哪有你挡酒的份儿?可今时不同往日,见识过徐大志的本事后,濮真豪心里明镜似的——跟着徐大志的人,将来肯定前途无量,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用上这层关系。
\"没问题!这样,我喝一杯,你喝半杯就行。\"濮真豪爽快地应着,语气里透着前所未有的客气。
饭局上,徐大志被前来敬酒的兴州电子厂厂里领导灌了好几杯酒,脸都喝得通红。
严大成见状赶紧站起来,端起酒杯挡在徐大志前面:\"这杯我来替徐总喝!\"
对面的濮厂长拍着桌子哈哈大笑:\"徐总啊徐总,你可真行!不仅自己是个能人,带出来的手下也个个都是好样的!\"
他转头对着裘台长和叶社长他们说:\"你们看看,这就叫强将手下无弱兵啊!徐总带出来的人,个个对他这么忠心耿耿,连我们歌星小严也出来挡酒了啊!\"
说着濮厂长亲自给严大成倒了满满一杯:\"来,小严,既然你要替徐总挡酒,那咱们可得好好喝一个!\"
包厢里顿时响起一片起哄声,气氛热闹得不得了。
从兴州大酒店吃完饭出来,夜风轻轻吹拂,街边的霓虹灯闪烁着迷人的光彩。濮真豪热情地招呼着要安排司机送徐大志回家,可徐大志摆摆手,笑呵呵地拒绝了:\"不用不用,这点路我我让办事处小周送一下就行了。这几天厂里就抓紧时间生产上货,抓紧一点就行了,哦,濮厂长,明天我派财务过来结今天的营销提成款啊!\"
在学校门口下了车,徐大志的脚步有些轻飘飘的。
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初冬的凉意,让他本就微醺的脸更添了几分红晕。但他心里却像揣着一团火,整个人都兴奋得不得了。
\"五千三百多台啊!\"他在心里反复念叨着这个数字,手指不自觉地掰算起来,\"一台提成十六块八,那就是...九万多块钱!\"
想到这儿,他差点笑出声来。这还只是一天的销量,要是照这个势头下去,一个月少说能赚二十来万,一年下来...乖乖,百万富翁不是梦啊!
他越想越激动,脑海里已经开始盘算这笔钱的用途。兴州电子厂的股份可以考虑入手,就算不合适,自己开个厂子也不是不行。钱生钱,利滚利,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徐大志一边踉踉跄跄地走着,一边拍着黄明的肩膀,声音因为兴奋而略微发颤:\"老三啊,我跟你说,咱们这次可算是踩对点了!\"
他掰着手指头,把自己的宏伟蓝图一股脑儿倒了出来:\"咱们要两条腿走路,一条腿搞营销,这可是咱们的老本行,轻车熟路;另一条腿办实业,这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夜风把他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徐大志却觉得浑身发热。他仿佛已经看见明年的自己,西装革履地站在新厂房前,身后停着锃亮的新车。
城北电子市场的生意营销也要抓紧推进落地了,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几个月,他徐大志就要跻身百万富翁的行列了!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仰头大笑,笑声在寂静的校园路上格外响亮。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那影子看起来也和他一样,意气风发,踌躇满志。
徐大志终于要赚齐人生中第一笔大钱了!
这可是他重生以来,辛辛苦苦折腾这么久才等来的机会。
都说赚钱这事儿啊,开头最难。挣第一个一万块的时候,感觉比登天还难;攒到十万的时候,更是累得够呛。可一旦突破了一百万这个坎儿,后面赚一千万反而会容易很多。
现在,徐大志就站在这个关键的门槛上。只要兴州电子厂和城北电子市场这两场促销活动能顺顺当当地办成,那一百万简直就是板上钉钉的事,跟白捡似的了!
要是在十几年后,一百万也就够在大城市付个首付,接下来几十年都得当房奴。更惨的是,在北上广深这种地方,一百万可能连首付都不够!但现在可不一样——80年代末的一百万,那真是能当钱用啊!
想到这里,徐大志就忍不住搓手。这一百万到手后,他能干的事儿可多了:开工厂、炒地皮、做贸易...随便哪样都能让钱生钱。
这第一桶百万大金,就是他商业帝国的奠基石啊!
第247章 简直是个榆木疙瘩!
徐大志和黄明晃晃悠悠地走在回宿舍的小路上,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初冬的晚风带着丝丝凉意,吹散了点徐大志身上的酒气。
\"二哥,你看那边...\"黄明突然用胳膊肘捅了捅徐大志,朝食堂方向努了努嘴。
徐大志眯着有些发花的眼睛望过去,只见食堂门口的台阶上,高丽莹正抱着双臂站在那里。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在路灯下显得格外醒目。
\"哟,这不是咱们高丽莹嘛!\"黄明挤眉弄眼地坏笑,\"二哥,要不我先撤?给你俩留点私人空间?\"
徐大志揉了揉太阳穴,朝黄明摆摆手:\"行吧行吧,你先回去。记得给我留门啊!\"
等黄明走远,徐大志深吸一口气,整了整有些皱巴巴的衣服,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高丽莹面前。他故意露出一个夸张的笑容:\"哎呀,这不是我们美丽的高丽莹同学吗?这么晚了,是在等哪位幸运儿啊?\"
高丽莹的眉头立刻皱成了一个小疙瘩。她嫌弃地后退半步,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徐大志!你这是掉酒缸里了吗?浑身都是酒臭味!\"
这话像根刺一样扎在徐大志心上。他心想:我喝不喝酒关你什么事?咱们又不是男女朋友,你管得也太宽了吧?但转念一想今天营销大成功,心情大好,决定不跟她一般见识。
\"嘿嘿,今天不是做成了一点小小事情嘛,和大家小小庆祝了一下。\"徐大志保持着笑容,故意转移话题,\"对了,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高丽莹却不依不饶,上前一步盯着他的眼睛:\"少打马虎眼!我问你话呢,到底喝了多少?跟谁喝的?\"
她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引得路过的同学纷纷侧目。
徐大志觉得又好气又好笑。晚风拂过,他忽然注意到高丽莹的发梢上别着个新发卡,在月光下闪闪发亮。这个发现让他莫名觉得,也许她的咄咄逼人里藏着别的什么意思...
徐大志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脑袋里嗡嗡作响。今晚陪客户喝了不少,这会儿正晕乎着呢。他刚踏进校门不久,就看见高丽莹皱着眉头站在食堂门口外等他了。
\"我工作上有应酬......\"徐大志拖着长音,打算随便应付两句就溜去睡觉。这话他都说了八百遍了,连他自己都觉得没新意。
可还没等他把话说完,高丽莹就摆着手打断了他:\"得得得,打住!谁要听你这些破事儿啊。\"
她捏着鼻子,一脸嫌弃地往后躲了躲,\"以后少喝点酒行不行?这一身酒味儿,熏死人了!\"
徐大志顿时瞪圆了眼睛,酒都醒了一半。他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心里那叫一个憋屈。刚才在饭桌上被客户灌酒都没这么窝火。
\"不是......\"他在心里暗骂一声,气得直磨牙。这女人怎么回事?刚才还一个劲儿追着问东问西,现在他刚要解释,又说不想听了?这不是存心找茬吗!
徐大志越想越来气。你不想知道还问个什么劲儿啊?这不是吃饱了撑的吗!他偷偷瞥了眼高丽莹,只见对方还在那扇着鼻子,活像他是什么污染源似的。
更让他火大的是,她居然还管起他喝酒来了。徐大志在心里直翻白眼:我喝不喝酒关你什么事?你是我什么人啊,管得这么宽!老妈都没这么管过我!
他站在那儿,感觉酒劲儿直往脑门上冲。本来喝多了就头晕,现在被这么一气,倒是清醒了不少,就是气得肝疼。
这女人的脑回路怎么就这么清奇呢?徐大志怎么想都想不明白。
徐大志打了个哈欠,不耐烦地摆摆手:\"有啥事赶紧说,说完我好回去睡觉,困死了。\"
高丽莹一听这话,眼圈立马就红了。她咬着嘴唇,声音都带着颤:\"徐大志!你这是什么态度?我这一周跑遍了整个大学城,腿都快跑断了,好不容易才找到两份家教的工作。想着帮你分担一下,特意在食堂等你等到这么晚,结果你就这个态度?\"
她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着,手里的笔记本都快捏皱了。天知道她为了这两份家教费了多大劲——先是托学长介绍,又是跑去家教中心登记,还特意试讲了两节课。就为了让徐大志不用再去搬书,能有个轻松点的兼职。
\"你以为我愿意去求人吗?\"高丽莹声音里带着委屈,\"我连跟陌生人说话都脸红,还不是为了你......\"
徐大志挠挠头,一脸莫名其妙:\"不是,现在校内卖书不是挺好的吗?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谢谢你好意啊高同学,不过真不用,我觉得外面勤工俭学挺适合我的。这家教的机会,你还是让给其他同学吧。\"
他说完就要转身走人,高丽莹气得直跺脚:\"徐大志!你、你简直是个榆木疙瘩!\"
\"徐大志!你给我站住!\"
高丽莹的声音在空旷的食堂里显得格外清脆。她今天特意化了精致的妆容,穿着新买的衣服,连发梢都卷得恰到好处。可眼前这个木头一样的男生,竟然看都不多看她一眼就要走。
徐大志转过身,一脸莫名其妙:\"怎么了?还有事?\"
\"你...\"高丽莹的鼻子突然一酸,眼眶瞬间红了。她可是系里有名的系花,学校的校花,平时追求者能从教学楼排到宿舍楼,今天却要主动来找这个不解风情的家伙。\"徐大志...你混蛋!\"
她声音里带着哭腔,又急又气地跺了跺脚。
\"哎哎,你小点声!\"徐大志慌张地左右张望,虽然已经晚上九点多,但食堂里还有不少下了晚自习来吃夜宵的大学同学。
\"好端端的怎么骂人啊?我怎么就混蛋了?\"他压低声音,一脸无辜,\"你说我两句就算了,可不能随便败坏我名声啊。\"
高丽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咬着下唇,胸口剧烈起伏:\"你就是混蛋!你这样对我就是混蛋...\"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呜咽。
徐大志挠了挠头,完全摸不着头脑:\"我怎么对你了?咱们不就是同学关系吗?你主动说要帮我找个家教工作,我谢过之后说不用了,这怎么就混蛋了?\"
他越说越觉得委屈,\"你这不讲道理啊!\"
\"同学关系?\"高丽莹猛地抬头,漂亮的眼睛瞪得圆圆的,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徐大志,你是真傻还是装傻?\"
食堂的灯光下,高丽莹白皙的脸颊因为激动泛着红晕,精致的五官在灯光下格外动人。她今天特意涂的草莓味唇膏散发着淡淡的甜香,随着急促的呼吸飘进徐大志的鼻尖。
徐大志今晚庆功宴多喝了几杯黄酒,此刻看着眼前这个又气又急的漂亮女孩,突然觉得口干舌燥,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不是同学关系是什么?\"徐大志强撑着理智,但酒精让他的大脑有些迟钝,\"高丽莹同学,咱们真的不合适。算我求你了,你就放过我吧。\"
他说着又要转身离开。
\"我就不!\"高丽莹突然提高了声音,引得远处同学纷纷侧目。她自己也吓了一跳,赶紧低下头,但倔强的脾气让她不肯服软,\"徐大志,我喜欢你这么久,你难道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第248章 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徐大志愣住了。他当然知道高丽莹喜欢他,系里谁不知道高丽莹对他特别关注?每次上课都故意坐他附近,实验室分组也总找机会和他一组。
但他一直觉得,这么漂亮优秀的女孩怎么可能真的看上自己这个穷学生?
\"我...\"徐大志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酒精的作用下,他的视线不自觉地落在高丽莹粉嫩的嘴唇上。那两片唇瓣因为生气微微颤抖,看起来柔软得不可思议。
\"那好,\"徐大志突然做了一个连他自己都没想到的动作,他一把抓住高丽莹纤细的手腕,将她拉进怀里,\"你非要和我在一起是吧?那就先履行一下女朋友的义务!\"
还没等高丽莹反应过来,她突然感觉嘴唇上一热——徐大志那张脸不知什么时候凑得这么近,连他呼出的热气都能感觉到。高丽莹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睛瞪得圆圆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徐大志已经低头吻住了她的唇。这个吻来得突然又粗暴,带着黄酒的味道和男生特有的气息。
高丽莹瞪大眼睛,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这个吻只持续了几秒钟,但对两人来说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食堂里的灯光暖暖的,像撒了一层蜂蜜似的,把整个大厅都照得黄澄澄的。
各个打饭窗口飘出来的香味混在一起,有红烧肉的酱香,有炒青菜的清香,还有刚出锅的米饭热气,馋得人直流口水。
一排排蓝色的塑料桌椅擦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地摆在那里。这会儿已经挺晚了,只有零星几个学生坐在那儿吃东西。有的边吃边看手机,有的还在翻着课本,都是学习到这么晚饿坏了,来填肚子的。
没有多少时间,当徐大志松开她时,高丽莹的脸已经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她嘴唇上的唇膏被蹭花了一些,眼睛里满是震惊和不知所措。
\"你...你...\"高丽莹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却结结巴巴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她的心脏跳得飞快,几乎要冲出胸膛。
徐大志猛地往后一仰,扯着嗓子喊:\"高丽莹你疯了吧!\"他手忙脚乱地从裤兜里掏出一团皱巴巴的纸巾,使劲擦了擦嘴。果然,纸巾上沾了血,嘴唇被咬破了。
\"臭流氓!\"高丽莹这才回过神来,脸唰地就红了。
徐大志也被自己的冲动吓到了,他后退一步,慌乱地解释:\"对不起,我...我喝多了...\"
徐大志这一嗓子把食堂的安静全打破了。正在吃饭的学生们都抬起头往这边看,更别说高丽莹那句\"臭流氓\"喊得那么响,好多人都看得清清楚楚。这个点儿还在食堂的,基本都是熬夜复习的学霸们,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高丽莹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她用力擦了擦嘴唇,慌慌张张地转身就往外跑,结果太着急,在门口差点被自己的鞋带绊倒。
留下徐大志一个人站在原地懊恼地抓着自己的头发。
\"我真是个白痴...\"徐大志望着她跑远的背影,喃喃自语。他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那里还残留着草莓味唇膏的甜香。
要是搁在中午那会儿,高丽莹这么喊他“臭流氓”,保不准就有几个愣头青小伙子热血沸腾地冲过来,想当一回护花使者,在她面前好好表现表现。
可这会儿都晚上了,这些好学生也就看个热闹,谁也不想多管闲事。
徐大志被这么多人盯着瞧,倒也没觉得多难为情。他慢悠悠地转身,嘴里不干不净地骂了几句,晃晃荡荡地往宿舍走。
这一路上,他时不时就得往路边吐两口带血的唾沫,引得路过的同学都躲着他走。
\"他娘的,别人喝多了吐的都是酒,老子这吐的怎么全是血?\"徐大志抹了把嘴角,自言自语地嘀咕着,\"这要是让人看见了,还以为我喝了多少呢,都开始吐血了,多丢人啊!\"
好不容易走到宿舍门口,正巧碰上黄明在屋里收拾东西。黄明也是刚到宿舍没多久,一抬头看见徐大志这副模样,惊讶地问:\"二哥,你这回来得也太快了吧?\"
\"嗯......\"徐大志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黄明心里直犯嘀咕:奇了怪了,刚才回来的时候二哥还神气活现的,一个劲儿地吹牛说要怎么怎么着,怎么见了高丽莹一面就变成这副蔫头耷脑的德性了?该不会是在姑娘那儿碰钉子了吧?
黄明正坐在床边穿鞋,一抬头看见徐大志捂着嘴从身边经过,脸色看起来不太对劲。
他赶紧站起来,关切地问:\"二哥,你咋啦?捂着嘴干啥呢?是不是哪儿不舒服啊?\"
徐大志含含糊糊地应了声:\"没啥事......我去刷个牙洗把脸。\"说完就端着牙缸毛巾往水房走,脚步还有点发虚。
黄明越想越不对劲,赶紧跟了上去。水房里,徐大志正弯着腰刷牙,就听见\"呸\"的一声,漱口水吐出来居然是红色的。
黄明心里咯噔一下,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徐大志又漱了一口,这回血水更明显了,把水池都染红了一片。
\"哎呦我的天!\"黄明吓得一把抓住徐大志的胳膊,\"二哥你这都吐血了还说没事?走走走,赶紧去医院!\"
他声音都发抖了,脑子里闪过以前听人说喝酒喝多了会胃出血的事,越想越害怕。
徐大志还想推脱,含着一嘴血沫子说:\"真没啥,可能就是上火......\"
\"上火能出这么多血?\"黄明急得直跺脚,\"你别逞强了,这要是有个好歹可咋整?\"
他说着就拽着徐大志往外走,力气大得差点把徐大志拽个趔趄,\"我这就叫车去,咱们直接去市医院!\"
徐大志这会儿有点晕乎乎的,说话都有点大舌头了。他使劲摆了摆手,身子摇摇晃晃的:\"哎哟,老三你先撒手,我真没事儿!你听我慢慢跟你说啊...\"
他费了老大劲儿,东一句西一句地解释了半天,黄明这才将信将疑地松开了手。
徐大志解释自己是喝酒太猛,不小心把嘴唇和舌头给咬破了。
\"二哥,你刚才是不是在食堂偷吃啥了?\"黄明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这么一句,眼睛还往徐大志嘴上瞟。
徐大志这会儿酒劲正上头,乐呵呵地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嗐!光顾着灌黄汤了,哪还装得下吃食啊...你摸摸,这一肚子咣当响的都是酒水...\"
\"哦...\"黄明嘴上应着,心里却直犯嘀咕:这得是跟高丽莹说了啥悄悄话,能把嘴都咬成这样?总不会是在食堂...
徐大志醉醺醺地洗漱完,倒头就睡得不省人事,呼噜打得震天响。
可黄明脑子里全是刚才那档子事,越想越觉得蹊跷。
第249章 这恶心的家伙
“老三,你发啥愣呢?这洗衣粉又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你咋跟不要钱似的,哗哗往衣服上倒啊?\"章卫国端着个掉了漆的搪瓷脸盆走进水房,一眼就看见黄明正机械地往泡着衣服的盆里倒洗衣粉,那雪白的粉末都快把衣服埋起来了。
黄明被这大嗓门吓得一激灵,手里的洗衣粉袋子差点掉进盆里。\"啊?哦...\"他低头看了眼已经堆成小山的洗衣粉,心疼地咂了咂嘴,\"我走神了...\"
章卫国把脸盆往水池边一搁,胳膊肘搭在黄明肩膀上:\"跟哥说说,遇上啥事了?这一大早跟丢了魂似的。\"
他伸手在黄明眼前晃了晃,\"该不会是看上哪个姑娘了吧?\"
\"没...没啥...\"黄明支支吾吾地搓着盆里的衣服,泡沫已经漫到了地上。
\"得了吧你!\"章卫国一把按住黄明的手,\"咱俩谁跟谁啊?有啥事说出来,心里就舒坦了。你看你这衣服都快被你搓烂了!\"
黄明叹了口气,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就是刚才...二哥口里吐出血了...\"
\"出血了?他生病了?\"章卫国上下打量着黄明。
\"不是...\"黄明咽了口唾沫,声音越来越小,\"是二哥...我看见他洗漱吐血丝了,嘴角还带着血...\"
章卫国眉头一皱:\"打架了?\"
\"他说是吃饭咬到舌头了...\"黄明挠挠头,\"可我总觉得不对劲...\"
章卫国突然瞪圆了眼睛,一把拽住黄明的胳膊:\"等等!你说他什么时候咬的舌头?\"
\"就...就晚饭回学校后...\"
\"晚饭回学校后?\"章卫国声音陡然拔高,\"你们去食堂吃夜宵了嘛?再说,谁咬舌头能咬得满嘴是血?\"
他听黄明说没吃夜宵,压低声音凑近黄明,\"除非...\"
水房里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水龙头滴答的水声。黄明看着章卫国越来越难看的脸色,突然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章卫国心里那个气啊,简直要炸了!他恶狠狠地想着:\"怎么就没把他舌头给咬断呢?真是便宜他了!\"
他越想越来火,手里的脸盆\"哐当\"一声砸进水池里,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他的裤腿。本来打算洗脸洗衣服的,现在哪还有这个心情?
黄明这个没眼力见的还在旁边絮絮叨叨:\"老五,你倒是说说啊,这到底咋回事?我就纳闷了,怎么有人吃饭还能把自己的舌头给咬着......\"
他挠着头,一脸想不通的样子。
\"闭嘴吧你!问什么问!\"章卫国烦躁地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心里懊悔得要命。他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我真是吃饱了撑的,问这破事干嘛?这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可黄明这个憨憨还在那瞎关心:\"老五,你脸色咋这么差啊?跟抹了层灰似的。是不是发烧了?\"
说着还伸手想摸他的额头。
这下章卫国彻底炸毛了:\"滚一边去!别在这烦我!\"他一把拍开黄明的手,连水池里的脸盆都顾不上拿,气冲冲地转身就走,把水房的门摔得震天响。
留下黄明一个人站在水池边发愣,他挠了挠后脑勺,小声嘀咕:\"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我说错啥了?咋突然就急眼了呢?\"
他弯腰把章卫国扔下的脸盆捞起来,一脸莫名其妙。
\"明明是你非要追着我问的啊,怎么现在反倒怪起我来了?这也太不讲理了吧!\"黄明挠着头,一脸无辜加困惑,完全搞不懂自己哪儿说错话了。
那边高丽莹一路小跑回到宿舍,砰地关上门就靠在门板上直喘气。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哎呀妈呀,烫得都能煎鸡蛋了!这温度简直能当暖手宝用了。
高丽莹赶紧用冰凉的手背贴着脸降温,结果发现连手背都要被烫熟了。
连刷牙洗脸都顾不上了,她一个箭步冲上床,像只受惊的鸵鸟似的,直接把脑袋扎进被窝里。被子裹得严严实实的,活像个大蚕茧。
可就算这样,心脏还是扑通扑通跳得跟打鼓似的。
要说之前徐大志搂她腰那会儿,顶多就是让她心里小鹿乱撞了一下。可这回倒好,直接给她整死机了!
现在高丽莹满脑子都是那个画面循环播放——徐大志突然凑过来的俊脸,温热的嘴唇,还有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薄荷混着阳光的味道。
光是回想起来,就让她浑身发软,跟发高烧似的晕乎乎的。
\"啊啊啊!不许想了!\"她在被窝里使劲摇头,头发都摇成鸡窝了。
可这招根本不管用,眼睛一闭就是徐大志放大的笑脸,眼睛一睁,天花板上都能浮现出他的影子。
这恶心的家伙简直像在她脑子里买了VIp包年会员似的,怎么赶都赶不走!
高丽莹把整张脸都埋进被子里,感觉脸颊烫得能煎鸡蛋。\"天啊!太丢人了!食堂里那么多人看着呢,那个混蛋居然...居然敢亲我!\"
她在被窝里使劲跺着脚,被子被她卷成了一团麻花。
\"我当时就应该狠狠给他一巴掌!\"她气鼓鼓地捶着枕头,\"再骂他一句'臭流氓'才对!\"
可转念一想,自己当时怎么就傻站着没反应呢?这个念头让她更懊恼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脑子里像是有十万只蜜蜂在嗡嗡叫,各种乱七八糟的想法止不住地往外冒。她翻来覆去地在床上打滚,被子都被折腾得皱巴巴的。
最后实在憋得慌,她\"唰\"地掀开被子坐起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不行不行,得冷静一下。\"她跳下床,穿着拖鞋跑到洗手间,把水龙头开到最大。\"哗啦啦\"的冷水冲在脸上,冰凉的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
她抬头看着镜子里满脸水花的自己,发现脸蛋还是红扑扑的。
回到床上,她又不自觉地竖起耳朵。走廊上每传来脚步声,她的心就\"咯噔\"一下:\"该不会是徐大志那个混蛋来找我了吧?\"
忍不住蹑手蹑脚地趴到窗边,偷偷往下瞄。路灯下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说不定他会打电话来道歉呢?\"她盯着房顶发呆,\"也许他会解释说那只是个意外?或者...或者他喝多了?\"
想到这里,她自己都愣住了:\"我在瞎想什么呢!\"
宿舍的灯熄了,可她的眼睛瞪得圆圆的,一点睡意都没有。黑暗中,徐大志那张欠揍的脸总是在眼前晃来晃去,气得她又把脑袋蒙进了被子里。
第250章 他活得够不容易了
1987年12月7日,农历十月十七,星期一。
宜:会亲友、房屋清洁、签订合同、交易、纳财、开业、动土、买车、栽种……
忌:结婚、搬家、搬新房、祈福、出火。
今天星期一,徐大志一大早就被冻醒了。他缩在被窝里打了个哆嗦,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宿舍窗户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花。
透过玻璃往外看,校园里光秃秃的树枝在寒风中摇晃,地上铺满了枯黄的落叶,风一吹就打着旋儿到处飘。
\"这鬼天气...\"徐大志嘟囔着,赶紧从被窝里爬出来。他手忙脚乱地套上毛衣和外套,还是觉得冷飕飕的。
昨晚庆功宴喝多了,现在喉咙干得直冒烟,舌头像是粘在了上颚上。他习惯性地伸手去够桌上的暖瓶,一边晃了晃,一边心想:\"这个点肯定又没水了,我都没好好在宿舍待过...\"
没想到暖瓶沉甸甸的,一拎起来就听见里面哗啦哗啦的水声。\"咦?居然有水?\"
徐大志惊讶地拧开瓶塞,一股热气立刻冒了出来。他赶紧倒了杯水,看着白花花的热气在杯口打着转,心里顿时暖烘烘的。
转头看了眼对面床铺,黄明还裹着被子睡得正香,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徐大志捧着热水,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不用猜就知道,肯定是这个热心肠的室友又帮忙打水了。
黄明这人就是这样,每次去水房都要挨个问遍全宿舍:\"我要去打水,谁要帮忙?\"
甚至连隔壁宿舍的同学都经常沾他的光。
徐大志小口啜着热水,感觉宿醉的不适慢慢缓解了。
窗外的寒风还在呼呼地刮,但手里的这杯热水,还有室友黄明这份默默的关心,让他觉得这个寒冷的早晨也没那么难熬了。
徐大志捧着热乎乎的杯子,一小口一小口地啜饮着,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舒坦了不少。
宿醉后的脑袋原本昏昏沉沉的,这会儿也渐渐清醒过来,不再像灌了铅似的难受。
听到徐大志起床的动静,宿舍里其他几个哥们儿也陆续从被窝里钻出来。
一时间,刷牙声、洗脸声、互相打趣的玩笑声此起彼伏,原本冷清的宿舍顿时热闹得像开了锅。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昨晚的趣事,笑声驱散了清晨的寒意,连带着早晨似乎也没那么冷了。
几个人翻箱倒柜地找出稍厚实的衣服,毛衣套棉袄,秋裤外头还要加条毛裤,把自己裹得活像一个个会走路的棉被。
等全宿舍人都装备完毕,推开门一看——好家伙!整层楼的男生都跟约好了似的,个个穿得圆滚滚的,活像一群摇摇摆摆的企鹅。
食堂里飘着热豆浆和刚出锅的包子香气,热腾腾的白雾糊满了窗户。等他们吃饱喝足再出来时,浑身上下都暖烘烘的,连呼出的白气都带着满足的弧度。
虽说现在商场里早有了轻便的羊毛衫和羽绒服,可学生们还是更习惯穿家里给做的老棉袄。这些厚实的棉服把人撑得圆鼓鼓的,就连平时最讲究的女生们也顾不上形象了,远远望去活像一排排彩色的棉花包在移动。
不过要说最打眼的还得数高丽莹。这姑娘戴着顶雪白的毛线帽,帽顶上还俏皮地缀着两个粉色毛球。寒风吹过时,帽檐下那双杏眼水汪汪的,睫毛上沾着细小的霜花,在晨光里扑闪扑闪的,惹得路过的男生总要偷偷瞄上几眼。
只是有细心的人发现,她今天眼睛里的红血丝特别明显,眼底还泛着淡淡的青色,活像只熬夜的小兔子。
\"哎呀,小莹,你这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啦!\"邹小丽一边啃着早餐包子,一边凑过来戳了戳高丽莹的脸蛋,\"昨晚是不是又踢被子啦?我都跟你说宿舍暖气不够要加条毛毯的嘛!\"
高丽莹正盯着课本发呆,被这么一戳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啊?什么?哦......\"她慌慌张张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急忙改口:\"对对对,昨晚可冷了,我翻来覆去像煎饼似的。\"
邹小丽把剩下的包子一口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含含糊糊地说:\"少来!你每次说谎就爱咬嘴唇。\"
她突然把脸凑得超近,鼻尖都快碰到高丽莹了,\"快老实交代!是不是那个郑学长又给你发暧昧消息了?还是哪个又追你了呀?\"
\"真没事啦!\"高丽莹把课本举起来挡住闺蜜探究的目光,声音却越来越小,\"就是...就是没睡好而已...\"
\"骗鬼呢!\"邹小丽一把抢过课本,叉着腰站在床边,\"昨天我回家前你还活蹦乱跳的,怎么一晚上就蔫儿了?\"
她突然瞪大眼睛,\"该不会是...你偷偷跟谁约会被宿管阿姨抓到了?还是...你把我的限量版口红弄断了?\"
高丽莹急得直跺脚:\"哎呀不是啦!\"她抓过枕头把脸埋进去,闷声闷气地说:\"就是...就是做了个奇怪的梦...\"
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在枕头底下偷偷叹了口气。有些心事,就算是面对最要好的闺蜜,也实在羞于启齿啊。
邹小丽见状直接扑到床上,像只八爪鱼似的扒拉着高丽莹:\"好哇你!现在都有小秘密不跟我分享了是吧?\"
她开始疯狂挠痒痒,\"看我的绝招!说不说?说不说?\"
\"哈哈哈...住手啦!\"高丽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两个人滚作一团,把床单都折腾得皱巴巴的。
窗外的阳光暖暖地照进来,给这个充满少女心思的早晨镀上了一层金边。
高丽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哼:\"真没事的......\"
话音未落,教室门突然被推开,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徐大志带着一身寒气走进来,黑色棉服上都有一层霜花了。高丽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视线像被磁铁吸住似的黏在他身上。
其实从踏进教室那一刻起,她就在偷偷寻找那个身影。把书包放在座位上时,她假装整理书本,目光却把整个教室扫了个遍;拿出水杯喝水时,她的眼睛总忍不住往门口瞟;就连跟邹小丽说话时,耳朵也竖着听门口的动静。
\"没事......\"邹小丽顺着闺蜜的目光看去,顿时了然。徐大志正把冻得通红的手往口袋里塞,头发上还挂着水珠,可能是刚在洗手间用冷水扑了把脸。
\"是不是徐大志?\"邹小丽凑近高丽莹,压低声音,\"你昨天又去找他了?\"
高丽莹的脸\"腾\"地红了,手指把衣角拧成了麻花,半晌才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发丝垂下来遮住了她闪烁的眼睛。
\"哎呀小莹,\"邹小丽急得直跺脚,一把抓住闺蜜冰凉的手,\"要我说这事还是算了吧。徐大志那人吧,虽然说话直来直去有时候挺气人,但心眼不坏,帮了不少学生勤工俭学。你看他每天还要出去赚生活费,挺不容易的......\"
她说着瞥了眼教室前排。徐大志正从破旧的书包里掏课本,袖口都磨出了毛边,却把笔记记得工工整整。
\"你要是真让他动了心,到时候又说不想在一起了,这不是往他伤口上撒盐吗?\"邹小丽苦口婆心地劝着,看见高丽莹咬着嘴唇不吭声,又补了句,\"他活得够不容易了......\"
高丽莹望着前面边上那个挺得笔直的背影,睫毛轻轻颤了颤。
第251章 这丫头今天怪里怪气的
高丽莹死死咬着嘴唇,都快咬出血印子了。她心里翻江倒海的,越想越气:本来还想着要不要原谅徐大志那个混蛋,现在?哼!门儿都没有!这个不要脸的流氓,居然敢那样对她...
\"行啦行啦,我知道了。\"高丽莹闷头把课本往书包外面拿,声音闷闷的,\"马上要上课了,有什么事...以后再说吧。\"
正说着,上课铃\"叮铃铃\"响了起来。坐在旁边的邹小丽一边掏课本,一边奇怪地瞄了眼高丽莹——咦?她怎么把书拿反了?封底朝上,书页都倒着呢!
邹小丽眨巴眨巴眼睛,心想:这丫头今天怎么魂不守舍的?
教室另一头,徐大志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昨晚喝多了,脑袋还有点晕乎乎的,不过倒也不碍事。
兴州电子厂里的营销工作虽然还要他去忙,但他昨晚又把今天或明天的工作再次跟丁霞她们交代了一番,早已把任务都分配下去,用不着他去事事亲力亲为了。
再说了,期末考试近在眼前,再不临时抱佛脚可不行了。
整节课上,高丽莹的课本就没翻过几页。她时不时就往徐大志那边瞟,看一眼就赶紧移开视线,假装在看窗外的风景。
可她那目光每次都要在徐大志身上黏好几秒,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有问题。
高丽莹心里憋着一股气,笔尖把笔记本都快戳破了。她倒要看看,等下课后徐大志会不会主动来找她解释。
毕竟...毕竟昨晚他都对她做了那种事!想到这儿,高丽莹的脸\"唰\"地红了,赶紧把脑袋埋得更低了。
下课铃一响,徐大志就跟屁股着了火似的,嗖的一下蹿出了教室。
高丽莹本来坐在座位上,好像看见徐大志临走前还冲自己挤眉弄眼的,还以为他有什么悄悄话要跟自己说呢。
她故意磨蹭了一会儿,等教室里人都走得差不多了,这才慢悠悠地晃到走廊上。
结果你猜怎么着?徐大志那个没良心的,正跟几个男生勾肩搭背地躲在走廊拐角吞云吐雾呢!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不知道在吹什么牛皮,时不时就爆发出一阵鬼哭狼嚎般的大笑,把路过的同学都好像吓得绕道走。
\"徐大志!你这个混蛋...\"高丽莹气得直跺脚,小皮鞋在地板上踩得咚咚响。
她咬牙切齿地瞪着那个笑得前仰后合的背影,最后只能气鼓鼓地转身回教室,边走边在心里把徐大志骂了个狗血淋头。
等到第二节课下课了,徐大志马上溜走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高丽莹特意在食堂转了好几圈,连徐大志的影子都没见着。
徐大志这家伙就跟没事人似的,完全把昨晚的事抛到九霄云外去了,第二节课后就溜出校门,不知道野哪儿去了。
下午就一节自习课,徐大志居然又翘课不见人影了!
高丽莹实在憋不住了,下课铃一响就冲到徐大志的死党黄明跟前,把他的课桌拍得震天响:\"黄明,那徐大志到底死哪儿去了?这都要期末考试了,他还勤哪门子工俭哪门子学啊?\"
黄明被她这架势吓得一哆嗦,支支吾吾了半天才交代:\"那个...兴州电子厂这几天搞促销,徐大志是活动策划...就是...就是负责现场协调的...好多学长都去了...要不是快考试了...我也跟着去了...\"
他话还没说完,章卫国就凑过来说话,一边往书包里塞课本一边说:\"这天儿冷得够呛,要不咱们晚上整点小酒,去吃个火锅暖和暖和?\"
说着还朝黄明使眼色,意思让黄明配合他邀请高丽莹她们一起去。
天气寒冷的,外头有点冷风,这种天气最适合吃火锅啦!钱红军搓着手凑过来,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缝:\"这么冷的天,咱们去涮个火锅,再整两口小酒,那叫一个美啊!我看就去校门口那家火锅店,他家的铜锅子最地道!\"
他说着还忍不住舔了舔嘴唇,好像已经闻到香味似的。
余小军一听吃火锅立马来劲了,手舞足蹈地说:\"对对对!多要两盘羊肉,切得薄薄的,在锅里这么一涮——哎呦喂,那滋味,神仙来了都不换!今儿个谁都别跟我抢,我请客!\"
他拍着胸脯,一副豪气冲天的样子。
章卫国笑着推了他一把:\"得了吧你,哪回不是我请?这次还是我来。\"作为宿舍里的请客老大哥,章卫国平时就没少请大家改善伙食。
不过说来也怪,每次聚餐徐大志常常有事不在。
黄明站在角落里没吱声,悄悄摸了摸装钱的口袋。他不是不想去,可兜里实在没几个钱。吃了人家的又不好意思掏钱回请,时间久了,大家也就习惯性地不问他了。
\"五哥,你总这么大方可不行!\"余小军转身招呼道,\"高丽莹、邹小丽,还有老三,咱们好久没聚了,今晚必须整点黄汤!这顿算我的!\"
高丽莹和邹小丽相视一笑。\"要我说啊,\"高丽莹爽朗地说,\"今天这顿我们姐妹俩请了!\"
她心里还惦记着徐大志呢,万一他回来了肯定也要叫上。再说校门口的小馆子花不了几个钱,她和邹小丽又不是请不起。老是让男生掏钱,以后在徐大志面前还怎么装阔气?她可得让徐大志知道,她有钱着呢,用不着他天天跑出去打工挣生活费。
钱红军看大家争来争去的,摆摆手说:\"哎呀,先别急着说谁请客,赶紧收拾收拾出门是正经!再磨蹭会儿馆子该没位子了!\"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黄明突然站了起来,支支吾吾地说:\"那个...你们去吧,我得去找二哥帮忙...他那边活儿太多了...\"
他低着头,声音越说越小,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钱红军他们几个一下子安静下来,原本都起身准备走了,可屁股刚离开凳子又觉得哪里不对劲,又坐了回去。可刚坐下又觉得凳子上像长了刺似的,几个人又齐刷刷站了起来。
\"老三你搞什么名堂?\"钱红军刚要开口打圆场,斯金文已经抢先一步,直勾勾地盯着黄明发问。
黄明整张脸涨得通红,手指无意识地绞着书包带子:\"那个...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
他结结巴巴说完,赶紧把桌上的书本胡乱塞进书包,逃也似地冲出了教室。
教室里顿时炸开了锅。大伙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想不通这个平时最贪吃的老三今天怎么转了性。香喷喷的饭菜在招手,他居然能忍住不去,非要跑去帮徐大志?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
最后还是钱红军清了清嗓子打破沉默:\"得,随他去吧。咱们先走。\"
他转头看向两个女生,\"邹小丽、高丽莹,你们回宿舍叫上其他女生,我们男生先去饭店点菜等你们啊。\"
邹小丽正要答应,却见高丽莹已经甩着马尾辫往教室外走,高跟鞋踩得哒哒响,那趾高气扬的架势活像只骄傲的孔雀,引得走廊上的同学纷纷侧目。
\"哎,你等等我啊!\"邹小丽小跑着追上去,看着高丽莹挺得笔直的背影,总觉得这丫头今天怪里怪气的。
第252章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高丽莹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越想越来气。她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嘴里嘟囔着:\"这个徐大志,居然都不来找我,连个解释都没有,真是气死人了!\"
她一路喋喋不休骂着徐大志,一路想着昨晚他对自己的强吻,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此时的徐大志正在城东商场里查看销售情况,忙得团团转,突然打了个大大的喷嚏。\"阿嚏!\"
他揉了揉鼻子,自言自语道:\"这是谁在背后骂我呢?\"
他掏出纸巾擦了擦鼻子,又继续投入到工作中。
中午的时间一晃就过去了,徐大志连口水都没顾上喝。他先跑了两家商场的营销点,挨个检查销售情况,跟促销员了解市场反馈。等他忙完一看表,都快下午两点了,这才想起来自己午饭都还没吃几口。
下午二点多,徐大志匆匆赶到城北电子市场。这里比商场还要热闹,人挤人的场面让他差点挤不进去。特别是兴州电子厂的门市部,门口排起了长龙,连带着周边商铺的生意都红火了不少。
徐大志刚在市场里转了一圈,就被得到消息的赵斌给逮住了。\"哎哟,徐老弟!可算把你给盼来了!\"
他一把拉住徐大志的胳膊,连拖带拽地把他请进了办公室。
一进门,赵斌就拍着桌子嚷嚷开了:\"徐老弟啊,你这事办得可不地道!兴州电子厂都快倒闭的买卖,硬是让你给整活了。你看看我这市场,都半死不活多久了?老哥我亏待过你吗?差过你钱吗?你就忍心看着我在这儿干着急?\"
赵斌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徐大志脸上了。
徐大志赶紧赔着笑脸安抚:\"赵哥赵哥,您先消消气。您听我慢慢跟您解释。\"
他给赵斌倒了杯茶,接着说:\"您这市场规模大,情况复杂,咱们得一步一步来。您看,营业执照不是已经按新名称改好了吗?等兴州电子厂那边这几样销售稳定了,我立马就着手您这边的事。只要您按我说的做,年底前保准让您看到效果。就怕到时候业绩太好,您该心疼给我的提成太多了。\"
\"嘿!\"赵斌叼着烟,一脸不屑地吐着烟圈,\"徐老弟,我赵斌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过?那个老濮,还有他那几个手下,都是些什么玩意儿?能有我实在?你等着瞧吧,早晚你得明白老哥我说的在理!\"
徐大志连连点头称是,嘴上附和着:\"那是那是,赵哥的为人我最清楚了。\"
他心里却想着:得,又来了,每次见面都要拉踩一下他的营销客户。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
徐大志看了看手表,赶紧转移话题:\"赵哥,咱们还是说说要落地的营销方案吧...\"
徐大志心里跟明镜似的,对待赵斌这个金主可得拿捏好分寸。既不能太热情太迫切显得掉价,也不能太冷淡把人给得罪了。每次见面他都算准时间,聊到兴头上就找个借口先撤,吊着赵斌的胃口。
为啥要这么费心思?还不是为了后面那笔七八位数的营销费!
徐大志早就算计好了,像赵斌这种黑白两道都混得开的大佬,要是不把他哄高兴了,到时候随便找个理由就能把尾款给赖掉。现在他势单力薄,硬碰硬肯定要吃大亏。
徐大志的算盘打得噼啪响:必须让赵斌觉得离了他就玩不转,这钱花得值!到时候不光合同上写的分成一分不能少,说不定还能多捞点好处。这就跟钓鱼一个道理,得让鱼咬钩了还觉得是自己想吃饵。
最绝的是徐大志的布局。放着肥得流油的城北电子市场不动,先接兴州电子厂这个小单子。这事儿别说赵斌看不懂,连办事处的几个精明丫头都直犯嘀咕。
\"邹姐,你说老板咋想的?\"丁霞曾经趁着午休偷偷问:\"城北市场那边随便做做都是百万起步,他倒好,天天往那个破电子厂跑。\"
邹英搅着咖啡直摇头:\"我琢磨了好几天都没想明白徐总为何先做兴州电子厂,昨天赵老板还打电话来催问他们的营销啥时候落地,徐总就说再等等,先做足准备工作。\"
其实徐大志早把算盘珠子拨明白了:先拿小厂子练手,等把赵斌的胃口吊足了,再动真格的。这套路他谁都没说,连身边最信任的邹英她们都不透露半个字。
毕竟商场如战场,这招\"欲擒故纵\"的杀手锏,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徐大志把茶杯往桌上一放,掰着手指头跟赵斌细细道来:\"老哥啊,现在城北电子市场这个情况,咱们可得好好规划规划。你看,新的营业执照都批下来了,眼下最要紧的就是把市场里每层楼卖什么东西给重新安排明白。\"
他掏出个小本本,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笔记:\"趁着兴州电子厂那边还在搞促销,我们的人手一时半会儿顾不到这儿,得赶紧行动起来。我琢磨着,你这几天就着手安排好几组人手,配合我们办事处派来的先头队员配合着干好搬迁商户工作。\"
徐大志越说越起劲,手指在桌面上比划着:\"咱们得把市场收拾得利利索索的——该上三楼的商户就请他们搬三楼,该在一楼的就在一楼。比如家用电器归一边,电线电缆放一块,智能家居再单独划个区。可不能再像从前那样乱哄哄的,顾客进门就跟走迷宫似的,转半天都找不着北。\"
“这几天就召集全体商户开个碰头会,我过来给他们谈谈市场的未来,以及为何要调整的想法,让他们心甘情愿搬到新的商铺上去。”
说到这儿,他忽然压低声音:\"你还记得咱俩之前商量的市场定位不?\"没等赵斌回答,徐大志就自问自答:\"主打全省批发,兼顾全国市场,零售生意也不能落下,两条腿走路才稳当嘛!\"
他说着说着眼睛都亮了:\"广告这块我也有打算。等商户们开始搬迁调整,咱们就开始在省电视台和报纸上打广告。等市场内商家全部搬迁收拾妥当了——\"他做了个撒网的动作,\"直接在全国性的媒体上铺开宣传!\"
赵斌听着听着,感觉眼前豁然开朗,激动得一拍大腿:\"妙啊!老弟!真有你的!\"
他随后转身就从柜子里掏出几条好烟,硬往徐大志怀里塞:\"老弟,这些你先拿着抽!你这主意简直说到我心坎里去了!不愧是营销界奇才,营销界大师,真是没有你想不到的好点子啊!\"
第253章 对赌协议
徐大志又详细跟赵斌解释了一遍他的收费方案。他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地说:\"赵哥,我打开天窗说亮话,您面前我也不藏着掖着,没这必要。首先呢,现在空着的那些商铺,我要先收取半年租金,这为了我这边人员也越来越多,费用开支也大起来了,另外我也需要发展壮大,可能会去落地一些实业项目,当然以后年份,我不插手这块不继续刮你的油。但这个钱是不能少的,毕竟我也是要花精力,花不少脑力的。\"
“这没问题,老弟,我们协议已经签了,到时候你派财务过来一起收钱就行了,当场一分为二,你一半我一半。”赵斌豪爽地说道。
\"另外啊,\"徐大志喝了口茶继续说,\"我打算派个财务专员过来。以后每年要从总营业额里抽1%作为营销服务费。不过我也不是不讲道理,要是商铺出租率达不到90%,或者现有店铺的销售金额增长不到50%,这个1%我就不问老哥要了。\"
赵斌虽然有点意外,但也不反驳,让徐大志继续说。
徐大志又补充道:\"我还有个建议。除了现在的房租,赵哥您可以再收2%的市场管理费。这钱咱们分成两块用:1%用来搞物流、物业这些日常配套服务,另外1%就专门投到省市的广告宣传,甚至全国性的广告上去。\"
\"当然啦,\"徐大志笑着说,\"咱们得让商家们心甘情愿地交这个钱。所以得跟我之前说的全球通营销方案挂钩,搞个对赌协议。看到生意做起来了的希望,之后他们才需要交这个钱。\"
赵斌越听越觉得有意思,摸着下巴琢磨了一会。他心里算了一笔账:1%看起来不多,但现在市场里一年销售额有五千万,那就是五十万啊!要是真能做到七千五百万,那就是七十五万。不过徐大志他们也得提供不少服务,这个钱还是要花的,增长部分利润绝对不止百分之几的。
想到这里,赵斌一拍大腿:\"老弟,这个协议我跟你签!我相信市场里那些老商户们看到这个方案,肯定也愿意签。毕竟谁不想生意越做越大呢?\"
赵斌在商海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这笔账一算就明白,这对赌协议对大家来说绝对划算。
徐大志一听就乐了,脸上笑开了花。跟明白人说话就是省心,三言两语就能说到一块儿去。要是碰上那些只会在钱多钱少上斤斤计较的外行人,那可真是费劲,说破嘴皮子也谈不成生意,最后还白忙活一场。
“老话说得在理啊!”徐大志拍着大腿说,“跟着亿万富翁混,起码能赚个千万;跟着千万富翁干,怎么也能捞个百万;就算是跟着百万身家的老板,挣个十万八万也不成问题,这道理放哪儿都说得通!”
赵斌笑眯眯地递了根烟过来:\"老弟啊,那咱们就抓紧干。我这就安排几个工作组听你调遣。要不明天晚上七点,就在旁边的剧院开个商家动员大会,你给大家讲讲方案?\"
\"没问题!\"徐大志接过烟,麻利地点上,\"赵哥您先把合作协议简单拟一下,咱们当场就能签约。把这几个关键步骤落实了,后面我才能打出营销组合拳。要不然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效果肯定打折扣。\"
两人越聊越投机,从会议流程到市场外立面装修,再到内部形象升级,事无巨细都讨论了个遍。最后还约定每天抽时间指导市场改造团队,争取做到改造、整顿、宣传三不误,把市场影响力尽快搞上去。
聊完这一通,赵斌看徐大志的眼神都不一样了。他心里直嘀咕:这小子脑袋瓜子怎么长的?主意一个接一个,还都特别实在。照这么干,出租率突破90%绝对稳了!赵斌越想越高兴,说什么也不让徐大志去兴州电子厂了,非要拉着他去兴州大酒店喝个痛快。
晚上这顿饭可热闹了。徐大志把电视台的罗导和报社的叶社长都请来了。没想到叶社长更给力,直接把袁长春副市长也给邀请过来了。这下子,酒桌上的气氛就更热烈了。
徐大志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脸上的褶子都挤出来了,他热情地握住袁副市长的手:\"哎哟喂,袁市长!真是做梦都没想到能在这儿这么快又见到您了!我这心里头啊,高兴得跟过年似的!\"
袁长春拍了拍徐大志的肩膀,转头指了指旁边的叶汉民社长:\"小徐啊,你可要好好谢谢这位老大哥。他可是天天在我耳朵边念叨你,把你那些个光辉事迹说得天花乱坠,听得我耳朵都起茧子喽!\"
\"哎呦我的叶哥诶!\"徐大志赶紧转身对着叶汉民连连作揖,\"要不是您帮着在袁市长面前美言,就我这样的,怕是连袁市长的办公室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呢!\"
叶汉民笑着摆了摆手:\"哈哈,你这个小滑头,你可别这么说。我这个人最实在了,要不是你自己确实有两把刷子,把公司经营得风生水起,营销工作一个接一个吸引眼球,我就是说破大天去也没用啊。\"
他说着转头看向袁长春,\"袁副市长,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袁长春点点头,微笑着向徐大志招了招手:\"小徐啊,咱俩去里头说几句话。\"
他说着就转身,率先往包厢里间的小会客室走去。
其实袁长春今晚能来,可不光是给学弟叶汉民社长面子。他堂堂一个副市长,每天等着见他的人能从市政府排到火车站,要不是心里头有点想法,怎么可能专门抽空来见一个营销公司的老板?这顿饭啊,里头可是大有文章的。
徐大志挠了挠头,一脸茫然地看向叶汉民,心想这是要干啥呢?怎么袁副市长突然叫我去小会客室?该不会是闯了什么祸吧?
叶汉民瞧见他这副呆头呆脑的样子,忍不住笑得更欢了。他拍了拍徐大志的肩膀,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傻小子,发什么愣啊?赶紧去啊!\"
见徐大志还在原地磨蹭,他又压低声音补了句:\"这可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儿,别人求都求不来呢!\"
徐大志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不是要挨批评啊!他顿时来了精神,三步并作两步地追上前面的袁长春。一边小跑还一边在心里嘀咕:到底是什么好事儿呢?该不会是要给我大红包吧?还是说要提拔我当个小领导?
第254章 居然当众甩脸子
徐大志从里屋走出来的时候,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笑容,整个人都透着股喜气。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刚才和袁副市长的那番谈话肯定很愉快,两人的关系显然又亲近了不少。
\"这是遇到什么好事了?\"赵斌挠着头,满脸都是问号。
坐在旁边的市电视台裘大生台长和罗古风导演也是面面相觑,两人交换着疑惑的眼神。
就连比袁副市长先到一步的市工商局郑振华局长,也是一头雾水,完全猜不透他们关起门来到底谈了些什么。
在场的人里,只有叶汉民一副了然于胸的表情。不过他可不会在这个时候多嘴——酒席上人多眼杂,有些事还是等时机成熟了再说比较妥当。
虽说在座的各位都算是自己人,但袁副市长毕竟身份特殊。听说他马上就要入常了,现在就差几个亮眼的政绩来锦上添花。在这种节骨眼上,有些话在事情没办成之前,是绝对不能往外说的。
徐大志虽然年纪轻轻,但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只见他神色如常地回到座位上,一个字都没提刚才的谈话内容。
等袁长春副市长在主位坐定后,其他人也依次落座。赵斌作为今天的东道主,第一个举起酒杯:\"来,各位哥哥和徐总,我们一起来先敬袁市长一杯!\"
徐大志赶紧端起酒杯,笑容满面地对袁长春说:\"感谢袁市长的认可、栽培和信任!\"
至于刚才两人密谈的具体内容?他可是半个字都没往外漏。
酒过三巡,包厢里的气氛正热闹着,忽然包间门被推开,兴州电子厂的濮真豪厂长和赵宏宇副厂长满脸堆笑地走了进来。
\"哎呀,袁市长、各位领导,听说你们跟徐总在一起,我们作为与徐总合作的受益方,就特地过来敬杯酒!\"濮真豪端着酒杯,满脸讨好地凑到袁副市长跟前。赵宏宇也赶紧跟上,两人挨个给在座的领导们敬酒。
轮到徐大志时,濮真豪故意放慢脚步,凑到他耳边小声嘀咕:\"徐总啊,您怎么没来参加我们今天的庆功宴呢?连袁副市长都赏脸出席了,您也不提前给我透个信儿?\"
徐大志冷笑一声,压低声音回怼:\"哟,濮厂长现在生意做大了,还需要我这个小角色去捧场吗?\"
他边说边想起今天财务徐招娣去结账的事——濮真豪居然以\"活动还没完全结束\"为由,硬是把已付的五万块的营销费用额度计算进了应付业绩费里,先扣下这额度了,说什么预售款不能按实际销售额结算,最后只给了二万多块业绩款。
濮真豪一听这话,脸色\"唰\"地就变了,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他赶紧弓着腰解释:\"徐总您听我说,这事是有原因的......\"
\"不必了!\"徐大志直接打断他,声音虽然压得低,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人:\"我已经通知丁霞和严大成,明天开始全球通暂停所有对兴州电子厂的营销推进工作。等你们把之前的该结的业绩提成结清,咱们再谈后续合作。\"
要不是看在袁副市长等领导在场的面子上,徐大志早就甩手走人了。
濮真豪这人平时脸皮挺厚的,可被徐大志这么当面一说,心里还是有点过意不去。他挠了挠头,心里直犯嘀咕:兴州电子厂毕竟是国企,虽然合同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可要真往外掏钱发这么多的业绩提成,他还是肉疼得很。这钱能拖就拖,能赖就赖,反正能省一点是一点。
他俩凑在一块儿嘀嘀咕咕,虽然说话声小得别人听不见,可那副不悦的模样,还有脸上不自然的表情,早就被在场的人看得一清二楚。
赵斌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眼睛毒着呢。他一看这架势,立马站出来打圆场:\"濮厂长,您要是忙的话就先去忙吧,袁市长这边有我招呼着呢。\"
这话说得客气,可意思再明白不过——这儿没你什么事儿,该干嘛干嘛去。
濮真豪也不是不懂人情世故的主儿,一听这话就明白自己在这儿多余。他赶紧挤出个尴尬的笑容,端着酒杯又转了一圈,说了几句客套话,就灰溜溜地告辞了。
说到底,他不过是个国企厂长,就算厂子规模再大,也比不上城北电子市场的年度营业额。要论占地面积,赵斌手底下的产业更是甩他几条街。今天要不是徐大志在这儿,就凭他濮真豪,哪有资格进这个包厢给袁副市长敬酒啊。
想到这儿,濮真豪走出门时后背都汗湿了一片。
赵宏宇跟在濮真豪屁股后头,一边走一边愤愤不平地嘟囔:\"徐大志这小子也太不是东西了!咱们厂长亲自去敬酒,他居然当众甩脸子,这不是存心让您下不来台嘛!\"
濮真豪摆摆手,咳嗽了两声:\"算了算了,这事儿啊,确实是我考虑不周全。人家小徐有意见也是应该的......\"这位老厂长到底是从艰苦年代过来的,心里还留着几分良知,\"我光顾着替厂里省钱,想着他们搞营销的动动嘴皮子,哪有咱们工人流汗受累辛苦。给个几万块钱,对他们来说也不算少了......\"
可这头合同还没履行完呢,那边就想赖账的事,在兴州市可不是他一家了。就在这两天,徐招娣带着几个财务去镜湖酒厂结算经销商大会的提成,按照合同白纸黑字写着该付四十来万,结果那个刘晓伟厂长也是抠抠搜搜的,硬是只给了五万块钱就打发了。
下午徐大志听完徐招娣和汤盈的汇报,气得直接拍了桌子。他心想这帮人真是给脸不要脸,白纸黑字的合同都敢耍赖?现在的全球通营销公司可不是当时在东方酒厂那会儿任人欺负的小作坊了,现在可是正儿八经在工商局注册的独立核算的营销办事处,该较真的时候已经可以较真了!
更让他火大的是,濮真豪居然还好意思来敬酒。徐大志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两位厂长分明是看见袁副市长和郑局长等市领导在场,想过来套近乎的。可没想到徐大志这回是真生气了,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直接把不高兴写在了脸上,搞得酒桌上气氛特别尴尬。
袁副市长多精明的人啊,立马察觉到气氛不对劲了。不过他可不会在这种场合多说什么,只是悄悄给叶汉民社长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让他私下找徐大志问问,这到底唱的哪一出啊?
第255章 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酒席快散场时,叶汉民特意把徐大志拉到一边,递了根烟,关切地问道:\"老弟啊,看你濮厂长来之后在酒桌上闷闷不乐的,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
徐大志猛吸了一口烟,苦着脸说:\"叶哥,别提了。那两家合作企业太不像话,签好的合同说变就变,我这边的工作都做大半了,要去结业绩提成了,他们居然七折八扣了起来,扣下了大部分该结的营销款?\"
\"哎呦,这事他们做得确实不地道啊!\"叶汉民拍拍徐大志的肩膀,\"不过老弟啊,你也得体谅体谅,现在国企领导也不好当。上要应付上级指标,下要安抚职工情绪,有时候做事难免......\"
\"我这个体生意可经不起这么折腾啊,我手下都快五六十人了,都指望着我带钱回去发工资奖金呢!\"徐大志有点气愤地说道,\"要不我直接去找他们上级领导理论理论?\"
\"别别别!\"叶汉民赶紧按住他,\"这样,我等会就去跟袁副市长汇报这个事。他现在分管工业,说话管用。让他派个人给那两家企业打个招呼,保证让他们老老实实按合同办事。\"
见徐大志还在犹豫,叶汉民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老弟,袁市长现在正是要入常的关键时候,最需要的就是像你这样踏实做事的营销专家提振本市工业企业经济发展和繁荣。你要是现在闹起来,不是给他添乱吗?\"
徐大志琢磨了一会儿,立马点点头:\"叶哥你说得对。只要他们能按合同来,我肯定不会去搞事的。就算......就算最后谈不拢,我也绝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给袁市长难堪。\"
\"好!好!\"叶汉民高兴得直拍徐大志肩膀,\"我就知道老弟你是个明白人!这样,改天我带你去找袁副市长家里去坐坐。你们都是实干家,肯定聊得来。\"
说着,他亲热地搂住徐大志的肩膀:\"走,咱哥俩去送送袁副市长,他有事要先走了。跟郑局长和裘台长他们,再好好聊一聊!\"
袁长春副市长看到徐大志和叶汉民一起过来送自己,心里顿时明白了:看来叶汉民已经跟小徐聊过了啊。这么一想,他对徐大志的态度就更热络了。
\"小徐啊,\"袁副市长亲切地拍了拍徐大志的肩膀,\"咱们市里的企业要发展,就需要你这样有闯劲的年轻人多出力。希望你能发挥更大的作用,帮着咱们本地的企业走出去——先是全省,再到全国,将来还要走向世界去!\"
徐大志一听市领导这么看重自己,赶紧挺直腰板,一脸认真地回道:\"袁市长您放心,我一定牢记您的教导,好好干!绝不给您丢脸!\"
袁长春满意地点点头,又转向叶汉民:\"老叶啊,你平时多与小徐同志沟通,多带带他见见相关部门负责人。我知道你最喜欢提携年轻人了,特别是像小徐这样有潜力的好苗子。\"说着看了看手表,\"哎呀,我还有个班子会要赶。你们回去接着聊,我就先走一步了。\"
送走袁副市长后,叶汉民和徐大志等人回到包厢。
其他人见主要领导都走了,也都三三两两地告辞。
工商局的郑振华局长临走前特意把徐大志叫到一边,还把赵斌也喊了过来,三个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说了好一会儿。
等到郑局长也离开后,包厢里就剩下一片狼藉的餐桌和几个工作人员。徐大志看看时间也不早了,就跟赵斌打了声招呼:\"赵哥,今天多谢款待,咱们明天再见!\"
说完,这场酒席也就这么散了。当然,各人走之前,少不了有赵斌让人送到各人车里几条好烟几箱好酒的。
徐大志把车停在了学校附近的拐角街道边上,嘴里还哼着最近特别火的\"大呀大苹果\",调子跑得都快跑到姥姥家去了。
虽然下午被两家工厂的破事气得够呛,但他一想到晚上袁副市长跟他讲的那些事情,他的心情又变得美滋滋的。
他慢悠悠地晃荡着往宿舍走,书包带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拍打着屁股。路过食堂门口时,突然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高丽莹和邹小丽正坐在台阶上,看样子是在等人。
\"哎哟,这不是......\"徐大志刚抬起手想打个招呼,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高丽莹直接站了起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徐大志......我有事找你。\"
徐大志顿时觉得浑身不自在,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活像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的学渣。他挠了挠后脑勺,支支吾吾地不知道该说啥好,感觉空气都要凝固了。
最后还是邹小丽看不下去了,一把抓起布包站了起来:\"得,你们慢慢聊,我先撤了。\"
她走到徐大志身边时,突然压低声音说:\"喂,对丽莹态度好点儿啊,别跟个二傻子似的给脸不要脸!\"
邹小丽说完还用力拍了下他的肩膀,拍得徐大志一个踉跄。
徐大志听得一头雾水,心里直犯嘀咕:这都哪跟哪啊?完全摸不着头脑嘛!
他挠了挠后脑勺,一脸茫然地看向高丽莹:\"我说大小姐,您这大驾光临是又有什么指示啊?\"
高丽莹小嘴一撅,气鼓鼓地跺了跺脚:\"徐大志!你还好意思问!你今天一整天都没来找我!\"
她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徐大志,眼神里满是委屈。
徐大志更懵了,眉毛都快拧成麻花了:\"啊?我为啥要找你啊?\"
他左思右想,实在想不起来自己又哪里得罪这位姑奶奶了。
\"你、你昨天晚上...\"高丽莹突然结巴起来,脸蛋\"唰\"地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声音越来越小,\"在食堂...你...\"
她低着头,手指不停地绞着衣角,连耳根子都红透了。
徐大志这才恍然大悟。昨晚在食堂他确实喝高了,迷迷糊糊的也没把那些事当回事,今早酒醒后早就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难怪上午上课时总觉得有什么事没想起来,现在可算明白了!他下意识舔了舔嘴唇,突然觉得舌头和嘴唇火辣辣的疼。
这一想起来不要紧,徐大志恨不得当场抽自己俩大耳刮子。我的老天爷啊!昨晚都干了些什么混账事啊!居然亲了高丽莹的嘴!
这可是八十年代末啊,又不是后来的开放年代,女孩子的嘴能随便亲吗?
虽说平时大家都觉得他跟高丽莹是一对儿,可实际上他俩心里都清楚,身边熟悉的朋友也都知道,压根儿就没那回事啊!这下可好,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第256章 好白菜都让猪拱了
徐大志这会儿脑袋嗡嗡直响,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他偷偷瞄了眼站在面前的高丽莹,小姑娘眼圈红红的,小嘴撅得老高,活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
\"那个...高丽莹同学啊,你听我好好解释...\"徐大志急得舌头直打结,差点把心里话给秃噜出来。
\"哼!还叫我同学呢!\"高丽莹气鼓鼓地跺了跺脚,抡起小拳头就往徐大志胳膊上捶,\"昨天晚上你都干了那事了……\"
徐大志心里咯噔一下,完蛋,这下可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昨晚庆功宴聚餐就不该喝那三两黄汤,更不该借着酒劲...
\"你见过哪个同学之间...之间会亲...亲嘴的嘛?\"高丽莹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几个字时都快听不见了,脸蛋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徐大志这会儿真想找堵墙撞上去。他使劲搓了搓脸,感觉后脖颈直冒冷汗。虽说平时在宿舍里没少跟哥们儿吹牛,可真遇上这事儿,他哪敢说什么\"亲一下怎么了\"的混账话。
\"你明明说...说要我做你女朋友的...\"高丽莹见徐大志支支吾吾的样子,眼眶里顿时蓄满了泪水,\"现在又想赖账是不是?我...我这就去找姚老师评理!\"说着转身就要往教学楼跑。
\"别别别!\"徐大志一个箭步冲上去拉住她的胳膊,吓得声音都变调了。这年头要是被扣上个\"流氓\"的帽子,别说保不住学籍,搞不好还得进去吃牢饭。他可是听说过隔壁学校有个男生就因为类似的事被开除了。
\"女朋友!当然是女朋友!\"徐大志急中生智,连忙换上一副深情款款的表情,\"我这不是怕配不上你嘛!你看你长得跟电影明星似的,我这两天正琢磨着要送你个什么定情信物呢...\"
\"噗——\"高丽莹一个没绷住笑出了声,赶紧又板起脸,\"就会说好听的!谁信你的鬼话呀!\"
可她的嘴角笑意怎么也藏不住,两个小酒窝在脸颊上若隐若现。
校园的林荫道上,徐大志挠着头,一脸讨好地对着高丽莹傻笑:\"哎哟我的大校花,你说别人要是看见咱俩在一起,肯定觉得我在吹牛。就我这样的,能追到你这么漂亮的姑娘?我自己都觉得像在做梦......\"
他说着还夸张地拍了拍脸,\"要不你掐我一下?我老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睡醒。\"
\"得了吧你,就会耍贫嘴。\"高丽莹白了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上扬,\"我才不信你真会打自己呢。\"
\"啪!啪!\"清脆的两声响起,徐大志居然真往自己脸上招呼了两下。打完他自己都懵了,心里直嘀咕:我这是抽什么风啊,昨晚就不该喝多点酒去招惹高校花,现在可好,骑虎难下了......
\"哎呀你疯啦!\"高丽莹惊叫一声,赶紧抓住他的手。看着他脸上泛红的巴掌印,又是心疼又是好笑,\"我跟你开玩笑的,你怎么还真打啊?\"
这会儿正是下夜自修课时间,路过的同学纷纷侧目。有女生捂着嘴偷笑,更多男生则是一脸痛心疾首——尤其是那些暗恋高丽莹的。只见他们心目中的女神正拉着个其貌不扬的男生,那亲昵劲儿看得人心里直泛酸。
\"快看快看,那不是经管系的校花吗?\"
\"卧槽,那男的是谁啊?长得还没我帅呢!\"
\"啧啧,真是好白菜都让猪拱了......\"
窃窃私语不断飘来,徐大志听得耳根发热。高丽莹倒是满不在乎,反而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昂着头像只骄傲的孔雀,在众人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中拽着他往前走去。
徐大志挠了挠头,心里直犯嘀咕:行吧行吧,反正就是处对象嘛,先这么着吧。
\"哎呀,行行行,咱们这事儿就算定下来了。你先回宿舍去吧,我刚回学校,晚上还跟宿舍那几个要喝两杯呢......\"徐大志挠了挠头,巴不得赶紧开溜。他心里琢磨着,处对象就处对象呗,说不定过两天高丽莹自己就觉得没意思了。反正谈恋爱这事儿又没个标准流程,她一个恋爱小白能懂啥?
可万万没想到,高丽莹突然眨巴着眼睛来了句:\"哎,你觉得你陪我重要还是跟他们吃点夜宵喝点酒吹牛逼重要呀?\"
徐大志当场就懵了,心里直呼好家伙:这特么是天生的技能吧?没人教啊!刚谈恋爱就会问这种送命题,简直跟\"我和你妈掉水里先救谁\"一个级别的死亡问答啊!
还没等他组织好语言,高丽莹已经自说自话地安排上了:\"算了算了,既然你都答应他们了,那我陪你一起去好了。\"说完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对了,你在这儿等我一下啊!我把邹小丽也叫上,咱们俩陪你吃夜宵去!\"
徐大志站在原地一脸懵逼,眼瞅着高丽莹风风火火就往宿舍楼里冲。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结果人家影子都没了。
他忍不住在心里吐槽:等等!我答应要带你了吗?怎么还要捎上个邹小丽啊?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徐大志坐在女生宿舍楼下的花坛边,懊恼地拍着自己的脑门:\"我真是脑子进水了!\"
他嘴里嘟囔着,手指无意识地揪着旁边的小草。
昨晚他多喝了两杯黄酒,整个人就飘起来了。特别是当自己盘算马上就成百万富翁了,他更是得意忘形。酒壮怂人胆,居然趁着话题话赶话的工夫,在路灯底下就亲了人家一口。
\"啥乱七八糟的事啊...\"徐大志抓了抓自己的头发,\"高丽莹那暴脾气,明天或许会甩了我这个男朋友吧?\"
他想起被她咬破嘴唇和舌头的事情,顿时觉得后背发凉。
就在徐大志胡思乱想的时候,宿舍楼的大门\"砰\"的一声被推开。高丽莹像只欢快的小鸟一样飞了出来,脸上还带着可疑的红晕。
\"走!\"她一把拽起还在发懵的徐大志,\"我请你们吃火锅去!\"
徐大志差点被拽了个趔趄:\"啊?还你请客呀...\"
\"少废话!\"高丽莹转头朝后面喊:\"邹小丽!你走快点!\"
邹小丽慢吞吞地从宿舍楼走出来,一脸莫名其妙:\"这么晚了还吃火锅?你们俩...\"
高丽莹蹦蹦跳跳地跑到闺蜜身边,神秘兮兮地凑到她耳边:\"告诉你个好消息!\"她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却掩不住兴奋:\"我和徐大志在一起啦!\"
\"啥?!\"邹小丽的下巴差点掉到地上,眼睛瞪得圆圆的,\"你再说一遍?\"
\"我们在一起了!\"高丽莹红着脸重复道,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邹小丽转头看向呆若木鸡的徐大志,又看看满脸娇羞的高丽莹,觉得这个世界太魔幻了:\"等等...徐大志他...同意了?\"
\"当然啦!\"高丽莹骄傲地扬起下巴,\"他敢不同意吗?\"说着还示威似的挥了挥小拳头。
邹小丽挠挠头,一脸困惑:\"不对啊...你之前不是说要找个机会把他甩了吗?上午你还说...\"
\"哎呀!那都是过去的事儿了!\"高丽莹急忙打断闺蜜的话,一把挽住徐大志的胳膊,\"我现在觉得他挺好的,真的!\"
徐大志像个木偶一样被拽来拽去,直到被高丽莹挽住胳膊才回过神来。他低头看着女孩红扑扑的脸蛋,突然觉得今晚的月亮特别圆,风特别温柔,就连路边的流浪狗都变得眉清目秀起来。
第257章 人家才不是那样的人呢
高丽莹最近总是缠着徐大志不放,其实这事儿说来也挺有意思的。本来她俩也没什么特别的交集,可偏偏徐大志那副爱搭不理的态度,让一向被人捧惯了的高丽莹特别不爽。
她心里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上来了,非得好好\"教育教育\"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不可。
\"哎呀,你说我要不要甩了他啊?\"高丽莹一边拽着闺蜜邹小丽往前面走,一边含含糊糊地说着,\"不过这事儿以后再说吧,毕竟我们才刚在一起没多久...\"
她话还没说完,就急吼吼地推着邹小丽,\"快快快,别问这么多啦,赶紧去他们男生宿舍摇人,今晚咱们一起去吃火锅夜宵!\"
邹小丽整个人都是懵的。她刚才还在宿舍里舒舒服服地躺着看书呢,突然就被高丽莹风风火火地拉了出来。
这会儿还没走出几步路,又被催着去男生宿舍叫人。她一边往男生宿舍走,一边忍不住回头看。
这一看可不得了。只见高丽莹正娇滴滴地对徐大志说:\"走吧~\"徐大志居然破天荒地乖乖点头,跟在她身旁往前走去。
邹小丽瞪大眼睛,心里直犯嘀咕:好家伙,这两个人居然真的在一起了?徐大志这个出了名的逃学男生,就这么被高丽莹拿下了?
一路上,高丽莹那张小嘴就没停过。\"徐大志,你今天又跑哪儿去了呀?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她一边说一边用眼角余光瞟着徐大志的反应,\"还有啊,以后不许喝那么多酒了,听到没有?\"
见徐大志没吭声,她又凑近了些,声音软了几分:\"喝酒多伤身体啊...我是为你好...\"那语气里透着几分撒娇的意味,跟平时那个趾高气扬的高大小姐简直判若两人。
徐大志耷拉着脑袋,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机械地点着头应付着。他心里直犯嘀咕:都说喝酒伤身,可我这喝完酒屁事没有,倒是被你高丽莹又啃又咬的,嘴唇和舌头都破了好几处,现在说话都觉得疼了。
邹小丽风风火火地带着人回来,一进门就看见高丽莹正往徐大志身上凑。她心里顿时像打翻了五味瓶,酸溜溜的不是滋味。虽然她明知道高丽莹跟徐大志腻歪就是在故意气人,可这心里头就是堵得慌,跟塞了团棉花似的。
转眼就到了校门口那家火锅店。徐大志前脚刚踏进包间,后脚他那帮宿舍的活宝兄弟们就呼啦啦全涌了进来。原本安静的包间瞬间炸开了锅,吵吵嚷嚷得跟菜市场似的。
要说起男生之间的友谊啊,那可真是比铁还硬。要不是为了传宗接代这事儿,估计大多数男生更乐意跟哥们儿混在一起。为啥?因为打纸牌能开黑,看球赛能嚎叫,聊起美女来更是眉飞色舞,那叫一个臭味相投!
这话可一点儿不假。你想啊,大学四年要是没谈过恋爱,没在月下散过步,虽然说起来是有点小遗憾。但要是一个宿舍的兄弟处不好,整天独来独往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那这大学过得可就太憋屈了,以后回忆起来都得做噩梦。
外头北风呼呼地刮着,包间里却热气腾腾。那帮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活宝们,一会儿瞅瞅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高丽莹,一会儿看看生无可恋的徐大志,憋着笑互相挤眉弄眼,活像在动物园围观两只打架的猴子。
徐大志一看这气氛越来越僵,心里直打鼓。高丽莹好歹是跟自己一块儿来的,现在场面弄得这么尴尬,自己脸上也挂不住啊。
他挠了挠头,突然灵机一动——得想办法把场子热起来!
\"哎,老钱!\"徐大志故意提高嗓门,挤眉弄眼地说,\"听说你酒量不错啊?到底能喝多少?给哥几个露个底呗!\"
钱红军慢悠悠地夹了颗花生米,故作深沉地说:\"这个嘛...黄酒二斤不在话下。\"
\"得了吧你!\"章卫国立马来劲了,拍着桌子笑道,\"你要能喝二斤,我就能喝三斤!吹牛谁不会啊!\"
钱红军也不甘示弱,把袖子一撸:\"嘿,不服是不是?今晚就让你见识见识,保准让你扶着墙找不着北!\"
徐大志一看气氛起来了,赶紧趁热打铁:\"哈哈哈,说起来这可是咱们宿舍头一回聚得这么齐!\"
他说着突然压低声音,朝高丽莹那边使了个眼色,\"当然啦,两位美女不算在内啊。在咱们兄弟的酒桌上,美女没有发言权,她们只是来蹭夜宵的!今晚咱们就放开喝,谁怂谁是孙子!\"
徐大志这话一出口,章卫国几个顿时倒吸一口凉气,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几个人偷偷瞄向高丽莹那边,心里都在打鼓:好家伙,徐大志今天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这么跟高丽莹说话,这不是找死吗?
章卫国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心里暗爽得不行。开什么国际玩笑啊!以前他哪次请高丽莹吃饭不是跟求祖宗似的?
记得上回在\"金玉满堂\"大酒楼,他提前三天订位子,点菜时专挑贵的点,全程陪着笑脸说好话。高丽莹倒好,全程板着张脸,连筷子都没动几下,最后还嫌红酒不够年份。
现在可好,这么个学校边上小破馆子,桌椅都油腻腻的,高丽莹居然肯来?这不明摆着是给徐大志天大的面子嘛!谁不知道徐大志那穷酸样,请客都只敢来这种地方。
结果徐大志这个二愣子,居然大咧咧地说高丽莹是来蹭夜宵的!章卫国心里乐开了花,等着看好戏。
他连待会儿怎么演都想好了——高丽莹肯定\"啪\"地一拍桌子,把一次性筷子都震飞起来,然后扯着嗓子喊:\"徐大志你再说一遍试试!分手!\"
到时候他就一个箭步冲出去追,让高丽莹好好看看,到底谁才是真心对她好的。说不定今晚就能牵上手,明年这时候连娃都能打酱油了......
章卫国美滋滋地想着,连孩子上哪个幼儿园都琢磨好了。可等他回过神来一看,高丽莹居然还在那坐着,不但没发火,嘴角还挂着笑呢!
没想到的是,高丽莹听完徐大志的话后,不但没发火,反而脸蛋一红,嘟着小嘴娇滴滴地\"哼\"了一声。她举起白嫩嫩的小手,捏成个小拳头,像似的轻轻砸在徐大志的胳膊上。
\"讨厌死啦!\"她拖着长长的尾音,声音甜得能滴出蜜来,\"说什么蹭夜宵这么难听,人家才不是那样的人呢~\"
旁边的章卫国看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嘴巴张得老大,简直能塞进去一个鸡蛋。钱红军和其他几个人也都傻了眼,一个个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活像被雷劈了的木头人。
要知道,章卫国认识高丽莹这么久,从来没见过她这副小女儿家的娇羞模样。
更让人想不通的是,徐大志明明说了那么欠揍的话,高丽莹非但没生气,反而羞答答地撒起娇来,这画面简直比太阳打西边出来还稀奇!
第258章 不得不扶着墙才能站稳
高丽莹本来就长得特别好看,今天更是美得让人移不开眼。她脱掉了外面那件白色羽绒服,露出里面那件浅粉色的高领毛衣,衬得皮肤格外白皙。
因为戴帽子的缘故,她今天没像往常那样扎马尾,乌黑柔顺的长发自然地披散在肩膀上,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的脸蛋精致得像画出来似的,这会儿不知道是因为害羞,还是包厢里暖气太足,双颊泛起淡淡的红晕,显得更加娇媚动人。
她轻轻捶了徐大志一下,那含羞带怯的模样,让在座的人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服务员把冒着热气的火锅端了上来,旁边还摆着一盘盘切得薄薄的羊肉片,在灯光下几乎能透光。可这会儿,大家的心思好像都不在美食上了。
章卫国举起酒杯,冲着徐大志咧嘴一笑:\"老二,来,咱哥俩走一个!\"
\"行,干了!\"徐大志爽快地碰杯。
这边刚喝完,钱红军又举起了酒杯:\"老徐,别光跟他喝啊,咱俩也得来一个。\"
说也奇怪,之前还嚷嚷着要拼酒的两个人,这会儿不约而同地调转枪口,都把目标对准了徐大志。
紧接着,斯金文、余小军,就连平时不怎么喝酒的黄明也都凑热闹似的,一个接一个地给徐大志敬酒。
这一轮下来,少说也得有半斤半斤下肚。好在徐大志酒量不错,赶紧趁着空档夹了几筷子菜压一压。
章卫国看他缓过劲来,正要再举杯,没想到高丽莹眼疾手快,一把将徐大志酒杯抢了过去。
\"我帮徐大志喝这杯。\"
章卫国当场就傻眼了,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只能呆呆地看着徐大志。他心想:这什么情况?高丽莹居然主动要替人挡酒?
徐大志倒是很淡定。虽然不知道高丽莹为什么突然要帮自己喝酒,但转念一想,现在高丽莹确实是自己的女朋友了,替男朋友喝杯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过他还是觉得有点奇怪,平时高丽莹可不是这么主动的人。
\"老二,这...这...\"章卫国结结巴巴地说不出完整的话,眼睛瞪得老大。他实在想不通,自己追了好久的女神,怎么突然对徐大志这么好。
徐大志叹了口气:\"算了算了,还是我自己喝吧。\"他伸手把酒杯从高丽莹那里拿回来,心里暗想:这个章卫国啊,真是让人哭笑不得。明明知道高丽莹之前只是把他当备胎,以后整整四年都没给他机会的,现在还是这么死心塌地的。这不就是网上说的那种\"舔狗\"吗?
想到这里,徐大志又觉得章卫国挺可怜的。他决定以后有机会得好好开导开导这个傻同学,不能让他再这么执迷不悟下去了。
高丽莹还想再说什么,小嘴都撅起来了。但徐大志只是摆了摆手,她就乖乖闭嘴了。
相处这段时间,她已经摸清徐大志的脾气了——这个直男从来不会惯着自己,每次都能把她气得胸口发闷,是真的会疼的那种。
酒过三巡,徐大志一杯接一杯地往下灌。他心里跟明镜似的:今天这几个骚包就是存心要灌醉自己。要是不让他们得逞一回,这几个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要说徐大志的酒量,在他们宿舍可是数一数二的。但再好的酒量也架不住四个大老爷们轮番上阵啊!
黄明还算够意思,除了开头敬了一杯就没再凑热闹。可其他四个人就像打了鸡血似的,一个比一个来劲,劝酒词说得天花乱坠,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喝到最后,徐大志实在撑不住了,冲进厕所吐了个天昏地暗。用冷水洗了把脸,他看着镜子里脸色发白的自己,苦笑着摇摇头。
回到包厢后,他二话不说就把单给买了——反正今天这顿是躲不过去了,不如痛快点儿。
徐大志结完账,摇摇晃晃地回到包间,又灌了几杯酒。
等到一群人终于从火锅店出来时,徐大志已经醉得东倒西歪,整个人像滩烂泥似的,不得不扶着墙才能站稳。
幸好高丽莹和邹小丽都没走,两个姑娘一左一右架着他的胳膊。徐大志整个人挂在她们身上,脑袋耷拉着,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
章卫国其实也喝了不少,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
可这会儿他肠子都悔青了,恨不得抽自己俩大耳刮子——早知道就不该一个劲儿灌徐大志酒!现在倒好,眼睁睁看着这小子被两个美女搀着,那叫一个春风得意。
尤其是刚才在饭桌上,他还亲眼看见高丽莹和徐大志肩膀挨肩膀的,那亲热劲儿看得他心口直发堵。这会儿他真想返回去把自己灌得不省人事,眼不见为净。
斯金文他们几个虽然没章卫国喝得多,可心里也酸溜溜的。一个个都在想:妈的,怎么喝醉的不是我?要是能被两个漂亮姑娘这么搀着,醉死也值啊!
不过他们可能没想到,就算真喝醉了,估计也没这个福分。毕竟人家徐大志跟高丽莹关系不一般,这待遇可不是谁都能有的。
\"要不...咱们再买点酒回去接着喝?\"章卫国突然提议,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不远处的便利店。
\"我看行!\"斯金文和余小军立刻点头如捣蒜。
\"买!必须买!\"钱红军也跟着起哄。
最后除了黄明老老实实送徐大志回宿舍之外,其他几个人勾肩搭背地往便利店杀去,非要再战三百回合不可。
结果宿舍里六个人,五个都醉得不省人事,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只有黄明一个人清醒着,挨个给他们递水递毛巾,忙得团团转。
酒过三巡,宿舍里东倒西歪躺着几个醉汉。徐大志早就扛不住了,抱着被子呼呼大睡,鼾声打得震天响。
章卫国喝得满脸通红,正抱着酒瓶子絮絮叨叨:\"你们知道吗?我这心里啊...比外头的西北风还冷...\"说着又灌了口剩下的酒,打了个响亮的酒嗝,\"家里来信说...说...\"
钱红军已经喝得眼泪汪汪,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我想家了!这北风呼呼的,跟我老家一个样...呜呜...啥时候放寒假啊...\"这个平时五大三粗的汉子,这会儿哭得像个孩子,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余小军靠在床头,眼神迷离地望着天花板:\"我...我对象还在老家等着呢...还有我爹我娘...\"他掰着手指头数着,\"这都...都好几个月没见了...也不知道家里下雪了没...\"说着说着,眼眶也红了。
黄明倒是没喝多少,安安静静地躺在自己床上。耳边是室友们醉醺醺的心里话,他却在心里打着小算盘:这几天帮徐二哥做项目又赚了八十块,工资奖金发了五十,卖书分了一百二十...得趁着周末去趟百货商店,给妹妹买条红围巾,给老爹带双棉鞋...
想到这儿,他转头看了眼睡得正香的徐大志。得叫上徐二哥一起去,那家伙砍价可是一把好手。上次帮人买毛线,硬是从五块钱砍到了三块五。想到这里,黄明忍不住笑了,轻轻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第259章 这办事效率可以啊
黄明从来没敢想过谈恋爱这回事。在他眼里,爱情就像商场橱窗里那些标价五位数的名牌包,好看是好看,但跟自己这种穷学生半点关系都没有。
每次路过学校小树林,看见小情侣们你侬我侬,黄明都会加快脚步。斯金文总笑话他:\"老三啊,你这辈子该不会要跟微积分课本过一辈子吧?\"
黄明就摸着后脑勺憨笑:\"等以后吧,等工作了再说。\"
他常在熄灯后躺在床上盘算:等以后毕业了,等工作稳定了,家里债还清了,就让村口王婶帮忙介绍个姑娘。
那姑娘大概不会像校花高丽莹那样,穿着白裙子从图书馆前走过时,长发被风扬起像拍洗发水广告。但应该会扎着两个麻花辫,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总是带着肥皂香。
她可能家里也不宽裕,说不定还要帮着照顾弟弟妹妹。但逢年过节一定会记得给公公婆婆扯块新布料,会蹲在灶台前教妈妈用新买的电饭煲。
他们可能不会像隔壁有的男生那样,动不动就给女朋友摆心形蜡烛弹吉他,但下雨天一定会记得给对方送伞,发工资了会默契地给对方老家的父母寄钱。
黄明想着想着就睡着了,梦里两个模糊的人影在三十平米的出租屋里,一个擀面条一个炒臊子,飘起的蒸汽把结婚时贴的褪色喜字又润湿了一遍。
……
1987年12月8日,农历十月十八,星期二。
宜:祭祀、入殓、移柩、馀事勿取。
忌:搬新房、动土、安门、修造。
徐大志这两天可真是没少喝,连着两天的酒局让他脑袋有点昏昏沉沉的。
早上从被窝里爬起来的时候,太阳穴还一跳一跳地疼。他揉了揉眼睛,发现窗外终于消停了——那呼呼刮了一天的北风总算是停了。
今天上午倒是清闲,学校里没课。徐大志盘算着得去城北的电子市场转一圈。
说起来,赵斌那地方现在被他建议下改名叫\"兴州电子批发市场\"了,听着就比原来气派不少。
他心里打着小九九:这几天得抓紧开个营销工作安排会议了,就把手底下的营销团队都拉过去电子批发市场这边了。
不过邹英那组人还得留在省城,她们还在忙活校办工厂“孩儿宝”的营销推广呢,这事儿也耽误不得。
反正时间充裕,徐大志决定先拐去兴城大厦一趟。这都好几天没给员工开早会了,得把大家召集起来碰个头。前几天的工作得总结总结,更重要的是得布置电子批发市场那边的营销任务——他可是打定主意要把那边的商铺在年底或年初期间,一个不剩地全租出去。
开着车的时候,徐大志把车窗摇了下来。初冬的风带着丝丝凉意吹在脸上,倒是让他清醒了不少。
路边的梧桐树叶子都快掉光了,光秃秃的枝丫在蓝天下显得特别精神。他一边开车,一边琢磨着待会儿还得给在广深城认识的那个铁哥们打个电话。昨晚袁副市长交代的事儿可不能耽搁,得赶紧让这哥们帮忙跑跑腿落实一些事情。
车子驶过新修的商业街,路两边的店铺都挂上了花花绿绿的招牌。徐大志深深吸了口气,能闻到空气中飘着的烤红薯的香味。他不由得笑了笑,这个时代的变化可真快啊,一天一个样儿。
徐大志风风火火地赶到兴城大厦九楼,屁股还没坐热,就赶紧拿起电话机给邹英和钟庆全打电话。
电话那头,邹英一点一滴地汇报着最近的营销工作情况。徐大志一边听,一边在本子上记着重点,时不时插话问几个问题。
\"这个客户反映的问题你们得重点跟进啊,\"徐大志皱着眉头说,\"还有上周那个促销方案,效果不太理想的话,得重新稍微调整一下。\"他仔细地给她分析着工作中遇到的事情,把需要改进的地方一条条列出来,说得清清楚楚。
刚挂断与她们电话,徐大志看了眼时间——会议室里早就坐满了等着他过去开会的营销人员。
他正要往会议室走,固定电话机又响了,来电显示是兴州电子厂的濮真豪办公室电话号码。
\"喂,徐总啊,\"电话那头传来濮真豪笑呵呵的声音,\"我这边已经安排好了,你们办事处的财务随时可以来领这两天的业绩提成款,十二万多一些。您看什么时候方便,咱们再商量商量下一步的营销计划?\"
徐大志一听这话,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濮厂长,\"他冷冰冰地说,\"营销提成款的没拿到之前,其他的都以后再说。钱不到位,咱们之间也没什么好谈的。\"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濮真豪干笑几声:\"这个...徐总说得对,我这就安排,这就安排...\"
他话还没说完,徐大志已经不耐烦地挂断了电话。
他大步流星地走进会议室,扫了一眼在座的员工,直接点名:\"周武!你现在就开车,带上徐招娣,马上去兴州电子厂。\"
徐大志敲了敲桌子对徐招娣她们强调,\"记住,上午必须把兴州电子厂那十二万多的提成款拿回来,一分都不能少!其他的话,你们不用跟他们任何人多讲,如果问起,也只说我们情况不清楚,一切听徐总指挥就行了!\"
徐招娣和周武一听徐大志的安排,立刻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点了点头。徐招娣快步上前,从徐大志手里接过那串车钥匙,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们这就去兴州电子厂。\"周武边说边往门口走,顺手把会议室的门拉开。徐招娣紧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快步下楼,很快就听到楼下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
会议室里,徐大志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他心里跟明镜似的——那个濮真豪怎么可能突然转性主动送钱来?肯定是电子厂的销量出了问题,再加上袁副市长派人敲打过他。
想到这里,徐大志不由得轻哼一声,这些生意场上的弯弯绕绕,他早就摸得门儿清。
他正要继续给在座的同事们布置电子批发市场的营销方案,隔壁办公室的电话突然\"叮铃铃\"响个不停。清脆的铃声在安静的办公区显得格外刺耳。
\"汤盈,你去接一下。\"徐大志头也不抬地说道。
\"好的徐总!\"汤盈立刻放下手中的笔记本,小跑着奔向隔壁办公室。
她今天穿着双新买的小皮鞋,鞋跟在地板上敲出一串轻快的节奏。
没过多久,汤盈又一路小跑着回来,脸颊因为匆忙而微微泛红。
\"徐总,是找您的。\"她喘了口气,\"镜湖酒厂的刘晓伟厂长打来的。\"
徐大志一听,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好家伙!袁副市长这办事效率可以啊!\"
他忍不住拍了下桌子,把旁边几个男下属吓了一跳。
\"汤盈,你拿着我的笔记本,继续给大家讲解电子批发市场的分工安排。\"徐大志边说边把笔记本塞到汤盈手里,自己则大步流星地走向办公室。
他一把抓起话筒,中气十足地说道:\"喂,我是徐大志。刘厂长,你说!\"
第260章 那两家厂子有眼无珠
刘晓伟隔着电话线都感觉到了徐大志的不满,脸上不自觉地堆着讨好的笑容,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几分:\"徐总啊,您多担待。我这个厂长看着风光,其实也就是个打工的。厂里大小事都得听上面的安排,还得顾忌下面人的声音,有时候真是身不由己啊......\"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继续道:\"说真的,要不是您前些日子给我们出的那些营销方案,咱们镜湖酒厂早就撑不下去了。您那些点子,简直就是救命良方啊!现在厂子总算缓过劲儿来了,工人们也能按时足额领工资了,还......\"
徐大志不耐烦地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刘厂长,咱们都是明白人,就别绕弯子了。我就问一句,那近四十万的营销业绩提成款,你们厂打算什么时候结清?\"
刘晓伟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他支支吾吾地说:\"徐总,您看这样行不行......眼下厂里流动资金确实紧张,我先给您十万。剩下的钱,我一定想办法,尽快......\"
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眼神飘忽不定,手指不自觉地敲着桌面:\"您放心,我们厂绝对说话算话。就是......就是希望您能继续帮我们出谋划策,咱们长期合作......\"
徐大志冷笑一声,心想果然如此。他早就料到会这样,所以之前每周都让徐招娣去他们厂里结款,就是怕他们过河拆桥。这些国有集体企业厂领导啊,总是一个德性,怕这怕那的,想着占便宜,又怕担责任。
\"刘厂长,你们是不是忘了?\"徐大志眯起眼睛,\"当初要不是我出手相救,你们厂现在怕是连工资都发不出来了吧。你看看隔壁东方酒厂,陆军那时也觉得翅膀硬了,把我甩开,现在怎么样?厂长都免了,继任者有社会关系又能怎么样?现在又回到发半薪的日子了吧?\"
“天狂有雨,人狂有祸啊!要想想我是怎么帮你们的哦,合同上是怎么写明的哦,刘厂!”
刘晓伟听到这话,脸色一阵红一阵白,额头上的汗珠更多了。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隔着电话线一个劲儿地点头赔笑。
刘晓伟握着电话,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语气里带着讨好:\"徐总,这事儿确实是我们做得不厚道。您看这样行不行,改天您有空过来,我摆桌酒好好给您赔个不是。我让王小强他们准备几只正宗的野生甲鱼,咱们边吃边聊......\"
\"刘厂长!\"徐大志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冷得像块冰,\"在你们把合同里承诺的营销提成结清之前,咱们的合作就到此为止。至于合同要不要继续履行,你们自己掂量着办。看在往日交情上,我现在还不想走法律程序,但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电话那头传来厂长室嘈杂的其他声音,徐大志看了眼手表:\"我这边正在开营销会议,就不跟跟你多说其他了,那就先聊到这里吧。\"
他说完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听筒,徐大志揉了揉太阳穴。要不是袁副市长特意打过招呼,他就安排律师把起诉书送到有关部门了。赵斌的电子批发市场这块大蛋糕还等着他去落实营销推进工作,徐大志哪有闲工夫和精力跟这些人扯皮?
回到会议室,汤盈正代替他在宣读他笔记本上记录的内容,钱满山和袁军等小声讨论着什么。
徐大志拿过汤盈还他的笔记本,敲了敲桌子:\"来,我们继续。电子批发市场的推广要抓紧,我打算分成几个工作组......\"
他详细布置着任务,让经验丰富的丁霞、马仪和钱满山各自带一队,以老带新分工协作,又安排关红负责省城校办厂的财务对接,汤盈主抓兴州电子批发市场的营销提成账目清算。
正说着,会议室门被推开。周武和徐招娣风风火火地闯进来,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喜色:\"徐总,兴州电子厂的转账支票拿到了!\"
徐大志眼睛一亮:\"好!你们现在立刻再去趟镜湖酒厂,能要回来十万是十万。\"他顿了顿,又叮嘱道:\"记住,态度要硬气,但别把关系搞僵了。\"
\"好的,徐总!\"两人异口同声地答应,立即转身出了会议室。走廊里传来徐招娣清脆的声音:\"周武,你先去楼下车上等我,我要去办公室拿一下镜湖酒厂经销商大会的业绩清单!\"
徐大志在会议室里继续跟员工们详细安排了各项营销工作,把一些事务细分落实到每一个小组里。
等周武带着徐招娣回办事处后,整个办事处就只留下徐招娣在办公室值守,其他人都跟着徐大志直奔城北电子批发市场。
捷达车在市场大门口停下,徐大志刚下车,市场保安队长赵小安就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徐总来啦!\"
他转头就对着对讲机喊:\"快通知赵总,徐总到了!\"
其实不用他通知,楼上的赵斌早就从窗户看见徐大志的车了。
别看徐大志年纪轻轻,可整个市场谁不知道他是赵董事长的座上宾?上次赵斌还当着所有人的面跟他勾肩搭背称兄道弟呢。
徐大志随手把兜里刚拆封的好烟扔给保安队长赵小安:\"兄弟们辛苦了,拿着抽。\"
赵小安手忙脚乱地接住,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哎哟徐老板您太客气了,这都是我们分内的事!\"
徐大志刚走到办公楼前的台阶下,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只见赵斌三步并作两步从楼上跑下来,老远就伸出双手:\"哎呀老弟,你怎么不提前打个电话?我好派车去接你啊!\"
他亲热地揽住徐大志的肩膀,\"我办公室刚泡好的武夷山大红袍,南方朋友特意给我捎来的。中午就在我们食堂吃个工作餐,我已经吩咐厨房加菜了,让你那些跑市场的员工都过来。这天儿冷,咱哥俩正好喝两杯暖暖身子......\"
赵斌笑得见牙不见眼,热情得就像见了亲兄弟。
其实他心里早乐开了花——自从昨晚听说徐大志跟兴州电子厂、镜湖酒厂闹掰,他就天天盼着徐大志带营销团队全体来临这一天。
昨晚酒会上徐大志和濮真豪不对付的时候,他就在旁边看得真真切切。
更让他吃惊的是,徐大志居然跟市里领导那么熟络。赵斌越想越觉得这个年轻人不简单,要不是那两家厂子有眼无珠,这么好的合作机会哪能这么快就落到他头上呢?
第261章 有本事还不贪心
徐大志进了赵斌办公室,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刚想开口谈正事,突然一拍脑门:\"哎呀!赵哥,实在不好意思,我这脑子今天跟浆糊似的,上午一忙,有件特别重要的事儿差点给忘了。您先稍等会儿,我得赶紧打几个电话,这事儿耽误不得。\"
赵斌看他着急忙慌的样子,笑着摆摆手:\"没事没事,我这办公室里间就有电话,你去那儿打吧。打完咱们再慢慢喝茶聊。\"
赵斌心里已经踏实了,看到徐大志亲自带大部队来市场落实营销工作,说明人家是真把这事儿放在心上。再说了,他那市场外墙翻新、动员商户搬迁这些活儿,本来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搞定的。
徐大志道了声谢,三步并作两步钻进里间小办公室,抓起电话就往广深城那边打。
他手指头在电话机按键上按得飞快,心里倒也有了新主意。
没过一会儿,赵斌端着杯热茶进来,听见徐大志嘴里噼里啪啦说着粤语,不由得愣了一下。不过他也没好意思多待,把茶杯放在桌上就退出去了,临走还贴心地把门带上了些。
徐大志这会儿可顾不上这些,他正全神贯注地打电话呢。
他先是拨了广深城的114查号台,操着粤语问南山区秀山街道那边曹氏小卖部公用电话号码。
等查到那边小卖部公用电话号码后,他又连着拨了好几次才接通——这种街边小卖部的公用电话就是这样,有时候老板忙着做生意,半天才来接电话。
\"喂——哪位啊?\"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洪亮的声音,嗓门大得差点把徐大志的耳朵震聋。
\"哎呦,曹叔!是我啊,您闺女曹娟的大学同学!\"徐大志赶紧把话筒拿远了些,脸上堆满笑容,好像对方能看见似的,\"曹达在家不?我找他有急事儿!\"
\"娟子的同学啊...\"曹朝阳的声音明显亲切了几分,\"达子不在家,一大早就开车送货去了。你要不晚点再打?估摸着一点来钟能回来。\"
\"曹叔曹叔!\"徐大志急得直跺脚,生怕对方挂电话,\"您拿笔记一下行不?我叫徐大志——双人徐,大小的大,志向远大的志!您一定跟曹达说,让他下午一点或两点哪儿都别去,就在店里等我电话!这事儿特别重要!\"
他又反复确认了好几遍,直到听见电话那头传来\"沙沙\"的写字声,这才放心地补充道:\"对对,这是我办公室号码,您可千万让他等着我的电话啊!\"
挂掉电话,徐大志长舒一口气。他眼前浮现出曹达那张总是笑呵呵的圆脸。当年他在广深城走投无路时,就是这个憨厚的本地小伙儿,二话不说就让他住进了自己家。后来跟他姐姐曹娟熟络了,还有段暧昧的经历,连带着跟他们全家都处得像亲人似的。
徐大志摩挲着电话听筒,心里暖烘烘的。要说靠谱,曹达可比那个不时有幺蛾子的黄明强多了。这兄弟最大的优点就是实在,答应的事从来不打折扣。
他上辈子没机会好好报答他,这回说啥也得带着这个铁哥们一起发财。想到这儿,徐大志不由得咧嘴笑了,仿佛已经看见曹达以后会惊喜的表情。
徐大志挂完电话,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他伸了个懒腰,推开小办公室的门,慢悠悠地走到外间。赵斌早就泡好了茶,正坐在外面沙发上等他呢。
\"来,老弟,喝口茶歇会儿。\"赵斌热情地招呼道,给徐大志倒了杯热茶。
徐大志接过茶杯,舒服地往沙发上一靠。两人一边品着茶,一边聊起了正事。
\"赵哥啊,我琢磨着咱们那几个营销组得分分工。\"徐大志抿了口茶说道,\"电子批发市场这边几个组我打算这么安排...\"
徐大志掰着手指头,把每个小组的工作都安排得明明白白。他让电子批发市场的几组人马和丁霞、马仪她们几个小组配合着干,一起负责市场改造升级的事儿。从外墙改造小组,到重新规划摊位位置,到调整商品种类,再到升级营销方案,样样都考虑得周到。
\"对了,\"徐大志突然想起个重要的事,\"我那边财务科的汤盈,我安排她到你这边的招商部。我们合作以后新商户进来,头一年租金的五成,就直接打到咱们全球通公司的账上了。\"
赵斌听完连连点头:\"没问题,老弟!我既然已经与你签了合作协议,该怎么样就怎么来,只要你最终实现我市场有大飞跃,哪怕之后只有百分之八十商家入驻,我也按合同约定支付报酬给你!\"
他给徐大志添了杯茶,接着说:\"到底是干专业营销的,你这每一步棋都下在点子上了。我这市场人气要旺,形象要好,就得这么干!\"
赵斌在电子批发市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对市场发展最有发言权。他越听越觉得徐大志的主意靠谱,就像迷雾里突然亮起一盏灯,把他之前的困惑都照得透亮。
这感觉,就跟做了场大梦突然被人叫醒似的,一下子就想通了。
徐大志喝了口茶,慢悠悠地对赵斌说:\"赵哥啊,这营销策划的事儿吧,看着简单,其实门道可多了。要是光靠自己瞎琢磨,那可真是费钱又费力,搞不好还得走不少冤枉路。就像咱们去修车,总不能自己拿个扳手就上吧?得找专业的修车师傅不是?\"
赵斌一听这话,猛地一拍大腿:\"哎呀!老弟你说得太对了!\"他激动得脸都红了,\"我老赵在社会上混了这么多年,还真没服过谁。可你徐老弟是真有本事!要不是这些天亲眼见识到你的能耐,打死我都不信你这么年轻就能这么厉害!\"
说着说着,赵斌\"啪\"地一拍桌子站起来:\"这么着!老弟,我聘请你当我们电子市场的长期营销顾问!不用来上班,就是有事的时候给指点指点就行。年薪两万,你看怎么样?\"
要知道,那时候普通人一个月工资也就五六十块钱,一年下来还不到一千。这两万年薪,相当于普通人二三十倍的收入了,而且还是兼职的活儿,这条件可真是够诱人的。
徐大志连忙摆手:\"赵哥,您太客气了!咱们现在这样合作就挺好,有事您随时招呼我就行。\"
他心里明白,自己已经能从电子市场的销售额里拿提成了,再要这个固定年薪实在不合适。
赵斌见徐大志态度坚决,也就不再勉强。不过这一来,他反而更欣赏这个年轻人了——有本事还不贪心,这样有原则有才华的小兄弟上哪儿找去啊?
第262章 有钱赚就是好事
中午时分,电子市场里渐渐热闹起来。全球通营销公司的人忙活了一上午,这会儿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大家三三两两地往小食堂走去。
\"走喽,吃饭去!\"马仪招呼着组里的几个人,有说有笑地走在前面。丁霞也带着她那一组的同事紧随其后。市场里的小食堂虽然不大,但饭菜香味已经飘得老远,勾得人直流口水。
不过吃饭也有讲究。像丁霞、马仪这些组长,自然跟着徐大志去了赵斌董事长的专用小包厢。
推门进去,圆桌上已经摆好了七八个热菜:红烧排骨油光发亮,清蒸鲈鱼冒着热气,还有几样时令小炒,看着就比外面食堂的饭菜精致多了。
\"来来来,都别客气。\"赵斌笑呵呵地招呼大家入座。徐大志挨着赵斌坐下,一边吃饭一边还不忘聊工作的事。
吃到一半,徐大志看了看手表,已经快一点了。\"你们先吃,我去打个电话。\"他跟赵斌打了个招呼,起身往外走。
食堂办公室有个电话机,徐大志拨通了广深城曹氏小卖部的号码,电话那头还是曹老爷子接的。
\"曹达在吗?\"
\"还没回来呢,你是哪位啊?\"
\"我是徐大志,那我二点再打过去吧。\"
挂掉电话,徐大志又回到包厢。这顿饭吃到一点半才散场,他和赵斌直接回了办公室。
下午的工作安排得很紧。赵斌把市场各组的负责人都叫到办公室,让他们和全球通公司的营销组长一一认识。
徐大志站在旁边,时不时补充几句。
\"大家记住,\"徐大志拍了拍手,\"每个组都要跟紧自己的对接人,该做什么、怎么做,刚才都说清楚了。现在就开始行动吧!\"
等人都散去,徐大志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快两点了。他走进办公室里面的小隔间,又一次拨通了曹氏小卖部的电话。
这回接电话的是个年轻小伙,声音憨厚朴实:\"喂,你好?\"
\"是曹达吗?\"
\"对对,我是曹达。您是哪位?\"
\"我是徐大志。咱们之前不认识,不过我是你姐曹娟的大学同学,有件事想跟你聊聊...\"
原来曹达刚回到小卖部,他老爸就告诉他:\"刚才有个叫徐大志的找你,说等会儿还会打来。\"
曹达正纳闷呢,这电话就来了。他握着话筒,心里直打鼓:这个素不相识的徐大志,到底要找自己说什么呢?
\"我们聊啥啊?\"曹达含糊不清地问道。
\"曹达对吧?\"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男声,得到确认后,他继续说道,\"我是徐大志,你姐的大学同学。先别管见没见过面,我这儿有个好事找你。\"
曹达赶紧把嘴里的馒头咽下去,心里直犯嘀咕。他姐确实在广深大学读书,可这个徐大志是哪儿冒出来的?
\"听着啊,\"徐大志在电话那头跟放鞭炮似的,\"我聘你给我干活,每个月保底工资一百块,完成我的指令任务再给一百奖金。以后工资还跟着广深市平均工资涨,给你按平均工资两倍算,奖金也差不多!\"
\"啥?\"曹达差点把电话摔了,\"两百块钱一个月?还...还四倍?\"他掰着手指头算,现在厂里上班一个月也就五六十,这得顶三四个月工资了。
曹达使劲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直咧嘴。不是做梦啊!他高中毕业就在家帮忙,哪见过这么大阵仗。
\"徐...徐哥,\"曹达结结巴巴地问,\"我就是个高中学历生,能干啥啊?\"
\"这个你不用操心。\"徐大志笑呵呵地说,\"你家旁边不是有店铺在卖吗?你帮我留意着,要两层以上的,我打算买两间开公司。到时候你就给我看店,平时该忙家里的事照常忙,我交代的活干完就行。\"
“那要好几万呢……”曹达挠了挠头,突然想起个事:\"那要是您交代的活和我爸妈让干的撞上了咋办?\"
\"这个好说,先做你爸妈的活就行了,我要你做的事情不多。\"徐大志爽快道,\"对了,你爸妈身体还好吧?你姐在学校也挺好的。\"
曹达一听更放心了,这人连他家里情况都知道,肯定不是骗子。要搁二十年后,他肯定得多个心眼,但这会儿民风淳朴,谁想得到那么多弯弯绕绕。
\"这样呀……成!\"曹达一拍大腿,\"徐哥您说咋干就咋干!那店铺的事我等会就去打听。\"
“暂时就这事,明天中午十二点我再给你电话,你给我反馈边上出售店铺的事情,另外给你安排其他小事情。等放寒假了,我会去你家一趟见你和你家人。”徐大志让曹达把银行卡号等报过来之后,又细细交代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挂掉电话,曹达还觉得脚下发飘。每月两百块钱啊!他都能想象到月底把钱交给老妈时,她老人家该有多高兴。就是不知道这个徐大志到底要开什么公司,居然肯出这么高的工资?
不过管他呢,有钱赚就是好事!
徐大志放下电话,立刻又给办事处值班的徐招娣拨了过去。他清了清嗓子,一字一句地交代:\"招娣啊,你记一下:曹达,银行卡号是......你马上去楼下银行给他汇两百块钱,就当是预支他第一个月的工资加奖金。\"
\"好的好的,我这就去办。\"徐招娣麻利地记下信息,抓起外套就往外跑。
那时候可不像现在这么方便,既没有手机短信提醒,汇款也不能实时到账。徐大志心里盘算着,这钱最快也得后天才能到曹达账上。
徐大志摸着下巴琢磨,决定先不急着告诉曹达汇款的事。他打算明天再通知,让曹达后天自己去银行查账。这样等曹达亲眼看到账户里多出的钱,肯定会更相信自己是说到做到的人,不是那种光耍嘴皮子的主儿。
再说曹达这边,他兴冲冲地回店里,把遇到徐大志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父母。
他手舞足蹈地说:\"爸、妈,你们知道吗?娟姐的大学同学徐大志雇我当兼职,一个月给我两百块工资奖金呢!\"
曹朝阳两口子听得直发愣。曹妈妈放下手里的针线活,疑惑地问:\"两百块?这也太多了吧?人家为啥给你开这么高的工资啊?\"
曹爸爸也皱着眉头:\"就是,现在正式工人领导一个月也挣不了这么多。\"
曹达连忙解释:\"徐哥说了,就是让我在送货的时候,顺便帮他做些事情,他要在我家附近买两间店铺开公司,先让我找店铺呢……又不耽误咱家自己的活计,也不干违法的事。\"
他说着又补充道:\"而且他是我姐的同学,知根知底的。\"
老两口对视一眼,渐渐放下心来。曹爸爸点点头:\"既然是娟子的同学,应该靠谱。反正也不耽误正事,你就试试吧。\"
曹妈妈也松了口:\"那行吧,反正就是顺手的事儿。\"
至于要不要打电话问问女儿曹娟,老两口一合计还是算了。那时候打个电话可不便宜,再说女儿每个星期六晚上都会回家,等周末见面再问也不迟。
第263章 这是要空手套白狼啊!
徐大志掏出随身带着的小本子,认认真真记下了曹达的电话号码。写完最后一个数字,他满意地合上本子,随手塞进了西装内兜。
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操心呢。
兴州电子批发市场这块\"大蛋糕\"可够他忙活的。站在市场门口,徐大志望着眼前这片占地近二百亩的建筑群,掰着手指头盘算起来:外墙得重新粉刷装修,里面的店铺布局要重新规划,还得把指路标识做得更醒目些。对了,还得找个设计师给市场设计个可爱的吉祥物。
虽然活儿不少,但对曾经在电子行业摸爬滚打多年的徐大志来说,把这些事情办漂亮简直是小菜一碟。
想到这儿,徐大志心里美滋滋的。他已经在盘算更大的棋局了——要在广深城扶持曹家姐弟把自己全球通集团做大做强。要是能拉上赵斌这个老哥哥一起干,说不定能提前十年打造出国内最大的电子交易市场呢!
正想着,徐大志不自觉地冲着不远处的赵斌露出个神秘兮兮的笑容。
赵斌被他笑得心里发毛,赶紧低头检查自己的西装:\"老弟,你这一脸坏笑是几个意思?我衣服上沾东西了?\"
他说着还用手掸了掸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赵哥啊,\"徐大志凑近几步,压低声音说,\"你有没有想过把生意做到省城去?往其他大城市发展发展?\"
赵斌一听就苦笑着摇头:\"得了吧,现在这一个市场就够我操心的了,哪还有精力往外扩张啊!\"
徐大志眼睛一亮,嘿嘿笑道:\"要是我有办法帮你把生意做大做强呢?你打算分我多少股份?\"
\"这个嘛...\"赵斌摸着下巴想了想,\"给你百分之十的干股怎么样?\"
见徐大志摇头,赵斌咬咬牙:\"那…百分之二十总行了吧?\"
徐大志还是笑而不语。
\"好你个徐大志!\"赵斌假装生气地拍了下大腿,\"你这是要空手套白狼啊!最多百分之三十,总经理让你当,董事长还是我,这总可以了吧?\"
徐大志一听赵斌答应合作,顿时眉开眼笑,拍着大腿说:\"太好了!赵哥果然爽快!等咱们这次营销策划搞出点名堂来,接下来就能好好谈谈电子批发市场往外扩张的事了。不过嘛......\"
他搓了搓手,露出狡黠的笑容,\"在谈下一步之前,老弟我还有三个小小的要求,得先跟赵哥说清楚。\"
赵斌一听这话,脸都皱成了苦瓜。他心里直嘀咕:这个徐大志,事儿可真多!但转念一想,这小子鬼点子多,说不定又有什么好主意。于是强撑着笑脸说:\"徐老弟,咱们都是自己人,有什么要求尽管提,让我听听看。\"
徐大志清了清嗓子,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地说:\"这第一条嘛,虽然我的股份只有百分之三十,不到一半,但是关系到电子市场发展壮大的重大决策,我得有一票决定权。毕竟商场如战场,有时候机会稍纵即逝,等开董事会讨论来讨论去,黄花菜都凉了。\"
\"第二条呢,\"他竖起第二根手指,\"以后咱们公司要是上市或者引进投资,我这百分之十的股份得永远保留,可不能给我稀释没了。这可是我的命根子啊!\"
说到这里,徐大志故意停顿了一下,偷瞄赵斌的反应。见对方虽然皱着眉头但还在听,就继续道:\"这第三条最重要。万一哪天咱哥俩意见不合,闹了矛盾,得给我一年的决策权。这一年里,公章得归我管,财务也得听我指挥。不过赵哥你放心,\"
他赶紧补充道,\"要是一年内利润没增长,市场没扩张,我立马卷铺盖走人,总经理的位子让出来,就挂个副董事长的闲职。您看这样行不?\"
徐大志一股脑儿把条件都倒了出来,完全没考虑赵斌听了会怎么想。他这人向来如此,想到什么说什么,脸皮厚得跟城墙似的。说完还冲着赵斌嘿嘿直笑,活像只偷了腥的猫。
徐大志这番话要是让外人听见了,准得以为他要抢赵斌董事长的位子呢!
赵斌听完非但没生气,反而拍着大腿哈哈大笑:\"好你个徐大志,算盘珠子打得我在办公室都听见了!不过老弟啊,你刚才说的往外发展的主意,确实说到我心坎里去了。不瞒你说,省城我都跑了好几趟了,城东那几块地皮我看了又看,就是下不了决心。\"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摇头叹气:\"你也知道,现在兴州这个电子市场半死不活的,我在省城那边就更没底气了。不过——\"
赵斌突然眼睛一亮,\"要是这回你真能帮我把这市场盘活了,咱们确实可以往省城发展试试!\"
徐大志赶紧趁热打铁:\"那赵哥,我刚才提的那三个条件,您看......\"
\"成!就这么定了!\"赵斌一巴掌拍在茶几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只要年前或者年后你能把这边市场整活了,咱们立马签下一场战略合作协议。省城那边的投资,老哥我先借你一笔,满到百分之四十的股份,总经理的位子让你来坐!\"
赵斌越说越激动,站起来拍了拍徐大志的肩膀:\"我就给老弟当后盾,要钱出钱,要人出人,咱们兄弟俩一起干票大的!\"
徐大志也站了起来,两人相视一笑,四只手紧紧握在一起,办公室里回荡着他们爽朗的笑声,连门外经过的小杨秘书都忍不住探头看了一眼。
徐大志一听这话,整个人都来劲儿了,心里美滋滋地盘算着:这回可真是抱上大腿了!跟着赵总这样的亿万富翁混,自己转眼就能变成千万富翁。只要把兴州电子批发市场这边的店铺重新规划好,再把那些营销手段一样样使出来,把市场搞热闹了,光是省城批发市场那四成股份,少说也得值个四五千万呢!
想到这里,他又掰着手指头算了算:这边的电子批发市场,以后虽然只拿百分之一的营收当管理费,可架不住市场大啊。等所有铺面都租出去,往后每年光是躺着收钱,轻轻松松就能进账好几百万。
这可比上班强多了,简直就是会下金蛋的母鸡!
这下子徐大志干活的劲头更足了,原本下午还得回学校去上课学习,这会儿也顾不上了。他开着车把市场里里外外转了个遍,又跑到各个营销小组的办公室,挨个检查工作进度,给大伙儿出主意。
看到哪个组的方案不够完善,他就现场指导修改;发现哪里的执行不到位,他立马就叫来负责人说道说道。
这一忙活就到了晚上,赵斌邀请他去兴州大酒店吃饭,徐大志也婉拒了,说工作餐就行了,晚上还要做点事情。
他在赵斌陪同下,在小食堂随便扒拉了几口晚饭,又去督导几个营销小组去做了一些事情之后,这才开着赵斌送给他的那辆白色丰田皇冠往学校赶。
这车可比他原来那辆捷达小车气派多了,真皮座椅坐着就是舒服。
至于原先那辆白色捷达,他直接扔给周武用了,专门负责接送办事处的几个小组长来回办事。
第264章 肆无忌惮的青春劲儿
徐大志像往常一样,把车停在学校外面拐角的那条马路边上。这条街平时没什么人,路边的梧桐树叶子都快掉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枝在冷风里晃悠。他裹了裹身上的棉袄,踩着地上的落叶往学校走,发出\"沙沙\"的响声。
路过传达室的时候,徐大志特意停下脚步。
蒋大爷正坐在小屋里烤火,玻璃窗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蒋大爷,给您带包烟。\"徐大志从兜里掏出一包红塔山,从窗口递了进去。
\"哎哟,你这孩子...\"蒋大爷笑呵呵地接过烟,顺手把当天的几份报纸塞给他,\"最新一期的《参考消息》也在里头呢。\"
寒暄了几句,徐大志继续往宿舍走。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校园里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
经过食堂的时候,他一眼就看见高丽莹和邹小丽站在门口。高丽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羽绒服,脖子上围着条红围巾,在路灯下特别显眼。
\"大志!\"高丽莹小跑着迎上来,嘴里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特别明显,\"这么晚回来冷不冷啊?\"
徐大志笑着摇摇头:\"真不冷,我穿得厚实着呢。\"其实他的手也觉得有点冷了,但男生嘛,谁会在意这点小冷小冻的。
\"还说不冷呢!\"高丽莹一把抓过他的手,\"你看都冻红了!\"她从自己手上摘下一只毛茸茸的粉色手套,\"给你一只,咱俩分着戴。\"
这下可把徐大志闹了个大红脸。食堂门口来来往往都是同学,已经有不少人往这边看了。远处窗边吃饭的几个男生更是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瞅。他赶紧把手抽回来:\"别别别,我真不用。你这粉色的手套,我戴了像什么样子...\"
高丽莹这才注意到周围的目光,耳朵尖都红了。她把手套又戴了回去,小声说:\"那...那你要是冷了就跟我说啊。\"声音轻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三个人站在食堂门口,气氛突然有点尴尬。
徐大志赶紧转向邹小丽:\"对了,你们这几天推销出去多少本辅导书啊?\"邹小丽正看得津津有味呢,被这么一问才回过神来:\"啊?哦!那个...\"
三个人总算找到了不尴尬的话题,站在路灯下聊起了最近的推销情况。
徐大志和两位美女有说有笑的场景,早就被宿舍里那帮单身汉们看得一清二楚。等他慢悠悠晃回宿舍,一推门就被钱红军他们几个团团围住,活像审问犯人似的。
\"老徐啊老徐,你小子真是踩了狗屎运了!\"钱红军一巴掌拍在徐大志肩膀上,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这么漂亮的两个姑娘都围着你转,你可要好好把握机会啊!\"
徐大志嘿嘿一笑,也不反驳。现在他跟高丽莹的关系,那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他反过来打趣道:\"老钱你也别光说我啊,听说你跟诗社那个学妹不是也处得挺好吗?啥时候带出来让兄弟们见见啊?\"
\"哈哈哈!\"钱红军笑得那叫一个爽朗,一点儿都不害臊,\"现在还在考察期呢!等正式确定关系了,一定让你们见识见识你们未来嫂子的风采!\"
这俩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互相吹嘘,活像两只开屏的孔雀。旁边的斯金文看不下去了,突然扯着嗓子朗诵起来:\"暮色苍茫看劲松,乱云飞渡仍从容。天生一个仙人洞,无限风光在险峰!\"
他话音刚落,余小军就接上了茬:\"仙境幽幽藏古洞,云雾缭绕似仙踪。奇峰异石多灵秀,碧水清波映苍穹。\"那抑扬顿挫的腔调,活脱脱像个老学究。
章卫国在角落里酸溜溜地哼了一声,阴阳怪气地念道:\"站在仙人洞口前,思绪飘飞入云端。古今多少英雄事,都付笑谈中烟消云散。\"那语气,活像喝了一缸子老陈醋。
徐大志扯着嗓子,跟着大伙儿一起吼了起来:\"我本楚狂人,凤歌笑孔丘!手持绿玉杖,朝别黄鹤楼!\"
那声音大得能把房顶掀翻,在宿舍楼里回荡着。这种热血沸腾的感觉,这种肆无忌惮的青春劲儿,可不就是大学生活最让人上头的味道嘛!
黄明正窝在床上,裹着被子津津有味地看着《鹿鼎记》,被这突如其来的鬼哭狼嚎吓了一跳。他皱着眉头抬起头,看着这群发疯似的室友,忍不住吐槽道:\"你们是不是有病啊?大冷天的在这儿嚎什么嚎,还让不让人好好看书了?\"
可话是这么说,黄明却发现自己怎么也看不进去了。手里的武侠小说还翻在同一页,眼睛虽然盯着字,心思却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不知不觉间,他的嘴巴也跟着动了起来,小声嘀咕着那些诗句,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笑容。
过了片刻,徐大志兴致勃勃地看向黄明,招呼着他和老六余小军:\"老三、老六,你俩别躺着了,赶紧起来跑个腿!去校门口的小卖部买点啤酒,再到老刘烧烤摊整点烤串。今晚咱们在宿舍搞个小聚餐,难得这么高兴,大家一起喝点小酒、撸个串,怎么样?\"
钱红军、斯金文和余小军顿时鼓掌了起来,连声说好。
说着说着,徐大志就从钱包里抽出一张百元大钞,朝黄明和余小军晃了晃:\"钱我出,你俩负责跑腿就行。\"
他话音刚落,章卫国就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蹦起来,掏出钱包嚷嚷道:\"老二你这就不够意思了!今天这钱必须我来出!\"
他把钱往桌上一拍,又挤眉弄眼地补充道:\"你还是留着钱陪高丽莹约会吧,总让人家姑娘请客多不好啊!\"
徐大志脸色顿时一脸黑线。这个老五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明明自己早就不像以前那么穷了,还总把他当成要靠女朋友接济的穷小子。
那边高明本来正舒舒服服窝在被窝里装睡遐思,突然感觉一道犀利的目光射过来——徐大志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高明一个激灵,赶紧手忙脚乱地套上衣服,连滚带爬地从上铺溜了下来。
余小军看俩人要争斗,连忙跳出来打圆场:\"两位哥都别争啦!要不这样,我先拿上两位哥的钱,一人一半,多退少补,公平合理!\"
他说着就把两人的钱都拿了过来,生怕他们再继续较劲,把宿舍好不容易起来的气氛搞僵了。
第265章 女孩的手像块温润的玉石
1987年12月9日,农历十月十九,星期三。
宜:合婚订婚、搬新房、赴任、买衣服、订盟、安床……
忌:作灶、伐木、掘井、斋醮。
天刚亮,宿舍楼里就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刘文清和邹小丽还没完全睡醒,就被高丽莹风风火火地拽到了男生宿舍楼下。
\"哎呀,你们快帮我看看徐大志下来了没!\"高丽莹不停地跺着脚,嘴里呼出的白气在寒冷的早晨格外明显。她手里攥着毛线手套,时不时往男生宿舍门口张望。
就在这时,徐大志揉着眼睛从楼梯口晃悠出来,头发还翘着一撮。高丽莹眼睛一亮,像只欢快的小鹿似的蹦了过去。
\"给你的!\"她不由分说就把手套塞进徐大志手里,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又麻利地把自己的另一只手从手套里抽出来,直接塞进了徐大志的外套口袋。
\"啊?这...\"徐大志整个人都僵住了,低头看看手里的手套,又看看自己鼓起来的口袋,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朵根。
高丽莹凑近他耳边,小声说:\"咱们一起去吃早饭好不好?\"她说话时呼出的热气弄得徐大志耳朵痒痒的。
\"好...好啊。\"徐大志结结巴巴地答应着,感觉自己的心跳得厉害。
高丽莹立刻笑开了花,一把挽住他的胳膊就往食堂方向拖。
这时候宿舍楼里陆续有学生出来,三三两两往食堂走。不少人看到这对亲密的身影都忍不住多看两眼,还有人偷偷指指点点。
徐大志顿时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想把手抽回来又不敢太用力。他偷偷瞄了眼高丽莹,发现这丫头虽然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手上却一点松开的意都没有。
\"算了算了...\"徐大志在心里叹了口气,任由高丽莹挽着自己往前走。
他俩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几个\"电灯泡\"——邹小丽和刘文清捂着嘴偷笑,黄明则一脸无奈地摇头。
这一大早就上演的青春剧,让通往食堂的小路都变得热闹起来。
其实黄明心里一百个不乐意跟着来。他一和女生待在一起就浑身不自在,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连说话都结巴。
可徐大志非要拉着他,说什么\"这是锻炼你和女生相处的胆量,以后找对象才不会怂\",还振振有词地说:\"章卫国想跟着来我还不带他呢!\"
黄明撇撇嘴想反驳,可转念一想,好像也有那么一丁点儿道理。算了,就当是来蹭顿早饭吧,反正不吃白不吃。
食堂里热气腾腾,香味扑鼻。徐大志今天格外大方,指着窗口说:\"肉包子、油条、小笼包、豆浆、小米粥,全要!\"
要是搁以前,他肯定精打细算,买两个馒头配免费咸菜就对付了。可现在不一样,他在学校卖书赚了点外快之外,还赚了不少,请几个女生吃几顿丰盛早饭还是绰绰有余的。
黄明在旁边偷笑。他早就听徐大志说过,男生谈恋爱是一个宿舍养一个女生,女生谈恋爱是一个人养一个宿舍——虽然没那么夸张,但确实得多花不少钱。
就像现在,高丽莹带着邹小丽和刘文清一起来,徐大志总不能只给她们买稀饭咸菜吧?这要搁以前,光是请她们吃几顿早饭,徐大志的裤腰带就得勒紧一个月。
黄明一边排队一边美滋滋地盘算:\"这顿蹭完,又能省下几毛钱,回头给妹妹买支新钢笔,她肯定高兴!\"
等他们端着满满当当的早餐回到座位,高丽莹一看就瞪大了眼睛:\"徐大志,你不过日子啦?又是肉饺子又是小笼包的,这也太破费了吧!早知道我和小丽去买就好了。\"
徐大志嘿嘿一笑,摆摆手说:\"请你们吃饭哪能抠抠搜搜的?放心,我最近赚了点钱,吃不穷我!\"
黄明在旁边闷头喝粥,心里暗笑:\"高丽莹还以为徐大志是个穷学生呢?人家早就偷偷开上小汽车了,只是低调不说罢了!\"
高丽莹正捧着一碗热腾腾的稀饭,小口小口地喝着。她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活像只偷吃坚果的小仓鼠,那模样又呆又萌,让人看了忍不住想笑。
\"二哥,我吃好了,先回宿舍啦。\"黄明三两口吃了几个小笼包,随手抹了抹嘴。他总觉得在食堂吃饭怪不自在的,巴不得赶紧溜走。
徐大志头也不抬地应了声:\"嗯,去吧。\"
黄明刚要抬脚开溜,突然被高丽莹叫住:\"哎等等!\"只见她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嘴里还含着半只饺子,含糊不清地说:\"顺路把小丽也捎回去呗!\"
一旁的邹小丽正慢条斯理地啃着包子,听到这话差点噎住。她原本打算等闺蜜一起走的——虽然高丽莹和徐大志处对象了,可这丫头压根不懂要给小情侣留独处空间,整天傻乎乎的。
\"啊?我没......\"邹小丽刚要反驳,高丽莹已经笑眯眯地对黄明说:\"麻烦你啦!\"
黄明顿时涨红了脸,结结巴巴地回道:\"没、没事......\"
这时刘文清突然\"噌\"地站起来,把餐盘碰得叮当响:\"我陪小丽一起走!\"说着已经蹿到邹小丽身边,活像只护食的大狗狗。
邹小丽慢吞吞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整个人都懵懵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高丽莹,脑子里嗡嗡作响。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就这么被甩在一边了,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说不出的懵逼。
等邹小丽、刘文清和黄明三个人走出食堂后,徐大志和高丽莹也一前一后地出来了。
早晨的校园里空气清新,阳光开始懒洋洋地洒进了路上。
\"要不咱们随便走走?\"高丽莹轻声提议,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徐大志咧嘴一笑:\"好啊好啊,正好晒晒晨起的阳光。\"
他故意往高丽莹身边凑近了些。
\"不过你得老实点啊。\"高丽莹红着脸警告道,可这话听在徐大志耳朵里,反倒像是在暗示什么。
\"我你还信不过吗?\"徐大志拍着胸脯保证,眼珠子却滴溜溜地转,\"诶,你看那边小树林多漂亮,要不咱们去那儿转转?\"
两人就这样漫无目的地在校园里晃悠。路边的樱花树上,几只麻雀叽叽喳喳地跳来跳去。
\"大志,你最喜欢什么诗啊?\"高丽莹突然开口,\"我最爱《春暖花开》了,诗里写的那种生活,就是我梦寐以求的......\"
说着说着,她把一直揣在兜里的手拿了出来。两人的手臂随着走路轻轻摆动,时不时就会碰到一起。每次肌肤相触,高丽莹就像触电似的,脸上飞起两朵红云,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不知从哪一刻开始,他们的手就自然而然地牵在了一起。也许是某次不经意的触碰后,谁都没有舍得松开。
徐大志原本还打着小算盘,想着趁机占点便宜。他心里嘀咕:虽说我也有不对,但那还不是高丽莹逼得太紧?要不是她总找我麻烦,我能犯那些错吗?
可当他的手真正握住高丽莹那柔软冰凉的小手时,所有的歪念头突然都烟消云散了。女孩的手像块温润的玉石,让他舍不得用力,更舍不得放开。
第266章 开心得像捡了宝似的
清晨的阳光洒在校园的小路上,带着几分初冬的寒意。
徐大志和高丽莹肩并肩走着,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散开。
路上不时能碰到其他同学,三三两两的,有说有笑。
他们注意到,好多情侣都是手牵着手。有的女生干脆把冰凉的小手塞进男生的外套口袋里,美其名曰\"取暖\",其实谁不知道是为了靠得更近些呢?虽然男生普遍个子高,女生这样把手揣进他们口袋的姿势有点别扭,但看那些姑娘们脸上甜蜜的笑容,这点小别扭根本不算什么。
徐大志瞄了眼身边的高丽莹,发现她的鼻尖冻得微微发红。他二话没说,一把抓住她冰凉的小手,直接塞进了自己鼓鼓囊囊的棉服口袋里。
两人的手在温暖的口袋里紧紧相握,不一会儿就暖烘烘的,甚至都沁出了汗。可谁都不愿意先把手抽出来,就这么黏黏糊糊地握着。
他们一路走一路聊,话题像断了线的风筝似的到处飘。从海子的诗聊到校园爱情故事,从食堂的饭菜聊到周末的安排。
明明说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可两人却越说越起劲,你一言我一语,笑声不断。
说到兴起时,徐大志突然背起了\"面朝大海,春暖花开\",高丽莹就跟着接下一句。两个好像文艺青年一样,在晨光里你一句我一句,把一首诗背得七零八落,却开心得像捡了宝似的。
寒风吹过,高丽莹往徐大志身边又靠了靠。两人的影子在地上融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口袋里的手汗津津地交握着,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温暖。
那会儿正是个挺有意思的年代,理想和现实像两条岔路似的分道扬镳。
校门外头,大街开始有\"向钱看\"的主儿——大金链子晃得人眼花,宝马奔驰排着队等红灯,那些个老板们胳膊肘上挎着年轻漂亮的\"小秘书\",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发了财似的。
可一墙之隔的大学校园里,完全是另一番光景。学生们三三两两坐在草坪上,捧着诗集大声朗诵,为了一句诗的解读能争得面红耳赤。食堂里飘着的除了饭菜香,还有对未来天马行空的想象——有人要当科学家,有人要周游世界,还有人信誓旦旦说要改变这个社会。
徐大志和高丽莹走着走着,不知不觉就到了女生宿舍楼下。晨雾还没散尽,梧桐树上挂着露珠,整条小路静悄悄的。
高丽莹突然\"哎呀\"一声,像被烫着似的把手从徐大志的棉衣口袋里抽出来——她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居然在他口袋里暖了一路!
\"这要是赶上早课时间...\"高丽莹耳朵尖都红了,脑子里闪过同学们挤眉弄眼的画面。她慌慌张张地把围巾往上拽了拽,差点把半张脸都藏进去:\"那、那个...我和邹小丽约好一起去教室的!\"
话还没说完,她就跟受惊的小兔子似的蹿了出去。帆布鞋踩在落叶上沙沙响,马尾辫在晨光里一跳一跳的,最后\"砰\"地一声,宿舍大门把她通红的脸蛋关在了里头。
徐大志站在原地,口袋里还留着点余温,他摸了摸鼻子,突然觉得这个清晨特别像他们刚讨论过的那首朦胧诗。
徐大志慢悠悠地从裤兜里掏出右手,手心还带着汗,黏糊糊的。他习惯性地摸出烟盒,正准备点上一根,突然想起以前看到过的那个搞笑段子——说是有个男生和喜欢的女生牵完手后,整整三天都没舍得洗手。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咧嘴笑了,烟头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映着他那张带着傻笑的脸。这会儿天刚蒙蒙亮,校园里静悄悄的,只有早起的鸟儿在树梢上叽叽喳喳。
像徐大志这样大清早送女生回宿舍的男生可不少。这会儿宿舍楼底下三三两两站着好些男生,都是刚把女朋友送回来的。等女生们进了宿舍楼,这些男生要么独自往男生宿舍走,要么就在原地等着,待会儿好一起去上课。
奇怪的是,这些男生之间从来不说话,一个个都跟哑巴似的。
其实啊,他们心里都美着呢!每个人都在偷偷回味刚才约会时的甜蜜时刻。可能只是女生不经意的一个微笑,或者轻轻捏了下他的手,就够这些傻小子乐呵好几天了。
这些小小的甜蜜,就像一颗糖,含在嘴里能甜好久好久。
等到十几年后,这些毛头小子都变成中年大叔了。某个加完班的深夜,或者应酬喝多的晚上,这些青春时的美好回忆突然就会浮现在脑海里。
那时候可能房贷车贷压得喘不过气,孩子哭老婆闹,生活就像一团乱麻。可就是这些珍藏多年的小甜蜜,像黑暗里的一束光,让人又能打起精神,继续面对明天的一地鸡毛。
徐大志本来打算直接去兴城大厦办事的,走到半路突然一拍脑门:\"哎呀,差点忘了上午还有严老师的政经学课!\"他赶紧调转方向,三步并作两步往宿舍跑,准备去拿上课要用的教材和笔记本。
刚跑到宿舍楼下,就碰见了同寝室的黄明。
黄明一把拉住他:\"二哥,我在楼下等你,等会咱们一块儿走!\"
等徐大志拿书包下来,两人并肩往教学楼走去,黄明突然神秘兮兮地凑过来:\"二哥,这周末有空不?陪我出去一趟呗?\"
徐大志一边走一边漫不经心地问:\"啥事啊?神神秘秘的。\"
黄明搓着手,眼睛亮晶晶的:\"我这两个月不是一直在勤工俭学嘛,攒了点辛苦钱。想给老家爸妈买点东西寄回去。你平时最会砍价了,陪我去挑挑呗?我想给爸买双皮鞋,给我妈买......\"
他说着就开始掰着手指头数要买的东西。
徐大志听得一愣,随即哈哈大笑,使劲拍了拍黄明的肩膀:\"好家伙!你让二哥我陪你去逛街?你知道我现在分分钟几百块上下吗?有时候一天能挣好几千呢!\"
他故意摆出一副夸夸张的表情,\"不过嘛,看在你这么有孝心的份上,二哥我就破例给你当回专职司机。到时候记得中午请我吃顿好的啊!\"
黄明撇撇嘴:\"得了吧二哥,你这牛皮吹的,也不怕把宿舍楼顶给掀了?还一天几千块呢,你当你是开银行的啊?\"
这时走在后面的斯金文也凑过来插话:\"就是就是!老二你说要开专车?要不我把我的宝贝二八大杠借你骑骑?那可是我老爸传下来的古董车!\"
徐大志眼珠一转,坏笑着说:\"行啊,那你把车给我,我直接拆了卖废铁,换钱买点下酒菜。晚上咱们在宿舍整两盅,怎么样?\"
一直在旁边看热闹的钱红军立刻举手:\"这个主意好!我举双手赞成!\"说着还故意咽了咽口水,逗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第267章 家中有粮心中不慌
徐大志坐在教室里,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心里仔细盘算着最近的营销安排。
镜湖酒厂和兴州电子厂的营销工作现在都暂停了,除了邹英带着两个人在省城继续忙活校办厂的落地推进外,其他十来号人都被他安排到了电子批发市场。
丁霞、马仪那几个得力干将办事很靠谱,完全按照他的吩咐做事,所以上午不去盯着应该也没问题,等中午抽空过去转一圈下午根据实地情况进行指正就行。
这么一盘算,徐大志决定上午安心留在学校上课。他翻开黄明他们的笔记本开始抄写,期末考试快到了,虽然这些课程他以前都学过,但有些知识点还是有点生疏,得抓紧时间补一补。
想到最近的收入,徐大志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镜湖酒厂剩下的提成款和兴州电子厂的销售提点,他现在都懒得去操心了——账上已经躺着三十多万现金,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俗话说\"家中有粮,心里不慌\",他现在总算体会到这种踏实感了。
省城校办厂那边虽然现在赚得不多,但前景很好,所以他把最得力的邹英都派过去了。眼下自己虽然也算小有身家,但离真正的\"大钱\"还差得远,好在日常开销是完全不用发愁了。
下课铃响,严老师的课刚结束,徐大志就凑到黄明和高丽莹跟前:\"中午和下午我有点事要办,下午点名的时候帮我应一声啊。\"
黄明早就知道他的情况,爽快地点头答应。高丽莹却撅起了嘴,她本来还指望中午能和徐大志一起吃饭呢。不过看黄明都答应了,她也不好说什么,只是小声嘀咕道:\"那你别太拼了,自己注意啊。\"
走出校门时,徐大志突然觉得心里暖暖的,又有点新奇。他挠挠头,心想:这就是有女朋友关心的感觉吗?还挺不错的。
徐大志刚踏进兴城大厦九楼的办公室,屁股还没坐热呢,徐招娣就风风火火地拿着厚厚一叠报销单子走了进来。
\"徐总,您可算来了!这些单子都等着您签字呢。\"徐招娣把单据往桌上一放,又接着说:\"对了,昨天兴州电子厂和镜湖酒厂的销售科长都来找过您,说是有事要跟您商谈。\"
徐大志慢悠悠地接过单据,一边翻看一边说:\"别搭理他们,让他们等着吧。特别是那个镜湖酒厂,那笔二十多万的尾款到现在还没结清呢。你告诉他们,什么时候把欠的钱打过来,咱们再谈下一步合作的事。\"
他拿起钢笔,在单据上龙飞凤舞地签着字,继续说道:\"这些厂家啊,一个个都觉得自己本事大得很。就让他们按我上次说的那些法子去试试,等碰了钉子就知道我们到底厉害不厉害了。\"
签完最后一张单据,徐大志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招娣,要是镜湖酒厂的人再来,你就跟他们说,让他们准备一千箱提酒券,就当是抵销售提成款了。\"
徐招娣赶紧掏出小本子记下来。
徐大志靠在椅背上,摸着下巴盘算着:\"快年底了,学校那几个校领导,还有叶社长、郑局长那边都得打点打点。送酒券多方便,让他们自己去取,省得我大包小包地往人家办公室搬。\"
处理完手头的事,徐大志看了眼手表,已经快十二点了。他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走:\"我得赶紧去电子批发市场了,再晚赵哥得等急了,那小食堂的好酒好菜可不能错过了!\"
他念叨着,三步并作两步往电梯口走去,生怕错过中午这顿丰盛的工作餐。能省则省,能蹭则蹭,这可是徐大志的优良传统,这可不能丢的。
赵斌一看见徐大志走进来,立刻扯着大嗓门嚷嚷开了:\"哎哟喂,我的徐大老板啊!你这架子可够大的啊!人家丁霞她们都到了半天了,你这当老总的倒好,踩着饭点来,该不会是专门来蹭午饭的吧?\"
徐大志一听这话,立刻堆起满脸笑容,连连拱手作揖:\"哎呀呀,赵哥您可冤枉我啦!我这不是公司事情多嘛,刚从客户那儿赶回来。\"
他说着朝里面小办公室指了指,\"您稍等我两分钟,我打个电话,立马就去小食堂找您。要不您先过去喝点?我保证十分钟内就到!\"
赵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摆摆手说:\"得嘞,那你赶紧的。我去让厨房先把凉菜上了。\"
他说完指了指里间的小办公室,\"去吧去吧,长话短说啊!\"
徐大志三步并作两步钻进小办公室,抓起电话就给曹达拨了过去。
这电话才响了一声,那头就接起来了——原来曹达从十一点五十分开始就守在电话机旁边等着呢!
\"喂,曹达啊!\"徐大志笑着问道,\"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传来曹达兴奋的声音:\"徐总,我都打听清楚啦!昨天下午和今天上午我跑遍了附近几个街道,现在手头上有五六套符合您要求的店铺,都是上下两层的两间门面的店铺,价格最贵的也就八万五,便宜的六万八就能拿下......\"
徐大志一边听一边点头:\"不错不错,你办事我放心。\"
他顿了顿又说:\"对了,昨天我已经把两百块钱打到你账上了,这是你这个月的工资加奖金,你下午或明天记得去银行查收啊!\"
曹达一愣,在电话那头激动得声音都发颤:\"谢谢徐总!您放心,我一定把事办妥!\"
\"还有个事,\"徐大志接着说,\"你跟那几个房东约一下,我打算星期六坐飞机过去,星期天看房,下星期一直接签约办手续。对了,这几天你抓紧时间找好一家房产中介,还有把公司注册要用的材料都去就近工商所问清楚,也就近找个代办公司,争取我到了你那边之后,在两三天内把这些杂事都搞定。\"
“哦,你姐姐曹娟回来的话,你让她在家等我,我有事找她商量,也让她在我公司做个兼职财务,我给她每个月一百元的兼职工资。”
曹达听到这话愣了一下,心里直犯嘀咕:咦?徐总不是说在广深大学读书吗?怎么还要坐飞机过来?找他姐姐谈兼职还要让他通知?
不过他转念一想,人家连工资奖金都提前打过来了,这点小事算什么!于是曹达赶紧应道:\"没问题,徐总!我这几天就立马去安排,保证您来的时候一切都准备得妥妥当当的!\"
第268章 电子批发市场升级改造交流会
徐大志看了看手表,已经十二点半了,他跟曹达约了明天中午一点再通个电话,让他详细说说进展情况,就挂掉了与他的通话。
随后,他又拨通了省城校办厂的电话。
\"小邹啊,是我,徐大志。\"徐大志一边翻着桌上的记事本一边说,\"省城那边情况怎么样?\"
电话那头传来邹英的汇报声,徐大志时不时嗯嗯地应着,最后简单交代了几句就挂断了。
其实他原本打算这周抽空去趟省城的。校办工厂的营销工作可关系到他未来的收入,虽然现在他的营销策略已经初见成效,帮钟庆全缓解了资金压力,产品也开始慢慢铺向市场了。但徐大志心里清楚,要想让\"孩儿宝\"这个产品真正火起来,还有不少路要走呢。
他摸着下巴琢磨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决定先去广深城。现在手头刚好有点闲钱,电子批发市场那边也要过几天才开始下一轮的营销活动,不如趁这个空档,赶紧把该办的事都办了。
\"哎呀,都快一点了!\"徐大志这才发现时间过得这么快。他把桌上的记事本收好,把接下来的工作计划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觉得没什么遗漏了,这才放心地走出了小办公室的门。
\"赵哥,走啊,吃饭去!\"徐大志冲着外面喊了一嗓子。赵斌闻声站了起来,两人有说有笑地往单位小食堂走去。
徐大志又蹭了一顿丰盛的午饭。
下午,徐大志像往常一样开着他的小轿车,在市场里转悠。他挨个部门检查,跟营销团队聊聊天,看看哪里需要改进。
大家伙儿都挺喜欢他这种接地气的领导方式,有啥说啥,从不摆架子。
到了晚上七点,电子批发市场边上的剧院热闹起来了。赵斌早就把剧院布置得妥妥当当,各家商铺的老板也陆陆续续都签到了。
徐大志站在主讲台前面,笑呵呵地跟大家打招呼:\"各位老板辛苦啦!今天咱们就好好聊聊市场升级改造的事儿。
他掰着手指头一条条地讲:\"咱们这个电子批发市场啊,得跟上时代。改造之后,环境更好,客人更多,大家的生意肯定更红火。\"
徐大志说到房租调整、搬迁补贴这些关键问题,他特意放慢语速,生怕有人听不明白。
\"大家放心,我们不是要给大家添麻烦。\"徐大志掏出一叠资料,\"经过赵斌董事长授权同意,每个区域的租金都重新核算过了,保证公平合理。搬迁的店铺除了要重新装修,其他费用市场都能包圆儿。\"
他还特意提到:\"要是谁家资金周转不开,别着急!咱们跟银行都说好了,可以由批发市场出面担保,帮忙解决装修贷款的问题。\"
徐大志这话一说,几个小本经营的老板顿时松了口气。
其实啊,这些商户早就听到风声了。前阵子市场里营销策划工作人员到处都在传要升级改造的事,大家心里都有数。
现在听徐大志这么一说,这帮商家反倒踏实了。有人小声嘀咕:\"要是真像徐总说的,改造完客流量能翻倍,那即使多交点租金也值啊!\"
电子批发市场升级改造交流会开到后面,气氛越来越轻松。有的老板已经开始盘算着新店铺要怎么装修了。
徐大志和赵斌看着大家的表情,知道这事儿算是成了,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电子市场升级改造交流会结束后,徐大志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学校,整个人都快累散架了。
他本来还想着能见到高丽莹,结果路过食堂一看,空荡荡的食堂里连个人影都没有。估计是回来得太晚,高丽莹被那个爱管闲事的邹小丽硬拉回女生宿舍去了。
他垂头丧气地往男生宿舍走,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闹哄哄的,跟菜市场似的。
推门一看,好家伙,一屋子人围成一圈,脑袋挨着脑袋,不知道在看什么稀罕玩意儿。
\"啥情况啊这么热闹?\"徐大志挤进去一瞧,原来大伙儿正围着桌子上的一个黑色小玩意儿啧啧称奇。
那是个崭新的传呼机,在宿舍昏黄的灯光下闪着高级的光泽。最抢眼的是上面还挂着条亮闪闪的银链子,往腰上一别,走起路来叮当作响,别提多拉风了。
要知道在他们这个穷学生扎堆的学校里,能有个传呼机那可了不得。徐大志掰着手指头数了数,整个系里怕是连一个用传呼机的都没有,反正他是没见过谁腰上别过这玩意儿。
\"哎呦,老二你可算回来了!\"斯金文眼尖,第一个发现他,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就往人堆里拉,\"快来看老五新买的宝贝,摩托罗拉的大汉显,足足花了三千多块钱呢!\"
徐大志一听这价钱,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三千多?都够他吃大学四年的食堂了!
章卫国站在宿舍中间,清了清嗓子,故意提高音量说道:\"这台摩托罗拉bb机可不便宜,整整两千八百块呢!再加上终身使用费六百块,总共花了三千四百块钱!\"
说完他还特意瞟了徐大志一眼,想看看他的反应。
徐大志笑呵呵地走过去,接过那个黑色的小玩意儿在手里掂了掂。说实在的,在他眼里这种传呼机早就过时了,也就是个老古董。
不过转念一想,在这个年代能有个bb机确实挺拉风的。\"嗯,不错不错,是个好东西。\"徐大志客套地夸了两句,就把传呼机还了回去。
斯金文立刻像捧着宝贝似的接过来,爱不释手地左看右看。
忙活了一个下午和晚上,徐大志浑身是汗,端着洗脸盆准备去水房冲个凉。
章卫国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点失落。要是徐大志也能像斯金文他们那样,对着bb机露出羡慕的眼神,那该多有面子啊!
等徐大志洗漱完回来,老远就听见章卫国在宿舍里大声嚷嚷:\"以后你们家里要是有急事,直接呼我就行!我收到信息马上通知你们!\"
他那嗓门大得整层楼都能听见。
\"谢谢五哥!\"斯金文、余小军和黄明几个异口同声地道谢,眼睛里闪着光,恨不得现在就试试这个新鲜玩意儿。
徐大志也跟着说了声谢谢,心里却想着:这bb机虽然现在挺实用,但用不了多久就要淘汰了。要买就干脆一步到位,直接买个手机多好,那才叫方便呢!
第269章 要风度不要温度吗?
徐大志脸上堆着笑,嘴里有口无心地说着,\"谢谢啊,老五。\"
其实他心里却压根没把这事儿放心上,徐大志掰着手指头算了算,离放暑假回家满打满算也就不到一个月了。
\"等放假回家,电子批发市场那边也该有进账了。\"徐大志美滋滋地想着,眼前仿佛已经看到钞票在向他招手。\"到时候直接买个手机,省得去眼馋别人的传呼机。大哥大是笨重了点,但好歹能直接打电话,可比章卫国那个只能收消息的传呼机强多了。\"
这边章卫国听着宿舍兄弟们七嘴八舌的道谢,心里那叫一个舒坦。他潇洒地一挥手,故意提高嗓门说:\"都是自家兄弟,说这些就见外了啊!\"
他说完还特意把上衣都束进了皮带里面,传呼机别到了腰里。
那传呼机可是他的心头好,特意配了条亮闪闪的银链子。这会儿宿舍的灯光一照,链子明晃晃的直晃人眼。
章卫国慢悠悠地收拾洗漱用品,故意把传呼机在腰间晃来晃去,走起路来都带着风。
\"我去洗漱了啊!\"他故意大声说着,穿着新买的条纹衬衫往水房走,一路上把传呼机晃得叮当作响。那嘚瑟劲儿,活像只开屏的孔雀,生怕别人看不见他的宝贝。
你还别说,这招还真管用。走廊里路过的同学都忍不住往他腰间瞅,有几个还偷偷指指点点。
要知道在那个时候,能别个传呼机在腰上,那可是相当有面子的事。
章卫国感受着周围羡慕的目光,心里美得直冒泡,洗脸的时候都哼着小曲儿。
……
1987年12月10日,农历十月二十,星期四。
宜:结婚、搬家、合婚订婚、搬新房、买衣服、动土、安床、修造、拆卸……
忌:出行、开业、安葬、修坟。
那天的天气阴沉沉的,冷风嗖嗖地往人脖子里钻。
可章卫国偏偏不肯穿厚实的棉袄,硬是套了件单薄的皮夹克,冻得直缩脖子。
他这么折腾不为别的,就为了能让腰间的传呼机露出来——那可是他好不容易才买来的新款,宝贝得跟什么似的。
\"今天这天气多舒服啊!\"章卫国搓着手,故意提高嗓门对室友们说,\"你们裹得跟粽子似的干嘛?像我这样穿件夹克正合适,年轻人就该......\"
\"主要是我们腰上没别着传呼机啊。\"徐大志慢悠悠地打断他,眼睛盯着章卫国腰间那个闪着金属光泽的小玩意儿,\"要是有这么个宝贝疙瘩暖着,我们也不觉得冷。\"
章卫国的脸\"唰\"地红到了耳根,活像只煮熟的大虾:\"哎,老二你这话说的......我这不是......\"
\"哈哈哈哈!\"还没等他说完,宿舍里就爆发出哄堂大笑。几个男生勾肩搭背地往外面走,笑声惊飞了楼外树上的麻雀。
说来也怪,自从徐大志和高丽莹谈恋爱的事被大家知道后,宿舍里的气氛反而比以前更融洽了。
徐大志这人本来就不爱计较,章卫国那些小炫耀在他眼里就跟小孩子过家家似的。
再说了,一个屋檐下住着的兄弟,哪有什么隔夜仇?昨天可能还为了谁用了谁的暖水瓶拌嘴,今天就能凑一块儿分着吃一包干脆面。
年轻人之间的友谊,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
一进教室,章卫国就迫不及待地想展示自己新买的传呼机。
他特意把传呼机挂在腰间最显眼的位置,走路时还故意扭着腰,想让那条亮闪闪的金属链子晃出点动静来。
可让他失望的是,教室里压根没人注意他。同学们都忙着搓手跺脚取暖,教室里冷得像冰窖似的。大家腰上都挂着叮当作响的钥匙串,谁会在意他腰上多出的一条小链子呢?
最多就是有人瞥见他单薄的皮夹克,心里嘀咕:\"这人不怕冷吗?穿这么少。\"
徐大志和钱红军他们互相使了个眼色,偷偷憋着笑。
他们几个早就看穿章卫国的小心思,就等着看他出糗。这大冷天的,教室里就两片暖气片,穿着棉袄都冻得直打哆嗦,谁有闲心注意他啊。
可就在这时,章卫国突然做了个让所有人都惊掉下巴的动作。只见他\"唰\"地一下拉开皮夹克的拉链,露出里面雪白的衬衫。
那衬衫熨得板板正正,严严实实地扎在裤腰里,腰间别着的黑色传呼机在白色衬衫的衬托下格外醒目。
徐大志几个差点惊叫出声。我的天!这可是冬天啊!
教室里冷得哈气都能结冰,他们裹着厚厚的棉衣还冻得直打颤。可章卫国倒好,不仅只穿了件单薄的皮夹克,现在居然还把衣服敞开,里面就一件薄衬衫!
要知道那时候虽然也有保暖衬衫,可那都是有钱人才穿得起的稀罕物,而且都是深色的。谁会在冬天穿件白衬衫啊?这不是要风度不要温度吗?
这么冷的天,章卫国居然穿了一件白衬衫就出门了,那可不是什么加绒加厚的保暖衬衫,就是件薄薄的春秋款。
外头都快零下了,冷风呼呼地吹,他愣是只套着这么一件单衣就出来了。好家伙,这为了耍帅可真是豁出去了,连温度都不要了!
不过你还别说,这招还真管用。没一会儿功夫,就有眼尖的同学发现了他别在裤腰带上的传呼机——那叫一个显眼啊!
毕竟章卫国都冻成这样了,要是再没人注意到他的新装备,那这罪不就白受了吗?
\"哎呦,这不就是个摩托罗拉的传呼机嘛!\"章卫国故意把声音提高了八度,一边搓着冻得通红的手,一边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摩托罗拉你们都知道吧?也就那样吧,一般般......\"
周围同学都凑过来看热闹,章卫国更来劲了:\"其实也没花多少钱,全套下来也就三千多块钱。摩托罗拉嘛,贵是贵了点,但质量有保障啊!别的牌子倒是便宜,可谁敢用啊?万一出问题多闹心......\"
\"以后谁要是有急事找我,尽管打电话!咱们都是老同学,这点小忙算啥!\"章卫国拍着胸脯保证,冻得直打哆嗦还要强装潇洒。
这会儿他身边已经围满了人,虽然冷风嗖嗖地往脖子里灌,冻得他鼻涕都快结冰了,可心里那叫一个美啊,跟喝了二两烧酒似的暖烘烘的。
不过老话说得好,装逼遭雷劈,这不,当天晚上章卫国就遭了报应——流鼻涕不说,拉肚子拉得那叫一个惨,差点没把厕所给蹲塌了!
第270章 到了市场他也不闲着
宿舍里的气氛有点诡异,章卫国瘫在椅子上,脸色惨白得像张纸,整个人蔫了吧唧的。
他还时不时偷偷放个闷屁,那味道若有若无地在宿舍里飘荡,搞得跟生化武器试验现场似的。
这会儿徐大志和高丽莹刚吃完晚饭回来,在宿舍楼底下碰见了风风火火的斯金文。
徐大志一把拽住他:\"老四,这都几点了你还往外跑?\"
斯金文一甩他那头乱毛,跟机关枪似的突突起来:\"可别提了!舞社那帮人非要搞什么夜间特训。老五不是请假了嘛,他们硬把我拽去充数。你说说,人家老五都发烧了,他们还非说少个人队形不整齐...\"
他边说边跟徐大志往楼上走,嘴里还不停叨叨。“老二你这么晚回来,又外出勤工俭学?为了赚点生活费,天天这么辛苦干嘛呢?”
徐大志笑嘻嘻地搭着斯金文肩膀:\"老二我今晚可是有正事。\"他故意拖长音调,\"跟丽莹去新开的那家西餐厅...\"
\"得得得!\"斯金文脸瞬间垮下来,恨不得给自己一嘴巴。明知道这货天天秀恩爱,自己还非得问这茬,这不是自己找虐吗?
俩人刚推开宿舍门,斯金文突然跟触电似的浑身一抖:\"卧槽!\"
他使劲吸了吸鼻子,整张脸皱成包子褶,\"谁在宿舍搞生化实验呢?这味儿...晚上吃的是臭豆腐拌榴莲吗?\"
宿舍里几个兄弟齐刷刷扭头,目光全都落在缩在椅子上的章卫国身上。这还用说吗?简直跟指认现场似的。
斯金文一看是老五放的毒,赶紧想找补两句。
结果后脚进来的徐大志噗嗤笑出声,扯着嗓子就来了一句:\"老四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啊,闻闻味儿得了,咋还想要人家祖传秘方呢?\"
\"啥玩意儿祖传秘方啊...\"斯金文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眨巴了两下眼睛,突然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整张脸唰地涨得通红,连耳朵根都红透了。
他猛地从座位上蹦起来,抄起课本就往徐大志身上招呼:\"好你个老二!看我不揍死你!\"
徐大志早就料到他会炸毛,一个箭步蹿到木床柱子后头,边躲边扯着嗓子嚷嚷:\"哎哟喂!你就是把我揍成肉饼也变不出秘方来啊!要找找你五哥去!那玩意儿在他那儿呢!\"
他说完还贱兮兮地做了个鬼脸,把看热闹的其他人都逗乐了。
这时候窝在角落的章卫国正瘫在椅子上,整个人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蔫了吧唧。他跑厕所跑得腿都软了,脸色白得跟纸一样,还不停地擤鼻涕。
听见他俩闹腾,他有气无力地抬起脑袋,声音虚得跟蚊子哼似的:\"老二...我日你...\"
话还没说完,肚子又是一阵咕噜,章卫国赶紧捂着肚子往厕所冲。
要说章卫国这纯属自作自受——这么冷还显摆装逼,这不,直接给自己整趴下了。打那天起,他算是彻底老实了,再也不敢穿太单薄了。
不过最惨的还是斯金文。徐大志把他\"要秘方\"这事当笑话说了出去,谁知道让余小军这个八卦精传播出去了。
余小军当晚乐得前仰后合,第二天添油加醋地传遍了全班,什么\"斯金文找屎秘方\"之类的版本越传越离谱。
这消息跟长了腿似的,没两天全系都知道了,搞得女生们看见斯金文就捂嘴笑。这下可好,斯金文大学四年的桃花运算是彻底泡汤了,连跟女生说话都会被人起哄,把他气得追着徐大志和余小军满校园跑。
斯金文莫名其妙多了个新外号,叫\"斯秘方\"。
这事儿说来也挺逗的,徐大志拍着胸脯跟所有人保证,这外号真不是他故意起的,他就是随口那么一说。
余小军也委屈得不行,逢人就解释:\"天地良心啊,我就是顺嘴秃噜出来的,谁知道大家就都跟着叫起来了!\"
可斯金文不这么想啊。现在他每次看见徐大志和余小军,那眼神就跟刀子似的,嗖嗖地往他俩身上扎。
食堂吃饭时要是碰上了,斯金文就端着餐盘坐在对面,一边扒拉饭菜一边用那种\"你给我等着\"的眼神盯着他们看;下课走廊里遇见了,也是眯着眼睛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哼\"。
最绝的是有次体育课,徐大志正打篮球呢,突然觉得后背一阵发凉,回头一看,好家伙!斯金文站在场边,双手抱胸,那眼神活像要把徐大志生吞活剥了。
余小军悄悄跟徐大志咬耳朵:\"完了完了,老斯这眼神,怕不是在心里已经把我们千刀万剐八百回了...\"
现在全班同学都知道,虽然徐大志和余小军一个劲儿喊冤,但斯金文这\"死亡凝视\"的功力可是与日俱增。要问为什么?嗨,这不明摆着嘛——想刀一个人的眼神,那可是藏都藏不住的啊!
幸好徐大志平时不怎么在学校待着,斯金文就算想找他麻烦也逮不着人。
这么一来,倒霉的就只剩下余小军了,天天都得忍受斯金文那刀子似的眼神,简直像在受刑似的。
要说徐大志为什么总不在学校,那还得从电子批发市场说起。这个市场规模太大了,光是摊位就有好几百个,每天要处理的事情多得像蚂蚁搬家——这家要调整,那家要装修,还有商户之间争旺铺的纠纷要调解。
徐大志虽然把整改升级事情都分派给了各个营销小组,可心里总跟揣着个兔子似的,七上八下的不踏实。
所以只要学校一没课,他就开着赵斌给他的丰田皇冠汽车往市场跑。
到了市场他也不闲着,挨个每个营销小组检查指导。看见店铺搬过去的理货员摆放商品不规范,他立马挽起袖子示范;发现产品种类混乱有疏漏的,他当场就开起小课堂给予经营指导。
徐大志后来干脆把市场里所有工作人员都组织起来,从指导商铺商品陈列到服务好商户搬迁,手把手地教了个遍。
最让人头疼的是保安队。原先那帮人都是赵斌的亲戚朋友,整天趿拉着拖鞋在门口晃悠,不是嗑瓜子就是打瞌睡,活像一群退休老大爷。
徐大志可看不下去,特意请来刚退伍的军人当教官。
这下可热闹了,天天早上都能听见\"一二一\"的口令声。那些散漫惯了的保安们,现在不仅要练站军姿、走正步,还得背规章制度。
没过多久,清一色的藏蓝制服穿起来,腰板挺得笔直,乍一看还以为是正规部队呢。
市场里的商户们都开玩笑说,现在进门都得先敬个礼才敢往里走。
第271章 可把徐大志忙活坏了
徐大志最近可真是忙得脚不沾地,整个人跟个陀螺似的转个不停。
白天要在电子批发市场盯着升级改造配套工程,时不时还得操心省城校办厂那边的营销推进情况。
最要命的是他还得抽空回学校上课、复习功课,恨不得能把自己劈成三瓣儿用,省得天天东奔西跑累成狗。
好在高丽莹特别懂事,从来不缠着他陪逛街,也不要他天天陪着吃饭。这姑娘就一个要求:等徐大志忙完回来,能跟她说说话就行。有时候俩人在校园里散散步,沿着林荫小道慢慢溜达,偶尔牵个小手,高丽莹就心满意足了。
没想到高大小姐真成了名义上的女朋友之后,反而没有以前那么不讲理了,徐大志心里别提多暖了。
这两天,徐招娣拿到了一千箱镜湖酒厂的提酒券。这下可好,徐大志又得跑断腿——这些酒券都得挨个儿送人情。学校里的大小领导要送几张,市报社的叶社长、电视台的裘台长和罗导,还有工商局的郑局长,一个都不能落下。
连着两个晚上,徐大志开着车满城跑,等送完最后一处,累得直接瘫在床上动都不想动。
日子就这么忙忙碌碌地过着,一眨眼几天就过去了。
……
1987年12月12日,农历十月廿二,星期六。
宜:出行、搬家、搬新房、祈福、安床、安机械……
忌:栽种、安门、治病、作灶、开光。
徐大志翻来覆去一晚上没睡好,总觉得省城那边的营销工作让他放心不下。天刚蒙蒙亮,他就叫上马仪,开着车直奔省城校办厂去了。
\"哎哟喂,徐总!可算把你给盼来了!\"钟庆全一看见徐大志,就跟见了救星似的,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双手紧紧握住徐大志的手不放,那热情劲儿都快把人给融化了。
\"钟老师,实在对不住啊!\"徐大志不好意思地搓着手,\"最近真是忙得脚不沾地。不过有邹英她们在这边盯着,我心里还是有底的。”
他说着还朝邹英那边使了个眼色,\"再说了,咱们不是天天通电话嘛,有啥事随时都能商量。\"
\"哎呀徐总,电话里说一千道一万,哪比得上你亲自来指导啊!\"钟庆全急得直搓手,突然意识到这话可能让邹英难堪,赶紧补充道:\"当然啦,邹经理她们干得可认真了,把你的指示都落实得妥妥的!\"
他边说边偷瞄邹英的脸色,生怕得罪了这位徐大志的得力干将。
其实钟庆全心里早就乐开了花。自从邹英她们来帮忙,营销工作就跟开了挂似的,业绩蹭蹭往上涨。这下徐大志亲自来了,那还不得更上一层楼?想到这儿,他悬着的心总算放回了肚子里。
\"不过钟老师啊...\"徐大志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今儿个只能待一个白天,晚上还得赶飞机去广深城呢。总公司那边催得紧,有急事等着我过去处理。\"
钟庆全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那表情活像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整张脸都垮了下来。
钟庆全急得脑门上都冒汗了,一把拉住徐大志的胳膊:\"哎哟我的徐总啊,你这走得也太急了吧!你看咱们省城这边的工作刚有点起色,你就不能多留几天给我把把关?我这心里才踏实啊!\"
他说着还偷偷瞄了眼站在旁边的邹英,生怕她不高兴,可这会儿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徐大志苦笑着摇摇头,掏出机票把订票信息亮给钟庆全看:\"钟老师啊,真不是我不愿意留。您看这机票,晚上七点就起飞,改签都来不及。明天一大早我在广深城还有个重要事情,后天更是排满了客户见面,那边的事情火烧眉毛了啊!\"
他转身把身后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推到前面:\"不过您放心,我把咱们公司的金牌组长马仪都带来了,增强您这边的营销力量。我打算让邹英她们分成两个小组,马仪带一队,邹英带一队,双管齐下推进校办厂的营销方案。这样等我从广深回来,咱们立马就能筹备招商大会了!\"
钟庆全一听这话,知道留不住人了,只好握着马仪的手连声道:\"欢迎欢迎!有马组长加入我们营销团队帮我推进工作,这就放心多了。\"
徐大志看了眼手表,雷厉风行地开始布置工作:\"时间紧任务重,咱们就不说客套话了。邹英你负责市场调研和客户对接这块,马仪你带人主攻宣传方案和招商材料。记住啊,遇到问题你们沟通解决,实在解决不了的随时打我电话沟通。在这边,还是以邹英总助为主展开营销推进工作。\"
安排完人手,徐大志又想起什么似的拍拍钟庆全的肩膀:\"对了钟老师,我明天就派财务总监过来,专门核算你们这块的营销提成,还有之前说好的股份折算问题,都会给您弄得明明白白的。\"
钟庆全连连点头:\"应该的应该的,咱们按约定来就行。\"
虽然他心里还是舍不得徐大志走,但看人家把事情安排得这么周到,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这一天可把徐大志忙活坏了。
一大早,他就跟着钟庆全和邹英把项目的几个关键环节都跑了个遍。
先是去看了几家已经合作的经销店,跟店主们详细了解合作细节;接着又去听了退休教师们的营销培训课,还现场指导了几句。
下午又马不停蹄地赶到省电视台和报社,把要投放的广告内容仔仔细细审核了一遍,约定了上线的日子。
每到一个地方,徐大志都要认真检查,发现问题就当场指出来改进。
忙完这些,他们来到成品仓库。看着一箱箱货物正被工人们搬上货车运走,仓库渐渐空了下来,徐大志心里美滋滋的。他拍了拍钟庆全的肩膀,乐呵呵地说:\"钟老师啊,现在你还担心完不成十万块的利润指标吗?还发愁还不上银行贷款吗?\"
钟庆全一听,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连连摆手:\"不担心了不担心了!徐总啊,要不是遇上你,我这把老骨头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喽!\"
\"哈哈哈!\"徐大志爽朗地笑起来,\"老钟老师您这话说的,就算没有我徐大志,也会有张大志、李大志来帮您的。您为人这么实在,做事又靠谱,肯定会有贵人相助的。\"
钟庆全感动得拿拳轻拍胸前:\"哎哟徐总你太谦虚了!这年头像你这样有能力又热心的人可不多见啊。你这份情,我老钟记在心里了!\"
徐大志笑着点点头,转身朝邹英招了招手。邹英赶紧凑过去,徐大志压低声音在她耳边交代了几句。只见邹英不停地点头:\"好的好的,徐总您放心,我这等会抽空就去办。\"
第272章 这趟出差开头就这么狼狈
徐大志在省城为校办厂的营销忙活了一整天,又是跑东跑西,又查账本又是看报表,跟各个部门的负责人聊了个遍,连口水都顾不上多喝几口。
等他终于把销售情况摸清楚,各种事情梳理了一遍,抬头一看表,好家伙,都快下午五点半了!
\"马仪啊,赶紧的,咱们先去食堂垫垫肚子。\"徐大志摸着咕咕叫的肚子,招呼着马仪他们。
校办厂的小食堂虽然简单,但红烧排骨做得特别地道,徐大志狼吞虎咽地扒拉了两碗米饭。
正吃着呢,钟庆全和邹英急匆匆赶过来:\"徐总,我们送您去机场吧!\"
\"别别别,\"徐大志嘴里还嚼着饭,连连摆手,\"你俩赶紧把今天发现的问题整理出来,明天一早就开整改会议,送我这不耽误事儿嘛!\"
他说着把最后一口汤喝完,拎起公文包就往外走。
马仪早就把车发动好了。路上徐大志还惦记着工作,一个劲儿地叮嘱:\"老钟他们要是遇到难题,你记得及时联系我...\"
等赶到机场的时候,广播里已经在喊登机了。
徐大志急急忙忙过安检,连马仪在后面喊\"徐总您外套忘拿了\"都没听见。
等他气喘吁吁跑到登机口,空姐都快收登机牌了。
一上飞机,徐大志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似的。这些天连轴转实在太累了,他刚系好安全带就歪着头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好像听见空姐问他要不要毛毯,他含糊地应了声,连人家姑娘长啥样都没看清。
这一觉睡得那叫一个香,直到空姐轻轻拍他肩膀:\"先生,先生,广深到了!\"
徐大志这才一个激灵醒过来,发现嘴角还挂着口水呢。
他不好意思地擦了擦嘴,心想这趟出差开头就这么狼狈,后面还不知道有多少事儿等着呢。
徐大志拖着行李箱,刚走出广深机场的出口通道,就看见两个年轻人举着写有他名字的大白纸在人群中格外显眼。那纸上的\"徐大志\"三个字写得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临时赶工的手笔。
举着纸的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旁边站着个年轻姑娘。少年个头中等,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脸上还带着几分青涩。
他姐姐曹娟比他矮了小半个头,估摸着得有一米六五左右,扎着个清爽的马尾辫。要说长相嘛,算不上惊艳,但胜在皮肤白净,笑起来眼睛弯弯的,透着股温柔劲儿。
徐大志一眼就认出了这姐弟俩,赶忙朝他们挥手。
曹达和曹娟正东张西望地找人呢,突然看见个梳着油光发亮大背头的男人朝他们热情挥手。
曹达心里直犯嘀咕:这人谁啊?怎么一副跟我们很熟的样子?
\"曹达兄弟!曹娟学妹!可算见到你们啦!\"徐大志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亲热地拍着曹达的肩膀,那架势活像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曹达整个人都懵了,心想我们明明是第一次见面,这人怎么这么自来熟?他偷偷瞄了眼姐姐,发现曹娟的脸色更难看了。
曹娟皱着眉头上下打量着徐大志。什么学妹?她心里直打鼓。要真是广深大学的学长,怎么还得坐飞机过来?再说了,学校里要真有这么号人物,她怎么会一点印象都没有?
眼前这个男人,虽然梳着个刻意扮成熟的大背头,可怎么看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长相普普通通,既没有明星相,也没有那种让人眼前一亮的特质,完全不是她喜欢的类型。
要不是看在弟弟带回来的那两百块钱工资的份上,她才不会大老远跑来接什么莫名其妙的\"学长\"呢。
曹娟她们接到徐大志后,三人上了出租车。
车子刚启动,曹娟就忍不住好奇地问道:\"徐总,听说您也是我们广深大学毕业的?\"
徐大志微微一笑,故作神秘地说:\"其实我只是在那里培训过一段时间。那时候你跟高教授过来做助教,可能你不记得了,但我对你印象特别深呢。\"
说着,他还特意提起几句曹娟当年说过的话,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其实徐大志心里清楚,曹娟肯定记不清这些事了。果然,曹娟听完一脸茫然,完全想不起来有这么回事,但又不好意思直接说记不得,只能尴尬地笑笑。
看着曹娟困惑的样子,徐大志在心里偷着乐。他早就看出来,曹娟和她弟弟曹达都是刚出社会的年轻人,没什么社会经验。像他这样的老江湖,随便编个故事就能把她们绕晕。
出租车朝着南山区秀山街道的酒店驶去。路上,徐大志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亲切地对曹娟说:\"对了,学妹,你弟弟曹达跟你提过吗?等我公司成立了,想请你来兼职做财务工作的,当然你毕业后愿意来我公司上班,我高于市场工资一倍请你来。\"
见曹娟露出感兴趣的表情,徐大志继续热情地说道:\"目前呢,我还想请你帮忙找些经济条件不太好的大学同学一起来我公司兼职。每天工资五块钱,工作时间是早上九点到下午五点。每天安排两个人值班,要是期间有事可以出去,但要保证公司上班期间随时有人接听电话就行。\"
他说得眉飞色舞,仿佛已经看到了公司红红火火的场景。
曹娟听得动心连连点头,完全没注意到徐大志眼中闪过的一丝狡黠。
徐大志这次是坐飞机来的,光这一趟机票钱就不少,可见他确实有点家底儿。
更实在的是,他还没见面就掏出两百块钱汇给曹达,说是预付的第一个月工资。这一出手可把曹娟给镇住了——这徐老板不玩虚的,是真金白银要干大事的人啊!
不过说来也怪,曹达和曹娟光顾着高兴了,愣是没想起来问问徐大志:你咋知道咱爸妈的?咱家小店的电话号码你从哪儿搞到的?还有啊,你连曹娟是姐,曹达是弟弟都门儿清,这些消息到底打哪儿听去的?
一路上徐大志特别会聊天,专挑姐弟俩爱听的说。他讲自己做生意遇到的稀奇事儿,什么跟广深城老板斗智斗勇啊,在东北差点被人坑了又反杀啊,听得两个没怎么出过远门的年轻人一愣一愣的。
最让人心动的是,他说等公司开起来,要把他们家那个小杂货铺升级成正规批发部,专门卖他公司的产品。
曹娟听着听着,眼前仿佛已经看见自家店铺挂上亮闪闪的新招牌的样子。
等到徐大志把一百块钱兼职薪水递过来的时候,曹娟二话没说就揣兜里了。
这钱一收,事情就算定下来了——她答应只要学校没课,就来公司帮忙,顺便替徐大志管着那些来做兼职的同学。
捏着崭新的钞票,曹娟心里美滋滋的,这可比在食堂打零工强多了!社会上做个会计还没一百块钱的工资呢!
第273章 这架势怎么跟新女婿第一次上门似的?
车子一到秀山酒店门口停下,曹达就抢着要付车钱。徐大志也没跟他客气,只是提醒道:\"小曹,记得把车票收好啊。这可是公司出差的费用,回头找财务全额报销。曹娟你呢帮忙记个账,以后写清楚是公务用车就行。\"
曹娟本来还在心里嘀咕,觉得徐大志一个大男人怎么连打车钱都要别人付,正暗自不爽呢。一听这话,顿时眉开眼笑,看徐大志都觉得顺眼多了。心想这人虽然长得不咋地,做事倒是挺靠谱的,差点错怪他了。
办完酒店入住手续,徐大志看了看城手表:\"这还不到十点呢,咱们要不要找个地方吃个夜宵?\"
他摸了摸肚子解释道:\"虽说飞机上发了点心,我晚饭也是吃过了才上飞机的,但这会儿还真有点饿了。”
广深城这边夜生活丰富,这个点正热闹着呢!
见姐弟俩没反对,徐大志接着说:\"正好我还有些工作上的事要跟你们商量,咱们边吃边聊,也省得明天再专门找时间。\"
曹娟打量着这家酒店,虽然比不上那些豪华五星级,但装修得干净整洁,大厅里还飘着淡淡的香薰味。
最重要的是,这里离她家就两条街,明天徐大志去看店铺是特别方便的。
她偷偷跟弟弟交换了个眼神,两人都对徐大志提前安排好的酒店感到有点意外。
曹娟和曹达两姐弟虽然经常从这家秀山酒店门口经过,但还从来没进去过。
今天跟着徐大志过来,看他轻车熟路地直奔酒店,熟门熟路的样子,简直比他们这两个本地人还要熟悉这一带。
\"徐总,你以前在这边住过啊?怎么对这里这么熟?\"曹娟忍不住好奇地问,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徐大志。
徐大志笑了笑,用一口地道的粤语回答道:\"是啊,以前在这边打过工,所以对这里特别熟悉。\"他说得特别自然,一点都看不出有什么问题。
曹娟和曹达听他这么一说,又看他粤语说得这么溜,心里那点疑惑一下子就打消了。人家说得这么明白,还有什么好怀疑的呢?
吃夜宵的时候,徐大志一边夹菜一边跟他们说:\"明天一早你们过来酒店吃早餐。吃完我先去看看曹叔和婶子,然后去见几个卖家。中午约了中介公司的人见面,买房子和注册公司这些事都得找他们代办,我在这边待不了太久。\"
他喝了口酒,又接着说:\"对了曹娟,我记得你姨妈姨夫不是在港城九龙那边开杂货店吗?你回去后帮我联系一下。后天我跟你弟弟要过去一趟,想请你姨妈她们帮忙留意下,看看她们店铺附近有没有商铺要出售的。我打算在那边也开家公司,要是方便的话,还想请你姨妈她们顺便帮我照看一下那边的公司,我同样请她们兼个职。\"
徐大志说得很详细,把接下来的安排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曹娟一边听一边点头,心想这徐总想出一出是一出,但办事倒是周到,什么都计划得妥妥当当的。
曹娟听了徐大志的话,心里直犯嘀咕:这人怎么连我姨妈姨夫在港城的事都知道?该不会是姨妈他们来这边的时候,被他撞见过吧?
不过转念一想,现在自己和弟弟都拿着人家发的工资,这话倒是不好意思问出口了。再说了,他们姐弟俩都是老实人,不会那些弯弯绕绕的。看徐大志对自家情况这么熟悉,八成是因为他以前在这边打工时打听清楚的吧。
曹达这小子就更实在了,一个劲儿地给徐大志敬酒。几杯酒下肚,连称呼都从\"徐总\"变成了亲热的\"大志哥\",简直把人家当成了自家人。
其实徐大志也是真心实意想报答曹家。看着眼前这对姐弟,他是打心眼里把他们当成了自己的亲弟弟妹妹。
三个人吃着喝着聊着,不知不觉就熟络起来,哪还有半点生分?这顿夜宵吃得那叫一个热乎,就跟一家人似的。
……
1987年12月13日,农历十月廿三,星期日。
宜:出行、打扫、搬家、修造、拆卸……
忌:无。
天亮了,曹娟和曹达姐弟俩就起床收拾了。
昨晚徐大志邀请她们一起吃早餐,两人高兴得不得了,一大早就往酒店赶。
等她们气喘吁吁走到酒店门口时,正好碰上徐大志洗漱完毕,时间掐得刚刚好。
三个人热热闹闹地吃完早餐,下楼路过一楼大厅,徐大志说要买点礼物。
他带着姐弟俩来到酒店一楼的商场,二话不说就开始扫货。人参、燕窝、高档酒...专挑最贵的买,没一会儿就买好了。
\"哎呦喂!徐总您这是干啥呀?\"曹娟急得直跺脚,一把拉住正在掏钱结账的徐大志,\"我爸妈就是普通老百姓,平时连保健品包装盒都没摸过,更别说这些名贵补品了!您这...这也太破费了!\"
她心里直犯嘀咕:这架势怎么跟新女婿第一次上门似的?
一旁的曹达可开心坏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几瓶标价三位数的茅台酒,嘴角都要咧到耳根子了。
他偷偷捅了捅他姐姐,小声说:\"姐,你看大志哥多实在!这么大方的好老板,打着灯笼都难找啊!\"
曹达心里已经打定主意,这辈子就跟定这个大志哥了。
徐大志拎着大包小包的礼物,乐呵呵地招呼姐弟俩:\"走走走,去你们家串个门!\"
那架势,活像是去走丈母娘家似的。
曹朝阳两口子一瞅见徐大志拎着大包小包的礼物进门,眼睛都直了。嚯!这大包小包的,又是烟又是酒,还有好些个高档补品,堆得跟小山似的。
\"哎呦我的老天爷!\"曹朝阳媳妇使劲掐了老伴一把,\"娟子这同学是干啥的?咋这么阔气?该不会是...\"
她挤眉弄眼地朝女儿那边努嘴,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了——这怕不是未来女婿第一次登门吧?
老曹揉着被掐疼的胳膊,上下打量着徐大志。小伙子长得倒是精神,看年纪比娟子也大了不了多少,穿着打扮有点像老板的派头啊。
娟子被爹妈这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脸蛋渐渐红得像熟透的苹果,手指头绞着衣角直拧巴。\"爸!妈!你们瞎琢磨啥呢!\"
她急得直跺脚。
\"哎呦小徐啊!\"曹朝阳搓着手,笑得见牙不见眼,\"你说你来就来呗,带这么多东西干啥?达子能给你跑跑腿那是他的福分!听说你要在咱们这儿开公司?就算你不给达子开工资,帮着你找找店面啥的也是应该的嘛!\"
他说得那叫一个诚恳,眼角余光却一个劲儿往那堆礼品上瞟。
徐大志不慌不忙地整了整衣领:\"曹叔,我这儿正缺人手呢。达子兄弟实在,娟子又是学会计的,这不正好嘛!外人我信不过,就想着请他们兄妹俩来帮忙。\"
他说得那叫一个推心置腹,连眼神都透着十二分的真诚。
这话说的,甭说是老实巴交的曹家人了,就是街面上那些老油条听了,保管也得心动得直搓手。
娟子她妈已经在心里盘算着,这些礼品够在亲戚面前显摆多久了。
第274章 以后就当是自己家
曹朝阳搓了搓手,脸上写满了担忧:\"小徐啊,这工资开得也太高了。我家达子连高中都没念完,我就怕他到时候给你帮倒忙,耽误你正事啊。\"
站在一旁的曹达听了这话,心里直冒火:\"又来了又来了,老爸就爱在外人面前揭我的短。\"
不过他脸上还是挂着笑,一点没表现出来,给自家老爹留足了面子。
\"爸!\"曹娟气得直跺脚,一把挽住曹达的胳膊,\"哪有您这样说自己儿子的?我同学既然愿意请弟弟,那肯定是看上弟弟的本事了!您再这么说弟弟,我可要生气了!\"
曹朝阳一见宝贝闺女撅起了嘴,立马就怂了。他讪笑着朝徐大志点点头,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嘿嘿,我这不是怕达子给人家添麻烦嘛...\"
要说这曹家啊,真是一物降一物。曹朝阳平时训起儿子来嗓门大得很,可在女儿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出。这不,又被女儿一个白眼给治得服服帖帖的。
徐大志见状,赶紧接过话茬:\"叔,您可太小看达子了!\"
他亲热地搂住曹达的肩膀,\"达子兄弟办事那叫一个靠谱!我交代的事不仅办得妥妥当当,还能想到我都没想到的地方。这样的得力帮手,上哪儿找去?这工资我还觉得给低了呢!\"
曹达听得心里热乎乎的,眼眶都有点发酸。他暗暗发誓:就冲大志哥这么看得起我,我曹达这条命都是他的!
\"哎呀,娟子这工资开得太高啦!她还是个在校大学生呢,给一半就够够的了。\"娟子妈一脸心疼地说着,转头又对曹达和颜悦色,\"达子啊,你多听听你大志哥的话,娟子这同学靠谱。\"
\"妈!瞧您这话说的,哪有嫌钱多的道理啊?\"曹娟撅着嘴,把脚往地上一蹬,\"我在同学这儿兼职多好,以后都不用您给我掏生活费了,这不是给您省钱了嘛!\"
她说着还冲她妈翻了个白眼,又扭头看向她爸,\"老爸,您也不管管您老婆,怎么胳膊肘老往外拐啊?\"
曹朝阳正抽着烟,听到这话差点呛着,赶紧放下香烟干笑两声:\"咳咳,这个...这个...\"
他支支吾吾愣是没敢接话。
徐大志见状连忙打圆场:\"阿姨您别担心,给娟子同学这工资真不算高。我还盼着她毕业后能来我公司帮忙呢,到时候工资还得往上涨。\"
他说着冲曹娟眨了眨眼,明显是在给她撑场面。
又闲聊了一会儿,徐大志看了看手表站起身:\"叔叔阿姨,时候不早了,我得和达子去附近几个店铺转转,今天就得把店面定下来。我们明天还得去港城桂姨那儿一趟,在她附近办点其他事。\"
说着他朝曹达妈妈点点头,\"阿姨,我们先去忙了。\"
\"哎哟,这都快中午了!\"娟子妈赶紧站起来,越看徐大志越喜欢,\"小徐啊,中午一定得来家里吃饭!以后就当是自己家,常过来,千万别客气!\"
徐大志一边往门口走一边笑着说:\"谢谢阿姨、曹叔!我看时间安排,要是来得及就在附近饭店一起吃点,您千万别特意准备啊!\"
他说完挥挥手,和曹达、曹娟一起出了门。
娟子妈还站在门口张望,嘴里念叨着:\"这孩子真不错,又懂事又能干...\"
\"哎呀,你这老婆子瞎琢磨啥呢!咱家娟子才刚上大一,还是个孩子呢!\"曹朝阳一把拽住自家媳妇的胳膊,笑着数落道。
娟子妈可不乐意了,叉着腰就怼回去:\"大一咋啦?我像她这么大的时候都嫁给你要生娃了!你个老糊涂,这么好个小伙子摆在眼前都不知道把握,真是越老越没眼力见儿!\"
她说着还狠狠剜了自家老头子一眼。
这边正吵吵着,那边徐大志突然\"阿嚏!阿嚏!\"连打了两个大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心里直犯嘀咕:这准是娟子爸妈在背后念叨我呢!想到这儿不由得暗自苦笑。
从曹家出来,曹达二话不说就领着姐姐和徐大志往附近正在出售的商铺走去。
这一片总共有六家店铺,徐大志先快速把所有铺子都转了一圈,心里大概有了数。
他接着掏出小本本开始算账,把每间铺子的位置、面积、价格都仔仔细细对比了一番。
最后他相中了三处位置不错的,跟卖家你来我往地砍起价来。磨了半天嘴皮子,总算谈妥了一栋临街的农家小楼。
这房子可划算了,四间铺面连成排,上头还带着三层小楼,总共才要八万块钱。
徐大志心里那个痒痒啊,要不是手头只有三十多万的流动资金,他真想再多买几间。
\"这年头闭着眼睛买都稳赚!\"徐大志美滋滋地盘算着,\"等过个几十年,这栋小楼少说也得值个几千万。\"
不过他想到还得去港区注册公司、置办办公场所,他只好按捺住冲动。麻利地签了协议交了定金,跟卖家约好明天一早就去房产局办过户手续,到时候再把尾款结清。
签完合同,徐大志兴致勃勃地带着曹娟和曹达在楼里转了好几圈。这栋三层小楼虽然旧了点,但收拾收拾肯定能派上大用场。
\"你们看啊,\"徐大志边走边比划,\"一楼咱们搞批发零售,把墙面重新刷白,货架摆整齐。二楼改成办公室,隔出几个工位来。三楼就住人,简单装修一下,买几张床和家具就行。\"
他转头对姐弟俩嘱咐道:\"你们赶紧去找个靠谱的装修队,把该拆的拆了,能用的家具就留着,缺什么咱们再添置。记住啊,这儿以后就是咱们港区公司在广深的分公司了!\"
曹娟掏出小本本认真记着,曹达也凑过来看。徐大志继续说:\"等港区那边的公司注册好了,咱们这儿就是港区公司的办事处。到时候分公司的账目要单独核算,业绩都要清清楚楚的。\"
\"明白明白!\"姐弟俩连连点头,手里的笔写得飞快。
徐大志又絮絮叨叨交代了不少注意事项,生怕他们记不住。\"这些可都得记在本子上,别到时候忘了。\"
他再三叮嘱道。
说着说着,徐大志聊起了自己在兴州的生意经。曹娟和曹达越听越惊讶,眼睛都瞪圆了——没想到徐大志在兴州把买卖做得这么红火!
不过姐弟俩心里直犯嘀咕:既然在兴州干得好好的,干嘛非要跑去港区买楼注册公司?现在又要在广深买楼开分公司,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啊?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满脑子都是问号,但又不好意思直接问出口。
第275章 这小徐真是实在
那天的午饭是在曹达家附近的一家小饭馆解决的。这家店不大,但收拾得挺干净,饭菜的味道也还不错。
徐大志主动掏钱请客,点了几道家常菜,还特意要了曹娟父母爱吃的几样。
饭桌上,徐大志表现得特别得体。他说话不紧不慢,该敬酒的时候敬酒,该夹菜的时候夹菜,把两位长辈照顾得舒舒服服的。
曹娟爸妈越看越满意,觉得这小伙子真不错,懂礼貌又实在。
聊着聊着,徐大志随口提到自己刚买下了附近的四间店铺。这话一出口,曹娟爸妈手里的筷子都停住了,两双眼睛瞪得老大。
他们互相看了看,心里直犯嘀咕:这小伙子看着年纪轻轻的,穿着打扮也普通,哪来这么多钱啊?
\"大志啊,你家是做什么的?\"曹娟妈妈忍不住问道。
徐大志笑了笑,给他们讲起了自己的故事。他说自己是从一个小山村里走出来的农家孩子,家里条件不好,从小就帮着干农活。后来进城打工,什么苦活累活都干过,慢慢攒了点钱做些小生意...
两位老人听得直点头,心里对这个朴实能干的年轻人又多了几分好感。
他们没注意到,徐大志在讲故事时,眼睛里的光闪了闪,有些细节说得模模糊糊的。
曹娟看着爸妈围着徐大志问个不停,心里有点不痛快。老妈追着问他家里情况,老爸打听要不要在这边长久工作打算,活像是在查户口。
她撇了撇嘴想打断,可转念一想,父母也是关心自己,终究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饭桌上最清闲的就数曹达了。这小子全程只顾着埋头扒饭,筷子在红烧肉和油焖虾之间来回穿梭,吃得那叫一个香。
别人聊得热火朝天,他就跟个透明人似的,连眼皮都不带抬一下,活脱脱就是个专心干饭的乖宝宝。
酒足饭饱后,徐大志擦了擦嘴客套了几句,就依旧和曹达曹娟他们匆匆出门了。
徐大志今天可忙得很,先是约了代办公司谈工商注册的事,转头还得跑另一家代办公司,商量去港区的手续。这两件事都得抓紧办,他边走边翻看记事本里的备忘录,生怕漏掉哪个重要事情。
徐大志带着曹达和曹娟跑了好几家代办公司。每到一家,他都特别仔细地跟工作人员打听情况,事无巨细地问个明白。
问完之后,他就让曹达把对方经办人的姓名、联系方式,还有办事的具体流程都清清楚楚地记在本子上。
\"你可要记牢了,\"徐大志拍拍曹达的肩膀说,\"我在这边天数有限,这些事都得靠你来办。要是记不清楚,到时候手忙脚乱的,耽误了正事可不好。\"
至于为什么要带着曹娟一起来,徐大志有自己的打算。他想着让曹娟多了解他的办事风格和要求,以后可以帮忙盯着她弟弟曹达干活。毕竟曹达有时候粗心大意的,万一漏了什么重要环节,有曹娟在旁边提醒着,也能少出点差错。
等店铺手续正式交接,准备好了注册港资办事处需要的材料,徐大志就催着代办公司赶紧给他们办去港区的手续。
这年头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办事效率高得惊人。明明是个星期天,按理说有关部门都不上班的,可代办公司硬是给他们办出了去港区探亲的证件。
曹达和曹娟看着徐大志手里崭新的证件,眼睛瞪得老大,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他们以前哪见过这种阵仗啊,心里直嘀咕:这也太神速了吧?有钱人办事就是不一样!
1987年的港区,房价和店铺价格可比现在便宜多了。那时候街边店铺的价格大概是每平方英尺2000港币,算下来每平方米差不多2万港币。
至于住宅房价就更便宜了,一平方米大概在8000到9000港币之间。当然啦,不同地段价格差得可远了。
最贵的要数港岛中心区,一平方米能卖到9200港币呢。新界那边最便宜,差不多7000港币一平方米。九龙和新九龙地区价格中等,同样的房子大概卖8320到9091港币一平方米。
那时候普通打工仔一年能赚8670港币,要是读过大学的,年收入能有港币左右。
徐大志来广深城之前可做足了功课,把这些情况都摸得清清楚楚。他知道曹达他桂姨住的那片地方比较偏,加上最近港区股市大跌,连带着房价也跌得厉害,好多人都急着把房子低价出手。
从中介公司回到酒店,徐大志就把曹娟和曹达叫到跟前。他掰着手指头跟他们细说:\"等我们从港区回来之后,你们得这么办...\"
他把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一件件交代得明明白白,连细节都没落下。
幸好徐大志手头还有三十来万的可以拿来用。他琢磨着,现在买个像样的店铺实在太贵了,不如在九龙附近稍微偏一点的地段买个小写字楼。
他内心盘算先搞定了一个办公场所,然后注册个投资公司,招个女员工,等这个\"全球通国际投资公司\"支棱起来了,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儿了,这事就完成了。
晚上曹娟父母非要请徐大志到家里吃饭,说什么也不让他再破费去外面吃了。虽然就是些家常菜,但这份心意让徐大志特别感动。
吃着热乎乎的饭菜,看着曹家人忙前忙后的样子,他恍惚间又想起了自己最困难的那段日子,那时候这样一顿家常便饭也让他感动了许多年。
饭桌上徐大志一个劲儿地感谢曹家父母的热情招待,敬酒的时候更是实诚得很,一杯接一杯地干。结果没多会儿就喝得满脸通红,说话都大舌头了。最后还是曹达架着他,摇摇晃晃地把他送回了酒店。
看着两人走远的背影,曹爸爸忍不住感叹:\"这小徐真是实在,太实在了!是个好孩子啊!娟子,你这个大学同学真不错!\"
曹娟一听这话,脸\"唰\"地就红了,又羞又恼地瞪了她爸一眼:\"他实不实在关我什么事啊!\"
说完她就跺着脚跑回自己房间,\"砰\"地一声把门关上了,留下曹娟她爸妈站在原地直乐。
第276章 世界通国际投资公司今天正式成立啦!
1987年12月14日,农历十月廿四,星期一。
宜:纳财、安床、沐浴、祭祀、除虫、打猎。
忌:开业、破土。
天刚蒙蒙亮,曹娟就回广深大学去了。
上午九点多,曹达领着徐大志往港区跑了。
曹达的桂姨早就接到曹娟的电话,把他们的来意摸得门儿清。桂姨在九龙城郊结合部开了间杂货铺,生意说不上红火,但比打工强些,好歹能挣个温饱钱。
那会儿港区经济正不景气,街上到处挂着\"楼房出售\"的牌子。桂姨店铺周围就有好几栋待售的小楼,价格便宜得让人心动——三层小洋楼才要十来万港币。虽说每层面积不大,加起来也就广深城那栋楼的一半左右,但在港区这城郊地段已经算实惠了。
徐大志跟着中介转了几处房子,当场就拍板定下一栋。他麻利地交代中介办理过户手续,顺便委托他们注册公司。
桂姨在旁边听着,突然插话道:\"徐老板要招人吧?我家林芝正合适啊!\"
原来桂姨有个女儿叫张林芝,比曹达大一岁,比曹娟小一岁。听说徐大志要招个接电话、处理日常事务的文员,立刻把女儿推了出来。
徐大志打量眼前这个姑娘:相貌平平,个子不高,但看着跟曹达一样老实本分。他二话没说就录用了,开的工资比港区一般办事员水平还高点。
\"那就这么定了,\"徐大志交代张林芝道,\"你先配合中介把'世界通国际投资公司'的执照办下来,再装部固定电话。这些就是眼下最要紧的活儿。\"
公司的法人自然用的是他在港区的身份证英文名字——那个洋气的\"亨利徐\"。
徐大志对张林芝仔细叮嘱道:\"小张啊,我是比较忙,也要经常往外跑的。以后有事要是找不到我,你就先去找曹达和他姐曹娟商量。一般的小事,你们几个商量着办就行,要是遇到实在搞不定的大事,一定要立刻给我打电话。记住啊,我交代的事情一定要按我说的办,可别自作主张。\"
他掰着手指头一件件交代:\"公司在港区开银行账户的事,还有报税这些手续,我都联系好代办公司了。你主要负责跟他们对接,需要什么材料就配合准备。\"
徐大志说着又从包里掏出一叠资料,\"这是代办公司的联系方式,还有需要准备的证件清单,我都整理好了。\"
张林芝接过资料,笑着点点头:\"徐总您放心,这些事我在以前公司都接触过,不算复杂。营业执照和银行账户我会尽快办好,保证不耽误事。\"
她翻开资料仔细看了看,\"这些材料我明天就开始准备,应该三天内就能搞定。\"
\"那就好。\"徐大志满意地点点头,又补充道,\"工作时间就按朝九晚五来,跟着港区的公共假日休息。要是临时有事要加班,我会提前跟你说。\"
把事情都交代清楚后,徐大志看了看手表,发现还有些时间,就招呼曹达:\"走,陪我去维多利亚港转转。\"
坐在出租车里,徐大志望着窗外尚未开发的土地,忍不住感慨:\"你看看这些地方,现在看着不起眼,以后可都是寸土寸金的宝地啊。\"
他摇下车窗,指着远处一片空地,\"那边将来肯定要建高档写字楼,现在要是能买上几块地...\"
曹达顺着他的手指方向看去,只看到一片杂草丛生的荒地,不解地问:\"大志哥,你怎么突然叹气啊?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
徐大志收回目光,苦笑道:\"没事没事,就是觉得港区发展太快,到处都是赚钱的机会,可惜我们资金有限,现在只能干着急。\"
他拍了拍曹达的肩膀,\"你在这边来去方便,改天咱们好好考察考察,一定要在这片黄金地上分一杯羹。\"
想到这里,徐大志笑眯眯地拍了拍曹达的肩膀,语气轻松地说:\"达子啊,回去之后你就在家附近找个职业夜校上上课吧。学点营销方面的知识,顺便把高中和大学的文凭都给补上。放心,这学费公司全包了!\"
曹达一听这话,脸顿时垮了下来,心里直犯嘀咕:\"我的老天爷啊,当年学的那点东西早就还给老师了,现在这把年纪还要去上夜校?这不是要我的老命嘛!\"
可转念一想,这毕竟是老板亲自发话,又承诺全额报销学费,哪敢说个\"不\"字?于是赶紧挤出笑容,点头如捣蒜:\"好的好的,大志哥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学!\"
回公司的路上,徐大志突然让司机靠边停车。他大步流星地走进一家金店,指着柜台里金光闪闪的项链说:\"这条、这条,还有这条,都给我包起来。\"
原来他是要给妈妈和妹妹买礼物,想了想又加了一条:\"对了,这条细巧的也包上,给高丽莹也带一条。\"
徐大志那爽快的架势,活像是在菜市场买大白菜。
跟在后面的曹达看得目瞪口呆,心里直咂舌:\"啧啧啧,有钱人就是不一样啊!这几条金项链少说也得几千块钱,大志哥连价都不还,掏钱就跟掏纸巾似的,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等他们回到桂姨那儿,买房的手续早就办妥了。在中介的指点下,徐大志大笔一挥签完字,拿着钥匙去新买的那栋楼转了一圈。
他满意地点点头,转头对张林芝说:\"这地方不错,你找人来简单装修一下,再添置些办公家具,咱们在港区的新据点就算大功告成啦!世界通国际投资公司今天正式成立啦!\"
公司开业虽然没搞舞狮子那种热闹排场,但该有的喜庆劲儿可不能少。徐大志早就盘算好了,怎么也得请大家伙儿好好吃一顿。
当天傍晚,他就带着曹达去了附近最气派的酒楼。
圆桌转盘上摆满了龙虾鲍鱼,光看那金灿灿的吊灯就知道这顿饭档次不低。桂姨一家子来得最早,老太太还特意换了身新做的旗袍。
中介公司的钟总踩着点进门,西装革履的,手里还拎着两瓶珍藏多年的法国红酒。
酒过三巡,徐大志看了看手表。他冲服务员招招手:\"买单!\"
徐大志转头对曹达笑道:\"咱们等会还是立即回广深城那边去住,港区这地方啊,住一晚上够在广深城那边住好几天的。\"
他这话把桂姨逗得直乐,她夹着块海参说:\"要我说啊,还是你们年轻人会算计。\"
徐大志和曹达饭后直接赶回了广深城,两旁的霓虹灯都早已亮起来了。
到秀山酒店大堂,徐大志拍了拍曹达肩膀:\"明天我就得回南都了,这边买卖上的事就交给你了。\"
曹达搓着手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只憋出一句:\"大志哥您放心,要常来这边哦。\"
徐大志乐呵呵地掏出房卡晃了晃:\"肯定会来的!我在广深城和港区都买了楼,下回来连酒店钱都省了。\"
他望着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眼睛亮晶晶的,\"这是两块宝地啊……简直就是给咱们准备的聚宝盆!\"
第277章 这不是要了商家的命吗?
1987年12月15日,农历十月廿五,星期二。
宜:合婚订婚、订盟、动土、祈福、祭祀、修造、破土、上梁。
忌:结婚、作灶。
天刚蒙蒙亮,徐大志就坐上了最早一班飞机,风风火火地赶回了南都省省城。
刚出机场,就看见马仪已经在出口处等着他了。两人寒暄几句,马仪开车带着他直奔城中的校办工厂。
在厂里转了一圈,徐大志仔细查看了最近几天的生产经营情况。随后,他在邹英的陪同下去看了旁边新购置的一栋三层办公楼,当场就把尾款给结清了。
忙完这些,他把邹英和马仪叫到跟前,仔细交代了一番接下来的工作安排。
事情都安排妥当后,徐大志连口水都顾不上喝,就自己开车往兴州城赶。
一路上他开得飞快,连学校都没来得及去,直接杀到了兴城大厦。一进办公室,他就埋头处理起徐招娣送过来的报销单据,挨个签字确认。趁着这个空档,他还把办事处这几天的动态都了解了个遍。
忙完这些,徐大志又马不停蹄地赶往电子批发市场。
一进门就撞见了赵斌,对方一见面就笑着打趣道:\"好你个徐大志,放着正事不干,跑港区潇洒去了?”
徐大志也不恼,只是嘿嘿一笑,没多做解释。他心里门儿清,虽说和赵斌关系铁得很,但世界通营销公司到底是自己的产业,而这电子批发市场可是赵斌的,该有的分寸他自然懂得把握。
两人说说笑笑地进了办公室,刚坐下,徐大志就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崭新的手写营销方案递给赵斌。
赵斌接过来仔细翻看,看着看着突然瞪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地抬头望向徐大志,那表情活像见了鬼似的。
赵斌皱着眉头,反复翻看着手里的营销方案,心里直打鼓。
要说世界通营销公司的实力,那确实是没得说——镜湖酒厂和兴州电子厂到现在还靠着他们当初做的营销方案赚钱呢。要不是信得过这家公司,他赵斌也不会砸这么多钱请徐大志过来做营销落地和推进工作。
可这次他提出的点子也太离谱了!\"全面打击假冒伪劣产品\"?这不是开玩笑吗?赵斌越想越觉得不靠谱。
电子批发市场里假冒品牌满天飞,这谁不知道?就算他赵斌不卖假货,其他档口照样在卖啊。再说了,电子产品本来就是假冒品牌的重灾区,真要较真起来,他自己店里那些\"高仿\"货也得被查抄。
\"这不是让我自己挖坑自己跳吗?\"赵斌越想越慌,\"老弟啊,这个方案是不是太激进了?咱们电子批发市场要是真这么搞,这不是要了商家的命吗?假冒品牌这东西根本打不完的,再说了,谁跟钱过不去啊?\"
赵斌想起前些天徐大志确实提过要找工志商局配合的事,可没想到是要这么动真格的。这要是严格执行起来,市场里大半商家都得卷铺盖走人。
刚费了老鼻子劲把商户们搬移安顿好,现在突然来这么一出,那些商户还不得闹翻天?赵斌越想越担心,手里的方案都快被他攥出汗来了。
赵斌正皱着眉头翻看市场改造方案,徐大志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呵呵地说:\"赵哥啊,你知道火凤凰的故事不?就是那种浴火重生的神鸟。我特意让设计师把市场logo改成火凤凰,可不光是图个好看。\"
他掏出烟给赵斌点上,接着说:\"咱们市场要焕发第二春,就得像凤凰涅盘一样,该割舍的就得割舍。那些老旧的经营模式,该改就得改!\"
赵斌吐着烟圈,愁眉苦脸地说:\"大志啊,你说得轻巧。商户们刚花大价钱装修完,现在又要他们调整货品,这不是要他们的命吗?到时候非得闹翻天不可!\"
徐大志不慌不忙地弹了弹烟灰:\"这事儿简单,市场出面给他们签个担保协议。所有升级改造损失,直接抵扣明年房租,这不就结了?\"
\"什么?!\"赵斌猛地站起来,烟都吓掉了,\"你知不知道市场里多少商户?这一抵扣得损失多少钱啊!\"
\"哎哟我的赵哥,别着急嘛。\"徐大志笑着把赵斌按回椅子上,\"你想想,商户店里摆的那些电子产品样品才值几个钱?咱们只负责回收店里的陈列品,其他的他们自己处理。\"
他凑近赵斌,压低声音说:\"再说了,等升级改造完市场焕然一新,生意红火起来,明年店铺重新竞标的时候,租金翻倍都不止!现在这点小损失,那都是毛毛雨啦。\"
赵斌听完一愣,突然拍着大腿笑起来:\"好小子!还是你脑子转得快!\"
他摸着下巴盘算着,那些假冒伪劣的样品本来就不值钱,拿来销毁抵房租简直太划算了。想到明年租金能翻倍,至少能增收上千万房租费,他眼睛都笑眯成了一条缝。
赵斌狠狠拍了下大腿,眼睛瞪得溜圆:\"干就干!我赵斌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要是连这点胆量都没有,那还不如回家种地去!再说了,老弟你的本事我可是亲眼见过的,最近几个项目办得多漂亮啊!看着你干,我放一百个心!\"
徐大志咧嘴一笑,拍了拍赵斌的肩膀:\"老哥爽快!\"
两个人立刻凑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地商量起来,时不时还掏出计算器按几下,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转眼就到了午饭时间。单位小食堂里,赵斌端着酒杯一个劲儿地往徐大志跟前凑:\"来来来,老弟,再喝一杯!这项目我可是越想越带劲,咱们得抓紧啊!\"
他那张脸喝得通红,眼睛却亮得跟灯泡似的,一个劲儿地追问下一步的安排。
下午一上班,徐大志就忙活开了。他先给省电视台的诸国庆副台长去了电话:\"诸台长啊,是我,大志!有个事儿又要您鼎力支持了...\"
他挂了电话又联系省台广告部的朱强主任,接着是省市两家晚报的广告部主任。
这一通电话打下来,光茶水就喝了三杯,嗓子都说哑了。
晚上更热闹。兴州大酒店最大的包间里,市电视台的裘台长、报社的叶社长带着各自广告部的头儿都来了。
徐大志招呼服务员上了几瓶好酒,等菜上齐了,他举起酒杯:\"各位老哥,咱们都是老搭档了,这次又有个事儿要大家的支持了...\"
酒过三巡,他把营销方案详细说了一遍,在座的个个都是人精,三言两语就把合作细节敲定了。临走时,市电视台广告部秦季主任还搂着徐大志的肩膀说:\"徐总啊,跟你办事就是痛快!\"
第278章 假货的事儿闹这么大
1987年12月19日,农历十月廿九日,星期六。
宜:打扫、签订合同、开业、安机械、安葬、开光、迁坟、上梁。
忌:结婚、祈福。
转眼间,兴州市城北电子市场来了个大变样。
原本老旧的外墙被粉刷一新,门口挂上了金光闪闪的新招牌——\"兴州市国强电子批发市场\"。
开业这天可热闹了,红毯铺地,彩带飞舞,连市里的领导都来剪彩了。好几家电视台的摄像机对着现场拍个不停,第二天的报纸上全是市场开张的大幅报道。
可谁也没想到,就在开业当天的下午,一个叫黄海的顾客在市场里买了台日系牌子的收录机。这本来是个高兴事儿,可黄海发现机器不太对劲,跟店家理论起来。
说来也巧,当时正好有电视台和报社的记者在市场里采访开业盛况,把这场争执拍了个正着。
星期六,《兴州晚报》头版就同时登出了这则新闻,标题特别醒目。市电视台的《今日观察》栏目也播出了这段视频。
要知道那时候假冒伪劣问题正闹得厉害,这新闻一出,就像往油锅里泼了瓢冷水,全城都炸开了锅。
这边电子批发市场刚换了新装,锣鼓喧天地宣传自家改名改经营环境;那边就被曝出卖假货,这反差太大了,这脸打得啪啪响。
老百姓议论纷纷,连省里的《南都晚报》和省电视台都跑来跟进报道。
这事儿越闹越大,没几天就传遍了全省,成了街头巷尾最热门的谈资。
这事儿闹得可不小,连市里的领导袁长春副市长都听说了。袁副市长一听这事儿,当时就拍桌子了:\"这还得了!必须严查!\"
他当即在新闻媒体前表态要亲自盯着这件事,一定要给老百姓一个交代。
……
1987年12月20日,农历十月三十,星期日,
宜:馀事勿取、铺路。
忌:诸事不宜。
黄海这小子可算是逮着机会了,一大早他举着个喇叭,在一大群记者面前说得那叫一个慷慨激昂:\"我黄海今天就把话撂这儿了,这事儿没完!咱们消费者的权益必须得到保障!\"
说来也巧,国强电子批发市场的大老板赵斌刚好也在场。这赵老板可不是一般人,人家是董事长,平时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主儿。
可这回他二话不说就站出来了,当着所有记者的面拍胸脯保证:\"这事儿我们市场负全责!\"
更绝的是,赵斌老板当场就掏出手机,直接给工商局的郑局长打了个电话:\"郑局长啊,赶紧带人来我们市场查查,有多少假货都给我揪出来!\"
他那嗓门大的,生怕记者们听不见似的。
赵斌老板还当着所有人的面撂下狠话:\"查出一件假货就销毁一件!明天就在市场门口广场当众销毁,欢迎各位记者朋友来监督!\"
那架势,活像个扫黑除恶的正义使者。
要说这赵老板可真是个人精。他不仅没推卸责任,反而主动要求自查,还请工商局上门检查。这要搁现在,大家肯定觉得这就是在作秀。可那会儿不一样啊,老百姓买到假货能讨个说法就不错了,哪见过这阵仗?
赵斌老板让人把查出来的假货全堆在市场门口,跟座小山似的。他还特意嘱咐手下:\"去,给各家媒体发邀请函,明天都来看我们销毁假货!\"
他这认错态度,在当时可真是开天辟地头一遭。老百姓哪见过这场面,一个个都看傻眼了,过了片刻,都纷纷鼓起掌来了。
那天晚上电视台一播出新闻,整个兴州城都炸开了锅。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议论纷纷,都想亲眼去看看国强电子批发市场是不是真的要销毁那些假冒伪劣的电子产品。
\"你们说这事儿靠谱吗?\"街口小卖部的老王叼着烟,跟下象棋的老张唠嗑,\"现在哪有企业这么实诚?发现假货不藏着掖着,反倒要当众销毁?\"
\"可不是嘛!\"老张挪了下\"车\",\"我闺女上次在那买的电热水壶,用了一个月就冒烟了。要真能整治整治,那可太好了!\"
这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没几天就传遍了整个南都省。为啥传播得这么快呢?一来这事儿本身就挺新鲜——企业主动认错还要销毁假货,背后有人在推波助澜;二来这些年假货实在太猖獗了,谁家没吃过亏啊?老李买了山寨电饭煲煮不熟饭,老王家儿子买的游戏机玩几天就黑屏...大伙儿都憋着一肚子气呢!
这下可好,国强电子批发市场要动真格的消息一出来,立刻就成了全城热议的话题。特别是电子批发市场周边的商家们,一个个都竖起了耳朵。
五金商店的李刚,外号\"李胖子\",听说这事儿的时候正坐在柜台后面嗑瓜子。电视里播着新闻,他越看越乐,最后拍着大腿直喊\"活该\"!
当天晚上他就约了隔壁供销商场的张国平、二轻商场的王小龙几个老伙计下馆子。
\"来来来,干一杯!\"李胖子举着酒杯,脸上的肉都笑出了褶子,\"赵斌那小子这回可栽跟头喽!\"
\"可不是嘛!\"张国平抿了口酒,\"前阵子搞什么外墙升级改造促销,把咱们生意都抢走了。现在可好,假货的事儿闹这么大,看他还怎么嘚瑟!\"
王小龙夹了块红烧肉,含糊不清地说:\"你们说这赵斌是不是脑子进水了?换别人肯定想办法压消息,他倒好,又是登报道歉又是要销毁假货,这不是自己往火坑里跳吗?\"
几个人推杯换盏,越说越高兴。自从电子市场升级成批发市场,又是装修又是招商的,可把他们这些老对手急坏了。现在看着竞争对手要当众出丑,心里那叫一个痛快。
国强电子批发市场出事的消息一传开,可把他们几个乐坏了。其实吧,卖假货这种事在当时根本不算新鲜,全国各地到处都是。
就拿南都省的小商品市场来说,里头摆的那些小家电,十个有九个都是冒牌货,包装上印着名牌商标,里头装的却是粗制滥造的玩意儿。
其他城市也好不到哪儿去。那会儿老百姓手里渐渐有了点钱,市场上啥新鲜玩意都冒出来了。工厂开足马力生产,可有些人光想着赚钱,就开始动歪脑筋。电视里天天喊着\"改革开放\",可管理却跟不上趟,好些法规都没健全呢。
走在大街上,随便进家店铺都能碰上假货。有拿自来水灌进瓶子当名牌饮料卖的,有用破布头充羽绒服的,更别提那些三天就坏的\"进口\"电器了。
老百姓买东西全凭运气,有时候明知是假货也得买——便宜啊!
要说管这事儿吧,那时候连\"消费者权益\"这词儿都新鲜着呢。还是前几年央视搞了个315晚会,大家才慢慢知道买东西上当还能投诉。要搁以前,买到假货用一点时间坏了,只能自认倒霉,顶多跟街坊邻居骂两句黑心商贩解解气。
第279章 比过年逛庙会还热闹!
电子批发市场这地方,假货多早就不是什么新鲜事儿了。随便走进哪家店铺,老板拍着胸脯保证\"绝对正品\"的时候,那眼神都是飘的——谁家柜台底下没藏着几件高仿货呢?
不过往常这些事儿都是小打小闹,顾客发现买了假货,店家要么赔个笑脸退钱,要么换件真货就完事了。偏偏这回市场老板赵斌撞上了带着摄像机的记者,那镜头怼着脸拍,想赖都赖不掉。
这事儿传开后,市场里几个老板蹲在店门口抽烟时都摇头:\"老赵这回真是倒血霉了。\"
五金商店李刚他们当晚可高兴坏了,找了家火锅店胡吃海喝。二锅头空了三瓶,红油锅里浮着的辣椒都快被捞光了。酒桌上个个拍桌子叫好:\"看明天还有谁敢来去他那儿买东西!\"
果不其然,电子批发市场里冷清得像过年似的,几个商场的老板听到消息后,都躲在办公室偷着乐。
可谁也没想到赵斌这回动了真格,电子批发市场门口突然拉起了\"严厉打击假冒伪劣电子产品\"的大红色横幅,工商局的几辆车直接开到了批发市场门口。
市场内一家电线电缆老板曾家帆叼着烟瞅了半天,还满不在乎地踢了脚装假货的麻袋:\"查就查呗,这么多年不都这么过来的?\"
他压根没注意到,这次市场的保安都没提前来通风报信。
五金店的李刚和供销商场的张国平这几个卖电器的老板,这几天可高兴坏了。
当听说工商局的几组人马都要去国强电子批发市场大检查,这可跟他们商场卖电器一点关系都没有,他们正偷着乐呢,巴不得电子批发市场出点事,好让他们趁机抢点生意过来。
\"嘿嘿,这回可有好戏看喽!\"李刚一边嗑着瓜子,一边跟隔壁店的张国平老板说,\"等那边一查,咱们的生意肯定能好起来。\"
张国平更是乐得合不拢嘴:\"可不是嘛!我早就看那个赵斌不顺眼了,整天嘚嘚瑟瑟的,这回看他怎么收场!\"
几个老板一合计,决定都去电子批发市场\"凑凑热闹\"。虽说大家都是同行,平时见面都客客气气的,但这种看竞争对手倒霉的机会可不多见。再说了,那个赵斌平时趾高气扬的样子,这回可算栽了,不去看看实在说不过去。
\"咱们明天可得早点去,\"李刚搓着手说,\"说不定还能赶上工商局查货呢!\"
\"对对对,\"张国平连连点头,\"最好还能遇见电视台采访,到时候咱们也露个脸。\"
……
1987年12月21日,农历十一月初一,星期一。
宜:无。
忌:大事勿用、结婚、动手术。
一大早,天还没大亮,李刚就起床了。他特意翻出那套压箱底的藏青色西装,又找出那条印着暗纹的领带。站在穿衣镜前左照右照,把领带结打得端端正正,还用发胶把头发梳得油光发亮。
\"老婆,你看我这身怎么样?\"李刚转着圈让媳妇儿看。
\"哟,这是要去相亲啊?\"他媳妇打趣道。
\"去去去,你懂什么。\"李刚美滋滋地说,\"今天可是大日子,说不定能上电视呢!我得好好想想待会儿要说点啥...\"
他一边系着袖扣,一边在心里打着小算盘:要是真遇到记者采访,一定要好好说道说道,让全市人民都知道他们这些正经商家的不容易。
想到赵斌现在可能正焦头烂额的样子,李刚的嘴角忍不住又翘了起来。
李刚一边开着车,一边美滋滋地琢磨着今天要干的两件\"大事\"。
这第一件嘛,就是要好好数落数落国强电子批发市场的赵胖子。这个赵胖子啊,为了赚钱连良心都不要了,净卖些假冒伪劣的电子产品坑害消费者。他们电子行业的名声,就是被这种黑心商家给搞臭的!
想到这里,李刚不由得撇了撇嘴。这第二件事嘛,就是借着这个机会,给自己的五金商店打打广告。既能让赵胖子难堪,又能给自己的店铺招揽生意,这可真是一箭双雕的好买卖啊!
李刚越想越得意,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等他把车开到电子市场的时候,连自己的店铺都没顾得上去,直接就把车停在了国强电子批发市场附近。
刚下车,他就看见供销商场的张国平和二轻商场的王小龙已经在那儿站着了。这俩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脸上都挂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
\"哟,张老板,王老板!\"李刚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热情地打招呼。
\"哎呦喂,李老板也来啦!\"张国平转过头,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那是自然!\"李刚搓着手,眉飞色舞地说,\"这么大的热闹我能不来吗?我还怕来晚了呢!今天可是咱们电子行业的大日子啊!赵胖子平时尽耍些下三滥的手段抢生意,现在可算轮到咱们看他的笑话了!\"
\"可不是嘛!\"王小龙插嘴道,一脸幸灾乐祸,\"待会儿就看赵胖子怎么处理这批假货,那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啧啧啧......\"
三个人相视一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期待。这热闹,可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赵胖子这回可要倒大霉喽!这么多货全都要被销毁,他那国强电子批发市场的招牌怕是要臭大街咯!\"
\"哈哈哈,可不是嘛!等他那摊子黄了,这些生意咱们哥仨正好分了!\"
\"哎哟两位老哥说哪儿的话,我李刚哪敢跟你们抢生意啊!\"李刚嘴上说着客套话,脸上堆着假笑,心里却早就打起了小算盘:不抢?傻子才不抢呢!等会儿电视台的人一到,他非得趁机好好宣传宣传自家五金店的电器不可。
等国强电子批发市场垮台?那太慢了,他现在就要开始抢客源!
三个人各怀鬼胎地凑在一块儿,一边闲聊一边等着记者们到场。
可奇怪的是,来的不光有扛着摄像机的记者,还呼啦啦来了好几百号普通老百姓。
国强电子批发市场门口广场早就拉起了黄色警戒线,工商局的人正一箱一箱地往里头扔没收的货物。
看热闹的人群从四面八方涌来,眼瞅着越聚越多,把整个广场都围得水泄不通。
李刚越看越纳闷:这事儿邪门了啊!按说这种工商局查抄的事,除了他们这些同行,普通老百姓谁关心这个?怎么今天跟赶集似的来了这么多人?而且这人流还在源源不断地往这儿涌,简直比过年逛庙会还热闹!
第280章 这小子是不是缺心眼啊?
徐大志伸了个懒腰,慢悠悠地从床上爬起来。洗漱完毕后,他约上高丽莹和几个同学一起去食堂吃了顿热乎乎的早餐。油条豆浆下肚,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吃完早饭,徐大志本来打算像往常一样,陪着高丽莹去上课。可刚走出食堂大门,高丽莹就神秘兮兮地拉住他的袖子:\"大志,等会儿上完课,咱们去电子批发市场转转呗?\"
\"啊?去那儿干嘛?\"徐大志挠了挠头,一脸疑惑,\"你要买播放机还是收录机?要我说啊,百货大楼的东西更靠谱些,至少质量有保证。\"
高丽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这人怎么两耳不闻窗外事啊!\"她拿出一张报纸,\"你看新闻了吗?今天国强电子批发市场要搞个大活动,市工商局要在那儿当众销毁一批假货呢!\"
她越说越兴奋,眼睛都亮了起来:\"听说是有顾客买到了假货,商家不仅赔了三倍的钱,还主动请工商局来查假货。最厉害的是,他们要在所有媒体记者面前,把整个市场的假货都销毁掉!这么有意思的事,咱们怎么能错过?\"
徐大志听得一愣一愣的,表情从困惑慢慢变成了哭笑不得。他心想:这事我能不知道吗?整个计划可都是我一手策划的啊!
下课铃一响,高丽莹就迫不及待地拉着徐大志和邹小丽往外跑。在校门口拦了辆出租车,她还一个劲儿地问徐大志:\"你真的没听说这事吗?学校里都传疯啦!\"
徐大志嘴角抽了抽,心里直嘀咕:我的车就停在校门口,结果还得跟你们挤出租车...他偷偷瞄了眼后视镜,发现黄明在前排憋笑憋得脸都红了。
这一路上,高丽莹还在滔滔不绝地给徐大志\"科普\"这次活动的各种细节。
徐大志只能干笑着点头,心里暗暗叫苦:这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我这个幕后策划还得听别人给我讲解活动详情...
\"哎我跟你说啊,这事儿可真是绝了!\"高丽莹手舞足蹈地说着,眼睛亮得跟星星似的,\"去年我在老家那个号称'全市最大'的商场里,花了好几百块钱买了个包,结果你猜怎么着?回家一看,居然是个假货!\"
她越说越来劲,手不停地比划着:\"我当时就气冲冲地跑回去找他们理论,结果你猜那些售货员怎么说?'这不关我们的事,您得去找厂家'!我的天哪,这不是耍无赖吗?\"
徐大志在旁边听得直点头,嘴巴张了又合,愣是插不上一句话。高丽莹根本没注意到他的反应,自顾自地继续说着:\"可是你看看人家国强电子批发市场!就因为发现了一件假货,居然要把整个市场里所有的假货都集中销毁!这魄力,这担当,简直了!\"
他们赶到国强电子批发市场的时候,眼前的场景把几个人都震住了。市场门口的广场上人山人海,挤得跟沙丁鱼罐头似的。
有扛着摄像机的电视台记者,有举着话筒的报社记者,还有不少来来回回丢出伪劣产品的市工商局工作人员。
看热闹的群众更是里三层外三层,把广场围得严严实实。
\"让一让,让一让!\"
\"哎哟,别挤啊!\"
\"我的鞋!我的鞋!\"
徐大志和高丽莹他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又是侧身又是踮脚,好不容易才从人缝里钻了进去。
可挤到前面才发现,最好的位置早就被人占了。他们只能站在外围,透过前面人群的缝隙,勉强看见中间站着的几个人影。
高丽莹急得直跳脚,可前面的人墙纹丝不动,她也只能干着急。
在压路机轰隆隆的作业现场前,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电器格外显眼。
有老式的大屁股电视机,有贴着名牌标签的冰箱,还有各种型号的洗衣机、电饭煲,五花八门的电器产品堆得乱七八糟。旁边还散落着成堆的磁带,五颜六色的包装纸箱被压得皱皱巴巴,一些电线电缆像蛇一样缠绕在一起。
几个扛着摄像机的记者正围着一个大铁桶站着,镜头齐刷刷地对准铁桶旁边那个浓眉大眼的中年男人。这人站得笔直,说话时眼睛炯炯有神,一看就是个正派人物。
\"黄先生,您是怎么鼓起勇气跟这家全省数一数二的电子批发市场叫板的?\"一个戴眼镜的男记者把话筒使劲往前伸。
黄海擦了擦额头的汗,声音洪亮地说:\"说实话,我也不是天生胆大。但一想到要是人人都忍气吞声,那些黑心商家岂不是更无法无天了?我买的收录机是假货,顶多就是听歌时杂音大点;可要是谁家买了劣质电线,漏电起火怎么办?要是用了假冒的燃气灶,发生爆炸怎么办?这可都是要出人命的啊!\"
市电视台的美女主持人林娜挤到前面,她标志性的短发在风中轻轻摆动:\"黄先生,您就不怕他们打击报复吗?\"
\"怕,当然怕!\"黄海苦笑着摇摇头,\"每天晚上躺在床上,我都会想这个事。可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时候,心里总有个声音在说:老黄啊,这事儿你要是不管,以后良心能安吗?\"
他说着说着激动起来,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了,\"我闺女昨天还问我,爸爸你为什么非要跟坏人坏事作对?我就跟她说,要是人人都当缩头乌龟,那这个世界上的假货只会越来越多!\"
这时压路机突然\"哐当\"一声,把一堆假冒的电饭煲碾得粉碎。
黄海指着那边说:\"你们看,这些假货看着跟真的一样,可里头的材料都是次品。用不了多久就会出问题。我今天站出来,就是想告诉大伙儿,咱们消费者的权益,得靠自己来维护!\"
黄海站在人群中央,眉飞色舞地讲着话,那架势活像个专业演说家。这家伙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料,非但丝毫不怯场,反而观众越多越来劲。面对记者们架起的长枪短炮,他更是像打了鸡血似的,嗓门都提高了八度。
一旁的徐大志起初还频频点头,心想丁霞这丫头挑人的眼光确实毒辣。可听着听着,他的脸色就渐渐沉了下来——黄海这小子举什么例子不好,非要把整个电子市场扯进来了!
\"这小子是不是缺心眼啊?\"徐大志在心里直犯嘀咕,\"你要举例就好好举,说个别黑心商家不就得了?非得把整个电子市场都捎带上?这不是存心给人添堵吗?\"
他越想越气,已经在盘算着待会儿要找丁霞说道说道:\"这场演出费非得扣他一部分不可!哪有这么说话的?\"
现场乱哄哄的,记者们举着话筒四处采访围观群众。问题都差不多:\"您有没有买到过假货?\"
这问题简直多余——但凡被问到的,个个都跟被踩了尾巴似的,七嘴八舌地诉苦:
\"哎哟可别提了!上个月买的电饭煲,用了一个星期就冒烟!\"
\"我那台电视机更绝,看着看着突然就起火了!\"
\"你们这都不算啥,我买的热水器差点要了我老命!\"
一时间群情激愤,现场活像个消费者维权大会。
徐大志听着这些抱怨,脑门上的青筋直跳,心里把黄海骂了八百遍。
第281章 装什么大尾巴狼!
现场的气氛越来越热烈,人群的情绪也越来越高涨。徐大志站在一旁,满意地点点头,心想:\"这帮记者还真是有两下子,三言两语就把场子给炒热了。\"
就在大家情绪最激动的时候,今天的主角赵斌终于登场了。只见他穿着一套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皮鞋擦得锃亮,但脸上却写满了严肃和沉重。
赵斌一露面,记者们立刻像潮水一样涌了上去,长枪短炮的话筒齐刷刷地对准了他。闪光灯\"咔嚓咔嚓\"闪个不停,晃得人眼睛都花了。
\"各位媒体朋友,各位来宾,\"赵斌接过话筒,声音有些沙哑,\"我是国强电子批发市场的董事长赵斌。\"
他说完这句话,深深地鞠了一躬。
\"对于这次发生的事情,我的心情和大家一样沉重。\"赵斌抬起头来,眼圈似乎有些发红,\"首先,我要代表批发市场向大家真诚地道歉。这确实是我们管理上的疏忽,是我们的工作没有做到位。\"
说到这里,赵斌停顿了一下,现场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事情发生后,我们第一时间就采取了行动。\"赵斌的语气变得坚定起来,\"我们当即联系了工商、质检等相关部门,对整个市场进行了地毯式的排查。这些就是我们的检查结果。\"
他指了指身后正在被碾压的那些电子产品。
\"我赵斌在这里郑重承诺,\"他突然提高了声音,\"今后只要发现一起违规经营,我们就主动配合有关部门查处一起!绝不姑息!我们市场的每一个商家都必须合法经营,保证绝不售卖一件假货!\"
他的话音刚落,现场立刻爆发出热烈的掌声。有些记者已经开始低头快速记录,还有人举着相机不停地拍照。
赵斌站在聚光灯下,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但眼神却格外坚定。
“市场里查出这么多假货,这个数字简直吓死人!我赵斌干这行这么多年,从来没想到咱们国强电子批发市场的水这么深。说一千道一万,都是我们管理上出了大问题,让各位商户和顾客蒙受损失,在这儿我给大家鞠躬赔不是了!”
说着,赵斌弯下腰,给在场所有人深深鞠了一躬。他低着头的时候,能听见周围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渐渐地掌声越来越响,最后居然变成了一片热烈的掌声。
这可真是稀奇事儿!围观的老百姓都交头接耳:见过商家道歉的,没见过这么诚恳的。你看赵老板那表情,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嘴角往下耷拉着,眼睛里还闪着泪光似的,任谁看了都觉得他是真心悔过。
其实啊,赵斌这会儿心里跟打翻了五味瓶似的。脸上那副痛心疾首的表情,三分是演给大伙儿看的,七分倒是真着急。虽说徐大志那小子拍胸脯保证危机公关方案万无一失,可眼下这场面——长枪短炮的摄像机对着,记者们举着话筒往前挤,还有团团围着的上万市民......要是这关过不去,国强电子批发市场这块招牌可就彻底砸了!
更让他肉疼的是,光这批假货的赔偿金就不是小数目。他让各营销小组一一通知到位,拿明年的商铺租金给予补偿,要不是答应了这个条件,那些卖假货的商户早掀桌子闹起来了,哪会像现在这样乖乖配合演戏?
赵斌越想越后悔,后脊梁一阵阵发凉。可说来也怪,这份半真半假的心痛劲儿,配上他此刻愁云密布的表情,反倒让围观群众觉得格外真实可信。
有好些个年长一点的女性甚至抹着眼泪说:\"这老板不容易啊,知错能改就是好样的!\"
\"好样的!赵老板!就得有这种豁出去的魄力!\"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阵喝彩声。只见一个精神抖擞的中年男子在警察的引导下,带着一大帮人快步走到赵斌面前,一边鼓掌一边大声称赞,\"就是要像你这样敢于自我纠正的勇气,才能像凤凰一样在烈火中获得新生啊!\"
周围的老百姓定睛一看,顿时炸开了锅:\"哎呀!这不是袁副市长吗?\"
没错,来人正是袁长春副市长。他身后跟着市里各个部门的一把手——工商局的郑局长挺着啤酒肚,技术监督局的俞局长戴着金丝眼镜,还有其他局办的领导们,个个都表情严肃地跟在袁副市长身后。
在场的记者们立刻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围了上来。省电视台的记者动作最快,一个箭步冲到最前面,举着话筒就开始现场直播采访:\"袁副市长,请您谈谈对这次事件的看法和指示!\"
袁副市长没有摆官架子讲大道理,他干脆利落地一挥手:\"为了表明我们市打击假冒伪劣产品的坚定立场,在国强电子批发市场赵斌董事长的主动配合下,今天我们要当着所有市民和媒体的面——\"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环视四周,\"把这些工商和技监部门查获的假货,全部当场销毁!\"
袁副市长话音刚落,几个穿着制服的执法人员立即行动起来。只见他们掏出打火机,\"咔嚓\"一声,火苗窜起,直接点燃了铁桶里堆积如山的假冒名牌包装盒。火焰\"呼\"地一下蹿得老高,映红了在场每个人的脸。
铁桶里突然\"轰\"地一声窜起了火苗。刚开始火势还不算特别猛,但很快就越烧越旺,通红的火焰在铁桶里翻滚着,把整个铁桶都烧得发烫。
铁桶上方的空气被烤得扭曲变形,就像夏天马路上蒸腾的热气。这可是大冬天啊,可围观的人群却被热浪逼得连连后退。
有人抬手挡住脸,有人不停地擦汗,还有人小声嘀咕:\"这火可真够劲儿!\"
火苗蹿得老高,好在铁桶够大够结实,火势完全被控制在桶里。
袁副市长和赵斌等人就站在离火桶不远的地方,身后是\"国强电子批发市场\"的巨型招牌。热浪一阵阵扑过来,烤得人脸上发烫。
赵斌本来就胖,这会儿被火烤得满脸油光,汗珠子顺着肥嘟嘟的脸往下淌。可这胖子愣是一步不退,挺着肚子站在最前面。
火光映在他脸上,那张平时总带着市侩笑容的胖脸,这会儿竟显得格外严肃。他整个人在火光映照下,影子拉得老长,莫名让人觉得高大起来。
不过也不是所有人都吃这套。站在人群中的李刚也是个胖子,他看着赵斌这副模样,心里直冒酸水。虽然不得不承认此刻的赵斌确实有点不一样,但越是这样他越来气,暗地里直撇嘴:\"装什么大尾巴狼!\"
第282章 假一赔十
五金商店店的李刚眯着眼睛瞅着远处浓烟滚滚的现场,扯着大嗓门嚷嚷:\"哎哟喂,装什么大尾巴狼啊!这会儿指不定在内心捶胸顿足呢!这么多货说烧就烧,得赔进去多少钱啊!啧啧啧...\"
旁边二轻商场的王小龙老板阴阳怪气地接话:\"可不是嘛!搞这么大阵仗,电视台都来了,这下可好,全城都知道他们家卖的是有问题的货了。要我说啊,以后谁还敢来国强电子批发市场买东西?这不是自己砸自己招牌嘛!\"
供销商场的张国平老板凑过来:\"要我说啊,道什么歉啊,早干嘛去了?现在搁这儿演戏给谁看呢!\"说着还故意提高嗓门,\"要真负责任,当初就别卖假冒伪劣产品啊!\"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起劲,唾沫星子都快喷到边上的人了。
他们有意往记者跟前凑,可周围举着摄像机的记者们连个眼神都懒得给他们,有个女记者被吵得烦了,翻了个白眼就往旁边挪了两步,继续拍她的新闻素材去了。
“市场大了,什么样的商家都有。有些商家老板为了多赚钱,就开始动歪脑筋了。市场管理方专业知识缺乏,有时候确实管不过来,下面的工作人员也可能把事情搞砸。这些都是很常见的情况。
人嘛,总会有贪心的时候。特别是看到别人都在钻空子赚钱,有些商家老板就更忍不住了。再加上市场管理要是松了一点,各种幺蛾子就都冒出来了。
其实出点问题真没什么大不了的。关键是要像我们赵斌董事长这样敢作敢当,大大方方认错,然后想办法补救。谁还不犯个错呢?
最要命的是那种明明错了还死不承认的。非要找各种借口糊弄人,把人民群众都当傻子。什么‘正在调查’啊,‘临时工干的’啊,‘不是我们的人’啊,这些借口大家都听腻了。要不就是装聋作哑,一句话都不说。
但是老百姓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咱们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可不是小事!
今天我在这里郑重向大家保证:从国强电子批发市场开始,我们要在全市范围内来个大检查!只要是假冒伪劣产品,发现一件查处一件,销毁一件,绝不留情!一定要让这些害人的东西在咱们市彻底消失,让大家买得放心、用得安心!”
袁副市长对着省市媒体的镜头,说得掷地有声。
围观的市民们听了,都情不自禁地鼓起掌来,叫好声此起彼伏。
熊熊大火在国强电子批发市场前的空地上烧得正旺,火苗蹿得老高,把周围人的脸都映得通红。袁副市长话音刚落,国强电子批发市场法人赵斌就快步上前,一把抓起话筒。
\"各位父老乡亲!各位商户朋友!\"赵斌的声音通过大喇叭传得老远,\"今天我赵斌在这儿,当着市领导的面,当着大伙儿的面,把话撂这儿了!\"
他指着身后噼啪作响的火堆,那里正在焚烧的是市场里收缴来的假冒伪劣产品。\"从今往后,咱们国强电子批发市场,要是再有一家卖假货的,我赵斌第一个不答应!\"
围观的人群开始窃窃私语,新闻媒体都把镜头对准了他。
赵斌抹了把额头的汗,继续喊道:\"我向大家郑重保证,以后市场里但凡发现一件假货,我们'假一赔十'!不但要赔钱,还要把卖假货的店铺赶出市场,永远别想再回来做生意!\"
火堆突然爆出一声脆响,火星四溅。赵斌趁机提高嗓门:\"看见没?这些假货就该这么烧!就该压路机碾压粉碎!咱们国强电子批发市场自今天起要严把关,诚信经营,要对得起每一位市民的信任!\"
他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配上身后越烧越旺的大火,显得特别有说服力。
围观的人群里不知是谁带头鼓起了掌,很快掌声就响成了一片。
几个老商户凑在一起直点头,小声嘀咕着:\"这回看来赵老板是要动真格的了。\"
袁副市长听完赵斌的表态,脸上笑开了花,连连点头称赞:\"好!说得好!就该这样对待假冒伪劣产品!\"
他转过身,对着围观的群众大声说道:\"以后啊,我老袁买电子产品就认准国强市场了!这样诚信经营的市场,值得咱们人民群众的信任!\"
\"就是就是!\"人群中一个戴眼镜的大叔扯着嗓子喊道,\"赵老板这么硬气,连假货都当众销毁了,咱们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这时,电视台的记者们又忙活开了。省台的记者追着黄海问感想,市台的记者则拦住几个逛街的大叔大妈采访。赵斌又被话筒围住了,脸上挂着憨厚的笑容,一遍遍说着\"诚信经营\"的承诺。
市场门口,压路机碾过的那堆假货已经变成了一地碎片。旁边的大铁桶里,火烧得正旺,最后几件假货正在噼里啪啦地燃烧。就在这片热火朝天的景象旁边,工人们竖起了一块崭新的大招牌,上面\"假一赔十\"四个鲜红的大字格外醒目。
\"走走走,咱们也进去逛逛!\"高丽莹兴奋地拽着徐大志的胳膊,\"今天非得好好血拼不可!\"
徐大志憨憨一笑:\"今天我就是你的跟班,你说去哪就去哪。\"
邹小丽和黄明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黄明还打趣道:\"哎,你们等等我们啊,今天市场还搞满三百减六十活动,可不能让你俩独享!\"
四个人有说有笑地随大流走进了市场,身后是熊熊燃烧的假货,面前是琳琅满目的正品柜台,阳光照在\"假一赔十\"的招牌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那天傍晚,天色刚暗下来,徐大志就抽空约了黄海见面。
这个黄海不是别人,正是丁霞之前找来的那个演员。说起来也挺有意思,当徐大志跟丁霞提起要见黄海时,丁霞还愣了一下。在她看来,黄海就是个拿钱办事的小演员,事情办完了,这人也就没什么用了。
要知道,徐大志可是全球通营销公司的老板,按说这种小角色根本不值得他亲自出马。这种事嘛,大家都心知肚明,可以做,但绝对不能摆在台面上说。
万一这个黄海嘴巴不严实,或者起了什么歪心思,搞不好会坏了徐大志的名声。
可徐大志压根不在乎这些。他一边开着车,一边在心里嘀咕:\"现在这个阶段,要什么名声不名声的?公司还在爬坡阶段呢,等以后做大了,再来讲究这些虚的也不迟。\"
下午那会儿,他刚把高丽莹送回宿舍。看着高丽莹走进宿舍楼,徐大志转头出了学校,开上车直奔兴城大厦。
不过他不是去兴城大厦,而是拐进了旁边一条小巷子,那儿有家不起眼的小饭馆,他和黄海约在那里见面。
小饭馆的门脸不大,招牌上的霓虹灯还缺了几个字,忽明忽暗地闪着。
徐大志把车停在路边,透过车窗打量了一下周围,确认没什么熟人,这才推门走了进去。
第283章 这小子果然见钱眼开
徐大志选了个不起眼的小饭馆请客。虽说他平时做事不太讲究,可也没傻到直接把黄海往兴州大酒店带——那不等于明摆着告诉别人他俩有猫腻吗?
再说了,黄海这个棋子他留着还有大用处呢,可不能这么早就暴露了。
这小饭馆藏在巷子深处,招牌都被油烟熏得发黄。黄海缩在油腻腻的塑料椅子上,完全没了白天在工地现场那股子神气劲儿。
他时不时偷瞄坐在对面的丁霞,手指头在茶杯沿上转来转去,活像只等着主人喂食的哈巴狗。
\"丁、丁经理...\"黄海终于憋不住了,声音跟蚊子哼哼似的,\"您说待会儿要见的人...到底是哪位大人物啊?\"
他咽了口唾沫,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不是说好完成后就给那五百块...\"
话没说完就被丁霞瞪了回去。黄海赶紧低头假装整理衣角,那件皱巴巴的西装袖口还沾着活动的飞灰。他越想越不对劲,明明说好活动结束就结账的,结果被拉到这个破馆子不说,现在连钱的事都闭口不提了。
黄海搓了搓手,眼巴巴地望着丁霞,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丁经理,您看这人还没到,要不先把剩下的四百块钱给我呗?之前说好的五百块,您就只给了一百定金......\"
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心里直打鼓,这钱该不会黄了吧?丁霞她们这么大的公司,应该不会赖账吧?可万一真不给钱,自己这趟不是白跑了吗?
丁霞斜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怎么?怕我吞了你那四百块钱?\"
\"哎哟,您这话说的!\"黄海赶紧摆手,脸上的褶子都笑出来了,\"您可是徐总身边的红人,说话那叫一个掷地有声!我就是随口问问,绝对没有怀疑您的意思!\"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打着小算盘:先把高帽子给丁霞戴上,她总不好意思赖账吧?
丁霞冷哼一声,她跟着徐大志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这么多次,黄海这点小心思她一眼就看穿了。
\"行了行了,\"丁霞直接打断他的奉承,\"我们这么大的公司,会在乎你这点小钱?老老实实等着,该给你的一个子儿都不会少。\"
她说完就转过身去,明显不想再搭理黄海。黄海讪讪地闭上嘴,只能继续眼巴巴地等着,时不时偷瞄丁霞一眼,生怕她突然跑掉似的。
黄海一听这话,顿时把到嘴边的话又给憋了回去,整张脸皱得跟个苦瓜似的,心里那叫一个后悔啊——这不就是自己给自己挖坑还跳进去了吗?
他忍不住在心里嘀咕:\"既然说不差我这仨瓜两枣的,那你倒是把钱给我啊!\"可这话他只敢在心里想想,嘴上愣是没敢说出来。
这会儿丁霞已经转过身去招呼老板点菜了,压根不接黄海的话茬,连开口的机会都不给他。其实倒不是丁霞故意要克扣黄海的工钱,主要是白天徐大志特意交代过。
当时徐大志先是说了晚上要见黄海的事,接着就问起:\"黄海的劳务费给了吗?\"听说还没给,立马嘱咐道:\"那正好,先把钱扣着别给。\"老板都这么说了,丁霞当然得照办啊。
黄海这边正胡思乱想着,突然听见\"吱呀\"一声,饭馆的大门被推开了。只见一个年轻人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走路带风的样子特别显眼。
黄海下意识地打量着来人,越看越觉得这人莫名地眼熟,可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还没等他想明白呢,就看见坐在旁边的丁霞\"唰\"地站了起来,恭恭敬敬地喊了声:\"徐总,您来了。\"
黄海正喝着茶呢,一抬头看见徐大志走过来,差点被茶水呛到。\"哎呦,这不是白天那个...\"
他在心里嘀咕着,眼睛瞪得老大,也立马站了起来。
白天那会儿他可记得清清楚楚。活动现场有个特别扎眼的漂亮姑娘,身边却跟着个穿着普通、长相也一般的男生。当时他还心想:\"这么好看的姑娘怎么找了个这么普通的对象?真是鲜花插在牛粪上。\"
现在想起来,他脸上都有点发烫。
更让他吃惊的是,丁霞见到这个男生立马站起来,态度恭敬得不得了。黄海心里直打鼓:\"乖乖,这什么来头啊?\"
\"坐。\"徐大志随意地摆摆手,动作熟练地拉开椅子,一屁股坐在两人对面。那架势,一看就是经常发号施令的主儿。
\"我叫徐大志,世界通营销公司的老板。\"他边说边朝黄海伸出手,手腕上的名表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黄海赶紧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双手握住徐大志的手:\"徐总好!徐总好!\"他偷偷瞄了眼丁霞,心里直犯嘀咕:\"这么年轻就当老板了?该不会是富二代吧?\"
\"点菜了吗?\"徐大志转头问丁霞。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又接着问:\"黄海的劳务费结清没有?\"
丁霞立刻回答:\"说好的五百,还差四百没给。\"
徐大志听后从兜里掏出个鼓鼓的钱包,\"唰\"地抽出五张百元大钞,\"啪\"地拍在桌上,推给黄海:\"五百,拿着。多出的一百算是对你认真工作的额外奖励。\"
黄海盯着那几张票面一百块钱的钞票,眼睛都直了。他咽了咽口水,手在裤腿上又蹭了蹭,这才小心翼翼地接过钱。心里暗想:\"这徐老板出手就是大方,可比之前合作的那些抠门甲方强多了!\"
黄海盯着桌上那五张百元大钞,眼睛都直了。他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嘴角忍不住往上翘,脸上的笑容都快藏不住了。
\"哎呀徐总,您这也太客气了!\"黄海一边说着,一边赶紧伸手按住了桌上的钱,生怕它们长翅膀飞走了似的。
他装模作样地推辞道:\"咱们之前不是说好五百块钱嘛,您都已经给了一百块钱定金了。现在又给我五百,这多出来的一百块钱......我这怎么好意思收呢?\"
话是这么说,可他的手却死死按着钞票,一点要松开的迹象都没有。
徐大志看着黄海这副模样,心里乐开了花。他暗想:这小子果然见钱眼开,爱钱就好办。就怕遇到那种油盐不进的主儿,给钱都不要,那才叫难搞呢!
第284章 这就叫抢占先机啊
\"哎呀,给你你就拿着呗!跟我还客气啥!\"徐大志大手一挥,满不在乎地说道,转头就招呼老板:\"老板,上酒!要最好的黄酒!\"
黄海一听这话,心里乐开了花,连忙点头哈腰:\"谢谢徐总!徐总您真是太够意思了!\"
他这会儿看徐大志简直就跟看财神爷似的,心里直嘀咕:瞧瞧人家这气派,这出手大方的劲儿,难怪能当大老板。那个丁霞跟徐总一比,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这格局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啊!
不一会儿,服务员端上来几瓶特制镜湖黄酒。徐大志亲自给黄海满上,两人推杯换盏,你来我往。
酒过三巡,桌上的菜也吃得差不多了,徐大志慢悠悠地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黄海多机灵啊,立马也跟着放下筷子,腰板挺得笔直。他心里跟明镜似的:重头戏要来了!徐总这么大个老板,怎么可能无缘无故请自己吃饭?这肯定是有正事要谈啊!
想到这儿,他不禁想起白天那个漂亮姑娘。那么标致的一个美人儿,怎么会跟个其貌不扬的小伙子走在一起?结果晚上一看,好家伙,人家居然是个低调的大老板!
这世上的事儿啊,还真不能光看表面。
\"黄先生...\"徐大志缓缓开口。
\"哎哟徐总,您太见外了!叫我老黄就行,听着亲切!\"黄海赶紧赔着笑脸说道。
\"好,老黄。\"徐大志点点头,眼睛直直地盯着他:\"你觉得这次打假活动感觉怎么样?站在聚光灯下,被那么多摄像机对着,在众人面前侃侃而谈的感觉...还不错吧?\"
这话可真是说到黄海心坎里去了。他不由自主地点头如捣蒜,回想起白天被记者们围着的风光场面,脸上露出了陶醉的表情。
\"那...\"徐大志往前倾了倾身子,压低声音问道:\"想不想以后经常干这样的工作?\"
黄海听完徐大志的话,整个人都愣住了,他挠了挠头,一脸不可思议:\"啊?打假也能当成正经工作?这不就是每天逛街买东西吗?\"
徐大志笑着拍了拍黄海的肩膀:\"老兄,你可别小看这个。现在市面上假货满天飞,老百姓买东西都提心吊胆的。咱们这个职业打假人啊,就是专门帮大家揪出这些黑心商家的。\"
见黄海还是一脸懵,徐大志干脆掰着手指头给他解释:\"你看啊,你每天的工作就是去各个商店转悠,发现假货就买下来。然后用相机拍下证据,再联系报社电视台曝光他们。这不比你天天跑龙套强?\"
黄海越听眼睛越亮,最后都快冒出小星星来了。他兴奋地搓着手:\"哎呀妈呀,这工作也太带劲了吧!天天逛街买东西,还能上报纸上电视,到时候闪光灯啪啪直闪,多风光啊!这不比当明星还拉风?\"
不过转念一想,黄海又皱起了眉头:\"那个...徐总啊,这活儿听着是挺好,就是不知道收入...\"
徐大志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立刻接过话茬:\"这个你放心!表面上你是个自由打假人,实际上是我们世界通营销公司的正式员工。每个月保底工资一百块钱,每次成功打假还有活动奖金拿。\"
看黄海还在犹豫,徐大志又加把劲:\"我们公司还会专门找媒体包装你,把你打造成打假明星。到时候你说句话,全省甚至全国老百姓都信你,这分量可不一般啊!\"
\"干了!徐总!\"黄海一拍大腿,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虽然这工资比不上他这次演出拿的六百块钱,但他心里明镜似的:一次性的六百块钱哪比得上每个月稳稳当当的一百块钱工资?再说了,这工作又风光又体面,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嘛!
这世上啊,但凡哪个行当能赚钱,就总有人动歪心思。就连专门帮老百姓维权的打假这一行,也逃不过这个理儿。
说起打假这事儿,最早还得从九十年代说起。那时候有个叫王某的年轻人,在京城高档商场买了副索尼耳机,发现是假货。这人也是个倔脾气,非要跟商家较真到底。这一闹可不得了,不仅给自己讨回了公道,还阴差阳错开创了个新行当——职业打假人。
要说这王某可真是个能人,靠着打假这门手艺,二十多年下来愣是攒下了上亿身家。不过这人啊,名声也是毁誉参半。有人说他是消费者的保护神,也有人骂他就是个钻法律空子的投机客。
后来这行当不但没消失,反而越来越红火。到了后来这个自媒体时代,更是花样百出。
你看那些短视频平台上,天天都有主播在打假:有的直接杀到店里当场拆穿假货,有的把商品买回家慢慢检测。
不过这里头的门道可多了去了——有的是跟商家串通好了演戏,有的干脆就是商家花钱雇来抹黑竞争对手的,还有的更缺德,专门靠这个敲诈商家。
但要论打假界的祖师爷,还得数当年那个王某。人家可是1995年就在京城高档商场打响第一炮的。
不过现在徐大志培养出来的黄海,可比王某还要早上八年出道。这叫什么?这就叫抢占先机啊!要论资排辈,以后黄海才是这个行当里真正的开山鼻祖,幕后是他徐大志。
眼下王某还在青岛老家上学呢,离他日后成为打假名人还早着呢。要不是今天亲眼看到黄海在台上的表演,徐大志压根儿就没往这方面琢磨。
可就在下午,看着黄海在前面义正辞严揭露假冒伪劣的样子,徐大志突然灵光一闪——这不就是现成的又一条生财之道吗?
要说这职业打假人啊,最厉害的就是他们手里攥着的话语权。你想啊,要不是王某后来名声在外,成了打假行业的金字招牌,那些商场超市怎么会见着他就发怵?说到底,就是因为他名气够大,说话有人听,随便发个声都能在网上掀起风浪。
徐大志越想越觉得这事儿靠谱。现在互联网还没完全兴起,他们世界通营销公司正缺这么个能带舆论风向的利器。要是能培养几个像王某这样的打假红人,那不就等于给公司装了个大喇叭?到时候想说什么话,想带什么节奏,还不是轻轻松松?
他掰着手指头盘算起来:先重点栽培黄海这小子,等把他捧红了,再物色几个嘴皮子利索、长得又正派的年轻人。到时候统一包装,统一培训,搞个\"打假天团\"出来。
说不定还能注册个商标,把\"职业打假\"做成他们集团公司旗下的特色业务呢!想到这儿,徐大志忍不住搓了搓手,仿佛已经看到钞票在向他招手了。
第285章 这事儿得好好谋划
黄海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徐大志,生怕错过一个字。
徐大志喝了口酒,心想这事儿啊,得跟世界通营销公司撇清关系。表面上世界通营销公司是正经公司,可暗地里也得有点特殊手段,就跟娱乐圈捧明星一个道理,总得有人帮忙造造势、炒炒热度,对吧?
他打定主意后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这些操作啊,肯定不能摆在台面上说。你要是决定干,我就给你交个底——第一,你的身份必须绝对保密。”
“全公司上下,只有我、你和丁霞三个人知道你是我们的人,今后由丁霞单线联系你,负责你必要的活动经费报销,以及传达我给你的指令。”
“对外嘛,你就是个普通老百姓,但工资一分不会少你的。\"
黄海听得直点头,手指不自觉地敲着桌下大腿。
徐大志接着说:\"现在趁着打假国强电子市场这波热度,再打几个为富不仁商家的假冒伪劣产品,到时我再联系了几家报社和电视台,把你包装成'打假英雄'。\"
\"第一步让你先上省市报纸,等造势造得差不多了,再安排省市电视台专访。\"
\"以后你就专门去各大商场买假货,买到手就索赔。需要打官司的话,公司会有专业律师团队给你撑腰。\"徐大志越说越起劲,\"到时候报纸上给你来个头版,电视台做个专题报道,保管让你火遍全省甚至全国!\"
黄海听得两眼放光,仿佛已经看见自己的照片登在报纸上,邻居们围着他要签名的场景。他搓着手问:\"徐总,那...那我什么时候能上电视啊?\"
他声音里掩不住的兴奋,激动得手都在发抖,随后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差点把面前的酒杯碰倒。
黄海双手捧着酒杯,满脸通红地看着徐大志,声音都有些发颤:\"徐总!真的太感谢您了!您简直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啊!来,我敬您一杯!以后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这个曾经连饭都吃不上的无业游民,现在感觉像在做梦一样。徐大志这一出手,直接让他从社会最底层翻身了,这恩情比天还大啊!
徐大志笑眯眯地举起酒杯,轻轻碰了碰黄海的杯子:\"好啦好啦,感谢的话说一遍就够了。只要你记住,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公司的人就行。\"
他抿了口酒,又补充道:\"当然啦,该走的程序还是要走,待会儿咱们把保密协议签了,这对咱们双方都好。\"
\"必须的必须的!\"黄海把胸脯拍得砰砰响,嗓门都提高了八度,\"徐总您放一百个心!我黄海虽然没啥本事,但知恩图报这个道理还是懂的。您的大恩大德,我记在这儿呢!\"
他说着用力捶了捶自己的心口,仰头就把整杯黄酒灌了下去,眉头都不皱一下。
徐大志看着他的样子,笑着摇摇头,也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坐在旁边的丁霞一直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吃着菜。她早就习惯了徐大志这些出人意料的举动——这位老板做事向来不按常理出牌,每次看似随意的安排,背后肯定都藏着深意呢。
吃过晚饭后,黄海站起身来,双手合十对着徐大志和丁霞连连鞠躬:\"徐总,丁经理,真是太感谢你们了!要不是你们给我这个机会,我现在还在街上晃悠呢。\"
徐大志笑着摆摆手:\"行了行了,赶紧回去准备吧,明天还要拍宣传照呢。\"
丁霞也笑着说:\"就是,以后就是自己人了,别这么客气。\"
送走黄海后,丁霞靠在门边,看着黄海走远的背影,忍不住问:\"徐总,您说这人真的靠得住吗?我看他挺老实的,但毕竟是个没工作的闲散人员。要是觉得不行,咱们随时可以换人。\"
徐大志掏出一支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现在嘛,肯定没问题。但以后就不好说了。\"
他吐出一个烟圈,\"这人啊,在穷的时候什么都好说,等有钱有名了,心思就活泛了。\"
\"不至于吧?\"丁霞瞪大眼睛,\"他现在连房租都交不起,是您给了他工作,还要花钱包装他。要我说,他应该感恩戴德才对,怎么可能会背叛您呢?\"
徐大志摇摇头没说话,心里却在想:这丫头还是太年轻啊。人心这东西,最难琢磨。现在黄海是穷光蛋一个,等以后成了网红,天天有人捧着钱来找他,那时候还能记得今天的恩情吗?
他想起以前见过的太多例子。有些人刚起步时老实巴交,等赚到第一桶金就开始飘了;还有些大老板,赚了几个亿就觉得自己无所不能,结果栽了大跟头。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知恩图报的人?大多数人都是见利忘义的。
\"小丁啊,\"徐大志掐灭烟头,\"所以我特意让顾问律师拟了保密协议。这不是信不过黄海,而是防患于未然。你要记住,不是谁成就了时代,而是时代成就了某些人。可惜很多人都不明白这个道理。\"
丁霞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突然觉得社会上的事,远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徐大志拍了拍方向盘,笑眯眯地说:\"好啦,咱们边走边聊,我送你回去。路上正好跟你详细说说这事儿该怎么弄......\"
\"好嘞徐总!\"丁霞麻利地拉开车门,一屁股坐进副驾驶,摸着真皮座椅感叹道:\"您这车虽然是二手的,可比原来那辆舒服多了!这丰田皇冠坐着就是不一样,座椅软和,空间也大。\"
徐大志一边系安全带一边摇头:\"嗨,什么新车旧车的,能开就行。你是知道的,现在公司到处都要用钱,哪能乱花啊。\"他发动车子,叹了口气接着说:\"虽说全球通这边赚了些钱,可你也知道的,省城、广深、港区三地买办公楼、注册公司,这一通折腾下来,钱又见底了。现在就等着国强电子批发市场的招商款救急了,哪还有闲钱换新车啊......\"
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徐大志话锋一转:\"不过说真的,给黄海做包装这事吧,说难也不难,关键看怎么运作。\"
他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比划着:\"首先得把他的名气打出去。现在其实已经有个不错的基础了,国强电子批发市场这个项目让黄海在圈子里小有名气。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这'项目名气'变成他'个人名气'。\"
丁霞认真地点头,掏出小本子记着。徐大志继续说:\"光有名气还不够,得想办法维持住。我琢磨着,还得再策划一两件漂亮事儿,让黄海这个名字在圈子里真正立起来。这事儿得好好谋划,既要自然,又要有爆点......\"
车窗外的街景飞快后退,徐大志越说越起劲,时不时还拍拍方向盘强调重点。丁霞一边记笔记一边时不时插话讨论,两人就这么一路聊着,车子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第286章 刚赚点钱就这么大手大脚?
徐大志一边开车一边滔滔不绝地讲着他的计划:\"咱们得好好策划黄海两场大商场的打假行动,一定要搞得轰轰烈烈的。先在商场里安排几个托儿,等黄海当场揭穿假货的时候,一定要让围观群众都拍手叫好。这样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就能把名气打出去。\"
他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的路继续说道:\"等这事儿闹大了,我就去找电视台的罗导他们疏通关系。花多少钱都不要紧,咱们得让电视台做个专题报道,最好能上黄金时段的民生节目。你记住啊,这些前期投入都是值得的,等黄海红了,这些钱分分钟就能赚回来。\"
丁霞坐在副驾驶上,听得入了神。她虽然是第一次参与包装素人,但徐大志这套野路子的操作手法让她大开眼界。
车子都开到自家楼下了,她还浑然不觉,手里的小本本上记满了要点。
\"哎,到你家了!\"徐大志连喊了两声,丁霞这才如梦初醒,慌慌张张地收起笔记本。
\"徐总,真是太对不住了!\"丁霞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光顾着记笔记了,完全没注意路。您说的这些包装流程太专业了,要不是您指点,我根本想不到还有这么多门道。\"
徐大志笑着摆摆手:\"没事儿,刚开始都这样。等你多跟几个项目就熟练了。对了,明天上午我要去趟电视台谈事,就不去国强电子市场了。那边要有什么情况,你明天下午给我汇报就行了。\"
目送丁霞走进小区,徐大志看了看手表,已经快九点了。他赶紧调转车头往学校开去,心里盘算着明天的事情。
夜风从车窗灌进来,他不由得打了个哈欠,得赶紧回去补个觉,明天还有不少事呢。
回到学校后,徐大志刚路过食堂门口,就看到高丽莹和邹小丽、刘文清她们正坐在老位置等他。
一见到他路过,高丽莹就站起来笑嘻嘻地招手:\"徐老板,快来快来!\"
\"怎么了这是?\"徐大志走过去,发现桌上摆着个账本。
\"咱们帮你卖了好多书呢!\"高丽莹得意地说,\"喏,这是账目,该给你结账啦。还有啊,库存不多了,你得赶紧再去进一批货。\"
徐大志翻开账本一看,嚯,还真卖了不少。他心情大好,拿起笔在刘文清记的账本上签了个\"同意\",说:\"按这个数给大家发奖金吧。\"
高丽莹凑过来,眨巴着眼睛说:\"徐老板,我们这么卖力给你打工,是不是该请我们吃个夜宵呀?\"
\"那必须的!\"徐大志爽快地说,\"就算你们没帮我做事,请你们吃夜宵也是应该的。\"
他一边收着钱,一边对旁边的黄明说:\"你去叫下严大成,还有舞蹈组那几个,待会儿校门口火锅店集合,我请客。对了,跟严大成说,我找他有点事。\"
黄明点点头就跑去叫人了。
高丽莹撅着嘴:\"叫这么多人干嘛呀?刚赚点钱就这么大手大脚?\"
徐大志笑着解释:\"这不是有钱了才敢请大家嘛。再说了,我都好几天没见严大成了,真有事找他。\"
\"真的?\"高丽莹眼睛一亮,立刻转嗔为喜,\"那好吧。对了,我去叫宿舍其他三个姐妹也来?\"她突然狡黠一笑,\"包括你最喜欢的张霞哦~\"
\"喂!\"徐大志脸一下子黑了,\"你这人怎么老提这事啊!\"
他现在跟高丽莹都牵手亲嘴了,这丫头还总拿他以前说过的话来逗他。徐大志心想:这个小妖精,看来又欠收拾了,得好好\"惩罚\"她一下才行......
高丽莹嘴上说着要叫人,身子却懒洋洋地坐在原地没动,转头就对刘文清说:\"文清啊,你跑一趟宿舍,把咱们宿舍其她三个姐妹都叫出来吧。\"
徐大志一看这架势,女生宿舍还要来三个人,那自己宿舍也不能落下啊。他赶紧对邹小丽说:\"小丽,麻烦你去男生宿舍喊一下钱红军他们,就说我请客吃宵夜,让他们赶紧下来。\"
说完,他起身招呼高丽莹:\"咱们先往校外走吧。\"
邹小丽顿时一脸黑线,一边往男生宿舍走,一边小声嘀咕:\"哼!这两个人可真会使唤人,把我们当丫鬟小厮了是吧?\"
不过转念一想,今晚是高丽莹和徐大志她们请客,也就不好多说什么,加快脚步去喊人了。
\"走啦!\"高丽莹已经迈开步子往外走,徐大志赶紧屁颠屁颠地跟上去。
男生宿舍那边,钱红军一听说要去吃夜宵,高兴得一蹦三尺高:\"老徐请客?那必须去啊!难得他这么大方!\"
其他几个男生也乐得合不拢嘴。平时他们宿舍就经常聚会,现在还能和女生宿舍一起吃饭,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虽说没指望发生什么,但能和女生一起吃饭,这群男生就够兴奋的了。
虽然开学这大半个学期里,男生宿舍里也闹过一些小矛盾,但大家打打闹闹的,感情反而越来越好了。
徐大志到了火锅店就直接定了三张大桌子,麻利地点好了每桌的菜。可左等右等,高丽莹她们宿舍的女生们磨蹭了快十多分钟才姗姗来迟。
\"你们这是逛花园呢?怎么这么慢啊?\"徐大志叼着烟,皱着眉头问刚进门的张霞她们。
高丽莹在一旁插话:\"怎么,等她们一会儿就不乐意了?\"说着伸手就把徐大志嘴里的烟拽下来,随手扔在地上踩了一脚。
女生们一窝蜂涌进火锅店,原本闹哄哄的包厢瞬间安静了不少。余小军和钱红军那几个平时满嘴跑火车的家伙,这会儿一个个都跟换了个人似的,坐得端端正正,说话轻声细语的,活像一群见了班主任的小学生。
可偏偏就有个不按套路出牌的。斯金文红着张脸,挨个跟女生打招呼,结果每个姑娘都是捂着嘴\"噗嗤\"一笑,然后赶紧扭过头去。他那张脸啊,眼见着就从西红柿变成了红辣椒,脚底下都快抠出三室一厅了。
\"老六!你给我过来!\"斯金文咬牙切齿地朝余小军招手,手指头都在发抖,\"我保证就跟你聊聊天,绝对不动手。\"
余小军跟兔子似的\"嗖\"就窜到了包厢对角线的位置,一屁股坐在离斯金文最远的椅子上:\"四哥四哥,这事儿真不赖我!我跟李伟东说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就跟他说一个人听,让他千万别往外传。谁知道那小子转头就给我捅出去了......\"
\"放屁!\"斯金文气得直接蹦了起来,弓着腰就往余小军那边冲,\"李伟东那小子什么德行你不知道?他那张嘴就是个移动的大喇叭,啥事儿让他知道了,第二天连食堂打饭阿姨都能给你编出个续集来!你还让他保密?\"
第287章 当时喜欢谁啊?
这世上有个特别邪门的事儿——要是有人拍着胸脯跟你说\"放心,我打死都不说\",那八成他连要说给谁听都想好了。
真正能保守秘密的人,压根就不爱打听别人的事儿。要真想保密啊,最好的办法就是把秘密烂在肚子里,谁也别告诉。
\"哈哈哈哈!\"徐大志他们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笑得前仰后合。
高丽莹抿了几口小酒,脸蛋渐渐泛起红晕,像熟透的苹果般可爱。她眉眼弯弯地笑着,那模样让坐在边上的徐大志看得入了迷,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哎呀,你别老盯着人家看啦~\"高丽莹被他看得不好意思,耳根子都红透了,伸出小手在他腰上轻轻掐了一把。徐大志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软乎乎的小手,握在手心里不肯松开。
\"快放开啦,这么多人呢...\"高丽莹羞得直跺脚,用力把手抽回来,还偷偷瞄了眼周围,生怕被人看见似的。
等大伙儿在包厢里坐定,钱红军突然一拍大腿:\"诶,你们还记得上次咱们两个宿舍聚餐那事儿不?\"
\"那哪能忘啊!\"邹小丽立刻接话,眼睛瞟向徐大志,\"某些人可是迟到了好久呢!\"
她说着忍不住笑起来,其实那时候就觉得徐大志这人挺有意思的。
徐大志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嘿嘿,谁能想到咱们还有机会再聚呢!\"转头又招呼服务员:\"来来来,再加几个好菜,再上两瓶酒,今天咱们可得好好叙叙旧!\"
说着还不忘给高丽莹夹了一筷子她最爱吃的皮皮虾。
这次聚会可比上回自在多了,高丽莹和邹小丽她们几个女生都没再端着架子。高丽莹咕咚咕咚灌了一整瓶啤酒,邹小丽也小口小口抿着黄酒,脸蛋很快就泛起红晕。其他四个女生也放开了,这个倒点白酒,那个喝着黄酒,还有个直接对瓶吹啤酒的。
虽说每个人都没喝多少,但包厢里的气氛一下子就热络起来了。大家嘻嘻哈哈地闹着,不知怎么就聊到了上次聚餐时男生们对谁有意思的话题。
其实这事儿本来是男生们回宿舍后才偷偷议论的,可上次饭桌上的表现可不都看在眼里嘛!
再说了,这男生女生凑一块儿,几杯酒下肚,可不就爱聊些带点儿暧昧的话题?章卫国那点儿心思谁都看得出来,他眼睛都快黏在高丽莹身上了。钱红军更直接,大着舌头就说自己喜欢邹小丽。
这话一出来,饭桌上顿时炸开了锅,所有人都在他俩之间来回瞅,起哄声此起彼伏:\"哎哟~可以啊老钱!\"
邹小丽倒是大方,一点儿不扭捏,笑嘻嘻地举起酒杯就跟钱红军碰了个杯。她轻轻抿了一小口,可钱红军这个实诚人,端起满满一杯白酒就往下灌。结果酒刚下肚就呛得满脸通红,弯着腰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这一出把全桌人都逗乐了,拍桌子的拍桌子,跺脚的跺脚,笑声都快把屋顶掀翻了。
钱红军灌下一大口白酒,辣得他直咳嗽,脸都涨红了,眼泪差点流出来。他一边拍着胸口一边摆手:\"这酒可真够劲!\"
不过被他这么一闹,包厢里的气氛彻底热络起来了,大家嘻嘻哈哈笑成一片。
高丽莹眨着大眼睛,挨个扫视着在座的男生:\"喂喂,你们几个别光顾着笑啊。说说看,咱们班女生里头,你们最喜欢谁?\"
她故意拉长了声调,显得特别俏皮。
斯金文刚张开嘴要回答,高丽莹就抢先指着他:\"哎哎,斯金文同学,你就免开尊口啦!\"
她说完还做了个\"打住\"的手势,惹得大伙儿又是一阵哄笑。
\"啥意思啊?为啥不让我说?\"斯金文一脸懵,挠着头左看右看,活像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这副憨样让同学们笑得更欢了,有人甚至笑得直拍桌子。
斯金文终于反应过来,板着脸假装生气:\"你们够了啊!再这样我可真生气了!\"
他故意把声音压得低低的,还握起拳头晃了晃。
钱红军刚才出过洋相,这会儿可算逮着机会报仇了。他挤眉弄眼地接话:\"哟,生气啦?要不要来个祖传秘方治治?\"
他边说边往旁边躲,生怕挨打。
\"好你个钱红军!\"斯金文嗷的一声就扑了过去。两个人你追我赶,在包厢里闹成一团,一个躲到椅子后面,一个绕着桌子转圈,逗得大家前仰后合。
闹腾够了,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一直低着头的黄明。这小子从刚才开始就红着脸,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菜碗里。
章卫国看热闹不嫌事大,一把搂住黄明的肩膀:\"来来来,我替老三说!他刚才偷偷跟我说,他害羞得都不敢抬头看女生!\"
他这话一出口,包厢里顿时炸开了锅,笑声差点把屋顶掀翻。
邹小丽也来凑热闹,故意凑到黄明面前:\"黄明同学,现在给你个机会,抬起头好好看看嘛。说说看,你喜欢咱们班哪个女生呀?\"
她边说边学着老师点名的样子,手里还假装拿着个小本本要做记录,逗得女生们咯咯直笑。
黄明的耳朵尖都红透了,这会儿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整张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比旁边被斯金文掐着脖子憋得满脸通红的钱红军还要红上几分。
周围的笑声一阵接一阵,但听着听着,黄明反倒慢慢放松下来——这些笑声里没有恶意,反而透着股亲切劲儿。
\"哎,余小军,轮到你了!你喜欢谁啊?\"有人起哄道。
余小军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我在老家已经定亲了,有个未婚妻等着我呢。\"这话一出,大家顿时\"哦~\"地起哄,但也没再追问下去。
现在就剩徐大志没说了。张霞笑嘻嘻地看向徐大志:\"徐大志同学就不用问了吧?当时肯定是喜欢我们家高丽莹对不对?\"
其他女生也都一副\"这还用问\"的表情,毕竟现在谁不知道徐大志和高丽莹是一对儿。
高丽莹抿着嘴偷偷瞄了徐大志一眼,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
可就在这时,一直在和钱红军打闹的斯金文突然停下来,神秘兮兮地说:\"嘿嘿,这回你们可猜错啦!\"
\"啊?\"女生们瞬间来了精神,一个个眼睛发亮,身子都不由自主往前倾。张霞最激动:\"真的假的?不会吧?那徐大志当时喜欢谁啊?\"
她今晚就数她问题最多,活像个八卦小记者。
高丽莹的笑容一下子僵在脸上,她虽然隐隐约约知道,但当面听说自己的男朋友,当初喜欢的居然不是自己,或多或少有些失落的。
第288章 还有点自知之明
\"这也太打击人了吧!\"高丽莹虽然心里有点数,心里还是酸溜溜的,越想越不是滋味。她可是学校里数一数二的美女,多少男生追在她屁股后面献殷勤呢。整个宿舍都喜欢她都不奇怪,可偏偏自己的男朋友徐大志第一次见面时,喜欢的居然不是自己!
\"张霞!\"邹小丽注意到闺蜜高丽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赶紧拉了拉张霞的衣角,想让她别再说了。
谁知张霞这个没心没肺的,反而笑得更欢了:\"哎呀,开个玩笑嘛,这么认真干嘛!\"
她突然眼睛一亮,八卦之魂熊熊燃烧,\"诶,小丽,我记得那时候是你非要拉着徐大志去勤工俭学的,该不会...该不会徐大志第一眼喜欢的是你吧?\"
这话一出,整个包厢都炸开了锅。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集中在邹小丽身上,把她看得浑身不自在。
\"胡说什么呢!\"邹小丽急得直跺脚,脸蛋涨得通红,\"我就是想锻炼一下自己,跟这些乱七八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你们别瞎猜啊!\"
她手忙脚乱地解释着,可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都写着\"我才不信呢\"的表情。
这时候章卫国突然一拍大腿跳了起来:\"对对对!我想起来了!\"他皱着眉头使劲回忆,\"老二当时说的肯定不是...等等,好像是...好像是...\"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急得直挠头,可就是想不起来关键的名字。
徐大志突然觉得气氛有点怪怪的,心里直打鼓:这明明是大家伙儿的联欢会,怎么感觉快变成自己的\"送走会\"了?
坐在对面的邹小丽已经把头埋得低低的,手指不停地绞着餐巾纸。她心跳得厉害,脑子里乱糟糟的:该不会真的是我吧?徐大志当时暗恋的对象难道是我?想到这里,她的耳根子都红透了。
就在这时,斯金文突然扯着嗓子喊了起来:\"是张霞!徐大志当时说喜欢的是张霞!\"
他这一嗓子把所有人都震住了。
章卫国立刻拍着桌子附和:\"对对对!老二亲口说的,他暗恋的就是张霞!\"他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活像发现了什么天大的秘密。
\"没错没错,这事儿我能作证!\"钱红军也赶紧举手帮腔,生怕别人不信似的。
包厢里顿时安静了几秒。钱兰英她们几个女生都觉得太意外了,顿时都不说话了。邹小丽脸上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又强撑着露出笑容,只是手里的餐巾纸已经被她揉成了一团。
最意外的要数张霞了。这个平时最爱凑热闹的姑娘,刚才还上蹿下跳地追问徐大志的八卦,这会儿整个人都懵了。
她张着嘴,筷子上的肉片都掉回了碗里,脸上写满了\"吃瓜吃到自己头上\"的震惊。
\"哎呀,刚才邹小丽还拦着不让我问呢...\"张霞懊恼地想着,\"这下可好,把自己给绕进去了!\"
另一边,高丽莹的手已经悄悄摸上了徐大志的后腰,两根手指精准地找到一块软肉,狠狠地拧了起来。徐大志疼得龇牙咧嘴,又不敢叫出声,只能一个劲儿地倒吸凉气。
\"不、不可能!\"张霞突然红着脸跳了起来,手里的饮料都洒出来一些,\"我有男朋友的!你们别瞎说!\"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变成了蚊子叫,整张脸涨得通红。
\"哎呀,张霞你别往心里去啊!\"高丽莹咯咯笑着,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可那双眼睛却死死盯着徐大志,\"徐大志那会儿就是随口一说,对吧大志?这都猴年马月的事儿了!\"
她嘴上说得轻巧,藏在桌底下的手可没闲着,两根手指精准地掐住徐大志腰间的软肉,顺时针狠狠一拧。
徐大志顿时倒抽一口凉气,感觉那块肉都要被拧成麻花了。
\"对对对!就是随口一说!\"徐大志疼得龇牙咧嘴,赶紧端起酒杯,\"来来来,大家喝酒!\"
他说完仰脖子就把整杯白酒灌了下去。这酒辣得跟吞了团火似的,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不过说来也怪,这火辣辣的滋味反倒把腰上的疼给压下去不少。
坐在对面的斯金文把这一切看得真真切切,心里那个美啊,就跟三伏天喝了冰镇汽水似的痛快。他暗搓搓地想:该!让你徐大志整天嘚瑟,这下可算有人收拾你了!
谁都没注意到,平时滴酒不沾的邹小丽这会儿也闷不吭声地端起酒杯,咕咚咕咚喝了小半杯白酒,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
散场后,徐大志和高丽莹故意磨磨蹭蹭走在最后头。
高丽莹这会儿可算找到机会算总账了,她一把揪住徐大志的衣角:\"你给我说清楚!当年你说张霞身材好,前凸后翘的,说我是'排骨精'?我就这么不入你的眼?\"
她说着说着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手指头又往徐大志腰间摸去。
徐大志吓得一哆嗦,赶紧往后躲:\"哎哟我的小祖宗,那都是八百年前的老黄历了!你现在这身材多好啊,模特似的!\"
他心里叫苦不迭:这女人的醋坛子要是打翻了,真是比洪水猛兽还可怕!
“切!你不是喜欢唐朝美女的嘛,说那样的美女才手感好。”高丽莹说着白了他一眼。
徐大志一听这话,顿时急得直摆手:\"哎哟喂,我的大小姐,你可千万别这么说!你是谁啊?咱们学校公认的校花,多少男生排着队想追你呢!我这种要钱没钱、要长相没长相的穷小子,哪敢对你有非分之想啊!\"
高丽莹听到这话,嘴角忍不住上扬,得意地甩了甩长发:\"哼,算你还有点自知之明!\"
徐大志悄悄撇了撇嘴,但也没再说什么。两人一路走到女生宿舍楼下,高丽莹突然放慢脚步,手指绞着衣角,眼睛时不时偷瞄徐大志,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那个...明天早上我过来接你吃早饭?\"徐大志挠挠头问道。
高丽莹眼睛一亮,随即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哎呀不用啦~我和邹小丽她们直接去食堂就行了。你和黄明就在食堂等我们就行啦!\"
说着说着,她突然左右张望了一下,发现周围没人注意,赶紧踮起脚尖,\"吧唧\"在徐大志脸上亲了一口。
还没等徐大志反应过来,高丽莹就像只受惊的小兔子,红着脸一溜烟跑进了宿舍楼,只留下一串\"咚咚咚\"的上楼声。徐大志愣在原地,摸着被亲过的脸颊,傻乎乎地笑了。
第289章 闻着味儿就来摘桃子了
1987年12月24日,农历十一月初四,星期四。
宜:求职入学、交易、订盟、动土、祈福、祭祀、修造、放水、起基、成人礼、伐木、开池、开光、求子、斋醮。
忌:理发、栽种、安门、作灶、造庙、造桥。
徐大志的生活过得充实又忙碌。每天早上准时去学校上课,一到中午就迫不及待地溜出校门,开始处理自己的事业。
最近省城里的校办工厂生意特别红火,他们生产的商品几乎卖遍了省城的每个角落。电视上、报纸上到处都是他们的广告,销量蹭蹭往上涨。越来越多的经销商主动打电话来订货,生意越做越大。
另一边,国强电子批发市场也是热闹非凡。严大成每天上午和下午都会去市场做活动,人气旺得不得了。现在他在市里和省里都小有名气,连市电视台的罗古风导演都看中了他,想推荐他上省里的春节晚会。
徐大志又给严大成写了一首新歌,叫\"江南sky\"。这首歌一推出,立刻再次在整个南都省引起了轰动。
为了把音乐事业做得更好,徐大志特意在省城新买的楼里成立了\"严大成音乐工作室\"。他让马仪专门负责严大成的演出安排,又把朱红调到省城办事处管财务。现在严大成的出场费已经涨到一场一万块钱了,而且邀请方还得包吃包住报销车费。
这天中午,徐大志先去了兴城大厦九楼的办事处。他打了几个电话,把校办工厂和电子批发市场的营销工作都交流一番后,这才开车前往镜湖酒厂。
他带着财务徐招娣一起去,因为酒厂还欠着他们二十多万的提成款没结呢,还不包括后面生产和销售的。
到了酒厂门口,电动闸门紧紧关着。徐大志按了好几下喇叭,可就是没人开门。没办法,他只好把车停在厂门外边。
下车后,徐大志带着徐招娣就要往里走,却被看门的李大爷拦住了。
\"徐总啊,您得先登记一下。\"李大爷赔着笑脸说,\"您告诉我找谁,我帮您通知一声。这是上头的规矩,我也没办法...\"
徐大志笑着摆摆手:\"李大爷您别紧张,我理解。我找刘晓伟厂长,麻烦您帮我问问在不在?要是刘厂长不在,找孙尚志副厂长也行。实在不行,找销售科的王小强科长也可以。\"
李大爷赶紧打了个电话,问清楚后告诉徐大志:\"刘厂长不在厂里,孙副厂长和王科长都在。\"
登记完信息,徐大志终于进了酒厂。一进厂区,他就感觉到气氛和以前大不一样。工人们一个个神色紧张,走路都小心翼翼的。
这也难怪,新厂长刚上任,谁都不知道会有什么新政策。要是在私营企业,领导换人可能影响不大,干得不开心大不了换个厂子。可这是国有集体单位啊,大家都是有编制的,饭碗能不能保住全看领导脸色,能不紧张吗?
徐大志大步流星地走到孙尚志的办公室门口,连门都没敲就推门而入。办公室里,孙尚志正皱着眉头,装模作样地翻看着桌上的文件,一副日理万机的样子。
徐大志瞥了一眼那些文件,心里暗笑——都是些基层报上来的常规材料,根本不需要副厂长亲自过目。孙尚志却看得格外\"认真\",连徐大志进来都没抬头。
\"老哥,别演了,\"徐大志一屁股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翘起二郎腿,\"咱俩谁跟谁啊,你这戏演给谁看呢?\"
他顺手拿起一份文件晃了晃,\"就这些玩意儿,连车间主任都能批,用得着你这个副厂长费神?\"
孙尚志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赶紧起身把办公室门关严实,还特意上了锁。他压低声音说:\"老弟啊,你们怎么挑这个时候来了?\"
\"咋的?我来得不巧?\"徐大志故意提高嗓门。
\"嘘——小声点!\"孙尚志急得直搓手,\"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糊涂?李德仁厂长昨天刚上任,新官上任三把火啊!刘厂长现在都靠边站了,这节骨眼上...\"
\"关我屁事!\"徐大志一拍桌子,震得茶杯直晃悠,\"老子是跟镜湖酒厂签的合同,白纸黑字写着我的业务提成。管他厂长姓李还是姓刘,就是天王老子来了,该我的钱一分也不能少!\"
孙尚志急得直冒汗,一个劲儿地往门口张望,生怕有人听见。徐大志却满不在乎,把腿往沙发前桌几上一架,摆明了今天不拿到钱就不走的架势。
\"哎哟喂!\"孙尚志一听徐大志这话,吓得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赶紧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凑近他压低声音说:\"我的大兄弟啊,你这嗓门能不能小点儿?这话是能随便嚷嚷的吗?你还想不想要那笔钱了?\"
\"想啊!怎么不想?\"徐大志一屁股重重地坐在沙发上,把沙发压得吱呀作响,翘起二郎腿说:\"我徐大志这些天没来要钱,那是给你们几位面子!再说了,我手头也忙着呢。可你们倒好,这都多少天了?连个铜板都没见着,这不是明摆着想赖账吗?\"
孙尚志搓着手,陪着笑脸说:\"这个...这个提成钱确实该给你,可现在真不是时候。要不这样,你改天再来?现在这个节骨眼上,李厂长肯定...\"
\"得得得!\"徐大志不耐烦地挥挥手,皱着眉头说:\"老孙啊,要不这样,你先帮我去李厂长那儿探探口风...\"
\"徐总!\"孙尚志突然提高了声音打断他。
这一声\"徐总\"的语调,让徐大志感觉气氛不对,可把他给惹毛了。他\"腾\"地一下从沙发上弹起来:\"好!很好!我算是看明白了!我这就去找刘厂长说理去!实在不行,我就直接跟李厂长要钱!我徐大志的钱,少一分都不行!\"
说完,他气冲冲地就往门口走,皮鞋踩得地板咚咚响。孙尚志见状赶紧小跑着追上去,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哎哟我的徐总啊,您先消消气!这事儿咱们得从长计议,不能这么硬来啊...\"
“新来的李德仁领导一上任就搞了个大动作,直接把厂里的人事安排和财务支出都给按下了暂停键。”孙副厂长搓着手,一脸为难地跟徐大志解释:\"这事儿吧,里头牵扯的东西太多,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明白的。要不您再等等看......\"
徐大志那双牛眼瞪得溜圆,一眨不眨地盯着孙尚志,粗声粗气地打断他:\"孙副厂长,我老徐就是个外人,不懂你们厂里那些弯弯绕绕的门道。我就认一个理儿——欠债给钱,天经地义!\"
他说着说着火气就上来了,一巴掌拍在边上栏杆:\"你也甭跟我打哑谜了,当谁看不出来呢?不就是眼瞅着镜湖酒厂要翻身了,某些人闻着味儿就来摘桃子了吗?\"
这话像块硬邦邦的砖头,直接把孙尚志噎得说不出话来。他这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个看似年轻的徐总,心里头跟明镜似的——不是不懂人情世故。
徐大志问清刘晓伟厂长的新办公室位置,二话不说就找了过去。
第300章 该争的利益就得争
推开门的瞬间,徐大志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原先气派的厂长办公室换成了普通的小单间,刘厂长正翘着二郎腿,悠哉游哉地抖着报纸看呢。窗台上的君子兰开得正艳,茶杯里飘着热气,这日子过得可比当厂长时清闲多了。
徐大志抬手轻轻敲了两下门,还没等里面回应,就推门而入。
\"刘厂长!\"他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
办公桌后的刘晓伟抬起头,脸上露出无奈的笑容:\"哎呀,都说了多少遍了,现在别叫我......\"
\"在我心里,你永远是刘厂长!\"徐大志不等他说完就抢着说,脸上堆满真诚的笑容,\"现在这个情况啊,我看就是暂时的,你早晚还得当回厂长!\"
\"哈哈哈,原来是徐总啊!\"刘晓伟这下笑开了花,连忙起身相迎,\"徐总怎么亲自跑一趟?来来来,快请坐!\"
徐大志朝身后招招手,带着徐招娣一起在会客区的沙发上坐下。刘晓伟手脚麻利地泡起茶来,上好的龙井在玻璃杯里舒展开嫩绿的叶片。
\"刘厂长你别忙活了。\"徐大志嘴上这么说,却也没真拦着。
\"应该的应该的。\"刘晓伟把茶杯轻轻放在徐大志面前,茶香顿时在办公室里弥漫开来。他心知肚明徐大志此行的目的,不等对方开口就主动说起了镜湖酒厂的近况。
说来也怪,同样的事情从孙尚志嘴里说出来总是云里雾里,让人听得一头雾水。可到了刘晓伟这儿,就像在唠家常似的,一件件说得明明白白。那些扑朔迷离的内情,那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变故,此刻都像剥洋葱一样,一层层揭开了神秘的面纱,露出了最真实的样子。
徐大志一边品着茶,一边频频点头,时不时插句话问个细节。办公室里茶香袅袅,谈话的气氛既轻松又透彻,仿佛连窗外照进来的阳光都格外明亮了些。
这段时间镜湖酒厂发生的那些事儿,其实跟徐大志之前猜的差不多。只不过事情的来龙去脉比他想的还要复杂一些。
事情是这样的:刘晓伟厂长觉得这次产品卖得这么好,徐大志世界通营销团队的提成剩下的钱该发下去了,就在会议上提了出来。
没想到这一提可捅了马蜂窝,不仅厂里老领导李全顺和生产科长郑长志反对,上级领导也随后打电话通知他去办公室,当场就拉下了脸。
更糟的是,还有人给领导打了小报告,说刘厂长管理有问题。这下可好,上级领导不仅把发营销提成的提议给否了,连带着把刘厂长的位置也给动了,直接派了个叫李德仁的新厂长过来。
刘厂长当然不服气啊,他拍着桌子跟领导理论:\"这次销量翻了好几番,明明就是销售策略对路了,怎么就不能按合同发提成和给员工奖金了呢?\"
可上级主职领导觉得,酒卖得好全靠镜湖这个老牌子的口碑,跟什么\"世界通\"的新营销手段根本没关系。话说到这个份上,刘厂长再争也没用了。
现在厂里的情况就是,虽然刘晓伟还挂着书记的名头,可实际说话管用的已经是新来的李厂长了。
徐大志看他愁眉不展的样子,忍不住问:\"刘厂长,你在厂里干了这么多年,总不能因为换个上级领导就把你难倒了吧?\"
刘厂长先是一愣,接着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徐总啊,你把我想得太能耐了!\"
虽然刘厂长嘴上这么说,可徐大志分明注意到,他笑的时候眼睛里闪着光,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分明是藏着什么后招呢。
刘晓伟厂长在镜湖酒厂那可是根深蒂固的老树了,这么多年经营下来,哪是说动就能动的?就算上头换了人,想把刘厂长的势力连根拔起?做梦呢!
不过话说回来,徐大志心里也犯嘀咕:这影响力能撑多久还真不好说。厂里毕竟不是铁饭碗单位,大家伙儿都是看菜下饭的。要是刘厂长一直找不到机会翻盘,时间一长,那些跟着他混的人保不齐就得另谋出路。
\"刘厂长啊,你们厂里那些弯弯绕绕我不管。\"徐大志把茶杯往桌上一墩,直截了当摊牌:\"我就认白纸黑字的合同。营销费用这事,你能不能给李厂长递个话?\"
刘厂长苦笑着摊开双手:\"徐总啊,不是我不帮你。现在财务那边都锁死了,我说话也不顶用啊。\"
他往后一靠,办公椅发出吱呀声响:\"要不...再等等?\"
\"刘厂长,这事儿你真就不打算管了?\"徐大志语气平稳,冷声问道。
刘厂长靠在真皮座椅上,两手一摊,露出为难的表情:\"徐总啊,不是我不想管,实在是力不从心啊。\"
他说着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再说了,这笔钱你急什么?等咱们厂改制承包的时候,有的是用钱的地方。到时候按全年销售额给你折算,保准比现在拿更划算,你说是不是?\"
办公室里突然安静下来。徐大志死死盯着刘厂长油光发亮的脸,刘厂长也不躲闪,笑眯眯地回望着他。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空气里仿佛能听见噼里啪啦的火花声。
徐大志这会儿算是彻底看明白了。好你个刘厂长,在这儿跟我玩心眼呢!说什么改制承包,分明就是想把钱扣在厂里。当初说好的营销费用,现在倒成了你手里的筹码。
想到这里,徐大志心里跟明镜似的。最早谈这事的时候,俩人都说好要现结的。后来因为数额实在太大,才商量着先放厂里,等改制时候再用。这事儿他徐大志确实点头同意过。
可眼下情况不一样了。徐大志急着用钱,恨不能明天就到账。但看刘厂长这架势,分明是打算把这笔钱攥得死死的。也是,钱留在镜湖酒厂,那就是刘厂长说了算。
要是这钱进了他徐大志的腰包,哪还轮得到别人指手画脚?
\"砰!\"
走出办公室的徐大志一拳砸在走廊的墙上,震得墙皮簌簌往下掉。\"他娘的!\"他咬牙切齿地骂了句。
幸好之前陆陆续续结了一部分出来,要不然这百八十万的,全得打水漂!
徐大志在心里把能想到的脏话都骂了个遍,可骂归骂,现实就摆在那儿——同样一件事,在不同人眼里完全是两码子事。到分利益的时候,个个都恨不得把好处全搂自己怀里。
他算是看明白了,当老板这事儿吧,十有八九都得自己单打独斗。倒不是说非得学那些成功学大师扯什么\"绵羊结伴,猛兽独行\"的漂亮话。
创业这条路啊,说白了就是得时刻拎得清:该争的利益就得争,该扛的事儿就得扛,指望别人替你着想?那还不如指望天上掉馅饼呢!
第301章 练练要债的本事
徐大志从刘晓伟书记办公室出来,看了看手表,才下午一点四十。他快步穿过厂区的水泥路,直奔李德仁厂长的办公楼。
\"李厂长这会儿肯定在。\"徐大志心里盘算着,三步并作两步上了楼梯。可刚走到办公室门口,就被李厂长的秘书小王拦住了。
\"徐总,实在不好意思,李厂长正在和财务科路樱科长有事,特意交代了不见客。\"李厂长秘书王金云一脸为难地说。
徐大志摆摆手:\"没事没事,我就在这儿等着。李厂长什么时候谈好事?\"
\"这个...说不好,可能要两三个小时。\"小王犹豫着说。
\"没关系,我等着就是。\"徐大志说着,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了下来。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份文件假装翻看,眼睛却时不时瞄向办公室紧闭的门。
走廊上的挂钟滴答响着,转眼就过了三点。徐大志的腿都坐麻了,起来活动活动筋骨。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突然开了。
李德仁快步走出来,一抬头看见徐大志,明显愣了一下。
\"哎哟,徐总?你怎么还在这儿?\"李厂长边说边往洗手间方向走。
徐大志赶紧跟上:\"李厂长,打扰了。我就耽误您两分钟...\"
\"今天实在忙,改天再说啊。\"李德仁脚步不停。
徐大志小跑着跟上:\"就两句话!我们世界通公司还没结清的营销提成费用,按合同该结算了。这都拖了好多天了...\"
听到这儿,李德仁突然停下脚步,转身打量着徐大志:\"哦,这个事啊……\"
他推了推眼镜,\"我刚调来不久,厂里这些账目还在熟悉过程。不过徐总放心,你反映的情况我一定亲自过问。\"
说完,李德仁又匆匆往洗手间走去,留下徐大志站在原地,手里攥着早就准备好的结算单,欲言又止。
李德仁上完厕所后,连招呼都没打一个,径直就往停车场方向走。
徐大志张了张嘴想叫住他,可人家头也不回,直接钻进车里发动了车子。徐大志只能干瞪着眼,看着那辆黑色轿车一溜烟开出了厂区大门。
\"他娘的!\"徐大志狠狠啐了一口,心里跟明镜似的。全球通和镜湖酒厂这份合同,李德仁怎么可能不知道?这项目前前后后都汇报过多少回了!现在摆明了就是在装糊涂,那几十万的营销尾款想赖账。
他领着徐招娣又跑了一趟财务科。路樱科长拿着那张有刘晓伟签字的结算单直摇头:\"不是我不给办,李厂长不签字,这钱真没法支出来。\"
她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找李德仁签字去!
眼瞅着到了下班点儿,徐大志肚子饿得咕咕叫。可镜湖酒厂食堂打饭的窗口一看是他,勺子往菜盆里一扔,装作没看见。
徐大志也不恼,就蹲在食堂门口抽闷烟。等看见王小强和孙尚志端着饭盒过来,他立马掐了烟头,拉着徐招娣就跟上去蹭饭。吃饱喝足,这才慢悠悠地往兴城大厦晃回去。
打从那天起,徐大志就跟镜湖酒厂杠上了。一到中午快吃饭的点儿,或者眼瞅着要下班的时候,他就带着手底下的人往酒厂跑。
头一个要找的当然是厂长李德仁,可这李厂长就跟人间蒸发似的,连个影子都摸不着。
徐大志也不气馁,转头就带着人去堵老厂长刘晓伟。可这刘晓伟也是个滑头,十回有八回都不在办公室。这下可好,徐大志干脆带着人轮流堵副厂长孙尚志和销售科长王小强,就跟上班打卡似的,天天快饭点时间报到。
就这么着,一连堵了整整一个礼拜。最让徐大志哭笑不得的是,李德仁这个厂长愣是一个星期都没露面。
\"好家伙,这厂长当得可真够潇洒的!\"徐大志蹲在办公室门口直咂嘴,\"该不会连自家酒厂大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了吧?\"
不过徐大志倒是一点都不着急。每天变着花样带不同的人来,往李厂长办公室门口一站,跟值班似的。中午就在酒厂食堂蹭顿饭,或者下午快下班时等,等到太阳西斜吃过晚饭之后,才慢悠悠地晃回去。
说来也怪,酒厂食堂又开始给他们管饭了。这事儿还得从孙尚志和王小强说起。这几人被徐大志跟得实在没辙了——要是不让他们吃饭,徐大志就死皮赖脸地跟着,见谁进包间就往里蹭。
最后镜湖酒厂这帮人实在扛不住了,只好让食堂给他徐大志开伙。
孙尚志他们还以为徐大志是存心来恶心人的,可他们哪知道啊,徐大志心里打着小算盘呢。一来是带着手下练练要债的本事,好让他们以后能独当一面;二来嘛,这饭钱能省一点是一点。眼看着几十万的营销费就要打水漂了,能抠一点是一点不是?
国强电子批发市场现在可真是红火得不得了!招商工作进展得特别顺利,每天都有新商家排着队来抢摊位。
这些电子行业老板们为了抢到好位置,一个个都卯足了劲竞价,那场面热闹得像拍卖会似的。
就这么短短的几天时间里,徐大志的银行账户上哗啦啦地涌进来一百多万,数字涨得跟坐火箭一样快。
再说说省城那边,城中校办厂的\"孩儿宝\"卖得那叫一个火爆!徐大志专门跑去省城待了两天,和邹英他们一起办了个热热闹闹的经销商大会。
这场会可不得了,全省各地的经销商都来了,当场就把销售网点铺遍了整个省。
订单像雪片一样飞来,光预付款就收了上百万。现在厂子里堆的货都快放不下了,原来的校办厂厂房根本不够用了。
钟庆全跟徐大志琢磨着得赶紧找新地方,要建个更大的生产车间才行。
回到兴城大厦后,徐大志做了些重要安排。他把省城办事处交给马仪全权负责,让关红、朱诗思还有黄健民都留在省城。
这几个人不仅要协助校办厂的日常营销和销售促进,还得帮着严大成打理经纪人的活儿。
至于邹英,徐大志可是给足了面子,专门给她在兴城大厦安排了间敞亮的独立办公室,门口挂着\"总经理助理\"的牌子。这姑娘在省城表现太出色了,徐大志二话不说直接给她工资翻倍,让她专门带下面三个营销小组。
现在办事处下面分了三个小组,每个组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第一组由丁霞当组长,她还兼着办公室主任的活儿,组员是袁军和石振华,主要负责国强电子市场的销售推进;
第二组组长是钱满山,带着金国龙,他们的任务是去镜湖酒厂要销售提成;
第三组周武带着邓达军,被派到兴州电子厂结算销售提成款。
这一套安排下来,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干什么,整个团队运转得跟上了发条似的,特别带劲!
第302章 打心眼里佩服
1987年12月30日,农历十一月初十,星期三。
宜:结婚、出行、搬家、签订合同、交易、搬新房、开业、祈福、栽种、安床、挂匾……
忌:诉讼、安葬、作灶、行丧、伐木。
徐大志在市府大楼跟袁副市长聊完事,走下办公大楼抬头看看天色已经不早了。
他裹紧身上那件新买的羽绒服——这是高丽莹这两天特意给他买的,说是今年最流行的款式。寒风吹得他缩了缩脖子,赶紧上车往兴城大厦回。
等他上九楼,拉开办事处外面玻璃门的时候,墙上的挂钟正好指向四点四十,离下班就剩二十分钟了。
办公室里热闹得像菜市场:袁军和金国龙正凑在一起眉飞色舞地聊着昨晚的球赛,钱满山端着茶杯在过道里晃悠,时不时插上两嘴。最夸张的是财务室的小姑娘钱莱,不知谁说了什么笑话,笑得前仰后合的,连徐大志进门的声音都没听见。
\"咳咳!\"徐大志站在门口清了清嗓子。刹那间,整个办公室像被按了暂停键——邓达军手里的瓜子撒了一地,石振华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钱满山的茶杯\"咣当\"一声磕在桌角。
最惨的是丁霞,正端着水杯要喝,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手一抖,茶水都泼在了脚上了。
\"干嘛呀?你们这帮人一惊一乍的……徐总!\"丁霞手忙脚乱地抓起抹布,结结巴巴地说:\"徐总...市里的会这么快就开完了?我们还以为您要...\"
她话说到一半突然卡壳,脸涨得通红。
钱满山赶紧凑过来打圆场:\"徐总您别误会,我们刚开完小组总结会,正交流工作心得呢...\"
徐大志摆摆手,脸上倒是没什么怒色:\"行了行了,都快下班了,放松会儿很正常。\"
他边说边往总经理室走,顺手把羽绒服脱下来往沙发椅上一丢。那件崭新的羽绒服可怜巴巴地皱成一团,袖子上还沾着刚才在市府大楼蹭的白灰。
\"对了,丁霞,\"徐大志突然转身,把跟在身后的丁霞又是一个激灵,\"明天兴州大酒店订好了没有?可别又像上次那样,临时跟我说包厢不够。\"
他皱着眉头补充道,\"年底了,得早点邀请相关单位领导,提前安排妥当。\"
\"徐总,聚餐的地方丁霞她已经订好啦,就选在兴州大酒店最豪华的那个大包间,算下来每个人差不多五十块钱。就是酒水还没定下来,这个咱们再商量商量。\"邹英兴冲冲地跟徐大志汇报着。
徐大志听完,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心里暗暗点头:这个邹英啊,在待人接物这方面确实有一套,安排得妥妥当当的。虽然兴州大酒店他们都去过好多次了,但这不是快过年了嘛,大家都忙着请客吃饭,要是不早点预订,到时候连位子都抢不到。
说到酒水没定这事,徐大志更是觉得邹英想得周到。毕竟酒的价格浮动大,贵的便宜的都有,现在先不定反而更灵活。这么会来事儿的下属,真是难得,以后可得好好栽培栽培。
\"酒水就用咱们还有的镜湖酒厂特供酒吧,明天白天先让人送几箱过去存着。\"徐大志拍板道。
站在一旁的丁霞马上接话:\"明白,徐总!我这就去安排。\"说完就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徐大志朝邹英招招手:\"来来来,坐下说。\"
等邹英坐下后,他把刚才去市政府见袁副市长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天哪!徐总,这是真的吗?\"邹英听完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眼睛瞪得老大,\"这消息也太好了吧!\"
徐大志皱着眉头,压低声音说:\"这事儿现在只有咱俩知道就行,千万别往外传。包括丁霞她们,办事处这边所有人,一个字都不能透露。\"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具体行动得等到春节前后,得看那边工厂职工闹到什么程度。我还得跑几趟政府,跟几个部门的头儿碰头,还得找袁副市长好好谈判退休工人工资怎么安排的事,还有那些闹事的工人怎么处理诸类……\"
\"到时候谈判你跟我一起去,万一我临时有事,你也可以代表我去开会。\"
邹英眼睛一亮,激动地拍手:\"太好啦!这么说以前你那些拖欠的营销提成也能要回来了?\"
她兴奋得在原地直跺脚。
徐大志看她这副模样,赶紧岔开话题:\"对了,这几天你去劳务市场转转,再多招几个人。马仪他们不是调去省城办事处了嘛,咱们这儿人手明显不够用。\"
他摸着下巴盘算着,\"再说了,要是那件事真搞成了,各个岗位都得安插自己人,现在这点人手完全不够用啊。\"
\"还有,\"徐大志补充道,\"晚上跟我去兴州大酒店吃饭,我约了叶社长和袁副市长他们聚餐的。\"
\"知道啦!太棒了!\"邹英高兴得直点头,脸上笑开了花,活像个拿到糖果的小孩子。她一边哼着小曲儿,一边已经开始盘算晚上要穿什么衣服去赴宴了。
邹英心里美滋滋的,觉得自己真是走了大运。叶汉民社长是她家远房亲戚,现在跟徐大志徐总关系铁得跟亲兄弟似的。多亏这层关系,加上自己听话和努力,回兴州后,徐总直接给她工资又翻了一倍,这数目可比她之前的供销宾馆经理都高出了好几倍呢!
想到这儿,邹英就对徐大志的用人手段佩服得不得了。人家徐总就是有眼光,会用人,现在她可是打心眼里认准了徐大志这个老板,徐总说往东她绝不往西。
今天徐总还要带她去见袁副市长,这份殊荣可不是谁都有的,公司里其他同事都没这个待遇,就连后来进来的丁霞她们也比不上。邹英走在路上都觉得脚下生风,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要说徐总这么器重自己,邹英心里别提多感激了。有时候她甚至偷偷想,要不是自己比徐总大了几岁,长得又普普通通,说不定都要动心了呢!不过这话她可不敢说出口,只能在心里想想。
想想这一路走来真是像做梦一样。原先不过是个宾馆前台,现在摇身一变成了兴州市赫赫有名的营销公司总经理助理,这要放在以前,她连想都不敢想。
徐大志用人从来不看资历,只看能力,这种不拘一格用人才的气度,更让邹英打心眼里佩服。
第303章 算起来都是自己人
晚上,兴州大酒店灯火通明。袁长春副市长带着秘书准时赴约,两人轻车熟路地走进预定好的包厢,没有惊动其他人,就他们几个老熟人聚一聚。
饭桌上,袁副市长和叶汉民社长只是简单交流了几句,白天和徐大志谈的那些正事这会儿都没再提。大家心照不宣,今晚主要是联络感情。
徐大志可没闲着,一个劲儿地给两位领导敬酒。他端着酒杯,满脸感激地说:\"袁市长、叶社长,真是太感谢您二位对我的信任和支持了!这杯酒我先干为敬!\"
袁长春笑眯眯地抿了口酒,拍了拍徐大志的肩膀:\"大志啊,你这段时间干得确实漂亮!那个国强电子批发市场,硬是让你给盘活了。现在全省都知道咱们兴州有这么个响当当的电子批发市场,连带着整个兴州电子行业的形象都上去了。\"
他越说越高兴,又给自己倒了杯酒:\"你是不知道,现在咱们兴州的电子产品生产也跟着水涨船高。这几天省里开会,省领导还特意点名表扬了我们呢!我这个分管工业的副市长,脸上也有光啊!\"
说着,袁副市长举起酒杯和徐大志碰了碰:\"不过啊,你可不能骄傲。接下来得把眼光放远点,想办法让国强电子批发市场在全国都打响名号!\"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咱们兴州的黄酒产业也得加把劲,你得多想想办法,争取让这个老行业焕发新活力。我可是很期待看到新气象啊!\"
徐大志一听这话,立刻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似的,脸上堆满了诚恳的笑容。他心里明镜似的:在领导面前可不能耍滑头,现在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人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徐大志又不是不懂事的人,这点觉悟还能没有?
袁副市长见他这么上道,顿时眉开眼笑,转头就对叶汉民夸起徐大志来:\"老叶啊,你推荐的这个小徐真是不错!年纪轻轻的,办事能力这么强,说话做事又这么有分寸,更难得的是敢想敢干有魄力。这样的年轻人,可得好好培养啊!\"
叶汉民社长一听这话,脸上顿时乐开了花。徐大志被领导这么夸,他这个推荐人脸上也有光啊,这不正说明他叶汉民眼光独到嘛!
再说了,他现在能当上报社社长,全靠袁长春在背后使劲。要想坐稳这个位置,还得继续仰仗袁副市长的支持。要是袁长春能早点入常,对他叶汉民来说那也是好事。
在场的除了他们三个,还有个女性邹英。叶汉民特意介绍道:\"这位是邹英,现在是大志的助理,也是我远房表妹。\"
袁长春一听就明白了,既然是自家人的亲戚,那就不用见外了,当即就把邹英也当成了自己人,说话做事都透着股亲热劲儿。
酒桌上觥筹交错,气氛正热。袁长春副市长端着酒杯走到邹英面前,笑吟吟地举杯示意。邹英见状,心里一阵激动,赶紧放下筷子站起身来,双手捧着酒杯迎了上去。
\"袁市长,您太客气了!\"邹英说着,将酒杯轻轻碰了碰袁长春的杯子,仰头一饮而尽。白酒入喉,火辣辣的,但心里却是暖烘烘的。
袁长春笑眯眯地看着她,亲切地说:\"小邹啊,现在徐总的生意是越做越红火,你这个总经理助理可得加把劲儿。该担的责任要担起来,该挑的大梁也得挑起来。咱们兴州的工业发展,可少不了你们这些年轻人的贡献啊!\"
邹英听得心潮澎湃,连忙挺直腰板,认真地回道:\"袁市长您放心,这都是我分内的事。徐总指哪儿我就打哪儿,一定把工作做到位!\"
\"好!说得好!\"袁长春开怀大笑,转头对叶汉民说,\"叶社长,你这个表妹真是个人才啊!徐总手下果然没有弱兵,个个都是精兵强将!\"
叶汉民见状,赶紧端起酒杯接话:\"袁市长您过奖了。说起来这都是托您的福啊!要不是您当初慧眼识珠推荐我,我这个社长位置也坐不稳。徐老弟也是承蒙您指点,才能发掘出邹英这样的人才。说到底,都是领导您眼光独到啊!\"
\"哈哈哈!\"袁长春被这番话说得心花怒放,指着叶汉民笑道,\"老叶啊老叶,你这张嘴真是越来越会说了!来来来,咱们再干一杯!\"
酒桌上顿时又响起一片欢快的笑声,酒杯碰撞声此起彼伏,气氛愈发热烈起来。
邹英看着眼前其乐融融的场景,心里既感动又振奋,暗下决心一定要把工作做得更好。
酒桌上的气氛渐渐热络起来,几轮酒下来,袁长春凑到叶汉民耳边低声说了几句悄悄话。叶汉民一边听一边连连点头,脸上露出心领神会的表情。
徐大志倒是没去太在意他们在嘀咕什么,他正忙着夹菜吃。趁着袁长春和叶汉民说私房话的空档,他赶紧往碗里多扒拉了几筷子好菜。这桌酒席可不便宜,得趁热多吃点。
他一边吃,一边不忘跟袁长春的秘书周清风推杯换盏。几杯酒下肚,徐大志的脸已经微微泛红了。坐在旁边的邹英见状,也赶紧起身给周清风敬了杯酒。
徐大志心里跟明镜似的。在社会上混,少不了要和各路政府部门打交道。很多时候,光靠他自己是约不到那些领导的。这时候就得靠周清风出面安排,帮忙牵线搭桥。
再说以后要开的那些协调会,袁长春身为副市长,自然不可能事事亲力亲为。大多数时候,都是派周清风代表他去沟通具体事宜。所以别看周清风只是个秘书,在徐大志眼里可是个实打实的\"关键先生\"。
邹英可能还纳闷徐大志为什么对周清风这么殷勤,但徐大志心里门儿清。他比周清风小不了几岁,却一口一个\"周秘书\"叫得亲热,酒也是一杯接一杯地敬。
等袁长春和叶汉民说完话转回头时,就看见徐大志和周清风在边上不知聊了啥,那热情似火的程度,都快拜把子称兄道弟了。
这周清风啊,其实是袁长春老师的亲侄子,算起来都是自己人。
袁长春看周清风和徐大志聊得热火朝天,心里别提多高兴了。为啥呢?因为平时他有事情要徐大志等人去办,但总不能自己亲自去说,有周清风这个传话人在,事情就好办多啦。
几个人在饭桌上边吃边聊,气氛特别融洽。周清风和徐大志你一言我一语,从工作聊到生活,从兴趣爱好聊到人生理想,简直像认识了很久的老朋友似的。
袁长春在旁边笑眯眯地听着,时不时插上两句话,心里盘算着以后的工作安排。
等到该谈的事情都谈得差不多了,该交代的也都悄悄交代清楚了,袁长春看看时间也不早了,就站起身来说:\"今天聊得真尽兴啊!不过时候不早了,咱们改天再聚吧。\"
周清风和徐大志等人也赶紧站起来,几个人又寒暄了几句,这才各自散去。
第304章 图个新年吉利
1987年12月31日,农历十一月十一,星期四。
宜:打扫、理发、签订合同、交易、开业、栽种、安床、安葬、挂匾、修造、拆卸、开光。
忌:结婚、搬家、搬新房、祈福。
明天就是新年了,办事处成立也有段日子了。
元旦这天,办事处计划放假一天,可徐大志压根没打算休息。他心里盘算着,得趁着这个机会好好谋划谋划,一定要把兴州电子厂和镜湖酒厂拖欠的那笔营销提成给要回来——那可是好几十万呢,够给员工们发好几年的工资和奖金了!
晚上,兴州大酒店最豪华的包间里灯火通明。徐大志大咧咧地坐在员工那个大包厢的主位上,脸上堆满了笑容,任谁都看不出他这段时间为了讨债的事有不开心。
他甚至在盘算着,要是能把这两家厂子早点接收过来就好了。不过这些烦心事都是他这个当老板的该操心的,没必要让员工们跟着发愁。
\"来来来,这段时间大家都辛苦了!\"徐大志笑眯眯地从黄明抱着的公文包里掏出一叠红包,\"这是我的一点小心意,不算年终奖啊,就是图个新年吉利。\"
红包发下去的时候,整个包间都沸腾了。邹英拿到最厚的那个,足足五百块——顶普通员工十个月工资了。这姑娘跟着他东奔西跑,确实不容易。丁霞、徐招娣几个骨干每人两百,表现不错的钱满山和关红也拿了一百。其他员工都是五十,就连兼职的黄明也有一份。
\"老板,这也太够意思了!\"有人激动得声音都发抖。要知道在其他单位,能按时发工资就不错了,哪听说新年前夕还发红包的?
最让人眼红的是严大成,他那个红包很厚,直接一个文件档案袋了。跟着他勤工俭学的八人舞蹈队,徐大志特意给每个队员都包了一百块。
十六个人的小公司,加上严大成九人,硬是被徐大志搞得跟过年似的热闹。
看着大家兴高采烈的样子,徐大志心里也舒坦了些。他端起酒杯心想:要是能把那几十万要回来,非得给大伙儿发个更大的红包不可!
新年快到了,包厢里洋溢着喜庆的气氛。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徐大志端起酒杯站了起来。他今天穿得很随意,一点老板架子都没有,笑呵呵地说:\"各位兄弟姐妹,辛苦了啊!我知道大家出来工作都为了一份稳定的收入,所以呢,我们公司除了按时给大家发工资之外,今天我给大家都准备了个新年红包,钱不多就是个心意而已啊。\"
底下顿时响起一片欢呼声和掌声,有人起哄道:\"徐总威武!\"
徐大志摆摆手,接着说:\"明年咱们要大干一场!我已经联系了好几家新客户,宣传推广也会加大力度。我在这儿给大家交个底——哪个组接的单子多,完成得好,那个组就能拿到更多项目提成!\"
他喝了口酒,脸色微红:\"我这个人实在,不会画大饼。就一句话,在我这儿干活,只要你肯出力,我保证让你拿到手的钱,比你想象的还要多!你们的每一分辛苦,都会体现在工资和奖金上!\"
\"谢谢徐总!徐总大气!\"马仪他们激动地喊着,袁军和周武他们直接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坐在角落的金国龙也笑着举杯。他刚来公司不久,原本还担心小公司规矩多,没想到氛围这么轻松。看着徐大志跟钱满山他们打成一片的样子,他暗自点头:这老板靠谱!
徐大志心里门儿清:打工图啥?不就是图个钱嘛!跟员工谈理想谈情怀都是虚的,真金白银最实在。只要钱给到位,就没有干不好的活。
这不,一顿饭的功夫,新老员工都熟络起来,有说有笑的,哪还分什么老板员工的?
隔壁包厢里坐的都是市里有头有脸的人物。本来袁副市长要亲自来的,但他晚上还有个重要饭局,就派了自己的得力助手——大秘书周清风代表他来捧场。
来的人可都是各行各业的\"一把手\":市电视台的台长裘大生带着编导罗古风和广告部主任秦季;市报社的社长叶汉民和广告部主任马俊军;还有工商局的郑振华局长、质监局的俞建设局长、邮电局的杨国军局长。最有趣的是,连杨局长堂妹妹夫——市团委副书记王生贵也来了。
让人意外的是,除了国强电子批发市场的赵斌董事长,徐大志还特意请来了三位\"落魄\"的老厂长:原来东方酒厂的陆军、镜湖酒厂的刘晓伟,还有兴州电子厂的濮真豪。这三位老哥可真是同病相怜——前几个月刚把厂子经营得红红火火,结果上头领导嫌他们给世界通营销公司的提成太高,硬是找了个\"违规操作\"的由头把他们给撤了。
三位老厂长一见面就忍不住叹气,你一言我一语地诉苦:\"在国有集体企业干点实事可真难啊!\"
说到最后,他们都有点后悔当初没把营销提成按合同约定结给徐大志,现在见面都觉得脸上挂不住。
不过徐大志倒是很大度,不仅没计较以前的事,还给每人塞了个两百块的超市购物卡当新年红包,拍着他们的肩膀说:\"老哥几个别灰心,俗话说老马识途,说不定明年就有新机会呢!\"
酒席上热热闹闹的,服务员刚端上来一道清蒸鲈鱼,徐大志就从包里掏出一叠红包,挨个给在座的领导们发。领导们都愣住了,互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在内地工作这么多年,哪见过酒桌上发红包的?
\"徐总,这...这不合适吧?\"坐在主位的报社社长叶汉民连忙摆手,其他几位领导也赶紧把红包往徐大志那边推。
徐大志笑呵呵地说:\"各位领导别见外,这是我们广深城那边的老规矩。过年过节的,不多,图个吉利嘛!\"
他说着又把红包往各位领导面前推了推。
\"原来是这样啊!\"裘大生台长恍然大悟,\"我听说南方确实有这个习俗。\"
他这么一说,其他领导也都想起来确实听说过南方有发利是红包的风俗。
周清风捏了捏薄薄的红包,半开玩笑地说:\"徐总,你们广深城的规矩可真够实在的。\"
他的这话引得满桌人都笑了起来。
推让了几个来回,领导们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杨局长一边把红包收进西装内袋,一边笑着说:\"那我们就入乡随俗啦!改天徐总去我们那儿,也得按我们那边的规矩来。”
在座的领导都收到了礼物——两张镜湖酒厂的特制酒提货券,外加两百块的超市购物卡。
酒桌上的气氛顿时更热闹了,在徐大志和邹英一杯接一杯的敬酒中,大家推杯换盏,聊得更起劲了。
大家喝得满面红光,其乐融融。
第305章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邹英签完账单,快步走到酒店门口,看见徐大志正靠在门边吞云吐雾。她搓了搓被冷风吹得发红的手,关切地问道:\"徐总,这么晚了您要去哪儿?我开车送您回去吧。\"
徐大志吐了个烟圈,笑着摆摆手:\"不用不用,发票记得拿回去报销就行。你们先回吧,我就在附近散散步。\"
他心想高丽莹那丫头肯定还在学校等着呢,得先醒醒酒再开车回去。虽然自己觉得没喝多,但让人送总归不太好。
看着邹英和同事们离去,徐大志又在酒店周围溜达了两圈。
夜风一吹,酒意散了不少。徐大志想起林海军还在办公室,便转身上楼去总经理室喝了杯醒酒茶。两人聊了会儿生意上的事,等彻底清醒了,这才拿着车钥匙下楼。
发动车子时,徐大志特意把车窗摇下一半。寒冬的夜风呼呼地往里灌,吹得他一个激灵。不过喝了酒浑身发热,这冷风反倒让人觉得舒服。他哼着小曲,稳稳当当地把车开回了学校。
停好车后,徐大志不紧不慢地往校门走。经过传达室时,看见蒋大爷正在看电视。
\"蒋大爷!\"他掏出两包好烟扔过去,\"这么晚在看啥呀?\"
两人站在门口闲聊了几句家常,直到蒋大爷催他赶紧回去休息。
徐大志慢悠悠往里走,刚走到食堂门口,就听见高丽莹清脆的声音:\"你可算回来啦!\"
只见她裹着厚厚的羽绒服,正和刘文清在食堂大厅里来回踱步取暖。刘文清见徐大志来了,识趣地笑笑:\"莹莹交给你啦,我先回宿舍了。\"
她说完就快步离开了,留下他们两个站在暖黄的灯光下。高丽莹的小脸冻得通红,却还是笑盈盈地望着他。
天寒地冻的夜晚,校园里静悄悄的。高丽莹跺着脚站在食堂门口,不停地往手心里哈着热气。她的鼻尖冻得通红,时不时往左右张望。
\"傻丫头!\"徐大志的声音突然从她身边传来,吓得高丽莹一个激灵,\"这么冷的天儿,你们在这儿傻等干嘛呢?\"
高丽莹转身就给了他一记白眼:\"你还知道冷啊?这都几点了?\"她凑近闻了闻,立刻嫌弃地皱起鼻子,\"又喝酒了是不是?一身烟味儿,臭死了!\"
徐大志嘿嘿笑着往前凑:\"这不是在外面有事多聊了会儿嘛。明天元旦放假,我带你去镜湖划船好不好?\"
\"少来这套!\"高丽莹红着脸往后躲,\"别动手动脚的,这么多人看着呢!\"
\"怕啥?\"徐大志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走,咱们去小路上溜达溜达。\"
高丽莹挣了几下没挣脱,只好小声嘟囔:\"就...就好好散步啊!不许乱来!\"
\"保证规规矩矩的!\"徐大志拍着胸脯保证,手上却悄悄把高丽莹往路灯照不到的林荫道上带。
刚走到暗处,徐大志突然一个转身,把高丽莹搂了个满怀。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温热的嘴唇就贴了上来。
\"唔...你...骗子...\"高丽莹的抗议声被堵在了嘴里,握紧的小拳头轻轻捶了两下他的后背,最后还是慢慢环住了他的腰。
俗话说得好,男人的嘴,骗人的鬼。高丽莹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徐大志这家伙肯定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可看着他嬉皮笑脸凑过来的样子,她还是忍不住红了脸,嘴上说着\"不要\",脚步却不由自主地跟着他往林荫小道里走。
这小路两旁的梧桐树丫枝长得可密实了,把路灯的光都挡得严严实实的。徐大志的手就跟长了眼睛似的,一会儿搂着她的腰,一会儿又往别处摸。高丽莹只觉得脸上发烫,想推开他又使不上劲儿,最后干脆由着他胡来了。
\"哎呀,你手怎么这么凉!\"高丽莹突然打了个哆嗦,使劲拍了徐大志一下。这家伙才不情不愿地把手从她衣服里抽出来,还意犹未尽地又捏了捏她的脸蛋。
\"嘿嘿...我这不是太想你了嘛...\"徐大志笑得跟偷了腥的猫似的,一张脸涨得通红。
他其实还想再进一步,可一想到这是在校园里,万一被路过的同学看见可就糟了,只好强忍着收手。
\"讨厌死了...整天就知道欺负我...\"高丽莹一边整理被弄乱的衣服,一边娇嗔地瞪了他一眼。可转眼又主动挽上他的胳膊,声音软软地说:\"我饿了,咱们去吃皮皮虾吧?听说西门新开了家大排档...\"
徐大志挠了挠头:\"要不要叫上黄明他们?人多热闹。\"
\"别叫了,\"高丽莹轻轻掐了他一下,\"你在外面挣点钱多不容易啊。今天就我们俩去,我请你。\"
说着说着,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脸又红了起来,低着头玩着自己的衣角。路灯照在她脸上,显得格外娇俏可人。
徐大志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那个...其实我在外面还是赚了点小钱的。虽然不多,但请个夜宵、贴补家用什么的还是足够的。要不今晚这顿就让我来请吧?\"
高丽莹一听就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得了吧你!就你那点卖书赚的钱,我还不知道吗?你家不是要盖新房子吗?妹妹的学费也得攒着吧?这点钱哪够你折腾啊!\"
她豪气地一挥手,\"今晚这顿必须我请,你就别跟我争了!\"
徐大志心里暖暖的,犹豫了一下,还是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个小盒子。\"莹莹,这个...这个是送给你的。\"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闪闪发光的金项链,\"上次你给我买羽绒服,我特别感动...这是我用自己赚的钱买的,虽然不贵,就几百块钱,但希望你能喜欢...\"
\"哎呀!\"高丽莹惊讶地捂住嘴,\"你花这个钱干什么呀!我又不缺这些...\"
她嘴上这么说,眼睛却一直盯着那条项链,嘴角忍不住上扬。
徐大志红着脸解释:\"真的不贵的...你看你平时总请我吃饭,还给我买衣服...我要是再不表示表示,真要被黄明他们说成是吃软饭的了...\"
他说到最后,越发觉得有点不好意思,经常装穷学生扮猪吃老虎,有点太不要脸了。
高丽莹一把抱住徐大志的胳膊,眼睛笑得弯成了月牙。她轻轻踮起脚尖,像只欢快的小鸟似的,\"吧唧\"一声在徐大志脸上亲了一口。
徐大志顿时觉得脸上热乎乎的,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高丽莹已经红着脸躲进了他怀里。
\"这条金项链真好看!\"高丽莹从徐大志胸口抬起头,手指轻轻摸着脖子上的新项链,亮闪闪的金链子在月光下特别耀眼。她的声音甜甜的,带着藏不住的欢喜:\"没想到你居然送我这么贵重的礼物,大志,你对我真好!\"
说着说着,她又不好意思地把脸埋进徐大志的肩膀,像只撒娇的小猫似的蹭了蹭。
徐大志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香味,感觉心里暖暖的,比吃了蜜还甜。
第306章 今天又要玩什么花样?
1988年1月1日,农历十一月十二,星期五。
宜:装修、祭祀、馀事勿取。
忌:诸事不宜。
元旦一大早,徐大志就从硬板床上爬了起来。他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哈出一口白气,踩着积雪\"咯吱咯吱\"地往学生科办公室走去。
办公室里静悄悄的,只有值班杨文静老师一个人。徐大志赔着笑脸借用了电话,拨通了村里袁德民书记家的号码。
\"喂?喂?\"过了好久,电话那头传来母亲袁翠英熟悉的大嗓门,背景音里还能听见鸡鸭的叫声。
\"妈!是我,大志!\"徐大志不自觉地提高了嗓门,好像这样能让几百里之外的母亲听得更清楚些。
\"哎哟,我的大志啊!\"袁翠英的声音一下子欢快起来,\"这都元旦了,你啥时候回家啊?你妹妹天天念叨你呢!\"
徐大志握着电话线的手紧了紧:\"妈,我这边还忙呢,明天要上课的,等放寒假了我再回来!\"
\"你这孩子...\"袁翠英的声音突然压低了些,\"是不是又瘦了?在外头可别亏着自己。今儿过节,吃好点,钱别省着用!\"
\"知道啦知道啦!\"徐大志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您和妹妹才要多买点好的。我寄回去的钱别舍不得花,给小妹买件羽绒服...\"
正说着,电话那头传来村书记家狗叫的声音。袁翠英赶紧压低声音:\"不说了不说了,人家袁书记家还要用电话呢。你在外头好好的啊!\"
\"嘟嘟嘟...\"电话突然挂断了。
徐大志握着话筒发了一会儿呆,忽然笑出了声。他想起上次看见城里的小情侣,抱着电话能聊一两个钟头,说什么\"亲爱的想不想我\"之类的肉麻话。要让他这么打电话,怕是浑身都要起鸡皮疙瘩嘞。
徐大志和母亲袁翠英通完电话后,心情格外舒畅。他三步并作两步跑回宿舍,一进门就冲着还在被窝里赖床的黄明喊道:\"老三,快起床!咱们吃早饭去!\"
黄明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嘟囔着:\"这才几点啊...让我再睡会儿...\"
\"别睡了!\"徐大志一把掀开他的被子,\"高丽莹和刘文清马上就到食堂了,你不想让她们看见你这副邋遢样吧?\"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黄明头上。他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手忙脚乱地开始穿衣服:\"你怎么不早说!\"
转眼间黄明就冲进了卫生间,牙刷在嘴里捣蒜似的来回刷着。
四个人在食堂碰面时,高丽莹已经点好了一桌子丰盛的早餐:热腾腾的包子、金黄酥脆的油条、香气扑鼻的豆浆,还有几样精致的小菜。徐大志刚要掏钱包,高丽莹就按住了他的手:\"这顿我来,你省着点钱。\"
\"这怎么好意思...\"徐大志假装推辞。
\"跟我还客气什么?\"高丽莹笑着说,\"你家里不是还有母亲和妹妹要照顾吗?多存点钱带回去。\"
一旁的黄明差点被豆浆呛到,他憋着笑想:这傻姑娘还不知道徐大志现在是个隐形富豪呢!每次吃饭都抢着买单,生怕他多花一分钱。
黄明眼珠一转,清了清嗓子:\"那个...高丽莹啊,其实大志他...\"
话还没说完,就感觉桌底下被人狠狠踢了一脚。抬头对上徐大志杀气腾腾的眼神,吓得他立刻改口:\"其实大志他...他最爱吃这家的肉包子了!\"
黄明说完赶紧往嘴里塞了个包子,把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唉,谁让他平时没少蹭徐大志的饭呢,谁让他没少拿徐大志的工资奖金呢,这会儿也只能装哑巴了。黄明一边嚼着包子一边想,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吧!
早餐过后,黄明一边收拾着盘碗,一边在心里暗笑:徐大志这家伙,今天又要玩什么花样?上次装穷说自己连公交车都坐不起,结果转头就见他从豪车上下来。这回说要出去玩,看他还能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好啦好啦,大家都吃完了没?\"高丽莹擦了擦嘴,第一个站起来,风风火火地拽起徐大志的胳膊,\"走走走,咱们去校门口打车,早点去镜湖还能多玩会儿!\"
\"等、等一下!\"徐大志支支吾吾地拉住她,脸上写满了纠结,\"其实...那个...我找电子市场的赵老板借了辆车,就停在校门外拐角处那条马路边上...\"
黄明一听这话,差点笑出声来。他故意慢悠悠地晃到徐大志身边,挤眉弄眼地说:\"哎哟,咱们徐大少爷什么时候这么有门路了?该不会又是'借'了不还的吧?\"
他把\"借\"字咬得特别重,眼睛里闪着促狭的光。
徐大志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扭头狠狠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给我闭嘴,再多嘴看我怎么收拾你!
黄明立刻缩了缩脖子,假装害怕地捂住嘴,可眼角眉梢还是藏不住笑意。他偷偷朝刘文清使了个眼色,两个人默契地对视一眼,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了憋笑憋得通红的表情。
刘文清站在后面看得津津有味,一会儿瞅瞅徐大志窘迫的样子,一会儿看看黄明挤眉弄眼的怪相,实在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赶紧用手捂住嘴巴,肩膀一抖一抖的。
\"啊?你会开车?\"高丽莹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完全没注意到另外三个人的小动作。她兴奋地拍了下手,\"太棒啦!是什么车呀?\"
徐大志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就...就是辆丰田皇冠...\"
\"皇冠?!\"高丽莹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八度,\"那可是好车啊!徐大志你什么时候考的驾照?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
她像发现新大陆似的围着徐大志转了一圈,\"看不出来啊,你还有这本事!\"
黄明在后面使劲掐着自己大腿才没笑出声,心里暗想:装,继续装,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等下看到车,看你怎么圆这个谎!
等她们走到那辆锃亮的皇冠轿车旁边时,高丽莹和刘文清两个姑娘直接傻眼了。高丽莹瞪圆了眼睛,刘文清更是张大了嘴巴,半天都合不上。
\"天呐!真是皇冠啊!\"高丽莹激动得声音都发颤了,她家虽然条件不错,可老爸开的也就是辆普普通通的桑塔纳。
刘文清更是从来没见过这么高级的车,她一个普通大学生平时连出租车都舍不得打,这会儿看见这么气派的轿车,整个人都呆住了。
两个姑娘你瞅瞅我,我看看你,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刘文清伸手想摸摸车门,又赶紧缩回来,生怕把车给摸坏了似的。
黄明站在车外边,看着两个姑娘一惊一乍的样子,忍不住咧嘴傻笑起来。他这一笑不要紧,把两个姑娘都逗乐了,三个人站在豪车旁边笑得前仰后合。
\"还傻乐什么呢!\"徐大志从驾驶座探出头来,冲着黄明直嚷嚷,\"赶紧上车啊!你坐前边来!\"说着还拍了拍副驾驶的座位。
高丽莹和刘文清手拉着手钻进后座,一上车就跟进了大观园似的。高丽莹摸着真皮座椅直咂嘴:\"这也太软了吧!\"
刘文清则对车窗上的按钮产生了浓厚兴趣,一会儿按按这个,一会儿按按那个,把车窗玻璃上上下下按了一下。
就连车顶的阅读灯都被她们研究了个遍,活像两个第一次进城的乡下丫头。
第307章 哪壶不开提哪壶呀?
初冬的镜湖泛着细碎的波光,枯黄的芦苇在岸边沙沙作响。徐大志裹紧驼色围巾,朝手心呵了口白气:“这破风,跟小高同学训人时的唾沫星子似的。”
“找抽呢?”高丽莹抬脚就踹,被他灵活地闪开。身后传来高明标志性的公鸭嗓笑声:“二哥你这比喻绝了,高丽莹同学训人时候确实像刮东北风——”
话没说完就被高丽莹赶过来揪耳朵,刘文清默默往旁边挪了两步,举起相机对准你追我赶的高丽莹和高明。镜头里突然闯入徐大志做鬼脸的特写,惊得她手一抖。
“删了删了!”徐大志伸手要抢相机,被高丽莹从背后锁喉:“敢欺负我闺蜜?文清快拍他丑照!”
四个人在栈道上闹作一团,惊飞了几只野鸭。
中午在景区餐厅,高明把辣椒酱当番茄酱挤了满盘子,辣得满脸通红。
徐大志憋着坏递过“饮料”,看他灌下半杯才提醒:“那是老陈醋...”
刘文清笑得筷子上的鱼丸都掉了,被高丽莹眼疾手快拿小碗接住了。
下午爬山时徐大志非要走野路,结果带错三次道。高丽莹蹲在岔路口啃完第三个糖葫芦,终于忍不住把竹签子戳在他羽绒服上:“再瞎带路,下次戳的就是腰子。”
刘文清从背包掏出指南针:“早上顺手买的。”
徐大志感动得作势要拥抱,被高明用登山木棍隔开:“高丽莹同学在呢,你少占便宜。”
傍晚返程的观光车上,累瘫的四人挤在最后一排。
徐大志突然指着远处:“看!像不像高明被辣哭时的脸?”
众人顺着望去,只见晚霞把山峦染成橘红色,果然像极了某人中午涨红的脸。
在笑闹声中,观光车载着满车夕阳驶向景区的门口。
到了停车场后,徐大志直接招呼大家上了车。
晚饭在兴州大酒店吃,高丽莹站在门口犹豫不决,看着金碧辉煌的装修直摇头:\"这地方太贵了,咱们换一家吧。\"
徐大志笑着拉她胳膊:\"我老板在这儿有充值卡,不用白不用。\"高丽莹将信将疑地打量他:\"真的?你可别骗我。\"
\"骗你干啥?\"徐大志信誓旦旦地晃了晃手指,\"前几天赵老板刚把卡号给了我,说让我招待客户用。\"
高明在一旁憋着笑,低头假装看其他地方。
刘文清挽住高丽莹另一只胳膊:\"走吧,难得过节。\"高丽莹这才迈步,边走边嘀咕:\"那也别点太贵的......\"
大堂经理林翠娟看见徐大志,老远就迎上来:\"徐总,您来得正好!\"她压低声音,\"今天包厢全满了,不过可以给您临时腾个小间出来的。\"
徐大志感谢地朝林经理笑了笑:\"谢了,林经理。\"转身对三人说,\"咱们运气不错,还有位置。\"
走进包厢,高丽莹摸着真皮沙发直咂舌:\"这得多少钱啊......\"
女服务员递来菜单,她刚翻开就倒吸一口凉气,连忙合上推给徐大志:\"你来点吧。\"
徐大志接过菜单,对服务员说:\"先来四份佛跳墙……\"
高丽莹在桌下猛踢他小腿,徐大志面不改色地补充:\"......哦不对,是海参小米粥。\"
徐大志正往菜单上划拉着,高丽莹一把按住他的手腕:\"点这么多吃得完吗?\"
\"难得请刘文清她们一起吃饭嘛。\"徐大志赔着笑脸,又勾了个鲍鱼。
高明在对面起哄:\"嫂子别心疼,我二哥现在可是赵老板跟前的大红人!\"
“啥嫂子呀?黄明你欠抽啊!”高丽莹满脸通红,白了他一眼,就差站起来过去武力镇压了。
正说着,服务员领着个西装笔挺的中年男人进来。\"徐老弟,听说你在这儿吃饭,我可得来敬杯酒。\"
兴州大酒店总经理林海军端着酒杯走过来,目光却落在高丽莹身上,\"这位是?\"
\"我女朋友高丽莹。\"徐大志连忙介绍。
林海军眼睛一亮:\"弟妹呀……徐老弟好福气啊!这顿必须算我的——小王,你去把我办公室酒柜里那瓶波尔多拿来!\"
等林海军走后,高丽莹咬着吸管小声嘀咕:\"早知道是别人请客,我刚才就该点那个帝王蟹...\"
刘文清噗嗤笑出声:\"嫂子,现在加菜也来得及啊!\"
“刘文清,你也瞎叫啥?再叫我可要拧你了啊!”高丽莹听了顿时又满脸通红,伸手要去拧刘文清了。
刘文清连忙避过讨饶,徐大志赶紧按住又要起身的高丽莹:\"差不多得了,你看这桌子菜都快摆不下了,赶紧吃菜,吃菜...\"
高丽莹这才作罢。
高丽莹斜眼瞥着刘文清和黄明,嘴角一撇:\"哟,你俩倒是一丘之貉,挺般配的嘛!\"
刘文清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整张脸瞬间涨得通红。黄明更是直接呛了一口酒,咳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咳咳咳...莹姐你别乱说...\"黄明手忙脚乱地擦着洒出来的酒水。
刘文清低着头猛灌了一大口酒,结果被辣得直皱眉:\"这酒...咳咳...怎么这么烈...\"
\"哈哈哈哈!\"徐大志拍着桌子笑得前仰后合,\"丽莹你这眼光毒啊!他俩这反应,分明就是心里有鬼!\"
刘文清和黄明同时抬头想辩解,结果四目相对又慌忙别开脸,活像两只煮熟的大虾。
刘文清连忙摆手:\"没有的事,你们别瞎说。\"
高明涨红了脸,急得直跺脚:\"我们就是普通同学!哪像你们俩,光天化日之下都拉上手了!\"
他说着指了指徐大志和高丽莹还握在一起的手。
高丽莹的脸\"腾\"地红了。她想起昨天晚上在小树林里,徐大志不仅拉了她的手,还...
她慌忙端起酒杯猛灌一口红酒,结果呛得直咳嗽。
\"哈哈哈!\"徐大志看着三人窘态,笑得前仰后合。
\"你还笑!\"高丽莹羞恼地伸手要拧他,徐大志一个侧身躲开,椅子\"哐当\"一声歪倒在地。
高明和刘文清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哈哈大笑了起来。
\"哎哟,你们还记得不?高明那次在食堂打饭,把人家阿姨叫成'叔叔',阿姨脸都绿了!\"徐大志拍着桌子笑得前仰后合。
高明立刻接茬:\"还好意思说我?二哥你在图书馆睡着打呼噜,整个自习室的人都听见了!\"
\"胡说!我那是感冒了!\"徐大志抄起筷子就要敲高明的脑袋,被高丽莹笑着拦住:\"得了吧,你俩半斤八两。你军训时顺拐走了三天,教官都放弃纠正了。\"
\"哈哈哈哈——\"四个人笑作一团,高明突然呛到,喷出半口红酒。
徐大志边躲边喊:\"加菜加菜!服务员再来盘酱爆野生螺蛳!\"
\"你们看高丽莹现在人模人样的,\"刘文清醉醺醺地戳高丽莹的脸,\"上个月被学长追的时候,人家在宿舍楼下都摆心形蜡烛了...\"
\"停!\"高丽莹猛地捂住刘文清的嘴,整张脸涨得通红,\"你哪壶不开提哪壶呀?说好不提这茬的!\"
服务员端着新上的酱爆野生螺蛳进来,被满屋笑声震得手抖了抖。
徐大志举着酒杯摇摇晃晃站起来:\"为我们的快乐日子——干杯!\"
\"叮当\"四个玻璃杯撞在一起,红酒都溅了出来。
窗外新年的鞭炮声噼里啪啦响起来,混着屋里此起彼伏的\"再揭发一件你更糗\"的叫嚷声。
第308章 窗外霓虹闪烁
新年夜,街头霓虹闪烁,寒风里夹杂着喜庆的鞭炮声。
他们四个都喝多了酒,徐大志酒后不能马上开车了,他让高明和刘文清先走,他和高丽莹则需要稍微逛逛醒醒酒再回。
刘文清和高明钻进出租车挥手告别后,从后视镜里还能看见徐大志正拽着高丽莹的手腕往兴城大厦方向走,高丽莹的红色羊绒围巾在夜色里晃得像团火。
\"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啊?\"高丽莹踩着细高跟踉跄两步,酒劲儿让她的声音带着甜腻的鼻音。
徐大志回头时,看见她睫毛上沾着刚才擦脸时细小的水珠,突然想起第一次在班会见面时见她的模样。
\"马上就到。\"徐大志搂着高丽莹用门禁卡刷开大厦侧门时,指尖有些发抖。
电梯上升时徐大志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高丽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混着酒香萦绕在狭小的空间里。
九楼走廊的声控灯随着他们的脚步声次第亮起。
徐大志掏出钥匙打开公司大门,高丽莹站在门口犹豫道:\"这么晚了,我们进去不太好吧?\"
\"怕什么,我可是这儿的经理。\"徐大志一把将她拉进门。
当\"世界通营销\"的玻璃门被推开时,高丽莹惊讶地发现整片办公区漆黑如墨,只有窗外不断炸开的烟花将忽明忽暗的光投进来,照得那些格子间像沉默的怪兽。
徐大志顺手打开了灯,\"带你看看我平时工作的地方。\"
高丽莹好奇地打量着办公区:\"你们公司还挺大的嘛。\"
\"那是当然。\"徐大志得意地指着最里面的独立办公室,\"那边就是我的办公室,要不要去看看?\"
高丽莹跟着他往里走,突然脚下一绊:\"哎呀!\"
徐大志赶紧扶住她:\"小心点!你看你,走路都不稳了。\"
\"还不都怪你,非要我喝那么多酒。\"高丽莹红着脸捶了他一下。
两人跌跌撞撞地进了办公室,徐大志顺手把门关上。高丽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墙上的业绩排行榜上:\"咦…怎么没有你的名字呀?\"
徐大志连忙挡住她的视线:\"那个...是上个月的,这个月还没更新呢!\"
\"是吗?\"高丽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你上个月业绩这么差?连个名字都没有?\"
徐大志脸色一变,连忙自圆其说地说道:\"那是...那是营销员要排名,我是经理嘛,无需跟他们排名的……\"
高丽莹正要追问,突然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两人同时僵住了。
\"这么晚了,公司里怎么还有人来?\"高丽莹紧张地抓住徐大志的胳膊。
徐大志竖起耳朵听了听,脸色突然变得尴尬:\"糟了,是大楼保安巡逻...\"
\"那怎么办?\"高丽莹急得直跺脚。
徐大志拉着她进了办公室:\"你别出声,我跟他们去说一声就行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手电筒的光从外面玻璃门扫过。高丽莹紧紧捂住嘴巴,感觉手心全是汗。
\"奇怪,我记得他们公司晚上从来没有这么迟加班的啊...\"外面传来保安自言自语的声音。
高丽莹屏住呼吸,心跳声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周队长,晚上你带队值班呀?”徐大志走了出去,很自然地跟大厦保安打了招呼,给他俩发了根烟。
“哦,徐总,是您在呀,我还以为这么迟亮灯进了贼呢。”兴城大厦总经理周兵的侄子周宏笑着说道。
“嗯,是我,在兴城大酒店喝了点酒,我到这边拿个资料喝杯茶醒醒酒,等会就走的。”徐大志淡淡地说道。
“哦,那徐总您忙,我们去其他楼层看看……”周宏他们见是徐大志在公司,拿过烟转身就走了。
徐大志见他俩进了电梯走了,这才把办事处外面的玻璃隔门关上,转身回了办公室。
高丽莹从里间探出头,小声问:\"他们走了?\"
徐大志二话不说,走上前一把就拉过来抱了起来,高丽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堵嘴抱上了办公桌。
\"呀!凉!\"高丽莹惊呼一声,冰凉的桌面让她打了个哆嗦。
徐大志凑到她耳边,热乎乎的呼吸喷在她脖子上:\"看见没?\"他指着宽大的老板椅,\"这个位置,就是我的。\"
就在这时,窗外\"嘭\"地炸开一朵烟花。忽明忽暗的光亮里,高丽莹看见徐大志的眼睛闪着狼一样的光。
高丽莹坐在办公桌上,环顾四周,眉头微皱。上次和邹小丽一起来时,这里还乱七八糟的,现在却很整洁的,连墙壁都重新粉刷过了,办公家具都换成全新的了。
\"好像这里变样了啊?\"她小声嘀咕。
还没等她细想,徐大志已从前面抱住她,滚烫的嘴唇急切地贴上她的嘴唇。
\"别...这里太冷了。\"高丽莹扭动着身子,声音发颤。
徐大志抬起头,眼中闪着光:\"等我开空调……\"
他手忙脚乱地在办公桌上摸索,终于找到遥控器。
\"滴\"的一声,空调开始嗡嗡作响,热风缓缓吹出。
\"现在不冷了吧?\"徐大志笑着凑近,双手捧住她的脸。
高丽莹还想说什么,却被他炽热的吻堵住了嘴唇。她的抗拒渐渐软化,双手不自觉地攀上他的肩膀。两人的呼吸在温暖的空气中交织,办公室里只剩下空调运转的声响和急促的喘息。
徐大志的唇再次压了下来,高丽莹的推拒被淹没在炙热的亲吻中。他的手掌顺着她的腰线游移,引得她一阵战栗。
\"丽莹......\"徐大志喘息着,声音沙哑,\"给我好不好?\"
高丽莹别过脸去,发丝凌乱地黏在潮红的脸颊上。\"不行...我们这样太快了...\"
她的声音细若蚊吟,手指却无意识地攥紧了他的衬衫。
徐大志将她往办公桌上压了压,鼻尖蹭过她滚烫的耳垂:\"可你明明也...\"
\"那也不行!\"高丽莹突然用力推开他,慌乱地坐起身来整理衣领。她的指尖在发抖,扣子几次都没能扣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人急促的喘息声,徐大志的手刚想伸进高丽莹的衬衣,她就想扭着身子躲开了。
\"别......\"高丽莹抓住他不安分的手腕,声音发颤,\"大志,不要这样......\"
徐大志没理会她的抗拒,另一只手已经探进了她的衣摆。高丽莹还想说什么,却被他用嘴堵了回去。办公桌上的文件被扫到地上,发出哗啦的响声。
\"会有人......\"高丽莹好不容易偏开头,话没说完又被压在了行军床上。铁架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高丽莹的抗拒声渐渐变成了喘息。
最后她瘫在徐大志怀里,衬衫扣子崩开了两颗,头发散乱地粘在汗湿的脖颈上。
一番不能描述的事情之后,两人都瘫坐在沙发上了,徐大志点了根烟,吐出一口烟圈,眯着眼看向高丽莹:\"怎么,还抖呢?\"
高丽莹低头扣着衬衫纽扣,指尖微微发颤:\"讨厌……你...你太疯了。\"
\"不喜欢?\"徐大志伸手撩开她散落的发丝,笑得痞气。
高丽莹拍开他的手,耳根却红了:\"衣服都被你扯坏了……\"
徐大志掐灭烟头,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再买就是。\"他的手掌抚过她后背,感受着她尚未平复的呼吸。
\"别...\"高丽莹轻推他,声音却软绵绵的没力气。
徐大志低笑着咬她耳朵:\"刚才谁说不要的?\"
高丽莹羞恼地瞪他,却被他吻住。窗外霓虹闪烁,映着满地凌乱的衣物和乱七八糟的文件资料。
第309章 收拾收拾绝对比东施美
等他们相拥着下了兴城大厦九楼,徐大志看了眼手表,时针已经指向了十一点。\"糟了,学校宿舍楼肯定锁门了。\"
他懊恼地拍了拍方向盘。
高丽莹咬着嘴唇,脸颊微红:\"那怎么办啊?明天早上还有课呢...\"
\"要不...\"徐大志突然眼睛一亮,指了指路边的霓虹灯招牌,\"我们去兴州宾馆将就一晚?明早早点回学校。\"
高丽莹低头绞着手指,半晌才轻轻\"嗯\"了一声。
进了宾馆房间,徐大志刚把门关上,高丽莹就被他一把搂住。
\"别闹...\"她娇嗔着推他,却被他吻住了唇。
直到凌晨两点多,两人才精疲力尽地相拥而眠。
……
1988年1月2日,农历十一月十三,星期六。
宜:搬新房、动土、安床……
忌:结婚、买房、开业、作灶、伐木。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时,徐大志猛地惊醒:\"十点多了!\"
\"什么?\"高丽莹一骨碌爬起来,手忙脚乱地穿衣服,\"完了完了,第一节课都结束了!\"
两人像做贼似的溜回学校,在男女宿舍楼前分头行动。
偷偷溜回男生宿舍的徐大志刚换好衣服要出门,就听见外面进来的黄明阴阳怪气的声音:\"哟,我们徐大少爷夜不归宿啊?\"
\"中午请你们吃火锅。\"徐大志直接打断他,\"叫上刘文清和邹小丽她们一起。\"
黄明刚要张嘴继续说话,徐大志又开口说了,“年终奖还想不想要了?”
黄明顿时闭上嘴了。
中午,新开的火锅店里,热气腾腾的锅底咕嘟作响。黄明夹了片肥牛,意味深长地说:\"二哥啊,昨晚...\"
\"再加两份虾滑!\"徐大志高声招呼服务员,把黄明的话堵了回去。高丽莹在桌下轻轻踢了他一脚,脸红得像锅里的番茄汤底。
\"丽莹你早上这么早没在宿舍,也没见你来上课,你干嘛去了?\"邹小丽歪着头,手里的筷子还夹着一只皮皮虾。
高丽莹的脸\"唰\"地红了,手指绞着衣角,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她昨晚喝多了......\"徐大志挠了挠头,眼神飘忽,\"那个,黄明你再去拿些皮皮虾吧,邹小丽你去多拿点香菜来。\"
刘文清突然笑出声来,举起饮料杯晃了晃:\"来来来,为友谊干杯!\"她促狭地眨眨眼,\"某些人的友谊可真是'深入'啊。\"
\"文清!\"高丽莹羞得差点把脸埋进面前的餐盘里。
徐大志尴尬地咳嗽两声,连忙转移话题:\"黄明你怎么还不去?皮皮虾都要吃没了。\"
\"我这就去!\"黄明赶紧起身,临走时还好奇地回头看了眼满脸通红的高丽莹。
邹小丽撇撇嘴:\"你们一个个神神秘秘的......\"她站起身,\"香菜是吧?等着。\"
等黄明拿来一盘皮皮虾,坐下后不久,还是忍不住开口:\"那个...昨晚你们...\"
徐大志猛地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奖金不想要了?工资也不想要了?\"
黄明立刻缩了缩脖子,把话咽了回去,低头专心剥起了虾壳。
\"小丽,尝尝这个。\"高丽莹夹了块红烧肉放到邹小丽碗里,\"这可是他们家的招牌菜。\"
\"哇!太好吃了!\"邹小丽咬了一口,眼睛都眯了起来,\"对了,你们刚才说什么昨晚...\"
\"这个虾饺也不错。\"高丽莹又往她碗里塞了个虾饺,\"听说厨师是从广深城那边请来的呢。\"
\"真的吗?\"邹小丽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了,\"我最爱吃广式点心了!\"
刘文清默默吃着饭,偶尔抬头看看众人,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晚上有罗大成的元旦文艺会演!”徐大志拍了拍手,笑眯眯地看着大家,“晚饭还是我和丽莹请大家,家常菜管够,吃完一起看演出!”
“哇!太棒了!”邹小丽立刻欢呼起来,眼睛亮晶晶的,“又能蹭饭又能看演出,徐同学最好了!”
刘文清嘴角微微上扬,低头抿了一口饮料,没说话,但眉梢的笑意藏不住。
黄明挠了挠头,想起早上和刚才被警告扣工资奖金的事,赶紧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干笑两声:“演出好啊!我最爱看演出了!”
饭桌上的话题渐渐转向了罗大成的新歌和最近新开的奶茶店,谁也没有再提起昨晚高丽莹她俩的事了。
高丽莹稍微好过一点了,脸上还带着红晕,手指却已经拧上了徐大志的腰。
\"啊呀!\"徐大志夸张地叫了一声,反手就攥住她的手腕,不让她抽回去。
周围几双眼睛齐刷刷盯过来,高丽莹耳根发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没啥,刚才被蚊子咬了一口。\"徐大志面不改色地胡扯。
黄明挠了挠头:\"这大冬天的,哪来的蚊子?\"
徐大志一个眼刀飞过去,黄明立刻缩了脖子,仿佛看见自己的年终奖长翅膀飞走了。
邹小丽也凑过来,一脸天真:\"对呀,这么冷的天,蚊子早冻死了吧?\"
\"噗嗤——\"刘文清突然笑出声,赶紧用手捂住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徐大志见状,立刻换上亲切的笑容:\"刘文清同学啊,校内卖书的活儿差不多不忙了吧?我正想着给你介绍个校外兼职,多赚点生活费。\"
刘文清眨了眨眼,故意拖长音调:\"哦——徐同学这么关心我呀?\"
高丽莹在桌下又踹了徐大志一脚。
火锅店里热气腾腾,徐大志突然\"啊呀\"一声叫了出来,引得周围几桌客人都往这边看。
\"这是高丽莹同学有意见了嘛?\"徐大志揉着被踢到的小腿,故意提高音量,\"是不想我帮助刘文清同学嘛?\"
高丽莹的脸唰地红了,急忙伸手拍打徐大志的胳膊:\"你胡说啥呀!我是这么小气的人嘛?真是的!\"
她咬着嘴唇,眼睛瞪得圆圆的。
徐大志笑嘻嘻地凑近:\"嘻嘻,你不会是吃醋吧?\"
\"谁、谁吃醋了!\"高丽莹的筷子差点掉进锅里,\"你再乱说我就把这片毛肚塞你嘴里!\"
旁边的刘文清听得耳根都红了,小声说:\"徐同学,当着校花的面,可不能开这种玩笑哦。\"
她低头搅动着碗里的蘸料,\"我哪里比得上你的高丽莹同学呢。\"
\"哈哈哈!\"邹小丽突然笑出声来,差点把嘴里的饮料喷出来,\"文清,你也是大美女啊!收拾收拾绝对比东施美!\"
\"要死了你!\"刘文清猛地站起来,伸手就去挠邹小丽的咯吱窝,\"你才是比东施美呢!看我不收拾你!\"
\"哎呀救命!\"邹小丽一边躲闪一边笑,\"徐大志同学,快管管你家文清!\"
两个女生在卡座里闹成一团,高丽莹想去拉架却被撞得东倒西歪。
徐大志趁机往高丽莹碗里夹了片肥牛:\"别理她们,咱俩吃咱的。\"
高丽莹红着脸把肥牛又夹回去:\"谁要你夹菜!\"
但她嘴角却是忍不住微微上扬。
第310章 赚了别人一辈子都挣不来的钱
徐大志推开办公室门,一股淡淡的烟味扑面而来。他皱了皱眉,走到办公桌前,发现原本整齐的文件堆现在还有点东倒西歪地散落在桌面上。
\"徐总,您赶紧看看少了什么没有?\"邹英跟在他身后,语气里透着担忧。
\"怎么回事?\"徐大志转头问道,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桌上的文件。
邹英指了指地面:\"上午我来送文件,发现您办公室乱得不成样子。您看这地上,全是脚印。\"她又指向洗手间方向,\"那边更夸张,满地都是水,纸篓都快塞满了。\"
徐大志的耳根突然红了,他干咳一声:\"那个...昨天我在兴州大酒店吃饭,顺道来了趟办公室...\"
\"哎呀,吓死我了。\"邹英长舒一口气,拿起热水瓶给徐大志泡茶,\"我还以为遭贼了呢,连洗手间都弄得一团糟。\"
徐大志接过茶杯,热气氤氲中他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他抿了口茶,突然说:\"对了,你这几天去东方酒厂转转。\"
\"东方酒厂?\"邹英放下热水瓶,\"听说他们职工最近闹得挺凶?\"
\"嗯,都闹到市府去了。\"徐大志走到窗前,望着远处,\"你去摸摸底,看看到底什么情况。记住,别暴露身份。\"
邹英点点头,忽然瞥见徐大志办公椅下露出一角纸巾。她正要开口,徐大志已经快步走回桌前,不动声色地用脚把纸巾往里踢了踢。
丁霞匆匆推门进来,额头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徐总,镜湖酒厂那边也闹起来了!东方酒厂过去的那批工人说新厂长克扣他们奖金,工资也降了,跟老厂一个待遇。现在那个新上的全车间罢工,都堵在市府门口闹事呢!\"
\"哦?\"徐大志手中的钢笔一顿,突然笑出了声,\"居然还有这么好的事情?哈哈......\"
\"啥?\"丁霞和正在帮忙整理文件夹的邹英同时抬头,一脸错愕。
徐大志这才意识到失态,连忙收敛笑容,干咳两声:\"小邹,你先去办我交代的事,顺便把周武叫来。\"
随后他转向丁霞,\"你继续盯着镜湖厂,特别是那几个带头闹事的。对了,国强电子批发市场那边招商进度要抓紧,让汤盈把剩下空铺的一半租金都尽早收上来。\"
丁霞欲言又止,最终点点头:\"明白,我这就去安排。\"她转身时,听见徐大志又补了一句:\"今年让大家过个肥年。\"
周武敲开总经理办公室的门,皮鞋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徐总,您找我?\"
徐大志从文件堆里抬起头,伸手一指:\"坐。\"
他等周武在对面坐下后,压低声音说:\"有件重要的事交给你办,记住,千万别让人知道你是世界通营销公司的人。\"
\"明白。\"周武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您吩咐。\"
\"东方酒厂那边有几个关键人物。\"徐大志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打,\"副厂长钱爱民,业务科的孙伟、王华,还有个叫朱文倩的。你去接触一下,找机会约个饭局。\"
他顿了顿,\"必要时我可以亲自出面跟他们说。\"
周武掏出笔记本快速记录:\"具体要谈什么方向?\"
徐大志忽然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周武身边。他身上的古龙水味混合着烟草气息:\"听着,东方酒厂的职工最近在市府门口喊要工资闹事,你去给他们加把火.....\"
他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变成了气音。
\"懂了。\"周武合上笔记本,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这就去办。\"
\"等等。\"徐大志叫住正要离开的周武,\"让钱满山过来一趟。\"
一分钟后,钱满山快步走进来:\"老大,什么指示?\"
徐大志丢过去一根烟:\"满山,镜湖酒厂那边,老厂长刘晓伟最近有跟你一起玩嘛?\"
\"可不是嘛,每周六雷打不动一起玩纸牌的。\"钱满山熟练地点上香烟,\"他那个副手孙尚志更绝,昨天还在金沙棋牌室碰见了。\"
徐大志突然笑了,眼睛都快眯成两条缝了:\"正好,你去找他们玩玩。记住......\"
他凑近钱满山耳边,声音突然变得阴冷,\"我要的是他们鼓动新的酿造车间职工多搞点事情出来……\"
钱满山吐了个烟圈:\"简单,孙尚志那小子最近正为儿子上学打架的事发愁呢。\"
“行,你觉得怎么好就怎么去做,费用办事处全额报销,但别给他们留下翻脸的把柄。”徐大志大手一挥,关键时刻他可是舍得花钱的。
办公室的门开了又关,徐大志独自站在落地窗前,玻璃上映出他志在必得的笑容。
没多少时间,楼下广场,周武和钱满山的一前一后骑车出了停车场,朝着相反的方向快速而去。
不一会,马仪他们收拾好公文包,前来告辞要去省城办事处了,朝徐大志点点头:\"徐总,那我们先走了。\"
黄健民站在门口,手里攥着捷达车钥匙:\"放心吧徐总,省城那边我们都安排好了。\"
徐大志从文件堆里抬起头:\"记住,遇到大客户以及一些大事件,一定要先打电话请示。\"
\"好的好的,\"马仪笑着点头,\"徐总请放心,我们哪敢擅自做主啊。\"
随后他们告别出了办公室,几人脚步声渐渐消失在门口。
没过多久,邹英拿着讲义夹从里屋出来,丁霞跟在后头也再次进了总经理办公室。
\"徐总,我们也出去了。\"邹英说。
丁霞补充道:\"我跟邹总先去国强电子批发市场。\"
徐大志头也不抬地挥挥手:\"好的,你们先去吧,我等会也会过去一趟。\"
办公室一下子安静下来。徐招娣抱着一叠票据走过来,轻轻放在徐大志面前。
\"徐总,这些需要您签个字。\"
徐大志拿起钢笔,一边签字一边问:\"国强电子批发市场那边最近汇款情况怎么样?\"
\"这星期进账户五十五万多。\"徐招娣翻着小记事本,\"您是要动用这笔钱吗?\"
徐大志钢笔在报销单据上沙沙作响,\"暂时不用。\"
徐大志合上文件,\"现在账上一共多少钱?\"
徐招娣眼睛亮了起来:\"一百六十多万呢!\"她忍不住凑近些,\"徐总,这么多钱,都够在兴州买好几栋房子了。\"
徐大志轻笑一声,把签好的单据推给她:\"钱啊,要用的时候永远嫌少。\"
徐招娣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她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年轻的老板,心里暗暗吃惊:这才多久啊,就赚了别人一辈子都挣不来的钱。
第311章 秦旺东老师
徐大志签完发票单据,揉了揉太阳穴。办公室里只剩下空调运转的嗡嗡声,他盯着桌上摊开的营销方案,手指无意识地在计算器上敲打。
\"徐总,这是这几天的营收报表。\"钱莱随后轻手轻脚地敲门进来。
\"放这儿吧。\"徐大志头也不抬,\"对了,帮我订张星期六晚上去四川成都的机票。\"
钱莱正要退出,徐大志突然又叫住她:\"等等,先别订。我得先给赵董事长打个电话。\"
电话接通后,赵斌那边传来嘈杂的工地声。\"赵哥,你那边怎么这么吵?\"
\"正在看地呢!\"赵斌扯着嗓子喊,\"省城东郊这片荒地,价格比去年跌了三成!你要不要也来看看?\"
徐大志沉吟片刻:\"我这两天要去四川找个人,回来就去省城找你。资金的事...\"
\"放心!\"赵斌打断他,\"我刚和省工行的王行长吃过饭,他答应给我们批两千万的授信额度。不过大志,你突然要买地建大楼,该不会是看上哪个小姑娘,要包装她上电视台了吧?\"
\"去你的!\"徐大志笑骂,\"我是要给公司建南都省的总部大楼,配合你那边电子批发市场做物流中心。对了,你认识做音乐的人吗?严大成那边需要新歌。\"
\"音乐?\"赵斌想了想,\"我表弟在省音乐学院当老师,要不要介绍给你?\"
“行呀,啥时候见个面聊聊。”徐大志毫不犹豫地说话。
等挂断与赵斌的电话,徐大志的办公桌上的电话又响了起来。是曹达从广深城打来的。
\"徐哥,港区的执照都办妥了。\"曹达的声音透着兴奋,\"我这几天跑了三家唱片公司,他们听说严大成要上央视中秋节晚会,都抢着要合作!\"
\"价格呢?\"
\"比市场价高两成,但他们要求独家代理。\"
徐大志冷笑一声:\"告诉他们,我们要的是分成合作,不是一次性买断。另外,去多找几个中小厂子,制作音乐制品的产品质量过关的优先考虑。\"
放下电话,徐大志翻开通讯录,拨通了四川那边的114查询台:\"您好,麻烦帮我查一下资中县文化馆的电话...\"
等待转接的间隙,他顺手在便签纸上写下几个关键词:刀神、十首歌、省市春晚、地皮,女歌手。墨水在纸上晕开,像是一张正在展开的蓝图。
徐大志从114查号台那儿问到了四川资中县文化馆的联系方式,赶紧掏出他那本记事本,工工整整地把电话号码记了下来。
他搓了搓手,深吸一口气,拿起话筒就开始拨号。
\"嘟——嘟——\"电话接通的声音在徐大志听来格外悦耳。
\"喂,哪位啊?\"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带着浓重四川口音的女声。
徐大志一听有人接电话,高兴得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连忙说:\"您好您好!麻烦您帮我找一下秦旺东老师,可以吗?\"
\"哎哟,找秦老师啊?\"对方的声音立刻热情了几分,\"您稍等哈,我这就去叫他。\"
那时候可不像现在,动不动就接到诈骗电话。有人专门打电话来找人,那都是正经事。
徐大志握着话筒,听着那头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还有\"秦老师,有人找\"的喊声。
过了约莫两三分钟,听筒里传来一个浑厚的男声:\"喂,我是秦旺东,您是哪位?\"
\"秦老师好!\"徐大志激动得声音都有点发颤,\"我是徐大志,想跟您打听个人。您学生里是不是有个叫刀狼的?他现在在您那儿吗?\"
\"刀狼?\"秦老师明显愣了一下,\"没有啊,我教过的学生里没这号人啊。你是不是记错名字了?\"
徐大志握着话筒的手微微出汗,他清了清嗓子:\"哦......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找您的表弟罗麟,他现在跟您在学音乐了嘛?\"
电话那头传来秦旺东温和的声音:\"罗麟呀?他父母是在县文工团工作,我倒经常见面的。罗麟是我表弟,他还没跟我学音乐呢。\"
\"啊?还没跟您学习呀?\"徐大志瞪圆了眼睛,话筒差点从手里滑落。他急忙用肩膀夹住电话,翻开桌上的日历仔细查看,\"这...这不可能啊......\"
\"您还有其他事没?\"秦旺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徐大志一个激灵,赶紧说道:\"有!有!秦老师,请您收罗麟为学生,教他作词作曲的知识。\"
他边说边抓起钢笔在便签纸上飞快记录,\"这学费每年我给您一千,另外我给罗麟发每月50元的基本工资。学好了还有奖金,麻烦您转告他父母......\"
钢笔突然没水了,徐大志急得直甩笔,墨水差点溅在了衬衫袖口上。
\"您慢点说,\"秦旺东的声音带着笑意,\"我这边记一下。\"
徐大志喘了口气,换了个姿势:\"是这样,我有个音乐工作室,需要培养几个有才华的年轻人。如果罗麟愿意的话,我可以跟他签约......\"
\"这样啊......\"秦旺东沉吟片刻,\"我得先问问他父母的意思,也要看孩子自己的意愿。您明天这个时候再打来,我给您确切答复。\"
\"太好了!太感谢了!\"徐大志连连点头,突然意识到对方看不见,赶紧补充道:\"那我明天准时打来。\"
挂断电话后,徐大志长舒一口气,把便签纸贴在办公桌最显眼的位置。
他盯着那个电话号码看了许久,突然拍了下脑门:\"对了,得准备签约合同!\"
徐大志一边翻着笔记本,一边回忆着刀狼的音乐之路。
他清楚地记得,刀狼——也就是罗麟,创作的第一首歌《小雨》是在1990年问世的。
不过这首歌的灵感来源要追溯到更早的1986年,那时候17岁的刀狼还是个青涩少年,为了向初中同学任晓雨借吉他,写下了这首充满少年心事的歌。后来这首歌改名叫《雨中飘荡的回忆》,成了刀狼音乐梦想的开端。
\"现在才1987年呢,\"徐大志摸着下巴想,\"既然罗麟已经开始学吉他了,不如干脆送他一把好了。\"
他拿起笔,在已经写得密密麻麻的记事本上又添了\"吉他\"两个字,还特意画了个圈圈起来。
不过转念一想,徐大志又觉得不能给得太好。他轻轻敲着笔记本,自言自语道:\"要是给他太好的物质条件,生活太安逸了,说不定就写不出那些打动人心的歌了。\"他可是知道,很多好作品都是在艰难的日子里熬出来的。\"基本的物质需要得满足,但也不能让他过得太舒服。\"
想到这里,徐大志又觉得信心满满。有他这个知道未来走向的人在旁边指点,刀狼肯定能少走不少弯路,创作出更多好作品。
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整个人往后面的大背椅上一靠,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椅子发出\"吱呀\"一声响,像是在附和着他的想法。
第312章 咱们老百姓
徐大志坐在办公室里,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桌面,脑子里盘算着找哪个女歌手合作最合适。\"凤凰传奇现在肯定不行,曾义倒是可以试着联系看看,不过铃花这会儿估计还在上小学呢,顶多八九岁的样子。\"
他自言自语地嘀咕着,\"要不找杨玉莹?或者周冰茜?\"
想着想着,他突然猛地一拍脑门:\"哎呀!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人给忘了!”
他赶紧翻开记事本,上面记着王斐的资料:1987年,18岁的王斐跟着爸爸王右霖搬到港区住了,现在正在戴丝聪的声乐培训班学习呢。\"这个时间点正好,现在联系她再合适不过了!\"
说干就干,徐大志立刻抄起电话,给广深城的罗达打了过去:\"达子啊,你跟你表姐张林芝说一声,让她去戴丝聪的声乐培训班找一个叫王斐的姑娘。对,就是那个唱歌特别有天赋的小姑娘。跟她说我们想签个长期合约,给她出磁带、出唱片,好好包装她。\"
说到这里,他又压低声音补充道:\"对了,让你表姐顺便留意下谭校长、星仔和华仔他们的动向,要是他们有什么电影或者演唱会需要投资的,不管花多少钱,咱们都要想办法参与进去!\"
打完这通电话,徐大志又马不停蹄地拨通了市电视台罗古风导演的号码:\"罗导啊,我有个想法想跟您商量商量。您看咱们能不能跟省市电视台合作,搞个'国强杯全国青年歌手电视选拔赛'?所有的费用都由我和国强电子批发市场来赞助!\"
他越说越兴奋,\"咱们可以设置个一等奖二等奖和三等奖若干,获奖的歌手当场就能签十年合约,年薪绝对丰厚!\"
电话那头的罗古风听完,激动得直拍大腿:\"徐总啊徐总,你这脑子转得可真快!这个主意太妙了!\"
罗导当即表示:\"你放心,我这就去找台长汇报,争取尽快给你答复!\"
挂掉电话,徐大志又拿起钢笔,认认真真地写了好几封信。他一边写一边念叨:\"曾义一封,杨玉莹一封...\"写完还特意嘱咐财务徐招娣:\"这几封信你记着提醒我,每个礼拜寄一次,连寄三个礼拜。要是他们回信了,第一时间告诉我。\"
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妥当后,徐大志这才伸了个懒腰,拿起外套哼着小曲儿下楼,上车就往国强电子批发市场开去。
路上他还在美滋滋地想着:\"等这些计划都落实了,咱们的音乐事业可就要红红火火地搞起来咯!\"
徐大志开着车,美滋滋地想着以后的事儿。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取代湾湾那李宗顺,成为新一代音乐教父的场景,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嘿嘿,到时候大街小巷放的都是我写的歌,广场舞大妈们跳的都是我的曲子...\"他越想越来劲,忍不住哼起了小调:\"咱们老百姓呀,今儿个真呀真高兴~\"
哼着哼着,他突然一个激灵,猛地拍了下方向盘:\"哎哟我去!这不就是现成的歌吗?\"
这一拍差点把方向盘上的喇叭给按响了。
他赶紧打转向灯,把车往路边一靠。轮胎蹭着马路牙子发出\"吱\"的一声响,吓得后面骑自行车的大爷一个急刹车,探出头来就要骂人。
徐大志也顾不上道歉,手忙脚乱地从副驾驶的公文包里掏出个笔记本,又从上衣口袋摸出支快没水的圆珠笔。
\"咱们老百姓...今儿个真高兴...\"他一边哼一边写,写得那叫一个龙飞凤舞。写着写着还摇头晃脑的,活像个正在作法的小神婆。
不到二十分钟,一首专门给全国老百姓跳广场舞用的神曲《咱们老百姓》就新鲜出炉啦!
\"绝了!这歌要是不火,我徐字倒着写!\"他美滋滋地欣赏着自己的大作,突然想起来今天本来是要去国强电子市场有点事情的。可这会儿哪还顾得上这个?他一脚油门,方向盘一打,直接调头往学校方向开去。
到了学校,徐大志三步并作两步就往音乐系跑。路上还差点撞到个骑自行车的同学,他头都不带回的,边跑边喊:\"对不住啊兄弟!\"
推开排练室的门,他一眼就瞅见了正在调吉他的学长严大成。\"大成!快!签个字!\"
徐大志跟献宝似的掏出他那份特有的音乐作品版权协议,这是他特意设计的,上面还印着个歪歪扭扭的音乐符号。
严大成一看这架势就乐了:\"哟,徐总又来送钱啦?这次又是什么神曲?\"
他接过笔想都不想就签了名,顺手还把身份证号写得工工整整——上回就因为这个数字写得潦草被徐大志唠叨了半天。
\"我跟你说,这歌绝对能让你又一次火出天际!\"徐大志激动得直搓手,\"到时候广场舞大妈们跳的,菜市场放的,连小区门口理发店都得天天循环播放!你就等着明年的全国各地电视台邀请吧!\"
严大成这会儿已经是个不愁吃不愁穿的主儿了,可一想到自己不仅能在全省露脸,马上就要火遍全国,心里就跟揣了只活蹦乱跳的兔子似的,激动得直搓手:\"徐总,我就凭这三首歌,真能红透半边天?\"
\"三首歌咋了?你瞧瞧人家刘欢,满打满算老百姓能哼出他几首歌?张民敏不也就靠一首?还有那个崔建,去年刚冒头的摇滚歌手,满大街就传唱他那首《一无所有》,都只有一首成名曲的。\"
徐大志说得唾沫星子直飞,一巴掌拍在茶几上震得茶杯叮当响,\"你有这三首金曲可比他们强多了!有我这个'音乐教父'给你撑腰,保准让你明年就站上春晚舞台!\"
\"那是那是!徐总您说的我能不信吗?\"严大成点头哈腰的,活像见了鱼的猫,哪还有半点在舞台上那副高冷样儿,\"连我们音乐学院的郭教授都说,您这写词作曲的能耐,那是百年难遇的天才!\"
\"得嘞,先把歌词拿着。\"徐大志眉开眼笑地从真皮公文包里掏出一张打印纸,上头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我给你从头到尾哼几遍,你记着调子。回头找学校那帮玩乐器的同学,把编曲给整出来——记住啊,风格得往欢快喜庆了整!\"
说着就扯开破锣嗓子唱起来,一遍又一遍,直到严大成能把调子磕磕绊绊跟下来。徐大志这才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告诉你个内部消息,我正跟省电视台策划全国歌手大赛,你这三首歌就是核武器!赶紧把伴舞队练起来,到时候在台上这么一亮相——\"
他突然张开双臂做了个雄鹰展翅的动作,\"冠军还不是手到擒来?\"
第313章 跑得比兔子还快!
\"哎呀,这可太好了!徐总您就放一百个心吧!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您说唱歌我绝不跳舞,保证老老实实跟着您的指挥棒转!\"严大成拍着胸脯保证道,脸上的笑容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自己唱的那些火遍大街小巷的歌,可都是徐大志写的,白纸黑字的版权协议在那儿摆着呢。就算现在自己有点小名气了,那也不敢飘啊,更别说动什么歪心思了。
徐大志满意地点点头,顺手整了整西装领子:\"成,那你们先好好排练。我今晚和明晚都抽空过来看看效果。\"
他边说边在心里盘算着:现在严大成虽然还没给自己赚到大钱,但这小子眼看着就要红了。到时候光是卖磁带,随随便便就能卖出个几百万盘。这可比给那些小公司做营销策划来钱快多了,还不用整天看甲方脸色。
走出音乐室,徐大志看了看手表,赶紧往教学楼方向小跑起来。虽说现在生意上的事忙得脚不沾地,但该上的课还是得露个脸。
他琢磨着得赶紧去抄抄笔记,马上就要期末考了,要是门门功课都挂科,那可就太丢人了。
想到这里,他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他得去学生科边上的办公室放下公文包,换拿书包去上课。
\"哎呦喂!这不是咱们的徐总嘛!这么着急是要去上课啊?\"
徐大志正手忙脚乱地锁学生科隔壁的办公室门,突然听见背后传来熟悉的调侃声。他转身一看,果然是学生科的陈卫东老师,正倚在走廊栏杆上冲他挤眉弄眼。
\"哎呦我的陈老师啊!\"徐大志一拍脑门,苦着脸说,\"您就别拿我开涮啦!在学校里我就是个普通学生,哪敢当什么徐总啊!您这一声'徐总'叫得我后背直冒冷汗,待会儿上课都得坐最后一排躲着姚老师了!\"
陈卫东慢悠悠地走过来,手里转着车钥匙,一脸看好戏的表情:\"啧啧啧,难得啊难得,咱们徐同学还挺有自知之明的嘛!你是不知道,姚老师都在我办公室念叨你好几回了。说你三天两头让黄明他们帮你答到,自己连个人影都见不着。姚老师都担心你期末考试要挂红灯咯!\"
徐大志挠挠头,尴尬地干笑两声。其实他心里清楚,除了经常翘课这点毛病,自己在其他方面还是挺靠谱的。
这不,连学生科杨老师的爱人王生贵都在外面夸他,说他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在外面创业搞得风生水起,把专业知识都用在了实处。
连陈卫东都听说市团委还打算给他徐大志颁个\"青年创业标兵\"的荣誉称号了!
\"那个...陈老师...\"徐大志正想解释,上课铃突然响了。他像抓到救命稻草似的,赶紧说:\"我先去上课了啊!改天请您吃饭!\"
他说完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陈卫东望着他仓皇逃窜的背影,忍不住摇头笑出声来:\"这小子……跑得比兔子还快!\"
徐大志一路小跑往教室赶,心里头还在打着小算盘:\"嘿嘿,俺可没那么傻,要是老老实实站那儿等着挨训,那多没意思啊!还是跑快点比较划算,说不定还能蒙混过关呢!\"
正想着美事儿呢,结果在教室门口一个急刹车,差点又撞上了辅导员姚小霞老师。徐大志心里咯噔一下:\"哎呦喂,今天这是走了什么霉运啊!\"
他眼珠子一转,立马换上笑脸,嘴巴跟抹了蜜似的:\"哎哟姚老师!您今天这身打扮可真好看啊!这羽绒服衬得您跟仙女似的,该不会是去相亲了吧?\"
他说完还故意眨巴眨巴眼睛,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
姚小霞本来板着脸准备训他,一听这话\"噗嗤\"一声笑出来了,伸手作势要打他:\"你个臭小子胡说八道什么呢!老师我都结婚多少年了,还相什么亲啊!\"
徐大志赶紧装模作样地拍了下自己的脑门:\"瞧我这记性!都怪姚老师您今天穿得太年轻太漂亮了,我刚才远远一看,还以为是哪个新来的学妹呢!\"
他边说边偷瞄老师的表情,心里暗喜:\"嘿嘿,这马屁拍得,我自己都要信了!\"
姚小霞被逗得直摇头,笑着摆摆手:\"行啦行啦,少在这儿油嘴滑舌的!赶紧进去上课,任课老师马上就来了......\"
虽然她嘴上这么说,但明显语气已经软了不少。
徐大志一溜烟钻进教室,就看见高丽莹在朝他使劲招手。他定睛一看,好家伙!高丽莹右边坐着邹小丽和刘文清,左边隔着一个空位是黄明,那架势明摆着就是专门给他留的位置。
高丽莹还冲他挤眉弄眼的,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赶紧的,给你占好座儿啦!\"
徐大志猫着腰溜到高丽莹身边,一屁股坐在她旁边的空位上。他凑近高丽莹耳边,故意压低声音说:\"谢谢老婆大人给我留座,就知道你最疼我~\"
高丽莹的脸\"唰\"地红到了耳朵根,活像只煮熟的大虾。她一把拧住徐大志胳膊上的软肉,咬牙切齿地小声骂道:\"臭不要脸的!谁是你老婆啊?这可是在上课,你再胡说八道我就......\"
她说着手上又加了几分力道。
\"哎哟喂!疼疼疼!\"徐大志疼得龇牙咧嘴,整张脸都皱成了包子褶,\"你再不松手我可要喊'老婆打人'了啊!\"
他故意提高音量,吓得高丽莹赶紧松手。
高丽莹气呼呼地瞪着他,那双杏眼都快喷出火来了。她偷偷瞄了眼坐在左边的黄明,见他正专心翻书,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喂喂,小莹!\"坐在右边的邹小丽突然探过身子,八卦之魂熊熊燃烧,\"我刚才好像听见徐大志叫你'老婆'?你俩什么时候......\"
\"你幻听了吧!\"高丽莹的脸又\"腾\"地红了起来,伸手就要去捂邹小丽的嘴,\"再乱说看我不撕烂你这小蹄子的嘴!\"
她们正闹作一团,教室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只见郭教授腋下夹着厚厚的讲义,迈着稳健的步伐走了进来。原本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此起彼伏的翻书声。
下课铃声一响,高丽莹就气鼓鼓地转过身,伸手就在徐大志胳膊上狠狠拧了一把:\"都怪你都怪你!刚才上课的时候我满脑子都是你干的好事,郭教授讲的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哎哟喂——\"徐大志夸张地揉着胳膊,故意板着脸说:\"某些人自己走神还赖我头上,这锅我可不背啊!\"
\"就是你!就是你!\"高丽莹急得直跺脚,小脸涨得通红,抡起小拳头就往徐大志肩膀上捶,\"谁让你在刚坐下时乱喊那话的!\"
徐大志一边躲一边坏笑:\"我喊什么啦?不就是说你今天特别......\"
\"闭嘴!\"高丽莹慌忙伸手去捂他的嘴,结果被徐大志灵活地躲开了。两个人你追我躲,在课桌间闹成一团。
第314章 这话在理不?
坐在左边的黄明看得一头雾水,转过来好奇地问:\"你俩这又唱的是哪出啊?徐大志喊啥了把咱们班花气成这样?\"
高丽莹一听这话,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整张脸\"唰\"地红到了耳朵根。她狠狠瞪了徐大志一眼,抓起课本就要往他头上拍:\"你还笑!都怪你!这下更说不清了!\"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起哄声,徐大志边躲边求饶,可嘴角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高丽莹又羞又恼,最后干脆把脸埋进课本里,只露出两个红彤彤的耳朵尖。
徐大志刚想伸手去拉高丽莹,突然班长柳慧芳风风火火地跑了过来,一把拦住他:\"哎哎哎,徐大志!姚老师让你下课立刻去她办公室一趟,说有事找你!\"
这话一出,教室里顿时炸开了锅。同学们都放下手里的书,齐刷刷地扭头看向徐大志。高丽莹也顾不上生气了,抬起头担心地望着他,小声问:\"不会是因为逃课的事吧?\"
徐大志心里也直打鼓,但脸上还是挂着标志性的痞笑:\"没事儿,估计就是问问我啥情况。这样,你们先去校门口那家'好味道'家常菜馆等我,我很快就来。\"
他说着转头看向高明、邹小丽和刘文清,\"你们几个都去啊,今天我请客!\"
这时宿舍里的斯金文和钱红军不乐意了,挤过来嚷嚷:\"喂喂喂,老二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吧?我们呢?\"
徐大志一边收拾书包一边翻了个白眼:\"你们?你们几个连一本书都没帮我卖出去,还好意思蹭饭?\"
他背上书包,头也不回地往教室外走,\"我这可是犒劳销售团队的庆功宴,闲杂人等免谈!\"
\"我靠!无情!\"斯金文气得直跺脚,对着徐大志的背影大喊,\"你小子也太现实了吧?下次吃夜宵别想让我带你!\"
钱红军也一脸郁闷地摇头:\"就是,前两天还一起吃夜宵呢,今天翻脸不认人...\"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哄笑声,连高丽莹都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
徐大志在走廊上听见动静,得意地吹了声口哨,但转念想到要去见姚老师,心里又开始七上八下:姚老师到底找我什么事啊?该不会是经常逃学的事被学校发现了吧...
姚小霞正和办公室里的老师聊得热火朝天,突然听到\"咚咚咚\"的敲门声。抬头一看,徐大志那张笑嘻嘻的脸正从门缝里探进来。
\"哎哟,这不是我们的大忙人徐大志嘛!\"姚小霞打趣道,冲他招了招手,\"快进来坐这儿。\"
徐大志挠着头走进来,一屁股坐在姚小霞旁边的椅子上,满脸写着问号:\"姚老师,您找我啥事儿啊?该不会是又要给我介绍啥好事吧?上次那个文艺汇演节目我可到现在还没缓过劲来呢!\"
\"想得美!\"姚小霞差点把嘴里的茶水喷出来,\"你这学生,整天就知道想这些。我找你还能有啥好事?\"
徐大志眼珠子一转,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唉,我知道了。肯定是姚老师想我了,这么久没找我谈心,心里空落落的吧?\"
\"噗——\"姚小霞这回真没忍住,笑得直拍桌子,\"徐大志啊徐大志,你这厚脸皮是跟谁学的?我找你除了批评教育,还能有啥好事?\"
\"批评?\"徐大志瞪大眼睛,一脸无辜地摊开双手,\"姚老师,您这话可就不对了。我可是咱们经济管理一班出了名的'三好青年',您要批评我啥呀?\"
\"等等等等,\"姚小霞扶了扶眼镜,一脸不可思议,\"你刚才说啥?'三好'?哪三好啊?我怎么不知道?\"
徐大志立马来了精神,掰着手指数起来:\"这一好嘛,是尊师重教态度好;二好是脾气性格好;这三好嘛...\"他故意拖长了音调,\"是长得帅!\"
办公室里顿时爆发出一阵笑,隔壁桌的王老师都笑得直不起腰来。姚小霞指着徐大志,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哎哟我的天,徐大志啊徐大志,你这脸皮怕是比城墙还厚!\"
办公室里,徐大志挠了挠头,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姚老师,您看啊,我要是自己都瞧不上自己,那还怎么让别人看得起我呢?这话在理不?\"
他话音刚落,坐在旁边的王老师就笑着接话:\"哎哟,徐大志同学这话说得还挺有哲理的嘛!\"
姚小霞老师噗嗤一声笑出来,摆摆手说:\"王老师您可别被他忽悠了,这孩子的情况啊...\"
她故意拉长了声调,欲言又止。
王老师也是个明白人,立刻识趣地站起身:\"得,你们师生慢慢聊,我去教室转转。\"
说完她就拿着教案往外走,临走时还冲徐大志眨了眨眼。
等办公室门一关,姚小霞立刻板起脸,但眼里还是带着笑意:\"徐大志啊徐大志,你说你整天在外面忙活那些事,我真怕你期末要挂科啊!\"
她敲了敲桌子,\"就算你跟系主任关系好,就算沈院长跟你亲近,到时候成绩单上全是红灯,那多难看啊?\"
徐大志赶紧挺直腰板,一本正经地说:\"姚老师您放心!我学习真没落下,回学校就找学霸她们借笔记的,及格绝对没问题!\"
说着说着,他突然凑近了些,脸上堆满讨好的笑容,\"就是...就是您那英语课吧...要不这样,您把考试范围稍微...就稍微缩小那么一点点?或者让我看看您的备课笔记?我考试才能过关没问题些!\"
他边说边比划着\"一点点\"的手势,眼睛亮晶晶的,活像只讨食的小狗。
姚小霞被他这副模样逗得直摇头,忍不住笑骂道:\"你这学生呀,就知道耍小聪明!\"
徐大志挠了挠头,露出憨厚的笑容:\"姚老师,您听我解释啊。我老家在小山村嘛,英语基础确实差了点。但其他科目我都挺用功的,每次小考都能考个七八十分呢!\"
姚小霞老师推了推眼镜,仔细打量着这个总是不见人影的学生:\"说来也怪,你三天两头请假,成绩倒还过得去,就是英语拖了后腿。\"
她突然压低声音,\"对了,我听学生科的陈科长说,你在外面开公司了?真有这回事?\"
\"嘿嘿,就是个小小营销公司啦。\"徐大志不好意思地搓着手,\"雇了十多个人一起折腾的,勉强能养活自己。\"
他心想反正瞒不住了,干脆老实交代。
\"哎呀,你这学生真是的,雇十多人还是勉强养活自己呀!\"姚小霞又好气又好笑,\"我都不知道该夸你还是骂你了。\"
她转身从抽屉里翻出几张空白试卷,\"喏,这是我这几天出的英语考试模拟题。你抽空做做,考前突击一下。\"
又叮嘱道:\"可别让其他同学看见啊,要不都来找我要资料了。\"
徐大志如获至宝,连连点头:\"谢谢姚老师!我一定认真做!\"
姚老师望着他欢天喜地跑出去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想起陈卫东老师说过的话:经管专业能创业的学生凤毛麟角,既然这大一学生都已经在实践中取得了好成绩,只要不影响学业,就暂时支持他边创业边学习吧。
第315章 越看越招人喜欢
徐大志从办公室出来,慢悠悠地晃到学生科旁边的小办公室。他随手把书包往桌上一扔,从里面翻出那几份姚老师给英文模拟卷,小心翼翼地塞进公文包的夹层里,生怕折了角。
做完这些,他才吹着口哨往校门口走,直奔他们常去的那家家常菜馆。
一推开门,就看见高丽莹他们几个已经在老位置坐好了。高丽莹一见到他就着急地问:\"怎么样啊?姚老师没为难你吧?\"
她那双大眼睛里写满了担心,连筷子都放下了。旁边的黄明和邹小丽也齐刷刷地抬头盯着他看,菜都顾不上吃了。
\"唉......\"徐大志故意拖长音调,愁眉苦脸地耷拉着脑袋,活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狗。
\"到底怎么了嘛?\"高丽莹急得直跺脚,差点把桌上的饮料杯碰倒。
徐大志突然抬起头,咧嘴一笑:\"姚老师说啊,我长得太帅了,以后可以不用来上课,直接给我发毕业证!\"
他说完还得意地甩了甩头发。
\"切!\"一桌子人同时发出嘘声。黄明直接翻了个白眼,邹小丽把刚夹起来的鸡腿又扔回盘子里,高丽莹更是气得直磨牙。
\"你这个自恋狂!\"高丽莹伸手就要拧他腰,徐大志早有准备,一个侧身躲到椅子后面,还冲她做了个鬼脸。
刘文清在旁边看得直乐,捂着嘴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闹够了,徐大志这才正经起来:\"高明,你去叫下柳班长一起来吃饭,我今天得好好谢谢她。\"
他一脸认真地说,\"要不是她总借我笔记抄,我这学期怕是要挂好几科呢。对了,你们几个的笔记也帮了大忙,今天这顿晚饭我请啊!\"
黄明一听这话,立马屁颠屁颠地往学校跑,边跑还边回头喊:\"二哥您放心,我这就把柳班长给您请来!\"
作为徐大志的头号跟班,这点眼力见他还是要有的,要不然怎么能在徐大志跟前混得开呢?
这边徐大志翘着二郎腿,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桌面,冲着饭桌上的同学们咧嘴一笑:\"大伙儿先吃着喝着,等柳班长来了咱们再加几个硬菜。今天这顿饭管够,酒水管饱,我请客!\"
说着还拍了拍胸脯,\"难得我今天这么高兴,咱们不醉不归啊!\"
\"哎哟喂,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邹小丽夹了一筷子菜,笑眯眯地打趣道,\"咱们徐大少爷今儿个怎么这么大方?该不会是捡着宝了吧?\"
她朝旁边的高丽莹挤挤眼睛,\"往常可都是小莹买单的时候多,今天徐少爷居然主动说要请客,这可真是稀罕事儿!\"
\"嘿嘿,差不多吧!\"徐大志笑得见牙不见眼,心里美滋滋的。他琢磨着英文考试的事儿,要是没提前拿到姚老师给的试题,就他那英语水平,挂科肯定是板上钉钉的事。
现在可好,连答案都到手了,这要是再考不及格,那可真是说不过去了。想到这儿,他忍不住又给自己倒了杯啤酒,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高丽莹看徐大志端起酒杯就要一口闷,赶紧伸手轻轻按住他的手腕:\"哎呦喂,你急啥呀!等柳班长来了再喝也不迟嘛......\"
她心里美滋滋的,还以为徐大志说的\"捡到宝\"是在夸她呢,脸上顿时飞起两朵红云。为了掩饰害羞,她也赶紧抿了一口酒。
\"哟呵,刚才还拦着我,自己倒先喝上了?\"徐大志乐呵呵地打趣道,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高丽莹瞧。
这小妮子喝了酒之后,脸蛋红扑扑的,像熟透的水蜜桃似的,越看越招人喜欢。
\"啧啧啧,你俩能不能注意点形象啊?\"邹小丽猛地站起来,大嗓门把其他桌的客人都惊动了,\"要喝大家一起喝,别在这儿偷偷摸摸地眉来眼去!\"
她说着就抄起酒瓶,给两人的杯子都满上了,酒水都快溢出来了。
正闹腾着,包厢门\"吱呀\"一声开了。柳慧芳班长跟着黄明风风火火地赶了过来,额头上还挂着细微汗珠。
徐大志连忙招呼:\"班长你看看还想吃啥,再加几个硬菜!\"
柳慧芳扫了眼满桌的菜肴——红烧肉油光发亮,清蒸鱼冒着热气,时令蔬菜青翠欲滴,足足摆了七八个盘子。
她连连摆手:\"够了够了,这些菜都够咱们吃到明天早上了!\"说着把外套往椅背上一搭,\"来来来,都别愣着,动筷子啊!\"
\"哎哟喂,班长大人,你可千万别跟我客气!\"徐大志腾地一下站起来,双手捧着酒杯,满脸堆笑地对柳慧芳说,\"最近我这不是赚了点小钱嘛,请大家吃顿饭还是绰绰有余的。来来来,我先敬你一杯!\"
他仰头把酒一饮而尽,抹了抹嘴接着说:\"其实啊,今天把大伙儿叫来,特别是把班长你请来,我是有讲究的。你看黄明他们几个,跟着我一起卖书,帮了我不少忙。还有班长你、刘文清、高丽莹和黄明,把笔记本借给我抄,让我复习功课,这才没落下学习,考试成绩也还过得去。\"
徐大志说着说着眼圈都有点红了:\"我这不是想着,得好好谢谢大伙儿嘛!要不是你们帮忙,我考试都考不及格啊。\"
柳慧芳听完,惊讶地瞪大眼睛:\"哎呀,我还以为是谁过生日呢,搞这么大阵仗。就为这点事儿啊?\"
她皱着眉头,像大姐姐似的数落道:\"徐大志同学,就算现在挣了点钱,也不能这么铺张浪费啊。这地方消费可不便宜,咱们随便找个小馆子吃顿饭不就行了?\"
\"是是是,班长教训得对!\"徐大志连连点头,笑得见牙不见眼,\"班长不愧是班长,说话就是有道理。\"
他说着又给自己满上一杯,跟柳慧芳碰了碰杯,\"这杯我干了,就当是谢谢班长的金玉良言!\"
柳慧芳大大咧咧地挥了挥手,脸上挂着满不在乎的笑容。她端起酒杯站起身来,热情地招呼着周围的同学们:\"来来来,丽莹、小丽,还有大家都别客气啊,咱们一起干一杯!\"
她特意凑到高丽莹身边,挤眉弄眼地说:\"哎哟,丽莹啊,我听说你跟徐大志同学最近走得挺近的嘛~\"
她故意拉长了声调,\"不过学习可不能落下哦,要是成绩掉队了可不好交代呢!\"
高丽莹的脸\"唰\"地一下就红到了耳根,手里的筷子差点没拿稳。她心里直犯嘀咕:这个柳慧芳真是的,好好的同学聚餐,非要提这档子事,这不是存心让我难堪嘛?
周围几个同学已经捂着嘴偷笑起来,更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高丽莹虽然心里不太痛快,但想到柳慧芳毕竟是班长,也不好当众驳她面子,她只好装作没听清的样子,低着头一个劲地点头应付:\"嗯嗯,是啊是啊......\"
同时偷偷在桌下用脚尖轻轻踢了踢旁边偷笑的小姐妹邹小丽。
第316章 不得不承认自己格局小了
1988年1月19日,农历腊月初一,星期二。
宜:安葬、入殓、移柩、馀事勿取、成服、除服……
忌:伐木、破土。
徐大志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一到办公室,电话一个接一个。他刚放下市电视台罗古风的电话,办公室门就被敲响了。
\"进来。\"他揉了揉太阳穴。
邹英推门而入:\"徐总,四川的罗麟到了,在会客室等您。\"
\"好,我这就去。\"徐大志起身整理了下西装。
会客室里,年轻的罗麟正襟危坐,看到徐大志进来连忙起身:\"徐总好!\"
\"坐坐坐,\"徐大志笑着摆手,\"路上辛苦了,秦老师那边联系过了?\"
\"联系过了,我表哥说下周一就正式开始给我上课。\"
正说着,丁霞跑过来了,说有袁副市长来电。
徐大志连忙起身,对罗麟歉意地笑笑:\"你喝口茶稍等我一下,本市袁副市长的电话,我去接一下。\"
罗麟有点紧张地点了点头。
\"喂,袁市长......是,我明白东方酒厂的情况......\"徐大志眉头越皱越紧,\"但世界通总部那边需要一些时间准备,我会加强与总部的沟通,看看我们有啥条件能促进总部对这边的合作兴趣......好,明天我会亲自去厂里看看,跟厂里几个主要领导聊聊的。市里的口子松动点没……\"
刚挂断,邹英又探头进来:\"徐总,严大成磁带的合作厂家来了电话,说专辑选歌的事......\"
\"让他再等十分钟。\"徐大志对邹英说道。
他先回到接待室,对罗麟说道,\"你先在这边住几天,去看看严大成的演出,我让周武陪你。过几天回去之后,跟秦老师好好学习,根据你自己喜好发展,以后有什么需要随时可联系我。\"
随后徐大志让邹英叫来周武叮嘱了几句,让他带罗麟去市里风景区转转,再去看严大成的演出。
送走罗麟后,徐大志站在窗前出神。窗外飘着雪花,他想起以前去东方酒厂看到的情景:破败的厂房,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抽烟的工人,还有财务室门口等着领那点微薄工资的老职工......
\"徐总?\"邹英轻轻敲门,“该给磁带生产合作厂家回个电话了。”
徐大志听了点头,坐下后给省城办事处的马仪先去了一个电话,“马仪,上次让你联系赵董事长的表弟,音乐学院的陈健老师,他们怎么说?”
\"徐总,我把您的想法转告过去了,说合作没问题的,就是现在为止,那边反应慢了一点。\"马仪反馈道。
“要加快进度!你赶紧亲自过去一趟,让他抓紧给我们根据严大成现有三首风格,推荐我一二个女歌手,再给我提供一些合适的歌曲,一旦录用,每首一千元版权买断费。”徐大志语气严肃地说道,\"严大成专辑的曲目短缺,时间已经很紧迫了 ,年前要搞定,有没有问题?\"
“好!我立马就去!”马仪知道徐大志脾气,说一不二的,自然立马应承下来,挂完电话简单收拾一下自己,就直奔省音乐学院去了。
邹英见徐大志挂了电话,走上前来,\"对了,徐总,铃花的家长来电话,说她最近在省里儿童歌唱比赛拿了第一名。\"
\"是吗?\"徐大志眼睛一亮,\"把联系方式给我,我亲自给他们道贺。至于曾义那边......\"他顿了顿,\"先保持联系,等明年再说。\"
邹英点头之后刚要出门,徐大志又叫住她:\"等等,帮我约一下东方酒厂的钱爱民副厂长,就说......就说我让他来一趟我们办事处……约他下午过来,晚上一起吃晚饭吧。\"
徐大志看邹英点头同意了,这才拿起桌上的电话机,拨通了广深城办事处曹达的号码。
\"喂,达子啊,是我。\"徐大志一边用肩膀夹着话筒,一边从兜里掏出包红塔山,抽出一根点上,\"你跟磁带厂那边说一声,就说我们这边还在准备其他歌曲呢。严大成最近演出排得满,实在抽不出空进录音棚。让他们再等几天,等我们这边准备妥当了,一定把母带马上给他们寄过去。\"
他深深吸了口烟,又接着说:\"对了,还有件事。你跟你表姐张林芝说,让她这几天物色个老外演员。要求嘛...要长得像大老板那种,西装革履的派头要足。年后世界通投资集团要来内地办事,需要这么个人来撑场面。\"
挂掉电话,徐大志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地舒了口气。
丁霞适时地递过来一杯热茶,他接过来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这才觉得缓过劲来。
\"走吧,你跟我去国强电子市场转转。\"徐大志抹了把嘴,拎起公文包就往外走。
国强电子批发市场里人声鼎沸,各种电子元件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徐大志轻车熟路地穿过拥挤的摊位,径直来到赵斌的办公室。
\"赵哥啊,上次我电话跟你说的那个青年歌手大赛冠名的事...\"徐大志一屁股坐在真皮沙发上,开门见山地说。
赵斌正在泡茶,闻言立即放下茶壶:\"这事好说!咱们什么关系,冠名权就你决定就行了,这又要不了多少钱,就当在省市电视台做广告了嘛。\"
他神秘兮兮地凑过来,\"不过老弟,我这儿还有个更好的买卖。省城东郊那边现在地皮在卖,便宜得很,一亩才要一万块钱。我打算吃进三百亩,你要不要也来点儿?\"
徐大志眯着眼睛盘算起来,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着。最近账上趴着的资金倒是不少...他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
\"两百亩?\"赵斌眼睛一亮,\"好眼光!我这就安排人带你去看地。\"说着就要打电话。
徐大志笑着摆摆手:\"急什么,先把歌手大赛的事敲定了再说。省城东郊那块地的事情,年后去落实也来得及啊。\"
赵斌拍着徐大志的肩膀,笑得见牙不见眼:\"哎哟我的老弟啊,你这眼光得放长远点儿!那个什么青年歌手大赛,撑死了也就花个几十万,这点小钱算啥呀?你只管放心大胆地干,需要用钱的时候吱一声,我立马让财务给你打款,绝对不带含糊的!\"
他转身指着身后人来人往的电子批发市场,得意地晃着脑袋:\"你看看咱这生意,店铺全都租出去了,每天进账跟流水似的。前几天财务刚给我报账,账上多躺了好几百万呢!\"
“老弟功劳大大的啊!哈哈哈……”赵斌说着还伸出胖乎乎的手轻轻拍了拍徐大志的肩膀。
\"要我说啊,买地皮开批发市场才是正经事!这玩意儿稳赚不赔,比啥投资都靠谱。\"赵斌凑近徐大志,挤眉弄眼地压低声音:\"别忘了,我在那边可是给你留着分成呢,到时候数钱数到手软可别谢我啊!\"
徐大志站在旁边,越听脸色越难看,额头上都快冒出三条黑线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能无奈地笑笑不得不承认自己格局小了。
第317章 这事儿赶早不赶晚
徐大志坐在办公室里,突然觉得脸上有点发烫。他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和赵斌比起来,确实有点小家子气了。就像村里种地的老张,整天只盯着自家那一亩三分地,从来不想着哪个生意能对自己做快做大更有利。
说起来,徐大志也不是没本事。他脑子里装着不少未来的事情,对市场走向的把握也准,更别说还有那么多现成的营销经验可以参考。
可这胸襟气度啊,真不是看书学来的,那是打小在骨子里养成的,想改还真没那么容易。
赵斌随口说的几句话,就像晴天霹雳一样,把徐大志给震醒了。他这才发现,原来自己看事情还有这么大的盲区。
徐大志摸着下巴,开始认真反省起来。
仔细想想,虽然这这段确实赚了点钱,可要没有赵斌这个金主信守承诺撑着,就凭他自己搞过的那些营销方案——什么东方酒厂的促销活动啊,镜湖酒厂的营销策划啊,还有兴州电子厂的新产品推广啊——哪能攒下这几百万的家底?
这几个项目放在赵斌的电子市场面前,简直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要不是赵斌信守合同约定,说给就给他一半的房租作为营销报酬,他徐大志的事业哪能像现在这样风生水起?
想到这儿,徐大志不由得感慨:赵斌这个大哥,可真是他命里的贵人啊!要不是遇到这位真大哥,他可能到现在还在小圈子里打转呢。
随后他一拍大腿,兴奋地说:\"赵哥,我想好了!明天咱俩一块儿去省城看地皮吧。这事儿赶早不赶晚,趁着年前把地块定下来,付点定金,省得年后政策有变动。对了,工行的王行长那边我也得去拜访一下,好好谢谢人家。\"
赵斌一听这话,乐得直拍徐大志的肩膀:\"好小子!老哥就喜欢你这种爽快劲儿,说干就干!这事儿确实得抓紧,我这就给城东开发区的吴主任打个电话……”
“这样,咱们今晚先在楼外楼大酒店聚一聚,把吴主任请来吃个饭,明天直接去现场考察。要是看中了当场就签合同,买得多优惠也多。再说了,咱们买的地多了,去银行办授信额度也能批得更大,这可是多赢的好事啊!\"
\"赵哥您说得太对了!\"徐大志连连点头,脸上堆满了笑容,\"就按您说的办,您安排的我放心。\"
赵斌立刻走到办公桌前,抄起电话就给城东开发区的吴剑云主任拨了过去。电话里谈笑风生,很快就约好了晚上的饭局。
挂掉吴主任的电话,赵斌又马不停蹄地联系了省工行的王国栋行长和信贷主任朱国华,把他们都请来晚上一起吃饭。
打完电话,他们下楼去国强电子批发市场里转了一大圈。两人边走边聊,把市场上的行情、最近的生意动向都仔细讨论了一遍。
等谈得差不多了,徐大志叫上自己的助手邹英,和赵斌及他秘书李娜一起风风火火地往省城赶去。一路上四个人有说有笑,都对这次省城之行充满了信心。
那时候买地的人可不多,就算有人想买,顶多也就买个几十亩地。可这回突然冒出个大客户,张口就要买五百亩地!说是要建全国最大的电子批发市场,还要搞物流中转中心。
更吸引人的是,对方打着港商的旗号来投资。这一下子就让开发区管委会的吴剑云主任来了精神,眼睛都亮了起来。
饭局结束的时候,赵斌刚要让李娜起身去结账,招商办的金娜主任就笑着拦住了她:\"赵总你们别忙活了,这顿饭我们开发区已经签单了。你们大老远从兴州来省城,怎么说也该让我们尽尽地主之谊不是?\"
赵斌和徐大志对视一眼,也就没再推辞。他们心里都明白,在这种场合过分客气反而显得生分。
不过赵斌还是悄悄吩咐秘书李娜,给每位领导的车后备箱都塞满了兴州特产的贵重礼品——这些都是提前准备好的。
送走领导们后,赵斌拍了拍徐大志的肩膀:\"走,老弟!今晚咱们住香格里拉大酒店去,好好享受享受。\"
没想到徐大志却摇了摇头:\"赵哥,我就不去了。我在城中校办厂那边买了栋楼当办事处,那边有现成的住处。还是睡自己的地盘踏实。\"
赵斌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用力捶了下徐大志的胸口:\"好你个徐大志!原来早就偷偷在省城布局了?我说你怎么突然想起来省城买地,敢情是早有打算啊!\"
徐大志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赵哥你误会了。主要是校办厂那个'孩儿宝'饮料要在省城各区域搞营销,我在这边设了个工作组。再说严大成那个演出经纪团队,放在兴州也不太合适,我就想着干脆在省城弄个据点。这不正好碰上合适的地方,就提前下手了嘛。\"
他说这话时语气诚恳,完全没有隐瞒的意思。毕竟赵斌是他最主要的合作伙伴,两人之间是有什么说什么。
赵斌一听徐大志这么说,立刻爽朗地笑了:\"行啊老弟,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早上八点,香格里拉酒店二楼餐厅,我请你们吃顿丰盛的自助早餐。九点钟咱们准时出发去城东开发区,时间刚刚好。\"
说完后,他亲热地搂了搂身边的李娜,\"那我们就先走一步啦,你们也早点休息。\"
徐大志笑着点点头,目送赵斌和李娜上了车。等车子开远后,他转身对邹英说:\"走吧,咱们也该去办事处了。这一路上你也累了吧?待会儿到了就好好休息休息。\"
他们开车来到位于城中区的一个安静小区。这里虽然挨着热闹的校办工厂,但办事处所在的那栋小楼却格外清净。这是一栋三层的临街住宅楼,外墙爬满了常春藤。
徐大志熟门熟路地带着邹英上到三楼,掏出钥匙打开了301室的房门。
\"欢迎来到咱们的省城据点!\"徐大志一边开灯一边介绍,\"这层有两个套间,左边这间是我的,右边那间是给客人准备的。马仪他们肯定都收拾好了。\"
果然,房间里一尘不染。客厅的茶几上还摆着新鲜的水果,沙发上的靠垫摆放得整整齐齐。
徐大志刚放下行李,就听见敲门声。开门一看,马仪、关红、朱诗恩和黄健民四个人都站在门外。
\"徐总,您可算到了!\"马仪热情地说,\"我们都等着给您汇报工作呢。\"
\"来得正好,\"徐大志招呼大家进屋,\"咱们抓紧时间临时开个短会。\"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四个人轮流汇报了近期的工作进展。徐大志一边听一边在本子上记着重点,时不时提出几个问题。
等大家都说完,他又详细布置了下一阶段的任务。
第318章 那块偏得没边儿的地
会议快要结束时,马仪突然想起什么,补充道:\"对了徐总,有个好消息。我跟省音乐学院的陈健老师联系上了,他特别支持我们的项目。陈老师说一周之内就能推荐几位实力派女歌手过来,还会组织他们学校的师生创作一批新歌供您挑选。\"
徐大志眼睛一亮:\"这确实是个好消息!陈老师在业内也有一定影响力,有他号召音乐学院帮忙咱们的音乐制作就有保障了。\"
他看了看手表,\"时候不早了,今天先到这里吧。大家这几天都辛苦了,早点回后面房间休息吧。\"
送走他们之后,徐大志伸了个懒腰,对邹英说:\"你也累了吧?早点回房休息,明天还要早起呢。\"
……
1987年1月20日,农历腊月初二,星期三。
宜:结婚、纳财、祈福、祭祀、作灶……
忌:安床、开仓、盖屋、安葬。
天刚大亮,徐大志和邹英就急匆匆地起床了。两人简单洗漱后,连早饭都顾不上在家吃,就火急火燎地往香格里拉大酒店赶。
到了酒店二楼的餐厅,赵斌他们早就等在那里了。几个人随便扒拉了几口早饭,就马不停蹄地往城东开发区临时指挥部奔去。
在指挥部里,开发区的工作人员给他们详细讲解了整个区域的规划蓝图。
可就在讨论要买哪块地的时候,徐大志和赵斌头一回产生了分歧。赵斌一个劲儿地想要一桥和二桥之间的地块,说那里交通方便,以后肯定值钱。可徐大志就是不松口,非要买最边缘的那片地。
\"赵哥啊,你听我说,\"徐大志掰着手指头给他算账,\"那边地价便宜多了,同样的钱能多买一倍的地!虽然现在看着偏了点,但你看规划图,三通一平之后,十字路口就在那儿,往兴州市里走有现成的公路,去周边省市也方便得很。\"
其实徐大志心里还藏着小九九。他早就研究过城市发展的趋势,东区以后肯定要大开发。现在这边缘地带看着不起眼,等将来三桥四桥一修起来,这儿可就是直接上桥的黄金位置了。
要不了十年八年,这地价准能翻着跟头往上涨。不过这些话他现在可不能明说,只能憋在心里偷着乐。
开发区的吴剑云主任听说徐大志非要买边缘地块,也觉得纳闷。但当徐大志提出要买四百亩地,说要扩建全国最大的物流中转中心,还要建世界通的总部大楼时,吴主任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这可不是小打小闹的项目,他立刻打起了精神,对徐大志的提议重视起来。
赵斌看徐大志铁了心要买那块偏得没边儿的地,心里直犯嘀咕:这破地方要啥没啥,连个公交站都没有,这徐老弟到底图啥啊?
虽然他一肚子问号,当场就跟徐大志掰扯了几句,可人家徐大志就跟吃了秤砣似的,死活不改主意。
赵斌转念一想,徐大志这人向来精得跟猴儿似的,说不定这破地里头藏着啥宝贝呢?
他干脆一咬牙,也跟着要了一块地。不过他可没徐大志那么虎,特意选了马路对面那块——中间隔着八车道的宽马路,万一将来有啥幺蛾子,跑路都方便点儿!原本只打算要三百亩,这下直接加码到五百亩,多囤点儿总没错。
开发区管委会的吴主任这会儿可乐坏了。本来这些边角料地块挂在招商册子上大半年都没人正眼瞧过,今天突然就卖出去九百亩,简直跟天上掉馅饼似的!
要知道国强集团可是要在这儿搞电子批发市场和物流中心,等这两个大项目一落地,还愁招不来电子科技厂和其他企业?到时候开发区可就热闹喽!
几个人当场就签了意向协议,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哪天正式签约、啥时候交定金、具体地块在哪个位置......最让赵斌和徐大志心动的是,正式签约那天,南都市的周戎副市长要亲自来站台。
这位南都市常务周副市长可是实权派,分管着全市工业和招商引资工作呢,赵斌和徐大志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这回不光买了地,还能跟南都市领导搭上话,以后在南都省办事可就方便多啦!
中午那顿饭是开发区管委会请的,吃得还挺丰盛。酒足饭饱后,大伙儿都在招待所里歇着。
赵斌瞅准个空档,把徐大志拉到一边,递了根烟给他:\"老弟啊,我琢磨半天还是想不明白,你为啥非要买这块鸟不拉屎的地?该不会真就图它便宜吧?\"
徐大志接过烟,慢悠悠地点上,吐了个烟圈:\"可不就是便宜嘛。这地价跟白捡似的,越便宜越划算。\"
他眯着眼睛笑了笑,\"具体原因现在不方便说,等十年后你就知道了。\"说着又压低声音补充道:\"对了,靠近十字路口那块地皮,千万别盖高楼,弄个停车场或者临街商铺最合适。\"
\"嘿!\"赵斌乐了,捶了他一拳,\"你小子什么时候还搞起封建迷信了?难不成真懂看风水?\"
徐大志也不恼,神秘兮兮地凑近说:\"略懂一二。前些年在老家,村里那个白胡子老叔公教过我几招。\"
\"得了吧你!\"赵斌将信将疑地打量着他,\"说得跟真事儿似的。\"不过转念一想,做生意的人多少都讲究这些,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他也就没再追问,把这事儿记在了心里。
下午,他们去开发区拿了标注着地块范围的红线图,又深一脚浅一脚地去实地转了一下。
那地方确实偏僻,野草长得老高,赵斌的新皮鞋都沾满了泥。
看完地块,他们沿着那条坑坑洼洼的老公路,一路颠簸着回了兴州市。
徐大志和邹英回到了兴城大厦,两个人都累得够呛。那条破公路简直要人命,坑坑洼洼不说,还七拐八绕的,活像条扭来扭去的蛇。
邹英坐在副驾驶上,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被颠出来了。
\"哎呦我的老腰啊...\"徐大志一屁股瘫在办公室的沙发上,揉着酸痛的腰,\"这破路什么时候能修好啊,免得以后去省城都跟打仗似的。\"
邹英也累得够呛,她一边给徐大志倒了杯水,一边问道:\"徐总,您以后要把公司往省城发展?\"
徐大志喝了口水,慢悠悠地说:\"可不是嘛。兴州虽然不错,但毕竟是个地级市。咱们世界通营销公司要做大做强,总部肯定得设在省城。而且啊,接下来公司还要搞些实业项目,这都是板上钉钉的事。\"
说到这里,徐大志突然来了精神,坐直身子笑眯眯地看着邹英:\"小邹啊,我问问你,你是想留在兴州这边管营销策划公司呢,还是以后跟我去省城,在实业公司那边独当一面啊?\"
邹英一听这话,手里的水杯差点没拿稳。
第319章 有女朋友啦?
她连忙摇头:\"徐总您可别开玩笑了!我哪有那个本事啊。您去哪我就跟着去哪,让我单独挑大梁,那不得把事儿都搞砸了。\"
这话说得真心实意。邹英心里清楚,这几个月都是徐大志手把手教她,事无巨细地安排妥当。要是真让她自己负责一个大摊子,她还真有点发怵。
徐大志哈哈大笑:\"行行行,我就这么一说。这事儿先放一边。\"他站起身来活动了下筋骨,\"对了,这几天你抽空去趟劳务市场,给我招几个大学生回来。要五到十个吧,男女各半。咱们公司要发展,人才储备可不能少。\"
他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城市景色,又补充道:\"特别是那种有想法、有主见的年轻人,你多留意着点。现在公司正是用人之际,得找些好苗子好好培养。\"
\"好的徐总,您放心,这事我一定办好!\"邹英点头如捣蒜,把领导交代的事情牢牢记在心里。
徐大志摆摆手示意她可以去忙了,等办公室门一关,他立刻从抽屉里掏出姚小霞老师给的英语模拟试卷。
眼看着年终考试就要到了,他别的科目都还行,就这英语实在让人头疼。他一边翻着试卷一边嘀咕:\"这英语单词怎么长得都一个样啊,看来这几天得多练练突击一下了。\"
说起学习这事,徐大志突然想到高丽莹。她不仅长得漂亮,学习能力也强,成绩一直名列前茅。
他想起社会上流传的一个说法:长得特别好看的和特别不好看的人,往往读书都不差。前者靠天赋,后者靠勤奋。这么一想,好像还真有几分道理。
不知不觉就到了下班时间。徐大志赶紧把试卷收好,叫上邹英就往兴州大酒店赶。
今晚是赵斌做东,特意让他帮忙约了市电视台的罗古风导演和裘大生台长。国强电子批发市场冠名的青年歌手大赛这事得在年前定下来,这样年后就能立刻着手准备了。
到了酒店包厢,徐大志发现除了约好的几位,连电视台的当家花旦林娜也来了。
这位美女主持人一见到他就热情地迎上来:\"徐总,听说您要办青年歌手大赛?我表妹条件不错,人长得水灵,唱歌也好听,要不您先见见?\"
她说着还冲他眨了眨眼。
\"哎哟,林大美女介绍的,还是你表妹,那肯定差不了!\"徐大志一拍大腿,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咱们可以先见见面嘛,要是真像你说的那么优秀,那必须优先录用啊!\"
他跟林娜合作过好几次活动了,这姑娘办事特别靠谱,每次都能把活动搞得风生水起。现在人家主动介绍亲戚来,这个面子当然得给。
林娜一听这话,顿时眉飞色舞,转身就冲着罗古风翻了个白眼:\"罗导,你看看人家徐总多会做人!哪像你,一点情面都不讲!\"
徐大志这才恍然大悟——敢情林娜之前是先找的罗导啊!看这架势,八成是被罗导给拒绝了。他赶紧凑到罗古风跟前打圆场:\"哎呀呀,罗导您这是坚持原则!不像我,一听说是个美女就找不着北了。\"
\"哈哈哈!\"裘台长抢在罗古风前头接话,\"徐总这是少年风流,难得的是还这么坦诚,好!好啊!\"
罗古风也乐呵呵地摇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嘛!不过我这把年纪啊,早就对林大美女的糖衣炮弹免疫喽!\"
广告部的秦季主任突然插话:\"徐总,我可要提醒你啊!听说林娜这个表妹长得跟天仙似的,身材那叫一个好,唱歌更是专业水准。追她的小伙子能从咱们电视台门口排到南大街去了!\"
他说着还夸张地比划了个长龙的手势。
林娜一听秦季这话,生怕徐大志误会,赶紧笑着接话:\"哎哟秦主任,您可别拿我妹妹开玩笑呀!我舅舅家教可严了,我妹妹从小就是个乖孩子,从来不随便在外头过夜的。我舅舅管得可紧了,每天晚上都要打电话查岗呢!\"
她边说边偷瞄徐大志的反应,又补充道:\"再说了,我妹妹今年才19岁,还在外国语学院读大专呢,学的是英语专业。小姑娘单纯得很,连男朋友都没谈过。\"
\"英语专业啊?\"徐大志一听就挠头,\"我最头疼英语了,上学那会儿英语课简直要了我的命。\"
秦季一听乐了,拍着大腿说:\"徐总,没想到咱俩是同道中人啊!我也最烦英语课了,看见字母就头晕。\"
\"我倒不是讨厌英语,\"徐大志笑着解释,\"我们英语老师人挺好的,经常给我开小灶。就是那些单词啊语法啊,今天背明天忘,死活记不住。每次考试英语都是垫底的。\"
林娜眼珠一转,突然来了主意,捂着嘴笑道:\"徐总,那正好呀!以后您要是想学英语,让我妹妹给您当家教呗?她教得可耐心了,保准把您教会。\"
她说着自己先咯咯笑起来。
其实林娜心里打着小算盘。要不是自己比徐大志大几岁,又已经结婚了,说不定早就主动追求这位徐总了。别看徐大志长得普普通通,但人家赚钱的本事可是一流。在她看来,男人有能力比长得帅重要多了,这完全能弥补外貌上的不足。
林娜心里美滋滋地盘算着:要是借着这次聚会的机会,真能让表妹和徐大志认识认识,以后他俩要是能成,那该多好啊!这不就是天大的好事嘛!
光是想想这个可能性,她就忍不住嘴角上扬,眼睛都笑弯了。
\"哎哟,林大美女,提前恭喜你啊!这可是找了个好妹夫,来来来,你们俩可得喝一杯庆祝庆祝!\"赵斌热情地招呼他们坐下,顺手就给两人倒上了酒,非要他们碰个杯。
\"哎呀赵哥,你可别乱说!\"徐大志一听这话,耳朵根都红了,赶紧摆手制止,\"这事连个影子都没有呢,你可别乱开玩笑,传出去对人家姑娘名声多不好啊!\"
\"哟哟哟,还害羞上了!\"赵斌挤眉弄眼地打趣道,\"你都多大岁数了,也该找个对象了。嘶……对了,上次跟你一块儿吃饭那姑娘叫啥来着?我看那姑娘也挺不错的......\"
\"啊?徐总你已经...有女朋友啦?\"林娜惊讶地瞪大眼睛,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她懊恼地想:早知道就该早点把表妹介绍给他,这下可好,被人捷足先登了!
\"嗯...是有在交往的对象了。\"徐大志点点头,想着干脆把话说清楚,省得他们老惦记着给自己介绍对象,\"不过还没正式见家长呢,也不知道她家里人会不会同意。\"
\"这样啊......\"林娜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垮了下来,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她无精打采地搅动着面前的饮料,心里直叹气:多好的机会啊,就这么错过了......
第320章 都没人帮着花
秦季看她耷拉着脑袋没精打采的,赶紧凑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哎呀林娜,别垂头丧气的嘛!徐总这不才谈恋爱嘛,又没领证结婚,你表妹的机会大着呢!\"
\"就是就是!\"林娜一听这话立刻来了精神,眼睛都亮了起来,\"现在讲究自由恋爱,公平竞争!只要还没走进婚姻殿堂,谁都有机会不是?\"
\"哈哈哈哈!\"裘台长看着林娜这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忍不住打趣道,\"小林啊,我看要不是你已经结婚了,怕是要亲自上阵去追徐总吧?\"
\"那可不!\"林娜一点儿也不害臊,笑嘻嘻地直点头,\"裘台长您可太了解我了!徐总那营销策划的本事,啧啧,绝对是这个——\"她竖起大拇指,\"别说咱们兴州市了,就是放眼整个南都省,能比他强的我还没见过呢!而且您看他待人接物,对女士特别绅士,谈吐又有内涵,这样的优质男人,现在可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啊!\"
\"哎哟喂,徐老弟这魅力可真不小啊!\"赵斌笑着插话,转头对徐大志说,\"连咱们林大美女都这么夸你,还要把亲表妹介绍给你。不管怎么说,今天这酒你是逃不掉了,必须好好敬林姐几杯!人家这份热心肠,这份关心,这份心意,多难得啊!\"
徐大志一听这话,脸都快皱成苦瓜了。他挠了挠头,心里直犯嘀咕:这都哪儿跟哪儿啊!可看着林娜热情的样子,又不好意思直接拒绝。
\"哎呦我的林姐啊,\"他端起茶杯,笑得比哭还难看,\"你表妹要来当歌手,我举双手欢迎。可这对象的事儿...咱还是算了吧,免得他人说我老板潜规则女歌手了,哈哈...\"
他本想开个玩笑糊弄过去,结果话一出口就后悔了。果然,罗古风那个老油条立刻接茬:\"哟,徐总这是怕人说闲话啊?你未婚她未嫁的,哪来的潜规则一说?该不会是...害羞了吧?\"
说着还冲他挤眉弄眼。
裘台长也来凑热闹,拍着徐大志的肩膀说:\"就是就是!年轻人多处处怎么了?说不定林娜表妹比你现在认识的那些姑娘都合适呢!\"
林娜一看有戏,赶紧趁热打铁:\"徐总你放心,我舅舅家条件可好了!虽说管我表妹管得严了点,但那都是为她好。他们家人特别通情达理,绝对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小气人家!\"
徐大志被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头皮发麻,一口茶差点呛着。他连忙摆手:\"咳咳...这个...感情的事得看缘分啊!\"
他心里暗叫不妙:这帮人怎么越说越来劲了?再这么下去,今天的正事还谈不谈了?
徐大志一看气氛有点不对,赶紧朝邹英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起来给大家敬个酒。邹英这才反应过来,慌慌张张地站起来。
这时候秦季特别会来事儿,立马站起来打圆场:\"哎哟喂,瞧我这记性!差点把咱们邹总给忘了。各位领导可都记着点儿啊,要是有合适的青年才俊,可得给我们邹总介绍介绍。我可听说了,邹总一年的收入比咱们书记还高呢!\"
邹英一听这话,脸\"唰\"地就红到了耳朵根,赶紧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结结巴巴地说:\"别、别拿我开玩笑了...我还早着呢...要我说啊,咱们徐总才更该找个老板娘呢!他赚那么多钱,都没人帮着花...\"
桌上的人听了都哈哈大笑。其实要不是邹英长相平平,又是叶汉民社长的表亲,大家肯定早就起哄把她和徐大志凑一对了。
要知道现在的徐大志可是事业蒸蒸日上,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
徐大志见话题越说越尴尬,赶紧转移话题:\"好啦好啦,咱们还是别聊这些私事了。要不说说'国强杯'青歌赛的事儿...\"
酒桌上原本嘻嘻哈哈的气氛一下子收敛了不少,大家伙儿都坐直了身子,脸上也多了几分认真劲儿。
赵斌翘着二郎腿,手里转着酒杯,满不在乎地嚷嚷:\"各位可听好了啊,我老赵就是个甩手掌柜,只管往里头砸钱。具体那些个杂七杂八的事儿,你们都得找徐总商量去啊……\"
这时候罗导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地接过话茬:\"我跟省台那边已经通过气了。咱们这个歌手大赛啊,前期先在咱们市台办,省台负责转播。等比赛进行到十六强的时候,就直接搬到省台去办,后头的八强赛、四强赛,还有最关键的决赛,统统都在省台搞。\"
广告部的秦季立马接上:\"我们这边的前期宣传方案都准备得七七八八了,海报设计、广告投放这些都已经安排妥当,随时可以开动的。\"
\"我呀,就从海选开始一直主持到最后!\"林娜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还俏皮地比了个剪刀手。
坐在边上的邹英赶紧站起来表态:\"我一定全力配合各位老师的工作,后勤保障这块就包在我身上了!\"
徐大志听完大家的发言,激动地一拍桌子站起来:\"好!太好了!咱们这个团队是各司其职啊。俗话说得好,众人拾柴火焰高,何况咱们要搞的不过是个歌手选拔赛,也就是头一回搞全国直播而已。我有信心,咱们这个节目一定会一炮而红,越办越精彩!来,大伙儿都举杯,咱们干一个!\"
说着,他高高举起酒杯,在吊灯下晃出晶莹的光。其他人也都笑着站起来,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大伙儿都站了起来,手里端着酒杯,你碰我一下,我碰你一下,热热闹闹地干了一杯。
要说这酒啊,可是镜湖酒厂专门酿的特制黄酒,喝起来又香又醇,还不容易上头,最适合这种场合了。
喝完酒,大家伙儿就开始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正事来。
秦季说:\"咱们这个比赛舞台搭在哪儿合适啊?\"罗古风问:\"参赛选手的年龄要不要限制?\"林娜还操心:\"得定个标准,不能什么水平的歌手都让报名吧?\"
你一言我一语,把该商量的事儿都捋得明明白白的。
等把这些细节都敲定了,这顿酒也喝得差不多了。
正说着话呢,兴州大酒店的总经理林海军推门进来了,手里端着酒杯,还拿着几包好烟,挨个给大家敬酒发烟。
当他听说徐大志他们要办青年歌手比赛,林总眼睛一亮,立马说:\"这活动好啊!要不我们酒店也赞助点儿?搞个联合冠名怎么样?\"
徐大志一听这话,心里乐开了花。他脑子转得飞快,一下子又冒出好几个赚钱的点子:可以卖门票啊!还能跟邮电局合作搞短信投票!再加上其他赞助商的分成......
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那不得赚翻了?
他把这些想法一股脑儿说出来,把在座的人都听呆了。连平时最精明的赵斌都瞪圆了眼睛:\"老弟,你这脑子怎么长的?还能这么玩?\"
徐大志掰着手指头给大家算账:\"你们想啊,赞助商能打广告,咱们能卖门票,直播还能招观众,最后还有分成拿。这一圈下来,钱生钱,谁不喜欢啊?\"
他这说法说得大伙儿连连点头,都觉得这事儿靠谱。
第321章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1988年1月21日,农历腊月初三,
宜:出行、合婚订婚、签订合同、开业、买衣服、订盟、祈福……
忌:结婚、栽种、安葬、入殓。
上午,徐大志正坐在阶梯教室后排,百无聊赖地转着笔听课。
突然,\"咚咚咚\"几声轻响从窗户那边传来。他抬头一看,门卫蒋大爷正踮着脚在窗外招手,还示意靠窗坐的章卫国叫他。
\"啥情况啊这是?\"徐大志心里直犯嘀咕,猫着腰从后门溜了出去,生怕被讲课的黄教授发现。
\"蒋大爷,您找我啥事啊?\"徐大志小跑着来到蒋少荣跟前。
蒋大爷扶着腰直喘气,看样子是一路小跑过来的:\"哎呦喂,可算找到你了!刚才有个叫丁香的姑娘往门卫室打电话,说是你们公司的,让你立刻回电话,说有十万火急的大事!\"
\"丁香?\"徐大志挠挠头,\"您说的是丁霞吧?\"他顿时心里咯噔一下。要知道学校的这个电话号码,除了邹英和丁霞没人知道。当初他特意交代过,只有遇到火烧眉毛的大事才能打这个电话找他。
\"对对对,好像是叫这个名儿。\"蒋大爷一拍脑门,\"我这记性,差点把人姑娘名字给记岔了。\"
徐大志心里直打鼓:这都好长时间了,邹英和丁霞从来没打过这个电话,今天这是出啥大事了?他赶紧扒着教室后门的窗户,冲着室友黄明比划了个打电话的手势,又指了指校外方向,示意自己要出去一趟。
不等黄明回应,徐大志就撒丫子往校门口的传达室跑。一路上他脑子里闪过无数个不好的念头:该不会是公司出啥事了吧?还是说哪个项目出了问题?
冲进传达室,他一把抓起电话就拨通了办事处的号码。
电话那头传来袁军熟悉的声音,徐大志顾不上寒暄,急吼吼地说:\"我是徐大志,快叫一下丁霞!\"
握着话筒的手心都沁出了汗,他就等着听到底发生了什么天大的事情。
各办公室里正忙得热火朝天,突然袁军的大嗓门从走廊那头传了过来:\"丁经理!徐总的电话!急事儿!\"
只听一阵\"哒哒哒\"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不到十秒钟,电话那头就传来了丁霞气喘吁吁的声音:\"徐总!是您吗?\"
\"是我,出什么事了这么着急?\"徐大志把话筒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手上还在整理书包。
丁霞语速飞快地说:\"有大事发生了!今天上午东方酒厂和镜湖酒厂的工人们联合起来,把市府大楼给围了!他们堵在门口要见领导,讨要拖欠的工资。周清风秘书刚打来电话,说让您立刻去市府大楼十五楼的小会议室开会。邹英和周武已经先过去了,邹姐特意嘱咐我,让您放下手头所有事情马上赶过去!\"
\"嘿!又闹起来了?\"徐大志一听这话,不但没着急,反而松了口气,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事说来话长。这两个酒厂的工人们闹事,表面上看跟他徐大志没关系,但要不是他暗中派人去\"指点迷津\",这些老实巴交的工人们哪能想到要联合起来讨说法?更不会懂得要全额工资就得把事情闹大这个道理。
当然啦,他徐大志多精明啊,都是让手下装作热心群众去\"出谋划策\",自己可是清清白白,半点把柄都没留下。
想到这里,徐大志心里那点小小的愧疚顿时烟消云散。商场如战场嘛,想要早点把这两个酒厂收入囊中,不用点特殊手段怎么行?虽然这法子是有点上不得台面,但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不是?这么一想,徐大志顿时觉得心安理得起来。
徐大志心里琢磨着,这世上哪有什么轻轻松松就能成功的好事啊。想要干成点啥,不都得脱层皮?那些光鲜亮丽的成功背后,指不定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辛酸呢。
就拿南都省南边那个出了名的小商品市场来说吧,刚起步那会儿不也是靠着一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才慢慢做大的?
这么一想,徐大志顿时觉得心里舒坦多了。他不过是帮那些老实巴交、不懂争取自身权益的工人们出出主意罢了,又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反倒是在帮他们呢!
\"让那些落后的企业制度早点完蛋,给更先进、对大家都有利的新制度让路,这应该是件大好事嘛!\"徐大志一边整理着领带,一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虽然过程中用了些不太光彩的小手段,但为了达到好的目的,这些必要的操作也是可以理解的。
收拾妥当后,徐大志套上笔挺的西装,对着办公室的镜子最后整了整衣领,大步流星地走出门去。电梯一路下行,他开车直奔市府大楼。
此时的十五楼会议室里,气氛凝重。袁长春副市长正在台上讲话,底下坐着的可都是市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市计经委的张耀主任、国资局的姚斌局长、东方酒厂的顶头上司——市二轻局的丁有根局长,还有镜湖酒厂的直接领导们——城东乡的姚小锋书记、徐云华乡长和工办的李忠顺主任。
这一屋子人都是被临时紧急召集来开会的,看这阵势,不用猜,也都是知道出了什么大事。
会议室里气氛紧张得能拧出水来。周清风秘书眼尖,一看到徐大志匆匆赶来,赶紧小跑过去,压低声音说:\"徐总,您可算来了!\"
他边说边麻利地招呼工作人员,把徐大志引到邹英旁边的位置上。
袁长春正在气头上,看见徐大志进来,眼神跟刀子似的剜了他一眼,嗓门又拔高了几分:\"在座的各位局长、主任都给我好好想想!为什么咱们国有集体企职工三天两头就往市里大楼跑?要是连自家系统的企业都管不明白,还要你们这些当领导的干啥?\"
他说到这儿,拳头\"砰\"地砸在会议桌上,震得茶杯都跳了一下。
\"我看啊,都趁早回家算了!\"袁长春冷笑一声,\"想老婆的回家抱老婆,有孙子的回家带孙子,别在这儿占着位置不干活!\"
底下坐着的领导们一个个缩着脖子,跟鹌鹑似的。你瞄瞄我,我瞅瞅你,谁都不敢吱声。
只听见\"沙沙沙\"的写字声此起彼伏,也不知道是真在记笔记,还是装模作样。有个胖局长额头上的汗都滴到笔记本上了,愣是没敢抬手擦。
第322章 让工人们过个好年!
袁长春喝了口茶,环视着会议室里的各部门领导,语气坚定地说:\"今天这个会,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第一件事,也是最要紧的——两个酒厂拖欠职工的工资奖金,必须在春节前一分不少地发到大家手里!\"
他敲了敲桌子强调:\"就算是砸锅卖铁,把厂里办公室的桌椅板凳都卖了,也得让工人们过个好年!这可是咱们对职工最基本的承诺。\"
接着,他翻开笔记本继续说:\"第二,不光这两个厂,全市所有国企、集体企业,只要有拖欠工资的情况,一律参照这个标准执行。哪个厂子亏损严重的,马上报到市里来,我们统一协调解决。不能让工人兄弟们既流汗又流泪啊!\"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赞同的议论声。袁长春等大家安静下来,脸上露出几分期待的神色:\"第三件事是个好消息——咱们市里已经和港区的世界通投资集团谈得差不多了,准备对两家酒厂进行合资改造。从明天开始,谈判小组要加班加点,争取在春节前把合作协议敲定,让工人们踏踏实实过完年,开春就能迎来新气象!\"
说到这里,袁长春突然板起脸:\"第四点,我要给各位局长、主任们提个醒。现在是非常时期,谁要是还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态度,在服务企业上推诿扯皮...\"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直接提请市里主职领导调整你们的领导班子!\"
最后,他合上笔记本布置具体任务:\"散会后,各部门立即行动起来。一周之内,把需要补发的工资奖金统计清楚报给市审计局;审计局加班加点审核,再让市财政局一周时间拨付资金。这笔钱市里先垫上,等合资企业运转起来再分批还。\"
他敲了敲桌子,语气缓和了些:\"同志们,年关将至,咱们多辛苦辛苦,让工人同志们过个安心年。市二轻局领导、城东乡领导和世界通投资集团代表留一下,其他同志散会!\"
会议室里一下子热闹起来,听到可以散会的消息,大伙儿都跟得了特赦令似的,哗啦啦站起来往外走。没被点到名的人走得最快,生怕走慢了又被叫住干活。
袁副市长笑眯眯地招手,把剩下的人招呼到前排:\"来来来,都往前坐,咱们面对面好好聊聊。\"徐大志带着团队,还有城东乡的几个领导,都挪到了二轻局的丁有根和企管科宋科长旁边,几个人挤在一起,活像小学生上课似的排排坐。
袁长春清了清嗓子:\"刚才会上说的那些,你们都听明白了吧?\"
底下的人齐刷刷点头,徐大志他们也跟着点头,生怕点慢了显得自己没听懂。
\"老丁、小姚,你们俩可是主管部门的领导,\"袁长春板起脸来,\"回去怎么安抚企业是你们的事。现在市里都给你们兜底了,要是还搞不定,可别怪我老袁到时候翻脸不讲情面。\"
他说着还重重地敲了敲桌面。
\"接下来这段时间,你们各派个分管副职过来,跟市里工业科的人搭个班子,和徐总他们投资集团好好谈谈。\"袁长春的语气缓和了些,\"咱们的目标就一个——让企业赶紧恢复正常生产。该让步的时候别死扛,该争取的时候也别怂,先把合资的前期工作做好......\"
说到这儿,袁副市长突然转向徐大志,脸上瞬间堆满笑容,变脸比翻书还快:\"徐总啊,咱们都是老熟人了。你既然能代表投资集团,可得照顾照顾咱们家乡的利益。不能光想着给你们集团挣钱,也得为老家做点贡献不是?\"
徐大志赶紧接话:\"袁市长您放心,我肯定把各方利益都考虑周全,争取让大家都满意!\"他说得那叫一个诚恳,就差拍胸脯保证了。
不过心里头,徐大志早就打起了小算盘:既然市里这么着急甩掉这两个包袱,要是不趁机多捞点好处,那岂不是太对不起自己了?他暗搓搓地盘算着,接下去谈判时该从哪儿下刀比较合适。
幸好袁长春早就跟徐大志通过好几次气,反复叮嘱他要把港区总部那边的准备工作做得更扎实些。徐大志现在手里头是有点钱,可这钱啊,就像捧在手心里的水,看着不少,真要花起来眨眼就没了。
省城那边买地皮就得砸进去一两百万,这还只是起步价。东方酒厂和镜湖酒厂那边也得投钱,东一笔西一笔的,算下来又得一两百万打水漂。徐大志掰着手指头一算账,脑门上的汗就下来了——这点家底根本不够折腾啊!
好在严大成那边总算开始进账了。虽说眼下赚的还不多,但接下来跟厂家合作出磁带、卖唱片就能捞着第一桶金。等到了明年,各地演出安排上,特别是要是能登上央视中秋晚会,那身价立马就得翻着跟头往上涨。到时候一场演出可就不是万儿八千的小数目了,哗啦啦的进账指日可待。
徐大志心里其实挺矛盾的。谁不想堂堂正正赚钱呢?可这世道啊,有时候光讲正道还真行不通。
就像在职场里,那些老实巴交的\"老黄牛\",往往第一个挨老板骂,干活最多还总被欺负。该装的时候不装,说不定连饭碗都保不住。
想到这儿,徐大志咬了咬牙——该耍心眼的时候,还真得耍点小心计才行。
袁长春没跟他们多废话,简单寒暄几句后就直接切入正题。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清了清嗓子说:\"今天这个会呢,主要是传达市里的重要决定。关于世界通投资集团合资这件事,各部门必须全力配合,要当作头等大事来抓!\"
他环视一圈,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我强调三点:第一,人力物力要优先保障;第二,思想要统一,服务要到位;第三,所有审批流程必须开绿灯。这可是市里领导班子集体研究决定的,希望大家提高站位觉悟。\"
在座的二轻局局长丁有根、城东乡党委书记姚小锋和乡长徐云华都低着头做笔记,谁也不敢吭声。丁有根偷偷擦了擦额头的汗,心想这哪是征求意见,分明就是下命令嘛。
袁长春突然点名:\"徐总啊,你们集团有什么具体想法?说说看。\"
徐大志早就等着这一刻,他整了整西装站起来,不紧不慢地说:\"袁市长,各位领导,那我就直说了。我们集团的方案是这样的——\"
第323章 都听明白了吗?
徐大志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文件,边翻边说:\"首先,土地和厂房按市场现价一次性买断。其次,原有退休人员的工资福利不再由厂里负担,这块包袱得卸下来。\"
说到这里,他特意看了眼二轻局的丁局长和城东乡的两位领导。
\"关于国有集体企业资产股份,我们建议作价入股,但持股比例不能超过49%。而且这个股份我们集团是要现有作价逐年回购的,最终最多保留10%。当然,如果市里想全部退出也行。\"
徐大志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不过管理权、经营权、人事权这些,必须百分百归我们世界通集团所有。\"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徐大志继续加码:\"另外,我们主动提出放弃三年免税政策,这部分钱可以直接折成购买款。还有个小请求——\"他故意顿了顿,\"希望市里帮忙协调本地银行,原有贷款额度要继续保留,另外前期再新增每家企业至少200万贷款额度授信,专门用于组建镜湖黄酒集团,恢复正常生产和经营。\"
说到这里,徐大志突然提高嗓门:\"我敢立军令状!只要按我们集团这个方案来,我们保证:第一,接手当月就开始实施全额工资奖金,并提高百分之十到百分之五十不等的额度;第二,年产值增长30%起步,头一年翻倍也不是没可能;第三,职工工资每年涨20%以上!\"
在座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姚书记和徐乡长交换了个眼神,心想这牛皮吹得也太大了吧?但他们转念一想,徐大志在兴州也算是出了名的营销大佬\"徐疯子\"了,说不定他真能干成。
丁局长则暗自盘算着,这下东方酒厂这个闹事太狠的亏损企业,这个包袱总算能甩掉了。
袁长春听完汇报,觉得这事儿没啥大问题。徐大志今天说的这些,跟前几天他们私下沟通的内容基本一致。既然市里的一把手罗书记和二把手顾市长都已经点头同意了,他这个当副手的还有什么好反对的呢?
\"我看这个项目可行。\"袁长春拍板道,\"毕竟已经得到罗书记和顾市长的认可,也是经过市里班子集体讨论通过的。那就这么定了!具体细节你们几家再好好商量,一周之内把合资方案拟定好,直接交给我秘书周清风就行。\"
说完这话,袁长春环顾了一下会议室,根本没给在场的两个主管单位领导发表意见的机会,直接一锤定音:\"今天就到这里,明天开始大家抓紧时间落实!\"
话音刚落,袁长春就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地往自己办公室走去,留下会议室里一屋子人面面相觑。
见袁副市长走了,市二轻局的丁有根赶紧凑到城东乡的姚小锋身边,两人交头接耳嘀咕了好一阵。最后他们约定明天上午在二轻局的会议室和徐总他们落实相关详谈,这才起身告辞。
等二轻局的人走后,城东乡的姚小锋也带着自己的人马起身。临走前,姚小锋还特意跟徐大志挥了挥手:\"徐总,那咱们明天见!\"
会议室里很快就只剩下徐大志他们公司的人。邹英瞪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地问道:\"徐总,咱们真要一口气买下两家酒厂?\"
徐大志正整理资料文件,闻言头也不抬,轻描淡写地\"嗯\"了一声,那语气轻松得就像在菜市场买了两斤青菜似的。
\"哎呀,徐总,东方酒厂可是有上千号工人呢,镜湖酒厂那边少说也有四五百人。\"周武搓着手,一脸担忧地说,\"这么多张嘴等着吃饭,您真有把握把这两个厂子都救活啊?\"
徐大志听了哈哈大笑,拍了拍周武的肩膀:\"小周啊,你这就不懂了吧!人多才好办事嘛。在我眼里,这些工人可都是活生生的生产、创造财富的力量啊!\"
他边说边掏出烟盒,潇洒地弹出一根烟叼在嘴里。
\"走!咱们现在就回办事处去。\"徐大志大手一挥,烟灰簌簌往下掉,\"我得给大伙儿开个动员大会。一来呢,宣布个天大的好消息;二来嘛...\"
他眨眨眼,\"得赶紧组建个谈判班子,这下一步啊,得把酒厂主动权牢牢攥在咱们手心里才行!\"
一行人风风火火赶回兴城大厦九楼。邹英把情况这么一说,整个办公室顿时炸开了锅。有人激动地直拍桌子,有人扯着嗓子喊\"太好了\",还有那金国龙一蹦三尺高,差点把热水瓶给撞翻了。大家你一言我一语,那热闹劲儿就跟过年似的。
\"哎哎哎,都别乐呵了!\"邹英使劲拍了拍手,把办公室里闲聊的众人都招呼过来,\"刚接到徐总通知,全体人员马上到会议室开会!说是要组建个合资谈判小组,接下去又有大动作了啊!\"
最近这段时间,公司里确实清闲了不少。兴州电子厂的营销项目暂时停摆了,去镜湖酒厂指导营销的事儿也搁置了,大家主要就是在国强电子批发市场做些收尾工作和日常辅助。
上午基本都在办公室摸鱼,下午才会出去转转,小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滋润。
不过省城那边的马仪他们可就惨喽,为了完成校办厂的业绩指标,还在拼命跑市场搞营销推进,天天忙得脚不沾地。
等大伙儿在会议室坐定,徐大志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话:\"今天把大家叫来,是要宣布一个重要决定——我们准备收购东方酒厂和镜湖酒厂,组建镜湖黄酒集团!\"这话一出,底下顿时响起一片掌声和欢呼声,顿时有了嗡嗡的议论声。
徐大志等大家安静下来,接着说:\"现在给大家一个选择的机会:是想继续留在办事处干老本行呢,还是去新收购的两家酒厂做营销工作?要是去酒厂的话,直接会给营销副科长的职位。大家都可以考虑一下,决定了跟邹总说。\"
接着他开始点将:\"谈判小组由我亲自带队,邹英和周武跟我一组。财务方面徐招娣、袁军和钱满山也加入。剩下的人由丁霞负责,继续做好国强电子批发市场的营销推进工作。\"
他环视一圈,问道:\"都听明白了吗?有什么问题现在可以提。\"
\"明白啦!\"大伙儿一听,立马齐刷刷地应和起来,声音洪亮得能把屋顶掀翻。
徐大志满意地点点头,接着说道:\"既然都听懂了,那咱们就从今天下午开始行动。这样,你们谁下午有空的,都给我去街上转转,做个详细的市场调查。\"
他掰着手指头一项项交代:\"重点看看市面上现在卖得最好的酒有哪些种类,特别是黄酒和白酒这两大类。每个品牌都要记清楚,哪些牌子卖得最火?价格都是多少?最好能打听到具体的销量数字......\"
说着说着,徐大志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眼睛一瞪:\"对了,可别给我偷懒啊!年前必须把调查报告交到我手上。省得有些人整天闲着没事干,再这么闲下去,非得养出一身懒骨头不可!\"
徐大志这话一说完,底下几个平时爱偷懒的伙计顿时缩了缩脖子,互相使着眼色,显然是被说中了心事。其他人则都憋着笑,心想这回又有好戏看了。
第324章 我请客你掏钱
徐大志匆匆忙忙把办事处那些人的工作安排完,连口水都顾不上喝,就火急火燎地往学校赶。
他一边开车一边看表,心里直打鼓:完了完了,这都快下午二点了,下午还有专业课呢!
眼瞅着期末考试就要到了,自己这学期翘课次数有点多,再不抓紧复习,怕是要挂科啊。想到下学期补考时被学弟学妹们围观的尴尬场面,徐大志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刚冲进教学楼,迎面就撞上了高丽莹。这姑娘今天穿了件鹅黄色的羽绒服,衬得皮肤格外白净。她一把拉住气喘吁吁的徐大志,眉头皱得紧紧的:\"大志!你这一上午跑哪儿去了?突然出去了,中午也不回,问黄明他也不知道,可急死我了!\"
徐大志擦了把汗,故作轻松地摆摆手:\"没事没事,就是外面的公司里有点急活,非得让我去处理。\"
他偷偷瞄了眼高丽莹担忧的表情,心里有点过意不去,但又想着:这些工作上的烦心事跟她说也没用,她一个在校生也帮不上什么忙,何必让她跟着操心呢?
高丽莹盯着他看了几秒,见他确实没什么大碍,这才松了口气。她伸手帮徐大志整理了下跑歪的衣领,柔声道:\"那我们快去教室吧,吃午饭了没呀。\"
说完冲他甜甜一笑,转身拉着他往阶梯教室方向走去。徐大志望着她,心里既温暖又有点不好意思,但转念一想,男子汉大丈夫,有些压力还是自己扛着比较好。
徐大志中午赶时间,就在路边随便扒拉了几口饭,这会儿肚子早就饿得咕咕直叫,声音大得跟打雷似的。
\"哎哟,你这肚子唱得挺欢啊!\"高丽莹耳朵尖,一下子就听见了,赶紧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中午没好好吃饭啊?\"
徐大志挠挠头,怪不好意思的:\"吃了吃了,就是赶时间,随便往嘴里塞了几口,跟没吃差不多。\"
高丽莹一听就急了,二话不说拽着徐大志就要往小卖部跑:\"这哪行啊!走走走,赶紧去买个面包垫垫肚子,待会儿上课别饿晕了!\"
\"别别别!\"徐大志赶紧拉住她,\"这一来一回得多长时间啊,马上就该上课了。我喝点热水顶顶就行,等下课再说吧!\"
正说着呢,上课铃突然叮铃铃响起来了。高丽莹急得一跺脚,拽起徐大志就往教学楼冲:\"快快快!要迟到了!\"
两人一路狂奔,冲进阶梯教室的时候都累得直喘粗气,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
坐在前排的斯金文扭头看见他俩这模样,立刻挤眉弄眼地起哄:\"哎呦喂!这是从哪儿约会回来啊?跑得这么急,该不会是从小树林......\"
\"老四你瞎说什么呢!\"还没等徐大志说话,旁边的章卫国就一巴掌拍在斯金文后脑勺上,\"整天满脑子不正经,找打是不是?\"
高丽莹在章卫国心里那可是女神一般的存在。虽然他自己也清楚没戏了,甚至听说高丽莹已经和徐大志好上了,可他就是见不得别人说高丽莹半句不好。在他眼里,谁要是敢说高丽莹的闲话,那简直就是在亵渎他心中的女神。
斯金文本来还想说点什么,一看章卫国那要吃人的眼神,立马把话咽了回去,乖乖闭上了嘴。
这时候,坐在前排的黄明转过身来,冲着徐大志他们直招手:\"这儿有空位!来这儿坐!\"
他旁边正好有两个空座位,隔过去就是高丽莹闺蜜邹小丽和刘文清的。
章卫国远远地看着这一幕,气得直磨牙。他在心里暗骂:\"黄明这个马屁精,整天就知道围着徐大志转,活脱脱就是个跟屁虫!\"
他多希望现在能坐在高丽莹身边的是自己啊。
\"啧啧啧,上课还要黏在一起,要不要这么腻歪啊!\"斯金文撇着嘴小声嘀咕,那语气贱兮兮的,听着就让人想揍他。
老大钱红军一听就乐了,拍着斯金文的肩膀调侃道:\"老四啊老四,你这就是典型的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羡慕就直说嘛!\"
斯金文一听这话,脸\"唰\"地就红到了耳朵根,气得直瞪眼,嘴巴张得老大正要怼回去。就在这节骨眼上,教室门\"吱呀\"一声开了,王教授夹着讲义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斯金文赶紧把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憋得脖子都粗了一圈。
这边徐大志正抱着高丽莹带来的保温杯,\"咕咚咕咚\"往肚子里灌热水。
他那不争气的肚子跟打雷似的\"咕噜咕噜\"直叫唤,喝下去的热水好歹让这\"雷鸣\"消停了些。
他一边机械地记着笔记,一边在心里把袁副市长骂了八百遍:\"这老袁也太抠门了吧!大清早火急火燎叫我们去开会,连顿午饭都舍不得管?\"
想到这儿,他口水都要流出来了——早就听说市府大楼食堂的饭菜又便宜又好吃,青菜都是有机的,红烧肉炖得那叫一个香,可惜自己一次都没尝过。
这越想越饿,肚子又开始唱\"空城计\"了,\"咕——\"的一声长鸣,惹得边上的邹小丽\"噗嗤\"笑出了声。
她转过身去,从课桌底下掏出个印花小布袋:\"徐大志,你这是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吧?给,我这儿有薯片、小饼干,先垫垫肚子。\"
徐大志眼睛一亮,接过来\"刺啦\"就撕开包装袋,腮帮子立刻鼓得像仓鼠。他心想:这时候装客气?那不是跟自己过不去嘛!
稍远的刘文清见状,也默默从书包侧兜摸出两包牛肉干和一盒巧克力,让高丽莹递到徐大志面前。
徐大志嘴里塞得满满当当,说话都喷饼干渣:\"够...够意思!晚上...晚上我请客!\"他突然轻拍桌子,冲着大家说:\"黄明你听见没?晚饭你买单啊!\"
正在打瞌睡的黄明一个激灵抬起头,眼镜都滑到了鼻尖上:\"啊?啥玩意儿?\"
全班同学顿时哄堂大笑,讲台上的王教授推了推老花镜,一脸莫名其妙地望向这片突然沸腾的\"欢乐海洋\"。
教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同学们赶紧闭上嘴巴,一个个低头假装认真记笔记,只听见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的声音。
王教授背过身去在黑板上写公式的时候,坐在边上的徐大志用胳膊肘捅了捅左边黄明,压低声音说:\"哎,我说晚上吃饭我请客你掏钱啊!\"
\"啊?\"黄明一时没反应过来,脱口而出:\"凭什么啊!\"
他这一嗓子声音有点大,在安静的教室里特别刺耳。
正在写板书的王教授手里的粉笔\"啪\"地断了,他慢慢转过身来,眼镜片后面射出两道寒光。只见他拿起讲台上的教鞭\"咚咚\"敲了两下,指着黄明说:\"那位穿蓝衣服的同学,你要是不想听课就出去!别在这儿影响其他同学!\"
黄明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整个人都蔫了。他缩着脖子,恨不得把脸埋进课本里,连耳朵尖都红透了。
周围的同学都想笑又不敢笑,只能使劲咬着嘴唇假装看笔记。
第325章 有想法才是好样的!
1988年1月29日,农历腊月十一,星期五。
宜:破屋、馀事勿取、坏垣。
忌:诸事不宜。
徐大志带着邹英她们几个得力干将,跟东方酒厂和镜湖酒厂的上级部门领导们关起门来谈合资细节,这一谈就是整整一个多星期。
刚开始那会儿,徐大志代表投资集团提出的条件可苛刻了,把对面两个酒厂的领导们都听得直皱眉头。
不过谈合资合作嘛,本来就是你来我往的拉锯战,徐大志慢慢松口让步,双方终于把合作的条条款款都敲定了。
最让人意外的是,徐大志坚持要把东方酒厂新上任的王岳鸣厂长和镜湖酒厂的李德仁厂长都给换掉。这还不算完,他还指名道姓要让镜湖酒厂的工会主席李全顺调走。
不出啥意料之中,二轻局和城东乡的领导们听了都点头同意了这些要求。
等所有合同白纸黑字写清楚,双方代表郑重其事地签完字,这份协议就被送到了市里审批。
没过几天,市里就传来好消息,说这个合作方案完全可行。
更让人期待的是,市里特意邀请港资世界通投资集团的代表,等过完年正月十六那天,在兴州大酒店搞个隆重的签约仪式,到时候还要正式办理交接手续。
徐大志自然答应,说总部那边没问题,一定让老总准时出席。
这段时间可把徐大志给忙坏了,天天早出晚归的,嘴巴上都急出了好几个火泡。
高丽莹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她实在想不明白:不就是个帮人出主意的营销公司吗?怎么就能把人忙成这样?每天上午上完一节课就见不到他的人影了,晚上都是很迟才回的学校。
好不容易等到上星期六晚上稍空,两个人偷偷摸摸溜到商业大厦开了间房。说是要在床上打扑克放松放松,结果牌没打几把,倒是把徐大志这些天积攒的火气给消下去不少。
说来也神奇,这么一放松,徐大志嘴上的火泡还真慢慢消了下去,第三天还没了。
这天一大早,徐大志慢悠悠地起床,一点儿也不急着去新收购的那两家酒厂巡视。反正合同都签好了,厂子跑不了,现在急吼吼地跑去显摆主权,反倒容易让工人们心里不痛快。
他琢磨着,管理这事儿得讲究个火候,太着急了反而坏事。
洗漱完毕,徐大志直接开车去了兴城大厦。到了公司,他先在自己办公室喝了会儿茶,等邹英把全体员工都招呼到会议室了,这才端着保温杯,不紧不慢地踱步过去。
推开会议室的门,里面已经坐得满满当当。徐大志一进门就看见大伙儿脸上都挂着笑——也难怪,今年发的工资奖金比别家公司高出一截,搁谁谁不高兴啊?
\"徐总,咱们啥时候放假啊?\"邹英第一个开口问道,眼睛里闪着期待的光。这话一问出来,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眼巴巴地望着徐大志。
徐大志捧着保温杯吹了吹茶叶,故意卖了个关子才说:\"就定在腊月二十二吧,下下周的周二。\"
其实他心里清楚,现在放假都行,年底没啥新业务,主要就是维护维护国强电子批发市场的营销工作,做些黄酒市场的调查。但他转念一想,太早放假容易把员工惯出毛病来,这管理上的分寸可得拿捏好了。
\"对了,\"徐大志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又补充道,\"腊月二十晚上咱们公司搞个年会聚餐,大家都得来啊!那天晚上发年终奖,不来就没了啊!\"
他说着转头看向财务主管徐招娣,\"徐主管啊,你提前准备些大红包和现金,到时候按我写的数字给,让大伙儿都能过个肥年!\"
这话一出口,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片欢呼声。徐大志看着员工们兴高采烈的样子,心里也美滋滋的,抿了口茶暗自琢磨:这当老板的,既要让员工干活,也得让他们开心,这里头的门道可不简单呐!
等大伙儿热闹的劲儿渐渐平息下来,徐大志这才不紧不慢地敲了敲桌面,脸上挂着标志性的笑容:\"各位,趁着今天人齐,我宣布个重要消息。\"
他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接着说:\"大家都知道,集团总部投资了本市两个酒厂,明年我要把主要精力放在组建酒业集团这件事上。”
说到这里,他故意顿了顿,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
\"这可是个难得的好机会啊!\"徐大志突然提高声调,\"我打算从咱们营销公司内部选拔两位销售经理,分别派往这两个酒厂。\"
他掰着手指头数道:\"干得好的话,将来升副厂长、厂长都不是问题!\"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徐大志笑眯眯地等着大家消化这个消息,又补充道:\"除了按级别发放工资奖金外,表现突出的还会获得内部分红股票。说白了,就是让大家跟着集团一起发财!\"
这话一出口,底下人眼睛都亮了。几个年轻小伙已经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别急别急,\"徐大志摆摆手,\"咱们这边也得留人。我计划留一个总负责人和两个营销组长,实行'以老带新'的模式。这样既能保证这边正常运转,又能源源不断地为酒厂输送各种人才。\"
他翻开笔记本,开始点将:\"丁霞留下当办事处总负责人,工资奖金标准翻倍。邹英跟我去东方酒厂当厂长助理,钱满山去镜湖酒厂当厂长助理,工资奖金翻倍。这两位助理直接向我汇报酒厂的日常生产经营工作。\"
说到这儿,他特别强调:\"酒厂那边我会安排专门的生产厂长,你们的主要任务是配合他们工作,同时监督酒厂的日常生产经营工作。\"
最后,徐大志合上笔记本,露出神秘的笑容:\"至于两个酒厂的销售科长人选嘛...我打算让大家毛遂自荐。报名之后,我会和邹英、丁霞她们商量后决定。这可是个展现自己的好机会,各位可要把握住啊!\"
他话音刚落,会议室里就炸开了锅。有人已经开始小声讨论起来,还有人心里悄悄计算着薪资待遇。
徐大志看着眼前热闹的场景,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人啊,就得有点志气!你瞧瞧那地里的小苗,要是不想着往上长,那不就永远是个小豆芽菜嘛!\"他猛地拍了拍桌子,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老话说得好啊,不想当大厨的伙夫不是好厨子,不想当状元的学生不是好读书人!\"
“不要怕失败,要踊跃报名!”他说着还使劲儿拿拳头敲了敲桌子,把桌上的茶缸子都震得哐当响。
\"咱们这些人啊,要是不敢做做梦,那跟咸鱼有啥区别?\"他掰着手指头数落起来,\"你看那同期进来的马仪,当初要不是经常来给我提建议来请教营销上的问题,现在能在省城办事处负责?还有李霞......\"
越说越起劲,徐大志干脆站起来,\"我们都要有想法才是好样的!这做人呐,就得像那春天的竹笋——心里揣着冲天的劲儿!\"
第326章 会议室里热火朝天的景象
徐大志这一番动员可把大家的积极性都调动起来了,会议室里顿时热闹得像开了锅。
最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平时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算账的钱莱居然也举手报名,说要转行去做营销经理。
这一下可把所有人都惊着了。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营销二部的金国龙偷偷捅了捅身边的袁军:\"我没听错吧?钱会计要改行去做销售?\"
旁边的袁军憋着笑小声回道:\"八成是看销售部刚发的奖金比他们财务部多了不少,她眼红了吧?\"
徐大志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弄得哭笑不得,赶紧打圆场:\"钱莱啊,你的心意我领了。不过财务这块更需要你这样的专业人才。这样,等年后公司扩招,你多带几个新人,到时候派你去酒业集团当财务主管,怎么样?\"
钱莱这才悻悻地放下手,推了推眼镜嘟囔道:\"我就是想试试嘛...\"
这话又引来一阵善意的哄笑。
坐在徐大志边上的邹英和丁霞早就笑得前仰后合。邹英捂着肚子,眼泪都快笑出来了:\"我的天,钱莱要去跑业务?就她那见客户就结巴的性子,怕不是要把客户都吓跑咯!\"
丁霞也擦着眼角附和:\"就是就是,上次让她去税务局送个材料,回来紧张得衬衫都汗湿了!\"
说起来,世界通这家营销公司虽然规模不大,但在业内可是出了名的高福利。基本工资就比同行高两成,月度奖金更是让人眼红,年底如果那个大红包大的话,估计以后好些人托关系想进都进不来呢!
徐招娣想起自己当初来应聘时的情形还觉得好笑——那会儿她刚被上家公司裁员,走投无路随便投了几份简历,接到面试通知时还以为是诈骗电话。
丁霞更逗,她本来是陪闺蜜来面试,结果闺蜜没选上,她倒被邹英看中了。现在想想,能进这家公司真是走了大运。
看着会议室里热火朝天的景象,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对未来的期待,邹英心想当初勇敢舍弃集体企业供销大厦的前台稳定工作,跟着徐大志创业得到高收入,不由得在心里暗暗庆幸: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吧!
徐大志看大家都踊跃报名,心里琢磨了一会儿。
他把邹英和丁霞招呼到会议室角落,三个人凑在一起小声商量了好一阵子。
等他们回到座位上时,邹英清了清嗓子,大声宣布:
\"经过徐总提议,我和丁霞一致附议认可,现在宣布一个重要决定:营销一部周武将在春节后调任东方酒厂担任销售科科长,营销二部金国龙同志调任镜湖酒厂销售科科长。正式的任命文件要等咱们酒业集团正式挂牌后才能下发。\"
这消息一出来,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了几秒钟。大伙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愣住了。
紧接着,热烈的掌声\"哗\"地响了起来。
同事们纷纷围到周武和金国龙身边,拍着他们的肩膀道喜:\"恭喜恭喜啊!老周,这下可要请客啦!国龙,以后可得罩着兄弟啊!\"
周武和金国龙激动得脸都红了,赶紧站起来,朝着徐大志恭恭敬敬地鞠了个躬。
周武拍着胸脯说:\"徐总,您放心!我周武一定跟着您好好干!\"
金国龙也赶紧表态:\"徐总信任我们,我们绝对不给您丢脸!以后工作上的事一定多请示、多汇报!\"
徐大志笑着摆摆手,示意他俩坐下:\"行啦行啦,都坐下说话。\"
他环视了一圈,语重心长地说:\"当销售科长可不比从前当营销员啊。你们现在开始要学习管人了,得学会摸清每个下属的脾气秉性。有的人适合跑市场,有的人擅长搞策划,要把每个人的长处都发挥出来。记住,当领导最重要的就是会用人,会带团队。\"
周武和金国龙连连点头,其他同事也都若有所思。
会议室里热热闹闹的,大家都被世界通公司蒸蒸日上的势头感染了,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兴奋的笑容。这家公司的发展前景真是让人充满干劲儿啊!
\"行,主要就是这些事儿。\"徐大志拍了拍手,把任务安排得明明白白,\"丁霞,你这几天重点盯着国强电子批发市场的营销推广,多跑跑现场。周武、钱满山,你们两组人把市面上酒类产品的销售情况摸个底,做个详细调研。\"
他转头看向自己助理邹英:\"邹英啊,你带着徐招娣她们去人才市场再招十个新人,记住要五男五女搭配着来。对了,财务部那边还要再招四个人,也是两男两女,这个你多费心。都年后正月初九上班吧……\"
布置完工作,徐大志起身往自己办公室走。经过邹英身边时,他压低声音又交代了几句。邹英会意地点点头,等老板走远后,她赶紧拉住钱满山和周武他们。
\"徐总让你们挨个儿去他办公室,\"邹英小声说,\"说是有工作细节要单独跟你们交代。\"
徐大志虽然把大方向都布置好了,但具体到每个岗位还有很多需要注意的细节。他打算跟这几个骨干挨个谈话,把工作要点都说透。这样等他们到岗后,他们就能快速上手,尽快适应新环境了。
徐大志今天可真是忙活了一上午。
随后他先把邹英叫进办公室,笑眯眯地问:\"邹英啊,我们公司是越做越大了,你觉得累不?\"
邹英刚开始还有点搞不清状况,不知徐大志要跟她聊啥,听了这话之后,顿时放松了,“我跟着徐总您的决定走,很多事情都是您指令的,不累啊!”
徐大志顿时一脸黑线,让邹英谈谈最近工作和去做东方酒厂厂长助理的感想。
邹英也不藏着掖着,想到啥说啥。
徐大志对邹英而言,就像个和蔼的长辈一样,一边听一边点头,时不时插几句话点拨一下,说得邹英眼睛都亮了起来。
聊完了邹英,他又挨个让邹英叫来了丁霞、钱满山、周武和金国龙。
每个人进来时都带着几分忐忑,出去时却都满脸兴奋。
徐大志跟他们聊工作,聊想法,就像在唠家常似的,可说着说着就把他们的思路给打开了。有时候他还会拿支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帮他们理清头绪。
就这么一个接一个地聊,徐大志说得口干舌燥,连水都顾不上喝。直到肚子突然\"咕噜咕噜\"叫起来,他抬头一看墙上的挂钟,哎呀,都十二点半了!
\"瞧我这记性,聊着聊着都忘了时间。\"徐大志拍拍脑门,笑着站起身,\"今天就先到这儿吧,反正改天还有时间,明后天上午咱们接着聊。走,我请大家吃个便饭去!\"
大伙儿一听都乐了,七嘴八舌地说:\"徐总您可算想起来吃饭了!我们都饿得前胸贴后背啦!\"一群人说说笑笑地跟着徐大志往楼下食堂走去。
第327章 年终奖
1988年2月7日,农历腊月二十,星期天。
宜:合婚订婚、搬新房、开仓、祭祀、问名、求子、合帐。
忌:安床、安葬、作灶、斋醮。
徐大志踩着点儿到了兴城大厦九楼,正是下午刚上班的时候。眼瞅着就要过年了,今天都腊月二十了,后天办事处就要放年假,整个办公室里都飘着一股子懒散劲儿。
大伙儿的心思早就不在工作上了。这年底了,除了国强电子批发市场那个营销单子收了个尾,其他业务都停了。
再说了,这两天徐大志都没来办公室,大家更是放松得很。
办公室里热闹得像菜市场,几个小姑娘凑在一起聊着过年买的新衣服,袁军正眉飞色舞地说着今年要带全家去海南过年,连最老实的钱莱都在跟人讨论年夜饭的菜谱。谁也没注意到门被推开了。
\"吱呀\"一声,徐大志裹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
屋里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跟被按了暂停键似的,愣了两秒才手忙脚乱地往自己工位跑。有人把水杯碰倒了,文件撒了一地,还有个新来的小姑娘差点被转椅绊倒。
钱莱慌慌张张地站起来,手里的瓜子都掉地上了:\"徐、徐总,您怎么来了?我们刚才就是...\"
她结结巴巴地想解释,脸都涨红了。
徐大志倒是没生气,摆摆手说:\"没事儿,今儿个星期天,又赶上要放假,大家高兴点儿正常。\"
他边说边往自己办公室走,顺手把羽绒服脱下来往椅子上一扔,衣服上还带着外头的寒气。
\"对了,\"徐大志突然转身问邹英道,\"晚上聚餐的饭店订好了没?要个大点儿的包间啊,咱们好好吃一顿。\"
他这么一说,办公室里的气氛顿时又活络起来,几个刚来不久的同事已经开始小声讨论要点什么菜了。
徐大志正坐在办公室里翻看文件,邹英敲门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兴奋。
\"徐总,聚餐的事我都安排好了!\"邹英快步走到办公桌前,\"就在供销宾馆的海天一色包间,环境特别好,还能看到河景。我算过了,一桌大概五百块左右,菜品都是按您平时喜欢的口味搭配的。\"
徐大志抬起头,嘴角露出满意的笑容。他上下打量着邹英,心想这姑娘办事就是靠谱。公司里大大小小的接待、聚餐,交给她一直没错。
\"酒水这块我还没定下来,\"邹英继续说道,\"想着先跟您请示一下。毕竟酒的档次差别大,得看您想怎么安排。\"
徐大志点点头,心里更满意了。海天一色虽然比不上兴州大酒店那么高档,但胜在环境雅致,菜品也有特色。这次是公司内部聚餐,这个标准刚刚好。而且邹英的老领导就在供销宾馆,选在这儿还能卖个人情,这也是徐大志综合考虑后决定的。
至于酒水没急着定,更是显出邹英会做人。徐大志暗想,还是她懂得给领导留出决策空间,确实是个可造之材。
\"酒嘛...\"徐大志摸着下巴想了想,\"就用咱们自己的镜湖特制酒,再准备一箱东方酒厂的特制酒。正好趁这个机会,让大家品品两家酒厂的差别。\"
\"明白!\"邹英利落地点头,\"我这就联系周武他们,让他们早点把酒送过去。徐总您看还需要准备些什么吗?\"
\"暂时就这样吧。\"徐大志站起身,整理了下西装,\"我还得去趟市电视台和报社,那边还有点事情要商量。\"
邹英会意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办公室的门。徐大志看着关上的门,心里盘算着是不是再给这个得力的助手加点担子试试?
夜幕降临,海天一色大酒楼的豪华包间里灯火通明。徐大志端坐在主位上,面带笑容,举手投足间尽显老板风范。
谁也看不出这位年轻老板最近为了合资企业的事忙得脚不沾地,连学校的考试都受到了影响。
包间里热闹非凡,员工们推杯换盏,有说有笑。徐大志环视着这群跟着自己打拼的伙伴,心里明白:当老板的,外头压力再大,学业再受影响,那都是自己的事。没必要把这些烦恼带给员工,平白让他们担心。
\"来来来,最近大家都辛苦了!\"徐大志拍拍手,示意大家安静,\"一点小心意,人人有份!\"
他说着朝徐招娣使了个眼色。只见徐招娣和钱莱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旅行袋走了进来,袋子里装满了现金红包。
徐大志亲自给每个人发红包,一边发一边说着鼓励的话。红包的金额可不一样:邹英和马仪这两位得力干将每人三千块;丁霞跟着跑前跑后,拿了二千;表现突出的徐招娣、钱满山和周武各得一千;其他老员工是五百到二百不等;十四位新晋员工也都有份,每人五十块钱的红包。
整个办事处算上徐大志有四十号人,这还没包括广深城的几个同事和港区曹达表姐那边的三个人。
发完红包,包间里顿时炸开了锅。有人迫不及待地拆开看,有人兴奋地比着金额,更多的是此起彼伏的\"谢谢老板\"。
看着大家开心的样子,徐大志心里也暖暖的。
在世界通营销公司上班的这群年轻人,其实入职都还不到半年。按照常理来说,年终奖这种福利,通常都是要干满一整年才能拿到的。
其他公司能在过年前把工资按时发完,不让大家空着手回家过年,就已经算是很够意思了。
可他们的老板徐大志不仅按时发了工资,还给每个人都包了个红包。虽然不少人的数额不算特别大,但这份心意已经让不少人感动得不行,私下都说这年头能遇到这么有良心的老板真是走运。
宴会上,徐大志端着红酒杯走到台上,脸上带着标志性的笑容。他清了清嗓子说:\"各位兄弟姐妹们,今年咱们公司刚起步,能有现在的成绩全靠大家的努力。明年开春之后,我保证全球通集团公司一定会更上一层楼!已经有好几个大客户在谈营销合作了,到时候项目接进来,哪个组完成得好的营销单子,那个组就能拿到项目提成!\"
他顿了顿,把酒杯举得更高了些:\"我徐大志不会说什么漂亮话,就一句实在的——只要你们肯跟着我好好干,我保证你们拿到手的,绝对比你们想象中要多得多!你们的每一滴汗水,每一份付出,我都会让它真真切切地体现在工资和奖金上!\"
\"谢谢徐总!徐总威武!\"台下顿时响起一片欢呼声。袁军和金国龙等几个年轻的小伙子激动得脸都红了,新来的员工更是把手都拍红了。
徐大志这番掏心窝子的话,就像一剂强心针,让所有人都对来年充满了干劲和期待。有人已经开始盘算着明年要加多少班、冲多少业绩,仿佛已经看到了丰厚的奖金在向自己招手。
第328章 又想吃火锅了
饭局结束后,新来的十四个人跟徐大志已经混熟了。这位徐总一点老板架子都没有,说话做事特别接地气,大家很快就跟他打成一片。
\"徐总,我敬您一杯!\"邹英端着酒杯走过来,脸喝得红扑扑的。
\"来来来,一起喝!\"徐大志乐呵呵地举起酒杯。
接着丁霞、徐招娣、马仪、周武他们一个接一个都来敬酒。等这圈酒喝完,徐大志已经有点晕乎乎的了,脸颊发烫,走路都有点飘。
结完账出来,邹英看见徐大志正站在供销大厦门口抽烟,冷风把他吐出的烟圈吹得老远。
\"徐总,您今晚就住供销宾馆吧?我看您喝了不少。\"邹英关切地说,\"我帮您开个房间?\"
徐大志摆摆手,烟头在夜色中划出一道红光:\"不用不用,发票记得拿回去报销就行。你们先回吧,我溜达溜达醒醒酒。\"
他心想公司就在马路对面不远处,走两步就到,哪还用麻烦别人送。再说了,办公室里有行军床,凑合一晚就行。
邹英看他坚持,只好跟其他同事先走了。徐大志叼着烟,慢悠悠地往公司晃。虽然夜里寒风嗖嗖的,但酒劲上来浑身发热,倒也不觉得冷。
回到兴城大厦九楼,徐大志简单洗漱了下,往行军床上一躺。硬邦邦的床板硌得他翻了个身,心里琢磨着:得赶紧买两个bb机,这没个通讯工具太不方便了。要是能联系上高丽莹,今晚就能住宾馆了,哪还用在这破行军床上遭罪......
想着想着,酒劲上涌,他迷迷糊糊就睡过去了。
……
1988年2月8日,农历腊月廿一,星期一。
宜:作灶、铺路。
忌:祈福、安葬、安门、祭祀。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徐大志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用冷水洗了把脸。他抓起外套匆匆下楼,在街角的小摊买了热腾腾的豆浆和油条。
\"老板,今天油条炸得真酥脆。\"徐大志咬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睛。
\"那是,我这儿的手艺可是祖传的。\"摊主老张笑呵呵地擦着手,\"徐总今天又要忙啊?\"
\"可不是嘛,年底了事儿多。\"徐大志三两口吃完,拎着剩下的早点往写字楼赶。
办公室里,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徐大志一边啃着油条,一边夹着话筒:\"秦主任,您说的那个广告方案我看了...对对对,我觉得第三版最好...\"
刚挂断一个,铃声又响起:\"喂?罗导啊!年前必须聚聚...我后天就回老家了...\"
忙活了一上午,徐大志伸了个懒腰,这才想起该回学校了。
刚踏进校门,就看见高丽莹气势汹汹地冲过来,照着他肩膀就是一拳。
\"哎哟!\"徐大志吃痛,\"你这是要谋杀亲夫啊?\"
\"说!昨晚去哪儿鬼混了?\"高丽莹叉着腰,眼睛瞪得溜圆。
\"姑奶奶,我昨天不是跟你报备过吗?营销公司年终聚餐啊!\"徐大志揉着肩膀,一脸委屈,\"不信你去问黄明。\"
\"黄明能去,我为什么不能去?\"高丽莹的嗓音提高了八度,引得路过的学生纷纷侧目。
徐大志赶紧把她拉到树荫下:\"我昨晚喝多了,直接在办公室睡的。再说了...\"他压低声音,\"咱俩又没bb机,大半夜的怎么联系你啊?\"
高丽莹冷哼一声,但脸色明显缓和了些:\"下次再这样,看我怎么收拾你。\"
\"是是是,下次一定提前报备。\"徐大志赔着笑,悄悄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徐大志撇了撇嘴,小声嘀咕道:\"有女人真麻烦。\"
\"啥?你说啥?\"高丽莹耳朵尖,立刻转头瞪着他,伸手就要拧他的耳朵。
徐大志一个侧身躲开,干笑道:\"没说啥呀!我是说成绩报告单应该出来了,要不咱们去姚老师那儿看看?\"
高丽莹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眼睛一亮:\"对哦,应该出来了。不知道你这次挂了几课?\"说着还促狭地冲他眨眨眼。
徐大志顿时垮下脸来:\"什么叫挂了几课?我这是为了衬托你们这些学霸才故意考差的吗?\"
\"好啦好啦,\"高丽莹笑着挽住他的胳膊,\"我这不是关心你嘛。走啦走啦......\"
她不由分说地拽着徐大志就往教学楼方向走,徐大志被她拉得踉踉跄跄,嘴里还在嘟囔:\"轻点儿轻点儿,我这胳膊还要留着打游戏呢......\"
高丽莹拽着徐大志的袖子晃了晃,眨巴着眼睛说:\"嘻嘻,我知道你是气话,咱家大志哥哥最好了,最听我话了,别生气好不好嘛?\"
\"噗呲!恶心......\"徐大志一个没绷住笑出声来,\"最受不了你说夹子音啦......\"
旁边的邹小丽做了个夸张的哆嗦动作:\"噗呲!小莹,想不到你这么恶心说话呀!真受不了你......\"
刘文清捂着嘴直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徐大志突然左右张望:\"咦......黄明这个跟屁虫呢?跑哪去了?\"
\"上午见他在教室的,\"邹小丽歪着头想了想,\"中午快到了就跑了,不会是怕我们要他请客吧?\"
徐大志一脸严肃地点头:\"有这可能,昨晚他又拿了个年终奖大红包,得让他请客吃饭!\"他说完就憋不住笑了,嘴角直抽抽。
\"哇靠,又有红包拿呀,黄明这小子,最近收入不错啊!\"高丽莹兴奋地说道,有点为黄明高兴。
邹小丽一把搂住高丽莹的肩膀:\"走走走,我们找他去,让他请我们吃顿好的!我又想吃火锅了......\"
刘文清皱了皱眉,想起上次夜宵时黄明掏钱时肉疼的表情。她轻轻拉住两个闺蜜:\"要不...这次算了吧?我请大家吃火锅。\"
\"你请客?\"徐大志突然从后面探出头来,咧嘴一笑:\"那更要叫上黄明了,让他也蹭顿好的!\"
刘文清瞪了徐大志一眼:\"你少来,上次......\"
\"上次什么上次,\"徐大志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压低声音说:\"昨晚发年终奖,我把他之前请客的钱都还给他了,还多塞了两百给他呢。\"他眨眨眼,\"那小子现在兜里有钱着呢!\"
刘文清无奈地摇头,嘴角却悄悄扬起一丝笑意。
“文清,你不会喜欢上黄明了吧?”邹小丽快言快语的问道。
高丽莹闻言立刻来了精神:\"真的嘛?文清?\"
“哪有呀?”刘文清顿时满脸通红,连连摆手。
第329章 我们也能唱歌哦
\"哇靠!还说没有,脸都红了!\"邹小丽一把勾住刘文清的脖子,像审犯人似的凑近她的脸,\"快老实交代,是不是对黄明有意思?\"
刘文清的脸瞬间红得像煮熟的虾子,手忙脚乱地推开她:\"别、别胡说...\"
\"啧啧啧,这反应也太明显了吧!\"邹小丽坏笑着转头看向高丽莹,\"丽莹你说是不是?\"
高丽莹笑着把邹小丽拉开:\"行了小丽,你看把文清羞的。\"她转头朝站在一旁的徐大志喊道:\"喂,徐大志,赶紧去叫黄明啊,难道要我们女生去请吗?\"
徐大志一脸不情愿:\"不是吧?我可是老板诶,还要亲自去请员工吃饭?\"
\"少废话!\"高丽莹推了他一把,\"赶紧的,我们先去火锅店等你们。\"她朝其他女生使了个眼色,\"走吧姐妹们。\"
\"呕——\"邹小丽突然做出夸张的干呕动作,\"你们能不能别在我面前秀恩爱啊!\"
\"噗嗤——\"一直低着头的刘文清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徐大志骑车赶回了男生宿舍,上楼后一把拽住黄明的胳膊,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宿舍里其他人都愣住了,章卫国从床上探出头:\"哎,你们去哪儿啊?\"
\"少管闲事!\"徐大志头也不回地甩了一句。
黄明被拽得踉踉跄跄,一边小跑跟上一边问:\"啥事呀,二哥?\"
\"还能啥事,请你大少爷吃饭去呀!\"徐大志没好气地说,脚步丝毫不停。
\"这么好?不用我掏钱了?\"黄明瞪大眼睛,下意识摸了摸口袋。
徐大志突然停下脚步,黄明差点撞上他后背。\"怎么?我请客你还不乐意了?\"徐大志转身盯着黄明,眉毛都快竖起来了。
\"不是不是!\"黄明连忙摆手,\"就是...就是上次你说请客,最后结账的时候让我垫钱...\"
\"啧,那次不是后来还你了吗!\"徐大志不耐烦地挥挥手,\"今天真请你,爱去不去!\"
\"去去去!\"黄明小跑着跟上已经走远的徐大志,\"二哥请客我肯定去啊!\"
两人走到宿舍楼下,黄明小心翼翼地问:\"那个...能叫上小军他们不?\"
徐大志斜了他一眼:\"就你话多!今天有事跟你说,叫他们干嘛?\"
黄明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吱声,心里却犯嘀咕: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徐大志把自行车交给黄明,自己一屁股坐在后座上。
\"这次寒假来回车票公司给你报销,\"徐大志慢悠悠地说,\"算是奖励你经常打扫我办公室的辛苦费。\"
\"真的呀,二哥!\"黄明激动得车把一歪,差点把徐大志甩出去,\"你太好了!\"
\"哎哟!\"徐大志重重拍了下黄明的后背,\"看路!别回头!去老地方吃火锅。\"他顿了顿,\"看在你是个孝子的份上,平时顶嘴的事就算了,多给你点福利,让你回家风光风光。\"
\"嗯嗯!\"黄明连连点头,\"二哥你放心,我以后一定听话,再也不跟你顶嘴了!\"
\"这可是你说的!\"徐大志眯起眼睛,\"要是再犯,一次扣十块钱!\"
\"别呀二哥~\"黄明嬉皮笑脸地讨饶,\"我保证听话还不行嘛!\"
车轮碾过薄薄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黄明哼着小曲,自行车在暮色中朝着火锅店的方向驶去。
……
1988年2月9日,农历腊月廿二,星期二。
宜:会亲友、出行、合婚订婚、纳财、买衣服、订盟、动土、安床、沐浴……
忌:栽种、盖屋、安葬、作灶。
上午的阳光透过教室窗户洒进来,徐大志和高丽莹站在讲台上,从姚小霞老师手里接过奖状和奖品。
\"校级三好学生,高丽莹同学。\"姚小霞老师笑着把奖状递给她,又转向徐大志,\"校级优秀青年奖,徐大志同学。你在勤工俭学的同时,还帮助其他同学自力更生,连严大成同学能成为歌手都有你的功劳,成绩突出值得肯定。\"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高丽莹悄悄碰了碰徐大志的胳膊,小声道:\"真厉害!\"
回到座位后,高丽莹翻开徐大志的成绩单,惊喜地说:\"天啊!你英语考了98分!\"她指着成绩单,\"这门课你居然是我们班最高分!\"
周围的同学都凑过来看。\"徐大志你可以啊!\"斯金文拍着他的肩膀,\"平时看你经常外出那么忙,原来偷偷用功呢!\"
徐大志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运气好,运气好。\"心里却想着,要不是故意写错两道题,还能考满分呢。
中午,高丽莹和徐大志她们两间男女宿舍的人热热闹闹地坐在学校附近的家常菜馆里,还有严大成和那帮舞蹈队的女学生。
\"来,为我们的大明星严大成干杯!\"章卫国举着果汁喊道。
\"干杯!\"大家纷纷举起杯子。
\"下午都要赶车,今天就喝饮料吧。\"徐大志笑着说,\"等开学回来,我们再好好庆祝。\"
\"徐大志,\"张霞好奇地问,\"你是怎么帮严大成当上歌手的啊?\"
斯金文笑嘻嘻地凑到众人面前,扯着嗓子喊道:\"是啊,我们也能唱歌哦!好好培养培养我们嘛,我们也想做个严大成这样的明星哦!\"
章卫国捂着耳朵,一脸嫌弃:\"你那鸭子叫的声音,还能唱歌呀?我都唱得比你好听。\"
\"啊呀,五哥,\"斯金文不以为耻,反而得意地晃着脑袋,\"鸭子叫也是特色嘛,说不定很多人喜欢我这种声音呢?\"
余小军在一旁插嘴:\"老四,你还是卖你家祖传秘方吧,唱歌就算了!\"
斯金文顿时涨红了脸,跳起来就要追打:\"你个小鬼头,哪壶不开提哪壶呀?\"
余小军早就一溜烟跑开了,边跑边回头讨饶:\"四哥四哥,我错了我错了,刚才嘴瓢了!\"
\"你给我站住!\"斯金文卷起袖子就追,惹得众人哄笑起来。饭店外顿时鸡飞狗跳,好不热闹。
徐大志正要说话,女服务员端上来一盘热气腾腾的韭菜炒羊肉,高丽莹赶紧招呼:\"不要去管他们在外面闹,我们先吃饭,菜都要凉了!\"
饭桌上顿时热闹起来,大家有说有笑,讨论着寒假的计划。
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每个人脸上,映出一张张青春洋溢的笑脸。
第330章 放寒假了
午饭过后,大家陆续启程。邹小丽是本地人,不用赶车,而高丽莹和黄明则由徐大志负责送去车站。
黄明原本不想当电灯泡,可这次回家,他给父母、爷爷奶奶和妹妹都带了礼物,大包小包拎着实在不方便,只好红着脸蹭徐大志的车。
“东西有点多,麻烦你了……”黄明不好意思地说道。
“没事,塞得下。”徐大志打开后备箱,帮他把行李往里塞。
高丽莹只背了个包,站在一旁笑:“你这是把整个商场搬回家了吧?”
黄明挠挠头:“难得回去一趟,家里人盼着呢。”
到了车站,黄明赶紧拎着大包小袋下车,头也不回地往站里跑,生怕耽误他俩独处的时间。
车里只剩下高丽莹和徐大志。
高丽莹靠在他肩上,手指轻轻绕着他的衣角:“这么快就要走了……”
徐大志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手不安分地在她腰间摩挲:“要不……再待会儿?”
高丽莹脸一红,拍开他的手:“别闹,停车场这么多人……”
徐大志叹了口气,勉强压下心里的躁动,捏了捏她的脸:“行吧,放过你。”
高丽莹看了看时间,不情愿地推开车门:“记得要给我打电话哦!”
“知道啦,快进去吧。”徐大志陪她走到进站口,目送她走远。
高丽莹回头挥挥手,直到看不见他的身影,才依依不舍地转身离开。
出发前,他专门跑了一趟兴城大厦,吭哧吭哧搬了好几箱黄酒塞进后备箱。这还不算完,他又绕道回学校宿舍,把平时穿的衣服鞋子帽子都打包带上。这么来回折腾,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的,这才正式上路。
路上能看到不少大学生拖着行李箱往公交车站走,都是放寒假回家的。徐大志一边开车一边想,自己要是没车也是这样,挤着长途汽车回家,现在好歹能开车了。
徐大志开着车往老家赶,这一路可不轻松。那时候可没有现在这么宽敞平坦的高速公路,全是弯弯曲曲的县道乡道,坑坑洼洼的。他得握紧方向盘,小心翼翼地避开路上的大坑小坑,开得胳膊都酸了。
这一开就是三四个钟头,眼瞅着太阳都快落山了,总算是到了县城。徐大志连口气都没喘匀,又赶紧往镇上赶。等他把车停在镇上的时候,天都快黑了。
车还没停稳呢,徐大志就透过车窗看见发小黄建国在外面等着。建国那张晒得黑黝黝的脸一看见他就笑开了花,眼睛一个劲儿地往他开的皇冠轿车上瞟。
\"建国!\"徐大志推开车门就喊。
\"大志哥!\"黄建国小跑着过来,围着车子直转悠,\"你咋开车回来的啊?这是哪个大老板的车?你妈在家天天念叨你呢,说你怎么还不回来。\"
徐大志挠挠头,半真半假地说:\"嗨,这是兴州城国强电子市场老板借我开的。人家车多,这不就让我开回来了嘛。\"
\"那咱赶紧回家吧!\"黄建国说着就往车上坐。
原本他是打算赶着牛车来接人的,接到徐大志电话说开车回来,就在这儿等了快俩钟头。一坐进车里,建国就跟进了大观园似的,这儿摸摸那儿碰碰,屁股都不敢坐实了,生怕把这\"高级车\"给碰坏了。
徐大志发动车子,缓缓驶出镇里,沿着蜿蜒的乡道往村里开。黄建国坐在副驾驶,眼睛不住地打量着车内的装饰,手指小心翼翼地摸了摸真皮座椅。
“这车真舒服啊,比牛车稳多了!”黄建国感叹道。
徐大志笑了笑:“那是,牛车可没这减震。”
“电子市场的老板可真大方,这么好的车都借你开。”黄建国咂咂嘴,“你在城里混得不错啊?”
“还行吧,跟着老板跑跑腿。”徐大志含糊地应着,顺手拧开了收音机,一阵悠扬的歌声飘了出来。
黄建国瞪大眼睛:“这车还能听歌?”
“那当然,高级车嘛。”徐大志得意地挑了挑眉。
车子驶进村里,夕阳的余晖洒在石板路上,左邻右舍纷纷侧目。几个小孩追着车子跑,兴奋地喊着:“快看!小汽车!”
黄建国摇下车窗,冲外面挥挥手,脸上满是自豪,仿佛这车是他的一样。
“大志哥,你这次回来待多久?”
“放完假就回去,城里还有活儿。”
“唉,还是你们读书人出息,我们这些留在镇上的,一辈子也就这样了。”黄建国叹了口气。
徐大志拍了拍他的肩膀:“各有各的活法,镇上不也挺好?”
黄建国嘿嘿一笑:“那倒是,至少不用挤城里那鸽子笼。”
车子拐进一条窄巷,徐大志远远就看见自家院门敞着,母亲正站在门口张望。
“到了!”黄建国兴奋地说道,“婶子肯定等急了。”
徐大志停下车,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出去。
天开始黑了,可那轮明月却格外明亮,把回家的土路照得清清楚楚。
徐大志望见自家那栋熟悉的老房子,窗户里透出温暖的灯光,他见到母亲后,心里顿时涌上一股暖流,脚步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这乡下的老房子,在城里人眼里可能又破又旧,连个像样的厕所都没有。可对在外漂泊的游子来说,这就是全世界最让人安心的地方。
那斑驳的墙皮,吱呀作响的木门,甚至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枣树,都是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景象。
老家就是这样神奇,不管你在外面混了多少年,买了多贵的房子。只要一踏上这片土地,闻到那股熟悉的泥土味,眼眶就会不争气地发酸。
那些在外打拼的年轻人啊,有的还在读书,有的已经成家立业,可记忆里的老家,永远停留在小时候的模样——村口的老槐树,夏天知了的叫声,冬天屋檐下的冰溜子。
现在终于回来了,徐大志觉得连空气都是甜的。管他是寒冬腊月还是酷暑三伏,回到老家就像过年一样高兴。
远处不知谁家的大嗓门在喊:\"狗剩!回家吃饭喽!\"这声音在安静的村子里传得老远。
月光下,路边那棵掉光了叶子的老树,枝丫的影子投在地上,美得像明信片上的风景画。
冬日的夜幕早早降临,整个小山村渐渐被一盏盏温暖的灯光点亮。从山坡上往下看,那些橘黄色的光点就像天上的星星落在了人间,一闪一闪的,把整个村子都照得暖烘烘的。
虽然现在正是腊月里最冷的时候,可一看到这熟悉的景象,徐大志心里就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温暖。
\"这就是家啊...\"徐大志望着车窗外喃喃自语。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家乡的空气,那股带着柴火味的冷冽气息让他整个人都精神一振。
就在这时,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是大志回来了吗?\"那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惊喜和期待。
徐大志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他使劲眨了眨眼睛,\"妈!是我,我回来了!\"他大声回应着,三步并作两步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快速走去。
第331章 哥给你包个大红包
在昏暗的路灯下,他看见母亲正裹着厚厚的棉袄站在门口边,徐大志一把抓住母亲冻得通红的手,心疼得直皱眉:\"妈,这么冷的天,您在家等着就行了,干嘛要出来接我啊?看您的手都冻成什么样了!\"
他说着赶紧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给母亲围上。
母亲却只是笑呵呵地看着他,眼里满是慈爱:\"妈这不是想早点见到你嘛。走,咱们回家,妈给你炖了你最爱喝的羊肉汤。\"
母亲袁翠英借着月光仔细打量着儿子,半年不见,儿子好像又长高了些,就是脸瘦了一圈。她轻声说:\"村里前些日子修路了,好多地方都变了样。妈怕你太久没回来,晚上看不清路,万一摔着了怎么办?\"
徐大志听了,心里更是一阵发烫。
\"哎呀,大志啊,妈咋觉得你瘦了呢?\"袁翠英踮着脚,使劲伸手想去摸儿子的脸,可怎么够都够不着,\"是不是在学校念书太辛苦了?还是外面打工累着了?\"
徐大志赶紧弯下腰,把脸凑到母亲跟前。袁翠英粗糙的手掌轻轻抚上儿子的脸颊,那手心里全是常年干农活留下的茧子,却让徐大志觉得特别温暖。
\"妈,您看错啦!\"徐大志笑嘻嘻地说,\"我不仅没瘦,还胖了不少呢!刚去学校那会儿才115斤,现在都128斤啦!食堂的饭菜可香了,我每顿都能吃两大碗米饭呢!\"
\"真的啊?那就好那就好!\"袁翠英这才放下心来,脸上笑开了花,\"咱们快回家吧,你妹妹在家做饭呢,还特意炖了你最爱吃的排骨。这大冷天的,赶紧回去吃口热乎的。”
她说着又转身对黄建国说:\"建国啊,真是太谢谢你去接大志了,一块儿上家里吃饭吧!\"
黄建国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婶子您太客气了,这有啥好谢的,我跟大志从小玩到大,接他不是应该的嘛。\"
月光虽然不太亮,但照在乡间的路上,正好给他们指了一条回家的路。
徐大志招呼黄建国帮忙搬车上的东西——大包小包的衣服、几箱黄酒、还有特意从城里带回来的食用油和大米等等。
两个人一趟趟地往家里搬,不一会儿就把东西都搬完了。
\"建国,你先回家跟叔说一声,待会儿过来吃饭啊!\"徐大志拍拍好兄弟的肩膀。黄建国爽快地答应:\"行,我回去换身衣服就来!\"
走到家门口,小院里昏黄的灯光透过门帘洒在院门口,在地上画出一道明暗分明的界线。
徐大志搀着母亲,一步跨进了温暖的灯光里。还是那个熟悉的小院,一切都和记忆中差不多,只是窗户换上了明亮的玻璃。这会儿玻璃上结满了厚厚的水雾,那是屋里热气扑在冰冷的玻璃上凝结成的。
厚厚的棉布门帘垂在门口,人还没进屋,就能感觉到从门缝里钻出来的暖意,让人心里也跟着暖和起来。
徐大志终于回到了久违的老家,一踏进这个从小长大的院子,浑身上下都舒坦起来。院子里那棵老枣树还在,墙角堆着的柴火垛还是老样子,连空气中飘着的柴火味儿都那么熟悉亲切。
他脱下那件高丽莹给买的羽绒服,随手搭在椅背上。屋里暖和得很,只穿件毛衣就够暖和了。
妹妹徐大敏端着杯热水走过来:\"哥,快喝点热水暖暖身子。\"
徐大志刚接过杯子,母亲袁翠英就捧着个铜制暖手炉过来了:\"外头冷吧?先别急着烤火,用这个暖暖手。\"
那铜炉里装着烧红的木炭,上面盖着层灰,摸上去热乎乎的。
\"妈,您自己用吧。\"徐大志把暖手炉推回去,笑着说,\"我喝热水就行,一样暖和。\"
他注意到母亲的手冰凉冰凉的,心里一酸。刚才从门口走回来时,母亲的手就一直这么冷,不知道在村口等了自己多久。
\"我用不着这个,\"袁翠英执意把暖手炉塞给儿子,\"早就习惯这天气了。你先暖暖手,饭菜都在锅里热着呢,等建国过来咱们就开饭。\"
她说着,眼睛一直没离开儿子,好像怎么看都看不够似的。
徐大志捧着热水杯,热气氤氲中看见母亲眼角的皱纹又深了些。
袁翠英拉着他的手问:\"在学校过得咋样啊?跟同学们处得好不?\"
\"好着呢!\"徐大志咧嘴一笑,\"宿舍里几个兄弟都特别照顾我,上周我感冒,他们还轮流给我打饭呢。\"
袁翠英听了直点头:\"那就好,那就好。跟同学要好好相处,听老师的话,知道不?\"
\"知道啦妈,您就放心吧。\"徐大志像小时候一样乖乖应着,心里暖暖的。屋外寒风呼啸,可这间老屋里却暖意融融,连空气里都飘着妈妈和妹妹做的饭菜香。
\"哎哟喂,这门口停的小轿车是谁的啊?看着真气派!\"徐大敏一边擦着手上的水,一边探头往门外张望,\"哥!这车是你开回来的吗?是什么牌子的呀?\"
徐大敏一边说话,一边立马来了精神,还没等徐大志回答,就一溜烟地跑出去看车了。她围着那辆锃亮的白色轿车转了好几圈,还伸手摸了摸车漆,眼睛亮晶晶的。
徐大志清了清嗓子,又把刚才跟黄建国编的那套说辞搬了出来。什么公司配的车啊,工作需要啊,说得有模有样的。可说着说着,他自己都觉得脸上有点发烫。
\"哦...是这样啊。\"袁翠英应了一声,继续低头摘菜,显然对这个话题不太感兴趣。
\"哥!这车太棒啦!\"徐大敏风风火火地跑回来,脸蛋红扑扑的,\"明天能不能开车带我和妈去县城逛逛?我想买件新衣服,妈也要添置些日用品。\"
\"没问题啊,我还给你们买了羽绒服呢,等会你俩试试。\"徐大志爽快地答应着,一边琢磨着说,\"正好我也要去拜访下你们班主任和校长。这次回来带了好几箱好酒,得去谢谢他们平时对你的照顾。\"
\"哎呀不用啦!\"徐大敏骄傲地扬起小脸,\"我这次又评上三好学生了呢!老师们都可喜欢我了!\"
\"真的啊?我家妹妹这么厉害!\"徐大志眼睛一亮,转身就往屋里走,\"等着,哥给你包个大红包!\"
不一会儿,他拿着两个鼓鼓囊囊的红包出来,一个递给母亲袁翠英,另一个塞到徐大敏手里。
徐大敏捏了捏两个红包,突然瞪圆了眼睛:\"哥!不对啊!我这个三好学生的红包怎么这么薄?妈那个用红纸包的红包怎么这么厚啊?\"
她撅着嘴,把两个红包来回比较,一脸的不服气,两个红包明显厚薄不一啊。
第332章 我摊牌了!
\"哎哟喂,咱们家谁说了算谁是当家的呀?小丫头片子,难不成你还想翻身当家长啦?\"徐大志笑嘻嘻地伸手在妹妹脑袋上轻轻弹了个脑瓜崩,眼里满是宠溺。
徐大敏迫不及待地拆开红包,一叠百元大钞让她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哇!谢谢老哥!你可真是我亲哥!\"
她乐得见牙不见眼,赶紧把红包往兜里揣,生怕被人抢走似的。
母亲袁翠英端着茶杯,笑眯眯地补了一刀:\"可别高兴太早啊。这些钱你省着点花,等开学交学费的时候,就从这里头交。\"
\"啊?!妈!您这也太会算计了吧!\"徐大敏顿时垮下脸来,拽着哥哥的袖子告状:\"哥你快看啊,妈这是要把我的压岁钱都算计进去呢!\"
徐大志憋着笑,一本正经地点头:\"我觉得妈说得特别对,这安排相当合理。\"
\"哼!你们就会合起伙来欺负我!\"徐大敏气鼓鼓地跺了跺脚,可摸着兜里厚厚的红包,又忍不住嘴角上扬,\"不理你们了,我要去给你们露一手我的拿手好菜!\"
她说完就哼着小曲儿蹦蹦跳跳往厨房去了。
等徐大敏走了,袁翠英给儿子倒了杯热茶:\"大志啊,在学校怎么样?功课还跟得上吗?\"
徐大志捧着茶杯,语气轻快地说:\"妈您就放心吧!我各科成绩都不错,上周专业课老师还当着全班夸我思维活跃呢。对了,我还被评为校级优秀青年了。\"他说着说着声音不自觉地低了几分,心里直打鼓——其实期末考试能全部及格,全靠老师手下留情和同学们考前给他突击补习。
那些熬夜抱佛脚的日子,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呢。
\"那就好,在学校里要好好用功读书啊。跟同学们相处要多让着点,吃点小亏不算啥,那是攒福气呢。还有啊,食堂的饭菜一定要吃饱,别舍不得花钱......\"母亲袁翠英一边在厨房里忙活,一边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手里的锅铲翻炒得哗哗响。
徐大志站在厨房门口,脸上带着温暖的笑意,非但没有半点不耐烦,反而听得津津有味。
要知道,上辈子母亲走后,他有多少个夜晚辗转难眠,回想着母亲生前的点点滴滴。那时候他最怀念的,就是这些看似琐碎的唠叨。
现在能重新听到母亲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珍宝似的,让他心里暖洋洋的。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黄建国拎着个塑料袋走了进来,袋子里明显装着瓶酒。
\"建国,你来就来呗,还带什么东西啊!\"徐大志赶紧迎上去,接过袋子一看是瓶汾酒,立刻埋怨起来:\"我带回来多的是酒,待会儿回去的时候,给黄叔捎一箱回去。\"
黄建国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我爸非让我带来的,说是好酒,要和你一起尝尝......\"
其实要不是父亲坚持,他真不好意思空着手来吃饭。
这时,母亲袁翠英和妹妹徐大敏端着热腾腾的饭菜从厨房出来了。
今天的饭菜格外丰盛:红烧肉油光发亮,清蒸鱼冒着热气,羊排羊肉,还有几道时令小炒,香气扑鼻。
比起平时简单的家常菜,这顿简直像过年一样丰盛。妹妹还特意拌了个凉菜,红红绿绿的煞是好看。
徐大志夹起一块油光发亮的红烧肉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妈,你们也吃啊,别光顾着看我。哎?妈......你咋哭啦?”
他嚼到一半突然停住,惊讶地发现母亲正在偷偷抹眼泪。
袁翠英慌忙转过身去,用围裙擦了擦眼角:\"没事没事,就是炉子烟熏着眼睛了。大志,建国,你们多吃点,锅里还有呢。\"
她说着快步走到烧水的铁炉子旁,往里头添了几根柴火,火苗\"噼啪\"一声蹿得老高。
徐大志举着筷子愣在那里,突然明白过来。肯定是自己狼吞虎咽的样子让母亲误会了。
他赶紧放下碗,眉飞色舞地说:\"妈,您可别多想。我在城里吃得可好了,什么兴州大酒店的招牌红烧狮子头,海天一色酒楼的清蒸石斑鱼,还有兴城饭店的烤全羊......这些我都吃过了……\"
他掰着手指头数了一串高档餐厅的名字。
屋里静悄悄的,只有炉火\"哔啵\"作响。黄建国默默给他倒了杯白酒,妹妹徐大敏头也不抬地扒着饭,嘴角还沾着颗饭粒。
\"哥,知道啦知道啦,\"徐大敏不耐烦地摆摆手,\"你现在可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了。\"那语气活像是在哄三岁小孩。
徐大志张了张嘴,突然反应过来——合着她们都觉得他在吹牛呢!
他低头看看自己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再摸摸磨破边的跑鞋,不由得苦笑。确实,就他这副穷学生模样,别说家里人不信,就是跟同寝室的同学说去过这些地方,吃过大鱼大肉山珍海味,估计人家也会觉得他在做梦。
他们脑子里想象的画面,都是自己在食堂里啃着干巴巴的冷馒头,就着咸菜疙瘩下饭的场景。
这跟徐大志说的完全不是一回事啊!
\"得嘞!\"徐大志仰脖子灌下一杯酒,把酒杯往桌上一撂。他算是看明白了,这年头说真话反倒没人信,一个个都觉得他在吹牛皮。既然这样——
\"行吧行吧,我摊牌了!\"徐大志一拍大腿,\"我就是在吹牛,你们爱信不信!\"
桌上顿时响起一片起哄声。黄建国往徐大志跟前凑了凑,眼睛里闪着光:\"大志哥,你别管她们。快跟我说说,兴州城到底啥样啊?\"
这小伙子打从娘胎里出来,去县城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别说兴州城了,他连隔壁县界都没迈出去过。
\"兴州城啊...\"徐大志眯起眼睛,手指在酒杯沿上打着转,\"那可是正经的大城市!火车站那人挤得啊,要是俩人手拉手下车,一不留神就能被人流冲散喽!\"
黄建国听得直咽口水,旁边徐大敏也支棱起耳朵。
\"火车站正对面就是环城大道,嚯!八个车道并排跑,听说都能当飞机跑道使!\"徐大志越说越来劲,掰着手指头数起来:\"兴州大酒店十七层高,玻璃幕墙亮得能晃瞎眼;兴州饭店门口天天停着小轿车;还有那个商业大厦,里头的电梯'嗖'一下就上去了...\"
虽然徐大志不是专业说书的,讲得也不算多精彩,可这些新鲜词儿已经够让黄建国他们心驰神往了。
这乡下小伙见过最气派的建筑就是镇上的供销社,最长的桥也不过是边上村村头那座十几米长的石板桥。徐大志每说一句,他们脑子里就\"哇\"地冒出一个新画面,跟看西洋镜似的。
第333章 那副干劲十足的样子
黄建国这辈子见过最宽的路,就是县城里那条双车道的柏油马路。每次拖拉机\"突突突\"地从上面开过,他都觉得气派得很。
至于最高的房子,那要数县广播大楼了,足足有六层高!他第一次仰着头数楼层的时候,帽子都掉地上了。
这会儿徐大志正眉飞色舞地讲着兴州城的见闻,黄建国听得眼睛都直了。他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脑子里全是大志说的那些新鲜事儿——十七层高的大酒店、六层楼的百货商店、能坐上百人的大电影院、马路上跑的小轿车...
\"来,走一个!\"徐大志瞧着他那副神往的模样,笑着举起酒杯。
黄建国这才回过神,赶紧端起酒杯碰了一下,白酒溅出来几滴,他都没顾上擦。
其实在徐大志眼里,现在的兴州城算个啥呀?他可是见过后世那些摩天大楼的人。
眼前浮现出那些冒着黑烟的大烟囱,电线像蜘蛛网似的乱拉,老旧的公交车\"嘎吱嘎吱\"响得让人牙酸。要说繁华,连后世一个小县城都比不上。
但这些话他可不能跟黄建国说。徐大志抿了口酒,故意把城里说得更热闹些——夜市里亮堂堂的电灯泡啊,国营饭店飘出来的肉香啊,还有穿着的确良衬衫的姑娘们...
眼看着黄建国的眼睛越来越亮,他知道这招管用了。
上辈子黄建国在这山沟沟里窝了一辈子,连市里都没去过。徐大志这次回来,就琢磨着得拉兄弟一把。
别的不说,至少得让这个老实巴交的汉子去看看山外的世界,尝尝城里的肉包子,坐坐真正的电梯。
想到这儿,他又给黄建国满上一杯,心里盘算着怎么说服这个死心眼的发小跟他出去闯闯。
黄建国听得眼睛都直了,心里像被小猫爪子挠似的痒痒。旁边的徐大敏和袁翠英也凑得更近了,生怕漏掉一个字。
\"大志哥,大学里头到底啥样啊?你快给仔细说说!\"黄建国急得直搓手,活像等着听精彩故事的小孩子。
徐大志看着眼前三双亮晶晶的眼睛,忍不住笑了。他清了清嗓子,像说书先生似的拉开架势。
\"要说大学啊,那可真是个神仙地方!春天一来,校园里的樱花就跟约好了似的,哗啦啦全开了。小路上铺满花瓣,风一吹就跟下粉雪似的。学生们抱着书三三两两走过,那画面美得跟明信片一样!\"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果然看见黄建国急得直跺脚。
\"到了夏天就更热闹了!大槐树底下知了叫得可欢,图书馆里凉快得很,到处都是看书的学生。傍晚篮球场上全是人,喝彩声能传到宿舍楼去。同学们就在湖边散步,荷花开了满池塘...\"
徐大敏听得入迷,手里的筷子掉地上了都没发觉。袁翠英推了推她,她才红着脸赶紧捡起来。
\"秋天可是黄金季节!梧桐叶黄灿灿的,风一吹就像蝴蝶满天飞。教学楼前的桂花香得能醉人,学生们抱着热奶茶赶早课,哈出的白气混着桂花香...\"徐大志说着深吸一口气,好像真闻到了似的。
\"冬天呢冬天呢?\"黄建国急不可耐地追问。
\"冬天啊,第一场雪下来的时候,整个校园都沸腾了!南方来的同学在雪地里打滚,北方同学笑着堆雪人。图书馆的玻璃窗上结着霜花,里头暖气足得很,学生们埋头复习,准备期末考试。等到放寒假前,还能看见拖着行李箱赶火车的...\"
黄建国听得嘴巴都合不拢了。他虽然学习不咋样,可这会儿眼前好像真看见了大学的样子,心里头第一次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向往。
徐大敏更是激动得不行,她突然\"啪\"地把筷子拍在桌上,把旁边两人吓了一跳。
\"我决定了!\"她的声音有点发抖,\"明年高考我一定要考上大学!从明天开始,不,从今天下午开始,我要多刷卷子!\"
袁翠英噗嗤笑出声:\"得了吧,上次你说要早起背单词,结果睡到日上三竿...\"
\"这次不一样!\"徐大敏急得直跺脚,脸蛋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哥哥说的这些,我都要亲眼去看看!\"
袁翠英虽然听不太懂儿子在说些什么,但看到儿子那神采飞扬的模样,心里就跟喝了蜜似的甜。
她粗糙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虽然不明白那些文绉绉的话是什么意思,但儿子说得这么起劲,那肯定是在说特别了不起的事情!
徐大志\"咣当\"一声把空酒杯砸在桌上,酒劲儿上来后嗓门更洪亮了。他挥舞着手臂,像站在讲台上演讲似的:\"要我说啊,大学就是青春最美好的模样!清晨图书馆门口排队时哈出的白气,傍晚操场边牵手小跑的有志青年,宿舍里激情辩论的欢笑声...这些都是千金难买的青春印记!\"
\"你们看那些大一新生,脸蛋上还带着高中生的稚气,眼睛里却闪着对未来的憧憬。\"徐大志越说越激动,手指把桌面敲得咚咚响,\"在这里,有人埋头实验室搞科研,有人在社团里找到一生挚友,还有人邂逅了改变命运的导师...这就是大学最神奇的地方!\"
\"说得好!\"黄建国猛地拍起巴掌,震得桌上的花生米都跳了起来。
徐大敏更是激动得直跺脚,脸蛋红得像抹了胭脂:\"哥你太会说了!把我都听热血沸腾了!\"
\"哈哈哈!\"徐大志开怀大笑,额头上泛着酒后的红光。
黄建国二话不说抄起酒瓶,咕咚咕咚把酒杯倒得直往外溢,仰脖子就灌了下去,喝完还豪迈地用袖子抹了把嘴。
他皱着眉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语气里满是懊悔:\"大志哥,我现在真是肠子都悔青了。以前总觉得读书没用,整天就知道瞎混,现在想想真是太傻了。\"
徐大志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现在明白也不晚啊!你是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可大着呢。我上大学那会儿,第一次见到图书馆有那么多的书,第一次用实验室里的显微镜,第一次听教授讲那些新奇的理论......\"
他说着说着眼睛都亮了起来,\"只要肯努力,机会多的是!\"
\"哥!\"站在一旁的徐大敏突然大声喊道,把两个人都吓了一跳。她攥着小拳头,脸蛋红扑扑的,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我决定了!明年我也要考你们学校!我要跟你一样当大学生!\"
徐大志先是一愣,随即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他本来就想激励激励妹妹,虽然他忙得脚不沾地,也没本事辅导她功课,但只要妹妹能明白读书的重要性,知道为了什么而学习,那就比什么都强。
\"好!有志气!\"徐大志使劲揉了揉妹妹的头发,\"到时候哥带你去吃学校后门最好吃的煎饼果子,那家老板给的酱料可是一绝!\"
这天晚上,徐大志躺在床上,回想着妹妹那副干劲十足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感觉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了,整个人轻松得就像飘在云朵上,连做的梦都是甜的。
第334章 去县城
1988年2月10日,农历腊月廿三,星期三。
宜:结婚、打扫、搬家、合婚订婚、搬新房、买衣服、订盟、祈福、安床……
忌:开业、动土、栽种、作灶。
徐大志这一觉睡得可真香啊!在城里上学的时候,宿舍的床板硬邦邦的,哪有家里这铺着厚厚棉被的炕舒服。他一觉睡到自然醒,睁开眼睛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大亮了。
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慢悠悠地穿上羽绒服。推开房门,一股清冽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清香。徐大志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精神了。
院子里,几只老母鸡正\"咯咯咯\"地叫着,在泥地上刨食。
\"哥,你咋起这么早啊?\"正在喂鸡的徐大敏听见动静,转过头来。她手里还抓着一把玉米粒,金黄的颗粒从她指缝间漏下去,引得鸡群争相啄食。\"在学校读书那么辛苦,好不容易放假回家,多睡会儿呗!\"
徐大志笑着摇摇头:\"在家睡得踏实,一点都不累。\"他走到井台边,打了一盆凉水洗脸。冰凉的井水让他打了个激灵,顿时更清醒了。\"你快收拾收拾,待会儿我带你和妈去县里买年货。\"
\"真的啊?\"徐大敏眼睛一亮,\"那我要买新头花!对了,妈说要买对联和窗花...\"
看着妹妹兴奋的样子,徐大志心里暖暖的。他特意提前几天回来,就是为了好好置办年货。
今年可是个特别的年——家里日子总算好过些了。想起去年这个时候,家里还穷得揭不开锅,妹妹差点被逼着嫁给那个又矮又丑的柳家儿子...
现在多好啊!徐大志环顾四周:新换的木头窗户严严实实的,再也不会漏风;妹妹还在上学,听说成绩不错,明年就要考大学了。
虽然小妹徐小敏还没找到,但徐大志相信总有一天能找到她。生活嘛,总要往好的方面想。这个年,一定要热热闹闹地过!
这个春节对徐大志来说意义非凡,对整个家庭来说也像是一个崭新的开始。
往年这个时候,吃过午饭,黄建国早就把家里的牛车套好了,准备载着徐大志一起去镇上。可今年不一样了,徐大志开着自己的小汽车回来,昨天就说好了今天要开车带全家人一起去县城采购年货,顺带黄建国。
徐大志收拾着准备出门,妈妈袁翠英跟在后面絮絮叨叨地说:\"大志啊,去县城随便买点年货就成,别乱花钱。你上学还要用钱呢......\"虽然嘴上这么说着,可她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自从儿子考上大学,现在又开着这么气派的小汽车回来,袁翠英觉得腰杆都挺直了不少。以前出门总觉得低人一等,现在可不一样了,儿子这么有出息,在村里谁见了不夸两句?
\"哟,大志回来啦!\"邻居黄强站在自家门口,笑眯眯地打量着那辆锃亮的小轿车,\"这车真气派,是哪个大老板的车啊?等会儿买完年货记得来叔家坐坐,让你婶给你炒几个好菜。\"
徐大志挠了挠头,憨厚地笑道:\"黄叔说笑了,这车是电子市场老板借我开的。昨晚回来太晚,就没去打扰您。一会儿我去买两瓶好酒,晚上陪您好好喝两杯。\"
\"买啥酒啊!\"黄强连连摆手,脸上笑开了花,\"昨儿个建国不是从你那拎回来一箱好酒了吗?够喝啦!让你婶子炒几个拿手菜,咱们爷几个好好聚聚。\"
黄强心里盘算着,自家儿子和徐大志是从小玩到大的好邻居,现在徐大志考上大学,将来肯定有大出息。现在能帮衬就多帮衬点,将来儿子要是遇到什么事,说不定徐大志还能念着这份情帮帮忙。
虽说这么想有点现实,可天下父母心,谁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将来能有个照应呢?
黄强望着徐大志开车远去的背影,心里既欣慰又期待。
小汽车载着一家三口和黄建国慢悠悠地往县城开。村里的土路坑坑洼洼的,车子开不快,一路上遇到不少熟人。
\"哟,这不是大志吗?回来过年啦?\"
\"大志可真有出息,这车真气派!\"
\"建国,你也跟着大志去县城啊?\"
徐大志摇下车窗,笑着跟乡亲们打招呼:\"是啊,回来过年。大叔您身体还好吗?\"
\"军民叔,家里都挺好的吧?\"
遇到年纪大的长辈,徐大志就简单寒暄几句,说些\"还行挺好的\"之类的话。他心里明白,这些上了年纪的乡亲们一辈子都在这村里,跟他们说太多外面的事反而不好。
要是跟大爷大妈们说什么\"青春年华热血理想\"之类的话,人家不当面说你脑子有问题,背地里也得笑话你不知天高地厚。
车子缓缓驶出村口,徐大志看着后视镜里渐渐远去的村庄,心里百感交集。他知道,自己现在就是全家人的骄傲,也是这个家的顶梁柱了。
徐大志开着车慢慢驶入县城,车窗外的景象渐渐热闹起来。比起冷清的乡村公路,这里的自行车铃声叮当作响,穿着厚棉袄的人们在街道上来来往往。
\"哎哟,这不是大志吗?\"路边一个裹着绿头巾的大婶认出了他们,热情地招手,\"这大冷天的,你们几个咋还往城里跑啊?\"
徐大志赶紧摇下车窗:\"王婶子,您这身子骨还硬朗吧?家里年货备齐了吗?\"他知道在城里,这样的寒暄比什么都重要。
找地方停好车后,四人走进了城西小商品市场。刚进门,就看到一排排卖衣服的摊位。厚厚的棉袄、毛线织的围巾整整齐齐地挂着,虽然款式不多,但看着就暖和。
几个大姑娘小媳妇正围着摊位,用手摸着衣料讨论着。
\"妈,你看那件红棉袄多喜庆!\"女儿徐大敏指着其中一件。
再往里走,诱人的香味扑面而来。炸年糕的油锅滋滋作响,金黄的油条在锅里翻滚。隔壁烤鸭摊的老板正用铁钩翻动着炉子里的鸭子,油滴在炭火上发出\"嗤啦\"的声响。
\"油渣面,热乎的油渣面,两毛五一碗咯!\"面摊老板的吆喝声格外响亮。
市场最热闹的要数年货区了。红彤彤的春联铺了一地,有位老先生现场挥毫,笔走龙蛇。\"现场写春联,不满意不要钱!\"他的徒弟在一旁吆喝。
旁边卖鞭炮的摊位上,各种规格的爆竹堆成了小山。
\"五百响的鞭炮便宜卖啦!二踢脚新到货!\"摊主扯着嗓子喊,几个小男孩围在摊位前看得眼睛发亮。
空气中混合着烤鸭香、油炸味和墨汁的气息,虽然嘈杂却充满了年味。
徐大志深吸一口气,这才是记忆中过年的样子啊。
第335章 情分比什么都金贵
快过年了,县上的市场也是热闹得不得了。街上挤满了人,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摊位上摆满了年货,红彤彤的灯笼、香喷喷的炒货、五颜六色的糖果,看得人眼花缭乱。
徐大志他们在集市上逛了一下午,回来时扛着两大编织袋的年货,把汽车后备箱都塞得满满当当的。
母亲袁翠英看见儿子买这么多东西,顿时心疼得直跺脚。她一边翻看袋子里的东西,一边不停地念叨:\"哎哟我的老天爷,这瓜子买这么多干啥?过年图个喜庆,买半斤尝尝鲜就够啦!\"
\"还有这些糖,\"袁翠英拿起一包大白兔奶糖,眉头皱得更紧了,\"玉米糖多实惠啊,这大白兔多金贵,一颗就要好几毛钱。再说了,这奶糖一吃就停不下来,一袋子转眼就没了,多浪费啊!\"
当她翻到猪头肉时,更是连连叹气:\"这猪头肉又贵又没滋味,有这钱还不如多割两斤五花肉,能炒好几盘菜呢!\"
徐大志站在一旁,笑眯眯地听着母亲唠叨,也不反驳。他知道,母亲这些年来靠着种地和打零工,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硬是把他们兄妹俩拉扯大。
他记得小时候家里穷,过年能买半斤水果糖都是奢侈。母亲总说:\"过日子要细水长流,大手大脚的可不行。\"
如今徐大志在城里混出息了,手头宽裕了。这次回家过年,他特意把能想到的年货都买了个遍,就想让辛苦了大半辈子的母亲过个丰盛的年。看着母亲还在为几块钱心疼的样子,徐大志心里既温暖又酸楚。
徐大志拎着两瓶好酒,又抓了几包花生米和一大块酱好的猪头肉,冲屋里喊:\"妈,我去黄叔家坐坐,顺便叫上袁书记、德阳叔他们过来喝两盅。\"
袁翠英正在里屋叠衣服,听见儿子这话,手里的动作顿了顿。虽说刚才还在念叨儿子乱花钱,可这会儿看着他主动张罗着和邻里走动,心里头又暖烘烘的。儿子现在出息了,在城里站稳了脚跟,回家来也知道操持这些个人情往来的事儿,当娘的哪有不高兴的?
\"去吧去吧,\"袁翠英从里屋探出头来,眼角堆着笑纹,\"记着别喝太多,你那酒量我还不知道?三杯下肚就脸红脖子粗的。\"
\"知道啦妈!\"徐大志晃了晃手里的塑料袋,酒瓶子叮当作响,\"就是坐着说说话,您放心吧。\"
望着儿子高大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袁翠英擦了擦手,站在门槛上又望了好一会儿。这左邻右舍的,平日里可没少帮衬他们孤儿寡母。记得前年她女儿发高烧,还是黄叔连夜赶着牛车送她去镇上的医院。大志这孩子现在懂事了,知道这些街坊邻居的情分比什么都金贵。
袁翠英转身回屋,心里头跟灌了蜜似的。这些年一个人拉扯大志和他妹妹,起早贪黑地在地里忙活,省吃俭用供他们读书,多少辛酸都往肚子里咽。现在看着儿子这么懂事,再苦的日子也值了。
她轻轻拍了拍围裙,哼起了年轻时最爱的小调,继续收拾起屋子来。
袁翠英倚在门框上,眯着眼睛望着儿子走去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欣慰的笑。这个家啊,可算是熬出头了。
她抬手擦了擦眼角,想起这些年拉扯大志和大敏的点点滴滴。在村里,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孩子过日子,那可真叫一个难。光是村里人那些闲言碎语,就够让人喘不过气来。
记得有年冬天,她去井边打水,就听见几个长舌妇在背后嘀咕:\"老徐家连个顶门立户的男人都没有,以后可怎么办哟...\"
\"妈,我也去边上看看啦!\"徐大敏清脆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回忆。
袁翠英转身看着正在收拾的女儿,心里突然涌上一股暖流。她走过去帮女儿整理了下衣领,轻声说:\"大敏啊,以后有啥拿不定主意的事,多跟你哥商量。你哥现在可出息了。\"
徐大敏眼睛亮晶晶的:\"那可不!我哥现在可厉害了。他回来还给我带了城里最时兴的发卡呢。\"她神秘兮兮地凑到母亲耳边,\"妈,哥跟我说,他暑假回来要给咱家盖新房子!连图纸都画好了,说要盖个带大阳台的两层小楼。\"
方翠翠一听要翻新房子,眼睛瞪得老大:\"啥?翻新房子?这得花多少钱啊?咱家哪来这么多钱啊?\"
徐大敏挠了挠头说:\"具体多少钱哥也没说清楚。他就说是在兴州城勤工俭学攒的,好像还在那边做点小买卖什么的。\"
袁翠英听了,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她用粗糙的手抹了抹眼角,声音有些发抖:\"你哥这孩子...真是不容易。都怪妈没本事,让你们兄妹俩这么小就要为家里操心。大敏啊,等你以后有出息了,可得记着多帮帮你哥。\"
\"妈,您别难过。\"徐大敏赶紧握住母亲的手,用力点点头:\"您放心,我肯定记着哥的好。等我能挣钱了,一定好好帮衬哥。\"
袁翠英听得一愣,随即眼眶就红了。她想起去年收麦子的时候,徐大志从学校赶回来帮忙,晒得黝黑发亮,肩膀上磨出了血泡也不吭声。
那天晚上她给儿子擦药,大志突然说:\"妈,等我毕业了,一定让您过上好日子。\"
\"这孩子...\"袁翠英抹了抹眼角,看着女儿蹦蹦跳跳出门的背影,又望了望儿子的方向。院里的老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阳光透过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突然觉得,这些年的苦,值了。
徐大志拎着东西来到黄强家。刚进门,黄强就嚷嚷开了:\"哎哟我的大侄子,你这是干啥呢?来叔家还带这么多东西!\"
徐大志笑着把猪头肉和酒放在桌上:\"黄叔,就是点小心意...\"
\"你这孩子!\"黄强假装生气地拍了下桌子,\"来叔家喝酒还带东西,这不是打你叔的脸吗?昨儿你送的那箱酒还好端端放着呢!有这钱留着上学用多好!\"
徐大志不好意思地搓着手:\"黄叔,您别这么说。我平时在外面上学,家里多亏您和各位舅舅照应。这不放假回来了,就想着表示表示...\"
\"行啦行啦!\"黄强嘴上埋怨着,脸上却笑开了花,赶紧给徐大志倒了杯热茶:\"你这孩子就是太懂事了。来来来,先喝口茶,待会儿陪叔好好喝两杯!\"
第336章 他们心里都好奇得很
徐大志心里明白,对别人好是应该的,但也要看对方值不值得。要是帮了个不懂感恩的白眼狼,那可就太憋屈了。
像徐大志这样懂礼貌、会来事的年轻人,自然更招人喜欢。
\"黄叔,要不这样——\"徐大志笑呵呵地提议,\"我把德阳村长和袁书记也叫上,咱们一块儿陪您喝几杯?人多热闹嘛!\"
黄强一听这话,脸上顿时乐开了花:\"好啊好啊!走,咱爷俩一块儿去请人。\"说着转头嘱咐自家媳妇:\"孩儿他娘,再加两个下酒菜!\"
两人挨家挨户去请人,这村长书记都是平日里跟徐大志家走得近的人家,也是他母亲的娘家亲戚,不算太远的关系。
每到一家,黄强就乐呵呵地说:\"老徐家的大志回来了,非要请你到我家一起喝两杯呢!\"
村长书记嘴上虽然客气:\"哎呀,这么见外干啥都是自己人,不用这么客气\",可一个个脸上都笑开了花。
为啥呢?因为谁都喜欢知恩图报的人。虽说当初帮忙时没图回报,但看到徐大志这么懂事,专门邀请一起吃酒,他们心里都暖烘烘的——这说明他们没帮错人,袁翠英儿子徐大志是重情重义的。
再说徐大志这次回村可风光了,开着小轿车\"嘟嘟嘟\"地进村,早就成了村里的头号新闻。他们心里都好奇得很:这徐大志在外头干啥发了财?正好借着喝酒的机会,好好打听打听。
袁翠英是个妇道人家,平日里抛头露面的事情总归不太方便。如今儿子徐大志考上大学了,成了家里顶门立户的男子汉,这些对外应酬的事自然该由他来张罗。
徐大志特意在黄强家请村长书记一起喝酒,他端起酒杯,先给德阳村长敬酒:\"德阳舅舅,这些年多亏您照应我们家,这杯酒我敬您。\"说完一饮而尽。接着又转向袁书记:\"袁书记,我娘常说您是村里的好领导,这杯酒您一定要喝。\"
酒过三巡,徐大志忙前忙后地给两位长辈添酒夹菜。他特别注意给德阳村长多夹了几筷子红烧肉——这位可是他妈妈的堂兄弟。又给袁书记碗里添了块鱼肚子上的嫩肉,笑着说:\"袁书记尝尝这个,我娘说您最爱吃鱼。\"
德阳村长抿了口酒,满脸欣慰地说:\"大志啊,上了大学就是不一样了。瞧瞧这待人接物的样子,你娘往后可有福享喽!\"
\"可不是嘛!\"袁书记接过话茬,\"到底是读书人,说话办事就是有分寸。这话说得,听着就叫人心里舒坦。\"
黄强也连连点头:\"我家建国要是有大志一半出息就好了。大志啊,往后还得麻烦你多带带建国。我们这些老骨头是跟不上时代了,你们年轻人可得互相帮衬着。\"说着也给徐大志夹了个鸡腿。
酒足饭饱后,徐大志看时候不早了,就起身告辞。他心里明白,今晚这顿饭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既在长辈面前露了脸,又给以后请黄强帮忙铺好了路。毕竟真要他跟这些长辈们聊些家长里短,也确实找不到太多共同话题。
等徐大志走后,屋里几个人还在啧啧称赞。德阳村长拍着大腿说:\"我这外甥是真出息了!\"袁书记也点头附和:\"这孩子将来肯定有大出息。\"
黄建国他妈妈一边收拾碗筷一边说:\"以后咱们村里的事,说不定还得指望大志这样的年轻人给帮忙呢。\"
徐大志这一晚上的表现,简直让所有人都刮目相看。他说话做事特别有分寸,把在场的人都照顾得舒舒服服的。
要知道以前的他可是个只知道埋头读书的书呆子,现在居然这么懂得人情世故,大家都觉得他变化太大了。
回家这几天,徐大志可没闲着。除了专门去拜访妹妹徐大敏的班主任和校长外,他天天在村里转悠。
这家坐坐,那家聊聊,把母亲袁翠英那些老亲戚都走了一遍。每到一个地方,他都笑脸相迎,嘘寒问暖,把长辈们哄得可高兴了。
转眼就到了腊月二十八。徐大志撸起袖子帮母亲收拾屋子,里里外外打扫得干干净净。
到了腊月二十九,他又帮着母亲准备过年的东西。
腊月三十一大早,全家人都忙活开了——妹妹徐大敏在院子里扫地,母亲在屋里收拾,徐大志则负责贴窗花。
说起窗花可有意思了。袁翠英那双巧手拿着红纸,咔嚓咔嚓几下就能剪出漂亮的图案。徐大志在院子里扫地时,透过擦得锃亮的玻璃窗,看见母亲专注剪窗花的模样。
阳光照进来,他这才注意到母亲鬓角已经冒出几缕白发了。
徐大志不由得停下扫帚,望着母亲出了神。他突然想到,母亲年轻时也是个水灵灵的大姑娘啊,那时候她也需要人疼、需要人爱。想到这里,他心里酸酸的。
扫完院子,徐大志开始贴春联。这春联可有来头,是昨天特意请村里那位代课的老教师写的。
在村里写春联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不用给钱,带包烟或者拎瓶酒就行。要是实在困难的人家,抓把瓜子去也能求到一副好对联。
今年是1988年,龙年。老教师提起毛笔,龙飞凤舞地写下\"龙腾虎跃\"之类的吉祥话,不一会儿就写好了一副红彤彤的对联。
徐大志小心翼翼地捧着对联,生怕弄皱了,这可是过年的门面呢!
吃过午饭没多久,母亲袁翠英就忙活开了,准备着一年里最重要的一顿饭——年夜饭。
往年这时候其实没啥好准备的,不过是比平时多添几个素菜,再加个肉片当荤菜,就算是过年了。
可今年不一样,徐大志早早备齐了年货,手头也宽裕了不少,这年夜饭自然能做得丰盛些。袁翠英特意杀了只自家养的老母鸡,这会儿正忙着拔毛清洗呢。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村子里开始此起彼伏地响起鞭炮声。\"噼里啪啦\"的爆竹声里,还夹杂着各家各户的狗叫声,有的狗被吓得直叫唤,有的则跟着兴奋地汪汪叫。
这热闹的动静就像在宣告:新年真的来啦!
今年徐大志家可算能看上春晚了。他刚回家那会儿就去镇上买了台崭新的电视机,这会儿正摆在堂屋里闪着光。
厨房里飘出的饭菜香混着电视里的欢笑声,整个屋子都暖烘烘的,比往年热闹多了。
快到八点的时候,年夜饭吃得差不多了。徐大志拎着一挂红艳艳的鞭炮走到院子里,用烟头点着了引线。
顿时,\"噼里啪啦\"的响声震得人耳朵发麻,炸开的红纸屑像花瓣似的纷纷扬扬落了一地。
这响亮的鞭炮声把过年的喜庆劲儿又往上推了几分,连隔壁邻居家的小孩都扒在墙头看热闹呢。
第337章 装着最实在的盼头
今儿个除夕夜,徐大志家可热闹了!厨房里飘出来的香味儿把邻居家的狗都馋得直叫唤。
桌上整整齐齐摆着九个大碗,有红烧鱼、炒腊肉、炖豆腐...虽然比不上城里饭店的排场,可在徐大志家,这可是二十年来头一回这么阔气!
最扎眼的要数中间那盆黄澄澄的土鸡炖蘑菇。这可是自家养了一年多的大公鸡,今儿个一大早现宰的。
徐大志他娘袁翠英从晌午就开始忙活,用大铁锅慢火煨着,柴火灶烧得噼啪响。那香味儿啊,顺着烟囱往外飘,半个村子都能闻见。
徐大敏刚才坐在桌前,眼睛直勾勾盯着那油汪汪的鸡腿,手里的筷子都快捏出汗来了,好久没吃着家里土鸡的味道,馋得直咽口水。
\"妈,您先说两句呗!\"徐大志给妹妹使了个眼色。
\"对对对,妈您先说!\"徐大敏赶紧接茬,眼巴巴望着母亲。这姑娘扎着个马尾辫,白色内衣外套着件粉色的羊毛衫,衬得小脸喜气洋洋的。
袁翠英搓着围裙边儿,脸上笑出两朵红云:\"哎哟,我这笨嘴拙舌的,说啥呀说...\"
\"随便说点儿吉利的就行!\"徐大志给母亲倒了小半杯黄酒,\"您看这菜都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就等您发话呢!\"
袁翠英被俩孩子哄得心里热乎乎的,端起酒杯清了清嗓子:\"那...那就盼着咱家明年芝麻开花节节高!大志在学校好好念书,跟老师同学都和和气气的;大敏加把劲儿,给咱老徐家再考个大学回来;地里庄稼风调雨顺,粮价能往上窜一窜...\"
她说着说着声音就有点发颤,\"最要紧的是你俩都平平安安的,妈这心里啊,比吃了蜜还甜!\"
话还没说完,徐大敏\"噗嗤\"笑出声来:\"妈您这说得比村支书作报告还周全呢!\"
一屋子人都乐了,窗外的鞭炮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除夕夜,徐家的小屋里暖烘烘的。袁翠英这个朴实的农村妇女,平时话不多,这会儿却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她端起酒杯,粗糙的手指摩挲着杯沿,声音里带着农村人特有的实在:\"我也不会说啥好听的,就盼着一家人都好好的。\"
\"妈,新年快乐!\"徐大志举起盛满镜湖黄酒的杯子,酒香在热气里飘散,\"我祝您身子骨硬硬朗朗的,天天乐呵呵的。还有小妹,明年高考一定考个好大学!\"
\"还有我呢!\"徐大敏赶紧凑过来,手里的酒杯晃得黄酒直打转,\"我祝妈妈健健康康,大哥在学校里门门功课都拿优!\"
三只酒杯\"叮\"地碰在一起,黄酒溅出几滴,在灯光下闪着琥珀色的光。
这顿一年里最重要的年夜饭,就在这暖融融的气氛中吃完了。
屋外,整个小村庄都亮堂堂的。这家那户的窗户里透出暖黄的灯光,像是撒了一地的星星。
鞭炮声\"噼里啪啦\"响个不停,东边刚歇下,西边又热闹起来。要是这时候能从天上往下看,准能瞧见全中国千千万万个这样的家庭,都围坐在饭桌前,脸上挂着一样的笑容。
\"风调雨顺,国泰民安\"——这八个字听着简单,可老百姓人都知道,这里头装着最实在的盼头。
年夜饭过后,村里热闹劲儿更足了。按照老规矩,守岁得熬到半夜十二点。
都没有手机刷,有的家庭也没电视看,可一点儿都不冷清。左邻右舍互相串门,张家抓把瓜子,李家揣捧花生,聚在谁家堂屋里就唠开了。
这边说着今年的收成,那边聊着明年的打算,笑声一阵接着一阵,把冬夜的寒气都赶跑了。
……
1988年2月17日,农历正月初一,戊辰年龙,星期三。
宜:打扫、签订合同、交易、纳财、买衣服……
忌:结婚、出行、搬新房、动土。
徐大志拉着妹妹徐大敏,兴冲冲地在村里转悠。这大年初一啊,按照村里的老规矩,得去关系好的邻居家拜个年。
\"哥,咱们先去谁家啊?\"大敏仰着小脸问,嘴里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散开。
\"先去黄叔家吧,他家离得近。\"徐大志说着,顺手帮妹妹把围巾又裹紧了些。
村里统共就二十来户人家,谁家跟谁家都熟得很。推开黄明家的院门,还没进屋就听见里面热热闹闹的说话声。
\"黄叔,过年好啊!\"徐大志一进门就高声喊道。
\"哎哟,你们也过年好啦!\"黄强赶紧从里面走了出来,抓了把瓜子就往兄妹俩手里塞,\"快上里面暖和暖和,外头冷吧?\"
桌上摆着花生、瓜子和自家炒的南瓜子。徐大志大步向前坐下,一边嗑瓜子一边和黄建国他们唠嗑。
黄婶问他在城里上学咋样,食堂饭菜贵不贵;黄强打听有没有适合黄建国的工作;前来串门的隔壁李叔说起今年地里收成;张奶奶念叨着自家孙子相亲的事...
屋里热乎乎的,笑声一阵接一阵。
徐大志时不时插几句话,把城里新鲜事说给大家听。徐大敏挨着他坐着,小嘴不停地嗑瓜子,眼睛亮晶晶地听大人们说话。
就这样一家家串门,从东头走到西头。每到一家,都是同样的热闹场景:围着徐大志问东问西、瓜子花生、说不完的家常话。
徐大志虽然在外地上学,可村里人都记挂着他,这个问学业,那个问伙食,还有人打趣说以后出息了可别忘了乡亲们。
红包是没有的,大家日子都紧巴。可这份情意比红包还珍贵——徐大志心里明白,这是村里人最朴实的牵挂。
转眼天就黑了。回到家,徐大志算了算,这个正月除了给舅舅拜年,就没别的亲戚要走了。
说起舅舅,他记忆里就没见过几面。自从姥姥姥爷去世后,舅舅和妈妈就断了往来。
听说舅舅一家在县城边上过得不错,可这么多年,连封信都没来过。
\"哥,你想啥呢?\"徐大敏扯了扯他的袖子。
\"没啥,\"徐大志揉揉妹妹的脑袋,\"明天带你去后山玩,听说有人看见野兔子了。\"
徐大敏立刻高兴起来,早把拜年的疲惫忘到了脑后。徐大志看着妹妹的笑脸,心想:虽然没有那么多亲戚,可这个年,一样过得温暖热闹。
第338章 总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忘带了
徐大志这个寒假哪儿也没去,就老老实实待在家里陪着老妈和妹妹。
隔壁邻居黄建国倒是挺热络的,正月里拎着酒来串了几次门,每次来都跟徐大志喝上几杯,聊得挺热乎。
不过黄建国也没闲着,他亲戚家在镇上开的工厂正月初八就开工了,这不,刚过完年他就去厂里上班了。
在家里的日子过得特别快,每天睡到自然醒,帮着老妈做做家务,陪妹妹写写作业,转眼就到了正月初十。
妹妹徐大敏的学校开学早,正月十一就要返校了。
徐大志虽然大学开学还要晚几天,但他想着反正在家也没什么事,不如提前回兴州城,还能趁着开学前把宿舍收拾收拾,买点生活用品什么的,再说港区那几人,也要早点到达省城的。
徐大志这个年过得挺清闲,没像别人家那样到处走亲戚拜年。他就老老实实待在家里,陪着母亲袁翠英和妹妹徐大敏。
隔壁邻居黄建国倒是来过家里很多回,正月里拎着酒来找他喝了好多次。不过黄建国在亲戚家的工厂上班,初八工厂一开工,他就去干活了。
这日子啊,在家待着的时候过得特别快。徐大志感觉刚吃完年夜饭没几天,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正月初十。
妹妹徐大敏学校开学早,正月十一就得去报到。虽说徐大志的大学还没到开学时间,但他也打算提前回兴州城去。
\"大志啊,学校不是还没开学吗?要不在家多住两天?\"初十晚上,袁翠英一边帮兄妹俩收拾行李,一边不舍地说。她手里叠着衣服,眼睛却一直看着儿子。
徐大敏在镇里上高中,离家近,周末放假都能回来。可徐大志不一样,他在兴州城上大学,这一走,要是没什么特别的事,下次回家就得等到放暑假了。
\"妈,我还是先回去吧,学校那边还有点事要处理。\"徐大志强忍着离家的难过,故作轻松地说。其实他心里惦记着更重要的事——两家酒厂合资的事情还得再完善方案。
再说了,他自己开的公司初九就上班了,作为老板总不能一直不露面。新年刚开工,公司要搞宣传推广,还要拓展酒业集团新业务,这些事都得赶在开学前安排好。
袁翠英一边帮儿子收拾行李,一边絮絮叨叨地叮嘱着:\"大志啊,到了学校要照顾好自己,别总惦记着家里。妈虽然年纪大了,但身子骨还硬朗着呢,家里这些活计都应付得来。\"
说着说着,她的声音突然有些哽咽,赶紧扭过头去,假装整理床铺,用袖子悄悄擦了擦发红的眼角:\"你在外头可别太省着,该吃吃该喝喝。要是钱不够用了就给妈打电话,我有二万多钱了......\"
徐大志低着头整理书包带子,嗓子眼儿也堵得慌:\"妈,您就放心吧。我现在能挣钱了,您看我这学期不还给您寄钱了嘛。您在家该花就花,别总舍不得。\"
\"对了,\"袁翠英突然想起什么,转身从厨房拎出个小竹篮,\"妈特意给你装了二三十个鸡蛋,都用旧报纸包好了,你带着给那姚老师......\"
徐大志连忙摆手:\"妈,真不用了。我现在给老师准备礼物很方便的,这些鸡蛋您留着补补身子。\"
\"你这孩子!\"袁翠英佯装生气地瞪了他一眼,\"听你说起,姚老师她们对你多好啊。带几个鸡蛋怎么了?又不怕磕着碰着的。\"说着就要往儿子手里塞。
徐大志赶紧接过篮子,看着母亲粗糙的手,心里一阵发酸。他知道这些鸡蛋都是母亲省下来的,平时自己都舍不得多吃一个。
……
1988年2月26日,农历正月初十,星期五。
宜:出行、打扫、搬家、雇庸、动土、祈福、安床……
忌:结婚、纳畜……
天刚蒙蒙亮,村子里还飘着薄薄的雾气,徐大志和妹妹徐大敏就已经吃完早饭准备出门了。
徐大敏背着书包,手里还拎着个布袋子,里面装着妈妈特意给她煮的几个鸡蛋。
\"哥,你快点啊!\"徐大敏站在院子里催促道。
\"来了来了!\"徐大志一边系着外套扣子,一边从屋里跑出来,手里还提着两个鼓鼓囊囊的麻袋。
兄妹俩走到门口,发现黄建国早就等在车旁边了。这个皮肤黝黑的汉子正围着那辆皇冠汽车转悠,时不时弯腰摸摸看看。
\"建国,来得真早啊!\"徐大志笑着打招呼。
\"大志哥!\"黄建国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我这不是怕耽误事嘛。你这车我每天在看的,没有让村里小孩乱摸乱涂。检查过了,没有划痕,应该没问题。\"
徐大志把麻袋放在地上,擦了擦额头的汗:\"来,搭把手。这些都得搬上车。\"
黄建国二话不说就过来帮忙。两个人合力把麻袋往后备箱里塞。徐大敏站在一旁,怀里抱着自己的书包和饭盒。
\"哥,这些都是给我的啊?\"徐大敏看着塞得满满的后备箱,惊讶地问。
\"可不是嘛,\"徐大志喘着气说,\"这一麻袋是米,这一袋是面粉,还有这些杂粮。够你吃一学期的了。\"
黄建国插嘴道:\"你哥心疼你呢!怕你妈和你在学校来回搬粮食太辛苦,特意趁他在家一次都给你送去。\"
徐大敏鼻子一酸,小声说:\"哥...\"
\"行了行了,\"徐大志摆摆手,\"赶紧上车吧,再磨蹭天都大亮了。\"
徐大敏钻进后排座位,把书包放在腿上。黄建国坐上副驾驶,系好安全带。徐大志发动车子,汽车发出\"突突\"的声响,慢慢驶出了村子。
清晨的风带着凉意从车窗灌进来,徐大敏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心里暖暖的。她知道,这一车装的不仅是粮食,更是家里人沉甸甸的关爱。
徐大志每次看后视镜,都能看见母亲瘦小的身影站在家门口那棵老槐树下。
母亲袁翠英高高举起右手,使劲地晃动着跟他们告别,有时候又用手背不停地擦着眼睛,八成是在抹眼泪。
但不管母亲袁翠英在做什么,徐大志知道那双布满皱纹的眼睛始终牢牢盯着兄妹俩,生怕一眨眼他们就不见了似的。
\"妈,快回去吧!外面风大!\"徐大志不知道第几次喊道。袁翠英总是连连点头:\"好好好,这就回。\"
可等他们开出去一段路了,袁翠英还是站在原地没动,衣服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徐大志太了解母亲了。就算他们走得看不见人影,母亲肯定还会在原地多站一会儿。她得确认孩子们真的走远了,不会再突然跑回来,这才会慢慢挪着步子回家。
以前离家时,他故意躲在大树后偷看,发现母亲足足在原地站了半个小时才转身。
昨晚明明把行李收拾得整整齐齐,今早又翻来覆去检查了好几遍,连妹妹的铅笔盒都没落下。她这心里头啊,总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忘带了,胸口空落落的。
后来在外打工的第三年,某个加班的深夜里,徐大志突然想明白了。原来落在老家的,是他那颗时时刻刻惦记着母亲、想念着家乡的心啊。这心太重了,根本带不走,只能永远留在母亲身边。
第339章 正月初十返校
家乡的一草一木,看再多遍也看不够。每次回家,走在熟悉的乡间小路上,路边的每一棵树、每一块石头都像老朋友一样亲切。就连吹过来的风,都带着家的味道,让人心里暖暖的。
以前回来的时候总觉得这条路特别长,走啊走啊,怎么都走不到家。可奇怪的是,每次离开家的时候,这条路又变得特别短,还没走几步就要到尽头了。
以前送妹妹上学也是这样。徐大志背着行李,和妹妹有说有笑地走着,一点儿都不觉得累。可一回头,才发现村子早就看不见了,只剩下远处起伏的青山。
他心里突然有点空落落的,但又说不出来为什么。
开着开着,镇上的学校很快就到了。徐大志忙前忙后,帮妹妹徐大敏把粮食交到后勤处,又帮她整理好宿舍。等一切安顿妥当,一看表已经九点多了。
\"大敏,过来。\"徐大志把妹妹叫到一边,从衣兜里掏出一个信封塞到妹妹手里。\"这是一千块钱,你拿着。在学校别舍不得吃,该花的钱就得花。要是钱不够了就跟哥说,千万别去找妈要,哥现在还是挺能赚钱的,记住了吗?\"
徐大敏低着头,感觉手里的钱沉甸甸的。她偷偷抹了把眼泪,小声应道:\"嗯,哥,我知道了。\"
\"对了,有事就给哥打电话。\"徐大志又叮嘱了几句,转身就往校长办公室走去。他得去跟校长打个招呼,毕竟那是他当年的语文老师,得拜托老师多关照妹妹。
徐大敏站在原地,望着哥哥越走越远的背影,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她把钱紧紧攥在手心里,感觉那上面还带着哥哥的体温。
徐大志这个当哥的总是叮嘱妹妹别省钱,可他自己在大学里过得那叫一个抠搜。徐大敏心里明镜似的——瞧他在家吃碗青菜肉丝面都能香得直咂嘴,还总爱吹牛说自己常去兴州大酒店吃饭。可轮到给妹妹徐大敏花钱时,这家伙突然就大方起来了。这一千块钱,指不定是他起早贪黑做兼职攒了多久的呢!
这会儿徐大志和黄建国刚走出校门。
昨天黄建国听说发小要回兴州城,特意请了假来送他们兄妹俩。徐大志心里暖烘烘的,从烟盒里抖出根烟递给黄建国。
\"建国啊,\"徐大志嘬了口烟,眯着眼望向远处起伏的山峦,\"你在镇上再坚持半年。再多等暑假我回来的时候,兴州城那边有你合适的活计,你就跟我去外面闯荡去……\"
烟头在阳光下依旧忽明忽暗,\"咱这山窝窝太憋屈了,外头世界早变样啦。人活一辈子,总得去看看高楼大厦是咋长的,对吧?\"
黄建国搓着粗糙的手掌直点头:\"大志哥说咋办就咋办,我回去跟爹打个招呼就成。\"这个憨厚的山里汉子,眼里闪着向往的光。
\"对了,\"徐大志吐着烟圈补充道,\"我娘那边还得麻烦黄叔和你家多照应。房子翻建的事我跟黄叔提过了,等暑假回来咱就张罗。\"
烟灰簌簌落在球鞋上,徐大志抬脚碾了碾,\"到时候给你瞅瞅我画的图纸,咱要盖就盖个带玻璃窗亮堂的两层半洋房子。\"
黄建国双手插兜,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徐大志,脸上写满了崇拜:\"大志哥,我就知道这些事儿都难不倒你!从小到大,你都是咱们村最厉害的!\"
他说着还往前凑了凑,活像只跟屁虫。可不是嘛,从小学到高中,徐大志回回考试都不错,遇到啥难题都能想出好点子,黄建国早就习惯当他的小跟班了。
徐大志深深吸了口烟,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那双旧皮鞋使劲碾了碾。他拍了拍黄建国的肩膀,声音里带着几分随意:\"行了,我就先走了,等我信儿吧。\"
他说完转身就往那辆皇冠汽车走去。
\"大志哥!\"黄建国突然追了两步,扯着嗓子喊,\"路上开慢点儿啊!这一路上坑坑洼洼的,可别颠着!\"
他站在土路上使劲挥手,直到徐大志驾驶汽车消失在镇上街道的拐角处。
回兴州城这一路可把徐大志折腾够呛,车在盘山路上颠簸了三个多小时,车窗缝里钻进来的尘土把他整个人都染成了土黄色。等他终于开进兴州城时,街道上热闹的场景一下子又涌入眼帘了。他看了眼手表——都下午三点多了!
徐大志没急着去兴城大厦办事处,而是直接开往学校。校门口的值班室里,蒋大爷正听着收音机打瞌睡呢。
\"蒋叔!\"徐大志敲了敲窗户,从后备箱拎出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给您带了点老家的茶叶,还有我妈晒的腊肉。\"
跟蒋大爷寒暄完,徐大志把车停在了男生宿舍楼下。整栋楼静悄悄的,就零星开着几个窗户。
他扛着行李上楼时,走廊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可不是嘛,学校正月十六才正式开学,现在宿舍里连个人影都没有看见,大概仅有的几个人也在睡午觉吧。
徐大志拖着行李箱走进宿舍二楼,楼道里静悄悄的,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响。他掏出钥匙打开寝室的门,一股淡淡的灰尘味扑面而来。
\"果然一个人都还没来啊。\"他自言自语道,把行李箱往地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响。六张床铺都空荡荡的,徐大志看了眼日历,今天是正月初十,离开学还有六天呢。
\"正月十六开学,这也太会挑日子了吧。\"徐大志一边擦着床板上的灰,一边嘀咕。他想起高中时候也是这样,非得等过完元宵节才开学。好像全中国的学校都商量好了似的,非得把寒假拖到正月十五之后。
\"就不能早点开学吗?\"徐大志把抹布往水盆里一扔,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他的裤脚。
他忽然想起去年有个同学说,他们学校正月二十才开学,那才叫一个爽。不过转念一想,晚开学也意味着暑假会缩短,这买卖好像也不太划算。
窗外远处传来几声鞭炮响,估计是哪家孩子提前把过年没放完的炮仗拿出来玩了。
徐大志打开窗户,让新鲜空气吹进来。他看着楼下远处空荡荡的篮球场,突然有点期待室友们快点来了。
他在心里嘀咕:这些校领导也真会挑日子,非得等过完元宵节才开学。
正月十六开学,表面上说是让学生们在家过完元宵节再返校,可实际上呢?那些家离得远的同学,压根就没法安心过节,得提前好几天就动身赶路。
这哪是什么体贴学生的安排啊,分明就是校领导和老师们自己想舒舒服服过完节嘛!对大多数学生来说,这个开学日期不但没带来方便,反而让他们要在团圆的日子里提前离家,心里别提多难受了。
徐大志本来打算先洗把脸换身衣服。可低头看见手里那篮子沉甸甸的鸡蛋,他改了主意。连行李都来不及收拾,直接拎着鸡蛋就往教师宿舍楼跑。
这学期已经是他在学校的第二个学期了,来姚小霞老师家的次数不算多,但也有好几次了。教师宿舍楼的路他闭着眼睛都能找到,哪层哪户早就熟门熟路了。
\"咚咚咚\",徐大志轻轻敲响了房门。
\"谁呀?\"屋里传来一个中年男人浑厚的声音,紧接着就听见拖鞋\"啪嗒啪嗒\"走近的动静,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第340章 农村人最朴实的感激
徐大志站在门口,脸上堆满笑容:\"您好,请问这是姚小霞老师家吗?我是姚老师的学生,经济管理一班的徐大志。\"
开门的是一位中年大叔,他明显愣了一下,上下打量着这个突然造访的年轻人。过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哦哦,是学生啊。\"
他侧身让出一条路,\"快请进吧。\"转头朝屋里喊道:\"老姚,有学生来看你了!\"
\"谁啊?\"姚老师的声音从卧室传来,接着门帘一掀,探出半个身子。当她看清来人是徐大志时,眼睛一下子睁大了,嘴巴微微张开:\"哎呀,这不是徐大志吗?\"
她快步走出来,又是惊喜又是疑惑:\"你怎么突然来了?什么时候回学校的?\"
中年大叔见妻子确认了来人的身份,态度立刻热情起来。他忙活着去厨房倒了杯温水,还特意加了两片柠檬:\"同学,先喝点水。\"
徐大志把手里的竹篮子轻轻放在茶几上,掀开盖着的蓝布,露出满满一筐圆滚滚的土鸡蛋。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姚老师,我是今天下午刚到的学校。临走时我妈特意嘱咐,说您在学校特别照顾我,非要让我带些自家养的鸡下的蛋给您。\"
\"哎哟,这怎么行!\"姚老师连连摆手,脸上写满了拒绝,\"这太见外了!快拿回去拿回去。\"
她着急地直跺脚,\"什么照顾不照顾的,你本来就是我学生,老师对学生好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嘛!\"说着就要把篮子往回推。
徐大志赶紧按住老师的手:\"姚老师,您就收下吧。我妈说了,要是不把心意送到,回去非得骂我不可。\"他眨眨眼,露出恳求的表情,\"您就当帮我个忙,行不?\"
他裹着一件羽绒服,袖口和面上还沾着点灰尘。\"姚老师,您千万别嫌弃。\"他说话时呵出一团团白气,\"这都是我家老母鸡下的蛋,我娘特意挑了最大最圆的。您看,裹了稻草呢,我一路上小心翼翼的,一个都没碎。\"
他边说边笨拙地掀开盖布,露出里面用稻草隔开的一个个鸡蛋。可能是太紧张,手指头一直在轻轻发抖,差点把盖布给抖落了。
姚小霞看着这个比自己还高半头的男生,羽绒服和鞋帮上还沾着泥土。他眼睛亮晶晶的,像只等着主人夸奖的大狗,可眼神里又藏着点怯生生的味道。
\"真不能收。\"姚老师往后退了半步,\"你们家...\"
\"老师!\"徐大志急得声音都变调了,\"我娘说了,您要是不收,就让我下次别回家了。再说了,我们宿舍连个炉子都没有,我总不能生吃啊!\"
姚老师看着这个实心眼的学生,又瞅瞅他冻裂的嘴唇,心里直发酸。\"要不...你拿去集市上卖了?换点生活费?\"
徐大志突然攥紧拳头,指甲都快掐进手心里了。他低着头,脖子根都红了,声音跟蚊子哼似的:\"这...这值几个钱啊...就是...就是我娘夜里起来添鸡食,攒了半个月...\"说到最后几个字,声音都打颤了。
他偷偷抬眼瞄老师,又赶紧垂下眼皮,活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心里却七上八下的:刚才那结结巴巴的劲儿够不够可怜?手抖得自不自然?可别演过头了...
姚小霞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这时,站在她身旁的丈夫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
这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冲她微微摇头,眼神温和却坚定。
\"收下吧,\"他柔声对妻子说,\"这是人家的一片心意,咱们得领这个情。\"
姚小霞皱起眉头,手里捧着那篮鸡蛋,显得有些为难:\"可是这也太......\"
\"听我的。\"丈夫又轻声说了一遍,语气比刚才更坚决了些。他刚才看得真切,徐大志那孩子说话时眼睛里闪着光,带着农村孩子特有的腼腆和局促。那孩子提到卖鸡蛋时,声音都在发颤,显然这不仅仅是一桩买卖那么简单。
这一篮子鸡蛋,怕是他家攒了好久才攒出来的。也许每天天不亮,他母亲就摸着黑去鸡窝里捡蛋,小心翼翼地收在篮子里。一个两个,日积月累,终于攒够这一篮子。临出门前,她母亲肯定还特意叮嘱过:\"给老师送去,要好好表达感谢的。\"
这哪里是普通的鸡蛋啊,分明是一颗颗滚烫的心意。每一枚蛋壳上都沾着他母亲粗糙的手印,承载着农村人最朴实的感激。这份情谊,比什么都珍贵。
姚小霞看着眼前这个风尘仆仆的男孩,心里一阵发酸。这孩子大老远从老家赶来,怀里还紧紧抱着一筐鸡蛋,生怕磕着碰着。
她都能想象到这一路上的场景:徐大志在汽车上肯定一直把鸡蛋筐放在腿上,时不时就要低头检查;转弯的时候更是小心翼翼,要给鸡蛋找个安稳的办法。这一路至少要三四个小时,这孩子怕是连眼睛都不敢多眨几下。
姚小霞知道,这些鸡蛋在乡下可是金贵东西,平时自己都舍不得吃,要攒着换油盐的。可徐大志的妈妈为了孩子能在学校多受老师关照,硬是凑了满满一筐。
\"快坐下歇歇。\"姚小霞感觉沉甸甸的,不仅是分量,更是那份心意。她注意到徐大志的鞋帮上还沾着泥点,裤脚也湿了一截,想必是赶早班车来的。
徐大志捧着茶杯,小口小口地喝着,像是生怕喝太快会显得没礼貌。热水氤氲的雾气后面,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乡下孩子特有的淳朴。
\"怎么来得这么早啊?离开学还有好几天呢。\"姚小霞给他续上热水,忍不住问道。
\"姚老师,我想着早点来,能在外面多做点事情。\"徐大志放下茶杯,搓了搓手,\"这样开学前就能攒些生活费,我妈也能少操点心。\"
姚小霞心里一揪。这孩子才多大啊,就这么懂事了。她想起上学期看见徐大志在食堂吃饭,总是打最便宜的菜,有时候就着免费汤泡馒头吃。
\"今晚就在老师家吃饭吧,别走了。\"姚小霞说着就要往厨房走,\"正好你带了鸡蛋来,老师给你炒个韭菜鸡蛋。\"
徐大志慌忙站起来摆手:\"不用了不用了,姚老师!我还得去宿舍收拾,还要去外面问问有没有活干......\"
其实他何尝不想留下来,能和老师多亲近亲近,可一想到还有那么多事要办,实在不好意思耽搁。
姚小霞看他急得脸都红了,也就不再勉强。她转身从里屋拿出一个布包:\"那这些馒头你带上,刚蒸的。对了,明天要是找着活了,记得来跟老师说一声。\"
第341章 给那些努力向上的孩子留把梯子
徐大志红着脸接过东西,有些局促地站起身来,小声说了句\"谢谢老师,那我先走了\",就低着头快步离开了。
等徐大志走远后,姚小霞和丈夫陈文明围着桌上那个竹篮子直打转。这篮子看着普普通通,可里面装的东西却让他们心里沉甸甸的。
\"打开看看?\"陈文明轻声问道。
姚小霞点点头,两人小心翼翼地掀开盖在上面的蓝布。只见篮子里整整齐齐码着一层层的稻草,每个稻草团里都裹着一个圆滚滚的东西。
陈文明拿起一个,慢慢拨开稻草,里面还裹着一层旧报纸,再拆开报纸,才露出一个光溜溜的土鸡蛋。
\"哎呦,这包得可真仔细。\"姚小霞忍不住感叹。她拿起一个鸡蛋仔细端详,发现每个鸡蛋都被擦得干干净净,连一点泥土都没留下。有些鸡蛋上还能看到细小的擦痕,显然是被人特别用心地擦拭过。
姚小霞越看越觉得心里过意不去,手里的鸡蛋仿佛有千斤重。\"老陈啊,你说咱们收这个合适吗?\"
她皱着眉头说,\"人家家里条件也不好,这一篮子鸡蛋说不定能卖不少钱呢。咱们啥忙也没帮上,收这么重的礼,我这心里直打鼓。\"
陈文明轻轻叹了口气,拿起一个鸡蛋在手里摩挲着:\"可不是嘛,你看这包装,叠得这么整齐。我猜啊,肯定是他妈妈天没亮就起来,一个一个擦干净,再包好,生怕路上碰坏了。\"
\"都怪你!\"姚小霞突然拍了丈夫一下,\"我刚才就说不能收,你非要我收下。现在可好,看着这些鸡蛋,我这心里跟压了块大石头似的。\"
陈文明苦笑着摇摇头:\"你以为我不难受啊?可是你想啊,人家是鼓足了多大勇气才敲开咱们家门的?这一路上说不定都在担心咱们不收。你看他刚才那样子,手都在抖呢。要是咱们真拒绝了,他得多难堪啊。\"
\"再说了,\"陈文明继续道,\"这鸡蛋对他们家来说,可能真是从牙缝里省出来的。你让他拿回去卖钱,他舍得吗?就算舍得,这心意可就全毁了。有时候收下别人的心意,也是一种善意啊。\"
姚小霞不说话了,只是轻轻抚摸着那些被精心包裹的鸡蛋,眼眶有些发红。屋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格外安静,只剩下放下鸡蛋时在篮子里发出的细微声响。
陈文明说完这话,姚小霞整个人都呆住了。她站在窗户边,手里还拿着那个用旧报纸包得严严实实的鸡蛋,心里翻江倒海的。
是啊,她当辅导员少说也有好多年了,带过的学生一茬接一茬,像徐大志这样从穷山沟里考出来的孩子,她见得多了。
这些孩子啊,都有一个共同点——特别能吃苦。别的学生还在跟爸妈撒娇要生活费的时候,他们早就学会精打细算地过日子了。食堂打饭总是挑最便宜的窗口,衣服穿来穿去就那么两件,可学习起来比谁都拼命。
表面上看着憨厚老实,其实心里比谁都敏感。别人随口说的一句话,他们能在心里琢磨好几天;同学一个无心的眼神,他们能记上好几个月。只是这些心思啊,都藏在心里最深处,从来不肯说出来罢了。
姚小霞摩挲着手里那个报纸包,眼前仿佛看见徐大志在教学楼下的样子。那个瘦瘦高高的男孩,八成是蹲在墙角等了很久,看见她过来就赶紧站起来,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送鸡蛋的时候说话结结巴巴的,生怕她不肯收。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想想就让人心疼。
\"我这心里啊,跟压了块大石头似的。\"姚小霞把鸡蛋轻轻放在桌上,声音都有点发颤,\"你想想,这孩子家里指不定多困难呢。这些鸡蛋说不定是他从牙缝里省下来的,一个都舍不得吃,攒了好几个月。大老远背到学校来,还怕磕着碰着,包得这么仔细...\"
她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这份心意,实在太重了。\"
陈文明叹了口气,拍了拍姚小霞的肩膀:\"以后咱们多留心着点。这样的孩子出来读书不容易,你看这还没开学呢,就忙着打工赚学费。以后要是有勤工俭学的机会,或者助学金什么的,都优先考虑他吧。\"
姚小霞坐在沙发上,望着茶几上那篮鸡蛋直发愁。她叹了口气,对丈夫说道:\"你是不知道,我现在可愁死了。上学期徐大志那孩子整天在外头打工,我都担心死了。结果你猜怎么着?他差点就挂了三门课!三门啊!要不是最后勉强及格,都得补考。你说说,这要是再这么下去,这大学上得还有什么意思?整天忙着打工挣钱,啥知识都学不到,这...\"
她越说越着急,手指不停地敲着茶几边。其实开学前她就打定主意了,一定要找徐大志好好谈谈,不能再让他这么逃课了。这才第一学期就差点挂三门课,要是以后都这样,四年大学不是白上了吗?
\"有意义。\"坐在一旁的陈文明突然开口,语气特别肯定。
姚小霞愣了一下,转头看向丈夫,满脸疑惑:\"啊?你说啥?\"
陈文明放下手里的鸡蛋,认真地说:\"我是说,上大学对徐大志来说特别有意义。你想啊,他是从穷山沟里考出来的佼佼学子。对有钱人家的孩子来说,文凭可能就是个摆设,但对徐大志可不一样。这文凭就是他将来闯社会的敲门砖啊!\"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继续解释:\"再说了,在学校里不仅能学知识,还能长见识、认识人。这些对城里孩子来说可能不算什么,但对一个农村娃来说,可都是实打实的宝贝。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姚小霞已经快四十岁了,这些年她经历了不少事,也渐渐明白了许多道理。那天晚上,丈夫坐在沙发上一边看电视一边随口说的话,起初让她心里不太舒服,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了半宿,她不得不承认丈夫说得在理。
\"老陈说得对啊...\"她望着天花板喃喃自语。在这个现实的社会里,那些有钱有势的家庭,孩子就算拿着名校毕业证,要是肚子里没真本事,那张纸也就是个摆设。可反过来说,人家就算没学历,靠着家里的关系网,照样能混得风生水起。
这世道就是这么不公平。姚小霞想起老家邻居的孩子,去年大学毕业到现在还在找工作。而城里王处长家的公子,高中都没读完,现在已经在某国企当上部门主管了。
钱这东西啊,就像长了眼睛似的,专往钱多的地方跑;爱也是这样,越是有人疼的人,越容易得到更多的关爱。这个道理,几千年来都没变过。
对穷人家的孩子来说,那张薄薄的毕业证书可能就是他们唯一的希望。姚小霞还记得自己当年靠着勤学苦读才从农村考出来,那张大学录取通知书对她家来说,简直就是改变命运的通行证。
可如今时代变了,她发现教育机会也在往那些本来就容易获得教育资源的家庭倾斜。
夜越来越深,姚小霞翻了个身,轻轻叹了口气。这个社会就像一栋高楼,有的人生来就在顶层,而有的人却要一层一层地往上爬。她只希望,至少能给那些努力向上的孩子留把梯子。
经过多年以后,上面开始整顿校外培训机构,城里家长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说以后孩子补课都没地方去了,实际上这是上面要给普通家庭的孩子留条活路。要是连教育这条相对公平的路都被堵死了,那些农村来的孩子,恐怕就真的看不到任何出头之日了。
第342章 年也过完了
陈文明见老婆睡不着,对姚小霞语气轻松地说:\"小霞啊,这孩子不错,你可以帮帮他。该通融的地方通融一下,让他顺利拿到文凭就行。要是实在不好办,我直接找你们系主任说一声也成,反正都是自己人。\"
……
徐大志当时从姚老师家出来,慢悠悠地往宿舍溜达。寒风一吹,他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姚小霞不就是个普通老师吗?可刚才虽然没仔细看,就站在客厅里随便瞄了几眼,那房子可真不小啊!光看走廊的长度,少说也得是个三室一厅。
徐大志掰着手指头算了算,现在这年头,普通职工能分到两室一厅都算烧高香了。就算是大学老师,能住上三室一厅的也绝对是凤毛麟角。他不由得咂了咂嘴:\"这老姚可以啊,住的比系主任都阔气!\"
不过转念一想,说不定人家姚老师有什么特殊门路呢?要么就是家里有背景,要么就是爱人单位分的房。反正跟自己也没半毛钱关系,操这份闲心干嘛?
眼下最要紧的,是怎么去忙活自己的事情。至于那张文凭嘛...徐大志撇了撇嘴,对他来说还真不是非有不可的东西。
徐大志虽然是个创业者,不需要像打工族那样看重学历,但眼下这个大学文凭对他还是挺重要的。毕竟现在的大学生都把户口迁到学校这边,万一自己中途退学或者被学校开除,消息传回老家可就麻烦了。
他都能想象到那个场景——母亲要是知道他没读完大学,肯定急得睡不着觉。更别提村里那些爱嚼舌根的邻居了,到时候指不定在背后怎么议论呢。母亲那么要强的人,在村里还怎么抬得起头来?
想到这里,徐大志叹了口气。创业归创业,这学还是得继续上,至少得把毕业证拿到手。
回到宿舍后,徐大志先是用冷水洗了把脸,让自己清醒一下。他脱下沾满泥土的外套,去冲了个热水澡,把身上里里外外都搓得干干净净。
那件心爱的羽绒服也被他仔细擦拭了一遍,原本沾上的污渍都不见了踪影。
收拾妥当后,他换上了笔挺的白衬衫,外面套上修身西装,再裹上那件黑色长款羽绒服。脚上的运动鞋也换成了锃亮的皮鞋。他对着镜子把头发往后梳得一丝不苟,最后夹上那个黑色小手包,整个人顿时精神了不少。
发动汽车驶出校门时,徐大志的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了。学校食堂还没开始营业,他只好去校外找家馆子解决午饭。匆匆扒拉完饭菜,他一刻不停地驱车前往兴城大厦。
他去的时候,办事处的人都下班没人了……
1988年2月27日,农历正月十一,星期六。
宜:结婚、打扫、动土、祈福……
忌:出行、搬新房、纳畜、安葬。
大年十一的早晨,公司里还洋溢着浓浓的年味。走廊上挂着红灯笼,同事们互相拜年问好,桌上堆满了瓜子糖果,大家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可这轻松的气氛,在徐大志踏进办公室的那一刻,瞬间就凝固了。
\"邹英!\"徐大志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喊,\"马上通知各部门负责人,十五分钟后到会议室集合开个全体员工短会!\"
\"好、好的徐总!\"邹英一个激灵从座位上弹起来,手里的瓜子都撒了一地。她手忙脚乱地开始挨个办公室通知,心里直打鼓:这刚上班呢,老板就立马开会了?
徐大志大步流星走进自己的办公室,砰地一声关上门。他往真皮座椅上一坐,皱着眉头开始盘算起公司的账目。年前刚给省城城东开发区打了一百万买地定金款,如果一支付尾款账上剩下的钱可不多了。
国强电子批发市场那边倒是生意红火,所有店铺都租出去了,可这房租收入也就这么多了,想要更多进账还得指望市场营销服务费的分成。
\"唉,钱总是不够花啊...\"徐大志揉了揉太阳穴,又想起另一桩要紧事。东方酒厂和镜湖酒厂的合资项目马上就要敲定了,明天广深城的曹达还要带着他表姐,还有个叫汤姆的外国小演员来省城。这事可不能马虎,得派最靠谱的周武去接机才行。
思来想去,徐大志一拍大腿做了决定:干脆这几天就搬到省城办事处住着,一来可以盯着校办厂的营销项目,二来也能先排练曹达他们做好签约准备。等过了正月十五元宵节,再回兴州城这边也不迟。
\"就这么办!\"徐大志拿起电话,开始安排起省城之行的各项事宜。办公室外,同事们都在小声议论着老板突然召集的会议,过年的轻松劲儿早就被紧张的工作气氛取代了。
徐大志打开公文包,数了数里边的钱。他先抽出一千块钱,这是给自己留的下个月生活费。剩下的五千块,他仔细地装进一个牛皮纸信封里,还特意按了按信封口,确保钱不会掉出来。
收拾好这些,他端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口热茶,这才不紧不慢地往会议室走去。
推开会议室的门,嚯,里边坐得满满当当。会议桌两边整整齐齐地坐满了人,就连靠墙的椅子上也都坐满了。
徐大志走到中间的主位上坐下,把保温杯往桌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今天是正月十一了,年也过完了。\"徐大志环视了一圈,开门见山地说,\"年前就跟大家说过分工的事,现在该动起来了。过完年,公司要有大动作,第一件事就是把各分组的工作落实到位。\"
说到这儿,他的目光在邹英和丁霞脸上停留了一下。这两个人立刻坐直了身子,像是课堂上被老师点名的学生。
\"我再正式宣布一下,\"徐大志清了清嗓子,\"丁霞担任办事处总负责人,邹英担任酒业集团总经理助理,同时兼任东方酒厂厂长助理。其他人按照年前的文件任命执行。\"
他喝了口茶,继续说:\"新招的十个营销员,你们各组负责人自己商量着分。不过——\"徐大志竖起一根手指强调,\"今天下班前必须把名单交到我这儿。记住啊,要以老带新,名单定下来之后,没有特殊情况就不准再变了。\"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只有笔尖在纸上划动的沙沙声。徐大志满意地点点头,又捧起保温杯喝了一口。
第343章 眼神里都带着刺儿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大家都为邹英、丁霞她们几个担任新职务高兴。
掌声渐渐停下来后,徐大志抬手示意大家安静,脸上带着笑继续说:
\"这几个职务可不是铁饭碗啊!咱们公司以后肯定还要招新人,项目组也会越来越多。从下个月开始,每个组都要参加业绩大比拼。我先把规矩说清楚——要是哪个组连续三个月都垫底,那这个组长就得换人啦!新组长就从组里表现最好的组员中选出来。这条规矩以后就是咱们公司的铁律了。\"
说到这儿,徐大志特意转过头看向丁霞。丁霞立刻会意,赶紧掏出小本本边记边说:\"徐总您放心,我这就把这条记下来,回头一定写进公司规章制度里。\"
邹英和丁霞等人刚才还沉浸在当上新职务负责人的喜悦里,这会儿一听这话,顿时觉得头顶上像被套了个紧箍咒——原来当组长不光有面子,还得带着全组人拼业绩啊!
徐大志看大家有点紧张,又笑眯眯地扔出个好消息:\"邹英、丁霞还有钱满山,你们三个的基本工资从这个月起涨一百!当组长的每个月涨五十块津贴。最重要的是——哪个组的项目做得好,组长和项目负责人能分到最大块的提成!\"
这话一出来,刚才还忐忑不安的邹英、丁霞和钱满山她们立刻又开心起来。涨工资津贴谁不高兴啊?更别说每个月固定多拿五十块组长津贴,这可比什么空头支票都实在!至于项目提成那就更让人期待了,干得好赚得就多,想想都带劲!几个负责人互相使着眼色,脸上都笑开了花。
会议室里一下子热闹起来,所有人的眼睛都亮晶晶的,像饿狼看见了肉似的闪着光。
徐大志手指头有节奏地敲着会议桌:\"咳咳,关于项目的事嘛......\"他故意拖长了音调,等所有人都竖起耳朵才继续说:\"你们可以自己出去跑业务拉项目,不过公司也不会干看着——我们会花钱在报纸上打广告,保证让你们有活干。\"
他说着突然板起脸,手指头也不敲了:\"但要是项目谈不下来......\"眼睛扫过在场每一个人,\"那就是你们自己的问题了!\"
\"从今天起,公司不搞打卡那套。\"徐大志突然又笑起来,活像个笑面虎,\"你们爱几点来就几点来,睡到日上三竿也行——\"话音一转,\"只要你们能拿出成绩来!每周六下午,一个个给我汇报这周都干了啥,听懂了吗?\"
\"听懂了徐总!\"底下人扯着嗓子喊,有几个激动的都快站起来了。
徐大志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转头对坐在旁边的邹英和丁霞说:\"好啦,该你俩说两句了。\"
邹英和丁霞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邹英先站起来,激动地说道:\"那个...特别感谢徐总给我这个机会...\"她声音越说越小,\"其实我觉得自己还有很多不足...但是……\"说到这儿脸都红到耳朵根了,活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
徐大志没等邹英把\"但是\"说出口,就挥挥手打断了他:\"别跟我扯什么能力不够的客套话。这个机会不是我施舍给你的,是你自己凭本事挣来的。不过啊——\"
他话锋一转,眼睛扫过在场所有人,\"机会给你了,能不能抓住就看你自己了。我最烦听那些表决心、喊口号的废话,什么'我一定好好干''保证完成任务'之类的,省省吧。这些话留着跟你手底下那帮兄弟姐妹说去,我这个人就认实打实的业绩。\"
邹英被说得耳根子都红了,低着头搓了搓手。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嗡声。
过了好一会儿,邹英才抬起头来:\"既然徐总把话说到这份上了,那我也跟兄弟姐妹们交个底。以后跟着我邹英干,别的虚的我不多说——\"她突然学着徐总的口气,\"就照徐总常说的那句话,体现在工资奖金上。我拿多少,兄弟姐妹们就能多拿多少。咱们一起把活干漂亮了,年底分红的时候,保证让大家笑得合不拢嘴!\"
\"这就对喽!\"徐大志拍着桌子笑起来,脸上的笑容都舒展开了,\"咱们民营企业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多干活多拿钱,少整那些花里胡哨的口号。\"
他说着掏出烟盒,给周围几个主管挨个发烟。
坐在边上的丁霞坐不住了。她\"蹭\"地站起来,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既然让我当这个办事处负责人,\"她声音不大但特别清楚,\"我就把丑话说在前头。只要我丁霞在这个位置上一天,就会盯紧每个人的业绩……\"
她伸出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指,挨个点过各组组长的方向,\"别以为分了组就能松口气。徐总交代的任务,必须百分之百完成,少一个百分点都不行!\"
会议室里的空气一下子绷紧了。丁霞捋了捋袖口,继续说道:\"从明天开始,所有人都要主动出去跑业务。合作单位要一家家去谈,营销方案要连夜赶出来。我先把话撂这儿——\"
她突然提高音量,\"谁要是拖了后腿,影响了徐总的整体发展规划,到时候可别怪我丁霞不讲情面!\"
\"希望大家都能行动起来,多找项目多赚钱\",丁霞脸上还带着兴奋的红晕,说完之后屁股才挨到椅子坐下。
\"说得好!\"徐大志立刻拍起巴掌,心里乐开了花。这才像话嘛!会议还没开完呢,两个分块的领导就开始暗中较劲了。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美滋滋地想。
\"行啦,我简单总结两句就散会。\"徐大志站起来,双手撑在会议桌上,\"咱们公司要的就是一股狠劲!这年头,前怕狼后怕虎的,还怎么在江湖上混饭吃?\"
他环视一圈,故意放慢语速:\"记住啊,咱们既要有竞争意识,又要有合作精神。能干的人往上走,没本事的就往下溜——这就是我徐大志的规矩。”
“中午饭后周武跟我去省城办事处,正月十五下午回兴州城,正月十六全体员工做好酒业集团成立签约大会的服务工作,这段时间依旧由邹英总负责,丁霞负责办事处营销日常工作。散会!\"
等徐大志一走出会议室,大伙儿不约而同地长舒一口气。可这口气还没喘匀呢,就感觉会议室里的空气突然变得沉甸甸的。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原先还客客气气的两位分块领导丁霞和邹英,这会儿眼神里都带着刺儿,空气中仿佛能闻到火药味。
第344章 省城办事处的分工
钱满山凑到邹英身边,压低声音说:\"邹总,办事处这块业务不一直都是您在管吗?徐总这次突然让丁经理来总负责,这不是明摆着来摘现成的桃子嘛!您看她在会议室那副趾高气扬的样子,还要跟您比业绩,这不是存心要给您难堪吗?\"
邹英哈哈一笑,拍了拍钱满山的肩膀:\"钱经理啊,丁经理确实有两把刷子。不过咱们这些打头阵的老将,可不能输给后来的人啊!\"
\"您倒是心宽!\"钱满山撇撇嘴,\"我和周武可都是跟着您干的,咱们一定得加把劲,把业绩做得漂漂亮亮的。要是真让丁经理她们后来居上,那咱们的脸往哪搁啊?\"说着,他挤眉弄眼地笑起来。
邹英摇摇头,语气平和地说:\"做市场营销哪有那么容易?电子批发市场这样的优质客户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遇到的。酒业集团这块新业务前景广阔,咱们只要踏踏实实按照徐总的安排去做就行。你放心,徐总向来赏罚分明,不会亏待认真做事的人。\"
另一边,丁霞马上开始组建自己的团队。她把新来的十个人分成三个小组:第一组组长是做事雷厉风行的袁军,第二组组长是经验丰富的邓达军,第三组则由人脉广泛的石振华负责。多出来的一个女员工沈佳,因为做事细心又机灵,就被安排做了丁霞的助理,平时还兼顾前台接待的工作。
经过年底一个月的相处,大家都渐渐熟悉起来。这批新人里,有的家里背景硬,有的业务能力突出,自然成了各组争相拉拢的香饽饽。办公室里暗流涌动,每个人都铆足了劲儿想要在新的一年大展拳脚。
邹英坐在主位,听着会议室里剑拔弩张的气氛,心里直打鼓。等丁霞分组会议一结束,她就急匆匆地跑到徐大志的办公室,连门都忘了敲。
\"徐总,我刚才看邓达军和石振华那架势,简直像要打起来似的。\"邹英皱着眉头,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他俩这么针锋相对的,我担心长期下去......\"
\"哎呀,小邹啊,\"徐大志没等她说完就挥了挥手,满不在乎地靠在真皮座椅上,\"有竞争是好事!你想想,要是公司里人人都和和气气的,那还干不干活了?\"
他端起保温杯喝了口茶,继续说道:\"就得让他们较较劲,这样才有干劲嘛。要是都当老好人,最后吃亏的不还是我这个老板?\"
邹英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徐大志却突然转了话题:\"对了,跟你说个好消息。从下个月开始,你的基础工资要涨了。\"他笑眯眯地说,\"咱们酒业集团搞好了,发展空间大着呢,不比办事处差。\"
\"真的吗?谢谢徐总!\"邹英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刚才因为没能留在办事处当负责人的那点失落,这会儿全被惊喜冲散了。
她心里盘算着:这样也挺好,工资不少拿,还不用整天看那几组人明争暗斗的。
\"先别急着谢,\"徐大志从抽屉里取出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在手里掂了掂。他抬头看了眼站在对面的邹英,突然又把信封打开,从里面数出十张百元大钞,重新塞回自己口袋里。
\"小邹啊,这里是四千块钱。\"徐大志把变薄了的信封递过去,脸上堆着亲切的笑容,\"你拿去在报纸上打广告,就照着去年那个路子来。版面、排版都按老规矩办,知道吗?\"
邹英双手接过信封,连连点头:\"徐总您放心,我这就差人去办。\"他把钱小心地放进公文包,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总经理办公室。
等门关上后,徐大志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才上午十点半多。他摸着口袋里刚抽出来的一千块钱,眼珠子转了转,他拉开办公桌最底下的抽屉,翻出两盒上等的龙井茶,又拎出一瓶包装精美的茅台酒。
\"周武!\"徐大志朝门外喊了一嗓子。隔壁周武立刻小跑着进来,\"徐总,您吩咐。\"
\"先把车开到叶社长家去。\"徐大志一边说一边把烟酒装进礼品袋,\"记得走西门那条路,这个点正门肯定堵车。\"
周武心领神会地点点头,帮着拎起礼品袋。徐大志整了整领带,心想:虽然现在跟袁副市长称兄道弟的,但有些话还是得让叶汉民这个老江湖去说才管用。毕竟人家在官场上混了这么多年,说话比自己有分量多了。
从叶社长家吃过中饭出来时,已经是下午二点多了。徐大志满意地坐进车里,对周武挥挥手:\"走,现在去省城办事处。路上开快点,应该还能赶上晚饭。\"
到了省城办事处后,徐大志脑子里立刻有了主意。他想起之前在兴城办事处的成功经验,马上把马仪、黄健民、朱诗思和关红几个人叫到跟前开了个小会。
\"马仪,你经验最丰富,这边还是由你总管全局。\"徐大志边说边在笔记本上画着分工图,\"这几天这边办事处再招六个人,四个营销,二个财务,具体马经理和关红负责招聘事务。黄健民,你到时选择一男一女两个营销队员,带一队人专门负责在省城开拓新市场,咱们得把业务版图再扩大些。朱诗思,你这边带领一男一女两个新队员,继续盯着校办厂的改造升级,营销这块一定要跟上,继续推进。\"
他转头看向关红:\"关会计,校办厂的财务核对还是你来把关,不过现在城东开发区那边要筹建新项目,你也得帮忙照看着点。\"
关红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下要点。
正说着话,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校办厂的钟庆全听说徐大志来了,特意赶过来,一进门就热情地招呼:\"徐总!可算把您盼来了。晚上我做东,咱们好好聚聚!\"
徐大志笑着摆手:\"哪能让你破费,这顿我来请。\"他突然想到个主意,掏出手机说:\"正好我把城东开发区的吴主任他们也叫上,咱们边吃边聊。\"
电话那头,吴剑云主任一听校办厂要买一百亩地,顿时来了精神:\"哎呀徐总,这么大的事当然得好好谈谈!我这就叫上招商办的金娜主任,咱们晚上见!\"
当晚的酒楼包间里热闹非凡。徐大志做东点了一桌好菜,吴剑云主任和金娜主任如约而至。
大家推杯换盏,聊着未来的合作发展计划,说到兴起时还碰了好几杯。钟庆全更是红光满面,一个劲儿地给两位领导敬酒。这顿饭吃得宾主尽欢,直到夜深才依依不舍地散去。
第345章 机场接汤姆
1988年2月28日,农历正月十二,星期天。
宜:买衣服、买车、安床、安葬、祭祀、作灶、合帐。
忌:搬新房、诉讼、出火。
上午八点多,徐大志和周武风风火火地冲进了省城最大的奔驰专卖店。
两人一进门就直奔展厅中央那辆锃光瓦亮的黑色加长版大奔230E,徐大志围着车子转了两圈,连试驾都没试,心中拍板就要这辆车了。
周武好奇地打量着那辆锃亮的豪车,伸手轻轻摸了摸车身,眼里闪着光。
\"这位兄弟,这车最低什么价?\"徐大志敲了敲引擎盖,开门见山地问道。
\"别瞎敲,这可是百万汽车!\"销售员鼻孔朝天,上下打量着他们朴素的穿着,语气冰冷。
周武一听就炸了:\"你什么意思?\"
销售员不屑地撇撇嘴:\"看什么看?买不起就别碰!\"说着就要挥手赶人。
\"你个势利眼!\"周武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揪住销售员的衣领,\"敢这么跟我们老板说话?\"
\"干什么干什么!\"胖经理远远看到了,立马慌慌张张跑过来,见到周武铁塔般的身形,顿时缩了缩脖子。
\"两位先生消消气,\"胖经理搓着手赔笑,\"小张新来的不懂事。您看中哪款车?我给您最优惠的价格,再送五次保养!\"
徐大志按住周武的肩膀,慢悠悠地说:\"早这么说不就完了?\"他转头对周武使了个眼色,\"放开他吧。\"
周武冷哼一声松开手,销售员踉跄着后退两步,再也不敢抬头。
胖经理脸上堆着职业性的笑容:\"这位先生您真有眼光,这款加长版...\"
\"别整那些虚的,直接说底价。\"周武打断道,掏出烟盒弹出一根烟叼在嘴上。
胖经理这才仔细打量眼前这两位客人——穿着普通羽绒服,脚上是皱巴巴的皮鞋,怎么看都不像能买得起百万豪车的主。他犹豫着报了个实价,心里盘算着这俩人估计就是来过过眼瘾的。
没想到徐大志当场掏出支票本:\"成交!现在就办手续。\"他转头对周武说:\"把咱们合资公司的材料拿出来,就挂省城办事处名下,弄个外资企业的黑牌照,还能免税。\"
胖经理差点惊掉下巴,手忙脚乱地接过材料,说话都结巴了:\"两、两位老板稍等,我这就去准备合同...\"
趁着办手续的空档,徐大志盘算着:这次在省城要待个几天,正好让店里把外资黑牌照手续办妥。等回兴州签约的时候,开着这辆加长版大奔,带着老外汤姆他们去市里签约,那才叫气派!
总不能开那辆二手皇冠过去签约,让市领导他们看扁了自家集团公司老板,虽然那大老板汤姆只是个冒充的。
虽说这近百万花得肉疼——但也是卖严大成磁带独家生产经营权挣来的意外之财。
想想以后谈生意时的排场,徐大志一咬牙:值了!做生意嘛,门面功夫不能省。这八座加长版外资企业黑牌大奔往客户面前一停,那气势立马就不一样了。
徐大志和周武在大奔4S店看他们办临牌忙活了半天,看着有关工作人员给新提的加长版大奔挂好临时牌照,才跟店里那个胖乎乎的经理叮嘱,一定要派人把他那辆二手皇冠稳妥地开到他们的省城办事处去。
\"周武,咱们走吧!\"徐大志摩拳擦掌地坐进驾驶座,这辆八座加长版大奔的方向盘握在手里格外有分量。虽说他平时办公务都是让周武开车,但今天第一次开这么气派的大奔新车,他忍不住要亲自体验一把。
周武识趣地坐进副驾驶,两人一路有说有笑地往机场驶去。
机场的接机大厅人来人往,徐大志和周武在出口处等了一个多小时。周武跑去买了两杯咖啡,两人边喝边聊打发时间。
终于,广播里传来航班抵达的消息,只见曹达领着两人走了出来。除了他那个打扮时髦的表姐张林芝,还有个金发碧眼的高个子老外特别显眼。
\"哎呀徐总!怎么敢劳您大驾亲自来接机啊!\"那个叫汤姆的老外一听曹达介绍眼前这个年轻人就是幕后大老板,眼睛瞪得溜圆。
他原本以为能让曹达这么推崇的老板至少得是个中年成功人士,没想到徐大志看起来这么年轻。不过汤姆到底是见过世面的,立马换上热情的笑容,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双手紧紧握住徐大志的手,那恭敬劲儿就跟见到财神爷似的。
徐大志打量着这个比自己高一个头的外国人,见他这么恭敬有礼,心里特别受用。他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用流利的英语说道:\"欢迎来到南都,汤姆先生。曹达他表姐经常跟我提起你,今天终于见面了。\"
走出机场时,周武已经机灵地把车开到了航站楼门口。虽然挂着临时牌照,但这辆加长版大奔的气场可不是盖的。汤姆一看到这辆锃光瓦亮的豪车,嘴巴都合不拢了,一个劲儿地竖大拇指。
\"老板果然实力非凡啊!\"汤姆钻进宽敞的后座,摸着真皮座椅啧啧称奇,\"曹达这小子一路上把您夸得天花乱坠,我还以为他吹牛呢。现在亲眼所见,才知道什么叫年轻有为!\"
徐大志被这番马屁拍得通体舒畅,他笑着拍了拍汤姆的肩膀:\"以后合作的机会多着呢,咱们慢慢来。\"
他说完示意周武开车,一行人朝着市区办事处方向驶去。
车窗外的阳光照在崭新的车身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就像徐大志此刻志得意满的心情。
不到一个钟头,车子就开到了办事处楼下。
马仪和关红几个早就等在院子里了,一看见徐大志他们的新车到了,赶紧小跑着迎上去。
结果车门一开,先钻出来的居然是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把马仪他们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一个个瞪圆了眼睛,活像见了外星人似的。
\"来来来,都过来认识一下!\"徐大志扯着嗓子招呼,\"这位可是咱们港区世界通总部的头儿,汤姆总经理!\"
\"泥们嚎啊!辛库啦……\"汤姆咧着嘴,用带着浓重港味的普通话跟大家打招呼,那腔调听得人直起鸡皮疙瘩。
徐大志一听这口音,眉头立马拧成了疙瘩,但也没多说什么,挥挥手就带着一群人往会议室走。等大伙儿都坐定了,徐大志简单交代了几句,就把马仪他们支了出去,只留下汤姆、曹达和张林芝。
\"汤姆啊,\"徐大志压低声音,手指头在桌面上敲得咚咚响,\"到了内地,你得给我多说英文,让曹达他表姐张林芝给你当翻译。特别是到了兴州见市领导的时候,必须全程飙英文!\"说着还做了个飙车的手势,\"私下偶尔可以说两句港普装装样子,这样才能把领导们绕晕,明白不?\"
从中午吃饭开始,徐大志就抓着汤姆他们三个特训。一会儿教汤姆怎么摆出国际企业家的派头,一会儿又让张林芝练习翻译的腔调,那架势比教小学生写字还认真,就差手把手教他们怎么喘气了。
第346章 干劲儿都更足了
楼外楼大酒店的包厢里灯火通明,水晶吊灯在红木圆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徐大志举起酒杯,笑容满面地环视众人:\"今天难得请到各位媒体界的老朋友,还有我们世界通集团港区总部的贵客,我先干为敬!\"
\"徐总客气了!\"省电视台的诸国庆副台长笑着抿了口酒,\"你这排场够大的,连汤姆先生这样的老总都来了。\"
留着络腮胡的汤姆用蹩脚的中文接话:\"诸台长说笑啦!我们集团在广深城和内地发展,还要靠各位媒体朋友多多关照。\"他说着拍了拍身边女助理张林芝的肩膀,\"小林,快给各位领导敬酒。\"
张林芝手一抖,差点打翻红酒杯。她慌忙站起来,脸颊泛红:\"我、我敬各位领导...\"港普声音细如蚊呐。
晚报社长俞则成笑着解围:\"小姑娘别紧张,我们这些老头子又不吃人。\"他转向汤姆,\"你们这位助理很年轻啊,刚毕业?\"
\"工作几年了。\"张林芝小声回答,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桌布边缘。
坐在对面的徐大志见状,赶紧起身打圆场:\"各位领导,我代表世界通集团南都分公司敬大家一杯。我们世界通在本地的发展,离不开各位媒体朋友的支持。\"
广告部的朱强主任眯着眼睛打量曹达:\"曹经理,我们碰一杯。你是第一次到内地吧?我们都是徐总朋友,你既然是广深城那边的人,那也是我们朋友哦……\"
曹达连忙嗯嗯,站起来碰了碰朱强酒杯,一饮而尽。
包厢里的气氛突然凝滞了一瞬。徐大志连忙夹了只鲍鱼放到朱强碗里:\"朱主任尝尝这个,今天特意让厨房准备的南非鲍。\"
徐大志给张林芝使了个眼色,张林芝赶紧从挎肩小包里取出几个精美礼盒:\"这是我们集团的一点心意,进口的瑞士电子手表...\"
\"使不得使不得!\"晚报的余海峰主任连连摆手,眼睛却不住往礼盒上瞟。
诸台长笑着打哈哈:\"先吃饭,先吃饭!张小姐啊,别光站着,尝尝这道龙井虾仁。\"
张林芝如蒙大赦般坐下,筷子却和曹达的撞在了一起。两人尴尬地对视一眼,又迅速别开视线。汤姆看在眼里,嘴角浮现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包厢里灯光暖黄,徐大志夹起一筷子水煮鱼,汤汁差点溅到衬衫上。\"昨天我们去见客户,电梯里遇到个抱狗的阿姨,那泰迪突然冲我叫——\"他猛地站起来学狗龇牙,\"结果您猜怎么着?把我新买的领带给认成磨牙棒了!\"
汤姆用筷子敲着碗边接茬:\"然后徐总就...汪!汪汪!\"塑料普通话惹得众人喷笑,张林芝捂着嘴直抖肩膀。
\"你这老外坏得很!\"徐大志作势要抢汤姆的酒,\"罚你把这盘毛豆都剥了!\"
玻璃转盘吱呀呀转起来,汤姆手忙脚乱接住滑过来的凉菜碟:\"毛豆...我的中文...像被门夹过的核桃!\"他掰开豆荚挤眉弄眼,\"看,脑仁就这么小!\"
酒瓶碰撞声里,不知谁聊起大学糗事。张林芝突然插话:\"我们宿舍当年......\"话没说完自己先笑趴在桌上。徐大志拍着桌子起哄:\"重点呢?重点呢?\"
朱强已经举起毛巾卷成话筒状开始采访:\"张小姐请对着镜头——\"
酒楼女服务员推门进来添水,都快被满屋笑声惊得缩了缩脖子。
……
1988年2月29日,农历正月十三,星期一。
宜:签订合同、交易、纳财、买衣服、伐木、作梁。
忌:诸事不宜。
徐大志一大早就把汤姆他们叫到办公室,开起了小会。\"来来来,咱们复盘一下昨晚的酒会。\"他一边翻着笔记本一边说,\"张林芝、曹达,你俩得加把劲啊。人家领导问话,不能光会点头傻笑。\"
汤姆在旁边直点头,张林芝和曹达脸都红了。徐大志掏出小本本,一条一条地教她们:\"比如今晚王行长问咱们项目进展,不能光说'还行',得这么说...\"
他掰着手指头示范了好几种应对方法,把她们两个说得心服口服。
中午徐大志又马不停蹄地约了钟庆全吃饭,私房菜馆里,钟庆全夹起一块白切鸡:\"徐总,校办厂那批设备...\"
\"下午就去看看。\"徐大志擦了擦嘴角的油渍,\"营销方案得改,现在客户要的是整体解决方案,不是单个产品。\"
几人在饭桌上边吃边聊,盘子都见了底还意犹未尽。
下午他们又跑去校办厂转悠,把营销方案从头到尾捋了一遍,办公室人员看到徐总和老外都来了,工人们看他们这帮人都这么上心,干劲儿都更足了。
晚上才是重头戏。省工行的王行长带着信贷主任朱国华来了,赵斌他们也准时到场。
这回汤姆可算放开了,跟王行长聊得热火朝天,连赵斌都插不上话。张林芝和曹达也学乖了,时不时接上两句,虽然还有点生涩,但比昨晚强多了。
酒过三巡,张林芝在徐大志的示意下,又给众人送上了一人一只的瑞士电子手表。
水晶吊灯把红酒照得发亮。汤姆举着酒杯,西装扣子不知何时解开了:\"王行长,您上次说的给我们世界通公司授信...\"
\"汤姆总经理有见地!\"王行长红着脸拍桌子,\"就冲你们这格局……我看好你们世界通!那四百亩地的手续都办妥了吧?这样,到时候再给你们追加两千万授信额度!\"
徐大志在桌下踢了踢汤姆的皮鞋,两人同时起身:\"感谢工行领导的大力支持!\"汤姆和徐大志赶紧站起来敬酒,笑得合不拢嘴。
\"哐当\"一声,曹达的筷子掉在地上。张林芝慌忙帮她捡,两人对视时都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惊,幸亏她俩坐得远,不然非得露馅不可。
赵斌笑着凑过来赞叹:\"我们省工行的领导真会做事情,就喜欢和实干家合作...\"
他话音未落,朱国华主任插话道:\"赵总你那边既然购买五百亩土地了,我们王行长来时就跟我指示了,你那边到时候也会追加二千万额度。\"
这倒是一个意外的惊喜,赵斌那边也跟着沾光,拿到了二千万的追加授信额度。
这顿饭吃得,简直比中了彩票还让人高兴!
第347章 可别给我节外生枝了!
1988年3月1日,农历正月十四,星期一。
宜:结婚、出行、搬家、签订合同、交易、搬新房、开业、动土、祈福、开光、破土……
忌:无。
清晨的阳光刚给南都市镀上一层金色,徐大志就招呼周武发动了那辆锃亮的奔驰加长版。汤姆、张林芝和曹达坐在后座,带着初来乍到的好奇与期待,车子平稳地驶向城东开发区。
车子刚在开发区略显空旷的道路上停下没多久,一辆黑色的奥迪100轿车疾驰而来,稳稳停在他们旁边。车门打开,南都市副市长周戎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
“哎呀,徐总,汤姆先生,欢迎欢迎!听说你们来看地,我赶紧过来了,必须亲自带你们转转!”周戎伸出手,和徐大志、汤姆依次用力握了握。
“周市长太客气了,还劳您亲自跑一趟。”徐大志笑着回应。
“应该的应该的!世界通集团能落户我们南都,是大事!”周戎摆摆手,随即侧身引路,“来,这边请,我们先去看看你们已经定下的那块地。”
一行人走在还有些泥泞的待开发土地上。周戎边走边介绍,声音洪亮,充满干劲:“汤姆先生,你看,这一片,视野开阔,位置绝佳!未来就是咱们开发区的核心地带!”
汤姆环顾四周,远处有几台推土机在作业,扬起阵阵尘土。他点点头,用港普的口音说:“位置不错,周市长。但基础设施,比如道路、水电?”
“放心!绝对保证!”周戎立刻指向远处正在拓宽路基的方向,“看到没?八车道!我已经给开发区领导下了死命令,三个月内,‘三通一平’必须到位!这条路,直通你们地块门口!”
他转头对跟在身后的开发区负责人吴剑云主任强调:“工期再压一压,必须按时保质!这是市里的重点工程,耽误不得!”
吴剑云连连点头:“是是是,周副市长,我们一定全力以赴!”
随后,周戎又兴致勃勃地带着他们参观了周边的规划展示、已建成的部分配套设施,描绘着未来的蓝图。汤姆和徐大志低声交换着意见,偶尔提出一些问题,周戎都一一详细解答。
临近中午,一行人来到开发区临时搭建的签约中心。简单的布置掩不住隆重和期待。在周戎和几位开发区领导的见证下,汤姆和徐大志作为世界通集团的代表,郑重地在厚厚的合同文本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闪光灯亮起,记录下这一刻。
“恭喜恭喜!”周戎带头鼓起掌来,笑容满面,“这标志着我们合作迈出了坚实的一步!中午我们做东,给大家庆功!尝尝我们南都市的特色鱼头!”
宴席安排在一家古色古香的本地餐馆包间里。菜肴丰盛,摆满了大圆桌。周戎作为主人,热情地招呼着。
“来来来,汤姆先生,尝尝这个,我们南都的河鲜,一绝!”周戎亲自给汤姆夹了一筷子清蒸鱼。
“谢谢周市长。”汤姆尝试着用筷子,动作略显笨拙,引来善意的轻笑。
徐大志端起酒杯,红光满面:“周市长,非常感谢市里的大力支持!这一杯,我敬您!也敬在座的各位领导!世界通集团要在南都落地扎根发展,离不开在座各位领导的帮助!”
“徐总客气了!合作共赢嘛!”周戎爽朗地笑着,举起酒杯一饮而尽,“以后有什么困难,尽管来找我直接提!南都市就是你们的坚强后盾!来,大家吃好喝好,为我们的成功合作,干杯!”
“干杯!”众人纷纷举杯,包间里洋溢着轻松而热烈的气氛。汤姆也学着样子喝了一口白酒,被辣得微微皱眉,随即又露出笑容,对旁边的张林芝大声说道:“这里的办事速度和热情,真是……比华尔街刺激多了。”
下午在开发区吴剑云主任和招商办金娜主任等陪同下又考察了在建的几个电子产业企业,与企业主进行了交流。
到了晚上又是一顿热闹的晚宴,周副市长继续出席,工商局、税务局的一把手都来了,场面相当隆重。
汤姆全程都说英语和港普,好在有张林芝在旁边一句句翻译,大家交流得很顺畅,饭桌上的气氛特别融洽。
当天晚上,这签约的事儿就上了南都市电视台的新闻头条。徐大志作为世界通集团在内地的总代理,也在镜头前露了脸。
他激动地发表了一番讲话,说一定要引进更多外资到南都省来投资,为南都老百姓谋福利。这番话说完,周副市长和在场的领导们都使劲鼓掌,掌声特别热烈。
不仅南都市里的电视台和报纸立即报道了这个大新闻,连省里的媒体也都跟着报道,可以说是相当风光了。
徐大志哼着小曲儿回到省城办事处,屁股还没坐热呢,电话机就炸了锅似的响起来。
一接来电——居然是兴州市副市长袁长春的电话,他赶紧擦了擦手心的汗。
\"小徐!你搞什么名堂!\"电话那头袁副市长的嗓门震得他耳膜发颤,\"省城四百亩地是怎么回事?啊?咱们兴州的酒业集团你打算撂挑子不管了是不是?\"
徐大志都能想象到袁副市长此刻的模样——肯定是解着领口钮扣在办公室要拍桌子了,脑门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果然不久,电话里还能听见\"啪\"地一声,估计是袁副市长气得拍桌子了。
\"哎哟我的袁市长,您先消消气。\"徐大志赶紧把话筒拿远了些,陪着笑脸解释,\"这四百亩地也是要给咱兴州市谋的大好事啊!我们集团要在这里建全国数一数二的物流中心,到时候咱兴州的黄酒、电子产品,嗖嗖地就能发往全国各地,连出口运输都方便多了!\"
他边说边擦汗,语速飞快地补充:\"您放一百个心,黄酒产业绝对扎根兴州。总部不搬,厂房不挪,税收一分不少都是咱兴州市的!正月十六的签约仪式我记着呢,保证给您办得风风光光的!\"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咔嗒\"一声,接着是长长的吐气声。袁副市长总算缓过劲儿来了:\"这还差不多...宾馆我都安排好了,四个兴州大酒店的商务套房,你赶紧带着汤姆总经理他们过来。这事儿宜早不宜迟,可别给我节外生枝了!\"
“那袁市长,我们集团提的不负担退休人员工资,不接受挑刺的员工,还有那几个厂领导的安排,这方面市里答应了没?”徐大志趁机说道。
“我的徐总啊!酒业集团周转贷款都给你打好招呼了……罗书记都给我打电话了,顾市长都点头了,他们都看到了省台关于你们的电视新闻,说让你们明天赶紧过来,一切好说!”袁长春听了直乐,心想这个徐大志真是人精,会趁机占便宜。
挂掉电话,徐大志乐得直搓手。没想到带着汤姆他们考察南都市城东开发区,还能意外捡着这么个大便宜。
他立马召集汤姆一帮人开会,把签约仪式的注意事项翻来覆去讲了七八遍,连握手时该露几颗牙都叮嘱到位。
等忙活完躺上床,徐大志的嘴角还咧到耳根子。梦里都是锣鼓喧天的签约场面,连带着梦见高丽莹都格外温柔,像老夫老妻般愣是重温了好几回床上时的甜蜜。
第348章 全力保障企业的合法权益
1988年3月2日,农历正月十五,星期三。
宜:结婚、会亲友、出行、合婚订婚、祈福、安床……
忌:搬家、搬新房、安葬、治病、作灶。
这天上午,徐大志坐在大奔加长版的后座,拍了拍周武的肩膀:\"直接回兴城大厦办事处,先不急着见袁副市长。\"
到了兴城九楼办公区,徐大志拍了拍手:\"各位,把手头工作放一放。这位是汤姆先生,咱们总部集团新任的总经理。\"他转头对汤姆说:\"来,汤姆,跟大家打个招呼。\"
汤姆用蹩脚的中文说道:\"大家好,我是汤姆,很高兴见到大家......\"
话没说完,底下就响起一片笑声和掌声。徐大志也跟着笑了:\"行了,都下楼,咱们到大厦门口拍个全家福!\"
刚拍完照,一辆黑色奥迪100就停在了大厦门口。周清风小跑着过来:\"徐总,袁副市长听说您回来了,特意让我来接您。\"
兴州大酒店包厢里,袁长春指着徐大志笑骂:\"好你个徐大志,回来都不提前说一声,是不是要我八抬大轿去请你啊?\"
徐大志赶紧起身倒酒:\"我的错我的错,这杯我干了!\"一仰脖喝完,抹了抹嘴:\"领导,下午怎么安排?明天有什么指示?酒业集团的事您尽管安排吩咐。\"
袁长春夹了一筷子菜,慢悠悠地说:\"先吃饭,工作的事等会让小周跟你们说。\"
酒过三巡,袁长春轻轻敲了敲桌面,朝周清风使了个眼色。周清风会意,立即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递了过去。
\"这是行程安排,徐总您过目。\"周清风恭敬地说。
徐大志接过文件,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哎呀,瞧我这脑子!还是袁市长考虑周到,我这人做事太随性了。\"
下午的阳光洒在东方酒厂斑驳的围墙上。一行人走在厂区里,袁副市长不时指着设备向汤姆介绍。经过几个车间时,工人们都停下手中的活计,好奇地张望着这群西装革履的访客。
\"这些设备都老化了啊。\"徐大志摸着生锈的管道感叹道。
镜湖酒厂的会议室里,袁长春正了正领带,声音洪亮地说:\"市里的态度很明确,跟世界通集团合资,组建酒业集团我们全力支持。只有两个要求:一是尽量多解决就业,二是黄酒产业必须留在兴州市本地。\"
汤姆凑到徐大志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两人交头接耳好一会儿。突然,汤姆站起身,用英语快速说了一大串话,边说边比划着手势。
会议室里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徐大志,等着他翻译。财政局的李局长手里的茶杯悬在半空,茶水都快洒出来了。
徐大志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说道:\"汤姆总经理特意让我转达,兴州市的诚意和魄力,他全都看在眼里。我们集团决定决不搬迁酒业到外地,还会把本地就业岗位增加一倍以上,税收也保证逐年递增,大家一起实现多赢。\"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却带着几分坚持:\"不过汤姆总也说了,希望市里能给我们一个安心的生产经营环境。各部门别三天两头来检查考核,让我们能专心搞生产和经营。\"
袁副市长闻言立即拍板:\"这个你放心!\"他环视在场众人,声音洪亮:\"从今天起,任何部门未经市里批准,一律不准擅自去世界通集团检查考核。我们要全力保障企业的合法权益!\"
说着,他转向汤姆和徐大志,脸上堆满笑容:\"徐总啊,你们就安心在兴州发展。市里一定给你们最好的营商环境,期待你们继续加大投资,咱们一起把蛋糕做大!\"
徐大志点点头:\"有袁市长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汤姆总说了,只要环境稳定,我们明年就考虑再上两个新项目,助力兴州市电子行业的大发展。\"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热烈的掌声。
见会议室里热火朝天,袁长春副市长敲了敲桌子:\"各位,关于镜湖源头活水的保护方案,环保局这边还有什么补充意见吗?\"
环保局局长蔡亮连忙翻开文件:\"我们建议在镜湖取水口上游三公里设立生态保护区,这个需要世界通集团配合投资建设。\"
\"没问题,\"世界通集团的代表徐大志一口应诺,这块项目反正可以从三年免税中提取,\"我们已经在预算中预留了环保治理专项资金。\"
\"好!\"袁长春满意地点头,\"周秘书,把这条加进会议纪要,明天签约仪式前我要看到完整方案。还有……镜湖酒业集团镜湖水独家取水权,明天由顾市长亲自签发。\"
会议的一角,东方酒厂的现任厂长王岳鸣正拉着镜湖酒厂的现任厂长李德仁小声嘀咕:\"老李,给你安排到哪里?这个世界通集团的徐大志可不是省油的灯啊,市里说了,咱们要是配合不好交接工作,可安排不了好单位哦。\"
李德仁厂长苦笑着摇摇头:\"没想到啊,没想到,屁股还没坐热,就要把我们赶走了,看他们世界通集团有啥能耐把咱们的酒卖到国外去?到底有啥能耐救活这个没落的黄酒行业?\"
\"各位,请确认最后的协议条款。\"秘书周清风将文件一一分发。袁长春率先签下名字,钢笔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徐大志接过文件时,边上办公室打来电话找他了。
他出去不到十分钟就返回会场,看了眼前签字的相关领导,露出笑容对袁长春说道:\"刚刚我办事处丁霞打来电话,港区总部外贸部来电,酒业集团第一批东南亚订单十万箱已经签合作意向书了。\"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片掌声。袁长春站起身笑着对汤姆和徐大志说:\"贵集团外贸部动作这么快?那就这么定了,明天上午十点,市府大楼后面大礼堂见。预祝我们的镜湖酒业集团一炮而红!\"
散会时,东方酒厂的王岳鸣厂长特意追上徐大志:\"徐总,咱们东方酒厂的老窖池可是有百年历史,明天交接时您一定要亲自看看。\"
徐大志握住他的手:\"一定一定,王厂长的好意,我心领了,虽然我们过去合作不成,但毕竟各为其主,难免有些不相为谋,以后有机会我们可以聚聚,交个朋友啊。\"
两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走廊里回荡起爽朗的笑声。
相比王岳鸣,镜湖酒厂新任厂长李德仁就差强人意了,他远远看着王岳鸣的不要脸,呸了一口,心中无比鄙视,恨恨地转身,骂骂咧咧地走了……
第349章 我可真生气了啊
晚宴在兴州大酒店热闹地进行着。徐大志趁着众人推杯换盏之际,悄悄溜出包厢,快步走向酒店大门。
他驱车急急忙忙赶回学校,直奔女生宿舍楼下。
徐大志逮住路过的张霞,让她叫高丽莹马上下来,说有急事找她。
\"嗨,你找丽莹啥急事呀?\"张霞还一脸稀奇。
“你别问了,改天给你几张电视台音乐现场门票!”徐大志连忙贿赂她,免得她浪费时间问东问西。
“行吧行吧!我立马去叫。”张霞这才心满意足地跑上楼去喊高丽莹了。
没有多少时间,高丽莹就气喘吁吁跑下楼来了。
\"啥事这么急啊,怎么了?\"高丽莹有点不解地问道。
\"跟我走,带你去个好地方。\"徐大志不由分说地拉着她就走。
十多分钟后,徐大志拉着高丽莹的手快步穿过兴城大酒店的大堂。\"你先在我房间休息会儿,我还有个应酬要应付,很快就结束了……\"
他把房卡塞进高丽莹手里,匆匆交代几句,搂抱了一下,就转身走了。
高丽莹满脸通红,羞涩地点了点头。
徐大志快速回到包厢时,袁副市长正举着酒杯四处张望。\"哟,我们徐总可算回来了,\"
袁长春眯着眼睛笑道,\"上个洗手间要这么久?该不会是偷偷约会去了吧?\"
众人哄笑起来。徐大志脸上发热,连忙摆手:\"袁市长说笑了,刚才接了个省城办事处的工作电话。\"
\"那得罚酒三杯!\"袁副市长不依不饶。
\"应该的应该的。\"徐大志端起小巧的黄酒杯,连干三杯,众人这才罢休。
另一边,汤姆带着张林芝正端着红酒杯在酒桌间穿梭。\"李局长,我再敬您一杯!\"他大着舌头用港普说道,\"我们集团今后需要您的支持和关照!\"
财政局的李局长已经满脸通红,摆着手说:\"不行了不行了,再喝要出洋相了。\"
\"蔡局长,这杯您可得喝!\"汤姆又转向环保局的领导,仍然是慢吞吞的一口港普国语,\"咱们以后环保方面还得仰仗您大力支持呢!\"
直到袁副市长起身告辞,这场酒局才渐渐散场。徐大志送走市里领导后,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带着汤姆他们快步朝电梯间走去。
到达曹达的商务套房,站在套间的落地窗前,徐大志松了松领带,转头对他们说道:\"明天的签约仪式,十点准时开始,汤姆,你和张林芝在九点到达之后再确认一下中英文合同的细节是否精准无误,确保万无一失。\"
汤姆和张林芝都认真地点点头,\"我们白天都拿到了一份,条款都和您核对过了的,没问题的。\"
邹英拢了拢头发,笑着说:\"省市媒体那边我都安排好了,省台记者名单也发给周秘书了。\"
张林芝拍了拍公文包:\"汤姆简短演讲稿我按您说的修改到第三版了,要不要现在再过一遍?\"
\"不用了,\"徐大志摆摆手,\"大家今天都累了,早点休息吧。记住,明天八点半前在二楼早餐厅集合,别迟到了。\"
汤姆做了个oK的手势:\"遵命,老板。那我先回去泡个澡。\"
邹英拎起手包,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我让酒店准备了醒酒茶,待会儿送到各位房间。\"
\"还是小邹细心,我就不用了。\"徐大志笑着推了推,转向曹达他们:\"你们需要跟邹总说,那我们明天一早就餐厅见啊。\"
徐大志出了曹达的商务套间,她们要送,他摆手阻止了。走廊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隐约还能听见汤姆哼着走调的小曲。
徐大志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套间的门,转身就看见高丽莹倚在卧室门边,双手抱胸瞪着他。
\"忙完了?\"她冷哼一声,\"喝得一身酒气,明天还有正事,就不能消停点?\"
徐大志嘿嘿笑着凑过去,一把将她搂进怀里:\"这不是想你了嘛。好多天没见,我家莹莹又漂亮了。\"
\"少来这套!\"高丽莹推他,却被他抱得更紧,\"让你寒假期间打我家电话都不打……每次见面就知道说这些没正经的...\"
\"我对你可太正经了。\"徐大志低头在她耳边说,\"昨晚做梦还梦见你穿那件粉色内衣,在咱们第一次约会的酒店里...\"
\"闭嘴!\"高丽莹耳根发红,使劲掐他胳膊,\"让隔壁听见怎么办?\"
\"商务套房隔音好着呢。\"徐大志笑着把她往里面房间带,\"让我好好看看你,这些天想你想得我...\"
话没说完就被高丽莹捂住嘴:\"再胡说八道我可真生气了啊……\"
徐大志趁机在她手心亲了一下,惹得她慌忙缩回手。\"好好好,不说情话。\"他故作委屈,\"那让我抱抱总行吧?就抱一会儿。\"
高丽莹白他一眼,却也没再推开。徐大志得寸进尺地把头埋在她颈窝,深深吸了口气:\"真香。\"
\"你属狗的啊!\"高丽莹被他弄得痒痒,忍不住笑出声来。
\"属你的。\"徐大志抬头,突然正经起来,\"说真的,这段时间真想你了……\"
高丽莹脸一红,别过脸去:\"屁!就知道忽悠我,连电话都不打我一个,真想还是假想呀……\"
徐大志一把将高丽莹搂进怀里,带着酒气的嘴就往她脸上凑。
\"哎呀!\"高丽莹猛地推开他,捂着鼻子皱眉道,\"你这一身烟酒臭味,熏死人了!快去洗澡!\"
徐大志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有这么夸张吗?\"
\"快去!\"高丽莹抄起枕头作势要打,\"不洗干净别想碰我!\"
\"好好好,我这就去。\"徐大志举起双手投降,灰溜溜地往浴室走去。
等他洗完澡出来,卧室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床头灯。高丽莹已经钻进被窝,背对着他。
徐大志蹑手蹑脚地爬上床,凑到她耳边:\"老婆,我洗香香了......\"
“切!谁是你老婆呀?”高丽莹满脸娇羞转过身来,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这还差不多。\"
徐大志嘿嘿一笑,猛地扑了上去,像饿狼似的把她压在身下。高丽莹惊呼一声,笑着捶打他的肩膀:\"轻点儿!你这个坏蛋......\"
话音未落,就被徐大志用吻堵住了嘴。被子被踢到一边,两人的笑声渐渐变成了急促的喘息......
第350章 酒业集团合资签约暨成立大会
1988年3月3日,农历正月十六,星期四。
宜:装修、祭祀、馀事勿取、铺路。
忌:诸事不宜。
徐大志被刺耳的电话铃声惊醒时,窗外才蒙蒙亮。他眯着眼摸到闹钟,屏幕上显示\"7:00\"的红色数字刺得他太阳穴一跳。
\"喂?\"他哑着嗓子应道。
\"先生您好,这是您预约的叫醒服务。\"电话那头传来甜美的女声。
挂断电话后,徐大志推了推身旁蜷缩在被窝里的高丽莹:\"莹莹,该起了。\"
被窝里传来含糊的嘟囔:\"再睡五分钟......\"
徐大志叹了口气,轻手轻脚下了床。浴室里,热水冲刷着他酸痛的肌肉,蒸腾的雾气中还能闻到若有若无的香水味——是昨晚高丽莹留下的。
裹着浴巾出来时,床上的身影连姿势都没变。徐大志坐在床边,手指轻轻描摹着女友露在被子外的锁骨:\"真不起?酒店自助餐有你最爱的榴莲蛋糕。\"
被窝里伸出一只白皙的手臂,准确无误地环住他的腰:\"你喂我?\"
徐大志笑着俯身,却在即将碰到她嘴唇时突然直起身:\"快八点了。\"
\"啊!\"高丽莹猛地坐起来,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我的妈呀,这么迟了呀?\"
看着手忙脚乱找衣服的女友,徐大志系着领带说:\"要你自己打的回去了,让黄明帮我签到吧,我今天肯定赶不回去了。\"
\"知道啦……你去忙好了……\"高丽莹赤脚踩在地毯上,突然转身替他正了正领带,\"新西装很帅。\"
徐大志抓住她的手腕,在掌心落下一吻:\"晚上别等我回学校了,我十有八九要陪市里领导喝到很晚。\"
\"少喝点。\"高丽莹踮脚亲了亲他的下巴,\"明天开学了,第一天姚老师要来教室的。\"
房间门关上前,徐大志最后看到的画面是女友倚在门边,晨光为她镀上一层金边,她正用口型对他说:\"加油!\"
徐大志朝高丽莹摆了摆手,脸上挂着轻松的笑容:\"我先走啦,等会你到二楼吃点早餐……\"
他说完就转身迈开步子,头也不回地往电梯间走去。
他边走边哼着小曲儿,手指在裤兜里轻轻打着节拍。电梯门\"叮\"的一声开了,他一个箭步跨进去,顺手按下了二楼的按钮。电梯里就他一个人,徐大志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还做了个鬼脸。
电梯很快到了二楼,门一开就闻到阵阵饭菜香。徐大志深吸一口气,快步走进餐厅。
餐厅里热闹非凡,汤姆、张林芝和曹达早就坐在餐桌旁有说有笑。没过多久,邹英带着丁霞、周武、钱满山和金国龙一群人风风火火地推门进来,整个餐厅顿时更热闹了。
\"哎哟喂!徐总,您这眼睛是怎么了?\"眼尖的丁霞第一个发现徐大志脸上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活像只熊猫,忍不住笑出声来。
其他人闻言都转过头来,顿时哄堂大笑。邹英打趣道:\"徐总这是激动得一晚上没合眼吧?是不是想着今天签约仪式太兴奋了?\"
\"哎哟,徐总这是cosplay大熊猫呢?\"张林芝捂着嘴笑道,旁边的汤姆和曹达也忍不住乐。
徐大志摸了摸发青的眼圈,讪笑着说:\"新床睡不惯,折腾半宿没合眼。\"
\"是吗?\"邹英有点不解地说,\"是酒店枕头太软了吧?\"
徐大志耳根发烫,赶紧转身去取餐盘,差点撞上端着豆浆的丁霞。
\"小心点啊徐总,\"丁霞灵活地闪开,\"这黑眼圈可不能再添新伤了。\"
餐桌上,周武把煮鸡蛋推过来:\"徐总,鸡蛋敷眼睛最管用。\"
钱满山立即接话:\"得用冰镇的才有效,要不要我去厨房要冰块?\"
其实那是什么认床啊!昨晚和高丽莹你侬我侬,缠绵到后半夜,早上又得起个大早,这黑眼圈能不明显吗?
徐大志一边往盘子里夹煎蛋,一边在心里嘀咕:这帮人精明的很,可别被他们看出什么端倪来。
见大家还在窃窃私语,时不时传来几声轻笑,徐大志赶紧板起脸来:\"都抓紧时间吃!九点前必须赶到市府大楼后面的文化大礼堂!\"
这话果然管用,大伙儿立刻埋头吃起早餐,虽然偶尔还有人憋着笑偷瞄徐大志的黑眼圈,但总算没人再拿这事开玩笑了。
餐厅里只剩下餐具碰撞的声响,和此起彼伏的咀嚼声。
邹英端过来一杯咖啡,\"徐总,喝杯提神咖啡……\"
徐大志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小邹啊,我这两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你去一楼商场帮我买副平光眼镜挡一挡,要黑框的,显得稳重些。\"
邹英抿嘴一笑:\"徐总您这熬夜熬的……我这就去。\"说完就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往电梯跑去。
没过多久,邹英就捧着个精致的眼镜盒回来了。徐大志打开盒子,取出那副做工精致的黑框眼镜往鼻梁上一架,整个人顿时精神了不少。
镜片后的眼睛显得格外有神,配上他今天穿的深藏青西装,活脱脱像个儒商。
\"哎呦喂,徐总这一打扮可不得了!\"钱满山第一个拍起马屁。
\"就是就是,看着就跟清华的教授似的,特有文化!\"金国龙赶紧附和。
连平时不苟言笑的曹达都点头:\"确实很符合儒商的气质。\"
徐大志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摆摆手道:\"行了行了,别在这儿耍贫嘴了。时间不早了,咱们得抓紧出发。\"
八个人浩浩荡荡地来到酒店停车场,那辆崭新的八座加长版大奔车在阳光下闪闪发亮。黑色的车牌上\"南A1988\"几个鎏金大字格外醒目。
周武早就等在车边,见徐大志和汤姆他们来了,连忙拉开后排车门。
等大家都上了车,\"坐稳喽!\"周武一声喊,一脚油门,加长版大奔平稳地驶出酒店,朝着市府大楼方向疾驰而去。
此时的市府大楼后面文化大礼堂前早已布置得喜气洋洋。鲜红的大横幅上\"兴州市镜湖酒业集团合资签约暨成立大会\"几个烫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工作人员来回忙碌着,穿着旗袍的迎宾小姐们站得笔直,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
当那辆气派的加长版大奔缓缓驶入会场时,立刻引来一阵骚动。崭新的车身在阳光下泛着奢华的光泽,黑牌上的特殊号码彰显着车主的不凡身份。
袁副市长大秘周清风亲自小跑着过来开车门,脸上堆满了笑容。
汤姆先生第一个迈出车门,一米九的个头配上笔挺的西装,活像从电影里走出来的商业大亨。
徐大志带着团队紧随其后,在礼仪小姐的引领下,昂首阔步地走向大礼堂前排的贵宾席。
会场里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们,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第351章 必须得捧这个场!
快到十点签约的时候,各局各办的领导们开始陆陆续续到场了。他们一个个西装笔挺,满面春风地走进大礼堂。
经过汤姆和徐大志身边时,这些领导都热情地伸出手,一边握手一边说着\"恭喜恭喜\"、\"年轻有为啊\"之类的话,把两人忙得够呛,手都快握酸了。
旁边闪光灯\"咔嚓咔嚓\"闪个不停,各路媒体的记者们举着长枪短炮,争相拍下这热闹的场面。
市电视台更是派出了最强阵容,由王牌编导罗古风亲自带队,架起了好几台摄像机进行现场直播。
大礼堂里越来越热闹,座位都快坐满了。大家都在交头接耳,时不时往门口张望,等着最重要的几位领导出场。
终于,压轴的大领导们到了!走在最前面的是市里二把手顾市长,他身后跟着分管工业的袁长春副市长,还有财政局的一把手李豪杰局长。再后面是二轻局的丁有根局长、城东乡的徐云华乡长,以及东方酒厂的王岳鸣厂长和镜湖酒厂的李德仁厂长。
这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进来,现场立刻响起热烈的掌声。不过眼尖的人发现,走在最后的李德仁厂长脸色特别难看,跟别人喜气洋洋的样子形成鲜明对比。
一众领导都笑呵呵地上前跟汤姆、徐大志他们握手寒暄,说着\"合作愉快\"、\"前途无量\"之类的客套话。
简单聊了几句后,穿着旗袍的礼仪小姐们就引导领导们登上了主席台。
袁长春副市长作为主持人,清了清嗓子宣布:\"现在开始今天的签约仪式暨酒业集团成立大会!\"台下立刻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随后顾市长满面春风地走上主讲台,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话。他声音洪亮地说:\"各位来宾,今天是个大喜日子!咱们兴州的黄酒产业要迎来大发展了!这次合资啊,不光能让咱们的传统黄酒手艺发扬光大,更重要的是能给老百姓带来更多就业机会。你们想想,酒厂兴旺了,种糯米的、做酒坛的、做包装的、跑运输的,整个产业链都能跟着红火起来……\"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经久不息。
接着袁副市长接过话筒,他推了推眼镜,语气诚恳地说:\"各位企业老总、各位同仁,咱们各部门一定要当好'店小二'!企业有什么困难,我们要第一时间帮忙解决。特别是咱们本地的黄酒企业,那可都是宝贝疙瘩,一定要保护好、扶持好……\"说到这里,他提高嗓门:\"现在我宣布,签约仪式正式开始!\"
签约台上,现任东方酒厂的王岳鸣厂长先和世界通集团的外国高管汤姆、还有中方代表徐大志郑重地签下合同。接着镜湖酒厂的李德仁厂长也走上前,和汤姆、徐大志一一握手签约。
每签完一份合同,台下就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
等签约仪式结束,顾市长笑呵呵地走上前:\"我代表市里,热烈祝贺酒业集团合资签约成功!\"
说着,他和袁副市长、汤姆、徐大志一起走到大厅中央,那里挂着一块蒙着红绸子的木匾。四个人各拉住红绸一角,袁副市长高声倒数:\"三、二、一!\"红绸应声落下,露出\"兴州市镜湖酒业集团有限公司\"几个金灿灿的大字。
众人又是一阵热烈的掌声。
\"我宣布,镜湖酒业集团今天正式成立啦!\"顾市长话音刚落,现场响起经久不息的掌声。
仪式结束后,所有人热热闹闹地赶往兴州大酒店,那里早就备好了丰盛的庆功宴,就等着大家去举杯庆祝呢!
酒席正热闹着呢,严大成带着他那一帮漂亮姑娘组成的舞蹈团闪亮登场了。
这些姑娘们个个打扮得跟电视上的明星似的,一上来就先跳了个欢快的\"大苹果\",那舞步轻快得跟踩了弹簧一样。
接着音乐一变,熟悉的\"江南style\"前奏响起来,姑娘们立马摆出骑马舞的架势,把昨晚央视中秋晚会最火的节目原汁原味地搬了过来。
台下坐着的领导们看得眼睛都直了,有的跟着节奏直拍手,有的忍不住跟着哼唱,还有的掏出相机拍照。
整个宴会厅里叫好声、掌声响成一片,比过年放鞭炮还热闹。
等演出结束,顾市长笑得跟朵花似的,第一个站起来鼓掌。他和袁副市长特意走到台前,亲切地和严大成握手。
顾市长还拍着严大成的肩膀说:\"小严啊,你这节目编排得真不错,把年轻人的活力都展现出来了!\"
那几个给严大成伴舞的女大学生哪见过这场面啊,一个个激动得小脸通红。有个扎马尾辫的姑娘偷偷抹眼泪,另一个短头发的使劲掐自己胳膊,还以为是在做梦呢。
她们围在一起叽叽喳喳:\"天呐!市长跟我们握手了!徐大志太厉害了!我要把这事写进日记里!\"那高兴劲儿,比中了彩票还夸张。
严大成现在可不得了,出场费蹭蹭往上涨,唱一首歌就要一万块钱,普通的小地方根本请不起他登台表演了。
不过世界通集团是自家公司,都是自己人嘛,所以严大成他们去演出也就是意思意思收点辛苦钱,就当给自己集团公司捧场了。
想当初,严大成还是个穷得叮当响的毛头小子,舞蹈队那些大学生也都是家里条件特别困难的孩子。多亏了徐大志一手操办,给他们写歌编舞,安排他们到处演出。
现在可不一样了,不仅自己能赚钱养活自己,还能往家里寄钱。有的在城里买了新房,有的回老家盖了小楼,一家子的日子眼看着就好起来了。
这帮年轻人心里跟明镜似的,要不是徐大志给他们写歌编舞,带着他们闯荡,哪有今天的好日子?所以当徐大志说正月十六要加演两场的时候,大伙儿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什么出场费不出场费的,都是自家人,何况还有世界通集团的十年合约呢,必须得捧这个场!
阳光明媚的下午,袁副市长特意派了自己的得力助手周清风带队,一行人热热闹闹地来到了东方酒厂。厂子里上上下下早就接到消息,工人们都伸长了脖子等着看热闹呢。
周秘书带着文件往会议室一坐,当着局办领导和厂里原有班子成员的面宣布市里的移交决定。
新任兴州市镜湖酒业集团总经理的徐大志就笑呵呵地宣布:\"从今天起,咱们东方酒厂正式改名叫镜湖酒业集团一分厂啦!\"
他这话一出口,底下顿时响起一片掌声。
徐大志接着宣布人事安排:\"一分厂厂长还是由原来的陆军厂长回来担任!\"坐在角落里的陆军听到这话,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住。他原本已在其他厂坐冷板凳了,哪想到还能回来当这个厂的厂长。
\"厂长助理由邹英同志担任,销售科长是周武同志。\"徐大志继续念着名单,\"其他岗位暂时不动,等过一个月咱们再慢慢调整。至于全体职工工资自下月起上浮百分之二十,奖金另定!\"
散会的时候,陆军激动得直搓手,拉着徐大志的手就不松开了:\"徐总,您这...我这...真是太感谢了!\"
他说话都有点不利索了,之前因为一些事,陆军还以为自己这辈子都别想再踏进东方酒厂大门了,没想到徐大志这么大度,居然邀请他回酒厂,还继续让他负责这个厂。
第352章 男儿当自强
周清风一行人刚踏进镜湖酒厂的大门,徐大志就扯着嗓子喊开了:\"晓伟老哥!过来过来!\"
刘晓伟小跑着过来,脸上带着一丝丝尴尬:\"徐总,欢迎你们接管镜湖酒厂啊!\"
徐大志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震得他一个踉跄:\"好事!从今天起,镜湖酒业集团二分厂就仍旧交给你打理了!\"
\"真的?\"刘晓伟眼睛瞪得溜圆,顿时眉开眼笑,\"那我得赶紧把生产的活儿安排下去。\"
钱满山凑过来打趣道:\"刘厂长,往后可得多关照啊!\"
\"去去去,\"刘晓伟笑着推了他一把,\"你这助理可别给我使绊子。\"
徐大志掏出小本本念道:\"钱满山任厂长助理,金国龙任销售科科长,钱莱管财务科。路科长啊,\"他转向站在角落的路樱,\"你先帮着钱莱交接这里的工作,过几天调你去一分厂。\"
路樱点点头,小声对钱莱说:\"钱科长,账本我都整理好了,这几天带你过一遍。\"
钱莱笑眯眯地应着:\"路姐,那可太感谢您了,正好我新买了包龙井,咱们边喝边聊。\"
金国龙插嘴道:\"徐总,销售科那帮小子可不好管,得给我配个得力副手。\"
\"急什么,\"徐大志合上本子,\"三天内正式任命文件就下来,到时候有你挑人的时候。其他人先各干各的,调整的事慢慢来。\"
办公室人员三三两两地围过来,有人起哄:\"刘厂长,今晚得请客啊!\"
刘晓伟摸着后脑勺直笑:\"行行行,下班我请大家吃老孙家的酱骨头!\"
真是意外之喜,刘晓伟想不到自己已经边缘化了,居然还能坐回厂长的宝座上去。虽然他要向徐大志汇报了,但收入肉眼可见的立马上涨了。
……
生产科长郑长志叼着烟,在车间角落里跟几个老伙计嘀咕。\"几个酒厂要合并了,那咱们这些老家伙怎么办?\"
\"就是,我爹当年可是把岗位让给我顶职的,现在说合资就合资?\"小王把扳手往地上一摔,发出\"咣当\"一声响。
消息传开的当天,镜湖酒厂副厂长孙尚志就带着文件来了车间。他站在车间门口,工人们慢慢围了过来。
\"各位老师傅,\"孙尚志拍了拍手,\"酒厂合并后大家的待遇只会更好。大家都见过的徐大志徐总说了,愿意停薪留职的,职位保留;有门路的,可以申请调去其他国有集体企业,他们绝不为难;实在没安排的,咱们计件工资照样能挣钱,不会比以前少。\"
老郑吐掉烟头:\"说得轻巧!\"
\"郑科长,\"孙尚志笑着递过一份文件,\"你儿子不是失业吗?正好东方酒厂那边要招人,工资比其他工厂高至少百分之十以上,你看...\"
老郑接过文件,眯着眼看了半天,突然咧嘴笑了:\"你小子...早安排好了啊!\"
……
接收那天,阳光特别好。徐大志站在办公室门口的红旗下,工人们排着队签字。
\"工资按原标准涨百分之十!\"徐大志大声宣布。
\"真的假的?\"有人喊道。
财务科的路樱她们立刻拿出工资增长表格:\"白纸黑字,自己看!\"
小王接过工资表,手指头点着自己名字和数字仔仔细细看了三遍,突然哈哈大笑:\"徐总,你们够意思!我跟你们干了!\"
工人们哄笑起来,有人已经开始商量着去哪庆祝了。
刘晓伟他们擦了擦额头的汗,看着阳光下远处闪闪发亮的新厂牌,长舒了一口气。
……
车间里弥漫着浓郁的酒香,老李正擦拭着发酵罐,突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欢呼声。
\"徐总来了!\"小张冲进来,兴奋地扯着老李的袖子,\"师傅,快去看看!\"
老李放下抹布,跟着工友们往外跑。只见徐大志穿着笔挺的西装,正被工人们团团围住。
\"徐总,听说这个月工资就要涨百分之十?\"张婶挤在最前面,嗓门特别大。
徐大志笑着拍了拍胸脯:\"我徐大志说话算话!只要大家好好干,工资年年涨!\"
\"好!\"工人们齐声欢呼,掌声像放鞭炮一样噼里啪啦响起来。
这时,扛着摄像机的记者差点被挤倒。小张赶紧扶住他:\"您小心点!我们徐总可是真有能力的人,我们大伙儿都信他的话!\"
……
晚饭期间,陆军一家围在电视机前。新闻里正播着他们一群人在车间的画面,老伴指着屏幕:\"老头子,你上电视了!笑得跟朵花似的!\"
\"那可不,\"陆军美滋滋地抿了口小酒,\"跟着徐总干,日子有奔头!\"
……
与此同时,市政府会议室里,领导们正在看同一则新闻。
\"这个世界通集团的徐大志确实有两下子,\"顾市长满意地点点头,笑着对袁长春副市长说道,\"把镜湖酒业集团交到他手上,看起来是正确的决定。\"
张秘书长凑过来小声说:\"刚才省里来电话,说要推广咱们的工作经验呢。\"
顾市长环顾左右笑了:\"看来咱们这步棋,是走对了。\"
顾市长站起身,大手一挥:\"走吧,晚宴罗书记也出席的,他已经在路上了。临时会议就到这里,我们一起再去欣赏欣赏世界通集团的文艺表演。\"
袁长春副市长笑着起身,各部门领导纷纷跟上。
宴会厅里灯火辉煌,觥筹交错。
\"汤姆先生,这位是兴州银行的王行长。\"徐大志举着酒杯,脸上堆满笑容。
汤姆脸颊泛红,操着生硬的中文:\"王行长好!世界通集团...很荣幸...\"
王行长热情地握住汤姆的手:\"久仰久仰!我们银行很期待与世界通集团的合作!\"
闪光灯不断亮起,汤姆被拉着与各路宾客合影,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僵硬。
\"罗书记、顾市长到!\"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罗书记微笑着走进来,顾市长在一旁介绍着来宾。宴会厅里的气氛顿时更加热烈。
\"下面有请世界通集团为大家带来精彩演出!\"女主持人林娜的声音响起。
严大成带领的乐队登台,熟悉的旋律响起。
两首经典舞蹈歌曲表演结束后,徐大志亲自走上舞台,拿过林娜手中的话筒,\"接下来,我为各位贵宾献上一首新歌——《男儿当自强》!\"
激昂的鼓点声中,徐大志用粤语放声高歌,“傲气傲笑万重浪,热血热胜红日光,胆似铁打骨似精钢,胸襟百千丈眼光万里长,誓奋发自强做好汉……”
台下顿时掌声雷动,罗书记和顾市长也不停地鼓掌给予高度肯定。
一曲完毕,徐大志走下舞台,袁长春副市长端着酒杯,凑到徐大志身边:\"徐总,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真是多才多艺啊!\"
徐大志谦虚地摆手:\"哪里哪里,临时想到一首歌,为各位市领导助兴而已。主要还是靠严老师他们的专业团队……\"
汤姆在角落里打了个酒嗝,眼神迷离地望着被众星捧月的徐大志,嘴里嘟囔着:\"我才是...世界通的...\"话没说完,就滑坐在了椅子上。
第353章 你有情我有义
徐大志眼角余光扫到汤姆脸色发红、眼神飘忽的样子,心里咯噔一下。他悄悄碰了碰邹英的手肘,压低声音说:\"快去煮碗姜汤,汤姆喝多了。\"
邹英会意地点点头,起身时还不忘瞥了眼汤姆。只见他呆坐在椅子上,手里还攥着半杯白酒。张林芝正凑在他耳边说着什么,曹达则一个劲儿往他碗里夹菜。
\"罗书记,顾市长,我再敬您二位一杯。\"徐大志端起酒杯,脸上堆满笑容,\"我们世界通集团已经在省城城东开发区拿下四百亩地,准备投建全国最大的物流中心。到时候咱们兴州的好货,一星期内就能发遍全国。\"
\"多少亩?\"顾市长举到唇边的酒杯突然停住。
\"四百亩。\"徐大志一字一顿地重复,手指比划着,\"相当于四十个标准足球场那么大。\"
罗书记的酒杯\"咚\"地落在桌上:\"好家伙!这要是建成了,你们就是全省物流业的龙头啊!\"
\"所以还得请领导多多支持。\"徐大志趁机又给两人斟满酒,\"特别是镜湖酒业整合的事......\"
\"这个你放心!\"顾市长拍着胸脯,酒杯里的酒都晃了出来,\"只要你能把镜湖酒业做成全国闻名的名牌,那些小酒厂你想怎么整合就怎么整合!\"
罗书记接过话茬:\"遇到困难直接找袁副市长。他要是有解决不了的,你随时来我办公室!\"
正说着,邹英端着热气腾腾的姜汤回来。汤姆突然抬起头,大着舌头说:\"我、我没醉!这酒比我们那边的......\"张林芝一把捂住他的嘴,曹达赶紧把姜汤递过去:\"来来来,先喝点热的。\"
徐大志见状,连忙举起酒杯:\"罗书记、顾市长,我再敬您二位一杯!今天真是受益匪浅啊!\"
罗书记和顾市长在酒席上坐了没多久就起身告辞了,只留下袁副市长继续坐镇。
看着两位大领导离开,徐大志心里顿时轻松了不少。毕竟袁副市长跟自己多少有些交情,算是半个自己人,用不着像在罗书记和顾市长面前那样,时时刻刻都得端着,生怕说错一句话、做错一个动作。
酒桌上又热闹起来,各部门的领导们一个接一个地端着酒杯过来给袁副市长敬酒。
之前喝得有点上头的汤姆这会儿也缓过劲来了,特意多敬了袁副市长几杯,脸上堆满了殷勤的笑容。
酒过三巡,袁副市长起身说要走了。
其他各部门的领导们见状,立刻像得了信号似的,纷纷跟着起身告辞。
徐大志连忙陪着笑脸,一路把市领导们送到酒店一楼的大门口。
他站在台阶上,目送着袁副市长的专车缓缓驶离,直到车尾灯消失在夜色中,这才转身回到宴会大厅。
徐大志长舒一口气,松了松领带,笑道:\"总算能喘口气了!\"
邹英凑过来小声说:\"徐总,袁副市长刚才还夸咱们项目规划做得好呢。\"
\"那是自然。\"徐大志拍拍吃饱酒水的肚子,转头看见汤姆正摇摇晃晃地走过来,连忙扶住他:\"汤姆,你没事吧?\"
汤姆红着脸,大着舌头说:\"没...没事!中国的白酒,好!\"说着竖起大拇指,\"袁副市长,好人!\"
徐大志忍俊不禁:\"你喝多了,我让周武和曹达他们送你回酒店房间休息吧……”
\"不不不,\"汤姆摆摆手,\"我还要和徐总喝...喝一杯!\"
正说着,市电视台美女主持林娜端着酒杯过来:\"徐总,今天这顿饭局安排得真周到。来,我敬您一杯!\"
徐大志连忙举杯:\"林大美女客气了,以后还得多仰仗您支持啊!\"
“支持肯定的!徐总多才多艺,我表妹啥时候安排见见?”林娜有点迫不及待地问道。
“可以呀,等我这几天安排好厂里的生产经营工作,随时让你表妹过来见见啊!”徐大志笑着点了点头。
“国强杯”青年歌手电视大奖赛要开始了,林娜表妹柳倩的资料是看到过了,但还没见过她真人呢。
送走最后几位媒体朋友,徐大志站在酒店门口点了支烟。
邹英在一旁提醒:\"徐总,明天上午九点有个镜湖酒业集团中层以上干部会议。\"
\"知道了。\"徐大志掐灭烟头,整了整西装,\"走吧,你也忙一天了,先回去吧……今晚我们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
罗大成和几个舞蹈同伴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把徐大志团团围住,七嘴八舌地问开了:\"大志,这首《男儿当自强》是什么时候写的啊?我们怎么从来没听过?\"
\"该不会是专门给我参加青歌赛准备的秘密武器吧?\"
徐大志慢悠悠地点了支烟,吐了个烟圈才开口:\"怎么样,这歌还行吧?\"
\"太带劲了!\"罗大成兴奋地直搓手,\"就是...\"他突然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这粤语我一句都不会唱啊,这可咋整?\"
\"瞧你这点出息!\"徐大志笑骂着拍了下他的后脑勺,\"我给你写个国语版的歌词不就行了?再说了,你一个大老爷们,学几句粤语能有多难?等把国语版唱火了,再练练粤语版,我看今年央视春晚导演都得求着你去唱!\"
\"哎呀我的徐总啊!\"罗大成激动得直拍大腿,\"您可真是我的贵人!这一句话就给我指明了金光大道!我真是太佩服您了!\"说着就要给徐大志鞠躬。
徐大志摆摆手:\"少来这套。对了,最近抽空去考个驾照。\"他神秘地眨眨眼,\"公司准备给你配辆跑车,再安排辆商务车配司机,省得你们几个整天打车跟逃难似的。\"
\"真的假的?\"罗大成瞪圆了眼睛,声音都提高了八度,\"徐总您可别逗我!\"
\"我闲得慌逗你玩?\"徐大志笑着掏出车钥匙在手里转着圈,\"你可是我重点培养的摇钱树,不对你好点怎么行?\"
\"徐总您可别这么说,\"罗大成不好意思地搓着手,\"要不是您给我写歌,帮我包装,我现在还是个在学校喜欢唱歌的穷学生而已呢。您的大恩大德,我时刻记在心里了的。\"
“好!你有情我有义!”徐大志拍了拍严大成的肩膀,豪爽地说:\"兄弟,咱们这关系没得说!你现在虽然还没大红大紫,但等以后粉丝多了,保不齐会有几个特别狂热的。到时候我给你安排个贴身保镖,24小时保护你的安全,这排面必须安排上!\"
严大成听完差点跳起来,连连摆手:\"别别别!这也太夸张了吧?我现在走在街上都没人认得出来,要什么保镖啊!再说了,整天被人跟着多不自在...\"他挠了挠头,又嘀咕道:\"而且请保镖多贵啊...\"
徐大志哈哈大笑:\"你小子就是太实在!到时候粉丝围追堵截,你就知道保镖的重要性了!\"
\"得了吧!\"严大成脸都红了,\"我现在就想好好唱歌,这些花里胡哨的还是免了吧。真要有人追着我跑,我自己跑快点不就得了...\"说完自己也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第354章 花钱更是门艺术
徐大志拍了拍严大成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大成啊,赚钱是门学问,花钱更是门艺术。咱们现在虽然赚到钱了,但该花的钱一分都不能省。有些钱啊,就得大大方方地花出去,这样才能赚回更多的钱。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严大成挠了挠头,一脸懵懂:\"徐总,我这才刚跟着你干没多久,这些门道还真不太懂......\"
\"我给你打个比方啊,\"徐大志掏出烟点上,慢悠悠地说,\"你看咱们演出,要是没有舞蹈队那些姑娘们在台上伴舞,光靠你一个人干唱,那场面能好看吗?再说那些幕后工作,从联系场地到安排演出顺序,从服装道具到宣传推广,哪样不得花钱?要不是有人把这些杂事都安排妥当了,你能这么安心地在台上唱歌吗?\"
严大成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徐总说得对,这些确实都挺重要的。\"
徐大志看着眼前这个单纯的年轻人,心里突然有点过意不去。他想起前几天用卖磁带独家经营权得来的一百万,先给自己买了辆新车的事。
他在心里暗暗对严大成说:兄弟对不住了,现在公司资金周转确实紧张,等过段时间从省市银行贷到款,一定马上给你分钱。
说到买车这事,徐大志不由得露出得意的笑容。这次签约仪式上,那辆合资企业黑牌南A1988的加长版大奔可真是赚足了眼球。
那些局办的领导们一看到这车,眼睛都直了。这不仅是世界通投资集团实力的象征,更重要的是给这次签约合作添了不少分量。
徐大志心想,这钱花得值,光这辆车就给世界通投资集团增添了几分信任感,无形中让更多省市领导认可了世界通投资集团的实力。
他再次拍了拍严大成的肩膀,笑呵呵地说:\"大成啊,今天你们可真是卖力表演了!虽然劳务费不算多,但总比你们在外面勤工俭学强多了吧?外面风吹日晒的多辛苦,想必你们以前都体会过……”
“对了……过几天省城马仪那边有好几场外地电视台的演出邀约,你们可得好好准备啊!多排练几种不同风格的舞蹈,这样观众才不会看腻。要是一直跳同样的舞蹈,人家还以为咱们就这点本事呢!\"
严大成和舞蹈队的女生们听了都使劲点头。
严大成笑着说:\"徐总您考虑得太周到了!那我们先回学校准备,有什么安排您让黄明和马仪他们通知我们就行了。\"
\"好嘞!今天大家都辛苦了!\"徐大志爽快地挥挥手,\"演出报酬明天财务就会打到你们卡上,大家都别嫌少啊,毕竟是为自己公司演出的……\"
他说完转头招呼不远处的周武:\"小周啊,开我那辆加长版大奔送大明星们回学校,路上注意安全!\"
一听要坐豪车,严大成和八个女队员都乐开了花,七嘴八舌地道谢:
\"谢谢徐总!\"
\"徐总太照顾我们了!\"
\"这待遇也太好了吧!\"
一个个迫不及待地往车里钻,都想体验下豪车的感觉。
车子开动后,舞蹈队的队长沈丽摸着真皮座椅感叹道:\"徐总对咱们真是没话说,这么照顾我们,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他了。\"
旁边的陆小英立刻坏笑着接话:\"要不你以身相许呗?我看徐总对你挺不错的~\"
\"哎呀!你这个小坏蛋!\"沈丽的脸\"唰\"地就红了,伸手就要去挠陆小英的痒痒,\"要许你许去,我看你巴不得呢!\"
“我轮不到呀,队长有优先选择权嘛……”陆小英装作一脸无奈地说道。
“这死妮子,不怕难为情呀!”沈丽顿时起身上前去拧陆小英手了。
车厢里顿时笑闹成一团,女生们你推我搡,叽叽喳喳闹个不停。坐在副驾驶的严大成听得直挠头,尴尬地朝开车的周武笑了笑:\"这帮丫头片子,真是没个正形...\"
徐大志目送她们开远,这才慢悠悠地转身回到酒店。他边走边琢磨着明天的安排,顺手整了整西装领子。
乘电梯上楼时,徐大志透过镜子般的电梯门打量自己——头发有点乱了,他用手捋了捋。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刚推开曹达商务套房的门,就看见曹达他们几个齐刷刷地站起来,眼巴巴地望着他,活像一群等着老师发成绩单的小学生。
“徐总,今天我们表现还行吧?\"曹达搓着手,第一个凑上来问。汤姆和张林芝也附和:\"对啊对啊,我们没露馅吧?\"
徐大志往沙发上一坐,先给自己倒了杯水,慢条斯理地喝了两口才开口:\"整体来说很不错!\"
看着众人明显松了口气的样子,他话锋一转,用手指指了指汤姆:\"不过汤姆啊,你可得收着点。今天那瓶茅台你喝了大半瓶吧?脸都红得跟关公似的了。要不是我及时打圆场,市领导都要怀疑你这个'港商大老板'是不是冒牌货了。\"
汤姆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衬衫袖子上的金纽扣闪闪发亮。
\"明天去一分厂和二分厂的会场,\"徐大志掏出笔记本,边写边说,\"汤姆你就端坐在主席位上,摆出大老板的派头就行。记住啊,多听少说,看我眼色行事。\"
他说着拿起钢笔在指尖转了一圈,\"看到我这样拿起笔,你就微微点头。等我把笔放下,\"他故意把钢笔往茶几上一搁,发出清脆的响声,\"你就把嘴闭严实了,明白吗?\"
汤姆赶紧点头如捣蒜,脖子上的金链子跟着一晃一晃的。
\"张林芝,\"徐大志转向一旁穿着职业套装的张林芝,\"你明天盯紧汤姆,别让他又喝高了说胡话。等这两场会开完,你们就直接回港都去。\"
他又从公文包里抽出个文件夹,\"这里面有几件事要你们去办,具体要求都写在里面了。\"
最后他看向曹达:\"曹兄弟,你回广州后直接去磁带厂盯着。现在严大成的磁带卖得火,得把产量盯紧了。每个月要盯紧,让你姐跟厂里拿分成的时候,要及时拿回来才行。\"
几个人听得连连点头,生怕反应慢了挨训。张林芝甚至掏出小本子唰唰地记着,鼻尖都冒出了细汗。
房间里一时只剩下钢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汽车鸣笛声。
第355章 镜湖酒业集团一分厂首次会议
1988年3月4日,农历正月十七,星期五。
宜:出行、搬家、合婚订婚、签订合同、交易、搬新房、开业、订盟、祈福、安床……
忌:动土、栽种、盖屋、作灶、开光。
天刚亮,徐大志就自然醒了。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发现才刚过七点钟。
昨晚高丽莹不在,他一个人睡得特别踏实,连黑眼圈都消了不少。心情大好的他连平视眼镜都懒得戴,哼着小曲就下楼了。
餐厅里飘着早餐的香气,徐大志一边往面包上抹果酱,一边跟汤姆仔细交代着今天的行程。
汤姆这个金发碧眼的老外,正认真地用叉子卷着面条,时不时点头应和徐大志。
吃完丰盛的早餐,一队人马热热闹闹地出发了。
锃亮的黑色加长版大奔特别显眼,车牌\"南A1988\"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他们的目的地是原来的东方酒厂,现在改名叫镜湖酒业集团一分厂了。
此时的镜湖酒业集团一分厂厂门口,陆军带着钱爱民、孙伟等几个老部下早就候着了。
陆军不停地看表,时不时往路口张望。当看到那辆熟悉的加长版大奔缓缓驶来时,他赶紧整理了下领带,小跑着迎了上去。
门卫室里,陆小斌和赵洪两个保安正扒着窗户往外看。他俩原本要被后来的厂长王岳鸣支走了的,没想到王岳鸣自己先下台调离了。
\"快看快看,来了来了!\"赵洪激动地捅了捅同伴陆小斌。
车子稳稳地停在了厂区门内。陆军一个箭步上前,殷勤地拉开了车门。最先下车的是汤姆,他那头金发在阳光下格外耀眼。接着是徐大志和张林芝等人,一行人个个精神抖擞。
\"汤姆先生好!徐总好!\"陆军带头喊了起来,声音洪亮得能把树上的麻雀吓飞。
连门卫室的陆小斌和赵洪也挤了出来,跟在厂领导后面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汤姆摆摆手,用带着港普腔调说:\"大家好啊!\"那架势,活脱脱像个来视察的大领导。
徐大志乐呵呵地说:\"都是老熟人了,这么客气干啥?在会议室等着就行啦!”
他今天穿得特别精神,西装笔挺的,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看着特别亲切。
陆军赶紧说:\"这可不行啊徐总!现在您是我们的顶头上司,该有的礼数一点都不能少。\"
他说这话时特别诚恳。自从经历了上次的挫折,陆军两鬓都添了不少白发,再也不敢摆老资格了。尤其是徐大志不计前嫌,特意请他回来当厂长,这份知遇之恩让他打心底里感激。
现在就是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再对徐大志有半点怠慢了。
\"走吧......\"徐大志整了整西装领子,转身问身边的陆军,\"厂里各部门都通知到位了吧?特别是班组长以上的管理人员,一个都不能少,全部都要到大会议室集合!\"
陆军拍了拍胸脯,声音洪亮地回答道:\"徐总您放心!我亲自一个个通知确认的,保证都通知到了。刚才我还特意去签到表上检查过,九点前所有人都签到了,连平时最爱迟到的老李今天都提前十分钟到了呢!\"
\"嗯,不错。\"徐大志满意地点点头,顺手拿过周武递来的保温杯喝了一口,\"那咱们现在就过去吧,别让大家等太久。\"
\"好嘞!\"陆军立刻来了精神,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前面带路,\"徐总您这边请,汤姆先生您也请跟我来,大会议室就在办公大楼后面,走过去也就五分钟。\"
钱爱民副厂长见状赶紧招呼其他管理人员:\"走走走,都跟上!\"原本站在走廊上闲聊的一众主管们立刻收起笑容,快步跟了上去。
有人边走边整理领带,还有人掏出小本子快速翻看着,生怕待会儿开会时漏掉什么重要内容。
汤姆大步流星地走进大会议室,一屁股坐在了最中间的主位上,那架势活像个山大王。徐大志和张林芝像左右护法似的,一左一右挨着他坐下。
陆军这位老将,赶紧凑到徐大志旁边找了个位置。
会议一开始,陆军就扯着嗓子宣布:\"下面有请世界通投资集团的汤姆总裁讲话!\"
只见汤姆清了清嗓子,突然蹦出一连串叽里咕噜的英文,把在场的人都听懵了。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写满了问号。
这时候张林芝不慌不忙地站起来,把汤姆的话翻译给大家听:\"总部决定,以后国内业务全权交给徐大志总裁负责,人事权和财务权全都归徐大志先生掌管。\"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顿时炸开了锅。底下的人这才反应过来,一个个赶紧拍起巴掌,有的还冲着徐大志点头哈腰,脸上堆满了笑容,活像见了财神爷。
接着陆军又宣布:\"下面请徐总裁给大家做工作指示!\"
话音未落,掌声就像放鞭炮似的响起来。
徐大志笑眯眯地站起来,朝大家摆了摆手,那模样别提多神气了。等他坐下后,慢条斯理地宣布了几个重磅消息:
\"第一,咱们东方酒厂以后就改名叫镜湖酒业集团一分厂了;第二,所有人工资统统涨两成!\"
刚说到这儿,底下就有人忍不住欢呼起来。
徐大志等大家安静下来,又接着说:\"第三,大部分人的岗位不变,不过有微调,业务科的孙伟调任后勤部部长,业务科改叫销售科,销售科长由周武来担任,相关任命文件后补!\"
他还特意提到:\"副厂长钱爱民、保卫科的赵政、办公室的钱文英都保持原职不变,待遇同步提升。\"
说到这儿,财务科的沈建荣脸色突然变得不太好看,因为徐大志宣布:\"财务科由镜湖酒厂调派过来的路樱当科长,沈建荣改任副科长。\"
除了沈建荣强颜欢笑之外,其他人都乐开了花,巴掌拍得震天响,纷纷表示坚决拥护徐总裁的决定。
整个会议室里喜气洋洋的,跟过年似的。
徐大志继续说道:\"厂长助理邹英,你跟陆军厂长好好配合,监督厂里人事科把原来东方酒厂那些员工的合同都理清楚。该续签的续签,该调整的调整,咱们得把人事这一块儿整明白喽。\"
邹英点点头,掏出小本子记着。徐大志接着说:\"还有啊,厂里的管理制度也得重新捋一捋,该立的规矩都得立起来。另外配合陆军厂长对那些老设备,该升级的升级,该换新的换新,加强技术改造升级工作,这块儿技改要常抓不懈。\"
\"财务科的沈建荣在吗?\"徐大志环顾四周,沈建荣赶紧举手。徐大志笑着说:\"你跟路樱科长抓紧时间,把员工的计件考核制度完善一下。干得好的要奖励,偷奸耍滑的也得有惩罚,咱们得让绩效考核真正发挥作用。\"
沈建荣连连点头,不敢露出半分不满之意。
徐大志又转向陆军:\"陆厂长,生产和销售这块儿就交给你总负责了。你是老行家,可得把好关。\"
陆军拍着胸脯保证一定做好生产和销售工作。
\"邹英啊,\"徐大志又补充道,\"财务和供应科也归你分管。采购原料一定要货比三家,谁家质量好价格合适就用谁的。咱们得从源头上把好质量关,可不能让劣质原料坏了咱们的酒。\"
最后,他看向钱爱民:\"钱副厂长,工会、保卫科、消防还有后勤这一摊子都归你负责。特别是消防安全,千万不能出岔子。食堂要提升口感和实惠,米饭要好吃,要提升职工的幸福感。\"
钱爱民连连称是。
等把这些工作都安排妥当,已经是中午了。徐大志看了看手表,对汤姆说:\"汤姆先生,我们走吧!咱们还得去镜湖酒厂那边抓紧安排好眼前的工作。\"
一行人匆匆结束了在一分厂的全厂管理人员会议,就坐着车往原镜湖酒厂赶去。路上尘土飞扬,徐大志望着窗外的景色,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第356章 居然敢夸海口要破亿?
中午十二点多,徐大志一行人终于赶到了原先的镜湖酒厂,现在改名叫镜湖酒业集团二分厂。
车子刚进厂,就看见刘晓伟带着钱满山、孙尚志等一帮人已经在厂门口等候多时了。
那辆加长版的黑色大奔才停稳,刘晓伟就一路小跑着过来开车门。他满脸堆笑,热情得不得了,看见徐大志就跟见了亲人似的,又是握手又是拍肩膀。
接着就赶紧招呼汤姆和徐大志往食堂方向走,嘴里还不停说着:\"路上辛苦了,先吃饭先吃饭!\"
二分厂这边离镜湖特别近,销售科的老科长王小强早就安排好了,特意准备了一桌地道的野生湖鲜宴。现捞的湖鱼、活蹦乱跳的虾,还有附近农家散养的土鸡土鸭土鹅,都是最新鲜的食材。
徐大志平时就爱吃这些原汁原味的农家菜,这一桌子野味正合他的胃口。
\"会议不是定在下午两点吗?咱们先吃饱喝足再说。\"徐大志笑呵呵地说。
中午大家都没多喝,就意思意思地碰了几杯,主要是尝尝镜湖酒业集团即将量产的米酒。
下午大会议室开会的时候,汤姆依旧当仁不让地坐在正中间的主位上,徐大志和张林芝一左一右坐在他两边。
刘晓伟紧挨着徐大志坐下,钱满山又坐在刘晓伟旁边。
另一边,金国龙和曹达坐在一起,钱莱则跟陆路樱挨着,坐在金国龙边上。
这一个大会议室的人坐得满满当当,气氛倒是挺热烈。
刘晓伟清了清嗓子,敲了敲桌子:\"好,咱们现在正式开会!\"
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下来。他环顾四周,笑着说:\"今天下午这个会啊,跟集团公司上午在一分厂开的流程差不多,大家别紧张。首先请汤姆总裁发言作指示……\"
大家一片热烈的掌声。
这时,汤姆站起身来,操着一口港普慢吞吞说道:\"首先,我要宣布一个重要决定。\"他顿了顿,从文件夹里拿出一份文件,\"经集团研究决定,任命徐大志先生为世界通投资集团中国区总裁。\"
他说完,带头鼓起掌来。
徐大志站起来致意,接过话筒,脸上带着和善的笑容:\"感谢集团的信任。接下来,我要宣布二分厂的人事安排。\"
他翻开笔记本,一字一句地念道:\"任命刘晓伟同志为二分厂厂长,全面负责销售和生产工作。\"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掌声。刘晓伟站起来向大家点头致意,脸上写满了干劲。
徐大志继续宣布:\"钱满山同志任厂长助理,分管财务、人事、销售和供应这些工作。\"
钱满山也站起来四处合掌致意,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经过前段时间镜湖酒厂的营销工作,原先厂里的领导对他也熟悉了解。
\"孙尚志同志任副厂长,主要负责工会和后勤等服务工作。\"徐大志继续宣布。
孙尚志乐呵呵地站起来,朝大家拱了拱手。
接下来,徐大志又宣布了几个重要岗位的调整:\"金国龙同志任销售科科长,原镜湖酒厂的销售科长王小强调任后勤部部长,钱莱同志任财务科科长,路樱同志调往一分厂任财务科科长。\"
被点到名字的干部们一个个站起来表态,都说要好好干。
\"生产科长郑长志等同志维持原职。\"徐大志补充道,\"所有新岗位的工资待遇都按新标准执行。\"
说到这里,他特意提高了声音:\"最重要的是,从下个月起,全厂职工工资普涨百分之十!\"
这话一出口,会议室里顿时炸开了锅,管理层们都喜笑颜开,王小强甚至激动地站起鼓起掌来。
徐大志等大家安静下来后又说:\"这只是初步调整,等各项工作步入正轨后,我们还会根据实际情况进一步完善。\"
看着大家兴奋的样子,刘晓伟接过话头:\"好了,人事安排就是这样。接下来请徐大志总裁给我们作具体工作指导......\"
徐大志在会议室里滔滔不绝地讲了大半天,把厂里接下来要干的活儿安排得明明白白。他重点说了二分厂要新上的镜湖米酒项目,说这是给咱们产品线添个新品种。
\"各位注意啊,\"徐大志敲着桌子说,\"咱们不光要搞产品生产技术升级,办公楼的里里外外都得重新粉刷,厂区要搞'四S'管理,就是那个整理、整顿、清扫、清洁。还有啊,销售和生产的人手也得重新调配。\"
这一说就说到了下班点儿。最后他站起来,嗓门都提高了八度:\"明天大家开完全体职工大会,咱们就得撸起袖子加油干!新商标、新包装、新形象,要让全省老百姓眼前一亮!不光要卖遍全国,还要冲出亚洲,走向世界!今年就指着这个打翻身仗了!\"
底下坐着的二分厂干部们一个个听得热血沸腾。徐大志话音刚落,哗啦啦全站起来了,巴掌拍得震天响,好半天都停不下来。
晚上在兴州大酒店摆了十来桌,一分厂二分厂的管理干部们都到齐了。连袁副市长都亲自来给大家打气。
袁副市长端着酒杯站在台上说:\"在座的都是镜湖酒业集团的企业骨干,新的一年,新的集团,新的领导班子,希望你们拿出新气象来!市里领导可都盯着你们呢,全市老百姓都盼着你们出更好的成绩,希望你们如芝麻开花节节高一样越做越好啊!\"
徐大志听完袁副市长发言,立刻挺直腰板走上前去。他满脸堆笑,拿过话筒声音洪亮地说道:\"感谢袁副市长的亲临指导,感谢市里各级领导的关心和支持!我们镜湖酒业集团上下一千四五百号员工,个个干劲十足!请市领导放心,我们一定加倍努力,不仅要让员工们收入翻番,更要为咱们兴州市的经济建设添砖加瓦!\"
说到这里,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环视四周,然后提高嗓门宣布:\"我在这里郑重承诺,接下来我们要再招聘一千五百名新员工,新开四条现代化生产线!今年的销售目标就是——突破一个亿!我们要争当兴州市第一个年销售额破亿的企业!\"
袁副市长正端着酒杯喝酒,听到这话差点被呛到。他放下酒杯,心里直嘀咕:\"这徐大志看着年纪轻轻的,怎么说话这么敢吹啊?一个亿?这牛皮也吹得太大了吧?不怕撑破嘛?\"
宴会大厅里顿时鸦雀无声。一分厂和二分厂的领导们全都瞪圆了眼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陆军厂长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刘晓伟厂长张着嘴,半天合不拢。
他们两家厂子效益最好的年头加起来,销售额也才四千万左右。现在都三月份了,满打满算就剩九个月时间,徐大志居然敢夸海口要破亿?
好一会儿,宴会大厅里还是静悄悄的。所有人都直勾勾地盯着徐大志,仿佛在看一个外星人。
徐大志却跟没事人似的,依旧笑容满面地站在那里,好像刚才说的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小目标。
第357章 这事儿可开不得玩笑
徐大志刚走下台,屁股还没在袁副市长旁边的椅子上坐稳,袁长春就凑过来,压低声音问道:\"大志啊,你刚才在台上说的那些,真有把握吗?这事儿可开不得玩笑。\"
徐大志一听这话,不白的脸上顿时冒出细密的汗珠,他赶紧拿过纸巾擦了擦额头:\"哎呦我的袁市长,我徐大志向来说一不二,在您面前哪敢吹牛啊!您看我这张嘴,说出去的话就像钉在墙上的钉子,一个唾沫一个坑!\"
袁长春被他这副模样逗乐了,拍着大腿哈哈大笑:\"好!好!我就喜欢你这种实诚劲儿!\"
他环顾四周,靠近徐大志压低声音说:\"这么着,咱俩私下说定了。要是今年你真能把销售额做到一个亿,明年我就把兴州市下面还有那几个国有集体小酒厂都打包,跟你们世界通搞合资!\"
徐大志一听这话,眼睛瞪得溜圆,活像两个铜铃铛:\"袁市长,您这话当真?那几个老厂子可都是咱们市里各部门的宝贝疙瘩啊!\"
\"那还有假?\"袁长春眯着眼睛笑道,\"这些厂子现在就是个烫手山芋,年年亏损。要是真能在你手里盘活了,既给市里甩了包袱,又能创造税收,这不是两全其美嘛!\"
徐大志激动得直搓手,突然伸出右掌:\"袁市长,那咱们可就说定了!来,击掌为誓!\"
\"哈哈哈,你小子!\"袁长春被他的孩子气逗得开怀大笑,伸出巴掌\"啪、啪、啪\"连击三下,\"三掌为定,这下你放心了吧?\"
两人相视一笑,周围的空气都跟着热络起来。徐大志心里盘算着,这笔买卖要是成了,他徐大志在兴州市的地位可就要更上一层楼了。
酒桌上气氛正热乎,徐大志看袁长春市长心情不错,赶紧抓住机会说道:\"袁市长,您不是分管咱们兴州市的工业嘛。说实话,咱们这儿的电子产业有点跟不上广深城那边的趟了。要是您信得过我,等我们酒业集团做到一个亿的销售额,下一步我就想集团再开辟一个电子行业的产业整合。\"
袁长春放下筷子,饶有兴趣地问:\"哟?你们还有这个打算?我记得你以前给兴州电子厂做过营销策划是吧?当时效果还挺不错的......后来呢?还继续合作没有?\"
徐大志苦笑着摇摇头:\"嗨,别提了。就跟他们东方酒厂、镜湖酒厂一个德行,生意刚有起色就把我们给甩了,答应的后期营销费用一分钱都不肯给。\"
边上陆军和刘晓伟听见了,顿时满脸通红,只好低头假装没听见,往边上敬酒去了。
袁长春了然地点头:\"这毛病啊,国营集体企业都这样......\"他压低声音说:\"不过啊,饭要一口一口吃。这样,等你们酒业真做到一个亿,我就在罗书记和顾市长那儿给你们提一提。到时候咱们再商量合资办电子厂的事,那时应该就水到渠成了。\"
徐大志立刻会意,端起酒杯豪爽地说:\"得嘞!那我先把镜湖酒业这个品牌打响,销售额先完成这个小目标。等做到一个亿,我再来找您谈电子行业的事。这杯酒,就当是我给您的保证!\"
袁长春笑着举起酒杯:\"好!小徐啊,我就欣赏你这股子劲儿。能屈能伸,沉得住气,做事有分寸又敢闯敢拼,特别对我的脾气!\"
两只酒杯\"叮\"地碰在一起,两人相视一笑,仰头把酒喝了个底朝天。
接下来又到了严大成他们的表演时间。这回的节目可新鲜了,不光有新的舞蹈编排,严大成还独唱了一首《男儿当自强》。
你还别说,他唱得那叫一个带劲,字正腔圆、气势十足,把在场所有人的情绪都带动起来了。台下掌声雷动,叫好声不断,气氛热烈得很。
演出结束后,袁长春副市长笑着走到徐大志身边,亲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小徐啊,没想到你这么有才华。以后市里的文艺汇演,你可得多出力啊!\"
他说完看了看手表,\"我晚上还有个市里的会议,就先走一步了。期待你们早点做出成绩来!\"
徐大志赶紧招呼上汤姆等人,一路把袁副市长送到停车场。看着市领导的车开远了,他们才返回宴会厅。
精彩的歌舞表演一直持续到晚上十点才结束。
散场时,徐大志特意找到原东方酒厂的司机赵小龙,嘱咐他明天上午负责送汤姆和张林芝他们三人去省城机场。
安排妥当后,他就跟着严大成一行人坐车回学校去了。
现在可方便了,两个酒厂的车都随他调配。徐大志现在出门基本不用自己开车,赵小龙、周武,还有镜湖酒厂的司机王小强,都是随叫随到。
他们都以为徐大志是要跟严大成商量什么重要事情,才一起回学校的。谁又能想到,这个在酒厂和市领导面前游刃有余的年轻人,其实还只是个大学一年级的新生呢!
徐大志懒得跟周武他们多废话,挥挥手让他们把车开到学校旁边那家老地方火锅店门口,就打发他们先走了。
\"大成,沈丽,还有各位美女姐姐们,今晚我请客!咱们好好吃顿夜宵。\"徐大志笑眯眯地说着,还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等会儿回学校也不用担心,我知道小门的钥匙藏在哪儿,不用惊动看门的蒋大爷。\"
\"哇!徐总请客啊!那我们可不客气啦!\"还没等严大成和沈丽反应过来,陆小英她们几个女生就欢呼起来,七手八脚地拽着徐大志往火锅店里走。
热气腾腾的火锅店里,几个女生围着徐大志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蔡丽丽双手托腮,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徐大志:\"徐总您太厉害了!两家酒厂怎么给您盘下来的呀?\"
王美晨也不甘示弱,咬着嘴唇娇滴滴地说:\"徐总,您不是在找女歌手吗?您看我怎么样?要不要试试我的歌喉?\"
“肥水不流外人田!\"高小凤赶紧接话,一边给徐大志夹菜一边说:\"徐总,我也想跟大成一样当歌手,您觉得我行不行嘛~\"
徐大志被这群莺莺燕燕围在中间,感觉就像掉进了妖精窝,有点进了盘丝洞一样。要不是有严大成这个兄弟在旁边,他一个人还真招架不住这八个如花似玉的姑娘轮番撒娇。
\"停停停!各位姑奶奶们,你们可别打徐总主意啊!\"严大成看不下去了,赶紧站出来解围:\"人家徐总可是有女朋友的人!\"
\"啊?谁啊?谁啊……\"美女们顿时炸开了锅,七嘴八舌地追问起来,火锅店里顿时热闹得像开了锅似的。
第358章 是不是没钱开房啊?
\"哎呀,你们这记性也太差了吧?\"严大成拍着大腿,一脸夸张地提醒道,\"每次咱们跟徐总来这儿涮火锅,不都有个大美女坐在他旁边吗?那身材,那脸蛋,啧啧啧......徐总,我没记错吧?就是你那个姓高的同班同学,对不对?\"
徐大志摸了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他心里清楚,自己跟高丽莹都发展到那一步了,要是还装傻充愣不承认人家是女朋友,还想跟其他妹子搞暧昧,那也太不地道了。
围坐在桌边的八个美女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个个撅着嘴,满脸写着失望。她们原本还盘算着能和徐总多接触接触,说不定哪天就能上位当正牌女友呢。
徐大志把她们的小表情都看在眼里,突然\"啪啪\"拍了两下手:\"我说各位美女,你们还想不想当女歌手啊?\"
这话就像给蔫了的花儿浇了水,八个姑娘\"唰\"地都挺直了腰板,眼睛\"叮\"地亮了起来:\"想啊!当然想!谁不想当歌手啊!\"
\"那这样,\"徐大志慢悠悠地说,\"明后天抽个时间,中午或者晚上都行,我去音乐室听你们每人唱一两首歌。要是真有潜力的......\"他故意拖长了音调,\"我保证把你们捧成当红女歌手!\"
好家伙,这话一出口可不得了。八个美女激动得都快从椅子上蹦起来了,一个个眼冒绿光,恨不得现在就扑上去给徐总来个熊抱。
那热切的眼神,活像后宫嫔妃等着皇上翻牌子似的,就差喊出\"选我选我\"了。
\"哎哟喂,你们这群小姑娘啊,变脸比翻书还快!\"徐大志点上一根烟,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听说我有女朋友了,一个个立马躲得老远。听说要招女歌手,又都立马凑上来了是吧?\"
包厢里顿时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笑声。要知道这可是1988年的大学校园,同学们都单纯得很。那时候社会上骗子少,人心也实在。被徐大志这么一调侃,几个女生顿时羞红了脸,有的低头玩衣角,有的假装整理头发,都不好意思接话。
\"哈哈哈!看把你们给臊的!\"徐大志拍着大腿笑得前仰后合,\"我逗你们玩呢,怎么还当真了?\"
\"啊?徐总您这话什么意思?\"沈丽急得直跺脚,其他女生也七嘴八舌地追问:\"该不会是耍我们玩吧?难道不招女歌手了?\"
见姑娘们急得都要跳脚了,徐大志这才收起玩笑的表情,正色道:\"别急别急,我话还没说完呢。女歌手肯定是要招的,不过嘛...\"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最多就招一个,要是你们中间真有特别出色的,破例招两个也不是不行。\"
姑娘们刚要松口气,又听徐大志补充道:\"不过咱们得把丑话说在前头,要是当了歌手,谈恋爱可以,但不能公开,这个条件你们能接受吗?\"
\"这有什么不能的!\"八个女生异口同声地喊道,扎马尾辫的高小凤更是激动地举手:\"为了唱歌,不谈对象都行!\"
她这话引得其他女生连连点头,包厢里顿时笑作一团。
这群原本家境不太好的女学生,在舞蹈表演中渐渐找回了自信和尊严,变得坚强起来。
她们以前连说话都不敢大声,现在在徐大志和严大成面前却特别放得开,就像跟自家人相处一样,有说有笑,气氛特别轻松愉快。
时间一晃就到了快十二点,大家这才依依不舍地散去,各自回到自己的寝室。
徐大志和严大成的宿舍不在同一层,两人在楼梯口挥手道别。
严大成心里特别感激徐大志。想当初他不过是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现在居然成了能靠唱歌赚钱的歌手,这一切都多亏了徐大志的帮助。他这个人最懂得感恩,性格老实本分,又没什么社会经验,这些品质正是徐大志最看重的。
徐大志轻手轻脚地推开宿舍门,没想到屋里那五个家伙居然还没睡。黑灯瞎火的,他们都躺在各自床上聊天。
听到开门声,章卫国立马怪声怪气地嚷道:\"哎呦喂,我们的大情圣总算舍得回来啦?是不是没钱开房啊?\"那语气酸得都能腌黄瓜了。
宿舍里顿时热闹起来,徐大志正脱衣服要躺床上,章卫国和斯金文一唱一和地开始挤兑他。
\"老二啊,你要是真穷得开不起房,叫声四哥五哥,咱们兄弟给你凑钱啊!\"斯金文捏着嗓子,学着章卫国的腔调怪声怪气地说。
徐大志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眼睛滴溜溜一转,立马顺杆往上爬:\"四哥!五哥!我还真缺钱开房呢,要不你们每人借我一百?\"
\"卧槽!你来真的啊?\"斯金文顿时傻眼了,一张脸皱成了苦瓜。
章卫国赶紧摆手:\"别找我啊!我可没让你叫五哥。这一百块我还留着请女同学吃夜宵呢!\"
说着说着,他心里又泛起了酸水。每次看见徐大志和高丽莹你侬我侬的样子,就跟有人拿小刀戳他心窝子似的。
可一到晚上,他又管不住自己的腿,总是想眼巴巴地跟着高丽莹她们去吃夜宵——唉,这该死的舔狗命啊!
\"噗嗤!哈哈哈...\"黄明躲在被窝里憋不住笑出了声。
徐大志耳朵尖着呢,立刻扭头问道:\"老三你笑啥?对了,这几天去兴城大厦打扫卫生了没?\"
\"啥?老三你居然偷偷去当扫地阿姨了?\"斯金文惊得直接从床上蹦了起来,被子上衣服都掉地上去了。
宿舍里黑漆漆的,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微弱的路灯光。黄明躺在床上,感觉脸上火辣辣的,幸好这黑灯瞎火的谁也看不见他涨红的脸。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没说清楚到底去了还是没去。
\"哎呀,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徐大志的声音在黑暗中特别响亮,\"老三勤工俭学多光荣啊,每个月能挣五六十块钱呢!哪像你们老四老五,整天就知道伸手问家里要钱。老三这可是靠自己的双手挣钱,一点都不丢人!\"
章卫国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故意提高嗓门说:\"老三确实值得表扬。不过徐大志啊,你说你自己呢?不就是个在图书市场扛包的苦力吗?你人长得一般般,家里又没背景,口袋里比脸还干净。我就纳闷了,高丽莹到底看上你哪一点了?\"
\"嘿嘿,\"徐大志一点儿都不生气,反而得意地说,\"这你就不懂了吧?我跟你们这些靠爹妈养的可不一样。丽莹可能就是看上我这份自力更生的劲儿,觉得我是个有担当的男人。这叫什么来着?对了,叫'自强不息的闪光点'!\"
他说这话时语气特别嘚瑟,黑暗中都能想象到他摇头晃脑的样子。
章卫国一听徐大志这话,心里的火\"噌\"地就窜上来了。他猛地一拍床沿坐了起来,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茶水溅得到处都是。
\"你这话什么意思?\"章卫国瞪圆了眼睛,脸涨得通红,连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他感觉胸口像堵了团棉花,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第359章 首届镜湖酒业集团职工大会
徐大志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故意把声音拖得老长:\"哎哟,这酒劲儿上来了,困得不行,我先睡了啊!\"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要是再跟章卫国斗嘴下去,非得吵到天亮不可。跟这倔驴较劲,那不是自找没趣嘛!
他今天可真是累坏了,白天跑这跑那的,晚上宴会之后又被美女们拉着喝了几杯黄酒。这不,脑袋刚沾上枕头,眼皮就跟灌了铅似的,不一会儿就响起了轻微的呼噜声。
章卫国还在那儿不依不饶地嘟囔:\"你个怂包,说不过就装睡...\"可转头一看,徐大志早就睡得跟头死猪一样,鼾声都起来了。
他气得直瞪眼,可人家睡得正香,自己在这唱独角戏也没意思。最后只好悻悻地翻了个身,把被子往头上一蒙,也闭上了眼睛。
1988年3月8日,农历正月十八,星期六。
宜:结婚、打扫、搬家、合婚订婚、搬新房、买衣服、订盟、动土、祈福、栽种……
忌:赴任。
天刚大亮,徐大志就醒了。他眯着眼睛摸出闹钟一看,才六点半,离闹钟响还有半个多小时呢。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往脑袋上一蒙,打算再眯一会儿。可不知怎么的,明明困得要命,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就这么在床上翻来覆去折腾到七点多,徐大志终于认命地爬了起来。他打着哈欠,拖着拖鞋慢悠悠地往卫生间走,正好撞见从隔壁出来的黄明。
\"哟,起这么早啊?\"黄明一边挤牙膏一边打趣道,\"我还以为你要睡到中午呢。\"
徐大志揉了揉眼睛,含含糊糊地应着:\"别提了,醒得比鸡还早......\"他往牙刷上挤了一大截牙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对了,这两天班上没什么事吧?\"
黄明吐掉嘴里的泡沫,神秘兮兮地凑过来:\"你还别说,姚老师昨天点名的时候特意问起你呢。我看她那个表情啊,啧啧,明显不太高兴。\"
徐大志心里\"咯噔\"一下,牙刷都差点掉地上:\"真的假的?她说什么了?”
\"倒也没多说什么,\"黄明漱了漱口,\"就是让你回学校后去她办公室一趟。我看她那架势,估计是要好好'关心'你一下了。\"
徐大志顿时觉得嘴里的薄荷味牙膏都不清爽了。他愁眉苦脸地刷着牙,心里盘算着:这几天酒业集团那边确实走不开,可姚老师这边......
\"那个,黄明啊,\"徐大志吐掉嘴里的泡沫,讨好地笑了笑,\"这几天办事处那边有重要项目,我实在抽不开身。你看......\"
还没等他说完,黄明就心领神会地摆摆手:\"知道啦知道啦,点名的事包在我身上。不过你可悠着点,姚老师那边迟早得去。\"
洗漱完来到食堂,远远就看见高丽莹和邹小丽她们在靠窗的位置坐着。邹小丽眼尖,一看见徐大志就使劲挥手:\"这边这边!\"
徐大志端着餐盘刚坐下,邹小丽就迫不及待地凑过来:\"大志大志,姚老师找你呢!\"她眨巴着眼睛,一脸看好戏的表情,\"我看她昨天点名时的脸色,啧啧,跟锅底似的黑!\"
高丽莹轻轻推了邹小丽一下,转头关切地问徐大志:\"你这两天都没来上课,真的很忙吗?我帮你把课堂笔记都记了一份。\"
徐大志往嘴里塞了个包子,含糊不清地说:\"嗯嗯,有些很重要的事,今天上午九点还有一场大会,实在走不开。\"他咽下嘴里的食物,故作轻松地笑了笑,\"等今天忙完了,我就去找姚老师解释,你们别担心。\"
邹小丽咬着筷子,一脸不信:\"真的假的?我看姚老师这次可没那么好说话哦~\"
\"放心吧,\"徐大志又夹了个煎饺,\"我什么时候掉过链子?来来来,吃早饭吃早饭,这饺子凉了就不好吃了。\"
话是这么说,可徐大志心里早就打起了鼓。他一边应付着她们的盘问,一边在心里盘算着:酒业集团那边确实走不开,可姚老师这边......唉,看来得想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才行。
徐大志三两口扒拉完食堂买的包子豆浆,抓起公文包就往外冲。他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校门口,老远就看见周武那辆锃光瓦亮的加长版奔驰正在另外一条路边闪着双跳灯。
\"哎哟我的徐总,您来了!\"周武从车窗探出脑袋,手里还夹着半根香烟,\"先去一分厂,还是二分厂?\"
“车内不要吸烟!”徐大志钻进车里,冷冰冰的话让周武打了个激灵,“先去办事处……”。
周武连连点头,把未抽完的烟连忙丢到车窗外,一脚油门,车身猛地往前一窜。
\"慢点儿开!\"徐大志赶紧系上安全带,\"先去兴城大厦跟丁霞她们安排点事情,然后再去兴州大剧院,九点前赶到就行了。\"
路上也没啥车,这个年代自行车居多,也没有后世那般堵得跟停车场似的,周武不用按喇叭也不用骂骂咧咧,平平稳稳就开到了办事处。
等徐大志到九楼跟丁霞她们交代一些事情之后,他直接去了兴州大剧院,时间刚刚好,快九点了。
徐大志一看表也不急,夹着公文包就往里走,直接上了主席台。
剧院里已经坐满了人,都是镜湖酒业两个分厂的职工。前排几个老师傅正在交头接耳:
\"这营销专家徐总年纪轻轻就当上总裁了,真是厉害啊!\"
\"可不是嘛,人家是营销专家,今天就是要给咱们讲讲以后怎么发展...\"
“还是年轻人好啊,一来就给我们涨工资!”
在“首届镜湖酒业集团职工大会”的大红横幅下,临时主持人邹英宣布完接下来的三个重要环节后,整个会场渐渐安静下来,大家都竖起耳朵等着听具体内容。
第一个环节可是重头戏。只见工作人员郑重地捧出两份红彤彤的任命书,上面盖着镜湖酒业集团的大红印章。
陆军和刘晓伟两位同志正式被任命为分厂厂长,台下立刻响起热烈的掌声。特别是他们原先所在部门的同事,鼓掌鼓得最起劲,还有人激动地吹起了口哨。
接着就轮到两位新厂长的就职演讲了。陆军厂长先上台,他说话特别实在:\"感谢集团领导的信任,也感谢各位工友的支持。我保证一定带领大家把生产搞上去,让咱们的腰包都鼓起来!\"
刘晓伟厂长也不甘示弱,拍着胸脯表态:\"咱们二分厂绝不拖后腿,一定迎头赶上!\"
台下的工人们听着这些掏心窝子的话,都忍不住连连点头。
最让人期待的还得数徐大志总裁的讲话。这位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营销专家,今天特意来给大家吃定心丸。
他先是解释了市里为什么要成立镜湖酒业集团,接着又描绘了酒业发展的美好前景。说到技术改造和工资待遇时,工人们都竖起了耳朵。
\"一分厂这次工资上调20%,二分厂上调10%。\"徐总这话一出口,一分厂那边顿时欢呼起来,二分厂的人虽然有点小失落,但听到徐总解释说这是为了逐步拉平两个厂的待遇,也都表示理解。
特别是那些从原东方酒厂转过来的老员工,想起只能领一半工资的日子,现在不仅工资发全了还有上涨20%,一个个都笑得合不拢嘴。
当徐大志宣布要新增生产线、改造老旧设备,还要再招1500名新员工时,会场瞬间沸腾了。
更让人激动的是,徐大志总裁特别强调会优先录用职工子女和亲友。\"这下可好了,我家那小子毕业后工作有着落了!\"不少老师傅激动地直搓手。
掌声、欢呼声此起彼伏,整个会场都沉浸在喜悦的气氛中。
第360章 钱帛动人心弦啊!
首届镜湖酒业集团的全体职工大会在临近中午时圆满落幕。
散会时,大家伙儿有说有笑地往外走。这次会议可带来了不少好消息——不仅下午能提前放假,连带着明天周日也给大家放了假,这可是破天荒头一遭。
工人们三五成群地往家走,个个脸上都挂着掩不住的笑容。老李头边走边跟徒弟念叨:\"这下可踏实了,工资涨了不说,连我家那小子都能来厂里上班了。\"
旁边几个女工更是乐开了花,商量着下午要去百货大楼给孩子们扯块新布料做衣裳。整个集团职工都洋溢着喜气洋洋的氛围,仿佛过年似的。
中午时分,一分厂和二分厂的领导班子被留了下来。徐大志做东,在兴州大酒店摆了两桌丰盛的宴席。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大伙儿又马不停蹄地赶回一分厂会议室接着开会。
会议室里,徐大志正襟危坐,仔细听着两位分厂厂长的汇报。
陆军厂长掰着手指头数说着生产线的改进的计划,刘晓伟厂长则把生产镜湖米酒要遇到的难题一五一十地说了个明白。
徐大志一边听一边在本子上记着重点,时不时插话问上几句。
等汇报完毕,徐大志清了清嗓子,开始布置接下来的重点工作。他先是详细说明了技术改造的具体方向,又拿出一摞崭新的设计图纸:\"咱们的新商标、新包装都要焕然一新,这可是关系到集团形象的大事。\"说着还把样品图册传给大家看。
财务、供应、销售这三个要害部门,都安排了徐大志可靠的人手,他说到关键处,特意放慢了语速:\"目前的厂内中层干部嘛...暂时维持现状,以稳定大局为主,如有变动,都要由厂长助理负责及时报到集团总部审批。\"
最后说到产品时,徐大志拍了拍桌上那瓶老包装的东方黄酒:\"这些东方黄酒库存全部换上新标签,以后统一用'镜湖酒业集团一分厂'的名号上市。一分厂目前销售渠道就跟着二分厂的走,以后一分厂和二分厂销售渠道有序竞争,瓜分国内和国际市场,保证让镜湖酒业集团的新品牌产品一炮打响!\"
“至于在座各位厂领导的工资奖金分两块考核,现有工资奖金统一跟新标准提升,另外一块结合生产和销售情况,进行挂钩考核,根据企业盈利状况水涨船高,同步提升!”
大伙儿一听这话,立刻炸开了锅,啪啪啪地鼓起掌来,一个个脸上都笑开了花。钱帛动人心弦啊!白花花的银子谁不爱啊?整个会议室里一时半会都激动,活像过年发压岁钱时的热闹劲儿。
会议一直开到日头西斜,散会时天都快黑了。但每个人心里都亮堂堂的,知道自己好日子要来了。
晚饭就不招待了,徐大志可不想惯着那帮人天天蹭吃蹭喝,跟以前吃大锅饭似的没完没了。
他让周武开车把他送到学校附近的家常菜馆,自己推门进去找高丽莹她们吃饭。
刚进门,就听见邹小丽的大嗓门:\"哎哟喂,我们的大忙人终于来啦!\"她坐在靠窗的位置,使劲朝徐大志挥手,生怕别人看不见似的。
徐大志三步并作两步走进包厢,一屁股坐在高丽莹旁边的空位上。\"饿死我了!\"他抓起筷子就往盘子里伸,\"你们点菜了吗?我这一整天光顾着说话,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高丽莹轻轻拍了下他的胳膊:\"急什么呀,菜还没上齐呢。我们特意等你来了再吃的。\"说着给他倒了杯热茶,\"先喝点水润润嗓子。\"
徐大志灌了一大口茶,这才注意到桌上就上了几个凉菜。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哎呀,让你们饿着肚子等我多不好。下回你们先吃嘛,反正最后...\"
他眼睛一转,笑嘻嘻地看向黄明,\"反正最后有黄老板买单,是不是?\"
\"又是我?!\"黄明正夹着一筷子拍黄瓜往嘴里送,听到这话差点噎着,\"每次吃饭都让我掏钱,我的钱包都要抗议了!\"
虽然黄明知道徐大志事后会给报销,可每次从自己口袋里往外掏钱的时候,他的心都是在滴血的。
\"服务员,可以上热菜了!\"邹小丽扯着嗓子朝门外喊道,声音大得整个走廊都能听见。
没过多久,几个年轻的女服务员就端着热气腾腾的盘子进来了。
\"来啦来啦!\"女服务员们手脚麻利地把菜摆上桌。
红烧肉油光发亮,清蒸鱼冒着热气,还有几盘绿油油的时令蔬菜,摆了满满一桌子。
这已经是她们多次来这边聚餐了。每次都是老规矩:每人点一道自己最爱吃的菜,再配个汤。有时候是鲜美的鱼头豆腐汤,有时候是清爽的紫菜蛋花汤,都是些简单又下饭的家常菜。
\"菜都上齐啦!\"徐大志拿起筷子招呼道,\"丽莹,邹小丽、刘文清,都别装大小姐这么客气了,都动筷子。待会儿吃完饭带你们去个地方,保证让你们大开眼界!\"
\"去哪儿啊?\"邹小丽一听就来劲了,筷子都放下了,眼睛瞪得圆圆的。
高丽莹本来也想问的。她这几天一直盼着能和徐大志单独相处,连今晚约会穿什么都想了好久才出门的。现在听徐大志这么一说,小嘴立刻撅了起来,心里像堵了块棉花似的,闷闷不乐。
徐大志多机灵啊,马上就察觉到了。他在桌子底下悄悄伸出手,先是轻轻拍了拍高丽莹的大腿,见没被推开,就得寸进尺地握住了她的小手。
高丽莹顿时像触电似的,身子一僵,脸上飞起两朵红云,想抽回手又舍不得,只能低着头假装吃菜。
\"哎?丽莹你脸怎么这么红啊?\"邹小丽突然凑过来,盯着高丽莹的脸左看右看,\"该不会是发烧了吧?\"
高丽莹被邹小丽直勾勾的眼神盯得浑身不自在,脸蛋红得像个熟透的苹果。她羞恼地抓起一根青菜就往她碗里扔:\"看什么看!赶紧吃你的菜去!\"
徐大志见状赶紧出来打圆场,他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笑着说:\"哎呀,这包厢暖气开得也太足了。你们几个姑娘还裹着羽绒服不热吗?快脱下来挂边上吧,等会儿要走的时候再穿上也不迟。\"
刘文清她们这才反应过来,纷纷起身把身上的薄羽绒服脱掉。随着外套滑落,几个姑娘曼妙的身材曲线顿时显露无遗。
黄明只觉得眼前一花,鼻腔里突然涌出一股热流。
\"哎哟老三!你咋流鼻血了?\"徐大志突然指着黄明大叫起来,声音里满是惊讶。
\"天呐!\"几个姑娘齐声惊呼。刘文清最着急,一个箭步冲上前就要帮忙:\"快把头仰起来!千万别低头!\"
黄明手忙脚乱地捂住鼻子,另一只手拼命摇晃:\"别别别过来!我自己能搞定!\"
他慌得连耳根子都红透了,活像只煮熟的大虾,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第361章 以前怎么没发现啊
徐大志一看黄明那副窘样,忍不住偷笑起来。他赶紧跑过去帮忙处理,心想:\"要是让刘文清那几个丫头过来帮忙,黄明这小子怕是要血流成河了。\"
\"瞧你这点出息!\"徐大志一边把包着冰块的毛巾按在黄明鼻子上,一边用力拍了下他的后脑勺,\"见到漂亮姑娘身材好就流鼻血,以后可怎么办啊?\"
黄明臊得满脸通红,低着头不敢吭声。这时候高丽莹她们才反应过来,立刻围过来看热闹。
\"哎呀呀,我们黄大才子这是怎么啦?\"邹小丽捂着嘴直笑。
\"该不会是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了吧?\"高丽莹眨着眼睛。
刘文清脸红红地,她倒没有开口说黄明。
两个女生你一言我一语,把黄明说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吃完饭,徐大志领着姑娘们和黄明往学校里面走。邹小丽左看右看,忍不住问:\"徐大志,你不是说要带我们去个好地方吗?怎么往学校里面走啊?\"
\"就是就是,\"刘文清也凑过来,\"该不会是要带我们去图书馆自习吧?\"
高丽莹和她们都齐刷刷地盯着徐大志,眼睛里写满了疑问。
徐大志被她们看得直乐:\"好地方就在学校里啊,我又没说一定要去校外。\"
正走着,高丽莹突然想起什么,一把拉住徐大志的胳膊:\"对了!你给张霞那么多青歌赛的门票,怎么不给我们也留几张啊?\"
\"就是!\"邹小丽立刻帮腔,还故意瞪了徐大志一眼,\"你对张霞可真好呢,又是送票又是帮忙的。\"
听到这话,高丽莹心里\"咯噔\"一下,立刻竖起耳朵,眼睛紧紧盯着徐大志的脸,想从他表情里看出点什么来。
眼瞅着高丽莹的手又要往自己胳膊上拧,徐大志赶紧往旁边一闪,嘴里跟连珠炮似的说道:\"哎哟我的姑奶奶,上次我不是让张霞赶紧回宿舍叫你嘛!为了让她跑快点,我就答应给她点好处。不就是几张演唱会门票嘛,多大点事儿!这样,我给你们宿舍每人发几张,明后天晚上就有现场演出,咱们一块儿去电视台演播大厅凑凑热闹!\"
高丽莹这才把已经伸到他袖子上的手收了回来,撇了撇嘴:\"这还差不多。\"
徐大志偷偷抹了把冷汗,赶紧加快脚步往学校里走。
这时候前面远处飘来一阵动感的音乐声,几个人的脚步不自觉地就跟着节奏快了起来。
前面灯火通明的地方传来阵阵欢呼声,把她们眼球都吸引过去了。
\"大志,你这是要带我们去找严大成他们吧?\"高丽莹眨巴着眼睛,突然想到什么似的问道。
徐大志点点头:\"没错,沈丽她们几个跳舞的姑娘都想转型当歌手。我今晚就是去听听她们的嗓音条件,要是合适的话,我准备挑一两个重点培养。\"
\"啊?你还会搞音乐?\"邹小丽惊讶得瞪圆了眼睛,像看外星人似的上下打量着徐大志。
徐大志得意地扬起下巴,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怎么?看不出来我还有这本事吧?\"
他说着还故意甩了甩头发,摆出一副\"我很厉害吧\"的臭屁表情。
\"切!就你?我才不信你有这本事呢!\"邹小丽撇着嘴,一脸嫌弃地上下打量着徐大志。在她眼里,这个从农村来的穷小子,现在赚了点小钱就开始飘了,居然敢说自己懂音乐,还装得跟个全才似的。
哼,吹牛也不打草稿,她邹小丽可不是那么好骗的!
走在一旁的刘文清也皱起了眉头,用手肘轻轻碰了碰邹小丽,小声嘀咕道:\"你说他该不会真懂吧?\"但随即又摇摇头,用怀疑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徐大志。
“黄明,你知道嘛?”邹小丽一脸认真地看向黄明问道,刘文清和高丽莹都用求证的眼神望向了他。
被几人这么盯着,黄明急得直挠头。他先是使劲摇头,接着又拼命点头,活像个拨浪鼓似的。
\"哎哟喂,你这是演哑剧呢?\"邹小丽被逗乐了,叉着腰笑道,\"摇头晃脑的,到底知不知道啊?倒是说句话呀!\"
黄明被逼得满脸通红,突然灵机一动,指着不远处的音乐室喊道:\"你们看!严大志他们就在里面呀,要不...要不咱们去问问严大歌星?\"
徐大志在边上得意洋洋地插话道:\"嘿嘿,待会儿让严大志给你们每人送一盘签名磁带,你们可要看清楚咯,上面印刷着作词作曲的可都是我徐大志大名哦!\"
\"真的假的?!\"高丽莹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亮得像星星一样,其他几人也激动得跳了起来,七嘴八舌地围住徐大志问个不停。
徐大志故意拖长了声调说:\"哎~某些人不相信我能搞到签名磁带,这下可没份喽!老三、邹小丽,你俩我可不给了啊!\"
黄明一听,整张脸都垮了下来,活像被霜打过的茄子。
邹小丽直接蹦起来三尺高,辫子都快翘到天上去了:\"徐大志你讲不讲理啊!你整天往外跑得不见人影,谁知道你还有这本事?上次问你的时候,你还说搞不到呢!\"
高丽莹挽着徐大志的胳膊直乐:\"小丽你傻不傻呀,这都看不出来?大志逗你们玩呢!\"她转头戳了下徐大志的脑门,\"你们看他这副得意样,像是会真计较的人吗?\"
刘文清在旁边捂着嘴偷笑,心说黄明这个榆木疙瘩也就算了,邹小丽跟大志认识这么久,怎么还摸不透他这爱捉弄人的性子?每次有了好东西,非要先逗得人跳脚才肯拿出来的。
五个人有说有笑,不一会儿就溜达到了音乐室门口。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叮叮咚咚的乐器声,架子鼓敲得震天响。
徐大志二话不说,一把推开大门,跟个将军似的带着四人往里闯。
屋里正在排练的同学们齐刷刷停下动作。严大成手里的贝斯还挂着半截音符,沈伟强的吉他弦还在微微颤动。见是徐大志他们来了,大伙儿都放下乐器迎上前去,七嘴八舌地打招呼:\"哟,大志带人来视察工作啊?黄明今天有美女陪同这精神劲头不错啊!丽莹同学今天这衣服漂亮啊!\"
邹小丽整个人都看傻眼了,徐大志和高丽莹他们五个人被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在正中间,周围的人都跟见了明星似的,一个个脸上写满了崇拜。
\"我的天呐......\"邹小丽揉了揉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这什么情况啊?徐大志什么时候这么受欢迎了?不都是严大成才是大家追捧的对象吗?\"
她正好看见徐大志和严大成两个人亲热地碰了碰拳头,还互相拍了拍肩膀,那熟络的样子活像认识多年的好兄弟。
邹小丽的下巴都要惊掉了,心里直犯嘀咕:\"这也太离谱了吧?严大成居然跟徐大志关系这么好?以前怎么没发现啊......\"
周围的人群还在不断发出欢呼声,邹小丽觉得自己的世界观都要被刷新了。
第362章 怎么偏偏就选了她呢?
\"哎,沈丽啊,你们这八个姑娘是不是都想展示一下歌喉啊?\"徐大志笑眯眯地转过身,对着沈丽和她的舞蹈队姐妹们问道。
他双手背在身后,眼睛在姑娘们脸上扫来扫去,显得特别和蔼可亲。
\"对啊对啊!我们都想试试呢!\"沈丽第一个应声,脸蛋因为兴奋微微泛红。她身边的曹英也赶紧点头,其他几个姑娘更是像小鸡啄米似的,一个劲儿地点头附和。
大家你推我搡的,谁都不愿意错过这个难得的机会。
\"好嘞!那咱们就这么办。\"徐大志一拍大腿,爽快地做了决定,\"我们几个就作为评委就坐在台下,你们挨个儿上来表演。\"
说着,他转身走下小舞台,在最前排的椅子上稳稳当当地坐了下来,还特意调整了一下坐姿,摆出一副认真聆听的架势。
高丽莹她们几个也笑嘻嘻地跟了过来,围着徐大志和严大成坐成一圈。
黄明还掏出小本本准备做记录,气氛既正式又轻松。
\"那咱们就开始吧!\"严大成挥了挥手,声音洪亮地说,\"沈丽打头阵,其他姑娘们做好准备。\"
他这么一说,其他姑娘们立刻叽叽喳喳地往台下走,有的还互相打气:\"加油啊!别紧张!\"
转眼间,舞台上就只剩下沈丽一个人了。
沈丽深吸一口气,转身朝乐队的方向点了点头。乐队领队沈伟强会意,立刻指挥乐队奏起了《十五的月亮》的伴奏。
悠扬的音乐声响起,沈丽握着话筒,开始认真地演唱起来。
要说唱得怎么样?那可真是不赖!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调子也准得很,完全按照原唱的节奏来。
就是肉眼可见看出来她有点紧张,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声音偶尔会微微发抖,没能完全放开嗓子。
一曲终了,徐大志第一个站起来鼓掌,脸上挂着满意的笑容。\"不错不错!\"他一边鼓掌一边说。其他人见状也跟着热烈鼓掌,还有人吹起了口哨。
舞台上的沈丽这才松了口气,腼腆地鞠了个躬,脸蛋红扑扑的,眼睛里闪着开心的光。
第二个上场的是曹英,这姑娘一开嗓就震撼全场!她选的是那首经典的《黄土高坡》,好家伙,那高音飙得,简直要把房顶给掀了。
只见她双手紧握话筒,脖子上的青筋都绷出来了,唱到动情处还跟着节奏直跺脚,把黄土高原那股子豪迈劲儿唱得活灵活现。
最后一个尾音还没落,台下\"哗\"地就炸开了锅,掌声跟放鞭炮似的噼里啪啦响个不停。高明在下面座位上直拍大腿,邹小丽更是把手都拍红了。
接着轮到蔡丽丽她们几个上场,六个姑娘排着队表演。
蔡丽丽选了邓丽君的《甜蜜蜜》,那声音甜得跟抹了蜜似的;李莉唱《月亮代表我的心》时,眼睛亮晶晶的像会说话;陆小英和王美晨也不赖,一个比一个唱得婉转动听。
就是高小凤出了状况,这姑娘紧张得手心直冒汗,唱徐小凤的《风的季节》时,开头就跑了调,中间还忘词,急得直掐自己大腿。
不过其他人都发挥稳定,严大成听着听着就站起来带头鼓掌,徐大志更是乐得合不拢嘴,一个劲儿说\"咱们歌舞团真是藏龙卧虎啊\"。
等最后个音符落下,徐大志捅了捅严大成的胳膊:\"大成啊,你看这几个姑娘,谁给你当搭档最合适?\"
严大成搓着手直打哈哈:\"都挺好都挺好,徐总您眼光毒,您说了算。\"
徐大志咂咂嘴,又扭头问台下看热闹的邹小丽她们:\"你们觉得谁唱得最出彩?\"
这下可热闹了,姑娘们叽叽喳喳像炸了窝的麻雀——这个说曹英嗓子亮,那个夸李莉台风稳,还有人说蔡丽丽表情到位。
可说到高小凤时,大家都支支吾吾不接话,有个心直口快的干脆说:\"小凤刚才吓得声音都在抖,这要上台表演非得砸锅不可。\"
徐大志听完嘿嘿一笑,迈着方步走上台,接过话筒清了清嗓子:\"姑娘们表现都很出色啊!曹英气势足,蔡丽丽感情丰沛,陆小英舞跳得好...\"
他把每个人都夸了个遍,话锋突然一转:\"不过女歌手名额就一个,其他人继续留在舞蹈队。\"
台下瞬间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地,八个姑娘你瞅我我瞅你,心跳声估计自己都能听见。
沈丽攥紧了裙角,蔡丽丽咬着嘴唇,连刚才失误的高小凤都眼巴巴望着徐总,就等着从他嘴里蹦出自己的名字呢!
徐大志站在音乐厅小舞台中央,清了清嗓子,故意拖长了音调:\"经过我慎重考虑,反复斟酌,最终决定留下的是......\"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眯着眼睛把八个姑娘从头到脚又打量了一遍。
八个姑娘顿时绷直了身体,连呼吸都屏住了。站在最边上的王美晨手指头不自觉地绞着衣角,把演出服都攥出了褶皱;李莉偷偷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生怕是在做梦;就连平时最大大咧咧的陆小英这会儿也紧张得直咽口水。
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徐大志身上,恨不得能用眼神给他洗脑。
\"高小凤!\"徐大志突然提高嗓门,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恭喜你,你被选中了!\"说完他就带头啪啪啪鼓起掌来。
严大成他们几个无关演出的也赶紧站起来跟着鼓掌,脸上堆着笑朝高小凤点头。
可音乐厅里的气氛却像凝固了一样——八个姑娘齐刷刷张大了嘴,活像被雷劈了似的。
高小凤本人更是直接呆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连感谢都忘了说,整个人就像被点了穴。
\"这...这不对吧?\"站在后排的陆小英使劲揉了揉耳朵,小声嘀咕着。
旁边的几个姑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写满了问号。她们心里跟猫抓似的,可谁也不敢当场发作——那会儿可不比现在,选秀节目里撒泼打滚那一套还没流行起来呢。
最后还是缺心眼的邹小丽憋不住了,扯着嗓子就问:\"为啥呀?\"
这一嗓子把所有人都喊回了神,大家齐刷刷扭头盯着徐大志,眼睛里都快冒出问号来了。
高小凤这会儿才缓过劲儿来,可心里更迷糊了。她明明记得自己今晚全程都不在状态,第三个八拍还唱错了,谢幕时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怎么偏偏就选了她呢?
第363章 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大家都觉得高小凤长得一般般,身材也没什么特别出挑的地方。要说唯一显眼的,就是她个头比别的姑娘高那么一截,差不多有一米六八的样子。
可就这么个普普通通的姑娘,怎么就被徐大志给相中了呢?大伙儿心里都犯嘀咕。
徐大志\"啪啪\"拍了两下手,等屋里彻底安静下来,这才慢悠悠地开口:\"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今晚高小凤唱得确实不咋地,状态最差,你们肯定纳闷为啥我选她,而不是唱得最好的曹英,对不对?\"
这话可说到大家心坎里去了。屋里的人齐刷刷点头,就连高小凤自己也在那儿跟着点头,一脸茫然。
\"你们啊,都只看到表面的东西。\"徐大志背着手在屋里踱步,\"就像当初你们看严大成,觉得他就是长得帅点儿,唱歌也就那样,没啥特别的。可你们都看走眼了!\"
他突然停下来,目光扫过每个人,\"你们根本不知道一个真正的歌手需要具备什么,更不明白男女歌手的区别在哪里。\"
大伙儿面面相觑,还是没听懂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有人挠头,有人皱眉,都在等着下文。
\"严大成有严大成的长处,高小凤有高小凤适合当歌手的潜质。\"徐大志说得斩钉截铁,\"他们的歌手之路,一般人看不明白很正常。可我徐大志不一样,\"
他拍了拍胸脯,\"我在这方面特别敏感,这就是我选中他们的原因。\"说完这话,他也不管在场的人怎么想,自顾自地把心里话道了出来。
徐大志一边摸着下巴,一边慢条斯理地跟大家分析:\"要说高小凤这姑娘啊,最特别的就是她那副嗓子。你们听她说话可能不觉得,但一唱歌就特别有味道,像块磁铁似的能把人吸住。而且她这嗓子可塑性特别强,高音低音中音随便转,就跟坐滑梯似的那么顺溜,完全不像其她人唱歌转个调跟老牛拉破车似的嘎吱响。\"
他说着说着突然笑起来:\"当然啦,今晚她唱得确实不咋地,简直能算演出事故了。不过你们看出来没有?这完全是因为她太紧张了,就跟第一次上台表演的小学生似的,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要是给她点信心,准能唱出花来。\"
旁边几个玩音乐的哥们儿都竖起耳朵听着,严大成和沈伟强一个劲儿地点头,觉得徐大志说得在理。
要知道要不是徐大志眼光毒,严大成哪有机会在省台、央视那些大舞台上露脸演唱表演呀。
\"再说高小凤的长相,\"徐大志继续掰扯,\"乍一看就是个普通邻家小妹,扎个马尾辫,穿件格子衬衫,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可你们发现没有?观众就吃这套!她往台上一站,底下观众就觉得亲切,跟看见自家闺女似的。这种观众缘啊,可不是谁都能有的。\"
说完他转向高小凤,拍拍她的肩膀:\"高小凤啊,从明天开始你就跟着乐队多练练。各种风格的歌都试试,最后挑三首最拿手的。对了,明天上午八点前你到食堂来找我,你跟我去兴城大楼九楼签约,签约后你把曹英今晚唱的那首也练练,我再专门给你写首新歌,就叫《真的好想你》。这样凑够四首歌,立马去市电视台报名,参加青歌赛正合适。\"
高小凤听得眼睛都亮了,其她舞蹈队姑娘也艳羡不已,徐大志越说越起劲:\"咱们就冲着女生组冠军去!到时候你可别紧张了,你可得给我争口气,把女生组冠军奖杯拿回来啊!\"
高小凤听完徐总的话,整个人都愣住了。她眨了眨眼睛,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结结巴巴地问:\"徐、徐总,您说的是真的吗?我真的可以吗?\"
她紧张地搓着衣角,眼睛却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星星。
徐大志看着这个怯生生的姑娘,忍不住笑了。他故意板起脸,装作很严肃的样子:\"那当然是真的!不过啊……\"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要是你自己都没信心,我可就把这个机会给曹英喽!\"
站在旁边的曹英一听这话,眼睛\"唰\"地就亮了。她赶紧往前凑了凑,脸上写满了\"选我选我\"。要不是碍着徐大志他们都在场,她恨不得马上就把高小凤挤到一边去。
高小凤这下可急坏了。她从小家里条件就不好,能有个机会跟着严大成这样的学长他们学习唱歌,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她连忙像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徐总徐总!我一定好好干!我一定跟着大成学长他们好好学习!\"
说着她还偷偷瞄了眼严大成,生怕他不愿意带自己。
徐大志满意地点点头,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行,那就这么定了。\"他一边往门口走,一边回头嘱咐道:\"明天我让高小凤把新歌《真的好想你》的歌词和曲谱都带来。大成啊,你们几个负责给她配乐。\"
走到门口时,他又特意停下脚步:\"你们抓紧时间练习,歌词要背熟,唱功也要练好。我有空就会过来检查进度,到时候可别让我失望啊!\"
说完,徐大志挥了挥手,哼着小曲儿往宿舍方向走去,留下音乐室里一群年轻人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
高小凤站在原地,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跳出胸口了,她偷偷掐了下自己的大腿——真疼!看来不是在做梦呢!
其他七个跳舞的姑娘一下子都围了上来,叽叽喳喳地跟高小凤道喜。
这个拉着她的手说:\"小凤啊,以后成了大明星可别忘了咱们姐妹!\"那个搂着她的肩膀笑:\"就是就是,咱们可是一起在舞蹈队吃苦受累的好姐妹,有好事可得想着我们!\"
还有人打趣道:\"等你开演唱会了,我们给你伴舞去!\"
严大成看她们闹成一团,赶紧拍了拍手:\"好啦好啦,姑娘们先别闹了。现在舞蹈队少了一个人,沈队长,你看看叫哪个替补队员来补上。\"
他环视了一圈,又叮嘱道:\"你们得抓紧时间排练,不仅要给我伴舞,以后还要给高小凤伴舞呢!\"
沈丽这才回过神来,赶紧上前给了高小凤一个大大的拥抱:\"小凤,真为你高兴!\"
但她马上想起自己的职责,立刻调整状态,转头对队员曹英说:\"英子,快去把替补的杨娟叫来,咱们得抓紧排练,可不能耽误严老师明天去市电视台的青歌赛比赛节目录制。\"
另一边,严大成已经带着高小凤走到乐队那边,对几个乐手说:\"哥几个,小凤现在需要恶补一下音乐基础知识。你们多费心教教她,把那些最基本的乐理啊、节奏啊都给她讲透了,省得以后上台出洋相。\"
几个乐手笑嘻嘻地应着,有的已经开始翻乐谱,有的拿出节拍器,七嘴八舌地说:\"放心吧严老师,保证把高小凤教得明明白白的!\"
\"来来来高小凤,先听听这个节奏型...\"
第364章 送他一部传呼机
从音乐教室出来,徐大志一把拉住黄明,朝邹小丽她们说道:\"你们几个先回去吧,我和丽莹想单独逛逛。\"
邹小丽撇了撇嘴,小声嘀咕:\"重色轻友...\"可转念一想,人家小情侣好不容易见面,自己当电灯泡确实不合适。她冲高丽莹做了个鬼脸:\"行吧行吧,我们先撤了,你俩悠着点儿啊!\"
她说完就拽着刘文清往宿舍方向走去。
等她们走远,徐大志立刻牵起高丽莹的手就往校门外快步走。高丽莹被他拽得踉踉跄跄,又好气又好笑:\"哎哟你慢点儿!这么着急是要去哪儿啊?\"
徐大志回头嘿嘿一笑:\"这不是好几天没见了嘛...\"话还没说完,高丽莹突然\"哎呀\"一声停下脚步,从她那个米白色的斜挎包里掏出一个包装精美的小盒子。
\"喏,给你的。\"高丽莹脸颊微微泛红,双手捧着盒子递到徐大志面前,\"打开看看?\"
徐大志一时没反应过来,傻乎乎地指着自己鼻子:\"给我的?今天又不是我生日...\"
\"笨蛋,谁规定非得生日才能送礼物啊!\"高丽莹娇嗔地跺了跺脚,\"快打开嘛!\"
徐大志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装,当看到盒子里躺着的摩托罗拉传呼机时,眼睛瞪得溜圆:\"这...这不是章卫国天天显摆的那个吗?要好几千呢!\"
高丽莹得意地眨眨眼:\"以后就不用担心找不到你啦!\"她又从包里掏出一条闪闪发亮的金色链子,\"你看,我还特意配了这条链子,可以挂在腰带上。我在商场挑了好久呢,这个金色特别衬你!\"
徐大志捧着传呼机,感觉手心都在发烫。他抬头看着高丽莹亮晶晶的眼睛,突然觉得喉咙有点发紧:\"丽莹,这太贵重了...\"
月光温柔地洒在两人身上,高丽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盛满了期待,声音像夜风一样轻轻柔柔的:\"大志,你快打开看看呀!\"
徐大志摸着手里包装精美的小盒子,心里直打鼓:\"这...这也太贵重了吧?我上次在商场看到,这种摩托罗拉传呼机全套下来得三千多呢!\"
\"哎呀,你别操心钱的事嘛!\"高丽莹歪着头,马尾辫俏皮地晃了晃,\"这可是我用压岁钱攒了好久买的,而且我生活费还没有动用呢!\"她说着还调皮地眨眨眼,嘴角扬起甜甜的笑容。
徐大志望着眼前这个笑靥如花的姑娘,感觉胸口暖暖的。他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装,崭新的传呼机在月光下闪着微光。这玩意儿现在可时髦了,虽然比不上赵斌那个像砖头似的大哥大,但在年轻人里也算是个稀罕物件。
其实徐大志不是买不起。年前他就盘算着,等省市那两笔贷款批下来,去买个大哥大,那打电话才方便啊。这传呼机还得找电话亭回电,想想就麻烦。
可眼下这个礼物不一样——是高丽莹省吃俭用,一点一点攒钱给他买的。想到这里,徐大志觉得手里的传呼机沉甸甸的,心里那股暖流一个劲儿地往上涌。
\"怎么不说话啦?不喜欢吗?\"高丽莹凑近了些,眼睛里带着些许紧张。
徐大志赶紧摇头:\"怎么会!我就是...就是太惊喜了。\"他摩挲着传呼机光滑的外壳,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谢谢你,丽莹。\"
徐大志怎么也没想到,高丽莹会先送他一部传呼机。当她小心翼翼地把盒子递过来,脸上还带着若无其事的笑容,好像这只是一件小礼物似的。
可徐大志心里明镜似的。这年头,一部传呼机要三千多块钱呢!他偷偷瞄了眼高丽莹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又想起她上学期总在食堂抢着付钱。这丫头肯定省吃俭用攒了好久,要是没买这个,够她买多少件新衣服,吃多少顿好的啊。
捧着这个沉甸甸的小盒子,徐大志突然想起以前看过的一个外国故事。说有个穷小子,家里就剩一块祖传的怀表值点钱。他喜欢上了隔壁姑娘,那姑娘有头漂亮的长头发。快到圣诞节时,小伙子一咬牙把怀表卖了,给姑娘买了个精致的发卡。结果兴冲冲跑去送礼物时,发现姑娘把长发剪了——原来姑娘把头发卖了,就为了给小伙子的怀表配条新表带。
想到这里,徐大志鼻子一酸,猛地就把高丽莹搂进了怀里。小姑娘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在他怀里轻轻挣了挣,最后还是安安静静地靠在他胸口。徐大志心里翻江倒海的,说不清是感动还是愧疚。
其实这段日子以来,徐大志对高丽莹一直有点心不在焉。上辈子听说的那些事总在脑子里打转——都说她大学时跟学长谈过恋爱,还把章卫国当备胎吊着。
因为这些传言,徐大志虽然跟她处着对象,心里却始终隔着一层纱。可现在抱着这个傻姑娘,他突然觉得自己可能错得离谱。
在这段感情里,高丽莹一直都是那个主动付出的人。每次约会、每次联系,几乎都是她在张罗。
徐大志呢?就像个木头人似的,要么应付了事,要么就是被荷尔蒙分泌驱使才有所回应。可是现在,徐大志心里涌起一阵前所未有的羞愧感,脸上火辣辣的。
他突然意识到,过年这段时间,自己根本不是什么\"没办法联系\"高丽莹。电话机村里镇里都有,电话随时能打,可他就是下意识地躲着,连条拜年电话都懒得去打。这种刻意的疏远,现在想起来真是够混蛋的。
徐大志回想起上一世的事情。他是章卫国的室友,整天听章卫国抱怨高丽莹怎么怎么不好。他就像个跟屁虫似的,也跟着对高丽莹指指点点。可实际上呢?他压根不了解内情,所有的判断都来自章卫国的一面之词。
现在想想,章卫国嘴里那个\"爱慕虚荣\"“爱装清高”的高丽莹,和眼前这个实心实意对自己好的姑娘,简直判若两人。
学校里关于高丽莹的风言风语确实不少。毕竟她长得漂亮,成绩又好,难免招人嫉妒。那些在背后嚼舌根的话,徐大志以前居然都信了。可现在他越想越不对劲——要真像传言说的那样,高丽莹会对自己这么上心吗?
徐大志可不是那种见钱眼开的人。高丽莹给他花了三千多块钱,这确实让他感动,但绝不是因为钱本身。他清楚得很,这世上哪有虚情假意的人愿意倒贴钱的?就像姚小霞老师当初看中的也不是他送的那篮子鸡蛋,而是藏在鸡蛋背后的那份真心实意。
同样的道理,这三千块钱对徐大志来说,重要的不是数额大小,而是背后承载的心意。
这份沉甸甸的心意,正在一点点融化他内心深处还有的对高丽莹的偏见。他开始怀疑,自己以前是不是真的想错人了?
第365章 一副老司机的模样
高丽莹红着脸轻轻推了推徐大志的胸膛,却被他结实的臂膀搂得更紧了。她只好把发烫的脸颊埋进他的肩膀,声音像蚊子哼哼似的问:\"这个礼物...你喜欢吗?\"
\"喜欢!当然喜欢!\"徐大志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声音大得把高丽莹吓了一跳。
他稍稍松开怀抱,却还保持着搂着她的姿势,只是现在两人能面对面看着对方了。徐大志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高丽莹,看得她心跳加速。
高丽莹被他炽热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脸蛋红得像熟透的苹果,作势要推开他:\"别这样看着人家...\"
她话还没说完,徐大志的嘴唇就压了上来。
\"唔...别...\"高丽莹慌乱地躲闪着,小手抵在他胸前,\"会被人看见的...\"可徐大志根本不管这些,把她搂得更紧了。
过了好一会儿,高丽莹都快喘不上气了,这才使劲从他怀里挣出来。
她气鼓鼓地抡起小拳头,像敲小鼓似的捶打着徐大志的胸口:\"讨厌鬼!人家好心送你礼物,你倒好,就知道欺负人!\"她撅着嘴娇嗔的样子可爱极了,眼睛里却闪着甜蜜的光。
徐大志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又痒痒的,恨不得立刻把这个可人儿重新搂进怀里。他觉得自己怎么宠她都不过分,谁让他的丽莹这么漂亮呢?难怪总有那么多不长眼的家伙打她的主意。想到这儿,他忍不住又凑近了些...
徐大志看着眼前这个漂亮姑娘,心里美得直冒泡。这么好看的女生居然喜欢自己,他感觉跟做梦似的,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莹莹,咱们......\"徐大志搓着手,眼睛直往校外宾馆的方向瞟,话还没说完就被高丽莹打断了。
\"哎呀,你别想那些。\"高丽莹红着脸轻轻掐了他一下,\"宿舍里姐妹们都看着呢,晚上出去多难为情啊。要不...明天白天再说?\"
徐大志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但看看表都快九点了,只好蔫蔫地点头:\"那...那好吧。\"
接近初春的夜风还带着寒意,可这对小情侣手牵着手在校园里溜达,愣是感觉浑身暖烘烘的。高丽莹的手指头在徐大志手心里挠啊挠,嘴角挂着甜甜的笑,活像只偷到糖吃的小猫。
\"你看我干嘛呀~\"每当徐大志盯着她看,高丽莹就羞得直往他肩膀后面躲,脸蛋红得跟熟透的苹果似的。路灯下,她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看得徐大志心里直痒痒。
俩人就这么慢悠悠地晃着,谁都不舍得说话打破这美好的气氛。徐大志的大手把高丽莹的小手整个包住,感觉就像揣着个暖手宝,还是全世界独一份的那种。
不知不觉就到了女生宿舍楼下。往常到这儿徐大志转身就走,可今天他像生了根似的杵在原地,眼巴巴地看着高丽莹一步三回头地往里走。
\"你快回去吧,外面冷。\"高丽莹走到楼梯口还冲他挥手。
\"我看着你上去!\"徐大志扯着嗓子喊,引得路过的女生直偷笑。
直到高丽莹的身影完全看不见了,徐大志还傻站着。他摸出根烟叼在嘴上,可这破打火机怎么都点不着。正着急呢,旁边突然伸过来一只手帮他挡风。
\"谢了啊兄弟!\"徐大志乐呵呵地给帮忙的男生递了根烟,自己美滋滋地吸了一口。今晚的月亮真圆,烟也格外好抽——虽然被冷风吹得直咳嗽。
\"哎哟喂,不客气不客气!\"那男生挤眉弄眼地凑过来,一副老司机的模样,\"兄弟你这是刚谈上对象吧?\"
徐大志被他问得一头雾水,挠了挠头:\"啊?这话怎么说?\"
男生慢悠悠地吐了个烟圈,指着宿舍楼下来来往往的小情侣:\"看见没?这里头门道可多了。那些还在暧昧期、没正式确定关系的,送女生回来都特别早,逛完街吃个饭就赶紧把人送回来了,根本不会拖到这个点儿。\"
他掰着手指头给徐大志分析:\"要是像你这样,都这个点儿了才送女朋友回来,送完还舍不得走,非得盯着人家宿舍窗户看的,百分百是刚确定关系的小情侣。这时候啊,巴不得一天能有二十五个小时腻在一起,连分开一分钟都跟要了命似的。\"
\"等谈了一段时间,过了那个热乎劲儿,\"男生又吸了口烟,\"送女朋友回来就是看着她进宿舍门就完事儿,这叫确认安全送达。\"
徐大志听得直咧嘴,没想到送女朋友回宿舍还有这么多学问。他心想这哥们说得还挺准,不过转念一想,自己跟高丽莹都发展到那一步了,应该不算刚谈恋爱的小年轻了吧?这理论放在自己身上好像不太适用啊。
那男生一脸过来人的样子,继续侃侃而谈:\"我跟你说啊,这谈恋爱送女朋友回宿舍可有讲究。刚开始处对象的时候,男生都殷勤得很,非得把女生送到宿舍楼下,看着她进门才放心。等时间长了,就变成送到能看见宿舍的地方就撤。要是处得更久一点,那基本上就是送到半路就溜了。大冬天的,谁愿意在外边挨冻啊?要不是舍不得对象,谁大晚上不在暖和的被窝里待着......\"
徐大志听了忍不住笑出声来。你还别说,这小子总结得还挺到位,虽然话糙但理不糙。
\"被你猜着了,我们确实是刚在一起没多久。\"徐大志笑着承认,也没跟他争辩。
说起来,今天才算是真正认识高丽莹,或者说重新认识了这个姑娘。以前只觉得她是个高冷的学霸,没想到还有这么活泼可爱掏心掏肺的一面。
等徐大志哆哆嗦嗦回到宿舍时,整个人都感觉快冻成冰棍了。脸被冷风吹得火辣辣的疼,他赶紧用热毛巾敷了半天,这才感觉缓过劲来。
至于那个新买的传呼机,徐大志随手把包装盒扔进柜子里,只把传呼机放在了公文包里。他可不像章卫国那样,有个新玩意儿就非得别在腰带上显摆。
在徐大志看来,不过是个传呼机而已,没什么好炫耀的。
等匆匆洗漱完,徐大志一头钻进被窝。暖和的被子渐渐驱散了身上的寒意,有点冻僵的身体终于慢慢恢复了知觉。他舒服地叹了口气,这才觉得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第366章 当电灯泡啊
1988年3月6日,农历正月十九,星期日。
宜:打扫、房屋清洁、理发、沐浴、打鱼、结网、打猎……
忌:结婚、搬新房、安床、作灶。
一大早,宿舍里还弥漫着懒洋洋的睡意,斯金文伸了个懒腰,突然兴致勃勃地提议:\"兄弟们,今晚咱们出去搓一顿怎么样?\"
徐大志刚睡醒正迷糊着,还没来得及搭话,就听见钱红军那大嗓门响了起来:\"我要申请带家属!\"他那山东口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带啥家属?\"斯金文一头雾水,揉了揉眼睛。
\"当然是带我对象啊!\"钱红军笑得见牙不见眼,那嘚瑟劲儿都快从脸上溢出来了。
\"啥?你说啥?\"斯金文一个激灵,差点从床上滚下来,完全清醒了。
\"就上学期总来找我的那个写作社的妹子,寒假里我们确定关系啦!\"钱红军双手叉腰,活像个打了胜仗的将军,\"怎么样,哥几个没想到吧?\"
这下可把宿舍炸开了锅。斯金文张着嘴半天合不拢,余小军和黄明更是目瞪口呆,活像见了外星人似的。几个人心里都在咆哮:这什么世道啊!放个寒假回来,这货居然脱单了?还给不给人活路了?
钱红军可不管他们受不受刺激,自顾自地安排起来:\"这样,今晚校门口那家重庆火锅,我请客!老徐,你把高大美女和她闺蜜邹小丽都叫上。\"
黄明一听急了,连忙插话:\"那刘文清呢?不叫她吗?\"
\"邹小丽是高丽莹形影不离的闺蜜,叫高丽莹肯定得带上她。你那刘文清算怎么回事?是你对象吗?\"钱红军一脸嫌弃地撇撇嘴,那表情分明在说\"别来蹭饭\"。
黄明一听这话,脸唰地就红了,支支吾吾了半天,跟卡了壳的录音机似的,一个字儿都蹦不出来。他挠了挠头,又摸了摸鼻子,最后只能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看,那模样别提多窘迫了。
徐大志一拍大腿,乐呵呵地说:\"哎呀,钱红军这小子可以啊!平时闷不吭声的,没想到动作这么快!\"他摸着下巴回忆道,\"我就说前阵子老看见他跟那个女生在校园里卿卿我我的,没想到这么快就把人拐到手了,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斯金文原本正兴高采烈地哼着小曲儿,一听这话,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他蔫头耷脑地坐在床边,连晚上要吃的火锅都觉得不香了。一想到自己要当电灯泡,他就提不起劲儿来。
\"老三啊,\"徐大志挤眉弄眼地说,\"要不你把刘文清带上呗,就当是你女朋友!\"他说这话时一半是开玩笑,一半也是认真的。毕竟大家平时都玩在一块儿,单独落下刘文清一个人多不好。
黄明的脸更红了,活像个熟透的番茄。他低着头,用比蚊子哼哼还小的声音\"嗯\"了一下。虽然害羞得要命,但好歹算是给刘文清争取到了一个吃晚饭的名额。
\"喂!你们这也太不够意思了吧!\"斯金文一下子从床上蹦起来,急得直跳脚,\"合着就我一个人当电灯泡啊?这饭还怎么吃?\"
徐大志看他急成这样,忍不住哈哈大笑:\"行行行,要不这样,让邹小丽暂时给你当会儿女朋友,总行了吧?\"
\"那老六怎么办?还有老五,他晚上要回学校,不也是一个人?\"斯金文不依不饶,从床上跳下来嚷嚷着,活像个讨不到糖吃的小孩。他双手叉腰,气鼓鼓的样子把宿舍里其他人都逗笑了。
余小军一听大家要给他介绍对象,急得直摆手:\"别别别,我可不敢要!我老家早就给我定了娃娃亲了,要是让我爹知道我在这边乱搞,非得打断我的腿不可!\"
他这话一出口,可把斯金文和钱红军他们乐坏了。
钱红军搂着斯金文的肩膀,笑得最欢:\"哈哈哈……那既然老六不要,老五你就别瞎操心了!人家自己乐意当舔狗,就让他继续当电灯泡呗!\"
自从谈了恋爱,钱红军整个人都不一样了。走路都带风,说话嗓门也大了,整天红光满面的,一看就是热恋中的样子。
\"行了行了,都别闹了!\"徐大志看了看手表,招呼道:\"晚饭还早着呢,老三你赶紧跟我去洗漱,收拾好了咱们一起去食堂吃早饭。\"
他们两个男生和高丽莹她们三个女生一起吃早饭已经成了习惯。黄明一听,立刻抄起洗脸盆,把毛巾往肩膀上一搭,屁颠屁颠地跟着徐大志往水房跑。
洗漱完毕,他们一起去了学校大食堂。徐大志这次可是下了血本,特意往饭卡里充了一千块钱。他大方地把饭卡塞给黄明:\"今天早饭我请,你去刷卡!\"
吃完早饭,徐大志一把拉住高丽莹的手就要走。高丽莹的脸\"唰\"地就红了,低着头不敢看人,心里明镜似的知道他要带自己去哪儿。
邹小丽想跟着去,被徐大志拦住了:\"你先回家一趟吧,晚上火锅店集合,我请客!\"
邹小丽撇了撇嘴,虽然不情愿,但听到他晚上请客吃火锅,也只好作罢。
徐大志眼珠子一转,心里早就打好了算盘。他三言两语就把邹小丽哄得眉开眼笑,连哄带骗地把她和高丽莹往学校门口带。
刘文清和黄明这两个反应慢,还低着头吃早饭呢,压根没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等她们反应过来抬起头的时候,徐大志早就拉着高丽莹溜之大吉了,食堂里就剩下她俩大眼瞪小眼,完全搞不懂怎么一眨眼的功夫,三个人就跑没影了。
\"哎?人呢?\"刘文清嘴里还含着半口饺子,一脸茫然地东张西望。黄明也傻眼了,筷子举在半空中,愣是没想明白刚才还热热闹闹的一桌人,怎么突然就剩他俩了。
这边徐大志带着高丽莹一路快走,把邹小丽领到了学校大门口。他特别殷勤地拦了辆出租车,还特意帮邹小丽拉开车门,嘴里说着\"路上小心晚上早点到重庆火锅店\"之类的客套话。
等出租车一溜烟开远了,徐大志这才长舒一口气,转身对高丽莹使了个眼色。
\"走,咱们去兴州大酒店。\"徐大志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高丽莹会意地点点头,挽上徐大志胳膊往公交车站走去,心里都明白接下来要去干什么好事。
第367章 这辈子怕是都翻不了身喽!
傍晚六点多,重庆火锅店里热气腾腾,红油锅底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气飘得满屋子都是。高丽莹挨着徐大志坐着,看他一脸倦容,便拿起啤酒瓶给他倒了满满一杯,贴他耳边轻声说:\"今天累坏了吧?多喝点解解乏。\"
对面坐着钱红军和他女朋友黄莉丽。这姑娘长得白白净净的,特别会来事儿。钱红军正叼着烟倒酒呢,烟灰都快掉下来了,黄莉丽赶紧伸手把烟从他嘴里轻轻拿下来,在烟灰缸里按灭了,还娇嗔地说了句:\"少抽点,对身体不好。\"
章卫国这会儿正跟斯金文扯闲篇儿,天南海北地瞎侃。黄明呢,就知道闷头涮肉吃,筷子就没停过,也不晓得照顾一下身边的刘文清。余小军和邹小丽坐在角落,你一言我一语聊得可热乎了。
几杯酒下肚,章卫国越喝越不是滋味。一会儿自己闷一口,一会儿又拉着徐大志、钱红军他们几个干杯。没多大功夫,脸就红到了脖子根,说话也开始大舌头了。
\"老三,老五,\"钱红军喝得兴起,拍着桌子说,\"改天让我家莉丽给你们介绍介绍她们宿舍的姑娘!她们宿舍可都是好姑娘,保证让你们满意!\"
这话说得大家都笑了。大学里都这样,谁要是谈了恋爱,就总想当红娘,巴不得把两个宿舍的人都撮合到一块儿,最好能多成几对儿。
黄明一听这话,脸唰地就红了,差点被嘴里的金针菇呛到,连忙摆手:\"别别别,我可不要,我...我现在还不想谈恋爱呢!\"说完又赶紧往嘴里塞了块冻豆腐,假装忙着吃东西,逗得大家笑得更欢了。
章卫国瞥了眼正忙着给徐大志夹涮羊肉的高丽莹,心里有点不是滋味,瓮声瓮气地嘟囔道:\"我也不要谈恋爱。\"
\"哎哎,老大,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啊!\"坐在旁边的斯金文一听就急了,筷子往桌上一拍,\"老六在家都订婚了,你们一个个成双成对的,怎么就没人想着给我介绍对象?我可还是光棍一条呢!\"
钱红军夹着羊肉的筷子顿在半空,一脸为难地看着斯金文。这小子怕是忘了自己那点\"光辉历史\"了。上学期为了追女生,死乞白赖整个宿舍女生都舔遍的事儿,早就在系里传开了。就冲这个,大学四年怕是都没姑娘敢跟他处对象。
更别提他那倒霉姓氏——\"斯\",跟\"屎\"同音不说,还偏偏摊上有臭屁\"祖传秘方\"这么个梗。现在大伙儿背地里都管他叫\"斯秘方\",这外号要多损有多损。
上次钱红军跟女朋友黄莉丽讲这个笑话,听说她们宿舍的姑娘们笑得直打滚,床板都快震塌了。
\"这个...老四啊...\"钱红军挠挠头,羊肉都忘了往嘴里送,\"不是哥不帮你,实在是...\"
斯金文把胸脯拍得砰砰响:\"我怎么了?要长相有长相,要才华有才华!\"
他在家过个寒假,没人提“斯秘方”这茬,早把这事儿抛到九霄云外了,哪知道在同学们心里,这事儿就跟刻在他脑门上似的。
桌上其他人互相使着眼色,想笑又不敢笑出声。徐大志赶紧把涮好的羊肉往斯金文碗里夹:\"来来来,先吃肉,对象的事儿慢慢说...\"
钱红军挠了挠头,露出一副很为难的表情:\"老四啊,不是我说你不行。主要是你这名气太大了,我怕姑娘们受不了啊。你那个味道...咳咳...确实有点特别。\"
斯金文原本还得意洋洋地昂着头,听到这话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的脸\"唰\"的一下就红到了耳朵根,接着又由红转紫,活像个熟透了的茄子。
\"哈哈哈哈!\"饭桌上顿时炸开了锅,所有人都笑得前仰后合。这帮兄弟谁不知道斯金文那个斯家“祖传秘方”的由来呀,那味道简直能熏死一头牛。
斯金文气得直跳脚,额头上青筋暴起:\"钱红军!老子今天非跟你拼了不可!还有徐大志,你们俩一个都别想跑!\"
章卫国和黄明赶紧一左一右架住暴走的斯金文,这哥们儿现在就跟头红了眼的公牛似的。
余小军也想上去帮忙拉架,结果刚凑过去就被斯金文一胳膊甩开,差点摔个四脚朝天。
\"哎哟喂!\"余小军踉踉跄跄地往后退了好几步,扶着墙才没一屁股坐地上。他委屈巴巴地嘟囔:\"我就是想劝个架,怎么还挨了一下子...\"
包厢里顿时炸开了锅,斯金文气得直跺脚,指着老六的鼻子就开骂:\"老六!你少在这儿装好人!要不是你当初大嘴巴到处乱说,老子能混成现在这样吗?啊?\"
“徐大志,你家伙更缺德,非说我有什么祖传秘方,余小军这个没脑子的还到处宣传。最可气的是老大,给我起这么个有味道的外号。你们这群人能不能做个人啊?\"
章卫国一边装模作样地劝架,一边憋着笑。刚才他还因为自己的烦心事闷闷不乐呢,这会儿看着老四的惨样,突然就觉得心情好多了。
\"其实我也就是没女朋友而已,\"章卫国心里暗爽,\"要不是我死心眼就喜欢高丽莹这款,随便找个女生谈恋爱还不是分分钟的事?哪像老四这么惨,大学四年眼看着就要孤独终老了,还落得个'斯秘方'的臭名声。\"
他越想越觉得好笑,等毕业多年后同学聚会,大家估计都想不起来斯金文是谁了。但只要有人提起\"那个有秘方的\",保准所有人都能瞬间反应过来:\"哦~就是那个斯秘方啊!\"
这画面光是想想就让人忍不住笑出声,老四这辈子怕是都翻不了身喽!
章卫国偷偷瞄着徐大志和高丽莹那边,心里直犯嘀咕:好你个徐大志,平时看着老实巴交的,没想到这么会撩妹!瞧他那张破嘴,不知道说了什么甜言蜜语,逗得高丽莹笑得花枝乱颤,小拳头跟打鼓似的\"咚咚\"敲在徐大志胸口。
高丽莹那脸蛋红得跟熟透的苹果似的,眼睛水汪汪的,一副害羞的小模样。
章卫国看得心里直冒火,恨不得冲上去把徐大志拽开,自己站到高丽莹跟前。他在心里咬牙切齿地喊:\"徐大志你给我起开!让我来!\"
要说这顿饭吃得可真热闹,多亏了斯金文这个活宝。不过斯金文自己可高兴不起来,总觉得大家看他的眼神怪怪的。其实根本没人说他什么,可他做贼心虚似的,谁看他一眼,他就凶巴巴地瞪回去。
这下可好,斯金文越是这样,大家越觉得好笑,饭桌上时不时就爆发出哄笑声。
这顿饭吃得那叫一个欢乐,简直是把快乐建立在斯金文的痛苦上。不过话说回来,要不是斯金文这么搞笑,大家哪能笑得这么开心呢?
整个晚上饭桌上都是嘻嘻哈哈的,气氛热乎得跟过年似的。
吃完饭,章卫国他们几个男生先回学校去了。
徐大志和钱红军倒是殷勤,非要送四个女生回宿舍。瞧徐大志那殷勤劲儿,眼睛都快粘在高丽莹身上了。
第368章 比吃了苍蝇还难受
高丽莹站在女生宿舍门口,手指绞着衣角,脸颊微微泛红。她偷偷瞄了眼站在不远处的几个女生,最终还是没好意思多说什么,只是朝徐大志轻轻挥了挥手:\"那我先上去啦。\"
\"嗯,早点休息。\"徐大志点点头,目送着她小跑进宿舍楼,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回男生宿舍的路上,钱红军用手肘捅了捅徐大志,挤眉弄眼地说:\"行啊你小子,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居然把咱们校花给追到手了!\"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在地上晃来晃去。
徐大志叼着烟,含混不清地回道:\"少来这套,你那个黄莉丽不也挺好的。\"
\"那能一样吗?\"钱红军踢着路上的小石子,语气里却没有半点嫉妒,\"高丽莹那长相,那身材,走在校园里回头率百分之两百。不过话说回来...\"他摸了摸下巴,露出满足的笑容,\"我家莉莉会给我织围巾,还会记得我不吃香菜,这就够啦。\"
夜风轻轻吹过,徐大志弹了弹烟灰,故作深沉地说:\"其实吧,主要是高丽莹非要跟我好。你也知道,我这人心软,看不得女孩子难过...\"
话还没说完,钱红军突然一个急刹车停在原地,左右张望起来。
\"怎么了?丢东西了?\"徐大志也跟着停下脚步。
钱红军一脸严肃地环顾四周:\"我看看这附近有没有人看见,要是在这儿揍你一顿会不会被人发现。\"他咬牙切齿地补充道,\"你他妈也太能装了!\"
徐大志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爽朗的笑声在夜色中传出去老远。他搭上钱红军的肩膀:\"走啦走啦,明天还要上课呢。\"两个年轻人的影子在路灯下渐渐拉长,融进了校园的夜色里。
徐大志和钱红军一前一后回到宿舍,推开门就看见章卫国正靠在床头,手里摆弄着他那台宝贝传呼机。这阵子能让他心情好点的,也就两样东西了——斯秘方和这台摩托罗拉传呼机。
说起斯秘方,那可是他的精神支柱。每次想到这个,他就觉得自己也没那么惨,至少还有翻身的机会。至于传呼机嘛,那更是他的心头好。整个学校里能有传呼机的学生掰着手指头都能数过来,而他的这台摩托罗拉,那可是最新款,拿出来绝对能镇住场子。
正想着这些美事呢,宿舍门又被推开了。徐大志和钱红军勾肩搭背地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一股酒气。他俩一回来,整个宿舍顿时热闹了起来。
\"来来来,打牌打牌!\"徐大志嚷嚷着,从抽屉里掏出一副扑克,\"今天非得把你们赢得裤衩都不剩!\"
\"谁怕谁啊!\"钱红军也不甘示弱,一屁股坐在了床沿上。
章卫国见状,只好恋恋不舍地把传呼机放在枕头边上,加入了牌局。
可刚打了两把,他还没过足瘾呢,传呼机突然\"滴滴滴\"地响了起来。
\"这谁啊?大晚上的还找我?\"章卫国皱着眉头把牌往桌上一扣,\"老三,你先替我打会儿,我去看看是谁找我,得回个电话。\"
黄明接过牌,笑着说:\"五哥你快去吧,这么晚找你肯定是有急事。\"
章卫国一边往床边走,一边故意叹了口气:\"哎,有这玩意儿真是麻烦。要是没有它,这会儿多清净啊,想找我都找不着!\"话是这么说,可他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脚步也轻快了几分。
章卫国慢悠悠地晃到床边,伸手在枕头底下摸来摸去,好不容易才把那个传呼机给掏出来。他皱着眉头盯着屏幕看了半天,嘴里嘀咕着:\"奇怪,明明听见在响啊,怎么我这上面啥显示都没有?\"
\"滴滴滴——\"那烦人的声音还在继续,跟催命似的。
\"该不会是坏了吧?\"章卫国把传呼机翻来覆去地检查,还使劲拍了拍,\"这玩意儿,关键时刻就掉链子。\"
这时徐大志突然从牌桌上蹦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自己的床头柜前,\"哗啦\"一下拉开抽屉,从里面掏出个崭新的传呼机。只见他熟练地按了几下按键,屏幕上清清楚楚显示着一分厂的来电号码。
\"哎哟我去!老二你什么时候买的传呼机啊?\"宿舍里其他几个打牌的家伙都惊呆了,手里的扑克牌差点掉一地。
徐大志头也不抬地说:\"你们先玩着,老四帮我顶一下,我得赶紧去回个电话。\"说完就把手里的牌一股脑塞给斯金文,抓起外套就往外跑。
章卫国站在原地,看着徐大志匆匆离去的背影,突然觉得这场景怎么这么眼熟。他挠了挠头,猛然想起自己好像也发生过一模一样的事,顿时整个人都懵了,手里的传呼机\"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
宿舍里的气氛有些微妙,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地往徐大志床铺那边瞟。要知道,徐大志家里条件不好是出了名的,平时连食堂打份肉菜都要犹豫半天,怎么突然就用上传呼机了?那可是个稀罕玩意儿,贵着呢!
\"哎,你们看见没?老二那个传呼机,看着跟五哥的差不多啊,该不会也是摩托罗拉的吧?\"余小军一边摆弄着手里的扑克牌,一边忍不住问道。
钱红军立刻接上话茬:\"就是啊,老徐哪来的钱买这玩意儿?该不会是捡的吧?\"他说完还故意往章卫国那边瞄了一眼。
宿舍里一时没人接话,空气仿佛凝固了。章卫国心里特别不是滋味,手里的牌被他捏得咯吱响。传呼机可是他在这宿舍里独一份的\"身份象征\",现在倒好,连徐大志这个穷小子都有了,这算什么事啊!
\"说不定...是跟谁借的吧。\"章卫国憋了半天,终于挤出来这么一句,声音干巴巴的。
钱红军见状赶紧打圆场:\"哎呀,瞎猜什么,等老徐回来问问不就知道了。来来来,接着打牌!\"
四个人重新围坐在一起,章卫国这才想起来,刚才为了显摆,自己把牌都让给黄明了。现在可好,连牌都没得打,只能站在旁边干看着钱红军他们玩完这一把。
他感觉浑身不自在,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心里那个憋屈啊,简直比吃了苍蝇还难受。
徐大志到宿舍楼下,传呼机还\"滴滴滴\"地响着。
他这传呼机的号码是今天上午刚到兴州大酒店房间时打电话留给邹英、丁霞、马仪和钱满山这几个人的,嘱咐她们有急事随时联系自己。
\"喂,是邹英嘛?\"徐大志赶紧拨了电话回过去。
电话那头传来邹英略显疲惫的声音:\"徐总,是我。\"
徐大志抬头看了看已经黑透的天色,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怎么回事?这都几点了,你咋还在厂里没回去呢?\"他瞥了眼手表,指针都快指向九点了,\"是不是出啥状况了?\"
第369章 "吃软饭"
邹英在电话那头笑着说道:\"徐总,我这边还在办公室加班呢!您前两天交代的任务我都完成啦,就是关于原东方酒厂那些老技术工人的资料,全都整理得清清楚楚。对了,咱们车间技术改造的摸底工作也告一段落了,明天上午九点厂部要开个会,您看要不要过来指导一下?\"
她顿了顿,又接着说:\"还有件事,二分厂的钱满山托我问您,他们那个米酒生产方案的论证会定在明天下午一点,想请您抽空过去把把关。钱满山说就指望您给他们厂提点宝贵意见呢!\"
徐大志握着电话思考了一会儿:\"行,这样安排吧。上午的会议我准时参加,下午钱满山那边的论证会我也去露个脸。对了,小邹啊,这都几点了,赶紧收拾收拾回家吧,工作永远做不完,身体要紧。\"
挂断电话后,徐大志回了宿舍,一推开宿舍门就愣住了——屋里几个人齐刷刷地盯着他看,那眼神活像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
\"哎哟喂!\"徐大志摸摸自己的脸,\"我脸上长金元宝了还是怎么着?你们这眼神怪瘆人的。\"
钱红军一把揽住他的肩膀,摆出老大哥的架势:\"少在这儿打马虎眼!快从实招来,这个传呼机到底怎么回事?该不会是...\"
徐大志嘿嘿一笑,得意地晃了晃拿在手里的传呼机:\"你们说这个啊?是高丽莹送的!她说这样联系方便。\"
他说完还故意眨眨眼,惹得宿舍里顿时响起一片起哄声。
\"哦……\"大家一听这话,全都齐刷刷地瞪圆了眼睛,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高丽莹可是学校里出了名的大美女,她送徐大志传呼机?开什么国际玩笑呢!
可转念一想,这事儿还真不是没可能。高丽莹是徐大志正儿八经的女朋友,而且人家家里条件好得很,买个传呼机对她来说还不是小菜一碟?
宿舍里突然安静得可怕,空气都好像凝固了。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目光全都落在了徐大志身上。那眼神可复杂了,就跟打翻了调料瓶似的——有羡慕,有鄙视,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羡慕是因为他们这群人,连个送袜子的都没有,更别说传呼机这种稀罕玩意儿了。鄙视是因为觉得徐大志这小子太没出息了,穷就穷呗,怎么还吃上软饭了?让女朋友给自己买这么贵的东西,这也太掉价了吧!
老五章卫国平时显摆他的传呼机,那是人家家里真有钱,可你徐大志算怎么回事?这不是明摆着吃软饭吗?
大家顿时脑补出一出大戏:徐大志肯定自己也觉得丢人,说不定每天晚上都在被窝里纠结要不要把这个烫手的传呼机露出来给大家知道呢。
\"老徐啊,你这个......\"钱红军挠着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本来想直接说\"吃软饭\"三个字,可看着徐大志那张脸,到底还是没好意思说出口。
章卫国冷笑一声,那表情就跟吃了只苍蝇似的。他故意把脸盆摔得咣当响,趾高气扬地去水房洗漱了,那架势活像只骄傲的大公鸡。
最气人的是斯金文,这小子就跟牙疼似的,一个劲儿地\"啧啧啧\",还挤眉弄眼的,那副嘴脸活像是发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黄明皱着眉头盯着徐大志,嘴巴张了又合,愣是没憋出一句话来。他心里直犯嘀咕:这家伙明明都这么有钱了,还好意思收下高丽莹买的传呼机?脸皮可真够厚的!
徐大志倒是一点都不意外宿舍这几个人的反应。他太了解大学生这个群体了——说他们没长大吧,一个个身份证上的年龄都够法定成年了;说他们是大人吧,想法又幼稚得跟中学生似的。这帮年轻人整天热血沸腾的,看什么都非黑即白,脑子里装的都是理想主义的那套。
就拿他自己来说吧,平时在外面打工赚钱,同学们都觉得挺正常,没人会说什么。可要是女朋友给买个传呼机,那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别说现在这个年代,就是再过二十年,大学里哪个男生收了女朋友贵重礼物,照样会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徐大志心里门儿清:等这帮毛头小子毕业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几年,想法肯定就不一样了。
到时候他们准得羡慕死——有个又漂亮又有钱还死心塌地喜欢自己的女朋友,这种好事谁不想要啊?就算嘴上酸溜溜地说什么\"吃软饭\",心里指不定多眼红呢。
可现在?呵呵,在这群愣头青眼里,收女朋友礼物就跟犯罪似的,\"靠女人养的小白脸\"这顶大帽子立马就扣上来了。
徐大志压根没打算跟那几个男的掰扯这事儿。解释啥呀?说高丽莹为啥非要给他买传呼机?又不是他死乞白赖求来的,犯得着跟这群大老爷们儿汇报吗?
再说了,这几千块钱的玩意儿在他眼里真不算啥。他徐大志是缺这点钱的人吗?主要这是人家姑娘的一片心意,他这才郑重其事地收下。要光是图个贵重,百货大楼里比这贵的传呼机多了去了,他眼皮子都不会抬一下。可这是高丽莹特意给他买的,那意义能一样吗?
宿舍里几个人听说徐大志收了高丽莹送的传呼机,一个个心里都翻起了五味瓶,那叫一个热闹。
最酸的还得数章卫国,他盯着徐大志手里的传呼机,后槽牙都要咬碎了。这小子平时蔫了吧唧的,要长相没长相,要钱没钱,怎么突然就跟自己平起平坐了?要知道这年头有个传呼机可是倍儿有面子的事,他章卫国可是攒了过年红包和好久零花钱才买上的。
斯金文蹲在床边一个劲儿咂嘴:\"啧啧,老二这小子有两下子啊!\"他摸着下巴琢磨,高丽莹那可是班里出了名的冷美人,多少学长追都追不上,怎么就让徐大志这个闷葫芦给拿下了?该不会是有什么独门绝技吧?
钱红军皱着眉头在宿舍里转圈圈,活像只热锅上的蚂蚁。\"不对劲,太不对劲了!\"他嘴里直嘀咕,\"高丽莹那样的女神,要送也该送章卫国这样的大帅哥啊,怎么就...\"说着还偷瞄了眼章卫国铁青的脸色,赶紧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余小军倒是单纯,凑到徐大志跟前左问右问:\"二哥,快说说呗,高丽莹为啥送你这么贵的礼物啊?\"见徐大志支支吾吾不肯说,他也就不追着问了,转身又去翻他的武侠小说去了。
黄明算是跟徐大志关系最好的,这会儿也惊得合不拢嘴。他拍拍徐大志的肩膀:\"行啊二哥,居然赶上全校潮流了啊!\"心里却直犯嘀咕:平时也没见高丽莹送啊,怎么突然冒出一个传呼机了呢?
整个宿舍弥漫着一股子酸味儿,几个男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疑问:徐大志这小子,到底是走了什么狗屎运?
第370章 一分厂这个丑媳妇
1988年3月7日,农历正月二十,星期一。
宜:破屋、坏垣。
忌:诸事不宜。
清晨的阳光洒进窗户,徐大志和高丽莹她们围坐在食堂餐桌前有说有笑地吃着豆浆油条。
吃饱喝足后,他抹了抹嘴,像往常一样又准备逃课了。
\"今天又要去哪儿忙啊?\"高丽莹抬头问道。
\"先去办事处转转,再去厂里看看。\"徐大志笑嘻嘻地抓起外套就往外跑。
办事处里,丁霞她们早就到岗了。徐大志把大伙儿叫到会议室,敲着桌子说:\"国强电子批发市场那边还得盯紧点,服务一定要跟上。对了,兴州市那些电子厂、大企业都多跑跑,问问人家需不需要营销策划,这可都是潜在客户啊!\"
开完会,丁霞就带着营销员们风风火火出门跑业务去了。办公室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徐招娣和新来的会计丁瑛、吴婷三个人守着电话机。
\"你们可得把电话看好了,千万别漏接客户电话。\"徐大志临走前叮嘱道。其实他心里门儿清,营销员在不在办公室无所谓,关键是要能拉来单子赚钱。
离开办事处,徐大志直奔一分厂。厂区里热热闹闹的,工人们三三两两地穿梭着,看见徐大志还热情打着招呼。
今天可是个大日子——徐大志布置的技改方案要上会讨论了。
一进总裁办公室,徐大志就看见陆军愁眉苦脸地坐在那儿,看来压力不小。
\"徐总您来啦!\"邹英抱着一摞资料迎上来,把文件整整齐齐地摆在办公桌上,又麻利地倒了杯温水递过来。
徐大志翻开资料仔细看起来。这些技术工人的档案收集得很齐全,毕竟是有着几十年历史的老厂子。原东方酒厂当年可是风光无限,在省内那是响当当的招牌。最早是酿黄酒起家的,产品主要销往南方各地,那时候生意红火得很呢。
陆军有这样那样的担忧很正常。毕竟他当厂长这么多年,好不容易调回老厂子,肯定想干出点成绩给徐大志看看,证明自己的努力。
徐大志笑呵呵地问陆军:\"陆厂啊,这几天琢磨出什么门道没有?\"
陆军皱着眉头,有些迟疑地说:\"徐总,您说的那个方案——把陈年原酒勾兑稀释,分不同年份来生产新酒,消费者能接受这种做法吗?\"
其实陆军心里直打鼓。虽说黄酒在南方一直有市场,可这生意是真不好做。价格卖不上去,销量又有限。除了当时徐大志搞营销那阵子,厂里生产多少就能卖多少,其他时候市场竞争那叫一个惨烈。
他们这家老字号酒厂,硬是被新兴酒厂挤兑得够呛。想当年最风光的时候,那可是区里的明星企业,工资待遇全区最高,多少人挤破头都想进来。那时候厂里保卫科都是配真枪实弹的,威风得很。
全厂最鼎盛时有一千五百多号人,厂长坐的还是进口的尼桑轿车,那派头,啧啧。可看看现在,连后勤带一线工人全算上,也就剩下八九百人了。但凡有点门路的,早就想办法调走了。
前段时间要不是徐大志做了成功的营销,厂里连发工资都成问题。工人们长期只领到一半工资,这情况已经持续两年多了。
其实不是不能生产,关键是生产出来也卖不动。黄酒这行当本来利润就薄,再加上镜湖酒厂这些竞争对手的挤压,原东方酒厂是真难啊,每走一步都跟踩在刀尖上似的。
东方酒厂以前可是区里的香饽饽,谁见了都得竖大拇指。可谁能想到,这才没几年啊,它就变成了二轻系统里人见人愁的拖油瓶。这变化快得跟坐过山车似的,大伙儿还没回过神来呢,厂子就已经混到这份上了。
现在市里头也嫌它是个烫手山芋,赶紧甩给了世界通集团接手。为啥这么着急甩出去?这厂子早就不赚钱了,可几百号工人总得吃饭啊。
这一二年来,工人的工资都是市里掏腰包垫着的,后来实在扛不住了,又跑去银行借钱发工资。不过银行也不是傻子,要不是有二轻局给担保,谁肯把钱借给这么个赔钱货?
其实厂子里的人也不是没想过办法。前阵子徐大志来搞营销策划时候还雄心勃勃地搞了个翻身计划,专门申请了一笔资金,进了大批原材料,想着重新杀回市场。
工人们加班加点生产出来的黄酒,现在堆在仓库里都快积灰了。商场超市的货架上早就看不见\"东方黄酒\"的牌子了,也就是乡镇小卖部还能卖出去几瓶。
这就是原先的东方酒厂——曾经风光无限的国有集体企业,如今成了谁都不想要的烂摊子。仓库里堆着卖不出去的黄酒,账本上记着还不清的债务,工人们天天愁眉苦脸地等着发工资。要说这厂子还能不能起死回生,怕是连最乐观的人都要摇头叹气了。
徐大志翻着手里的资料,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这家厂子的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设备老化、订单短缺、资金链断裂,简直就是个烂摊子。
不过好在技术骨干那几个老师傅都还在,车间里也有不少跟了厂子十来年的老工人。只要能有笔启动资金,好歹还能快速扩大生产起来的。
可问题就出在这钱上。厂里欠着老员工二三年的一半工资近百万,工人们不时来厂长办公室门口转悠,眼巴巴地等着发这钱。就算暂时补不上全款,至少得先给大伙儿多发点生活费吧?更别提银行那边还有两百多万的贷款压着,光是每个月的利息就让人喘不过气。
徐大志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脑袋嗡嗡作响。可转念一想,要不是这厂子快倒闭了,哪轮得到自己这个原本要钱没钱、要人脉没人脉的毛头小子来接手?那些有背景的老板们早就像饿狼扑食一样抢走了。
\"得,就当娶了个丑媳妇吧。\"徐大志自嘲地笑了笑,朝门外喊了声:\"邹英……\"
话刚出口,他突然瞥见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快指到九点了。\"哦哟……\"他猛地站起来,文件差点撒一地,\"陆厂,我们暂时不讨论具体细节问题了,先去会议室吧……我们边开会边讨论,赶紧的,会议要迟到了!\"
第371章 活像一群得了胡萝卜的兔子
早上九点整,一分厂的技术改造会议准时开始。
徐大志原本的计划挺简单:先看看资料,听听大家的规划方案,再重点听听财务部的汇报。下午去二分厂找钱满山,一来给刘晓伟他们撑撑场面,二来也能顺便看看镜湖米酒那条新流水线的规划方案。
虽说徐大志对镜湖酒业集团的改造方案心里有底,但这次毕竟是邹英和钱满山头一回主抓酒业生产线的升级改造。他想着自己去露个脸,大家心里也能踏实些。
谁知道这一开会就收不住了,讨论得热火朝天,一晃眼三个小时就过去了,眼看着就要到中午十二点。
\"徐总......\"邹英悄悄侧过头,想提醒他时间。其实她早就注意到该吃午饭了,但看徐大志那副全神贯注的架势——一会儿皱着眉头低声嘟囔,一会儿又舒展开来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愣是没敢打断他。
徐大志之前也没交代具体时间安排,邹英生怕打乱了他的思路,只好在旁边干等着。
这一等就等到了十二点半。徐大志这才意犹未尽地总结完上午的讨论,把自己的想法和指导意见一股脑儿倒出来,总算给上午的论证会画上了句号。
午饭在一分厂食堂随便对付了一顿。现在不比从前,没有大鱼大肉的招待餐,大家匆匆扒拉几口饭,马上又投入到工作中去了。
下午一点半,徐大志\"啪\"地合上手里的资料:\"走,现在就去钱满山那儿。\"
他说完就带着邹英往外走。
司机赵小龙早就把加长版大奔停在办公室楼下等着了,一行人风风火火地往二分厂赶去。
徐大志坐在车里,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转头对邹英说:\"小邹啊,这两天你约设备供应商那边怎么样了?有没有跟那几家聊过?\"
邹英赶紧翻开笔记本:\"徐总,我这几天可没闲着。见了本地的三家,还专门约了省城两家的,跟几家大设备商吃了饭。不过...\"她犹豫了一下,\"各家报价差别挺大的,要不我再多联系几家?\"
\"对,就是要货比三家。\"徐大志点点头,\"不过别光看价格,得跟陆军厂长和他们几个老技术师傅多请教,多看看设备性能。还有,多听听车间老师傅们的意见,他们最清楚咱们需要什么样的机器。\"
邹英一边记一边说:\"明白明白,我下午回去就接着打电话。您看约他们什么时候见面合适?\"
望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街道,徐大志心里盘算着。这次两个分厂要同时升级设备,可不是小数目。一分厂那边账上都快见底了,工人们去年的一半工资还没结清呢。想到这儿,他不禁叹了口气。
\"越快越好。\"徐大志收回目光,\"你跟供应商谈的时候,可以透个风,就说咱们集团后续还要上四条新生产线。\"他顿了顿,\"让他们知道这只是合作的开端。\"
邹英挠了挠头,终于忍不住问:\"徐总,那个...钱的事怎么解决啊?总不能让人家先把设备运来,等咱们有钱了再给吧?\"说完又赶紧补充,\"我是说,现在一分厂的账上...\"
徐大志摆摆手:\"这个你别操心。一分厂那边,工人的老账,那前期欠发一半的工资,再设法拖一拖。现在厂里剩下的都是拖家带口的,咱们现在都承诺给发全额工资和上涨百分之二十的额度了,应该能稳住他们老职工的,他们积极性应该没问题了的。\"他转头看向邹英,\"倒是二分厂那边,之前我们营销做得扎实,货款回笼快,以前工钱都补发了,现在工人们干劲足得很啊。\"
\"那...我就按您说的去安排了?\"邹英合上笔记本。
\"嗯,等下午二分厂的会议结束,你回一分厂后立即联系他们。\"徐大志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记住,设备质量一定要把关好。光靠营销拉动销量是暂时的,最后还得靠产品品质这个根基说话。\"
车子稳稳当当地开进了二分厂的厂区,还没开到办公大楼门口呢,远远就看见几个人影快步迎了上来。
赵小龙刚把车停稳,正准备下车去给徐总开门,没想到刘晓伟厂长动作更快,一个箭步就冲到了车前。
邹英坐在车里看得一愣一愣的,心想这也太热情了吧?在一分厂的时候,陆军厂长和她可没这么殷勤地给徐总开过门啊。
她悄悄瞄了眼徐大志,只见这位徐总正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
\"徐总!可算把您给盼来了!\"刘晓伟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脸上的褶子都挤出来了。
他这边话音刚落,旁边的王小强就眼疾手快地掏出打火机,\"啪\"地一声给徐大志点上了烟。
徐大志深深吸了一口烟,眯着眼睛打量眼前这群人,心里跟明镜似的。他吐了个烟圈,不紧不慢地说:\"行了,别在这儿站着了,上去会议室说话吧。\"
\"是是是,徐总您这边请!\"刘晓伟赶紧侧着身子在前面带路,那点头哈腰的架势,活像古装剧里给皇帝引路的太监。他一边走还一边回头赔着笑脸,生怕怠慢了这位财神爷。
说起来,成立酒业集团前,这刘晓伟原本在厂里就成了个边缘人物,都快被人遗忘了。没想到徐大志一来,不仅让他重新当上了厂长,工资更是直接翻了三番。
刘晓伟心里那个美啊,盘算着在集体企业模式下干三年都挣不到现在一年的钱,这不得把徐总当祖宗供着?
王小强虽然从销售科长的位置上被捋下来了,但好歹捞了个后勤部长的职位,工资也涨了一倍多。他这会儿跟在徐大志屁股后面,那叫一个殷勤,生怕表现不够积极。
王小强和刘晓伟、孙尚志等几个原镜湖酒厂的人,现在对徐大志那是又敬又怕,活像老鼠见了猫似的。
徐大志看着眼前这帮老相识,忍不住笑出了声,摆摆手说道:\"哎哟喂,刘厂、老孙,还有你们几个,咱们都认识不是一天两天了,整这些虚头巴脑的干啥?该干啥就干啥去,把厂子里那摊子事给我整明白就行啦!\"
刘晓伟搓着手,脸上堆满了笑容,身子不自觉地往前倾:\"徐总啊,您这话说的...我们这不是真心实意想谢谢您嘛!要不是您拉我们一把,我们几个可在镜湖酒厂坐冷板凳了呢!现在能重新干点实事,这心里头啊,别提多舒坦了!\"
\"就是就是!\"孙尚志赶紧接上话茬,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刘厂说的可都是我们大伙儿的心里话!\"
站在旁边的王小强和其他几个老厂管理人员也跟着连连点头,一个个脸上都挂着感激的笑容,活像一群得了胡萝卜的兔子。
第372章 先进带后进
现在二分厂的工人们可都乐开了花,工资普涨了百分之十,奖金更是涨了整整两成!就连管理层的工资奖金都是直接翻倍往上涨。
你说说,这样的收入,他们积极性能不高吗?以前大家还讲究什么集体企业荣誉感,现在跟合资企业的高工资一比,那点荣誉感早就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再说二分厂这边,下午两点开的技术改造升级会议,那气氛可比一分厂融洽多了。会议室里喜气洋洋的,大家有说有笑的。
徐大志在会上重点跟钱满山、金国龙交代:\"咱们得把生产计划再细化细化,有些市场份额先让给一分厂支援一下,务必保证一分厂也能满负荷生产。\"
说到资金问题,徐大志特别提到:\"二分厂现在账上宽裕,钱莱啊,你负责跟一分厂的路樱对接,先拨五十万给她们周转。等过阵子两个分厂的贷款批下来,再把这笔钱调回来使用就行。\"
钱莱可是徐大志一手提拔的财务科长,听到这话立马拍着胸脯保证:\"好的!徐总您放心,我会后这就联络路樱科长去办!\"
邹英代表一分厂站起来,满脸感激地说:\"真是太感谢各位了,这份情谊我们一分厂记在心里了。\"
\"嗨,谢什么谢!\"刘晓伟虽然心里在滴血,可脸上还得堆满笑容,\"咱们都是镜湖酒业一家人,帮一分厂不就是帮咱们自己嘛!\"
二分厂这边的技术改造和升级可比一分厂顺利多了。虽然人手比一分厂少一些,但胜在团队精干,生产从来没掉过链子,成立镜湖酒业集团后都能很快恢复到满负荷运转的状态。
要说现在有什么需要重点关注的,就是镜湖米酒那条生产线了。这条线得添置些新设备,特别是后续的包装设计环节,必须得搞点新花样,要让人眼前一亮才行。
另外还有新建流水线的计划,得把老车间改造一下。不过这个倒不是什么大问题,工程难度不大。
现在万事俱备,就等着总部那边把设备定下来,银行那边的贷款批下来,再招一批新人手,立马就能开工干起来。
徐大志仔细听完二分厂各方面的生产经营汇报,一边在笔记本上唰唰地记着,一边不住地点头。他对二分厂的各项工作都给出了具体意见,把重点工作、次要工作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比起基础薄弱的一分厂,二分厂简直就是一支精锐部队,人不多但个个顶用。
徐大志转头就跟邹英商量:\"这样,安排一分厂的生产管理干部来二分厂跟班学习。再把二分厂那些能力突出的班组长调几个到一分厂去,让他们负责关键环节。这样两边互相带动,一分厂的生产管理水平肯定能快速提上来。\"
刘晓伟心里其实挺不情愿的,但转念一想,一分厂和二分厂说到底都是一家人,都是集团旗下的兄弟单位。他要是当场反对,反倒显得自己小气了。
不过话说回来,徐大志提出的这个\"人才交流、先进带后进\"的主意,确实让他和孙尚志都眼前一亮。
这个年轻人不简单啊!刘晓伟一边听着方案,一边暗自感慨。虽然这么一来,二分厂可能要调走几个得力干将,可这些人毕竟还是在集团内部流动。
再说了,兄弟单位之间互相帮衬,这不正是体现集团凝聚力的好机会吗?想到这里,刘晓伟觉得徐大志这招实在是高明,自己这个老江湖都没想到这一层。
那边孙尚志更是激动,直接站起来\"啪啪\"地鼓掌:\"徐总这个提议真是站得高、看得远啊!我们这些老同志都自愧不如。现在的年轻人,了不得啊了不得!\"
他说这话时眼睛都发亮,显然是打心眼里佩服。
众人顿时掌声雷动。
最忙活的要数王小强了。他一个箭步窜到徐大志身边,又是递烟又是倒茶,嘴里还不住地夸:\"徐总您喝茶,这茶叶可是我特意托人从老家带来的。您这个方案真是太妙了,我怎么就想不到呢!\"
那殷勤劲儿,活像见了鱼的猫。
相比之下,从办事处调来的钱满山和金国龙就显得太死板了。两个人端坐在位置上,脸上连个笑模样都没有,活像两尊门神。
别人都在热烈讨论,他俩却一板一眼地翻着文件,连句客套话都不会说,实在是不够机灵。
只有当大家鼓掌的时候,他们才反应过来,一起鼓掌带些笑容。
徐大志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帮人原先什么德行,他再清楚不过了。不过他也懒得计较这些,在他这儿,能干实事才是硬道理。
整天就知道溜须拍马有个屁用?活儿干不好,说破大天去也是白搭。
所以啊,他特意把钱满山和金国龙安排到了二分厂。这可不是随便安排的,里头有他的小九九。
特别是那个财务科长钱莱,虽说来办事处时间不算长,可这小姑娘办事特别靠谱,一板一眼的,最重要的是对自己忠心耿耿。这样的人才不提拔,不放进来,难道要提拔那些光会耍嘴皮子的马屁精?
再说了,原来那帮人都是老油条,都是在国有集体企业混久了的老江湖,身上那股子懒散劲儿一时半会儿改不了。要是不安插几个自己人进去盯着,他们能跟你一条心?做梦去吧!
徐大志心里门儿清,要想让这帮人老老实实跟着自己干,光靠嘴说可不行。得有人盯着他们,得有制度管着他们,最关键的是工资奖金得到位。这样软硬兼施,才能让他们心服口服地跟着自己混。
二分厂的会议开得那叫一个顺溜,大伙儿你一言我一语,聊得热火朝天又和和气气的。该讨论的事儿都讨论明白了,该布置的工作也都安排妥当了。
最让人惊喜的是,财务科新来的钱莱在路樱手把手指导下,没两天就摸清了二分厂财务的门道,现在干活那叫一个利索,提的资金周转意见也比较到位。
眼瞅着正事儿都聊完了,徐大志的馋劲儿又上来了。他招招手把王小强叫到跟前,凑在耳朵边嘀咕了几句。
王小强一听就乐得见牙不见眼,一个劲儿点头,屁颠屁颠地就跑出去张罗了。
会议一结束,徐大志就大手一挥:\"各位先别急着走啊,咱们待会儿先去车间转一圈,检查检查生产情况。完事儿都别回家,直接去二分厂小食堂!\"
他笑呵呵说道:\"我让王小强去准备了镜湖特酿的米酒,还有从镜湖湖里捞上来的野生鱼虾。这米酒可是新配方,大伙儿都得好好品品,多提宝贵意见啊!\"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顿时炸开了锅。厂领导们个个眉开眼笑,有的已经开始咽口水了。大家伙儿你推我搡地站起来,说说笑笑地跟着徐大志往车间走去,边走还边议论着待会儿要尝尝鲜。那热闹劲儿,跟过年似的!
第373章 这个急性子!
徐大志开完二分厂的技术改造会议,心里美滋滋的。
这次产业升级方案的大方向是他定的,具体落实都是厂里领导们跑的腿,大家配合得那叫一个默契,干起活来特别有劲头,这种团队合作的感觉真是棒极了!
吃完饭,徐大志点上一根烟,慢悠悠地抽完,这才开口说道:\"今天二分厂这个会开得真不赖,生产上的工作也抓得挺到位。邹英啊,你回去一分厂后,抓紧和路樱把全厂补发最早那年一半工资的事儿给落实了。工人们盼这个盼很久了,把钱发一年下去,相信大伙儿有盼头之后,干劲儿肯定会更足。\"
他弹了弹烟灰,接着说:\"生产上让陆军厂长多跟二分厂的刘晓伟厂长联系联系,把一些二分厂订单分到一分厂去做。至于其他那些小事儿,我看你们处理得都挺好,就按现在的节奏来。”
邹英连连点头说好。
徐大志随后跟刘晓伟和钱满山他们说道:“行啦,你们接着忙吧,好好干!要是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儿,随时给我打电话。\"
交代完这些,徐大志拍拍屁股准备走人。在他看来,厂里那些日常的管理和生产都是小打小闹,用不着他这个老总天天来盯着。有这工夫,还不如想想下一步的营销发展规划呢。
刘晓伟等人赶紧点头应道:\"明白明白,徐总您就放心吧!\"
王小强麻利地把一锅香喷喷的炖野鸭打包好,递到徐大志手里,满脸堆笑地说:\"徐总,这野鸭炖得可入味了,您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要是哪天想吃新鲜的野生鱼虾,随时给我打电话,我立马给您安排得妥妥的!\"
徐大志接过沉甸甸的打包盒,闻着扑鼻的香味,心里美滋滋的。
他琢磨了一下,语重心长地说:\"小王啊,现在咱们是合资企业了,可不能像以前那样大吃大喝。不过嘛,偶尔聚个餐联络感情还是很有必要的。平时工作餐就按标准来,四菜一汤,荤素搭配,既营养又实惠。这个就作为咱们各分厂领导的日常福利,既不能太寒碜,也不能铺张浪费。其他的细节你们看着办就行。\"
说着,他环顾了一下今天的餐桌,只见每道菜都吃得干干净净,有几个菜还添了第二次。
王小强和刘晓伟等人听了,连忙点头说好。
徐大志心里暗想:这王小强带销售团队是不太行,可搞起后勤服务来还真是把好手,安排得既体面又不浪费。
想到这里,他脸上不由露出赞许的笑容,拍了拍王小强的肩膀说:\"今天这顿饭安排得不错,继续保持啊!\"
说完,徐大志就离开食堂往停车场走,邹英提着打包好的炖鸭,跟着徐大志上了车。
刘晓伟一行人跟在后面,一直目送着轿车驶出厂区,直到看不见车尾灯了,这才三三两两地往各自的办公室走去。
钱满山还在回味刚才的美味,金国龙已经在盘算着下次聚餐该让王小强上点什么菜了。
徐大志之所以这么着急忙慌地要走,全是因为裤袋里藏着的那个传呼机\"滴滴滴\"地响个不停。他掏出来一看,好家伙,两条留言正等着他呢。
第一条是严大成发来的:\"徐总啊,您啥时候回学校?今晚八点咱们要排练高小凤的《真的好想你》,就等着你来给把把关呢!\"字里行间都透着着急,好像少了他这个主心骨就排不成似的。
第二条是高丽莹发来的,语气就温柔多了:\"大志,你什么时候回来呀?我在阶梯教室上晚自习,等你哦~\"最后那个\"哦\"字后面还画了个小爱心,看得徐大志耳根子直发烫。
自从有了这个传呼机,徐大志就觉得浑身不自在。以前想干嘛就干嘛,现在倒好,走到哪儿都有人能找到他,跟拴了根无形的绳子似的。
不过话说回来,有了这玩意儿也确实方便。至少谁要找他能直接留言,不用像以前那样满世界找人。
徐大志想了想,也没给他们回电话。这年头电话都是公用的,就算打过去,他们八成也不在电话旁边等着了。
再说了,万一接电话的是别人,听见他找高丽莹,指不定又要传出什么闲话来。
想到严大成说要排练《真的好想你》,徐大志突然一拍脑门——差点把青歌赛的事儿给忘了!
这几天晚上正是报名筛选赛的时候,按理说他这个发起人应该去盯着的。可最近实在是忙得脚打后脑勺,连这么重要的事儿都给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要不是严大成提起高小凤,他都想不起来市电视台的罗导他们已经在紧锣密鼓地在初选比赛了。
\"唉,这日子过得......\"徐大志叹了口气,把传呼机往公文包里一放,让赵小龙先把邹英送回一分厂,再把自己往学校送去。
徐大志一路快走赶到阶梯教室,结果还是晚了一步,夜自修已经结束了。
教室里只剩下高丽莹、邹小丽她们几个女生和黄明还在收拾书包,有说有笑的。一看这架势,徐大志心里就有数了——准是又在等他,八成又要让他请客吃夜宵。
\"哎哟,这不是我们的大忙人徐大志嘛!\"邹小丽眼尖,第一个发现了他,故意拉长声调说道,\"让我们好等啊!\"
徐大志嘿嘿一笑,晃了晃手里提着的袋子:\"看,我带了野生炖鸭回来。\"说着就把袋子递给了一旁的黄明,\"老三,麻烦你先拿回宿舍给兄弟们解解馋,我带她们去音乐室看看严大成他们排练。\"
黄明接过袋子,眼睛一亮:\"哟,这可是好东西!\"他凑近闻了闻,\"真香!不过...\"他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听说高小凤今天要试唱新歌?\"
\"对啊,所以我才要带她们过去。\"徐大志点点头。
\"那我也得去!\"黄明立刻来了精神,\"等我先把鸭子送回宿舍就来找你们!\"
\"行行行,快去吧!\"徐大志笑着摆摆手。
这边高丽莹已经收拾好了书包,听到他们的对话,眼睛都亮了起来:\"小凤真的要唱新歌了?她不是一直在跳舞吗?\"
\"可不是嘛!\"徐大志得意地说,\"严大成说她嗓音条件特别好,我专门给她写了首歌。这可是她第一次正式演唱呢!\"
\"哇!那必须得去捧场啊!\"邹小丽一听就坐不住了,书包往肩上一甩,\"还等什么?走啊!\"话音未落,人已经冲出了教室。
\"哎!这个急性子!\"高丽莹看着邹小丽一阵风似的跑没影了,又好气又好笑地对刘文清说,\"文清,咱们慢慢走,等会儿到了音乐室也别搭理她,让她一个人在那儿干着急。\"
刘文清抿嘴笑了笑,轻轻点头。她挽起高丽莹的手臂,两个姑娘不紧不慢地跟在徐大志身后。徐大志回头看了眼,故意放慢脚步等她们,三个人的影子在走廊的灯光下拉得老长。
\"你们说,\"高丽莹突然压低声音,\"小凤这次要是唱得好,会不会真的就从伴舞变成主唱了啊?\"
\"那可不,\"徐大志神秘地眨眨眼,\"严大成和我可是都看好她的,要是这次效果好的话,下个月的校园音乐节就让她独唱!\"
三个年轻人说说笑笑,朝着音乐室的方向走去。夜风轻轻吹过,带着快初春的凉意,却吹不散他们脸上期待的笑容。
第374章 真的好想你
徐大志他们几个紧赶慢赶,到音乐室的时候都快八点半了。
推门进去一看,嚯,高小凤早就练开了,一首歌都唱了好几轮,连伴舞的同学们都跟着排练了好几遍动作。
见徐大志终于来了,严大成赶紧捅了捅高小凤的胳膊肘:\"哎哎,徐总来了!\"高小凤连忙放下话筒,和严大成一起小跑着迎上去。
\"徐总好!徐总您可算来了!\"两个人一前一后地打招呼,脸上堆满了笑容。
徐大志摆摆手:\"路上有点事耽搁了,不好意思啊。你们练得咋样了?\"他一边说一边往里面走,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严大成搓着手说:\"小凤练得可认真了,我觉得效果特别好,就等着您来把把关呢!\"
\"成!\"徐大志一屁股坐在第一排正中间的椅子上,冲着沈伟强他们乐队的方向打了个响指,\"那咱们就再来一遍,让我好好听听看!\"
高小凤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话筒站到舞台中央。音乐前奏一响,她立刻进入了状态,歌声在音乐室里回荡起来。
高小凤唱完最后一句,徐大志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停下来。他转头对乐队领头人沈伟强说:\"沈队啊,咱们乐队的伴奏还得再调整调整。尤其是中间那几段,得加个二胡进去,那味儿才对。\"
说完,他又走到高小凤跟前,语气温和但很认真:\"小凤啊,你唱得不错,但有些地方还得再琢磨琢磨。开头那几句要像说悄悄话似的,声音轻轻的,柔柔的,就像半夜跟人说心事那样。\"
他边说边比划着:\"等到唱到'真的好想你'这种地方,特别是那个'想'字,就得把感情一下子爆发出来。要让人感觉你憋了好久的情感突然决堤了,那种反差才够劲儿!\"
徐大志摸着下巴想了想,又补充道:\"你的嗓子很有特点,又厚实又带着点儿沙哑,特别适合唱这种深情的歌。不过在中低音部分啊,得唱出那种要哭不哭的感觉,就像心里憋着好多话说不出来似的。你一开口,就得让人感觉你是个有故事的人,马上就能把人带进那种思念的氛围里。\"
他拍了拍掌:\"咱们再来一遍,把这些感觉都加进去试试。\"
音乐刚进行到一半,徐大志突然喊了停。他转过身,对着沈伟强认真地解释起来:
\"这首歌啊,整体要做得温柔一点,旋律得像流水一样柔和。不过光是柔还不行,咱们得在流行音乐的基础上加点民乐元素,比如二胡这种传统乐器。这样既有现代流行音乐的味道,又能让人一听就感受到中国风。\"
他越说越起劲,手也跟着比划起来:\"特别是副歌部分,旋律要有大的起伏,像坐过山车一样,一层一层把情绪推上去。这样才能打动听众,让他们跟着歌曲一起感动。\"
\"对了!\"徐大志突然拍了下大腿,\"间奏和结尾那儿一定要加二胡独奏。你们想想,那种凄美的弦乐声,配上歌手的声音,多能烘托出思念的孤独感啊!结尾的时候,干脆让二胡来段即兴发挥,让人声和乐器交织在一起,把'思念'这种抽象的感情,变成听得见的、实实在在的悲伤美。\"
说完这些,徐大志又转向高小凤:\"小凤啊,你唱的时候一定要走心。技术方面要注意控制气息和音色,但更重要的是投入真情实感。要唱得像在跟人说心里话一样,让听众觉得你不是在表演,而是在深夜跟他们倾诉衷肠。\"
这一连串的安排把高丽莹和邹小丽她们都听傻了,眼睛瞪得圆圆的。严大成和沈伟强则不停地点头,立刻着手调整配乐,按照徐大志说的加入了二胡。
这一改可不得了,效果立马就不一样了!
连高小凤也跟打了鸡血似的,唱得格外投入。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却又带着温柔的韵味。特别是唱到句尾的时候,比如\"心\"这样的字,她故意加了点颤抖的音色,听着就跟哽咽似的,把那种思念的情绪表现得淋漓尽致。
\"哎哟我去!徐大志,你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邹小丽突然扯着嗓子喊起来,声音大得整个音乐室都听得见,\"连严大成和沈伟强他们那几个玩音乐的家伙都乖乖听你指挥了?\"
徐大志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这丫头怎么这么没眼力见儿?现在可是在正经的音乐室里,周围都是玩音乐的专业人士,还以为他是只是以前那个穷学生呢?
他这些天为了培养一个男歌手和一个女歌手,可是把自己脑子里那些歌词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抠,头发都快薅秃了。要不是他肚子里真有货,能说出些门道来,这帮玩音乐的老油条能服他?
就说现在吧,他给的建议确实能让这首歌演绎得更出彩。要不是这样,这些专业人士怎么会觉得他徐大志是真有两把刷子,而不只是个有钱有关系的暴发户罢了。
邹小丽被徐大志这一瞪,正要再嚷嚷几句没脑子的话,旁边的高丽莹赶紧拽住她的胳膊:\"小丽你快消停会儿吧!咱们是来听歌的,又不是来指导工作的。你这一惊一乍的,多影响大志他们排练工作啊。\"
邹小丽撇撇嘴,不情不愿地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凳子上,嘴巴撅得老高,活像个受气包。
徐大志压根没心思搭理邹小丽在那儿闹别扭。这会儿他正忙着呢,跟严大成、沈伟强他们几个脑袋凑在一块儿,掰开了揉碎了分析刚才乐队演奏的问题。
\"沈队,你看这段,二胡进来早了半拍。\"徐大志用铅笔敲着谱子,\"还有小凤唱'追月的彩云'那句,气口明显没跟上。\"他说着还哼唱起来,手指在膝盖上打着拍子。
沈伟强挠着头接话:\"可不是嘛,副歌部分和声也飘了。小凤一紧张就爱抢拍,得盯着点。\"
他们几个你来我往讨论了老半天,直到所有人都点头表示明白了,徐大志这才走回座位,一屁股坐在高丽莹旁边。\"再来一遍!\"他朝台上挥挥手。
高小凤深吸一口气,前奏响起时轻轻闭上了眼睛。
\"真的好想你~\"她的声音像月光一样流淌开来,\"我在夜里呼唤黎明......\"
唱到\"追月的彩云\"时,她的指尖不自觉地揪住了裙角,但这次稳稳地踩准了节奏。严大成在台下悄悄比了个大拇指。
\"天上的星星哟~也了解我的心~\"高小凤越唱越放松,声音像长了翅膀似的在剧场里盘旋。
伴奏的乐手们也都来了状态,二胡声缠着琵琶音,把那份思念演绎得百转千回。
徐大志托着下巴听完整首,嘴角慢慢扬了起来。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他\"啪\"地一拍大腿站起来:\"好!这回对味儿了!\"
掌声顿时像爆豆子似的在排练厅里炸开了锅。
高小凤抹着额头的汗,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第375章 一个亿的违约金
经过一番讨论,终于确定了最终的表演方案。徐大志拍拍手,对严大成说:\"大成啊,明天你带着小凤去报名青歌赛。不过记住,就让她唱一小段就行,别唱完整首歌。\"
他掏出传呼机看了看日程,接着说:\"明天一大早,我会给罗导打个电话,让他安排你们直接进决赛。这样咱们的歌曲就不会提前曝光,到时候在舞台上才能一鸣惊人嘛!\"
转头又对高小凤嘱咐道:\"小凤,这几天我得多给你准备几首歌。总不能比赛时就唱一首歌,那多尴尬啊。\"
徐大志想了想,又补充说:\"平时你多听听邓丽君的歌,试着翻唱一下。这样以后出唱片的时候,咱们的曲库也能丰富些,不至于临时抱佛脚。\"
高小凤连连点头:\"徐总您放心,我都记下了。\"
她心里明白,既然已经和公司签了十年合约,工资也涨了不少,自然要听从安排。再说了,以后的新歌还得靠徐总写呢,哪能不听他的话?
徐大志办事越来越周到了,不仅给严大成和高小凤都配了专职助理,还安排了一辆面包车专门接送他们。
现在团队运作越来越正规,再也不用严大成他们自己挤公交跑业务了,演出机会反而更多,收入也比以前高了不少。
看着银行卡里越来越多的存款,高小凤心里暖暖的。她想起以前家里穷得叮当响的日子,再看看现在的生活,打心眼里感激徐大志给了她这个机会。严大成也是,经常跟家里父母通电话时都要念叨:\"多亏了学弟徐大志,咱们家的日子总算好起来了。\"
这帮玩音乐的大学生现在日子可算是翻身了,以前那叫一个惨啊!饭都吃不饱,今天不知道明天在哪蹭饭吃,现在可不一样了,个个都能踏踏实实玩音乐了。为啥?全靠徐大志给他们发基本工资,铺好了路啊!
你看看现在这帮小子,要车有车接送了,要助理有助理了,还不用自己出去谈业务,都有部门负责人帮着张罗的。
这些钱哪来的?都是徐大志掏的真金白银!更别说那些火遍大街小巷的歌,哪首不是徐大志写的?
没有他,这帮人现在还在担心生活费呢,还得晚上去街头卖艺呢!所以啊,虽然徐大志拿的钱比他们多,但谁都没意见。为啥?因为大伙儿心里都清楚,要不是徐大志,他们现在还在喝西北风呢!
严大成现在可红了,自然有人眼红,暗地里撺掇他:\"大成啊,你现在这么火,干嘛还跟着徐大志那小子干?自己单飞多好!\"
可严大成能怎么办?当初签合同的时候,徐大志笑眯眯地说:\"违约金就写一个亿吧,反正就是个数字,走个形式。\"现在才知道,这哪是数字啊,这分明就是个天价!想走?赔得起吗?
高小凤那边更逗,徐大志又是一通忽悠:\"小凤啊,培养你可不容易,你看大成都签了,你也签一样的吧。\"得,又是一个亿的违约金!
后来严大成和高小凤私底下聊天,说起这事都直摇头:\"徐总这人啊,是有点滑头挺会忽悠人的...\"
可那又能怎样?人家写的歌就是牛,就是能火!所以啊,他们也就背地里发发牢骚,当着徐大志的面,连个不字都不敢说。
不过,徐大志这人做事还算地道的,给团队的分成比例还算不错。要知道高小凤以前当舞蹈演员那会儿,跳一场舞的出场费就顶普通工人半个月工资了。现在转型当歌手,那收入更是水涨船高,眼看着就要翻着跟头往上涨。
不过高小凤眼下还没到见钱的时候,毕竟新歌刚成型,演出邀约还没开始接。
等她以后像严大成那样到处走穴商演,有了大笔进账,徐大志绝对说话算话,保证一周内就把分成发到每个人手里。
其实舞蹈队跟着跑商演的时候,高小凤和沈丽她们早就尝过甜头了,知道徐大志在钱的事情上从不含糊。
这会儿见高小凤的新歌终于打磨好了,沈丽带着舞蹈队的姐妹们呼啦一下就围了上来。
这个说\"小凤姐太厉害了\",那个夸\"这歌肯定能火\",话里话外都是祝贺,但眼神里多少都带着点羡慕嫉妒。
毕竟谁不想像高小凤这样被徐大志重点培养,当个风光无限的女歌手呢?
不过她们心里都清楚,这种事光眼红没用。一来徐大志选人自有他的标准,二来人家正牌女友高丽莹就在跟前站着呢——那长相,那气质,把舞蹈队这群姑娘都比下去了。
所以沈丽她们都很有分寸,平时跟徐大志相处都保持着适当距离。也就陆小英那个没眼力见的,时不时还傻乎乎地去挽老板的胳膊,看得其他姑娘直摇头。
陆小英笑嘻嘻地挽住徐大志的胳膊,还没等她开口说话,旁边的高丽莹脸色\"唰\"地就变了。
只见她重重地\"哼\"了一声,小脸气得通红,转身就往外冲,高跟鞋踩得地板\"噔噔\"响。
徐大志一看这架势,急得直跺脚,赶紧甩开围在身边的那群舞蹈女演员,三步并作两步就追了出去。
音乐室里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面面相觑,尴尬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陆小英倒是一点都不在意,还笑嘻嘻地对沈丽她们说:\"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呀?我又不是要跟徐大志谈恋爱,更没想过要当什么老板娘。\"
她这话一说,原本紧张的气氛一下子被打破了,大家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边徐大志追着高丽莹跑出去,邹小丽她们几个也赶紧跟了上去。
徐大志好不容易追上高丽莹,一把拉住她的手腕,陪着笑脸说:\"我的小祖宗诶,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她们,我对你的情意你还不知道吗?别生气啦~\"
高丽莹使劲甩开他的手,气鼓鼓地说:\"谁生气了?我才懒得吃醋呢!你爱跟陆小英好就好去!\"
可她心里早就把陆小英骂了八百遍:这个不要脸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敢挽我男朋友的胳膊,真是太过分了!
第376章 反倒越解释越乱套
高丽莹气呼呼地甩开他的手走了,回女生宿舍去了,头也不回地走了。
徐大志望着她的背影,心里琢磨着要不要追上去哄几句。可一看手表,都快到熄灯时间了,只好转身对邹小丽和刘文清说:\"你们回去帮我劝劝她,让她别往心里去。\"
他说完就跟着黄明往男生宿舍走去。
回到男生宿舍,徐大志刚把茶缸和牙刷牙膏拿上准备去洗漱间,就听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章卫国带着几个舍友有说有笑地走了进来,看见徐大志在宿舍,说话声顿时小了不少。
只有余小军冲徐大志和黄明点点头,说了句\"回来啦\"。
徐大志也没多想,拿着牙缸去水房刷牙。等他哼着小曲回来时,突然发现宿舍气氛怪怪的。
几个室友要么假装看书,要么背对着他叠衣服,就是没人跟他搭话。
余小军悄悄凑过来,贴着他耳朵说:\"二哥,出事了。不知道谁传的,说你是让高丽莹给你买的传呼机,现在大伙儿都说你吃软饭呢。\"
\"上午高丽莹还专门来解释,说是她非要送你的。\"余小军继续小声说,\"可这帮人压根不信,越传越难听。要不...你还是把传呼机还给她吧?\"
徐大志一听就乐了,把牙缸往桌上一放,满不在乎地说:\"还?我还了他们就不说了?该嚼舌根照样嚼!\"
他往床上一躺,翘着二郎腿接着想:\"以后网上比这难听一百倍的话我都见识过,这点小风浪算个啥!\"
徐大志和高丽莹谈恋爱那会儿,周围人的闲言碎语就没断过。打从俩人刚在一起,这帮同学就都在背后指指点点,说徐大志这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一个要啥没啥的穷小子,凭什么能追到高丽莹这样漂亮又优秀的姑娘?肯定是用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骗来的。
高丽莹送了他一个传呼机,这下可更捅了马蜂窝。那些眼红的人背地里说得更难听了:\"就他这样的也配用传呼机?指不定是死皮赖脸跟人家姑娘要的\"......
徐大志心里明镜似的,在这些人眼里,他徐大志就不该谈恋爱,更不该用上传呼机这种\"高档货\",尤其这传呼机还是高丽莹送的——这不是更显得他吃软饭吗?
其实徐大志早就看透了这些人。有些人就是这样,看见别人过得比自己好,心里就跟猫抓似的难受。
社会上总是有这类人,要是哪个姑娘有钱,他们就说人家钱来得不干净;要是姑娘家里有钱,他们又编排人家私生活不检点。反正就是见不得别人好。
有时候徐大志真想不通,难道就因为他家穷,就活该没人喜欢?是不是非得天天装可怜,把自己家的困难挂在嘴边,在众人面前哭穷卖惨,才能换来一点同情和理解?
可他徐大志偏不——他宁愿一天到晚不是勤工俭学就是埋头读书,靠自己的双手挣钱,也不愿意为了迎合别人的眼光而作践自己。
以前徐大志坐在食堂的角落,扒拉着碗里最便宜的饭菜。周围嘈杂的说笑声不断,却没人往他这边看一眼。
是啊,在别人眼里,好像穷学生就该这样——永远缩在角落,老老实实吃饭,被人开玩笑也不能生气,最好还要陪着笑脸。
\"嘿,徐大志,今天又吃白菜配米饭啊?\"当时有人路过时故意大声说。徐大志头也不抬,继续往嘴里扒饭。
要是放在以前,他可能还会尴尬地笑笑。但现在不一样了,他早就不在乎这些了。
凭什么?徐大志在心里冷笑。凭什么穷学生就要低人一等?穷难道是写在脸上的罪过吗?
他越想越觉得可笑。以后网上那些名人哪个不是被人骂来骂去的?只要不当着他的面说,他就当没听见。这年头,能当个\"名人\"总比当个透明人强。
自从和高丽莹在一起后,班上那些人的眼神就更奇怪了。背后指指点点的声音就没断过。
徐大志当然知道他们在说什么,无非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之类的闲话。但他不在乎,至少现在全系很多学生都记得他徐大志的名字了。
\"二哥...\"余小军再次凑过来,压低声音说,\"要不...要不你还是把东西还回去吧?现在大家都在议论这事...\"
他说着还紧张地左右张望,生怕被其他人听见。
“谢谢了!”徐大志看了眼这个总爱操心的小老弟,突然笑了:\"还?还什么还?他们爱说就说去呗。\"
徐大志一听这话,冷笑一声:\"呵,我要是真把东西还回去,那帮人肯定在背后骂得更难听!这不正好坐实了我吃软饭的名头?老子要是整天在意别人怎么想,那以后啥事都别干了,光顾着讨好他们得了!\"
余小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他跟徐大志认识这么久了,也了解这个同学的脾气了。
别看徐大志在学校里总是一副不起眼的样子,还经常逃课,可这小子在外面混得风生水起,早就靠自己的本事赚了不少钱。他做事向来考虑周全,今天这个局面,八成早就预料到了。
想到这里,余小军不由得叹了口气。徐大志这个人啊,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的主,别人说破天去也改变不了他的主意。
\"唉...\"余小军挠了挠头,声音低得像蚊子叫,\"其实我一直在帮你解释,说你根本不是他们想的那种人。可这帮人就跟中了邪似的,死活认定你就是吃软饭的。最气人的是,他们还劝我一个大老爷们别跟你学坏...\"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明显是既憋屈又无奈。
徐大志一听“解释”两字,连忙摆手打断余小军:\"哎呀,老六你可别费那个劲儿了!那些人啊,就爱看热闹不嫌事大。他们心里早就认定是怎么回事了,你说破嘴皮子也没用,反倒越解释越乱套。\"
他一副过来人的模样,心想在营销圈混了这么多年,太清楚这帮人的德性了。你越是跟他们较真,他们就越来劲儿,跟打了鸡血似的上蹿下跳。
就像以后网上这些破事,哪个不是火个两三天就没人提了?大家都有自己的日子要过,谁还真把别人的事放在心上?过不了几天,保准就没人记得这茬了。
第377章 这分析得也太准了吧
\"哎,不是我说你啊二哥,你要是不解释清楚,那大家不就都以为你是......\"余小军急得直跺脚,话还没说完就被徐大志挥手打断了。
\"随他们怎么想呗,我无所谓。\"徐大志满不在乎地耸耸肩,突然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眯着眼睛问道:\"对了,这事到底是谁传出去的?是老五你小子?还是老四?\"
余小军一听这话,整个人都愣住了,脱口而出:\"你怎么不怀疑老大或者老三啊?\"
徐大志冷笑一声,掰着手指头分析起来:\"老大是山东人,性格直来直去的,就算看我不顺眼,好歹咱们也是一个宿舍的兄弟。他最多就是跟女朋友发发牢骚,绝对不会在背后传闲话。\"
\"至于你嘛,\"徐大志瞥了余小军一眼,\"虽然是个出了名的大嘴巴,不过自从上次老四秘方那件事之后,我看你也学乖了不少,应该不会乱说。\"
\"至于老三啊,我手里可是攥着他的把柄呢!\"徐大志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就凭这个,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在背后嚼我舌根......\"
站在边上的老三黄明本来正低头琢磨事儿,一听这话猛地抬起头来。他那张黝黑的脸瞬间就垮了下来,活像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墨汁。嘴角不自觉地抽动着,两只手攥得紧紧的,指甲都快掐进掌心里去了。
钱红军一听这话,笑得直拍被子,被子都被他拍得砰砰响:\"哎哟喂,老三啊老三,快老实交代!老徐手里到底抓着你的什么小辫子?该不会是你小子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吧?\"
章卫国也来劲了,挤眉弄眼地插嘴道:\"该不会...是把老二卖书的钱给偷偷昧下了吧?我可听说那批书款数目不小呢!\"他说着还故意做出数钱的手势。
黄明一听急得直跳脚,脸都涨红了:\"放屁!谁...谁贪那点钱了!我黄明是那种人吗?\"他结结巴巴地辩解着,手忙脚乱地比划,\"老二那些书款我可是一分不少都...都...\"
章卫国见状笑得更欢了,捂着肚子直哎哟:\"瞧把你急的,说话都打磕巴了!要真没做亏心事,你紧张个啥劲儿啊?\"
\"我...我这是气的!\"黄明梗着脖子嚷嚷,\"你们这是血口喷人!\"说着抓起枕头就要往章卫国身上砸。
\"这么算下来,就剩你老五和那老四了。\"徐大志继续分析道,\"老五你这个人吧,骨子里傲得很,最多就是跑去问高丽莹,怎么会看上我这种吃软饭的。让你背后说人坏话,你拉不下这个脸。不过......\"徐大志突然顿了顿,\"你暗恋高丽莹这事儿大家都知道,所以也说不准。\"
余小军听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老大,简直能塞进去一个鸡蛋。他心想:我的天,徐大志这分析得也太准了吧,简直像亲眼看见似的!
钱红军和余小军两人当时确实没多说什么,但章卫国可不一样,当他把高丽莹叫到教室外面说话,要不是余小军碰巧去厕所路过听见了,这事儿还真没人知道。
徐大志一边摆弄着手里的传呼机,一边慢条斯理地分析:\"要我说啊,最可疑的就是老四。你们想啊,老四家条件不上不下的,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对上头那些家里条件好的,比如老五这样的,他那叫一个殷勤。虽说不到跪舔的地步,但整天跟在屁股后面拍马屁、套近乎,这些事儿他可没少干。\"
他喝了口水,继续道:\"反过来对咱们呢?那叫一个瞧不起。为啥?因为他得靠踩咱们来抬高自己啊!你们想想,他在老五那儿丢了面子,就得在咱们这儿找补回来。现在可好,我有了传呼机,最眼红的肯定不是老五——人家什么好东西没见过?最难受的,绝对是老四这个势利眼!\"
徐大志越说越来劲,手指轻轻敲着传呼机:\"你们没发现吗?老四这人就爱搞这套。在有钱人面前点头哈腰,在咱们面前又趾高气扬。现在看我有了新玩意儿,指不定心里怎么酸呢!\"
屋里几个人听着都直点头,觉得徐大志这番话说到了点子上。老四平时的做派大家都看在眼里,经这么一分析,确实就是这么个理儿。
黄明愣了好一会儿,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神仙啊!\"他原本以为,在一个宿舍住了这么久,自己对这帮室友已经够了解了。可听徐大志这么一分析,他觉得自己简直像个二傻子。
徐大志这哪是熟悉室友啊,这分明是把每个人的性格都摸得透透的,连他们肚子里有几根花花肠子都一清二楚。相比之下,自己那点了解算啥?充其量就知道老大爱吃辣条、老五爱玩纸牌、老四总把袜子攒一周才洗这种鸡毛蒜皮的事。
\"所以是老四干的?\"徐大志盯着余小军微微变色的脸,语气笃定得就像在说今天早饭吃了啥。
余小军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嗯...是四哥斯金文,他跟班里人都说了。\"
徐大志听完只是轻轻\"哦\"了一声,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他太了解斯金文那个爱显摆的性子了,这种小打小闹的破事,就跟幼儿园小朋友抢玩具似的,根本不值得他放在心上。要跟这种毛头小子较真,那才真是掉价呢。
钱红军和章卫国正舒舒服服地躺在各自的床上,跟听相声似的听着徐大志他们几个聊天扯淡。
徐大志这家伙越说越来劲,手舞足蹈的,时不时还冒出几句特别有道理的点评,听得钱红军直拍被子大笑:\"哎呦我的妈呀,老徐你这张嘴可真能说!\"
章卫国本来也听得乐呵呵的,突然听见徐大志分析到他干的那些臭事,脸一下子就红了。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干笑了两声。不过转念一想,反正这些事都是真的,大伙儿都知道,也就没必要较真了。
这边正说得热闹,那边这个时间段斯金文端着个搪瓷脸盆去水房洗漱还没回来呢。走廊里传来哗啦哗啦的流水声,过了一会儿,就见斯金文顶着一头湿漉漉的短发回来了,脖子上还搭着条毛巾。
他感觉屋里气氛有点不对劲,但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也就没多问。只见他把毛巾往床头铁架上一甩,手脚并用地爬上上铺,没两分钟就打起呼噜来了。
余小军他们几个互相使眼色,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憋着笑愣是没把刚才聊的那些事儿再说一遍。
钱红军捂着嘴直抖肩膀,章卫国则把被子往头上一蒙,假装睡着了。
第378章 谁让我喜欢这丫头呢
1988年3月8日,农历正月廿一,星期二。
宜:出行、合婚订婚、买衣服、订盟、动土、安床、成人礼……
忌:造庙、作梁。
徐大志这天上午老老实实地去上了课,没敢再逃学。最近姚小霞老师盯他盯得特别紧,连着好几天都在找他,他实在是躲不过去了。
趁着今天上午有空,他硬着头皮去姚老师办公室走了一趟,支支吾吾地编了些理由,总算是把逃课的事儿糊弄过去了。
下午本来安排了好几场补考,徐大志好在上学期放学前姚小霞老师和严老师都对他网开一面,考试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他顺利通过了,还考得不错,无需今天补考了。
徐大志长舒一口气,这下总算不用再为补考发愁了。
其实在他们学校,补考也就是走个过场,监考老师都不会太较真。这种\"严进宽出\"的办学模式,那时候就已经很普遍了。
不过话说回来,那时候的大学风气和现在可大不一样。老师们都特别认真负责,学生们也把学习当回事儿。校园里到处都是抱着书本匆匆赶去上课的身影,图书馆里总是坐得满满当当。
哪像后来啊,大学都变味儿了。学生们不是在宿舍睡大觉,就是在小树林里谈恋爱,再不就是组团开黑打游戏。教室里反而没几个人影,老师站在讲台上讲课,底下玩手机的学生倒是一大片。
上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一响,徐大志就收到了高丽莹发来的消息。
他慢悠悠地溜达到女生宿舍楼下,刚点上一根烟,还没抽几口呢,就看见高丽莹和邹小丽她们几个说说笑笑地从宿舍楼里出来了。
\"哎,中午咱们去吃校门口那家家常菜馆怎么样?他们家的红烧肉可香了!\"高丽莹一边说,一边瞥了眼徐大志手里冒着烟的香烟,不自觉地皱了皱鼻子。
徐大志赶紧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碾了碾,咧嘴笑道:\"行啊,正好我也馋他们家的菜了。吃完饭要是没啥事,咱们去商业街转转?\"
\"太好啦!\"高丽莹眼睛一亮,立刻掰着手指头数起来,\"我正想去买点东西呢,洗发水快用完了,还要买支新钢笔,对了对了,还得去书店看看新到的参考书......\"
其实要买的东西都是些零零碎碎的日常用品,但两个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地商量着,心里都甜滋滋的。谈恋爱可不就是这样嘛,光是计划着要一起做什么,就让人觉得特别开心。
走着走着,高丽莹突然想起件事,语气变得小心翼翼起来:\"那个...今天上午我听人说起你传呼机的事...你别往心里去啊,他们就是闲得没事瞎传闲话...\"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着徐大志的表情,生怕他不知道这事似的,又怕他知道得太突然,只好拐弯抹角地把昨天发生的事情一点一点说出来。
徐大志听完哈哈大笑,一把搂住高丽莹的肩膀:\"哎哟喂,我这软饭吃得香着呢!这说明啥?说明咱有魅力啊!那些说闲话的,纯粹是酸葡萄心理。有本事他们也找个像我女朋友这么漂亮又能干的呀!\"
高丽莹红着脸拍开他的手:\"要死啊你!大庭广众的...\"说着往旁边躲了躲,但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看着徐大志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她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可转念一想,这傻小子该不会真打算靠女朋友养吧?高丽莹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赶紧摇摇头:不会的不会的,大志虽然爱开玩笑,但做事还是很靠谱的。
\"对了,\"她突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我今天上午去报名参加那个写作班了。\"
\"好事儿啊!\"徐大志立刻捧场。
高丽莹撅着嘴说:\"可惜你不报,不然就能陪我一起去多好呀。我一个人去可无聊了。\"
徐大志一拍大腿,开始满嘴跑火车:\"可不是嘛!我要是外面不忙,那必须得跟你一起报啊!到时候咱俩双剑合璧,你拿冠军我拿亚军,领奖台上往那儿一站,嚯!那叫一个郎才女貌!保管让所有参赛选手都羡慕得眼红,从此文坛上就流传着咱们的传奇故事...\"
\"得了吧你!\"高丽莹被他逗得直乐,\"就你那错别字连篇的水平,能入围就不错了!\"
\"嘿!我这叫大智若愚!\"徐大志不服气地嚷嚷,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笑闹着朝前走去。
徐大志正唾沫横飞地吹着牛,越说越来劲,完全没注意到旁边高丽莹脸上渐渐浮现的狡黠笑容。
\"真的假的?\"高丽莹眨巴着眼睛,一脸天真地问道。
\"那还能有假?\"徐大志把胸脯拍得砰砰响,\"要不是我最近实在太忙,分分钟就跟你一起报名了。唉,可惜啊,到时候只能在台下给你加油助威了......\"
\"别急着可惜呀,\"高丽莹突然打断他,嘴角微微上扬,\"你根本没错过。\"
徐大志一下子卡壳了:\"啊?现在还能报名?我...我那个...\"
\"现在当然不行啦,\"高丽莹慢悠悠地说,\"报名名单早就交上去了。\"
\"呼——\"徐大志长舒一口气,心里暗喜,他哪有闲工夫搞这个,\"我就说嘛,真是太可惜......\"
\"不过呢,\"高丽莹终于憋不住笑出声来,眼睛弯成了月牙,\"我早就帮你把名给报上啦!\"她得意地晃了晃脑袋,活像只偷到鱼的小猫。
\"啊?你说啥?\"徐大志瞪圆了眼睛,手里的车钥匙差点掉在地上。他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你刚才说...给我报名了什么?\"
高丽莹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期待地说:\"市里的青年写作大赛呀!我可是好不容易才帮你争取到名额的!\"
\"写作比赛?!\"徐大志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八度,引得周围的路人都往这边看。他赶紧压低嗓门,\"我的姑奶奶啊,今天下午能陪你逛街,那都是我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时间!\"
走进家常菜馆,徐大志还在唉声叹气。他机械地扒拉着碗里的红烧肉,连最爱的菜都尝不出味道了。\"要不...随便写个八百字糊弄一下?\"
他咬着筷子头嘀咕,\"可是写啥好呢?'论当代大学生的时间管理'?'如何在一段恋爱中生存下来'?\"
想到这儿,徐大志重重地叹了口气,引得隔壁桌的大妈直往这边瞅。
他有点懵逼,\"谈恋爱果然费时费力啊...\"他小声嘟囔着,又往嘴里塞了块肉,\"不过...谁让我喜欢这丫头呢。\"
第379章 找他到底什么事?
1988年3月9日,农历正月廿二,星期三。
宜:合婚订婚、签订合同、搬新房、纳财、开业、订盟、动土、沐浴……
忌:结婚、安葬、伐木、造庙。
刚和高丽莹她们到教室没多久,徐大志就被一阵急促的震动影响到了。他摸过传呼机一看,汉字显示是“邹英,有急事,尽早回复”。
徐大志连忙回办公楼,去了学生科借电话回复。
\"喂,小邹啊,这么早有什么事呀?\"徐大志揉了揉眼问道。
电话那头邹英的声音透着几分紧张:\"徐总,刚接到袁副市长秘书周清风的电话,说让您下午去袁副市长办公室一趟。\"
\"周秘书?有说什么事吗?\"徐大志一下子清醒了不少,心里直打鼓。这大清早的,副市长秘书亲自来电,该不会是出什么岔子了吧?
\"具体没说,就说让您务必下午过去一趟。一点左右。\"
挂断电话,徐大志一下子脑子清醒了。上午还有节课要上,他强打精神去了教室,可脑子里一直在琢磨袁副市长找他到底什么事。
上午那节课一下课,徐大志就急匆匆赶到了办事处。一进门就逮着丁霞问:\"昨天的工作都顺利吗?没出什么纰漏吧?\"
丁霞被问得一头雾水:\"都挺好的啊,徐总,出什么事了?\"
\"没事,就是问问。\"徐大志摆摆手,心里还是放不下,转身就往一分厂赶。眼下他最头疼的就是一分厂的烂摊子——要钱没钱,生产销售全靠二分厂接济,活像个拖油瓶。
到了厂里,徐大志把陆军、邹英几个骨干都叫到办公室。几个人围着那张掉漆的小会议桌,你一言我一语地汇报着厂里的情况。
\"生产线上个月就停了三条,现在只剩两条在勉强运转。\"陆军皱着眉头说。
\"原料款还欠着供应商五十多万,人家天天催债。\"邹英补充道。
“镜湖酒厂那笔钱到了没?先给他们供应商挤十万过去……再要几十万原料过来。”徐大志听得太阳穴直跳,手指不停地敲着桌面:\"市里答应协调的那笔贷款有消息了吗?\"
\"还没准信,说是还在走流程。\"
\"唉...\"徐大志长叹一口气,\"现在除了把基础工作做好,也只能干等着了。\"
“我晚上约一下工行的王行长和信贷部主任一起吃个饭……”
他看了看表,约晚上饭局时间应该来得及,这顿饭可千万不能耽误,现在厂子里就指望能从银行贷点款救急了。
徐大志中午随便在厂里食堂扒拉了几口饭,连午觉都没顾上睡,就急匆匆赶回办公室继续忙活了。他得把下午要见袁副市长的材料再仔细捋一捋,这可马虎不得。
一分厂的办公室有些闷热,老旧的风扇嗡嗡作响,徐大志的后背都似乎出汗了。
他一边擦汗一边翻着文件,心里盘算着待会儿见面该怎么说。虽然知道这次见面也就是走个过场,不可能当场拍板定下什么大事,但袁副市长随便一句话的分量,可比他自己跑断腿都管用。
徐大志心里跟明镜似的,袁副市长突然找他八成是为了酒业集团的这个项目。他得抓住这个机会,既要把这段时间加班加点干的活都说到位,又得装作不经意地提一提遇到的难处。
特别是银行那边贷款审批缓慢的事,得让市领导知道现在最缺的就是资金支持。这事儿要是能说动袁副市长帮忙打个招呼,那可比他自己求爷爷告奶奶强多了。
想到这儿,徐大志又翻开笔记本,把要说的重点一条条列出来。他得把握好分寸,既要让领导看到他的苦劳,又不能显得是在抱怨。这其中的门道,可得好好琢磨。
下午一点整,徐大志火急火燎地赶到了市政府大楼。推开袁副市长办公室门的时候,他额头上还挂着汗珠。
\"袁市长,实在不好意思,路上有点绕。\"徐大志擦了擦汗,赔着笑脸说。
袁副市长正在批文件,头也不抬地指了指墙上的挂钟:\"大志啊,我两点还有个会,咱们抓紧时间,最多给你一个小时。\"
徐大志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在沙发上坐好。他知道袁副市长这是要听工作汇报,毕竟酒业集团能成立,全靠袁副市长在背后使劲儿。现在酒业集团进展如何,袁副市长肯定也想掌握一手消息,巴不得早点看到他们出好成绩。
\"幸好我上午准备了一下。\"徐大志暗自庆幸,从公文包里拿出了笔记。
\"袁市长,我简单汇报下最近的工作。\"徐大志清了清嗓子,\"主要做了三件事:一是人事调整,把几个混日子的中层都换掉了;二是技术改造正在研讨方案,为下一步提升酒业品质打扎实基础,二分厂那条老生产线这个月升级改造会完成,镜湖米酒新生产线这个月上马;三是......\"
他说得头头是道,特别详细讲了怎么让一二分厂快速恢复生产的事。说到二分厂支援一分厂那段时,袁副市长终于抬起头,脸上露出赞许的笑容。
\"这个安排不错,有大局观。\"袁副市长点点头,\"现在有什么困难需要我协调的?\"
徐大志等的就是这句话。他赶紧诉苦:\"主要是银行贷款的事。两个分厂各需要追加几百万,可银行那边一直拖着不办......\"
\"什么?\"袁副市长皱起眉头,\"这都多少天了还没落实?\"
\"今晚约了工行王行长吃饭,就是想再争取一下。\"徐大志连忙解释,\"不过要是有您打个招呼,这事肯定能更快办成......\"
话说到一半,周清风秘书敲门进来提醒开会时间到了。袁副市长站起身,拍了拍徐大志的肩膀:\"行,我知道了。你先去谈,有什么问题随时给我打电话。等会我会后给王行长打个电话……真不行的话,再去兴州信用社那边找找陈行长,让他再给你解决一些流动资金的缺口。\"
“那敢情好,我晚上跟王行长见面之后,有啥情况,我再向您汇报。”徐大志跟着袁长春走出办公室,眉开眼笑地说道。
“嗯,你先去忙自己厂里的事,我这边想到了啥再打你电话。”袁长春摆摆手,带着周清风往楼上会议室走了。
第380章 追加贷款事宜
徐大志走出市府大楼,立马匆匆地往二分厂赶。
他原本打算先回一分厂的,毕竟那边的事情又多又杂,车间里的生产流程还没完全理顺,整天都有处理不完的麻烦事。
不过好在有老厂长陆军坐镇,再加上邹英和周武这两个得力助手跟着他干了这么久,早就摸透了他的办事风格,现在也能独当一面了。有他们帮着陆军一起打理厂子里的大小事务,徐大志才能放心地往二分厂跑。
说起二分厂,情况可比一分厂简单多了。新建的车间基本上都是从一分厂直接搬过来的熟手和新购的设备,恢复生产的速度特别快。
就是那个专门生产镜湖米酒的老车间改造起来有点麻烦,技术上还需要再调试调试。另外米酒的口味怎么调整更受欢迎,外包装要怎么设计才能吸引顾客,这些都得徐大志亲自把关。
他得赶紧拿出个完整的方案来,二分厂那边才能照着商定的方案大批量生产。
一到二分厂,徐大志就马不停蹄地开始工作。先是听各个部门的负责人汇报情况,然后又和大家一起讨论厂里需要解决的问题。
说到资金问题,因为前阵子二分厂的营销大会办得特别成功,接到的订单到现在还没做完。再加上二分厂的生产规模比一分厂小,所以资金周转的压力也没那么大,暂时不用像一分厂那样天天为钱发愁。
徐大志忙活到下午四点多,市工商银行的王兴洋行长和信贷部的秦明主任总算到了二分厂。
徐大志赶紧招呼上刘晓伟他们几个,陪着两位银行领导在厂里转悠起来。
\"王行长您看,这是我们新搞的形象管理工程,那边花坛都是这几天刚弄好的。\"徐大志边走边介绍,脸上堆着笑。
王行长背着手,时不时点点头。车间里机器轰隆隆转着,工人们穿着统一的工作服忙前忙后,看着就挺像那么回事。
转到财务科门口,秦主任推了推眼镜说:\"徐总,你们这厂区收拾得挺利索啊,比去年我来的时候强多了。\"王行长也跟着附和:\"确实不错,管理很规范嘛。\"
徐大志一看气氛不错,赶紧趁热打铁:\"王行长,那咱们打报告的那个追加贷款......\"话还没说完,就见王行长眉头一皱,叹了口气:\"徐总啊,不是我不帮忙。你们一分厂二分厂本来就有贷款,现在每个厂又要追加四五百万,光靠袁副市长打招呼确实难办啊。\"
徐大志搓了搓手,脸上堆满笑容,语气热络地说:\"王行长,秦主任,咱们厂里的生产情况您二位也都亲眼瞧见了。这一分厂、二分厂现在可是开足了马力,机器轰隆隆转个不停,工人们也都卯足了劲儿在干。不过啊,眼下咱们要搞技术改造,打算再添几条新生产线。\"
他说着掏出个小本本,翻开指给两位银行领导看:\"您看,这是市里刚下的文件,要求我们扩大生产规模。我们盘算着,要是能再增加一倍的工人,那就业问题不就帮市里解决了一部分吗?但是...\"他叹了口气,\"这扩建要钱啊!光靠厂里那点积累慢慢攒,怕是等到猴年马月也完不成市里交代的任务。\"
市工行的王兴洋行长和信贷主任秦明对视一眼,都露出为难的神色。王行长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地说:\"徐总啊,你们厂的情况我们理解。不过...\"他顿了顿,\"这一分厂、二分厂现在的销售额和税收都还没上去,之前用固定资产抵押的贷款还没还清呢。\"
秦主任接过话茬,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要说新增设备和流动资金贷款嘛...按现在的经营数据来看,确实还差那么点儿意思。银行这边也得按规矩办事,您说是吧?\"
徐大志坐在二分厂总裁办公室的真皮沙发上,对面是满脸为难的王行长和信贷部主任秦明。风扇呼呼地吹着风,却吹不散办公室里凝重的气氛。
\"徐总啊,您看这事...\"王行长搓着手,他也是有点不好意思,\"按理说市领导都亲自过问了,袁副市长下午还专门给我来了电话,详细询问了镜湖酒业两个分厂的追加贷款落实情况。领导们这么重视,我们本该特事特办...\"
王行长说着掏出手帕擦了擦手汗,苦笑道:\"可银行有银行的规章制度啊!每一笔贷款都要走完风控流程,这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还请您徐总多多理解,多多包涵...\"
一旁的秦明赶紧接话:\"是啊徐总,袁副市长打电话的时候我就在旁边。领导的意思我们都明白,可...可这审批流程真的快不起来啊!\"他搓着手指,一脸歉意地补充道:\"我们银行也有难处,现在监管越来越严,要是违规操作,到时候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徐大志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叶在杯子里打着转,就像他现在的心情一样七上八下。王行长和秦明你一言我一语,话里话外都透着无奈,但就是不给个准信儿。
\"两位,\"徐大志放下茶杯,瓷器碰在玻璃茶几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咱们也是一回生二回熟了,能不能给个痛快话?到底还要多久?\"
“难快啊!”王行长和秦明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齐声说道。
徐大志一听就急了,\"哎哟我的王行长,秦主任,咱们兴州市工行怎么就这么难呢?您不知道,我在省城城东开发区刚拿了块地,人家省工行的王行长二话不说就给了三千万的授信额度。怎么到咱们市里,连几百万都这么费劲呢?再说这不是还有市领导特别关照嘛!\"
王行长一听这话,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一把拉住徐大志:\"等等!徐总你刚才说什么?你在省城开发区还有地?省行给了三千万授信?哎呦我的徐总啊,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不早说!\"
他激动得直拍大腿:\"你要早把省行的授信材料拿来,再用开发区那个公司做个担保,这一分厂二分厂追加贷款的事儿不就简单多了嘛!你好好跟我说说省城那边的情况......\"
第381章 授信额度证书
徐大志这才慢悠悠地把他在省城的好事儿抖了出来。他翘着二郎腿,脸上堆着笑,说:\"王行长、秦主任,不瞒您二位,我在省城东边那个新开发区里,可是买了块大肥肉——以后我们世界通集团南都省总部大楼会建在那边呢。\"
见两人眼睛一亮,徐大志心里暗喜,又添油加醋道:\"而且啊,省工行王行长那边已经给我开了绿灯,直接批了三千万的授信额度……\"
他说着还伸出三根手指在两人面前晃了晃,活像个炫耀新玩具的孩子。
不过这小子精着呢,故意没提兴州电子批发市场给他做担保这茬。有些话该说的说,不该说的就得烂在肚子里,这个道理他门儿清。
他这一套半真半假的说辞,还真把市工行的王兴洋行长和信贷部的秦明主任给唬住了。王行长扶了扶眼镜,将信将疑地问:\"徐总,这授信文件能让我们看看吗?\"
\"这有什么不能的!\"徐大志一拍大腿,立马回办公室那边拿出电话机给办事处打电话,\"喂,招娣啊,赶紧把省工行给咱们省城那边的授信文件复印件,立刻送到二分厂总裁办公室来!对,就现在!你马上打的过来!\"
挂了电话,他又赔着笑脸对王行长说:\"王行长,原件在省城办事处呢。您要是要看原件的话,我得让办事处的马仪专门跑一趟送过来。\"
王行长摆摆手:\"先看复印件也行,反正省工行那边都有留底的,应该假不了。\"
徐大志见火候差不多了,赶紧趁热打铁:\"那王行长,您看这资料齐了之后,咱们还要走哪些流程,才能尽快把追加贷款这事儿给办下来啊?\"
他现在就像个等着发令枪响的运动员,万事俱备,就差银行贷款这股东风了。可偏偏碰上王行长和秦主任这两个较真儿的主儿,他也只能耐着性子问清楚,不然今天说什么也不能放他们走。
秦明主任把需要厂里补充的材料清单一项项摊开在会议桌上。他指着文件对徐大志和钱莱详细解释道:\"这些是我们银行要求新增的基础材料,特别是这份授信资料真实性的承诺书,需要法人代表签字盖章。钱莱啊,你们赶紧把这些材料都整理齐全,待会儿让我们带回去。\"
徐大志听完立刻拍板:\"钱莱,这事你亲自去办,让科室人员先停下手里的工作,今天下班前务必把所有材料准备好。\"他转头又对办公室里的其他几个部门负责人说:\"销售部、生产部都配合一下,需要什么数据及时提供。\"
看着手下人忙活起来,徐大志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接下来的计划。只要这笔追加贷款顺利到位,他就能着手推进设备更新换代的大工程了。
厂里那些老旧的机器早就该淘汰了,新式设备不仅能提高产量,还能节省不少人力成本。还有那个扩建车间的方案,图纸都压在抽屉里好几天了,这下总算能付诸实施了。
想到广告宣传的事,徐大志嘴角不由得上扬。他在省市媒体圈混了好几个月,几个老交情现在都是台里的领导了。只要资金到位,黄金时段的广告位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到时候连续轰炸几个月的电视广告,再配合报纸高调宣传,酒业集团的知名度肯定能打出去。
王行长和秦主任刚才在车间里参观。看到工人们热火朝天地忙碌着,流水线上的酒瓶排着队往前输送,两位银行领导不时点头交谈。
虽然目前一分厂的生产管理确实比二分厂松散些,但这么大的生产规模摆在那里。设备是旧了点,可只要投入资金进行改造,产能提升就是水到渠成的事。
会议室王行长翻看着补充材料,心里已经有了底。相比省工行给出的授信额度,酒业集团申请的这追加一千万贷款确实不算多。更何况有实实在在的两个厂子作保障,这笔贷款的风险完全在可控范围内。
会议室里,秦明正翻看着手里的补充材料,眉头微微皱起。他抬头看向对面的徐大志,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认真:\"徐总啊,一分厂那边还需要补充些数据材料,您看...\"
\"哎呀,这个好说!\"徐大志一拍大腿,嗓门洪亮地应道。他转头就朝门外喊:\"钱莱!钱莱!快过来一下!\"
穿着职业套装的年轻姑娘小跑着进来:\"徐总,您找我?\"
\"你赶紧给一分厂的路樱科长打个电话,你们沟通一下,\"徐大志边说边比划着,\"让她把秦主任要的材料都准备齐全了,明天一早必须送到秦主任办公室,听见没?\"
\"好的徐总,我这就去联系沟通,交代她们需要啥补充材料。\"钱莱利落地点头,转身就去财务科打电话了。
这边秦明和徐大志又商量起一些细节问题,两人对着材料指指点点,时不时还传来爽朗的笑声。
正说着,会议室门又被推开,徐招娣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个烫金的文件夹。
\"可算赶上了!\"徐招娣擦了擦额头的汗,把文件夹递给徐大志,\"徐总,这是省行批下来的授信额度证书复印件。\"
徐大志眼睛一亮,接过来仔细看了看,脸上顿时笑开了花。他连忙把证书递给王行长和秦主任:\"您二位看看,这下可算没问题了不?\"
王行长接过证书,和秦明一起仔细翻看,两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秦明笑着摇摇头:\"有了这个就好办多了。之前市领导虽然打过招呼,但有些材料确实还差点意思,这几百万的追加贷款批起来总是难报省行支持。\"
\"可不是嘛!\"王行长也笑着接话,\"现在有省行这么高的授信额度托底,镜湖酒业集团一分厂、二分厂要追加贷款,那就是走个流程的事儿了!\"
会议室里顿时充满了轻松愉快的气氛,徐大志更是笑得见牙不见眼,连连招呼王小强:\"快快快,把我珍藏的好茶拿过来,今天可得好好庆祝庆祝!\"
第382章 打一场大仗似的
那天的晚饭安排在二分厂旁边的镜湖酒店,环境特别不错,窗外就是波光粼粼的湖面。
王小强这个后勤部长当得可真够意思,知道领导们的口味,特意准备了徐大志最爱吃的野生甲鱼,还有刚从湖里捞上来的鲜鱼活虾,酱鸡酱鸭和白斩鹅肉,每道菜都做得色香味俱全。
不光徐大志吃得开心,连王行长和秦主任也赞不绝口。王行长一边夹菜一边说:\"这甲鱼肉质就是不一样,鲜嫩得很啊!\"秦主任也连连点头,筷子就没停过。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大家正聊得高兴的时候,包间门突然被轻轻推开。只见一分厂财务科的路樱科长风风火火地赶来了,手里还拿着厚厚一叠材料。
她快步走到秦主任身边,恭敬地把材料递过去:\"秦主任,这是您要的一分厂补充资料,我们都整理好了。\"
王行长看到这一幕,笑着对徐大志竖起大拇指:\"徐总啊,您手下的人办事就是利索!这都下班时间了,还能这么快把材料准备好送过来。\"
徐大志心里暗爽,脸上却故作谦虚。他心想:这就是我们私营企业的高效率啊!要是搁在以前的国有集体单位,别说下班后了,就是上班时间也得拖个两三天。路樱她们这么积极,还不是因为知道干得好有奖金拿嘛!
徐大志热情地招呼路樱坐下:\"来来来,赶紧趁热吃,菜都要凉了。\"
路樱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揉了揉发酸的肩膀:\"可算能吃口热乎的了。为了赶这份材料,我们几个连晚饭都没顾上吃,直接从一分厂办公室跑过来这边的。\"
\"其实不用这么拼的。\"徐大志给她盛了碗热汤,\"秦主任那边明天交也来得及的。\"
路樱接过汤碗,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碗,这才长舒一口气:\"那可不行!集团这次的项目这么重要,我们财务部都知道轻重缓急。能早一天把材料准备好,就能早一天推进项目。要是因为我们耽误了进度,那罪过可就大了,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确实辛苦你们了。\"徐大志点点头,语气里带着敬佩,\"来,多吃点菜补补。\"
一旁的王行长和秦主任也连连称赞。王行长笑着说:\"现在像你们这么有责任心的年轻人可不多见了。路樱啊,你们团队这种工作态度,真是让人佩服。\"
秦主任也附和道:\"就是就是!看到镜湖酒业有这么拼的员工,我们工行更要全力支持你们集团的发展了。有这样的团队,企业想不发展都难啊!\"
路樱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夹了一筷子菜:\"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再说了,能为集团出份力,我们也挺有成就感的。\"说着又扒拉了两口饭,看来真是饿坏了。
徐大志见状,赶紧又给她添了碗饭:\"慢点吃,别噎着。改天贷款下来了我请客大家聚聚,就当犒劳你们这些功臣了。\"
王兴洋行长端着酒杯哈哈大笑:\"哎哟喂,徐总您这可就是给我们出难题啦!要是再不把您这笔贷款办下来,我们银行可就要得罪这群姑奶奶们喽!\"
他说着朝包厢里路樱和钱莱这几位打扮时髦的企业财务科长努了努嘴。
徐大志连忙站起身,双手捧着酒杯,满脸堆笑:\"王行长您这话说的,咱们兄弟之间哪能这么见外啊!\"他转头又对着信贷部主任秦明举杯,\"秦主任您说是不是?就算这笔生意真谈不成,咱们的交情还在那儿摆着呢!\"
他仰头把杯中酒一饮而尽,又殷勤地给两位斟满:\"再说了,咱们集团的大门永远为两位哥哥敞开。您二位什么时候有空,随时欢迎来指导工作,正好也让我们学习学习银行系统的先进经验不是?\"
徐大志边说边掏出名片夹,抽出两张烫金名片双手递过去:\"这是我的传呼机新号码,24小时待机。您二位一个电话,我立马派专车来接你们!\"
他说完又举起酒杯,脸上挂着诚恳的笑容。
酒桌上气氛正热,徐大志举起酒杯,脸上堆满笑容:\"王行长,您这话可真是说到我心坎里去了!要不是袁副市长一直帮着牵线搭桥,我哪有这个福气认识您这样的大人物啊!\"
王兴洋行长抿了口酒,红光满面地拍着徐大志的肩膀:\"徐总啊,你这人实在,会做事情!怪不得袁市长总在我面前夸你会来事。你放心,追加贷款的事包在我身上了!\"
\"哎哟王哥,您这话可让我心里踏实多了!\"徐大志赶紧给王行长满上酒,转头朝秦明主任举杯:\"秦主任,以后还得靠您多关照啊!\"
秦明连忙站起来,酒杯碰得叮当响:\"徐总您太客气了!就冲您这份诚意,我回去立马把您这事排在最前头!\"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位徐总可是袁副市长面前的红人,连省行王行长都亲自出面授信了,他这面子不给能行吗?
酒过三巡,徐大志朝身后使了个眼色。刘晓伟立刻端着酒壶凑上来:\"王行长,我再敬您一杯!\"钱满山和钱莱也不甘示弱,一个接一个地给银行领导们敬酒。
\"王行长,这杯我干了,您随意!\"
\"秦主任,以后还得麻烦您多指导啊!\"
\"领导们辛苦了,我再敬一杯!\"
包厢里觥筹交错,笑声不断。徐大志看着眼前这热闹的场面,心里乐开了花——这贷款的事,八九成是稳了!
酒桌上热闹得很,徐大志满脸堆笑,端着酒杯一个劲儿地给王行长和秦主任敬酒。他嘴里像抹了蜜似的,好听话一箩筐一箩筐地往外倒。
刘晓伟、钱满山和钱莱几个也跟在后面帮腔,你一杯我一杯地轮流上阵,把两位银行领导哄得眉开眼笑。
这顿饭吃得那叫一个尽兴,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眼看着领导们喝得差不多了。
徐大志悄悄给王小强使了个眼色,王小强立马会意,趁着大伙儿不注意,麻利地往王行长和秦主任的车后备箱里塞东西。
好家伙,野生甲鱼、镜湖特产的米酒,还有好些个稀罕玩意儿,把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连个缝儿都不剩。
送走了两位贵客,徐大志带着一行人回到公司办公楼。他这会儿酒劲儿还没完全下去,但脑子可清醒着呢。
他把刘晓伟、钱满山几个叫到跟前,扯着嗓子嘱咐:\"大家这几天可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赶紧多联系几家设备厂家,把报价、性能都摸透了。记住啊,货比三家不吃亏!等银行那边贷款一到账,咱们立马就动工扩建厂房,新设备也得抓紧上马!\"
他说完还重重地拍了拍几个人的肩膀,那架势,活像是马上就要打一场大仗似的。
第383章 简直比陀螺还忙
眼瞅着最近的销售行情,徐大志他们的黄酒销量暴涨那是迟早的事。
为啥这么说呢?你看看市面上其他那些黄酒厂子,一个个都不成气候,等徐大志把后续的营销计划一铺开,那势头肯定谁也挡不住,分分钟就能在行业里蹿红。
不过话说回来,要是想一直这么火下去,光靠老一套的营销办法肯定没戏。你想啊,黄酒以前都是装在普普通通的瓶子里卖,不管是东方酒厂还是镜湖酒厂,本来就不是啥大牌货。要说性价比吧,比不过人家白酒;要说牌子响亮吧,在酒水圈里也排不上号。就连跟那些红酒牌子比,也占不着啥便宜。
现在销量一上去,最先倒霉的就是本地那些小酒厂了。虽说之前东方酒厂和镜湖酒厂对它们的冲击还不算太大,可自从镜湖酒厂开了那个特别成功的经销商大会之后,这些小酒厂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特别是东方酒厂那边销量一滑坡,问题就更严重了——原来属于东方酒厂的地盘,眼瞅着就要被镜湖酒厂给吞了。
这一来二去的,上头领导可就不乐意了。其实啊,只要工人们不去闹事,不给市领导找麻烦,其他那些小打小闹的动静,根本改变不了这两个厂子走老路的架势。说白了,只要不出大乱子,这俩厂子该怎么混还是怎么混。
徐大志现在可真是压力山大啊!这两个厂子也算是莫名其妙就落到了他手里,既然接了这摊子事儿,那就只能硬着头皮往上冲了,想打退堂鼓?门儿都没有!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光是把厂子里那些老掉牙的机器设备更新换代还不够,还得让销售部门那帮人动起来。现在市场上竞争这么激烈,要是还用以前那套老办法卖货,迟早得被酒类同行挤兑死。
好在银行那边已经松口了,答应追加贷款。这下可算有钱办事了!徐大志掰着手指头盘算起来:首先得把产品包装整得时髦点儿,现在顾客都看脸;生产线上的技术也得升级,不能总用年前的老工艺;车间场地不够用,得赶紧扩建;产量必须得提上去,要不哪够卖啊;还有最重要的市场营销,得让全国老百姓都知道咱们的产品......
把这些事儿都安排得妥妥当当之后,徐大志看了看手表,得,又该回学校去了。
他抓紧交代完事情之后,心里还惦记着严大成那边的排练进度,这日子过得,简直比陀螺还忙!
……
这几天,兴州电子厂的新任厂长谢伯洪可真是愁坏了。自从接手这个烂摊子,他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整天被销量下滑的事闹得心烦意乱。
要说最让他窝火的,还得数那个营销大师徐大志。现在谢伯洪每天不骂上徐大志几遍,连下班都觉得不痛快。可骂归骂,销量还是像坐滑梯似的往下掉,拦都拦不住。
今天晚上,销售科的柳志军科长战战兢兢地站在厂长办公室里。他耷拉着脑袋,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红,活像个变色龙。
谢伯洪的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他脸上了,他连大气都不敢出。
\"柳科长!\"谢伯洪拍着桌子吼道,\"你这个销售科长是干什么吃的?销量跌成这样,你总得给我个说法吧?\"
柳志军缩了缩脖子,额头上的汗珠直往下滚。
\"我知道营销方案泄露了,可光凭这个就能让销量跌成这样?这也太邪门了吧?\"谢伯洪越说越来气,\"以前我还觉得徐大志搞的那套营销就是花架子。我亲自去商场看过,连个宣传海报都没有,就靠那几张纸的方案能有多大用?\"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要我说,咱们兴州的收录机质量过硬,这才是卖得好的根本原因。那什么狗屁营销方案,顶多就是锦上添花罢了!\"
柳志军张了张嘴想解释,可看着厂长铁青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办公室里只剩下谢伯洪的皮鞋在地板上踩出的\"咔嗒\"声,每一声都像踩在柳志军心尖上。
说起那位所谓的\"营销大师\"徐大志,厂里上上下下不少人压根就没把他放在眼里。在不少人眼中看来,这人就是个花架子,整天吹得天花乱坠,实际上根本没啥真本事。
不光谢伯洪这么想,厂里其他现职领导也都这么觉得。记得当初濮真豪厂长向上级打报告,说要搞股份制改革,还特意提到徐大志是个人才,说趁着改制能把他的营销团队也拉进来。结果这话一出来,会议室里好些人都忍不住撇嘴冷笑。
不少人都觉得,这分明就是濮厂长在耍花招,想借机安插自己人。所以后来上级领导二话不说就把濮厂长免职了,换上了谢伯洪来当这个厂长。
谢伯洪上任后,对徐大志这事更是不屑一顾。就连前几天厂里营销方案泄露的时候,他也完全没往徐大志身上想。当时光顾着发火,一门心思要揪出内鬼送进局子,纯粹就是为了出口恶气。
可谁能想到呢?这才过了几天啊,厂里的销量就跟坐了滑梯似的,\"唰\"地一下就跌到了谷底。谢伯洪现在看着报表,肠子都悔青了。
谢厂长办公室里,换气扇呼呼地吹着冷风,可柳志军额头上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搓着手,声音不自觉地低了几分:\"谢厂长,您也知道,咱们厂子之前的电子产品堆在仓库里都快落灰了,要不是徐大志接手营销这块,现在哪能有这么好的销量啊。说真的,他那套营销方案对咱们的销售影响实在太大了。\"
谢伯洪正翻着报表,听到这话\"啪\"地把文件夹合上,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那就再搞个新方案啊!我上周不是就让你们销售科准备了吗?现在做得怎么样了?赶紧给我汇报汇报。\"
柳志军顿时觉得后脖颈一凉,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这个嘛......那个......\"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这营销方案哪是他能搞定的?要是他有这本事,当初也不用专门去请徐大志来了。
想起徐大志那套营销方案,柳志军到现在都觉得不可思议。表面上看起来就是几个简单的促销活动,可里面的门道深着呢。
记得当时徐大志在会议室讲解时,整个销售科的人都听呆了——原来还能这样做营销!柳志军当时就觉得,自己这十几年的销售算是白干了,跟人家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学生水平。
\"厂长,我们......我们实在做不出来啊。\"柳志军硬着头皮说完,整张脸都垮了下来,活像霜打的茄子。
\"废物!\"谢伯洪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都震得跳了起来。柳志军顿时涨红了脸,从耳朵根一直红到脖子,活像只煮熟的螃蟹。他攥紧了拳头,指甲都快掐进掌心了,可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一句话都没能说出来。
第384章 不知道该怎么拦
办公室里火药味十足,谢伯洪拍着桌子朝柳志军发飙:\"徐大志他们做营销方案的时候你们销售科的人不都在旁边看着吗?怎么连个皮毛都没学会?现在离了他就玩不转了?你们销售科是干什么吃的,产品卖不出去就是你们的责任!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找关系也好,搞促销也罢,总之必须把销量给我搞上去!\"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直往柳志军脸上飞:\"我丑话说在前头,要是销量继续往下掉,别说你想当副厂长的事泡汤,就连现在这个销售科长的位置都保不住!咱们厂不养闲人,谁有本事谁上,没本事的趁早让位!\"
柳志军听得脸都绿了,整张脸涨得通红,活像只煮熟的大闸蟹。他瞪大眼睛盯着谢伯洪,心里又惊又怒:这说的是人话吗?什么能者上庸者下,分明就是找借口要撤他的职!
最让他憋屈的是,这事儿明明不是他的错,凭什么要他背这个黑锅?当初又不是他非要跟徐大志过不去的,现在倒好,全成他的责任了!
柳志军被谢伯洪骂得狗血淋头,走出厂长办公室时整个人都是懵的。他站在走廊上,感觉胸口堵得慌,脑子里嗡嗡直响。
\"看什么看?不服气啊?\"谢伯洪刚才那副嘴脸还在眼前晃悠,那双三角眼里全是轻蔑,\"不服也得给我憋着!赶紧去把销量搞上去,要是再这么差,第一个收拾的就是你!\"
柳志军扶着墙缓了半天才回过神来。他想起当初谢伯洪刚来厂里时,自己可是第一个凑上去表忠心的。
为了巴结这位新领导,他不惜跟老领导濮真豪翻脸,背上了\"叛徒\"的骂名。图啥?不就图能混个副厂长当当吗?
可现在倒好,谢伯洪说翻脸就翻脸,连装都懒得装一下。刚才那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销量上不去,别人怎么样先不说,他柳志军肯定第一个倒霉。
\"他娘的!\"柳志军一脚踹开自己办公室的门,把文件摔得啪啪响。
他抓起茶杯想砸,又怕动静太大传到谢伯洪耳朵里,最后只能重重地摔在桌上,茶水溅了一桌子。
发完火,他瘫在椅子上直喘粗气。刚才在谢伯洪面前装孙子已经够憋屈了,现在还得想办法解决销量问题。可这事儿哪是他能搞定的?上次全厂上下都想不出法子,最后还是靠徐大志的...
想到这儿,柳志军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谢伯洪这么不靠谱,他干嘛要疏远徐大志啊?就为了讨好新领导,生怕跟老领导濮真豪走得近惹谢伯洪不高兴,硬是好多天也没跟徐大志联系。现在可好,遇到难处了,还得去求人家。
柳志军抓了抓头发,愁得直叹气。这脸打得,真疼啊!
柳志军在销售科科长这个位置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别的本事不敢说,这脸皮可是练得比城墙还厚。这不,他二话不说就拨通了世界通营销办事处的电话。
此时徐大志正在办事处办公室里有点事情,他正为晚上要跟叶汉民社长和罗古风导演的饭局做准备呢。
丁霞进来通报说电子厂的柳志军来电话了,徐大志一听就愣住了,手里的文件都差点掉地上。
说起来,徐大志已经好久没跟柳志军联系了。自从察觉到柳志军那点小心思后,徐大志也没有多联系他,觉得这人太势利,不值得深交。没想到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位\"柳科长\"居然主动找上门来。
\"喂,是徐老弟吗?我是柳志军啊!\"电话那头传来柳志军洪亮的声音,那热情劲儿就跟两人昨天才喝过酒似的。
徐大志皱了皱眉,勉强应道:\"柳科长,我是徐大志。\"
\"哎呀徐老弟,实在对不住啊!前阵子忙得脚不沾地,你约了我好几次都没空。这不,最近总算清闲点了,今晚我做东,咱哥俩好好聚聚!\"柳志军说得那叫一个热络,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穿一条裤子的铁哥们呢。
徐大志听得一头雾水,心里直犯嘀咕:这柳志军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们认识也就没多久,也就年前做营销的时候,还客客气气地互称\"徐老弟柳老哥\",怎么现在突然这么亲热了?该不会是又要搞什么幺蛾子吧?
当初世界通营销组去核对电子厂那边的营销提成款,徐大志喊柳志军为“柳老哥”,柳志军鼻孔朝天,回应喊的是“徐总”,可有刻意疏远的意思啊。
\"喂,徐老弟啊!\"电话那头传来柳志军热络的声音。可徐大志一听这称呼就皱起了眉头,上次见面时他明明已经刻意拉开距离叫自己\"徐总\"了,这才怎么又叫上徐老弟了呢?
\"徐总,忙着呢?\"柳志军见电话这头没反应,立刻改了口。
徐大志这才应声道:\"柳科长有事?\"
\"哎呀徐老弟,晚上有空吗?想请你吃个饭。\"柳志军突然又换上了亲昵的称呼,语气热切得像是多年的老友。
徐大志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前倨后恭的态度转变太明显了。他轻笑着婉拒:\"真是不巧,晚上已经约了人。要不...改天?\"
\"这么不凑巧啊...\"柳志军的语气明显失落了几分,但还是强撑着说:\"那行,改天我再来约你。\"
挂断电话后,柳志军坐在办公桌前直搓手。他太明白这些职场上的客套话了——\"改天\"基本就等于\"没戏\"。一咬牙,他拉开抽屉,取出两盒珍藏的龙井,又翻出两条好烟,一股脑塞进公文包就往外冲。
二十分钟后,世界通营销办事处的玻璃门被推开。
丁霞抬头一看,差点惊掉下巴——这不是刚被徐总拒绝不久的电子厂柳志军科长吗?
\"柳、柳科长?您这是...\"丁霞结结巴巴地站起来。
\"徐总在办公室吧?我找他有急事。\"柳志军脚步不停,径直往里面走。丁霞有点发懵了,可又不知道该怎么拦——毕竟对方好歹是个科长。
就这么一犹豫的功夫,柳志军已经站在了徐大志办公室门前,抬手\"咚咚\"敲响了门。
第385章 你们厂子要完蛋那是你们活该!
徐大志一抬头,看见柳志军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还拎着大包小包,脸上堆满了笑容。徐大志心里咯噔一下,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这家伙怎么还跑来办事处了?
他刚才在电话里明明已经把话说得够明白了啊!什么\"最近太忙\"、\"改天再约\",这不就是成年人之间心照不宣的拒绝吗?
上回自己有事找他的时候,柳志军可是推三阻四的,现在倒好,突然这么热情地找上门来,准没好事。
\"哎呀徐老弟!\"柳志军已经自来熟地走了进来,把手里印着高档礼盒的袋子往茶几上一放,\"好久不见啦!这不,特意来看看你。带了两盒上好的龙井,还有两条好烟,都是别人送的,我留着也是浪费...\"
徐大志看着他那张笑得跟朵花似的脸,心里直犯嘀咕:这人脸皮可真够厚的,装得跟没事人一样。
他正想开口,余光瞥见助理丁霞站在一旁,欲言又止的样子。
\"徐总...\"丁霞小声地请示道。
徐大志深吸一口气,冲她摆了摆手:\"小丁,你先去忙你的吧。\"
等丁霞带上门出去,他这才转过身来,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柳科长今天大驾光临有啥指教呀?\"
柳志军搓了搓手,脸上堆着笑,眼神却有些躲闪:\"哎呀,徐总啊,咱们可是好久没见了,我这心里头还真挺惦记你的......\"
徐大志抬眼瞟了瞟他带来的高档茶叶和名牌香烟,嘴角微微上扬:\"柳科长,咱俩谁跟谁啊,有事您就直说呗。\"说着,他麻利地把礼物接过来,转身就塞进了身后的文件柜,动作那叫一个行云流水。
柳志军看着徐大志这一气呵成的动作,心里暗骂这小子收礼倒是挺痛快。他干笑两声:\"其实也没啥要紧事,就是想着咱们老这么久没见,过来叙叙旧......\"
\"哦?就为叙旧啊?\"徐大志闻言立刻站起身来,装模作样地翻着桌上的文件,\"那可太不巧了,我这儿正好有份急件要处理。要不这样,改天我作东,咱们找个饭店好好喝两杯?\"
柳志军当场就傻眼了。他张着嘴,愣是没料到徐大志能这么不要脸——礼物收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结果东西刚到手就要赶人?这脸皮怕是比城墙拐角还厚!
柳志军搓了搓手,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容,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哎呀,徐老弟,你看我这记性,差点把正事给忘了。其实吧,今天来找你,还真有件小事想请你帮帮忙。\"
徐大志斜靠在沙发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嘴角扬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哦?什么事啊,说来听听。\"
\"就是...就是咱们厂里那个收录机的事。\"柳志军叹了口气,眉头皱成了个\"川\"字,\"最近销量跌得那叫一个惨啊,徐老弟你肯定也听说了吧?\"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继续说:\"谢总因为这个事儿,昨天把我叫到办公室,那叫一个劈头盖脸啊!'柳志军!你这个饭桶!厂子养你是吃干饭的吗?'就这么指着鼻子骂,唾沫星子都喷到我脸上了!\"
柳志军边说边比划,一脸委屈,\"可这销量下滑能怪我吗?我就是一个管销售的科长而已...\"
说到这儿,他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连忙摆手:\"哎哟,徐老弟你可别误会,我可不是说这事儿跟你有关系啊!咱们兴州电子厂的事,跟你当然...\"
\"呵!\"徐大志突然笑出声来,眼神却冷得像冰,\"关我屁事?你们厂子要完蛋那是你们活该!\"
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说出来的话却像刀子一样锋利:\"要我说啊,这就是报应。\"
徐大志脸上还挂着客套的笑容,嘴里却已经噼里啪啦地骂开了,那架势活像菜市场里讨价还价的大妈,半点情面都不留。
柳志军被他这一通抢白,顿时像被鱼刺卡住了喉咙,张着嘴\"啊\"了两声,愣是没接上话。他尴尬地搓了搓手,又摸了摸鼻子,活像个考试忘词的小学生,好半天才重新组织好语言。
\"哎呦喂,你是不知道啊,\"柳志军一拍大腿,声音突然拔高了八度,\"那个谢伯洪简直不是东西!上回我还特意去找他,好说歹说让他把营销费用给你们结清了。可你猜怎么着?人家压根不拿正眼瞧我!\"
他说着还委屈巴巴地撇了撇嘴,\"我这么个小人物,说话跟放屁似的,哪有人听啊......\"
说着说着,柳志军突然戏精上身,眼圈说红就红:\"现在可好,他自己捅了娄子,倒想让我来背这口黑锅。老弟啊,你可得给我评评理!\"
他一把抓住徐大志的胳膊,\"我这一路摸爬滚打,好不容易混到今天这个位置,你说我容易吗我?\"
要说这柳志军啊,干销售可能差点火候,可这演戏的功夫绝对是一流。那表情切换得比川剧变脸还快,眼泪差点说来就来。虽然谈不上什么影帝级别的表演,但就冲这厚脸皮的劲儿,当个部门领导还真是绰绰有余。
徐大志这人挺有意思,全程就老老实实坐在那儿听柳志军说话,连个嗑儿都不打。
他不仅听得特别专注,还时不时配合着点头,嘴里\"嗯嗯啊啊\"地应和着,活像个捧哏的相声演员。
\"这事儿吧...唉...\"柳志军说得口干舌燥,端起茶杯猛灌一口,\"现在市场行情你也知道...\"
\"嗯,行情不好。\"徐大志立马接茬。
\"竞争对手都在降价促销...\"
\"啊,降价啊。\"徐大志又点头。
柳志军越说越来劲,手舞足蹈地讲了快半个钟头,结果发现徐大志除了当复读机,压根儿没有主动帮忙的意思。
他急得直搓手,最后实在绷不住了,只能把话挑明:\"老弟啊,这回你真得拉哥哥一把,要不然我可就完蛋啦!\"
\"嗯,完蛋了。\"徐大志条件反射似的重复着,突然发现柳志军脸色变得跟锅底似的黑,这才猛地回过神来:\"哎等等!不是...那个...你要我帮啥忙来着?\"
柳志军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赶紧凑近说:\"就帮我想个营销方案呗!或者出个主意让销量往上窜一窜!\"
他说完就眼巴巴地盯着徐大志,那眼神活像饿了三天的狗看见肉骨头似的。
第386章 回去要也是白搭
徐大志听完柳志军的话,不但没接茬,反而翘起二郎腿,露出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柳科长啊柳科长,您这话说的可就有意思了。您觉得我徐大志是那种被人当猴耍了还会帮忙的傻子吗?\"
他越说越来气,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当初咱们可是白纸黑字签的合同!说好的营销费用一分钱都不能少!结果呢?我们团队没日没夜地干,好不容易把销量做上去了,你们倒好——\"徐大志气得直喘粗气,\"过河拆桥是吧?卸磨杀驴是吧?翻脸比川剧变脸还快!\"
柳志军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吓了一跳,额头直冒冷汗:\"徐总您消消气,这事儿真不是我们故意的。主要是厂里突然换了领导,新来的厂长他......\"
\"放屁!\"徐大志直接打断他,嗓门又提高了八度,\"人事变动?换领导?合同上盖的可是你们兴州电子厂的大红公章!又不是哪个领导的私人印章!怎么着,新官上任就能不认账了?那要合同干什么用?啊?\"
徐大志气得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得地板咚咚响。他猛地转身指着柳志军的鼻子:\"我告诉你,这事儿别把我搞火了!把我搞火了,要么按合同办事,要么咱们法庭见!\"
\"哎呀,老弟啊,这次就当帮帮哥哥我呗?咱们这么的交情...\"柳志军眼看正经谈事行不通,立马换上一副掏心掏肺的表情,语气也软和了不少。他这招啊,就是专门对付年轻人的感情牌。
柳志军心里门儿清:年轻人最吃这套!他们重情重义,脸皮又薄,十有八九拉不下脸来拒绝。要是换个老油条在这儿,他肯定二话不说直接谈钱——跟那些老狐狸讲感情?那还不如对牛弹琴呢!人家精明着呢,算盘打得噼啪响,什么感情不感情的,能当饭吃吗?
可年轻人不一样啊!他们热血,讲义气,有时候为了兄弟情谊,吃亏也认了。但你要是跟他们明算账,他们反倒觉得你这是看不起人,伤感情!
可让柳志军万万没想到的是,徐大志听完直接\"呵\"地一声冷笑:\"交情?我去你妈的狗屁交情!你倒是说说,你帮过我什么?过年前那会儿我让人找你多少回?你他妈天天围着谢伯洪转,连个照面都不敢打!现在跟我扯交情?真当老子是二傻子啊?狗都不如的交情!\"
\"好你个忘恩负义的东西!\"柳志军气得浑身直抖,手指头都在打颤,\"要不是老子牵线搭桥,你能拿下这单生意?濮真豪是谁给你介绍的?啊?\"
徐大志一点面子都不给,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你少在这儿跟我摆谱!这些成绩都是老子实打实干出来的,你要真有本事还用得着来求我?不就是场买卖嘛,还把自己当功臣了?产品卖得好,上头给你们销售科发点奖金,那是给你留面子懂不懂?还真当是自己能耐大了?呸!\"
柳志军被骂得脸色铁青,扭头就走。等他冲出兴城大厦的时候,两条腿还在不住地打颤,胸口跟拉风箱似的剧烈起伏。
这些年他在市场上摸爬滚打,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可徐大志这样的人还真是头回遇上。
这家伙简直是个奇葩!明明年纪不大,脾气却跟炮仗似的,一点就着。可偏偏又精得像只老狐狸,算计得比谁都明白。
最气人的是,他拒绝人连眼皮都不带眨的,非但没半点不好意思,反倒把你骂得狗血淋头。那张嘴啊,什么难听话都往外蹦,脸皮厚得子弹都打不穿。
柳志军站在马路边大口喘着粗气,呼哧呼哧像头累坏的老黄牛。他连着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总算把胸口那股子闷气顺下去些。
可这口气还没完全咽下去呢,突然又想起自己送给徐大志的那盒上等龙井,还有两条好烟——那可是他好不容易才弄到的好东西啊!这么一想,刚平复下去的怒火又噌地蹿了上来。
柳志军气呼呼地站在办公楼底下,越想越觉得憋屈。他低头想了想刚送出去的礼品,心里直冒火:\"他娘的,都闹成这样了,我还给他徐大志送什么礼啊!\"
他猛地一跺脚,转身就要往回走:\"不行,我得把东西要回来!这好东西喂狗也不能便宜了那个小王八蛋!\"
可刚迈出去两步,徐大志那张嚣张的脸就浮现在眼前。在楼上办公室里,徐大志当着办事处人的面指着自己鼻子破口大骂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柳志军的脚步不由得慢了下来。
\"算了算了...\"他咬着牙自言自语,\"就徐大志那个德行,我回去要也是白搭,指不定又要被他羞辱一顿。\"
他狠狠地把礼品袋摔进车里,嘴里不停地骂着:\"操!就当是喂了条野狗!喂狗还能听个响呢!\"
柳志军越想越气,他\"呸\"地朝地上吐了口唾沫,这才发动车子扬长而去。
楼上办公室里,徐大志正站在窗边,把楼下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他冷笑着点了根烟:\"什么东西,还真把我当傻子糊弄呢?送点破礼就想把事情揭过去?\"
他猛吸一口烟,转身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做梦去吧!\"
下午五点钟,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丁霞探头进来:\"徐总,和叶社长他们约的饭局快到时间了,咱们该出发了。\"
徐大志看了看表,起身从衣架上取下西装外套:\"行,你去通知赵小龙把车开到楼下门口等着。\"
他对着镜子整了整领带,又喷了点古龙水,这才拎着公文包走出办公室。
丁霞已经准备好了礼物,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电梯。徐大志交代道:\"待会儿到了兴州大酒店,你先去确认一下包厢准备得怎么样。今天这顿饭很重要,叶汉民社长和罗导他们那边可是对我们帮助很大的。\"
\"明白,徐总。\"丁霞点点头,\"已经跟酒店林经理她们打过招呼了,666包厢,六点准时开席。\"
徐大志满意地朝着丁霞她点点头:\"不错,丁霞你办事越来越周到了。\"
两人走出电梯,朝着停车场走去。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徐大志和丁霞他们步伐一致的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第387章 乐天电子厂
丁霞坐在车上,兴致勃勃地跟徐大志汇报起最近谈的一个新客户。
她详细地汇报:\"徐总,昨天城西郊区那边有家电子厂主动联系咱们了。联系人是他们厂副厂长叫秦翔,四十来岁,在乐天电子厂干了十多年了,是个老员工了。\"
\"这个秦副厂长家里有点背景,他父亲以前在城西乡里当部门领导,不过现在退休了,人脉关系也就淡了。这两年乐天电子厂效益不太好,秦副厂长虽然想调走,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现在厂里情况不太好,秦副厂长对厂子有感情,就一直留在那儿。照这个趋势下去,等哪天厂子真的撑不住了,估计也就是给他安排个闲职养老了。\"
徐大志听完,若有所思地问道:\"他在厂里具体负责哪块工作?\"
\"主要负责技术改造和销售这一块。\"丁霞立即回答,\"我听厂里人说,他能力挺强的,做事也认真,同事们对他的评价都不错。\"
徐大志轻轻\"嗯\"了一声,点点头没再说话。
坐在后排的袁军一直用眼神向丁霞示意,想打听更多消息,但丁霞只是微微摇头,给了他一个\"待会再说\"的眼神。
袁军心里直犯嘀咕:\"丁经理之前说要给我们组介绍新业务,该不会就是这个吧?\"他越想越觉得有可能,要不然丁霞干嘛特意带着他跟徐总一起出来呢?
想到这儿,他又想起同期进办事处的金国龙,人家现在都当上一分厂销售科长了,不仅工资奖金涨了不少,在同一批人面前也更有面子。
这么一比较,袁军有点着急了,巴不得他们一组赶紧把这个业务接下来。
眼下他们这一组还啥都没捞着呢,连根毛都没见着。不过袁军转念一想,徐总说不定是有意在关照自己这边呢。
这么一想,袁军顿时就来劲儿了,心里头热乎乎的。他搓了搓手,感觉这事儿有戏。
其实不光袁军这么琢磨,连一向精明的丁霞也觉着,跟乐天电子厂合作这事儿八成是稳了。那厂子虽然没有兴州电子厂规模,工人手艺也不错,要是真能搭上线,绝对是个好买卖。
徐大志这边更是早就打起了小算盘。他盘算来盘算去,觉得无非就两条路:要么帮乐天电子厂搞营销,让他们跟兴州电子厂对着干;要么干脆自己公司出钱,让乐天帮着生产,或者两家合伙开条生产线。
何况国强电子批发市场正要在省城开新市场,急需一批好货来撑门面。这买卖要是做成了,光是营销这块的利润就够赚个盆满钵满。
想到这儿,徐大志不由得咧开嘴笑了,仿佛已经看见大把的钞票在向他招手。
丁霞全程参与了这件事,但她想来想去也只能推测出这两种可能性。现在既然把袁军也带上了,那和乐天电子厂合作的这个项目自然要归到他们一组负责了。
想到这里,丁霞心里总觉得有点过意不去,毕竟这样安排对其他两个小组来说确实不太公平。
徐大志琢磨着电子产品这事,见停车了,就准备下车。这时他才注意到坐在副驾驶的袁军情绪特别激动——这小子满脸通红,拳头攥得紧紧的,指节都发白了。
袁军察觉到徐大志的目光,立刻转过身来,激动地说:\"徐总,太感谢您给我这个机会了!我一定加倍努力,绝对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他说完一点头就急匆匆下了车,留下徐大志一个人坐在后座上发愣。
\"什么机会?什么表现?\"徐大志一脸懵逼,小声嘀咕着,\"不就是带他来见个人吃个饭吗?这小子怎么神神叨叨的...\"
他实在想不通袁军为什么这么激动。
到了兴州大酒店大厅,徐大志让先到的邹英去点菜。自己则带着丁霞和袁军站在门口等人。
没过多久,秦翔就风风火火地赶到了。
眼前这位四十来岁的大叔,保养得还挺不错。既没有挺着啤酒肚,头发也浓密得很,鼻梁上架着副金丝眼镜,整个人透着一股子书卷气,一看就是个有文化的人。
\"秦厂长,给您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们公司的徐总。\"丁霞笑盈盈地介绍道。
\"哎呀,秦厂长好哇!早就听说过您的大名,今天可算见着真人了!\"徐大志热情地伸出双手,脸上堆满了笑容。
秦翔赶忙握住对方的手,嘴上客套着,心里却暗暗吃惊:这也太年轻了吧?看着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不过转念一想,现在商场上那些白手起家的老板,可不都是些年轻人嘛。
虽然心里这么琢磨着,秦翔脸上可没露出半点轻视的意思。毕竟徐大志在营销圈子里可是个响当当的人物,兴州城都有他操盘的成功案例。
这年头啊,在外边做生意的老板也见得多了,那些当私人老板的一个比一个年轻。
年轻人做生意有年轻人的好处,也有年轻人的不足。没经验啊,阅历浅啊,这些都是短板。可话说回来,年轻人那股子冲劲儿,天不怕地不怕的闯劲,倒是他们这些上了年纪的人比不了的。
秦翔不由得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世道啊,有时候还真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像自己这个岁数的人,早就被生活磨平了棱角,哪还有年轻人那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头?
秦翔满脸堆笑地迎上前去:\"徐总,丁经理,你们来得真准时啊!就是咱们城西乡的章乡长还没到,可能要麻烦二位稍等一会儿。\"
徐大志摆摆手,爽朗地笑道:\"没事没事,我们正好趁这个时间多聊聊。\"他话还没说完,就听见一阵汽车引擎声由远及近。
只见一辆黑色桑塔纳缓缓驶来,稳稳地停在酒店门口。车门一开,走下来一个三十出头的精瘦男子,西装笔挺的,正转头跟司机交代着什么。
秦翔眼睛一亮,赶紧压低声音说:\"徐总,章乡长到了!\"说着就领着徐大志他们快步迎上去。
这位章乡长虽然看着比秦翔还年轻几岁,可那派头完全不一样。走路带风,举手投足间自带一股官威,秦翔在他面前明显矮了半截。
\"章乡长好!\"秦翔小跑两步上前,腰都不自觉地弯了几分,脸上堆满殷勤的笑容,双手紧紧握住章乡长的手。
等两人寒暄完,秦翔赶紧侧身介绍:\"这位是世界通营销公司的徐总,年轻有为的企业家!\"
徐大志带着丁霞她们上前,热情地伸出手:\"章乡长好!久仰大名!\"
章乡长淡淡一笑,轻轻握了下手就松开了:\"徐总比想象中还要年轻啊。\"那笑容客客气气的,却总让人觉得隔着层什么。
丁霞和张袁军站在后面,连介绍的机会都没捞着。一行人移步到大厅旁边的茶座落座后,丁霞立刻忙活起来,招呼服务员上茶倒水。
徐大志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条高档香烟,正是下午柳志军送的那条之一。他麻利地拆开包装,先给章乡长递上一包,又给秦翔塞了一包,笑着说:\"两位领导抽抽这个,听人说挺不错。\"
第388章 胆子大的能吃肉
\"哎哟,徐总啊,你们这个营销公司具体是干啥买卖的?\"章乡长一边上下打量着徐大志,一边慢悠悠地问道,手里还转着茶杯。
徐大志咧嘴一笑,往椅背上靠了靠:\"简单来说啊,就是帮企业出主意卖东西。比如说哪个厂子东西卖不动了,我们就帮他们想招儿,设计个促销方案啊,搞个品牌包装啊,总之就是让产品更好卖。\"
\"哦~\"章乡长拉长了音调点点头,突然话锋一转,\"对了,我听老秦说,你们对咱们乡上的乐天电子厂挺上心?\"
徐大志正端起茶杯要喝水,听到这话差点呛着。他没想到章乡长这么开门见山,索性放下茶杯,爽快地承认:\"可不是嘛!我们确实对乐天电子厂做了不少功课,资料都收集了一大摞呢。\"
他说着还用手比划了个厚度。
章乡长眯起眼睛,追问道:\"那你具体是看上他们哪块了?是生产线啊,还是销售渠道?\"
徐大志眼睛一亮,拍了下大腿:\"哪块?我全都感兴趣!从厂房设备到员工团队,从产品线到客户资源,整个乐天电子厂我都看上了!\"
他说得毫不掩饰自己的意向,活像提前布局电子行业考虑了好些天的模样。
章乡长眯了眯眼睛,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徐总啊,听你这意思,是打算在我们这儿大干一场?胃口不小嘛!\"
徐大志哈哈一笑,顺手给章乡长添了杯热茶:\"这年头啊,胆子大的能吃肉,胆子小的连汤都喝不上。您说是不是?\"
正说着,服务员端上来几碟精致的小点心。两人默契地打住了话头,开始聊起桌上的点心来。刚才那番暗藏机锋的对话,就这么轻飘飘地揭过去了。
坐在一旁的丁霞和袁军听得一头雾水。袁军急得直搓手,心想:不是说好来谈订单的吗?怎么尽说些让人听不懂的话?
章乡长喝了口茶,突然换了话题:\"听说徐总之前在广深城待过?能不能给我们讲讲那边的情况?\"
徐大志端起茶杯,若有所思地晃了晃。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广深城啊...我在那儿待了几年。\"
他放下茶杯,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要是说高楼大厦、车水马龙这些,电视里都看得到。我就这么说吧——\"他忽然提高了声调,\"在那座城市里,每次红绿灯变换的工夫,可能就有一栋新楼拔地而起。霓虹灯一亮,整座城市就像换了新衣裳。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人怀揣着梦想来到这里,每个人都能在这座城市里写下属于自己的故事。\"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深沉:\"那里啊,就是个能让梦想生根发芽的地方。\"
这番话说完,桌上的人都愣住了。章乡长举到嘴边的茶杯都忘了喝,丁霞和袁军更是听得目瞪口呆。
茶座里一时安静得能听见茶水沸腾的声音。
\"徐总对广深城的评价这么高啊!\"章国华乡长笑着喝了口茶,\"那你觉得咱们兴州城和广深城比起来怎么样呢?\"
徐大志放下茶杯,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这么说吧,兴州城就像我爷爷那辈人——学问大、见识广,满肚子都是故事,连城墙砖缝里都藏着历史。可也正因为这样,走起路来总是小心翼翼,生怕踩坏了祖上传下来的宝贝。\"
他顿了顿,又给自己添了杯茶:\"广深城呢,活脱脱就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昨天可能还摔了个跟头,今天就能蹦跶着去追高铁。衣服穿得花花绿绿不怕人笑话,脑子里整天琢磨着新鲜玩意儿。\"
这话说得太直,章乡长刚开始倒是微笑地点头,秦翔却像被茶水呛着了似的,脖子都涨红了几分。章国华乡长后来有点尴尬,任谁听着自己家乡被比作老头子,心里头都不太得劲。
徐大志靠在酒店大厅一角松软的沙发里,半点要圆场的意思都没有。
\"要我说啊,\"章乡长攥着茶杯憋了半天,\"徐总你自己就是个年轻人哦!\"
\"哎哟,章乡长您这话可说到点子上了!\"徐大志突然笑开了花,拍着大腿说:\"咱们这一桌可不都是年轻人?要不您这位一乡之长能大晚上不回家,跑来跟我这个愣头青聊电子厂的事?秦厂长也是,看着也就三十出头的样子......\"
这话像阵春风似的,把章乡长脸上的阴云全吹散了。他今年刚满三十五,确实是全也算年轻的乡长,整天琢磨的就是怎么带着乡亲们闯出新路子。要不然,也不会被秦翔一个电话就叫来见这个传说中的\"徐总\"。
乡里这边对集体企业的改制一直很谨慎,毕竟这关系到方方面面,牵一发而动全身。
章乡长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锐利地盯着徐大志:\"徐总,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乐天电子厂的情况你应该都了解过了吧?不过我还是要多问一句,你们公司真有这个实力接手吗?\"
徐大志闻言哈哈一笑,身子往椅背上一靠:\"章乡长,俗话说得好,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要是没这个实力,我也不敢来谈这事啊。”
“您可能不知道,东方酒厂和镜湖酒厂,一个归二轻局管,一个归城东乡,现在都通过市里牵线,跟我们世界通投资集团合资了。\"
“哦……听到过,没想到是与徐总你这边合资的……”章乡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既然这样,那我就说说乡里的要求。第一,厂里现有工人一个都不能下岗,还要把之前拖欠的工资全部补发到位。第二,厂子欠的外债要一次性还清......\"
章乡长一条一条往下说,徐大志越听脸色越难看。
等听到光是厂子欠债就要一百万时,徐大志终于坐不住了。
\"章乡长啊,\"徐大志苦笑着摇摇头,\"我见过讨价还价的,可没见过这么要价的。要不这样,刚才的话就当我没说过。”
“正好晚上我约了报社的叶社长和电视台的罗导吃饭,咱们一起先熟悉熟悉?至于合作成不成再说吧……\"
章乡长看徐大志这反应,心里也明白刚才说的那些令他不快,乡里这样开价确实有点高了。
第389章 打开天窗说亮话
徐大志一抬眼,正好看见叶汉民和罗古风两拨人前后脚把车停在了酒店停车场,正往大堂这边走呢。
他赶紧站起身来,整了整西装准备迎上去。
这边章国华乡长有点内急,干咳了两声才开口:\"徐总啊,咱们谈生意讲究个你情我愿。你看这样行不行,你先把你的想法都说出来,咱们再慢慢商量?\"
徐大志转过身来,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地说:\"章乡长,既然您让我说条件,那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了。第一,这个烂摊子我接手可以,厂里工人我全包了。不过——\"他竖起一根手指,\"管理权得我说了算。听话的工人我留着,不听话的要么调走要么开除,一个不留。\"
他缓了口气继续说道:\"第二,厂子欠的外债是乡里的事,跟我没关系。工人工资我可以补,但得分三年慢慢来。也可以抵改制后给工人们30%的干股股份,年底还能分红。\"说到这儿他笑了笑,\"至于厂房、地皮这些固定资产,我一个子儿都不会出。\"
章乡长听得直皱眉头,这条件比他预想的苛刻多了。他刚想再讨价还价,却见徐大志已经带着丁霞她们快步往门口走了。
章乡长一抬头,这才发现叶汉民社长已经到了——虽然不认识旁边那位罗古风,但叶社长他还是认得的。他赶紧小跑着跟上徐大志,脸上堆满了笑容迎上去。
在乡里,章乡长那可是响当当的二把手,说一不二的人物。可今天在市里见到市报社的叶社长,他那股子威风劲儿立马就矮了半截。更别说眼前这位叶汉民社长,那可是给他上过青年领导干部培训课的带队老师呢!
章乡长一见到叶社长,腰杆不自觉地就弯了几分,脸上堆满笑容,规规矩矩地喊了声:\"叶老师,您老好啊!\"
叶社长正和徐大志说着话,闻声转过头来,推了推眼镜:\"哟,这不是小章吗?怎么,你也认识徐总?\"
\"是是是,\"章乡长连连点头,活像个上课回答问题的学生,\"我们乡里那个乐天电子厂,正想请徐总帮忙搞搞营销。要是谈得拢,说不定下一步还能合资办厂呢!\"
他说着,还不忘偷瞄徐大志的脸色。
叶社长一听就乐了,转头对徐大志打趣道:\"徐老弟,这可是好事啊!不过你这大忙人,能顾得过来吗?\"
他那亲热的语气,就跟自家人聊天似的。
章乡长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好家伙,叶社长跟徐总这关系,可比自己跟叶社长熟络多了!他心里直犯嘀咕:这徐大志到底什么来头?怎么连叶社长都跟他称兄道弟的?
徐大志不慌不忙地笑了笑:\"这事还在商量呢。不过要是条件合适,再忙也得接啊!\"说着故意顿了顿,\"毕竟袁副市长特意嘱咐过,希望我能帮着把咱们兴州市的电子产业搞起来。\"
这话一出,章乡长更是惊得瞪大了眼睛。好嘛,这位徐总不仅跟叶教授关系铁,连副市长都搬出来了!他站在一旁,只觉得后背直冒虚汗,刚才自我感觉良好的心态顿时没了。
\"哎哟,都是徐老弟的熟人啊?那正好一块儿吃个饭!\"叶社长笑眯眯地拍了拍章国华的肩膀,转头招呼着秦翔:\"秦厂长初次见面,一表人才啊!\"
徐大志赶紧上前一步,热络地介绍起来:\"罗导,这位是咱们城西乡的章乡长,这位是乐天电子厂的秦厂长。\"
他又转向另一边:\"二位,这位可是市电视台大名鼎鼎的罗古风编导,最近热播的《企业家风采》就是他拍的!\"
\"久仰久仰!\"
\"幸会幸会!\"
寒暄间,邹英已经领着众人往包厢走去。
推开雕花的红木门,只见水晶吊灯把包厢照得亮堂堂的,圆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中央还摆着个精致的山水盆景。
\"来来来,叶哥您坐这儿!\"徐大志殷勤地拉开主位的椅子。等叶社长落座后,他又忙不迭地安排其他人:\"罗导您坐叶哥左边,章乡长右边请......\"
等大伙儿都坐定了,服务员开始陆续上菜。
徐大志端起酒杯清了清嗓子:\"其实今天也没啥大事,就是咱们镜湖酒业集团要拍个新广告,再就是青歌赛冠名的事儿......\"
\"这事儿好说!\"叶汉民社长夹了块红烧肉,满不在乎地摆摆手:\"你让广告部把文案发来,我让老马给你排亮眼一点的地方。\"
罗导更是爽快:\"选手资料明天发我邮箱就行,直接进十六强比赛,保准给你安排得妥妥的!\"
章乡长和秦翔听得目瞪口呆。
秦翔悄悄捅了捅章乡长,压低声音道:\"好家伙,市里这些大媒体怎么跟徐总自家开的一样?\"
章乡长盯着正给叶社长倒酒的徐大志,若有所思地抿了口酒。
市里头的报社和电视台对徐大志那叫一个言听计从,叶社长和罗编导就跟他是自家亲大哥似的。这事儿说来也怪,怎么这些媒体单位都这么听徐大志的话呢?
章乡长皱着眉头喝完三杯闷酒,终于憋不住了:\"徐总啊,那个乐天电子厂的事儿,你看咱们该怎么弄比较合适?\"
徐大志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桌面:\"这事儿简单,就按我刚才说的办。行,咱们就继续往下谈;不行,那就到此为止。\"
他说得斩钉截铁,连个商量的余地都没留。
坐在旁边的叶汉民忍不住插话:\"哎,徐总,你们刚才都谈啥了?\"
罗古风也赶紧凑过来,一脸好奇地望着徐大志。
徐大志慢悠悠地喝了口酒,把之前在酒店大堂茶座上跟章乡长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徐总!\"章乡长一听就急了,嗓门都提高了八度,\"你这胃口也忒大了!照你这么说,我们不光要把厂子白送给你,连'乐天电子'这个老字号招牌,还有两百多个熟练工都得打包送你?这不成白送了吗?\"
徐大志不慌不忙地放下酒杯:\"章乡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打开天窗说亮话,'乐天电子'这块牌子现在还有啥价值?跟您交个底吧,我要是接手了,第一件事就是给它改个名。您要是觉得这牌子金贵,大可以留着,或者拿去拍卖试试,看有没有人愿意要。\"
\"那地皮呢?\"章乡长不甘心地追问。
\"地皮确实值点儿钱。\"徐大志点点头,话锋一转,\"可我要是接收了厂里这么多工人,那可是要长期养着的。要不这样,我直接去买块地自己建厂得了,反正现在到处都在招商引资,地皮有的是。我这不是想着帮市里解决点实际困难嘛……\"
\"可厂里的生产线、厂房这些固定资产总得算钱吧?\"秦翔忍不住插话了,\"总不能一分钱不给,这不合规矩啊!\"
徐大志闻言直接笑出了声:\"生产线?您说的是那些老古董吗?要是我没记错,那些设备买来的时候就是二手货,现在怕是比我妹妹岁数都大。能不能正常运转都两说,真要论斤卖废铁,倒是能换几个钱。\"
\"你!\"章乡长和秦翔顿时气得脸都绿了,指着徐大志半天说不出话来。
包厢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尴尬了起来。
第390章 这世上还真有这种神人?
徐大志脸上堆满笑容,语气却格外直白:\"章乡长啊,咱们都是实在人,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了。乐天电子厂现在就是个烫手山芋,说难听点连鸡肋都不如——鸡肋好歹还能啃两口肉呢!\"
他掰着手指头算账:\"您看看,现在厂子每个月要乡里补贴多少?水电费、工人工资、设备维护...这一年算下来,怕不是要这个数吧?\"徐大志比划了个夸张的手势。
章乡长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酒水在杯子里晃了晃,但脸上还强撑着笑容:\"徐总这话说的...\"
\"您先听我说完,\"徐大志坐直了些,眼睛发亮,\"要是交给我来办,我敢打包票!不用半年,保管让厂子起死回生。到时候不光不用乡里贴钱,每年上缴的税收都能翻几番!”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像在菜市场砍价似的。旁边坐着的几个人听得一愣一愣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完全插不上话。
秦翔悄悄擦了擦汗。他早知道世界通营销公司会对电子厂有意思,可没想到徐大志把厂子说得这么不值钱——简直跟白送似的。
更让他吃惊的是,章乡长虽然嘴上还在讨价还价,可那语气分明是心里已经认了这笔账,就差找个台阶下了。
不然的话,徐大志开出的条件要是真那么离谱,章乡长早就拍桌子走人了,哪还会坐在这儿跟他磨嘴皮子啊!
既然章乡长愿意耐着性子跟徐大志讨价还价,那就说明在章乡长心里,多多少少还是觉得徐大志说的话有点道理。虽然不一定全盘接受,但至少有一部分是认可的。
要说最吃惊的,还得数丁霞和袁军这俩人。袁军那嘴巴张得,简直能塞进去一个鸭蛋!他瞪圆了眼睛,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活像见了鬼似的。
丁霞虽然之前就猜到徐大志对乐天电子厂感兴趣,但她以为顶多就是帮人家做个营销方案,或者让厂子帮忙代工生产。她做梦都没想到,徐大志的胃口居然这么大——他是要把整个乐天电子厂都吃下来啊!
没错,跟兴州电子厂比起来,乐天电子厂确实小了不少。不管是厂区规模还是其他方面,都差着一大截呢。
可话说回来,乐天电子厂好歹也是个正儿八经的大厂子啊!一百八十多亩的占地面积,该有的全都有:一排排整齐的生产车间,堆满货品的仓库,气派的办公楼,功能齐全的职工食堂,还有供工人们休息的宿舍区。这样的厂子,放在哪儿都不算小打小闹啊!
世界通营销公司是干啥的?说白了就是帮人出主意搞推销的。在丁霞眼里,甚至在大多数人看来,这种公司再牛也就是个\"卖点子\"的,跟那些实实在在的工厂根本没法比。
要不是最近他们玩了个\"蛇吞象\",一口气合资收购了两家酒厂撑门面,在别人眼里他们跟实体企业压根不是一个档次。
当徐大志突然提出要直接盘下整个乐天电子厂,而不是像袁军以为的那样只是来谈个订单时,在场的人都傻眼了。
丁霞好歹还能保持镇定,只是暗自吃惊;袁军可就彻底懵了,脑袋嗡嗡直响——不是说好来拉订单的吗?怎么突然变成要收购人家厂子了?那他跟着来到底是干啥的?订单的事儿还谈不谈了?
章乡长看这情形,知道一时半会儿也谈不出结果,就打着圆场说:\"徐总啊,要不这样,今晚当着叶老师和罗导的面,咱们先到这儿。明天上午我跟乡里书记汇报一下,开个会研究研究,到时候咱们再详细商量。\"
其实他心里已经有数了,徐大志的底线他差不多摸清了。
徐大志语气诚恳地说:\"章乡长,这事儿咱们得抓紧办啊。商场如战场,机会稍纵即逝。我这人做事向来爽快,要是咱们能尽快敲定合作,那再好不过。您也知道,做生意最怕拖拖拉拉,拖来拖去容易出变故。我手头还有其他几个项目在谈,要是这边迟迟定不下来,那边又催得紧的话...\"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章乡长一边听一边点头,心里跟明镜似的。
其实乡里对乐天电子厂这个烫手山芋也着急得很,之前还主动联系过兴州电子厂。那会儿兴州厂表现得挺积极,可最近又没了下文,搞得乡里上下都急得团团转。
谈完正事,徐大志又跟罗导凑到一块儿商量青歌赛的筹备工作。
章乡长在旁边听着,突然听到他们提起最近爆红的歌手严大成。
\"什么?严大成是徐总你一手带出来的?\"章乡长瞪圆了眼睛,声音都提高了八度,\"那首火遍大街小巷的《大苹果》也是你写的?\"
见徐大志笑着点头,章乡长心里翻江倒海似的。他上下打量着这个其貌不扬的年轻人,暗自嘀咕:这世上还真有这种神人?干啥成啥,随便写首歌就能捧红个明星,做生意也这么有一套。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点石成金人物?
徐大志压根没管章乡长和秦翔他们一脸懵逼的表情,自顾自地跟罗导热火朝天地讨论起青歌赛的赞助方案来。
他掰着手指头细数:\"国强电子批发市场已经谈妥总冠名了,咱们还能再拉些厂商来做广告位。对了,奖品赞助这块儿也得找几个靠谱的厂家......\"
说着说着,他突然一拍大腿:\"瞧我这记性!差点把自家买卖给忘了!”
徐大志赶紧把镜湖酒业集团的广告位也塞进了赞助名单里。
说到广告这事,徐大志可精着呢。报社那边他早就安排好了,把原来两个厂的广告费用合并成镜湖酒业集团的广告。这么一倒腾,广告费反倒省下些银子。
不过他可没打算把这些钱揣自己兜里,转手就加码投到了省里的电视台和报纸上。用他的话说这叫\"把钱花在刀刃上\"。
这会儿徐大志正摩拳擦掌准备干票大的——他盘算着等镜湖米酒能量产,年份酒的配方一搞定,等工行这笔贷款到位,立马就带着真金白银杀去央视投广告。
光想想自家酒的广告要在全国老百姓面前亮相,他就忍不住在内心里哼起了小曲儿。
第391章 谁怕谁啊
饭局结束后,夜已经深了。赵小龙发动车子,载着徐大志、邹英、丁霞和袁军缓缓驶离酒店。车窗外的霓虹灯在雨后的路面上投下斑驳的倒影,车内却异常安静。
袁军坐在副驾驶上,手指不停地敲打着膝盖。他偷偷瞄了眼后视镜里的徐大志,欲言又止。那些在饭局上看到的场景,听到的对话,像一团乱麻似的堵在胸口。他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后座的丁霞也好不到哪去。她指尖在大腿上无意识地划来划去。好几次她都想开口问问今晚的事,可看着徐大志闭目养神的侧脸,又把话憋了回去。车里的空调呼呼作响,却吹不散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
\"到了。\"赵小龙把车停在兴城大厦楼下,打破了沉默。
下车前,徐大志终于睁开眼睛,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今晚的事,谁都别往外说。\"
丁霞和袁军连忙点头,像两个被老师训话的小学生。
她们目送徐大志驾驶的车子消失在兴城大厦前面的街道,这才长舒一口气。
徐大志回到了学校,刚推开宿舍门,一股浓郁的火锅香味就扑面而来。只见章卫国、钱红军几个人围着小电锅,正吃得热火朝天。桌上摆满了啤酒罐,几个人的脸都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哎哟,老二回来了!\"章卫国眼尖,一把拽住徐大志的胳膊,\"快来快来,正好赶上最后一波羊肉卷!\"
\"就是,老徐你这天天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钱红军打了个酒嗝,往旁边挪了挪,硬是给徐大志挤出个位置,\"必须罚酒三杯!\"
徐大志无奈地笑笑,接过递来的啤酒罐。滚烫的火锅蒸汽熏得他眼前起了一层雾,他随手擦了擦眼睛,闪过一丝疲惫。
\"老二啊,\"章卫国搂着他的肩膀,大着舌头问,\"你这一天到晚的到底在忙啥?说是勤工俭学,可我们都没见过哪个勤工俭学的像你这么神神秘秘的。\"
钱红军往嘴里塞了块涮羊肉,含糊不清地接话:\"可不是嘛!老三那个闷葫芦,问他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老徐你就透个底呗?\"
宿舍里突然安静下来,连火锅咕嘟咕嘟的声音都变得格外清晰。所有人都眼巴巴地望着徐大志,等着他解开这个困扰他们许久的谜团。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黄明的镜片上投下一道闪烁的光斑。
徐大志笑眯眯地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挨个给宿舍里的兄弟们发了一圈:\"来来来,哥几个都抽抽我这个。\"
章卫国接过烟一看,眼睛都直了——乖乖,这可是十块钱一包的华子烟!要知道现在外面工人一天工资也就一两块钱,这烟搁现在就跟后世一百多一包的顶级烟一个档次。
别说学生了,就连系里最阔气的教授都舍不得抽这个啊。
宿舍里其他几个人也都愣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平时他们抽的都是几毛钱一包的红梅、红双喜,偶尔谁过生日能凑钱买包两块钱的阿诗玛,那都得省着抽好几天。这华子烟在他们眼里简直就是奢侈品中的奢侈品。
\"老二,你这烟可够上档次的啊!\"章卫国小心翼翼地点上烟,美美地吸了一口,吐着烟圈问道,\"哪弄来的?\"
徐大志嘿嘿一笑,摆摆手说:\"陪老板吃饭的时候顺的。酒席散了看桌上还剩大半包,我就揣兜里了。\"
听他这么一说,章卫国他们几个才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宿舍里顿时烟雾缭绕,配合着小酒精炉上咕嘟咕嘟煮着的火锅,还有从小卖部买来的镜湖黄酒,几个年轻人有说有笑,气氛正热络着呢。
突然\"砰\"的一声巨响,宿舍门被人一脚踹开!
宿舍里正热闹着呢,几个人围着小火锅吃得满头大汗,酒瓶东倒西歪地摆了一地。突然\"砰\"的一声,门被猛地推开,宿管张大妈叉着腰站在门口,脸黑得像锅底。
\"你们几个小兔崽子要造反啊?!\"张大妈的嗓门震得窗户都在抖,\"宿舍楼明文规定不准用明火,你们这是要上天还是怎么着?赶紧给我灭了!\"
黄明吓得一激灵,手忙脚乱就要去灭火。可旁边几个早就喝嗨了,尤其是斯金文,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一把拽住黄明:\"急啥急啥!\"
他转头冲着张大妈咧嘴一笑:\"张阿姨,我们就是煮个火锅暖暖身子,保证不会着火,您老就通融通融呗~\"
张大妈一听更来气了,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不会着火?你说不会就不会啊?这要是把整栋楼点着了,你们担得起责任吗?\"
她掏出小本本,气势汹汹地问:\"哪个班的?辅导员是谁?\"
这招平时可好使了,就跟中小学叫家长似的,一准能把学生治得服服帖帖。可今天偏偏遇上几个喝上头的愣头青。
斯金文\"噌\"地站起来,酒瓶\"咣当\"一声倒在地上。他梗着脖子,舌头都有点打结:\"经、经济管理一班!辅导员姚小霞!怎么着吧?\"
他那架势活像只炸了毛的公鸡,眼睛红得能喷出火来。旁边几个醉醺醺的章卫国等人还跟着起哄:\"就是就是!\"完全没注意到张大妈已经气得浑身发抖了。
\"哎哟喂,气死我了!好好好,你们等着,我这就去把学生处的老师叫来!\"宿管张大妈气得直跺脚,转身就要往外冲。
徐大志一个激灵从凳上蹦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张阿姨张阿姨!您消消气!\"
他一把拉住张大妈的胳膊,\"您看他们几个都喝迷糊了,跟醉鬼计较什么呀!我这就把这儿收拾得干干净净,保证连个花生壳都不留!\"
说着使劲朝上铺的老四使眼色:\"老四!快给张阿姨赔个不是!你这喝得连人都不认识啦?\"
张大妈被徐大志这么一拦,脚步倒是停住了。她眯着眼睛扫了一圈:地上横七竖八的酒瓶,桌上堆成小山的瓜子壳,还有几个满脸通红的小伙子。
这场景她见得多了——每学期期末考完试,哪个男生宿舍不是这样?
其实她心里明镜似的:要真把学生处的老师招来,这几个孩子可就惨了。轻则通报批评,重则挨个处分。这处分要是记进档案,将来毕业找工作都是个坎儿。上次电子系那个学生,不就因为档案里记了一笔,差点没被国企录用吗?
张大妈也不是非要当这个恶人。刚才那是话赶话说到那份上了,现在有个台阶下,只要这几个小子说两句软话,她也就顺水推舟了。
可偏偏斯金文这个倔驴,这会儿正红着眼睛跟斗牛似的,脖子一梗,把徐大志的话当耳旁风。他摇摇晃晃地站着,活像只煮熟的大虾,嘴里还嘟嘟囔囔:\"叫...叫就叫!谁怕谁啊...\"
第392章 那张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徐大志眼巴巴地瞅着章卫国,拼命朝他挤眉弄眼。他心里跟明镜似的——斯金文这小子,平时就只听章卫国的话。
章卫国把徐大志这副着急上火的样儿全看在眼里,心里那叫一个美啊。他暗戳戳地想:嘿,你徐大志平时不是挺能耐吗?不是总摆出一副\"老子最牛\"的架势吗?现在怎么着?还不是得求到我头上来了?
这么一想,章卫国更来劲儿了。他非但没让斯金文道歉,反而慢悠悠地站起身,摆出一副老好人的样子:\"哎呀,多大点事儿啊!我们把火搞小点不就行了?你们这一脚把门踹开的,可把我们吓得不轻。\"
他说着还故意拍了拍胸口,\"这要是把我们吓得手一抖,打翻了火锅,把宿舍给点着了,这个责任你们负得起吗?\"
斯金文一看有人撑腰,立刻就来劲儿了,扯着嗓子帮腔:\"就是就是!你们进门不知道先敲门吗?懂不懂礼貌啊?我们可是大学生......\"
他那副趾高气扬的样儿,活像只斗赢了的公鸡。
徐大志看着这俩活宝一唱一和的表演,整个人都懵了。他在心里直骂娘:真是两个不知死活的蠢货!行吧行吧,你们爱咋咋地,老子不管了!
想到这儿,徐大志干脆往床边上坐开一点,离开了那个火锅桌。
宿管张阿姨气得胸口发闷,她当宿管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离谱的学生。这帮小子不光在宿舍里偷偷用酒精炉煮火锅吃,被发现了居然还想把责任推到她头上,说什么\"宿管没提醒过不能用酒精炉\"。
\"好,好得很!\"张阿姨气得手指都在发抖,话都说不利索了。她狠狠瞪了这群学生一眼,转身\"砰\"地一声摔上门就走了。
看着张阿姨气冲冲离开的背影,斯金文这个二愣子还坐在火锅边上吞云吐雾,一脸得意:\"看把老太婆给气的,哈哈!\"
宿舍里年纪最小的余小军有点慌了神,结结巴巴地说:\"五、五哥,张阿姨肯定是去找学生处了,咱们这个酒精炉......\"
章卫国满不在乎地摆摆手,一副老油条的样子:\"慌什么?顶多就是把炉子没收了呗。隔壁宿舍上周不也煮火锅来着?再说了,她一个宿管阿姨能拿我们怎么样?\"
斯金文这个没脑子的立刻来劲了,拍着大腿嚷嚷:\"就是!老六你也太怂了吧?这点小事就吓成这样?\"
一向老实巴交的黄明虽然也喝了点酒,但还是怯生生地提议:\"要不...咱们还是把炉子收了吧?万一真闹大了......\"
章卫国懒洋洋地往凳背一靠:\"把火灭了就行。要是真有人来查,让他们收走就是了。\"
站在角落的徐大志看着这群作死的室友,无奈地翻了个白眼。这帮家伙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等学生处的老师来了,看他们还笑得出来不。
徐大志心里琢磨着,这事儿还是得赶紧找姚小霞老师来帮忙。姚小霞是他们的辅导员,平时对学生挺照顾的。就算学生处的老师来了,有姚小霞在场,至少能帮着说说话,把事情压一压。
毕竟这种宿舍矛盾,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可要是真闹大了,一人背个处分,那可就太不值当了。
他刚抬脚要往外走,就被斯金文一把拦住了。\"哎,老二,你干嘛去啊?\"斯金文叼着烟,满不在乎地说,\"不就是个宿管阿姨嘛,让她找学生处去呗!多大点事儿啊,还能把咱们怎么着?\"
钱红军也在一旁帮腔:\"就是就是,老徐你也太谨慎了。咱们又没犯什么大错,让她告去呗!你要是现在去找她,倒显得咱们心虚似的。\"
徐大志看着两个室友这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突然乐了。他慢悠悠地从兜里掏出烟盒,给自己也点上一根,深深吸了一口。\"行啊,你们都不怕,那我操什么心。\"
他耸耸肩,三两步爬上自己的床铺,顺手抄起本小说翻了起来,\"你们爱咋整咋整吧。\"
底下的几个见状,反而笑得更欢了。\"瞧瞧咱们老二,平时挺胆大的一个人,今天怎么这么怂啊?\"章卫国故意大声调侃道。
斯金文也跟着起哄:\"就是,跟个受惊的兔子似的,至于嘛!\"
徐大志听着他们的嘲笑,也不恼,只是灭吐了口烟圈,眼睛盯着书页,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他心里清楚得很,这帮家伙就是嘴硬,等真出了事,指不定谁跑得最快呢。
这个年纪的小伙子都这样,做事毛毛躁躁的,从来不想想后果。脑袋一热就往前冲,跟头蛮牛似的,拉都拉不住。
徐大志叼着烟,慢悠悠地抽完最后一口,这才把烟屁股摁灭在窗台上。他伸了个懒腰,趿拉着拖鞋去水房洗漱。
凉水哗啦啦地冲在脸上,他正哼着小曲搓着牙花子呢,就听见走廊里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二哥!二哥!\"黄明上气不接下气地冲进水房,脸都吓白了,\"学生处来人了!钱红老师带着人查寝呢,让咱们宿舍的都赶紧回去!\"
说来也怪,刚才在宿舍里黄明还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这会儿倒跟个受惊的兔子似的。
徐大志瞥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继续刷牙,满嘴泡沫含含糊糊地说:\"急啥?让他们等着。\"
\"二哥!\"黄明急得直跺脚,\"钱老师那张脸黑得跟锅底似的,你再不回去,咱们可就真完了!\"
徐大志慢条斯理地漱完口,又拿毛巾擦了把脸,这才把脸盆往胳肢窝下一夹。\"现在知道怕了?\"
他冷哼一声,\"早干嘛去了?打架的时候不是挺能耐的吗?\"
徐大志端着个塑料脸盆,肩膀上搭着条毛巾,趿拉着那双快穿烂的拖鞋,跟室友黄明晃晃悠悠地往宿舍走。
还没到门口呢,就看见走廊上挤满了人,一个个伸着脖子往他们宿舍里瞅,活像在看什么了不得的热闹。
\"哎哎哎,让一让啊!\"徐大志扯着嗓子喊,顺手把湿漉漉的洗脸盆往身前举了举,水珠滴答滴答落在地上。
看热闹的同学呼啦一下散开条道。徐大志这才看清宿舍里的阵仗——章卫国那几个刺头学生歪七扭八地站着,脸上还挂着不服气的表情,活像一群斗败了还不认输的公鸡。
再往旁边一看,好家伙!宿管张大妈那张平时总是笑呵呵的圆脸此刻黑得像锅底,旁边还站着学生处的钱副处长和宿舍管理老师王军。
钱老师那副金丝眼镜后面射出两道寒光,王老师手里攥着个记录本,手指头在上面敲得咚咚响。
\"都几点了还在这儿看热闹?是不是都想被记晚归啊?\"钱副处长一声厉喝,门口那群看热闹的顿时作鸟兽散,眨眼功夫就跑没影了,只剩下几个胆大的还躲在拐角处偷偷往这边瞄。
钱副处长推了推眼镜,上下打量着徐大志。这小子头发还滴着水,拖鞋啪嗒啪嗒响,活脱脱一副刚洗完头发的邋遢样。
\"你就是同宿舍的徐大志?\"钱红老师的声音像夹着冰碴子,听得徐大志后脖颈一凉。
第393章 老妖婆
\"钱老师好,我是徐大志。\"徐大志规规矩矩地打了个招呼,说话倒是挺客气的,可脸上一点害怕的样子都没有,跟平常那些见着学生处老师就哆嗦的学生完全不一样。
钱副处长扶了扶眼镜,心里有点不爽。现在的学生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喝了点酒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她瞥了眼旁边那几个醉醺醺的学生,心想等会儿到了办公室,看你们还能不能这么硬气。
\"人都到齐了吧?\"钱副处长板着脸,指了指桌上还在冒着热气的锅,\"把这些违禁物品都给我收走!\"
宿管张大妈二话不说就冲上去,麻利地把酒精灯和小火锅一股脑儿收走了。
章卫国他们几个虽然喝得晕乎乎的,但看见学生处老师在场,愣是没敢吱声,一个个低着头装鹌鹑。
\"你们几个,跟我去学生处走一趟。\"钱副处长背着手,语气不容置疑,\"今晚这事儿必须给我说清楚。\"
徐大志赶紧换了件干净衣服,跟着章卫国他们往学生处走。六个人排着队,活像一串霜打的茄子。
说来也怪,明明大家都是一起来的,偏偏徐大志被安排在了第一个。
办公室里,钱副处长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眼镜片反射着冷冰冰的光。她翻开记录本,钢笔在纸上点了点:\"说吧,酒精灯是哪儿来的?谁出的主意?东西是谁准备的?\"
\"我......\"徐大志刚张嘴。
\"不知道是吧?!\"钱副处长突然\"砰\"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他猛地站起来,指着徐大志的鼻子就开骂:\"都到这儿了还在这儿装蒜!你以为这是在演哥们情深呢?学校要是真想查,你以为能瞒得住?\"
钱副处长越说越气,眼镜都滑到了鼻尖上:\"我警告你徐大志,今天你要是不老实交代......\"
徐大志一脸无辜地摊开双手:\"钱老师,我真没骗您,我是真的不知道啊!您看我这刚从外头回来,连口水都没顾上喝呢......\"
钱副处长冷哼一声,眼镜片后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刚从外边回来?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好糊弄是不是?\"
\"哎哟我的钱老师诶!\"徐大志急得直搓手,\"就这么点事儿,要真是我干的,我早就认了。都到这份上了,藏着掖着还有什么意思?我是真不知情啊!不过话说回来,我回来以后确实跟着吃了两口菜,还喝了半杯黄酒......\"
他说着也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跟前面说的好像是有点矛盾啊。
你还真别说,学生处这两位老师办案确实有一套。来了就把他们几个分开问话,门外还站着分管宿舍的王老师把守,想串供?门儿都没有!
其实在徐大志看来,这事儿根本没啥好隐瞒的。他竹筒倒豆子似的把来龙去脉说了个清清楚楚,心里还盘算着:早点交代完,早点回宿舍睡大觉去!
问完徐大志,钱红副处长接着叫了钱红军进去。然后是黄明、余小军挨个被叫去问话。最后轮到章卫国和斯金文的时候,半个多小时就过去了。
这事儿很快就问清楚了。原来,在宿舍里张罗着要吃火锅的,是章卫国这小子最先起的头。他这么一提议,斯金文那家伙马上就跟着出主意,说可以用酒精灯来煮火锅。主意是出了,可去借酒精灯的却是余小军。至于钱红军和黄明这两个人,也没闲着,跟着一起凑钱买了火锅食材和酒。
等钱红副处长把这事儿都问明白了,就让他们几个先回去了。
从学生处办公室出来,冷风一吹,章卫国他们几个的酒劲儿也醒得差不多了。
之前他们在宿舍的时候,一个个都嘴硬得很,说了不少大话。这会儿虽然心里直打鼓,担心学校会怎么处分他们,可谁也不好意思第一个认怂。
几个人就这么硬撑着,一路上谁都不肯先开口说软话。
往宿舍走的路上,气氛特别沉闷。平时最爱抽烟的几个人,这会儿连掏烟的兴致都没了。
只有徐大志这个没心没肺的,还跟没事人似的,边走边悠闲地抽着烟。
等回到宿舍,那气氛就更压抑了。几个人往各自的床上一坐,谁都不说话,整个宿舍安静得可怕,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哎,你们说学校会给咱们啥处分啊?该不会记过吧?\"余小军皱着眉头,一脸愁容地挠着头。
斯金文眼珠子转了转,凑到章卫国身边:\"五哥,你平时不是老说跟学生处的陈卫东处长挺熟的嘛?要不...你帮忙走动走动?\"他压低声音继续说:\"那个新来的钱副处长一看就是个爱摆谱的,万一拿咱们开刀立威可咋整?\"
\"就是就是!\"钱红军急得直搓手,\"老五你在本地人脉广,认识的人多。要不明天一早就托人给钱副处长递个话?听说那女的凶得很,外号都叫'老妖婆'呢!\"
章卫国一听这话,心里直打鼓。他哪有什么过硬的关系啊,平时吹牛的话这会儿可要穿帮了。
他眼珠一转,突然拍着钱红军的肩膀笑道:\"老钱,你这就不够意思了。钱红钱红,跟你名字就差一个字,说不定五百年前是一家呢!要不你去认个姐姐,给我们宿舍的人求个情,让她高抬贵手算了?\"
\"去你的!\"钱红军急得直跺脚,\"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开玩笑!要真是我姐就好了!\"
角落里,黄明蹲在地上一个劲儿地揪头发,憋得满脸通红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急得直咽口水,活像只热锅上的蚂蚁。
宿舍里的气氛越来越凝重,几个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谁也想不出个好主意来。窗外的夜猫叫叫得人心烦,就像他们此刻七上八下的心情。
过了好一阵子,黄明才憋出一句话来,“要不二哥你跟陈卫东老师去求求情?好歹他才是学生处的处长,是负责人哦!”
“让老二去求情?老三你真是想得出,他一个穷学生,跟陈处长有啥关系呢?”斯金文顿时笑喷了,拍床沿笑骂道。
章卫国也是笑骂黄明,“老三,你出的啥臭招呀?”
第394章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1988年3月15日,星期二,农历正月廿八。
宜:会亲友、打扫、签订合同、交易、纳财、开业、买衣服、开仓……
忌:结婚、出行、搬新房、安葬。
徐大志一大早就醒了,本来按计划今天是要去办事处和一分厂的。但想到昨晚那档子事儿,他估摸着学校肯定要处理,干脆老老实实去上课算了。
果然,他和章卫国几个刚踏进教室,班长柳慧芳就急匆匆走过来:\"姚老师让你们几个马上去她办公室!\"
她说话时眼睛瞪得圆圆的,一副\"你们摊上大事了\"的表情。
教室里早就炸开锅了。徐大志往座位走的时候,感觉全班同学的目光都黏在他身上,后排几个女生还凑在一起指指点点。等他坐下,周围的窃窃私语声更明显了。
\"我跟你们说啊,\"前排的李伟东故意压低声音,却让半个教室都能听见,\"昨晚他们男生宿舍可热闹了,章卫国他们跟宿管张阿姨干起来了!\"
\"什么呀,\"旁边的张小兵立刻接茬,\"我听说是直接动手了!学生处的钱红副处长带着王老师才把他们拉开。张阿姨的老花眼镜都打飞了,现在还在医务室躺着呢!\"
靠窗的赵斌更夸张:\"得了吧你们,明明是章卫国先推的徐大志!我哥们亲眼看见的,徐大志鼻子哗哗流血,在水房冲了半小时才止住!\"
高丽莹本来正埋头背单词,听到徐大志的名字猛地抬起头。她平时最烦这些八卦,可这事牵扯到徐大志...她咬着嘴唇,手里的圆珠笔在课本上划出长长一道线。
\"不行,我得去看看...\"高丽莹把书一合就要站起来。就在这时,教室门\"砰\"地被推开,高教授夹着教案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他那标志性的大嗓门立刻响彻教室:\"上课了上课了!后排那几个,把嘴闭上!\"
高丽莹只好又坐了回去,但整节课她都坐立不安,时不时就往窗外瞟,心思早就飞到了姚老师的办公室。
徐大志和边上几个耷拉着脑袋的室友,像霜打的茄子似的杵在姚小霞老师的办公室里。从早上酒醒开始,几个人心里就七上八下的,肠子都快悔青了。
\"完了完了,这事儿学生处估计要给他们处分了......\"徐大志微笑着瞄了眼身边几个兄弟,发现他们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他想起昨天宿管张阿姨来查寝时那个恼怒的表情,现在想起来还替他们觉得后背发凉。
姚小霞老师坐在办公桌前,手里的钢笔转了一圈又一圈。她看着眼前这几个平时活蹦乱跳的大小伙子,现在一个个跟鹌鹑似的缩着脖子,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徐大志,\"姚老师终于开口了,声音里透着无奈,\"你先回去上课吧,这事儿跟你关系不大。\"
听到这话,徐大志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姚老师摆摆手打断了。
其实今天一早姚老师刚到办公室,就被学生处的电话叫去了。了解完事情经过后,她真是哭笑不得——这几个傻小子,为了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闹出这么大动静,现在可好,搞不好要背处分了。
姚老师揉了揉太阳穴,心里盘算着:要是真背上处分,以后评奖学金、当班干部就别想了,连学生会都进不去。等毕业找工作的时候,档案里记这么一笔,那得多吃亏啊!这些大孩子怎么就不想想后果呢?
不过仔细问清楚来龙去脉后,姚老师倒是松了口气。徐大志这小子虽然也跟着胡闹喝了酒,但好歹没参与前头的纠纷,还劝过其他人别把事情闹大。想到这儿,姚老师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一下。
说起来,虽然都是自己的学生,但对徐大志这个农家子弟,姚老师心里总是多那么一份偏爱。每次上她课的时候,他坐得笔直,回答问题也积极,偶尔犯了错认错态度也特别诚恳......
\"还愣着干什么?\"姚老师故意板起脸,\"赶紧回去上课,别在这儿杵着了!\"
这事终于轮到徐大志身上了,他算是全身而退了。剩下的就是黄明和钱红军那两个家伙,他俩其实也没干啥出格的事,既没提议搞事情,也没贡献酒精灯和小锅,就是跟着凑了回热闹,问题不大。
要说最惨的还得数斯金文和余小军这哥俩。一个净出馊主意,另一个还真跑去借酒精灯,这不是往枪口上撞嘛!
至于章卫国嘛,虽然是他最先嚷嚷着要吃火锅的,但人家可没说过要在宿舍里搞,更没提用酒精灯这茬,所以他的责任反倒是最轻的。
\"钱红军,还有黄明,你俩先回去吧。章卫国你也一起。\"姚小霞推了推眼镜,严肃地说,\"你们三个回去好好写份检查,要写得深刻点,写完去找宿管张阿姨当面道歉。\"
三个人跟霜打的茄子似的,垂头丧气地往外走。刚出门,就听见办公室里传来姚小霞劈头盖脸训斥斯金文和余小军的声音,那嗓门大得整层楼都能听见。
徐大志摇摇头,叹了口气:\"还是太年轻啊......\"
他刚回到教室坐下,屁股还没坐热呢,高丽莹和邹小丽就猫着腰溜过来了。这会儿正在上大课,整个经济管理系的学生都在阶梯教室里,乱哄哄的也没人注意她们。
\"大志!到底出啥事了?\"高丽莹一把拽住徐大志的袖子,眼睛瞪得圆圆的,\"我听说你们宿舍都快打起来了?是不是因为......\"她压低声音,\"因为那个酒精火锅的事?\"
邹小丽也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我刚才看见斯金文他们被叫去办公室了,该不会是他动手打的你吧?\"
徐大志听完差点笑出声来,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哪有打起来这回事?连吵架的声音都没听见呢!
要说昨晚那场面啊,其实就是宿管张阿姨那个暴脾气,碰上了几个喝了点酒、有点犯倔的大一新生。
宿管张阿姨在宿舍楼里可是出了名的严厉,特别是对这些刚入学的新生,那叫一个说一不二。谁要是不守规矩,她立马就能给你来个下马威。
“昨晚斯金文他们几个在宿舍搞酒精炉子喝小酒,正好撞上张阿姨查寝。两边都是倔脾气,一个非要按规矩办事,一个借着酒劲不肯低头,就这么杠上了。不过说到底也就是互相瞪瞪眼,大声嚷嚷而已,动手是没有的。”徐大志简单扼要说了一下。
高丽莹听完徐大志的解释,这才松了口气:\"原来是这样啊,吓我一跳。对了,说到正事,那个写作比赛你准备得怎么样了?要是晚上有空,咱们一起讨论讨论呗?\"
\"没问题!\"徐大志爽快地答应着,\"我待会儿要出去办点事,等回来咱们一起到家常菜馆那边吃晚饭,边吃边聊。\"说着还冲高丽莹和邹小丽她们眨了眨眼睛,一副说晚饭时候再见的样子。
第395章 出了事就甩锅
第一节课刚结束,上午的课程就告一段落了。徐大志晃回宿舍,钱红军、章卫国和黄明三人正趴在桌上写检查,时不时抬头张望门口,等着斯金文和余小军的消息。
没过多久,宿舍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只见斯金文阴沉着脸走进来,活像谁欠了他八百块钱似的。跟在他身后的余小军更夸张,整个人跟丢了魂儿似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地面,嘴角耷拉得能挂油瓶。
\"咋回事啊?姚老师怎么说?\"徐大志一个箭步冲上去,章卫国和钱红军也赶紧围了过来,三双眼睛齐刷刷盯着他俩。
斯金文重重地叹了口气,声音闷得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老六挨了个通报批评,我更惨,可能要背个警告处分。\"
\"啥?就这点破事还要处分?\"章卫国一听就炸了,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这也太欺负人了吧!走,咱们现在就去找......\"
\"找谁?\"斯金文和余小军同时抬起头,四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章卫国,活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宿舍里顿时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的声音。
章卫国话说到一半,突然像泄了气的皮球似的蔫了。他这才想起来自己还得写检查呢,哪还敢再去找姚小霞理论啊。现在去找她,那不是火上浇油嘛!
\"唉,姚老师已经帮咱们说过好话了,可学生处钱红副处长那边就是不松口。\"斯金文愁眉苦脸地搓着手,\"她们说咱们在宿舍用酒精灯太危险了,而且还不听劝告,这属于严重违反校规...\"
宿舍里顿时安静下来,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突然,余小军一把抓住章卫国的胳膊:\"五哥!你家里不是认识教育局的人吗?快帮帮忙啊!\"他急得声音都发抖了,\"我爸妈还指望着我毕业后回老家体制内上班呢,这要是被通报批评了,档案里留下污点,我可怎么跟家里交代啊!\"
斯金文也凑过来,眼圈都红了:\"五哥,我家祖祖辈辈就出了我一个大学生,来上学那天全家族人都来送我。要是背着处分回去,我...我...\"
他说着说着,声音哽咽得说不下去了。
章卫国被两个兄弟这么一求,心里更乱了。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在宿舍里来回踱步。窗外嘈杂声听得让人心烦,就跟他现在的心情一样有点乱糟糟的。
余小军哭丧着脸,声音都带着哭腔:\"完了完了,这下真完了!我家里还有个娃娃亲呢,要是背个处分回去,我这张脸往哪搁啊?她以后在村里还怎么见人?非得被人戳脊梁骨不可......\"
章卫国皱着眉头,一脸无奈地摊开手:\"你们别这么看着我啊!我家是有点门路不假,可这是学院的事,跟市教育局平级的单位,我家那点关系根本够不着啊!\"
这话一出口,余小军和斯金文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都蔫了。余小军直接瘫在椅子上,两眼发直;斯金文则是急得直搓手,在屋里来回踱步。
\"五哥!五哥!\"斯金文突然冲到章卫国跟前,声音都变了调,\"这火锅可是你要吃的啊!我就是随口提了句能用酒精灯煮火锅,主意是你拿的啊!我就是个出主意的,这处分可不能算我头上啊!\"
章卫国一听就炸了,\"啪\"地一拍桌子站起来,椅子都被带得咣当一声响:\"老四你这话什么意思?合着全赖我是吧?当初是谁说酒精灯煮火锅特别香的?现在出事了就想撇清关系?\"
斯金文也急眼了,平时对章卫国点头哈腰的劲儿全没了,梗着脖子嚷嚷:\"五哥你摸着良心说,是不是你最先说要改吃火锅的?我和老六就是随声附和而已!要不是你天天念叨食堂饭菜难吃,我们能想出这招吗?\"
章卫国一听斯金文的话,顿时火冒三丈,\"砰\"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整个人\"噌\"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老四!你这话什么意思?\"他瞪圆了眼睛,声音提高了八度,\"合着全怪我是吧?你他妈现在要把屎盆子全扣我头上?\"
斯金文这会儿也急红了眼,不管不顾地怼了回去:\"谁扣屎盆子了?本来就是你先提议的啊!我和老六就是跟着凑个热闹,要不是你说要吃火锅,我们俩能去吗?\"
章卫国盯着斯金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还是那个整天跟在自己屁股后面转的老四吗?平时他说东,斯金文绝不说西,现在倒好,居然把责任全推给他了。
\"好啊!\"章卫国气得直咬牙,\"你这是要当叛徒是吧?要把我推出去当替罪羊是吧?全他妈是我的错是吧?\"他恶狠狠地盯着斯金文,拳头攥得咯咯响。
斯金文被章卫国这副要吃人的样子吓得缩了缩脖子,但还是硬着头皮拉上余小军:\"老六你评评理!要不是他非要吃什么火锅,咱们能被处分吗?现在可好,他这个主谋屁事没有,咱们俩倒成了背锅的!\"
余小军低着头不吱声,既不帮腔也不反驳。可这沉默在章卫国眼里,就跟直接点头认同一模一样。
宿舍里的火药味越来越浓,眼瞅着就要打起来了。
\"行啊,都怪我是吧?\"章卫国气得脸红脖子粗,唾沫星子乱飞,\"昨晚上吃火锅的时候,你们一个个抢肉抢得比谁都欢,现在倒好,全成我的错了?老子......\"
\"你他妈跟谁充老子呢?\"对面的斯金文也不甘示弱,撸起袖子就要往前冲。
钱红军和黄明一看这架势,赶紧冲上去拉架。钱红军抱住斯金文的腰,黄明挡在中间劝:\"都消消气,有话好好说......\"
谁知道斯金文更来劲了,转头就冲着劝架的两个人开火:\"装什么和事佬?昨晚上涮羊肉你们也没少吃,现在倒装起好人来了?\"
\"老四你疯了吧?\"黄明也急了,\"逮谁咬谁啊这是?\"
\"对!老子就是疯了!\"斯金文彻底暴走了,像头发狂的公牛似的乱撞,\"你们一个个的,平时称兄道弟,出了事就甩锅,装什么装......\"
几个人推推搡搡,眼瞅着就要扭打成一团。就在这节骨眼上,突然\"咣当\"一声巨响,吓得所有人都一激灵。
徐大志把他那个搪瓷茶杯狠狠摔地上了。茶杯在地上蹦跶了两下,茶叶沫子溅得到处都是。这一下子,整个宿舍顿时鸦雀无声,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第396章 现在知道怂了?
\"哎哟喂,你们这几个窝里狠吵吵啥呢?!\"徐大志一脚踢开凳子,嗓门大得能把房顶掀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斯金文面前,手指头都快戳到对方鼻尖上了:\"斯金文!昨晚上就属你嚎得最带劲,现在知道怂了?跟个疯狗似的乱咬人!\"
宿舍里顿时鸦雀无声,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斯金文梗着脖子还想顶嘴,徐大志直接一巴掌拍在木架床上,哐哐一声巨响:\"怎么着?档案里已经记了一笔还不够是吧?要不要现在再干一架,让学校直接给你发退学通知书啊?嗯?\"
斯金文脸色唰地就白了,刚才还跟斗鸡似的架势瞬间蔫了,缩着脖子往后退了两步,活像只被雨淋透的鹌鹑。
\"都给我听好了!\"徐大志叉着腰在宿舍中间转了一圈,\"赶紧写检查,晚饭前交给姚老师,好好去跟宿管张阿姨道个歉!还嫌不够丢人现眼是不是?\"
他说着抓起搭在床边的西装外套往身上套,皮带扣叮当作响。
几个大小伙子跟被施了定身法似的,灰溜溜地退回各自的位置。有的趴在小桌板上,有的把本子垫在膝盖上,全都闷头写起检查来。一时间宿舍里只剩下钢笔划拉纸面的沙沙声,偶尔夹杂几声吸鼻子的动静。
徐大志正系着鞋带呢,忽然听见角落里传来\"吸溜吸溜\"的抽噎声。他皱着眉头一扭头,发现余小军那小子正用袖子抹眼睛呢,瘦巴巴的肩膀一抽一抽的,活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狗崽。
宿舍里几个人的家庭条件,那可是天差地别。
要说最困难的,那肯定是徐大志了。这小子家里就三亩薄田,日子过得紧巴巴的。黄明家情况稍微好点儿,但也强不到哪去。余小军呢,算是排在第三位,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章卫国可是宿舍的\"富二代\"。他爸开了家挺大的饭店,听说生意红火得很。店里还专门配了辆面包车买菜,这在这群穷学生眼里,那简直就是土豪配置啊!
钱红军虽然也是农村来的,但人家可是山东那边的\"大地主\"。家里承包了上百亩地,每年光靠种地的收入就够全家人吃穿不愁了。跟徐大志那三亩地比起来,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斯金文家里就更不用说了。他爸在体制内上班,端着铁饭碗;他妈妈在国企工作,福利待遇好得很。这样的家庭条件,在这群人里绝对是中上水平。
所以这次出事,斯金文虽然也着急,但心里其实挺有底的。实在不行等毕业了跟家里坦白,顶多挨顿骂,家里肯定能帮他摆平。
可余小军就惨了。他爸妈身体都不好,家里还指望着那个订了娃娃亲的未婚妻照顾。这要是让家里知道他闯的祸,那可真是要把天捅个窟窿,连条退路都没有了。想到这儿,余小军愁得坐立不安,头发好像顿时白了好几根。
徐大志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似的,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他不由得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人跟人啊,有时候真的没法比。
就拿他们这些大学生来说吧,表面上看起来大家都在一个教室里上课,可实际上呢?有的人家里早就把路给铺好了——毕业证一到手就直接进体制内单位,连简历都不用投;还有的人来上学纯粹就是走个过场,反正家里开着公司,回去就能当老板;更有些人家里把未来十年都规划得明明白白,啥时候出国深造,啥时候回来接班,安排得妥妥当当。
这些其实都还好,最要命的是有些人看不明白这个道理,看见别人整天吊儿郎当的,自己也跟着混日子。
余小军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平时跟章卫国、斯金文还有钱红军他们几个称兄道弟的,吃饭喝酒、逃课打扑克,小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潇洒。
可这一出事儿就现原形了。人家那几个要么家里有关系,要么兜里有钱,遇到麻烦一个电话就能摆平。余小军呢?除了干着急啥办法都没有,连个能帮忙说话的人都找不着。
徐大志看着余小军哭得跟个泪人似的,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他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站起来:\"行了行了,多大点事儿啊,哭得跟世界末日似的。我这就去找姚老师问问情况,看能不能帮上忙。\"
\"真的假的?!\"余小军一听这话,眼睛\"唰\"地就亮了,整个人像打了鸡血似的从椅子上蹦起来,脸上含泪的笑容顿时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钱红军却皱着眉头,一把拽住徐大志的胳膊:\"老徐啊,你可想清楚了!这事儿弄不好连你都得栽进去...\"他说着还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手指头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放心吧,我有分寸。\"徐大志拍拍老钱的肩膀,顺手把皱巴巴的校服外套往身上一套。临出门前还回头冲他俩眨了眨眼:\"等着我的好消息。\"
可谁也没想到,徐大志压根没往教学楼方向走。这小子出了宿舍楼就一溜小跑,直奔校门口那家银行。只见他麻利地从Atm机里取了二百块钱,又从裤兜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几张镜湖特制黄酒票——那可是市面上的紧俏货,平常市民都得托关系才能买到的特制酒。
\"完美。\"徐大志把钞票和酒票整整齐齐码进信封,还特意选了张印着牡丹花的红信封,看着就喜庆。他吹着口哨就往行政楼走,目标明确得很——学生处钱副主任的办公室。
\"咚咚咚!\"徐大志敲门的声音不轻不重,正好能让里头听见又不会显得太冒失。
\"请进。\"里面传来钱老师标志性的嗓音,听着跟昨天训人时一样严肃。
徐大志推门进去的时候,钱红老师正在批改啥文件。她抬头一看来人,钢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这不就是昨晚那个刺头学生吗?当时其他几个醉鬼见到老师都怂得跟鹌鹑似的,就这小子腰杆挺得笔直,说话不卑不亢的。
\"钱老师好,我是昨晚宿舍的徐大志,就是昨晚...\"徐大志刚摆出乖巧笑容要自我介绍,钱红已经放下钢笔打断了他。
\"我记得你。\"钱红推了推眼镜,目光跟探照灯似的在他身上扫了一圈,\"有事?\"
第397章 事情摆平了?
徐大志搓了搓手,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容,身子微微前倾:\"钱处长,昨晚那事儿真是给您添麻烦了。我们宿舍那几个小子回去后都反省过了,一个个后悔得直跺脚。您看他们才多大啊,二十左右的毛头小子,谁年轻时候没犯过糊涂呢?\"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装十元面钞的鼓鼓囊囊的红牡丹信封,动作很慢,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信封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被他用两根手指推着,一点一点挪到钱红面前。
钱红猛地往后一仰,眼睛瞪得溜圆:\"徐大志!你这是干什么?\"
她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八度。在其他学校学生处这些年,确实遇到过不少家长偷偷塞东西的,那些本地学生的父母总想着给孩子行个方便。
可眼前这情形还是头一遭——一个大学生,居然大模大样地来这一套!钱红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手里的钢笔差点掉在地上。
徐大志却不慌不忙,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钱处长您别急,我就是想着,能不能给他们个改过的机会?您说这要是背个处分,将来毕业分配、留校名额,可不就全泡汤了么......\"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至于陈卫东老师那边您放心,我肯定去好好说和。不过关键还得看您这儿的意思......\"
他说完还特意看了眼那个红信封,暗示的意味再明显不过。办公室里挂钟的秒针咔嗒咔嗒走着,显得格外刺耳。
钱红捏了捏手里的信封,感觉还挺厚的。她心里忍不住嘀咕:这大学生还挺会来事儿啊,知道求人办事得有点表示。
\"钱处长,那几个学生真的知道错了,您看能不能给他们一次改过的机会......\"徐大志陪着笑脸说道。
钱红张了张嘴,一时还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事儿吧,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关键就看怎么处理了。
其实要是一开始那几个学生机灵点,当场给宿管张阿姨说几句好话,认个错,说不定张阿姨心一软,就把没收的酒精灯和小锅还给他们了。毕竟张阿姨平时人也挺好的,就是有时候爱较真。
后来学生处的老师去了现场,要是按徐大志说的,把姚小霞老师请来帮忙说情。姚老师跟钱红关系不错,她要是出面说几句好话,这事儿可能也就这么过去了。
可偏偏那几个愣头青学生——尤其是那个叫斯金文的——非要死犟着不放,把事情越闹越大。现在好了,本来芝麻大点的事,硬是给整得下不来台了。钱红越想越觉得这几个学生真是够轴的,一点都不知道变通。
不过现在还有最后一次机会,就是此时此刻。要是学生处这边愿意高抬贵手,给学生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这事儿也不是非得上纲上线地追究到底。
要是等到处分通告都打印出来贴到公告栏上,那可就真的回天乏术了。到时候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想改都没法改了。
其实徐大志本来是真不想管这档子破事的。自己就是个普通学生,又不是他们的亲爹,哪能事事都替他们操心?昨晚上去洗漱房洗漱的时候他就想明白了:这帮家伙自己作死,后果当然得自己担着。
可刚才在宿舍里,余小军那小子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活像个被抢了糖的三岁小孩。那抽抽搭搭的动静听得人心里直发毛,又忍不住觉得他可怜。徐大志最受不了这个——你说你一个大老爷们,有事说事呗,哭哭啼啼的算怎么回事?
\"我记得处分名单上,两个记过加一个通报批评,里头没你吧?\"钱红推了推眼镜,一脸疑惑。
\"是没我,\"徐大志挠挠头,\"可大家不都是同学嘛......\"
\"你来这儿,宿舍其他人都知道吗?\"
徐大志赶紧摇头:\"我跟他们说去找辅导员求情了。\"其实他压根没打算惊动辅导员,这事儿要是求到姚老师那儿更麻烦,因为姚小霞老师没有决定权的。
钱红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眼前这个大学生挺会来事儿,说话办事都透着股机灵劲,倒是有意思。
突然钱红变了脸色,一巴掌重重拍在办公桌上,\"啪\"的一声响,把茶杯都震得跳了起来。
她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盯着徐大志,眼神像刀子一样锋利:\"处分名单上本来没你的名字,现在我马上让人加上去!谁教你的这些歪门邪道?年纪轻轻的就不学好!\"
办公室里顿时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地上的声音。
徐大志却一脸无辜地眨着眼睛,还故意挠了挠头:\"钱处长,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啊?我怎么越听越糊涂呢?\"
他那副迷茫的样子,活像个上课走神被老师点名的小学生。
钱红死死盯着徐大志看了足足有半分钟,眼神像是要把他看穿似的。
最后她像是突然泄了气,一屁股坐回椅子上,顺手把桌上的信封塞进抽屉最里面。\"行了行了,\"她摆摆手,语气缓和下来,\"你回去买点水果,带着你们宿舍的人去给张阿姨好好赔个不是。至于陈处长那边...\"
她叹了口气,\"你也别去找他了,我替你去找他说情吧。\"
徐大志走出钱红办公室的时候,心里跟明镜似的。钱红那意思再清楚不过了——让他回去把宿舍那帮小子安抚好,至少表面上要有个认错的态度。这样她那边才好操作,事情才有转圜的余地。
回到宿舍一推门,徐大志就看见几个室友齐刷刷从床上弹起来,一个个眼巴巴地望着他,那眼神活像等着投喂的小狗。虽然心里都觉得希望渺茫,可人就是这样,哪怕只有一线生机,也得死死抓住不放。
\"老五、老四、老六,别愣着了!\"徐大志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赶紧去小卖部买点水果——苹果要红富士的,再拎箱牛奶,跟我去给宿管张阿姨赔礼道歉。\"
\"哐当\"一声,余小军猛地从椅子上蹿起来,动作太猛差点带翻凳子。他一把抓住床栏杆才稳住身子,瞪圆了眼睛活像见了鬼:\"二、二哥!你这是...事情摆平了?就道个歉完事?\"
旁边斯金文手里的小说\"啪嗒\"掉在地上,呼吸都急促起来。这帮能考上大学的没一个是真傻,徐大志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他张着嘴,喉结上下滚动,愣是没说出话来。
\"磨蹭什么呢!\"徐大志作势要踹人,\"我还得赶着外出去办正事,没工夫跟你们在这儿演苦情戏!\"
他话是这么说,可斯金文和余小军非但没恼,反而笑得见牙不见眼。
余小军更是激动得原地蹦跶,要不是怕徐大志发火,恨不得扑上去给他来个熊抱再亲两口。
第398章 她就是不肯松口
章卫国这人还端着架子,慢悠悠地从裤兜里摸出二十块钱,递给余小军:\"买水果的钱我来出吧,毕竟是我提议要吃火锅的。\"他说话时故意把声音放得很正经,好像这样显得自己特别有担当似的。
眼瞅着矛盾就要化解了,斯金文这个跟屁虫又活泛起来。他听着章卫国话里带刺的语气,支支吾吾地站在那儿,接话也不是,不接话也不是,活像只被雨淋湿的鹌鹑。
\"磨蹭啥呢?你们到底去不去啊?\"徐大志不耐烦地吼了一嗓子,把几个人都吓得一激灵。
余小军反应最快,跟兔子似的窜出门去。斯金文这才回过神来,赶紧追在后面跑,生怕被落下。章卫国捏着那二十块钱站在原地,脸上表情变来变去,最后还是把钱塞回兜里,慢吞吞地跟了上去。
徐大志看着他们这副德行,气得直翻白眼,嘴里嘀嘀咕咕:\"章卫国这个装模作样的家伙,一看风头过去了就开始摆谱。二十块钱也好意思拿出来显摆,老子今天可是掏了二百多块呢!平时连碗牛肉面都舍不得加肉,今天倒好,全搭在这帮孙子身上了。\"
没过多久,余小军他们仨就拎着满满一大袋水果回来了。余小军凑到徐大志跟前,陪着笑脸问:\"二哥,您看这些够不够?要是不够我再去买。\"
他说话时眼睛一直偷瞄徐大志的脸色,活像个等着老师批改作业的小学生。
徐大志拍了拍身边余小军的肩膀,压低声音对他们说道:\"待会儿见了张阿姨,都给我把态度放端正点,该低头时就低头,听见没?\"
一行人磨磨蹭蹭地下到一楼,来到宿管室门口。徐大志深吸一口气,轻轻敲了敲那扇掉漆的木门:\"张阿姨,您在吗?\"
门\"吱呀\"一声开了,张阿姨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从门缝里探出来。章卫国立刻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张阿姨,我们特意来给您道歉的......昨天晚上是我们不对......\"
\"是啊是啊,\"斯金文赶紧接话,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我们年轻不懂事,您大人有大量......\"
徐大志站在一旁,看着兄弟们一个个点头哈腰的样子,心里暗自点头。他觉得这事儿应该就这么过去了,毕竟昨晚也就是声音大了点,连吵架都算不上。现在他们这么诚恳地来道歉,总该给个台阶下吧?
谁知张阿姨突然\"砰\"的一声把门完全推开,双手叉腰站在门口,活像一尊门神。她眯着那双三角眼,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了一圈,冷笑一声:\"现在知道来道歉了?早干嘛去了?\"
\"你们这些小兔崽子,\"她越说越来气,声音拔高了八度,\"平时对你们睁只眼闭只眼,还真当我是病猫了?大一新生就敢这么嚣张,这次要是轻饶了你们,以后这宿舍楼还不得被你们掀翻了?\"
徐大志愣住了,他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张阿姨还在继续输出:\"学校是培养人才的地方,不是养你们这群无法无天的小混蛋的!这次非得给你们点颜色看看......\"
她每说一句就往前进一步,徐大志他们就不自觉地往后退一步,最后几个人差点在走廊上叠罗汉。
宿管室里传来电视机的声音,好像在放什么家庭伦理剧,跟眼前这出戏倒是相得益彰。
\"张阿姨,这是我们特意给您买的新鲜水果...\"余小军弓着腰,双手捧着一袋苹果香蕉,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宿管张阿姨叉着腰,鼻孔里哼出一声:\"呵,当我是要饭的?这么几个烂水果就想打发我?告诉你们,这次处分是吃定了!\"
她越说越来气,猛地一拍宿管门框:\"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兔崽子,昨晚不是挺能耐吗?还敢跟我顶嘴!\"
\"张阿姨我们真的知道错了...\"章卫国缩着脖子,声音越来越小。
\"求求您高抬贵手...\"斯金文急得额头直冒汗,手指不停地绞着衣角。
站在后面的徐大志突然\"啪\"地把手里的饮料瓶砸在地上,吓得所有人都一激灵。
\"够了!\"徐大志一把拽过余小军手里的水果袋,\"人家都把咱们当孙子骂了,还在这儿装什么孙子?走!\"
宿管张阿姨\"腾\"地站起来,胖乎乎的手指头差点戳到徐大志鼻子上:\"你再说一遍?反了你了!\"
徐大志连看都懒得看她一眼,转身就走,校服外套甩得哗啦响。这老妖婆分明就是故意找茬,再待下去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动手。
走出宿舍楼好远,斯金文才敢开口:\"二、二哥...\"他紧张得直咽口水,\"现在可咋整啊?处分要是记档案里...\"
徐大志一把抢过几人手里的水果和牛奶:\"你们先回宿舍。\"他掂了掂手里的塑料袋,冷笑一声:\"不就是个看宿舍门的,还真当自己是校长了?\"
说完就大步流星往行政楼走去,刚拐过花坛就撞见了正要出门的钱红老师。
\"咦?徐大志?\"钱红推了推眼镜,\"你怎么又回来了?\"
徐大志抡着一大袋水果和牛奶,乐呵呵地跟着钱红回到学生处办公室。他脸上堆满憨厚的笑容,热情地说道:\"钱老师辛苦啦!我特意买了些新鲜水果和牛奶,给老师们补充补充营养。\"
钱红抬头一看,是红彤彤的苹果、黄澄澄的橘子,还有牛奶,脸上不禁露出满意的笑容:\"哎呀,小徐同学你也太客气了。这么破费干什么?\"
办公室里其他老师也都笑着道谢。
\"应该的应该的,老师们平时这么照顾我们,这点小心意算什么。\"徐大志搓着手,笑得特别真诚。
钱红一边整理着水果,一边随口问道:\"对了,宿舍那边的张阿姨那儿你去过了吗?\"
徐大志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容立刻垮了下来,愁眉苦脸地说:\"钱老师,别提了。我去是去了,可那张阿姨简直油盐不进啊!我好话说尽,那几个同学就差给她跪下了,可她就是不肯松口,非要处分他们不可。\"
钱红正在剥橘子的手顿了顿,眉头微微皱起:\"你没跟她说是我让你去的吗?\"
徐大志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他这才想起来自己完全忘了提这茬。
不过转念一想,那张阿姨平时就爱刁难学生,也不是什么善茬,便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编起瞎话:\"说了说了!我特意提到钱老师您已经严厉批评过我们了,让我们一定要诚心诚意来给张阿姨道歉,争取她的谅解。\"
钱红听完,脸色明显沉了下来。
第399章 一头雾水
她把手里的橘子往桌上一放,语气冷淡地说:\"行了,这事你不用管了。对了,陈卫东老师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他不会为难你们的,放心吧。\"
徐大志连连点头哈腰:\"太感谢钱老师了!您可真是我们的好老师!\"
走出办公室时,他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心想这张阿姨的好日子怕是快要到头了。
学校的宿舍楼不少,这位张阿姨就是个普通的宿舍管理员,连正式编制都没有,就是个签合同的临时工。她居然敢不给领导面子,这得罪了顶头上司,以后这工作还干不干得了,可想而知。
徐大志从钱红老师办公室出来,心里还是不太踏实。他琢磨了一会儿,决定再去找陈卫东老师聊聊这事。说来也怪,跟陈卫东老师说话反而没那么紧张。可能因为最难搞的钱红老师那关已经过了,陈老师这边就好说话多了。
\"钱老师刚才已经跟我打过招呼了。\"陈卫东老师推了推眼镜,\"既然是你徐大志一个宿舍的同学,这次就算了。但是你给我记好了,宿舍里绝对不能用明火!学校强调过多少回了?这次就给他们俩班级内部写读检讨书处理,不记入档案。你回去告诉他们,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下次再犯可没这么便宜了!\"
陈老师把话说得很明白,这事就这么定了。
到了下午,姚小霞老师突然接到教务处的电话,说学生处的领导要来重新讨论几个学生的处分问题。
姚小霞一听就火大了:不就是几个学生在宿舍用酒精炉吗?一个给了警告处分,一个通报批评,这还不够?难不成还要把人往死里整?
\"要是真这么过分,\"姚小霞气呼呼地想,\"我非得去找校领导评评理不可!这事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到了教务处才发现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学生处的钱副处长过来,居然是要撤销之前的处分和通报批评!这反转来得太突然,姚小霞一时都有点懵了。
钱红副处长坐在办公桌边上,脸上挂着和蔼可亲的笑容,说话时还时不时推推鼻梁上的眼镜。
\"哎呀,说到这些年轻人啊,谁年轻时候没犯过错呢?\"她语气温和地说,\"今天上午我们学生处特意为这事开了个会。现在的学生啊,一个个血气方刚的,脾气是冲了点,但哪个不是咱们国家未来的栋梁之才?总不能因为一点小错误就把人一棒子打死吧?\"
她说着说着,还特意往前倾了倾身子,显得特别诚恳:\"再说咱们宿舍的张阿姨,她工作方式确实也有需要改进的地方。毕竟跟年轻人打交道,得讲究方式方法不是?这一点啊,我们学生处也要负一定责任...\"
钱红说得头头是道,一副公正无私的样子。坐在对面的姚小霞听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眼睛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姚小霞心里跟明镜似的。大家都说大学是象牙塔,远离社会黑暗、特别纯粹美好的地方。可是啊,这象牙塔里也不是那么简单的。
她在学校待了这么久,最清楚不过了。这里的老师吧,倒不是说个个都像古装剧里演的那样两袖清风、整天泡在三尺讲台上、一年四季勤勤恳恳。但平心而论,大部分老师确实是一心为学生着想的,这一点姚小霞心里还是很有数的。
这事儿说起来挺有意思的,都是为了学生好,可不同部门的老师看问题的角度不一样,负责的工作也不一样,想法自然就有差别。
学生处呢,主要管学生宿舍里那些生活上的事儿;教导处呢,专门负责学生的纪律和教务问题。两边各管一摊,平时井水不犯河水。
早上那会儿可热闹了。学生处的钱副处长拍着桌子说要严肃处理,那叫一个义正言辞。她说必须得给这些学生一个教训,这叫\"惩前毖后,治病救人\"。不处理不行啊,现在不管严点儿,以后这些孩子指不定闯出什么大祸来。现在严格管教,那才是真正对他们的人生负责。
姚小霞老师虽然心里不太情愿,但学生确实犯了错。学生处作为宿舍的主管部门,人家钱副处长说得头头是道,她也不好说什么。
可谁能想到,这还没到中午呢,学生处的态度突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更奇怪的是,钱红副处长居然主动承认宿管张阿姨工作上有问题。这可不是简单一句\"学生已经认错\"就能解释过去的。
你想啊,就算这事儿真是冤枉了斯金文他们,可宿管张阿姨毕竟是后勤部门的人。按常理说,学生处怎么也得护着自己人不是?可钱副处长现在倒好,不仅没护短,还满脸堆笑地承认学生处工作有疏漏。
这一出把姚小霞老师彻底整懵了。她站在办公室里,左思右想也没琢磨明白:这到底是唱的哪一出啊?怎么一上午的功夫,学生处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姚老师?姚老师!\"教导处的沈耀华处长连喊了两声,还伸手在姚小霞眼前晃了晃。姚小霞这才猛地回过神来,脸上还带着几分恍惚。
\"啊?沈处长,您说啥?\"姚小霞赶紧扶了扶眼镜,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刚才正琢磨着班上那几个捣蛋鬼的事,一时走神了。
沈处长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慢条斯理地说:\"是这样的,刚才钱副处长提议,关于你们班那几个违反宿舍管理的学生,就不发全校通报批评和处分了。\"
\"真的吗?\"姚小霞眼睛一亮,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她马上意识到自己太激动,赶紧捂住嘴,但眼里的喜色藏都藏不住。
沈处长被她这副模样逗笑了:\"钱副处长说,让他们写个检查,在班里做个检讨就行了。你觉得怎么样?\"
\"行行行!太行了!\"姚小霞点头如捣蒜,马尾辫跟着一甩一甩的,\"沈处长您不知道,这几个孩子平时其实挺乖的,就是一时冲动...\"
沈处长摆摆手打断她:\"知道知道,你们当辅导员的最护犊子了。\"
正说着,钱红老师站起身来,笑着对沈处长说道:\"沈处,那这事就这么定了。学生处那边还有个会,我先走了。\"
临走时,她突然转身对姚小霞神秘地笑了笑:\"对了,你们班那个徐大志同学...挺不错的。\"
姚小霞愣住了,一头雾水地看着钱老师的背影。徐大志?那个经常逃课的、说话都不会太大声的男生?钱老师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第400章 能帮到需要帮助的人
姚小霞看着眼前几个学生,心里跟明镜似的——这肯定是家里托人找关系了。
她板着脸,语气却比平时缓和了些:\"斯金文、余小军,你们俩要在班里做深刻检讨。记住啊,检查要写得诚恳点,把错误认识清楚。要是下次再犯,可就没这么容易过关了。\"
她转头又看向章卫国,手指点了点他:\"你也别以为能蒙混过关。我都听说了,这事儿你也有份,责任不小。这次算你运气好,下不为例。\"
\"谢谢姚老师!我们一定好好反省!\"三个男生点头如捣蒜,一个劲儿地道谢,那感激劲儿都快从眼睛里溢出来了。
姚小霞随意地摆摆手,只当他们是客套。她哪知道这几个小子是真心实意地感激——他们都以为是徐大志找了姚老师疏通关系,才让他们逃过处分这一劫,压根不晓得其实是钱红副处长在背后使了劲。
一回到教室,章卫国就迫不及待地嚷嚷开了。他拍着课桌,满脸喜色:\"高丽莹!晚上咱们请你和徐大志吃饭啊!这次可多亏了你家徐大志!\"
高丽莹听了一脸羞红,心里是美滋滋的。
斯金文也凑过来,难得一本正经地说:\"对对,二哥虽然又跑没影了,但这顿饭必须请。等二哥回来,咱们一起好好吃一顿!\"
余小军在旁边直搓手,笑得见牙不见眼:\"晚上可一定得来啊,这次要不是二哥帮忙,我们几个可就惨喽!\"
\"哎呀,就选学校门口那家'老地方'家常菜馆吧!\"高丽莹红着脸解释道,\"中午吃饭的时候徐大志跟我们几个都说好了的。火锅的话...改天再吃吧。\"
她不好意思地捋了捋头发,\"其实这几天晚上都是跟大志他们吃的火锅,我都快吃上火了,今天就想换换口味。\"
听到高丽莹说最近经常和徐大志一起吃火锅,章卫国的脸一下子就拉得老长,活像被人欠了八百块钱似的。他闷闷地\"嗯\"了一声,心里虽然不痛快,但想到这次确实多亏徐大志帮忙,也不好说什么。
\"老大,记得把你家那位也带上啊!\"章卫国转头对钱红军挤眉弄眼,钱红军憨厚地点点头。
章卫国眼珠子一转,又坏笑着看向黄明:\"老三啊,你要是愿意的话...把刘文清同学也叫上呗?\"他故意把\"刘文清\"三个字拖得老长。
黄明一听这话,整张脸\"唰\"地就红了,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完整话来:\"这个...那个...我...\"最后在众人促狭的目光中,还是认命般点了点头。
\"哈哈哈哈!\"这边几个男生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连隔壁坐着的人都好奇地探头过来张望。
正在整理书包的刘文清听到动静,抬头就看见这群男生笑得东倒西歪的样子。她没好气地甩了个白眼:\"我跟丽莹她们一起来不行吗?非得跟黄明同学才行啊?\"
她说着故意走到高丽莹身边挽住她的胳膊,\"你们男生就会瞎起哄!\"
\"好嘞!刘文清同学,那你就和高丽莹、邹小丽她们一块儿来吧!\"章卫国爽快地答应着,脸上堆满了笑容。他心想:反正这几个女生整天形影不离的,要是硬把她们分开反而不好。这点儿气量他还是有的,再说人多也热闹嘛!
等到傍晚五点多,天都快擦黑了,徐大志才风风火火地赶回学校。他额头上还挂着汗珠,一看就是急匆匆赶回来的。
\"二哥!你可算回来了!\"章卫国一把拉住他,\"我正在说请大家一起吃饭去呢,这次多亏了你帮忙,咱们得好好谢谢你!\"
徐大志愣了一下,仔细打量着章卫国,心里突然有点感动。这小子平时看见高丽莹跟自己走得近就酸溜溜的,今天居然主动要请他们一起吃饭?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要知道以前虽然经常聚餐,但章卫国从来不会主动提议让高丽莹参加的。
\"行啊,没问题。\"徐大志笑着点点头,顺手擦了把汗。
这时余小军凑过来,一脸好奇地追问:\"二哥,你到底是怎么说动姚老师的啊?上午我们在办公室求了老半天,姚老师死活不松口,说我们这次肯定没戏...\"
徐大志神秘地摆摆手,压低声音说:\"这事儿吧...不太好细说。你们也千万别往外传啊,传出去对谁都不好。\"
他左右张望了一下,故作高深地继续道:\"我只能告诉你们,姚老师背景不简单,这里面的门道太多了。懂的都懂,不懂的...唉,说了你们也不明白...\"
徐大志说着说着,自己都差点没憋住笑出声来。他想起以前在网上看到那些所谓的\"懂王大师\",一个个神神秘秘地说着\"懂的都懂,不懂的说了你也不明白这里头水太深了,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网上相关资料都被删干净了\"之类的话,活像掌握了什么惊天大秘密似的。
谁能想到啊,风水轮流转,今天他徐大志也成了这样的\"懂王大师\"。要说这\"懂王\"最招人烦了,话说一半留一半,吊人胃口,能把人急得抓耳挠腮。可偏偏就是这种神神叨叨的做派,反而把章卫国他们几个唬得一愣一愣的。
只见章卫国一脸严肃地点点头:\"二哥,我明白了,你放心,我都懂。\"说完还转身叮嘱斯金文他们:\"这事儿吧,反正我是听懂了,二哥一说我就明白。你们要是没听懂也不要紧,记住别到处打听,更别往外传就成。\"
徐大志使劲掐着自己大腿才没笑场。这章卫国可真能装啊,你懂个啥?我压根儿啥都没说好不好!还保密呢,就算想往外传,也得先知道点儿什么才能传啊。这倒好,一个敢装懂,一群敢装明白,好像真有什么天大的秘密似的。
徐大志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他是绝对不会告诉章卫国他们的。
他这次出手帮忙,纯粹是看余小军那大孩子可怜巴巴的,再加上现在自己手头也宽裕了些,能帮一把是一把。
说实话,他压根就没指望余小军他们三个能把钱还上。这事儿要是到处嚷嚷,除了给自己惹麻烦,还能有啥好处?说不定还会招来不必要的闲言碎语,甚至更糟。
所以啊,徐大志打定主意要把这个秘密烂在肚子里。至于斯金文他们领不领情,知不知道内情,他都无所谓。帮人是自己的心意,别人感不感激那是别人的事。
他想起古人有句话说得好:\"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这话说得真在理。
要是搁在去年刚开学那会儿,自己口袋里比脸还干净,连顿饭钱都得精打细算,就算想帮忙也是有心无力啊。现在条件好了,能帮到需要帮助的人,这种感觉其实挺不错的。
第401章 钻小树林还是咋地?
那顿在老地方家常菜馆吃的家常菜,大家伙儿吃得可舒坦了。热乎乎的饭菜下肚,整个人都暖和起来了。
钱红军夹了块红烧肉,边嚼边问:\"老徐,宿管张阿姨那边你后来怎么说的?\"
徐大志喝了口热汤,摆摆手:\"甭管她,咱们该干嘛干嘛,别主动招惹就行。我估摸着过不了多久,这事儿自然就有结果了。\"
饭桌上大家都没怎么喝酒,就象征性地碰了个杯。毕竟昨天喝得东倒西歪的场景还记忆犹新呢,今天可都不敢再贪杯了。
吃完饭,章卫国他们几个先走了。徐大志和高丽莹手牵着手,慢悠悠地往学校溜达。初春的晚风还有点凉,但两人紧挨着走,倒也不觉得冷。
高丽莹突然晃了晃两人十指相扣的手,歪着头看向徐大志:\"这周末你请我看电影好不好呀?新上映的那部爱情片听说特别好看。\"
徐大志挠了挠头:\"周末啊...到时候看情况吧,要是没什么事的话...\"
\"徐大志!\"高丽莹猛地停下脚步,气鼓鼓地甩开他的手,\"你现在是不是觉得追到手了就不用上心了?还是说...你已经不喜欢我了?\"她撅着小嘴,眼眶都红了,\"要真不喜欢了你就直说!\"
徐大志被问得有点懵,挠了挠头说:\"啊?没有啊,我怎么会不喜欢你呢?我超喜欢你的好不好!\"
高丽莹撅着嘴,手指不停地卷着衣角:\"那你为什么总不陪我去看电影嘛...你知道有多少男生天天约我看电影吗?我都拒绝了就等着你呢...\"说着说着眼眶都有点红了。
徐大志一听这话就觉得脑壳疼,心里也闷闷的。但他还是耐着性子,凑近了些柔声说:\"莹莹你听我说,我不是不想陪你看电影啦。我是怕周末临时有事,到时候急急忙忙的,看个电影都不得安生,多扫兴啊。\"
他轻轻拉住高丽莹的手,眼睛亮晶晶的:\"我是这么想的,等周末有空的时候,我提前把时间都空出来。一大早我就去你们宿舍楼下等你,咱们先去食堂吃个热乎乎的早餐。然后上午带你去商场逛逛,你看中什么小玩意儿我都给你买~\"
\"中午咱们就去吃你最爱的烤鸭,点一整只!让你吃个够。等下午阳光暖暖的时候,我就这样...\"徐大志说着十指扣住高丽莹的手,\"牵着你的手慢慢走到电影院,选一部你最想看的片子,买最大桶的爆米花...\"
高丽莹听着听着,眼前仿佛已经浮现出这些画面。原本气鼓鼓的小脸渐渐舒展开来,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哎呀,这不就是一整天的约会嘛!从早到晚都能在一起...
她眨巴着大眼睛,声音都轻快了起来:\"真的吗?你说的是真的哦?\"
徐大志虽然没更多实战经验,但平时没少听哥们儿吹牛,这些撩妹的套路早就耳濡目染了。他心想,男人嘛,谁还没点花花肠子,关键就看脸皮够不够厚,敢不敢说出口。
\"太好啦!那就说定了,周末我们......\"高丽莹开心得眼睛都眯成了月牙,\"嗯嗯,就这个周末,我都等不及了呢!\"
\"哎哟喂,徐大志,今天这小嘴抹了蜜似的?\"高丽莹捂着嘴直笑。
\"甜不甜的,你今天还没尝过怎么知道呢?\"徐大志眼珠子骨碌一转,突然拉着高丽莹就往旁边没人的小树林钻。
\"哎呀不要...唔...你...\"过了好一会儿,两人才从角落里出来。高丽莹红着脸,一边整理被弄乱的衣服,一边气鼓鼓地瞪着徐大志。
\"臭流氓,不要脸!\"
徐大志挨了骂反而笑得更欢了,凑过去问:\"怎么样,我的嘴甜不甜?\"
\"甜个鬼!臭死了!\"高丽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一把揪住徐大志的耳朵,\"老实交代!你这套动作这么熟练,是不是经常跟别的女生也这样?\"
\"啊?什么熟练?\"徐大志装傻充愣地眨着眼睛,\"我这不是无师自通嘛!\"
高丽莹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羞得直跺脚:\"你...你...你这个大坏蛋!讨厌死了!\"说完扭头就要跑。
徐大志连忙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一把拉住她的小手:\"别跑呀!\"
\"放开我!\"高丽莹装模作样地挣了两下,结果当然是没挣开。她偷偷瞄了眼两人牵在一起的手,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露出两个甜甜的小酒窝。
两人沿着林荫道慢慢走着,徐大志那张嘴就没停过,一会儿逗得高丽莹咯咯直笑,一会儿又故意说些让人脸红心跳的话。高丽莹又羞又恼,攥着小拳头就往他身上招呼:\"让你胡说!让你不正经!\"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学校后山的小树林里。等他们再出来时,徐大志的衬衫都皱巴巴的了。他一边整理衣服,一边把高丽莹送到女生宿舍楼下。
回到男生宿舍,推门一看,章卫国他们几个破天荒地没在打牌,而是老老实实在聊天——毕竟昨晚才闯了祸。
\"二哥回来啦?\"黄明抬头打招呼。
\"嗯。\"徐大志应了声,扫了眼宿舍,\"老大还没回来?\"
\"可不是嘛!\"斯金文挤眉弄眼地说,\"跟黄莉丽约会去了,这会儿指不定在哪个小树林里腻歪呢!\"说完还酸溜溜地咂了咂嘴。
\"对了二哥,\"斯金文突然凑过来,一脸坏笑,\"你跟高丽莹发展到哪一步啦?刚才是不是也去钻小树林了?\"
徐大志顿时涨红了脸,结结巴巴地说:\"胡...胡说什么!我们就是普通同学关系!斯金文同学,你这思想很危险啊!\"
\"哎哟喂!\"斯金文挤眉弄眼地坏笑着,脸上的褶子都堆成一朵花了,\"还纯洁的同学关系呢?骗谁呢!刚才你那张脸啊,红得跟猴屁股似的!我两只眼睛可都看得真真儿的,吃饭的时候你俩那手牵得叫一个紧哟~啧啧啧,鬼才信你们没啥呢!\"
\"啪!\"章卫国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砸,震得茶汤都溅出来几滴。他瞪圆了眼睛,嗓门一下子拔高了八度:\"你今天是吃错药了还是咋的?笑得跟捡了钱似的!人家的事儿要你在这儿瞎掺和?你是亲眼看见她们钻小树林了还是咋地?\"
他越说越来气,挥着手像赶苍蝇似的,\"她们爱咋咋地,关我们屁事?赶紧洗洗睡吧,大老爷们儿整天跟个长舌妇似的嚼舌根,臊不臊得慌!\"
第402章 你帮我联系一下就行
1988年3月18日,农历二月初一,星期五。
宜:房屋清洁、合婚订婚、买衣服、订盟、动土、祈福、沐浴……
忌:签订合同、开业、安床、作灶。
徐大志和城西乡的杨武书记见面后的第三天上午,他的传呼机突然\"滴滴滴\"响了起来。掏出来一看,是丁霞发来的消息:\"章乡长找你,速回电话。\"
徐大志赶紧蹬上拖鞋就往宿舍楼下跑。楼下有个公用电话亭,平时学生们都在这儿给家里打电话。他掏出电话卡插进去,拨通了章乡长的号码。
\"喂,章乡长吗?我是徐大志。\"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捂着另一只耳朵。宿管张大妈正在旁边的值班室里\"乒乒乓乓\"地摔东西,动静大得吓人。
\"是不是有好消息啊?\"徐大志提高嗓门问道。他看见张大妈从窗户里探出头来,恶狠狠地瞪着他,那眼神活像要把他生吞活剥了似的。
说起这个张大妈,自从上次那档子事儿之后,他们整个宿舍都在她那儿挂了号。特别是前几天,学生处居然决定不处分斯金文他们几个,只让写个检查了事。这可把张大妈气坏了,直接冲到学生处大闹了一场,还跟钱红老师吵得面红耳赤的。
现在可好,张大妈回来以后变本加厉,处处找他们宿舍的茬儿。这会儿徐大志打电话,她就故意在屋里摔茶杯、砸脸盆,\"咣当咣当\"的响声震得人耳朵疼。这还不算完,大妈嘴里还不停地骂骂咧咧:\"现在的学生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要是换个脸皮薄的人,这电话肯定打不下去了。但徐大志是谁啊?他可是经历过风浪的人。只见他面不改色,把话筒贴得更紧了些,全神贯注地听着电话那头章乡长说的话。
宿管张大妈搞这么一出,徐大志心里也特别不爽。他暗自后悔,早知道这个老太婆这么难缠,刚才就该直接去外面接电话。
他心想反正这张大妈整天摆着一张臭脸,动不动就找学生麻烦,估计也干不了多久了,跟她较真纯粹是浪费时间。
可现在电话已经接通了,这宿管张大妈还在一旁阴阳怪气地指桑骂槐。徐大志虽然一肚子火,但也不好直接挂断电话,只能强忍着怒气,心里默念着希望这张大妈要点脸能识相点,别太过分。
这时,电话那头的章乡长笑呵呵地说道:\"徐总啊,我这次打电话可是有好消息要告诉你。前几天我们乡里专门开会讨论了你们集团想合资接手乐天电子厂的事,大伙儿都觉得你这个振兴老牌地方企业的想法很不错,都很支持。\"
徐大志一听这话,顿时心头一喜。他以前在市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太明白官场上的话术了。既然章乡长都说\"很感兴趣\",那基本上就是十拿九稳了,剩下的无非就是在具体条件上讨价还价,但肯定都在能接受的范围内。
看来城西乡这回是真急了,恨不得赶紧把这个烫手山芋甩出去,好给自己脸上贴点金。不过仔细想想也能理解,就这么个两百来号人的小厂子,硬是养了好几年,要是真有啥好办法,早就解决掉了,哪会拖到现在。
\"行啊,那咱们就定个时间......\"
徐大志话才说了一半,电话那头突然传来\"嘟嘟嘟\"的忙音。他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还以为是章乡长那边把电话给挂了。低头一看才发现不对劲,电话机的显示屏都黑了,原来是断电了。
他抬头往宿管室里头一瞧,好家伙!宿管张大妈正攥着电话线,直接给拔了。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徐大志刚要开口,张大妈的大嗓门就炸开了:\"打打打!一个破电话你要打多久?没完没了了是吧?后面排队的人还打不打电话了?赶紧给我滚蛋,别在这儿碍眼!\"
宿管张大妈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挥舞着那根刚拔下来的电话线,活像挥舞着根打狗棒。
徐大志赶紧往后躲了一步,差点没被对面那老太婆喷一脸唾沫星子。他心想这老不死激动起来跟喷壶似的,得离远点儿才安全。
看着对方那副嘴脸,徐大志反倒被气笑了。他摇摇头,心想这世上还真是什么奇葩都有,今天可算是开了眼了。不过这会儿他可没工夫跟这老太婆较劲,手头还有要紧电话要打呢。
本来还指望钱红老师能先出手治治这老家伙,没想到人家这么着急往枪口上撞。徐大志撇撇嘴,既然这样,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他一路小跑冲到学校门口的传达室,上气不接下气地跟看门的蒋大爷打了个招呼,赶紧拨通了章乡长的电话。两人在电话里寒暄了几句,约好晚上一起吃个饭细聊。
打完电话,徐大志直奔宿舍,进门就把章卫国拽了出来。
\"老二,啥事这么急啊?\"章卫国一脸茫然地问道。
徐大志不慌不忙地从兜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递给章卫国:\"上次你找人在校门口堵我,那个叫李三皮的......\"
话还没说完,章卫国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跳了起来:\"老二你说啥呢?什么堵人不堵人的?李三皮是谁啊?我压根不认识这人......\"
他说着说着声音都开始打颤,上次李三皮那帮人临时反水,把他揍得鼻青脸肿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呢。
徐大志拍了拍章卫国的肩膀,咧嘴一笑:\"别紧张啊老五,我就是想找他们帮个小忙。你帮我牵个线呗。\"
章卫国眼神躲闪,支支吾吾地说:\"我真不认识他们......\"话还没说完,就看见徐大志脸色突然阴沉下来,眼神跟刀子似的盯着他。
章卫国顿时怂了,连忙赔着笑脸:\"二哥二哥,我错了还不行吗?上次那事儿是我不地道,我给你赔不是......\"
\"打住!\"徐大志不耐烦地挥挥手,像赶苍蝇似的,\"过去的事儿就翻篇了。我现在就想找他们帮个忙,你帮我联系一下就行。\"
章卫国半信半疑地打量着徐大志:\"真的假的?就这事儿?\"
\"骗你干啥?\"徐大志拍着胸脯保证,\"现在就联系,赶紧的。\"
两人一前一后往楼下走,准备打电话。刚走到楼梯口,徐大志突然一把拽住章卫国:\"等等!那个老不死的专门盯着咱们,我刚才打电话就被她逮着骂了一顿。\"
\"啊?那怎么办?\"章卫国挠着头问。
徐大志眼珠子一转:\"走,去学校外边打,省得被人听见。\"
\"成!\"章卫国点点头。
两人溜出校门,找了个偏僻的小卖部。章卫国拨通了李三皮的传呼机号码,不一会电话那头传来李三皮吊儿郎当的声音:\"小章啊,找爷啥事?\"那语气横得不行,确实像个地痞流氓。
第403章 李三皮
章卫国支支吾吾了半天,脸都憋红了,愣是没憋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他手里攥着电话,手心直冒汗,嘴唇动了好几下,却像被胶水黏住似的张不开。
\"哎哟喂,有屁快放!磨磨唧唧的,跟个娘们似的!\"电话那头传来不耐烦的吼声,\"找我啥事儿?是不是上次挨的揍不够疼,皮又痒痒了?\"
章卫国的脸一下子黑得像锅底。这王八蛋,哪壶不开提哪壶,专往人伤口上撒盐。他气得直咬牙,却又不敢发作,只能求助似的看向身旁的徐大志。
徐大志挑了挑眉,伸手把电话接了过来。\"喂,是我,徐大志。\"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却透着一股子冷劲儿。
\"徐大志?\"电话那头的人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又嚣张起来,\"你算哪根葱啊?叫声李哥先......\"话说到一半突然卡壳了,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李三皮这会儿终于想起来了。这个徐大志可不是普通的大学生,是那个敢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狠角色。他到现在都记得那天,这个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大学生,眼神冷得像冰,说话慢条斯理却让人后背发凉。
他李三皮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见过的学生多了去了。特别是每年寒暑假,火车站那些背着书包的大学生,哪个不是被碰个瓷就吓得直哆嗦?
可这个徐大志不一样,比他这个混社会的还狠。更吓人的是,说他堂哥是市局的徐副局长,专门管治安的......想到这儿,李三皮握着电话的手不自觉地抖了抖。
\"喂,找我啥事儿啊?上次那档子事不都了结了嘛......\"李三皮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就传来徐大志严肃的声音。
徐大志压根没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接撂下一句:\"一小时后,人民广场雕像那儿见。\"
他说完就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徐大志嘴角扬起一抹冷笑,心想:就李三皮那几个街头混子,要是连他们都搞不定,自己这些年也算白混了。
转身看见室友章卫国还傻站在旁边,徐大志挥了挥手:\"老五,你先回宿舍吧,我出去办点事。\"
章卫国愣愣地点点头,脑子里还回想着刚才那通电话。平时在宿舍里嘻嘻哈哈的徐大志,刚才打电话时完全像变了个人——说话干脆利落,语气不容置疑,那气势简直让人不敢反驳。
这哪还是那个平时挺好说话的穷学生呀?章卫国挠挠头,总觉得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当初章卫国花钱雇人去教训徐大志,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徐大志毫发无损,他自己反倒挨了一顿揍。这口气憋在心里难受得要命,可又只能打落牙齿往肚里咽。
更让他想不通的是,徐大志居然能轻轻松松就把李三儿那帮地痞流氓给摆平了。
这小子到底使了什么手段啊?章卫国百思不得其解,越想越觉得邪门。
更奇怪的是,现在徐大志又主动找上了李三皮那伙人。章卫国看在眼里,心里直犯嘀咕:这徐大志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他本来想好心提醒徐大志,李三儿那帮人可不是什么善茬,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徐大志既然主动去找他们,肯定心里有数,自己何必多这个嘴呢?
徐大志开着车晃晃悠悠地到了办事处。他一边停好车,一边在心里盘算着晚上和章乡长见面谈判的事儿。这次还打算带着丁霞和袁军跟着一起去,这两个人办事还算靠谱。
刚走进办事处大门,丁霞就拿着文件夹快步迎了上来。\"徐总,正好您来了,我这儿有几个项目的营销情况想跟您汇报一下......\"她翻开文件夹,指着上面的数据就要开始讲解。
徐大志这会儿满脑子都是晚上谈判的事,哪有心思听这些。他摆摆手打断丁霞:\"嗯嗯,做得不错,做得不错。等这阵子乐天电子忙完了你再详细跟我说,该发的奖金一分都不会少你们的。\"
丁霞识相地合上文件夹:\"好的徐总,那我先去准备晚上的材料。\"说完就转身去忙自己的事了。
与此同时,在城西的一个报亭旁边,李三皮正气得直跺脚。他刚把电话机狠狠地摔在报摊上,把卖报纸的老头吓了一跳。
\"他奶奶的徐大志!\"李三皮骂骂咧咧地掏出烟点上,\"真把老子当跟班小弟了?让我去人民广场我就得屁颠屁颠地去?\"
他猛吸一口烟,越想越来气。上次那档子事儿他可是帮徐大志办得妥妥的,连根手指头都没动徐大志。这都过去好多天了,年都过完了,徐大志难不成还能拿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要挟他?
旁边几个小弟看他脸色不对,赶紧围上来问:\"李哥,出啥事了?谁的电话啊?\"
李三皮吐着烟圈,眯着眼睛说:\"还记得去年咱们在经济专科学校门口堵的那个大学生不?\"
李三皮这么一提,几个小弟立刻想起来了。那可是他们混社会以来头一回栽在一个大学生手里,那小子被刀架在脖子上都不带怂的,这事儿搁谁都得记一辈子。
\"那小子刚才打电话,说要跟我见面,口气狂得很。\"李三皮叼着烟,眯着眼睛说。
\"理他干啥?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就是,李哥,咱甭搭理他。\"
李三皮本来也是这么想的,挥挥手招呼弟兄们:\"来来来,接着去打牌。一个小兔崽子,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让我去见他?呸!\"
\"可不是嘛,他算老几啊!\"
\"这种愣头青,搭理他都掉价。\"
\"走走走,打牌打牌......\"
可这牌打着打着就不对劲了。李三皮连着输了好几把,突然\"啪\"地把牌摔在桌上:\"他娘的,今天这手气真邪门!不玩了!\"
他烦躁地撸起袖子,瞅了眼手腕上那块最值钱的上海牌手表——这表还是去年从一个老板那儿\"借\"来的。距离徐大志那通电话,已经过去半个钟头了。
李三皮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不玩了不玩了,哥几个跟我出去办点正事。\"他一边说一边往外走,刚跨出门槛就忍不住骂开了:\"他奶奶的,老子今天非得会会那个徐大志不可!上次在大学门口让他躲过去了,这回在人民广场,看他还能耍什么花招!要是说不清楚,看老子不把他揍得满地找牙!\"
走到院子里,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扭头问跟在后面的几个兄弟:\"哎,你们都没带家伙吧?\"几个小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摇着头说没带。
李三皮满意地点点头:\"行,咱们是去讲道理的,又不是去打架的。\"
五个人推着自行车出了门,叮叮当当地往人民广场骑去。路上李三皮还不停念叨:\"这个徐大志,神神秘秘的非要约在广场见面,准没好事!\"
到了人民广场一看表,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五分钟。他们把自行车往路边一停,锁都没锁——反正这车也是顺手牵来的。
几个人蹲在塑像边上,你一根我一根地抽起烟来。李三皮吐着烟圈,跟兄弟们吹嘘着上次打架的\"英勇事迹\",眼睛却不停地往四周瞟,就等着徐大志那个龟孙子出现。
第404章 带他们进了兴州大酒店见识
眼看约定的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马上就要到点了,李三皮蹲在路边,不停地抖着腿,心里越来越烦躁。他掏出皱巴巴的香烟盒,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打火机\"咔嚓\"按了好几下才点着。
\"这徐大志该不会是在耍我们吧?\"李三皮狠狠吸了一口烟,扭头问旁边几个兄弟,\"都这个点了还不来,是不是放我们鸽子啊?\"
旁边的小弟刚要接话,突然一阵刺耳的喇叭声\"滴滴滴\"地响起来。几个人猛地回头,只见一辆白色皇冠丰田轿车正朝他们直冲过来,车速快得吓人,完全没有要减速的意思。
\"我操!\"李三皮吓得烟都掉了,和其他人一起连滚带爬地往后退。那辆轿车却在离他们不到半米的地方\"吱——\"地一声急刹,稳稳停住了。
\"他妈的找死啊!\"李三皮惊魂未定,正要破口大骂,轿车的车窗缓缓降了下来。徐大志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出现在车窗后,眼神凌厉得像刀子一样。
\"上车。\"徐大志简短地吐出两个字,声音冷得能结冰。
\"徐...徐大志?\"李三皮和几个兄弟都傻眼了,张大嘴巴愣在原地。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徐大志会以这种方式出现。
\"上车。\"徐大志又重复了一遍,眉头紧锁,手指不耐烦地敲着方向盘。那眼神分明在说:再磨蹭就要你们好看。
李三皮咽了咽口水,赶紧拉开车门。几个兄弟你推我挤地钻进车里,谁都不敢多说一句话。车门\"砰\"地关上,轿车一个急转弯,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扬长而去。
李三皮一屁股坐进副驾驶室,还没等车门关严实,就扯着嗓子嚷嚷开了:\"哎哟我去!徐大志你这车哪儿弄来的啊?该不会是......\"
\"嘘——\"徐大志猛地竖起食指,头也不回地打断他,\"先别咋呼,待会儿再说。\"
等后面四个都挤进后座了,徐大志猛打方向盘,车子\"嗖\"地窜了出去。
不到五分钟后,皇冠轿车稳稳停在了兴州大酒店门口。李三皮仰着脖子往上看,金灿灿的招牌在太阳底下直晃眼。这地方他可太知道了——全兴州城数一数二的豪华地界,听说市长请客都在这儿摆席面呢!
\"跟紧喽。\"徐大志整了整衣领,抬脚就往里走。后面五个小混混你推我搡地跟着,活像串蚂蚱。
要说他们平时混的那叫一个惨,五个人凑钱才能买瓶最便宜的散装黄酒,配着两块钱的花生米就能在马路牙子上喝半宿。偶尔谁偷摸弄来半斤猪头肉,那简直跟过大年似的,能乐呵好几天。
这会儿走进金碧辉煌的大堂,几个人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李三皮盯着头顶的水晶吊灯直咽口水,旁边的小六子一个劲儿地摸真皮沙发,嘴里嘀嘀咕咕:\"娘咧,这得多少钱啊......\"最怂的王二狗更是缩着脖子,生怕自己脏兮兮的球鞋把人家地毯给踩坏了。
李三皮和他的几个兄弟每次路过兴城大酒店时,都会不自觉地停下脚步,眼巴巴地望着那金碧辉煌的大门和进进出出的有钱人。
他们常常一边咽着口水,一边幻想着:\"要是哪天能进去吃上一顿,那该多好啊!\"
没想到今天徐大志居然真的带着他们往酒店里面走,五个人心里顿时乐开了花,互相挤眉弄眼地想着:\"难不成徐大志今天要请咱们下馆子?\"
走在前头的徐大志压根没注意身后这几个人的小心思,他正盘算着自己的生意经。
刚迈进酒店大门,穿着笔挺西装的大堂林经理就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哎哟徐总,您来啦!今天几位啊?\"
\"晚上要请人吃饭,六点钟,给我留个包厢。\"徐大志轻车熟路地吩咐着,\"就按五百块钱的标准上菜。\"
林经理连连点头哈腰:\"徐总您太客气了,这点小事打个电话吩咐一声就行,哪还用您亲自跑一趟啊!\"
跟在后面的李三皮五人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他们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徐大志是要请别人吃饭,根本不是要招待他们几个。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失落的表情。
要是徐大志知道这几个人的想法,准得冷笑一声:\"就你们几个?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性,配来这种地方吃饭吗?\"
街边那几个游手好闲的小混混,整天就知道在巷子里瞎晃悠,就他们这副德行,也配去兴州大酒店那种高档地方吃饭?
徐大志带他们去那种地方转一圈,也就是为了震慑震慑他们,让他们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从兴州大酒店出来,徐大志开着他那辆小轿车,载着几个混混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家不起眼的路边小饭馆前。这小馆子门脸破旧,招牌上的漆都掉得差不多了,一看就是那种便宜实惠的家常菜馆。
几个人围着油腻腻的方桌坐下,徐大志二话不说就招呼老板点菜。他熟练地点了几个硬菜,又要了两瓶本地特产的镜湖黄酒。酒瓶往桌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徐大志,你绕这么大圈子,到底找我们干啥?\"李三皮搓着手指上的老茧,斜着眼睛问道。
徐大志给自己倒了杯酒,慢悠悠地说:\"帮我办件事。我们学校有个宿管张阿姨...\"
\"打住!\"李三皮连忙摆手,\"大学里头我们可不去,要是在街上收拾个把人还行...\"
\"就二百块钱,\"徐大志打断他,\"就是个看宿舍的老太太。你们去砸几块玻璃,或者干点别的都行,只要让她以为是学生干的就成。要是干得漂亮...\"他说着从兜里掏出两张大钞拍在桌上,\"后面还有活儿给你们。\"
那二百块钱等于四个人的月工资,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够他们五个人混一个月的了。李三皮盯着钱看了半天,喉结上下滚动。更让他心动的是徐大志话里的意思——这单干完还有下回。
要是搁以前,徐大志在电话里这么说,他非得往地上吐口唾沫骂句\"滚蛋\"。可今天不一样,徐大志开着高档小汽车,还带他们进了兴州大酒店见识。这一套排场下来,早把他们几个镇住了。
第405章 检讨
这背后的门道可不少。
街边那些小混混,说白了就是一群欺软怕硬的怂包。他们敢对大学生耍横,可一见到真正的大老板,立马就蔫了;敢欺负老实巴交的普通人,但要是碰上有点钱有点势的,他们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现在徐大志给他们递了个机会,这帮人怎么可能不心动?
二百块钱,在当时可不是小数目,而且事情要是办得漂亮,后面还有别的活儿,那就意味着还能接着赚钱。
酒菜上桌,徐大志不慌不忙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慢悠悠地喝着,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李三皮和另外几个人却坐不住了,心里直打鼓,哪还有心思吃饭喝酒?
徐大志也不催他们,只是淡淡地说:“不着急,你们慢慢想。愿意干呢,就喝下这杯酒,咱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要是不愿意,那就算了,当我没提过。”
说完,他就自顾自地吃菜喝酒,直到酒足饭饱,才擦了擦嘴,站起身伸手就要去拿桌上那摞钱。
可就在这时,李三皮突然一把按住了钱,另一只手抄起酒杯,仰头一口闷了下去,然后一抹嘴,盯着徐大志说道:“徐老弟,这活儿——我们接了!”
徐大志一听李三皮答应帮忙,立马眉开眼笑,赶紧抓起桌上的酒瓶子,给李三皮和另外几个的杯子都满上,最后也没忘了给自己添一杯。
他举起酒杯,脸上堆着笑说道:\"来来来,哥几个先干一个!我这事儿啊,就一个要求——你们尽管放开手脚去闹,动静越大越好,最好闹得人尽皆知。但是记住啊,千万要把握好分寸,要让对方下不来台,可别真把人给伤着了。咱们要的是效果,不是要惹麻烦!\"
说完,徐大志仰脖子就把酒灌了下去,痛快地抹了抹嘴。他从包里摸出一张名片塞给李三皮,上面留的是他的传呼机号码。
\"有事随时呼我!\"他拍了拍李三皮的肩膀,拎起包就往外走。
等徐大志一走,李三皮他们这才放松下来,重新坐回位置上,你一杯我一杯地喝起了酒。
徐大志走出饭店,看了看手表,发现离上课还有段时间。他琢磨着事情都安排妥当了,不如先回学校。
下午可是姚小霞老师的英语课,虽说他平时逃课是家常便饭,但这几天姚老师的课他可是节节不落。倒不是他突然爱上学习了,主要是今天下午班上那几个倒霉蛋要在全班面前做检讨——谁让他们在宿舍偷偷用酒精炉被逮着了呢。
作为同宿舍的\"难兄难弟\",这种\"共患难\"的时刻要是缺席,那也太不够意思了。想到这里,徐大志开上车往学校开去,心里还盘算着待会儿要怎么在他们的检讨会上装出一副深恶痛绝的样子。
徐大志回到宿舍楼下,刚走到大门口,就撞见宿管张大妈从值班室晃悠出来。这老太太一看见徐大志,二话不说就\"呵——呸!\"一声,一口浓痰直接飞了过来,差点就黏在他新买的运动鞋上。
\"我靠!\"徐大志顿时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恶心得汗毛都竖起来了。他攥紧拳头,火气\"噌\"地就窜上来了,真想当场跟这个老太婆理论理论。但转念一想晚上的安排,只好硬生生把这口气咽了回去,在心里暗骂了几句。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抓起书包就往教室跑。路上还特意看了眼手表——还好还好,应该赶得上。
等他气喘吁吁跑到教室门口时,发现里面安静得出奇。推门一看,姚小霞老师早就端坐在讲台上了,正笑眯眯地望着他。
\"哟,徐大志同学,\"姚老师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居然来上课了?\"
徐大志挠了挠后脑勺,嘿嘿傻笑着:\"那个...不是我宿舍那几个要读检讨嘛...\"
姚小霞老师一边转着笔一边漫不经心地问:\"哦……你跟学生处的钱红老师挺熟的?\"
\"熟啊!\"徐大志一拍大腿,\"那天晚上就是钱老师亲自逮着我们的,那叫一个印象深刻!\"说完还夸张地眨了眨眼睛,逗得周围几个同学忍不住偷笑。
姚小霞老师斜着眼睛瞪了徐大志一眼:\"我问你呢,你以前跟钱红老师熟不熟?是不是早就认识?\"
徐大志挠了挠后脑勺,一脸茫然地摇头:\"真不认识,我这是头一回晚上见着钱老师。\"
众人听见都笑了。
姚小霞老师撇撇嘴,没再搭理他。她环顾四周,看教室里学生来得差不多了,就拍了拍讲台:\"都安静!现在让斯金文他们几个上来做检讨!\"
要说这帮学生,能考上大学的可都是原来高中的尖子生,更别说是考上经济专科这样的好学校了。平时一个个都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哪有机会写什么检讨书啊?
钱红军倒是个例外。这小子站在讲台上,捧着检讨书念得那叫一个顺溜,中间还时不时蹦出几句山东老家的方言:\"俺们保证以后再也不干这种糊涂事儿了,要是再有下回,领导说咋办就咋办......\"
\"保证以后不在学校跟宿舍瞎整了......\"
姚小霞老师越听眉头皱得越紧,终于忍不住打断他:\"等等!你刚才说的'整'是啥意思?你给我说清楚!\"
钱红军站在讲台上,一字一顿地解释着:\"整是整点,整点酒,就是咱们平时说的喝两杯的意思。\"
他那副认真劲儿活像个老学究,逗得全班同学哄堂大笑,有几个男生还起哄地拍起了桌子。
轮到章卫国念检讨时,那场面可就不一样了。这小子从头到尾都耷拉着脑袋,声音跟蚊子哼哼似的,活像只霜打的茄子。他那副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地上有金子等着他捡呢。
要说最夸张的还得数黄明。这小子恨不得把脑袋塞进裤裆里,整张脸涨得通红。姚老师提醒了好几次让他抬起头来,可这小子就是死活不肯。姚老师看他那可怜样,最后也只能叹口气随他去了。
旁边的斯金文倒是勉强把检讨念完了,不过也是磕磕巴巴的,活像在念天书。
余小军站在台上,感觉浑身不自在。这可是他打从娘胎里出来头一回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做检讨,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五个活宝的检讨可把时间占了个精光。姚老师刚讲了几句,下课铃声就响了,同学们一窝蜂地往外跑。
徐大志一下课就凑到高丽莹跟前嘀咕了几句,然后匆匆离开了。高丽莹也没闲着,拉着邹小丽她们几个女生,风风火火地准备起写作比赛的事儿来。
要说这写作比赛,徐大志心里早打好了小算盘。比赛定在下周五晚上,还有一个星期呢,他一点儿都不着急。他琢磨着到时候随便找个题目应付一下,实在不行就让黄明那小子帮自己写篇稿子。
反正他对什么名次啊、荣誉啊压根儿不感兴趣,大学里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他才懒得去争。
这会儿徐大志正开车往兴城大厦赶。他一边开车,一边在脑子里把晚上和章乡长吃饭时要谈的事情又捋了一遍。到了办公室,他又跟丁霞、袁军两个把细节对了一遍。眼瞅着时间差不多了,三个人就提前往兴州大酒店赶去。
第406章 这事儿没得商量
丁霞一边走一边跟徐大志汇报工作:\"徐总,今天公司来了两个主动上门谈营销合作的,您看怎么安排?\"
徐大志正忙着想事情,头也不抬地摆摆手:\"这点小事你和袁军商量着办就行,你负责一个,让他负责另一个,你们自己看着谈。\"
到了约定的饭店,徐大志刚坐下没多久,城西乡的杨武书记就带着章乡长和秦翔提前五分钟到了。徐大志看了看手表,才五点五十五,离约好的六点还差五分钟呢。他心里暗想:看来乡里对这次合作是真上心啊,领导们都提前到了。
这顿晚饭可不简单,说白了就是双方正式谈合作的场合。酒过三巡,杨书记先开口了:\"徐总啊,我们乡里开会研究过了,对工人入股这个方案是很支持的。不过嘛...\"他顿了顿,\"你们提出的30%股份,我们觉得有点少了。\"
章乡长接过话茬:\"我们商量了一下,希望工人部分能提高到39%。另外乡里还要保留10%的股份...\"
徐大志一听就皱起了眉头,连连摇头:\"杨书记、章乡长,这加起来可就是49%了,都快一半了,这也太多了吧?\"
杨书记笑呵呵地给徐大志倒了杯酒:\"徐总啊,话不能这么说。您想想,您这可是相当于一分钱不用出,就能拿到厂子的控股权,这还叫多吗?\"
\"白捡?\"徐大志放下酒杯,苦笑着说,\"杨书记,咱们说句实在话,厂里那两百多号工人就是个烫手山芋啊。我要是接手了,第一个月就得给两百多人发工资。这不是三五个工人,是整整两百多号人啊!\"
他掰着手指头算给两位乡领导听:\"我都打听过了,现在工人平均工资是60块钱一个月。我要是接手了肯定要恢复生产,总不能还像现在这样只发一半工资吧?那一个月光工资就要块钱,这还没算其他开支呢!\"
徐大志皱着眉头,掰着手指头一笔一笔地算着账:\"光是一个月就得花块,一年下来就是块。这还只是最基本的开销,厂里的电费水费、食堂开支,加起来一年比这多得多。更别说还得花钱买原材料才能开工生产......\"
他越算越觉得头疼:\"生产线老化了得维修才能用,新产品要找人设计,要添置新设备,还得打通销路建立销售渠道,生产出来的货还得安排送货......这些哪一样不得花钱啊?\"
徐大志叹了口气,把笔纸往桌上一扔:\"拿五十万投进去,怕是连个水花都看不见。要是真把这上百万钱砸进去,厂子就成我的了,到时候两百多号工人眼巴巴地等着发工资吃饭,后续还得源源不断地往里填钱,这风险实在太大了。\"
他挠了挠头,突然眼睛一亮:\"要这么算的话,我还不如重新建个新厂呢!全都招临时工,生意好的时候就用着,要是行情不好,随时能把厂房租出去,工人也能辞退。品牌可以拍卖掉,生产线就当二手设备卖了......\"
徐大志越说越觉得这个主意靠谱,至少比接手这个烂摊子要轻松多了。
杨武书记听着徐大志滔滔不绝的分析,眼睛越睁越大,心里突然\"咯噔\"一下。他仔细琢磨着徐大志的话,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要是有个五六十万甚至上百万的资金,从头新建一个厂子确实比接手乐天电子厂这个烂摊子要省心多了啊!
章乡长一看这架势,急得直搓手,赶紧凑上前打圆场:\"徐总啊徐总,您看这样行不行?咱们各退一步——原先说要给工人39%的股份,现在乡里只要20%就成。您不知道,这些年我们往这个厂子里贴进去的钱都快堆成山了,全是填不完的窟窿!\"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继续赔着笑脸说:\"好些钱还是跟银行贷的款呢。只要您肯接手乐天电子厂,外头那些银行的债务我们乡政府来扛,这可是一大笔钱啊......\"
可徐大志压根不吃这套,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章乡长,话不能这么说。这些烂账又不是我徐大志欠下的,是你们乡里经营厂子时捅的娄子,本来就该你们自己擦屁股。再说了,当年厂子赚钱的时候,你们乡政府收利润时可一点儿没手软啊,那些钱我可一个子儿都没见着......\"
徐大志这个人做生意向来是铁面无私的,在他这儿,什么人情世故、哭穷卖惨统统不管用。生意场上就得明算账,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一切以实际利益为准。
\"这事儿没得商量,\"徐大志说得斩钉截铁,\"乡里想占股份绝对不行。工人那边我最多能给三成,这还得等我们考察完厂子情况之后才能定。另外,乡里必须保证我们厂子用电优先,那些个部门也不能隔三差五就来检查找麻烦。这些就是我的底线,没得谈!\"
杨书记搓了搓手,陪着笑脸试探道:\"要不这样,工人拿两成股份,我们乡里只要一成,您看......\"
\"不行!\"徐大志连想都没想就直接打断了杨书记的话。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工人持股顶多就是些散户小股东,翻不起什么浪来。可要是让乡里掺和进来,指不定以后会闹出什么幺蛾子。虽说现在都讲究产权明晰,但他徐大志就是不愿意跟乡里搞什么合资经营,省得以后麻烦不断。
\"哎,徐总啊......\"杨书记皱着眉头,还想再劝两句。
徐大志直接一摆手,打断了他的话:\"杨书记,章乡长,您二位就甭劝了。这个条件已经是我的底线了,实在不行的话,我们就去隔壁乡开厂子。人家给的优惠政策可好了,头三年免税不说,地皮还能打折......\"
杨书记盯着徐大志看了半天,徐大志也不甘示弱,直勾勾地回瞪过去。包厢里一时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最后还是杨书记先败下阵来,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得,就这么着吧。明天上午你们先去乐天电子厂考察考察,我这边跟上级领导汇报一下情况。\"
\"那就太感谢杨书记了!\"徐大志脸上立刻堆满笑容,赶紧端起酒杯敬酒。他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看这架势,这事儿八成是成了。
其实啊,徐大志嘴上说什么要去其他乡建新厂,那纯粹是吓唬人的。他哪有那个闲钱啊?乐天电子厂虽然要分期投入不少资金,但好歹是现成的厂房设备。
要是真去新建厂房,光是买地皮就得一大笔钱,更别说还要盖厂房、买生产线、招工人、建食堂......哪样不得真金白银地往外掏?
徐大志心里跟明镜似的:就他目前兜里那点钱,连个厂房地基都打不起来。刚才那些话,也就是谈判时虚张声势罢了。
第407章 他就气得牙痒痒
徐大志心里暗自庆幸,乡里的领导们摸不清自己的底牌。他琢磨着,要是对方知道自己其实没什么退路,硬要入股自己的厂子,那可就真没辙了。
饭桌上,杨书记和章乡长虽然嘴上说着客套话,但明显都藏着心事。徐大志也是一肚子盘算,几个人都没放开喝,一瓶酒见底就散了局。临走前,他们约好第二天一早就去乐天电子厂实地考察。
把丁霞和袁军送到兴城大厦后,徐大志这才开着车往学校赶。天已经黑了,校园里静悄悄的。他从校门口往宿舍走的这段路上,满脑子都是乐天电子厂的事——设备要怎么更新、生产线要怎么调整、工人培训怎么搞,这些问题在他脑海里转个不停。
本来出门前他还惦记着,要是回来得早,就去教室看看高丽莹准备写作比赛的情况,自己也该着手准备准备了。可这会儿早就把这事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就连路过严大成和高小凤他们排练的音乐室时,远远传来熟悉的歌声,他都没像往常那样驻足去听上一会儿,径直就回了宿舍。
徐大志这边正想着自己的事,完全没料到,一场针对他的阴谋正在暗地里展开。兴州电子厂的新厂长谢伯洪和柳志军凑在一块儿,嘀嘀咕咕地商量了半天,居然真让他们抓到了徐大志的把柄。
原来啊,之前兴州电子厂的产品突然卖不动了,销量直线往下掉,差点把厂子给拖垮。现在他们可算查清楚了,就是徐大志在背后搞的鬼!是他派人把兴州电子厂的营销方案给泄露出去的,这才害得他们厂子遭了殃。
这消息一获得,那些和兴州电子厂规模小的厂子都坐不住了。他们本来就被徐大志的公司压得喘不过气,现在一看有人要整治徐大志,立马纷纷表示要站出来作证。这帮小老板们一个个拍着胸脯保证:\"谢厂长您放心,我们一定帮您作证,非要把徐大志和他那个世界通公司告倒不可!\"
办公室里,谢伯洪眯着眼睛对柳志军说:\"志军啊,明天你就去法院把起诉材料递上去。我这边再找找关系,让咱们这个案子能快点开庭。\"他说着还拍了拍柳志军的肩膀。
柳志军一听这话,眼睛里直冒火:\"谢厂长您就瞧好吧!明天天一亮我就去法院。\"他想起上次在兴城大厦,徐大志让他在众人面前丢尽了脸面,这口气他可是憋了好久了。这回总算能报仇雪恨,柳志军心里那叫一个解气。
谢伯洪伸手重重地拍了拍柳志军的肩膀,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志军啊,你也知道,我是从主管部门空降到兴州电子厂的。这人生地不熟的,急需培养个得力助手。你可是我千挑万选出来的,可千万别让我失望啊。\"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现在厂里多少双眼睛盯着咱们呢。特别是那个老厂长濮真豪,别看他整天笑眯眯的,那可是一肚子花花肠子,就等着看咱们出洋相呢。\"
说到这里,谢伯洪的脸色突然阴沉下来:\"徐大志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竟敢当众让咱们下不来台。要是不给他点颜色看看,其他人还不得有样学样?这次非得让他长长记性不可!\"
柳志军点点头,又犹豫着说:\"谢厂长,我明白您的意思。不过...咱们厂最近产品销量一直下滑,这个问题要是不解决,恐怕以后还会被人拿来说事啊。\"
谢伯洪摸着下巴想了想,突然露出狡猾的笑容:\"这个嘛...先不急。等咱们把徐大志告上法庭,就说他违约给厂里造成重大损失。到时候让他赔钱,赔不起就继续给咱们干活出主意,最后还得去蹲大牢!\"
其实谢伯洪心里清楚,这段时间他试过各种办法提升销量,可就是不见效。产品价格不占优势,牌子也不够响亮,除了搞些特别的营销手段,还真没别的招。但这些话,他是不会明说的。
哎呀,这收录机咋就卖不动呢?愁死个人了!
谢伯洪挠着脑袋,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突然一拍大腿:\"要不这样,咱们先把兴州城这块地儿给拿下!这可是咱们的地盘,在这儿卖东西总比往外头跑强吧?\"
他掰着手指头算起账来:\"你看啊,在本地卖多省事!不用花大价钱运来运去的,仓库也不用租那么老远。省下来的这些钱,咱们直接把价格往下降!我就不信了,这价格要是低到这份上,还能没人买?\"
柳志军在一旁听得直皱眉:\"谢厂长,您先消消气。这价格战可不是闹着玩的,真要这么干,咱们的利润可就薄得像张纸了。再说了,在兴州城还能这么折腾,可其他城市还得算运费呢,哪能都照这个价卖啊?\"
\"而且那些代理商们肯定不乐意,\"柳志军继续劝道,\"他们要是知道咱们在本地卖得这么便宜,还不得闹翻天?\"
谢伯洪长长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他何尝不知道这些道理?要不是被逼急了,谁愿意走这步险棋?最近营销方案泄露的事儿闹得沸沸扬扬,销量一个劲儿往下掉,上头领导天天把他叫去训话,骂得他头皮发麻。
\"你说得对,\"谢伯洪揉着太阳穴,\"我就是被气糊涂了。只要销量能稳住,怎么着都行,可也不能真把家底都赔进去啊...\"
现在厂里的货卖不动了,销量一个劲儿往下掉,眼瞅着就要跌到谷底了。这要是让上头知道了,他可真没法交代了。一想到这个,他就气得牙痒痒。
都怪那个该死的徐大志!要不是这小子捅出这么大篓子,自己现在哪用天天提心吊胆的?徐大志这个混账东西,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连这种事都敢干!
另一边,徐大志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宿舍,一推门就听见屋里几个人正骂得热火朝天。
原来刚才余小军去楼下给家里打电话,打完要付钱的时候,那个宿管张阿姨故意使坏。余小军刚把钱从窗口递进去,那老妖婆\"砰\"地就把窗户给关上了,硬生生把余小军的手指头给夹得又红又肿。
说起来这阵子张阿姨就跟他们宿舍杠上了,变着花样找他们的茬。有时候远远看见他们就指桑骂槐,扯着嗓子骂些难听的话;有时候故意往他们跟前吐口水;更过分的是有次直接端了盆脏水就往他们身上泼。反正就是变着法儿地折腾他们几个。
\"老二,你总算回来了。\"章卫国一看见徐大志进宿舍门,赶紧凑过来,\"要不咱们去找姚老师说说?再这么下去真不是办法啊。\"
第408章 大字报?
上次闹矛盾,他们以为徐大志去找姚小霞老师帮忙解决的。这回遇到麻烦,他们几个第一反应还是想找姚老师。
\"老徐,要不咱们再去找姚老师说说?这日子实在没法过了!\"钱红军急得直搓手,拳头攥得紧紧的,\"咱们还得在这破宿舍住三年呢,总不能天天跟这个疯婆子较劲吧?\"
说起那个宿管张大妈,他们几个大学生真是又气又无奈。那老娘们撒起泼来简直要命,你跟她讲道理吧,她直接扯着嗓子骂街;你要跟她对骂吧,一群读书人哪骂得过这种市井泼妇?
更憋屈的是,就算气得想动手也得忍着。先不说打人犯法要担责任,光是传出去就够丢人的——几个大小伙子欺负一个老太太?打赢了被人戳脊梁骨,打输了更惨,要是脸上被那老女人的长指甲挠出几道血印子,以后还怎么在学校里混?
\"找姚老师肯定不行,\"徐大志皱着眉头直摇头,\"上回的事儿就是麻烦的她,这次再去找,不合适。\"
\"那咱们咋办?直接去学生处告状?\"余小军提议道。
\"拉倒吧!\"章卫国立刻反驳,\"那老妖婆本来就是学生处的人,去那儿告状不等于自投罗网吗?说不定还得被倒打一耙!\"
宿舍里一时陷入沉默。这时,平时最爱出主意的斯金文突然眼睛一亮:\"哎,要不咱们写大字报吧?把她的恶行都抖搂出来!\"
这年头大字报可流行了,说白了就跟后来在网上发帖曝光差不多,只不过范围就局限在学校这一亩三分地上。
“我看这个主意不错!咱们就把那个老妖婆干的那些缺德事全都写出来,贴得满学校都是,让所有人都看看她的真面目!\"余小军拍着大腿嚷嚷道。
\"对对对,老四不是作文写得好吗?让他来写,保管写得又狠又解气!\"钱红军在一旁附和道,还冲老四挤了挤眼睛。
大伙儿越说越来劲,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大字报要怎么写才够劲爆。有人提议要把字写得大大的,有人建议要多用红笔圈重点,还有人说要贴在学校最显眼的地方。
就在大家热血沸腾的时候,一直没说话的徐大志突然皱着眉头开口了:\"你们先别高兴得太早,这事儿要是被抓到了怎么办?\"
\"哎呀,你胆子也太小了吧!\"斯金文不以为然地摆摆手,\"咱们半夜三更偷偷去贴,神不知鬼不觉的,谁能发现?\"
徐大志的脸色更难看了:\"你们动动脑子行不行?那个老女人又不傻!整个学校跟她有过节的除了咱们几个还有谁?到时候只要把大字报上的字迹跟咱们的作业本一对,不就全露馅了?\"
见大家都不说话了,徐大志继续分析道:\"再说晚上去贴,咱们总不能大摇大摆走正门吧?那不是自投罗网吗?要是从宿舍二楼跳下去,下去是容易,可回来的时候怎么爬上来?万一被巡夜的老师或者保安撞见,咱们可就全完了!\"
屋里顿时安静下来,刚才还兴高采烈的几个人这会儿都蔫了。老四手里的笔也不自觉地放下了,小声嘀咕道:\"好像...是有点冒险...\"
\"再说了,就算咱们这事儿真办成了,学生处老师的脸往哪搁啊?他们肯定得急眼,到时候非得掘地三尺把咱们查个底朝天不可......\"
刚开始斯金文他们几个都觉得贴大字报是个绝妙的主意,可听完徐大志这一通分析,几个人后背上直冒冷汗。这大字报看着解气,可真要被抓着了,那可就不是写个检查那么简单的事儿了。
\"我滴个乖乖,这要是被逮住,说不定直接就给开除了!\"斯金文缩着脖子小声嘀咕,手里的钢笔都快被他捏出汗来了。
不过话说回来,要真能把大字报贴出去,那动静肯定小不了。整个学校还不得炸开锅啊?光是想想那场面,几个人心里又有点蠢蠢欲动。
\"老二,那照你这么说,咱们就这么认怂了?\"章卫国把烟头狠狠摁在搪瓷缸里,溅起几滴茶水,\"老子这口气可咽不下去!\"
宿舍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听见老式电风扇\"嘎吱嘎吱\"的响声。徐大志不紧不慢地揉了揉眼睛:\"急啥?要反映问题也得走正规渠道。这样,去隔壁206、207喊几个人过来,咱们边打牌边唠。\"
说着他从床底下拖出个掉了漆的饼干盒,里面装着扑克牌:\"正好我这儿还有半包花生米,老三你去小卖部再买两包瓜子来。\"
\"要我说啊,咱们宿舍这几个人就够凑一桌了......\"斯金文拖着长音,慢悠悠地就要往牌桌那边凑。
\"砰!\"徐大志直接一脚踹在他椅子腿上,\"让你去隔壁叫个人怎么这么费劲呢?磨磨蹭蹭的,牌都要凉了!\"
\"我靠!\"斯金文被踹得一个趔趄,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你丫的就会使唤我是吧?真把我当跟班了?要不是念着你上次帮我摆平那事儿,信不信我现在就给你俩大耳刮子......\"他骂骂咧咧地往门外走,拖鞋在地上拖出\"啪嗒啪嗒\"的响声。
其实要搁去年刚开学那会儿,徐大志在宿舍就是个透明人。他和黄明俩人总是安安静静的,存在感低得跟背景板似的。后来事情慢慢起了变化——先是徐大志追到了系花高丽莹,后来又跟宿舍老大章卫国正面刚了一架,居然没怂。这一来二去的,大家才发现这个平时闷不吭声的老实人,真要较起劲来也是个狠角色。
最让大伙儿服气的是前几天那件事,余小军在宿舍哭得跟个泪人似的,眼看就要挨处分,是徐大志不知道使了什么法子,最后只落了个班内检讨批评。这事儿之后,章卫国、斯金文他们几个都欠了徐大志一份人情。再加上徐大志办事确实靠谱,现在在宿舍说话的分量,已经跟章卫国、钱红军这两个\"元老\"平起平坐了。
没过多久,斯金文就带着隔壁宿舍几个男生回来了。一时间宿舍里闹哄哄的,扑克牌摔在桌上的\"啪啪\"声、起哄声、笑骂声响成一片。
黄明照例不参与这种热闹,他把买来的瓜子倒在盘子里,看了一会儿牌局,就抱着洗衣盆准备悄没声地溜去水房了。
黄明刚端起洗衣盆,就被徐大志一把拽住了胳膊:\"哎哎哎,洗啥衣服啊!明天太阳不照样从东边出来?来来来,搬个凳子坐我后头,给我当个狗头军师!\"
\"二哥,我这衣服都......\"黄明话还没说完,徐大志立马瞪圆了眼睛,嗓门提高了八度:\"少废话!再磨蹭信不信待会我输钱了全算你头上?\"
徐大志他们宿舍挤得跟沙丁鱼罐头似的。原本就住着六个大老爷们,这会儿又窜进来三四个隔壁宿舍的,把十几平米的房间塞得满满当当。
九点半宿舍楼锁门铃都响过老半天了,这帮人还围着牌桌大呼小叫。
\"最后一局!就最后一局!\"徐大志死死拽着要走的几个人,硬是又开了一局。结果这一打就直接干到了熄灯前十分钟,这群人才一哄而散。
第409章 老妖婆真被人收拾了
钱红军四仰八叉地瘫在床上,一边脱袜子一边乐:\"老徐今晚吃错药了吧?手气旺得跟开了挂似的,害得老子连洗脚都没洗。\"
睡对床的章卫国立马捏着鼻子起哄:\"得了吧老大!您那陈年老脚平时半个月都不带沾水的,这会儿装什么讲究人?\"
\"就是就是!\"上铺的斯金文探出个脑袋,\"要我说啊,得去医务室整瓶消毒水回来,把您这生化武器好好处理处理!\"
钱红军直接把臭袜子甩了过去:\"放你娘的屁!老子这是正宗男人味,不信你凑近闻闻......\"
\"呕——救命啊!\"斯金文一个鲤鱼打挺躲开,宿舍里顿时笑骂声此起彼伏。
要不说男生宿舍熄灯后的卧谈会最热闹呢,这年头没手机玩又看不了书,可不就剩下互相伤害了嘛!
黄明平时话不多,但偶尔也会插上两句。大多数时候,他只是安静地靠在墙边,听宿舍里的同学们天南海北地胡侃。每当听到特别逗的事儿,他就躲在被窝里偷偷乐——反正黑灯瞎火的,谁也看不见他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傻样。
夜越来越深,宿舍里的说笑声渐渐小了。可就在男生宿舍后墙根底下,几支烟头却在黑暗里一闪一闪的。仔细看,李三皮正带着三四个跟班蹲在那儿,烟头的红光时不时照亮他们鬼鬼祟祟的脸。
\"皮哥,这都几点了?咱是不是该动手了?\"有个猴急的小弟掐灭烟头,搓着手问道。
李三皮不紧不慢地吐了个烟圈,烟味在夜风里散开。他眯着眼数了数人头:\"急啥?这样,留两个机灵的在墙外盯着。二狗、小六,你俩跟我翻进去。\"说着用鞋底碾灭了烟头,\"家伙事儿都带齐了吧?\"
王二狗连忙拍了拍鼓鼓囊囊的背包,帆布包里传出\"哐当哐当\"的声响:\"油漆罐子都在呢皮哥!就是......\"他挠挠头,\"就是咱们要写的那几个字,我老记不清笔画......\"
\"管它横平竖直的!\"李三皮一巴掌拍在二狗后脑勺上,\"只要能让那帮书呆子看明白咱们的意思就成!\"
三个黑影就鬼鬼祟祟地摸到了学校西边的围墙底下。领头的李三皮往手心里吐了口唾沫,搓了搓手,一个助跑就蹿上了墙头。后面两个同伙也不含糊,跟猴儿似的三下两下就翻了过去。
要说这学校啊,白天跟晚上简直就像两个世界。白天操场上全是打闹的学生,教室里读书声能把屋顶掀了。可一到晚上睡觉时间,整个校园安静得能听见树叶落地的声音,路灯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李三皮早就踩过点了。下午放学那会儿,他装作来找人的兄长,在学校里转悠了好几圈。这会儿他熟门熟路地带着两个跟班,直奔新生宿舍楼。
\"八号楼...八号楼...\"李三皮掏出徐大志给的纸条,借着月光又看了一遍。那张纸上画得歪歪扭扭的,活像小孩的涂鸦,不过好歹能认出来是八号楼。三个人蹑手蹑脚地摸到楼下,跟做贼似的——哦不对,他们本来就是毛贼。
这时候八号楼二楼最东面的宿舍里,徐大志正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两只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突然,\"哐当\"一声巨响从楼下传来,紧接着就是宿管张大妈那嗓子:\"抓贼啊——\"这声音尖得能把玻璃震碎,活像过年杀猪的动静。
徐大志听到这儿,总算松了口气,把眼睛闭上了。
他这边刚合上眼,对面床的钱红军\"噌\"地就坐起来了,跟诈尸似的。\"哎哟我的妈!\"钱红军一边揉眼睛一边嚷嚷,\"你们听见没有?楼下出啥事了?\"
他这一嗓子把整个宿舍的人都吵醒了。
靠窗的黄明迷迷糊糊地嘟囔:\"我刚梦见啃鸡腿呢...楼下怎么了?大半夜的...\"说着还吧唧了两下嘴,好像真在回味那个鸡腿似的。
这时候楼下又传来\"噼里啪啦\"一阵乱响,听着像是有人在追打。宿舍里其他几个人也都醒了,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只有徐大志蒙着被子装睡,嘴角却悄悄翘了起来。
\"哎哟喂,楼下这是咋回事啊?大半夜的吵吵嚷嚷的,我刚睡着没多会儿呢......\"余小军揉着眼睛嘟囔道,声音里还带着浓浓的睡意。
\"就是就是,我这正做着美梦呢!梦到食堂今天加鸡腿,我刚要咬下去就被吵醒了!\"黄明一脸委屈地拍着床板。
\"啪嗒\"一声,不知道谁先打开了手电筒,刺眼的光柱在宿舍里晃来晃去。紧接着\"咔哒\"一下,宿舍的大灯也被按亮了,刺得大家都眯起了眼睛。
这时候宿舍里的人都醒得差不多了,一个个顶着鸡窝头,睡眼惺忪地面面相觑。
\"走走走,咱们出去看看咋回事!\"斯金文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蹦起来,麻利地往身上套外套。
余小军也来了精神,一边系鞋带一边附和:\"就是就是,说不定有啥热闹看呢!\"
\"看啥看啊?\"钱红军裹着被子缩在床上,\"你们忘了被老妖婆为难的事情了嘛?那个老妖婆指不定正等着抓人呢!\"
\"怕啥!咱们这么多人一起去,法不责众嘛!\"斯金文已经穿戴整齐,急不可耐地在门口转悠,\"我这心里跟猫抓似的,不去看看今晚肯定睡不着!\"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最后还是好奇心占了上风。就在要出门的时候,突然发现徐大志居然还在呼呼大睡,那呼噜打得震天响。
\"我去!这都能睡着?\"章卫国使劲摇晃着徐大志,\"醒醒醒醒!地震了你都能睡着是吧?\"
徐大志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啊?开饭了?\"
等他们好不容易把徐大志弄醒,磨磨蹭蹭地出了宿舍门,发现走廊上早就热闹得像赶集似的。
各个宿舍的人都探出头来张望,还有不少人正往楼下跑,脚步声\"咚咚咚\"地响成一片。
\"看来不是咱们一个宿舍被吵醒啊!\"余小军伸长脖子往楼下看,\"这架势,不会是真出啥事了吧?\"
\"哎哎,好像咱们宿管张阿姨被人给揍了?\"一个男生神秘兮兮地凑过来,眼睛瞪得溜圆。
\"啊?真的假的?\"旁边室友猛地抬起头,差点惊掉下巴,\"那个凶巴巴的宿管张阿姨被打啦?不可能吧?\"
\"千真万确!\"又一个同学插进来,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不仅挨了揍,还被人泼了一身油漆!那场面,啧啧啧......\"
走廊上顿时炸开了锅,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脸上都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有人偷偷笑出了声,还有人假装正经地摇头,可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喂喂,兄弟!\"斯金文一把拽住路过的同学,眼睛亮得跟探照灯似的,\"你刚说的那个老妖婆真被人收拾了?快给哥们详细说说!\"
第410章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真的假的?走走走,咱们赶紧下去看看!\"钱红军兴奋地一拍大腿,差点从床上蹦起来。
\"卧槽!这也太牛了吧!\"斯金文激动得直搓手,\"谁这么有种啊?简直是为民除害!\"
余小军凑到栏杆边往下张望:\"听说有人看见三个黑影从宿舍楼底下溜了,翻学校围墙跑的......\"他说着说着,突然捂住嘴偷笑起来。
钱红军、斯金文和余小军三个人憋笑憋得脸都红了,肩膀一抖一抖的。黄明和徐大志虽然没笑出声,但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可章卫国却突然皱起眉头,若有所思地盯着徐大志看了半天。\"不对啊......\"他在心里嘀咕,\"徐大志哪有钱请人干这事?\"想着想着,他自己先摇了摇头。
本来他们几个人都准备冲下楼看热闹的,结果听说学生处的杨老师她们已经赶过来了,只好站在二楼宿舍门口扎堆议论。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来劲,声音都快把宿舍楼顶掀翻了。
回到宿舍后,大家躺在床上还是兴奋得睡不着。余小军干脆从上铺探出半个身子,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你们说那三个黑影会不会是......\"话没说完自己先笑倒在床上。
徐大志也难得地加入了夜谈会,跟着众人有说有笑。谁都没注意到,平时最爱凑热闹的章卫国今晚出奇地安静,只是躺在被窝里翻来覆去,时不时还叹口气。
几个人都高兴坏了,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个不停,谁也没注意到章卫国没发言。他们像一群叽叽喳喳的麻雀,这个刚说完那个就接上,声音一个比一个大,生怕自己的话被别人盖过去。
徐大志强撑着跟他们聊了会儿,可眼皮子越来越沉,像挂了铅块似的。他之前一直没合眼,硬撑着熬到现在,实在是扛不住先睡着了。
天刚蒙蒙亮,男生宿舍楼就热闹起来了。徐大志他们宿舍的几个昨晚都没睡好,一个个顶着熊猫眼,打着哈欠起床洗漱。
\"卧槽,你们快看我的黑眼圈!\"余小军对着镜子哀嚎,\"昨晚聊得太嗨了,根本睡不着啊!\"
\"得了吧你,\"钱红军一边刷牙一边说,\"就属你聊得最起劲,半夜两点还在那叭叭的。\"
徐大志揉着太阳穴,脑袋还有点发懵。他昨晚实在撑不住,听着室友们热火朝天地讨论,不知不觉就睡着了。现在回想起来,那几个家伙聊到几点他都不知道。
几个人收拾完往楼下走,刚到一楼就发现不对劲。宿管张阿姨那间小屋的玻璃碎了一地,窗户框都歪了,地上全是亮闪闪的玻璃碴子。
\"我靠!什么情况?\"徐大志瞬间清醒了。
再往外走更夸张,宿舍楼外墙被人用红油漆刷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老干女,老妖皮,老不要脸。\"
那\"干\"字写得特别大,但明显写错了,应该是\"奸\"字才对,那“皮”也应该是个“婆”字才对,真是几个没啥文化的小流氓啊!徐大志摇了摇头感叹着。
油漆还没完全干透,顺着墙壁往下流,看着怪瘆人的。
宿管办公室里面更是一片狼藉,桌椅板凳东倒西歪,地上除了玻璃渣就是泼洒的油漆,活像被土匪洗劫过似的。
\"这...这是遭贼了?\"斯金文瞪大眼睛。
旁边几个早起的同学正在议论纷纷。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神秘兮兮地说:\"你们昨晚睡死了吧?半夜的时候,来了几个蒙面大汉,拿着棍子把宿管室砸了个稀巴烂!\"
\"真的假的?\"一个斯文小伙一脸不信。
\"千真万确!\"另一个瘦高个插嘴,\"我半夜起来上厕所亲眼看见的,那几个人凶神恶煞的,听说还把宿管张阿姨给打了呢!\"
周围同学顿时炸开了锅。有人小声嘀咕:\"宿管张阿姨平时那么凶,动不动就扣分罚站,这回算是踢到铁板了。\"
\"就是就是,\"有人附和道,\"上次我晚归一分钟,她硬是让我在门口站了十分钟,活该!\"
徐大志他们几个一边往食堂走,一边兴奋地讨论着这事。斯金文手舞足蹈地比划着:\"要我说啊,那几个好汉干得漂亮!老妖婆那脾气,早该有人治治她了!\"
\"嘘——小点声,\"黄明紧张地左右张望,\"万一被听见了...\"
\"怕啥!\"钱红军满不在乎,\"这么多人都在说呢!\"
章卫国回头又看了眼那片狼藉的宿管室,心里直犯嘀咕:这事儿闹得这么大,学校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吧?
\"哎哟我去,太解气了!这就叫现世报啊!那老不死的整天刁难咱们,现在遭报应了吧!\"斯金文拍着黄明肩头嚷嚷道,嘴里的唾沫喷得到处都是。
\"可不是嘛!\"钱红军往嘴里塞了根油条,含糊不清地接话,\"老话说得好,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你看这不就来了?那老妖婆平时作威作福的,活该!\"
\"要我说啊,这就是因果循环。\"余小军捧着热乎乎的豆浆,一脸幸灾乐祸,\"她种下的恶果,现在终于尝到滋味喽!\"
几个人正说得起劲,徐大志看了眼手表,三两口把包子塞进嘴里,他待会儿还得去乐天电子厂考察,要是顺利的话,这两天就能把合资合同签下来了。
就在这时,食堂大门\"砰\"的一声被推开。柳慧芳上气不接下气地冲了进来,头发都跑乱了,额头上全是汗珠。
\"徐大志!章卫国……\"她扶着门框直喘粗气,\"可算找着你们了!我跑宿舍转了好几圈都没见着人,问了好几个同学才知道你们在这儿!\"
徐大志刚夹起一筷子咸菜,闻言抬起头:\"啥事啊这么急?我们早饭还没吃完呢。\"
\"别吃了别吃了!\"柳慧芳急得直跺脚,\"姚老师找你们有急事,让你们马上过去!\"说着就要来拽徐大志的胳膊,脸蛋涨得通红。
钱红军正往嘴里塞着油条,一听这话差点噎着:\"啥?学生处?去那儿干啥啊?\"他一脸茫然地看向柳慧芳。
\"我哪知道具体什么事啊!\"柳慧芳急得直跺脚,\"姚老师那语气跟天要塌了似的,你们倒是快点儿啊!\"
徐大志不紧不慢地夹起一个肉包子,慢悠悠地说:\"老话说得好,民以食为天。就算天要塌下来,也得先让我把这口包子吃完不是?\"说着\"啊呜\"一口咬下去,肉汁都溅到了桌上。
章卫国见状,立刻有样学样,抓起馒头就啃:\"就是就是,饿着肚子怎么行呢?来来来,都吃都吃!\"他还不忘招呼其他几个室友。
余小军他们几个本来还有点犹豫,一看两个主力军都开吃了,也纷纷拿起筷子。一时间,几个人围着餐桌吃得那叫一个香,完全把柳慧芳的话当成了耳旁风。
柳慧芳气得直跳脚,小辫子都快竖起来了:\"你们...你们...真是气死我了!姚老师那边火烧眉毛了,你们还在这儿优哉游哉地吃早饭!\"
徐大志头也不抬,又夹了个肉包子:\"急啥,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好!很好!\"柳慧芳咬牙切齿地说,\"徐大志、章卫国,还有你们四个!既然不听劝,我现在就去告诉姚老师,就说你们六个宁可吃早饭也不肯去学生处!到时候看你们怎么交代!\"说完一甩辫子,气鼓鼓地转身就要走。
第411章 大妈您这玩笑开大了吧?
徐大志乐呵呵地挥挥手:\"行啊,你想告就去告呗,我还能拦着你不成?\"
\"这......\"柳慧芳顿时一时语塞。
\"怎么着?不是你自己嚷嚷着要去告状吗?\"徐大志一边往嘴里塞着包子,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天大的事也得等我们把这顿早饭吃完不是?浪费粮食可是要遭雷劈的。\"
他喝了口豆浆,继续慢条斯理地说道:\"再说了,咱们这儿是学校,又不是急诊室。就算是医院抢救病人,医生也得抽空扒拉两口饭呢。你见过哪个死刑犯上刑场不给吃断头饭的?老祖宗都说了,民以食为天嘛!\"
柳慧芳气得脸色发青,嘴唇哆嗦着想反驳,可转念一想又泄了气——自己一大早跑前跑后忙活,结果当事人倒跟没事人似的在这儿慢悠悠吃早饭,这不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吗?
\"随便你们吧,爱去不去!反正我的通知带到了。\"柳慧芳气呼呼地甩下一句话,扭头就往食堂窗口走去——她自己的早饭还没吃呢。
等柳慧芳走远,斯金文赶紧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二哥,真没事啊?\"这小子向来是见风使舵,有事相求就喊\"二哥\",平时都是没大没小地叫\"老二\"。
\"能有啥事?\"徐大志翻了个白眼,继续啃着他的油条,\"踏踏实实把饭吃完,待会儿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十有八九是那个老妖婆挨揍的事东窗事发了。不过看他这副气定神闲的样儿,倒像是早就准备好了应对之策。
徐大志带着几个舍友和高丽莹她们在食堂里狼吞虎咽地吃着早餐。热腾腾的包子、香喷喷的豆浆,几个人吃得那叫一个香。
他待会儿还要去实地考察呢,不吃饱哪有力气干活啊!
与此同时,学生处的办公室里可热闹了。宿管张大妈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天喊地,那嗓门大得能把房顶掀翻。
\"哎哟我的老天爷啊!这还了得?这还了得?\"张大妈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着,\"陈老师、钱老师,你们可得给我做主啊!这帮学生简直无法无天了!大半夜的来砸我房门,往我门上泼油漆,还把窗户玻璃都给砸碎了!这哪像是大学生干的事?街上的小混混都比他们强!\"
陈卫东老师皱着眉头,看着地上撒泼打滚的张大妈,心里烦得不行。其实上次那件事之后,他就想把这个惹是生非的宿管给换掉了。可这两天事情一多就给耽搁了,没想到又闹出这么一出。作为学生处负责宿舍管理的领导,这事要是传出去,他的脸往哪搁?
\"张大妈,您先别急着下结论。\"陈老师强压着火气说,\"您亲眼看见是201宿舍的学生干的了吗?\"
\"我虽然没看见人,可我听得真真儿的!就是那几个小兔崽子的声音!\"张大妈扯着嗓子喊道,唾沫星子乱飞,\"整栋楼就属他们几个最不听话,整天跟我作对,不是他们还能是谁?\"
说着说着,她又把矛头转向了站在一旁的姚小霞老师:\"我说姚老师,你这个辅导员是怎么当的?怎么教出这么一群混世魔王来?让你把他们叫来,人呢?是不是做贼心虚跑路了?\"
姚小霞老师黑着脸站在一旁,心里直翻白眼。这个老妖婆,整天就知道搬弄是非,她才懒得搭理呢!
\"哎哟喂,沈科长,你们还愣着干啥呀?赶紧去把那帮小兔崽子抓起来啊!可千万别让他们给溜了!\"那个满脸褶子的老女人扯着嗓子喊道,一边说一边用她那涂着红指甲油的手,不停地指指点点。
她先是冲着学校保卫科的沈磊科长嚷嚷,又转头对派出所来的钱锋和另一个民警比划。那架势,活像个在菜市场讨价还价的老阿姨。
\"沈科长!你们倒是快去啊!再不去人都跑没影儿啦!\"老女人急得直跺脚,那副模样活像热锅上的蚂蚁。
钱锋听到这话,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他心里直犯嘀咕:不就是被泼了点油漆、砸了块玻璃嘛,这点小事儿学校保卫科自己处理不就得了?至于这么大惊小怪的吗?
再说了,他们派出所每天要处理的案子多了去了,抢劫的、打架的、丢东西的...哪件不比这个严重?这老太婆倒好,非要把他们叫来,现在又在这儿指手画脚的,真当他们是她家私人保镖啊?
钱锋越想越来气:你让我抓人就抓人?我堂堂干警,办案还得听你指挥?但他也只能在心里发发牢骚,毕竟高等专科学校报了案,他们该走的程序还是得走。
就在大伙儿等得不耐烦的时候,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徐大志带着几个同学走了进来,一个个都探头探脑的,活像几只好奇的小麻雀。
说时迟那时快,刚才还瘫坐在地上的老女人\"噌\"的一下就蹦起来了,张牙舞爪地就要往徐大志他们身上扑。那架势,活像只发狂的老母鸡,要把小鸡仔们啄个遍。
\"我滴个乖乖!\"徐大志他们吓得直往后缩,心里直喊:\"这老妖婆也太生猛了吧?上来就要挠人,连个招呼都不打!\"
幸好沈科长和钱锋他们眼疾手快,赶紧上前把老女人拦住了。要不然啊,徐大志他们几个今天非得挂彩不可!
宿管大妈一嗓子喊出来,现场顿时炸开了锅。
\"小同志,就是他们几个!昨晚就是他们来砸玻璃泼油漆的,还动手打了我这个老太婆!\"张大妈扯着嗓子嚷嚷,手指头都快戳到几个学生脸上了。
斯金文他们几个当场就傻眼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写满了问号。钱红军更是直接跳起来:\"啥?我们打人?大妈您这玩笑开大了吧?我们昨天压根就没去过你那儿啊!\"
钱锋一边拦着激动的大妈,一边偷偷观察着几个学生的表情。虽然微表情分析在国内不能当证据用,但干警都懂,这玩意儿对破案方向还是很有参考价值的。
章卫国瞪圆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斯金文一个劲儿挠头,活像头上长了虱子;其他几个人也都是一脸\"我是谁我在哪\"的懵逼样。可钱锋这个老干警眼睛多毒啊,他一眼就瞅见六个人里有个不太对劲的。
那个叫徐大志的学生,表面看着也挺惊讶,但那表情跟其他人完全不一样。别人是纯粹的震惊加困惑,他那个惊讶里还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仔细一品,居然还有点轻蔑的意思。
\"张阿姨您这可不能乱说啊!\"章卫国急得直跺脚,\"我们昨晚都在宿舍玩呢,哪来的时间干这事?\"
\"就是就是!\"斯金文赶紧帮腔,\"您要说是我们干的,总得拿出证据来吧?\"
宿管张大妈可不吃这套,叉着腰就开骂:\"我老太婆还能冤枉你们不成?就是你们几个小兔崽子!化成灰我都认得出来!\"
两边你一言我一语就吵起来了,场面那叫一个热闹。一个说\"不是我们\",一个说\"就是你们\",跟唱对台戏似的。
这时候徐大志突然开口了,这小子说话就是不一样:\"张大妈,您口口声声说是我们干的,那您倒是说说,具体是谁动的手?什么时候动的手?我们的作案工具在哪里?是我们六个还是其中哪几个呢?\"这一连串问题问得那叫一个稳准狠,直接把宿管张大妈给问住了。
第412章 可算出了这口恶气
宿管张大妈叉着腰站在学生处办公室中央,气得脸都涨红了,指着面前六个201宿舍男生直跺脚:\"肯定是你们几个干的!别以为你们蒙着脸我就认不出来了!\"
徐大志阴阳怪气地说:\"哎哟喂,张大妈您这是练成火眼金睛啦?那些人都蒙得亲妈都认不出来了,您还能一眼看穿?\"
\"就是你这个小兔崽子!\"张大妈一听这调调就来气,\"别以为捏着嗓子说话我就听不出来!你这公鸭嗓我听得真真儿的!\"
徐大志提高嗓门:\"哎呦喂,您这耳朵可真灵啊!咱们这栋楼住着几百号人,您是不是每个人的声音都记得门儿清啊?要不这样——\"他转头对大家挤眉弄眼,\"咱们给张大妈来个'听声辨人'实验?蒙上眼睛,随便拉十个男生过来,看您能不能听出来谁是哪个寝室的?\"
宿管张大妈被这话噎得直瞪眼,支支吾吾地说:\"我、我...反正就是你们宿舍干的!就算我听不出来声音,但就跟你们宿舍有仇,不是你们还能是谁!\"她越说越激动,手指头都快戳到徐大志鼻子上了。
陈卫东老师忍不住笑出声:\"张大妈,您这破案全靠猜呀?\"
徐大志嗓门提高了:\"有仇?张大妈您这话说的可真有意思!来来来,您倒是给大伙儿说说,我们这些学生跟您一个宿管能有什么深仇大恨呀?\"
说着他还做了个夸张的动作,惹得大家都笑了。
徐大志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唉,要这么说的话,那咱们整栋楼的坏事都算我们头上得了。反正啊,在您这儿我们宿舍就是背锅专业户!\"
他边说边环顾四周,特意指了指在场的各位老师领导:\"今天学生处的陈处长在这儿,我们辅导员姚老师也在,保卫科的沈科长和两位干警同志都来了。张大妈您倒是说说,我们这些学生犯得着又是砸玻璃又是泼油漆地报复您吗?\"
徐大志越说越来劲,掰着手指头数落:\"您说您一个管宿舍的阿姨,我们天天上课写作业都忙不过来,哪来的闲工夫跟您过不去啊?除非——\"他突然拖长了音调,\"除非您做了什么特别对不起我们的事儿……您有嘛?\"
宿管张大妈被问得直结巴:\"你、你、你...\"那张老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句整话。她哪敢当着这么多领导的面说实话啊?难道要她说自己往学生身上吐痰,偷偷拔他们电话线,往门口泼水害人差点滑倒,还拿窗户门缝夹学生手指头?
这老婆子眼珠子骨碌碌直转,突然一拍大腿,扯着嗓子就开始耍无赖:\"哎呦喂!现在的学生不得了哦!欺负我们这些老职工啊!领导们可得给我做主啊!\"她一边干嚎一边偷瞄领导们的反应,那副泼妇样把在场的人都看傻了眼。
\"哎哟喂,张大妈您这可就不讲理了啊!\"徐大志一拍大腿,嗓门都提高了八度,\"我们几个可都是本本分分的好学生,您这红口白牙地冤枉人,到时候查清楚了您可得负责啊!\"
他掰着手指头一条条数落:\"您说我们砸玻璃?证据呢?我们这儿可有铁证!昨天晚上熄灯后我们压根儿就没出过宿舍门!\"说着扭头朝陈卫东他们挤挤眼,\"哥几个说是不是?\"
斯金文立马接茬:\"就是就是!那会儿我们早钻被窝了!宿舍楼大门不都锁了嘛,难不成我们几个还能从两楼爬窗出去?\"
他这话一说,余小军和钱红军几个男生都来劲了,七嘴八舌地点头帮腔。
徐大志越说越起劲,掰着手指头算时间:\"您说玻璃被砸是几点?熄灯后对吧?可宿舍楼大门提前半小时就锁了,我们就是插翅膀也飞不出去啊!\"他突然一拍脑门,\"对了!207、208宿舍的同学都能作证,熄灯前我们还都在一起呢!\"
说着捅了捅身边的斯金文:\"老四,昨儿晚上都有谁来着?你记性好,快给老师说说。\"斯金文立马掰着手指头报人名:\"咱们班的李伟东,还有经管三班的王强、张浩......\"一口气报了三四个名字。
宿管张大妈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陈卫东老师已经摆摆手打断了她:\"行了行了,这事明摆着不是学生们干的。您再想想,是不是得罪过校外什么人?\"
徐大志他们几个人的不在场证明可都是实打实的,有证人作证,连名字都清清楚楚地记在笔录上。干警只要随便找那几个同学问问就能核实,根本用不着费劲调查。这么明摆着的事儿,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肯定不是徐大志他们干的。
\"好了,几位同学先回去上课吧。\"站在旁边的干警钱锋说道,他翻开手里的记录本,\"我们仔细勘察过现场,作案的人是从城西那段矮墙翻进来的。墙里边留着三个人的脚印,外面有五个人的脚印。不过这帮人都戴着帽子和手套,现场没提取到指纹。\"
徐大志他们几个转头望向班主任姚小霞,见姚老师也点头示意,这才转身要走。
可刚迈出两步,徐大志突然停下脚步,扭过头冲着宿管张大妈咧嘴一笑。此刻的张大妈眼睛通红,活像头被激怒的野兽,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对了张大妈,\"徐大志故意拖长声调,\"要是您查出来是谁干的,可千万记得告诉我一声啊。\"他装模作样地眨眨眼,\"我也特别想知道,到底是哪位干的这事。要是找着人了......\"
\"少在这儿假惺惺地装好人!\"宿管张大妈气得浑身发抖,还以为徐大志要讨好她呢。
没想到徐大志突然收起笑脸,眼神变得锋利起来:\"您这可误会了。我是说——要是找着那位英雄好汉,\"他故意一字一顿地说,\"我可得好好当面谢谢他。这就叫恶有恶报,干得真他娘的解气!\"
\"我撕烂你的嘴!\"宿管张大妈瞬间炸了毛,张牙舞爪地就要扑上来,保卫科的人赶紧一左一右架住了她。
徐大志吹着口哨,双手插兜晃晃悠悠地往教学楼走去,背后传来张大妈歇斯底里的叫骂声在学生处里回荡。
\"哎哟我去!二哥你太神了!刚才跟那个老妖婆斗嘴的场面简直绝了!\"斯金文激动得直拍大腿,脸都涨红了,\"你看见没?那老妖婆被你怼得脸都绿了,跟个变色龙似的!\"
钱红军一把搂住徐大志的肩膀,竖起两个大拇指:\"老徐啊老徐,你真是这个!\"他夸张地把大拇指往天上顶了顶,\"我算是服了,就你这张嘴,能把死人给说活了!\"
\"可不是嘛!\"余小军推了推眼镜,笑得直不起腰,\"二哥你要是去参加辩论赛,组委会得提前准备好救护车!怕你把对面辩论队都给气进医院啊!\"
一帮人围着徐大志你一言我一语,顿时热闹得像开了锅。刚才在学生处的时候,他们几个被那个不讲理的老妖婆气得够呛,愣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现在可算出了这口恶气,一个个兴奋得跟中了大奖似的。
徐大志被他们夸得都有点不好意思了,\"行了行了,你们再夸下去,我都要飘到天上去了。\"
第413章 八成就是他指使人干的!
徐大志几句话就把宿管张大妈怼得哑口无言,这还不算啥,最绝的是他最后那句话,简直胆大包天!不过听着是真解气,把大家这几天受的窝囊气一股脑全发泄出来了。
\"哈哈哈,痛快!\"几个人围着徐大志直竖大拇指。
徐大志看了眼手表:\"得,你们先回教室吧,我还有点事要出去一趟。\"
\"二哥!\"章卫国一把搂住他肩膀,\"晚上必须来校门口那家重庆火锅,我请客!咱们今晚非得喝个痛快不可!\"
钱红军赶紧插话:\"算我一个,这顿咱们一起请......\"
\"去去去!\"章卫国一把推开他,故意板着脸说,\"今天谁也别跟我抢,你要请客就排明天!\"
这边徐大志刚走到校门口,后面是从学生处出来的两位民警——钱锋和他的徒弟章骏阳。
\"师父,刚才那个叫徐大志的学生挺有意思啊。\"章骏阳望着徐大志远去的背影,\"嘴皮子利索不说,胆子还特别大。\"
钱锋点点头:\"确实有两下子,不过......\"他突然眯起眼睛,发现徐大志没有往教学楼走,而是径直朝校外去了。
钱锋用胳膊肘轻轻捅了捅身边的章骏阳,压低声音说:\"哎,小章,你看前面那个学生,是不是有点怪怪的?\"他朝前方努了努嘴,只见徐大志正独自一人往校门外走去。
章骏阳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咦,这不是徐大志吗?这个点他不在教室上课,跑出学校干什么?\"作为干警,他们最擅长的就是认人识脸,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学生。
\"谁知道呢,这小子神神秘秘的。\"钱锋耸了耸肩,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章骏阳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问道:\"师父,你刚才说徐大志不对劲,该不会是怀疑昨晚那事儿是他干的吧?\"他挠了挠头,\"可是不对啊,昨晚案发时间他不是在宿舍吗?很多人都能作证的。\"
钱锋摸着下巴,慢悠悠地说:\"他本人是没作案时间,但不代表不能找别人帮忙啊。\"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继续道:\"你发现没,那个宿管张阿姨和徐大志他们几个明显不对付。虽然刚才问话时谁都没明说,但那个火药味啊,隔着老远都能闻出来。\"
\"而且你想啊,\"钱锋接着分析,\"能让张阿姨第一反应就觉得是徐大志他们报复,这仇肯定不小。要知道,这个女宿管平时就在学校宿舍楼里转悠,社交圈简单得很,能结下这么大梁子的,数来数去也就那么几个人...\"
钱锋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道:\"这个女宿管啊,平时看着挺凶的,对学生吆五喝六的。但你们发现没?她在老师领导面前可老实了,从来不敢大声说话。说白了就是个欺软怕硬的主儿,专挑学生欺负。所以啊,虽然她刚才是在胡乱攀咬,但说不定还真让她蒙对了,这事儿没准就是徐大志他们派人干的......\"
章骏阳一听这话,猛地拍了下大腿:\"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茬儿!\"他眼睛都亮了起来,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其实刚才女宿管在学生处就提过这个可能,只是他俩都不好无证据推理。
当时陈卫东处长听到女宿管的话直摇头:\"你想什么呢?大学生勾结校外人员报复你?这也太离谱了!\"
钱锋和章骏阳对视一眼,都没说话。毕竟这事儿没凭没据的,确实不好乱说。
章骏阳脸色变了:\"师父!徐大志出校门了!咱们要不要......\"
钱锋咧嘴一笑,拍了拍徒弟的肩膀:\"走!跟上去瞧瞧!说不定咱们运气好,真能碰上昨晚那几个蒙面人呢。\"说着就快步往校门口方向走去,章骏阳赶紧小跑着跟上。
没几步,两个人骑上路边停着的自行车追了上去。
追了没多远,就看见大街拐角处徐大志那家伙靠在一辆崭新的皇冠轿车前,正悠闲地抽着烟。
那车漆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一看就是高档货。
钱锋连忙拽着章骏阳躲到路边的大树后面。\"别被他发现了!\"钱锋压低声音说。
章骏阳忍不住笑出声:\"哟,这小子还挺有反侦查意识的嘛。\"
\"反个屁!\"钱锋翻了个白眼,\"就一个大学生,能折腾出什么花样来?你以为他是电影里的特工啊?人家就是抽根烟歇会儿......我靠!\"
话还没说完,只见徐大志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皮鞋碾了碾,然后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钱锋和章骏阳面面相觑。要知道在80年代末,能开得起私家车的可没几个。他们派出所总共就配了一辆边三轮摩托,平时出警都是骑自行车。这下可好,徐大志居然开着四个轮子的跑了!
\"这也太不讲武德了吧!\"章骏阳哀嚎道,\"咱们这两条腿的自行车怎么追得上四个轮子的轿车啊!\"
钱锋咬着牙说:\"赶紧的,先记下车牌号!这小子肯定有问题,普通大学生哪开得起这么好的车!\"
\"等一下!自行车先扔这儿,咱们赶紧打车追!打车!\"钱锋急得直跺脚,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辆渐行渐远的皇冠轿车。
街边正好停着一辆黄色面包车,两人一个箭步冲上前,掏出干警官证晃了晃:\"师傅快开车!跟上前面那辆白色皇冠小汽车!\"
面包车\"突突\"发动起来,章骏阳扒着前排座椅,脑门上都急出汗来了:\"不是,师父,这徐大志不是个大学生吗?他哪来的车啊?该不会是偷的吧?\"
\"你问我,我问谁去?\"钱锋黑着脸,手指把座椅皮套都快抠破了,\"现在的大学生,能吃饱饭就不错了,他倒好,直接开上进口车了!\"
章骏阳掰着手指头算:\"我姐夫在厂里当科长,攒了一年钱才买辆自行车。这徐大志可好,上学就开皇冠,他家是开矿的啊?\"
钱锋盯着前方若隐若现的车尾灯,突然冷笑一声:\"这下可算逮着大鱼了。你想想,能开这种车的,会是一般人?\"
\"您是说......\"章骏阳眼睛突然瞪得溜圆。
\"没错!\"钱锋重重拍了下大腿,\"就冲这辆皇冠汽车,徐大志绝对有能耐勾结校外的人。要我说,宿管张大妈那事儿,八成就是他指使人干的!\"
面包车猛地一个拐弯,两人差点摔作一团。章骏阳揉着撞疼的胳膊嘀咕:\"好家伙,现在的大学生都这么阔气,改明儿我也考大学去......\"
\"少贫嘴!\"钱锋瞪了他一眼,\"盯紧了,今天非得把这小子的底细摸清楚不可!\"
第414章 这是要唱哪出啊?
徐大志这小子,表面上是个普通大学生,可实际上能耐不小。你想想啊,一般大学生哪有本事跟外边的人勾搭上?更别说开高档小轿车了。可人家徐大志就有一辆皇冠,这车要是往校门口一停,那叫一个扎眼。
\"要我说啊,甭管这皇冠是他自己的还是借来的,能开上这种车的人肯定不简单。\"章骏阳一边搓着手一边分析,\"你想想,这么有门路的人,被宿管大妈指着鼻子骂了一顿,能咽得下这口气?换我我也得找机会报复啊!\"
说着说着,章骏阳突然激动起来:\"师父!我敢打包票,徐大志这次出来准是去见昨晚那帮人的。等他们一碰头,咱们就来个人赃并获,看这小子还怎么狡辩!\"
钱锋慢悠悠地检查着装备:\"手铐带够了吗?\"
\"放心吧师父!\"章骏阳拍了拍鼓鼓囊囊的裤兜,\"两副手铐,够铐四个人的。要是人再多...\"他眨眨眼,作势要解腰带,\"我这不是还有皮带嘛,临时凑合一下也行。\"
\"傻小子,用不着你的皮带。\"钱锋被逗笑了,\"真要不够用,直接抽他们的皮带不就行了?一只手铐上,另一只手让他们提着裤子,排成一串跟糖葫芦似的,那才叫好看呢!\"
钱锋越想越来劲儿,虽然这案子算不上什么惊天大案,可架不住影响大啊!经济高专那可是市里重点学校,级别高着呢。这回接到报警后自己能这么快破案,年终总结上肯定能记上一笔,说不定还能得个嘉奖呢!
钱锋和章骏阳跟着徐大志一路追踪,心里早就乐开了花。眼瞅着徐大志的车就在前头晃悠,俩人觉得这案子已经是十拿九稳了。证据确凿,嫌疑人明摆着就是徐大志,这回可算是逮着条大鱼!
再说徐大志这边,正美滋滋地开着车,顺手还放了盘磁带。随着\"大苹果\"的欢快旋律在车厢里回荡,他忍不住跟着哼唱起来。要说李三皮那帮人办事就是靠谱,该砸的砸,该泼的泼,样样都干得利索。徐大志心想:老人说得真对,这年头就得找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
被砸的桌椅板凳换新的容易,碎了的玻璃窗也好解决。可墙上那些用红油漆写的歪歪扭扭的大字,还有坑坑洼洼的瓷砖上泼的油漆,那可真是要了命了。水泥墙面早就斑驳脱落,现在又被油漆这么一折腾,活像长了牛皮癣似的。
宿管张大妈站在一片狼藉中直跺脚,这要是还能忍得下去,她张大妈就把名字倒过来写!
徐大志心中盘算,总算要打发走了一个麻烦精了。目前要说对徐大志最有威胁的,那肯定是谢伯洪那个老狐狸。不过宿管科那个老女人就像只癞蛤蟆似的,整天在你脚边转悠,虽然咬不着人,可那副德行看着就让人浑身不自在,烦都烦死了。
乐天电子厂大门口,丁霞和袁军早就到了。秦翔也站在边上,正陪着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要说这秦翔也是个机灵人,昨晚他们谈的那些事儿他都记在心里呢。
照这架势,徐大志十有八九要接手这家电子厂了。丁霞作为徐大志的助理,往后在厂子里还不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搞不好连厂长见了她都得客客气气的。
更别说她还是徐大志最器重的心腹之一,有时候说话比一般董事还管用呢。秦翔多精啊,说话时那叫一个滴水不漏,时不时就捧着丁霞说几句好听的。丁霞被他哄得眉开眼笑,两人聊得那叫一个热乎。
正说着话呢,秦翔突然眼睛一亮:\"章乡长的车来了!\"说着就小跑着迎了上去,那殷勤劲儿活像见了鱼的猫。
\"哎呦,丁经理,你们已经到了呀!徐总还没到吧?咱们先在这儿等会儿。\"章乡长一边说着,一边带着几个人从车上下来。这阵仗可不小,有乡里管企业的领导,还有乡国资办的负责人,都是乡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另一边,钱锋正紧张地盯着前方:\"快停车快停车!把铐子准备好,咱们这就下去抓人!\"
他徒弟一脸懵:\"师父,这不是乐天电子厂吗?徐大志找的该不会是这儿的工人吧?\"
\"很有可能!\"钱锋压低声音解释,\"听说这电子厂现在经营困难,工人工资都只能发一半,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徐大志要是花钱雇几个年轻力壮的工人干坏事,那可太容易了......\"
正说着,钱锋突然看见徐大志那辆显眼的皇冠轿车在前边停下了。他赶紧让出租车靠边,拉着徒弟就往前冲。
这师徒俩攥着手铐,风风火火地追上去。可等他们绕过徐大志的车,眼前的场景却让两人瞬间傻了眼。
说好的犯罪分子呢?说好的秘密接头呢?
确实有人在等徐大志,可这阵容也太不对劲了吧?打头的章乡长他们可太熟悉了,城西乡的二把手,经常去派出所视察工作,每次都得所长亲自作陪。
再看其他人,有乡国资办的负责人,还有几个乡里部门的负责人。虽然认不全,但看那派头,不是这个主任就是那个科长,个个都是正儿八经的领导干部。这哪是什么犯罪现场,分明是要开重要会议的架势啊!
昨晚上砸宿管室玻璃、泼油漆的人会是他们这帮人?这不是开国际玩笑嘛!
就这破案思路?也太离谱了吧!说出去都能让人笑掉大牙,简直能入选年度最荒唐推理榜单。要是真这么结案,估计办案的人得被同行笑话一辈子,名字都得刻在警界耻辱柱上供后人瞻仰。
这边徐大志正跟章乡长几个人热络地寒暄呢,你一句我一句聊得正欢。突然就跟演电视剧似的,钱锋和章骏阳\"唰\"地一下从旁边窜出来,那架势跟拍警匪片一样夸张。
最绝的是这俩人手里还明晃晃地晃着手铐,银光闪闪的,在阳光下特别扎眼。这场面要多违和有多违和,就像古装剧里突然冒出个拿手机的,简直让人出戏到姥姥家。
钱锋好歹也是干了几年的老警察了,什么场面没见过?可这会儿愣是给整不会了,张着嘴半天没憋出一个字来,活像被点了穴似的。
徐大志也懵了一秒钟。他千算万算也没料到这俩人会突然杀出来,脑子转了个弯才明白过来——好家伙,这是被跟踪了啊!
要说徐大志平时也挺机灵的,可谁让他从来没被人跟踪过呢?更没想到跟踪的人还这么高调,手铐都亮出来了,这是要唱哪出啊?
\"哎哟,这不是钱警官和章警官嘛!\"徐大志很快调整好表情,咧着嘴笑得那叫一个灿烂,\"二位来这是公干呢?还是说...咱们这儿有谁犯事了?\"
第415章 这下可捅了大篓子了!
徐大志突然一拍脑门,眼睛瞪得溜圆,指着章乡长大声嚷嚷:\"哎呀妈呀!该不会是章乡长您吧?\"
章乡长这会儿脸色那叫一个难看啊,黑得跟锅底似的,眼睛死死盯着钱锋和章骏阳,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他心里直打鼓:这要是被人看见了传出去,指不定还以为我犯了啥事儿呢!到时候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啊!
钱锋这小子反应倒是快,一看情况不对,赶紧赔着笑脸解释:\"章乡长您别生气!我们是乡派出所的,刚才在追一个小偷来着。这不追着追着就跑这儿来了,实在对不住打扰领导们了!那小偷还跑着呢,我们得赶紧去追!\"
说完这话,钱锋拽着章骏阳扭头就跑,那速度比来的时候快多了,活像后头有狼撵似的,一溜烟就没影儿了。
徐大志见状,乐呵呵地打圆场:\"嗨,原来是一场误会啊!章乡长您消消气,咱们别在这儿站着了,赶紧进去吧!\"说着还做了个请的手势,脸上的笑容那叫一个灿烂。
章乡长碰上了这档子事儿,脸色顿时变得铁青,跟抹了层锅灰似的。他勉强挤出个笑容点了点头,可转身就狠狠瞪了眼自己的秘书兼司机小金。
小金多机灵啊,立马会意,一溜小跑到传达室打电话去了。
这边徐大志已经跟着章乡长和几位领导,有说有笑地走进了乐天电子厂的大门。要说这徐大志也是个人物,明明刚才还剑拔弩张的,这会儿倒跟没事人似的。
再看另一边,钱锋和章骏阳这对师徒可就没这么轻松了。俩人躲在一个角落里,呼哧呼哧直喘粗气,活像刚跑完马拉松似的。钱锋的警服后背都湿透了,章骏阳更惨,脸色煞白,腿肚子直打颤。
\"哎呦我的老天爷啊!\"钱锋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这下可捅了大篓子了!当着章乡长的面,咱们连情况都没摸清楚就掏手铐,这不是找死吗?更别提徐大志还在旁边煽风点火...\"
章骏阳这会儿还懵着呢,结结巴巴地问:\"师、师父,那到底是不是徐大志啊?我看他确实挺可疑的...\"
\"可疑?可疑个屁!\"钱锋气得直跺脚,\"你见过哪个大学生能让乡长亲自接待?能让国资办的领导陪着参观?用你的榆木脑袋想想,这能是普通大学生吗?\"
章骏阳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可他就是个大学生啊...\"
钱锋急得直转圈,\"这下好了,咱们俩算是撞枪口上了……等着挨批评吧!\"
章骏阳撇撇嘴,满脸不服气地嘟囔着:\"就算没证据,把人带回来问个话总可以吧?\"
\"得了吧!\"钱锋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不就是砸了块玻璃吗?又不是什么杀人放火的案子。就这点破事,咱们前脚刚把人带回来,后脚说情的电话就能把所里座机打爆!\"
他叹了口气,掏出烟盒抖出一根烟点上:\"对普通大学生来说可能是大事,可对那些人来说算个屁啊!别琢磨这个了,还是想想咱们怎么应付所长吧......\"
果然,没过多久所里的传呼机就响了起来,裘所长命令他俩立刻滚回去报到。
两人灰溜溜地回到派出所,屁股还没坐热就被叫进了所长办公室。裘所长气得脸红脖子粗,把办公桌拍得砰砰响。
\"嫌疑人?你们管这叫嫌疑人?\"裘所长唾沫星子横飞,\"章乡长是嫌疑人?国资办的柳科长是嫌疑人?还是乡里哪个领导是嫌疑人?啊?\"
钱锋和章骏阳低着头,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胸脯里。章骏阳小声辩解道:\"裘所,我们真不知道......就以为徐大志就是个普通大学生......\"
\"你以为?你以为个屁!\"裘所长一把抓起桌上的文件夹狠狠摔在桌上,\"办案是靠你以为的吗?我要的是证据!确凿的证据懂不懂?\"
这场狂风暴雨般的训斥持续了整整半个小时。等裘所长训累了,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水,这才摆摆手说:\"丢人现眼!连对方什么来头都没摸清楚就敢动手。现在给你们个任务,去把徐大志的背景给我查清楚,至少得知道咱们栽在谁手里了。\"
章骏阳眼睛一亮:\"所长,那这案子我们还继续查吗?\"
\"查你个头!\"裘所长气得又拍桌子,\"就是让你们偷偷摸摸去打听背景,别给我整什么幺蛾子!查清楚了立刻向我汇报,其他的一律不准碰,听明白没有?\"
章骏阳还一脸懵懂地站在那儿,完全没搞懂裘国生所长话里的弦外之音。可钱锋这个老江湖一听就明白了——这不就是担心徐大志是个骗子嘛!
现在这世道,打着商人幌子招摇撞骗的可不少。你说一个大学生,突然就摇身一变成了能和章乡长平起平坐的老板,这事儿搁谁看都觉得蹊跷。
\"徐总您这边请!\"秦翔热情地在前头引路,边走边比划着:\"这是我们最核心的生产车间,您瞧见没,整整四条生产线排开。要是全部开动起来,一年少说能产出几万台收录机和广播箱这些电子产品呢!\"
徐大志扶了扶眼镜,慢悠悠地反问:\"年产值几万台?那平均下来每个月也就几千台的量啊。话说回来,这四条线现在都能正常运转吗?\"
\"这个...\"秦翔搓了搓手,老老实实交代:\"不瞒您说,其中有两条生产线已经停工一年多了。\"
站在旁边的章乡长一听就急了,赶紧插话打圆场:\"徐总您别误会!虽然目前只有两条线在运作,但只要原料跟得上,开足马力生产的话,产能绝对够看!\"
他说着还用力拍了拍身边的机器,震得铁皮外壳哐哐响。
\"嗯,了解。\"徐大志不置可否地点点头,继续背着手在车间里转悠。生锈的传送带、泛黄的操作规程表、角落里堆着的积灰零件,全都一丝不落地收进他眼里。
秦翔小跑着跟上,指着墙上一块褪色的铜牌介绍道:\"徐总您看,这是1985年引进生产线时装的纪念牌。当年乡里为了筹建乐天电子厂,可是把家底都掏出来了...\"
他说着声音渐渐低下去,偷瞄了眼章乡长的脸色才继续道:\"要是能在徐总手里重振旗鼓,那就再好不过了...\"
徐大志踱步到窗前,望着厂区全景若有所思。虽然来之前看过资料,但实地考察还是让他有些意外——这一百八十亩的厂区说大不大,可车间、仓库、宿舍、食堂样样俱全,活脱脱就是个五脏俱全的小麻雀。
斑驳的墙面上,\"安全生产\"的红色标语还依稀可辨,只是边角已经卷起了皮。
第416章 可不是冤大头
秦翔领着大家走进食堂,边走边解释道:\"这食堂已经关了好一阵子了,最近都没开过火。\"
徐大志四下打量了一番,只见宽敞的食堂里摆着几张光秃秃的大圆桌,连把椅子都看不见。他心想,这年头工人们吃饭都是这么凑合——大伙儿端着饭盒,围着桌子站着扒拉几口就完事。哪像以前,还能坐着慢慢吃。
食堂里就开了两三个打饭窗口,工人们排着队,挨个儿领了饭菜,就三三两两地靠在墙边的桌子旁站着吃。这年头讲究的就是个快字,谁还有闲工夫坐着细嚼慢咽啊?
不过话说回来,这食堂倒是收拾得挺干净。徐大志注意到地面和桌面都一尘不染,估计是特意组织人打扫过。其实这地方也不需要多讲究,到时候刷个大白墙就能凑合用了。
最里头还有个小灶间,算是食堂里的\"VIp包厢\"了。里面摆着两张圆桌,配套的椅子整整齐齐地围着。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以前是专门给厂领导开小灶的地方。
\"现在食堂都关门了,哪还有什么厂领导来吃饭啊。\"秦翔苦笑着摇摇头。眼下整个厂子能算得上领导的,就剩他这个光杆司令还在撑着。其他有本事的,早就各显神通调走了。
从食堂吃完饭出来,徐大志慢悠悠地往仓库方向走去。这条小路两边的杂草长得老高,都快到膝盖了,一看就是很久没人打理过。要是搁在以前厂里红火的时候,哪能让草长得这么疯啊。今天倒是稀罕,路边停着辆小货车,几个穿着工装的工人正往车上搬东西,看样子是临时叫来干活的。
徐大志边走边摇头叹气,心想这厂子要是再不开工生产,怕是连这些临时工都要找不到了。正想着,仓库管理员余安小跑着迎了上来。
\"徐总您来啦!\"余安擦了擦额头的汗,一边引路一边汇报:\"咱们仓库现在堆的货可不少。光收录机就有一千五百多台,广播箱更多,得有两千来台。还有...\"他顿了顿,指着角落里那一堆落满灰的纸箱,\"那些是组装的黑白电视机,大概四五百台的样子。\"
徐大志皱着眉头走近那些电视机箱子,伸手抹了把灰,手指头立马就黑了。\"这些电视放了这么久,还能看吗?\"他转头问道。
秦翔拍着胸脯保证:\"绝对能用!徐总您放心,咱们仓库的防潮措施一直做得很好。再说了,咱们厂生产的电视机质量那是出了名的好,这才放了两三年,肯定没问题!\"
徐大志没吭声,只是盯着那些纸箱看了半天,突然问道:\"就是不知道使用寿命会不会受影响?\"
听到这话,秦翔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有些尴尬地搓着手:\"这个...确实会打点折扣。不过您想啊,放着的电器就跟人一样,总归是会有点损耗的...\"他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干脆闭上了嘴。
中午时分,徐大志做东,在兴州大酒店订了个包间。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徐大志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看向对面的章乡长。
\"章乡长啊,上午我去乐天电子厂转了一圈,情况比我想象的还要糟糕些。\"徐大志皱着眉头说,\"设备老化得厉害,厂房也破破烂烂的。不过嘛,勉强还能开工。就按咱们之前说好的条件,你要是觉得行,我这边随时可以签合同。\"
章乡长搓了搓手,脸上堆着笑:\"徐总,您看这样行不行?工人们那30%的股份,我们乡里可以不要,就当是给员工们的福利了。但是这厂子一分钱不给实在说不过去,要不您象征性地给点儿?\"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要不然传出去不好听啊。债务我们扛了,资产您全拿走,外人该说咱们侵吞集体资产了......\"
徐大志没急着回绝,端起酒杯慢慢抿了一口,若有所思地问:\"现在厂子欠了外面多少钱?都是些什么债?\"
\"这个嘛......\"秦翔掏出个小本本翻了翻,\"总共是一百一十多万......\"
\"等等!\"徐大志\"啪\"地放下茶杯,眼睛瞪得溜圆,\"一百一十多万?开什么玩笑!厂子停产都两年了,头一年发70%工资,第二年发50%,满打满算工资这块撑死三十万。停产时候账上总不能一分不剩吧?这一百多万的外债到底是怎么来的?\"
他掰着手指头算起来:\"设备维修费?厂长们浪吃浪用?还是说......\"话说到一半,意味深长地看着章乡长。
包间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凝重。
徐大志皱着眉头,直截了当地问道:\"章乡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章乡长一听这问题,顿时就慌了神,额头直冒冷汗。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实在没办法,只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坐在一旁的秦翔。
秦翔心里也是一百个不情愿,可谁让他现在是乐天电子厂的负责人呢?他只能硬着头皮站出来解释:\"这个嘛...事情是这样的...之前厂里尝试过几次恢复生产,所以...所以进了一批原材料什么的...\"
还没等秦翔说完,徐大志的脸色就变得铁青。他重重地拍了下桌子,声音都提高了八度:\"章乡长!这里面具体什么猫腻我也不想多问了!一百多万的债务,我徐大志可不是冤大头,绝对不会接这个烂摊子!\"
章乡长吓得连连点头,跟捣蒜似的:\"那是那是,徐总您说得对...\"他心里清楚得很,别说徐大志了,就是随便换个脑子正常的人,谁愿意背这一屁股债来接这个快倒闭的破厂子啊?
徐大志深吸一口气,强压着火气继续问:\"那你们说说,欠银行的钱里,最少的是哪家?欠多少?\"
秦翔赶紧翻着手里的账本,手指头都在发抖:\"是...是城西信用社,欠了三十万整。\"说完偷偷抬眼看了看徐大志的脸色,生怕这位财神爷一怒之下甩手走人。
徐大志皱着眉头,心里盘算着这笔账。说实话,三十万对他来说也不是个小数目,但他实在不想再跟对方磨嘴皮子了。
他深吸一口气,干脆地说道:\"这样吧,信用社那边我来接手。不过钱不是现在就能还清的——年底我先还二十万,剩下的十万最迟明年六月份之前一定结清。\"
他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还有工人的股份,原来答应给百分之三十,现在得降到百分之二十。要是能接受这个条件,咱们今天就敲定。要是不同意...\"他环顾四周,笑了笑,\"那就当是我请大家伙儿吃顿饭,这事就翻篇儿了。\"
话音刚落,章乡长\"噌\"地站了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你们先聊着,我出去打个电话请示一下。\"
第417章 债多了不愁
徐大志一听事情成了,脸上立马堆满了笑容,连连点头应道:\"好好好,等您消息!\"
没过一会儿,章乡长就风风火火地回来了,一进门就冲着徐大志直点头:\"徐总啊,领导们都点头了,这事儿就这么定了!明天咱们就把合同签了。\"
\"太好了!来来来,我先敬您一杯,预祝咱们合作顺利!\"徐大志乐呵呵地举起酒杯,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虽说这一下子又背上了三十万的债,可他却一点儿都不发愁。
他心想:反正现在欠的债也不少了,俗话说得好,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再说了,自己现在其他生意也做得风生水起,慢慢还就是了。
章乡长也眉开眼笑地举起酒杯:\"合作愉快啊徐总!以后这乐天电子厂可就全权交给您了。希望您能让这个老厂子重新焕发生机,让'乐天'这个招牌重新在咱们兴州城叫响,在整个南都省打响,将来还能走向全国呢!\"
他说这话时,心里其实美滋滋的——这个烫手的山芋总算甩出去了。要知道之前每个月乡里都得为电子厂的工人工资发愁,现在可好,不管是亏是赚,都是徐大志的事儿了。
\"哎哟,章乡长您这话可说错啦!\"徐大志突然放下酒杯,连连摆手。
章乡长一愣,酒杯举在半空中:\"徐总,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徐大志哈哈一笑,解释道:\"等我们接手以后啊,这厂名肯定是要改的。'乐天电子'这名字也太土气了,听着就跟上个世纪的老古董似的,咱们得换个响亮点的!\"
\"改名字?\"章乡长愣了一下,随后脸上堆满笑容,连连点头:\"对对对,是该改个新名字。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咱们这厂子的名字也得跟上时代嘛!一个好名字就像人的脸面,得响亮,得让人一听就记住!\"
\"哈哈哈,章乡长真是明白人!\"徐大志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赶紧端起酒杯,\"来,我敬您一杯!以后厂子里的事,还得靠您多关照啊!\"
\"徐总太客气啦!\"章乡长也举起酒杯,轻轻和徐大志碰了一下,\"虽说现在厂子转到你名下了,可说到底还是咱们乡里的企业,两百多号工人还指着它吃饭呢。只要不违反政策规定,乡里该支持的一定支持!\"
章乡长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态度,又给自己留足了余地。
徐大志听了心里美滋滋的,觉得这事算是成了。两人你来我往,一杯接一杯,酒桌上的气氛越来越热络。
可坐在一旁的秦翔却闷着头,一杯接一杯地灌着闷酒。他越想越不是滋味:好好的乐天电子厂,从集体企业变成合资企业已经够让人难受的了,现在连名字都要改掉。
这就像是要把厂子身上最后一点他们那个时代的印记都给抹去。以后就彻彻底底变成外资企业了,乐天电子厂这个承载着他们青春记忆的名字,就要永远消失在历史长河里了。
秦翔觉得心里堵得慌,只能把满腹的惆怅都就着酒咽下去。
秦翔心里头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混在一块儿,说不清是个啥滋味。
他想着那熟悉的厂房,那些斑驳的墙壁上还留着当年庆功会时贴的彩带痕迹,机器虽然早就停了,可耳边仿佛还能听见往日轰隆隆的声响。
\"唉...\"他忍不住叹了口气,乐天电子厂就像他的另一个家,从毛头小子到一厂之长,十多年的光阴都在这儿了。如今看着这个\"家\"要拆得干干净净,他心里像压了块大石头,可又能怎么办呢?这世道变了,厂子跟不上时代,就像老牛拉不动新火车。
\"秦厂长......\"
突然响起的声音把他吓了一跳,转头一看,徐大志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在了旁边的沙发上,正端着酒杯朝他笑。
\"哎哟徐总……\"秦翔赶紧站起身,习惯性地要去倒酒,手伸到一半才想起来酒壶早就在徐大志手上了。
徐大志摆摆手:\"我瞅您在这儿发半天呆了,舍不得吧?\"
\"哪儿的话,恭喜徐总拿下这乐天电子厂,以后......\"秦翔话还没说完,徐大志就\"啪\"地把酒杯往桌上一放。
\"老秦啊老秦,\"徐大志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咱俩也算认识了?你还跟我来这套场面话?要我说啊,在这厂子里干了好多年的人,要是听说厂子要拆连个嗝都不打,那不成冷血动物了?\"
秦翔被说得老脸一热,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他打量着这个比自己小十多岁的年轻人,心里直嘀咕:这小徐总虽然年轻,说起话来倒是句句戳心窝子。先跟你称兄道弟拉近距离,转头就把你客套话给怼回去,最后还给你扣顶\"有血有肉\"的高帽子,这谈判手段真是......
\"徐总说得在理,\"秦翔搓了搓手,苦笑道,\"确实...确实舍不得啊。昨儿个晚上我还梦见咱们厂当年赶工时的场景呢,那叫一个热火朝天......\"
徐大志往前探了探身子:\"那秦厂长啊,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总不能在老家钓鱼打发日子吧?\"
世界通投资集团正式接手了乐天电子厂,这事儿已经在厂里传开了。
工人们倒是不用太担心,按照乡里的安排,他们肯定是要留下来的。说白了,这就是乡里给他们找的最后一条出路,不管大家心里愿不愿意,都得在这儿继续干下去。
不过厂里那些领导们可就不一样了,特别是以副厂长秦翔为首的管理层。这帮人可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在集体企业里当领导那都是有行政级别的,跟政府机关是相通的。
就拿乐天电子厂来说,以前可是正科级单位,厂长要是干得好,完全可以直接调到乡里当个科室的一把手。
像秦翔这样的副厂长,那也是副科级干部。要是他愿意活动活动关系,调到乡政府照样能当个副科长,照样管着一摊事儿。
就算他们不想跟着徐大志干,乡里也得给他们安排去处。要么是油水多的实权部门,要么是清闲的闲职,总之肯定得有个着落,不可能撒手不管的。
明眼人都知道该怎么选,大多数人肯定选择让乡里重新安排工作。你想啊,徐大志接手后,谁能保证他们还能继续当领导?要是留下来变成合资企业的普通工人,这些当惯了领导的,谁愿意放下身段去车间干活啊?
第418章 居然学会倒打一耙了!
秦翔心里早就盘算好了,就算去乡里当个闲差,那也比现在强多了。说实话,像他这样没背景的,能混个铁饭碗就不错了。乡里那些有油水的职位肯定轮不到他,八成就是分到个清水衙门,每天喝喝茶、看看报,安安稳稳熬到退休。可就算是这样,也比留在现在这个朝不保夕的强啊!
徐大志现在是大老板了,可秦翔心里明镜似的——在私企干,今天还风光,明天说不定就卷铺盖走人。但要是去了乡里,只要自己规规矩矩不犯错误,这个铁饭碗就端得稳稳的。工资待遇、职位级别,那都是有规定的,不是说撤就能撤的。
想到这里,秦翔脸上堆着笑,语气特别诚恳:\"徐总您放心,我就是乡里一块砖,乡里让我往哪搬我就往哪搬。在正式调动前,我肯定把手里工作都交接得明明白白的,绝对不会耽误公司的事。\"
他以为徐大志是担心工作交接的问题,所以把话说得特别漂亮。其实啊,他早就巴不得赶紧去乡里报到,这破地方他是一天都不想多待了。
徐大志笑眯眯地看着秦翔,语气热络地问道:\"秦厂啊,说真的,你就没考虑过留下来跟我一起干?\"
秦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徐总抬举了。说实话,能跟着您这样的企业家做事,谁不乐意呢?只是我这把年纪了,在厂里干了这么多年,确实有点力不从心。还是听组织安排吧,让我去哪儿就去哪儿。\"
这个回答完全在徐大志意料之中。他故意打趣道:\"怎么?秦厂长这是打算提前退休享清福去了?\"话一出口就觉得说得太直白了,但转念一想,反正大家心里都清楚。
秦翔听了也不恼,反而乐呵呵地回道:\"徐总这话说的,我还年轻,哪有退休一说?咱们都是乡里的螺丝钉,拧在哪儿就在哪儿发光发热。倒是您这思想觉悟啊,还得再提高提高。\"说完还冲徐大志眨了眨眼,把这话说得既正经又带着几分玩笑。
徐大志盯着秦翔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心里直犯嘀咕:这老狐狸,真是油盐不进啊!那些小说里写的重生者不都是虎躯一震,各路人才就哭着喊着来投靠吗?怎么轮到我了,连个快要倒闭的电子厂副厂长都搞不定?
不过转念一想,秦翔要真那么容易就被说动,反倒不正常了。这人要关系没关系,要背景没背景,能在厂里干到副厂长,靠的就是这份稳重。今晚本来就是来探探口风的,知道他的态度就行。等正式签了合同,有的是时间慢慢磨。
\"哈哈哈,秦厂长说得对,是我觉悟不够。\"徐大志大笑着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来来来,喝酒喝酒,这米酒可是我们酒业集团新研制的...\"
他满脸堆笑地举起酒杯:\"秦厂长,您可是兴州电子行业的老前辈,我得好好跟您学习啊!\"
说完徐大志一仰脖把酒干了,又客套几句就转身去招呼其他客人了。今天乡里的几个部门领导都来了,还有乡国资办的负责人,这些人脉关系可得好好维护,以后办事才方便。
就在徐大志忙着跟这个碰杯、跟那个寒暄的时候,他腰间的传呼机又\"滴滴滴\"地响了起来。原来下午一上班,世界通办事处就收到了兴州电子厂发来的律师函。
徐招娣和丁瑛她们两个姑娘一看这阵势就慌了神,赶紧给徐大志打传呼,可左等右等就是不见回音。
眼瞅着都到下班时间了,办公室里的两个姑娘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徐招娣不停地看表,邹英则来回踱步,两个人谁都不敢走,生怕错过徐大志的回电。
这年头普通人哪分得清律师函和法院传票的区别啊,她们只知道公司这是摊上大事了——对方可是兴州电子厂,那个在行业里数一数二的龙头企业!一想到可能要跟这样的大公司打官司,两个姑娘心里直打鼓,额头都冒出了冷汗。
这事儿还得从去年年底说起,当时世界通营销公司和兴州电子厂合作推销收录机,结果电子厂那边一直拖着营销费尾款没给。
办公室里徐招娣和丁瑛她们都知道这事儿,不过谁也没太往心里去——现在做生意嘛,你欠我我欠他的,这种三角债早就见怪不怪了。
可谁能想到,这回居然闹到法院去了!这下性质可就不一样了。虽说她俩就是普通员工,实在不行还能跳槽,但眼看着世界通越做越大,工资奖金也跟着水涨船高。要真换个地方从头开始,哪能比得上在这儿舒坦?所以这半天她俩就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盼着老板回来拿主意。
这边徐大志刚在兴州大酒店应酬完,醉醺醺地掏出传呼机一看,好家伙,公司那边都急疯了。好在酒店离公司不远,他赶紧叫上丁霞她们,开着车就往公司赶。一路上夜风一吹,刚才喝的镜湖米酒后劲儿全上来了,脑门突突直跳。
车子停稳,刚上九楼,早就等在门口的徐招娣和丁瑛就扑了上来:\"徐总!您可算回来了!\"徐大志扶着办公室门直晃悠,眯着醉眼问:\"咋、咋的了?天塌下来啦?\"
徐招娣手里捏着那张纸,小心翼翼地递到徐大志面前:\"徐总,您快看看这个。\"
徐大志接过纸张,眯着眼睛仔细一看,顿时乐了:\"哟呵,这不是律师函吗?\"他抖了抖纸张,转头对办公室里的丁霞她们说:\"你们瞧瞧,这兴州电子厂出息了啊,居然学会倒打一耙了!\"
办公室里没人敢接话,徐大志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说:\"看来他们是抓到点什么把柄了。\"他说着往老板椅上一靠,翘起了二郎腿。
其实这事说来也简单。当初兴州电子厂先违约在先,徐大志气不过,就让人故意把他们的营销方案给泄露了出去。当时就是图个痛快,根本没考虑那么多后果。现在被人抓住小辫子,也算是意料之中的事。
不过现在情况可不一样了。徐大志摸着下巴,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要是搁在酒业集团成立之前,他可能还真会有点慌。但现在嘛...他想起今天和章乡长把酒言欢的场景,所有的条款都谈妥了,明天就要正式签合同了。
\"就这?\"徐大志把律师函随手往桌上一扔,\"别说是一张律师函,就是法院的传票来了,老子也不带怕的。\"他掏出根烟点上,美美地吸了一口,\"大不了就打官司呗,看谁耗得过谁。\"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徐大志的笑声格外响亮。
第419章 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徐大志挥了挥手,一脸轻松地说道:\"哎呀,我还以为出啥大事了呢,打了那么多传呼,搞得我紧张兮兮的。结果就这么点小事啊?行了行了,都别在这儿杵着了,赶紧收拾收拾下班回家吧!\"
丁霞站在原地没动,皱着眉头说:\"徐总,这事真的没问题吗?我总觉得...\"
\"能有啥问题?\"徐大志打断她的话,满不在乎地笑了笑,\"你们啊,就是太爱操心。赶紧回去吧,明天还得早起呢!\"他说着对丁霞摆了摆手,\"别忘了,明天可是要跟乡里正式签约的大日子,都给我打扮得精神点儿!\"
听徐大志这么一说,丁霞突然想起袁副市长他们,心里顿时踏实了不少。是啊,现在公司也不是当初那个没人脉的小公司了。她点点头:\"那行,徐总您也早点休息。\"
\"知道啦知道啦,你们先走,我还有点事要处理。\"徐大志笑着把她们送到门口。
等丁霞她们走远后,徐大志转身回到办公室,拿起桌上的电话机,熟练地按下一串号码,徐大志给刘三皮等人打了传呼。
徐大志翘着二郎腿,懒洋洋地靠在办公室的转椅上。他刚给李三皮他们打完电话,让他们赶紧来兴城大厦九楼。挂掉电话后,他随手把电话机话筒往上面一搁,整个人舒舒服服地往后一仰。
\"乐天电子厂...改个什么名字好呢?\"徐大志望着天花板,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他完全没把桌上那封律师函当回事,那玩意儿现在就可怜巴巴地躺在文件堆里,连多看几眼也没必要,到时候交给律师去对付就行了。
\"管他呢,等法院传票真送来了再说。\"他撇撇嘴,继续琢磨着新厂名的事。
另一边,电梯\"叮\"的一声到了一楼。丁霞和袁军一前一后走出来,丁霞还不住地回头往电梯里看,好像徐总还在那儿似的。
\"唉...\"丁霞突然叹了口气,把挎包往肩上提了提,\"徐总年纪比咱们还小几岁呢,可你看他多厉害。今天兴州电子厂都把律师函拍脸上了,他不但没慌,还反过来安慰咱们。\"
袁军正低头看报纸,闻言抬起头,一脸茫然:\"啊?有吗?我看徐总挺淡定的啊。\"
\"你呀!\"丁霞急得直跺脚,\"徐总那是在强撑着好吗?兴州电子厂什么来头?那可是兴州市电子行业龙头企业!人家真要起诉咱们,徐总能没压力?\"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都不自觉提高了,\"他就是为了不让咱们担心,才装得满不在乎的。你是没看见,刚才在办公室,他...\"
丁霞突然哽住了,眼眶有点发红。袁军这才收起笑容挠了挠头:\"被你这么一说...好像真是这么回事?\"
丁霞这一番话说完,袁军摸着下巴琢磨了一会儿,觉得她说得确实在理。不过这会儿他脑子里跟放电影似的,不停地回放着今天在兴州大酒店跟秦翔、章乡长谈乐天电子厂合作的场景。
那场面谈得可热乎了,基本上该敲定的都敲定了,就等着明天正式签合同。袁军和丁霞心里都门儿清,别看兴州电子厂在当地挺有分量,但他们徐总说不定还真没把对方放在眼里。
不过这话袁军也就自己在心里嘀咕嘀咕。毕竟今天徐大志特意嘱咐过,这事儿得保密,他们自然不会往外乱说。
\"哎,袁军,\"丁霞突然想到什么,眼睛一亮,\"我回去后托人打听打听,看能不能找到法庭那边的关系。再不济,找个懂行的律师咨询咨询,看看这事儿还有什么转圜的余地。你觉得怎么样?\"
\"那敢情好啊!\"袁军一拍大腿,\"我回去也发动发动关系,多问问几个朋友。咱们双管齐下,说不定真能找到突破口。\"
袁军和丁霞前脚刚走,后脚就有辆出租车\"嘎吱\"一声停在了大厦门口。车门一开,钻出来两个熟面孔——要是徐大志在这儿,准能一眼认出这俩货正是城西所的钱锋和章骏阳。
这哥俩进了大厦,在里头转悠了好一阵子才出来。章骏阳一边走一边挠头,嘴里还嘀嘀咕咕的:\"师父,我打听了一圈,这徐大志还真不像是个骗子。人家在兴城大厦九楼正儿八经开着公司,跟好些个大厂子都有生意往来呢!您猜怎么着?连兴州电子厂和镜湖酒业集团这样的大企业都跟他有合作。\"
钱锋没急着搭话,先慢悠悠地吐了个烟圈。那烟圈在空中晃晃悠悠的,就像他现在的心情一样飘忽不定。
他原本想着,要是徐大志真是个骗子,那他们这趟就算立了功,好歹能给乡里挽回点损失。虽说领导们肯定不好意思大张旗鼓地表扬——毕竟被骗子耍了说出去多丢人啊,但心里肯定记着他们的好。
可现在倒好,查来查去人家徐大志是个正经生意人。钱锋越想越不是滋味,白天他们那么冒冒失失地找上门,现在可好,这苦果子得自己咽下去了。
他狠狠吸了口烟,感觉这烟味儿都比平时苦了几分。
章骏阳挠了挠头,一脸困惑地凑到钱锋跟前:\"师父,这事儿我怎么想都想不通。你说徐大志既然是个大老板,怎么又成了大学生呢?而且我听他们辅导员老师说,他家穷得叮当响,还是从山沟沟里出来的穷小子。这...这也太矛盾了吧?\"
钱锋正叼着烟,闻言翻了个白眼:\"你小子问我,我问谁去?这世上稀奇古怪的事儿多了去了,说不定人家就是天赋异禀呢?说不定他是布鞋首富的私生子呢?\"
正说着话,忽然看见李三皮带着几个小弟缩头缩脑地往这边摸过来。
要说这人啊,干什么行当就会养成什么气质,藏都藏不住。就像杀猪的屠夫,再怎么装斯文,那股子狠劲儿还是会从眼神里透出来;医院的大夫,走哪儿都爱洗手消毒;当干警的,看谁都像犯罪嫌疑人——这都是职业带来的习惯,严重了就是\"职业病\"。
眼前这几个小混混就更明显了。李三皮直着腰,走路一摇三晃,眼珠子滴溜溜乱转,活像只偷油的大老鼠。后面跟着的几个小弟也是歪瓜裂枣的,不是染着黄毛就是纹着花臂,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他们站在兴城大厦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显得特别不自在。这几个人平时不是在街头晃荡就是在小饭馆里混日子,突然来到这么高档的地方,浑身都不对劲。走两步就要东张西望,好像随时都准备逃跑似的,那副畏畏缩缩的样子,活像是混进凤凰窝里的土鸡。
钱锋和章骏阳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熟悉的感觉——这不就跟今天早上他们站在徐大志和章乡长那群人中间时一模一样吗?那种格格不入的尴尬劲儿,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第420章 叫什么都行啊
\"师父,这都晚上八点半多了,这帮人想干啥?\"章骏阳压低声音问道,\"该不会是来偷东西的吧?可哪有这个点儿来作案的?\"
钱锋眯起眼睛,看着那几个人快步走进大楼:\"走,跟上去看看。\"
两人悄悄尾随在后,眼瞅着电梯停在了九楼。章骏阳一拍大腿:\"九楼!那不是徐大志的世界通营销公司吗?\"
回到大楼外,章骏阳急得直搓手:\"师父,正好五个人,会不会就是昨晚砸宿管室玻璃、泼油漆的那伙人?\"
钱锋掏出烟盒,慢悠悠地点上一根:\"我也觉得像。可问题是,咱们没证据啊。徐大志开公司的,每天人来人往,总不能因为他见了谁就怀疑谁吧?那他与章乡长他们还见面呢。\"
虽然嘴上这么说,钱锋心里跟明镜似的——十有八九就是这伙人干的。可办案讲究证据,光靠猜可不行。
与此同时,九楼办公室里,徐大志正满脸堆笑地给李三皮他们倒茶。精致的紫砂茶杯一字排开,上好的龙井茶香四溢。
\"来来来,都点上。\"徐大志掏出华子,挨个发烟,\"昨晚的事办得漂亮,干净利落。\"
李三皮接过烟,美美地吸了一口:\"徐总客气了,全靠徐总指点得好,这都是兄弟们应该做的。\"
徐大志从抽屉里取出二十张大团结,笑眯眯地塞到李三皮手里:\"事办得不错,这点小意思,给兄弟们买酒喝。以后合作的机会还多着呢。\"
李三皮盯着桌上那两二十张大团结,眼睛都直了。他使劲咽了咽口水,喉结上下滚动着,手指头不自觉地搓了搓,最后还是狠下心来摆了摆手:\"徐总,您之前给的两百块已经够意思了,这另外的钱我们真不能再要了。\"
他偷偷瞄了眼徐大志那间气派的办公室,又想起前两天坐着徐总的进口豪车去并兴州大酒店的场景。那酒店大堂的水晶吊灯晃得他眼都花了,服务员一个个穿着笔挺的制服,那排场他都没进去过。
想到这儿,李三皮心里直打鼓:给这样有人脉的老板干活,可不能太贪心,万一惹恼了人家可不得了。
徐大志看着李三皮那副又想要又不敢要的纠结样,心里反而觉得挺舒坦。他笑着把钞票往李三皮面前一推,又从抽屉里掏出五包华子烟,\"啪\"地甩在桌上:\"让你们拿着就拿着!跟我徐大志处久了你们就明白了,我这个人最讲究的就是义气。只要是我的人,把活儿干漂亮了,好处绝对少不了你们的!\"
说着,徐大志慢悠悠地点上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他面前缭绕,把那张带着笑意的脸衬得有些神秘。
“谢谢徐总!”李三皮和另外四个兄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人拿过一包烟,脸上都乐开了花。
\"那...那我们就厚着脸皮收下了,多谢徐总!\"李三皮赶紧把钞票揣进兜里,摸着鼓鼓囊囊的口袋,心里美滋滋的。前前后后四百块钱,够他们几个逍遥快活好一阵子了。
徐大志吐着烟圈,眯着眼睛扫了他们一圈:\"都是自己人,客气啥。不过...\"他话锋一转,语气突然严肃起来,\"要是有人来打听什么,你们知道该怎么应付吧?\"
\"知道知道!\"李三皮立刻挺直腰板:\"我们就是来给徐总公司搬货的临时工,其他的一概不知!\"
\"即使查到了那事,这事儿跟您一点关系都没有,纯粹是我们跟那个老不死的臭婆娘有私仇!\"
徐大志被逗乐了,指着李三皮哈哈大笑:\"你小子够机灵!我看你以后肯定能混出头。不过啊——\"他突然收起笑容,摆出一副教训人的架势,\"'奸'字不是这么写的,'婆'字你也写错了。记住了,现在当混混也得有点文化,别整天就知道打打杀杀。\"
\"是是是,徐总教训得对!\"李三皮赶紧点头,活像只啄米的小鸡,\"我们这帮大老粗就是吃了没文化的亏,以后一定跟着徐总多学习!\"
徐大志满意地点点头,挥挥手说:\"行了,都散了吧。我的传呼号你们都有,最近都给我安分点。要是遇上什么麻烦就联系我。\"他顿了顿,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过两天我可能有个活儿要交给你们,到时候再联系。\"
\"好嘞徐总!我们为徐总办事随叫随到!\"李三皮满脸堆笑,带着四个小弟屁颠屁颠地离开了。
徐大志也收拾好公文包,晃晃悠悠地往电梯走去。
大厦外面,钱锋正靠在角落边抽烟。他眯着眼睛,看见李三皮一伙人兴高采烈地从大楼里蹦跶出来,活像中了彩票似的。
章骏阳凑过来,小声嘀咕:\"师父,看他们这高兴劲儿,准是捞着好处了。\"
钱锋吐了个烟圈,没搭话。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关键是有证据吗?他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不一会儿,徐大志也摇摇晃晃地出来了。晚上那几杯镜湖米酒这会儿开始上头,他感觉脑袋晕乎乎的,连路都走不直了。
\"今天还是打车回去吧...\"他嘟囔着,一边东张西望地找出租车,一边警惕地环顾四周——上午被人跟踪的事让他多了个心眼,得看看有没有可疑的人跟着。
徐大志左右张望了一下,发现周围确实没有人盯着自己,这才放下心来。他刚要迈步离开,忽然瞥见停车区那边停着两辆特别眼熟的自行车。再往大厦墙角一瞅,好像还有个熟悉的人影一闪而过。
要说这兴城大厦附近的情况,徐大志可是再熟悉不过了。虽然不能说记得每辆车的车牌号,但天天停在这里的那些车,他早就看熟了。倒不是说他记性特别好,主要是这个点儿还停在他汽车旁边的自行车实在太少见了。
特别是到了晚上,这一片基本就没什么车了。现在突然多出两辆眼熟的自行车,要是搁在平时也就算了,偏偏上午刚被人跟踪过,这会儿正敏感着呢。
徐大志二话不说就朝自己的车走去。他伸手摸了摸旁边那两辆自行车,还按了按车铃铛,然后冲着大厦墙角招了招手,故意提高嗓门说:\"钱警官,章警官,都到兴城大厦了,怎么不上我九楼办公室喝杯茶啊?\"
躲在墙角的钱锋和章骏阳一看被发现了,只好硬着头皮走出来。两人越走越近,其中一人先开口了:\"徐大志同学。\"
徐大志眯起眼睛,心想这两人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我是该叫你徐大志同学呢?还是该叫你徐总啊?\"钱锋脸上堆着笑,语气轻松地问道。
徐大志也笑了,不慌不忙地回道:\"叫什么都行啊。有人叫我同学,有人叫我老板,还有人叫我老徐。这称呼啊,就是个代号,关键看说话的对象是谁。您二位爱怎么叫就怎么叫,我都不介意。\"
第421章 老小狐狸果然都不简单
徐大志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烟圈,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你看啊,这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吧,就跟天气似的。有人觉得我是大晴天,温暖和煦;有人觉得我是雷暴雨,避之不及。关键看对方怎么对我,我这人向来是'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
钱锋眉头微微一挑,心里暗想:好家伙,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啊,不仅把皮球踢了回来,还暗戳戳地警告人。他搓了搓下巴,追问道:\"那照徐总这么说,你身边是晴天多呢,还是雨天多啊?\"
\"哈哈哈!\"徐大志爽朗地笑起来,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包华子烟,熟练地弹出一支递过去,\"我这人最爱交朋友了,对朋友那是掏心掏肺。做生意嘛,讲究的就是朋友遍天下,敌人嘛...\"他做了个掸灰尘的手势,\"越少越好。\"
钱锋接过烟,掏出打火机先给徐大志点上,火光映照下两人的表情都显得格外生动:\"那徐总这辈子就没遇到过实在处不来的?\"
徐大志深吸一口烟,眯着眼睛说:\"我这人最怕麻烦,要是真遇上合不来的...\"他突然把烟往地上一丢一踩,\"那就干脆断个干净,老死不相往来。你说是不是?\"
钱锋感觉后脖颈一凉,心想这生意场上的老小狐狸果然都不简单。正琢磨着,就听见徐大志热情地说:\"钱警官,这都晚上九点多了,你们办案也辛苦。我们学校附近新开了家重庆火锅店,要不咱们去那边边吃边聊?\"
钱锋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爽快地点头:\"那就让徐总破费了。\"
徐大志闻言哈哈大笑,拍了拍钱锋的肩膀:\"好!我就喜欢钱警官这样爽快的人!走走走,听说他们家的小龙虾也是一绝...\"
\"哎呀,今天跟章乡长他们这酒喝得真尽兴!不过咱可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喝酒不开车免得撞到路上市民。正发愁这个点儿不好打车呢,你说巧不巧,就碰上你们了!这可不就是老天爷安排好的缘分嘛!\"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裤兜里掏出一串叮当作响的车钥匙,热情地往钱锋手里塞:\"钱警官,来来来,麻烦您帮我开个车。我这车虽然不是什么新车,但座椅可舒服了,保准让您开得舒坦!\"
钱锋咧嘴一笑,也不推辞,接过钥匙就拉开了车门:\"可不是嘛,这缘分来得真是时候!\"他熟练地调整着座椅和后视镜,动作利落得很。
车厢里顿时热闹起来。徐大志一屁股坐进副驾驶,章骏阳坐到了后面排。
钱锋安全带都没系好就迫不及待地接上话茬:\"说起火锅啊,我可要跟你好好掰扯掰扯。我们单位后头有家老字号,那老板祖上可是正儿八经的内蒙人,切羊肉的功夫那叫一个绝!薄得能透光,涮三秒就熟,入口即化...\"
他熟练地打着方向盘,边说边比划着,手指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改天一定得请你去尝尝!我做东,咱们再整两盅!\"
\"哈哈哈,那敢情好啊!\"徐大志笑得见牙不见眼。
车里欢声笑语不断,暖融融的空调风混着说笑声,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几个相识多年的老友在聚会呢。
徐大志时不时拍着钱锋的肩膀,钱锋也时不时接几句俏皮话,那亲热劲儿,活像失散多年的亲兄弟重逢似的。
那天的夜宵吃得特别尽兴,毕竟都不到三十的年龄,三人有说有笑的,吃完宵夜一看表,嚯,都晚上十一点了!
徐大志掏出车钥匙扔给钱锋:\"钱哥,你开我车回去吧,明天上班顺路把钥匙放学校传达室蒋大爷那儿就行。\"
告别钱锋他们后,徐大志一个人慢悠悠地在校园里溜达。深夜的校园静悄悄的,只有他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啪嗒啪嗒响。
今晚的月亮特别亮,银白色的月光像水一样洒在地上,把树影拉得老长。徐大志掏出一支烟点上,美美地吸了一口,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他边走边琢磨,钱锋这兄弟确实够机灵,一点就透。现在这社会啊,交朋友可不就是图个互相帮衬嘛。有些人总爱说什么\"真心朋友\",可做生意的人哪能光讲这个?关键还得看能不能互惠互利。说得好听点,这叫\"合作共赢\"。
想着想着就走到了宿舍楼下,结果发现大门刚刚锁上。徐大志赶紧\"咚咚咚\"敲了几下。没过一会儿,值班室的灯亮了,一个头发花白的大爷披着外套探出头来。
\"大爷,我是201宿舍的!\"徐大志赔着笑脸解释,\"我在外面勤工俭学,回来晚了一点儿。\"
\"哦哦,你等等啊。\"大爷慢悠悠地掏出钥匙开门。这位是新来的宿管,原先在学生处后勤部打杂,整天不是除草就是倒垃圾。
至于前面那个张大妈,学生处的陈卫东老师跟她说\"先回家休息\",她还美滋滋地以为是带薪休假呢,压根不知道这是学生处正副处长决定要让她卷铺盖走人了。
大爷推了推老花镜,语气和蔼地说,\"以后可得早点回来啊,这大半夜的外头多不安全。前两天隔壁学校还有个学生晚上遇到抢劫的呢!\"
徐大志一听这关心的话,心里顿时暖烘烘的。他不由得想起之前那个凶巴巴的张大妈,要是换作她值班,这会儿肯定早就叉着腰站在门口,唾沫星子都能喷到他脸上:\"又这么晚回来!宿舍规矩不懂啊?信不信我记你名字报给辅导员!\"
\"大爷,来根烟提提神。\"徐大志笑嘻嘻地凑过去,从兜里掏出一包华子烟,动作熟练地抖出一根递过去。
大爷愣了一下,总觉得这小伙子说话的语气怪怪的,不像是学生在跟宿管大爷说话,倒像是领导慰问下属似的。不过这个念头很快就被眼前的好烟给冲散了。
\"哎呦,这可是好烟啊!\"大爷眼睛一亮,接过香烟在鼻子底下闻了闻,满脸陶醉,\"华子啊,平时可买不起这个抽。\"
他说着小心翼翼地把烟夹在耳朵上,转而从皱巴巴的烟盒里摸出一根自制的卷烟。
徐大志看在眼里,二话不说把剩下的大半包华子往桌上一扔:\"大爷您留着抽吧,我这还有呢。\"烟盒在桌上滑了半圈,正好停在大爷面前。
大爷连忙摆手:\"这怎么好意思,这么贵的烟...\"
\"您就收着吧,\"徐大志摆摆手说道,\"以后还得麻烦您多关照呢!\"
第422章 新来的宿管高大爷
徐大志溜溜达达到了宿管房间门口,停下脚步,歪着脑袋左瞧瞧右看看,还伸手摸了摸新装的玻璃,乐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嘿!这玻璃修得可真不赖啊!瞧瞧这透亮的,连个手印子都没有,跟刚出厂的新货似的!\"
宿管大爷正捧着保温杯喝茶呢,一听这话赶紧放下杯子,推了推老花镜仔细打量眼前这个精神小伙:\"同学你是哪个寝室的啊?\"
\"201的!\"徐大志笑了笑,嗓门洪亮地回答,老大爷记性不好呀,他刚才说过的都没记住。
\"哎哟喂!201的小伙子啊!\"大爷顿时来了精神,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忙不迭地招手:\"快进来快进来!大爷这儿刚泡的菊花茶,清热降火,也解酒,你喝一杯再回宿舍。\"
徐大志一听有这好事,立马笑嘻嘻地应道:\"那敢情好!\"说着就大摇大摆走进屋,往沙发上一坐,整个人都陷进了软乎乎的靠垫里,舒服得直叹气:\"哎呦喂,这沙发可真得劲儿!比我们寝室那硬板床强多啦!\"
其实大爷心里打着小算盘呢。他原来在后勤部整天搬东搬西的,好不容易捞到这个宿管的差事,可比以前轻松多了。这活儿本来轮不到他,要不是前任宿管张大妈出了那档子事...
想到这儿,大爷心里直打鼓。保卫科查了一天也没个准信,谁也不知道那事儿是冲着张大妈个人来的,还是冲着宿管这个职位来的。保不齐是宿舍楼里哪个学生惹了外边的人,人家报复不了学生,就拿宿管撒气。这年头,啥事都有可能啊!
\"大爷,您就把心放肚子里吧!\"徐大志看出大爷的担忧,笑嘻嘻地说,\"要我说啊,八成是张大妈得罪人了。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心理变态专门报复社会的?您就安心干您的。这样,明天我找几个同学,帮您把外头那些乱七八糟的油漆印子都给刷干净喽!\"
一听高大爷的烦恼,他立马就乐呵呵地拍着胸脯打包票:\"高大爷您就放一百个心吧!这点小事交给我准没错!\"他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活像个要上阵打仗的大将军。
今晚的月亮特别亮堂,新换的玻璃窗透进来一束束月光,把整个房间照得跟白天似的,连地上掉根针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高大爷听了徐大志的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压在心头的那块大石头终于搬开了。他指了指外头那面墙,皱着眉头说:\"你是不知道啊,那红油漆刷得跟血似的,我这一晚上心里直发毛,总觉着像是到了什么凶杀案的现场,刚开始连觉都不敢睡。\"
徐大志陪着高大爷唠了会儿家常,慢条斯理地把手里的烟抽完。那烟头在他手指间明明灭灭的,最后一点火星子也熄灭了。他这才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嘴里还哼着小曲儿,晃晃悠悠地往宿舍楼上走去。
推开宿舍门的时候,里头正热闹着呢。灯泡明晃晃地亮着,几个大老爷们围坐在拼起来的两张方桌旁,桌上还摆着几个空啤酒瓶和吃剩的花生壳。
\"哎呦喂,咱们的二爷可算回来了!\"章卫国把手里扑克牌往桌上一摔,嗓门大得能把房顶掀了,\"说好的今晚下馆子,哥几个饿着肚子等到六点半,你倒好,连个人影都不见!\"
钱红军正仰脖子灌啤酒呢,闻言把酒瓶往桌上一墩,金黄的酒沫子溅得到处都是:\"老徐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啊!咱们说好晚上一起喝庆功酒的,特意凑钱去老地方家常菜馆订的包间,结果等了半天都没见着你的人影!\"
徐大志一拍脑门,这才想起来早上章卫国确实嚷嚷过要请客的事。今天这一天过得跟打仗似的——上午学生处被询问,出去后就赶去乐天电子厂考察,下午跟乡领导唇枪舌战谈合作细节,晚上酒宴后还跟李三皮周旋,临了又和钱锋他们吃夜宵称兄道弟的,早把宿舍聚餐一事儿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这么一琢磨,他今天白天是觉得好像还忘了件更要紧的事。那感觉就像钥匙明明攥在手里却满世界找钥匙似的,可死活想不起来到底是啥事。现在被他们这么一嚷嚷,才恍然大悟——合着是把庆功宴给放鸽子了!
\"哎呀,今天真是忙得脚打后脑勺,全怪我们那个黑心老板!\"徐大志一屁股坐在床沿上,开始绘声绘色地诉苦,\"你们是不知道,给私人老板打工有多惨,活儿多得跟山似的,工资还抠得要命!\"
他掰着手指头数落老板的不是,说得唾沫星子直飞,最后大手一挥:\"这样,明晚我请客,咱们还去校门口那家'老地方',酒管够,菜随便点,就当给哥几个赔不是了!\"
这话一出,宿舍里顿时炸开了锅。钱红军乐得直拍大腿:\"这可是你说的啊!明天非得让你大出血不可!\"
斯金文也嘿嘿笑着掏出小本本:\"我得记下来,省得你明天又装失忆。\"
大伙儿嘻嘻哈哈地闹成一团,谁也没真往心里去。
聊着聊着,话题就转到了新来的宿管高大爷身上。
\"老二你发现没?楼下那个整天板着脸的老妖婆终于搞走了!\"睡上铺的斯金文探出半个身子,神秘兮兮地说。
下铺的钱红军立刻接茬:\"换来的高大爷人可好了!听说原来是后勤部打杂的,家里条件不太好,但特别热心肠。\"
\"可不是嘛!\"宿舍里最老实的黄明也忍不住插话,\"我喝多了回来,走路都打晃,高大爷非但没骂我,还给我倒了杯蜂蜜水,叮嘱我以后少喝点。\"
其他人也七嘴八舌地附和起来:“我看见其他同学搬行李,高大爷二话不说就过去帮忙。\"
\"楼上晾的衣服掉了,高大爷捡起来还帮他挂在一楼大厅了......”
提起以前那个动不动就骂人、动不动就凶神恶煞似的张大妈,再看看现在这个和蔼可亲的高大爷,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没一会儿,宿舍里就达成了共识:这新来的宿管高大爷,靠谱!
徐大志趁着热闹去水房冲了个凉,回来时头发还滴着水。他胡乱擦了擦就钻进被窝,本想跟着大伙儿再侃会儿大山,可脑袋刚沾上枕头,眼皮就不听使唤地打起架来。
耳边舍友们还在热火朝天地聊着女生、球赛和学生处的态度,可这些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不到五分钟,他就打起了小呼噜,睡得跟头死猪似的。
第423章 再牛又能怎样?
1988年3月19日,农历二月初二,星期六。
宜:无。
忌:大事勿用、结婚、动手术。
天刚大亮,秦川就醒了。今天可是个大日子,得去乐天电子厂签合同呢!他心中有事醒来就早,干脆一骨碌爬起来,看了眼闹钟——嚯,才六点五十!
\"这精神头,比喝了十罐红牛还足!\"徐大志摸着后脑勺直乐。昨晚上应酬喝了不少,没想到今早居然一点不难受。他麻利地套上运动服,哼着小曲儿就出门跑步去了。
晨风凉丝丝的,徐大志越跑越来劲。他边跑边琢磨:\"现在有钱了,更得把身子骨养好。这运动啊,就跟嗑瓜子似的,越动越上瘾!\"
他跑完三公里回来冲个澡,整个人神清气爽,感觉能徒手打死一头牛。
食堂里飘着豆浆香,徐大志陪着高丽莹她们吃完早饭。
徐大志今天格外精神,白衬衫笔挺,活像要去相亲。他跟门卫蒋大爷打了个招呼,取了车钥匙就往办事处赶。
\"徐总早啊!\"丁霞正往嘴里塞小笼包,看见徐大志进来差点噎着。旁边的邹英捧着碗豆腐脑,嘴角还沾着香菜叶。
\"吃这么香呀,我还没吃呢。\"徐大志故意板着脸逗她们,眼睛却憋着笑。
\"哎呀!\"丁霞慌慌张张就要递饭盒,\"那您先吃我的,我再下楼去买...\"
\"逗你们呢!\"徐大志终于绷不住笑出声,\"赶紧吃,吃完咱们得去乐天电子厂。\"
他转身就往自己办公室走,邹英赶紧擦擦嘴跟了上去。
办公室里,邹英噼里啪啦汇报着酒厂那边的情况,徐大志一边听一边在笔记本上唰唰写他即时的想法。
等邹英汇报完毕,他讲了几点自己的指导意见,让邹英抓紧联络省市媒体,加大宣传力度,并强化对员工的轮训,提升职工归属感和操作技能。
邹英频频点头,小本本记得密密麻麻,把需要自己做的,以及要转告一分厂二分厂的内容都一字不差地记录了下来。
八点半整,赵小龙开着锃光瓦亮的大奔驰准时出现。
徐大志带着丁霞、徐招娣和袁军等人钻进车里,直往乐天电子厂而去。
这年头街上小汽车还稀罕着呢,更别说这么气派的大奔。赵小龙车子开得那叫一个顺溜,连个红灯都没碰上,才十多分钟就开到了乐天电子厂大门口。
\"嚯,比预计的还早到十分钟,一路绿灯啊!\"徐大志整了整领带,阳光照得他胸前的钢笔闪闪发亮。
乐天电子厂大门口,秦翔早就带着厂里几个主要厂领导在那儿候着了。他们时不时朝路口张望,脸上堆满了殷勤的笑容。
就在这时,两辆车一前一后开进了厂区。巧得很,章乡长他们那辆灰扑扑的小面包车,和徐大志那辆锃光瓦亮的加长版黑牌大奔,几乎是同时停在了办公楼前。这两辆车往那一停,对比简直不要太明显——一边是气派十足的进口豪车,一边是漆都掉了几块的面包车。
可奇怪的是,围观的工人们谁都没去多看那辆大奔几眼。虽说徐大志的豪车确实扎眼,但在这些工人心里,那辆破旧的小面包车反而更值得尊敬。为啥?因为车里坐着的可是天天为他们操心的乡领导啊!
要说这些工人,以前那也是端着铁饭碗的集体企业职工,走出去腰杆都挺得笔直的。可这连着领了一年多的半薪,再硬的骨头也给磨软了。现在听说厂子要合资,虽然变成了私营企业,可大伙儿反倒松了口气——好歹是个盼头不是?总比现在半死不活地吊着强。
工人们三三两两地凑在一块儿,有人小声嘀咕:\"新来的老板挺有钱啊,这车看起来气派!管他啥车呢,能按时发工资就行!\"这话引得周围人都跟着点头。他们现在的要求真不高,就图个安稳日子。
这事儿吧,就像有人爱吃甜豆腐脑有人爱吃咸的,有人喜欢晴天有人盼下雨,世上哪有让所有人都满意的事儿呢?有人乐见其成,自然就有人心里不痛快。
不过话说回来,今天这场签约仪式倒是顺顺当当的,从头到尾都和和气气的,没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徐总啊,从今往后,乐天电子厂可就全托付给您啦!\"章乡长签完字,笑眯眯地看着徐大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徐大志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赶紧接话:\"以后还得仰仗章乡长多多关照啊!\"
\"好说好说,一定支持!\"章乡长嘴上答应得那叫一个痛快,官场上这套客气话他说得可溜了。
谁成想徐大志当场就顺杆往上爬:\"那正好,章乡长,眼下就有件小事儿得麻烦您帮帮忙。\"
章乡长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容顿时就僵住了,心里直打鼓:好家伙,我这不就是随口客套两句吗?怎么还当真了呢?可话都说出去了,现在反悔也不合适啊!
他只能硬着头皮说:\"徐总您说,是什么事儿啊?\"
徐大志立马诉起苦来:\"章乡长您不知道,之前我给兴州电子厂做营销推广,白纸黑字签的合同,说好给几十万的营销费。结果呢?就给了不到二十万,剩下的钱死活不给了,这不欺负人嘛!\"
章乡长一听是这事儿,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哎呦徐总,这个债务纠纷吧...兴州电子厂又不归我们乡管,我们实在不方便插手啊...\"
徐大志重重地点了点头,一脸委屈地说:\"章乡长,您说这事儿我能不憋屈吗?兴州电子厂这也太欺负人了!明明是他们先违约,拖着营销费用不给,现在反倒倒打一耙,说我泄露他们的营销方案。且不说我压根儿就没泄露过,就算是真泄露了,那也是他们先不仁不义啊!\"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道:\"其实这事儿也不难办,就想请乡里帮个小忙。您看能不能给我们世界通营销公司出个证明,就说我们跟乐天电子厂已经正式合资了?\"
章乡长一听是这事儿,紧绷的脸色顿时舒展开来。刚才他还担心徐大志是要乡里出面讨债呢——兴州电子厂可是市里的大企业,他们这个小小的城西乡哪敢去招惹。但要是帮忙出个证明,应付个起诉什么的,那还不是小事一桩?
\"哎呀,徐总啊,这事儿确实是兴州电子厂做得不地道!\"章乡长拍着胸脯保证,\"您放心,乡里一定全力支持咱们本地的企业。这些大厂仗着规模大就欺负人,我们绝不能坐视不管!\"
徐大志心里顿时踏实了不少。他暗自盘算着:兴州电子厂再牛又能怎样?以前他们欺负私营企业没人管,可现在不一样了。自从世界通投资集团接连收购两家酒厂,又和乐天电子厂合资后,就成了市里和乡里的重点扶持企业。
世界通集团光是在酒厂就解决了1500多号人的就业,现在又要帮着安置乡里两百多名集体企业下岗工人。这要是刚签完合同就让人给欺负了,那不是打乡里的脸吗?那市里领导的面子往哪搁呢?
第424章 天上真会掉馅饼吗?
徐大志一听章乡长答应帮忙,立马眉开眼笑,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他美滋滋地想:这下可好了,有市里和乡里给我撑腰作证,兴州电子厂那封律师函算个屁啊!有本事你们就直接发传票过来,看谁怕谁!
说来也巧,这事儿就跟老天爷听见了他的心思似的。上午刚跟乡里签完合资协议,中午徐大志正跟章乡长他们在兴州大酒店里吃着清蒸鲈鱼呢,腰间的bp机就\"滴滴滴\"响个不停。
他掏出来一看,是办事处财务科的丁瑛发来的消息:法院传票到了,通知三天后开庭。
此时的兴州电子厂食堂包间里,谢伯洪正和柳志军推杯换盏。谢伯洪夹了块肥腻腻的红烧肉塞进嘴里,边嚼边得意地说:\"老柳啊,你是没看见,我特意让法院加急处理。昨天才发的律师函,今天传票就送到了,三天后就开庭。这回非得让徐大志那小子尝尝厉害!\"
他说着说着还拍起了桌子,唾沫星子飞得到处都是:\"我就是要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明白,他徐大志算什么东西?不过就是阴沟里见不得光的一只小老鼠!\"
柳志军赶紧端起酒杯附和:\"可不是嘛谢总!我听去送传票的两个小年轻回来说,世界通公司那个办公室小姑娘接过传票的时候,脸唰的一下就白了,跟见了鬼似的!”
他说完还挤眉弄眼地补充道:\"要我说啊,这徐大志现在怕是吓得裤子都尿湿咯!\"
两人越说越来劲,碰杯的声音响得整个包间都能听见,仿佛已经看见徐大志在法庭上狼狈不堪的模样了。
谢伯洪翘着二郎腿,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桌面,脸上露出胜券在握的笑容:\"老柳啊,要是徐大志那小子打电话来求饶,你可千万别接。咱们就晾着他,让他急得团团转!\"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眯着眼睛继续盘算:\"等开庭前调解的时候,咱们再慢慢跟他谈条件。第一,让他免费给咱们做两套营销方案,好好弥补这次的损失;第二,那近二十万营销款,一分不少地给我吐出来!\"
说到这里,谢伯洪冷笑一声,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劲儿:\"要是他敢不答应?哼,那就等着进去吃牢饭吧!\"
柳志军连连点头,也跟着嘿嘿笑起来:\"谢总说得对,这次徐大志是插翅难逃了!\"
他心里琢磨着,这根本就是一场毫无悬念的较量。徐大志那家\"世界通营销公司\",说白了就是个二十来人的小作坊,全靠卖点创意混饭吃。而他们兴州电子厂呢?那可是几千号人的大厂,省里都挂上号的高科技企业!
\"一个蚂蚁,也敢跟大象较劲?\"柳志军心里暗笑,\"这场官司打下来,倒霉的只能是徐大志,板子肯定全落在他身上!\"
谢伯洪越说越来劲,手指在桌面上重重一敲:\"到时候不仅要他把钱吐出来,还得让他赔得倾家荡产!让所有人都看看,得罪咱们兴州电子厂是什么下场!\"
两人相视一笑,仿佛已经看到徐大志灰头土脸认输的样子了。
徐大志这会儿连\"各打五十大板\"的机会都没有。要知道,能和稀泥两边各打五十大板,那也得是两边实力差不多,最起码不能差得太远才行。
可现在这情况,明显是谢伯洪和柳志军觉得吃定他了,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
不过徐大志可没在怕的。他刚挂完丁瑛的电话,就转身回到包间,该吃吃该喝喝,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要搁以前,他可能还真得认怂,可现在不一样了——上午那份合同一签,他徐大志就不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了。
现在他肩上扛着一千多万的银行贷款,管着快两千号国有集体企业的工人。这还不算完,最近他还要解决近两千个城镇青年的就业问题。
这么一算,三四千人的饭碗都指着他呢,背后就是三四千个家庭的生计。
虽说跟兴州电子厂这样的巨无霸比还是差点意思,但现在的徐大志,怎么也算是个有分量的人物了,哪能随便让人欺负?
\"秦厂长,咱俩唠唠?\"徐大志端着酒杯,一屁股坐到秦翔旁边。
\"徐总。\"秦翔客气地应了一声。
\"您这下一步怎么安排的?工作定下来没有?\"徐大志跟秦翔碰了个杯,笑眯眯地问道。
\"唉,还没着落呢。\"秦翔摇摇头,一脸愁容。
徐大志笑眯眯地抿了口酒,直接抛出了重磅炸弹:\"秦厂长啊,留下来跟我干咋样?一个月给你开现在工资的三倍保底,年底还有奖金!\"
秦翔一听这话,手里的筷子差点掉桌上。他现在在厂里名义上是八十块工资,可实际到手才四十。要是按三倍算,那可就是二百四十块一个月啊!乖乖,这可比章乡长的工资还高一大截呢。再加上年底奖金,简直要发大财了!
\"来来来,再给你透个底。\"徐大志又给他斟满酒,压低声音说:\"要是厂子效益好,年底奖金最少是半年工资,搞不好比全年工资还多!\"
秦翔感觉脑袋嗡嗡响,这哪是涨工资啊,简直是天上掉馅饼!这么一算,收入直接翻了好几番。
徐大志看他眼睛都直了,又抛出一个更大的诱惑:\"知道南方那些上市公司不?等咱们厂子做大了也去上市,你这样的元老可是能分到原始股的!\"
说完这话,徐大志就慢悠悠地夹菜吃,留时间让秦翔消化这些信息。他心里门儿清,这价码已经够意思了,再多给就得看他自己以后的工作表现了。
秦翔咕咚咽了口唾沫,手心全是汗,\"徐总,这事儿太大了...我得回去跟媳妇商量商量。毕竟要从铁饭碗跳出来,家里老小都指望着我呢...\"
他说完都不好意思看徐大志的眼睛了,心里七上八下地盘算着:这么高的工资,错过这村可就没这店了;可要是合资企业干不稳当,以后可咋办啊...
徐大志晃了晃手里的酒杯,笑眯眯地拍了拍秦翔的肩膀:\"秦厂啊,这事儿你好好考虑,我给你一晚上时间,明天给我个准信儿。\"说完就端着酒杯,慢悠悠地晃到章乡长身边去了。
秦翔盯着面前的红烧狮子头,突然就觉得没胃口了。他心里直犯嘀咕:这徐总刚才还把我夸得跟朵花似的,说什么我是难得的人才,怎么转头就只给一晚上考虑时间?这也太矛盾了吧!
其实这正是徐大志的拿手好戏。他深谙职场之道——既要让下属感受到重视,又得把握好那个度,不能让他们觉得自己非他不可。就像放风筝,线紧了松了都不行,得恰到好处才行。
整个饭局后半场,秦翔就跟丢了魂似的。服务员端上来的鲍鱼捞饭他动都没动,连最爱的镜酒米酒都只抿了一小口。他满脑子都是徐大志开出的条件:
\"月薪240块,年底奖金最少发半年工资,干得好能给一年的!等公司上市了,还能分股份!\"
这几个数字像走马灯似的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搅得他心神不宁。240块啊,比他现在的工资高了二倍了!更别说那诱人的年终奖和股权......可是,天上真会掉馅饼吗?
第425章 不会是你男朋友吧?
中午吃完饭,徐大志抹了抹嘴就赶回了办事处。乐天电子厂那边的事,他交给了丁霞和袁军去跑腿,把办事处财务丁瑛派过去担任乐天电子厂的财务科长。
虽然合同已经签好了,但厂子过户啊、手续变更啊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可不是签个字就能完事的。
徐大志心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可再着急也得按规矩来。得等所有手续都办妥了,乐天电子厂真真正正落到自己名下,他才能放开手脚大干一场。
一想到这儿,他就忍不住掰着手指头算账:下个月要给两百多号工人发工资,就得掏出一万三千多块钱,再加上后勤杂费,这还没开工呢,三十万的外债就先压在了肩上。
\"这么多人等着吃饭呢...\"徐大志搓着下巴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他恨不得明天就让厂子转起来,可心里也明白这事急不得——光是办手续就得耗上几天,还得把厂里的人员安排重新捋一遍,前前后后少说也得折腾个把星期。要是碰上哪个环节卡壳,拖上半个月都有可能。
想到这儿,他给自己倒了杯茶顺顺气。好在眼下有个好消息:兴州电子厂那边暂时消停了,至少不用两头受气。正琢磨着,办公桌上那张法院传票又跳进眼里。徐大志撇撇嘴冷笑:\"昨天发律师函,昨天起诉,今天传票就送到了,后天就要开庭...动作倒是挺利索。\"
徐大志心里跟明镜似的。这法院开庭的速度快得离谱,他这辈子就见过一次比这还快的——那还是特殊年代的事儿呢。现在倒好,从立案到开庭统共就三天,谢伯洪这是连装都懒得装了,摆明了就是要动用关系赶紧把他送进去。
想到这里徐大志不由得冷笑。他能不明白谢伯洪为啥这么急吗?那几十万的营销费用想落他口袋,好处费眼看到手,结果被自己这么一搅和,全泡汤了。
现在事情闹得兴州电子厂里面领导皆知,就算借谢伯洪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再动那笔钱。更别提厂子里营销出了问题,产品卖不动,这新仇旧恨加在一起,谢伯洪能不往死里整他吗?
\"理解?老子当然理解!\"徐大志理解归理解,可关他徐大志做错什么了?从头到尾,他不就是想堂堂正正拿自己该得的营销工钱吗?兴州电子厂先毁约在先,凭什么还要他继续白给营销方案?他都已经退了一步,说可以少要点钱,可谢伯洪连这点活路都不给,非逼着他像条狗似的摇尾巴求饶。
\"去他娘的!\"徐大志在心里狠狠啐了一口。就因为他没靠山没背景,就活该被这人当软柿子捏?既然你们不让我好过,那大家都别想好过!虽说最后是他徐大志亲手掀翻了自己那几十万的营销费,损失最大的还是他。可这口气,徐大志实在咽不下去啊!
徐大志盯着手里那张律师函,冷笑一声:\"三天?呵呵,真是有意思。\"他三两下就把律师函撕成了碎片,接着又把法院传票也撕了个稀巴烂。
\"真他妈欺负人!\"徐大志骂骂咧咧地把纸屑一股脑儿扔进垃圾桶。
他抄起电话就给国强电子批发市场的顾问曹律师拨了过去,把应诉要准备的材料跟徐招娣交代得明明白白。
安排完这些,徐大志把办事处暂时托付给徐招娣负责,自己转头就往一分厂赶——那边可有个天大的好消息:多亏国强电子批发市场的赵斌董事长作保,镜湖酒业终于从市工行贷到了一千万的流动资金!这下子,在央视打黄酒广告的计划总算能提上日程了。
检查了一圈一分厂生产上的事情,他转身就上了车,一脚油门直奔学校。
路上他越想越来气。谢伯洪这个老东西,居然想用三天时间把他送进监狱?好啊,那就看看最后到底是谁倒霉。徐大志握方向盘的手都暴起了青筋,但转念一想,又露出了一丝冷笑。
到了学校门口,徐大志把车停好,做了几个深呼吸。等他下车的时候,脸上已经看不出半点烦躁的样子,完全恢复了平常那副斯文模样。
这会儿正是下午最暖和的时候,校门口人来人往特别热闹。三五成群的学生有说有笑地进出校门,旁边还摆着几个小吃摊,烤红薯、煎饼果子的香味混在一起,给这书香气息浓厚的校园添了几分市井的烟火气。
徐大志本来没太在意,整了整衣领就要往学校里走。突然,他的目光定住了,脚步也跟着停了下来。
不远处一个烤红薯摊前,两男两女正围着摊主有说有笑。其中一个女生笑得特别欢,银铃般的笑声引得周围不少男生都往那边看。
她穿着件米色毛衣,扎着高高的马尾辫,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整个人都洋溢着青春活力。
徐大志没上前,只是默默点了根烟,靠在车边抽了起来。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睛一直没离开那个女生。
不一会儿,烤红薯好了,四个人准备离开。就在这时,那个笑得最开心的女生一抬头,正好看见了正在抽烟的徐大志。她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手里的红薯\"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高丽莹愣了一下,但很快又扬起笑容,脚步轻快地朝徐大志走过来。她身边的几个人见状,也好奇地跟了过来。
\"大志!\"她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满是惊喜,\"你怎么在这儿啊?什么时候回来的?\"她走近了,又轻轻拍了下他的胳膊,假装埋怨道,\"都看见我了,怎么不叫我?\"
徐大志笑了笑,把烟掐灭,语气温和:\"刚回来,正打算去找你呢,没想到这么巧,在这儿就碰上了。\"
高丽莹身旁的邹小丽眨了眨眼,表情有点惊讶,显然没想到会在这儿遇到徐大志。
另外两个男生也跟了过来,其中一个身材高大,浓眉大眼,穿着考究,一看就是家境不错的。他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但眼神却冷冰冰的,盯着徐大志时闪过一丝敌意。
\"高丽莹,这位是?\"他开口问道,语气轻松,像是在闲聊,可话里却带着试探,\"不会是你男朋友吧?\"
徐大志嘴角的笑意微微僵了一下。
谢林峰。
谢伯洪的儿子。
就是因为他,徐大志才彻底和谢伯洪撕破脸。明知道高丽莹是自己女朋友,这小子还死皮赖脸地往上凑,装得人模狗样,背地里不知道打着什么算盘。
徐大志心里那股火\"噌\"地一下窜了上来,但他脸上依旧平静,只是眼神冷了几分。
第426章 将军赶路不斩苍蝇
\"是呀,谢林峰,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男朋友徐大志!\"高丽莹挽着徐大志的胳膊,笑得特别甜,完全没注意到两个男人之间古怪的气氛。
她哪知道啊,这两个人早就认识了,而且之前谢林峰还专门去找过徐大志的麻烦。不过徐大志这人挺能忍的,这些事儿一个字都没跟她提过。
高丽莹正想反过来给徐大志介绍谢林峰呢,话都到嘴边了。可就在这时,站在谢林峰旁边那个长头发的男生突然\"哼\"了一声,那声音特别刺耳,还带着明显的瞧不起。
\"我说高丽莹同学啊,\"长发男生甩了下头发,斜着眼睛上下打量着徐大志,撇着嘴说,\"你这眼光可真不咋地啊!就找了这么个...啧啧啧...\"他故意没把话说完,但那嫌弃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要长相没长相,要气质没气质的,这也太掉价了吧?\"
徐大志今天穿得确实挺普通的,就是简单的棉衣牛仔裤,跟对面那几个打扮得花里胡哨的男生一比,是显得朴素了点。但他站得笔直,脸上还是保持着礼貌的微笑,好像完全没听见那些难听的话似的。
高丽莹一听这话脸色立马就沉了下来,刚要张嘴反驳,谢林峰就抢先打起了圆场:\"阿俊,你这说的什么话?这位可是丽莹正儿八经的男朋友。\"
那个叫阿俊的男生撇着嘴,上下打量着徐大志,阴阳怪气地说:\"就这?长得普普通通的,哪配得上咱们高丽莹校花啊......\"
\"阿俊!快给人家道歉!\"谢林峰装模作样地训斥道,\"咱们作为学长,怎么能这么说话?\"
\"我说错了吗?\"阿俊故意提高嗓门,\"要我说啊,咱们学校也就峰哥你这样的才配得上高丽莹。这个什么徐大志,呵呵......\"
这俩人就跟说相声似的,一个捧一个逗,话里话外都在挤兑徐大志。高丽莹气得脸都白了,每次想插话都被谢林峰故意打断。
旁边的邹小丽本来想帮腔,但一看到徐大志那张黑得像锅底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徐大志冷冷地扫了谢林峰他们一眼,拉起高丽莹就要走。
\"谢谢你的烤红薯,\"高丽莹强压着火气说,\"不过你朋友说话太难听了,我们先走了。\"
谢林峰一看玩脱了,赶紧朝阿俊使了个眼色。阿俊立马戏精上身,装作气呼呼的样子扭头就走,临走还不忘重重地\"哼\"了一声。
徐大志早就看穿了谢林峰和阿俊在演双簧,但他压根不想跟他们一般见识。这两个人耍的那些小聪明,在他眼里就跟小孩过家家似的。
\"呵,就这点伎俩。\"徐大志在心里冷笑。说实话,他根本没把谢林峰放在眼里。这小子不就是仗着有个好爹吗?要不是他老爸谢伯洪在背后撑腰,就谢林峰这种货色,他分分钟就能收拾了。
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徐大志很清楚,现在跟谢林峰较真纯粹是浪费时间。就像有只癞蛤蟆在你脚边蹦跶,虽然不咬人,但看着就膈应人。
这人跟宿舍楼那个整天找茬的宿管张大妈一个德行。唯一的区别就是,谢林峰背后有人,要是玩阴的被他反咬一口,反而给自己惹麻烦。
“将军赶路,不斩苍蝇。”徐大志心想。
\"丽莹,真是对不起啊。\"谢林峰突然换上一副诚恳的表情,转头对高丽莹说:\"我那个室友阿俊就是个没脑子的,说话从来不过脑子,其实他没什么坏心思的。\"
高丽莹紧绷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但还是皱着眉头:\"再怎么没脑子也不能这么说话啊,一点教养都没有。\"
\"是是是,你说得对。\"谢林峰连连点头,活像个点头娃娃:\"我这就让他给徐大志同学赔不是。\"说完又转向徐大志,脸上堆满了假惺惺的歉意:\"徐同学,我替阿俊给你道个歉,刚才他说的话确实太过分了。\"
徐大志冷眼旁观,心里直翻白眼。不得不说,谢林峰这演技还真不赖,不愧是谢伯洪那个老狐狸调教出来的。瞧那表情真挚的,连高丽莹都被他唬住了。要不是早知道这小子什么德行,没准还真会被他这副诚恳的样子给骗了。
高丽莹赶紧指着谢林峰对徐大志介绍道:\"大志,你别误会,这是我朋友谢林峰,是学生会写作班的学长。刚才那个阿俊是阿俊,他是他,两个人不一样的,你别往心里去啊。\"
徐大志眯着眼睛打量谢林峰,发现这家伙虽然脸上挂着礼貌性的微笑,但眼神里那股子轻蔑劲儿藏都藏不住。更气人的是,这货压根不怕被他看出来,那表情分明就是在说:\"我就是耍心眼了,你能拿我怎样?反正高丽莹都站在我这边。\"
要是搁平时,徐大志可能还会忍一忍。但今天他实在憋不住了,直接深吸一口烟,冲着谢林峰的脸就喷了过去。浓白的烟圈糊了谢林峰一脸,呛得他连连咳嗽,眼泪都快出来了。
\"咳咳...你!\"谢林峰捂着鼻子往后退,话都说不利索了。
\"装你妈呢装!\"徐大志把烟头往地上一摔,火星子溅得老高,\"老子最烦你这种背后耍阴招的玩意儿。再敢打丽莹的主意搞事情,信不信老子把你腿打折?\"
谢林峰吓得往后一蹦,差点被弹过来的烟头烫着。他整张脸涨得通红,活像菜市场卖的猪肝。平时在学生会靠着家里关系作威作福惯了,哪见过这种街头混混式的操作?那些弯弯绕绕的小聪明这会儿全派不上用场了。
\"徐大志!你发什么疯?\"高丽莹这才反应过来,气得直跺脚,\"谢学长又没得罪你,你又是骂人又是吐烟圈的,像什么样子!\"
\"我发疯?\"徐大志冷笑一声,指着谢林峰的鼻子,\"你问问这孙子背地里都干了啥好事!\"说着又逼近一步,\"姓谢的,给我听好了,以后离丽莹远点儿。再让我发现你搞小动作...\"
他阴沉着脸,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高丽莹站在后面,冲着徐大志的背影又喊了两声:\"喂!你给我站住!听见没有?\"
可那家伙就跟聋了似的,连脚步都没停一下,转眼就拐过传达室不见了人影。
高丽莹气得直跺脚,手里的塑料袋都被她攥得哗啦作响。旁边卖煎饼的大妈探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继续摊她的煎饼。
其实徐大志这会儿心里乱得很。他不是在吃醋——虽然刚才看见高丽莹跟那个男生有说有笑的时候,心里确实有点不是滋味。但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兴州电子厂那堆破事,谢林峰舔高丽莹不足惧,把谢伯洪搞下去就行了,他哪有心思跟高丽莹在这儿解释这个解释那个的。
解释什么啊?徐大志边走边想,越想越觉得没意思。朋友之间,恋人之间,不就应该互相帮忙、互相体谅吗?要是你遇到点什么事,对方第一反应不是想着怎么帮你,而是先掰扯谁对谁错,那还算什么朋友?算什么恋人?
第427章 那你就去跟他玩去吧
徐大志这会儿心里确实有点不是滋味。高丽莹不分青红皂白就指责他,让他觉得特别憋屈。他心里想着:\"你要是真心相信我,愿意站在我这边,我肯定会好好跟你解释清楚。可你现在摆出一副要维护外人谢林峰这小子的架势,那你就去跟他玩去吧!\"
不过这点小事徐大志也没往心里去,回到宿舍时,看见章卫国他们几个都在屋里躺着。他突然想起昨晚答应宿管高大爷要帮忙刷墙的事,立马招呼道:\"哥几个,都别躺着了,咱们去给高大爷帮个忙,把他那墙给刷刷。\"
章卫国二话不说就跳下床,钱红军也爽快地应了下来。唯独斯金文这个懒虫,躺在床上磨磨蹭蹭不肯动,嘴里还嘟囔着:\"这么热的天,刷什么墙啊...\"
徐大志看他这副德行,又好气又好笑,\"你个懒鬼,再不起来晚上喝酒可没你份啊!\"
这话可戳中了斯金文的软肋。他一个鲤鱼打挺就从床上蹦了起来,满脸堆笑地说:\"谁说我懒了?我这不是在系鞋带嘛!高大爷平时对咱们多好啊,帮他刷墙那不是应该的嘛!\"
\"呸!\"钱红军冲他比了个中指,\"你小子变脸比翻书还快!\"
徐大志笑着摇摇头,带着兄弟们往学生处走去。不过他可没直接去干活,而是先去了学生处的后勤部。他心想:要干活就得把工具准备齐全。于是找到后勤部老师,客客气气地说:\"王老师,我们想借几个刷墙的刷子,再要两个水桶,您看行吗?\"
\"哎哟,徐大志?你怎么跑这儿来了?\"钱红老师一推门进来,就看见徐大志站在后勤部办公室里,不由得好奇地问道。
徐大志立马站直身子,脸上堆满笑容:\"钱老师好!我是来借点东西的。昨天路过宿舍楼,看见宿管房间外墙被人泼了红油漆,特别难看。我就想着借点刷子、水桶什么的,趁着课余时间帮忙清理干净。\"
钱红老师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起来。她本来还以为徐大志是来找她有事的,没想到居然是来做好事的。这几天学校正忙着处理宿管张大妈那档子事,确实还没顾上处理那些红油漆。
\"哎呀,这可真是太好了!\"钱红老师转头就对后勤部的王老师说,\"王老师,快把工具借给他们。对了,记得跟教务处说一声,这种好人好事,就算不给嘉奖,至少也得在校园广播里表扬表扬。\"
徐大志一听要上广播,赶紧摆手:\"不用不用,钱老师,我就是顺手帮个忙......\"
\"哎呀,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钱红老师笑呵呵地打断他,\"做好事就该表扬嘛!\"
等徐大志拎着水桶和刷子走出后勤部,嘴角忍不住上扬。他心想:这步棋走得可真妙。一来帮了宿管高大爷的忙,让他欠个人情;二来把最后的证据都给清理干净了,就算钱锋抓到了李三皮那帮人,现场都被破坏了,还能查出什么来?
最重要的是,这事儿还上了校园广播,让全校师生都知道他徐大志是个热心肠的好学生。这一举三得的好事,可比闷声做好事强多了。他徐大志做事,向来都是要让人看见的!
想到这事儿还要上校园广播,钱红老师觉得特别欣慰,这学生真不错,对徐大志的印象更好了。
徐大志和章卫国他们干得可起劲了,拿着刷子提着水桶,在宿管室外忙活得热火朝天。这阵仗引来了不少同学围观,有人指指点点,有人拍手叫好。
高大爷背着手在旁边看得直点头,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好孩子啊,真是懂事的好孩子!我得去跟学生处领导说说,让校领导都知道你们做的好事!\"
徐大志听了只是笑笑没吭声,心里暗想:老爷子您就别忙活了,我早就跟学生处领导打过招呼了,哪还用得着您去汇报啊。
就在这热热闹闹的时候,学校大门口那边气氛可不太对。高丽莹板着张脸,脸色难看得要命。她盯着谢林峰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谢学长,你之前认识徐大志吗?\"
谢林峰连忙摇头,一脸无辜:\"真不认识啊!我都不知道徐大志同学为什么这样对我。他骂得那么难听,我都懵了。我知道刚才阿俊是有点没礼貌,可我不是让他道歉了吗......\"
他说着说着眼圈都红了,活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那可怜巴巴的样子任谁看了都得心疼。
高丽莹瞧他这样,心里更信了几分,可脸色反而更难看了。她越想越气:徐大志这算怎么回事?该不会是吃醋了吧?我跟谢学长明明清清白白的,他凭什么上来就骂人?还要拿烟头烫人家?这哪像个大学生该有的样子?
\"走!\"高丽莹一跺脚,\"我带你找他去,非得让他给你道歉不可!\"
\"别别别,\"谢林峰一听要去找徐大志,吓得直往后缩,\"要不算了吧......\"他是真怕了,徐大志刚才那凶神恶煞的模样还在他脑子里转悠呢,现在想起来后背还发凉。
徐大志要只是个普通大学生,谢林峰压根不会把他放在眼里。可问题是,徐大志在外头可是个有头有脸的老板。虽说在谢林峰老爸眼里,徐大志这点生意根本不够看——听老爸谢伯洪那口气,过不了多久就要收拾他了。
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啊!能跟自己老爸叫板的人,能是善茬吗?万一这徐大志记仇,背地里给自己使绊子怎么办?谢林峰越想越心慌。
要说玩阴的耍手段,谢林峰倒是不怵。可徐大志这家伙完全不按套路出牌,张口就要打断他的腿!这谁顶得住啊?谢林峰摸了摸自己的膝盖,感觉凉飕飕的。
\"哎呀,你别怂啊!跟我过去,我倒要问问他凭什么骂人!\"高丽莹拽着谢林峰的胳膊不撒手,\"阿俊不就是说了他两句嘛,至于发这么大火?这么小心眼还能有啥用......\"
谢林峰拼命往后缩,脚底板跟粘了胶水似的。他当然知道徐大志当着高丽莹的面不敢乱来,可问题是......等这姑奶奶不在场的时候呢?到时候徐大志要是找几个彪形大汉堵他,他这双腿还要不要了?
第428章 不撞南墙不回头
\"哎呀,算了算了,我看徐大志同学也不是存心要这样的。\"谢林峰摆出一副大度的样子,故意替徐大志说着好话,可话里话外都在煽风点火。
\"不过以后啊,谁要是想跟你高丽莹交朋友,可得先问问徐大志同学同不同意。毕竟徐大志同学这个脾气啊...啧啧,我倒是不介意啦...\"他拖长了音调,一边说一边偷瞄高丽莹的反应。
这话就像往火堆里浇油,高丽莹越听越窝火,胸口堵得慌。谢林峰见效果达到了,赶紧见好就收:\"那我先走啦,回头再聊。\"说完就溜之大吉,留下高丽莹在原地气得直跺脚。
\"走!咱们现在就去找徐大志问个明白!\"高丽莹一把拉住邹小丽的手腕,咬牙切齿地说,\"我倒要看看他凭什么这么对人家!\"
邹小丽连忙劝道:\"丽莹,要不等明天再说吧?你现在正在气头上,徐大志估计也在气头上,这会儿过去非得吵起来不可。\"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恋爱中的人就是这样,一生气就急着要理论,可越急越说不清,最后只会火上浇油。但看高丽莹这副模样,怕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高丽莹这会儿倔劲儿上来了,死活不听劝。这可是她第一次谈恋爱,也是头一回跟徐大志闹别扭,心里那个着急啊,总觉得这事儿必须马上说清楚才行。她天真地以为,只要两个人面对面把话说开,所有误会都能烟消云散。
邹小丽看她这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架势,知道再劝也没用,只好叹了口气说:\"行吧,我陪你去男生宿舍。不过你可想好了啊,这么过去了可得心平气和说话......\"
高丽莹压根没听进去,拽着邹小丽就往男生宿舍方向走。
男生宿舍那边,钱红军正和斯金文他们在楼下擦墙上油漆。他眼尖,老远就瞧见两个女生往这边来,仔细一看可不就是高丽莹和她室友邹小丽嘛!
钱红军顿时乐了,扯着嗓子朝楼上喊:\"老徐!快下来!你家高大美女找上门来啦!\"这一嗓子喊得整栋楼都能听见。
原来刚才徐大志跟他们说,说这事儿校广播站会表扬。这帮宿舍男生一听更来劲儿了,干活都比平时卖力三分。
为啥呢?因为跟着徐大志混有好处啊!
这年头啊,想在团队里当老大,光会耍嘴皮子可不行。你得真能让跟着你的人尝到甜头,大家才愿意死心塌地跟着你干。不管是做生意还是搞活动,这个道理都一样——让人家跟着你有奔头,这才是最要紧的。
徐大志原本答应晚上请大家吃饭,现在又加上了有校广播站的点名表扬,这可是既有面子又有实惠的好事,大伙儿干起活来自然格外卖力。
\"哎哟喂,二哥,快看!高大小姐驾到了,你还不快去接驾?\"斯金文挤眉弄眼地推了推徐大志。
旁边余小军立刻接茬:\"就是就是,二哥你要是能把高大美女留下来帮忙,咱们这活儿肯定干得飞快!\"
\"还有邹小丽同学呢!\"钱红军插了话,\"要是能让邹小丽同学也来帮忙就更好啦,俗话说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嘛......\"
\"嘿嘿嘿......\"一群男生顿时发出心照不宣的笑声,还有人故意用手肘捅了捅不说话的黄明。
谁都没注意到,站在人群中央的徐大志嘴角的笑意正在慢慢消失。他原本就没打算跟高丽莹解释什么,但现在这么多人看着,总不能当众让高丽莹下不来台。
就在这时,高丽莹看到徐大志朝自己走来,顿时觉得更有底气了。她双手叉腰,还没等徐大志站稳就劈头盖脸地质问:\"徐大志!你什么意思啊?凭什么对我朋友那么凶?人家招你惹你了?那是我的朋友,你......\"
徐大志眉头越皱越紧,没等她说完就打断道:\"这样呀......你和邹小丽先回去吧,我们现在正忙着,有什么事等会再说。\"
徐大志一听高丽莹开口就是\"我朋友\"三个字,心里那股火气蹭地就上来了。他皱着眉头,心想:这姑娘怎么还分不清里外呢?到底谁才是自己人?现在跟她说什么都是白搭,还是等她脑子清醒点再说吧。
徐大志转身就要走。
\"徐大志!你给我站住!\"高丽莹见他真要走,急得直跺脚,声音都拔高了八度。
这一嗓子可把周围的人都惊动了。本来钱红军他们几个还在旁边有说有笑地干活,这会儿全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齐刷刷地往这边看过来。黄明手里还拿着工具,就这么僵在半空中,活像被按了暂停键。
徐大志慢慢转过身,面无表情地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就想问问,你凭什么......\"高丽莹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等等,\"徐大志冷笑一声,\"你这是替你那个朋友来兴师问罪的?\"
高丽莹咬了咬嘴唇,硬着头皮说:\"是!\"
\"有意思,\"徐大志的眼神更冷了,\"那你现在是站在什么立场上问这话的?是用我女朋友的身份,来替别人质问我?\"
\"我......\"高丽莹突然觉得这话听着特别刺耳,正想解释,旁边的邹小丽赶紧拽了拽她的袖子,一个劲儿地冲她使眼色。
可高丽莹正在气头上,甩开邹小丽的手就说:\"是又怎么样?人家明明没招惹你......\"
\"好啊,\"徐大志的声音冷得像冰,\"那你说完了没有?说完之后呢?是不是还要我亲自登门,给你那位朋友赔礼道歉?\"
高丽莹被这话噎得一时语塞,刚要开口,邹小丽赶紧一把拉住她,拼命摇头示意她别再说了。周围看热闹的斯金文他们也都屏住了呼吸,现场安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高丽莹抿着嘴唇,倔强地点了点头:\"对,我就是这么想的!\"
徐大志阴沉着脸盯着她,一言不发。这时章卫国、钱红军几个人赶紧围了过来。
\"老徐,有话好好说嘛,别跟高大美女置气啊。\"钱红军搓着手打圆场。
黄明也凑上前劝道:\"是啊二哥,有什么事咱们慢慢说。\"
徐大志突然转头盯着黄明:\"老三,要是我跟人吵架,你帮谁?\"
\"那还用说?肯定站你这边啊!\"黄明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自从入学以来,徐大志像亲哥哥一样照顾他,这份情谊他都记在心里呢。
徐大志点点头,看都没看其他人一眼,拍了拍黄明的肩膀:\"走,跟我干活去。\"
黄明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可一看到徐大志那张冷得像冰块的脸,顿时把话咽了回去,乖乖跟着转身离开。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虽然按常理是该劝和不劝分,但徐大志的为人他最清楚。这位二哥向来最讲道理,就算对面是高丽莹这样的大美女,黄明也敢打包票,肯定是她做了什么过分的事。
要不然,连一向好脾气的二哥徐大志也不会是这个态度。
徐大志这一走,直接把还在那儿絮絮叨叨劝架的钱红军几个人给整不会了。虽然徐大志半个字都没多说,但这态度已经明摆着了——不光是跟高丽莹过不去,连他们这些劝架的一个个都跟着吃挂落。
第429章 那都是编出来骗眼泪的
“哎,二哥!你慢点儿走,等等我啊!”余小军跺了跺脚,看着徐大志转身就走,下定决心跟了上去。他在心里嘀咕:上次要不是二哥帮我去找姚老师求情,我早就被处分了。这份情,我可不能忘!
“切!真没劲!”钱红军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老子才懒得管这些破事儿呢!”说完他也头也不回地转身走了。
斯金文挠了挠头,突然想起晚上还要和哥们儿喝酒,更别说待会儿校园广播还要念对他们的表扬稿。他赶紧堆起笑脸,冲着高丽莹和邹小丽点头哈腰:“那个...我们事情还没做完呢,等会再聊哈!”话音未落就脚底抹油溜了,跑得比兔子还快。
章卫国站在原地,看着刚才还热热闹闹的一帮人转眼间走得干干净净,整个人都懵了。高丽莹和邹小丽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幕,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高丽莹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直打转。她咬着嘴唇,心里委屈得要命:我可是班花啊!是全校公认的校花!平时多少男生抢着给我递情书、送零食,现在倒好,徐大志随便说句话,你们就全都跟着跑了?
最气人的是,这帮人连问都不问清楚怎么回事。明明就是徐大志不讲理,凭什么大家都向着他啊?高丽莹越想越委屈,眼泪终于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邹小丽眯起眼睛,心里暗暗吃惊:徐大志现在威信这么高了吗?她清楚地记得上学期第一次宿舍聚餐时的场景——那时候徐大志在宿舍里完全是个小透明,大家根本不等他到齐就开吃了。
那天徐大志姗姗来迟,推开门时桌上已经杯盘狼藉。几个男生起哄着要他罚酒三杯,还有人故意把最辣的菜往他面前推,就等着看他出洋相。当时徐大志红着脸一口气灌下三杯酒,呛得直咳嗽,惹得全桌哄堂大笑。
可这才过了短短一个学期,局面竟然完全反转了。现在只要徐大志和高丽莹站在一起,宿舍里其他人想都不想就会站在徐大志那边。
邹小丽注意到,刚才高丽莹说话时,好几个男生都在用怀疑的眼神看着她,而对徐大志却是一副无条件信任的样子。
最让她惊讶的是章卫国的态度。这个从暗恋高丽莹的高中同学,曾经为了给高丽莹买礼物啃了一个月馒头。以他那个骄傲的性子,放在以前肯定是第一个跳出来维护高丽莹的。可现在呢?
\"丽莹啊,到底发生什么事了?\"章卫国搓着手,语气里带着为难,\"老二这人我最了解,他从来不会无缘无故跟人过不去的...\"
邹小丽看着自己这个高中同学欲言又止的样子,心里直犯嘀咕:连章卫国都开始帮徐大志说话了?这徐大志到底给宿舍里的人灌了什么迷魂汤?
高丽莹这会儿心里正憋屈着呢,原本看到章卫国站在旁边没走,还以为他是来给自己撑腰的。谁知道他一开口,话里话外都是向着徐大志的,这可把高丽莹给气坏了。
\"徐大志讲道理?\"高丽莹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你这话什么意思?合着就他徐大志是个明白人,我就是个不讲理的泼妇是吧?\"她越说越来气,眼圈都红了。
章卫国被这突如其来的火气给整懵了,赶紧摆手:\"不是不是,你误会了,我没那个意思......\"他心里也委屈得很,明明不是他惹的事,怎么突然就变成他的不是了?
\"得了吧!\"高丽莹根本不听他解释,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你们都是一伙的,合起伙来欺负我是吧?行,我算是看明白了!\"她一把拽住旁边邹小丽的胳膊,声音都带着哭腔:\"小丽,咱们走!跟他们没法讲理了!\"
说着就拉着邹小丽往外冲,脚步又快又急,像是要把满肚子的委屈都撒在这脚步声里似的。邹小丽被她拽得踉踉跄跄的,回头看了眼站在原地手足无措的章卫国,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只好跟着高丽莹快步离开了。
章卫国望着那两人远去的背影,忍不住重重叹了口气。他正发愁呢,一扭头却看见徐大志那家伙跟没事人似的,正和钱红军几个蹲在那边吞云吐雾,聊得热火朝天。
\"哎我说哥几个,晚上整点啥?听说校门口新开了家烧烤摊,羊肉串可正宗了!\"徐大志叼着烟,说得眉飞色舞。
钱红军搓着手附和:\"要不再整两箱啤酒?这天儿开始暖和了,啤酒配烧烤,绝了!\"
章卫国急得直跺脚,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老二!你还有心思琢磨晚上吃啥?\"他一把拽住徐大志的胳膊,\"我刚看见高丽莹眼睛都哭红了!你俩到底咋回事啊?\"
徐大志满不在乎地弹了弹烟灰:\"没事儿,女人嘛,过会儿就好了。\"
\"好个屁!\"章卫国急得直拍大腿,\"我跟你讲,女孩子都得靠哄的。你现在不去哄,等她真伤心透了,到时候你想哄都来不及!\"
钱红军听得一愣一愣的,烟都快烧到手了都没发觉:\"老五,你说得在理啊!\"他赶紧从兜里掏出个小本本,\"你再说详细点,我记下来。上周我对象生气,我就是没哄明白...\"
章卫国一看有人捧场,说得更起劲了:\"你看啊,这女孩子生气就跟煮开水似的。刚开始冒热气的时候你赶紧关火,啥事没有。要是等水烧干了,锅都给你烧穿了!\"他说着还比划了个爆炸的手势,\"所以啊,吵架必须当天哄好,绝对不能过夜!\"
钱红军刷刷记着笔记,跟听课似的认真:\"老五你这经验太宝贵了,回头得多教教我...\"
徐大志却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把烟头往地上一扔:\"得,你们先聊着,我找哥们儿喝酒去了。\"说完就要开溜。
章卫国一把拽住他:\"你给我站住!现在、立刻、马上去找高丽莹道歉!要不然后悔的可是你!\"
徐大志听完一点都没被说服,反而皱着眉头问道:\"老五啊,你这些乱七八糟的道理都是从哪儿学来的?\"
章卫国连磕巴都没打,立马接话:\"这还用学吗?电视剧里不都这么演的吗?你是没看见,那些男女主角就因为谁多看谁一眼,或者谁没接谁电话,立马就能闹翻天。明明心里在乎得要命,嘴上非得说最难听的话。\"
他越说越来劲,手舞足蹈地比划着:\"然后就得折腾个二三十集,不是出车祸就是得绝症,要么就是家里突然冒出个私生子。不到大结局最后那一集,导演死活都不让他们和好。我跟你说,有部剧我追了五十多集,男女主角愣是拖到最后一集片尾曲都响了才亲上的!\"
徐大志听得直发愣,仔细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那些电视剧里演的,可不就是为了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闹得死去活来?明明一个拥抱能解决的事,非要折腾得观众都着急上火。
\"你小子可以啊!\"徐大志噗嗤笑出声,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碾了碾:\"这套路给你总结得明明白白的。不过……那都是编出来骗眼泪的,你个二货还真当教科书啊?\"
第430章 广播站柳小婷
高丽莹和邹小丽刚离开没多久,几个学生就急匆匆地跑了过来,一个个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领头的是个男生,旁边跟着个特别显眼的女生。
这女生可真是会打扮,三月初的天气还带着寒意呢,她就穿了件浅色的薄羽绒服,还故意敞着怀,露出里面粉嫩嫩的毛衣。最惹眼的是她那头黑亮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肩上,跑起来的时候发丝轻轻飘动,衬得整个人又活泼又漂亮。
要说大学里哪个地方的姑娘最养眼,这事儿还真说不准。有的学校舞蹈社的妹子个个身段好,有的学校文艺部的女生特别有才情。不过要论气质这一块,各个学校的广播站可从来没输过——那里的女生不光长得好看,说话做事都透着股子优雅劲儿。
\"同学们好呀!\"长发女生开口了,声音清脆得像百灵鸟,\"请问哪位是徐大志同学?”
她这一口标准的普通话,在一群带着南都口音的同学中间格外突出。要知道在南都这地方,隔个十里地说话口音就不一样,能把普通话说得这么字正腔圆的还真不多见。
她这话一出口,在场的人都不约而同地把目光转向了正在干活的徐大志。徐大志放下手里的工具,拍了拍沾满灰尘的手:\"我就是。\"
\"太好啦!\"女生笑盈盈地往前走了两步,\"我是校广播站的柳小婷。\"
阳光照在她白净的脸上,衬得皮肤更加透亮。她站得笔直,身材曲线在毛衣下若隐若现,整个人散发着青春活力。
柳小婷笑盈盈地朝徐大志伸出手来,纤细白皙的手指在阳光下格外好看。徐大志愣了一下,心想在学校里这么正式握手可不多见,更何况是现在这个场合。
他赶紧在自己手套上蹭了蹭手心,这才小心翼翼地握住对方的手。虽然只是轻轻一碰就松开了,但那冰凉又细腻的触感却让他心头一颤,像摸到了一块上好的羊脂玉似的。
\"春天杨柳,婷婷玉立,柳同学这名字取得真好听。\"徐大志看着她笑道,老脸不自觉地有些发烫。
柳小婷抿嘴一笑:\"徐大志同学真会夸人。是教务处老师让我们来的,说你们在做好人好事,要我们采访一下写篇报道。\"
徐大志一听,立刻摆摆手:\"哎呀,这点小事哪值得专门报道啊。我都跟学生处的钱老师说过了,我们做好事从来不留名的...\"他说着还故意挺了挺胸脯。
站在旁边的章卫国几个急得直跺脚,心想这可是上校广播的好机会啊,能出名的事儿谁不想要?可当着外人的面又不好表现得太积极,只能一个劲儿地朝徐大志使眼色。
\"现在的大学生就应该像我们这样,默默奉献不求回报。\"徐大志越说越来劲,眼看章卫国他们脸都憋红了,这才话锋一转:\"不过既然柳同学你们都赶过来了,也不能让你们白跑一趟。这样吧,我们就简单说说,其实我们就是利用课余时间...\"
章卫国他们几个一听徐大志这话,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互相挤眉弄眼地使着眼色。要论起装模作样、摆谱充大个儿,还得是他们宿舍的老二徐大志最在行啊!
\"啧啧啧,好话都让你一个人说完了。\"章卫国小声嘀咕着,跟旁边的哥们儿挤了挤眼睛。几个人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活像一群偷了腥的猫。
站在对面的柳小婷也忍不住多看了徐大志两眼。她抿着嘴轻轻笑了笑,心想这人还挺有意思的。
采访环节就这么不温不火地进行着。毕竟是校广播站的例行公事,再加上是教务处老师特意安排的,问的问题也都是老一套:\"为什么要做这件事啊?觉得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啊?\"之类的。
这些问题换谁来回答都差不多,无非是什么\"服务同学锻炼自己\"之类的标准答案。徐大志他们几个也是照着这个套路来,回答得四平八稳,挑不出什么毛病,但也实在没什么新意。
最引人注目的倒是跟着柳小婷一起来的一个男生。这人身板挺得笔直,穿着一件板板正正的中山装,看着比实际年龄老成不少。从进来到现在,他就跟个闷葫芦似的,既不跟徐大志他们搭话,也不参与采访,就是安安静静地站在边上。
不过他那双眼睛可没闲着,时不时就往柳小婷身上瞟,那眼神就跟粘了胶水似的,挪都挪不开。
章卫国凑上来介绍他们的丰功伟绩,徐大志就自动退让了。
看章卫国和柳小婷聊得热火朝天,徐大志也没去打扰他们。他掏出烟盒,抖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啪嗒\"一声点上火,深深吸了一口。转头招呼黄明他们:\"别愣着了,接着干活吧!\"
三月的天儿还是冷飕飕的,站在外头时间一长,冷风直往脖子里钻。徐大志搓了搓手,往掌心哈了口热气:\"这鬼天气,还是得动起来才暖和。\"说着就带头干起活来,其他人也跟着忙活开了。
等采访结束的时候,徐大志他们这边也刚好忙完。他拍了拍手上的灰,把借来的工具往宿管高大爷那边一递:\"高大爷,这些东西就先放您这儿,回头麻烦您给送到后勤部去。\"
他这人现实,既然目的已经达到了,也懒得再跑一趟后勤部。
高大爷笑呵呵地接过东西:\"成啊,这点小事包在我身上,待会儿我就给送过去。\"
徐大志招呼着大伙儿:\"走嘞走嘞,大家忙活都辛苦了,咱们去吃火锅,喝点小酒暖和暖和。\"正说着,看见柳小婷她们也准备离开,就顺口客气了一句:\"柳同学,这都到饭点儿了,采访也挺辛苦的,要不一起?\"
柳小婷抿嘴笑了笑,摆摆手说:\"不用啦,就不打扰你们聚餐了。\"话是这么说,眼睛却往章卫国那边瞟了一眼。
\"哎呀,那等柳同学有空咱们再约吧!\"徐大志爽快地一挥手,转头就招呼其他同学,\"走走走,咱们去吃火锅。\"
柳小婷站在原地,眼巴巴地看着他们有说有笑地往外走。冷风吹得她缩了缩脖子,心里直犯嘀咕:这人怎么这样啊,人家就是稍微犹豫了一下下,怎么就不再多问一遍呢?现在的男生都这么没耐心的吗?
\"哼!小气鬼!\"
她气得直跺脚,声音不大不小地抱怨着。粉色的围巾被风吹得飘起来,衬得她的小脸更红了。
就在这时,她班上的体育委员张浩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
\"婷婷~\"他笑嘻嘻地凑近,\"我知道学校后门新开了家羊肉馆,老板是正宗的内蒙人,那羊肉锅子炖得可香了!要不要一起去尝尝?我请客!\"
说着还拍了拍鼓鼓的钱包,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第431章 操的哪门子闲心呀
徐大志和钱红军等人晃晃悠悠地走出校门,直奔那家藏在巷子里的重庆老火锅。这家店门面不大,红漆招牌都褪色了,可一推门就能闻到那股子勾人的麻辣鲜香。徐大志吸了吸鼻子,心想这味儿可真是绝了,比食堂那些清汤寡水的强多了。
\"老板,老规矩啊!\"徐大志熟门熟路地招呼着,顺手把薄羽绒服往椅背上一搭。他望着墙上的菜单,心里突然有点感慨:过几年这片儿也要拆迁了,以后想吃这口可就难喽。
正想着,店门又被推开了。徐大志一抬头,哟,这不是柳小婷吗?她身边还跟着那个戴眼镜的男生。
\"这么巧啊柳同学!\"徐大志挥着菜单招呼,\"来来来,拼个桌呗,人多热闹!\"
柳小婷抿嘴一笑:\"那多不好意思啊...\"
话是这么说,人已经往这边走了。眼镜男生刚要说话,就被柳小婷悄悄拽了下衣角。
\"客气啥!老板,再加两副碗筷!\"徐大志乐呵呵地张罗着,\"羊肉卷多来两份,还有那个特色黄喉!\"
包间里热气腾腾的,铜火锅咕嘟咕嘟冒着泡。徐大志麻利地调着蘸料:\"柳小婷同学你试试我这个秘制配方,芝麻酱打底,加点腐乳韭菜花...\"
他说着又给每人都倒了杯镜湖特制米酒,\"这酒度数低,暖胃!\"
\"对了,这位是...\"徐大志看向眼镜男生。
\"哦,这是大三文秘班的龙丹阳学长。\"柳小婷介绍道,\"我们一起在学生会广播组的,他是编导兼男播音员。\"
龙丹阳推了推眼镜,拘谨地点点头。徐大志大手一挥:\"甭客气!来,龙学长,尝尝这毛肚,涮三秒最嫩!\"
红油锅里翻滚着羊肉片,蒸腾的热气模糊了每个人的脸。徐大志吸溜着宽粉,心想这大概就是大学生活最熨帖的滋味了——热辣,鲜活,带着让人鼻尖冒汗的烟火气。
\"学姐,这火锅味道咋样?合不合你口味?\"章卫国笑嘻嘻地问道,顺手给柳小婷添了杯饮料。这位柳学姐比他们大一届,是大二的学姐,平时看着文文静静的,没想到吃起辣来这么猛。
柳小婷夹了片毛肚,满意地点点头:\"嗯,味道确实可以,辣度也够劲。\"
\"是吧!我跟你讲,这家店可是兴州城里最地道的重庆火锅了!\"章卫国几杯啤酒下肚,话就开始多了起来,拍着胸脯吹嘘道:\"不是我夸张,就这味道放到全国都能排得上号!\"
\"要说正宗啊,还得是我们老家的火锅。\"柳小婷轻描淡写地接了一句,顺手又往碗里加了一勺辣椒。桌上顿时安静下来,几个男生面面相觑,都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最吃惊的要数余小军了,他瞪圆了眼睛,筷子都停在了半空:\"学姐...你、你也是重庆人?\"这个平时说话字正腔圆的学姐,怎么看都不像他老乡啊!
\"咋子嘛?不像嗦?\"柳小婷突然冒出一口地道的重庆话,还顺手把鬓角的碎发往耳后一别。这熟悉的语调,这麻利的动作,活脱脱就是个重庆妹子。
\"哎呀!早说嘛!\"余小军激动得差点跳起来,\"我说学姐调蘸料的时候咋个放那么多海椒,原来是自己人!\"
一桌人顿时笑作一团,有人起哄要学姐教他们说重庆话,有人嚷嚷着要再加两盘麻辣牛肉。火锅的热气蒸腾间,原本拘谨的气氛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都是大学生嘛,年纪相仿,聊起天来自然特别投缘。柳小婷看着挺高冷的,可一到火锅店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小嘴叭叭的特别能说,没一会儿就把气氛给带起来了。
聊着聊着,连大三的学长也凑了过来。这位学长说话总爱端着架子,动不动就来一句\"你们这些大一新生啊...\",话里话外都透着股优越感,好像自己多吃过几年食堂就了不起了似的。
徐大志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章卫国,压低声音说:\"喂,你听这学长说话,像不像你平时装逼时候的调调?\"
\"放你丫的屁!\"章卫国笑骂着捶了徐大志一拳,\"老子哪有这么欠揍?我那是正经的成熟稳重好吗!\"
吃完饭回到宿舍后,章卫国突然捂着肚子说要去厕所,结果一溜烟就跑没影了。其实他哪是去厕所啊,心里还惦记着下午那档子事呢,直接奔女生宿舍找邹小丽去了。
\"找我干嘛?\"邹小丽下楼看见章卫国,一脸莫名其妙。
章卫国搓着手,支支吾吾地问:\"那什么...我就是想打听打听,下午丽莹和徐大志到底怎么回事啊?\"
邹小丽立刻警惕起来:\"哟,下午你们不是都帮着徐大志干活吗?现在又来打听什么?是徐大志派你来的吧?\"
\"不是不是!\"章卫国连忙摆手,\"我就是自己好奇,总觉得他俩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啧啧啧,没看出来啊章卫国,你还挺爱管闲事。\"邹小丽撇撇嘴,虽然语气带着嘲讽,但还是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章卫国一听到谢林峰这个名字,立马就反应过来了:\"哎呀,原来是这么回事!难怪老二气得不行。最近这个谢林峰可没少找老二的麻烦,你是不知道啊,前些日子......\"
章卫国拉着邹小丽,把谢林峰这段时间怎么使绊子、怎么挑事儿的经过详详细细说了一遍。邹小丽听完一拍大腿:\"我就说嘛!徐大志平时多讲理的一个人啊,今天突然发这么大火,肯定是有原因的。这事儿搁谁身上都得生气!\"
\"行啦,我都明白了。\"邹小丽摆摆手,\"我这就回去了。你回去跟徐大志说,就算有天大的委屈,也该把话说清楚啊。他这么闷不吭声的,谁知道他心里想啥呢?\"
她说完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得噔噔响。
看着邹小丽走远,章卫国这才长舒一口气,感觉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可这口气还没喘匀呢,他突然抬手\"啪\"地给了自己一耳光。
\"我这是操的哪门子闲心啊?\"章卫国摸着发烫的脸颊直嘀咕,\"人家小两口吵架关我屁事!俗话说得好,皇帝不急太监急,我在这儿瞎掺和什么劲儿?他俩闹别扭不是正好吗?最好闹掰了分手才好呢!\"
想到这儿,章卫国又狠狠掐了自己一把:\"我可真是贱骨头,净干这吃力不讨好的事儿!\"
章卫国一边往男生宿舍走,嘴里还不停地小声嘀咕着。不过想到高丽莹已经知道事情原委,应该不会再生气了,他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一回到宿舍,章卫国就迫不及待地把这事儿跟徐大志说了。徐大志听完,表情变得特别古怪,眼睛瞪得老大,上下打量着章卫国,那眼神就跟看外星人似的。
\"哎我说老二,你这是什么眼神啊?\"章卫国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我这是在帮你解围好不好,你可别想歪了!\"
\"哈哈哈,我没想歪...\"徐大志干笑两声,欲言又止。
第432章 我留下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大学几年了,章卫国对高丽莹那点心思他还能不知道?这傻小子给人当了整整四年的备胎,还乐此不疲的。
徐大志越想越无语,你说这人图啥呢?人家小情侣吵架,他倒好,屁颠屁颠跑去当和事佬。这不是犯贱吗?关键是他还不能去劝这傻小子,真是让人又好笑又心疼,都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了。
女生宿舍那边,邹小丽一回去就把章卫国的话原原本本告诉了高丽莹。高丽莹听完,心里的火气顿时消了一大半,可嘴上还是不饶人:\"那他干嘛不早跟我说清楚啊?他不说我怎么会知道嘛!还冲我发脾气,我多不舒服啊!\"
\"所以说知人知面不知心呢,\"邹小丽摇摇头,\"没想到谢林峰平时看着人模人样的,背地里这么阴险。\"
高丽莹撅着小嘴,气鼓鼓地说:\"明天我一定要找他问个明白,凭什么这样啊?\"
\"还能为什么呀?\"邹小丽翻了个白眼,\"不就是喜欢你呗!这都看不出来?\"
高丽莹嘴上虽然还硬撑着,但心里其实已经消气了。她微微翘起嘴角,小声嘀咕道:\"要是徐大志那家伙肯老老实实跟我道个歉,我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他这一回。\"
与此同时,秦翔家里却是一片愁云惨淡。他媳妇黄玲珑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带着哭腔:\"老秦啊,我跟了你这么多年,过的是什么日子你心里没数吗?你看看我这身衣裳,都穿了多少年了?去年过年孩子想吃块糖,我都舍不得多买两块!每次回娘家,姐妹们都穿金戴银的,就我灰头土脸,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
她抹了把眼泪,继续数落:\"外头人都说我是厂长夫人,听着多风光!可实际上呢?你每个月工资就发一半,要不是我起早贪黑地做点小买卖,咱们家早就喝西北风了!\"
黄玲珑越说越来气,嗓门也提高了八度:\"现在人家开这么好的条件请你,工资翻三倍不说,年底还有分红,将来还能分股份。你倒好,还在这儿犹犹豫豫的!非要去那个穷衙门待着是吧?再过两年老大就要娶媳妇了,就凭你那点死工资,连彩礼钱都凑不齐,我看你到时候拿什么给儿子娶媳妇!\"
秦翔下班回到家,本来是想跟媳妇黄玲珑好好商量商量工作的事。其实他心里挺犹豫的,不太想留在合资企业工作,觉得以后如果去乡里的单位虽然挣得不多,但好歹是个铁饭碗。他想着听听媳妇的意见,看看她怎么说。
谁知道他刚提了个话头,黄玲珑就像个炸药包似的突然就炸了。这哪是在商量事情啊,分明是把这些年憋在心里的委屈一股脑全倒出来了。
\"秦翔!我今天把话撂这儿!\"黄玲珑把手里的抹布往桌上一摔,\"我不管你在外头干啥,每个月必须往家拿两百块钱!不,两百四十块钱!不对,我想想...\"她掰着手指头算了算,\"这样,你只要拿两百块钱回来就行,剩下那四十块钱工资你自己留着花,爱干啥干啥去!\"
秦翔一听就急了,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两百块?你开什么玩笑!我去乡里上班也没二百块钱呀,除非留下来干私企工作,要不然上哪儿给你弄这么多钱去?再说了,你一个月要这么多钱干啥使啊?\"
\"干啥使?\"黄玲珑气得直哆嗦,\"你爸妈这两年身子骨不行了,光买药就得花多少钱?老小正在上学,眼看老大也该说亲事了,还有家里柴米油盐,哪样不要钱?我天天精打细算,一分钱掰成两半花,你倒好,还问我要钱干啥?行啊秦翔,从今往后这家我不管了,你爱咋咋地!\"
秦翔被这一通数落说得哑口无言,闷着头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烟雾缭绕里,他又想起中午徐大志跟他说的那些话。当时听着是挺让人心动的,可这会儿被媳妇这么一闹,他又觉得还是在乡里安安稳稳上班比较靠谱,只是如果去乡里上班,哪里去拿二百块钱呢?
跟着徐大志干,就等于要放弃铁饭碗了。万一徐大志那边靠不住,自己连个正经工作都没了,更别想当什么厂领导了。
他都这个年纪了,要是真丢了工作,难道真要跟那些小商小贩一样,大清早推着三轮车卖豆浆油条,或者蹲在路边去给人修自行车?这要是让以前的同事看见了,脸往哪儿搁啊!
虽说女人都想要安稳,其实男人更需要。在单位里待着,哪怕是没什么油水的清水衙门,好歹说出去也是个正经工作,脸上有光啊。所以他现在越想越后悔,回家跟老婆提这事也就是随口一说,哪想到老婆反应这么激烈。
更没想到家里经济情况已经这么紧张了。现在摆在他面前的是:要是跟了徐大志,万一出点什么岔子,这十几年就等于白干了。到时候从头再来,自己这把年纪能干什么?说不定真得去街上摆摊了。
不过转念一想,徐大志可不是只有乐天电子厂这一摊生意。他们集团在港区有分公司,在广深城也有产业,兴州这边还有个镜湖酒业集团,听说生意越做越大,钱越赚越多,怎么看都不像是会轻易倒闭的样子。
秦翔心里乱糟糟的,像塞了一团乱麻。要是真去那个清水衙门混日子,家里怕是永无宁日了。
一个大老爷们,就为了那点可怜的面子,硬撑着让老婆在外头奔波劳累。可眼瞅着老婆也快撑不住了,整天愁眉苦脸的,他心里跟针扎似的难受。
这可咋整呢?秦翔狠狠嘬了口烟,烟头都快咬烂了。
\"秦翔,你倒是给个准话啊!\"老婆黄玲珑在旁边急得直跺脚。
烟灰簌簌地往下掉,秦翔一咬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留下,跟徐大志干。\"
\"哎哟我的老天爷啊!\"黄玲珑一听这话,脸上的阴云立马散了个干净,笑得跟朵花儿似的,\"老秦啊老秦,你可算想明白了!现在外头做生意的哪个不是腰缠万贯?你原先只是副厂长,现在留下来还是当厂长呢,你跟着他干准没错......\"
秦翔望着窗外黑漆漆的夜色,又重重叹了口气:\"唉,但愿如此吧。\"那烟头的火星子明明灭灭,就像他心里那点儿希望,忽闪忽闪的,也不知道啥时候就灭了。
第433章 到底有几把刷子
1988年3月20日,农历二月初三,星期日。
宜:结婚、出行、打扫、搬家、合婚订婚、搬新房、赴任、订盟……
忌:出货财、开光。
高丽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还惦记着徐大志来道歉的事呢。她想着等徐大志来了,一定要好好摆摆架子,让他知道知道自己的厉害。
不过啊,她这如意算盘可能要落空了,因为一大早,徐大志就接到了秦翔的传呼。
\"滴滴滴\",徐大志的传呼机响个不停。他拿起一看,是秦翔发过来的信息,他下楼找了电话回过去。\"喂,秦厂啊,这么早找我?\"
电话那头秦翔恭敬地说有重要事情要谈,徐大志眼珠一转,就把见面地点定在了兴城大厦九楼的世界通办事处。
匆匆吃过早饭,徐大志到了办事处办公室,往老板椅上一坐,翘着二郎腿等着秦翔。
不一会,他的办公室门一开,秦翔点头哈腰地走了进来,满脸堆笑地喊了声:\"徐总好!\"
徐大志摆摆手,亲切地说:\"哎呀老秦,这么客气干啥,以后都是自己人了,叫我小徐就行。\"说完还露出个和善的笑容。
可秦翔哪敢真这么叫啊,他搓着手,腰弯得更低了:\"那哪行啊徐总,规矩不能乱。\"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新老板看着年轻,可精着呢。要是真傻乎乎地叫\"小徐\",怕是明天就得卷铺盖走人喽!
徐大志心里暗爽,脸上却装出一副无奈的样子。他心想:算你老秦识相。这当老板的,该摆的谱儿一点都不能少。虽然他才二十出头,但要是不端着点架子,底下人还不得骑到他头上来?
在世界通办事处,徐大志给钱确实大方,该发的奖金一分不少。但他心里门儿清:做生意就是做生意,什么兄弟情义都是虚的。今天跟你称兄道弟,明天可能就为了利益翻脸。所以啊,该严肃的时候就得严肃,该摆谱的时候就得摆谱,这样才能镇得住场子。
这公司可不是梁山泊,不能光讲兄弟义气。要是跟员工走得太近,整天称兄道弟的,那还怎么管理?说到底开公司是要赚钱的,不是来搞江湖义气的。
\"这两天丁霞正在跑手续,估计再过个三五天就能办妥。\"徐大志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既然老秦你选择留下来,那趁着这几天,我建议老秦你先把这几件事落实一下。\"
他正要说着,只见秦翔\"唰\"地从公文包里掏出个笔记本,还特意拧开钢笔帽,一副要认真记录的架势。
徐大志见状笑着摆摆手:\"哎哟,我就是随便聊聊,不用这么正式。\"
话虽这么说,徐大志心里却跟喝了蜜似的。别的不说,就冲秦翔这个认真劲儿,就值得表扬。现在的国有集体企业领导人,能有这么端正的工作态度可不多见。
\"首先啊,\"徐大志清了清嗓子,\"得把厂子里的人员情况摸个底儿掉。各个科室的管理层缺多少人,都要统计清楚。另外整理一份可用的人才名单,看看哪些人能挑大梁。\"
他掰着手指继续道:\"再就是工人的情况。现在在岗的有多少人?大家心里都在想什么?是愿意留下来好好干,还是另有打算?特别要注意有没有想闹事的刺头儿。\"
说到这里,徐大志神色严肃起来:\"这次收购肯定会动到某些人的蛋糕,得把会反对的人都列出来。他们如果要闹事,要了解清楚为什么反对?是利益受损还是另有隐情?这些都要摸清楚搞明白。\"
徐大志刚说完第一件事,秦翔的表情立马认真起来。他在集体企业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早就明白一个铁打的道理——不管在哪儿,想办成什么事,首先得把人给捋顺溜了。要是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那后面啥事都干不成。这就跟盖房子一样,地基不打牢,上面修得再漂亮也是白搭。
\"第二件要紧事,得赶紧把厂里那些老掉牙的生产线好好检修一遍。\"徐大志敲了敲桌面,\"老秦啊,这块你最熟,抓紧联系原先技术员,该换零件的换零件,该上油的上油,别等开工了机器趴窝。\"
没等秦翔点头,徐大志又掰着手指往下说:\"第三桩事儿,库房得好好拾掇拾掇。那些积压的存货,能用的都清点出来。\"他说着突然一拍大腿,\"对了!好几个乡镇乡下供销社正缺货,找几辆卡车一股脑拉过去处理掉,总比在库房里生锈强!这件事情上袁军你跟秦厂长好好盘算一下,分区域布置下去。\"
\"第四件嘛......\"徐大志想起杂草丛生的电子厂厂区直皱眉,\"设法通知所有工人明后天都上班,恢复全额工资发放,按时上下班,先把厂子里这些半人高的野草给收拾干净。这像什么话,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是开农场的呢!\"
说到第五件事时,徐大志特意放慢了语速:\"最后就是财务上的问题......\"他朝丁瑛那边瞥了一眼,\"这个咱们待会儿单独细说。\"
徐大志把丁霞、袁军和丁瑛都叫到跟前,几件事都交代得明明白白。其实他还有层心思,也想趁机看看秦翔到底有几把刷子,能不能不折不扣执行自己命令,是否扛得起担子。
\"正式任命一下,\"徐大志清了清嗓子,\"秦翔同志任电子厂厂长,全面负责生产和经营。丁霞任厂长助理,协助秦厂长管理工厂日常事务。袁军任销售科科长,丁瑛任财务科科长。\"
他敲了敲办公桌,\"等合资企业改制手续办完,集团公司红头文件会立刻下发全厂。\"
\"明白!\"秦翔\"唰\"地合上记满要点的小本子,丁霞他们几个也跟着点头。袁军已经在心里盘算着怎么打开销路,丁瑛则琢磨着待会儿得好好问问财务上的具体安排。
徐大志发现秦翔还杵在办公室没走,便问道:\"老秦,还有啥事啊?看你在这儿转悠半天了。\"
秦翔搓了搓手,一脸为难地说:\"徐总,那个...乐天电子厂里账上早空了。\"
\"啥?没钱了?\"徐大志皱了皱眉头,\"不应该啊,就检修几台机器,再给食堂添点柴米油盐,能花几个钱?乡里一点也不给留?\"
\"唉!\"秦翔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的皱纹都挤到了一起,\"账上早就见底啦!您不知道,现在每个月就发工资那天最热闹。乡里打来的钱上午刚到账,下午财务室门口就排起长龙。等下班铃一响,账上准保又清零了。平时厂里冷清得跟鬼城似的,我看着都心酸......\"
说着说着,秦翔的声音越来越低,眼圈都有点发红。他想起昨天路过车间时,看见几个老师傅蹲在门口抽烟,那落寞的背影让他一宿没睡好。
徐大志听完,起身拍了拍秦翔的肩膀:\"老秦啊,难为你了。这样,我马上让财务先拨十万过去到新公司账户上,你把该办的事都抓紧办起来。\"
\"哎!谢谢徐总!\"秦翔顿时来了精神,腰板都挺直了几分,\"那我这就回去安排!\"他快步往外走,刚到门口又转回来补了句:\"您放心,这钱我一定精打细算用在刀口上!\"
第434章 宣布几个人事变动
徐大志终于把乐天电子厂那摊子事儿给安排妥当了,他伸了个懒腰,对外面喊了声:\"丁霞啊,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没过两分钟,丁霞就敲门进来了:\"徐总,您找我?\"
\"来来来,坐。\"徐大志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这两天光顾着忙电子厂那边,咱们营销办事处的事儿都搁置了。这样,你通知下去,十分钟后全体人员在会议室开个大会。\"
\"好的徐总,我这就去通知。\"丁霞麻利地站起身,刚要出门又转回来问,\"需要准备什么材料吗?\"
\"把最近各组的业绩报表带上就行。\"徐大志想了想补充道,\"对了,让财务部把工资调整方案也准备一下。\"
十分钟后,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徐大志推门进来时,原本嘈杂的会议室立刻安静下来。他环视一周,笑着说:\"看来大家都到齐了嘛。来,先说说这段时间各组的情况。\"
接下来两个小时里,营销一组的袁军、二组的邓达军和三组的石振华挨个汇报工作。徐大志一边听一边在本子上记着,时不时插话问几个问题。等所有人都说完,他合上笔记本:\"大家干得都不错,不过有几个地方要注意...\"
等布置完工作重点,徐大志喝了口水,突然话锋一转:\"下面我要宣布几个人事变动。\"
会议室里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竖起耳朵。
\"首先,丁霞同志调任电子厂任厂长助理,袁军任电子厂销售科科长,丁瑛调任电子厂财务科科长。\"
徐大志每念一个名字,下面就响起一片掌声,\"接替的人选是:徐招娣接任办事处主任,顾大兵接任财务科长,吴婷担任新会计,夏斌接任营销一组组长。\"
听到这里,会议室里\"嗡\"的一声炸开了锅。被点到名字的几个当事人又惊又喜,其他人也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安静安静,\"徐大志笑着压了压手,\"所有升职的同志基本工资上浮50%。另外,下个星期开始会陆续外招一批城镇待业青年到办事处工作,补充办事处和下属企业的管理岗位所需。\"
这下会议室彻底沸腾了。新来的几个大学生眼睛都亮了,拼命记着徐大志说的每一句话。
不知谁带头鼓起了掌,很快掌声就响成一片。夏斌激动地站起来:\"徐总放心,我们一定好好干!\"
徐大志满意地点点头,看着这群斗志昂扬的年轻人,心里盘算着下一步的发展计划。
会议室里一下子热闹起来,当大家伙儿听到\"干得好能多赚钱\"这句话,眼睛都亮了。谁不喜欢钱啊?就算是嘴上说不缺钱的,那也都是装装样子。真要是不差钱,谁还起早贪黑来上班啊?来这儿不就是为了多挣点嘛!
徐大志坐在主位,笑得跟弥勒佛似的,拍着胸脯说:\"我徐大志把话撂这儿,只要你们肯跟着我好好干,钱绝对不是问题!我这人最不爱把钱都揣自己兜里,要赚咱们一起赚,要发咱们一起发!\"
他这话还没说完呢,底下就炸开了锅,掌声哗啦啦响成一片。营销一组的人最来劲,巴掌都快拍红了,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二组三组的人就蔫了吧唧的,鼓掌都跟没吃饭似的,一个个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咬着后槽牙在那儿较劲。
徐大志把这些都看在眼里,但压根没当回事。等掌声渐渐小了,他清了清嗓子:\"丁霞、袁军、徐招娣、丁瑛、夏斌还有顾大兵,你们几个留一下,其他人散会吧。\"
\"好的徐总!\"丁霞反应最快,脆生生地应道。其他人也三三两两地答应着,有的收拾东西往外走,有的留在原地等着。
袁军把准备好的材料拿出来,汇报道:\"徐总,我们一组最近接的是汽车东站服装城的案子。说是服装城,其实就是个大型服装超市,跟那些大商场还不太一样......\"
这个服装城总共三层,加起来有三千六百多平米。搁现在可能不算啥,跟那些动不动就几万平米的购物中心比是小了点,但在眼下这个年头,已经算是挺大的买卖了。
一楼卖的都是些日用百货,锅碗瓢盆啥的;二楼专卖男装,从西装到休闲装应有尽有;三楼全是女装,各种款式琳琅满目。老板一直想转型升级,可就是找不准方向,愁得头发都白了好几根。
服装城里的摊位换了一波又一波,可生意还是老样子,没啥起色。这会儿袁军和夏斌正跟老板谈着呢,两边你来我往的,营销价格一直没谈拢。
\"哦……这服装城规模也不小啊!\"徐大志笑眯眯地说道。
\"可不是嘛!\"袁军接过话茬,\"这地生意也还过得去,一天少说能卖个两万块钱,一个月下来就是六十万,一年销售额能冲到七百多万呢!\"
他掰着手指头继续算:\"老板现在搞两种经营模式,一半摊位租出去收租金,另一半自己经营。这么算下来,一年怎么着也能赚个大几十万,运气好的话上百万都有可能。\"
徐大志满意地点点头:\"那这个项目就交给夏斌全权负责,你们可得好好谈。要是能拿下这单,够你们一组忙活大半年的了。\"
\"徐总您说得是。\"夏斌搓着手问,\"那您看咱们的营销费用定多少合适?\"
\"哎,这可不是咱们说多少就多少的。\"徐大志摆摆手,\"得看老板想把服装城做成啥样。他要是想把这儿打造成兴州城最牛的服装城,那咱们就得从头到尾好好规划——从商场装修开始,到口碑宣传,再到后期布局调整......\"
他边说边比划:\"这一整套下来,没个大半年搞不定。要个二三十万的营销费用,一点儿都不夸张......\"
听到这个数字,袁军和夏斌眼睛都直了,呼吸不自觉地急促起来。要是真能谈下二三十万的单子,作为项目组长,光奖金就能分到一两万呢!
一万块钱啊!这年头在兴州城都能买套大房子了。要是在京城,这个数都能置办个四合院了!两人不约而同地咽了咽口水,仿佛已经看见钞票在向他们招手。
徐大志指了指袁军,笑着说:\"老袁军啊,我知道你眼馋服装城这个项目的奖金,但咱们得把眼光放长远点。电子厂那边的销售业绩抓好了,奖金照样少不了你的!\"
他掏出烟盒,发给袁军一支,继续道:\"再说了,现在电子厂不是正闲着呢嘛?正好可以去帮帮夏斌,你是老业务了,谈判经验丰富,有你把关我心里踏实。\"
袁军接过烟,眉头还是皱着。徐大志见状说道:\"这样,服装城这个项目要是谈成了,我给你额外一份奖金。\"
\"夏斌虽然机灵,但到底刚来不久,有些场面还得靠你这样的老将镇场子。\"徐大志凑近了些说,\"这次和服装城合作是个大单子,要是成了,到时候还怕没你的份?\"
看袁军表情松动,徐大志趁热打铁:\"就这么定了!你就和夏斌好好商量,把服装城的资料好好研究研究,再根据我的意思,跟他们老板好好谈谈。需要什么支持尽管跟我说,我全力配合你们。\"
袁军点了点头,掏出打火机把烟点上:\"那我和夏斌就再去会会服装城老板...\"
第435章 见你一面可真不容易啊
徐大志慢悠悠地喝了口茶,继续说道:\"袁军、夏斌,这事儿得看对方想要什么效果。要是他们想把商场搞得特别红火,让全城老百姓都爱去逛,成为大家周末逛街的首选地儿,那咱们就得整点大动作。这种级别的宣传,怎么着也得准备个十万到十五万的预算。\"
他放下茶杯,掰着手指头算账:\"要是人家要求没那么高,就想着多卖点货,让更多人知道有这么个商场,里头东西还挺实惠的,那五六万、七八万也能办。不过效果肯定就没那么轰动了。\"
袁军和夏斌听着听着,眼睛都瞪圆了,活像两只饿狼见着肥羊。夏斌更是激动得直搓手,心里盘算着:就算是接个最小的单子,那五六万块钱的生意,够他们团队吃香喝辣一整年了!
徐大志看着俩人这没出息的样儿,乐得直拍大腿:\"瞅瞅你们这德行!我跟你们说,就按这个路子去谈,争取把这单子拿下。要是成了,今年就是躺着啥也不干,年底照样能过个肥年!\"
他笑眯眯地补充道:\"你们营销一组这运气,真是赶上好时候了!\"
夏斌已经笑得合不拢嘴,那表情活像已经揣着年终奖金在数钱似的,就差没当场跳起来转个圈了。袁军虽然强装镇定,可那发红的耳根子早就出卖了他内心的激动。
会议室里,夏斌拍着胸脯保证道:\"徐总您就放一百个心吧!这单子我们一组肯定能拿下!\"他说着还用力握紧拳头挥了挥,脸上写满了志在必得。
这年头啊,什么企业文化都是虚的,真金白银才是最实在的。徐大志心里门儿清,只要舍得给团队发钱发奖金,大家的干劲儿立马就能上来。这不,这个月刚发完上个月国强电子批发市场的营销奖金,组里那几个小伙子现在天天跟打了鸡血似的,跑客户比谁都积极。
徐大志靠在椅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目光转向坐在一旁的丁霞和徐招娣:\"对了,二组和三组那边情况怎么样?我听说他们手上也有几个单子,到现在还没什么动静?\"
丁霞和徐招娣对视一眼,脸上露出几分尴尬。丁霞轻咳一声,翻开手里的文件夹:\"这个...确实还在跟进中。不过徐总,他们已经在加大力度了...\"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了一起。
丁霞虽然马上就要离开办事处去电子厂负责了,但工作态度还是很认真负责的。她详细地汇报着二组最近在跟的一个项目:\"二组现在正在接触一家县里的日化品生产厂家,是专门做洗发水、洗衣液这些日用品的。虽然现在还只是初步接触阶段,双方都有合作意向,但还没确定具体细节,需要再约时间详谈。不过这家企业的规模可不小,年产值挺高的。要是真能把这个单子谈下来,营销费用肯定比我们上个月接的那个项目要高不少......\"
会议室里气氛有些紧张。自从一组成功拿下开门红的小订单后,二组和三组都憋着一股劲儿想要迎头赶上。大家心里都清楚,一组再次的营销谈判如果成功,不仅给他们积累了宝贵经验,更重要的是增强了整个团队的信心。现在二组和三组也跃跃欲试,都想尽快做出成绩来。
听完汇报,徐大志点点头说:\"好,那就让徐招娣负责督促二组和三组抓紧推进工作。有什么新进展随时向我汇报,遇到解决不了的困难也可以直接来找我。\"
说完,他挥挥手示意会议结束。
其实徐大志心里有自己的盘算。他之前做过东方酒厂和镜湖酒厂的营销项目,对酒类产品的营销已经没什么兴趣了。在会议上,他也明确表达了这个想法。
现在对他来说,几万块的营销费用已经不算什么大项目了。但他还是坚持让团队继续接这些单子,主要是两个原因:一是不能让办事处的这帮年轻人闲着,得让他们保持工作状态;二是他打算往几个下属企业输送人才,所以必须让这些年轻人通过实际操作积累经验,快速成长起来。
以前徐大志自己也是个穷光蛋,连个正经公司都没有,整天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地接活儿。那时候跟客户谈营销费用,心里直打鼓,生怕要价高了把人家吓跑,说话都不太敢大声。
可现在不一样啦!营销公司正儿八经注册了,徐大志还拥有两家酒厂和一家电子厂,目前有两千多号工人指着他吃饭呢。
现在跟客户谈生意,徐大志腰板挺得笔直,说话中气十足。虽然不至于像肯德基那样牛气冲天,但该收多少钱就收多少钱,一分都不能少——您要觉得贵?那请便,咱们不勉强!
开完全体办事处员工大会,整个办事处都跟炸了锅似的。一组的夏斌他们攥着刚到手的小奖金,一个个眉开眼笑,恨不得立刻再干几单大的。
二组三组的人虽然这次没分到钱,可看着一组同事数钱的样子,眼睛都瞪直了,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噌噌往上冒。这帮人现在满脑子就一个念头:下回非得挣个更大的红包,非得把一组比下去不可!
徐大志最近可忙坏了,在公司里像个陀螺似的转个不停。他琢磨出了一个\"两条腿走路\"的发展计划,这两天正带着团队紧赶慢赶地落实呢。
这计划说起来挺有意思:一边让世界通公司负责宣传造势,以后要搞什么舆论战、品牌推广就靠它了;另一边呢,镜湖酒业和乐天电子厂就是实打实的根基,以后还要往高科技领域发展。
徐大志越想越觉得这个布局靠谱,连中午吃饭的时候都在琢磨细节。
这天下午,他本来算好了时间要赶回学校上课的。可公司临时出了点状况,等他处理完一看表——坏了,课都开始上了!
要搁平时,徐大志肯定直接翘课了。但今天不一样,这可是辅导员姚小霞老师的课,这个面子必须得给。
他猫着腰从后门溜进教室时,明显感觉到讲台上的姚老师往这边瞥了一眼。不过姚老师正在讲课,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倒也没当场发作。
徐大志刚松口气,一抬头就对上了前排高丽莹意味深长的目光。这姑娘从上课开始就频频回头,这会儿更是用眼神明明白白写着:\"看我下课怎么收拾你!\"
果然,下课铃一响,高丽莹就抱着课本在过道上摆好了兴师问罪的架势。可她还没开口,姚老师的声音就从讲台那边飘过来了:\"徐大志同学,跟我到办公室一趟。\"
徐大志只好冲高丽莹做了个讨饶的手势,灰溜溜地跟着姚老师走了。
办公室里,姚小霞老师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教案,头也不抬地说:\"徐大志同学,见你一面可真不容易啊。\"这话说得不轻不重的,却让徐大志后脖颈直发凉。
第436章 大麦小麦的小麦
\"哎哟喂,姚老师您这话说的……您一声令下,我徐大志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得立马赶到啊!\"徐大志咧着嘴笑得见牙不见眼,眼尖地发现姚小霞的茶杯快见底了,连忙抄起暖水瓶殷勤地给她续上,热水哗啦啦冲进杯子,腾起一片白雾。
姚小霞捧着暖呼呼的茶杯,斜眼瞅着他:\"我可不敢使唤你徐大忙人,现在课都不怎么来上,倒是在学生处混得风生水起。今儿个校园广播里可全是你们201宿舍的'英雄事迹'呢!\"
她早上刚进校门就听见大喇叭在循环播放:201宿舍的徐大志等人利用课余时间,主动帮宿管高大爷粉刷宿舍墙面,展现了当代大学生乐于助人的精神风貌......姚小霞当时就听得直皱眉——这事儿透着蹊跷。
要知道那可不是普通的宿舍墙面。上回那桩案子还没结呢,徐大志他们倒好,拎着油漆桶就往案发现场跑。这种\"好人好事\"平时躲都来不及,谁不知道万一不小心破坏了证据,那可是要负法律责任的?就连城西所那些干警都盯着呢。
更奇怪的是,她特意打听了一下,居然是教务处的老师主动联系广播站做的专题报道。
姚小霞越想越不对劲——上次在宿舍违规吃火锅那事儿,最后处理得也是雷声大雨点小。这个徐大志,什么时候跟学生处、教务处的老师走得这么近了?
学生处的钱红老师破天荒地主动帮徐大志他们说好话,现在学生处那边更是热情地帮他们做起了宣传。这事儿可把大家都搞懵了。
\"我也没想到会这样。\"徐大志挠着头解释道,\"咱们宿舍楼不是新来了个高大爷嘛,人特别和善。有次跟他闲聊,我就随口提了这事。后来去后勤部借东西的时候,正好被钱红老师撞见了。她多问了几句,结果就张罗着要给我们宣传。具体怎么回事,我也是一头雾水呢。\"
徐大志当然不能把自己精心设计的一箭三雕计划说出来,只能装傻充愣地打着哈哈应付过去。
姚小霞狐疑地盯着徐大志看了半天,突然冒出一句:\"钱红老师该不会是你家亲戚吧?\"
\"开什么玩笑!\"徐大志连连摆手,一脸无奈,\"我跟钱红老师压根就不熟,平时连话都说不上几句。\"
见徐大志死活不肯说实话,姚小霞也就识趣地没再追问。反正这事儿对大家都有好处,她话锋一转,开始数落起徐大志来:\"我说你今年开学后是怎么回事?去年你还能保证一个星期有半周在学校,今年倒好,一个星期能露一天面就不错了。再这么下去,你还想不想毕业了?\"
姚小霞边说边摇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徐大志只能陪着笑脸,心里却盘算着该怎么把这个话题给糊弄过去。
姚小霞今天特意把徐大志叫来办公室,主要就是为了说这件事。至于徐大志在学生处那边折腾的那些事,只要不是太过分,她也就懒得管了,毕竟这小子平时也挺不容易的。
\"姚老师,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徐大志一听到姚小霞提起这事,立马低头认错,态度那叫一个诚恳。
说起来,今年开学以来,徐大志简直忙得脚不沾地。先是合资成功搞了个镜湖酒业集团,兴州电子厂搞事这摊子事还没完全理顺呢,转头又跟乐天电子厂谈起了合资的事。再加上世界通办事处那边的业务维护及新业务洽谈,他每天光是跑几个厂区这些就够呛。
就连寻找失散多年的小妹妹这么重要的事,开学后都不得不暂时搁置了。不是他不想找,实在是那个谢伯洪像条疯狗似的盯着他,稍有不慎可能就要吃官司。想到这里,徐大志心里就憋着一股火。
看着徐大志认错认得这么干脆,姚小霞反倒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再想到这孩子家里的特殊情况,她只能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摆摆手让他先回去。但愿今天的谈话能让他长点记性吧。
可惜姚小霞的希望注定要落空。徐大志刚走出办公室大门,就把老师的叮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上课?哪还有时间上课啊!谢伯洪那个老混蛋把他给告了,这两天就要开庭,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应付这场官司。
徐大志匆匆扒完食堂的午饭,正准备回宿舍躺会儿,腰间的传呼机又\"滴滴滴\"地响了起来。他掏出来一看,是丁霞发来的消息。
徐大志三步并作两步跑回宿舍楼下,掏出兜里的硬币准备给丁霞回电话。这会儿正是晚饭时间,电话亭前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宿管高大爷正端着搪瓷缸子喝茶,看见徐大志跑来,笑眯眯地招手:\"小徐啊,外头有风,进屋里打吧!\"说着就把电话机往他跟前推了推。
徐大志擦了把汗,拨通号码。电话那头丁霞的声音透着兴奋:\"徐总,可算联系上您了!厂子改名的事儿您考虑得咋样啦?咱们到底叫啥好呢?\"
徐大志握着话筒,眼前浮现出前几天熬夜想的几个名字。他清了清嗓子:\"小丁啊,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咱们可不能再用那些老掉牙的名字。什么镜湖、乐天、五星之类的,听着就跟六七十年代的厂子似的。\"
电话线那头传来沙沙的电流声,徐大志继续说道:\"你想想,现在街上叫建国的、叫红军的年轻人是不是越来越少了?时代在变,咱们厂子要从收录机做到电视机,以后还要搞其他精密家用小电器呢!这名字得起个时髦的,得让人一听就觉得是新时代的玩意儿。\"
\"那您说叫啥好?\"丁霞追问道。
徐大志望着窗外夕阳下金灿灿的麦田,突然灵光一闪:\"就叫小麦吧!不过注册的时候别写什么电子厂,太土气。要写就写'小麦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听着就洋气!\"他说着说着自己都乐了,\"等以后咱们出了新产品,广告词我都想好了——'小麦科技,让生活更美好'!\"
电话那头,丁霞整个人都愣住了,她使劲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这名字也太奇怪了吧?她皱着眉头,把话筒贴得更紧了些。
\"啊?徐总,您再说一遍?小...小麦?是哪个小,哪个卖啊?\"丁霞的声音里充满了困惑,\"是小买卖部的'小卖'吗?还是...\"
徐大志听着电话里丁霞结结巴巴的声音,忍不住乐了。他悠闲地靠在宿管室的椅子上,翘起了二郎腿。这新来的高大爷可比以前那个凶巴巴的宿管张大妈好多了,不仅不催他,还给他倒了杯白开水。
\"就是田里种的那个小麦,\"徐大志故意拖长了音调,\"大麦小麦的小麦,庄稼地的麦子。这两个字,没错。\"说完还忍不住笑出了声,想象着电话那头丁霞一脸懵的样子。
第437章 你小子可别小看人
高大爷站在旁边,竖着耳朵听徐大志打电话,越听越迷糊。什么电子厂啊小麦的,这都哪儿跟哪儿啊?他挠了挠花白的头发,心里直嘀咕: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越来越让人摸不着头脑了。
\"徐总......\"电话那头的丁霞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困惑,\"您刚才说的是......小麦?\"
\"对啊,就是水稻小麦的那个小麦,就这俩字儿。\"徐大志拿着电话机,语气里已经开始有点不耐烦了。
\"小麦?不是,徐总您等等......\"丁霞在电话那头差点笑出声来,\"这算什么名字啊?电子厂叫小麦?这也太......\"
\"咋的?嫌我起的名字不好听啊?\"徐大志嗓门一下子提高了八度,\"那要不你来起?你行你上啊!\"
\"不是不是,\"丁霞赶紧找补,\"我就是想再确认一下。徐总您确定要用'小麦'当厂名?就是大小的小,麦子的麦,对吧?\"
徐大志举着电话直摇头,这丁霞怎么回事?这么简单个名字怎么就理解不了呢?他无奈地苦笑道:\"我确定一定以及肯定,就叫'小麦电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赶紧去注册吧,等办妥了,我请你们几个厂领导下馆子搓一顿。\"
\"别别别,吃饭就免了,\"丁霞在电话那头连连推辞,\"要不您还是把名字发我传呼机上吧,白纸黑字的,省得我记错了。\"
\"啪\"的一声,徐大志气呼呼地挂断了电话。他越想越好笑,忍不住在心里嘀嘀咕咕:这都什么人啊?老子起的公司名称多接地气,多有时代特色!你们这些榆木脑袋懂什么?现在不都讲究返璞归真吗?小麦怎么了?民以食为天,粮食多重要!再说了,这名字朗朗上口又好记,以后准能火!
几年后啊,市场上冒出来一堆稀奇古怪的公司名字,什么苹果、小米、锤子、红杉啊,听着就跟开杂货铺似的——不是水果就是植物,连工具都跑出来了。
徐大志可得意了,他给自己起的名字叫\"小麦\",多接地气啊!他连商标都设计好了:一颗金黄金黄的麦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这麦穗弯弯的,颗粒饱满,既像秋天丰收的景象,又像艺术家精心雕琢的作品,怎么看怎么顺眼。
\"小徐啊,听说你最近在外头勤工俭学?\"隔壁的高大爷端着茶杯凑过来,\"现在社会上骗子可多了,你找工作时可得擦亮眼睛。像什么'小麦'之类的公司,光听名字就不靠谱......\"
徐大志正美滋滋地想着自己的创意呢,被高大爷这话当头浇了盆冷水。原来高大爷刚才只听了个大概,又想起之前聊天时听说徐大志家境不好,经常在外做兼职,还以为他是在找工作呢。
徐大志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心里那个憋屈啊。他差点脱口而出\"你懂个啥\",可转念一想,手里还捧着高大爷给倒的白开水呢,只好把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憋得脸都绿了。
徐大志心里琢磨着,要是直接跟高大爷说这名字不行,再跟高大爷较真下去,估计这老头就得卷铺盖走人了。到时候再换个人来看管这边男生宿舍,钱红老师肯定也得犯嘀咕:这男生宿舍是不是风水不好啊?怎么连个看门的大爷都留不住?
想到这里,徐大志干脆顺着高大爷的话头往下问:\"高大爷,您见多识广,觉得什么样的名字才够正规啊?\"
这话可算问到高大爷心坎里去了。老头儿顿时来了精神,把手里的大茶缸往桌上一放,掰着手指头如数家珍:\"小徐啊,你这可算问对人了!要说正规的厂子名,那得是东风酒厂这样的,要不就是兴州建国食品厂、解放自行车厂。这些可都是响当当的大厂子!\"
高大爷越说越起劲,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了:\"还有啊,像西子鞋厂、大前门烟厂、燕舞电子分厂这些,虽然比不上前面那几个,可效益也是相当不错的......\"
徐大志听着听着脸都黑了。好家伙,合着在这老头眼里,本地那些半死不活的老厂子就是最好的标杆了?照这么说,他干脆注册个\"三星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得了。不过转念一想,真要这么干,保不齐寒国那位长公主得跨国来找他打官司。
想到这儿,徐大志眼前突然浮现出雪肤美姿气质优的长公主,以及那张精致的脸蛋,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这么一打岔,他反倒被自己的胡思乱想给逗乐了。反正晚上也没啥正事,徐大志顺手从兜里掏出烟盒,弹出一根扔给高大爷:\"来,抽根烟慢慢说。\"
徐大志正跟高大爷坐在宿管室里唠嗑呢。这高大爷可是个有故事的人,生在兵荒马乱的年代,一辈子没成家,现在一个人过得也挺自在。高大爷见多识广,聊起天来特别有意思,那些陈年旧事从他嘴里说出来,听得徐大志津津有味的。
正说到兴头上,徐大志边上的电话机突然响了,他随手就接了起来。
\"你找谁?\"徐大志问道。
没想到电话那头也同时传来高丽莹的一句:\"我找徐大志。\"
他俩就跟对暗号似的,异口同声说完后,电话两头都突然安静了。徐大志都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过了几秒钟,电话那头传来高丽莹的声音:\"你等着我,我一会就过去。\"说完就把电话挂了,连个解释的机会都没给徐大志。
徐大志举着话筒,长长地叹了口气。这丫头,还是这么风风火火的。
\"是昨天来找你那姑娘吧?\"高大爷眯着眼睛,笑呵呵地说,\"那闺女长得可真水灵,看打扮家境应该也不错。小伙子,听大爷一句劝,跟姑娘家说话要温柔点儿,多哄着点准没错。\"
徐大志哭笑不得:\"哎呦我的高大爷,您这岁数还懂我们年轻人的感情问题呢?\"
高大爷一听这话来劲了,拍着大腿说:\"嘿!你小子可别小看人!大爷我年轻时候那也是风流人物,十里八乡的姑娘没有不知道我的。你们现在这些小年轻玩的那些,都是我们当年玩剩下的!\"
他说着还冲徐大志挤了挤眼,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
看着高大爷眉飞色舞的样子,徐大志忍不住笑出了声。这高大爷,还真是什么都敢说。
第438章 要以理服人懂不懂?
高大爷眯着眼睛,慢悠悠地抽着烟。他可不是那种为老不尊的人,只是眼前这个叫徐大志的学生,说话做事都透着股老成劲儿,一点儿不像个毛头小子,让他忍不住想多唠会儿嗑。
说起来,高大爷这些年都是一个人过日子。虽说无牵无挂挺自在的,可年纪大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心里头难免空落落的。难得碰上徐大志这么个投缘的,老人家的话匣子可就关不住了。
\"说说呗!\"徐大志往前凑了凑,眼睛亮晶晶的,活像等着听故事的小孩儿。
高大爷深深吸了口烟,吐出一串圆溜溜的烟圈,在夕阳下晃晃悠悠地散开。\"说出来不怕你笑话,\"老爷子眯起眼睛,\"想当年啊,我可是娶过三房太太的人。\"
\"嚯!\"徐大志惊得差点从凳子上蹦起来,\"老爷子您这是大户人家啊!\"
\"那时候我爹是地主,家里良田百亩。\"高大爷用烟袋锅子比划着,\"刚开始就娶了一个正房太太。后来有一年闹饥荒,外省逃难的人乌泱乌泱地过来,卖儿卖女的多了去了...\"老爷子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我看实在可怜,就...就买了两个姑娘...\"
徐大志掰着手指头数:\"一个正房,两个偏房,这不正好三个吗?\"
高大爷突然不说话了,只是闷头抽烟。过了好一会儿,才长长地叹了口气:\"后来遇上打仗,乱兵过境...一夜之间,家没了,人也没了...\"老人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了。
徐大志和高大爷正坐在屋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忽然听见外面传来高丽莹清脆的嗓音。徐大志赶紧站起来往外走,高大爷在身后笑呵呵地嘱咐:\"年轻人好好说话,别拌嘴啊。\"
高丽莹原本憋了一肚子火,准备好好质问徐大志怎么都不来找她。可一打照面,就看见徐大志挤眉弄眼的,表情古怪得很,活像偷了腥的猫。她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满肚子的火气顿时消了一半:\"你这是怎么了?中邪啦?\"
\"我这是羡慕嫉妒恨啊!\"徐大志摇头晃脑地说。
\"羡慕谁啊?\"高丽莹歪着头问,长长的马尾辫跟着晃了晃。
\"就刚才那位高大爷,你猜怎么着?人家以前可是娶了一个正房太太,还有两房姨太太呢!\"徐大志掰着手指头数,\"这日子过得,啧啧啧......\"
\"呸!不要脸!\"高丽莹顿时笑弯了腰,伸手就去掐徐大志胳膊上的软肉,\"怎么着?你也想学人家娶个三妻四妾啊?\"
\"哪能啊!\"徐大志一本正经地摇头。
\"这还差不多......\"高丽莹刚要松手。
\"我琢磨着要娶就娶七个,正好凑一礼拜,每天换一个!\"徐大志边说边往旁边跳,生怕挨打,\"这叫学习韦小宝,将来说不定还能......哎哟!\"
话没说完,高丽莹已经追着他满院子跑:\"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看我不拧掉你的耳朵!\"
\"姑奶奶饶命啊!\"徐大志捂着耳朵直跳脚,却还是笑得见牙不见眼。
闹腾够了,徐大志喘着气问:\"对了,你吃晚饭没?\"
\"还没呢,气都让你气饱了。\"高丽莹撅着嘴,眼睛却亮晶晶的。
\"走,我请你下馆子去,就当赔罪了。\"徐大志拍拍胸脯,\"想吃什么尽管说!\"
高丽莹转了转眼珠:\"我想喝羊肉汤,要加好多胡椒粉的那种!这天儿喝上一碗,浑身都暖和。\"
\"得嘞!我知道有家老字号,他家的羊肉汤炖得可烂糊了,保准你喝完连舌头都想吞下去!\"徐大志边说边往外走,还不忘回头逗她,\"不过先说好啊,要是吃胖了可别赖我。\"
\"找打!\"高丽莹作势又要追,两个人嘻嘻哈哈地往学校外跑去,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
校园里的梧桐树在微风中轻轻摇曳。高丽莹和徐大志并肩走出校门,女孩的脸上挂着甜甜的笑容,仿佛昨天的不愉快从未发生过。
\"咕噜噜——\"高丽莹的肚子突然叫了起来,她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饿了吧?\"徐大志笑着指了指马路对面,\"那边有家羊肉馆新开的,听说汤特别鲜。\"
热气腾腾的羊肉汤馆里,两人面对面坐着。高丽莹捧着碗小口喝汤,鼻尖都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徐大志偷偷看着她,觉得她像只贪吃的小猫。
走出餐馆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初春的晚风带着丝丝凉意,徐大志把双手插进外套口袋取暖。忽然,他感觉右边口袋一沉——一只柔软的小手悄悄钻了进来。
\"你的手怎么这么凉啊?\"徐大志握紧那只手,感觉像握住了一块温润的玉石。
高丽莹晃了晃另一只手:\"这只更凉呢。\"
\"那都放进来呗。\"徐大志往她那边凑了凑。
\"都放一个口袋里,我怎么走路呀?\"高丽莹嘴上这么说,却调皮地把两只手都塞进了徐大志左边的口袋,整个人像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你看,这样根本没法走嘛!\"
徐大志被她逗笑了:\"笨啊,一边口袋放一只不就行了?\"
\"你才笨呢!\"高丽莹假装生气,真的把两只手分别放进他左右口袋,整个人面对面贴着他,\"这样更奇怪好不好?难道要我倒着走......\"
她的话还没说完,徐大志突然收紧手臂。下一秒,温热的唇瓣就覆了上来。高丽莹瞪大眼睛,随即笑着闭上了眼,任由他肆意搅开她的嘴唇。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初春的夜色里融成了一体。
夜色渐深,校园里的路灯洒下昏黄的光晕。高丽莹轻轻捶了下徐大志的肩膀,脸颊微红地娇嗔道:\"哎呀,你干嘛呀,讨厌死了!旁边还有人看着呢!\"
徐大志环顾四周,故意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说:\"这都几点了,哪还有人啊?你看这路上静悄悄的,连只野猫都没有。\"
\"少来这套!\"高丽莹突然拍开他不老实的手,瞪圆了眼睛,\"你手往哪儿放呢?再这样我真生气了啊!\"
\"这可不怪我啊,\"徐大志装出一脸无辜,举起那只\"不听话\"的手,\"它好像有自己的想法,完全不听我使唤。要不...你帮我管教管教它?\"
\"啊!\"徐大志突然痛呼一声,\"你怎么掐人啊!\"
高丽莹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不是你让我帮你'教育教育'它的吗?我这可是在认真执行任务呢~\"
\"哎哟喂,\"徐大志揉着发红的手背,故意板起脸,\"高同学,咱们可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要以理服人懂不懂?怎么能动手呢?这要是传出去,多给咱们大学生丢份儿啊!\"
\"呸!\"高丽莹红着脸戳他胸口,\"你还好意思说我?刚才不知道是谁的手在那儿乱摸,这才真叫给大学生丢脸呢!\"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打打闹闹地沿着林荫道往宿舍区走去。
走到女生宿舍楼下时,夜风轻轻拂过树梢。高丽莹突然停下脚步,转身扑进徐大志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前闷声说:\"到啦...明天记得准时来接我吃早饭。\"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双手却把他抱得更紧了些。
第439章 情场失意赌场得意
高丽莹拉着徐大志的衣角轻轻晃了晃,撅着小嘴说道:\"大志,咱们以后别吵架了好不好?你要是心里有事,一定要第一个告诉我呀!\"
“我……”徐大志刚要开口解释,高丽莹却突然松开了手,像只欢快的小兔子一样蹦蹦跳跳地往女生宿舍跑去。
跑到台阶上时,她又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夜风吹起她的长发,路灯把她的身影拉得老长。
\"快回去吧,外面冷得很!\"她朝徐大志用力挥了挥手,眼睛里闪着温柔的光。
徐大志站在原地没动,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也抬起手挥了挥,直到那个俏丽的身影消失在宿舍门后,又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这才慢悠悠地转身离开。
回到男生宿舍时,屋里热闹得很。章卫国他们几个正围坐在桌子前打扑克,吆五喝六的声音在走廊里就能听见。自从上次他们想办法搞定了那个爱管闲事的宿管阿姨后,这帮小子在宿舍里简直无法无天了。
\"哟,咱们的二哥又出去忙去了呀……\"余小军头也不抬地甩出一张牌,随口问道。
章卫国一边打牌一边阴阳怪气地说:\"人家徐大老板哪天不忙啊?我看啊,等咱们毕业的时候,人家存款怕是都上万了。这四年要是攒不够万元户,都对不起天天往外跑的这股劲儿!\"
徐大志听得直皱眉,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又惹到这位祖宗了。章卫国这张嘴啊,说起话来总是带着刺儿,让人听着就来气。
\"哎,老二,咱们可都说好了啊!\"章卫国甩出一张牌,嘴角挂着揶揄的笑,\"等你真成了万元户,我让你入股我家饭店,给你个股东当当,怎么样?\"
徐大志踱步过来,一把抓过黄明手里的牌,\"啪\"地甩在桌上:\"吊主!这么好的牌不打双扣都对不起你这手气!\"他转头冲章卫国咧嘴一笑,\"万元户算个啥?等老子发达了,直接就是亿万富翁,把你家那小破饭店整个买下来!\"
\"嘿!\"章卫国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手里的牌捏得咔咔响,\"行啊老二,到时候老子给你端茶倒水当跑堂!\"
旁边看牌的斯金文噗嗤笑出声:\"二哥,等你有钱了,可得开着五哥家那辆破面包车,带咱们在兴州城里兜风啊!\"
他话刚说完,就被章卫国瞪了一眼,斯金文赶紧缩着脖子噤了声,假装专心研究手里的牌。
自从上回那场风波之后,斯金文明面上对章卫国言听计从,可逮着机会总爱挤兑他几句。
要搁以前,这个从小县城来的小伙子可不敢这样——那会儿章卫国吹得天花乱坠,他这个半体制家庭出来的孩子,总想着找个靠山,整天跟在章卫国屁股后面献殷勤。
现在嘛......斯金文偷瞄着章卫国铁青的脸,憋笑憋得手里的牌都在抖。
自从上次那件事发生后,斯金文的心态慢慢发生了变化。他开始觉得,章卫国这个所谓的\"大哥\"好像也没那么厉害嘛,至少在校园里是这样。
以前总觉得跟着章卫国混能沾点光,可真遇到麻烦事,还不是得自己扛?
这么一想,斯金文对章卫国的态度就越来越随便了。以前说话都小心翼翼的,现在动不动就拿章卫国开玩笑,有时候还故意在同学面前拆他的台。
这个曾经的小跟班,现在反而成了章卫国最头疼的人物。
\"真是个白眼狼。\"章卫国在心里暗骂。他明显感觉到自己在宿舍的威信大不如前了。
以前他说句话,宿舍里谁不是乖乖听着?现在连斯金文都敢跟他顶嘴了。这种失控的感觉让他特别不爽。
正想着,徐大志一屁股坐在黄明让出来的位置上。黄明如释重负地站起来——他本来就不爱打牌,要不是三缺一硬被拉来凑数,他才不想参与这种无聊的活动呢。
徐大志嚷嚷开了:\"哎呀,真不想打牌啊!我这刚回来还想着看会儿书呢!\"他嘴上这么说着,眼睛却直往牌桌上瞟,\"不过看你们这么热情,那就陪你们玩两把吧!\"
这两天生意上的事确实多,徐大志正想找点乐子放松放松。他一边洗牌一边问:\"诶,老大去哪儿了?该不会又去洗漱了吧?\"
\"得了吧!\"章卫国撇着嘴说,\"咱们老大哪天不是踩着熄灯铃才回来?人家现在可是有对象的人,哪像咱们这些光棍汉啊!\"这话说得酸溜溜的,活像刚喝了一缸醋。
旁边的斯金文突然插嘴:\"我前天晚上可看见老大和他对象在小树林里亲嘴呢!那叫一个腻歪!\"
徐大志一听,立刻用古怪的眼神盯着斯金文:\"等等,你一个单身狗大晚上跑那小树林干啥?该不会是专门去偷看人家亲热吧?这不是自找没趣嘛!\"
\"我......\"斯金文被问得哑口无言,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憋了半天也没憋出个像样的理由,只好把气都撒在牌桌上。
说来也怪,今晚他的手气特别好,把把都赢,看来真是应了那句老话——情场失意,赌场得意。
几个人玩得正起劲,突然\"啪\"的一声,宿舍灯灭了。
徐大志这才反应过来:\"糟了糟了,到熄灯时间了!\"大家手忙脚乱地收拾好牌局,抓起脸盆毛巾就往水房冲。
等他们洗漱完回来,徐大志突然发现不对劲:\"咦?老大怎么还没回来?\"
几个人面面相觑,这才意识到钱红军今晚确实回来得比平时还晚。
\"哎哟喂,老大该不会出啥事了吧?怎么半天不见人影?\"瘦猴似的余小军站在墙角,一边爬上床一边嘀咕。
\"呸呸呸,你个乌鸦嘴瞎说啥呢!\"旁边的斯金文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咱们老大那身板,能出啥事?\"
正说着,宿舍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口哨声。只见钱红军双手插兜,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晃悠回来了,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活像只偷了腥的猫。
\"老大!\"余小军有点不解地说道,\"你这一晚上跑哪儿去了?我们都担心死了!\"
钱红军慢悠悠地从兜里摸出包红塔山,叼上一根,\"啪\"地甩开打火机。橘红的火光在他脸上跳动,照得他眼角眉梢都带着得意。\"小屁孩家家,打听这么多干啥?\"他吐着烟圈,故意压低声音,\"大人的事儿,小孩子少掺和。\"
\"嘿!老大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余小军脸蛋顿时涨得通红,\"我今年都成年了,怎么就不是男人了?\"
旁边斯金文也凑过来:\"就是就是,老六虽然年纪最小,可也是咱们兄弟啊。老大你这话太见外了。\"
一群人吵吵嚷嚷的功夫,只有章卫国靠在床边没说话。他盯着钱红军领口若隐若现的口红印,又看看他那副春风得意的模样,突然露出个了然于心的笑容,顺手把正要继续追问的余小军拽了回来。
第440章 这有啥好聊的?
钱红军嘿嘿一笑,脸上露出那种\"你懂的\"的表情,故意卖着关子说:\"这事儿啊,明白的人自然明白,不明白的人说了也不明白。\"
他一边说着,一边还冲着徐大志挤眉弄眼,活像个刚偷了腥的猫。
钱红军走到徐大志床边,一屁股坐在床沿上,还用力拍了拍:\"老徐,别装睡了!走,陪我去水房抽根烟,咱哥俩好好唠唠。\"那兴奋劲儿,活像是揣着个天大的秘密要跟人分享。
徐大志撇了撇嘴,心想这钱红军今晚肯定没干好事。看他这副嘚瑟样,八成是跟那个姑娘约会去了。虽然肯定没到全垒打的地步,但说不定已经上了三垒,再不济也得有个二垒。要不然,这家伙能高兴得跟中彩票似的?
\"滚犊子!老子睡着了,有啥事明天再说!\"徐大志翻了个身,把被子往头上一蒙。这大冷天的,水房跟冰窖似的,他才懒得去听钱红军显摆那些风流事儿呢。
再说了,这大半夜的要是聊起这些,还不得越说越来劲?到时候俩人都别想睡了。
钱红军这小子估计是头一回碰上谈恋爱这种事儿,整个人都兴奋得不行。他看徐大志也有女朋友,就以为找到了知音,屁颠屁颠地跑过来想跟人家交流经验。
可徐大志心里直犯嘀咕:这有啥好聊的?要说探讨,那也该是我教你才对啊!
徐大志正想找借口推脱呢,旁边的斯金文可不干了。他一把掀开被子坐起来,扯着嗓子嚷嚷:\"老大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啊!刚才我们几个还担心你出啥事呢,结果你回来就跟老二说悄悄话?把我们当空气是吧?\"
钱红军看徐大志不乐意,也没强求。他叼着烟晃到斯金文床边,故意往他脸上吐了个烟圈,贱兮兮地拍着他肩膀说:\"老四啊,不是哥不带你玩。就你这单身狗的水平,我跟你说你也听不懂啊!等你啥时候脱单了,再来找我们取经呗~\"
这话可捅了马蜂窝!斯金文今天已经是第二次被戳痛处了,当场就炸毛,扯着脖子朝对面床喊:\"老六!都怪你老六!我要跟你这小王八蛋拼命!\"
要说斯金文这人也真有意思,每次受刺激就非要找余小军撒气。他死活认定自己找不着对象,全怪余小军到处宣传他那个\"斯秘方\"的外号——要不是这个破外号,他斯金文早就抱得美人归了!
\"大半夜的吵什么吵!还让不让人睡觉了!\"章卫国猛地捶了下床板。其实他大概猜到钱红军在聊什么,正因为这样才更窝火——这帮兔崽子,就没人考虑过单身狗的感受吗?
可惜章卫国这通火纯属白费力气。那边斯金文已经蹦到余小军床上,两个人扭作一团,把床板晃得咯吱响,整得跟拆房子似的。
\"嘿嘿嘿...\"钱红军突然发出一阵怪笑,端着洗脸盆晃晃悠悠地往水房走去。
走廊的灯泡这时候正好亮起来,昏黄的灯光下,徐大志清清楚楚地看见——这家伙居然在闻自己的手!而且那表情,活像只偷到油的老鼠,猥琐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等钱红军洗漱完回来,徐大志正坐在床边整理被子。一抬头,好家伙!这货又在闻手!这次还闭着眼睛,一脸陶醉,跟闻什么山珍海味似的。
\"卧槽!老大你恶不恶心啊!\"徐大志一个枕头就砸了过去,\"你该不会上完厕所没洗手吧?\"
钱红军被砸得一激灵,脱口而出:\"你怎么知...\"话说到一半突然反应过来,立刻梗着脖子嚷嚷:\"放你娘的屁!老子洗手了!洗得可干净了!\"说着还把手往徐大志面前伸,\"不信你闻闻!\"
\"滚滚滚!\"徐大志赶紧往后躲,\"赶紧关灯睡觉!\"
这一晚徐大志睡得格外香,呼噜打得震天响。毕竟第二天可是个大日子——要上法庭了!说起来这事儿也够离谱的,刚收到兴州电子厂的律师函,第二天就接到传票,没几天就直接开庭。这效率,不知道的还以为法院是他家开的呢!
1988年3月8日,农历正月廿一,星期二。
宜:出行、合婚订婚、买衣服、订盟、动土……
忌:造庙、作梁。
一大早,徐大志精神抖擞地爬起来。他慢悠悠地刷牙洗脸,还对着镜子抓了个发型。要说紧张?那是不存在的。他哼着小曲儿去食堂,要了两个热气腾腾的大肉包,又盛了碗金黄的小米粥。吸溜吸溜喝得那叫一个香,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去参加什么庆功宴呢!
徐大志出学校前在传达室拨通了曹律师的电话。\"喂,曹律师啊,材料都准备好了吗?那边沟通得怎么样?\"
电话那头传来曹律师沉稳的声音:\"放心吧徐总,该准备的都准备齐全了,证据链很完整。\"
“那好,等会见!”徐大志这才挂掉电话,这才慢悠悠去转角处把车开进兴州法庭的停车场。
他刚停稳车,就看见一辆黑色桑塔纳轿车就停在了旁边。车门一开,谢伯洪那个胖墩墩的身影就钻了出来,后面还跟着销售科的柳志军,两人身后还带着两个西装笔挺的法务人员。
\"哟呵,阵仗不小啊。\"徐大志叼着烟,眯着眼睛打量这行人。谢伯洪一抬头正好看见他,那张圆脸上立刻堆起假笑:\"哎呦,这不是徐总嘛!来得挺早啊。\"
徐大志不紧不慢地吐了个烟圈,晃着膀子走过去:\"怎么着谢厂长?这么大老远跑来看我打官司,是不是太惦记我了?\"他说着还故意往谢伯洪脸上喷了口烟。
谢伯洪被呛得直皱眉,脸上的假笑都快挂不住了:\"行啊徐总,都这时候了还能笑得出来。待会儿上了法庭,我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他本来想看到徐大志愁眉苦脸的样子,没想到对方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德行,心里那股火蹭地就上来了。
徐大志一听这话反而笑得更欢了:\"我笑不笑关你屁事?要不你连我笑得太开心一起告了?\"
说完他脸色突然一沉,指着谢伯洪鼻子就开骂:\"老子爱怎么笑怎么笑,轮得到你在这指手画脚?\"
谢伯洪和柳志军顿时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这两个平时装模作样的笑面虎,哪见过这么不按套路出牌的主儿?
跟他斗嘴吧,赢了不光彩,输了更丢人。谢伯洪和柳志军两人只能铁青着脸,带着法务快步往法院里走,活像身后有狗在追似的。
第441章 谁让你反过来提条件了?
门口这场火药味十足的较量,最终以谢伯洪和柳志军灰溜溜地败下阵来收场。两人表面上装作若无其事,心里却像堵了块大石头,那股子怨气在胸口翻江倒海,越憋越难受。
\"志军啊,\"谢伯洪眯着眼睛,阴恻恻地压低声音,\"待会儿庭前调解的时候,咱们先哄着徐大志那小子。他不是自诩营销高手吗?就让他现场给咱们出个方案,随便画个大饼都行。等咱们拿到个大概框架...\"
他说到这儿,突然嘿嘿冷笑两声,那笑声活像夜猫子叫唤,听得人后脊梁发凉。
\"回头咱们自己再'加工加工',等正式开庭的时候...\"谢伯洪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眼睛里闪着恶毒的光,\"看我不把他送进去吃牢饭!跟我斗?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
柳志军一听这话,顿时来了精神,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他想起徐大志平时那副趾高气扬的样子,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谢厂长,您这主意妙啊!\"柳志军搓着手,脸上堆着假笑,眼睛里却冒着凶光,\"我正好认识里头管事的兄弟。等徐大志进去以后,我打个招呼,保准让他'宾至如归'...\"
他说着说着,突然咧开嘴笑了,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那笑容活像黄鼠狼给鸡拜年。
\"到时候您要是有兴致,咱们还能去'探望探望'这位老朋友呢!\"柳志军故意把\"探望\"两个字咬得特别重,手里的饮料瓶被他捏得咔咔作响,塑料瓶身都凹进去好几个坑。
谢伯洪用力点了点头,像是下定了决心:\"行,这事儿就这么说定了。就算到时候忙得脚不沾地,我也得挤出时间去会会他。\"说完长舒一口气,推开调解室的大门走了进去。
这边徐大志不紧不慢地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头在垃圾桶上摁灭,这才慢悠悠地往调解室晃悠。按正常流程来说,这种商业纠纷案子都得先走个庭前调解的程序。本来嘛,调解应该在正式开庭前就安排好的,要是两边谈不拢再另定开庭时间。可谁让人家兴州电子厂是本地龙头企业呢?硬是把调解安排在了开庭前一小时,这不明摆着给人添堵吗?
徐大志整了整西装领子,和曹律师一前一后走进调解室。刚进门就看见谢伯洪和柳志军正跟法院工作人员热络地聊着天。
谢伯洪眼尖,一看见他们进来,立刻凑到工作人员耳边嘀咕了几句。那工作人员听完,马上板着脸朝徐大志他们走过来。
\"你就是世界通公司的徐大志?\"工作人员语气不善,\"就是你把兴州电子厂的营销方案泄露出去的?\"
徐大志抬头看了眼墙上挂着的\"城中区人民法院\"的铜牌,心里反而踏实了不少。他暗自琢磨:要是在这里还能栽跟头,那以后可真没脸在这行混了。曹律师在旁边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肘,示意他沉住气。
徐大志听到有人用审犯人的口气跟他说话,顿时就来气了。他猛地一转身,瞪着眼睛打量面前这个穿着制服的男人:\"哎哟喂,你哪位啊?这架势够唬人的啊!\"
\"我是调解中心的李钢。\"对方板着一张脸,语气生硬得很,\"现在是我在问你话。\"
徐大志一听这话更来气了,他故意把手往前一伸,差点戳到李钢鼻子上:\"哎呦喂,李工作人员是吧?你这话说的可真逗!法院判决书下来了吗?你这就给我定罪啦?来来来,手铐在这儿呢,你直接给我铐上得了!\"
李钢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往后一仰,心里暗骂了一句。他在调解中心干了这么多年,什么刺头没见过?那些打架斗殴的、欠钱不还的,哪个不是被他治得服服帖帖的?可眼前这个徐大志不一样,一看就是个懂法的老油条,最难对付的就是这种。
\"行啊,跟我这儿耍横是吧?\"李钢冷笑一声,脸上的横肉都跟着抖了抖,\"待会儿开庭有你好看的。现在给你们个机会庭前调解,别不识抬举!\"
他说完就转身往调解室走,还不忘回头瞪了一眼:\"都跟我过来!\"
曹律师听了看了直摇头,有点无语了。
进了调解室,李钢往主座上一坐,直接冲着谢伯洪那边扬了扬下巴:\"说吧,你们这边有什么要求?\"那架势活像是古代县太爷升堂问案似的。
徐大志他们在旁边看得直翻白眼,心想这调解员当得可真够威风的。
谢伯洪一拍桌子,张口就甩出三个条件,那叫一个理直气壮:\"第一,世界通公司必须今天之内给我们重新做一份营销方案,要保质保量!第二,之前我们付的那十六万块钱,一分不少都得退回来!第三,你们得在《兴州日报》上登报道歉,让全城老百姓都看看......\"
他说得唾沫星子直飞,每一条都掰扯得清清楚楚。旁边坐着的李钢听完,转头就冲着徐大志抬了抬下巴:\"该你们了,说说看。\"
徐大志不慌不忙地清了清嗓子:\"行啊,那我也有三点要说。第一,兴州电子厂得把上次欠我们的四十八万营销费补齐了。第二,这笔钱拖了这么久,利息也得按银行利率算清楚。第三......\"他故意拖长了声调,\"你们得马上停止使用我们设计的营销方案,一个标点符号都不准再用!\"
这话还没说完呢,谢伯洪\"噌\"地就从椅子上弹起来了,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他指着徐大志的鼻子,气得浑身直哆嗦:\"徐大志!你脑子进水了吧?现在是我们要告你!谁让你反过来提条件了?你当这是在菜市场讨价还价呢?!\"
\"哎哟喂,还给我整出一二三来了,真有意思啊!\"徐大志撇着嘴,一脸不屑地往后靠在椅子上。
柳志军那张脸黑得跟锅底似的,手指头\"咚咚\"敲着桌子:\"徐大志,别在这儿跟我装糊涂!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这儿可不是你耍横的地方。你是个明白人,该怎么做心里没点数吗?\"
\"装糊涂?谁装糊涂了?\"徐大志\"啪\"地把手里的文件往桌上一摔,\"你提三点要求,我也提三点,这不是很公平吗?怎么,就许你们兴州电子厂放火,不许我徐大志点灯啊?\"
这时候调解员李钢插话了,那语气明显是偏着对面:\"徐大志,我最后说一次,这儿是调解室。你要诚心调解,我们帮你调解。要是存心捣乱...\"
他故意拖长了音,\"那只能法庭见!到时候判成什么样,你能不能好好从这儿走出去,可就得看运气了。\"
徐大志心里跟明镜似的——这李钢摆明了是站在谢伯洪和兴州电子厂那边的。也难怪,人家兴州电子厂可是市里的科技龙头企业,整个市都指着这些科技龙头企业撑门面呢。就这么个拿得出手的科技企业,从上到下谁不得捧着护着?这就是地方上的金疙瘩啊!
\"理解归理解...\"徐大志突然\"砰\"地一拍桌子站起来,把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李法官!我倒要问问你,这儿到底是什么地方?\"他指了指身边的曹律师,\"看见没?这是我们公司的法律顾问曹律师,从刚才开始就已把我们说的对话都录下来了!\"
他越说越来气,手指头都快戳到李钢鼻子上了:\"你要是连调解员的本分都做不好,信不信我现在就让记者朋友来采访采访。电视台、报纸一个不落,让全省人民都看看,咱们的李大调解员是怎么拉偏架的!谢厂长、柳科长,你们要不要陪李法官一起上上新闻头条?\"
第442章 做你们的春秋大梦去吧!
调解员李钢一听徐大志的话,顿时气得满脸通红,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恨不得扑上去咬他两口。可当他看到徐大志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势,再瞄到他身边站着的曹律师,心里又有点发虚。
\"我可不是怕他!\"李钢在心里给自己打气,\"跟这种人较劲不值当!他要是谈不拢,待会儿就得进局子。我是什么身份?他是什么身份?跟他硬碰硬,赢了不光彩,输了更丢人!\"
这么一想,李钢顿时觉得舒坦多了。他重重地坐回椅子上,故意把头扭到一边,不再搭理徐大志。
没了调解员在旁边搅和,徐大志感觉浑身轻松,腰板挺得更直了。他斜着眼睛打量对面的谢伯洪和柳志军,嘴角挂着讥讽的笑。
\"哎哟喂,柳科长,\"徐大志拖长了声调,\"我见过拍马屁的,可没见过像您这么卖力的。谢厂长跟我那点破事,不就是想私吞那几十万营销费吗?怎么着,他答应分你一份了?\"
柳志军一听这话,脸\"唰\"地就白了,手指头直哆嗦。
徐大志越说越来劲:\"要是没你的份儿,你在这儿瞎掺和啥?没钱赚还这么积极,该不会是当舔狗当上瘾了吧?啧啧啧,这年头还真是什么人都有......\"
\"你、你、你......\"柳志军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胸口剧烈起伏,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谢伯洪也坐不住了,拍着桌子吼道:\"徐大志!你少在这儿胡说八道!空口白牙地污蔑人,信不信我......\"
徐大志这几句话像刀子一样直戳谢厂长和柳志军的心窝子,把两人气得够呛。谢伯洪那张胖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放你娘的狗屁!\"谢伯洪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你他娘的才血口喷人!老子做事光明磊落,轮得到你在这儿指手画脚?\"
柳志军更是气得浑身发抖,嘴巴都歪到了一边。他攥紧拳头,恶狠狠地瞪着徐大志,那眼神恨不得把对方生吞活剥了。\"徐大志,你别给脸不要脸!我们好心给你调解的机会,你倒好,在这儿满嘴喷粪!\"
徐大志却跟没事人似的,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脸上还挂着嘲讽的笑容:\"哎哟喂,这就急眼了?谢厂长,您这养气功夫还得练练啊。再说了,我哪句话说错了?您收钱不办事难道不是事实?\"
\"调解个屁!\"谢伯洪彻底炸毛了,直接蹦起来指着徐大志的鼻子骂,\"开庭!现在就开庭!老子今天非得让你吃不了兜着走!\"他那副模样活像只炸毛的公鸡,唾沫星子喷得到处都是。
柳志军也咬牙切齿地帮腔:\"徐大志,你等着瞧!待会儿有你哭的时候!\"他边说边撸袖子,要不是知道自己打不过徐大志,估计早就扑上去了。
徐大志闻言哈哈大笑,那笑声格外刺耳:\"哎哟我的柳大科长,你这是要表演变脸啊?刚才还假惺惺地说要调解,这会儿就原形毕露了?\"
他慢悠悠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人,\"我徐大志行得正坐得直,不像某些人,整天就知道溜须拍马、阿谀奉承。还让我哭?你们配吗?\"
说着他故意做了个夸张的鬼脸:\"再说了,法庭是你们家开的啊?想让我进去就进去?做你们的春秋大梦去吧!\"
\"哎哟喂!你...你...你...\"柳志军气得直跺脚,一只手捂着胸口直喘粗气,另一只手指着徐大志抖得像筛糠似的,话都说不利索了。
调解员李钢早就憋了一肚子火,这会儿终于忍不住了,把调解本往桌上重重一摔:\"行!既然你们都不愿意好好调解,那咱们现在就开庭!看看到底谁在理!\"他心里暗想,这回非得给徐大志这个刺头儿一点颜色看看。
法庭上很快就热闹起来了。兴州电子厂的人率先站出来,把厚厚一沓证据材料往法官面前一递。紧接着,一个接一个的证人被传唤上来作证。
第一个上来的是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说:\"法官同志,我是兴州城五金商店家电部的经理。这事儿吧,是世界通营销公司的周武找上我的。他神神秘秘地塞给我一百块钱,把兴州电子厂的营销方案偷偷告诉了我,让我转告其他商家...\"
还没等他说完,又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售货员急匆匆地走上证人席:\"我是城东商场卖燕舞收录机的,那天世界通的袁军来我们柜台...\"她边说边比划着,生怕大家听不明白。
紧接着,一个戴着眼镜的瘦高个也站了出来:\"我是城西商场一楼的电子产品销售员,世界通的钱满山经理经常来我们这儿...\"
这一连串的证词像连珠炮似的,把法庭里的人都听呆了。大家渐渐明白过来,敢情是世界通公司把人家兴州电子厂的商业机密给泄密了啊!
坐在被告席上的徐大志和曹律师互相递了个眼色。徐大志斜眼瞅着对面得意洋洋的谢伯洪和柳志军,心里暗笑:\"嗬!这俩老小子为了整我,可真是下足了功夫啊!\"他撇撇嘴,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冷笑,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像是在打着什么算盘。
\"嚯!这阵仗可真够大的啊!\"徐大志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排场,心里直打鼓。好家伙,谢伯洪这小老头是把整个兴州城翻了个底朝天吧?连跟着徐大志干营销的那帮伙计,一个不落全给挖出来了!
徐大志掰着手指头数了数,这些可都是经手过营销方案的人啊。更绝的是,这些人明明收了世界通营销公司和其他电子厂的好处费,现在居然肯跳出来作证?谢伯洪这老狐狸八成是下了血本,要么就是捏住了他们什么把柄。啧啧,这手笔,这魄力,不服不行啊!
说起徐大志散布营销方案那档子事儿,现在想想还真是简单粗暴。那会儿他往外放营销方案的时候,压根没想那么多弯弯绕绕,直接用了最省事的法子——让销售员们口口相传。
你问他为啥不直接联系其他厂家的头头?嗐,他徐大志哪有那些人脉啊!当时连人家老总的电话号码都摸不着,想递个消息都找不着门路。
再说了,就算真能联系上,人家大老板们谁会轻易相信啊?搞不好还得花个十天半个月来核实真假。但让销售员传话就不一样了,这可是一线人员的第一手消息,客户听着就觉得靠谱,行动起来那叫一个雷厉风行。徐大志这招虽然土了点,但胜在见效快啊!
第443章 驳回原告诉求
徐大志这会儿心里直打鼓,他真没想到谢伯洪这家伙居然这么能耐,把他当初派人联系过的人一个个都挖出来了。这事儿整的,简直就像在自家后院埋了颗雷,现在被人给刨出来了。
\"早知道当时就该把事情做得更严实点...\"徐大志在心里嘀咕着,脸上却硬是挤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他暗暗心想,以后办事可得加倍小心,再不能给对手留这么多小辫子抓了。
这时候法官敲了敲法槌:\"被告,你有什么要陈述的吗?\"
徐大志立马挺直腰板,清了清嗓子:\"法官大人,我就说几点。首先,这些所谓的证人我压根儿就不认识,谁知道他们说的是真是假?保不齐是有人花钱请来做伪证的呢!\"
他越说越来劲,手指头在桌上轻轻敲着:\"再说那个营销方案泄密的事,要我说啊,八成是兴州电子厂自己内部出了问题。要是法官允许,我分分钟能找来十几个证人证明是他们自己人泄的密!光凭几个来路不明的证人就想把屎盆子往我们世界通营销公司头上扣,这也太扯了吧?\"
徐大志说着还掏出块手绢擦了擦汗,故意摆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我们公司成立以来,保密措施那都是这个行业标杆级别的。每个客户的方案我们都当宝贝似的供着,严令下面经办人泄密是经常说的。合作过的客户不止他一家,就他兴州电子厂一家蹦出来说我们泄密,这不是明摆着碰瓷吗?\"
他越说越激动,嗓门都提高了八度:\"要我说啊,兴州电子厂与其在这儿跟我们打官司,不如回去好好琢磨琢磨怎么把产品卖出去。他们那个新款产品上市就跟我们合作初期销量最好,后来他们不肯支付后续营销费用,他们自己不要了我们帮扶,销量开始赶不上其他厂家,这能怪我们营销公司吗?法官大人您给评评理...\"
法庭上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谢伯洪和柳志军抱着胳膊,像两尊门神似的杵在那儿,眼神冷飕飕地往徐大志身上刮。
徐大志那张平时能把死人说活的嘴,这会儿也跟上了锁似的——白纸黑字的证据和活生生的证人都摆在那儿,他就是把嘴皮子磨破也没用啊。
\"跟这种人多费口舌纯属浪费时间。\"谢伯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手指在起诉书上轻轻地敲着。柳志军更绝,直接掏出烟盒在手里转着玩,那眼神就跟看秋后的蚂蚱似的。可不是嘛,待会儿法官锤子一落,够这姓徐的喝一壶的。
徐大志心里也门儿清,这会儿说破大天都没用。他斜眼瞟着天花板,心里直冷笑:判我?呵呵,城中法庭当老百姓都是瞎子?市里刚砸钱搞的酒业集团,城西乡好不容易甩掉乐天电子厂这个烂摊子,你们这会儿抓人搅黄合资项目试试?
休庭的十分钟里,走廊上烟雾缭绕。谢伯洪和柳志军叼着烟吞云吐雾,时不时朝徐大志那边瞥两眼,那得意劲儿活像两只逮着耗子的猫。
徐大志在另外一边嘟囔:\"俩孙子等着瞧,等兴州电子厂垮台那天,看老子怎么收拾你们...\"
随着法警\"哐当\"推开大门,众人各就各位。法官扶了扶老花镜,照本宣科地念着:\"针对原告兴州电子厂起诉被告世界通营销公司一案,经合议庭充分评议...\"前面都是些套话,可当念到判决结果时,戏剧性的一幕出现了——
\"因证据不足,驳回原告诉求,需补充证据再审。\"
谢伯洪手里的钢笔\"啪嗒\"掉在地上,柳志军张着嘴活像条缺氧的鱼。他俩瞪着法官,眼珠子都要弹出眼眶了。白纸黑字的合同在那儿摆着,五六个证人按着手印的证言摞成堆,当庭作证时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这他娘的叫证据不足?
\"哎哟我去!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谢伯洪一拍大腿,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他瞪圆了眼睛,满脸写着不可思议论,证据?这事儿还需要证据吗?人家兴州电子厂是什么来头?那可是行业里的大佬!想收拾徐大志这种小公司,那还不是跟捏死只蚂蚁似的简单?
他越想越不得劲,手里握着的证据多着呢!人证物证要啥有啥,铁证如山啊!怎么到法官这儿就变成证据不足了?
谢伯洪扭头看向旁边的柳志军,发现这货也是一脸懵逼,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俩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活像两只被雷劈傻了的呆头鹅,在审判室里杵了半天。
\"不是...这...这不对啊!\"谢伯洪突然跟弹簧似的从椅子上弹起来,急得直跺脚:\"法官大人您再好好看看!这么多证据摆在这儿呢,怎么就证据不足了?怎么就证据不足了啊?!\"
可这会儿审判室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根本没人搭理他。谢伯洪急得抓耳挠腮,赶紧小跑着追出去,边跑边喊:\"等等!法官大人您留步!这事儿咱们得说清楚啊...\"
柳志军像条小尾巴似的,屁颠屁颠地跟在谢伯洪身后。这事儿要是不弄个水落石出,他非得憋出病来不可。明明板上钉钉的案子,怎么就能出岔子呢?
他挠着头皮直嘀咕:\"这不科学啊!证据明明够够的,按说世界通公司那个徐大志该赔咱们钱才对,咋就变成证据不足了?\"
两人刚走到法院大门口,就看见徐大志叼着烟在那儿晃悠。这家伙悠哉悠哉地吐着烟圈,烟圈一个接一个往天上飘,那副嘚瑟劲儿活像刚中了彩票似的。
这时候有个熟人凑过来,把谢伯洪拉到边上说悄悄话:\"老谢啊,不是我们不帮你。你瞅瞅人家徐大志现在什么来头——世界通集团刚跟市里的老牌酒厂搞了合资,转头又吞并了城西乡的乐天电子厂。这两千多号工人的饭碗可都攥在他手里呢,市里头天天盯着这事......要不,你们还是私下和解得了?\"
谢伯洪听得直发懵,眼珠子瞪得溜圆:\"啥酒厂?啥电子厂?城西乡那个乐天电子厂不就是个快倒闭的破作坊吗?什么时候......\"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卡壳了,猛地想起最近确实听说有家大企业接手了城西乡乐天电子厂,没想到居然是徐大志这孙子!
第444章 就你们还想跟徐大志斗?
\"哎呀,现在情况不一样啦!\"那人摆摆手,一脸无奈地说,\"这厂子早就归世界通集团管了,而且改制后工人们都占了股份。你想想看,徐大志刚接手就输官司?这不是打市里领导的脸嘛!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的!\"
谢伯洪这才恍然大悟,可心里还是憋着一股气:\"不是,咱们得讲道理啊!管他徐大志是谁,法庭不是讲究证据确凿吗?你们这样搞,还有没有王法了?\"
\"就是就是!\"柳志军急得直跺脚,嗓门都提高了八度,\"我们手里证据齐全,证人也都在,总不能因为徐大志有背景,就能把黑的说成白的吧?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你们得给我们一个公道啊!\"
那工作人员斜着眼瞥了他俩一眼,嘴角挂着讥讽的笑。虽然没吭声,可那眼神里的轻蔑简直要溢出来了,活像是在看两个不懂事的愣头青——就你们还想跟徐大志斗?
这不明摆着嘛!你们几天前才递的诉状,没几天就开庭审理,这速度比坐火箭还快。说什么公平公正?说什么不受外界干扰?要真没人插手,这案子能办得这么\"神速\"?骗鬼呢!
那位法官用看外星人一样的眼神上下打量着谢伯洪和柳志军,心里直笑话他们俩个傻帽:\"现在等着审理的案子都排队呢,谁都能说这种话,就你们俩最没资格在这儿说三道四!\"
等工作人员走光了,空荡荡的法庭里就剩下谢伯洪和柳志军大眼瞪小眼。这俩人平时都是靠关系整得别人哑巴吃黄连,哪想到今天自己也尝到了这种憋屈滋味,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明明人证物证都准备得妥妥当当,可人家就是仗着本地保护政策,硬是把黑的说成白的。这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比吃了只苍蝇还难受,可偏偏拿人家一点办法都没有。
两人垂头丧气地走出法院大门,一抬头就看见徐大志那家伙正悠闲地靠在辆皇冠轿车边上吞云吐雾,见他们出来还故意露出个欠揍的笑容。
柳志军顿时火冒三丈,指着徐大志的鼻子就骂:\"徐大志你别太得意!就算你把乐天电子厂买下来又怎样?我告诉你,那就是个无底洞!以后你们厂想卖一台广播盒、一台收录机,都得先过我们这关!\"
徐大志也不恼,慢悠悠吐了个烟圈,笑眯眯地说:\"哟,消息挺灵通啊,都知道啦?\"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活像只偷到油的老鼠。
谢伯洪冷笑一声,阴阳怪气地说道:\"哟,手段挺高明啊!不过你这是在往火坑里跳知道吗?我看你能得意多久,就像那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喽!\"
柳志军也跟着帮腔,一脸不屑地补充道:\"就是!就乐天电子厂那个破厂子,白送给我们当分厂我们都嫌累赘。你倒好,上赶着往这个烂摊子里钻,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说完,谢伯洪趾高气扬地钻进了他那辆黑色桑塔纳,柳志军也屁颠屁颠地跟着上了车。
他们这话倒不是纯粹为了气人,乐天电子厂跟兴州电子厂比起来,确实差远了——要规模没规模,要实力没实力,根本不是一个档次。
谢伯洪说这些话也不是存心要贬低徐大志,事实就是如此。乐天电子厂现在就是个烫手山芋,就算白送给兴州电子厂当分厂,人家都不乐意接手,嫌它是个拖后腿的包袱。
徐大志听着这些话,狠狠地吸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头往地上一摔,用皮鞋使劲碾了碾。包袱?他在心里冷笑:那得看这包袱在谁手里!在你们这群废物手里当然是个累赘,但在老子这儿,老子就有本事把这堆破烂变成金疙瘩!
\"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呵,老子不但死不了,还要活得风风光光给你们看!等着瞧吧!\"徐大志狠狠吐掉嘴里的烟头,一脚油门踩到底,他那辆皇冠轿车顿时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直奔世界通办事处而去。
此时的世界通办事处里,徐招娣正坐立不安。她今天本来有一大堆事要处理,可愣是半步都不敢离开办公室。
早上徐大志去法院开庭,她本想跟着去,却被徐大志一口回绝,现在只能干着急。桌上的文件堆得老高,她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隔几分钟就要抬头看看墙上的挂钟。
办公室里其他同事也都悬着心。丁霞和邹英她们临走前还特意嘱咐:\"招娣姐,等徐总回来一定第一时间通知我们啊!\"这会儿估计都在各自办公室里竖着耳朵等消息呢。
也难怪大家这么紧张。在她们眼里,兴州电子厂可是个惹不起的庞然大物——人家是正儿八经的老牌国企,光正式员工就有好几千人,背后还有市里领导撑腰。再看看自家办事处,满打满算也就二十来号人,虽说最近和酒业集团、乐天电子厂搞了合资,可说到底还是根基太浅。这简直就是蚂蚁跟大象较劲,能不让人提心吊胆吗?
\"现在几点了?徐总怎么还没回来?\"徐招娣终于忍不住又问了一遍,声音都有些发颤。
夏斌抬头看了眼手表:\"才十点二十,这种官司没三四个小时下不来的。招娣姐你别太担心,徐总一结束肯定马上往回赶。\"他嘴上这么安慰着,手里的圆珠笔却在不停地转来转去。
新来的销售员赵乐清突然冒出一句:\"该不会...徐总当场就被扣下回不来了吧?\"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整个办公室瞬间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地上的声音。
徐招娣的脸色\"唰\"地就白了,手里的文件夹\"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夏斌一听赵乐清的话,立刻摆手打断他:\"哎呀,你别在这儿乌鸦嘴!顶多就是赔点钱的事,怎么可能回不来呢?\"他说得斩钉截铁,可心里却忍不住犯嘀咕:该不会真像这小子说的那么邪乎吧?
徐招娣坐在一旁没吭声,手里慢悠悠地转着钢笔。她心里跟明镜似的——回不来?开什么玩笑!公司刚把乐天电子厂吃下来,徐总怎么可能有事?不过赔钱倒是在所难免,这点她早有预料。
几个人正各怀心事地等着,走廊上突然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那架势跟打鼓似的。他们\"唰\"地全站起来,伸长脖子往门口瞅。只见徐大志风风火火地闯进来,那精气神,活像刚打了胜仗回来的将军。
\"徐总!\"
\"徐总您可算回来了!\"
几个人激动得声音都劈岔了,把徐大志吓得一哆嗦:\"哦哟!夏斌,赵乐清,你们都站门口干嘛?都不用出去办事啊?\"他摸着胸口,一脸莫名其妙。
夏斌挠着头嘿嘿笑:\"我们这不是担心您嘛。徐总,今天开庭...没出什么岔子吧?\"他边说边偷瞄徐大志的脸色,活像个等着老师宣布考试成绩的小学生。
赵乐清也凑过来,眼巴巴地等着听下文。
第445章 这招现在可行不通喽!
徐大志看着大家紧张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哎呀,你们别这么紧张嘛!这事儿简单得很,就是兴州电子厂那边提交的材料还差火候,法庭那边让他们补充材料呢!\"
徐招娣和夏斌她们原本松了口气,一听这话又紧张起来。徐招娣一把抓住徐大志的袖子:\"什么叫补证据?这事还没完啊?\"她急得直跺脚,\"我还以为都解决了呢!\"
夏斌也凑过来,皱着眉头问:\"徐总,该不会还有什么麻烦吧?\"
徐大志本来不想多说,毕竟这事跟他们关系不大。但看着眼前这几张写满担忧的脸,还有她们关切的眼神,他心里突然暖暖的。
\"看把你们急的,走走走,都跟我去办公室,我给你们好好说道说道。\"他像赶小鸡似的挥着手,把大家都往办公室赶。
一进办公室,徐招娣就忙活开了。她麻利地给徐大志泡了杯热茶,还特意多放了两颗枸杞,\"快喝口茶润润嗓子,慢慢说……\"
徐大志捧着茶杯,故意慢悠悠地吹了吹热气,在众人催促的目光中小啜了两口。\"哎呀,这茶泡得不错嘛!\"他故意打岔,惹得徐招娣直瞪眼。看着大家急不可耐的样子,他这才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好啦好啦,事情是这样的......\"
徐大志慢悠悠地说道:\"这事儿啊,招娣你应该知道的。前几天咱们不是一直在跟乐天电子厂谈收购的事吗?现在终于谈妥了,正式把乐天电子厂给收购下来了。\"
他放下茶杯,掰着手指头算道:\"这一下子后,乐天电子厂有两百多号员工呢。你想想啊,加上原先酒业集团一千五百多人,以及这几天新招的不少员工,有两千多人可都指着咱们发工资吃饭呢,背后就是两千多个家庭。要是咱们这儿出了什么问题,那影响可就大了去了。\"
\"所以啊,\"徐大志往前凑了凑,继续开口说,\"这次市里头肯定会帮咱们说话的。你想想看,要是普通的商业纠纷,打官司可能没啥用。就像之前兴州电子厂告咱们那回事,为啥能告得动?还不是因为人家是老牌国企,背景硬得很。\"
他挺直腰板,脸上露出几分得意:\"但是现在不一样啦!咱们先是合资搞了酒业集团,现在又收购了乐天电子厂。虽说跟兴州电子厂这种老牌国企比还差点火候,但咱们现在也是有头有脸的新兴集团企业了。\"
\"以后啊,\"徐大志拍着胸脯说,\"只要咱们规规矩矩做生意,不干违法乱纪的事,这些商业纠纷什么的,咱们虽然不能说能把别人怎么样,但至少别人也动不了咱们。这就叫立于不败之地!\"
他嘿嘿一笑:\"这次他们说证据不足,其实就是官方的说法。实际意思就是这种商业纠纷他们不管了,让咱们自己解决。所以这事儿啊,到这儿就算翻篇了。以后就是真刀真枪地在市场上见真章。\"
说到这儿,徐大志突然收起笑容,正色道:\"他们要是还想像以前那样,仗着背景硬就来压咱们,哼,这招现在可行不通喽!\"
徐大志把情况解释清楚后,徐招娣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脸上露出轻松的笑容。
夏斌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恍然大悟,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他没想到徐大志收购乐天电子厂这件事,居然还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派上了大用场。
最懵的要数赵乐清了。他瞪大眼睛,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似的呆在原地。他压根不知道乐天电子厂这回事,直到现在才听说,原来徐大志不声不响地就把一家酒业集团和乐天电子厂都给拿下了。他在心里暗暗盘算着,这乐天电子厂的分量可比他们现在的世界通营销公司要重得多啊!
\"好了,都别愣着了。\"徐大志挥挥手,语气轻松却不容置疑,\"你们几个赶紧去忙项目吧,有什么情况随时向我汇报。\"说完就开始收拾桌上的文件,那架势明显是在赶人了。
夏斌和赵乐清等人立刻站起身,动作比平时快了不少。临走时,几人不约而同地朝徐大志微微欠身,态度恭敬得就像面对什么大人物似的。
这种发自内心的尊重,会随着公司资产的膨胀,随着徐大志身价的飙升变得越来越明显。
要知道,最开始跟着徐大志干的时候,他们也就是把他当成个普通老板。那时候心里还想着:大不了干得不爽就辞职,反正换个工作也不难。后来发现徐大志给的工资奖金特别丰厚,比同行高出不少,这才开始珍惜起这个机会来。
现在可好,徐大志的实力越来越强,生意越做越大,他们的前途也跟着一片光明。这下子,几个人在徐大志面前更是不敢造次了,连说话都带着几分小心。
毕竟谁都不想丢掉这个既能赚钱又有发展空间的金饭碗,更不想断送这条难得的上升通道。走出办公室时,几个人的脚步都比平时轻快了许多,心里既兴奋又带着几分敬畏。
等夏斌和赵乐清他们一走,办公室里就剩下徐招娣和徐大志两个人。徐招娣拎起茶壶,给徐大志的茶杯里续上热茶,茶水哗啦啦地流进杯子里,升起一缕白烟。
\"哎哟我的徐总啊,现在我这颗心总算能放回肚子里了。\"徐招娣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使劲拍了拍胸口,衣服都被她拍得啪啪响,\"您是不知道,我这几天晚上都睡不踏实,翻来覆去就怕摊上官司。咱们这种小门小户出来的,哪经得起这种折腾啊!\"
徐大志听了直乐,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吹茶叶:\"招娣啊,你这想法可得改改喽。\"他咂了一口茶,接着说:\"你以为咱们还是以前那个蹬着自行车上班,一个月挣三十八块五的普通老百姓?早不是啦!\"
徐招娣眨巴着眼睛,一脸茫然。徐大志把茶杯往桌上一放,发出\"咔嗒\"一声响。
\"从你想赚钱那天起,就跟'普通老百姓'这四个字说拜拜啦!\"徐大志掰着手指头数落,\"除非你甘心一辈子拿那点死工资,天天算计着怎么用粮票换鸡蛋。可你要想干事业、想赚钱,那就别指望过什么安稳日子。\"
他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踱着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咯吱咯吱响:\"这人啊,从娘胎里就开始争了。双胞胎在妈妈肚子里,还得抢营养呢!上学时候拼死拼活读书,不就是为了将来能多分点社会资源?\"
徐招娣听得入神,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徐大志突然转身,手指头\"咚\"地敲在茶几上:\"这社会上的资源就跟块大蛋糕似的,总共就这么大。你多切走一块,别人就得少一块。想太太平平过日子?门儿都没有!\"
他说着说着自己都乐了,掏出手绢擦了擦脑门上的汗:\"老话说得好啊,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咱们做生意的人,遇上点官司纠纷,那不是跟吃饭喝水一样平常?你啊,别把打官司想得太严重啦!\"
第446章 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啊
徐大志一边整理桌上的文件,一边头也不抬地说着。徐招娣站在办公桌前,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眼神有些飘忽:\"徐总,咱们就...就不能老老实实做生意吗?规规矩矩的,不也挺好的?\"
\"老老实实?\"徐大志突然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来,嘴角挂着一丝苦笑,\"招娣啊,你以为这是过家家呢?现在这市场就像个饿急了的狼群,总共就那么大块肉,你多吃一口,别人就得饿肚子。这不是请客吃饭,这是真刀真枪的厮杀,只不过不见血罢了。\"
他说着站起身来,走到窗边点了支烟,深深吸了一口:\"你要是心软,要是畏首畏尾,连只蚂蚁都不敢踩,那趁早别在这行混,做生意就如上战场,这话可不是说着玩的。\"
办公室里一时安静下来,徐大志转过身来,语气突然柔和了许多:\"这样吧,你要是真没这个心理准备,我给你一千块钱,就当是补偿你这段时间的辛苦。我还能托人给你安排个事业单位的工作,保证比你以前当会计舒服,朝八晚五,稳稳当当的。\"
\"不要!\"徐招娣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她自己也吓了一跳,赶紧压低声音,但语气依然坚定:\"徐总,您别赶我走。我...我这辈子都没遇到过像您这样的好老板。我是真心想跟着您干出一番事业的,再苦再难我都不怕。\"
她说着说着眼圈有点发红,但倔强地仰着脸,不肯让眼泪掉下来。徐大志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笑了:\"行啊,你还挺有骨气。那咱们可说好了,以后可不准喊苦喊累。\"
徐招娣一听到徐大志说让她回去,心里\"咯噔\"一下。那些年日复一日、死气沉沉的日子就像放电影一样在她脑海里闪回——原先单位工资收入低,每天下班之后除了洗衣做饭就是看婆婆脸色,活像个提线木偶。现在收入越来越高了,还负责了办事处日常事务,在婆婆面前也扬眉吐气了,家庭地位也上升了,她可不想改变现状了。
\"要是决定留下,就得做好心理准备。\"徐大志撂下这么一句,倒也没再提让她走的事。在他眼里,眼下这点风波连个小浪花都算不上,根本不值一提。要想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商海里站稳脚跟,往后遇到的明枪暗箭只会更多。
\"徐总,我会...慢慢适应的。\"徐招娣攥着衣角小声应道,紧绷的肩膀总算松了松,\"好歹这场官司总算熬过去了。\"
\"过去了?\"徐大志眉毛一挑,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谁跟你说过去了?\"
徐招娣当场就傻眼了:\"可、可刚才不是您说兴州电子厂......\"
\"我是说他们撤诉了。\"徐大志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袖口,眼底闪过一丝寒光,\"现在该轮到我们起诉他们了。\"
他徐大志从来不是挨打不还手的主儿。这世上或许有人挨了揍,就因为没被打死就偷着乐,但他可不是这种窝囊废。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这才是他徐大志的处世之道。
\"啥?咱们要告兴州电子厂?\"徐招娣瞪圆了眼睛,手里的文件夹差点掉在地上。
徐大志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桌面:\"没错,不仅要告,还要搞得热热闹闹的。你去联系省里市里的电视台、报社,把记者都给我请来,这场官司咱们要打得人尽皆知。\"
\"啊?这...这是为啥啊?\"徐招娣挠了挠头,脑门上冒出好几个问号。
\"你听我说,\"徐大志往前倾了倾身子,\"先把兴州电子厂的那些欠债合同、销售协议都转到咱们的小麦电子科技公司名下。记住啊,一定要走正规程序。办妥之后,就让小麦电子科技当原告去起诉。对了,这事儿得跟邹英、丁霞她们都打好招呼。\"
徐招娣越听越糊涂:\"徐总,我实在想不明白。这不就是左手倒右手吗?债务又没少一分钱,咱们干嘛要大费周章地折腾这一出啊?\"
徐大志嘿嘿一笑,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口水:\"你现在想不通很正常。先按我说的去做,等时候到了你自然就明白了。对了,让秦翔厂长和丁霞他们抓紧时间准备,前期工作一个环节都不能马虎。\"
\"好...好吧。\"徐招娣张了张嘴还想再问,看徐总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只好把满肚子疑问咽了回去。她抱着文件走出办公室,边走边嘀咕:\"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啊...\"
徐大志伸了个懒腰,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十一点半了。\"该吃午饭了。\"他摸着咕咕叫的肚子自言自语道。
下午还得去趟乐天电子...不对,现在改名叫小麦电子科技了。虽然那边的事情都交给秦翔负责打理了,但徐大志总觉得不太踏实——毕竟他跟秦翔认识时间不长,对这个人的底细还摸不太清楚。
刚走出大厦大门,腰间的传呼机就\"滴滴滴\"地响了起来。徐大志掏出来一看,是高丽莹打来的。
\"这丫头又有什么事啊...\"他嘀咕着,懒得再折返回办公室,干脆走到大厦旁边的报刊亭,对老板说:\"老板,借电话用用。\"
\"喂,丽莹啊?\"徐大志一边把听筒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一边随手翻着报刊亭上的报纸杂志,\"我在外面办事呢,有什么事吗?\"
忽然,一则新闻标题猛地跳进他的视线——《孩儿宝侵权风云》,几个大字印得又粗又黑,特别显眼。\"嚯,这标题够劲爆啊!\"徐大志来了兴趣,顺手抽出那份报纸,朝老板比了个\"我买了\"的手势,正准备细看。
电话那头高丽莹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八度:\"大志!你到底在哪儿啊?中午怎么不回来?\"语气里透着着急。
\"啊?怎么了?\"徐大志的注意力还停留在报纸上,心不在焉地应付着。
\"天呐!你不会把今天下午的写作比赛颁奖典礼给忘了吧?\"高丽莹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写作比赛?\"徐大志一时没反应过来,脑子里还在想着侵权新闻的事,\"什么比赛啊?\"他向来对学校这些活动没什么兴趣,压根就没往心里去。
第447章 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徐大志听完电话,整个人都懵了。他猛地一拍脑门,这才想起来写作比赛这回事。
\"哎呀我去!怎么把这茬给忘了!\"他懊恼地嘟囔着。
这事还得从开学那会儿说起。当时姚小霞老师在班上宣布写作比赛的消息时,徐大志压根没往心里去,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可谁想到高丽莹居然偷偷给他报了名。这丫头片子,不就是想借着一起准备比赛的机会多跟他待会儿嘛!
本来徐大志打算随便糊弄一下的,连作弊的招都想好了——让黄明帮忙写篇稿子应付过去。可最近事情一多,他完全把这事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等等,这比赛啥时候评奖来着?\"徐大志着急地问电话那头的高丽莹,声音都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
\"今天下午啊!现在都快十二点了!一点钟在礼堂准时开始!\"高丽莹在电话里急得直跺脚,\"我都到现场找你好几圈了,连个人影都没见着!你到底在哪儿啊?赶紧回来!再不回来就......\"
\"知道了知道了!我这就回去!\"徐大志没等她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他手忙脚乱地从兜里掏出两毛钱拍在报亭柜台上,转身就往停车的地方狂奔。跑出去十几米远,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又折返回来,往柜台补了一毛钱,抓起刚才选的那份报纸。
\"不用找零了!\"他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嗓子,三步并作两步跳上车。
发动车子的时候,徐大志嘴里叼着的烟头都快被咬断了。他猛踩油门,皇冠车子发出\"轰\"的一声响,仪表盘上的指针直接飙到了七十多码。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他满脑子就一个念头:这下可真是要了卿命了!
徐大志开着那辆皇冠小汽车,慢悠悠地往学校方向晃。这要是在人民路上,他还能稍微踩踩油门,毕竟那条路宽敞又平整。可现在是穿小街抄近路,两边都是摆摊卖菜的,时不时还有大妈骑着自行车横穿马路。他要是敢开快点儿,保准能撞翻三五个菜篮子。
\"哎哟,我这记性啊!\"徐大志突然一拍方向盘,把前面骑自行车的大爷吓得一哆嗦。他这才想起来,今天可是全市大学生写作大赛的截稿日!都怪最近忙着处理收购电子厂的破事,天天跟律师他们沟通开会,把这事儿忘得一干二净。
最要命的是,他连题目是啥都不知道。这两天黄明还特意提醒他:\"二哥啊,要不要我帮你先写个初稿?\"
当时他拍着胸脯说不用,现在可好,连个代笔的都没找。眼看着比赛颁奖还有一个小时就开始了,他连啥题目都不知道。
徐大志越想越慌,手心直冒汗。要是辩论赛就好了,他这张嘴随便掰扯几句也能应付。可这是写作比赛啊,白纸黑字的,总不能报了名不交作文的。
虽然他对获奖什么的完全不抱希望,但报了名不交稿,这也太丢人了。姚小霞见到了他,又非得把他骂得狗血淋头不可。
\"完了完了...\"徐大志一边念叨,一边猛打方向盘拐进学校边上的街道,差点撞上路边汽车的大叔。那大叔扯着嗓子喊:\"慢点儿开!急着投胎啊!\"
徐大志找到一个空位把车停好,一边关车门一边嘀咕:\"你才去投胎呢!\"
刚走没两步,他就被路边摊飘来的香味勾住了。卖菜干饼的大妈正麻利地翻着铁板上的饼子,油滋滋的声音听得人直咽口水。
\"老板娘,来个饼,多加点辣!\"徐大志掏出零钱,接过热乎乎的饼子就啃了起来。
他三两口解决掉饼子,抹了抹嘴上的油,加快脚步往学校大礼堂赶。心里还惦记着:\"得赶紧找到高丽莹问问情况,这丫头肯定知道内情,我也好有个准备。反正我就是来打酱油的,能露个面让姚老师看见就不错了。\"
可当他推开大礼堂的大门时,差点被眼前的景象惊掉下巴——原本以为就是个小型颁奖礼,谁知道里面人头攒动,热闹得跟赶集似的。前排座位早就被占光了,连过道上都站满了人,后排还有学生在踮着脚张望。
徐大志瞪圆了眼睛,心里直犯嘀咕:\"我的天,这些人都是闲着没事干吗?不就是个写作比赛颁奖嘛,又不是明星演唱会!\"他挠挠头,突然想起来:\"哦对,现在大学里没啥娱乐活动,难怪大家都跑来凑热闹了。\"
他伸长脖子在人群里搜寻高丽莹的身影,可黑压压的一片脑袋看得他眼花。这时台上的主持人试话筒的声音突然炸响,吓得他一个激灵,手里的饼子包装纸都掉地上了。
大学生的日子大多过得真是无聊透顶,除了偶尔参加几个社团活动,简直没啥有意思的事情可做。每天不是上课就是回宿舍,连个像样的娱乐活动都没有,徐大志感觉自己要是这样再过四年,肯定会被闷出蘑菇来的。
写作比赛的颁奖典礼,徐大志本来想着应该没几个人会来。他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要是来的人少,就算写了没得奖也不至于太丢脸。反正只要他自己不觉得尴尬,那尴尬的就是别人嘛!
可谁能想到,等他到了现场一看,好家伙!整个礼堂都快坐满了,黑压压的一片全是人。徐大志顿时觉得头皮发麻,这下可完蛋了。这么多人看着,就算他自己不尴尬,别人也不会尴尬啊。如果被姚小霞老师逮住,这哪是丢面子的问题,这分明是要当众出丑啊!
徐大志站在门口直冒冷汗,眼睛在人群里扫来扫去,巴望着能找到高丽莹。要是有她在身边,至少还能给自己壮壮胆。可找了半天连个人影都没见着,倒是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徐大志!你在这儿探头探脑地找什么呢?\"这声音又脆又亮,吓得徐大志一激灵,\"你不是报名参加写作比赛了吗?你的大作呢?该不会是弄丢了吧?\"
徐大志一回头,果然看见辅导员姚小霞老师正叉着腰站在他身后。姚老师今天穿了件鲜红的衣服,在人群里格外扎眼,脸上还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看得徐大志心里直发毛。
\"哎呀我的天呐!连作文题目都没搞清楚,怎么写都不知道,哪里来的交作文呀?\"徐大志内心里感觉整个人都要冒烟了,他现在简直就像个行走的尴尬表情包——要是这会儿地上有个洞,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钻进去。
\"这哪是简单的丢脸啊,\"他在心里哀嚎,\"这分明就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丢人他妈给丢人开门——丢人到家了!\"
姚老师可没打算放过他,双手叉腰,活像只发现猎物的小母鸡。
\"徐大志!\"姚老师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你倒是说话呀!作文到底交给谁了?嗯?\"
她每说一个字,声音就提高八度,最后那个\"嗯\"字简直要刺穿教室的天花板。前排的斯金文偷偷捂住耳朵,冲徐大志做了个\"你完蛋了\"的鬼脸。
第448章 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徐大志挠了挠头,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哎呀,我给忘了,作业本上还是一片空白呢......这不是怕您生气,特意跑回来向姚老师请罪嘛!\"说着还做了个夸张的拱手动作。
姚小霞老师闻言狠狠瞪了他一眼,不过她这会儿确实忙得脚不沾地,也顾不上多说什么,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就转身走了。
徐大志看着姚老师的背影,这才长舒一口气,拍了拍胸口:\"好险好险......\"
他踮起脚尖在教室里张望,很快就发现了坐在前面的高丽莹。只见她身边围了好几个男生,这个递饮料,那个送零食,简直像众星捧月似的。
不过这对高丽莹来说早就是家常便饭了,她熟练地应付着,时而礼貌地摇头,时而微笑着婉拒,既不会让人难堪,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就在这时,高丽莹一抬头看见了徐大志,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她三言两语打发走身边的男生,小跑着迎上来:\"大志!你怎么才来啊?我都担心你要迟到了!\"
她着急地上下打量着徐大志,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伸出手:\"快把你的作文给我看看,我还没看过呢!\"
\"哎呀,作文啊...\"徐大志挠了挠头,面对高丽莹他向来有啥说啥,\"其实我压根儿就没动笔写呢。\"
\"什么?!\"高丽莹眼睛瞪得溜圆,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八度,\"你居然没写?\"她急得直跺脚,\"你现在赶紧回宿舍憋一篇出来,写完了我帮你交给姚老师,就说你忘记上交了...\"
徐大志却笑嘻嘻地躲开她的手,一脸无所谓:\"算啦算啦,刚才遇见姚老师,我已经老实交代忘记写了。你是没看见,姚老师那个眼神啊...\"他夸张地做了个鬼脸,\"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跟铜铃似的!\"
高丽莹气得直戳他脑门:\"你呀你!这么重要的比赛,报名了又不写,姚老师肯定气坏了!\"
\"嘿嘿,反正已经被瞪过了,这事儿就算翻篇啦!\"徐大志双手插兜,晃着脑袋,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没过多久,热热闹闹的评奖大会就开始了。当主持人宣布高丽莹获得写作一等奖时,台下顿时响起一片欢呼声。徐大志本来都打算偷偷溜走了,这下可走不成了——女朋友得了大奖,怎么也得好好庆祝一下啊。
\"晚上我请客,咱们去校门口那家重庆火锅店搓一顿!\"徐大志兴冲冲地对宿舍几个哥们儿说,脸上写满了得意。
\"别别别,这次必须我来!\"章卫国立马跳出来抢着说。这家伙平时就爱显摆,但为人确实大方,宿舍里谁有个喜事他都要抢着请客,\"丽莹拿了一等奖这么大的事,怎么能让你破费呢!\"
就在两人争来争去的时候,一向沉默寡言的钱红军突然开口了:\"要不...这次我来请吧。\"
这话一出,整个宿舍都愣住了。要知道平时这种场合,钱红军从来都是默默站在一边的。徐大志和章卫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一脸莫名其妙。
钱红军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那个...我女朋友黄莉丽的舍友听说咱们宿舍老二的光荣事迹了,非要带着她们宿舍的姐妹一起来认识一下...\"说着说着,他的表情渐渐变得肉疼起来,这一下子就是十几个人的饭局,估计再怎么省,也得花上百块钱...
这帮舍友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徐大志拍着钱红军的肩膀说:\"老钱啊老钱,原来是被女朋友架在火上烤啊!行行行,这次就让你表现表现!\"
章卫国也乐了:\"就是就是,咱们可不能让弟妹在她们宿舍姐妹面前没面子。不过老钱你放心,到时候我帮你分摊点!\"
钱红军这才松了口气,脸上终于露出笑容。就这样,原本两个人的庆祝活动,一下子变成了两个宿舍的联谊大会,想想都觉得热闹。
钱红军听完大家的安排,咧嘴一笑:\"好嘞,那我先去跟我对象打个招呼,咱们就在校门口碰头啊!\"说完就屁颠屁颠地跑去找女朋友了。
徐大志带着剩下几个人晃晃悠悠往校门外走。余小军突然凑过来,一把搂住徐大志的肩膀,语气夸张地说:\"哎哟我的天,咱们二哥现在可真是出息了啊!都有妹子主动约饭了!这要搁上学期,谁敢想啊?\"
他掰着手指头回忆道:\"记得刚开学那会儿,你跟黄明俩人就跟透明人似的,上课坐最后一排,吃饭都躲角落里。现在可好,咱们二哥都成校园红人了!\"
余小军说着还故意学着女生的腔调,\"'徐学弟能不能赏脸一起吃个饭呀~'\"逗得大家都笑起来。
章卫国走在最后头,听着前面嘻嘻哈哈的动静,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他踢着路上的小石子,既为室友出息了高兴,又觉得胸口闷闷的。
看着徐大志被大家簇拥着的背影,他忍不住想:都是一个宿舍的,怎么人家就能混得风生水起呢?这想法一冒出来,他自己都吓了一跳,赶紧摇摇头想把这种念头甩出去。
宿舍里原本最出风头的章卫国,这会儿心里特别不是滋味。以前大家伙儿都围着他转,现在可好,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个徐大志给吸引走了。他心里酸溜溜的,跟喝了醋似的。
\"徐大志同学!等一下!\"突然,一个清脆的女声从后面传来。徐大志和几个室友回头一看,原来是学生会的柳小婷学姐正小跑着追过来。她今天穿着件淡黄色的衣服,跑得脸颊红扑扑的,额头上还挂着几滴汗珠。
\"哎呀,可算找到你了!\"柳小婷气喘吁吁地停在徐大志面前,用手扇着风说,\"我刚才在礼堂里转了好几圈,都没看见你。\"
徐大志有点摸不着头脑:\"学姐,找我有事啊?\"
\"当然有事啦!\"柳小婷眼睛亮晶晶的,\"上次你做的那个好人好事,连校长都在大会上表扬了呢!教务处的沈主任特意嘱咐我,要好好宣传你的事迹......\"
徐大志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这些话他最近听得太多了,耳朵都快起茧子了。不过他还是保持着那副谦虚的样子,连连摆手说:\"学姐过奖了,都是应该做的。\"
柳小婷突然神秘兮兮地凑近了些:\"对了徐大志,我代表广播站正式邀请你加入!\"她信心十足地挺直腰板,广播站可是学生会的王牌部门,站里的小姐姐们个个都是才貌双全。再说了,能在广播站做事,说出去多有面子啊!
旁边的室友们听到这话,一个个都羡慕得直咂嘴。章卫国看到这一幕,气得把手里喝了一半的可乐罐都给捏扁了。
第449章 跟着去蹭顿饭
柳小婷原本以为,自己亲自出马邀请徐大志加入广播站,这事儿肯定十拿九稳。毕竟广播站可是院学生会的香饽饽,多少人挤破头都想进呢!可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她话还没说完呢,徐大志就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
\"学姐,我现在真的没这个打算,谢谢你的好意啊。\"徐大志挠了挠头,语气特别诚恳。
柳小婷一下子愣住了,赶紧补充道:\"哎呀你可能不了解,我们广播站工作特别轻松的!每天就念念稿子,还能加学分呢......\"
\"真的不用了学姐。\"徐大志再次婉拒,心里想着自己连上课时间都不够用,哪还有空去广播站啊。
柳小婷这下可犯难了。她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按理说人家都拒绝得这么明显了,再纠缠就不太合适。可是......她可是拍着胸脯跟负责老师保证过,一定要把徐大志这个\"校园好声音\"给拉进广播站的啊!
眼珠子一转,柳小婷突然计上心来。她笑眯眯地看着徐大志和他的小伙伴们:\"那这样吧!上次你们不是请我吃饭了吗?今天正好大家都在,我请客!就当是校友之间联络感情啦~\"
说完还俏皮地眨了眨眼睛,心想:先把人约出来再说,饭桌上再慢慢劝嘛!
徐大志一听柳小婷说要请客,连忙摆摆手:\"哎呀,学姐的好意我心领啦!不过今晚真不凑巧,我们宿舍老大钱红军早就说好要请客了。这样吧,改天咱们再约?\"
柳小婷眼珠一转,笑嘻嘻地凑近了些:\"那...我能不能跟着去蹭顿饭呀?\"她眨巴着眼睛,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徐大志挠了挠头,有些为难:\"这个嘛...\"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松口了:\"好吧好吧,学姐一起来吧。不过我得先说清楚啊,今晚是老大做东,要是我自己请客的话,刚才你说要庆祝的时候我就直接邀请你了...\"
\"知道啦知道啦!\"柳小婷开心地打断他,\"我就是想凑个热闹,不会让学弟为难的~\"
一行人说说笑笑地往校外走。有了柳小婷加入,气氛顿时活跃了不少。她一会儿跟这个聊社团活动,一会儿跟那个说最近的新鲜事,逗得大家笑声不断。
刚走到校门口,突然从旁边蹦出来两个举着宣传单的同学:\"学弟学妹们好!我们是写作社的,要不要了解一下...\"
徐大志赶紧摆手:\"不好意思啊,我们这会儿赶着去吃饭...\"
\"加入写作社可以提升文笔,还能认识很多志同道合的朋友哦!\"其中一个戴眼镜的女生不死心地继续推销。
宿舍老四斯金文笑着打圆场:\"谢谢学姐好意,不过我们现在真没空细聊...\"
好不容易摆脱了热情的招新同学,一行人终于朝着饭馆出发。柳小婷跟在徐大志边上,兴致勃勃地问:\"你们老大今天为什么请客啊?是不是有什么好事?\"
徐大志神秘地笑了笑:\"这个嘛...等会儿你就知道啦!\"
柳小婷站在一旁,偷偷观察着徐大志的表情。她发现这家伙是真的对加入社团一点兴趣都没有,心里不由得犯起了愁:这可怎么办才好呢?要是他死活不肯加入,自己之前的计划不就全泡汤了嘛!
按照之前的安排,徐大志他们几个男生先出发了。钱红军跑去接自己女朋友,顺便把女朋友宿舍的姐妹们都叫上;高丽莹则负责去找邹小丽和刘文清。本来以为就是十来个人的小聚会,可等两拨人在校门口汇合时,徐大志他们才慢悠悠地晃过来。
徐大志刚到校门口就傻眼了——这阵仗也太大了吧!高丽莹哪是只带了邹小丽和刘文清啊,她把整个宿舍的姑娘们都给拉来了。再加上钱红军女朋友宿舍的人,还有自己宿舍的兄弟,再加上一直跟在旁边的柳小婷......好家伙,这都快二十号人了!
徐大志看着乌泱泱的人群直挠头,学校门口那些饭馆哪坐得下这么多人?他赶紧挤出笑脸说:\"真是太感谢大家赏脸了!不过咱们这么多人,校门口那些饭馆现在过去肯定坐不下了。要不这样,咱们多走几步路,去供销大厦的海天一色怎么样?我知道那边环境不错。\"
钱红军一听就急了,偷偷把徐大志拉到一边:\"老徐你疯啦?海天一色那地方多贵啊!\"他掰着手指头算账:\"就算在校门口小饭馆请这么多人吃饭都得大出血,更别说去那种高档地方了!\"
虽然海天一色比不上兴州大酒店那么奢华,但对大学生来说,去那儿吃饭绝对算是奢侈消费了。
\"哎呀,这样好了,这顿我请客!咱们去供销大厦的海天一色吃饭...\"徐大志话还没说完,就被章卫国急吼吼地打断了。
\"别别别!要我说啊,干脆去我家饭店得了!\"章卫国一拍大腿,嗓门都提高了八度,\"我让我妈把最大的那个包间给咱们留着,那包间可宽敞了,坐二十个人都不带挤的!\"
其实这一路上章卫国早就憋坏了。看着大家讨论去哪吃饭,他好几次想插话都没找着机会。这会儿好不容易逮着个表现的机会,他哪肯放过啊?要是不让他显摆显摆,他非得憋出内伤不可。
\"这...不太好吧?\"钱红军有些犹豫。
\"哎呀有什么不好的!就这么定了!\"章卫国根本不给别人反驳的机会,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往旁边有电话亭的地方走了,\"我这就给我妈打电话,让她赶紧把包间收拾出来!\"
徐大志和钱红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只能无奈地耸耸肩。看章卫国这架势,他们也不好再推辞了。
钱红军冲徐大志使了个眼色,那意思分明是:算了,就让他表现一回吧。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往前开,车厢里挤满了人。章卫国带着大伙儿往他家饭店去,一路上说说笑笑的,热闹得很。
高丽莹和徐大志挤在双人座上,她偷偷瞄了眼坐在前排的女生,忍不住凑到徐大志耳边,压低声音问:\"哎,那个扎马尾的女生是谁啊?\"
徐大志装傻充愣,故意说:\"啊?你说谁?车上这么多女生呢!\"引得周围几个同学都回头看他们。
\"你小点声!\"高丽莹急得直掐他胳膊,\"就是前排穿蓝衣服的那个同学!\"
徐大志继续逗她:\"前排穿蓝裙子的?哦——你说的是那位阿姨啊!\"他指着前排一位五十多岁的大妈,憋着笑说。
\"徐大志!\"高丽莹气得腮帮子都鼓起来了,伸手就要拧他腰上的肉。徐大志赶紧抓住她的手腕,两人在座位上扭成一团,惹得旁边几个男生起哄。
\"好啦好啦,我说还不行嘛!\"徐大志终于投降,凑到她耳边说,\"那是广播站的柳小婷学姐,上次来采访咱们刷墙的事,顺便想邀请我加入她们的广播站。\"
见高丽莹还是撅着嘴,他又赶紧补充:\"其实我跟她不熟,主要是余小军跟她是一个地方的老乡。要不是看在小军面子上,我都不好意思请她来。\"
其实柳小婷和余小军除了是同乡根本没别的关系,但徐大志这么一说,倒显得是看在余小军的面子上才邀请的,柳小婷也是因为跟余小军是同乡才跟着来的。
高丽莹听了这话,脸色果然好看了不少。
第450章 她心里直泛酸
公交车里挤满了人,余小军和柳小婷这对老乡正用家乡话热络地聊着天。他们说话时眉飞色舞的,时不时还蹦出几个外地人听不懂的方言词汇。
斯金文和章卫国就坐在他俩后头,斯金文这个好奇宝宝老是往前凑,一会儿问\"你们刚才说的'嘎哈'是啥意思\",一会儿又问\"那个'老鼻子'又是啥说法\",把余小军和柳小婷逗得直乐。
高丽莹听完徐大志的解释,总算松了口气,但还是忍不住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你现在可是学校的好青年了,有点名气了,可你给我记着点儿,你可是名花有主的人啊!\"
她故意板着脸,却又藏不住眼里的笑意,\"跟那些女生保持距离知道不?要是让我知道你跟谁走得太近...\"说着做了个拧耳朵的手势。
其实高丽莹向来是个自信满满的姑娘,走在校园里都是昂首挺胸的。可最近总有些女生特意跑来跟徐大志搭话,有的还找借口要联系方式,这让她心里直泛酸。
虽然她知道自己长得漂亮,身材也好,可恋爱中的人哪能完全放心呢?越是在乎,就越容易吃醋,这会儿她正偷偷掐着徐大志腰上的软肉警告他呢。
高丽莹正举着小拳头在徐大志面前晃悠,装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你要是敢不答应,看我怎么收拾你!\"
徐大志被她这模样逗乐了,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好好好,我答应你还不行吗?\"
就在这时,坐在后排的两个女生突然凑了过来,轻轻拍了拍徐大志的肩膀。这两个姑娘是钱红军女朋友黄莉丽的室友,平时总爱凑在一起说悄悄话。
其中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生红着脸,声音跟蚊子哼哼似的:\"徐大志同学,听说...听说你特别会写诗...\"
另一个短发女生胆子大些,接过话茬:\"能不能给我们写两句诗呀?就写一首五律诗,随便写什么都行!\"说着就从随身背的小挎包里掏出笔记本和钢笔,手都有点发抖。
徐大志一下子愣住了,指着自己的鼻子:\"我?给你们写诗?\"
\"对对对!\"马尾辫女生使劲点头,脸蛋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就写一句,然后...然后签个名就行...\"
徐大志心里直打鼓,他哪想过自己还有给人签名的一天啊!早知道就该跟着电视里那些明星学学怎么潇洒地签名,现在这狗爬字可怎么见人?
\"那个...你叫什么名字来着?\"徐大志接过笔记本,钢笔在手里转了两圈。
\"我叫张琳!\"马尾辫女生激动得声音都提高了八度。
徐大志沉吟片刻,在笔记本扉页上工工整整地写下:
\"愿张琳同学心中有美时,朝夕只争之。不负韶华意,青春正可期。\"
写完还特意检查了一遍错别字,然后龙飞凤舞地签上自己的大名。虽然这签名看起来跟蚯蚓爬似的,但他还是郑重其事地把笔记本还了回去。
\"哎呀,真是太谢谢你啦,徐大志同学!\"姑娘红着脸,声音跟蚊子哼哼似的,双手捧着本子递到徐大志面前,眼睛都不敢抬起来看他。
徐大志嘿嘿一笑,随意地摆摆手:\"小事儿小事儿,别客气。\"他刚把本子还回去,旁边另一个扎马尾的女生立马挤过来,把自己的笔记本往他手里塞:\"也帮我签个名呗!\"
这已经是今天第五个来要签名的女生了。徐大志心里直犯嘀咕,但还是乐呵呵地接过本子。毕竟这些都是钱红军带来的同学,怎么着也得给兄弟撑足面子不是?
这下可好,黄莉丽她们宿舍的女生看见这阵势,一个个都坐不住了。先是靠边上的短发女生凑过来,接着戴眼镜的姑娘也扭扭捏捏地递上笔记本,最后连平时最高冷的黄莉丽都红着脸把本子推了过来。
徐大志一边签名一边偷瞄钱红军,心里直打鼓:这小子到底跟她们吹了什么牛?怎么突然我就成大明星了?该不会是把给高小凤写歌的事儿给捅出去了吧?怎么搞得我比严大成还受欢迎了?
钱红军察觉到徐大志疑惑的目光,立刻咧着嘴露出两排大白牙,冲他比了个大大的赞,那得意劲儿活像刚中了彩票似的。
另一头章卫国看到他这一幕,心里不爽极了,梗着脖子假装看窗外,实际上是在拼命控制表情——要是让人看见他此刻扭曲的表情,那可就太丢人了。可越是这样,他心里那股酸溜溜的滋味就越发往上冒,搅得他胃里直翻腾。
开学那会儿,章卫国一进宿舍就盯上了钱红军,觉得这小子肯定是自己在宿舍里最大的竞争对手。那会儿他压根没把闷不吭声的徐大志当回事,谁能想到最后在系里混得风生水起的,偏偏是这个当初最不起眼的家伙呢?
章卫国越想越憋屈。要论家庭条件,他家可是开酒店的;论长相,他这一米八的个头配上浓眉大眼,走在校园里没少引起她人注目;论办事能力,他可是高中就当过学生会干部的。他哪儿比徐大志这个穷小子差了?至于让徐大志这么出风头吗?
\"早知道就该参与作文比赛...\"章卫国懊恼地啃着指甲。要是当时熬夜憋出一篇惊世之作,现在被女生们围着的就该是他章卫国了。哪轮得到徐大志在那儿装模作样?
此时的徐大志正被黄莉丽宿舍的几个女生团团围住。梳着马尾辫的文艺委员黄娜娜追问:\"徐同学,你上次给高小凤写的那首《春夜听雨》的意象到底是怎么构思的呀?\"旁边戴眼镜的女生也凑过来:\"对对,特别是'檐角悬铃语'这句...\"
徐大志的胳膊被坐在旁边的高丽莹偷偷掐得生疼,脸上却还保持着温和的笑容:\"其实都是随手写的,还有很多不足...\"他声音不紧不慢,\"要说写歌词其实跟写诗是相通的,我觉得李清照那句'守着窗儿独自怎生得黑'才真是...\"
几个女生听得眼睛发亮,就连中途下公交车的那几个带眼镜的乘客都不由自主放慢脚步。
这场景落在章卫国眼里,气得他把手里的可乐罐捏得咔咔作响。
高丽莹心里早就憋着一股醋劲儿了,不过在外人面前还是强忍着没发作。等大巴车一到站,她就故意磨磨蹭蹭地落在最后,趁着下车的机会一把拽住徐大志的胳膊,手指头精准地掐住他腰间的软肉,狠狠地拧了个三百六十度。
\"哎哟喂!\"徐大志疼得龇牙咧嘴,差点跳起来,赶紧抓住高丽莹的手腕,\"你发什么神经啊?\"
高丽莹冷哼一声,甩开他的手,小跑两步追上走在前面的邹小丽,亲亲热热地挽住她的胳膊。临了还不忘回头瞪徐大志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明明白白:你自己干的好事,心里没点数吗?
\"真是疯婆娘...\"徐大志揉着生疼的腰,小声嘀咕着跟上大部队。一行人说说笑笑地往章卫国家开的饭店走去。
章卫国家饭店就开在城中路上最热闹的地段。往北走两步就是后来有名的城中村,往南一拐就是车水马龙的人民中路,这位置要人气有人气,要客流有客流,简直是个聚宝盆。
三层的小楼装修得那叫一个气派,大门上挂着烫金的招牌,玻璃擦得锃亮。虽说比不上那些星级大酒店的金碧辉煌,但在这一片也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排场了。尤其是门口那两个大红灯笼,一到晚上亮起来,隔着老远就能看见,别提多显眼了。
第451章 家里一点小产业
\"哎哟,卫国带同学来了啦!\"站在饭店门口的服务员热情地招呼着,脸上堆满了笑容,\"你妈早就交代过了,让你们直接去楼上包间。她这会儿在后厨忙着呢,待会儿就过去。\"
\"好嘞,谢谢表哥。\"章卫国熟门熟路地应着。
跟在后面的徐大志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是章卫国家里开的饭店啊,连服务员都是自家亲戚。
一进饭店,扑面而来的是一股热腾腾的饭菜香气。大厅里整整齐齐摆着三张大圆桌,靠墙还有八九个半封闭的卡座。正是饭点的时候,店里热闹得很,虽然没坐满,但至少有一半以上的座位都有客人了。服务员们端着盘子穿梭其间,时不时传来顾客的说笑声。
章卫国轻车熟路地领着大家往楼上走:\"咱们去楼上包间,二楼三楼都有。\"
\"哇塞!五哥,你家这饭店也太气派了吧!\"斯金文一进门就瞪圆了眼睛,像发现新大陆似的东张西望,\"这装修,这档次,肯定花了不少钱吧?你看看这吊灯,这墙纸,啧啧啧......\"
余小军也赶紧接话:\"就是就是,这在我们县城绝对是数一数二的大饭店了!五哥,在这儿吃顿饭得多少钱啊?\"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摸着楼梯扶手,生怕给摸坏了似的。
章卫国故作淡定地咳嗽了一声:\"还行吧,一楼你们也看到了,二楼也就八九个包间而已。\"说着还故意停顿了一下,\"三楼嘛,就两个大包间,最大的能坐二十个人。今天咱们用的就是其中一个。\"
\"我的天!这还不算大?\"斯金文夸张地拍着大腿,\"五哥你是不知道,我们县城最大的饭店也就这个规模了。你家这要是在我们那儿,绝对是头一份!\"
余小军也不甘示弱,凑上前说:\"五哥,我看你一毕业直接回来接班得了。你们这儿都有二十多人了,厨师、服务员、后勤,一应俱全,这规模,妥妥的大老板啊!\"
章卫国被两人捧得心里美滋滋的,嘴上却还谦虚着:\"嗨,就是家里一点小产业,不值一提,不值一提......\"可那上扬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哎哟,这话说的!我辛辛苦苦念书不就是为了将来能有个好出路嘛。要是真打算接手家里的小饭馆,我还费这个劲儿上学干啥?再说了,继承家里的生意,哪用得着看学历啊......\"
章卫国越说越来劲,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他一边说着,一边偷偷用眼角瞄着周围的女生们。要是发现哪个女生露出羡慕的眼神,他立马就跟打了鸡血似的,嗓门都提高了几分贝。
\"来来来,都别客气,随便坐啊!\"章卫国推开包厢门,装模作样地招呼着大家。突然他一把按住主位的椅子,故作热情地对徐大志说:\"老二,今天不少人冲你来的,你可是主角,这个位置你来坐!\"
徐大志瞥了眼章卫国死死攥着椅背的手——好家伙,手指头都用力到发白,青筋都暴起来了。他心里暗笑:这要是真坐下去,保不齐下一秒就会被这孙子把椅子抽走,到时候当众摔个四脚朝天可就丢人现眼了。
\"得了吧,这可是你的地盘。\"徐大志连连摆手,往旁边躲了半步,\"客随主便,这个位置还是留给东道主比较合适。\"
徐大志这人吧,平时就挺低调的,最不爱抢别人风头。今天既然是来人家地盘上吃饭,那肯定得让主人好好显摆显摆不是?
\"哎哟,老二你也太客气了!\"章卫国一屁股坐在主座上,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朝服务员挥挥手:\"上茶上茶!\"
他一边招呼服务员,一边跟大伙儿说:\"菜我都点好了,马上就能上。特意要了一箱镜湖米酒,饮料待会儿就送来。女生们喝饮料,咱们爷们儿可得好好喝两杯!\"在座的人听了都点头附和,没人有意见。
这时候,黄莉丽宿舍的黄娜娜刚想跟徐大志搭话:\"徐大志同学......\"话还没说完,就被章卫国一声咳嗽给打断了。
\"咳咳!\"章卫国清了清嗓子,故意提高音量:\"你们是不知道啊,开饭店看着风光,其实可不容易!一个月累死累活的......\"说到这儿他故意顿了顿,摆出一副很苦恼的样子。
\"也就挣个一二万块钱吧!\"他突然话锋一转,脸上却掩不住得意:\"要我说啊,这点小钱真不如干点别的。一二万块钱而已,干啥不好......\"
好家伙,章卫国这是要把\"富二代\"这个人设发挥到极致啊,恨不得把\"我家有钱\"四个字写在脑门上。
\"多少?一两万?!\"在场的人全都瞪大了眼睛,倒抽一口凉气,有几个甚至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要知道那时候普通工人一个月也就挣个五六十块钱,这一两万可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啊!
屋里顿时炸开了锅,大伙儿你瞅瞅我,我看看你,脸上写满了震惊。只有高丽莹和徐大志两个人显得特别淡定。高丽莹是省城来的姑娘,家里条件好,见多识广。在她老家那边,做生意的老板们一个月赚个万把块钱不算稀罕事,她早就见怪不怪了。
至于徐大志就更不用说了,这位爷可是见过大世面的。在他眼里,这一两万就跟零花钱似的——人家可是见过一天进账几十万的主儿,这点小钱哪能让他动容啊。
\"五哥......\"斯金文有点被震慑到了,\"我家一年到头,全家人加起来都挣不到这么多钱啊!\"
余小军更是夸张,直接一屁股坐在凳上,仰着头傻笑道:\"五哥,你家也太阔了吧!我要是有这么多钱,还上什么学啊,天天躺着数钱玩多好!\"
章卫国听着这些话,只觉得一股热气直往脸上涌,整张脸涨得通红,活像喝了二斤老白干。这种被人崇拜、羡慕的感觉实在太美妙了,就像踩在棉花上似的,轻飘飘的让人上瘾。
他故作矜持地摆摆手,可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心里那个美啊,简直比吃了蜜还甜。
尤其是那些女生齐刷刷地望过来,一双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看时,章卫国心里那个美啊,简直比吃了蜜还甜。他故意挺直腰板,把领子整了又整,就为了让那些崇拜的目光多停留一会儿。
不过最让他惦记的还是高丽莹的反应。他偷偷瞄去,想看看这个平时总对他爱搭不理的校花是不是也在看自己。结果高丽莹正在看徐大志,连多看他一眼都没有,这可把他给郁闷坏了。
\"哼,都没注意我呀。\"章卫国在心里嘀咕着,又把希望寄托在徐大志身上。那个盖过他风头的家伙,要是能露出半点羡慕的表情,那才叫解气呢!他斜眼往徐大志的座位瞟去,没想到这家伙正跟高丽莹说啥,压根没往这边瞧。
章卫国顿时泄了气,像只被戳破的气球。敢情闹了半天,最在意的两个人根本不在意,这感觉就像自己精心准备的演出,最重要的观众却缺席了一样。
第452章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章卫国摆摆手说道:\"哎呀,其实真没什么大不了的。钱这东西吧,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要那么多干啥?够用就行啦!你们看老二刚才在路上说得多好啊,人活着得有点追求,心里得装着点美好的东西。整天光知道赚钱,那多俗气啊......\"
徐大志站在旁边听得直撇嘴,心里暗想:好家伙,你小子装清高就装呗,非得把我拉出来当垫背的?不过他也就是在心里嘀咕两句,毕竟章卫国那点小心思,他早就看得透透的了。
章卫国正说得起劲,突然压低声音补充道:\"那个......这事儿你们可别到处说啊,传出去影响不好。\"他本来还想再发挥几句,显摆显摆自己的境界,结果话还没说完,他妈妈就过来了。
他妈妈穿着一身考究的旗袍,脖子上戴着珍珠项链,手腕上还套着个玉镯子,整个人珠光宝气的。不过跟儿子那种恨不得把\"我有钱\"写在脸上的架势不同,他妈妈虽然打扮富贵,却带着生意人特有的和气笑容,一看就是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多年的精明人。
章卫国的妈妈满脸堆笑地跟同学们打招呼,眼睛滴溜溜地在几个漂亮女生身上打转。看到打扮时髦的高丽莹和柳小婷时,她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亲热地拉着她们的手问长问短:\"哎哟,这两个姑娘长得可真水灵!穿得也这么时髦,家里父母是做什么工作的呀?\"
转头看见穿着普通的黄明,她只是敷衍地点点头,一句\"你们好\"就把人打发了。
这徐大志从外面赶回学校,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来这边了。他那一身笔挺的西装格外显眼,章妈妈刚开始也热情:\"这位同学真精神!父母是在哪高就的啊?\"
当她一听徐大志说家里是乡下农村的,她立马就没了兴致,随便应付两句就走开了。
\"你们都是卫国的同学,今天能来家里做客,阿姨真是太高兴了!\"章妈妈拍着手说,\"想吃什么尽管点,就当是自己家一样。卫国在学校多亏你们照顾,平时阿姨想感谢都没机会呢......\"
她话说得漂亮极了,既显得热情大方,又不会让人觉得过分。直到服务员开始上菜,她才离开了。不得不说,她这一套待人接物的本事,可比章卫国那生硬的炫耀方式高明多了。
不过话说回来,章卫国家开的这家饭店,菜品的味道确实没得挑。
饭桌上摆满了香喷喷的菜肴,钱红军举起酒杯,满脸笑容地说:\"来,老二,咱哥俩走一个!祝你往后日子越过越......\"
大家伙儿都跟着端起酒杯,正要碰杯时,徐大志突然笑着插话:\"哎哎,要我说啊,这第一杯酒得先敬老五才对。今天这一桌子好菜好酒可都是老五安排的,咱们这叫借花献佛呢!老五,你可别嫌我们占便宜啊。\"
章卫国乐得直摆手,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他心里暗想:要不是徐大志总爱装模作样,还跟自己抢高丽莹,这人还真是个不错的哥们儿。瞧人家这话说的,多漂亮,比那个就知道埋头吃喝的斯金文他们强多了。
酒足饭饱后,谁都没提结账的事——在章卫国家开的饭店吃饭,要是抢着付钱,那不是打人家脸嘛。徐大志抹了抹嘴,笑着说:\"老五,今天这顿饭可太够意思了,改天得好好谢谢你。\"
章卫国一听更来劲儿了,故作谦虚地说:\"哎呀,就是些家常便饭,连个像样的山珍海味都没有,缺酒少菜了,招待不周招待不周啊!\"
徐大志立刻接茬:\"得了吧老五,你这要是叫'缺酒少菜',那下次我请你吃饭都不知道该去哪儿了。对了,阿姨经营这么大个饭店肯定特别忙,我们就不去打扰了,你替我们谢谢阿姨啊!\"
他这话说得章卫国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章卫国看着徐大志,越看越觉得可惜:这小子要是没那么出风头,给自己当个小跟班多好。人家每句话都说到人心坎里,哪像那个斯金文,光知道埋头猛吃,喝得脸红脖子粗就会说:\"好吃!五哥家的菜真好吃!\"
\"行,那你们路上都注意安全啊,慢慢走不着急。我今晚就住家里不回去了。\"章卫国站在饭店门口,一边挥手一边叮嘱着。
徐大志他们几个已经钻进出租车里了,这个点儿公交车早就收班了,好在章卫国家开的饭店就在市中心最热闹的地段,马路上来来往往的出租车还是有不少的。
虽说人多要挤一挤,但多打几辆车总能坐得下。那时候满大街跑的最多的就是那种白色的小面包车,圆头圆脑的,看着特别憨厚。
这种小面包车可实用了,拉人拉货都不在话下,关键是价格还特别实惠。那时候好多出租车公司都用这种车,风靡了好一阵子呢。
几辆小面包车\"突突突\"地开到学校大门口停下。徐大志主动说要送高丽莹她们宿舍的女生回去,老大钱红军则负责送自己女朋友黄莉丽她们宿舍的,还有柳小婷。
剩下黄明他们三个男生就悠哉悠哉地溜达着往男生宿舍走。
到了女生宿舍楼下,邹小丽她们几个女生特别有眼力见儿,互相挤眉弄眼地笑着,故意给徐大志和高丽莹留出独处的空间,嘻嘻哈哈地就跑进宿舍楼里去了。
\"徐大志!\"高丽莹轻轻跺了跺脚,撅着粉嫩的小嘴,\"这周末你可答应要陪我看电影的,不许反悔哦!\"她眨巴着大眼睛,脸上写满了期待。
徐大志看着眼前这个可爱的姑娘,忍不住笑了:\"放心吧,周末我什么事都不干,就专心陪你看电影。\"
其实他早就把这事儿记在心里了,更何况今晚这么多女生围着要签名什么的,他看得出来高丽莹虽然没明说,但小醋坛子早就打翻了。
\"真的吗?太好啦!\"高丽莹顿时笑靥如花,眼睛弯成了月牙,脸颊上露出两个甜甜的小酒窝。路灯下,她的笑容格外明媚动人。
\"真的真的!周末那天我七点半准时到你们楼下接你,咱们先去食堂吃顿热乎乎的早餐,然后开开心心出去玩一整天!\"徐大志眼睛笑得弯弯的。
高丽莹揉揉眼睛,嘟着嘴说:\"啊...七点半也太早了吧?周末我都是用来睡懒觉的嘛~\"她一想到温暖的被窝,就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没关系啦!\"徐大志连忙摆手,\"你要是起不来,我就在楼下慢慢等你。反正周末我也不着急,等你睡到自然醒都行!\"
\"可是让你一个人在楼下干等着多无聊啊...\"高丽莹有点过意不去,手指绕着发梢打转。
徐大志笑得特别灿烂:\"怎么会无聊呢!每次要见你之前,我都开心得不得了。光是想着待会儿能见到你,在楼下等着都觉得特别幸福!\"
\"嘻嘻,你真好~\"高丽莹眼睛亮晶晶的,突然伸出小拇指,\"那说好了哦,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徐大志心里暗暗好笑:都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跟小孩子似的要拉钩啊?但他脸上一点儿都没表现出来,反而特别认真地勾住高丽莹的小拇指,轻轻地晃了晃。
第453章 非得扒了你的皮不可
他早就想明白了,和女孩子相处就得这样。既然已经答应的事情,就要开开心心地去做。要是摆出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就算最后事情办成了,也讨不着好脸色看。
徐大志和高丽莹在宿舍楼下亲亲热热地聊着天,月光洒在他们身上,衬得这对小情侣格外甜蜜。
高丽莹的室友们都先回宿舍了,只有张霞站在窗前,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窗帘,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楼下。
只见徐大志不知说了什么俏皮话,逗得高丽莹\"噗嗤\"一声笑出来,脸蛋红扑扑的。她娇嗔地举起小拳头,轻轻捶在徐大志胸口:\"讨厌!就你会说!\"
徐大志顺势握住她的手腕,两人又黏黏糊糊地靠在一起,连路灯投下的影子都融成了一团。
张霞看着看着,心里突然泛起一阵酸溜溜的感觉。她想起上次聚餐时,章卫国他们闲聊时提到,徐大志最开始好像是对自己有意思的,后来不知怎么就跟高丽莹好上了。
记忆回到初见那天。徐大志是最后一个到场的,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自己刚做完兼职。虽然说话时腰板挺得笔直,眼神也不躲不闪,但\"家境贫寒\"这个标签还是明晃晃地贴在了他身上。
张霞记得当时女生们虽然嘴上没说,心里都在盘算:长相普通、还要勤工俭学的男生,确实不是谈恋爱的首选。谁也不想被人说是\"精准扶贫\"不是?可现在看着楼下你侬我侬的两个人,张霞忽然觉得胸口闷闷的,像错过了一班很重要的列车。
那时候的人啊,心思都挺单纯的。要真是喜欢一个人,才不会在乎他有钱没钱呢。可要是没那份感情,谁又会特意找个穷光蛋过日子呢?
张霞心里最清楚不过了。她自己家里条件也就那样,太明白一个\"穷\"字能把人逼到什么份上。每天睁开眼就是柴米油盐,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这种日子她见得多了。
可谁能想到呢?徐大志居然这么有本事!不光给严大成他们写了歌,还带火了好几个学生。更难得的是,他经常帮着那些勤工俭学的同学一起赚生活费,说话做事都特别靠谱,让人感觉特别踏实。
张霞望着窗外发了一会儿呆,突然摇摇头,一把拉上窗帘。想这些干什么呢?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错过一个徐大志又怎样?以后总会遇到合适的人。
再说了,就她家这个条件,就算当初跟徐大志在一起了,也帮不上他什么忙。两个人真要过日子,还不是天天为柴米油盐发愁?想到这儿,张霞叹了口气。
楼下高丽莹正红着脸推搡徐大志:\"哎呀讨厌!你再这样我真不理你了!\"
徐大志一脸茫然:\"我怎么了?\"
\"你、你...\"高丽莹气得直跺脚,\"老是伸舌头,还一身酒气!\"
\"哈哈哈!\"徐大志忍不住笑出声来。
\"笑什么笑!我回去了!\"高丽莹转身就往宿舍跑,马尾辫在脑后一甩一甩的。跑到宿舍楼下,她又忍不住回头,冲徐大志挥了挥手,这才蹦蹦跳跳地进了大门。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青春的气息扑面而来。
徐大志叼着烟,慢悠悠地往男生宿舍晃荡。夜风凉飕飕的,他缩了缩脖子,把烟头嘬得通红。这一路上他东张西望的,心里还琢磨着能不能撞见钱红军那小子,结果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说起来,黄莉丽和高丽莹虽然都是女生,可不住一栋楼。高丽莹她们住在三号楼,黄莉丽在六号楼,中间隔着一个大操场呢。
徐大志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宿舍楼下。
一进宿舍大厅,就听见收音机里传来咿咿呀呀的戏曲声。高大爷正窝在那把老掉牙的躺椅里,椅子扶手都被磨得油光发亮了。看见徐大志进来,高大爷笑眯眯地招了招手。
\"来来来,陪老头子说会儿话。\"高大爷拍了拍身边的凳子。徐大志顺手从兜里掏出烟盒,给高大爷递了一根,自己也点上一支。两个人就这么吞云吐雾地聊开了。
\"听说你小子写歌词挺有一手啊?\"高大爷眯着眼睛吐了个烟圈,\"有才华是好事儿。\"
徐大志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嗨,就是瞎写着玩儿,上不得台面。\"
昏黄的灯光下,收音机里还在咿咿呀呀地唱着。要不是徐大志进来打破了这份宁静,这场景活脱脱就是电视剧里演的孤寡老人的日常。徐大志弹了弹烟灰,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高大爷,我看这宿舍楼就您一个人盯着,也没个替班的,您不回家歇歇?\"
自打高大爷来当宿管,徐大志还真没见过他离开宿舍楼。
\"回家?\"高大爷摇摇头,苦笑道,\"我老头子一个人过,没儿没女的,回家也是对着四面墙。在这儿还能跟你们这些小子说说话,热闹。\"
徐大志一听来了精神,笑嘻嘻地凑过去:\"要不我给您介绍个老伴儿?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去去去!\"高大爷作势要打他,\"我都多大岁数了,还开这种玩笑!\"
\"岁数大怎么了?\"徐大志躲闪着,继续逗他,\"黄昏恋多浪漫啊!我看五号楼那个杨阿姨就不错,要不我......\"
\"胡说八道!\"高大爷急得直摆手,\"人家有家有口的,你可别乱说!\"
\"哟!\"徐大志眼睛一亮,\"敢情您还真打听过人家啊?\"
高大爷这回可是真急眼了,脸涨得通红,二话不说就把徐大志给轰了出去,连解释的机会都没给。
徐大志灰溜溜地回到宿舍,屁股还没坐热呢,宿舍的灯\"啪\"地就灭了。
黑暗中,几个男生躺在床上开始闲聊。
\"哎,老大到现在还没回来,你们猜他在干啥好事呢?\"斯金文第一个憋不住,压着嗓子开了腔,那声音里带着说不出的暧昧。
这小子因为\"斯秘方\"这个外号,大学四年算是跟谈恋爱彻底绝缘了。今天坐公交车的时候,他本来想凑到黄莉丽宿舍黄娜娜旁边,结果人家客客气气地挪开了。没办法,最后只能跟章卫国大眼瞪小眼。
最气人的是,连余小军那小子都跟女生柳小婷坐一块儿有说有笑的,可把他给郁闷坏了。
黄明躺在床上装睡,这种话题他一向不掺和。
这时余小军端着洗脚盆推门进来,听见这话顺嘴就接:\"还能干啥?肯定是跟对象说悄悄话呗。\"说着把盆往床底下一塞,三两下爬上了床。
\"嘿嘿,我看这事儿没那么简单,搞不好他俩还有更亲密的动作呢......\"斯金文挤眉弄眼地坏笑着,故意拖长了音调,一副要往下说更劲爆内容的样子。
第454章 不该说的可千万不能乱说
\"喂喂喂,快打住!\"徐大志连忙伸手做了个制止的动作,压低声音说:\"你这张嘴能不能把个门儿?万一被老大撞见你在背后这么编排他,非得扒了你的皮不可!到时候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啊!”
宿舍换了管理员后,新来的高大爷管得特别松,特别是到了周末,关宿舍门的时间都能往后拖上一个钟头。不过掐指一算,黄莉丽也该回宿舍了,钱红军回来宿舍的时间也应该差不多了。
斯金文突然阴着脸放狠话:\"他要是敢欺负我?我立马就去姚老师那儿告状,就说钱红军在谈恋爱!还有你二哥,要是敢惹我,连你一块儿举报。反正我是没指望谈恋爱了,但你们要是让我不痛快,我也让你们谈不成!\"
徐大志一听就乐了,学着电视剧里的腔调说:\"老四啊,我赌你的枪里没一发子弹。\"
可惜那时候还没人懂这个梗,斯金文他们听得都一脸茫然。
他接着笑嘻嘻地说:\"你也不看看现在啥年代了?都上大学了还玩小学生告老师那套呢?举报?我们又不是初中生早恋,都是成年人了。信不信你去举报,姚老师说不定还会拍着我们肩膀说'恭喜恭喜'呢?\"
斯金文不屑地撇撇嘴:\"得了吧,还恭喜呢,你就可劲儿吹吧!\"
徐大志嘿嘿一笑,故意拖长了声调:\"但是嘛——你可得想清楚喽!柳小婷可是邀请我去广播站做事呢。要是我在广播站里,拿着大喇叭给你宣传宣传'斯秘方'这个外号......到时候可不光是大学四年找不到对象,怕是你这辈子都要打光棍咯!\"
斯金文一听这话,脸\"唰\"地就白了,额头直冒冷汗,他赶紧求饶:\"二哥!我的好二哥!您就是我亲哥!这样,明天一早我就去食堂给您买热乎乎的包子,再加个茶叶蛋,您看行不?\"
徐大志装模作样地摸着下巴,慢悠悠地说:\"明天啊......明天我正好有事。这样吧,等哪天特别冷,我懒得起床的时候,你再给我带早饭。\"
斯金文心里直嘀咕:天冷谁不想赖床啊!但他只敢在心里抱怨,脸上还得堆着笑连连点头:\"没问题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几个人东拉西扯地聊到深夜,眼皮都开始打架了。这时黄明突然一个激灵坐起来:\"诶?老大怎么到现在还没回来?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屋里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黄明这么一说,徐大志猛地一拍脑门:\"哎呦,还真是!老大这小子到现在都没回来啊!\"
他挠了挠头,越想越不对劲。
\"现在几点了?\"徐大志扯着嗓子问道,声音里透着几分着急。
斯金文正裹着外套打哈欠,闻言赶紧撸起袖子看表:\"差十分钟就十二点了,这都半夜了。\"
\"不行,咱们得出去找找。\"徐大志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套毛衣,毛衣领子还卡住了下巴,他使劲拽了两下才穿好。这么晚还没回来,他心里直打鼓,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可衣服穿到一半,徐大志突然停住了。他想起上次钱红军回来的那副德性——那小子当时笑得跟偷了腥的猫似的,走路都飘。该不会......这次又?
\"卧槽,不会吧?\"徐大志瞪圆了眼睛,\"老大这小子能有这么大本事?这么快就全垒打了?\"
\"二哥,我跟你一块去。\"斯金文已经套上了运动鞋,系鞋带时突然想起什么,\"可是这个点,宿舍楼都锁门了啊?\"
徐大志咬着嘴唇琢磨了一会儿,最后还是下定决心:\"走,先去问问看。\"
两人轻手轻脚地下楼,把值班的高大爷给吵醒了。老爷子披着棉袄出来,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可一看是徐大志,脸色立马缓和了不少。
这几个月相处下来,高大爷知道这小子虽然平时爱耍贫嘴,但做事很有分寸,大半夜要出门肯定有要紧事。
\"去吧去吧,\"高大爷摆摆手,\"我给你们留着门。要是遇到什么麻烦,赶紧往宿舍值班室打电话,我帮你们联系学生处的老师。\"
老爷子不放心,又追着嘱咐:\"早点回来啊,注意安全!\"
徐大志连连点头,拉着斯金文一溜烟跑出宿舍楼。两人顶着寒风跑到六号女生宿舍楼下,躲在树丛里张望了半天。结果楼前静悄悄的,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得,白跑一趟。\"徐大志搓了搓冻僵的手,突然笑出声来,\"看来是咱们想多了。只要人没事,爱咋咋地吧!\"
斯金文也松了口气,\"哎,二哥,咱别找了吧!\"
\"嗯,还找个屁啊!\"徐大志骂骂咧咧地踢飞脚边的小石子,\"那家伙指不定在哪儿吃香喝辣呢!等找着他,非得让他请咱哥俩吃顿好的不可!\"
斯金文一听这话就来劲了,凑近徐大志神秘兮兮地问:\"二哥,听你这意思,是不是知道老大去哪儿快活了?\"他那双小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芒。
\"我知道个屁!\"徐大志一巴掌拍在斯金文后脑勺上,\"就算真看见啥,我能到处乱说吗?赶紧回去睡觉!\"
两人刚回到宿舍楼,就看见高大爷正慢悠悠地要锁大门。老人家眯着眼睛打量他们:\"大志啊,出啥事了?\"
\"没事没事!\"徐大志立刻换上笑脸,连连摆手,\"高大爷您快歇着吧,改天再陪您唠嗑。\"
高大爷将信将疑地盯着徐大志看了会儿,见他神色如常,这才点点头回屋去了。
推开宿舍门,只见余小军和黄明两个跟夜猫子似的,眼睛瞪得溜圆坐在床上。
\"二哥!找到老大没?\"
\"二哥快说说啥情况呀?\"
徐大志往床上一瘫,懒洋洋地说:\"没找着。八成是去哪个亲戚家住了吧。老大做事有分寸,你们就别瞎操心了。\"他说完就把被子往身上一盖,任凭另外三个人怎么追问,愣是一个字都不肯多说了。
这事儿可不止关系到钱红军一个人,还牵扯到黄莉丽的名声呢,这种闲话要是传开了,对人家姑娘多不好啊。可不能因为一些捕风捉影的事儿,就坏了人家的名声。这年头,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收都收不回来,到时候让人家姑娘怎么做人?
所以徐大志得管住自己的嘴,该说的说,不该说的可千万不能乱说。
第455章 买几件衣服算什么?
1988年3月13日,农历正月廿六,星期日。
宜:会亲友、出行、合婚订婚、签订合同、交易、开业、赴任、买衣服……
忌:动土、栽种、作灶、掘井。
徐大志一觉睡到七点半才醒,摸过手机一看时间,正好是和高丽莹约好见面的点儿。他伸了个懒腰,慢悠悠地爬起来,一点儿都不着急。
\"反正女生出门都要收拾半天。\"他一边刷牙一边想着,嘴里含着泡沫哼起了小曲。洗完脸又对着镜子抓了抓头发,磨蹭到快八点才晃着钥匙串出门。
走到女生宿舍楼下,徐大志掏出烟盒,刚点上烟抽了两口,就看见高丽莹从楼里出来了。他赶紧把烟掐了,心里还纳闷今天怎么这么快。
今天的丽莹打扮得特别漂亮。米黄色的风衣随风轻轻摆动,里面套着件浅色羊毛衫,衬得她皮肤特别白。修长的双腿裹在紧身牛仔裤里,脚上蹬着双锃亮的棕色牛皮靴,走起路来哒哒作响。
她这一身打扮引得路过的男生都忍不住回头看,有个还撞到了路边树上。
周末的女生宿舍楼下特别热闹,等着接女朋友的男生排成了长队。徐大志看着这阵势,得意地挺了挺胸。
\"对不起啊,等着急了吧?\"高丽莹小跑过来,脸蛋红扑扑的。
徐大志咧嘴一笑:\"没事儿,也就等了半个小时。等你这样的美女,等再久都值得。\"
他嘴上这么说,眼睛却不住地往丽莹身上瞟,心里暗想:这身段,这气质,难怪章卫国那小子死心塌地当了四年舔狗,过很多年还念念不忘呢。
\"对了,\"徐大志突然想起什么,凑近了些,\"我听说有些景点要身份证登记,你带了吗?\"
他眨巴着眼睛,想起前几天钱红军夜不归寐的那事儿,心里打起了小算盘。
这大小伙子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身边陪着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女朋友,要说心里没点小九九那才叫不正常呢。徐大志偷偷瞄了眼高丽莹白里透红的脸蛋,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我带着身份证呢。不过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啊?还要查身份证?\"高丽莹歪着头问道,一双大眼睛里满是好奇。
\"嗨,我也是听别人随口提过一嘴。\"徐大志挠了挠后脑勺,赶紧解释道:\"这不是想着出门在外嘛,万一要用到身份证,到时候再回来拿多耽误事啊。\"他说着说着耳朵尖都红了,连忙岔开话题:\"那个...早饭你想吃啥?\"
\"老样子呗,豆腐脑配油条。\"高丽莹笑眯眯地说,\"要咸豆腐脑,多放点香菜和辣椒油。\"
\"得嘞!那咱们得快点儿去食堂,\"徐大志看了眼手表,\"这会儿都快八点半了,去晚了豆腐脑该凉了,油条也不脆了。\"
周末的食堂比平时冷清不少,稀稀拉拉坐着几对小情侣。有的你喂我一口粥,我喂你一口包子,黏黏糊糊的;有的头碰头说悄悄话,时不时发出咯咯的笑声。就连平时最用功的学生,经过一周的紧张学习,这会儿也都在宿舍补觉呢。
要说图书馆啊,那得等到快考试的时候才热闹。那时候天不亮就有人排队占座,现在刚开学没多久,周末去图书馆的人十个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两人边吃边聊,不知不觉就把早餐解决了。走出学校,徐大志摸出车钥匙就要往街道拐角的停车地方走,却被高丽莹一把拉住。
\"别去打车啦,\"她以为徐大志去打的,晃着徐大志的胳膊撒娇,\"咱们又不赶时间,坐公交车多好啊。我最喜欢坐在窗边看风景了,还能和你多说会儿话。\"
高丽莹说着冲徐大志眨了眨眼睛,笑得像只偷了腥的小猫。
徐大志爽快地答应了,两人买好车票,登上了开往市区的公交车。虽然还是初春时节,上午的阳光带着几分凉意,但透过公交车窗洒进来的光线却格外温暖,照在人身上舒服极了。
高丽莹坐在靠窗的位置,目不转睛地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不知什么时候,她的手已经自然而然地挽住了徐大志的胳膊,两人亲密地依偎在一起。
\"咱们今天要怎么玩呀?\"高丽莹转过头,眨着明亮的眼睛问道。
徐大志早就做好了计划,兴致勃勃地说:\"上午我们先去人民广场逛逛。你看这春天就要来了,天气一天比一天暖和,正好给你添置几件漂亮的春装。广场旁边就是新华书店,你不是最爱看书吗?要是看到喜欢的,咱们就买几本。\"
\"中午咱们去兴州大酒店吃饭,听说他们新推出的春季菜品特别好吃。下午先去兴州公园散步,然后顺路去赵家花园赏花。晚上我带你去一家特别地道的家常菜馆,他们家的红烧肉可是一绝!\"
徐大志越说越起劲:\"吃完饭咱们就去步行街消食,正好那边有家电影院,最近在上映几部不错的爱情片,我们可以挑一部看看。\"
高丽莹听得眉开眼笑,连连点头。她望向窗外,发现路边的柳树已经冒出了嫩绿的新芽,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想到即将开始的美好一天,她的心里就像灌了蜜一样甜。
徐大志早就听说陪女生逛街是个苦差事,但没想到会这么折磨人。整整两个小时,高丽莹就像上了发条似的,一刻都没停下来过。
要说男生买衣服那叫一个干脆利落。看见顺眼的,要么往身上比划比划,要么试穿一下,合适就直接掏钱走人。可女生就不一样了,高丽莹每经过一家店,眼睛就亮起来,看见好看的衣服就走不动道,哪怕根本没打算买,也要试穿过过瘾。
这要搁以前国营百货商店那会儿可不行。那时候售货员都板着脸,试两件就不耐烦了。可这家新开的私营商场不一样,装修得金碧辉煌的,服务员个个笑脸相迎,巴不得你把整家店的衣服都试个遍。
\"小伙子好福气啊,女朋友这么漂亮!\"
\"小兄弟可以啊,这件连衣裙穿在你对象身上,那气质立马就上来了。\"
\"这位先生,您女朋友眼光真好!这款式可是最新到的港货,港区明星同款呢......\"
徐大志一上午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不过说真的,高丽莹确实是个天生的衣架子,随便套件衣服都跟模特似的。她试过的每件衣服,女店员都夸得天花乱坠,恨不得让她全买下来。
钱的事儿徐大志倒不在乎。虽说他自己平时挺节省的,连瓶汽水都舍不得多喝,可想到高丽莹之前送他的那个贵得要死的传呼机,现在给她买几件衣服算什么?只要她穿着开心,他就乐意掏钱。
就这么一家店一家店逛下来,徐大志手里的购物袋越来越多,左手三个右手两个,活像个移动的衣架。
高丽莹还在前头兴致勃勃地挑着,他只能默默跟上,心里盘算着待会儿要不要找个地方歇歇脚,把新买的衣服先丢到大酒店房间去。
第456章 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徐大志长舒一口气,心想总算把高丽莹的衣服买得差不多了,这下总算能找个地方歇歇脚喝口水了。他揉了揉发酸的小腿,正准备提议去咖啡厅坐会儿,谁知高丽莹眼睛一亮,拉着他就往男装区走。
\"大志,我给你挑几身新衣服!\"高丽莹兴致勃勃地说。徐大志心里\"咯噔\"一下,刚才陪高丽莹试衣服时好歹还能趁她换衣服的空档喘口气,这下可好,自己成了\"衣架子\",连喘气的机会都没了。
\"这件怎么样?\"徐大志试完一套深灰色西装,在镜子前转了转。
高丽莹托着下巴打量:\"颜色太老气啦,显得你像四十多岁的大叔。\"
\"那这件亮蓝色的?我觉得挺精神的,要不就买这套吧?\"
\"颜色是挺鲜亮,可这领口设计太土了。\"高丽莹说着又塞给他一套,\"试试这件藏青色的,袖口有暗纹,看着就上档次。\"
徐大志像个陀螺似的在试衣间进进出出,试了一套又一套。高丽莹比给自己买衣服还来劲,眼睛亮晶晶的,手里抱着的衣服都快堆成小山了。徐大志心里叫苦不迭,感觉两条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其实要搁平时,徐大志买衣服可简单了。自从有钱以后,他都是直接定制,看好一个款式就订个二三套,顶多换个颜色。不了解的人还以为他天天穿同一身衣服呢,不过他压根不在乎这些。像今天这样一件件试来试去,对徐大志来说还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等高丽莹心满意足地给徐大志挑了两套新衣服后,徐大志已经累得跟条咸鱼似的,整个人都蔫儿了。他瘫坐在商场的长椅上,感觉两条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可高丽莹却像打了鸡血一样,眼睛亮晶晶地拽着他的胳膊:\"走嘛走嘛,再去给你换个发型!你看你这头发都乱成鸟窝啦!\"
徐大志一听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连忙作揖求饶:\"姑奶奶饶命啊!我这老腰都快断了,头发就让它自生自灭吧,改天我自己去剪还不行吗?\"说着还可怜巴巴地揉了揉自己的腰。
高丽莹看他这副惨样,终于大发慈悲:\"好吧好吧,放你一马。不过...\"她指了指徐大志手里拎着的大包小包,\"咱们现在拎着这么多东西,还怎么逛街啊?要不先回学校把东西放下,再出来吃饭?\"
徐大志一听要回学校,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他的肚子早就开始唱空城计了,现在让他多走一步都嫌累。
\"别别别,咱们先去祭五脏庙吧!\"他灵机一动,\"吃完饭把东西寄存在兴州大酒店,等晚上回学校的时候再去拿,多省事!\"
高丽莹将信将疑地眨着眼睛:\"人家酒店能给咱们寄存吗?不会把咱们当要饭的赶出来吧?\"
\"包在我身上!\"徐大志把胸脯拍得砰砰响,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到了富丽堂皇的兴州大酒店,徐大志让高丽莹在大堂沙发区等着,自己迈着方步走向前台。
要说这兴州大酒店的前台经理可是认识徐大志的——世界通公司没少在这儿办聚餐,这位年轻老板虽然穿着随意,但可是实打实的贵客呢!
果然,徐大志刚说明来意,林经理就满脸堆笑:\"徐总您太客气了,这点小事还亲自过来。要不要我派人直接给您送到公司去?\"
徐大志摆摆手:\"不用不用,放这儿就行,晚上我们自己来取。\"说完还冲远处的高丽莹得意地挤了挤眼睛,那表情分明在说:看吧,我就说没问题!
前台的接待小姐脸上堆满笑容说道:\"徐总,这位是您女朋友吧?长得可真漂亮!\"
徐大志礼貌地笑了笑,带着高丽莹往电梯走去。
等他们走远,接待小姐撇了撇嘴,心里直犯嘀咕:\"这徐总长得普普通通的,怎么找了个这么漂亮的女朋友?\"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肯定是看上徐总的钱了!\"看到徐大志寄存的一大堆购物袋,她更加确信自己的想法:\"瞧瞧这一大堆名牌,肯定是上午刚买的。现在的女孩子啊,为了钱什么都做得出来。\"
可她哪里知道,事情完全不是她想的那样。在高丽莹眼里,徐大志就是个勤工俭学的穷学生。那些购物袋里,有一半还是高丽莹自己掏钱给徐大志买的呢!
这家兴州大酒店在当地可是数一数二的四星级酒店。最近刚完成第二次装修,生意红火得不得了。餐厅的菜做得特别地道,徐大志和高丽莹吃得心满意足。
吃完饭,两人手牵着手去了附近的兴州公园散步。
说起这兴州城,那可是历史悠久,早在唐宋时期就叫\"兴州府\"了。
午后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让人昏昏欲睡,却又舍不得这惬意的时光。他们慢悠悠地在公园里走着,享受着难得的悠闲时光。
从兴州公园出来,他们又逛到了赵家花园。这里来头可不小,据说是南宋皇亲国戚的后花园,始建于南宋年间。虽然历经战乱,花园面积缩小了不少,环境也不如从前,但依然热闹非凡。
小商小贩的叫卖声,游客的欢笑声,让这个古老的花园充满了生机。
高丽莹亲昵地挽着徐大志的胳膊,整个人像只黏人的小猫似的贴在他身上,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脸上始终挂着甜甜的笑容,惹得路过的行人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大志你看那边!哇这个好可爱!\"高丽莹像发现新大陆似的,一会儿指着路边的摊子,一会儿又对街角的花店探头探脑。徐大志只是宠溺地笑着,任由她拽着自己东逛西逛。
等他们从郊外的赵家花园玩够出来时,天边已经染上了晚霞。返程的公交车上,高丽莹累得直打哈欠,小脑袋一点一点地往徐大志肩上靠。窗外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灯光透过车窗,在她白皙的脸庞上投下温柔的光晕。
到了人民广场时,夜幕已经完全降临。高丽莹却像充了电似的又精神起来,拉着徐大志在夜市里穿梭。\"我要吃糖葫芦!那个气球好漂亮!\"
她举着,嘴角沾着糖渍也不在意。徐大志一边给她擦嘴,一边被她拽着在各个摊位前转悠。
等他们吃完饭走进电影院时,已经快七点了。放映厅里光线昏暗,银幕上的画面忽明忽暗。高丽莹刚坐下就被徐大志搂进怀里,她红着脸推拒着那只不安分的大手:\"别...别这样...\"可话音未落,就被堵住了嘴唇。
\"唔...有人会看见的...\"高丽莹好不容易挣脱,气鼓鼓地掐了下徐大志的胳膊,却被他反手握住。
两人像小朋友似的在座位上较起劲来,最后她只好妥协,小声嘟囔着:\"再这样下次不跟你来看电影了!\"可身体却很诚实地往他怀里靠了靠。银幕的光影变幻间,隐约可见她通红的耳尖。
第457章 干嘛要对我这么好啊
徐大志压根没把高丽莹那软绵绵的威胁当回事,不仅没松手,反而故意在她腰间轻轻捏了一把。
高丽莹顿时浑身一颤,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脸颊也微微发烫,却又不好意思说破,只能假装专注地盯着电影屏幕。
电影院里光线昏暗,两人的心思却都不在剧情上。谁也没注意到,外边的天色早已暗了下来,不知何时飘起了绵绵细雨。雨滴轻轻敲打着影院外的玻璃窗,在霓虹灯的映照下闪烁着细碎的光点。
散场灯光亮起时,两人随着人群慢悠悠地往外走。刚推开影院大门,高丽莹就惊呼一声:\"哎呀,怎么下雨了!\"她望着湿漉漉的街道和越下越密的雨丝,急得直跺脚,\"这下可怎么办啊?宿舍都快关门了。\"
徐大志表面上也装出一副着急的样子,挠着头说:\"是啊,这可真不巧。\"心里却乐开了花,这雨下得正是时候!
其实他早就盘算着要找机会和高丽莹多待会儿,特意选了晚场的电影。本来还担心意图太明显会被拒绝,没想到老天爷这么给面子,直接送来一场及时雨。
雨幕中,徐大志偷偷瞄了眼身边手足无措的姑娘,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路灯的微光透过雨帘,在高丽莹的发梢上洒下一层细密的水珠,显得格外动人。他轻咳一声,故作镇定地说:\"要不...我们先找个地方避避雨?\"
电影院门口挤满了被春雨困住的人,徐大志和高丽莹也在其中。这大半夜的,又碰上这种鬼天气,街上连个出租车的影子都看不见,大家都在发愁怎么回家。
\"烦死了,这雨怎么下个没完!\"有人不耐烦地跺着脚。没过多久,几个胆大的小伙子率先冲进雨里,骑着自行车晃晃悠悠地走了。见有人带头,其他人也纷纷效仿,三三两两地冒雨离开。
高丽莹不停地看手表,急得直搓手:\"大志,都九点多了,咱们总不能在这儿干等着吧?\"
徐大志望着对面灯火通明的兴州大酒店,突然眼睛一亮:\"要不咱们先去酒店拿衣服?反正离得近,跑过去也就几分钟。要是淋湿了,还能顺便洗个热水澡换身衣服。\"
\"可是...\"高丽莹看着外面瓢泼大雨,有些犹豫。但转念一想,总比在这儿傻站着强,便点了点头:\"那好吧,听你的。\"
两人深吸一口气,手拉着手冲进了雨幕中。这初春的雨可真够呛,冰凉的水珠打在脸上隐隐生疼。徐大志突然停下脚步,二话不说就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往高丽莹身上裹。
\"你疯啦!\"高丽莹急得直跳脚,\"这么冷的天,你穿个衬衣会冻死的!\"
徐大志却不由分说地把衣服给她系好:\"我一个大老爷们怕什么?要是咱俩都感冒了,谁来照顾谁啊?\"
雨水顺着高丽莹的刘海往下滴,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水珠,衬得她格外惹人怜爱。徐大志紧紧握住她冰凉的小手,两人在风雨中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跑。
虽然酒店就在对面,可这短短一二百米的路程愣是跑出了一场冒险的感觉。等终于冲进酒店大堂时,两个人已经成了落汤鸡,头发衣服都在往下滴水,把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都弄湿了一大片。
徐大志朝吧台那边挥了挥手:\"服务员,麻烦拿两条干毛巾过来!\"等毛巾送过来后,他二话不说就先给高丽莹擦起了湿漉漉的头发。
\"哎呀你别光顾着我啊!\"高丽莹看他浑身都在滴水,急得直跺脚,\"我这头发都快擦干了,你倒是擦擦自己啊!\"
徐大志这才点点头,却做了件让高丽莹意想不到的事——他把自己手里那条还干爽的毛巾塞给高丽莹,反倒把她用过的那条湿毛巾拿过来,使劲拧了拧水,就这么往自己头上胡乱抹了两把。
\"你...你这是干什么呀!\"高丽莹的声音突然有点发颤。她那双平时保养得白白嫩嫩的手,这会儿冻得直发抖,却把那条干毛巾攥得紧紧的,手指关节都泛白了。
她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徐大志一直不擦自己,是舍不得用那条干毛巾,非要留给她。头发上的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滑,混着眼眶里突然涌出来的泪水,在脸上留下一道道温热的水痕。
高丽莹觉得鼻子酸得厉害,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徐大志看。徐大志正忙着拧自己衣服上的水,抬头发现她还愣着,干脆走过来,轻轻拿过她手里的毛巾,小心翼翼地帮她擦着还在滴水的发梢。
等两人简单收拾完,取了寄存的行李走进电梯时,高丽莹一直低着头不说话。直到进了房间,她突然\"哇\"地一声扑进徐大志怀里,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大志...\"她把脸埋在徐大志湿乎乎的衬衫里,闷声问:\"你干嘛...干嘛要对我这么好啊?\"
\"哎呀,都怪我不好!\"徐大志一边用毛巾轻轻擦拭着高丽莹湿漉漉的头发,一边自责地说,\"要不是我非要拉着你看这么晚的电影,你也不会被雨淋成这样。\"
高丽莹吸了吸鼻子,眼眶红红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你别这么说嘛...是我自己也想看的啊。谁能想到会突然下这么大的雨呢?\"
她抬起湿漉漉的眼睛,心疼地望着徐大志,\"我是想问你,为什么把干毛巾都给我用?你看你,外套都给我披着了,自己却冻得发抖...\"
\"哎呀,这有什么啊!\"徐大志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故意做出很轻松的样子,\"你这一头漂亮的长发,不用两条毛巾怎么擦得干呢?再说了,我一个大老爷们,淋点雨算什么!\"
高丽莹听了这话,心里暖暖的,忍不住又往徐大志怀里钻了钻,把他抱得更紧了。
\"不过...\"徐大志看了看窗外越下越大的雨,有些发愁地说,\"现在这么晚了,又下着暴雨,估计是叫不到车了,咱们今晚可能回不去了...\"
\"啊?\"高丽莹猛地从徐大志怀里抬起头来,湿漉漉的大眼睛里写满了惊慌,\"那...那我们怎么办呀?\"
徐大志看着她这副可爱的模样,心里偷偷乐开了花,但表面上还是装作很正经的样子:\"这样吧,你先去洗个热水澡,把身上弄干,不然真要感冒了。等你洗完了,我也去冲个热水澡。\"
\"哦...\"高丽莹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手忙脚乱地把毛巾往头上一裹,像个戴着浴帽的小兔子一样,慌慌张张地往浴室跑去。
第458章 怎么还不行动啊
兴州大酒店在当时可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高级宾馆,装修得特别气派。一走进房间,脚下就踩着软绵绵的厚地毯,像是踩在棉花上似的,走起路来一点声音都没有。这种高级地方就是不一样,光是踩着这地毯,高丽莹心里那种紧张的感觉就不知不觉消散了不少。
徐大志看着高丽莹进了浴室,他马上转身去开电视机。电视机里传出热闹的声音,把空荡荡的房间填得满满的。徐大志心里盘算着,等会儿高丽莹洗澡的时候,有电视声音作伴,她应该就不会太紧张了。
要说这男人啊,有时候脑子转得就是快。在这种特殊时刻,徐大志感觉自己简直聪明绝顶,脑袋瓜子转得比平时快十倍不止,什么主意都能想出来。
高丽莹这个澡洗得倒是挺利索,没一会儿就出来了。不过让人意外的是,她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连睡衣都穿得整整齐齐,好像生怕露出一点皮肤似的。
徐大志拿起浴巾就往浴室走。男人洗澡向来快得很,除非是去大澡堂子泡澡,平时冲个凉几分钟就搞定了。果然,没一会儿他就擦着头发出来了。
房间里,高丽莹虽然眼睛盯着电视屏幕,但明显心不在焉,眼神都是飘的,不知道神游到哪儿去了。直到听见徐大志出来的动静,她的身子才猛地一激灵,像是突然被惊醒似的。
徐大志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从浴室走出来,冲着正在收拾衣服的高丽莹说道:\"我洗好了,这鬼天气真是够呛。我去烧壶热水,咱们喝点热的暖暖身子。\"
他说话时语气轻松,动作也不紧不慢的。反正外头的雨哗啦啦下个不停,看样子今晚是停不了了,时间还长着呢,有些事啊,得慢慢来,急不得。
不一会儿,水壶咕嘟咕嘟响起来,冒着热气。两人捧着热乎乎的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着,感觉冻僵的身子总算缓过劲来了。
徐大志瞄了眼窗外黑漆漆的雨夜,又看看身边的高丽莹,突然提议道:\"要不咱们上床看电视吧?裹着被子暖和,这么坐着多冷啊。\"
高丽莹捧着杯子摇摇头:\"你去吧,我在这儿坐着就行,不觉得冷。\"
\"别闹,淋了雨最容易感冒了。\"徐大志凑近了些,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再说了...我就是想抱抱你。\"他说着还轻轻碰了碰高丽莹的肩膀。
高丽莹耳朵尖有点发烫。也是,他俩连更亲密的事都做过了,这会儿扭扭捏捏的反而显得矫情。这么想着,她也就没再推辞。
等两人钻进被窝,徐大志伸手\"啪\"地关了廊灯,只留了盏床头灯。昏黄的灯光暖暖地洒在床上,电视机屏幕的光忽明忽暗地闪烁着,整个房间顿时变得特别温馨。要不说这灯光设计是门学问呢——太亮了刺眼,太黑了吓人,就这么一点点光亮,正好让人又放松又有安全感。
高丽莹感觉到徐大志关灯,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绷紧了身子。可等了好一会儿,徐大志除了搂着她外,居然再没别的动作。
高丽莹窝在他怀里,越等越纳闷,最后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这呆子,怎么还不行动啊?
徐大志轻轻搂着高丽莹,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绕着她的发丝,低声问:“今天玩得开心吗?以后周末没事,我就陪你出来,好不好?”
高丽莹往他怀里靠了靠,声音里带着笑意:“好啊,我最喜欢和你一起坐公交车了,就这样靠着你,晃晃悠悠的,特别安心。”
徐大志笑了,继续描绘着他们未来的周末:“还有书店,我们可以挑个阳光正好的下午去,你捧一本书,我就在旁边看着你。阳光从窗户洒进来,刚好落在你脸上,特别好看……”
他说得自然又流畅,像是这些话早就在心里排练过无数遍。
高丽莹听得心里甜丝丝的,手臂不自觉地环紧了他的腰,脸颊贴在他胸口,听着他平稳的心跳。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渐渐地,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和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电视机早就被徐大志关掉了,毕竟过了十点半,也没什么节目可看。床头那盏暖黄色的台灯还亮着,光线柔和,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幅温馨的剪影画。
如果这时候有人拍下这一幕,调成大光圈、浅景深,那一定是一张能让人一眼就感受到幸福的照片——雨夜、暖光、依偎在一起的恋人,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温柔地定格。
然而,现实很快打破了这份静谧。高丽莹忽然动了动,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和好笑:“大志,你的手……能不能拿出来?”
房间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床头灯,徐大志和高丽莹并排躺在柔软的床上。窗外雨声淅沥,时不时还传来几声闷雷。
\"哎呀,手不大听我话啊……\"徐大志说着,顺手关掉了床头灯,房间里顿时暗了下来。他自然地伸出胳膊,把高丽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高丽莹立刻紧张起来,双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大志,咱们才上大一呢...这样不太好吧?要不...还是算了吧?\"
\"你想哪儿去啦!\"徐大志哭笑不得,\"我是说咱们淋了雨,得把衣服都脱下来。你想想啊,穿着衣服睡觉多难受啊!\"
高丽莹将信将疑:\"真的只是脱衣服?\"
\"那当然!\"徐大志一本正经地解释,\"这可是有科学依据的。你看啊,穿着受潮的衣服睡觉,身体的热量都被衣服吸收了,被窝里根本暖和不起来。要是脱掉衣服,体温直接传给被子,一会儿就暖烘烘的了。\"
\"噗嗤——\"高丽莹忍不住笑出声来,\"你就编吧!我才不信你这套歪理呢!\"她边说边往被窝里缩了缩,却还是紧紧抓着衣领不放。
徐大志故作委屈:\"我说的可都是真的!要不咱们打个赌?要是待会儿被窝不暖和,我明天请你吃火锅!\"
\"少来!\"高丽莹红着脸轻轻推了他一下,\"你就是想骗我...那个...\"
\"天地良心!\"徐大志举起三根手指,\"我要是说谎,就让我期末考试挂科!\"
高丽莹被他夸张的样子逗乐了,但还是小声嘟囔:\"那...那你转过去,不许偷看...\"
\"好好好,我转过去。\"徐大志乖乖转过身,嘴里还不停念叨,\"记得把衣服脱掉挂起来啊,不然明天该有味道了...\"
高丽莹躲在被窝里,感觉脸颊发烫,心跳得厉害。她偷偷看了眼背对着自己的徐大志,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甜甜的笑意。
第459章 要是忘了就罚我
”好了没?”徐大志装出一副特别认真的样子问道。
高丽莹被他这副模样给逗乐了,要不是此刻徐大志翻过身来那双不安分的手正在搞小动作,她差点就要相信他的鬼话了。
\"我才不信你呢!\"高丽莹笑着摇头,脸颊微微泛红。
\"真的真的,我要是骗你,我就是小狗,汪汪汪!\"徐大志边说还边学狗叫,把高丽莹逗得笑个不停。
\"哈哈哈,你学得一点都不像,而且我还是不信!\"
\"哎呀,主要是我怕你着凉嘛。你看外面下那么大雨,我只是关心你,绝对没有别的想法。\"徐大志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手上动作却一点没停。
\"好啦好啦,我相信你。\"高丽莹被他缠得没办法,\"不过要试也得等明天回宿舍再说,好不好?\"
两人你来我往地斗智斗勇了一会,最后高丽莹还是拗不过徐大志,红着脸答应了。
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但屋里却下起了另一场\"雨\"。时而像小雨淅淅沥沥,时而如暴雨倾盆,时而似春雨缠绵,各种美妙的声音此起彼伏,交织成一曲动人的乐章。
这一夜风雨交加,直到天蒙蒙亮才渐渐停歇……
1988年3月14日,农历正月廿七,星期一。
宜:房屋清洁、祭祀、塞穴。
忌:结婚、栽种、安葬、作灶。
早上,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徐大志迷迷糊糊地醒来,感觉右胳膊沉甸甸的。
转头一看,高丽莹正枕着他的胳膊睡得香甜,粉嫩的嘴唇微微嘟着,像个可爱的洋娃娃。
徐大志小心翼翼地想抽出胳膊,却发现整条手臂都麻得没知觉了,稍微一动就像有千万只蚂蚁在爬。他龇牙咧嘴地慢慢挪动,好不容易才把胳膊解放出来。
正准备轻手轻脚地下床,徐大志突然察觉到不对劲——高丽莹虽然闭着眼睛,但长长的睫毛却在不停地颤动,就像蝴蝶翅膀一样轻轻扑闪。
徐大志心里跟明镜似的,他偷偷瞄了眼躺在床上装睡的高丽莹。嘿,这丫头眼皮子还在轻轻颤动呢!更逗的是,她的脸蛋就跟被人点了胭脂似的,从耳朵根一路红到了脖子,活像只煮熟的小龙虾。
\"我下楼给你买豆浆油条去,你再眯会儿。\"徐大志故意放轻声音,慢悠悠地套上外套。关门时还特意把动静弄得特别响,\"砰\"的一声震得窗户都在抖。
高丽莹跟做贼似的,先是把眼睛睁开条缝,确认屋里没人了才敢大口喘气。结果这口气还没喘匀呢,突然发现徐大志压根没走,正抱着胳膊靠在衣柜边上,笑得跟只偷到鱼的猫似的。
\"呀——\"高丽莹这一嗓子差点把房顶掀了,手忙脚乱地把被子往头上一裹,整个人蜷成个蚕宝宝。被子鼓鼓囊囊的,还能看见她在里边羞得直蹬腿。
\"我真去买早饭啦?\"徐大志憋着笑,手指头戳了戳那团\"蚕宝宝\"。
被子里传来闷闷的抱怨:\"知道啦知道啦!你刚才不是都说过了嘛!\"那声音又羞又恼,活像只炸毛的小奶猫。
\"可某人刚才不是在装睡嘛?我怕她耳朵装聋了没听见。\"徐大志故意拖长声调。
\"烦死啦!就知道戏弄我!\"
高丽莹裹着被子翻了个身,可这被子哪有她身材厚实?该凸的地方凸,该凹的地方凹,看得徐大志喉结直滚动。他心想这还买什么豆浆油条啊,眼前这不就是现成的\"早餐\"?不过听着自己肚子咕噜噜的抗议声,还是揉着胃部出了门。
等徐大志拎着热乎乎的早点回来时,发现高丽莹已经穿戴整齐坐在床边了,连头发丝都梳得一丝不苟的,就是眼神飘来飘去不敢看他。
徐大志心里门儿清——这丫头脸皮比饺子皮还薄呢!他赶紧装作没事人似的,把吸管插进豆浆杯递过去。
可这顿早饭吃得那叫一个热闹。高丽莹小口小口咬着油条,徐大志的眼珠子就跟粘在她身上似的。
看着看着,高丽莹突然把豆浆杯一放,抡起小拳头就往他肩膀上捶:\"大骗子!说好不看的!\"那拳头软绵绵的,倒像是在挠痒痒。
\"我这不是在看油条嘛!\"徐大志边躲边笑,\"谁让我们家莹莹比油条还香呢?\"
\"油嘴滑舌!\"高丽莹气得要去抢他手里的豆浆,结果被徐大志顺势搂住了腰,两个人笑作一团。窗外的阳光暖洋洋地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融成了一片。
徐大志一边扒拉着碗里的小菜,一边对高丽莹说:\"待会儿吃完早饭退了房,你先回去好好歇会儿吧,昨天逛了一天肯定累坏了。\"
高丽莹乖巧地点点头,把最后一口豆浆喝完。两人收拾行李时,高丽莹细心地检查着每个角落,生怕落下什么东西。她把昨天新买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放进包里,又把还没完全干透的湿衣服单独装进塑料袋。
\"你先去门口叫车吧,我去退房。\"徐大志说着接过房卡。等高丽莹抡着纸袋走到宾馆门口时,徐大志正在前台办手续。
\"徐总,房间里的那个...套...\"年轻的女服务员欲言又止,眼睛盯着电脑屏幕不好意思抬头。
徐大志一听这话,老脸顿时涨得通红,活像个熟透的番茄。他粗声粗气地说:\"用掉了用掉了!这种事儿有什么好问的,赶紧给我签字结账退房!\"说着把签字笔往柜台上一拍。
女服务员撇了撇嘴,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她心里暗想:这要是在前几年,没有结婚证连房间都开不了,现在这些人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不过想归想,她还是麻利地办好了退房手续。
徐大志大步流星地走出宾馆,看见高丽莹已经拦到了出租车。他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很自然地牵起高丽莹的手钻进车里。高丽莹正低头整理包里的东西,也没注意这个动作。
直到出租车停在学校门口,两人并肩走进校园时,高丽莹突然发现自己的手还被徐大志牢牢握着。她\"啊\"地轻呼一声,像触电似的猛地抽回手,脸颊顿时飞上两朵红云,连耳根子都红透了。
徐大志陪着高丽莹走到了女生宿舍楼下。春风轻轻吹过,树影婆娑,两人站在路边,谁都不愿意先说再见。
\"哎呀,怎么这么快就到了...\"高丽莹撅着嘴,手指绕着徐大志的衣角打转,\"再陪我聊会儿嘛。\"
徐大志看着女友撒娇的样子,心里软成一团:\"好,再聊两分钟。\"
结果这一聊就是十多分钟。
最后路过的人都来张望了,高丽莹才不情不愿地说:\"那...我上去啦。\"
刚转身要走,又突然转回来:\"等等!\"她掰着手指头开始数,\"待会儿上课前记得来接我哦,中午我要吃二食堂的糖醋排骨,下午上完课陪我去图书馆,我想借那本新到的琼瑶小说...\"
徐大志笑着点头如捣蒜:\"知道啦知道啦,糖醋排骨、图书馆,都记着呢。你快上去吧,再晚上课要迟到了。\"
\"那你保证?\"
\"我保证!\"徐大志举起三根手指做发誓状,\"要是忘了就罚我...罚我请你看电影!\"
高丽莹这才满意地笑了,蹦蹦跳跳地往宿舍楼走去,走到门口又回头冲他挥挥手。徐大志一直等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才哼着小调往自己宿舍走去。
第460章 昨晚和他在一起了?
送完高丽莹回宿舍后,徐大志哼着欢快的小调,慢悠悠地往男生宿舍晃去。
其实今天本来打算去找秦翔,看看小麦电子科技那边进展如何,自己交代的那几件事办得怎么样了。
但转念一想,高丽莹今天明显是想让他陪着,要是昨晚刚亲密过,今天就跑得没影,那也太不像话了。
\"总不能刚亲热完就玩消失吧?那不成渣男了。\"徐大志在心里嘀咕着,不由得笑了笑。
反正今天是周一,课程也不紧,干脆给自己放个假好了。这么一想,他才意识到,这学期好像还没正儿八经地上过一整天课呢。
心情大好的他放慢脚步,开始欣赏起校园的景色来。雨后的校园格外清新,树枝上冒出的嫩芽在阳光下显得生机勃勃。
远处的草坪远远望去已经泛起了绿意,可走近了才发现,大部分草还是枯黄的,只有零星几处冒出了新绿。不过就是这几抹绿色,也让人看着心里特别舒服。
\"徐大志同学!\"一个清脆的女声突然从身后传来。
徐大志回头一看,原来是广播站的柳小婷学姐。他笑着打招呼:\"学姐这是要去图书馆啊?\"
问完才想起来,这条小路就通往两个地方——要么是男生宿舍,要么是图书馆。以柳小婷的性格,去图书馆的概率肯定更大些。
谁知柳小婷眨了眨眼睛,调皮地说:\"不是哦,我要去男生宿舍。\"
\"啊?\"徐大志愣了一下,随即热心地说:\"学姐要找谁?我帮你喊一声。\"
柳小婷抿嘴一笑,直直地看着他说:\"不用麻烦啦,我就是来找你的,徐大志同学。\"
\"找我?\"徐大志心里犯起了嘀咕,\"该不会还是广播站招新的事吧?\"
柳小婷笑嘻嘻地凑近徐大志,故意拖长了调子:\"找你加入广播站嘛......\"
徐大志一听这话,立马就要摆手拒绝。还没等他开口,柳小婷突然话锋一转,眼睛弯成了月牙:\"不过呢,要是你实在不想加入广播站,那总可以给我们投几篇稿子吧?\"
她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本,煞有介事地翻着:\"我们老师特意交代了,要把你帮严大成和高小凤策划成歌手的事儿在广播里好好宣传宣传。以后要是还有这样的好故事,记得第一时间给我们投稿哦!\"
徐大志一听不是要他加入广播站,顿时松了口气,挠着头说:\"写稿子啊......这个倒是没问题。不过你得先告诉我写什么主题,而且时间上也不能催得太急。\"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可能要让你等几天才行。\"
柳小婷满意地点点头,很自然地跟着徐大志往男生宿舍方向走。走到宿舍楼下时,徐大志正要开口说\"学姐你在楼下等......\",
柳小婷却突然眨着眼睛打断他:\"诶,我还没进过男生宿舍呢!\"她歪着头,露出狡黠的笑容:\"要不......请我上去参观参观?\"
男生宿舍向来对女生开放,虽说来串门的女生不多,但偶尔也能见到几个。有些是帮男朋友洗衣服的贤惠女友,有些是来找男生聊天的女同学。大家都很单纯,没人会往歪处想。
两人刚走到宿舍楼门口,就被值班的高大爷拦住了。老爷子神秘兮兮地把徐大志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大志啊,你那个漂亮女朋友呢?怎么换了个姑娘?小年轻闹别扭了也不能这样啊...\"
\"哎哟高大爷您想哪儿去了!\"徐大志哭笑不得,\"这是广播站的学姐,来找我要稿子的。说是我写得好要在广播里念,顺便参观下男生宿舍。您这思想也太前卫了吧?\"
高大爷将信将疑地打量着柳小婷,又叮嘱道:\"现在年轻人开放是开放,但生活作风问题可不能马虎...\"絮絮叨叨说了半天才放他们进去。
一进宿舍楼,柳小婷就好奇地东张西望。走廊里来来往往的男生们也都忍不住偷瞄这对组合——虽然柳小婷比不上校花高丽莹那么耀眼,但也是清秀可人的类型,加上那身知性气质,走到哪儿都是焦点。
来到201寝室门口,徐大志突然想起什么,赶紧拦住柳小婷:\"学姐你稍等啊,今天周一上午课晚,我先进去看看那帮懒鬼起床了没...\"
他可不想让学姐看到一屋子男生穿着裤衩四仰八叉的壮观场面。
\"哎哟,二哥你可算回来了!\"斯金文一看见徐大志推门进来,立马从床上蹦起来,\"你跟老大这唱的是哪出啊?老大连着好几天不见人影,你这也玩消失一晚上?\"
余小军也凑过来,挤眉弄眼地说:\"快从实招来,是不是跟高大美女约会去了?\"
他说着还用手肘捅了捅斯金文,\"我就说嘛,昨天看他出门前捯饬得跟要相亲似的。\"
宿舍里顿时热闹起来。其实这事儿他们早就琢磨好几天了。上周钱红军第一次夜不归宿的时候,他们还没往那方面想。可这都连续好几天了,再加上徐大志昨晚也没回来,两个小伙子心里跟明镜似的。
\"咱们可都是成年人了啊,\"斯金文装模作样地清清嗓子,\"大学生见识广,又不是村里那些啥都不懂的毛头小子。\"
\"就是就是!\"余小军接茬道,\"虽说现在没有那些小电影看,可书上那些卿卿我我的情节谁没读过啊?\"
他说着还夸张地比划着,\"这不就是典型的'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嘛!\"
两个人一唱一和,把徐大志堵在墙角。斯金文故意板着脸:\"二哥,咱们的政策你是知道的——\"他故意拉长声调。
余小军立刻接上:\"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说完还冲斯金文使了个眼色。
\"要是不老实交代...\"斯金文搓着手,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嘿嘿,后果自负哦~\"余小军也摩拳擦掌地逼近,作势要挠徐大志痒痒。宿舍里顿时充满了起哄的笑声,连隔壁寝室的人都探头来看热闹。
就在这尴尬的时刻,宿舍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徐大志身后还跟着个意想不到的人——另外一朵校花柳小婷。
斯金文和余小军一抬头看见这场景,手里的动作瞬间定格,两个人张大了嘴巴。
\"卧槽!\"斯金文指着两人结结巴巴地说:\"二、二哥,你昨晚...是和柳学姐在一起?\"
余小军更是夸张,一脸痛心疾首:\"二哥啊二哥,没想到你是这种人!\"他挤眉弄眼地打量着两人,眼神在徐大志和柳小婷之间来回扫视,那表情活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
第461章 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这也难怪他们多想。徐大志昨晚彻夜未归,今早居然带着全校男生心目中的另一位女神出现在男生宿舍,这画面怎么看怎么暧昧。
柳小婷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弄得一头雾水,白皙的脸蛋\"唰\"地就红了。\"你们在胡说什么呢?\"她又羞又恼地跺了跺脚,\"谁、谁昨晚和他在一起了?\"
徐大志一听这话,顿时急得直咳嗽,脸都涨红了:\"咳咳咳...你们可别瞎说啊!我昨晚是在我姨娘家吃的饭,后来突然下大雨,路上积水太深实在回不来,就在姨娘家住了一宿。今早回学校的时候,正好在图书馆门口碰见柳学姐...\"
他说着说着,突然灵机一动,一把拉过旁边的余小军说道:\"学姐就是来找我要广播稿的,顺便上来看看咱们宿舍。学姐跟老六还是老乡,上来叙叙旧的嘛!\"
徐大志越说越顺溜,还特意把偶遇的地点说成是图书馆——毕竟图书馆听起来可比校门口正经多了。
斯金文和余小军互相看了一眼,觉得这个解释挺合理。他们都知道徐大志在兴州城有亲戚,还记得去年刚开学那会儿,徐大志对兴州城里各处都门儿清,带着他们逛了不少地方。
再说了,徐大志和柳小婷总共也就见过两三次面,要说他俩能好到一块儿出去开房,那也太离谱了。而且说实在的,柳小婷虽然长得不错,但跟高丽莹那种校花级别的美女比起来,还是差着档次呢。
这么一想,大家的注意力都被柳小婷这事儿给带偏了,反倒没人再纠结徐大志和高丽莹的关系。见室友们都信了,徐大志偷偷松了口气,后背的汗都快把衬衫浸湿了。
柳小婷这会儿终于琢磨出点不对劲来了,可她心里还是不愿意相信这事儿是真的。
刚才她明明看见徐大志是从女生宿舍那边走过来的,当时也没太在意。毕竟徐大志有女朋友嘛,大清早陪女朋友去吃个早饭什么的再正常不过了。
可要是徐大志昨晚压根儿就没回男生宿舍住,那这事儿可就蹊跷了。柳小婷仔细一回想,刚才碰面的时候,徐大志那件新衣服上分明粘着好几根女生的长头发呢!
再说了,这个点儿最多也就是约着吃个早饭,谁家小情侣会一大早就卿卿我我的?宿舍楼人来人往的,也没那个条件啊。
柳小婷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徐大志说他昨晚在亲戚家住的,可亲戚家里哪来的女孩子会把头发蹭到他肩膀上?而且他那件衣服看着崭新崭新的,就跟刚买的一样。这前前后后的事情连起来一想,怎么都觉得有问题。
这么一分析,徐大志肯定是在说谎没跑了。排除了其他可能性,真相就浮出水面了——徐大志昨晚绝对是跟那个美若天仙的女朋友出去约会了,俩人还在外面过夜没回来。
越想越觉得徐大志浑身上下都是破绽。刚才解释的时候支支吾吾的,眼神飘忽不定;被误会是跟自己出去的时候,那副目瞪口呆的样子也太可疑了。
等等……想到被误会成是跟徐大志一起过夜,柳小婷的脸\"唰\"地就红了,心里又羞又恼:斯金文和余小军这两个糊涂蛋,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居然会以为我会跟徐大志出去开房?真是两个没脑子的呆瓜!
且不说我根本不是徐大志的女朋友,就算是,也不可能跟他出去过夜啊!柳小婷越想越气,恨不得给这两个乱点鸳鸯谱的家伙一人一个爆栗。
\"学姐你先随便坐啊,我跟他们聊会儿,我找篇稿子给你看看。\"徐大志一边说着,一边手忙脚乱地把钱红军的椅子拖过来让柳小婷坐。
那边余小军已经很有眼力见儿地去倒水了,还特意问了句:\"学姐要喝茶还是白开水?我这儿还有果汁。\"
\"谢谢啊,都可以的。\"柳小婷嘴上应着,眼睛却忍不住在徐大志他们的宿舍里转来转去。
这男生宿舍跟她们女生宿舍简直没法比,东西扔得到处都是,乱得跟遭了贼似的。
要知道现在这个年代,女生宿舍可都收拾得特别整齐。那时候家里孩子多,女孩子从小就得帮着干活,个个都养成了爱干净的习惯。哪像后来,有些女生宿舍比男生宿舍还乱呢。
可男生这边就完全不一样了。徐大志床底下堆着好几件泡在盆里的脏衣服,估计都泡得快发霉了。床上的被子倒是叠了,可那叠得跟个豆腐渣似的,歪歪扭扭的。
再看斯金文的桌子,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旁边还散落着几张扑克牌,整个宿舍看着就是典型的男生窝。
\"二哥,你那堆衣服要不要洗啊?我正好要去洗衣房,顺道帮你一起洗了呗?\"黄明一边说一边往门口走,看样子是准备去洗衣服。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行。\"徐大志头都没抬,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他一个大老爷们,哪好意思让别人帮自己洗衣服,这也太丢人了。
\"老三,我床底下也有几件衣服...\"斯金文腆着脸凑过来,笑嘻嘻地说。黄明倒是不介意帮忙,主要是宿舍里多了个女生柳小婷,他总觉得浑身不自在,正好借洗衣服的机会出去透透气。
他刚要弯腰去拿衣服,那边徐大志正翻着自己平时写的歌词稿子,听见这话立刻抬起头骂道:\"老四你还能再懒点吗?自己的衣服让老三洗,你要脸不要脸啊?\"
斯金文被徐大志当众训了一顿,还是在漂亮女生柳小婷面前,顿时觉得脸上挂不住,讪讪地挠了挠头:\"哎呀,我就是随便开个玩笑嘛,哪能真让老三帮我洗衣服啊。\"说着又赶紧朝黄明补了一句:\"老三你别当真啊,待会儿我自己去洗就行。\"
黄明憨厚地笑了笑,也没多说什么,转身就往外走。柳小婷的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他的背影,心里突然对这个平时不起眼的男生产生了兴趣。
要说徐大志宿舍这几个人,最引人注目的当然是有才华的徐大志,整天嘻嘻哈哈的章卫国也是个活宝,钱红军总爱讲些俏皮话逗大家开心,斯金文更是逮着机会就要显摆自己,还有个跟她同乡的余小军也挺会来事的。
可这个黄明...柳小婷歪着头想了想,要不是今天这事,她还真没怎么注意过这个男生。平时聚会时他总是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话也不多,没想到私下里对室友这么好,居然还愿意帮人洗衣服。
看他刚才那副老实巴交的样子,脾气应该也挺温和的。想到这儿,柳小婷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丝笑意,这个黄明,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呢。
第462章 我们就是普通朋友
徐大志把自己精心创作的诗词稿子抽了两篇,郑重地递给了柳小婷。他这些天写诗,反复修改,觉得写得还是可以去广播站播一播的。
柳小婷接过诗词稿纸,指尖微微发烫,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
\"那个...我先走了。\"柳小婷低着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她站在男生宿舍里浑身不自在,总觉得走廊上路过的男生都在往这边看。这要是被熟人撞见,指不定会传出什么闲话来。
徐大志本想送她到楼下,可余光瞥见余小军正眼巴巴地盯着这边,只好作罢。他这个老乡对柳学姐的热情劲儿,全宿舍都知道。
宿舍门刚关上,余小军就一个箭步冲到窗边,伸长脖子往下张望,直到柳小婷的身影消失在林荫道尽头。
\"送走柳学姐了?\"斯金文懒洋洋地靠在床头,手里捧着本《笑傲江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嗯,学姐走了。\"余小军还趴在窗台上,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舍。
斯金文把书往下挪了挪,露出那双闪着狡黠光芒的眼睛:\"老六啊,我可提醒你,你家娃娃亲还在老家等着呢。上周不是刚收到她寄来的腊肉?\"
\"去你的!\"余小军急得直跳脚,\"我们就是纯老乡关系,只是朋友罢了!\"
斯金文笑得在床上打滚,书本都掉在了地上。这个母胎单身的家伙,以前都没谈过恋爱,倒是特别热衷于当情感顾问。
闹腾完余小军,斯金文突然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哎,你们说老大这几天夜不归宿,是不是跟黄莉丽在外边同居了?我昨天远远看见他俩在西门小商品市场买面盆毛巾呢!\"
余小军挠了挠头,一脸八卦地凑近说:\"你们想想看啊,钱老大这人平时独来独往的,既没什么知心朋友,也没听说有什么亲戚在这边的。这冷不丁地连着好几天不回来,连个招呼都不打,这不是明摆着在外头有情况嘛!\"
斯金文听了连连点头,嘴里还\"嗯嗯\"地附和着,顺手抓了把瓜子嗑起来。
其实刚才徐大志随口说了句\"在外边没回来\",大家伙儿想都没想就信了。一来是把柳小婷给冤枉了,注意力都被带偏了;二来嘛,徐大志这小子整天在外面瞎忙活,大伙儿早就习惯了他时不时夜不归宿,觉得再正常不过了。
可钱红军就不一样了。这家伙平时老实巴交的,突然玩起夜不归宿,这反差也太大了,难怪大家伙儿心里都跟猫抓似的,忍不住要胡思乱想。
不过最关键的,还是大伙儿心里那个说不出口的小九九——徐大志这小子居然把校花高丽莹追到手了!一想起这个,男生们心里就酸溜溜的不是滋味。
虽说有人已经有对象了,可一想到高丽莹这样的女神可能跟徐大志在外头过夜,哪个男生受得了啊?这就好比眼睁睁看着水灵灵的大白菜被猪给拱了,搁谁心里能痛快?内心之中,谁都不想揭开这个伤疤。
男生嘛,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明明不是属于自己的东西,可一旦想到要被别人拿走,心里就特别不是滋味儿。
这就像现在那些追星的粉丝一样。偶像要是突然公布恋情,粉丝立马就炸锅脱粉。你说这些粉丝心里不清楚吗?偶像总有一天要结婚的,而且百分之百不会娶你或者嫁给你。可道理都懂,就是接受不了——只要你敢谈恋爱,我就敢脱粉!
不过黄莉丽的情况就不太一样了。她身上可没有明星光环,在大家眼里,她就只是钱红军的女朋友这么简单。
宿舍里,斯金文八卦得起劲:\"二哥,你说老大是不是跟黄莉丽在外边同居了啊?\"他转头去问徐大志,非要讨个说法。
年轻时候就是这样,总觉得自己的想法才是对的。要是别人不同意,非得跟人争个面红耳赤才罢休。
徐大志摇摇头,装傻充愣:\"我哪知道啊?这种事情我可不懂。\"
其实他早就猜到了,前几天晚上就看出些端倪。但这种私密事儿,他怎么可能往外说呢?
\"嘿嘿,不懂?真的不懂?\"斯金文笑得一脸猥琐,挤眉弄眼地追问。
三个人正聊得热火朝天,黄明端着洗好的衣服推门进来。斯金文立刻又来了精神,冲着黄明嚷嚷:\"哎,黄明,你觉得老大是不是跟黄莉丽......\"
徐大志实在想不通,这个连女朋友都没有的家伙,怎么一天到晚净操心别人的闲事?他自己单身二十来年了,倒是对别人的感情生活格外上心。
黄明这个老实孩子是真不明白,他挠着头一脸困惑:\"搬出去住?啥意思啊?是去招待所开房间吗?\"他那双眼睛里写满了天真,完全没往那方面想。
\"噗……哈哈哈……\"斯金文笑得直拍大腿,手里的烟都差点抖掉了。他挤眉弄眼地比划着,又是搂抱的动作又是亲嘴的姿势,可黄明就是不开窍,反而越看越糊涂。
\"四哥,你到底想说啥啊?\"黄明急得直跺脚,\"你比划的这些跟搬出去住有啥关系?\"
斯金文急得抓耳挠腮,这老实孩子怎么就是不明白呢?他正想换个更直白的说法,宿舍的木门突然\"哐当\"一声被推开了。
只见钱红军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虽然顶着两个黑眼圈,脸上却洋溢着掩饰不住的喜气。他身上的t恤皱巴巴的,头发也乱得像鸡窝,可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哟!我们的大情圣终于舍得回来啦?\"斯金文一个箭步冲上去,像警犬似的围着钱红军转圈,鼻子还一抽一抽的,\"让我闻闻,这身上怎么有香水味啊?\"
钱红军装作没听见,顺手从徐大志桌上摸了根烟点上,美滋滋地吸了一口:\"就是在外边住了几个晚上,你们至于这么大惊小怪吗?\"
\"少来这套!\"斯金文一把勾住他的脖子,贼兮兮地压低声音:\"老实交代,是不是跟黄莉丽一起?你们是不是已经...嗯?\"他挤着眼睛,双手做了个少儿不宜的鼓掌手势。
钱红军憋笑憋得脸都红了,烟灰抖了一身。他假模假式地摆手否认:\"别瞎说啊,我们就是普通朋友...\"可那眉飞色舞的样子,分明就是在说\"你猜得没错\"。
第463章 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徐大志心里直摇头,这个钱红军啊,自己还想着帮他打掩护呢,结果这家伙倒好,三言两语就把实话给秃噜出来了。这下可好,想瞒都瞒不住了。
\"老大,你是不知道啊,\"斯金文一脸委屈地说,\"前天晚上你没回来,可把我们急坏了。大半夜十二点多,我们几个顶着寒风在外面到处找你,足足找了半个多钟头。你说你要是出点什么事,我们可怎么交代啊?\"
他越说越来劲,拍着大腿继续道:\"你出门连个招呼都不打,现在回来了还不跟我们说实话?咱们兄弟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钱红军被斯金文这一通连珠炮似的追问给整懵了,支支吾吾了半天,终于憋不住了:\"那个...我跟你们说,你们可千万别说出去啊。\"
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其实...我跟黄莉丽…我俩确实是在外边住了...\"
徐大志在旁边看得直乐,心想这钱红军八成是早就憋着想说了。这家伙平时就藏不住事儿,这回可算找到机会说出来了。
\"兄弟们,这事真不能往外传啊!\"钱红军又紧张兮兮地嘱咐道,\"回头我请你们下馆子,想吃啥随便点!\"
斯金文这下可得意了,他之前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现在终于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可奇怪的是,他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原来人家真的跟女朋友在外边过夜了啊?想到这儿,他更郁闷了——自己到现在连个女朋友都没有呢!
斯金文挠了挠头,心里跟猫抓似的痒痒。他这人就是这样,越是不让知道的事儿就越想知道。\"老钱,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啊!咱们还是不是兄弟了?快说说嘛,到底是啥感觉啊?\"
他拽着钱红军的袖子不依不饶。
钱红军坐在床沿翘着二郎腿,笑得一脸神秘:\"哎呦喂,这玩意儿真没法说。就像...就像你第一次吃冰淇淋那种感觉,我说甜吧你体会不到,说凉吧你也想象不出来。只可意会不可言传,懂了吧?\"
他说完还故意冲斯金文挤了挤眼睛。
\"切!不说拉倒!\"斯金文撇撇嘴,转头看见钱红军已经麻利地脱了鞋往被窝里钻,\"诶?你这就要睡啊?上午的课不去了?\"
钱红军把被子往头上一蒙,声音闷闷地传出来:\"不去了不去了,老三帮我应一声啊。中午饭也别叫我,我要补个美容觉...\"话还没说完,呼噜声就已经响起来了。
徐大志看了眼手表,\"哎呀\"一声跳起来:\"完了完了,要迟到了!\"他手忙脚乱地往书包里塞课本,转头对宿舍其他人说:\"我先走了啊,你们慢慢磨蹭吧。\"
众人顿时一阵忙乱,纷纷出宿舍向教室冲去……
上午下课铃一响,徐大志刚出教室门就看见高丽莹站在走廊边上等他,阳光下她的马尾辫一晃一晃的。
高丽莹一见到徐大志,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下意识就要去挽他的胳膊。手刚抬到一半突然反应过来,这可是在教学楼里,周围全是同学呢!
她的脸\"唰\"地就红了,赶紧把手缩回来假装整理头发。
徐大志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他朝后面招招手:\"邹小丽!刘文清!走啊,老地方!\"
他转头又对高丽莹眨眨眼:\"今天咱们五个还去校门口那家'家常菜馆',他家的鱼香肉丝盖饭你不是最爱吃嘛!\"
黄明从后面追上来:\"快走哦……我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今天我要吃两大碗!\"
五个人有说有笑地往校门口走去,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午饭后,五个小伙伴晃晃悠悠地来到了图书馆。这座红砖老楼在阳光下显得特别安静,门口的大榕树上还有小鸟在吱吱叫着。
他们径直上了二楼,找了个靠窗的好位置。这里的窗户又大又亮,午后的阳光像蜂蜜一样稠稠地洒进来,把木桌子都晒得暖烘烘的。偶尔吹进来的小风,带着点青草的味道,舒服得让人直想打哈欠。
徐大志和高丽莹挨着坐在长桌一边。徐大志随手从书架上捞了两本最近特别火的小说,一本递给了高丽莹,一本自己翻着看。可这阳光实在太舒服了,没翻几页,他的眼皮就开始打架。
昨天在外面疯玩了一整天,现在困劲儿一上来,简直像潮水一样挡都挡不住。徐大志把书往旁边一推,干脆整个人趴在了桌子上。木桌被太阳晒得暖暖的,贴在脸上特别舒服。
他迷迷糊糊地想,大学四年要是不在图书馆睡过觉,那简直就跟没上过大学一样。周围安静得只能听见翻书声和空调的嗡嗡声,这环境比宿舍还好睡呢。
旁边高丽莹看他这样,偷偷笑了笑也没叫醒他。其实对他们这些大学生情侣来说,平时最多的就是一起泡图书馆,一起去食堂吃饭。像逛街看电影这种活动,那都得算\"豪华约会\"了,一个月能有一次就不错啦。
高丽莹托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趴在桌上呼呼大睡的徐大志。阳光透过图书馆的玻璃窗洒在他乱糟糟的头发上,像个毛茸茸的大狗熊。
她轻轻翻着书页,时不时抬头看一眼这个陪着她的傻小子,心里暖洋洋的。
\"喂,醒醒啦!\"高丽莹推了推徐大志的肩膀,\"再睡就要错过严老师的政经学课了!\"
\"哎哟喂——\"徐大志刚想爬起来就发出一声怪叫,整张脸都皱成了包子,\"我的腿...我的胳膊...全麻了!跟被一万只蚂蚁咬似的!\"
他龇牙咧嘴地僵在原地,活像一尊滑稽的雕塑。
\"别乱动啦!\"高丽莹憋着笑,\"等血液流通了就好。\"
\"你还笑!\"徐大志委屈巴巴地控诉,\"要不是为了陪你,我能遭这罪吗?\"
\"谁稀罕你陪呀~\"高丽莹故意扭过头,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行!那我以后就——\"徐大志话还没说完,高丽莹抄起厚厚的书本就往他大腿上来了一下。
\"嘶……\"徐大志假装疼得直抽气,连忙改口,\"以后我还来!天天来!风雨无阻!\"
\"这还差不多~\"高丽莹满意地合上书本,伸手拽住他的胳膊,\"走吧,瘸腿大将军,本小姐勉为其难扶你去教室。\"
徐大志一瘸一拐地跟着她,嘴里还哼哼唧唧地抱怨,眼睛里却盛满了藏不住的笑意。
第464章 简直幼稚到家了!
徐大志伸了个懒腰,揉揉睡得发麻的腿,勉强点点头:\"行吧。\"
这一觉睡得他浑身不得劲,得活动活动筋骨才行。
谁曾想,他刚站起来迈了两步,高丽莹就突然松开了搀扶他的手。
\"你自己慢慢走吧,我先去前面等你啦。\"高丽莹眨眨眼,嘴角挂着狡黠的笑。
\"哎?不是你说要扶我的吗?\"徐大志一脸懵。
高丽莹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说:\"谁让你昨晚欺负我来着。\"说完一甩长发,蹦蹦跳跳地走远了,发梢飘来一阵淡淡的洗发水香味。
徐大志只能咬牙切齿地拖着发麻的腿,一瘸一拐地往外走。这一路上可把他尴尬坏了——周围同学投来的目光一个比一个古怪。有人偷偷指指点点,还有人捂着嘴偷笑。
徐大志脸上火辣辣的,心里直骂娘:这他娘的,知道的是腿麻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怎么了呢!
\"高丽莹你给我等着!\"他在心里暗暗发誓,\"下次非得好好'教训教训'你不可!\"
好在从图书馆出来时腿就不麻了。多亏高丽莹叫醒得及时,走到教室时严老师也刚到,总算没迟到。
下课后的傍晚,五人照例一起去外面小饭馆吃饭。
夕阳把校园染成金色,他们沿着林荫道慢慢散步,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高丽莹说起班里的趣事时笑得前仰后合,徐大志就静静地看着她笑。不知不觉就晃到了八九点,徐大志才把高丽莹送回女生宿舍。
回到自己寝室时,几个室友正围在一起打扑克,桌上堆满了瓜子壳和零食袋。
\"老二快来!玩一把!\"章卫国招呼他。
徐大志摆摆手:\"你们玩,我有点事。\"说完转身又下了楼。
宿舍楼下的值班室里,高大爷正戴着老花镜看报纸。徐大志借用了电话机,给邹英和丁霞她们发了传呼信息。
等待回复的间隙,他望着窗外的月光,不自觉地想起高丽莹今天恶作剧得逞时得意的笑脸,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邹英的电话打进来时,徐大志正跟高大爷在瞎聊天。
电话那头传来邹英清脆的声音,她详细汇报了镜湖酒业最近在搞的职工培训,说工人们分批上课接受制度化管理培训,进行学技术分组赛,反响挺不错。接着又说新设计的商标已经定稿了,红底金字的特别醒目,连央视广告的拍摄团队都联系好了,就等过几天拍摄了。
刚挂断邹英的电话,电话机又响起来,徐大志赶紧接起来。
\"徐总,\"丁霞在电话里说,\"小麦电子那边的手续基本办妥了,原有工人在轮训,新招的工人也都开始岗前培训,您看要不要过来看看?\"
\"正好,你通知秦翔他们,\"徐大志想了想说,\"明天上午十点,我去小麦电子开个会,让各部门主管以上都参加。\"
\"好的徐总,我这就安排。\"丁霞利落地答应着,\"正好还有些细节要当面向您汇报。\"
\"行,明天见面细说。\"徐大志挂掉电话,伸了个懒腰。
他又跟值班的高大爷唠了会儿家常,这才晃回宿舍。
宿舍里早就热闹开了。钱红军今晚手气特别背,打扑克连输了好几把,正愁眉苦脸地掏钱。见徐大志回来,他如获大赦:\"老徐快来接班,我这运气太背了!\"
徐大志笑着接过牌,斯金文一边洗牌一边起哄。
他挤眉弄眼地说:\"老钱这两天夜不归宿,你们猜他去哪儿了?\"
章卫国立刻来劲了:\"真的假的?快说说!\"他眼睛瞪得溜圆,满脸都写着好奇——这也难怪,宿舍里他也是单身狗,连女孩子的手都没牵过。
钱红军被大家说得满脸通红,但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在众人起哄下,他支支吾吾地讲起了和女朋友的恋爱经过:怎么在联谊会上认识的,第一次约会紧张得手心冒汗,后来鼓起勇气牵了手...说到激动处,还比划着接吻时的情形。
\"哎哟喂!\"宿舍里顿时炸开了锅,几个单身狗听得面红耳赤,又是羡慕又是起哄。
钱红军在宿舍里总爱摆出一副\"老大哥\"的派头,觉得自己是201宿舍里唯一一个成熟稳重的真男人。在他眼里,其他几个室友都还是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一点男子汉气概都没有。
不过他对徐大志倒是格外客气,每次见到都会主动递烟。为啥?因为人家徐大志有女朋友啊!在钱红军那套歪理学说里,有女朋友可是男人成熟的标志。
他经常拍着徐大志的肩膀说:\"老徐啊,好好处对象,争取早点'转正'。\"说这话时还挤眉弄眼的,活像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至于斯金文,那可就成了钱红军最爱调侃的对象了。每次看到斯金文傻笑,钱红军就会故意大声叹气:\"唉,咱们斯秘方啊,怕是要当一辈子单身贵族咯!\"说完自己先哈哈大笑起来,完全不管斯金文涨红的脸。
其实宿舍里大伙儿都挺好奇徐大志和高丽莹的事,毕竟这是201宿舍目前唯二脱单的成功案例。
但徐大志这人性格内敛,一提恋爱的事是三缄其口。有次钱红军问了句\"你俩发展到哪一步了\",结果徐大志直接假装没听见。久而久之,大家也就识趣地不再追问了。
不过每次徐大志跟高丽莹去校园散步时,总能感受到身后几道羡慕嫉妒恨的目光。
要说高丽莹啊,那可是咱们系里响当当的校花,走在校园里回头率百分之两百的那种。皮肤白得跟牛奶似的,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不知道迷倒了多少男生。
虽然现在高丽莹已经有男朋友徐大志了,但章卫国那小子就是死活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每次有人提起这事,他就捂着耳朵嚷嚷:\"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你问他为啥这样?嗨,这不是明摆着嘛,谁愿意听自己暗恋的女生跟别人你侬我侬的甜蜜故事啊?那不是往自己心口上扎刀子吗?
要说最淡定的还得数徐大志。这小子可精着呢,看着章卫国自欺欺人的样子就在心里偷着乐。
就算有人拐弯抹角地来打听高丽莹的恋情,他也跟个闷葫芦似的,一个字都不往外蹦。用他内心的话说:\"谈恋爱是两个人的事儿,又不是拍真人秀,犯得着天天跟人汇报进展吗?\"
徐大志看不惯刚谈个恋爱就满世界嚷嚷的愣头青钱红军,在他眼里,这种把感情当显摆资本的行为,简直幼稚到家了!真正的感情啊,就得像老酒一样,越品越有味儿,哪能随随便便就拿出来晒呢?
第465章 能把人怼得怀疑人生
1988年3月29日,农历二月十二,星期二。
宜:会亲友、出行、搬家、签订合同、订盟、买车、安机械、合帐……
忌:伐木、作梁。
天刚大亮,徐大志就从床上蹦了起来。他站在衣柜前左挑右选,最后套上了一身笔挺的西装,外头还罩了件黑色长风衣。虽说这初春的天气还有点冻人,但这一身行头往身上一穿,那叫一个精神抖擞,活脱脱像个要去参加颁奖典礼的大明星。
\"哎哟喂,老二!\"章卫国正端着搪瓷缸子刷牙呢,一嘴白沫子含糊不清地嚷嚷,\"你这大清早的捯饬得跟个新郎官似的,该不会是偷偷摸摸要去相亲吧?\"
徐大志对着镜子捋了捋头发,得意地一挑眉:\"可不是嘛!人家大老板的千金小姐对我一见钟情,死乞白赖非要请我吃饭,我这不勉为其难去应付一下嘛!\"
\"啧啧啧,你这牛皮都要吹上天了!\"正在系鞋带的斯金文插嘴道,\"待会儿上课我就告诉高大美女去,看咱们校花怎么收拾你!\"
徐大志立刻戏精上身,装出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
斯金文正得意洋洋地要接着威胁,就听见徐大志慢悠悠地说:\"斯秘方啊,我劝你善良。这大清早的,我可不想让我女朋友听见你的声音影响食欲。\"
\"徐大志!我跟你拼了!\"斯金文顿时气得满脸通红,活像只煮熟的大闸蟹,张牙舞爪地就要扑过来。
徐大志早就料到他这反应,抄起公文包一个箭步窜出宿舍,临走还不忘回头做了个鬼脸。
剩下斯金文在原地直跳脚,活像只被抢了香蕉的猴子。
章卫国和其他几个室友笑得前仰后合,差点把漱口水喷出来。要说徐大志平时挺好相处的,可这张嘴要是损起人来,那真是能把人怼得怀疑人生。
这个“斯秘方”的叫法啊,是徐大志先叫出来的。不过对外宣传这活儿,主要是余小军。
这会儿余小军可低调了,缩着脖子躲在人堆里,生怕被斯金文盯上找麻烦。他心里直打鼓:可别让那家伙想起我来啊!
宿舍里,几个兄弟正凑在一块儿瞎猜老二在外头兼职到底干啥呢。章卫国挠着头嘀咕:\"你们说老二一天到晚神神秘秘的,穿的还人模人样的,不像是在工地搬砖啊?\"
钱红军摸着下巴接茬:\"可不是嘛!就算是做家教、跑销售,也不用穿得跟要去相亲似的。我瞅着那架势,倒像是当老板的派头。\"
\"哈哈哈!\"大伙儿顿时笑作一团。当老板?开什么玩笑!要是真有钱当老板,还用得着天天苦哈哈地勤工俭学?
另一边,徐大志开着那辆皇冠轿车,先去了办事处,听取了徐招娣她们的汇报,
丁霞也到了办事处,跟着徐大志下楼一上车,她就翻开笔记本,噼里啪啦地汇报起小麦电子厂的最近情况。
\"手续变更都办得七七八八了,职工轮训也安排妥当了。就剩最后几项收尾工作,这两天就能全部搞定。\"丁霞合上笔记本,突然眼睛一亮,\"徐总,咱们要不要搞个揭牌仪式啊?毕竟现在从乐天电子厂升级成小麦电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了。\"
徐大志握着方向盘笑道:\"那必须的!以前是乐天电子,现在可是带着'科技股份'四字了,怎么着也得整点仪式感。\"
\"仪式感?\"丁霞小声重复着这个新词,虽然头回听说,但莫名就觉得特别对味儿。她偷偷瞄了眼后视镜里徐总胸有成竹的样子,心里暗想:这词儿可真配咱们徐总的风格!
徐大志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丁霞,咱们这可是要开创新领域了啊!今天我得去厂子里转转,好好瞅瞅实际情况。我是这么盘算的——咱们抓紧时间把揭牌仪式给办了,不用整得太复杂。\"
他沉吟了一下说道:\"请人方面也不用大张旗鼓,就把市里几位领导请来撑撑场面就行。对了,得让邹英赶紧联系电视台和报社,叫两家媒体过来报道一下。这事你等会跟她沟通,让她今天就打电话安排。\"
徐大志边开车边说:\"咱们搞这个仪式啊,主要是做给两拨人看:一是给厂里的工人们打打气,二是让外面的人知道咱们要干大事了。不过说到底,这些都是表面功夫。\"
他语气变得认真起来:\"眼下最要紧的是赶紧把生产线搞起来,让机器转起来,停掉不盈利老产品,上马能赚钱的小收录机和彩电组装,让新产品快速上市和卖出去。只有真金白银的利润,才是实实在在的,才会走长远。\"
\"现在才刚起步,工人们都在看着呢,咱们得让他们看到希望,把心思都放在干活上。\"他侧头对丁霞说:\"办这个仪式,就是要让全厂上下都知道——旧时代翻篇了,新时代开始了!但咱们自己心里得明白,可不能光顾着听掌声就忘了干活,根本上还是要有好产品,能生产好产品,能把好产品销售出去。\"
车子开到了小麦电子公司的大门口,远远地就看见秦翔带着几个西装革履的高管站在门口候着,那架势跟迎接贵宾似的。
车门一开,徐大志整了整西装领子,丁霞踩着高跟鞋利落地跟在他身后。还没等他们迈开步子,秦翔就带着人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堆满了笑容。
\"哎哟徐总,可把您给盼来了!\"秦翔老远就伸出双手,那热情劲儿跟见了亲人似的。
徐大志也赶紧快走两步,一把握住秦翔的手:\"秦厂长你太客气了,这么热的天还亲自出来接。\"他故意把\"厂长\"两个字咬得特别重,眼角余光扫了扫周围竖着耳朵听动静的那些老厂领导们。
\"使不得使不得!\"秦翔连连摆手,脑门上的汗珠子在阳光下直发亮,\"在您面前我哪敢称厂长啊,叫我老秦就成!\"
徐大志哈哈一笑,亲热地拍了拍秦翔的肩膀:\"这话说的,你可是咱们小麦科技的顶梁柱。没有你坐镇,我这心里都不踏实。\"他故意提高嗓门,让周围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走,带我去看看咱们的厂子!\"
丁霞在旁边抿嘴偷笑,心想徐总这笼络人心的本事真是越来越老练了。
秦翔听了这话,腰杆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第466章 小麦电子科技股份公司
秦翔满脸兴奋,搓着手开始给徐大志挨个介绍留下来的几位领导。他那架势,活像是要给新同学介绍班干部的班主任。
\"徐总,这位是咱们办公室的张莉副主任。\"秦翔指着一位烫着卷发的大姐说道。
张莉立马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徐大志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就上下摇晃:\"哎呦喂,可算把您给盼来啦!我们天天在文件上看您的名字,今天总算见到真人啦!\"她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您比照片上精神多啦,照片拍得跟港商大老板似的......\"
徐大志被她这热情劲儿吓得往后缩了缩脖子,心想这大姐说话怎么跟放鞭炮似的噼里啪啦。他勉强挤出个笑容:\"张主任好。\"
\"这是后勤部的曹国营主任。\"秦翔赶紧介绍下一位。
只见角落里慢悠悠过来个瘦高个,鼻梁上架着副圆框眼镜,镜片厚得能当放大镜用。他走路时背微微驼着,活像棵被晒蔫了的老芹菜。
\"徐总好。\"曹国营说话带着浓浓的鼻音,伸手时袖口还沾着点酱油渍,\"后勤部杂事多,您多包涵。\"
徐大志偷偷瞄了眼他花白的鬓角,心想这后勤主任怕是跟公司同龄的吧?看这架势,八成连门卫养的那条老狗都得给他几分面子。
\"这位是保卫科王铁柱王副科长。\"
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唰\"地站起来敬了个礼,旧军绿衣服绷得紧紧的,肚子上的扣子看着都快崩飞了。\"报告领导!保卫科王铁柱向您报到!\"嗓门大得震得窗户玻璃嗡嗡响。
徐大志被这阵势惊得后退半步,心想这位当保安倒也可以,小偷看见他估计能直接被吓出心脏病来。
最后介绍的是车间主任林樟生,手上还沾着机油就来握手,笑得憨厚朴实:\"我们车间就等着新领导来指导工作咧!\"
一圈介绍下来,徐大志心里直打鼓:好家伙,这留守班子简直是个\"夕阳红\"战队啊!办公室的话痨大姐,后勤部的老学究,保卫科的退伍老兵,再加上车间里的老师傅,这阵容够拍部职场喜剧了。
厂子里原来的领导们一个个都找门路调走了——办公室主任调走了,原厂长、书记和副厂长早就另谋高就,连车间副主任和销售科的头儿也都想办法溜了。
现在剩下的这几个,都是老实巴交没门路的。再加上他们现在都不是什么领导了,上头自然也不会特意给他们安排去处,只能继续在这儿耗着。
\"走吧,进去看看。\"寒暄过后,徐大志叹了口气说道。他打量着眼前这几个\"留守人员\",加起来都快两百岁了,个个都是四十往上的年纪,脸上写满了沧桑。
秦翔在这几个人中还算年轻的了。
\"徐总您先请。\"秦翔连忙侧身让路,做了个请的手势。
厂门口挂着的旧牌子已经被红布严严实实地盖住了,看来新牌匾早就准备好了。这次进来,徐大志看得比上次仔细多了,目光在厂区里来回扫视。
门卫室坐着个精神矍铄的老大爷,虽然头发花白,腰板却挺得笔直。秦翔介绍说,这位可是上过战场的老兵,徐政国徐大爷,是从枪林弹雨里走出来的。
虽然距离上次来厂里才过去没多久,但这次一进门就发现整个厂区完全变了个样。上次来的时候,厂房破破烂烂的,院子里杂草丛生,机器设备都蒙着厚厚的灰尘。
可现在不一样了,厂房外墙新刷了白,院子里收拾得干干净净,连路边的花坛里都种上了新鲜的花草,工人们穿着整齐的工装在车间里忙碌着,机器运转的声音听起来特别有活力。
徐大志带着一行人走到办公楼前,突然停下脚步。他转过身,对跟在身后的几个干部摆摆手说:\"你们该忙什么就去忙吧,不用都跟着我。让秦厂长一个人陪着我转转就行。\"他的语气很随和,但话里的意思很明确。
说完,他又特意看向站在一旁的丁霞,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小丁啊,你跟张副主任去各个车间转转,好好了解一下厂里的生产情况。张副主任经验丰富,你要多向她请教。\"他说话时眼神里带着鼓励,就像长辈在叮嘱晚辈一样。
站在旁边的张莉一听这话,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热情地拉住丁霞的手:\"丁助理,咱们这就去车间看看吧?\"
她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心里早就乐开了花。其实自从徐大志接手工厂后,像张莉这样的中层干部都在暗自盘算,想着能不能借着这次改革的机会再往上爬一爬。
比如她这个副主任,要是能当上办公室主任,或者混个副厂长当当,那该多好啊。
现在徐大志特意派自己的助理来跟着她学习,这不明摆着是看重她吗?张莉越想越高兴,走路都轻快了几分,一边走一边给丁霞介绍:\"你看这个车间外墙是我们新粉刷的,设备都是这几天调试的...\"
等她们走远了,秦翔这才陪着徐大志在厂区里慢慢溜达起来。初春的风还带着丝丝凉意,吹得路边的杨树叶子哗哗作响。
\"徐总,您看咱们先去哪儿转转?车间那边刚检修完设备,要不先去看看?\"秦翔搓着手问道,眼角余光悄悄打量着老板的脸色。
徐大志眯着眼睛望了望远处的烟囱,摸了摸肚子:\"先去食堂看看吧。正好路上你把上次交代你的事儿给我念叨念叨。\"
\"好嘞!\"秦翔赶紧快走两步跟上,从兜里掏出个小本本翻着,\"徐总,咱们厂现在在职员工总共261人,不过有三个老师傅下个月就要退休了。这么算下来,实际能干活的有237个工人,加上管理层总共258人。\"
两人踩着水泥路上的落叶往前走,秦翔继续汇报:\"最近调走的中层不少,现在缺人的岗位有办公室主任、生产车间副主任,还有个副厂长的位置空着...\"
正说着话,两人已经走到了食堂门口。那扇油腻腻的厚门帘还是去年冬天挂的,边角都磨出了毛边。秦翔抢先一步撩开门帘,一股饭菜的香味混着陈年油烟味扑面而来。
\"这门帘...\"徐大志皱了皱鼻子,\"马上换个新的!\"
\"是是是!\"秦翔点头如捣蒜,转头就朝后面喊:\"老曹!赶紧的,去库房领个新门帘来!要那种加厚的!\"
曹国营远远地应了一声,小跑着去办了。
徐大志这才迈步往里走,秦翔赶紧把门帘高高举着,生怕蹭到老板的西装。食堂里正在干活的师傅看见厂领导进来,机灵的已经站起来打招呼了。
第467章 这不是存心给他添堵吗?
食堂刚刷过墙,看着还算亮堂,就是窗户玻璃上沾着些油点子,擦得不太干净。徐大志随手抹了把餐桌,指头立刻沾了层黏糊糊的油光。他搓了搓手指,脸上没什么表情。
秦翔瞅见领导手上的油渍,后背直冒汗,赶忙堆着笑要解释:\"徐总,这食堂卫生我们马上......\"
\"接着说厂里的事。\"徐大志甩甩手打断他,油星子溅到地上。
\"是是是,\"秦翔咽了口唾沫,\"现在到岗的251人,还有七八个刺头没来。那几个车间工人放话说......\"他声音越说越小,\"说不给结清旧工资就不上班,什么股份分红他们压根不稀罕......\"
\"再通知最后一次。\"徐大志突然插话,手指在油腻的桌面上敲出响亮的哒哒声,\"明天看不见人,全部开除。记得把名单报给章乡长备案——就说这几个人是我们主动清退的。\"
秦翔倒抽一口冷气,后脖颈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他原以为新老板至少会讨价还价,没想到......
徐大志摸出根烟叼上,心里拨拉着算盘:要是一百号人罢工,他得连夜开会研究对策;五十人闹事,至少得请两顿酒套套话;三十人的话,派几个主管去车间转悠转悠也能解决。现在?七八条小杂鱼也敢跳腾?正好拿来当典型!
\"徐总,这些人都是老员工了,您看是不是......\"秦翔硬着头皮想劝。
\"老秦啊,\"徐大志突然笑起来,烟头在昏暗的食堂里一明一灭,\"你知道为什么杀鸡要用牛刀吗?\"他没等回答,自己接下去:\"因为血溅得高,猴子才看得清楚。\"
油腻的餐桌映出秦翔发白的脸,窗外不知哪个车间的机器突然轰隆作响,震得玻璃上的油渍都在颤抖。
秦翔原本以为,徐大志会先调查清楚谁是带头闹事的,把主谋揪出来处理就完事了。谁知道这位年轻老板一开口就要把参与闹事的七八个工人全给开了,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干脆得让人心惊。
这架势,简直比踩死一窝蚂蚁还轻松。蚂蚁被踩死前好歹还会挣扎两下,可徐大志开除人连眼皮都不带眨的,轻飘飘一句话就断送了好几个人的饭碗。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徐大志等了一会儿没听见回应,转头瞥了眼欲言又止的秦翔:\"怎么?对我的决定有想法?\"
\"没、没有。\"秦翔赶紧把涌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后背已经沁出一层冷汗。他这才真切地意识到,给私人老板打工和以前在国营厂完全是两码事。
国营厂讲究工人当家作主,就算开除人也得层层开会讨论。可眼前这位年轻老板呢?处理工人就像修剪盆栽多余的枝叶,手起刀落不带半点犹豫。
想到徐大志当初挖自己时开出的几倍年薪,秦翔心里更发毛了。这位老板确实舍得下血本招揽人才,可对普通工人也真是狠得下心肠。
七八个工人说开就开,连原因都懒得过问——那可是七八个家庭的顶梁柱啊!但在徐大志眼里,这些人的生计恐怕还不如报表上一串数字来得重要。
秦翔原本还盘算着替工人们说几句好话,此刻却像被兜头浇了盆冰水。看着老板冷峻的侧脸,他悄悄攥紧了藏在身后的拳头。这几个不长眼的自己往枪口上撞,他可不能犯糊涂跟着陪葬。
秦翔快步跟上徐大志,边走边汇报:\"徐总,厂里大部分工人都挺支持合资的,虽然有几个私底下抱怨两句,但也就是嘴上发发牢骚,没人真的带头闹事或者散播谣言。毕竟工资不仅按时发了,还涨了10%以上,大家心里都明白这是好事。\"
两人说着已经走到了后厨。厨房里热气腾腾,一个系着围裙的老师傅正在切菜,旁边年轻小伙在洗菜,还有个大姐在擦桌子。见他们进来,三人连忙停下手里的活。
\"秦厂长好!\"三人齐声打招呼,眼睛却忍不住往徐大志身上瞟。
秦翔笑着介绍:\"张师傅,这位就是咱们厂的新老板徐总。\"
\"徐总好!\"三人赶紧问好,其实刚才看秦厂长陪着这个年轻人进来,他们就猜到了七八分。
秦翔又转向徐大志:\"徐总,这位是张师傅,在咱们厂当了二十多年厨师了。旁边是他徒弟小袁,那位是负责打饭和收拾的王姐。\"
徐大志点点头,径直走到灶台前,掀开锅盖看了看正在炖的菜,又翻了翻旁边备好的食材,随口问道:\"今天中午给工人们准备什么饭菜?\"
张师傅擦了擦手,恭敬地回答:\"回徐总,今天主菜是红烧排骨,配个蒜蓉空心菜,还有个西红柿蛋花汤。考虑到现在天热,我们还准备了绿豆汤解暑。\"
徐大志用勺子搅了搅锅里的排骨,浓郁的香气立刻飘了出来。他满意地点点头:\"闻着不错,工人们干活辛苦,伙食一定要保证。\"说着又指了指旁边的食材区,\"我看蔬菜都很新鲜,肉也是今早送来的?\"
\"对对,\"王姐接话道,\"都是按秦厂长的要求,每天现采购的。我们天不亮就去市场挑最新鲜的。\"
小袁在旁边补充:\"徐总您放心,我们每天都变着花样做,保证让大家吃得饱吃得好。\"
徐大志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好,你们用心了。\"转头对秦翔说,\"走,再去车间看看。\"
车间里的生产线检修已经接近尾声了,秦翔对身旁的徐大志说道:\"徐总,检修工作进展挺顺利的。要是顺利的话,今晚就能全部搞定;就算慢一点,最迟到明天晚上也能完成,到时候咱们就可以试生产了。\"
徐大志点点头,目光扫过车间。几个技术员正埋头忙着手里的活计,见到他们进来也只是抬头瞥了一眼,又继续专注于自己的工作。
秦翔刚要招手叫人来汇报,徐大志就摆摆手制止了他:\"不用打扰他们,让他们专心干活吧。\"
就在这时,车间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徐大志皱了皱眉头——刚才进来的时候他就注意到,外面一群工人虽然名义上是在拔草平整地面,可实际上抽烟聊天的比干活的多得多。这会儿不知道又闹出什么幺蛾子,听声音好像围了一大帮人在吵吵嚷嚷。
\"秦厂长,\"徐大志沉声道,\"你去看看怎么回事,把闹事的人叫过来。\"
\"好的好的,我这就去。\"秦翔连声应着,小跑着往外赶,心里直打鼓。这都叫什么事儿啊!徐总难得来视察工作,他本想好好表现一番,给领导留个好印象。谁知道这帮不省心的家伙偏偏在这节骨眼上闹出乱子,这不是存心给他添堵吗?
秦翔越想越着急,额头上都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第468章 试试他这个年轻老板的能耐
徐大志靠在车间门口的水泥柱子上,从兜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红塔山。他叼着烟,眯着眼睛看向不远处闹哄哄的人群,只见十几个工人围成一圈,吵吵嚷嚷的,活像一锅煮开的沸水。
\"这帮小兔崽子在闹什么幺蛾子...\"徐大志吐着烟圈嘀咕道。就在这时,秦翔那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人群外围。说来也怪,刚才还闹腾得跟菜市场似的人群,一见到秦翔就像老鼠见了猫,三三两两地散开了。
秦翔黑着脸,一手一个揪着两个年轻工人的后衣领,像拎小鸡似的把人拖了过来。那两个小伙子垂头丧气的,一个脸上挂着彩,另一个工装裤膝盖处蹭破了一大块。
\"徐总,出事了,这俩小子打起来了。\"秦翔的声音闷闷的,活像从地底下钻出来的。他把两个年轻人往前一推,俩人踉跄着站到徐大志面前,脑袋都快埋到胸口去了。
徐大志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皮鞋碾了碾:\"说说吧,怎么回事?年纪轻轻的,火气倒不小。\"
两个年轻人你推我搡的,谁都不肯先开口。就在秦翔要发火的时候,车间主任林樟生风风火火地冲了过来。这老林五十来岁,跑起来却跟个小伙子似的,工装服的下摆都在风中飘了起来。
\"你们两个小兔崽子!\"林樟生上来就给了两人一人一脚,踢得他们直蹦跶,\"眼珠子长后脑勺上了?这是新来的徐总!徐总问话还敢装哑巴?\"他气得山羊胡子一翘一翘的,\"赶紧给我老实交代!等会儿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徐大志眯着眼睛,打量着面前两个年轻人。那俩小伙刚张嘴想解释什么,徐大志就直接抬手打断了他们:\"得了,你俩别在这儿杵着了,要是还想保留工作岗位的话,现在就去食堂,给你们两天时间,把食堂给我收拾得锃光瓦亮——特别是那些黏糊糊的油渍,必须擦得能照出人影来!\"
这时候,站在旁边的车间主任林樟生往前凑了半步,犹犹豫豫地开口:\"徐总,这个事是不是......\"
话还没说完,徐大志就一个眼刀甩了过去,那眼神冷得能结冰碴子:\"怎么?林主任对我这个安排有意见?\"
林樟生被这眼神盯得后脖颈发凉,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能干巴巴地摇头:\"没、没意见......\"他心里那个憋屈啊,可又不敢真跟这位新来的老板对着干。
其实这场工人打架的闹剧,根本就是林樟生在背后撺掇的。自从乐天电子厂被小麦科技收购后,他们这些原来的厂领导都需要重新任命了,林樟生琢磨着,得给新东家来个下马威才行。
他暗地里安排了两手:先是怂恿几个刺头工人消极怠工,想看看徐大志怎么应对;再就是故意挑起这场斗殴。现在厂里能用的人手,除了徐大志认可的秦翔,以及他带来的丁霞她们那三个心腹,就剩他们这些老油条了。
林樟生盘算着,只要厂里出点乱子,徐大志就不得不倚重他们这些老员工,到时候肯定得给点甜头......
徐大志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帮人在他眼面前搞事,肯定想掂量掂量他这么年轻,有没有把控局面能力,无非就是想从他这儿讨点好处。
林樟生琢磨着,就算他不过来处理,等那两个打架的工人过来了,肯定也会趁机按他说的提些要求。可徐大志倒好,连问都不问就要把人打发走,这下可好,连讨价还价的余地都没了。
\"林主任,你先去忙你的吧。\"徐大志挥了挥手说道。
林樟生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心里却直叹气:唉,这步棋算是白下了,看来得另想办法。不过转念一想,待会儿那些不来的工人,倒要看看徐大志等会开会是怎么处理的?
其实徐大志刚开始也没多想,毕竟工人之间打个架什么的再正常不过了。要是秦翔厂长管不住人,底下闹出点事来也很常见。
可是等林樟生一来,二话不说就给了那两个打架的一人一脚,这架势让徐大志心里咯噔一下——看来这个林主任在车间里说话还挺管用的嘛。
徐大志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这里头肯定有什么弯弯绕绕。他眯着眼睛寻思着:这两个工人早不打架晚不打架,偏偏挑这个时候来闹事,林樟生又来得这么及时,该不会是他们事先串通好的吧?
徐大志提前打了招呼说要过来开会,秦翔跟林樟生早就千叮咛万嘱咐,让下面的人安分点别惹事。可偏偏还是出了乱子,这里面要说没点猫腻,谁信啊?
徐大志多精明的人啊,一眼就看穿了这里头的弯弯绕绕。他压根不给他们解释的机会,三言两语就把人给打发走了。
秦翔脸上堆着笑:\"徐总,刚才那事儿......\"
\"这事儿你私下好好查查。\"徐大志摆摆手,意味深长地说,\"我看这厂子里人心不稳啊。那几个留下来的老油条,哼,就算不是他们搞的鬼,八成也在暗地里煽风点火。再不济,也是揣着手在旁边看热闹呢......\"
徐大志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几个留下来的厂领导可不全是吃干饭的,尤其是那个林樟生,精着呢。今天这场闹剧,摆明了就是有人在后头组织。
这种有预谋的闹事,要么是林樟生他们几个老狐狸在背后指使,要么就是工人们私下串联,而这些老家伙们要么在推波助澜,要么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等着看他徐大志的笑话,试试他这个年轻老板的能耐。
\"徐总,您的意思是......\"秦翔眉头一皱,仔细一琢磨就明白过来了。
\"哼!\"徐大志冷笑一声,\"搞内斗一个比一个能耐,真刀真枪干事业就怂了。乐天电子厂都烂成这样了,还在这儿耍小心思呢!\"
这话说得秦翔脸上火辣辣的,站在旁边尴尬得不行——这不连他也一块儿骂进去了吗?
两人说着话就到了仓库。推门一看,嚯,成品仓库里早就被搬得干干净净,连个纸片都没剩下。
\"徐总,跟您汇报个好消息!\"秦翔笑容可掬地说话,\"咱们仓库里那批老古董黑白电视机,您还记得吧?就是那二百多台。\"
徐大志放下茶杯,点点头:\"记得啊,都堆在仓库好久了。\"
\"嘿嘿,我跟袁科长可把这批货给处理干净了!\"秦翔眉飞色舞地说,\"其中有几十台实在是不中用了,开机都费劲。我就跟袁科长商量,干脆把能用的零件都拆下来卖了,光这些零件就卖了一千块钱呢!\"
\"剩下的两百一十台,按您说的现在城里人都看彩电了,这黑白电视机得往乡下卖。定价一百九十九块钱一台,这个价钱在乡下可抢手了!我们开着卡车往周边郊区和农村跑,没几天就全卖光了。这一笔就是四万多块钱进账!\"
秦翔越说越起劲,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本:\"还有呢!仓库角落里不是还堆着八百多个乡镇用的大喇叭吗?我们定价十九块钱一个,专门往各个乡镇的供销社推销。您猜怎么着?那些乡干部可稀罕了,说开大会通知村民正合适,没几天也卖了个精光!这一笔又是一万六千多块钱!\"
\"当然啦,\"秦翔翻着账本,\"跑这么多地方,运费是花了一些。不过刨去这些开支,最后净剩五万多块钱,我都让财务入账了。\"
徐大志他也想不到,听得眼睛都瞪圆了,\"这么快?这才几天工夫啊?\"
第469章 无心插柳柳成荫啊!
徐大志原本想着,这批库存就算再怎么顺利,至少也得花上几个星期甚至几个月才能处理完。可谁曾想,这才没几天功夫,东西就卖得差不多了,速度快得让他都有些不敢相信。
看着仓库里所剩无几的货品,秦翔乐呵呵地凑过来,脸上堆满了笑容:\"徐总,您看我说什么来着?咱们这个价钱,连商场里卖的一半都不到,而且咱们这可是正儿八经的老厂生产的货,质量有保证。这么实惠的好东西,大家伙儿能不抢着要吗?\"
听秦翔这么一说,徐大志这才恍然大悟。是啊,他们定的这个价格确实太划算了。要知道现在可是八十年代末,黑白电视机在不少地方还是稀罕物呢,有些偏远地区的老百姓想买都买不着。
徐大志掰着手指头算起来:现在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也就几十块钱,可一台18寸的黑白电视机就要卖到三四百块,贵的甚至要五百多。
就这个价钱,买的还可能是从大城市淘汰下来的二手货。更别提买电视机还得搭上工业券,这工业券也是要花钱买的,里外里算下来,价钱一点都不便宜。
徐大志手里这批电视机,尺寸确实不大,只有十八英寸。搁现在看,这屏幕小得可怜,但在那时候的农村,能有个电视机就不错了,谁还计较屏幕大小啊!
你想啊,这就跟现在买电视一个道理。商场里那些大尺寸电视,什么九十五英寸、一百英寸的,看着是气派,可真正掏钱买的人有几个?大部分人琢磨来琢磨去,最后买的还是五十五英寸、六十五英寸的,条件好点的撑死了买个八十五英寸的。那些超大屏的电视,价格贵得吓人,买的人自然就少了。
那时候的农村更别提了,好多人家连电视机是啥样都没见过。能有个十八英寸的黑白电视,那都是稀罕物件。只要价格够实惠,哪还有卖不出去的道理?后来搞的家电下乡也是这个理儿,送去的电器虽然不是最高档的,但绝对是同类型里最便宜的。
这就是农村市场的特点,跟城里人买东西完全是两码事。
\"哈哈,干得漂亮!\"徐大志乐呵呵地拍了拍秦翔的肩膀,脸上写满了满意。
\"这都是徐总您指导有方!\"秦翔赶紧赔着笑脸,腰都不自觉地弯了几分。他可不敢把功劳往自己身上揽,在领导面前还是得夹着尾巴做人。
徐大志原本对这批库存产品根本没抱什么希望。这些老式电视机和喇叭在仓库里堆了不知道多少年,积了厚厚一层灰。他寻思着,这么多年的老物件,能有一半能正常开机就不错了,更别提卖出去赚钱了。
这些电子产品款式老旧,功能简单,放在现在根本没人看得上眼。就算低价处理,估计也得卖个一年半载的。徐大志甚至做好了长期抗战的准备,专门腾出个仓库来堆放这些\"老古董\"。
可谁曾想,这批产品刚拿去各偏远乡镇没几天,就被抢购一空,速度快得让袁军他们直揉眼睛,还以为自己看错了。这可真是应了那句老话: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啊!
说起来,那个年代的国产货虽然样子土气,功能也不够花哨,但质量那是真的没话说。徐大志记得清清楚楚,村里老张家那台电视机,从自己上小学时就开始用,一直看到自己都参加工作了,整整十五个年头,愣是没出过大毛病。最后淘汰也不是因为坏了,纯粹是觉得屏幕太小,换了个大彩电才退休的。
现在可好,这几万块的卖货钱一到账,加上自己拨过来的十万块,加起来足足有十五六万了。
有了这笔启动资金,再去信用社贷个一两百万,前期项目的资金压力就小多了。徐大志心里美滋滋地盘算着,这下可以放开手脚大干一场了!
秦翔跟在徐大志身边,脸上堆满了笑容,语气里带着几分佩服:\"徐总,还是您当初的主意高明啊!您看这定价,一百九十九块钱,明明就差一块钱就到两百了,可消费者就是吃这套。\"
消费者一看“一百九十九”这个价格,第一反应就是“哦,一百多块钱”。可要是标价两百整,那感觉立马就不一样了,直接就从“一百多”变成“两百多”了。
秦翔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继续说:\"说实话,当初您跟我提这个定价策略的时候,我心里还直犯嘀咕。想着这一百九十九跟两百有啥区别?不就差一块钱嘛!消费者又不傻,谁还看不出来这其实就是两百块啊?\"
\"我当时还觉得,这么定价纯粹是多此一举,跟那个'脱裤子放屁'的俗话说的似的。\"秦翔说着自己都笑了起来,\"可谁能想到,等到真开始卖的时候,就因为这少标的一块钱,消费者抢着来买,那场面,简直了!\"
他越说越起劲:\"您看现在,消费者都说'这台电视机才一百多块钱,太划算了'。其实啊,咱们心里都清楚,就差那一块钱就到两百了。可这心理战术,还真是管用!\"
秦翔当时盯着货架上的价签,怎么也想不明白这其中的门道。那个标价199元的商品,和旁边标价200元的几乎一模一样,就差这么一块钱而已。可就是这一块钱的差距,让消费者像着了魔似的,抢着去买199元的那个。
\"这也太奇怪了吧?\"秦翔挠着头自言自语,\"明明就差一块钱啊!\"他掰着手指头算起来,\"要是两块钱的东西少一块,那确实差了一半。二十块的东西少一块,也算是个折扣。可这几百块的东西...\"
这时徐大志问:\"秦厂,你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秦翔有点不好意思地问说:\"199和200明明就差一块钱,可大家就是觉得199便宜好多。您说这是为啥?\"
\"按理说一块钱对几百块的东西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啊。\"
\"可顾客就是觉得199和200不是一个档次的,好像差了整整一百块似的!\"
\"徐总,这是为什么呢?\"
徐大志神秘地笑了笑,摇摇头没说话。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就是营销里常用的\"锚定效应\"。那个\"1\"开头的价格,让人的大脑自动把商品归到\"一百多\"的档次,跟\"两百多\"形成了心理差距。
不过这些门道,他可不打算跟秦翔细说。
看着秦翔一脸困惑的样子,徐大志心里暗笑。这市场里的产品定价玄机啊,说穿了其实特别简单,但就是能让人不知不觉地有了浓厚的兴趣。
第470章 那才叫真正的实力!
秦翔领着徐大志走进办公楼,边走边热情地介绍:\"徐总,咱们这栋楼虽然有些年头了,但设施都维护得不错。您看这楼梯,都是实木的,踩上去特别稳当。\"
徐大志跟着秦翔往上走,发现每层楼的墙上都挂着些老照片,记录着工厂这些年的发展历程。秦翔注意到徐大志的目光,笑着说:\"这些都是咱们厂的历史,改天我给您好好讲讲。\"
\"到了,徐总。\"秦翔在三楼停下脚步,\"特意给您准备了原来厂长的办公室,采光特别好,早上阳光能洒满整个房间。我带您去看看?\"
徐大志点点头:\"好啊,正好熟悉熟悉新环境。\"
两人继续往上走,秦翔边走边介绍:\"三楼都是管理层办公室,平时比较安静。您看,走廊尽头那间就是给您准备的。\"
来到门前,只见门上挂着崭新的牌子:\"301 董事长办公室\"。秦翔掏出钥匙打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徐大志迈步走进办公室,眼前顿时一亮。宽敞的房间里,一套红木办公家具格外显眼,书桌打磨得锃亮,书柜里整齐地摆放着各类书籍。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给整个房间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
\"这套家具是专门定制的,\"秦翔解释道,\"木料都是上好的红木,用了传统榫卯工艺,不用一根钉子。\"
办公室一角还设了个小型会客区,米色的真皮沙发围着一张茶几,旁边摆着一盆郁郁葱葱的发财树。墙上挂着一幅装裱精美的书法作品,\"宁静致远\"四个大字笔力遒劲。
\"这字是原先市里书法协会的王主席写的,\"秦翔笑着说,\"都说字如其人,希望徐总在这里工作能顺心如意。\"
徐大志在办公室里转了一圈,摸摸书桌,又看了看窗外的厂区全景,满意地点点头。
这时秦翔看了眼手表:\"徐总,时间差不多了,各部门负责人都在会议室等着了。\"
徐大志整了整衣领:\"好,那咱们这就过去吧。\"
十点整,厂里的大会议室坐满了人,全厂各部门干部和办公室人员都到齐了。
会议室里嗡嗡的说话声渐渐安静下来,会议正式开始了。
首先由秦翔站起来,拿着文件宣读了最新的人事任命:秦翔、丁霞、袁军和丁瑛四个人都有了职务安排。念完任命书后,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掌声。
接着,董事长徐大志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话。他先宣布了一个重要决定:在座的其他干部都保持原来的职位不变。不过,对于那些现在部门里只有副职领导的,暂时先代理正职的工作。徐大志特别强调,给三个月的试用期,干得好的就正式任命,要是干不好,那就直接免职,要么去当普通办事员,要么调去别的岗位。
那些部门副职听了既高兴又有点担心,高兴的是有了机会又加了薪资,担心的是干不好,就又要打回原形,还当不了副职。
徐大志接着说了厂里未来的发展规划。他说要减少收录机和广播喇叭盒的生产,重点扩大彩色电视机的代加工业务。还要主动联系国外品牌,争取做他们品牌生产和经销的国内总代理。等积累够了经验和技术,再发展咱们自己的电子产品品牌。
说完这些,徐大志让各部门负责人挨个汇报工作。每个人都表了决心,说了些保证完成任务的话。这么一来二去,会议开了快两个小时才结束。
散会的时候已经过了午饭时间了。徐大志招呼大家:\"走啊,一起去食堂吃个便饭。\"
秦翔平时从不去食堂吃饭,要么让人把饭送到办公室,要么直接回家吃。因为厂里的食堂条件实在简陋,就摆着几张桌子,连椅子都没有,大家都是站着围成一圈吃。这要是一群领导也去站着吃饭,那多不像话。
\"徐总,要不咱们出去吃吧?\"秦翔提议道。
徐大志摆摆手:\"不用那么麻烦,我就想尝尝咱们食堂的饭菜。\"
秦翔只能遵命行事,他眼珠一转,又出了个主意:\"那这样,我让人把饭菜打到会议室来吃。咱们要是去食堂,工人们看见领导来了肯定放不开,再说也没地方坐。\"
徐大志点点头同意了。秦翔赶紧让后勤部的曹国营他们去食堂打饭。
不一会儿,饭菜就端来了。每人一份,一个荤菜一个素菜,还有一碗汤。虽说肉不多,但大锅菜炒得还挺香。
就是有一点让徐大志不太自在——他饭盒里的排骨特别多,而其他人的菜里几乎看不见肉星儿。
徐大志心里其实有点不太高兴,但转念一想,厂领导搞点特殊待遇也是常有的事,便没再多说什么。
中午吃完饭,徐大志收拾了一下,准备回兴城大厦办事处。不过走之前,他得把几件重要的事情跟秦翔和丁霞交代清楚。
“咱们得搞个挂牌仪式,热热闹闹的。”徐大志兴致勃勃地说道,“时间就定在三天后,星期五上午十点,吉利!到时候把市里报社和电视台的记者都请来,场面要弄得大气一点,让大家都看看咱们的排场。”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市里的袁副市长和乡里的领导,我去亲自邀请。另外,你们看看能不能让乡里章乡长他们帮忙通知一下税务、电力和工商部门的头头,让他们也来捧个场。这样咱们省得一个个去请,省事儿。”
秦翔立刻点头,掏出小本子记下:“明白,徐总,三天后,四月一号上午十点,挂牌仪式,我等会就去协调安排。”
徐大志满意地点点头,转头又对丁霞说道:“接待工作就交给你了,到时候领导们来了,茶水、座位、流程,都得安排妥当,别出岔子。”
丁霞笑盈盈地应下:“徐总放心,我一定办得妥妥的。”
徐大志想了想,又叮嘱道:“你最近的重点工作就放在这边,一是协助秦厂长把厂里的日常事务处理好,二是多跑跑对外合作的事,把咱们企业的形象打出去,该联络的合作生产经营关系都得联络上。”
丁霞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保持着得体的微笑,连连点头。
她心里盘算着,世界通公司和小麦科技哪个更有前途?世界通虽然听着高端,可总共才二十来号人,而小麦科技可是有两百多人的大厂子!现在她在这儿当二把手,走出去多有面子,别人一听,都得高看她一眼。
再说了,这年头,衡量一个企业牛不牛,可不是看你名字洋气不洋气,而是看你厂子里有多少工人,厂房占多大地方。人多、地大、收入高,那才叫真正的实力!
第471章 面都不多见一面
徐大志一边翻着手里的人员需求表,一边对秦翔和丁霞说道:\"秦厂啊,咱们财务这块确实得抓紧招人了。你看小麦科技账目堆成山了……世界通办事处那边也天天催着要人……”
“这样,周末人才市场有招聘会,丁霞你跟徐招娣联合带队多订两个展位,把缺的人都一次性招齐了。\"
秦翔站在旁边,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徐大志眼角余光瞥见了,\"秦厂,咱俩还有什么不能说的?你是不是有合适的人选推荐?\"
\"啊,这个...\"秦翔支支吾吾的,\"我是想到一个人,不过可能不太合适...还是按正规流程招聘吧。\"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转着弯:徐总刚接手小麦科技,最看重的就是人事和财务这两块。自己已经管着生产了,要是再往财务塞人,这不是明摆着要分权吗?万一让徐总误会自己有别的想法,那可就不好了。
徐大志多精明的人啊,一看秦翔这表情就猜到了七八分。他笑着拍了拍秦翔的肩膀:\"秦厂啊,咱们已经绑在一条船上了,你还跟我见外?有什么人选尽管推荐,合不合适见面聊了才知道。财务科长我已经定了,其他岗位正愁找不到可靠的人呢。外头招来的不知根不知底,还不如你推荐的人让我放心。\"
说着,徐大志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听说嫂子现在自己做点小生意?要是生意不太忙的话,不如来咱们镜湖酒业一分厂财务科当出纳吧。虽然是出纳岗,但可以享受副科长待遇,工作也稳定。\"
秦翔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连忙握住徐大志的手:\"徐总,这...这真是太感谢了!我这就回去跟家里那口子说,她肯定高兴坏了!”
徐大志清了清嗓子,语气比平时柔和了些,但话里的意思可一点不含糊,\"这两天你们重点抓这几件事。首先,生产线那边的安全检查一定要落实到位;其次,销售部要抓紧重建销售网络,把渠道拓宽了;还有啊,\"他顿了顿,眼神变得严肃起来,\"咱们得继续加强员工培训,特别是新上岗的。现在可不是混日子的时候了,得让每个人都打起精神来......\"
他看了看手表,突然话锋一转:\"其他具体事项就按原先定的方案来。那个......我这边还有点其他事,得先走一步。\"
\"啊?徐总您这就走?\"秦翔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差点碰翻了面前的茶杯,\"林樟生主任他们还在办公室等着呢,说是想跟您汇报工作......\"
秦翔说的林樟生主任,就是厂里生产车间的老领导。这些人自从新管理层接手后,就一直等着跟徐大志当面谈谈。
徐大志摆摆手,\"今天实在抽不开身,有其他事等着处理呢。在这里,秦厂长你全权负责,做好他们的思想稳定工作,让他们安心工作就行了。其余,丁霞会配合你的。\"
说完,他冲丁霞使了个眼色,拎起公文包就往外走。
他一走,其他办公室里顿时炸开了锅。走廊那头,林樟生几个人早就等得不耐烦了,听说徐总连面都没见就走了,一个个脸色都不太好看。
\"这叫什么事儿啊?\"曹国营把手里的烟狠狠摁灭,\"新官上任三把火,连我们这些老人的面都不多见一面?\"
办公室临时主任张莉语气酸溜溜的:\"人家是大老板,哪看得上我们这些老家伙?不过话说回来,按规矩也该先跟我们谈谈吧......\"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不是滋味。他们不知道的是,徐大志匆匆离开,其实是赶着去镜湖酒业集团一分厂。
一分厂有些工人情绪不稳定,在罢工闹事——这事要是处理不好,整个厂子就得停产。可这些弯弯绕绕,现在谁又能想得到呢?
后勤科和办公室就隔了一条走廊,徐大志前脚刚离开公司,张莉后脚就风风火火地闯进了后勤科长曹国营的办公室。
\"老曹!那个小徐总这就走了?\"张莉一屁股坐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
曹国营慢悠悠地摘下老花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可能临时有急事吧,年轻人嘛...\"
\"得了吧!\"张莉一拍桌子,声音顿时提高了八度,\"什么急事能急成这样?头回来厂里都没跟我们正经谈过话,我看这小子压根就没把咱们这些老人放在眼里!你说他是不是打算...\"
\"哎哎哎,\"曹国营连忙摆手打断她,\"'小子'这称呼太难听了,人家好歹是正儿八经的老板。\"
其实张莉叫\"小徐总\"已经算客气的了。徐大志那张娃娃脸,看着就跟他们自家孩子差不多大,有些老员工的子女甚至比新老板还要年长几岁。
但像张莉这样左一个\"小子\"右一个\"小子\"的,摆明了是没把新老板当回事。
\"至于嘛,不就个称呼。\"张莉撇撇嘴,又压低声音道,\"你是没看见,他把自己那个小秘书都安插到我那儿当厂长助理了。照这个架势,用不了三个月,咱们这些老家伙都得卷铺盖走人...\"
曹国营摆了摆手,语气温和地说道:\"哎呀,这事儿咱们也别瞎猜了。人家领导啥都没说呢,说不定是真有急事要处理呢......\"
他哪能不知道张莉心里打的小算盘。这女人啊,一门心思想要当正式的办公室主任。至于她有没有惦记副厂长的位置,那就不好说了。
说起这张莉,曹国营心里门儿清。这女人对权力那叫一个热衷,简直像着了魔似的。想当年她不过是个普通车间女工,后来不知道怎么就跟前任厂长扯上了不清不楚的关系,这才摇身一变成了办公室副主任。
具体里头有啥猫腻,曹国营也说不上来。但要说是靠那档子事儿上位的,他一点儿都不觉得稀奇。都四十好几的人了,还这么热衷当个官,整天上蹿下跳的,图啥呢?他是真想不通。
\"反正我就是个管后勤的,做好本职工作就行了。\"曹国营心里嘀咕着,\"尽自己努力去做事,爱咋咋地吧,大不了把我这芝麻官给撤了,当个普通职工也挺好。\"他慢悠悠地掏出烟盒,给自己点了支烟,眯着眼睛吐了个烟圈。
第472章 谁也别想搞特殊!
张莉还在那儿喋喋不休地八卦着:\"我看这事儿肯定有猫腻!还有那个新来的小秘书,啧啧啧,走路时那个屁股扭得跟模特似的。听说以前就是在超市当收银员的,谁知道她跟那个徐总是什么关系啊?\"
曹国营听得太阳穴直跳,心里烦躁得要命。他最讨厌听这些闲言碎语,更何况现在徐大志刚完成收购,要是让他知道这些风言风语是从自己办公室传出去的,那还得了?
\"哎呀,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个急事要处理。\"曹国营实在坐不住了,赶紧站起身,\"你先坐着喝会儿茶,我去去就回。\"说完就快步溜出了办公室,生怕再听下去。
就在小麦电子科技公司里,几个留下来的高管因为徐大志突然离开而人心惶惶的时候,徐大志本人已经来到了兴城大厦。
世界通公司这边只有零星几个员工在加班赶方案。一组和二组负责的两个项目虽然还没最终敲定,但听说都有了不错进展。
\"徐总,我们一组的客户已经看过第三版方案了,反馈还不错。\"夏斌汇报道。
\"我们二组昨天刚和对方吃过饭,对方态度挺积极的。\"邓达军补充说。
徐大志听完只是点点头:\"行,等正式签下来再说吧。\"他在办公室转了一圈,喝了杯茶,很快就下楼开车往镜湖酒业集团的一分厂赶去。
徐大志刚到镜湖酒业集团一分厂董事长办公室没两分钟,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陆军厂长和邹英一前一后走了进来,脸上都带着几分焦急。
\"徐总,有个情况得跟您汇报。\"陆军搓了搓手,\"一车间里有几个工人情绪不太对劲,干活也不上心。\"
徐大志放下手里的文件,皱着眉头问:\"陆厂长,具体是哪几个工人?他们为什么闹情绪,单独找他们谈过了吗?\"
陆军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这个...人事科的孙伟科长在处理这事,他还没给我详细汇报呢。\"
徐大志又把目光转向邹小丽:\"邹英,你那边了解什么情况吗?\"
邹英的脸一下子红了,支支吾吾地说:\"我...我打听了一下,好像是车间主任朱国强批评了他们几句,他们就闹情绪不干活了。现在其他工人好像也受了影响,干活都不太积极...\"
\"好像?好像!\"徐大志突然重重地拍了下桌子,把两人都吓了一跳,\"你们做工作就靠'好像'吗?陆厂长是老同志了,我理解。但邹英你是我一手带出来的,怎么也这么不靠谱?\"
邹英低着头不敢说话,手指不停地绞着衣角。
徐大志深吸一口气,压着火气说:\"现在立刻把孙伟和朱国强叫来,还有那几个闹事的工人,都带到小会议室去。今天必须把事情搞清楚!该安抚的马上安抚,要是有人故意捣乱影响生产,该开除的绝不手软!\"
陆军脸色不太好看,但还是立即拿起电话:\"喂,钱主任吗?马上通知人事科孙科长和车间朱主任到董事长会议室,再把那几个闹事的工人也带过来。\"
很快,孙伟和朱国强带着那几个闹情绪的工人来到了会议室。徐大志让陆军和邹英分别跟他们谈话,没一会儿就把事情摸清楚了。
原来是一车间的主任朱国强搞裙带关系,把轻松又赚钱的好活儿都安排给了自家小舅子,脏活累活全推给别人。工人们早就憋了一肚子火,这次终于忍不住集体罢工了。
\"搞了半天就这点破事?\"徐大志心里那个气啊,\"这种小事还得我这个董事长亲自过问?\"他越想越上火,脸色越来越难看。
\"陆厂长!邹助理!\"徐大志猛地一拍桌子,把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你们平时就是这么抓制度建设的?厂里的管理规定就是这么执行的?监管工作都监管到哪儿去了?\"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朱国强低着头不敢吭声,孙伟的额头上直冒冷汗。
\"去!把副厂长钱爱民叫来,还有各部门的负责人,全部叫来开会!\"徐大志怒气冲冲地吼道,\"我今天就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再说一遍:在厂里做事,谁也别想搞特殊!能干就干,不能干就给我滚蛋!\"
他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朱国强的脸都白了,手不停地擦着额头的汗。陆军和邹英站在一旁,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很快,会议室里就挤满了人。各部门的负责人、各车间的正副主任接到通知后都急匆匆赶了过来。
一进门,大家就看到陆军厂长和邹英助理脸色铁青地坐在那里,顿时都放轻了脚步,连说话都压低了声音,一个个轻手轻脚地找位置坐下。
陆军环视了一圈,凑到徐大志耳边小声说了几句。徐大志微微点头,陆军这才拿起话筒清了清嗓子:\"咳咳...钱文英主任,你核对一下到会名单,没来的会后要单独传达会议精神。现在,请徐董事长作重要工作指示,大家欢迎。\"
会议室里立刻响起热烈的掌声。徐大志等掌声渐渐平息,抬手做了个下压的动作,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身上。
\"今天临时召集大家开会,估计不少人已经知道原因了。\"徐大志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敲在众人心上,\"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说的就是一车间的朱国强主任!为了照顾自家小舅子,把整个车间搞得乌烟瘴气,工人们怨声载道,最后闹到罢工的地步!\"
说到这里,他猛地提高了音量:\"人事科孙伟!你平时都在干什么?钱爱民副厂长!你们的监督管理起到什么作用了?工人有意见有想法,平时就一点都察觉不到吗?\"
徐大志重重地拍了下桌子,\"你们是不是整天就端着一杯茶,拿着一张报纸混日子?别忘了我们是合资企业,不是吃大锅饭的国营厂!效益是靠大家一点一滴干出来的!是靠每个工人实实在在的劳动创造出来的!\"
钱爱民副厂长低着头,手里的笔在本子上不停地写着,脸一直红到了脖子根。
孙伟科长更是缩着脖子,恨不得把整个人都藏进座位里。
坐在徐大志两侧的陆军和邹英也是满脸通红,一个劲儿地在笔记本上记着什么,始终不敢抬头和徐大志对视。
会议室里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只有徐大志严厉的声音在回荡。
第473章 绝不允许搞裙带关系
徐大志扫视了一圈会议室,手指敲了敲桌面说:\"关于朱国强小舅子沈文军调动的事情,现在正式做个决定。沈文军从今天起调离一分厂,安排到二分厂一车间上班。这次事件造成的损失,从陆军厂长开始,所有相关的部门负责人,这个月的奖金都减半。路樱科长,你负责记下来,财务这边要落实到位。\"
他喝了口茶,语气更加严肃:\"以后要是再发生类似的事情,涉事的车间主任直接撤职!人事科长、副厂长、厂长助理还有厂长,当月的奖金全部扣光!咱们企业绝不允许搞裙带关系,更不能拿公司利益送人情!\"
\"还有几项人事调整要宣布,\"徐大志翻开笔记本,\"朱国强不再担任一车间主任,调到二车间任副主任,给予一个改过的机会。一车间主任由原来的副主任王翠花接任。钱文英调任人事科科长,同时兼任后勤部部长。财务科的沈建荣调任办公室主任,孙伟降职调回销售科任副科长。\"
他说完合上文件夹,看向新任办公室主任沈建荣:\"沈主任,会议结束后马上起草文件,我签完字就立即生效。\"
沈建荣赶紧站起来点头:\"好的徐总,我这就去办。\"说完就合上笔记本,和钱文英匆匆出去办理交接手续,准备打印正式任命文件。
随后会议室里,朱国强、孙伟和钱爱民挨个站起来做检讨。朱国强低着头说:\"这次是我没把好关,给公司造成损失,我深刻检讨...\"
孙伟也红着脸承认错误:\"我作为人事科领导有把关责任,以后一定严格把关...\"
几个人都保证以后会接受监督,绝不再犯类似错误。
散会前,徐大志把邹英叫到身边叮嘱:\"你把这次事件的前因后果,还有处分决定都写清楚,以集团名义发个通报。不仅要发给一分厂、二分厂,各办事处和小麦电子科技那边也要传达到位,让所有人都引以为戒。\"
邹英入职世界通集团以来第一次被扣奖金,虽然觉得脸上挂不住,但更多的是愧疚。她连连点头:\"徐总放心,我这就去准备通报。\"说完就抱着笔记本快步走出会议室,准备起草文件去了。
会议结束后,徐大志特意把陆军厂长留了下来。他拍了拍这位老厂长的肩膀,语气诚恳地说:\"陆厂啊,你在厂里这些年勤勤恳恳,大家都看在眼里。不过现在时代不同了,光靠认真负责还不够,咱们得把管理工作做得更细致、更深入才行。\"
徐大志给陆军倒了杯茶,接着说:\"你那一套管理方法,放在十年前是挺好,但现在容易让那些老油条钻空子。有些人仗着资历老,工作不上心不说,还净安排自己人。这样下去,厂子迟早要吃亏。\"
陆军听得直点头,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徐大志见状,语气缓和了些:\"这样,你今后还需重点抓两件事:一是加强员工技能培训,二是提升整体素质。咱们得让大伙儿跟上时代步伐,把生产和经营水平都提上去。\"
送走陆军后,徐大志又让邹英把财务科长路樱和人事科长钱文英叫来办公室。两位女科长一进门,就看见徐厂长正在翻阅文件。
\"路科长、钱科长,有件事要跟你们商量。\"徐大志放下文件,\"小麦电子科技秦翔厂长的爱人黄玲珑要来一分厂当出纳。现在厂子规模扩大了,原来的出纳既要管钱又要做统计工作,确实忙不过来。给财务增加个人手,把财务工作做得更扎实些,你们看怎么样?\"
路樱和钱文英对视一眼,连忙应道:\"徐总考虑得周到,我们这就安排。让她到时候直接来找我们就行。\"
等两位科长离开后,徐大志拿起电话开始忙碌起来。他先给袁副市长办公室去了电话,热情地邀请对方参加四月一日的小麦电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揭牌仪式。接着又联系了城西乡章乡长,把邀请出席揭牌仪式的事情沟通了一番。
\"裘台长啊,我是世界通集团的小徐。\"徐大志握着话筒,笑声爽朗,\"咱们公司揭牌那天,邀请您出席,袁副市长也出席的……到时可得麻烦你们电视台多派几个记者来啊!对,对,现场采访一定要安排好......\"
挂掉市电视台的电话,他又拨通了报社叶汉民社长的号码:\"叶哥,有个好消息要告诉您......\"
徐大志详细介绍了公司揭牌的事宜,再三叮嘱要报社留个好版面给报道报道。
这一通电话打下来,徐大志的嗓子都有些哑了。他喝了口茶,看着日历上四月一日那个画着红圈的日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徐大志刚忙完揭牌仪式邀请出席嘉宾的事情,伸了个懒腰,顺手抄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兴州电子厂车间的号码。
\"喂,您好,麻烦帮我找一下赵主任。\"徐大志握着话筒,语气轻松地说。
\"您是哪位?\"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
\"我是赵主任的老朋友。\"徐大志嘴角扬起一抹笑意,故意没报自己的名字。毕竟上次和兴州电子厂闹上法庭的事还历历在目,他可不想节外生枝。
\"好的,请稍等。\"对方说完就去找人了。
没过多久,电话里传来赵小虎熟悉的声音:\"哪位啊?\"
\"赵老哥,是我啊,徐大志!\"徐大志热情地招呼道。
\"哎哟,徐老弟啊!\"赵小虎明显压低了嗓门,\"怎么突然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赵老哥。\"徐大志笑着说,\"这两天朋友送了我瓶上好的茅台,我寻思着一个人喝多没意思。这不,想问问老哥晚上有空没?咱们一起尝尝?\"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赵小虎似乎在犹豫:\"这个...几点?在哪儿?\"
\"就定在供销大厦的海天一色酒店吧,我已经订好包厢了。\"徐大志胸有成竹地说,\"咱们哥俩好好聚聚,聊聊天。\"
他心里明镜似的,知道赵小虎肯定在担心什么。毕竟上次和谢伯洪闹得那么僵,要是让谢伯洪看见赵小虎和自己在一起吃饭,估计赵小虎这个车间主任的位置就悬了。
\"就咱们两个人?\"赵小虎又确认了一遍。
\"对,就咱哥俩,没别人。\"徐大志保证道。
\"那...行吧。\"赵小虎终于松口答应了。
挂断电话后,徐大志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赵小虎这个人他早就看中了,至于乐天电子厂原先那些生产上的领导...徐大志轻哼一声,那些人猜得没错,他确实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第474章 一个都别想留!
徐大志放下电话,心里盘算着厂里那些人的表现。那个办公室副主任张莉,今天去小麦电子公司考察时,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利索,结结巴巴的像个刚毕业的学生。车间主任林樟生也让人头疼,居然敢耍小聪明,动不动就打自己的小算盘。
\"这些人啊,\"徐大志摸着下巴想,\"现在先让他们干着。要是听话就留着用,要是不识相...\"他冷笑一声,\"等我把局面完全掌控了,一个都别想留!\"
他转头吩咐赵小龙:\"去,帮我买两瓶茅台回来。\"接着又对周武说:\"你再去趟老地方,让打印店多打印些寻人启事。\"
说到寻人启事,徐大志的眼神暗了暗。小妹徐小敏到现在为止还没消息,他找遍了整个兴州城,登了几个月寻人广告,可就像大海捞针一样,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虽然心里着急,但他知道这事急不得。\"慢慢来吧,\"他自言自语道,\"总会找到的。\"
下午没什么要紧事了,徐大志跟陆军他们沟通完后,开车去了二分厂转转。这一看倒让他心情好了不少——钱满山他们做事就是靠谱,镜湖米酒的生产销售都井井有条,比陆军负责的一分厂强多了。
天色渐渐暗下来,徐大志看了看表,谢绝钱满山他们吃晚饭的挽留,发动车子离开二分厂往供销大厦驶去。路灯一盏盏亮起来,照得挡风玻璃上斑斑驳驳。
不一会就到了海天一色大酒店。
徐大志悠闲地品着茶,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风风火火地推门而入。
\"哎哟,赵老哥!\"徐大志连忙起身,热情地招手,\"这边坐这边坐!\"
赵小虎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却站在桌边不动了。他眯着眼睛,像看什么稀罕物件似的,把徐大志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
\"哎我说老哥,\"徐大志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笑着打趣道,\"您这是相女婿呢?我可不是大姑娘,脸上又没长花儿。\"
赵小虎这才一屁股坐下,摸着下巴说:\"我这不是在琢磨该怎么称呼您嘛!是叫徐总好呢,还是叫徐董事长合适?\"
\"嗨!\"徐大志一摆手,茶壶里的水都跟着晃了晃,\"咱们兄弟之间整这些虚的干啥?就叫老弟,听着亲切!\"
服务员端上来一壶新茶,赵小虎给自己倒了一杯,突然压低声音:\"老弟啊,你可真会给老哥惊喜!上回喝酒我就随口提了那么一嘴乐天电子厂的事儿,谁知道你闷不吭声地就把这么大个厂子给拿下了!\"
徐大志哈哈一笑,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这还不是托老哥的福?要不是您指点,我连有这么个厂子都不知道呢!\"
谁知这话刚说完,赵小虎就跟被针扎了似的,\"噌\"地站了起来,茶水都洒了一桌子。他慌慌张张地左右张望,确认没人注意这边,才凑过来小声说:\"哎哟我的好老弟,你可千万别再提这茬了!就当老哥求你了!\"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继续道:\"你是不晓得,谢厂长在干部会上发的那通火,桌子拍得震天响。这要是让他知道是我给你透的风,非得扒了我的皮不可!\"
徐大志冷哼一声,手里的茶杯重重地往桌上一放:\"谢伯洪?就他那点出息!除了会打压异己、往自己腰包里搂钱,还能干点啥正事?就这样的货色也好意思......\"
说到这里,他突然收住话头,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给赵小虎添了杯茶:\"来,老哥,喝茶喝茶,咱们不说这些扫兴的事了。\"
赵小虎深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圈,眉头皱得紧紧的:\"唉,谁说不是呢?可人家现在就是咱们顶头上司,想让你升就升,想让你滚蛋就滚蛋,咱们心里再不爽又能咋地?\"
徐大志端起酒杯,跟赵小虎碰了一下,一脸愤愤不平:\"老哥啊,说真的,我越想越替你憋屈。你这水平在全行业都是数一数二的,干活又麻利,现在却要受这种人的气,这叫什么事儿啊!\"
\"憋屈?呵呵...\"赵小虎苦笑着摇摇头,仰头把酒灌进喉咙,\"憋屈又能咋整?来来来,喝酒!\"说着又给自己满上一杯。
徐大志也跟着闷了一口,装作欲言又止的样子:\"老哥你在兴州电子厂都干了十来个年头了,要说本事,出去随便找个厂子都不成问题。可是...\"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这年头跳槽毕竟有风险啊,万一新厂子不如意,想回来可就难喽。要我说,老哥你还是继续忍着吧,不就是被谢伯洪那家伙当牲口使唤嘛,不就是天天看他脸色过日子嘛...\"
\"咣当!\"赵小虎猛地撂下酒杯,酒水溅了一桌子,他瞪着眼睛吼道:\"放屁!谁说我怕风险了?我赵小虎什么时候怂过?\"
徐大志这个人吧,要说哄人开心、讨人喜欢的手段,那确实是一点都没有。但要论怎么把人惹毛、怎么火上浇油,那他可太在行了。
这不,赵小虎才跟他聊了没几句,就被他几句话撩拨得火冒三丈。
\"哎呀赵哥,我懂我懂,你肯定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徐大志一边给赵小虎倒酒,一边装模作样地叹气,\"可这世道就是这样啊。你说你在兴州电子厂干得好好的,突然辞职不干了,街坊邻居会怎么想?那些七大姑八大姨肯定得在背后嚼舌根,说什么'准是在厂里犯错误被开除了',要不就是'肯定是跟领导处不来'。谁会相信你是主动辞职的啊!\"
赵小虎闷头喝了口酒,眉头已经皱起来了。徐大志见状赶紧又添了把柴:\"这年头的人啊,都觉得能忍就忍,为了口饭吃弯腰低头不丢人。你要是为了争口气把铁饭碗扔了,他们反倒觉得你傻。就像那些风月场上的事儿,听说哪个姑娘不肯卖身,他们最多也就猜是不是价钱没谈妥......\"
\"放屁!\"赵小虎\"砰\"地把酒杯砸在桌上,酒都溅出来了,\"我赵小虎做事需要看别人脸色?众人皆醉我独醒懂不懂!\"说着又仰脖子灌了一杯。
其实他本来心里确实有点打鼓,但被徐大志这么一激,就是真在乎也不能承认了。
第475章 糊弄老弟的吧?
徐大志使劲抿着嘴,生怕自己笑出声来。刚才赵小虎那副气急败坏的样子,他全都看在眼里。这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现在连诗句都蹦出来了,可见已经被气得够呛。照这个架势,赵小虎的理智怕是已经所剩无几了。
\"哎哟,赵老哥啊,\"徐大志故意拖长了声调,\"要我说您这个年纪正是黄金时期。您瞧瞧,论经验,论本事,厂里谁能比得上您?可就是...\"他欲言又止地摇摇头,\"您这脾气啊...\"
\"我脾气怎么了?我好得很!\"赵小虎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实话告诉你,我早就不想在兴州电子厂受那个窝囊气了!谢伯洪那个王八蛋,除了会捞钱还会什么?整天就知道耍心眼玩手段。我赵小虎是干实事的人,再这么耗下去,我这辈子就废了!\"
徐大志装作为难地皱起眉头:\"可是...赵老哥,您要是真辞职的话,家里能同意吗?嫂子那边...\"他故意没把话说完,偷偷观察着赵小虎的反应。
赵小虎端着酒杯,脸上泛着酒后的红晕,舌头都有些打结了:\"老弟啊,不是我不愿意...主要是我家那口子...\"
\"说实话老哥,整个兴州电子厂我最佩服的就是你!\"徐大志仰脖干了杯中酒,掰着手指头数落起来:\"那个濮真豪老厂长在位时间倒是长,可整天就知道守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要我说啊,他就是个看仓库的料,厂子在他手里能有什么发展?\"
赵小虎刚想接话,徐大志又给他满上一杯:\"再说章副厂长,搞市场是有点本事,可眼光太短浅!整天围着濮厂长转圈圈。现在厂里变成谢伯洪当厂长了,他连个屁都不敢放,手底下的经销商都快跑光了,就知道天天叹气...\"
\"还有销售科那个柳志军!\"徐大志越说越来劲,花生米嚼得嘎嘣响,\"那小子整天就知道拍马屁钻空子,业务能力差得要命。但凡他把溜须拍马的功夫用在正道上,也不至于混成这样...\"
两人你一杯我一杯,转眼一瓶茅台就见了底。秦川招呼服务员换了自己集团的镜湖米酒,徐大志的舌头已经有点打结了:\"要我说啊...那个办公室主任更是个...\"
赵小虎听得直冒汗,手里的酒杯都快拿不稳了。包厢里烟雾缭绕,桌上的下酒菜已经凉了,可徐大志的\"英雄点评\"还在继续。
徐大志一边给赵小虎倒酒,一边眉飞色舞地说着:\"赵哥啊,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们厂里这些领导里头,就数你最实在!你看看隔壁车间那个刘主任,整天就知道摆架子,技术上的事儿一问三不知。可你不一样啊,每台机器怎么运转,每个零件怎么加工,你都门儿清!\"
\"哎呦,你可别这么说...\"赵小虎摆摆手,脸上却笑开了花,又抿了一口酒。
\"我这人从来不说假话!\"徐大志拍着胸脯,\"就说去年你们厂那批新设备调试,要不是你带着工人连夜攻关,能那么快投产?要我说啊,厂里给你这个车间主任都是委屈了!\"
赵小虎听得心里美滋滋的,酒劲上来话也多了:\"其实也没啥,就是想着把活儿干好...\"
\"瞧瞧!这就是境界!\"徐大志赶紧接话,\"现在多少人光想着混日子啊?就说上个月,三车间那批活干成啥样了?要不是你帮着返工,客户早跑光了!要我说啊,厂里就该多几个像你这样的顶梁柱!\"
两人越聊越投机,桌上的空酒瓶也越来越多。徐大志看火候差不多了,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老赵啊,其实我今天找你,是有个特别好的机会要跟你说...\"
赵小虎已经喝得满面红光,拍着徐大志肩膀:\"兄弟有话直说!咱们谁跟谁啊!\"
徐大志心里暗喜,知道机会来了。他早就盘算好了,今天一定要把这事儿谈成。要是让赵小虎酒醒了回去琢磨,指不定又该瞻前顾后了。现在趁着酒酣耳热,正是敲定的最佳时机!
\"哎呦喂!\"徐大志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花生米都蹦了起来,\"赵哥你这就够意思了!大老爷们做事不能婆婆妈妈的,我直说了!这样,你来我这儿,我给你这个数!\"他伸出五根手指在赵小虎眼前晃悠。
\"五、五百?\"赵小虎眯着眼睛问。
\"什么五百!\"徐大志一把搂住赵小虎的肩膀,\"是小麦科技百分之五的原始干股!工资奖金按兴州电子厂的三倍发!咱们兄弟联手,保管干出一番大事业!\"
赵小虎的酒顿时醒了一半。他在兴州电子厂干了小十年,从没想过跳槽这回事。虽说最近厂里效益是不太好,可这一下子要辞职...
见赵小虎还在犹豫,徐大志又给他满上一杯:\"赵哥,你是不是信不过我?这样,让你来当法人,给你当生产副总都行!\"他拍着胸脯,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活像水浒传里的好汉。
赵小虎盯着徐大志那张通红的脸,还有那双闪着光的眼睛,心里直打鼓。这哪像是在谈正事儿啊,简直跟电视剧里演的似的——下一秒徐大志就要拍桌子喊\"兄弟们跟我上梁山\"了。
他手心直冒汗,抓起酒杯就往嘴里灌,结果喝得太急,酒水顺着嘴角流到脖子里,凉飕飕的。
\"哎哟我的徐老弟啊,\"赵小虎抹了把下巴,舌头都有点打结,\"你这...你这事儿说得也太突然了,我这一时半会儿...\"
\"突然啥突然!\"徐大志\"咣\"地又开了一瓶茅台,酒沫子溅得到处都是,\"大老爷们办事就得干脆!你看人家刘皇叔,三顾茅庐的时候多诚恳?人家诸葛亮二话不说就跟着走了,这才叫真汉子!\"
赵小虎急得直挠头,活像只热锅上的蚂蚁:\"不是...徐老弟你听我说...我真不是那个意思...\"他支支吾吾半天,脸涨得跟桌上的红烧肉一个色儿。
徐大志突然一把搂住他的肩膀,差点把他手里的酒杯撞翻:\"赵哥啊!\"他喷着酒气凑过来,\"咱俩这交情,还有什么不能说的?该不会...之前你说的那些都是糊弄老弟的吧?\"
\"天地良心啊!\"赵小虎急得直跺脚,两只手搓得都快冒火星子了,\"我就。是...就是...\"
第476章 今晚一定要喝个痛快!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包间里的气氛越来越热络。徐大志和赵小虎的谈话声渐渐大了起来,酒杯碰得叮当响,话也越说越投机。
徐大志一边给赵小虎倒酒,一边在心里盘算着。他感觉今天的机会千载难逢,赵小虎现在兴致正高,一定要趁热打铁把事情谈妥。要是错过今晚,等赵小虎回去冷静下来,说不定就会改变主意。到时候再想创造这样的谈话氛围,可就难上加难了。
想到这里,徐大志借口去洗手间,找到前台打了电话。他先给丁霞打了电话,电话很快接通。
\"喂,徐总?\"丁霞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小丁啊,你现在赶紧想办法弄几个下酒菜。凉拌菜、卤味都行,实在没有花生米也可以。\"徐大志压低声音交代道,“你和邹英分头行动,她去办事处拿酒,你买点下酒菜,送到我小麦电子厂的董事长办公室去。你到办公室后打我传呼,我等会就往那边去了。”
挂断丁霞的电话,他又给邹英拨了过去,“邹英,你去办事处取几箱黄酒和米酒,直接送到小麦电子厂我的董事长办公室,今晚我有重要事情安排,你拿酒,丁霞买下酒菜,到了打我传呼。”
幸好现在还不迟,街上还有饭店营业。丁霞和邹英接到电话后二话不说就分头行动起来。她们知道徐大志平时很少在下班时间安排工作,今天这么着急,肯定是遇到重要的事情了。
这两个姑娘心里都清楚,自从跟着徐大志干,不仅收入翻了几番,在行业里的地位也水涨船高。现在徐总需要帮忙,别说只是准备点酒菜,就是再麻烦的事也得办好。
徐大志安排妥当后,整了整衣领,脸上重新挂起笑容回到包间。他举起酒杯对赵小虎说:\"来,老赵,咱们继续喝。今晚一定要喝个痛快!\"
徐大志拍着赵小虎的肩膀,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老赵,我跟你说,乐天电子厂现在已经改头换面啦!我把它买下来之后就给改了个名,现在叫'小麦电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怎么样,这名字够响亮吧?以后这就是咱们兄弟俩的天地了!\"
他越说越起劲,手舞足蹈地比划着:\"生产这一块儿,只要你肯来,全权交给你负责!销售这块儿你完全不用担心,我跟你打包票,用不了多久,咱们小麦电子的产品准能摆进全国每家商场的柜台,而且必须是最显眼的黄金位置!\"
徐大志掰着手指头,一步步规划着:\"咱们先从兴州城开始,把这块根据地给拿下。等站稳脚跟了,就以兴州为中心,像水波纹一样往周边扩散,最后覆盖全省!等咱们成了全省家电行业的龙头老大,技术也积累得差不多了...\"
说到这儿,他猛地一拍大腿:\"最关键的是,咱们必须要有自己的品牌!得组建自己的技术团队,不能老是看别人脸色吃饭。我已经想好了,现在的收录机太笨重,咱们改做小巧的随身听。电视机这块嘛,先给外资品牌做代工...\"
他凑近赵小虎,压低声音说:\"我可是做过市场调研的,现在国外品牌的电视机卖得最火。咱们先借着代工的机会把技术吃透,等时机成熟了...\"徐大志突然停住,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其实不用他说这么多,赵小虎心里也明白。兴州电子厂那条老路已经走不通了,眼看着就要倒闭。要是继续在那儿耗着,别说前途了,怕是连饭碗都保不住。
赵小虎听得心里直痒痒,徐大志描绘的那幅未来蓝图,让他浑身的血液都跟着沸腾起来。他感觉胸口有团火在烧,手指不自觉地敲着桌面,脑子里已经开始幻想自己功成名就的模样。
要说吹牛这门学问,其实说难也不难。特别是几杯黄汤下肚之后,那更是信手拈来。关键是不能胡说八道,得讲究个章法。
比如你是个搞装修的,要是张口就说要给太平洋加盖子、给月亮装霓虹灯,那明摆着就是脑子进水了。但要是说准备把隔壁小区的旧房改造工程拿下,再慢慢扩展到整个城区,这就靠谱多了。
吹牛最关键的秘诀啊,就是要往细里说。就像蒸馒头得先发面,你不能一上来就说要开全球连锁馒头店。得这么说:先在小区门口摆个早点摊,等攒够钱了就租个门面,把生意做到整条街。等成了这片区的早点大王,再往其他区扩张。要是还能说出具体怎么招工、怎么选面粉、怎么定价格,那听着就更像那么回事了。
这年头,哪个创业的不是靠着一张会说的嘴?你要连个像样的饼都画不出来,谁愿意跟着你干?没点真本事不打紧,要是连吹牛都不会,那不是等着喝西北风吗?
先把牛吹出去,再想办法把它变成真的。在这过程中还得继续吹,让越来越多人相信你能成。等信你的人多了,这事儿啊,说不定就真成了——因为大家都盼着你成功,自然会伸手帮你。
赵小虎这会儿已经完全进入状态了,整个人都飘了起来,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叱咤风云的风光模样。
\"老弟啊,我琢磨着咱们要进军全国市场的话,不如先把兴州电子厂给收了。\"赵小虎搓着手,眼睛发亮,\"反正到时候他们的生意肯定被咱们挤兑得够呛,不如趁便宜拿下。再说了,那厂子里还真有些好东西......\"他说着说着,语气里已经透着一股势在必得的劲儿。
徐大志翘着二郎腿,装模作样地思考了一下:\"其实吧,就兴州电子厂那点家底,我还真看不上眼。以后咱们做大做强了,想给咱们代工的工厂还不得排着队来?\"
他说着突然话锋一转,\"不过既然是赵哥开口,我懂,赵哥对那儿有感情是吧?这个面子必须给!\"
\"哎呦,还是老弟懂我!\"赵小虎一拍大腿,\"实话实说,确实是有感情的,毕竟在那儿干了这么多年......\"
\"成!那就这么定了!\"徐大志猛地一拍桌子,\"明天一早你就去兴州电子厂辞职,上午直接来小麦科技报到!\"
正沉浸在美好幻想中的赵小虎被这突如其来的安排吓了一跳,酒都醒了几分:\"啊?这么快?\"他晃了晃有点发懵的脑袋。
还没等他想明白,徐大志就凑了过来,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赵哥,想不想现在就去看看咱们梦想起航的地方?\"那语气活像个拿着糖果诱惑小朋友的怪叔叔。
第477章 怎么突然要辞职呢?
\"梦想起航的地方?\"赵小虎盯着这几个字,突然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声音都提高了八度:\"现在就去?\"
\"没错,就是现在!\"徐大志\"啪\"地把酒杯往桌上一放,仰头把剩下的啤酒咕咚咕咚全灌了下去。他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震得桌上的花生米都跳了起来。
\"多少事,从来急;天地转,光阴迫。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徐大志扯着嗓子喊出这句话,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
喊完他猛地转过头,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赵小虎,那眼神就跟探照灯似的。
赵小虎只觉得后脖子一麻,像是有股电流从屁股沟一路窜上来,顺着脊梁骨直冲脑门。
他浑身一激灵,汗毛都竖起来了,跟触电似的\"噌\"地就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走!现在就走!\"赵小虎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胸口热乎乎的,好像又变回了二十出头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毛头小子。
那时候的他啊,浑身都是使不完的劲儿,看什么都带着一股子热血劲儿,连走路都带着风。
徐大志和赵小虎勾肩搭背地从海天一色酒楼走出来,两人脸上都带着微醺的红晕。夜风一吹,赵小虎打了个酒嗝,惹得徐大志哈哈大笑。
\"老赵,这边!\"徐大志朝供销大厦门口挥挥手。只见周武早就开着他那辆黑色牌照大奔加长版等在酒楼门口,车灯在夜色中格外明亮。
上车后,徐大志兴奋地拍着赵小虎的肩膀:\"走,带你去看看咱们的未来!\"
汽车穿过霓虹闪烁的市区,很快就来到了城西的小麦电子科技公司厂区。
\"到了!\"随着徐大志一声吆喝,车子停在已经焕然一新的厂房前。
门卫室的灯亮着,丁霞闻声迎了出来,身后跟着值班的徐政国大爷。
\"徐总,你们到了呀。\"丁霞一边开车门一边招呼着。
\"开灯!把厂里所有的灯都给我打开!\"徐大志大手一挥,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激动。
随着电闸推上,整座工厂瞬间亮如白昼。车间、仓库、办公楼,一盏接一盏的灯光次第亮起,像是夜空中的繁星落在了人间。
徐大志拉着赵小虎直奔三楼的董事长办公室,从落地窗望出去,整个厂区尽收眼底。
\"怎么样,赵哥?\"徐大志指着窗外,\"这就是咱们的江山!\"
赵小虎望着眼前灯火通明的厂房,眼睛有些发亮。他抓起办公桌上的酒杯,重重地和徐大志的杯子碰在一起:\"明儿个我一早就去辞职!\"
\"好!\"徐大志仰头大笑,\"赵哥,你做了这辈子最明智的决定!咱们小麦科技现在就是一张白纸,就等着你来挥毫泼墨呢!\"
他使劲搂住赵小虎的肩膀,\"我敢打包票,十年后再回头看今晚,你准保不会后悔!\"
窗外的灯光映照着两人的脸庞,照亮了他们眼中燃烧的斗志。在这个普通的夜晚,一个关于未来的梦想正在这片灯火中悄然生根。
赵小虎扯着嗓子喊出那句\"不会后悔\"的时候,声音在寂静的夜色里传得老远,把树上的麻雀都惊飞了几只。
邹英早就收拾好东西准备开溜了。外头的路灯不知道啥时候灭了,黑漆漆的一片。徐大志看她困得直打哈欠,就摆摆手让她先回去休息。
丁霞和周武也扛不住了,跑到隔壁办公室的沙发上瘫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就剩徐大志和赵小虎这俩活宝还精神着呢!俩人越说越来劲,唾沫星子横飞地讨论着小麦科技的未来规划。
透过办公室的玻璃窗,能看见他俩一会儿趴在桌子上写写画画,一会儿又蹦起来手舞足蹈,那架势活像在演哑剧似的。
赵小虎说到激动处,差点把桌上的水杯给打翻了;徐大志也不甘示弱,拿着文件夹当道具比划来比划去,把墙上的挂历都碰歪了。
这通热火朝天的讨论一直持续到半夜。最后还是徐大志看了眼手表,发现时针都快指到\"零点\"了,这才意犹未尽地喊停。
他招呼周武开车送赵小虎和丁霞回家,自己则住兴州大酒店去了。夜风吹过,把他的领带都吹得飘了起来,可他的脑子里还在转悠着刚才讨论的那些点子呢。
1988年3月30日,农历二月十三,星期三。
宜:结婚、搬家、理发、求职入学、赴任……
忌:搬新房、安门。
一早,谢伯洪正坐在厂长办公室里批文件,刚泡好的热茶还冒着白气。突然\"砰\"的一声,办公室门被猛地推开,把他吓了一跳,手里的钢笔差点掉在地上。
\"老赵?你这是干什么?\"谢伯洪抬头一看,是车间主任赵小虎连门都没敲就闯了进来,顿时皱起了眉头。
他这人最讲究规矩,在兴州市计经委系统里面干了二十多年,从来都是规规矩矩的。领导办公室要敲门,见了上级要问好,这些在他看来都是天经地义的事。
可眼前这个赵小虎倒好,不仅门都不敲,还板着个脸,活像谁欠了他钱似的。谢伯洪心里直犯嘀咕:这老小子今天吃错药了?
还没等他开口训人,赵小虎\"啪\"的一声把一张纸拍在了办公桌上。谢伯洪低头一看,白纸黑字写着三个大字——辞职信。
\"啥?你要辞职?\"谢伯洪眼镜都滑到鼻尖上了,他推了推眼镜,又仔细看了一遍,生怕自己老眼昏花看错了。
这年头,谁听说过国营厂的干部要辞职的?别说干部了,就是普通工人也没几个舍得走的啊!
谢伯洪在其他厂当厂长这么多年,来这边也几个月了,见过工人闹情绪的,见过请长假的,可主动来辞职的还真是头一回碰上。
国有集体企业里,即使厂里效益不好的时候,工人们连着三个月只发一半工资,可大伙儿宁愿天天吃咸菜就馒头,也没见谁说要走人的。
\"老赵啊,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谢伯洪把辞职信往旁边推了推,语气缓和下来,\"有事好商量嘛。你看咱们厂现在还是过得去的,你这个车间主任干得好好的,怎么突然要辞职呢?\"
赵小虎却像吃了秤砣铁了心,梗着脖子说:\"谢厂长,我想好了,这工作我不干了。\"
谢伯洪心里直打鼓:这老小子该不会是疯了吧?国营厂的铁饭碗都不要了?要知道现在还有多少人挤破头想进厂都进不来呢!
这赵小龙好歹还是重要的生产车间的车间主任,工资收入比工人高一些的,居然要辞职了,这发的啥神经呀?
第478章 谁会傻到主动辞职啊?
今天啥日子呀,竟然有个厂里的中层干部要来辞职,而且还是车间主任这样的重要岗位。要知道车间主任可是管生产的实权人物,在厂里说话很有分量的。
自从谢伯洪当上厂长后,也有调整人事安排。保卫科科长被他换掉了,其他部门也换了不少人。说白了就是一句话: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只要是跟他不对付的,统统靠边站;听话的,自然就能往上爬。
这么多岗位都动了,生产车间的赵小虎一直没动。倒不是谢伯洪不想动他,主要是生产这一块实在太重要了。在老一辈国营厂厂长眼里,什么都是虚的,能把生产搞上去才是真本事。以前都是国家统购统销,只要机器转着,产品能按时生产出来就行。
虽说这两年风气变了,开始讲究经营效益了,但谢伯洪心里也明白,生产终究是厂子的命根子。所以他一直没急着动赵小虎,想着等时机成熟再说。
可谁能想到,今天赵小虎居然自己找上门来要辞职!这可真是稀奇了,简直就像太阳打西边出来一样。
\"谢厂长,我不想在厂里干了,我要辞职。\"赵小虎一身酒气,但说话的语气却异常坚定,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谢伯洪一听这话,火气\"噌\"地就上来了:\"赵小虎!你喝多了吧?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胡话吗?\"他拍着桌子站起来,眼睛瞪得老大。
赵小虎站在厂长办公室,双手撑在谢伯洪的办公桌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对方:\"谢厂长,这事儿我想好了,今天必须得办。麻烦你把字签了,再安排个人跟我交接工作。\"
办公室里空气都凝固了,两人之间的火药味越来越浓。赵小虎心里早就憋着一肚子火,这会儿全写在脸上了。谢伯洪也是气得够呛,心想这老小子在自己手底下干,居然敢拍桌子递辞呈,这不是当众打他的脸吗?
正巧这时候上班铃刚响过,走廊上人来人往。老厂长濮真豪经过厂长办公室,隔着玻璃门就感觉里头气氛不对。他赶紧推门进来,心里直打鼓——赵小虎这人他太了解了,干活是把好手,就是脾气太直,可别跟谢厂长杠上了。
\"老赵,这是咋了?\"濮真豪赔着笑脸,又转头看向谢伯洪,\"谢厂长,出啥事了?\"
\"出啥事了?这老小子他犯浑呢!\"谢伯洪\"啪\"地一拍桌子,抓起桌上的辞职信就往濮真豪那边甩,\"你自己看看,这老小子不知发什么疯,突然就要撂挑子不干了!\"
薄薄的一张纸哪扔得远啊,刚脱手就轻飘飘地落在地上。濮真豪弯腰捡起来一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赵小虎要辞职?
这怎么可能?厂里谁不知道老赵是把技术好手,干活最卖力的就是他啊!
厂子现在的效益虽然不算特别好,但好歹还能维持下去。多亏了徐大志帮忙搞的那波营销活动,给厂里回笼了一些资金,让厂子又能多撑一阵子了。
再说了,就算最坏的情况发生,厂子真的倒闭了,像他们这些当领导的,上面也会给安排去处,怎么着都能有个退路。放着这么安稳的日子不过,谁会傻到主动辞职啊?
赵小虎怎么可能辞职呢?这不是开玩笑吗?
就在濮真豪还一脸懵逼,完全搞不清楚状况的时候,赵小虎一看自己的辞职信被谢伯洪随手扔在地上,顿时火冒三丈。他猛地一拍桌子,指着谢伯洪的鼻子就骂开了:\"谢伯洪!你这是什么意思?我的辞职信你就这么随手一扔?你就是这样当领导的?你还有没有点起码的尊重......\"
\"你...你...\"谢伯洪被气得浑身发抖,话都说不利索了。
这时候柳志军听到办公室里的吵闹声,赶紧推门进来。一看这架势,连问都不问,直接就开始训斥赵小虎。
赵小虎这会儿正在气头上,见柳志军也来掺和,更是火上浇油。他冷笑一声,毫不客气地回怼:\"柳志军,你少在这儿装模作样!谁不知道你就是谢伯洪养的一条哈巴狗?整天就知道拍马屁、见风使舵,现在倒有脸在这儿汪汪叫了?\"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赵小虎已经彻底豁出去了,什么难听的话都往外撂。
赵小虎这会儿正在气头上,整个人就跟个火药桶似的,一点就炸。他心里憋着一肚子火,要是不发泄出来才怪呢!
\"你刚才说啥?\"柳志军一听这话,眼睛立马就红了。虽然他平时确实爱拍谢伯洪的马屁,时不时地讨好人家,可要说他给人家当狗——这也太过分了吧?
再说了,就算是真的当狗,谁愿意被人当面戳穿啊?俗话说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赵小虎这话简直就像一把尖刀,直接捅在了柳志军最痛的地方。
柳志军气得浑身发抖,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攥紧拳头就要跟赵小虎拼命。
可当他抬头一看,赵小虎那副五大三粗的模样——胳膊比他大腿还粗,拳头跟沙包似的,整个人往那儿一站就跟座铁塔似的。
柳志军顿时就怂了,举起的拳头慢慢放了下来,只能在原地干瞪眼。
\"老赵!你疯了吧?怎么能这么说话呢!\"站在一旁的濮真豪惊得下巴都要掉地上了。他虽然跟谢伯洪和柳志军不对付,可也没想到赵小虎会这么口无遮拦。
他赶紧上前拽了赵小虎一把,心里暗叫不好:这下可闯大祸了!
再仔细一闻,赵小虎浑身上下都是酒味,熏得人直皱眉。濮真豪心里直打鼓:这家伙昨晚到底在哪喝的酒啊?这都第二天早上了,酒气还这么重,该不会是喝了一整夜吧?
\"哎哟喂,谢厂长,柳志军,你二位消消气儿!\"濮真豪赶紧挤到中间打圆场,\"老赵这是喝高了,他这人就这德行,一喝多嘴上就没个把门的,你们别跟他一般见识。\"
\"喝多了?喝多了就能满嘴喷粪啊?\"柳志军气得直拍桌子,茶杯都被震得叮当响,\"就这德性还当车间主任呢?我看连扫厕所的大爷都比他有素质!要不就让他去扫厕所得了!\"
\"我去你大爷的!\"赵小虎顿时瞪圆了眼睛,\"老子辞职报告都拍谢伯洪脸上了,你还让我扫厕所?谢伯洪!柳志军!你们俩王八蛋给我听好了!\"
他指着两人鼻子骂,\"自从谢伯洪这个鸟人来厂里,整天不琢磨怎么把厂子搞好,净想着怎么中饱私囊!今天把这个免职了,明天把那个调离了,把厂里搞得乌烟瘴气的,都是让你们这几个蛀虫给祸害的!\"
\"赵小虎!\"谢伯洪突然拔高嗓门,声音都变调了,\"你再胡说八道,小心我告你诽谤!\"
他慌慌张张地环顾四周,生怕被其他办公室的人听见,\"你滚吧!我同意你辞职了!\"
谢伯洪一把拿过辞职信,快速签了同意和落款,拍到了赵小虎的胸口。
第479章 可算把你盼来了!
柳志军看着赵小虎拿过辞职信,心里那股子火气怎么都压不下去。他扶着办公桌,阴阳怪气地说道:\"赵小虎,不是我说你,离了咱们兴州电子厂,你算个啥?外头哪有这么好的待遇?你等着瞧吧,迟早有你后悔的那天......\"
他这话还没说完,就见赵小虎猛地转过身来,\"呸\"的一声,一口浓痰不偏不倚地吐在了柳志军擦得锃亮的皮鞋上。那口痰黏糊糊的,在皮鞋面上拉出丝来,看得人直犯恶心。
\"走狗!谢伯洪养的哈巴狗!\"赵小虎嗓门洪亮,整个办公楼都听得清清楚楚。
柳志军当场就傻眼了。他低头看着鞋面上那摊口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把早饭给吐出来。
他气得浑身发抖,拳头捏得咯吱响,恨不得扑上去把赵小虎撕碎了。可转念一想,赵小虎那身板,两个自己加起来都打不过,只能硬生生把这口气咽下去,憋得脸色铁青。
赵小虎看都懒得看他一眼,转身就往门外走。
这时候走廊上早就挤满了人——财务科的小张、办公室的老王、供销科的其他业务员,全都探头探脑地往这边张望。众人见赵小虎出来,人群\"哗\"地让开一条道,那架势活像是给凯旋的英雄让路。
赵小虎挺直腰板,大摇大摆地从人群中穿过。他身后,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蔓延开来:
\"听说了吗?赵小虎骂柳科长是谢厂长的走狗......\"
\"可不是嘛,我亲眼看见他往柳科长鞋上吐痰......\"
\"痛快!早就该有人治治那个马屁精了......\"
这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似的,不到半天就传遍了整个厂区。车间里、食堂里、甚至厕所里,工人们都在交头接耳地议论这件事。
有人说赵小虎有骨气,有人说他太冲动,但不管怎么说,这事儿可算是给沉闷的厂区添了把火。
而此时,在兴州电子厂的大门外,一辆皇冠轿车早就停在了树荫下。
袁军坐在驾驶座上,时不时抬手看表。当他看见赵小虎抱着纸箱走出厂门时,立刻按了两下喇叭。
等赵小虎上了车,袁军一脚油门,直奔小麦电子科技公司的厂区而去。
徐大志一大早就到了小麦电子科技公司,不停地看手表,时不时还往远处张望。
终于,他看到皇冠汽车出现在街角,徐大志带着秦翔和丁霞等人赶紧下了三楼,去楼下停车场迎接了赵小虎:\"赵哥,欢迎!\"
等赵小虎走近,徐大志一把拉住他的手:\"可算把你盼来了!走走走,大家都准备好迎接你到来了,副厂长办公室都已经打扫好了。\"
两人快步走进办公大楼三楼,徐大志边走边对丁霞说道:\"丁霞,通知所有中层以上厂干部,十分钟后到大会议室集合!\"
徐大志亲自带秦翔和张莉等人安顿好赵小虎的办公室后,就带赵小虎和秦翔等人往大会议室而去。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徐大志清了清嗓子:\"各位,今天给大家介绍一位新同事——赵小虎同志!从今天起,他就是咱们厂的生产副厂长,职位仅次于秦厂长,全权负责小麦电子科技公司的产品技术升级改造和日常生产工作,大家鼓掌欢迎!\"
徐大志说完带头鼓起掌来,底下顿时响起一片掌声。
散会后,徐大志亲自带着赵小虎参观厂区。
秦翔认真地介绍着,\"赵厂,这是咱们的生产车间,这是质检部,那边是仓库...\"
他边走边介绍,时不时停下来跟遇到的车间班组长等人介绍着新来的生产厂长赵小虎。
转完厂子一圈,吃过中饭,徐大志叫来袁军:\"袁军,你开车把赵副厂长送回家,昨晚他没睡好,今天先让他回家好好休息,你路上开慢点。\"
临上车前,徐大志握了握赵小虎的手:\"赵哥,下午你就好好在家休息,调整一下。明天早上我派车来接你,咱们明天开始正式开始工作。\"
赵小虎笑呵呵地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行,不用见外太客气的。老弟啊,你是不知道,今天我可算是出了口恶气,心里那个痛快啊!\"说着还用力挥了挥拳头。
送走赵小虎,徐大志长舒一口气,这下可算是把这位技术大拿给请来了,厂子生产上面总算有了主心骨。
他看了看时间,已经过了午饭点,干脆直接回学校去了。一进宿舍就瘫在床上,连衣服都没脱就呼呼大睡起来。
而此时,赵小虎辞职引发的风波正在持续发酵。兴州电子厂的食堂里,工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边吃饭边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一车间赵主任早上把谢厂长骂得狗血淋头!\"
\"可不是嘛,我亲眼看见的,供销科长柳志军那脸都绿了!\"
\"活该!谁让他当走狗的!\"
这些话像长了翅膀一样,一个中午就传遍了整个厂区。
另一边,濮真豪和章副厂长坐在厂外小饭馆的角落里。章副厂长给老厂长倒了杯茶,笑着说:\"濮厂长,没想到啊,老赵先发飙了!那谢伯洪被骂得连头都不敢抬,柳志军更惨,现在全厂都管他叫'柳走狗'了!\"
濮真豪抿了口茶,虽然心里舍不得赵小虎离开,但想起早上那场面,还是忍不住笑了:\"这老赵啊,脾气还是这么火爆。不过骂得好,骂得解气!\"
虽然濮真豪现在已经不是厂长了,但像章国明这些老伙计们私下里还是习惯叫他\"濮厂长\"。这个称呼里带着几分敬重,也藏着大家对往昔时光的怀念。
濮真豪夹了一筷子红烧肉,突然叹了口气:\"老赵这事办得可真够冲动的。你们说他就这么甩手走人,厂里一车间这一摊子可怎么办?更别说他自己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章国明把酒杯往桌上重重一放,苦笑着摇头:\"可不是嘛!当时老赵在厂长室里拍桌子骂娘,那叫一个痛快。可骂完倒是解气了,往后呢?我本来想拉他一把,帮他说几句的,不过估计他会说我'低三下四巴结谢伯洪'!\"
他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来。其实章国明心里也憋着一股火,有时候真想学赵小虎那样,把心里话全倒出来,然后潇洒地转身走人。可每次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眼前就会浮现老婆孩子等着吃饭的样子。
\"唉......\"濮真豪叹了一口气,\"谢伯洪和柳志军那两个家伙虽然不地道,但有句话倒是没说错。咱们这些在兴州电子厂干了大半辈子的人,要是真离了这儿,还能去哪儿混饭吃呢?\"
饭桌上的气氛一下子沉闷起来,两个人默默扒拉着碗里的饭菜,谁也没再说话。窗外,不知啥鸟在不知疲倦地叫着,衬得屋里更加安静了。
第480章 是兄弟就一起干
在兴州电子厂干了快三十年了,从一个小小的车间工人一步步熬到现在这个位置,濮厂长心里明白,自己这把年纪要是真辞职了,往后日子可怎么过啊?
濮真豪叹了口气:\"老章啊,你说咱们在厂里干了这么多年,要是真不干了,上哪儿还能找到这么舒坦的工作?工资虽然不多,待遇还在,活儿也不算太累...\"
章国明正要接话,濮厂长突然\"啪\"地放下筷子,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不对啊!\"
\"啊?什么不对?\"章国明被吓了一跳,差点把嘴里的酒喷出来。
濮厂长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老赵这个人我太了解了。虽说他那个暴脾气一点就着,平时动不动就跟人拍桌子,但也不是那种不管不顾的愣头青啊。再说了,谢伯洪虽然跟他不对付,可也没把他逼到绝路上,犯得着闹这么凶吗?\"
章国明扒拉了两口饭,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厂长,我赶到想去劝架的时候,老赵浑身酒气冲天,估计是昨晚吃夜宵喝大了。您说会不会是酒劲儿上头...\"
濮真豪摇摇头:\"就算喝多了也不至于...这事蹊跷啊。\"说着又夹起那块凉了的红烧肉,却怎么也吃不下了。
他想了一下,又摇了摇头:\"这事儿不对劲啊。老赵也是四十来岁的人了,平时酒量也不差,怎么这次喝点酒就闹成这样?按理说喝多了骂两句领导也正常,但骂完就直接撂挑子不干了,这可不像是他能干出来的事。老赵这人虽然莽撞,办事一向还是有分寸,从来不会这么冲动的。\"
章国明听了也觉得有道理,摸着下巴问道:\"濮厂长,那你觉得是咋回事?\"
\"我琢磨着...\"濮真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听你刚才说的那个架势,他骂人时底气那么足,倒像是早就找好了下家似的。不过这也说不通啊,现在哪个厂子敢随便挖人?\"他说着说着自己也糊涂了。
章国明长叹一声,摆了摆手:\"哎,咱在这儿瞎猜也没用。等过两天我找人打听打听就知道了。除非他跑到广深城那些南方厂子去,只要还在咱们兴州城这一亩三分地上,迟早能打听出来的。\"
\"这倒也是。\"濮真豪点点头,可心里还是沉甸甸的。这主要的生产技术骨干都辞职了,再这么下去...想到这里,他忍不住苦笑。谢伯洪再这么瞎折腾,就算熬到他调走那天,厂子怕是也被他折腾垮了。
可眼下这局面,他这个老厂长又能有什么办法呢?只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好端端的厂子一天天走下坡路。
濮真豪坐在小饭店里,望着窗外远处的兴州电子厂厂门口发呆。他越想越觉得憋屈——就算谢伯洪这个厂长调走了又能怎样?上头随便派个人来就能接替这个位置。说到底,自己就是个老厂长的,在这个厂子里干得再久,厂子也不是自己的。领导一句话,说免职就免职,连商量都不用商量的。
想到这里,他重重地捶了下桌子。去年好不容易筹划的合资承包方案,本来都准备得差不多了。要是能成,厂子的话语权就能牢牢握在自己手里。可现在倒好,上头一纸任命文件,让他所有的计划都泡汤了。真是越想越窝火!
\"唉......\"濮真豪长叹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要是这人事变动能晚来半年,不,哪怕四五个月,他的计划说不定就成了。多好的机会啊,就这么白白错过了。
下午,在男生宿舍楼里,徐大志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等他迷迷糊糊睁开眼时,窗外的太阳都已经偏西了。
他揉着惺忪的睡眼,突然发现传呼机在床头一闪一闪的。
\"坏了!\"他一个激灵坐起来,抓过传呼机一看,好家伙,高丽莹连着呼了他四五遍。再仔细看,昨晚就有未读消息,只是他当时忙着应酬,完全把这事儿抛到脑后了。
徐大志手忙脚乱地套上衣服,正准备冲出门去找人,宿舍门\"砰\"的一声被推开了。章卫国带着钱红军几个人有说有笑地走了进来。
\"哟,老二你不上课在睡觉呀!\"章卫国一进门就扯着大嗓门嚷嚷,\"昨晚又在外面夜不归宿啊?\"
徐大志一边系鞋带一边头也不抬地说:\"别提了,昨晚陪客户喝到半夜,现在脑瓜子还嗡嗡的。\"
斯金文挤眉弄眼地凑过来:\"高大美女今天在教室找你呢,那着急的样子,啧啧......你赶紧给人家回个话吧!\"
\"知道了知道了,我这就去!\"徐大志胡乱应着,抓起外套就往外冲,差点被门槛绊了个跟头。身后传来室友们起哄的笑声,他也顾不上理会,一溜烟往楼下跑去。
食堂里热热闹闹的,徐大志正和高丽莹她们几个围坐在一起,一边扒拉着饭盒里的饭菜,一边有说有笑。
饭菜的香味混着大学生们的笑声,整个食堂都显得特别有人气儿。
就在这个时候,赵小虎家里可完全是另一幅光景。他揉着发胀的脑袋从床上爬起来,这才发现天都快黑了。
他老婆沈梅正站在床边,皱着眉头问他:\"你今天怎么没去上班啊?单位没事忙了嘛?\"
这话像一盆冷水似的,一下子把赵小虎给浇醒了。他这才想起来自己今天干的好事——把工作给辞了!
他心里一慌,赶紧含含糊糊地应付道:\"啊...那个...今天有点事,请过假了。\"说完就赶紧岔开话题,生怕沈梅继续追问下去。
等沈梅出门后,赵小虎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摸出烟来一根接一根地抽。屋子里很快就烟雾缭绕的,跟他现在的心情一样乱七八糟。
他越想越不是滋味——要说今天在单位那一出,当时是挺痛快的,把辞职信往谢伯洪厂长桌上一拍,转身就走,那叫一个潇洒。可现在酒醒了,心里反倒打起鼓来了。
\"我这是不是太冲动了?\"赵小虎吐着烟圈,自言自语道。他使劲儿揉了揉太阳穴,想起昨天晚上的事。
要不是徐大志一个劲儿地劝,说什么\"一起干事业发大财\"、\"何必在国营单位拿可怜的工资受窝囊气\",他也不会一时脑热就...
想到这里,赵小虎突然一拍大腿:\"这个徐大志,真能忽悠人啊!\"
他现在算是明白了,自己这是被徐大志给架到火上了。当时在酒桌上,徐大志左一句\"是兄弟就一起干\",右一句\"不敢辞职就是胆小怕事\",弄得他不辞职都不好意思了。
不过转念一想,徐大志开出的条件确实不错。工资翻了好几倍,还有干股分红。现在外头下海做生意的人那么多,听说好多人都发了财。再说了,徐大志那个公司虽然是私营的,但也是正儿八经的合资企业,说出去也不丢人。
\"算了算了,反正辞都辞了。\"赵小虎把烟头摁灭,站起身来活动活动筋骨,\"跟着徐大志干就干吧,他越做越大了,也是有真本事的人,说不定跟着他真能闯出个名堂来。这年头,能赚钱才是真本事!\"
第481章 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徐大志的小麦科技公司跟兴州电子厂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人家兴州电子厂规模大得很,光是车间就有好几个,而小麦科技整个厂区加起来,也就跟人家一个车间差不多大。
虽说挂着合资企业的名头,听起来挺像那么回事,可真要放在兴州电子厂旁边比一比,那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完全不够看。
说起乐天电子厂,这几年的光景可真是惨淡。厂子里要效益没效益,要活力没活力,眼看着就要被兴州电子厂吞并,当成他们扩大生产的垫脚石了。可谁能想到呢,这世上的事就是这么变化无常,转眼间收购的事就黄了,最后反倒落到了徐大志手里。不过话说回来,到了徐大志手里就一定能起死回生吗?
赵小虎心里也没底。但昨晚听徐大志说得头头是道,仔细想想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其实啊,经营一家企业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关键就是要抓住两个命门:一个是生产,一个是销路。
你想啊,只要能把产品做好,做得比别人的强,再把销路打通,让产品卖得出去,那这家企业基本上就能活下来了。
至于其他的,像什么管理制度啊、人员调配啊,这些都是锦上添花的事。管理得好,自然能省下不少冤枉钱,少走些弯路;就算管理上差点意思,只要前面那两条抓牢了,企业照样能撑下去。
赵小虎心里盘算着,要说生产收录机和组装电视机这类电子产品事儿,他可是信心十足。这些年积累的经验可不是白给的,他敢拍着胸脯打包票,绝对能把生产这一块儿整得明明白白。
至于销售方面嘛,徐大志那小子确实有两把刷子。之前兴州电子厂差点就被他的营销手段给盘活了,要不是濮真豪那个抠门精为了省几个营销费用,再加上上头领导临时换人,说不定现在兴州电子厂早就红红火火了。
这么一想啊,小麦科技还真能算得上是他们哥俩梦想起航的地方。
想到这里,赵小虎使劲晃了晃脑袋,把这些杂七杂八的想法都甩到脑后。现在想这么多也没用,等明天去小麦电子科技厂实地看看再说吧。
1988年3月31日,农历二月十四,星期四。
宜:破屋、祭祀、治病、馀事勿取、坏垣。
忌:诸事不宜。
一大早,八点上班前,赵小虎就来到了小麦电子科技厂门口。他站在大门口来回踱步,时不时看看手表,就是没往里进。
没过多久,徐大志开着皇冠汽车来了。看到赵小虎已经在门口等着,他一个急刹车停到了他的面前:\"哎哟我的赵哥,你这是啥时候到的啊?咋不先进去呢?\"
赵小虎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这不是等你来嘛。这厂子里的人我都不认识,一个人进去多尴尬啊。\"
\"哈哈哈,瞧你说的,丁霞和袁军你不是见过了嘛?在这等我,还跟我还客气啥呢。\"徐大志爽朗地笑着,把汽车往旁边一停,下车就拉着赵小虎往厂里走。
徐大志领着赵小虎走到门卫室,看见徐政国正捧着个搪瓷缸子喝茶呢。他故意提高嗓门喊道:\"徐大爷!给您介绍位新领导!这位是赵小虎赵副厂长,往后就是咱们厂管生产的头儿啦!您老可得多照顾着点!\"
徐政国一听,赶紧放下茶缸子站起身来,满脸堆笑地点头哈腰:\"哎哟哟,小徐老板您放心!赵厂长好,赵厂长好!您叫我老徐就成,有啥需要尽管吩咐!\"说着就伸出双手要跟赵小虎握手。
赵小虎也赶紧上前一步,双手握住徐大爷粗糙的大手,笑得特别实在:\"徐大爷您太客气了,我刚来啥都不懂,还得靠您多指点呢!\"
寒暄完,徐大志就带着赵小虎往办公楼走。这一路上可热闹了,厂里那些员工看见他们走过来,不是赶紧站直了问好,就是躲在角落里偷偷打量。那些部门主管更是个个笑脸相迎,那谄媚劲儿就差没把\"讨好\"俩字写在脸上了。
徐大志昨天来厂区,结果当天就传出消息——几个没在岗的员工全被开除了!这下可把全厂上下都给震住了。
要知道这乐天电子厂原本是集体企业啊,平时想开除个人那得层层开会研究,非得犯了大错不可。像这种脱岗的情况,往常顶多就是扣点工资奖金,再严重也不过是通报批评。
像这样二话不说直接开除的,别说见了,听都没听说过!可徐大志就这么干了,让所有人都见识到了他的厉害。
\"走,赵哥。\"徐大志拍拍赵小虎的肩膀,带着他直奔办公大楼。一路上工人们都躲得远远的,生怕触了这位雷厉风行的小徐老板的霉头。
厂区里一派忙碌景象,秦翔和丁霞正带着工人们布置场地。明天就是小麦电子科技公司的揭牌仪式,虽说不是什么大场面,但该准备的横幅、彩旗、桌椅一样都不能少。
\"秦厂长,快过来!\"徐大志领着一个壮实的中年男人走过来,\"给你正式介绍一位得力干将,这是赵小虎,以前在兴州电子厂是一车间的主任,今天正式报到,担任生产副厂长了。\"
秦翔眼前一亮,赶紧在裤子上擦了擦手,热情地迎上去握住对方的手:\"哎呀,赵主任!不对不对,现在该叫赵副厂长了!咱们可是老相识啊!去年我去兴州电子厂取经的时候,就是您带着参观的流水线。您那套生产管理方法,我可都记在小本本上了!\"
赵小虎哈哈一笑,拍了拍秦翔的肩膀:\"秦厂长记性真好!那会儿就看出您是个细心人。没想到现在要给您当副手,这可真是缘分啊!\"
\"您这话说的,有您来帮忙我可就轻松多啦!\"秦翔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咱们厂在徐总接手后刚起步,生产线上千头万绪的,正需要您这样的行家里手,欢迎您到来啊......\"
徐大志插话道:\"秦厂,你先带赵副厂长去厂内转转,把生产上的事都交接清楚。等明天揭牌仪式后,厂里会正式下文任命。今天就让赵副厂长跟着你再熟悉熟悉厂区。\"
秦翔连连点头,眼角余光却悄悄打量着徐大志的神色。他刚才那番话里藏着试探,想摸摸这位新副厂长的实权有多大。可徐大志压根不接这茬,直接把话题带过去了。
\"走,赵副厂长,我先带您去看看咱们的流水线。\"秦翔脸上堆满笑容,心里却转着别的念头。这位空降过来的生产副厂长,看来是要实打实地管起厂内的生产来了。他得好好琢磨琢磨,往后这厂子里的人事该怎么处。
第482章 头一回负责这种活动
徐大志拍了拍赵小虎的肩膀,笑呵呵地说道:\"赵副厂长啊,明天可是咱们小麦电子科技厂的大日子,揭牌仪式一办,咱们厂就算正式开张啦!今天你先跟着秦厂长熟悉熟悉厂里的情况,帮着打打下手。有啥事儿咱们不急,等下午开例会的时候再慢慢商量。\"
赵小虎挺直腰板,爽快地应道:\"徐总您放心,我一定好好配合秦厂长工作。秦厂长,您有啥需要尽管吩咐,我保证完成任务!\"
交代完这边的事,徐大志转身往办公楼走去。他一边走一边盘算着,走到三楼办公室门口时突然停下脚步,跟专职司机赵小龙说:\"小龙啊,你现在去把奔驰车开到办公楼前,咱们得去趟市里和乡里。\"
去办公室跟袁副市长大秘周清风打了电话之后,徐大志快步下楼。
坐进车里后,他对赵小龙说:\"先去市政府,咱们得当面邀请袁副市长参加明天的揭牌仪式。然后再去趟城西乡政府,把杨书记和章乡长也请来。\"
到了市府大楼,袁副市长热情地接待了徐大志。徐大志双手递上烫金的邀请函,诚恳地说:\"袁市长,您能来参加我们的揭牌仪式,那真是给我们厂子添光增彩啊!\"
袁副市长笑着接过邀请函:\"小徐同志,你们这个电子科技厂可是我关注的重点整改项目,我当然要亲自去捧场。你放心,我已经安排好了,明天市电视台和报社的记者都会到场报道,一定把你们厂的揭牌典礼搞得有一定的知名度的!\"
从市府大楼出来,徐大志又马不停蹄地赶往城西乡政府。杨武书记和章国华乡长早就收到了消息,一见面就笑着说:\"徐总亲自来邀请,我们怎么能不去?你们厂子办好了,对咱们乡里的经济发展可是大有好处啊!\"
徐大志出了乡里之后又赶往市电视台和市报社,亲自邀请了裘台长和叶社长。
回程的路上,徐大志靠在座椅上,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他心想:有了市领导和乡领导等的支持,再加上媒体宣传,明天这场揭牌仪式一定能办得风风光光,给小麦电子科技厂子开个好头!
1988年4月1日,农历二月十五,星期五。
宜:结婚、出行、搬家、签订合同、交易、开业、动土……
忌:安葬、作灶、开光、斋醮。
4月1日,愚人节的清晨,天刚蒙蒙亮,闹钟还没响,徐大志就一骨碌从被窝里钻了出来。
他踮着脚尖,像做贼似的抱着脸盆溜进水房。水龙头一开,\"哗啦\"一声,冰凉的自来水扑在脸上,冻得他一个激灵,瞌睡虫瞬间跑得精光。他使劲搓了搓脸,还往后脑勺撩了两把水,这下可真是彻底清醒了。
回到宿舍,他站在穿衣镜前捣鼓起发型来。发胶罐\"嗤嗤\"喷了好几下,他把头发梳得油光水滑,一根杂毛都不带翘的。
打开衣柜,昨天特意熨好的西装笔挺挺地挂着,连褶子都找不着一个。
他小心翼翼地取出白衬衫,布料跟新雪似的白得晃眼。系上那条酒红色领带时,他还对着镜子调整了半天,非得把领结打得方方正正才满意。
西装外套往身上一套,他故意没系扣子——管他什么西装礼仪呢!天暖和的时候不系扣子,敞着怀。要是天冷,那自然就扣上了。
最后,他蹲在地上给皮鞋上油。黑亮的牛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站起来往镜子里一瞧:嚯!活脱脱像个电视里的精英白领,精神得能去参加男模比赛了。
徐大志踮着脚尖轻轻挪出宿舍时,木门还是发出\"吱呀\"一声响。这动静立刻惊醒了睡在门边的黄明,其实也差不多到他该起床的点了。
黄明揉着眼睛往对面床位望去——果然,徐大志的被子又叠成了方方正正的豆腐块,床单平整得连个褶皱都没有,人早就没影了。
这场景他太熟悉了,自从开学第一天起,几乎天天如此。
宿舍楼里其他同学总爱议论徐大志。有人说他打着勤工俭学的幌子逃课,还有人信誓旦旦地说在网吧撞见过他。但黄明清楚得很,徐大志可比那些嚼舌根的人勤快多了。
徐大志虽然总翘课,可哪天不是天没亮就起床?晚上大家刷完牙准备睡觉时,才听见他回来的声音。
黄明扒着窗台往下张望,正好看见徐大志迈出宿舍楼的背影。小伙子今天穿了件熨得笔挺的黑西装,衬得肩膀格外挺拔。晨光里,徐大志大步流星地往前走,皮鞋在水泥地上踩出清脆的声响。
拐过教学楼时,徐大志的背影被朝阳拉得老长,最后消失在转角那小路上。
黄明用力搓了搓脸,感觉整个人清醒了不少。他望着窗外发呆,心里很清楚,自己和徐大志根本不是一路人。徐大志那种张扬的性格、圆滑的处事方式,他这辈子都学不来。对他来说,唯一能把握的就是好好学习,把成绩搞上去。只有考出好成绩,将来才能找到好工作,这才是他这种普通学生最现实的出路。
徐大志本来想去食堂随便对付一口早饭,但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笔挺的西装,还是转身往校门外走去。
这要是穿着西装去食堂,还不得被同学们当猴看?大清早的穿这么正式,别人肯定以为他在装模作样。再说了,食堂那股油烟味沾到衣服上可不好闻。
虽然平时他不在乎这些,但今天可是个大日子——市里领导和媒体记者都要来参加小麦电子科技厂的开业仪式,这可是厂子的新起点,必须得注意形象。
在校门口的小饭馆里,徐大志要了份热腾腾的大饼卷油条,又买了杯现磨豆浆。他三下五除二就把早餐解决完,抹了抹嘴就钻进车里,一脚油门直奔厂区。
等他赶到时,厂子里已经热闹起来了。秦翔和丁霞早就到了,就刚刚报到的赵小虎也早早来上班帮忙。徐大志把三人叫进办公室,关上门开始确认细节。
\"秦厂,准备得怎么样了?都安排妥当了吧?\"徐大志一边整理领带一边问道。
秦翔翻开记事本,一条条汇报:\"徐总您放心,都安排好了。仪式九点准时开始,预计十点前能完成揭牌。”
“之后带领导们参观厂区,您要在会议室做个简短汇报,主要是向袁副市长和乡领导介绍咱们厂未来的发展规划。”
“整个流程大概十一点到十一点半结束。中午在海天一色大酒店定了包间,到时候我、赵副厂长和丁助理陪您一起出席宴请酒会。\"
秦翔详细讲解着揭牌仪式的流程安排,虽然这是他头一回负责这种活动,但说起来头头是道,一点儿都不怯场。
第483章 忙得脚打后脑勺
其实这事儿本来也不复杂,既没请合作伙伴,也没邀原先经销商过来,就是邀请了市领导和乡领导等不多人简单搞个揭牌子仪式而已,当然舞狮子队也邀请了,等会九点钟就锣鼓喧天开始舞狮子表演。
\"徐总您看,咱们就按这个流程走,等会舞狮子表现结束,先放鞭炮,然后您和袁副市长一起揭红绸,最后大家合个影就完事儿。\"秦翔翻着流程表说道,\"总共不到半小时,应该不会出什么岔子。\"
徐大志坐在老板椅上,一边听一边点头:\"行,你们几个再去现场检查一遍,看看横幅挂得正不正,红绸系得牢不牢,舞狮子队伍时间控制好,别到时候出洋相。\"
\"好的徐总,我们这就去。\"秦翔应着,和赵小虎他们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这边秦翔他们刚走,徐大志腰间的传呼机就\"滴滴滴\"响了起来。
他掏出bb机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徐大志拿起办公桌上的座机,照着号码拨了回去。
\"喂?\"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粗犷的男声。
\"我是徐大志,你哪位?\"
\"哎呦,徐老板!我是李三皮啊!\"对方的声音立刻热情起来,\"我们哥几个已经到您厂子门口了,就是...就是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地方。这厂门口挂着块大红布,是要揭牌的嘛...\"
徐大志往窗外望了望:\"对,就是原来的乐天电子厂。我跟门卫老徐打个电话,你到门卫去,先进来,其他人在外面等着就行。\"
\"得嘞!徐老板您放心,我这就跟小六子他们说一声,让他们在门口外面蹲着。\"李三皮谄媚地应着,\"我这就进去找您?\"
\"嗯,直接来办公大楼三楼我董事长办公室。\"徐大志说完挂断了电话,随后跟传达室徐政国大爷打了个电话。
不到五分钟,办公室门口就响起了敲门声。李三皮那脸从门缝里探了进来,讨好地笑着:\"徐老板,我来了。\"
李三皮站在徐大志办公室门口,探头探脑地往里瞅,愣是没敢直接进去。他搓着手,脸上堆着笑,小心翼翼地喊了声:\"徐老板。\"
这地方可比上次那个世界通办事处气派多了,李三皮心里直打鼓。他偷偷打量着这间宽敞的办公室,真皮沙发、红木办公桌,墙上还挂着幅山水画,一看就是大老板的派头。
\"进来坐。\"徐大志头都没抬,随手往对面椅子上一指。
李三皮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徐老板您太客气了,我站着就行。有啥事您尽管吩咐,我李三皮保证给您办得妥妥的。\"
徐大志这才抬起头,慢悠悠地点了根烟。他把一包好烟往李三皮那边一丢:\"接着。\"李三皮手忙脚乱地接住,差点没掉地上。
\"今天带了多少人来?\"徐大志吐着烟圈问道。
\"六个!都是能打的兄弟!\"李三皮挺起胸膛,\"家伙什也都带着呢,不过您放心,绝对不犯法,就是些三节棍啊、自行车链条啥的...\"
徐大志点点头:\"这样,让你的人先去厂子旁边那个'老张饭馆'等着。要用人我会打电话过去。要是用不上,你们吃完午饭就撤。\"
\"明白明白!\"李三皮点头哈腰,转身就要走。
\"等等。\"徐大志突然叫住他,拉开抽屉掏出一沓钱,\"啪\"地拍在桌上。李三皮眼睛都直了——那可是二十张崭新的大团结!
\"拿着,请兄弟们喝点小酒。\"徐大志眯着眼睛,\"记住,管好嘴巴,不该说的别到处瞎咧咧。\"
李三皮一看到那崭新的大团结,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嘴角不自觉地咧开。他麻溜地把钱塞进裤兜,还特意拍了拍口袋,确保钞票放稳妥了,笑得见牙不见眼:\"徐老板您放心,我李三皮最懂规矩了!\"
他点头哈腰地对徐大志说:\"这事儿我门儿清。今儿个来这儿,保证神不知鬼不觉,谁都不会起疑心。\"
\"行,去吧,记得看着点厂门口情况,不要惊扰了市里领导。\"徐大志满意地点点头,目送着李三皮晃晃悠悠地走出办公室。
说起这个李三皮,是徐大志昨晚特意打电话传呼过来的。
其实就算没开除那几个刺头工人,徐大志也得防着兴州电子厂谢伯洪那帮人今天来捣乱。
这年头可不比以后,治安乱着呢。虽说袁副市长和乡里领导都会来参加揭牌仪式,可保不齐会出什么幺蛾子。厂子里除了看门的徐大爷,保安科就剩两个快退休的老头子,真要有人来闹事,那可就抓瞎了。
徐大志倒不是怕那些闹事的工人,主要是担心他们把好好的揭牌仪式给搅黄了。所以他才特意找了李三儿这帮人,就是专门用来镇场子的。
这帮人平时在街面上混,最擅长的就是应付这种场面。真要有人敢来闹事,李三皮他们在外围一个眼神就能把人吓退,既不用动手,又能把事儿摆平,最适合这种场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转眼就要到八点半了。徐大志整了整西装领带,从办公室里大步走出来,朝外头吆喝了一嗓子:\"秦厂!赵副厂长!都准备好了没?走,跟我一块儿去门口迎客去!\"
秦翔和赵小虎等人赶紧小跑着跟上,刚到厂门口没两分钟,就看见两家报社的记者骑着自行车来了。徐大志立刻堆满笑容迎上去:\"哎哟,记者同志这么早就来了,辛苦辛苦!\"
两个记者连忙下车握手,年纪大点的那个笑呵呵地说:\"徐总您太客气了,这么大的合资项目,我们肯定要第一时间来报道啊!\"另一个年轻记者也连连点头。
在徐大志示意下,丁霞麻利地掏出两个红包,一边塞一边压低声音:\"一点车马费,不成敬意。\"两个记者推辞了几下,最后还是笑着收下了。
正说着话,忽然听见汽车喇叭响。只见一辆印着市电视台标志的白色面包车开了过来。
车门一开,先伸出来的是一双踩着高跟鞋的修长美腿。林娜林大主持人今天化了精致的妆,一甩长发就朝徐大志走来:\"徐总,您可真是贵人事忙啊!\"
徐大志赶紧上前握手:\"哎呦,林大主持亲自出马,我们这小厂蓬荜生辉啊!\"
林娜娇嗔地瞪了他一眼:\"您还说呢!青歌赛都办到第三场了,您一次都没来。我表妹柳倩天天念叨,说徐大哥答应给她写歌的事儿...\"
\"最近实在是忙得脚打后脑勺,\"徐大志擦了擦额头的汗,\"等这阵子忙完,我一定去现场给柳表妹写歌加油!\"
正说着,远处又开来几辆小轿车。打头的黑色桑塔纳里,杨武书记和章国华乡长带着几个穿制服的下属下了车。
后面跟着的车里,电视台裘台长和报社叶社长也到了。
徐大志忙得团团转,这边握手那边递烟,额头上的汗就没干过。
眼瞅着快到九点,忽然听见有人喊:\"副市长他们来了!\"
只见几辆车缓缓驶来,打头的奥迪车里下来个梳着大背头的中年男子,正是袁副市长。
后面几辆车里,计经委、乡镇企业局、工商局、税务局的一把手全都到齐了。
这下可热闹了!电子厂门口顿时挤满了人。穿西装的领导、扛摄像机的记者、维持秩序的保安,把大门围得水泄不通。
早就候着的舞狮队立刻敲起锣打起鼓,两只金红色的大狮子摇头摆尾地舞动起来,鞭炮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徐大志陪着袁副市长他们站在人群最前面,脸上的笑容比那狮子头还要灿烂。
第484章 揭牌仪式要闹事
上午九点整,阳光正好洒在崭新的厂区广场上。袁副市长带着几位市里的领导已经到场,现场的工作人员忙前忙后地做着最后的准备。
随着女主持人林娜热情洋溢的开场白,这场筹备多时的揭牌仪式终于正式拉开了序幕。
广场中央搭起了一个约半米高的台子,台面铺着崭新的红地毯,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喜庆。徐大志和袁副市长分别站在台子两侧,两人中间立着那块被红绸布遮盖的牌匾。
随着林大主持人一声\"揭牌仪式现在开始\",现场十几台相机同时亮起闪光灯,咔嚓咔嚓的快门声此起彼伏。两位主角面带微笑,同时伸手抓住红绸布的一角,轻轻往下一拉——红布随风飘落,露出了金光闪闪的牌匾。
\"兴州市小麦电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十五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顿时引来全场热烈的掌声。
台下站着的不仅有市里各部门的干部,还有特意从车间抽调来的几十名工人代表。这些穿着统一工装的员工们鼓掌格外卖力,手掌都拍红了也不停下,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这边掌声还没停,那边早已准备好的舞狮队就敲锣打鼓地热闹起来。两只金红色的狮子摇头摆尾,在场地中央腾挪跳跃,时而眨巴着大眼睛卖萌,时而高高跃起争抢悬挂在半空中的彩球,把现场气氛推向了高潮。
等舞狮表演结束,袁副市长整了整西装领带,迈着稳健的步子走到话筒前。
他先是环视了一圈台下的观众,然后开始了简短的致辞:\"今天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袁副市长说话不紧不慢,字正腔圆。他先是表扬了世界通集团开拓新领域的战略眼光,又肯定了小麦电子科技接手原乐天电子厂的积极意义。
说到动情处,他还特意提高了声调:\"市里一定会全力支持小麦电子科技的发展,希望你们能够继往开来,为振兴咱们兴州市的电子产业再立新功!\"
虽然都是些场面话,但袁副市长的演讲恰到好处,既表达了支持又不会让人觉得冗长。十分钟后,在又一阵热烈的掌声中,袁副市长微笑着走下台。
紧接着,西装笔挺的徐大志精神抖擞地走向话筒,准备发表他的演讲。
一个临时搭建的简易台子,虽然不算很高,但比台下站着的人群足足高出一二个头的高度。站在这个台子上,徐大志可以轻松地俯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手里握着话筒,却不急着开口,而是慢悠悠地用目光扫视了一圈台下的人群。这种刻意的停顿让现场的气氛变得有些凝重,直到他觉得给足了压力,这才不慌不忙地开始讲话。
台下站着不少记者,徐大志心里有数,自然不会说出什么出格的话。他和之前发言的袁副市长一样,说的都是些四平八稳的场面话:感谢市里乡里的支持啊,一定不辜负大家的期望啊,要继续努力为地方做贡献啊,带领工厂走向更加辉煌的未来啊......这些套话他说得滚瓜烂熟,张口就来。
正当徐大志说到一半的时候,秦翔急匆匆地走到台前,仰着脸朝他使眼色。秦翔满脸焦急,额头上都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徐大志见状,不但没有着急,反而露出一个从容的笑容。他对着话筒打趣道:\"看来我们的秦厂长是等不及了,这是要上来抢我的话筒啊。\"
他故意顿了顿,引得台下发出一阵轻笑,\"大家稍等片刻,让我先安抚一下我们这位急性子的秦厂长,可不能让他抢了我的风头。\"
\"哈哈哈......\"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善意的笑声。徐大志趁机关掉话筒,快步走到秦翔跟前,脸上的笑容立刻收敛起来。
\"出什么事了?\"他压低声音问道。
秦翔擦了擦额头的汗,凑近徐大志耳边:\"就是前两天被开除的那几个工人,刚收到消息,他们正往厂里赶,说是要闹事。他们放话说,要是不让他们回来上班,就要在记者和领导面前把事情闹大......\"
\"徐总,这可怎么办啊?记者和市领导都在呢......\"
徐大志倒跟没事人似的,还冲着台下观众笑呵呵地挥手,转头小声对秦翔说:\"慌什么?我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出。\"
车间主任林樟生站在人群里,表情特别古怪。这事儿虽然不是他指使的,可他提前就知道消息。这会儿他正盯着徐大志看热闹呢——倒要看看这位新老板怎么收场。
要知道今天可是重要的揭牌仪式,市里领导、电视台记者都在场。这要是闹大了,不管最后怎么解决,徐大志这个面子可就丢大了。
\"徐总,您快拿个主意啊!\"秦翔急得直跺脚。
徐大志不慌不忙地凑到他耳边:\"你去找丁霞和林樟生,让他们去门卫室给老张饭馆打电话,找一个叫李三皮的。\"
\"李三皮?\"秦翔一脸懵。
\"对,就告诉他闹事工人的长相和来的路线,别的不用多说。\"徐大志眯着眼睛笑,\"再跟林樟生说,这几个工人要是愿意重新接受培训、遵守厂规,可以安排到酒业集团其他车间,工资保证不比在电子厂低。\"
秦翔听得目瞪口呆:\"这、这......\"
\"记住啊,老张饭馆,李三皮。\"徐大志拍拍他的肩膀,转身又笑容满面地回到台上继续讲话,好像啥事都没发生一样。
其实徐大志早就猜到会有人来闹事。这些下岗工人吧,说可怜是真可怜,但要说他们完全无辜也不对。
集体工厂整天喊着\"工人当家做主\",实际上还不是厂长说了算?可有时候连厂长都做不了主,是那些老旧的制度把企业给拖垮了。这些工人呢,干活时吊儿郎当,上班打牌喝茶是常事,厂子倒闭了又跑来闹......
不过徐大志心里有数,对付这些人,光是硬来也不行的,教训他们一顿之后,得给他们留条活路。
厂子里红火的时候,工人们可都跟着沾光呢。食堂顿顿有肉,逢年过节发米发油,有的孩子上学还能报销学费。车间里的大姐们一边唠嗑一边织毛衣,行政楼的小年轻们整天凑在一起打扑克。那时候人人都说,这铁饭碗端的可真舒坦。
可谁也没想到啊,这好日子说没就没了。等厂子要倒闭的时候,这些平时懒散惯了的工人们可都急眼了。他们先是把厂长办公室围得水泄不通,把办公桌拍得震天响。后来见不管用,就成群结队去政府门口静坐,举着\"我们要吃饭\"的牌子。最厉害的,是有的直接躺在马路中间,把主干道堵了整整一上午。
说来也怪,当初在岗的时候,谁不是能偷懒就偷懒?机器坏了没人修,原料浪费没人管。厂子真要没了,倒是一个比一个闹得凶。就像老话说的,雪下得大的时候,每片雪花都觉得跟自己没关系。可等到雪崩了,哪片雪花又能逃得掉呢?
这些工人啊,当初享受福利的时候一个比一个积极,要承担责任了,反倒觉得全是别人的错了。可这世上哪有光拿好处不担风险的好事呢?就像咱们过日子,家里的烂摊子,哪个成员没份?国家的兴衰,哪个百姓能完全撇清关系?
第485章 是不是太把自己当根葱了?
徐大志这次一口气开掉了好几个员工,他心里清楚得很,这些人被炒了鱿鱼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不过他在酒业集团已经有过先例了,对付这种情况早就轻车熟路了——先晾他们几天,等他们那股子火气消得差不多了,再安排什么轮岗培训之类的,这套流程他玩得可溜了。
这会儿徐大志还在台上口若悬河地讲着,正说着呢,秦翔蔫头耷脑地回来了。本来流程表上还写着要让秦翔发言的,可徐大志一瞅他那副魂不守舍的德行,赶紧示意林娜,取消了秦翔上台发言的安排。
接下来是参观厂区的环节,按说这该是秦翔的活儿。可秦翔刚介绍两句就卡壳了,结结巴巴连句整话都说不利索。
徐大志一看要冷场,立马接过话茬,领着大伙儿继续逛。虽说他对厂里那些机器设备的了解比不上秦翔,可架不住来的都是外行啊——袁副市长带着的那帮领导,还有那些举着相机的记者,哪个懂这些门道?徐大志就半真半假地胡侃,把生产线吹得天花乱坠,愣是没人听出破绽。
等到参观告一段落,趁着大伙儿喝茶歇脚的工夫,徐大志一把将秦翔拽到了没人的角落。
徐大志皱着眉头,用胳膊肘捅了捅身边走神的秦翔:\"喂!老秦!发什么呆呢?这大场面你当是闹着玩的?市里领导、电视台记者可都在这儿盯着呢!\"
秦翔猛地回过神来,额头都渗出了细汗:\"徐总,我这不是担心...那几个说要来闹事的工人...\"
\"放你娘的屁!\"徐大志不耐烦地打断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咬牙切齿,\"老子早安排得明明白白,用得着你在这儿瞎操心?他们要真敢来闹,你在这儿愁眉苦脸就能拦得住?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说完狠狠瞪了秦翔一眼,转身就往主席台走去。
秦翔被骂得一愣,转念一想也是——人家大老板都不着急,自己一个打工的在这儿瞎操什么心啊。他擦了擦汗,赶紧小跑着跟上徐大志的步伐。
可他们谁都不知道,就在工厂后墙根那片长满野草的荒地上,正上演着截然不同的戏码。
李三皮带着五六个膀大腰圆的混混,把几个穿着工装的汉子堵在墙角。领头的工人老张还想理论:\"你们凭什么打人?我们就是来讨个说法...\"
\"说法?\"李三皮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老子这就给你说法!\"话音未落,一记勾拳就砸在老张肚子上。旁边两个工人刚要上前,就被其他混混按在地上拳打脚踢。
这些老实巴交的工人哪是专业混混的对手?人家可是靠这个吃饭的,下手又黑又狠,不一会儿几个工人就蜷缩在地上直哼哼。野草被踩得东倒西歪,几只受惊的蚂蚱蹦跶着逃向远处。
做人呀,可千万别跟人家吃这碗饭的专业户较劲!这话搁眼前这场面虽然有点驴唇不对马嘴,可五六个穿着褪色工装的下岗工人,正被李三皮那伙人揍得满地找牙呢。
这些工人老哥来的时候,就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兜里比脸还干净,连根像样的烧火棍都没带。可人家李三皮这帮人可不一样,那装备叫一个专业!三节棍甩起来哗啦啦响,自行车链条抡得跟流星锤似的,还有那解下来的牛皮腰带,抽在人身上立马就是一道红印子。
这李三儿可都精着呢——既不用派出所叔叔操心,打人又疼得能让人记一辈子。你说这几个混混得多会挑家什呀?
\"各位大爷…小爷….咱们素不相识的...哎哟!为啥专打我们啊...\"地上抱头的工人话还没说完,就被李三皮阴笑着打断。
\"还嘴硬是吧?瘦猴!拿你那皮带给他嘴巴开开光!让他知道顶嘴什么滋味!\"李三皮那满脸横肉都挤成了个恶鬼相。
等打得差不多了,李三皮踩着个工人的后背,弯腰拍了拍对方肿起来的脸颊:\"今儿个就当给你们上堂免费课。往后办事前先把招子放亮点,得知道哪些人是你们惹不起的爹!\"
他扭头往地上啐了口痰,\"今天也就是让你们皮肉受点苦,要是下次还敢犯浑...\"他突然压低声音,\"保不齐就得让你们家里人跟着遭殃了。\"
说着又踹了一脚:\"做错事就得认罚!回去好好琢磨琢磨,平时干活不认真,还想闹事?是不是太把自己当根葱了?\"
李三皮说完,又朝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几个人狠狠啐了一口,这才一挥手,带着他那帮兄弟大摇大摆地走了。
地上那几个工人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爬起来,一个个鼻青脸肿,疼得龇牙咧嘴。有个脾气暴的,揉着被打肿的腮帮子,越想越憋屈,猛地一跺脚骂道:
\"这他娘的是咱们厂子的地界!保卫科那帮人是吃干饭的吗?就这么看着咱们挨揍?\"
可没人接他的话茬。半晌,才有人闷闷地回了一句:\"醒醒吧,咱们早不是厂里的人了,谁还管咱们死活?\"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下来,几个人都沉默了。除了两个脑子转不过弯的二愣子,其他人心里都门儿清——今天这顿打,是谁在背后指使的。
\"肯定是徐大志那个王八蛋!\"其中一个二愣子咬牙切齿,\"走!咱们现在就去报警,让干警抓他!\"
\"抓?你有证据吗?\"旁边的人忍不住打断,看傻子似的瞪着他,\"人家动手的是那些混混,徐大志从头到尾连面都没露,你拿什么告?\"
这些人正吵闹着,车间主任林樟生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们身后,叹了口气道:\"行了,都别嚷嚷了,先回家养伤吧。\"
见众人安静下来,他接着说:\"我刚才和秦厂长商量过了,只要你们别再闹事,今后都能服从安排老老实实干活,厂里可以帮你们向徐总求个情,安排你们去集团的其他企业车间上班。工资不比电子厂低,家里有失业的家属,也能一块儿给予安排。\"
“真的吗?老林!”这话一出,几个工人立马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东问西。
有人听完林樟生的解答,二话不说转身就走,其他人见状,也陆陆续续散了。没人再提去电子厂里闹事的事。
今天这一顿打,算是让他们彻底明白了——私营企业的老板,可不是以前集体企业那些讲情面的领导。你要按规矩来,人家占着理;你要玩阴的,人家手段比你更狠。
没直接下死手,还给他们留了条活路,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挨顿打就挨顿打吧,谁让他们当初鬼迷心窍,非挑人家揭牌仪式的日子来闹事?换谁都得翻脸,更别说还给他们安排后路了。
第486章 一手大棒一手甜枣
小麦电子厂的会议室里热闹非凡,人人脸上都挂着笑容。要说今天最开心的事,那肯定是小麦电子科技的揭牌仪式圆满成功了。整个活动办得特别顺利,一点岔子都没出。
中午的时候,厂领导在海天一色大酒店摆了丰盛的酒席招待来宾。记者们也都拿到了红包,一个个笑得合不拢嘴。等吃完饭,这场揭牌仪式就算完美落幕了。
\"下午三点开全厂职工大会,四点开领导班子会议。两个会都要准时开,千万别耽误了。\"徐大志拍了拍秦翔的肩膀,特别嘱咐道。
秦翔连忙点头应下。这个安排早就定好了,职工大会主要是让徐大志带着新来的赵小虎和丁霞等主要领导在工人们面前亮个相。至于领导班子会议嘛,就是要商量厂子下一步的发展计划。
不过开会前,徐大志还专门抽空去办了点私事。他先给李三皮打了个传呼电话,然后开车直奔人民广场。到了那儿,李三皮带着几个兄弟早就等着了。
徐大志仔细问了上午的情况,听完汇报挺满意,二话不说就从兜里掏出二百块钱甩给李三皮。
\"谢谢徐总!\"李三皮乐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要说给徐老板办事就是痛快,出手那叫一个大方。今天他带了五个兄弟来,每人分五十,中午吃饭花了五十,这么一算自己还能净赚一百块。这可顶得上普通工人两个月的工资了!
徐大志叼着烟,眯着眼睛盯着李三皮:\"最近你给我安分点儿,要是城西派出所的人找上门来问话,你心里有数吧?\"
李三皮嘿嘿一笑,搓着手说:\"徐老板您放心,我早就想好说辞了。就说那个带头的工人跟我有私仇,今天就是找他算账。反正就是打群架嘛,我们下手都有轻重,又没闹出人命,顶多就是关几天的事儿。\"
“行!城西所所长和干警我熟悉,真要有事了,打我传呼!”徐大志满意地点点头,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皮鞋碾了碾,转身上车回了厂子。
刚进厂门,就碰见秦翔小跑着过来:\"徐总,正要找您呢,马上要开职工大会了。\"
徐大志边走边交代:\"待会儿散会,你和林樟生跑一趟,去今天闹事那几个工人家。每家扔五十块钱,记住,就说是厂里给的辞退补偿,别的废话一句都别说。爱要不要,就这么回事。\"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要是他们想要工作,也不是不行。但得老老实实参加培训,以后必须服从车间主任安排。可以给他们安排到酒业集团的一分厂或者二分厂上班。要是他们家属还有没工作的,也可以一并解决。\"
秦翔连连点头,心里暗自松了口气。他以为今天那些闹事的工人是被徐大志派人劝回去了。早上揭牌仪式能顺利进行,他还暗自庆幸呢。这五十块钱,八成是答应给那些下岗工人的安抚费吧。他对徐大志有情有义的做法,内心很是认可。
大会议室里人头攒动,乌泱泱坐满了人。除了几个必须值班的,全厂两百多号人差不多都到齐了。后排几个年轻工人正凑在一起交头接耳,看见领导进来,赶紧坐直了身子。会议室里的电风扇呼呼转着,也吹不散这闷热的气氛。
秦翔正准备主持会议,没想到徐大志一把拿过话筒,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地说道:\"各位兄弟姐妹们,我叫徐大志,从今天起就是你们的新老板了!\"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徐大志咧嘴一笑,继续说道:\"今天可是个大日子,咱们'小麦科技'正式揭牌成立!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们再也不是乐天电子厂的员工了,而是光荣的小麦电子厂的一员!\"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环视着台下的员工们:\"不过啊,我这个人最看不惯那些磨洋工、混日子的作风。从今往后,谁要还是老样子不好好干活,那就别怪我不客气——领了这个月工资直接走人!\"
看到大家神色紧张起来,徐大志话锋一转:\"但是!只要你们好好干,我徐大志绝对不是小气的人!\"他故意提高嗓门,\"你们猜猜秦厂长现在工资多少?三百块!整整是以前的三倍!\"
台下顿时炸开了锅,有人忍不住惊呼出声。徐大志满意地点点头:\"不光是他,所有普通员工工资统统上涨20%!至于管理人员嘛...\"他故意拖长声调,\"工资翻倍!而且现在管理岗位还有不少空缺,三个月后就会从你们当中选拔!\"
这番话说得台下员工们眼睛都亮了。徐大志心里暗笑,这一手大棒一手甜枣的招数,他可是玩得炉火纯青。
\"接下来公司会制定详细的管理规定,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都会写得明明白白。\"徐大志收起笑容,正色道,\"要是有谁有意见,随时欢迎来我办公室喝茶聊天。平时我不在的时候,就找秦厂长、赵小虎副厂长或者丁霞助理沟通,只要有利于企业发展的建议或看法,都会获得大小不等的奖励!\"
他最后拍了拍话筒:\"总之就一句话:跟着我好好干,保证让你们吃香的喝辣的!要是还想混日子,那就趁早另谋高就!\"
说完,徐大志潇洒地把话筒塞回给目瞪口呆的秦翔。
职工大会开得特别快,才半个多钟头就散会了。本来还能更早结束的,可秦翔在台上讲话有点啰嗦,这才拖了点时间。
大会一结束,领导们就转场到了旁边的小会议室继续开会。这个小会议室布置得挺讲究,中间摆着张实木长桌,周围一圈真皮座椅。
徐大志当仁不让地坐在主位上,秦翔和赵小虎一左一右挨着他坐。其他领导也按照职位高低依次入座,一个个都坐得笔直。
\"趁着大家都在,我给各位介绍位新同事。\"徐大志清了清嗓子,指着右手边的赵小虎说,\"这位是赵小虎同志,原来是兴州电子厂一车间的主任,现在正式加入咱们小麦电子科技了。来,大家鼓掌欢迎!\"
徐大志说着就带头拍起手来,其他人也跟着鼓掌。赵小虎赶紧站起来,朝在座的各位点头致意:\"以后还请大家多多关照。\"
等掌声停下来,徐大志从文件夹里抽出张纸:\"下面我要宣布几项人事调整。\"他顿了顿,环视一圈,\"第一项,任命赵小虎同志为分管生产的副厂长,同时兼任车间主任。\"
会议室里立刻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林樟生虽然也跟着拍手,但脸色明显不太好看,嘴角绷得紧紧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桌面。
徐大志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接着说道:\"林樟生同志改任车间副主任,待遇保持不变,但要全力配合赵副厂长的工作。\"
说到这里,徐大志脸上虽然还带着笑,语气却突然严肃起来,\"林副主任,你可得把生产车间的事情协助赵厂长处理好,明白吗?\"
其实徐大志心里跟明镜似的。他早就发现林樟生私下搞些小动作,只是一直没抓到确凿证据。要是直接把人开了,又怕影响厂里其他员工的情绪。
不过要是哪天被他逮着把柄,那可就别怪他不客气了——要么直接开除,要么就调去别的部门,别的厂,总之别想再插手生产车间的事。
第487章 继续宣布任命消息
林樟生被徐大志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后脊梁一阵发凉,赶紧从椅子上弹起来连连道谢。
他在厂子里混了这么多年,伺候过的领导少说也有七八个,可像徐大志这样的还是头一回见。
这小子看着年纪轻轻,脸上还带着点学生气,可办起事来那叫一个雷厉风行,手段硬得让人心里发怵。就说上次车间里安排两人闹事,转眼就被他直接罚去食堂搞卫生,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更绝的是今天这事儿——几个准备闹事的工人在来厂子的路上莫名其妙挨了顿揍,结果转头徐大志又给他们安排了出路,这帮人居然就乖乖回去了。
林樟生越想越觉得邪门,这徐大志就像个迷魂阵,你永远猜不透他下一步要干什么。明明给你降职了,又给保留了车间主任的待遇,可不敢不高兴,这种捉摸不透的感觉,让他见到徐大志都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徐总您放心!\"林樟生搓着手,腰弯得跟虾米似的,\"赵副厂长那可是咱们行业里的老前辈了,在兴州电子厂那样的大厂都担任重要车间主任,要经验有经验,要能力有能力!我林樟生保证配合好赵厂长工作,绝不给厂领导添乱!\"
见林樟生把胸脯拍得啪啪响,徐大志这才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接着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又继续宣布任命消息:\"秦翔任厂长,今后负责公司的销售和日常管理。\"
\"是!一定完成任务!\"秦翔\"腾\"地站起来,声音洪亮得能把房顶掀了。他挺着腰板站得笔直,直到徐大志微微点头,这才小心翼翼地坐回椅子上,屁股只敢挨着半边椅面。
会议室里气氛有些紧张,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徐大志身上。只见徐大志清了清嗓子,开始宣布人事任命。
\"丁霞,担任厂长助理,同时兼任办公室主任。\"徐大志话音刚落,丁霞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脸上写满了惊喜。她赶紧站起来,声音清脆地答道:\"是,徐总!我一定不辜负您的信任!\"
徐大志点点头,继续说道:\"张莉任办公室副主任。\"
坐在一旁的张莉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可那笑容怎么看都带着几分勉强。她偷偷瞄了眼坐在角落的林樟生,心想连林主任都没敢吭声,自己就更不敢说什么了。
\"王铁柱,\"徐总的目光转向坐在后排的一个壮实汉子,\"你担任保卫科科长,副科长的位置先空着。\"
王铁柱一听这话,激动得直接从椅子上蹦了起来,黝黑的脸上泛着红光:\"好嘞!徐总您放心,我王铁柱一定把保卫工作干得漂漂亮亮的!\"
他那洪亮的声音震得窗户都嗡嗡响。
最后,徐总看向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子:\"曹国营,后勤部部长就由你来担任。至于副科长的人选嘛...\"徐总顿了顿,\"你们后勤部门和秦厂长商量着推荐一个上来。\"
曹国营推了推眼镜,平静地点点头。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后勤科拢共就那么三四个人,什么科长副科长的,说白了就是个名头。到时候该搬东西还得搬,该跑腿还得跑,谁也别想闲着。不过能当上部长,工资总归是能涨点的,这么一想,他脸上也露出了几分笑意。
会议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每个人的表情各不相同,有人欢喜有人愁,但谁都不敢把心里话都说出来。
徐大志清了清嗓子,开始宣布人事安排:\"袁军同志担任销售科科长,丁瑛同志负责财务科,任科长。至于人事科这边嘛,暂时先让丁霞同志兼任着。咱们现在人手还不够,等招到合适的人选再说。\"
这几个部门可都是厂里的核心部门,销售科就不用说了,那是企业的命脉。财务科虽然人不多,两百多人的厂子有两三个会计就够了,但管钱管账的重要性一点都不比销售差。人事科相对来说压力小一些,毕竟电子厂现在规模还不算大,重要的人事变动都得经过徐大志批准,日常的招聘、调动这些就让秦翔和丁霞他们去多费心了。
见大家都认真听着,徐大志接着说:\"下面咱们说说下一阶段的工作安排。大家有什么想法尽管提啊。\"
他环顾四周,等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过来后,才继续布置工作。
\"咱们先从简单的说起。首先是保卫科的问题,\"徐大志摸了摸下巴,\"门卫徐大爷年纪确实大了,要是能办退休就让他退休享享福。要是条件不够退休,就调到后勤部门去。门卫这边得安排年轻人来值班,我已经物色了几个人选,到时候让他们直接找王铁柱科长报到。\"
说到这里,徐大志特意转向王铁柱:\"王科长,你可是退伍老兵,这事就交给你了。新来的保卫人员必须接受严格的军事化训练,一定要把队伍带出个样子来。服装统一配发迷彩服,费用厂里出。咱们的保卫科可不能松松垮垮的,得像支正规军才行!\"
王铁柱一听立刻\"唰\"地站起来,挺直腰板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地答道:\"请徐总放心!保证完成任务!\"他那副认真的模样,活脱脱就像是在部队接受首长检阅似的。
徐大志清了清嗓子,环视着会议室里的众人,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咱们今天重点说说保卫科和办公室的工作。先说保卫科——\"
他特意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王铁柱身上:\"老王啊,咱们厂的保卫科可不是看大门的!\"这话引得会议室里响起几声轻笑。
“徐大爷年龄大了,能退休就退休,不能退休就安排到后勤部门去工作。”
\"大门要看,但更重要的是整个厂区的安全保卫。\"徐大志掰着手指头数起来,\"白天怎么巡逻,晚上怎么值班,遇到突发情况怎么处理,这些都是你们要动脑筋的事。从今天起,保卫科要拿出新气象来,加强操练,别整天就窝在门房里喝茶看报纸。\"
王铁柱赶紧站起来,黝黑的脸上堆满笑容:\"徐总您放心,我这就带着弟兄们好好琢磨,争取这两天就把新方案给拿出来。\"
坐在角落的曹国营撇了撇嘴,小声嘀咕道:\"嫌我们年纪大?后勤科又不是养老院...\"话没说完就被旁边的同事捅了一胳膊肘。
徐大志没注意到这个小插曲,转头看向办公室的两位女同志:\"丁霞,张副主任,接下来要说你们办公室了。\"
丁霞立刻挺直了腰板,新烫的卷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张莉则悄悄叹了口气,把笔记本上的笔拿了起来。
\"办公室就是咱们厂的中枢神经啊!\"徐大志比划着,\"你们想,要是人的神经出了问题,就算脑子再聪明,手脚也动不了不是?\"
他越说越起劲:\"从今天起,办公室要彻底改头换面!三天之内,把人员分工给我理清楚。以后在办公室里——\"他突然提高音量,\"不许织毛衣!\"
张莉被这突如其来的点名吓得一哆嗦,手里的笔差点滚落到了地上。
\"文件收发、会议记录、档案管理、制度完善,这些才是你们的正经工作。\"徐大志从文件夹里抽出一沓材料,\"邹英那边有酒业集团的管理制度,你们去拿来参考参考,结合咱们电子厂的实际情况,尽快拿出个章程来。\"
丁霞脸上的笑容有点僵,她站起身时差点被椅子绊倒:\"明、明白,徐总。我们一定抓紧办。\"
而张莉已经愁眉苦脸地在心里盘算,以后这漫长的上班时间可怎么打发啊。
第488章 你他娘的要钱不要?
徐大志环视了一圈会议室,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咱们厂子刚合资起步,后勤保障这块可不能马虎。曹科长啊,你们后勤部得抓紧时间搞个详细的规划出来。工人兄弟们干活辛苦,咱们得让他们吃得好、住得暖,这些后勤工作一定要做到位。\"
曹国营赶紧站起来,脸上堆着笑:\"徐厂长您放心,我们后勤科一定尽快拿出方案来。\"他心里明镜似的,新老板刚来,这第一把火烧到后勤上,自己可得好好表现表现。
徐大志满意地点点头,又把目光转向生产车间这边:\"赵副厂长,生产这块你最熟悉,我就不多指手画脚了,你全权负责安排就行。\"
赵小虎一听这话,心里既感动又紧张。他用力地点着头,手心都冒汗了。徐总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信任他,这既是给他面子,也是给他压担子啊。
他暗下决心:一定要把生产安排得妥妥当当的,可不能辜负了这份信任。要是搞砸了,不仅自己丢人,连带着徐总也要被人说闲话。
会议进行到一半,徐大志突然想起招聘的事,转头问道:\"秦厂长,招工的事情准备得怎么样了?\"
秦翔早有准备,立刻接话:\"徐总,都安排好了,就定在这周六上午,也就是明天。场地、人员都协调好了。\"
\"好,到时候让丁霞跟你一起去。\"徐大志想了想又问,\"对了,你之前说的那个出纳人选,约好了吗?最好在招聘会前见一面。\"
秦翔赶紧翻开笔记本:\"本来前两天就想约她来见面的,正好赶上咱们揭牌仪式太忙。徐总您要是方便的话,我这就联系她,约明天上午见面怎么样?\"
徐大志看了看日程表:\"行,就这么定吧。记住啊,财务这块一定要找个靠谱的人。\"
徐大志爽快地答应道:\"行,那就定明天上午吧,时间地点你安排。\"他环顾了一圈会议室,又补充问:\"我的事说完了,秦厂长,你这边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秦翔摆摆手:\"我这边没什么要说的了。\"
徐大志的目光转向坐在一旁的赵小虎,赵小虎连忙摇头:\"我这儿也没啥事。\"
\"其他人呢?还有谁要发言的?\"徐大志扫视着在座的各位,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这时,张莉犹犹豫豫地张了张嘴:\"我......\"她刚发出半个音,话还没说出口,徐大志就已经站起身来了。
\"既然都没什么事,那今天的会就到这儿吧。\"徐大志边说边收拾桌上的文件,动作干脆利落。他把笔记本往腋下一夹,大步流星地往门口走去。
刚走到门边,他突然一拍脑门,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转身对着秦翔说:\"瞧我这记性!老秦啊,你帮忙安排一下,今晚咱们全组人都去海天一色大酒店聚一聚。我作东,请大家吃顿好的,咱们也好久没一起热闹热闹了,正好联络联络感情。\"
秦翔笑着点头:\"好嘞,徐总放心,我这就去安排。\"
开完会的时候正好下午五点,金灿灿的阳光像撒了一把碎金子,把远处的楼房和地平线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颜色。
徐大志夹着会议记录本往自己办公室走,皮鞋在地板上发出\"咔嗒咔嗒\"的声响。
丁霞小跑着跟在他身后,高跟鞋踩得哒哒响。
秦翔惦记着开会前徐大志交代的事,赶紧去财务科找丁瑛领了几百块钱经费——他得抽空去看看那几个开除的老职工,给他们带点钱。
办公室里,徐大志往真皮座椅上一靠,松了松领带。丁霞已经手脚麻利地开始给他泡茶,茶叶在玻璃杯里打着转儿。
徐大志看她忙活的样子,笑着摆摆手:\"别忙活了,有事就说事。你现在也是厂领导了,该把心思放在正事上。\"
丁霞端着茶杯,脸上堆着笑:\"徐总,我这不都是托您的福嘛。说实话,企业办公室这么多工作,我才接手几天,真是两眼一抹黑啊!\"
\"谁还不是从不会到会的?\"徐大志端起茶杯吹了吹,\"张莉在办公室干了这么多年,有不懂的就问她。你们抓紧时间商量着把企业管理制度拿出来。\"
丁霞点点头,放下茶杯退了出去。她心里直犯嘀咕:让我去问张莉?她不过是个副主任,我这新上任的厂领导去请教下属,多没面子啊!显得我多无能似的。
等丁霞关上门,徐大志揉了揉太阳穴,拿起秦翔刚交上来的生产和销售报告。厂子里杂七杂八的管理事务虽然多,但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现在最要紧的,还是得把生产这一块抓起来啊。
秦翔和林樟生来到了厂区后面一栋老旧的企业宿舍楼。他们爬上五楼,找到了下岗工人张强的家。
\"咚咚咚\",秦翔轻轻敲了敲那扇掉漆的铁门。门开了一条缝,露出张强那张胡子拉碴的脸。
\"哟,这不是秦厂长吗?\"张强两手死死把着门框,丝毫没有让他们进门的意思,\"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秦翔擦了擦额头的汗,陪着笑脸说:\"老张啊,我这不是代表厂里来看看你们嘛。知道你们被辞退心里不好受,可这事儿我也做不了主啊......\"
\"做不了主?\"张强冷笑一声,\"那你来干什么?看我们笑话?\"
\"不是不是,\"秦翔连忙摆手,\"徐总特意让我来送这个月的工资,他说......\"
\"徐总?\"张强突然提高了嗓门,脸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你还有脸提那个王八蛋!他派人把我们几个往死里打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这么积极?\"
秦翔一下子愣住了:\"打、打人?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装!继续装!\"张强气得浑身发抖,\"你们这些当领导的,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是吧?打完人再假惺惺来送钱?\"
\"老张你听我说,\"秦翔急得直跺脚,\"我是真不知道这回事啊!徐总只说让我来送工资,其他什么都没告诉我......\"
张强\"砰\"的一声把门摔上,隔着门吼道:\"滚!带着你们的臭钱滚远点!\"
林樟生站在门外,气得直跺脚,扯着嗓子吼道:\"姓张的!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钱都不要了?工作也不想要了?以后还想不想安排工作了?\"
张强一听这话更来气了,把门摔得哐当响:\"装什么装!你们这些当领导的真会演戏!上午刚把我们几个打得鼻青脸肿,下午就假惺惺来送钱,这不就是医药费吗?还说什么工资补贴,骗鬼呢!\"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直飞。平时在厂里就看秦翔那副正人君子的样子不顺眼,今天可算逮着机会出气了。
秦翔听得一头雾水,皱着眉头说:\"什么医药费?徐总明明说的是给你们下岗的补贴啊...\"他心里直打鼓,徐总再怎么着也不会叫人打工人吧?就算有人闹事,顶多也就是劝回去,哪能动手呢?
\"放屁!\"张强冷笑一声,指着自己脸上的淤青,\"我们都下岗好几天了,早不给晚不给,偏偏挨完打就给钱?你摸着良心说,这要不是医药费,我把脑袋拧下来给你当球踢!\"
秦翔心里咯噔一下,这事儿确实太蹊跷了。时间点卡得这么准,要说没猫腻,连他自己都不太信。
\"张强!\"林樟生突然暴喝一声,脸都气红了,\"你他娘的要钱不要?不要我们立马走人!下一家还等着呢!\"他今天被赵小虎压了一头,正憋着一肚子火没处撒,这会儿嗓门大得能把房顶掀了。
第489章 这一手玩得真绝
张强憋着一肚子火,可还是把门打开了。没办法啊,家里就指着他那点工资过日子,老婆又没个正经工作,真要丢了饭碗,一家老小喝西北风去?他黑着脸站在门口,拳头攥得紧紧的。
秦翔这会儿心里跟明镜似的,八成就是徐总叫人打的。可他能承认吗?承认了不就等于把徐总卖了吗?他秦翔是老实,可又不傻,这种时候装糊涂才是上策。
\"我真不知道咋回事,\"秦翔硬着头皮说,从兜里掏出五十块钱,\"厂里说了,给你们下岗的每人补贴五十块,不是什么医药费。你要不要?\"
张强盯着那五十块钱,牙都快咬碎了。这钱拿得窝囊啊!可最后他还是伸手接了过来,手指头都在发抖。
\"呸!给脸不要脸!\"林樟生上来就踹了张强一脚,指着他鼻子破口大骂:\"明天上午给我滚到厂里来!再敢闹事,看老子不收拾你!\"骂完扭头就走,跟赶苍蝇似的。
秦翔一句话都没多说,转身就走,心里早就把徐大志埋怨了一遍。这叫什么事儿啊!要是早知道是来送医药费的,打死他都不来!工人闹事劝走就得了,哪有动手打人的道理?
一家接一家送钱,没一家给他们好脸色看的。可奇怪的是,甭管骂得多难听,最后这钱都收下了。
林樟生挨家挨户地骂,让他们明天上午都去厂里找他报到,等待轮训统一安排。
转了这一圈,这几个工人和秦翔他们都算是彻底明白了:跟徐大志斗?没戏!这五十块钱要是不拿,连这点补偿都没有,工作更是别想了。
什么尊严不尊严的?在饭碗面前,尊严算个屁!这一顿打挨得,不光身上疼,心里更疼。可有什么办法?钱压人,工作压人,徐大志这一手玩得真绝,这几个人里里外外都被他治得服服帖帖的!
秦翔和林樟生推开海天一色大酒店888包厢门的时候,徐大志正坐在主座上吞云吐雾。这家伙一手夹着香烟,一手比划着,跟赵小虎、丁霞他们几个说得正起劲。
\"哎呀,老秦、老林,可算把你们等来了!\"徐大志一抬头看见他俩,立刻热情地招呼起来,脸上的褶子都笑出来了,\"快坐快坐,就等你们开席了!菜都点好了,服务员,赶紧上菜上酒!\"
秦翔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徐大志。这家伙穿得人模狗样的,一身名牌西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活像个成功企业家。可谁能想到,就是这个人前笑呵呵的家伙,背地里指使人把下岗工人打得鼻青脸肿?
赵小虎在旁边坐得笔直,表情说不出的别扭。徐大志瞥了他一眼,心里门儿清——这小子肯定又想起前两次在这儿的经历了。
第一次在这儿喝酒,赵小虎把乐天电子厂的消息漏给了徐大志,结果乐天厂子被收购改成了小麦电子厂。
第二次在这儿喝酒,赵小虎直接从兴州电子厂的一车间主任变成了小麦电子的副厂长。
\"老赵,发什么呆呢?\"徐大志拍了拍赵小虎的肩膀,\"来来来,给秦厂长他们倒酒啊!\"
赵小虎一个激灵,赶紧站起来去倒酒。秦翔注意到他倒酒的手都在微微发抖,酒水差点洒出来。
\"徐总今天气色不错啊。\"林樟生接过酒杯,笑呵呵地说。
徐大志哈哈大笑:\"托各位的福!咱们小麦电子马上就要扩大生产了,到时候还得仰仗各位齐心协力工作啊!\"
秦翔盯着徐大志那张笑得跟朵菊花似的脸,心里直犯嘀咕。这家伙脸皮可真厚,明明指使人打了下岗工人,还让自己去擦屁股赔医药费,现在居然能跟没事人似的在这儿推杯换盏。
要不是亲眼看见那几个工人身上的淤青,听他们咬牙切齿地控诉,谁能想到眼前这个满面春风的徐总会干出这种事?
服务员开始上菜了,一盘盘山珍海味摆满了转盘。徐大志举起酒杯:\"来,为了咱们有缘成为同事,干杯!\"
秦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这才抬头看向徐大志:\"徐总,那几个下岗工人的补偿款我都送过去了。\"他说完就直勾勾地盯着徐大志的脸,想从他表情里看出点什么。
可徐大志就跟没事人似的,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办妥了就好。这下他们应该能消停了,以后不用再管这事。\"
他边说边夹了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要他说,这几个下岗工人就是欠收拾,先让李三皮他们教训一顿,再给点钱,再轮训后打散安排到各车间工作。
这年头,软的硬的都使上了,还能闹出什么花样来?
\"来来来,大伙儿都把酒杯端起来!\"徐大志突然站起来,举着酒杯红光满面,\"从今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小麦电子科技能不能做大做强,可全指望各位了!\"
饭桌上顿时响起一片附和声。赵小虎第一个站起来碰杯,曹国营也不甘示弱,其他人更是争先恐后地给徐大志敬酒。一时间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要说这酒桌文化就是神奇,几杯酒下肚,原本生疏的关系立马就热络起来。不管大伙儿心里怎么想,面上都得把这位新老板哄高兴了不是?
可就在这热火朝天的气氛里,秦翔却像个局外人似的,手里的酒杯半天都没动一下。他满脑子都是下午去宿舍的情景:那几个下岗工人鼻青脸肿地眼冒火光,颤抖着接过他递去的五十块钱......
\"秦厂长!\"徐大志突然提高嗓门,把秦翔吓了一跳,\"你这魂儿飘哪儿去了?上午揭牌仪式就心不在焉,现在喝酒还走神?\"他眯着眼睛似笑非笑,\"该不会是工作不顺心,家里也闹矛盾了吧?\"
这话听着像是玩笑,可秦翔分明看见徐大志眼底闪过一丝寒光。他顿时觉得后背发凉,手里的酒杯差点摔在地上。
是啊,现在哪还有什么乐天电子厂?早就改姓徐了......
徐大志现在可不是上头派下来的厂长,人家可是实打实花钱把厂子给买下来了。这厂子现在基本上算是人家的私人产业,跟以前吃大锅饭那会儿能一样吗?做事风格不一样那不是很正常的事儿?
秦翔心里琢磨着,虽然徐大志派人动手打人确实不太对,但这跟自己有啥关系?自己就是个高级打工的,老老实实听老板的话就得了,管那么多闲事干啥。
想到这里,他赶紧端起酒杯,脸上堆满笑容:\"徐总,刚才是我走神了,实在对不住。来,我敬您一杯,祝咱们小麦电子科技蒸蒸日上,生意越来越红火!\"
徐大志一听这话,脸上顿时笑开了花:\"哎,这就对喽!不过啊,咱们小麦电子科技能不能更上一层楼,还得靠大伙儿一起使劲儿。特别是你这样的骨干,得赶紧把状态调整好。心态摆正了,工作才能干得漂亮,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说完他也不等秦翔接话,一仰脖就把酒给干了,转身又去应付其他来敬酒的人了。酒桌上推杯换盏,热闹得很,谁也没把刚才的小插曲当回事。
第490章 事前猪一样的主儿
秦翔一边往嘴里扒拉着饭,一边琢磨着徐大志刚才说的话。那些话表面听着像是在聊工作上的事,可总觉得话里有话,像是在暗示什么。
他皱着眉头想了半天,也没琢磨出个所以然来,就是感觉徐大志这人说话总带着点别的意思。
吃完饭,徐大志开着车慢悠悠地往学校晃。五月的晚风暖洋洋的,吹得人特别舒服。
校园里比白天还要热闹,到处都是出来溜达的学生。篮球场上砰砰的拍球声老远就能听见,一帮男生穿着背心短裤,跑得满头大汗,你争我抢地打着球,那劲头就跟有使不完的力气似的。
路灯底下更热闹,三三两两的小情侣躲在树影里说悄悄话。有的牵着手慢慢散步,有的坐在长椅上靠在一起,那甜蜜劲儿藏都藏不住。
路过写作社的时候,里面灯火通明,还能听见有人在大声朗诵诗歌,那声音抑扬顿挫的,激情得不得了。
宿舍楼里就更别提了,整栋楼都嗡嗡响。打游戏的、聊天的、唱歌的,就没个消停时候。
徐大志踩着楼梯往上走,每层楼都能听见不同的动静。刚到二楼,就听见201宿舍传来黄明的大嗓门:\"哎哎哎,你这步不能这么走!\"
推开门一看,黄明和余小军正趴在桌子上杀跳棋。黄明抓耳挠腮地盯着棋盘,余小军则一脸得意地晃着腿。
见徐大志回来,余小军抬头嘿嘿一笑:\"二哥快来评评理,这小子要悔棋!\"黄明立刻嚷嚷起来:\"谁要悔棋了!我那是没看清楚!\"宿舍里顿时又闹成一团。
那时候,跳棋在大学宿舍里可受欢迎了。过十多年后的大学生,就不玩这个了,但在现在这个年代,这玩意儿可是消磨时光的宝贝。
这个时候宿舍里要啥没啥。没有智能手机可以刷视频,没有电脑可以打游戏,连个像样的娱乐活动都找不着。大伙儿闲得发慌的时候,一副跳棋就能让整个宿舍热闹起来。
通常都是两个人对弈,其他人就围在旁边看热闹。要说宿舍的跳棋高手,那非得数黄明和余小军不可。
他俩下起棋来那叫一个精彩,常常杀得难分难解。相比之下,章卫国就是个活宝,棋艺差不说,还总爱耍赖。动不动就要悔棋,搞得连脾气最好的斯金文都不愿意跟他玩。
说到斯金文,这家伙也是个奇葩。他自己不爱下棋,可只要看见有人对弈,准得凑过去指手画脚。
\"观棋不语真君子\"这句话在他那儿就是个屁。最气人的是,他那点子\"高见\"听着挺像那么回事,可谁要是真听了他的,保准输得找不着北。
输了棋也就算了,偏偏斯金文还特别会推卸责任。你要是埋怨他乱支招,他立马就能找出一百个理由:\"我早就说过不能这么走谁让你不听我把话说完\"。活脱脱就是个事后诸葛亮,事前猪一样的主儿。
宿舍里闹哄哄的,斯金文那标志性的唠叨声又响起来了。
\"哎呦喂,我早就跟你说过了吧!第二步棋就该那样跳,你非不听!\"斯金文拍着大腿,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要是听我的,现在早把对面打败了!\"
\"你看你看,这样跳明显有问题嘛!\"他又开始指手画脚,\"应该先跳那边,再跳这边,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
黄明捏着棋子,额头上的青筋直跳。斯金文还在那喋喋不休:\"我就知道!你这么一跳,肯定要输!你看看,我说什么来着?\"
这场景太熟悉了——赢了是斯金文指导有方,输了就是你脑子进水。黄明偷偷翻了个白眼,心想还是钱红军这小子倒是机灵,肯定又溜出去陪女朋友了。
正想着,黄明抬头看见徐大志回来,眼睛顿时一亮,活像看见了救星。
\"二哥!你可算回来了!\"黄明一个箭步冲上去,把徐大志往棋盘前拽,\"来来来,帮我接着下,我那堆脏衣服还没洗呢!\"
徐大志哪能不知道黄明的小算盘?斯金文那张嘴,除了章卫国那个总爱悔棋的家伙能治得住,其他人谁受得了啊?
\"这个嘛......\"徐大志眼珠子一转,摸了摸鼻子,\"我衣服也泡着呢,再不洗该臭了。\"
\"得了吧老二!\"斯金文立刻插话,一脸嫌弃,\"你床底下那盆衣服都泡两天了,味儿都能熏死蚊子,还差这一时半会儿?赶紧过来下棋!\"
徐大志心里暗暗叫苦,这斯金文,记性怎么就这么好呢?
徐大志撇了撇嘴,一脸嫌弃地冲着斯金文嚷嚷:\"老四啊老四,你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我这是嫌衣服没洗的事儿吗?我是嫌你这个话痨在旁边嘚吧嘚!你要是现在麻溜儿滚蛋,我这堆衣服就是再放个三天三夜都成!\"
\"哈哈哈!\"宿舍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章卫国都笑得直拍大腿。
斯金文的脸\"唰\"地红到了耳根,梗着脖子反驳:\"放你的罗圈屁!谁话痨了?我这是好心指点你!就你这水平,求我指点我还不乐意呢!\"
\"那你去指点老五呗!\"徐大志坏笑着把祸水东引。
正在看热闹的章卫国猛地坐直了身子:\"哎哎哎,怎么说着说着扯到我头上来了?\"
斯金文撇撇嘴:\"得了吧,老五哪用得着我指点啊?人家本事大着呢!看不清要悔棋,走错了要悔棋,下输了还要悔棋——好家伙,就这本事,谁能玩得过他啊?\"他说得眉飞色舞,完全没觉得自己平时观棋时指手画脚的毛病更招人烦。
\"我靠!我什么时候悔棋了?\"章卫国一骨碌从床上蹦下来,\"倒是你,典型的马后炮!知不知道'观棋不语真君子'啊?赢了都是你的功劳,输了就怪别人臭棋篓子......\"
俩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宿舍里顿时像开了锅的饺子铺,热闹得不行。直到快熄灯的时候,钱红军才哼着小曲儿推门进来。
要说这钱红军啊,自从跟黄莉丽在校外同居后,不是晚归就是不归。刚开始大伙儿还特别八卦,逮着他就问东问西。现在嘛......大家都习以为常了,连头都懒得抬,该吵的继续吵,该闹的继续闹。
宿舍里光棍时不时就会酸溜溜地来上两句:\"哎,女生谈恋爱就是好啊,一个寝室都能跟着沾光,天天有人送吃送喝的。\"
可男生谈恋爱就完全不一样了,特别是当整个宿舍大多都是单身狗的时候。钱红军现在可算是体会到了什么叫\"左右为难\"——在外头要哄着女朋友,还得应付她那一帮闺蜜;回到宿舍更要伺候好这群眼红的兄弟。
最要命的是,他没法给舍友们介绍对象,拉了几次黄莉丽宿舍的,都对不上眼。这下可好,要是总不参加宿舍的集体活动,再加上整天秀恩爱,分分钟就会被兄弟们\"打入冷宫\"。
钱红军一边是甜蜜的恋爱,一边是兄弟们的\"死亡凝视\",他现在是痛并快乐着啊!
第491章 面试得怎么样?
1988年4月2日,农历二月十五,星期六。
宜:结婚、出行、搬家、签订合同、交易、开业、动土、安床……
忌:安葬、作灶、开光、斋醮。
四月的春天,校园里到处都能闻到泥土解冻后的清新气息。树枝冒出了嫩绿的新芽,草坪也开始泛青,整个校园都洋溢着生机勃勃的春天气息。
\"同学们,一年之计在于春啊!\"讲台上的老师讲得眉飞色舞,语速快得像连珠炮。粉笔在黑板上哒哒作响,板书写得密密麻麻。
那时候的老师可都是实打实的认真,谁要是敢在课堂上开小差,保准被当场点名。徐大志要是不来上课还好,要是来了还敢走神,老师一个眼神就能把他钉在座位上。
这就是八十年代末大学课堂的真实写照,学习氛围那叫一个浓厚。
下课铃响了,同学们收拾着书本准备换教室。下一节是公开课,得到教学楼另一头的教室去。徐大志正往包里塞课本,忽然闻到一阵淡淡的雪花膏香味。抬头一看,梳着马尾辫的高丽莹已经抱着书本坐到了他旁边。
高丽莹翻开笔记本,用钢笔工工整整地写下一行字:\"你昨天跑哪儿去了?\"她的字迹清秀端正,就像她这个人一样干净利落。写完就把笔记本往徐大志这边推了推。
徐大志接过笔记本,嘴角扬起一抹坏笑,龙飞凤舞地写道:\"怎么,一天不见就想我啦?\"
\"不要脸!\"高丽莹红着脸小声骂了一句,一把抢回笔记本,扭过头去假装整理书包,就是不肯再看他。乌黑的马尾辫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发梢扫过徐大志的手臂,痒痒的。
看着高丽莹害羞的样子,徐大志不禁在心里感叹:这个年代的姑娘真是纯情啊。就这么一句玩笑话都能脸红,要是放在以后那些老司机身上,指不定能接出什么虎狼之词来呢。
徐大志翻开自己的笔记本,想了想,认真地写道:\"明天周日,我们一起去郊外走走吧?\"写完还特意画了个笑脸,把笔记本轻轻推了过去。
徐大志把本子递过去的时候,高丽莹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朵根。她低着头,手指捏着圆珠笔在本子上轻轻写了个\"嗯\"字,又悄悄把本子推了回来。那小心翼翼的样子,活像只偷吃的小兔子。
\"现在的姑娘家都这么害羞的吗?\"徐大志在心里嘀咕着,甩了甩脑袋,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回讲台上唾沫横飞的老师身上。
中午食堂里,徐大志正狼吞虎咽地扒拉着饭,腰间的传呼机突然\"滴滴滴\"响了起来。他掏出来一看,是秦翔打来的,顺手就把传呼机塞回裤兜,吃饭的速度更快了,筷子在饭盒里刮得\"咔咔\"响。
\"又有什么事啊?\"高丽莹撅着小嘴,手里的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饭粒。她都不用问,看徐大志这副火急火燎的样子就知道准没好事。
\"哎,讨生活不容易啊。\"徐大志三两口把剩下的饭扒拉完,站起身来擦了擦嘴,\"你先慢慢吃,我得先走一步了。\"见高丽莹还鼓着腮帮子,他又赶紧补了一句,\"对了,明天上午我还有点事,中午回来一起吃饭,再一起出去玩,你可别忘了啊!\"
听到这话,高丽莹的脸色才由阴转晴,嘴角微微上扬:\"知道啦,你快去吧。\"
徐大志给秦翔回了电话,原来秦翔已经约好了财务人员,下午两点在小麦电子厂见面。挂掉电话,徐大志二话不说,出校门开着他那辆皇冠汽车就往厂里赶。
下午两点整,秦翔准时带着一位女同志走进办公室。这位女士约莫三十五六岁,梳着一丝不苟的短发,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板正的西装套裙衬得她格外严肃。要是不说,任谁第一眼都会以为她是位中学老师。
\"徐总,给您介绍一下,\"秦翔热情地说,\"这位是郑国娟会计,以前在咱们厂财务科工作,现在在乡里粮站当财务主管......\"
秦翔简单介绍完就识趣地退了出去,临走时还贴心地带上了门。屋里顿时安静下来,徐大志起身,给郑国娟倒了杯热茶:\"郑姐以前就在我们厂工作啊?\"
\"是的,徐总。\"郑国娟点点头,\"后来我先去了乡里工作,现在在粮站当会计。\"
\"哦……\"徐大志突然想起什么,\"你在乡里干得挺好的,怎么后来又去粮站了?\"
郑国娟的脸一下子红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水杯:\"这个......主要是财务上的一些问题。有些报销单据不太规范,我坚持要按规矩来,可能得罪人了......\"
她没往下细说,但徐大志已经明白了。现在很多单位都这样,什么招待费啊、差旅费啊,经常有人想钻空子。要是有会计较真,反倒显得不合群了。
\"郑会计,你这性格我喜欢!\"徐大志一拍桌子,\"咱们搞财务的就得这样,六亲不认才行。要是整天想着做人情账,那厂子迟早要完蛋。\"
郑国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徐总您过奖了。我就是觉得,既然干这行,就得对得起这份工作。\"
\"说得好!\"徐大志越听越满意,\"那......你有没有兴趣回厂里来?现在正缺你这样的会计呢。\"
郑国娟眼睛一亮,但马上又低下头:\"这个......\"
\"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徐大志看出她的顾虑,\"工资待遇什么的,咱们都好商量。\"
\"其实......\"郑国娟支支吾吾的,脸更红了。现在虽然大家都明白钱的重要性,可当面谈钱总让人觉得难为情。她搓着衣角,声音越来越小:\"就是家里孩子要上学,老人身体也不好......\"
徐大志会意地笑了:\"明白明白。这样,我给你开这个数,你看行不行?\"他在纸上写了个数字推过去。
郑国娟一看,眼睛都瞪圆了,这可比她在粮站的工资高一倍多了。她激动得手都有些发抖:\"徐总,这......这太多了吧?\"
\"不多不多,\"徐大志摆摆手,\"像你这样负责任的会计,值这个价。怎么样,要不要回来担任主办会计?\"
郑国娟使劲点头,眼圈都有点发红:\"谢谢徐总!我回来一定好好干!\"
她站起身,脸上堆满了笑容:\"徐总您放心,我这两天一定把手头的工作都交接好,下周一准时来报到!\"
徐大志也跟着站起来,笑眯眯地伸出手:\"那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候直接去秦厂长办公室签合同就行。\"
两人握了握手,郑国娟连声道谢,脚步轻快地往外走,徐大志一直把她送到办公室门口。
这边郑国娟刚走没一会儿,秦翔就过来了,\"徐总啊,刚才那个郑国娟...面试得怎么样?\"
徐大志端着茶杯喝了口茶,笑呵呵地说:\"用了!问起来挺不错的,专业也对口。再说了...\"他故意顿了顿,\"这不是你老秦推荐的人嘛,我还能信不过?\"
秦翔一听这话,心里顿时暖烘烘的。他原本还担心徐大志会嫌郑国娟是他推荐的,没想到这么痛快就答应了。要知道财务和人事这些岗位可都是要害部门,一般领导用人都会特别谨慎。
\"徐总...\"秦翔感动了,\"您放心,郑会计我打过交道,人品能力都没得说。要是以后工作上有啥问题,您尽管找我!\"
徐大志摆摆手,笑得更亲切了:\"咱们说这些就见外了。来来来,我这儿有新到的茶叶,一起尝尝...\"
第492章 这脾气也是真够倔驴的
1988年4月3日,农历二月十七,星期日。
宜:结婚、理发、成人礼、收养子女。
忌:买房、纳畜、安葬、造畜稠。
徐大志一觉睡到自然醒,睁开眼一看闹钟,嚯,都八点了!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慢悠悠地从被窝里爬出来。
今天中午可是约了高丽莹一起去外面玩,他想着先去招聘会,然后回来带她再到外面玩玩。过去太早也没啥用,招聘的和应聘的,都不会太早到的。
宿舍里静悄悄的,就听见余小军和斯金文此起彼伏的呼噜声。这俩家伙昨晚打牌打到后半夜,这会儿睡得跟死猪似的。
徐大志瞥了眼对面空荡荡的床铺——章卫国这小子昨天下午又溜回家了,谁让人家就住学校附近呢,跟走读生似的,想回就回,真让人羡慕。
至于钱红军嘛...徐大志撇撇嘴,这家伙昨天一下课就跑没影了。好像跟女朋友解锁了新姿势,正是如胶似漆的时候。
\"啧啧,年轻人也不知道悠着点,照这么下去,怕是要提前过上保温杯里泡枸杞的日子喽。\"徐大志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打着哈欠找拖鞋,其实他自己也好不到哪去。
正要去洗漱,突然听见有人叫他:\"二哥,你今天干啥去啊?\"原来是黄明从上铺探出个脑袋,头发睡得跟鸡窝似的。
\"咋啦?\"徐大志揉着眼睛问。
\"我在宿舍闲着也是闲着,想跟你出去见见世面。\"黄明麻溜地从床上爬下来,一脸期待。
徐大志乐了:\"成啊!那你赶紧收拾收拾,待会儿跟我去招聘会。\"
他心想好久没带黄明外出做事了,给他一个勤工俭学的机会,到时候让黄明在招聘会帮忙摆摆展台、发发传单、吆喝几声,怎么着也能派上点用处的。
\"好嘞,我这就去收拾!\"黄明一听要出门,立马来了精神,乐呵呵地跑去整理行头。
徐大志不紧不慢地刷着牙洗着脸,等他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回到房间时,发现黄明已经把自己收拾得跟要去相亲似的。那身笔挺的西装穿在身上,衬得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这还是之前他俩一起\"顺手牵羊\"搞来的那套。后来黄明觉得太贵重,死活要还给徐大志。
\"得了吧,大老爷们总得有套像样的行头。\"徐大志当时摆摆手,死活不肯收回来,\"再说了,你穿上比我穿着精神多了。\"
这会儿黄明正对着镜子系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皮鞋擦得锃亮,活像个要去参加重要会议的成功人士。
再看徐大志,随便套了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搭了件格子衬衫,外头罩了件旧夹克,要多随意有多随意。
\"哎,你就穿这样啊?\"黄明扭头看见徐大志这身打扮,不由得瞪圆了眼睛。
徐大志嘿嘿一笑:\"下午还要跟丽莹去郊外踏青呢,穿那么正式多别扭。再说了,上午就是去人才市场招几个人,咱们几个里头有你当门面就够了。\"
两人随便扒拉了几口早饭就出了门。清晨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徐大志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和黄明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慢悠悠地朝人才市场的方向晃去。
黄明那身笔挺的西装在阳光下格外显眼,惹得路人频频回头,活像个行走的招牌。
高丽莹一大早就起床了,哼着小曲在宿舍里精心打扮。她对着镜子左照右照,把衣柜里的衣服试了个遍,最后选了条碎花衣服。想到今天要和徐大志约会玩一整天,她嘴角就不自觉地上扬。
中午一起吃饭,下午去踏青,那肯定是一整天都陪着我啦!高丽莹美滋滋地想着,顺手把衣服收拾好,\"上午先去图书馆看会儿书,等他来了说,完美!\"
可她在宿舍等了一会,再去图书馆坐了一会,书翻了好几页,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时不时就抬头张望,手机看了又看。\"奇怪,都快十点了,怎么还没消息?\"
她去找电话机给徐大志发了个传呼信息。
等了好久,电话终于响了。高丽莹迫不及待地接起来:\"喂?大志你在哪儿呢?\"
\"我在劳动局这边办事呢。\"徐大志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高丽莹顿时就炸了:\"什么?!你不是说好今天陪我的吗?现在都几点了!\"
\"啊?\"徐大志一头雾水,\"我们不是约的中午吃饭,下午去公园吗?我上午有事要处理啊。\"
\"你!\"高丽莹气得直跺脚,\"我还以为你上午就会来找我!我都等了一上午了!\"
\"不是...我明明说的是中午和下午...\"徐大志还想解释。
\"行行行!下午我也没空了!\"高丽莹\"啪\"地挂断电话,眼圈都红了,\"这个榆木脑袋!\"
另一头的徐大志听着\"嘟嘟\"的忙音,挠了挠头:\"这又是闹哪出啊?明明说好的下午,怎么又生气了?\"他叹了口气,实在搞不懂女生都在想些什么。
徐大志挂掉高丽莹的电话后,挠了挠头,心里直犯嘀咕:\"我刚才说的话没什么问题吧?挺正常的啊。这姑娘长得是漂亮,可这脾气也是真够倔驴的。\"
他转念一想:\"算了,等中午再联系她吧。\"不过徐大志可不是那种一根筋的直男,虽然高丽莹说下午没空,但他才不会傻乎乎地就当真,然后自顾自去忙活自己的事。
\"要是换作黄明那个愣头青,估计真能干出这种蠢事。\"想到这儿,徐大志不由得笑了笑。
放下电话机话筒,徐大志决定先办正事。他翻出通讯录,给老家的发小黄建国那边打了个电话。电话响了老半天才有人接。
\"喂,您好!我找黄建国,我是他高中同学徐大志,麻烦您帮忙叫一下他。\"徐大志语气亲切地说。
\"好的,您稍等啊......\"电话那头应了一声,接着就听见对方扯着嗓子喊:\"建国!建国!你同学找你!\"
过了好几分钟,电话里终于传来黄建国那标志性的大嗓门,跟公鸭叫似的:\"是大志啊!啥事呀?\"
徐大志直奔主题:\"两件事儿。第一,你回家的时候顺道去看看我妈,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麻烦你和黄叔多照应着点。第二......\"他顿了顿,声音都提高了八度:\"你赶紧把现在的工作辞了,来兴州城跟我干!我都给你安排好了,基本工资保底是你现在的三倍,还包吃包住!\"
原来徐大志现在急需人手,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这个从小玩到大的好兄弟。现在时机成熟了,正好把黄建国叫来帮忙。
电话那头的黄建国一听就乐开了花:\"太好了!我这就去跟表姐表姐夫说一声,然后回家跟我爹商量!\"其实过年那会儿徐大志就跟他提过这事,他早就盼着这一天了。
就在黄建国要挂电话时,徐大志又想起件事:\"对了,还有件事。你帮我跟黄叔说一声,我家老房子要拆了重建。我下周六晚上回去一趟,让你爸帮忙联系下附近的施工队,周日让他们来见我。\"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黄建国爽快地答应着。确认没其他事后,两人才挂了电话。
第493章 设了招聘摊位的企业没几家
徐大志挂掉电话后,犹豫了一下要不要给妹妹徐大敏的学校打个电话。他看了看手表时间,这会儿都上午十点了,徐大敏她们学校周末就放一天假,这个点她肯定已经在家了。再说,再过两个多月就要高考了,妹妹现在肯定在埋头复习,自己这个当哥哥的还是别打扰她了。
\"算了算了,等高考完再说吧。\"徐大志自言自语着,把电话费给了报摊老板。他顺手又买了两份当天的报纸,一份《南都晚报》,一份《兴州晚报》。
这个年代的大学生还包分配工作,来这儿找活干的大多是些没考上大学的城镇待业青年,或者厂子不好了出来找工作的人。
徐大志扫了一眼申请表,发现来应聘的人里初中毕业的占多数,高中生都少见,好些还是街道办推荐过来的待业青年。
招聘市场里冷冷清清的,没有像后来几十年后人头攒动,正经设了招聘摊位的企业没几家。最显眼的是几个招销售员的摊位,墙上贴着\"高提成月入百元\"的标语。角落里还有个环卫处在招清洁工人,倒是围了不少人在填表。
丁霞今天穿了件崭新的白衬衫,正跟一个填表格的人说着什么;秦翔则坐在后面,皱着眉头看着手里的几张表格。
徐大志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脸上挂着标志性的和善笑容。
摊位的几个人见状连忙站起身来。
\"徐总好!\"丁霞热情地招呼着,手里还拿着刚收上来的表格。
她身边站着的黄明是她认识的老熟人了,两人正在整理应聘者的资料。
站在一旁的秦翔也向徐大志打了招呼,只是朝黄明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他这人向来是这样,要是徐总和丁霞不主动介绍,他是不会多问一句的。
\"招聘情况怎么样?来应聘的人多吗?\"徐大志搓了搓手,语气里带着期待。
丁霞叹了口气:\"不太理想啊徐总。这一上午也就来了四五十号人,关键是都没什么对口的工作经验。您看这个,\"她翻出一份简历,\"连销售都没干过的年轻姑娘,开口就要当销售科科长。我连谈都没跟她多谈,直接让她填了份基本信息表。\"
秦翔默默递过来一沓表格,补充道:\"这些都是今天来应聘的人填的,就是些基本信息——姓名、学历、家庭住址和联系方式之类的,没什么特别的。\"
徐大志随手翻了翻那叠表格,纸张在他手里哗啦啦作响。他沉思片刻,拍板道:\"这样,接下来再有来应聘的,让他们填完资料就直接通知——明天上午九点,都到咱们厂里参加面试。\"
秦翔拿起桌上最后几份求职表,在手里掂了掂,转头问徐大志:\"徐总,这几个人我看着条件一般,要不要通知他们来面试?\"
其实他早就觉得这几个人不太合适,但毕竟徐大志才是负责人,他不想越俎代庖。
在人事安排上,秦翔很有分寸,他知道这种事情比较敏感,自己要是插手太多,万一让徐大志觉得被冒犯就不好了。所以哪怕有自己的想法,他也会先征求徐大志的意见。
徐大志接过表格随意翻了翻,爽快地说:\"都通知来吧!咱们现在就是要广撒网,多捞鱼,最后才能挑到最好的。先让他们明后天都来厂里面试看看,合不合适到时候再说。\"
秦翔点点头表示明白,顺手把表格整理好放在一旁。这时站在旁边的黄明听得一头雾水,心里直犯嘀咕:不是说给世界通办事处招人吗?怎么突然又要去厂里面试了?徐大志什么时候有个厂子了?
黄明越想越纳闷。他经常去办事处打扫卫生,办公室还租在兴城大厦九楼呢。后来徐大志在外面忙活什么,他就不知道了。这一转眼,居然连厂子都有了?
不过现在还有其他人,黄明虽然满肚子疑问,也不好当场问个明白。他只好先把疑惑压在心里,打算等没人的时候再找徐大志问清楚。
秦翔正坐在招聘摊位前整理资料,忽然听见有人凑过来搭话。
\"同志,我看你们这招工牌上写着要招生产工人、人事、销售还有会计是吧?\"一个穿着皱巴巴西装的男人趴在桌子上问道,手指还不停地敲着桌面。
秦翔抬起头,露出职业性的微笑:\"没错,我们厂现在急缺这四类人才。这位同志您是想应聘吗?\"
\"可不是嘛!\"男人一屁股坐在对面的椅子上,从兜里摸出包皱巴巴的香烟,\"我之前在隔壁县的味精厂干销售,后来那破厂子要死不活的,工资都发不出来,我就跑路了。我看你们这儿也招销售,就想问问待遇咋样?\"
秦翔看了看对方的个人信息材料,边看他边说道:\"我们销售岗位的基本工资是六十块一个月。\"
\"啥?才六十?\"男人猛地坐直身子,烟都掉地上了,\"我在味精厂那会儿,底薪虽然也就四十,但每卖出一袋味精能拿一分钱提成呢!旺季的时候一个月能挣一百多呢!你们这没有提成吗?\"
秦翔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提成制度还在制定中,暂时...\"
\"得得得,\"那男人不耐烦地摆摆手,\"那你们厂到底是卖啥的?总不会是卖味精的吧?\"
\"我们主要生产收录机和电视机等电子产品。\"秦翔赶紧解释。
\"哟,这玩意儿现在可时髦!\"男人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眯起来,\"不过你们厂规模咋样啊?别跟之前我们那个破厂似的,说倒闭就倒闭,到现在还欠我三个月工资呢!\"他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欠条,\"你看,这都成废纸了!\"
秦翔连忙把厂里的情况详细介绍了一遍,还拿出宣传册给他看。最后递过一张表格:\"您先把个人信息填一下,明天就可以来面试。如面试成功,试用期是一个月……\"
那男人拿着表格翻来覆去看了半天,突然叹了口气:\"算了算了,你们这工资太低,提成也没个准信儿,还有试用期一个月。我这拖家带口的,可不敢再冒险了。\"
说完他把表格往桌上一扔,拍拍屁股走了。
秦翔望着那男人晃悠悠远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把弄皱的表格重新抚平放好。
第494章 这不是在忽悠人吗?
\"哎呀秦厂长啊,你这样介绍可不行啊!\"徐大志拍着秦翔的肩膀,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来来来,让我教教你该怎么跟应聘的人聊。\"
秦翔挠了挠头,一脸困惑:\"啊?我哪里说得不对吗?\"
\"你看啊,就说工资这事。\"徐大志掰着手指头,说得眉飞色舞,\"咱们明明定的六十,你干嘛直接说六十呢?你要这么说:'咱们这工资啊,五十到二百之间,干得好的话还有季度奖、年终奖,奖金上不封顶!'这样一说,人家听着多带劲啊!\"
\"再说咱们厂子的事。\"徐大志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你可别傻乎乎地说咱们是集体企业改私营的,听着多寒碜啊。你要这么说:'我们外资老板刚收购了集体工厂,现在是中外合资企业,正准备大展拳脚呢!现在正缺像您这样的精英人才,发展空间特别大!'\"
秦翔听得一愣一愣的:\"这...这不是骗人吗?\"
\"哎哟我的秦厂长啊!\"徐大志拍着大腿直乐,\"这不叫骗人,这叫包装!你看人家问加班的事,你就说'咱们工作时间很灵活,只要完成自己的任务就行'。问工资你就说'咱们底薪比国企还高20%'。要是问销售任务...\"
\"销售任务怎么说?\"秦翔赶紧掏出小本本记着。
\"你就说'这个岗位需要有吃苦耐劳的能力',这不就得了?\"徐大志得意地晃着脑袋,\"这些话术啊,不是让你撒谎,是要学会把话说得漂亮点。该说的说,不该说的就换个方式说,懂不?\"
旁边的丁霞听得两眼放光,忍不住插嘴:\"徐总,您真是太厉害了!这些招数我怎么就想不到呢?\"
秦翔却还在发懵,嘴巴张得老大:\"我的天,招个人还能这么玩?这也太...\"
黄明站在原地,整个人都懵了。他挠了挠头,心里直犯嘀咕:这不是在忽悠人吗?可转念一想,又觉得好像也没啥大毛病。
\"哎,你别说,二哥这招还真挺管用。\"黄明小声嘀咕着。他越想越觉得,要是自己是个来找工作的,听到这么一番介绍,八成也会心动。不就是换了个说法嘛,又没瞎编乱造,顶多算是把话说得好听点儿。
看着眼前热闹的场面,黄明忍不住摇头。求职者们一个接一个地过来咨询,不少人听完介绍都愿意坐下来详谈,还有人主动填起了报名表。
这场景让他想起自己当初被二哥忽悠着穿上这身西装的样子——套路还是那个套路,只是花样又翻新了。
\"二哥这脑子转得可真快,\"黄明心里感叹,\"骗人的招数一套接一套的,跟变戏法似的。\"
徐大志也没闲着,他站在角落里,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每个求职者的反应。因为不是正式面试,大家都很放松,言谈举止反而更真实。
有的人听到\"收入比国企高20%\"时眼睛都亮了,还有人听说\"正规大厂\"就一个劲儿地点头。
要说现在这年头,能在工厂上班确实挺吃香。比起那些租个办公室就开张的小公司,实实在在的厂房车间让人看着就踏实。工资高不说,说出去也有面子——好歹是个正儿八经的工人,比那些朝不保夕的写字楼白领强多了。
徐大志翻看着一沓求职简历,眉头越皱越紧。这都面试了七八个应聘销售岗位的人了,怎么就没一个靠谱的呢?
他放下简历,心里直叹气。表面上看,销售这工作谁都能干——不就是动动嘴皮子,把东西卖出去嘛!招聘要求上也没写要多高的学历,看起来门槛低得很。
可实际上啊,干销售的门道深着呢!徐大志想起现在电视剧里演的那些销售,整天就是陪客户喝酒,喝得东倒西歪、吐得昏天黑地,合同就签下来了。还有不少人觉得做生意就是这样,酒桌上把对方灌高兴了,生意就谈成了。
\"简直胡说八道!\"徐大志忍不住拍了下桌子。要是真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哪个公司敢把合同交给最能喝的?那公司早就倒闭喝西北风去了!
客户选择合作,那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要么是看中你们产品质量过硬,要么是觉得服务到位,再或者是价格有优势。
总之一定是对方权衡利弊后,觉得跟你合作最划算,这生意才能成。光会喝酒顶什么用?喝再多也喝不出个所以然来!
徐大志摇摇头,又拿起一份新简历。这招聘销售的事,还真不能将就。
做销售这一行啊,可不是弯着腰赔笑脸就能成事的,也不是光靠嘴皮子利索就能把货卖出去的。我给您好好说道说道这里头的门道。
最普通的销售员就知道卖产品本身,整天把\"我们的东西最好\"挂在嘴边。他们一开口就是:\"这个电视可不得了!画面特别清楚,质量杠杠的,比别家强多了!\"说到实在没词儿了,就开始降价促销:\"今天特价,给您打个八折!\"这种卖法啊,太直白了,顾客听着都觉得没意思。
稍微高明点的销售就懂得卖服务、讲故事了。他们会这样说:\"您知道吗?很多大明星家里都用我们这个牌子的电视。上周刚给某某影星家装了一台,人家可满意了!\"这么一说,顾客就觉得用这个牌子有面子,跟明星用同款呢!
但真正厉害的销售高手可不这么卖东西。他们卖的是理念,讲的是价值。比如说卖电视,他们会这样跟您聊:\"您想想,有了这台电视,每天都能第一时间掌握全球财经资讯。国际油价涨了,股市行情变了,您都能马上知道。这不就是抢占商机吗?再说孩子看教育频道学习,眼界开阔了,将来更有出息。您说,这样的投资多值啊!\"
您瞧,同样是卖电子产品,这差距比苹果和土豆还大!第一种销售像只复读机:\"我们的手机像素高!电池大!性能强!\"——知道的您是在卖手机,不知道的还以为在给手机念悼词呢!
第二种就机灵多了:\"这款手机可是梅西同款!上周欧冠决赛他就是用这手机自拍的!\"——虽然梅西可能压根没用过,但架不住顾客已经开始脑补自己踢足球的英姿了。
但真正的高手是第三种。他们会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知道为什么隔壁老王总能在王者荣耀里五杀吗?\"等您竖起耳朵,他们才压低声音:\"就因为他换了这款手机,现在他媳妇天天抱怨他充电器长在手上了!\"说着还掏出手机给您看老王昨天发的朋友圈:\"又上王者了,老婆说要和手机离婚哈哈哈...\"
这时候顾客早就把参数抛到九霄云外,满脑子都是自己carry全场的画面,甚至已经想到怎么跟老婆申请\"军事预算\"了。等回过神来,钱包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打开了!
要我说啊,卖东西就像说相声。您要是光背产品说明书,观众准得扔臭鸡蛋。但要是能把产品编成段子,让顾客笑着把钱掏了——这才叫本事!
第495章 你倒是给我机会啊!
徐大志在人才市场转悠了一上午,腿都快酸爽了。中午快吃饭的时候,他问黄明:\"哎,我要走了,你是打算回去,还是继续在这儿待着?\"
黄明听到这话抬起头来:\"啊?你下午不在这儿啊?\"
\"对啊,我约了高丽莹去公园。\"徐大志说着,脸上不自觉地露出笑容,\"她说想去看花展。\"
黄明心里顿时有点羡慕。他想了想,要是徐大志在的话,他肯定愿意留下来。在这里看那些求职者来来往往,听他们讲自己的工作经历,可比在学校里有意思多了。
可要是徐大志不在......黄明偷偷瞄了眼正在整理资料的丁霞,还有那个一身笔挺西装的秦翔。
他虽然经常见到丁霞,但两人从来没说过几句话。至于秦翔就更别提了,那身打扮活像他们镇上来的领导,看着就让人发怵。
看徐大志和秦翔谈笑风生的样子,可换成他黄明的话,估计连话都说不利索。而且徐大志不在,他一个人待在这儿总觉得怪不好意思的。万一不小心说错话,或者露了馅......
最要命的是,他到现在都没搞明白徐大志今天到底用的什么身份。早上看他和丁霞说话时像个公司老总,转头跟秦翔聊天时又变成了从广深回来的职场精英。后来不知道跟谁打电话,又变成了什么啥负责人。这变来变去的,黄明完全摸不着头脑。
\"算了算了,\"黄明摇摇头说,\"我还是跟你回去吧。\"
徐大志点点头说:\"行吧,反正今天招聘会也没什么好看的。你要是真想见识见识,明天跟我去厂里看正式面试,那时候能看到的东西更多更热闹。\"
离开招聘会场后,徐大志就急着联系高丽莹,在会场附近给她发了传呼信息。
他开车回学校后,先是在校门口蒋大爷那边又打了个传呼电话,给高丽莹的传呼机发了条信息。
等了好一会儿没见回音,他又骑着自行车来到女生宿舍楼下,对着楼上大喊:\"高丽莹!高丽莹!\"
喊到第三遍的时候,高丽莹才慢悠悠地从宿舍楼里晃出来。她撅着小嘴,一脸不高兴的样子,边走边嘟囔:\"谁让你放我鸽子,活该让你在楼下等着!\"
徐大志一看她这架势,赶紧赔着笑脸说:\"我的大小姐,你可算下来了。我都快饿扁了,在这儿等了老半天啦!\"
\"哼!\"高丽莹把头一扭,理都不理他,自顾自地往前走。徐大志连忙推着自行车追上去,车轮在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两人来到学校后门的小饭馆,点了两碗牛肉面。等面上来了,高丽莹的气也消得差不多了,这才开口问道:\"你这几天神神秘秘的,到底在外面忙活什么呢?\"
徐大志吸溜了一大口面条,笑着说:\"就是勤工俭学呗。你要是感兴趣,改天带你去我上班的地方看看。\"
\"是不是兴城大厦那儿?\"高丽莹夹起一筷子面条,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停下动作,\"不过话说回来,你一个兼职的,人家怎么会让你当老总啊?我看那公司虽然不大,但也有十几号人呢。你这样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老板怎么没把你给开了?\"
她歪着头,一脸好奇地望着徐大志。
徐大志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说道:\"那个...有件事我得跟你坦白。其实啊,我是几家公司的老板。\"
他本来不想跟任何人说这事,特别是宿舍里其他同学,就怕传开了影响不好。要是让班主任姚小霞知道了,以后想逃课可就难上加难了。
\"噗嗤——\"高丽莹笑出了声,小拳头轻轻砸在徐大志肩膀上,\"得了吧你!又在这儿编故事骗我!\"
她可太了解徐大志了,这家伙要是真有钱,还用得着天天逃课去打工赚生活费吗?
徐大志刚想认真解释,高丽莹突然话锋一转:\"哎对了,跟你说个新鲜事儿!最近有个男生追邹小丽追得可紧啦,我看小丽马上就要被拿下了。\"
\"啊?真的假的?\"徐大志一下子来了精神,把刚才的话题抛到了脑后。
\"千真万确!\"高丽莹眼睛亮晶晶的,\"是咱们系财务管理三班的,戴个金丝眼镜,走路都带风那种。听说还是学生会文艺部的,弹得一手好吉他呢!\"
徐大志点点头:\"那不是挺好的嘛。\"
其实小情侣之间的对话就是这样,明明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可一个说得眉飞色舞,一个听得津津有味。恋爱嘛,不就是互相分享生活中的点点滴滴吗?
\"好什么好啊!\"高丽莹突然嘟起嘴,\"人家天天早上都给邹小丽送早餐,你呢?连片面包都没给我送过!\"
徐大志哭笑不得:\"我的大小姐,你哪天不是睡到上课前三十分钟才起?我倒是想送,你倒是给我机会啊!再说了,咱们一起去食堂吃早餐不也挺好的嘛。\"
\"哼!\"高丽莹歪着头,突然狡黠一笑,\"其实...我偶尔也是能早起的哦~比如明天早上...\"
春天的天气可真舒服啊!阳光暖洋洋的,照得人浑身都懒洋洋的。河边的柳树冒出了嫩绿的新芽,小草也从土里探出了头,到处都是生机勃勃的样子。
徐大志和高丽莹手牵着手,慢悠悠地走在古老的运河边上。今天的天气特别好,蓝蓝的天空中飘着各式各样的风筝,有老鹰形状的,有金鱼形状的,还有长长的蜈蚣风筝,在春风里摇头摆尾。
\"你看那个蝴蝶风筝飞得多高啊!\"高丽莹指着天空,开心得像个孩子。她今天穿了一条淡黄色的连衣裙,在阳光下显得特别明媚动人。路过的男人们都忍不住要多看她几眼,徐大志心里美滋滋的,又有点小得意:这么漂亮的姑娘可是我的女朋友呢!
走了一会儿,高丽莹说腿有点酸,两人就在河边的草坪上坐了下来。微风吹过,垂柳的枝条轻轻摆动,时不时拂过水面,荡起一圈圈涟漪。高丽莹靠在徐大志肩膀上,突然轻声说:\"我们要永远在一起哦。\"
\"那当然啦!\"徐大志赶紧握住她的手,感觉心里甜丝丝的。他犹豫了一下,接着说:\"对了...今晚别回去了,我在兴州大酒店订了个房间...\"
第496章 比刘亦斐还要漂亮几分
\"啊?\"高丽莹一下子坐直了身子,脸蛋瞬间涨得通红,\"你、你突然说这个干什么呀!\"她气鼓鼓地瞪着徐大志,小拳头都攥紧了。
\"别误会别误会!\"徐大志连忙摆手解释,\"我就是想抱着你睡觉……跟你睡真的特别安心,我保证什么都不做!\"他睁大眼睛,努力摆出一副老实巴交的表情,就差举手发誓了。
徐大志嬉皮笑脸地凑近高丽莹,信誓旦旦地说:\"今晚咱们就单纯睡觉,我保证连你一根手指头都不碰!要是我乱来,我就是小狗!\"
高丽莹翻了个白眼,撇着嘴说:\"得了吧你,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呢?\"
\"哎哟,这次不一样!\"徐大志立马举起三根手指,\"我发誓!要是我说话不算数,就让我变成小区门口那只流浪狗,天天吃剩饭!\"
高丽莹将信将疑地问:\"真的?\"
\"千真万确!\"徐大志拍着胸脯保证,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她。
\"那也不行...\"高丽莹扭捏地绞着手指,\"我还是想回宿舍住...\"
徐大志赶紧凑近一步,可怜巴巴地说:\"今天周日又没人查寝,咱们难得有机会多待会儿。你看我平时打工那么忙,连跟你约会的时间都没有...\"说着还夸张地叹了口气,\"我每天搬砖的时候都在想你,连工头骂我都没听见...\"
\"可是...\"高丽莹红着脸小声说,\"上次我夜不归宿,回去后被张霞她们围着问东问西,尴尬死了...\"
徐大志立刻换上深情款款的表情:\"那我们聊聊天就好嘛!你看今天天气这么好,今晚月色一定好的,我们可以数星星、聊人生...\"说着指了指天上,\"要不……我晚上十二点前就送你回去!\"
高丽莹被他逗得噗嗤一笑,犹豫地说:\"那...晚上再说吧...\"
徐大志心里乐开了花,暗想:这不就是答应了嘛!他美滋滋地盘算着,待会儿得先去便利店买点零食饮料,今晚一定好好再次切磋切磋...啊不是,是好好培养感情!
夕阳的余晖染红了半边天,徐大志的心情就跟这晚霞一样灿烂。他兴冲冲地从一个小贩手里买了个漂亮的风筝,还特意让人在上面写上了\"徐大志\"和\"高丽莹\"两个名字。
\"你看,这样我们的名字就能一起飞上天啦!\"徐大志像个大男孩似的,拉着风筝线在草地上奔跑。
风筝越飞越高,在晚风中欢快地打着转儿,就像他们年少时那些没心没肺的快乐时光,自由自在,无忧无虑。
正当两人玩得开心时,徐大志腰间的bb机突然\"滴滴滴\"地响个不停。他本来想装作没听见,可这玩意儿跟催命似的响个没完。
徐大志只好抱歉地冲高丽莹笑笑,掏出了传呼机。
第一条是电视台主持人林娜发来的:\"徐总快来!海天一色888包厢,罗导也在呢!\"
紧接着又是电视台编导罗古风的消息:\"老弟快来,林娜表妹也在,等你啊!\"
后面还跟着严大成的留言:\"徐总快来吧,888就等你了!\"
更夸张的是,没过一分钟,高小凤也发来信息:\"徐总,我也在这儿呢!\"
最后林娜又补了一条:\"徐总,888包厢六点前,不见不散哦!\"
徐大志挠挠头,把传呼机递给高丽莹看:\"今晚是青歌赛十二强直播,他们几个在聚餐,要不...咱们也去凑个热闹?\"
高丽莹看着这一连串热情似火的邀请,既有点心动又有点忐忑:\"这么多人呀...\"她小声嘀咕着,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徐大志看出她的犹豫,赶紧说:\"严大成和高小凤今晚要上台的,你都认识。吃饭期间咱们就坐在他们边上,不会太尴尬的。\"
晚风轻轻吹过高丽莹的发梢,她看着徐大志期待的眼神,终于点了点头:\"那...好吧。\"
说着说着,她自己也没忍住露出了笑容,毕竟能去现场看比赛,还是挺让人期待的。
徐大志和高丽莹匆匆赶到海天一色大酒店888包厢时,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推开门的一瞬间,热闹的谈笑声扑面而来。最引人注目的是坐在主位的电视台裘大生台长,他正端着茶杯和旁边的林娜说笑。
\"哎哟,徐总来啦!\"裘台长眼尖,第一个看见他们,立刻放下茶杯站起身,满脸笑容地迎上来,\"听说你最近把乐天电子厂收购了?这可是大喜事啊!\"
徐大志赶紧上前两步,握住裘台长伸过来的手,谦虚地笑着说:\"裘台长您太客气了,就是个小厂子,不值一提。主要是国强电子批发市场在省城那边的新项目需要更多货源支持,所以...\"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眼神向在座的罗导和林娜她们点头致意。高丽莹站在他身侧,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
\"这位是...徐总的女朋友吧?\"裘台长目光转向高丽莹,眼睛一亮,\"真是个大美人啊!\"
高丽莹的脸一下子红了,但她很快调整好表情,落落大方地说:\"裘台长好,各位晚上好。我们正好在附近玩,听说今晚有直播比赛,就过来凑个热闹。\"
\"欢迎欢迎!\"罗古风编导第一个拍手鼓掌,其他人也跟着热情地招呼起来。
徐大志拉着高丽莹的手,挨个给她介绍在场的人。当介绍到林娜和她表妹柳倩时,高丽莹心里\"咯噔\"一下。这个叫柳倩的小姑娘虽然年纪不大,但长得实在太出众了——精致的五官,白皙的皮肤,气质清纯中带着几分妩媚,活脱脱就是年轻版的刘亦斐,甚至比刘亦斐还要漂亮几分。
\"我说徐总怎么最近都不见人影呢,\"林娜半开玩笑地说,眼神在徐大志和高丽莹之间来回扫视,\"原来是既要忙事业,还要陪这么漂亮的女朋友,难怪把我们这些姐妹都忘到脑后去了。\"
她的话里带着几分调侃,又似乎藏着几分认真。
徐大志脸上堆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哎呀,我最近真是忙得脚不沾地。乐天电子厂刚接手,里里外外一堆事儿要处理。酒业集团那边也天天开会,上午还跑去人才市场招人呢。\"
他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心里直发虚——答应给林娜妹妹柳倩写的新歌到现在还没动笔呢,人家比赛都要进十二强了。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徐大志正想着这事,小美女柳倩就凑了过来……
第497章 该不会是起了什么花花肠子吧?
她今天穿了件修身衣服,束着细腰,衬得身材格外窈窕。只见她歪着头,似笑非笑地盯着徐大志:\"徐哥哥~我的歌呢?\"这声音甜得能滴出蜜来。
站在一旁的高丽莹顿时绷紧了神经,伸手去拧徐大志的腰。
她上下打量着柳倩——这姑娘比自己年轻,皮肤白得发光,五官精致得跟画出来似的,特别是那曲线玲珑的身材,连她一个女生看了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再看看徐大志那副手足无措的样子,高丽莹心里直打鼓:这家伙该不会被迷住了吧?
\"在写呢在写呢!\"徐大志赶紧拍胸脯保证,\"这样,你要是能进十二强,我给你准备三首新歌,保证每场比赛都有新歌唱!\"
他说着说着突然灵光一闪,想起当年刀狼那首《雨中飘荡的回忆》,最早还叫《小雨》来着。想到这儿,他眼睛一亮,冲柳倩神秘地眨眨眼:\"小倩,我这儿正好有首现成的歌,这两天就让人给你送过去。你可以找大成他们一起排练。\"
\"什么歌呀?\"林娜等人顿时立刻来了兴趣,齐刷刷看过来问道。
高丽莹也惊讶地瞪圆了眼睛。她虽然知道严大成、高小凤他们跟徐大志合伙搞勤工俭学,但完全没想到《大苹果》那些火爆大街小巷的歌居然都是徐大志写的。这会儿看他胸有成竹的样子,心里又是惊讶又是好奇,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徐大志轻声吟唱:
“今夜又下着小雨,小雨它一点一点滴滴,一点点一滴滴它飘来飘去,想去年那场相遇。那天也下着小雨,雨中的你是那样美丽,我问你是否喜欢和我一起,你笑着无语。那一天这世界是多么美丽,尽管天上的小雨一点一滴滴,空气中飘荡着你那芬芳的气息……”
徐大志哼完最后一句,包厢里立刻响起热烈的掌声。大伙儿你一言我一语地夸起来。
\"这调子真顺耳!\"罗古风拍着大腿说。
\"歌词也简单好记,听着就舒服。\"裘大生跟着附和。
柳倩眼睛亮晶晶的,像发现了宝贝似的,走过来一把抓住徐大志的胳膊:\"徐哥哥,这首歌是专门给我的吗?叫什么名字呀?\"
徐大志被她晃得有点不好意思,笑着说:\"对,这是给你准备的第一首歌,叫《小雨》。不过词曲不是我写的,是咱们集团音乐工作室签约歌手罗麟创作的。明天我联系他,让他把谱子寄过来,到时候你和严大成他们一起排练。\"
高丽莹坐在旁边,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心里却直冒酸泡泡。她暗想:等晚上回房间,非得好好审审这个呆子,怎么对小丫头这么上心?该不会是起了什么花花肠子吧?
\"徐总,真是太感谢您了!\"林娜激动地端起酒杯走过来,\"我敬您一杯,说到做到,真是我们的好领导!\"
严大成倒是一点都不眼红。他手里已经有好几首主打歌了,知道徐大志肯定不会亏待自己,所以也跟着举杯:\"好歌啊!徐总!咱们团队又添新作品了!\"
这时高小凤坐不住了,委屈巴巴地插话:\"徐总,那我呢?我现在就只有一首《潇洒走一回》,后面比赛还要新歌呢。您可不能光顾着柳倩妹妹,把我的事儿给忘了啊!\"
高丽莹一听这话,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她偷偷瞪了徐大志一眼,心里直嘀咕:这木头疙瘩长得也不帅啊,怎么一个两个这么多美女都往跟前凑?真是气死人了!
\"这个...那个...\"徐大志被问得直冒汗,支支吾吾不知该怎么接话。他明显感觉到身旁高丽莹投来的死亡凝视,脖颈一阵发凉,腰忍不住都酸痛了起来。
饭局上热闹非凡,高丽莹在桌底下悄悄掐住徐大志的腰,脸上却挂着甜美的笑容,压低声音道:\"发什么呆呢?快说话呀!”
她的手指轻轻拧着徐大志的软肉,既不敢太用力,又不想轻易放过他。
毕竟这可是在重要场合,电视台的裘台长、编导罗古风、广告部的秦季主任都在场,更别说当红主持人林大美女就坐在对面。高丽莹只能象征性地给徐大志一点\"教训\",让他知道收敛,不要太亲近美女。
\"哎哟...那个...这是给妹……柳倩的歌。\"徐大志倒吸一口凉气,硬生生把到嘴边的\"妹妹\"咽了回去。他太了解高丽莹了,要是当着她的面亲热地喊“柳倩妹妹\",这个醋坛子非得炸了不可。更别说晚上有同床共枕了,怕是连理都不会理自己了。
徐大志强忍着腰间的疼痛,挤出一个职业化的微笑,朝柳倩那边点头示意。转头又赶紧安抚另一位:\"高小凤,你先把十二强的比赛准备好,后面新歌的事包在我身上。\"
他可得把水端平,不能让高小凤觉得他偏心。
高小凤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连忙举起酒杯:\"谢谢徐总!我敬您和学妹一杯,祝你们早日修成正果!\"
这话可算说到高丽莹心坎里去了。她脸上飞起两朵红云,羞得差点往徐大志身后躲。虽然心里美滋滋的,但在这么多人面前被说破心事,还是让她不好意思起来。
这边刚喝完,林娜又笑吟吟地站起来举杯:\"徐总,小莹,我也敬你们,祝你们越来越好!\"
\"谢谢!也祝你们越来越好!\"徐大志赶紧接话,和高丽莹一起举杯回敬。
一杯接一杯,好在喝的是镜湖特产的米酒,度数不高还带着清甜,要不然这一晚上非得喝趴下不可。
幸好大家晚上八点前还要赶到电视台演播中心录制直播节目,这顿饭局也没持续太久。
大家象征性地互相敬了酒,很快就进入了正餐环节。服务员陆续端上了热气腾腾的汤面和香喷喷的炒年糕,几个人狼吞虎咽地解决了晚餐,七点半就匆匆结束了饭局。
一行人赶到演播中心时,比赛已经准备开始了。
果然不出所料,严大成那首《大苹果》嗨翻全场,成了当晚最亮眼的表演。高小凤的《潇洒走一回》也发挥出色,那股潇洒劲引得台下观众跟着摇摆。柳倩的《又见炊烟》虽然温柔了些,但有电视台几位评委力挺,也顺利晋级十二强。
让徐大志意外的是,有几个名不见经传的选手唱功其实相当不错,可惜伴奏乐队拖了后腿,把好好的歌给糟蹋了。他悄悄记下那几个人的名字,转头就跟罗导咬耳朵:\"这几个苗子不错,回头单独联系下。\"
比赛结果一公布,徐大志就迫不及待地拉着高丽莹直奔兴州大酒店。
路上他还信誓旦旦地保证:\"今晚我要是乱来,我就是小狗!\"说这话时他腰板挺得笔直,一脸正气凛然,活像个坐怀不乱的柳下惠。
然而真到了房间里面,这家伙立马把誓言抛到九霄云外。男人嘛,在这种时候根本不用做选择题——当禽兽还是禽兽不如?答案从来都只有一个。
徐大志用实际行动证明,当小狗也没什么不好的,汪汪……汪汪……
第498章 统统都是老子的
1988年4月4日,农历二月十八,星期一。
宜:祭祀。
忌:结婚、安床、馀事勿取、造庙。
早上有课不敢睡懒觉,徐大志八点就挣扎着从被窝里爬起来。他起来后熊猫眼十足,打着哈欠洗漱完,带着高丽莹去餐厅吃完早饭就急匆匆往楼下大厅走。
高丽莹比他动作快,早就收拾好东西去停车场等着了。
徐大志在前台办退房手续时,依旧是那个女服务员经办,只见她红着脸,支支吾吾地问:\"徐总,那个...套...\"
\"哎哟喂,还问这个?\"徐大志顿时臊得耳朵根都红了,手忙脚乱地抓过单子签完字就往外冲,\"用了!用了……\"
回到学校后,徐大志先把高丽莹送到女生宿舍,这才掉头去男生宿舍接黄明。
两人开着车往小麦电子厂赶去。
等红灯的时候,徐大志困得直打哈欠。他摸出烟盒,扔给黄明一根,自己也叼上一根点上。
\"二哥,昨晚没睡好啊?\"黄明接过烟,随口问道。
\"嗯,睡得有点晚。\"徐大志吐着烟圈回答。
\"在亲戚家住的?\"
\"啊...对,在亲戚家的。\"徐大志含含糊糊地应着。
黄明突然来了一句:\"小孩闹腾起来是挺烦人的吧。\"
\"啥小孩?\"徐大志一脸懵,心想这都哪跟哪啊。他俩谁家也没小孩,平时也不接触小孩,这话题来得莫名其妙。
\"你脖子上那几道印子,不会是小孩挠的么?\"黄明指了指他的脖子。
徐大志赶紧把后视镜掰过来一照,果然看见两道红彤彤的抓痕。他在心里暗骂:高丽莹这个醋坛子,昨晚发疯下手也没个轻重!
他连忙把衣领往上扯了扯,顺着话头说:\"可不是嘛,现在的小孩子太能闹腾了。这熊孩子下手没轻没重的,疼死我了。\"
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在想:这要是让黄明知道真相,非得笑话死我不可。
黄明坐在副驾驶上,嘴里一直没闲着:\"二哥啊,跟小孩子打交道可得有耐心。我以前帮表姐带她家娃的时候......\"
徐大志突然猛踩油门,车子\"嗖\"地往前一蹿,吓得黄明一把抓住车门把手:\"哎哟我的妈呀!二哥你开慢点!\"
\"快吗?我觉得挺稳当的啊。\"徐大志嘴角挂着坏笑,\"你接着说带孩子的事儿啊,我听着呢。不过你可得想好了再说。\"
车子七拐八拐,最后停在一片厂区的围墙外大门前。
徐大志按了两下喇叭,电动大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黄明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现代化的厂房,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二哥,这、这是哪儿啊?\"黄明结结巴巴地问。
徐大志潇洒地转着方向盘把车停好,轻描淡写地说:\"小麦电子科技厂,我的。\"
\"哐当\"一声,正在下车的黄明差点摔个狗吃屎,幸亏扶住了车门。\"啥?二哥你说啥?我没听清!\"
徐大志整了整衣领,一本正经地说:\"没听清是吧?那我再说一遍——以后在外头别叫我二哥,要叫徐总。\"说完自己先憋不住笑了。
黄明感觉脑袋里像有十只蜜蜂在嗡嗡叫:\"二哥...不是,徐总...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有多少个身份啊?\"
\"什么身份?\"徐大志装傻。
\"就是那个...省报的记者,广深城的职场精英,背着相机到处拍的文艺青年,还有来兴州城出差的分公司老总...\"黄明掰着手指头一个个数。
徐大志越听脸越黑,最后整张脸都快皱成苦瓜了。他在心里哀嚎:这个臭小子,怎么把我那些黑历史记得这么清楚!我不过就是...就是稍微...唉……
他真恨不得把黄明掐死了,免得他泄密!
不就是当初穷得叮当响,连件像样衣服都没有,硬着头皮去商场\"打假\"混了身行头嘛;不就是谈生意时为了撑场面,临时去照相馆租了个相机装摄影大师嘛;不就是......
哎,算了算了,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提它干啥,反正该干的不该干的都干了。
\"你给我把嘴闭上!从今往后这些破事一个字都不许往外蹦!\"徐大志瞪圆了眼珠子,脸上的横肉直抖,\"老子现在可是正儿八经的大老板!不光兴城大厦的办公室,眼前这个厂子,镜湖酒业集团,还有那边两个厂区,统统都是老子的!你要是再敢胡说八道......\"
他抡起巴掌重重拍在办公桌上,震得茶杯哐当乱跳,\"臭小子!信不信老子让你直着进来,横着出去!\"
黄明吓得一哆嗦,脖子都快缩进肩膀里了。不过徐大志这番狠话,他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压根没往心里去。
要说徐大志捣鼓的那个\"世界通营销公司\"分部,他倒是门儿清。那办公室是按年租的,里头除了十几张办公桌和几个刚招来的愣头青,连台像样的电器都没有,活脱脱就是个空壳公司。
可眼前这厂子......黄明偷瞄着窗外:望不到头的厂房,轰隆隆运转的生产线,三层高的办公楼,冒着炊烟的职工食堂,还有厂区里来来往往的工人们——这排场,这架势,怎么看都是正儿八经的大企业啊!
徐大志一边走一边指着窗外的厂房说道:\"你看看咱们这厂子,这一排排的厂房,这些机器设备,可都是实打实的家底。跟那些在写字楼里租两间办公室就开张的公司可不一样,咱们这可是正经的实业。\"
刚在办公室坐下没多久,丁霞就敲门进来了:\"徐总,您来了。\"
徐大志点点头:\"今天来面试的人多吗?\"
丁霞翻开手里的文件夹:\"总共来了五十五个人。应聘人事岗位的有五个,财务岗位的有三个,销售岗位的最多,有十五个。剩下的都是来应聘车间工人的,我已经安排赵副厂长和林副主任去面试工人了。\"
她接着说:\"我刚才去会议室那边看了看,来应聘办公室岗位的二十三个人基本上都到齐了,现在都在会议室门口等着呢。\"
\"好,你去准备一下面试材料,把秦厂长也叫上,我们马上过去。\"徐大志随手翻了翻桌上的资料,起身招呼黄明:\"走吧,带你去开开眼界。\"
两人来到会议室时,秦翔和丁霞已经在里面等着了。会议桌中间特意留了两个空位。
黄明赶紧摆手:\"二哥...啊不是,徐总,我坐边上就行,我就是来学习的。\"
徐大志一脸好笑地看着他:\"想什么呢?当然是让你坐边上了。带你来就是让你长长见识,难不成你还真打算当面试官啊?\"
黄明脸一下子就垮了下来,心里嘀咕: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用得着这么明说吗?整天就知道损我。
正说着话,财务科的丁瑛也赶到了,在最后一个空位上坐下。等所有人都就位后,面试就正式开始了……
第499章 这丫头脸皮怎么这么厚呢?
面试间里几个人刚坐下,应聘者们就陆陆续续进来了。
要说面试这事儿吧,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那些网上传的什么\"地上故意放倒一把扫帚考验人品\"的套路,在这儿根本用不上,电子厂招的可是技术性工种,又不是找保洁阿姨,专业能力过关才是硬道理。
财务专业这边面了三位,徐大志挨个儿聊下来,发现专业素质都不错。他摸着下巴琢磨了一会儿,大笔一挥全给录用了:一个派去镜湖酒业一分厂,剩下两个留在电子厂,反正都有一个月的试用期,不行再调整呗。
人事岗位的面试可有意思了。有个小伙子全程板着脸,回答问题跟做工作报告似的,徐大志一看:\"得,这严肃劲儿适合去酒业集团一分厂管考勤。\"
另一个就活泛多了,说话滴水不漏,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浑然天成,直接就留在电子厂销售科搞外联。
还有两个踏实稳重的,就留在电子科技厂本部组建人事科。
最让徐大志头疼的是销售岗位。前面几个应聘者不是夸夸其谈就是畏畏缩缩,正摇头呢,会议室门又被推开了。
这回进来的姑娘让人眼前一亮——二十出头的年纪,米色风衣往身上那么一套,走路带风的样子活像时装杂志里走出来的模特。
\"做个自我介绍吧。\"秦翔照例发问,眼睛却盯着简历没抬眼看人。他心里早打定主意了:这不就是上周那个毛遂自荐要当科长的丫头吗?销售科已经有袁军坐镇当科长了,这么个黄毛丫头能镇得住场子?
\"我叫俞敏,之前在广深电子商城做销售主管。\"姑娘声音清亮,随手把碎发别到耳后,\"业绩单和客户评价都附在简历后面了。\"
秦翔抬头问:\"干得好好的怎么回老家了?\"
\"家里有些事。\"俞敏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指节无意识地在简历上敲了两下。
会议室突然安静得能听见风扇的嗡嗡声。
秦翔一听这话,眉头就皱得更紧了。他本来还想问问对方家里到底有什么特殊情况,毕竟现在这招聘就差查人家祖宗三代了,问清楚点也正常。他这人向来直来直去,有啥说啥。
可还没等他开口呢,旁边的徐大志就抢先发问了:\"你说你要应聘销售科科长这个位置,除了工作经验,还有啥特别的优势吗?\"
俞敏一听这话就笑了,她早就准备好了说辞:\"供销大厦旁边那家家乐电器商场,是我家开的。要是我当上销售科科长,就能把咱们厂的收录机和电视机摆在商场最显眼的位置,还能让销售员优先推销咱们的产品。\"
她在广深城混了这么多年销售,早就摸透了一个道理——有关系不用是傻子。虽然这么干听着不太光彩,传出去名声也不好听,但能把事情办成才是真本事。
这话一出来,秦翔的脸立马就拉下来了。他气得差点拍桌子:\"你这丫头......\"
其实他第一眼看到这姑娘还挺有好感的。人长得精神,说话也利索,一看就是个做销售的好苗子。要是应聘个普通销售员,凭她的经验肯定没问题。
可这丫头倒好,上来就要当科长。现在面试又搬出家里的关系,这不是典型的富二代作风吗?仗着家里有点门路就嘚瑟,还觉得挺光荣似的。秦翔越想越来气,这丫头脸皮怎么这么厚呢?刚来就想当厂领导?
秦翔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坐在他旁边的徐大志突然一拍桌子,直接打断了他:\"好!就你了!从今天起,你就是咱们小麦电子科技厂销售二科的科长了!\"
这话一出,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地上的声音。秦翔张大了嘴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旁边的丁霞和袁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写满了\"这什么情况?\"
\"只要半年内你们销售二科的销售业绩能超过销售一科,到时候两个销售科合并,就由你来当总科长!\"徐大志说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连个弯都不带拐的。
秦翔心里直犯嘀咕:这也太草率了吧?就因为她家是开电器店的?好歹找个像样的理由啊!这操作简直让人摸不着头脑。
\"谢谢徐总!\"俞敏倒是反应快,赶紧道谢,可脸上还挂着没缓过神来的表情。她挠了挠头,试探着问:\"那个...徐总,我什么时候开始上班啊?\"
\"还等什么等,现在就上岗!\"徐大志大手一挥,\"待会儿还有十来个销售要面试,你这个新科长正好亲自挑人!\"
好家伙,这下可炸了锅了。秦翔他们几个老员工下巴都要惊掉了,就连俞敏自己也懵在原地——这升职速度,坐火箭都没这么快吧?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看徐总,心里直打鼓:我这连办公室在哪儿都还不知道呢,就要开始招人了?
黄明在一旁看得直瞪眼,心里急得直跺脚,这二哥办事也太离谱了吧?哪有这么操作的?
刚才还在面试的姑娘,一眨眼的工夫就摇身一变成了销售二科的科长。更夸张的是,这还没完呢,凳子都没坐热乎,直接就调了个个儿,从应聘者变成面试官了!
这也太儿戏了吧?黄明憋得满脸通红,差点就要喊出声来。
\"怎么了?\"徐大志笑眯眯地看着俞敏,完全无视了秦翔他们难看的脸色,\"你现在是销售二科的科长了,让你来面试销售科的人,有什么问题吗?还是说......你觉得自己胜任不了?\"
俞敏深吸一口气,直勾勾地盯着徐大志看了好几秒钟,这才慢慢站起身,朝会议室另一头的面试官座位走去。
\"徐总......\"秦翔忍不住要开口,徐大志轻轻摆了摆手,示意他别说话。
徐大志心里跟明镜似的。销售二科科长这个位置,说重要也重要,说不重要也不那么重要。关键得看怎么用。
在小麦电子厂,销售科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把产品铺进各大电器商城,跟各地经销商搞好关系。说白了,就是得让自家产品能摆在商场最显眼的货架上。这才是重中之重。
眼下前面应聘的销售员,没一个能让徐大志满意的。反倒是这个俞敏,家里开着电器商城不说,还在广深城干过销售,最关键的是人家明说了会动用家里的关系——这不就是现成的最佳人选吗?
做销售这行,人脉就是本钱。总不能说你辛辛苦苦攒下的人脉算本事,人家天生就有的关系就不算本事吧?这没道理啊。
至于袁军嘛,先让他当一阵子销售一科科长再说。如果不行,集团公司这么大,还怕没地方安排自己人?有的是岗位等着他呢!
第500章 不拘一格用人才!
会议室面试官位置里多加了一把椅子后,俞敏这才坐下来,面试正式开始。
秦翔原本以为这场面试会乱成一锅粥,毕竟俞敏怎么看都不像个正经面试官。可出乎意料的是,俞敏一开口就让他刮目相看——提问专业得很,一点不含糊。
到底是家里有背景又在职场摸爬滚打过的,俞敏问的问题特别接地气。既不像某些领导满嘴跑火车,动不动就扯什么\"营销理论市场战略\";也不像那些技术狂人,非要让你现场演示怎么搞定难缠客户。就是很实在的销售常识:怎么维护老客户啊、遇到压价怎么办啊,接着又问了问家庭情况,能不能接受加班之类的常规问题。
看着面试进行得这么顺利,秦翔悬着的心总算放下来。不过一想到俞敏要当销售二科科长这事,他心里还是直犯嘀咕:这也太儿戏了吧?
面试结束后,徐大志让俞敏明天直接来上班,转头就把秦翔他们几个叫进了自己办公室。
还没等秦翔他们开口,徐大志就笑眯眯地扫视众人:\"怎么?心里有疙瘩?\"
\"可不是嘛!\"秦翔和袁军几个互相看了看,异口同声地答道,活像一群被老师抓到开小差的学生。
徐大志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慢悠悠地喝了口茶:\"我看你们一个个愁眉苦脸的,是不是还在琢磨乐天电子厂怎么就突然变成小麦电子厂了?\"
秦翔听到这话明显愣了一下,赶紧摆手解释:\"徐总您误会了,我绝对没有那个意思。说实话,要不是您及时出手收购,乐天电子厂早就撑不下去了。您是不知道,那时候厂里连工资都发不出来,仓库里堆满了卖不出去的货,工人们天天在办公室门口堵着要工钱......\"
\"哦?\"徐大志放下茶杯,饶有兴趣地追问,\"那你倒是说说看,这么大一个厂子,怎么就沦落到这个地步了?\"
秦翔一听这话,顿时打开了话匣子:\"这问题可太多了!首先就是管理混乱,领导层天天就知道开会,根本不管实际生产;其次制度也不合理,干多干少一个样,谁还愿意卖力干活?再说产品,人家别的厂子都在更新换代,我们还在生产那些老掉牙的款式......\"
他越说越激动,掰着手指头一条条数落:\"还有资金链断裂、市场定位不准、技术落后......\"
说到最后秦翔自己都苦笑起来,\"徐总,不瞒您说,这些问题我们厂里上上下下都讨论过无数遍了。随便在车间拉个工人,哪怕是不识字的老王头,都能给您说上半天。\"
秦翔叹了口气补充道:\"不过他们说的可能都是表面现象,说到根子上......\"他突然停住了,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徐大志。
工人们上班摸鱼偷懒啊,都怪领导管理不行啊,领导没本事啊,这些看起来都是小事,但仔细想想,其实也是乐天电子厂后来倒闭的原因之一。
秦翔就更不用说了,他可是把厂子的问题研究得透透的,总结了一大堆毛病。
等秦翔说完,徐大志才慢悠悠地开口:\"老秦啊,你说的这些毛病大家都清楚。既然知道以前有问题,那咱们现在新厂子就得改改路子,做事得活泛点儿。咱们开厂图啥?不就是图赚钱吗?\"
他点了根烟,接着说:\"你说俞敏靠家里关系当上销售科长,这事儿你觉得不地道。可人家能给厂里拉来大单子啊!厂子赚了钱,我才能给工人们发工资。工人们拿了工资,才能回家养活老婆孩子。你秦翔讲气节是好事,讲循规蹈矩是好事,要不下个月工人的工资让你秦厂长来发?\"
秦翔一听就慌了,连忙摆手:\"徐总,您这不是开玩笑嘛,我哪来那么多钱啊!\"
徐大志吐了个烟圈,语重心长地说:\"上次工人闹事,我让人给轰走了,可能你心里有不痛快。这回我提拔俞敏,你又有看法。可是老秦啊,你得明白,乐天电子厂已经改姓'小麦'了,集体所有制变成私营合资企业了。你这老思想也得跟着变变了,不能总抱着过去那套不放,懂我讲这些话的意思不?\"
“要不走寻常路啊!要不拘一格用人才啊!”他拍了拍秦翔的肩膀:\"现在这世道,能赚钱才是硬道理。厂子黄了,工人们喝西北风去?你原先那些大道理,老旧工作作风,能当饭吃吗?要与时俱进,跟上企业发展的步伐哦!\"
秦翔心里早就清楚,那几个下岗工人挨揍的事是徐大志在背后指使的。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徐大志居然就这么直截了当地说出来了,连半点遮掩都没有。
这世上的事啊,分两种:一种是能做但不能说的,比如背后使绊子;另一种是能说但不能做的,比如吹牛说大话。
可今天徐大志偏偏把这两条规矩都打破了——不仅干了不该干的事,还大摇大摆地亲口承认了。
秦翔看着徐大志满不在乎的样子,后背直发凉。虽说他早就知道私营企业不像国有集体企业那么讲究,这些天也在努力适应新环境,可徐大志这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势,还是把他震住了。
\"这人疯了吗?\"秦翔在心里直打鼓,\"打人的事能随便往外说?\"他偷偷瞄了眼办公室里的其他人——丁霞和袁军都是徐大志的心腹,黄明又是徐大志带来的。算来算去,就自己一个外人。
想到这里,秦翔嘴里泛起一阵苦味。他敢说出去吗?借他十个胆也不敢啊!
憋了半天,秦翔终于挤出一句:\"徐总,您的话我都听明白了...以后我一定注意,您看我今后表现吧。\"
\"行,去忙吧。\"徐大志挥挥手,\"别忘了下午让各科室要交工作计划书。\"
到了午饭时间,徐大志让丁霞去食堂打两份饭来。
等办公室里就剩他们俩时,黄明终于憋不住了:\"二哥,你真是这厂子的老板?我咋觉得跟做梦似的?\"
\"如假包换啊!\"徐大志乐呵呵地转着老板椅,\"厂房设备你不都亲眼看见了?\"
\"可这也太牛逼了...\"黄明使劲挠着头,话都说不利索了。
他刚才站在窗口看了一下车间和厂区,那规模比他老家的县机械厂还大。最让他想不通的是,徐大志明明还没大学毕业,怎么就能买下这么大的厂子?刚才听他和秦翔说话那意思,这厂子还是私人买下来的。
黄明要是知道,这样的厂子徐大志手里还有三个这样大的酒业集团,估计能当场把眼珠子瞪出来!
第501章 难道给自己养叨嘴巴了?
黄明瞪大眼睛,满脸不可思议:\"二哥你快详细说说,这到底咋整的啊?\"
徐大志嘿嘿一笑,随手点了根烟:\"这事儿说来也简单。去年我给电子批发市场还有兴州电子厂等等做营销策划,赚了不少钱。正好赶上这厂子经营不善,发不起工人工资,都要揭不开锅了,我就拿着这笔钱把它盘下来了。\"
他吐了个烟圈,轻描淡写地补充道:\"当然啦,中间那些讨价还价、跑手续的麻烦事儿就不细说了,反正最后是搞定了。\"
黄明听得直咂嘴,心里跟打翻了五味瓶似的。他虽然没亲自经手过这种大事,但也知道收购一个厂子哪有这么简单。光是想到要和各方人马周旋,跟这个谈条件,跟那个斗心眼,他就觉得头皮发麻。
\"二哥,你现在可真是出息了啊!\"黄明忍不住感叹,\"转眼都当上厂长了,这可是正儿八经的大老板啊!\"
他说着说着,心里越发不是滋味。半年前他俩还都是穷学生,穿着地摊货,在食堂啃冷馒头就咸菜。那时候徐大志连套像样的西装都没有,还是靠耍嘴皮子忽悠来的。
黄明至今记得,有天晚上他俩饿得前胸贴后背,徐大志不知从哪儿摸出两个硬邦邦的馒头,还笑嘻嘻地说:\"将就着吃吧,等以后有钱了,哥带你吃香的喝辣的。\"
这才过去多久啊?黄明掰着手指头一算,满打满算也就大半年光景。可现在的徐大志,已经摇身一变成了厂子老板,说话做事都透着股成功人士的派头。
\"这也太神了...\"黄明小声嘀咕着,感觉跟做梦似的。明明不久前两人还挤在一起啃淡馒头,怎么一转眼就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了?
他盯着徐大志崭新的皮鞋和笔挺的西装,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个曾经跟自己一样穷得叮当响的兄弟,到底是咋折腾出这么大场面的。
黄明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盯着餐盘里那有肉有蔬的饭菜发呆。他想起在学校要不是徐大志顺手把饭卡递给他,自己肯定又要精打细算地点最便宜的素菜。每次打饭时,他都要在心里盘算好久——这个菜太贵,那个肉不能要,最后只能挑最便宜的土豆丝和白菜帮子。
下午没课的时候,他从来不敢像其他同学那样出去逛街玩耍。宿舍里那张吱呀作响的铁架床就是他的避风港,窝在那里看书学习不仅省了外出的开销,还能让晚上不那么饿,能少出一点饭菜钱。
可现在,徐大志现在都不用自己去食堂了,办公室里有专人给他打送了。黄明低头看看面前餐盘里那丰盛的饭菜,突然觉得喉咙发紧,顿时不香了。
他想起无数个清晨,当自己还在被窝里贪恋最后一点温暖时,徐大志早就用刺骨的冷水洗过脸,顶着寒风出门了。
晚上自己舒舒服服躺在被窝里看书的时候,总能听见徐大志醉醺醺地回来,身上还带着烟酒味。
以前总觉得大家都在同一起跑线上,可不知不觉间,徐大志已经跑出去那么远了。远到他现在连人家的背影都看不清,远到他就算拼命追赶也赶不上了。
这种想法像块大石头一样压在胸口,让他连眼前这顿丰盛的午饭都吃不下了。
徐大志发现黄明不对劲,拿着筷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挑着碗里的饭菜,半天才往嘴里送一小口,眉头还微微皱着,活像是在吃黄连似的。
这可太反常了!徐大志一边扒拉着自己碗里的饭菜,一边偷偷打量着黄明。他跟黄明都是从苦日子里熬过来的,最清楚不过了——以前在学校食堂,两个人经常就着几根咸菜啃淡馒头,有口免费热汤都高兴。那时候要是能喝上一碗飘着油花的蛋花汤,都能高兴半天。
现在小麦电子厂的伙食虽然比不上那些小灶,但比起从前可强太多了。早餐有热乎乎的馒头、油条,中午晚上都有荤菜,什么红烧肉、炒肉片、煎鱼块轮着来,蔬菜也管够,最难得的是每天还有一大桶榨菜肉丝蛋汤之类随便喝。徐大志每次都要喝上一小碗,连碗底都要舔干净。
厂里领导也没搞特殊,都是和工人们在一个食堂吃饭。徐大志常想,这可比兴州电子厂工人强多了,那边的厂领导才顿顿都在小包间里开小灶,鸡鸭鱼肉摆满桌呢!
就这样的饭菜,徐大志已经觉得是天上掉馅饼了。每次吃饭他都吃得特别香,恨不得把盘子都舔干净。可黄明今天是怎么回事?这么好的饭菜摆在面前,怎么还跟吃药似的难以下咽?难道给自己养叨嘴巴了?
\"哎呦老三,咋回事啊?我看你这筷子扒拉半天也没吃几口。\"徐大志夹了块红烧肉放进黄明碗里,\"是不是这米饭太软了?大锅饭就这样,火候不好掌握。这菜味道也差点意思,毕竟要给几百号人做饭呢,没法像小灶那么精细。\"
\"要不我现在就给食堂那边打个电话,让他们明天改进改进?下次你来的时候保准让你吃上可口的。\"
黄明听着这话,心里更不是滋味了。自己连吃饱饭都要靠二哥关照,可人家徐大志已经能随便指挥食堂改善伙食了。
\"别别别,二哥你想多了。\"黄明赶紧摇头,往嘴里塞了一大口饭,\"这饭菜挺好的,我就是...就是早上吃太多了,不太饿。\"
徐大志乐了,用筷子敲了敲餐盘:\"少来这套!你刚才盯着饭菜发呆的样子,跟我家那挑食的侄子一模一样。快吃快吃,粮食不好浪费,农民伯伯粒粒皆辛苦啊!\"
黄明被说得不好意思,只好埋头猛扒饭。可心里那点小心思,就像卡在喉咙里的鱼刺,怎么都咽不下去。
下午徐大志带着黄明把几个厂子转了个遍。黄明跟着走进镜湖酒业集团一分厂厂房时,眼睛就瞪得像铜铃。等到了二分厂,看见流水线上整齐划一的工人们,他张着嘴半天都合不拢。
晚上在二分厂食堂吃饭时,黄明的手都在抖。这回可不是因为饭菜不好,而是被眼前这阵仗震住了——食堂里乌泱泱坐着的可都是二哥手下的员工啊!
回学校的路上,黄明坐在副驾驶上一直偷瞄徐大志。这个跟他同寝室的二哥,什么时候就悄无声地当上大老板了?
直到在校外不远处下车,徐大志都没嘱咐他保密。也是,这事儿说出去谁信啊?要不是亲眼所见,他自己都不信。
\"那个...二哥,\"走在林荫道上,黄明突然想起什么,\"高大美女知道你这事儿吗?\"
徐大志踢着路上的小石子,笑得见牙不见眼:\"我跟她说过,她当我吹牛呢!我也没带她去过厂里。\"
黄明点点头。他太了解徐大志了,这二哥可从来不是那种爱显摆的人。要不是自己死乞白赖非要跟着去,估计到现在还以为二哥就在外面接点营销策划小活,赚点生活费钱呢。
两人推开宿舍门时,里头正热闹得跟菜市场似的。章卫国那大嗓门隔着门板都能听见,钱红军不知道说了什么笑话,惹得整个屋子哈哈大笑。
黄明站在门口,突然觉得眼前这熟悉的场景有点不真实——谁能想到身边这个天天穿拖鞋啃淡包子的室友,转眼就成了大老板呢?
第502章 这些破事儿啊
自从那次之后,每到周末,寝室里就看不见钱红军的人影。这小子总是神出鬼没的,直到周日晚上熄灯前才风风火火地赶回来。
\"嘿,老徐!\"钱红军走到徐大志身边,顺手从兜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大前门,抽出一根甩了过去,\"你小子最近忙啥呢?周末连个人影都抓不着,比我还神龙见首不见尾的。\"
徐大志稳稳接住烟,熟练地用火柴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咧嘴一笑:\"还能忙啥?打工呗。上午跟人一起去招工了,中午嘛跑了几个厂,下午跟人商量一些事情……\"说着掰着手指数起来,\"我妹今年高考,得给她攒生活费;老家那破房子都快塌了,暑假得回去翻修;再加上自己下学期的生活费......\"
他说得轻描淡写,就像在聊明天早饭吃什么似的。黄明在一旁听得直愣神。记得刚入学那会儿,他还觉得徐大志这人脸皮真厚,穷得叮当响还敢到处说。现在才明白,人家这不是厚脸皮,是实打实的本事——说干就干,从不藏着掖着。
\"好家伙!\"钱红军一巴掌拍在徐大志肩上,\"老徐你可真行!有啥要帮忙的尽管开口,哥们儿虽然也不宽裕,但几十块的还是拿得出来的。\"
正说着,斯金文从上铺探出个脑袋,笑嘻嘻地插话:\"得了吧老大,你天天跟女朋友腻在一起,怕是连泡面钱都快花光了吧?上周不还跟我借了五十块吗?\"
寝室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钱红军涨红了脸,作势要打:\"你小子!故意在提醒我还钱是吧?等我家里钱汇到了就还你!\"
钱红军的脸\"唰\"地一下红到了耳根,活像只煮熟的大虾。他兜里那点钱确实快见底了,这两天正发愁呢。
说起来他家境比徐大志、黄明他们强点儿,可也经不起这么造啊!自从谈了恋爱,那开销跟坐了火箭似的往上窜。
以前一个人吃饭多省事,食堂打份土豆丝就能对付一顿。现在可好,跟女朋友一起吃饭,总不能让人家姑娘也跟着啃青菜吧?每次都得再加个红烧肉或者糖醋排骨。
没对象那会儿,周末要么在社团混,要么窝在宿舍跟室友吹牛打屁,看闲书睡大觉,根本花不了几个钱。
现在呢?每周六晚上雷打不动要陪女朋友逛街,商场里随便买杯喝的都要几毛钱。更别提刚开始还要花钱去开房——想到这儿钱红军心里直抽抽,酒店最便宜的房间也得十多块,顶他一星期饭钱了!
幸好现在他们花了点钱租了个房间,这才省下很多开支的费用。
其实钱红军兜比脸都干净,哪还有余钱帮徐大志?可刚才话赶话说到那份上,男子汉大丈夫总不能认怂吧?就顺嘴咕噜了一句。谁承想斯金文这个缺德玩意儿,专挑人痛处戳!
钱红军这会儿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支支吾吾半天憋不出个屁来,只觉得脸上火烧火燎的,连脖子都红透了。
徐大志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老大,真不用!我在校外打工攒了些钱,再加上跟着老三他们倒腾卖书挣的外快,平时开销够够的。你这心意啊,比钱还金贵!\"
这话说得那叫一个漂亮,钱红军听得浑身舒坦,像三伏天灌了瓶冰汽水。他搓着手,心里直痒痒——其实早想跟着老二老三卖书赚点零花钱,就是脸皮薄开不了口。
\"老徐啊,咱兄弟不说两家话。\"钱红军拍着胸脯砰砰响,\"真要揭不开锅了,你咳嗽一声就行!\"
他说着突然扭头瞪向斯金文,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斯秘方!你这破外号真没白起,跟个八卦记者似的!老子有钱没钱关你屁事!\"
\"秘方\"俩字就像踩了斯金文的尾巴,这哥们瞬间炸毛:\"钱红军!你丫先把上次借我的钱给老子还了!\"说着就要扑上去掐架。
宿舍顿时鸡飞狗跳。黄明一个箭步拦在中间,余小军赶紧抱住史爱军的腰:\"消消气消消气!\"
徐大志看着这场闹剧直乐,哼着小调端起印着牡丹花的搪瓷盆,趿拉着人字拖往水房晃悠去了。走廊里飘来他跑调的歌声:\"咱们老百姓啊,今儿个真高兴......\"
突然,徐大志猛地一拍脑门,眼睛瞪得溜圆:\"哎呀我去!这歌必须得写出来!让严大成和高小凤来个联欢大合唱,配上咱们的秧歌舞,那不得火遍全国啊!\"
他越想越兴奋,赶紧去洗漱了。
等徐大志哼着小曲儿回来时,宿舍里钱红军和斯金文正争得面红耳赤。斯金文挥舞着《天龙八部》嚷嚷:\"乔峰降龙十八掌绝对天下第一!\"
钱红军也不甘示弱,把《笑傲江湖》拍得啪啪响:\"放屁!令狐冲的独孤九剑才是真牛逼!\"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唾沫星子都快把蚊帐喷湿了。
这就是大学宿舍的日常,前一秒还剑拔弩张,后一秒就能勾肩搭背去食堂。青春嘛,火气来得快去得更快,跟六月的天气似的。
晚上熄灯后,章卫国又开始他的\"商业精英\"表演了。他翘着二郎腿,声音故意提高八度:\"周末见的那两个老板,开的是最新款奔驰!人家说了,下次要带我去见工商局的郑局长...\"
斯金文和余小军听得一愣一愣的,钱红军则在黑暗里直翻白眼。
\"你们知道饭局上怎么敬酒吗?\"章卫国越说越来劲,\"要先给领导倒七分满,然后...\"
钱红军终于忍不住了:\"得了吧章总,上周谁连茅台和五粮液都分不清来着?\"宿舍里顿时爆发出哄笑。
黄明一直没吭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白天在徐大志工厂看到的那些事情,简直颠覆了他的认知。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企业规模,哪还听得进这些吹牛。
徐大志也懒得搭话。什么商场规矩、人情世故的,他听着就烦。这些所谓的\"潜规则\",不都是给没门路的老百姓设的坎儿吗?
他想起上次去银行取钱,排了一个小时队,柜台小妹爱搭不理的。结果后面来了个西装革履的,经理立马点头哈腰请进VIp室。
更气人的是景区那事儿——老百姓累死累活爬三小时山,人家老板的越野车直接开上山顶,还嫌庙里的香火不够旺!
还有那个新开的游泳馆,明晃晃写着\"禁止宠物入内\"。结果开发商的小姨子天天带着泰迪在池子里扑腾,保安看见了还得夸狗游得好。这世道,规矩都是给守规矩的人定的!
徐大志越想越来气,索性把被子往头上一蒙。这些破事儿啊,说到底就一句话:有钱能使鬼推磨,有权磨能推死鬼!
第503章 都要交新的年度计划书
1988年4月6日,农历二月二十,星期三。
宜:买衣服、祈福、安床、成服、除服、合帐……
忌:结婚、合婚订婚、安门、掘井。
这天一大早,徐大志又翘课溜出了学校,直奔小麦电子厂。今天可是个大日子,厂里各部门都要交新的年度计划书,新招的员工也正式上岗了。
徐大志风风火火赶到办公室,屁股还没坐热就让丁霞去喊人:\"先把保卫科的王铁柱叫来!\"
不一会儿,王铁柱小跑进来,脑门上还挂着汗珠:\"徐总,您来得正好!这是我们保卫科今年的工作计划,我都给您详细说说。\"
他抹了把汗,翻开文件:\"首先我们把看门的徐大爷调到后勤部去了。您也知道,徐大爷都六十来岁了,上次有小偷翻墙,他追了两步就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徐大志噗嗤笑出声:\"得,别把徐大爷累出个好歹来。\"
\"就是就是!\"王铁柱连连点头,\"现在我们安排了两个小伙子看大门,分早中晚三班倒,24小时都有人盯着。晚上值班的可以轮流打个盹,但必须保证有一个人清醒。\"
说着他又翻到下一页:\"我们还装了报警铃,要是有情况,一按按钮全厂都能听见。咱们备勤室的兄弟拍马就到,我给他们定了死规矩——十分钟内必须赶到现场!\"
徐大志边听边翻计划书,突然指着某页问:\"这警棍是怎么回事?\"
王铁柱顿时来了精神:\"徐总,这可是打算采购的最新装备!上回隔壁厂子半夜进贼,保安赤手空拳吃了亏。咱们可不能重蹈覆辙...\"说着还比划了两下警棍的架势。
徐大志看得直乐:\"行啊铁柱,你这保卫科搞得跟特种部队似的!\"
王铁柱搓着手,眉飞色舞地介绍着厂里的安保方案:\"徐总您瞧,咱们这巡逻安排可有讲究!白天跟钟表似的,每个整点就有一队人咔咔走一圈。到了晚上咱们巡逻时间不固定,路线随机,让那些想摸黑干坏事的根本摸不着门道!\"
他掰着手指头算给徐大志听:\"晚上十点前每小时溜达一次,十点后改成两小时一次。每次都是两人一组,警棍手电筒配得齐齐的!\"
说着他压低了声音:\"特别是西墙那块,咱们布下了天罗地网——墙里墙外来回扫,保管让那些宵小之徒看见制服腿就打颤!\"
徐大志听得直咂嘴,心里暗想这王铁柱还真有两把刷子。正琢磨着,又听见王铁柱眉开眼笑地说:\"每天早上八点,只要不当值的弟兄都得来操场集合。\"他边说边比划:\"先来一公里热身跑,再来二十个俯卧撑,最后练擒拿格斗。保管三个月下来,咱们保卫科个个都跟侦察兵似的!\"
\"好!好!\"徐大志拍着计划书,\"就照你说的办!\"
他倒要看看能坚持多久?徐大志眼珠一转补充道:\"遇到困难尽管提,能办的我肯定...\"
话还没说完,王铁柱就搓着手凑上前。
\"徐总,说到困难...\"王铁柱嘿嘿笑着扯了扯身上发白的旧军装,\"弟兄们就这一身行头,洗了都没得换。您看是不是...\"他伸出两根手指比划着,\"每人添两套新制服?\"
徐大志脸皮一抽,心里暗骂这是要割他的肉啊!可转念一想: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只得咬着后槽牙说:\"行!你写个采购申请,我批条子。\"说完又肉疼地补了句:\"记得货比三家啊!\"
王铁柱噌地一下站起来,挺直腰板朝徐大志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徐总您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他说完转身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差点跟正要进门的曹国营撞个满怀。
\"哎哟喂,老王你这风风火火的劲儿,跟当年在部队出紧急任务似的!\"曹国营笑呵呵地摸着圆滚滚的肚子走进来,手里厚厚一摞资料哗啦作响。
徐大志起身给这位老同志倒了杯茶:\"曹科长你慢点儿,先喝口茶聊聊再说。\"
\"嘿,谢谢徐总呢!\"曹国营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看王科长那高兴劲儿,你这是给他开绿灯了吧?\"
徐大志吹着茶杯上的热气:\"铁柱同志确实有两把刷子,保卫科那摊子事儿交给他我放心。\"
\"那可不!\"曹国营一拍大腿,\"这小子当年在部队可是标兵连的,管咱们厂这些保安还不是小菜一碟?只是手下兵都是老弱病残罢了……\"
他说着把计划书往茶几上一摊,\"这是我们后勤部的方案,不知是否符合徐总的要求呢!\"
翻开计划书,密密麻麻的表格看得人眼花缭乱。
曹国营擦了擦眼镜,手指点着纸面如数家珍:\"徐总,你瞧这儿,我们打算给仓库来个彻底大改造。以前那积灰的货架,指定了人员打扫,每个货位都落实到人,翻开登记账本按编码快速找到登记页,翻开就能知道里头装的是啥、啥时候进的货。\"
\"还有办公用品这块,\"他翻到下一页,\"小到一根铅笔、一个订书钉都要登记造册。运输车更得严管,谁加了几升油、跑了几公里都得记明白喽!俗话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嘛......\"
说到食堂管理时,曹国营突然压低声音:\"徐总,我打算搞个突击检查小组,专门盯着采购环节。上回老李头买的土豆都发芽了还往锅里扔,这哪行啊!\"
徐大志听得直点头,忽然发现计划书最后还夹着张手绘的仓库改造示意图,连灭火器摆放位置都标得清清楚楚。他忍不住笑道:\"曹科长,你后勤方案还可以,清晰,一目了然,可以的!\"
\"那必须的!\"曹国营得意地捋了捋花白胡子,\"我老曹虽然没啥大本事,但后勤这块,徐总你就放心吧!\"
送走哼着小曲的曹国营,财务科的丁瑛已经等在门外。这姑娘抱着计划书站得笔直,活像棵挺拔的小白杨。
\"丁科长,别的我不多嘱咐。\"徐大志递过茶杯,\"就跟主办会计郑国娟多学着点,该花的钱一分不能省,不该花的一分不能动。银行和税务那边要勤走动,现金流就是咱厂的命脉......\"
正说着,走廊传来杂乱的脚步声。销售一科的袁军扯着嗓门在喊:\"老丁你快点的!徐总等着咱们汇报呢!\"接着是丁霞的嗔怪:\"袁大头你小点声!\"
夹杂着赵小虎嘿嘿的笑声和秦厂长无奈的叹气。
财务科丁瑛汇报完毕,徐大志就有关细节再叮嘱了一番。
\"行了,丁科长你先就这样,把销售科袁军喊进来啊!\"徐大志揉了揉太阳穴,得,该谈的还是要谈,领导层先谈完,再理清他们的工作思路,接下去就要他们实施对厂内工人的轮训,严明厂纪厂规,提升集体作战意识,这样才会让企业效率提升出来。
第504章 本事是真有!
赵小虎走进徐大志的办公室,脑门上还挂着几滴汗珠。
\"徐总,这是我熬了个通宵赶出来的计划书,您过目。\"赵小虎把计划书往办公桌上一放,纸张哗啦作响。
徐大志吹了口茶叶水:\"哦,不错……这事得大伙儿一起商量。\"
他说着朝外面走去,对门外的丁霞说:\"秦厂、林樟生,袁军,再叫上销售科的俞敏来我办公室。\"
不到五分钟,众人就一前一后进来了。
俞敏还在整理办公室呢,手里还攥着没填完的入职表。
林樟生最后一个到,手里端着个保温杯,慢条斯理地找了个角落坐下。
\"来来来,都坐近点。\"徐大志敲敲桌子,\"赵副厂长把计划书发给大家看看。丁霞,给俞科长等人倒杯水,大家到小会议室开个生产计划会议。\"
赵小虎赶紧把生产计划书递给了秦翔,由他开始轮流传递阅看。
徐大志环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这屋里坐的可都是厂里的顶梁柱——管生产的秦翔、赵小虎,销售部的袁军和俞敏,再加上他这个老总和总助兼办公室主任丁霞,还有生产技术骨干林樟生。
要论厂里拍板定事,这几个人说了就算数。
至于后勤科长老曹和保卫科王队长,那俩来了也就是凑个人头,生产上的会议,就没必要让他们参加了。
众人围坐在一起,轮流翻看着赵小虎带来的那份生产计划书。
会议室里弥漫着淡淡的茶香,纸张翻动的沙沙声此起彼伏。
\"各位,我这份计划可是跟徐总反复讨论过的。\"赵小虎搓了搓手,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咱们得把那些老掉牙的大型收录机和黑白电视生产线全撤了!现在谁还买那些玩意儿啊?\"
他站起身来,走到墙边的产品展示区,指着那老式的电器样品说:\"看这些笨重的家伙,都快成古董了。咱们要转型,要跟上时代!\"
\"具体怎么转?\"林樟生忍不住问道。
赵小虎咧嘴一笑:\"首先上马小型收录机生产线,现在年轻人就喜欢轻便的。更重要的是电视机这块——\"他故意拖长了音调,\"咱们不搞小彩电,直接上大尺寸!几十英寸的那种,往客厅一摆,气派!\"
底下响起一阵议论声。赵小虎赶紧补充:\"当然啦,14英寸的彩电也要保留,毕竟不是每家都放得下大电视。至于黑白电视嘛...\"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彻底淘汰!\"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徐大志轻轻咳嗽了一声。
\"赵副厂长的想法不错。\"徐大志敲了敲会议桌,\"不过我们得先借鸡生蛋。找国外技术大拿合作,给他们做贴牌生产,顺便把他们的生产技术学到手。等时机成熟了,再打自己的电子品牌。\"
他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我已经通过市领导出面在联系寒国的三鑫电子了,准备近期亲自去趟寒国。他们家的彩电和手机等电子产品技术,值得我们学习和借鉴。\"
\"还有,\"徐大志神秘地笑了笑,\"过几天我要去京都计算所拜访倪专家和黄专家。听说他们在集成电路方面有了新研究,说不定我们以后能合作开发点新东西出来,在国内或国际上一枝独秀,成为行业大拿。\"
赵小虎听得两眼放光,忍不住插嘴:\"徐总,您这是要搞大事情啊!\"
徐大志笑而不语,只是轻轻拍了拍那份计划书。
会议室里顿时热闹起来,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着未来的发展蓝图,仿佛已经看到了厂里崭新的生产线和畅销全国的电子产品。
徐大志清了清嗓子,环顾四周,慢悠悠地开口:\"各位,关于淘汰黑白电视生产线这事,是势在必行。不过嘛——\"他故意拖长了音调,\"换成多大尺寸的彩电生产线,咱们可得好好琢磨琢磨。\"
他拿起茶杯抿了一口,继续说道:\"我知道现在市面上大屏幕电视还不多见,这确实是个机会。那些国外大厂和国内同行,眼睛都盯着主流尺寸呢,谁会在意这个角落?\"
\"要是咱们能抓住这个机会,\"徐大志越说越起劲,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说不定真能杀出一条血路,让那些洋品牌和国产大厂都傻眼!\"
坐在对面的赵小虎听得直点头,心里暗想:可不是嘛!当初兴州电子厂就是看准了这个空档,专门上了条大尺寸电视生产线和小尺寸收录机的生产线。刚开始那会儿,销量蹭蹭往上涨,工人们加班加点都供不应求。
想到这里,赵小虎不由得撇了撇嘴。要不是徐大志把营销方案故意到处说,搞得同行们一窝蜂地模仿,兴州电子厂现在哪会落到销量下滑这步田地?
他偷偷瞄了眼还在滔滔不绝的徐大志,心里直叹气:这徐总啊,本事是真有!
不过咱们这个小麦电子厂可不一样了,只要徐大志出手设计个营销方案,那产品销量就能一直红红火火地卖下去,根本不用担心销路问题。
\"但是啊,咱们得好好琢磨一下定价这个事儿。你们看啊,国外进口的那些电子产品,随随便便一个就要上万块钱。就算是咱们国内的一线大品牌,最贵的也就卖到五六千块钱的样子。
所以我觉得,接下来咱们要是能跟国外品牌合作,让他们把产品放在咱们这儿组装生产,由咱们来负责总经销,这个路子对咱们现在的情况来说,可是相当有利的。\"
徐大志正说着,赵小虎突然皱着眉头插话:\"徐总,我记得以前兴州电子厂那会儿,他们自己生产的电子产品不也卖得挺好吗?其实不用国外品牌也行的。要不是后来......\"
赵小虎这人性子直,说话从来不过脑子,一张嘴就把不该说的全抖搂出来了。
旁边的秦翔、俞敏还有林樟生几个人听得直瞪眼,谁也没想到徐大志和兴州电子厂之间还有这么一段往事。要不是赵小虎今天说漏嘴,他们压根就不知道这回事。
\"咳咳。\"徐大志赶紧咳嗽两声提醒赵小虎。赵小虎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好像说了不该说的话。
\"我明白你的意思,\"徐大志接过话茬,\"你是想说兴州电子厂代加工的那些品牌销量本来挺好的,最后要不是我把营销方案泄露出去,他们的销量还能维持住,是不是?\"
赵小虎点点头。不光他这么想,其实兴州电子厂上上下下都是这么认为的。
可徐大志却摇了摇头:\"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泄露营销方案只是个引子罢了。你们要是有心观察就会发现,营销方案刚出来的第一个月销量确实最高,再加上那会儿正好赶上春节前后,正是收录机和电视机卖得最火的时候。等过了春节,销量自然就会往下走。”
“再说了,现在时代发展这么快,这类电子产品更新换代的速度只会越来越快。以后要想在这个市场上站稳脚跟,打败其他电子厂,光靠营销可不行,必须得有比别人领先一步的技术,这样才能长久地发展下去。\"
第505章 保密协议
徐大志说完这番话,赵小虎不由得皱起眉头仔细琢磨起来。他越想越觉得徐大志说得有道理,不由得连连点头。
\"咱们现在要是做大屏幕电视机,确实不太合适。\"徐大志继续解释道,\"不是说这个方向完全不行,而是对咱们这样的小厂子来说太难了。你想啊,现在省里的电视机市场早就挤满了大品牌,咱们要硬挤进去得多难?\"
他掰着手指头一条条分析:\"首先,咱们得往外省卖才行。可是外省的市场渠道谁来打通?运输也是个大问题。大屏幕电视机又大又重,运费得多贵?这一来二去的,成本根本控制不住啊。除非以后研制出轻薄型大尺寸彩电,运输问题才会破解掉。\"
这时,坐在旁边的俞敏也接过了话茬:\"确实是这样。我爸妈在兴州城开了十几年电器商场,我最清楚这边的市场情况了。虽然现在广深城那边大屏幕电视卖得不错,但咱们兴州的老百姓还是更喜欢买中小尺寸的,外国品牌更受欢迎,品质上面国内品牌确实还差一些。\"
秦翔也忍不住插话道:\"我前阵子处理库存的时候深有体会。价格便宜、性价比高的电视机最好卖。咱们要是盲目跟风做大屏幕,价格肯定下不来,到时候卖不出去可就麻烦了。\"
秦翔提到的处理库存的例子其实并不能说明问题。那些积压的电视机都是好几年前的老款了,质量早就没保障了,卖的时候都是白菜价处理的。特别是那些黑白电视机,一二百块钱就整批打包卖了,连正常售价的五分之一都不到。仓库条件又差,这些电视机能用多久都不好说,基本上就是当零件在卖了。
赵小虎看大家都这么反对,也就不再坚持自己的想法了。毕竟每个人说的都在理,一个个实实在在的数据和案例摆在眼前,想反驳都找不到理由。
\"那咱们是不是该上一条新的18英寸电视机生产线?\"赵小虎换了个话题问道。
\"我觉得可以。\"
\"我同意。\"
这次大伙儿都表示赞成,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徐大志身上。
徐大志点点头:\"我也同意,不过......\"
听到这个\"不过\",大家心里都咯噔一下。徐大志接着说:\"不过我觉得这事不能太着急。咱们现有的生产线要是开足马力,24小时不停工的话,一个月能生产两三千台。就算是正常生产,一个月也能产出一两千台。我觉得咱们应该先定个小目标,不要贪多,先把这一两千台的销量稳定住,再考虑下一步发展。\"
听他这么一算账,大家都觉得有道理。一个月一二千台的销量,跟那些大厂比起来确实不算什么,人家光是库存就有几万甚至几十万台。但对小麦电子厂这样的小厂来说,能稳定月销一两千台已经很不错了,至少能让厂里这两百多号人有口饭吃。
\"徐总说得对,咱们不能好高骛远,先把月销一两千台这个目标实现了再说。\"秦翔第一个站出来支持。
赵小虎和俞敏等人也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俞敏兴致勃勃地说道:\"我觉得咱们可以把这次任务定为一个明确的目标,就写在销售科的墙上,让大家时刻牢记。这是我们销售科的第一场硬仗,一定要全力以赴,争取来个开门红!\"
徐大志脸上挂着笑容,连连点头称是,可心里却暗自发愁。什么目标不目标的,关键是小麦电子厂现在根本拿不出钱来增加生产线啊。
他掰着手指头算起账来:新添一条生产线就得花一大笔钱,再加上采购原材料的费用,这可不是小数目。
眼下世界通集团到处都要用钱:省城在建物流中心,镜湖酒业集团正在进行全面整顿和升级,光是在央视打广告就砸进去好几百万了。这还不算每个月要给工人发工资,要维持工厂正常运转的各项开支。账上虽然趴着省城贷出来的三千万,但兴州这边的钱袋子已经捉襟见肘了,如果相互之间不能调剂的话,哪还有余力再投入啊。
就拿采购电视机原材料来说,要是全靠小麦电子厂自己垫资,一次性进一两千台电视机的原材料都够呛,很可能得分批购买才行。
电视机这玩意儿生产成本可不低,跟服装行业完全不一样。服装主要是销售成本高,生产成本相对较低;可电视机正好相反,生产成本特别高,关键还是因为原有乐天电子厂缺乏核心技术。
说到品牌竞争力就更别提了。这一两千台电视机生产出来,光是原材料成本就得占去销售额的一大半。具体来说,以18英寸电视机为例:一千台的总销售额大概是240万元,可光采购原材料就得花掉120万元左右,成本占比高达50%。要是算上其他费用,搞不好成本能占到70%。
这买卖如果按照常规思路,常规操作,那可真是不好做啊!
小麦电子厂现在手头紧得很,根本拿不出那么多钱来。厂里只能分批少量地购买原材料,勉强维持生产。为了筹钱,厂里还得从银行贷一部分款,再加上徐大志从镜湖酒业集团那边调拨过来的一百万资金,这才凑够了一个月左右的生产原料钱。
就小麦电子厂目前的经济状况来说,账上的钱连发工资都紧巴巴的,更别提更换新的生产线了,那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说到钱的事,就不得不提徐大志那辆皇冠轿车。这车还是国强电子批发市场赵斌董事长送给他的,为什么到现在还开着?就是因为集团里处处都要用钱,每一分钱都得精打细算,能省则省。至于后来添置的那辆加长版奔驰新车,那也是靠卖严大成的磁带总经销的版权才买得起的。
\"好,这事就这么定了。\"徐大志拍板道,\"不过今天的会议内容必须严格保密,任何人不得外传。另外,所有人都要签一份保密协议。要是在座哪位走漏了风声,就等着赔个倾家荡产吧!\"说着,他拿出一叠保密协议让在场的人挨个签字。
秦翔和赵小虎他们都听懵了,互相交换着疑惑的眼神。不就是讨论个产品定位吗?至于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虽然满肚子疑问,但在徐大志虎视眈眈的注视下,大家还是一个接一个地签了字。
等最后一个人签完保密协议,徐大志满意地点点头:\"好了,散会。秦厂长和赵副厂长留下来,其他人可以走了。\"
第506章 你就是太实在
赵小虎耷拉着脑袋,满脸写着不高兴。他原本兴冲冲地跟着徐大志出来创业,是想着要大展拳脚的,谁知道徐大志一开口就定了这么个小目标,就像一盆冷水浇在他头上,让他心里堵得慌。
等其他人都走光了,徐大志这才走过来,拍了拍赵小虎的肩膀:\"老赵啊,你先别着急上火。我跟你交个底,等到了过年那会儿,咱们厂的产量非得涨到每月至少一万台不可,说不定还能更多呢!\"
\"要是办不到呢?\"赵小虎正在郁闷上,想都没想就顶了一句。
徐大志听了也不生气,反而苦笑着摇摇头:\"要是连这点都做不到,咱们还开什么厂啊?\"他在心里又默默补了一句:要是真做不到,小麦电子厂干脆关门大吉算了。
等着瞧吧,用不了三年,徐大志内心想就要像吞并酒厂那样,先从兴州电子厂下手,把市区里这几个电子企业一个个都吃下来。
赵小虎他们哪知道徐大志肚子里打的算盘,还以为他就盯着眼前这个小电子厂呢。
赵小虎他们还没完全明白过来,其实兴州市区里那些电子电器厂的情况并不乐观。整个市区里,像样的电子电器厂加起来有七八家,这还没算上乐天电子厂这种中等规模的厂子。
除了兴州电子厂稍微有点规模之外,其他的电子厂都是小打小闹,全靠上级拨款勉强维持着,早就成了市里各部门的负担了。
可谁能想到,短短十年之内,这些国有和集体的电子电器厂几乎全部倒闭,最后能活下来的只有那么几家大公司。这场淘汰赛实在太残酷了,就像大浪淘沙一样,稍不留神就会被淘汰出局。
小麦电子厂要想在这场激烈的竞争中生存下来,甚至异军突起,除了靠过硬的产品和技术,根本没有别的路可走。
\"好,徐总,我相信您。\"这次赵小虎没再多说什么,毕竟现在已经上了这条船,想回头也来不及了。
徐大志点点头,接着问道:\"老赵,我记得以前兴州电子厂不是也主打十八英寸的产品吗?他们那边应该还剩下不少原材料吧?\"
赵小虎用力点了点头:\"徐总,您说得没错。现在兴州电子厂仓库里确实积压了不少存货,那边正发愁该怎么处理才能减少损失呢。您是不是对这些材料感兴趣?\"
赵小虎虽然性格直爽,但脑子转得很快。徐大志这么一问,他立刻就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徐大志爽快地承认:\"没错,我确实有想法。现在库存大概还有多少?\"
“其实剩下的也不多了,\"赵小虎仔细盘算着,\"大概还能组装一千台18英寸彩色电视机。当初为了清库存,总共也就进了价值三五十万的货。\"作为曾经的车间主任,赵小虎对这些数字记得一清二楚。
徐大志听完,立即开始布置计划:\"好,接下来你按我说的做。先放出消息,就说我们厂要转型生产大屏幕彩电,准备把这个作为主打产品。今天下午就动手,把那条黑白电视的生产线拆了准备卖掉。同时找人联系几家大尺寸电视机的生产商,放出风声说我们要收购两条大屏幕电视生产线......\"
“收录机他们不再装那便携式的,那我们也宣传要做高上大的,跟上燕舞那大尺寸的产品……把他们闲置的小收录机原材料都设法低价收购过来。”
赵小虎低着头,半天没说话。他听着徐大志的安排,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刚才讨论生产方向时,徐大志坚持要大家签保密协议。
原来这一切都是为了算计兴州电子厂啊。虽然赵小虎是从兴州电子厂辞职出来的,而且厂长谢伯洪确实不是个好东西,但兴州电子厂毕竟是他工作了半辈子的地方。徐大志这个计划,不仅要坑谢伯洪,还会连累整个电子厂。
\"怎么了?是不是对老东家下不去手?\"徐大志见赵小虎一直不吭声,立刻猜到了他的心思。
赵小虎连忙摇头:\"不是舍不得老东家。要说整治谢伯洪和刘志军那几个厂领导,我举双手赞成。这几个混蛋早就该有人收拾他们了。\"
徐大志的话让赵小虎心里很不是滋味。他皱着眉头,搓着手说:\"徐总啊,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可是兴州电子厂那些工人多不容易啊,他们起早贪黑地干活,就为了挣口饭吃。现在厂子好不容易有了点起色,要是咱们这么一搞,他们可怎么办啊?那些工人家里都有老有小要养活......\"
\"工人?\"徐大志冷笑一声,猛地拍了下桌子,\"乐天电子厂的工人就不是人了?去年他们厂快倒闭的时候,多少工人连最后一个月工资都没拿到!商场如战场,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咱们小麦电子厂和兴州电子厂都在南都省,整个省市场就这么大,咱们不去抢他们的饭碗,难道等着饿死吗?\"
秦翔在一旁插话道:\"可是谢伯洪那边......\"
\"老秦啊,\"徐大志打断他,语气变得严肃,\"你以为谢伯洪会手下留情吗?这几天行业交流会,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要把我们小麦电子挤出南都省市场。要是我们不先动手,等他们的新产品上市,咱们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赵小虎还是犹豫不决:\"道理是这么说,可人家还没动手,咱们就先使绊子,这传出去多难听啊。以后在行业里还怎么混?同行会怎么看我们?\"
徐大志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老赵啊,你就是太实在。现在这个世道,谁不是各凭本事吃饭?等人家先出手,咱们连哭的地方都没有。你看看隔壁市的华光电子,就是心太软,结果现在连厂房都抵押出去了。\"
办公室里一时陷入了沉默。赵小虎望着窗外兴州电子厂的方向,想起还在那边工作的时候,看到有的工人认真工作的样子,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赵小虎低着头,两只手不停地搓来搓去,嘴里\"可是......可是......\"地嘟囔着,脸涨得通红。
他心里明明觉得这事儿不太妥当,可一时半会儿又找不出合适的理由来拒绝,急得额头都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徐大志看着赵小虎这副模样,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住心头噌噌往上窜的火气。要不是这个任务非得赵小虎去办不可,他早就拍桌子骂娘了,哪还会在这儿跟他费这么多口舌?
徐大志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事要是换别人去办,肯定会显得特别不自然。但赵小虎不一样啊,他以前可是兴州电子厂令人瞩目的一分厂车间主任,在厂里人缘特别好。
更重要的是,赵小虎这人出了名的直肠子,说话从来不会拐弯抹角。到时候跟兴州电子厂那帮老同事喝酒聊天,装作不经意间把消息透露出去,保管没人会起疑心。这种效果,换了谁都做不到。
想到这里,徐大志的语气又软了几分。
第507章 不早做准备不成的!
徐大志拍了拍赵小虎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老赵啊,你的难处我都明白。可你也得替咱们小麦电子厂想想不是?现在厂子里几百号人都指望着这个项目呢......\"
他慢条斯理地解释道:\"老赵啊,你听我给你仔细分析分析。咱们把这些消息散播出去,其实对兴州电子厂来说根本没啥影响。你想啊,要是人家老老实实按照自己的计划走,不盯着咱们搞小动作,那咱们放出去的消息是真是假,跟他们有啥关系?人家该做啥还做啥,完全不受干扰。\"
他喝了口水,继续说道:\"但是呢,要是兴州电子厂存了坏心眼,想抄袭咱们的方案,或者故意跟咱们对着干,那他们才会掉进咱们设的套里。所以说啊,这可不是咱们先坑他们,是他们自己起了坏心思,才会中招。\"
赵小虎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觉得徐大志说得挺有道理。他挠了挠头说:\"听你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是这个理儿。咱们就是放出些风声,又没逼着他们听。要是兴州电子厂没打什么歪主意,根本不会在意这些消息。\"
徐大志见赵小虎想通了,赶紧趁热打铁:\"对啊!人家要是真心想做自己的买卖,就该有自己的主见。是做收录机还是彩电,是做小屏幕彩电还是大屏幕彩电,那都是他们自己该考虑的事。要是因为咱们放的消息就改变主意,那不正说明他们一直在盯着咱们,想跟咱们对着干吗?这样的话,他们掉坑里能怪谁?\"
赵小虎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终于点了点头:\"嗯,你说得对。要是他们没坏心思,这些消息对他们来说就跟耳边风一样。要是他们真上当了,那也是他们自己先起了坏心眼。\"
徐大志猛地一拍大腿,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老赵啊,你可算想明白了!咱们这事儿说白了,就是在自家地边上撒了点农药防贼。你要是不来偷我家庄稼,我家地头撒没撒农药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掰着手指头继续解释:\"我这么做,防的就是那些手脚不干净的,还有那些不好好看管自家牲口的。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咱们这叫'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老祖宗传下来的道理,能有错吗?\"
赵小虎皱着眉头,支支吾吾地说:\"话是这么说...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徐大志突然暴起,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碗都跳了起来。他脸色瞬间阴沉得像锅底,声音也提高了八度:\"合着就你们都是活菩萨,就我徐大志是个恶人是不是?\"
徐大志突然\"砰\"地一声重重拍在桌子上,把秦翔和赵小虎都吓了一跳。他原本还算平静的脸瞬间阴沉下来,眼睛里冒着火,额头上青筋都暴起来了。
\"好啊!你们一个个都想要装好人,这个讲良心,那个讲道义,合着就我徐大志是个不要脸的王八蛋是吧?\"他扯着嗓子吼道,唾沫星子都飞出来了,\"要是不想干现在就给我滚蛋!\"
\"去找谢伯洪那个笑面虎啊,看看他会不会发善心,让你们重新回厂里上班!\"徐大志越说越激动,脖子上的血管都凸起来了。
秦翔不敢吱声,心里特别不是滋味。他偷偷瞄了眼暴怒的徐大志,觉得自己特别冤枉,明明什么都没说,怎么就被归类到\"你们\"里面去了似的。
旁边的赵小虎整张脸涨得通红,像煮熟的螃蟹似的。他攥着拳头,指甲都快掐进手心里了。憋了好半天,才结结巴巴地挤出句话:\"我...我去干还不行吗!\"
其实他心里清楚得很,兴州电子厂那边早就回不去了。自从决定徐大志出来这边干,就等于是断了后路。现在除了跟着徐大志继续往下走,根本没有别的选择。
徐大志听到这话,脸色总算缓和了些。他掏出一根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吐着烟圈说:\"我也是一时控制不住情绪,不是针对你啊,老赵……老秦……我们做生意不能太心软,现在这世道,老实人根本混不下去。咱们不主动欺负人,有人就会想方设法骑到咱们头上拉屎的,不早做准备不成的!\"
徐大志眯着眼睛想了想,突然咧嘴一笑,\"老赵啊,我看这事还得你出马。这样,你找个机会约柳志军他们出来喝两杯,就说是老同事叙叙旧。\"
他掏出一盒烟,分发了他们各一根烟,继续说道:\"等喝到七八分醉的时候,他肯定会问起咱们这边的情况。到时候你就装作不经意地透露给他,就说我徐大志这次是铁了心要在大屏幕彩电和大尺寸收录机产品这块干出点名堂来。\"
徐大志吐着烟圈,眼睛里闪着精明的光:\"就说营销方案我都准备得妥妥当当的,资金链也打通了。你让柳志军知道,跟着我方案干绝对比跟着谢伯洪那个老古板有前途。\"
说着徐大志还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他不是一直想巴结谢伯洪吗?这回正好给他个表现的机会。\"
赵小虎听着这番话,心里直叹气。徐大志这是把每一步都算计好了,连要利用谁都安排得明明白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能认命地点点头。既然徐大志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除了照办还能怎么样呢?
“老赵啊,这事儿得抓紧办。\"徐大志拍了拍赵小虎的肩膀,压低声音说:\"这几天你去找几个原先玩得来的几个原同事聚聚餐,假装不经意间把风声透给兴州电子厂那边。记住,一定要做得自然,别让人看出是咱们故意放的消息。\"
等赵小虎走后,办公室里就剩下徐大志和秦翔两个人。徐大志慢悠悠地点了支烟,眯着眼睛打量秦翔。
这个从集体企业改制过来的常务副厂长,做事总是一板一眼的,动不动就把\"原则规矩\"挂在嘴边。徐大志心里直犯嘀咕:市场如战场,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再这么迂腐下去,迟早要吃亏。
秦翔被盯得浑身不自在,后背都渗出了冷汗。他越来越了解这位老板的脾气了,每次用这种眼神看人,准没好事。
\"老秦啊,\"徐大志终于开口,吐着烟圈问道:\"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么做不地道?\"
\"哪儿的话!\"秦翔连忙摆手,额头上的汗都来不及擦,\"徐总您说得对,咱们这叫未雨绸缪。您不是常说嘛,做生意要讲究手段,以后市场竞争只会越来越激烈,该防的就得防着点。\"
秦翔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直打鼓。上次因为下岗工人闹事的事,还有招聘那个俞敏的时候,他就因为意见不合被徐大志敲打了一下。这回要是再唱反调,怕是连饭碗都保不住了。想到这儿,他赶紧又补了句:\"再说了,咱们又没主动害人,就是提前做点防备,天经地义的事。\"
第508章 商业机密
“哎呦,还是老秦你明事理。”徐大志乐呵呵地拍了拍秦翔的肩膀。
秦翔脸上堆着笑,心里早就翻起了白眼。什么明事理不明事理的,刚才赵小虎被徐大志那套说辞绕得晕头转向,他在旁边可是看得真真切切。徐大志说的那些话,根本就是在糊弄人。
就像在自家果园拉电网防野猪,那电网多危险啊,好歹得在周围立几个警示牌,告诉路人这里有高压电吧?
可徐大志他干这事的时候立牌子了吗?别说牌子了,他巴不得隔壁村的李老二一脚踩进电网里呢。
再说徐大志整天挂在嘴边的\"商战如战场\"。正常做生意防着竞争对手,应该是把自家新产品的研发计划捂得严严实实,这才是正经的防范。
徐大志倒好,故意把假消息透给对手企业,还生怕人家不信,把所谓的\"商业机密\"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这就像举着香喷喷的烤鸡在饿汉面前晃悠,把鸡肉有多嫩、调料有多香说得天花乱坠。
可绝口不提烤鸡里下了泻药,就等着看人家吃下去闹肚子。这能叫\"商战如战场\"吗?
要他说啊,这分明就是在鱼钩上挂蚯蚓,等鱼咬钩了才露出锋利的倒刺来。
在兴州这一片地方,别说是兴州电子厂了,换成任何一家厂子遇到听到这种营销专家搞出来的发展纲领内幕消息的好事,估计都抵挡不住诱惑吧。
\"老秦,启动资金贷款二百万这事,你得牵头抓紧办。你这两天多往乡领导那边跑几趟,和他们好好谈谈。叫上丁霞、丁瑛她们,轮流一起去信用社领导那边多走动走动。兴州电子厂那边有价值四五十万的原材料堆在仓库,咱们厂现在账上有一百一十万左右的流动资金。你赶紧去银行想办法贷个两百万出来。\"
徐大志掰着手指头算账,\"这笔钱既要用来吃下他们的原材料,还得添置新的流水线生产设备。\"
见秦翔一点就透,完全明白自己的打算,徐大志索性把话挑明了说,连半点遮掩的意思都没有。
秦翔听得嘴角直抽抽,心里暗自嘀咕,可面上也不好说什么,只能硬着头皮应下:\"行,我明天一早就去乡里领导那边催问帮办贷款的事情。\"
其实小麦电子厂这笔贷款,乡里领导早就打过包票,答应会帮忙从信用社搞到钱。当然,这笔钱最后还是要徐大志来还的,包括之前欠的八十万贷款,一个子儿都少不了。
小麦电子厂眼下虽然不缺钱发工资,不过先把二百万贷款拿到手也是首要的事情。有了这笔钱,小麦电子厂就能开足马力生产了。
按理说,徐大志完全可以先不急着贷款,等生产出几批产品再说。可既然现在打算要算计兴州电子厂,干脆就玩把大的,一步到位把该办的事都办了。
果然没过几天,赵小虎的传呼机就响了起来,汉字显示是以前的老厂长濮真豪。
电话那头,濮真豪热情地邀请他抽空一起吃个饭,叙叙旧。赵小虎一听,心里顿时乐开了花,这不正应了徐大志之前的预料吗?他二话没说就应下了这个饭局。
其实这事说来话长。赵小虎在兴州电子厂那会儿,为人仗义,跟同事们处得都不错。可自从他跳槽到了小麦电子厂,这事传到谢伯洪耳朵里后,可把谢伯洪气坏了。
谢伯洪是兴州电子厂的新厂长,向来不把赵小虎当成自己人。现在见赵小虎去了对头厂子,心里自然不是滋味。于是他就派了跟赵小虎关系不错的老厂长濮真豪先来探探口风,想从赵小虎这儿套点小麦电子厂的内部消息。
这头刚吃完濮真豪的饭局,传呼机又响了起来。
赵小虎一看,好家伙,是柳志军打来的。这下他更佩服徐大志了,徐大志之前就说过这两个人肯定会来找他,现在果然都应验了。赵小虎想都没想,爽快地答应了柳志军的邀约。
说起这个柳志军,那可是厂里有名的墙头草。谢伯洪放个屁,他都能闻出是什么味的。这次主动联系赵小虎,明摆着就是替谢伯洪来打探消息的。他这个人啊,最擅长的就是揣摩领导心思,领导想什么他就做什么,从来不带犹豫的。
到了约定的日子,赵小虎和柳志军在建设饭店的包间里碰了面。一见面,柳志军就亲热地拉着赵小虎的手,又是倒茶又是递烟的。
寒暄过后,柳志军就开始唉声叹气,说赵小虎去小麦电子厂真是可惜了。\"你说你,放着兴州电子厂这么好的单位不待,非要去那个小作坊。\"
柳志军一边给赵小虎夹菜,一边摇头晃脑地说,\"小麦电子厂要规模没规模,要技术没技术,全靠徐大志在那儿瞎折腾。我看啊,用不了多久就得关门大吉。你这么能干的人,何必跟着他一起倒霉呢?\"
赵小虎强忍着心里的不耐烦,听着柳志军在那儿絮絮叨叨。柳志军一边给他倒酒,一边假惺惺地说:\"小虎啊,咱们都是老同事了,你要是肯低头认个错,我肯定在谢厂长面前帮你说几句好话。你这人就是太倔,要不早就升上去了......\"
这些话像针一样扎在赵小虎耳朵里。要搁在平时,他早就摔门而出了。柳志军是什么德行,赵小虎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人最会溜须拍马,在领导面前装得跟孙子似的,背地里没少给同事使绊子。
可今天不一样。赵小虎想起徐大志交代的任务,只好硬着头皮应付。他端起酒杯假意碰了碰,脸上堆着笑,心里却直犯恶心。
酒喝到第三轮,柳志军终于露出了狐狸尾巴。他先是东拉西扯地问赵小虎最近在忙什么,接着话锋一转,装作不经意地问道:\"听说你们电子厂要上新项目了?现在招了多少工人啊?销售渠道都打通了吗?”
这些问题问得看似随意,就像老朋友之间的闲聊。柳志军还故意喝得满脸通红,摆出一副醉醺醺的样子,以为这样就能让赵小虎放松警惕。
赵小虎心里冷笑。要不是徐大志提前给他打过预防针,说不定真会被这套把戏骗过去。
柳志军和濮真豪一个德行,表面上是关心老同事,实际上句句都在套话。
现在赵小虎算是看明白了,这顿饭根本不是什么叙旧,分明都是冲着小麦电子厂的商业机密来的。
第509章 越想越窝火
柳志军自以为问得很含蓄,几杯酒下肚后,开始不动声色地套话。他脸上挂着亲切的笑容,语气里满是关切,仿佛只是在闲聊家常。
说实话,要不是提前做了准备,赵小虎觉得自己可能真的会被套出实话来。柳志军的问题问得滴水不漏,一会儿问厂里最近忙不忙,一会儿又问生产计划有没有变动,表面上听起来完全是在关心老朋友的近况。
但赵小虎来之前就收到了徐大志的叮嘱,早就打好了腹稿。此刻柳志军的每一句问话,在他耳朵里都像是明晃晃的试探。
他一边给柳志军斟酒,一边在心里暗想:要是柳志军今天只是单纯叙旧,不问这些,他宁可冒着得罪徐大志的风险,也不会主动提起厂里的事。
可现在柳志军既然开口打听了,赵小虎就按照徐大志交代的那套说辞,绘声绘色地讲了起来。
他说厂里最近要大干一场,前两天刚拆了老旧的黑白电视机生产线,准备上马五六十英寸的大彩电。还提到另一条生产线要生产跟燕舞差不多的大尺寸收录机,打算在市场上跟其他品牌好好较量一番。
说到最后,赵小虎还特意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补充道,厂里把大部分资金都押在这两条新生产线上了,就等着打个漂亮的翻身仗。
赵小虎在酒桌上说得唾沫横飞,一个劲儿地夸赞他们徐大志营销手段和产品定位有多厉害。他说现在市面上这些产品都不行,他们小麦电子厂马上就要推出升级版大尺寸电子产品,到时候肯定能横扫全国市场,把那些大品牌都比下去。
赵小虎说得头头是道,连准备要去哪几个设备厂考察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柳志军本来酒量就一般,这会儿几杯米酒下肚,脸已经红得像关公一样。他一边听一边点头,心想赵小虎说得这么详细,肯定不是瞎编的,还偷偷把那些设备厂名称都记录了下来。
他坐在对面,表面上跟着附和,心里却乐开了花。他时不时低头抿口酒,生怕被人看见他忍不住上扬的嘴角。这个性格直爽的赵小虎,果然跟传闻中一样好骗。
要搁平时,赵小虎这个直肠子早就被柳志军套出所有话了。他以前在兴州电子厂也是这样,因为看不惯人事科克扣工人奖金,当场就跟人拍桌子吵架,最后被濮真豪三言两语就哄去当生产车间主任了。
不过今天不一样。徐大志事先特意交代过,让赵小虎多留个心眼。现在柳志军那些拐弯抹角的问题,在赵小虎听来就跟直接问\"你们厂机密是啥\"没啥区别。就连柳志军假装喝酒时,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得意表情,都被赵小虎看得一清二楚。
赵小虎心里直叹气。他多希望柳志军能及时收手,也希望老东家兴州电子厂的人别上当。可看着柳志军那副胜券在握的样子,他知道兴州电子厂这些人,八九成要栽在徐大志设的局里了。
隔天,徐大志破天荒地没来小麦电子厂上班。不过赵小虎可没闲着,给徐大志拨了个电话,把昨晚和柳志军吃饭的详细情况一五一十地汇报了一遍。
徐大志在电话那头听得直点头,挂掉电话后,他靠在沙发上琢磨着。照这个情况发展下去,厂里急需的那批原材料说不定能提前到货,生产线就能开足马力生产了。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哼起了小曲儿。
就在赵小虎打电话的同一时间,柳志军正站在谢伯洪厂长办公室门口。他整了整衣领,轻轻叩响了那扇漆皮有些剥落的木门。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谢伯洪和副厂长赵宏宇正面对面坐着,两人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他们正在为厂里的生产问题发愁。自从赵小虎离开后,车间主任的担子就落在了赵宏宇肩上,这位副厂长现在既要管生产又要抓管理,忙得脚不沾地。
\"老谢啊,我看咱们还是转产12寸小彩电吧。\"赵宏宇掐灭手里的烟,皱着眉头说,\"现在大彩电一台要卖三四千块,普通工人二年工资都买不起一台。反倒是小尺寸的电视机,虽然利润薄,但好歹有人买。收录机倒大小尺寸的都差不多,就是销量断崖式下降了。\"
谢伯洪狠狠地把茶杯往桌上一顿,茶水溅出来洒在报表上。\"都他妈怪徐大志那个王八羔子!\"他咬牙切齿地说,\"要不是他把咱们的营销方案泄露出去,现在会这么被动?前天在市里开会,张卫主任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批评咱们厂,说要是上半年销量还上不去,下半年就......\"
他话没说完,但赵宏宇心里明白。要是业绩再没有起色,那个被闲置的濮厂长说不定就要杀个回马枪了。
\"徐大志现在仗着有合资厂撑腰,整天在咱们眼皮子底下蹦跶。\"赵宏宇叹了口气,\"市里又把他当个宝,咱们明里暗里都动不了他。这小子比泥鳅还滑头,一时半会还真拿他没办法。\"
谢伯洪提起徐大志就气得牙痒痒。在他看来,要不是徐大志背后有小麦电子厂撑腰,再加上市里有人罩着,他们早就让徐大志吃不了兜着走了。
\"对付这种人,我们有的是办法!\"谢伯洪经常跟柳志军这么说,\"跟我们供应商说,不允许销售原材料给小麦电子厂,光是断他原料供应这一招,就能让他工厂停产。再找几个工人闹事,够他喝一壶的。要是还不识相,就让被他开除的人天天去他厂门口堵着,看他还怎么做生意!\"
可这些招数现在都用不上。只要徐大志的电子厂和酒厂还在运转,市里还把他当重点企业扶持,谢伯洪和赵宏宇他们就只能干瞪眼。这就像去年倒闭的兴旺纺织厂,老板王德法在的时候,谁都不敢动他。可厂子一垮,讨债的天天上门,最后王德法连夜跑路,连老家都不敢回。
谢伯洪清楚地记得,他刚到兴州电子厂任职那几天,徐大志他们那边来人讨要合作款,连办公室的沙发都没资格坐,只能站着说话。谢伯洪让他们往东他们不敢往西,说扣款就扣款,说不给就不给。有一次徐大志他们的人多说了两句,谢伯洪直接让保安把他们轰了出去。
\"现在倒好,翅膀硬了!\"谢伯洪愤愤地拍着桌子。
徐大志居然还反过来威胁要告他们。这要放在以前,随便找几个混混去他办事处闹一闹,保管他乖乖听话。可现在不行了,徐大志的几个厂子都是市里的纳税大户,连派出所都特别关照。
谢伯洪越想越窝火。他听一些朋友说,刚开始酒业集团厂里的人都想整徐大志,可都跟他一样,碍于他有市里的关系不敢动手。有个供应酒业原材料的张老板,被原东方酒厂欠了二十多万,也只能天天在酒桌上发发牢骚,不敢去现在的镜湖酒业集团闹。
\"等着瞧吧,\"谢伯洪阴着脸对赵宏宇说,\"早晚有他徐大志哭的时候。市里能保他一时,保不了他一世。等哪天他的厂子出点问题...\"话没说完,但赵宏宇已经明白谢伯洪的意思,两人心照不宣地相视一笑。
第510章 弯道超车
谢伯洪叼着烟卷,从鼻孔里喷出两道白烟,满脸不屑地说道:\"徐大志这小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以为电子行业是这么好混的?就他那点家底,连个像样的生产线都凑不齐,更别说采购原材料了。\"
他狠狠掐灭烟头,继续冷笑道:\"咱们在兴州经营这么多年,市面上哪个供货商不给几分面子?只要我打个招呼,保管让他连个螺丝钉都买不到。等他的小麦电子厂撑不下去,看他还怎么嚣张!\"
站在一旁的赵宏宇连忙附和:\"谢厂说得对,咱们动动手指就能让他关门大吉。徐大志那点本事,跟您比起来差远了。\"
谢伯洪眯起眼睛,突然话锋一转:\"不过这小子在营销推广上确实有两下子。对了,我让你派人盯着他,查清楚他到底要生产什么产品,有消息了吗?\"
赵宏宇谄媚地笑道:\"谢厂您放心,他那破厂子现在乱成一锅粥,工人又闹事,供应商追着要债。徐大志现在光是应付这些烂摊子就够呛,哪还有精力搞什么新产品啊!\"
\"哎,别提那个人了,咱们还是聊聊厂里的事吧。我看就这么定了,继续生产收录机和电视机。正好仓库里还堆着不少原材料,我粗略算了一下,大概值个一百多万。这些材料放着也是放着,之前找了好几个买家想低价处理掉,结果连个问价的都没有。与其烂在手里,不如直接生产成成品,好歹能回点本。\"
谢伯洪一边说着,一边在记事本上写着数字。赵宏宇凑过来看了看,点头附和道:\"谢厂长说得对,这些原材料放着也是浪费,做成产品至少能卖出去。\"
两人正说着,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谁啊?进来!\"谢伯洪有些不耐烦地抬起头。当看到推门进来的是柳志军时,他紧皱的眉头立刻舒展开来。
这个柳志军以前是老厂长濮真豪的心腹,不过这人很会看风向。自从自己接手工厂后,他就主动靠了过来。虽然办事能力一般,但胜在听话懂事。
在谢伯洪看来,手下人能力差点没关系,最重要的是要懂得跟对人。那些自以为是的技术骨干,就算再有本事,要是不听指挥又有什么用?
\"志军啊,来来来,快进来坐。\"谢伯洪热情地招呼着,脸上的笑容堆得跟朵花似的,还特意指了指办公桌对面那张真皮沙发。
柳志军小心翼翼地蹭到沙发边上,只敢坐半个屁股,后背挺得跟块钢板似的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谢伯洪看在眼里,心里那叫一个舒坦。看看人家这态度,多懂规矩,多会来事儿,这样的手下用着就是顺心。他顺手把桌上的好烟往柳志军那边推了推:\"别客气啊,自己泡茶,烟在这儿随便抽。\"
\"哎呦,谢谢厂长!\"柳志军受宠若惊地搓着手,眼睛盯着那包好烟直发亮,可就是不敢真去拿。
谢伯洪端起保温杯抿了口茶,笑眯眯地问:\"这么早过来,肯定是有要紧事吧?是不是小麦电子厂那边有动静了?\"
柳志军一听这话,立马跟装了弹簧似的从沙发上弹起来,弓着腰回话:\"厂长您真是料事如神。昨天我碰巧遇见了赵小虎那个吃里扒外的家伙,从他嘴里套出来不少小麦电子厂的内幕消息。我琢磨着这些情报可能对咱们厂有用,所以今儿个一大早就赶过来跟您汇报。\"
谢伯洪原本只是随意地听着,可当柳志军一开口,他立刻坐直了身子,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来来来,坐下慢慢说。\"谢伯洪指了指对面的沙发,顺手给柳志军倒了杯热茶。
其实谢伯洪和赵宏宇虽然嘴上总说徐大志不足为惧,说什么\"蹦跶不了几天\"之类的话,但心里都清楚得很。徐大志在市场营销上的本事,他们比谁都明白。每次开会讨论竞争对手时,他们最多也就说说徐大志的公司规模小、资金周转不灵、销售网点少、管理团队不稳定这些缺点,可从来没人敢说徐大志的产品卖不出去。
为啥?因为过去这一合作,徐大志带着他那帮人硬是把市场份额从5%做到了15%,这可是实打实的成绩。谢伯洪每次看到市场报表上合作期间的增长曲线,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柳志军看着谢伯洪和赵宏宇突然变得专注的神情,心里暗喜:这趟算是来对了。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述昨晚在酒店宴请赵小虎的经过。
当然,作为一个在职场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柳志军很懂得如何艺术加工——该夸张的地方绝不含糊,该省略的地方只字不提。
虽然公司里人人都知道柳志军当销售科长时业绩平平,但要论起揣摩领导心思、汇报工作的技巧,那可是一等一的高手。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两位领导急切的眼神,这才慢条斯理地继续往下说。
柳志军知道如果照实汇报,厂领导肯定不会当回事。要想让领导重视这件事,必须得添油加醋一番。不仅要夸大事情的严重性,更要突出自己的功劳。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在心里打腹稿:\"昨晚我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赵小虎约出来的。那小子现在可是小麦电子厂的红人,在小麦电子厂是担任常务副厂长兼车间主任了,多少人想请他吃饭都排不上号。我又是厚着脸皮上门又是说好话,最后还是在大酒店灌了他不少酒,他才勉强说了出来。\"
想到这里,柳志军不由得挺直了腰板。他继续构思着说:\"套话的过程就更不容易了。赵小虎这小子嘴严得很,我先是跟他聊家常,又回忆我们一起工作的时光,最后借着酒劲才一点点撬开他的嘴。要不是我跟他原先关系还不错,换个人去问,连个标点符号都问不出来。\"
柳志军越说越起劲了:\"最重要的是,赵小虎亲口说这些消息都是徐大志严令保密的。他们厂里为此还开了保密会议,所有知情人都签了保密协议的。要不是我机灵,懂得迂回战术,这些核心机密根本不可能搞到手。\"
至于赵小虎透露的内容,柳志军决定要好好加工一番。原本赵小虎只是随口提了句小麦电子厂在研发大尺寸收录机,顺便考察大尺寸电视机生产线的事。但到了柳志军这里,事情就变成了:\"徐大志这次是要玩真的!他们不仅要上马大屏幕电视机项目,而且是直接瞄准四五十英寸的彩色电视机市场。听说连生产线都是从日本进口的最新设备,这是要一举拿下高端电视机的市场份额啊……\"
柳志军越想越兴奋,连汇报时的语气都想好了:\"谢厂长,这次要不是我及时获取这个情报,等小麦电子厂的产品上市了,我们可能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他们这是要在彩色电视机和收录机领域实现弯道超车,直接抢占制高点啊!\"
第511章 打探消息的劲头
柳志军兴致勃勃地对谢伯洪和赵宏宇说:\"赵小虎酒桌上告诉我,徐大志那边已经把营销方案都敲定了。从产品上市的第一天开始,到后期的广告投放、品牌宣传,甚至连市场定位都规划得清清楚楚。徐大志拍着胸脯保证,这次一定能在大屏电视和大型收录机市场打出一片天地。\"
他喝了口水,继续绘声绘色地说道:\"赵小虎还特意强调,现在市场上就属大尺寸的电视和收录机最赚钱。像那些小尺寸的产品,根本没什么利润空间,以后肯定会被市场淘汰。电子厂家要是不抓紧这个机会,以后连汤都喝不上。\"
其实柳志军平时汇报工作也经常带点个人发挥,这在他们这个圈子里再正常不过了。他说的内容大部分都是事实,只是稍微添枝加叶了一些细节。但问题就出在这里——徐大志那边放出来的消息本来就有水分,谢伯洪和赵宏宇原本还将信将疑。
可经柳志军这么一番添油加醋的描述,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连他自己都快信了。谢伯洪和赵宏宇看他这么笃定,之前的疑虑顿时烟消云散,完全相信了这套说辞。
办公室里,似乎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谢伯洪皱着眉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打着。
\"他真这么说的?该不会是糊弄你的吧?\"谢伯洪还是有些不放心,声音里带着怀疑。
柳志军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说:\"谢厂长,我敢打包票。赵小虎那小子刚开始支支吾吾的不肯说,我特意带他去喝了两杯。您是知道的,三杯酒下肚,他那张嘴就管不住了。\"
他边说边比划着:\"这老小子藏不住话,喝多了更是问什么说什么。我看他那样子,绝对不是在说谎。\"
谢伯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转向坐在一旁的赵宏宇:\"老赵,这事你怎么看?\"
赵宏宇推了推眼镜,谨慎地说:\"谢厂长,我觉得这事还得再核实一下。虽说赵小虎这人确实心直口快,但毕竟事关重大。小麦电子厂那边的动向,我们最好多方面打听清楚,不能光靠酒后听来的消息就下判断。\"
柳志军急忙插话:\"赵副厂长,您是不知道,当时赵小虎连他们厂里新生产线的具体啥设备都说漏嘴了,我考虑到或许厂里有用,都连忙暗中记录了下来。我看啊,这事八九不离十......\"
谢伯洪抬手打断了他:\"志军,赵副厂长说得有道理。这样,你再去摸摸底,想办法从小麦厂其他人那里再探探口风。宏宇,你联系一下我们在那边的老关系,看能不能打听到什么消息。\"
谢伯洪目光落在柳志军身上:\"志军啊,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你安排人手仔细调查一下,务必把小麦电子厂的真实动向情况摸清楚。\"
柳志军立即站起身,挺直腰板说道:\"厂长您放心,我马上组织人手去办。一定把每个细节都查实查透,尽快给您一个准确的汇报。\"
谢伯洪满意地点点头,走到柳志军身边,亲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志军啊,你在厂里这段时间表现很出色,是时候承担更大的责任了。\"
见柳志军认真聆听,谢伯洪继续说道:\"咱们厂现在正处于发展的关键时期,特别需要像你这样踏实能干的干部。等这次的市场调研工作做好了,我会在总结会上重点表扬你的工作。\"
柳志军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但很快又恢复平静:\"谢谢厂长栽培,我一定加倍努力。\"
谢伯洪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好好干,现在厂领导班子还缺一个副厂长。等厂里效益上去了,组织上肯定要考虑充实领导班子的问题。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柳志军心头一热,连忙点头:\"明白,明白。厂长您放心,我这就去把调研工作安排妥当。\"
走出办公室时,柳志军的脚步都比平时轻快了几分。他当然听懂了谢厂长的暗示——只要这次任务完成得好,那个空缺的副厂长位置很可能就是他的了。
柳志军一听这话,心里顿时乐开了花。他这么拼命表现,可不就是为了能当上副厂长吗?现在机会终于要来了!他暗暗握紧拳头,感觉浑身都是干劲。
等柳志军走后,谢伯洪转头看向赵宏宇,手指轻轻敲着办公桌说:\"老赵啊,我看咱们那个小屏幕电视机的计划,要不先缓缓?等看看柳志军带回来的消息再说?\"
赵宏宇推了推眼镜,点头道:\"谢厂长说得对。小麦电子厂那边的动向确实很重要,咱们得先摸清情况。\"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同样的想法。
要说柳志军这人,平时工作吊儿郎当的,可一旦认真起来效率还真高。谢厂长头天交代的任务,第二天中午他就把情况摸得一清二楚。要是他平时工作也能这么上心,说不定兴州电子厂的产品早就卖脱销了。
\"谢厂长!\"柳志军下午一上班就兴冲冲地闯进谢伯洪的办公室,连门都忘了敲,\"我都打听清楚了!我找了好几个乐天电子厂的老熟人,还请他们吃了顿饭。他们都说徐大志正在筹备生产大屏幕电视机,还有那种带双卡的大规格收录机。最关键是,他们厂里那条老式的黑白电视机生产线,昨天已经开始拆除了!\"他说得眉飞色舞,就差手舞足蹈了。
徐大志最近在厂里动作确实不小,听说他准备把原有流水线设备卖掉,暗地里已经派人去接触几家专门生产大屏幕电视机的厂家。他打算花大价钱引进两条全新的生产线,一条用来生产大尺寸电视机,另一条专门做那种时髦的大号收录机。
为了这事,徐大志专门派了采购部的人到处打听,要买五六十英寸电视机需要的各种原材料。他还亲自联系了好几家能生产大屏幕显像管的彩管厂,把规格参数都问得清清楚楚。
在最近的管理层会议上,徐大志拍着胸脯跟手下人说:\"咱们要么不做,要做就做最大的电视机,最大的收录机!连营销方案我都想好了,保证一炮打响。\"
更绝的是,徐大志新招的销售二科科长来头不小,是家乐商场电器城老板的千金俞敏。据说这姑娘在电器销售圈子里人脉广得很,有她帮忙,新产品铺货肯定不成问题。
其实这些消息都是徐大志故意放出来的风声,他也没打算直接告诉柳志军。可没想到柳志军这么急不可耐,才一天的功夫,就把这些内幕消息打听得一清二楚,连俞敏的背景都摸透了,这份打探消息的劲头,可真是够拼的。
第512章 又要搞什么新花样
有了之前赵小虎偷偷传出来的消息,再加上柳志军和赵宏宇最近打探到的小麦电子厂的最新动向,几方面的信息都对上了,谢伯洪和赵宏宇心里最后那点怀疑也彻底打消了。
现在事情已经明摆着了,徐大志那个狡猾的家伙就是要在大尺寸电子产品上做文章。他们得到可靠消息,小麦电子厂正在秘密谋划生产大彩电和双卡大功率收录机。想想也是,徐大志之前靠着\"买电视送天线\"、“买收录机送歌星签名磁带”等的营销策略,硬是把他们兴州电子厂的电子产品库存卖得脱销,这次肯定又要搞什么新花样。
\"志军啊,真是多亏你上心了。\"谢伯洪拍着柳志军的肩膀,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他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要怎么应对这个新情况。
办公室里一时安静下来,谢伯洪、赵宏宇和柳志军三个人都皱着眉头不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三个人不约而同地抬起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都闪烁着同样的想法。
最后还是谢伯洪清了清嗓子先开口:\"这个徐大志简直太不像话了!当初帮我们做营销策划,收了钱转头就把方案泄露出去。现在倒好,直接抄袭我们厂的产品思路,要做什么大屏幕电视,这不是明摆着要跟我们对着干吗?\"
赵宏宇听到这话,不由得在心里暗暗佩服。要不怎么说谢伯洪能当厂长呢?这说话的艺术就是不一样。明明是他们先打听到徐大志的计划,现在反倒说成是对方抄袭他们。
就在前天晚上,他和谢伯洪还在办公室里商量着要主打12英寸和14英寸的小型彩电,准备走亲民路线。可现在知道徐大志要搞大屏幕电视,连营销方案都是现成的——听说要搞什么\"以旧换新\"活动,他们顿时就心动了。
但问题是,他们兴州电子厂可是南都省数一数二的老牌企业,生产的收录机和黑白电视机在全省都是响当当的名牌。现在要他们去跟风一个乡镇小厂子,这要是传出去,脸往哪搁啊?
赵宏宇正绞尽脑汁琢磨着该怎么开这个口,找个什么合适的理由才好。没想到谢伯洪一上来就直接把话挑明了,不仅给徐大志安了个抄袭的罪名,还倒打一耙说不是他们抄徐大志,反倒是徐大志抄袭他们兴州电子厂的产品。
这个理由听起来还真像那么回事,毕竟全厂上下谁不知道,兴州电子厂生产收录机和电视机可是有年头了,在行业里都是数一数二的。要不怎么说领导就是领导呢,这脑子转得就是快。
赵宏宇赶紧接过话茬:\"谢厂长说得太对了!这个徐大志简直不要脸,明明是他抄袭咱们的产品,要不是咱们提前得到消息,到现在还被他蒙在鼓里呢!\"
就这样,赵宏宇和谢伯洪你一句我一句,把昨天刚商量好的要转型生产小尺寸电子产品的计划彻底推翻了。两人一唱一和,又决定要继续生产大尺寸收录机和大屏幕彩电。
这时销售科的柳志军也来劲了,拍着桌子说:\"谢厂长、赵副厂长,两位领导说得太对了!徐大志这么明目张胆抄袭咱们的产品,我看得找上级主管部门评评理,让他们下个文件,禁止小麦电子厂再生产大尺寸电子产品!\"
可没想到他这话一出口,谢伯洪和赵宏宇的脸色突然变得古怪起来。谢伯洪心里直摇头,这下他总算明白为什么柳志军干了这么多年,始终只能当个销售科科长了。
徐大志要是不生产产品,他们怎么照搬徐大志的营销策略呢?最好能先把他的营销方案搞到手,等徐大志的产品上市后,再想办法让上面领导禁止他销售,这样不就一了百了了?
就算最差的情况,只要能拿到徐大志的营销方案,兴州电子厂就稳操胜券了。跟兴州电子厂比,小麦电子厂根本不是对手,这个市场只能有一个老大。
到时候被淘汰的肯定是小麦电子厂。不过要是阻止小麦电子厂生产大屏电子产品,就拿不到徐大志的营销方案了。没有他的营销方案,就算生产出来也卖不动啊。
\"咳咳。\"谢伯洪清了清嗓子,转头对柳志军说:\"柳科长,先别管徐大志那个滑头。你重点去打听两件事:一是他们准备怎么推销产品,二是他们找哪家工厂买生产设备。\"
\"啊?要打听徐大志的营销方案?\"柳志军一时没反应过来。
\"怎么,有困难?\"谢伯洪立刻板起了脸。
柳志军露出为难的表情。打听营销方案本身不难,难的是徐大志的方案从来都让人摸不着头脑。谢伯洪和赵宏宇没直接跟徐大志打过交道,不知道他的厉害。柳志军可是亲眼见过徐大志做方案的。
当初他全程跟着徐大志做营销,看着徐大志安排这个准备那个,可直到产品卖爆了,他还是没看懂这个方案的精髓。后来徐大志倒是给大家讲解过,可听完还是一头雾水。那根本不是简单的几个点子,而是环环相扣的一整套打法。
表面看着简单,可里头的门道深着呢。每个环节都经过精心设计,前后呼应,就像下棋一样走一步看三步。这种营销方案,就算摆在面前都未必能学得会。
谢伯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柳科长啊,最近咱们厂里要推的那新方案,那可是个大项目。徐大志那边采购啥设备,做啥营销方案,这些事情赵小虎既然是生产厂长了,你就多跟他联系联系。\"
柳志军一听就来了精神,赶紧往前凑了凑:\"谢厂长,您的意思是?\"
谢伯洪压低声音说:\"套取他的消息,一旦知道细节情况,立马来汇报反馈,这事要是办成了,等我们新产品成功上市,我在领导面前一定力荐你当副厂长。\"
柳志军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副厂长的位置他盼了不是一天两天了。他咽了口唾沫,脑子里飞快地盘算起来。
\"徐大志的营销方案虽然保密,但总得在市场上实施不是?\"柳志军眼睛发亮地说,\"就像上回他们推广那款收录机,先是提前在各大商场布置展台,后来又搞了个'买一送一'的活动。这些动作都得提前准备,只要我们盯紧点...\"
谢伯洪赞许地点点头:\"就是这个理儿。他们销售科的人最近经常往国贸商场跑,你可以从这方面入手。\"
柳志军越想越觉得这事靠谱,猛地站起来拍着胸脯保证:\"谢厂长您放心!我这就安排人手盯着徐大志他们的一举一动。等他们开始布置推广活动的时候,我保证第一时间把全套方案搞到手。到时候咱们照着他的方案来,肯定能打个漂亮仗!\"
\"好!我就喜欢你这股干劲。\"谢伯洪满意地笑了,\"对了,需要请赵小虎他们的人吃饭打点,你把发票拿来找厂里报销就行了。\"
等柳志军兴冲冲地离开后,谢伯洪从抽屉里拿出一包好烟,给坐在沙发上的赵宏宇扔了一根。两个人点上烟,办公室里顿时烟雾缭绕。谢伯洪吐着烟圈,脸上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第513章 无法自力更生似的
“老赵,咱们得抓紧时间把大尺寸电子产品的生产线搞起来。该买的设备赶紧下单,该淘汰的老旧机器尽快处理掉,别耽误生产进度。\"谢伯洪一边翻看生产报表一边说。
赵宏宇有些为难地说:\"谢厂长,生产线改造没问题,我马上就能安排。就是现在厂里库存的原材料不够,新设备也需要采购,这资金方面......\"
谢伯洪放下报表,爽快地说:\"钱的事你不用担心。我这就让财务科给上级领导机构打报告申请专项资金,同时去信用联社再跑一趟,争取贷个五六百万。等款项批下来,先给你拨三四百万应急。\"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压低声音叮嘱道:\"记住,这次生产要绝对保密。所有参与的员工都要签保密协议,生产线要实行封闭管理。一定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这批大尺寸电子产品做出来。\"
虽然兴州电子厂这两年经营困难,但毕竟是个老牌国企。谢伯洪心里清楚,厂里还是有点底子的。去年要不是徐大志搞的那个\"以旧换新\"那些促销活动,让库存消化了大半,恐怕连银行都不愿意给他们放贷了。现在市里看到厂子有起色,才愿意继续支持。
谢伯洪站在办公室窗前,望着厂区里半生产状态流水线的车间,眉头紧锁。虽然兴州电子厂曾经是市里的龙头企业,可眼下账面上就剩这几十万资金了,五六百万也是他最后一次贷款了。要是这批大尺寸电子产品生产上马,以后再打不开销路,他这个厂长可真要山穷水尽了。
\"谢厂长,我这就去安排相关事宜!\"赵宏宇攥着刚批下来的采购单,声音都洪亮了几分,\"这次咱们一定能把大尺寸电子产品给做出来,赶在小麦电子公司的前面上市!\"
\"等等。\"谢伯洪突然叫住正要出门的赵宏宇,指着仓库方向说,\"库房里那批12英寸和14寸电视机的显像管和外壳,你顺道联系下回收商。\"
赵宏宇一愣:\"可那些材料......\"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谢伯洪苦笑着摆摆手,\"当初留着是想转产小尺寸电视应急,现在既然要主攻大尺寸,这些材料留着也是占地方。价格合适就处理掉吧。\"
走出办公楼时,赵宏宇心里直犯嘀咕。这批材料进价一百多万,现在原价未必有人要,打五六折估计才能处理得掉。可国营厂就是这样,有用的当宝贝供着,没用的就急着甩卖。他想起隔壁县市的飞跃电子,去年低价收走他们一批淘汰的电路板,改装成收音机卖得火爆。
路过车间时,几个老师傅正在检修设备。老李头擦着汗说:\"赵副厂长,听说要复产了?可这大电视......\"他没往下说,但赵宏宇明白他的意思。现在普通工人一个月才挣五六十块,谁舍得花几年工资买台大电视?但这话他可不敢跟谢厂长说。
那边徐大志上完姚小霞老师的英语课,立刻开上他那辆皇冠汽车赶往了小麦电子厂。
刚走进办公室,秦翔就急匆匆地迎了上来:\"徐总,咱们派去盯梢的人传回消息了,兴州电子厂那边果然开始处理那批积压的原材料了,听说这两天就要找买家出售。\"
徐大志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他慢悠悠地坐在真皮转椅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办公桌。
自从得知兴州电子厂产品销路出问题后,他就一直在盘算这个计划——先是通过商业手段打压对方,现在又准备低价收购他们的原材料。这一招既能削弱竞争对手,又能给自己的厂子补充廉价原材料,简直是一箭双雕。
想到这里,徐大志不禁回忆起几个月前的日子。那时候他还是个穷小子,为了两套像样的西装,不得不假扮记者去讹来了两身衣服。现在虽然西装革履了,但骨子里的算计劲儿一点没变,只不过现在的目标从几百块的衣服变成了价值上百万的原材料。
\"这事得抓紧办,\"徐大志猛地站起身,\"你派个能说会道陌生面孔的人带人去谈,价格尽量往下压。记住,一定要装作是刚好需要这批货的普通买家,别让他们起疑心。\"
秦翔点头应下,却又面露难色:\"还有个事,银行那边的贷款审批卡住了。陈行长说咱们之前的贷款还没还清,这次说什么也不肯放款。\"
\"什么?\"徐大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我不是让你去找章乡长他们疏通关系吗?他们领导上次吃饭的时候不是答应得好好的?\"
徐大志揉了揉太阳穴,盯着办公桌上的财务报表盘算着。眼下小麦电子厂账面上虽然躺着一百多万现金,可要应付的支出不少的——下个月就要支付一百来万的设备尾款,还要囤积两百多万的原材料,更别提厂里二百多号工人的工资和日常开销。
\"老秦啊,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徐大志把钢笔往桌上一拍,\"酒业集团那边刚缓过劲儿来,账上倒是不缺这几百万。可要是老从兄弟单位拆借,小麦电子还叫什么独立经营?省城那三千万建设款倒暂时是能挪用,可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啊。\"
秦翔听了直叹气:\"徐总,咱们小麦电子厂现在就像个精打细算的主妇,米缸里明明有米,可要留着过年。眼下既要买米下锅,又要备着来年开春的种子钱。光那批设备就要吃掉我们从酒业集团借来的一百万,可要买兴州电子厂的原材料至少要五十万,还有流动资金,工人工资等等,总要备着五十来万款哦。\"
\"乡里杨武书记和章乡长他们上次吃饭时不是拍着胸脯保证过会帮我们向信用联社贷款三五百万的嘛?\"徐大志突然提高嗓门,\"说什么全力支持本乡合资企业发展,要贷款给贷款,要政策给政策,现在怎么连个信用联社行长都搞不定?\"
\"唉,听说新来的陈行长是省里空降的,背景硬得很。\"秦翔凑近了些,\"章乡长带着我们去了一趟,连人家办公室的门都没进去,在门外谈了几句就把我们拒绝回来了。\"
徐大志猛地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那就换家银行!咱们厂房、设备、地皮加起来少说值上千万,抵押个三五百万总没问题吧?\"
\"试过了,信用联社那边说行业政策收紧,电子类企业放款额度受限。\"秦翔苦笑着摇头,\"工行倒是愿意接,可要求酒业集团做连带担保,这跟直接借钱有什么区别?\"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徐大志望着厂区里亮起的灯火,心里沉甸甸的。工人们还在加班加点赶订单,可要是资金链断了,这些灯怕是很快就要一盏接一盏地熄灭。要不就只能像买车那样,再往酒业集团或大成音乐公司拆借了。
可这样总不是个根本法子,小麦电子是小麦,酒业集团是酒业集团,大成音乐是大成音乐,总不好长期输血给小麦电子,搞得无法自力更生似的……
第514章 新贷款根本批不下来
秦翔搓着手里的茶杯,眉头皱成了疙瘩:\"徐总,咱们这回可真是碰壁了。乐天电子厂那摊子烂账把市里几家银行的贷款额度都用光了,虽说乡里答应接手这笔债务,可到现在连个响儿都没听见。我跑了三趟信用社,人家陈行长干脆躲着不见人。\"
\"啪!\"徐大志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震得茶杯盖直跳,\"狗眼看人低!我们小麦电子厂虽然刚起步,可也是正经注册的合资企业。老秦,走!现在就去找章乡长说理去!\"他抓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连午饭都顾不上吃就往外冲。
乡政府食堂里飘着红烧肉的香味,章乡长正往嘴里送着香菇油菜,看见两人进来连忙招呼:\"哎哟徐总,秦厂长,来得正好,一起吃点?今天有新鲜的河鱼......\"
徐大志把文件夹往餐桌上一放:\"章乡长,我们哪还吃得下饭啊!厂里等着钱开工呢。您看,旧的生产线全拆了,新设备清单都列好了,就等着贷款批下来。\"他翻开文件,里面是密密麻麻的采购清单和车间改造方案。
章乡长擦了擦嘴上的油渍,为难地说:\"信用社那边我也打过三次招呼了。可人家说乐天电子欠的八十万贷款还没还清,实在不敢再放款,何况要贷三五百万......要不这样,我下午再给陈行长打个电话?\"
\"光打电话管什么用!\"徐大志急得直敲桌子,\"我们连工人都培训好了,就等着新设备进场。章乡长,您可是在招商会上亲口保证过会支持我们合资企业的!\"
\"徐总你别急嘛,\"章乡长突然压低声音,\"你那个'镜湖'酒业最近在央视黄金时段打广告?那得花好几百万吧?听说最近你们镜湖酒业集团生意很火爆啊,要不先从那边再拆借一点......\"
徐大志脸色顿时沉了下来:\"章乡长,酒厂是酒厂,电子厂是电子厂。上个月刚调了一百万过来应急,总不能一直拆东墙补西墙。我们申请贷款是正经办企业,又不是白要钱!\"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沓合同,\"您看,这是跟国强电子批发市场那边签的订单合同,只要新生产线投产,不要半年就能回本!\"
\"章乡长,这事儿还得您多费心啊。银行那边就认乡里的面子,您说一句话顶我们说十句。我们厂里几百号工人等着资金生产,等着周转呢,要是贷款下不来,这个月可就难熬了。\"他边说边给章乡长递烟,打火机啪嗒一声响。
章乡长接过烟,在桌上轻轻敲了敲:\"徐总啊,不是我不帮忙。陈行长说了,你们厂之前那笔八十万的贷款没还清,新贷款根本批不下来。要不这样,你们先把旧账清了,我保证帮你们争取三百万以上的新贷款。\"
徐大志一听就急了,心里盘算着:账上倒是有一百多万,可那是留着买原材料和付设备定金的钱。要是全拿来还贷,生产线就得停工。就算贷到三百万,扣掉八十万,到手才二百二十万,产品生产线改造升级都不够。除非能贷到五百万......可万一银行变卦,那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章乡长,\"徐大志凑近了些,\"要不您帮忙约个饭局?我亲自跟陈行长解释。我们厂现在接了几个大单子,只要资金周转开,年底肯定能把所有贷款还清。\"
章乡长吐着烟圈,慢悠悠地说:\"这样吧,你呢先回去想想办法,看能不能从其他渠道周转点资金。我这边也抓紧联系陈行长,争取这两天安排你们见个面。咱们两头使劲,事情说不定能有转机。\"
他说着站起身,拍了拍徐大志的肩膀,\"放心,乡里肯定会支持你们合资企业的。\"
徐大志听章乡长把话说到这个地步,知道再纠缠下去也没用,只能无奈地点点头。他心里明白,对方确实已经尽力了。
这几年县里的国营厂子和集体企业接二连三地不大行,欠下银行一屁股债。乡里没少帮着担保,结果好些钱都打了水漂。一来二去的,银行那边对乡里的信任度越来越低。特别是那些国有大银行,管得特别严,每一笔贷款都要层层审批。相比之下,农村信用社还好说话些,毕竟归地方管。
这些银行虽然开在乡里的地盘上,可人家根本不买地方的账。总行直接管着人事和资金,地方上根本插不上手。有时候乡里想通融一下,银行行长两手一摊:这事儿我说了不算,得上级单位审批的。
不过话说回来,银行领导和地方领导平时还是互相给面子的。毕竟银行的职工都是本地人,家里老人生病要住院,孩子上学要找好学校,这些事都离不开地方领导的帮忙。所以遇到不太出格的事,双方都会行个方便。
徐大志和秦翔从乡政府出来,坐进了那辆二手的皇冠汽车。秦翔以为要直接回厂里,没想到徐大志一打方向盘,车子朝着市区的方向开去。
\"徐总,咱们这是去哪儿?\"秦翔系上安全带问道。
\"信用联社。\"徐大志盯着前方的路,\"乡里虽然答应担保,但最后拍板的还是银行。得去找陈行长当面谈谈。\"
车子在人民路拐了个弯,停在一栋五层高的灰色大楼前。玻璃门上\"兴州市信用联社\"几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推开旋转门,前台的保安立刻拦住了他们:\"请问二位找谁?\"
秦翔上前一步:\"我们是小麦电子股份有限公司的,想见一下信贷部的领导。\"
保安拿起内线电话嘀咕了几句,然后指了指二楼:\"信贷部在208室,不过领导现在不在。\"
二楼信贷部的办公室里,几个工作人员正在低头忙碌。听说他们是因为办贷款的事情来的,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姑娘头也不抬地说:\"小麦电子?你们厂以前是集体企业的时候,确实有政策性贷款。但现在改制成了合资企业,只能走商业贷款流程。\"
\"那商业贷款需要什么条件?\"徐大志凑近柜台。
姑娘这才抬起头:\"首先得把之前的八十万贷款结清。其次要有足值抵押物,最后还要看企业经营状况。\"她推了推眼镜,\"你们这种情况,恐怕很难批下来。\"
\"能不能通融一下?我们乡里愿意担保。\"秦翔急忙说。
\"乡里有担保也没用,这是硬性规定。\"姑娘的语气不容商量,\"要不你们改天再来?今天领导都出去开会了。\"
徐大志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掏出烟又塞了回去——墙上贴着禁烟标志。他对秦翔摆摆手:\"你先回厂里吧,把生产报表和资产清单准备好。我在这儿等着,今天非得见到陈行长不可。\"
秦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点头。走出银行大门时,他回头望了一眼。透过玻璃窗,能看到徐大志依旧坐在那里,像尊雕像似的纹丝不动。
第515章 你到底来不来?
徐大志心里盘算着,反正领导总得来上班,自己就在行长办公室门口守着,早晚能碰上。更何况这次还有章乡长帮忙打过招呼,只要见着陈行长本人,他相信贷款的事肯定能谈成。
小麦电子厂又不是那种赖账不还的企业,就是要改造升级生产流水线嘛需要资金投入而已。别的不说,光厂里那块地皮和厂房,少说也能抵押贷出个五六百万来。他徐大志又不是国营厂的法人,合资企业哪敢拖欠银行的钱不还啊。
问题是现在连信用社领导的面都见不着。办公室里进进出出的都是些办事员,他一个都不认识。从下午一点等到快三点,连杯茶都没人给他倒。
徐大志想打听行长的传呼机号码,可这些工作人员都推说不知道。眼看天色不早,他还得赶去两个酒厂处理事务,只好先起身离开。
不过徐大志对\"守株待兔\"这一套可是老手了。第二天刚上班,他就又来到信用联社行长办公室门口等着。进出上班的银行职员都见怪不怪——每天来堵行长的人多了去了,银行可不就是财神爷嘛,想见领导谈贷款的人,有时能从楼上门外排到楼下马路上去。
徐大志在行长办公室外又干等了一个多钟头,还是没人搭理他。眼看着今天又见不着陈行长了,他琢磨着这么等下去也不是办法,干脆先回厂里处理其他事情再说。
临走时他还不死心地往行长办公室方向张望了几眼,这才慢吞吞地下楼往小麦电子厂去了。
徐大志这些天虽然辛苦,但也不是白忙活。每天在银行门口排队等行长时,总能遇到其他来办事的人。大家闲着无聊就聊起天来,徐大志趁机打听了不少消息。
有个常来银行的老张告诉他:\"这个新调来的陈行长可不简单,听说在部队里当过团长,转业后在省行管过信贷部。办事特别讲规矩,材料差一张纸都不给批。\"
旁边一个中年妇女插嘴道:\"可不是嘛,上周我邻居来办贷款,就因为签名稍微潦草了点,硬是被退回去重写了几遍。\"
这天晚上,徐大志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学校。刚进校门,传达室的蒋大爷就喊住他:\"小徐啊,高丽莹同学今天来找你好几趟了,说是有急事。\"
徐大志这才想起白天bp机一直震动,但忙着办事都没顾上看。
他赶紧跑到女生宿舍楼下,请值班的王阿姨帮忙叫人。没过多久,高丽莹就急匆匆跑下楼来。她穿着件淡黄色的连衣裙,湿漉漉的头发散发着淡淡的茉莉花香,发梢还挂着几颗晶莹的水珠,在路灯下闪闪发亮。
\"徐大志!你这两天到底去哪儿了?\"高丽莹双手叉腰,气鼓鼓地说,\"我找你好多次了,结果连个人影都抓不着!\"
徐大志揉了揉发酸的后颈,苦笑道:\"别提了,这几天都在外面忙事情。今天跑了三四个地方,到现在才吃上口热饭,还是在学校门口小饭店随便扒拉了两口。\"
高丽莹一听徐大志说工作忙,语气立刻软了下来:\"哎呀,这么辛苦啊?那明天我请你吃火锅好不好?我知道重庆老火锅那毛肚特别新鲜。\"
她心里其实早就盘算好了,明天就是周末,正好可以和徐大志好好约会。最近他总说工作忙,都好久没一起看电影了。
徐大志哪能不知道她的小心思,但想着手里还没做完的事情,只能苦笑着摇头:\"真不行,这周估计都悬。要不等下周吧?”
镜湖酒业集团那边要开新品发布会,电子厂的设备采购也到了谈判阶段,徐大志实在是抽不出时间去玩一整天。
\"又下周!\"高丽莹一下子急了,\"上周你也是这么说的!说好的一起去游乐园呢?上次看电影放到一半你就被传呼机催叫走,还有上上周......\"她掰着手指头一件件数落起来,越说越委屈。
徐大志赶紧赔着笑脸哄她,又是保证又是道歉,好不容易才让她的脸色好看些。其实他也想陪女朋友,可最近确实是分身乏术——酒业集团要准备促销方案,电子厂的生产线还在考察对比阶段,哪个都耽误不得。
\"算了算了,你忙你的去吧!\"高丽莹气鼓鼓地甩开他的手,\"周末我和邹小丽约好了去新开的商场,人家男朋友可是全程作陪。你就继续当你的工作狂吧!\"
她说完扭头就走,高跟鞋在地上踩得噔噔响。
高丽莹嘴上说着要走,可转身后却故意放慢了脚步,一步三回头地往宿舍挪。她那双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嗒、嗒、嗒\"的声响,节奏慢得像是故意在数秒。
徐大志抬眼瞥见高丽莹这副模样,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丫头分明是在等他追上去说几句好话,可眼下他实在没这个闲工夫。
他原本计划得好好的,现在突然冒出个小麦电子厂贷款的事,把他的时间表全打乱了。徐大志揉了揉太阳穴,这周的休息日又得泡汤,那些推不掉的事只能挪到周日处理了。
想到兴州电子厂那批原材料的事,他有点头疼了。他们正在低价抛售一批价值百万的原材料,要是能拿下这批货,至少能省下两三成的成本。做生意的人都知道,省下的就是赚到的,成本压得越低,后面操作的空间就越大。
可要是错过这个机会,事情就麻烦了。同样的预算,得跑好几家供应商才能凑齐原料。那些供货商最烦这种零散订单,量少价高不说,交货时间还总凑不齐。到时候生产线等材料,工人等活干,耽误的都是真金白银。
更糟心的是设备的事。他们早早在设备厂订好的大型电子生产设备,硬是被兴州电子厂半路截胡了。虽说这事让徐大志暗自高兴,毕竟对手抢去的是大尺寸的生产设备,但自家工厂升级改造要买的新设备,还是得准备一两百万的定金。
徐大志琢磨要不要先从省城物流公司账上调三百万过来应应急,可这一动,物流公司的建设专用款就不够规范了...
他站在女生宿舍楼下,望着高丽莹头也不回地走进女生宿舍大门,心里一阵发苦。本想抬手想喊住她,最终还是放下了胳膊。
算了,等把小麦电子厂这批款项到位,电子厂稍微理顺一点再说吧,现在哪有时间谈情说爱。
不是徐大志不想追上去说几句好话。可高丽莹那个脾气,要哄就得答应周末陪她去新开的游乐园。眼下电子厂刚起步,正在关键阶段,他这个老板每天要跑几个地方,哪还抽得出整天时间陪女朋友玩旋转木马。
推开201宿舍门时,屋里果然只剩黄明他们三个。周末的寝室总是这样,本地的章卫国要回家,钱红军准是又去约会打通宵了。
\"哎哟,咱们徐总这是怎么了?跟霜打的茄子似的。\"斯金文抬眼看见徐大志灰头土脸的样子,忍不住打趣道。
徐大志把公文包往床上一扔:\"别贫了,就是加班累的。我洗把脸就睡。\"
水房里,冰凉的自来水哗哗冲着发胀的太阳穴。徐大志盯着瓷砖上斑驳的水渍,满脑子都是高丽莹不高兴而去的背影。
回到床上时,室友们正为最近的足球赛说得大呼小叫,他蒙着被子却像烙饼似的翻来覆去。
直到深夜,此起彼伏的鼾声在黑暗中响起,徐大志仍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传呼机屏幕在黑暗中亮了又灭——聊天界面最后一条,还是高丽莹下午发来的\"你到底来不来?\"
第516章 这么多企业的老板呀?
徐大志仰面躺在床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不停地盘算着各种可能性。他必须想办法在小麦电子厂贷款还没批下来之前,用五六十万的现金把兴州电子厂那批小彩电和小规格收录机的原材料搞到手。
要不先付个定金?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否定了。兴州电子厂那帮人也不是傻子,要是收了定金肯定会追查这批货的去向。到时候谢伯洪那个老狐狸一打听,准能顺藤摸瓜查到自己头上。这样一来不仅整个计划要泡汤,连这批货的影子都别想见到。
他翻了个身,把枕头狠狠地捶了两下。想来想去,唯一稳妥的办法就是找个生面孔,直接带着现金去跟他们交易,拉到国强电子批发市场仓库。这样神不知鬼不觉的,谢伯洪那边根本不会起疑心。可问题是——钱从哪儿来?
信用联社的贷款一时半会儿下不来,要不试试别的银行?徐大志坐起身来,从床头摸出根烟点上。可转念一想,其他银行更没戏。信用联社好歹看在乡里领导的面子上还能通融通融,其他银行谁不知道他们酒业集团原先欠着一屁股债?上次市里领导出面协调才勉强续了贷款,免了一些死账,给贷了一些新增贷款。
至于小麦电子厂那边,暂时看不到盈利账目,是各大银行见了都躲着走的现状。
徐大志的眉头也越皱越紧,他盯着墙上嘀嗒作响的挂钟,感觉时间一分一秒都在和他作对。
那批原材料就像块肥肉,晚一步就会被别人抢走。可眼下这资金缺口,到底该怎么补上呢?要不还是先别管其他,只能先把小麦电子厂账上的一百多万备用金用上去再说了。
徐大志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时,窗外的天空才刚泛起鱼肚白。他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昨晚熬夜的后劲儿还没完全消退。
冷水拍在脸上让他清醒了几分,他随手抓起印着\"镜湖酒业集团\"字样的搪瓷杯,灌满滚烫的开水,就匆匆往食堂赶去。
食堂阿姨刚揭开蒸笼,热气腾腾的白雾里,徐大志要了碗稀饭配咸菜,两只肉馒头。他三口两口吃完早饭,就立马往校外走。走到街边发动那辆二手皇冠汽车,径直往人民路边上的信用联社开去。
周末的信用社静悄悄的,只有值班室的人坐着。徐大志熟门熟路地绕到后门办公区,皮鞋在走廊上踩出清脆的回响。还没等他敲门,值班的老张就从报纸里抬起头,花白眉毛立刻拧成了疙瘩:\"又是你!上周不是说了嘛,陈行长去省里开会,这礼拜天肯定不来!\"
\"张叔您辛苦,\"徐大志变戏法似的从兜里掏出包红塔山,麻利地撕开锡纸,递过去一根烟,\"我就路过来坐会儿,来讨杯茶喝的。\"
烟雾缭绕中,徐大志瞄着墙上日历出神。他想起前几天刚接手乐天电子厂的时候,被讨债的堵在办公室;想起那些工人欢天喜地的模样,说终于等到发全额工资的日子了;想起小麦电子这几天的日新月异变化,职工们都信心百倍地期待新设备的到来……
不论现在是多大老板了,但此刻他依旧笑得像刚谈成笔大买卖,甚至给老张的茶杯续了热水。
酒业集团都二千多职工了,电子厂也有二百多职工了,徐大志的事业荣衰事关二千来户家庭了,已经不是普普通通的一个大学生了。
徐大志知道,在兴州城这片地界上,脸皮薄的人连信用社的门槛都迈不过去,更别说让陈行长松口批那三五百万的贷款了。
人人都想风光体面,可谁又知道这风光背后要咽下多少苦水?创业这条路,从来就没有好走的。想赚大钱,就得把脸皮练得比城墙还厚。
那些受不得半点委屈,动不动就觉得伤自尊的人,注定成不了大事。脸皮薄得像张纸,还创什么业?不如回家种地去!
那天老张本来是要把徐大志轰出去的。可这小子满脸堆笑,客客气气的,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老张接过徐大志递来的烟,语气缓和了些:\"行吧,那你坐会儿就赶紧走。周末领导真不会来,你等也是白等。\"
\"是是是,我明白。\"徐大志点头哈腰,可屁股就跟生了根似的。十分钟过去了,半小时过去了,眼瞅着都一个小时了,他还稳稳当当地坐在那儿。
老张实在看不下去了,又说道:\"我说你这小伙子怎么这么死心眼呢?都跟你说了领导不会来,你非要在这儿干耗着?要等周一再来不行吗?\"
徐大志脸上还是挂着那副招牌式的笑容:\"张师傅您别急,我就再坐会儿。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您忙您的,我看看报纸喝喝茶。要是您得空,咱爷俩还能唠唠嗑。\"说着又给老张递了根烟,顺手把茶水给续上了。
老张看着他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真是又好气又好笑。这小子脸皮是真厚,可偏偏又让人讨厌不起来。
老张被这小伙子的执着劲儿彻底打动了,无奈地摇摇头。
\"得嘞,小伙子,我算是服了你了。来来来,先坐下喝口茶,看看报纸歇会儿。\"老张边说边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个印着\"先进工作者\"字样的搪瓷杯,给徐大志泡了杯热茶。
徐大志脸上立刻堆满笑容,双手接过茶杯:\"张叔,我在这不会耽误您工作吧?\"
张贵安今年刚过五十,在单位里是出了名的老好人。他捋了捋有些花白的鬓角,笑着说:\"我这把年纪了,还能有什么要紧事?倒是你,年纪轻轻的,周末也不休息。\"
\"张叔,听您口音是本地人吧?\"徐大志捧着茶杯,身子微微前倾。
\"是啊,浦头乡张家村的,在这单位干了小半辈子喽。\"老张从抽屉里摸出包瓜子,往徐大志面前推了推。
徐大志眼睛一亮:\"哎呀!这可太巧了!我是隔壁袁家村的,小麦电子股份有限公司的法人,我叫徐大志。\"他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恭恭敬敬地递过去,\"张叔您以后有空可以上我那边吃饭喝酒去,我那食堂还是不错的。\"
老张摆摆手:\"你们那厂原先叫乐天电子厂吧,有点远,骑车过去要二三十分钟吧。\"
他拿过名片看了看,见上面印了几个单位名称,还写着董事长的职务,顿时眼睛都瞪大了,“小徐,你还是这么多企业的老板呀?”
\"张叔,虚名……虚名……就几个厂子而已,没啥大不了的。\"徐大志摆了摆手,语气诚恳,\"员工是有二三千人了,规模也有了,只是原先国有集体企业,现在是合资了,刚起步,万事开头难啊,资金总是不够多,就需要你们银行的支持啊......\"
老张叹了口气,往椅背上一靠:\"小徐啊,不是我张叔说你。这大周末的,领导们都带着老婆孩子逛商场呢。就算有个别来加班的,也都是处理紧急文件,哪有工夫管你这事?再说了,信贷科的人都放假了,就算领导点头,钱也批不下来啊。\"
徐大志闻言,手里的茶杯微微一抖,茶水在杯口晃出一圈涟漪。
第517章 想贷点款还这么费劲呢?
徐大志脸上堆着笑说:\"张叔,不瞒您说,这已经是我第五次来银行了。每次都想着能碰见陈行长,可连他办公室门开着都不见人。今天周末嘛闲着也是闲着,就想着再来碰碰运气,万一陈行长周末加班呢?\"
他边说边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材料,小心翼翼地抚平边角:\"您看,我们厂的资产抵押贷款申请材料都准备齐全了。要是今天真能遇见陈行长,当面把这事说清楚,说不定下周就能批下来。我们小麦厂里二百多号工人可都指望着这笔钱买新设备呢。\"
张贵安叹了口气,接过材料随手翻了翻:\"小徐,你这跑前跑后的确实不容易。现在这年头,私营企业想贷款比登天还难。就我这个月接待的私企老板,少说也有二三十个,能批下来的一个巴掌都数得过来。\"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你们厂是合资企业,政策上应该会宽松些。\"
\"唉,本来这事都说好了的。\"徐大志又掏出烟给张贵安递了一支,\"前几天城西乡的章乡长亲口答应帮忙打招呼,说肯定没问题。谁知道突然换了行长,现在连章乡长都说不上话了。您说这事闹的......\"
张贵安点上烟,深深吸了一口:\"可不是嘛,新行长上任肯定要收紧贷款。现在银行坏账一大堆,连国企要贷款都得层层审批。您是不知道,昨天还有个国营纺织厂来贷款,材料都递上去半个月了,到现在还没消息呢。\"
徐大志笑着点点头。他太清楚这里面的门道了——以前乐天电子厂能轻松拿到政策性贷款的日子,早就一去不复返了。
在计划经济时期,国营企业的资金运作完全依赖财政支持。具体来说,像厂房建设、设备购置这些固定资产投资,全部由财政部门直接拨款解决;日常经营所需的定额流动资金,也由财政按照标准核定后全额拨付。只有在遇到特殊情况,比如临时性采购、季节性生产波动或者超出定额的资金缺口时,企业才会向银行申请短期贷款。
这就导致了一个普遍现象:国营企业一旦资金周转不灵,首先想到的就是让银行兜底。特别是最近两年,很多国营企业借了贷款根本无力偿还,形成了大量呆账坏账。就拿徐大志所在的电子厂来说,去年因为原材料涨价出现资金缺口,他就通过乡里的关系向农行申请了一笔政策性贷款。
这种政策性贷款业务给银行体系带来了很大负担。按照规定,专业银行应该逐步向商业银行转型,建立\"自主经营、自担风险、自负盈亏、自我约束\"的市场化机制。但大量政策性贷款的存在,使这些改革目标很难落到实处。虽然上面也有意让国有银行剥离政策性业务,专注商业银行业务,可在实际操作中阻力重重。
地方上目前还是延续着老习惯,动不动就帮国营集体企业向银行要贷款。统计数据显示,即便到了八十年代末期,政策性贷款在银行贷款总额中仍占相当大比重。不过那时候企业拖欠贷款的情况还不算太严重,真正赖账不还的毕竟是少数。
当时贷款客户几乎清一色是国营和集体企业,像徐大志他们这样的私营企业主,能从银行贷到款的简直是凤毛麟角。
后来银行业推行严格的风险管控标准后,专家们回看这个时期的银行报表都直摇头——按照现代银行的资产质量标准来衡量,当时几大国有银行的账面资产早就抵不上负债了。
原先乐天电子厂在国有银行那边的贷款情况也是相当不乐观,跟其他老牌的国有企业和集体企业,拖欠的贷款好几家银行,最后也只能做坏账处理。
不过这些跟徐大志没啥关系,他现在的厂子是合资企业,早就完成了改制,账目干干净净,没拖欠银行一分钱,即使有贷款,也开始按时付利息了。
按道理说,像他们这样的优质合资企业,银行应该抢着放贷才对,怎么现在想贷点款还这么费劲呢?
中午饭点,徐大志和张贵安聊了半天,但毕竟刚认识,徐大志也没好意思打听太多银行内部的事。
眼看到了饭点,徐大志热情地邀请张贵安出去下馆子,可张贵安摆摆手,说今天轮到他值班,走不开,得去单位食堂打点饭回来随便对付一口。
徐大志哪肯就这么算了,一把拉住张贵安,笑着说:“张叔,食堂的饭菜有啥吃头?这样,我去门口小饭店炒几个热菜,咱就在传达室凑合吃点,顺便喝两杯,总比食堂打来的饭强吧?”
张贵安犹豫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笑着点点头答应了。
见张贵安松口,徐大志立马行动起来。他快步走到信用社对面不远处的小饭馆,点了红烧排骨、酱爆猪肝、油焖大虾几个硬菜,又转身从自己车后备箱搬出一整箱镜湖黄酒,风风火火地抱回了传达室。
张贵安一看这架势,顿时愣住了:“小徐,你这是干啥?咱俩随便吃点就行了,你咋还搬一箱酒过来?这也太破费了……”
徐大志哈哈一笑,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张叔,您别见外!这酒是咱们厂自己酿的,不值几个钱。今天难得跟您聊得投缘,这箱酒您留着慢慢喝!”
徐大志那点小心思,张贵安早就看得透透的。这小子请自己吃饭,明面上说是联络感情,实际上不就是想从自己这儿套点银行内部的消息嘛。
不过张贵安倒是挺乐意帮这个忙的。他看着徐大志那股子殷勤劲儿,就觉得这小子挺上道。
不一会饭店把菜给送了过来,虽说就是家普通的小饭馆,但这排场在他们这个兴州城里已经算是相当体面了。
菜刚上齐,徐大志就忙着给张贵安倒酒。张贵安抿了口酒,心里越发舒坦了。
他瞧着徐大志欲言又止的模样,没等对方开口就主动聊了起来:\"小徐啊,要说贷款这事儿,搁在以前那都不叫事儿。要是就贷个三五十万,都不用乡领导打招呼,就冲咱俩这乡里乡亲交情,我当场就能找人给你批了。不过现在规矩严了,要是几百万的贷款,那可得找行长亲自签字才行。\"
“没事的,张叔,其实我其他企业账上还有钱,只不过不是在这个电子厂账户上,几个企业之间我是想让每个厂各自自负盈亏,这才来跑跑电子厂的资产抵押贷款而已。”徐大志也实话实说,一点不在意张贵安只是个银行的普通职工。
第518章 狮子大开口
徐大志皱着眉头,给张贵安倒了杯酒:\"张叔,最近这贷款怎么这么难批啊?我厂里等着钱买设备和买原材料呢。\"
张贵安抿了口酒,叹了口气:\"小徐啊,你是不知道。新来的陈行长一上任就立了新规矩,说什么要整顿信贷业务。现在每一笔贷款都要经过他亲自审批,下面的信贷主任、信贷员谁都不敢擅自作主放款。\"
\"这么严格?\"徐大志给张贵安夹了块红烧肉,\"那我这三五百万的贷款岂不是...\"
\"可不是嘛,\"张贵安嚼着肉说,\"现在别说三五百万,就是三五十万的贷款都得陈行长签字。你要想办成这事,非得找到陈行长本人不可。\"
徐大志赶紧凑近些:\"张叔,您给说说,这位陈行长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个陈行长啊,\"张贵安放下筷子,\"看着四十出头的样子,说话挺和气的。不过你可别被他表面迷惑了,上个星期就处分了两个违规放贷的信贷员,做事那叫一个雷厉风行。\"
徐大志追问道:\"那陈行长全名叫什么?平时有什么爱好吗?比如打高尔夫啊,收藏字画什么的?\"
\"全名是陈文明,\"张贵安摇摇头,\"不过他才来不久,大家都没摸透他的脾气。有人看见他中午在办公室练书法,也有人说他喜欢钓鱼,但具体真假就不知道了。\"
\"那他一般什么时候在银行?我明天就去堵他。\"徐大志急切地问。
张贵安压低声音:\"你可别傻乎乎地去正门等。陈行长每周一上午肯定来开例会,周三下午通常也在,办公不在三楼行长办公室办公,是在五楼东面第一间,501室办公的。平时他都从后门进出,那辆黑色桑塔纳就是他的专车。车牌号我不清楚,但车尾有个明显的刮痕,你认准这个就行。\"
徐大志眼睛一亮:\"后门在哪儿?\"
\"就在银行东侧的小巷子里,\"张贵安左右张望了一下,\"你从侧面的消防通道绕过去就能看见。不过小徐啊,我劝你还是先想好怎么说,陈行长最讨厌别人套近乎了。\"
这一顿饭吃得真值,徐大志心里美滋滋的。他原本打算在信用社前门蹲守那位陈行长,可转念一想,人家要是存心躲着不见,从前门出来的可能性太小了。这些当领导的哪个不是人精?肯定都从后门悄悄溜走了。
可要是直接去后门堵人,徐大志又觉得不太妥当。这跟拦路抢劫有什么区别?万一惹恼了对方,事情反倒更难办。他一边剔着牙一边琢磨,最后还是决定先回厂里从长计议。
下午一点多,徐大志开着那辆皇冠车回到小麦电子厂。厂区里机器轰鸣,工人们早就开始忙活下午的活了。
他刚在办公室坐下,连茶杯都没捂热,秦翔就急匆匆找上门来。
\"徐总,可算等到您回来了。\"秦翔抹了把额头的汗,\"兴州电子厂那边有消息了,我让电子城老周假装成批发商去接触,果然搭上了他们赵副厂长。\"
徐大志眼睛一亮,示意他继续说下去。秦翔压低声音道:\"他们确实急着出手那批小尺寸电子原材料,开价八十万。不过我看赵宏宇那态度,应该还能往下砍。就是......\"他欲言又止。
\"就是什么?别吞吞吐吐的。\"
\"就是赵宏宇一直打听老周的来路,问我们是哪家厂子的。老周按您交代的,只说是在隔壁省做电子产品批发的。好在赵宏宇也没多追究,看样子他们现在只求快点脱手,根本不在乎买家是谁。\"
徐大志摸着下巴沉思片刻,手指在办公桌上敲出规律的节奏:\"八十万确实高了点。这样,你让老周继续跟他们周旋,就说现在市场行情不好,最多出到......\"他突然停住,抬眼盯着秦翔:\"你觉得多少合适?\"
秦翔早有准备,胸有成竹地说道:\"按现在的原材料价格,加上运输和仓储成本,我觉得六十万是个合理的价位。不过要是他们实在不肯松口,六十五万也能接受。\"
\"那就先按五十五万谈。\"徐大志一锤定音,\"记住,一定要表现出可买可不买的态度。现在着急的是他们,不是我们。\"
\"徐总您放心,这事我会处理好的。\"秦翔恭敬地应道。他本来想问问公司贷款审批进展如何,但看徐总脸色不太好,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周末这天,徐大志又来到信用联社。推门进去才发现今天值班的换成了个年轻小伙子,不是往常熟悉的张贵安。
他在会客区干坐了十来分钟,连杯热茶都没人招呼,最后只能悻悻地离开。
周一上午刚上班,徐大志就来到了信用联社门口。他裹紧西装在风中来回踱步,心里盘算着到底该在哪里等人。其实他昨晚纠结了一宿,最后还是决定在营业大厅守株待兔。虽然这里每天都有不少企业老板来堵人办事,但总比直接去后门堵领导要体面些。
徐大志心里清楚,去后门堵人虽然效率高,但容易让领导难堪。现在和兴州电子厂才刚开始接触,生产线改造的事还能再拖几天。再说小麦电子公司账上还有一百多万流动资金,完全能够支付这批原材料的货款。
不过时间确实很紧迫。他还要飞往寒国首都,和三鑫电子洽谈全面合作事宜。要是贷款这事再拖下去,恐怕要耽误电子厂的生产发展计划了。
徐大志看了看手表,决定最多再等两天,要是还见不到陈行长,就只能去后门\"偶遇\"了。
徐大志在一楼大厅的左右来回,时不时抬头看向电梯方向。这已经是他第三天来银行蹲守了,可每次都被前台告知陈行长不在或在开会。
与此同时,五楼行长办公室里,陈文明正皱着眉头听信贷科科长余明的工作汇报。
阳光透过落地窗照在他略显疲惫的脸上,桌上那杯龙井茶已经凉了。
\"陈行长,还有件事...\"信贷科长余明合上文件夹,犹豫了一下,\"小麦电子科技的那个徐总又来了,在楼下等了三天,非要见您不可。您看要不要...\"
听到这个企业名字,陈文明摘下眼镜揉了揉太阳穴。这家企业他了解过了,前身是乐天电子厂,早就是个烂摊子了。要不是乡里领导打过招呼,他根本不想接这个烫手山芋。
\"又是他们啊...\"陈文明长叹一口气,\"前面贷的八十万还没还清,这次又想贷多少?\"
余明压低声音:\"听说要五百万,说是要引进新生产线。\"
\"五百万?\"陈文明差点把茶杯打翻,\"他们还真敢狮子大开口啊!现在家电行业什么形势他们不知道吗?\"
办公室里一时陷入沉默。窗外传来楼下马路的嘈杂声,衬得室内更加安静。
第519章 这笔贷款他是真不想批
陈文明走到窗前,望着楼下来来往往的街道。作为从业十来年的老银行人,他太清楚国内家电行业的困境了。核心技术受制于人,品牌溢价能力弱,国外大牌又虎视眈眈...这种情况下投再多钱进去,很可能都是打水漂。
\"可是...\"余明欲言又止,\"乡里杨书记和章乡长上周还专门打电话来问过这个事...\"
陈文明转过身,眉头皱得更紧了。银行虽然是垂直管理,但毕竟在人家地盘上办事,完全不给面子也说不过去。可要是再放贷,这笔坏账的窟窿只会越捅越大。
\"让他们再等等吧。\"陈文明最终疲惫地摆摆手,\"就说我在市里开会,今天回不来。\"
余明点点头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陈文明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财务报表上,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像一群蚂蚁,爬得他心烦意乱。
小麦电子厂想要靠引进新设备在这场商战中杀出一条血路?陈文明坐在办公桌前,看着桌上的贷款申请材料直摇头。
别说名不见经传的小麦电子厂了,就连省里赫赫有名的兴州电子厂现在都岌岌可危。前几天给兴州电子厂批的那六百万贷款,还是因为市里领导亲自过问,前任行长才勉强同意的。要是现在让陈文明作主,这种明显要打水漂的钱他一个子儿都不会批。
最近市场上国外家电品牌来势汹汹,像潮水一样涌入国内市场。那些老牌的国产家电企业都扛不住,纷纷在降价促销,有的已经开始裁员减产。这种形势下,小麦电子厂这种乡镇小厂还想逆势而上?简直是痴人说梦。
虽然小麦厂刚刚完成了改制,从集体企业变成了合资企业,可偏偏赶上这个节骨眼。要是在去年这个时候,陈文明觉得给他们贷款倒也不是不行。只要管理跟得上,资金到位,说不定真能搞出点名堂。
但现在?满大街都是进口的家用电器,价格一个比一个便宜,质量还特别好。小麦电子厂那几条老旧的生产线,做出来的产品连本地的供销社都不愿意进货。这种情况下再给他们投五百万,那不是明摆着要把钱往火坑里扔吗?
可麻烦的是,乡里的领导三天两头打电话来说情,非要约他见面谈这个事。陈文明这几天只好找各种借口推脱,不是说要开会就是说要出差。他知道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可这笔贷款他是真不想批啊。
陈文明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他皱着眉头思索了半天,最终还是摆摆手对余明说:\"老余啊,这事还是先放一放。要是乡里领导再来电话,你就说我这两天去省城参加总社的培训了,不在兴州。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
余明科长扶了扶眼镜,点头应道:\"好的陈行长,我这就去安排,会交代下去的。\"
周一这天,徐大志上午等了一个小时,中午又等了一个小时,可始终没见到想见的人。
他又回到小麦电子厂里时,秦翔兴冲冲地跑来报告:\"徐总,好消息!兴州电子厂那边松口了,原材料报价降到七十五万了!\"
徐大志揉了揉太阳穴说:\"继续跟他们谈,价格还能往下压。\"
这天晚上,厂长办公室的灯一直亮到深夜,徐大志连学校宿舍都没回,就在董事长办公室里面的休息室睡了一晚。
周二一大早,徐大志又去等人,在大厅里站了一个多小时。
周三清晨,他正准备去信用社,秦翔又匆匆赶来汇报:\"徐总,兴州那边又降价了!现在只要七十万!\"
\"嗯,我知道了。\"徐大志系着领带,头也不抬地说,\"你继续跟他们周旋,我这就去信用社。\"
秦翔看着徐大志通红的眼睛和憔悴的脸色,忍不住劝道:\"徐总,您这几天都没好好休息,要注意身体啊。\"
徐大志愣了一下,拿起桌上的小镜子照了照,这才发现自己眼袋都浮肿了。他苦笑道:\"没事,等把这批原材料谈下来就好了。对了,厂里职工的思想教育工作不能松懈,要组织好职工的爱国爱厂轮训,把大家的工作热情都调动起来。\"
说完,徐大志拎起公文包,开着那辆老皇冠汽车往信用社赶去。清晨的阳光照在挡风玻璃上,晃得他不得不眯起眼睛。
周五上午上班前五分钟,徐大志站在信用社后门口的路边,伸长脖子望着马路尽头。他今天倒要看一辆桑塔纳开没开进院子,可等了快一个小时,眼前经过的全是叮铃铃的自行车,连个轿车的影子都没见着。
\"这陈行长也太不靠谱了,不用上班嘛?\"徐大志嘟囔着,看了看腕表,转身往皇冠汽车走去,开上车就直奔回小麦电子厂。
刚进办公室,秦翔就风风火火地推门进来,脸上堆满了笑容:\"徐总,好消息!兴州电子厂那边松口了!\"
徐大志放下手里的公文包,挑了挑眉:\"怎么说?\"
\"他们愿意六十万就出手!\"秦翔激动地说,\"我们的人磨了整整三天,他们谢厂长终于点头了。说是库存积压太严重,银行催得紧,这才肯降价处理。\"
徐大志心里咯噔一下。六十万买进价值一百多万的电子元器件,这买卖确实划算。但他表面上还是保持着镇定,慢条斯理地倒了杯茶。
\"可靠吗?不是有什么问题吧?\"
\"绝对可靠!\"秦翔拍着胸脯保证,\"我专门找其他电子厂质检科的老王去看过货了,都是正品,零部件都在呢。就是...\"他顿了顿,\"对方要求一周内必须打款,而且要先付六万定金。\"
董事长办公室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墙上的挂钟在嘀嗒作响。徐大志盯着茶杯里漂浮的茶叶,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厂里的流动资金。
\"徐总?\"秦翔见他半天不说话,小声提醒道。
徐大志猛地抬起头,眼神变得坚定:\"行,就这么办!你马上联系批发市场老周那边,就说我们同意这个价格。让兴州电子厂他们今天就把合同传真到省城那边,等我看后立刻打定金。\"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了两步,又补充道:\"记住,一定要在合同里写明,原材料有任何质量问题,他们得全额退款!\"
秦翔连连点头:\"明白,我这就去办。\"他转身要走,又被徐大志叫住。
\"对了,\"徐大志咬了咬牙,\"跟财务科说,这笔款专款专用。那升级设备的钱...过几天再说吧。\"
这个变卖电子产品的价格实在是太划算了,错过这次机会下次可就没这么便宜了。秦翔盯着面前的报价清单,手指不停地敲着桌面,心里盘算着这笔买卖能省下多少钱。
\"徐总,如果一买原材料和支付设备定金,咱们账上的钱用起来越来越不太够啊,信用社那边原先答应给我们的贷款还没批下来......\"秦翔皱着眉头,语气里透着担忧。
他转身看向正在接电话的徐大志,手里攥着的财务报表都被汗水浸湿了一角。
第520章 师公好!
徐大志匆匆挂断电话,大手一挥:\"别操心贷款的事,资金的问题我来解决。你现在马上通知财务科丁瑛她们,先把公司账上的那笔资金转到电子批发城那边的贸易公司账户上。\"他边说边快步走到办公桌前,抓起计算器按了几下,\"让三鑫电子贸易公司以最快的速度把兴州电子厂那批原材料全部吃下来,价格再压一压更好。\"
秦翔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徐大志坚定的眼神,只好点点头:\"好的徐总,我这就去安排。\"他快步走出办公室,心里却像压了块大石头。这样一来,公司资金周转会呈现困难,这笔买卖要是出什么差错......
民营企业创业真是步步艰难啊。秦翔边走边想,不仅要应付政策上的条条框框,还得操心技术研发,但最要命的永远是资金问题。他想起上周去信用联社申请贷款时,那个信贷部余明科长打官腔的样子就窝火。
为什么八九十年代会有那么多非法集资的大案要案?还不都是被逼的!国营企业随随便便就能拿到政策性贷款,可民营企业想融点资比登天还难。秦翔叹了口气,推开财务科的门。
徐大志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想去找俞敏帮忙。俞敏的父亲是本地最大电器商店的老板,要是能从他那里借到钱,眼前的难关就能度过。
可又转念一想,自己和俞敏不过是普通上下级关系,人家家里凭什么借给自己这么多钱?更何况是三五百万的巨款,不是三五万的小数目。这个想法实在太荒唐了,徐大志自己都觉得脸上发烫。
深夜的董事长办公室里,徐大志关掉最后一盏灯,躺在里面床上辗转反侧。厂房外偶尔传来几声狗叫,更显得夜晚格外寂静。他盯着天花板数了几百只羊,却依然毫无睡意。
最后干脆爬起来,坐在办公桌前,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发呆。烟灰缸里很快就堆满了烟头,他就这样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看着东方渐渐泛起鱼肚白。直到天光大亮,精疲力尽的徐大志才回到床上迷迷糊糊地睡去。
这一周他往信用社跑了七八趟,可每次都扑了个空。陈文明行长不是在外开会,就是去各分社调研。明天就是周末了,银行领导怎么可能还来上班?徐大志心里清楚,希望渺茫得很。
创业这件事,徐大志早就练就了一股子倔劲儿。只要还有一线希望,他就要付出百倍努力。
但让他咽不下这口气的是,明明前任王行长都点头同意的贷款,怎么换了个陈行长就变卦了呢?他非得当面问问陈文明,信用社的承诺就这么不值钱吗?
小麦电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开户行都在他们信用社,账户上现在趴着一百多万流动资金,都好几天了,这些难道他们都看不见?
徐大志憋着一股劲儿,非得把这事儿弄个水落石出不可。既然正儿八经约见面的路子走不通,那就只能使出最笨的办法——蹲点守人。虽然成功的希望渺茫得跟中彩票似的,但总比干等着强。
这个周日的早晨,陈文明难得睡了个懒觉。起床后看见妻子正在厨房忙活,他赶紧过去搭把手。他妻子在学校当辅导员,平时从早到晚不是管学生就是备课上课,周末有时还得批改作业,看起来比他还辛苦。
\"今天中午想吃啥?我给你做红烧排骨吧?\"他妻子一边择菜一边问。陈文明刚要回答,客厅里的座机突然响了起来。
\"喂,您好,我是陈文明。\"他接起电话,脸色渐渐变得严肃。\"好的好的,我这就过去。\"
挂掉电话,他有些歉意地对妻子说:\"单位有个紧急文件需要我签字,我快去快回,中午一定赶回来吃你做的红烧排骨。\"
他妻子擦了擦手上的水,叹了口气:\"你呀,自从当了这行长,家就跟旅馆似的。上周答应带女儿一起去动物园,结果又放鸽子。\"
陈文明赔着笑脸:\"新官上任三把火嘛,等这阵子忙完,我一定好好补偿你们娘俩。\"说完匆匆套上外套出了门。
因为是周末,专职司机也休息了。陈文明径直走向楼下停着的公务车。这年头公车私用再正常不过,单位领导谁不是这么用的?根本没人会在意这种小事。
与此同时,徐大志正蹲在信用社后门的台阶上。他毫不在意水泥台阶上的灰尘,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进出的人。他已经在这里守了几天了,今天要是再等不到人,他也不想再来了。
只剩最后七天了,要是这笔三五百万的贷款还搞不定,徐大志已经想好了备用方案——从大成文化娱乐公司先拆借五百万应急。虽然那边想把这笔钱去投港区星仔的电影了,但电子厂改造升级买设备也是迫在眉睫了。
这天上午,陈文明开车来到信用社,他想着就是简单签个贷款审批的合同,连后面停车场都懒得进,直接把那辆黑色桑塔纳横在了办公楼前的空地上。
反正就是签个字的事儿,顶多十分钟就能搞定。
签完合同出来,陈文明习惯性地往后院走去。他每次上下班都习惯从后门抄近道去停车场。虽然今天车停在前门,但多年的习惯让他还是不由自主往后院走。走到一半他才反应过来,自嘲地笑了笑:\"这习惯还真难改。\"
就在他转身要往回走时,突然瞥见后门旁边站着个穿西装的男人。那人正伸着脖子往他张望,看着特别眼熟。
陈文明本来没打算理会,可多看了两眼后猛地想起来了——这不是来他家里好几次的那个人吗?
\"哎,你是......\"陈文明一时想不起全名,走上前拍了拍对方肩膀,\"你怎么在这儿站着?\"
徐大志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是不是有车来,完全没注意到有人靠近。被这么一拍,吓得整个人一激灵。
他转过头,一脸茫然地看着陈文明——这也难怪,他压根没见过信用社的陈行长长什么样,只是觉得这个人好面熟。
\"同学,你不记得我啦?我是姚小霞的爱人啊。\"中年男人和蔼地说道。
徐大志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哎呀,是姚老师的丈夫!师公好!\"他想起上个月去姚老师家送土特产时,确实见过这位师公一面。
\"对对对,就是我。\"陈文明笑着点头,\"今天周日不上课,你怎么跑信用社来了?\"他打量着眼前这个穿着正装的大学生。
徐大志眼睛还是忍不住往后面的门口方向瞟,显得心事重重的样子。
陈文明在单位工作多年,一眼就看出这大孩子心里有事。他关切地问道:\"你遇到什么困难了吗?要不要跟师公说说?\"
他想着这孩子经常往家里送些吃喝,虽然不值多少钱但也是一片心意,能帮就帮一把。
\"师公我确实有点事。\"徐大志笑着说,\"我找信用社的领导有点事情...\"
第521章 这运气简直好到爆棚!
\"你来找人办事啊?我就在这儿工作,大小也是个领导,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陈文明笑眯眯地说道。
\"真的吗?那太好了!\"徐大志激动地说道,\"师公,我正想找你们银行的陈行长呢!\"
\"哟,找陈行长啊?\"陈文明脸上的笑容更亲切了,\"来来来,你先跟我说说,是不是下面柜员态度不好,还是存取款遇到啥问题了?\"
徐大志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个...\"他心想:要是直接说自己是来找陈行长要贷款的,师公会不会为难?可要是不说实话,师公面前也不好撒谎。
他想起前几天来银行的情形。保安拦着不让进,说陈行长出差了。托乡长帮忙约见,得到的回复永远是\"行长在开会\",或者是不在办公室。这明摆着就是躲着自己啊!
徐大志咬了咬牙,小心翼翼地问道:\"师公,您和陈行长...熟不熟啊?要是您开口,他能给个面子吗?\"问完这话,他笑眯眯地盯着师公的脸。
虽然他等着这笔贷款用,但徐大志也不想给师公带去麻烦。要是因为自己,害得师公在单位难做人,那罪过可就大了。
陈文明听到这话突然笑了。他反问道:\"同学啊,你知道我全名叫什么吗?\"
徐大志被问得一愣,老老实实摇头:\"我还真不知道您的大名。\"
\"我啊,\"陈文明笑眯眯地说:\"姓陈,名文明。陈——文——明。\"他一字一顿地念出自己的名字。
\"陈文明?\"徐大志喃喃重复着,突然瞪圆了眼睛,\"陈行长?!\"手里的公文包\"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徐大志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师公,您就是咱们市信用社的陈文明陈行长吗?\"
其实他早就听其他老师说起过师公在省里某个单位当领导,但一直不知道具体叫什么名字。
而信用社的陈行长他也只听说过名号,从来没见过本人。
陈文明笑眯眯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怎么,你姚老师没跟你提起过我大名?我就是陈文明啊。\"
他拍了拍徐大志的肩膀,\"来来来,到里面办公室说话。你姚老师今天在家烧好菜,待会儿你跟我一起回去吃中饭。她早就想叫你来家里吃饭了,就是一直没碰上合适的机会。\"
徐大志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脸上笑开了花:\"师公!这可真是太巧了!我正有件特别重要的事想请您帮忙呢!\"
他有点兴奋,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此刻徐大志心里那个美啊,简直比喝了蜜还甜。他想起这些天为了贷点款来了好几趟,腿都快跑断了也没个着落。
谁能想到今天来能遇到师公,居然就碰上了正主儿!这不就是老话说的\"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吗?他感觉老天爷都在帮他,这运气简直好到爆棚!
徐大志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了,这突如其来的惊喜简直比签下百万大单还让人意外!
过去这十多天,他天天往银行跑,可连陈行长的影子都没见着。每次坐在银行大厅的等候区,看着来来往往的客户,徐大志心里就跟打翻了调料瓶似的。有时候想着想着,他自己都觉得好笑——明明连人都见不到,还在这儿瞎坚持什么呢?
就算运气好真碰上了又能怎样?人家堂堂银行行长,凭什么听自己这个无名小卒说话?更别说要在短短一周内搞定贷款审批了。这些天他每次来银行,都像是完成一个仪式似的,今天本来都打算放弃了,就是路过时习惯性地拐进来再看最后一眼。
可谁能想到,就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居然遇见了陈行长!更神奇的是,这位陈行长不是别人,正是自己大学辅导员姚小霞老师的丈夫!这缘分,简直比电视剧里的剧情还巧!
\"瞧你这同学,怎么激动成这样?\"陈文明看着眼前这个眼眶发红的小伙子,不由得放软了语气,\"走,跟我去办公室坐会。我这就给你姚老师打电话,让她多准备几个菜。你是小霞经常提起的那个逃学学生吧?她总说你是她最有意思的学生呢。\"
要知道现在大学里一个班几十号学生,老师能记住名字的都没几个。可姚老师不仅记得徐大志,还经常不时喊过去训他几句,体谅他家里困难勤工俭学的不容易,这份师生情谊在任何时代都是难得的缘分。
陈文明看着徐大志通红的眼眶,心里不由得一软。这个小伙子眼里含着泪光,一看就是动了真情。这样真挚的情感流露,让陈文明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了。
\"师公,您说的我都记在心里,我一定听您的。\"徐大志擦了擦眼角,恭敬地跟在陈文明身后往里走。
穿过走廊,上了楼,来到行长办公室,陈文明热情地招呼徐大志坐下,转身去泡茶。徐大志趁机去了趟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洗脸,整理了下有些凌乱的头发和衣领。
回到行长办公室,陈文明已经把茶泡好了。\"来,先喝口茶。\"陈文明把茶杯推到徐大志面前,\"有什么事情尽管说,只要师公能帮上忙的,一定尽力。\"
\"真是太感谢您了,师公。\"徐大志连忙站起身,双手接过茶杯,又深深鞠了一躬。
\"哎呀,你这同学,怎么这么客气呢?\"陈文明笑着摆摆手,\"快坐下说话。对了,咱们聊了这么久,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我叫徐大志,师公。\"
\"徐大志?\"陈文明轻声重复着这个名字,眉头微微皱起。他总觉得这个名字特别耳熟,好像在哪里听到过。转念一想,可能是老婆姚小霞平时念叨过好多次,也就没再多想。
\"好,徐大志,我记住了。现在说说看,你来找师公是有什么事?\"
\"师公,我是来申请贷款的。\"徐大志直截了当地说。
\"贷款?你们大学生要是需要助学贷款的话...\"陈文明习惯性地接话。
\"不是的,师公。\"徐大志连忙解释,\"我不是来要大学生贷款。我是小麦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大股东,准确地说,我是小麦电子厂的老板。\"
\"什么?\"陈文明猛地站起身,眼睛瞪得老大,手里的茶杯差点掉在地上。他难以置信地盯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你...你刚才说什么?\"
徐大志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脸上带着腼腆的笑容:\"师公,我是代表小麦电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来信用社申请贷款的。之前乡里的杨书记和章乡长应该跟您提过这件事,您...您不知道吗?\"
\"我...这...这怎么可能...\"陈文明顿时结结巴巴地说不出完整的话来,整个人都愣住了。
第522章 听得目瞪口呆
陈文明拿过办公室的文件夹,抽出了标着\"小麦电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贷款申请材料。翻开第一页,法人代表一栏赫然写着\"徐大志\"三个字。
\"徐大志?\"陈文明喃喃自语,总觉得这个名字特别耳熟。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按理说能说出乡里这些领导名字,又拿着正规公司材料的人应该假不了。可问题是,他明明记得妻子姚小霞经常提起的那个大学生徐大志——那个为了交学费同时打好几份工的穷大学生,怎么突然就成了一家电子科技公司的老板?
这两个身份的反差实在太大了。陈文明盯着材料上公司的注册资金数额看了又看,这可不是个小数目。他抬头打量着坐在对面来过他家几次的年轻人,对方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正笑嘻嘻地看着自己呢。
\"稍等一下。\"陈文明突然抓起桌上的座机,拨通了家里的号码。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
\"喂?老陈啊,这个点打电话,是不是中午又不回来吃饭了?\"电话那头传来妻子姚小霞带着埋怨的声音,\"这都第几次了,说好今天要陪我一起吃饭的......\"
\"不是,你先别急。\"陈文明打断道,\"我就是想问问,你带的那个班,有叫徐大志的穷大学生对的吧?\"
\"对啊,怎么了?\"姚小霞的声音突然紧张起来,\"是不是我那学生出什么事了?我都一个星期没见着他来上课了。虽说这学生家庭困难,打工赚钱是应该的,可也不能这么耽误学业啊......\"
陈文明听着妻子絮絮叨叨的抱怨,眼睛却一直盯着对面那个穿着笔挺西装的年轻人。对方似乎猜到了电话内容,不好意思地咧开嘴笑了。
\"姚老师,我在师公办公室,正巧在银行门口遇见师公了。\"徐大志的声音透着笑意,\"我最近工作太忙,一直没来看您。今天正好有空,一会儿去您家蹭顿饭,您可得多煮点米饭啊。到时候您想怎么批评我都行,我保证虚心接受。\"
\"哎哟,你们俩倒碰得巧。\"姚小霞声音顿时轻快起来,\"行啊,我这就开始准备。老陈在你旁边吧?\"
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又赶紧补了一句:\"老陈啊,你可一定得把徐大志给我带回来。这学生都一个多星期没露面了,今天说什么也不能让他溜了!\"
陈文明接过电话,含糊地应着:\"嗯,知道了。\"
挂断电话后,他偷偷擦了擦额头的汗。徐大志会跑?现在该跑的是他才对。
这半个月来,小麦电子厂的老板为了那笔五百万的新增贷款,天天在银行门口堵他。他特意换了上班路线,连午饭都让同事带上五楼吃。好不容易熬到周末,想着出来透透气,结果刚走到银行拐角就撞见了来办业务的徐大志。
这下可好,不仅没躲成清静,反倒被他堵住了,还被老婆叫回家一起吃饭了。
陈文明看着身边兴高采烈的徐大志,心里暗暗叫苦。这下可真是自投罗网了,待会儿要是其他人也找上门来,这顿饭怕是吃不安稳了。
\"师公,您看这事儿......\"徐大志脸上堆满讨好的笑容,\"咱们小麦电子厂现在正处在关键时期,就等着这笔资金改造生产线。只要设备一升级,产量立马能翻三番!我向您保证,这钱绝对按时还上。您是我师公,我要是敢赖账,姚老师非得打断我的腿不可。再说了,我还在读大学,能往哪儿跑啊?\"
徐大志腆着笑脸,把晚辈求长辈办事时那种又忐忑又期待的模样演得惟妙惟肖。
陈文明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一张脸黑得像锅底。他张了好几次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觉得脑子里乱哄哄的,像塞了一团乱麻。
\"师公......\"
\"打住!先别提贷款的事!\"陈文明猛地抬手打断,使劲揉了揉太阳穴,\"你先给我说清楚,怎么突然就成了小麦电子厂的老板了?我记得去年见你的时候,你不是刚来大学念书吗?\"
徐大志见瞒不过去,只好一五一十地交代。从来学校读书前开始勤工俭学说起,讲到给几家公司做营销推广,又说到兴州电子厂拖欠他几十万营销费。后来对方不但不给钱,反而倒打一耙把他告上法庭。
\"那会儿可把我急坏了,\"徐大志苦笑着摇头,\"不过也有好事,遇到了他们厂的人,知道了乐天电子厂快倒闭了,市领导看我有营销才能,就提出让我合资入股并购了乐天电子厂。我琢磨着电子这个科技产业前景好,不如再搏一把,就把搞音乐赚的钱都投进去了......\"
“不是,你还培养了那严大成和高小凤那几个歌手?”
陈文明越听眼睛瞪得越大,当听到镜湖酒业集团也是徐大志的产业时,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更让他震惊的是,这个看着人畜无害的大学生,居然在广深城和港区还有投资公司。
\"你、你......\"陈文明指着徐大志,手指直发抖,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笑嘻嘻的年轻人,变得格外陌生。
徐大志说国强电子批发市场的赵斌赵老板,可以说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贵人。那天在酒桌上,赵斌拍着胸脯说:\"大志啊,我看好你这个年轻人,省城城东那片开发区的地皮,我帮你做担保!\"
就这样,靠着赵老板的关系和人脉,徐大志顺利拿下了四百亩的黄金地块,还从省工行贷到了三千万的建设资金。现在那片工地上,推土机、挖掘机整天轰隆隆地作业,一个现代化的物流中心正在拔地而起。
徐大志把这事也一五一十地都告诉了陈文明,当然,有些商业机密还是不能说的,他就没有深入,没有展开说了。
他把名下几家公司的财务状况都交代得很清楚,账上趴着的流动资金额度都说得明明白白。其实这五百万的贷款对徐大志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光是省开发区那物流公司账上就还有近三千万的建设资金都没动呢。只是这些钱都是专款专用,要用来建设物流中心的,所以不能随便挪用到兴州市的工厂中来。
陈文明听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鸭蛋。他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半年前还在为找工作发愁的大学生,现在居然成了好几家公司的老板。
在兴州市,徐大志名下有一家营销公司,专门做营销策划;一家电子厂,生产各种家用电器;还有一家酒业集团,特色黄酒生产。目前这三家企业加起来,足足养活了三四千号员工。
这将近一年发生的事情,简直比电视剧还精彩,徐大志要能力有能力,要运气有运气,更难得的是他独到的商业眼光,普通人一辈子都未必能经历他这么传奇的商战历程。
第523章 城墙厚的脸皮
徐大志脸上堆满笑容,语气恭敬地说:\"师公,您看小麦电子科技这笔贷款的事,我都跟您详细汇报过了。我们主要是用来更新厂里的老旧设备,现在那几台机器都快用十年了,生产效率实在跟不上。另外还打算留一部分作为原材料采购的周转资金。\"
他边说边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文件,双手递给陈文明:\"这是我们在城西信用社的账户流水,您看,账上现在还有一百多万的余额。开户行那边已经把材料都报上来了,就等着您这边审批签字。\"
见陈文明还在翻看文件,徐大志又补充道:\"师公,您要是不放心,随时可以去我们厂里考察。镜湖酒业集团那边您也知道,天天在央视做广告,每天排队发货,这几个月发展得不错。小麦电子厂虽然还在整顿调整,但未来可期。这笔贷款我肯定按时付利息,一年后随时可以还上,绝对不会让您为难的。\"
徐大志说着,不自觉地放低了声音。他知道在师公面前不能太张扬,毕竟自己是晚辈,该有的礼数一点都不能少。
陈文明皱着眉头,手里的文件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要是换成别的贷款申请人,他早就按规章制度办了。符合条件就批,不符合条件就直接拒绝,根本不用这么纠结。
可眼前这个徐大志不一样。他是妻子最得意的学生,逢年过节没少往家里跑,给他家送了不少提酒券。前段时间妻子生病住了几天院,这小子还往医院送水果篮,比自己这个当丈夫的还会来事。这些情分,陈文明都记在心里。
更要命的是,乡里的杨书记和章乡长前几天还专门为这事来打过招呼。这笔贷款本来就在可批可不批的灰色地带,现在又夹着这些人情世故,真是让人左右为难。
陈文明叹了口气,心想早知道今天就不来办公室了。之前躲着徐大志就是怕碰上这种局面,结果偏偏在楼道里撞了个正着。现在被堵在办公室里,想推脱都找不到借口。
\"哎哟,看时间也差不多了,你姚老师在家要等急了,要不咱们先回去吃饭?等过两天我带信贷部负责人去你厂里实地考察一下,具体情况咱们再商量。\"陈文明揉了揉太阳穴,语气里显得有点无奈了。
徐大志一听就急得直跺脚:\"师公啊,这事真等不得!我实话跟您说,昨天刚联系上几家倒闭厂子的优质原料,都是半价处理的。人家说了,就给我留一个星期,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他凑近几步,压低声音:\"原本想一口气贷五百万的,既然师公为难,那现在先批给我三百万就够。师公您看,这贷款砍了小一半,这总可以了吧?\"
陈文明闻言眼睛一亮,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这额度倒也不是不可以考虑,对上对下都可以交代得过去了,要是不批倒显得自己不近人情了。
见师公还在犹豫,徐大志突然一屁股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像个耍赖的孩子似的:\"师公要是不答应,我今天就在这儿打地铺了!回头我非得找姚老师告状不可,就说您见死不救...\"说着还故意把皮鞋蹭掉了,摆出要躺下的架势。
陈文明被逗得哭笑不得,指着他说:\"你这孩子!好歹是管着几千号人的大老板了,这要是让你那些员工看见了,像什么样子?\"
\"在师公面前我还要什么老板架子啊!\"徐大志索性把领带也扯松了,\"反正在您面前,我只是个晚辈,现在我耍个赖怎么了?\"说着还真脱下西装外套卷起来当枕头。
陈文明被这活宝逗得直摇头,心想这小子真会来事呀。不过转念一想,这笔贷款于情于理,也是多少要给贷一点的,便叹气道:\"行了行了,明天就去你几个厂走一圈,看一下那边的生产状况和财务状况,下周就给你走流程。该走的贷款程序不能少的,明天我带信贷部负责人一起去看一看。\"
徐大志立即站起来,眼睛笑得眯成缝:\"就知道师公疼我!我这就安排二分厂那边让食堂准备野生鱼虾,明天保准让师公看得满意,吃得满意的!\"
陈文明皱着眉头,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一沓文件。那是小麦电子厂申请五百万贷款的材料,他拿起钢笔,在最后一页刷刷写上“同意给予三百万额度贷款”的字,然后签上自己的大名,又从抽屉里摸出签名章,\"啪\"的一声盖了上去。
\"喏,字我签了,私章也盖了。\"陈文明把材料往桌上一拍,\"不过规矩不能破,明天我得带人去你们厂里实地考察。只要厂里生产以及财务都没问题,这笔三百万立马就能贷给你。\"
徐大志一听这话,脸上的愁云顿时散了个干净。他三步并作两步凑到陈文明跟前,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师公您可真是我的及时雨啊!厂里现在等着这笔钱买原材料呢,工人们都等着进新设备呢......\"
说着话,徐大志眼疾手快地拎起陈文明放在椅背上的公文包,还顺手整了整包带。陈文明连忙摆手:\"用不着这样,我自己来......\"
\"师公您跟我还客气啥?\"徐大志把公文包往腋下一夹,另一只手已经拉开了办公室的门,\"我在学校那会儿就常帮导师拎包,早练出来了!\"
陈文明被这话逗得笑出了声,指着徐大志直摇头:\"好小子,以前来我家时,我怎么没发现你这小子这么能说会道呀?\"
他一边往外走一边暗自琢磨,眼前这个年轻人能从一个大学生,不到一年就把钱赚到了,把电子批发城和镜湖酒业集团经营得风生水起,恐怕跟这张能把死人说话的嘴,还有这城墙厚的脸皮脱不了干系。
正月里那会儿,徐大志拎着一筐土鸡蛋上门时的场景,陈文明至今还记得清清楚楚。
\"姚老师,这是俺娘特意攒的土鸡蛋,说城里买不着这么好的......\"徐大志当时声音越说越小,活像个害羞的大姑娘。陈文明看他这副老实巴交的模样,心里还直感叹:真是个实诚孩子。
可谁能想到,这才过了没多少天,眼前这个嬉皮笑脸的家伙,跟当初判若两人!
\"好你个徐大志!\"陈文明气得直拍桌子,\"正月里装得跟个鹌鹑似的,我还真当你是个脸皮薄的。好家伙,现在看看,你这脸皮比你们厂里的锅炉钢板还厚实!\"
徐大志挠着头\"嘿嘿\"直笑,露出一口大白牙:\"师公您消消气。我这不是走投无路了嘛!家里人都指着我赚钱呢......\"
说着说着,他眼圈还真有点发红:\"兴州电子厂那帮人太欺负人了!明明说好给营销提成款的,结果辛辛苦苦干了,还扣了一大半的提成。我去理论,他们就说'你一个农村来的爱干嘛就干嘛去'......\"
陈文明斜眼瞅着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小子虽然爱耍滑头,但说的倒也是实情。农村来的孩子,没少受欺负。要不是徐大志机灵,怕是早被坑得渣都不剩了。
\"师公,我现在可算找到靠山了!万一有人欺负我,您可得帮我说句公道话啊!\"徐大志突然凑过来,变戏法似的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包茶叶,\"您尝尝,这是我从老家带来的野山茶,专门给您留的......\"
第524章 市场就是最好的大学
徐大志这番话听着挺顺耳的,也很有分寸。因为徐大志只是说,如果遇到不公平的事,让他帮着说句公道话。
并不是要他出面撑腰,或者指望他替自己出头。只是说句公道话而已,这点小事,陈文明当然愿意。
\"得了,就你这副模样,别人不挨你欺负就算不错了,哪还有人敢欺负你?\"陈文明笑着摇摇头,招呼徐大志下楼上车。
可徐大志没急着上车,反而绕着陈文明的车转了一圈,最后停在驾驶室旁边,一脸惊讶地说道:\"师公,您这车跟局长的配置一样啊!我就不蹭您的车了,我自己开车来的,虽然是辆二手车,但代步足够了。\"
陈文明挑了挑眉:\"哦?什么车啊?\"
徐大志指了指不远处停着的一辆白色轿车,故作谦虚地说:\"就那辆,二手的,不过性能还不错。是国强电子批发市场的赵哥送的,他说反正放着也是放着,就让我先开着。\"
\"嗬!你小子可以啊!车都不用自己买,开得比我还好?\"陈文明故意板着脸,语气里却带着几分调侃。
徐大志嘿嘿一笑,挠了挠头:\"哪能跟师公比啊,就是个代步车。\"
\"行吧,那你自己开车,记得跟上,待会儿到我家吃饭。\"陈文明摆摆手,准备发动车。
\"好嘞,师公,我保证跟紧您!\"徐大志笑嘻嘻地做了个鬼脸,转身朝自己的车走去。
陈文明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发动车子缓缓驶出。心里忍不住嘀咕:\"这小子,生意都做这么大了,怎么也不换辆新车?真是够节省的。\"
徐大志开车经过国商大厦时,他走进商场里,精心挑选了一箱荔枝罐头和一些新鲜水果。在收银台结账时,他还特意要了个礼品袋把东西装好。
徐大志心里跟明镜似的。陈文明这次帮自己落实三百万贷款,完全是看在他跟姚老师的师生情分上。要是自己不懂分寸,买些名烟名酒之类的贵重礼物,那味道就全变了。这就像过年去亲戚家拜年,带点水果是人之常情,但要是直接塞红包,反倒会让对方觉得别扭。
他想起去年帮学长搬家的事。当时搬完家,学长请大家吃了顿火锅,还每人送了个保温杯。要是学长当场给大家发工钱,估计所有人都会觉得尴尬。这就是人情往来的分寸感——礼轻情意重,重在情分不在价值。
当徐大志拎着礼物敲开姚老师家的门时,姚小霞一看到购物袋就皱起了眉头:\"大志你这是干什么?来家里吃个便饭还带这么多东西!老陈你也真是的,怎么不拦着点?\"
陈文明正在客厅看报纸,闻言一脸无辜地抬起头:\"我哪知道这小子这么客气。大志啊,下回可不许这样了,来老师家就跟回自己家一样。\"
徐大志连忙把礼物放在玄关处,诚恳地说:\"姚老师您别怪师公,这都是我的一点心意。上次来家里吃饭,我看茶几上放着荔枝罐头瓶,就猜您二位爱吃这个,其他就一点水果,要不了多少钱......\"
姚小霞见他说得这么周到,语气也软了下来:\"你这孩子,挣点钱不容易,以后可不许乱花了。快进来坐,饭马上就好。老陈,去把柜子里那镜湖米酒拿出来,今天破例让大志陪您喝两杯。\"
陈文明笑笑,朝徐大志使了个眼色。徐大志知道,这份恰到好处的心意,比什么贵重礼物都让人舒心。
陈文明心里清楚,徐大志这番话里掺了不少水分。这小子能说会道,十句话里能有七分真就不错了。不过看他特意准备了姚小霞最爱吃的荔枝罐头,这份心意倒是实打实的。
\"这孩子,还看到我爱吃荔枝罐头呀。\"姚小霞摩挲着玻璃罐,眼角泛起笑意。
陈文明见状,也不由得软化了几分。是啊,管他话里有多少虚虚实实,这份对老师的心意总归是真的。
三人围着茶几坐下后,姚小霞给徐大志倒了杯茶,好奇地问道:\"你们俩是怎么遇上的?大志你不是在外面勤工俭学吗?\"
陈文明刚要开口,瞥见徐大志在边上笑嘻嘻地做着鬼脸,便改口道:\"让大志跟你说吧。\"
\"老师,这事儿说来也巧。\"徐大志双手捧着茶杯,\"我银行门口时正好遇见师公,师公拉我去喝了杯茶。\"他说着偷瞄了陈文明一眼,又补充道:\"要不是师公帮忙,我都不知道银行里怎么办手续呢。\"
陈文明听着这半真半假的说辞,想起分明是徐大志特意在银行这边等他。但看妻子满脸欣慰的样子,他只是轻轻点头,没有戳破。
\"这么巧啊?\"姚小霞拍拍丈夫的手臂,\"老陈,以后大志要是再去银行办事,你可得继续帮着照应。这孩子一个人在城里不容易。\"
\"那是自然。\"陈文明笑着应道。
随后,陈文明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他心想徐大志这小子动不动就是几百万的贷款,这可不是小事情啊。以前那笔八十万的贷款还没结清呢,现在又要新增。
\"你们先坐着歇会儿,我去炒两个菜,很快就能开饭。\"姚小霞系上围裙往厨房走去,临走前还特意嘱咐道:\"老陈,记得给大志添茶水。\"
陈文明领着徐大志进了书房,顺手把门轻轻带上。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包软烟,抽出一根扔给徐大志,自己嘴里也叼上一根。打火机\"咔嗒\"一声,两缕青烟在书房里袅袅升起。
\"你那些生意上的事,真不打算跟你姚老师说?\"陈文明吐着烟圈问道,眼睛盯着墙上挂着的字画出神。
徐大志猛吸了一口烟,苦笑道:\"不是不想说,是现在真不能说。姚老师要是知道我整天在外面跑生意,肯定得把我按在教室里。可我现在手底下管着几个厂子,两千多号工人等着发工资呢。\"
他掸了掸烟灰,继续说道:\"上个月镜湖酒业刚接了笔外省订单,光原材料就压了五六百万。说实话,我现在每天在外面学到的东西,远比在教室里多得多。但这话我可不敢跟姚老师说。\"
陈文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个学校里经常逃课的大学生,如今已经成了能独当一面的企业家了。
他若有所思地望着窗外,午时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那种实战中磨炼出来的商业嗅觉,是课本上学不到的。
\"文凭重要,但不是全部。\"窗外的梧桐树上,几只麻雀叽叽喳喳地跳来跳去。陈文明想起不知谁说的那句话:\"市场就是最好的大学,客户就是最严苛的教授。\"
通往成功的道路从来不止一条。
第525章 妖孽般的存在
吃过午饭,姚小霞把徐大志叫到客厅沙发上坐下,准备好好跟他聊聊。她给徐大志倒了杯热茶,语气温和地说:\"大志啊,老师想跟你谈谈学习的事。\"
姚小霞先从自己的教学经验说起:\"你看去年毕业的张明,现在在研究所工作,月薪都快八十了。他当年就是踏踏实实学习,从来不急着打工赚钱。\"她翻开相册,指着毕业照说:\"还有这个李芳,现在在外企当翻译,收入更可观。\"
\"你现在去快餐店这类地方打工,一天站七八个小时最多也就几块钱。\"姚小霞皱着眉头计算道,\"要是把这份精力用在学习上,将来有个好单位,一个月的工资可能就抵得上现在几个月的打工收入。\"她语重心长地给徐大志算这笔账。
姚小霞说着说着就激动起来:\"你看隔壁王教授的外甥,去年大学毕业直接进了银行,第一个月就拿了六十多块。你再看看学校门口那些理发店的小工,都干了两年了,现在一个月才三十块出头。\"她拍拍徐大志的肩膀,\"老师不是不让你打工,是希望你把主要精力放在学习上。\"
坐在一旁的陈文明边看报纸边点头。他心想妻子说得确实在理,这些例子都是身边活生生的事实。要是换成教育其他学生,也是挺合适的。不过徐大志的情况比较特殊,这孩子家里困难,陈文明也能理解他急着赚钱的心情。
姚小霞在那里滔滔不绝地讲着人生道理,说什么学历决定前途,努力就能成功之类的话。
可这些话对徐大志来说简直就是耳旁风,一点作用都没有。陈文明虽然不清楚徐大志那家营销公司具体经营得怎么样,但兴州电子厂、国强电子批发市场,还有乐天电子厂的规模他可是门儿清。更别提徐大志还经营着一个镜湖酒业集团呢!
就说徐大志开的那辆豪车吧,光是一个月的油费、保养费就得花掉普通上班族一二个月的工资。他那家营销公司肯定也没少赚钱,至于镜湖酒业集团就更不用说了,那可是日进斗金的大买卖。
这哪里是姚小霞说的什么\"大学毕业和没上大学\"这种简单的学历差距能解释的收入差别啊!
徐大志能有今天的成就,靠的是一身综合本事。首先得有那个胆量敢闯敢拼,其次还得有独到的眼光和过人的商业头脑。最重要的是还得有那么点运气,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陈文明心里清楚,多少名牌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十几年,可能连徐大志现在的百分之一都达不到。有些人啊,恐怕一辈子都赶不上徐大志的成就。这家伙简直就是个商业奇才,妖孽般的存在。
不过陈文明可不会傻到当场拆妻子的台。他一边听着姚小霞的高谈阔论,一边暗自摇头,心想这些话也就哄哄刚出校门的毛头小子。但表面上他还是点头附和,给妻子留着面子。毕竟家里和睦最重要,没必要为了这种事跟老婆较真。
\"姚老师,您说得对,我上周确实遇到点特殊情况。我那勤工俭学那单位了,银行里没熟人照顾,有些手续让我天天往银行跑。今天遇到师公了,这下好了,没问题了,以后就能腾出时间来上课学习了。您放心,以后我保证多花精力在学业上,绝不耽误学科成绩。\"
徐大志说得情真意切,还一副老老实实的模样。
姚小霞听完脸色缓和不少,心想这孩子还挺听话的。旁边的陈文明却听得直翻白眼——徐大志这混小子分明是在暗示,要是贷款不批下来,他就不能安心在学校里读书学习了。
\"既然那单位有事,这次就算了。\"姚小霞揉着太阳穴说,\"不过落下的功课得抓紧补。黄明他们那有完整笔记,你去找他们抄。要是期末挂科,我可不会帮你求情的啊!\"
徐大志点头哈腰正要开溜,突然被叫住。姚小霞继续和蔼可亲地说道:“以后周末没事就来老师家,你师公最近在研究新菜式,你来尝尝。\"她顿了顿,\"对了,把助学贷款申请表带来,我让你师公帮你看看,能贷就贷一些,以后就少出去,安心在学校里学习。学生嘛,总要以学业为重的!\"
徐大志瞥见陈文明尴尬的脸,心里暗暗好笑。这招以退为进果然管用,既点了师公电子厂贷款的事情耽误了自己学业,还混到老师家周末饭票。他心里决定,饭还是会来多蹭几餐的,师公是财神爷,也是免费的贷款顾问,得牢牢抱住这条大腿才是。
\"好的,太感谢您了姚老师!\"徐大志二话不说就满口答应下来,心里早就乐开了花。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不答应才是傻子呢!能跟师公这样有门路的人搞好关系,以后肯定少不了好处,他徐大志最会把握这种机会了。
等徐大志走后,姚小霞才注意到桌上还放着他带来的礼品。她无奈地摇摇头,这孩子每次来都不空手,不是带些水果就是拎些补品。虽然她再三推辞,但徐大志总是变着法子把东西留下。想到他年纪轻轻就这么懂事,姚小霞心里既欣慰又有些心疼。
离开姚老师家,徐大志压根没打算去抄补习笔记。眼下小麦电子厂正处在关键时期,哪有闲工夫去复习功课?他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校门口,跳上那辆二手皇冠车就直奔小麦电子厂里去了。
周末的电子厂依然热火朝天,秦翔和丁霞在办公室,赵小虎他们带着工人们正在加班加点恢复正常生产。徐大志一到就把几人叫进了办公室。
\"贷款的事搞定了!\"徐大志一屁股坐在办公桌上,迫不及待地宣布好消息,\"你们这边进展怎么样了?\"
\"真的假的?\"秦翔手里的笔记本差点掉在地上,\"徐总您可别开玩笑,前两天不是说银行那边卡得很严吗?\"
丁霞也放下手中的热水瓶,眼睛瞪得老大:\"是啊,不是见不到银行陈行长嘛,您是怎么做到的?\"
\"说来也巧,\"徐大志咧嘴一笑,\"那个陈行长居然是我的一个远房亲戚。不过考虑到咱们厂刚起步,免得他为难,我就主动降低贷款额度,只要了三百万的申请额度。明天银行会派人过来实地考察,没什么问题的话很快就能放款。\"
\"三百万足够了!\"秦翔激动地拍了下大腿,\"等咱们这批电子产品上市,资金很快就能周转起来。\"
丁霞也长舒一口气:\"太好了!这段时间看您经常跑银行,我们也都跟着着急。现在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
几人相视一笑,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自从跟着徐大志创业以来,他们就把全部身家都押在了小麦电子厂上。现在贷款有着落,厂子总算解决资金问题,有盼头了。
第526章 磨刀不误砍柴工
徐大志坐在办公室的皮椅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抬头看向秦翔:\"秦厂啊,兴州电子厂那边最近动静不小吧?他们是不是已经开始采购那条大屏幕电视生产线了?\"
秦翔压低声音说:\"徐总,我刚从那边打听到消息,他们昨天已经跟南方设备厂正式签了合同,首付款都打过去了。听说这次采购的显像管全是28寸以上的大彩管,光定金就付了十万呢。\"
\"好!很好!\"徐大志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兴州电子厂仗着是国企就财大气粗是吧?我倒要看看,就凭谢伯洪那个呆子,能把这么大摊子撑多久!\"
他踱步到窗前,突然又转身问道:\"对了,跟老周那边联系得怎么样了?那批原材料的事谈妥没有?\"
秦翔连忙回答:\"已经按照您的吩咐跟周老板谈好了。明天我就让电子城那边财务开好三鑫电子贸易公司的支票,直接去他们仓库提货。周老板说这批电子元件质量绝对有保证。\"
徐大志满意地点点头,对办公室里的几个人布置任务:\"老秦,原材料这事你亲自盯着,务必确保万无一失。丁霞,你明天一早就去工商局,把咱们'三鑫电子'的商标注册材料递上去,记得加急办理。\"
他又看向站在一旁的赵小虎:\"老赵,等那批原材料一到,你马上组织技术骨干开始试生产。我这边等银行的三百万贷款批下来,就得飞去寒国谈电子产品合作的事情了。时间紧迫,大家都抓紧点。\"
徐大志把公司里的大小事务都安排妥当后,终于能松口气了。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突然觉得眼皮像灌了铅一样沉。
这一个多星期来,为了这笔贷款,为了小麦电子厂快速恢复正常生产,他天天熬夜改方案,饭都顾不上好好吃。有时候半夜惊醒,满脑子都是事,生怕哪里出了差错。
他拖着疲惫的身子走进里间的休息室,连西装都没脱就一头栽倒在床上。刚扯过被子盖住肚子,呼噜声就响起来了。这一觉睡得特别沉,连传呼机响了多次都没听见。
第二天早上七点多,徐大志才自然醒过来。他揉着眼睛走到洗手间,发现镜子里那个胡子拉碴的男人气色好多了。
不过刷牙的时候突然\"嘶\"地一声——原来嘴里起了个黄豆大的溃疡,一碰就疼。他苦笑着摇摇头,这肯定是前几天顿顿吃泡面惹的祸。
后勤章国营看见他来食堂了,特意端来刚熬好的皮蛋瘦肉粥:\"徐总,您吃点清淡的。\"徐大志连喝了两碗,感觉胃里暖暖的。回到办公室,他又泡了个热水澡,把换下来的衬衫塞进了抡袋。
等收拾利落了,他给赵小龙打了传呼电话:\"开大奔来小麦电子厂办公室楼下接我,咱们去信用社把行长他们接过来。\"
不一会儿,那辆加长版大奔就停在了大楼门前,锃亮的车身上映出徐大志精神抖擞的身影。
徐大志一大早就让赵小龙开车去接师公陈文明和信贷部主任余明,路上还顺道接了城西信用社的梁文龙主任。
一行人先来到了镜湖酒业集团的一分厂,刚进厂区就闻到浓浓的酒香。陆军厂长和邹英助理早就在门口等着了,热情地领着大家往车间走。
\"这是我们新引进的灌装生产线,\"陆军厂长指着轰隆作响的机器介绍道,\"现在一天能生产两万瓶黄酒。\"
财务科的路樱科长拿着报表详细汇报:\"上个月我们集团一分厂销售额突破八百万,比去年同期增长了八倍。\"
正说着,几辆大货车开进来装货,工人们忙得满头大汗。
参观一分厂后,接着他们又赶到镜湖酒业集团二分厂。
刘晓伟厂长和钱满山助理带着大家参观了酿造车间,巨大的发酵池里飘着浓郁的酒糟味。
财务科的钱莱科长汇报说:\"二分厂主打高端产品镜湖米酒,虽然产量不如一分厂,但利润更高。\"
仓库门口,工人们正忙着往外地来的货车上搬成箱的酒。
中午在二分厂的小食堂吃饭,桌上摆满了镜湖特产:清蒸野生鱼、红烧甲鱼、爆炒螺蛳,还有厂里特酿的镜湖米酒。
陈文明抿了一小口称赞道:\"这酒香而不冲,好!\"不过大家都没多喝,因为下午还要去小麦电子厂。
下午两点,他们来到小麦电子厂。一进车间就看到几十个工人在流水线上组装收录机,动作麻利得很。旁边的电视机车间倒是冷清,只有几个工人在调试设备。
\"我们正在等新设备到货,\"秦翔厂长解释道,\"所以先把工人都调到收录机生产线了。\"
参观完车间,陈文明他们注意到厂区环境很整洁,食堂也重新粉刷过了。
在会议室,财务科长丁瑛详细汇报了财务状况:\"虽然现在主要靠收录机盈利,但我们账上有酒业集团借来的一百万周转资金。省城那边集团公司四百亩物流中心的地已经开始施工了,势必会给我们产品的生产带来更多的销路......\"
听完汇报,陈文明和余明、梁文龙小声商量了一会儿,最后拍板:\"这样吧,由城西信用社给你们批三百万贷款,这周内就能办妥手续。\"
徐大志听了暗暗松了口气,这笔贷款总算有着落了。
事后,陈文明把徐大志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大志啊,现在你这小麦电子厂变成合资企业了,按照规定就享受不到政策性贷款了。不过我看在你集团公司实力雄厚,酒业生意做得红火,账上资金也充足,这才特批了三百万信用贷款给你电子厂的。\"
他掏出烟递给徐大志一支,继续道:\"我听说你的酒业集团一直在工行开户,流水有几千万上亿吧?这样,我认识工行新来的杨强行长,还有信贷部的徐林主任。回头我帮你打个招呼,让他们再给你电子厂批五百万信用贷款。有这层关系在,应该问题不大。\"
徐大志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连连表示感谢。他猛吸一口烟,心里盘算着:酒业集团在工行的账户上现在有几千万资金流动,现在又有陈文明这尊大佛帮忙牵线搭桥,看来电子厂这五百万信用贷款十拿九稳了。
他立即叫来财务科长丁瑛,当着陈文明的面吩咐道:\"你马上准备贷款材料,让南都省快通物流集团做担保,尽快向市工行信贷部提交申请。\"丁瑛连连点头,掏出笔记本仔细记下要求。
解决了电子厂设备技术改造升级的资金问题,徐大志感觉肩上的担子轻了不少。
他靠在真皮沙发上,开始琢磨起新的计划:磨刀不误砍柴工,看来得赶紧去寒国走一趟了,寒国三鑫电子的技术设备很先进,如果能引进过来,在国内独家代理生产和经销,说不定能快速让小麦电子厂崛起,更上一层楼了。
第527章 确实不行
高丽莹握着宿舍走廊里的公用电话听筒,手指不自觉地缠绕着电话线。\"妈,我这儿一切都好,就是最近功课有点忙......\"她靠在刷着绿漆的墙面上,脚尖轻轻点着水泥地面。
电话那头传来高丽莹母亲郭红梅带着笑意的声音:\"再忙也要注意劳逸结合。对了,你张阿姨前两天还问起你,说她侄子在京都工作,要不要过几天放假回来见见......\"
\"不用了妈!\"高丽莹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连忙压低声音,\"我是说......其实我已经......\"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几秒。\"丽莹?\"郭红梅的声音忽然严肃起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家里?\"
高丽莹咬了咬下唇。窗外梧桐树的影子在走廊地板上摇晃,她盯着那片晃动的光影,终于小声说:\"我认识了一个男生,是我们系的同学......\"
\"叫什么名字?哪里人?家里做什么的?\"郭红梅的问题像连珠炮似的砸过来。
\"他叫徐大志,兴州市本地的,家里......\"高丽莹话没说完,就被母亲打断了。
\"行了,这事等你爸回来再说。\"郭红梅的语气突然冷了下来,\"记得按时吃饭。\"
挂断电话后,高丽莹站在电话机前发了一会儿呆。她没想到随口一提会引起母亲这么大反应。走廊尽头传来女生们的说笑声,她深吸一口气,整理好表情往宿舍走去。
三天后的晚饭时分,高丽莹父亲高志刚放下手中的报纸,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老郭,你托我打听的事有眉目了。\"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那个徐大志,老家是兴州市农村的,父亲是知青,他在徐大志很小的时候就返城不知所踪了,母亲是家庭妇女。\"
郭红梅正在洗脸的手停了下来。\"就这些?\"
\"嗯。\"高志刚点点头,\"我让老周帮忙打听的,他侄女在丽莹学校教务处工作。那孩子成绩中等,没什么特别之处。\"
郭红梅的眉头越皱越紧。\"长相呢?\"
\"据说个子还行,才华横溢,帮助同学勤工俭学也可以,就是长相普通。\"高志刚摇摇头,\"咱们丽莹条件这么好,怎么就......\"
\"不行!\"郭红梅突然把毛巾丢在面盆里,\"我得亲自去看看。\"
\"你冷静点。\"高志刚劝道,\"孩子都上大学了,谈个恋爱很正常。\"
\"正常?\"郭红梅声音提高了八度,\"咱们辛辛苦苦培养她,就为了让她找个农村出来的穷小子?\"她站起身来回踱步,\"我下周要去南都省交流考察,正好绕道过去看看。\"
高志刚知道妻子的脾气,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一周后的中午,高丽莹正在图书馆自习,忽然被人拍了拍肩膀。她抬头一看,惊得差点叫出声来。\"妈?!您怎么来了?\"
郭红梅穿着一件深蓝色呢子大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来南都省里交流学习,顺便看看你。\"她的目光在女儿脸上逡巡,\"瘦了。\"
高丽莹手忙脚乱地收拾书本,心跳如鼓。母亲突然出现绝非偶然。\"您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接您。\"
\"不用那么麻烦。\"郭红梅帮女儿拿起书包,\"走,妈请你吃饭去。对了,\"她状似随意地问,\"叫上你那个同学一起吧,徐......\"
\"徐大志。\"高丽莹小声说,感觉喉咙发紧,\"他这会儿应该在外面。\"
\"那总有时间吃饭吧?\"郭红梅不容置疑地说,\"就去你们学校门口那家......叫什么来着?\"
\"家常菜馆。\"高丽莹机械地回答,心里已经开始发慌。
徐大志被高丽莹几次传呼后回到了学校,看见高丽莹站在教室门口朝他使眼色。他快步走出去,还没开口就被拉到了走廊拐角。
\"我妈来了。\"高丽莹压低声音,\"她要见你,现在。\"
徐大志瞪大了眼睛。\"现在?\"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格子衬衫,\"我这样......\"
\"来不及换了。\"高丽莹急得直跺脚,\"我妈就在外面菜馆等着呢。\"
徐大志深吸一口气,用手捋了捋头发。\"那......走吧。\"
家常菜馆里,郭红梅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壶菊花茶。透过玻璃窗,她看见女儿和一个高个子男生朝这边走来。男生走路时微微驼背,头发有些油光锃亮,看起来普普通通。
\"妈,这是徐大志。\"高丽莹进门后介绍道,声音有些发抖。
徐大志鞠了一躬:\"阿姨好。\"
郭红梅点点头:\"坐吧。\"她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注意到他衬衫领口有些脏了,指甲修剪得很干净但指节粗大,像是干过农活的手。
服务员拿来菜单,郭红梅点了一份红烧排骨、清蒸鱼和两个素菜。\"小徐啊,\"她合上菜单,\"听丽莹说你们是同班同学?\"
\"是的阿姨,\"徐大志双手放在膝盖上,\"我们一个系的同班同学。\"
\"家里做什么的?\"
\"我农民的子弟,我妈......在家务农。\"徐大志感觉后背开始冒汗。
郭红梅\"嗯\"了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打算毕业后做什么?\"
\"我想考研究生,如果考不上的话......\"徐大志话没说完,服务员端来了红烧排骨。
\"先吃饭吧。\"郭红梅打断了他,夹了一块排骨放到女儿碗里。
整顿饭吃得异常安静。徐大志夹菜时不小心碰倒了酱油瓶,手忙脚乱地扶起来,弄得手指上都是酱油。他尴尬地掏出手帕擦拭,却听见郭红梅轻轻叹了口气。
饭后,郭红梅坚持要付账。走出餐馆时,她对徐大志说:\"小徐啊,我和丽莹有些家事要谈,你先回学校吧。\"
徐大志看了高丽莹一眼,点点头:\"阿姨再见。\"他转身离去时,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单薄。
一回到宾馆房间,郭红梅就关上了门。\"丽莹,妈不是反对你谈恋爱,但这个徐大志......\"
\"他怎么了?\"高丽莹的声音突然提高了,\"他学习努力,经常在外面勤工俭学自力更生,待人真诚,对我也很好!\"
\"他配不上你!\"郭红梅斩钉截铁地说,\"要家世没家世,要长相没长相,今天吃饭时连话都说不利索,木讷得很!\"
高丽莹眼眶红了:\"妈,您才见他一面,凭什么这样评价他?\"
\"就凭我是你妈!\"郭红梅声音也大了起来,\"你知道我和你爸为了培养你付出了多少吗?你就这样随随便便找个农村来的穷小子?\"
\"农村来的怎么了?\"高丽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您当年不也是从农村考出来的吗?\"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刺中了郭红梅。她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好啊,你现在学会顶嘴了?就为了那个徐大志?\"
\"我不是顶嘴,\"高丽莹擦掉眼泪,\"我只是希望您能尊重我的选择。\"
郭红梅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行,我不跟你吵。但这件事没完,等你放假回家,咱们好好谈谈。\"
高丽莹咬着嘴唇没说话。窗外,阳光把宾馆的白墙染成了橘红色,远处传来街头小贩的叫卖声。母女二人沉默地对峙着,谁都不肯先低头。
良久,郭红梅叹了口气:\"回去吧,你先去上课。\"
高丽莹默默拿起包,走到门口时突然转身:\"妈,大志他真的很好。您多了解他就会明白的。\"
郭红梅没有回答,只是摆了摆手。等女儿离开后,她坐在床边,望着窗外人来人往的街道,眉头紧锁。她拿起宾馆的电话,拨通了家里的号码。
\"老高,\"她对电话那头说,\"我见到那个徐大志了,确实不行......对,得想个办法......\"
第528章 拉着女儿转身就走
高丽莹站在自己宿舍的窗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棂上的木纹。窗外,兴州城的夏雨淅淅沥沥地下着,将整个世界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雨滴顺着玻璃滑落,像极了此刻她脸上无声流下的泪水。
\"丽莹,收拾好了吗?今晚住酒店,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母亲郭红梅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伴随着轻轻的敲门声。
高丽莹迅速擦去脸上的泪痕,深吸一口气才开口:\"快了,妈妈。\"
门被推开,郭红梅走了进来。她穿着剪裁得体的藏青色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手腕上的玉镯随着她的动作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她环视了一圈女儿的宿舍,目光在那张与徐大志的合影上停留了一瞬,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这些没用的东西就别带了,\"郭红梅指着书桌上的一摞信件和照片,\"建宁大学宿舍空间有限,带必需品就行。\"
高丽莹的手指攥紧了衣角:\"妈妈,这些对我来说很重要...\"
\"重要什么?\"郭红梅的声音突然提高,\"那个穷小子写的情书?丽莹,你已经二十岁了,该懂事了。我们好不容易托关系才把你转到建宁大学,你知道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吗?\"
高丽莹低下头,不再说话。一周前,父母突然告诉她已经办好了转学手续,她甚至没有机会好好和徐大志道别。想到明天就要离开兴州,离开他,她的心就像被撕裂一般疼痛。
\"我和你爸爸都是为了你好。\"郭红梅的语气缓和了些,伸手整理了一下女儿额前的碎发,\"那个徐大志...他们家什么背景?父亲去哪里都不知道,母亲是农民,还有一个妹妹和不知所踪的小妹,他凭什么给你幸福?\"
\"大志他很优秀...\"高丽莹小声辩解。
\"优秀?\"郭红梅冷笑一声,\"在这个世界上,优秀是最不值钱的东西。没有背景,没有关系,再优秀也白搭。你看看你爸爸,当年要不是...\"
\"红梅!\"高志刚的声音从楼下传来,\"来一下,沈校长电话。\"
郭红梅拍了拍女儿的肩膀:\"继续收拾吧,记住,明天早上七点准时出发。\"说完,她转身离开了女生宿舍。
高丽莹等母亲的脚步声远去,才从枕头下摸出一封已经皱巴巴的信。这是徐大志昨晚偷偷塞给她的,上面只有简单的一行字:\"明天机场见,我有重要消息告诉你。\"
她将信纸贴在胸口,闭上眼睛。明天,也许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的机会了。
第二天清晨,高家亲朋的黑色轿车驶向兴州机场。车内气氛凝重,高志刚坐在副驾驶室,不时通过后视镜观察女儿的表情。郭红梅则一直絮絮叨叨地叮嘱着各种注意事项。
\"到了建宁,你表姑会去接你。她丈夫在建宁省教育厅工作,有什么困难直接找她们...\"
高丽莹心不在焉地点头,眼睛一直盯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兴州城的一草一木都承载着她与徐大志的回忆——那家他们常去的小书店,那个可以俯瞰全城的小山坡,那个飘着各种花香的校园角落...
\"丽莹,\"高志刚突然开口,声音低沉而威严,\"到了新学校,就重新开始。忘记这里的一切,包括...那个人。\"
高丽莹咬着下唇没有回答。忘记?怎么可能忘记?那个在图书馆陪她复习到深夜的男孩,那个在她发烧时跑遍全城买药的男孩,那个跟她一起滚床单的男孩,那个承诺要给她最好生活的男孩...
车子驶入机场停车场时,高丽莹的心跳突然加速。她急切地扫视着周围的人群,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看什么呢?快下车。\"郭红梅催促道。
就在他们走向候机楼的路上,高丽莹突然看到了他——徐大志站在一根柱子旁,穿着那件她熟悉的深蓝色夹克,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他们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徐大志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爸,妈,我...我想去一下洗手间。\"高丽莹急中生智。
郭红梅皱眉:\"快去快回,我们在这等你。\"
高丽莹快步走向洗手间方向,然后拐了个弯,直奔徐大志所在的位置。当她终于站在他面前时,两人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
\"你...你怎么来了?\"高丽莹的声音微微发抖。
徐大志深吸一口气:\"我必须见你最后一面。丽莹,我有个消息要告诉你。\"
他从信封里取出一张纸,上面盖着兴州高等专科学校的公章:\"我要去寒国首尔大学交流学习,为期三个月。你等我回来,我回来了就去找你父母解释……\"
高丽莹瞪大了眼睛:\"什么?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才正式通知我,\"徐大志苦笑了一下,\"我那个电子厂在刚起步阶段,要跟寒国三鑫电子厂谈深度合作,沈校长把交流学习的事情提前给安排好了,我也没有更多时间考虑我们的事情了,反正我们还年轻,一切都还来得及,等我回来我就找你父母去沟通,你看……\"
高丽莹突然明白了什么:\"是我父母...他们起了一些作用?\"
徐大志点点头:\"沈校长暗示说,这个名额是'上面'特别安排的。我想,你父母大概是想用这种方式把我们分开。不过,去寒国也是我电子厂关键一步,也不能说完全他们的作用……\"
两人陷入沉默。机场广播里传来航班信息,人群匆匆从他们身边流过,却仿佛与他们处在不同的世界。
\"大志...\"高丽莹终于开口,声音哽咽,\"我该怎么办?\"
徐大志轻轻握住她的手:\"丽莹,听着,我会去寒国,我会尽快回国。几个月后,等我回来,我会证明给你父母看,我配得上你。\"
\"可是几个月...太久了...\"
\"不久,\"徐大志坚定地说,\"比起一辈子,几个月算什么?我会每天给你写信,我会...\"
\"丽莹!\"郭红梅尖锐的声音打断了他们。高丽莹回头,看到父母正向他们快步走来,父亲高志刚的脸阴沉得可怕。
\"快走,\"她推了徐大志一把,\"别让我爸看见你。\"
徐大志却站在原地不动:\"不,我要当面告诉他们我的决心。\"
高志刚已经走到跟前,他上下打量着徐大志,眼中满是不屑:\"你就是徐大志?我警告你,离我女儿远点。\"
\"高叔叔,\"徐大志挺直腰板,\"我对丽莹是真心的。请您给我一个机会,我会很快从寒国学成归来...\"
\"闭嘴!\"高志刚厉声打断,\"你以为去寒国镀个几个月的金就能配得上我女儿了?年轻人,别太天真。丽莹将来是要嫁入门当户对的人家的。\"
郭红梅拉住女儿的手腕:\"丽莹,我们走,航班要登机了。\"
高丽莹挣扎着不肯移动:\"爸,妈,求求你们...\"
\"丽莹,\"徐大志突然说,\"记得我们的约定吗?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放弃。\"
高丽莹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她挣脱母亲的手,扑进徐大志的怀里:\"我等你,等你寒国学成回来之后说服我的父母。我发誓我会等你。\"
高志刚粗暴地拉开女儿:\"够了!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高叔叔,\"徐大志的声音异常平静,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量,\"莫欺少年穷,其实我已经有不输于你的产业了,去寒国后,我更会让您刮目相看的。\"
高志刚冷笑一声,拉着女儿转身就走。
第529章 我的心与你同在
高丽莹不断回头,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但她依然能看到徐大志站在原地,高举着那张交流学习书,像一面旗帜,一个承诺。
登机前,郭红梅塞给女儿一条手帕:\"擦擦脸,像什么样子。这小子要相貌没相貌,你看中他啥了呀?看看你父亲,仪表堂堂,你好歹要找个英俊点的后生呀!\"
高丽莹机械地接过手帕,却无法止住眼泪。飞机起飞时,她紧贴着窗户,试图在越来越小的城市轮廓中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与此同时,徐大志站在机场外,望着渐渐升空的飞机,握紧了拳头。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不仅要为事业奋斗,更要为爱情而战。
沈仲文校长的话在他耳边回响:\"这个机会来之不易,小伙子,好好把握。高家那边...你懂的。\"
徐大志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停车场。
高丽莹偷偷塞给他的一张照片。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小字:\"无论天涯海角,我的心与你同在。\"
……
建宁省城最奢华的西餐厅\"金海湾\"内,水晶吊灯将整个大厅映照得如同白昼。高丽莹坐在靠窗的位置,百无聊赖地用银匙搅动着杯中的咖啡。她今天被母亲硬拉出来,说是要陪她买几件新衣裳,却莫名其妙地被带到了这里。
\"妈,我们不是要去百货公司吗?\"高丽莹蹙眉问道,她今天穿了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衬得肌肤如雪,黑亮的长发披散在肩头,更添几分清丽。
郭红梅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旗袍,手腕上的翡翠镯子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她优雅地抿了一口红茶,微笑道:\"急什么?妈妈约了个老朋友,她儿子刚从英国留学回来,正好介绍你们认识。\"
高丽莹顿时明白了母亲的用意,脸色微变:\"妈!我说过我有男朋友了!\"
\"那个乡下小子?\"郭红梅的笑容立刻冷了下来,\"丽莹,别天真了。他一个农家子弟,连给你买条像样的裙子都困难,怎么配得上你?\"
“妈,他不是穷小子,有他自己的企业了……”高丽莹有点不悦地反抗着。
就在这时,餐厅门口传来一阵骚动。一个穿着笔挺西装的年轻男子在服务生的引领下朝她们走来。男子约莫二十五六岁,面容俊朗,举手投足间透着上流社会特有的从容。
\"郭阿姨,好久不见。\"男子走到桌前,彬彬有礼地鞠了一躬。
\"世杰啊,快坐快坐。\"郭红梅热情地招呼道,\"丽莹,这是黄世杰,你黄叔叔的儿子,刚从伦敦政治经济学院毕业回来。\"
黄世杰的目光落在高丽莹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惊艳:\"丽莹妹妹比照片上还要漂亮。\"
高丽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心里却烦躁不已。她知道这是母亲精心安排的相亲,而自己就像橱窗里的商品一样被展示着。
整个晚餐期间,郭红梅不断夸赞黄世杰的家世和学历,而黄世杰则滔滔不绝地讲述着他在欧洲的见闻。高丽莹只是机械地应付着,思绪早已飞到了千里之外的兴州市,飞到了那个有着温暖笑容的男孩身边。
与此同时,兴州市高等专科学院的教务处里,任文燕正整理着桌上的文件。她是教务处的资深教师,也是高志刚哥们的远房亲戚。
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任文燕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高志刚低沉的声音:\"任老师啊,那件事安排得怎么样了?\"
\"放心吧,我已经在徐大志面前'无意'提过了。\"任文燕压低声音说,\"他今天来交交流学习的材料时,我装作闲聊,说丽莹最近在相亲,对方是建宁省有名的富商之子。\"
电话那头传来满意的笑声:\"很好。这小子要是识相,就该知难而退。\"
挂断电话后,任文燕叹了口气。她见过徐大志几次,那是个勤奋踏实的年轻人,也帮助了不少大学生勤工俭学,沈校长和教务处沈主任对他印象都很好,可惜出身太普通了,配不上高家这样的豪门。
深夜十一点,高家别墅一片寂静。高丽莹蜷缩在床上,眼睛红肿。自从父母发现她和徐大志的恋情后,除了去建宁大学上课学习期间,她的行动就受到了严格限制。不仅所有的信件都被截留,连出门都有保姆跟着。
床头柜上的传呼机突然震动起来,高丽莹一个激灵坐起身。这是她和徐大志秘密联络的方式——用她偷偷藏起来的另一台传呼机。
她蹑手蹑脚地走到窗边,确认父母房间的灯已经熄灭后,才小心翼翼地拿起电话,拨通了传呼机上显示的号码。
\"大志?\"她压低声音,生怕被人听见。
\"丽莹!\"电话那头传来徐大志焦急的声音,\"你还好吗?我寄了五封信,你一封都没回。\"
高丽莹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信大概率都被我爸妈截走了...他们现在24小时看着我,连学校都有人跟着我...\"
徐大志的声音充满了心疼:\"别哭,丽莹。我今天听任老师说...说你在相亲?\"
\"那是我妈安排的!我根本不愿意!\"高丽莹激动地说,又赶紧压低声音,\"大志,我只要你,其他人我都不要。\"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徐大志的声音变得坚定:\"丽莹,我已经决定提前去首尔大学了。本来交流项目是下个月开始,但我申请了提前报到。\"
\"你要走了?\"高丽莹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不是离开你,是为了我们的未来。\"徐大志解释道,\"首尔大学的李教授在电子工程领域很有名,跟着他学习几个月,我会有更好的发展。等我学成归来,你父母就不会看不起我了。\"
高丽莹咬着嘴唇,眼泪无声地滑落:\"可是...那么远...我们怎么联系?\"
\"我会想办法的。\"徐大志安慰道,\"你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我的心都不会变。你要坚强,等我回来。\"
挂断电话后,高丽莹抱着膝盖无声地哭泣。她知道父母不会轻易放弃拆散他们的打算,而徐大志的远行虽然痛苦,却可能是唯一的出路。
第二天一早,徐大志就来到了镜湖酒业集团。作为集团的老板,他需要安排好手头的工作才能离开。
\"徐总,这批新设备的调试报告我已经整理好了。\"邹英递上一叠文件。
徐大志仔细检查了一遍,点点头:\"很好。我不在的这段时间,生产和经营上有任何异常立刻打电话联系我,一般事务你和钱满山他们多商量后决定。我三个月后回国,这段时间你们几个负责人多辛苦一点,按部就班做事情就行了。\"
离开镜湖酒业一分厂后,他又赶往二分厂。
第530章 暗骂自己是渣男
在二分厂跟刘晓伟和钱满山他们安排好日常事务后,他又赶往小麦电子厂。
小麦电子厂专门生产电子电器产品,虽然规模不大,但已经初具规模,就缺好的设备和电子产品更新换代的技术了,所以这趟寒国之行,也是徐大志势在必行的日程安排。
\"徐总,听说你要出国去谈判?\"厂里的秦翔厂长和丁霞他们不舍地问道。
徐大志笑了笑:\"只是交流学习,三个月后就回来了。厂里的事就拜托你们了。\"
处理完所有事务,徐大志回到自己的男生宿舍,开始整理行李。包里有着他和高丽莹的合影,那是他们在兴州公园樱花树下拍的。照片里的高丽莹笑靥如花,依偎在他肩头。
徐大志轻轻抚过照片,眼神坚定。他知道前方的路不会平坦,但为了能堂堂正正地站在高丽莹身边,他必须变得更强。
建宁省高家别墅的会客厅里,郭红梅正在接一通国际长途。
\"李教授,真是太感谢您了。\"她满脸堆笑,\"对,就是那个徐大志...是的,我们希望他能尽快去首尔...当然,高氏集团会为贵校的实验室提供必要的赞助...\"
挂断电话后,郭红梅满意地靠在真皮沙发上。她转头对丈夫高志刚说:\"首尔大学那边已经安排好了,徐大志很快就会离开国内。距离和时间会冲淡一切,丽莹迟早会明白我们的苦心。\"
高志刚放下手中的报纸,皱眉道:\"那丫头倔得很,昨晚又在房间里偷偷哭。我看不如直接送她去瑞士读书,彻底断了她的念想。\"
\"再等等看。\"郭红梅端起茶杯,\"黄家那孩子条件多好,丽莹相处久了自然会喜欢上。\"
夫妻俩相视一笑,仿佛已经看到了女儿顺从地嫁给门当户对的富家公子,过上他们眼中\"应有\"的生活。
三天后,徐大志拖着行李箱站在机场大厅。登机前,他最后看了一眼传呼机——高丽莹昨晚偷偷发来的信息:\"无论多远,我的心与你同在。\"
深吸一口气,徐大志迈步走向安检口。他知道,这不仅是一次求学之旅,更是一场为爱而战的远征。首尔大学的实验室、图书馆将成为他的战场,而知识与能力则是他赢得高丽莹父母的唯一武器。
飞机冲上云霄,载着一个农家子弟最执着的梦想,飞向陌生的国度。与此同时,在建宁省的高家别墅里,高丽莹站在窗前,望着同一片天空,默默祈祷着徐大志的平安与早日归来。
四月的汉城,樱花如雪。
徐大志站在首尔大学商学院的红砖楼前,紧了紧深灰色西装的领口。这身打扮让他完美融入了校园里的精英学子中,没人会想到这个看似普通的华夏留学生,口袋里装着三鑫电子最新款手机的全套设计草图照片。
\"经济学302教室...\"徐大志低头核对课表,目光却扫过走廊尽头那个被三名女生簇拥着的身影——李允真,三鑫电子集团的长公主,他此行的目标。
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学生。徐大志选了倒数第二排靠走道的位置,这个角度能清楚看到李允真习惯坐的窗边座位。他故意将几本寒文商业期刊摊开在桌上,其中一本正好翻到分析华夏电子市场的专栏。
当李允真走进教室时,徐大志正用红笔在期刊上做着批注。他感觉到有道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几秒,但他没有抬头,直到金教授开始讲课。
\"今天讨论跨国企业的本土化战略。\"头发花白的金教授推了推眼镜,\"三鑫电子在寒国市场的案例,有谁了解?\"
教室里举起的手寥寥无几。徐大志注意到李允真保持着优雅的沉默——作为三鑫的长公主,她显然不会在课堂上炫耀家业。
\"华夏学生?\"金教授突然看向徐大志举手,\"你来自那个市场,有什么观察?\"
徐大志站起身,用不带口音的寒语回答:\"三鑫电子在寒国的成功在于渠道下沉。他们将旗舰店开到二三线城市,但忽视了华夏市场地广人多优势。\"他停顿一下,\"一旦我们华夏崛起的本土电子电器产品快速引入岛国技术,会让三鑫电子失去了一次崛起的市场机会。\"
教室里响起低声议论。李允真转过身来,第一次正眼打量这个陌生的华夏学生。徐大志假装没注意到她的目光,继续分析着市场数据。
下课铃响后,徐大志故意放慢收拾书本的速度。当他走到走廊时,果然听见身后传来清脆的女声:\"你的寒语很好。\"
徐大志转身,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表情。李允真今天穿着浅米色套装,胸前的钻石别针在阳光下闪着微光。
\"谢谢,\"他微笑着用寒语回答,\"我在华夏大学里进修了寒语。\"
\"你对三鑫集团很了解?\"李允真微微歪头,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不像个商业帝国的长公主,倒像是个好奇的女大学生。
\"只是商业案例分析。\"徐大志调整了下肩上的书包带,\"我在华夏做电子产品兼职营销,在市场上听多了这些内容。\"
这个半真半假的谎言他演练过无数遍,连微表情都无懈可击。
他们并肩走在樱花纷飞的校园小路上,后面远远跟着李允真的保镖任右斋。
徐大志故意将话题引向即将到来的期中小组作业:\"听说金教授喜欢跨文化组合,也许我们可以...\"
\"李允真同学!\"一个穿深蓝西装的男生突然插到他们中间,\"朴社长找你讨论下周的论坛事宜。\"他警惕地扫了徐大志一眼。
李允真露出歉意的微笑:\"商学院学生会的事。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徐大志。\"他递过早已准备好的一张卡片,\"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如果有小组作业...\"
\"我会考虑的。\"李允真接过卡片,指尖在卡片上轻轻摩挲了一下,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徐大志心跳漏了半拍。
三天后,徐大志在商学院图书馆\"偶遇\"了正在查阅资料的李允真。她面前摊开的是华夏市场分析报告,眉头紧锁。
\"数据有问题?\"徐大志轻声问,在她对面坐下。
李允真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会看寒文财报?\"
\"我辅修会计。\"徐大志自然地拿过报告,指着其中一栏,\"这里把华夏东北地区和华北市场混为一谈了,消费习惯完全不同。\"
李允真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下周三有个行业论坛,讨论东亚电子市场。你要不要...\"
\"荣幸之至。\"徐大志迅速回应,随即又补充道,\"如果不会给你添麻烦的话。\"
\"不会。\"李允真合上报告,\"不过有个条件——告诉我你们那边华光手机明年会推出什么新技术?\"
徐大志心跳加速,但面上不显:\"我只是个学生,怎么会知道这些?\"
\"一个对市场如此了解的学生,\"李允真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我父亲说过,华夏人最擅长'扮猪吃老虎'。\"
徐大志回以无辜的表情:\"那我可能是最不像老虎的那只猪了。\"两人相视而笑,但各自眼中都藏着审视。
那天晚上,徐大志在租住的公寓里仔细复盘白天的对话。书桌上散落着让私家侦探偷拍的三鑫工厂照片和手写分析。他翻开笔记本最新一页,写下:\"目标初步接触成功,但警惕性很高。建议加快进度。\"
窗外,汉城的霓虹灯将夜空染成紫色。徐大志想起李允真接过卡片时指尖的温度,突然烦躁地合上笔记本,暗骂自己是渣男。
这个合作比他预想的要复杂得多——不仅因为三鑫电子核心技术的严密防守,更因为那个笑容明媚的长公主,已经开始让他分心。
第531章 到底有何企图
阳光透过哥特式建筑的彩色玻璃窗,在首尔大学经济系的阶梯教室里投下斑驳的光影。徐大志坐在倒数第三排的位置,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目光却始终锁定在前排那个挺直的背影上——李允真,三鑫集团的长公主,今天穿着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发梢随着她翻书的动作轻轻晃动。
\"再看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旁边的同学朴智明打趣道。
徐大志收回目光,笑了笑:\"我在思考金教授今天要讲的课题。\"
\"得了吧,自从李允真进来,你的眼睛就没离开过她。\"朴智明压低声音,\"不过我劝你死心,看到那个站在后门的矮个子了吗?那是她的保镖任右斋,据说连她喝什么牌子的矿泉水都要管。\"
徐大志装作不经意地回头,与任右斋的视线在空中短暂相接。那是个身材魁梧的男人,穿着不合时宜的黑色西装,一双小眼睛里闪烁着警惕的光芒。徐大志对他礼貌地点点头,换来的是更加锐利的审视。
\"听说上个学期学校里有个财阀公子想约李允真,第二天就被任右斋'请'去谈话了,之后再也没敢出现在她方圆百米内。\"同学朴智明继续八卦道。
徐大志没有回应,只是从包里取出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关于电子科技产业发展的分析。今天,他精心准备的计划就要实施了。
金教授走上讲台,清了清嗓子:\"今天我们来讨论东亚电子科技产业的发展模式。按照上周的分组,请李允真同学代表寒国视角发言。\"
李允真站起身,优雅地理了理裙摆。她的声音清澈而有力:\"寒国电子产业的成功在于垂直整合模式,从产品设计到终端产品,三鑫集团建立了完整的产业链...\"
徐大志悄悄看了眼手表,等待着金教授按照他们事先约定的环节进行。
\"...这种模式能够最大限度控制质量和成本。\"李允真结束了自己的发言。
\"很好。\"金教授点头,\"有没有其他同学有不同见解?\"他的目光扫过教室,在徐大志身上停留了一秒。
徐大志举起手。
\"徐大志同学,请讲。\"
他站起身,感受到任右斋的目光如刀子般刺来。\"我认为,华夏的水平分工模式更具活力。以广深市和兴州市为例,无数中小企业专注于产业链的某个环节,通过市场竞争形成动态平衡...\"
李允真转过头,再次正眼看向这个华夏留学生。徐大志今天特意穿了件深蓝色衬衫,衬得肤色更加干净,与任右斋那粗犷的形象形成鲜明对比。
\"但是分散的模式会导致标准不统一,质量控制困难。\"李允真反驳道,眼中闪烁着辩论的热情。
徐大志微微一笑:\"这正是市场的神奇之处——劣质厂商会被自然淘汰。而垂直整合模式过于僵化,难以适应快速变化的技术革新...\"
两人的辩论持续了二十分钟,教室里其他学生都成了观众。
徐大志时而引用数据,时而举例说明,展现出远超普通学生的专业素养。
李允真眼中的惊讶越来越明显,甚至忘记了保持那标志性的优雅姿态,几次激动地用手指点着桌面强调观点。
\"时间关系,我们今天就讨论到这里。\"金教授最终打断了这场辩论,\"两位同学的观点都很精彩。李允真同学,你的研究小组不是正在做相关课题吗?也许可以考虑邀请徐大志同学加入。\"
李允真犹豫了一下,目光在徐大志和任右斋之间游移。最终,学术好奇心战胜了谨慎:\"徐同学,我们每周三下午在图书馆三楼讨论室活动,欢迎你来参加。\"
徐大志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喜表情:\"荣幸之至。\"
下课铃响起,学生们鱼贯而出。徐大志故意放慢脚步,听到身后任右斋低沉的声音:\"大小姐,我认为这个华夏人不简单,需要调查清楚。\"
\"任右斋,他只是个华夏交换生,你不要插手太多我决定的事。\"李允真轻声回答,\"而且他的见解确实很有价值。\"
\"直觉告诉我他有问题。您没注意到吗?他对电子产业的了解太专业了,不像个经济学学生。\"任右斋有点不安地说道。
徐大志嘴角微微上扬,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他故意在辩论中展现出对电子产业异常熟悉的细节,就是为了引起怀疑。
走出教学楼,徐大志在校园小路上\"偶遇\"了金教授。
\"徐大志同学,你的表现相当不错,\"金教授低声说,假装在整理公文包,\"贵集团的赞助费已经到账了。\"
\"多谢教授配合。\"徐大志递过一个信封,\"这是答应您的额外酬劳。\"
金教授迅速将信封塞进口袋:\"那个保镖看起来不好对付。\"
\"计划之内。\"徐大志目送教授离开,转身走向图书馆。他需要为周三的小组讨论做更充分的准备。
当天下午,在三鑫集团总部的一间办公室里,任右斋向安保主管金汉祯汇报。
\"这个徐大志,20岁,跟大小姐同岁,华夏兴州大学经济系交换生,签证记录干净。\"任右斋指着桌上寥寥几页资料,\"但太干净了,反而可疑。\"
安保主管金汉祯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脸上有一道疤痕:\"继续挖,没有人会无缘无故接近大小姐,要搞清楚这个华夏大学生到底有何企图。\"
\"我已经派人去华夏那边调查了。\"任右斋皱眉,\"奇怪的是,他在兴州大学的学籍记录有些模糊,照片也不太清晰。\"
\"加大力度,必要时动用集团在华夏的关系网。\"
任右斋点头离开,没有注意到走廊拐角处一个清洁工打扮的人悄悄收起了录音设备。
第二天清晨,徐大志在租住的公寓里收到了加密邮件。他熟练地解码后,屏幕上显示出一段文字:\"三鑫集团已启动对你的深入调查,按计划进行第二阶段。\"
徐大志删除邮件,从书柜暗格中取出一本护照和几张照片。照片上是他以不同身份参加各种商业活动的场景,其中一张清晰地显示他站在\"南都省小麦电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招牌前与客户握手。
他故意将这张照片放在书桌显眼位置,然后出门\"忘记\"锁门。这是他为三鑫集团的调查人员准备的第一个诱饵。
周三下午,徐大志提前半小时到达图书馆。他选择了靠窗的位置,阳光正好照在他认真阅读的侧脸上。当李允真带着研究小组成员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你很准时啊。\"李允真微笑着说,今天她扎了个简单的马尾,显得干练而精神。
\"对重要的事情,我一向如此。\"徐大志合上书,注意到任右斋站在门外,透过玻璃窗紧盯着他。
小组讨论进行得很顺利。徐大志有意识地引导话题,既展示自己的专业知识,又不显得过于张扬。当其他成员离开后,李允真意外地提出:\"徐同学,能请你喝杯咖啡吗?有几个问题想单独请教。\"
任右斋立刻走进来:\"大小姐,时间不早了。\"
\"就半小时,任右斋。你可以在咖啡馆外面等着。\"李允真的语气温和但坚定。
校园咖啡馆里,徐大志为李允真拉开椅子,这个绅士举动让她微微挑眉。
\"你对华夏电子产业的了解很深入,\"李允真搅拌着咖啡,\"简直像业内人士。\"
徐大志心跳微微加速,这正是他等待的时机:\"实不相瞒,我确实有从事这一行。\"
\"哦?\"李允真来了兴趣,\"具体是?\"
第532章 说句悄悄话的自由都没有
\"我经营着一家电子电器生产公司……\"徐大志故意含糊其辞,然后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名片,\"这是我的公司名片。\"
名片上赫然印着\"南都省小麦电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徐大志董事长\"。
李允真惊讶地睁大眼睛:\"你是公司法人?那为什么还来寒国交流学习?\"
\"企业需要国际化视野。\"徐大志微笑着收回名片,\"不过这只是家不大的公司,与三鑫集团不可同日而语。\"
咖啡馆外,任右斋通过耳机听着两人的对话,脸色越来越阴沉。他对着袖口的话筒低声道:\"立刻核实华夏南都省小麦电子的信息,重点调查与我们的业务重合度。\"
夕阳西下,徐大志送李允真到校门口的三鑫集团专车前。任右斋强硬地挡在两人之间:\"徐先生,送到这里就可以了。\"
\"周三图书馆见。\"李允真对徐大志点点头,眼中带着好奇和一丝欣赏。
看着黑色轿车远去,徐大志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他掏出手机,发了条简短的信息:\"鱼已咬钩。\"
当晚,三鑫集团安保部的红灯亮起。任右斋将一份厚厚的调查报告摔在桌上:\"这个徐大志不仅是留学生,还是一家华夏电子公司的老板。更可疑的是,这家公司近两年申请了多项与我们核心业务相似的专利。\"
安保主管朴智文眯起眼睛:\"间谍?工业间谍?\"
\"极有可能。我建议立即禁止他与大小姐接触。\"
\"不,\"主管朴智文露出老谋深算的笑容,\"先监视起来,看看他到底想得到什么。也许...我们可以反过来利用他。\"
窗外,汉城的夜空繁星点点,一场看不见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四月大学校园樱花绽放,粉白的花瓣随风飘落,铺满了石板小路。初夏的阳光透过嫩绿的树叶,在校园里洒下斑驳的光影。
文化节筹备工作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各个社团都在操场上搭建自己的展台,欢笑声此起彼伏。
李允真站在文学社的展台前,正在整理一摞手抄的诗集。她穿着浅蓝色的连衣裙,黑亮的长发用一根素色发带松松地挽在脑后,阳光照在她白皙的脸庞上,映出一层柔和的光晕。
任右斋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双手背在身后,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他穿着深色西装,站姿笔挺,像一堵沉默的墙。
\"任右斋,你不用这么紧张。\"李允真回头看了他一眼,声音轻柔,\"今天只是校园活动,不会有什么危险的,你到边上远一点的地方就行了。\"
任右斋微微颔首,但眼神依然锐利:\"大小姐,这是我的职责。您父亲特别交代过,人多的地方更需要注意。\"
李允真轻叹一声,没有再说什么。她知道争辩无益,自从父亲为她安排了这个保镖,她的生活就被严密地保护起来,连最普通的校园社交都变得困难。
就在这时,徐大志抱着一摞书从人群中挤了过来。他穿着白衬衫和牛仔裤,脸上挂着阳光般的笑容,额前的碎发因为匆忙而有些凌乱。
\"李允真!我帮你把文学社要用的参考书都借来了!\"他声音洪亮,脚步轻快地走近,却在距离展台还有几步时\"不小心\"被地上的电线绊了一下。
\"小心!\"任右斋反应极快,一个箭步上前想要扶住他。
但徐大志已经\"失去平衡\",手中的书飞了出去,整个人向前扑去,正好撞翻了展台上刚倒好的几杯果汁。橙色的液体瞬间泼洒开来,溅在李允真刚整理好的诗集上,也弄脏了她的裙摆。
\"啊!\"李允真惊呼一声,后退了一步。
任右斋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他一把抓住徐大志的衣领,声音低沉而严厉:\"你干什么?没长眼睛吗?\"
操场上瞬间安静下来,周围的学生都转头看向这边。徐大志被拽得踉跄了一下,脸上露出\"惊慌\"的表情:\"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地上有电线,我没看见...\"
\"任右斋!放开他!\"李允真回过神来,急忙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责备,\"这只是个意外。\"
任右斋没有立即松手,他盯着徐大志的眼睛,似乎在判断什么。徐大志则保持着那种无辜又慌乱的表情,眼神在李允真和任右斋之间游移。
\"任右斋,我命令你放开他!\"李允真的声音提高了,脸上浮现出愠色。
任右斋这才松开手,后退一步,但眼神依然警惕:\"大小姐,这个人行为可疑。\"
\"他只是不小心绊倒了!\"李允真弯腰开始收拾被弄湿的诗集,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你总是这样,把每个人都当成罪犯。\"
徐大志赶紧蹲下来帮忙:\"李允真,真的对不起,我太不小心了。\"他掏出手帕,想要帮她擦拭裙子上的果汁渍。
任右斋立刻挡在两人之间:\"离我大小姐远点。\"
\"任右斋!\"李允真猛地站起来,眼睛因为愤怒而闪闪发亮,\"你太过分了!徐大志是我的同学,不是犯人!\"
周围已经聚集了一些看热闹的学生,窃窃私语声不断。徐大志适时地露出尴尬又委屈的表情:\"没关系的,李允真。任右斋只是尽职尽责。\"他转向任右斋,主动伸出手,\"任先生,我理解您的职责所在,刚才确实是我太不小心了。\"
任右斋没有握他的手,只是冷冷地说:\"保持距离。\"
李允真看着这一幕,胸口剧烈起伏。她突然抓起书包,对徐大志说:\"我们去图书馆整理这些吧,这里太乱了。\"然后头也不回地朝图书馆方向走去,完全无视了任右斋。
徐大志快步跟上,在经过任右斋身边时,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了一下。任右斋皱眉看着两人的背影,迟疑片刻,还是跟了上去,但保持着一段距离。
图书馆的安静与操场的喧嚣形成鲜明对比。李允真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她脸上投下条纹状的光影。徐大志坐在她对面,小心翼翼地帮她擦拭诗集上的果汁。
\"任右斋总是这样,你不要介意……\"李允真低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好像我随时会被人绑架似的。\"
徐大志抬头看她,眼神温柔:\"他是为你好。只是方式有点...强硬。\"他故意停顿了一下,\"不过我能理解你的感受,谁都不想被当成易碎品对待。\"
李允真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谢谢你理解。我父亲因为生意上的事情总是过度担心,但这里只是学校啊。\"她望向窗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有时候我真希望能像普通学生一样...\"
徐大志的目光闪烁了一下,他伸手轻轻碰了碰李允真的手背,又迅速收回:\"你本来就是普通学生,只是...特别优秀的那种。\"他笑了笑,\"别让这些小事影响心情。文化节还有很多好玩的活动呢。\"
就在这时,任右斋的身影出现在图书馆门口。他没有走近,只是站在借阅台附近,目光始终锁定这边。李允真注意到他,表情又沉了下来。
\"他又来了,\"她咬着下唇,\"我连说句悄悄话的自由都没有。\"
徐大志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然后压低声音:\"要不要...我帮你引开他?这样你至少能有点私人空间。\"
李允真犹豫了一下:\"怎么引开?\"
第533章 你相信有佛吗
徐大志神秘地笑了笑:\"交给我吧。\"他站起身,故意大声说,\"李允真,我去给你买杯热茶压压惊,图书馆后面那条街新开了家茶铺。\"说完,他朝门口走去,在经过任右斋时,明显加快了脚步。
任右斋果然跟了上去。李允真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图书馆,终于松了口气。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享受着难得的独处时光。
十分钟后,徐大志独自回来了,手里捧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花茶。
\"成功了?\"李允真惊讶地问。
徐大志得意地眨眨眼:\"我把他引到了学校另一头,说看见有可疑人物。等他发现被骗,我们已经聊完了。\"他把茶推到她面前,\"尝尝,茉莉花茶,听说能舒缓情绪。\"
李允真接过茶杯,温热透过陶瓷传到她的掌心。她低头嗅了嗅,茉莉的清香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谢谢你,徐大志。你总是知道怎么让人开心。\"
徐大志笑着摇摇头:\"朋友之间不需要说谢谢。\"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柔和,\"其实...我一直很欣赏你,李允真。不只是因为你的才华,更因为你那种...不愿被束缚的精神。\"
李允真的脸颊微微泛红,她低头抿了一口茶,没有回应。阳光照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茶杯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窗外,任右斋的身影匆匆掠过。他站在图书馆外的树下,透过窗户看着里面谈笑的两人,眉头紧锁。他的手握成拳头又松开,最终还是没有进去。
校园的钟声响起,惊起一群鸽子。樱花花瓣继续飘落,初夏的美好掩盖了正在酝酿的心机与矛盾。
汉城飘着细雨。徐大志站在大学图书馆的落地窗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本《东亚经济论》的硬壳封面。玻璃上凝结的水珠将窗外樱花树扭曲成模糊的粉白色斑点,就像他此刻晦暗不明的心情。
\"徐大志先生。\"身后传来生硬的中文。任右斋穿着笔挺的藏青色西装,领带结打得一丝不苟,右手小指上的钢戒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他说话时下颌微微抬起,这个习惯让他的警告总带着居高临下的意味:\"下周的釜山大学学术交流,希望您和大小姐保持较远距离。\"
徐大志转过身,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任右斋你多虑了,我们只是讨论学术课题。\"他故意用寒语回答,咬字清晰得近乎刻板。书架后传来轻微的响动,他知道那是任右斋的另外一个换班保镖金世勋——那个总把西装撑得紧绷绷的前特种兵。
任右斋的拇指突然按住钢戒转了半圈,这是他要发怒的前兆。徐大志却装作没看见,从包里抽出一叠资料:\"对了,这是你要的1986年光州中学事件档案复印件。\"牛皮纸袋\"啪\"地落在桌上,惊飞了窗外两只灰斑鸠。
当天深夜,明洞小巷的\"白桦\"酒吧里,威士忌的琥珀色液体在徐大志杯中摇晃。私家侦探朴成贤把照片推过来时,木质吧台发出嘎吱声响。\"1986年光州学校斗殴事件,\"朴侦探的指甲点着泛黄的照片边缘,\"任右斋当时打断了李允真同班同学三根肋骨,就因为对方在诗社朗诵会上读了一首爱慕李允真的诗。\"
徐大志盯着照片里年轻任右斋狰狞的面容,忽然注意到背景里有个模糊的身影。\"这个戴发卡的女生是谁?\"他指着角落里低着头的女孩。朴侦探露出意味深长的笑:\"韩敏珠,一个月后转学了——据说因为抑郁症。\"
四月最后一周的清晨,徐大志\"偶遇\"了在法学院走廊发呆的李允真。她今天没扎惯常的高马尾,栗色微卷发垂在米色高领毛衣上,衬得脸色愈发苍白。\"李允真同学在看什么?\"徐大志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窗外木槿树上挂着个残破的风筝。
\"小时候父亲带我在清溪川放风筝,\"李允真的寒语中带着柔软的腔调,\"现在他只会问我和大宇集团公子相亲的进度。\"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窗台划着汉字,徐大志认出那是个\"囚\"字。
徐大志从书包里取出钢笔,在便签纸上画了只简笔画的燕子。\"我老家有句俗话,\"他把纸片递过去时,指尖轻轻擦过她冰凉的手背,\"风筝线攥得太紧,反而会断。\"
李允真怔怔望着他,眼眶渐渐红了。
这天下午的寒语课上,徐大志故意把课本忘在教室。当他折返时,果然看见任右斋正在翻查他的笔记本,发现他看到后也不慌张,反而挑衅般地把笔记本扔进垃圾桶。\"我警告你,\"这个其貌不扬的家伙用寒语慢吞吞地说,\"华夏来的野狗最好学会看门牌,不要打大小姐的主意。\"
徐大志弯腰捡起笔记本的瞬间,突然用肘部猛击对方腹部。任右斋闷哼着后退时,他凑近对方耳边用寒语轻声说:\"告诉你,1986年诗社的韩敏珠小姐,现在在釜山大学读书。\"
看着任右斋瞬间变色的脸,徐大志吹着口哨走出教学楼,夏日的阳光突然变得刺眼了起来。
五月初的学术考察途中,他们在庆州佛国寺停留。李允真跪在佛像前合掌祈祷时,徐大志注意到她手腕上的淤青——那是上周家庭会议上被父亲摔茶杯砸伤的。他默默递过刚买的艾草冰淇淋:\"尝尝,据说能驱邪。\"
\"徐大志同学,你相信有佛吗?\"李允真突然问。徐大志望着石窟佛慈悲垂目的面容,想起自己抽屉里那些关于任右斋的调查报告。\"我只相信,\"他撕开冰淇淋包装纸,摩擦声惊飞了檐下的麻雀,\"有些人心里的恶鬼,连佛祖都超度不了。\"
回程的大巴上,李允真靠着车窗睡着了。她的头发随着颠簸轻轻扫过徐大志肩膀,散发出淡淡的木兰花香。后视镜里,任右斋的黑色奔驰始终保持着三百米的距离,像条蛰伏的毒蛇。
当晚在酒店餐厅,任右斋拦住了取餐的徐大志。\"听说您对寒国近代史很有研究?\"
他夹起一块生拌牛肉,鲜红的肉片在筷尖颤动。
\"有些历史还是埋在地下比较安全。\"徐大志微笑着往托盘里添了勺辣酱:\"可惜汉城的夏雨太充沛,总会把泥土里的脏东西冲出来。\"
他们隔着餐刀的反光对视,直到服务生不小心打碎玻璃杯。清脆的碎裂声中,徐大志看见李允真站在旋转楼梯上,她今天涂了珊瑚色口红,在苍白的脸上像道新鲜的伤口。
夜深时分,徐大志在酒店后花园点燃香烟。石灯笼的光晕里,朴侦探新送来的资料显示任右斋1985年曾在釜山参与镇压劳工运动。照片里戴钢盔的年轻军官举着警棍,脚下蜷缩的身影穿着和大宇集团工人相同的制服。
他突然掐灭烟头——二楼阳台上,李允真穿着睡裙的身影在纱帘后若隐若现,而某个黑暗的角落里,分明有相机镜头的反光一闪而过。
第534章 英勇负伤
五月的汉城,空气中飘着槐花的香气。李允真抱着几本经济学教材从图书馆走出来,阳光透过梧桐树叶在她浅蓝色的连衣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抬手看了看腕表——下午三点二十分,距离下节课还有四十分钟。
\"大小姐,我去买包烟,就在校门口的小店。\"任右斋微微欠身,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领带一丝不苟地系在喉结下方,\"您在这里等我五分钟。\"
李允真点点头,目光扫过图书馆前空荡荡的广场。五月的风拂过她的发梢,带着初夏特有的温热。她走到一棵银杏树下,翻开《寒国经济总论》开始阅看。远处传来学生们打排球的嬉闹声,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
任右斋刚走出校门,一个穿着工装裤的瘦高男人就撞上了他。\"哎哟!\"男人手里的工具箱摔在地上,扳手、螺丝刀散落一地。\"对不起,先生!\"男人慌张地蹲下身收拾。
就在任右斋弯腰帮忙的瞬间,他余光瞥见另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快步走向校门内。那人走路姿势有些怪异,右手始终插在夹克口袋里。职业敏感让任右斋的神经瞬间绷紧,但眼前的\"工人\"正喋喋不休地道歉,挡住了他的去路。
\"没关系。\"任右斋迅速捡起最后一把螺丝刀塞给那人,快步折返校园。银杏树下已经不见李允真的身影,只有一本《寒国经济总论》孤零零地躺在长椅上。
此时的后巷,李允真被两个陌生男子逼到墙角。高个子的那个戴着鸭舌帽,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大小姐,跟我们走一趟吧。\"他掏出一把弹簧刀,刀片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你们要干什么?\"李允真的后背紧贴着冰凉的砖墙,手指死死攥着裙摆。她从未如此后悔没等任右斋回来。
\"闭嘴!\"矮个子男人粗暴地抓住她的手腕。李允真闻到对方身上浓重的汗臭味混合着廉价烟草的气息,胃部一阵痉挛。
就在矮个子要把她往巷子深处拖时,一道身影突然从拐角冲出来。\"放开她!\"徐大志像头愤怒的公牛般撞开矮个子,自己却因为惯性摔倒在地。他迅速爬起来,挡在李允真面前,白衬衫的袖口已经沾满尘土。
\"小子,少管闲事!\"高个子挥舞着弹簧刀逼近。
徐大志的喉结上下滚动,但站得笔直:\"李允真,等会我拦住他们,你往大路跑。\"他的声音有些发抖,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两个歹徒交换了眼色。高个子突然挥刀刺来,徐大志侧身闪避,左臂却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立刻浸透了衬衫布料,李允真发出一声惊叫。
\"跑!\"徐大志忍着痛推了她一把。李允真踉跄着冲向巷口,身后传来打斗声和咒骂声。她跑出十几米回头时,正看见徐大志被矮个子一拳打中腹部,跪倒在地。
\"来人啊!救命!\"李允真尖利的呼救声终于引来了路过巡逻的保安。两个歹徒见状,骂骂咧咧地翻墙逃走了。
大学医务室里,校医正在给徐大志包扎伤口。李允真坐在旁边,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手帕。\"只是皮外伤,伤口不深。\"校医收起碘酒,\"不过衬衫报废了。\"
\"谢谢你,徐大志。\"李允真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如果不是你...\"
徐大志露出一个虚弱的微笑:\"巧合而已。我去图书馆还书,正好看见你被拖进巷子。\"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说起来,你那跟班任右斋呢?这种时候他应该在你身边的。\"
李允真的眼神暗了下来。就在这时,医务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任右斋气喘吁吁地冲进来,额头上全是汗珠:\"大小姐!您没事吧?\"
\"现在才来?\"李允真的声音冷得像冰,\"如果不是徐大志同学,我现在可能已经被他人绑架了。\"
任右斋的脸色变得煞白:\"我在校门口被人故意绊住,等我发现不对劲赶回来...\"
\"发现不对劲?\"李允真站起身,裙摆因为愤怒微微颤抖,\"你的工作就是提前发现不对劲!父亲付你那么高的薪水,不是让你在我遇险时去买烟的!\"
徐大志适时地轻咳一声:\"李允真,别太激动。任右斋可能...只是今天状态不好。\"他欲言又止的样子让李允真的眉头皱得更紧。
任右斋锐利的目光射向徐大志,注意到他衬衫破损处伤口的位置过于整齐,不像搏斗造成的撕裂伤。但当他刚要开口,李允真已经拎起书包:\"我要回公寓了。任右斋,请你今天不用跟来,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走廊上,徐大志\"恰好\"与李允真同路。\"我送你回去吧,李允真。\"他晃了晃没受伤的那只胳膊,\"反正顺路。\"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路过一家咖啡店时,徐大志突然说:\"其实...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讲。\"
\"什么事?\"
\"昨天晚上我在法学院后门,看见任右斋和一个陌生男人说话,那人给了他一个信封。\"徐大志压低声音,\"当时没多想,但今天这事...\"
李允真的脚步顿住了:\"你是说...\"
\"我只是猜测,\"徐大志急忙摆手,\"可能只是普通的信件往来。不过确实奇怪,他明明可以先送你回公寓再去买烟,为什么偏偏选那个时间离开你身边?\"
李允真咬住下唇。她想起父亲曾经说过,竞争对手可能不惜代价要获取他们家的商业机密。难道任右斋...
与此同时,任右斋站在医务室窗前,盯着远处逐渐消失的两个身影。他掏出兜里那个\"工人\"遗落的螺丝刀——刀柄上刻着细小的汉字,是典型的中国制造。而徐大志,正是刚从华夏来的交换生。
夜幕降临,任右斋站在李允真公寓楼下,抬头望着亮灯的窗户。他知道自己已经被怀疑,但更清楚现在任何辩解都会显得欲盖弥彰。晚风送来远处教堂的钟声,他摸向腰间的电棍,决定明天开始暗中调查徐大志的背景。
而公寓里,李允真辗转难眠。书桌上摆着徐大志下午\"英勇负伤\"时掉落的钢笔,笔帽上刻着南都某大学的校徽。窗外,五月的槐花依然在夜色中静静飘落。
五月的建宁,空气中弥漫着槐花的香气。高丽莹站在宿舍窗前,手里捏着已经泛黄的信纸,那是徐大志月初寄来的最后一封信。信上说他的研究项目进入了关键阶段,可能暂时无法频繁联系。她轻轻叹了口气,将信纸折好放回抽屉里。
\"又看信呢?\"室友杨兰芳从背后探出头,\"你们这样跨国联系确实不容易。\"
高丽莹勉强笑了笑:\"从一周一次电话变成半个月一次,现在连信都少了。\"她望向窗外,几只麻雀在枝头跳跃,\"有时候我在想,我们之间是不是正在变得陌生。\"
\"距离和时间确实会改变很多东西。\"杨兰芳拍拍她的肩膀,\"不过真正的感情经得起考验的,不要想太多啊,顺其自然吧。\"
第535章 只是一条听话的警犬
与此同时,寒国三鑫集团总部大楼内,任右斋正快步走向长公主李允真的办公室。他手里紧握着一份文件,眼中闪烁着胜利的光芒。
\"大小姐,我有重要事情汇报。\"任右斋直接进入,甚至忘记了基本的礼仪。
李允真从文件中抬起头,微微皱眉:\"什么事这么着急?\"
\"关于那个华夏交流生徐大志。\"任右斋将文件放在她面前,\"他不是普通学生,而是华夏南都省新兴电子企业'小麦电子'的实际控制人。\"
李允真的手停在半空,钢笔尖在文件上洇出一小片墨迹。\"你说什么?\"
\"请看这些资料。\"任右斋翻开文件,\"他在华夏有三家工厂,营业额已经达到两千万美元。他来寒国交流,靠近你分明是冲着三鑫集团来的!\"
李允真仔细阅读着文件,脸色逐渐变得难看。照片上的徐大志穿着笔挺西装,正在小麦电子开业典礼上剪彩,与她认识的那个总是穿着休闲装、在图书馆的学生形象判若两人。
\"我需要确认这些信息的真实性。\"她淡淡地说,其实她早已从徐大志那边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
\"已经反复核实过了。\"任右斋信誓旦旦,\"他接近您,就是为了获取三鑫集团的技术和商业机密。\"
那天下午,李允真取消了回学校的打算,独自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窗外的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模糊了城市的轮廓,就像她此刻混乱的思绪。
第二天一早,她直接去了首尔大学。在研究生实验室外,她看到了正在调试电子设备的徐大志。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专注地调整着示波器的旋钮,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徐大志。\"她站在门口,声音冷得像冰。
徐大志抬起头,脸上立刻绽放出熟悉的笑容:\"李允真!你怎么来了?\"但当他看清她的表情时,笑容渐渐凝固。
\"我们谈谈。\"她转身走向走廊尽头的休息区。
休息区空无一人。李允真从包里取出任右斋给她的文件,推到徐大志面前:\"解释一下。\"
徐大志翻开文件,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了平静。他合上文件,深吸一口气:\"这些都是真的。\"
\"所以你一直在骗我?\"李允真的声音微微发颤,\"什么交流大学生,什么对半导体物理的热爱,全是谎言?\"
\"不,那些都是真的。\"徐大志直视她的眼睛,\"我确实是来交流学习的,对半导体物理的研究也是真心实意的。只是...我没有提及我的另一个身份。\"
\"为什么要对大家隐瞒?\"
\"因为我想以普通人的身份跟你交个朋友。\"徐大志的声音低沉而真诚,\"不想你被当成三鑫集团的猎物。如果我一开始就表明身份,过于坦白,你会怎么看我?还会像现在这样和我一起吃饭、讨论问题、甚至争论吗?\"
李允真咬住下唇。她想起那些在校园咖啡馆里激烈的辩论,想起他为了证明一个理论在图书馆熬夜查资料的样子,想起他第一次尝到寒国泡菜时滑稽的表情...那些瞬间是如此真实,不可能是演出来的。
\"但你不能否认,接近我对你的企业有利。\"她努力保持冷静。
徐大志苦笑:\"李允真,如果只是为了商业利益,我有更直接的方式。你们三鑫集团每年都会接待各国来的企业家,我完全可以用正式渠道接触你们。\"
\"那为什么选择这种方式?\"
\"因为...\"徐大志停顿了一下,\"因为我喜欢和你在一起的时光。纯粹的学术讨论,没有商业算计,没有身份差异,这就是纯真的学生时代啊。\"
李允真沉默了。窗外的雨声填补着两人之间的空白。
\"我需要时间思考。\"最终她站起身,\"这段时间...我们暂时不要见面了。\"
徐大志没有挽留,只是点了点头:\"我理解。\"
接下来的两周,李允真刻意避开所有可能遇到徐大志的场合。她把自己埋在学习中,试图用繁忙的日程填满每一分钟。但夜深人静时,那些回忆总会不请自来。
她记得有一次在实验室,为了验证一个数据,他们连续工作了十八个小时。凌晨三点,徐大志变魔术般地从背包里拿出两盒便当:\"就知道会这样,提前准备的。\"那简单的紫菜包饭,是她吃过最美味的宵夜。
还有那次学术辩论会后,他们沿着汉江散步,争论着晶体管技术的未来发展方向。徐大志突然停下脚步,指着江对岸的灯火:\"看,那就是科技的力量,点亮了整个世界。而我们,正站在改变未来的门槛上。\"他的眼睛在夜色中闪闪发光,充满激情。
这些记忆像潮水般涌来,冲刷着她筑起的防备之墙。
相比之下,任右斋的守护就显得如此乏味。他只会说死板的话语,安排正式的晚餐,无聊时找他对话,说的都是鸡毛蒜皮的事情。每次私下活动都像一场商务会谈,让她觉得只是一条听话的警犬。
一个周末的下午,李允真独自去了她和徐大志常去的那家小咖啡馆。老板娘认出了她,热情地打招呼:\"好久不见您和徐先生一起来了!\"
李允真勉强笑了笑:\"他...最近很忙。\"
\"哎呀,真可惜。\"老板娘一边准备咖啡一边说,\"你们俩在一起时讨论的那些经济术语我听不懂,但能看出来你们都很投入。徐先生有次单独来还特意学了怎么做寒式咖啡,说是想给您一个惊喜呢。\"
李允真的心猛地一颤。她不知道这件事。
就在这时,咖啡馆的门被推开,任右斋走了进来。\"大小姐,原来您在这里。\"他快步走到她桌前,\"我找您一下午了。\"
李允真收起情绪:\"有什么事?\"
\"关于与岛国公司的合作案,董事长让我拿过来让你看看。\"任右斋坐下,从公文包中取出文件,\"另外...\"他压低声音,\"我建议彻底切断与徐大志的联系。他的背景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
李允真搅动着咖啡,没有立即回应。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任右斋,\"她突然问,\"抛开商业间谍因素,你觉得徐大志这个人怎么样?\"
任右斋显然没料到这个问题,愣了一下:\"他是个危险人物,大小姐。他太聪明,太会伪装。明明学的是经济专业的课程,业余却在大学实验室研究电子类的产品,有些电子科技研究项目还是跟我们三鑫集团赞助的电子电器有紧密关联的。\"
\"是吗...\"李允真望向窗外,\"但我记得有一次,他看到校园里有只受伤的流浪猫,立刻放下手头的工作,冒雨把猫送到了兽医那里。这样的人,真的会是个冷血的商业间谍吗?\"
任右斋皱起眉头:\"大小姐,您太感情用事了。在商业世界,表象往往具有欺骗性。\"
\"也许吧。\"李允真轻声说,但心里有个声音在反驳:那些共同度过的时光,那些深夜的学术讨论,那些发自内心的笑声...这些也是可以伪装的吗?
当晚,李允真回到家中,从书柜深处取出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她和徐大志这半个月来共同研究的笔记和草图。翻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和讨论记录,她突然意识到:如果徐大志真的别有用心,他完全可以在这些研究中隐藏关键信息或故意引导错误方向。但事实上,他们的每一次合作都推动了研究项目实质性的进展。
她拿起电话,手指悬在拨号盘上方,却又放下。窗外,汉城的夜景灯火辉煌,就像那个夜晚徐大志指给她看的一样。此刻的他,是否也在某处望着同样的景色?
李允真不知道的是,与此同时,徐大志正站在校园的樱花树下,望着她公寓的灯光。他手里拿着一封写好的信,却迟迟没有投递。
\"再给她一些时间吧。\"徐大志自言自语道,将信放回了口袋。
第536章 你只是保镖
5月的汉城空气中弥漫着木槿花的香气,却掩盖不住三鑫电子集团总部大楼内的紧张气氛。
李允真站在父亲办公室的窗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框上的一道划痕——那是她小时候不小心留下的。
\"大小姐,社长请您进去。\"秘书金女士轻声说道,眼神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忧虑。
李见喜的办公室比往常更加昏暗,窗帘半拉着,桌上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这位曾经意气风发的企业家此刻看起来苍老了十岁。
\"父亲,您应该休息。\"李允真走过去,轻轻按住父亲颤抖的手。
\"休息?\"李见喜苦笑一声,将一份报纸推到她面前,\"你看看,你哥哥做的好事!\"
头版赫然是李才荣左拥右抱的照片,一边是当红影星张若英,另一边是新人宋秀英。标题刺眼:《三鑫太子夜夜笙歌,电子帝国后继无人》。
\"这只是开始。\"李见喜的声音嘶哑,\"现代电子已经放出消息,说我们即将发布的VcR技术是他们研发的,股东们都在抛售股票。\"
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李见喜接听后,脸色更加阴沉:\"工厂那边又出问题了,我得亲自去一趟。\"
父亲离开后,李允真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感到一阵无力。三鑫电子是父亲一生的心血,如今却因为哥哥的荒唐和技术泄露危机而摇摇欲坠。
\"大小姐,有位徐大志先生求见。\"金秘书再次敲门,\"他说是华夏小麦电子集团的代表。\"
李允真皱眉:\"现在不是接待客人的时候。\"
\"他说...有办法帮我们度过危机。\"
会客室里,徐大志正襟危坐,面前的红茶一口未动。见到李允真进来,他立刻起身,看着她微微一笑。
\"李小姐,冒昧打扰了。\"他的寒语带着轻微的口音,但非常流利。
李允真打量着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华夏男人。他约莫二十出头,穿着深蓝色西装,没有打领带,眼神却异常坚定。
\"徐大志先生,恕我直言,现在三鑫集团不适合谈合作。\"
徐大志微微一笑:\"正因如此,我才来。\"他从公文包中取出一份文件,\"我们华夏小麦电子集团愿意与三鑫电子集团建立全面战略合作关系,共同开发新一代电子电器技术产品,占领华夏市场以及东南亚国家市场。\"
李允真翻开文件,心跳突然加快。这确实是一份诚意十足的合作提案,不仅技术共享,还包括市场开拓计划。
\"为什么是现在?\"她警惕地问。
\"因为我相信李小姐的为人,也相信三鑫电子集团的技术实力。\"徐大志直视她的眼睛,\"而且,我讨厌趁人之危的行为。现代电子的做法,不光彩。\"
正当李允真思考时,办公室门被猛地推开。任右斋大步走进来,手按在腰间——那里藏着他的短电警棍。
“大小姐,社长让我保护您的安全。\"他冷冷地扫视徐大志,\"要不要赶他走?\"
\"华夏的徐大志先生,他来谈合作的。\"李允真介绍道,注意到任右斋眼中闪过的敌意。
任右斋走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徐大志:\"现在不是谈合作的好时机,徐大志先生。三鑫集团需要处理内部事务,你是自己离开,还是我请你走?\"
徐大志不卑不亢地站起身:\"正因如此,外部支持才显得珍贵。任右斋,你不要忘了你的身份,你只是保镖!\"
\"我是大小姐的贴身护卫。\"任右斋强调\"贴身\"二字,语气中带着占有欲。
李允真感到一阵不适,岔开话题:\"徐大志先生,您的提案很有吸引力,但我需要与父亲商议。\"
\"当然。\"徐大志递给她一张名片,\"我住在边上三鑫大酒店,随时可以联系。\"
任右斋紧盯着徐大志离开的背影,直到电梯门关闭。\"大小姐,这个人不可信。华夏人怎么会突然对我们伸出援手?一定是另有所图。\"
\"你太武断了,任右斋。\"李允真皱眉,\"不要忘记你的身份,现在三鑫集团需要所有可能的帮助。\"
接下来的晚上,李允真几乎到后半夜。她与父亲李见喜反复研究徐大志的提案,同时应对媒体对哥哥丑闻的穷追猛打。
第二天早晨,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她脑海中成形。
\"父亲,我有个计划。\"她推开父亲办公室的门,\"我们可以主动邀请华夏代表团来汉城,召开联合新闻发布会,转移媒体注意力。\"
李见喜疲惫地揉着太阳穴:\"你觉得有用?\"
\"至少比被动挨打强。\"李允真坚定地说,\"而且徐大志的提案确实对我们很有利。\"
当天下午,李允真亲自前往边上的三鑫大酒店。徐大志见到她时明显吃了一惊,随即露出真诚的笑容。
\"李允真小姐亲自来访,是我的荣幸。\"
\"徐大志,别见外,还是叫我李允真吧,我有个提议。\"李允真直奔主题,\"三鑫电子集团希望与华夏小麦电子集团举行联合记者会,宣布我们的战略合作意向。\"
徐大志眼睛一亮:\"你父亲同意了?我可以立马联系国内,安排小麦电子集团高层代表前来汉城,解你之危。\"
\"越快越好。\"李允真补充道,\"最好能在这明后天就赶到。\"
\"两天时间?\"徐大志思索片刻,\"我会尽力。\"
离开酒店时,李允真发现任右斋的车就停在大门口。他靠在车门上,脸色阴沉。
\"您不该单独见他。\"任右斋为她拉开车门,声音压得很低,\"我调查过这个徐大志,他在华夏的背景很复杂。\"
李允真系好安全带:\"什么背景?\"
\"据说他曾经参与过好几次商业间谍活动。\"任右斋启动车子,\"大小姐,您太单纯了。他接近您一定有其他私人目的。\"
\"比如什么目的?\"李允真突然感到一阵烦躁。
任右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们是同龄人,他也许...是对您本人有兴趣。\"
李允真转头看向窗外,没有回应。任右斋最近的行为越来越让她感到不适,那种过度的保护欲已经超出了职业范畴。
两天之后秦翔带领小麦电子技术团队赶到汉城,记者会如期举行。汉城各大媒体的记者挤满了三鑫集团的大礼堂。
当李见喜和华夏小麦电子集团徐大志共同签署合作备忘录时,闪光灯亮成一片。
签约会议结束后,李允真走过去,对徐大志轻声道谢:\"这次多亏了你。\"
\"合作共赢而已。\"徐大志微笑,\"不过,您的保镖似乎不太高兴。\"
李允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任右斋正站在不远处,目光冰冷地盯着她们。
记者会后的庆功宴上,李见喜的精神明显好了许多。他举杯向徐大志致谢:\"徐大志先生,这次合作对三鑫集团意义重大。\"
\"李社长言重了。\"徐大志谦虚地说,\"我们华夏有句老话,'患难见真情'。期待我们小麦电子集团与三鑫集团展开全面合作,合作共赢。\"
任右斋突然插话:\"徐大志先生对寒国文化很了解?\"
\"略知一二。我跟李社长在说话,有你个保镖啥事?\"徐大志坦然应对,白了他一眼。
\"那您一定也知道,\"任右斋逼近一步,\"在我们寒国,商业诚信至关重要。任何欺骗行为都会付出代价。\"
宴会气氛瞬间凝固。李允真急忙打圆场:\"任右斋,你胡说八道啥?!\"
第537章 你被停职了!
\"我只是在提醒徐大志先生。\"任右斋不退让,\"毕竟,突然出现的'救世主'总是令人怀疑。\"
徐大志不慌不忙地抿了一口酒:\"任右斋,你的警惕性值得赞赏。不过,时间会证明一切。另外,这似乎超出你的职业范围了吧?!\"
“任右斋,怎么跟徐社长说话的?这里轮得到你出言不逊嘛?你给我滚出去!”李才喜虽然后知后觉,也觉得任右斋太冲动,顿时瞪了他一眼,挥手让他滚出去。
当晚,李允真辗转难眠。她起身来到书房,重新审阅徐大志的提案。文件详细而专业,看不出任何破绽。相反,任右斋最近的行为却越来越反常——他总是找各种理由阻止她与徐大志单独会面,甚至擅自偷听她的通话。
第二天清晨,李允真决定去公司前先见徐大志一面。她没有通知任右斋,独自驾车前往三鑫大酒店。
徐大志显然刚起床,开门时还穿着睡袍。见到李允真,他惊讶地睁大眼睛:\"李允真?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需要和你谈谈。\"李允真直接走进房间,\"关于任右斋。\"
徐大志给她倒了杯水,然后坐在对面:\"您的保镖对我有敌意,这很正常。毕竟我的出现很突然。\"
\"不只是对你。\"李允真握紧水杯,\"他开始干涉我的私人事务,甚至...跟踪我。\"
徐大志眉头紧锁:\"这很危险。作为保镖,他应该清楚界限。\"
\"我不知道该相信谁了。\"李允真罕见地流露出脆弱,\"父亲现在全靠我,哥哥又...而任右斋几年前就在我们家...\"
徐大志突然起身,走到窗前拉上窗帘:\"允真,你看这个。\"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照片,上面是任右斋与现代电子一位高管的秘密会面。
\"这是...?\"
\"我华夏的同事偶然拍到的。\"徐大志严肃地说,\"就在几天前。\"
李允真的手开始颤抖。照片上的任右斋正在接受一个厚厚的信封。一切突然明朗——为什么他如此反对与华夏电子集团合作,为什么他总说徐大志不可信...
\"我需要证据。\"她强自镇定,\"更确凿的证据。\"
徐大志趁机握住了李允真的手,\"允真,我会帮你。\"
樱花在夏天雨季的摧残下开始凋谢,取而代之的是满城新绿的梧桐。
徐大志站在三鑫集团总部大楼对面的咖啡馆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眼睛却始终盯着那扇旋转玻璃门。他已经连续三天在这个时间点等候李允真出现。
\"一杯美式咖啡,不加糖。\"
熟悉的声音让徐大志猛地回头。李允真今天穿了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发髻松松地挽在脑后,比平日开会时的严肃装扮柔和许多。
\"李允真!\"徐大志站起身,差点碰翻咖啡杯,\"真巧,你也来这里喝咖啡?\"
李允真微微挑眉:\"徐大志你连续三天'偶遇'我,这巧合未免太刻意了。\"她的寒式英语带着特有的韵律,却直指要害。
徐大志耳根发热,知道自己的小把戏被看穿。他深吸一口气:\"既然被发现了,我就不装了。允真,我有话想对你说。\"
他示意服务员换到角落更安静的小包厢。落座后,徐大志从公文包中取出一叠文件,推到李允真面前。
\"这是我们华夏小麦电子集团的技术评估报告和市场分析。不瞒你说,我确实想争取三鑫集团电子技术在华夏的生产和经销代理权,不仅仅是糊弄贵国媒体而已哦。\"
李允真翻阅文件的手指顿了一下,眼神骤然冷却:\"所以你这些天的接近,都是为了这个?\"
\"不!\"徐大志急切地倾身向前,\"我在研发室帮你一起研究改进生产线、陪你熬夜处理技术故障,不是因为交易,而是因为...\"他喉咙发紧,\"因为你是朋友。而且...我真心爱慕你。\"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徐大志从未在商业谈判中如此失态,但此刻他顾不得许多。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在李允真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看见她睫毛轻颤,像受惊的蝴蝶。
\"你知道这不可能。\"李允真合上文件,\"父亲不会同意把核心技术交给外国企业,更不会...\"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更不会同意女儿与一个华夏商人有私人感情。
徐大志却突然笑了:\"为什么非要二选一?合作,而不是利用。三鑫集团需要华夏市场,华夏小麦电子集团需要先进技术。至于我们...\"他大胆地握住李允真放在桌上的手,\"可以慢慢来嘛。\"
李允真没有立即抽回手。远处传来咖啡馆老式留声机播放的《江南之夜》,缠绵的萨克斯风为这一刻镀上暧昧的色彩。
\"我需要考虑。\"最终她轻声说,但这次,她没有称呼他为\"徐先生\"或“徐大志”。
三天后的技术研讨会上,任右斋再次刁难徐大志,这个二十多岁的高级保镖是李见喜的心腹,一直对李允真抱有非分之想。
\"华夏代表连这么基础的参数都看不懂吗?\"任右斋故意将报告书摔在徐大志面前,纸张散落一地。
会议室瞬间安静。徐大志弯腰一张张捡起,却在起身时被任右斋\"不小心\"撞到肩膀。这次他没忍住,反手抓住对方手腕:\"任右斋,你又不是技术专家,适可而止。\"
两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扭打起来。
任右斋被徐大志偷袭,被一招海底捞月痛得弯下了腰,有了要做太监的感觉。
徐大志的衬衫纽扣崩掉两颗。直到李允真厉声喝止,保安队的其他人才将两人分开。
\"你被停职了。\"李允真冷冰冰地对任右斋说,\"我会亲自向父亲说明情况。\"
当晚,李见喜震怒。不仅因为任右斋的失态,更因为他发现这个心腹背地里阻挠了多项重要合作。次日清晨,任右斋被调往釜山分公司,走时连告别都不被允许。
障碍清除后,徐大志几乎每天都会出现在李允真的身边。有时带着新烤的华夫饼等在李允真公寓门口,有时拿着两本英文技术专着邀她共同研究……
五月的第四个周末,他鼓起勇气提出:\"听说昌德宫后苑的杜鹃开了,要不要去看看?\"
李允真答应了。那天她穿着淡粉色汉服,发间别着一支白玉簪子。徐大志则别扭地套了件借来的寒式外套,引得李允真掩嘴轻笑。
\"你应该穿华夏的中山装。\"她指着路过的外国游客,\"那样更符合你的气质。\"
徐大志借机握住她的手:\"那你教我穿寒服,我教你包饺子,公平交易。\"
李允真红着脸却没挣脱。他们在古老的宫墙间漫步,徐大志讲述华夏的故宫长城,李允真则解释屋檐上那些神兽的寓意。
夕阳西下时,他们在仁寺洞的小店里分享一碗热气腾腾的参鸡汤,徐大志自然地用袖子擦去李允真嘴角的汤渍,两人都愣住了。
回程的电车上,拥挤的人群将他们挤到角落。徐大志一手抓着吊环,一手护住李允真。车厢摇晃间,他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木兰花香,忍不住低头轻吻她的发顶。李允真浑身僵硬,却没有躲开。
接下来的日子像做梦。他们去南山塔锁爱情锁,在清溪川边吃路边摊,夜晚的实验室里肩并肩调试设备。徐大志越来越难以控制自己。有天夜里送李允真回公寓时,他在电梯里突然将她按在镜子上亲吻。
\"别...有人会看见...\"李允真挣扎着别过脸,声音却软得不像拒绝。
第538章 大小姐雇我来帮你
徐大志的呼吸喷在她耳畔:\"那就让他们看。\"他的手滑入李允真的开衫,触到丝绸衬衣下温热的肌肤。从未与异性如此亲近的李允真双腿发软,既害怕又隐约期待着什么。
\"叮\"的一声,电梯停在错误楼层。两人如梦初醒般分开。徐大志懊恼地发现,自己对李允真的渴望已经超出预期。而李允真逃回家后,整夜盯着天花板,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被亲吻的唇角。
第二天清晨,徐大志收到一条传呼信息:\"今天父亲要见你。——允真\"
发件人第一次用了自己的名字而非姓氏。徐大志攥着bp机,知道真正的考验即将来临。
徐大志站在三鑫集团总部大楼前,抬头望着这座玻璃幕墙大厦,阳光在镜面上跳跃,刺得他微微眯起眼睛。
\"徐社长,这边请。\"一位穿着深蓝色套裙的女秘书微笑着为他引路。
电梯缓缓上升,徐大志整理了一下深灰色西装的领带。今天这场会面,关系到他能否进一步获得三鑫集团的技术支持。
他手里握着一份进一步战略合作方案,那是他花了一个月时间精心准备的战略合作计划。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长桌尽头坐着一位头发花白、面容严肃的中年男子——三鑫集团社长李见喜。他身旁站着一位年轻女子,约莫二十岁,乌黑的长发挽成一个干练的发髻,正是李见喜的长女李允真。
\"李社长,又见面了。\"徐大志上前一步,恭敬地鞠躬。
李见喜微微点头示意他坐下:\"徐社长从华夏远道而来,听说你在电子电器贸易方面很有建树。\"
\"不敢当,只是恰好赶上华夏改革开放的东风。\"徐大志谦虚地回答,同时注意到李允真正在认真翻阅他带来的资料。
会谈进行得很顺利。徐大志详细介绍了自己公司的产品优势——价格比岛国同类产品低好几成,质量却不相上下。另外,有他营销策划的成功案例简介。
李见喜不时提出几个尖锐的问题,徐大志都一一应对得体。
\"父亲,我认为徐社长的提议很有诚意。\"李允真突然开口,声音清脆而坚定,\"我们不能局限在本国,华夏这么大的市场,有益于壮大三鑫集团的利益,我们需要可靠的战略合作伙伴。\"
李见喜沉思片刻,终于露出今天第一个笑容:\"好,那就具体细节再进一步深谈。\"
就在双方准备签署全方位深入战略合作文件时,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一个与李见喜有七分相似、但眼神更为锐利的中年男人大步走了进来。
\"哥,这么重要的决定,怎么不先和董事会商量?\"来人正是李见喜的弟弟李见荣,三鑫集团的小股东。
李见喜眉头微皱:\"见荣,这是开展战略合作的意向书,不是最终合同。\"
李见荣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徐大志:\"这位...徐社长是吧?你知道其他华夏电子集团给我们开出的条件吗?他们愿意以总额的五成给我们三年合约。\"
会议室内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徐大志感到后背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但他保持着表面的镇定:\"李叔叔是吧,剥夺战略合作伙伴的利益,这种合作往往意味着后续会有更大的矛盾冲突。而我们建议的全面战略合作,是稳定的快速市场拓展和长期战略合作共赢的发展保证。\"
\"哼,说得好听。\"李见荣不屑地撇嘴,\"谁知道你是不是来窃取我们技术的商业间谍?你们华夏人最擅长这个。\"
\"叔叔!\"李允真猛地站起来,\"徐社长是我们特地邀请过来的战略合作伙伴,请您注意言辞。\"
李见荣冷哼一声,转身离开了会议室,重重地关上了门。
会面在略显尴尬的气氛中结束。临走前,李允真悄悄塞给徐大志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和时间:\"明天上午九点,我带您参观我们的生产线。\"
第二天,徐大志准时到达约定地点。李允真已经等在那里,今天她换了一身浅灰色的职业套装,看起来比昨天更加干练。
\"昨天的事,我很抱歉。\"她低声说,\"我叔叔一直主张不与华夏人合作,对其他人都有偏见。\"
徐大志摇摇头:\"他没接触过我们华夏的企业很正常。感谢你给我这个机会。\"
工厂参观进行得很顺利。李允真详细介绍了三鑫集团最新的彩电和手机生产线,徐大志则不时提出一些专业问题,两人相谈甚欢。参观结束时,李允真接了个电话,说有急事需要处理。
\"大志,你可以在休息室等我一会儿,或者我让金秘书送你回酒店。\"她歉意地说。
\"没关系,我再看看这些资料。\"徐大志指了指手中的文件夹。
李允真匆匆离开后,徐大志独自在休息室整理笔记。突然,一个穿着工作服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
\"徐先生?李专务让我来取您签好的文件。\"男子恭敬地说。
徐大志一愣:\"什么文件?\"
\"就是刚才大小姐给您的战略合作意向书啊,她说您已经看过了。\"那男子解释道。
虽然感到有些奇怪,但徐大志还是打开公文包检查。果然,里面多了一份他没见过的文件。以为是李允真放的,他拿出来翻看,发现是几页技术参数表,上面盖着\"三鑫电子—绝密\"的红色印章。
\"这不是我的文件。\"徐大志皱眉道。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三名保安冲了进来,为首的正是昨天跟在李见荣身边的那个跟班。
\"抓住他!他偷了公司的机密文件!\"有个保安大喊。
徐大志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两人按在桌上,公文包被粗暴地翻开。那份标有\"绝密\"的文件被当众展示。
\"我没有拿这个!一定是有人放进去的!\"徐大志挣扎着解释。
\"带走!李专务要亲自审问他。\"保安队长冷笑道。
徐大志被押着穿过办公区,所有员工都投来或惊讶或鄙夷的目光。在电梯里,他看到了站在角落的李允真,她的眼神复杂得难以解读——震惊、怀疑、还有一丝...失望?
\"允真,你听我解释...\"徐大志急切地说。
李允真却后退一步,声音颤抖:\"徐大志,那些文件...是我们在研发的新型存储器设计图...\"
\"我不知道它们怎么会在我的包里!我被人陷害了!\"
保安推搡着徐大志进入一间办公室。李见荣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脸上挂着胜券在握的笑容。
\"徐大志先生,商业间谍罪在寒国要判多少年,你知道吗?\"他慢条斯理地说,\"不过,如果你愿意放弃与我们的战略合作计划,并承认错误,我可以考虑不起诉,并立马送你出境。\"
徐大志死死盯着李见荣:\"这是你设的局。\"
\"证据确凿,谁会相信你?\"李见荣冷笑,\"连我侄女现在都认为你是骗子,是商业间谍。\"
徐大志被关在三鑫集团的一个小会议室里,门口站着两名保安。透过窗户,他可以看到汉城渐渐暗下来的天空。五月的晚风带着花香,却吹不散他心头的阴霾。
他仔细回想今天的每一个细节——那份神秘出现的文件,那个自称来取文件的工作人员,还有李允真最后那个失望的眼神。一切都太巧合了,明显是精心设计的陷阱。
深夜,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清洁工制服的老头悄悄溜了进来。
第539章 你叔叔真是天才
\"徐社长?\"小老头低声问。
徐大志警觉地坐直身体:\"你是?\"
\"朴成焕,私家侦探。\"小老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大小姐雇我来帮你。\"
徐大志接过名片,上面只有一个电话号码:\"她...还相信我?\"
\"她说,如果你真的偷了文件,就不会那么容易被抓到了。\"朴侦探咧嘴一笑,露出几颗金牙,\"现在,我们得想办法证明你的清白。\"
朴侦探告诉徐大志,李见荣与现代电子的郑常务一直有秘密往来。就在上周,有人看到他们在江南区的一家私人会所密谈。
\"我需要证据。\"徐大志说。
\"那得花钱。\"朴侦探搓了搓手指,\"而且很危险。\"
徐大志从西装内袋掏出一本存折:\"多少钱都行。\"
三天后,徐大志被带到三鑫集团的董事会面前。李见喜坐在首位,面色阴沉;李见荣则得意洋洋地站在一旁;李允真坐在角落,神情复杂。
\"徐社长,鉴于证据确凿,我们将正式向警方报案。\"李见喜沉声说。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朴侦探搀扶着一个瑟瑟发抖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在各位做决定前,不妨听听这位的证词。\"徐大志站起来说。
年轻人是三鑫集团的实习技术员尹在宇,他颤抖着承认,是李见荣让他把机密文件偷偷放进徐大志的公文包。
\"胡说八道!\"李见荣怒吼,\"这是诬陷!\"
\"诬陷?\"这位退役特工从皮夹克里掏出一卷胶片,\"前天晚在清潭洞拍到李见荣专务和现代电子郑常务密会。\"
徐大志接过胶片对着阳光查看,画面里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正在日料店包厢交换文件。朴成焕补充道:\"我们买通服务生拿到了这个。\"他递来的录音带表面还沾着酱油渍。
录音机沙沙转动间,李见荣阴冷的声音清晰可闻:\"只要拖垮把小麦电子的小子搞进去,赶出去,三鑫集团在华夏的代理权自然就会取消,到时候不会与你们现代电子形成竞争。\"
李见喜的拳头砸在办公桌上,震翻了咖啡杯。褐色的液体在合约草案上洇开,像极了阴谋蔓延的轨迹。
一天后的董事长办公室中,徐大志将所有证据摊在李见喜面前。李见喜戴着眼镜反复查看照片时,镜片后的眼睛逐渐眯成危险的细缝。\"徐社长啊,\"他摘下眼镜时金属腿发出轻微的咔响,\"你说允真这丫头坚持要跟你合作,看来不是没有道理。\"
签约仪式选在汉江边的华克山庄。李允真穿着淡粉色套装站在父亲身后,发髻上的珍珠发卡在镁光灯下闪闪发亮。
当徐大志签下\"独家代理品牌使用权十年\"的条款时,钢笔尖在纸上洇出小小的墨点——每年一百万的技术授权费打底,这足够让濒临破产的小麦电子又一次雪上加霜,没有一定胆魄的人,这个战略合作协议是不敢签的。
\"恭喜徐社长。\"仪式结束后,李允真在走廊拦住了他。夏天的风穿过敞开的落地窗,把她身上铃兰香水的味道送到徐大志鼻尖。\"不过你最好小心任右斋和我叔叔他们,\"
她压低声音时,耳垂上的珍珠轻轻晃动,\"私家侦探朴成焕昨天看见我叔叔在高尔夫球场见了现代电子的人。\"
危险来得比预想的更快。次月月初徐大志带团赴釜山考察三鑫集团工厂时,一辆黑色轿车突然从岔路冲出。
千钧一发之际,朴成贤驾驶的吉普车横插过来,金属碰撞的巨响惊飞了路边树上的麻雀。
\"徐社长,你们没事吧?\"朴成贤从后座拎出棒球棍,\"看来有人不想让您看到新生产线。\"
回到汉城后,徐大志约李允真在首尔大学后门的咖啡馆见面。
木质风扇在头顶吱呀转动,他注意到李允真的吸管在柠檬水里搅出小小的漩涡。
\"你为什么要冒险提醒我?\"徐大志转动着咖啡杯,杯底残留的咖啡渣形成古怪的图案。
李允真用指尖擦去玻璃杯上的水珠:\"父亲常说商场如战场,但我不喜欢他们用子弹代替合约。\"
夕阳透过蕾丝窗帘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有那么瞬间徐大志觉得看到了纯真无邪的她。
六月的暴雨来得突然。当徐大志冲进江南区某家情人酒店避雨时,前台大妈用暧昧的眼神递来房门钥匙——606室的门缝下早已透出暖黄的灯光。李允真裹着浴袍开门的瞬间,湿发上的水珠滴在波斯地毯上,晕开深色的圆点。
\"听说我叔叔在查我们的往来。\"她递来的威士忌杯壁挂着冷凝水。徐大志接过酒杯时,冰块碰撞的声音格外清脆:\"朴氏兄弟已经拿到他挪用三鑫集团公款的证据,要不我去警告你叔叔一下?\"
暴雨拍打窗户的节奏突然变得急促,就像他们第一次在酒店房间接吻时的心跳。
七月某个闷热的夜晚,徐大志在公寓里收到朴成贤送来的牛皮纸袋。照片上李见荣正在往瑞士银行账户转账,而背景里的日历显示这天正是三鑫董事会召开的日子。
他拨通李允真公寓的电话,听筒里传来翻动书页的沙沙声:\"允真,明天要不要去南山塔?我查到些有趣的东西。\"
缆车缓缓上升时,汉城的万家灯火在脚下铺开。李允真指着某栋亮着灯的大楼:\"那是现代电子的新研发中心吧?\"
徐大志从西装内袋掏出文件,现代集团郑常务亲笔签名的建设批文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用三鑫集团的技术专利当抵押,\"他的冷笑惊飞了观景台上的鸽子,\"你叔叔真是天才。\"
当落叶开始染黄德寿宫的石墙时,李见喜在家族会议上摔碎了青瓷茶杯,飞溅的瓷片划过李见荣的脸颊,留下细小的血痕。
\"从今天起,\"李见喜颤抖的声音惊动了窗外的乌鸦,\"东南亚的代理权全部交给华夏的小麦电子集团,你无权插手相关三鑫集团事务,从此我没有你这样的弟弟!\"
夜幕降临的时候,徐大志和李允真站在仁川港的集装箱码头。远处货轮正在装载印有三鑫集团标志的电子电器零配件,海风把她丝巾吹得上下翻飞。
\"其实...\"李允真突然开口,\"我在首尔大学刚看见你的时候,我就觉得你气质与众不同,有特别的男人气息...\"
“首尔大学放假了,我也结束了这边的交流学习生涯,你跟我去华夏待一个暑假吧……”
货轮鸣笛声吞没了后面的话。徐大志伸手搂住了她的腰,指尖触到的温度让他想起606室地毯上晕开的水渍。
此刻飘落的细雨,和那天暴雨中的雨滴,似乎穿越时空又重合在了一起……
第540章 让他们当晚上新闻头条
七月的兴州,热浪裹挟着蝉鸣席卷整个城市。
1988年7月15日下午三点二十分,随着一声悠长的汽笛,从北方开来的特快列车缓缓停靠在兴州站一号站台。
站台上,常务副市长袁长春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整了整的确良衬衫的领子。他身后站着市经委主任、外经贸局局长等十几位干部,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束鲜花。
站台另一侧,秦翔带着小麦电子集团团队早已等候多时,丁霞和赵小虎正小声讨论着什么,不时发出笑声。
\"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声。
卧铺列车门打开,率先走下来的是徐大志,随后是一位身着米色套裙的年轻女性。她约莫二十来岁,乌黑的长发盘成一个精致的发髻,整个人散发着干练而优雅的气质,相貌非常惊艳。
\"徐总!\"袁长春快步迎上前去,用略带微笑的眼神问候着他边上的美女以及她身后的众人。
\"袁市长您好!这么热的天要您亲自带队来迎接,实在不敢当啊!\"徐大志谦虚地说着,把李允真她们引荐给袁副市长等市领导。
众人献上鲜花,记者们纷纷上前摄像和拍照。
“谢谢!谢谢大家!”李允真微笑着用流利的中文回应,声音清脆悦耳。她身后的技术团队陆续下车,二十多名韩国工程师整齐列队,每个人手里都提着印有三鑫标志的黑色公文包。
袁长春眼前一亮,快步走上前去:\"热烈欢迎三鑫集团的贵宾们来到华夏兴州!我是兴州市常务副市长袁长春。\"他热情地伸出手。
\"袁市长您好,久仰大名。\"李允真礼貌地握手,随即向身后的团队做了个手势,\"这是我们三鑫集团最先进的生产设备技术团队,由电子工程部金宇英部长带队。\"
金宇英部长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微微鞠躬:\"我们将全力协助'小麦电子'掌握彩色电视机等电子电器生产线技术。\"
他当然说的是寒语,边上有寒国留学生徐莉同声翻译着,众人顿时一阵热烈的鼓掌。
站台上顿时热闹起来,小麦电子集团的工作人员忙着帮寒国客人搬运行李。
徐大志注意到,除了随身行李外,三鑫集团的团队还带来了十几个贴着\"精密仪器·小心轻放\"标签的大木箱。
\"那些是...\"袁长春好奇地问。
\"是我们拆解后空运到魔都,再转运过来的核心设备部件。\"李允真解释道,\"包括自动插件机、波峰焊机和调试仪器等。完整的生产线设备将通过海运在明后天抵达边上港口。\"
袁长春连连点头,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他转身对周清风秘书说:\"立刻通知兴州日报和市电视台,这可是我们兴州市改革开放以来最大的外资技术合作项目!让他们当晚上新闻头条。\"
当晚六点,兴州大酒店灯火通明。酒店三四层的宴会厅被布置得焕然一新,墙上挂着\"热烈欢迎寒国三鑫集团技术专家\"的红色横幅。五张大圆桌摆满了兴州特色菜:清蒸鲥鱼、红烧狮子头、水晶肴肉...每桌还特意准备了几瓶寒国真露烧酒和兴州本地的镜湖米酒。
\"来,为我们的合作干杯!\"袁长春举起酒杯,全场宾客纷纷起立。
袁长春坐在主桌,左边是李允真,右边是徐大志。
徐大志注意到平日里在酒桌上豪饮的市领导们今天都格外克制,连劝酒都是点到为止。
\"小子,我还以为你潜逃国外了,\"袁长春趁着敬酒的间隙,半开玩笑地捶了徐大志肩膀一拳,\"上次去省城开发区考察后就没了你后面的消息,原来是跑到寒国拐来了这么个大项目!\"
他的目光在李允真身上停留了一瞬,压低声音道:\"还带回来这么一位漂亮的女总裁。\"
徐大志笑着摇头:\"袁市长,您这话说的。我可是正儿八经去谈生意的。\"他凑近袁长春耳边,\"李允真是首尔大学经济学大学生,是三鑫集团老板的长公主,主管技术研发,这次能请动她亲自带队,我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哦?\"袁长春挑了挑眉,态度顿时更加恭敬,主动向李允真敬酒:\"李小姐,我代表兴州市欢迎你!我们这内陆城市条件有限,海鲜比较少,还请你多包涵。\"
李允真优雅地举杯轻抿一口:\"袁市长客气了。兴州人杰地灵,徐社长向我们展示的'镜湖酒业'发展成果令人印象深刻。我们三鑫集团非常看好与小麦电子集团的全面合作前景。\"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起来。徐大志抓住机会,凑到袁长春身边:\"袁市长,您看我们'镜湖酒业'今年产值已经增长八倍,利税都翻好几番了。现在'小麦电子'有了三鑫集团的设备和技术支持,一旦投产,光是授权生产三鑫彩电这一项,就能成为全市利税大户...\"
袁长春眯起眼睛:\"你小子又打什么主意?\"
\"乐天电子厂那块地方太小了,\"徐大志压低声音,\"设备都摆不开,更别说扩大生产了。您看市电子厂那边...\"
\"好家伙!\"袁长春瞪大眼睛,\"你两个产业都想当全省龙头老大?电子厂可是市属国企,两千多号职工呢!\"
徐大志不慌不忙地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这是我请省财经学院做的评估报告。市电子厂连年亏损,去年靠财政补贴才勉强发出工资,今年也是靠两次政策性贷款才能续命。如果由我们并购,不仅保证全员安置,还能在一年内实现扭亏为盈,产值和税利至少实现一倍以上,所有政策性贷款我们集团承担。一旦实现税利突破亿元,我将陆续投建兴州市贫困地区的希望小学……\"
袁长春接过文件快速浏览,眉头渐渐舒展。他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几月前还只是个营销公司小老板的年轻人,如今展现出的眼光和魄力令人刮目相看。
\"这事我得和书记、市长商量,\"袁长春最终松了口,\"不过原则上...我支持你们'小麦电子'并购市电子厂。至于酒厂那边,只要符合政策,兼并重组市区里那几家小酒厂应该问题不大。\"
徐大志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连忙给袁长春斟满酒:\"多谢袁市长支持!我敬您!\"
晚宴持续到九点半才结束。李允真被安排在酒店顶层的豪华套房,其他寒国技术人员和翻译徐莉住在下面两层。
徐大志亲自送李允真上楼,秦翔和赵小虎等人则在下面负责安排其他客人的住宿。
电梯里,李允真忽然开口:\"徐社长,关于小麦电子集团的事...\"
\"私下嘛叫我欧巴就行了,\"徐大志笑了笑,\"在寒国那半个月,我们不是已经说好了吗?\"
李允真嘴角微扬:\"好吧,欧巴。我刚才注意到你和袁副市长的谈话。收购国营厂不是小事,特别是在华夏。你确定能处理好职工安置问题吗?\"
\"放心,\"徐大志胸有成竹,\"我已经做了充分准备,已经有镜湖酒业集团组建成功经验。市电子厂虽然设备老旧,但工人技术底子不错。只要引进三鑫集团的管理方法和我们的激励机制,生产效率至少能提高三倍以上。\"
电梯到达顶层。走廊铺着厚实的地毯,两侧是大小会议室。李允真的套房在走廊尽头,门口站着一位酒店服务员。
\"需要喝杯茶吗?\"李允真打开房门,\"我带了寒国的柚子茶,可以解酒。\"
徐大志犹豫了一下,当着女服务员的面点头道:\"那就打扰了。\"
第541章 野心往往是最好的催情剂
套房比想象中还要宽敞。客厅里摆着一组棕色真皮沙发,落地窗外是兴州市的夜景。李允真从行李箱中取出一个精致的锡罐,熟练地泡起茶来。
\"设备清单你看过了吗?\"她一边操作一边问。
\"看过了,\"徐大志坐在沙发上,\"不过有些专业术语我还弄不太明白。比如那个'自动插件机',和我们现有的手动插件有什么区别?\"
李允真将一杯泛着淡黄色泽的茶递给他:\"简单来说,自动插件机一小时能完成2000个元器件的精准插入,是人工速度的20倍,而且几乎零误差。\"她从公文包中取出一叠资料,\"这是生产流程图,从Smt贴片到组装测试,全部实现半自动化。\"
徐大志仔细翻阅着资料,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锁,两人的头边说边凑到了一起。
…………
徐大志给李允真倒了杯红酒,李允真这位三鑫集团的长公主穿上了米色的睡衣,黑发挽起,露出修长的脖颈,在暖黄色灯光下显得格外优雅。
\"允真,这一路辛苦了。\"徐大志用略带口音的寒语说道,将酒杯递过去时故意让指尖擦过她的手背。
李允真微微一颤,接过酒杯时脸颊已经泛起红晕。她低头抿了一口,浓密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细密的阴影。\"欧巴的中文名字很有意思,'大志',是很大的志向吗?\"
徐大志笑着坐到她旁边的沙发上,矮着她坐下,顺势搂住了她的腰。\"是啊,我母亲希望我志向远大。\"
他晃了晃酒杯,目光却一直没离开她的脸,\"不过比起三鑫集团,我们小麦电子还差得远呢。\"
\"欧巴,你太谦虚了。\"李允真抬眼看他,又迅速移开视线,\"父亲很看重这次合作,说华夏的市场潜力巨大。\"
空调的冷气似乎突然变得不够用了。徐大志注意到李允真解开了睡衣的领口,里面的若隐若现,更具诱惑了。
他再次咽了下口水,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她说道:\"从这里能看到整个城市,远处那些亮着灯的地方,就是正在建设的外环路。\"
李允真走到他身边,挽住他的胳膊,依偎在他的肩上。七月的晚风透过纱窗吹进来,带着城市特有的燥热。\"很壮观。\"她轻声说,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徐大志侧头看她,发现这位财阀千金正咬着下唇,胸口微微起伏。他想起自己记忆中在杂志上见过的李允真——她是三鑫集团铁腕长公主,哪会露出这般小女儿情态。
\"允真,后悔跟我来华夏嘛?\"徐大志故意侧头问道。
\"没有。\"李允真笑了,发丝擦过他的肩膀,\"我喜欢...与欧巴。。在一起。\"
徐大志轻笑出声,伸手替她将一缕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这个动作让李允真整个人僵住了,却没有躲开。
\"我也喜欢与你在一起。\"他的手指有意无意地擦过她的耳垂,\"允真的美丽和温柔,使我沉迷……\"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打破了套间里几乎凝固的空气。徐大志皱眉,走到床头拿起听筒。\"我说过不要打扰...哦,林总。\"
李允真退回沙发处,双手捧着已经有些温热的红酒,小口啜饮。她偷偷抬眼,看着徐大志用兴州话与电话那头交谈,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坚毅。
挂断电话后,徐大志走回来,坐到了她身边。\"酒店经理确认明天的安排。技术团队搬到小麦电子厂招待所,那里虽然住宿不是星级酒店,但生活用品一应俱全,不比这里差的,这样在厂里安装调试生产设备更方便些,厂里食堂也是专门请了厨师,确保日常菜品很有特色。\"
他顿了顿,又说道,\"允真,你就留在这里,这边顶楼更安静,适合休息。\"
\"这...欧巴,你安排就是了。\"李允真声音细如蚊呐。
徐大志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我已经安排酒店保安守在电梯口,不会有人擅自闯入这一层来打扰的。\"
他的手自然地搭上沙发背,将她半圈在怀中,\"对了,听说允真喜欢古典音乐,我让人准备了些唱片。\"
李允真惊讶地抬头:\"欧巴怎么知道?\"
\"猜的。\"徐大志微笑。他当然不会说这是记忆里的信息。录音机里正播放着《月光奏鸣曲》,悠扬的钢琴声在套间里流淌。
两人依偎着静静地听了一会音乐。徐大志注意到李允真的酒杯空了,又给她倒了半杯。\"三鑫的技术团队明天先去电子厂参观,然后去省城开发区看看我在那边建设中的物流中心和电子批发市场,再到我镜湖酒业集团参观工厂。\"
他故意谈起正事,缓解她的紧张,\"允真你有兴趣的话,我可以亲自当导游。\"
\"好啊。\"李允真的回答比想象中干脆。她似乎终于放松了些,\"欧巴年纪轻轻就有这么多产业,很了不起。\"
徐大志大笑:\"比起令尊还差得远。不过...\"他凑近些,压低声音,\"我有信心五到十年内让小麦电子成为华夏最大的电子电器生产商。\"
这句话让李允真眼睛一亮。徐大志知道说中了要害——三鑫集团正急于寻找在华夏地区的合作伙伴,开拓这个潜力巨大的市场。而野心,往往是最好的催情剂。
\"我相信欧巴能做到。\"李允真热烈的眼神看着徐大志,\"父亲常说,做生意最重要的是眼光和魄力。\"
\"还有合作伙伴的选择。\"徐大志的手指轻轻划过她的手背,\"允真,你觉得呢?\"
李允真没有回答,但也没有抽回手。录音机里的音乐换成了《蓝色多瑙河》,欢快的旋律与套间里暧昧的气氛形成奇妙对比。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次熄灭,只剩下霓虹灯还在不知疲倦地闪烁。
徐大志的手机械地轻抚着李允真的手背,思绪却飘到了别处。师公帮忙搞定的八百万贷款,三鑫集团承诺的技术支持,还有眼前这位对自己亲近的财阀千金...一切都按照他预想的轨迹发展。
至于高丽莹...他想到了她父母那副嫌弃的嘴脸,忍不住摇了摇头,将那个身影暂时赶出脑海。
\"欧巴在想什么呢?\"李允真柔声问道。
\"在想...\"徐大志回过神,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在想等安排好技术团队,带允真去哪里玩,去哪里吃地道的本地菜。\"
李允真笑了,眼角弯成好看的月牙:\"我很期待。\"
徐大志知道,今晚差不多了,他不能留宿在这里,要不明天舆论压力就来了。
激情的种子已经种下,剩下的就等它自然生长。他柔声对李允真说道,\"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明天见。\"
李允真把他送到了门口,闭门前轻轻一吻,挥着小手恋恋不舍。
徐大志轻轻带上门,嘴角勾起一抹嘚瑟的微笑。
第542章 你相信命运吗?
第二天一早,徐大志精神抖擞地出现在酒店大堂。他昨晚特意给林总打了招呼,确保顶楼的服务员都是女性,而且只在固定时间提供打扫服务。
三鑫集团的技术团队已经在大堂集合,清一色的深色西装,表情严肃。为首的金宇英工程师看到徐大志,微微鞠躬:\"徐社长,早安。\"
\"金工早上好!大家早上好!\"徐大志用韩语回应,\"车队已经准备好了,我们先去电子厂。\"
正说着,电梯门打开,李允真走了出来。她换了一身浅灰色职业套装,头发整齐地盘起,又恢复了那个端庄的三鑫长公主形象。只有徐大志注意到,她看向自己时,眼神闪烁了一下。
\"允真小姐睡得可好?\"徐大志上前问候。
\"很好,谢谢关心。\"李允真公事公办地回答,但在旁人看不到的角度,她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徐大志的手腕,转瞬即逝。
车队驶向小麦电子厂。徐大志和李允真同乘一辆黑色长版大奔,其余技术人员分乘三辆商务用车。
车内空调开得很足,李允真却觉得脸颊发烫。她偷瞄身旁的徐大志,发现他正专注地看着窗外,侧脸线条坚毅。
\"允真,你对华夏的印象如何?\"徐大志突然开口。
\"发展很快。\"李允真谨慎地回答,\"比寒国媒体报道的还要...有活力。\"
徐大志笑了:\"这才刚刚开始。\"他指向窗外沿路的街道,\"不要几年,这些都会拆掉重建,街道都会拓宽,城市会越来越美丽。\"
李允真顺着他的手指望去,看到密密麻麻的城市建筑。她突然意识到,身边这个男人正在建设的,可能是一个商业帝国。这个认知让她心跳加速。
车队首先到达小麦电子厂。粉刷一新的厂房里,工人们正在组装第一批三鑫集团提供的设备。金工程师带着团队立刻投入工作,仔细检查每个环节。
徐大志则带着李允真参观办公室区域。
\"这里将是三鑫技术团队的办公区。\"徐大志推开一扇门,里面是装修一新的办公室,\"我特意按照寒国风格设计的,希望给他们有到自己公司的感觉。\"
李允真惊讶地看着墙上的寒国风景画和桌上的泡菜坛子装饰品:\"欧巴想得真是太周到了。\"
\"为了重要的合作伙伴。\"徐大志靠近一步,声音低沉,\"也为了重要的人。\"
李允真没有躲开,她抬头直视徐大志的眼睛:\"欧巴对每个合作伙伴都这么...用心吗?\"
\"只对特别的。\"徐大志的手指轻轻拂过她的发梢,\"比如允真这样既美丽又能干的合作伙伴。\"
李允真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但她很快调整好状态:\"我们去看看生产线吧,金工程师他们应该检查得差不多了。\"
徐大志知道适可而止的道理,绅士地让开道路:\"当然,工作优先。\"
接下来的参观中,徐大志充分展示了自己的商业头脑和对行业的深刻理解。他不仅能详细解释每条生产线的技术参数,还能准确回答三鑫技术人员提出的各种专业问题。李允真在一旁观察,眼中的欣赏越来越明显。
中午,徐大志安排车队前往镜湖酒业二分厂的餐厅。金工程师原本对换酒店有些不满,但尝到地道的本地菜后,态度明显软化。
\"徐社长,\"用餐间隙,金工程师主动举杯,\"我之前对华夏企业的技术能力有所怀疑,今天实地操作后,我必须道歉。小麦电子的技术团队比我想象的有能力得多,他们学习吸收的速度很快。\"
徐大志谦虚地笑笑:\"这要感谢三鑫集团的支持。有了你们的技术和设备,我们一定能更上一层楼。\"
李允真坐在主宾位置,看着徐大志游刃有余地应对各方,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当徐大志提议下午继续去省城参观他们的物流中心建设工程时,她第一个表示赞同。
去省城开发区的路上,李允真突然问道:\"欧巴,你相信命运吗?\"
徐大志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我更相信事在人为。不过...\"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有时候遇到某些人,确实会让人怀疑是不是命中注定。\"
李允真低下头,嘴角微微上扬,伸手过去轻轻握住了徐大志的手。
车窗外,七月的阳光炙烤着大地,而车内的温度似乎也在悄然升高。
七月的骄阳炙烤着省城开发区的土地,李允真头顶凉帽,抬手遮在眉前,眯着眼望向远处。推土机的轰鸣声此起彼伏,戴着安全帽的工人们像蚂蚁般在工地上穿梭。汗水早已浸透了她的真丝衬衫,黏在后背上,但她顾不上这些。
\"徐社长,这个物流中心建成后会有多大?\"李允真问道,手指向那片被黄色尘土笼罩的工地。
徐大志擦了擦额头的汗,眼睛里闪着自豪的光:\"李专务,这里规划占地四百亩,将是华东地区最大的物流枢纽。\"他指向远处正在打地基的钢结构,\"那边就是国强电子批发市场,一期预计年底就能投入使用。\"
金宇英凑过来,小声用寒语对李允真说:\"李专务,这规模比我们预想的要大多了。\"
他的眼睛瞪得圆圆的,手里的笔记本已经记满了数据。
\"难以置信,\"李允真轻声回应,转而又对徐大志说:\"徐社长,华夏的发展速度令人惊叹。\"
徐大志笑了笑,从边上的黄健民那边拿过一卷蓝图,在临时搭建的工棚里摊开:\"你们看,这是开发区的整体规划。一二年后,我们省要打造'电子电器产品一条龙'产业链。\"
他的手指在图纸上划过,指尖沾上了蓝色的墨水。
回兴州的路上,商务车在颠簸的土路上摇晃。李允真望着窗外掠过的田野和村庄,思绪万千。记得她第一次来华夏时,还看不到多少现代化迹象。仅仅几年,变化竟如此之大。
中午时分,徐大志就带着他们来到了兴州城北的国强电子批发市场。还未进门,嘈杂的讨价还价声就扑面而来。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最新款录音机,岛国原装进口!\"
\"岛国电视机,买一送一!\"
\"批发价!全是批发价!一件也可以批发!\"
李允真站在市场入口,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几百个摊位密密麻麻排列着,各种电子电器堆积如山。商贩们操着各地方言吆喝,顾客们提着大包小包穿梭其间。
\"这里每天的交易额超过五十万元。\"徐大志凑近她耳边说,声音里透着骄傲。
金宇英挤到一个摊位前,拿起一个贴着\"made in Korea\"标签的收音机,惊讶地说:\"李专务,这是我们公司的产品!\"
摊主是个精瘦的年轻人,见有外国人感兴趣,立刻热情地介绍:\"老板好眼光!这是寒国最新款,音质特别好。要的话给您优惠价!\"
李允真用中文问:\"这些货是从哪里进的?\"
\"广深城那边,附近港口,\"摊主擦了擦汗,\"现在政策放开了,我们直接从港口拿货,比国营商店便宜一二成呢!\"
中午,赵斌董事长在兴州饭店设宴款待。包厢里吊扇吱呀转动,却驱散不了夏日的闷热。服务员端上冒着热气的东坡肉和清蒸鲈鱼,酒杯里斟满了镜湖酒业特供的米酒。
\"李专务,欢迎你们来到兴州!\"赵斌举杯,圆脸上堆满笑容,\"徐总没怠慢各位吧?\"
第543章 像一幅水墨画
李允真回答之后,赵斌又转向徐大志,半开玩笑地埋怨道:\"老弟啊,省城那个工地都是我的人帮你在管,你怎么搞得好像物流中心也是我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我们的董事长呢!\"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凝固。徐大志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放下筷子,端起酒杯:\"赵哥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这样,改天我约袁副市长出来,咱们一起聚聚,您看如何?\"
听到\"袁副市长\"三个字,赵斌的表情立刻缓和下来:\"哎呀,老弟你这就见外了。来来来,喝酒!李专务,尝尝我们兴州的特色菜。\"
李允真虽然不完全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但也看出这是华夏特色的商务交际。她抿了一口淡淡甜的米酒,礼貌地称赞:\"好酒。\"
下午的行程是先参观镜湖酒业的一分厂。刚进厂区,李允真就注意到地面干净得发亮,工人们穿着统一的蓝色制服,在生产线旁忙碌着。
\"我们实行'5S'管理,\"徐大志解释道,\"整理、整顿、清扫、清洁、素养。从岛国引进的先进理念。\"
金宇英小声对李允真说:\"比我们釜山工厂还要整洁。\"
二分厂的参观更让韩寒国客人们惊讶。在包装车间,李允真注意到每个工人面前都有一盏小绿灯。
\"这是什么?\"她好奇地问。
质检员王师傅笑着解释:\"这是质量警示灯。发现问题的产品就按红灯,流水线会自动停下。我们徐总从外国考察回来后改进的。\"
李允真赞许地点头,金宇英等人则在笔记本上认真记录。她注意到徐大志站在不远处,正和车间主任低声交谈,不时用手比划着。阳光从高窗斜射进来,给他镀上一层金边。
参观结束后,徐大志提议:\"时间还早,不如去镜湖风景区看看?就在厂区边上。\"
湖水在夕阳下泛着粼粼金光,乌篷船静静地泊在岸边。李允真犹豫地看着摇晃的小船:\"这...安全吗?\"
\"放心,\"徐大志先跳上船,伸手扶她,\"我从小在这湖边长大,划船比走路还熟练。\"
船桨划开水面,荡起一圈圈涟漪。远处山峦如黛,近处荷叶田田。李允真放松下来,甚至大胆地伸手触碰清凉的湖水。
\"真美,\"她由衷地赞叹,\"像一幅水墨画。\"
徐大志停下划桨,从包里掏出相机:\"允真,留个影吧。\"他请船夫帮忙,拍下了李允真倚在船头的瞬间。接着,他又坐到了她身边,让船夫为他们拍合照。
\"欧巴,创办镜湖酒业集团多久了?\"李允真问道。
\"半年左右,\"徐大志望着远处的山,\"也是刚成立不久的。\"他笑了笑,\"成长年限跟你们三鑫集团是不能比的。\"
李允真摇头:\"不,你的实践经验非常宝贵。我们三鑫集团需要你这样了解华夏市场的合作伙伴。\"
返程时,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李允真突然说:\"欧巴,我想让我爸对你增加投资额度。\"
徐大志惊讶地看着她:\"你确定?\"
\"确定,\"李允真点头,眼中闪着坚定的光,\"华夏的发展远超我的预期。三鑫集团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回到宾馆,李允真在日记本上写道:\"华夏之行第二天。这片土地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每个人都充满干劲。特别是徐大志,既有传统华夏人的谦和,又有现代管理者的眼光...\"
窗外,兴州的夜空繁星点点。远处工地上的灯光依然明亮,像这个国家正在崛起的希望。
1988年的夏天格外炎热,兴州市的柏油马路被晒得发软。金宇英带着技术团队在小麦电子的车间里忙得汗流浃背,他卷起白衬衫的袖子,亲自调试着新到的生产线设备。
\"金先生,这个电路板焊接点总是有问题。\"年轻的技术员小王挠着头说。
金宇英凑近看了看,笑着拍拍他的肩膀:\"要用恒温烙铁,温度调到280度最合适。\"他说着接过工具,娴熟地示范起来,焊锡在烙铁下化作一道银亮的细线。
车间外,工人们正忙着将第一批三鑫收录机装车。赵小虎副厂长擦着汗走过来:\"金顾问,这批货今天就要发往国强批发市场了。\"
\"质量检查都过关了吗?\"金宇英放下工具问道。
\"您放心,每台都试听过,音质比市面上的都好。\"赵小虎咧嘴笑着,\"定价比岛国进口的产品便宜三成,比国产的贵二成,昨天样品往市场一送,那边批发商眼睛都直了。\"
与此同时,徐大志正开着他那辆二手皇冠车,载着李允真在兴州郊外的青峰山转悠。山间的凉风吹散了暑气,李允真把长发挽在耳后,好奇地望着窗外的景色。
\"这里比汉城凉快多了。\"她说着不太标准的中文。
徐大志笑着放慢车速:\"前面有个观景台,能看到整座城市。\"他把车停在路边,从后备箱拿出军用水壶,\"喝点六月霜凉茶,我妈泡制的。\"
李允真接过水壶,两人的手指不经意间碰触,她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徐大志假装没看见,指着远处说:\"那边就是我读初中的校区。\"
回村的路上,黄建国开着另一辆车跟在后面。徐大敏趴在车窗上兴奋地指着路边的玉米地:\"允真姐,那是我家的地!\"
车队刚进村口,就引来一群孩子的追逐。徐大志家门口,袁翠英系着围裙正在喂鸡,看见车队停下,手里的簸箕差点掉在地上。
\"妈!\"徐大志大步走过去,\"跟您说个事,咱们把这老屋翻新一下吧?\"
袁翠英皱眉:\"花那钱干啥?住得好好的...\"
\"阿姨,\"李允真走过来,递上一个精致的盒子,\"这是从寒国带来的高丽参,给您补身体。\"
袁翠英手足无措地在围裙上擦擦手,黄建国的父亲黄强凑过来打圆场:\"大志有出息了,是该把房子修修。嫂子你要不嫌弃,到时候你和大敏住我家西屋就行了。\"
当晚,几家人围坐在黄家院子里吃饭。徐大志给母亲倒了杯镜湖米酒:\"妈,大敏招生的事情,我跟学校陈处长打过招呼了,还是他来我们县教育局提档的,等大敏去读我那边的大学,您就搬去兴州住吧。我在学校边上看了套房子...\"
\"我去了那些鸡鸭鹅这些咋办?\"袁翠英摇头。
黄强抿了口酒插话:\"嫂子放心,我帮你照看着。城里多好啊,听说城里工作岗位多,活不累,还能见世面。\"
夜深人静时,徐大志在村书记家用电话给高丽莹回传呼。等了十分钟电话才接通,却是高父冷冰冰的声音:\"小莹不在。\"随即挂断了电话。
回到黄家,徐大志看见李允真正在教徐大敏叠千纸鹤,灯光下两人的笑脸让他心头一暖。他悄悄退出去,望着满天繁星,忽然觉得那些未接通的电话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
第二天一早,车队向省城出发。出发前,徐大志把集团事务交代给了邹英,让她通过各企业负责人,特意嘱咐:\"有大事就打我的传呼电话。\"
他上车后看见母亲正和李允真说笑,妹妹在车里兴奋地挥手,一种久违的家的感觉涌上心头。
小汽车驶过晨雾中的乡间公路,收音机里正播放着小麦电子新出的三鑫牌收录机的广告,以及严大成和高小凤等人的歌。
徐大志调大音量,跟着哼唱起来,后视镜里,故乡的轮廓渐渐模糊,而前方的道路正向着更广阔的天地延伸。
第544章 国有资产岂不是流失了嘛?
7月的兴州城夏天格外闷热。蝉鸣声在梧桐树间此起彼伏,柏油马路被晒得发烫,行人匆匆走过,汗水浸湿了衬衫后背。
徐大志站在小麦电子厂的车间里,盯着流水线上组装的三鑫牌收录机,眉头微皱。金宇英带着几个寒国技术员在一旁调试设备,见他神色凝重,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用生硬的中文说道:“徐总,这批设备调试完,生产效率至少能翻二三倍。”
徐大志点点头,勉强扯出一丝笑容:“辛苦你们了。”
走出车间,他抬头看了看刺眼的太阳,心里却沉甸甸的。这段时间,他陪着三鑫集团的长公主李允真在南都考察市场,顺便游览名胜,几乎没怎么回过家。李允真性格沉稳大方,对华夏的风土人情充满好奇,一路上笑声不断。
可每当夜深人静时,徐大志总还是会想起高丽莹,心里有些内疚。
他已经很久没联系上她了。每次打电话到她家,总是她父母接的,语气冷淡:“丽莹不在,你以后别打来了。”然后“啪”地挂断。他知道,高丽莹的父母一直看不上他这个“农家子弟”,觉得他配不上他们的女儿。可如今,连高丽莹本人似乎也对他失望透顶。
“欧巴!”身后传来李允真的声音。她穿着一件淡黄色的连衣裙,撑着一把遮阳伞,笑盈盈地走过来,“我刚去看了你们兴州城的古街,真有意思!晚上我们去吃那家老字号的盐水鸭吧?”
徐大志勉强笑了笑:“好,你先回酒店休息,我处理完厂里的事就去找你。”
李允真眨了眨眼,似乎察觉到他的情绪,但也没多问,点点头离开了。
徐大志叹了口气,转身走向办公室。桌上放着一份文件——收购兴州市电子厂的企划书。这是他的下一步棋。小麦电子厂虽然发展迅速,但产能已经跟不上市场需求,而国营兴州电子厂设备老旧,却拥有成熟的技术工人和一大片优质地块。如果能拿下它,对三鑫集团和小麦电子厂的合作而言将如虎添翼。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兴州市府办的号码。
“喂,袁市长,我是徐大志。”
电话那头传来袁长春爽朗的笑声:“大志啊,你的方案我看过了,很有魄力!市里会全力支持你。”
徐大志心中一喜,但紧接着,袁长春压低声音道:“不过,谢伯洪和李国韬那边……阻力不小。”
徐大志眼神一沉。谢伯洪是兴州电子厂的厂长,接替濮真豪在兴州电子厂里经营多月,手底下已经有一批忠心耿耿的员工;而现在的副市长李国韬分管工业,向来对私营企业插手收购或合资国企改革持反对态度。这两人,一个怕丢了饭碗,一个怕政绩受影响,绝不会轻易让步。
“袁市长,能不能设法安排个时间,我去跟他们谈谈?”
“行,我帮你约。”
挂断电话,徐大志揉了揉太阳穴。他知道,这将是一场硬仗。
一天后,兴州市府办会议室。
徐大志西装笔挺地坐在长桌一侧,对面是李国韬和谢伯洪等人。谢伯洪四十多岁,头发已有白发,看着徐大志眼神不善;李国韬则戴着金丝眼镜,一副官僚做派。
袁长春笑呵呵地开场:“今天请大家来,就是讨论一下港区世界通投资集团合资收购兴州电子厂的方案,各位有什么想法,尽管说。”
谢伯洪冷哼一声,直接拍桌:“袁副市长,徐大志他们私营企业胃口不小啊!兴州电子厂是国营老厂,几千号工人靠它吃饭,怎么能说收购就收购,说合资就合资呢?那我们国营企业岂不是丧失了国有的立场,国有资产岂不是流失了嘛?”
徐大志不慌不忙:“谢厂长,兴州电子厂连年亏损,工人工资都发不出来,靠上级部门给你们协调贷款续命,这不是长久之计,反而拖累了企业要面向市场的改革进步。我们世界通集团接手后,不仅保留原有职工,还会引进三鑫的技术,快速提高产品竞争力,提高职工收入,提高税收给国家作出更多的。”
李国韬副市长慢悠悠地插话:“徐总,国有企业改革不是儿戏。国企改制涉及国有资产,不能让你一个人说了算的。”
徐大志盯着他:“李市长,三鑫电子产品的订单已经排到明年,如果电子电器产品生产产能跟不上,损失的是整个兴州的税收。当然,我们小麦电子的生产基地也不是非要在兴州城,省城南都市电子厂也是有意把他们那边厂房等等作为资产,想与我们集团合资。”
李国韬听后顿时一脸黑线,脸色一僵。
谢伯洪猛地站起来:“少拿合资和去外地买厂压人!我们厂的技术不比你差!要不是市里一直卡着我们的资金申请……”
袁长春皱眉:“谢厂长,注意场合!”
会议室里火药味十足。徐大志知道,今天谈不出结果了。
回到兴州大酒店,徐大志疲惫地走进酒店大堂,却看见高丽莹站在前台,似乎在等人。
他愣住了,心脏猛地一跳。
“丽莹?”
高丽莹转过身,眼神复杂地看着他。她瘦了不少,眼眶微红。
“徐大志,我们谈谈吧。”
两人走到酒店外的树荫下。沉默片刻,高丽莹开口:“我爸妈一直不让我见你,说你在外面攀高枝……我不信,可你连一个解释都没有。”
徐大志苦涩道:“我打过很多次电话,可你爸妈……”
“我知道。”高丽莹打断他,“可你如果真的在乎,为什么不能来建宁省城找我?为什么这个暑假倒有时间陪着那个寒国大小姐到处玩,却连一封信都不给我写呢?”
“我……”徐大志张了张嘴,却无言以对。是啊,他除了写了不少信,发了不少传呼短信之外,明明可以亲自去找她,可他犹豫了,退缩了,还移情别恋了……
“丽莹,再给我一次机会……”
高丽莹摇摇头,眼泪终于掉下来:“太晚了。我今天来,是想亲口告诉你——我要定亲了,对方是我妈主管省领导的儿子。”
徐大志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高丽莹擦了擦眼泪,转身离去。夏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仿佛在嘲笑他的花心和优柔寡断。
第二天,徐大志独自站在小麦电子厂的楼顶,望着远处的夕阳。
李允真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轻声问:“欧巴,你还好吗?”
徐大志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允真,你说……人是不是总要失去些什么,才能明白什么最重要?”
李允真沉默了一会儿,笑道:“或许吧。但生活还得继续,不是吗?”
徐大志深吸一口气,眼神逐渐坚定。
是啊,生活还得继续。无论是事业,还是感情,他都重活一次了,有啥好想不开的呢……那就及时行乐呗!明知太困难的未知可能,去争取是毫无意义的,既然是握不住沙了,就扬了它吧……
第545章 我一定坚持原则
八月的兴州市,闷热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气息。
李国韬坐在兴州宾馆的包厢里,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他今年四十二岁,刚被任命为分管工业企业的副市长不久,梳得一丝不苟的背头在吊灯下泛着油光。包厢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身材微胖、满脸堆笑的中年男人闪了进来。
\"李市长,让您久等了。\"濮真豪搓着手,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原是兴州电子厂的厂长,几个月前被免了厂长职务,在厂里担任了书记闲职。
\"坐。\"李国韬抬了抬下巴,\"都是自家人,别这么客气。\"
服务员上完菜退出包厢后,濮真豪立刻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谢伯洪那老小子油盐不进,我昨天又去找他谈了一次,他还是不同意和世界通投资集团合资的事。\"
李国韬夹了一筷子红烧肉,慢条斯理地咀嚼着:\"他仗着有原人大丁伯祥主任撑腰,当然硬气。\"说完冷笑一声,\"不过现在可不是他老丈人当政的时候了。\"
\"可丁老爷子在老干部中余威还在,他提拔的那几个人现在都在要害部门...\"濮真豪欲言又止。
\"这个不用你操心。\"李国韬放下筷子,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你看看这个。\"
濮真豪接过文件,眼睛越瞪越大:\"这...这是...\"
\"徐大志给我们的诚意。\"李国韬点了支烟,烟雾后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合资成功后,小麦电子会给我们每人百分之五的干股。按他们预估的年利润,抵得上你我十年的工资。\"
濮真豪的手微微发抖,空白文件上的数字让他口干舌燥。但他很快想到一个问题:\"可谢伯洪不松口,这合资案就推不下去啊。\"
\"所以要让他松口。\"李国韬弹了弹烟灰,\"或者...让他离开那个位置。\"
同一时刻,兴州电子厂厂长办公室内,谢伯洪正对着电话听筒连连点头:\"爸,我明白...是,我一定坚持原则...好,您多注意身体。\"
挂断电话,谢伯洪长舒一口气。四十三岁的他两鬓已见白发,但眼神依然锐利。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厂区内懒散的工人们。这个兴州电子厂是他好不容易争取过来的厂子,就像他的另一个孩子。
敲门声响起,办公室主任老周匆匆进来:\"谢厂长,三车间的张师傅带着十几个工人说要见您。\"
谢伯洪皱眉:\"出什么事了?\"
\"说是听说厂子要卖给私人老板,工人们都慌了。\"老周擦了擦汗,\"有人在车间里传,说合资后要裁掉一半工人。\"
谢伯洪脸色一沉:\"胡闹!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合资?\"他整了整衣领,\"让他们进来。\"
十几个穿着蓝色工装的工人涌进办公室,为首的张师傅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技工,脸上皱纹里还沾着机油:\"谢厂长,我们在这个厂这么多年,您得给句实话,厂子是不是要卖了?\"
谢伯洪示意大家坐下:\"这是谁造的谣?\"
\"厂里都传遍了,\"一个年轻女工插嘴,\"说原来的濮厂长要带那个营销公司小子回来,把咱们厂改成什么小麦电子厂。\"
谢伯洪心头一震,立刻明白了消息来源。他站起身,声音沉稳有力:\"同志们,我谢伯洪以党性保证,只要我还在这个位置上一天,就不会让国有资产流失一分一毫!兴州电子厂是大家的,不是某个人的摇钱树!\"
工人们面面相觑,张师傅迟疑道:\"可有人说...这是市里的决定...\"
\"市里的决定也要依法依规。\"谢伯洪斩钉截铁,\"明天我就召开全厂职工大会,把这件事说清楚。\"
送走工人后,谢伯洪立刻拨通了岳父丁伯祥的电话。丁伯祥是兴州市人大前任主任,虽然退休三年,但在老干部中仍有不小的影响力。
\"爸,濮真豪他们开始在厂里散布谣言了。\"谢伯洪声音凝重。
电话那头传来丁伯祥沉稳的声音:\"我刚才已经和几个老同志通过气。明天市里常务扩大会上,会有人提出质疑。你那边要稳住局面,尤其是生产经营不能乱。\"
挂断电话,谢伯洪翻开抽屉,取出一叠账本复印件——这是濮真豪任厂长时的财务记录,上面有不少可疑之处。他一直留着这些,就是防备有一天要用上。
第二天上午,市政府小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市委罗书记正在听取工业口的工作汇报,李国韬突然插话:\"说到兴州电子厂,我最近收到不少反映,说谢伯洪同志思想保守,错过了好几次发展机会,不到半年的时间导致厂子生产经营肉眼可见的滑坡,效益一直上不去。\"
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下来。分管组织的王副书记抬起头:\"国韬同志,这个问题是不是应该先和他们上级主管部门计经委领导沟通一下?\"
\"我只是实话实说,况且兴州市电子厂是我市重点工业龙头企业。\"李国韬摊开一份报表,\"这是兴州电子厂近几个月来的利润曲线,比去年同期都不如,还一直在下滑。而同期,市内其他电子厂通过引进外资和全面合作,效益不到一个月都翻了好几番。\"
罗书记皱眉看了看报表:\"谢伯洪同志是新上任的其他厂老厂长了,能力还是有的...\"
\"能力再强,思想不解放也不行。\"李国韬不依不饶,\"我建议市领导督促市计经委调整兴州电子厂的领导班子。正好三鑫集团的长公主带领技术团队还在小麦电子厂培育产能,世界通投资集团徐总有意合资兴州电子厂,我个人觉得这是振兴兴州市电子行业的最佳契机。\"
“李副市长的建议,我个人也觉得可以考虑,当时国强电子批发市场半死不活,也是世界通集团的徐总给予营销策划方案盘活的,至于小麦电子厂这个原本的乡镇集体企业,也是有目共睹的快速崛起,这我也是一手参与与决策的。”常务副市长袁长春也在边上投了赞成票。
就在这时,会议室门被推开,丁伯祥拄着拐杖走了进来。虽然已经退休,但作为老领导,他偶尔列席常务扩大会议也是被允许的。
\"老主任来了,快请坐。\"罗书记连忙起身。
丁伯祥摆摆手,直接看向李国韬:\"国韬同志,听说你要换掉兴州电子厂的厂长?\"
李国韬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笑容:\"老主任,我们只是在讨论如何搞活国有集体企业...\"
\"搞活企业不等于贱卖国有资产!\"丁伯祥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谢伯洪在那个厂子干的虽然时间不长,也没啥大的气色,但时日还短,总不好把前任的不作为责任都怪罪到他头上吧?\"
会议室里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第546章 那就走着瞧
顾市长见状连忙打圆场:\"老主任别激动,这事还没定呢。要不这样,我们先派个工作组去电子厂调研,摸清情况再说?\"
丁伯祥哼了一声:\"调研可以,但我要提醒在座各位,兴州电子厂是市属重点企业,任何重大决策都必须经过充分论证,不能几个人开个会就定了。\"
会议不欢而散。当天下午,谢伯洪就接到了岳父的电话。
\"合资的事情暂时压住了,\"丁伯祥说,\"但李国韬和袁长春他们不会善罢甘休。你要做好准备,他们可能会从工人那边下手。\"
果然,第二天厂里就出了事。一车间的生产线突然故障,价值几万的显像管全部报废。谢伯洪赶到现场时,工人们正围着一台被拆开的设备议论纷纷。
\"谢厂长,这机器被人动过手脚。\"王师傅指着里面松动的螺丝,\"昨天还好好的,今天一开机就短路了。\"
谢伯洪蹲下身检查,在机器缝隙里发现一小截烟头。他心头一紧,意识到有些人已经开始行动了。
当晚,谢伯洪召集几个车间主任开紧急会议。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办公室主任老周突然推门进来:\"谢厂长,门口有人找,说是徐大志。\"
谢伯洪眉头一皱:\"让他到我办公室等会,我开好会议就过去。\"
徐大志穿着笔挺的西装,等谢伯洪一进厂长办公室门就热情地伸出手:\"谢厂长,好久不见了啊!\"
谢伯洪没有伸手:\"徐总这个时候造访,有何贵干?\"
徐大志不以为忤,自顾自地坐下:\"谢厂长,明人不说暗话。兴州电子厂每况日下,靠你现在思路是难以为继的,世界通集团想和贵厂合资,是真心实意想共同发展。您何必拒人千里之外呢?\"
\"共同发展?\"谢伯洪冷笑,\"你们提出的方案,是要控股70%,还要裁掉不少老职工,不管退休人员工资,这叫共同发展?\"
徐大志眯起眼睛:\"市场经济嘛,总要优胜劣汰。不过...\"他压低声音,\"如果谢厂长愿意配合,我个人可以给您这个数。\"他比了个五的手势。
\"五千?\"谢伯洪故意问道。
\"五万。\"徐大志微笑,\"现金。而且合资后您可以调走,也可以依然留下做个厂领导,年薪翻五倍。\"
谢伯洪顿时呼吸困难,八十年代末,五万堪称天文数字。
谢伯洪天人交战了半天,咽了咽口水,缓缓站起身:\"徐总,请你记住……兴州电子厂是市里的国企,不是我谢伯洪个人的……我们没法谈成这样的私下合作啊……\"
徐大志脸色阴沉地站起来:\"谢厂长,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不妨告诉你,市里主要领导已经表态了,这个合资项目势在必行。\"
\"那就走着瞧。\"谢伯洪毫不退让。
徐大志走后,柳志军和赵宏宇他们听了谢伯洪阐述,非常担忧地说:\"谢厂长,他们来者不善啊。\"
谢伯洪点点头:\"从明天起,加强厂区巡逻,特别是贵重设备和原材料仓库。另外,禁止来历不明的人进入厂区,更不允许外人进入车间。\"
三天后的深夜,濮真豪家的电话突然响起。他刚拿起听筒,就听到一个陌生的男声:\"濮真豪,识相的就别乱参与厂里的事务,否则小心你女儿出去路上的安全!\"
电话咔哒一声挂断。濮真豪的手微微发抖,他的女儿濮莹今年刚上高一放假,每天骑自行车出去跟同学去玩。他立刻拨通了徐大志的电话传呼。
徐大志找电话打了回来:\"我明天就安排人跟随在莹莹身边。濮厂长,他们狗急跳墙了,说明我们的组合动作起作用了。\"
第二天一早,谢伯洪刚到办公室,办公室主任老周就慌慌张张跑进来:\"谢厂长,不好了!厂门口贴满了大字报,说您贪污受贿,还...还和办公室副主任李文娟有不正当男女关系!\"
谢伯洪冲到厂门口,只见围墙上贴满了手写的大字报,内容不堪入目。更令人心惊的是,已经有几十个工人聚集在那里,交头接耳。
\"大家听我说!\"谢伯洪站上台阶,\"这是有人故意造谣污蔑!我谢伯洪行得正坐得直,欢迎上级来查!\"
\"那为什么不敢合资?\"人群中突然有人喊,\"是不是怕查账?\"
骚动越来越大,就在这时,三辆桑塔纳车驶入厂区。李国韬带着工作组的人走了下来,脸上带着胜券在握的笑容:\"谢厂长,根据群众反映,市里决定对兴州电子厂进行审计调查。在此期间,请你暂停厂长职务,配合调查。\"
谢伯洪看着走进厂长办公室的李国韬,身后跟随的是濮真豪和几个工作组成员,瞬间就明白了这一切都是设计好的圈套,顿时一阵慌乱:\"李副市长,老濮,没必要这样吧?老濮,你屁股就很干净嘛……我也有东西要交给工作组。\"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叠的账单复印件:\"这是濮真豪任厂长期间的财务原始记录复印件,里面有好几笔资金去向不明,也有大吃大喝的证据。如果你们要查,就从这里开始查起吧……\"
当着其他厂领导在门口张望的面,濮真豪脸色顿时变白,伸手就要抢那些账单复印件。
李国韬一把拦住他,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这些...这些也可以一并调查...\"
\"李市长……\"濮真豪内心不安,语气颤抖,\"昨晚有人打电话威胁我女儿的安全。我已经向公安局报案了,相信很快就能查出是谁指使的。\"
现场一片哗然,工人们开始窃窃私语。谢伯洪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他没想到濮真豪他们准备得如此充分。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轿车驶入厂区,丁伯祥和几位老干部走了下来。李国韬见状,额头也渗出冷汗:\"老...老主任,您怎么来了?\"
丁伯祥没有理他,径直走到工人们面前:\"同志们,兴州电子厂是几代工人心血铸就的。现在有人想把它贱卖给私人老板,我们这些老骨头第一个不答应!\"
不少工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张师傅带头喊道:\"我们支持谢厂长!支持老领导说法,反对贱卖工厂!\"
眼见局面不受己方控制,李国韬只能带着工作组和拿到的双方举证材料先行撤退。他们双方都知道,这场明争暗斗的斗争才刚刚开始...
第547章 识时务者为俊杰
兴州市电子厂的大喇叭里正播放着《年轻的朋友来相会》,可工人们却无心欣赏。厂区里除了公告赵宏宇副厂长暂时全面负责厂里日常事务外,还到处贴着\"坚决反对私有化保卫国有资产\"等的标语,但角落里新出现的\"小麦电子引进三鑫集团技术革新取得新突破\"的晚报头版报道是格外扎眼。
车间主任齐子健蹲在机床边,正和几个老师傅说着话。
\"张师傅,您家闺女下个月就要上大学了吧?学费和生活费凑齐了吗?\"齐子健递了根大前门,老张接过烟,在布满老茧的手指间转了两圈才舍得点上。
\"还差好多呢。\"老张吐着烟圈,眉头皱成了\"川\"字,\"厂里又半年没发全工资了,我这把老骨头晚上去建筑工地扛水泥,腰都快折了。\"
旁边的小王突然压低声音:\"齐主任,听说小麦厂现在工人月工资普遍能拿一百多?多的突破两百元,我们原先那个车间主任赵小虎,据说当副厂长基本工资就三四百一个月,可比你高五六倍了。\"
齐子健没接话,目光扫过车间斑驳的墙面。这时厂办的小刘慌慌张张跑进来:\"齐主任,赵副厂长让您马上去会议室!\"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常务副厂长赵宏宇正拍着桌子:\"简直是胡闹!现在厂里到处在传合资的事,工人都没心思干活了!\"
销售科长柳志军扯了扯发黄的的确良衬衫领子:\"赵厂,你说这小麦厂到底使的什么法术?他们那个收录机,用的明明是咱们的款式......\"
见齐子健进来,赵宏宇猛地掐灭烟头:\"小齐,你们车间今天又提前一小时收工?\"齐子健不慌不忙地坐下:\"设备老化,三号机床的齿轮又崩了。赵副厂长,咱们厂现在连配件都买不起......\"
\"够了!\"赵宏宇突然压低声音,\"小齐,你最近和赵小虎走得挺近啊?\"
会议室瞬间安静得能听见电风扇的嗡嗡声。
突然,厂区大院里传来嘈杂声,三人冲到窗前,只见几十个工人围住了刚进厂门的濮真豪。老濮举着个牛皮纸袋高声说着什么,人群里不时爆发出惊呼。
柳志军脸色煞白:\"坏了,肯定是小麦厂的工资单!上个月他们就......\"
话没说完,边上办公室电话铃声刺耳地响起。赵宏宇走过去接起来,脸色越来越难看。\"谢厂长......被彻底停职了。\"他放下话筒时,手都在发抖。
下午的领导班子会上,两派人马吵得不可开交。财务科长王国平拍着账本吼:\"账上就剩八万三,下个月发工资都成问题!\"
工会主席张安提议组织工人去市里找领导解决问题。
散会时,齐子健故意落在最后,在会议室内拦住了赵宏宇。
\"赵副厂长,三车间的老李昨天晕倒在机床边,医院说是长期营养不良。\"齐子健递过一份材料,\"这是小麦厂技改后的产能对比。\"
赵宏宇翻看着,手指突然停在某页:\"他们良品率能到99.99%?\"
微风吹得会议室窗帘布哗哗作响,远处传来火车汽笛声。
第二天的中午,齐子健正在食堂排队,忽然被人拽到角落。赵小虎戴着鸭舌帽,压低声音说:\"徐总今晚在春风饭店,要见你和赵副厂长。\"说完就往他兜里塞了个信封,摸着厚厚的。
下午上班铃刚响,厂办突然通知全体干部开会。会议室里,市计经委的领导正在宣读文件,濮真豪西装革履地坐在主席台上。当听到\"试点合资改革\"几个字时,后排\"哐当\"一声响——柳志军科长晕倒了。
乱哄哄中,工会主席张安一把拉住齐子健:\"你小子早知道是不是?\"他眼睛通红,\"刚才濮真豪说,中层干部都要重新竞聘......\"
就在这时,赵宏宇突然站起来:\"我反对!\"全场瞬间安静。他抖着手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照片:\"这是小麦厂上个月开除老工人的名单!所有企业干部都要接受再培训,再上岗......\"
濮真豪冷笑着打断:\"赵副厂长,我们车间现在生产的收音机,仓库积压了三千台吧?\"他转向众人,\"合资后第一条就是引进寒国三鑫集团的生产线,全体职工接受轮训后基本上可以实现工资翻番!\"
上午企业干部会议之后,各车间开始传达上级领导关于企业深化改革的会议精神。
工人们开始交头接耳。突然,三车间的女工刘淑芬哭喊起来:\"我男人在乐天电子厂干了十年,就因为不服从调岗轮训,说裁就裁了,现在天天在家喝闷酒!\"她抓起搪瓷缸子砸向主席台,咣当一声,茶水溅在\"深化改革\"的横幅上。
齐子健望着窗外飘落的梧桐叶,想起早上妻子说的\"再不发全工资,孩子学费只能去借了\"。他摸了摸兜里那个信封,厚度足够全家一季度的开销。
第二天清晨,工人们发现厂门口贴出了两份并排的通知:左边是市里的合资方案,右边却是赵宏宇手写的《致全体工友书》,末尾的鲜红指印像一滴血。
齐子健站在人群最后,看见老张师傅用颤抖的手,在赵宏宇的名字旁边也按下了手印。
上班铃响起时,二分之一的机床没有开工。齐子健的车间里,几个年轻工人正围着赵小虎带来的三鑫收音机样品啧啧称奇。
炽热的阳光炙烤着兴州电子厂门前的柏油路面。办公室楼下传来轿车的鸣笛声,赵宏宇和柳志军,在办公室人员复杂的目光中钻进了那辆黑色桑塔纳。
\"老赵,你说这趟去市里,会不会......\"柳志军摸着真皮座椅,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
赵宏宇掏出手帕擦汗:\"见机行事吧。听说小麦电子那边,普通工人都能拿一百块钱,厂里科室领导最低一百二十块钱,副厂长级别基本二百块起步。\"
车间后院的槐树下,齐子健攥着信封的手心沁出汗水。徐大志遒劲的签名在阳光下像条吐信的蛇,他摸出火柴盒,\"嚓\"的一声,火苗刚碰到信封角,大喇叭突然炸响《咱们工人有力量》的前奏,吓得他差点烧到手。
\"齐主任!\"车间小马小跑过来,\"二车间的设备又趴窝了,我们的配件都等两个月了......\"
齐子健把信封塞回裤兜,跟着小马往车间走。生锈的传送带发出刺耳的呻吟,十几个工人正围着瘫痪的冲床发愁。
\"要不...我们都答应合资?\"车间小王怯生生地说,\"我表哥在小麦电子,上月发了双薪......\"
\"放屁!\"老钳工张师傅把扳手砸在铁板上,\"当年咱们厂给卫星造零件的时候,他徐大志还在捡鸡屎吃呢!\"
与此同时,市计经委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濮真豪把茶杯往赵宏宇面前推了推:\"老赵,识时务者为俊杰,谢伯洪已经受处分,会调去食品厂任工会主席,收入也不会超过一百块钱。徐总说了,合资后保留你们领导职位,只要服从安排和完成基本的工作,按目前的工资额度至少翻一倍发放。\"
柳志军手里的钢笔\"啪嗒\"掉在会议纪要上。窗外忽然传来闷雷声,酝酿了整个夏天的暴雨终于要来了。
回到一车间,齐子健发现车间黑板报被人涂改了。\"合资就是卖厂\"的标语被刷上鲜红的\"改革\"二字。
他回到树下,摸出皱巴巴的信封,这次火柴划了三次才着。火舌卷过徐大志承诺的\"生产副厂长\"职位时,广播里突然插播紧急通知:\"全体职工注意,厂部决定明日召开合资方案表决大会......\"
雨点开始砸在车间铁皮屋顶上,像无数小锤子敲打着每个人的心。
第548章 市里意见很明确
兴州市电子厂包装车间里弥漫着刺鼻的塑料焦糊味。下午三点十分,最先发现火情的是包装组女工李秀兰,她尖叫着从车间后门跑出来,手里还攥着半截烧焦的包装带。
\"着火了!后仓库的纸箱和泡沫塑料烧起来了!\"
常务副厂长赵宏宇正在办公室喝茶,听到骚动后走到窗前。浓烟已经从包装车间屋顶的排气扇缝隙里钻出来,像一条条扭曲的黑蛇。他的第一反应却是转身锁上了办公室抽屉——那里有他这些年偷偷进高价到厂里电子元件的账本。
\"赵厂长!您快去看看啊!\"三车间主任老王拍打着办公室的玻璃窗,脸上全是黑灰。
赵宏宇整了整的确良衬衫的领子,慢条斯理地说:\"慌什么?先组织工人撤离,我去打电话叫消防队。\"
这一耽搁就是二十分钟。等消防车鸣着警笛开进厂区时,火势已经蔓延到了隔壁的成品仓库。三百多名工人乱作一团,有人提着水桶试图灭火,有人抢救着还没烧到的收录机外壳,更多人挤在厂区空地上,眼睁睁看着他们亲手组装的产品在火海中噼啪作响。
\"赵宏宇人呢?\"老厂长濮真豪刚从市里开会回来,花白的头发被热浪吹得蓬乱。他一把抓住仓管员小马的胳膊,\"看见赵副厂长没有?\"
小马摇摇头,突然指着浓烟滚滚的车间东侧:\"老厂长!张师傅他们还在里面搬模具!\"
濮真豪二话不说,抄起地上一件湿漉漉的工作服就往头上套。工会主席张安死死拽住他:\"老濮!你这把年纪进去太危险了!\"
\"我当了十多年的兵,什么火场没见过!\"濮真豪甩开他的手,身影转眼就消失在黑烟中。
十分钟后,当濮真豪背着昏迷的小马跌跌撞撞冲出火场时,一根燃烧的横梁突然砸在他背上。濮真豪闷哼一声,护着小马滚到安全地带,自己却再也站不起来了。
\"快送医院!\"齐子健挤过人群,和几个年轻工人一起把濮真豪抬上厂里那辆破旧的面包车。转身时,他看见赵宏宇终于出现在办公楼台阶上,正用手帕捂着鼻子和赶来的消防队长说话。
\"王八蛋!\"齐子健听见身后有工人骂出了声。
那个曾经的包装车间现在堆满了烧焦的样品和纸箱,窗玻璃上还留着烟熏的痕迹。
三天后的职工大会上,市计经副主任杨云强带着人事科干部来厂里当众宣布了对赵宏宇的免职决定,任命齐子健为常务副厂长,负责兴州市电子厂日常工作,濮真豪协助齐子健工作。会场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更多人交头接耳——谁都知道赵宏宇是前任市计经委副主任李德超的女婿。
\"经市计经委主任会议研究决定,成立兴州市电子厂火灾事故处理工作组,由我担任组长。\"杨云强推了推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焦虑的面孔,\"请齐子健同志担任工作组副组长,协助调查事故原因。\"
坐在角落的齐子健愣住了。他今年才三十岁,不过是一个车间的主任。前排几个车间主任和科室主任回头看他,眼神复杂。
\"我不服!\"三车间的孙德成主任突然站起来,这个老孙是厂里的老资格,\"凭什么让个毛头小子领导我们?火灾关赵副厂长何事?\"
会场顿时炸了锅。有人鼓掌叫好,有人大声附和,更多的人把目光投向坐在第一排的赵宏宇——他今天特意穿了件崭新的中山装,此刻正低头摆弄钢笔,仿佛这场风波与他无关。
杨云强重重敲了敲话筒:\"安静!现在不是搞人身攻击的时候!齐子健同志是恢复高考后的第一批大学生,参与过厂里三条生产线的技术改造。企业日常事务和工作组需要这样的专业人才!\"
散会后,齐子健被杨云强叫到了厂长办公室。
\"小齐啊,压力大吧?\"杨云强给他倒了杯茶,茶叶在搪瓷缸里打着转,\"但市领导同意徐大志徐总举荐,让你负责厂子这个过渡时期。\"
齐子健捧着发烫的茶缸,手心全是汗:\"杨主任,我资历太浅,恐怕——\"
\"资历?\"杨云强突然笑了,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你看看这个。\"
那是三鑫集团的技术评估报告,最后一页用红笔圈出了齐子健参与设计的电路板改良方案。杨云强压低声音:\"寒国来的工程师特别欣赏你这个设计,说能节省15%的铜材用量。\"
齐子健心跳突然加快。三鑫集团是寒国最大的电子企业,他偷偷去小麦电子厂考察时,他确实和对方的技术总监金宇英聊过几句。
\"现在说正事。\"杨云强突然正色,\"火灾损失初步统计超过二十万,相当于厂子两个月的利润。市里意见很明确——要么破产清算,二千多名工人全部下岗;要么抓紧和世界通集团谈成合资。\"
\"可职工投票还没——\"
\"等不了了!\"杨云强猛地拍桌,\"三鑫集团的技术团队下月初就要回寒国,错过这个机会,兴州电子厂这个市里的重点电子龙头企业就真的被一群败家子折腾完了!\"
当天晚上,齐子健去医院看望濮真豪。老厂长躺在病床上,背上缠着厚厚的绷带,却还在用铅笔批改合资方案。
\"小齐来了?\"濮真豪示意他坐下,突然剧烈咳嗽起来,痰盂里泛起粉红色的泡沫,\"听说你今天被市里领导点名了?\"
齐子健点点头,把合资的事说了。老厂长沉默了很久,窗外的知了声突然变得刺耳。
\"我实际上是反对合资的。\"濮真豪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但不是因为保守。\"他艰难地撑起身子,从床头柜抽屉里取出一本笔记,\"这是我这半年暗访的记录——谢伯洪和赵宏宇那伙人至少贪污了三四十万公款。要是现在合资,这些蛀虫就能借着合资洗白上岸了!\"
齐子健翻看着笔记,手开始发抖。里面详细记录了谢伯洪和赵宏宇一伙如何通过虚报损耗、进高价电子元件,以及在倒卖原材料中饱私囊,最近三个月就有五批次本该高品质的半导体元件被调包成了二等品进了库房。
\"上级领导知道这些吗?\"
濮真豪摇摇头:\"证据还不充分。但眼下最要紧的是——\"他突然抓住齐子健的手腕,\"不能让那些人借着合资的机会,把贪墨洗白了!\"
第二天一早,市里领导的决议就传遍了全厂:所有相关市级部门必须在半个月内,也就是八月底前办完兴州市电子厂的合资手续。
齐子健被正式任命为改制领导小组常务副组长,负责与世界通集团的对接,加快合资脚步。
中午吃饭时,孙德成带着二十多个老工人围住了食堂角落的齐子健。
\"小齐领导,\"孙德成把铝饭盒重重砸在桌上,\"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是不是要把厂子卖给私人资本家?\"
齐子健放下筷子:\"孙师傅,合资后大家还是国企职工,身份不变的,要调走可以随时调走的,世界通集团的徐总承诺不裁员——\"
\"放屁!\"一个年轻工人突然掀翻了桌子,\"我爸妈都是这个厂的,凭什么让私人老板来当家作主?\"
骚动引来了保卫科的人。等局面控制住后,齐子健发现自己的白衬衫上沾满了菜汤。他蹲下身帮忙收拾碗筷时,看见食堂黑板报上不知谁用粉笔画了个大大的美元符号,下面写着\"走狗\"两个字。
第549章 这事儿没完
市府小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杨云强正在做最后陈述:\"......世界通集团承诺保留全体职工,职工工资自即月起全发,并普调增长百分之二十,要调走的自主选择,不强留,并投资五百万元更新生产线,实现税利翻倍增长,这是挽救兴州市电子厂的唯一出路……\"
\"但部分职工情绪很大啊。\"分管政法的洪副书记皱着眉头,\"刚才城中派出所的汇报,厂里已经有人要组织抗议示威了。\"
杨云强突然拿出一份文件:\"这是今早收到的实名举报信,详细列出了谢伯洪和赵宏宇等人几个月来贪污受贿的证据。我的意见是——借着合资审计的机会,把这伙蛀虫一网打尽!\"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市委罗书记掐灭烟头:\"杨云强同志,你有把握在合资前查清楚吗?\"
\"只要市里授权,我保证一周内见分晓,可派遣市纪委同志进驻我们工作组。\"杨云强的镜片反射着窗外的阳光,\"但有个条件——必须加快合资流程,给外界造成既成事实,这样才能防止有人狗急跳墙。\"
当天深夜,被免职的赵宏宇敲开了孙德成家的门。这个五十多岁的老工人住在厂区最破旧的筒子楼里,墙上还挂着\"先进生产者\"的奖状。
\"老孙,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赵宏宇从公文包里取出一瓶茅台,\"你真甘心看着厂子变成私人的产业?\"
孙德成盯着酒瓶看了很久,突然笑了:\"赵副厂长,您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吧?\"
\"别这么说。\"赵宏宇给自己倒了杯酒,\"我岳父虽然退二线了,但在省里还有老关系。只要拖延合资进度,等调查组一走,事情就有转机......\"
窗外,八月的闷雷在远处滚动。孙德成的小孙女被雷声惊醒,揉着眼睛从里屋出来。小老头赶紧把孩子哄回去,转身时眼神已经变了。
兴州的天气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电子厂的车间里,老旧的风扇嘎吱嘎吱地转着,却吹不散工人们心头的焦躁。
谢伯洪蹲在厂区后门的树荫下,狠狠吸了一口烟,烟头烧得通红。他眯着眼睛,看向一旁的赵宏宇:“老赵,这事儿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厂子就真成别人的了。”
赵宏宇心里不快,眉头紧锁:“可咱们能怎么办?徐大志那帮人已经和市里领导谈妥了,市里也发了批文,咱们闹,能闹得过?”
“闹不过也得闹!”谢伯洪把烟头摁灭在地上,“厂子是国家的,凭什么让私人老板插手?咱们在国有企业干了半辈子,最后连饭碗都保不住?”
赵宏宇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要不……再找老孙试试?他在工人里威望高,要是他带头,说不定能成。”
谢伯洪点点头:“行,就找他!”
孙德成正在家里吃饭,一碗稀粥配咸菜,电视里播着新闻,他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门被敲响,赵宏宇和谢伯洪走了进来。
“老孙,吃饭呢?”赵宏宇笑着打招呼。
孙德成抬头看了他们一眼,放下筷子:“有事?”
谢伯洪叹了口气,直接道:“老孙,厂子要合资了,你知道吧?”
孙德成哼了一声:“知道,濮真豪那帮人巴不得赶紧把厂子卖了,好捞一笔。”
“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赵宏宇一拍桌子,“厂子是国有的,咱们这些老职工辛辛苦苦干了这么多年,凭什么让私人老板来摘果子吃呢?”
孙德成盯着他们:“你们想怎么干?”
“组织人去市府门口抗议!”谢伯洪压低声音,“只要人多,市里肯定得重视。如果成功了,给你个后勤部长当当。”
孙德成沉默了一会儿,最终点了点头:“行,我明天就找人。”
第二天一早,几十个工人聚集在市府大楼前,孙德成站在最前面,高举着横幅,工人们齐声高喊:
“我们不要私人合资!”
“我们要吃饭!”
“国有资产不允许流失!”
口号声震天响,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没过多久,几辆警车呼啸而来,派出所的干警下车驱散人群,工人们不肯退让,推搡间,几名干警直接动手抓人。
“你们凭什么抓人?我们犯什么法了?”孙德成怒吼。
“聚众闹事,扰乱公共秩序!”干警冷冷回应,一把将他推进警车。
工人们被分批塞进车里,拉到了城郊的一处临时关押点。市里派了工作组,一个个谈话。
“老实交代,谁组织的?”工作组的人盯着一个年轻工人。
年轻工人低着头,支支吾吾:“是……是老孙带的头……”
“还有谁指使的?”
“好像……好像是赵宏宇和谢伯洪……”
工作组的人冷笑一声:“行,知道了。”
孙德成被单独带进一间屋子,对面坐着市计经委副主任杨云强。
“老孙啊,你是老工人了,怎么这么糊涂?”杨云强叹了口气,“闹事能解决问题吗?”
孙德成梗着脖子:“厂子是我们的命根子,不能就这么卖给私人了!”
“合资是为了厂子的发展,私人也是我们国家的人,合资企业多缴税收,让你们有更高的收入,利国利民有何不好?你们这样闹,只会害了厂子!”杨云强敲了敲桌子,“现在给你两条路,要么老老实实去棉纺厂做工人上班,要么你继续闹去坐牢,后果你自己考虑清楚,给你十分钟时间!”
孙德成沉默了。他知道,再闹下去,饭碗就真的没了。
谢伯洪和赵宏宇没有多久就在家中被干警带走,拘留十五天。厂里贴出公告,鉴于两人主动退赃交代问题,被开除公职,永不录用。
孙德成和其他几个带头的人被调去了棉纺厂或食品厂当工人,虽然心里不甘,但为了生计,只能低头。
其他跟随的工人早就听说小麦电子厂收入高,听劝后都留了下来,签了不再闹事接受合资企业轮训的保证书。
兴州市电子厂与世界通集团的合资协议,在一周后正式签署。徐大志站在粉刷一新的兴州电子厂厂长办公室里,笑着对李允真说:“允真,继续合作愉快。”
李允真微微一笑:“欧巴,希望我们的合作能长长久久。”
徐大志点点头:“我已经安排好了,再从三鑫集团引进几组新设备,让金宇英团队继续留下来几个月,帮忙培训这边的技术团队。”
李允真看了看手表:“欧巴,我得回汉城了,除了跟父亲当面汇报你的事情之外,首尔大学也快开学了。”
徐大志亲自开车送她到南都机场,目送她一步三回头地告别自己进入贵宾候机室,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着合资后的新计划。
兴州电子厂的工人们陆续回到岗位,车间的机器重新运转起来,只是流水线上的人,已经多了不少新面孔。
职工们半天接受岗位轮训,半天从事原先的工作,办公室人员则接受厂区环境改造劳作,渐渐人人都有事干了起来。
厂区门口的牌匾换成了“南都省小麦电子科技股份集团有限公司”,下面二个小字“总厂”。
谢伯洪和赵宏宇坐在对面拐角街边的小饭店,喝着闷酒。
“老谢,咱们以后怎么办?”赵宏宇闷声问。
谢伯洪盯着不远处的电子厂大门,狠狠灌了一口酒:“走着瞧吧,这事儿没完。”
夏日的风吹过,带着一丝燥热,也带着一丝不甘。
第550章 迎来了新学期
1988年9月初,兴州高专迎来了新学期。校园里人头攒动,新生们拎着行李,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地方。人群中,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生快步走向学生处办公室,她叫徐大敏,是今年刚入学的大一财务管理班新生。
“陈老师,这是我的录取通知书和报到材料。”徐大敏把一叠资料递了过去。
陈老师翻看着了文件,笑道:“徐大敏是吧?你哥哥徐大志可是咱们学校的风云人物,你可得好好努力,别给他丢脸。”
徐大敏腼腆地笑了笑:“我会的,陈老师。”
与此同时,校长办公室里,徐大志正站在沈校长面前,手里捧着一份烫金证书。
“沈校长,这是首尔大学金教授颁发的优秀学习生证书,我在交流期间表现还算不错。”徐大志恭敬地说道。
沈校长接过证书,仔细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不错,没给咱们学校丢脸。”
徐大志顿了顿,又开口道:“另外,我和朋友投资了兴州市电子厂,虽然目前还在整顿期,但发展势头不错。新学期,我想赞助学校一百万,专门用于电子新科技的教学研究课题。”
沈校长眼睛一亮,放下证书,笑道:“大志啊,你这孩子真是有心了。行,我会跟教务处和学生处打招呼,对你适当放宽考勤要求,只要到时候期末成绩过关,上课的事好商量。”
徐大志感激地点头:“谢谢校长!”
傍晚,男生宿舍里热闹非凡。黄明和斯金文几个室友围在徐大志身边,七嘴八舌地问他在国外的见闻。
“老二,听说汉城那边的高楼比咱们这儿高多了,是不是真的?”斯金文好奇地问。
徐大志笑了笑:“确实,那边发展快,不过咱们兴州迟早也能赶上。”
黄明忽然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对了,二哥,高丽莹转学了,你知道吗?”
宿舍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徐大志的笑容僵了僵,随即故作轻松地耸耸肩:“知道,她父母觉得我是农村出来的,又隔着这么远,我们分开也是迟早的事。”
斯金文愤愤不平:“她家不就是有点钱有点权嘛,凭什么瞧不起人!莫欺少年穷哦!”
章卫国拍了拍徐大志的肩膀:“算了,不提她了,走,咱们出去吃顿好的,给你接风!”
校外的小饭馆里,几个人点了几个菜,边吃边聊。酒过三巡,黄明趁着其他人去上厕所的空档,凑近徐大志低声道:“二哥,现在学校里卖书不好做了,我和刘文清想趁着空闲时间去你厂里打工,赚点生活费,你看行不?”
徐大志沉吟片刻,点头道:“行是行,不过学业不能耽误。这样,你把你的课堂笔记给我,我有不明白的地方随时问你。至于你的生活费用,我想办法替你解决。”
黄明眼睛一亮:“真的?那可太好了!”
徐大志笑了笑,又道:“另外,我已经跟学生处杨老师的老公、市团委副书记王生贵打过招呼了,学校会组织各种社会实践活动,帮助校内贫困生的勤工俭学。你和刘文清要是感兴趣,可以去学生处报名,陈老师那边会安排校内的工作。”
黄明激动地一拍桌子:“二哥,你真是神人!什么事都能安排得妥妥当当!”
徐大志摆摆手,笑道:“都是自家兄弟,能帮就帮。”
夕阳的余晖洒在宽敞的街道上,徐大志和五个室友围坐在学校外的家常菜馆的包厢里,面前摆着服务员刚送上来的硬菜。
章卫国正津津有味地啃着一只螃蟹腿,忽然听见徐大志开口:
\"哥几个,这学期开始我就不住校了。\"
\"啥?\"钱红军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你小子该不会是要退学吧?\"
徐大志笑着摇摇头:\"我妹妹考上咱们学校财管班了,我把老妈也接来了。以后晚上我都回家住,晚饭也得回去吃了。\"
斯金文眼睛瞪得溜圆:\"等等,你家在兴州城有房子了?\"
\"嗯,就在那边。\"徐大志指了指不远处城西小区那几栋红砖楼房,\"上个月刚买的。\"
\"哐当\"一声,章卫国手里的螃蟹壳掉进了饭碗里。他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六个人里只有黄明神色如常,他早就知道徐大志在外面赚了不少钱。
\"你...你...\"钱红军结结巴巴地说,\"去年你老是翘课,原来是去努力赚钱买房了?\"
徐大志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就是套二手房,才一百多平,三室两厅两卫。主要图个方便,让我妈和妹妹有个落脚的地方,方便我妈照顾我们两兄妹读书。\"
章卫国突然把筷子重重拍在桌上:\"徐大志!上学期期末考试前,是谁跟我借了五十块钱说充点饭卡的?\"他的声音引来了外面几桌大学生的目光。
\"那个...\"徐大志有点尴尬,\"当时口袋里还没现金...\"
\"放屁!\"章卫国气得脸都红了,\"房子都买得起了,你还问我借钱?\"
黄明赶紧打圆场:\"老五,消消气。二哥他...\"
\"你早就知道是不是?\"章卫国转向黄明,眼睛瞪得像铜铃,\"就瞒着我们几个?亏我们还天天凑钱请他吃饭!\"
徐大志急忙解释:\"不是这样的!那五十块我不是第二天就还你了嘛,第二天一早我还请大家在食堂吃了一顿早餐呢,连本带利还你了...\"
\"谁稀罕你的早饭!\"章卫国猛地站起来,饭盆里的汤汁溅了一桌,\"我气的是你装穷骗兄弟!\"
他说完转身就走,差点撞到捧菜进来的女服务员。
斯金文和钱红军面面相觑,连忙站起来拉住了章卫国。
过了好一会儿,斯金文小声问:\"二哥,你那房子...多少钱买的?\"
\"一万八。\"徐大志叹了口气,\"分三次付清的。\"
\"一万八?!\"钱红军倒吸一口凉气,\"我爸妈工作一年都攒不下这么多钱!\"
这时,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生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哥!你怎么在这里吃饭呀,妈让你回去吃饭,她炖了你最爱吃的排骨!\"
徐大志连忙向大家介绍道:\"这是我妹妹徐大敏,财管班的新生。\"又对妹妹说:\"这几个都是我室友。\"
徐大敏甜甜地笑着打招呼,目光却在扫到空座位时顿了一下:\"咦,不是说你们宿舍六个人吗?\"
黄明脸红红地开口道:\"钱红军他...临时有事走开了。\"
钱红军是去洗手间了。
等吃好饭出饭店的时候,斯金文和钱红军一直沉默着。快走到学校门口时,钱红军突然说:\"老徐,以后...以后你有空也带我们去你家坐坐呗?\"
徐大志正要答应,却听后面传来\"哼\"的一声。回头看见章卫国走在后面,冷冷地朝他们瞥了一眼,转身进了街边的小卖部。
夜深了,徐大志躺在家里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月光透过窗户照在墙上,那里贴着一张兴州市地图,城西小区的位置被红笔圈了出来。他想起晚饭时妈妈高兴的样子,又想起章卫国不高兴的眼神,心里不禁笑了笑。
第二天一早,徐大志特意去食堂买了几袋肉包子送到201宿舍。推开宿舍门时,却发现章卫国的床铺已经空了,桌上压着一张纸条:\"我去图书馆了,别找我。——章\"
徐大志摇了摇头,把包子放在桌上,跟黄明他们打了声招呼,转身就出了宿舍,往学校外面走去了……
第551章 微电子研究所
九月的兴州城,空气中还残留着夏末的燥热。徐大志站在小麦电子集团总厂的彩电生产车间里,眉头紧锁。流水线上,三鑫牌彩电的外壳正以缓慢的速度向前移动,几十个工人不快不慢地拧着螺丝。
\"濮厂长,二车间这条线的效率比上个星期又下降了12%。\"徐大志敲了敲手中的生产报表,声音不大却让站在一旁的濮真豪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徐总,这...这不能全怪我们啊。\"濮真豪搓着手,\"原一车间那边调来的工人不熟悉彩电组装,而且...\"
\"而且什么?\"徐大志锐利的目光扫过车间,对着濮真豪和齐子健说道,\"合并的时候我就说过,要统一培训标准。\"
\"可培训需要停产,现在订单压着...\"齐子健的声音越来越小。
徐大志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窗边。现在原先乐天电子厂的老厂房那里生产着小型收录机和电话机,这边的设备更新问题一时还不能完全解决。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徐大志突然转身,\"从明天开始,总厂这边全力生产三鑫彩电,小麦电子乐天分厂的生产线逐步转向新产品研发。\"
\"新产品?\"濮真豪一愣。
\"最新款电话机和小灵通。\"徐大志吐出这些打算之后,眼中闪过一丝光芒,\"岛国已经出现了移动通讯的苗头,我们不能总是跟在别人后面跑。\"
离开工厂时,徐大志的司机、发小黄建国递给他一份电报。\"京都来的,说是那个倪教授有回复了。\"
徐大志展开电报,上面只有简短的一行字:\"可谈,周五下午三点,中关村电子所。\"
三天后,京都中关村的一间简陋办公室里,徐大志见到了倪广男和黄玲怡。办公室的墙上贴满了电路图和计算公式,角落里堆着半人高的技术资料。
\"徐总,久仰。\"倪广男推了推眼镜,声音平静,\"刘所长说您对微电子感兴趣?\"
\"不只是感兴趣。\"徐大志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这是我们三鑫彩电最新的主板设计图,我想请二位看看有没有改进空间。\"
黄玲怡接过图纸,与倪广男交换了一个惊讶的眼神。\"徐总,这可是三鑫集团核心技术...\"
\"技术只有流动才有价值。\"徐大志笑了笑,\"我相信二位的专业眼光。\"
倪广男仔细翻看图纸,突然指着一个模块:\"这个信号处理单元设计有问题,会导致图像拖影。\"
\"正是这个问题!\"徐大志拍了下桌子,\"我们返修率的七成都集中在这个故障上。\"
谈话持续到傍晚。当徐大志提出愿意出资十万支持他们的研究,并购买京都四合院作为研究员私人工作室基地时,黄玲怡手中的茶杯差点打翻。
\"徐总,您知道刘川智所长为什么放弃我们的项目吗?\"倪广男苦笑,\"就是因为看不到短期回报。\"
徐大志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几个骑着自行车的年轻人说笑着经过。\"倪教授,黄教授,爱迪生说过,我们常常低估一年内能做的事,却高估十年后能做的事。微电子就是这样一个领域——现在投入,未来收获。\"
第二天,刘川智在京都大酒店的茶座里听到这个消息时,笑得差点呛到。\"这个徐大志,真是钱多人傻!\"他对身边的助理说,\"四合院?那破地方连厕所都要去公共的!搞研发?我们直接进口国外电子电器元件组装不香吗?\"
与此同时,徐大志正带着兴州城营销办事处带过来的沈佳、顾大兵和吴婷,参观花五万四千块钱买下的三栋四合院。斑驳的红漆大门后,是宽敞的院落和古色古香的建筑。
\"这里离故宫不到三公里,环境安静适合搞研究。\"徐大志拍了拍廊柱,\"沈佳,你负责把这里改造成小麦电子京都地区办事处,兼营销科科长;顾大兵,办公室和后勤就交给你了;吴婷就任财务科科长,研发资金要专款专用。人手就地招几个,配合你们工作。\"
沈佳摸着雕花窗棂,有些担忧:\"徐总,这地方确实有文化气息,但改造费用...\"
\"钱不是问题。\"徐大志打断她,\"问题是人才。有了倪教授和黄教授这样的专家,以后小麦电子集团才能摆脱对外国技术的依赖。\"
在京期间,徐大志给倪、黄两位教授提了一些研究方向性的建议,两位教授顿时傻眼了……
一周后,徐大志飞回南都。省城办事处的马仪一见到他就开始诉苦:\"徐总,物流中心的工地又出问题了,附近村民说我们占了他们的地...\"
\"这事先放一放,有事找开发区领导去处理就行了!\"徐大志摆摆手,\"朱诗恩呢?让她把最近招聘的人员名单拿给我看看。\"
晚上,徐大志和赵斌在西子湖边\"老地方\"碰面。赵斌一进门就嚷嚷:\"哟,徐大老板终于想起我这个小商贩了?\"
\"少来这套。\"徐大志笑着给他倒酒,\"你那国强华东电子批发市场一期快完工了吧?可要在里面好位置给我留上几千平米的三鑫电子旗舰店的店铺哦。\"
\"就知道你没安好心。\"赵斌夹了块红烧肉,\"不过说真的,现在搞三鑫旗舰店是不是太冒险?国内外的彩电价格战打得这么凶...\"
\"正因为价格战凶,我们才需要尖端技术产品线。\"徐大志抿了口酒,\"市场就像金字塔,底层竞争最激烈,利润却在顶端。\"
两人推杯换盏间,赵斌突然压低声音:\"听说你把刘川智不要的技术团队养起来了?那老狐狸说你跟他打对台戏,私下里气得跳脚呢。\"
徐大志笑而不答,只是举杯:\"来,为我们的新项目干杯。\"
\"等等,\"赵斌按住他的手腕,\"你得先告诉我,为什么突然对微电子研究开发这么上心?\"
徐大志放下酒杯,眼神变得深邃:\"赵哥,你知道为什么我们总是被国外技术卡脖子吗?因为他们掌握着核心,这核心技术的原材料远比其他材料成本低,但其利润却高的惊人。我们下棋,总在应对,却很少主动布局。这微电子就是未来电子产业的'棋眼'。\"
赵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你买四合院又是为了啥呢?只是为了研究……\"
\"四合院会升值,研究会有成果,这叫一举多得。\"徐大志眨眨眼,\"不过现在最要紧的是解决物流中心的土地纠纷,否则我们的建设进度会受阻,以后更多的货都运不出去。\"
\"这事包在我身上。\"赵斌拍胸脯,\"那个村的村长是我一个哥们的远房表哥的同学。\"
离开餐馆时,两人都有些微醺。赵斌突然问道:\"大志,你说咱们这么拼是为了什么?\"
徐大志望着夜空中的星星,轻声道:\"有人为了活着而工作,有人为了工作而活着。我只希望有一天,我们华夏制造的电子电器产品能真正走向世界,压倒岛国的品牌产品。\"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工地上机械的轰鸣声。两个男人的背影在路灯下渐行渐远,融入这座正在崛起的城市之中。
第552章 大学生校内自主创业实践
九月的校园里,梧桐叶开始泛黄。黄明踩着落叶,急匆匆地穿过操场,直奔男生宿舍。他兜里只剩十块钱了,离下个月家里寄生活费还有两周。
\"大志!大志在吗?\"黄明敲着校外城西小区徐家的门,声音里带着急切。
开门的是睡眼惺忪的徐大敏,\"找我哥?他一大早就出去了,说是去电子厂谈事。\"
黄明失望地叹了口气,转身要走,却被徐大敏叫住:\"哎,黄哥,你要是急着找他,打他传呼呀,我哥最近太忙了,你这样找找不到他的。\"
\"行!谢谢大敏妹妹!\"黄明点了点头,\"我这就去打电话传呼给他。\"
不一会,黄明收到回电,赶到了小麦电子集团总厂董事长办公室。
看到黄明进来,徐大志抬起头,露出标志性的阳光笑容:\"哟,黄明,来得正好,帮我倒杯茶,加点开水。\"
黄明拿起边上的热水瓶给徐大志的杯上加了水。
\"今天怎么想到找我呀?\"徐大志笑眯眯地问道,\"有事?\"
黄明搓着手,欲言又止。徐大志看穿了他的心思:\"找我借钱?\"
\"不是...\"黄明低下头,\"我想问问...你这边有勤工俭学的工作岗位吗?我...我家里这个月...\"
徐大志没等他说完,从兜里掏出一叠钞票,数出一百块塞给黄明:\"先拿着用。\"
\"这...太多了……\"黄明的手微微发抖。
\"拿着吧,\"徐大志把剩下的钱塞回兜里,\"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我虽然不算'达',但帮帮自己兄弟还是可以的。\"
黄明眼眶发热:\"我一定还你...\"
\"不用还,\"徐大志摆摆手,\"不过你要是真想赚钱,回去之后跟刘文清她们交代好。每周日去乐天分厂拿随身听这些电子产品,平时课余时间在学校卖。一个月下来,勤快点能赚个生活费应该没问题的。\"
\"真的?\"黄明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骗你干嘛,\"徐大志点了点边上橱窗的电子产品样品,\"看见没,这些家用电子产品都是乐天分厂的新款,音质比市面上的外国品牌好,价格还便宜两成。\"
\"可是...\"黄明犹豫道,\"学校不是禁止倒卖商品吗?\"
徐大志狡黠一笑:\"所以我们得低调点。再说了,勤工俭学是学校鼓励的,我们这叫'大学生校内自主创业实践'。等会我跟你回学校,跟她们讲讲分成机制……\"
徐大志忙完手中的事情,带着黄明回了学校。
正当两人要去女生宿舍找刘文清她们时,一个清脆的女声从背后传来:\"徐大志!你这几天又逃课!\"
徐大志转身,看见广播站的柳小婷叉腰站在不远处,马尾辫在阳光下泛着栗色光泽。
\"哟,柳大小姐,\"徐大志嬉皮笑脸,\"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柳小婷走近,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布包:\"我从老家带了点腊肉和香菇,听说你搬出宿舍了,找你好几次都没找到。\"
徐大志接过布包,香气立刻飘了出来:\"太感谢了!改天请你吃饭。\"
\"少来这套,\"柳小婷白了他一眼,\"你上次答应给我的广播稿呢?这都拖了一周了。\"
徐大志挠挠头:\"最近太忙了...\"
\"忙什么?忙着做生意?\"柳小婷扫了眼他手上的随身听,\"姚老师昨天还在说你又逃课,气得不行。\"
黄明识趣地退到一旁。徐大志压低声音:\"小麦电子厂那边在调整生产线,我在外面勤工俭学赚生活费呢,哪像你大小姐,生活无忧呀?\"
柳小婷神色缓和了些:\"那也不能耽误学业啊。\"她顿了顿,\"对了,高丽莹...有联系你吗?\"
徐大志的笑容僵了一瞬:\"没有。你哪壶不开提哪壶呀?她转学后就没消息了。\"
\"哦...\"柳小婷低头踢了踢石子,\"那...我先走了,记得别忘记给我写篇广播稿啊。\"
看着柳小婷离去的背影,徐大志长舒一口气。黄明凑过来:\"二哥,柳小婷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
\"别瞎说,\"徐大志拍了下黄明的后脑勺,\"找刘文清她们去!\"
跟刘文清和黄明她们交代完相关卖电子产品分成机制后,下午徐大志又来到了小麦电子总厂。厂区里机器轰鸣,工人们正在组装新到的设备。
\"徐总!\"车间主任老王迎上来,\"新生产线调试好了,就等您验收。\"
徐大志跟着老王走进车间。见金宇英正蹲下身检查电路板,指出几个焊接不牢的地方。老王连连点头,让工人立即返工。
\"质量是企业的生命线,\"徐大志对老王他们说,\"咱们的产品要经得起市场检验。\"
忙到傍晚,徐大志正准备离开,传达室李三皮喊住他:\"徐总,有位姓柳的小姐等您半天了。\"
徐大志皱眉,以为是柳小婷,走到厂门口却看见一个靓丽的女孩。女孩约莫二十岁不到,穿着时髦的红色连衣裙,烫着当时最流行的大波浪。
\"柳倩,你怎么来了?\"徐大志疑惑地问。
\"大志哥,你太忙了,我只好到你工厂堵您了!\"柳倩嘟了嘟嘴说道,\"我们约好谈歌词的事,你可一推再推了啊!\"
徐大志这才想起上周答应过的事,懊恼地拍了下额头:\"对不起对不起,厂里太忙,我给忘了。\"
柳倩倒不生气,笑着说:\"没关系,我知道你忙。表姐说你是大忙人,让我主动来找你。\"
徐大志看了看表:\"这样吧,我请你们吃晚饭,边吃边聊。\"
他们来到厂区附近的兴州大酒店。柳倩从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我很喜欢你那首《青春不散场》,表姐说你能写出更好的。\"
徐大志苦笑:\"写歌需要灵感...\"
\"灵感来自生活,\"柳倩眨眨眼,\"表姐说你经历丰富,既是大学生又是大老板,肯定有很多故事。\"
徐大志喝了口茶:\"生活确实教会我很多。就像爱因斯坦说的,在困难中寻找机会,才是智者的选择。\"
两人聊到她表姐林娜赶到。柳倩心满意足地对表姐林娜说:\"表姐,大志哥真是太棒了!他写的歌都火了!\"
林娜笑笑,感觉自己这个表妹陷进去了,满眼都是徐大志。
送走林娜和柳倩她们,徐大志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里。刚坐下,传呼机又滴滴响了。
\"喂?\"徐大志打了电话过去。
\"是我,陈文明。\"电话那头传来沉稳的男声,\"明天上午九点,市信用联社我五楼办公室,别迟到了。\"
徐大志一个激灵坐起来:\"师公!贷款的事有眉目了?\"
\"嗯,\"陈文明压低声音,\"五百万,利率比基准低10%。别告诉你姚老师,她还以为你天天逃课是去鬼混呢。\"
徐大志感激地说:\"太谢谢您了!我明天一定准时到。\"
挂断电话,徐大志兴奋地在屋里转圈。这笔贷款能解决小麦集团总厂的燃眉之急。他翻开随身笔记本,计算着资金用途,直到凌晨才睡去。
第553章 别忘了你们是怎么红的
第二天一早,徐大志穿着笔挺的西装来到了市信用联社。陈文明已经在等着他了。
\"挺精神的嘛,\"陈文明打量着徐大志,\"比你平时邋遢样强多了。\"
徐大志笑了:\"师公,我哪里邋遢了呀……我可没更多抵押物啊...\"
陈文明拍拍他肩膀:\"放心,我让市计经委做了信用担保。我看好你们小麦电子的发展前景。\"
贷款手续办得出奇顺利。走出银行,徐大志有点激动:\"师公,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
陈文明摆摆手:\"年轻人有闯劲是好事。不过...\"他严肃起来,\"学业不能荒废,你姚老师那边我替你瞒着,但你得保证期末考试不挂科。\"
\"一定一定!\"徐大志连连点头。
\"还有,\"陈文明补充道,\"周日来家里吃饭,你姚老师念叨你好几次了。\"
周日中午,徐大志提着烟酒和一篮子水果来到姚老师家。姚小霞开门看见是他,立刻板起脸:\"哟,稀客啊,我还以为你把老师家地址都忘了呢。\"
徐大志厚着脸皮笑:\"哪能啊,我这不是来了嘛。\"
姚小霞把徐大志让进屋,嘴上却不饶人:\"你又逃课了,最近没见你上课,连严老师都在说你逃课了,这是怎么回事?\"
徐大志把礼物放在茶几上,求助地看向厨房里的陈文明。陈文明假装没看见,专心切菜。
\"姚老师,\"徐大志讨好地说,\"我保证期末考个好成绩。\"
姚小霞哼了一声:\"上学期你也这么说,结果英语要不是我放水,肯定不及格。\"她盯着徐大志,\"老实说,你整天在外面忙什么?\"
徐大志额头冒汗:\"就是...勤工俭学...\"
\"勤工俭学到夜不归宿?\"姚小霞不信,\"我听学生处的老师说,你已经没在宿舍住了。\"
陈文明适时地从厨房探出头:\"小霞,来帮我尝尝汤咸淡。\"
姚小霞瞪了徐大志一眼,起身去了厨房。徐大志松了口气,瘫在沙发上。餐桌上摆着几道他爱吃的菜,香气扑鼻。
吃饭时,姚小霞不停地给徐大志夹菜,嘴上却继续数落:\"多吃点,看你瘦的。是不是在外面不好好吃饭?钱都花哪去了?\"
徐大志埋头扒饭,含糊地应着。陈文明在一旁偷笑。
\"对了,\"姚小霞突然说,\"高丽莹给我来信了,问起你的情况。\"
徐大志筷子一顿:\"她...还好吗?\"
\"挺好的,在新学校适应得不错。\"姚小霞意味深长地看了徐大志一眼,\"她还特意问,你有没有交新女朋友。\"
徐大志差点被饭呛到:\"老师您别开玩笑了,我哪有时间谈恋爱。\"
\"是吗?\"姚小霞挑眉,\"那广播站的柳小婷和那个电视台女主持的表妹是怎么回事?她们到处找你呢。\"
陈文明终于忍不住笑出声:\"小霞,你就别逗他了。年轻人有自己的生活。\"
姚小霞哼了一声:\"我是怕他分不清轻重。学业、事业、感情,总得有个优先级。\"
徐大志放下碗,认真地说:\"姚老师,我知道您是为我好。我现在确实分身乏术,但请相信我,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姚小霞神色缓和下来,给徐大志盛了碗汤:\"喝汤。下周的课必须来上,听见没有?\"
\"听见了!\"徐大志响亮地回答。
离开老师家时,陈文明送徐大志到楼下,悄悄告诉他:\"市工商行那五百万设备款也批下来了,让你明天过去找他们签字。\"
徐大志眼眶发热:\"师公...\"
陈文明拍拍他的肩:\"记住,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这两笔钱关系着几千个家庭的饭碗,慎重点用。\"
徐大志重重点头:\"我明白。\"
走在回家的路上,徐大志思绪万千。他想起高丽莹转学前夜,两人在操场边的长谈;想起柳小婷送来的家乡特产;想起柳倩期待的眼神;想起姚老师恨铁不成钢的训斥;想起车间里工人们热烈的目光...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徐大志轻声念出这句古诗,脚步愈发坚定。
……
严大成站在化妆间的镜子前,仔细端详着自己刚做完造型的脸。头发被发胶固定成时髦的波浪,脸上涂了层薄粉,眉毛也被精心修过。这是他第三次来这个化妆间了,自从春晚那晚一曲《大苹果》红遍大江南北后,他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大成,快点!还有十分钟就上台了!\"高小凤推门进来,她今天穿着一身亮片连衣裙,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知道了。\"严大成最后整理了一下衣领,这件休闲西装是公司新给他定做的,据说要五百多块,相当于他以前一年的生活费。
走廊里,马仪正拿着节目单核对流程。这位二十出头的经纪人是徐大志的左膀右臂,音乐公司里的大小事务都经由他手。
\"今晚的赞助商是南方音响,唱完记得多提两句他们的产品。\"马仪头也不抬地说道,\"还有,明天上午十点有个采访,别迟到。\"
严大成和高小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一丝不耐烦。自从火了之后,这样的商业活动几乎填满了他们的每个星期。
演出很顺利,台下的掌声如潮水般涌来。回到后台,一个穿着考究的中年男人已经等在那里。
\"严先生,高小姐,久仰大名!\"男人热情地伸出手,\"我是天籁音乐的副总林强,不知道二位有没有兴趣私下聊聊?\"
马仪立刻警觉地站到两人前面:\"林总,有什么事可以直接联系公司。\"
林强笑了笑,从西装内袋掏出两张名片,巧妙地绕过马仪塞到严大成和高小凤手中:\"不急,等二位有空了,随时欢迎来电。我们公司在港区和新咖坡都有分公司,资源...不是一般公司能比的。\"
等林强走远了,高小凤看着名片上烫金的字体,小声说:\"听说他们给孙燕紫开了一年五十万的签约费。\"
\"五十万?\"严大成瞪大眼睛,\"我们现在一个月底薪才一千八,加上分成顶多一二万...\"
马仪冷冷地打断他们:\"别忘了你们是怎么红的。没有徐总给你们量身定制的歌曲,没有公司的包装,你们现在可能还在为生计而奔波。\"
那天晚上,严大成辗转难眠。他想起自己大学时窘迫的样子,想起为了省一顿饭钱饿着肚子去上课的日子。现在他有了公司配的跑车,住进了两室一厅的公寓,但看到那些大牌明星的生活,心里又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第二天排练时,高小凤神秘兮兮地把他拉到角落:\"昨天那个林总又联系我了,说如果我们愿意跳槽,他们愿意支付违约金,而且年薪保底八十万。\"
严大成的手一抖,吉他发出刺耳的杂音:\"八十万?!\"
\"嘘——小声点!\"高小凤紧张地看了看四周,\"他们说徐大志的那些歌版权其实有漏洞,我们可以换个名字继续唱...\"
正当两人低声讨论时,排练室的门突然被推开。徐大志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走了进来,身后跟着马仪和几个陌生面孔。
第554章 艺人就像这些鱼
\"这两位是我们公司新签的歌手林伦和茅东,今天开始跟你们一起排练。\"徐大志的声音不高,却让整个房间瞬间安静下来,\"下个月的巡回演出,他们会作为暖场嘉宾。\"
严大成注意到那两个新人看自己的眼神——充满了崇拜和野心。他突然感到一阵不安,就像看到曾经的自己。
排练结束后,徐大志单独留下了严大成和高小凤。
\"听说最近有不少经纪人直接找你们?\"徐大志点燃一支烟,慢悠悠地问。
严大成的背脊一阵发凉,高小凤则强装镇定:\"徐总,那都是些无聊的应酬,我们根本没放在心上。\"
\"是吗?\"徐大志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叠纸扔在桌上,\"八十万年薪?帮你们打解约的官司?林强的承诺很诱人啊。\"
严大成的脸色刷地变白,那些纸上赫然是他和高小凤与林强私下见面的照片和通话记录。
\"徐总,我们真的只是——\"
\"不用解释。\"徐大志抬手打断他,\"我只是提醒你们看看当初我们之间合约第七条和第十二条。\"他吐出一个烟圈,\"没有我的歌,你们什么都不是。\"
离开公司后,严大成一拳砸在方向盘上:\"他派人跟踪我们!这算什么?囚犯吗?\"
高小凤却出奇地冷静:\"合约我看过了,确实很苛刻。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漏洞...\"她眼中闪过一丝精明,\"林总说可以找专打解约官司的李律师。\"
接下来的日子,严大成在演出时开始心不在焉。有一次甚至忘了歌词,不得不即兴发挥。台下的嘘声让他如坐针毡,但更让他心惊的是站在侧幕的马仪那冰冷的眼神。
\"你最近怎么回事?\"演出结束后,马仪拦住他,\"徐总很不满意。\"
\"我累了。\"严大成耸耸肩,\"一个月四场演出,当我们是机器吗?\"
马仪眯起眼睛:\"别忘了是谁把你从无名小卒捧成明星的。徐总说了,下个月广深城的演唱会你们不用去了,让新人顶上。\"
严大成如遭雷击,广深城演唱会是今年最重要的场次,将在央视录播。他正要争辩,马仪已经转身离开。
那天晚上,严大成拨通了林强的电话。
与此同时,高小凤正在一家隐蔽的咖啡馆会见一位李律师。
\"如果你们能证明那些歌曲是共同创作,就有权继续演唱。\"那李律师推了推眼镜,\"当然,这需要一些证据...\"
高小凤咬了咬嘴唇:\"如果...如果我们能拿到徐大志的创作手稿呢?\"
那李律师意味深长地笑了:\"那胜算会大很多。不过要快,听说徐大志正在准备一批新歌,打算让新人唱。\"
三天后,严大成和高小凤在练歌厅发生了激烈争吵。
\"你疯了吗?偷他的手稿?被发现我们就完了!\"严大成压低声音吼道。
高小凤却不以为然:\"拿破仑说过,'最危险的时候就是最安全的时候'。他现在忙着小麦电子厂的事,根本顾不上这边。\"
\"可是...\"
\"没有可是!\"高小凤抓住他的手臂,\"想想八十万年薪,想想去港区的演唱会!难道你想一辈子当徐大志的提线木偶?\"
严大成沉默了。他想起上周回家,母亲骄傲地向邻居介绍\"我儿子是大明星\"的样子;想起妹妹说想上国外的大学,但他现在可拿不出来这钱的窘境...
\"好。\"他终于点头,\"但必须计划周全。\"
就在他们密谋的同时,徐大志正在小麦电子乐天分厂听取汇报。生产线运转的轰鸣声中,他接到马仪的电话。
\"徐总,果然如您所料,他们开始行动了。\"
徐大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让他们先休假一个月反思一下,正好给新人腾位置。\"他挂掉小灵通电话,望向流水线上整齐排列的崭新小灵通,\"这世上没有挖不倒的墙,只有不够高的价码。\"
九月的阳光像融化的黄油一样黏稠,透过音乐教室的窗户洒在钢琴黑亮的表面上。严大成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琴键上敲打着《一无所有》的旋律,眼睛却死死盯着面前空荡荡的课桌抽屉。
\"还是没有?\"高小凤推门进来,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连衣裙后背湿了一片。她刚从学校男生201宿舍翻箱倒柜地回来,手里只捏着一张皱巴巴的《南都晚报》。
严大成摇摇头,手指重重砸在琴键上,发出不和谐的噪音。\"所有能找的地方都翻遍了,连学生处边上办公室的档案柜我都让邹小丽帮忙看了。\"他的声音沙哑,像是熬了几个通宵。
\"徐大志那小狐狸,肯定把手稿藏在家里了。\"高小凤把报纸摔在钢琴上,上面的头条赫然是\"着名新星严大成高小凤全国巡演火爆进行中\"。\"现在怎么办?林强那边催得紧,说再拿不到原创证明,他那边的合约就黄了。\"
严大成猛地合上钢琴盖,发出一声巨响。\"一个亿的违约金,我们拿什么赔?\"他苦笑着,\"李律师昨天告诉我,就算把咱们俩卖了都不够零头。\"
教室门突然被推开,两人像触电般分开。马仪穿着笔挺的西装站在门口,领带上的金利来标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哟,两位大明星躲在这儿呢?\"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徐总让我问问,你们最近是不是很闲啊?\"
高小凤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严大成强作镇定地站起来:\"马哥,我们就是来学校找找灵感...\"
\"找灵感?\"马仪冷笑一声,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沓照片甩在钢琴上。照片上赫然是严大成和高小凤与林强在兴州\"老莫\"餐厅推杯换盏的画面。\"这是找灵感还是找下家啊?\"
高小凤的腿一软,差点跪下来。\"马哥,您听我解释,就是偶然遇到的...林强说他也是咱们的校友...\"
\"一回生二回熟是吧?\"马仪模仿着高小凤的语气,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徐总很生气,后果很严重。你们知道现在外面多少人排队等着取代你们吗?\"
严大成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想起了徐大志办公室里那个巨大的鱼缸,里面养着几条昂贵的金龙鱼。徐大志总喜欢一边喂食一边说:\"不懂感恩的艺人就像这些鱼,再漂亮也是我养的。\"
\"马哥,\"严大成深吸一口气,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们知错了。能不能...跟徐总求个情?\"
马仪挑了挑眉,从内袋掏出一支派克金笔和两张纸。\"徐总说了,要恢复工作可以,先把这个签了。\"
高小凤抢过纸张,快速浏览着上面的条款:\"保证书?\"她的声音尖利起来,\"这...这也太...\"
\"太什么?\"马仪冷冷地问,\"你们以为公司培养你们不要钱?上春晚、电台打榜、报纸宣传、演出服装,哪样不是真金白银砸出来的?\"他指了指保证书最后一页,\"十年合约,一个亿违约金,白纸黑字你们自己签的,现在想跑?\"
教室外传来学生们嬉笑打闹的声音,与室内的死寂形成鲜明对比。严大成想起三个月前,他们第一次在工人体育馆登台时,台下山呼海啸般的欢呼。那时徐大志拍着他们的肩膀说:\"跟着我,保你们红遍全中国。\"而现在,那个和蔼的学弟伯乐变成了拿着锁链的驯兽师。
\"人生最大的痛苦,莫过于梦醒时发现无路可走。\"严大成突然想起鲁迅的这句话,苦笑了一声。
\"签不签?\"马仪不耐烦地敲着手表,\"徐总三点还要见省文化厅的领导。\"
第555章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高小凤已经拿起笔,在纸上飞快地签下名字。她拽了拽严大成的衣角:\"大成,别傻了。一个月四场演出,每场二千块钱,其他不用我们自己考虑其他事务,上哪儿找这么好的事?\"
严大成看着窗外操场上奔跑的学生,想起自己去年和徐大志在校园初次见面的场景。那时徐大志说他唱的歌\"有灵魂\",而现在,那些歌连灵魂的证明——当时徐大志写的手稿都不知所踪。
笔尖触及纸面的瞬间,严大成感觉有什么东西永远离开了自己。马仪满意地收起保证书,拍了拍两人的肩膀:\"这就对了。下个星期广深城的演出照常,后天上午九点公司派车来接你们去机场。\"
等马仪的皮鞋声消失在走廊尽头,高小凤长舒一口气,从包里掏出小镜子补妆。\"吓死我了,还以为真要完蛋呢。\"她抹着新买的口红,\"对了,省城开发区那边新开了家化妆酒吧,听说能点到咱们的歌,咱们晚上去玩玩?\"
严大成没有回答。他重新打开钢琴,弹起徐大志最新的歌曲\"我终于失去了你\",旋律甜腻得像化了的冰淇淋。窗外的梧桐树沙沙作响,一片黄叶飘进窗口,飘落在琴键上。
\"你知道吗?\"严大成突然说,\"我昨晚梦见咱们在地下通道卖唱,唱的全是自己写的歌。\"
高小凤噗嗤一笑:\"做梦吧你!算了,我们别想跳槽了,想起来没有徐总也没有我们现在。有徐总的公司给我们包装,有歌迷追捧。\"她对着镜子飞了个吻,\"下个月我的专辑磁带就要上市了,听说首版二十万张呢……也能分到几十万的。\"
严大成看着高小凤鲜红的嘴唇开合,突然觉得她陌生得像另一个人。钢琴上的报纸被风吹起一角,露出下面压着的一张纸条——那是他今早在徐大志旧宿舍床缝里找到的,上面潦草地写着一段歌词:\"笼中的鸟儿啊,你为谁歌唱...\"
夜色降临,严大成站在排练厅的窗前,望着院子里飘落的梧桐叶,手里的烟已经烧到了指尖。
\"大成哥,该排练了。\"高小凤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严大成猛地回过神,把烟头摁灭在窗台上。他转身时,脸上已经挂上了招牌式的笑容:\"小凤啊,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早?\"
高小凤穿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马尾,显得格外青春靓丽。她歪着头笑道:\"陈健老师说新歌的编曲按徐总意思变改了,让我早点来熟悉一下。\"
\"哦?\"严大成的眉毛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陈健老师没跟我说啊。\"
\"可能是忘了吧。\"高小凤从包里掏出谱子,\"你看,这里改成了男女声部交替,比原来的和声更有层次感。\"
严大成接过谱子,手指有些发紧。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次了,陈健直接跟高小凤商量改动,却把他这个主唱晾在一边。他强压着心头的不快,故作轻松地说:\"改得不错,徐总眼光就是独到。\"
排练进行到一半时,徐大志推门走了进来。他穿着笔挺的西装,梳着大背头,手里拿着最新款的小灵通。
\"怎么样,新编曲还习惯吗?\"徐大志直接走到高小凤身边问道。
\"挺好的,就是第二段的转调我还不太熟。\"高小凤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严大成站在一旁,感觉胸口发闷。他清了清嗓子:\"徐总,下周津门那边演出的曲目单...\"
\"那个不急。\"徐大志摆摆手,眼睛还盯着高小凤,\"小凤啊,有个好消息告诉你,广深音像社要给你出个人专辑。\"
高小凤惊讶地捂住嘴:\"真的吗?可是我...\"
\"当然是真的。\"徐大志笑着说,\"他们听了你和严大成的二重唱,特别看好你的嗓音条件。\"
严大成的笑容僵在脸上。他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这不就是几个月前徐大志对他说的原话吗?当时徐大志也是这么拍着他的肩膀说:\"大成啊,有家音像社想给你出个人专辑...\"
\"那...大成哥的第二张专辑还出吗?\"高小凤小心翼翼地问。
徐大志这才转向严大成:\"市场部那边说,现在男歌手太多,你的专辑可能要推迟一下。\"
严大成感觉喉咙发紧,但他还是挤出一个笑容:\"没关系,高小凤的机会更重要。\"
半夜,严大成独自一人坐在小酒馆里,面前摆着半瓶镜湖清酒。酒馆的收音机里正播放着他和高小凤合唱的《月光下的思念》,歌声婉转动人。
\"一个人喝闷酒呢?\"
严大成抬头,看见助理王岳云端着酒杯站在桌前。
\"坐吧。\"严大成给王岳云倒了杯酒。
王岳云抿了口酒,叹气道:\"听说高小凤要出个人专辑了?\"
严大成冷笑一声:\"消息传得真快。\"
\"大成啊,\"王岳云压低声音,\"你有没有觉得,自从高小凤做歌手以后,徐总对你的态度就变了?\"
严大成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是啊,自从自己那个伴舞高小凤被徐大志发掘,他的地位就一天不如一天。先是二重唱的机会多了,现在连个人专辑都要让路。
\"你觉得她是故意的?\"严大成盯着酒杯问道。
王岳云意味深长地说:\"这世道,谁不想往上爬?徐总要捧红谁,又抛弃谁,不是很简单嘛?\"
严大成想起高小凤那双清澈的眼睛,想起排练时她认真听取他帮她纠正发音的样子,又想起今天徐大志对她的特殊关照。他心里乱得像团麻。
\"人不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严大成突然说。
王岳云愣了一下:\"啥意思?\"
\"意思是,\"严大成一口干了杯中的酒,\"我不能再像前几个月那样任人摆布了。\"
第二天排练,严大成故意迟到了半小时。他走进排练厅时,看见高小凤正在钢琴前独自练习。
\"大成哥!\"高小凤惊喜地站起来,\"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呢。\"
严大成冷淡地点点头:\"开始吧。\"
排练进行得磕磕绊绊。每当高小凤想要讨论某个细节时,严大成就故意岔开话题。到了中午休息时,高小凤终于忍不住了。
\"大成哥,你是不是生我气了?\"她咬着嘴唇问道。
严大成装作惊讶的样子:\"怎么会?\"
\"那为什么今天...\"高小凤的眼睛里闪着泪光,\"你明明知道这段和声很重要,却一直心不在焉。\"
严大成看着她委屈的样子,心里突然一阵烦躁。他压低声音说:\"高小凤,你知道徐总前段时间想培养叫李盈的女歌手吗?\"
高小凤茫然地摇摇头。
\"三个月前,徐总也是这么捧她的。\"严大成冷笑一声,\"后来呢?李盈现在在百货公司当售货员。\"
高小凤的脸色刷地变白了:\"大成哥,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严大成站起身,\"就是提醒你,不择手段爬得越高,摔得越重。\"
高小凤猛地站起来,椅子发出刺耳的声响:\"严大成!我一直把你当哥哥,你怎么能这样想我?\"
严大成愣住了。他从未见过高小凤这么激动的样子。
\"我从来没想过要取代你!\"高小凤的声音带着哭腔,\"是徐总昨天突然跟我说专辑的事,我根本不知道你的第二张专辑被推迟了!\"
严大成的心突然软了下来。也许是他想太多了?高小凤毕竟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大学生,哪有那么多心眼?
\"高小凤,我...\"
就在这时,排练室的门被推开,徐大志走了进来:\"哟,吵架了?\"
第556章 给大家露一手
高小凤赶紧擦了擦眼角:\"没、没有,我们在讨论歌曲情绪。\"
徐大志意味深长地看了严大成一眼:\"大成啊,中午有个饭局,广深音像的李总想见见高小凤,你也一起来吧。\"
严大成的心里\"咯噔\"一下。这个场景太熟悉了——半年前,徐大志也是这么带他去见唱片公司老总的。
\"好。\"他听见自己干巴巴地回答。
走出排练厅时,严大成的脑海里回荡着助理王岳云的话:\"这世道,谁不想往上爬?\"
他看着走在前面的高小凤和徐大志,两人的背影在阳光下显得那么和谐。他突然意识到,在这个名利场里,也许根本就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严大成喃喃自语,整了整衣领,赶紧跟了上去。
秋风送爽,兴州大酒店的牡丹厅内灯火通明,水晶吊灯将整个包厢映照得金碧辉煌。徐大志特意选了这家五星级酒店,就是为了彰显对今晚客人的重视。
\"李总,这边请!\"徐大志热情地引着广深音像的李达入座主宾位。李达四十出头,一身笔挺的灰色西装,梳着油光发亮的大背头,手腕上的金表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徐总太客气了。\"李达笑着落座,目光扫过在座的众人,\"哟,这不是我们的大歌星严大成吗?你那张《大苹果》专辑可是卖疯了!\"
严大成连忙起身,脸上堆满笑容:\"李总过奖了,这都是徐总栽培得好。\"
今晚的严大成穿着时髦的皮夹克,头发烫着当下最流行的大波浪。
徐大志满意地点点头,开始一一介绍:\"这位是高小凤,我们的当家花旦;马仪,你知道的,我大成音乐公司的总经理;林伦和茅东,公司新签的潜力股;还有美女主持林娜和她表妹柳倩,川省来的罗麟。\"
柳倩紧张地攥着裙角。她今年才十九岁,穿着简单的碎花连衣裙,黑亮的长发扎成马尾,清纯得像一朵初绽的栀子花。
旁边的罗麟也好不到哪去,这个来自四川的小伙子不停地调整着领口,显然不适应这样正式的场合。
服务员开始上菜,水晶虾仁、清蒸石斑、红烧鲍鱼...一道道精致的菜肴摆满了转盘。
高小凤第一个站起来,她穿着艳丽的红色连衣裙,烫着时髦的爆炸头,耳环随着动作叮当作响。
\"徐总,我先敬您一杯!\"她声音甜腻,\"没有您就没有我高小凤的今天。\"说完一仰脖,杯中的镜湖清酒一饮而尽。
徐大志笑着抿了一口镜湖清酒:\"小凤就是爽快,不过你应该先敬李总一杯。\"
高小凤连忙告罪,向李达敬酒。
严大成见状立刻跟上,他端起酒杯走到徐大志身边,脸上带着夸张的感激:\"徐总,我严大成能有今天,全靠您一手提拔。那些想挖我的人也不想想,没有徐总的歌,我算什么?\"他说着竟红了眼眶,\"我生是公司的人,死是公司的鬼!\"
柳倩偷偷观察着这一切,心里既羡慕又忐忑。她知道严大成最近被南方一家大公司开出天价挖角,没想到他在徐总面前表现得如此忠心。
\"大成啊,\"徐大志拍拍他的肩膀,\"公司不会亏待你的。不过...\"他环视一圈,\"这次广深演唱会,我有个新想法。\"
所有人的筷子都停了下来。李达夹着一块鲍鱼,悬在半空:\"徐总有什么高见?\"
\"我想让柳倩唱《真的好想你》,罗麟唱《小雨》。\"徐大志的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然后我们出一张拼盘磁带,以这次广深大型演唱会为契机,以老带新,推推新人。\"
柳倩的心猛地一跳,手中的筷子差点掉落。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能在广深的大型演唱会上独唱?还能出磁带?
严大成的笑容僵在脸上,但很快又恢复如常:\"徐总英明!培养新人是应该的。\"他转向罗麟,眼神却有点严肃,\"小罗啊,你可要好好表现,别辜负徐总的期望。\"
高小凤在桌下踢了严大成一脚,脸上却笑得灿烂:\"就是就是,我们这些学长也该给新人机会嘛!\"
李达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徐总的提议我没意见。演唱会是小麦电子冠名的,多两个节目没问题。\"他精明地眨眨眼,\"不过主打还是得靠严大成和高小凤,毕竟观众是冲着他们来的。\"
\"那是自然。\"徐大志点头,\"大成和小凤压轴,柳倩和罗麟中间上。磁带分成按老规矩,李总觉得如何?\"
\"合作这么久了,徐总说了算。\"李达举起酒杯,\"来,为我们继续合作愉快干杯!\"
众人纷纷举杯。柳倩小心地抿了一口清酒,却被呛得咳嗽起来。林娜递过去纸巾,低声问:\"紧张?\"
\"有点。\"柳倩小声回答,\"我从没在那么多人面前唱过歌。\"
林娜笑了笑,露出两个酒窝:\"怕什么,机会难得。我听说'命运给予我们的不是失望之酒,而是机会之杯',这是尼克松说的。\"
柳倩白了自己表姐一眼:\"你居然还知道尼克松讲过的话?\"
\"书上看的。\"林娜哈哈地笑了。
另一边,严大成和高小凤正在向李达敬酒。
\"李总,\"严大成压低声音,\"听说南方林强那边最近签了几个新人,势头很猛啊。\"
李达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再猛的新人也比不上严老弟你啊……我们广深音像社只认徐总这块金字招牌。\"
马仪插话道:\"就是,有些人就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以为唱红一两首歌就能单飞了。\"他意有所指地瞥了眼严大成和高小凤。
徐大志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清了清嗓子:\"各位,借着今天这个机会,我有几句话要说。\"
包厢里立刻安静下来。
\"公司培养一个歌手不容易,\"徐大志环视众人,\"但只要服从安排,人人都有机会成名。在不背离公司发展框架的前提下,我鼓励大家发挥个人才能。\"他停顿一下,\"记住,合作共赢才是长久之道。\"
\"徐总说得对!\"严大成第一个响应,\"我严大成绝对服从公司安排!\"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烈起来,高小凤提议唱歌助兴。
\"柳倩,你不是要唱《真的好想你》吗?现在给大家露一手!\"高小凤把麦克风塞到她手里,眼中闪着不明的光。
柳倩手足无措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音乐前奏响起,她的手心全是汗。
\"别紧张,\"徐大志温和地说,\"把这里当成练习室。\"
柳倩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当熟悉的旋律流淌而出,她慢慢找回了状态。清澈甜美的嗓音在包厢内回荡,连一直低头吃菜的罗麟都惊讶地抬起了头。
\"真的好想你,我在夜里呼唤黎明...\"
第557章 看破不说破
唱到高潮处,柳倩完全忘记了紧张,全身心投入歌曲中。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包厢里响起热烈的掌声。
\"不错嘛!\"李达赞赏地点头,\"有点邓丽君的味道。\"
严大成脸上挂着笑,眼神却有点严肃:\"音色是不错,就是台风还差点火候。广深体育馆可是能坐五万人,柳倩你得加强练习啊。\"
\"我会的!\"柳倩连忙保证,心里既兴奋又忐忑。
罗麟突然站起来:\"我也献丑一首吧。\"不等众人反应,看见徐大志点头默许,他就清唱起了《小雨》。没有伴奏,他低沉磁性的嗓音却格外打动人心。
\"小雨淅淅沥沥,打湿了我的回忆...\"
徐大志若有所思地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打着节拍。唱完后,他满意地点头:\"罗麟的嗓音很有特色,李总觉得呢?\"
\"有市场!\"李达拍板,\"就这么定了,演唱会上他俩各唱一首,磁带也加上。\"
宴会接近尾声时,柳倩鼓起勇气去洗手间,却在走廊拐角听到了严大成和高小凤的对话。
\"徐总这是要培养新人取代我们啊,\"严大成的声音充满怨气,\"那个柳倩唱得也就那样,凭什么上演唱会?\"
\"急什么,\"高小凤冷笑,\"演唱会上出点小状况很正常。五万观众面前,新人一紧张,唱砸了可就...\"
柳倩的心一下子揪紧了。她悄悄退回包厢,发现林娜正要起身去敬徐大志。
\"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林娜敏锐地察觉到柳倩的异样。
柳倩借着给表姐林娜倒茶的机会,俯身在她耳边低语:\"姐,我刚在洗手间听见...\"
林娜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恢复笑容,拍了拍柳倩的手背:\"先吃饭,这事别声张。\"
酒过三巡,李达起身告辞。徐大志和马仪等人亲自送他上电梯。林娜抓住这个空档,在走廊拐角拦住了返回的徐大志。
\"徐总,有件事得跟您汇报。\"林娜环顾四周,压低声音把柳倩听到的内容一五一十说了。
徐大志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他掏出华子点了一支,深深吸了一口。\"严大成...高小凤...\"他吐出烟圈,\"最近他们确实有些情绪。\"
\"徐总,那广深城那边柳倩的演出...\"
\"我知道了。\"徐大志掐灭烟头,整了整西装领子,\"先回包厢吧。\"
回到包厢,徐大志脸上已看不出任何异样。他敲了敲酒杯,众人安静下来。
\"明天出发去广深城的那场演出,有几个事情要强调一下。\"徐大志的目光扫过在座每一个人,在严大成和高小凤身上多停留了一秒,\"马仪,柳倩和罗麟独唱环节要再加紧排练,确保万无一失。\"
马仪点点头:\"徐总放心,罗麟和柳倩他们的歌曲已经排练了十多遍了。\"
\"很好。\"徐大志微笑,\"对了,这次给两位新人配单独的高品质话筒。林伦,你演出下来之后负责好跟音响组对接,监督好现场的音效品质。\"
严大成手中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高小凤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徐总,团里的话筒够用的...\"严大成强作镇定。
\"就用新的。\"徐大志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年轻人需要好设备发挥。马仪,买跟大成他们同样的高品质话筒,你亲自去落实好调试工作。\"
林娜悄悄松了口气。她瞥见柳倩眼中闪动的泪光,在桌下握住了表妹的手。
\"还有问题吗?\"徐大志环视众人。
严大成和高小凤低着头,连声应道:\"没问题,徐总安排得周到。\"
散席时,严大成故意落在最后。他追上徐大志,脸上堆满笑容:\"徐总,关于话筒的事...\"
\"大成啊,\"徐大志拍拍他的肩,语气和蔼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力度,\"你是我成立音乐室的第一人,带好新人是你的责任。孔子曰:'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个道理你应该明白吧?\"
严大成的笑容僵在脸上,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柳倩终于忍不住问:\"姐,徐总是不是...\"
\"嘘——\"林娜指了指前面不远处严大成和高小凤的背影,\"有些事,看破不说破。徐总这是在给你们铺路呢。\"
前方,高小凤突然停下脚步,狠狠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子:\"徐总这是什么意思?明显不信任我们!\"
\"小点声!\"严大成紧张地回头张望,\"这事没完。他们以为换个话筒就万事大吉了?演出时意外多着呢...\"
夜风吹过梧桐树,沙沙作响,掩盖了后面的低语。林娜拉着柳倩拐进另一条小路。
\"姐,他们会不会...\"
\"别怕。\"林娜握紧柳倩的手,\"徐总既然知道了,就会有安排。记住,职场如战场,但真正的强者靠的是实力,不是阴谋诡计。\"
9月底的广深城,秋老虎的余威还未散尽。排练室里老旧的风扇吱呀作响,却驱散不了空气中的燥热。
马仪蹲在音响设备前,额头上的汗珠差点滴在崭新的索尼话筒上。\"柳倩,来试试音。\"他掏出手帕擦了擦话筒,\"这可是徐总特批的外汇券买的,你和罗麟一人一只。\"
角落里,严大成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剜着那两只新话筒,他手里攥着的也是半年前买的同品牌话筒。当马仪被前台叫去接电话时,他立刻朝调音台走去。
\"严老师!\"罗麟突然扯着嗓子喊,\"这句'小雨啊'我总唱不准调。\"他故意把电子琴的音量调到最大,刺耳的和弦在房间里炸开。
严大成的手悬在半空,青筋暴起。镜子里的柳倩正在调整话筒架,镜面反射中,她看见严大成从兜里掏出个小螺丝刀。
\"音乐是上帝赐给人类最美好的礼物。\"柳倩突然开口,手指轻抚话筒网罩,\"贝多芬说这话的时候,大概没想到有人会在礼物里藏钉子。\"
严大成的背影明显僵住了。这时高小凤带着助理李琳推门而入,香水味混着汗水味在空气中碰撞。她挑眉看着正在弹电子琴的严大成:\"哟,严老师亲自伴奏?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高姐来得正好。\"柳倩笑得眉眼弯弯,\"马总说今晚要排练到十点,徐总明天会飞过来审节目单,后天看我们现场演出。\"她特意把\"徐总\"两个字咬得很重。
李琳刚要说话,高小凤一把按住她:\"是该好好练。听说徐总最近在谈岛国索尼的代理权?\"她意有所指地瞥向那两只话筒。
马仪回来时,屋里反常的气氛让他皱了皱眉。严大成在调音台前调试设备,高小凤居然在帮罗麟纠正发音。只有镜子反射出柳倩紧绷的嘴角,和严大成口袋里露出半截的螺丝刀。
\"人生就像舞台,不到谢幕,永远不知道谁是真正的演员。\"马仪突然说道,声音混在电子琴的旋律里几乎听不清。他走到调音台边上,不动声色地关掉了总电源。
整个排练室瞬间陷入黑暗,只有窗外路灯投进来斑驳的光影。黑暗中不知谁碰倒了谱架,哗啦啦的声响中,柳倩感觉有人从她身边擦过,带着熟悉的烟草味。
当灯光重新亮起时,两只索尼话筒安然无恙地立在支架上。马仪看着满头大汗的严大成,又看看神色各异的人们,拍了拍手:\"继续排练吧,徐总说明天要听完整的《东方之珠》大合唱。\"
高小凤的指甲掐进了掌心。她分明看见,柳倩的话筒网罩上,多了一道细细的划痕。
第558章 重要的是如何应对
徐大志是第二天下午才到的广深城。火车晚点了一个多小时,他走出广深火车站时,衬衫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了一大片。
九月的广深城,太阳依旧毒辣,空气中弥漫着海腥味和汽车尾气的混合味道。
他没有直接去排练室,而是先去了位于南山区秀山街的小麦电子集团广深城办事处。办事处是一栋三层小楼,外墙贴着白色瓷砖,在阳光下闪闪发亮。门口挂着崭新的铜牌:\"小麦电子集团广深城分公司\"。
\"徐总!您可算来了!\"曹达姐姐曹娟从二楼窗口探出头来,声音里满是惊喜。她快步下楼迎接,身后跟着堂妹曹玉兰和弟弟曹达。
会议室里,吊扇吱呀吱呀地转着,吹不散屋里的闷热。徐大志解开领口的两颗扣子,接过曹玉兰递来的凉茶,一口气喝了半杯。
\"达子,那边演出准备得怎么样了?\"徐大志擦了擦额头的汗问道。
曹达翻开笔记本:\"都安排妥当了。港区谭校长和荣哥昨天已经入住白云宾馆,乐队那边也排练了三次。就是...\"她犹豫了一下,\"那个严大成和柳倩她们好像有点不对付。\"
\"歌手嘛,有点脾气正常。\"徐大志摆摆手,\"只要不影响演出就行。这次演出对我们公司太重要了,省里领导都会来看。\"
曹娟插话道:\"徐总,我刚从百货大楼和国华大厦那边回来,咱们的展台已经布置好了。海报上'小麦电子冠名'几个字特别醒目!\"
\"好!\"徐大志拍了拍曹达的肩膀,\"演出结束后,凭门票买咱们的电话机、小灵通和收录机都能打八五折。这次一定要把'小麦'这个品牌打响!\"
傍晚时分,徐大志带着曹家三姐弟来到了文化宫的排练室。推开门,一股热浪夹杂着乐器调音的声音扑面而来。柳倩正在试音,看见他们进来,微微点了点头,继续调试话筒。
徐大志注意到她手里的话筒有一道细小的划痕,像是被什么利器划过。他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柳倩开始演唱《真的好想你》,声音清澈透亮,像山涧清泉流过每个人的心田。
\"唱得真好。\"曹玉兰小声赞叹。
\"是啊,但你看罗麟看她的眼神...\"曹娟用眼神示意站在角落的罗麟。罗麟的目光始终追随着柳倩,而当严大成和高小凤走近时,他明显地向后退了一步,脸上闪过一丝警惕。
徐大志把这些都看在眼里,但他现在最关心的是明天的演出能否成功。商业和艺术有时候就像油和水,很难完全融合,但只要表面平静就够了。他想起赵斌常说的话:\"做生意要懂得抓大放小。\"
第二天国庆节晚上,广深城体育场灯火通明,人山人海。五万张门票几天前销售一空,场外还有数千人围着大喇叭试图听转播。徐大志站在后台,看着工作人员忙碌地穿梭,手心全是汗。
\"各部门准备!五分钟后开始!\"张大导演拿着扩音器喊道。
开场是欢快的群舞《在希望的田野上》,二十名身着彩裙的姑娘在舞台上旋转跳跃,瞬间点燃了全场气氛。
接着是严大成独唱的《大苹果》。他穿着亮片西装登场,一开口就引发全场尖叫。
\"你是我的大呀大苹果儿
就像天边最美的云朵
春天又来到了花开满山坡
种下希望就会收获,...\"
严大成浑厚的嗓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体育场,观众们跟着节奏拍手,几万人同时哼唱的场面蔚为壮观。
徐大志松了口气,转头却看见柳倩独自站在角落,手指不停地绞着衣角。罗麟走过去,递给她一杯水,两人低声交谈着什么。另一边,高小凤冷眼旁观,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等港区谭校长和荣哥登场时,全场沸腾了。他们演唱了《雾之恋》、《爱情陷阱》和《风继续吹》等经典歌曲,观众席上有人激动得哭了起来。
徐大志注意到,就连一向严肃的曹娟也跟着哼唱,眼睛里闪着光。
\"接下来有请,大成音乐的新晋女歌手柳倩,为我们带来《真的好想你》!\"主持人的声音通过喇叭传遍全场。
柳倩深吸一口气走上舞台。灯光打在她白色的连衣裙上,宛如月光下的仙子。前奏响起,她举起话筒——
刺耳的啸叫声突然响彻全场,观众们纷纷捂住耳朵。柳倩脸色煞白,话筒在她手中发出可怕的噪音。后台一片混乱,技术人员手忙脚乱地检查设备。
\"我就知道会出事!\"罗麟愤怒地冲向调音台,被工作人员拦住。
马仪快步走到柳倩身边,递给她新的话筒:\"能继续唱吗?\"
柳倩咬了咬嘴唇,点点头。她拿过马仪递给她的新话筒,直接清唱起来。刚开始没有伴奏,没有扩音,只有她纯净的嗓音在夜空中飘荡。奇迹般地,全场渐渐安静下来,五万观众屏息聆听这最原始也最动人的歌声。
\"真的好想你,我在夜里呼唤黎明...\"
当伴奏响起,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掌声如雷,经久不息。柳倩鞠躬时,徐大志看见她眼中闪烁的泪光。
罗麟第一个冲上舞台,递给她一束事先准备好的鲜花时,两人的手指短暂相触,他低声说了句什么,柳倩轻轻点头。
接下来的演出顺利进行。罗麟的《小雨》忧郁动人,高小凤的《潇洒走一回》活力四射,严大成和高小凤对唱的《春天的故事》温馨感人。最后的大合唱《东方之珠》将气氛推向高潮,全场观众起立合唱,歌声响彻云霄。
演出结束后,徐大志在后台召开了简短的庆功会。他举起酒杯:\"感谢各位的精彩演出!这次直播很成功,港区和广深城电视台的收视率都创了新高!\"
严大成喝得满脸通红,差点去搂着高小凤的肩膀:\"徐总,您来了演出就很成功了!\"
徐大志凌厉的眼神瞪了他一眼,严大志顿时感觉后背冷汗直冒。
柳倩安静地站在一旁,罗麟像守护者一样立在她身侧。
徐大志走过去,递给柳倩一个善意的微笑:\"柳倩,你今晚的表现太棒了,特别是那段清唱。\"
\"谢谢徐总肯定。\"柳倩轻声说,\"其实我早就发现话筒有问题,但没想到会在演出时...\"
\"人生就像舞台,意外随时可能发生。\"徐大志引用了一句不知从哪里听来的话,\"重要的是如何应对。\"
第二天,《广深城日报》头版刊登了演唱会的盛况,特别提到了柳倩临危不乱的清唱表演。小麦电子的广告占据了半个版面,优惠活动的消息引发了抢购热潮。
曹达兴冲冲地跑进办公室:\"徐哥!百货大楼那边排长队了!咱们的收录机和随身听等电子产品都快卖断货了!\"
徐大志望着窗外繁忙的街道,改革开放的春风正吹遍这片土地。商业与艺术的这次碰撞,似乎擦出了意想不到的火花。他想起昨晚柳倩清唱时那个纯净的瞬间,突然觉得,有些东西比销售额更珍贵。
第559章 欲胜人者先自胜
广深大酒店的空调呼呼地吹着,却驱不散严大成额头上的汗珠。他站在1808号商务套房的落地窗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窗帘上的流苏,眼睛盯着窗外车水马龙的深南大道。
\"严大成,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徐大志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低沉得像闷雷。
严大成转过身,看到徐大志坐在真皮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一只镀金打火机。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在徐大志半边脸上投下阴影,让他本就严肃的表情更显阴沉。
\"徐总,我...\"严大成刚开口,徐大志就猛地拍了下茶几,茶杯里的水溅了出来。
\"柳倩演唱会上的话筒是怎么回事?\"徐大志眯起眼睛,\"别告诉我你不知道。技术部查过了,是有人故意差点剪断了某根线路。\"
严大成咽了口唾沫,感觉喉咙发紧。他想起了排练期间自己偷偷溜进后台的样子,手心开始冒汗。\"徐总,这真不是我干的。我那天一直在化妆间准备自己的节目...\"
\"放屁!\"徐大志突然站起来,\"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那点小九九?\"他一把揪住严大成的领子,\"还记得去年你晚上在兴州城天桥底下卖唱的日子吗?是谁把你从那个破地方捞出来的?\"
严大成的脸涨得通红,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些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还有第一次见到徐大志时对方说的那些话。他的气势一下子萎靡下来。
\"徐总,我错了...\"严大成低下头,声音细如蚊呐。
徐大志松开手,冷冷地说:\"这是第三次了。第一次你偷偷改高小凤的伴奏带,第二次你在采访中暗讽她靠关系上位,现在又是柳倩的话筒。\"他走回沙发坐下,点燃一支烟,\"大成啊,'得志便猖狂'是最大的愚蠢。你以为你现在红了,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严大成站在那里,感觉双腿发软。他知道徐大志的手段——这个从兴州农村一个穷学生,能在短短一年时间把大成音乐做成着名的公司,靠的绝不只是运气。
\"我给您丢人了,徐总。\"严大成终于挤出一句话,\"我保证不会再犯。\"
徐大志吐出一口烟圈,眼神稍微缓和:\"月底和港区歌手的津门联合巡演,你和高小凤各唱二首,罗麟和柳倩各唱一首。别再给我搞什么幺蛾子,否则...\"他没说完,但严大成明白那未尽之言的份量。
\"是,是,我一定好好表现。\"严大成连连点头,后背的衬衫已经湿透。
\"去把高小凤叫进来。\"徐大志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严大成如蒙大赦,快步退出房间。在走廊上,他撞见了等候已久的高小凤。对方今天穿了一件鲜红的连衣裙,衬得肤白如雪,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徐总叫你。\"严大成低声说,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高小凤轻轻\"嗯\"了一声,从他身边走过时,香水味飘进严大成的鼻子,让他想起了前几天,就是这个女人向马仪揭发了林强私下联系他们的事。
房门关上后,徐大志示意高小凤坐下。与对待严大成的粗暴不同,他的语气缓和了许多,但眼神依然锐利。
\"小凤啊,听说你想在巡演上多唱一首歌?\"徐大志开门见山。
高小凤的手指绞在一起,但脸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徐总,我只是觉得如果能在《南国之夜》那首歌里加入一些新编曲...\"
\"然后让严大成少唱一首?\"徐大志打断她,\"你们俩都是我挖掘出来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私下那些较劲。\"
高小凤的笑容僵住了。她想起自己从一个伴舞走到今天的不易——那些日夜不停的练声,为了保持身材饿得头晕眼花的日子,还有每次上台前紧张到呕吐的感觉。
\"徐总,我...\"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徐大志叹了口气:\"你揭发林强挖墙脚的事做得对,这点我很欣赏。但是,\"他倾身向前,\"'欲胜人者先自胜',与其想着怎么压别人一头,不如想想怎么提升自己。\"
高小凤的眼圈红了,但她倔强地抬起头:\"我明白了,徐总。我会把心思都放在音乐上。\"
\"去吧,好好准备巡演。\"徐大志点点头,\"对了,下周去港区录新歌,你和罗麟随马仪一起过去。\"
高小凤眼睛一亮,连忙道谢后退出房间。走廊上,她长舒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当天晚上,徐大志在酒店餐厅宴请了广深城分公司的几位高管。曹达,是他在广深城的得力助手,以及一个年轻人张港,正在汇报港区那边的情况。
\"钟总说世界通投资集团在那边的经销店已经准备好了合约,就等您过去签字。\"曹达给徐大志倒了杯茅台,\"表姐张林芝想请您吃个饭,说是要介绍几个演艺圈新朋友给公司。\"
徐大志抿了口酒:\"明天一早就过去。对了,那个新人华仔怎么样?\"
\"很有潜力,演戏很投入,张导说他是个戏痴。\"曹达笑着说,\"我听了听他平时哼歌,嗓子也不错。\"
徐大志若有所思:\"让他试试唱我新写的歌《华夏人》吧,月底和严大成他们一起到津门演出。\"他放下酒杯,\"现在内地市场越来越大,我们需要更多能唱能演的艺人。\"
第二天,徐大志带着曹达前往港区。
维多利亚港的海风扑面而来,远处林立的高楼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世界通投资公司总部位于中环一栋现代化大厦的顶层,透过会议室的全景玻璃,整个港区尽收眼底。
\"徐董事长,您到了呀……\"世界通集团港区总经理钟正民大步走来,身后跟着一位穿着时髦的年轻女性——张林芝,曹达的表姐,也是世界通集团在港区的财务总监。
寒暄过后,钟正民神秘地笑了笑:\"今天特意安排了两个年轻人见您。\"
会议室门再次打开,两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走了进来。前面那个瘦高个有些腼腆,后面的则带着阳光般的笑容。
\"这是星仔,这是华仔。\"张林芝介绍道,\"都是我们新签的艺人。\"
徐大志仔细打量着两人。星仔眼神中透着股机灵劲,而华仔则显得更为沉稳。他想起昨晚曹达说的话,便问道:\"华仔,听说你喜欢唱歌?\"
华仔有些惊讶,但还是点点头:\"是的,徐董事长,我从小就很喜欢。\"
\"下个月内地有个巡演,你准备两首歌吧。\"徐大志直接说,然后转向星仔,\"你呢?有什么特长?\"
星仔挠挠头:\"我...我比较喜欢模仿别人。\"说着,他突然变了副表情和声音,活脱脱就是钟正民在说话,\"徐董事长,久仰久仰!\"
满屋子的人都笑了起来。徐大志也露出笑容:\"有意思。好好干,以后有机会让你来内地表演。\"
接下来的两天,徐大志视察了世界通旗下的酒类批发部和电子产品专卖部。在湾仔的一家店铺里,他看着柜台后忙碌的店员,对曹达说:\"这些电子产品以后会越来越普及。接下来,回去后我们要开始筹备自己品牌的电器连锁。\"
晚上,张林芝在自家豪宅设宴款待徐大志。酒过三巡,她突然压低声音:\"徐董事长,听说您大成音乐公司里最近有些...不太平?\"
徐大志眼神一凛:\"张总监消息很灵通啊。\"
张林芝笑了笑:\"这圈子就这么大。我听说严大成最近和一些独立制作人走得很近...\"
徐大志放下酒杯,面色不变但心里已经掀起波澜。他想起严大成认错时闪烁的眼神,突然明白了什么。
第560章 商道即人道
\"谢谢提醒。\"他简短地说,随即转移了话题。
回到广深后,徐大志立即召集曹达和其姐姐曹娟开会。曹娟负责广深公司的财务,协助她弟弟做事。
\"我要提前回南都。\"徐大志说,\"这边的物流中心的进度怎么样了?\"
曹娟推了推眼镜:\"主体结构已经完成,但设备安装还需要两周。\"
\"加快进度。\"徐大志站起身,走到窗前,\"另外,派人盯着天籁音乐林强的一举一动,特别是他和我们大成音乐艺人的接触。\"
曹达和曹娟点了点头,交换了一个眼神,但没有多问。
临行前,徐大志再次把严大成和高小凤叫到酒店商务套房。这次他表现得和颜悦色,甚至亲自给两人倒了茶。
徐大志掐灭烟头:\"坐。专辑录得怎么样了?\"
高小凤绞着手指,声音有些发颤:\"第三首歌总也唱不好...制作人说我的音准...\"
\"高小凤昨晚没睡好……\"严大成插话道,多少有点心疼,\"她每天练到凌晨,嗓子都快哑了。\"
徐大志走到高小凤面前,递给她一杯温水:\"知道为什么我选你吗?\"不等回答,他继续说,\"不是因为你唱得最好,而是你有别人没有的东西——真实。\"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音乐最重要的是这里,技术可以练,心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高小凤眼眶微红:\"可是...\"
\"没有可是。\"徐大志打断她,\"去津门前的日子里,你们就住在这里专心录歌。大成,你多带带高小凤的录音工作。等你们专辑和拼盘演唱会的磁带都录完,你们可以先回兴州城,如何安排行程,你们跟马仪商量。\"
严大成点点头:\"徐总您放心,我会照顾好高小凤的。\"
徐大志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信封:\"这是额外给你们的经费,省着点用。\"他看了眼手表,\"我得赶下午的火车回南都。\"
送走两人后,徐大志站在窗前深吸一口气。窗外的广深城正在飞速变化,而他必须跑得比这座城市更快。
南都省城的空气里飘着桂花的香气。徐大志刚下火车就直奔孩儿宝工厂,钟庆全早已在门口等候多时。
\"徐总!\"钟庆全小跑着迎上来,\"您可算回来了,出事了!\"
办公室里,钟庆全额头冒汗:\"三批孩儿宝乳酸饮料在运输途中受热,有消费者投诉孩子喝了拉肚子...\"
徐大志猛地拍桌:\"立刻召回!所有受影响的批次全部下架!\"
\"可是成本...\"
\"成本重要还是人命重要?\"徐大志厉声打断,\"钟哥,记住——品质是企业的生命线。从今天起,加强各地经销商的培训和监管,每月抽检次数翻倍。\"
钟庆全擦了擦汗:\"好吧,我这就去安排。\"
离开孩儿宝工厂,徐大志和赵斌驱车前往城东开发区。路上,赵斌忍不住问:\"大志,孩儿宝这次召回损失不小吧?\"
\"短痛总比长痛好,老钟这次犹豫不决,也是刚起步不久的缘故,总要有个人替他下决心的。\"徐大志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商道即人道,信誉一旦崩塌,再多的钱也补不回来。\"
城东开发区尘土飞扬,世界通集团旗下的快通物流中心的钢结构已经初具规模。徐大志戴着头盔走在工地上,工人们正忙着焊接钢架,火花四溅。
\"按这个进度,年底能完工吗?\"徐大志问项目经理黄健民。
\"有点悬,材料供应跟不上...\"
徐大志皱眉:\"联系过魔都的钢厂没有?\"
赵斌插话:\"我联系了,但价格比本地高5%。\"
\"贵也要用,工期不能拖。\"徐大志斩钉截铁,\"另外,快通物流中心边上的五百亩土地审批下来没有?\"
赵斌面露难色:\"吴剑云主任那边有点问题...\"
\"赵哥,那明天我们一起去见他。\"徐大志对着赵斌说道。
随后他问关红,\"对了,全国物流基地的计划书做好了吗?\"
赵红犹豫了一下:\"徐总,摊子是不是铺太大了?现在快通物流公司的资金链紧张的...\"
徐大志停下脚步,指着远处正在建设的立交桥:\"看到那个桥墩了吗?没有坚实的基础,再漂亮的桥面也撑不住。物流就是商业的桥墩,现在不布局,五年后我们就会被别人甩在后面。\"
赵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第二天上午,徐大志和赵斌一起西装革履地出现在省工行。王国栋行长亲自接待了他们。
\"徐总年轻有为啊!\"王国栋笑眯眯地给他们倒茶,\"听说你在兴州城那边搞得风生水起?\"
\"王行长过奖了。\"徐大志谦虚道,\"都是靠朋友们支持。今天来是想谈谈开发区项目的追加贷款...\"
谈话进行到一半,行长秘书匆匆进来:\"行长,周副市长电话。\"
王国栋接完电话,脸色微妙:\"巧了,周副市长正好问起你们呢。晚上有个饭局,一起来?\"
华灯初上,南都大酒店的包间里觥筹交错。周戎副市长五十不到,鬓角微白,举手投足间透着官威。
\"小徐啊,\"周戎抿了口茅台,\"听说你想在城东搞小麦空调?\"
徐大志恭敬地举杯:\"是的,周市长。这个项目不仅能带动就业,还能促进全省的Gdp腾飞...\"
\"想法不错。\"周戎话锋一转,\"但土地指标紧张啊,好多企业都在排队。\"
徐大志不慌不忙:\"周市长,我了解到开发区电力供应是个难题。我们小麦电子正好有批寒国进口的风力发电设备,可以优先供给开发区使用。\"
周戎眼睛一亮:\"哦?这倒解了燃眉之急...\"
宴席散后,王国栋拉着徐大志落在最后:\"贷款的事基本没问题了,不过...\"他压低声音,\"周戎的小舅子开了家建材公司...\"
徐大志心领神会:\"工程质量第一,只要价格合理,我们愿意与本地企业合作。\"
走出饭店,夜风拂面。赵斌忍不住问:\"真要和他小舅子合作?万一...\"
\"水至清则无鱼。\"徐大志望着星空,\"做生意要学会在原则和变通间找平衡。记住,我们的底线是质量,其他的...可以适当灵活。\"
回到省城办事处已是深夜。徐大志刚脱下外套,小灵通铃声突然响起。
\"徐总!\"高小凤的声音带着哭腔,\"今天录音棚设备故障,我们录了一天的母带全毁了...\"
徐大志揉了揉太阳穴:\"别急,设备可以修,带子可以重录。重要的是你的状态。\"他顿了顿,\"记得我说过的话吗?真正的歌手不是在录音棚里诞生的,是在无数次失败和坚持中磨出来的。\"
挂断电话,徐大志有点疲惫地倒在沙发上。边上桌上堆满了文件:物流中心设计图、孩儿宝营销策划、小麦空调产业园、音乐专辑预算表...每一份都等着他决策。
窗外,南都的夜色深沉。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也许正有人在谈论着这个突然崛起的年轻商人。有人说他有背景,有人说他运气好,但没人知道他每晚只睡六七个小时,更没人见过他独自承受的压力。
徐大志拿起笔,在日记本上写下:\"商海无涯,不进则退。今日种下的每一颗种子,都将在未来长成参天大树。\"
他合上本子,关掉台灯。明天,还有更多的挑战等着他。
第561章 风险与机遇就像一枚硬币的两面
秋日的兴州城,梧桐叶打着旋儿落在地上,徐大志紧了紧身上的藏青色中山装,快步走进小麦电子集团乐天分厂的办公楼。走廊里回荡着此起彼伏的电话铃声和打字机的咔嗒声,空气中弥漫着油墨和茶叶混合的气味。
\"徐总好!\"路过的职工纷纷向他点头问好。
徐大志微微颔首,径直走向销售二科的办公室。推开门,只见俞敏正伏在办公桌上,用红蓝铅笔在一张销售报表上勾勾画画,旁边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茉莉花茶。
\"俞科长,忙着呢?\"徐大志轻叩门框。
俞敏闻声抬头,连忙站起身,顺手将垂落的发丝别到耳后:\"徐总!您从省城回来了?\"
\"刚下火车就过来了。\"徐大志走进办公室,随手带上门,\"之前说的让你父亲帮着组个局的事情,你提了吗?\"
俞敏请徐大志坐下,自己则倒了杯热茶递过去:\"提了,但我父亲好像有些犹豫。他说看您什么时候有时间一起吃个饭,然后坐下来具体的商量一下。\"
徐大志接过茶杯,用嘴吹了吹口气:\"商场如战场,犹豫就会败北啊。\"这是他从《孙子兵法》里看来的,此刻用在这里恰到好处。
\"我爸那人您不知道,做事特别谨慎。\"俞敏解释道,\"他在百货公司干了十多年,出来自己干后,凡事都要三思而后行。\"
徐大志眼睛闪烁着精明的光芒:\"那就今天晚上吧,海天一色大酒店,你看你父亲的时间方便不?\"
\"方便,我给他打个电话就行。\"俞敏想也不想地说道,转身走向办公室角落的电话机。她拨号的动作干脆利落,当闺女的是父亲的小棉袄,就是这么的豪横。
电话那头传来俞安沉稳的声音,俞敏三言两语就敲定了晚上的饭局。挂断电话后,她冲徐大志比了个oK的手势:\"搞定了,我爸六点准时到。\"
徐大志满意地点点头:\"好,那就这么定了。对了,把咱们新出的三鑫牌小灵通样品带上几个,给你父亲看看。\"
傍晚五点半,徐大志和俞敏已经站在海天一色大酒店门口等候。酒店门口停着几辆桑塔纳和拉达轿车,偶尔有穿着时髦的年轻人骑着凤凰牌自行车经过,车铃叮当作响。
\"你父亲平时有什么喜好?\"徐大志随口问道,眼睛却一直盯着马路方向。
俞敏拢了拢被秋风吹乱的头发:\"他呀,就喜欢喝两口,抽点烟,最近迷上了打桥牌。对了,他特别看重诚信,最讨厌说话不算数的人。\"
正说着,一辆黑色的桑塔纳轿车缓缓停在酒店门前。车门打开,一个有些啤酒肚、稍微秃顶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胳膊底下夹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手包,另一只手拎着个印有\"镜湖酒业\"字样的纸袋。
\"爸,你怎么现在才来啊。\"俞敏迎了上去,语气中带着女儿特有的娇嗔。
俞安抬手看了看腕上的上海牌手表:\"我没迟到吧,这不是...\"他正说着,就看见闺女俞敏嘟起嘴,顿时剩下的话就咽了回去,然后笑着说道:\"好好好,有点事情耽搁了,是我不对。\"
徐大志适时上前一步,伸出手:\"俞总吧,欢迎欢迎。\"
俞安打量着眼前这个穿着笔挺中山装的年轻人,眉头微皱:\"你是?\"
\"爸,这就是我们小麦电子集团的徐总。\"俞敏连忙介绍道。
俞安明显一愣,赶紧交给俞敏东西,伸出双手握住徐大志的手:\"对不住,对不住,没认出来,主要是徐总太年轻了,这实在是让人惊讶。\"他上下打量着徐大志,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年轻有为啊,一看徐总我就感觉自己老了。\"
他刚才看徐大志和闺女站在一起等着,还以为这年轻人是秘书之类的呢,没想到竟然是女儿的老板。这哪是他想得到的事情呀,毕竟最近徐大志可是风头太健,在兴州城工业企业当中也是一枝独秀般的存在了。
\"俞总过奖了,不过是运气好罢了。\"徐大志谦虚地说,做了个请的手势,\"包厢已经订好了,咱们边吃边聊。\"
三人走进酒店,穿过挂着红色灯笼的走廊,来到一间名为\"松鹤延年\"的包厢。包厢里摆着一张红木圆桌,墙上挂着山水画,角落里还放着一台崭新的三洋牌录音机,正播放着高小凤演唱的《潇洒走一回》。
落座后,服务员端上来一壶碧螺春。徐大志亲自给俞安斟茶:\"听说俞总在南都电子电器商行中人脉很广?\"
俞安接过茶杯,轻轻吹了吹茶汤上的浮叶:\"谈不上广,就是干了这么多年,认识几个老朋友罢了。\"他抿了一口茶,话锋一转,\"徐总年纪轻轻就掌管这么大几个厂子,不简单啊。\"
\"机遇与挑战并存罢了。\"徐大志微笑着从公文包里取出几个精致的盒子,\"这是我们厂最新研发的三鑫牌小灵通,想请俞总过目。\"
俞安接过盒子,取出里面的小灵通仔细端详。银灰色的机身,简洁的按键布局,比市面上常见的型号要轻薄许多。
\"做工不错,\"俞安专业地评价道,\"现在市面上同类产品不少,你们这个有什么优势?\"
徐大志胸有成竹:\"首先,我们采用了进口的三鑫芯片,通话质量更清晰;其次,待机时间长达48小时;最重要的是,\"他压低声音,\"我们的品牌知名度高,出厂价比同类产品低5%,但给经销商的利润空间反而更大。\"
俞安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慢条斯理地从手包里掏出一包烟,递给徐大志一支:\"徐总,不瞒您说,现在做电子产品风险不小啊。去年南方有个厂子,货压了大半年都销不出去,最后只能打折处理。\"
徐大志接过烟,却不急着点燃:\"风险与机遇就像一枚硬币的两面。俞总在电子电器行业这么多年,应该比谁都清楚,现在正是电子产品更新换代的时候。\"他直视俞安的眼睛,\"保守固然稳妥,但也会错过风口。\"
俞敏在一旁看着两个男人交锋,适时插话:\"爸,徐总的意思是,希望您能帮忙在我们省几个大百货商场争取个好位置,把我们的产品推出去。\"
服务员开始上菜,红烧鲤鱼、葱烧海参、清蒸螃蟹...香气很快充满了整个包厢。徐大志拿起桌上的镜湖米酒,给俞安满上一杯:\"俞总,咱们先喝酒,生意等会再聊也来得及……”
第562章 就等你帮我一把了
海天一色酒店的包厢里,俞安心里掀起惊涛骇浪,想不到乐天电子厂的老板徐大志这么年轻,这个随后就吞并了兴州电子厂,一跃成为全省电子行业龙头的老总,他看起来比自己闺女俞敏还要年轻!
他暗自打量着这个年轻人,试图从他身上找出什么破绽。但徐大志举止得体,言谈从容,完全不像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徐总真是年轻有为啊。\"俞安挤出一丝笑容,\"乐天电子这几个月发展迅猛,我也是有所耳闻啊。\"
服务员开始添菜,一道道精致的菜肴摆满了餐盘。
徐大志熟练地打开一瓶镜湖特制米酒,为俞安斟满酒杯。
\"俞总也不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徐大志举起酒杯,\"我们这些年轻人还需要您这样的前辈领路呢。来,我敬您一杯。\"
酒过三巡,包厢里的气氛渐渐热络起来。俞安的脸颊泛起红晕,话也多了起来。
\"徐总,不瞒你说,\"俞安又给自己倒了杯酒,\"我闺女俞敏在你们厂里工作,我这心里啊,有点五味杂陈。\"
俞敏听了白了父亲俞安一眼。
徐大志放下筷子,做出认真倾听的姿态:\"俞科长能力出众,是我们小麦集团乐天分厂的销售骨干。俞总教女有方啊……\"
\"哎,\"俞安摆摆手,\"本来她在广深城那边发展得好好的,是我硬把她叫回来的。\"他叹了口气,眼睛有些发红,\"我就这么一个闺女,要是嫁到那么远的地方去,我这心里...\"
\"爸!\"坐在一旁的俞敏终于忍不住了,突然出声,脸颊绯红,\"你跟徐总说这些干什么?\"
徐大志笑了笑:\"可怜天下父母心。俞总的担忧我很理解。\"他转向俞敏,\"不过俞科长,你父亲这么疼你,你应该感到幸福才是。\"
俞敏低下头,脸红红的,有点不好意思。她今天穿了件米色连衣裙,衬得肤色更加白皙。徐大志注意到她手腕上戴着一块精致的女式手表,表盘在灯光下闪着微光。
\"徐总说得对。\"俞敏轻声说,\"只是我觉得...时代不同了,年轻人应该有更多选择的机会,总不能躺在父母庇佑下不干事,或者不敢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嘛。\"
徐大志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俞科长说得很有道理。不过正如莎士比亚所说,'爱所有人,信任少数人,不负任何人'。父母的爱,永远是我们最坚实的后盾。\"
俞安听了这话,眼睛一亮:\"徐总年纪轻轻,见识不凡啊!来,敏敏,我们一起举杯为徐总这么经典的话语再干一杯!\"
酒过五巡,窗外已是华灯初上。秋风透过半开的窗户吹进来,带着凉凉的气息。徐大志看了看手表,时针已经指向九点。
\"俞总,\"他放下酒杯,语气变得正式起来,\"其实今天约您,是有个不情之请。\"
俞安眯起眼睛,酒精让他的思维有些迟缓,但商人的本能让他立刻警觉起来:\"徐总但说无妨。\"
\"我们小麦电子准备进军华东市场,但我也是刚进入这个电子行业不久,渠道建设是个难题。\"徐大志的声音不疾不徐,\"俞总在兴州经营电子电器采购和销售多年,在南都省这个电子电器行业人脉广阔,不知能否帮我们引荐一些经销商,或者是各地的同行?\"
俞安没有立即回答。他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缓慢而刻意。包厢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空调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徐总,\"俞安终于开口,\"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帮你?要知道,你合资了乐天电子,随后吞并了兴州厂,可是抢了不少人的饭碗。\"
徐大志不慌不忙地给俞安续上茶:\"俞总,我不合资乐天电子厂和兴州电子厂,它们必然半死不活,最后的结局是倒闭,工人流离失所,兴州市税收又没增加,何来损害更多人利益一说呢?何况商场如战场,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我们之间合作,对双方都有好处,对你的朋友们也只有更多的合作共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俞敏,\"而且,帮助小麦电子集团拓展市场,某种程度上也是在帮助俞科长的职业生涯发展,不是吗?\"
俞敏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咬下唇,保持了沉默。
俞安盯着徐大志看了几秒,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好一个'商场如战场'!徐总年纪轻轻,倒是深谙此道啊。\"他举起酒杯,\"这事我可以考虑,不过具体细节还得再谈。\"
\"那是自然。\"徐大志也举起酒杯,\"合作愉快。\"
两只酒杯在空中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俞敏看着这一幕,心中百感交集。她既为父亲的妥协感到惊讶,又对徐大志的手段感到佩服。这个比自己还小的年轻人,竟能如此游刃有余地周旋在各种关系之间。
酒席散后,徐大志坚持要送俞家父女到酒店门口。酒店门口停着一辆崭新的加长版大奔,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徐总这车不错啊。\"俞安拍了拍车身,\"新买的?\"
\"今年为了合资乐天电子厂买的。\"徐大志笑了笑,\"做生意嘛,门面还是要有的。\"
俞敏坐在父亲车子的后排,透过车窗望着夜色中的城市。路灯像一串串明珠,延伸向远方。她想起广深城璀璨的夜景,心中泛起一丝怅惘。不过想到与徐大志的邂逅,又觉得有点意思,不由自主地咧嘴笑了。
\"敏敏,\"俞安突然从后视镜里看着她,\"下周你们厂里要开新产品研讨会,你负责的销售二科市场拓展准备得怎么样了?\"
俞敏回过神来:\"已经准备好了,就等你帮我一把了,我与销售一科袁军科长在竞争呢……这次的新型随身听更小巧,电路设计上我们做了改良,音质应该会有明显提升。\"
\"很好啊……\"俞安点点头,\"电子行业正在飞速发展,电子产品更新换代比较快,必须走在技术前沿才有活路。正如有位专家说的,'创新是区分领导者与追随者的关键'。\"
俞敏在后排哼了一声:\"想不到你这个老古董也这么紧跟时尚啊。\"
\"嘿嘿……\"俞安不反驳,\"你老爸我经营电子电器这么多年了嘛……技术革新很重要的。现在岛国、老美那边的电子产品不断更新换代,如果我们国内电子产品停滞不前,迟早会被淘汰。\"
俞敏嘴角微微上扬,但没有说话。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夜色中,二人的影子在车窗上时隐时现,如同这个变革年代中不断碰撞的新旧观念。
第563章 父爱如山
秋天的晚上,天色暗得早,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着城市边缘的轮廓线。一辆黑色的桑塔纳轿车,沿着略显颠簸的街道,向着家的方向驶去。
车头灯划破渐浓的暮色,像两柄疲倦的光剑。车内,弥漫着一种混合了皮革、烟草和尘土的特殊气味,这是属于这个时代日常行车特有的味道。
开车的俞安,五十不到的年纪,眼角刻着岁月的痕迹,但握着方向盘的双手依然稳健。他目光看着前方不断被车灯照亮又迅速抛入黑暗的路面,看似随意地打破了车内的沉默。
“敏敏,”他声音不高,带着点喝酒后的沙哑,“你那个老板,徐大志……他今年多大岁数了?瞧着挺年轻,但办事又透着一股老成。他……成家了没有?或者,有没有对象了?”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俞敏,正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影影绰绰的路人发呆,闻言猛地转过头,脸上瞬间腾起两团红晕,在仪表盘微弱的光线下也清晰可见。
“爸!”她拖长了声音,带着明显的羞恼和不满,“您瞎打听什么呢?这跟您有什么关系呀!真是的……您啊,就管好您商场里那一亩三分地,答应我的事儿别忘了,把最好的柜台、最显眼的位置,给我们厂的小麦电子产品展示,比什么都强!其他的,您少操这份闲心!”
俞安被女儿噎了一下,也不生气,只是嘿嘿笑了两声,熟练地换了个档位,车子发出轻微的轰鸣。“我这不就是随口一问嘛。关心一下我女儿的老板,不也是关心你的工作环境?”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这个理由很充分,于是继续问道,“那你说说工作,小麦电子给你开的工资怎么样?还满意吗?他们那套绩效考核,科学不科学?还有,同事之间好处不?没人欺负你这新来的吧?”
俞敏调整了一下坐姿,把脸稍稍转向父亲,语气里还带着一种貌似刚刚踏入社会、急于证明自己的年轻人特有的那种混合着骄傲和急切的情绪。
“工资当然好了!试用期三个月,底薪就比外面同类厂子高出一倍呢!徐总说了,只要干出成绩,奖金更是没上限!”提到工作,她的话匣子打开了,“至于考核,当然科学!全看业绩说话,公平得很。爸,您知道吗,我一去报名,徐总面试了不到十分钟,当场就拍板,让我当销售二科的科长!您说说,现在有几个老板有徐总这种魄力?敢这么重用一个陌生的新人呢?”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提高了几分贝,“我们厂主打的就是跟‘三鑫’合资生产的那些电器产品,录音机、随身听什么的,还有电话机、彩电和小灵通,款式新,质量好,市场上紧俏着呢!现在关键是渠道,我得快速铺开!爸,您可是答应了我的,得赶紧把您那些老关系、老渠道给我介绍介绍,帮我一把。我们销售一科的那个袁军,仗着跟徐总时间早,资格老,原有乐天的渠道客户基本上给他拿走了,在厂里都快横着走了!我非得做出点成绩来,压过他们一科不可,到时候看谁还敢说我是靠……哼!”
她及时刹住了话头,但那股不服输的劲头溢于言表。
俞安安静地听着,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着方向盘。
车窗外的世界已经完全被黑暗吞噬,只有偶尔对面驶来车辆的灯光,短暂地照亮他若有所思的脸。
女儿话语里的朝气、野心,甚至那点小小的虚荣和赌气,都让他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他沉默了片刻,不是犹豫,而是在掂量着如何能更好地帮到女儿。
“嗯,原先‘乐天’和兴州电子厂的产品,在我商场里也有柜台在卖,还是有卖的。现在你们做三鑫集团的品牌,品质不错,应该有销路的,回头我跟负责柜台的人打个招呼,给你们小麦电子的系列产品腾出最正对大门的位置,面积扩大一倍。”他终于开口,声音平稳而可靠,“至于渠道……我干了这么多年供销,省里市里几个大的批发站、百货公司的采购,多少还有些老交情。下个星期,我约几个老伙计出来吃顿饭,带你认识认识。能不能谈成,最后还得看你自己的本事和你们产品的性价比竞争力。”
他侧过头,快速看了女儿一眼,眼神里充满了一个父亲对女儿独有的、那种混合着期望、担忧和无私支持的复杂情感。“我女儿想进步,想干出点名堂,我这个当爸爸的,只要能搭把手,肯定没二话。不过啊,小敏,工作上急不得,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就像老话说的,‘合抱之木,生于毫末;九层之台,起于累土。’基础打牢了,才能走得远。”
俞敏听到父亲痛快的承诺,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之前的些许不快早已抛到九霄云外。“真的?爸!太谢谢您了!您放心,我肯定好好干,绝不给您丢人!”
她喜悦之情溢于言表,甚至兴奋地轻轻拍了拍车窗框。
俞安看着女儿高兴的样子,嘴角也忍不住上扬,但很快又恢复了认真开车的状态。“好了好了,坐稳当点。这路黑,不好走。”他顿了顿,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女儿说,“这世道变得快啊,新东西层出不穷。你们这小麦电子,还有那‘三鑫’洋牌子,说不定真能成气候。徐大志这人……有点意思。”
“那是自然,徐总是谁呀?反正我在广深城遇到的年轻老板,都没有他有眼光有魄力,厂里的生产管理和现场管理,也是不错的。哪天有空,老爸你不妨上我乐天分厂这边来看看,你就知道徐总这人不一样了!”俞敏一脸傲娇地说道。
“是吗……好呀,我有空了去看看女儿工作的地方……”俞安若有所思地说道。
车里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引擎的轰鸣和车轮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俞敏沉浸在初战告捷的喜悦和对未来的憧憬中,而俞安,则目视着前方被车灯切割开的无尽黑暗,心中盘算着该如何不动声色地、又最大限度地动用自己积累了半生的人情和资源,为女儿铺平这最初、也可能是最关键的一段路。
父爱如山,往往沉默寡言,却总在行动中显得格外厚重。他知道,在这个风起云涌、机遇与挑战并存的时代,帮女儿抓住一个机会,也是顺她心意助力她做事,远比硬要她回来帮自己做事,更令他们俩之间能和睦相处。
第564章 用对人才能做对事
袁翠英在城里住了一二个月,心里那点新鲜劲儿早就磨没了。高楼大厦瞧着是气派,可邻里之间门一关,谁也不认识谁。她时常搬个小板凳坐在阳台上,望着楼下街道上穿梭的自行车发呆,想念着乡下开阔的田野和走家串户的热闹。
这天下午,她正纳着鞋底,听见客厅传来电话铃声。是邻居黄强从老家打来的长途电话,嗓门大得透过听筒都能震人耳朵:“翠英啊!你家新房,两层楼!全起好啦!亮堂得很!现在就差往里摆家具了。这挑床选柜子的事儿,我个大老粗可弄不来,你得赶紧回来自个儿拿主意!”
就这几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袁翠英心里那把归心似箭的锁。她撂下电话,鞋底也顾不上纳了,在屋里转悠了两圈,只觉得这城里的水泥盒子顿时逼仄起来,空气都闷人了。
傍晚,儿子徐大志和女儿徐大敏前后脚回到家。饭桌上,袁翠英就把想回去的事说了。
“妈,家具让强叔看着买差不离就行了,”徐大志扒拉着碗里的饭,厂里的事让他眉宇间带着疲惫,“往后咱在乡下长住的日子恐怕不多。您看,兴州城这儿摊子刚铺开,省城物流中心那边,办公楼起来了,我还特意在东南角给自家盖了个三层小楼,往后指不定常住哪儿呢。”他这话倒不是虚言,事业铺得大,心气也高。
徐大敏夹了一筷子菜给她妈:“就是啊妈,哥忙得脚不沾地,还得抽空去大学里听课学习。我呢,在学校食堂伙食虽然也不差,但总是您烧起来可口,您就安心在这儿给我们兄妹烧点饭菜呗…顺便在城里享享福。”
“享福?这福我享不惯。”袁翠英放下碗,“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草窝。那新房子一砖一瓦怎么起来的,我还没看到呢,心里总惦记得着。临了这最后一步,家具怎么摆、柜门朝哪开,我不亲眼盯着,睡不踏实。”
她语气里透着不容转圜的固执,就像老家村头那棵盘根错节的老槐树。
徐大志知道母亲的脾气,认准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他心里叹口气,想起一句老话:树高千丈,落叶归根。母亲这辈人的根,深扎在乡土里,城里的繁华对她来说,终究是水上浮萍。
他不再劝了,想了想说:“成吧,既然您一定要回。明天让建国开厂里的面包车送您回去。等家具事都弄利索了,您要是想再来,就让建国接您。要是想多在老家住住,就让建国先回来,他总归还是我的专职司机,很多事情我要让他东跑西跑的。”
第二天一早,黄建国就开着厂里那辆半新的面包车到了楼下。袁翠英早就收拾好了行李,其实也没多少东西,就是一个捆得结结实实的铺盖卷和一个人造革的旧提包,里面塞了几件衣裳和她没纳完的鞋底。
徐大志把母亲送上车,叮嘱黄建国路上开慢点,到了捎个信回来。
面包车不一会就驶出小区,汇入清晨自行车流的铃铛声中,很快不见了踪影。
徐大志站在街边,望了一会儿车消失的方向,心里有些空落落的,但很快就被厂里的事填满了。
技术改造正到关键阶段,总厂的新设备还在安装调试,千头万绪都离不开人。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往兴州市电子总厂赶。
厂区里机器轰鸣,弥漫着金属和机油的味道。流水线停了一半,工人们正围着几台刚开箱的陌生设备琢磨着。
老厂长濮真豪和生产副厂长齐子健在指手画脚地说着什么,看见徐大志过来,他们连忙迎上前。
“徐总,您看这台进口的贴片机,说明书全是英文,安装起来有点棘手,精度要求太高……”濮真豪皱着眉头汇报。
徐大志听着,仔细查看了设备基座的校准情况,发现几个水平误差都没调到标准值内。他心里有些不悦,这点基础问题都没解决。
他又去看了另几条正在试运行的新生产线,同样发现一些小毛病,比如传送带速度匹配不够精准,导致电路板卡位偶尔不到位。
濮真豪和齐子健是原兴州市电子厂的老人,技术扎实,但面对这次大规模的技术升级和更高效精细的管理要求,似乎总有点跟不上节奏,缺乏一种主动破局的锐气。
徐大志不由得想起秦翔、刘晓伟和陆军他们,那几个人用起来才叫得心应手,指哪打哪,善于发现问题根源,更能举一反三。
“老濮,”徐大志打断濮真豪的汇报,语气平静却带着压力,“设备的水平校准是最基本的,说明书看不懂,就去请教金英宇,金工程师去哪里了?要把金工充分利用起来。这条线的传送带同步问题,明显是参数设置和传感器反馈延迟不匹配,要从系统上找原因,不能只看表面。”
濮真豪脸上有点挂不住,连声应着:“是是是,我们立刻安排人重新调试。”
徐大志在车间里转了一圈,发现的问题不止一两处。他越发觉得,总厂这边需要一个更能贯彻自己意图、执行力更强、更有闯劲的人来主持大局。
秦翔做事稳重,配合金宇英默契,把他从乐天分厂调过来负责总厂生产和技术升级,再把濮真豪调去分厂辅助赵小虎处理那边相对稳定的生产事宜,或许是个更好的安排。
古人说,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但把合适的人放到合适的位置上,才是真正的用人之道。
想到这里,徐大志不再犹豫。回到办公室,他让办公室主任张根宝立刻去把濮厂长请来。
濮真豪很快过来了,脸上还带着刚才在车间里的些许窘迫。“徐总,您找我?”
“老濮,坐。”徐大志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递过去一根烟,自己也点上一根,烟雾袅袅升起,“最近厂里技术升级,任务重,压力大,感觉怎么样?”
濮真豪接过烟,没点,拿在手里捻着:“压力确实有,新东西太多,怕干不好耽误了厂里的进度。”
“有压力是好事,说明想干事。”徐大志弹了弹烟灰,话锋一转,“老濮,你是这边厂里的老人了,生产管理经验丰富。乐天分厂那边生产技术设备改造已经完成,后期需要个稳当又懂技术的人去盯着,你跟赵小虎也熟悉…”
濮真豪抬起头,看着徐大志,似乎预感到了什么。
徐大志继续说:“我考虑了一下,想调你去乐天分厂,协助赵小虎完成后续工作。那边虽然也有不少新产品,但更多是管理和协调,你的经验能用上。至于总厂这边生产和技术这一摊子,我打算让乐天分厂的秦翔过来接手,他年轻人,冲劲足,学新东西快,正好应对这次升级。”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濮真豪愣了几秒钟,脸色微微变了一下,随即低下头,猛吸了一口烟。
他听明白了,这不是商量,而是已经做好的决定。调他去乐天分厂,明面上是让他帮忙,实则是让他离开总厂的核心管理层。
濮真豪心里涌起一阵失落和些许不甘,但在徐大志平静却不容置疑的目光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我服从徐总的安排。徐总,您放心,我会把乐天分厂那边的工作做好的。”
“好,我就知道你是识大体、顾大局的老同志。”徐大志点点头,“回去准备一下,交接工作要细致,特别是正在进行的技术改造项目,跟秦翔交代清楚。下周就去乐天分厂报到吧。”
濮真豪站起身,声音有点干涩:“好的,徐总。那我先回去忙了。”
看着濮真豪有些黯然地走出办公室,徐大志靠在椅背上,缓缓吐出一口烟。他知道这个决定可能会让他心里有想法,但企业要发展,就不能墨守成规。用对人,才能做对事。
第565章 校花收割机
徐大志向来雷厉风行,决定的事情从不拖沓。不出三天,厂里就贴出了新的人事调动公告。
中午饭后时分,公告栏前挤满了人,议论声嗡嗡作响,像一锅煮开的水。
“秦翔和濮真豪对调岗位?秦翔来我们总厂担任厂长,濮真豪下分厂去担任厂长?”一车间老赵推了推眼镜,几乎不敢相信。
“可不嘛!你看后面,变动大着呢!”旁边有人指着公告念道:“原销售科长柳志军,调任招待所所长。财务科科长由集团营销办事处的姜峰来接任。办公室主任也换了,是原办事处的张根宝担任……”
名单很长,涉及厂里各个要害部门。原财务科长王国平被平调到了后勤部,虽然名头是部长,但谁都知道那是明升暗降。几个生产车间的头头也全换了人,刘文杰、马利民、陈星这些老面孔,都被安排到了一线车间当主任。
公告最后盖着乐天总厂和世界通集团的红章,还注明抄送集团下属其他分厂。这意味着一锤定音,再无回旋余地。
消息像一颗炸雷,在兴州市电子厂的老员工中间掀起了巨大波澜。这些人大多是当年国营厂改制时留下来的,心里还揣着论资排辈的老观念。此刻三五成群地聚在车间角落、食堂桌边,脸上都挂着几分不自在。
“这算什么?把我们老人都撸下来,全换上他自己的人?”包装车间老李闷闷地点燃一支烟,语气里全是牢骚。
旁边有人叹气:“一朝天子一朝臣,古来都是这个理。徐大志现在是集团派来的钦差,手握生杀大权,你能怎样?”
但不满归不满,现实却让大多数人选择了沉默。新工资条发下来,所有人的基本工资全额发放,还普涨了百分之二十。
那些被提拔到领导岗位的,收入更是翻着跟头往上涨。在这个工资时常拖欠、效益连年下滑的老厂,真金白银比什么都有说服力。
于是,不满的议论只持续了短短一两天,就像投入沸水的冰块一样迅速消融了。
被点名的陆续开始交接工作,搬着私人物品走向新的岗位,至少在表面上,没有一个人敢在徐大志面前露出半点不快。
秦翔接到调令的第二天就去总厂报到了。总厂办公楼是栋五层的苏式建筑,走廊又深又暗,弥漫着旧纸张和油漆混合的气味。他在董事长办公室外深吸一口气,才抬手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徐大志清晰的声音。
秦翔推门进去,看见徐大志正伏在宽大的办公桌上写东西,头也没抬地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稍等两分钟。”
阳光从高大的窗户照进来,映出空气中浮动的微尘。秦翔安静地坐下,趁机打量这间办公室。陈设简单,却透着一种高效的秩序感,和以前厂领导那种散漫氛围完全不同。
徐大志很快放下笔,抬起头来。他目光锐利,开门见山:“调你来的原因很清楚。总厂现在的生产技改环节拖了后腿,原先设备老旧,流程僵化。你和三鑫集团的技术团队在分厂合作过,有经验。这件事,你和生产副厂长齐子健共同负责,抓紧落实推进工作,遇事多商量。”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我要的是效率,是产量质量的双重提升。过程我不管,遇到困难直接来找我。”
秦翔立刻点头:“徐总您放心,分厂那套升级改造的流程我熟悉,这边总厂一定尽快理顺。”
走出董事长办公室,看了一眼厂长办公室后,秦翔直接去找齐子健。齐副厂长是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生产技术出身,脸上总带着温和的笑意,但眼神里透着精明。两人之前开会时见过几次,还算投缘。
果然,齐子健对秦翔的到来表示欢迎。“老秦,你来得正好!三鑫那帮技术员水平是高,可架子也不小,我这几天正头疼呢。”他苦笑着摇头,“有些设备图纸,他们讲得云山雾罩,咱们有的老师傅根本听不懂。”
秦翔笑了:“齐副厂长,这事我有体会。在三鑫的人看来很简单的问题,咱们可能得琢磨半天。关键是找到沟通的方法。”
齐子健想起和濮真豪共事的经历,那一位总喜欢自作主张,在技术团队面前不懂装懂,反而弄巧成拙。
英国哲学家培根说过:“深窥自己的心,而后发觉一切的奇迹在你自己。”齐子健也觉得,认清自己的不足,反而是解决问题的第一步。
接下来的日子,秦翔就扎在了一线车间。他穿着和工人一样的工作服,跟着三鑫的技术团队和工人们泡在一起,对着图纸和设备比比划划。他不像濮真豪那样动不动就开会训话,而是遇到问题就蹲在现场解决,谁有困难都可以直接找他。
这种务实作风很快赢得了大家的信任。齐子健看在眼里,对秦翔越发欣赏,两人配合得越来越默契。
生产线上的瓶颈被一个个打通,设备运转的噪音似乎都变得流畅起来,生产效率肉眼可见地节节攀升。
徐大志偶尔下车间巡视,看到井然有序的生产场面和显着提升的效能报表,满意地点点头。
生产和经营逐步走上正轨,他需要亲自过问的事情少了很多。这让他终于能喘口气,把注意力放回学校。
他要抽时间去听几节课程。坐在明亮的教室里,听着教授讲解最新的市场理论,对他来说是难得的放松和充电。
可他这安生日子没过几天,就被打破了。
那天下午,刚下课铃声响起,教授合上讲义,同学们开始收拾东西。徐大志刚把笔记本塞进帆布包,一抬头,就看见一个窈窕的身影倚在教室门框上,笑吟吟地望着他。
是柳小婷,学校广播站的台柱子。她穿着一件红色的确良衬衫,黑色长裙,两条乌黑的辫子垂在胸前,青春逼人。
“徐大志,总算逮到你了!”柳小婷声音清脆,引得还没离开的同学纷纷侧目。
徐大志有点意外:“柳小婷同学?找我有事?”
“当然有事,还是大事!”她走近几步,带着一股淡淡的雪花膏香气,“我们广播站要做一个‘勤工俭学’的系列访谈,你是最合适的嘉宾!给写几份播音稿吧,或者直接来广播站录一期也行?”
她眼睛亮晶晶的,充满期待。
徐大志顿时一个头两个大。他这段时间忙得脚不沾地,哪有精力应付这个。“柳同学,这个我真不行,外面事情太多,实在抽不出时间……”
“不行不行,你必须支持我们的工作!”柳小婷不依不饶,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堵着他的路,“谁让大志同学你是我们学校的名人呢?稿子不用太长,抽空写点心得体会就行!”
两人在教室门口拉扯了好几分钟,徐大志拗不过她的软磨硬泡,只好勉强答应考虑考虑。
柳小婷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临走还回头冲他嫣然一笑:“说定了啊,我下次还来找你!”
这一幕,全被同班的斯金文和章卫国等人看在眼里。等柳小婷走远了,斯金文立刻凑过来,用手肘撞撞徐大志,挤眉弄眼地说:“行啊老二!旧的不去新的不来,高丽莹刚走没多久,学姐柳大校花就主动送上门了?你这魅力真是挡不住啊!”
章卫国也在一旁帮腔,酸溜溜地说:“那是,老二年轻有为,都开上旧车了,当然是校花收割机了。可怜我们这些光棍,啥时候才能有姑娘正眼瞧一下哦!”
徐大志被他们说得哭笑不得,心里却是哭笑不得。他知道这些人并无恶意,只是年轻人之间的玩笑起哄。他无奈地摇摇头,夹起书本往外走:“少胡说八道,赶紧吃饭去。”
话虽如此,但被斯金文他们这么一闹,尤其是拿他和学校里最引人注目的女生相提并论,徐大志心里不由自主地泛起一丝淡淡的得意。
他快步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夕阳透过梧桐树叶洒下斑驳的光点,就像他此刻有些纷乱又有些轻盈的心情。
第566章 当老板嘛画饼是基本功
徐大志把脸擦干净,胡子刮得溜光,对着镜子呲牙一乐。行,精神头挺足。他抓起车钥匙,溜溜达达出了门,开上他那辆半新不旧的皇冠汽车,直奔小麦电子总厂。
车子开进厂门,正好撞上上班的洪流。自行车铃叮叮当当响成一片,工人们三五成群,说说笑笑地往各个车间涌。
瞅着这热闹劲儿,徐大志心里琢磨,眼下厂子里大部分还是老规矩,一周就休一天。不是他徐大志心黑,实在是这帮原先的工人们散漫惯了,还没经过系统性的捶打锻炼。要是冷不丁放两天假,心一野,再想收回来可就难喽。
休息两天的事情,以后再说,做工作得一步步来,饭得一口口吃。
他停好车,慢悠悠朝办公楼晃荡。一路上,不断有人打招呼。
“徐总早!”
“早啊徐总!”
徐大志也不拿架子,脸上挂着笑,冲谁都点头,偶尔还蹦出一句:“吃了吗你?”显得格外接地气。
正走着呢,迎面撞见秦翔端着个铝饭盒从食堂出来,一看就是刚扒拉完早饭。
“老秦!”徐大志喊了一嗓子。
秦翔抬头一看,赶紧小跑两步过来:“徐总,您这么早就过来了?”
“嗨,心里惦记事儿,躺不住。”徐大志打量他一下,眼底下有点发青,“咋样,昨晚又熬夜了?”
秦翔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着:“嗯呐,有点活儿没收尾,干脆就没回去,在办公室里面休息室对付了一宿。”
徐大志伸手就拍了拍他胳膊,力道不轻不重:“辛苦辛苦!咱这刚接手阶段,就是得靠你这样的人撑着。放心,等这边生产顺溜了,年底奖金包管厚厚的,让大家都过个肥得流油的好年!”
这话他说得贼顺溜,脸上表情真诚得能拧出水。当老板嘛,画饼是基本功,但这饼也得时不时撒点芝麻,让人闻着香,才有奔头。
秦翔一听,反而有点慌,连忙摆手:“徐总您可别这么说,加班那不是我们应该应分的嘛!我就是顺嘴一提,您千万别误会……”
他就怕老板觉得他是在变着法儿要功劳、讨赏钱。
“行了行了,跟我还来这套虚的,赶紧忙你的去。”徐大志笑骂一句,把他打发走,自己继续往楼里走。
刚在董事长办公室那把宽大的真皮椅子上坐稳当,屁股还没把椅子捂热乎呢,办公室主任张根宝就跟闻到味儿的猫似的,悄无声息地溜了进来。他手里捧着个紫砂大茶杯,里面泡着云南高山红茶的茶水,小心翼翼地放在徐大志面前。
“徐总,您喝口茶,刚沏的。”张根宝弯着腰,声音压得低低的,透着股小心,“那个徐总……您早饭用过了吗?食堂那边还有点新蒸的包子和豆浆,我给您拿点?”
徐大志端起紫砂茶杯吹了吹气,呷了一口,烫得他咝咝哈哈:“吃了吃了,在家吃的。老张你别忙活了,去,赶紧通知一下,九点整大会议室,开厂部领导会议。各科室正副职负责人,一个都不许缺席。”
“欸!好嘞!我马上就去!”张根宝点头哈腰,倒退着出了门,脚步又快又轻。
九点差五分,会议室里已经黑压压坐了一片人。烟雾缭绕,茶杯冒着热气,交头接耳的嗡嗡声不绝于耳。
徐大志掐着点,准点推开会议室的门,刹那间,所有声音都消失了,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
他走到主位坐下,目光扫视了一圈,也没多废话,直接一挥手:“开始吧,各部门负责人都说说,简单点,捞干的说。”
于是,生产、财务、人事、后勤……各个头头脑脑挨个发言。有的说得磕磕巴巴,有的汇报得条理清晰。徐大志眯着眼听着,拿笔记本记录着,偶尔手指头在桌面上点一下,不插话,也不评价。
等所有人都说完了,他清了下嗓子,会议室里更静了,只有笔尖接触笔记本的沙沙声——大家都支棱起耳朵,准备记老板的指示。
“刚才大家都说了不少,情况我基本了解了。”徐大志开口,声音不高,但自带一股压场子的气势,“头一件,厂纪厂貌!现在外面看看还行,一进车间,工具乱放,物料乱堆,工人扎堆扯闲篇的也不少!从这周开始,各部门一把手和副职领导,你们就给我盯死你自己那一亩三分地!抓纪律,抓卫生,抓精神头!谁的地盘谁负责,出了问题,我就找谁!”
“做不好本部门工作的,可以调岗,直至免职……”他停顿了一下,让这话砸实在了,才接着说第二点:“第二,轮训!光靠盯不行,得让大伙儿知道为啥要盯,规矩是啥!各科室,拿出方案来,每天一小时,根据工作时间对底下的人进行集中轮训。强调工作纪律,强化操作规范!别给我搞形式主义,要搞就搞出效果来!”
“第三,”他看向财务科那边,“工资的事儿!王国平你是老财务,跟新来的姜科长交代好相关事项,配合好辅助事宜。财务抓紧!车间能算清楚计件的,统统给我计件!多劳多得,少劳少得,不劳滚蛋!别搞那大锅饭,按人头发钱那套老黄历该扔了!把每道工序的计件标准尽快给我统计清楚,梳理规划明白,尽早报我审批!这是下一步大规模生产的基础,必须科学,必须合理!听见没?”
被点名的王国平和姜峰赶紧重重点头,笔在本子上划拉得飞快。
“最后,”徐大志把目光投向秦翔,“老秦,乐天分厂那边,技术升级和职工轮训,都是你一手抓的,搞得不错。总厂这边,你也多费心,把咱们乐天分厂那套成熟的经验、方案,跟各部门的负责人好好掰扯掰扯,消化透了。让他们知道具体该怎么推,怎么改。总厂这块硬骨头,必须尽快啃下来!懒庸的工作作风必须转变过来!”
他的语气陡然加重:“对于那些跟不上趟,甚至阳奉阴违、屡教不改的刺头,别客气!该公示公示,该处罚处罚,该滚蛋的坚决让他滚蛋!绝不姑息!咱们要用几个人头,儆一群猴子!”
一番话说完,徐大志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台下鸦雀无声,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格外严肃,笔尖划纸的声音密集得像下雨。
其实不用徐大志说太重,底下这帮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如今厂子效益眼看着起来了,在座的都是工资比过去翻着跟头往上涨,谁舍得丢了这个金饭碗?尤其是他们这些当领导的,好处更是实实在在的。谁要是这时候掉链子,那真是自己往枪口上撞了。
“都清楚了吧?”徐大志放下茶杯。
“清楚了,徐总!”下面异口同声。
“散会!该干嘛干嘛去!”徐大志一挥手,干脆利落。
众人如蒙大赦,又像是被抽了一鞭子,纷纷合上本子,脚步匆匆地离开会议室,奔向各自的岗位,心里都揣着一团火,也压着一块石头。
企改的风,算是正式吹起来了,这风里带着油水的香味,也带着刺骨的寒意。
第567章 渠道下沉精耕细作
徐大志一脚油门,车子轻快地驶向镜湖酒业一分厂。车窗摇下,带着酒香的微风拂面,他舒服地眯了眯眼。这感觉,不赖。
厂子大门口的景象更是让他嘴角上扬。好家伙,拉货的卡车排成了长龙,一眼望不到头,司机们三三两两聚着聊天抽烟,脸上却没多少焦躁,反而透着股“能拉上货就值”的踏实劲。喇叭声、调度员的吆喝声混在一块,热闹得跟赶大集似的。
“这才像个赚钱的厂子该有的样子嘛!”徐大志心里嘀咕着,直接把车开进了厂区。
车间里机器轰鸣,流水线转得飞快,工人们个个手脚麻利,专注得很。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粮食发酵和酒糟特有的醇厚气味。徐大志深吸了一口,嗯,是钞票……啊不,是奋斗的味道。
他溜达着进了董事长办公室,屁股还没坐热,门外就响起了急促又尽量放轻的脚步声。厂长陆军和厂长助理邹英一前一后跟了进来,两人脸上都带着活干不完的忙碌和见到老板的紧张。
“徐董!”
“徐董您来了!”
办公室主任沈建荣动作更快,已经端着刚泡好的热茶进来了,茶叶在杯子里舒展着,香气扑鼻。
“老沈,手脚还是这么利索。”徐大志笑着接过茶杯,吹了吹气,也没废话,“通知一下厂里各部门的头头脑脑,还有那些副手,十点半,大会议室,碰个头。”
“好的徐董,马上安排!”沈建荣立刻应声出去。
十点半,大会议室里坐得满满当当。徐大志坐在主位,听着各部门负责人一个接一个汇报情况。这个说产量创新高,那个说销量涨了多少,这个说市场反馈极好,那个说经销商催货电话都快打爆了……总之,一派大好,形势不是小好,是大好。
徐大志听着,时不时点点头,等大家都说得差不多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清了清嗓子。
会议室立刻安静下来。
“说得都不错,成绩是实打实的,大家辛苦了。”他先定了调子,看着下面不少人悄悄松了口气,才话锋一转,“但是呐,咱们自己关起门来说话,光捡好听的说,可没啥意思。这就像喝酒,光闻着香不行,还得品品后味有没有杂味儿。都聊聊吧,眼下有哪些不顺溜、让人头疼的地方?哪块地石头硌脚?发现问题,解决问题,这好日子才能长久,对吧?”
他目光扫了一圈。刚开始还有点冷场,大家互相看看。过了一会儿,生产部门的负责人钱爱民先开口了,提到了老旧设备偶尔闹点小脾气,虽然没出大岔子,但提心吊胆。接着,管质量的王华也委婉说了,产量压力大,个别新工人熟练度还有点跟不上。管销售的周武则倒苦水,说经销商多了是好事,但也乱,隔壁省的老王和邻市的老李为了抢货差点打起来,新品种的价格也有点乱套……
问题一个个被抛出来,会议室的氛围反而更实在了。
徐大志听得仔细,等大家说得差不多了,他手指敲了敲桌面。
“好,这就对了。问题摆桌上,才好解决。”他身体微微前倾,“我就说两点,也是最要紧的两点。”
“第一,生产是根,质量是魂!产量要抓,质量更要抓!设备该检修检修,该换新打报告,别省那点钱。工人培训要跟上,老师傅带新手,形成制度,手艺不能丢。咱们的酒,口碑不能倒!”
“第二,销售是血管,得通畅还得有弹性!现在经销商热情高是好事,但不能像野草一样乱长。我的想法是,咱们得立规矩,搞分级管理。重要的、合作久的、信誉好的大经销商,优先保障;小的、新的,也给机会,但要守规矩。很快,我们要在各个省设立办事处,直接对接、管理、服务,不能再像现在这样一窝蜂挤到厂里来。咱们要从城市慢慢铺开到乡镇农村去,要让全国老百姓,不仅抬头就能看到咱们镜湖酒的广告,低下头,想买的时候,随手就能在附近的店里买到!这叫渠道下沉,精耕细作!”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一点:“另外,我看那几个卖得特别火的单品,产能得赶紧跟上!市场不等人!人才也要大胆培养、提拔,咱们的眼光不能只盯着这一个厂。下一步,集团是有打算收购兴州市区其他酒厂的,跟市里领导在协商,已经有眉目了。到时候,你们在座的,都是种子,是骨干,要给我顶上去!现在就要做好孵化后备领导干部新生力量的准备!”
这话一出,下面的人眼睛都亮了不少,看到了更远的前景。
会开得短,但内容扎实。散会后,徐大志又把陆军、邹英,还有管销售的周武留了下来,单独聊了聊相关细节,尤其强调了培养后备力量的重要性,让陆军和邹英多留意厂内的人才,要多发现多培育多推荐,如果内部不够,就再向外面招一些年轻人才进来。
事情交代清楚,徐大志他也没多待,抬脚就往镜湖酒业二分厂赶。午饭就在二分厂解决了。
二分厂的厂长刘晓伟和厂长助理钱满山早就等着了。食堂的小包间里,菜已经上桌:一盘清炒时蔬,一盘红烧豆腐,一盘辣椒小炒肉,一条清蒸鱼,外加一个西红柿鸡蛋汤。标准的四菜一汤,干干净净。
“徐董,现在厂里规矩,工作餐就这个标准,您看……”刘晓伟有点不好意思。
徐大志拿起筷子就笑:“这挺好!健康!比啥都强。”他夹了一筷子青菜,嚼了嚼,“嗯,火候不错。就是吧……”他压低声音,带着点调侃,“想想以前来这边,那都是你孙厂长和王小强请客,野生甲鱼、野生大黄鳝啥的,可没少吃。嘿,现在变成自己家的厂子了,反倒吃不上了!这叫啥事儿!”
桌上几人都笑了起来,气氛轻松了不少。
“不过嘛,”徐大志眼睛瞄到桌边那一盘新添的炒螺蛳,螺丝剪了屁股,伴着紫苏辣椒炒得喷香,他嘬了一个,又美美地呷了一口自己产的镜湖米酒,米酒甜醇,螺蛳鲜辣,搭配得恰到好处。“有这个野生螺蛳下酒,舒坦!还是自家厂子的饭吃着踏实!”
一顿简单却滋味十足的工作餐很快吃完,徐大志抹抹嘴,心里琢磨着,二分厂这边,看来也得好好烧上几把火才行。
第568章 又要掀起一番大浪了
镜湖边上那排老厂房外头的梧桐叶子,黄得晃眼,风一吹,就扑簌簌地往下掉。二分厂里头倒是热火朝天,空气里飘着一股甜丝丝又带点酒糟味的香气,闻着就让人高兴。
这香气,是徐大志的奇思妙想立的大功。厂里新搞出来的镜湖米酒,卖得那叫一个好,街上小卖部的老板娘见了镜湖酒厂里的人都眉开眼笑的。
这还不算完,上个月,以金宇英为首的那几个从寒国请来的电子技术师傅,居然带着他们改良了“镜湖清酒”。
试验成功那天,食堂小餐厅摆了一桌,金宇英总工那个严肃的小老头,抿了一口新出的清酒,眼睛猛地一亮,然后叽里咕噜就是一串寒语,旁边翻译听得直乐,赶紧说:“金工说,绝了!跟咱们那儿的味道不一样,好喝得让人吓一跳!”
一桌人都哈哈大笑,徐大志当时没多说,只是端着酒杯,嘴角弯了弯,眼神亮得跟手里的酒盅似的。
这天中午吃罢饭,办公室主任杨青青,那个办事利索得像一阵风似的姑娘,就挨个办公室通知了:“徐总吩咐了,下午一点半,大会议室,所有厂领导,准时参加工作会议!”
一点半,会议室里烟雾缭绕,茶缸子冒着热气,各车间科室的头头脑脑都到了。徐大志坐在主位,手里夹着烟,等大家都汇报得差不多了,他慢悠悠地摁灭了烟头,清了清嗓子。
会议室立刻静了下来,连窗外梧桐叶落地的声音好像都听得见。
“咱们二分厂的米酒,清酒,卖得好,这是大家伙儿的功劳。”徐大志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在人心上,“但好日子不能就守着这一个缸里的酒过。上头定了,市里那俩快揭不开锅的酒厂——就红星和曲香那俩老酒厂,咱们镜湖集团,就要吃下来了!”
底下人耳朵全都竖了起来,眼睛瞪得溜圆。兼并?这可是大事!
徐大志扫了一圈,很满意大家的反应,接着说:“地盘大了,摊子大了,咱们也得变变。总不能全挤在这二分厂折腾。”他顿了顿,抛出个更炸的消息,“咱这二分厂,以后不主打酿酒了。”
这话一出,底下跟开了锅似的,嗡嗡声起来了。不酿酒?那干啥?
“别吵吵,”徐大志压压手,“经集团研究决定,二分厂现有的米酒生产线,全部搬到三分厂去。新弄出来的清酒,金工他们建议的这套宝贝,放到四分厂去搞。咱们这儿嘛……”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看着底下一个个伸长的脖子,“咱们这儿,靠着镜湖这汪好水,以后就专门生产矿泉水!咱们二分厂,以后就改名叫镜湖水业集团!”
“矿泉水?”生产科长郑长志挠了挠头,“就是……瓶装水?那玩意儿能有咱酒来钱快?”
“老郑啊,眼光放长远点!”徐大志指了指他,“这水,以后说不定比酒还金贵!城里人以后会越来越讲究这个了。咱们守着镜湖,这就是金山银山!”
他话锋一转,回到了人上:“厂子变,人也得动。这么一摊开,多少新岗位空出来?在座的各位,大多都是跟着厂子一起过来的老伙计,有经验,有能力,”他目光一个个看过去,看到谁,谁就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三分厂、四分厂,还有这边新成立的水业公司,需要大量的管理干部,厂长、副厂长、车间主任……位置多的是!”
会议室里的呼吸声都重了,刚才那点疑虑瞬间被一股火热的期待烧得干干净净。这不再是守着二分厂这一亩三分地了,这是要开疆拓土啊!
徐大志很懂得怎么调动情绪,他抛出了最后的诱饵:“但是,光你们自己上去还不够!得有人接你们的班,厂子才能长远。从现在起,你们都给我把眼睛擦亮了,看看手底下,车间里,有没有好苗子,脑子活络、肯吃苦、有责任心的后生仔,都给我培养起来!大胆用,放手教!”
他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却更显分量:“你们谁培养出了人才,推荐上来,经过考察确实能顶上去的,集团不光重用他,对你这推荐人,这伯乐!集团另有重奖!奖金这个数起!”他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下。
底下立刻一片吸气声,那数字,够买辆大摩托了!
“都听明白了没?”徐大志提高嗓门。
“明白了!”吼声震天,差点把屋顶掀了。
散会了,人群涌出会议室,个个脸上都泛着红光,脚底下跟装了弹簧似的。
“金科长,听见没?厂长!说不定咱也有机会当厂长了!”车间主任郑长志搂着供销科长金国龙的肩膀,激动得直哆嗦。
“谁说不是呢!我得赶紧回去看看我那徒弟小张行不行,这小子机灵!看情况我推荐给徐总让他做个销售科长。”
“哎呀,我那车间里好几个小年轻都不错,得好好琢磨琢磨……”
杨青青一边收拾着会议记录,一边看着这群突然变得斗志昂扬的老爷们儿风风火火地冲回各自的岗位,忍不住抿嘴笑了笑。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边走边热烈讨论的那些身影,又看了看远处在阳光下闪着粼光的镜湖。
秋风卷着几片梧桐叶打着旋儿落在窗台上。厂区里,米酒的甜香还没完全散去,但一种新的、蓬勃的躁动已经压过了酒香,在这个深秋的空气里,噼啪作响。
财务科的钱莱科长回到办公室,端起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大口,对副科长杨丽慧说:“快,把咱们科里那几个年轻人的档案再拿给我看看,特别是那个财经学院刚招进来的大学生……”
锅炉房的老赵头,正叮嘱徒弟刘国涛仔细看着压力表,徒弟看他一脸藏不住的笑,问:“赵师傅,有啥喜事儿啊?”
老赵嘿嘿一乐:“小子,好好干,说不定哪天你就去管新厂的锅炉房了!到时候别给师傅丢人!”
徐大志走出会议室,站在三楼的董事长办公室窗口,看着充满活力的厂区,机器的轰鸣声此刻听来格外顺耳。他知道,兼并的路不会一帆风顺,产品的转型也有风险,但把这“进步”和“前程”实实在在摆到每个人面前,就能点燃最大的干劲。
他摸出烟,又点上一支,烟雾缭绕中,眼神已经落在了更远的地方。
镜湖的水,看来又要掀起一番大浪了。
第569章 这一趟转得不累
徐大志在二分厂待了一会,到底还是坐不住,一脚油门踩下去,直奔小麦电子集团乐天分厂。
他心里跟揣了个兔子似的,七上八下。虽说派了濮真豪过去,老濮也是兴州电子厂的老厂长了,经验有、人脉也不缺,可毕竟刚调去不久,不比秦翔年轻手脚麻利、适应得快。
徐大志一边开车一边嘀咕:“可别出什么岔子……”
到了乐天分厂,刚下车,就看到几个熟悉的身影在厂区间穿梭。他心头稍微定了定——这儿到底还是有几个自己人。
生产副厂长赵小虎,在乐天分厂也好几个月了,寒国技术团队也是他负责跟团服务和学习的,总之一句话,也是踏实肯干的人;厂长助理丁霞,心细如发、办事利落;财务丁瑛,精打细算的一把好手;销售科长袁军,更是他一手带出来的猛将。有这几个人在,就像有了定心丸。
再加上秦翔调走之前,当时已经把生产设备升级了个遍,生产线也捋得顺顺当当。这么一想,徐大志长舒一口气:“老濮慢点就慢点吧,反正底子不差,乱不了。”
他也没提前打招呼,直接溜达进了办公楼。迎面撞上丁霞,大姑娘一愣,随即笑起来:“徐总,您怎么来了也不说一声!”
“来看看你们有没有偷懒。”徐大志半开玩笑,一边大步往会议室走,“去,通知各部门负责人和副职,十分钟后大会议室开会,汇报这几天工作。”
“好嘞!”丁霞应得清脆,转身就安排去了。
十分钟后,大会议室里坐得满满当当。徐大志往主位一坐,扫了一眼——都是熟面孔。他点点头,没多废话:“开始吧,最近怎么样?一个一个说。”
生产副厂长赵小虎先开口,嗓门洪亮:“设备运转正常,小灵通这个月产量比上个月提了百分之五,电话机库存清得差不多了,收录机订单稳定。”
徐大志一边听一边翻手里的报表,偶尔抬眼问两句:“良品率怎么样?新设备有没有出过问题?”
“良品率稳中有升,新设备暂时没闹脾气,省心得很。”赵小虎咧嘴笑。
接着是财务丁瑛,条理清晰地把收支情况过了一遍,最后补了一句:“目前资金流健康,没超支、没拖欠,利润率小幅上涨。”
徐大志“嗯”了一声,目光转向销售科的袁军。
袁军早就跃跃欲试,一开口就跟说相声似的:“徐总,咱们的小灵通现在卖得那叫一个火!尤其是新推那款彩壳的,小姑娘们可爱买了。电话机虽然竞争激烈,但咱们性价比高,老客户认咱们。收录机嘛……说实话有点淡了,不过几个大订单撑着,还能维持。”
徐大志挑眉:“收录机市场萎缩是趋势,不急。广播喇叭生产线早砍了是对的,黑白电视也处理干净了?”
“早卖干净啦,厂房都腾出来改小灵通组装线了。”袁军笑嘻嘻地说,“彩电全都转总厂生产了,咱们这儿现在轻装上阵,专攻通讯产品。”
徐大志一边听,一边缓缓点头。他心里清楚,乐天分厂这几条产品线调整是早就定下的战略。广播喇叭和黑白电视那是老黄历了,现在发达点地区谁还听广播用黑白电视机看电视?彩电集中到总厂生产,能降低成本、提高效率。分厂规模小一点,专心做小灵通、电话机和收录机,才是正道。
会议开了一个多小时,各部门一一汇报完毕。徐大志全程没太多表情,但心里越来越踏实。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好——生产稳定、财务健康、销售有亮点,老濮虽然慢热,但也没拖后腿,再加上几个老部下全力撑着,分厂运转得顺顺当当。
最后他合上笔记本,说了句:“行,都不错。继续保持,有问题及时汇报给我。”
散会后,他没急着走,又去车间转了一圈。流水线上工人忙忙碌碌,新设备嗡嗡运行,一副井然有序的景象。赵小虎陪在旁边,时不时介绍两句。徐大志看着看着,嘴角终于扬了起来。
从车间出来,他心情轻松不少,冲跟在身边的丁霞说:“我再去销售部瞅瞅。”
“好,我陪您去?”丁霞问。
“不用,你忙你的。”徐大志摆摆手,一个人溜溜达达往销售部走去。
销售部离车间不远,单独一栋小楼,走几分钟就到。一进门,就感受到一股热火朝天的气氛——电话响个不停,几个业务员对着话筒滔滔不绝,墙上贴着销售业绩表,红彤彤一片箭头朝上。
袁军眼尖,老远就喊:“徐总来视察啦!”
一帮人顿时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打招呼。徐大志笑着压压手:“忙你们的,我就随便看看。”
他在办公室里转悠,看看报表、听听通话,偶尔和业务员聊两句。有个年轻业务员正对着电话说:“您放心,咱们这质量绝对没问题,三天内肯定到货!”挂了电话兴奋地一挥拳:“又下一单!”
徐大志拍拍他肩膀:“可以啊小伙子,哪个型号的?”
“最新那款小灵通,徐总!这个月我都卖出快两百台了!”
徐大志满意地点点头。他走到袁军办公室,袁军赶紧泡了杯茶递过来:“徐总,咱这儿还行吧?”
“何止还行,相当不错。”徐大志终于笑了出来,“你们这干劲,比总厂那帮老油子强多了。”
袁军嘿嘿直笑:“那是您带得好!咱们这儿人心齐,都知道是为自己干——业绩好奖金高嘛!”
徐大志抿了口茶,心情越发舒畅。他原本还担心分厂这边刚调整完,会有一段适应期,没想到各个部门衔接得这么顺畅。生产线没问题,销售有冲劲,财务没漏洞……老濮虽然慢点,但守成有余,再加上几个铁杆部下全力辅佐,简直稳如泰山。
他在销售部待了小半个钟头,临走时对袁军说:“继续保持,年底给你们发大奖。”
袁军一拍胸脯:“您就瞧好吧!”
去营销办事处的路上,徐大志开着车,忍不住哼起了小曲。这一趟转得不累——不但放心了,甚至还有点惊喜。乐天分厂这艘船,没了他亲手掌舵,照样开得稳稳当当了。
他心想:有时候啊,绩效考核设计好,放手让他们干,反而能干得更好。
第570章 怎么突然过来了?
兴城大厦九楼的营销办事处,一到下午四点半,空气里就飘起一股蠢蠢欲动的下班气息。键盘敲击声变得稀疏,有人开始整理包包,还有人凑着头小声商量晚上吃啥。
徐招娣正低头核对最后一张单据,办公室门“哐当”一声被推开了。
大伙儿一抬头,全都愣住了——门口站着的,居然是好久没露面的老板徐大志。
徐大志风风火火地走进来,外套还搭在手臂上,额头上带着一层薄汗,一看就是匆匆赶来的。他咧嘴一笑,声音洪亮:“怎么,这才几点,就准备撤啦?”
办公室里顿时鸦雀无声,几个已经摸到包带子的手悄悄缩了回去。
徐招娣反应最快,她立刻站起来,脸上堆起笑:“徐总,您怎么突然过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突击检查才有意思嘛,看看你们是不是准点溜号!”徐大志开玩笑地说着,目光扫了一圈办公室,“都先别急着走,趁人齐,咱们简单开个小会,二十分钟,不耽误大家下班!”
他一声令下,所有人立刻动作起来,拿笔记本的拿笔记本,端杯子的端杯子,鱼贯进入旁边的会议室。徐招娣走在最后,悄悄对助理赵乐清使了个眼色,示意她把空调再调低点。
徐大志一屁股坐在主位上,开门见山:“我啊,最近真是忙得脚打后脑勺,两个电子厂那边设备升级,天天盯现场,搞得灰头土脸。好久没来这边看看了,实在对不住大家。今天正好有空,就过来听听,最近咱们这儿怎么样?都谁在挑大梁啊?招娣,你先说说。”
徐招娣早有准备,清了清嗓子,流畅地开始汇报:“徐总,目前办事处主要还是服务国强电子批发市场的日常招商和业务拓展,一切顺利。另外,按照您之前的部署,我们也已经开始为接下来的省城电子批发市场和快通物流中心项目做前期准备了。”
她话锋一转,语气稍微带了点无奈:“不过徐总,您上次可把咱们这儿最能干的三个组长都抽调到厂里去了,现在可是青黄不接呐。眼下主要是夏斌、邓达军还有石振华他们几个顶上来,带着组员在做国强市场这一块。”
被点名的三个人在座位上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
徐大志边听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嗯,调去厂里那是实在缺人手,新设备得有人盯着。这边现在都是新面孔了啊……也好,新鲜血液嘛!”他笑着看向那几个有些紧张的年轻人,“别怕,谁都不是一开始就会的。招娣,你们几个老人,得多带带新人,搞搞‘传帮带’那一套。”
他身体前倾,压低了点声音,仿佛在分享什么秘密计划:“我跟你们都透个底,咱们镜湖酒业集团和小麦电子,后面肯定还要扩展新厂区。到时候,你们在座的这些人——”他手指划了一圈,“那可都是要派出去,独当一面的!省城开发区那边,一期工程说启动就启动,到时候能用的人手,还不是得从咱们自己人里出?”
这话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底下的人互相交换着眼神,隐隐有些兴奋。
“都给我时刻准备着,”徐大志声音扬了起来,“别觉得现在在这写字楼里舒舒服服的就是常态。咱们这办事处,估计也租不了多久了。”
他顿了顿,抛出另一个重磅消息:“等省城那边项目一起步,愿意去的,公司包安家费!觉得省城太远,不想拖家带口折腾的,也没问题,本地的小麦电子分厂、镜湖酒业分厂,随你们挑!反正从咱们兴州城到城东开发区,也是一脚油门的事儿,比你们现在从家来这儿上班也远不了多少地方!”
会议室内原本那点下班前的焦躁和疲惫瞬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重视、被纳入计划的激动。原来老板不是把他们给忘了,而是早就把他们划进了未来的蓝图里!
几个老员工脸上露出了“原来如此”的表情。袁辉小声嘀咕:“好家伙,我说怎么之前把骨干都抽走了,合着是把咱们这儿当黄埔军校了?专门培养中层领导干部的啊!”
这话被徐大志听到了,他哈哈一笑,拍了下桌子:“说得好!这里就是黄埔军校!你们现在在这做的每一件事,服务的每一个客户,都是在练兵!将来都是要出去当连长、营长的!”
他看向一开始汇报的夏斌、邓达军和石振华:“尤其是你们几个,现在挑着重担,机会最好,也最锻炼人。国强市场是咱们的根本,把它吃透了,以后什么样的业务拿不下来?”
徐招娣适时地补充道:“徐总放心,虽然几个组长调走了,但咱们的工作一点没落下。小夏他们进步非常快,上周刚谈成了国强市场两个区的年度续约,条件还跟去年一样的。”
“哦?不错不错!”徐大志脸上露出赞许的神色,“细节下来再跟我汇报。我就喜欢听这种好消息。”
会议的气氛彻底热络起来。徐大志又随便点了几个新人,问了些工作上的琐事,虽然对方回答得有些磕巴,但他都笑呵呵地鼓励了几句。
眼看着五点了,徐大志大手一挥:“行了,说到做到,不耽误大家下班!今天听下来,我心里就有数了。你们都是好样的,我心里记着呢!以后这种碰头会咱们得多开。散会!”
众人纷纷起身,脸上的表情和二十分钟前截然不同,不再是归心似箭的疲惫,而是带着一种被点燃的兴奋和憧憬。三五成群地往外走,议论的都是刚才徐总画下的“大饼”。
“听见没?能去省城呢!公司包安家费!”
“我还是觉得留本地好,家里老人孩子都在呢,去分厂当个科长也不错啊!”
“之前还以为徐总把咱们这办事处给忘了……”
“想多了吧!明显是重点培养对象啊!”
徐大志和徐招娣留在最后。等人都出去了,徐大志才收起刚才那副豪爽的样子,略显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招娣,这边你得多费心。几个厂子里那边真是抽不开身,这边摊子铺得大,人才跟不上是最头疼的。”
徐招娣点头:“我明白,徐总。您放心,这几个新人底子都不错,就是缺机会练手。我会抓紧的。”
“你办事,我放心。”徐大志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吧,你也赶紧下班。对了,最后走记得关空调,省点电。”
徐招娣噗嗤一笑:“知道啦,徐总您可真会过日子。”
徐大志也笑了,一边往外走一边说:“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哟!你们现在练好本事,将来自己管一摊子的时候,就懂了!”
他走出办公室,外面大办公区还有人没走,正在热切地讨论着。看到他出来,纷纷打招呼。
“徐总慢走!”
徐大志笑着一一回应,脚步不停地走向电梯口。
电梯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办公室里隐约传来的、更加充满活力的交谈声。徐大志看着电梯镜面里自己略带疲惫但眼神发亮的脸,轻轻吐了口气。
种子已经撒下去了,接下来,就等着看哪些苗子能最先破土而出了。他心想,这兴城大厦九楼,没准将来真能出几个不得了的人物呢。
第571章 一点都不习惯!
忙起来的时候还好,一闲下来,徐大志就觉得心里空落落的。车间里机器的轰鸣声还在耳边嗡嗡响着,可他一静下来,满脑子就只剩一个人的名字——李允真。
掐指一算,她已经回寒国两个月多了。
这段时间,三鑫集团的技术团队还在小麦电子集团总厂没日没夜地安装设备、调试产线。金宇英那帮人确实专业,培训起来一丝不苟,可徐大志每次路过车间,总忍不住朝那群穿着深蓝色工服的人里多看几眼,好像这样就能从里头瞧见那个熟悉的身影似的。
“唉,真是魔怔了。”他自嘲地摇摇头,推开办公室的门。
桌上那台红色电话机安静得像块砖头。徐大志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转了两圈,最后还是伸手抓起了听筒。
国际长途要转接好几次,听着话筒里“嘟…嘟…”的声音,他莫名有些紧张,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这感觉,有点像他以前第一次去广深城电子批发市场进货时,揣着全部家当站在批发市场门口似的。
“喂?”
当那个清脆又带着点软糯的声音从听筒那端传来时,徐大志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允真,是我。”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紧接着,惊喜的声音提高了八度:“欧巴?!真的是你?”
“怎么,才多久没听,就认不出我的声音了?”徐大志忍不住笑起来,身体不自觉地往后靠进椅背,整个人松弛下来,“回到学校还习惯吗?没我在耳边唠叨,是不是清静多了?”
“一点都不习惯!”李允真的声音带着娇嗔,语速快了起来,“没你在身边,吃的饭都不香了,教授的课也变枯燥了。欧巴,我……我其实好想立刻再飞回南都去找你。”
这话像一股暖流,猝不及防地淌进徐大志心里。他握着听筒,眼前仿佛浮现出她鼓着腮帮、眼睛亮晶晶说着话的模样。
“我也想你。”他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天天都想给你打电话,可最近真是忙得脚不沾地。几个厂子的技术改造刚铺开,一堆事等着拍板,还要抽空去学校进修。允真,你别怪我。”
“工作重要,我怎么会怪你。”李允真的语气很认真,“我就是……就是有点担心你忙起来又不好好吃饭。对了,欧巴,你猜我上次回家,和我父亲吃饭时说了什么?”
“夸我们南都的炖鸭好吃?”徐大志打趣道。
“才不是!”她轻笑一声,随即压低了点声音,带着点小神秘,“我把我之前在兴州看到的情况,还有小麦电子现在的进展,都告诉父亲了。”
徐大志立刻坐直了些:“李董事长……他怎么说?”
“父亲说,他很少见到华夏有企业能像你们这样,决策这么快,执行这么狠。”李允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骄傲,“你们马上要新增六条彩电线,对吧?有些设备都已经到了吧,还有一些正在海上。父亲说,这足以证明三鑫集团押注华夏市场,是无比正确的决定。”
徐大志长长舒了口气。能得到三鑫集团掌门人李见喜的认可,这比他拿下任何一个大订单都来得重要。这意味着,他和他的小麦电子,真正进入了这位商业巨擘的视野。
“哦,还有一件事,”李允真的声音忽然变得轻快起来,“父亲和哥哥他们,最近可能在筹划一次华夏之行。如果成行,南都肯定是重要一站。父亲说了,很想亲眼看看你口中那个‘全华夏最大’的电子批发市场,还有你那能吞下半个华东货物的物流中心!”
“真的?”徐大志精神一振,心跳都加速了,“董事长和世贤兄真要来?什么时候?我一定亲自安排!”
“具体时间还没定,但大概率就在下半年。”李允真说着,忽然狡黠地笑了笑,“欧巴,你紧张吗?”
“紧张?我这是激动!”徐大志哈哈一笑,心里却已经开始飞速盘算接待的每一个细节。这可不是普通的参观,这关系到后续更深度的合作,甚至……可能关系到他和允真的未来。他必须拿出百分之一百二十的力气来准备。
兴奋劲儿还没过,他想起另一件更重要的事,趁热打铁地开口:“允真,你这一说,我倒想起个事,正好可能需要三鑫集团再次支援一下。”
“嗯?又是彩电生产线的问题吗?”
“不,这次是新的。”徐大志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像在扔一枚炸弹,“我打算在省城城东那边,再搞个新厂子。”
电话那头安静了,只有细微的电流声。
“这次……做什么?”李允真迟疑地问。
“做空调。”
“……什么?”李允真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空调?大志哥,你是说……空调?我们正在全力升级彩电生产线,设备还没完全调试好,物流中心也在扩建,你……你怎么突然又要做空调了?”
她的疑问像豆子一样噼里啪啦倒出来,徐大志几乎能想象出她此刻瞪大眼睛,又惊讶又困惑的表情。
他笑了笑,没有立刻回答。他知道这个决定在外人看来有多跳跃,多冒险。彩电战场硝烟未散,他就要急匆匆地开辟一条全新的战线。
但他心里那本账,算得比谁都清楚。南都的夏天一年比一年热,老百姓的日子也一天比一天好,以前吹风扇纳凉的日子,迟早要换成空调。这个市场,现在不起步,难道等别人把肉都吃光了才进去喝汤吗?
更何况,他现在有三鑫集团这棵能帮他突破技术壁垒的大树。他们能接触到的技术,他们的压缩机……这些都是他敢横下心往里冲的底气。
“允真,”他放缓了语速,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你觉得我这一步,走得太快了,是不是?”
“何止是快……”李允真喃喃道,“大志哥,这可不是增加一条生产线那么简单,这是完全不同的领域!技术、生产线、工人、销售渠道……全部都要从头来过!风险太大了!”
她的担心真切地透过电话线传来,徐大志心里一暖。
“我知道风险大。”他望着窗外厂区里忙碌的景象,一辆大货车正轰鸣着驶出大门,载着最新的小麦彩电等产品奔向全国各地,“可允真,有时候商机就像闪电,你看准了,就必须立刻出手,稍一犹豫,它就没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深沉:“而且,我有必须这么做的理由。不仅仅是为了赚钱。”
“还有什么理由?”李允真追问,好奇心彻底被勾了起来。
徐大志沉默了片刻。有些话,他现在还不能完全说透。关于他心中那个构建“中国家电帝国”的蓝图,关于他想要摆脱核心技术受制于人的渴望,甚至关于……他想要更快地缩短与某个女孩之间那看似遥不可及的距离。
这些,都藏在他看似冒进的步伐里。
“电话里一句两句说不清,”他最终笑了笑,卖了个关子,“等你下次来南都,或者……等董事长和世贤兄来考察的时候,我再当面告诉你们。到时候,你们就明白了。”
他听到电话那头李允真轻轻吸了口气,显然对他这个留白非常不满,却又无可奈何。
“欧巴,你总是这样……”她嘀咕着,语气里却没了最初的震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挑起的、浓浓的兴趣和隐约的期待,“神神秘秘的。好吧,那我可等着你的‘当面解释’了。不过,在这之前,你需要我这边怎么配合?关于空调厂的技术支持,我需要先和父亲或者金宇英室长打个招呼吗?”
窗外的月光正好,明晃晃地照在徐大志脸上。他嘴角扬起一个自信的弧度,一个新的、更大的故事,才刚刚拉开序幕。
而电话那头的女孩,无疑已是这个故事里,最重要的人之一。
第572章 个个都是人精
徐大志挂了电话,夜风吹得他一个激灵。他抬头看了看天,月亮被云层遮了大半,只透出点朦胧的光。他深吸一口气,下楼朝城西的家中开去。
刚推开院门,一个身影就从屋里蹿了出来。
“哥,你回来啦!”徐大敏笑嘻嘻地凑上前,“饿不饿?我给你煮碗鸡蛋面?”
徐大志看着妹妹亮晶晶的眼睛,心里的那点疲惫顿时散了不少。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不用了,晚饭吃过还饱了。你呢?在学校还习惯吗?”
“习惯!大学可比高中有意思多了!”徐大敏挽着他的胳膊往屋里走,“就是课程有点难,特别是高数……”
“慢慢来,不急。”徐大志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打量着妹妹,“和同学们处得怎么样?有没有交到新朋友?”
徐大敏在他旁边坐下,掰着手指数起来:“有啊!我们宿舍的小雅、雯雯,还有隔壁班的陈晨……对了哥,陈晨家里条件好像不太好,天天在外面做兼职呢。”
徐大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要是你们有兴趣,课余或者寒假可以来营销办事处财务科实习。你可以带个同学一起去,也算积累点社会经验。至于陈晨,你可以让他来找我,我给他安排个兼职工作。”
“真的?”徐大敏一下子坐直了身子,眼睛瞪得圆圆的,“哥你没骗我吧?我真的能去实习?还能帮同学?”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徐大志笑了,“不过先说好,去了就得认真干活,别给我丢人。”
“保证完成任务!”徐大敏举起右手,一副发誓的模样,逗得徐大志笑出声来。
兄妹俩又聊了会儿学校里的趣事,徐大志看着妹妹欢快的模样,心里却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明天的会面。那些商场老总个个都是人精,能不能说服他们,关系着小麦电子能否一举打开市场……
第二天一早,徐大志特意换上了一身崭新的西装。对着镜子系领带的时候,他的手竟然有些发抖。
“哥,你今天真帅!”徐大敏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嘴里还叼着片面包。
徐大志扯出一个笑,“少拍马屁。快点吃,我送你上学。”
“不用不用,这么近不用送,我和这个小区的女同学约好了一起走。”徐大敏凑过来,帮他整了整领带,“哥,你今天是不是有重要的事?”
徐大志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猜的呀!你都穿这么正式了。”徐大敏歪着头,“肯定是要去见大客户吧?加油哦!”
看着妹妹徐大敏离开的背影,徐大志深吸一口气。没错,今天这一仗,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会议定在九点半,地点选在了市中心最高档的兴州大酒店会议室。徐大志提前半小时就到了,和早已等候在那的俞安打了个照面。
“都安排妥当了?”徐大志低声问。
俞安点点头,“放心吧,该打点的都打点了。不过……”他欲言又止。
“不过什么?”徐大志挑眉。
“听说今天百盛商场的李总也会来。”俞安压低声音,“这位可是个难缠的主儿,你得有心理准备。”
徐大志心里一沉。百盛商场是本省最大的连锁商场,李汉民更是业内出了名的挑剔。他能来,说明对小麦电子的产品有兴趣;但他要是挑刺,很可能会影响其他商场的决定。
九点二十五分,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徐大志粗略扫了一眼,本地有头有脸的商场老总基本都到齐了,还有一些外地的商场老总。他在人群中看到了李汉民——一个戴着金丝眼镜、面无表情的中年男人。
“各位老总,感谢大家百忙之中抽空前来。”徐大志站在会议桌前,声音洪亮,“今天请大家来,是想谈谈小麦电子产品在各大商场铺货销售的合作方案。”
他示意丁霞和张根宝她们分发早已准备好的材料,“这是我们拟定的合作方案,请大家过目。”
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徐大志仔细观察着每个人的表情,有人皱眉,有人点头,有人面无表情。
李汉民推了推眼镜,突然开口:“徐总,你们这个条件开得倒是挺大方。卖不出去还能退货,只损失个运费?那要是卖出去了,提成怎么算?”
徐大志心里一紧,知道重头戏来了。
“李总问得好。”他微微一笑,“我们的提成方案是阶梯式的。月销售额达到十万,每台电视机提成百分之五;超过二十万,提成百分之六;超过三十万,提成百分之七,上不封顶。”
底下响起一阵窃窃私语。这个提成比例在业内算是相当优厚了。
“听起来是不错。”李汉民慢条斯理地说,“但你们小麦电子毕竟是新改制的公司,产品质量和售后服务能跟得上吗?万一卖出去的产品出了问题,岂不是砸了我们商场的招牌?”
这个问题直击要害,会议室里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徐大志身上,想看他如何应对。
徐大志不慌不忙地喝了口水,“李总这个问题问到了点子上。不过我想请大家放心,小麦电子虽然是新改制的,但我们的技术团队可是世界顶尖的。不瞒各位,我们最新研发的电视机采用了岛国进口的显像管,画质比市面上同类产品清晰百分之三十。”
他停顿了一下,环视四周,“至于售后服务,我们承诺七天无理由退换,一年保修。而且我们在每个商场都会指定专业的售后人员,第一时间解决客户问题。”
看到不少人露出感兴趣的表情,徐大志趁热打铁:“其实各位应该都听说过我之前做的几个案例。兴州电子厂的营销方案就是我做的,还有镜湖酒业集团,能快速从本地销往全国,也是我的手笔。”
这话一出,底下顿时炸开了锅。
“原来镜湖酒业是你做的?怪不得一下子火遍全国!”
“兴州电子厂那个促销活动简直绝了,我当时还好奇是谁想出来的点子!”
“这么说来,当初东方酒厂起死回生也是你的功劳?”
徐大志微笑着等大家讨论完,才继续开口:“所以请各位放心,我徐大志做事向来讲究双赢。只要有我一口肉吃,就有大家一口肉吃。小麦电子产品不仅有技术优势,更新换代快,更重要的是有三鑫集团的品牌背书。”
提到三鑫集团,不少人明显动容了。这家世界知名的大企业跟小麦电子合作了,这在业内倒也是公开的秘密,毕竟上过媒体新闻了的。
“我看这个合作可行。”终于有人表态了,“我们人民商场愿意试试。”
“我们百货大楼也加入!”
“算我们华联一个!”
越来越多的人表示愿意合作,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李汉民身上。作为本省最大的商场,他的态度至关重要。
李汉民沉默了片刻,突然笑了:“徐总果然名不虚传。既然大家都这么看好,我们百盛集团自然也不能落后。不过……”他话锋一转,“我有个条件。”
徐大志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依然带笑:“李总请讲。”
“我们要做独家代理商。”李总一字一句地说,“至少在本地市场,百盛要做小麦电子产品的独家销售渠道。”
这话一出,会议室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向徐大志,想知道他会如何回应。
徐大志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飞快地盘算起来。答应李总的要求,意味着能迅速打开市场,但也会失去与其他商场合作的机会;不答应,很可能连百盛这个最大的客户都会失去。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徐大志瞥了一眼,是个陌生号码。他本想挂断,却鬼使神差地按了接听键。
“徐总吗?我是省供销社的王明远。”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听说你今天在和商场谈合作?我有个建议……”
徐大志听着电话,眼睛渐渐亮了起来。挂断电话后,他看向李汉民,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李总,关于独家代理权的事,我们或许可以换个方式谈谈……”
第573章 生意场上的棋局
招商会的现场已经在交头接耳了。徐大志见百盛集团的李汉民,还迟迟没有表态。
他着急,不光是因为李汉民手里攥着全省几分之一的电子电器销售渠道,更因为这次招商成败,直接关系着他这小麦电子集团的第一把火能不能烧起来。
刚才来电的不是别人,正是孩儿宝老板钟庆全大学时的下铺兄弟,如今省供销社的常务副主任王明远。他们两人当年一起啃过书本,也一起喝过地瓜烧,交情铁得很。
“大志老弟啊,实在对不住,省里有个紧急会议,我这会儿实在脱不开身,没法去给你站台了。”刚才王明远的声音带着歉意,但更多的是沉稳,“不过你放心,老同学钟庆全的面子必须给。我们供销社系统,全省上下那么多商场网点,肯定支持咱们小兄弟自己的品牌!你们小麦电子的产品,回头我就安排下去,统统上柜!”
徐大志心里顿时热乎起来:“王哥,您这可真是……雪中送炭啊!”
“先别急着谢我,”王明远压低了些声音,“我这儿还有个主意,你听听看……百盛的李汉民,是不是还想掐着你脖子要独家代理?”
徐大志瞥了一眼不远处正被人群簇拥着的李汉民,嗯了一声。
“别松口。独家代理不能开这个头,不然以后别的商场怎么看?你干脆这样……”王明远在电话里低声交代了几句。
徐大志听着,眼睛越来越亮,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妙啊!王哥,您这招高,实在是高!回头必须请您喝镜湖米酒!”
“行了,少来这套,先把正事办了。等我开完会,再跟你细聊!”王明远笑着挂了电话。
手里的小灵通还留着余温,徐大志却觉得浑身充满了劲,他朝李汉民看了过去。
李汉民正端着茶杯,跟旁边人说着什么,见徐大志看过来,只是掀了掀眼皮,态度不冷不热:“徐总,考虑得怎么样了?我们百盛的条件,在省内可是独一份儿。”
徐大志哈哈一笑,声音洪亮,故意让周围竖着耳朵的人都听见:“李总,您的实力我们当然清楚!不过嘛,独家代理这事儿,恐怕真不行。”
李汉民脸色微微一沉。
徐大志却不急,喝了口茶,压低了声音,却又保证周围几个人能隐约听到:“刚省供销社的常务副主任王明远亲自给我来了个电话,说他们全省的供销商场,可都等着上我们小麦电子的产品呢。您说,我这要是答应了您独家,王常务那边……不好交代啊!”
“供销社?”李汉民端茶杯的手顿住了,脸上那点从容瞬间消失。供销社这条遍布全省城乡的巨无霸一旦下水,分量可比他百盛重多了。他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脸色阴晴不定。
徐大志趁热打铁:“李总,您是做大生意的人,眼光长远。这样,虽然独家代理给不了,但我徐大志绝对够意思!除了我们小麦的最新款双卡收录机优先供应百盛,我还可以把三鑫电子集团那个俏货‘三鑫牌’随身听也一并放到你们柜台!另外,扣点比例,达到每月五十万以上我们可以再谈一个点!大型营销活动,费用我们小麦集团来扛大头!怎么样?”
这条件一下抛出来,周围几个原本看热闹的商场老总都暗暗吸了口气。三鑫电子的随身听可是眼下最紧俏的货,拿钱都难抢到!这徐大志手眼通天啊?连这都能搞定?
李汉民脸上的僵硬慢慢化了。他沉吟着,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供销社都出手了,他再端着,这送到嘴边的肥肉可能真就飞了。更何况,还有三鑫的随身听和额外的扣点……
几秒钟后,他终于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算是笑容的表情:“徐总果然是爽快人,会办事。既然如此……那咱们就这么初步定下。”
他顿了顿,为了找回点面子,又端起架子补充道:“不过具体合同细节,会后我得和你单独细谈,有些条款还得再斟酌。”
徐大志心里门儿清,这是大佬最后找补台阶下呢,他立刻顺杆爬:“没问题!绝对欢迎!李总随时可以来我们小麦电子厂考察指导!我们也欢迎在座所有的老总们常来坐坐,多交流!咱们一切好商量,细水长流嘛!我徐大志没别的本事,就认一个理儿:有钱大家一起赚,大家发财才是真的发财!”
“好!徐总说得对!”
“大家发财!”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叫好声和掌声。气氛一下子热络起来,几个原本还在观望的商场负责人也纷纷围上来,递名片,再度审核拿到手的合作细节。
正在这时,家乐电器商场的创始人俞安笑着站了起来,身边跟着一位二十出头、穿着利落职业装的姑娘,梳着马尾辫,眼睛亮晶晶的,透着股机灵劲儿。
“各位老总,谈得差不多了,我说几句?”俞安笑着拱手,“给各位介绍一位小麦电子集团的得力干将,也是小女,俞敏。大学毕业非不肯在家闲着,非要去外地闯荡,非要从基层干起,现在在小麦集团总厂销售科当科长,以后少不了要跟各位叔叔伯伯打交道。”
他拍了拍女儿的肩膀:“小敏,快来见过各位叔叔伯伯。”
俞敏落落大方地上前一步,微微鞠躬,声音清脆又不失稳重:“各位叔叔伯伯好,我是俞敏。今后有很多不懂的地方,以后还请各位前辈多多指教,多给我们小麦电子支持。比如咱们新产品上柜,能不能给个好位置?现场促销,还得请各位叔叔伯伯多行方便啦。”
这话说得又甜又到位,既捧了在场的老总,又把诉求清晰表达了。
众人都笑了起来,纷纷打量俞敏。
“老俞,你可以啊!女儿都这么大了,还这么出息!”
“就是,长得俊,能力看来也不差!不像我家那小子,整天就知道瞎晃悠。”
“又是大学生,又肯从销售科干起,脚踏实地,老俞你教女有方!”
“俞科长年轻有为,以后肯定比我们这些老家伙强!放心,好柜台好位置,肯定给你们小麦电子留着!”
俞安脸上笑开了花,连连摆手谦虚:“各位可别夸了,小孩子家,还需要多锻炼。以后还得靠各位老哥老弟多多提携,多多帮衬!”
俞敏站在父亲身边,微笑着应对各位老总的问候和提问,对产品的参数、渠道政策说得头头是道,明显是做足了功课,引得众人又是一阵赞叹。
徐大志看着这气氛融融的场面,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招商会的开局,比他预想的还要好。供销社的王明远暗中助力,百盛的李汉民终于点头,现在又有俞敏这样新鲜血液加入引来关注……
他仿佛已经看到,小麦电子的产品摆满了全省大大小小商场的柜台,录音机里播放着最流行的歌曲,顾客们争相购买的热闹场景。
不过,他也清楚,这只是一个开始。李汉民会后还要“细谈”,那绝不是省油的灯;供销社这条线虽然搭上了,具体怎么运作还得一步步来;还有眼前这些笑脸相迎的老总们,利益面前,变数还多着呢。
尤其是俞敏……这姑娘看起来明朗干练,但为什么喜欢出来打工?俞安也不是省油的灯,他心里到底啥盘算呢?
徐大志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和每一位老总热情握手,心里却已飞快地盘算起下一步的计划。这生意场上的棋局,才刚刚开始布子呢。
第574章 到底怎么回事
十一月的寒风吹得人脸颊生疼,可省城会议中心里头却热气腾腾。招商会刚散场,徐大志站在讲台边儿上,看着一沓沓刚签好的代理合同,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行啊大志,你这张嘴,真是能把树上的鸟儿都哄下来。”俞安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徐大志哈哈一笑,把合同整理好塞进公文包:“哪儿的话,还不是俞叔您的面子好使,供销社鼎力支持,再加上咱们这政策确实实惠——大家有利可图,才肯紧密合作嘛。”
他嘴上说得谦虚,心里却门儿清:这批省内叫得上名号的商场老总们能签下字,绝不是光靠“面子”两个字。说到底,生意场上最认的还是利益。他徐大志不搞虚的,就抓两点:第一,别让人家赔钱;第二,得让人家赚到钱。
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步步都得踩在点儿上。小麦电子集团毕竟是刚冒头的新牌子,谁都没合作过,人家心里打鼓:这玩意儿能卖得动吗?压了货咋整?
徐大志早就料到了。所以他上来就甩出代销模式——卖不掉?没关系,可以退!风险小麦集团担着。再加上诱人的返利政策,几个老江湖盘算盘算,眉头就舒展开了:“哟,这怎么搞都亏不了啊。”
解决了后顾之忧,接下来才是重头戏:得让大伙儿看见真金白银能进口袋。徐大志把三鑫电子品牌的产品往前一推,声音都洪亮了几分:“各位老板,瞧瞧这牌子!电视上天天打广告,世界着名品牌,商场里谁不认得?经销三鑫电子,款到发货,利润空间可比小麦品牌高出一大截!”
底下有人插话:“三鑫电子是好卖,但你们小麦电子……啥来路?”
徐大志也不慌,咧嘴一笑:“不瞒您说,三鑫电子的产品,其实全是咱小麦电子一条生产线下来的,质量一模一样!您卖三鑫,赚的是快钱、大钱;您顺手带点儿小麦,摆个柜台,代销不压款,混个脸熟——将来这牌子要是起来了,您可是头一份!”
他话没说全,但精明人都听懂了:三鑫电子是现在的现金奶牛,小麦是未来的潜力股。一边赚着现在的钱,一边押着明天的宝,这买卖,划算。
会议结束后几个老板还拉着他和俞敏问东问西,徐大志他们一一应酬完,才终于喘口气。
俞安凑过来低声道:“今晚摆了几桌,你这东道主得陪好啊……”
“成,”徐大志拎起包,“正好我也再跟他们聊聊细节。”
酒过三巡,包厢里气氛越发活络。供销社的常务副主任王明远举着杯敬徐大志:“徐老弟啊,今天你这招高明!我听了都服了。”
徐大志连忙起身碰杯:“都是领导和各位哥哥支持,我们政策给到位,大家一起轻轻松松赚钱,快快乐乐生活。”
“徐总这话……说得好!”旁边百货大楼的赵成义赵总红光满面地插话,“你那个代销转经销的点子,我是真觉得有意思……诶,不过话说回来,三鑫牌子虽响,但你们小麦要是起不来,我们这不白忙活吗?”
徐大志心里一咯噔,知道戏肉来了。他放下酒杯,身子往前倾了倾:“赵总,您这话问到根子上了。我也不瞒您——下个月,京视那边广告您猜我们小麦集团投了多少?”
一桌人顿时竖起了耳朵。
“这个数。”徐大志比划了两根手指,笑而不语。
“二十万?”有人试探着问。
徐大志摇摇头,压低声线:“两百万。黄金时段,天天播。”
满桌顿时响起一片抽气声。1988年,两百万投广告,简直是天文数字!
“所以呀,”徐大志趁热打铁,“小麦这牌子,我们集团是铁了心要打响的。您现在签了代销,货先摆着,广告一爆,顾客一来问,您直接就能出货——到时候还怕没人买?”
赵成义眼睛顿时亮了起来,重重一拍桌子:“好!要的就是你这句话!来来来,干杯!”
又一轮敬酒开始,徐大志却悄悄退出了包厢,想去走廊透口气。没想到刚出门,就撞见一个人正靠在窗口抽烟——是省城最大百货公司的老板刘建军。这人今天虽然也签了合同,但过程中几乎没说话,徐大志心里一直惦记着。
“刘总,怎么一个人在这儿?里头正热闹呢。”徐大志笑着递过去一根烟。
刘建军接过烟,深吸一口,缓缓吐出:“徐总,你这盘棋下得很大啊。”
徐大志心里一动,面上却不显:“刘总这话说的,我就是个做事人,哪儿会下什么大棋呢。”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刘建军转过头,眼神锐利,“用三鑫产品的畅销来撬渠道,用小麦产品的代销来占柜台,用京视广告来引客流……最后一步,是不是就该把代销改成经销,让我们乖乖打款了?”
徐大志后背微微一凉,知道遇上明白人了。他沉默了几秒,突然笑了:“刘总果然是明白人。那您说,这事成了,您赚不赚?”
刘建军没说话。
徐大志凑近半步,声音压得更低:“三鑫品牌的利润,您比我清楚。小麦品牌现在虽然弱,但广告轰炸之后,势头绝不会差。您今天签了代销,就是拿到了优先经销权——等销量一起来,我第一个给您转经销,政策从优。”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刘总,您不觉得现在电器品牌虽多,但缺个价格实惠、质量过硬的国产龙头吗?”
刘建军盯着他看了好久,忽然笑了:“徐大志,你是个角色。”他把烟头摁灭,“行,这船我上了。不过……”他话锋一转,“你得给我个准话,京视广告什么时候播?具体什么时段?”
徐大志微微一笑:“十二月一号开始,新闻联播后面。”
“好!”刘建军重重一拍他肩膀,“我回去就把最好的柜台给你们小麦集团腾出来!”
看着刘建军转身走进包厢,徐大志长长舒了一口气。这最难啃的骨头,总算拿下了。
寒风吹过,他忍不住打了个激灵,心里却火热一片。招商会只是第一步,后面的货品调度、广告落地、销售跟进……一堆事等着他。但他一点都不慌,反而觉得浑身是劲。
他知道,自己正站在时代的风口上。老百姓手里开始有钱了,谁家不想买台彩色电视、添个音响?而他要做的,就是把小麦和三鑫的产品送进千家万户。
走廊尽头传来俞安的喊声:“徐总!躲哪儿去了?老李说要跟你单独喝一杯呢!”
“来了!”徐大志应了一声,整了整西装领带,脸上重新挂起笑容。
可他刚迈出两步,俞敏却急匆匆跑过来,一把拉住他,脸色有些不对:“先别进去,刚接到电话——三鑫那边好像出了点问题,说咱们这批小灵通芯片可能赶不及月底发……”
徐大志心里“咯噔”一下:“什么情况?”
俞敏压低声音:“说是岛国芯片供应出了岔子,现在三鑫那边的室长正往岛国赶呢……”
徐大志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小灵通的芯片要是跟不上,刚才所有宏图伟略都是折了一条翅膀!经销商可不管什么原因,拿不到货,刚才签的合同都有可能变成废纸!
他一把抓住俞敏:“走,去隔壁房间打电话——到底怎么回事,我得问清楚!”
危机悄然而至,徐大志的心悬了起来。这生意场上的第一道坎,他能不能迈过去?
第575章 “自强……唯有自强!”
十一月的寒风刮过兴城大酒店的窗沿,徐大志和俞敏一前一后迈进旁边的小会议室,门“咔哒”一声合上,隔绝了外面酒席上的喧闹。
“我得给濮真豪打个电话……”徐大志脸色不太好看,一边掏出他那台小灵通,一边对俞敏说,“岛国那边突然断供芯片,这事不对劲啊。”
电话接通,濮真豪在那头语气焦急,说三鑫方面突然通知,芯片供应出了问题,具体原因不明,但就是发不出货了。
徐大志眉头越皱越紧,嘴里低声骂了句“搞什么名堂”,手指已经噼里啪啦按起了另一个号码——国际长途,直接打向寒国。
“喂?”
电话那头传来李允真轻柔带笑的声音。她还以为是徐大志心血来潮又想她了,语气里带着几分俏皮:“这才多久呀,欧巴这是又想我了?”
徐大志老脸一热,瞥了一眼旁边正一脸严肃盯着报表的俞敏,庆幸自己说的是寒语,俞敏一个字也听不懂。
他干咳两声,赶紧切入正题:“允真,出事了。我们小灵通的芯片,三鑫集团这边说断就断,怎么回事?你那边有没有收到什么消息?”
李允真愣了一下,语气顿时认真起来:“芯片?我还没接到任何消息啊……你别急,我马上问一下我父亲的秘书金英贞,还有直接负责这事的朴正事课长。有消息我立刻回复你。”
“好,我等你电话。”
徐大志挂断电话,长长吐出一口气,一抬头就正对上俞敏探究的眼神。
“怎么样?”俞敏推了推眼镜。
“等她回电。”徐大志揉了揉眉心,“咱们得做两手准备。”
回到宴席包厢,徐大志脸上已经瞧不出丝毫异样。他笑呵呵地举杯敬酒,和经销商们谈笑风生,还当场拍板:“下个月一号,咱们小灵通,省城、各地市、所有商场——全面上市!”
气氛热烈,掌声雷动。可没人知道,徐大志手心里的汗,就没干过。
当晚,酒席散后,徐大志没直接回家,而是拐去了小麦电子集团乐天分厂车间。
流水线上,最新一批小灵通正在下线。小巧的机身,灵动的设计,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徐大志拿起一台,握在手里反复查看。
“产品是一切的核心,”他对着陪同的生产副厂长赵小虎沉声说道,“外观再好,里头的心脏被人掐住,照样得趴窝。”
……
一大早,集团大楼顶层的大会议室就关紧了门。
俞敏亲自挂帅,面前坐着精挑细选出来的四十多名销售科骨干。窗帘拉得严实,投影仪的光打在幕布上,上面正是“小麦集团电子产品销售应急预案与市场推进策略”。
“都听好了,”俞敏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下月初的上市计划,不变!但现在的情况特殊,所有人,分两组行动。一大组下到省城和地市的经销商那儿,驻点支持,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汇报!另一小组,盯死兴州城本地的几个大商场,从铺货到促销,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纰漏!”
底下的人个个神情肃穆,他们隐约感觉到,有什么大事发生了。
……
就在徐大志和俞敏紧锣密鼓布置国内战场的同时,寒国汉城,三鑫集团总部。
李允真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快步穿过宽敞明亮的走廊,径直推开了父亲办公室的门。
“爸爸,岛国那边单方面撕毁了供应协议,徐社长那边等不了太久天数。”她语速很快,将了解到的情况清晰汇报,“朴课长那边和岛国交涉得很不顺利,对方态度强硬,说是他们本土品牌的需要,优先保障自家供应。”
李见喜沉吟片刻,手指轻敲桌面:“岛国人这一手,是想拖慢我们在华夏市场的扩张速度。”
“我们不能干等。”李允真眼神锐利,“我已经让金英贞秘书催促朴正事去联系老美那边的芯片供应商,询价问货。但是爸爸,这终究不是长远之计。”
她走到父亲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我们必须加快自有芯片的研发。金教授的团队,需要更多支持。市场不等人,尤其是华夏市场,徐社长他们拖不起。”
李会长看着女儿眼中罕见的光芒,缓缓点了点头:“允真,这件事,你亲自去盯金教授。老美那边,我去打招呼。告诉金教授,要钱给钱,要人给人,必须尽快拿出我们自己的东西!”
“明白!”李允真转身离去,背影干脆利落。她知道,这不仅仅是在帮徐大志,更是在为三鑫集团的未来杀出一条路来。
……
消息最终通过越洋电话,辗转传到徐大志耳朵里时,他气得差点把桌上的茶杯给摔了。
“特么的岛国佬!”他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胸口堵着一团火,“就是为了护着他们自己那点玩意,玩这种阴招!卡我们的脖子?!”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一种无力感和强烈的屈辱感交织着涌上来。
核心技术掌握在别人手里,就得看人脸色吃饭!人家心情好,施舍你一点;心情不好,随时能掐断你的生机。
华夏和老美、岛国在这些高精尖技术上的差距,像一道深深的鸿沟,横亘在眼前,刺痛着他的心。
“自强……唯有自强!”他猛地转过身,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他再次抓起电话,这一次,是拨往国内。
“喂?倪教授吗?我徐大志。”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我想问问,大型集成电路的开发,最近进展怎么样?……有什么困难?经费方面,需不需要我再追加一批?”
电话那头传来倪教授沉稳却略带疲惫的声音。徐大志听着,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
挂断电话,他沉默地坐了很久。窗外,夜色已深,寒意更浓。
他知道,前路艰难,内有产能和市场压力,外有技术封锁和虎视眈眈的竞争对手。小麦集团的这步棋,走得惊险万分。
更多小灵通产品能否如期上市?三鑫集团的自研芯片能否成功?倪教授他们的研发,又何时能真正突破?
这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徐大志深吸一口气,拿起外套,大步向外走去。他得去车间再看看,得去和俞敏再碰个头,得去把能想到的每一个漏洞,都死死堵上。
这场仗,他不能输,也输不起啊……
第576章 动不动就玩跟踪这套!
初冬的寒风卷起落叶,在兴州市的街道上打着旋儿。白色的皇冠轿车内,暖风开得很足,却吹不散俞敏心头泛起的那丝寒意。
她又扭过头,透过后窗玻璃看向后面那辆灰扑扑的面包车,它像个甩不掉的影子,不紧不慢地追着,已经跟过了三个路口。
“徐总,后边那辆车,”俞敏转回身,声音里带着不确定,“好像盯我们很久了。”
徐大志双手稳握着方向盘,目光平视前方拥堵的车流,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听到的是“今天天气不错”之类的话。他甚至懒得瞥一眼后视镜。
“知道。”他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断定,“不是谢伯洪,就是赵宏宇。或者……他俩凑一块了。”
俞敏纤细的眉毛蹙了起来:“谢伯洪?他还不死心?”
“死心?”徐大志嘴角扯出一抹冷峭的弧度,像寒冬里冻硬的冰棱,“他丢了到嘴的肥肉,厂子现在又挺过了最难的一关,他怎么能甘心?还有那个赵宏宇,折了面子又折了里子,不想着报复才怪。”
提到厂子,俞敏不由得想起几天前那场让人透不过气的风暴。岛国那边毫无征兆地卡住了芯片供应,就像一把掐住了小麦集团乐天分厂刚刚诞生的“小灵通”产品的咽喉。生产线上千号人眼看着要没活干,仓库里堆满了等待芯片的半成品,那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当时,多少人在看笑话?特别是那个谢伯洪,得知消息后上蹿下跳,就差没放鞭炮庆祝了。以为徐大志这次肯定要栽个大跟头,他好趁机回来摘桃子。
可谁也没想到,徐大志硬是杀出了一条血路。也不知道他动用了哪路神仙关系,耗了多少心力,竟然奇迹般地从南方深市一个刚刚起步的小公司那里,找到了替代的芯片方案!虽然性能参数和原来的有些微差别,虽然要重新调试生产线,虽然成本高出了一大截……但这口气,总算续上了!
生产线重新轰鸣起来的那一刻,不知道多少乐天分厂工人偷偷抹了眼泪。
经此一役,徐大志在市里的威望不降反升,高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地步。以前厂里边还有些阴阳怪气、暗中使绊子的人,如今也大都闭上了嘴。毕竟,谁能带着大家吃饱饭,谁就是硬道理。
“厂里以前跟他们走得近的那些人,”徐大志的声音打断了俞敏的思绪,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淡然,“我都‘安抚’过了。李三皮前几天去找他们‘聊了聊’,把利害关系掰开揉碎讲得清清楚楚。现在这光景,谁还敢不开眼,跟着那两条丧家之犬来触我的霉头?”
他语气里的自信和寒意,让俞敏轻轻打了个颤。她知道徐大志口中的“聊了聊”和“安抚”绝不只是动动嘴皮子那么简单。
李三皮那人,看着笑呵呵一团和气,手段却着实厉害。厂里保卫科在他手里不过半年,简直被经营得铁桶一般。
这次谢伯洪的车子刚出现在总厂大门外百米远,保卫科科长王铁柱的电话就直接打到了徐大志的车上请示——要不要直接“请”他滚蛋?
是徐大志说了“随他去,让他看”,那辆面包车才能安安稳稳地跟到现在。
“这么说,厂里现在是清净了?”俞敏试探着问,心里却想起一个人。
“清净?”徐大志似笑非笑地哼了一声,“明面上的苍蝇是没了,但暗地里的虫子,哪儿那么容易死绝?”
俞敏心里咯噔一下,知道徐大志意指何人。
原销售科科长,柳志军。
这可是个“人才”。以前谢伯洪得势时,他是谢厂长最忠心的“急先锋”;后来徐大志掌控大局,他见风使舵,倒也表现得颇为顺从;芯片危机爆发初期,他又有些蠢蠢欲动,私下里小动作不断。结果徐大志以“加强接待工作也是生产力”为由,一纸调令把他从油水丰厚、权力不小的销售科,挪到了厂招待所当所长。
明面上是平调,甚至招待所所长的待遇也没降,收入也有提高一大截,但谁都清楚,这是被边缘化了,远离了核心权力层。
奇怪的是,柳志军居然没闹,反而干得挺起劲?最近更是上蹿下跳……拼命想在徐大志面前表现。
“柳所长他……最近好像挺积极的。”俞敏斟酌着用词。
“他?”徐大志嗤笑一声,方向盘一打,拐上了通往市郊工业园区的路,“他是个聪明人,至少比赵宏宇聪明点。知道现在该巴结谁。他以前是心心念念想着当兴州市电子厂的副厂长?”
徐大志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嘲讽,甚至是一丝怜悯:“呵呵,那也得有那个命才行。我徐大志的厂子,可不是谁都能来染指的。他现在拼命挽救形象,不过是想在招待所那个安乐窝里待得安稳点罢了。”
俞敏沉默了。她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又下意识地瞄了一眼后视镜。那辆灰色的面包车依旧顽固地跟着,像一块粘在鞋底的口香糖,甩不脱,恶心人。
它到底想干什么?只是单纯地跟着,恶心一下徐大志?还是憋着什么坏水?
谢伯洪和赵宏宇,这两个失败者凑在一起,能琢磨出什么好计策?芯片的危机刚刚缓解,新的麻烦难道又要来了?
徐大志虽然说得轻松,掌控一切,但俞敏深知,商场如战场,暗箭难防。那辆跟在后面的车,就像一个不祥的预兆,在这初冬的午后,投下了一层难以驱散的阴影。
皇冠汽车的速度渐渐提了起来,朝着省城城东开发区的方向驶去。身后的破面包也默契地加快了速度,始终保持着一个固定的距离。
前方的路还很长,而身后的跟踪者,显然并不打算放弃。
徐大志的眼神透过后视镜,终于冷冷地瞥了那辆破面包车一眼,目光锐利如刀。
他知道,这场游戏,还没有结束。
徐大志一手把着方向盘,眯着眼睛从后视镜里瞅了那辆紧跟不舍的破旧面包车一眼。
“呵,谢伯洪、赵宏宇,你们两个还真是阴魂不散啊。”他喃喃自语,嘴角却勾起一丝冷笑,“真以为我徐大志是吃素的?”
自从岛国那边突然卡了芯片,整个小麦集团上下都憋着一股火。这节骨眼上,这两人还上蹿下跳地搞小动作,真当他看不出来?
他方向盘一打,车子猛地拐向省城城东开发区。不远处,“快通物流建设基地”几个大字已经隐约可见。
“喜欢跟是吧?”徐大志哼了一声,“行,那就带你们去个‘好地方’。”
他早就盘算好了,只要那俩车还敢跟进来,他就一个电话叫物流中心那几个膀大腰圆的保安“热情招待”一下。让他们在寒风里站上一两个钟头,“好好谈谈心”,看以后还敢不敢动不动就玩跟踪这套!
车子加速驶向基地大门,徐大志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他倒要看看,这出戏,那俩人接不接得住。
第577章 鱼上钩了
初冬的风已经有点刺骨了。谢伯洪缩了缩脖子,把夹克衫的领子立起来,朝旁边啐了一口:“妈的,跟紧了没?别又给那姓徐的溜了!”
赵宏宇双手紧握方向盘,眼睛死盯着前面那辆白色皇冠汽车,嘴里嘟囔:“放心,这回绝对跑不了!这混蛋把咱俩害得这么惨,工作没了,脸也丢尽了,今天非得叫他好看!”
他们俩原本都是兴州电子厂的领导,端着铁饭碗,日子过得挺滋润。可偏偏贪心不足,打起了厂里资金的主意,一来二去竟挪用了不少公款。
兴州电子厂被合资后,两人的事情败露之后,市里毫不留情地把两人开除公职,这下好了,不但饭碗砸了,连走在街上都觉得有人指指点点。
这笔账,他们全算在了徐大志头上——要不是他多管闲事,举报材料怎么会递上去?他们又怎么会落得如此下场?至于自己贪污对不对、该不该,他们压根没去想,也根本不愿想。
“拐了拐了,他转弯了!”谢伯洪突然叫起来。
赵宏宇赶紧踩了脚刹车,远远看见徐大志的车拐进了一处正在施工的区域。这儿看起来像是个新开的厂区,围墙是新砌的,里面还传来叮叮当当的施工声,几栋厂房才刚搭起框架。
两人没敢紧跟,等在路口磨蹭了几分钟,才小心翼翼地开车拐了进去。一进门,眼前豁然开朗——里面场地极大,堆满了建材和设备,建筑工人们忙得热火朝天。可奇怪的是,他们转了一圈,竟然没看到徐大志那辆皇冠汽车。
“邪门了,跑哪去了?”赵宏宇嘀咕着,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响!两人吓了一跳,回头一看——进来的电动伸缩门竟然正缓缓关上!
“不好!”谢伯洪脸色一变,“快调头!”
赵宏宇也慌了神,急忙打方向盘想往外跑。可是已经晚了,电动伸缩门严严实实地合上了。更让他们头皮发麻的是,徐大志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就站在前方不远处,身边还跟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正是原来厂里销售科的那个女科长,俞敏。
徐大志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那眼神冷得像冰。他两旁还站着四个身穿制服的保安,每人手里都拎着根长长的警棍,一下一下地敲着自己的手心。
谢伯洪和赵宏宇顿时慌了,赵宏宇连声说:“退!往后倒!”
可一回头,他们彻底傻眼了——身后不知什么时候也站了四个保安,同样拿着警棍,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们。面包车被前后夹击,彻底成了瓮中之鳖。
一个保安走上前来,用警棍“铛铛”地敲着车窗玻璃,喝道:“下车!”
谢伯洪和赵宏宇对视一眼,脸色惨白。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推开车门。
徐大志慢慢踱步过来,双手插在裤袋里,那副悠闲样子更让人心里发毛。
“欢迎啊!两位!”他冷笑着说,“跟了我这么多天,辛苦了吧?”
谢伯洪强作镇定,嘴硬道:“徐大志,你、你别乱来!我们就是路过……”
“路过?”徐大志哈哈大笑,“从电子总厂跟到这边,绕了大半个兴州市,你们这路可绕得真远啊。”
他忽然收住笑声,脸色一沉:“给我注意点,别打脸和看得见的地方,别把人打得进医院了。”
话音刚落,八个保安就围了上来。警棍没往头上脸上招呼,但一下下结结实实地落在他们身上、腿上、背上,疼得两人嗷嗷直叫,抱头鼠窜却无处可逃。
“徐大志!你不得好死!”谢伯洪一边躲一边骂,“你等着!我们不会放过你的!”
徐大志点起一根烟,慢悠悠地吸了一口,吐出个烟圈:“不放过我?你们还是先想想自己吧。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两人被打得蜷缩在地上,哪还答得上来。
“告诉你们,”徐大志蹲下身,压低声音说,“这儿是小麦集团的新地盘,周边一片荒芜——听说过吗?边上是大江,丢几个人下去马上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站起身,踢了踢脚下的尘土:“可惜啊,现在我被岛国那边卡了芯片,货生产不出来,资金压得死死的……我这正愁没处发泄呢,你们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谢伯洪和赵宏宇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徐大志早就发现被跟踪了,故意把他们引到这儿来的!
“你们是不是觉得,是我把你们举报了,害你们丢了工作?”徐大志冷笑着问,“实话告诉你们吧,举报材料根本不是我递的。你们贪了那么多,真以为就我一个人看出来?”
两人愣住了,面面相觑。
“不过嘛,”徐大志话锋一转,“今天你们自己送上门来找打,我倒是不介意陪你们玩玩。”说完一挥手,保安们又围了上来。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徐大志退后回办公室从包里掏出那个砖头似的大手机,瞥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微微一变。
他走到旁边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谢伯洪和赵宏宇瘫坐在地上,喘着粗气,浑身疼痛,但更让他们心惊的是徐大志接电话时的表情——刚才还嚣张得很,此刻却显得异常严肃。
几分钟后,徐大志挂断电话走了回来,脸色完全变了。他盯着谢伯洪和赵宏宇看了好久,忽然对保安们摆摆手:“把他们带办公室去。”
两人被保安架着,拖进了一间临时办公室。徐大志跟在后面,关上门,拉上百叶窗。
“王八蛋!”徐大志爆了句粗口,接着在办公室里踱了几个来回,最后停在两人面前,“你们想报仇?想让我也不好过?”
谢伯洪和赵宏宇不敢接话,不知道他又要耍什么花招。
徐大志忽然笑了,但那笑容让人更加不安:“我给你们个机会。不光能报复我,说不定还能捞上一笔——比你们在电子厂贪的那点多了去了。”
“你、你什么意思?”赵宏宇壮着胆子问。
“岛国那边不是卡我们芯片吗?”徐大志压低声音,“但我找到了一条路子,能搞到替代品……只不过需要点‘特殊手段’。你们俩既然这么恨我,又这么缺钱,想不想掺和一把?”
谢伯洪和赵宏宇完全懵了。这转折太突然,他们根本反应不过来。
“给你们一晚上考虑,”徐大志看了看表,“明天这个时候,给我答复。记住了——”他凑近两人,声音几乎低不可闻,“这事儿要是漏出去半点风声,可比挨打严重多了。”
说完他打开门,对保安挥了挥手:“把他们从门口丢出去!”
两人被推搡着走出办公室,脑子里一片混乱。身上的疼痛还没消,又添了满腹的疑惑和恐惧——徐大志到底在玩什么把戏?芯片是怎么回事?他说的“特殊手段”又是什么?
寒风中,谢伯洪和赵宏宇一瘸一拐地走在荒凉的后巷里,回头望了望那高耸的厂区围墙。他们原本只想报复徐大志出口恶气,却莫名其妙被卷进了更大的旋涡……
而厂区之内,徐大志站在窗前,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嘴角泛起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他拿起大哥大,拨了个号码:“鱼上钩了,准备下一步吧。”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几分担忧:“你确定这招能行?他们可靠吗?”
徐大志轻笑一声:“放心,贪婪的人最好控制……尤其是当他们觉得自己能报复你的时候。”
挂掉电话,他转身看向办公桌上那份刚刚拿到的机密文件——封面赫然印着“小麦集团芯片危机应对方案”……
窗外,北风起来了,今年的冬天似乎有点寒冷。
第578章 比要饭的还像要饭的
十一月底的冷风像刀子似的,刮在谢伯洪和赵宏宇的脸上。两人浑身疼得厉害,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活像两只被揍惨的流浪狗。
“妈的,电警棍这玩意儿……真不是人受的。”赵宏宇龇牙咧嘴地揉着胳膊,每动一下都感觉骨头缝里滋滋冒酸水。
谢伯洪没吭声,只抿紧了嘴唇。他里头那件旧毛衣也沾满了灰,看上去比叫花子强不了多少。
他俩刚刚从那片厂区逃出来——说是“推”出来都算客气,根本就是被几个凶神恶煞的保安连打带踹撵出来的。外套被扒了,车也被扣了,临走前还一人赏了几棍子,电得他们现在肌肉还一跳一跳地抽抽。
他们沿着尘土飞扬的大路往兴州城方向走,身后不时有工程车轰隆隆地开过,扬起一阵阵黄扑扑的沙尘,呛得人直咳嗽。
赵宏宇几次试着伸手拦车,可那些司机要么视而不见,要么嫌恶地摆摆手,一脚油门加速冲过去,留他俩在原地吃灰。
“看啥看?没看过倒霉蛋啊!”赵宏宇没好气地朝一辆远去的卡车骂了一句。
谢伯洪拉了他一把:“省点力气吧,赶紧走。我这心里老不踏实。”
两人互看一眼,心里都明白。回头望望去,那片厂区的轮廓越来越模糊,可恐惧感却一点没减。谁晓得徐大志会不会突然开车追上来,再给他们“加餐”?
“不行,不能走大路了,”谢伯洪压低声音,“往田里拐,走小路稳当点。”
他们俩一猫腰,钻进了路旁的枯草丛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干硬的田埂上。天冷,地里没人,四下里只有风吹过野草的沙沙声。偶尔几声老鸦叫,听得人心头发毛。
“你说,徐大志那龟孙子,是不是早就算计好了?”赵宏宇一边喘气一边问,“说什么有更好的活儿……屁!根本就是想骗我们再过去收拾几顿!”
谢伯洪阴沉着脸:“车没了,人打了,回头就算报警,他说是咱们自己闹事,根本没有的事。要那些保安作证,估计也不可能。车?我们的面包车估计也会被他们开到江里喂鱼了!”
“那咱就白挨这顿揍?”赵宏宇不甘心地捶了一下腿,结果疼得自己“嘶”了一声。
谢伯洪没立即回答,猫着腰往前疾走了一段,才闷闷地说:“先回城里再说。这仇……迟早得报!”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心里也没底。但眼下,他们就像两条被追怕了的狗,只想赶紧找个窝躲起来。
等终于看见兴州城边缘那些低矮的楼房时,天已经擦黑了。两人灰头土脸、浑身脏污,挤上最后一班公交车时,卖票的大姐眉毛竖得老高。
“哎哎,你们两个!怎么回事?要饭也不能上车要啊!”
全车的人都看过来,眼神里的嫌弃藏都藏不住。赵宏宇脸上挂不住,想争辩两句,被谢伯洪一把按住。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赔着笑解释:“大姐,我们不是要饭的,路上遇到点事,这就回家……”
好不容易蹭到站,两人逃也似地跳下车站台,互相看了一眼。
赵宏宇苦笑:“咱俩现在这德行,比要饭的还像要饭的。”
“别贫了,”谢伯洪拍拍他的肩,尽管自己也是一身狼狈,“先各回各家,收拾收拾,明天老地方见。”
“成,明天再说。”
两人就在昏暗的路灯下分了手,各自拖着酸痛的身体往家挪。
谢伯洪住的是老城区一片筒子楼,楼道里堆满杂物,灯也坏了好几天。他摸黑爬上三楼,拿钥匙捅开门时,心里还扑通扑通跳。
屋里没开灯,静悄悄的。他松了口气,看样子家里没人。他这会儿实在没力气再解释这一身狼狈是怎么来的。
可刚摸进卫生间想洗把脸,灯“啪”一声亮了。
他吓得一哆嗦,扭头就看见老婆丁小梅站在门口,瞪大眼睛看着他。
“老谢?!你……你这是怎么搞的?!”
谢伯洪下意识想躲,却浑身疼得没处藏:“没事……摔了一跤。”
“摔能摔成这样?”丁小梅显然不信,走上前来,看着他破裂的嘴角和脏得不成样子的衣服,眼圈一下就红了,“你跟人打架了?”
“没有……”谢伯洪心烦意乱,只想赶紧糊弄过去,“你快去睡,我洗洗就行。”
丁小梅却不动,咬着嘴唇犹豫了一下,突然说:“老谢……傍晚的时候,有个男的在楼下转悠,还跟人打听你呢。”
谢伯洪心里“咯噔”一下:“什么样的男的?”
“不认识,大高个,穿个皮夹克,看着……不像好人。”丁小梅声音有点发抖,“老谢,你是不是惹什么事了?”
谢伯洪后背一阵发凉。徐大志的人?这么快就摸到他家来了?
他强装镇定,把丁小梅推出去:“瞎想什么,可能就是问路的。你先去睡!”
关上卫生间的门,他望着镜子里那个狼狈不堪的自己,心一点点沉下去。这事,恐怕还没完。
与此同时,赵宏宇也拖着快散架的身子回到了自己的家。幸好他老婆出门不知哪里打麻将去了,没有在家。
他反手锁上门,脱了脏毛衣,这才瘫倒在床上,长出了一口气。浑身骨头像被拆过一遍,动一下都疼得他直抽冷气。
“徐大志,我日你祖宗……”他望着黑乎乎的天花板,有气无力地骂了一句。
这笔账,他记下了。可怎么算?他脑子里一团乱麻。
就在他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窗外忽然传来几声奇怪的响动,像是有人踩断了枯树枝。
赵宏宇一个激灵坐了起来,浑身肌肉瞬间绷紧。
他屏住呼吸,悄无声地挪到窗边,小心翼翼地从窗帘缝隙里往外看。
巷子里黑漆漆的,空无一人。
只有一阵冷风卷起几片落叶,打了个旋儿,又消失了。
“听错了?”他嘀咕着,心里却怦怦直跳,再也不敢大意。这一夜,他估计是睡不着了。
第二天下午,两人约在了人民公园角落那个破亭子里碰头。这地方平时没人来,安静。
谢伯洪到的时候,赵宏宇已经在那儿坐着了,眉头拧得死紧。
“咋样?”谢伯洪递过去一个热包子。
赵宏宇接过来,咬了一口,含糊地说:“昨晚我家外面好像有人。”
谢伯洪动作一顿:“也有人去我家楼下打听我了。”
两人对视一眼,心里都明白了。徐大志这是没打算放过他们,摸清他们的底细,估计后头还有麻烦。
“狗日的,没完了还!”赵宏宇恨恨地骂了一句,“老谢,咱们现在怎么办?你那车没了,活黄了,还让人盯上了。”
谢伯洪眯着眼,望着亭子外枯黄的杂草:“车是肯定要不回来了,打估计也白挨。但徐大志坑我们这一把,不能就这么算了。”
“那能咋办?咱俩要钱没钱,要人没人。”
谢伯洪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压低声音:“你记不记得,咱俩被那帮保安押出去的时候,路过那个仓库,我好像听见徐大志在跟人吵吵什么……‘月底必须清干净’,‘江边老地方’?”
赵宏宇皱着眉使劲回想:“好像……是有这么一耳朵。当时光顾着疼了,没细想。你意思是?”
“我总觉得,”谢伯洪声音更低了,眼里闪过一丝光,“徐大志那厂子里,不像只是搞产品那么简单。他这么急吼吼地弄我们,恐怕不只是为了一辆车、一点矛盾那么简单。”
“你是说……”赵宏宇也回过味来了,眼睛慢慢睁大,“他那边有鬼?”
谢伯洪缓缓点头:“而且,恐怕还不是小鬼。”
就在这时,亭子后面那片枯树林里,突然传来“咔嚓”一声脆响!
两人吓得猛地跳起来,惊疑不定地扭头望去。
“谁?!”赵宏宇厉声喝道,顺手抄起了旁边一块半截砖头。
树林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光秃秃树枝的呜呜声。
好像刚才那一声,只是风吹断了一根枯枝。
谢伯洪却心头猛跳,一种不好的预感攫住了他。他拉了赵宏宇一把,示意他别出声,自己踮着脚尖,一步步朝发出声响的地方挪去。
枯黄的落叶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
越靠近,他的心提得越高。
拨开最后一道干枯的灌木枝——
后面空空如也。
只有泥地上,留下几个模糊杂乱的脚印,和一个被踩扁了的烟头。
烟头还冒着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青烟。
人刚走。
谢伯洪盯着那烟头,浑身的血好像一下子凉了。
他们刚才说的话……被人听去了多少?
第579章 直接掐住了他的七寸
冷风刮过小麦电子总厂大院,光秃秃的树枝被吹得呜呜作响。徐大志站在董事长办公室的窗前,看着灰蒙蒙的天,嘴角却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这年头,能混出头的,谁没点手段?他徐大志能从一个一无所有的农家小子爬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可不只是运气。
“咚咚咚——”敲门声又轻又急,带着点怯意。
“进来。”徐大志没回头,声音不高,却足够让门外的人听清。
门被推开一条缝,柳志军侧着身子挤了进来,脸上堆着近乎谄媚的笑:“徐董,您找我?”
徐大志这才慢悠悠转过身,上下打量着他。柳志军穿着那身崭新的工装制服,头发梳得油光水滑,可眼神里的慌张却藏不住。他搓着手,微微哈着腰,等着指示。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墙上那架老式挂钟,秒针咔哒、咔哒地走着,每一声都像敲在柳志军的心尖上。
徐大志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坐。”
柳志军半个屁股挨着椅子边坐下,腰杆挺得笔直,心里七上八下地打着鼓。这尊大佛突然召见,肯定没好事。他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最近的工作,没出什么纰漏啊?招待所那摊子事,清闲得都能孵出鸟来,难道……
“老柳啊,”徐大志开口了,声音平淡得像在拉家常,“这招待所的所长,当得还舒心不?”
柳志军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表态:“舒心,舒心!为厂里服务,为公司服务,就是为徐董您服务,我浑身是劲,一点不觉得累!”
“哦?”徐大志眉毛挑了一下,似笑非笑,“太清闲了?没啥怨言?”
“没有!绝对没有!”柳志军头皮发麻,后背开始冒汗。
徐大志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光亮的红木办公桌上轻轻敲了敲,那声音不大,却带着莫名的压力。“我听说……你跟谢伯洪、赵宏宇,私下里还有来往?”
这话像一道冷箭,直戳心窝子!柳志军吓得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脸唰地白了,冷汗瞬间湿透了衬衫后背。谢伯洪和赵宏宇,跟他一起混的老领导,后来厂子被徐大志兼并整顿,他们几个因为站错队,都被撸了下去,只有他柳志军运气好,得了个闲职。
“徐董!天地良心!”柳志军声音都变了调,急赤白脸地发誓,“早没联系了!自从上回您教导过我之后,我就彻底跟他们划清界限了!他们后来干了啥,我是一点都不知道啊!我柳志军对您可是忠心耿耿,只想把工作干好,将功补过,报答您的不计前嫌!”
他一边说,一边偷瞄徐大志的脸色,心里怕得要死。过去跟着谢、赵两人给徐大志使过绊子的事,一直是他最大的心病。
徐大志没说话,只是拿那双锐利的眼睛盯着他,像要把他的魂儿看穿。办公室里静得可怕,柳志军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咚咚狂跳的声音。
半晌,徐大志才冷哼了一声:“真悔改了?还是嘴上说说?”
“真的!千真万确!”柳志军几乎要指天发誓,“徐董,我要是再有二心,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行。”徐大志往后一靠,椅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那你替我去跑个腿,给他们俩捎句话。”
柳志军一愣,没明白这唱的是哪出,只能硬着头皮应道:“您……您吩咐。”
徐大志脸色一沉,刚才那点闲聊的随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威严:“你去告诉他们,别再背着我搞那些不上台面的小动作。要是再不老实……”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冰碴子,“我就让人把兴州电子厂以前的旧账,尤其是财务报销那一块,再翻出来仔仔细细捋一遍!到时候,够他们进去把牢底坐穿的!”
柳志军听得心惊肉跳,大气都不敢出。
徐大志还没完,继续冷冷地说:“谢伯洪的儿子,叫谢林峰,在兴州高专读大三,对吧?还有赵宏宇他家那点破事,我心里一本账!让他们俩掂量清楚!明天上午十点,滚到兴城大厦九楼,营销办事处总经理室来见我!老老实实服个软,以后乖乖替我办事,以前的事我可以当做没发生。要不然……”
徐大志没把话说完,但那眼神里的狠厉,比任何威胁都吓人。
柳志军吓得腿肚子直转筋,连忙点头如捣蒜:“是是是!徐董,我明白了!我这就去找他们,一定把话带到!让他们明天准时来见您!”
他像是得了特赦令,转身就想溜,这办公室他是一秒钟都不想多待。
“等等。”徐大志又叫住了他。
柳志军僵在门口,心又提了起来, 立马转过身,哭丧着脸:“徐董,您……还有什么指示?”
徐大志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你知道上哪儿找他们吗?这个点儿,他们俩没在家待着。”
柳志军懵了,他的确不知道那两人现在在哪儿。
徐大志嗤笑一声,带着点猫捉老鼠的戏谑:“正在人民公园那个凉亭里,密谋怎么给我添堵呢。你就直接去那儿,把我的话,原原本本告诉他们。”
柳志军瞳孔一缩,心里翻起惊涛骇浪。徐大志竟然连谢伯洪和赵宏宇此刻在哪儿、在干什么都一清二楚!这太可怕了!他身边到底还有多少自己不知道的眼睛?
他再不敢有丝毫犹豫,连声应道:“好!好!我这就去人民公园找他们!”
柳志军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董事长办公室,冰冷的走廊穿堂风一吹,他才发现自己贴身的衣服早已被冷汗浸透,凉飕飕地粘在身上。
他不敢耽搁,裹紧棉袄,蹬上那辆摩托车,顶着寒风就往人民公园赶。
一路上,他心里乱成一团麻。徐大志这招太狠了!分明是拿他当枪使,去敲打谢伯洪和赵宏宇,同时也是在敲打他柳志军。这是在明明白白告诉他:你们那点小心思、小动作,我全知道!别耍花样,乖乖听话!
人民公园里冷冷清清,没几个游人。柳志军骑着摩托车,七拐八绕地来到公园深处的凉亭。果然,远远就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正缩在亭子里,头挨着头,不知道在嘀咕什么,不是谢伯洪和赵宏宇又是谁?
柳志军心里五味杂陈,既有看到老熟人的一丝复杂情绪,更多的是恐惧。他停好车,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那两人听到脚步声,警觉地抬起头。一看是柳志军,谢伯洪脸上立刻露出惊讶和不自然的神色:“柳志军?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赵宏宇眼神闪烁,下意识地往四周看了看,压低了声音:“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柳志军看着他们俩这副惊弓之鸟的模样,想起徐大志那洞悉一切的眼神和冰冷的威胁,心里那点同病相怜的感觉瞬间没了,只剩下自保的念头。
他板着脸,走到他们面前,把徐大志的话一字不落地复述了一遍,尤其强调了“财务旧账”、“牢底坐穿”以及“谢林峰”的名字。
每多说一个字,谢伯洪和赵宏宇的脸色就白上一分。等听到徐大志连他们此刻在哪儿密谋都清清楚楚时,两人的脸彻底没了血色,眼神里充满了惊骇和难以置信。
“他……他怎么知道的?”赵宏宇声音发颤,手里的烟掉在了地上都没察觉。
谢伯洪更是嘴唇哆嗦,儿子是他的命根子,徐大志这一手,直接掐住了他的七寸。
柳志军看着他们的反应,心里反而奇异地镇定了一些。他叹了口气,带着点后怕劝道:“老谢,老赵,听我一句劝,徐董……他现在的手段,不是咱们能扛得住的。明天十点,去徐董那兴城大厦九楼总经理办公室,低个头,服个软,好歹……好歹先过了这关再说吧。”
凉亭里一片死寂,只有北风穿过枯枝的呜咽声。
第580章 吹过的牛正在一个一个变成现实
谢伯洪和赵宏宇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深深的恐惧和无力。他们自以为隐秘的碰头,原来早已暴露在人家的眼皮子底下。那些不甘心的小算计,在绝对的掌控力面前,显得那么可笑又可怜。
明天去见徐大志,会是怎样的下场?乖乖听话就真的能过关吗?徐大志到底想让他们去做什么棘手甚至危险的事情?
无数个问号像沉重的石头,压得他们喘不过气。
柳志军传达完指令,也不敢多待,匆匆离开了凉亭。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这三个曾经的“老伙计”,命运再一次被徐大志牢牢攥在了手心里,前途未卜,吉凶难料。
而此刻,徐大志依然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窗外阴沉的天色。他知道柳志军已经找到了那两人,他的警告此刻一定像最冷的冰水,浇得那两人透心凉。
他需要几条能办事、也好敲打的“狗”,谢伯洪和赵宏宇正好合适。至于他们是不是真心臣服?徐大志不在乎,他有的是办法拿捏他们。
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尖锐的铃声打破了办公室的宁静。
徐大志皱了皱眉,这个时候,会是谁?
他走过去,拿起听筒:“喂,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有些急促又刻意压低的声音……
徐大志听着,脸上的表情慢慢变得凝重起来,眼神也越发锐利。
他嗯了几声,最后只说了一句:“知道了,等我消息。”
放下电话,徐大志的手指无意识地再次敲击着桌面,眼神望向窗外,目光似乎穿过了厂区,投向了更远的地方。
看来,要摆平的事情,还不止眼前这一件。这盘棋,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
十一月底的兴州城,北风已经刮得人脸生疼。可这天的兴州电子厂仓库门口,却是一派热火朝天。
眼瞅着日历一页页翻过,转眼就到了月底最后一天了。明天,就是“小麦电视”正式上市的日子。
天还没大亮,几十号销售员早已在俞敏的带领下奔赴全省各地,而各地闻风而动的经销商们,已经迫不及待地开着货车上门拉货了。
仓库大门敞开着,里面堆叠成山的电视机纸箱,正被工人们一箱一箱地搬上等候的卡车。每台电视机崭新的外壳上,都鲜明地分别印着两个标志:“三鑫电子”或“小麦电视”。
徐大志抄着手,站在仓库门口,嘴里哈出的白气很快消散在冷风里。他啥也没干,就这么盯着,眼神跟着每一台被搬走的电视机移动,像是看着自家孩子出远门的老父亲。
秦翔和齐子健也站在他旁边,俩人搓着手,跺着脚,但脸上却一点没有怕冷的样子,反而激动得满脸放光。
“徐董,您说……咱们这就算成了?”秦翔的声音有点发颤,像是做梦还没醒。
徐大志没回头,目光依旧追着一台正被小心翼翼搬上车的电视机,嘴角却咧开了:“这才哪儿到哪儿?好戏还没开场呢。”
其实,哪用徐大志亲自来盯仓库发货?这厂子里规矩严着呢。生产车间出来的货,入库有入库单;后勤仓库出货,有出货单;销售科来提货,也得拿着提货单。三单合一,差一张都不行,严谨得很。
他们几个大领导挤在这儿,与其说是来监督,不如说是来“沾喜气”的。
对于徐大志来说,这更是意义非凡。这是他接手这个濒临倒闭的兴州电子厂后,第一批大规模出厂的产品。
是骡子是马,明天就得拉出去遛遛了。成败,在此一举。
看着工人们兴奋地搬运,熟练地将电视机箱整齐码放进货车车厢,旁边的仓库管理员拿着本子大声报数,销售科的小年轻则扶着眼睛,紧张地核对数字……整个场面忙碌却井然有序,透着一种蓬勃的干劲。
秦翔看着看着,眼圈突然就红了,他赶紧扭过头,用手背胡乱擦了一下。旁边的齐子健也没好到哪儿去,鼻头通红,不知道是冻的还是激动的。
“徐董,”秦翔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转回身来,“幸亏您来了!多少年了……咱自己生产的电子产品,终于又成了抢手货!明天,就明天,咱们的‘小麦电视’就能再一次摆满全省的电器行、供销社、百货大楼的柜台了!”
他想起了乐天和这个厂子以前半死不活的样子,想起了发不出工资时工人们灰败的脸色,想起了仓库里积压的落满灰尘的老旧产品……那日子,真是一眼望不到头。
徐大志终于收回目光,抬手用力拍了拍秦翔的胳膊,声音沉稳有力:“老秦,眼光放长远点。这才只是第一步,一个小小的开始。”
他顿了顿,抬手指着那一辆辆即将驶出厂门、奔赴四方的货车,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豪气:“下一步,咱们的产品要摆遍全国所有大商场,要放在最亮堂、最显眼的位置!再往后……”
他环视着身边这群跟着他拼杀了几个月的骨干,眼神灼灼:“再往后,咱们‘小麦电子’的牌子,要冲出亚洲,走向世界!让老外也瞧瞧,咱们华夏自个儿产的电器,一点不差!”
这话要是放在几个月前,刚从泥潭里挣扎出来的兴州电子厂职工听了,准保觉得新来的这位年轻董事长怕不是疯了,又在画大饼、吹大牛。
可如今,秦翔、齐子健还有周围几个竖着耳朵听的核心人员,脸上却没有丝毫怀疑,只有激动和深信不疑。
为啥?
因为这几个月,他们是眼睁睁看着徐大志怎么一步步把不可能变成可能的。从引进技术、改革生产线、狠抓质量,到打出“小麦”这个新牌子,再到俞敏带着销售团队玩命地开拓市场……徐大志吹过的牛,正在一个一个变成现实。
合资以后,厂子彻底告别了原来国营集体企业那种磨洋工、吃大锅饭的沉疴旧疾。虽然累,但大家心里透亮,收入成倍增长了,知道劲儿该往哪儿使,能看到希望。整个厂子从上到下,都透着一股子欣欣向荣、积极向上的精气神。
能做到哪一步先不说,最起码,大家有了奔头,正在前进的路上狂奔,而不是像原来的乐天电子厂和兴州电子厂那样,老太太过年——一年不如一年,眼睁睁等着咽气。
“对了,”徐大志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扭头问秦翔,“老秦,我让你联系省市电视台广告部的事,谈得怎么样了?明天就要上市,新拍的广告必须得跟上!”
秦翔立刻点头:“谈妥了!从明晚开始,省市台黄金时段,连续一季度!广告片都送过去了。”
“好!”徐大志重重一拍手,“就得有这个声势!要让全省老百姓,只要打开电视,就能看到咱们的‘小麦’的焕然一新的新广告!”
正说着,一辆装满电视机的大货车轰鸣着发动,缓缓驶出仓库区。
赵司机从车窗里探出头来,笑着大声喊道:“徐董!秦厂长!你们就放心吧!这批货,我保证安安稳稳送到各市百货大楼!明天一早,准保摆在最显眼的柜台上!”
徐大志笑着朝他挥挥手。
寒风依旧凛冽,但看着那一辆辆驶向远方的货车,所有人的心里都像是揣了一团火。
他们都知道,这只是第一波车子。明天之后,这小小的厂区将会被更多来自全省、甚至省外的货车挤满。而他们的“小麦电视”能否一炮而红,在这年头群雄割据的电器市场里杀出一条血路来……
所有人的希望,都随着那车轮,滚滚向前,驶向了未知却又充满希望的明天。
第581章 底下到底藏着多少坑?
冷风刮过小麦电子总厂的院子,卷起几片枯叶,却丝毫吹不散此刻空气里那股子燥热。
厂院里头,八辆解放牌大卡车已经发动,柴油味混着白腾腾的尾气,轰隆隆的响动震得人脚底发麻。
每辆车旁边都扒着几个年轻小伙,穿着清一色的深蓝工装,脸颊冻得发红,眼睛却亮得吓人。他们是销售科的精英,今天就要跟着车出发,分赴各地级市,常驻在经销商那儿,既是帮手,也是耳目——是厂子扎向市场的先头部队。
徐大志站在最前头一辆车的车斗上,一身军大衣,没扣扣子,露出里头笔挺的西装。他抄着铁皮喇叭,深吸一口冷冽的空气,猛地吼出一嗓子:
“出发——!”
声音洪亮,压过了发动机的轰鸣。
车队缓缓移动,轮胎碾过水泥地,发出沉闷的滚动声。
徐大志看着车队动了,忽然把喇叭举得更高,额头上青筋都绷了起来,用尽了全身力气嘶吼:
“雄起——!”
就这一声,像扔进滚油锅里的一瓢冷水,瞬间炸了!
车斗上那些早就憋足了劲的销售员们,立刻抻着脖子,脸红脖子粗地跟着咆哮:
“雄起——!”
这一喊不得了,像是点燃了引信。院子里那些来送行的,车间里刚跑出来的,仓库管货的,甚至端着茶缸子从办公楼窗口探出脑袋的……所有人,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猛地扯了一下,心口那股子被压抑了太久的火苗“轰”地一下就窜起了丈高!
“雄起!!”
“雄起——!!”
“雄起——!!!”
喊声一浪高过一浪,根本不像是从喉咙里喊出来的,倒像是从胸膛里直接炸开,混着对好日子的渴望,对厂子还能站起来的期盼,狠狠地撞在冰冷的厂房墙壁上,又弹回来,汇聚成更汹涌的声浪,直冲云霄。连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冬天云彩,好像都被这声浪震得哆嗦了一下。
办公楼里,不少原本还在伏案工作的脑袋齐刷刷地被吸引到了窗边。财务科的老会计推了推眼镜;宣传科的干事下意识地去摸笔记本;连一向严肃的张安也背着手站在窗前,目光复杂地看着楼下那片沸腾的蓝色海洋。
后勤的、车间的、仓库的、保卫科的……人们从各个角落涌出来,挤在院子边上,看着那并不庞大的车队像是承载着全部家当和希望一样,缓缓驶向厂门外。
他们跟着挥舞手臂,跟着声嘶力竭地喊,好像每多喊一声,那车上的录音机、电视机就能多卖出一台,厂子里就能多发几十块钱奖金,年底的年货就能更丰盛一点。
车队其实不算庞大,满打满算,就八辆大卡车。再加上旁边两辆稍微小一点的、已经装满了乐天分厂给兴州市里和省城几个大商场铺货的轻卡,一共也就十辆车。
可这十辆车,此刻头尾相接,一字排开,驾驶楼子擦得锃亮(出发前销售科那帮小子特意干的),车头上还绑了朵寒碜又喜庆的大红花,在这年月,在这已经沉寂了太久的厂区里,愣是摆出了一股子钢铁洪流般的震撼气势!
尤其是对于小麦电子总厂这些老人们来说。
这场面,真他妈有四年多没见过了啊!
多少人看着看着,眼睛就模糊了。记忆猛地被拉回到几年前厂子刚办起来那阵,那时候车子也是一辆接着一辆,出去的时候是空车,回来时就拉满了能下金蛋的原材料。生产线的机器日夜不停地吼,生产出来的紧俏电器,根本不用进仓库,直接就在厂门口被各地来的采购员抢光,哪还需要像现在这样,销售员得跟着车下去求人卖?
这种拉货的车排着队,拉着他们自己亲手生产出来的产品,即将驶向全省各地,最后摆进千家万户的客厅、卧室——这种光景,曾经是他们的日常,后来却成了不敢想的梦。
今天,这梦好像又摸到点边儿了。
不知道多少人心里那点早就凉透了的灰烬,被这震天的喊声和这不算长的车队,重新吹出了希望的火星子。而站在车斗上,一手导演了这一切的徐大志,身影在众人眼中陡然变得无比高大。
他的威望,在这一刻,伴随着“雄起”的狂潮,达到了顶点。不少人看向他的目光,已经不是看一个董事长了,简直是看一个能带着大家闯出穷坑、吃饱饭的带头大哥!那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信服、热切,甚至是狂热。
而在稍远一点的仓库拐角,有一个人没跟着喊,也没往前挤。
是柳志军。
他缩着脖子,双手插在棉袄袖筒里,倚着冰冷的红砖墙,呆愣愣地看着眼前这如同烈火烹油般的场面。那震耳欲聋的“雄起”声,像是一记记重锤,敲得他心口发闷,一阵阵地冒凉气。
他后怕。
冷汗顺着脊椎沟悄悄往下滑。
幸亏啊……幸亏自己见机得快,没合资前较量失败后,合资后立马就“投降”了,服软了,认栽了。要是当时还梗着脖子跟徐大志硬顶?柳志军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那后果……他简直不敢想。
看看眼前这阵仗!徐大志这家伙,不光能折腾,能煽呼,能把人心拢起来,他背后站着谁,厂里稍微有点门路的人谁不知道?市里头好几次全市工业经济大会,领导点名表扬小麦电子集团和镜湖酒业集团,说的都是他徐大志的名字!那关系,硬得很!
跟他斗?拿什么斗?以前还以为就是点子多,现在看,这是要人有人,要势有势,上头还有人撑腰!
柳志军越想越觉得自己马上“投降”的决定,简直是他妈这辈子最聪明、最及时的选择。虽然丢了点面子,但至少……还能在这厂子里待着,还能拿到高收入,还能看看这车队出发的热闹。
车队终于全部驶出了厂门,但那沸腾的“雄起”声,好像还在院子里面回荡着,缠在电线杆上,贴在光荣榜的玻璃上,钻进了每个人的耳朵眼里,嗡嗡作响。
办公室人员还聚着不肯散,三三两两地议论着,脸上洋溢着一种过年似的兴奋。
徐大志已经被一群人围着,他大手一挥,说着什么,围着他的人便发出一阵哄笑或是更加激动的附和。
柳志军远远看着被众星捧月般的徐大志,又瞥了一眼那空荡荡的厂门,心里那点寒意越来越重。他缩了缩脖子,把脸往棉袄领子里又埋了埋,转身想悄默声地溜回办公室。
这热闹是他的,可这热闹底下藏着的东西,让他有点怕。
可他刚挪动脚步,眼角的余光却猛地瞥见——已经驶出大门的车队,最后面那辆绑着大红花的解放卡车,好像……突然慢了下来?
甚至……停了一下?
就停在厂门外那条坑洼不平的土路正中间。
虽然离得远,但柳志军还是能看到,那辆车的驾驶楼里,司机好像正在跟车斗上的一个销售员急促地比划着什么,表情……似乎有点不对劲?
也就那么一两分钟的工夫,那辆车又重新发动,加速跟上了前面的车队,很快消失在土路尽头扬起的灰尘里。
好像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院子里没人注意到这个细节,大家的注意力还在徐大志身上。
但柳志军心里却猛地“咯噔”一下。
那一下短暂的停顿……是怎么回事?
是车坏了?不可能,出发前都检查过的。
是东西没绑好?也不像。
那能是什么?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感,像条滑腻的毒蛇,突然缠上了柳志军的心头。
他再次看向被簇拥着的、志得意满的徐大志,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浩浩荡荡、人心激昂的出发……真的会一切顺利吗?
刚才那一下短暂的停顿,会不会是……某个谁也预料不到的幺蛾子的开始?
这产品大卖之路,恐怕没那么好走啊。
柳志军突然觉得,这冬天里的风,好像更冷了,直往他骨头缝里钻。他不敢再多想,赶紧低下头,加快脚步,匆匆朝着办公楼走去。
可他心里头,已经悄悄埋下了一根刺,一个问号。
那辆停了一下又开走的卡车,到底出了什么幺蛾子?这看着热闹的开局,底下到底藏着多少坑?
第582章 心里那股火彻底烧了起来
柳志军裹了裹身上的棉袄,缩着脖子往总厂办公楼小跑。他一边跑,心里一边打鼓,眼睛时不时往厂门口那边瞟——最后一辆车刚刚开走,可他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这已经不是头一回了。最近厂子里小怪事频发,不是零件莫名其妙对不上数,就是食堂的菜价悄无声息地往上涨。工人们私下抱怨连连,却没人敢真捅到上面去。
柳志军不一样,他好歹以前也是个销售科长,虽说现在被“下放”到了招待所,可这双眼睛还没瞎。
他得抓住徐大志还在办公室的机会。
敲开董事长办公室的门时,徐大志正端着茶杯站在窗前,不知在看什么。柳志军咽了口唾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紧张:
“徐董,有点事想跟您汇报汇报。”
徐大志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微微点了点头。
柳志军就把这阵子的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地倒了出来——仓库里偶尔消失又出现的配件、食堂菜价离奇上涨、工人中间流传的牢骚话,还有最后那辆他觉得“有点怪”的运货车。
他说得有些凌乱,甚至有点结巴,但每一句都是真话。
徐大志一直没打断他,直到他说完,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柳志军心里七上八下,已经做好了被敷衍打发走的准备。
却没想到,徐大志忽然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客气却疏离的笑,而是真正带着温度,甚至还有点欣赏意味的笑。
“老柳啊,”徐大志放下茶杯,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有心了,真有心了。”
柳志军一时有点懵。
徐大志示意他坐下,自己也拉过椅子坐到对面:“我知道,把你放在招待所,是屈才了。不少人说我这是把你晾起来了,等着你自个儿受不了滚蛋。”
柳志军喉咙发紧,没敢接话。他确实这么想过。
“但我徐大志看人,不只看他顺风顺水时什么样,更看他闲着、憋屈着的时候,还能不能有点正形,心里还有没有这个厂。”徐大志手指点了点桌面,“你这段时间,没闲着,眼睛还在看,脑子还在想,心里还装着厂里的事。这就很好!”
柳志军心里一阵滚烫,鼻子都有点发酸了。
“这样吧,”徐大志身体前倾,压低了点声音,“招待所你还管着,但后勤这块肥肉……不,这块硬骨头,你给我去啃起来。”
“后勤部?”柳志军一愣,那可是个管着食堂、物资、车辆调度,油水多但麻烦更多的地方,以前的主任可是谢伯洪的亲戚,刚被调走不久。
“对,后勤部。用你现在这‘多看、多听、多琢磨’的劲儿,把食堂的品质给我提上去,把那离谱的菜价打下来!让工人们能吃饱饭、吃好饭,能不能做到?”徐大志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柳志军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唰”地站起来,胸脯拍得砰砰响:“徐董您放心!我柳志军保证完成任务!一定对您忠心耿耿,绝无二心!谢谢徐董给我这个机会!”
他激动得差点要给徐大志鞠躬,被对方抬手拦住了。
“行了行了,你的心意我明白了。”徐大志笑容和煦,“待遇方面不会亏待你,兼职后勤主任,工资奖金都会调整。好好干。”
“哎!哎!”柳志军连连点头,激动得满脸放光,揣着这天降的大任和信任,脚下发飘地退出了董事长办公室。
门一关上,徐大志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他重新走回窗边,看着楼下柳志军几乎是一路小跑地往后勤部方向去的背影,眼神变得深沉起来。
后勤部那是全厂最杂、最忙、也最容易出纰漏、藏猫腻的地方。前主任就是谢伯洪远房表亲,仗着点关系,手脚不干净,搞得乌烟瘴气,工人意见极大。他徐大志能把厂子搞这么大,眼里就容不得沙子,何况前任表亲?直接拿下!
但位置空出来,多少双眼睛盯着?用谁?怎么用?
柳志军这人,多少有点能力,以前也犯过点错——有点贪,手脚不算绝对干净,但胜在胆子不算太大,而且被冷落了这么久,现在给他个机会,他应该比谁都珍惜。更重要的是,这人现在无依无靠,只能紧紧抱住自己这条大腿。
徐大志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笔记本,翻到某一页,上面记录着一些名字和数字,其中就有柳志军之前的一些“小动作”的记录。他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高薪厚职给了,机会给了,信任也表演得十足十。如果这样柳志军还不知悔改,还管不住那双想要伸出去的手……那就正好剁了这只“鸡”,给厂里那些还在蠢蠢欲动的“猴子”们好好看看!
他徐大志能捧人,更能杀人。
此刻的柳志军,完全没觉察到那双在窗外凝视着他的、带着审视与算计的眼睛。他只觉得天也蓝了,风也不冷了,浑身充满了干劲。
他一路疾走,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食堂的菜单得改,采购的渠道得亲自去摸清楚,那几个老油条似的炊事员得敲打敲打……
刚到食堂那边,就听见里面吵吵嚷嚷。
“凭什么又涨价!这肉片子薄得能透光了!”一个粗嗓门的工人正在窗口拍桌子。
里面打饭的中年妇女,胖乎乎的,是食堂的老人儿,姓王,眼皮都不抬一下,勺子敲得盆边叮当响:“就这价!爱吃不吃!厂里定的,有本事找领导去!”
“你什么态度!”
“就这态度!”
柳志军皱了皱眉,整了整衣领,迈步走了进去。
屋里几个人顿时安静了一下,目光都投向他这个不速之客。食堂办公室里,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像是办事员的人抬起头,疑惑地问:“老柳你找谁呀?”
柳志军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显得沉稳有力:“今天起,徐董事长刚任命的后勤部新任部长,下午会公告。”
办公室里瞬间鸦雀无声。窗口吵架的工人和那个胖王婶也扭过头来看。
办事员小李推了推眼镜,脸上闪过一丝惊讶和怀疑,但很快站起来:“哎呦,是柳部长!欢迎欢迎!我们还没接到通知……”
“现在通知也不迟。”柳志军目光扫过屋里略显凌乱的环境,以及窗口那边显然还在赌气的工人和职工,“小李是吧?你先去忙,食堂的事,我马上处理。”
那小李愣了一下,赶紧点头。
柳志军走到打饭窗口,先对那气呼呼的工人笑了笑:“师傅,对不住,饭菜价格和质量的问题,我刚接手,一定尽快了解情况给大家一个交代。今天这顿饭菜,多打点给你,以后我们改正。”
那工人将信将疑,但脸色缓和了不少。
胖王婶却嘀咕起来:“新部长?谁知道能待几天……”
柳志军耳尖听到了,但没立刻发作。他帮工人打好了饭,又多加了一勺菜,亲自递出去,安抚了几句。
等工人走了,他这才转过身,脸上那点笑意收得干干净净,目光落在胖王婶身上,不紧不慢地问:“你刚才说,厂里定的价?哪个文件?谁签的字?拿给我看看。”
胖王婶顿时卡了壳,眼神开始躲闪:“这……这都是上面传下来的话,我哪知道文件……”
“不知道?”柳志军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压人的劲儿,“从明天起,所有菜价恢复到我查清楚之前的标准。没有白纸黑字加盖公章的通知,谁再敢私自涨价,或者偷工减料糊弄工人,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办公室里竖着耳朵听的几个人:“我柳志军是什么人,有些人可能知道,有些可能不知道。没关系,以后慢慢就知道了。我既然来了后勤部,这儿就得讲规矩,讲效率,讲良心!”
一番话掷地有声,办公室里鸦雀无声,连窗外呼啸的北风似乎都小了些。
柳志军心里那股火彻底烧了起来。他知道,这后勤部就是个马蜂窝,第一棍子必须捅得又准又狠。徐董看着呢,全厂上下多少双眼睛也看着呢!
但他更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这番新官上任的立威表演时,后勤部角落里,一个一直低着头假装写写画画的年轻办事员,悄悄缩了缩脖子,眼神闪烁地瞄了他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去。
第583章 打饭怎么这么慢?
傍晚,冷风已经带上了初冬的凛冽。徐大志裹了裹身上的军大衣,手里捏着那只办公室张根宝给他新买的饭盒,慢悠悠地往厂区食堂走。
他没叫人帮忙打饭。这几天为着全省电器上市的事,脑子就没停过,正好趁这走动的功夫理一理思绪。明天就是大日子,全省几十家商场同步上货,一点岔子都不能出。
食堂里热气蒸腾,人声嘈杂。晚饭时间,队伍从窗口一路排到了大门边。徐大志也没吭声,自觉站到了队尾,一边随着人群缓慢前移,一边在脑子里过明天的流程:铺货保证、运输、现场促销员、媒体对接……一项项确认无误,他才稍稍松了口气。
可一抬头,他愣了。
这队伍……怎么半晌都不动?
他踮起脚往前看,只见打饭窗口只开了两个,胖王婶和另一个年轻女工正慢吞吞地舀菜盛饭。胖王婶一边舀,一边还跟旁边人唠嗑,手上的动作跟放了慢镜头似的。
徐大志眉头拧了起来。他走出队伍,径直朝窗口走去。
“怎么回事?打饭怎么这么慢?”他声音不高,但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胖王婶正低头舀一大勺土豆烧肉,头都没抬,嘴皮子利索地回怼:“慢?慢就对了!这么多人,我俩又没八只手。着急你上来打啊?我还不乐意干呢!”
说话间,几滴唾沫星子毫不客气地飞进了菜盆。
徐大志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我来打?我花钱雇你,是让你来说风凉话的?”
胖王婶这才觉得声音有点耳熟,一抬头,手里的铁勺“哐当”一声砸在盆沿上。她脸唰地白了,嘴唇哆嗦起来:“徐、徐董?!哎哟我这破嘴!我没看清是您!您怎么亲自来打饭了?快、快把饭盒给我,我给您打,肉都给您挑好的!”
旁边排队的工人们也认出他来,纷纷小声打招呼:“徐董好。”
徐大志没接她的话,只冷冷扫了一眼菜盆,目光跟冰刀子似的:“其他人呢?食堂里其他人呢?赵师傅和王师傅呢?小李和小韩他们呢,都去哪了?”
“呃,他们……”胖王婶支支吾吾,冷汗直流。
徐大志没耐心听,一挥手打断:“你继续打你的菜。”说完,转身就绕向食堂侧面的小门,一把推开了后厨。
门一开,一股浓烈的烟味先冲了出来。
只见食堂的老师傅赵福生正翘着二郎腿,坐在一把破旧藤椅上,吞云吐雾。他旁边,胖王婶的丈夫、厨师王红兵也叼着烟,听得津津有味。小学徒小李正殷勤地给他们杯子里续热水,另一个帮工小韩则靠在不远处的案板边,烟灰弹了一地。
几个人聊得热火朝天,压根没注意到门口多了个人。
徐大志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他一声没吭,退后一步,轻轻带上了门。
刚转身,就看见厂办主任张根宝正小跑着进食堂,像是刚忙完什么事。
徐大志直接喊住他:“根宝!”
张根宝一抬头,见是大老板,赶紧小跑过来:“徐董,您吩咐。”
“去,”徐大志声音平静,却字字带着分量,“把下午刚任命的后勤部部长柳志军,还有食堂主管李德伟,立刻叫到食堂来。马上。”
张根宝一看老板这脸色,心里咯噔一下,一句多话没有,扭头就跑。
徐大志就站在食堂中央,双手背在身后,目光扫过排队工人们好奇又紧张的脸,扫过窗口内胖王婶慌乱躲闪的眼神,最后落在那扇紧闭的后厨门上。
整个食堂鸦雀无声,只剩下大锅菜咕嘟冒泡的声响。
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都预感到了,一场风暴就要来了。
没过几分钟,后勤部长柳志军和食堂主管李德伟就一前一后、几乎是小跑着冲进了食堂。两人都是刚前后提拔上来的,屁股还没坐热多久,此刻脸上都带着一丝茫然和紧张。
“徐董,您找我们?”柳志军喘了口气,赶紧问道。
徐大志没直接回答,只是朝那扇紧闭的后厨门抬了抬下巴:“你们自己进去看看。”
柳李二人对视一眼,心里同时叫糟。李德壮着胆子推开那扇门,只一眼,脸就白了——里面那几位爷还在烟雾缭绕中吹牛吹得满面红光呢!
李德伟头皮发麻,赶紧缩回来,声音都发颤:“徐董,这……这是我管理失职……”
徐大志依旧没什么表情,只问了一句:“食堂晚上开几个窗口?规定几个人当班?工作时间允许做什么,不允许做什么——制度是怎么定的,你们俩,谁知道?”
李德伟喉咙滚动了一下,硬着头皮回答:“制度规定……晚餐高峰时间开四个窗口,至少八人同时在岗,工作期间严禁吸烟、闲聊……”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因为徐大志的目光已经像探照灯一样打在他脸上。
“制度订得挺好。”徐大志点点头,语气甚至称得上平和,可下一句话就让两人心沉到了谷底,“看来不是制度的问题,是人的问题。既然有人不想干,那就别干了。”
他目光转向噤若寒蝉的工人们,忽然抬高了些声音:“各位工友,对不住大家,是我们管理不到位,让大家吃口热乎饭都排这么长的队。今晚食堂所有窗口全部打开,所有管理人员,包括我,留下来给大家打饭!什么时候打完,管理人员什么时候下班!”
人群里瞬间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和议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徐大志不再多言,直接卷起袖子,第一个走向空着的打饭窗口,拿起勺子,对排在第一个、已经看傻了的小伙子说:“来,饭盒拿过来。想吃哪个菜?”
他又扭头对呆立当场的柳志军和李德伟道:“还愣着干什么?需要我手把手教你们怎么打饭吗?”
柳、李二人如梦初醒,赶紧学着老板的样子,跑向其他窗口。很快,四个窗口全部打开,打饭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快了起来。
而此刻,后厨那扇门终于被从里面推开了一条缝。
厨师赵福生那张泛着油光的脸探了出来,他显然刚发现外面的动静不对,脸上的得意还没完全散去,就撞上了徐大志冰冷的目光,以及窗口后正在亲自给工人打饭的几位领导。
“哐当!”他手里的烟头没拿稳,掉在了地上。
徐大志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继续手里的动作,给工人们一勺一勺地盛着菜。
但那沉默的眼神,比任何咆哮都更让人害怕。
赵福生和王红兵他们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他们明白,以前的好日子,恐怕要到头了。而这场由一顿晚饭引发的小插曲,显然不会就这么轻易结束……
第584章 不许躲在后面偷懒
徐大志扫了一眼排成长龙的队伍和仅有的四个打饭窗口,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他朝里面正忙得满头大汗的胖王婶摆了摆手:“你别把汗滴下去了,先去洗把脸歇会儿,这边我们来。”
胖王婶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徐大志已经接过她手里的大勺,熟练地舀起一勺土豆烧肉扣进工人的饭盒里。
队伍前进的速度明显快了许多,食堂里的气氛也轻松了些。
但徐大志的脸色却越来越沉。他一边打着菜,一边朝后厨瞥了几眼。
大约一小时后,大部分工人都打上了饭。徐大志把勺子一放,对身边的张根宝低声道:“去把秦厂长和齐副厂长他们都叫来,还有食堂所有工作人员,一个不落。”
不一会儿,秦翔厂长和齐子健等几个主要领导小跑着赶到了食堂。他们显然是一路急赶过来的,齐子健额头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
“徐董,您找我?”秦翔问道。
徐大志没直接回答,而是指了指后厨方向:“你们自己看看。”
食堂厨师王红兵走上前,脸上堆着笑:“徐董亲自来打饭呀,刚才没看见您。您想吃什么,我给您炒两个小炒?”
徐大志根本不搭理他,阴沉着脸站在一旁。
后厨里的三个厨师赵福生、王红兵和杨山,三个配菜助手小李、小韩和小王,还有六个洗菜打菜的女员工,全都惴惴不安地站成了一排。
赵福生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徐董,您想吃什么,我给您现炒两个菜?”
徐大志终于开口了,声音冷得像冰:“你给看看,晚饭期间这么多的工人在这里排队打饭,原先就两个窗口打菜打饭。另外几个躲在后厨里边抽着烟,喝着茶,比我这个老板还舒服。”
他猛地转向李德伟,“李主管,你就是这么当食堂主管的?不用来盯着,让他们自由发挥?”
李德伟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下意识地辩解:“徐董,这就四个窗口啊,就是想多上来几个人同时打菜打饭也不可能啊。”
徐大志几步走到打饭窗口前,伸手“啪”地一声把推拉玻璃窗完全拉开:“这不能够拆掉吗?就四个窗口,亏你说的出来,四个窗口不能站满人?何况这是玻璃,是堵墙吗?打不掉?”
四个窗口完全打开后,食堂和厨房之间几乎没有了阻隔。排队的工人们都能清楚地看到厨房里的情况——案板上还有些菜叶没收拾,地上湿漉漉的,几个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赵福生的徒弟小李不知哪来的勇气,小声嘀咕道:“这个要是拆掉的话,卫生问题......”
徐大志一听就恼火了,直接指着他们鼻子骂:“卫生问题?这娘们打饭的时候连个口罩都不带,吐沫星子都喷到饭盆里边了,你不说卫生问题?你们几个在后厨里边翘着二郎腿抽烟,烟灰满天飞你不说卫生问题?现在拆个窗口你说卫生问题?让你们在食堂真的是屈才了,干脆让你们去搞厂区卫生好了!”
小李一张脸涨得通红,一旁还在打饭的工人爆发出了一阵哄笑声,不知是谁带头喊了声“好!”,紧接着响起了一片掌声。
徐大志环视一周,目光最后落在食堂工作人员身上:“现在我说的每句话,你们都听好了。第一,今天晚上,所有窗口玻璃全部拆掉,改成开放式窗口。”
李德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在徐大志的目光下又把话咽了回去。
“第二,饭桶放在外面,至少十桶,让工人自己打饭,吃多少打多少,不许限量。”
工人们中间响起一阵叫好声。自己打饭意味着不用看打饭阿姨的脸色,也能多打点米饭了。
“第三,每餐必须要有食堂主管李德伟或后勤部工作人员轮流值班监督,不得缺席。”徐大志继续说道,“厨师和配菜助手必须在前面打菜或者及时补菜,不许躲在后面偷懒。”
被点名的几个人都低下了头。
“第四,所有食堂人员必须戴透明卫生口罩,让工人看得见你们的笑脸,但看不见你们的口水。”这话又引来一阵笑声,气氛轻松了不少。
“第五,每个厨师负责四道菜,每道菜都要标明厨师编号,让工人现场一人一票打分。”徐大志的声音提高了几分,“长期低分的,降低基本工资和月度奖金,直至取消厨师资格,调岗或辞退!”
这话一出,三个厨师的脸色都变了。赵福生和王红兵对视一眼,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不安。
“最后,”徐大志看向张根宝,“把这套管理方式整理出来,公告乐天分厂和镜湖酒业集团,让几个厂食堂都统一管理。咱们要提高的不仅是效率,更是在职职工的伙食标准!”
掌声再次响起,这次更加热烈持久。工人们脸上洋溢着笑容,仿佛已经看到了明天更好的伙食和更快捷的打饭方式。
徐大志说完,目光扫过食堂的每一个角落,最后定格在那些低着头的食堂工作人员身上:“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回答声参差不齐。
“大声点!没吃饭吗?”徐大志喝道。
“明白了!”这次的回答整齐响亮。
徐大志点点头,脸色稍缓:“好了,该吃饭的吃饭,该干活的干活。明天我要看到变化。”
人群渐渐散去,工人们一边吃饭一边兴奋地讨论着刚才的事情。食堂工作人员则开始忙碌起来,搞厨房卫生的搞卫生,搬饭桶的搬饭桶,没人再敢偷懒。
秦翔和齐子健走到徐大志身边,秦翔低声道:“徐董,这套改革很好,但执行起来会不会有些阻力......”
徐大志摆摆手:“有阻力就克服阻力。工人吃不好饭,哪来的力气干活?咱们厂效益刚有好转,不能在这些小事上跌跟头。”
他顿了顿,望向那些正在忙碌的食堂员工,声音低了下来:“我听说最近有不少工人因为伙食问题抱怨,甚至有人偷偷去外面吃。这不行,不仅影响健康,也影响生产效率。”
齐子健点头:“是啊,特别是夜班工人,食堂饭菜冷了硬了,都没处说理去。”
“所以必须改革。”徐大志坚定地说,“不仅要让他们吃饱,还要吃好。明天起,每天公布第二天食谱,让工人提前知道吃什么,也可以提意见。”
就在这时,张根宝拿着笔记本走过来:“徐董,您刚才说的我都记下了,您看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徐大思考片刻:“再加一条,设立工人伙食委员会,每月开一次会,听取工人代表对食堂的意见。要让工人有机会说话,我们也要认真听。”
“好的,我这就加上。”张根宝迅速记录着。
夜幕完全降临,食堂里的灯光格外明亮。工人们陆续吃完离开,脸上带着少有的满足笑容。食堂工作人员仍在忙碌,为明天的不一样做准备。
徐大志站在食堂门口,望着工人们离去的背影,轻声对身边的秦翔和齐子健说:“咱们办企业,最重要的就是人。工人是企业的根本,把他们放在心上,企业才能长久。”
寒风中,他的话语却让人感到一丝暖意,似乎预示着小麦电子集团将迎来一个不一样的春天。
而此刻,谁也没有注意到,食堂角落里,一双眼睛正闪烁着复杂的光芒。胖王婶低头擦拭着柜台,嘴角紧抿,手中的抹布被攥得变了形。明天的食堂,真的会如徐大志所愿那般改变吗?还是暗地里会有什么意想不到的阻力?
只有时间能给出答案。
第585章 理论倒是一套一套的!
深秋的晚风带着凉意,吹得厂区路边的梧桐叶子簌簌作响。徐大志扒拉完最后一口饭,把铝制饭盒往桌上一撂,拎起外套就朝外走。
“走了啊……”他朝边上办公室还在吃饭的张根宝喊了一嗓子。
“好的,徐董!明天见啊!”张根宝连忙站了起来送了出来。
徐大志大步流星走下了办公楼,他哪是回家有事,他是得回学校一趟——去找黄明说兼职的事儿。
晚上学校有夜自修课,那也确实有。不过徐大志早就逃课逃得没边了,整整一个星期都没露面,也不差这一晚上。
他之所以非得今晚跑这一趟,纯粹是因为他早就答应带黄明去厂里熟悉环境,明天要是再不去,那可就得放鸽子了。
徐大志掏出钥匙打开了那辆二手的白色皇冠车门,在这八十年代末的年底,能开上私家车的年轻人可不多见。
车子驶出厂门,汇入傍晚的车流。街上霓虹初上,录像厅、台球室和歌舞厅门口已经聚起了年轻人,喇叭裤、波浪头,处处透着蓬勃的朝气。徐大志摇下车窗,让带着寒意的风吹进来,精神也为之一振。
他所在的这座城市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着,几乎一个月一个样。而对徐大志来说,变化更大的是他自己的生活——从一个普通大学生,变成了几千员工面前的“大老板”。虽然心累点,但兜里有钱的感觉实在不赖。
车子快到学校时,徐大志把车停在拐弯街道边老位置,熄了火,却没立刻下车。
望着熟悉的校门,他忽然有点恍惚。才离开一个星期,却好像过了很久似的。校园里的生活节奏慢,和厂里那种争分夺秒的紧张感完全不同。
“得,赶紧办正事。”他甩甩头,推门下车。
周六晚上的校园果然弥漫着一股松弛的气息。路灯下,三五成群的学生有说有笑,本地的学生拎着包往外走,估计是回家过周末。篮球场上还有人在打球,奔跑喊叫的声音传得老远。
徐大志深吸一口熟悉的空气,大步朝着男生宿舍楼走去。
201宿舍的门虚掩着,徐大志推门进去时,差点被一股发胶味呛个跟头。
“嚯,这是抹了多少啊?”他忍不住咳嗽两声。
宿舍里热闹得很。钱红军正对着一面小镜子往头上抹发胶,那头发油光水亮,估计苍蝇站上去都得打滑。斯金文和余小军站在一旁,看样子是要出门。章卫国则在收拾背包,像是要回家。
“哟嗬!这是谁啊?”钱红军从镜子里瞥见徐大志,猛地转过身来,“老徐!失踪人口回归啊!”
其他几人闻声也都看过来,纷纷打起招呼。
徐大志笑着从兜里掏出烟盒,给几人散烟:“回来探望一下大家,一会儿还得走,最近有点忙。”
钱红军摆摆手,一脸得意:“不抽不抽,我们家莉丽不愿意闻烟味。”
斯金文在一旁夸张地大叫:“卧槽!老大你至于吗?莉丽莉丽叫得这么亲热,连烟都不让抽了?”
“嘿嘿,你小子懂什么?”钱红军抹完最后一下发胶,对着镜子左右照照,“等你有女朋友了就明白了。”
斯金文嗤笑一声:“我懂什么?不就是接吻那点事嘛!你抽了烟,你家莉丽不让你亲呗!真以为老子啥都不知道啊?”
钱红军惊讶地瞪大眼睛:“好家伙!老四,没想到你理论知识很丰富啊!实践经验为零,理论倒是一套一套的!”
“滚蛋!”斯金文顿时黑了脸,明显被戳中了痛处。
一屋子人哄堂大笑。
笑闹间,钱红军收拾妥当,挥挥手出门约会去了。斯金文和余小军也紧接着离开,说是文学社有活动。章卫国背起包,匆匆道别后也回家了。
转眼间,热闹的宿舍就只剩下徐大志和黄明两人。
黄明一直安静地坐在床边看书,见大家都走了,才抬起头推了推眼镜:“二哥,你今晚特意回来,是不是有啥事?”
徐大志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聪明!就是为你明天兼职的事儿来的。”
黄明一下子坐直了身子,眼睛亮起来:“厂里同意了?”
“那当然,我出马还能有问题?”徐大志笑道,随即正色道:“明天上午八点,校门口老地方等,我带你去车间熟悉一下环境。明天就开始兼职,没问题吧?”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黄明激动得差点从床上跳起来,“谢谢二哥!太谢谢了!”
徐大志摆摆手:“兄弟之间客气啥。不过有言在先啊,厂里的活儿可不轻松,流水线上忙起来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
“我能吃苦!”黄明急忙表态,随即又想起什么,“对了,刘文清那边...她也能去吗?”
“你发个短信问问她,想去的话明天一起。”徐大志说,“不过你得跟她说明白,这兼职累人,不是闹着玩的。”
黄明连连点头:“我明白,我这就去给她发短信。”
“明天记得穿结实点的衣服,车间里容易弄脏。”徐大志提醒道,“还有,千万别迟到,厂里最讲究这个。”
“保证准时!”黄明说着,已经开始翻箱倒柜地找明天要穿的衣服了。
徐大志看着忙活的黄明,忍不住笑了笑。大学生兼职在这年头还算新鲜事,要不他的企业,恐怕也没这么容易进去。
黄明这人踏实肯干,他是知道的。至于刘文清,虽然是个女生,家里条件一般,也能吃苦。
“二哥,厂里一天能挣多少啊?”黄明忽然抬头问道,脸上带着期待又有些不好意思的表情。
徐大志报了个数,看着黄明的眼睛顿时睁得老大。
“这么多?”黄明惊呼,“比我爸一个月挣的还多!”
“记得保密,别跟工人交底。”徐大志笑道,“厂里最近订单多,加班加点是常事。干得好还有奖金。”
黄明兴奋地搓着手:“太好了!这下生活费有着落了。”
看着黄明高兴的样子,徐大志心里也颇有成就感。能帮到兄弟,总归是件开心事。
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徐大志站起身:“得,我先走了。明天记得准时啊!”
“我送你!”黄明连忙跟上。
走出宿舍楼,夜色已深。校园里比刚才安静了许多,只有几对情侣还在树下窃窃私语。
“就送到这儿吧。”徐大志在校门口停下脚步,“明天见。”
“明天见,二哥!”黄明用力点头,脸上是掩不住的期待。
徐大志转身朝停车的地方走去,心里盘算着明天的工作安排。
“徐大志?”有女生在背后喊他。
他回头一看,愣住了。路灯下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有一星期没见的刘文清。她穿着一件淡黄色的毛衣,手里抱着几本书,看样子是刚从图书馆出来。
“真是你啊!”刘文清走近几步,脸上带着惊喜的笑容,“黄明刚给我发短信了,说明天去厂里兼职的事。谢谢你啊!”
“举手之劳。”徐大志靠在车门上,打量着眼前的姑娘。刘文清是班里少有的几个能跟他聊得来的女生,聪明又不娇气。
“厂里活儿重,你能行吗?”他忍不住问道,虽然知道这么问可能有点冒犯。
刘文清挑眉一笑:“怎么?看不起女同学啊?我在家可是什么活儿都干过的。”
“那倒不是...”徐大志笑了笑,“就是提前给你打个预防针。”
“放心,我不会给你丢脸的。”刘文清眨眨眼,“明天我会准时到。”
最近厂里的气氛有点奇怪?徐大志说不上来具体是哪不对,就是感觉管理层似乎看见他有些紧张,偶尔听到车间还有几个异类,得让刘文清她们去摸摸底。
“可能是我想多了。”他摇摇头,去开了车回家。
路灯在车窗外连成一条流光溢彩的带子,延伸向前方。徐大志打开收音机,里面正放着当红的流行歌曲《小雨》。
他跟着哼了几句,心情渐渐轻松起来……
第586章 像在参与什么秘密行动
清晨的寒气还没散尽,徐大志那辆白色皇冠车已经穿过薄雾,稳稳停在了黄明和刘文清面前。
两人一左一右钻进车里,呵着白气搓手。黄明嘴贫,一上车就嚷嚷:“二哥,你这车里头比外头还冷,暖气是不是也冬眠啦?”
徐大志从后视镜瞥他一眼,嘴角微扬却不答话,只顺手拧开了收音机。柳倩的歌声轻轻流淌出来,车内气氛顿时松快了些。
车子一路朝市东开,约莫十多分钟,眼前出现一片气派的厂区,大门旁立着鎏金大字——“南都省小麦电子科技集团”。
刘文清趴在车窗上,看得眼睛发直。她来自农村,从没见过规模这么大的厂子,光是那排整齐的厂房就让她觉得震撼。
更让他吃惊的还在后头。徐大志的车刚靠近电子伸缩门,那门就“哗啦”一声自动打开,站岗的保安还立正敬了个礼。
黄明也愣住了,他捅捅刘文清的手臂,低声道:“瞧见没?这架势,跟电影里头似的。”
刘文清点点头,没作声。他注意到保安看徐大志的眼神里带着敬畏,这不是一般来访者能有的待遇。
车子径直开到一栋五层办公楼前停下。徐大志利落地下车,黄明和刘文清赶忙跟上。
走进办公楼,光滑的水磨石地面照得见人影,墙边摆着一盆盆绿植,穿着整齐的职工匆匆来往,见到徐大志都下意识地放慢脚步,点头致意,喊着“徐董好!”
黄明心里直犯嘀咕,他这二哥到底是什么来头?但想起徐大志事先的叮嘱,他硬是把疑问憋了回去,只偷偷对刘文清使了个眼色。
三人一路无话,径直来到二楼尽头的一间办公室。门牌上简单写着“董事长室”,徐大志推门而入。
办公室里宽敞明亮,红木办公桌气派非凡,真皮沙发摆在角落,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最显眼的是靠墙的一排书架,塞满了书和文件夹。
黄明终于憋不住了,反手关上门就压低声音问:“二哥,这厂也被你搞进来了?”
徐大志漫不经心地脱下外套挂在衣帽架上,转身时脸上没什么表情:“什么叫‘搞进来’?说得那么难听。”他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指指对面的椅子让两人也坐。
“听着,”徐大志身体前倾,声音压低了些,“在厂里别暴露我的身份,就当不认识我。你们的任务是去车间干活,多听听工人们在聊什么,有什么异常情况及时告诉我。”
黄明和刘文清连忙点头,心里却各怀心思。黄明是好奇加兴奋,感觉像在参与什么秘密行动;刘文清则有些忐忑,不知这“异常情况”指的是什么。
正说着,门外传来敲门声。一个二十多岁、戴着眼镜的男子提着热水瓶走进来,满脸堆笑:“徐董,给您泡壶新茶?”
徐大志摆摆手,指着黄明和刘文清说:“老张,这两位是来总厂实习的大学生,你带他们去财务领两张饭卡,再找柳志军安排临时住宿。每个车间实习半个月,最后去仓库。走正常流程,单独计件考核。别说是我的关系。”
张根宝连连点头,目光在两位年轻人身上快速扫过,心里明镜似的。作为厂办主任兼人事科长,他早就听说总厂最近有些“不对劲”,徐大志这安排肯定别有深意。
“还有,”徐大志继续说,“就昨天食堂那事,发个通告。李德伟监管不力,扣本月奖金,食堂其他人也一样。开除王红兵和胖王婶两夫妻......”
张根宝听到这里,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那胖王婶是厂里的老员工,仗着有点关系平时横着呢,这下说开就开了?
没想到徐大志话锋一转:“不过你私下找他们谈,跟邹英和丁霞联系,从她们厂调个厨师和打菜工过来,把王红兵两口子换过去。记住,两夫妻不能在一个食堂,分开安排。”
张根宝顿时明白了——这是网开一面啊!明明可以直接开除,却还给了条活路。他不由得佩服徐大志的处理方式,既立了威,又留了情面。
“徐董放心,我一定办好。”张根宝点头应道。
徐大志挥挥手,张根宝便领着两个年轻人退出办公室。
一出门,张根宝的态度就变了,虽然还算客气,但多了几分公事公办的严肃:“两位跟我来吧,先去财务科领饭卡。”
去财务科的路上,黄明忍不住好奇地打量四周。厂房里传来机器的轰鸣声,工人们穿着统一的工作服行色匆匆,墙上贴着安全生产的标语和每月优秀员工的照片。
财务科科长姜峰也是个年轻人,听说两位是来实习的大学生,便拿出两张崭新的饭卡:“里面预充了五十块钱,不够了来这里充值。食堂分职工食堂和干部食堂,你们可以去职工食堂。”
黄明接过饭卡,忍不住问:“姜科长,职工食堂和干部食堂有啥区别啊?”
姜峰笑了笑:“干部食堂菜样多几个,有单独小炒。不过职工食堂实惠,味道也不错。”
离开财务科,张根宝又带他们去后勤部领厂服和安排宿舍。后勤部主任柳志军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看起来很好说话。
“宿舍就在厂区后面,八人间,有点挤,但热闹。”柳志军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两套蓝色的工作服,“这工作服先穿着,一件不够再来领一件。”
刘文清摸着厚实的工作服,心里有些激动。这是她第一次拥有正式的工作服,感觉自己也成了工人阶级的一分子。
安排好这些,张根宝看了看表,“我先带你们转转熟悉下环境,下午再安排进车间。”
中午的时候,黄明眼尖,注意到有个窗口的打菜阿姨特别手抖,每勺菜都要抖掉小半才扣进饭盒里。排在那队的工人们虽然面露不满,却没人敢说什么。
“那阿姨是谁啊?”黄明低声问张根宝。
张根宝脸色略显尴尬:“那是胖王婶,今天就最后一天上班了。”说完又补充道,“你们别排那队,去隔壁窗口。”
三人打好饭找了个位置坐下。饭菜说不上多好,但分量足——一荤两素,米饭管饱。
正吃着,旁边桌工人的闲聊飘进耳朵:
“听说了吗?胖王婶和她男人被开了!”
“真的假的?她不是有亲戚在厂办吗?”
“有什么用?董事长说了算!”
“小声点,据说财务科最近在查食堂采购账呢......”
黄明和刘文清交换了个眼神,默默记下了这些话。
下午,张根宝带着两人来到第一车间。车间的轰鸣声震耳欲聋,流水线上的工人们正埋头操作着各种机器。
车间主任是个三十多岁的精干男子,名叫刘文杰。张根宝把他叫到一边低声交代了几句,刘文杰不时点头,目光偶尔瞥向两位新人。
交代完毕,张根宝对黄明和刘文清说:“你们就先在刘主任这里实习,有什么事情找他就行。”说完就匆匆离开了。
刘文杰打量了一下两位年轻人,脸上没什么表情:“既然是来实习的,就要守车间的规矩。安全第一,质量第二,产量第三。明白吗?”
两人连忙点头。
“今天先熟悉环境,明天开始上岗。”刘文杰说着,招手叫来一个老师傅,“老李,带带这两位大学生。”
老李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工人,面容慈祥,笑眯眯地领着两人在车间里转悠,介绍各种设备和流程。
流水线上大多是三十多岁的工人,看到两个小年轻进来,都好奇地多看几眼。有几个年轻女工还窃窃私语,不时发出轻笑。
黄明和刘文清经过卖书磨砺,倒也大方多了,不一会儿就跟几个工人聊上了。
刘文清则细心观察着车间里的情况。
休息时间,工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喝茶聊天。黄明和刘文清也凑了过去,很快融入了群体。
“你们是大学生?”一个中年女工好奇地问,“怎么来我们这儿实习了?”
黄明按照徐大志交代的说:“学校安排的实习,体验工人阶级生活嘛。”
另一个老工人哼了一声:“体验生活?那我们这生活可丰富着呢!前天三号机差点出事,要不是及时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第587章 这车间里肯定有故事
刘文清心里一动,装作随意地问:“出什么事了?”
老工人正要开口,突然瞥见刘文杰走过来,立刻闭上了嘴,端起茶杯猛喝一口。
刘文杰扫了一眼人群,工人们顿时散开,各回各位。黄明和刘文清交换了一个眼神,心里都明白——这车间里肯定有故事。
下班铃声响起,工人们如潮水般涌出车间。黄明和刘文清跟着人群走向宿舍区,一路上听到不少工人在议论食堂胖王婶两夫妻被开除的事,版本五花八门,越传越玄乎。
八人间宿舍比想象中拥挤,但还算整洁。另外七个舍友都是年轻工人,对大学生的到来既好奇又热情。
“你可算来了,这宿舍就缺文化人!”一个叫小赵的青年笑嘻嘻地帮着铺床。
安顿好后,黄明借口逛逛,独自出了宿舍。他记得徐大志交代的话,想到处转转,多听听工人们的谈话。
厂区很大,黄昏时分有不少工人在散步闲聊。黄明装作漫无目的地溜达,耳朵却竖得老高。
在厂区后门附近,他偶然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胖王婶和一个男人正拖着行李往外走,一边走一边抹眼泪。旁边有几个工人在指指点点。
冷风刮过兴州城,卷起几片枯叶在空中打着旋儿。黄明缩了缩脖子,把棉袄裹得更紧些,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
他和刘文清俩人跟在张根宝身后,正往车间外走。
“哦……徐董!”张根宝突然停下脚步,指着车间门口说道。
黄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徐大志正站在不远处,身边围着几个人。其中一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黄明认得是秦翔。另一个是副厂长齐子健。
但这都不是最让黄明吃惊的。
最让他目瞪口呆的是,平日里在宿舍和他一起吃淡包、抢咸菜的二哥,此刻正双手插兜站在那里,而秦厂长和齐副厂长却微微躬身,一副认真聆听指示的模样。
“这、这是我……?”黄明结结巴巴地说,感觉自己舌头都打结了。
刘文清回想起这一个多月来的种种疑点。先是徐大志突然搬出了宿舍,说是在外头租了房子。然后是那辆皇冠轿车,徐大志说是给老板开车,偶尔能借用一下。现在想来,那车分明就是他自己开的!
“我脑子有点乱。”刘文清喃喃自语,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崩塌重组。
齐子健满脸堆笑地说:“徐董,这几天大家都热情高涨,这厂子能够有发展,大家心里别提多高兴了,都愿意主动奉献……”
徐大志却摆了摆手,声音不大却很有力:“要奉献干嘛?加班给加班费,做事情不能够凭借热情,让大家讲奉献,要让大家把钱踏踏实实的拿在手里,这才是正途,就这样说,你回头给底下的人传达到。”
在这年头,居然有老板不要工人讲奉献,反而坚持要给加班费?
齐子健连忙点头:“徐董真的是爱护工人啊,您放心,回头我就和大家讲。”他脸上的表情明显放松了许多,看来原本还担心新老板会压榨工人,没想到反而主动提出给加班费。
接着,徐大志指向黄明和刘文清所在的方向。两人下意识地想躲,但已经来不及了。
“对了,这两个是大学生来实习,想要周末在厂子里边兼职赚点零花钱,你们平时看见他们打个招呼,免得车间人欺负他们。”徐大志说道。
齐子健立刻领会精神:“行,我会跟刘文杰打招呼,让他们放在流水线最后一个环节,上手快,活也不重,您看怎么样?”
徐大志点点头,又和两位厂长说了几句,这才朝黄明和刘文清走来。
“二哥!”黄明兴奋地迎上去,“你太牛了!怎么不早告诉我们你是这儿的老板啊?”
徐大志笑了笑,那笑容和宿舍里没什么两样,但此刻在黄明和刘文清眼里,却莫名多了几分神秘感。
“什么老板不老板的,就是凑巧帮厂里解决了点困难,入了点股。”徐大志轻描淡写地说,随即转移了话题:“我还有个会要开,先走了。”
看着徐大志远去的背影,黄明兴奋地搓着手:“文清同学,咱们这是抱上大腿了啊!以后周末兼职不用担心了!”
刘文清却眉头紧锁,压低声音说:“你不觉得奇怪吗?大志他怎么突然就成了董事长?这中间肯定有什么事是我们不知道的。”
黄明不以为然:“管他呢,反正二哥对咱们好就行了,他还特意嘱咐人照顾我们。”
工作确实不累,就是在流水线最后一道工序,检查电子元件的焊接是否完好,然后贴上合格标签。相比前面工序的工人们,这活确实轻松多了。
休息时间,黄明很快和工人们打成一片,而刘文清则有意无意地打听起徐大志的事情。
“徐董啊,可是我们厂的大恩人!”一个老工人感慨道,“要不是他,原先厂马上就倒闭了,我们迟早下岗了。”
“怎么回事?”刘文清好奇地问。
“原来厂里生产的收录音机卖不出去,堆了一仓库,工资都发不出来了。徐董来了后,不知怎么搞的,不仅把库存全清了,还接到了各地的大订单!”
另一个工人插嘴道:“听说徐董有海外关系,能弄到紧俏的电子元件,咱们厂现在转型生产三鑫彩电了,订单都排到明年了!”
“可是,他怎么成为董事长的?”刘文清追问道。
工人们面面相觑,最后老工人压低声音说:“徐董解决了厂里的危机,原来的老板太贪了,市里领导不高兴,就把厂子给他合资了。具体的我们也不清楚,反正现在厂子起死回生,工资都能按时发,还上涨了百分之二十以上,还有奖金,大家都念徐董的好呢!”
刘文清心里的疑问更多了。徐大志哪来的海外关系?他怎么有能力解决一个工厂的危机?这一切都太不可思议了。
晚上下班时,徐大志的皇冠轿车已经等在厂门口出去右转的地方。他摇下车窗,招呼两人上车。
车内,黄明兴奋地说着今天的见闻,而刘文清则沉默地看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
此时兴州城,正处于大变革的前夜。街边偶尔能看到穿着时髦牛仔服的年轻人,提着双卡收录机走过。个体户的摊位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躁动不安的气息。
刘文清突然注意到,徐大志的手腕上戴着一块她从未见过的手表,表盘精致,看起来价值不菲。
“大志哥,”刘文清终于忍不住开口,“你到底是怎么成为小麦集团的董事长的?”
车内突然安静下来,黄明也停止了喋喋不休,好奇地看向驾驶座。
徐大志从后视镜里看了刘文清一眼,嘴角扬起一抹神秘的微笑:“这个嘛,说来话长。有机会再告诉你们。”
就在这时,车内突然响起“滴滴滴”的声音。刘文清循声看去,发现声音来自徐大志放在车座旁的一个黑色小盒子。那东西比大哥大小巧得多,屏幕上正闪烁着一行数字。
徐大志瞥了一眼,眉头微皱,随即又舒展开来。
刘文清的心脏突然怦怦直跳。她认得那东西,是小灵通,这可是极其稀罕的物件,普通人根本用不起。
徐大志到底还有多少秘密?刘文清望着老同学的后脑勺,突然感觉他们之间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皇轿车在夕阳的余晖中驶向学校,而刘文清心中的疑问却越来越浓,如同车窗外逐渐弥漫的暮色,笼罩了整个城市。
她知道,自己这位同学的背后,一定隐藏着不少她不知道的故事。而这一切,才刚刚揭开冰山一角......
第588章 给脸不要脸啊
清晨,寒风已经带上了特有的凛冽。刘文清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推着那辆老旧的自行车,脑子里却还在回放着昨天在分厂外见到的情形。
自己的同学徐大志,哪里像个司机了?
她想起昨天下午,在分厂车间外面,那个在工人面前趾高气扬的车间主任刘文杰,在徐大志面前点头哈腰的模样;想起那个穿着中山装、看起来就是个厂领导的中年男人,对着徐大志一口一个“徐董”地叫着,那恭敬劲儿,活像是学生见了班主任。
刘文清自从推销书之后,眼界也开了,可眼前的一切还是让她犯迷糊。
徐大志要真是个大老板,何苦瞒着大家?又何必每天装没钱的样子,有时还挨老师凶话一句不吭?
她越想越不对劲,脚下的踏板蹬得飞快,仿佛这样就能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刘文清,等等我!”身后传来黄明的喊声。
刘文清这才放慢了速度,等他追上来。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黄明喘着气问道。
“没什么,就是在想徐大志怎么一转眼就成大老板了呢?”她一脸懵逼地问。
黄明听了大乐,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起徐大志的八卦来。
刘文清心不在焉地听着,心思早已飘到了九霄云外。
与此同时,在总厂的董事长办公室里,徐大志正站在窗前,看着工人们陆续走进厂区。
他穿着一身军大衣,看上去和普通工人没什么两样。但那双眼睛里闪烁的光芒,却透着一股子与众不同的精明。
“徐董,都按您的吩咐安排好了。”秦翔站在他身后,语气恭敬,“今天开始,她们自己骑车过来,不会有人知道您和她们的关系。”
徐大志点点头,目光依然停留在窗外:“做得干净点,别让人看出破绽。”
“您放心。”秦翔顿了顿,有些犹豫地问,“可是徐董,我不明白,您为什么要这么大费周章地隐瞒她们身份呢?”
徐大志转过身,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现在还不是时候。你要知道,隐藏在暗处,才能看到明处看不到的东西。”
秦翔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行了,你再去把生产计划梳理一遍,看看生产上还有什么缺漏的地方。”徐大志吩咐道。
“好的徐董,那您忙着,我先去了。”秦翔欠了欠身,退出了办公室。
徐大志刚松口气,桌上的电话就尖锐地响了起来。他皱了皱眉,这事情还真是一件接着一件,没个消停。
接起电话,那头传来了丁霞干练的声音:“徐董,已经和几家报纸还有媒体约好了,明天到商场采访去。”
徐大志的眉头舒展了开来:“好,我知道了,辛苦了。”
刚挂断电话,走廊里就传来了一阵急切的脚步声。张根宝人还没到,大嗓门已经传了进来:“徐董,陈行长过来了!”
徐大志一听,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整了整衣领就朝门口快步走去。市信用社的陈文明行长可是他现在最重要的关系,在贷款上帮了他大忙。
刚走到门口,就见一个中年男人笑呵呵地走来,身后跟着诚惶诚恐的张根宝。
“陈行长,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徐大志迎上前,热情地握住对方的手。
陈文明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路过,顺便来看看你的厂子办得怎么样了。不错嘛,有模有样的。”
徐大志连声道:“都是托您的福。要不是您帮忙,我这厂哪能开得起来?”
二人寒暄着走进办公室,张根宝识趣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陈文明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打量着办公室的布置:“你小子,办公室是没变动啊。”
徐大志笑着给陈文明倒茶:“师公,树大招风嘛,我现在还是低调点好。”
陈文明接过茶杯,突然压低了声音:“说正事,这次来是有个消息要告诉你。听说省中行那边要有大动作,可能要扶持一批重点的民营企业...”
徐大志顿时来了精神,凑近了些:“您的意思是?”
陈文明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你的厂子要是能在短期内做出成绩,到时候我可以帮你争取一下...”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徐大志皱了皱眉:“进来。”
门开了,一个小伙子探进头来:“徐董,乐天分厂那边来电话,说城西税务所领导提前到了,让您过去一趟。”
徐大志愣了一下,随即对陈文明歉意地笑笑:“师公,您看这...”
陈文明摆摆手:“正事要紧,你去忙。我也该回去了。”说着站起身,拍了拍徐大志的肩膀,“记住我的话,抓紧时间做出更好成绩来。”
送走陈文明,徐大志快步下楼,心里盘算着如何应对城西税务所的检查。这一切来得突然,但他已经习惯了应对各种突发状况。
刚走到乐天分厂会议室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激烈的争论声。徐大志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这种报销不规范了!你们这费用不能摊进成本的!”一个陌生的声音说道。
接着是丁瑛辩解的声音:“领导,我们这是根据财务制度规定的,这些设备运输过来的运费,当然要全部摊进设备成本里的嘛...”
“运费是运费!设备是设备,这也搞不清楚,你这财务科长怎么当的……”
徐大志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分厂这边的城西税务所工作人员穿着笔挺的制服,与分厂干部们的工作服形成鲜明对比。徐大志一眼就认出为首的是城西税务所的副所长李根荣。
“李所长,欢迎欢迎。”徐大志笑着走上前握手,“怎么不提前打个招呼,我们好准备一下。”
李根荣皮笑肉不笑地说:“突击检查才能看到真实情况嘛。小徐啊,不是我说你,你们这账做得太乱了,这样可不行!”
小徐?给脸不要脸啊,徐大志听了顿时拉下脸来:“李副所长,我们更新设备可是经过市领导点头同意的。我们财务可是正儿八经经过多轮培训的...”他话锋一转,“李副所长,我们合资企业正在生产起步阶段,有啥不规范的财务处理,你们提出来,我们会邀请市局或省局专家过来指导整改。至于一些细节部分,丁科长你们配合好李副所长工作,另外也别影响了厂里的工作。”
李根荣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徐大志会这么不客气。他咳嗽两声,掩饰自己的尴尬:“这个...徐老板,我也是照章办事,不是特意来你们企业办事的。不过现在看来还是有不少问题,财务做好账,缴税不可遗漏的啊...”
“那是自然,不过按照有关政策,我们合资企业可以免税三年,我现在主动缴纳一些税款,可是获得市里领导赞誉的,李副所长你可别忘了……”徐大志不紧不慢地接话,脸上依然挂着微笑。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分厂的濮真豪和丁瑛他们憋着笑,城西税务所的人则面面相觑。
李根荣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还是强挤出笑容:“好,好,看来小麦集团乐天分厂的缴税工作确实有可取之处。那什么...带我们参观一下生产车间吧?”
徐大志微笑着点头:“当然,这边请。”
就在一行人即将走出会议室时,一个年轻女子急匆匆地跑来,在徐大志耳边低语了几句。徐大志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如常。
“李副所长,实在抱歉,我酒业集团那边突然有点急事要处理,让濮厂长陪你们参观怎么样?”徐大志语气诚恳。
李根荣虽然不太乐意,但也只好点头同意。
徐大志快步走回办公室,刚才还挂着的笑容瞬间消失。年轻女子丁霞跟在他身后,紧张地汇报着:“...说是原料供应商那边出了问题,下一批电子元件可能要延迟交付。”
“延迟多久?”徐大志沉声问。
“至少...至少一周。”
徐大志一拳砸在桌上:“一周?那乐天分厂生产线就得停几天!这损失谁来承担?”
第589章 非常时期就得用非常手段
丁霞吓得不敢说话。
徐大志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通知供应科所有人,十分钟后开会。另外,帮我接广深城分公司的曹总。”
“是,我马上去办。”丁霞如蒙大赦,快步离去。
徐大志揉了揉太阳穴,感觉一阵头痛。这老板的位置,真不是那么好坐的。设备更新要钱,银行贷款要新增,现在连电子电器原材料供应都出了问题。
然而最让他担心的还不是这些。刚才陈行长透露的消息让他既兴奋又不安。省里要大力扶持重点民营企业?这无疑是天大的好消息,但他的几个厂子真的准备好了吗?
寒风卷着落叶在乐天分厂的大院里打着旋儿。徐大志站在办公室窗前,眉头拧得死紧,手里的烟都快烧到指头了也没察觉。
“妈的,三鑫集团被岛国那边一掐,这边就有一断供,简直是要掐老子脖子!”他狠狠掐灭烟头,转身抄起电话就拨了出去。
电话一通,他立刻吼了过去:“曹达!我不管你用啥法子,五天之内,给我把下一期短缺的电子元件找齐!对,五天!少一个你就滚蛋看大门去!”
广深城那边的曹达握着话筒的手直冒汗,连声应道:“徐总您放心,我这就去办,这就去!”
“放心?我放个屁的心!”徐大志火气噌噌往上冒,“你马上联系港区的钟正民,让他通过贸易公司去岛国、去老美那儿搞货!一周,最多一周,必须到位!报关进不来?进不来就走私!听见没?走私也得给老子搞进来!乐天分厂要是停产,咱们全都喝西北风去!”
曹达在那头听得脊背发凉,连连称是,挂完电话就两腿发软地瘫在椅子上。
徐大志喘着粗气,又拨了个号码。这回他语气软了几分,却仍透着紧绷:“姚局,我,徐大志。哎,打扰你了啊……就是想打听个事儿,市里是不是最近搞税务大检查呐?”
电话那头,市税务局的姚小锋局长呵呵一笑:“徐总啊,正常的税务检查还是要有的嘛,你别紧张。”
徐大志也不绕弯子了:“城西所的李根荣副所长今天带人来我们分厂了,阵仗不小啊。姚局,你可得帮我把把关,我这小厂刚起步,禁不住大风浪呀……”
姚小锋是城西乡书记上来的,跟徐大志是老交情,一听就明白话里有话。他压低声音笑道:“行,我这就给杨东来打个电话问问。你啊,把心放回肚子里,好好做你的生意。”
徐大志顺杆就爬:“姚局,哪天来我们集团指导指导工作?我这儿可有新研制的十年陈镜湖黄酒,醇香不上头,就等你来开坛了!”
“真欢迎我?”姚小锋打趣道,“你们这些大老板,见着我们税务的人不都躲着走吗?”
“瞧你说的!”徐大志哈哈一笑,“朋友来了,只有好酒,不谈工作!你随时想喝,我随时奉陪,随时送上门!”
几句玩笑过后,徐大志挂断电话,脸色却并没轻松多少。他整了整西装和军大衣,深吸一口气,走到边上,推开会议室的门。
屋里,供应科的几个人和分厂负责人之一丁霞正坐立不安地等着他。一个个脸色紧张,像是等着被判刑似的。
徐大志大步走到主位,“啪”地把笔记本往桌上一摔。
“都慌什么慌?天塌下来了?”他扫视一圈,目光如刀,“问题是用来解决的,不是用来把你们吓破胆的!”
丁霞怯生生地开口:“徐总,三鑫集团那边突然又要断供了,我们现有的电子元件最多只够一个多星期的量了……”
“一个多星期是几天?”徐大志冷笑一声,“八天还是十天呢?停工?等死?”
他“唰”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听着!供应商断供,就赶紧去找下家!我们自己广深城分公司搞不定,那就找我们港区的钟正民老总!如果正规渠道进不来,时间来不及,就走其他办法!总之,生产不能停,一天都不能!”
底下几个人听得冷汗直冒,其他办法这些字眼可不是闹着玩的。这徐董事长真是胆大包天啊!
“从今天起,”徐大志继续说道,“所有原材料库存标准提高一倍!一个星期的量改成半个月。等成品采购量上来了,半个月库存量的改成一个月!别等到火烧眉毛了才临时抱佛脚!”
丁霞擦了擦额角的汗,小心翼翼地问:“徐总,其他途径这事儿……风险是不是太大了?”
徐大志眯起眼睛:“其他途径风险大,还是停产风险大?乐天分厂要是停工,整个集团都得跟着抖三抖!非常时期,就得用非常手段。”
他语气突然一沉:“但你们都给我把嘴巴闭紧了,这事儿但凡漏出去一点风声……”他没说完,但眼中的寒光让所有人都打了个冷颤。
会议结束后,徐大志单独把丁霞留了下来。
“丁霞,”他语气缓和了些,“你是分厂的负责人之一,濮厂对这边还不熟,你们都得稳住。现在这关头,咱们内部不能乱。”
丁霞点点头,欲言又止:“徐总,我听说……李根荣副所长今天来检查,好像是有人特意举报的……”
徐大志目光一凝:“举报?举报什么?”
“说我们……涉嫌走私电子元件。”
徐大志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不动声色:“胡说八道!即使是走私关他们税务屁事?我们正规经营,怕什么举报?做好你的事,其他的我来处理。”
丁霞走后,徐大志独自站在窗前,望着窗外阴沉沉的天。举报?走私的消息还没行动呢就漏了?看来,这乐天分厂里,也不太平啊……
他喃喃自语:“有意思。断供、举报、税务检查……这是冲着我来的一整套组合拳啊……是哪个人想搞事呀?”
而此刻,远在港区的钟正民已经收到了曹达的紧急消息。他推了推金丝眼镜,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走私电子元件?徐大志啊徐大志,你这步棋走得可太险了……”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神秘的号码,“喂,是我。鱼要上钩了。按原计划,陪他们演好这出戏。”
窗外,1988年的冬天格外寒冷,一场看似普通的供应链危机背后,暗流正在涌动。徐大志能否如期搞到电子元件?城西税务所的检查背后究竟藏着什么秘密?钟正民怎么想背叛徐大志了呢?而那个神秘的举报人,又到底是谁?
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第590章 比以往更冷了一些
开完乐天分厂的供应科会议,徐大志站在董事长办公室门口,眯眼望了望灰蒙蒙的天。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城西税务所那几个人,说是来“调研”,其实就是想蹭顿饭、探探虚实。带队的李根荣,老油条一个,话里话外总想套点儿什么。徐大志可没那闲工夫陪他们演戏。
他转身对身后的丁霞低声交代:“一会儿你带他们去食堂吃个中饭。记着,四菜一汤,稍微加两个硬菜就行,别太招摇。濮真豪和赵小虎不是能喝吗?让他们陪着,点到为止就行了。要问起我,就说总厂有急事,我先撤了。”
丁霞点头应下,忍不住多问一句:“真不陪他们喝两杯?李副所长好像挺想跟您聊……”
“聊什么聊,我总厂那边又不归他管,这边他算啥,他上面还有所长和局长呢,怕他作啥?”徐大志摆摆手,大步流星走向他那辆白色皇冠汽车,“走了,这儿交给你们了。”
车子驶出分厂大门,他透过后视镜瞥见李根荣正背着手站在办公楼前东张西望,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徐大志轻哼一声,踩下油门。
总厂办公室里暖气开得足,徐大志一进门就脱了外套。可他人坐下了,心却没静下来。不知道为什么,从早上起他就总觉得哪儿不对劲,像是有事儿要发生。
他抓起内部电话:“老张,通知秦翔和齐子健来我办公室。”
没几分钟,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门。秦翔刚好回办公室不久,齐子健也在不远的车间,都是张根宝一喊就立马赶了过来。
“乐天分厂关键电子元件又被卡脖子了,”徐大志没绕弯子,“从今天起,总厂原材料库存周期拉长——从一个星期备料,改成半个月。”
秦翔愣了一下:“徐董,这……会不会压资金太多了?”
“压资金总比断生产强。”徐大志手指敲着桌面,“现在形势说变就变,别等到真要用了才临时抱佛脚。还有你们要注意?长红彩电的生产动向,他们引进岛国颂下自动化彩电生产线?,会实现大规模量产,迟早会与我们进行一场生死决战的。?”
秦翔听了一愣,齐子健倒是反应快:“我明白了。有些紧俏料,我下午就去协调。”
“不是有些,是全部。”徐大志语气加重,“尤其是电容电阻那些基础件,别嫌多,抓紧多囤一些。”
齐子健和秦翔两人对视一眼,没再多问,点头退了出去。
人走了,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徐大志靠在皮椅上,目光扫过墙上挂着的厂区规划图,心里那点不安却没散。他想了想,又拿起电话,先拨通镜湖酒业一分厂。
“老陆吗?我徐大志。对,你们那边原材料库存量往上提一提……对,所有品类……资金你别操心,现在咱们用量大,多囤一个月的生产用量,你们跟供应商谈月结货款,没问题的。”
接着他又打给二分厂刘晓伟,内容差不多。挂断之后,他沉吟片刻,又从抽屉底层翻出个黑色小通讯本,找到一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国际号码。
电话接通,听筒里传来转接的滴声,响了好几次才被人接起。
“喂?”
是李允真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带着点笑意,像一阵暖风吹进耳膜。
徐大志脸上不自觉就带了笑:“是我。想我没?”
电话那头轻笑一声:“你猜?”
“我猜啊……肯定想了。”徐大志靠在椅背上,语气放松下来,“昨晚做梦还梦见你了。”
“骗人。”她声音里带着嗔,但显然是高兴的,“你那么忙,还有空梦我?”
两人聊了几句家常,甜丝丝的话像糖丝一样绕在电话线里。但徐大志没忘记正事。
“允真啊,金教授那边……芯片进展怎么样了?”
“正要跟你说呢!”李允真语气兴奋起来,“金教授上周做了测试,说是一大步突破!他估计最晚明年六月,我们就能有自己的芯片了,性能绝对不比岛国和老美的差!”
徐大志心里一震,握紧了话筒:“真的?太好了!”
这消息像一针强心剂,打得他整个人都精神了。但他随即想起早上的会,语气又沉了下来:“允真,你们三鑫集团那边……又卡了我们一批电子元件。发货慢得像蜗牛,说是舱位紧张,我看就是故意的,又大概被岛国那边卡脖子了。”
李允真沉默了一下:“我知道了。我等会就去找朴课长问问。”
“得催紧一点,”徐大志说,“现在我这边乐天分厂扩建了,需求量大,他们再拖,我们生产线真要受影响了。”
“放心。”李允真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了些,却格外认真,“欧巴,我有个想法。”
“你说。”
“我打算……转去老美那边的大学读书。”
徐大志一愣:“怎么突然要去老美大学呢?”
“不只是读书。”李允真语速快了些,像是早就打好了腹稿,“我想一边念书,一边注册个贸易公司。很多核心元器件,从岛国或老美那边直接出口到你那边限制多,但如果从我在老美的外贸公司转一道,直接发往三鑫集团或者你在港区的贸易公司……空间就大很多了。我得帮你把这条路子打通,不能总让岛国经常掐着你脖子。”
徐大志一时说不出话来。电话线那头传来的不只是情话,是一个女人沉甸甸的心意。他仿佛能看见李允真说这话时微微抿着嘴、眼神坚定的样子。
“允真……”他喉咙有点发紧,“你这……太辛苦你了。”
“为你,值得。”她声音柔了下来,“再说,我也想去学点东西,以后更能帮到你。”
徐大志只觉得心里滚烫,对着话筒重重亲了两下:“等我,寒假我就飞过去找你!或者——”他忽然想起一事,语气欢快起来,“或者你过来!我在南都省城东开发区那边建了栋小别墅,年底肯定能装修好了,到时候咱们就在那儿一起过年,你说好不好?”
“真的?欧巴!”李允真的声音瞬间亮了,“我可以过去你那边?”
“当然!当然可以过来呀,我们欢迎你!”徐大志笑着说,“到时候我亲自去机场接你。”
两人又絮絮叨叨说了好些话,才依依不舍地挂断。
电话撂下,徐大志还沉浸在刚刚的喜悦里,嘴角挂着笑。可没等他回味多久,办公室门就被敲响了。
“进来。”
推门的是齐子健,去而复返,脸色却不怎么好看。
“徐董,刚接到电话……”他咽了口唾沫,“三鑫集团那边刚才正式通知,下个月起,所有元件价格上调百分之五,而且……付款条件从月结改成预付七成。”
“靠!”徐大志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
窗外,兴州城的冬天,似乎比以往更冷了一些……
第591章 顺便挖挖墙角
寒风卷着落叶扑打在玻璃窗上。
徐大志站在办公室里,眉头拧成了个疙瘩。三鑫集团这一手“断供”卡得他实在难受,连暖气似乎都跟着弱了几分。
“美男计?”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李允真再怎么说也只是个长公主,哪比得上她那个花天酒地的哥哥李才容在李老头心里的地位?”
他不是没想过凭牺牲色相走李允真这条路。那位三鑫长公主对他确实也情投意合,全身心的对自己好。可徐大志心里门儿清——让一个女人夹在娘家和自己中间为难,先不说成不成,就算成了,往后这关系也得变味。
“不能老让人掐着脖子过日子啊……”他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办公室门被轻轻推开,齐子健探头进来:“徐总,三鑫那边又催了,问新条款咱们接不接受?”
徐大志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决心:“接!但有个条件——必须签协议,三年内不能再变。要是他们不答应...”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咱们宁可停产也不伺候了!”
齐子健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后还是点了点头:“明白了,我这就去办。”
看着齐子健离开的背影,徐大志心里那团火越烧越旺。他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远处已经亮起了零星灯火。
“长红和txL他们是从哪儿搞的电子元件?”这个问题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圈。突然,他脚步一顿,眼睛亮了起来——怎么把那两个活宝给忘了!
他抓起电话拨给门卫:“找李三皮接电话!”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一个粗嗓门:“徐董,您找我?”
“让你那几个盯着谢伯洪和赵宏宇的小兄弟传个话,叫那两位废材马上来我办公室一趟。”徐大志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就说我有美差等着他们。”
挂了电话,徐大志忍不住一拍大腿,自己都佩服起这个“废物利用”的点子来。谢伯洪和赵宏宇这两个前科犯,虽然贪污被逮个正着,凭关系被轻拿轻放了,但在电子厂混了这么些日子,尤其赵宏宇是多年电子厂的副厂长,电子行业人脉和门道还是有一点的。正好派他们出去打听打听行情,顺便...挖挖墙角。
等待的间隙,他又抄起电话拨给了京都微电子研究所。
“倪教授啊,我徐大志。”他换上一副热情洋溢的声调,“最近研究进展怎么样?那些岛国电子产品对你们有帮助吗?”
电话那头的倪教授显然很兴奋,絮絮叨叨说了一大通专业术语。徐大志一边听一边点头,适时地插上几句:“我觉得咱们可以试试从硅晶圆制备工艺入手...对,光刻胶的配方可能是个突破口...”
要是有人在旁边听着,准会吃惊于这个土包子老板居然对集成电路这么在行。只有徐大志自己知道,这些“前瞻性”的想法都是从哪儿来的——毕竟多了几十年的见识,随便点拨几句就够这些教授琢磨半天了。
“我们要争取弯道超车啊。”徐大志最后总结道,“岛国和老美现在领先,但只要找对路子,超越他们不是不可能。”
刚放下电话,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谢伯洪和赵宏宇一前一后地溜了进来,两人都缩着脖子,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徐总,您找我们?”谢伯洪讪笑着,眼睛滴溜溜地转。
徐大志打量着他俩。谢伯洪穿着件半旧的呢子大衣,领子都磨白了;赵宏宇倒是收拾得利索,但眼神里的慌张藏都藏不住。这俩活宝自从贪污事发后,一直在外面打杂,提心吊胆怕徐大志找他们麻烦,搞得胆子都变小了,现在见了徐大志就像老鼠见了猫。
“有个任务交给你们。”徐大志开门见山,“老谢你去川省,打听长红电子的底细,看看他们从哪儿搞的电子元件。要是能挖几个技术专家过来...”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将功折罪的机会可就摆在这儿了。”
谢伯洪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腰杆都不自觉地挺直了些。
“老赵你去广深城,配合我那边办事处的曹达曹总搞电子原材料供应。顺便摸摸txL电子集团的底,他们的供应商名单和技术工程师...这些信息越多越好。能挖他们技术人才过来嘛更好!”
赵宏宇激动得直搓手:“徐总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看着两人焕然一新的精神状态,徐大志心里暗笑。这世上果然没有真正的废物,只有放错地方的资源。
“经费我会让财务预支给你们,不够打我电话。”徐大志补充道,“但别想着卷款跑路——李三皮的人会‘陪着’你们一起去,给你们打下手。”
两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点头如捣蒜。
打发走这两人后,徐大志独自站在窗前。夜幕已经完全降临,厂区里亮起了点点灯光。车间传来机器低沉的流水作业声——生产线还在运转,全靠库存电子元件勉强支撑。
“三年...”他轻声自语,“三年时间应该够了。”
徐大志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倪教授那边的研究最快也要一两年才能出成果,在这之前必须找到更多的电子元件供应商。谢伯洪和赵宏宇这步棋虽然险,但值得一试。万一真能挖来几个专家...那也是断对手门脉,提升自己的战斗力。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接起来一听,是门卫室打来的。
“徐总,有位姓朴的女士找您,说是三鑫集团的...”
徐大志心里咯噔一下。朴?三鑫集团的人怎么突然来找他了?
“请她上来吧。”他放下电话,快速整理了一下衣领。
几分钟后,办公室门被推开。朴尤莉穿着一件时髦的貂皮大衣,笑吟吟地站在门口。她手里拎着个精致的纸袋,看样子不像是来谈公事的。
“徐社长,没打扰您吧?”她声音软糯,与平时在商场上那个雷厉风行的三鑫集团华夏总代表判若两人。
“哪里的话,朴代表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啊。”徐大志笑着迎上去,心里却敲起了小鼓——这姑奶奶此时出现,莫非是听说他派人去别的渠道进货了?
朴尤莉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嫣然一笑:“别紧张,我就是顺路过来看看。听说...你们答应新条款了?”
徐大志心里一沉,果然是为了这个。
就在徐大志盘算着如何应对这位不请自来的朴尤莉时,谢伯洪和赵宏宇已经兴冲冲地到了赵宏宇家里。
“老谢,你说徐大志这唱的是哪出?”赵宏宇一边收拾行李一边问,“突然这么信任咱们,该不会是陷阱吧?”
谢伯洪老神在在地吐了个烟圈:“管他呢!反正比在外面打杂工强啊。川省...我有个远亲表弟在长红当车间主任,这下正好派上用场。”
“你可别又动歪心思。”赵宏宇提醒道,“李三皮的人跟着呢,听说那家伙的几个小兄弟都是手黑得很。”
想起李三皮那些传闻,两人都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这个原本在街面上混的小痞子,不知怎么就被徐大志收编了,现在专门处理些“见不得光”的事。
“咱们老老实实办事就行。”谢伯洪掐灭烟头,“这可是咱们翻身的好机会。”
而此刻的徐大志,正给朴尤莉泡茶。水汽氤氲中,朴尤莉突然压低声音:“徐社长,我私下透露个消息——李社长最近在和岛国三铃接触,可能要进一步缩减对你们的供货。”
徐大志的手微微一颤,茶水差点洒出来。他抬头看向朴尤莉,对方眼神复杂,似乎话里有话。
“为什么告诉我这个?”徐大志轻声问。
朴尤莉抿了口茶,笑而不答。但她放在桌下的手,却悄悄推过来一张纸条。
徐大志不动声色地接过,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心头一颤。这突如其来的示好背后,究竟藏着什么目的?三鑫集团内部,难道正在发生什么不为人知的变故?
窗外的风越刮越猛,预示着这个冬天可能会格外寒冷。而徐大志此刻的心里,却燃起了一团火——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第592章 还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撩他?
兴州城刚入冬,风吹在脸上已经带点儿刀削的感觉。
徐大志坐在小麦电子集团董事长办公室里,手上捏着一份报表,心思却完全没在数字上。
朴尤莉她今天穿了件修身的黑色毛衣,外搭一件米色风衣,衬得身段格外玲珑有致。
“徐社长,还忙呀?”她声音软绵绵的,带着点儿异国口音,听着像裹了层蜜。
徐大志抬头,正好对上她笑意盈盈的眼睛。这女人不过二十七八的年纪,眼神却像藏了一池春水,眨动间波光流转,看得人心里直晃荡。
她走过来,递上一份文件,手指又“不经意”地在他手心里轻轻一勾。
徐大志浑身一僵,差点从真皮椅子上弹起来。那触感又轻又快,像电流窜过,让他半边身子都麻了。
他抬眼仔细看她。朴尤莉脸上还是那副公事公办的表情,可眼神里的笑意更深了,嘴角微微翘着,像是藏了个只有他俩知道的秘密。
“这女人……”徐大志心里直打鼓,“看上我哪点了?”
他不是什么自恋的人,知道自己长相顶多算周正,离“英俊”还差着十万八千里。硬要说的话,也就是跟长公主李允真之前的那个保镖任右斋有几分相似——都是浓眉大眼、个子高高的类型。
“难不成寒国女人的审美跟咱们这儿是反着来的?”他暗自嘀咕。
尽管心里拉响了警报,徐大志还是忍不住有点飘飘然。被漂亮女人青睐总归是件让人得意的事,更何况是朴尤莉这样的——要模样有模样,要身段有身段,走在街上回头率绝对百分之百。
可他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劲。朴尤莉明明知道他和长公主李允真关系不一般,怎么还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撩他?难不成……是李允真派来试探他的?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徐大志顿时后背发凉,那点旖旎心思瞬间烟消云散。他赶紧咳嗽一声,坐直了身子,感觉喉咙干得发紧,抓起桌上的茶杯就灌了一大口。茶水已经半温,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没能浇灭那股莫名的燥热。
朴尤莉见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徐社长,和我们大小姐分开有整整三个月了吧?”她歪着头,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家常,“我听说,您可是陪了我们大小姐整整一个暑假呢。”
徐大志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没接话。
朴尤莉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往下说:“我来兴州都一个星期了,徐社长可真不厚道。除了第一次见面时陪了我一会儿,就把我一个人扔在酒店不顾不问。这样下去,可是会影响我们之间的紧密合作哦。”
她的语气娇嗔,像是在抱怨,又像是在撒娇,听得徐大志头皮发麻。
“靠!”他心里暗骂一声,“难怪最近三鑫集团供应原材料老是作妖,原来是这妖精在中间搞鬼!”
徐大志飞快地盘算着。朴尤莉是三鑫集团老社长亲自派来的代表,名义上是协助两家公司的合作项目,可谁知道她到底带着什么任务来的?
他偷偷打量了她几眼。朴尤莉长得确实漂亮,有点像国内后来几年才出道的女演员杨蜜蜜,但比杨蜜蜜更多了几分成熟女人的风韵。尤其是那身材,该凸的地方凸,该翘的地方翘,活脱脱就是个尤物。
这样的女人在三鑫集团地位不低,到底是老社长的小秘?还是李允真那个风流哥哥的哪一任相好?徐大志心里没谱。
“徐社长……”朴尤莉软绵绵的声音把他从思绪中拉回来。她不知何时已经凑近了些,身上淡淡的香水味飘进徐大志的鼻子里,说不清是什么花香,但勾得人心痒痒。
“这次变更合约的事情不急……”她眨着眼睛,睫毛像两把小扇子,“我听说兴州城城北有家烤肉店特别出名,您公司产的镜湖清酒也是一绝。不知道今晚能不能请徐社长赏个脸,陪我去品尝品尝?”
她说这话时,身子又往前倾了几分,领口若隐若现地露出一段白皙的高圆形肌肤。那双眼睛更是媚得能滴出水来,直勾勾地看着徐大志,像是在无声地邀请什么。
徐大志喉结滚动了一下。理智告诉他这绝对是个鸿门宴,单独跟这女人相处太危险了。可他的身体却很诚实,一股热流不受控制地往下腹窜去,荷尔蒙在血管里噼里啪啦地炸开。
去,还是不去?
去了可能惹一身骚,不去的话,三鑫集团这条线可能就被此妖精搞出更多的事情出来了……要不要三打白骨精?
更何况开戒后,已经有三个月不知肉滋味了……他心里那点男人的虚荣和渴望也在蠢蠢欲动。
徐大志深吸一口气,感觉整个办公室的空气都变得黏稠起来。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十二月的天黑得早,街道上的路灯已经亮起,昏黄的光晕在寒风中摇曳。
他看了一眼朴尤莉期待的眼神,终于下定了决心。
“哪能让你请客,”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些,“来到兴州城,当然是我做东。那家烤肉店确实不错,我这就让秘书定位子。”
朴尤莉脸上的笑容顿时绽开,像朵盛放的玫瑰,娇艳欲滴,却又带着刺。
“那就说定了哦,”她轻快地说,手指又一次“不经意”地划过徐大志的手背,“晚上七点,酒店楼下见?”
徐大志点点头,感觉那只手碰过的地方像被烙铁烫过一样,火辣辣地烧起来。
看着朴尤莉翩然离去的背影,徐大志心里七上八下的。他总觉得今晚这顿饭,吃的恐怕不止是烤肉那么简单。
这女人到底什么来头?她接近他到底有什么目的?是为了试探他和李允真的关系?还是三鑫集团内部争斗的一步棋?或者……她真的对他有点意思?
徐大志揉了揉太阳穴,感觉一个头两个大。他走到窗前,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人群和车辆,忽然有种山雨欲来的不安。
就在这时,电话铃突然响了起来。徐大志吓了一跳,回过神来,快步走到办公桌前接起电话。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声音,让他瞬间僵在原地。
“欧巴,”李允真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清晰得就像站在他面前,“我听说朴代表去找过你了?”
徐大志的心脏猛地一跳,手里的听筒差点滑落。李允真怎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打电话来?她是怎么知道朴尤莉在这儿的?难道她一直派人盯着朴尤莉?
一连串的问题在脑海里炸开,徐大志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电话那头的沉默似乎格外漫长,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地敲打着胸腔。
窗外,十二月的寒风呼啸而过,卷起几片枯叶在空中打转。徐大志握着听筒的手心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已经卷入了一场远比想象中复杂的游戏中。
而今晚的约会,恐怕只是这场游戏的开始。
第593章 不可避免地成了男主角
兴州城的夜晚已经带上了初冬的寒意,路灯昏黄,徐大志站在董事长办公室窗前,望着远处稀少的车流,心里却乱成一团麻。
半个小时前,三鑫集团的朴尤莉代表突然造访,就站在他现在踩着的地毯上,笑吟吟地丢下一颗炸弹:“徐社长,关于您和我们三鑫的新合约,或许可以先缓一缓。”
这话说得轻巧,却在徐大志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他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消息,李允真的电话就打来了。
“听说朴代表去找过你了?”电话那头的声音清澈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徐大志心里咯噔一下,这消息传得也太快了。他强作镇定地回答:“是的,朴代表半个小时前在我办公室,说我与你们三鑫集团的新合约,可以先缓一缓。”
他握着话筒的手有些出汗,内心挣扎着要不要问那个最关键的问题。朴尤莉到底是谁的人?是你父亲李见喜的小秘?还是你哥哥李才容的人?或者…是你李允真安插的眼线?
这些话在舌尖转了几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直接问出口未免太伤人了,万一朴尤真不是李允真的人,那岂不是辜负了她的一片真心?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李允真轻柔却清晰的声音:“应该是我爸的人。至于私下有没有跟我哥接触,我就不清楚了。”
徐大志靠在办公桌上,不自觉地用手指敲击着桌面。这回答在他意料之中,却又让他更加困惑。
“这个朴尤莉,”李允真继续说道,“不仅长得漂亮,做事能力也很强,所以我爸很器重她,给了她不少实权。”她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很多事情上,连我也不能干涉她的决定。”
徐大志的眉头越皱越紧。他最大的疑问还没解开:李允真怎么会这么快就知道朴尤莉来找他了?这通电话来得也太及时了。
但他知道这个问题不能直接问出口,于是话到嘴边转了个弯:“那…我要不要请她吃个宵夜?毕竟是大老远从总部来的代表。”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下来,徐大志甚至能听到李允真轻微的呼吸声。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去吧。毕竟有些决定权在她手上,你不能把关系搞僵了。作为合作方,尽一下地主之谊也是应该的……”
徐大志刚松一口气,就听到电话那头的声音突然严肃起来:“不过,”李允真顿了顿,“你不许喝醉,不许跟她太亲近,更不许跟她上床!这些你必须答应我。”
这突如其来的醋意让徐大志既想笑又暖心,他连忙保证:“你放心,我绝对无视朴代表的任何‘表演’,一定守住我的肉身,等你寒假来南都亲自检验!”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娇嗔:“呸!谁要检验你!”随即传来忙音,李允真已经把电话挂了。
徐大志握着话筒,忍不住摇头笑了。但笑容很快从脸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凝重。
他拿起桌上的车钥匙,穿上外套走出办公室。走廊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
三鑫集团内部的权力斗争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李见喜年事已高,儿子李才容和女儿李允真之间的明争暗斗已经渐渐浮出水面。而他现在,不知不觉中就站在了这场风暴的中心。
朴尤莉这个人,他之前也有所耳闻。三十不到就已经做到三鑫集团驻华夏的高级代表,据说手段了得,无论是商场谈判还是集团内斗,都游刃有余。更重要的是,她长得极为美艳,不少商业对手都在她手下吃过亏,不只是生意上的。
徐大志坐进车里,发动引擎时不禁想:今晚这顿宵夜,怕是没那么简单。朴尤莉突然来访,李允真及时来电,这一切都太过巧合。
谁是李允真的眼线呢?
他驶向城北的大寒烧烤店,那是朴尤莉指定的地点。一家不起眼但味道地道的小店,选择这样的地方见面,本身就很有意味。
车窗外的兴州城夜景飞速后退,霓虹灯在夜色中闪烁。1988年的寒国正处于经济腾飞的关键时期,而三鑫集团这样的巨头更是站在风口浪尖上。能继续与三鑫集团合作,对徐大志来说是个难得的机会,但卷入他们的家族斗争,却可能万劫不复。
徐大志不禁想起第一次见到李允真的情景。
后来的一切都发展得出乎意料,包括他们之间那种若有似无的情愫。徐大志不敢确定两人那会是什么结果,李允真也从未明确表示过什么,但那种默契和关心,却明显超出了普通恋人的范畴。
车终于停在了大寒烧烤店门口。徐大志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
推开店门的瞬间,烤肉的香气扑面而来。小店不大,只有五六张桌子,最里面的隔间里,朴尤莉已经就座。她脱去了白天的貂毛大衣,换上了一件酒红色的毛衣,衬得肌肤胜雪。头发松松地挽起,几缕发丝垂在颈侧,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美。
“徐社长很准时嘛。”朴尤莉微笑着示意他坐下,眼里闪烁着难以捉摸的光。
徐大志在她对面坐下,尽量让自己的表情自然:“朴代表远道而来,我怎么能迟到呢?”
老板娘过来点单,朴尤莉熟练地点了几样招牌烧烤和两瓶镜湖清酒。她对这家店的熟悉程度让徐大志有些意外。
“朴代表来过这家店?”徐大志试探着问。
朴尤莉轻轻转动着手中的茶杯,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是啊,与重要的人见面,我总是选在这里。”
徐大志心里一紧,感觉今晚的会面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朴尤莉的话中有话,眼神里藏着太多读不懂的内容。
烧烤上桌,肉在铁板上滋滋作响,热气蒸腾中,朴尤莉的脸显得有些朦胧。她为两人各倒一杯烧酒,举杯道:“为了三鑫集团和徐社长的继续合作!”
徐大志举起酒杯,与她的轻轻一碰:“为了合作。”
酒过三巡,朴尤莉的话渐渐多了起来。她谈论着三鑫集团的未来规划,国内外市场的发展战略,甚至暗示了一些高层可能的人事变动。
徐大志谨慎地应对着,不时插话问一些无关痛痒的问题。他注意到朴尤莉虽然说了很多,但关键信息却滴水不漏,反而在不停地试探他对三鑫家族内部事务的了解程度。
“允真小姐最近还好吗?”朴尤莉突然话题一转,眼睛直视着徐大志,“听说她很快就要去了麻省深造了,李会长正在考虑她的跟班安排呢。”
徐大志保持微笑:“这些事情,朴代表应该比我清楚才对。”
朴尤莉轻笑一声,又为两人斟满酒:“徐社长知道吗?在三鑫集团,站对队伍比能力更重要。”她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现在集团内部…可不是那么平静呢。”
徐大志感到一阵莫名其妙,朴尤莉这是在暗示什么?
“我只是个普通的生意人,”徐大志谨慎地回答,“最大的愿望就是和三鑫集团继续保持良好的互惠互利合作关系,别动不动改变原先的合约。”
朴尤莉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靥如花:“当然,这也是我所希望的。”她举起酒杯,“来,再喝一杯。”
徐大志看着眼前这个笑靥如花的女人,心里警铃大作。朴尤莉的每一句话都像是精心设计的陷阱,每一个眼神都暗藏玄机。她背后究竟是谁在指使?李会长?李才容?还是另有目的?
更让他不安的是,李允真虽然及时来电警告,但对朴尤莉的真正目的似乎也并不完全了解。这场宵夜,仿佛变成了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细雨,兴州城的冬夜越发寒冷。徐大志望着对面笑吟吟的朴尤莉,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感。
今晚的会面,恐怕只是暴风雨的前奏而已。而他,已经不可避免地成了男主角……
第594章 那个过分诱人的提议
兴州城入了冬,北风刮起,街上行人裹紧大衣行色匆匆,路灯早早亮起,在傍晚的寒意中撑开一圈圈昏黄的光晕。
徐大志推开“大寒烧烤”店门的时候,一股热浪混着烤肉的滋滋声和喧闹的人声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寒气。他还没来得及抖落肩头的冷意,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最里侧卡座的朴尤莉。
她今天穿了一件紧身毛衣,衬得肌肤雪白,在烟雾缭绕的烧烤店里格外扎眼。见到徐大志,她立刻扬起笑容,抬手招呼:“这边!”
徐大志心里嘀咕着这女人不知道又耍什么花样,面上却还是笑着走了过去。刚一落座,朴尤莉就亲手给他倒了一杯镜湖清酒,“外面冷吧?先喝一杯暖暖身子。”
酒杯还没放下,她又忙着夹肉翻烤,动作熟练得很。徐大志看着她忙活,心里却绷着一根弦。这段时间小麦集团和三鑫集团的合作频频出问题,尤其是原材料供应,莫名其妙被卡了好几次,他不得不怀疑眼前这位三鑫集团的华夏代表是不是从中作梗。
几杯酒下肚,烤盘上的肉渐渐熟了,朴尤莉的话也多了起来。她一边抱怨着华夏这边的冬天太冷,一边状似无意地提起:“最近这批原材料,海上运输出了点问题,可能要比预期晚几天到兴州了。”
徐大志夹肉的筷子顿了一下,“又延迟?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二次了,朴代表,我们的生产线等不起啊。”
朴尤莉眨眨眼,身子微微前倾,毛衣的领口随之垂低,露出一片白皙的肌肤。“徐总怎么总是关心工作,不关心关心我呀?”她声音软糯,带着几分委屈,“我在华夏人生地不熟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每天除了工作就是工作,无聊得很。”
徐大志觉得店里的暖气开得实在太足了,他解开衬衫最上面的扣子,又灌了一杯清酒。“朴代表说笑了,你这样的人才,到哪里都是众星捧月。”
“那徐总怎么从不捧我的场呢?”朴尤莉直视着他,眼神灼灼,“每次见面都恨不得立刻谈完公事就走人,我就这么让你讨厌吗?”
徐大志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干咳一声:“朴代表误会了,我只是……工作比较忙。”
“是吗?”朴尤莉轻笑一声,又给他斟满酒,“那我要是说,原材料延迟到港的原因,其实就在我一句话呢?”
徐大志猛地抬头看她。
朴尤莉脸上带着慵懒的笑,指尖轻轻划过杯沿。“我可以让船提前靠岸,也可以让它们再在海上飘几天……这全看徐社长今天能不能让我喝高兴了。”
店里的喧闹仿佛在瞬间远去,徐大志只觉得一股火气往上冒,但很快又压了下去。他盯着眼前这个笑靥如花的女人,终于确定最近的麻烦都是她故意搞出来的。
“就这么简单?”徐大志的声音冷了下来,“就因为我不肯陪你喝酒,你就拿两个集团的合作开玩笑?朴代表,你不怕玩过头了,损害到三鑫集团的利益,我去李见喜会长那里告你一状?”
朴尤莉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里闪过一丝怨恨。“徐社长,你就非得这么不解风情吗?非要我把话说得那么明白?”她叹了口气,语气幽怨,“我只是一个女人,在异国他乡孤单得很,想要个人陪陪而已。你就不能怜香惜玉一点吗?”
徐大志看着她那副委屈模样,心里冷笑,面上却不显。“朴代表,我和李允真小姐的关系,想必你也有所耳闻。你这样,就不怕李允真知道后不高兴?”
提到三鑫集团的长公主,朴尤莉的表情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如常,甚至笑得更加妩媚。“李允真小姐远在汉城,她怎么会知道呢?再说了,”她凑近几分,压低了声音,带着酒香的热气拂过徐大志的耳畔,“我又不是要和李允真争什么长长久久。她不在的时候,你陪陪我;等她来了,我自然会把你还给她嘛。怎么样,很公平吧?”
徐大志听得目瞪口呆,手里的酒杯差点没拿稳。他看着朴尤莉醉眼迷离、双颊绯红的模样,这些话从她嘴里说出来,竟然带着几分天经地义的理直气壮。
店里的热气熏得人头晕,清酒的后劲也开始上头。徐大志看着眼前媚眼如丝的女人,那件红毛衣不知何时又往下拉了一点,胸前的丰腴几乎呼之欲出。他感到一阵口干舌燥,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不知是因为酒精,还是因为眼前这荒唐又诱人的提议。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朴尤莉敢这么明目张胆,无非是仗着她是三鑫集团的华夏代表,认定自己不敢真的把这事捅到李见喜那里去。而且她说的没错,李允真现在远在汉城,根本过不来……
就在他心神动荡之际,朴尤莉的手轻轻覆上了他放在桌面的手背,指尖温热而柔软。“怎么样,欧巴?”她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只是几天而已,你就能换来原材料顺利到港,解决你的大麻烦……很划算的买卖,不是吗?”
徐大志目光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脑中飞速权衡着利弊。牺牲一下色相,换取集团急需的原材料,似乎……确实没什么大不了的?项羽倒是刚烈,不肯过江东,最后还不是败了?
成大事者,有时候确实得忍辱负重,委曲求全。
他感觉自己的意志力正像烤盘上的黄油一样迅速融化。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沙哑:“你保证……原材料能按时到?”
朴尤莉眼睛一亮,知道事情有戏了。她笑得像只偷腥的猫,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挠了一下。“我保证……只要你让我高兴。”
徐大志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近自己,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变得暧昧不清。他盯着她的眼睛,压低声音道:“好,那我就看看,朴代表到底想怎么‘高兴’。”
朴尤莉顺势靠在他肩上,在他耳边呵气如兰:“放心吧,欧巴,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
然而,就在徐大志准备进一步动作时,眼角的余光却猛地瞥见烧烤店玻璃窗外,街对面的一辆黑色轿车里,似乎有镜片的反光一闪而过!
他动作瞬间僵住,一股寒意猛地窜上脊背。
那是什么?是巧合,还是……有人一直在盯着他们?
朴尤莉察觉到他身体僵硬,抬起头疑惑地问:“怎么了?”
徐大志迅速松开她的手,坐直身体,脸上的暧昧神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警惕。他再次望向窗外,那辆黑色的轿车却已经悄无声息地驶离了路边,汇入车流,消失不见。
是错觉吗?还是他真的被盯上了?
如果他今晚真的踏出了这一步,会不会正好落入了某个早已设好的圈套?朴尤莉的出现,原材料的延迟,乃至刚才那个过分诱人的提议……这一切,难道真的只是巧合?
徐大志看着对面依旧笑靥如花的朴尤莉,心里第一次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第595章 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十二月的兴州城,夜风里就带了刺骨的寒意,“大寒酒馆”门帘低垂,里头倒是暖意融融。
徐大志和朴尤莉缩在靠窗的雅座里,几碟小菜,一壶温过的清酒,气氛本该是暧昧升温的。
可徐大志的心思,却明显不在对面眼波流转的朴代表身上。他身子微微侧着,眼角余光第三次扫向窗外昏沉的街道。
“朴代表,”他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有些低,同时不着痕迹地把几乎要靠在他肩上的朴尤莉轻轻推开了些,“你确定……就你一个人来的兴州?没带助理什么的?”
朴尤莉正酝酿着下一波柔情攻势,被问得一愣,涂着鲜艳口红的嘴微微嘟起:“欧巴,你怎么又问?不是说好了嘛,就我自己,专门来找你的。助理都在省城酒店待命呢。”她顺着徐大志刚才的视线也往外瞅了瞅,除了偶尔路过的行人,只有路灯在地上投下孤零零的光晕,“怎么了嘛?是不是……不想陪我,又开始找借口啦?”她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娇嗔和不易察觉的紧张。
徐大志眉头拧着,没接她的撒娇,神色是难得的严肃:“不是借口。刚才……好像真有人在外头盯着我们。”他顿了顿,补充道,“看了好几次了,不像路过。”
这话像一小盆冷水,稍稍浇灭了朴尤莉眼里的火苗。她也坐正了身子,下意识地拢了拢大衣领口:“真的?你看清了?什么人?”
“没看清脸,”徐大志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酒杯,“就觉得有双眼睛粘着,不舒服。”
兴州城这年头,治安还算不错,但远没到遍地摄像头的年代。这“大寒酒馆”位置不偏不倚,按理说出不了啥大事,可徐大志心里那点不安,却咝咝地冒着寒气,越扩越大。
他脑子里飞快地盘算:万一真被盯上,是为了什么?钱?还是……冲着他和朴尤莉这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后者更麻烦,搞不好就是身败名裂,好不容易打拼起来的小麦电子集团和三鑫集团的合作都得跟着抖三抖。
不成,得找点人手。他立刻想到了乐天分厂那个退伍兵出身,一拳能撂倒一头小牛的王铁柱。明天一早就找他!让他再联系几个身手好、嘴严的战友,最好是那种部队里练过的,能开车能挡事,多少钱都好说。这年头,小心才能驶得万年船。
朴尤莉见他又不说话了,眼神飘忽,明显走了神,以为他还陷在“被监视”的恐惧里。她心里那点被推开的不爽暂时压下,凑近些,放软了声音:“欧巴,别自己吓自己啦。兴州城治安不是挺好的嘛?说不定就是路人好奇多看两眼。”
她给他斟满酒,指尖“无意”地划过他的手背,“咱们喝咱们的,聊咱们的正事。等会儿……你送我回酒店,路上留心看看有没有车跟着,不就知道了?”
她特意在“正事”和“送我回酒店”上咬了咬音。
徐大志回神,看了看边上女人妩媚又带着点狡黠的笑脸,再想想她背后能提供的紧俏电子元件渠道——那可是能让他的小麦电子集团抢先起飞的宝贝——心里那点警惕暂时被压了下去。
他端起酒杯:“也是,兴许是我多心了。来,朴代表,我敬你一杯,感谢你远道而来。”
见他态度软化,朴尤莉心里那点小火苗又蹭地燃了起来。她白酝酿那么久的氛围了,差点被莫须有的“监视”给毁了。
不行,可不能就这么算了。她笑靥如花,一杯接一杯地劝,声音甜得能滴出蜜:“欧巴,再喝一杯嘛,你们镜湖的清酒,味道真不错呢……”
徐大志本就有点心事,架不住她软磨硬泡,几杯下肚,酒意渐渐上头,脑子里那根关于“监视”的弦也慢慢松弛下来。
酒壶见了底,桌上的菜也吃得差不多了。两人脸上都泛起了红晕,话也多了起来,只是内容真假参半,各自绕着圈子试探着对方的底线和价码。
“走吧,”徐大志晃了晃有些发沉的脑袋,站起身,“我送你回去。”
结了账,推开酒馆的木门,冷风一激,徐大志稍微清醒了些。他下意识地左右扫视,街道空旷,只有风声掠过。他扶了扶有些晕眩的额头,心想,可能真是喝多看花眼了。
走到他那辆皇冠汽车旁边,他特意留意了后视镜,一路开往兴州大酒店,后面似乎也没什么可疑车辆尾随。他稍稍松了口气。
为了避人耳目,他没走酒店正门,而是熟练地拐进了后巷,从员工通道旁的侧门进了酒店。这个时间点,大厅没什么人,也没碰上相熟的服务员和保安,徐大志心里那点侥幸又多了几分。
电梯缓缓上升,狭小的空间里,酒气和朴尤莉身上浓郁的香水味混合在一起,熏得人头脑发胀。
朴尤莉几乎整个人都靠在了他身上,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呼吸温热地拂过他的脖颈。
到了房门口,朴尤莉摸索着钥匙开门。门刚打开一条缝,她忽然转身,双臂如水蛇般缠上了徐大志的脖子,整个人贴了上来,仰着脸看他,眼里水光潋滟,带着毫不掩饰的渴望。
“欧巴,今晚……就别走了吧?”她声音含糊,带着酒后的沙哑和诱惑,“你答应我的事情,可要算数哦……那些元件,我保证,只要我点头,最快下个月就能到你的流水线上。”
徐大志身体一僵,血液里的酒精似乎瞬间沸腾了起来。理智告诉他这很危险,是个温柔的陷阱。可怀里温香软玉,鼻尖萦绕着她诱人的气息,更重要的是,她许诺的那批能让他抢占市场的电子元件……巨大的诱惑像海浪一样冲击着他本就摇摇欲坠的防线。
他喉咙发干,心跳如鼓。朴尤莉感受到他的犹豫,轻笑一声,更加用力地抱紧他,踮起脚尖,温热的气息几乎贴上了他的耳朵:“怕什么嘛……这里只有我们俩……不会有别人知道的……”
最后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崩”地一声断了。
徐大志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所有的顾虑、不安、怀疑,在酒精和欲望的双重夹击下,变得模糊不清。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半推半就地,被怀里这个热情如火的女人拉进了房间。
厚重的房门在他身后“咔哒”一声轻轻关上,彻底隔绝了走廊的光线,也暂时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徐大志迷迷糊糊地想,也许……也许真是自己多心了。
……他不敢过夜,最终还是半夜三更走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就在楼下街道对面,一辆熄了火、毫不起眼的旧面包车里,一个黑影放下了手中的照相机,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冷笑,拿起了一个小巧的小灵通,低声说道:
“目标已进兴州大酒店。两人一起走进兴州大酒店后门,一个人半夜走出的清晰照片已获取。下一步请指示?”
第596章 镜子里那些暧昧的痕迹
十二月月初的兴州城,已经能闻到冬天的味道。冷风卷着落叶,在街头打着旋儿,路上的行人裹紧外套,行色匆匆。而这个时候的徐大志,还四仰八叉地陷在柔软的被窝里,睡得天昏地暗。
直到床头柜上的板砖大哥大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锲而不舍地尖叫起来。
“唔……”徐大志眼睛都没睁开,胡乱摸到那砖头似的手机,没好气地凑到耳边,“……谁啊?”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又软又嗲,还带着点小委屈的声音:“欧巴……我饿了……”
是朴尤莉。
徐大志的瞌醒瞬间跑了一半,脑子里浮现出那张娇媚动人的脸。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没那么沙哑:“行了,知道了。你先让酒店把午饭送到房间,我洗把脸就过去。”
“嘻嘻……欧巴辛苦了!”朴尤莉捂着嘴轻笑,那笑声像羽毛似的挠得人心痒,“等你哦……”说完,也不等徐大志回话,啪嗒一下就挂了电话。
徐大志把大哥大扔回床头,长长舒了口气,闭着眼睛回忆了昨晚的荒唐事,缓了一缓,这才慢吞吞地坐起来。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刺得他眼睛疼,一看墙上的挂钟,嚯……好家伙,都快中午十二点了!
他抓了抓头发,拿起大哥大翻看。这一看不要紧,未接来电足足十几个。得,要紧的事情得安排……
先是给秦翔回了电话,讲了三鑫集团这几天会到一批原材料的事情,让他把与三鑫集团的新协议撕了,不用去理睬了;又跟乐天分厂的丁霞打了个电话,说了去广深城那边多找找电子元件厂家,让她多跟广深城曹达联系,继续采购替换的电子原件,免得被三鑫集团卡脖子;中间还夹杂着几个局办中层领导的电话,被他含糊糊地推掉了。
最后一个回过去的电话,刚接通,就传来一个带着浓郁港区口音的女声,又急又快,像蹦豆子似的。徐大志“嗯嗯啊啊”地应着,眉头微微皱起,时不时瞥一眼门口,压低了声音。
“好啦,我知道啦,那边你先稳住……钱不是问题,关键是货要对板……还有要保密,与我单线联系,不要让钟正民发现了,有其他情况打我电话……嗯,等我消息,就这样。”
挂了电话,他坐在床边愣了几秒,眼神里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随即又摇摇头,似乎想把什么念头甩出去。这才起身,晃晃悠悠地走进浴室。
热水冲下来,舒服得他长吁一口气。镜子被水汽模糊,但依然能看清胸膛、肩膀上那几个暧昧的红色印记。都是朴尤莉那小妖精昨晚的“杰作”。
想起昨晚的疯狂,徐大志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送她回兴州大酒店后,自己到家都快凌晨一点了,到自己房间倒头就睡,连妹妹徐大敏早上什么时候去上学,又什么时候给他留了早饭都不知道。得,课肯定是翘光了,反正也不是第一回了。
冲完澡,精神总算回来了些。他裹着浴袍,一边擦头发,一边又拎起了大哥大。生意就像旋转的陀螺,一刻不抽打就容易停下。
他先打给了曹达:“达子,最近多跑跑,找找你那边工厂区能做电子元件的企业,对,就是收录机、电视机里头那些小零件……对,价格要低,质量要稳……别老指着能从钟正民进口的那点货,容易被卡脖子!时间可以给你再放缓一周,不用走私了……”
接着又拨通了濮真豪的电话,乐天分厂那边最近人心有点浮,得敲打敲打:“老濮,职工思想教育不能松!另外,技术工再设法招几个熟手……对,计件考核的方案再细化一下,让那帮偷奸耍滑的瞧瞧,想混日子没门儿!”
最后一个是打给邹英的,语速最快:“邹英,市区那两个小酒厂,你再去拿些资料,看看设备、技术工人水平怎么样……对,我们尽量加快收购脚步,在年前谈下来合资,镜湖黄酒、米酒现在销路好,咱们自己的产能跟不上趟了。”
一连串电话打完,他才感觉真正醒了盹儿。生意场上的事,就像一张大网,每根线都得捋顺,稍不留神就可能缠住手脚。
换上一身体面的衣服,抓了抓头发,徐大志拿起车钥匙出了门。
天气不错,阳光驱散了些许寒意。他开着那辆高档的皇冠汽车,一路朝着兴州大酒店驶去。
今天他没走后门,直接大摇大摆地把车停在了正门口边上的停车场,昂首挺胸地走了进去。
电梯直达顶层的高级商务套房。他刚敲了一下门,门就唰地一下从里面打开了。
一道香风扑面而来。
朴尤莉显然精心打扮过,穿着一身丝质的睡袍,卷发慵懒地披在肩头,眼波流转,红唇诱人。她像只敏捷的小猫,一下子扑进徐大志怀里,双手环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就要亲上来。
“欧巴~你怎么才来嘛……”
徐大志笑着搂住她的腰,顺势在她挺翘的臀上轻轻拍了一下:“急什么?我早饭都没吃,先让我垫垫肚子,不然哪有力气……伺候你这小妖精?”
朴尤莉撅起嘴,不情不愿地松开手,拉着徐大志往房间里走:“菜都送来了,都快凉啦!”
套房客厅的餐桌上,果然摆满了精致的菜肴,还冒着些许热气。
……
与此同时,酒店大堂角落的沙发上,一个穿着不起眼灰夹克的男人郁闷地放下了手里的报纸。
他又一次眼睁睁看着徐大志春风得意地上了电梯。
男人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几张照片。那是昨天蹲点拍的:徐大志和朴尤莉前一后走进酒店,隔着二三米远,看起来就像毫不相干的两个人。
上午他兴冲冲地把加急洗出来的照片送给老板,结果被骂得狗血淋头。
“猪脑子!拍这些有什么用?他们一前一后进去算什么?就算并排走又怎么样?甚至只拍到徐大志一个人从后门出来又算个啥,有啥屁用?我要的是能一下钉死他们的东西!搂在一起、抱在一起、亲在一起的!懂吗?要劲爆的!”
雇他的人那咆哮似乎还在他的耳边回响。
那男人沮丧地抓了抓头发。上头动动嘴,他们这些跑腿的就得跑断腿。那徐大志滑溜得像条泥鳅,朴尤莉又住在没密码进不去的顶层套房,哪有那么容易搞到那种“劲爆”的照片?
他抬头,望了望电梯的方向,心里一阵发愁。这苦差事,什么时候才是个头?下次,下次一定得想办法搞点真东西……他咬咬牙,重新拿起报纸,把自己藏得更深了些。
而楼上套房里,徐大志刚吃了几口菜,朴尤莉就又腻了过来,软绵绵地靠在他身上,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
“欧巴,昨晚……”她眼神湿漉漉的,意有所指。
徐大志放下筷子,看着她这媚态横生的样子,心里那点火苗又被撩拨起来。但他还是按住了她不安分的手:“先吃饭,乖。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不是吗?”
朴尤莉娇嗔地白了他一眼,却也没再坚持,只是脸上的笑容越发甜蜜而神秘,仿佛藏着什么只有她才知道的秘密。
徐大志一边吃着东西,一边心里却莫名闪过早上那通港区来的电话,还有镜子里那些暧昧的痕迹,以及楼下可能存在的眼睛。他感觉自己就像走在一条细细的钢丝上,刺激,但也危险,一步踩空,可能就是万丈深渊。
可眼下这温柔乡,又是如此让人难以抗拒。他甩甩头,决定先把那些烦心事抛在脑后。
毕竟,漫长的午后,才刚刚开始……
第597章 火焰再次轰然烧起
冷风卷着街边的落叶,吹得人脸颊生疼。可兴州大酒店的高级套房里,却是一派春意盎然。
刚吃完午饭,朴尤莉就像只黏人的猫,整个人挂在了徐大志身上,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欧巴,再陪我一会儿嘛……”她声音软糯,带着撒娇的尾音。
徐大志被她撩得心痒,却还是捏了捏她的脸,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乖,先办正事。小麦集团的原材料库存只够撑一个星期了,再不安排,生产线就得停了。”
朴尤莉嘟起嘴,明显不情愿,但也知道事情轻重。她叹了口气,慢吞吞地拿起床头柜上的大哥大,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我。”她声音瞬间变得冷静而利落,仿佛换了个人,“小麦电子集团那边的电子原材料,对,加急发过来……跟朴常务说,让他亲自带队,再去一趟岛国,采购量加大百分之百以上。”
她一边说,一边用空着的那只手轻轻勾着徐大志的手指,眼神却锐利得很。“别再像上次那样抠抠搜搜的,一有风吹草动就让我这边紧张为难了。你告诉他,要是再出问题,下次见面我可没这么好说话了。”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连声应着,朴尤莉这才满意地挂了电话,瞬间又恢复了那副娇媚模样,眼巴巴地看着徐大志:“搞定啦,欧巴!这下放心了吧?”
徐大志嘴角扬起,眼里闪过一丝赞许。他伸手,不轻不重地在她臀上拍了一下,笑道:“干得不错。”
“哎呀!”朴尤莉轻呼一声,脸上飞起红晕,眼神却像带着钩子,“欧巴,都被你拍红了……”
这话像是一点火星,瞬间点燃了徐大志。他低笑一声,一把将她拦腰抱起。朴尤莉惊呼着搂住他的脖子,笑声像清脆的铃铛。
“欧巴!你干嘛呀!”
“奖励你……”徐大志抱着她大步走向里间的卧室,声音低沉了下来。
…………
午后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地毯上投下窄窄的光带。房间里空气温热,弥漫着暧昧的气息。两人纠缠在床上,仿佛要将对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朴尤莉的长发铺散在枕头上,眼波流转间尽是风情;徐大志则像是不知疲倦的征服者,一次次带领着她探索新的极致。若是此时有人窥见,怕是真要叹一句,连传说中的苍老师见了,也得自愧不如。
…………
时间悄然流逝,等他们终于喘息着分开,窗外已是华灯初上。
晚餐又是直接叫送到套房外面会客厅的。精致的餐车推来,摆满了各色料理,但他们谁也没心思细细品尝。匆匆吃了几口,眼神就又黏在了一起。筷子还没放下,朴尤莉的脚尖已经轻轻蹭上了徐大志的小腿。
“欧巴……还饿吗?”她咬着唇,眼里闪着狡黠的光。
徐大志放下酒杯,直接探过身吻住了她。刚刚平息下去的火焰再次轰然烧起,比之前更加猛烈。
餐车被随意推开,两人又返回里面房间跌进柔软的床铺里,在一片昏天黑地中尽情索取着对方,直到最后一丝力气都被榨干,才终于相拥着沉沉睡去。
房间里只剩下彼此交织的平稳呼吸声。
夜深人静。
徐大志猛地睁开眼,刚才的酣睡仿佛只是个错觉。他眼神清明,侧耳听了听身旁——朴尤莉呼吸绵长,睡得正沉。
他极其缓慢地抽出手臂,掀开被子下床,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黑暗中,他迅速穿好散落在地上的衣服,目光几次扫过床上那隆起的身影。朴尤莉翻了个身,无意识地咂咂嘴,并没有醒来。
徐大志悄无声息地拉开房门,闪身出去,又轻轻带上。厚重的房门隔绝了室内的一切。
走廊铺着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他快步走向电梯,按下下行键,眼睛警惕地扫视着空无一人的走廊。电梯门叮一声打开,他迅速进去。
他没有走酒店气派的正门,而是拐了几个弯,熟门熟路地找到了不起眼的后门通道。一股冷风立刻灌了进来,让他打了个激灵,头脑也更加清醒。他拉高外套领子,缩着脖子,迅速找到车子,钻进去发动,立马融入兴州城寒冷的夜色中。
酒店后巷阴影里,一个裹着厚大衣的男人正坐在破面包车里,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他那车边已经扔了几个烟头。忽然,一阵冷风把他激醒,他猛地抬头,下意识地朝酒店后门望去——正好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利落地钻进了路边一辆熟悉的白色轿车。
“糟了!”男人瞬间睡意全无,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相机,对准那辆已经发动并驶离的汽车。
可惜太晚了。他只来得及勉强拍下一张模糊不清的照片——昏暗的光线下,只有一个远远的车尾影子,连车牌都糊成了一团。
车子一个拐弯,彻底消失在了街角。
跟踪的男人狠狠一拍大腿,嘴里冒出一连串低低的咒骂。
“妈的!怎么就睡着了!这下完了……跟丢了,照片也没拍清楚……怎么交差!”
他懊恼地抓着自己的头发,望着空荡荡的街口,脸色在路灯下显得一片惨白。冷风呼呼地吹着,像是在嘲笑他的不专业。他掏出烟盒,抖索着想再点一支,却发现烟盒已经空了。
他愤愤地将空烟盒捏扁扔掉,心里七上八下。这次的目标太狡猾了,而且……他总觉得,这次跟踪被发现,恐怕不只是自己打瞌睡那么简单。那家伙的反侦察意识,强得有点过分了。
而另一边,徐大志开着车,平稳地驶入兴州城错综复杂的街道。他瞥了一眼后视镜,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甩掉尾巴只是第一步。
他伸手打开车载收音机,略带沙哑的歌声在车厢里流淌起来。他的思绪却飘向了远方,飘向了那个和朴尤莉厮混时也从未真正忘记的名字——李允真。
他知道,此刻她一定在汉城的公寓里看书。但他们之间,远不止是地理上的距离那么简单。
小麦集团的原料危机暂时缓解,但和三鑫集团的纠葛、朴尤莉背后的势力、还有那些虎视眈眈的未知对手……一切都像是张巨大的网。
而李见喜和李才容父子,在这张网里,又扮演着什么角色?李允真她知道他现在身处何方,正在经历什么吗?
徐大志握紧了方向盘,眼神锐利地看向前方被车灯照亮的路。
黑夜漫长,这场电子产品战游戏,才刚刚开始……
第598章 你的本事确实大
12月的汉城,天气已经冷得能哈出白气。李允真站在三鑫集团总部的落地窗前,望着楼下如蚂蚁般穿梭的车流,心里却莫名地烦躁。她总觉得有什么事正在发生,却又说不清楚。
而此刻,远在千里之外的华夏兴州城,徐大志刚睡到自然醒。他伸了个懒腰,看了眼床头的日历,又是荒唐的一天过去了。
这几天过得那叫一个逍遥自在,上午去厂里转转,下午和晚上嘛……他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脑海里浮现朴尤莉那张妩媚的笑脸。
“徐董,今天还是先去小麦电子总厂吗?”司机赵小龙看见徐大志在啃鸡蛋饼了,在门外问道。
“去,怎么不去。”徐大志一边穿衣服一边回答,“技术改造是大事,耽误不得。”
话是这么说,可一到厂里,他就忍不住看表。流水线上的工人正在加紧生产,秦翔和车间主任跟在他身后汇报工作,他却有些心不在焉。
“徐董,这批设备刚从港口拉回来的,安装进度比预期快了三天。”主任自豪地说。
徐大志点点头,“不错,员工培训也要跟上。新技术要用好,关键是人的素质要多管齐下抓紧提升。”
他嘴上说着正经话,心里却盘算着下午的安排。这几天和朴尤莉在兴州大酒店顶层的约会,让他体会到了什么叫“君王不早朝”。要不是年轻体力好,再加上生蚝扇贝拼命补,他早就败下阵来了。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加快速度处理完厂里的事务,中午随便扒拉了几口饭,就急匆匆地往酒店赶。
朴尤莉早就等在房间里了。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毛衣,衬得皮肤格外白皙。见徐大志进来,她嫣然一笑,递上一杯刚泡好的参茶。
“欧巴,辛苦啦,先喝口茶暖暖身子。”
徐大志接过茶杯,顺势把她搂进怀里,“等很久了?”
“没多久,刚好想你了……”朴尤莉靠在他胸前,手指无意识地划着他的衬衫扣子。
这三四天,徐大志几乎过着双重生活。白天是正经的几个企业大老板,下午和晚上则是沉醉温柔乡的多情郎。
直到第四天晚上,他终于感觉体力不支,趴在床上动弹不得。
“不行了不行了,”他喘着气说,“你这丫头是要把我榨干啊。”
朴尤莉轻笑一声,手指在他背上画着圈,“欧巴这就认输了?”
“认输认输,”徐大志有气无力地摆手,“再这么下去,我非得提前去见老祖宗不可。”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空调发出轻微的运转声。朴尤莉的表情渐渐变得严肃,她坐起身,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欧巴,有件事我得告诉你。”她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
徐大志侧过头,看她一脸严肃,不由得也正经起来,“什么事这么严肃?”
“其实……我是李会长的人。”
“啊……”徐大志一愣,猛地坐起身来,“哪个李会长?李见喜?”
朴尤莉点点头,眼神有些闪烁,“李才容也对我有想法,看见我就流口水,只是碍于我在他父亲面前还能说上几句话,才不敢对我下手。”
“我靠!”徐大志惊得直接跳下床,“合着我跟李见喜成了连襟?这特么是什么狗血剧情!”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李见喜是李允真的父亲,朴尤莉是李见喜的情人,而自己又和李允真……这关系乱得能写一本小说了!
朴尤莉看他反应这么大,顿时眼泪汪汪,“欧巴你别嫌弃我……李会长女人多的是,他整天忙集团的事,很少叫我去陪他。再说他年纪大了,那方面早就不行了……我还是清白的……”
她说着说着就哭成了泪人,靠在徐大志胸前抽泣,说自己也是被迫的,当年她只是一个没背景的女大学生,哪敢违抗三鑫集团李会长的命令。
徐大志本来一肚子火,看她哭得这么可怜,心又软了。他叹了口气,轻轻拍着她的背,“那你干嘛要来招惹我?还一连勾我好几天,存心要我好看是不是?”
“谁让你和大小姐好上了嘛……”朴尤莉抬起泪眼,“我就是好奇,想知道大小姐看上的华夏男人到底是什么样的……功夫好不好……”
徐大志哭笑不得,“这下你知道了吧?满意了吧?”
他忍不住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顿:明明知道这女人来历不简单,还是没抵住诱惑。这下好了,惹上一身骚,要是让李允真知道,非得扒了他的皮不可。
可转念一想,朴尤莉也不过是个可怜人。好好的女大学生,被有钱有势的老头子欺负,没背景没靠山,只能任人摆布。他不由得生出几分同情,把她搂得更紧了些。
“欧巴,”朴尤莉突然破涕为笑,“难怪大小姐对你这么着迷,你的本事确实大……”
她说着说着又贴了上来,却被徐大志轻轻推开。
“等等,我得缓缓。”徐大志做了个暂停的手势,“再这么下去,我真得要英年早逝了。”
朴尤莉咯咯地笑,然后突然正色道:“说真的,我明天得回省城办事处了。欧巴,你以后每周来省城看我一两次就好,这里你的熟人太多了,我怕你被人发现对你不利……”
徐大志有些意外地看着她,没想到这朴尤莉还挺为他着想。他点点头,“好,就这么办。”
其实他心里也清楚,这几天确实耽误了不少正事。小麦电子总厂的技术改造正在关键阶段,市里好几个企业合资项目等着他拍板。再这么沉迷美色,非得把生意搞黄了不可。
第二天,徐大志特意起来后就去酒店陪朴尤莉缠绵温存,一起吃中餐,饭后他亲自把朴尤莉送上接她的车。
临别时,朴尤莉突然凑到他耳边,低声说:“欧巴,有件事得提醒你。李才容最近在查你,你要小心点。”
徐大志心里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知道了,谢谢提醒。”
看着朴尤莉远去的背影,徐大志的心情复杂得很。这女人到底是真心对他好,还是另有所图?李才容查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他和朴尤莉鬼混的事,会不会被李允真知道呢?
一连串的问号在他脑子里打转,让他头大如斗。
而此时此刻,远在汉城的李允真突然从梦中惊醒。她梦见徐大志和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女人在一起,两人举止亲密。她摸出床头柜上的手机,犹豫着要不要给徐大志打个电话。
窗外,汉城的天空渐渐泛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李允真却不知道,这场横跨一二千里的情感旋涡,才刚刚开始……
第599章 连这个都懂?
冬日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暖融融地洒在食堂油腻的桌面上。刘文清扒拉完最后一口米饭,眼睛却一直瞟着不远处那个和人谈笑风生的身影。
等徐大志和那人说完话,转身走远了,刘文清才戳了戳旁边正埋头喝汤的黄明,压低声音问:“哎,黄明同学,你说大志哥一天到晚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到底在忙活啥呢?我看他也不常来总厂办事啊。”
黄明咕咚一口把汤咽下去,抹了把嘴,嘿嘿一笑:“文清同学,你这问题可问到点子上了。不过我得先问问,你觉得这厂子怎么样?”
刘文清环顾四周。宽敞明亮的食堂,穿着统一工装的工人们谈笑风生,窗外还能看见整齐的厂房和高耸的烟囱。“那还用说,小麦集团可是市里的明星企业,听说技术工人一个月工资能顶别处两三个月呢。”
黄明凑近了些,声音里带着几分神秘:“那如果我告诉你,这整个厂子,包括你刚才羡慕的那些高工资,都是二哥一手搞出来的,你怎么想?”
“啥?”刘文清手里的筷子差点掉桌上,看了看周边轻声说,“你别开玩笑了。大志哥是咱们同学,虽然挺能干,但这么大个厂子…难道是他家里的?他提前接手家业了?可你之前不是说大志哥家里挺困难吗?”
黄明摇摇头,表情变得有些复杂:“不是家里的,二哥家是农村的,确实不富裕。这厂子是他自己挣来的。”
刘文清一脸“你蒙谁呢”的表情:“黄明同学,咱可不带这么忽悠人的。一个大学生,一年多点时间,能搞出这么大个厂子?你说他倒卖点小东西赚点生活费我信,这可是几千人的大厂啊!”
黄明挠了挠头,一脸为难。他不是不想解释,是真不知道从何说起。就连他自己,有时候看着徐大志在办公室里雷厉风行地处理事务,在酒桌上游刃有余地应付各路人物,都觉得像是在做梦。
谁能相信呢?那个开学时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连食堂最便宜的荤菜都舍不得打的农村娃,转眼间就成了这么大企业的老板。黄明还记得徐大志第一次带他去酒厂时,他自己那副惊掉下巴的模样。
“这么说吧,”黄明组织着语言,“我也算是眼睁睁看着二哥一步一步走过来的。但具体怎么做到的,我还真说不清楚。反正这厂子确实是他凭本事收购来的,其他的...等我搞明白了再告诉你?”
刘文清眨巴着眼睛,显然没被这么敷衍的解释说服:“不是,你这说了跟没说一样啊。哪有人能凭空变出个大厂来的?难不成大志哥有什么点石成金的本事?”
黄明被问得没辙,双手一摊:“要不这样,等会儿二哥回来,你自己问他得了。你们不也是一个班的吗?有什么不敢问的。”
没想到刘文清连忙摇头,声音都低了几度:“我不敢。”
“啥?”黄明差点笑出声,“不敢?为什么不敢?二哥又不是会吃人。”
刘文清抿了抿嘴,小声道:“你不觉得大志哥虽然表面随和,但有种说不出来的气场吗?就刚才他和那人说话的时候,明明笑着,却让人不由自主地想站直些认真听。”
黄明愣了一下,仔细回想起来。确实,徐大志虽然回到学校还是那个会和室友抢肉吃、会和同学开玩笑的普通大学生,但在厂子里,他似乎换了个人。不是态度变了,而是身上多了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你这么一说,”黄明摸着下巴,“好像是有这么点意思。不过你放心,二哥人特别好,对我们从来不会摆老板架子。你要是真好奇,问就是了。”
刘文清还是摇头,眼睛却亮晶晶的:“算了算了,我还是暗中观察吧。不过黄明,你跟着大志哥这么久,总知道些内幕吧?透露一点点?”
黄明被刘文清那八卦的小眼神逗乐了,正想说什么,突然看见食堂门口一阵骚动。
几个穿着干部模样的人快步走进来,东张西望似乎在找什么人。领头的那个黄明认得,是厂里的另一个车间的车间主任。
“看见徐董了吗?”那车间主任抓住一个工人急切地问,“生产出问题了,得赶紧请示徐董。”
工人摇摇头,那车间主任急得直跺脚:“这可怎么办,这批货必须赶出来的...”
黄明和刘文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看来徐大志这个老板,当得可不是一般的忙。
就在这时,徐大志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手里还拿着半个没吃完的馒头:“老张,什么事这么急?”
那陈主任像是见到救星一样冲过去:“徐董,六号生产线突然停了,技术组查了半天找不到原因,这批货这星期必须发往西北,您看是不是让金工他们...”
徐大志三两口把馒头塞进嘴里,一边听一边往外走:“停机前有什么征兆?操作工怎么说?有没有异常声音?”
他的问题一个接一个,条理清晰,语气沉稳,完全不像个还在上学的大学生。刘文清看得目瞪口呆,扯了扯黄明的衣袖:“走,咱们也去看看?”
黄明正有此意,两人赶紧跟了上去。
车间里已经围了一群人,总厂技术人员围着机器一筹莫展。见徐大志来了,大家自动让开一条路。
“徐董,所有可能的原因都排查过了,就是找不到问题。”技术组长小赵满头大汗。
徐大志没说话,绕着机器走了一圈,突然蹲下身,耳朵贴近机器底部听了听,然后伸手摸了摸地面。
“拿个手电筒来。”他吩咐道。
很快有人递上手电,徐大志趴在地上,照向机器底部的缝隙。几分钟后,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不是机器问题,”他语气肯定,“是地基下沉导致的设备移位。去找后勤部找搞基建的人来,顺便通知调度,先把这条线的生产任务暂时转移到其他几号线上。”
一句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赵技术组长一脸难以置信:“地基下沉?不能吧...”
“去检查一下就知道了。”徐大志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很快,后勤部的人带着工具赶来,一测量,果然如徐大志所说,地基有轻微下沉,导致设备移位无法正常运转。
问题很快得到了解决,生产线恢复运转。在场的人看徐大志的眼神都多了几分敬佩。
刘文清全程目睹这一切,小声对黄明说:“我的天,大志哥连这个都懂?他不是学经济的吗?”
黄明耸耸肩,一副“我早就习惯了”的表情:“二哥懂得可多了,我也不知道他哪儿学的。反正厂里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找他准没错。”
回去的路上,刘文清一直沉默着,似乎在消化刚才的见闻。快到一车间时,她突然拉住黄明:“你说...大志哥这么厉害,为什么还要上学啊?他这企业做得这么大,不应该全身心投入管理吗?”
黄明笑了笑:“这话我也问过二哥。你猜他怎么说?他说学校里学的是基础,实践中学的是应用,两者缺一不可。而且...”黄明压低了声音,“二哥好像还在谋划什么更大的事情,经常看他研究国外的一些资料,有时候还会见一些外国人。”
“外国人?”刘文清眼睛瞪得溜圆。
“嘘,”黄明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反正二哥的心思,咱们猜不透。不过有一点我肯定,他做的事情,绝对超乎咱们的想象。”
正说着,徐大志从后面走出来,看见他俩,笑着招手:“你俩在这儿嘀咕什么呢?下午没课?”
第600章 不得不了解一下
徐大志裹了裹身上的大衣,带着两个年轻人穿过厂区,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随便坐。”徐大志指了指沙发,自己走到饮水机旁倒了三杯热水,“外面冷吧?先喝点热的暖暖。”
黄明和刘文清有些拘谨地接过水杯,在沙发上坐了下来。这是他们第二次进董事长的办公室,不免有些紧张。
徐大志看出了他们的不自在,笑着在对面坐下:“别紧张,我不还是你们同学嘛,又不是什么大人物。今天叫你们来,就是想问问,在车间干了这几天,感觉怎么样?还适应吗?”
黄明先开口了,语气中带着几分兴奋:“二哥,流水线比我想象中有意思多了!虽然一开始有点手忙脚乱,但车间师傅很耐心,现在基本上能跟上节奏了。”
刘文清也点点头,扶了扶眼镜:“是的,我觉得课堂上学到的理论知识和实际操作结合起来,收获很大。就是站久了腿有点酸,不过习惯了应该就好了。”
徐大志满意地笑了:“能适应就好。咱们厂的工人,一个月平均工资一百块左右,每周休息一天,算下来日薪差不多三块钱。周末加班的话按一点五倍算,也就是四块五。”他顿了顿,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你们俩虽然是兼职,但也是正经干活,我就按一天五块钱算,怎么样?”
黄明闻言立刻摆手:“二哥,这太多了!给我们四块就行。”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们毕竟是学生,有时候有课还得提前走,能和其他工人拿一样的工资就已经很好了。”
刘文清也连忙附和:“对啊,大志哥,车间的活不算重,四块钱已经很好了。”
徐大志哈哈一笑,摆摆手打断他们:“这可不是特殊照顾。周末加班本来就是一点五倍工资,我给你们算五块一天合情合理。再说了,大学生来兼职,按规矩本来就可以适当提高待遇,这叫知识补贴。”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忙碌的厂区,语气变得深沉:“咱们年轻人不容易,既要学习又要勤工俭学。你们能来我的厂里帮忙,我自然不能亏待你们。”
黄明和刘文清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感激。他们知道,徐大志这是明摆着在照顾他们。在当前的兴州城,一天五块钱的兼职工资,对大学生来说已经相当不错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徐大志转身走回办公桌旁,从抽屉里拿出两个信封,“这是你们这几天的通勤补贴,先拿着。以后每个月月底结算,有什么困难随时可以来找我。”
两人接过信封,脸上都露出了不解的表情。黄明突然想起什么,问道:“二哥,听说咱们厂最近在研发新产品?”
徐大志眼睛一亮,似乎被问到了感兴趣的话题:“没错,我们正在开发一款新型彩色电视机,显像管体积更小,音质更好。这可是咱们厂的商业机密哦。”他神秘地笑了笑,“等样品出来了,让你们先睹为快。”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一个穿着工装的中年男子急匆匆地走进来,“徐董,科研室那边,可能需要您亲自去看看。”
徐大志眉头一挑,但很快恢复了平静:“有新进展?”
“广深城那边新到的电子元件有些新突破,请您过去看看。”中年男子压低声音说道,显然不想让太多人知道详情。
徐大志点点头,对黄明和刘文清说:“你们先回去工作吧,有课就回去上课,空了再过来就行啦,记住,有什么问题随时可以来找我。”说完,他便跟着中年男子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黄明和刘文清走出办公楼,寒风扑面而来,但他们却感觉心里暖洋洋的。
“大志哥人真好。”刘文清轻声说道,小心地把装纸币的信封放进背包内层。
黄明点点头,若有所思:“是啊,不过你发现没有,刚才那个人说新电子元件好像有啥新突破了。”
“你怎么知道的?”刘文清好奇地问。
“我在车间听几个老师傅聊天时提到的。”黄明压低声音,“说是出口到东南亚的订单,量很大,要求也很高。要是成功了,厂子就能上一个新台阶;要是搞砸了...”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两人沉默地走回车间,发现气氛确实有些不同往常。工人们的表情更加严肃,流水线的速度似乎也比平时快了一些。主管看到他们回来,立刻招手让他们各就各位。
“大学生,来得刚好!抓紧时间补位,这几天的任务很重,有空就可以过来车间啊。”车间主任马利民的语气比平时急促许多,“六号线停工,咱们线的产量得补上来。”
黄明和刘文清相视一眼,立刻投入到工作中。流水线运转的节奏明显加快,每个人都全神贯注,生怕出一点差错。
休息时间,工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自然绕不开那条生产线故障话题。
“听说这条线现在是核心部件有损,国内根本买不到替换的,得从岛国进口。”一个老工人神秘兮兮地说。
“那不得耽误好几天?东南亚这批订单可是这个月月底前急着要出的。”另一个女工忧心忡忡地说。
“可不是嘛,我听说违约金高得吓人,要是不能按时交货,厂子可就麻烦了...”
下班铃声响,工人们鱼贯而出,黄明和刘文清走在最后。经过车间到食堂的路口时,徐大志喊住了他们:“今天辛苦了。厂里事多,既有棘手问题,也有好消息,特别是电子元件封锁的事,有突破了。”
黄明和刘文清交换了一个眼神,心里想干嘛跟他们聊这个话题呀?
“走,晚上找个地方吃饭去,不吃食堂了。”徐大志语气轻松,嘴角挂着笑,但眼角却藏不住疲惫,连领口都松垮着,像是被什么压了一整天。
黄明瞥见徐大志西装手肘处蹭了一块不甚明显的灰渍,他心里嘀咕:这哪是吃顿饭?分明是“有话要说”。
徐大志带着他们开车走了,去了人民公园边上的一家小饭馆,熟门熟路地拐进最里面的小包间。菜还没上齐,他就直接开了一瓶镜湖清酒。
“这酒精度数低,你们可以喝喝看,是寒国那边专家过来改良的,适合不会喝酒的人喝的。”徐大志笑笑,给他们俩都倒了一杯。
“来,先走一个。”徐大志举起杯子,稍微跟他们两人碰了一下,就仰头灌了一大口。他用手背抹了抹嘴,目光在黄明和刘文清脸上扫了一个来回,终于收了笑意:“在车间有听到啥杂音不?”
“也没啥哦,只不过一分厂车间主任有点两面三刀的性子……”黄明心里那根弦,倏地绷紧了。
“刘文清,你有听到啥消息呢?”徐大志问道。
“跟黄明同学差不多的,工人都还好,消极怠工的很少,只是偶尔有人烟瘾犯了,跑去外面抽几口的还是有的。”刘文清见问,也忍不住说了几句,多多少少总要对得起徐大志给他们的照顾。
徐大志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们一眼,“你们主要任务还是要帮我多观察情况,以便我掌握企业中人有啥想法。”
刘文清和黄明齐齐点头,心想做个老板也不容易啊,这么多人要管理,企业生产要管,经营要管,是不是有效率也要关注,不像做体力的,活干完就没事了。
见他们茫然,徐大志无奈地说道:“有时候,不得不了解一下,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啊……”
第601章 外面这么乱吗?
兴州城,外面有寒风。人民公园附近的街边小饭馆里,热气腾腾,人声嘈杂。徐大志、黄明和刘文清三人挤在一张靠墙的小桌旁,面前摆着几碟小菜和一瓶镜湖清酒。
“这鬼天气,真是越来越冷了。”黄明搓着手,哈出一口白气,“不过比起前年刚入学那会儿,现在简直是天堂。”
刘文清抿了一口镜湖清酒,嘻嘻笑道:“是啊,那时候别说跟你们一起喝酒了,就连食堂的免费热汤都得抢着喝。去晚了,连口汤都捞不着。”
徐大志夹了一筷子回锅肉,悠悠地说:“记得刚来的时候,咱们仨天天啃淡馒头就咸菜。偶尔食堂阿姨心软,多给一点咸菜,能高兴一整天。”
黄明摇头苦笑:“那会儿真是穷得叮当响。我第一学期的生活费,还是我爹妈东拼西凑借来的。要不是后来二哥帮我找到点活儿干,真得饿肚子。”
“饿肚子?”徐大志笑了笑,“你们知道我家啥情况吗?一年到头,就过年能吃上一斤肉。平时过生日,要是碰上卖豆腐的来村里,买块豆腐就算庆祝了。要是连豆腐都没有,那就蒸个鸡蛋——还得是家里老母鸡争气的时候。”
刘文清叹了口气:“我家也差不多。我爹常说,穷不是罪,但穷能磨死人。”她顿了顿,压低声音,“你们知道章卫国那小子吗?有次居然问我,为什么不去吃牛排。我心想,我连牛排长啥样都没见过。”
三人一阵哄笑。徐大志摇头道:“这世上啊,穷会限制人的想象力。就像老话说的,乞丐以为皇帝用金锄头种地,皇帝以为乞丐顿顿有白面馒头。”
黄明一拍桌子:“可不是嘛!上次我在报纸上看到,有个专家说,经济不好可以把闲置的房子租出去,或者开私家车拉活。我差点没把报纸撕了——我要有闲置的房子和车,还愁啥?”
徐大志抿了口酒,眼神有些深邃:“所以说,不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这社会上总有些人,靠着爹妈的关系和资源,轻轻松松就能赚得盆满钵满。像咱们这样的,只能靠自己拼的。”
他放下酒杯,声音压低了些:“不过话说回来,穷归穷,但也不是没出路。我当初要不是遇到几个贵人,现在估计还在啃馒头呢。”
刘文清顿时来了兴趣,凑近问道:“啥贵人?给咱们讲讲?”
徐大志笑了笑:“其实也没啥神秘的,有些事情黄明也知道。就是卖书的时候认识了几个老板,人家看我实在,愿意拉我一把。国强电子批发市场的赵哥是我最大的贵人……所以我说,要是真想赚点钱,还是得做销售。提成高,来钱快。”
黄明挠了挠头:“销售?那得会说话啊。我和刘文清都是闷葫芦,在熟人面前还能唠几句,见到生人话都说不利索。”
刘文清也点头:“是啊,大志哥你能说会道的,我们可比不了。能有点小钱过日子,我就知足了。”
徐大志看着两个同学,心里有些感慨。他知道她们说的都是实话,但在这个越来越现实的社会里,安于现状未必是好事。
“其实也不全是靠嘴皮子。”徐大志斟酌着说,“关键是得抓住机会。就像现在,虽然学校里卖书不如以前好做了,但我最近发现了个适合你们的新路子……”
他故意顿了顿,吊足了二人的胃口。黄明急不可耐地问:“啥路子?快说说!”
徐大志神秘地笑了笑:“这个嘛,还得再观察观察。等我把门道摸清了,再告诉你们。不过我可以透露一点——跟最近很火的录像厅有关。”
就在这时,饭馆门突然被推开,一阵冷风灌了进来。一个穿着皮夹克、戴着墨镜的男人走了进来,径直走向柜台。徐大志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那人,突然愣住了。
那人手腕上戴着一块金表,在昏暗的灯光下格外显眼。徐大志记得很清楚,上周在哪里见过这块表——当时戴在一个南方老板手上。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皮夹克男人似乎察觉到了徐大志的视线,突然转头朝他们这桌看了一眼。虽然戴着墨镜,但徐大志能感觉到那目光中的审视。男人很快又转过头去,跟老板说了几句什么,然后拎着一个袋子匆匆离开了。
“怎么了?”刘文清注意到徐大志的异常。
徐大志收回目光,摇了摇头:“没什么,可能看错了。”但他心里却泛起一丝不安。那个南方老板上周还说要去京都发展,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个小饭馆?而且还打扮得这么神秘?
黄明没注意到这个小插曲,还在惦记着徐大志刚才的话:“你说的录像厅,是不是最近很火的那个‘星光录像厅’?我听说那边生意好得不得了,天天爆满。”
徐大志心不在焉地点点头:“是啊,现在年轻人就爱看这个。不过……”他压低声音,“我听说那边不光放正规片子,还有些……特殊的货源。”
刘文清顿时紧张起来:“大志哥,违法的事可不能干啊!”
“想哪去了。”徐大志笑道,“我是说,他们需要人帮忙联系片源。有些港片和欧美片,正规渠道进不来,就得靠些特殊路子。这其中就有赚头。”
黄明若有所思:“这么说,你是想搞这个?”
徐大志正要回答,突然瞥见窗外有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他猛地站起身:“抱歉,我好像看到一个熟人,出去一下。”
不等二人回应,徐大志已经冲出饭馆。寒风扑面而来,他打了个哆嗦,四下张望。街上行人寥寥,那个身影已经消失在小巷尽头。
徐大志皱紧眉头。他确定自己没有看错——那是曾经跟他到兴州大酒店的人,怎么又出现在这里?想干嘛?
回到饭馆时,徐大志心事重重。黄明和刘文清都看出他不对劲,关切地问道:“怎么了?看到谁了?”
徐大志摇摇头,勉强笑道:“没什么,可能眼花了。”他拿起酒瓶给三人满上,“来,继续喝。刚才说到哪了?”
刘文清犹豫了一下:“说到录像厅的事。大志哥,我觉得这生意也难做的。”
黄明也附和道:“是啊,二哥,咱们穷,租店费用都没。现在学校里卖书虽然赚得少多了,但多少还有一点。”
徐大志点点头:“你们说得对。我也是想到说说。”但他心里却在盘算着另一件事——那人的出现,和刚才戴金表的男人,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酒过三巡,三人都有些微醺。黄明红着脸说:“不管怎么样,咱们仨能坐在一块喝酒,就是福气。想想前年这时候,咱们还在为明天的馒头发愁呢。”
刘文清举杯:“是啊,日子总会越来越好的。来,干一个!”
徐大志举起酒杯,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他隐隐感觉到,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情正在悄悄发生……
“对了,”徐大志突然想起什么,“你们最近有没有听说人民公园晚上有些奇怪动静?”
黄明和刘文清对视一眼,都摇了摇头。
徐大志压低声音:“有人昨晚路过那边,听到公园深处有争吵声,还有女人的哭声。但等他走近一看,又什么都没了。”
刘文清打了个寒颤:“大晚上的,你别吓人啊。”
“是真的。”徐大志表情严肃,“你们女生单独可不要外出。”
刘文清点了点头,顿时沉默下来,小饭馆的嘈杂声仿佛突然远去。寒意从门窗缝隙中渗入,与烧酒带来的暖意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的气氛。
“现在晚上……外面这么乱吗?”刘文清有点小心地问道。
徐大志笑笑,“晚上都小心点好,尤其是人民公园那边,尽量别去。”
窗外,夜色渐深。兴州城的霓虹灯依次亮起,照亮了街道,却照不进某些阴暗的角落。
此刻的他还不知道,跟着他的几个人,到底想干嘛?
徐大志抿了一口清酒,也不多想。他知道,树大招风,看来是得招几个保镖了……
第602章 事情似乎比他想的更复杂
兴州城入冬的风里已经带了点刺骨的冷意,徐大志裹了裹身上的大衣,从市报社的大楼里走出来,呼出一口白气。
他心里不踏实。这段时间总觉得有人盯着自己,说不上来是什么人,但那种如影随形的视线错不了。他徐大志这几天生意越做越大,两个集团公司、好几家企业握在手里,眼红的人不少,想找他麻烦的,只怕更多。
他得尽快解决这事。昨天他就琢磨好了路线——先找市报社的叶汉民社长牵线,再走市警务局的门路。叶社长跟他交情不浅,一听这事,二话没说就给市警务局副局长徐大有打了个电话。
“放心,大志老弟,徐副局长跟我多月的交情,我们经常一起喝茶的,跟袁副市长也熟,人也靠谱,你直接去找他就行了。”
于是这天上午,徐大志就直接找到市警务大楼七楼,叩响了常务副局长徐大有办公室的门。
“哟,你就是徐大志呀……”徐大有起身迎过来,笑容爽朗,“叶社长刚还打电话来说你呢!说你是年轻有为,没想到这么年轻!”
徐大志也笑,递上手里的一只全新小灵通手机:“徐局,初次见面,一点心意。”
“哎,客气什么!”徐大有摆手,却没真推辞,“都姓徐,几百年前是一家,别见外!”
两人寒暄没几句,就聊到了正题。徐大志把最近被人跟踪的事一说,徐大有脸色就严肃了几分。
“有这种事?你这身份、这地位,可不能出岔子。”他沉吟片刻,直接抓起桌上的电话,“我派个人先跟着你,查查看是哪路小鬼作祟。”
徐大志心里一暖,连忙道谢。他又顺势提出想请几个退伍老兵来做保镖,不仅自己需要,企业保安队长都得换换血。
“钱不是问题,关键人要可靠,身手要好。”
徐大有一听,更来劲了:“这事你找对人了!我不少战友退伍后都没着落,正愁没地方使劲。你要是真肯开高工资,我不要几天就能给你找人来!”
徐大志心里踏实了大半。果然有人好办事,尤其在这很多人还没手机没网络的年代,关系比什么都有用。
中午徐大有非要留他吃饭,他没推辞。饭后徐大有还亲自把他送下一楼,一路有说有笑,引得市局里不少人侧目。几个年轻警员凑在一起低声嘀咕:
“这年轻人谁啊?徐局还亲自送下来?”
“没见过,看样子不是一般人。”
“穿得挺讲究,估计是哪家的公子?”
徐大志没理会那些目光,告辞之后便转身离开。他知道,这笔人情,值得深交。
当晚,兴州大酒店包厢里,酒香四溢。
叶汉民坐主位,徐大有和徐大志再次举杯相碰。几杯镜湖米酒下肚,话匣子就打开了。徐大有说起自己当年在部队的往事,徐大志也聊起自己怎么从一个小公司做到如今规模,感慨都是一路遇到了好哥哥帮衬。
“所以说,大志老弟是真不容易。”叶汉民插话,“白手起家,能做到这个程度,不要说咱们兴州市没几个,南都省估计也没几个的。”
徐大有点头,越看徐大志越顺眼:“以后有啥事,直接找我!别的不说,警务部门这条线,我还是能说上话的。”
徐大志笑着敬酒:“那以后可就多麻烦徐局了。”
“叫啥徐局,叫哥!”徐大有红着脸摆手,“我比你大十多岁,不吃亏吧?”
“徐哥!”徐大志从善如流。
三人喝到尽兴才散。徐大志虽然酒量不错,但也有些晕乎乎。出门时,冷风一吹,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街道对面似乎有人影一闪而过。
他心头一凛,但没声张。现在不是打草惊蛇的时候。
接下来几天,徐大志照常忙他的生意,跑省城、见客户、开会布置年底工作。但他能感觉到,身后有干警跟着,虽然是便衣,但那气质瞒不过他。
他也耐心等着徐大有那边的消息。
果然,没过一周,徐大有就打电话来了:“人我给你找好了,先给你五个退伍的,三个都是特种兵下来的,男女都有,绝对好用!”
徐大志立刻安排见面。他在公司小会议室里见到了这五个人——个个站得笔直,眼神锐利,一看就是练家子。
其中一个叫蒋伟的,格外显眼。他不算高,但肩膀宽厚,手臂结实,眼神沉稳得像口古井。徐大有特意介绍:
“蒋伟是我老战友,特种兵下来的,身手没话说!就是文化不高,退伍后一直没稳定工作。人绝对可靠,老家跟你还是一个地方的。”
徐大志心里一动。他仔细问了蒋伟几句,果然是老家那边的,甚至跟自己学校看门的蒋大爷还沾点亲。
“你就跟着我吧,当我司机兼保镖,包吃包住,月薪这个数。”徐大志比了个手势,“年底还有奖金。”
蒋伟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工资这么高。他啪地站直:“谢谢徐总!我一定好好干!”
徐大志拍拍他肩膀:“叫我大志就行,以后麻烦你了。”
他很快把其他几个人也安排妥当——严大成和高小凤各配了一个跟班,工厂和公司的保安科也塞进了退伍老兵,开始轮训。
有蒋伟跟在身边,徐大志心里踏实多了。他让蒋伟直接搬进了自己在城西的房子里,客房收拾出来,也算有个照应。
蒋伟话不多,但办事利索,开车稳当,眼神时刻保持着警惕。有次徐大志应酬晚归,巷口有几个混混晃荡,蒋伟一声不吭地下车,还没等徐大志反应过来,那几个人就灰溜溜地跑了。
“没事吧?”徐大志问。
“没事,”蒋伟回到驾驶座,“几个小混混,已经走了。”
徐大志没多问,但他看见蒋伟的手背有点红。
日子好像又回到了正轨。跟踪的人似乎消失了,公司运转顺畅,年底的业绩眼看又要翻一番。徐大志甚至开始琢磨明年要不要把业务拓展到外地去。
但他没想到,麻烦并没真正结束。
十二月下旬的一个晚上,徐大志突然接到一个电话。是他小麦集团乐天分厂的夜班保安副科长李三皮打来的,语气慌张:
“徐董,厂里刚进了人!不是咱们的人,蒋师傅安排的老兵逮住了一个,但跑了好几个!”
徐大志心里一沉:“丢了什么东西?”
“还在查,但……但他们好像不是来偷东西的,像是在找什么……”
徐大志立刻叫上蒋伟,开车赶往工厂。夜色深沉,路上几乎没人。蒋伟车开得很快,但格外稳。
“徐董,这事有点怪。”蒋伟突然开口,“刚才保安说,那些人身手不一般,不像普通小偷。”
徐大志皱眉:“你觉得是冲啥来的?”
蒋伟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难说。”
车刚到厂门口,徐大志就看见城西所的车也到了。钱锋带着徒弟章骏阳两个警察下车,脸色凝重。
“徐老弟,你这边没事吧?”钱锋快步走过来,“我刚接到电话就过来了。”
“钱哥,又麻烦你们了,先进去看看。”
厂里灯火通明,保安副科长李三皮迎上来,手里拿着一把奇怪的匕首:“徐董,钱警官,这是从那帮人身上掉下来的。”
钱锋接过匕首,脸色一变:“这把刀有点特殊啊,外面搞不到的。”
徐大志的心一沉,事情似乎比他想的更复杂……
第603章 那枚纽扣是故意留下的
寒风凛冽,夜色深沉。小麦集团乐天分厂的围墙上,几处玻璃碴子被蹭掉了,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徐董,您看这儿。”保安科副科长李三皮指着墙头,“那帮人就是从这儿翻进来的。”
派出所民警钱锋和章骏阳打着手电,仔细勘察着现场。车间里确实有几个杂乱无章的脚印,但设备完好无损,流水线上的半成品也摆放整齐。
“奇怪了,”钱锋摸着下巴,“这帮人进来转了一圈,什么都没拿?”
章骏阳在墙角发现了几处模糊的鞋印,蹲下身仔细查看:“鞋码不小,至少43码以上。看这步幅,个头应该不矮。”
徐大志裹紧大衣,眉头紧锁。他身边的蒋伟一言不发,目光如鹰般扫视着车间的每个角落。
“电子芯片都在库房小房间里,车间里只有些普通配件。”徐大志解释道,“有没有少东西,得等明天工人们上班清点后才能知道。”
蒋伟突然蹲下身,从一台机器底下摸出个东西:“徐董,您看这个。”
那是一枚铜制的纽扣,上面刻着个模糊的鹰头图案。
“这不是咱们厂工作服上的扣子。”李三皮凑过来看了一眼。
钱锋接过纽扣,仔细端详:“这图案有点眼熟啊...”
章骏阳突然想起来什么:“上个月城南那起盗窃案,现场也发现过类似的扣子!”
徐大志心里一沉。如果真是同一伙人,那这事就不简单了。
一行人来到厂区围墙边。钱锋指着不到两米高的围墙直摇头:“这墙太矮了,玻璃碴也挡不住人。徐董,我建议你们加高围墙,再装个红外线警报器。”
章骏阳补充道:“重要的东西最好放在隐蔽的地方。这帮人这次没得手,保不齐还会再来。”
徐大志点头,对匆匆赶来的厂长濮真豪吩咐:“明天就着手整改,围墙加高一米,全部插上玻璃片。红外警报器立马安装,全厂区四周都要覆盖。”
濮真豪连连称是,掏出小本子记下。
等干警勘察完毕,徐大志坐进汽车后排,由蒋伟开车回家。
已是深夜,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昏黄的路灯在寒风中摇曳。
“蒋伟,你怎么看?”徐大志揉着太阳穴问道。
蒋伟握着方向盘,目光锐利:“那枚纽扣是故意留下的。”
徐大志一愣:“什么意思?”
“现场我看过了,”蒋伟声音平静,“有几个脚印很浅,像是故意放轻了脚步。但有一个不同,步幅大,落地重,是个练家子。其他人...像是凑数的。”
徐大志若有所思。他早就把电子元件的核心芯片机密分散存放,外包装都用数字代码代替,就连供应商地址电话也都是加密的。就算有人偷走几个元件,也根本查不到来源。
“可能是冲着新款小灵通来的。”徐大志沉吟道,“现在一台新款小灵通能卖上千元,偷一台就够普通人挣一年的了。”
蒋伟摇头:“要是为财,应该去成品仓库。但他们去的都是生产车间和实验室。”
徐大志心里一紧。他突然庆幸自己早有准备——每天下班前要求所有车间必须清理干净,成品和半成品一律入库。否则今晚损失就大了。
回到家已是凌晨两三点。徐大志疲惫地倒在沙发上,手机突然响起。是李三皮打来的,说在办公室那边又发现几个可疑脚印。
徐大志强压着火气:“以后过了晚上十点,除非着火了,否则别给我打电话!直接报警,第二天汇报就行!”
挂掉电话,他长长叹了口气。家大业大,几个厂子要是有点小事都半夜找他,这觉还怎么睡?
蒋伟端来杯热茶:“徐董,您该备个私人号码了。后半夜重要的人联系得上就行,其他的...我来处理。”
徐大志点点头,这个主意不错。他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里隐隐不安——今晚这事,恐怕不是普通小偷这么简单。
第二天一早,徐大志刚到乐天分厂董事长办公室,濮真豪就急匆匆跑来:“徐董,清点过了,确实没少东西。但是...”
“但是什么?”
“实验室的抽屉被人动过,”濮真豪压低声音,“虽然没少什么,但高工的实验笔记被人翻过了。”
徐大志心里咯噔一下。那本笔记里记录着高工他们最新研发的小灵通升级方案,虽然关键数据都没写上去,但懂行的人看了就能猜个大概。
“还有,”濮真豪继续道,“昨晚值班的保安说,大概凌晨三点左右,听到厂区后有摩托车发动的声音。但咱们厂区后面是条死路啊!”
徐大志立即让蒋伟去查。半小时后,蒋伟带回消息:厂区后的泥地上有车辙印,是摩托车的轮胎印,往城北方向去了。
“城北...”徐大志若有所思,“那不是我总厂的方向吗?”
话音刚落,手机电话响起。是钱锋打来的。
“老弟,那枚纽扣有线索了。”钱锋的声音很严肃,“是一个境外走私团伙的标志。这事不简单,你最近要多加小心。”
徐大志放下电话,脸色凝重。他走到窗前,望着远处总厂方向,心里涌起一阵不安。
如果说之前只是猜测,那现在几乎可以确定——有人冲着他的核心技术来了。
“老蒋,”徐大志转身,“你通知各厂保安科长,从今天起,加大安保力度。特别是实验室和核心车间,24小时不定时签到巡逻。”
蒋伟点头:“好!我立马安排。另外...徐董,要不要查查这是哪帮人马?”
徐大志沉吟片刻,摇摇头:“先不要打草惊蛇。既然他们没得手,肯定还会有下一步动作。”
这时,丁霞敲门进来:“徐总,有位自称是魔都新兴科技园的代表想来拜访您,说是谈合作事宜。”
徐大志和蒋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
“安排下午见面。”徐大志对丁霞说完,转头对蒋伟低声道,“安排一个人,盯着这个代表。”
下午二点,一个穿着西装革履的年轻人准时来到徐大志办公室。他自称姓王,是魔都新兴科技园的招商经理,想邀请徐大志的公司入驻园区。
谈话间,王某看似随意地问起小灵通技术的研发进展,还表示园区可以提供研发资金支持。
徐大志笑着敷衍过去,心里却更加确定——昨晚的事与这个所谓科技园脱不了干系。
送走王某后,蒋伟悄声汇报:“跟踪的人说,这个王某离开后直接去了城北的一家咖啡馆,见了几个看起来不像生意人的人。”
徐大志冷笑一声:“果然如此。”
第604章 到底唱的哪一出?
兴州城还没下雪,南方总是湿冷湿冷的。小风一吹,像是能钻进人骨头缝里。这天晚上,徐大志裹了件半旧不新的绿色军大衣,慢悠悠就往大学男生宿舍二楼走去。
自从不住校之后,好久没来了。
宿舍楼道里还是老样子,嘈杂得像个菜市场。有人在打扑克,嗷嗷叫着甩牌;有人围着小桌下象棋,争得脸红脖子粗;角落里头,几个男生正为时政问题争得唾沫横飞,说到激动处差点拍桌子,可没两分钟又相视一笑,勾肩搭背约着去食堂吃面条——这就是青春,火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徐大志笑了笑,熟门熟路地往201走。还没到门口,就听见里头传来震天响的歌声:
“乌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脸,怎么也难忘记你容颜的转变……”
是严大成的《恋曲1988》。今年最火的歌,没有之一。
推开门,烟雾缭绕中,章卫国正站在宿舍正中央,抱着他那台宝贝“小麦牌”收录机,闭着眼,深情投入地跟着唱,脚还一下下点着地打拍子。他长得精神,家里条件又好,是宿舍里公认的“高富帅”,连唱歌都比别人好听几分。
可惜,旁边有个煞风景的。
“跑调了跑调了!老五,‘归途’那个音要往上扬,你这都沉到护城河底了!”斯金文盘腿坐在上铺,一边嗑瓜子一边毫不留情地拆台。他唱歌五音不全,点评起来倒是犀利得很。
章卫国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滚蛋!有本事你来?”
“我来就我来!”斯金文蹦下来,抢过话筒就吼,“轻飘飘的旧时光就这么溜走——”,这一嗓子出来,整个宿舍顿时一片哀嚎,枕头、臭袜子纷纷砸过去。
“救命!噪音污染啊!”
“快让他闭嘴!”
徐大志靠在门框上,看着这帮活宝闹腾,忍不住乐了。
一曲终了(或者说,在众人的暴力镇压下终于终了),章卫国才看见徐大志,眼睛一亮:“哎哟!老二!什么风把你吹来了?你可真是稀客!”
“东南风,小风,没下雪。”徐大志笑着走进来,把手里的网兜放桌上,“路过,来看看你们。顺便带了点卤煮,还热乎着。”
“够意思!”一群人顿时围了上来。
章卫国却没动,他重新按了收录机的播放键,让《恋曲1988》的旋律再次低回在房间里,然后凑到徐大志身边,胳膊搭上他肩膀:“老二,你来得正好。刚我们还说呢,这周末,就后天晚上,去‘星星河’歌舞厅唱歌去,怎么样?一起啊!”
“我看行!二哥必须去!”斯金文嘴里塞满了卤豆干,含糊不清地附和。
旁边正埋头苦吃的黄明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有点纳闷:“五哥,你明天下午不照例回家吗?咋这周不回了?”
章卫国脸上那爽朗的笑容瞬间淡了点,撇撇嘴,语气有点躁:“跟父母吵了一架,懒得回,烦得慌。”
“为啥啊?”黄明是个实在人,追着问。
“还能为啥?我就想买个随身听,又没几个钱,我妈死活不同意,啰嗦半天,什么乱花钱、不务正业……”章卫国越说越郁闷,踢了下桌腿。
黄明一脸茫然:“随身听?啥是随身听?”
斯金文来了劲,一把搂住黄明脖子:“老黄啊老黄,你小子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看见老五这大块头收录机没?随身听,就是把这玩意缩小!能揣怀里,别裤腰带上,走路也能听歌!高级货!”
他唾沫横飞地比划:“知道现在最流行啥牌子不?索尼!三鑫!还有咱们国产的小麦!啧啧,现在正是这东西井喷的时候,一天一个样!可惜啊,”他拍了拍黄明的肩膀,“离能真正塞进口袋还差点意思,尺寸还是大了点,不过也够牛逼了!”
徐大志听着,没插话。这东西他熟,厂里现在就在组装生产,原理结构门清,对他来说没啥新鲜感。他掰了块猪耳朵扔嘴里:“行了,别扯那没用的,还吃不吃了?一会儿凉了。”
他本想招呼大家赶紧吃完夜宵就走,他还有事。
可章卫国一把拉住他胳膊,不让他挪步:“别啊,老二,说正经的呢!歌舞厅,后天晚上,到底去不去?给个准话!”他眼神里带着点罕见的焦躁,不像仅仅是为了邀约去玩。
徐大志乐了,逗他:“我啊?我要是能去,就坐着看,站着看,躺着看……哎,你们那歌舞厅有沙发没有?”
“没个正形!”章卫国捶了他一下,手却没松,反而抓得更紧了点,压低了声音,“真有事,哥几个好久没聚了,就指望你了给攒个局呢,给点面子。”
徐大志心里啧了一声。他哪有那么多闲工夫去歌舞厅挥霍时间?今晚过来,纯粹是忙里偷闲,看看老同学,叙叙旧就算。
他目光扫过章卫国那看似兴奋却藏不住烦闷的脸,又瞥了眼桌上那台正唱着“寻寻觅觅常相守是我的脚步”的收录机,心里微微一动。
这小子,恐怕不单单是和家里吵嘴买随身听那么简单。看他那架势,像是憋着股劲,非得去那歌舞厅不可,而且,好像非拉着自己一起去才有底似的。
“星星河……”徐大志沉吟了一下,这名字好像最近在哪听过一耳朵?
是了,上回听乐天销售科的小王好像提过,那地方新开业没多久,挺热闹,但也好像有点别的说道……
他心里快速盘算着时间,明天还得去厂里看一下新生产线调试,后天下午约了省工行的领导见面,晚上……晚上如果抓紧点,倒也不是完全抽不出空,只是没这必要赶回来……
章卫国看他犹豫,赶紧加码:“就这么定了啊二哥!后天晚上七点,星星河歌舞厅门口集合!谁不来谁孙子!”他语气里带着一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急切。
斯金文也跟着起哄:“对对对!谁不来谁洗一个月袜子!”
徐大志看着章卫国那几乎是孤注一掷的眼神,再想想那莫名有点耳熟的“星星河”,心里那点好奇被勾了起来。他笑了笑,终于松口:
“成吧。不过说好了啊,我可能要迟一点,我前面还有事,你们的消费我来出好了。”
“够意思!老二大气嘛!”章卫国瞬间眉开眼笑,重重拍了下徐大志的后背,仿佛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徐大志拿起筷子,继续吃着已经有些凉了的卤煮,心里却琢磨开了:这小子,到底唱的哪一出?那“星星河”歌舞厅,除了唱歌跳舞,还有新花样吸引住章卫国了?
窗外,小风还在吹着,卷着《恋曲1988》的旋律,飘向兴州城深处星星点点的灯火。
第605章 会不会重新入他的法眼?
宿舍楼里,灯光昏黄,徐大志叹了口气:
“还是你们过得滋润啊……我只有回到这宿舍,才感觉自己还是个大学生。”
章卫国笑嘻嘻地搂住他的肩:“咋啦老二,是不是怀念有高丽莹的那段日子了?瞧你这魂不守舍的样!”
“切!哪壶不开提哪壶呀?我跟高丽莹已经成过去式了,没联系了……”徐大志摇摇头,瘫坐在木凳上。
“正好!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忘了她吧!我都快记不得她长啥样了……”章卫国一拍大腿,“周末晚上咱去歌舞厅热闹热闹!你也来,别整天挣钱赚钱了,年轻人要赚那么多钱干嘛……要知足常乐,活得潇洒……”
徐大志苦笑:“我可能真没时间……”
“哎你别急,”章卫国眨眨眼,声音压低,“老二,你要不顺便叫上邹小丽她们宿舍的一起?人多才好玩嘛!”他边说边朝旁边使眼色,“黄明,你去喊刘文清;余小军,你联系柳小婷。放心,我来请客好了!”
徐大志一下子明白了——什么叫他一起去,根本就是想借他名头请哪个宿舍女生。他撇撇嘴:“你自己叫呗,我真没空。”
黄明抬头推了推眼镜:“五哥,我后天也要去兼职,叫人是可以叫,晚上去玩也可以,但陪不了白天整场。”
章卫国顿时垮下脸:“你们这啥意思?我难得组织一回,一个个都推三阻四的!还是不是兄弟了?”
徐大志看他那憋屈样,有点心软。章卫国这人虽说爱显摆、孩子气,但心眼不坏,就是好个面子。他想了想,松口道:
“这样吧,后天晚上我尽量赶过来,大概八九点之后。你们要是能等到那会儿,我来了再安排下一场。”
章卫国眼睛一亮,又犹豫道:“八九点……是不是太晚了?邹小丽她们能愿意吗?”他没明说,但徐大志懂——自从他和高丽莹分手之后,女生那边确实没那么好说话了。
“我回头帮大家问问吧,”黄明憨厚地笑道,“不合适就下次。”
章卫国赶紧推他:“还等啥回头?现在就去问!楼下不是有插卡电话吗?”
黄明被催得没法,裹上军大衣下楼去了。值班室的高大爷正听着收音机打盹,黄明拨通了刘文清她们宿舍的电话。
才响两声,那头就接起来了,是刘文清明快的声音:“黄明?你是不是明天有空了?我正好想去总厂上班,你陪我一起去呗……”
黄明揉揉眉心,打断她:“不是明天的事。是章卫国说后天想去歌舞厅玩,问你们宿舍有没有人想一起去的?”
电话那头静了片刻,接着传来刘文清带笑的声音:“歌舞厅?行啊!不过后天……会不会太晚?我倒是没问题,但其他人说不准。这样吧,我明天问问她们,见面再跟你说。”
“成,那你早点回复我。”黄明刚要挂,电话却被猛地抢走——章卫国不知什么时候溜下来了,凑在话筒前喊:
“喂喂刘文清!一定要叫上钱倩啊!别忘了!”
黄明无语地看着章卫国挤眉弄眼地跟电话那头扯皮,悄悄呼出一口白气。窗外的风愈刮愈紧,他心里嘀咕:这次聚会,怕不是又得闹出什么幺蛾子……
而这时,徐大志正靠在宿舍走廊尽头的窗口,望着外面吸烟。他这么忙,哪有心思陪他们唱歌跳舞。只是,章卫国那热切的眼神,还有提到“柳小婷”时那不自然的停顿,他都看在眼里。
或许……八九点之后溜出去一会儿,也不是不行。
他嘴角弯了弯。反正,兴州的夜,从来都不缺故事。
电话那头,刘文清放下听筒,回头就对上了钱倩亮晶晶的眼睛。
“章卫国请唱歌?”钱倩盘腿坐在上铺,一边涂指甲油一边问,“徐大志去不去?”
“黄明说他八九点才能到。”
钱倩“哦”了一声,没再多问,可嘴角却悄悄扬了起来。
宿舍另一边,柳小婷正埋头写日记,耳机里飘着那首的《大约在冬季》。她抬头看了一眼叽叽喳喳的几人,又低下头去——纸页上,写满了同一个名字。
周末的歌舞厅之约,就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这些年轻人的心里漾开了一圈圈涟漪。而他们都不知道,这一夜将会发生什么……
故事,才刚刚开始。
黄明挂掉电话后,章卫国还勾着他的肩膀嘀咕:“你说钱倩会不会来?她最近好像老躲着我。”
“我哪知道,”黄明无奈道,“但你刚才电话里喊那一声,整栋楼都快听见了。”
章卫国嘿嘿一笑,又正经起来:“说真的,这次你得帮我。徐大志不在,我单独约她肯定不出来。”
“你不是说请整个宿舍吗?”
“那不一样……哎,你谈过恋爱你不懂!”
黄明心想我哪谈过,但看章卫国那着急样,也没忍心戳破。两人回到宿舍,徐大志已经打算要回家去了。
“咋样?她们来吗?”余小军从床上探出头问。
“刘文清说明天给答复,”黄明脱了大衣,“不过我看有戏。”
章卫国凑到徐大志旁边:“老二,你真能来?八九点歌舞厅都过半了,尽量早点来……”
徐大志点了点头:“嗯,尽量吧……”
他知道章卫国那点心思——钱倩是刘文清的室友,而柳小婷……徐大志笔尖顿了顿。自从和高丽莹分手后,他尽量避开这些场合,但这次,好像有什么推着他去。
兴许是章卫国眼里的期待,兴许是黄明无奈的微笑,也兴许是……他想见见那个人。
第二天,黄明在学校门口见到了刘文清。她围着大红围巾,鼻子冻得通红,一见面就塞给他一袋烤红薯。
“她们都答应啦,”刘文清眼睛弯成月牙,“不过邹小丽好像对大志哥有看法,听到他去不大高兴。”
“估计高丽莹的事……”黄明接过热乎乎的红薯,心里也跟着一暖:“不过,章卫国要是知道,得乐疯了。”
“但钱倩问……徐大志去不去?”
黄明挑眉:“你怎么说?”
“我说当然去啊,他不是你们宿舍的嘛!”
黄明心想,这下有意思了。他可是知道钱倩每次提起徐大志,她的眼神都不太一样。
还有那个柳小倩,找了徐大志好多次了,也是好奇怪的眼神。
徐大志以前口中的“唐朝美女”张霞,以前是徐大志说过喜欢的类型,不知这次高丽莹走了之后,张霞会不会重新入他的法眼?
“这次活动,看起来有点意思啊!”黄明心想。
第606章 干实业的劲头不错
十二月下旬的风刮得人脸生疼,可徐大志心里却热乎得很。
他一早天没亮就出了门,坐着他那辆黑色加长版大奔,直奔省城工行。司机蒋伟车开得稳,徐大志靠在后座,手里翻着一沓材料,嘴角时不时扬起笑意。
快通物流中心边上那块地,他盯了不是一天两天。如今搞改革开放,经济活络,老百姓日子好过了,特别是南方南都省这个地区,长江以南都是没有暖气的,夏天那个热,冬天那个冷啊,谁家不想装个空调?他徐大志就想做第一个大卖空调的人——小麦空调,这名字他自个儿起的,接地气,又好记。
省工行信贷部主任朱国华,行长王国栋,都是他的老相识了。徐大志进门不过半个钟头,给小麦空调授信三千万贷款的事就谈得八九不离十。王行长大手一挥,字签得利落:“徐老弟啊,我就看好你这股闯劲!”
“到时候空调质量如何,还得靠各位领导试用,办公大楼每间办公室迟早也会用到,还得靠您多支持!”徐大志笑着递上最新款的小灵通,“这是我们最新款的小灵通,刚出的,给个试用的体验建议……”
朱主任和王行长他们推都没推,都是直接放进办公室抽屉,笑道:“好……有啥体验感受,到时候跟你反馈。你这人,就这点好,不忘听取我们的建议,会做事会办事,脚踏实地干实业的劲头不错,我们必须给予支持!”
不光银行领导有,连跟着他们的司机,徐大志都备了一份,只是略早一个版本的小灵通。人情世故,他摸得门儿清。
中午饭局设在省城有名的老字号楼外楼大酒店,南都市副市长周戎特意赶来。
周戎可谓也是徐大志的贵人,最早看好他搞快通物流,这回要上马空调项目,土地及贷款也是他一手推动。
圆桌上摆满了菜,但没人真冲着吃来的。周戎举杯,说话干脆:“大志老弟这个项目,我看行。国强电子的赵斌是我们老朋友了,既然都敢给他担保,那我们城东开发区又批了他五百亩地,今天王行长也给了贷款——天时地利人和,齐整了!”
徐大志赶紧起身敬酒:“都是各位领导哥哥的抬爱,我徐大志一定不负所望!”
酒没多喝,省城这边不兴灌酒那一套,事情谈妥了,大家意思意思就散了。徐大志心里明白,这年头,能办实事的人,才是真朋友。
出了饭店,冷风一吹,他精神更足了。低头看了眼手表,下午三点不到。他冲蒋伟一招手:“走,去开发区转转。”
车一路往城东开,窗外景象渐渐从繁华都市变成了待开发的荒地。但徐大志眼里,这儿可是块宝地。五百亩,足够他建起一个像模像样的生产空调的厂房。
他脑海里已经勾勒出生产线轰鸣的场景,一台台小麦空调从这里送出,卖遍全省、卖向全国……想着想着,他不由笑出声。
蒋伟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也咧嘴一笑:“徐董,今天顺利啊?”
“顺利,顺利得很!”徐大志舒坦地靠回座椅,“蒋伟,跟着我干,以后有你吃香喝辣的时候。”
“那必须的,我一直信您!”蒋伟嘿嘿笑着。
到了开发区,吴剑云主任已经在临时办公室等着了。两人寒暄几句,直接进入正题。地块图纸铺在桌上,吴剑云拿笔圈画:“这一片,就在你们物流中心边上,交通方便,水电这几天就接进来了,确实适合你办厂。”
徐大志点头,心里却闪过一个念头:这吴主任今天格外热情,恐怕不光是看周副市长的面子……之前送的那几只小灵通,看来没白送。
“吴主任,多谢您费心。等我这儿投产了,明年六七月份第一台空调就给您去装上,务必给我们多提指导性意见!”徐大志笑道。
“哎哟,那敢情好!”吴剑云笑得眼眯成一条缝。
离开开发区,徐大志没闲着,直接在车上打电话回集团总部,开始调兵遣将。
小麦电子集团二分厂的赵小虎,是他从兴州电子厂挖到乐天分厂的,脑子活、肯吃苦。徐大志一个电话过去:“老赵,收拾一下,明天来城东开发区快通物流中心报到,任小麦空调项目筹备组的组长,享受厂长待遇,团队由你来组建,到时我会派给你几个助手,这个摊子由你来干!”
电话那头赵小虎愣了两秒,随即声音都抖了:“徐董……真、真的?谢谢徐董!我一定好好干!”
“别光嘴上说,我要见实效,可要立军令状的,明年下半年就要有投产出成品的……”徐大志语气严肃,眼里却带着笑。
乐天分厂生产副厂长的人选,他定了林樟生。老林原是乐天这边的车间主任,技术过硬,就是脾气倔了点,经过一段时间打磨,徐大志觉得差不多了……不过管生产,要的就是认真。
财务这块,他琢磨了一会儿。汤盈原本被他派往在国强电子批发市场兼职,现在项目大了,得调回来。那丫头精明的很,账算得清楚,又是自己人,用起来放心。
国强电子市场那边的摊子,他当然也不能丢。徐大志想起后来招进办事处财务科的吴婷,那姑娘也挺机灵,让她接替汤盈正好。再说了,他在国强电子还有小股份,跟董事长赵斌那是过命的交情,这份产业,得有人盯着。
想到赵斌,徐大志心里暖了一下,他快速起来,全靠赵哥的仗义和守信誉,全靠他的帮衬,现在又全靠他的引荐和担保,这才在省城拓宽了人脉,融到了资金,这份情谊,可谓是天地可鉴,日月可表了。
一切安排妥当,徐大志长长舒了口气。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省城的霓虹初上,勾勒出繁华的轮廓。
他揉了揉眉心,突然想起一件事——今晚大学同学聚会,差点给忙忘了!
“蒋伟,”他朝前座喊了一声,“掉头,去‘星星河’歌舞厅。”
“好嘞!”蒋伟应得干脆,方向盘一打,车子汇入车流。
徐大志靠在真皮座椅上,心情放松下来。忙了一天,也该松快松快了。他想起那些大学同学,那些一起读书、一起做梦的日子,跟高丽莹牵手亲吻,都仿佛就在昨天……
也不知道今晚能见到谁?听说张霞和柳小婷她们都会来……去年他说张霞是“唐朝美女”,是他梦中的对象”……徐大志想着,不由笑了笑。
车子在“星星河”歌舞厅门口停下,绚丽的灯光透过车窗映在他脸上。歌舞厅里隐约传来节奏明快的音乐,门口进出的人衣着时髦,笑语喧哗。
徐大志整了整西装领带,推门下车。寒风中,他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正站在时代的风口上,一切都是新的,一切都充满希望。
而他不知道的是,歌舞厅三楼的包厢里,一双熟悉的眼睛正透过玻璃窗,注视着他从大奔里走出来的一举一动。那人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轻声对身旁的两个女同学说:“看,咱们学校的大名人来了……”
“哇……豪车哦……是徐大志自己的嘛?”
“他不是开那白色的皇冠汽车嘛?”
今晚的星星河歌舞厅,注定不会平静……
第607章 太牛掰了
冬月里,风吹得人脸生疼。街边的霓虹灯却不管这些,依旧闪得欢实,尤其是“星星河”歌舞厅门口那几个大字,红红绿绿转着圈儿亮,活像要把人的魂儿都勾进去。
里头更是热闹。
音乐震天响,灯光乱晃,男男女女的身影在舞池里扭动,空气里混着烟味、香水味和年轻人蓬勃的汗味儿。靠墙的一张半圆形大沙发上,章卫国、斯金文几个201宿舍的哥们正喝着汽水,眼睛滴溜溜地跟着舞池里几个漂亮姑娘转。
“瞧见没?邹小丽今天这裙子……啧啧。”斯金文撞了下章卫国的胳膊,挤眉弄眼。
章卫国还没搭话,舞厅那厚实的棉帘子一掀,一股冷风率先灌了进来,跟着风进来个人。
是徐大志。
他裹着一件半新不旧的军大衣,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脸上却带着笑,眼神亮晶晶的,一扫往日里那种带着点大学生的模样。
这冷风一吹,音乐声都好像顿了一下。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钱倩,她正跟刘文清、郑兰英、张霞她们几个凑在一起叽叽喳喳,一抬眼,脸上立刻笑开了花:“呀!大志!你可算来了!”
“大志哥,就等你了呢!”刘文清也笑着招手。
郑兰英和张霞没说话,但眼神也跟着瞟了过去,带着点好奇。
原本围在章卫国他们这边的黄明,反应最快,一个箭步就迎了上去,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二哥,这边!给你留了位置!”那热乎劲儿,跟见了亲哥似的。
刘文清也立刻跟了过去。
眨眼功夫,徐大志身边就围了好几个女生,把他往舞厅里最好的那个雅座方向引。就连一直安静坐在角落的柳小婷也站了起来。她是这帮人里唯一大三学姐,穿着打扮都比学生们更成熟些,她没像小女生那样叽叽喳喳,只是笑着冲徐大志点了点头,态度明显很熟络。
这下,章卫国他们这边的沙发瞬间空了一大半,冷清得跟外面的北风天儿似的。
斯金文手里捏着汽水瓶,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他愣愣地碰了碰旁边的章卫国:“我……靠!老五,这什么情况?老二啥时候变得这么受欢迎了?这帮女的都中邪了?”
章卫国没吭声,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他盯着那被人群簇拥着的徐大志,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酸涩苦辣一股脑涌上来,唯独没有甜。徐大志,宿舍里排行老二,以往都是话不多,凭什么?
坐在斯金文另一边的钱红军一脸“你居然不知道”的惊讶表情,压低声音:“老四,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没听说?”
“听说啥?”斯金文一脸懵。
钱红军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更低,神秘兮兮地:“就前两天,有人看见徐大志开着一辆小轿车就停在学校外不远处,白色的,听说叫什么皇冠,虽然是二手的,但那也是车啊!”
“轿车?”斯金文倒吸一口凉气,这年头,自行车才是主流,摩托车都能横着走,轿车?那简直是传说里的东西,“他……他哪儿来的钱?”
“谁知道呢,反正人家现在是有车一族了。”钱红军耸耸肩,语气里也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
他们的嘀咕声虽然小,但章卫国听得一清二楚。他猛地灌了一口手里的汽水,液体划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头的火气。他撇撇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身边这几个哥们听见,又竭力不想让那边兴高采烈的钱倩她们注意到:“嘁,有啥好牛逼的……不就是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挣了几个臭钱,弄了辆破二手车开嘛?说不准是老板的司机,显摆什么……”
这话说得,酸气冲天,连他自己都闻见了。他想表现得浑不在意,甚至想挤出个鄙夷的表情,可脸上的肌肉有点僵,眼神更是不受控制地往那辆想象中的“破二手皇冠”上瞟。有辆车……确实太他妈太牛掰了。
那边雅座上,徐大志已经被黄明和刘文清按着坐下了。柳小婷和钱倩几个女生立刻又围了上去,七嘴八舌地问开了。
“大志,喝点什么?汽水?还是来点啤酒?”钱倩声音甜甜的。
“对啊,唱什么歌?我去给你点!”刘文清也抢着说。
徐大志显然有点不适应这突如其来的热情,他摆着手,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别,别麻烦了。这舞厅……不是放着音乐跳舞的地方吗?慢三慢四什么的,还能自己点歌唱?”
“能啊!怎么不能!”一直跟在旁边的余小军抢着回答,他指着舞厅角落那个小小的点歌台,“看见没?给钱就行,一块钱一首歌!随便你唱几首!你想唱,哥们儿去给你点!”
一块钱一首歌?徐大志吓了一跳,88年的一块钱,能买一笼肉包子呢!他赶紧摇头,连连摆手:“算了算了,太贵了!有这钱,不如等会儿我请大家吃炒粉宵夜去,实惠!”
余小军本身家里条件也就一般,一听这话,立刻点头表示赞同:“那倒也是!还是吃宵夜实在!”
他们这边觉得是勤俭持家,精打细算。落在不远处的章卫国眼里,却完全变了味。
他嗤笑一声,声音这次没怎么压着,带着明显的嘲讽,飘了过去:“瞧见没?土包子就是土包子,有几个钱也改变不了骨子里那点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连首歌都舍不得点,没见过世面。”
他这话一出,斯金文和钱红军表情都有点尴尬,没接话。
雅座那边,音乐声正好到了一个间歇,章卫国这话不大不小,刚好清晰地钻进了几个人的耳朵里。
徐大志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没说什么,只是眼神微微沉了沉。
围着他的钱倩、刘文清几个女生却不乐意了,纷纷扭头不满地瞪向章卫国这边。邹小丽更是直接,她本来因为好姐妹高丽莹的原因,看见徐大志就没什么好脸色,一直冷着脸坐在稍远的地方没参与,此刻听到章卫国的话,她忍不住也皱了皱眉,觉得章卫国这话说得太刻薄,但她瞥了一眼徐大志,最终还是把头扭向另一边,没吭声,也没像其他人那样去瞪章卫国。
气氛一下子变得有点微妙和尴尬。
黄明一看这情形,立马跳出来打圆场,故意扯着嗓子喊:“哎哟,说得对!唱歌有啥意思!还是等会儿让二哥请客吃宵夜划算!我知道附近有一家新开的店,炒田螺那是一绝!”
“对对对!吃宵夜!”刘文清也赶紧附和。
徐大志顺势笑了笑,仿佛没听见刚才那根刺,他把军大衣脱下来放在一边,里面穿的是一件看起来质地不错的毛衣,他看向众人,语气轻松地问:“大家都谁去?宵夜我请。”
这话立刻引来一片欢呼,暂时冲淡了那点不愉快。
然而,章卫国看着被众人簇拥、俨然成了焦点的徐大志,看着他脸上那从容的笑,看着他身上那件看起来就暖和的崭新毛衣,再想想那辆不知道停在哪里的皇冠车,心里的那点不快和嫉妒像野草一样疯长,堵得他心口发闷。
他总觉得,徐大志这小子,好像突然之间就变得不一样了。这种失控的感觉,让他非常非常不舒服。他捏紧了汽水瓶,玻璃瓶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这徐大志,到底走了什么运?那车……真的只是二手破车吗?他脑子里乱糟糟地想着,目光再次不受控制地瞟向谈笑风生的徐大志。
而徐大志,似乎完全没注意到他那怨念的目光,正笑着听柳小婷说着什么,偶尔点头,侧脸在变幻的灯光下,竟显得有几分陌生和……深不可测。
章卫国心里莫名地咯噔一下。这宵夜,恐怕没那么好吃……
第608章 赶鸭子上架一样
舞池中央最扎眼的,还得数徐大志。他穿着时兴的浅卡其羊毛衫,头发抹得锃亮,正随着音乐潇洒地转着圈。而他怀里的女伴,已经换第三个了——现在是他当初说的唐朝美女张霞,笑得那叫一个甜。
“哎,文清,你看你大志哥跳得多好!”钱倩推了推身边的刘文清,眼睛却像粘在徐大志身上似的。
刘文清抿嘴一笑,没接话。她哪用钱倩提醒,整晚目光就没从徐大志身上挪开过。
不远处的卡座里,可完全是另一幅光景。
章卫国闷头灌了一口汽水,气泡刺得他喉咙发痒。“嘿,哥几个瞧瞧,徐大志这是开个人舞会呢?”他撞了下身旁的钱红军,“女生都快被他轮一遍了。”
钱红军正偷瞄着和黄莉丽说笑的柳小婷,被这么一撞,没好气地哼了声:“人家现在可是大老板,兜里有钞票,身边自然有蝴蝶围着飞。”
话虽这么说,可看着曾经跟自己差不多的舍友如今被一群女同学争抢,心里那点不是滋味,只有自己知道。尤其看到钱倩那崇拜的眼神,章卫国觉得手里的汽水越发没味儿了。
角落的阴影里,邹小丽独自坐着,指尖慢慢捻着一颗奶油话梅。她一口没吃,只是冷冷地看着舞池中春风得意的徐大志,那眼神,跟外头的天气似的,能冻死人。
旁边伸过来一只拿着汽水瓶的手。“小丽,真不去跳一个?”是黄明,老好人一个,整晚就他安分守着这小角落,汽水倒一瓶接一瓶地喝。
邹小丽摇摇头,嘴角扯起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没兴趣。看着某些人,我倒胃口。”
黄明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心里明镜似的。还能为什么,多半是为了高丽莹。当初徐大志和高丽莹好的时候,多少人羡慕他们是金童玉女?可这才没多久,徐大志生意刚有点起色,高丽莹走了没多久,他们就分手了。邹小丽和高丽莹是铁姐妹,这口气,她咽不下去好几个月了。
音乐换成了慢四拍的《月光下的凤尾竹》,灯光霎时暗了下来,只剩几盏彩色球灯在天花板上缓缓旋转,光影暧昧。
钱红军终于鼓起勇气,到黄莉丽身边,伸出手,说话都有点结巴:“莉丽,那个……跳、跳一个不?”
黄莉丽捂嘴笑了笑,“成啊,不过你可别踩我脚。”
钱红军顿时像中了奖,红光满面地搂着黄莉丽滑进舞池。灯光暗真好,他感觉黄莉丽离他那么近,发梢的香味一个劲儿往鼻子里钻,他手心有点冒汗,壮着胆子把手臂收紧了些。黄莉丽似乎轻轻笑了声,没躲开。钱红军心里美得直冒泡,觉得今晚总算没白来。
另一边,徐大志刚和郑兰英跳完一曲,绅士地送她回座。张霞和柳小婷几乎同时站了起来。
“大志同学,下一支曲子陪我跳吧?”张霞抢先把手中的橘子汽水递了过去。
柳小婷也不甘示弱,轻轻拉了拉徐大志的衣袖:“徐大志,你都还没跟我跳呢。”
徐大志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接过汽水喝了一口,目光却在场内扫了一圈,像是在找什么。最后,他的视线落在那个安静的角落,邹小丽正低头剥着话梅糖纸,压根没往这边瞧。
他眼神顿了顿,随即对眼前两位姑娘笑道:“急什么,慢慢来,让我先休息一会?现在快出汗了,我赶鸭子上架一样,跳得不好啊。”
这一幕,分毫不差地落进了章卫国眼里。他捏紧了汽水瓶,瓶身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他凑近斯金文和余小军,压低声音:“瞧见没?老二现在派头足得很,挑妃子呢这是。”
斯金文推了推眼镜,没吭声。余小军是个直脾气,撇撇嘴:“不就是在外面赚了几个钱嘛?至于么?期末考试不及格,还不是求着抄老子和黄明的?”
“此一时彼一时喽。”章卫国把空汽水瓶重重撂在桌上,“今晚这局,还是我组的,说好大家都有机会跟女生们聚聚聊聊感情,好嘛,风头全让他一人出了。妹子围着他转,账单呢?”他指了指桌上那一堆空瓶和零食袋,“刚才服务员悄悄把单子给我了,猜猜多少?小一百!够我两个月生活了。”
这话像颗小石头,投进几人心里,漾起层层不舒服的涟漪。是啊,热闹是徐大志的,他们除了干坐着喝汽水,还捞着啥了?
就在这时,音乐停了。徐大志拍了拍手,吸引了大伙儿的注意。他站在舞池中央,灯光落在他带笑的脸上,显得格外意气风发。
“各位同学!”他声音洪亮,“歌舞厅快打烊了,我知道有家夜宵摊子,羊肉汤锅那叫一绝,天冷正合适!就在边上胡同里,走几步就到。给我个面子,大家接着聚,我请客!”
“好喔!”
“大志哥阔气!”
不少人都欢呼起来,尤其是几个姑娘,雀跃不已。
章卫国几个互看了一眼,脸色更不好看了。风头你出,好人你做,合着他们就是背景板?
钱红军刚和黄莉丽跳完舞,正飘飘然,闻言立刻附和:“老徐说得好!同去同去!”他还悄悄捏了捏黄莉丽的手,黄莉丽脸一红,却没甩开。
人群开始喧闹着往外走,穿外套的,拿围巾的,说说笑笑。
邹小丽终于站起身,把那颗话梅扔进嘴里,酸得微微皱了下眉。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呢子大衣,故意落在最后。
黄明跟在她旁边,小声问:“小丽,你去吗?”
邹小丽瞥了一眼前面被簇拥着的徐大志,哼了一声:“去,干嘛不去?我倒要看看,他这出戏,能唱到什么时候。”她心里堵着一口气,不光为高丽莹,也为自己,为今晚这所有莫名其妙的不痛快。而且……她隐约觉得,徐大志今晚似乎过于活跃了,不像他平时的作风。
章卫国磨磨蹭蹭地系着鞋带,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拉住了斯金文和余小军。
“哥几个,”他声音压得极低,眼里闪着一点光,“这徐大志突然这么热情,又是请夜宵的,你们说,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就纯粹是钱多烧的,想显摆?”
余小军皱起眉:“不能吧?他以前虽然嘚瑟,也没这么……”
“我看没那么简单。”斯金文忽然插嘴,他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疑惑,“刚才跳舞时,我好像听到他跟钱红军嘀咕了几句什么‘货’、‘路子’的,声音小,没听清。会不会……他有什么事要找我们?”
这话像根针,轻轻刺破了表面热闹的气球。
章卫国眼神一凛:“哦?有这事?”他看向门口,徐大志正站在霓虹灯下笑着招手催他们快点,那笑容在变幻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走,”章卫国直起身,拍了拍余小军的肩,“这顿羊肉汤,咱得去喝。不光为了填肚子,也去看看,咱们这老二同学,到底唱的哪一出。”
寒风吹过空旷的街道,卷起地上的残雪。
“星星河”的霓虹招牌在他们身后悄然熄灭,而前方胡同深处,那家热气腾腾的夜宵摊子,仿佛另一个舞台,刚刚拉开帷幕。
谁也不知道,这场突如其来的夜宵,会吃出什么滋味来。徐大志的热情背后,似乎藏着谁也不曾察觉的秘密。而邹小丽的那颗话梅,酸味还留在舌尖,久久不散。
一行人各怀心思,踏着咯吱作响的薄雪,走向那灯火阑珊的胡同深处。
第609章 瞧把他给能的!
舞厅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股冷风裹着笑声涌出来。率先走出来的是徐大志,军大衣敞着怀,脸上还带着舞后的酣畅。他身边呼啦啦围了一圈同学,像是众星捧月。
“大志学弟,等下咱们去哪儿夜宵呀?”说话的是柳小婷,声音又亮又脆,她一边说一边往徐大志右边凑。
“就是,有点饿了呢!”钱倩几乎同时挤到了徐大志左边,顺手还帮他掸了掸大衣肩膀上根本不存在的灰。
张霞没抢到边上的位置,有点不甘心地嘟囔:“大志同学你可是大忙人了,好多天想见你一面可真难。”
刘文清和钱兰英倒是没往前挤,但她俩的眼神就跟黏在徐大志身上似的,嘴角弯着,时不时低声交换两句,发出痴痴的笑声。
这一大帮子人里头,只有邹小丽冷着脸,抄着手走在最后。她看着前面那热闹得有些过分的景象,尤其是被簇拥着的徐大志,鼻子里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
高丽莹那双哭红了的眼睛,她到现在都忘不了。才过去几个月?这人倒是风光快活,一点没见着愧疚。她心里憋着一股气,为好友不值,脚下的步子踩得咯吱响,恨不得把那街上的石子当成某人的脸。
被晾在一旁的章卫国、钱红军、斯金文、余小军几个男生,互相看了看,脸上都有点讪讪的。以前这种场合,中心人物哪回不是他章卫国?要么就是他钱红军会说俏皮话逗得大家哈哈笑。现在倒好,风头全让徐大志一个人抢了去。
章卫国摸出烟盒,抖出一根烟叼上,低头点火的那一刻,脸色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有些晦暗。他吸了一口,烟味呛人,却压不住心里那点不是滋味。
还是钱红军心态好点,主要是因为他身边还挨着黄莉丽。黄莉丽正从兜里掏出一小包瓜子,自己嗑一颗,又自然地塞一颗到钱红军嘴里。两人你一口我一口,倒也自成一派甜蜜小天地,暂时忽略了被边缘化的尴尬。
另一边,黄明小口小口喝着北冰洋汽水。刘文清就在他旁边,隔着小半个人的距离,但她的注意力显然全在那个谈笑风生的焦点身上,偶尔回过神,才对着黄明客气地笑笑。黄明也不介意,依旧慢吞吞地喝着他的汽水,像是这周遭的一切热闹都与他无关。
“走吧走吧,知道你们都没玩够,我请客,热乎的馄饨管够!”徐大志大手一挥,颇有点挥斥方遒的味道,引得女生们又是一阵小声欢呼。
他领着大队人马,熟门熟路地拐进歌舞厅旁边的一条小巷。巷子深处支着个小棚子,一口大锅正咕嘟咕嘟冒着滚滚白汽,带着肉馅和骨汤混合的浓郁香气,瞬间就把冬夜的寒气驱散了一大半。
“老板,老规矩,每人一碗馄饨,多加香菜和辣子!”徐大志声音洪亮,顺势就在最中间的那张桌子主位坐下了。
柳小婷和张霞几乎同时动作,抢占了离他最近的两个板凳。钱倩动作稍慢,只好坐在了张霞旁边,眼神里有点小遗憾。
邹小丽远远地挑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背对着那热闹的中心。章卫国几个男生也磨磨蹭蹭地围着另一张桌子坐下,看着那边徐大志被莺莺燕燕环绕着,讲着些他们听不清的笑话,逗得那几个女生花枝乱颤。
“啧,”斯金文有点酸溜溜地低声对章卫国说,“瞧把他给能的。”
章卫国没接话,只是默默地把一次性筷子掰断了。他狠狠吸了口烟,没往那边看。
钱红军倒是想得开,忙着给黄莉丽拿醋,仿佛那醋是什么了不得的琼浆玉液。
热腾腾的馄饨很快端了上来,白色的瓷碗里,清亮的汤水上浮着翠绿的香菜和鲜红的辣椒油,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动。
徐大志那桌自然是气氛最热烈的。他不知又说了什么,引得柳小婷和钱倩笑得直捂嘴。张霞甚至拿起勺子,舀起自己碗里的一个馄饨,吹了吹,作势要喂给徐大志:“大志同学你尝尝我这个,馅儿好像不一样!”
徐大志哈哈笑着,还真凑过去张嘴接了。
这一幕,不光看得邹小丽直翻白眼,连旁边桌的章卫国都觉得有点牙酸。他猛地低下头,大口扒拉着自己碗里的馄饨,却觉得这平时鲜美的味道,今晚吃起来有点莫名发堵。
徐大志吃得痛快,聊得尽兴,很是享受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他掏出崭新的皮夹子,抽出几张钞票,潇洒地喊了一声:“老板,结账!”
那厚实的皮夹子和爽快的动作,又引来几声低低的惊叹。
钱终于还是被他抢着付了。章卫国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最终又松开了。他本来还想说句“我来付吧”,但看着徐大志那意气风发的样子,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以前这种时候,通常都是他章卫国站出来抢先支付的。
夜渐渐深了,寒气越来越重。
“差不多了吧,”黄明看了看手腕上的电子表,第一个站起身,“再晚,学校大门可要锁门了。”
这话像是一盆冷水,让热闹的气氛稍稍降温。大家这才想起,除了在校外租了房子的徐大志,他们这帮人都得赶在熄灯锁门之前回到各自的大学宿舍。
“是啊是啊,得快点了。”不少人附和道,纷纷站起身。
一行人呼啦啦地走出小巷,来到歌舞厅门口取自行车。寒风吹过,刚才吃得冒汗的额头瞬间变得冰凉。
“大志同学,下次什么时候聚啊?”张霞推着自行车,还不忘追问。
“就是,有了呼机就是方便了,以后常联系呀!”柳小婷也赶紧接话。
徐大志笑着应承:“好说好说,有空就呼你们!”
章卫国、钱红军他们几个男生已经默默骑上了车,也没多说告别的话,车轮压过街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很快就在前面融入了昏暗的路灯光晕里。
女生们这才依依不舍地跟徐大志道别,三三两两地或骑或坐自行车跟上。邹小丽从头到尾没跟徐大志说一句话,第一个蹬车冲了出去,骑得飞快,像是要逃离什么似的。
黄莉丽和钱红军落在最后面,两人并排骑着,小声说着话。
很快,刚才还喧闹不已的巷口,就只剩下徐大志一个人了。他看着同学们远去的背影,呵出一口长长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而不散。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大衣内兜,那里硬硬的,除了新买的寻呼机,似乎还有别的东西。他的脸上掠过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复杂神情,那是一种混杂着得意、些许落寞,还有一丝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秘密所带来的紧绷感。
远处的街角传来几声模糊的狗叫,更衬得这冬夜寂静无声。
徐大志转身,正准备朝等他的车子那边走去,目光无意间扫过刚才吃宵夜的棚子后面那条更窄的黑暗岔巷。
他似乎看见巷子深处有个模糊的人影一闪而过,动作快得几乎像是错觉。
徐大志的心莫名地咯噔一下,脚步顿住了。他眯起眼,努力想看清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是哪个同学落了东西回来拿?还是……
那黑影一动不动,仿佛彻底融入了黑暗里,又或者,刚才根本就是他眼花了?
一阵冷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残雪,徐大志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将大衣裹紧了些。他再定睛看去,巷子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他摇摇头,觉得自己可能是清酒喝多了有点眼花,于是不再理会,揣着兜,吹着有些走调的口哨,转身朝停车地方走去。
而他身后的那片黑暗里,仿佛有一双眼睛,正无声地注视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直到他上车后,彻底消失不见。
第610章 避免不了太世俗的
1989年的元旦碰巧是个星期日,学校和工厂都放一天假。
徐大志提前一天下午就喊上蒋伟开车,带着妹妹徐大敏,一路颠簸着回了老家袁家村——那个藏在兴州县城乡下的小地方。
这次回来,意义不一样。他们家新房落成入住了!
白墙黑瓦,窗明几净,远远望去就挺扎眼。走近一瞧,屋里也布置得像模像样。虽然家具都是老妈袁翠英一手挑的——样式有点混杂,中西合璧得不太讲究,木料也不是啥名贵货,但搁在这村里,已经算相当“洋气”了。
毕竟袁翠英在兴州城里待过一阵,眼光比以前亮堂不少。她没按农村老传统搞大红大绿雕花描金那一套,反而选了线条简单、颜色清爽的款式。村里人进屋一看,都“哎哟”一声,说这有城里那味儿了,亮堂、干净!
徐大志心里清楚,这房子能顺利建起来,离不开几个人帮忙。邻居黄强没少出力,村书记袁德民、村长袁德阳也明里暗里都行过方便。虽然人家可能只是顺手的事,黄强那边他也付了报酬,但人情不能不算。
所以他特意摆了几桌酒,一是庆祝新房落地,二也是答谢这些乡亲。
他本来想低调点,专门换了辆七座的商务车回来,没开那辆更扎眼的加长版大奔。
可没想到,就这车一进村,还是引起了不少轰动。更别说黄建国开着那辆旧小面包跟着进来——两辆车往村口一停,不一会儿就引来了整个村的人看热闹。
见徐大志家建成了新房,有些以前从不走动的亲戚、邻居,也纷纷上门了。这个拎一篮鸡蛋,那个塞五块十块贺礼,满脸堆笑说着恭喜的话。
徐大志跟他母亲袁翠英和妹妹徐大敏说了一概没收礼金,他现在也不差这点钱,纯粹是想请乡里乡亲的邻居和母亲这边的亲戚吃个热闹饭,也算是对自己家新房落成的庆祝酒席。
结果人越聚越多。原本只准备了二桌,眼看着要变成四桌、六桌、八桌……桌椅不够了,就去邻居家借;菜不够了,徐大志赶紧让黄建国和蒋伟开车去镇上补货,鱼肉蔬菜成筐往家拉。
厨房里更是热闹。几家邻居阿姨主动来帮忙,灶台不够用,就直接征用了隔壁家的锅灶。蒸炒煮炸,香味飘得整个村子的人都闻得见。
徐大敏一边招呼客人一边小声跟她哥嘀咕:“哥,咱这不是摆酒,简直是开流水席啊!”
徐大志笑笑没多说。他早就交代了母亲袁翠英:只办元旦中午这一顿,晚上他们就得回兴州,不继续招待。要不然这场面,根本收不住,三天三夜招待人都有可能。
袁翠英原本没打算跟着回城,还想在新房里多住几天。可眼看着来吃席的人一拨接一拨,不少人吃饱喝足还不肯走,拉着她问东问西,话里话外都是“能不能让大志这孩子给我家孩子也在城里找个活干?”
她这才意识到不妙——再留下去,晚上怕是又得开席招待她们,还要应付更多请托。于是赶紧找到徐大志,说下午她也就跟他们兄妹一道回兴州城去。
其实前一天晚上,她就跟儿子提过这事。村里好几个老邻居和自己家亲戚悄悄找过她,都想让子女跟着徐大志“闯一闯”。但她对外面没松口,只说现在他还是个大学生,一直对外只说还在勤工俭学给大老板开车。徐大志也是一再说明,让他母亲袁翠英在村里不能太招摇。
徐大志心里明白,现在还不是拉扯太多人的时候。他根基还不稳,事业刚起步,太过显摆容易惹人眼红,招人嫉妒,便生出太多意外的事。
但对黄强一家,他是真心实意要帮的。黄建国是他发小,两人光屁股玩到大。他家穷的时候,黄家从没瞧不起他们,反而经常帮衬一把。现在徐大志有能力了,自然要拉黄建国一把——先让他跟着自己学开车,现在又安排他进了镜湖酒业的车间,打算从基层培养起,慢慢让他成长为一个企业的骨干力量。
不过从外人看来,徐大志是出息了,不仅开车回来了,还造起了新房子,还让黄建国有了份稳定工作。
酒过三巡,徐大志举杯敬黄强:“强叔,这些日子辛苦你了!建国在我那儿你放心,有我一口,就有他一口。”
黄强喝得满脸通红,连连点头:“大志出息了,不忘本,叔高兴!”
一旁的村书记袁德民也笑着插话:“大志这孩子,打小就看出来聪明。现在在大学里也没闲着,勤工俭学搞得风生水起啊!”
徐大志谦虚地笑笑,没多说。他清楚,有些人只是表面捧场,背地里还不知道怎么议论他。所以他从头到尾都没提自己开的是大集团里的车,也没说车是自己的,只推说是“大老板的车”。
但村里人也不傻,一看这阵势、这手笔,心里都猜得出徐大志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于是不断有人凑过来敬酒、套话,想打听他在外面的大老板到底做什么生意的?
徐大志一一应付过去,话没说满,礼数却没少,除了笑脸话,还勤快递烟。直到下午两三点多,席面渐渐散了,他才终于喘了口气。
黄建国他也帮忙收拾完碗筷,过了一会走过来低声说:“大志哥,刚我听见袁老三跟他婆娘说,想让他儿子跟你去城里学车,说你手指缝里漏点都够他们吃一年。”
徐大志摇摇头:“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望了望自家这栋崭新的楼房,又看了看村里那些熟悉的脸孔,心里清楚:日子是慢慢好起来的,但路也得一步一步走。现在张扬,还太早。
等他帮着母亲把行李搬上车,准备出发回城时,隔壁黄强突然快步走过来,把他拉到一边:
“大志,建国就拜托你多带他了……另外,我听说袁德民那边有点想法,觉得你现在混好了没带着他们自家人,有点不高兴……”
徐大志眉头微微一皱,随即又展开:“知道了,强叔。我心里有数。”
他转身拉开驾驶座的门,目光扫过村口那几个正在嘀咕什么的身影,心里悄悄打了个结。
这年头,想在老家做点好事、顾点情面,也不那么容易。有人念你好,也有人嫌你不够好。
车子缓缓驶出袁家村,徐大志从后视镜里看了看那栋渐渐远去的新房,又瞥了一眼坐在后排笑眯眯摸着新衣料的母亲。
他知道,有些事,避免不了太世俗的。
第611章 这才哪儿到哪儿?
徐大志裹着件军绿大衣,呵着白气,跟蒋伟一前一后钻进家门口那家早点铺子。铺子里热气蒸腾,人声嘈杂,油条豆浆的香味混着老板娘的吆喝声,一股脑儿往人耳朵鼻子钻。
“两大碗馄饨,四根油条,一碟咸菜!”蒋伟熟门熟路地喊了一嗓子,搓着手在徐大志对面坐下,“这天儿,真够劲儿,方向盘都快冻手。”
徐大志笑了笑,没接话,目光扫过墙上那张印着明星挂历,日子已经翻到了一月。他心里琢磨着事,馄饨上来了也没顾上烫,呼噜呼噜几口下肚,身上才算有了点热乎气。“吃快点儿,厂里还一摊子事等着呢。”
蒋伟三下五除二解决了早餐,一抹嘴:“得嘞!您就瞧好吧,保证又快又稳。”说完就小跑着出去发动那辆二手皇冠汽车。
车子一路驶过大街小巷,车窗外是灰扑扑的楼房和骑着二八大杠匆匆赶路的行人。约莫二十分钟,车子停在了“小麦电子总厂”的办公大楼下面。
总厂已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拉货的卡车排起了小队,工人们忙着装车,呵出的白气混在一起,显得生机勃勃。
徐大志下了车,整了整衣领,大步走向办公楼。会议室里,暖气管子烧得滋滋响,热气扑面。秦翔、齐子健、俞敏等几个厂里的核心骨干早就到了,一个个脸上红光满面,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兴奋劲儿藏都藏不住,看见徐大志进来,顿时都站了起来。
“徐董!”
“徐董您来啦!”
徐大志脱下大衣挂好,走到主位坐下,笑着扫视一圈:“哟,这一个个眉开眼笑的,捡着金元宝了?还是家里都给说了俊媳妇儿?”
负责销售的俞敏第一个憋不住了,手里捏着张报表,声音都带着颤儿:“徐董!比捡元宝还喜兴!你猜怎么着?昨天,就昨天一天,咱们的出厂销售额,冲到这个数了!”他伸出两根手指,用力晃了晃,“二十万!整整二十万啊!”
她话音没落,旁边的齐子健赶紧补充:“加上前天,两天,销售额破五十万了!徐董,这可是咱们厂子打从娘胎里出来,头一遭啊!新纪录!绝对的新的记录!”
会议室里顿时一片嗡嗡的附和声,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自豪和激动。这成绩,放在几个月前,他们想都不敢想。
徐大志接过报表,仔细看了看,脸上也露出了笑容,但比起其他人的狂喜,他显得平静得多:“好事儿!京视的广告一播,报纸上的文章一登,效果算是出来了。再加上眼下快过年了,老百姓手里攒了点钱,想添个大件儿,彩色电视机自然是首选。销量往上走,不奇怪。”
他顿了顿,话锋微微一转:“不过,咱们也得心里有数。这势头猛是猛,但过年这股风过去,广告的热乎劲一下来,销量估计会有个回落,这也是市场规律。”
可这会儿,谁听得进“回落”这俩字?秦翔一摆手,乐呵呵地说:“徐董,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关键是现在,咱们的电视机,卖爆了!仓库都快搬空了!”
“就是,”俞敏接话,“照这么干下去,一个月不得这个数?”她比了个六的手势,“六百万到一千万!一年下来……好家伙,咱们电子总厂……不,咱们小麦电子集团,那就是省里这个!”她翘起了大拇指。
其他人也纷纷开口,言语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对徐大志的佩服。
“徐董,要不是你带着咱们改制,搞技术产业升级,又砸钱做广告,厂子哪有今天?”
“对啊,以前那半死不活的日子,我可真是过怕了!现在走出去,说是小麦厂的,腰杆都挺得直!”
“满意!这成绩还有啥不满意的?太满意了!”
会议室里气氛热烈得像开了锅的水。大家都看着徐大志,等着他肯定这份成绩,一起高兴高兴。
徐大志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他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等大家都安静下来,目光重新聚焦到他身上时,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水面:
“你们都满意了?”
他环视一圈,看着那一张张疑惑不解的脸,摇了摇头,一字一句地说:
“可是——我不满意。”
刹那间,整个会议室落针可闻。
刚才还沸腾的热气仿佛瞬间凝固了。秦翔脸上的笑容僵住,齐子健半张着嘴,俞敏举到一半打算鼓掌的手讪讪地放了下来。几个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错愕和不解。
两天五十万!历史最高记录!这还不满意?
徐董这唱的是哪一出?要求也太高了吧!还是……大家伙儿哪里做错了,惹得徐董不高兴了?
徐大志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里跟明镜似的。他知道这话泼冷水,但这冷水必须泼。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像刀子一样刮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
“怎么?觉得我要求太高?”他声音沉了下来,“两天五十万,听起来是不少,比起过去,那是天上地下。你们就知足了?就想着守住这点成绩,等着过年分钱,然后看着销量慢慢回落,最后回到老样子?”
没人敢接话。
徐大志猛地一拍桌子!“嘭”的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搪瓷缸子都跳了一下。
“目光短浅!”他毫不客气地喝道,“你们就只盯着兴州这一亩三分地?只满足在省内当个地头蛇?只看着眼前这点钞票?”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中国地图前,用手指重重地点着兴州的位置,然后手指猛地向外一划,划过整个华东,划过长江南北,最后重重地敲在几个核心大城市上——京都、魔都、广深城!
“我们的目标,是这里!是这里!还有这里!”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野心,“全国市场那么大,名牌彩电那么多,人家一天的销量,可能比我们一个月都多!咱们这才哪儿到哪儿?二天五十万?就翘尾巴了?”
他转回身,看着被他一番话震住的部下们:“广告效应是有时限的!过年旺季也就这么一阵子!如果我们现在满足了,懈怠了,不想着趁热打铁、继续扩大战果,那等别人的新产品上市,等别人的广告铺天盖地打过来,我们这点优势,转眼就没了!到时候,哭都找不着调门!”
会议室里静得可怕,只有暖气管子还在不知趣地滋滋作响。秦翔、齐子健他们脸上的兴奋和得意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凝重、反思,甚至是一丝羞愧。
徐大志深吸一口气,语气放缓了一些,但依旧坚定:“我知道,大家前段时间辛苦了,成绩也确实值得高兴。但商场如战场,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咱们小麦电子,不能刚尝到点甜头就忘了疼,忘了以前差点关门大吉的苦日子!”
他走回座位,双手按在桌面上,目光灼灼:“所以,我现在问你们,两天五十万,你们就满意了?有没有胆子,一起搏一个更大的未来?让咱们小麦电视,不仅摆满兴州的商店,还要摆进京都、摆进魔都的百货大楼!让全国的老百姓,过年都能看上咱们的电视!”
他停顿了一下,抛出最后一个问题,像钩子一样甩向所有人:
“告诉我,你们是想就此躺下数这点小钱,还是继续努力玩把大的,去抢下一块真正肥得流油的大蛋糕呢?”
话落,他不再言语,只是用极具压迫力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脸。
空气仿佛彻底凝固了,沉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所有人的心跳都在加速,血液在血管里奔涌。是安于现状,还是冒险一搏?徐大志画出的那张“大饼”固然诱人,但前路必然充满未知的挑战和风险。
秦翔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齐子健攥紧了拳头,俞敏的眼神里挣扎和兴奋交替闪烁……
这沉默并未持续太久,但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他们知道,徐大志的话,不仅仅是一个问题,更是一个抉择,一个将决定小麦电子未来命运的抉择。
第612章 巨浪已至头顶
小麦集团大楼的会议室里,暖气开得足足的,徐大志站在长会议桌顶头,指间夹着半截燃着的烟,目光从一张张或熟悉或忐忑的脸上扫过。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却像块石头砸进水面,顿时压低了所有的窃窃私语。
“各位,先别急着高兴……”徐大志顿了顿,弹了下烟灰,“但有些数,得先掰扯清楚。听完之后,你们再拍着胸脯告诉我,我们这成绩,到底是不是该满足的时期了。”
会议室里彻底静了,只有暖气片发出轻微的“嗬嗬”声。
“眼下,岛国品牌21寸的遥控彩电,卖价四千五百元。”徐大志伸出根手指,“咱三鑫的,四千二。咱自家的小麦牌,便宜点,三千八。14寸的就更花哨,从一千二到一千八,都有。”
他话锋一转,声音沉了几分:“国产的里头,18寸黄河卖两千八,长红两千八百六十元,咱小麦的18寸,也定的是两千八。再说14寸金星,和咱的小麦电视机,都是一千二百八。最便宜的是成都牌黑白电视,四百五十元就能搬回家。”
底下有人轻轻点头,这价格他们心里大致有数,国产的,尤其是自家的小麦,价格上确实挺有良心。
徐大志却突然笑了笑,那笑容里没半点暖意,反而带着点嘲弄:“那你们知道,现在城里人一个月挣多少吗?说平均是四五十块,那都是面上话。咱兴州好点,工人普遍能拿到七八十块上下——当然,咱们小麦厂的工人,普遍还得再多些。”
他停下来,又吸了口烟,让那数字在所有人脑子里转了一会儿。
“这意味着啥?”他自问自答,声音陡然拔高,“意味着一个普通工人家庭,想抱回一台咱那最便宜的一千来块的彩电,得不吃不喝干上一年半!要是想买个大尺寸的,得攒整整三年!这是啥?这他娘的是奢侈品!不是白菜!”
底下开始有人交头接耳,神色也凝重了些。
“好,说完城内,再说说门外头的狼。”徐大志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像一头蓄势待发的豹子,“去年,八八年,通过外贸那些正经渠道进来的外国彩电,拢共是四十五万台。听着不少,是吧?”
他环视一圈,目光锐利:“可市场上真正卖出去的洋彩电,是这个数——”他缓缓伸出五根手指,然后重重一拍桌子,“四百万台!”
“嗡”地一声,会议室里像炸开了锅。
“多少?”
“四百万?这怎么可能?”
“徐董,这数准吗?”
徐大志任由议论声发酵了片刻,才抬手压了压:“甭管怎么进来的,反正实打实卖出去的就是这个数!比正规渠道多了快十倍!这说明了啥?说明老百姓哪怕挤破了头、多花钱,也认那些洋牌子!”
他喘了口气,扔出了真正的重磅炸弹:“就在前段时间,上头发了明文通知。彩电的关税,要一年一年地往下降!”
这句话像盆冰水,瞬间浇灭了所有的嘈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意识到真正的危机来了。
“这又意味着啥?”徐大志的声音低沉下去,却更显压迫,“意味着那些洋牌子,就算以后规规矩矩走大门进来,也能挣得更多!意味着他们的成本要降了!”
“跟人家外资比,咱们国产的电视机,在核心技术上,就是个弟弟!在品牌名头上,更提不上筷子。咱们眼下还能有点市场,靠的是啥?不就他妈是便宜吗?!”
他几乎是吼了出来,额头上青筋微微凸起。
“可要是关税一降,人家外资彩电也能降价了!咱们那点可怜巴巴的价格优势,还能剩多少?人家降价一百,咱们就得跟着降一百二!人家降得起,咱们呢?咱们的利润,掰开来揉碎了,够降几回?!”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很多人之前也零星听过些风声,但总觉得那是上头的大事,离兴州远着呢,离自己手头那点生产任务、销售指标远着呢。他们习惯了只看自己这一亩三分地,不是不努力,而是这呼啸而来的时代变化,猛地砸到眼前时,让人猝不及防,心慌意乱。
徐大志看着一张张发白、冒汗的脸,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他深吸一口气,抛出了最后一个,足以让所有人做噩梦的消息。
“而且,那帮外资狼,嗅觉灵得很,下手更是狠得要命!”他几乎是咬着牙说道,“就冲着这次降关税,岛国那边的电视机巨头已经放话了——”
他再次停顿,确保每一个字都砸进所有人的耳朵里。
“哪怕烧掉三亿美金!也要占到咱们国内彩电市场的绝对份额!一口汤,都不打算给咱们留!”
“三亿……还是美金?”
底下不知是谁,失声喃喃了一句,声音发颤。
整个会议室里的人,仿佛集体被抽干了力气,呆若木鸡。三亿美金!这是个什么概念?别说是在这八十年代末,就是再往后数二十年,这也是个能压死人的天文数字!
对于在座的大多数人来说,万元户就是了不得的富翁了。三亿美金?那简直是来自另一个维度的财富,像是一座纯金的巨山,凭空砸落,带着毁灭一切的轰鸣。
现在,竞争对手就是要扛着这座金山,不计成本地砸下来,要把他们这些刚刚蹒跚学步的国产厂子,彻底砸烂、碾碎!
那压力,不再是遥远的传闻和纸上的数字,它瞬间变得具体而恐怖。像是海啸时掀起的百米巨浪,黑压压地连通了天地,带着吞噬一切的死亡气息,已经从海平线上滚滚而来,而你赤着脚,站在空旷的沙滩上,连躲的地方都没有。光是看着那排山倒海的威势,就足以让人双腿发软,窒息绝望。
刚才还在琢磨着自家一亩三分地的众人,此刻终于被彻底拉进了这冰冷而残酷的现实。
巨浪已至头顶,他们这艘刚刚启航的小船,该怎么办?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空气凝固得如同铁块。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徐大志,仿佛他是那根唯一的救命稻草。
徐大志迎着众人的目光,缓缓直起身。他知道,恐惧的种子已经种下,接下来……
众人心想,徐大志当机立断与三鑫集团合作,既获得授权品牌生产,又获得小麦电子集团整体技改升级的助力,怎么想到的呢……
第613章 这个冬天注定不会平静
徐大志裹紧军绿大衣,走进小麦电子集团总厂三楼办公室,还没坐稳,电话铃就猛地炸了起来。
“喂,哪位?”他抓起听筒,顺势用脖子夹住,两手还在搓着冻得发僵的耳朵。
电话那头传来一口略显生硬的中文:“徐先生,您好。我们是颂下电器产业株式会社的代表,对贵公司的小麦牌电视机很有兴趣。”
徐大志眉头一挑,心里咯噔一下。松下?这年头岛国企业找上门,多半没简单好事。他清了清嗓子,故作轻松:“哦?没想到小麦牌这么个小厂,还能入你们的法眼。”
对方轻笑一声,语气却透着精明:“华夏市场前景广阔,我们一直关注本土品牌的发展。特别是像小麦这样有潜力的企业,或许我们有合作的可能……”
徐大志一边听,一边用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合作?说得好听。几个月前就开始听说有国外品牌打算降价清场,这时候来找他“合作”,怕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抱歉,我们已经有合作的伙伴了!”说完之后立马挂掉电话,随后徐大志想了想,立刻召集了厂里的几个骨干开会。大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几个人围在铁皮炉子旁,脸色都不太好看。
“颂下的人来的电话,说是谈合作,实则句句都在探我们的底细。”徐大志吐出一口烟圈,“我怀疑他们接下来要有大动作。”
副厂长齐子健猛地一拍大腿:“还能有什么动作?不就是降价嘛!我早就听说他们在找渠道大量铺货。要我说,他们降,我们也降!看谁撑得住!”
“老齐你说得轻巧!”秦翔立刻反驳,“人家规模多大,我们多大?拼价格就是死路一条!咱们还得赶紧技术升级,把新机型搞出来,靠画质和稳定性说话!”
会议室里顿时交头接耳起来。徐大志默默听着,目光扫过一张张激动而又焦虑的脸。他知道大家刚沉浸在大销上,小麦集团总厂刚有起色,刚取得了一点成绩,变数就来了。但眼下这关,不好过。
就在热闹交流时,销售科的小王气喘吁吁地推门闯了进来:“不好了,徐董!市场上突然冒出一批水货彩电,比正规渠道便宜三分之一!都说是海外来的,包装上都是外文!”
一屋子人顿时安静下来,面面相觑。
“哪来的?”徐大志沉声问道。
“不清楚,但听说都是从南边过来的,好像有港区那边的人插手。”小王擦擦额头的汗,“咱们好几个经销商都打电话来问怎么办,说这批货价格低得离谱,已经影响到正常销售了。”
徐大志的心直往下沉。岛国企业代表刚试探完,市场上就出现来历不明的低价产品,这巧合也太明显了。他几乎可以肯定,这是有人在幕后操盘,就是要搅乱市场,给内地小厂们来个下马威。
会后,徐大志一个人留在办公室里,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兴州城的灯火次第亮起,远远近近,明明灭灭。他站在窗前,心里乱成一团麻。
降价死磕?技术突围?两条路都不好走。小麦集团总厂也是他一手带大的孩子,不能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被人挤垮。
夜深了,徐大志还坐在办公室里,桌上的烟灰缸已经堆成了小山。就在他准备收拾东西回家时,那部老式电话又突兀地响了起来。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喂,哪位?”
电话那头一片寂静,只有细微的电流声。徐大志正要挂断,却突然传来一个经过明显处理的声音,低沉而怪异:“徐董,听说你今天接到了颂下代表的电话。”
徐大志浑身一僵:“你是谁?”
“别管我是谁,”那个声音继续说道,“你只知道,他们找你合作是假,试探虚实是真。接下来几个月,会有更多国外品牌进入华夏市场,价格战只会越来越激烈。”
徐大志握紧了听筒:“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知道为什么这些外资企业突然这么大胆了吗?”神秘人轻笑一声,“因为关税就会陆续下调了,这不是偶然,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博弈。有人希望外资进来清洗市场,有人则想保住民族工业...而你,徐董,你和你的小麦电视,迟早也会被卷进这个漩涡中心。”
徐大志后背升起一股寒意:“你怎么知道这些?关税下调多少?什么时候开始?”
“很快你就会知道了,”神秘人的声音变得飘忽不定,“小心你身边的人,徐董。这场博弈远比你想象的复杂...港区来的那批水货,只是开始。”
电话突然被挂断,只剩下嘟嘟的忙音。徐大志握着听筒,久久没有放下,手心里全是冷汗。
关税下调?内部有鬼?港区水货?一连串的信息让他头晕目眩。他重新点上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试图理清思绪。
窗外,兴州城的冬夜寂静而漫长。徐大志却感到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小麦彩电厂的命运已经不再仅仅掌握在自己手中——它成了更大棋局上的一颗棋子,而他对面的玩家,还隐藏在浓雾之后。
“不管你们是谁,”徐大志掐灭烟头,目光逐渐坚定,“想让小麦集团屈服,没那么容易。”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老张,帮我个忙,查查最近市场上那批水货的来历,特别是和港区那边的联系...对,要快,要隐秘。”
挂掉电话后,徐大志从抽屉最底层翻出一本泛黄的通讯录,一页页仔细翻看。他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一个名字上——郑志远,一位在京都经济部门工作的朋友。
或许该找个时间去京都走一趟了,徐大志心想。有些事情,必须当面问个明白。
墙上的老式挂钟敲响了午夜十二点,徐大志终于站起身,关掉办公室的灯。黑暗中,他最后看了一眼窗外兴州城的夜景,那些星星点点的灯火中,有多少和小麦厂一样在寒风中挣扎求存的企业?又有多少双看不见的手,正在暗中操纵着它们的命运?
这个冬天,注定不会平静。
徐大志想了想,还是得有另外的办法去遏制国外品牌彩电走私才行。
他心中有了个主意,徐大志打算明天一早就再打电话出去……
第614章 采取坚决措施予以打击
一九八九年一月的兴州城,冷风卷着街边的落叶打着旋儿,空气里却躁动着一股说不清的兴奋。沿街的电器行、百货公司,甚至一些不起眼的五金杂货铺子里,总有人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问:“要彩电不?进口的,便宜。”
徐大志站在自家“小麦电器”广场店门口,看着对面不远处那家“旺达电器”又抬出去两台用麻绳捆得严严实实的大纸箱,那包装盒上的外国字母花里胡哨,绝不是正经报关进来的货。他眉头拧成了个疙瘩,心里那股火噌噌往上冒。
“他娘的,这帮孙子,无法无天了!”他啐了一口,转身开车返回了小麦电子集团总厂,抓起董事长办公室里的电话,拨通了一个熟悉的京都号码。
电话那头响了几声才被接起,一个沉稳的男声传来:“喂,哪位?”
“志远兄,是我,大志!”徐大志嗓门洪亮,带着明显的火气,“我跟你讲,我们这边走私彩电快泛滥成灾了!街上随便哪个犄角旮旯都在卖,价格低得离谱,我们这些老老实实生产厂家做正牌生意的,都快没活路了!”
电话那头的郑志远沉默了几秒,声音压低了些:“大志,你慢点说,具体情况怎么样?”
“怎么样?都快骑到咱们脖子上拉屎了!”徐大志竹筒倒豆子般说道,“全是水路来的,东芝、松下、日立,包装都简陋得很,但便宜啊!老百姓图便宜,谁管你走不走私?再这么下去,咱们国内自己生产的彩电,国内这些牌子还要不要活了?厂子里那么多工人等着吃饭呢!这哪是卖电视,这是在抽咱们国内电子工业的血!”
他语气激动,甚至能听到电话那头郑志远逐渐加重的呼吸声。
“消息可靠吗?波及面有多广?”郑志远的声音严肃起来。
“绝对可靠!不光我们兴州市,南边几个沿海城市更厉害!这帮人狡猾得很,查得松就嚣张,查得严就躲一躲,跟野草似的,根本除不尽!志远兄,你在京都有门路,得想想办法,跟上面有关领导反映反映,必须得从上头往下压,让各省都动起来,狠狠打,不然就晚了!”
“行了,我知道了。”郑志远的声音透着一种果断,“这事不能姑息。我尽快找有关部门领导反映,必须得让上面下个决心。”
挂了电话,徐大志心里的石头落下了一半,但另一半还悬着。光上头有动静还不够,这地上的火,还得靠地上的人来踩灭。他又抄起电话,打给了濮真豪。
濮真豪是兴州电子圈里的老江湖了,从七十年代末就在电子厂摸爬滚打,门路广,人头熟。
“老濮,是我!闲话不说了,走私彩电这事,你不能光看热闹了,我得给你压点任务!”徐大志开门见山。
电话那头的濮真豪叹了口气:“徐董,我哪能不知道?我这心里也替你急啊!可这帮人都是亡命徒,背后关系网深着呢,不好惹。”
“不好惹也得惹!”徐大志语气斩钉截铁,“再让他们折腾下去,咱们所有搞彩电的饭碗都得砸!老濮,你在这行当十几年,省里市里电子行业协会的老人你都熟,你赶紧联络联络,去跟他们通个气,让他们出面给省市工商局说说!必须让他们重视起来,天天上街查,看到一家罚一家,罚到他们倾家荡产!”
濮真豪在那边沉吟了片刻,猛地一拍大腿:“行!好的!徐董你说得对,再不管,市场就全乱了!我这就去联系老周、老李他们,让他们以省电子产业协会的名义,正式向省市工商局反映情况,呼吁全面严打!”
“好!要快!”徐大志放下电话,感觉心里的火气顺畅了些。
紧接着,他第三个电话打给了秦翔。
“秦翔,你那边情况怎么样?”徐大志问。
“徐董,别提了!”秦翔的声音带着沮丧,“这个几天销量又掉了一大截!这怎么卖?经销商天天跟我抱怨,说不是他们不努力,实在是敌人太‘狡猾’!”
“光抱怨没用!”徐大志说,“你立刻联系其他品牌,长红的、熊猫的、tcL的,把所有负责人都约上,一起向他们管辖的省市工商局递交书面请求!就说是为了维护市场秩序,保护民族工业,请求他们立刻开展专项行动,严厉打击走私电器买卖!声势搞大一点!”
秦翔一听,立刻来了精神:“对啊!咱们联合起来,众口铄金啊!徐董你放心,我马上就去联络他们,让他们尽快行动起来!”
几条线就这么悄无声息又紧锣密鼓地铺开了。
京都,郑志远放下徐大志的电话后,在书房里踱了好几圈。他拿起一份内部参考资料,又重重放下。这事关重大,不仅仅是几台电视的问题,背后是国内刚刚起步、亟待保护的电子产业。他梳理了一下思路,连夜联系了一位在宏观调控部门任职的老同学,言辞恳切又数据详实地反映了沿海地区走私家电的猖獗情况及其对国内产业的巨大冲击。
“老同学,这不是小事,这关系到咱们多少产业工人的饭碗,关系到咱们自己的工业体系还能不能顺利建立起来啊!必须得请上面出面,给各省加压力,统一行动,才能见效!”
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切中要害。几天后,一份带有批示精神的内部文件悄然下发至各省市相关部门,语气严厉,要求各地务必重视走私问题,采取坚决措施予以打击。
另一边,濮真豪也没闲着。他凭借老脸和多年积攒的人情,愣是把省市电子行业协会几位平时不太对付的元老都请到了一张饭桌上。几杯酒下肚,大家说起眼下这乱象,都是唉声叹气,同仇敌忾。
“各位老哥,咱们吵归吵,闹归闹,但饭碗要是被人砸了,那可就什么都没了!”濮真豪脸红脖子粗,“咱们就以协会的名义,联名去省工商局,不是去喝茶,是去请愿!要求他们立刻行动!”
“对!请愿!”
“不能再忍了!”
饭桌上群情激愤,很快达成了共识。
没几天,一支由省电子行业协会老专家、老领导组成的“请愿团”就出现在了省工商局门口,态度坚决,言辞犀利。省局领导亲自出来接待,听着老同志们痛心疾首的陈述,看着联名信上一个个沉甸甸的名字,额头也冒了汗。这事,不管不行了。
几乎同时,秦翔联合了七八个国内主流品牌的地区负责人,声势浩大地向各区工商分局递交了请求严打的报告。报告里数据详实,案例具体,句句泣血,字字诛心,明确指出了哪些商场、哪些店铺在公然销售走私彩电,甚至附上了一些偷拍的照片作为证据。
这下,各地工商局想装看不见都不行了。上头有压力,同行有呼吁,企业有请求,民怨(至少是行业内部的怨气)也在积累……
第615章 伤筋动骨都不止
几股力量汇聚到一起,效果立竿见影。
兴州市工商局率先动了起来,各区分局、工商所像是突然上了发条。市场科、经检队的人全体出动,不再是小打小闹的抽查,而是开始了拉网式的突击检查。目标明确:重点关照电器销售集中区域和那些有“前科”的店铺。
一辆辆贴着工商执法标志的车子呼啸着穿过兴州城的大街小巷。
原本熙熙攘攘、充斥着隐秘交易的电器一条街,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来了来了!工商的又来了!”放风的人一声喊,整条街顿时鸡飞狗跳。
兴州城再冷的天气,也冻不住城里人对“大彩电”那股火热的劲头。谁家要是能摆上一台进口彩色电视机,那可是顶有面子的事。
但这段日子,电器街的气氛却有点不一样。
“快快快!后面那几台,对!就那个印着外国字的箱子,拿布盖起来!赶紧搬到仓库去——锁好门!”
“平价电器”的店铺里,老板张全富额头冒汗,声音压得低低的,一边指挥伙计,一边紧张地朝门外张望。他脸色白得跟刚刷的墙似的,手指头都在哆嗦。
可还没等伙计搬完,门口就传来了沉稳而冷硬的脚步声。
几名穿着工商制服的人走了进来,领头的是个面色严肃的中年人,眼神跟刀子似的,一扫过来就让张全富腿肚子发软。
“检查。所有仓库,打开。”那人亮出证件,手续齐全,语气不容商量,“这批货的进货单呢?拿出来看看。”
张全富嘴唇哆嗦,话都说不全了:“同…同志,这……单子……我找找……”他手忙脚乱地翻着抽屉,纸张哗啦啦响,可哪有什么合法进口凭证?他压根就拿不出来!
领队的工商人员眼神一冷,不再废话,直接一挥手:“这几台,还有里面那几箱,全部贴上封条,暂扣!”他转头看向面无人色的张全富,“老板,你也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完了……”张全富眼前一黑,腿一软,差点当场瘫倒。这一扣一罚,可是要了他的老命了!伤筋动骨都不止,简直是要倾家荡产啊!
而这,才只是开始。
几乎在同一时间,离兴州城百公里外,一个偏僻的海边码头。
深夜时分,海风凛冽,浪头拍打着石岸。这里本该是另一番“忙碌”景象——一艘小货船悄无声息地靠岸,几个黑影手脚麻利地从船上卸下一箱箱贴着外国商标的“硬货”,搬进岸边一个不起眼的仓库里。
可这天晚上,几辆汽车却悄无声息地堵住了仓库的前后出口。
突然,“啪!啪!啪!”
几道雪亮的大灯猛地亮起,像一把把利剑划破黑暗,把正在鬼鬼祟祟搬货的马仔们照得原形毕露!
“不准动!工商!公安!”
“蹲下!都蹲下!”
炸雷般的喝令声骤然响起。原本像耗子一样灵活的马仔们顿时魂飞魄散,惊叫声中扔下怀里昂贵的纸箱,像没头苍蝇一样四散奔逃,场面一片混乱。
接下来几天,兴州市工商局的仓库可就热闹了。没收来的走私彩电、录像机堆得跟小山似的,各式各样的外国牌子,琳琅满目,看得人眼花缭乱。罚款单更像是雪片一样开出去,几家撞在枪口上的店铺,直接被吊销了营业执照,再也甭想开门做生意。
一时间,整个兴州城的电器走私行当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过去那种半公开在街边谈论、甚至悄悄成交的场面,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交易转入了更地下、更隐蔽的地方,价格也悄摸地往上涨了一些。前段日子还弥漫在街面上的那股嚣张的走私气焰,仿佛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嗤”地一声,暂时压了下去。
……
这天上午,阳光勉强钻出云层,给“小麦电器”广场的招牌镀了层浅浅的金边。
广场门口,身材清瘦、穿着军绿大衣的徐大志抄着手,眯眼看着不远处的街对面。他那张平时总皱着眉头的脸上,今天难得地露出了一点笑模样。
隔着一个广场的、对面那家“旺达电器”,门可罗雀,平时恨不得把音响开到震天响招揽顾客,今天却安安静静,只有一个伙计无聊地靠在门口打着哈欠。
真是难得一见的冷清场面。
俞敏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顺着徐大志的目光看过去,小声嘀咕:“徐董,还是你有办法。这下好了,看他们还怎么嚣张!咱们生意肯定能好做不少。”
徐大志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脸上那点笑意慢慢收敛起来,眼神却没收回,反而看向了更远处车水马龙的街道,像是要看清这兴州城深处涌动的暗流。
“也只能暂时性的……但愿能刹住一段时间。”他声音有点沉,带着一种俞敏不太完全明白的凝重,“这私船过来的彩电等电子产品,来钱太快了。就像那烧不尽的野草,你压下了这阵明火,看着是没了,可地底下的根须还连着、藏着,谁也不知道啥时候一场雨下来,噌地一下,又冒出来了,而且可能更凶。”
他顿了顿,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俞敏听:“除非……”
话只说了一半,就停在了冷风里。
俞敏看着徐大志那副深沉的样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感觉徐董这个人心里揣着的事,比眼前这点胜利要重得多。
是啊,这阵风是刮过去了,省市工商和干警联合的行动雷厉风行,抓了不少,罚了不少,街面也清净了。
可是,海面下的暗流,真的就平息了吗?
那些损失惨重的走动私货贩子,他们会甘心吗?吃了这么大一个亏,他们就真的会金盆洗手?
这场看似大获全胜、初见成效的围剿,究竟是真的迎来了胜利,还是……仅仅吹响了下一轮更隐蔽、更激烈斗争的号角?
徐大志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转身往店里走去。
“看着吧,这安稳日子啊,怕是长不了。”他丢下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留下俞敏一个人在门口,远远看着对面“旺达电器”那个打哈欠的伙计,心里也跟着七上八下起来。
兴州城电子产业布局的故事,显然还没完。这关于财富、欲望和较量的棋局,才刚刚摆开阵势呢……
第616章 他亲手点燃的“大火”
街面上的行人裹紧棉袄,缩着脖子匆匆赶路,嘴里呼出的白气儿转眼就散在寒风里。
可这天气再冷,也冻不住城里这几天传得沸沸扬扬的热闹——全国各地正轰轰烈烈地搞一场大围剿,专查那些海上私自走货、没报关就溜进来的电子产品。电视、录像机、电子表……这些平日里紧俏的洋货,这会儿却成了烫手山芋,谁沾谁倒霉。
这场风刮得猛,来得也突然。整整十天,从南到北,各地工商部门出手如电,抄没的货物堆成了山,成绩大得上了报纸头条。可怪就怪在,没几个人说得清,这阵风到底是从哪儿开始吹起来的。
兴州城南,有家不起眼的“老陈茶馆”。这几日,热茶下肚,暖了身子,也催生了茶客们的谈兴。
“听说了没?东门电子市场的老王,前天刚被抄走一整车岛国的颂下彩电!值好几万呢!”
“该!让他老是搞些水货充正品,这下栽了吧?”
“可你说……这说来就来的大检查,到底是谁捅上去的?”
茶桌旁,人们交头接耳,猜测纷纭。有人说怕是上头下了新文件;也有人嘀咕,准是哪个得罪了大人物的倒霉蛋被点了炮。但没人想得到,这场搅得全国天翻地覆的风波,源头竟藏在兴城城中区——那栋五层大楼里。
楼顶,“小麦电子集团”六个鎏金大字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闪着光。
董事长办公室内,暖如春夏。徐大志端着杯热茶,站在巨大的玻璃窗前,俯瞰着半个兴州城。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得意。
窗外那场他亲手点燃的“大火”,正烧得噼啪作响。
办公室张根宝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将一份刚送来的报纸放在宽大的老板桌上。“徐董,今天的日报,头版头条。”
徐大志转过身,随手拿起报纸。粗黑的标题跃入眼帘——《严厉打击走私贩私,维护电子产业生产秩序!》,下面罗列着各地工商部门这十天的辉煌战果。
他嘴角微微一动,像是笑,又不像。随手将报纸丢回桌上,仿佛那上面写的惊天动地的事与他毫无关系。
“厂里怎么样?”他问,声音平稳。
“一切正常,徐董。”张根宝恭敬地回答,“这几天咱们的彩电销量还涨了一成半。另外,区里下午有个表彰会,邀请您去……”
“我不去。”徐大志打断得干脆利落,“就说我身体不适,让秦翔厂长去应付一下。”
“好的,徐董。”张根宝毫不意外,点头应下。
荣誉?表彰?徐大志心里嗤笑一声。那都是糊弄小孩子的糖豆。他徐大志一手把小麦电子集团从无做到如今兴州的纳税大户,早过了需要锦旗和奖状来装点门面的阶段。贸然露面去出这种风头,是蠢人才会做的事。
暗地里那些靠着走私货吃饭发家的人,此刻怕是急红了眼,恨不得把捅出这事的人生吞活剥。他徐大志可不想当那个靶子。
没有好处的事,他可不大想做。而这次的好处,大得很——他要扫清小麦彩电前进路上所有扎脚的钉子。
那些不走正常报关、偷漏税溜进来的电子产品,就像稻田里疯长的稗草,抢的是他这种规规矩矩施肥、按章纳税的“庄稼”的阳光和养料。价格低得一塌糊涂,乱了市场,更漏走了大把的税收。
这口气,他憋了有点时间了。
凭什么他老老实实交税,成本居高不下,反而竞争不过那些钻山打洞的耗子?
十天前,也是在这间办公室,他接待了一位来自南边特区的老朋友,酒过三巡,对方拍着他肩膀大倒苦水:“徐老弟,你是不知道,现在那边海面上热闹得很呐!几条破渔船,晚上出去一趟,回来就满载着电视、收录机……利润高得吓人!我们这些正规厂,都快没活路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徐大志没跟着抱怨,只是默默又给对方斟满了酒杯。一个念头在他脑海里飞快地旋转、成型。
送走朋友后,他独自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然后,他拿起那部红色的内部电话,拨通了一个极少人知道的号码。
电话那头的人,欠他一个很大的人情。一个足以让对方在这种“小事”上毫不犹豫出手的人情。
他的话说得含蓄而巧妙,没有具体指向,只从“税收流失”、“市场公平秩序”的大局出发,委婉提示了当前走私活动的猖獗及其危害。
有些话,不需要挑明。点到即止,效果最好。
再加上多管齐下的手段,于是,没几天后,这场毫无征兆的风暴就席卷了全国。雷声大,雨点也密,打得那些搞“水货”的人措手不及,哭爹喊娘。
徐大志喝了一口茶,水温正好。他走到巨大的国内地图前,目光从南到北缓缓扫过,仿佛一位将军在审视自己的战果。
这场风暴之后,市场会干净一阵子。空出来的市场份额,自然会由他这样质量过硬、手续齐全的正规企业稳稳接住。小麦电子今年的业绩,想必会格外好看。
这步棋,走得险,却走得妙。
但他心里也清楚,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他虽隐匿在幕后,难保不会有人顺藤摸瓜,嗅到点什么。那些断了财路的人,绝非善茬,此刻恐怕正咬牙切齿地想着报复。
尤其是兴州本地那几个靠着这门灰色生意发家的大户……他们盘踞多年,关系网错综复杂,这次损失惨重,绝不会善罢甘休。
“叮铃铃——”
桌上的电话突然响起,打破了办公室的宁静。
徐大志收回思绪,走过去接起电话。
“喂?”
“徐总,”听筒里传来门卫有些紧张的声音,“大门口来了几个人,说是市里电子同业协会的,想见您。带头的是……是金盛贸易的吴老板。”
吴金盛?
徐大志眼睛微微眯了起来。这人正是兴州城里数一数二的“水货大王”,生意做得大,路子也野,是这次风暴里损失最惨重的几个之一。他这个时候找上门,是想探口风?还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来者不善。
徐大志沉默了几秒钟,对着话筒平静地说:“请他们到二楼会议室稍坐,我马上下来。”
放下电话,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脸上恢复了一贯的沉稳。该来的总会来,躲是躲不掉的。他倒要看看,这位吴老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走出办公室,皮鞋踩在光洁的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沉稳的嗒嗒声。走廊两边的办公室里,职员们都在忙碌着,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这一切,都是他苦心经营的心血,绝不容许任何人来破坏。
走到二楼会议室外,他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几声压抑的咳嗽和茶杯盖轻碰的声响。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厚重的橡木门。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沙发上坐着三四个人,个个面色凝重。为首的是个五十岁上下的胖子,穿着皮夹克,手指间夹着根燃烧的香烟,正是吴金盛。他看到徐大志进来,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徐总,大忙人啊,见你一面可真不容易。”吴金盛的声音带着点沙哑,听起来像是这几天没睡好。
“吴老板说笑了,请坐。”徐大志在主位坐下,神色自若,“几位今天过来,是有什么指教?”
“指教不敢当。”吴金猛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就是最近这风刮得邪乎,兄弟们心里都没底,想找徐总这样见多识广的大老板聊聊,讨个主意。”
他话虽说得客气,但那双眯缝眼里却没什么温度,紧紧盯着徐大志的脸,像是在捕捉他每一丝细微的表情。
第617章 果然深谋远虑
街面上的行人裹紧棉袄,嘴里哈着白气,脚步匆匆。可这天气再冷,也比不上此刻坐在小麦电子集团会议室里那几个人的心冷。
吴金盛搓了搓手,盯着面前那杯早已凉透的茶,眉头皱成了个川字。他身边坐着两个兄弟,一个瘦高个,一个矮胖子,都是跟他一起在电子市场摸爬滚打多年的老伙伴。
“徐总,”吴金盛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木头,“这阵风说来就来,连个缓冲期都没有。十天,这十天我们损失可大了,这不明摆着要人命吗?”
坐在对面的徐大志不紧不慢地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他现在在这兴州城里也算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什么风浪没见过。
“哦?这阵风是为了规范市场,对我们守法经营的企业是好事啊。”徐大志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吴老板难道有什么难处?”
“徐总!”瘦高个猛地直起身子,声音提高了八度,“这哪是规范市场,这分明是要把我们往死里整!十天!我库里压的货全完了!那可是我们全部的家当啊……”
吴金盛抬手制止了他,目光依旧锁定在徐大志脸上:“徐总,明人不说暗话。这风来得太怪,太猛,不像是一时兴起。我们兄弟几个琢磨着,是不是……得罪了哪路神仙?或者,有哪个‘大人物’想清场独吞啊?”
他的话里带着明显的试探,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徐大志,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徐大志放下茶杯,在会议桌桌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他迎上吴金盛的目光,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和无奈:“吴老板这话我就听不懂了。上面的政策,我们这些做生意的好好配合就是。至于别的……我小麦电子一向只管自家门前雪,可没心思也没本事去管别人瓦上霜。”
会议室里一时陷入了沉默,只有烟丝燃烧的细微滋滋声。吴金盛猛吸了一口烟,又缓缓吐出,烟雾缭绕中他的表情晦暗不明。
他盯着徐大志看了足足有十几秒,似乎想从他无懈可击的表情里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但他最终什么也没发现。
吴金盛掐灭了烟头,忽然笑了笑,只是那笑容有些冷:“也是,徐总可是咱们兴州电子行业的标杆,守法经营的模范。这种倒霉事,当然跟您没关系。”
他站起身,其他人也跟着站起来。
“不过,”吴金盛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些,带着某种说不出的意味,“这风啊,总不能一直刮。等风停了……这市场到底谁说了算,还不一定呢。徐总,您说对吧?”
徐大志闻言,脸上依然挂着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心里却跟明镜似的。吴金盛这话里话外,分明是在暗示什么。可他徐大志行得正坐得直,还真不怕这些弯弯绕绕。
“吴总,我只是个照章纳税的企业主而已,刮不刮,停不停,我怎么会知道呢。”徐大志淡淡一笑,不予置评,“我的想法里是,做企业不能唯利是图,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都要讲究,该纳税的时候还是要纳税,不能啥钱都装口袋里的。”
说到这里,徐大志话锋一转,语气缓和了些:“不过话说回来,咱们也都是老交情了。看在有过合作的份上,我倒是可以给你们指条明路。”
吴金盛等人闻言,互相交换了个眼神,又重新坐了下来。
“徐总请讲。”吴金盛说道,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
徐大志不紧不慢地从张根宝手里拿过一份地图,摊开在桌面上。那是一张全国省份地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几个区域。
“你们看,我们小麦电子虽然在本省做得不错,但在外省还有很多市场空白。”徐大志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如果几位有兴趣,可以考虑做我们在外省的总代理。这样既避免了现在的风险,又能开辟新的市场。”
吴金盛眯着眼睛仔细看着地图,心里飞快地盘算着。这徐大志果然老谋深算,明明是想趁机扩张自己的地盘,却说得好像是在为他们着想似的。
不过话说回来,这确实是个不错的出路。现在这阵风刮得这么猛,明显是要整顿市场秩序。他们这些中小商户,要是硬扛下去,恐怕真得赔个底朝天,说不定以后还得坐牢。
“徐总,你这提议倒是值得考虑。”吴金盛摸着下巴,若有所思,“不过具体怎么做,还得听听你给我们的规划。”
徐大志微微一笑,知道吴金盛已经心动了。他从文件夹里抽出几份资料,分别递给他们几人。
“这是我让人做的市场分析报告,你们可以看看。如果决定合作,我们不仅会提供区域独家代理权,还会提供当地已有的经销商名单,帮助你们快速打开市场。”
瘦高个和矮胖子凑在一起翻看资料,不时低声交流几句。吴金盛则仔细阅读着每一页内容,越看越是心惊。这徐大志果然不是一般人,早就把全国市场摸得门儿清,连哪个县有什么样的经销商都一清二楚。
“徐总果然深谋远虑。”吴金盛放下资料,长出一口气,“不过这事儿不小,我们得回去好好商量商量。”
“那是自然。”徐大志点点头,“不过时间不等人,现在盯着这些区域的人可不少。近水楼台先得月,你们得抓紧决定。”
吴金盛和几个电子电器老板交换了个眼神,然后站起身来说道:“谢谢徐总为兄弟们考虑出路。这样吧,我们先回去跟家里人商量一下,三天内给你答复。”
“好,那我就等你们的好消息了。”徐大志也站起身,与几人一一握手。
送走吴金盛一行人后,徐大志独自站在会议室窗前,望着楼下渐渐远去的几个身影,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阵风来得突然,但对有些人来说,危机中往往藏着机遇。他徐大志能在电子行业迅速找准定位,靠的就是敏锐的嗅觉和超前的布局。
徐大志轻轻叩着窗玻璃,心里暗自盘算。看来得让手下人多留意各地的这帮大佬的动静了,特别是那些原本比较活跃的电器老板……
而此时,走出小麦电子集团的吴金盛与几个老板,也在低声交谈着。
“大哥,你觉得徐大志说的是真的吗?他真有这么好心?”瘦高个忍不住问道。
吴金盛冷哼一声:“徐大志是什么人你们还不知道?无利不起早的主儿。他这么做,无非是想借我们的手开拓外地市场。”
“那咱们还跟他合作?”矮胖子不解地问。
“合作,为什么不合作?”吴金盛眯起眼睛,“眼下这关得过不去,咱们都得喝西北风。先借他的船出海,等站稳脚跟再说。”
他回头望了一眼小麦电子集团气派的大楼,眼神复杂。
“不过徐大志有句话说得对,这风不会一直刮。等风停了……”吴金盛的声音低了下去,后半句话淹没在呼啸的寒风中。
几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兴州城寒冷的街道上,而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波,才刚刚开始。谁也不会想到,短短十天后,这座城市电子市场的格局将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而这一切,都源于一个谁也没有料到的秘密……
此刻的他们还不知道,就在他们商议对策的同时,一双眼睛正在暗处注视着一切。一个精心布置的局,正在悄悄展开。而他们每个人,都已经是这个局中的棋子……
第618章 这是给消费者想周全了!
兴州城寒风卷着湿气往人脖子里钻,街道上的行人缩着脖子行色匆匆,可小麦电子集团总厂会议室里,却是一番热火朝天的景象。
徐大志坐在会议桌主位,目光炯炯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根宝,人都到齐了没?”徐大志转头问坐在旁边的张根宝。
“都到齐了,总厂中层以上,分厂的濮厂长和丁助理也都到了。”
徐大志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开门见山:“今天叫大家来,就为一件事——咱们小麦电子集团的未来。”
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下来,只有角落里取暖器发出的嗡嗡声。大家都屏住了呼吸,等着徐大志的下文。
“最近全国都在严打水货,这对一些人来说是危机,对我们来说是天大的机遇!”徐大志声音洪亮,手掌拍在桌面上却不显得突兀,反而让人精神一振。“那些水货没了,市场就空出来了,咱们正牌产品的机会来了!”
底下有人小声议论起来,不少人眼里闪着光。
徐大志接着说:“所以,我要求,从今天开始,两个厂的所有销售人员全部动起来,联系全国各地想做代理和经销的人。咱们定在春节后正月十八,开个小麦电子集团全国经销商大会!”
这话一出,底下顿时炸开了锅。正月十八?这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了,能来得及吗?
销售科长俞敏忍不住开口:“徐董,时间是不是太紧了?现在都快过年了,好多单位都准备放假了。”
徐大志笑了:“就是因为要过年了,大家才有空琢磨明年干什么赚钱嘛!咱们就是要打这个时间差,等别人过年休息,咱们已经把明年的盘子定下来了!”
会场里又是一阵骚动,不少人边点头边飞快地记笔记。
接着,徐大志话锋一转,说到了技术问题:“光有销售还不够,咱们的产品也得跟上。现在的电子元件成本太高,显像管又笨重又贵,我得告诉大家,未来的方向是集成电路板!”
底下顿时鸦雀无声,好几秒钟后,才有人小声嘀咕:“集成电路板?”
徐大志似乎早就料到会有这反应,他不急不慢地说:“我知道大家觉得不可思议,但科技发展快着呢!咱们的目标不是让老百姓花几年积蓄才能买台彩电、买台小灵通,而是要让他们一个月的工资就能买得起!”
这话说得太震撼,连最老成的财务科长姜峰都推了推眼镜,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徐大志看着大家惊讶的样子,笑了:“说白了,就是要不断降低生产成本,让利给消费者,同时兼顾经销商和企业的利益,实现多赢!”
会议室的氛围这才活跃起来,大家纷纷点头,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记录着这突如其来的变革方向。
接着,徐大志重点看向俞敏和袁军:“销售方面,我有三点要求:一是布局全国经销商网络;二是规范经销商执行,要统一价格,日常不能打折扣;三是经常搞促销活动。”
袁军挠挠头:“促销倒是好说,可怎么个促法才能吸引人呢?”
徐大志眼睛一亮:“这就是我要说的重点了!咱们可以搞买一送一,比如买彩电,送十年陈黄酒一箱!或者再送几箱镜湖纯净水。”
底下顿时响起一片笑声,有人说:“徐董,咱们是电子厂,怎么还送起黄酒和水来了呢?”
徐大志笑了:“镜湖酒业也是咱们集团的,资源共享嘛!再说了,年底了谁家不买点年货?咱们这是给消费者想周全了!”
这话说得大家心服口服,不少人已经开始盘算着具体怎么操作了。
徐大志又补充道:“具体的销售策略,会后俞敏和袁军留一下,咱们单独聊。”这话说得意味深长,引得其他人都不由得多看了俞敏和袁军两眼。
接着,徐大志转向财务方面:“姜科长,丁科长,你们要精打细算,加强监督,多做统计和分析,确保生产成本逐年下降,这样才能有更有竞争力的价格。”
姜峰扶了扶眼镜,郑重地点头:“明白,我们会加强财务核算和监督。”
会议开了整整一个半小时,基本上确定了小麦电子集团未来的发展方向。散会后,大家三五成群地往外走,个个脸上都带着既兴奋又忐忑的表情。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徐大志才把俞敏和袁军叫到身边:“知道我为什么单独留下你们吗?”
两人对视一眼,摇摇头。
徐大志压低声音:“除了明面上的销售策略,我还有件事要交给你们去办。”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原来做水货的渠道商现在正找路子转正,这些人手里有现成的销售网络......”
俞敏眼睛一亮:“徐董的意思是......”
“想办法接触一下,但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能太明显。”徐大志意味深长地说,“正月十八的大会,我要看到至少两百个有实力的经销商到场,能不能做到?”
袁军深吸一口气:“压力不小,但我们会尽力。”
“不是尽力,是一定要做到!”徐大志拍拍两人的肩膀,“小麦电子能不能一炮而红,就看这一仗了。”
又交代了几句,徐大志才匆匆离开会议室,直奔镜湖酒业总厂。
镜湖酒业如今已经步入正轨,新推出的年份精酿酒市场反响不错,纯净水项目也顺利上马。走在厂区内,能闻到空气中淡淡的酒香,工人们忙着将一箱箱产品装车,一派繁忙景象。
酒厂总助邹英见到徐大志,老远就迎了上来:“徐董,您怎么来了?电子厂那边会开完了?”
徐大志点点头:“刚结束。过来看看你们准备得怎么样了,正月十八的经销商大会,咱们的黄酒可是重头戏。”
邹英笑了:“放心吧,十年陈的库存都备足了,就等着您一声令下呢!不过徐董,我有点担心,这么大规模送赠品,成本会不会太高了?”
徐大志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你说是一个人慢慢买酒喝赚得多,还是一下子卖出一大批赚得多?再说了,电子产品利润足够覆盖赠品成本,咱们这是双赢。”
正说着,一个年轻工人急匆匆跑过来:“邹总,灌装设备有点问题,您去看看?”
徐大志摆摆手:“你去忙吧,我随便转转。”
走在酒厂的走廊里,徐大志思绪万千。从一个一无所有的人,到如今拥有电子和酒业两大板块的企业集团,这其中的艰辛只有他自己知道,也幸好有几个贵人的鼎力支持。现在政策逐步放开,市场逐渐活跃,正是大干一场的好时机。
不过他也清楚,眼前的繁荣背后隐藏着危机。市场竞争越来越激烈,技术更新换代快,如果不能满足消费者需求,很快就会被淘汰。这次全国查处电子水货的行动也是天赐良机,但能不能抓住,就看这几个月的准备了。
转完酒厂,徐大志又特意去二分厂纯净水车间看了看。新上的生产线运转良好,一瓶瓶纯净水在传送带上整齐流动,像是透明的士兵列队等待检阅。
第619章 提前打响第一枪了?
小麦集团总厂那间大的会议室里,再次召开生产经营扩大会议,徐大志站在前面,手里捏着半截粉笔,目光从底下四十几号人脸上缓缓扫过。
这些都是厂里的骨干,销售、生产、技术,各个部门的头头脑脑。此刻他们有的交头接耳,有的低头啜着搪瓷缸里的热茶,还有的盯着窗外光秃秃的树枝走神。快过年了,人心难免有些浮。
徐大志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却像块石头投进不算平静的水面,把众人的注意力都拽了回来。
“同志们,眼瞅着要过年了,本不该说些扫兴的话。”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捻着粉笔头,粉末簌簌落下,“但有些事儿,就像这窗外的寒气,它不管你乐不乐意,该来总会来。”
他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两个大字:“成本”。粉笔敲得黑板哒哒响。
“咱们现在日子还行,三鑫牌彩电,不愁卖。小麦牌彩电,也还行。”底下有人点头,脸上露出些轻松神色。这倒是实话,厂里效益不错,年终奖发得也厚实。
“但大家想想,”徐大志话锋一转,声音沉了下去,“去年,光是咱们省,新冒出来多少家电视机组装厂?南方那边,多少牌子打着‘进口元件,国内组装’的旗号,价格压得一个比一个低?”
会议室里安静了些。
“这不是危言耸听,”徐大志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往后的日子,价格战只会越来越凶。今天我们能坐着吃饭,明天可能就得站起来抢,后天…说不定连桌子都得被人掀了!”
底下开始有人皱眉。生产副厂长齐子豪嘟囔了一句:“徐董,没那么邪乎吧?咱们可是畅销产品哦。”
“畅销产品?”徐大志笑了笑,那笑容里却没多少暖意,“畅销产品要是跟不上趟,死得更快!到时候,就不是降低成本的问题,是能不能活下去的问题!”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让这句话像锤子一样砸进每个人心里。他看到不少人坐直了身子,脸上的轻松不见了。
“咱们现在琢磨着省点料、省点工,可能觉得是抠搜,是小事。”他放缓了语速,几乎一字一顿,“但我告诉大家,将来,这就是生死线!谁成本高一点,谁就先被挤出去!这不是请客吃饭,这是…淘汰赛!”
“淘汰”两个字,他咬得格外重。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只有暖气片发出轻微的嘶嘶声。众人脸上的表情变得凝重,他们从徐大志的语气里,听出了绝非玩笑的意味。徐大志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得先把这危机感,像钉子一样楔进大家脑子里。
但他心里清楚,他此刻说的,仅仅是冰山浮出水面的那一小角。真正的残酷,他根本不敢全盘托出——那会吓破他们的胆,更会引来无法解释的怀疑。
他总不能说,自己脑子里装着来自未来的记忆碎片。在那份模糊却笃定的认知里,眼下全国六十多家吵吵嚷嚷、看似繁花似锦的彩电厂,用不了几年,就不是淘汰一半或者八成那么简单。
那是一场血腥的、超过九成的清洗!最终能喘着气站在场上的,两只手数得过来,甚至可能只有五六家!六十多家啊,最后就剩下个零头!那是怎样的一片狼藉?多少厂子会无声无息地消失,多少工人会没了饭碗?他想都不敢细想。
还有那价格,他刚才说竞争激烈,会降价。可他看到的未来,哪里只是降一点?那是一刀下去,直接砍掉百分之三十的血肉!多少厂子会在这刀下直接断了气?利润薄得像张纸,甚至卖一台亏一台,全凭家底厚硬撑,撑到最后的,才能从别人尸骸上跨过去,吃下空出的市场。
赢家通吃,输家尸骨无存。
这逻辑不止适用于彩电行业,几乎所有行当都将遵循这冷酷的法则。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最后只剩下几条巨鳄瓜分山河。这是商业发展的必然,残酷,却无可避免。
可他一个字都不能多说。
他只能捏着那半截粉笔,看着底下或疑惑、或震惊、或沉思的脸,把那些惊涛骇浪般的预言死死按在心底。这种“上帝视角”带来的不是全知全能的优越,而是一种沉甸甸的、无人可说的孤独和焦虑。他知道风暴的确切路径和威力,却只能提醒大家:要变天了,记得带伞。
他甚至不能解释自己为何如此肯定。难道说自个儿做了个预知梦?还是能掐会算?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语气放缓了些,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诚恳:“我也希望我是瞎操心。但咱们提前一步想到,提前一步准备,总比事到临头抓瞎强,对不对?把成本控下来,把质量提上去,手里有余粮,心里才不慌。就算真来了风雨,咱们也能比别人多撑一会儿。”
“多撑一会儿…”销售科的副科长李爱国喃喃重复了一句,眉头拧成了疙瘩,“徐董,照你这说法,这哪是风雨,这简直是…是洪水啊!”
徐大志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甭管是啥,手里有船,总比只会扑腾强。”他巧妙地把话题引向具体的成本控制措施,开始讨论哪些环节还能再抠抠,哪些工艺还能再优化。
会议的气氛重新活跃起来,大家争相发言,出谋划策。但那股被徐大志强行注入的危机感,已经像幽灵一样在房间里弥漫开来,萦绕在每个人心头。
徐大志一边听着,一边点头,心里却像压着块大石头。他成功的把忧虑种了下去,可他比谁都明白,真正的滔天巨浪,还在后头呢。他现在做的这些,到底够不够?这艘不算新也不算大的船,能不能扛过以后那场谁也无法想象的严冬?
会议接近尾声,众人脸上的表情各异,有深受震动的,有将信将疑的,也有觉得徐大志小题大做、杞人忧天的。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厂办的小张探进头来,脸上带着点奇怪的神色,小声喊了句:“徐董,有您的电话。”
“谁来的?”徐大志正讲到关键处,被打断有点不悦。
“说是…南方来的,姓黄,口气急得很。”小张补充道,“好像是什么…txL电子厂的?”
徐大志心里猛地一沉。txL电子厂,是他知道南方那几家正在疯狂扩张、拼命压价的厂子之一!他们的黄长强老板,是个厉害角色,这个时候突然急着找他…
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瞬间攫住了他。他稳住心神,对众人说了句“大家先讨论一下”,便快步走出会议室,回到董事长办公室。
听筒冰凉地贴在耳边,他刚“喂”了一声,对面就传来黄老板那带着浓重口音、又快又急的声音,像一串子弹射了过来:
“徐老板!不好了!出大事了!这边…这边有人疯了!刚刚传来的消息,‘华南虎’牌…他们下午突然宣布,21寸的机子,直接降一百五!市场要乱套了!你们那边…”
徐大志握着听筒的手指,一瞬间变得冰凉。
消息…来得这么快吗?
这场他预想中本该还有一两年缓冲期的恶战,难道…现在就提前打响第一枪了?
走廊窗户灌进来的冷风,吹得他浑身一激灵。
第620章 市场给我们的时间更紧!
徐大志裹了裹身上的军大衣,从小麦电子集团总厂的办公楼里走出来,呼出一口白气。他搓了搓手,心里却是一片热乎。
刚才在办公室里,他盯着最新一期的销售报表看了半晌,忽然就笑了。旁边新来的小助理杨云南有点懵,问:“徐总,这数据……有问题吗?”
徐大志摆摆手,笑得更加爽朗:“有问题?问题大了!别人降价降得欢,咱们要是跟着跳这坑,那不是自个儿往火坑里跳吗?”
他徐大志可不傻。这年头,彩电市场打得跟一锅粥似的,这家降价那家促销,你争我抢、头破血流。可在他看来,这根本不是长久之计。老百姓买彩电,图的是个质量、是放心,不是光图便宜。便宜没好货,这道理啥时候都不过时。
所以,他定了定神,心里拿定了主意:别人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他小麦集团得走自己的路——抓好产品质量,搞点有意思的营销,再把镜湖酒业这边的资源巧妙嫁接过来,还怕玩不转?
说干就干。第二天,徐大志就把小麦电子总厂和几个分厂的中层干部全都召集到会议室。屋里烟气缭绕,茶缸子磕碰桌面的声音此起彼伏。徐大志没多废话,开门见山:
“咱们的产品,质量必须过硬。技术团队要加速研发,别光跟着别人屁股后头跑,要跑就得跑在前头!新款彩电的研发进度,我再给你们半个月时间,能不能拿出个让我眼前一亮的东西?”
底下有人小声嘀咕:“徐总,这时间也太紧了吧……”
徐大志眼睛一瞪:“紧?市场给我们的时间更紧!你不跑,别人就抢你前头去了!”
会议开得火热,几个厂里的相关负责人被他说得热血沸腾,当即拍胸脯保证绝不拖后腿。徐大志心里稍稍安定了些,但另一件事,他也没放下——镜湖酒业。
这老牌黄酒厂,自从他接手捣鼓了这么一阵,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土里土气、光靠老主顾维持的厂子了。现在镜湖黄酒,既有送礼的体面包装,又有适合日常小酌的轻量款,销量节节攀升。但徐大志的眼光,早已瞄向了更远的地方——矿泉水和天然水。
他认准了这将来必定是大生意。没过几天,他就拍板决定,再次加大在京视的广告投入。“别忘了,京视春晚前的黄金时段,咱们得插一条进去!”徐大志对着广告部的人叮嘱道,“老百姓过年看电视,就得让他们眼熟咱们!”
广告、招商、扩编销售队伍……一系列动作雷厉风行地推进。徐大志忙得脚不沾地,但奇怪的是,他反而觉得浑身是劲。
当然,他也不是光埋头苦干。每隔几天,他就会给远在汉城的李允真打跨国电话。电话那头,李允真的声音总是带着淡淡的笑意,听得徐大志心里暖洋洋的。两人聊生意、聊市场,偶尔也聊点生活琐事,关系在不经意间似乎又近了几分。
除了李允真,省城那边也牵着他一部分心思。省城办事处的大楼正在紧锣密鼓地装修,徐大志每星期总要抽空去盯一盯进度。而更让他心头痒痒的是,每次去省城,他都能见到朴尤莉。
朴尤莉现在是在他们省城办事处办公,她们几人占了省城办事处老办公室,人聪明又漂亮,一双眼睛好像会说话。
徐大志一个星期见她一次,每次都跟她单独幽会。
这回去省城,他特意提早结束了工地巡查,转脚就去了老办事处的办公室。
朴尤莉正低头整理文件,一抬头见是徐大志,脸上立刻绽出笑容:“徐社长,你来啦?”
“来看看,”徐大志故作镇定地点点头,“这边还习惯吗?”
“挺好的,”朴尤莉捋了捋头发,眼神里带着几分俏皮,“就是你每次来都这么突然,我连个准备都没有。”
徐大志哈哈一笑:“要什么准备?就这样挺好,自然。”
两人聊了会儿工作,不知不觉天色渐晚。徐大志提议一起去吃个晚饭,朴尤莉爽快地答应了。
湖边饭桌上,灯光柔和,气氛微妙。徐大志看着对面巧笑嫣然的朴尤莉,心里忍不住有些荡漾。但他很快压下了那点旖旎念头,提醒自己:正事要紧,别昏了头。
除了生意和感情上的这些“忙碌”,徐大志居然还挤出时间回了学校听了几堂课。严老师和姚老师都是他走得多的老师,现在见了面,虽然被他们说几句逃课的事情,被责骂几句,在徐大志刻意讨好的前提下,倒还能聊到一块儿去的。
那天下午,阳光挺好,徐大志坐在大学教室后排,听着严老师讲市场经济理论,恍惚间好像回到了学生时代。下课之后,他特地留下来,跟严老师和姚老师一起去教职工食堂吃了顿便饭。
“大志啊,现在生意做得这么大,还能静下心来听课,不简单。”严老师夹了一筷子菜,笑着说道。
徐大志摆摆手:“严老师您别夸我,我这就是来充充电,顺便也看看有没有什么新思路能用到实际里。”
姚小霞老师在一旁点头:“理论结合实际,才是最好的学习。不过大志,我可得提醒你,外面社会还是复杂的,不能太大意,做事得多留个心眼。”
徐大志连连称是。他知道姚老师话里有话,但现在他自觉一切尽在掌握,并没太往心里去。
日子就这么过着,忙碌却充实。彩电的新机型研发进展顺利,镜湖矿泉水的广告也开始在京视黄金时段滚动播出,市场反应似乎不错。徐大志心情大好,甚至开始琢磨是不是该考虑拓展一下海外市场。
但他没料到的是,危机往往就在最放松的时候悄悄逼近。这天他刚从省城回来,还没来得及喝口热茶,秘书杨云南就匆匆敲门进来,脸色不太对:
“徐总,刚得到消息,南方有几个彩电品牌联手搞了个‘春节大促销’,价格压得极低,咱们的销量……今天已经开始下滑了。”
徐大志一愣,接过报表快速扫了几眼,眉头渐渐拧紧。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第一次泛起了些许不安。
就在这时,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他走过去接起,电话那头传来李允真有些急切的声音:
“大志,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我这边听到一些风声,进口芯片的事情上,可能又一轮对你不太有利……”
徐大志握着话筒,手指微微收紧。
第621章 哪能过河拆桥呢
一九八九年一月下旬的兴州城,空气里还凝着未散的寒意。小麦电子集团的厂区里却是一番热火朝天的景象,流水线不停运转,工人们埋头组装,一台台崭新的彩电正被打包装箱,准备发往全国各地。
徐大志站在办公室窗前,望着楼下繁忙的运输车辆,眉头却越皱越紧。
他手里捏着一份刚收到的内部消息——京都微电子研究所的倪教授和黄教授,前段时间秘密送来一批集成电路板,说是能改良现有显像管,搞出画质更清晰、成本更低的新款彩电。这事儿本来只有他和几位核心技术人员知道,可不知怎么,似乎走漏了风声。
三鑫集团那边最近动作频频,岛国几个元器件供应商也突然变得含糊其辞,原本谈好的长期供应合作,又开始有了一拖再拖的发货迹象。
“颂下电子那边……是不是也插了一脚?”徐大志喃喃自语,转身走到办公桌前,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他想起上次去岛国考察,颂下电子那个课长笑眯眯地劝他:“徐桑,和三鑫集团合作,技术共享,市场共赢,那再跟我们颂下集团合作有何不可呢?三鑫集团很多电子技术,都是我们颂下集团和嗦呢集团提供的,那不如直接跟我们颂下集团合作,何必还去绕三鑫集团这道弯,让他们得利呢?”
徐大志当时就回绝了,做人总得讲诚信,哪能过河拆桥呢。何况他不想长期受制于人,更不想让小麦集团变成别人棋盘上的棋子。
可现在,他感觉有一张看不见的网,正悄悄朝小麦集团罩下来。
行业的冬天要来了。他知道,接下来绝不是小打小闹的价格战,而是你死我活的淘汰赛。大鱼吃小鱼,小鱼连虾米都没得吃——最后能活下来的,只会是那几个巨头。
徐大志不是坐以待毙的人。他喜欢挑战,越难的事,他越来劲。
“杨云南!”他朝外面喊了一声。
年轻的小助理立刻推门进来:“徐董,您找我?”
“去,把秦翔厂长、齐副厂长、濮真豪厂长,还有丁霞助理都叫来。马上到我办公室来开会。”
“好的,徐董!”杨云南转身就跑,脚步声在走廊里清脆回响。
不到二十分钟,几个人陆续赶到了徐大志的办公室。暖气开得足,濮真豪一进门就脱了外套,笑呵呵地问:“徐董,是不是新品试制有进展了?倪教授他们那边又来新方案了?”
徐大志没接话,只是示意大家先坐。
丁霞心思细,一眼就看出徐大志脸色不对,悄悄碰了碰濮真豪的胳膊,让他别咋呼。
齐子健是负责生产的副厂长,年纪稍轻,做事一向稳当。他轻声问:“徐董,是出什么事了吗?”
徐大志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今天叫大家来,是给你们泼泼冷水的。”他语气凝重,“不是打击士气,是咱得看清形势——咱们小麦电子,现在被行业内的人盯上了。”
办公室里顿时安静下来。
徐大志把三鑫集团的动向、颂下电子集团可能施压、岛国元器件供应紧张这些事一一摊开来讲。每说一句,几个人的脸色就沉一分。
“行业要洗牌了,”徐大志最后说,“接下来,不是咱们想不想争,是不得不争。争不过,就是死路一条。”
濮真豪忍不住插话:“徐董,咱们现在销量不错啊,新款试制也顺利,怎么突然就……”
“顺利?”徐大志打断他,“你真觉得人家会眼睁睁看我们做起来?长红那边已经放风要全面降价了,其他几大家肯定跟进。我们呢?我们成本压得住吗?”
一直没说话的秦翔点了点头:“徐董说得对。真到价格战那天,没成本优势,再好的技术也撑不住。”
齐子健苦笑了一下:“理是这么个理……可降低成本,哪是嘴上说说那么容易?咱们现在的人工、物料、损耗,已经控得很紧了。”
他在兴州电子厂干了十几年车间主任,从来没觉得生产管理这么难熬。来了小麦集团之后,产能压力、技术更新压力、现在又加上成本压力,他晚上睡觉都在算流程、排工序。
徐大志当然知道不容易。
但他更清楚,不逼自己一把,就只有等别人来逼死你。
他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声音斩钉截铁:
“我不逼你们立马拿出办法。给你们一个星期时间,下周一这个时候,我要看到一份成本削减方案。”
几个人同时抬起头,眼神里全是惊讶。
“计划削减多少呢?”丁霞下意识地问。
“生产成本,最终要降低百分之三十。”
“百分之三十!?”濮真豪几乎跳起来,“徐董,这……这不可能啊!这得换设备、改流程、重新谈供应商,还可能得精简……”
徐大志没让他说下去。
“没有什么不可能。”他目光如刀,“要么做到,要么淘汰。你们选。”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只有暖气片发出轻微的嗡鸣。
窗外,又一辆大货车满载着彩电缓缓驶出工厂。而每个人心里都清楚,如果过不了这一关,这样繁忙的景象,时间一长,恐怕再也见不到了。
徐大志环视一圈,最后缓下语气:
“别觉得我是在为难你们。我是在救咱们大家自己,救整个小麦电子集团。”
他走到齐子健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齐,你在电子厂干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苦没吃过?这一次,咱们一起啃下这块硬骨头。”
齐子健深吸一口气,终于重重点了下头。
“不要觉得难,倪教授和黄教授提供过来的电子产品,要加强保密和开发新品试制,这是我们降低成本,实现30%的唯一保障,要相信只有打破国外电子科技产品的壁垒,把电子元件全面国产化提上日程,这条路虽然曲折艰辛,但值得我们去努力的!”
众人听了,这才点了点头,觉得可行性的程度高了起来。
会议结束,几个人心事重重地离开办公室。丁霞走在最后,临出门前,她回头看了一眼徐大志。
他重新站回了窗前,背影挺直,像一杆绷紧的旗。
她忽然觉得,这个冬天,或许比想象中还要冷。
但她也相信,徐大志既然敢提出百分之三十,就一定有他的打算。
只是她不知道,此刻徐大志脑子里转的,早已不只是成本方案那么简单。
他还在想另一件事——倪教授和黄教授那边,是不是也该动一动了?
技术这把刀,是时候亮出来了。
第622章 生产成本优化的想法
街边的老槐树枝桠挂了一层晶莹,风一吹,便簌簌地落进行人脖颈里。小麦电子集团总厂就坐落在城中地段,灰墙铁门,看着毫不起眼,可里头正经历着一场无声的惊涛骇浪。
二车间车间主任马利民攥着手里那份被他体温捂得有些发烫的档案袋,里头是他熬了几个通宵才整理出来的成本优化建议。他深吸了口气,像是要给自己打气,随后抬手敲响了董事长办公室那扇厚重的木门。
“进来。”徐大志的声音从里头传来,低沉,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威严。
马利民推门进去。办公室很大,却显得有些空旷,只有一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一套皮质沙发,以及墙角那盆长势旺盛的绿萝。徐大志就坐在办公桌后,手里夹着根燃了半截的香烟,眉头拧着,正盯着桌上的一份报表出神。
“徐董。”马利民叫了一声,将手里的档案袋放在桌上,“这是我写的一点……关于咱们厂生产成本优化的想法,请您看看。”
徐大志抬起眼皮,目光扫过那档案袋,却没立刻去拿。他吸了口烟,缓缓吐出烟雾:“成本优化?马利民,你不在其位,倒谋其政啊。”话里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别的什么意味。
马利民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保持着镇定:“徐董,厂里效益最近波动大,三鑫彩电销量好,小麦彩电虽有气色,但我听到不少风声,外面竞价厉害,心里着急。有些想法,不吐不快,可能不成熟,但……”
徐大志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终于伸手拿过了那个档案袋。他抽出里面的几页纸,目光快速扫动着。办公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车间机器轰鸣。
马利民的心跳有点快。他这份建议里,确实触及了一些敏感环节,比如采购渠道的固化、某些环节的冗员。他屏息等着,不知道这把火点下去,会烧出个什么结果。
突然,桌角的电话猛地炸响起来,尖锐的铃声打破了室内的沉寂。
徐大志皱了皱眉,似乎嫌这电话来得不是时候,但还是伸手拿起了听筒:“喂,我徐大志。”
马利民看到徐大志的表情瞬间变了。刚才那种略带疲惫的严肃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专注,甚至……有一丝难以置信的惊疑。他夹着烟的手指停顿在半空,烟灰簌簌地掉落在光洁的桌面上。
“倪教授?”徐大志的声音压低了,下意识地用手半掩住听筒,目光锐利地扫了一眼还站在桌前的马利民。
马利民立刻识趣地往后退了半步,示意自己可以回避。徐大志却快速做了个手势,让他留下。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徐大志的眉头越拧越紧,脸色也沉了下去。“消息可靠吗?”他问,声音里带着一种紧绷的力度,“内部?……确定?”
办公室里暖气开得很足,马利民却莫名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倪教授是厂里花了大人情和大注资的京都合作研究所,常年在京都搞微电子研究开发,等闲不主动联系。他这个时候突然来电,还让徐大志露出这种表情……
徐大志沉默地听着,许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好,我知道了。多谢您,倪教授,这份情我徐大志记下了。”他重重地撂下电话,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办公室里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安静。徐大志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眼神晦暗不明,像是在急速思考着什么。那半截香烟在他指间慢慢燃尽,烫到了手指,他才猛地回过神来,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
他再次拿起马利民那份成本建议,这一次,看得极为仔细,几乎是一字一句地斟酌。马利民站在那儿,感觉自己像是个等待宣判的犯人,手心里不知不觉沁出了一层细汗。
终于,徐大志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向马利民:“老马,你这份东西……有点意思。”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沉,“但现在,有件更棘手的事。倪教授刚来的电话,说我们内部,可能出了蛀虫,技术资料恐怕泄露了。”
马利民心头猛地一凛:“技术资料?我们厂那条新线的试制……”
徐大志重重哼了一声,没直接回答,但表情说明了一切。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楼下厂区里来往的工人和车辆,背影显得有些沉重。“树欲静而风不止啊。老马,你这成本优化的事,先放一放。最近,眼睛放亮一点,耳朵竖长一点,厂里其他几个车间能接触到的人,你留意一下,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跟我汇报。”
“是,徐董。”马利民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技术泄露?这要是真的,简直就是砸全厂饭碗的勾当!谁会干这种事?
“你先去吧。”徐大志挥了挥手,语气里带着浓浓的疲惫,“记住,今天倪教授来电的事,还有我跟你说的话,一个字都不许往外透。”
马利民点头应下,怀着满腹的惊疑和沉重,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办公室。门关上的那一刻,他瞥见徐大志依旧站在窗前,像一尊凝固的雕像,外面的雪光映照着他半明半暗的脸庞。
这一夜,马利民睡得极不踏实。梦里尽是些光怪陆离的碎片,一会儿是生产线上流转的电路板变成了废铁,一会儿是徐大志阴沉的脸和倪教授焦急的声音,最后总定格在一双隐藏在暗处、看不清模样的眼睛上。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马利民就被窗外报童清脆又急促的叫卖声吵醒了。
“卖报卖报!《兴州日报》、《南都晚报》!惊天消息!我市小麦集团巨资引进国际新一代彩电生产线,技术领先国内十年!彩电市场要变天啦!”
马利民一个激灵,睡意全无,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他披上棉袄,趿拉着鞋子就冲下楼,几乎是抢过报童手里的报纸,迅速展开。
果然!省内外好几份有分量的报纸,头版头条都用上了最大号的黑体字,刊登着这条爆炸性新闻。旁边还配了小麦集团秦翔厂长笑容满面陪同外宾考察生产线的照片,那流水线上的设备,闪着冰冷的、陌生的金属光泽。
“国际新一代……领先十年……”马利民喃喃念着这几个字眼,只觉得一股热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倪教授的警告、徐大志的深沉、技术泄露的问题……所有碎片在这一刻猛地串联起来,让他觉得脑子有点不够使了……
不过,他可以肯定的是,徐大志对自己提交那份资料是肯定的,从而对自己这个人也是信赖了。
只是,这技术泄密的人,会是哪一个人呢?
第623章 她心中不由得一阵慌乱
这哪里是简单的商业竞争?这分明是一场处心积虑的偷袭!如果技术资料真的泄露,那小麦集团这条所谓“国际新一代”的生产线,和小麦呕心沥血、投入巨资即将投产的新线之间……究竟有什么关系?
马利民捏着报纸,快速赶向厂里。到厂里后的一路上,发现不少工友也都在议论纷纷,脸上混杂着惊讶、羡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行业价格战一触即发的论调,已经悄然蔓延开来。
走进厂办大楼,气氛明显不对。人们走路都低着头,交流的声音压得极低,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
经过会议室时,马利民听到里面传来徐大志压抑着怒火的低吼,似乎是在和销售、生产几个部门的头头开会。门没关严,他隐约听到几句断断续续的话飘出来:
“……不降价!死也不能降!一降就全完了!”
“可是徐董,岛国那些品牌和长红这类国产品牌来势太凶,他们成本要是真比我们低……”
“那就拼质量!拼信誉!告诉下面人,我们的产品,一件都不准降价销售!但是……”徐大志的声音顿了一下,似乎极其艰难地做出了一个决定,“但是可以搞活动,买大件送礼券!可以把差价送镜湖酒业集团的高档酒,都给我搭着送出去!”
马利民心里一沉。不降价,是保住品牌价值的最后底线,但赠送礼券这种无奈之举,恰恰说明了小麦电子集团正承受着巨大的市场压力。徐大志这是在用尽办法,苦苦支撑他们的产品不降身价。
他正想着,会议室的门猛地被拉开。徐大志一脸寒霜地走出来,身后跟着一群噤若寒蝉的中层干部。看到马利民,徐大志脚步停了一下,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极其复杂,有审视,有探究,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
他没有说话,只是朝马利民极轻微地、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然后便大步流星地朝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那一眼,让马利民站在原地,心跳如鼓。徐大志那眼神是什么意思?是提醒他昨天的谈话?是怀疑周围每一个人,甚至也包括他马利民?还是……在无声地向他传递着什么更隐秘的信息?
厂里的广播突然响了起来,开始宣读关于“喜迎新春,厂价惠民,购机赠送超值酒业礼券”的通知,热情洋溢的语调,试图冲淡弥漫在空气中的紧张和不安。
马利民抬起头,目光穿过走廊的窗户,望向远处厂区高大的厂房。
齐子健裹紧棉衣,哈着白气往办公楼外走,脑子里还盘算着这个月的生产指标。刚一拐弯,就瞧见二车间的主任马利民搓着手在门口踱步,像是等了有一会儿了。
“老马,啥事呀?”齐子健扬起嗓门问道,脚步也没停。他心里嘀咕,这老马平时这个点早该在车间里转悠了,怎么有空跑这儿来吹冷风?
马利民一见他,脸上立马堆起笑,几步迎上来:“哎,老齐,正找你呢!聊点生产上的事……”他声音压得低,眼神往旁边瞟了瞟,像是怕人听见。
齐子健心里觉得有点怪,但也没多想,点点头:“走,办公室里说。”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齐子健顺手掸了掸肩上的头皮屑,给老马倒了杯热茶。马利民接过茶杯,暖着手,话却说得有点绕:“老齐啊,你看咱们二车间那条生产线,最近效率是不是还能再提提?我琢磨着换个排班方式……”
齐子健听着,眉头微微皱起。老马这人他了解,平时做事干脆,今天却吞吞吐吐的,说了半天也没到点子上。他抿了口茶,打断道:“老马,有啥话直说,咱俩还兜圈子?”
马利民干笑两声,终于压低声音:“其实吧……是有点别的事,不过这儿说不方便。”他眼神往窗外扫了扫,压低声道:“晚上下班,厂子后门那小馆子,我请喝酒?”
齐子健心里咯噔一下。这老马,肯定不是单纯聊生产!他面上不动声色,点点头:“成,那就晚上说。”他顿了顿,又补了句:“不过眼下生产可不能松,彩电订单堆成山了,尤其是年前这波,结婚的多,咱们的彩电可是紧俏货!”
提到生产,马利民这才像是找到了话头,连连点头:“是是是,特别是要结婚的小年轻,现在彩电可是必备的几大件之一!我这就回车间盯着去!”说着起身就要走。
齐子健看着他略显匆忙的背影,心里那点疑惑更重了。这老马,到底瞒着什么事?
而此刻,小麦电子集团总厂招待所里里,三鑫集团的技术团队正忙着收拾行李。他们在这边呆了小半年,帮着把生产线安装好理顺了,技术人员也培训了几个小组,眼下任务即将完成,也该回寒国了。
金宇英检查着最后一份技术文件,抬头对助手道:“这次回去,李会长肯定要问徐社长的事……你们嘴巴都紧点,特别是与长公主关系异常的情况,都别乱说。”
助手连忙点头:“放心,金工。不过……长公主明天就要到了,咱们是不是等见她一面再走?”
金宇英叹了口气:“社长特意吩咐的,让咱们按时回去。长公主这趟来……”他话没说完,只是摇摇头。
大家都知道,李允真这趟来中国,明面上是视察合作项目,实则是为了见徐大志。这对异国情侣的事,在三鑫集团这边的技术团队早就不是秘密了。
而此时在省城的一家高级宾馆里,朴尤莉正对着镜子仔细涂着口红。她看着镜中自己姣好的面容,嘴角却带着一丝苦涩。
“徐大志什么时候到?”她问身后的助理。
“徐社长刚来过电话,说已经在路上了,半小时后到。”
朴尤莉冷哼一声:“他倒是准时,听说李允真明天就到南都了,他今天还能抽空来见我,真是难得。”
助理不敢接话,默默退到一边。朴尤莉和李允真暗地里较劲的事,身边人都心知肚明,但谁也不敢插嘴。
朴尤莉也有点暗暗担忧,不知她身边的几个人是否会把她与徐大志过于亲近的关系,传回三鑫集团总部去,或者李允真的耳朵中去?
虽然她经常小恩小惠手下人,明面上也是与徐大志保持一定的距离,可是你侬我侬的情人关系,不管怎么掩饰,或多或少总是要露出马脚来的,她心中不由得一阵慌乱……
第624章 别说节外生枝的话了
不多时,徐大志风尘仆仆地赶到。一进门,就被朴尤莉从背后抱住。
“徐社长最近很忙啊,连个电话都没有。”朴尤莉的声音带着委屈,手上却不松劲。
徐大志无奈地笑笑:“最近两个集团的事太多,学校里还要上课,实在是抽不开身。”
朴尤莉把他转过来,直视他的眼睛:“那李允真来了,你就有时间了?”
徐大志苦笑:“尤莉,你这是何必……”
“我何必?”朴尤莉眼中闪过一丝嫉妒,“明明是我也爱你的,现在倒好,她一来,我就得躲得远远的,搞得做贼偷了她的情郎一样,这是啥事呀?”
徐大志叹了口气,轻轻推开她:“我和允真的事,你早就知道。况且三鑫集团和小麦集团的合作,关系到两个集团的利益,不是儿戏。假如我们两个集团关系破裂,你还留得住在这边办事处嘛?你们总部肯定把你召回了,所以你还是悠着点,别说节外生枝的话了吧……做事也小心一点,别让李允真看出你跟我太亲近!”
朴尤莉咬着嘴唇,突然又软了下来,靠进他怀里:“我知道……可是我忍不住想你。她来之前,你就多陪陪我,好吗?”
徐大志看着她楚楚可怜的样子,心软了下来……
与此同时,兴州高专的校园里,柳小婷、张霞和钱倩三个女生正围在食堂的桌子旁,面前摆着几碟小菜,却都没什么胃口。
“徐大志又没来上课?”柳小婷撇撇嘴,“这人一天到晚在外面忙啥?真有自己的工厂了?”
钱倩推推眼镜:“他最近好像是特别忙,课上倒是偶尔能见到,但一下课就没影了。”
张霞低着头,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米饭,没说话。她心里明白,徐大志和她们已经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了。自从他接手那个电子企业,又和寒国那个大集团扯上关系,据说彩电和电话机这类都大干快上,生产和经营形势都不错,就离校园生活越来越远了。
“哎,你们听说了吗?”钱倩突然压低声音,“那个寒国大小姐又要来了!”
张霞眨眨眼:“就是据黄明说是那个长得很漂亮,据说家里特别有钱的三鑫集团长女李允真?”
“就是她!”钱倩瞥了柳小婷一眼,“听刘文清说她和徐大志关系不一般呢……”
柳小婷终于抬起头,勉强笑了笑:“别瞎猜了,徐大志那么忙,哪有时间谈情说爱。”话虽这么说,她心里却泛起一丝酸涩。她何尝感觉不到徐大志的变化?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
“要不咱们下午去厂子门口堵他,让他请我们吃晚饭?”钱倩突发奇想,“反正下午很早下课,问清楚他到底在忙啥?”
张霞立刻附和:“好主意!小婷,你去不去?”
柳小婷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摇摇头:“算了,他要是真想见我们,会找我们一起聚会啥的,自然会来找我们。这样去堵人,太难看了。”
三个女生各怀心事,这顿饭吃得没滋没味。她们不知道的是,此时的徐大志正在省城应付着朴尤莉的纠缠,而明天,李允真就要抵达南都了。
徐大志虽然不是种马,但他自己也承认花心,最近的私生活有点失控了。偶尔要去省城与朴尤莉幽会,又要不时与李允真在电话里调情,还要处理两个集团的事务,他确实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招惹大学里的同学和学姐了。
但树欲静而风不止。第二天下午,迎接李允真的车队准时抵达兴州。三辆黑色轿车直接开进了小麦电子集团总厂的院子,引得工人们纷纷侧目。
李允真一袭白色大衣,从车上下来时,整个厂区仿佛都亮了几分。她摘下墨镜,微笑着与迎接的总厂领导握手,目光却在人群中寻找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徐大志站在人群最前面,西装革履,神情自若。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手心已经微微出汗。
“徐社长,好久不见。”李允真用略带口音的中文说道,伸出手来。
徐大志握住她的手,感觉到她轻轻挠了挠他的掌心,面上却保持微笑:“李大小姐,欢迎你再次来到兴州。”
简单的欢迎仪式后,徐大志领着李允真参观生产线。两人并肩走着,身后跟着一群助理和厂领导,看似在认真讨论生产问题,实则暗流涌动。
“徐社长昨晚没睡好?”李允真突然用寒语低声问道,眼睛仍看着前方的生产线,“听说你昨天去了省城?”
徐大志心里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处理一些业务上的事。允真小姐消息真灵通。”
李允真轻笑一声:“毕竟关心你嘛。”她顿了顿,又道:“今晚八点,兴州大酒店1808房间,我等你。”
这不是询问,而是陈述。徐大志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而此时此刻,厂区后门外,马利民和齐子健已经在那家小馆子里坐定了。两杯白酒下肚,马利民终于敞开心扉。
“老齐,其实我今天找你,不是因为生产的事。”马利民压低声音,“是我发现了一些问题,关于咱们厂最近那批进口元件的……”
齐子健顿时警觉起来:“什么问题?”
马利民四下看了看,声音更低了:“我怀疑有人以次充好,把劣质元件混进生产线了。而且不是偶然,是有组织的……”
齐子健手里的酒杯一顿,酒水洒了出来:“你说什么?有证据吗?”
马利民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本子:“我偷偷记下了一些批号和日期,你看……”
就在这时,小馆子的门被推开了,几个穿着工装的男人走了进来。马利民立刻收声,把本子塞回口袋。
齐子健的心沉了下去。他意识到,马利民今天找他说的这件事,可能比想象中还要严重得多。而这一切,似乎只是冰山一角……
与此同时,徐大志刚送李允真回宾馆,就接到一个紧急电话——朴尤莉不声不响地来了兴州,此刻正在厂门口等他!
徐大志握着电话,感觉头皮一阵发麻。李允真在宾馆等他,朴尤莉在厂门口等他,而这时的他,只想找个地方静一静。
更糟糕的是,当他快步走向厂门口时,远远看见了三个熟悉的身影——柳小婷、张霞和钱倩居然来“堵”他了!
“这下可好,”徐大志苦笑着自言自语,“全都赶一块儿了。”
第625章 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兴州城刚下过一场冷雨,空气里弥漫着湿漉漉的寒意。天色暗得早,还不到五点,街道两旁的灯已经次第亮起,晕开一团团朦胧的光。
徐大志站在厂门口,搓了搓手,哈出一口白气。他看着眼前三位年轻姑娘,脸上堆满歉意:
“柳学姐,张霞,钱倩同学,真对不住你们……这几天实在是走不开,三鑫集团总部来了人,合作审视的事儿一环扣一环,我得全程陪着。”他语气诚恳,甚至带了点不易察觉的焦头烂额,“这样,你们去里面三车间,直接找黄明和刘文清,我都交代好了。让他们早点下班陪你们去食堂,饭票我这儿出,随便吃,算我的!”
柳小婷倒是爽快,笑了笑:“大志同学,你忙你的,我们自个儿能行。”
旁边站着的钱倩和张霞,见徐大志这么说,自然不好勉强,只小声附和着点头。
徐大志心里那点愧疚这才稍微落了地。他又叮嘱了两句,眼看接他的黑色大奔缓缓驶近,赶忙道别,几乎是逃也似的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车子发动,驶离厂区。徐大志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司机蒋伟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窗外,兴州的街景在暮色中向后掠去。徐大志的思绪却已经飞到了兴州大酒店。今晚这顿饭,怕是没那么简单。
……
兴州大酒店最大的包厢“牡丹厅”里,灯火通明。
能坐二十来人的大圆桌几乎满员。主位上坐的是三鑫集团总部的特派代表李允真小姐,她左右两边是徐大志和朴尤莉,以及双方团队的骨干——徐大志这边有秦翔、齐子健,还有跑前跑后负责协调的办公室主任张根宝和小助理杨云南;李允真那边,除了她从总部带来的跟班,还有省城办事处的负责人朴尤莉和她的几名下属,再加上原先就在兴州城小麦集团负责技术服务的金宇英工程师等五人。
济济一堂,气氛看似热络,实则透着股小心翼翼的正式。
菜肴一道道上来,精致丰盛。喝的则是本地有名的镜湖酒业集团产的镜湖清酒,口感清冽,度数不高。
酒过三巡,场面话一轮接着一轮。徐大志作为东道主,自然率先举杯,欢迎三鑫集团总部领导和同事的到来,预祝合作考察顺利。话说得滴水不漏,笑容恰到好处。
李允真微笑着回应。她今天穿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套裙,长发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显得既干练又优雅。她说话声音不高,但吐字清晰,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场。
徐大志能感觉到,席间至少有两道目光时不时落在他身上。
一道来自李允真。她的眼神大多数时候是平静专业的,但在偶尔交汇的瞬间,徐大志能捕捉到一丝极快掠过的、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她们之间,远不止是总部代表和地合作单位那么简单。那段埋在过去的纠缠,像一根无形的线,悄悄缠绕在推杯换盏之间。
另一道目光,则来自斜对面的朴尤莉。这位三鑫集团华夏办事处的负责人,今天特意打扮过,一身洋气的红色毛衣,衬得肌肤胜雪。她笑靥如花,和周遭的人谈笑风生,眼神却像带着小钩子,一次次“不经意”地瞟向徐大志。
徐大志只能假装没看见,心里却有点发虚。他和朴尤莉之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就像这杯里的清酒,看着清澈,后劲却足。
李允真何等敏锐,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在公开场合,她的表现无懈可击。她依次敬酒,先是感谢徐大志团队的周到安排,接着重点敬了金宇英的技术团队。
“金工,还有各位技术同仁,你们长期驻扎在兴州城,为项目的顺利推进付出了艰辛的努力,辛苦了。我代表三鑫集团感谢你们。”她举杯,姿态优雅,语气真诚。
金宇英几人连忙起身鞠躬,连声说着“应该的”、“分内事”。
最后,李允真才转向身旁的朴尤莉等人,脸上依旧是得体的微笑:“朴代表,你们办事处这边也功不可没,保障供应,协调技术配套,工作很琐碎,却至关重要。这段时间,也辛苦你和你的团队了。”
朴尤莉等人立刻端起酒杯,笑容甜美又谦逊:“李专务您太客气了,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能为您和总部的项目尽一份力,是我们的荣幸。”她说话时,眼波流转,似乎不经意地又扫了徐大志一眼。
徐大志只觉得头皮微微发麻,赶紧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掩饰尴尬。他身边的秦翔似乎察觉到他片刻的走神,投来询问的一瞥,徐大志轻轻摇头,示意没事。
酒席就在这种表面一团和气、底下暗流微涌的氛围中进行着。镜湖清酒虽淡,但喝得多了,不少人脸上也渐渐泛起了红晕。
话题从工作慢慢扯开,聊些风土人情,天气冷暖,包厢里的气氛似乎松弛了一些。
但徐大志的心一直悬着。他了解李允真,她越是平静,可能心里积压的情绪越多。他也清楚朴尤莉,她那看似热情无心的举动背后,藏着怎样的心思。
时间悄然滑过,墙上的挂钟指针指向了九点。
李允真轻轻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角,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各位,今天一路奔波,确实有些累了。感谢徐社长和各位的盛情款待,我看今晚就到这儿吧?大家也早点休息。”
众人自然纷纷附和。
徐大志立刻起身:“我送李专务回房间休息。”
李允真没有拒绝,微微颔首。
其他人心照不宣地开始道别,收拾东西,准备散去。
朴尤莉也站了起来,她脸上笑容依旧,但看着徐大志自然而然地跟在李允真身后走向电梯厅,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几乎难以捕捉的失落和委屈。
她也住在这个酒店,但楼层不同。此刻,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两人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门后,自己却找不到任何理由跟上去。她咬了咬下唇,最终也只能转身,踩着高跟鞋,和众人走向另一部电梯,背影显得有些孤单。
……
电梯缓缓上行。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徐大志和李允真两人。空气仿佛突然凝固,刚才酒席上的喧闹被隔绝在外,只剩下电梯运行的微弱嗡鸣。
徐大志能闻到身边人身上传来的淡淡香水味,熟悉又陌生。他想说点什么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李允真只是目不斜视地看着跳动的楼层数字,侧脸线条显得有些紧绷。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李允真所在的行政楼层。
门开了,李允真率先走了出去。徐大志默默跟上。
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吸收得干干净净。一直走到房门口,李允真才停下脚步,从手包里拿出钥匙卡。
“允真……”徐大志终于忍不住,低声唤了一句。
李允真动作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问:“徐社长,还有工作要交代吗?”
这声“徐社长”叫得徐大志心里一刺。他看着她窈窕却透着疏离的背影,那些准备好的说辞突然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就在这时,李允真忽然转过身来。走廊灯光下,她脸上不再是酒席上那种职业化的微笑,眼眶似乎有些微微发红。
“欧巴,”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告诉我,你和那个朴尤莉,到底是怎么回事?”
徐大志心里咯噔一下。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而此刻,在楼下的另一间客房里,朴尤莉烦躁地扔掉了手包,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兴州城的点点灯火,心里乱成一团麻。她不甘心,凭什么她只能远远看着?长公主李允真,到底和他是什么程度的关系?
她猛地转过身,拿起床头柜上的电话话筒,犹豫着,要不要拨通那个她早已烂熟于心的房间号码……
夜,还很长。兴州大酒店的故事,似乎才刚刚开始。徐大志要如何应对李允真的质问?朴尤莉又会做出什么举动?咱们下集再说……
第626章 及时发现问题亡羊补牢
小麦电子集团二车间里,机器嗡鸣,工人们正埋头干活。马利民搓了搓手,眉头却越拧越紧。
不对,这批次的电子元件,又是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他一把拦住正要往下传的生产线工人:“停一下!”
周围几个工人抬起头,有些发愣。马利民没多解释,拿起那批刚拆封的元件,拿到相关仪器那边测试了几回——果然是二等品又混进来了!这要是用上去,整批产品都得影响使用年限。
他心头一跳,想起上次自己越级直接把成本优化计划书交到董事长徐大志手里的事。徐大志虽然欣赏他,可那冷飕飕的眼神也让他后怕了好几天。这回说啥也不能再莽了。
马利民转身就往主管领导齐子健的办公室跑。
“老齐,你快到我那边看看!”他推门而入,气都没喘匀,“我们二车间那批正在装配的电子元件有问题,又是二等品!”
齐子健正端着茶缸喝茶,一听这话,“啪”一声把缸子撂桌上:“你确定?”
“千真万确!我反复核对了,绝错不了!”
齐子健脸色沉了下来。他第一反应不是表扬马利民,他昨晚已经听取过马利民的预防针,当然要有实物看到才能验证他的真话还是假话,现在听了他的话,心里还是咯噔一下:一车间刘文杰、三车间陈星……这两个车间主任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是都没发现,还是……压根就不想说?
他压住火气,对马利民点点头:“你做得好,及时!先回去换个批次的原材料稳住生产,别声张,我来处理。”
随后,齐子健先把一车间主任刘文杰叫来了办公室。
刘文杰一进门就笑呵呵的:“老齐,你找我?”
齐子健没绕弯子,直接拿起桌上那袋问题元件:“这批次的东西,你们一车间用了吗?”
刘文杰脸上的笑顿时僵住了,眼神躲闪,支支吾吾:“啊……这个,好像……用了点吧?但、但应该问题不大……”
“问题不大?”齐子健声音冷了下来,“二等品当一等品用,你跟我说问题不大?”
刘文杰额头冒汗,话都说不利索了。
齐子健没再逼他,挥挥手让他先回去。接着又把三车间主任陈星喊来了。
陈星倒是坦荡,一看那元件就点头:“是,这批次我见过,确实有问题。”
“那你为什么不报?!”齐子健火气“噌”地上来了。
陈星讪讪地挠头:“我……我这不是不想得罪人嘛。反正我们车间我没让用,立马换了一批好的……我就想着,自己这边不出纰漏就行了……”
“糊涂!”齐子健气得一拍桌子,“这是你明哲保身的时候吗?这是要捅出大娄子的!”
他当即起身,带着陈星、又叫上马利民,最后捎上脸色发白的刘文杰,一行人直接冲向原料仓库。
仓库里堆满了各式零件。齐子健亲自带队,翻出最近那批电子元件的进货记录,一箱一箱核对。果然,在角落里找到了那批二等品,外包装居然还贴着一等品的标签!
“刘文杰!”齐子健猛地转身,“你给我解释解释,这是怎么回事?!”
刘文杰腿都软了,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全。
“查!入库是谁签的字?采购是谁经的手?供货的是哪家?”齐子健声音铁青,吩咐手下,“立刻把记录调出来!”
不到半天,线索就理清了:采购员李白银、仓库管理员李德云,和一车间主任刘文杰串通一气,吃了回扣,以次充好,把二等品当一等品进了回来。
齐子健一刻没耽误,直接去找厂长秦翔。两人一合计,这事太大,捂不住,当即一起去敲董事长徐大志的门。
徐大志正接着电话,看见两人脸色凝重地进来,三言两语挂了电话:“出什么事了?”
齐子健把前因后果一说,徐大志脸色越来越沉,听到最后,猛地一掌拍在红木桌上,“砰”一声巨响!
“反了天了!”他怒吼,“把人都给我叫来!现在!立刻!”
一车间车间主任刘文杰、供应科长郭四川、采购员李白银、仓库员李德云,一个个被喊进了董事长办公室。门一关,外面的人只听见里头徐大志的咆哮声一阵高过一阵。
对质之下,真相大白。李白银和李德云扛不住,全招了。刘文杰面如死灰,低着头不敢看人。
徐大志一个电话直接打到了经侦队副大队长钱锋那儿。没多久,穿着制服的经侦人员就来了厂里,带走了面如土色的刘文杰、李白银和李德云。
这件事像一颗炸雷,瞬间传遍了整个小麦集团。集团当天就贴出公告,严厉处理相关人员,并明确表示要“杀一儆百,以正风气”。
与此同时,马利民的及时汇报和认真负责避免了集团巨大损失,被特别表彰,奖励了一笔奖金,还被破格提拔为生产科长兼一车间主任。原来的二车间则由副主任黄建国升任主任——这人可是徐大志的发小,在各个车间磨练了好一阵子,如今也能独当一面了。
供应科长郭四川和三车间主任陈星虽未直接参与,但监管不力,反馈不及时,被扣了当月奖金。徐大志还当场拍板:往后所有配套电子元件采购,必须货比三家,公开招标!长期供应商必须由厂长秦翔、生产主管副厂长齐子健和供应科长郭四川三人联合签字才能确认,责任共担。
至于那批没用的二等品,全部退回供应商!所有损失,由集团法务部出面追偿。已经卖了的产品,立刻启动召回!能换新的换新,顾客不想换的,直接补偿镜湖酒券。
这场自查自纠的风暴搞得轰轰烈烈,连在兴州以考察名义巡视的李允真都听说了。她这次来华,本来主要是谈技术合作的进一步深化,原先带来的技术团队金宇英等人前几天已经先行回了汉城,她却多留了几天。
听到徐大志雷厉风行处理了这么大个乱子,李允真非但没觉得小麦电子集团管理混乱,反而对徐大志高看一眼:“徐社长做事,能及时发现问题亡羊补牢,也是难得!”
徐大志这边呢,自从整顿了这次的供应商,集团上下流程规范了不少,他反而比从前轻松了些。正好李允真还在兴州,他便抽出身来,陪她去了南都省城,算是度假。
两人在南都逛了逛景点,吃了些当地小吃,徐大志又耐心哄着,陪了几天几夜,总算把这位重要的合作伙伴哄得眉开眼笑,这才亲自送她去了机场,飞回汉城。
飞机起飞后,徐大志站在机场外,望着远去的银白色机影,长长舒了一口气。兴州城的事总算告一段落,但他知道,企业的管理就像这天气,看似放晴,说不定哪片云彩后面就又藏着一场雪。
他转身走向轿车,心里琢磨着:下一个,该敲打哪个环节呢?
第627章 怎么瓢又起来了?
兴州城裹在一层湿冷的寒气里。街边的老槐树光秃秃地叉着枝桠,风一刮,呜呜地响。
徐大志裹紧军大衣,站在电子总厂的大门口,望着“兴州小麦电子集团总厂”那几个字,长长吐出一口白气。
刘文杰被钱锋他们带走调查,是三天前的事。消息像长了脚,一夜之间跑遍了总厂每一个角落。有人拍手称快,也有人暗自心惊。
徐大志心里却没什么痛快劲儿。他和刘文杰没啥私仇,但这王八蛋蛀虫啃的是大伙儿的饭碗,啃的是他徐大志一点一滴攒起来的心血。揪出一个刘文杰,像是挤掉脓包,痛快一时,却治不了根本的病。他心想:这就像癞蛤蟆爬脚面——不咬人,它恶心人。光靠信任?古今中外,哪个成大事的敢对底下的人百分百放心?早就被掀翻八百回了。曹操那话说得狠,但实在:宁我负人,毋人负我。现实就是,疑人也得用,用人,更得疑。
厂子里看着是稳住了,工资也涨了,人心暂时安了。可徐大志清楚,这不过是表面光。国企、集体企业里那套懒散、推诿、挖墙脚的坏风气,像沉在水底的淤泥,稍一放松,就又泛起来了。
重要岗位还得用自己人,得把眼睛擦亮,盯紧了。
他回到办公室,抓起那部红色电话,几个电话出去,一系列人事调动在他心里成了型。
镜湖酒业一分厂那个销售科长周武,脑子活络,胆子大,关键是讲义气,提拔上来当厂长助理,帮他把盯着一分厂。邹英,细心,泼辣,调来电子总厂当厂长助理,镇住这边的局面。酒业二分厂的钱满山,调去省城任助理,去协助负责正在筹建的空调厂。再把那个敢打敢冲的金国龙从二分厂销售科提上来,接周武的班。还有夏斌、张卿这些在办事处历练出来的部下,全都调回来,放到关键岗位上。
“得让自己培养出来的人盯紧点,”徐大志放下电话,喃喃自语,“这集团,不是我徐大志一个人的,是大家的。但不能让几颗老鼠屎,坏了一锅好汤。”
接下来的日子,徐大志像上了发条的陀螺,一个厂一个厂地跑,一个会接一个会地开。
他先到了镜湖酒业一分厂。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各车间科室的头头们都到了。周武新官上任,坐在前排,腰杆挺得笔直。
徐大志没绕圈子,开门见山:“今天来,就说两件事。第一,钱。集团效益好了,绝亏待不了大家。工资奖金,只看涨,不看跌!下一步,就是股权改革!干得好的,能胜任的,给你股份!让你当真正的主人!”
底下的人眼睛唰地亮了,交头接耳声嗡嗡响起。股份?那不就是老板了?
徐大志话锋一转,声音陡然严厉:“第二,手!都给我管好自己的手!莫伸手,伸手必被抓!小麦电子总厂刘文杰就是例子!集团给你高收入,给你股份,是让你好好干,不是让你挖墙脚!谁要是还想占企业的便宜,搞歪门邪道,我徐大志就把话放在这儿,保证让你一夜回到解放前!到时候,别说股份,工作都给你撸喽!孰轻孰重,自个儿掂量!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他目光扫过全场,像刀子一样,没人敢直视。周武在陆军厂长表态发言后立刻接话:“徐董放心,一分厂绝对绷紧弦,谁也不敢乱来!”
下一站,小麦电子总厂。邹英早就把会场布置得利利索索,工段长以上的干部全数到齐。徐大志把同样的话又砸了一遍,尤其强调了技术攻关和质量把关。
“咱们电子厂,是集团的未来!产品卖不出去,一切都是白搭!都给我把国企那种混日子的坏风气扔茅坑里去!我们要创造效益,要占领市场!出了问题,就想办法解决!我们要的是效益结果,不是听你哭诉困难!”
邹英是个厉害角色,等秦翔发完表态言后,立刻站起来表态:“从今天起,各环节严格考核,谁掉了链子,别怪我们领导不讲情面!技术科,一个星期内把新元件测试调试的报告放到我们几个决策领导的桌上!”
干部们心里都是一紧,知道这女人不是说说而已。
随后,跑镜湖酒业集团二分厂、小麦电子集团乐天分厂和省城空调筹建处,徐大志嗓子都快冒烟了。钱满山和夏斌等人都是他一手带出来的,能力没话说,忠心更没话说。他把同样的期望和警告又叮嘱了一遍。
最后,他站在空调厂那片刚平整出来的土地上,寒风卷着尘土吹过。钱满山搓着手:“徐董,您放心,这儿有我们几个骨干盯着,乱不了。”
徐大志点点头,递给他一根烟:“满山,这都是自家兄弟了。集团大了,方方面面都得盯紧,不容易。咱们得多长几只眼睛。”
钱满山重重吸了口烟:“明白。疑人不用,用人不疑那是书上写的,咱这实际情况,就得疑人也要用,用人还得疑,盯紧了,才能不出岔子。”
徐大志笑了,拍拍他肩膀:“对路!就是这个理!”
一连串的会议和人事地震,像在看似平静的湖面下投入一颗颗石子,涟漪层层荡开。有人兴奋,盼着那听说的股份;有人紧张,生怕被新来的助理抓他们小辫子;也有人暗自不服,觉得徐大志这是卸磨杀驴,安插亲信。
几天后,电子总厂三车间就出了个幺蛾子。
一批准备安装的电路板,在最后质检关口被打了回来,理由是焊接点虚焊率超标。生产三车间主任陈星觉得质检科新来的小年轻故意找茬,梗着脖子吵到了厂长办公室。
邹英没惯着他,直接叫上技术科的人,当着陈星的面随机抽检了五十块板子,结果真有七块存在虚焊。
陈星脸涨得通红,嘟囔着:“……以前不都这么干的嘛,也没见出大事。”
邹英柳眉一竖:“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徐董的话你没听见?这种质量做上去,砸的是整个‘小麦’的牌子!客户退货,损失你赔?这批货全部返工!扣除三车间品控班本月质量奖!陈主任,你写份检查,下班前交给我!”
陈星蔫头耷脑地出去了。消息传开,原本还有些松懈的人,心里都敲起了小鼓。这新来的厂长助理,动真格的啊!
周武那边也没闲着。一分厂的老仓库管理员是厂里的老资格,私下里倒腾点瓶盖、旧纸箱卖废品,大家都睁只眼闭只眼。周武查账时发现了端倪,愣是照着厂规,让老管理员照价赔偿,还通报批评。
一时间,几个厂子里的风气为之一肃。效率肉眼可见地提了起来。
这天下午,徐大志终于能喘口气,坐在电子总厂董事长办公室的沙发上,捧着个大茶缸子喝茶。邹英拿着笔记本进来汇报工作。
“徐董,几个刺头儿暂时摁下去了,制度也严格推行了。短期内见效快,但时间长了我怕……”
“怕有人阳奉阴违,或者干脆抱成团糊弄我们?”徐大志接话。
邹英点点头:“毕竟我是空降的,触动了不少人的利益。”
徐大志吹开茶缸里的浮沫,喝了一口,咂咂嘴:“光靠盯,是盯不住的。得让他们看到实实在在的好处,觉得这集团真有自己一份,舍不得破坏才行。股权改革的事,得抓紧搞出个章程来。”
正说着,办公桌上的电话急促地响了起来。
邹英过去接起电话:“喂,哪里?”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大,连徐大志都隐约能听到,是门卫老赵焦急的声音:“邹助理!不好了!厂门口来了好几辆小轿车,下来一帮人,说是市里技术监督局的干部,脸色不好看,直接奔着刘文杰原来那办公室去了!您快来看看吧!”
徐大志和邹英对视一眼,心里同时咯噔一下。
市技术监督局?他们来干什么?还直奔刘文杰的办公室?
徐大志放下茶缸,站起身,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刘文杰的案子,难道还有反复?或者……牵扯出了别的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对邹英说:“走,去看看。”
他心里琢磨,这刚摁下葫芦,怎么瓢又起来了?而且来者不善呐。
第628章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啊
小麦电子集团的大院里,几个工人正缩着脖子小跑着往车间赶,嘴里哈出的白气转眼就散在了冷风里。
徐大志这会儿正窝在自个儿办公室里,捧着个搪瓷杯暖手。窗外能瞧见厂区的食堂大烟囱正突突冒着白烟,流水线运转的嗡鸣声隐约可闻。这光景本该让人安心,可徐大志却皱紧了眉头。
“技术监督局的人怎么又来了?”他咂咂嘴,心里头不痛快,“上个月不是刚来过一趟?”
办公室门被轻轻推开,厂长秦翔和厂长助理邹英一前一后走进来,俩人都裹着厚棉袄,脸颊冻得通红。
“徐董,”秦翔搓着手说,“技术监督局的人直接进车间了,说是要抽检产品。”
徐大志把搪瓷杯往桌上一顿,“这不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嘛!年前这么多订单要赶,他们倒会挑时候。”
他懒得出面,挥挥手道:“你俩去瞅瞅,到底怎么回事。客气点,但别让他们耽误生产。”
秦翔和邹英应声去了。徐大志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起步来。这小麦电子集团跟三鑫集团合作生产彩电,哪一步不是他徐大志的心血?眼下临近年关,正是生产旺季,可别出什么岔子。
约莫半小时后,秦翔和邹英回来了,脸色都不太好。
“徐董,出事了。”秦翔压低声音,“有人说咱们以次充好,产品质量有问题,举报到技术监督局了。”
“什么?”徐大志猛地站住,眼睛瞪得溜圆,“哪个王八羔子干的?这不是吃着锅里的还砸大家的锅吗!”
他气得在办公室里转圈,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哒哒作响。“全厂上下谁不是靠着小麦吃饭?这么一闹,要是订单黄了,货品供应不及时,年底奖金大家全都泡汤!这不是砸大伙饭碗吗?”
邹英小声补充:“技术监督局的人直接去了二车间,抽查的是那批Rc-12型号的元件。”
徐大志心里咯噔一下。Rc-12元件确实有几批质量不够严格,但那是因为供应商那边出了岔子,他们已经在返工补救了啊。这事儿只有几个高层和车间主任知道,怎么就被捅出去了?
“查!必须查出来是谁干的!”徐大志一拳捶在桌上,“挖出这蛀虫,立马开除!绝不姑息!”
秦翔和邹英面面相觑,都知道董事长这是真动怒了。
等俩人退出办公室,徐大志一屁股坐回椅子上,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他拉开抽屉,摸出半包红塔山,点上狠狠吸了一口。
这事儿蹊跷得很。举报人明显知道内情,专挑那批有问题的元件举报,这不是巧合。厂里肯定出了内鬼,而且这人还挺懂行。
接下来的两天,厂子里表面平静,底下却是暗流涌动。技术监督局的人又来了两趟,带走了几个样品回去检测。工人们虽然照常上班,但茶余饭后都在窃窃私语,猜测着厂里出了什么事。
徐大志也没闲着,动用了所有关系打听消息。终于,第三天下午,他通过技术监督局内部的熟人得到了信息。
“举报人是你们二车间的一个班组长,姓赵。”电话那头的声音压得很低,“具体名字我不能说……”
徐大志挂了电话,立刻让秦翔把人事科长马珍珍叫过来,带二车间的相关班组长的档案资料。
“二车间最近人事变动,谁心里有不舒服?”徐大志一边翻着档案一边问。
秦翔想了想,“马利民前几天调去一车间了,原本二车间的副主任黄建国接了班,升为车间主任。”
“那空出来的副主任位置呢?”
“有几个老资格在争,刚从一车间调了一个班组长过去担任。”秦翔突然明白过来,“您是说...”
徐大志点点头,手指在档案册上一点,“这个赵晓顺,工龄十年,是二车间最老的班组长了吧?”
“对,马利民在的时候就很器重他,大家都以为他会接副主任的位置。”
徐大志冷笑一声,“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黄建国直接从副主任升主任,空降了个另外的副主任,没他什么事了。”
这么一来,事情就说得通了。赵晓顺觉得自己是厂里的老人,理应提拔,结果希望落空,心里憋着火,就捅出了Rc-12元件的事。
“这叫什么事啊!”徐大志真是无语了,“就为这点个人恩怨,要把全厂拖下水?”
他当即召开紧急会议,把情况一说,几个高层都气得直拍桌子。
“开除!必须开除!”生产副厂长齐子健嚷道,“这种害群之马不能留!”
人事科长马珍珍倒是谨慎些:“咱们得拿到确凿证据,不然随便开除老员工,怕影响不好。”
徐大志摆摆手,“我有数。”
会后,他让齐子健去二车间悄悄打听一下。齐子健去了不到一小时就回来了。
“工人们说,赵晓顺这几天怪怪的,不像以前那样爱说爱笑了。”齐子健汇报,“而且有人看见他上周去了技术监督局那条街。”
徐大志点点头,心里有底了。
第二天一早,徐大志亲自去了二车间。工人们正干得热火朝天,流水线上的电路板排成长龙。黄建国见董事长来了,忙迎上来。
“赵晓顺呢?”徐大志直接问。
黄建国指了指车间角落,“在那儿检测元件呢。”
徐大志大步走过去。赵晓顺五十岁上下,头发已经花白,正戴着眼镜仔细检查着元件质量。见董事长来了,他明显紧张起来,手都有些发抖。
“老赵,厂里待你不薄吧?”徐大志开门见山。
赵晓顺愣了一下,额头渗出细汗,“董、董事长这是什么话?厂里当然待我不薄。”
“那为什么要在背后捅刀子?”徐大志盯着他的眼睛。
赵晓顺的脸唰一下白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Rc-12元件的事,是你举报的吧?”徐大志声音不大,但足够让附近几个工人听见。顿时,好几道目光投了过来。
“我、我没有...”赵晓顺还在做最后的挣扎,但那心虚的样子任谁都看得出来。
徐大志叹口气,“老赵啊老赵,你在厂里十多年了,有什么不满可以直接提,为什么要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黄建国当主任是因为他有管理才能,你这方面确实不如他,但你的工作认真是全厂数一数二的啊!本来年后就要成立生产技术攻关小组,我还打算让你当组长呢...”
赵晓顺猛地抬头,眼睛里全是惊愕和后悔,“董、董事长,我...”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徐大志摇摇头,“技术监督局已经立案调查,厂里要是因此丢了订单,产品供应出问题,年底大家的奖金全都泡汤。工友们辛苦一年,就指望这点钱过年呢。”
这时,周围的工人都围了过来,听到奖金可能泡汤,顿时议论纷纷。
“老赵,真是你干的?”
“为什么呀?大家哪儿对不起你了?”
“我这还指望奖金给孩子买电子琴呢!”
赵晓顺在众人指责的目光中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徐大志见状,知道火候到了,便提高声音宣布:“赵晓顺违反公司规定,损害集体利益,经研究决定,予以开除处分,即刻生效!”
人群中发出一阵惊呼。开除在这年头可是极重的处罚,尤其是对赵晓顺这样的老员工来说,简直是天塌了。
赵晓顺瘫坐在地上,捂着脸哭起来。但没人同情他,大家都想着自己的奖金可能要打水漂了。
徐大志转身离开车间,心里头沉甸甸的。虽然清除了内鬼,但麻烦才刚刚开始。技术监督局那边还得打点,受损的信誉也得挽回,最重要的是,那批Rc-12元件得全部返工...
回到办公室,徐大志望着窗外又开始飘小雨的兴州城,喃喃自语:“这年头,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啊。”
他拿起电话,开始一个个拨号。年关难过,但他徐大什么风浪没见过?只要小麦电子集团上下齐心,就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只是他没想到,这次举报事件背后,还藏着更深的纠葛。赵晓顺一个小小的班组长,哪来这么大胆子?
第632章 这都快过年了
兴州城的天儿冷得邪乎,北风刮在脸上跟小刀子似的。眼瞅着就要过年了,小麦电子总厂的办公大楼里却没啥热闹气儿,反倒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
董事长办公室里,徐大志盯着桌上那两份生产质量报表,眉头拧成了个大疙瘩。他啪地一声把报表摔在桌上,手指头在上头敲得咚咚响。
“秦翔和齐子健……两个大将啊,连这点事儿都摆不平?”徐大志自言自语道,声音里透着失望。
他站起身,在屋里踱了两步,最后停在窗前。厂区里几个工人在慢吞吞地搬运零件,那速度看得徐大志心里直冒火。
“这么下去可不行,”他转身抄起桌上的电话,“接邹英办公室。”
没多会儿,门外就响起了轻快的脚步声。邹英推门进来,脸上还带着笑意:“徐董,您找我?”
“把门带上。”徐大志语气严肃。
邹英脸上的笑容顿时收了起来,她小心地关上门,走到徐大志办公桌前:“出什么事了?”
徐大志示意她坐下,自己却仍然站着:“我要出趟差。”
“出差?去哪儿?省里又要开会了?”邹英问道,眼睛跟着徐大志的身影转。
“川省。”徐大志吐出两个字,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着。
邹英明显愣了一下,眼睛瞪得溜圆:“川省?那么远?这都快过年了......”
“就是因为快过年了,才得抓紧。”徐大志终于坐回椅子上,身体前倾,压低声音:“谢伯洪已经在那儿待了有一段时间了,一直没传来什么好消息。我得亲自去一趟。”
“谢伯洪在川省?”邹英更惊讶了,“他去那儿做什么?”
徐大志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挖人。长红电子那边有几个技术骨干,谢伯洪前期接触过,现在该我出面去谈谈了。”
邹英这才恍然大悟。长红电子是西南地区有名的电子厂,技术实力雄厚,这几年发展得比小麦电子好多了。徐大志这招可谓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您一个人去?”邹英担忧地问,“那么远的地方,人生地不熟的......”
徐大志摆摆手:“蒋伟陪我一起去。你留在厂里,帮我盯着点。”
邹英一下子紧张起来:“徐董,您这一走,厂里怎么办?秦厂长和齐副厂长要不要告知他们一声......”
“就是因为他们不大给力,最近总厂问题不少,我才得赶紧想办法。”徐大志打断她,“你放心,日常生产经营照旧,估计没啥大问题,有什么突发情况再给我打电话。”
他站起身,又补充道:“这事儿得保密,对外就说我带人去南方跟电子元件厂家谈业务去了。特别是秦翔和齐子健那边,先别透露。”
邹英点点头,心里明镜似的。厂里最近传言四起,说两位正副厂长明争暗斗,影响了生产。徐大志这趟出差,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我明白了,”邹英会意地说,“厂里我会帮您留意着的。不过川省那么远,路上得多加小心。听说那边冬天阴冷阴冷的,您得多带点衣服。”
徐大志笑了笑:“放心吧,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对了,这几天你多往车间跑跑,听听工人们都在聊些什么。有时候啊,这厂里的情况就跟瞎子摸象似的,光听汇报只能了解一部分。”
“明白。”邹英应道,随即又想起什么,“徐董,谢伯洪那边要不要先通知一声?”
“不用,”徐大志摆摆手,“我直接过去,去现场看看他在怎么做事。我倒要看看这老小子在搞什么名堂,这么久都没个准信。”
邹英忍不住笑了:“谢伯洪要是知道您突然杀过去,非得吓一跳不可。”
徐大志也笑了,但笑容很快又收敛起来:“邹英,厂里就交给你们几个了。秦翔和齐子健要是问起来,你知道该怎么应付。”
“您放心,我知道轻重。”邹英郑重地点头。
徐大志看了看表:“好了,你去忙吧。我明天一早就出发,这边的事就拜托你了。”
邹英起身告辞,走到门口又回头问道:“徐董,川菜辣得很,您胃不好,记得少吃点辣的。”
徐大志挥挥手,笑道:“知道了,你这人真是越来越啰嗦了啊……”
邹英走后,徐大志重新坐回椅子上,长长地叹了口气。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厂区里亮起了零零星星的灯光。这个他经营了一段时间的厂子,如今却让他感到一丝不安。
秦翔和齐子健都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如今却明里暗里多少有点较劲,总厂里边还是不够理顺。生产报表上的数字也不够理想,再这样下去,年底和明年的订单都要受影响,这生产管理和经营上面,还是要再理一理,是当务之急了。
徐大志揉了揉太阳穴,感觉一阵头痛。这趟川省之行,关系到总厂厂子的未来。长红电子那边有几个技术大拿,要是能挖过来,不仅能提升厂里的技术水平,还能给秦翔和齐子健提个醒——别以为离了他们厂子就转不动了。
“叮铃铃——”电话突然响起,打断了徐大志的思绪。
他接起电话,那头传来蒋伟的声音:“徐董,飞机票已经买好了,明天早上八点半的飞机。”
“好,”徐大志应道,“记得低调点,跟任何人都别说,别声张。”
“明白,”蒋伟顿了顿,又问:“徐董,咱们这趟去,真有把握吗?听说长红那边管得挺严的。”
徐大志轻笑一声:“放心吧,我自有办法。记住,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但也没有挖不动的墙角。”
挂上电话,徐大志站在窗前,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兴州城的灯火次第亮起,与天边的晚霞交相辉映。
明天就要踏上前往川省的旅程了,这一去,不知会是怎样的结果。但为了厂子的未来,这步棋必须走。
徐大志深吸一口气,感觉肩上的担子沉甸甸的。这年头做生意,虽然好做,但是竞争也是会越来越有的,他徐大志什么风浪没见过,有谢伯洪先在那边做一定铺垫了,川省之行,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窗外,一阵北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落叶。明天,将会是新的一天。
第629章 两条腿的人可有的是!
窗外,灰墙黛瓦的屋檐上还挂着零星的树叶,风一吹,簌簌地往下掉。
徐大志嘴里叼着根红塔山,也没点,就那么在嘴里咂摸着味儿。他站在办公室窗前,望着楼下几辆二八大杠歪歪扭扭地轧过厂里的泥地,留下一道道车辙。
“两手准备……”他含糊地咕哝了一句,烟卷在唇间颤了颤。
办公室里暖气开得足,热得人有点燥。他转身从桌上摸起火柴,“嚓”一声点燃了烟,深深吸了一口,这才觉得脑子清楚了些。
秦翔和齐子健——这俩名字在他心里转了好几圈。都是踏实人,做事稳当,管管内部勉强还行,可真要抡起膀子开拓战场、镇住大场子,还是嫩了点。
明年开春,又有几家小厂要合资进来。他徐大志就算浑身是铁,能打几根钉?总不能每个分厂都让他亲自撸袖子上阵吧。他需要几个真能打的骨干,能替他冲锋陷阵、独当一面。
“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人可有的是!”他吐出个烟圈,自言自语道,这话糙理不糙。
先前重用齐子健,是没办法。那时候他的小麦电子总厂刚起步,能内部提拔齐子健这种水平的,已经算烧高香了。可眼下,时移世易。
三鑫和小麦电视机接连上市,虽说主要市场还在南都省内,可销量是实打实地往上窜。机器哗啦啦地生产出来,又哗啦啦地卖出去,钞票也跟着哗啦啦地流进来。
如今的兴州电子,再也不是几年前那个穷得叮当响、差点关门大吉的破厂子了。小麦集团名号不算响彻全国,但至少在这片地界上,没人敢小觑。
底气足了,心思就活了。
徐大志眯着眼,目光穿过袅袅青烟,仿佛看到了更远的地方——川省,长红彩电。那可是一家响当当的国营大厂,人才济济。
挖他们的人过来,以前是痴人说梦,现在……未必不能琢磨琢磨。
他太清楚这里头的门道了。国营大厂,听着光鲜,架子大,优势是多,可包袱也重。尤其在“人”这件事上,和自家这种合资企业根本是两码事。
他们这儿,工资给得高是出了名的。挖人?简单!只要你看上去是那块料,真有技术、有本事,价钱随便开。你要多少,只要值,我就敢给。说白了,就是砸钱,不讲道理地砸钱。
可长红那样的国营厂子呢?规矩大过天。工资那是按级别、按体系来的,一分一毫都乱不得。
徐大志掐了烟,走回办公桌旁,从抽屉里翻出个小本本,上面记着些他打听来的零碎消息。
就比如长红彩电那位姓李的老总,一年到头,工资加奖金,满打满算一万二千块。这数在普通工人眼里,简直是天文数字,够一家人过上神仙日子。
可徐大志撇撇嘴。同样是做彩电的,他听说那个txL的杨总,人家是私营企业主,身价少说十二万!整整十倍!
txL的生产经营,说实话,还不如长红红火呢。但架不住人家赚的钱是自己的。李总再厉害,那也是给国有资产打工,拿的是死工资。
这领头羊的待遇差着十倍,底下那些有真才实学的工程师、技术员、管理能手,待遇差距得多大?
徐大志手指点着桌面。杨总那边能甩出几万的年薪,眼睛都不眨地去长红挖人。只要他觉得这人一年能给他赚回比几万更多的利润,这买卖就值!
长红彩电行吗?就算明知道某个人才出去一年能给别人赚一百万、五百万,甚至一千万,他们能给出十万年薪留人吗?
不能! 他们的工资体系卡得死死的,一年到头,顶天了也就那样。一万二,就是李总那个级别难以逾越的天花板。
“这不是逼着人才往外跑吗?”徐大志摇摇头,心里那点念头越发活泛起来。
他重新点上一根烟,思绪飘得更远。兴州城这小城,还是太闭塞。真正顶尖的人才,谁愿意窝在这儿?要挖,就得去大鱼塘里钓。
长红……那可是个大鱼塘。里面多少有本事的人,憋屈在固有的级别工资体系下,一身能耐换不来相匹配的回报。他们心里能没点想法?
徐大志仿佛已经看到那些技术大拿、管理干才,在长红的框架里按部就班地熬着资历,看着外面风起云涌、个体户和合资企业赚得盆满钵满,心里那团火,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憋不住了。
他需要做的,就是递过去一根足够结实的橄榄枝,不,是金枝子!
钱,他现在舍得给。职位,也能给到位。来了就是骨干,就能真刀真枪地干事业,赚了钱还能实实在在地分到好处。
这诱惑,有几个真正有野心、有本事的人能扛得住?
窗外传来几声自行车铃响,清脆得很。徐大志走到窗边,看到厂里的工人们正说笑着往食堂走,一个个脸上都红扑扑的,带着对午饭的期待。
这帮人,能跟着他把一个濒临破产的厂子做到今天,也不容易。但未来的路更难,市场竞争会越来越激烈,技术迭代会越来越快。光靠人埋头苦干,不够了。
他必须给这架刚刚加速的马车,装上更强劲的引擎。而引擎的核心,就是人才。
去长红挖人……这事儿得好好盘算盘算。不能蛮干,得找准目标,得悄无声息地接触,得开出让人无法拒绝的条件。
川省……他现在还没去,但不代表不能提前布局。他在心里默默过了一遍可能的人选名单,技术、生产管理、质量控制……各个关键环节,都需要好手。但生产副厂长这个带头人,更关键。
小麦电子总厂几次出问题了,那就说明齐子健有一定的短板,不适合担任这么大的电子厂副厂长职务了。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徐大志低声念叨一句,眼里闪过一抹精光,“这回,得下点本钱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那些身怀绝技却不得志的人才,从庞大的国营体系中被他“撬”出来,汇聚到兴州这座小城,给他带来新的技术、新的管理理念、新的活力。
到那时,他的商业版图,可就不止眼下这点规模了。
徐大志捻灭烟头,脸上露出一丝笃定的微笑。事情,就这么定了。年前,就得把这事儿提上日程,而且要尽快。
他得好好琢磨琢磨,这第一锄头,该先挖向谁呢?这可是个技术活,得像泥鳅钻豆腐——非得又滑又准才行。
窗外,天色渐渐暗淡下来,兴州城的灯火次第亮起,昏黄而温暖,映照着这个正在飞速变化的小城,也映照着徐大志眼中跃动的、充满野心的火焰……
第630章 人才就是生产力啊
徐大志站在办公室窗口,裹紧了身上的军大衣,把最后一口烟抽完,烟屁股随手丢在地上,用脚碾灭。
厂子里机器轰鸣声隐约还能听见,可他心里却跟压了块石头似的。这阵子厂里的生产问题一桩接一桩,品质不大稳定,订单交付偶尔出纰漏。
齐子健作为生产上的总负责人,他徐大志不是没给过机会。齐子健是他一手提上来的生产副厂长,可最近这烂摊子,实在让人头疼。
“再看看吧。”徐大志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他不是一个不讲情面的人,齐子健要是真能吸取教训、把生产抓上来,他绝对愿意再信任一次。可要是还像现在这样……徐大志眯了眯眼,那可就别怪他翻脸不认人了。这年头,以后市场竞争会越来越激烈,厂里几千号人都指着他发工资吃饭呢。
他叹了口气,嘴里念叨着:“人才就是生产力啊。”可眼下,秦翔和齐子健这两人,能力跟不上野心,管理起来简直像老牛拉破车——慢腾腾还净出毛病。一想到这儿,他就觉得脑门儿发胀。
徐大志开着他那辆皇冠汽车,一路往兴州高专学校驶去。天气冷,路上行人不多,偶尔有几辆自行车叮铃铃地掠过。学校门口比厂区那儿多了几分生气,虽然天寒地冻的,可年轻学生们三五成群,说笑声不断,让人心里也跟着轻松了点。
他把车停在校门外略空的地方,裹紧外套往校园里走。下午没课,张霞和钱倩这会儿不是猫在宿舍,就该是在图书馆用功。他掏出那时砖头似的大块头手机,发了条短信过去。没一会儿,回信来了:她俩果然在图书馆,叫他过去找。
徐大志一边走一边盘算晚上吃饭的事。自打高丽莹走后,他时不时就回学校读书,跟这几个女同学关系一直不错。张霞文静,钱倩活泼,都是懂事姑娘,知道他在外面勤工俭学不容易,都给他打掩护和抄学习笔记。
正想着,迎面就走来了几个女生。打头那个穿着红色棉服、烫着一头小卷发的,正是柳小婷。
徐大志没多想,冲她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打算直接走过去。
可没想到,柳小婷剜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能滴出水来。徐大志一愣,心里莫名其妙:我哪儿招她了?压根没什么往来,充其量也就是个校友,怎么一副我欠她八百块钱的样子?
他没多停顿,径直走了过去,可心里还是忍不住嘀咕。这年头,有些人真是六月的扇子——闲得发慌,净找事儿。不过徐大志也没多琢磨,他一向不是爱在琐事上费神的人,何况柳小婷在他这儿根本排不上号。
转眼就到了图书馆。老远就看见张霞和钱倩站在门口等着了。张霞穿着一件浅色棉衣,安安静静站在那儿,真像一朵水莲花。钱倩眼尖,先瞧见了他,笑着挥手。张霞也转过头,温温柔柔地笑了,快步迎上来。
“徐大志,今天忙完啦?是来上课的吗?不过今天下午没课哦。”钱倩笑嘻嘻地问。
“厂里事处理得差不多了,就过来看看你们。”徐大志笑着说,“晚上没人约吧?我请客,想吃啥?”
张霞轻声说:“食堂吃点就行啦,你赚钱不容易,别老破费。”
徐大志心里一暖,这丫头总是这么替他着想。“食堂哪行?咱去校门口那家家常菜馆,味道不错也实惠。别给我省,待会儿黄明、刘文清他们也都来,我们宿舍那几个哥们儿一起来的。”
“又你请啊?”钱倩眨眨眼,“会不会太破费了?毕竟你赚钱也不容易,钱得算着花。”
“没事儿,一顿饭还吃不穷我。”徐大志笑着摆手,“走吧,先进去转一圈,外面站着冷。”
三人边说边进了图书馆。里头暖气开得足,扑面一股旧书和木头柜子的味道。不少学生埋首书本,安安静静的。徐大志忽然有点怀念以前读书的日子了,那会儿虽然没钱,可没现在这么心累。
“最近你们学习都还行吧?”他压低声音问。
“还行呀,就是期末复习有点头大。”钱倩小声抱怨,“数学老是学不明白。”
“你呀,就是不爱用功。”张霞轻轻推她一下,转头对徐大志说,“别听她瞎说,她成绩好着呢。”
徐大志笑着看她们斗嘴,心情舒畅了不少。可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柳小婷居然也进来了,正站在不远处的书架旁,假装翻书,眼神却跟刀子似的往他这儿瞟。
徐大志心里顿时有些不舒服。这女的到底怎么回事?一次是巧合,两次可就有点刻意了。但他面上没露声色,只继续跟张霞、钱倩闲聊了几句,决定早点离开这儿。
“咱们要不现在就去吃饭?我有点饿了。”他提议。
“好呀,”钱倩立刻响应,“正好读得有点头晕。”
张霞也点头。三人便一起往外走。经过柳小婷那边时,徐大志故意没转头,可明显感觉到那道视线死死钉在他背上,凉飕飕的。
刚出图书馆,冷风一吹,徐大志不由得缩了缩脖子。他正想说点什么转移话题,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快步跟了上来。
“徐大志!”
他一回头,果然是柳小婷。她脸上表情复杂,像是憋着股火,又带点委屈,直直瞪着他。
张霞和钱倩对视一眼,都有些愣怔。
“柳学姐,有事?”徐大志尽量语气平和地问。
柳小婷咬了下嘴唇,似乎犹豫该不该说,最后却只冷冷哼了一声:“没什么,你们干嘛看见我都不打招呼呀?太不够意思了啊!”
说完,她扭头就走,留下徐大志一脸莫名其妙。
“她怎么了?”钱倩小声问。
“不知道啊。”徐大志无奈地摇摇头,“估计是误会什么了吧。”
他心里却隐隐觉得,这事恐怕没那么简单。柳小婷那怨毒的眼神,不像是一般小摩擦能解释的。可自己确实没得罪过她啊……除非,喜欢上自己了?
徐大志心里咯噔一下,忽然想起以前宿舍那些同学开自己的玩笑。当时没在意,可现在琢磨起来,似乎有点蹊跷。但他没打算在张霞和钱倩面前表露,只笑了笑说:“别管她了,咱们吃饭去。”
三人朝校门口走去,徐大志嘴上说着闲话,心里却开始琢磨起来,柳小婷这反常的举动……莫非真对自己有意思?
走到校门口时,黄明和刘文清已经等在那儿了,一见他们就挥手。
“二哥!这儿呢!”黄明嗓门大,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徐大志笑着迎上去,暂时把烦恼抛在脑后。一帮人热热闹闹地进了家常菜馆,点了几个炒菜,要了镜湖米酒和清酒,边吃边聊。
酒过三巡,话题不知不觉又扯到了他厂里的事。黄明压低声音问:“二哥,你们车间最近事情不少啊……”
徐大志叹了口气:“是啊,生产上老出问题,品质不稳定。”
“齐子健不行?”刘文清问,“我可听车间那些工人说,他管理一个车间行,做个生产副厂长就不大合格啊……”
“管理经验和实际生产是两码事。”徐大志抿了口酒,“我再给他点时间,要是还不行,只能换人了。”
话刚落音,他眼角瞥见窗外有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又是柳小婷!
徐大志心里一沉。这绝对不是什么巧合了。柳小婷到底想干什么?真要一起吃饭,尽管大大方方来就是了嘛……
一顿饭吃完,已是华灯初上。徐大志结了账,跟大家道别后,独自朝停车的地方走去。冷风吹得他酒醒了大半,脑子里乱糟糟的。
就在他快要走到车旁时,忽然从暗处走出一个人影,挡在了他面前。
是柳小婷。她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手里紧紧攥着一个信封。
“徐大志,”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你真无情啊……”
徐大志愣住了,完全没料到这一出,这是什么意思?
柳小婷把信封塞到他手里,转身就跑,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徐大志站在冷风里,一时没回过神。他低头看了看那个信封,心里有点莫名其妙的感觉……
第631章 不忍心祸害这么个好姑娘
徐大志裹紧军大衣,手里捏着那封还带着体温的信,急匆匆往家赶。
屋里暖烘烘的,他脱下外衣,坐在沙发上,终于拆开了那封信。纸上是柳小婷清秀的字迹,一行行读下来,徐大志嘴角不自觉扬了起来。
“好家伙……”他喃喃自语,“这辣妹子可真敢写。”
原来柳小婷在信里直白地说,早在他和高丽莹处对象的时候,她就暗暗喜欢上他了。如今高丽莹退出,她问他,自己有没有机会和他谈一场恋爱?
徐大志忍不住笑出声。这柳小婷平时文文静静的,没想到写起情书来这么大胆。他徐大志自诩风流,可也从没敢主动给女生写过这样的信。他最多就是在歌词本上写几首情歌,寄托一下对过往感情的怀念——包括对高丽莹的那点念想。
说到高丽莹,他现在倒也释怀了。人家父母看不上他这个其貌不扬的“个体户”,他何必热脸贴冷屁股?天下美女多的是,何必自寻烦恼。如今他每个星期去省城找朴尤莉解决生理需求,偶尔还在电话里和李允真撩骚,小日子也算过得充实,过得有滋有味。
不过徐大志心里明镜似的,无论是朴尤莉还是李允真,都不是能长久相处的对象。真要找个人正经谈恋爱结婚,恐怕还得另寻他人。大学里那些女生嘛,多半也看不上他这没正经工作的,除非他自露过人身价。钱倩也好,张霞也罢,倒是可能愿意跟他,但对他的事业没啥帮助,资质也平平。
柳小婷是川省人,父母都是普通城镇职工。徐大志扪心自问,自己这花心大萝卜实在不忍心祸害这么个好姑娘。他拿着信纸,苦笑了一下。
“这可真是张飞穿针——大眼瞪小眼啊。”他自言自语道,不知该如何应对这份突如其来的表白。
思前想后,他拿出大哥大,给柳小婷发了条短信:“学姐,谢谢你肯定我,只是我曾经沧海难为水,怕对你不好。另外,我这几天要去外地,等我回来,我们再聚再聊,好嘛?”
他不敢把话说得太绝,毕竟柳小婷是校花级别的人物,容貌不比高丽莹差。要说他徐大志完全不动心,那是不可能的。只是眼下事业为重,他不能像王聪聪那样随心所欲。
没过几分钟,柳小婷就回复了:“嗯,那你先去忙吧,等你回来要记得马上回复我哦,我们见面聊。”
徐大志看着短信,笑了笑。明天他就要以小麦电子集团董事长的身份飞往川省挖人才,今晚还得安排集团公司的诸多事务,顺便还要收拾行李,确实抽不出空来想这些儿女情长。
他起身走到书桌前,开始整理文件,连续打了几个电话出去,跟陆军和刘晓伟,以及濮真豪和秦翔等人交代了最近几天他要出差的事情,让他们把关好各自的工作,有重大事情电话联络。
镜湖集团和小麦集团虽然才成立没多长时间,但已经在兴州城和省内小有名气。这次去川省,是要挖管理人才或技术专家,如果能成功,对小麦电子集团的发展将是一大助力,小麦空调也急需各类人才了。
“大志,吃饭了没?”门外传来母亲袁翠英的呼唤。
“吃过了,吃过回来的……”徐大志心不在焉地回应着,满脑子都是集团里的事和那封情书。
“怎么了?魂不守舍的。”母亲关切地问。
“没事,妈,我明天要出差川省呢,想事情呢。”徐大志含糊其辞,“要一个星期后回来……”
说完之后,他又拨通了钱满山的电话:“老钱,我明天去川省,小麦空调这边招工你多盯着点。特别是新招的那批员工培训,不能松懈。另外留心一下,是不是有比较优秀的管理人才或技术人才?”
电话那头传来钱满山爽朗的笑声:“放心吧,徐董,您去忙好了,我会让人整理好一览表,然后多留意他们的实际行动能力的……听说川省美女多,您这次去可别被拐跑了啊!”
徐大志笑骂了几句,挂断电话后却不自觉地想起了柳小婷。她不就是川省人吗?这次去的就是她的家乡呢。
收拾行李时,他特意多放了几件体面的衣服。这次出差非同小可,他得给对方留下好印象。窗外,小雨又开始飘洒,徐大志望着窗外发呆,忽然有些好奇:柳小婷为什么快寒假了没提前回家呢?按理说都快过年了,她一个女孩子还留在学校做什么?
这个疑问在他心里种下了种子,让他对这位大胆表白的小学姐产生了更多好奇。他摇摇头,把这些杂念甩开,继续整理行李。
夜深了,徐大志躺在床上却辗转反侧。柳小婷的信就放在床头柜上,他忍不住又拿起来读了一遍。字里行间透露出的真诚和勇气,让他这个情场老手都有些动容。
“川省妹子都这么泼辣吗?”他自言自语,忽然对这次川省之行多了几分期待。
第二天一早,徐大志拖着行李箱出门时,天空已经放晴。阳光照在地面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他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感觉精神焕发。
去机场的路上,他鬼使神差地让司机赵小虎绕道经过了学校门口。今天的校园格外安静,只有几个学生匆匆走过。徐大志不由自主地远远多看了几眼学校那女生宿舍楼,不知道柳小婷住在哪个窗口。
“我这是怎么了?”他自嘲地笑笑,让赵小龙继续往机场开。
蒋伟有点不解,不过他没有开口询问。
候机时,徐大志买了一本杂志消磨时间,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柳小婷的影子总是在他脑海里打转。他不得不承认,这姑娘确实引起了他的兴趣。
飞机起飞后,徐大志望着窗外的云海,思绪飘得很远。这次川省之行能否成功挖到人才?柳小婷那边又该如何处理?这些问号在他心里交织,让他既期待又忐忑。
飞机上,空姐推着餐车过来,打断了他的思绪。徐大志要了一杯咖啡,轻轻啜饮着。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清醒了几分。
“不管怎么样,先专注眼前的工作吧。”他告诉自己,但心里明白,有些事情一旦开始,就由不得自己完全掌控了。
飞机穿越云层,向着川省的方向飞去。徐大志不知道,这次出差将会给他带来怎样的惊喜和变故。
而远在兴州城的柳小婷,此刻正站在女生宿舍窗前,望着远处有飞机划过的天空,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第632章 去长红厂招待所
川省,连空气里都似乎飘着一股麻辣味儿,混着湿冷的寒意,直往人领口里钻。
徐大志和蒋伟两人刚走出机场到达口,就忍不住紧了紧外套。
“徐董!这儿,这儿!”一个穿着灰蓝色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使劲挥着手,脸上堆满了笑。正是前面让徐大志派过来打前站的谢伯洪。
徐大志快走几步,蒋伟紧跟其后,三人相见握了握手。
“老谢,辛苦你了。”徐大志看着谢伯洪瘦了一些的脸说道。
“应该的,应该的,您一路才辛苦。”谢伯洪接过徐大志手里简单的行李包,引着他朝出租车等候区走,“车叫好了,咱们先去住处安顿下来再说。”
车子驶出机场,窗外的景色逐渐变得热闹起来。徐大志望着街道,最显眼的莫过于随处可见的“长红”广告牌——红的、蓝的、巨大的标语和电视机图案,几乎占据了所有最好的广告位。
“这长红……在这地界上,真是名副其实的土皇帝啊。”徐大志感慨了一句。
谢伯洪接话:“何止是土皇帝,简直就是扎根在这儿的一棵参天大树,枝繁叶茂,树底下好乘凉啊。本地人要是能进长红上班,那走路都带风!”
徐大志笑了笑,没接话,心里却沉甸甸的。他这回来,就是想从这棵“大树”底下,撬几块好料回去。
车里沉默了一会儿,谢伯洪调整了下坐姿,神色认真起来,开始汇报工作:“徐董,我按您的指示,这些天可没闲着,接触了二三十个人。其中五个,是长红各个分厂的厂长。”
徐大志侧耳倾听,目光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长红广告牌。
“初步接触下来,”谢伯洪叹了口气,“这五位厂长的意向……不大。要我说啊,他们都是长红李总麾下的得力干将,位置稳当,前途光明,咱们那小麦电子集团名声虽然起来了,目前怕是请不动这些人。”
徐大志点点头,这情况在他意料之中。“剩下的呢?”
“另外接触了三个车间主任,还有四五个技术工程师。”谢伯洪语气稍微活泛了些,“这几个人,我倒是多聊了几句,感觉有点苗头。尤其是那几个工程师,对咱们提出的技术规划和待遇挺感兴趣,问得特别细。不过……”他话锋一转,“也都还没个准话,都是说再考虑考虑,再看看。也是,这毕竟是砸人饭碗换锅灶的大事,谁不得掂量再三?咱们现在是剃头挑子一头热,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啊。”
徐大志嗯了一声。他明白,想从长红这样如日中天的大厂挖人,难度堪比虎口拔牙。他自己厂子里那个扶不起的齐子健,原来也就是个车间主任,实在是无人可用才把他推上去,结果证明真是烂泥扶不上墙,搞得他现在不得不千里迢迢跑来另起炉灶挖人。
“先去宾馆吧。”徐大志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好,就快到了。”谢伯洪看出老板情绪不高,便也住了口,一起看向窗外。
不多时,出租车在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招待所门口停下。灰扑扑的墙面,窄小的门脸,门口挂着个牌子,写着“红星招待所”。
徐大志下了车,打量着这个地方,微微皱了下眉,没立刻进去。
谢伯洪有点不好意思,赶忙解释:“徐董,这地方是简陋了点,主要是图它便宜,想着给公司省点出差经费。您要是不满意,咱们随时可以换!”
徐大志摆摆手:“住哪儿无所谓。老谢,这地方离长红厂区多远?”
“大概六公里多吧,打车过去十多分钟。”谢伯洪答道。
徐大志立刻摇头:“不行,太远了。你现在上去,把东西收拾一下,咱们立刻退房,换地方。”
“啊?现在?”谢伯洪一愣,没反应过来。
“对,现在。”徐大志语气果断,“抓点紧,所有资料都带全了,别落下。咱们要住就住到长红厂区附近去,最好就是他们厂招待所!”
谢伯洪这才恍然大悟,一拍脑袋:“哎呀!您看我这死脑筋,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守着灶台还能怕没饭吃?住得近,接触起来才方便!我这就去收拾!”
他转身小跑着进了招待所。徐大志站在路边,点了一根烟,眯着眼看着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自行车流,其中不少穿着长红工服的工人,脸上带着这个时代大厂职工特有的那种朝气和自豪感。
他心里清楚,这次挖人行动,就像豆腐掉进灰堆里,吹不得拍不得,必须得有足够的耐心和智慧,更得贴近他们的生活,才能找到那细微的突破口。
当然他也知道,毕竟谢伯洪只是个打前站的,很多事情上面他是无法当场给予对方拍板,要能引起长红电子集团里面骨干的高度兴趣,那是不大可能的。
很快,谢伯洪提着两个行李包下来了,三人重新打了一辆车。
“师傅,去长红厂招待所。”徐大志说道。
司机一听,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笑着搭话:“几位是外省远道来的吧?去找长红办事?”
“是啊,师傅好眼力。”徐大志笑着回应。
“嘿,这时间段住他们招待所的,十有八九都是外地来的客户或者供应商。”司机师傅很健谈,“长红现在可是了不得啊,咱们这城市的招牌!效益好,收入稳定,福利也还不错,多少人削尖了脑袋都想钻进去呢……”
“是吗?他们收入比你们还好?有没有外地厂家来高薪挖走他们的人呀?”徐大志装作随意地问道。
“我们的收入嘛,那比普通工人或者技术师傅可能是要高些的,不过,我们也全靠你们这些老板来到这里,才有更多的拉人机会。”那司机笑了,“至于挖人嘛,经常有人来的,也有被挖走的人,不过好像听说长红那些骨干力量,至今还是没有被挖走过,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人……”
徐大志和谢伯洪听了对视一笑,便有的放矢地问一些情况,那司机倒也健谈,自然聊的也是一些不知情的道听途说罢了。
那出租车载着他们几人的心思,朝着城市另一端那棵“参天大树”的核心区域驶去。徐大志看着窗外越来越密集的长红元素,心里暗暗盘算:这趟川省之行,绝不会轻松,但那又怎样?他徐大志看中的人,就算真是老虎嘴里的食,他也得想办法撬一撬。好戏,才刚刚开始呢……
第633章 真住长红集团大门口?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年味儿,街边偶尔响起几声提前放炮的小孩嬉闹声。谢伯洪坐在出租车里,望着窗外掠过的灰墙矮楼,心里却七上八下的。
“反正是厂子里边花钱,住好点儿我当然没意见,”谢伯洪心里暗想。
他转头看向身旁气定神闲的徐大志,忍不住说道:“徐董,咱们真住长红集团大门口?这不等于耗子给猫当伴娘——热闹是热闹,就怕收不了场啊!”
徐大志还没开口,前头开车的师傅倒噗嗤一声笑了:
“二位是外地来的吧?哪个厂的?也是来长红挖人的?”
谢伯洪嘴巴一下子张得老大,差点没把刚才吃的龙抄手吐出来。
“师、师傅,您咋知道的?”他结结巴巴地问,“我们可啥都没说啊!”
徐大志倒是淡定,只微微一笑,仿佛早料到这一出。
“嘿,我这出租车,这个星期拉的第四拨了!”师傅一拍方向盘,说得眉飞色舞,“青岛的、广东的、南京的……全是来长红挖技术骨干的!你们这心思,就跟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嘛!”
他一边说一边从后视镜瞥了他们一眼:“不过说真的,长红的人是厉害,但你们这样大张旗鼓住人家门口,是不是也太不把长红李总不当回事了?”
谢伯洪听得心里发毛,徐大志却朗声笑起来:
“师傅您这话说的,正说明长红技术好、人才多,咱们才大老远跑来学习嘛!”
车不一会儿就刹在了长红集团大门外不远处。果然,正对气派厂门不到一百米,就矗立着一幢八层楼高的“长红宾馆”,门口还装了个在当时相当稀罕的旋转门。
徐大志想也没想,抬手一指:“就这儿了!”
谢伯洪一把拉住正要下车的徐大志,压低声音做最后挣扎:“徐董!这宾馆可是长红自己开的!咱们来挖人,还住人地盘上,这不自投罗网吗?”
“怕什么?”徐大志一把推开车门,寒风吹得他大衣下摆飒飒作响,“咱们是来消费的,是给他们创收的!挖人归挖人,生意归生意,这叫双线并行——讲究!”
谢伯洪一脸黑线地跟下车,心里嘀咕:这要叫讲究,那天底下就没有不讲究的人了。
三人刚走进宾馆大堂,暖空气混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地面是光洁的大理石,吊灯亮得晃眼,前台站着个穿制服的小姑娘,正低头写着什么。
“一间商务标间,一间商务套房。”徐大志把介绍信递过去,声音不高却自带气场。
小姑娘抬头,目光在三人身上转了一圈,忽然停顿了一下:“您几位……是从南都省小麦电子集团来的?”
谢伯洪心里“咯噔”一声,手心里渗出冷汗。完了,这才进门就被认出来了!
徐大志却面不改色:“是啊,听说你们这边的九皇山风景好,顺路过来看看。”
小姑娘抿嘴一笑,没再多问,低头办手续。谢伯洪却觉得她那笑容意味深长,仿佛早就看透他们的来意。
拿了钥匙进电梯,谢伯洪又忍不住唠叨:“徐董,您看她那表情,绝对猜到了!咱们这跟自首有什么区别……”
“安静点。”徐大志按下五楼按钮,“越是危险的地方越安全,懂不懂?”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吸得干干净净。徐大志突然放缓脚步,压低声音:
“记住,咱们这趟的关键是赵厂长。他老婆在长红财务科,女儿还在上初中,家就住厂区宿舍三栋二零一。明早老谢你去厂门口蹲点,假装是老乡,务必把他约出来谈谈。”
谢伯洪紧张地点头,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背包——里面装着徐大志给他的几份合同和几份优厚的安家费协议。
就在他们走到房间门口时,隔壁房门“咔哒”一声开了。一个戴眼镜、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探出身来,看到他们明显一愣。
徐大志反应极快,立刻笑着搭话:“同志,请问这宾馆热水几点到几点供应?”
那人推了推眼镜:“晚上六点到十点,不过最近水压不稳,最好早点洗。”他带着明显的上海口音,目光在徐大志脸上停留片刻,忽然问:“你们……不是本地人吧?”
“南都来的,出差。”徐大志面不改色。
“哦……”那人点点头,却也没回房,就站在门口看着他们开门,直到徐大志三人进了房间,关门声响起,他才缓缓退回自己房中。
一关上门,谢伯洪就压低声音:“徐董!那人绝对也是来挖人的!我刚才瞥见他房间桌上放着上海电视机厂的资料袋!”
徐大志走到窗前,掀开窗帘一角。长红集团的大门尽收眼底,下班的人流正鱼贯而出。
“看来,这宾馆里住的,怕是十有八九都是‘同行’啊。”徐大志嘴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这下更有意思了。”
谢伯洪却笑不出来:“咱们这不是掉进狼窝了么?要是让长红的保安知道……”
“知道又如何?”徐大志转身,眼里闪着光,“这就像是一场牌局,现在大家都明牌了,就看谁技高一筹。”
他突然收敛笑容,正色道:“小蒋,你现在就去楼下茶吧转转,听听那些同行都在聊什么。记住,自然点,就当是无聊打发时间。”
蒋伟吞了口口水,点点头出去了。
谢伯洪一屁股坐在床上:“徐董,我这心里还是不踏实……”
话没说完,房间电话突然响了起来。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讶——他们刚入住,谁会来电话?
徐大志深吸一口气,拿起话筒:“喂?”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然后是一个低沉的男声:“徐董事长,远道而来辛苦了。奉劝一句,这边的菜比较辣,吃不好住不好的话,就早点回去忙你自己的事业吧……”
“咔哒”一声,电话挂断了。
徐大志握着话筒,感觉有点好笑。谢伯洪紧张地问:“谁?他说什么?”
徐大志缓缓放下电话,望向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
“看来,长红集团的人知道我们到这边住下了,哈哈……”他轻声说,嘴角却扬起一丝兴奋的弧度,“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远处,长红集团的霓虹灯亮了起来,在渐浓的夜色中格外醒目。而宾馆楼下,几个看似闲逛的人,正不时抬头望向他们的窗口。
谢伯洪突然觉得,这个冬天,比想象中要冷得多。
第634章 他眼中的“小虾米”
徐大志裹紧大衣,领着谢伯洪和蒋伟,踏进了长红宾馆的茶室。
前台是个戴眼镜的姑娘,一边搓着手一边递过来登记本。“单位和住哪间房间都要写清楚啊,我们这儿管得严。”
徐大志笑呵呵地应着,一笔一划写下单位和房间号:小麦集团,501。
他心里门儿清,这单位一写,就跟插了旗子似的明晃晃。可他不怕,这趟来,本来就是明刀明枪要干点事儿。谢伯洪在一旁看着,低声嘀咕:“徐董,咱这是不是忒招摇了点?长红的地盘上……”
“怕啥?”徐大志咧嘴一笑,“咱是来做生意的,又不是来偷地雷的。他李仁丰还能把咱吃了?”话是这么说,可他眼里闪着光,分明是憋着劲儿要搞出点动静。
果然,那登记本才交上去没多久,消息就跟长了腿似的,噌蹭往长红厂区深处跑。
长红电视机厂,气派得很。高大的厂房,轰鸣的机器声,穿着统一工装的工人川流不息,处处透着国内电视行业老大的底气。办公大楼里,暖气开得足,秘书小步快走,敲开了董事长办公室的门。
李仁丰正对着墙上那张巨大的国内彩电市场份额图出神,手指在上面缓缓划过,最终点在“长红”那两个大字上,嘴角露出满意的微笑。听到动静,他头也没回:“什么事?”
“李总,宾馆那边报上来个情况。南都省小麦电子的人到茶室喝茶去了,登记的是徐大志和谢伯洪,他们住501和502。”
“小麦电子?”李仁丰转过身,眉头微皱,觉得这名字好像在哪儿听过,一时又想不起具体,“卖电视机的?南都省……哦,想起来了,是不是那个广告打得挺凶,在京视天天喊‘小麦小麦,让生活更精彩’的那个?”
“就是他们。”秘书赶紧点头,递上手里刚整理好的薄薄一页纸,“这是初步了解的情况。厂子在兴州,规模不大。之前不知走了什么运,拿到了寒国三鑫集团一些电子电器品牌在华夏独家代理的授权,靠着三鑫彩电的名头打开了一些市场。他们自己的‘小麦’牌产品很一般,但营销手段比较……活泛,最近在南方几个省,销量有点起来的苗头。”
李仁丰接过那页纸,扫了几眼,随手丢在宽大的办公桌上,轻笑一声:“呵,我当是谁。原来是他们。这真是癞蛤蟆跳油锅——找死也不挑地方。txL、创维、熊猫、金星,这些哪个不是卯足了劲想从我们这儿撬点墙角?现在连这种地方小厂也敢摸上门了?”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繁忙的厂区,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该走的留不下,该留的走不了。由他们去吧。这小麦集团的老板亲自跑过来挖人?看来是真没什么生意可忙了,闲得慌。”
秘书小心地问:“那……需要特别关注一下他们的动向吗?毕竟人已经到我们眼皮底下了。”
“关注他们?”李仁丰摆摆手,像是要拂掉什么不存在的灰尘,“我们的对手是紧咬着我们不放的那些品牌,不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厂。等哪天他们的小麦电视机真能爬上全国的销售排行榜,再来说吧。现在?还不够格。”
他坐回真皮座椅,重新拿起一份市场报告,显然,这个话题已经结束。小麦电子,就像投入大河的一颗小石子,在他心里连点像样的涟漪都没激起。这是他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和第一次一样,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根本没往心里去。
然而,李仁丰万万没想到,他眼中这只不起眼的“癞蛤蟆”,胃口可不小,压根不是来捡剩饭的。
长红宾馆里,徐大志也没闲着。他打发蒋伟去摸清长红厂里那些技术骨干的宿舍区和常去的活动地点,自己则和谢伯洪泡上一杯浓茶,盘腿坐在床上开始“密谋”。
“老谢,你可是兴州电子厂的老厂长,长红这套管理体系,你熟得很。他们哪块肉最肥,哪根骨头最难啃,你给分析分析。”徐大志呷了口热茶,眼睛发亮。
谢伯洪点了点头,神色凝重:“长红家大业大,福利待遇在国有企业里是这个,”他翘起大拇指,“想挖动他们的人,难!尤其是那些核心的技术人员,更是被当成宝贝疙瘩一样看着。硬来肯定不行。”
“硬的不行,就来软的嘛!”徐大志一拍大腿,“咱们小麦庙小,但菩萨心诚啊。他们长红论资排辈,一个萝卜一个坑,咱们那儿,有能力就上!他们给名声和稳定的生活,咱们给物质和希望!再说了,”他压低声音,带着点狡黠,“我听说他们厂子大,里头也不是铁板一块,有些不得志的,有些嫌离家远的南方人……这都是机会。”
谢伯洪看着徐大志,不得不佩服这家伙的乐观和胆识。“你呀,就是胆子大。不过话说回来,这趟水既然蹚了,不摸条大鱼回去,确实亏得慌。”
另一边,蒋伟也没闲着,这小子当过兵做事机灵,跑到厂区外的工人俱乐部转悠了一圈,回来就带来了消息:“徐董,老谢,打听到了。长红技术部有个工程师,叫倪建南,南都省人,技术听说很牛,但脾气有点倔,好像跟现在的车间主任不太对付。而且他老婆身体不太好,一直想回南方老家,但厂里一直卡着没放。”
徐大志和谢伯洪对视一眼,心里同时冒出一个念头:就是他了!
机会比预想中来得更快。第二天傍晚,天空飘起了细碎的绵绵细雨。徐大志和谢伯洪按照小赵摸来的信息,守在工人俱乐部通往家属区的一条小路上。果然,看到一个戴着眼镜、身形清瘦的中年男人,低着头,裹着旧棉袄,闷闷不乐地走过来。
谢伯洪深吸一口气,迎了上去,用尽量自然的语气试探着叫了一声:“是倪工吗?”
倪建南警惕地抬起头,看到是两个陌生面孔,更加疑惑:“你们是?”
“我们是南都省来的,你老乡……”谢伯洪脸上堆起诚恳的笑容,“有点技术上的问题,想冒昧向你请教一下。这天怪冷的,前面有家小馆子羊肉汤做得不错,赏光一起喝一碗,暖暖身子?”
倪建南打量着眼前两人,犹豫了一下。或许是谢伯洪身上那股尚未完全褪去的国企干部气质让他放松了些警惕,又或许是那句“老乡和技术请教”挠到了他的痒处,他最终点了点头。
热气腾腾的小饭馆里,三碗奶白色的羊肉汤下肚,气氛活络了不少。徐大志也不绕弯子,直接表明了身份和来意:“倪工,不瞒你说,我们是小麦电子集团的。久闻你大名,知道你是电视机电路调试方面的大拿。我们厂子虽然现在规模不如长红,但我们有决心,有冲劲,最关键的是,我们求贤若渴。你要是过来,生产技术这一块,你说了算!”
倪建南端着汤碗的手顿住了,脸上闪过惊讶、犹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心。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徐老板,谢……厂长?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在长红干了十几年了,家也安在这儿……”
“倪工,”徐大志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我听说尊夫人身体不适,南方气候湿润,更适合调养。咱们兴州城虽然比不上蓉城繁华,但也是鱼米之乡,生活安逸。只要你点个头,房子、家属的工作调动,我们小麦电子尽全力解决!而且,我们正在攻关新一代的彩色电视机,正是需要你这样的人才挑大梁的时候!”
倪建南猛地抬起头,眼中第一次有了锐利的光芒:“新一代彩电?你们指的是……”
细雨,还在窗外悄无声息地下着,小饭馆里的谈话却越来越热切。谁也不知道,这场看似不起眼的挖角,会在未来的国内彩电市场掀起怎样的波澜。
而此时此刻,长红厂办公楼里,李仁丰正准备下班,秘书帮他拿起大衣,随口提了一句:“李总,宾馆来电报告,那两位小麦电子的人今天下午出去了,晚上才回来,没什么特别动静。”
“嗯。”李仁丰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他的思绪早已飞到了明天与txL代表的市场争夺战上。那只他眼中的“小虾米”,早已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第635章 多个朋友多条路
这些天阴冷阴冷的,风吹在脸上跟小刀子似的。徐大志裹了裹身上的军大衣,朝旁边哈出一口白气,对谢伯洪咧嘴一笑:“老谢,咱这趟要是成了,那可是芝麻开花——节节高啊!”
谢伯洪搓着手点头,两人前一晚刚去过长红二分厂厂长赵宏的家。他们以南都老乡的名义上门,一杯热茶几句乡音,很快就拉近了关系。听说赵宏过年要回老家看望父母,徐大志顺势发出邀请:“赵厂长,到时候一定要带家人来我们小麦电子集团看看,交个朋友嘛!”
赵宏虽然知道他们上门为了啥,还是笑呵呵地应下了。他心里明镜似的,这年头,多认识个人就多一条路。
一大早,徐大志和谢伯洪就忙活开了。他们约了好几家电子厂的代表,在长红宾馆一楼的茶座碰头。txL的、创维的、熊猫彩电的、金星彩电的、上海电视机厂的……一拨接一拨的人来了又走,茶杯换了一茬又一茬,烟灰缸里的烟头堆成了小山。
徐大志逢人就递名片,客气地敬烟,张罗着添茶水。他说话实在,又爱笑,不一会儿就能跟人称兄道弟。“兄弟以前在哪个部门高就啊?”“这次来待多久?”“厂里给安排啥条件?”这些问题他问得自然,对方也答得痛快。
聊到晌午,徐大志大手一挥:“走!咱边吃边聊,我请客!”一行人热热闹闹地往宾馆对面的饭馆走去。几杯镜湖黄酒下肚,话匣子就彻底打开了。这些代表大多不是单位的核心骨干,被派来常驻,心里多少有些憋屈。徐大志这么一位大老板亲自作陪,听他们倒苦水,给他们敬酒,让他们觉得倍儿有面子。
“徐董,不瞒您说,”上海电视机厂的小王有点喝高了,搂着徐大志的肩膀说,“厂里就给了这点经费,想挖人?难啊!长红的技术骨干,哪个不是香饽饽?”
创维的老李也叹气:“是啊,咱们这些人,也就是来探探风声,打个前站,真要有本事的,谁愿意待在这小地方?”
徐大志认真地听着,不时点头,给他们斟满酒:“理解,都理解。大家都不容易。不过话说回来,买卖不在仁义在,咱们交个朋友,以后说不定就有合作的机会。”
他顺势抛出自己的意图:“我们小麦电子集团在南都省城东开发区搞了个快通物流中心,马上小麦空调也要投产了。各位兄弟以后要是回单位,或者路过南都,一定得来我那边做客,来指导指导工作。”
他顿了顿,环视一圈,看到大家都认真听着,便继续说:“要是各位有兴趣,也可以在各自的省份地区介绍亲朋好友给我们,咱们可以合作建物流基地,做经销代理。有钱大家一起赚嘛!”
这话可说到大家心坎里去了。自己厂里不搞这些,但让亲戚朋友来做经销商,岂不是美事一桩?多个朋友多条路,何况眼前这位可是小麦电子集团的董事长,还是镜湖酒业的大老板!电子电器生意合作不成,弄点紧俏的镜湖集团的酒水卖卖,那也是条财路啊!
“徐董真是爽快人!”熊猫彩电的老刘一拍大腿,“等这边事情告一段落,我一定去南都拜访您!”
“我也去!”“算我一个!”桌上顿时热闹起来,大家纷纷举杯。徐大志笑着应承,心里却跟明镜似的——这第一步,算是迈出去了。
酒足饭饱,送走了众人,徐大志和谢伯洪回到宾馆房间。谢伯洪关上门,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徐董,您这招真是高啊!这么一来,咱们不光摸清了对手的底细,还铺好了后面的路。”
徐大志笑了笑,没说话。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心里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长红这块肥肉,盯着的人太多了,硬抢肯定不行,得智取。这些各厂代表,现在看似是竞争对手,但只要利益给到位,未尝不能变成合作伙伴。
他突然想起什么,转身对谢伯洪说:“老谢,你留意一下那个上海厂的小王,他刚才说经费紧张的时候,眼神有点闪烁,我估摸着,他可能有点自己的想法。”
谢伯洪立刻领会:“您是说……他可能想为自己谋点私利?”
徐大志点点头:“找个机会,私下再跟他聊聊。要是他能给咱们提供点内部消息,适当给点好处,也不是不行。”
谢伯洪心领神会地记下了。他心里暗暗佩服,徐大志看人的眼光真是毒辣,那么热闹的酒桌之上,还能捕捉到这样的细节。
接下来的几天,徐大志和谢伯洪继续活跃在长红宾馆,跟各路代表打得火热。他们不仅聊工作,也聊家常,聊各地的风土人情。徐大志幽默风趣,见识又广,很快就在这个小圈子里出了名,走到哪儿都有人热情地打招呼,递烟敬茶。
那天下午,徐大志正和金星彩电的代表在茶座聊天,突然看到赵宏厂长从宾馆门口走过。他立刻起身迎了上去:“赵厂长!这么巧?”
赵宏见到徐大志,也很高兴:“徐董,是您啊!我来宾馆办点事。”
“正好正好,”徐大志拉着赵宏的手,“这儿有几位朋友,都是行业里的精英,给您介绍介绍?”
赵宏犹豫了一下,还是笑着答应了。徐大志把几位代表一一介绍给赵宏,大家寒暄了几句,交换了名片。看着赵宏和这些代表相谈甚欢,徐大志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送走赵宏后,几位代表对徐大志更是刮目相看。能跟长红的分厂厂长搭上话,这位小年轻徐董果然不简单!
晚上,徐大志单独请上海厂的小王吃饭。几杯酒下肚,小王果然吐露了实情:上海厂确实给不了太好的条件,他自己也觉得在这待着没多大前途。
“徐董,不瞒您说,”小王压低声音,“我有个表哥在市政府工作,要是您真有兴趣在上海搞物流基地,我或许能帮上点忙。”
徐大志心中一动,面上却不露声色:“那太好了!兄弟你放心,我徐大志从来不会亏待朋友。这样,你先帮我留意着,有什么消息随时联系。等这事成了,好处绝对少不了你的。”
小王连连点头,脸上笑开了花。
回到房间,徐大志把情况跟谢伯洪一说,两人都觉得这是个意外之喜。如果能打通上海的关系,那对整个布局都大有好处。
“不过,徐董,”谢伯洪有些担心,“这小王可靠吗?别是拿话忽悠咱们。”
徐大志点燃一支烟,深吸了一口:“忽悠?他不敢。我看人准得很,这小子是真心想给自己找条后路。咱们静观其变,看看他能拿出什么诚意来。”
夜深了,徐大志却毫无睡意。他站在窗前,看着远处长红厂区依稀的灯光,心中盘算着下一步棋该怎么走。这些天的奔波应酬已经初见成效,但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如何说动那些管理人才和技术骨干放弃铁饭碗,跟他去南都发展?如何避开长红的注意,暗中操作?
他想起老家的一句老话: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就没有回头路了。这场人才争夺战,他必须要赢。
窗外,寒风依旧呼啸,但徐大志的心中却燃着一团火。他知道,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第636章 挖人这事急不得
徐大志裹紧棉大衣,快步走进宾馆的大门,谢伯洪已经在房间里等他了,桌上摊开一叠资料。
“徐董,您外出可有收获?”谢伯洪推了推眼镜,笑得有些勉强,“这天气,真是出门像上刑。”
徐大志搓了搓手,哈出一口白气:“没办法,咱们小麦电子厂要站起来,没人才不行。你物色的人呢?给我瞧瞧。”
谢伯洪把资料一份份铺开,如数家珍:“这第一位,长红三分厂的厂长,刘建国。四十二岁,正当年,手底下管着一千号人,技术、管理都是一把好手。”
徐大志拿起刘建国的档案,照片上的男人目光炯炯,眉宇间透着自信。他翻看履历,越看越心动——这人要是能来叶子电子,绝对能扛大梁。
“可惜啊,”徐大志摇摇头,把档案放回桌上,“人家在长红是分厂厂长,咱们这小庙,怕是请不来这尊大佛。”
谢伯洪苦笑:“谁说不是呢。长红现在如日中天,是国内电视机的龙头老大。这些分厂厂长,放到别处大厂也至少是个副总级别。”
徐大志叹了口气。他心里清楚,这就像是庙里的菩萨——请不动啊。人家在长红要地位有地位,要面子有面子,自己这边能给的,无非是多些薪水,给些待遇。
“不光钱的事,”徐大志指了指窗外长红厂区的方向,“在那里,他们是受人敬重的领导,社会地位高,铁饭碗端得稳稳的。咱们小麦电子现在什么规模?给人开三倍工资,人家未必看得上。”
谢伯洪点点头,又介绍了几位分厂厂长,个个都是人才,但也个个都让人望而却步。
徐大志摆摆手:“这些先放一放,说说车间主任吧,或许现实些。”
谢伯洪精神一振,从资料堆里抽出两份:“这两位值得重点关注。三分厂的车间主任王保国,三十六岁,技术过硬,在工人中威信很高。另一位是五分厂的李为民,擅长生产管理,带的车间年年评先进。”
徐大志仔细看着这两人的资料,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车间主任......要是能挖来一个,再带几个技术骨干,咱们的生产线就能撑起来了。”
“希望是有,但也不容易,”谢伯洪实话实说,“长红的待遇在国有电子行业里数一数二,车间主任的位置也是许多人眼红的。”
中午时分,徐大志带着谢伯洪和蒋伟下楼吃饭,在餐厅遇到了几家其他电视机厂的代表。大家心照不宣地拼了几张桌子,一起吃工作餐。
“徐董这几天有进展吗?”一个戴着厚眼镜的中年人笑着问。
徐大志夹了一筷子白菜炖粉条,笑道:“有些接触,但进度缓慢,难啊……”
桌上顿时响起一片笑声,大家心知肚明,来挖人没有容易的事。这年头,电视机行业正值黄金期,人才比黄金还珍贵。
饭后回到房间,徐大志把谢伯洪整理的技术骨干资料摊开在床上,一共八个人,他一份份仔细翻阅。
“张明,二十五岁,南都省安县人,去年技术比武拿了第三......”徐大志喃喃自语,把每个人的姓名、相貌、背景、家庭情况都记在心里。
这些年轻人最有潜力,也最有可能被挖动。他们大多来自农村,有闯劲,有抱负,长红的待遇固然好,但上升空间有限。小麦电子集团虽然现在比长红集团规模小点,但能给的机会更多。
“这个小伙子,”徐大志抽出一份档案,“赵志刚,老家是南都省平原县的,离咱们厂不到一百里地。父母都是农民,家里兄弟三个,他是老大......”
谢伯洪凑过来看了一眼:“这小子我打听过,技术好,肯钻研,就是性格直,不太会来事,在长红晋升慢。”
徐大志眼睛一亮:“这样的人正是咱们需要的。技术过硬,又有干劲,只要给平台,一定能成长起来。”
一下午的时间,两人把可能挖动的人才列了个清单,分了三个等级:最有可能挖来的,有一定难度的,以及需要奇迹才能请动的。
夜幕降临,徐大志穿上最体面的呢子大衣,拎上一包提前准备的礼品:“走吧,咱们去拜访拜访几位老乡。”
谢伯洪有些犹豫:“徐总,这么直接上门,会不会太冒失了?”
徐大志笑了笑:“俗话说得好,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在外打工的人,最念乡情。咱们就从南都省的老乡开始接触。”
第一站是三分厂的宿舍楼,他们要找的是技术员小李。敲开门后,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人疑惑地看着他们。
“请问是李志强同志吗?”徐大志笑容可掬,“我们是小麦电子集团的,听说你是南都省老乡,特地来拜访。”
年轻人的表情从警惕转为惊讶:“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徐大志晃了晃手里的南都特产:“老乡之间,总能找到门路。不请我们进去坐坐?”
狭小的宿舍里,三人聊开了。徐大志没有一上来就谈挖人的事,而是聊家乡的变化,聊未来的发展。临走时,他才委婉地表示小麦电子集团广纳贤才,欢迎有志青年回老家共同创业。
一晚上,他们拜访了四位南都籍的技术人员,回到招待所时已是深夜。
谢伯洪累得直接瘫坐在椅子上:“徐董,这样有效果吗?我看他们虽然客气,但都没表态。”
徐大志脱下大衣,挂上衣架:“挖人这事急不得,得像钓鱼一样,得有线有线地放。今天只是撒饵,让鱼儿知道有这么一个选择。”
接下来几天,徐大志他们日复一日地重复着相同的工作:上午分析资料,筛选目标;中午“偶遇”各厂代表,交流信息;晚上登门拜访,联络感情。
有时他们会碰一鼻子灰,被人直接拒之门外;有时则会受到热情接待,相谈甚欢。徐大志特别留意那些家庭条件一般但有抱负的年轻人,这些人最有可能被新的机会吸引。
一周后的晚上,徐大志刚刚回到房间,就听见敲门声。开门一看,竟是三天前拜访过的小赵——赵志刚。
“徐、徐老板,”年轻人显得有些紧张,四下张望后压低声音,“我能进去说话吗?”
徐大志立即将人让进屋内,倒上一杯热茶:“小赵同志,这么晚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赵志双手捧着茶杯,似乎在下很大决心:“徐老板,您上次说的那个机会......还作数吗?”
徐大志心中一动,面上却不露声色:“小麦电子集团的大门,永远向有志之士敞开。”
赵志刚深吸一口气:“不瞒您说,我在长红这边干得不太如意。技术好不如关系好,我这种农村出来的,再努力也难出头。”
徐大志点点头,表示理解。
“我听说小麦电子集团虽然现在规模虽然跟长红比不大,但是也不小了,而且我觉得是真刀真枪干事业的地方。”赵志刚抬起头,目光坚定,“我愿意回老家那边跟您干,不过......我还有个条件。”
“你说。”
“我们组里还有两个兄弟,技术都不比我差,都是实在人。要是能带上他们一起......”
徐大志心里乐开了花,这简直是买一送二的好买卖,但他表面上仍保持平静:“小麦电子集团重视的是人才,只要技术过硬,有多少我们要多少。你也知道我目前有两个分厂,还在投建小麦空调,缺的就是有志之士共同成长啊!”
送走赵志刚后,徐大志难掩兴奋之情,在房间里踱步。谢伯洪也露出了这些天来的第一个真诚笑容:“徐董,咱们这是开门红啊!”
徐大志站在窗前,望着远处长红厂区星星点点的灯光,意味深长地说:“这才刚刚开始。有了第一个,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夜色渐深,徐大志却毫无睡意。他知道,这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后面还有无数困难等着他们。但此刻,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小麦电子集团生产线轰鸣运转的场景,看到了自家生产的小麦电视机走进千家万户的那一天。
“老谢,明天咱们重点拜访这几个人,”徐大志拿起红笔在名单上圈出几个名字,“特别是家里老人孩子多的,长红的待遇虽好,但生活成本也高,他们回老家也不方便,咱们可以从这方面入手......”
夜深人静,招待所房间的灯光一直亮到凌晨。徐大志站在窗前,望着这个陌生的城市,心中默默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
第637章 种子已经种下了
天色暗得早,才五点多,外头已经黑黢黢一片。徐大志一觉醒来,迷迷糊糊地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这一觉睡得可真沉,连个梦都没做。
“醒啦?”谢伯洪正坐在外面房间那把沙发上擦眼镜,见他走出来,笑着问:“睡得咋样?”
“还行,就是脖子有点落枕。”徐大志一边找水喝一边嘀咕,“这天黑得跟泼了墨似的——你们啥时候回来的?”
“刚回没多久,”蒋伟从外间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信纸,“徐董,地址都摸清楚了,大部分都在长红厂家属院,就俩技术骨干还没分房,住在外边。”
徐大志接过来扫了一眼,随手把纸扔在茶几上。家属院好说,都是几十年的老邻居,门儿清。不像以后那小区,门对门住十年都不一定认得——现在的人,还没学会“防人”这俩字咋写。
他伸了个懒腰,骨头嘎嘣响了两声,“走吧,餐厅吃饭去,顺便会会那些‘同行’。”
谢伯洪推了推眼镜,有点犹豫:“徐董,咱这么明目张胆住人家厂酒店,还去打探消息,是不是有点太……”
“太什么?太不要脸?”徐大志乐了,“老谢啊,你这人啥都好,就是脸皮太薄。这年头,搞人才就像抢白菜,手慢无啊!都住好几天了,要有事早被打了……”
三人一路溜达着往餐厅走。长红酒店这餐厅挺气派,大白吊扇、红绒窗帘,每张桌上还摆了个小花瓶。正是饭点,人不少,热热闹闹的。
徐大志眼珠一转,凑到柜台前,笑眯眯地跟服务员搭话。不出三句,一张大团结悄悄递过去,小姑娘脸一红,嘴就松了。
“您问那些常来的呀?哎哟,可多了去啦!牡丹电视的、金星电视的、还有几个说是广州来的……都住好些天了,天天找厂里人吃饭哩!”
徐大志边听边点头,心里暗道:好家伙,这真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都跑来挖墙脚了!
谢伯洪在一旁听得直咂舌,“我的老天,这、这也太……”
“太什么?”徐大志挑眉,“这才哪到哪?你看我的。”
他真要了两杯白酒,端起来就朝最近一桌不熟悉人那边走去。“几位老哥,听口音是南边的吧?我是兴州城来的,姓徐……”
谢伯洪和蒋伟看得目瞪口呆。徐大志就这么一桌一桌串过去,敬酒、聊天、哈哈笑,不到半小时,满面红光地回来了。
“好家伙,”他压低声音,眼里放光,“金星看上了老赵,牡丹盯着小李,连广深城那家都想把总工撬走……这帮人,真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啊!”
他刚拿起筷子扒拉两口红烧肉,还没咽下去,就见一个戴金丝眼镜、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
“徐老板是吧?刚看您挺忙,没打扰。我是京都电视机厂的代表,姓陈。”
徐大志心里一笑,这不,自己送上门了。刚才他故意绕开京都电视机厂的人,就等着他们沉不住气呢。
“陈经理坐坐坐,”徐大志热情地招呼,“一起吃点儿?”
陈刚摆摆手,倒是直接:“徐老板,明人不说暗话。咱们都是同行,您这几天动作不小,不知道……有没有看上我们京都也感兴趣的人?”
徐大志眯眼笑着,心里快速盘算。这老陈倒是直接,不过也正常,这年头挖人就像抢亲,谁还讲迂回战术?
他故意沉吟了一下,压低声音:“不瞒你说,我还真注意到几个……不过陈经理,你们京都厂实力雄厚,还怕抢不过别人?”
陈刚推推眼镜,苦笑:“徐老板有所不知,我们厂子大是大,但手续多、审批慢。人家私企开口就敢翻倍工资,我们得打报告、等批复……等钱批下来,黄花菜都凉了。”
徐大志点点头,表示理解。心里却想:你这不就是老牛拉破车——慢吞吞嘛!
两人又聊了几句,陈刚终于憋不住,凑近些说:“徐老板,您消息灵通。要是知道有别人也盯上了我们看中的人……不妨透个风?我们愿意表示表示。”他说着,比了个数钱的手势。
徐大志心里一跳好家伙,这还有意外收获?他差点就想现场开个“猎头公司”赚外快了。不过转念一想,自己好歹也是个老板,骗点消息还行,真要收钱那可就是另一码事了。
“陈经理客气了,”他笑着摆手,“同行之间互相帮助应该的,提钱就见外了。这样,我要有什么消息,一定第一时间跟你通个气。”
送走陈刚,徐大志坐下来,慢悠悠地喝了口汤。蒋伟凑过来小声问:“徐董,真告诉他们啊?”
“告诉啊,为啥不告诉?”徐大志眨眨眼,“不过嘛,啥时候告诉、告诉多少,那就得看情况了。”
他扒完最后几口饭,擦擦嘴:“走吧,干活去。先去找那两个住外边的。”
一出门,冷风扑面,徐大志把大衣裹紧了些。街上没什么人,只有几盏昏暗的路灯照着。川省小城夜晚,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第一个目标是姓刘的工程师,住在一栋老筒子楼里。楼道黑漆漆的,蒋伟掏出手电筒照着,才找到门牌。
敲了半天门,才有个头发乱蓬蓬的年轻人开门,警惕地看着他们:“找谁?”
“刘工是吧?我是小麦电子集团的老板徐大志,”徐大志递上名片,“来长红出差,顺便拜访一下。”
小刘工程师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有人找到家里来。他犹豫着让三人进屋。房子不大,堆满了书和图纸,桌上还摆着吃了一半的冷馒头。
徐大志扫了一眼,心里有数了。这条件,确实值得更好的。
他没绕弯子,直接说明了来意:高工资、房子、南都户口……一条条好处摆出来,小刘工程师听得眼睛发直。
“这、这我得想想……”他搓着手,显然心动了,但又有点犹豫,“厂里培养我不容易……”
“刘工,”徐大志身体前倾,压低声音,“长红厂是挺好,但你看看这住房条件?听说你结婚三年了,还跟老婆分居两地?咱们南都那边,直接解决两居室,还把你爱人工作解决了。”
这一针见血的话,直接戳中了刘建兵的软肋。他眼圈有点红,低头不说话。
徐大志知道火候差不多了,起身拍拍他肩膀:“你慢慢考虑,不着急。我们这几天都在长红酒店501和502房间,想通了随时来找我们。”
一出楼道,谢伯洪就忍不住问:“徐董,这就走了?不再劝劝?”
“劝啥?”徐大志笑笑,“种子已经种下了,就等发芽了。走,下一个。”
第二个目标住得远,三人半个多小时才找到那片平房区。这一片都是自建房,歪歪扭扭的小巷子跟迷宫似的。
“是这儿吗?”蒋伟看着纸条,有点不确定。
徐大志抬头看了看门牌,“应该没错。这回是个老技术员,姓周,听说脾气有点倔。”
敲门前,徐大志特意整了整衣领,对两人说:“这位得换个策略,不能直接利诱。
开门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中年人,戴着一副眼镜,手里还拿着份技术图纸。
“周工您好,冒昧打扰……”徐大志这次没直接亮明来意,而是说自己是电子爱好者,特地来请教几个技术问题。
老周技术员一听是讨论技术的,态度立马热情起来,赶紧请他们进屋。
徐大志还真准备了几个专业问题,两人越聊越投机。从显像管聊到电路板,从岛国技术聊到德国设备,听得谢伯洪和蒋伟云里雾里。
聊了足足一个多小时,徐大志才慢慢把话题引到行业现状上。
“周工,不瞒您说,我现在在南都省搞了个厂子,就想生产出咱们华夏人自己的好电视。可惜啊,缺的就是您这样有经验的技术大拿……”
老周技术员叹口气:“年轻人有抱负是好事。不过我在长红干了大半辈子,有感情啊。”
“我理解,”徐大志点头,“但您想想,您那些技术、那些经验,要是能带动一批年轻人,做出咱们国际一流的电视,那不是更有意义?”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听说您孙子想到广深城上学?那边教育资源确实不错……”
老周技术员猛地抬头,眼镜后的眼睛闪了闪。徐大志知道,这话也说到心坎上了。
离开周家时,已是深夜。寒风更刺骨了,但徐大志心里热乎乎的。
“徐董,您说这能成吗?”蒋伟推着自行车问。
“谁知道呢?”徐大志哈出一口白气,“挖人就像谈恋爱,得慢慢来。今天只是撒网,收网还得等几天。”
三人消失在夜色中,而远处,长红厂的霓虹招牌在夜色中静静闪烁,对这个悄然开始的“人才争夺战”一无所知。
第638章 他到底想挖的是什么?
长红宾馆那栋气派的苏式大楼,在冬日灰蒙蒙的天空下,显得格外肃穆。可这几天,里头却热腾得跟下了饺子的沸水锅似的。
一切的源头,就是那个住在五楼商务套间的南都男人——徐大志。
消息像长了翅膀,扑棱棱地飞遍了长红厂的每一个角落,连食堂打饭的阿姨都在嘀咕:“听说了没?有个南都的老板,搁咱宾馆里头,使劲挖人呢!”
“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可这也太新鲜了!挖人挖到咱家门口宾馆里了?”
这话,一字不落地,很快就传到了长红集团董事长李仁丰的耳朵里。
当时,李仁丰正坐在小餐厅里,陪着两位远道而来的客户吃饭。桌上摆着几样精致的川菜,酒过三巡,气氛正好。秘书匆匆进来,俯身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李仁丰脸上的笑意瞬间冻住了。他握着酒杯的手指紧了紧,手背上青筋微凸。
“砰!”
一声脆响,精致的白酒杯被他狠狠掼在地上,摔得粉碎。瓷片和酒液四溅,桌上的客人都吓了一跳,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李总,这……”
李仁丰胸口起伏,脸色铁青,从牙缝里挤出话来:“岂有此理!简直是欺人太甚!”
挖墙脚的事,他见多了。长红是行业龙头,树大招风,哪天没人来挖?他早就习惯了,甚至有点不屑,那群人,不过是小打小闹,成不了气候。
可这次,完全不同!
这帮人,不仅来了,还大摇大摆地住进了他长红集团的宾馆!在他的地盘上,上下串联,左右勾连,听说每晚都聚在一个房间里,热闹得跟开茶话会似的,明目张胆地挥舞着锄头挖他长红的根基!
这已经不是挖墙脚了,这是堵着门扇他耳光!是骑在他脖子上撒野!完全没把他李仁丰和长红集团放在眼里!
“李总,您消消气……”旁边的客人试图劝解。
李仁丰一摆手,根本压不住火气。
这时,长红宾馆的经理王胖子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他显然也听说了老板发火,赶紧来表忠心加火上浇油。
“李总,您都知道了?那个小麦集团的董事长,叫徐大志的,太不是东西了!”王经理胖脸涨得通红,唾沫星子横飞,“他住咱们的店,吃咱们的饭,转头就挖咱们的人!这还不算,他还他娘的当起了中间人,帮别的厂子搭桥牵线!简直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李仁丰阴沉着脸,没说话。
王经理更来劲了:“我一开始还以为他是哪家电视机厂来的,没想到这小子年轻得很,路子却野得很!跟咱们服务员打听这个打听那个,哪个公司的,来找谁的,门儿清!李总,您发句话,我这就带保安去把他房间给退了,让他滚蛋!真当咱们长红是软柿子,随便捏啊?”
餐厅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着李仁丰,等他下令。按这位爷平时的脾气,早该让人把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扔出去了。
李仁丰喘着粗气,眼神骇人,显然气到了极点。但他听着王经理喋喋不休的抱怨,尤其是那句“跟咱们服务员打听这个打听那个”,心里忽然划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异样感。
他抬起手,打断了王经理的慷慨陈词,眉头紧紧锁成一个川字:“你刚才说,领头的是谁?”
王经理一愣,赶紧回答:“徐大志!南都省来的,小麦电子集团,听都没听过的一个小牌子!”
“徐大志……南都省……”李仁丰喃喃自语,眼中的暴怒稍稍褪去,换上了一丝疑虑,“不对。”
他猛地看向王经理:“今天宾馆里,从南都省过来的,有几波人?”
王经理被问懵了,掰着胖手指头想了想:“就……就这一波啊?登记的就他们,三男的,为首的就是这个徐大志。”
李仁丰没说话,目光转向一旁的秘书。秘书立刻心领神会,非常肯定地点头,低声道:“下午收到的消息,查过了,背景资料显示,确实是小麦集团的董事长徐大志,没错。”
资料没错,人也对得上。
但李仁丰心里的那点不对劲却越来越明显。他太了解那些竞争对手了,一个个精得跟猴似的,这种联合起来大规模挖角的事,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地让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厂老板牵头?还把自己辛苦搜集来的情报共享出去?这不符合常理。
除非……这个徐大志,根本就不是来挖人的?或者,不完全是?
他脑子里飞快地闪过一个念头,像是黑夜里划亮了一根火柴。
王经理还在那儿愤愤不平:“李总,您放心,我肯定办得妥妥的,这就去……”
“不用了。”李仁丰突然开口,语气平静得出奇。
“啊?”王经理张着嘴,一时没反应过来。
李仁丰脸上那骇人的怒气不知何时已经消散得无影无踪,他甚至伸手拿起桌上一个新酒杯,自顾自地斟了半杯酒,嘴角慢慢向上勾起,露出一抹似笑非笑、意味深长的表情。
“这件事,你不用管了。”他对着懵圈的王经理说道,“就当不知道,他们爱住多久住多久,爱见谁见谁,由他们去。”
“可……李总,这……”王经理彻底糊涂了,这唱的是哪一出?董事长气成这样,转眼又不管了?
李仁丰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他却品出了一丝别的味道。他低声嘀咕了一句,像是在对别人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哈哈,这徐大志,有点意思……”
他大概是明白过来了。
那帮所谓的“竞争对手”,一个个猴精猴精的,怎么可能真心实意联合起来?他们八成是把自己盯上的、关于长红厂优秀人才的资料,一股脑儿全塞给了这个看似牵头、实则可能被推出来挡枪的“徐大志”。
好一招借刀杀人,外加投石问路!
而这徐大志,更是妙人一个!他怕是顺水推舟,来了个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却也另有所图。他住在长红的宾馆里,打着挖人的旗号,光明正大地接触所有来找他的人。那些别的厂子来的人,为了通过他挖到想要的人才,不得不如同竹筒倒豆子般,把自己掌握的信息和他共享。
好家伙!李仁丰心里几乎要喝彩了。这徐大志,不费吹灰之力,就在他长红宾馆的眼皮子底下,开起了一个人才信息交流中心!把其他厂子盯上的、他长红集团里的精英骨干,摸了个门儿清!
这哪里是来挖墙脚的?这分明是来蹭情报的!空手套白狼,玩得是真溜啊!
其他厂子把他当枪使,他却将计就计,反手把所有人都当成了免费的信息来源。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李仁丰越想越觉得有趣,脸上的笑容彻底绽开,最后忍不住轻笑出声。
满桌子的人看着他前一刻摔杯子暴怒,下一刻却自顾自地笑起来,全都面面相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只有李仁丰自己心里清楚,这场发生在他家门口的大戏,突然变得格外好看了。
他倒要看看,这个叫徐大志的年轻人,这把“借”来的锄头,最后到底会挖到谁的墙角?或者说,他到底想挖的是什么?
这场好戏,才刚刚开始呢。
第639章 难道他真有什么杀手锏?
王经理搓着手,脸上堆着笑,眼睛却时不时瞟向身边那位——长红电子厂的实权人物,李仁丰。
“李总,刚收到消息,小麦电子厂那个徐大志,又约了五分厂的宋主任明天见面……我们要不要……”王经理话没说完,就看见李仁丰嘴角一扬,竟笑出了声。
王经理一愣,心里直犯嘀咕:徐大志这名字有啥好笑的?难不成是我漏了啥重要情报?
他哪知道,李仁丰心里正乐着呢。这徐大志,说是小麦电子厂的董事长,其实就是个刚冒出头的愣头青,也就南都省内卖卖小麦牌电视机,跟长红、txL、熊猫这些行业巨头比,简直就是芝麻见西瓜——没得比。
可李仁丰偏偏就不想拦着他,甚至还想暗中推他一把。为啥?这徐大志虽然厂子不大,胆子却不小,居然敢到处“帮”其他电视机厂挖人,实则是为了套取各家技术骨干的档案资料!
“就让他折腾去,”李仁丰眯着眼,像是已经看到了结局,“等其他厂都指望他挖人,最后发现自己被耍得团团转……嘿,那场面,想想就有意思。”
他扭头对王经理说:“别打草惊蛇,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他徐大志这是拿着鸡毛当令箭——真把自己当回事了。咱们等着看戏就成。”
王经理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心里还是没琢磨透这盘棋。
而此时,长红宾馆五楼,徐大志正盘腿坐在床上,面前摊着个牛皮笔记本。房间里烟雾缭绕,他手指被烟熏得微黄,眼神却亮得灼人。
谢伯洪坐在对面椅子上,一边翻着徐大志这几天的“战果”,一边忍不住啧啧称奇。
“徐董,我真是服了你了,”谢伯洪推了推眼镜,“这才几天功夫,你跟各家厂的人吃吃饭、喝喝酒,套到的情报比我几个月跑的调研还多!”
徐大志嘿嘿一笑,弹了弹烟灰:“老谢,这你就不懂了。搞情报不像你写报告,得讲方法、看人下菜。有的人爱喝酒,两杯下肚啥都说;有的人好面子,你捧他几句他就飘了。”
他翻到笔记本中间一页,手指点在一个名字上——宋波。
“这人是块硬骨头,”徐大志语气认真起来,“五分厂车间主任,不光技术过硬,管理也有一手,手下那帮人跟他跟得死心塌地。txL、熊猫……好几家都想挖他,没一个成功的。”
谢伯洪凑近一看,笔记上密密麻麻写着宋波的技术专长、项目经历、甚至性格喜好——“不喜欢应酬”“周末常在家陪孩子”“夫人是兴州城人”……
“你看这儿,”徐大志突然手指一顿,眼中闪过一抹光,“他老婆也是兴州城人!”
谢伯洪没反应过来:“兴州城……怎么了?”
“咱们小麦集团,不就在兴州城吗?”徐大志嘴角一扬,“这说不定……是个突破口。”
谢伯洪苦笑:“徐董,您这真是做梦娶媳妇——净想好事。宋波这种级别的人,哪会因为夫人是兴州人就跳槽去个小厂?”
“事在人为嘛,”徐大志合上本子,眼神笃定,“从前是百分之百没戏,现在……至少有百分之十的希望。”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楼下街道。天快黑了,路灯逐一亮起,寒风卷着零星雪花拍在玻璃上。一九八九年的一月,冷得刺骨,却也藏着股躁动的热气——时代正悄悄转弯,很多人还没察觉,但徐大志感觉到了。
他回头对谢伯洪说:
“明天我去会会这个宋波……南都老乡,下一步再去跟他老婆聊聊家乡事……”
第二天傍晚,徐大志提前十分钟到了约定的茶楼。他特意选了张靠窗的安静位置,点了一壶龙井,几样兴州的特色点心。
宋波准时出现。他个子不高,穿着半旧的呢子外套,目光冷静锐利,一看就是个不好糊弄的主。
“宋主任肯赏光,真是我的荣幸。”徐大志起身给他斟茶。
宋波点点头,没什么表情:“徐董事长有事就直说吧,我七点还得回厂里盯个实验。”
徐大志也不绕弯子,先把小麦集团的情况介绍了下,果然,宋波听得心不在焉,直到徐大志话题一转:“听说……尊夫人是兴州人,你们是大学同学?”
宋波端茶的手微微一顿:“徐董事长调查得挺细。”
“别误会,”徐大志笑着摆摆手,“我也是兴州市人,我跟你们都是南都老乡嘛。”他顺势用兴州方言说了句家常话,宋波脸上的神色稍稍缓和了些。
“兴州是个好地方啊,”徐大志叹道,“小桥流水,冬天也没这儿这么冷。尊夫人应该常想家吧?”
宋波沉默片刻,终于叹了口气:“是啊,尤其是过年的时候。她总念叨兴州城的年糕和梅干菜。”
两人就这样聊了十来分钟家乡风物,徐大志绝口不提挖人的事,反而让宋波放松了些警惕。临走时,宋波甚至答应下次带点家乡特产给他。
徐大志把人送到门口,看着宋波骑上自行车消失在暮色中,脸上才慢慢露出一个深思的表情。
有门儿。虽然只是敲开了一条缝,但至少没被直接轰出去。
他回到宾馆,谢伯洪正等着消息:“怎么样?有进展吗?”
徐大志脱下大衣,笑得高深莫测:“急什么?钓鱼还得先打窝呢。宋波这人谨慎,得慢慢来。”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长红酒店前台:“帮我订一盒兴州特产糕点,明天早上送到五分厂宋波车间主任办公室,就说是老乡的一点心意。”
几天后,李仁丰在办公室听王经理汇报最新动向。
“徐大志给宋波送了盒点心,宋波收下了。后来两人又通了一次电话,聊了不到五分钟。”王经理说着,自己也觉得好笑,“这徐大志到底搞什么名堂?难道真想靠送点心挖人?”
李仁丰却笑不出来。他站在窗前,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窗框。这个徐大志,比他想的要难缠。不是明目张胆地抢人,而是细火慢炖地攻心……这路子,野得很。
“继续盯着,”李仁丰转身吩咐身边秘书,“特别是赵宏那边的反应,随时向我汇报。”
王经理和秘书应声退下。李仁丰坐回办公椅,拿起一份行业内部通讯,随手翻到一页,上面正好有小麦电子厂的报道——一家年产量不到五万台的小厂,居然敢来长红挖墙脚?
他冷笑一声,却又忍不住皱眉。
这个徐大志,到底什么来头?骗了那么多厂的资料,就为了挖一个几乎不可能挖动的人?难道他真有什么杀手锏?
李仁丰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他拿起电话,拨了个内部号码:“给我接二分厂赵宏办公室。”
电话接通后,他语气轻松地问:“老赵啊,最近怎么样?听说有个小麦厂的人找你?没为难你吧?”
赵宏在电话那头笑了笑:“没事,就一个老乡,聊了几句家常。”
李仁丰寒暄几句后挂了电话,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老乡?
他猛地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了几步。这个徐大志,不光胆子大,心思也细,居然连这层关系都挖出来了。
不过……就算这样,赵宏也不可能去一个不大的厂。李仁丰对自己厂的凝聚力还是有信心的。
但为什么,他心里还是隐隐觉得不安?
就在这时,电话铃响了。他接起来,听到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txL厂的副总明天就要来长红,目标直指赵宏!
李仁丰眉头紧锁。这下好了,前有狼后有虎,徐大志还没打发走,又来了个更厉害的竞争对手。
他沉思片刻,忽然嘴角一扬。
也许……这反而是个机会?让徐大志去和txL副总斗个两败俱伤,岂不更好?
李仁丰拿起外套,决定亲自去会会这个徐大志。他倒要看看,这个能把这么多厂代表耍得团团转的人,到底有多大本事。
而此刻的徐大志,正坐在宾馆房间里,对着赵宏的资料苦思冥想。他已经摸清了赵宏的技术方向、管理风格、甚至家庭情况,但总感觉还缺了点什么关键信息……
窗外,一九八九年的一月即将结束,春节的脚步越来越近。寒风依旧凛冽,但空气中已经隐约能闻到年的味道……
第640章 事情得一步步来
川省这边已经飘起了一点年味儿。长红集团的李仁丰,特意选在市里最有名的老字号火锅店设宴,请了小麦电子的徐大志他们三人。
红油锅底咕嘟咕嘟冒着泡,辣香混着麻味儿直往鼻子里钻。李仁丰笑呵呵地夹起一片毛肚,涮了涮,朝徐大志说道:“徐总,咱们这川味火锅,您还吃得惯吧?这天寒地冻的,不比你们南都省暖和啊!”
徐大志也笑,应道:“李总客气了,这火锅吃得人浑身热乎,舒坦!”他心里门儿清,李仁丰这老狐狸绝不只是请他吃顿饭这么简单。
果然,几杯白酒下肚,李仁丰话头一转,像是随口一提:“这都快过年了,徐总打算啥时候回南都啊?咱们这儿冬天湿冷,不比你们那边舒服哟!”
徐大志心里冷笑,这不就是变着法儿打听他什么时候走人嘛。他面上却不显,只笑呵呵地应和:“是得快回去了,年底事儿多,当地领导那儿也得走动走动。”
两人你来我往,句句不提挖人,句句又都像在试探。边上作陪的谢伯洪和蒋伟低头吃菜,一声不吭,这场面,真是梁山泊的军师——无(吴)用,明面上热闹,实则各怀心思。
酒过三巡,徐大志觉得火候差不多了,便笑着开口:“李总啊,你们长红做得这么大,真是让人佩服。我们这大老远来一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去您厂里参观学习学习?”
李仁丰一听,心里那股子得意劲儿就上来了。他自恃长红规模大、技术强,根本不觉得徐大志他们能看出什么名堂,更不觉得他们能撬动什么。他大手一挥,格外爽快:“这有什么问题!明天我就让张副总陪你们好好转转,都是同行,互相学习嘛!”
第二天一早,长红集团的副总张涛就准时到了宾馆楼下接待。徐大志、谢伯洪、蒋伟三人跟着他,一路进了长红厂区。
到底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大厂,车间里头宽敞明亮,生产线井然有序,工人们埋头干活,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张涛边走边介绍,语气里不无自豪。徐大志看得仔细,时不时点头称赞,心里却像有个小本本,刷刷记着关键。
尤其是在参观陈列室时,看到那些最新型号的电视机和正准备投产的新产品样机,徐大志的目光多停留了几秒,脸上笑容不变,心里却翻腾得厉害。
回到宾馆,徐大志立刻把谢伯洪叫到自己房间。“老谢,你看明白了吧?”徐大志递过一支烟。
谢伯洪接过,深吸一口,重重点头:“规模是真大,管理也规范,尤其是他们那条新引进的生产线,效率确实高。”
“是啊,”徐大志望着窗外,“快过年了,我这边得先赶回南都,年底一堆事,上头几位领导那里也得去拜个早年。你就再多留几天。”
他转过身,压低声音:“李仁丰不是仗着厂子大不在乎吗?你正好利用这点。你去找赵志刚和赵宏他们,就以老乡聚会的名义,在长红酒店摆几桌,请长红里头咱们南都省的老乡们都吃个饭。气氛搞热络点,邀请他们过年回南都的时候,务必来咱们兴州城,到小麦电子集团来看看。”
谢伯洪立刻领会:“徐董放心,这事我一定办好!”
徐大志点点头,看着眼前这个肯改过自新的老厂长,抛出了准备好的甜头:“老谢,这次川省之行,你功劳不小。等这事办妥了,你回来,省城开发区那边小麦空调厂书记兼工会主席的位置,就是你的了。”
谢伯洪一听,先是一愣,随即眼圈猛地就红了。他来这边这么努力,盼的不就是有个安稳的位置吗?他声音都有些哽咽:“徐董……您放心!我谢伯洪这辈子就跟定您了,一定给小麦集团干到干不动为止!”
徐大志拍拍他的肩膀:“好!站好这最后一班岗。把这边的老乡关系稳住,年夜饭吃得热闹点,然后你也赶紧回家过年。还有,回家管管你孩子,钱不能给太多乱花,我可有听说他在高专那边不是很踏实学习啊……”
交代完毕,徐大志不再耽搁,带着蒋伟直奔机场,坐上了返回南都的飞机。
回到南都省城时,已是华灯初上。徐大志让蒋伟先回省城办事处,住边上招待所,自己却没回住处,而是让出租车司机直接把车开到了城东一栋不太起眼的居民楼下。
他熟门熟路地上到三楼,敲开门。开门的是个年轻女人,穿着家居服,看见是他,脸上立刻漾开笑容,侧身让他进去。
“莉姐,没提前说,我就过来了。”徐大志语气随意了些。
朴尤莉关上门,帮他脱下大衣:“跟我还客气什么?吃饭没?我给你下碗面。”
这一晚,徐大志没走。外面的寒风被挡在窗外,屋里有温暖的灯光和温柔乡。积压多日的疲惫似乎在这里找到了宣泄口,他需要这片刻的松弛,来应对明天更多的事务。
……一夜无语……
第二天一早,徐大志便恢复了雷厉风行的模样。他先赶到城东开发区,小麦集团未来的重头戏——空调基地,就落在这里。
项目负责人赵小虎和钱满山早已等在工地门口。寒风里,几座大型厂房的骨架已经拔地而起,看上去颇具规模。
“徐董,这边是主车间,那边是仓库,办公楼的地基也打好了。”赵小虎指着图纸,详细汇报着工程进度。
徐大志看得仔细,问得也更细:“工期能保证吗?设备采购合同都签了吗?开年必须安装调试!”
“没问题,徐董,都按计划走着呢。”钱满山赶紧汇报。
徐大志又去看了毗邻的国强电子批发市场和快通物流中心的建设工地,大片平整出来的土地上,打桩机轰鸣,一片蓬勃发展的势头。他站在高处,望着这片属于他的“疆土”,目光锐利而充满野心。
马不停蹄地回到兴州城,徐大志连口气都没歇,直接让邹英通知两个人来见他——乐天分厂的厂长濮真豪,和总厂的厂长秦翔。
这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办公室,脸上都带着点揣测不安的神情。年底突然被老板召见,谁心里不打鼓?
徐大志没绕圈子,直接扔出了重磅炸弹:“老秦,老濮,这段时间对你们的工作,集团是做了全面评估的。”
他顿了顿,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看着他们不自觉地绷紧了身体。
“决定如下:秦翔,调回乐天分厂任厂长。濮真豪,你回总厂任厂长。即日生效,这几天你们就办理好交接手续。”
两人都愣住了,这简直就是对调!毫无征兆!
徐大志身体前倾,手指敲了敲桌面:“这次调整,是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各自厂里的那点问题!质量关把不严,生产效率上不去,职工散漫得像盘沙!我要的是能把厂当自己家一样经营的人!”
他的声音严厉起来:“要是再看不到自己的短板,跟不上集团的脚步……哼,那就别占着茅坑不拉屎,学学谢伯洪在川省沉下心来做事,平时要有反思革新,厂长位子真的做不好了,才能退居二线去做个书记兼工会主席,安享清闲!”
这话敲打得极重,秦翔和濮真豪背后都冒了冷汗,连忙表态一定反思自己,努力整改工厂工作,绝不辜负徐董事长的信任。
打发走这两人,徐大志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他心里还有一盘棋。
总厂的副厂长齐子健,他这次没动。不是不想动,是时机未到。他惦记着长红集团那个技术扎实、管理有一套的分厂厂长赵宏呢。谢伯洪这次去挖人,成败就在此一举。
只要赵宏能过来,齐子健的位置,就必须给能者让路。现在人还没到位,就先让齐子健再在那个位置上待段时间。
徐大志拿起电话,想再问问川省那边谢伯洪的进展,想了想又放下。事情得一步步来,钩子已经放下,就等着鱼儿会不会上钩了。他望着窗外渐渐浓起来的年味,眼神里满是算计和期待。这个年,注定不会平静……
第641章 怎么说走就走了?
川省的清晨还带着几分湿冷的寒意。长红集团的大院里,几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桠上结了一层薄霜,可这丝毫没影响李仁丰的好心情。
他披着呢子大衣,手里拎着个保温杯,嘴里还哼着半句川剧,慢悠悠地踩着水泥路往办公楼走。路过宣传栏时,他还停下来瞅了两眼——上面贴满了去年先进员工的照片,红彤彤的光荣榜映得人脸上都带喜气。
“李总早!”
“早啊!吃了没?”
一路上不断有职工跟他打招呼,李仁丰笑呵呵地点头回应。这年头,长红电视正卖得红火,厂子里效益好,工人腰包鼓了,连带着他这个总经理走起路来都觉得脚下生风。
可这好心情,在他推开办公室门五分钟后就烟消云散了。
“李总……”秘书小张脚步轻得像猫,手里捏着几张薄薄的信纸,脸色比窗外的天还灰。
李仁丰正捧着保温杯吹热气,头也没抬:“啥事?”
小张把纸轻轻放在宽大的办公桌上,声音发虚:“二分厂赵厂长他们……递了辞职信。”
“啥子?”李仁丰手一抖,热水溅在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你说哪个辞职?”
“二分厂赵宏厂长,还有倪工、赵工两位技术骨干……另外,五分厂的宋主任和李组长也……要一起走了……”小张越说声越小,脑袋都快埋进胸口了。
李仁丰猛地站起来,那几张轻飘飘的辞职信在他眼里突然重如千斤。他抓起纸扫了一眼,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他脸色一下子变得铁青,指着门口:“赵宏人在哪?马上叫他来见我!”
小张吓得一哆嗦:“赵厂长他们……昨晚就收拾东西走了,现在估计在家里了……”
李仁丰一屁股坐回椅子,感觉脑壳里嗡嗡直响。这真是晴天霹雳,打得人措手不及。
长红集团底下有几个分厂,说起来都是平级,可明眼人都知道二分厂是亲儿子中的亲儿子。厂里最核心的技术、最新的生产线、最过硬的老技师,十有七八都集中在一二分厂。赵宏作为二分厂的一把手,那是李仁丰一手提拔起来的干将,怎么说走就走了?
“这是要拆我台啊……”李仁丰咬着后槽牙,手里的保温杯重重顿在桌上。
他忽然想起上个礼拜的事。那天下午他还和赵宏在车间里边走边聊明年要上的新生产线,赵宏说得头头是道,一点看不出有二心的样子。现在回想起来,人家那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早就计划好了要给他来个突然袭击!
“哪家挖的人?给了多少好处?”李仁丰强压着火气问。
小张摇摇头:“还不清楚……但听说最近又来了几家新成立的电视机厂,开价一个比一个狠。”
李仁丰心里咯噔一下。这几年市场经济活了,沿海一带私企像雨后春笋般冒出来,挖人的手段也越来越野。长红集团大门口天天都有外地企业派来的人转悠,以前挖走的都是些普通工人或者底层技术员,他睁只眼闭只眼也就过去了。可这次不一样,直接挖到了他的心窝子里。
二分厂厂长赵宏,那是厂里的技术核心人物。四十出头的工程师,从二十岁进厂当学徒,一步步干到分厂厂长,二十来年的经验都在他脑子里装着。还有倪建南和赵志刚,那是厂里新生代中最拔尖的两个技术骨干,宋波和李为民也是五分厂的关键人物。
这一下子走五个人,明年新产品的研发计划全得乱套!
“马上通知各部门负责人,一小时后开会!”李仁丰扯松了领口,觉得气都喘不匀了。
小张赶紧跑去通知,办公室里只剩下李仁丰一个人。他走到窗前,望着楼下忙碌的厂区。运货的卡车排成长队,工人们正忙着往车上装新出厂的电视机,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可这繁荣底下,暗流涌动啊。
李仁丰想起去年去广东考察时见过的场面。那边新开的电子厂厂房崭新,设备先进,最重要的是开工资毫不手软,比内地国企高出整整两三倍。当时同行的一个老总还开玩笑说:“咱们这些老厂子,快成人家的人才培训基地喽!”
没想到一句玩笑话,这么快就应验在自己头上。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各个部门的头头们都到齐了。李仁丰把五份辞职信往桌上一拍,整个会议室顿时鸦雀无声。
“大家都晓得了吧?”李仁丰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啥子感觉?嗯?”
生产部的老刘先开了口:“李总,这事太突然了。赵厂长他们手上可都握着咱们新产品的关键技术啊!”
“何止技术!”人事部主任接话,“二分厂的生产计划全是赵宏一手制定的,现在他一走,整个生产链都要受影响。”
销售部主任更着急:“咱们跟百货公司签的合同可是白纸黑字写着明年开春要交付新机型,这下子咋办?”
你一言我一语,会议室里炸开了锅。李仁丰越听心越沉,这几个人的离职,简直就是在长红集团这艘大船上凿了几个大窟窿。
“安静!”李仁丰一拍桌子,“现在不是慌的时候!当务之急是三件事:第一,搞清楚他们去了哪家;第二,评估对现有项目的冲击;第三,最短时间内找到接替的人选!”
散会后,李仁丰特意把技术副总王工留了下来。王工是厂里的元老,和赵宏共事十多年,两人私交也不错。
“老王,你说句实话,”李仁丰递过一支烟,“赵宏这事,你真的一点风声没听到?”
王工接过烟,在手里转了半天才开口:“李总,我说实话,赵宏前阵子是有点反常。大概前几天,他开始频繁往资料室跑,说是查技术档案,现在想来恐怕是……”
李仁心里一沉:“抄走了不少东西吧?”
“难说啊,”王工叹了口气,“赵宏有最高权限,调什么资料都不用登记。”
正说着,小张急匆匆推门进来:“李总,打听清楚了!赵厂长他们去了南都一家新开的电视机厂,听说对方给了这个数——”小张比划了个手势,让李仁丰倒吸一口凉气。
那数字,是长红给的三倍还多。
“还有,”小张补充道,“门口保安说,最近常见一辆广东牌照的小轿车在厂区附近转悠,估计就是来接人的。”
李仁丰走到窗前,正好看见那辆黑色的轿车驶离厂区,扬起一路灰尘。他拳头攥得紧紧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这事儿没那么简单,他心想。一次性挖走五个关键岗位的人,明显是经过周密计划的。而且偏偏选在一月下旬,过了元旦又没到春节,正是厂里最忙的时候,这一手打得又准又狠。
“小张,”李仁丰突然转身,“你去二分厂和五分厂车间转一圈,听听工人们都在议论什么。特别注意一下,最近有没有生人来过厂里。”
小张应声而去。王工忧心忡忡地问:“李总,你怀疑厂里还有他们的人?”
“不好说,”李仁丰眯起眼睛,“但五个人同时辞职,不可能没有一点征兆。我怀疑有人里应外合......”
话没说完,电话突然响了。李仁丰接起来,听了几句后脸色越发难看。
“什么?西安那边的供应商说赵宏一周前就去查过采购合同?”李仁丰的声音陡然提高,“他一个分厂厂长,查总厂的采购合同干什么?”
挂掉电话,李仁丰和王工对视一眼,两人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这已经不是普通的人才挖角了,赵宏临走前明显有计划地收集了大量商业信息。
“老王,你马上带人去二分厂,封存赵宏办公室的所有资料。”李仁丰当机立断,“我这就去经侦科报案,这已经涉嫌窃取商业机密了。”
王工匆匆离去后,李仁丰独自站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突然感到一阵无力。长红集团这些年顺风顺水,成了西南地区的明星企业,没想到危机来得这么突然。
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细雨,李仁丰望着雨幕中模糊的厂区,忽然想起赵宏刚进厂时的模样——那时他还是个毛头小伙子,抱着一本电工手册,见人就请教,那股好学劲儿打动了多少老师傅。
十多年啊,一个人能有几个十年?怎么说走就走了呢?而且是以这种决绝的方式,连个当面道别的机会都不给。
李仁丰摇头叹了口气......
第642章 挖在了心头肉上
寒风卷着年味儿在街道上打转,长红集团的大院里,人们正忙活着准备过年,可谁也没想到,这节骨眼上竟爆出件大事——
二分厂厂长赵宏,五分厂车间主任宋波等人,被人挖走了!
消息像颗炸雷,把整个长红集团掀了个底朝天。要知道,长红集团建厂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分厂厂长级别的人被挖走过。这一挖,不偏不倚,正挖在了总经理李仁丰的心头肉上。
张涛副总在办公室里一听这消息,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撂在桌上,热水溅了一桌子。
“你说什么?赵宏要走?”他瞪着刚跑进来的张秘书,嗓门震得窗户玻璃嗡嗡响,“哪家公司干的?”
张秘书缩了缩脖子:“还没查清楚,听说是一家新成立的合资企业...”
长红集团领导班子都震惊了。
“赵宏人呢?叫他过来,我亲自跟他谈!”李仁丰话刚出口,又立马改了主意,“等等,你别去叫了,他在哪儿?我过去找他!”
“这个点...应该在二分厂办公室。”
“备车!现在就去!”李仁丰抓起大衣就往外冲,那架势活像是要去救火。
小车在厂区路上开得飞快,扬起的尘土还没落下,李仁丰的车已经停在了二分厂办公楼前。车还没停稳,他就推门跳了下来,三步并作两步冲上二楼。
赵宏办公室的门虚掩着,李仁丰正要推门,却从门缝里看见赵宏正在和副厂长交代工作。那一刻,李仁丰突然觉得心里不是滋味——赵宏的鬓角已经花白,背也有些驼了,可自己竟然一直没注意到这些变化。
他稳了稳情绪,推门而入。
“李总?”赵宏一抬头,明显吃了一惊,手里的文件都差点掉在地上,“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打个电话,我好去接您啊。”
他赶紧从办公桌后绕出来,朝副厂长使了个眼色。副厂长识趣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人,空气一下子凝重起来。李仁丰原本憋了一肚子的火气和质问,可看着赵宏花白的头发和疲惫的眼神,那些话竟一句也说不出口了。
这真是梁山泊的军师——无(吴)用啊!李仁丰心里暗叹一声。赵宏为长红打拼了十几年,从建厂初期就跟着他摸爬滚打,如今却要这样分开。
两人沉默地对坐着,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最后还是赵宏先开了口:“李总,对不起,我......”
“老赵,为什么?”李仁丰的声音有些沙哑,“是我们哪里做得不够好吗?是待遇问题,还是有什么别的难处?你尽管说,只要能解决的,我一定想办法。”
赵宏摇摇头,眼神里满是愧疚:“李总,您待我很好,长红就像我的第二个家。只是...我父母年纪大了,这些年我一直不在身边尽孝,心里实在过意不去。还有孩子,一转眼都要考大学了,我连他老师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他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全家福照片。照片上,两位老人坐在前排,身后站着赵宏的妻子和一双儿女。照片已经有些发黄,边角都磨白了。
“这是我上次回家时拍的全家福,已经三年多了。”赵宏苦笑道,“每次往家里打电话,听着父母的声音一年比一年苍老,孩子的声音一年比一年陌生,我这心里就跟刀割似的。”
李仁丰接过照片,手指轻轻拂过相纸。他这才想起来,赵宏是南都人,一家老小都在老家,只有他一个人在外打拼。
“老赵,长红离不开你啊。”李仁丰的声音软了下来,打起了感情牌,“你还记得咱们建厂初期吗?那时候连个像样的厂房都没有,咱们就窝在临时搭建的板房里办公。冬天漏风,夏天漏雨,你就睡在办公室里,半夜还起来检查设备......”
赵宏的眼圈红了:“记得,怎么不记得。那时候虽然苦,但大家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总觉得有奔头。”
“是啊,”李仁丰接着说,“后来咱们厂子越做越大,二分厂就是你一手带起来的。现在订单越来越多,正是需要你的时候,你怎么能说走就走呢?”
赵宏低下头,双手紧紧交握在一起,指节都有些发白。他能感受到李仁丰的诚意,也知道长红现在确实需要他。可是想起老家那边,谢伯洪已经帮他在联系落实新工作,连搬家的事情都在帮忙张罗了......
“李总,对不起,”赵宏终于抬起头,眼中闪着泪光,“这次我就当一回逃兵了。家里实在需要我,父母年纪大了,孩子正值青春期,都需要有人在身边照顾。这些年来,谢谢您的栽培和照顾......”
李仁长叹一声,知道再劝也无益。他站起身,拍拍赵宏的肩膀:“既然如此,我也不强留你了。不过老赵,长红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什么时候想回来了,随时欢迎。”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张秘书探进头来:“李总,有您的紧急电话。”
李仁丰皱了皱眉,对赵宏说:“我先去接个电话,待会咱们一起吃个午饭,好好聊聊。”
赵宏点点头,目送李仁丰走出办公室。等门关上后,他长长舒了口气,从抽屉最底层取出一封信。信封上赫然写着一家新成立的合资公司的名字——正是挖走他的那家企业。
他的手微微颤抖着,似乎对这封信的内容既期待又不安。就在这时,办公室的窗户突然被风吹开,一阵冷风卷着几片雪花吹了进来,那封信被风吹落在地。
赵宏急忙弯腰去捡,却发现信纸从信封中滑了出来。更让他惊讶的是,信纸上除了正式的工作邀请函外,还有一张小纸条......
纸条上只有短短一行字:“事成之后,报酬加倍。切记保密。”
赵宏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迅速将纸条揉成一团塞进口袋,紧张地望向门口,生怕有人看见。
与此同时,李仁丰在楼下的车里接听着电话,脸色越来越凝重。
“你说什么?那家挖走赵宏的公司,背后是我们在广深城的竞争对手?”李仁丰握紧了话筒,“而且他们不只是想要赵宏,还想要他带走二分厂的最新生产技术?”
电话那头的声音继续说着什么,李仁丰的眉头越皱越紧。
“好,我知道了。你继续调查,有情况随时向我汇报。”他挂断电话,抬头望向赵宏办公室的窗户,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将整个厂区渐渐染白。李仁丰坐在车里,久久没有动弹。他想起赵宏这些天的反常行为,想起那些欲言又止的时刻,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老赵啊老赵,”他喃喃自语道,“你到底还有什么瞒着我?”
而此时,楼上的赵宏正盯着手中的纸条,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仿佛要掩盖所有的秘密,但这个冬天注定不会平静......
第643章 一切都将成为过去
李仁丰推开办公室门,快步追上正要离开的赵宏,一把拉住他的胳膊:“老赵,等等!”
赵宏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他手里抱着个纸箱,里面装着他收拾好的个人物品。看着这位共事多年的老领导,赵宏心里也不是滋味。
“李总,我已经递了辞呈,手续都办完了。”赵宏轻声说道。
“我知道,我知道。”李仁丰连连点头,脸上堆着笑:“这样,中午一起吃个饭吧,咱们好久没有好好喝两杯了。你要是决定走呢,这顿酒就当是给你饯行了,我叫上当初咱们的几个老兄弟……”
赵宏犹豫了一下。纸箱里的东西不重,但他却觉得手臂有些发酸。他确实想临走前和这些老朋友们聚一聚,毕竟共事这么多年,说没有感情是假的。
“那好吧,就简单吃个饭。”赵宏终于点头。
李仁丰脸上顿时绽开笑容,拍了拍赵宏的肩膀:“这就对了!我这就去安排,老地方见!”
与此同时,赵宏家里正忙得热火朝天。谢伯洪挽着袖子,帮沈佳收拾着赵宏的书房。
“这套瓷器可得小心打包,”谢伯洪小心翼翼地将几只放进纸箱,“看来你家赵宏最宝贝这几只瓷器了。”
沈佳递过一只花瓶,叹了口气:“说真的,老谢,我和赵宏真要谢谢你了。要不是你帮忙,这么多东西不知道要收拾到什么时候。”
谢伯洪嘿嘿一笑:“弟妹客气什么,我和赵老弟什么交情啊。决定回南都发展是好事,长红这几年虽然效益不错,但赵宏在这里有诸多不便。”
墙上的挂钟指向十一点半,沈佳看了眼时间,嘀咕道:“奇怪,老赵说中午回来吃饭的,怎么还没见人影?”
谢伯洪停下手里的活,眉头微微皱起:“他什么时候说的?”
“早上出门前特意交代的,说办完手续就回来,还要和你喝两杯呢。”沈佳说道。
谢伯洪心里咯噔一下。他已多方打听有所了解李仁丰,那老狐狸可不是省油的灯,赵宏辞职他要是能坐得住才怪。这节骨眼上赵宏没按时回来,八成是出了什么状况。
“弟妹,赶紧给赵宏打个电话。”谢伯洪放下手中的东西,神色严肃起来。
沈佳有些疑惑:“怎么了?可能就在路上了吧。”
“电话里边不要多说,就问问他为啥不回家吃饭,然后多提一提家里收拾的事情和你婆婆在南都等他的事,就说孩子们放寒假了之类的。”谢伯洪叮嘱道,“总之就一个意思,在这个节骨眼上千万不能让你老公动摇……”
沈佳这才恍然大悟,连忙走到电话旁拨通了赵宏的大哥大。
饭店包间里,酒过三巡,气氛正浓。
李仁丰叫来的全是当年和赵宏一起创业的老兄弟:财务出身的老王、管生产的老陈、搞技术的老张……如今都是长红各个部门的一把手。
“还记得吗?八三年冬天,咱们为了赶那批订单,在车间里干了三天三夜。”李仁丰举着酒杯,眼圈有些发红,“最后货发出去了,你老弟却累得直接睡在了流水线旁!”
众人一阵哄笑,纷纷附和着回忆起创业时期的点点滴滴。
赵宏听着这些,心里确实不是滋味。那些艰苦岁月中的情谊,像老电影般一帧帧在脑海中回放。人这东西就是奇怪,优渥的生活反而让人激情消退,倒是那些啃着冷馒头加班的日子,成了永生难忘的记忆。
正当赵宏有些恍惚时,大哥大响了。他歉意地朝大家点点头,走到包间角落接起电话。
“老赵,不是说好回家吃饭吗?妈刚来电话问我们什么时候到南都,孩子们放假了,就等着爸爸早点回去呢……”电话那头传来妻子沈佳的声音。
赵宏听着妻子的话,脑海中浮现出母亲在厨房忙碌的身影,想起小时候放学回家,总能闻到饭菜香味。那些温暖的回忆瞬间冲散了酒桌上的怀旧情绪。
“我这边有点事,晚点回去。”赵宏轻声说道,挂断电话后,他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回到酒桌,面对老友们的劝说,赵宏只是笑而不语,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酒。这可急坏了李仁丰一众人——这简直就是张飞穿针,粗中有细,让人摸不透心思。但凡赵宏开口表态,他们有一肚子话等着接茬,可这沉默以对,反倒让人无从下手。
李仁丰敏锐地察觉到是刚才那个电话改变了气氛,于是笑着试探:“老赵,刚才是谁打电话啊?要是有什么急事,你就先回去忙。”
赵宏放下酒杯,微微一笑:“不碍事的,是我老婆打来的。她说在家里等着我吃饭,还提起了我妈做的菜。说实在的,我也很长时间没吃过我妈做的饭了,记忆里全是小时候的味道。”
听到这话,李仁丰在心里长长叹了口气。他知道自己劝不动了,赵宏是铁了心要回南都。
接下来的饭局没了兴致,大家随便喝了两杯便散了场。赵宏走出饭店,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感觉清醒了许多,他迫不及待地想早点回家见到家里人。
赵宏望着远处的长红集团厂区,心中五味杂陈。长红集团有他太多的心血,但南都有他年迈的母亲和未来的梦想。人生就是这样,总是在得与失之间做出选择。
到家时,谢伯洪和沈佳已经打包好了大部分行李。见赵宏回来,沈佳赶忙上前接过他的外套。
“吃饭了吗?锅里还热着菜呢。”沈佳关切地问。
赵宏摇摇头,随即又点点头:“吃过了,但还能再吃点妈教你的那道红烧肉。”
谢伯洪在一旁笑了:“看来这饯行宴没把你留住啊!”
赵宏拍拍谢伯洪的肩膀:“老谢,多亏了你提醒佳佳打那个电话。说实话,一开始确实有些动摇,但一想到老母亲在南都盼着,心里就清明多了。”
三人围坐在餐桌旁,赵宏吃了点妻子做的红烧肉,果然有母亲当年的味道。
“长红这边都移交好了吧?”谢伯洪问道。
赵宏点点头:“嗯,今天过去手续办好了,交接也搞好了,有始有终没问题了。南都那边虽然规模不如长红,但我觉得很有发展潜力。”
“那就好,”谢伯洪举杯,“以茶代酒,祝我们南都之行一切顺利!”
夜深了,送走谢伯洪后,赵宏和沈佳继续收拾行李。纸箱一个个封好,堆在客厅中央,仿佛一座小山,承载着这个家在川省的记忆,即将启程回南都。
赵宏拿起一个相框,里面是年轻时与李仁丰等人的合影。那时大家脸上都写着梦想和激情,如今却各奔前程。他轻轻叹了口气,将相框收进箱底。
“舍不得吗?”沈佳轻声问。
“有点,”赵宏诚实地说,“但更多的是对未来的期待。南都是我们的新起点。”
窗外,北风呼啸,但家的温暖却弥漫在每个角落。明天,他们将踏上开往南方的列车,开始全新的生活。赵宏知道,前方的路不会一帆风顺,但只要家人在一起,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夜深人静,赵宏站在阳台上,望着远处长红集团的厂房轮廓。十多年的青春奉献在那里,有欢笑也有泪水,有成功也有遗憾。而今一切都将成为过去,新的篇章正在南方等待书写。
回到屋内,他轻轻关上阳台门,将寒冷关在门外。温暖的家,爱的人,未来的希望,这一切都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
南都,我们来了。他在心中默念着,嘴角扬起期待的微笑。
第644章 谁想来薅一把就薅一把!
二分厂厂长赵宏和五分厂车间主任宋波带着几个骨干突然离职,整个管理层差点乱了套。李仁丰连着三天脚不沾地,开会、谈话、调人、安抚,忙得连口热茶都难得喝上。
他像个陀螺似的转,总算过了几天把两个分厂的班子暂时稳了下来。空下来的位置填上了人,生产线也没停,李仁丰长舒一口气,这才感觉年关真的要到了。
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一股暖意扑面而来。秘书小张早就给他泡好了茶,杯子还是温的。李仁丰一屁股陷进沙发里,端起茶杯“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温热的水流进肚,身上的寒气被逼出几分,紧绷的神经也稍稍松弛。
他舒了口气,望着窗外厂区里挂起的红灯笼,有些出神。这几年长红势头猛,成了国内彩电的龙头,可底下暗流涌动,从来就没消停过。别的厂家来挖墙脚的事儿屡见不鲜,可像这次,一下走几个核心团队人员,还是头一遭。
他起初光顾着救火,没细想赵宏他们到底去了哪儿。潜意识里觉得,无非就是txL、熊猫那几个老对手,仗着底蕴厚,开出天价来挖人。这帮人,真是癞蛤蟆跳脚面——不咬人,它恶心人!
正琢磨着,他忽然一个激灵,扭头看向正在整理文件的张秘书:“对了小张,赵厂长的老家……是不是南都省的?”
张秘书扶了扶眼镜,立刻点头:“是的李总,南都省兴州市的。”
“兴州……”李仁丰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脑海里闪过一个模糊的念头,像是一尾抓不住的鱼,“前几天……来挖人的,是不是也有个南都省的企业?叫什么……小麦?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厂子?”
张秘书的表情变得有点微妙,再次肯定地点头:“是的李总。就是被小麦电子厂挖走的。带头的是他们老板,叫徐大志。”他顿了顿,补充道,“我特意去打听了,这个徐大志在咱们厂家属院晃悠了好几天,特别是一分厂刘厂长家,他去得最勤。没想到最后带走的却是赵厂长他们。”
“徐大志……小麦电子……”
李仁丰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名字,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半天没缓过神。
不是txL?不是熊猫?
竟然真是这个他不知道第几次听说的“小麦电子”?
他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是无意中瞥到京台一个叫“小麦电子,让生活更精彩”的广告。画面粗糙,广告语也土气,他当时嗤之以鼻,心想这又是哪个小作坊想出来的噱头,过不了几天就得消失。
第二次,就是大概半个月前,下面的人随口汇报,说有个叫小麦电子的厂子也派人来川省,似乎想接触厂里的技术人员。他当时正为明年产能翻番的计划忙得焦头烂额,只随意地挥挥手:“随他们去,跳梁小丑而已。”心里还嘲讽对方不自量力,长红这座庙,岂是什么野和尚都能来挖掘的?
在他的认知里,有资格来长红门口“抢人”的,至少也得是那些叫得上名号、实力雄厚的大厂。他们虽然被长红压着一头,但底子还在。若是肯下血本,又恰好在对方家乡,挖动一两个人才,虽让人恼火,却也不是无法理解。
久而久之,他甚至生出一种畸形的骄傲——没人挖,说明你不行;挖角的人越多,越证明长红的人才金贵!只是这几年长红势头太盛,待遇也不错,重要岗位的人许久没被真正挖动过,让他下意识地放松了警惕。
可万万没想到,这次阴沟里翻了船。赵宏和宋波等人,都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干将,掌握着长红的核心技术和生产管理经验,竟然被一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甚至觉得有点“意思”的年轻人,不声不响地一锅端了!
这感觉,像是被一个自己瞧不上的小屁孩当面甩了个大嘴巴,火辣辣的疼,更多的是难以置信和一种被羞辱的愤怒。
“徐大志……”李仁丰咬着后槽牙,把这个名字在嘴里嚼了又嚼。他脑海里几乎勾勒不出一个清晰的形象,只模糊觉得是个愣头青。
他“啪”地一声把茶杯顿在桌上,温热的茶水溅了出来。“他们现在人到哪儿了?”
张秘书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赶忙回答:“人应该都到兴州了。关于小麦电子,目前只知道是兴州当地新办的一家电视机厂,成立时间很短,跟三鑫集团有合作,其他的……还不太清楚。他们很低调,公开信息很少。”
“低调?”李仁丰气极反笑,“低调到敢来我长红挖墙脚?还一挖就是分厂厂长和车间主任?这他妈是低调吗?这是扇我李仁丰的脸!”
他猛地站起身,在铺着厚地毯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敲得人心慌。
“在长红宾馆的那些其他厂家的代表……”李仁丰突然停下脚步,眼神锐利地看向张秘书,“他们最近有什么异常?有没有和这个徐大志接触?”
张秘书心里一紧,知道老板这是真动怒了,要迁怒于人了。他谨慎地回答:“目前没发现他们有异常接触。各家代表还是像以前一样,主要接触一些基层的技术员和销售人员……”
李仁丰冷哼一声,脸上掠过一丝狠厉:“以前是我太给他们脸了!觉得他们挖不动核心,就由着他们在眼皮底下晃悠。现在好了,真当我长红是菜市场了,谁想来薅一把就薅一把!”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厂区里熙熙攘攘下班准备过年的人群,目光阴沉。
“小张,”他头也不回地吩咐道,“去跟后勤和保卫科打个招呼。住在长红宾馆的那些各位‘代表’,从明天起,他们的访客登记给我严格审查!还有,他们要约见厂里任何人,都必须提前报备,未经我批准,一律不准接触副主任级别以上的干部!”
他倒要看看,把这塘水搅浑,那些还想暗中伸手的魑魅魍魉还怎么摸鱼!
“另外!”他转过身,语气不容置疑,“立刻,马上,给我去查!把这个小麦电子厂的底裤都给我扒出来!他徐大志是什么来路?哪来的资金?哪来的胆子?背后到底站着谁?我要知道一切!”
张秘书立刻领命:“好的李总,我马上就去安排。”
办公室的门轻轻关上,只剩下李仁丰一人。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远处的厂房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预示着新的一年即将到来。但李仁丰的心头却笼罩着一层前所未有的阴霾。
他重新坐回沙发,手指用力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徐大志……小麦电子……这两个名字像两根刺,扎得他浑身不舒服。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厂,凭什么能挖动赵宏和宋波等人?仅仅是靠高薪?还是画了什么不切实际的大饼?赵宏和宋波都不是傻子,相反,他们极其精明能干,怎么会轻易被一个新起不起眼的厂忽悠走?
难道这个小麦电子,真有什么他不了解的过人之处?或者,藏着什么他不知道的秘密?
李仁丰隐隐觉得,事情或许没那么简单。这或许不仅仅是一次普通的挖角,背后可能潜藏着更大的风波。
他拿起桌上那份关于明年市场布局的计划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脑海里反复盘旋着一个问题: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徐大志,和他那个神秘的小麦电子厂,到底想干什么?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个冬天过后,国内彩电行业这池看似平静的水,恐怕要起波澜了。而那个叫徐大志的年轻人,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年关的喜庆气氛似乎被这件事蒙上了一层阴影。李仁丰决定,这个年,他得好好琢磨琢磨这件事了。
第645章 跟徐董干有意思
兴州城火车站门口飘着零星的雪花儿。濮真豪裹紧棉大衣,踩着脚在寒风里来回踱步,时不时抬手看表。他身后停着一辆中巴车,发动机还突突地响着,排气管儿冒出一股股白烟。
“豪哥,这人都快出完了吧?”旁边一个小年轻冻得直搓手,“咱还要等多久?”
“急啥,徐董交代的事,能马虎?”濮真豪嘴上这么说,心里也犯嘀咕。徐大志前几天一个电话打回来,说要接人,还特意嘱咐要把谢伯洪接上——那可是以前电子厂的老对头谢伯洪啊!现在倒好,一个电话,他就得带着车带着人,在这儿喝西北风。
其实徐大志这趟出门前,只轻描淡写说了句“去南方出个差”,邹英那边传的话是“考察彩管厂”。谁曾想几天后,徐大志一个电话摇回来,不仅要安排住宿,还要买车、接站,特别点名他的继任者谢伯洪也要回来了。
这唱的是哪一出?濮真豪心里直打鼓,但徐大志做事向来有他的道理,他也不敢多问,只能照办。不过说到底,现在大家都是跟徐大志干事的,从前那点不对付,也该翻篇了。
正想着,出站口忽然涌出来一大群人。濮真豪一抬眼,就看见谢伯洪一马当先走出来,身上就背了个小包,精神头十足。后面跟了得有十几号人,大包小包、箱箱笼笼的,活像是搬家的。
濮真豪赶紧带人迎上去:“老谢!徐董让我来接你们!”
谢伯洪一见是他,脸上顿时笑开了:“老濮!辛苦辛苦!你来得正好!”
两人伸手一握,从前那点疙瘩似乎也在这一握中消了不少。谢伯洪转身拉过身边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朗声介绍道:
“来,老濮,我给你介绍个人——这位是赵宏,之前是长红集团二分厂的厂长,技术精湛,管理才能出众……”
濮真豪一听“长红集团”四个字,耳朵就竖起来了。再听到“之前是”三个字,心里更是咯噔一下。好家伙,长红集团可是行业里的龙头老大,他们小麦电子厂跟人家比,那是武大郎攀杠子——够不着啊!
他脑子里飞快转着:之前是长红二分厂厂长,现在不是了……徐大志又急着安排住房、接站……难道?
一个大胆的念头窜出来,吓得他自己都不敢信。
“赵厂长,欢迎欢迎……”濮真豪赶紧伸手去握,心里却还在嘀咕:这徐大志和谢伯洪,该不会是挖了长红集团的墙角了吧?不能啊,人家那是什么单位,我们这是什么单位?这不是蚊子啃铁牛——无从下口嘛!
赵宏走上前,笑着握手:“我是赵宏,以后还请多关照。”
他话说得客气,可身后那十几号人一个个看着也不简单,拎的箱子也是整齐划一模样,看起来还是有精气神,分明是有备而来的模样。
濮真豪心里直打鼓,面上却还得热情周到:“车就在那边,大家路上辛苦,先安顿下来,暖和暖和!”
他一边引着众人往中巴车走,一边偷偷打量赵宏。这人看着四十出头,退伍军人模样,眼神里透着股干练劲儿。长红二分厂的厂长啊!那可是管着几百号人的人物,怎么就说“之前是”了?
谢伯洪似乎看出他的疑惑,凑近了些低声说:“老濮,徐董这回可是下了盘大棋。”
“什么大棋?”濮真豪忍不住问。
“一会儿细说,”谢伯洪神秘地笑笑,“保证让你吓一跳。”
众人上了车,中巴车晃晃悠悠地启动。濮真豪坐在前排,忍不住回头看了看——赵宏正和身边几个人低声讨论着什么,手里比划着,似乎在说生产线流程。
“老谢,”濮真豪实在憋不住,压低声音问,“这赵厂长他们……真是你们从长红请来的?”
谢伯洪嘿嘿一笑:“请?我们可是三顾茅庐——不对,徐董亲自过来了,都跑了不下五趟的!要不然人家在长红集团干得好好的,凭什么来我们这小庙?”
“那怎么……”
“长红集团内部最近变动大,”谢伯洪声音更低了,“赵厂长他是南都人,夫人是兴州城边上的,父母和孩子都在兴州城,回家方便一些,当然,正好徐董去那边考察,不知怎么搭上线了,一顿深谈,就把人给说动了。关键是徐董能力强,把赵厂他们折服了,这才肯跟着我过来了……”
濮真豪听得目瞪口呆。徐大志这是要干啥?挖长红集团的技术骨干,这要是让长红集团那边知道了,不得气死炸锅?
车窗外,兴州城的街景缓缓后退。兴州城的街道不宽,楼房不高,可濮真豪忽然觉得,这辆摇摇晃晃的中巴车里,坐着可能改变整个小麦电子集团命运的人。
“徐董人呢?”谢伯洪忽然想起关键人物还没露面。
“几天前回来了,现在正和邹助理安排其他要紧事务呢,”濮真豪说着,忽然神秘地笑笑,“老谢,看来咱们厂又要变天了啊……”
“老濮,你也是老厂长了,要知道徐董睿智,我们只要配合他做事就行了。我是总算明白了,跟徐董干有意思,有前途……”谢伯洪有点感慨地说道。
“嗯嗯……”濮真豪这段时间在小麦电子集团乐天分厂和总厂这两个厂之间来回,自然有所敬畏,哪敢随便与谢伯洪说其他话题,只能点头含糊应对了的。
中巴车转过一个弯,厂区的轮廓渐渐清晰。濮真豪望着越来越近的厂门,心里七上八下的。他隐约感觉,徐大志这次不只是挖来几个人那么简单,这背后肯定还有更大的计划。
而此刻的厂区内,徐大志正站在办公室窗前,望着远处驶来的中巴车,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他的手上,拿着一份刚刚拟好的新项目计划书,标题赫然写着——“彩色电视机集成电路板自主研发项目”。
“人都到了?”邹英站在他身后,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这么大规模挖人,长红集团那边会不会……”
徐大志转身,目光炯炯:“舍不了孩子套不着狼。要想翻身,就得敢想敢干。”
窗外,中巴车缓缓驶入厂区。一场即将震动整个行业的变革,就这样在一九八九年的冬天,悄然拉开了序幕。而濮真豪站在车门口,看着赵宏一行人下车时眼里闪烁的光芒,忽然明白——小麦电子厂这只麻雀,怕是真的要攀上高枝变凤凰了。
第646章 这场变动不简单
濮真豪裹紧棉大衣从车上跳下来,脚刚沾地,心里却已经翻江倒海。
他还没定神,就听见谢伯洪那洪亮带笑的声音响起来:
“来来,我给大伙儿介绍介绍!”
濮真豪抬头一看,徐大志正领着一帮人走过来,个个脸上带笑,精神头十足。徐大志、邹英和齐子健等厂领导来迎接到来的赵宏和宋波等人了。
“这位是原长红集团二分厂厂长赵宏,这位是五分厂的宋波主任,还有这几位——李为民工程师、赵志刚工程师、张明工程师……以前可都是长红的技术骨干呐!”
被点到名字的几位纷纷点头微笑,神情里透着些被抬举的感激。谢伯洪这话说得漂亮,给足了他们面子。
而接下来那句,更是像颗炸雷似的,直接把旁边的齐子健轰懵了:
“现在嘛,都是咱们小麦电子集团的人了!”
齐子健眼皮一跳,心里那点模糊猜测一下子被坐实了。他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只觉得后颈一阵发凉。
濮真豪见状,赶忙笑着打圆场,走上前一步介绍起来:
“这位是我们徐董事长,大家都认得。边上这位漂亮的女同事,是咱们新到的厂长助理邹英。她旁边这位,是我们生产副厂长齐子健。”
赵宏率先伸出手,笑容真诚:
“徐董好,各位厂领导好!以后就在一块儿共事了,还请多多关照!”
齐子健还愣着神,见对方手伸过来,才机械地握上去,嘴里喃喃道:“赵厂长,你好,你好……”
“徐董好!各位领导好!”宋波、李为民几人也纷纷上前握手问好。
齐子健全程魂不守舍,连怎么回应都忘了。徐大志倒是神色如常,指挥着跟张根宝一起来的那几个员工等会上车帮忙搬行李,安排赵宏他们先去厂区宿舍安顿。
“大家今天先休息,明天我们再细聊工作岗位的事。”徐大志声音沉稳,听不出什么情绪,“晚上五点,还在办公楼前集合,咱们去兴州大酒店吃个接风宴!”
一行人又上了车,往宿舍区开去。齐子健站在原地没动,冷风吹得他脸颊发僵,他却一点没觉出冷来。他心里乱成一团麻,怎么也理不清——从濮真豪突然被调回总厂负责,到谢伯洪这个兴州电子厂最后一任厂长带着长红集团的技术骨干出现……他隐隐觉得,自己这位置怕是悬了。
徐大志把这么大的事压得死死的,厂里一切如常,没跟他透过风,也没跟濮真豪通过气。再加上邹英突然从镜湖酒业调来当厂长助理……这一连串的动作,分明就是在布局亲信。齐子健越想越心凉,感觉自己就像那秋后的蚂蚱——没几天蹦头了。
徐大志瞥了一眼齐子健发愣的神情,没多说什么,只让谢伯洪带着后勤部的王国平去安置赵宏一行人,随后朝濮真豪、齐子健和邹英招了招手。
“走,回我办公室,开个小会。”
徐大志的办公室在三楼东头,比外头暖和不少。一进门,他就脱了大衣挂在衣架上,转身指了指沙发:
“都坐。”
濮真豪和邹英依次坐下,齐子健却有些犹豫,直到徐大志抬眼看他,他才慢吞吞坐到沙发边缘。
“今天这事,没提前跟你们通气,是我的主意。”徐大志开门见山,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现在市场竞争激烈,咱们小麦集团要想活下去、活得好,光靠我们一些老人肯定不行了。长红集团这批骨干,技术过硬、经验也足,能帮我们快速上新生产线,能长久保证我们产品更新换代,提升竞争力。”
濮真豪点点头,没说话。他早就料到徐大志有大动作,只是没想到这么快、这么突然。
邹英安静地坐着,眼神却敏锐地扫过每个人的表情。她刚从镜湖集团调来不久,对厂里的人事还不算熟,但直觉告诉她,这场变动不简单。
齐子健终于忍不住,声音有些发涩:“徐董,我不是反对引进人才……但这么突然,生产这边……我怕衔接出问题。”
徐大志端起茶杯吹了吹气,慢条斯理地说:
“子健,你的能力我清楚,但眼下这形势,不变就是等死。濮真豪主抓总厂生产之后,你一个人扛着副厂长的担子,也累了。赵宏他们过来,能帮你分担不少。”
这话听着是体贴,却让齐子健心里更没底了。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徐大志抬手止住。
“具体分工,明天会上再细说。今天叫你们来,是想提前透个底——接下来厂里要有大调整,你们都是核心骨干,得带头稳住局面。”
窗外天色渐暗,北风刮得窗户嗡嗡作响,办公室里一时没人说话。
齐子健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裤缝。他忽然想起刚才下车时,赵宏看他那一眼——带着笑意,却也藏着审视。那不是一个技术员该有的眼神。
濮真豪瞥了一眼齐子健,心里暗暗叹了口气。他知道小齐此刻不好受,但徐大志的决定,从来都不是一时兴起。市场逼得紧,小麦集团再不上新线、不出新品、不提升企业管理水准,今后市场竞争会激烈,小麦彩电能不能活下去都难说。
邹英轻轻咳嗽一声,打破了沉默:
“徐董,那边合资的电子电讯厂的三鑫集团新生产线的设备什么时候到?这边需要提前准备什么吗?”
徐大志赞许地看了她一眼:
“设备下周陆续到厂,安装调试得抓紧。邹英,你和朴尤莉那边衔接得紧一些,跟进一下进度,随时向我汇报。”
“好的。”
谈话间,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后勤部王国平推门探进头来:
“徐董,都安排好了。李为民他们住进了三号宿舍楼,条件都按技术骨干标准安排的。赵宏和宋波是在边上的小区套房,都安排好了。”
“好,辛苦了。”徐大志点头,“一会儿酒店那边都订好了吧?”
“订好了,二楼888包厢,两桌。”王国平笑着回话,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扫过齐子健,“赵厂长老打听咱们生产情况呢,看来是迫不及待想上手了。”
齐子健闻言,嘴角抽动了一下,没吭声。
徐大志像是没察觉,起身拿起大衣:
“走吧,时间差不多了,别让客人等。”
五人前后脚走出办公楼,寒风扑面而来。厂区里的路灯已经亮了,昏黄的光晕在暮色中撑开一片片暖意。厂里的小车和中巴车已经等在那儿,准备接人去酒店。
濮真豪故意放慢脚步,和齐子健并肩走着,低声说:
“小齐,别多想。徐董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
齐子健苦笑一下,没接话。道理他都懂,可心里那道坎,不是说道理就能过去的。
他看着走在前面的徐大志和邹英,又想起赵宏那自信满满的样子,忽然觉得,这场接风宴,恐怕没那么简单。
冷风里,他缩了缩脖子,心里嘀咕:这往后啊,怕是芝麻掉进针眼里——凑巧的事还多着呢。
第647章 这步棋已经走出去了
徐大志裹了裹身上的棉大衣,一头钻进了蒋伟开来的大奔里。
“出发吧!去兴州大酒店……”徐大志拍了拍前座驾驶员蒋伟的座椅。车里暖烘烘的,跟外头简直是两个世界。
蒋伟嘿嘿一笑,熟练地轻踩油门起步:“好嘞……”
后视镜里,赵宏和谢伯洪等人也陆续上了后面的车辆,一行三辆车浩浩荡荡地往兴州大酒店驶去。
徐大志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心里却盘算着别的事。最近厂里发生的几件事,单拎出来看都让人摸不着头脑,可要是串在一起……
他想起生产副厂长齐子健最近对下面人搞的那些小动作没有积极的应对举措。作为小麦集团的董事长,他当时一看报告就火冒三丈,这不明摆着做不好管理工作吗?可他硬是压住了火气,面上云淡风轻,仿佛啥事都没发生。
当时秦翔那几个还在背后嘀咕,说徐大志真能忍,有些事情上出了问题都不及时换人。
后来邹英在厂里放出风声,说徐大志要去南方的彩管厂考察。这话听起来没毛病,想降低成本,去南方找找便宜的货源再正常不过了,谁也没起疑心。
至于谢伯洪前阵子突然消失了,除了财务科的姜峰和黄娜,没人知道具体去干啥了。大家都以为他是被有关部门抓的,毕竟这老谢经济上是有问题的。
可谁想到,他竟然是受徐大志指派去挖人的!而且一挖就挖来了长虹集团二分厂的厂长赵宏和五分厂的车间主任宋波等五人,这简直是出人意料之外啊!
现在回想起来,徐大志这一手玩得那叫一个漂亮。车间出事那会儿,他不是忍气吞声,而是怕打草惊蛇,暂时按兵不动。表面上装作什么事都没有,暗地里却布好了局。
所谓去南方考察根本就是个幌子,实际上是直奔川省去了。谢伯洪那阵子不来厂里闹腾,也不是消停了,而是被徐大志派去干大事了。
等一切都安排妥当,徐大志这才亲自出马,一锤定音,把赵宏和宋波这五位大将一举拿下。
想到这里,徐大志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这会儿濮真豪和齐子健已经见到人了,不知道他俩会不会吓出一身冷汗?
“徐董,到了。”蒋伟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车稳稳地停在兴州大酒店门口。这是兴州最早的四星级酒店,气派得很,门口站着两个穿着制服的门童。
徐大志整了整衣领,刚下车就看见王国平和张根宝从酒店里迎出来,俩人都笑得热烈。
“徐董,您来了。”张根宝抢先一步开车门。
王国平紧跟在后面,手脚没有张根宝快,只能笑着恭迎徐大志,活像是看见了财神爷一样,脸上徜徉着笑容。
徐大志心里明镜似的,笑着拍拍两人的肩膀:“安排好了吧?”
“安排好了,就等着大家到来呢。”王国平连忙应道,声音都有些激动。
一行人乘电梯上了二楼。包厢门一开,里面顿时热闹起来。
赵宏第一个大步流星地走过来和徐大志握手:“徐董,麻烦你们了!”
“老赵,一路辛苦了!”徐大志用力回握,转头对其他人笑道:“各位远道而来小麦集团,我徐大志感激不尽!今天这顿饭,一是给各位接风洗尘,二是提前给大家拜个早年!”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包厢里的气氛越发融洽。徐大志举起酒杯,环视一圈:“今天咱们能聚在一起,是缘分,也是机遇。我徐大志别的不敢说,但对兄弟从来都是掏心掏肺。以后大家一起干,有我徐大志一口吃的,绝不会让兄弟们饿着!我们一起努力,赶超长红,做全国最有名的彩电企业。”
这番话说的掷地有声,赵宏等人纷纷举杯回应。
濮真豪和齐子健对视一眼,心里更是七上八下。他们这才想明白,徐大志根本不是忍气吞声,而是在下一盘大棋。车间出那几次事故,他表面上不动声色,实际上早就对他们这些原兴州电子厂的老人不满了。
齐子健作为生产副厂长,居然一点都没察觉,还天真地以为那件事就这么过去了。现在想想,秦翔被调回分厂,恐怕也是徐大志觉得他管理总厂的能力不够。
酒足饭饱,徐大志示意服务员出去,关上了包厢门。
“今天这里没外人,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了。”徐大志神色严肃起来,“咱们厂现在的情况,各位或多或少都知道一些。如果只有老设备和老技术,光有老观念,再这么下去,迟早被市场淘汰。”
他看向赵宏和宋波等人:“所以我特意请来各位长红集团的骨干力量,就是希望借助你们的经验和技术,帮咱们厂脱胎换骨!”
赵宏点点头:“徐董放心,我们既然来了,就一定竭尽全力。”
“好!”徐大志一拍桌子,“有赵厂长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具体的工作安排,明天到厂里再详细说。今天各位就好好休息,明天上午九点到大会议室开会。”
散席后,徐大志特意让濮真豪和齐子健留一下。
等其他人都走了,徐大志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老濮,老齐,你俩跟我时间也不短了。厂里的情况,你们最清楚。之前车间出的那些事,我不想再追究了。”
两人顿时松了口气,但徐大志接下来的话又让他们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但是,”徐大志语气一转,“从明天开始,厂里要有大变动。赵厂长他们会带来新的管理方法和技术,我希望你们全力配合。如果有人阳奉阴违,或者暗中使绊子……”
徐大志没把话说完,但眼神中的警告意味再明显不过。
濮真豪赶紧表态:“徐董放心,我们一定积极配合!”
齐子健也连连点头:“对对对,我们一定配合!”
徐大志这才重新露出笑容:“这就对了嘛!咱们都是为了厂子好。时间不早了,你们也回去吧。”
看着两人匆匆的离开,徐大志摇了摇头。他走到窗前,望着窗外兴州的夜景,心中思绪万千。
这次挖来赵宏等人,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厂里肯定会有阻力,尤其是那些老厂管理人员,难免会有抵触情绪。
但改革势在必行。市场竞争越来越激烈,不进步就会被淘汰。想到这里,徐大志握紧了拳头。
无论如何,这步棋已经走出去了,就只能勇往直前。他相信,只要有赵宏这些专业人才的新鲜管理和技术人员注入,小麦集团一定能焕发新生。
此刻的徐大志,对未来充满了信心。他转身拿起外套,大步走出包厢。明天,将是小麦集团的新开始……
第648章 原以为他会被边缘化
天刚蒙蒙亮,小麦集团总厂厂区已经热闹起来,厂里就传得沸沸扬扬——今天要有大动静。
这不,一大早,徐大志的秘书就挨个办公室敲门:“徐董请濮厂长和齐副厂长,现在到他办公室一趟。”
被点到名的几个人心里都咯噔一下。尤其是齐子健,昨晚一宿没睡好,翻来覆去都是最近厂里的风声——合资、调整、新项目上马……他这根老厂区的“老柴火”,不知道还能不能烧得起来。
徐大志的办公室暖烘烘的,桌上还摆着没撤下去的糖果盘。他一身深蓝色西装,笑容比平时多了几分温度,可眼神还是锐利得像能把人看穿。
“都坐,别站着说话。”他招招手,自己先坐到沙发上,“今天叫你们几个来,是有重要安排要谈。”
濮真豪是总厂的老厂长了,五十多岁的人,什么阵仗没见过。他沉稳地坐下,双手搭在膝盖上,静待下文。
徐大志先看向他:“老濮啊,你这厂长照样掌总厂的舵。不过接下来要你多费心一件事——新来的赵宏副厂长,你得多带带他,帮他尽快熟悉生产和管理这一块。另外,邹英今后分管财务和销售,你这边的任务就是协调好、服务好,让他们俩能甩开膀子干。”
这话听着是没动他的位置,可明眼人都知道——这是要分权了。濮真豪脸上没太多表情,只点了点头:“徐董放心,我一定配合好他们的工作。”
接着,徐大志的目光就落到了齐子健身上。
齐子健心里正打鼓,就听见徐大志开口:“子健啊,这次调整,你的岗位要动一动。”
齐子健喉咙发紧,已经做好了被“下放”的心理准备。
没想到徐大志接着说:“小麦集团合资在城北搞了新厂,专门生产三鑫彩电。我考虑了很久,这个分厂厂长的位置,得由一个懂生产、敢闯敢干的人来扛——就由你来担任。”
齐子健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愣在当场。
徐大志笑了笑,又补充道:“你把三车间的陈星带过去做车间主任。另外,新来的宋波担任生产副厂长,财务科长是张勤——我营销办事处那边培养出来的好苗子。出纳是办事处财务室过来的顾美丽,办公室那边由赵宏的爱人沈佳负责。原材料仓库交给李为民的爱人陈颖负责。”
这信息量太大,齐子健脑子嗡嗡响。不仅没降,反而独当一面、升职了?他猛地站起来,声音都有些发颤:“徐董,我……我一定好好干!绝不辜负您的信任!”
徐大志摆摆手让他坐下:“别急着表态。你做事有冲劲,但有时候不够精细。城北厂是咱们跟三鑫集团合资的重点项目,引进的是最新彩电流水线,你得加强对职工的轮训,跟宋波团结合作,把生产技术抓上去。咱们这可是‘绣花枕头里塞稻糠——表面光还实在’,既要按时投产,也要保证质量过硬。”
齐子健连连点头,激动得手心冒汗。正说着,办公室门被敲响了。
进来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戴副眼镜,看着很斯文,是刚从长红集团挖过来的宋波。
徐大志给他们做了介绍,齐子健赶紧上前握手。宋波话不多,但语气很诚恳:“齐厂长,以后还请多指教。”
“互相学习,共同进步!”齐子健握着他的手重重晃了两下。
徐大志对宋波交代:“你尽快和齐厂长、陈星一起去城北分厂。三鑫集团派来的技术团队这几天就到,总厂也会调一些技术骨干过去。你们的首要任务,就是吃透新技术、调试新设备,让流水线尽快运转起来——早一天投产,早一天见效。”
“明白,徐董事长。”宋波推了推眼镜,“我一定全力配合齐厂长工作。”
徐大志满意地点点头,又看向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李为民:“为民啊,总厂三车间以后就交给你了。车间主任你来担任,跟着赵宏副厂长做事。”
李为民是个实在人,闻言只是点头:“谢谢徐董信任。”
“另外,赵志刚调去乐天分厂担任技术科副科长,张明担任总厂技术科科长。”徐大志最后补充道,“几个分厂的技术骨干要有流动,才能把新经验带起来。”
谈话结束的时候,已经是八点四十。徐大志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九点钟开总厂干部会,我在会上正式宣布这些调整。你们先有个底。”
众人鱼贯而出。齐子健和宋波并肩走下楼梯,忍不住掏出烟递过去一支:“宋厂长,以后咱们就是搭档了,多多关照啊。”
宋波笑了笑接过烟:“齐厂长太客气了,您是一把手,我配合您工作。”
“哎,说什么配合不配合的,一起把城北厂搞起来才是正经!”齐子健现在浑身是劲,仿佛年轻了十岁,“咱们这就叫‘瞎子过河——摸着自己人’,以后互相关照!”
九点整,大会议室里坐得满满当当。各部门中层以上干部全都到齐了,交头接耳地猜测着今天会议的内容。
徐大志走上主席台,扫视了一圈会场,嘈杂声立刻安静下来。
“同志们,现在开会。”他对着话筒说道,“今天召集大家来,是要宣布集团的一些人事调整和最新安排。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入,我们小麦集团也要跟上时代步伐,该调整的调整,该加强的加强!”
他首先宣布了总厂这边的人事安排:濮真豪回总厂任厂长,赵宏任生产副厂长,邹英分管财务和销售。台下不少人交换着眼神——总厂的权力结构果然变了。
接着,他重点介绍了城北分厂的情况:“小麦集团合资成立的城北分厂,是我们下一步发展的重点!主要生产最新型号的三鑫彩电。齐子健同志担任分厂厂长,宋波任生产副厂长,陈星任车间主任……”
每念一个名字,台下就响起一阵议论声。尤其是齐子健的任命,让很多人意外——原以为他会被边缘化,没想到反而重用了。
齐子健坐在第一排,腰杆挺得笔直,感觉背后有无数道目光射来,有羡慕的、有惊讶的、也有怀疑的。他暗自攥紧了拳头,决心一定要干出个名堂来。
徐大志继续讲话:“总厂也好,分厂也好,都要继续加强对员工的轮训,提升业务能力!我们不仅要扩大产能,更要提高质量!目标是让小麦集团成为全国着名的电子企业!”
会场响起热烈的掌声,但每个人心里都在盘算着这些人事调整背后的意味。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徐大志这是在为小麦集团大规模提升产能做准备。尤其是城北分厂,引进最新彩电流水线,明显是要抢占新兴的家电市场。
散会后,人群三三两两地走出会议室,议论纷纷。
“齐子健这是因祸得福啊!”
“城北厂可是重点项目,徐总这是要重用他了。”
“听说三鑫集团那边要求很高,能不能干好还难说……”
“新来的宋波什么来头?直接空降副厂长?”
“赵宏是徐董挖来的长红集团分厂厂长了,这肯定要重用的……”
齐子健被几个人围着道贺,他笑着应付,眼睛却不时瞟向门口——徐大志刚才离开时,朝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去办公室一趟。
好不容易脱身,齐子健快步走向董事长办公室。门虚掩着,他敲了两下就推门进去。
徐大志站在窗前,望着厂区,听到动静转过身来:“子健啊,会上我都说了场面话,现在关起门来,得跟你交个底。”
第649章 恭喜高升啊!
齐子健收敛笑容,认真听着。
“城北分厂这个项目,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徐大志神色严肃,“三鑫集团那边,我费了好大劲才谈下来合资。他们派来的技术团队下周就到,你要全力配合好宋波,尽快掌握最新的彩电生产技术。”
“我明白,徐总。”
“还有,”徐大志压低了声音,“城北分厂厂里肯定有些老职工有想法,难免有人唱反调。你遇到困难直接向我汇报,别怕得罪人。”
齐子健重重地点头:“您放心,我会及时向您汇报。”
从董事长办公室出来,齐子健感觉肩上的担子沉甸甸的。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开始收拾东西。窗外,厂区的烟囱正冒着白烟,工人们在各车间之间穿梭忙碌。
敲门声响起,陈星探进头来:“齐厂长,我们啥时候去城北分厂?”
“对,你准备一下,明天先过去看看情况。”齐子健说道,“把三车间的几个技术骨干都带上。”
“好嘞!”陈星满脸兴奋,“还是跟着你干,我觉得不错!”
齐子健笑了笑,没说话。他心里清楚,城北分厂不会一帆风顺。特别是那个新来的宋波,看似文质彬彬,但眼神里透着精明,不是个好对付的角色。还有赵宏的老婆沈佳当办公室主任,明摆着是徐董安插的眼线。
“走吧,先去车间转转。”齐子健穿上外套,“得在离开前把工作交接好。”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楼,迎面碰上了赵宏和邹英。赵宏笑容可掬:“齐厂长,恭喜高升啊!”
“赵副厂长客气了,以后总厂这边还得靠您多费心。”齐子健笑着握手。
邹英倒是直截了当:“齐厂长,城北厂什么时候能投产?销售这边压力大啊,市面上彩电紧俏,咱们得抓紧时间抢占市场。”
“尽快尽快,邹助理请放心,我比你还急呢。”齐子健笑道。
寒暄几句后,双方各自离开。齐子健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眉头微微皱起。
“齐厂长,怎么了?”陈星察觉到他情绪变化,小声问道。
“没什么,”齐子健摇摇头,“只是觉得,我们任务也重啊。”
两人走向三车间的路上,不断有工人打招呼。齐子健一一回应,心里却思绪万千。这次调整,看似人人各得其所,实则暗流涌动。赵宏是徐大志挖来的大将,这次过来明显是要掌控总厂的生产工作的;邹英管销售和财务,权力不小;城北分厂看似独立,但财务、采购和办公室都是徐总的人……
齐子健裹紧棉大衣,站在小麦集团总厂的大门口,等着司机把车开过来。
他攥着手里那份总厂刚发下来的通知,内心是清楚的,这已经是他最后的机会了——总厂那边小麦彩电生产线技术复杂、市场波动大,而城北分厂这边,生产销售都相对简单,职工也容易管理。要是连这儿都搞不定,他这厂长职务也就当到头了。
“安稳守己,做好基本工作,把职工轮训好……”他喃喃自语,像是念经一样,“徐董说得对,咱就是打工的命,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一想到徐大志,齐子健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徐董年纪不大,手腕却硬得很,真是做大事的人。自己这点本事,在人家面前简直就是关公面前耍大刀——自不量力。
而此时,被齐子健念叨的徐大志,正坐在一辆黑色大奔里,朝着职工家属区驶去。司机蒋伟熟练地打着方向盘,收音机里播放着时下最流行的严大成演唱的《大苹果》。
“徐董,快到赵厂长他们住的小区了。”蒋伟说道。
徐大志点点头,摇下车窗往外看去。这是个典型的单位分配小区,楼房整齐排列,虽然比不上后世那些高档小区,但在当时已经算是很不错的了。院子里有几棵光秃秃的树,树下几个老人正在下棋,看到厂里的车进来,都抬头看了一眼。
门卫一看是厂里的车,连忙打开大门。大奔缓缓驶入,在王国平的指引下,停在了三号楼楼下。
“赵宏和宋波就住这栋楼,一个三楼一个五楼。”王国平对徐大志汇报说道,“咱们先去看看赵副厂长他家。”
徐大志连忙点头:“赵副厂长可是咱们总厂的企业骨干了,他爱人沈佳也会在城北分厂任办公室主任工作。”
两人一前一后走上楼梯。楼道里打扫得很干净,墙面上还贴着厂里发的安全生产宣传画。走到302门口,徐大志整理了一下衣领,轻轻敲了敲门。
门很快开了,一个系着围裙的年轻女人出现在门口。
“徐董?”沈佳显然没想到厂领导会突然来访,一时有些手足无措,“快请进,我正在收拾呢。”
徐大志笑着摆摆手:“不忙不忙,我就是来看看职工家属区的居住情况。老赵呢?”
“在的在的,老赵!徐董来了!”沈佳朝里屋喊道,一边赶紧让客人进屋。
赵宏从里屋快步走出来,“徐董,王主任,怎么没提前说一声,我这……家里有点乱。”
徐大志打量了一下房间。两室一厅的格局,家具简单但整洁,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书架上堆满了技术书籍和图纸,窗台上几盆绿植给房间增添了几分生机。
“居住条件还行吗?有没有什么困难需要厂里解决?”徐大志关切地问道。
赵宏连忙点头:“很好很好了,徐董对我们很照顾了。就是……”
“就是什么?直说无妨。”徐大志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就是搬过来的东西比较多,需要整理一下,沈佳也要去城北分厂上班,这几天可能上班要稍微自由一点。”赵宏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孩子的住宿也要买个上下床。”
徐大志听了转头对王国平说:“记下来,回去就派几个后勤部人过来帮忙,赵副厂长要补啥家具,你负责买过来。缺啥买啥,公司报销。”
王国平赶紧掏出小本子记下。沈佳端来两杯热茶:“徐董,王主任,喝点茶。”
徐大志接过茶杯,笑道:“有啥问题,让老赵跟我直说,我也就不多坐了,还得去宋波家看看。”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接着是敲门声。沈佳开门一看,正是说曹操曹操到,宋波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卷图纸。
“赵厂在吗?我有些想法跟他聊聊……”宋波话说到一半,就看见屋里的领导,顿时愣住了。
徐大志招招手:“来得正好,省得我们上楼了。怎么,这么快把家里安顿好了?”
宋波有些腼腆地笑了笑:“有个生产上安排的事,想着和赵厂讨论讨论。”
徐大志满意地点点头,对他说:“厂里就需要你这样的人才。城北分厂那边主要还是提升技术改造,把工人培训好……不急的,你和赵厂多沟通,他做分厂厂长这么多年,想必经验是丰富的。”
赵宏和宋波对视一眼,似乎有话要说却又犹豫不决。徐大志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但并没有当场点破。
“这样吧,”徐大志站起身,“等你们安排好家里,下星期一开个生产技术研讨会,你们把厂里情况摸一下,想法整理一下。小麦集团厂里需要提升产能,生产技术需要提升突破,到时候我们再详细聊聊。”
离开赵宏家,徐大志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王国平小声问:“徐董,怎么了?”
“没什么……”徐大志眯起眼睛,“宋波那边家里需要添置啥,你也去安排好……”
第650章 真诚才是永远的必杀技
兴州城,寒风卷着年味儿,街头巷尾挂起了红灯笼。王国平站在职工楼下,搓了搓有点冷的手,呵出一口白气。
徐大志坐上那辆黑色大奔已经开远了,他临走前撂下一句:“剩下的事你看着安排,把两位厂长的家里安顿好。”这话说得随意,却沉甸甸地压在王国平心上。
他转身上了楼,敲开了五楼东户的门。开门的是宋波,一张脸被北风吹得皲裂,眼睛里还带着点没散尽的惶然。
“徐董吩咐了,让我来看看家里缺啥,登记好了明天就让后勤统一采购好送过来。”王国平边说边递过去一根烟,“宋副厂长,你说我记……”
宋波捏着那根红塔山,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回头望了望屋里——水泥地还没拖干净,墙角堆着几个敞开的编织袋,五岁的儿子正蹲在地上玩弹珠。妻子在不大的厨房里忙活,水龙头哗哗地响。
“其实……也没什么缺的。”宋波吸了口烟,声音有点哑,“比在长红集团时候强多了。”
王国平没接话,掏出个小本子挨个房间转。主卧摆了张木床,次卧连床都没有,打地铺的被褥还卷在墙角。厨房的灶台裂了条缝,卫生间的水阀拧不紧,滴滴答答地漏水。
“窗帘得装,煤气灶得换,孩子的书桌也不能少。”王国平唰唰地写着,“宋厂,徐董特意交代过,有啥困难直说。”
里屋突然传来孩子的哭声。宋波媳妇赶紧跑过去,原来是孩子磕到了堆在墙角的行李箱上。王国平看着那个揉着眼睛抽噎的小男孩,忽然想起徐大志临走前说的话:“咱们搞企业发展吸引人才啊,就像黄鼠狼给鸡拜年——得让人瞧着真心实意才行。”
他合上本子:“这样,我让后勤明天送张儿童床过来。再买个书桌,孩子该上学前班了吧?”
宋波愣在那儿,烟灰簌簌地往下掉。这个从农村走出来的汉子,在长红集团当了几年车间主任,从没人问过他孩子要不要书桌。
“王主任,这……”他嗓子更哑了,“太麻烦厂里了。”
“麻烦啥?”王国平摆摆手,“徐董说了,咱们小麦集团要腾飞,就得先把窝搭暖和了。你们可是我们从长红集团挖来的宝贝疙瘩,总不能让人家说咱们小麦集团不懂尊重人才之道。”
最后这句话让宋波眼眶猛地一热。他慌忙别过脸去,假装被烟呛着了。明明知道徐大志这手有收买人心的意思,可当有人连你孩子磕了碰了都放在心上时,就是个铁打的心肠也得焐热了。
他们这批从川省过来的人,不怕吃苦,就怕家里老小受委屈。现在徐大志把这些最难开口的顾虑都摆到台面上解决了,这比什么豪言壮语都管用。
“替我谢谢徐董。”宋波使劲抹了把脸,“往后我这百来斤肉,就交给小麦集团了。”
王国平笑着拍拍他肩膀:“日子长着呢。你先收拾,我再去赵厂长家看看。”
赵宏家阳台比别人家宽出一截,窗明几净的,连晾衣杆都是新装的不锈钢管。
等敲开赵宏家的门,王国平心里更有数了。同样是两室一厅,赵宏家多了个朝南的书房,整整八十平米。沈佳正指挥两个工人摆沙发,见王国平来了,赶紧递过刚才的茶杯。
“赵厂呢?”王国平接过茶杯问道。
“去接电话了,说是徐董特意给装的专线。”沈佳脸上掩不住喜气,“这书房真好,老赵那些技术资料总算有地方放了。”
王国平里外转了一圈。全新家具,连台灯都配齐了。书架上还空着,但已经擦得锃亮。
“徐董交代了,要是老太太愿意过来住,厂里还有套一楼的套房空着。”王国平压低声音,“等以后我们建集资房了,优先给你们家换三室两厅。”
沈佳的眼圈一下子红了:“这……这怎么好意思?我们在兴州老城区的老房子确实又破又小,婆婆腿脚不好,爬楼特别吃力……”
正说着,赵宏出来了,这个在长红集团二分厂做厂长的人,此刻也有些动容:“徐董刚来电话,说已经派人去老城区接老太太了。让我们安心工作,家里的事厂里兜着。”
王国平适时递上登记表:“看看还缺什么,明天一块儿采购。”
赵宏扫了一眼表格,突然问道:“老宋家都登记什么了?”
王国平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笑:“差不多,就是些日常用品。不过他孩子小,添了张儿童床。”
赵宏点点头,在表格上添了几样东西,又把“书桌”那一栏划掉了:“我岳父以前是木匠,家里有张现成的儿童书桌,明天我让工人给宋波家送去。”
王国平暗自松了口气。徐大志这手分寸拿捏得真准——既显出对人才的重视,又没让老员工寒心。就像他常说的:管理工厂好比蒸馒头,火候差了半点儿都不行。
等他从赵宏家出来,天已经擦黑了。北风刮得更猛,王国平裹紧棉袄往办公楼走,心里却热乎乎的。
三楼的董事长办公室还亮着灯。徐大志果然还在加班,桌上摊着新厂区的规划图。
“都安排妥了?”徐大志头也不抬地问。
“妥了。”王国平汇报完情况,忍不住多了句嘴,“赵副厂长要把自家书桌送给宋波孩子。”
徐大志终于从图纸上抬起头,眼里闪过笑意:“我说什么来着?将心比心,才能以心换心。咱们小麦集团要打胜仗,光有钱不行,得有人心。”
他推开窗户,指着远处灯火通明的车间:“看见没有?那些都是跟着咱们一起努力工作的人。条件好了起来,我们要做好后勤工作,让他们吃的好住得好,还要让他们有丰富的业余文化娱乐生活。”
寒风吹进屋里,卷起图纸一角。王国平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徐大志的场景——那时兴州电子厂连续亏损几年,工资都发不全,徐大志跟他们说:“只要跟我徐大志合作,不要几年,我一定让你们厂里有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今合资之后,电子厂不仅扭亏为盈,跟三鑫集团合作,还从长红集团手里抢来了重要人才。看来这些从长红集团挖来的技术管理人才,就是今后徐大志做大做强小麦集团最大的底气。
“明天采购的时候,记得给每家添几个暖水瓶。”徐大志忽然吩咐道,“天冷,让大伙儿随时有热水喝。”
王国平郑重地记在本子上。他想起宋波红着眼圈说“把这百来斤肉交给小麦集团”的样子,忽然就明白了徐大志常说的那句话:真诚才是永远的必杀技。
窗外飘起细雪,车间里的机器还在轰鸣。王国平知道,这个冬天,小麦集团的故事才刚刚开始。而徐大志布下的这盘棋里,每个人都是不可或缺的棋子。
只是他没想到,这场人才争夺战已经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当他在笔记本上写下“暖水瓶”三个字时,远在几百公里外的川省长红集团,一场针对小麦集团的暗潮正在涌动。
但此刻,雪夜中的职工楼亮起温暖的灯光,崭新的人生正在这里生根发芽。王国平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仿佛已经看见来年春天,小麦集团几个分厂的热闹场面。
第651章 礼数必须周到
徐大志交代完王国平做的事情,王国平出去后,张根宝就进来了,手里还提着几个鼓鼓囊囊的网兜。
“徐董,您找我?”
“来来,根宝,”徐大志招招手,指着桌上几个分装好的袋子,“老谢从川省带回来的土产,你分一下,给濮厂长、齐副厂长,还有邹英助理,他们每个家庭分一份去。不在这边的,你送去,就说我一点心意。”
张根宝应了一声,拎起东西就往外走。徐大志又补了一句:“嘴严实点,别声张。”
没多大会儿功夫,走廊里就传来邹英那爽朗又带着点不好意思的声音:“徐董,这怎么好意思?大老远带回来的,太贵重了……”
声音由远及近,办公室门被推开,邹英和濮真豪一前一后走了进来。邹英手里还提着那袋土产,看样子是想推辞。
徐大志不由分说,直接把她手推了回去:“跟我还客气?厂里这几天能这么平稳,订单按时交付,资金周转顺畅,全靠你们在厂里给我顶着。我才能放心在外面跑。你们辛苦,我心里有数。”
他这话说得诚恳,邹英听着,眼眶微微有点发热。旁边的濮真豪也搓着手,憨厚地笑了笑:“徐董言重了,都是我们分内的事。”
“拿着吧,”徐大志把东西塞进邹英手里,“咱们之间,不兴虚的。眼下这光景,咱们厂子能这么红火,离不开各位。这就好比那黄鼠狼钻鸡笼——投机(偷鸡)也要靠缘分,咱们的缘分就是一起把厂子搞好!”
他巧妙地用了句歇后语,缓和了气氛,邹英和濮真豪都笑了起来,那点不好意思也散了,剩下的是被认可的暖意。
“徐董,您放心,”濮真豪郑重地说,“厂子就是咱们的家,肯定给您看得牢牢的。”
“我当然放心,”徐大志点点头,随即压低了声音,“东西拿回家,悄悄的别显摆。以免没分到的厂领导,面上不好看。”
两人立刻会意,连连点头:“明白,明白。”
送走他们,徐大志看着他们的背影,轻轻吁了口气。当这个家,不容易啊。
这时,窗外传来汽车喇叭声。徐大志探头一看,司机蒋伟已经把车停在了楼下。他快步下楼,把早就留在一楼后勤部的几个盒子袋子搬上车,沉甸甸的,都是川省的特产。
“回学校那边。”徐大志吩咐了一句,便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大奔驶出厂区,颠簸在八十年代末略显粗糙的马路上。徐大志摇下一点车窗,冷风灌进来,让他清醒了些。他摸出烟盒,抖出一根红塔山,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白色的烟雾在车内袅袅盘旋。他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心里那根弦却丝毫不敢放松。
这一趟出去,收获不小。在川省不仅挖到了人,还拓宽了新销路,带回了各地合作的人脉资料。新来的赵宏、宋波几个骨干,脑子活,有冲劲,都是技术和管理上的能手,得把他们安顿好,让他们安心留下。王国平那边已经给他们安排了住宿,生活上应该都没问题了。
留守的濮真豪、邹英他们这些原本跟着自己的,都有功劳,自己不在兴州的日子,厂子里里外外全靠他们操持,不能寒了这帮人的心,该配车的配车,该提工资的提工资。
方方面面,都要照顾到。一碗水端平,这话说起来简单,做起来真是绞尽脑汁。差一丁点,可能就有人心里不痛快。
烟雾缭绕中,徐大志自嘲地笑了笑。所有人都考虑到了,新员工的激情,老员工的付出,合作伙伴的情谊……唯独自己,好像从来没在这算计之内。
当老板嘛,不就是吃草挤奶,扛着最重的担子?他掐灭了烟蒂,仅仅一根烟的功夫,那点疲惫和感慨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专注。
“蒋伟,前边路口文具店停一下。”他忽然开口。
车停稳,徐大志下车,不多时拎着个崭新的粉色文具盒回来,上面还印着白雪公主的图案。
“给我妹的,”他解释了一句,“接着开吧。”
车子很快驶到了大学附近。但徐大志并没下车,而是对蒋伟说:“后备箱那几个系着红绳的袋子,你拿回家,给我妈和我妹妹。就说我晚上稍迟点回去。”
蒋伟应声去了。
徐大志则从后备箱剩下的东西里,仔细挑出几样:两瓶包装精美的泸州老窖特曲,一条包装古朴雅致的蜀锦丝巾,还有两条印着峨眉山金顶图案的香烟。他用一个网兜装好,拎在手里,迈步走向学校隔壁的那个教职工小区。
他要去找姚小霞老师和她爱人陈文明。
姚老师是他的辅导员老师,性子温和,对他这个三天两头请假跑生意、动不动就“逃课”的学生,总是网开一面,最多无奈地笑着说一句:“徐大志啊,你这学业可别落下太多。”这份宽容,他记在心里。
更重要的是,姚老师的爱人陈文明师公,在市里的银行系统工作,上次厂子里购置新设备急需一笔贷款,徐大志再次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找了师公,没想到陈师公详细了解情况后,认为他们厂子前景好,还款能力有保障,又帮忙他促成了那笔二百万贷款。
这份人情,可不是几包土产能还清的。但礼数必须周到,亲自登门,才显得郑重。
他拎着不算轻的礼物,爬上了三楼,敲响了东户的房门。
“谁呀?”里面传来姚老师熟悉的声音。
“姚老师,是我,徐大志。”
门开了,姚小霞老师围着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显然正在忙活。“哟,是大志啊!快进来快进来!老陈,大志来了!”
陈文明也从书房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份报纸。“大志回来了?听说你这趟跑川省去了,收获怎么样?”
“托师公的福,还挺顺利。”徐大志笑着进门,将礼物放在门边不显眼的地方,“带了点那边的土特产,给您和姚老师尝尝鲜,千万别嫌弃。”
“你看你,来就来,还带这么多东西干什么!”姚老师嗔怪道,但脸上是带着笑的。
“应该的,应该的,”徐大志忙说,“上次贷款的事,多亏师公帮忙解了燃眉之急。厂子里现在新设备运转得特别好,产能上了一个大台阶。一直说来感谢您,总抽不出整块时间。”
陈文明摆摆手:“都是按规矩办事,你们厂子资质好,有发展潜力,银行才会支持。不过你小子,以后少逃点姚老师的课,比送什么都强!”
三人都笑了起来。
徐大志又诚恳地对姚老师说:“姚老师,实在对不起,这学期缺课有点多……”
姚老师给他倒了杯热茶:“行了,知道你忙事业,但基础知识不能丢,抽空多看看书,有不懂的来问我。
“一定一定!”徐大志连忙保证。
他又坐了一会儿,聊了聊川省见闻和厂里的近况,婉拒了留下吃饺子的邀请,便起身告辞。他知道分寸,礼物和心意送到即可,不便过多打扰。
离开教职工小区,天色已经暗了。寒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枯叶。
徐大志站在路边,点了支烟,望着街上匆匆的行人和逐渐亮起的昏黄路灯。
学校都要放寒假了,新设备到了就要赶紧安装,以免耽误年后立马开工生产,这几天销售科长俞敏从西北带回来的订单也有不少,后续的产能、质量、销售……一道道关卡还在后面。赵宏他们那几个,得尽快让他们熟悉厂里情况上手独当一面。齐子健那边,老生产线的处理还得再琢磨琢磨……
千头万绪的事情在他脑海里打转。
烟抽完,他掐灭烟头,整理了一下大衣,朝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第652章 哪件都不轻松
兴州城刚下过一场薄雪。风一吹,枝头的雪沫子就扑簌簌往下掉,落在赵宏的棉袄领口里,冰得他直缩脖子。
“总算忙好了!”他搓着手,朝身后几个同伴喊道,“你们回去厂里做事吧,谢谢大家帮忙了!”
王国平早就等在楼下,一身半新不旧的工作服,头发梳得整齐,脸上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他迎上来,对帮赵宏的那几个工人说道:“辛苦了,哥几个。都整理好了吧,这里没你们事了,都回车间去吧。”
“王主任,谢谢了啊!”赵宏看到王国平说道。他们这一行人从川省过来,一路上舟车劳顿,确实累得够呛,现在有厂里人帮着搬弄家具,那就轻松多了。
王国平笑着点头,跟着工人也告别走了,“赵厂啊,徐董让你好好休息会,明后天来厂里上班就行了。”
赵宏点了点头,不过心中想徐大志他们肯定内心是焦虑的,毕竟时间不等人啊。
他知道长红集团李总的脾气,那头猛虎,恐怕已经在磨爪子了。他和宋波等人私下约了,尽早去上班,免得厂里被动挨打。
徐大志其实也想到了,小麦集团挖了他们几个技术骨干,这事绝不可能就这么算了。下次竞争风暴来临的时候,如果小麦电子集团如果拿不出成本更低、技术更新的产品,肯定会被长红那降价飓风刮得渣都不剩。
还有省城那边的空调厂建设,也必须加快进度。徐大志心里早就盘算好了:年前打好基础,年后全力推进,争取提前投产。年底前必须收回所有货款,完成年终总结和新年规划,还要把生产成本压下来,让管理效率再上一个台阶。
徐大志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肩上的担子沉甸甸的。这一揽子事,哪件都不轻松。
给赵宏他们一周的休整时间,已经是他能给的最大限度了,毕竟都快放年假了。
今天徐大志又赶着去了趟镜湖酒业公司处理了急事,直到天擦黑才忙完。他看了眼手表——坏了,说好今晚要请同学吃饭的!
他匆匆赶往校外的老地方“重庆火锅店”。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热闹非凡。
斯金文最先看见他,站起来挥手:“咱们的大忙人可算来了!”
一桌人都笑起来。徐大志连声道歉,脱了外套坐下。热气腾腾的火锅正好开锅,红油翻滚,香气扑鼻。
“罚酒三杯啊!”章卫国起哄道,已经给他倒上了镜湖清酒。
徐大志爽快地连干三杯,引来一片叫好声。
这顿饭是他特意安排的,为了感谢同学们帮忙。尤其是黄明、张霞和班长柳慧芳,要不是他们把课堂笔记本借给他,这次期末考试他肯定抓瞎。
说来也是运气好,沈校长特意关照过他,知道他一边读书一边创业不容易。姚小霞老师和严开明老师也都网开一面,不仅单独给了他复习重点,考试时甚至稍微放了点水。结果他不但没挂科,成绩还出奇的好,排到了全班前几名。
同学们都以为是她们的课堂笔记立了大功,一个个得意得很。
“大志你可以啊,”柳慧芳涮着羊肉说,“整天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考试居然比我们还强!”
“就是,”钱倩接话,“我还担心你要补考呢,没想到直接名列前茅了。快说说,怎么学的?”
徐大志不好意思地笑笑,举起酒杯:“全靠各位的笔记救急,特别是黄明、张霞和班长的,记得那叫一个详细!我这是借东风行船——省大力气了!”他巧妙地用了个歇后语,把话题引开。
大家哄笑起来,纷纷举杯。张霞脸都红了,小声说:“能帮上忙就好。”
斯金文倒是大大咧咧地搂住徐大志的肩膀:“哥们儿都够意思!以后发财了别忘了兄弟啊!”
正当气氛热烈时,火锅店的门“哐当”一声被推开了。冷风裹着雪花灌进来,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门口站着个高挑的女生,围巾裹得严实,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她扫视一圈,目光落在徐大志身上,哼了一声。
“柳小婷?”徐大志愣住了。这是他学姐,比他高一级,按理说不该出现在这个聚会上的。
柳小婷大步走过来,毫不客气地拉过一把椅子,硬是挤在徐大志和黄明中间坐下。
“怎么,不欢迎?”她摘下围巾,露出一张俏丽却带着愠怒的脸,“徐大志你够可以的啊,请客吃饭都不叫我?”
一桌人都安静下来,眼神在徐大志和柳小婷之间来回转,空气中顿时弥漫开八卦的气息。
徐大志赶紧解释:“这不是……以为你们年级有事嘛。”他边说边招呼服务员加碗筷。
柳小婷也不客气,自己动手涮起肉来。“我不管,反正这顿饭我蹭定了。”她偏头瞥了徐大志一眼,“除非你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怕我知道?”
这话一出,桌上顿时响起一阵起哄声。钱红军用胳膊肘捅捅徐大志,挤眉弄眼;张霞和钱倩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连一向稳重的柳慧芳都忍不住笑了。
徐大志哭笑不得。他和柳小婷确实关系不错,但远没到大家想的那一步。只是柳小婷性格直爽,有时候行为确实容易让人误会。
“学姐您就别拿我开玩笑了,”徐大志给她倒了杯饮料,“我这不是忙晕了嘛,下次一定专门请你!”
柳小婷这才满意地笑了,转头就和旁边的人聊起来,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但经她这么一闹,桌上的气氛更加活跃了。大家边吃边聊,从期末考试聊到寒假计划,从校园八卦聊到社会上杂七杂八新闻话题。
徐大志看着眼前热闹的场景,心里却不由自主地又想起了公司的事。赵宏他们虽然安顿下来了,但接下来的一周培训必须抓紧。小麦电子的新产品研发已经到了关键阶段,省城空调厂的建设也必须加快进度……
“大志,又走神了?”柳慧芳轻轻碰了他一下,“是不是公司有事?”
徐大志回过神来,笑了笑:“没事,就是有点累。”
“你也别太拼了,”张霞小声说,“看你黑眼圈都出来了。”
斯金文大声接话:“是啊大志,赚钱重要,身体也很重要啊!要不明天跟我们一起去滑冰?放松放松!”
大家纷纷附和,都劝他适当休息。
徐大志心里一暖,正要说话,裤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他下意识地摸出来一看,是一条短信:“急事,速回电。赵。”
他的心猛地一沉。赵宏才刚到兴州,能有什么急事?
“怎么了?”柳小婷敏锐地注意到他神色的变化。
“没什么,”徐大志收起手机,站起身笑了笑,“我去打个电话,你们先吃。”
走出火锅店,冷风扑面而来。徐大志找到街角安静的地方,拨了电话出去。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了,那头传来赵宏焦急的声音:“徐董,我刚才我接到消息,长红集团提前行动了!他们下周就要发布新产品,市场零售价格比我们预估的还要低!”
“哦,没事,明天上午九十点见面再说,我已经知道他们有降价的可能的,早有预防了……”徐大志冷静地说道。
赵宏听徐大志这么说,心就放下来了,不过心想一周的休整时间,看来是没有了。
第653章 明天就约她去看电影去
徐大志缩着脖子,从外面冲回火锅店,棉布帘子一掀,裹着一股冷风就钻了进去。
屋里热气腾腾,人声嘈杂,正是饭点儿最热闹的时候。
“哟,咱们徐少终于舍得回来了?”钱红军第一个瞧见他,举着酒杯嚷嚷,“给哪个姑娘打电话呢,这么半天?”
徐大志一屁股坐回凳上,先灌了口热酒暖身子:“去你的,有点事情处理。”
他环视一圈,发现气氛有点不寻常。平时最闷声不响的斯金文今天居然嘴角还挂着傻笑,面前的花生米碟子都见底了。
“怎么回事?”徐大志压低声音问旁边的章卫国,“老四这是中邪了?”
章卫国嘿嘿一笑,凑过来小声说:“比中邪还稀奇,老四有情况了!”
“什么情况?”徐大志眼睛一亮。
“有姑娘瞧上咱们老四了!”章卫国声音里满是不可思议,“居然要走桃花运了!”
徐大志一听这话,下意识脱口而出:“哪个专业的姑娘啊?这眼瞎了,竟然还能上大学?是不是体检的时候花钱了?”
话音刚落,斯金文脸上的傻笑瞬间僵住,愣了两秒钟才反应过来,“嗷”一嗓子就扑过来要掐徐大志的脖子。
“徐大志我跟你拼了!你说谁眼瞎呢!”
一桌人赶紧拉架,笑成一团。钱红军一边按住张牙舞爪的斯金文,一边打圆场:“老徐你说啥呢,人姑娘肯定不瞎,很有眼光的。老四这么优秀,看上他很正常,就是这口味有些独特啊。”
大家听了又是一阵爆笑。徐大志好不容易从斯金文的魔爪下挣脱出来,好奇地问:“到底什么情况?真有人看上老四了?”
钱红军作为桌上唯一有对象的人,顿时来了精神,摆出一副情感专家的架势:“我跟你说,这事儿有门!老四跟那姑娘见过几次面,上周还约人出去吃饭了,人家真去了!”
徐大志瞪大了眼睛:“真的假的?老四你可以啊!什么时候的事儿?怎么瞒得这么紧?”
斯金文这会儿又得意起来,整了整被扯歪的衣领,故作矜持地说:“就财会系的,叫周晓芸。我们是在图书馆认识的,她找我借笔记来看。”
“然后呢然后呢?”一桌人全都凑了过来,连隔壁桌的食客都竖着耳朵听。
斯金文脸上泛起红光,眼神飘向远方,仿佛陷入了美好回忆:“你们不知道,她特别关心我的。那天刮大风,她看见我没戴围巾,还问我冷不冷。”
“就这?”徐大志挑眉,“说不定人家就是客气客气。”
“不止呢!”斯金文急了,“我还老实地说了自己的外号,你们猜怎么着?她表示一点都不介意!人家心地善良得很,不像是你们这帮王八蛋,给老子起‘斯秘方’这么个缺德外号!”
说起这外号,可是有来历的。
钱红军拍着斯金文的肩膀,分析得头头是道:“我觉得这姑娘肯定是喜欢你,不然的话,你约人家出来吃饭,人家肯定不能答应。而且你这外号,要不是对你有意思,哪个姑娘能受得了?这么有味道的外号,哈哈哈!”
他说着说着自己先乐了起来,一桌人也跟着笑。只有斯金文一脸无奈:“老大分析的还是有道理的,不过老大你是真狗,还他妈的好意思提我外号。要不是你们,我可能现在两个女朋友都谈了,还单身?连你这样的都有女朋友……”
这话倒是实话,钱红军其貌不扬,却不知怎么追到了女校友,一直是宿舍里的未解之谜。
“那你接下来什么打算?”徐大志问道,“最近约人家没有?”
斯金文顿时蔫了半截:“还没想好呢…不知道约她干什么去。看电影?听说最近的电影挺好看的…”
“俗气!”章卫国一拍桌子,“得来点特别的!要不你带她去滑冰?北海公园冰场开放了,好多小对象都去那儿。”
“就老四那协调性?”余小军毫不留情地揭短,“记得上次体育课学滑冰吗?摔得那叫一个惨,医务室老师都认识他了。”
大家又是一阵哄笑,斯金文的脸红得像桌上的红烧肉。
“要不你去请教请教孙胖子?”钱红军压低声音,朝柜台方向努努嘴,“听说他年轻时候可是情场高手。”
几个人齐刷刷看向柜台后忙着算账的老板老张。这饭馆开了有些年头了,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总是笑呵呵的,确实经常有食客和他聊感情问题。
斯金文犹豫了一下,居然真站起身往柜台走去。一桌人屏息凝神地看着,只见斯金文和老张说了几句什么,老张先是一愣,随后哈哈大笑,拍了拍斯金文的肩膀,两人聊了起来。
“有门儿!”章卫国兴奋地说,“看来孙胖子真有招!”
没过多久,斯金文回来了,脸上带着神秘的笑容。
“怎么说怎么说?”大家迫不及待地问。
斯金文故作高深地喝了口啤酒:“张老板说,追姑娘不能急,要循序渐进。他建议我先请姑娘来看他收藏的老邮票,说他那儿有几套特别珍贵的。”
“啊?看邮票?”徐大志一脸怀疑,“这能行吗?”
“张老板说,喜欢集邮的姑娘都有耐心,细心,适合过日子。”斯金文认真地说,“而且他说可以借我看看‘全国山河一片红’,说没有喜欢集邮的姑娘能拒绝看这个。”
一桌人面面相觑,也不知道这主意靠不靠谱。
这时饭店门又被推开,冷风再次灌入。一个穿着红色棉袄的姑娘走了进来,梳着马尾辫,眼睛又大又亮。她环视一圈,目光落在他们这桌时明显停顿了一下。
斯金文突然僵住了,压低声音说:“就,就是她…”
全桌人瞬间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的姑娘。只见她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竟朝着他们这桌走了过来!
“斯金文同学?”姑娘声音清脆,“真巧啊,你也来这里吃饭?”
斯金文已经紧张得说不出话来,只会点头。还是章卫国机灵,赶紧挪出个位置:“同学一起坐吧,我们这就加个椅子。”
姑娘落落大方地坐下,自我介绍叫周晓芸。一桌男生突然都变得格外文雅起来,说话声音都低了八度。
徐大志暗中观察,发现这姑娘确实不错,说话得体,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关键是看斯金文的眼神真带着点欣赏的意思。这真是瘸子追美女——靠着死缠烂打,难道真要成了?
聊了一会儿,周晓芸突然对斯金文说:“对了,上次你说那个治疗感冒的偏方,我试了试,还真管用呢!”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徐大志心里咯噔一下,完了,哪壶不开提哪壶,这不是又提到“斯秘方”这茬了吗?
果然,斯金文的脸色变得尴尬起来。
又坐了一会儿,周晓芸起身告辞,说还要去图书馆复习。等她走后,桌上炸开了锅。
“老四!这姑娘可以啊!”钱红军用力拍着斯金文的背,“她是真对你有意思!”
斯金文脸上笑开了花,却又强装镇定:“我也觉得晓芸挺特别的。”
“那你还不抓紧请人家看邮票去?”章卫国挤眉弄眼地说。
斯金文点点头,突然站起身:“我现在就去买电影票!明天就约她去看电影去。”
大家起哄声中,斯金文兴冲冲地穿上大衣就往外跑,连围巾都忘了拿。
徐大志拿起那条灰扑扑的围巾,摇了摇头:“这小子,一激动就丢三落四的。”
他看着窗外斯金文奔向电影院的背影,忽然想到什么似的,转头问钱红军:“对了,那姑娘哪个系的来着?”
“财会系的啊,怎么了?”
徐大志皱起眉头:“我妹妹也是财会系的,不知是不是她的同学……”
桌上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看向了他。
第654章 这过河拆桥的玩意儿
兴州城刚下过一场小雪,寒气裹着火锅店的热气直往人领口里钻。斯金文站在门口,望着周晓芸踩着积雪咯吱咯吱走远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又痒又空。
他搓了搓手,转身钻进暖烘烘的店内。桌边,徐大志正夹起一筷子羊肉往麻酱里滚,旁边围坐着柳小婷、张霞几个女同学,有说有笑。
“二哥!”斯金文一屁股坐到徐大志旁边,胳膊肘撞了他一下,“你可是谈过恋爱的人,快帮我分析分析,周晓芸刚才那是什么意思?”
徐大志慢悠悠地把羊肉送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要我说啊,人家姑娘冒着冷风来跟你吃这顿火锅,听你瞎聊,临走还冲你笑那么一下——这不明摆着对你有意思吗?”
旁边钱倩“噗嗤”一声笑了:“徐大志,你可别瞎支招,人家小姑娘的心思哪是那么容易猜的?”
“就是,”张霞也插嘴,“你们男的就是自作多情,人多看两眼就能脑补出一出《红楼梦》。”
斯金文却没听进去,只盯着徐大志:“真的?你真觉得她对我有意思?”
徐大志瞥了眼旁边抿嘴笑的柳小婷,轻咳一声:“要我说啊,这追姑娘就像捅窗户纸——一捅就破,但你得先找准地方捅。人家肯答应跟你吃饭,肯安慰你,这就是个好兆头。但你要是像个木头似的没点表示,错过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那你说我该怎么追?”斯金文眼睛都亮了,身子往前倾,差点碰翻桌上的啤酒瓶。
徐大志掰着手指头数:“送花、写情书、请看电影、约着去公园溜冰……老套路管用!”
“这都什么年代的法子了,”章卫国咧嘴笑了,“能不能给大家来点新鲜的?”
“你懂什么?”徐大志一拍桌子,“姑娘要是对你有意思,你送棵大白菜她都当翡翠捧着!要是没意思,你就是在天上给她摘月亮,她也嫌晃眼!”
这话把一桌人都逗笑了。张霞指着徐大志笑道:“怪不得当时能追到高丽莹呢,果然有一套!”
徐大志脸上的笑顿时僵住了。柳小婷正在夹菜的手微微一停,随即又若无其事地把涮好的菠菜放进碗里。
斯金文却没察觉,还乐呵呵地拍徐大志的肩膀:“可以啊老二!真有你的!”
徐大志脸一黑:“刚还叫二哥,这就变老二了?你这过河拆桥的玩意儿!”
众人都笑起来,火锅的热气熏得人脸颊发红。窗外又飘起了细雪,路灯下像撒了一把金粉。
柳小婷忽然轻声说:“其实女孩子也没那么难懂。有时候就是等着看对方有没有那份心,肯不肯花心思。”
斯金文立刻转头问她:“学姐,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柳小婷笑了笑,眼角瞥了眼徐大志:“有人不是说送花老套吗?那你想想周晓芸喜欢什么。她是不是爱看书?最近图书馆不是来了批新书吗?”
“哎哟!可不是嘛!”斯金文一拍大腿,“她上次还说想找那本《挪威的森林》来看呢!”
钱红军凑近斯金文,压低声音:“记住了,追姑娘要投其所好,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不过...”他突然提高嗓门,“某些人当年追高丽莹的时候,可是在女生楼下弹了三天吉他,唱得全楼都想泼洗脚水!”
张霞立刻起哄:“对对对!唱的还是《月亮代表我的心》,跑调跑到姥姥家!”
邹小丽接茬:“结果高丽莹没感动,把宿舍大妈感动坏了,说这孩子真有毅力!”
一桌人笑作一团,章卫国尴尬地摸摸鼻子:“那都是年轻不懂事...”
柳小婷轻轻搅着碗里的麻酱,似笑非笑地说:“我倒是记得,有人为了给某个女生送早餐,冬天早晨六点就蹲在食堂门口等第一锅油条。”
桌上突然安静了一瞬。徐大志低头猛灌一口啤酒,耳朵尖却红了。
斯金文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突然福至心灵:“二哥,你当时那些情书是怎么写的?教教我呗!”
徐大志正要开口,火锅店老板端着盘冻豆腐过来:“几位同学,咱这要打烊了,你看...”
众人这才发现店里就剩他们一桌了。墙上的挂钟指向十点半,窗外的雪已经积了薄薄一层。
“走吧走吧,”徐大志率先站起来,“斯金文,追姑娘的事明天再说。你先想想怎么弄到《挪威的森林》,现在这书可紧俏了……黄明那边好像有。”
一行人嘻嘻哈哈地穿上棉袄围巾。推开门,冷风夹着雪花扑面而来,斯金文却觉得心里热乎乎的,满脑子都是明天怎么“偶遇”周晓芸去图书馆。
徐大志落在最后,正要出门,柳小婷忽然回头:“你的围巾散了。”
她自然地伸手帮他整理散开的毛线围巾。徐大志僵在原地,路灯下能看见她睫毛上落了一星雪花。
“食堂的油条,”她轻声嬉笑,手上动作没停,“其实挺好吃的……”
徐大志喉结动了动,还没开口,柳小婷已经收回手,快步走向前面等着的张霞她们。
“愣着干嘛?”邹小丽回头喊,“再不回去宿舍该锁门了!”
“我不住宿舍了……”徐大志摸了摸重新系好的围巾,快步跟上去,想跟大家挥手告别。
斯金文勾住他脖子:“二哥,刚才柳学姐跟你说啥呢?”
“没什么,”徐大志望了眼前面那个穿着红色棉袄的背影,“就说食堂的油条好吃。”
“油条?什么油条?”斯金文一脸莫名其妙。
徐大志笑了笑,没回答。雪越下越大,一群年轻人的说笑声飘散在冬夜的马路上。
斯金文还在喋喋不休地问追姑娘的细节,徐大志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目光却总不自觉飘向那个红色的身影。
走到女生宿舍楼下,大家互相道别。柳小婷转身前,似是无意地看了徐大志一眼。就那一眼,让徐大志站在雪地里愣了半晌。
“走啊老二!”斯金文拽他,“咱们得绕回去,再不快点真赶不上锁门了!”
徐大志慢慢跟上,突然说:“你刚才问追姑娘的事?”
“对啊!二哥有什么新点子了?”
徐大志望望女生宿舍亮起的窗口,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有时候最大的心意,就是几月如一日的真心。”
斯金文没听清:“啥?”
“没什么,”徐大志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快跑吧,赶不上锁门就得睡马路了!”
斯金文踩着积雪奔跑起来,呼出的白气融进校区里的冬夜。而在这个普通的夜晚,有些心事像雪下的种子,静静等待着破土而出的春天。
斯金文想着怎么约周晓芸去图书馆,徐大志想着那句关于油条的对话,每个人都在1989年的冬天,揣着自己炙热的心事。
只是谁也不知道,那一句看似随意的“油条好吃”,已经在徐大志心里掀起了怎样的波澜。就像老话说的,芝麻掉进针眼里——巧了,这世上所有的巧合,或许都是埋藏已久的伏笔……
第655章 有时候就得快刀斩乱麻
周六一大早,徐大志就披上他那件半旧不新的军大衣,坐上车往小麦电子总厂赶。
他提前就给赵宏打过电话,这不,赵宏连周末都没休息,早早在办公室候着了。徐大志一进厂门,就瞧见办公楼三层那间副厂长的办公室亮着灯,他心里不由一暖:这老赵,靠谱!
刚推开办公室的门,一股暖意就混着茶香扑面而来。谢伯洪正拿着热水瓶给茶杯里加水,一见徐大志进来,立马笑道:“徐董,您来得真早!我休息了两天,来报到上班,正好给您泡杯热茶暖暖身子。”
徐大志接过茶杯,焐了焐有点冷的手,点点头:“老谢,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该休息就休息,新开拓的疆土还要靠你这老骨干去努力呢。”
他呷了口茶,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随即吩咐站在一旁的秘书:“小杨,去喊濮厂长过来一趟。”
杨云南应了声“哎”,脚步轻快地转身就小跑出去了。没一会儿,濮真豪就裹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脸上还带着几分匆忙:“徐董,你找我?”
“老濮啊,坐,”徐大志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厂子里边的情况怎么样?我这昨天忙其他事没过来,心里还老是惦记着。”
濮真豪搓了搓手,脸上堆起了笑:“徐董放心,咱们厂里的销售额还保持得不错。在省内的市场上,那可是老太太拧螺丝——稳稳当当!咱们小麦电子厂的三鑫电视机改版上市以后,卖得那叫一个火爆!虽说现在长红集团的彩电有几款降价了,对咱们小麦彩电有点儿影响,但问题不大,咱们的牌子硬、质量好,老百姓认这个!”
徐大志听得连连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他站起身,拍了拍濮真豪的肩:“好!有你这句话,我心里就踏实了。这样,从今天起,生产这一块儿,赵宏多负责一些。老濮你也多带带他。”
正说着,办公室门又被推开了,齐子健和宋波一前一后走了进来。齐子健脸上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可眼神里却藏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宋波倒是神色如常,一进来就跟徐大志打招呼:“徐董,我们都到齐了。”
“好,人都齐了就好,”徐大志笑容热情,大手一挥,“走,我先带你们去厂子里边转转,看看生产线,再看看新布置的办公室。等一会儿九点钟,咱们开全体干部大会,到时候赵宏他们就算正式上任了!”
一行人有说有笑地出了办公室,朝着车间走去。徐大志边走边介绍,赵宏听得认真,不时点头。齐子健偶尔插两句话,脸上依旧挂着笑,可眼神却时不时瞟向徐大志,像是在琢磨什么。
车间的机器正轰隆隆地运转着,工人们忙碌却有序。流水线上的电视机一台接一台地组装完成,被打包装箱。徐大志指着一条生产线,对赵宏说:“这是咱们最新改版的流水线,效率比之前提高了百分之十五。老齐在这上面花了不少心血。”
赵宏看得目不转睛,连连赞叹:“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咱们厂的设备和管理确实先进。”
一旁的齐子健忽然笑了笑,接话道:“那可不,这都是徐董领导有方,咱们厂才能有今天的规模。”他的话听着像是奉承,可仔细一品,又好像带着点儿别的味道。
徐大志像是没听出什么,依旧乐呵呵地领着众人继续参观。等把几个主要车间都转了一遍,他又带着大家去了新收拾出来的副厂长办公室。办公室宽敞明亮,桌椅文件柜都是新的,窗台上还摆了两盆绿植,显得格外有生气。
“老赵,以后这就是你的办公室了,”徐大志对赵宏说道,“看看还缺什么,直接跟后勤说就行。”
赵宏连忙道:“已经很好了,谢谢徐董费心。”
齐子健也在一旁打量着办公室,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又恢复了常态,笑着对赵宏说:“赵副厂长,这间办公室视野好,阳光足,你可是有福气啊。”
宋波在一旁打趣道:“齐厂长这是舍不得老根据地啦?”
齐子健哈哈一笑:“哪儿的话,我是替赵副厂长高兴!”
几人说笑间,时间不知不觉就到了快九点。徐大志抬腕看了看表,神色一正:“走吧,该去会议室了,大会可不能迟到。”
总厂的大会议室里已经黑压压地坐满了人。干部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大家都感觉到今天的气氛有些不同寻常——主席台上多了一个陌生面孔,而平时雷打不动坐在那里的齐副厂长,今天却不见人影。
九点整,会议室的大门“吱呀”一声被关上。徐大志缓步走上主席台,目光扫视全场。台下顿时鸦雀无声,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他,都在等着他开口。
徐大志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人都到齐了,该来的都来了,现在开始开会。”
他顿了顿,环视一圈,确保每个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身上,这才继续说道:“这一次的职工大会,主要的内容只有一项,但是有三个要点。”
台下的人们一个个竖起了耳朵,心里都在猜测:这是要宣布什么大事?难不成厂里又要有什么大变动?
徐大志似乎很满意这种效果,他微微一笑,不再卖关子:“内容就是,我们厂子的齐子健,齐副厂长,因为调任城北分厂的厂长,不再担任我们小麦电子集团总厂的副厂长。”
这话一出,台下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齐子健在总厂多年,突然调走,着实出乎许多人的意料。
徐大志抬手示意大家安静,接着说道:“由赵宏同志担任我们小麦电子集团总厂的副厂长,负责的主要工作和齐副厂长之前一样,负责生产,销售,采购……”
他的话音未落,台下已经炸开了锅。谁也没想到,齐子健竟然会被调走,更没想到接替他的会是一个大家都不熟悉的外来人。一时间,惊讶、疑惑、猜测……各种情绪在会议室里弥漫开来。
而坐在主席台一侧的濮真豪,虽然脸上依旧保持着微笑,但握着茶杯的手却不自觉地收紧了些。他知道,这场人事变动背后,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而新上任的赵宏,能否在总厂站稳脚跟?这场权力交接又会引发怎样的风波?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徐大志看着台下反应各异的干部职工,心里明镜似的。他知道,这场人事调整就像一块石头投进平静的湖面,必将激起层层涟漪。而他之所以选择在这个时间点做出这样的决定,自然有他的深意。毕竟,商场如战场,有时候就得快刀斩乱麻,才能抢占先机。
第656章 底下人谁都不是傻子
外面天冷得呵气成霜,小麦电子集团总厂的会议室里却挤得热火朝天,企业各部门负责人搓着手、跺着脚,一边唠嗑一边等着领导发话。谁也没想到,会议一开始,徐大志就撂下了一颗“深水炸弹”。
“经研究决定,齐子健同志不再担任总厂副厂长,调任城北分厂厂长。”
这话一出,整个会议室“嗡”地一声炸开了锅。大家你瞅我、我瞅你,脸上全是难以置信。
“啥?齐副厂长调走了?”
“不能吧,齐厂长人多好啊!”
“就是,从来没架子,还老帮我们解决实际问题……”
齐子健虽然当副厂长的日子不算长,可人缘那是没得说。平时下车间溜达,谁家有困难他都记心里,能帮就帮一把。工人们服他,不只是因为他是领导,更因为他真把大家当自己人。更何况他以前还是兴州电子厂的车间主任,经验丰富、处事稳重,怎么说调就调了呢?
虽说城北分厂规模小点儿,可好歹是从副职提成了正职,表面上看算是升了。但底下人谁都不是傻子——这节骨眼调动,绝对有事儿。
会议室后排几个车间副主任交头接耳:“你说……是不是前阵子生产线那事儿?”
“不能吧,那事不是压下去了吗?”
“压是压了,可总要有人担责任啊……”
大家心里都明镜似的,齐副厂长这是明升暗降。但具体是咋回事,除了台上坐着的徐大志、濮真豪、邹英那几个头头脑脑,没几个人清楚内情。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徐大志可不管底下叽叽喳喳,接着扬声宣布:“另外,李为民同志任总厂工程师,宋波同志任城北分厂副厂长。今后技术上的问题,大家可以多向他们请教。”
在座的哪还顾得上什么工程师不工程师的,现在大家最想知道的就一件事:新来的副厂长赵宏,到底是啥来头?怎么一声不响就顶了齐子健的位子?
徐大志说完就朝旁边的濮真豪使了个眼色。那意思很明白:场面话我说完了,剩下的你兜着。人事任命嘛,说到底还是董事长一句话的事。
濮真豪心领神会,扶了扶眼镜,拿起话筒:“下面,我为大家介绍一下赵宏同志。赵宏同志原任长红彩电集团二分厂厂长……”
“长红集团?”底下不知道谁惊呼了一声。
就像滚油里滴进了水,会议室顿时又沸腾起来。
长红彩电集团!那可是全国数一数二的大厂,听说效益好、国企、技术先进产量大,多少人削尖脑袋都想钻进去。赵宏既然是长红集团二分厂的厂长,怎么会愿意来小麦电子当个副厂长?
这不是明摆着的高射炮打蚊子——大材小用吗?
濮真豪接着念赵宏的履历:哪年毕业、哪年进的厂、获得过什么奖、主持过哪些项目……一条条听得底下人目瞪口呆。这哪是普通干部,分明是个技术大拿、管理高手!
等到介绍宋波和李为民的时候,大家反而没那么大反应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牢牢钉在赵宏身上——他大概四十出头模样,穿着半新不旧的西装,脸上没什么表情,可一双眼睛亮得慑人。
徐大志带头鼓掌,底下人也赶紧跟着拍手。有几个平时爱嘀咕的老油条,巴掌拍得比谁都响——谁不知道徐董事长那眼神扫过来,比刀子还利?
赵宏站起来朝大家微微鞠了一躬,依旧没什么表情,只简单说了句:“以后请大家多指教。”就坐回去了。
散会后,各部门干部三三两两往外走,话题还绕着这几个人事变动打转。
“你说齐副厂长这一走,三车间那摊事谁接?”
“谁知道呢……不过新来的赵厂长,看来不是一般人。”
“长红集团来的大佬,能是一般人吗?我看咱厂这是要变天……”
此时,徐大志把赵宏请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亲自给他沏了杯茶。
“老赵啊,委屈你了,”徐大志叹了口气,“从长红集团到我们这,实在是庙小菩萨大。”
“哪有,我们回家看父母方便多了,这边规模也不小。”赵宏连忙客气回应。
“我知道你心里有疑问,”徐大志压低声音,“挖你来,不只是因为这边老齐那边出了纰漏,更重要的……是咱们厂生产管理上面还是不够严峻。”
赵宏抬眼看了看他。
“生产线虽然换新来,工人生产积极性没发挥充分……这些都不是小事。我邀请你来,是希望你能帮小麦电子闯出一条新路。”徐大志语气诚恳,“老齐人不错,可太保守了,不敢破局。我希望你能放开手脚干。”
赵宏微笑开口:“徐董,我既然来了,就会尽力。但变革不是请客吃饭,得动真格的。”
“我明白,”徐大志重重点头,“只要你方向对,我全力支持。”
两人正说着,突然传来敲门声。濮真豪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好看:“厂长,车间出点了事……”
“怎么了?”
“几个老工人听说齐副厂长和陈星调走,情绪有点激动,说……说也要跟到城北分厂去……”
徐大志眉头一皱:“胡闹!”
赵宏却站起身:“徐董,我去看看吧。”
“你刚来,情况还不熟悉……”
“正好熟悉熟悉。”赵宏说着就朝外走。
车间里,三四个老工人正围在一起嚷嚷,见赵宏过来,顿时安静了下来,眼神里全是警惕和打量。
赵宏也没绕弯子,开门见山地说:“我是赵宏,新来的副厂长。听说大家想跟老主任去城北分厂?”
那几个人面面相觑,最后推了个老师傅出来说话。老师傅姓周,在小麦电子干了快十年,说话很有分量。
“赵副厂长,我们不是对您有意见,”周师傅说得挺客气,“就是不明白,齐副厂长和陈星干得好好的,为啥说调就调?前阵子生产线出故障,是他带头抢修回来的;年底车间发福利,是他争取多加了一桶油……这么好的领导,怎么说走就走了?”
赵宏安静静听完,才开口:“齐副厂长调任城北分厂当一把手,是正常调动。至于他在总厂的工作,徐董事长自然有考量。”
这话说得四平八稳,可工人们显然不满意。周师傅还想说什么,赵宏却话锋一转:
“不过我知道,大家更关心的不是谁当领导,而是厂子能不能更好,工资能不能按时发,奖金能不能多一点——我说得对不对?”
工人们没吭声,但眼神明显变了。
“我从长红集团来,不是为了占个位置,而是想和大家一起把厂子搞得更好。如果三个月内,质量不提升、收入不增多,不用大家说,我也无颜面对大家。”
这话一出,连周师傅都愣住了。他们没想到新来的副厂长这么硬气。
“当然,这需要大家齐心协力。”赵宏环视一圈,“如果信得过我,就给我三个月时间;信不过,现在就可以去人事科——门开着,我不拦。”
那几个工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目光都落在了周师傅身上。老周头咂咂嘴,最后摆了摆手:“成,赵厂长,我们就看您咋带我们干!”
等工人们散开,赵宏才轻轻舒了口气。一直跟在后面的濮真豪凑过来,低声说:“老赵,你这承诺是不是有点冒险?三个月……”
赵宏淡淡一笑:“不逼自己一把,怎么知道行不行?”
他说完抬头看了看车间墙上贴着的标语——“团结拼搏,改革创新”,眼神渐渐沉了下来。
他知道,真正的问题才刚刚开始。齐子健为什么被调走?徐大志到底在谋划什么?
这一切,都像是一盘大棋,而他只是刚刚落下的第一颗子……
第657章 咱们就是那桥板子
兴州市的天儿冷得人直哆嗦。街边的老槐树光秃秃地杵着,风一刮,呜呜地响,跟哭丧似的。
小麦电子总厂的大门口,这会儿正热闹。几个穿着工装、脸上沾着机油渍的工人,围着一个三十多岁男人,你一句我一句,说得动情。
“齐副厂长,怎么说走就走啊?您这一走,我们心里空落落的……”
“就是,您多好的人啊,平时没少照顾咱们。这冷不丁调去城北分厂,是不是徐董他……”
被围在中间的,正是原来的副厂长齐子健。他脸上挤着笑,可眼圈分明有点红。“哎,说啥呢!都是工作安排,我这不还在小麦集团干嘛!别瞎猜,徐总对我有知遇之恩,我齐子健不是那不知好歹的人。”
可工人们脸上都写着不信。有人小声嘀咕:“谁不知道长红集团那个赵宏要来了,人家是二分厂厂长,来头大……这不是明摆着嘛,徐老板这是……唉,过河拆桥,卸磨杀驴啊!”
这话音不高,却像根针,扎得空气都安静了几分。
齐子健心里跟明镜似的。他自己也从兴州电子厂车间主任干上来,当初徐大志赏识他,让他当了副厂长,他感恩戴德,拼死累活。可最近车间生产线老出岔子,他连着几天几夜没合眼,还是没彻底解决。能力到这了,他认。
可这节骨眼上,徐大志从长红挖来了大将赵宏,直接顶了他的位置,把他调去管那个还没起色的城北分厂小厂子。这安排,在外人看来,可不是就是鸟尽弓藏,寒了人心么。
楼上董事长办公室,百叶窗拉开一条缝。
徐大志抱着胳膊,看着楼下大门口那围成一团的人群,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身后站着濮真豪和邹英。邹英一脸惊讶,忍不住开口:“徐董,我真不知道是让赵副厂长来接齐副厂长的班……我还以为您是想加强空调厂那边力量呢。这……子健他也没犯啥大错,就是最近生产上有点不顺,这调动是不是太……太急了点?” 她觉得这事办得有点糙,就像张飞穿针——粗中有细,可这“细”里头,透着的全是算计和凉薄。
濮真豪没吭声,心里却门儿清。他混迹多年,深知职场如战场,哪来那么多情义可讲?徐大志这是要借赵宏的能耐和大厂背景,把小麦电子的生产彻底搞上去,齐子健能力跟不上,被换掉是必然。只是这操作,确实有点急了点了,担心底下有的工人看了会不舒服。
徐大志放下百叶窗,转过身,声音平淡得听不出波澜:“老濮,邹英,你们下去送送齐子健,还有宋波、张明和陈星他们几个,一起调去城北厂的。代表我去,场面话会说吧?就说集团高度重视城北分厂的发展,特调精兵强将加强力量。然后宣布对他们的新任命。”
他顿了顿,添了一句:“态度热情点。”
濮真豪和邹英对视一眼,连忙应下:“好的,徐董。”
楼下,齐子健正跟工人们说着话,就看见濮真豪和邹英从办公楼里出来了。工人们一看领导来了,顿时安静了不少,眼神复杂地在他们和齐子健之间瞟。
“老齐!”濮真豪抢上几步,脸上堆起热情的笑,一把抓住齐子健的手用力晃了晃,“徐董特意让我们来送送你们!集团对你们这次调岗高度重视啊!城北分厂是咱们未来的战略重点,徐董那是把千斤重担交给你们几个了!”
邹英也笑着接口:“是啊,齐厂长,宋副厂长,张主任,陈主任。徐董说了,你们都是公司的骨干,能力突出,忠诚可靠,去城北分厂最合适不过了。新任命文件我们都带来了,到了那边就宣布,可喜可贺啊!”
这话说得漂亮,可听着总不是味儿。周围工人们脸上没什么表情,有的甚至悄悄撇撇嘴。
齐子健心里跟明镜似的,但场面上的功夫还得做。他用力回握了一下濮真豪的手,笑得有点僵:“感谢徐董的信任!感谢濮厂长、邹总助还特意跑一趟。请徐董放心,我们一定在新的岗位上尽力而为,不给小麦集团丢脸!”
跟他一起调动的技术员小李是个愣头青,没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尽大力?别是老太太啃柿子——专挑软的捏吧……” 声音不大,但旁边几人都听见了。陈星赶紧悄悄捅了他一下。
濮真豪和邹英只当没听见,笑容不减。邹英从公文包里拿出几个信封:“这是调令和新的任命书,路上看。车已经安排好了,就在那边等着。”
一辆白色面包车停在厂路边,司机正靠着车门抽烟。
齐子健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压下心里那股翻腾的酸涩,再次跟围过来的工人们挥挥手:“都回吧,好好干活!以后大家有空来城北厂指导工作!”
他转身,第一个朝着面包车走去,背影在寒风里挺得笔直。宋波、张明、陈星几人也连忙跟了上去。
工人们站在原地,目送着面包车发动,慢慢驶离了厂门口,汇入寒冷的街道,心里都揣着各自的心思。这世道,变化快,人心,更难测。今天走的齐副厂长,刚来的赵副厂长,谁知道下一个又会轮到谁呢?
面包车里,气氛沉闷得能拧出水来。
开出去老远,齐子健一直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没说话。小李技术员憋不住了,猛地一拍大腿:“齐厂,我就咽不下这口气!凭什么啊?您为厂里付出那么多,当初厂里刚组装新设备的时候,是您毫不犹豫没日没夜地干!现在倒好,来个赵宏,就把您一脚蹬到那么小的城北分厂?那地方现在除了几间破厂房,还有啥?”
陈星叹了口气:“少说两句吧。赵宏是长红集团的大厂长,人家有资源有管理经验,徐董请他来,也是为了小麦集团发展大局。”
“大局?屁的大局!”小李梗着脖子,“我看就是徐董变了!当初求贤若渴,现在过河拆桥!咱们就是那桥板子,用完了就拆!”
陈星年纪大些,比较沉稳,幽幽说了一句:“少说两句,没坏处。咱们现在好歹还在集团里,去了城北,未必不是机会。离开总部是非地,说不定能清净点做点事。”
齐子健终于回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里却藏着很多东西。他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都别吵了。事已至此,说这些没用。徐董……有他的考虑。咱们去城北,不是发配,是专业生产三鑫彩电的基地。干好了,一样有出息。”
话是这么说,可他紧握的拳头,指节却有些发白。他想起刚才工人们不舍的眼神,想起徐大志在办公室可能正和赵宏谈笑风生,心里就像堵了一团湿棉花,喘不过气。
面包车颠簸着,驶向城市北郊,那里的城北分厂,等待着他们的,是未知的挑战,还是一个被遗忘的角落?齐子健心里没底。但他知道,自己这一步,要么陷进泥里,要么……就得踩出一条新路来。
他捏了捏口袋里那薄薄的信封,那里面装着的,是福是祸,谁又说得准呢?这年头,人心啊,有时候比这三九天的西北风还刮得人脸疼。
第658章 摆明了不想再交谈
寒冬腊月的风跟刀子似的,刮在人脸上生疼。兴州城的天,阴沉沉地压着整个城市。
幸好新来的宋波和张明,被安排跟濮真豪、邹英坐了另一辆车。这要是凑巧坐了齐子健那辆车,听见里头那些话,嘿,那可真就是小庙里放鞭炮——炸了神了,非得闹出点别的想法不可!
齐子健坐在车后座,闭着眼,眉头却锁得死紧。旁边坐的是年轻的技术员小李,憋了一路,终于还是没忍住,小声嘀咕:“齐厂长,徐董这安排……是不是有点太不近人情了?这大冷天的,就这样让您去城北分厂?”
齐子健眼皮都没抬,只是摇了摇头,声音透着疲惫,却字字清晰:“我去城北,跟徐董冷落不冷落我没关系。是我自个儿生产管理上出了问题,抓得不够紧,手底下人接连做出对不起厂子的事。错在我,徐董对我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他顿了顿,像是要把所有情绪都压下去,才继续开口:“谢谢你们还替我说话。以后啊,大伙儿都收收心,齐心协力,少生怨言,多做事。” 说完这句,他彻底闭上眼,往后一靠,摆明了不想再交谈。
坐在副驾的陈星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老齐这人,到了这步田地,倒还真有几分担当。虽说调去了规模小不少的城北分厂,但好歹还是个正职厂长,级别上反而比在总厂当副厂长还高了一级。徐董也没把事做绝,同意让他们这几个平时跟老齐关系近的跟着一起过去,算是全了最后的情面。
与此同时,另一辆驶向城北分厂的吉普车里,气氛却是另一番光景。
新来的宋波和张明,跟濮真豪、邹英实在不算熟络。濮真豪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枯树,邹英则低头翻看着手里的文件。一路上,除了必要的几句交谈,车里安静得只剩下引擎的轰鸣声。
这趟行程,在不明就里的人看来,不过是集团公司一次常规的人事任命,司机平稳地开着车,把这几位“新官”送往他们的新岗位。
城北分厂门口,早有得到消息的企业领导三三两两地等着了。等齐子健他们的车一到,几个骨干赶忙迎上去。齐子健下车时,脸色已经平静了许多,他甚至对几个相熟的人点了点头。
很快,齐子健离开总厂前那番“自我检讨”的话,就像长了翅膀一样,在总厂各个车间传开了。
“听说了吗?齐厂长自己都认了,是他管理没抓好。”
“是啊,他都这么说,那肯定错不了。”
“而且人家去城北也是当一把手,徐董这安排,够意思了。”
原本一些私下里对董事长徐大志这番调动颇有微词的工人,听到这话,也瞬间没了脾气。正主都认错了,旁人还能说什么?何况这处理结果,面子里子似乎都给了。
城北分厂的职工大会开得简短而高效。濮真豪代表集团公司宣读了任职命令:齐子健任城北分厂厂长,宋波任生产副厂长,张明任技术科科长……等等。
会议结束后,邹英没有多停留,立刻让司机送她们回了总厂,径直敲开了董事长徐大志办公室的门。
“徐董,”邹英走进温暖如春的办公室,解开了厚重的外套钮扣,“城北分厂职工大会开完了,任职命令已经宣布。”
徐大志从文件堆里抬起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那边情况怎么样?工人们有什么反应?”
邹英坐下,语气平稳地汇报:“整体还算平稳。齐厂长他……”她略微停顿了一下,观察了一下徐大志的脸色,才继续说,“他临走前,主动和总厂这边的工人承认了错误,说是自己管理松懈,才出了纰漏。他还说,感谢徐董继续重用,务必团结好新同事宋波他们,一起把城北分厂打理好。”
徐大志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半晌,才轻轻叹了口气,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行了,我知道了。这事就到这儿吧。”他话锋一转,“你最近多费心,关注一下赵宏他们几个新到任领导的工作和生活,有什么问题,及时让王国平他们去解决。”
“好的,徐董,我明白。”邹英点头应下,起身刚准备离开办公室,差点和正要进门的人撞个满怀。
“哟,邹助理,不好意思。”来人正是刚被提到的副厂长赵宏,他侧身让了一下,笑容爽朗。
“赵厂你太客气了,你找徐董吧,快请进。”邹英笑着回应,随即离开了办公室,并轻轻带上了门。
赵宏大步走到徐大志办公桌前,也没多客套,直接拉开椅子坐下:“徐董,没打扰您吧?”
“老赵啊,来得正好,快坐。”徐大志脸上露出了笑容,拿起桌上的烟盒递过去,“怎么样?刚过来还习惯吗?”
赵宏摆摆手,谢绝了烟,开门见山地说:“徐董,我是这么想的,既然已经上任了,就想尽快把厂子里里外外的情况摸清楚。刚才我去几个主要车间转了转,看到管理上一直在改进,很有成效。另外,我听说齐厂长他们走之前提过,您有意想把咱们电视机的生产成本,再往下压一压?”
徐大志闻言,身体微微前倾,眼中露出感兴趣的神色:“没错!老赵,你这话问到点子上了。降低成本,提高竞争力,这是咱们明年工作的重头戏之一。”
他伸出两根手指:“主要从两个方面着手。第一,下大力气提升一线操作工人的技能水平,技能上去了,产品的质量和产量自然就能提上来,次品率、返工率下来,成本就控制了。第二,继续强化各岗位的轮训制度,优化生产流程的科学布局,从整体上提升我们的生产效率和管理水平。”
徐大志说得条理清晰,显然早已深思熟虑。但他话头一转,语气缓和下来:“不过这事儿也急不得。马上就过年了,厂里事多,人心也容易浮。我的意思是,年前这几天,你和张为民他们几个新来的人,主要以熟悉熟悉总厂各方面的情况为主,多走走,多看看,多听听。具体的方案,等过完年,咱们再坐下来细细商量,年后再全力推进。你看怎么样?”
赵宏听得认真,不时点头,心里暗道:这徐大志做事果然是老牛拉车——稳扎稳打,既有想法,又不冒进。他脸上露出佩服的笑容:“徐董考虑得周到!就按您说的办。年前我们先熟悉情况,打好基础,年后再甩开膀子干!”
第659章 这可需要不少投入啊
1月下旬的天气有点天寒地冻,北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似的。徐大志裹紧棉大衣,快步走进小麦电子集团总厂三楼那间暖烘烘的董事长办公室。
“老赵,来,坐,暖气边上暖和。”徐大志一边招呼刚进门的赵宏,一边拎起暖壶冲了杯热茶,“这天儿冷的,真是腊月里借扇子——不识时务啊!”
赵宏搓搓手接过茶,笑道:“徐董说的是。不过这天气再冷,也没今后这几年的家电市场形势冷啊。”
徐大志点点头,神色凝重了些:“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眼下电视机的成本还是太高,不想办法降下来,明年这个时候,咱俩恐怕就得喝西北风去了。”
他顿了顿,看向赵宏:“你是从长红出来的,长红的情况你了解,李总那人的脾气你也清楚。我估摸着,这电视机市场上,很快就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赵宏抿了口热茶,目光炯炯:“徐董看得很准。其实这两年,长红和几家大彩电公司的库存都堆成山了,长红尤其严重——他们每年建新仓库的速度,都赶不上库存增加的速度。”
“哦?”徐大志向前倾了倾身子,“详细说说。”
“厂子里堆了太多库存,资金全都压在这上头了。”赵宏放下茶杯,双手比划着,“长红现在的压力不小。要是想破局,只有一条路可走...”
“价格战。”两人异口同声,随即相视而笑。
徐大志一拍大腿:“知我者,老赵也!齐子健要是有你一半的眼光,我何至于为整顿总厂付出太多精力。”
赵宏谦虚地摆摆手,接着分析:“还不止这些。现在洋彩电越来越强势,咱们国产的在品牌和技术上确实比不过,除了打价格战,实在没有别的招数。长红的李总我了解,他肯定已经动了这个心思。只要长红一动,其他厂家肯定都得跟着跳水。”
徐大志听得连连点头,心里暗自庆幸自己千方百计把赵宏从长红挖了过来。这才是他需要的左膀右臂,一点就通,甚至想得比他自己还周全。
“所以咱们得提前布局。”徐大志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厂区平面图前,“我打算多条腿走路——让城北分厂和总厂一车间专门生产三鑫彩电,其他几个车间全部转产小麦彩电。务必通过技改和管理能力提升,把成本压到最低,不然等价格战真的开打,咱们这么高的成本,第一个就会被市场淘汰。”
赵宏跟着走到图纸前,仔细看了几分钟,手指点着几个关键位置:“徐董,我明后天就把厂子里里外外摸个清楚,然后尽快拿出一套升级改造方案。不过话说回来,光从管理上省成本,效果有限...”
“最重要的是技改升级。”徐大志接话道,眼中闪着光,“这也是我非要请你来的原因。齐子健守成还行,但要他搞技术改造,那就是赶鸭子上架了。”
赵宏会心一笑:“引进什么设备,从哪里引进,怎么优化生产线——这些确实需要仔细筹划。不过徐董,这可需要不少投入啊。”
“该花的钱就得花!”徐大志坚定地说,“现在投入是为了将来能活下去,发展成为全国前三的彩电企业。走,我带你去车间转转,再去实地看看咱们的设备现状。”
两人穿上军大衣,一前一后走进生产车间。流水线上的工人们正在忙碌,组装好的电视机一台台从生产线末端下来,被打包装箱。
“咱们现在的生产效率还是太低。”徐大志指着一条生产线,“你看,每个工位之间都有等待时间,日积月累下来,这都是成本啊。”
赵宏仔细观察了一会,又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记了几笔:“不仅是流水线优化的问题,部分设备也可以再挪动一下位置了。耗电量大,生产效率低,返修频率还高。长远来看,提升技改和操作技能反而更划算。”
正当二人交谈时,刚回到二车间当主任的马利民急匆匆地赶来,脸上带着几分不安:“徐董,您来视察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也好准备...”
徐大志摆摆手:“就是随便看看。老马啊,你来得正好,跟我们一起转转吧。”
马利民瞥了赵宏一眼,眼神复杂,但还是勉强挤出笑容:“赵厂刚来就下车间,真是敬业啊。”
赵宏客气地回应:“应该的,要尽快熟悉情况才能开展工作。”
三人在车间里边走边看,赵宏不时指出一些问题,并提出改进思路。马利民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终于忍不住开口:“赵厂说的这些理想状态下确实可行,但实际生产中会遇到很多困难。我们现有的设备已经用了三鑫集团的技术,工人们都习惯了突然又要小改,恐怕...”
“正因为习惯了才要不断小改!”徐大志打断他,“老马,我知道你求稳,但现在市场不等人啊。长红集团那边已经出手了,咱们跟上已经晚了。”
马利民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走到车间尽头时,赵宏突然停下脚步,指着一台略显陈旧的设备:“这台冲压机是八十年代初的吧?现在已经有新一代产品了,能耗降低30%,效率提高20%以上。”
马利民皱眉道:“换新设备要不少钱...”
“短期投入,长期回报。”赵宏转向徐大志,“徐董,我建议尽快组建一个技术小组,对全厂设备进行一次全面评估,制定出分阶段升级改造的计划。”
徐大志毫不犹豫地点头:“就这么办!老马,你们几个车间骨干都要积极配合赵工工作,尽快把小组组建起来。”
马利民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但还是应了下来。
走出车间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徐大志望着厂区内陆续亮起的灯火,深吸一口气:“老赵,这场仗不好打啊。”
赵宏也望向远方:“确实不好打,但必须打。我估计最多半年,价格战就会全面爆发。到时候,成本控制最好的企业才能发展得更好。”
“不仅如此,”徐大志目光深邃,“活下来的企业还将迎来一个前所未有的发展机遇。市场洗牌后,份额会重新分配。”
赵宏略显惊讶地看了徐大志一眼,随即笑了:“徐董看得远啊。这么说来,这场价格战既是危机,也是机遇。”
“对了一半。”徐大志拍拍赵宏的肩膀,“对准备充分的企业是机遇,对没有准备的就是危机了。所以咱们现在做的每一步,都关系到小麦集团彩电这个产业在明年这个时候是吃肉还是喝汤。”
二人回到办公室,徐大志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明年的预算草案,你看看,特别是设备采购那部分。”
赵宏接过文件,仔细翻阅起来。窗外,夜幕已经完全降临,但办公室内的灯光却亮了很久很久。
第660章 这是在跟时间赛跑
寒风里裹挟着年关将近的喜庆,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躁动。
徐大志裹紧大衣,快步穿过电子总厂大院,嘴里呼出的白气刚冒出来就被风吹散。他推开办公室的门,一股暖意扑面而来,赵宏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眼神却飘向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老赵,等久了吧?”徐大志一边脱外套一边笑道,“这鬼天气,真是滴水成冰——寒了心呐!”
赵宏回过神,勉强笑了笑:“徐董,您找我?”
徐大志在赵宏对面坐下,神情变得严肃:“现在我派齐子健去城北分厂守着三鑫彩电生产车间,墨守成规还行,但要指望他搞技术升级,那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痴心妄想。”
赵宏抿了口茶,没有接话。他知道齐子健在兴州电子厂干了十来年,从技术员做到副厂长,对厂里的情况再了解不过,他目前有些事情还是需要找齐子健沟通的。
“引进什么设备、从哪里引进、怎么优化生产线、如何降低成本......”徐大志掰着手指头数着,“这些齐子健一窍不通。他和濮真豪那帮人,思维还停留在八十年代初呢!”
徐大志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步:“老赵,你知道现在市场变成什么样了吗?现在虽然还是物资匮乏,是卖方市场。咱们生产出电视机,只要质量过硬,就有人抢着上门拉货,根本不愁卖。”
他停在窗前,望着厂区内忙碌的工人们:“可现在马上要进入九十年代了,市场马上会有变化了。我听说南方有些厂子已经开始搞市场营销了,消费者选择多了,眼光也挑剔了。不是产品质量好就行,还得比性能、比价格、比营销策略。”
赵宏终于开口:“徐董,这些我也注意到了。上次去广深城出差,看到那边的商场里,各种品牌的电视机摆在一起,顾客挑来挑去,确实和咱们这里不一样。”
“就是这么个理!”徐大志一拍大腿,“市场规律就是这样,不适应的就会被淘汰。这就是为什么我非要挖你过来不可。”
赵宏沉默了片刻。他想起在车间看到的一幕——几名工人在齐子健的默许下,将一批本应报废的零件重新组装使用。当他提出质疑时,齐子健却笑着说:“能省则省嘛,这批零件又不是完全不能用。”
结果一天后,这批零件组装的产品就有百分之三十出了质量问题。
“老赵,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徐大志的声音把赵宏从回忆中拉回,“车间里那些损害企业利益的事情,我也听说了。有齐子健在,我根本不敢放手干大事。但现在不同了,有你在,我放心。”
徐大志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我争取来的资金支持,足够我们引进新设备、改造生产线。你的任务就是负责技术升级改造,尽可能提升设备水平,提高员工效能,降低生产成本。”
赵宏接过文件,粗略翻看了一下,眼睛渐渐亮了起来:“这些设备都是国际先进的,如果能引进,我们的生产效率至少能提高百分之四十!”
“钱的问题你不用操心,咱们分工合作。”徐大志目光炯炯,“你负责技术,其他问题我来解决。怎么样,敢不敢接这个担子?”
赵宏深吸一口气,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不仅要与原先那帮守旧派明争暗斗,还要在短时间内实现技术突破。但这不正是他想突破的机会吗?
“徐董,既然您这么信任我,我赵宏也不是怂包软蛋。”赵宏站起身,目光坚定,“不过我需要几个得力助手,还要有自主决定技术方案的权利。”
“没问题!”徐大志大手一挥,“从现在起,技术部你说了算。需要什么人,直接调;需要什么设备,直接买。我只有一个要求——尽快见效!”
两人又详细讨论了初步计划。当赵宏准备离开时,徐大志突然叫住他:“老赵,记住,咱们这是在跟时间赛跑。市场不等人,消费者更不等人。”
赵宏点点头,握紧了手中的文件:“我明白。就像您常说的,咱们这是小胡同里赶大车——拐弯不易,但只要方向对,总能走出去。”
走出董事长办公室,赵宏没有回办公室,而是径直走向车间。他需要亲眼看看现有的生产线,找出最迫切需要改进的环节。
车间里机器轰鸣,工人们在流水线前忙碌着。赵宏注意到,虽然许多设备已经更新迭代了,但工人生产效率依旧低下。更让他担忧的是,工人们的工作状态显得懒散,显然缺乏有效的管理和激励。
“赵厂,什么风把您吹来了?”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赵宏回头,看到质检科科长李建国正笑着走过来。李建国是厂里的老员工,以严谨着称,曾经多次因质量问题与齐子健发生过冲突。
“来看看生产线。”赵宏与李建国握了握手,“今天质量检测情况怎么样?”
李建国叹了口气:“不瞒您说,问题不少。主要是国内的电子元件精度跟不上。再加上原先有些领导一味追求产量,对质量要求放松了标准。”
赵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如果我们要全面升级技改,严抓电子元件品质,你觉得应该从哪方面最先着手?”
李建国眼睛一亮:“您说的是真的?要再进行技术改造升级?”他压低声音,“要我说,最先应该更换的是电路板组装线,那里的设备还是八十年代初的,误差率太高。”
两人正说着,突然车间那头传来一阵骚动。赵宏和李建国对视一眼,急忙向声音来源走去。
只见几名工人围着一台机器议论纷纷,一个年轻技术员正焦急地检查着设备。
“怎么回事?”赵宏问道。
年轻技术员抬起头,擦了一把额头的汗:“赵厂,这台机器又罢工了。今天已经是第三次了,严重影响生产进度。”
赵宏蹲下身检查机器,发现是控制系统出了问题。这种老式设备一旦出现故障,维修极其麻烦,往往要停工大半天。
“这样吧,先把这批产品转到三号生产线。”赵宏果断决定,“李科长,麻烦你协调一下。小王,你去把新来的张工请来,他是修理这种老设备的高手。”
安排妥当后,赵宏看着工人们忙碌的身影,心里更加坚定了再次技术升级改造的决心。还有几台设备就像老牛拉破车,已经跟不上时代发展的需要了。
离开车间后,赵宏回到办公室,开始起草设备改造升级方案。他深知,这不仅仅是更换几台机器那么简单,还涉及到员工培训、生产流程重组、管理制度改革等一系列问题。
正当他全神贯注工作时,电话铃响了。赵宏拿起听筒,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老赵啊,听说徐董把你叫去了?”齐子健在电话那头语气轻松,“是不是又给你画大饼了?听我一句劝,别太认真。厂子里的事情没那么简单,有些改革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啊。”
赵宏握紧听筒,语气平静:“谢谢齐厂长关心。不过我觉得,有些事情再难也得尝试,否则就只能等着被市场淘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一声轻笑:“好吧,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也不多说了。不过别忘了,厂子里的人际关系复杂着呢,可不是有技术就能搞定一切的。”
挂断电话,赵宏深吸一口气。他知道,齐子健这番话既是提醒,也是警告。技术改造升级之路不会平坦,除了还有设备老旧的问题,更有人际关系的暗流涌动。
但越是如此,赵宏越是感到一种挑战的兴奋。他重新拿起笔,在方案书上写下第一行字:“小麦电子总厂技术升级改造计划”。
窗外,夕阳西下,余晖洒在厂区的屋顶上。赵宏仿佛看到不久的将来,这里将焕然一新,崭新的设备高速运转,工人们面带笑容地生产着市场上最受欢迎的电子产品。
不过他也清楚,要实现这个愿景,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前方的挑战不少,但他相信,只要方向正确,一步一个脚印地走下去,就一定能成功。
“就先从电路板组装线开始吧。”赵宏自言自语道,嘴角露出一丝微笑,“这就像是张飞绣花——粗中有细,既要有大刀阔斧的改革勇气,又要有精细操作的技术功底。”
他拿起电话,准备召集技术骨干开会。
第661章 你是不想干了吧?
一月下旬的寒风,跟刀子似的刮在人脸上。小麦集团城北电子分厂的厂长齐子健,裹紧他那件半旧不新的军大衣,脚步匆匆地往集团总部大楼里赶。他心里还在琢磨,前两天和总厂的赵宏通电话时发的几句牢骚,应该没啥大事吧?赵宏那人,看着挺和气……
他前脚刚踏进董事长徐大志办公室的门,后脚就感觉气氛不对。
徐大志没坐在他那张宽大的老板椅上,而是背着手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听见动静,他转过身,脸上没啥表情,眼神却沉得能拧出水。
“把门带上。”徐大志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硬实。
齐子健心里“咯噔”一下,老老实实反手关上门,脸上堆起笑:“董事长,您找我?”
徐大志没接话,踱步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那眼神像是能穿透他这身军大衣,直看到他心虚的肝儿颤。办公室里静得可怕,只有墙上那老式挂钟“咔嗒、咔嗒”地响,听得齐子健心里直发毛。
突然,徐大志开口了,声音猛地拔高,像炸雷似的在这安静的办公室里轰响:“齐子健!你是不想干了吧?!”
齐子健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吼吓得一哆嗦,脸上的笑瞬间僵住。
“不想干,随时给老子卷铺盖滚蛋!”徐大志指着他的鼻子,唾沫星子都快溅到他脸上了,“别他妈以为离了你张屠户,我就得吃带毛的猪!城北分厂那摊子,还真没人敢接了是不是?给你脸了是吧?不服从集团安排,不好好干活,你这就是占着茅坑不拉屎!”
齐子健脑子里“嗡”的一声,全明白了。赵宏!肯定是赵宏把那天的电话内容一字不落地捅上来了!他感觉自己后脊梁骨“唰”地一下,冷汗就冒出来了,贴身衣服瞬间变得冰凉。他这会儿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董事长!董事长您息怒!误会,绝对是误会!”齐子健慌忙辩解,舌头都有点打结,“我,我那就是一时糊涂,思想开了小差,说了些混账话……我向您检讨,深刻检讨!我的态度有问题,我一定端正!坚决端正!城北分厂的工作,我一定不折不扣,百分百落实好!请您相信我!”
徐大志冷哼一声,丢给齐子健一本笔记本和一支笔,眼神里的寒意丝毫未减:“光嘴上唱戏顶个屁用!我给你立几条规矩,你给我用钉子钉死在脑门上!”
“第一!”他伸出一根手指,几乎戳到齐子健脑门,“技术改造升级,是集团现在的头等大事!三鑫集团派来的专家,还有副厂长宋波,是去帮你抬轿子的,不是给你添乱的!把你那点小九九给我收起来!配合!全力配合!要人给人,要东西给东西,后勤服务要是出一丁点纰漏,我唯你是问!”
“第二!”第二根手指伸出来,“生产!立刻、马上给我想办法恢复正常生产!市场等着要咱们的三鑫牌彩电,仓库里能跑老鼠,你丢得起这人,集团丢不起!保质保量!听见没有?”
“听见了,听见了!”齐子健点头如捣蒜,连忙拿笔记录着徐大志的这几点要求。
“第三!”徐大志伸出第三根手指,语气更加凝重,“回去立刻着手制定明年的生产经营计划!我要看到月月增长,明年必须给我拿下五十万台彩电的生产任务!五十万台!少一台……”徐大志顿了顿,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齐子健的脸,“你就自己掂量着办!完不成任务,提头来见!”
齐子健感觉腿肚子有点转筋。
徐大志的话还没完:“还有!厂子里那点人际关系,别以为我不知道!张明、沈佳那些同志,还有新去的宋波,你要是再搞不好团结,背后嘀嘀咕咕搞小动作,让我听到一点风声……”他又重复了一遍那句让齐子健胆寒的话,“也一样,提头来见!”
齐子健冷汗涔涔,连忙低头记录,大气都不敢出。
徐大志背着手,又踱回窗前,给了他最后沉重的一击:“鉴于你最近的表现,原本总厂班子会上讨论的,给你提一级工资奖金的事,暂时搁置!半年后,看你的表现再议!原本计划给你配的那辆专车,也先取消了!总厂里那辆面包车,以后就作为分厂的厂部公用车。”
齐子健心里顿时凉了半截,工资奖金没了,专车飞了,这简直是……他感觉肉疼,真疼!
徐大志转过身,最后补了一刀,彻底斩断了他那点小心思:“另外,明确告诉你,城北分厂,永远是总厂的分厂!你,齐子健,依旧归属总厂的濮真豪、邹英和赵宏管理,只是总厂的一个专业生产三鑫彩电的分厂!有关厂内事务一个月汇报一次,一切生产经营听从他们的安排!要是因为这次谈话,你对赵宏他们心生不满,敢搞阳奉阴违那一套,只要有一丝风吹进我耳朵里……你自己看着办……”徐大志没再说下去,但那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齐子健彻底傻眼了。他原本以为只是挨顿骂,没想到处罚这么狠!奖金工资没了,专车没了,独立自主权也没了,头上还悬着“提头来见”的利剑,最关键的是,分厂大权依旧被攥在濮真豪、邹英和赵宏手心里!他这才真正感到后怕,冷汗湿透了内衣,黏糊糊地贴在身上,带来刺骨的冰凉。这一次,他是结结实实有了切肤之痛,知道自己这回真是捅了马蜂窝,错了谱了。
他再不敢有丝毫犹豫,把腰弯得更低,声音带着惶恐和急切:“董事长,您放心!我绝对、绝对不折不扣执行您的指示!深刻反思我的错误!我一定团结好宋副厂长,团结好张明、沈佳他们!我向您保证,一定竭尽全力,把咱们小麦集团城北分厂搞好!搞出样子来!”
徐大志盯着他看了几秒钟,似乎是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最后才略显疲惫地挥了挥手,语气放缓了些,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行了,出去吧。顺便去把邹英、赵宏和老濮给我叫过来,我还有事跟他们交代。你,立刻回城北分厂,抓紧召开班子成员会议,把设备升级改造和恢复生产的事情,立刻部署下去,制定出详细计划,下个星期,报到总厂,给我,还有濮真豪、邹英和赵宏各一份!”
“是是是!董事长,我马上就去!马上就去办!”齐子健如蒙大赦,连连点头哈腰,倒退着出了办公室门。
轻轻带上那扇沉重的木门,齐子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长长吁了一口气,抬手抹了一把额头,全是冰冷的汗水。走廊里的穿堂风吹过,他猛地打了个寒颤,这才真正回过神来。
他不敢耽搁,稳了稳神,赶紧朝着濮真豪、邹英和赵宏的办公室方向走去,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什么滋味都有……
第662章 有点丢尽面子的感觉
寒风卷着年味儿一阵阵往人脖子里钻。眼瞅着就要过年了,小麦电子集团总部大楼里却气氛紧张,空气里飘着的不是喜庆,而是一股山雨欲来的焦灼。
徐大志站在办公室窗前,望着外面骑着自行车的人流,眉头拧成了个疙瘩。
没几分钟,濮真豪他们四个人前后脚进了门。邹英最细心,一眼就瞥见徐大志那口搪瓷缸里的茶水都快满得溢出来了,却一口没动——这是董事长心里有事儿的标志。
“都坐。”徐大志大手一挥,自己先在那张宽大的皮质办公椅里坐下了,压得椅子嘎吱一响。他目光在四人脸上扫了一圈,最后在齐子健那儿微妙地停顿了半秒。
“今天叫你们来,就说一件事,”徐大志开门见山,声音沉甸甸的,“关于城北分厂。从今天起,它不再是什么独立核算的分厂,正式归总厂统一管理!生产、采购、销售,全部由总厂说了算。它,就是咱们总厂底下的一个大车间!”
这话像块石头砸进水里。濮真豪下意识挺直了腰板,邹英快速翻开笔记本,赵宏则推了推眼镜,眼神低垂。而一旁的齐子健,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虽然他早已知道了,但在几个人面前,再次听徐大志这么说,他还是有点丢尽面子的感觉,刚才见濮真豪他们那点强撑的从容瞬间没了踪影,屁股底下像坐了钉板,挪来挪去。
徐大志像是没看见,继续点将:“老濮,你负责总协调,跟齐子健他们那边加强联络,生产进度你不时去关注监督一下,所有原材料,总厂统一采购调配。邹英,三鑫彩电销售这块你监督好总厂销售部周敏统一调度,别给我出乱子。”
随后他顿了顿,抛出了更重的任务,“明年,也就是今年春节年后,城北分厂是年产五十万台三鑫彩电的生产任务,必须加班加点完成!这是死命令!你们四个,是主要负责领导,各方面对应的担子你们挑起来。具体分厂厂子里那些活儿,齐子健,你和宋波去分解落实好,尽早给大家报上生产计划上来。”
徐大志还在五人会议上宣布,小麦集团总厂那辆唯一的宝贝面包车,划给城北分厂使用。而濮真豪、邹英和赵宏三位总厂领导,则每人配一辆合资企业黑牌专车。
这待遇一对比,办公室里气氛更古怪了。濮真豪、邹英、赵宏都忍不住瞟向齐子健。只见他额头渗出了细汗,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扶手。
他们几个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这齐子健,当初踌躇满志地去城北分厂当一把手,以为是封疆大吏,跟总厂平起平坐呢!谁承想,这才几天工夫?简直是小庙的菩萨——受不得大香火,瞬间被打回原形,权力缩水,排名靠后,待遇也没见涨,就剩个空头厂长的名号了。
赵宏心里叹口气,这里面的事儿,他门儿清。齐子健去了分厂后,工作态度就有点飘,私下没少抱怨,甚至把电话打到他这里倒苦水,说什么给的专车还没落实,福利待遇还没定下来……这些话,想必一字不落地全传进徐大志耳朵里了。
果然,徐大志把主要安排讲完,便朝齐子健挥挥手:“老齐,生产任务紧迫,你先回去抓紧落实吧,尤其设备技改升级,一刻不能耽误。”
齐子健如蒙大赦,又像是被赦免前的死囚,僵硬地站起来,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低着头快步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办公室里剩下四人,空气仿佛一下子流通了不少。
徐大志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那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留下你们三位,是要交个底。齐子健这人,守成有余,开拓不足。这点上,老濮,他跟你有点相像。”他瞥了濮真豪一眼,濮真豪老脸一红,没吭声。
“但老濮你的优点是他比不了的!你踏实,顾大局。”徐大志话锋一转,“齐子健呢?背地里搞小动作,消极抱怨,工作态度极大有问题!所以我今天必须敲打他!给他三个月,就三个月!如果生产设备的技术改造升级还搞不好,后面五十万台的任务就是空中楼阁!你们三位,”他目光扫过濮真豪、赵宏和邹英,“得帮我盯紧他那一摊,各自分管的口子,勤跑着点,既是协助,也是督促,必须让他们分厂加快脚步!明白了?”
濮真豪他们三人连连点头。
“老赵,”徐大志特别点名赵宏,“你和宋波他们多互动。三鑫彩电的生产相对简单,人家三鑫集团发了设备,派了技术团队过来手把手进行指导。但我们不能光等着喂饭!总厂这边再派一组技术尖子过去,跟着学,狠狠学!另外,”他声音压得更低,眼里闪着光,“联系我们在京都微电子研究所,请倪教授和黄教授那边想办法派个得力的人过来,混进技术学习小组里……咱们得学会‘借东风’,把三鑫的好技术,‘摸’过来,加快咱们自家彩电技术的改造升级!”
濮真豪和赵宏听得心领神会,再次重重点头。对于齐子健的处境,他们心里有点唏嘘,但谁也不同情。路是自己走的,谁让他摆不正位置,心态跟不上企业飞奔的节奏呢?徐大志这么处理,已经算是仁至义尽,够留情面了。
最后,徐大志看向一直认真记录的邹英:“邹英,你的任务最直接!转告和督促销售部的周敏部长,立刻行动起来,布局全国各省会城市的办事处,招募各省市的经销商。明年,我要在全国大中城市的商场里,到处都能看见咱们小麦电子的专柜!营销网络必须快速铺开,市场开拓速度,决定我们的生死和发展成长!”
邹英停下笔,抬起头,眼神锐利而坚定:“董事长您放心,我们销售这块绝不会掉链子。我会后马上去转达通知和落实,就是刀山火海也得一起努力闯过去!”
徐大志终于露出点笑意,挥挥手:“都去忙吧。记住,时间不等人,市场更不等人!”
三人起身离开。走出办公室,濮真豪和赵宏对视一眼,都长长吁了口气,感觉肩上的担子又沉了几分。邹英则捏紧了笔记本,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盘算怎么和周敏商量布局销售渠道的拓展工作。
走廊尽头,隐约还能看见齐子健有些失魂落魄的背影,正消失在楼下远处拐角。
这个冬天,小麦电子集团的发展快车道,已经容不下半点迟疑和摇摆了。
第663章 都嗅出点不寻常的味道
寒冬腊月的天儿,北风刮在脸上跟小刀子似的。濮真豪裹紧大衣,带着邹英、赵宏,还有销售部部长周敏,一行四人顶着风,匆匆钻进了停在总厂门口的黑色桑塔纳。
“去城北分厂。”濮真豪对司机老李吩咐道,嘴里哈出的白气瞬间消散在冰冷的空气里。
车子发动,驶出总厂大门。副驾上的濮真豪回头笑道:“这回徐董可是下了大决心,五十万台彩电,够齐子健他们喝一壶的了。”
后座的赵宏和周敏没接话,只是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枯树枝桠。邹英倒是接了茬:“任务重,时间紧,就看老齐他们能不能转过这个弯儿了。”
与此同时,城北分厂厂长办公室里,电话铃声跟催命符似的响个不停。
齐子健抓起电话,那头是总厂董事长办公室主任张根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挂掉电话,齐子健愣了几秒,随即抓起内线电话,语速极快:“沈主任,立刻通知宋副厂长、技术科张科长、销售科郭科长,十分钟后小会议室开会!”
放下电话,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徐大志这一手,真是把他架在火上烤啊。
十分钟后,分厂小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副厂长宋波、技术科科长张明、销售科科长郭四川,还有办公室主任沈佳等人都到了,几人交头接耳,都嗅出点不寻常的味道。
门被推开,齐子健陪着濮真豪、邹英、赵宏、周敏走了进来。会议室立刻安静下来。
濮真豪也没绕弯子,开门见山,传达了徐大志董事长的决定:动用小麦电子集团的所有力量,全力配合三鑫集团的技术团队,加班加点安装新生产线,配套的生产计划——进原料、招工人、搞培训——必须立刻跟上,计划细化到月,上报总厂备案。
“至于需要调用总厂资源的,”濮真豪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及时跟总厂对应的分管领导商量,然后报备给齐厂长统一协调。”
这话一出,底下几个人眼神就有点微妙了。宋波和沈佳交换了一个眼神——这听着味儿不对啊?以前分厂自主权不小,现在怎么感觉像是变成了总厂手底下一个纯粹的大生产车间了?连资源调配都要先跟总厂请示,再让齐厂长“统筹”,这明摆着是削了齐子健的权啊!
几人忍不住偷偷去瞟齐子健。只见齐厂长坐在那里,脸上像是开了个染坊,青一阵白一阵,尴尬得能抠出三室一厅。但到底是老江湖,轮到他表态时,他蹭地站起来,语气那叫一个坚决:“我们城北分厂坚决服从徐董事长的指令!坚决服从总厂领导!在座各位必须紧紧围绕年度五十万台的生产目标,不折不扣地执行集团生产任务计划!配合三鑫集团技术团队,学好安装和生产操作技术,抓好生产,一切以大局为重,各部门负责人以及关键部门个人那点小九九,都给我收起来!”
哎呦喂,这调子起得可真高!宋波心里嘀咕,这老齐,唱的是哪一出?戏台子底下埋电线——真是锣鼓没响,彩声先到了。
沈佳更是心里直打鼓,这不像齐厂长往日的风格啊,看来真是被徐董敲打过了。
会一散,众人巡视厂区一圈之后,各怀心思地离开了。沈佳心里不踏实,瞅个空子,悄悄拉住了正要上车的自家老公赵宏,躲到停车场一根大柱子后面。
“老赵,你跟我说实话,”沈佳压低声音,跟做贼似的,“齐厂长是不是挨徐董训了?权被削了是吧?是不是你把他上次打电话跟你抱怨的那些话,都捅给徐董了?”她越说越急,“他会不会因此记恨我们,给我穿小鞋啊?”
“他敢?!”赵宏眼睛一瞪,朝办公楼厂长办公室方向瞥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我是把他的话原封不动告诉了徐董。徐董什么人物?眼里能揉沙子?这边的情况,他是门儿清,自然得敲打敲打齐子健。现在他权重排位在我后面,不好好干,厂长这位子都坐不稳,还敢给你我眼色看?你把心放肚子里,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沈佳这才长长舒了口气,拍拍胸口:“原来是这样……这老齐也是,早干嘛去了?徐董指令他偏要有自己想法,还私下口出怨言,能有好果子吃?老赵,你可不能学他,咱们可得对得起徐董的信任。”
“这还用你说?我可不想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自讨苦吃。”赵宏凑近老婆耳边,声音几乎低不可闻,“徐董私下跟我透了点风,说这些老厂区,将来可能都要被市里改造征用,咱们厂迟早要整体搬迁。到时候,机会多的是!只要咱们现在踏实干,将来少不了好处。这话你可千万别往外传!”说完,他拍了拍沈佳的胳膊,快步走向已经发动的桑塔纳。
桑塔纳冒着青烟,驶出了城北分厂的大门。
沈佳站在原地,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心里那点忐忑渐渐被丈夫的话熨平了,甚至生出了几分对未来的期待。她转身往回走,脚步轻快了不少。
办公楼里,齐子健站在自己办公室的窗前,正好能看到停车场发生的一切。他看着赵宏和沈佳短暂交谈,看着赵宏上车离开,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慢慢走回办公桌后,重重坐下。徐大志这一手“明升暗降”,把他架得高高的,却抽掉了实权,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还有那个赵宏……他冷哼一声。
桌上的电话又响了起来,是三鑫集团的技术团队负责人,询问安装场地准备事宜。齐子健立刻换上一副热情洋溢的腔调:“放心放心!都准备好了!就等各位专家过来了!我们分厂一定全力配合!”
放下电话,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拿起内线电话:“沈主任,来我办公室一趟。”
很快,沈佳敲敲门走了进来:“齐厂长,您找我?”
齐子健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那种略带严肃却不失温和的表情:“沈主任,三鑫的技术团队明天就进驻,后勤保障这一块一定要跟上。住宿、伙食、办公用品,都要最好的规格,不能让人家觉得我们怠慢。你亲自抓一下,有什么困难直接向我汇报。”
沈佳仔细记下:“好的,齐厂长,我马上就去落实。”她心里有点打鼓,但看齐子健一副公事公办、全心投入工作的样子,又稍稍安定了些。
“嗯,”齐子健点点头,像是随口又问了一句,“对了,刚才赵厂长他们走的时候,没落下什么话语吧?”
沈佳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敢显露:“没,没有,都直接上车走了。”
“好,你去忙吧。”齐子健挥挥手。
看着沈佳离开的背影,齐子健的眼神再次变得复杂起来。他知道,从现在起,他走的每一步,都得格外小心了。而这场五十万台彩电的生产大战,才刚刚拉开序幕……前面的路,怕是癞蛤蟆过壕沟——干瞪眼儿,够呛啊!
第664章 船到桥头自然直嘛
兴州的冬天湿冷。徐大志裹紧棉袄,从厂区大门快步走出来的时候,嘴里还嚼着最后一口馒头。总厂食堂的大锅菜味儿还没散,但他顾不上回味——下午还有一门考试等着他呢!
“哎,大志!跑这么快干啥,又没人追你!”发小黄建国从窗户探出半个身子,笑呵呵地喊了一句。
徐大志回头挥了挥手,脚步却没停:“有事!空了再聊!”
说是这么说,其实时间倒也够。他就是这么个人,什么事都得赶早不赶晚,哪怕只是提前十分钟坐在教室里翻翻书,心里也踏实。这叫磨刀不误砍柴工嘛!
可等他真回到学校宿舍,抓起那本书的时候,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看不进去。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图纸在他眼前晃来晃去,越看越心慌。
“妈的,”他忍不住骂了一句,把书往床上一扔,“这不是存心跟我过不去吗?”
“咋啦大志?又跟书本较劲呢?”对面床铺的章卫国探出头来,笑得一脸幸灾乐祸。
徐大志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笑啥?下午你不也得考?”
“我啊,早就破罐子破摔喽!”章卫国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反正及格就行。倒是你,大聪明还怕挂科不成?”
这话倒是提醒了徐大志。他现在可是两个集团的负责人,手底下管着好几千号人呢。可偏偏在学校里,他还得像个普通学生一样应付考试。这感觉,就像是张飞绣花——粗中有细啊!
“行了行了,别提这茬了。”徐大志摆摆手,决定换个话题,“寒假有什么打算?听说你要去帮家里做大厨?”
章卫国一听这个就来劲了:“可不是嘛!我家那饭馆过年期间忙得很,我爸早就念叨让我回去搭把手。说是让我体验生活,其实就是抓壮丁!”
其他室友也被这个话题吸引了过来。黄明一边整理书包一边说:“我准备回家待几天就回来,继续在乐天分厂打工。二哥已经同意了,是吧?”
徐大志点点头:“嗯,岗位都给你留好了。文清也一起来。”
其实他没说全。他确实同意了黄明和刘文清寒假期间在分厂勤工俭学,但也私下里多给了他们一些补贴,顺便让他们帮忙留意车间里的生产情况。毕竟作为老板,他得对各个环节都心里有数。
“还是你们好啊,”余小军躺在床上叹了口气,“我回老家得坐两天火车,一来一回假期都快过去了。不过也好,正好陪陪爹娘,还有...”他说到这儿突然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
“还有你那未婚妻是吧?”钱红军抢过话头,惹得大家都笑起来,“就你嘚瑟!我们这儿还有个光棍急着追姑娘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斯金文。这小子平时挺闷骚,没想到追起姑娘来这么大胆。
“老四,听说你要直接杀到人家姑娘家里去?”徐大志也来了兴趣,“靠谱吗?”
斯金文听了脸有点红:“她家在南水县,那边有个小风景区。我就说是去旅游的,顺便拜访一下...”
“顺便把生米煮成熟饭?”章卫国插嘴道,又引来一阵哄笑。
“去你的!”斯金文抄起枕头砸过去,“我是那种人吗?”
说说笑笑间,考试的压力倒是减轻了不少。徐大志看着这帮同学,心里还是暖暖的。
不过说到寒假计划,他自己也有一堆事要忙。老家的房子翻新后还没住几天,这次回去得好好陪妈妈和妹妹住段时间。走完亲戚就得赶紧回兴州,厂子里还有一大堆事等着他处理呢。
“对了老大,你和你对象工作找得怎么样了?”徐大志突然想起这事。
钱红军耸耸肩:“还没着落呢。兴州工作不好找,尤其是要两个人在一块儿的更难。”
徐大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其实他心里有个想法,但得等考试结束后再细想。
“时间差不多了,”黄明看了眼墙上的挂钟,“该去考场了。”
一瞬间,宿舍里的轻松气氛消失得无影无踪。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表情都严肃起来。
徐大志深吸一口气,又把那本书抓在手里。虽然知道临阵磨枪没什么大用,但好歹能求个心理安慰。
去考场的路上,谁都没说话。徐大志心里七上八下的,幸亏之前沈校长和学生处的陈老师都关照过,老师们知道他一边读书一边管厂子不容易,多少会行个方便。再加上他本来底子就不差,考个及格应该没问题。
教学楼的走廊里已经挤满了学生,一个个表情凝重,像是要上战场似的。徐大志和室友们交换了个眼神,各自走向自己的考场。
找到座位坐下后,徐大志又忍不住翻了几页书。那些内容好像比在宿舍时顺眼了些,至少能看进去了。
监考老师抱着试卷走进来时,教室里顿时鸦雀无声。徐大志深吸一口气,把书塞进抽屉里。
试卷发下来后,他快速浏览了一遍题目。还好,大多数都是同学们给他笔记的内容,有几道题甚至是他熟悉的问题。他心里稍稍安定下来,拿起笔开始答题。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徐大志全神贯注地答题,偶尔遇到不会的题目就先跳过去,等做完其他的再回头思考。
就在他埋头苦干的时候,忽然听到旁边有人小声嘀咕:“完了完了,这题完全不会啊...”
徐大志抬头瞥了一眼,发现是班上有名的“挂科王”小李,正抓耳挠腮地盯着试卷发呆。他不由得庆幸自己平时虽然忙,但至少没完全落下功课。
答完所有题目后,徐大志长舒一口气。他检查了一遍试卷,感觉及格应该没问题,甚至可能考得还不错。
交卷铃响起时,他自信地把试卷交了上去。走出考场时,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走廊里已经挤满了考完的学生,一个个都在对答案、抱怨题目太难。徐大志看到章卫国正眉飞色舞地跟人吹牛,一看就知道考得不错。
“二哥!这儿呢!”黄明在人群中发现了他,挤过来拍拍他的肩膀,“考得怎么样?”
“还行吧,”徐大志笑了笑,“及格应该没问题。你呢?”
“我也还行,多亏考前看了那几章重点。”黄明说着,突然压低声音,“对了,寒假去厂里打工的事,谢谢了啊。刘文清也让我替她道个谢。”
徐大志摆摆手:“客气什么,你们能来帮忙我求之不得呢。”
正说着,斯金文也凑了过来,一脸神秘地说:“兄弟们,我决定了下周就去南水县,祝我好运吧!”
“这么快?”徐大志有些惊讶,“不等放假后再去?”
“等不及了,”斯金文挠挠头,“怕去晚了被人捷足先登。”
一群人说说笑笑地往宿舍走,寒假的计划成了最热门的话题。徐大志听着大家的讨论,心里也开始盘算起来。他得先回老家陪家人过年,然后尽快回兴州处理厂里的事务。镜湖酒业那边最近也有些问题需要解决...
想到这里,他突然意识到这个寒假恐怕比上学期间还要忙。但奇怪的是,他并不觉得有压力,反而有些期待。或许这就是做事业的乐趣吧,就像是在没有路的地方走出路来,虽然艰难,但却充满挑战和成就感。
回到宿舍后,几个人又开始讨论晚上去哪里吃饭庆祝考试结束。徐大志却悄悄拿出笔记本,开始列寒假要处理的事项清单。
厂里的生产计划、新设备采购、员工培训、镜湖酒业的渠道拓展...一桩桩一件件,都得他亲自过问。有时候他真希望自己能有分身术,一个负责学习,一个管理工厂,还有一个...好吧,至少能好好休息一下。
“大志,发什么呆呢?”章卫国一把抢过他的笔记本,“哇塞,你这寒假安排得比上学还满啊!”
徐大志苦笑着拿回本子:“没办法,事情总得有人做啊。”
“要我说啊,你就是太认真了,”章卫国拍拍他的肩膀,“有时候也得放松放松,俗话说得好,船到桥头自然直嘛!”
徐大志点点头,心里却明白,船能自然直的前提是得有人掌舵啊。而他,就是那个掌舵的人。
第664章 谁也别笑话谁
寒冬腊月里,北风呼呼地刮着,校园里的梧桐树早就秃了个精光。
晚上一帮人约在校门口的重庆火锅店聚餐。徐大志到的时候,包间里已经坐满了人,热腾腾的火锅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熏得玻璃窗上结了一层水雾。
“徐大志,这边!”班长柳慧芳朝他招手。
徐大志刚要往班长那边走,忽然看见角落里有个身影在朝他使劲挥手。是柳小婷,她旁边特意空了个位置。
“哟呵,有情况啊!”旁边的斯金文撞了下徐大志的肩膀,挤眉弄眼地说道。
徐大志摸了摸鼻子,在众人暧昧的目光中,硬着头皮坐到了柳小婷旁边。
“你怎么才来呀,菜都上齐了。”柳小婷小声抱怨着,顺手给徐大志倒了杯热茶。
这姑娘今天穿了件红色毛衣,衬得小脸白里透红,两条麻花辫垂在肩上,发梢还系着两个小巧的蝴蝶结。
饭桌上大家聊得热火朝天,都在说考试题目和寒假计划。柳小婷却心不在焉,筷子在碗里拨来拨去,时不时偷瞄徐大志一眼。
“大志,”她终于忍不住凑过来,声音压得低低的,“我拿到成绩单就得回川省了,下学期就要实习了。你说……兴州电视台能不能让我去实习啊?”
徐大志刚塞进嘴里的肉丸差点噎住。好家伙,这丫头可真会挑地方,兴州电视台那是随便能进的吗?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想得美。
不过他看着柳小婷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这姑娘从大一开始做校园广播站,确实有两把刷子。
“兴州电视台啊……”徐大志斟酌着用词,“我试试看吧,但不保证能成。”
柳小婷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抓住徐大志的胳膊晃啊晃:“真的吗?太谢谢你啦!”
徐大志感觉被抓住的地方一阵发烫,赶紧伸手去夹菜。
这时他环顾四周,发现饭馆里坐满了学生情侣。靠窗的那对正在互相喂菜,腻歪得让人直起鸡皮疙瘩;墙角那对头挨着头,不知道在嘀咕什么悄悄话;就连门口等位的那对,也手牵着手,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笑得傻乎乎的。
徐大志突然想起前几天在图书馆时看到的情景。那对坐在他对面的情侣,本来是在认真讨论考试重点,说着说着,男生就盯着女生发起呆来。女生被看得不好意思,轻轻推了他一把,男生这才回过神来,两人相视一笑,那甜蜜劲儿,啧,简直能齁死人。
每一个认真的人都是吸引人的,更何况本来就是喜欢的人,还认真地给自己说话呢。徐大志想着想着,不自觉地看了眼身边的柳小婷,发现这丫头也在盯着他看,四目相对,柳小婷慌慌张张地别开脸去,耳根子却悄悄红了。
酒过三巡,大家聊得更嗨了。边上桌有人说寒假要去东北看冰灯,有人说要回老家帮家里看店,还有个哥们儿神秘兮兮地说要求婚了,引得大家一阵起哄。
徐大志却觉得累得慌,这几天考试把他折腾得够呛。其实不只是他,就连班上学霸考完最后一门时,也都趴在桌上哀嚎:“再考下去我就要驾鹤西去了!”
所以说啊,考试这玩意儿,真没人喜欢。学霸也不过是因为在这方面有优势,想显摆一下罢了。要是让他们去比体育,或者比画画书法什么的,保准一个个哭爹喊娘。
这就像张飞穿针——大眼瞪小眼,谁也别笑话谁。
聚餐结束后,大家三五成群地往学校走。柳小婷自然跟在徐大志身边,两人沿着林荫小道慢慢溜达。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寒风吹过,柳小婷不自觉地往徐大志身边靠了靠。
“那个,电视台的事……”她又提起来。
徐大志正要回答,忽然袋口里的bp机响了起来。他掏出来一看,是邹英发来的信息:“急事,速回电话。”
“我去回个电话。”徐大志对柳小婷说,然后小跑着到路边的小卖部,插上Ic卡拨通了号码。
电话刚接通,那头就传来邹英急切的声音:“徐董,您可算回电话了!国强电子批发市场的赵斌董事长找您一下午了,打了几个电话,说要请您吃饭,问您手机怎么关机了。”
徐大志这才想起,考试前怕被打扰,他把手机关了,后来就忘了开机。赵斌这时候找他,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为了省城电子批发市场的事。那边一期建设已经完工,路也修通了,就等着春节后招商了。
想起和赵斌的第一次合作,徐大志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那会儿他刚上大学,靠着给国强电子市场做营销策划,赚到了人生第一桶金。赵斌也从那次合作中尝到了甜头,赚得盆满钵满。
这次省城的新市场,规模比原先的大了三倍不止,赵斌能忍到现在才找他,已经很有耐心了。
“你告诉他,手机没电了,忘记充电了。”徐大志对邹英说,“聚餐约到下周一吧,转告他不用着急,他想的事情我心里有数。”
电话那头的邹英明显松了口气:“好的徐董,我这就回复赵董。您不知道,他下午那语气,还以为您故意躲着他呢,让我务必尽快找到您。”
挂了电话,徐大志一转身,发现柳小婷就站在不远处,安安静静地等着他。路灯在她身上洒下一层柔和的光晕,看上去格外温柔。
“是工作上的事吗?”见他走过来,柳小婷轻声问道。
徐大志点点头:“一个合作伙伴,约吃饭谈事情。”
柳小婷眨巴着眼睛,好奇地问:“就是你之前说的那个国强电子市场的赵董事长吗?听说他可有钱了。”
徐大志笑了:“是啊,不过再有钱也得找人合作不是?不然岂不是成了霸王请客——吃也得吃,不吃也得吃?”
柳小婷被逗得咯咯直笑,笑声像银铃一样在夜风中飘荡。
两人继续往女生宿舍走,路过人工湖时,看见好几对情侣坐在湖边的长椅上,依偎在一起说着悄悄话。湖面已经结了一层薄冰,在月光下闪着微光。
“真好呀,”柳小婷突然感叹道,“大家都这么幸福。”
徐大志侧头看她:“你呢?回川省后有什么计划?”
柳小婷踢着脚下的石子:“还能有什么计划,先在家过年,然后看看能不能找到实习单位。要是找不到,可能就得帮我妈看杂货店了。”她说这话时,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徐大志心里一动,脱口而出:“放心吧,这边电视台实习我会尽力帮你的。”
话一出口他就有点后悔,这承诺是不是给得太轻易了?但看着柳小婷瞬间亮起来的眼睛,他又觉得值了。
“真的吗?太感谢你了!”柳小婷开心得差点跳起来,随即又想起什么似的,小心翼翼地问:“那...我能不能提前回学校?这样要是需要面试什么的,我也好及时赶过来。”
徐大志点点头:“随时保持联系,有消息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女生宿舍楼下。楼门口还站着几对难舍难分的情侣,在那咬耳朵说悄悄话。
柳小婷站在台阶上,转过身来面对徐大志:“那就这么说定了哦,我等你消息。”她的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徐大志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摸了摸鼻子:“好,快上去吧,外面冷。”
柳小婷点点头,却站在原地没动。两人对视了几秒,她突然快速上前一步,踮起脚尖在徐大志脸上轻轻啄了一下,然后转身就跑进了宿舍楼,留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徐大志愣在原地,感觉被亲的地方火辣辣地烧了起来。他抬手摸了摸脸颊,不自觉地咧嘴笑了。
第665章 逃课是真忙
回到男生宿舍,一推门就被室友们围住了。
“哟,回来啦?和柳小婷进展到哪一步了?”
“刚才有人看见你们在女生楼下依依不舍呢!”
“从实招来,什么时候请我们吃脱单饭?”
徐大志笑骂着推开他们:“去去去,别瞎起哄。”但嘴角的笑意却藏不住。
随后他整理了一下宿舍的东西,跟舍友挥手告别回家了。
回家洗漱之后,跟妹妹徐大敏和妈妈袁翠英聊了会天,完毕后躺在自己房间床上,徐大志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一会儿是柳小婷期待的眼神,一会儿是赵斌那边的合作事宜,还有期末考试的成绩、寒假的安排...各种事情搅和在一起,像一团乱麻。
他索性坐起来,拿出笔记本开始规划。省城电子市场的营销方案得提前准备,柳小婷实习的事也得找罗导他们约饭说话,还有他自己明年的计划...
写着写着,他不自觉地在柳小婷的名字旁边画了个小爱心,画完才发现自己做了什么,赶紧涂掉了,心虚地看了看四周,好在没人进他房间。
窗外,月光洒在薄薄的积雪上,映得夜空微微发亮。徐大志望着窗外,忽然对即将到来的寒假充满了期待。
或许这个冬天,会有什么不一样的事情发生呢?
冬天的寒风跟小刀子似的,嗖嗖往人脖子里钻。大学里头早就没了几个人影,眼瞅着就要放寒假,学生们不是缩在宿舍取暖,就是提前溜回家躲年关去了。
徐大志从柜子里拎出两袋包装精致的镜湖老酒,掂量了一下,嘴角一扬:“严老师啊严老师,这回可得让你好好喝一壶。”
他可不是一般的学生。校园外,他是小麦电子和镜湖酒业两个大摊子的幕后老板,年纪轻轻就被不少人喊作“徐董”。可一转身回到学校,他又成了那个经常逃课、却总被系里老师惦记的“大志同学”。
这年头,谁还没几个身份?但只有在政经学严开明老师那儿,徐大志才能做回真正的自己——不戴面具,不玩套路,不必是谁的老板、谁的学生、谁的哥哥。
就只是徐大志。
他裹紧棉大衣,踩着半旧不新的二八大杠自行车,“嘎吱嘎吱”往教师家属院蹬。路上冷清,可他心里热乎。想起这一两年来的事儿,他自己都觉得像做梦。
从前那个和皮包公司差不多的“世界通营销办事处”,被他几番神操作,居然真搞出了名堂。尤其是最近那句“送礼只送镜湖酒”的广告词,天天在京视黄金时段滚动播放,搞得现在镜湖酒业门口天天排长队等提货。货车司机都说:“这酒卖得,真是芝麻开花——节节高!”
徐大志想着就乐,一没留神,差点轧着路边的冻冰溜子,车把一歪,他赶紧蹬住地:“好家伙,这要是摔了,两袋好酒可就真‘碎碎平安’了。”
敲开严老师家门时,屋里飘出一股淡淡的烟味。严开明披着件旧毛衣,手里还捏着半支烟,一见是他,眼角笑出褶子:“哟,徐总亲自上门?难得难得,是不是又逃我课心里过意不去了?”
徐大志嘿嘿一笑,也不客气,脱了鞋就往里走:“看您说的,我这不是负荆请罪来了吗?”说着把两袋酒往桌上一放,“镜湖精品黄酒,专程孝敬您的。”
严开明推了推眼镜,瞅了一眼酒,又瞅瞅他:“你小子,现在架子大了,我的课都敢不来。”
“哪能啊!”徐大志自己找杯子倒热水暖手,“实在是厂里事多,年底了,送礼的需求噌噌涨,几个厂的生产线日夜不停工。我这是‘瞎子放驴——不松手’啊,实在走不开。”
严开明哼笑一声,没真生气。他这学生,他清楚。从上半年开始,他就注意到徐大志不一样。别的学生逃课是偷懒,徐大志逃课是真忙。而且忙得风生水起,忙出了名堂。
他拉开椅子坐下,扔给徐大志一支烟:“说说吧,最近又搞什么大名堂了?你们镜湖黄酒的广告,现在连我家老太太都能背出来。”
徐大志接过烟,却没点,只是捏在手里转:“没啥,就是趁着年关,推了一把礼品市场。我们华夏人讲人情,过年送礼就是刚需。我们只不过是喊出了大家心里的话而已。”
严开明眯着眼吸了口烟,缓缓吐出:“你呀,脑子是活。不过别忘了,你还是个大学生。”
“知道知道,”徐大志凑近些,笑容收敛了些,“严老师,说实在的,有时候我也累。在外头跟人打交道,每句话都得掂量三分。也就是在您这儿,我能喘口气。”
严开明没接话,只是默默抽着烟。烟雾缭绕里,他仿佛看到几年前刚从大学走出来的自己,也曾经像徐大志一样,满怀热情,以为能改变什么。如今他成了教书匠,而眼前这个学生,却正在搅动一片他从未涉足的现实江湖。
半晌,他按灭烟头,忽然说:“你送的酒,我收了。不过课,年后还得来上哦。”他从抽屉里取出讲义,“政经学学课,不是你那些营销套路。它能教你底层的逻辑——为什么你的广告会火?为什么年底酒好卖?这些东西,懂了,你能走得更稳。”
徐大志认真点头,从兜里掏出几张礼品券,推到严开明面前:“这几张您拿着,年底了,给师母带去也好,送亲戚朋友也行。镜湖黄酒,现在拿得出手。”
严开明瞥了一眼,没推辞,顺手塞进毛衣口袋,笑骂:“滑头!拿这个堵我的嘴?”可他眼里没半点责怪。
徐大志笑嘻嘻的,又补了句:“哪儿能啊,这是老弟的一片心意嘛。”
窗外天色渐暗,风吹得窗户微微作响。屋里烟雾混着茶气,暖和得让人不想动弹。严开明忽然问:“大志,你搞这么多事,最终图个啥?”
徐大志沉默了一会儿,难得收起嬉皮笑脸:“老师,我就是觉得,人活这一辈子,不能白来。能做点事,帮点人,留下点名声,挺好。”
严开明望着眼前这个早已超越普通学生定义的年轻人,轻轻点头:“行。你心里有数就成。”他拿起一袋酒,掂了掂,“这酒,今晚开了?”
“开!”徐大志一拍腿,“我陪您喝两杯。”
严开明笑着起身去找开瓶器,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单薄,却莫名透着一股踏实。徐大志静静看着,心想:这大概就是他拼命奔跑之余,最贪恋的片刻安宁。
酒香渐渐弥漫开来,而窗外,一九八九年的冬天,春节就在眼前了……
第666章 你我皆凡人啊
刚熬过考试周的大学校园里,像炸开了的爆米花——热闹得噼里啪啦响。寒假要来了,虽说比暑假短得多,一眨眼就没了影,可谁挡得住大家那颗扑通扑通想飞回家的心?
宿舍楼里更是乱中有序,大包小包堆了一地。家在外地的学生早就按捺不住了,衣服、书本、给爹妈带的特产,塞得拉链都快崩开。只有徐大志不慌不忙。他东西少,就几件换洗衣服,叠好了往床头一扔,压根没打算带回家。他住得离学校不远,骑个二八大杠也就十分钟,回家这事儿,对他来说就跟出门遛个弯似的随意。
他靠窗站着,看楼下人来人往。室友一个个归心似箭,只有他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大志,真不回去啊?”钱红军边塞被子边问。
“回去也没事,厂里还一堆活儿呢。”徐大志笑笑。他没说全,其实是不想面对家里那点事儿。他妈偶尔爱唠叨他的工作,以及是不是有女朋友,听得他耳朵起茧,不如躲清净。
正说着,门口传来轻轻一声:“徐大志。”
是柳小婷。她穿一件红色棉袄,围巾裹得严严实实,就露双亮晶晶的眼睛,眨巴着望他。宿舍里几个哥们儿互相挤眉弄眼,发出“喔——”的起哄声。徐大志有点不好意思,抓抓头发走出去:“咋来啦?”
“陪你收拾东西呀,”她声音甜丝丝的,“你不是说不回家吗?”
“嗯,就几件衣服,用不着收拾。”
柳小婷是他的学姐,在校广播站兼职播音员及编导。最近她经常来找徐大志一起去图书馆,找他要播音稿,反正徐大志一到学校,她就像有眼线似的知道了。
徐大志从没挑明什么,她明知徐大志有过高丽莹这个女朋友,也没追问。
这俩人就接触接触之后,相互有那么一点点意思,暧暧昧昧地来往着,像隔着一层窗户纸,谁都没伸手去捅破。
“那……陪我去人工湖走走?”她小声提议,“都快放假了,下次见就得一个月后了。”
“不到一个月的……”徐大志本来想推辞,厂里确实有事,年终奖还没核算完呢。可看她那双期待的眼睛,他说不出“不”字。
“成,溜达一会儿。”
兴州高专的人工湖这会儿结了层薄冰,边上枯柳条垂着,风一吹晃悠悠的。他们俩沿着湖心小路慢慢走,有一搭没一搭聊考试、聊放假、聊春节晚会会不会有费大歌星。
柳小婷忽然站住,转头看他:“徐大志,你在春节期间……会给我打电话不?”
徐大志一愣。他家是装了电话,也不用去厂里办公室打长途了,再说他有手机,打几个电话是没关系。不过……他跟她现在算啥关系?好朋友?有点好感?但要说谈恋爱……那可真是张飞穿针——粗中有细,还没到那份上。
他挠头笑笑:“有空肯定打。”
“你别敷衍我,”她有点急,扯住他袖子,“最少一星期一次,行不行?”
徐大志这人,吃软不吃硬。姑娘一撒娇,他就没辙。他看着她冻得发红的鼻尖,心里一软,点了头:“好,一周一次。”
柳小婷立马笑开,像满湖的冰都化成了春水。
可他心里门儿清:这电话,八成是打不成的。不是他不想,是实在事多。厂里年终忙得脚不沾地,爹妈那边也得应付。再说了,他俩手都没牵过呢,哪就至于天天热线联络了?
傍晚时候,俩人各自回宿舍聚餐。以前可不是这样——上学期这时候,徐大志还能大大方方把高丽莹她们整个宿舍的姑娘都喊出来,两桌人拼一块儿吃饭喝酒闹腾半宿。可现在……
高丽莹是他前女友,放暑假前就分了手,她直接回了老家再没联系。剩下邹小丽,看他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郑兰英也新谈了恋爱,天天跟对象黏糊着。他要是现在凑上去张罗联谊,那不是自找没趣吗?
男生这边也差不多。钱红军有写作社的女友,斯金文也新谈了个学妹。各自有各自的圈子,再混在一起反而不自在。
所以大家一合计,干脆各聚各的,省心。
聚餐就在宿舍进行,花生米、火腿肠、午餐肉罐头摆了一桌,啤酒瓶磕得叮当响。几杯下肚,话匣子就打开了。聊将来、聊去哪里玩、聊谁和谁是不是好上了……徐大志话不多,光笑着听,享受这一会难得的放松。
钱红军搂着他脖子凑过来:“你跟柳小婷啥情况?刚在楼下我们都看见了,黏糊得很啊!”
徐大志推开他:“没啥情况,别瞎说。”
“装,继续装,”斯金文起哄,“人家看你的眼神都不对,跟掺了蜜似的。”
徐大志只是笑,不承认也不否认。他心里有点乱,不是不喜欢柳小婷,是总觉得还差点什么。也许是他还没从上段感情里完全走出来,也许尝到了朴尤莉的激情四射,也许是怕忙不过来,也许是怕担责任——谈恋爱可不是闹着玩的,尤其是他这种半只脚踏进社会的人。
饭吃到一半,楼下传来高大爷嘹亮的喊声:“201徐大志!有姑娘找!”
全宿舍顿时“呦——”了起来,拍桌敲碗乱成一片。徐大志耳根发热,趿拉着棉鞋跑下楼。
果然是柳小婷。她换了一件白色羽绒服,站在路灯底下,呵气成雾。
“你怎么来了?”他惊讶。
“我明天一早就走了,怕见不着你了,”她递过来一个小纸袋,“给你。”
徐大志打开一看,是副手织的毛线手套,灰色的,针脚细密。
“我自己织的,”她小声说,“兴州冬天冷,你骑车用得着。”
他哪里需要骑自行车呀?不过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这太正式了,简直像定情信物。他抬头看她,她眼神亮晶晶的,带着点期待,又有点怕被拒绝的紧张。
“谢谢,”他嗓子发干,“很暖和。”
她笑了,如释重负:“那你答应我了,每周打电话?”
“……嗯。”
“拉钩。”
他哭笑不得地伸出手,跟她小指勾在一起。路灯把俩人的影子拉得好长,像牵连在了一起。
她心满意足,转身要走,又回头:“徐大志,提前祝你和全家春节快乐!”
“你也是。”
看着她跑远的背影,徐大志站在那儿愣了好一会儿。手里那副手套软乎乎的,还带着她的温度。他忽然觉得,这个寒假,也许不会像他想的那么轻松了。
回到宿舍,自然又被一顿审问。他啥也没说,只把手套仔细收进包里。
简单聚会之后,徐大志就背上背包,骑上在校内的自行车回家去了。
躺在床上,徐大志睁着眼看天花板,睡不着。年终奖名单、放假排班、高丽莹的白眼、李允真的温柔、朴尤莉的激情、柳小婷亮晶晶的眼睛……一堆事在脑子里打转……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是站在一条看不见的分界线上。一边是校园里简单明了的日子,另一边是复杂得多的成人世界。而柳小婷,好像还在那头冲他笑着招手,等他走过去。
“你我皆凡人啊……”他轻轻念叨了一句,深深叹了口气。
第667章 送佛送到西
兴州城的寒风刮在脸上,像冰刀子似的。徐大志缩了缩脖子,看了一眼身旁的柳小婷,她正费力地拖着一个大行李箱往校门口走。
“我说,你真不用我开车送你?”徐大志问道,眼睛不时瞟向停在不远处的白色皇冠车。
柳小婷停下脚步,呼出一口白气:“得了吧,就火车站那点路,打个车就行了。你那皇冠太扎眼,我可不想被同学看见说闲话。”
就在这时,一辆红色夏利出租车恰巧经过,柳小婷赶紧招手。徐大志眼疾手快地帮她把行李塞进后备箱,自己也不由分说地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哎,你上来干嘛?”柳小婷惊讶地问。
徐大志咧嘴一笑:“送佛送到西,送人送到站。哪有送到校门口就完事的道理?”
出租车驶向火车站的路上,徐大志几次想开口说点什么,但看到柳小婷望着窗外的侧脸,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这学期末他俩走得很近,但谁都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徐大志心里琢磨着,下学期一定要把话说清楚。
火车站人山人海,都是赶着放假回家的学生。徐大志帮柳小婷把行李拎到月台,一路无话。直到火车鸣笛即将启动,柳小婷突然从车窗探出身来:“下学期见,记得给我打电话啊!”
徐大志愣了一瞬,随即咧嘴笑了:“一定!”
列车缓缓驶离站台,徐大志一直目送着它消失在视野中,这才转身离开。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像是空了一块。这感觉,真是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
回到宿舍时,楼里已经空了大半。章卫国因为是本地人,早就回家了;钱红军这昨晚压根没回来住;黄明一大早就赶火车去了;斯金文坐了长途客车。只剩下余小军还在宿舍里收拾东西,他的车票是晚上的。
“哟,送完媳妇回来了?”余小军打趣道,一边往背包里塞着最后几件衣服。
徐大志笑骂一句:“去你的,别乱说。”他环顾空荡荡的宿舍,突然有些怅然若失。一学期又这么过去了,时间快得让人措手不及。
他拎起早就收拾好的背包,里面除了几件衣服,还有一本这学期记的笔记本。临走前,他拍了拍余小军的肩膀:“路上小心,明年见。”
走出校门,徐大志没直接回家,而是开车拐向了小麦电子总厂的方向。
街上随处可见提着行李的大学生,每个人脸上都写着回家的期盼。
刚到董事长办公室坐下,电话就响了起来。听筒里传来徐招娣连珠炮似的声音:“徐董,我们办公室都快放假了,就等着您来开年终总结会呢!中午还得一起吃顿饭,您可不能缺席啊!”
徐大志听得一个头两个大。小麦电子、世界通营销、镜湖酒业...这几个公司和分厂转一圈得好几天,但哪个都不能不去。他揉着太阳穴,感觉自己像是被撕成了好几瓣。
“得,我这就过来。”徐大志挂掉电话,叫来蒋伟:“开车送我去兴城大厦。”
一路上,徐大志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安排。兴州城这几年变化真大,到处都有新建的楼房和商铺。改革开放的春风吹遍大江南北,也给这座小城带来了无限商机。
世界通营销公司在兴城大厦九楼,徐大志刚出电梯,就被徐招娣逮个正着。
“哎哟我的大老板,您可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啊!”徐招娣半是抱怨半是开玩笑,“再这么下去,员工都快不认识自家老板长啥样了!”
徐大志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这不是能者多劳嘛,再说了,有你们在,我放心。”
会议室内,世界通营销公司的骨干已经到齐了。徐招娣、李梅、李见荣...都是跟着徐大志有好长时间的人了。看到徐大志进来,大家纷纷起身打招呼。
徐大志开门见山,把昨晚熬夜准备的转型计划全盘托出:“各位,新的一年我们要有大变动了。首先,公司要转型为各企业输送营销和财务人才;其次,办公地点要搬到省城城东开发区的快通物流中心那边新造的大楼;第三,不愿意去省城的同事,可以安排到兴州城的小麦电子分厂...”
他一条条说着,底下的人听得认真。徐大志注意到有人面露难色,尤其是听到要搬去省城时。这也难怪,大家都是本地人,拖家带口的,搬家不是小事。
“当然,这只是初步计划。”徐大志补充道,“具体安排会充分考虑大家的实际情况。徐招娣,你这几天统计一下大家的意向,咱们不能强人所难,尊重每个员工的内心意愿,给妥然安排好今后的工作。”
徐招娣点点头,在本子上飞快地记录着。
“最后,”徐大志加重了语气,“世界通营销公司将转型为世界通集团的审计部门,主要负责镜湖酒业集团和小麦电子集团的财务审计。我们要加强对集团下属各企业财务报表的分析,及时掌握管理层的执行情况。”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随后响起热烈的讨论声。李梅第一个发言:“徐董,这个转型方向很好,但现在咱们的审计人才储备不足啊。”
“这个问题我想过了。”徐大志笑道,“春节后我们就进行招聘财务审计和营销人才。国强电子批发市场正在扩张,需要大量人手。李见荣,你负责组织省城批发市场的招商工作,协助国强集团做好市场管理和财务结算。”
李见荣郑重地点头:“放心吧,保证完成任务。”
会议开了整整一上午,散会后已是午饭时间。徐招娣早就订好了附近供销宾馆的海天一色大酒店,一帮人浩浩荡荡地前往聚餐。
饭桌上,大家明显放松了许多。徐招娣凑到徐大志身边,压低声音问:“说实话,这么大规模的转型,是不是遇到什么压力了?”
徐大志抿了一口茶,微微笑道:“什么都瞒不过你。确实,摊子铺得太大,管理跟不上。再不进行审计管控,财务上面迟早要出问题。”
“我就知道。”徐招娣叹了口气,“你说你,一个大学学生,本来该好好享受校园生活,非要把自己搞得这么累。”
徐大志望向窗外,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不少是背着行李回家的学生。他何尝不想像他们一样无忧无虑?但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了。
“对了,”徐招娣突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问道:“你和那个高丽莹姑娘怎么样了?上次看见你们一起吃饭,有说有笑的。”
”早就分开了……“徐大志差点被茶水呛到,“这么多人在,你别聊私生活上的事情了,不合适。”
徐招娣一副“我懂”的表情,笑得意味深长。
聚餐结束后,徐大志一个个挥手送别员工。临近年关,每个人都归心似箭。最后只剩下徐招娣还陪着他。
“你也早点回去吧。”徐大志对她说,“忙了一整年,好好陪陪家人。”
徐招娣点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徐董,春节期间你也别太拼命了。有些事情,可以慢慢来。”
送走徐招娣,徐大志走在去车上的路上。寒风吹过,他裹紧了外套。口袋里还揣着柳小婷临走前塞给他的纸条,上面写着她家的地址和电话。
“下学期...”徐大志喃喃自语,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或许新的一年,除了事业上的发展,还会有别的惊喜在等着他。
第668章 哥还有个不情之请
兴州城街上的人都裹得跟粽子似的,行色匆匆,巴不得赶紧钻屋里暖和去。
徐大志搓着手,哈着白气,一猫腰钻进了那辆黑色大奔里。
“蒋伟,走,上镜湖酒业集团一分厂瞧瞧去。”他一边系安全带一边吩咐道,“放假前这最后一班岗,说啥也得站好喽,别整得跟去年似的,差点出了岔子。那可是黄鼠狼看鸡——越看越稀。”
蒋伟嗯了一声,车子朝镜湖酒业集团一分厂驶去。徐大志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光秃秃的街景,心里盘算着厂里的值班安排和安全制度可千万不能有漏洞。这大过年的,平安才是头等大事。
车子刚开出去没十分钟,大哥大就“哔哔哔”地响了起来,那声音刺耳得能吓人一哆嗦。徐大志皱着眉头接起来:“喂,哪位?”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个热情得过分的声音,嗓门大得不用开免提蒋伟都能听见:“哎呦我的老弟!是我啊,赵斌!你个大忙人,我可算逮着你了!”
徐大志把听筒拿得离耳朵远了点:“是赵哥啊,啥指示?”
“指示啥呀指示!”赵斌在那边哈哈笑着,“求你赏光呗!我在办公室备了好茶,等会袁长春副市长和叶汉民社长几位老熟人都会过来,晚上一起聚聚,吃个便饭!你一定得来,而且得早点来!我这儿真有要紧事跟你念叨念叨!”
徐大志抬眼看了看前路,略一思忖:“成,赵哥。我这边去镜湖酒业一分厂那边转一圈,检查完立马就往你那儿奔。在城北市场对吧?”
“对对对!老弟你可千万快着点,别又让我空等!你这人,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赵斌又叮嘱了好几遍,才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
徐大志放下大哥大,摇头笑了笑。这个赵斌,是个急性子,也是个精明人。
到了镜湖酒业一分厂,徐大志雷厉风行地下了车。厂子里已经有点节前的松散气氛,但工人们看到徐老板突然现身,都立刻打起了精神。
徐大志也不废话,直接去了值班室,翻看值班表,又仔细检查了消防器材和安全记录,着重强调了春节期间防火防盗的注意事项,尤其对酒库的安全千叮万嘱。
他说话办事干脆利落,点到要害,厂里的干部们一个个听得连连点头,不敢有丝毫怠慢。匆匆巡视完毕,他杯里的热茶都没喝一口,又钻回了车里。
“蒋伟,去城北国强电子批发市场。”徐大志拍了拍身上的寒气,“赵老板这催命的电话又来了。”
大奔再次汇入车流,朝着兴州城北驶去。等到车子开进那规模宏大的国强电子批发市场,停在那栋最气派的办公楼前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徐大志刚推开车门,脚还没沾地,就看见一个微胖的身影几乎是从楼里弹射出来的,不是赵斌是谁?
“哎呦喂!我的老弟!你可算是来了!想死哥哥我了!”赵斌满脸放光,几步冲上前,一把就攥住了徐大志的手,握得死紧,那股热乎劲儿,跟见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似的。
“赵哥,你这也太隆重了。”徐大志被他晃得手疼,笑着想抽回来。
“隆重啥!你再晚来一会儿,我都要去广播站登寻人启事了!”赵斌另一只手也拍了上来,紧紧包住徐大志的手,生怕一松手这人就化作一阵青烟跑了,“快走走走,上我办公室,好茶都给你沏上了,就等你来品呢!”
赵斌几乎是半拉半拽地把徐大志弄进了他的董事长办公室。这办公室是真气派,红木大班台,真皮沙发,墙角还立着个大彩电,显示着赵老板的实力。
两人刚在沙发上坐定,茶也端上来了,赵斌就急不可耐地切入了正题。他身体前倾,压低了些声音问:“老弟啊,省城那个电子批发市场,第一期档口的营销策划,你心里有谱了没?哥哥我这心里,可是跟十五个吊桶打水似的,七上八下啊。”
徐大志不紧不慢地吹了吹茶杯里的浮沫,啜了一小口,才开口:“赵哥,这事儿啊,真不用急。你看咱们兴州本地的市场,销量翻了几番不止?省城那边,咱们先稳扎稳打,内部招商,把市场培育起来,根基打牢实了。等火候到了,再搞第二波对外的大营销,水到渠成,效果肯定好。你这会儿啊,完全是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赵斌听着,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一样:“在理在理!老弟你说的都在理!哥听你的!但是……”他话锋一转,“但是这营销方案,咱们是不是可以提前准备起来?要不这样,咱们先把合同签了?定金我这就让财务准备!你看成不?”
赵斌嘴上说着不急,心里那算盘打得噼啪响。他可是听说了,南边二三百公里外的金义市,也有人蠢蠢欲动要搞电子批发市场了。全省做营销策划最厉害的就是徐大志的世界通公司,这要是被对手抢了先,挖了墙角,他可就抓瞎了!这才是他火急火燎的真正原因。
徐大志多精明的一个人,哪能看不透赵斌这点小心思。他放下茶杯,爽快一笑:“这有啥不成的?赵哥你急着给兄弟送钱,我还能拦着?没问题!合同随时可以签。”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话像颗定心丸:“再说了,赵哥你这市场里也有我的股份,咱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蹦不了你也跑不了我。你的事,不就是我自己的事嘛?”
赵斌一听这话,心里那块大石头“咣当”一下就落了一大半!他兴奋地端起茶杯,“噌”地站起来:“好!太好了!老弟!我就知道没看错你!从见你第一面起,我就知道你不是一般人!咱们兄弟俩这缘分,那是杠杠的!来,以茶代酒,预祝咱们再次合作,马到成功!”
“合作愉快。”徐大志也笑着端起杯,两人轻轻一碰,各自饮了一口。
又闲扯了几句家常,喝了半盏茶,赵斌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身体又往前凑了凑,搓着手,终于露出了他今天最想说的“狐狸尾巴”。
“那个……老弟啊,”赵斌语气变得有些小心翼翼,“既然咱们下次合作的大框架都定下了,哥还有个不情之请……你看,这签合同的时候,能不能……再加那么一条小小的补充条款?”
徐大志眉梢微挑,放下茶杯,脸上还是那副温和的笑模样:“哦?赵哥你想加什么条条框框?尽管说。”
赵斌仔细瞅着徐大志的脸色,字斟句酌地说:“就是……就是想加一条,咱们世界通公司跟我们国强集团合作之后吧,十年之内,就……就别再接同类型的活儿了,尤其是咱们南都省本地的电子批发市场。你看……”
他见徐大志听着这话,眉头几不可查地微微蹙了一下,心里立刻“咯噔”一下,赶紧陪着笑解释:“老弟老弟,你别多心!哥提这个,绝对没有信不过你的意思!就是图个心安,保障点咱们自己的利益嘛!你想想,你们刚帮我们做完营销,把市场炒热了,转头立马又去给别的批发市场做,这……这来回一折腾,不就成了左手打右手,自己跟自己打架了吗?那营销效果肯定大打折扣,最后大家谁都落不着好,岂不是成了恶性循环?”
徐大志安静地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拿起茶壶,慢悠悠地给自己和赵斌的杯子里续上热茶。
办公室里一时间安静下来,只有茶水注入杯中的细微声响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市场收摊的嘈杂声。赵斌的心随着那茶水声,又一点点提了起来,眼巴巴地看着徐大志,等着他的判决。
只见徐大志续完茶,放下茶壶,这才抬起眼,似笑非笑地“白”了赵斌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点戏谑,又有点了然。
“哎呀我的赵哥哟!”徐大志的声音带着一种轻松的调侃,“你呀,真是捧着金碗讨饭吃——瞎操心!咱们这关系,谁跟谁啊?还用得着白纸黑字写这个?”
他大手一挥,语气爽快而肯定:“成!就按你说的办!合同上你想写,就给你写上!我徐大志跟你保证,在南都省这地界,电子批发市场的营销策划,我只认你赵哥一家!”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赵斌心里所有的锁,脸上笑容像朵菊花似的灿烂绽放开来!
“好!好兄弟!够意思!哥哥我就等你这句话呢!”赵斌激动得差点又要去抓徐大志的手,“今晚这顿饭,我必须好好敬你几杯!”
第669章 我也是要吃饭的啊
徐大志捧着一杯热茶,吹了吹气,慢悠悠啜了一口。他抬眼看向对面沙发上的赵斌,脸上堆起诚恳的笑。
“老哥,咱们认识的时间也不短了。”徐大志开口,声音洪亮,“你知道我徐大志的为人。要说‘义气’两个字,我一向是——利字放两边,道义摆中间!”
他说话时神情真挚,仿佛每个字都从肺腑里掏出来。交朋友讲究真心换真心,做人的原则就是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徐大志越说越激动,甚至抬手拍了拍胸口,一副豪气干云的模样。
赵斌听得眉开眼笑,忍不住给徐大志竖了个大拇指:“老弟这话说得太对了!我就喜欢和你这样的人交朋友,论感情!”
办公室里气氛正热乎,窗外的风好像都小了些。徐大志却突然轻咳一声,话锋急转——
“可是老哥,”他叹了口气,眉毛耷拉下来,“我也是要吃饭的啊。”
赵斌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徐大志又接着说:“好,就算我不吃饭,为了情义饿着也行。但我手底下的兄弟们呢?他们来的时候我就答应过了,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他们一口吃的。我饿肚子行,他们总不能跟着饿肚子吧?”
徐大志边说边观察赵斌的表情,见对方笑容僵在脸上,又加了一把火:“再退一步说,就算兄弟们也愿意陪我饿着,可他们家里人怎么办?白发苍苍的双亲,嗷嗷待哺的子女,难道都陪着我一起饿着?”
他把茶杯往桌上一放,发出清脆的声响。“十年之内,同行业的活都不能接,老哥你这是要把我们都饿死啊。”徐大志直勾勾盯着赵斌,眼神里满是无奈。
赵斌这才回过神,笑骂道:“不是,老弟你都搞这么大两个产业了,还能饿死?只是同类型的活不接,其他单子照常啊。食品、服装这些不都能做嘛?你说得也太夸张了。”
他心里暗骂,这徐大志绕了一大圈,原来在这儿等着呢。还什么“利字放两旁,道义摆中间”,赵斌简直想笑——我信你个鬼!
徐大志却不慌不忙,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老哥呀,客户上门了,哪有挑选的余地?就像服装商场,难道来什么顾客,你还选择性地接待不接待?”
见赵斌要反驳,他马上抬手止住:“不过为了老哥,这些我都可以放弃。我打算为了你放弃营销公司了,以后营销策划只对接老客户,新客户一概不接。”
这话说得漂亮,既表达了诚意,又卖了个人情。徐大志心里小算盘打得噼啪响,这就好比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但面子上还得过得去。
赵斌正要开口,办公室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两人同时转头望去,只见报社社长叶汉民裹着一身寒气站在门口,鼻尖冻得通红,手里还攥着一卷报纸。
“哟,聊着呢?”叶汉民笑眯眯地走进来,抖落身上的雪花,“老远就听见你们的声音了,什么事这么热闹?”
徐大志和赵斌交换了个眼神,气氛一时有些微妙。叶汉民的突然到访,打断了两个人的交流。
“叶哥来得正好。”徐大志率先反应过来,起身招呼,“快来坐,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叶汉民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看你们聊得正起劲呢。”
赵斌哈哈一笑,掩饰住刚才的话题:“没什么大事,就是和老弟聊聊合作上的小事。叶社长没与袁市长一起过来?”
“他忙,说是等会直接上酒店。”叶汉民扬了扬手中的报纸:“给你们送好消息来了!咱们城北区要搞大型春节展销会,这可是个大宣传机会。”他压低声音,“内部消息,这次展销会规模比往年都大,主办方投的广告预算也多了三成。”
徐大志眼睛一亮,但很快又恢复平静。他瞥了赵斌一眼,心里盘算着该怎么利用这个消息。
赵斌也是老江湖,立刻接话:“这可是个大好事!叶社长有什么好建议?”
叶汉民看看徐大志,又看看赵斌,神秘地笑了笑:“这不就是来找你们商量嘛。电子产品和营销策划,这可是展销会的重头戏啊。”
徐大志心里一动,但想起刚才与赵斌的谈话,又有些犹豫。若是接了这活,岂不是打了自己的脸?但要是不接,这么大块肥肉可就白白溜走了。
他轻咳一声,正要开口,办公室的门又被敲响了。
这次进来的是徐大志驻国强批发市场门市部的财务吴婷,她手里拿着份传真。
“徐董,不好意思打扰了。”小吴怯生生地说,“刚收到一份紧急传真,是南方那边的客户发来的,那边有个外销大订单要年前发货。”
徐大志皱眉接过传真,快速浏览起来。看着看着,他的脸色渐渐变得凝重。
赵斌和叶汉民对视一眼,都察觉到了不寻常的气氛。
“出什么事了?”赵斌关切地问。
徐大志放下传真,长长叹了口气:“南方有个大客户,说是在广深城展销会上看到了我们的产品,想要发一笔销东南亚的电子产品大订单。”他苦笑着摇头,“这可真是……说什么来什么。”
叶汉民一听,顿时来了精神:“这不是好事吗?我们这边展销会还没开始,你那已经有大客户找上门了!”
赵斌却若有所思地看着徐大志:“老弟,这单子……年前还来得及生产和发货?”
徐大志没有立即回答。他走到窗前,望着楼下熙熙攘攘的市场。摊主们正在招呼顾客,搬运工人们忙碌地装卸货物,每个人都在为生活奔波。
窗外,北风依然呼啸,但天空已经开始放晴,一缕阳光透过云层洒在薄薄积雪的屋顶上。
徐大志转过身来,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小吴,你给秦翔和濮真豪去个电话,就说我说的,先盘一下库存,全力以赴生产发货,赶在年前直接发车过去。”
他没直接回答赵斌的问题,对吴婷说完之后,就慢悠悠地走回沙发前坐下,重新斟了一杯茶。
“有时候机会来了,挡都挡不住。”徐大志抿了口茶,目光在两人脸上流转,“但做人得讲信用,答应过的事,不能说不算数,是吧?”
赵斌和叶汉民都笑笑,等待他的下文。办公室里静得能听到窗外风刮过屋檐的声音。
徐大志突然笑了:“不过嘛,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如果这个单子能发出,明年年初我就轻松了……”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吊足了二人的胃口。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尖锐的铃声打破了紧张的气氛。
赵斌看了眼来电显示,脸色微微一变。
“抱歉,我得接个电话。”他起身走向办公桌,“是我省城的一个老朋友打来的。”
徐大志和叶汉民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好奇与期待。
赵斌拿起话筒,声音顿时变得热情洋溢:“吴主任啊!好久不见!怎么突然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他一边接电话,一边用余光观察着沙发上的两人,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第670章 给你们透个风
眼瞅着就要过年了,兴州市的街头巷尾已经透出些节前的热闹劲儿。寒风里飘着炒货香,小摊前挤着买年画的人,孩子们追跑打闹,摔炮啪嗒一响,惊得路边的野猫窜上了墙头。
城北国强电子批发市场的楼上董事长办公室里头,却是另一番气氛。
暖气开得足,赵斌穿着件薄毛衣,额头上还隐隐冒汗。他正跟对面沙发里的叶汉民社长聊得热络。徐大志坐在一旁,安静地喝着茶,眼神却精明,不着痕迹地扫过办公室里的彩电、冰箱——这些都是他们市场里最紧俏的货色,也是他一手帮着张罗来的。
“叶哥,今年咱们这电子市场,那可是芝麻开花——”赵斌嗓门洪亮,话没说完,自己先乐了,“节节高了啊……”
叶汉民笑着点头,却忽然话锋一转,神色也正经了几分:“赵老弟,大志,今天来,还有个事儿,怕是得给你们透个风。”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点儿声音,“昨儿个碰上袁副市长,他私下跟我提了一嘴……咱们这城北电子市场,连同这一片地,恐怕要被上面征收了。”
“征收?”赵斌脸上的笑瞬间冻住,眼睛瞪得溜圆,“这……这从何说起?我这市场办得红红火火,正是下金蛋的母鸡呢!”
叶汉民叹了口气:“是为了扩建城北火车站。大势所趋,规划上的事情,袁副市长意思,是让我先问问你们的意思。补偿方案,大概就是两种:要么,直接拿一笔补偿款;要么,政府另外划一块地给你们,重建一个新的电子批发市场。”
这消息像个闷雷,炸得赵斌有点发懵。他下意识地就扭头看向旁边的徐大志:“大志,你听听!这……这可是半路杀出个程咬金——突如其来啊!你怎么看?”
徐大志放下茶杯,脸上倒没太多意外,沉吟了片刻,才慢悠悠开口:“赵哥,叶哥,这事儿乍听是吓人,但细想想,未必不是个机会。”他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敲,“要是拿钱呢,我建议干脆去省城买地。省城发展多快?咱们拿着钱过去,拿更多的土地,还能在旁边配套建酒店、盖公寓。城北那边不少工业企业正要落地省城的开发区,咱们过去,正好对接需求,还能把现在市场里这些老商户一股脑儿都带过去,形成新气候。”
赵斌听得眼睛发亮,但旋即又皱起眉:“好是好啊!可这……这不是把下蛋的鸡抱给别人家去了吗?咱们可是兴州的纳税大户,袁副市长他们能乐意?就算老袁跟我称兄道弟,这事儿上怕也难做啊……”
叶汉民也点头:“大志说的拿钱去省城,前景是光明,但估计市里很难点头。本来是要建设兴州,结果把好企业给送走了,袁副市长也没法跟上头交代。”
赵斌搓着手,又看向徐大志:“那……大志,还有啥辙?总不能看着这摊子散了吧?”
徐大志笑了笑,显然胸有成竹:“赵哥,别急。既然拿全部钱去省城阻力大,那咱们就继续扎根兴州,而且,玩票更大的!”他眼里闪着光,“咱们不要市区中心的商业地,那太贵,政府也舍不得再给。咱们就要城郊便宜的工业用地,面积要大!”
“工业用地?咱不是搞批发吗?”赵斌有点跟不上思路。
“咱们建一个高新科技产业园区!”徐大志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一方面,咱们可以自己生产电子产品,以后省城城东开发区那边肯定也会有新的电子市场,咱们自己生产,自己销售,打通上下游!另一方面,现在彩电、空调越来越普及,咱们可以生产为我们自己配套的电子元件,也可以招人落户来给我们配套,这又可以源源不断供应给省城那边的电子批发市场,实现就近供货!”
他顿了顿,看向听得入神的赵斌和叶汉民:“甚至,还可以拓展一下。比如,给咱们本地的明星企业——我那镜湖酒业集团做配套,招商进来生产酒瓶、包装盒什么的。这样一来,高新科技产业园区产业多样,抗风险能力强,更能带动本地就业和税收,市领导肯定高兴和欢迎!”
赵斌听得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妙啊!大志!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这主意真是高!实在是高!这叫置之死地而后生,不,是更上一层楼!就这么干!这高新科技产业园,你得入股,必须的!咱哥俩一起干!”
徐大志却连忙摆手摇头,笑道:“赵哥,资金我就不投了。您知道,我手底下那两个摊子,已经够我忙得脚打后脑勺了。正打算把营销公司升级成集团企业管理公司,把具体活儿交给团队去打理,我自己抓抓大方向就够呛。不过,这产业园的产业规划、未来营销策略,我绝对鼎力支持,可以深度合作。您要是愿意,给我点干股,让我能参与决策,出出主意,那就最好不过。”
赵斌一把抓住徐大志的手,用力晃着:“哎呀!大志!你这就是雪中送炭啊!有你这几句话,比我投多少钱都管用!不愧是大文化人,眼光、格局,就是跟我们这些大老粗不一样!”
叶汉民社长也抚掌赞叹:“大志这几条建议,确实靠谱!既顺应了市政规划,又保住了兴州的产业和税收,还能开辟新天地,确实是眼下最稳妥、最有前景的方案了。晚上吃饭,正好跟袁副市长详细说说。能把这样一个高新科技产业园落在兴州城,这可是实打实的政绩,袁副市长肯定支持,市里领导那边,也绝对能通过!”
三人越说越兴奋,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远处的霓虹灯逐一亮起,映照着充满希望的年关气氛。
赵斌看看墙上的挂钟,一拍脑袋:“光顾着高兴了!时间差不多了,可别让袁副市长等咱们。走走走,叶哥,大志,先去兴州大酒店,咱们边吃边聊,今晚非得好好跟袁副市长说道说道这宏伟蓝图!”
三人穿上外套,说笑着走出办公室。楼下,国强电子批发市场里,不少商户还在为年前的生意忙碌着,灯火通明,人声嘈杂,他们浑然不知,自己脚下的这片土地即将迎来巨变,而他们的老板,正在为他们谋划一个更广阔的将来。
赵斌关上门,回头望了一眼自己一手打造的市场,心中感慨,但更多的是一种跃跃欲试的激动。他搂着徐大志的肩膀:“大志,今晚可就看你的了!咱们这计划,那是小胡同里赶猪——直来直去,就得靠你给袁副市长说得明明白白!”
寒风吹过,带来远处依稀的爆竹声。
第671章 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
离春节没剩几天了,兴州城里已经能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年味儿。街边的铺子挂起了红灯笼,小摊上摆出了各式各样的年货,寒风里头偶尔飘来炒花生和糖瓜的香气。
可这节前的喜庆,似乎一点儿没吹进兴州市最高档的兴州大酒店里。
包厢“锦绣阁”内,暖气开得足,徐大志脱了那件略显臃肿的羽绒服,露出里面笔挺的西装。他搓了搓手,笑着对叶汉民和赵斌说:“这地方是真暖和,外头那风,跟刀子似的。”
报社的叶汉民社长推了推眼镜,笑道:“老弟你现在是大老板了,还怕这点冷?我看你是心里头那团火烧得太旺,得在外头凉快凉快。”
一旁的赵斌跟着哈哈一乐,他算是牵线人,今天这局,就是他帮着攒起来的。
正说笑着,门被服务员轻轻推开,一个声音洪亮地传了进来:“不好意思,各位,刚散了个会,来迟一步!”
进来的人约莫五十岁,穿着深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惯常的、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正是兴州市常务副市长袁长春。
“袁市长!” “领导您可算来了!” 三人立刻起身,寒暄着将袁长春让到主位。
几杯热茶下肚,包厢里的气氛更加活络。叶汉民瞅准时机,把话题引向了正事。他身体微微前倾,对着袁长春说:“市长,斌子和大志他们,有个大胆的想法,想请你给把把关。”
袁长春呷了口茶,笑容不变:“哦?能让你们三位这么郑重其事,看来不是小事。说说看。”
叶汉民便把事情原委道来:赵斌和徐大志琢磨着,在城西那头,紧挨着省城城东开发区的地方,划拉出一片万亩的土地,搞一个兴州市自己的高新科技产业园区。
“高科技园区?”袁长春放下茶杯,手指在红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脸上露出颇感兴趣的神色,“想法是好啊!眼光长远!不过……”他话锋一转,眉头微微蹙起,“城西那边,情况有点复杂吧?我要是没记错,那可有不少是基本农田,红线里的,动不得啊。这政策上的关卡,可不是那么容易过的。”
他这话像是一盆温水,既没直接否定,也没痛快答应,让人心里不上不下。
徐大志早就料到会有此一说,他接过话头,不紧不慢地说:“市长,您说得对,基本农田是动不了,一根稻草都不能少。但是,”他话里有话,故意顿了顿,吸引所有人的注意,“那一片也不全是良田沃土啊。小湖泊、丘陵山坡地可不少。咱们能不能换个思路?用那些山坡土方去填那些小水洼子,造出新的平整地块来。这一来一去,咱们不仅没占用农田,还‘造’出了新的耕地,把零散的地块调剂整合成一大片完整的园区用地。这就好比那张飞吃豆芽——小菜一碟,关键看咱们市里怎么去操作。”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在桌上比划着,仿佛眼前已经出现了一幅未来的蓝图:“还有,咱们可以先规划个一两千亩作为第一期,搞得红火起来,后面再边建设边征地,二期、三期慢慢跟上。这高科技企业落地,它也得有个过程不是?”
袁长春听着,手指停止了敲击,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
徐大志趁热打铁:“再说了,市长,您想想,市里的明星企业,我那镜湖酒业集团,二分厂虽然在城东,但总厂和年前刚兼并进来的那几个小厂子,可都在市中心窝着呢。小麦电子集团几个厂子也在市区。这城市以后肯定要发展,要改造升级,我这两个集团的这些厂子迟早都得搬出去。到时候往哪儿搬?还不是得搬进咱们这新建的产业园区里?”
“城东一个产业园区,城西一个产业园区,市里光是卖地,也能大幅增收财政,更别说Gdp和其他更多社会效益了……”
这几句话如同一点火星,瞬间点亮了袁长春脑海里的某处。他猛地一拍大腿,指着徐大志笑骂起来:“好你个徐大志!我说你小子前段时间怎么跟饿狼似的,天天盯着我批条子,哭着喊着要收购市里那些半死不活的酒厂和电子厂!原来伏笔都埋在这儿呢!你小子真正的目的,根本不是那几个破厂子的设备和那点市场份额,你瞅准的是它们占着的那些地皮!等着将来搬迁置换,赚土地增值的钱!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叶汉民和赵斌在一旁也是听得目瞪口呆,恍然大悟。赵斌咂咂嘴:“好家伙,大志,你这盘棋下得可够大的!我们还真以为你就是单纯地想扩张生意呢!”
叶汉民抚掌感叹:“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我们这前浪差点被你拍在沙滩上还不自知。年轻,胆大,有远见!我服了!”
徐大志被几人说破,也不尴尬,嘿嘿一笑,坦然承认:“在座的都是自己人,我也不藏着掖着了。没错,是有这点心思。那几个厂子,位置都好,现在看是负担,将来城市发展起来,那就是寸土寸金的风水宝地。”
他端起茶杯,悠然自得地喝了一口:“不过,市长,社长,赵哥,我现在可不急着搬。您几位也看到了,眼下咱们镜湖酒业和小麦电子,产品卖得那叫一个火爆,利润高着呢,咱不差钱。我就以扩张产能、需要新土地建新厂房为理由,先在城郊那片未来的产业园区的核心地带,把好地皮一点点圈起来,提前布局,静待花开。这叫未雨绸缪,反正肉烂了也是在咱自家锅里。”
袁长春听完,脸上的笑容彻底绽开了,那是发自内心的欣赏和喜悦。他转头对叶汉民说:“老叶啊,当初你把这位小老弟引荐给我,这步棋真是走对了!我支持他组建镜湖酒业集团,又扶持他把小麦电子搞起来,现在看来,不仅是给兴州培育了两棵摇钱树,两个龙头企业,更是给咱们市的未来埋下了一颗金种子!这在市里、省里,都是响当当的政绩!说起来,我这脸上都有光啊……”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兴奋,甚至透出一点推心置腹的意思:“不瞒你们说,就凭着这些扎实的经济成绩,年后班子调整,我这副市长的位置,说不定还能往前挪一挪,上个第三把手的副书记也是有望了的……”
“现在再去提出建设城东和城西两个万亩高新科技产业园区的话,那我这副书记就十拿九稳,跑不掉了……哈哈……好!”
袁长春拍腿开心,他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徐大志、叶汉民、赵斌三人都是人精,立刻捕捉到了这关键信息,脸上同时露出欣喜和祝贺的神情。
“哎哟!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叶汉民第一个举起酒杯,“预祝袁市长步步高升,前程似锦!”
“恭喜领导!以后还得您多关照!”赵斌赶紧跟上。
徐大志也满面笑容地举起杯,话语里透着十足的真诚:“市长,您高升那是众望所归!您放心,产业园这事,我们一定把它干得漂漂亮亮,绝不给您掉链子,必须让它成为您新岗位上的头一份大礼!”
四个酒杯“叮当”一声碰在一起,清脆的声音在温暖的包厢里回荡,预示着一种新的结盟和共同的期盼。窗外,寒风依旧,但包厢里的几个人,心里却都是热烘烘的,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万亩产业园拔地而起的壮观景象,以及各自更加辉煌的前程。这顿年关前的饭,吃得是值当极了。
第672章 这才是新时代的企业家!
酒香混着菜香,暖气烘得人脸颊发烫,但比这更热的,是桌上几个人谈的事。
主位上坐着的,是副市长袁长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红光满面,说话中气十足。他刚撂下筷子,目光就扫向了桌上的两位“财神爷”。
“老赵,大志,”袁长春手指点了点桌面,“年前这几天,你俩抓紧弄个报告上来。想投什么项目,在产业园里要多少地,规划写清楚,白纸黑字,越详细越好。”
他呷了口茶,继续说道:“我赶在年前跟书记、市长汇报,争取给你们弄个‘开门红’!”
坐在对面的赵斌和徐大志一听,立马端起了酒杯,连连点头。
赵斌脑子活络,是做电子配件批发起家的,手下有个“国强电子市场”,在兴州市名气也是响当当。他笑着接话:“袁市长你放心,保证完成任务,这真是瞌睡遇到了枕头——正是时候!”
徐大志也笑笑,只是稳重地点头。目前他可是兴州市的风云人物,手底下攥着镜湖酒业和小麦电子两大集团,一跃成为两大行业的龙头企业,是市里数一数二的纳税大户。
赵斌心里还惦记着别的事,他凑近了些,试探着问:“袁市长,我多嘴问一句,外面都传……咱那国强电子市场,是不是要动了?”
袁长春“嘿”了一声,手指虚点着他:“就你老小子耳朵灵!没错,那片规划要调整,拆是肯定要拆的。”他身体往前倾了倾,抛出个选择题:“说说,你是想要钱,还是要地?”
赵斌眼珠一转,笑得像只狐狸:“我全听袁市长安排。给地也行,给钱更好,就是希望市里能给我个整体搬迁的优惠政策,别让咱们伤了元气。”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旁边的徐大志,“我正琢磨着和大志联手,建几个配套的电子元件厂,正好需要大片的地方。”
徐大志适时地接过话头,沉稳地补充了几句建厂的初步想法。
袁长春一听,巴掌一拍大腿:“好!这思路好!给你们自己的集团做配套,或者招商引进合作伙伴,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既能壮大你们自己产业,又能给兴州城拉来投资,形成产业链,市里的财政税收也能再上一层楼!这是大好事,我们市里主要领导听了都会高兴,肯定会给予大力支持的!”
这时,坐在一旁一直笑眯眯看戏的《兴州日报》社长叶汉民开口了。他和袁长春是大学校友,说话随便些。他推了推眼镜,打趣道:“袁市长,我的老学长诶,你对这二位这么呵护备至,力挺有加,就不怕别人说闲话?说你以权谋私啥的……”
“怕什么?”袁长春嗓门顿时提了起来,胳膊一挥,满脸的坦荡,“他们俩一年给兴州纳了多少税?解决了多少就业岗位?你掰着手指头算算!我袁长春天地良心,顶多就是吃你们几顿饭,喝几瓶酒,拿几条烟!就这,我到任何上级领导面前都可以腰杆笔直,心中无愧的!”
他越说越激动,干脆站了起来:“只要对兴州市发展有利,对企业成长有利,该支持的我就要大力支持!你们给我就放开手脚干好了!只要都是合法经营,谁来检查都好好配合就行了。但要是遇到那些存心刁难、吃拿卡要的,”他重重一挥手,“随时找我!我给你们保驾护航!”
这话掷地有声,赵斌和徐大志赶紧站起来,双手捧杯:“谢谢袁市长!有您这句话,我们就彻底放心了!这杯酒,我们必须敬您!”
三人一仰头,杯中酒一滴不剩。
袁长春坐下,情绪还高涨着,又指向叶汉民:“老叶,你这支笔杆子也别闲着。新一年,宣传上得多倾斜。特别是大志这两大集团,好家伙,都成咱们市的龙头了!利税眼看要赶超烟草公司了,这可是我的个人政绩,也是我们兴州自己培养出的金凤凰哦!”
他转过头,看着徐大志,眼神里全是期许:“大志啊,明年还是要戒骄戒躁,再加把劲!争取把那利税第一的宝座给我拿下来!到时候,我亲自给你开庆功会,给你披红戴绿的,给你授奖牌!”
说着,他竟然又站起身,走到徐大志面前,亲自给他斟满酒,然后端起自己的杯子:“来,这杯我单独敬你!小伙子,有眼光,有魄力,有前途!我看好你的经营能力和水平!”
徐大志受宠若惊,赶忙起身,腰弯得低低的:“袁市长,您言重了!我们能有今天,全靠您的大力支持,靠各位领导、各位兄长的帮扶。这点成绩微不足道,我感觉肩上的担子更重了,明年一定会继续努力,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包厢里气氛热烈到了顶点。徐大志沉吟片刻,像是下了什么决心,又郑重地开口:“袁市长,叶社长,赵哥,正好今天各位兄长都在,我有个想法。明年,我打算以小麦电子集团的名义,成立一个‘兴州市小麦教育基金’。专门帮助咱们兴州地区考上大学却家境困难的孩子,提供无息贷款担保,实在困难的,学费我们包了!我们小麦集团取之于社会,用之于社会嘛!”
这话一出,桌上静了一瞬。
袁长春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大大的笑容,他重重地拍着徐大志的肩膀:“好!好!好!大志啊大志,我真没看错你!有格局!有担当!这才是新时代的企业家!”
他立刻对叶汉民说:“老叶,这事你亲自跟进!等基金正式启动,你给我拿出头版头条来,好好宣传!这可是我们兴州的精神文明建设成果!”
叶汉民立刻点头:“学长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绝对做成系列报道!”
雪,不知何时下得密了,窗外已是白茫茫一片。但包厢里,暖意融融,推杯换盏间,谈的是关系着兴州未来发展和无数人命运的大计。年关将近,这顿不寻常的饭,似乎也预示着,来年必将是一个红红火火、充满希望的好年景。
而徐大志最后抛出的那个教育基金的想法,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虽轻,却已在每个人心里漾开了层层涟漪。这步棋,背后又藏着怎样的深意呢?
第673章 算是扬眉吐气了!
袁长春副市长和徐大志几个边吃边聊,桌上摆的都是地道本地菜,热气腾腾的。
袁副市长抿了一口酒,笑呵呵地问:“大志啊,年前这电视机卖得咋样?听说火得很,是不是真的?”
徐大志一听这个,眼睛都亮了,他放下筷子,笑着说:“袁市长,不瞒您说,咱们小麦电视机现在可是供不应求!前几天还有个老乡直接扛着一布袋现钱来提货,说结婚就等着这台电视呐!”
旁边的赵斌也跟着点头,“是啊,咱们市场的营销策略也见效了,广告天天在京视和省台轮番播,现在南都省里谁不知道‘小麦电视,让生活更精彩’这句广告词?”
袁长春听得直点头,心里挺高兴。小麦电视虽然才推出没多久,但凭着徐大志他们搞的那套“以旧换新”、“一台也可以批发”的花样,确实迅速打开了市场。
更别说他们还代理着三鑫彩电——这进口牌子在当时不少人眼里,那可是身份象征,有钱人家结婚都指定要这个。
酒过三巡,袁副市长脸上泛着红光,语气却稍微严肃了些:“大志啊,你把空调和物流中心放在省城开发区,我这心里可不是个滋味。咱兴州好歹是你起家的地方,你这……不是胳膊肘往外拐嘛?”
徐大志赶紧给他斟满酒,陪着笑:“市长,您这可真是张飞穿针——大眼瞪小眼,误会我了!省城那边政策好、地价低,融资方便,我这不也是想快点把盘子做大嘛……您放心,镜湖酒业和小麦电子的根,绝对扎在兴州,一动都不动!”
赵斌也拍着胸脯保证:“是啊袁市长,电子批发市场虽然放省城了,但配套厂子我们肯定建在兴州城高新园区内,一个都不少!”
袁长春这才重新露出笑容,指着他们俩:“成,有你俩这句话就行!够意思!咱兴州就需要你们这样的企业家!”
这顿饭吃的是宾主尽欢,临走前还约好年后再聚。徐大志和赵斌早就备好了年货,烟酒特产一样不少,悄悄让蒋伟他们给袁副市长和叶社长的司机塞进了汽车后备箱。
第二天一早,徐大志就开始跑各个厂子。年终事儿多,安全生产不能马虎,值班安排也得落实。他带着几个负责人一个车间一个车间地转,一句一句地交代:“过年期间,安全第一!哪台机器该关的关,该查的查,可不能大意!”
最后一天,他在世界通营销公司召开了年终大会。各部门负责人一个个汇报成绩,听得出来,这段时间干得都不赖。
徐大志最后安排:“春节我回老家待几天,少则七八天,多则十来天。有什么急事,电话联系不上我的,你们几个商量着定!”
“放心吧徐董!”濮真豪和秦翔几个连忙率先回应,赵小虎、陆军、刘晓伟和齐子健他们也纷纷点头。
会开完了,徐大志又回办公室埋头签了一堆文件——考试周攒下来的工作还真不少。等他全部处理完,窗外天都黑透了。
晚上又是大聚餐,不过这次是与集团内各企业负责人们。
腊月二十八上午九点,蒋伟就把那辆大奔驰开到了楼下。徐大志拎着包下楼,母亲袁翠英和妹妹徐大敏早就穿戴整齐等着了。
“妈,小敏,东西都带齐了吧?”徐大志一边说着,一边帮忙把几个礼盒塞进后备箱。虽然车子不算特别宽敞,但装点年货、带点衣服还是绰绰有余。
“齐啦齐啦,都是给你大舅、三姨娘他们带的,”袁翠英笑着念叨,“你现在有点出息了,回去也得让亲戚们沾点光。”
蒋伟熟练地打着方向盘,车子缓缓驶出市区。徐大志靠在车后座,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里莫名踏实。比起以前挤长途客车回家,现在真是方便多了。
车开上国道,路两旁的白杨树嗖嗖往后跑。徐大志眯着眼,心里悄悄盘算:明年小麦空调就要上线了,物流中心也得加快进度……想着想着,他不知不觉睡着了。
等他再睁开眼,车已经开进了村口。几个小孩追着他们的车跑,一边跑一边喊:“小汽车来啦!小汽车来啦!”
徐大志摇下车窗,冷风夹着乡土气息扑面而来。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蒋伟缓缓将车停在了徐家新宅前的空地上。徐大志还没下车,就听见外面热闹的喧哗声。他推门下车,一眼就看见大舅袁保国带着几个堂兄弟正站在门口等着。
“大志回来啦!”袁保国洪亮的声音传遍半个村子,“我就说听到汽车声准是你!”
徐大志赶紧上前招呼:“大舅,这么冷的天你还出来等啥?”
“你这孩子说的啥话,”袁保国拍着他的肩膀,“咱老袁家最有出息的孩子回来了,能不出来迎迎?”
袁翠英和徐大敏也下了车,女眷们顿时热闹地聊成一团。蒋伟打开后备箱,开始往外搬年货。徐大志特意准备了不少稀罕物,有兴州带来的精品酒、进口糖果,还有几台最新款的小麦牌便携收音机。
“哎哟,这咋好意思……”大舅母看到分她家的礼物,眼睛都笑弯了,“你们先回家吧,外面冷!”
新宅里虽然没住人,边上黄强早就跟儿子黄建国一起过来打扫过了,桌上摆满了瓜子、花生和刚带回的进口糖果。
徐大志刚坐下,左邻右舍就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这问那。
“大志,听说你现在当大老板了?小麦电视机都是你厂子里产的?”堂哥袁大军好奇地问。
“机缘巧合而已,不算大,”徐大志谦虚地笑笑,“主要还是靠贵人帮衬,跟外面人合资的。”
三姨挤过来插话:“大志啊,明年能不能给咱家小军安排个活?那孩子在县布厂干临时工都大半年了,还没转正……”
徐大志点点头:“行啊,过年后面试看看,要是合适就来试试。不过,进厂可没特殊照顾的,这点要请三姨见谅啊,他做得好,才能有其他重用。”
三姨虽然不快,面上是连忙笑着说好。
这话一出,更多亲戚围了上来,这个想让儿子去上班,那个想推销自家种的农产品。徐大志一一应着,心里明白这就是人情世故,躲不开的。
正热闹着,门外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听说大志老板衣锦还乡了?我这老同学可得来沾沾光!”
徐大志抬头一看,顿时惊喜地站起来:“袁明军!你这家伙怎么来了?”
袁明军是他初中同学,村长袁德阳的儿子,俩人当年关系还可以,后来袁明军去省城读了初中中专,联系就少了,没想到他居然在这个时间出现了。
“我分回县农业局下面的良种场工作了,听说你回来了,赶紧过来打招呼,”袁明军笑着捶了他一拳,“可以啊大志,都开上大奔了!”
徐大志拉着他坐下:“别提了,就是混口饭吃。你怎么样?”
“良种场嘛,”袁明军抓了把瓜子,“就是上上班而已。大志,你如今见多识广,我得跟你请教请教……”
两人聊得正欢,袁翠英过来招呼:“大志,带你同学一起来吃中饭吧,都准备好了!”
堂屋里,两张八仙桌拼在一起,摆满了农家菜:红烧肉、炖土鸡、蒸腊肠、酸菜鱼……足足十几道菜,香气扑鼻。
袁保国作为长辈,先举起了酒杯:“来,咱老袁家今年算是扬眉吐气了!特别欢迎大志回家,给咱老袁家争光了!”
大家纷纷举杯,热热闹闹地喝了起来。几杯酒下肚,气氛更加热烈。
酒过三巡,袁明军凑近徐大志,压低声音说:“大志,其实今天来找你,除了叙旧,还真有点事想跟你商量。”
徐大志放下筷子:“咱哥俩谁跟谁,直说就行。”
第674章 乡亲们的热情
袁翠英家门口,赫然停着一辆乌黑发亮的大奔。这年头,城里见辆桑塔纳都算稀罕,更别说这气派十足的大奔突然出现在袁家村这土路上了,简直跟天上掉下个金元宝似的扎眼。
“了不得啊,翠英家大小子这是真发达了!”人群里叽叽喳喳,羡慕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谁家买辆凤凰牌自行车都够吹半年了,这、这可是小汽车啊!”
屋里头,徐大志刚脱下呢子大衣,他妹妹正帮着挂起来。母亲袁翠英脸上笑成了一朵花,屋里屋外招呼不停,门槛都快被踏平了。这个问“大志在城里做啥大生意咧?”,那个说“翠英姐,以后俺家二狗子找工作可就指望大志说句话啦!”,热闹得跟赶集一样。
徐大志应付着乡亲们的热情,脸上笑着,心里却跟明镜似的。他招呼蒋伟把车里备好的几包糖果、烟卷拿出来散给大家,好歹先让大伙儿甜甜嘴。
正说话间,门外传来一声洪亮的招呼:“大志!好家伙,回来也不提前吱一声,我好去村口迎迎你这大老板啊!”
来人正是村里的书记袁德民,论起来还是徐大志的表舅。他披着件半旧的军大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人没进门,笑声先到了。
徐大志赶紧迎上去:“德民舅,您这话说的,我再咋样也是咱袁家村的人,回自己家还迎啥迎?快屋里坐!”
堂屋里,八仙桌上很快摆上了几碟下酒菜——油炸花生米、切好的腊肠、自家腌的咸鸭蛋。袁德民也不客气,抿了一口徐大志带回来的好酒,咂咂嘴:“好酒!还是大志你有本事啊,听说你那‘小麦集团’越干越红火,都成咱们市里的标杆了!”
“都是政策好,加上大伙儿帮衬,混口饭吃。”徐大志谦虚着,给他又把酒满上。
几杯酒下肚,话匣子就打开了。
那袁明军趁机往前凑了凑,压低了点声音:“大志啊,咱老同学就不见外了,我就直说了吧。你看,现在上头鼓励搞乡镇企业,咱良种场那块地方大,厂房现成的,离村里也不远,就是缺个好项目,缺个有本事带头的人。”
徐大志夹了颗花生米,听着,没接话。
袁明军一看有门,继续往下说:“我就琢磨着,你集团那么大,需要用的纸箱和纸盒肯定海了去了。咱这儿要是办个纸箱厂,专门给你做配套,那不是两全其美吗?村里这帮小年轻、壮劳力以及一些妇女,也不用大老远跑外地或外省打工了,在家门口就能挣钱。这乡亲们心里念的好,可都得记在你徐大志头上。你这可是黄鼠狼掀门帘——露一小手,就给大家带来大实惠啊!”
徐大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办纸箱厂……专门做配套?明军,您这主意倒是不错,有点像那个……对,瞌睡遇到了枕头,正好我们集团最近也在琢磨把一些配套的生产外包出去,降低成本。”
袁明军一听,眼睛唰地就亮了,赶紧又给徐大志斟满一杯:“可不是嘛!政策上优惠也多!土地、税收都能商量!你见多识广,帮着琢磨琢磨,看这事能不能成?”
袁德民一听,也是说袁明军这说法好,对县里也好,村里也好,都是一举多得的好事,就看徐大志是不是太为难了。
徐大志端着茶杯,沉吟了一下。他透过窗户看了眼外面还没散去的乡亲,那些好奇、羡慕、期盼的眼神,让他心里热乎乎的。他徐大志是走出去发了点财,可根还在这儿。能拉乡亲们一把,确实是好事。
“这么着,明军,德民舅,”徐大志放下酒杯,下了决心,“这事我看有搞头。等过了年,明军你带上场里的领导,直接去兴州城里找我,咱们详细谈谈合作方案!只要质量跟得上,价格公道,这包装的生意,优先给你们做!”
“哎呀!太好了!大志!我代表咱良种场、代表咱村谢谢你了!”袁明军高兴得满脸放光,举起酒杯,“来!为咱们达成初步合作意向,干杯!”
袁保国也说好,让徐大志和袁明军到时候别忘了他和袁书记等人,大家都能在包装厂里找点事情做做,哪怕做个门卫也是可以的。
袁明军当即答应会跟良种场领导建议的,不是袁家村的人打工,这包装厂也就不办了。
众人听得都高兴,徐大志自然也要提这一点前提,算是就近解决乡里乡亲的就业问题,至于用工原则则事先让袁明军跟袁德民商量好,在村里贴个告示,一家招一个的原则,自动放弃不能转让名额诸类。
这顿酒,直喝到下午一两点才散。送走了心满意足、脚步略显蹒跚的袁明军和袁德民等人,徐大志站在自家院子里,迎着冬日午后暖洋洋的太阳,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泥土和柴火味的空气。
他望着远处起伏的山峦,想到也许很快就近这里就能多些机器的轰鸣声,多些乡亲们的笑声,心里头那股暖意更浓了。
而门外,关于那辆大奔的讨论可还没停。
“翠英,你家大志出息大发了!这车真气派,得顶多少辆自行车啊!”王婶摸着冰凉光滑的车门,啧啧称奇。
“是啊翠英姐,”旁边李寡妇接话,“我长这么大,还没坐过小汽车呢!以后俺家有啥急事去县里,能不能让大志捎我一段,也让我尝尝这坐小汽车是啥滋味?”
“这叫大奔!”有个略懂行的后生大声科普,好像这车是他家的一样,“贵着呢!我看比县长坐的那桑塔纳可气派多了!”
袁翠英被一群老姐妹围着,这个夸她养了个好儿子,那个羡慕她以后就等着享清福吧,听得她心里比喝了蜜还甜,脸上的笑就没停过,嘴里还得不住地谦虚:“啥福气哦,都是孩子自己瞎折腾……”
徐大志从院里出来,一看这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架势,赶紧找到正在车边跟人吹牛的蒋伟。
“老蒋,”他拉过蒋伟,低声说,“这车太扎眼了,老停这儿不是个事。你先开回你家去,明天上午再开过来,拉上我跟我娘我妹,咱们一起去县里置办点年货。”
蒋伟一听就明白,这是徐大志不想太张扬,他立马点头:“成!徐董,你放心,我这就开走。”
说完,他钻进驾驶室,发动了汽车。低沉悦耳的引擎声响起,围观的乡亲们自发地让开一条路,目光都黏在那缓缓移动的黑色车身上,直到它拐出村道,看不见了,才依依不舍地慢慢散去。
不少人心里都琢磨着:袁翠英家这大小子,是真不一样了,看来是在外面赚到大钱了。
徐大志看着散去的人群,松了口气,一回头,正看见母亲袁翠英倚着门框,笑盈盈地望着他,眼里满是骄傲的神情……
第675章 他一年到底赚了多少呢?
眼瞅着就要过年了,北风刮得人脸生疼,可袁家村却热闹得跟赶集似的。
为啥?徐大志开着小汽车回来了!还是不一样的一辆豪车。原先开的是一辆白的,现在开回来的是一辆黑色的,锃亮锃亮,停在他家新起的二层小楼前,晃得人眼花。
“妈,家里需要买点啥不?”徐大志嘴上问着老娘袁翠英,眼睛却朝周围瞅了一圈,笑呵呵地从兜里掏出包红塔山,利索地拆开,给围观的邻居爷们儿一人散了一根。“来来,叔,伯,尝尝这烟!”那架势,不像回乡过年,倒像是个凯旋的将军。
袁翠英如今是儿子说啥是啥。自家小子是全村第一个大学生,脑袋瓜灵光得很,原先就给人出主意赚过钱,如今更是了不得,在城里开了大厂子,赚了大钱。她这当娘的,自然退居二线,大事儿子拿主意,小事……家里好像也没啥需要她拿主意的小事了。
散完烟,徐大志胳膊肘轻轻碰了下老娘,使了个眼色,这才拉着她往家走。临走前,他朝人群里一个略显局促的年轻汉子喊道:“建国!晚上过来我家吃饭!记得叫上黄叔,我回头亲自去请!还有点事想跟黄叔商量呢!”
被点名的黄建国赶紧点头,脸膛红扑扑的,不知是冻的还是被边上人问红了脸的。
“行,我知道了大志哥。”他应着,恨不得立刻钻出这人堆。被这么多人盯着羡慕着,他也浑身不自在,简直就像张飞穿针——大眼瞪小眼,浑身不得劲。
徐大志隔壁是黄家,黄建国一溜烟跑回家,刚喘匀气,就跟他爹黄强说了晚上去徐家吃饭的事。
黄强一听,哪有不答应的理儿。他连忙吆喝自己老婆:“建国他妈,别忙活了!先去翠英家搭把手,晚上咱都过去吃饭!”转头又指挥儿子,“建国,去,把缸里那条大鲤鱼给你妈抡过去,让大志家添个菜!”
安排完,黄强凑到儿子身边,压低声音,眼里全是好奇的光:“哎,建国,你跟爹透个底,大志那厂子……真那么红火?东西都卖脱销了?”
“是呀,”黄建国挠挠头,“大志哥太忙,我也就吃饭时能碰上说几句。厂里生意是真的好,产品不等生产出来就被拉走了,根本不够卖。”
“怪了,”黄强咂摸着嘴,一脸想不通,“那厂子可都是他自己的?他哪儿来那么老多钱?上回开回家我记得是白色的车,这回换开回黑色的,那得多少钱啊?”
黄建国笑了:“爹,这我哪儿知道。厂里副厂长、厂长都有专车呢。大志哥是董事长,他想开啥车不就开啥车嘛。”
“哦……”黄强似懂非懂,接着问,“那你呢?你大小也是个车间主任了,大志他就没给你配个小汽车?”
“我级别还不够呢。再说了,我天天在厂里,骑个自行车挺方便。”
黄强听着,脸都快皱成苦瓜了。他知道儿子跟徐大志光屁股玩到大,关系铁,可这一口一个“大志哥说”,听着咋那么不得劲呢?
“你小子!”他忍不住戳儿子脑门,“能不能有点自个儿的主见?啥都是你大志哥这样,大志哥那样的……”
黄建国一脸无辜:“爸,大志哥没说的,那肯定是不方便说。晚上过去吃饭,你可别逮着人家问东问西的啊。”
“行了行了,知道了!”黄强没好气,“我这不是就先私下问问你嘛!”
爷俩正说着,院子里传来一个清亮带笑的声音:“黄叔!在家吗?”
哎哟,说曹操,曹操到!父子俩对视一眼,赶紧迎出去。
只见徐大志披着件黑呢子大衣,精神抖擞地站在院当间,脸上挂着笑。
“大志过来了啊!快,屋里坐!刚还跟建国夸你呢!”黄强脸上笑开了花,把人往屋里让,“你是咱村头一个大学生,如今又是头一个开上小汽车的!要我说,还得是读书啊!老话怎么说来着?书中自有……自有黄金屋,还有啥讲的……颜如玉!当初我还不信,现在看你,我是真服了!厉害,真厉害!”
徐大志笑着摆手,很是谦和:“黄叔,你可别这么夸我,再夸我尾巴要翘上天了。我们年轻人,经历的事少,往后还得靠你这样的长辈多帮我们把把关,多传授点人生经验呢。就说我家这新房子,要不是你帮着操心监工,哪能起得这么顺当?”
"哪里哪里,我这不是还拿你工钱了嘛……左邻右舍相互照应点也是应该的嘛。"这话听得黄强心里那叫一个舒坦,脸上的皱纹都笑深了几分,他连忙热情回应着徐大志。
如今他儿子黄建国都跟徐大志去兴州城上班了,全靠徐大志关照着了,黄强哪里敢托大,像过去一样看他是后一辈的人呢。
几人进屋坐下,唠了几句家常,徐大志就把话引到了正题:“黄叔,晚上你可得带着婶子和建国他们全家一起过来,我妈准备了不少菜,说什么也得请您喝一杯。”
“哎呦,吃啥饭啊!”黄强故作埋怨,“就在我家吃!我让你婶子炒几个拿手菜,家里有好酒!你和建国在厂里都忙,难得回来,正好一起喝点!”
黄建国也在一旁帮腔:“是啊,大志哥,就在我家吃吧,方便。”
徐大志摇摇头,语气诚恳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黄叔,要搁平时,我肯定不跟你客气,筷子早就拿起来了。但今天晚上,这顿饭必须得在我家吃。我怎么也得正儿八经敬你几杯酒,不然啊,我妈第一个不答应,非得骂我不懂礼数不可!”
他这话说得漂亮,既捧了黄强,又表明了决心。
黄强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这饭也是盛情难却,徐大志这是还自己上心帮他们建新房的人情了。他也不再推辞,哈哈一笑:“成!既然你这么说了,那叔晚上就带着你婶子和建国他兄妹过去,尝尝你妈的手艺!咱们爷俩好好喝两盅!”
“好嘞!那就这么说定了!”徐大志笑容更盛,又寒暄了几句,便起身告辞,“黄叔,那你先歇着,我再去别家转转。”
送走了徐大志,黄强站在门口,看着那挺拔的背影走向村道,眼神变得复杂起来。他扭头问儿子:“建国,你琢磨琢磨,大志这趟回来,阵仗搞得这么大,又是请吃饭,又是到处送年货……他这一年里,到底赚了多少钱呀?”
黄建国望着徐大志消失的方向,憨厚的脸上也露出一丝若有所思的神情。
是啊,他这位从小一起玩到大、如今越发让人看不透的大志哥,这次风风光光地回来,他一年到底赚了多少呢?
第676章 这善缘算是结下了!
腊月天儿,寒风刮得人脸生疼,可徐大志家的小院里却热闹得像是提前过了年。
院当中支起两张红漆大圆桌,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红烧肉油亮亮地堆成小山,炸带鱼金黄金黄地排着队,卤牛肉切得薄薄的透光,还有那新鲜羊肉、花生米、凉拌黄瓜、酱肘子、海蜇头……中间还空着几个位子,一看就是给硬菜留的地儿。
厨房里油烟裹着香气一阵阵往外冒,几个女人忙得脚不沾地。徐大志他妈袁翠英系着花围裙,正麻利地颠着炒锅,他大舅妈在旁边剥蒜,周边还有几个帮厨的左邻右舍妇女,表姐表妹一个切白菜一个摆盘子,叽叽喳喳聊得欢实,整个院子人声嗡嗡响,跟开了锅的饺子似的。
“他叔来了!快里头坐,酒都烫好了!”袁翠英一抬眼瞅见黄强他们进门,赶忙拿围裙擦手远远招呼,“就差个酸辣大白菜,鱼头豆腐,还有嫂子拿来的那条鱼一下锅——你们爷几个先喝起来,咱们这边马上就好了!”
徐大志笑嘻嘻地从屋里迎出来,手里攥着几包红塔山,见人就递。
他给黄强和黄建国父子俩先发了散烟,又掏出打火机“啪嗒”一声点上,这才拎起温在小热水壶里的黄酒蒸蛋,咕咚咕咚给他们各位斟满。
酒色橙黄,热气裹着蛋熟的甜香漫开,一看一闻就是上等的好酒。
“大敏她们呢?”徐大志扭头朝屋里喊,“表姐,小花妹妹,你们都出来先夹点菜垫垫肚子!”
几个姑娘探头探脑的,你推我我推你,最后只端着纸杯过来倒了点饮料,红着脸笑:“你们先吃,我们等会儿和姑姑一起另开一桌的!”
徐大志心里明镜似的——这是村里老规矩,女人不上桌。都啥年代了,城里早不兴这一套了,可村里还守着这老例儿。他撇撇嘴,也懒得较真。横竖今天热闹,她们自个儿乐意,就由着她们去吧。
今儿这顿饭阵仗不小。除了黄强一家,徐大志的大舅袁保国带着老婆孩子都在了,连村长和村书记都端着茶杯笑呵呵地进了门。一院子人说说笑笑,烟味儿、酒味儿、菜香味儿混在一块儿,衬得屋檐下那盏黄灯泡都格外亮堂。
“叔,我敬你!”徐大志端起酒杯就朝黄强迎上去,“当初要不是你帮衬翻建新房,我这房子现在还得漏雨呢!”说罢一仰脖,一小杯黄酒下了肚。喉咙里热辣辣地烧起来,心里却舒坦得很。
黄强也痛快,干杯后抹抹嘴笑道:“你这孩子,跟叔还客气啥!”
三杯酒下肚,话匣子就打开了。徐大志扯着黄强忆当初,怎么折腾那老房翻新的工程。
“头一桩就得跟村里打招呼不是?虽说是在自家宅基地动工,可也是村里的大事……”徐大志说着又给村长和书记斟上酒,“二位叔当时可没少行方便,我这儿都得记着!”
村长袁德阳眯着眼笑:“应该的,不要说你是我儿子同学,就是乡里乡亲的,也得帮忙的……说这个外道!”
这第二桩便是工人的事儿。黄强当时帮着找的施工队,都是实在人,工钱公道手艺也好。还有水泥、砖头这些材料,全是黄强蹬着三轮去谈来的。
那时候徐大志忙得脚不沾地,要不是黄强他们帮着张罗,真得抓瞎。
“最难得是住的地方——”徐大志说着有点动情,又给黄强满上,“那时候我妈和大敏没处落脚,是叔你二话不说接她们去你家挤了几个月。这情分……可不是钱能买着的。”
桌上的人都点头。那会儿谁也不知道徐大志能发这么大财,纯粹是看她们的不容易,能搭把手就搭把手。现在回头看,当初伸手帮过忙的,心里都暗自庆幸:这善缘算是结下了!
酒过三巡,菜也上齐了。袁翠英端着一盘酸辣大白菜摆上桌,那白菜炒得脆生生的,红椒丝和醋香勾得人直流口水。接着又是一大盘红烧鱼,正是黄强媳妇送来的那条大鲤鱼,炖得汤汁浓稠,鱼肉颤巍巍地泛着油光。
“动筷动筷!”徐大志招呼着,自己先夹了块鱼肚子肉放到黄强碗里,“叔你尝尝,这可是我妈的手艺!”
男人们这边吃得热火朝天,女人那桌也开了席。虽说分着桌,可笑声一阵盖过一阵。徐大志瞄了眼他妹徐大敏,那丫头正和边上的表姐表妹咬耳朵说悄悄话,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儿。
酒劲儿上来,徐大志话更多了。他拍着黄建国肩膀说:“兄弟,在兴州还习惯吧?有没有看中哪个姑娘了……”
黄建国憨厚地笑,还没答话,黄强先接了茬:“大志啊,你现在是出息了,可也得稳着点。生意场上的事,有时候真是豆腐掉进灰堆里——吹不得也拍不得!”
徐大志听了直点头:“叔说的是,我晓得轻重。”
正聊得热闹,忽然外头传来一阵摩托车响,接着是个大嗓门:“徐大志!好你小子请客也不叫我!”
众人回头,只见一个穿皮夹克的小年轻跨在摩托上,手里拎着两瓶酒,正咧着嘴笑。这是村西头的袁国军,也跟徐大志光屁股玩到大的兄弟,去年跑去广深城闯荡,这都快过年了才回来。
“好家伙!袁国军!”徐大志笑着迎上去,“你小子啥时候滚回来的?快添个座儿!”
袁国军也不客气,挤到徐大志旁边坐下,把手里的洋酒往桌上一放:“尝尝这个,特区带来的好东西!”
一桌人都好奇地传看那贴着外文标签的酒瓶,袁国军就开始滔滔不绝讲起广深城的高楼大厦、霓虹灯夜市,说得一群老爷们一愣一愣的。
“大志,年后跟我南下看看吧?”袁国军撞撞徐大志肩膀,“生意在那边才能做大!咱这儿……”他摇摇头,“小打小闹没出息。”
徐大志心里暗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喝酒喝酒,这事慢慢说。”
推杯换盏间,夜渐渐深了。女人们那桌已经收拾起碗筷,爷们这儿还聊得兴起。徐大志又开了一瓶袁国军带来的洋酒,给每个人都倒上点尝尝鲜。
黄强抿了一口,皱皱眉:“啥味儿啊这是,不如咱黄酒得劲!”
众人都笑。徐大志却盯着那琥珀色的液体出神。袁国军的话在他心里扔了块石头,激起一圈圈涟漪。去南方看看?这念头一冒出来,就压不下去了。
他想起好久没去广深城,那边的生意都交给曹娟姐弟在打理了,转眼间半年过去了,他除了跟她们偶尔通通电话之外,就看她们的财务报表……
“想啥呢?”黄强碰碰他胳膊。
徐大志回过神,笑笑:“没啥,叔。来,再敬你一杯!”
夜深了,寒风又刮起来,可院子里暖意融融。徐大志看着一桌桌笑脸,心里热乎乎的。这些帮过他的人,他都记着呢。
需要他回馈的,他自然会去帮忙,一个都不会忘的。
不过袁国军的话还在耳边响。袁国军……他在哪边混,是卖服装?一年能赚多少呢?
第677章 这小子嘴上风光
江南的袁家村飘着年味儿,家家户户屋檐下挂起了腊肉和香肠。村东头的徐大志家更是热闹,二层小楼张灯结彩,院里摆了几张八仙桌,正在办流水席。
最惹人注目的要数袁国军了。他穿着锃亮的皮夹克,顶着一头时髦的卷发,花衬衫领子翻在外头,活像只开屏的孔雀。这会儿他正举着酒杯,唾沫横飞地讲着广深城的见闻。
\"那些老外啊,个子高得像电线杆,蓝眼睛看人直勾勾的。\"袁国军抿了口洋酒,\"我在流水线上那个岛国小主管,天天鞠躬哈腰的,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围坐的乡亲们听得眼都直了。这年头,村里去过兴州城的都没几个,更别说见过洋人了。
徐大志笑吟吟地给他斟酒:\"国军,这回在家打算住几天?有空了咱们好好聊聊。\"
\"住到初五六吧。\"袁国军故作潇洒地甩甩头,\"再晚火车上人挤人,那可真是瘦子挤成胖子,胖子挤成肉饼——够呛!\"
众人都笑起来,唯独徐大志心里门儿清。这小子嘴上风光,真要赚了大钱,哪会舍不得坐飞机?他自己每次去广深城都是飞来飞去,机票钱都够买台电视机了。
酒过三巡,袁国军又来了劲,指着徐大志的新楼房说:\"大志啊,听说你还在读大学?盖房子是气派,但咋不买辆摩托车呢?你看我那辆一万多块钱的嘉陵摩托,走亲访友多方便。\"
桌上突然安静了,不知谁\"噗嗤\"笑出声来。袁国军莫名其妙地环顾四周,只见众人都在憋笑。
老实巴交的黄建国实在看不下去,小声提醒:\"国军,你还不知道吧?大志哥都有集团公司了,小汽车都有好几辆呢。\"
袁国军手里的酒杯\"哐当\"一声掉在桌上:\"啥?不是吧……大志你......你做的什么买卖?\"
徐大志轻描淡写地摆摆手:\"就是搞点电子产品。家里那台小麦彩电是我们自己组装的,三鑫牌彩电也是我们厂子生产的。\"
他转头对村支书袁德民和村长袁德阳说:\"以后村里谁家办喜事要买彩色电视机,我都按出厂价给。特别穷困的,我那边还有不少以新换旧下来的黑白电视机,可以送给她们看看。\"
村支书袁德民激动得直搓手:\"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大志,那我们村里可要感谢你了!”村长袁德阳也是激动得站了起来。
徐大志接着掏出个砖头似的大哥大,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拨通电话:\"明天送台28寸大彩电到袁家村村里,对,我打算捐给村里,放在袁家祠堂让大家方便看春晚。\"
院子里顿时炸开了锅,掌声叫好声响成一片。袁国军张着嘴,半天合不拢,那表情真是癞蛤蟆跳井——扑通(不懂)了。
这时徐大志的母亲袁翠英端着一盘红烧肉过来,听见彩电的事眼睛一亮:\"哎哟,这下可好了!去年我为了看春晚,特地让大志带我去坐了趟火车,就为体验体验在火车上看电视是啥滋味。\"
袁国军这才回过神来,凑近徐大志低声问:\"兄弟,你跟我说句实话,你一年能赚多少钱呀?\"
徐大志正要开口,门外突然传来汽车喇叭声。一个穿着西装的年轻人急匆匆跑进来:\"徐董,厂里来了几个东南亚客户,说是要看最新款的彩电。\"
\"让濮真豪他们去接待就行了。\"徐大志语气平静,却自有一股威严。
袁国军看得目瞪口呆,这架势,可比他们厂那个岛国课长气派多了。
酒席散场时,徐大志叫住袁国军:\"明天要不要去我县城门市部看看?正好要拿彩电过来村里,你可以跟着车一起来回的。\"
袁国军头点得像小鸡啄米。这一夜,他躺在家的硬板床上翻来覆去,满脑子都是徐大志那个砖头似的大哥大和28寸大彩电。
第二天一早,袁国军穿着他最体面的花衬衫等在村口,看见一辆小轿车开过来,竟然是辆奔驰!
车窗摇下,蒋伟戴着墨镜朝他招手:\"上车吧,先去县城转一圈。\"
车子驶进县城市区时,袁国军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只见\"小麦电子集团专卖店\"的招牌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大得让人觉得不是有一般的实力。
门市里,市民正在选购彩电,来来往往甚是热闹。
徐大志随手打开一台样机,电视里正在放《西游记》,孙悟空一个筋斗翻出来,画质清晰得连猴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这......这都是你厂里生产的?\"袁国军说话都结巴了。
徐大志笑笑:\"是呀。对了,你要不要回来干?地区销售经理的位置还是有的。\"
袁国军正摸着电视机外壳发愣,外面突然喧闹起来。营业员抬着系红绸的大彩电往卡车上装,走过路过的市民都围过来看热闹。
\"走,一起回村。\"徐大志拍拍他的肩,\"今天祠堂摆流水席,咱们边吃边聊。\"
小火车在前,小轿车在后,浩浩荡荡开回袁家村。孩子们追着车跑,村里迎接彩电的鞭炮声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不一会祠堂里,那台28寸大彩电已经摆在了正中央。老人们围着电视机摸来摸去,啧啧称奇。
徐大志站在台阶上大声说:\"明晚咱们一起看春晚!今晚嘛大家看其他节目,以后每天在祠堂都可以放电影看了!\"
欢呼声中,袁国军把徐大志拉到一边:\"大志,你那边销售经理我真能干?\"
\"当然可以呀,不过你得先去培训三个月,先跟着其他人跑。\"徐大志眼睛看着远处,\"除了彩电外,我们还有空调要投产了,明年我还打算引进Vcd生产线,这彩电只是其中一个产品......\"
话没说完,村支书袁德阳急匆匆跑过来:\"大志,县里领导来了,说要见你聊聊!\"
徐大志对袁国军眨眨眼:\"怎么样?回来一起干吧?让乡亲们都能看上大彩电,是不是比在流水线上给岛国人打工强多了?\"
袁国军望着祠堂里欢声笑语的人群,突然觉得身上这件广深城买的花衬衫也不那么神气了。他用力点头:\"行!那我过了年就辞工回来投奔你去干销售!\"
夕阳西下,祠堂里飘出诱人的饭菜香。那台大彩电正在播放《曲艺杂谈》,绚丽的画面照亮了每个人期待的脸庞。
徐大志和袁国军站在门口,相视而笑。远处的公路上,又有一辆小轿车正朝着袁家村驶来......
第678章 家门口就能当工人了
北风刮得幸好不大,袁家村东头的土路上却热闹得像是提前过了大年。
“听说了没?徐大志要带咱村里年轻人去城里当工人啦!”
“可不是嘛,小麦电子厂!正经八百的大厂子,月月发工资!”
袁家祠堂里坐着看电视唠嗑的爷们儿个个伸长了脖子,嘴里哈出的白气融进冷风里。这年头,能端上铁饭碗比地里刨食强多了——种地顶多混个肚圆,想买块上海牌手表都得攒好几年鸡蛋哩。
“要我说啊,这徐大志可是咱村飞出的金凤凰!”袁明军踩着冻硬了的土疙瘩路往村委赶,心里头就跟揣了暖炉似的。他昨儿夜里得了信儿,一大早就往良种场徐书记家跑,没想到这一跑,竟惊动了县里的大人物。
此刻黄建国正坐在自家床头上发愁呢。城里合资企业车间主任的名头传回乡里,简直成了神仙下凡——隔壁村王媒婆一天往他家跑三趟,门槛都快踩平了。
“黄强兄弟啊,刘家闺女模样周正,屁股大好生养!”王媒婆这几天第N次登门,手里还拎着两份槽子糕。
黄建国他娘笑得见牙不见眼:“他婶子快坐,俺们建国就是老实,二十了还不开窍……”
黄建国心里叫苦不迭。他在兴州城也就是个管生产线的,哪承想回到老家竟成了香饽饽。这真是小胡同里赶猪——直来直去,乡亲们愣是把合资企业当成了国营铁饭碗。
“娘,我真得去看看大志哥在做啥……”黄建国逮着空溜出门,棉袄裹紧就往门外跑。
刚到村口就撞见气喘吁吁的袁明军:“哎呀建国!正找你和大志呢!县里领导来了!”
黄建国一愣:“啥领导?”
“县长!徐县长带队!”袁明军激动得直搓手,“我把办纸箱厂的事往上报,谁知道一层层报到了县长那儿!”
两人正说着,村头忽然扬起一片尘土。三辆二八大杠打头,后面跟着辆绿皮吉普,浩浩荡荡开进村来。
打头的自行车上跳下来个中年汉子,呢子大衣裹得严实:“哪位是徐大志同志?”
袁明军还没答话,吉普车里又下来几位干部模样的人。最后下来的那位四十来岁,围灰色围巾,目光炯炯有神——正是徐国荣县长。
“徐县长,这位就是袁明军!”良种场徐宝国书记连忙介绍,"我们良种场的中专生。"
袁明军连忙介绍:“徐大志在袁家祠堂,这位是黄建国,小麦电子集团的车间主任!”
徐县长上下打量黄建国,忽然笑出声:“好年轻的后生!听说你们要帮家乡办厂?”
黄建国心里直打鼓,这可是县长哦。他连忙把大家往祠堂那边引,去见了徐大志。
徐大志原本只是提了句包装纸箱可以外包,哪想到事情闹这么大。但看着乡亲们期盼的眼神,他还是硬着头皮开口:“是有这个想法,我们厂确实需要配套包装外发生产……”
徐县长转身对身后干部说:“瞧瞧!这就是咱县的人才!在外头学了本事不忘本!”
副县长夏龙接话:“县长说得对!咱县穷啊,年年财政吃紧,要是真能建个包装厂,那可是解了县里不少问题啊!”
村民们越聚越多,个个踮着脚往前凑。七婶扯着嗓门问:“大志啊,真能去城里上班?”
徐大志挠头:“不是城里,是咱这儿办厂……”
“在咱这儿?”人群顿时炸了锅,“那不在家门口就能当工人了?”
徐县长显然很满意这场面,挥手让秘书打开笔记本:“大志同志,具体说说你的想法。”
徐大志深吸一口气,只好把合资企业那套搬出来:“我们厂是中外合资,需要大量包装箱。如果家乡能建厂,我可以牵线搭桥……”
“听听!中外合资!”徐县长眼睛发亮,“这可是改革开放的成果啊!”
副县长夏龙凑过来低声说:“县长,眼看要过年了,是不是等年后……”
“等什么等!”徐县长一摆手,“好事不等人!这样,啥时候你们年后上班,咱们就立马去兴州城考察!”
人群爆发出欢呼声。孩子们虽然不懂大人在高兴啥,但也跟着又蹦又跳。
徐县长一行人被请到村委办公室细谈,徐大志被推着走在最前头。经过村口时,他看见儿时玩伴袁国军蹲在墙角,眼神复杂地望着他。
“国军!”徐大志招呼道,“回头细说!”
村委办公室里,徐县长听着汇报频频点头。裘局长正在畅想未来:“要是纸箱厂办成了,咱县里农产品包装也能跟上……”
良种场徐宝国书记插话:“良种场正好有块空地,可以建厂房!”
趁领导们讨论热烈,黄建国溜出办公室想透口气。刚走到院里,就看见袁国军和几个村干部蹲在那儿抽烟,个个眉开眼笑。
“建国啊,你们可给咱村争光了!”袁国军递过烟卷,“县里说要重点扶持呢!”
黄建国没接烟,犹豫着问:“国军,这事还没一撇呢。”
“不可能!”袁明军一拍大腿,“县长都赶过来了,还能有假?过了年领导去考察,我估计准成!”
正说着,忽听村口传来吵闹声。几人跑出去一看,竟是袁铁柱和他爹吵吵嚷嚷往这边来。
“凭啥好事都让他黄建国占了?”铁柱爹嚷嚷着,“俺铁柱也是大志同学,今年钱没挣着倒贴路费,今年就不能让徐大志带我家孩子也去当个工人?”
袁铁柱拽着他爹:“爹你别闹!”
“我闹啥?今天非得问清楚,看今年他收不收你去上班!”
黄建国脸色一沉,你们也不照照镜子,铁柱有他与徐大志关系好嘛?
徐县长闻声出来:“怎么回事?”
铁柱爹见领导在场,顿时怂了半截,但还是嘟囔:“俺就想问问,去城里上班要交多少押金……”
徐大志赶紧解释:“不要押金!要是真在本地办包装厂,也是在咱本村优先招工。”
徐县长点头:“放心老乡,要真是县里扶持的项目,肯定公开公平招聘,优先考虑你们袁家村村民!”
这话又引来一片叫好声。徐大志暗暗点头,领导一句话,把他架得更高了。
眼看日头渐落西山,徐县长一行要赶回县城。临别前紧紧握住徐大志的手:“年轻人,家乡发展就靠你们了!年后咱们兴州见!”
吉普车扬尘而去,村民们却围住徐大志不肯散。这个问啥时候报名,那个问工资多少,还有问能不能把自家闺女塞进厂的。
徐大志应付得口干舌燥,好不容易脱身回家,却发现院里又堆满了乡亲们送的年货——半袋红薯、一筐鸡蛋、甚至还有两只扑腾的老母鸡。
他娘乐得合不拢嘴:“多少年没这么热闹了!大敏,晚上把腊肉割一块给炒上!”
又是聚餐的一个晚上,又来了一帮帮厨的人,又开了几大桌。
窗外飘来邻居家的饭香,孩子们追逐打闹的声音远远传来。
窗外忽然响起鞭炮声,不知谁家孩子等不及过年先放了一挂。徐大志望着外面明灭的火光,忽然笑了。
第679章 这仅仅是个开始
北风刮得正紧,袁家村的上空却飘着一股不同往年的热乎气儿。眼瞅着明晚就过年了,村里本该是杀猪宰羊、准备祭祖的闲适日子,可今儿个,村东头徐大志家那间新建的二层房里大厅,却挤得像是下了饺子的锅,热气腾腾,人声鼎沸。
为啥?就为徐大志他能安排人进厂当工人了!
“合资企业,说白了也是私营的,”徐大志脸上带着笑,尽量把话说得平实,“但好歹是个正儿八经的厂子,进去就是工人,能每月领工钱。”
这话一出,屋里“嗡”的一声就炸开了锅。好家伙,工人!在这偏僻的袁家村,乃至整个县,工人这两个字的分量,那可了不得。
这年头,虽说嘴上念叨的是“士农工商”,可大伙儿心里门儿清,实际的排位早成了“士工商农”。
能吃上公家饭,端上铁饭碗,那是多少人做梦都不敢想的美事。这消息传开了,简直就像是天上掉馅饼,还正好是砸进嘴里的肉馅饼——又香又实在。
村民们的兴奋是有道理的。就在下午,村里放在祠堂里的彩色电视机前,还挤满了看《渴望》的人,可今儿个,什么王沪生、刘慧芳,全都靠边站了。
比电视剧还精彩的,是活生生发生在身边的新闻——徐大志,这个他们眼看着光屁股满村跑、才考上大学二年多的娃娃,不光成了“徐老板”,连县长都亲自上门拜访过他!
这一个又一个消息像长了翅膀,比村里消息最灵通的王寡妇传闲话的速度还快,瞬间就点燃了整个村庄。
角落里,头发花白的袁德春老爷子,张着嘴,手里捏着旱烟袋忘了点,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被围在中间的徐大志。
他脑子里像是走马灯,一会儿是徐大志小时候下河摸鱼被他逮住训斥的糗样,一会儿又是前几天在县里百货大楼,听售货员唾沫横飞地夸那“小麦电视机”如何抢手的场景。
他怎么也无法把这两个画面拼到一个人身上。这娃娃,咋就一眨眼的工夫,变得这么能耐了?
“德春叔,您老也动心了?”旁边有人碰了碰他胳膊肘。
袁德春猛地回过神,老脸一红,像是被人看穿了心思,磕磕巴巴地低声嘟囔:“我……我听说那小麦电视机,卖得可红火了……这厂子,肯定差不了……”
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像是下了多大决心似的,猛地抬起头,冲着徐大志的方向提高了嗓门:“大志!大志娃子!”
人群稍微安静了些,都看向这位在村里颇有威望的老辈。
徐大志也转过身,笑着应道:“老舅,您说。”
袁德春激动得嘴唇都有些哆嗦,话也说不利索了:“这,这……我要是……我要是能进厂里,叔我……我啥都能干!给你看大门也行啊!”
说着,他像是要给自己壮胆,又像是要表达决心,一把抓起桌上那个还剩二两的酒瓶子,一仰脖,“咕咚咕咚”几口就给灌了下去,脸膛瞬间涨得像块红布。
“哎哟,老舅!您慢点,慢点喝!”徐大志赶紧上前,轻轻拍着老爷子的背,语气里带着晚辈的关切,“您看您,这是干啥。乡里乡亲的,大家都是看着我长大的,虽然平时各家忙各的,往来不算多,但有了合适的机会,我肯定先想着咱们村的人。”
他环视了一圈屋里那一张张饱经风霜、此刻却写满期盼的脸,提高了声音,好让每个人都听见:“大家放心,都先安心在家里把年过好!具体谁家能去,去几个,咱们不能乱来。这样,愿意去的,这两天都到村长和支书那儿登个记,报个名。咱们优先保证每户先安排一个人。家里经济条件确实困难的,到时候厂里也会根据实际情况,看看能不能多照顾一个,或者给点别的帮衬。”
这话说得在情在理,又给了明确的章程。村民们心里踏实了,脸上笑开了花,纷纷点头:“大志说得对!”“是该这样!”“还是大志想得周到!”
“大志啊,真是出息了!”
“可不是嘛,老徐家祖坟冒青烟喽!”
“回头得让咱家那小子好好跟大志学学!”
众人七嘴八舌地奉承着,心满意足地开始散去。原本水泄不通的屋子,渐渐宽松起来,只留下满地的烟头和瓜子皮,还有空气中弥漫的劣质烟草和汗水混合的味道。
徐大志松了口气,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应付这场面,比他在学校里准备一场辩论赛还累人。
袁德春老爷子酒劲有点上来了,但脑子却异常清醒,他一把拉住徐大志的胳膊,力气大得让徐大志咧了下嘴:“大志,你刚才说的……那就近的包装厂,是咋回事?”
徐大志扶着老爷子坐下,耐心解释:“老舅,小麦电视机厂在兴州城,主要生产线上的活计,要求年纪轻、手脚麻利的。咱们村有些上了年纪的,或者家里地多离不开的,去那边不方便。所以呢,我跟厂里商量了,准备在咱们县里或者邻近的镇子上,设一个配套的包装厂。这包装厂活计相对轻省,离家也近,方便照顾家里。像您这样的,去包装厂看个仓库,管点材料,不正合适吗?”
“哎呀!这……这太好了!”袁德春激动得差点从凳子上跳起来,布满老茧的手紧紧攥着徐大志的手,摇晃着,“我就说嘛!从小就看你这娃听话,仁义,是个好孩子!有出息了也不忘本!”
他转过身,对着屋里还没走的几个村民,扯着嗓子喊,像是要宣告给全世界听:“大伙儿都听见没?都给我记着大志这份情!将来到了厂里,都给我好好干,别偷奸耍滑,别给咱们老袁家人丢脸!这么好的机会,要不是大志心里惦记着咱们这些老骨头,哪能轮得到咱啊!咱们可不能干那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的事!”
“那不能!”
“德春叔您就放心吧!”
“谁要是给大志丢人,咱第一个不答应!”
留下的几个村民纷纷附和,脸上洋溢着对未来的憧憬和对徐大志的感激。
这时,徐大志的母亲袁翠英端着一簸箕炒好的花生走进来,笑着招呼大家:“来来,都别光站着说话,嗑点花生。大志,你拿过去给大家分分。”
徐大志接过簸箕,分给众人。屋里的气氛变得更加融洽,话题也从进厂的事,慢慢扯到了今年的收成、谁家杀了年猪、准备啥时候磨豆腐等过年琐事上。但无论聊什么,话语间总绕不开对徐大志的夸赞和对即将到来的新生活的期盼。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凛冽的寒风依旧呼啸,但徐大志家的这盏灯火,却温暖了每一个村民的心。
袁德春老爷子眯着眼,嗑着花生,看着被众人围在中间、言谈举止已然透出几分沉稳气度的徐大志,心里百感交集。
他活了大半辈子,土里刨食,见过最大的官也就是村长,没想到临老,却要托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娃娃的福,也能去当“工人”了。
这世道,真是变了。而这一切变化的源头,似乎都系于眼前这个年轻后生身上。徐大志感受到老爷子注视的目光,转过头,对他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自信,有担当,还有一份对这片土地和乡亲们沉甸甸的责任。
夜色渐浓,村民们终于陆续散去。徐大志送走最后一位乡亲,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寒气。
袁翠英一边收拾着狼藉的屋子,一边轻声问:“大志,应承了这么多事,厂里那边……真能行吗?可别太难为自己。”
徐大志帮着母亲把凳子归位,语气坚定:“妈,您放心,我心里有数。厂子正是用人的时候,安排些人手没问题。再说,能帮衬一下村里,是好事。”
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漆黑一片的村庄,只有零星几点灯火在寒风中摇曳。他的心里,却有一团火在烧。他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
把乡亲们带出去,只是第一步,如何让他们在新的环境里站稳脚跟,如何真正改变家乡贫穷落后的面貌,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远处,不知谁家提前点燃了一个炮仗,“啪”的一声脆响,划破了冬夜的寂静,像是在预告着一个不同寻常的新年,即将到来。
第680章 袁家村首富徐大志
除夕了,天刚大亮没多久,袁家村首富徐大志的美梦就被楼下一阵叮铃哐啷的动静给搅和了。
“谁啊这是……大过年的,让不让人睡个安生觉了……”徐大志把脑袋往暖和的被窝里缩了缩,嘴里含糊地嘟囔着。
可楼下的声音非但没停,反而更响了,夹杂着扫帚划过水泥地的“沙沙”声,还有那特有的大嗓门指挥着:“哎,菜放那边!鱼,鱼拎厨房去,轻点轻点!”
得,这觉是没法睡了。徐大志认命地掀开厚厚的棉被,一股冷气激得他打了个哆嗦。他披上那件崭新的、朴尤莉在省城给买的藏青色羽绒服,趿拉着棉拖鞋,蹬蹬蹬下了楼。
刚走到楼梯拐角,就看到堂屋里那叫一个热闹!送青菜的袁德春、拎着两条大胖头鱼的李婶、还有扛着一袋自家磨的米粉的赵家小子……人来人往,活像个小集市。
而始作俑者袁国军,正挥舞着一把大竹扫帚,吭哧吭哧地扫着地,额头上都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一见徐大志下来,袁国军立马停了手,脸上带着点歉意的笑:“大志,是不是我把你吵醒了?你看我,这手脚没个轻重的……”
徐大志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这袁国军,干活是一把好手,就是这性子,有时候急得让人哭笑不得。“吵醒是吵醒了,我说国军啊,你这大清早的,是急着去赶集还是咋的?咱们今天可是开车去县城,又不是去挤那一天只有两趟的破中巴,你至于起得比打鸣的公鸡还早吗?”
袁国军一听,猛地一拍自己脑门,那声音清脆响亮:“哎哟喂!你看我这猪脑子!”他光顾着琢磨几点有班车、怎么挤上车了,完全忘了眼前这位开着锃亮小轿车回来的大老板了。
他自个儿那辆刚买的摩托车,在这小轿车面前,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差远了。
他挠着那头卷发,嘿嘿傻笑:“忘了,真忘了!大志,那你……要不你再回去眯瞪会儿?我是兴奋得睡不着了。”
“眯瞪啥呀,我这都被你搅和清醒了。”徐大志摆摆手,目光转向屋里屋外的乡亲们。
这下可好,原本各自忙活或小声说话的乡亲们,见徐大志露面,立刻都围了上来,脸上堆满了热情又略带拘谨的笑容。
“大志起来啦?”
“大志哥,过年好呀!”
“大志,这鱼可新鲜了,我刚从那塘里捞上来的!”
这个递过来一根“大前门”香烟,那个塞过来一把炒得喷香的花生。徐大志脸上也立刻挂起了熟练的笑容,一边从口袋里掏出那盒精装的“红塔山”,挨个散过去,一边招呼着:“老舅,您老快坐会儿,喝口热茶!”“李婶,这鱼真不赖,费心了啊!”“赵家兄弟,别急着走,一会儿就在这儿吃中饭!”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自从他开着轿车风风光光回村后,这家门坎都快被踏平了。尤其是这年关底下,大家的心思,他还能不明白?无非是希望年后能跟着他出去见见世面,挣点活钱,或者指望他能关照一下自家的小子闺女,要是能像黄建国和袁国军那样,成为他得力的左膀右臂,那就更是烧高香了。
最让大家眼热的,还是那个刚回来的袁明军。这小子,也不知道走了什么运,回来没几天,就跟徐大志谈上了要合资办个包装厂的事儿!
这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袁家村。这要是真办成了,村里多少壮劳力能在家门口就当上工人,领上工资啊!要是能跟徐大志说上话,让他给袁明军递个话,给自家人在厂里安排个轻省点的好岗位,那该多美!
所以啊,这几天,徐大志家这人气,比村里那棵大槐树底下还旺,比袁家祠堂里看电视还热闹了。
有那脸皮薄的,送点东西,说几句吉祥话,搁下东西就走;有那自觉跟徐家关系近点的,比如远房表舅之类的,就会坐下喝杯茶,拉拉家常;再亲近点的,像袁国军这种光屁股玩到大的,或者几家实在亲戚,那就不客气了,直接帮着忙活,到饭点了端起碗就吃饭,自然得很。
徐大志一边应酬着,一边用眼角余光瞥见袁国军又想去鼓捣那烧水的大灶,赶紧喊住他:“行了国军,别忙活了!去,洗把手,咱们收拾收拾就出发,早去早回。对了,你把明军和建国也叫上,正好路上再聊聊包装厂的事儿。”
“好嘞!我这就去!”袁国军一听,乐得屁颠屁颠的,扔下扫帚就往外跑,那劲头,活像是要去领大奖似的。
徐大志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心里却盘算着:今天这趟县城之行,买烟花是小事,关键是和明军把办厂的一些细节再敲定敲定。
这厂子要是办起来,可是能给村里带来不少变化呢。不过,这年前年后的,事儿一桩接一桩,真是按下葫芦浮起瓢——忙得团团转。
好不容易打发走了又一拨来送年礼的乡亲,徐大志和袁翠英感觉脸都快笑僵了。
他回到楼上,简单洗漱了一下,换上了一身更利索的行头。下楼时,母亲已经煮好了一大锅热气腾腾的鸡蛋面,非要他吃上几口再走。
“妈,简单吃点就行了,我们路上可能还得买点别的。”徐大志嘴上这么说,还是接过碗,呼呼啦啦吃了起来。这家乡的味道,是外面山珍海味也比不了的。
刚撂下饭碗,就听见门外传来汽车喇叭声,是袁国军把他那辆摩托车骑得震天响,后座上还载着穿着崭新军绿色棉袄的袁明军。袁明军身板笔挺,即使退伍了,那股子军人气质还在,看着就精神、靠谱。
“大志!”袁明军跳下车,笑着打招呼,眼神里透着精明和干练。
“来了明军,走,上车!”徐大志掏出那串闪着金属光泽的车钥匙,走到院子里那辆黑色的大奔旁边,咔哒一声打开了车门。
这年头,小轿车在城里都不多见,在这偏僻的袁家村,更是稀罕物。车子一发动,左邻右舍的孩子们都跑出来看热闹,眼里满是羡慕和新奇。
徐大志熟练地挂挡、加油门,车子平稳地驶出了村子,把那些泥土房和光秃秃的杨树甩在了身后。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和外面的寒冷仿佛是两个世界。
“还是这车得劲!比那拖拉机强一百倍!”袁国军坐在副驾驶,兴奋地这摸摸那看看。袁明军和黄建国则沉稳地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
“国军,瞧你那点出息。”徐大志笑着摇头,随即话锋一转,切入正题:“明军,关于包装厂,我这两天又想了想。这厂房用地,良种场边上那片荒地我看也行,回头我跟徐县长说说,应该问题不大。关键是设备,得抓紧时间先联系起来再说……”
车窗外是冬日略显萧瑟的景色,车内却是一番热火朝天的讨论。袁明军显然做了不少功课,说起设备型号、原材料采购、销售渠道来头头是道,听得徐大志频频点头,连咋咋呼呼的袁国军也安静下来,努力听着这些他不太懂但感觉很重要的事情。
“明军,有你掌舵这生产和技术,我心里就踏实了一大半。”徐大志由衷地说,“等过了年,咱们就抓紧把合同拟了,先把管理层架子搭起来。”
“放心吧,大志,我一定尽全力。”袁明军郑重地点头。
谈完了正事,车里的气氛轻松了不少。袁国军又开始活跃起来,指着路边已经开始摆出来的零星鞭炮摊大呼小叫。年的味道,随着离县城越来越近,也渐渐浓郁起来。
阳光透过车窗玻璃照进来,暖洋洋的。徐大志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延伸的公路,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
这办包装厂的事儿千头万绪,还真是癞蛤蟆吃豇豆——悬吊吊的,但他徐大志,就喜欢这种充满挑战和希望的感觉。
县城那高大的城门楼子已经隐约可见了。
第681章 啥时候变得这么沉得住气了?
离春节就差一个晚上了,县城的主街上,那真是锣鼓喧天,鞭炮……还没到放的时候,但那人山人海的劲儿,可比锣鼓热闹多了。空气里混着鞭炮特有的硫磺味儿、炒花生瓜子的焦香,还有人们哈出的白汽儿,搅合成一股子浓得化不开的年味儿。
自行车铃铛声此起彼伏,“叮铃铃”响个不停,像是给这喧闹的市区打着拍子。小汽车那还是稀罕物,偶尔才能瞅见一辆,像个矜持的大家伙,小心翼翼地在这人潮和自行车流里挪动。
就在这一片沸腾里,一辆黑色大奔小轿车,正不声不响地跟在一辆挤满了人和年货、蹬起来“嘎吱”作响的三轮车后头。
开车的年轻人叫徐大志,穿着藏青色羽绒服,眉眼平和,手指轻轻搭在方向盘上。旁边坐着他从小光屁股玩到大的三个发小,黄建国、袁明军和袁国军。
袁国军是个急性子,看着前面三轮车慢悠悠的挡路,忍不住催道:“大志,按个喇叭呀!这得磨蹭到啥时候去?”
徐大志笑了笑,下巴朝前点了点:“急啥,你看,前面供销社门口就有空档了。咱把车停那儿,正好去边上的百货大楼转转。这大过年的,大家都赶着置办年货,都不容易。”
他们这都是顶着笸箩望天——不视时务,偏偏挑这人最多的时候来买东西,可看徐大志那样子,又一点不着急。
袁国军撇撇嘴,没再说话。他心里有点纳闷,这大志,几年前还跟他们一样在泥地里打滚,啥时候变得这么沉得住气了?
车停稳,四人扎进了百货大楼。那里面,好家伙,比外面街上还热闹!人挤人,货碰货,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混成一片。
他们很快找到了同样在其他地方采购的另外几个村里人,袁明军他的姐姐带着孩子也在百货大楼。
袁明军他姐袁红梅正拿着一个红色的塑料喇叭,翻来覆去地看,脸上是纠结的神情。她旁边站着小外甥女,眼巴巴地瞅着那喇叭,小手拽着他的衣角。“妈妈,我要这个……”小姑娘声音糯糯的。
“这个……要四毛呢……”袁红梅小声嘀咕,显然是在为这几毛钱犹豫。四毛钱,能买好二两猪肉了。
黄建国则在旁边的副食柜台,为了五毛钱的差价,跟售货员争得面红耳赤:“同志,你这红糖咋就比东街贵一毛呢?便宜点,我多买半斤!”
徐大志没吭声,走到玩具柜台前,直接对售货员说:“同志,这喇叭,拿一个。” 他利索地付了钱,转身把喇叭塞到小丫头手里,揉了揉她的脑袋,“拿着,丫头,过年吹着玩。”
小丫头眼睛瞬间亮了,紧紧抱住喇叭,甜滋滋地喊了声:“谢谢大志舅舅!”
袁红梅有点不好意思:“大志,这……咋能让你破费……”
“破费啥,给孩子买个玩意儿,高兴就行。”徐大志摆摆手,转身就开始采购自家的年货。花生、瓜子、糖果、鞭炮……他目标明确,下手果断,不看价钱,但也不张扬,混在人群里,很快就挑好了满满两大网兜。关键是,他不动声色地,给袁明军、袁国军和黄建国他们家,也备上了几乎同等分量的东西,都悄悄放在了一起。
就在这时,袁国军那边出了点小状况。他看中了一条大前门香烟,想买回去孝敬老爹,一摸口袋,钱不够了,差了大概两三块。他脸憋得通红,在柜台前掏了半天,场面一时有点尴尬。
徐大志像是刚好路过,瞥了一眼,立刻走上前,很自然地对售货员说:“同志,这烟我们要两条,一起买是不是能便宜点?” 说着,他已经把两份钱都递了过去。然后扭头对袁国军笑笑:“凑一起买划算,正好我也要一条。”
袁国军愣了下,随即明白过来,心里一热,那股子窘迫瞬间被解围的感激冲散了。他捶了徐大志肩膀一下:“你小子……”
采购完毕,大包小包地提回车上,都快中午了。几人就在街边找了个卖馄饨的小摊,坐下暖和暖和。热腾腾的馄饨下肚,话匣子也打开了。
话题自然绕不开这飞涨的物价。黄建国抱怨道:“今年这年货咋这么贵?花生都比去年涨了毛把钱,这钱真是越来越不经花了!”
袁明军也附和:“谁说不是呢,感觉挣那点工资,都快赶不上花钱的速度了。”
大家七嘴八舌,都在感叹日子紧巴。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徐大志,吹了吹馄饨汤上的热气,不经意似的接了一句:“今年北方雪大,铁路运得慢,南边的糖和干果过来少了,价钱自然上浮。咱们这儿还算好的,我听说东北那边,有的紧俏年货价格都快翻跟头了。”
这话一出,桌上顿时安静了一下。袁国军、袁明军他们都诧异地看向徐大志。他们聊的是眼皮子底下这几毛钱的事儿,怎么大志一下子扯到全国行情上去了?他咋知道这些的?
徐大志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多了,马上笑了笑,把话题拽了回来:“不过咱本地产的这糕点、芝麻糖味道是真不错,价钱也实在,比外头来的那些花架子强。”
大家这才又热闹起来,但心里都画了个问号。这徐大志,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年货塞满了大奔的后备箱,连后座都放了一些。回去的路上,经过城门口,正好遇到几个同村的邻居,也提着大包小包在等班车。徐大志把车靠边停下,探出头招呼:“张婶,李叔,买这么多东西呢?让孩子上我车吧,大家挤一挤,顺道捎他们一段。”
邻居们一开始还推辞,架不住徐大志热情,最后还是把年货都塞进了已经不算空的后备箱,邻居家一个半大小子和一个小姑娘,也欢天喜地地挤上了后座。
车子重新启动,朝着袁家村开去。窗外是冬日萧瑟的田野,车内却暖烘烘的。袁国军看着身边专注开车的徐大志,想起今天的一幕幕,忍不住感慨:“大志,今天可多亏你了。又是给大家买年货,又是帮我垫钱,还捎上他们……你这车可真是派上大用场了。”
徐大志眼睛看着前方的路,语气还是那样平淡:“哦,没啥,顺手的事儿。” 他顿了顿,像是随口一提,“其实吧,今天出来转转,也是想看看市面上的热闹。希望咱厂子明年的订单能多点,这样大家的日子都能好过点。”
“厂子?订单?” 袁国军一时没反应过来。
后座上的黄建国却猛地坐直了身子,脱口而出:“大志,你说的是……咱们边上那个快办不下去的农机配件厂?你是不是也打算把它盘下来了?”
徐大志轻轻“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但这一声“嗯”,像颗小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在袁国军、袁明军,还有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黄建国心里,激起了层层涟漪。
他们这才猛然惊觉,身边这个一起穿着开裆裤长大的发小,这个看起来依旧普普通通的徐大志,不知何时,已经不再是那个只知道下河摸鱼、上树掏鸟的少年郎了。他沉默的肩膀上,正默默地扛着那个厂子里几千号人的饭碗和希望。
黄建国坐在窗边,看着徐大志开车时专注的侧影,那轮廓在傍晚渐暗的光线里显得有些模糊,却又异常坚实。
他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真正的实力,或许根本不是喧嚣张扬,不是夸夸其谈,而是像这冬日里看似平静的深潭,表面波澜不惊,内里却蕴藏着深厚的力量和暖意。这种静水流深般的担当,比任何响亮的口号都更让人心安。
第682章 过年了
袁家村上空飘着淡淡的炊烟,空气里弥漫着年夜饭的香气。徐大志那辆黑色的大奔开进村口时,车轮碾过碎石路,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极了提前炸响的迎春鞭炮。
“吱呀”一声,车在徐家院门口停下。徐大志跳下车,拍了拍身上少许的灰,冲着后头喊:“都麻利点儿!分完货各回各家吃团圆饭,晚上记得早点过来占位置看电视!”
袁明军和袁国军俩率先钻出来,去车后备箱拎大包小包的年货,脸红扑扑的,不知是冻的还是臊的。
黄建国跟在最后,搓着手嘿嘿笑:“大志哥,这……这也太破费了。”
徐大志一挥手,笑骂道:“少跟我来这套!你们几个兔崽子以前跟我跑前跑后一起玩的,现在我条件允许了,过年还不兴吃点好的?"
他说着从后备箱又拎出几包酥糖、果脯和一些大白兔奶糖,塞给旁边探头探脑的那些邻居家孩子,再给两个眼熟的大孩子:“你们过来,你是村东头老王家和老李家的孩子吧,这酥糖和果脯给你们两家的。”
两个孩子拿过东西说了声谢谢,一溜烟跑了。
袁国军凑过来低声道:“大志,祠堂那边……”
“放心,那边大彩电早摆好了,比我家这个还气派。”徐大志眨眨眼,“不过嘛,祠堂四面透风,哪有我家暖和?今晚都给我过来一起热闹热闹!”
这话说得袁国军心里热烘烘的。要知道整个袁家村,就数徐大志家那台进口大彩电最稀罕,连祠堂那台都是他刚捐的。这年头,谁不想窝在暖烘烘的屋里看春节联欢晚会?
三人抱着年货各回各家时,一步三回头的样子把徐大志逗乐了。他拎着最后那些年货迈进院门,差点被门槛绊个趔趄——好家伙,院子里已经挤满了闻风而来的乡亲。
“哥哥回来啦!”妹妹徐大敏第一个冲过来接东西,身后跟着母亲袁翠英。
袁翠英笑得满脸褶子都舒展开了,却故意板起脸拍打儿子肩头的尘土:“买这么多作甚?钱是大风刮来的不成?”
“妈,您就放心吧,这又要不了多少钱,越买越有钱的啊。”徐大志放下东西之后,嬉皮笑脸地搀住老娘,扭头吩咐妹妹徐大敏:“跟我去建国家和隔壁借几条长凳,今晚咱家要热闹喽!”
徐大敏应声要去,袁翠英却拦住她:“我去你舅家借,他家长凳宽绰。”
她整了整衣襟,突然压低声音问儿子:“袁书记刚才来说……有你女同学今天往村书记家打了好几个电话找你……”
徐大志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都是过年了聊几句的话,应该没其他啥事的。妈您快去吧,再磨蹭天都黑了!”
袁翠英将信将疑地走了。徐大志望着母亲背影心想:当初没给其她人留电话号码,估计是那些女同学不好糊弄,有空了也给他打电话试试了……
果然,这边刚摆开晚饭桌,院门外就传来喧闹声。袁保国一家五口端着瓜子花生涌进来:“大志!我们来占个好位置!”原来他家年夜饭吃得早,生怕来晚了挤不到电视跟前。
徐大志忙招呼他们坐下,筷子还没拿稳,黄建国他爸黄强带着老婆和俩孩子也来了。紧接着,跟徐家沾亲带故的村民络绎不绝,屋里很快坐得满满当当。
袁明军和袁国军家里有黑白电视,倒没全家出动,哥俩扒拉几口饭就溜达过来帮忙招呼客人。
“今年晚会听说有冯公和牛裙!”袁国军给徐大志斟酒时挤眉弄眼,“大志,你那个主持人朋友……会不会上省台的春节联欢晚会呀?”
徐大志刚要接话,腰间bp机突然震动起来。他低头一看,说曹操曹操到,正是电视台主持人林娜发来的祝福短信。紧接着,bp机像抽风似的接二连三响起:
李允真问春节期间去不去汉城;
朴尤莉约他看元宵灯展;
林娜表妹柳倩居然也发来段暧昧不明的诗……
最要命的当属柳小婷的电话。徐大志刚接起来,就听见那头带着哭腔的埋怨:“徐大志!你是不是又跟哪个姑娘侃大山,把跟我的约定忘记了呢?”
“姑奶奶,我这儿正接待乡亲们呢!”徐大志捂着话筒溜到院墙角,压低声音求饶,聊了一会后,又连忙说“领导突然来电话了,明天下午准打给你再聊!我要是撒谎,叫我过年吃饺子永远蘸不着醋!”
好容易挂断电话,一转身差点撞上端果盘的徐大敏。妹妹似笑非笑地瞥他一眼:“哥,你这可真是癞蛤蟆娶青蛙——长得丑玩得花啊。”
徐大志作势要敲她脑袋,屋里突然爆发出阵阵笑声——电视里赵大脸主持人已经开始拜年了。他赶紧挤回主座,刚抓起一把瓜子,手里的手机又催命似的响起来。
这回是叶汉民社长。徐大志边听边朝乡亲们比划“嘘”的手势,满屋子人竟真安静下来,只剩电视里魏唯高亢的歌声在回荡。
“叶社长过年好!放心,初九开工……”他点头哈腰地说着,眼角瞥见袁国军正学着电视里郑佩斯的小品动作,逗得孩子们前仰后合。
电话刚挂,罗编导、赵斌董事长、郑局长等人的拜年电话又接踵而至。徐大志像个陀螺似的在客厅和门口打转,bp机在袋里震个不停。
裘台长来电时,电视正放到蒋昆和唐吉忠的相声,满屋笑声震天响,他只好扯着嗓子喊:“台长!我这信号不好——给您拜年啦!”
最后接完姚局长电话,徐大志累得瘫在藤椅里。袁翠英心疼地给儿子披上棉袄,小声嘀咕:“做个老板还不如上个班做个工人安生。”
一群人边看电视边聊天,徐大志是边聊天边不时接电话,回短信。
直到电视里响起《难忘今宵》的旋律,徐大志才稍微空了一些。
邻居们纷纷起身道别。袁国军喝得满脸通红,拉着徐大志的手不放:“大志,明年……明年我跟着你干,我要做销售冠军!”
月光下,喧闹的院落渐渐安静。徐大志送走最后一位客人,站在挂满寒霜的屋檐下深吸一口气。寒风中隐约飘来祠堂那边散场的欢笑声,而腰间的bp机屏幕,还在执着地闪着蓝光。
徐大敏收拾着满地瓜子皮,突然噗嗤乐了:“哥,要我说你这bp机啊,简直就是三十晚上盼月亮——盼来的都是事儿!”
徐大志望着夜空中炸开的烟花,此起彼伏的鞭炮声,苦笑着摇头。他心想:这bp机要是会说话,怕是早该喊救命了。
"别扫地了!先去放烟火!"他看了看时间,跟妹妹徐大敏说道。
第683章 大年三十夜
薄薄一层雪,像是给村子盖了床棉被,屋顶都白了。家家户户门上新贴的对联红得晃眼,厨房里飘出来的香油味儿混着鞭炮的火药香,闻着就让人心里头暖和。
要说这村里最扎眼的,还得数村东头徐大志家那幢二层小楼。白瓷砖贴面,铝合金窗户,大铁门漆得锃亮,在这大年三十的傍晚,门檐下挂着的两个大红灯笼已经亮了起来,照得门前一片喜气。
“你说你买这么多烟花干啥,这不是烧钱吗?”袁翠英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瞅着院里摆着的几个大家伙直皱眉。
徐大志正弯腰摆弄着最大的那个烟花筒,听他母亲这话,直起腰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大过年的,说啥钱不钱的。这烟花啊,不光是辞旧迎新,更是咱家勤劳致富的宣言!”
他这话说得响亮,隔壁院儿里正贴福字的黄建国他爸听见了,隔着墙头打趣:“大志,听你这意思,今年是要搞个大动静啊?”
徐大志嘿嘿一笑,没接话,心里却美滋滋的。他今年才二十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事业还刚刚起步呢,肯定要大展身手的时候,不要说彩电生产要突破五千万,就是空调的生产,至少要先往实现一个小目标去的。
望着眼前这崭新的二层小楼,徐大志的眼神有些恍惚,思绪飘回了从前。
那是哪年来着?对,七五年,也是大年三十,可那光景,真是天壤之别。一家四口挤在三间低矮的瓦房里,外头下大雨,屋里就下小雨。年夜饭桌上就一盘饺子、一碟咸菜,连块肉都少见。孩子们穿着补丁摞补丁的棉袄,冻得直哆嗦,围着个小铜炉取暖...
“哥,想啥呢?”妹妹徐大敏的声音把他拉回了现实。
徐大志回过神来,看着眼前穿着新羽绒服的妹妹,笑了笑:“没想啥,就是琢磨着,这日子啊,真是芝麻开花——节节高。”
徐大敏手里拿着一根香,眼睛亮晶晶的:“咱啥时候放烟花啊?村里的小孩子都等不及看了。”
可不是嘛,院门口已经聚了几个探头探脑的小脑袋,都是被那几个巨大的烟花筒吸引来的。
“这就放,这就放。”徐大志搓了搓手,心里头那股子激动按捺不住。
他弯腰点燃了第一个烟花,随即快步退到屋檐下。
“嗖——嘭!”
第一声巨响划破了傍晚的天空,像春雷炸响。一枚金色的光弹冲天而起,在最高点绽开成一片巨大的、流动的菊花,金色的花瓣如雨点般缓缓坠落,把整个村子都照亮了。
“哇!”院外围观的孩子们齐声惊呼。
这一声响动,像是给全村发了信号。不一会儿,徐家大院前就聚满了人。老老少少,男男女女,都裹着厚厚的棉衣,仰着头等着看下一发。
“这大志家真是发了,买这么大烟花。”人群里有人小声嘀咕。
“人家有本事,大学都还没毕业就赚了钱,盖了楼,还不兴热闹热闹?”
徐大志听着这些议论,心里头更热乎了。他朝妹妹使了个眼色,徐大敏会意,拿着香走上前去,点燃了第二个烟花筒。
这回是连环的彩色锦冠,噼里啪啦作响,红的、绿的、蓝的,像是给夜空缀满了宝石。每一声炸响,都引来一阵惊叹。
“真好看!这辈子没见过这么排场的!”村里最年长的袁大爷拄着拐杖,笑得露出了仅剩的几颗牙。
袁保国的儿子小军和女儿小芳在人群里跑来跑去,小脸红扑扑的,满是骄傲。这可是他们家大志哥的烟花,全村独一份!
“压轴的来了!”徐大志亲自上前,点燃了那个最大的烟花筒。
这个大家伙果然不同凡响,连发十八响,每一发都在空中炸开成一片星星点点,足足在天空中停留了十秒钟,把整个村子的每一张仰起的脸都映得亮堂堂的。
烟花放完了,空地上弥漫着一股好闻的硝烟味。徐大志和徐大敏忙着给乡亲们散烟、发糖,人人脸上都带着笑。
“大志,这烟花好!不光是好看,是给咱全村人提气!”村书记袁德民走过来,拍拍徐大志的肩膀,“说明咱袁家村人,只要肯干,日子就能过得比烟火还红火!”
徐大志握着袁书记的手,心里头热浪翻滚:“书记,咱家盖房子,乡亲们没少帮忙。今天这烟花,一是大年三十高兴,二是感谢大家,给大家热闹热闹!这钱,花得值!”
这话他说得诚恳,围观的乡亲们听了,心里头也都暖洋洋的。
人群渐渐散去,夜空恢复了宁静,只剩下满天繁星眨着眼。徐大志一家回到温暖的新房里,围坐在电视机前看春晚吃汤圆。
电视机里,曹本山和宋旦旦正在演小品,逗得全家人哈哈大笑。桌上摆着刚出锅的热汤圆,白白胖胖,冒着热气。
“哥,咱家明年还能放这么大烟花吗?”徐大敏眼巴巴地问。
"放啥放呀,好几百块了吧,都可以买一头猪了,买啥不好,吃啥不好呀?"袁翠英有点心疼地说道。
徐大志吐了吐舌头:“老妈就是太会盘算了……放,年年都放!只要咱们肯干,日子会越来越好的!钱嘛,只有会花,才会越来越多的!”
窗外,新房门上的大红灯笼亮着,与夜空中尚未散尽的烟火气息交融。这灯笼,这新房,这团圆的一家人,都在诉说着一个事实:苦日子已经彻底告别,新生活正红红火火地展开。
而此时,村西头一幢老房子里,有个人正透过窗户,远远望着徐大志家亮堂的新楼,眼神复杂。这人是谁?他又在盘算着什么?这些,都是后话了。
眼下,正是万家团圆的大年三十,徐大志一家吃着汤圆,看着春晚,其乐融融。外面的寒风吹得窗户微微作响,却丝毫影响不了屋里的暖意。
袁翠英这会儿也不提浪费钱的事了,她看着儿子脸上满足的笑容,看着他们开心的模样,心里头那点小埋怨早就烟消云散了。她悄悄起身,又去厨房拿了一小碗汤圆——大志最爱吃的芝麻馅儿。
当新年的钟声再次敲响一点时,村里的鞭炮声再次响成一片。徐大志站在二楼的阳台上,望着远处零星升起的烟花,深深吸了一口寒冷的空气。
这一年,真是赶鸭子上架——硬是闯出了一条路来。他心想,明年的光景,一定会比今年的烟花还要灿烂。
第684章 大年初一
一九八九年,大年初一。
天刚蒙蒙亮,袁家村还陷在守岁后的酣睡里,四下静悄悄的,只有偶尔从远处传来的零星炮仗声,提醒着这是个新年。村路上,铺满了昨夜狂欢后留下的红色碎纸,像给黄土地盖上了一层喜庆却又狼藉的毯子。
徐大志家那扇大木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袁翠英裹着厚厚的棉袄,手里拿着大扫帚,走了出来。寒气扑面,她缩了缩脖子,往手心哈了口白气,便开始一下一下,有力地清扫起院门口那片刺目的红。
扫帚刮过地面的声音,在清晨的寂静里传得老远。她心里琢磨着,得赶在儿子和那些可能一早来拜年的客人醒来前,把这儿收拾利索了,不能失了体面。尤其是今年,儿子大志从兴州城回来了,这家门面,更得光鲜些。
屋里,徐大志还四仰八叉地躺在席梦思床上,睡得正沉。昨晚上陪着一帮发小一起守岁聊天,直到后半夜才迷糊过去。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急促的“滴滴”声把他从梦里拽了出来。
他费力地睁开眼,摸到枕头边那个砖头似的黑色大哥大,按亮屏幕一看,好家伙!未接来电十几个,未读短信都快挤爆了收件箱。
“坏了!”他一个激灵坐起身,睡意全无。这大哥大在村里还是个稀罕物,信号时好时坏,没想到大年初一就给他来了个下马威。他赶紧搓了把脸,先给重要的生意伙伴回电话,笑着解释村里信号不好;又给几个要紧的领导拜年,说尽吉祥话。
一通忙活,额头都见了汗,这大哥大攥在手里都发烫了。等他终于喘口气,窗外的日头已经明晃晃地照进来了。徐大志心里苦笑:这大年初一的早晨,简直就像是张飞穿针——大眼瞪小眼,光盯着这电话了,啥正经事还没干呢。
他刚趿拉着鞋下地,院子外早就传来了喧闹的人声。以袁明军、袁国军、黄建国这几个光屁股玩到大的发小为首,一帮亲近的邻居说说笑笑地涌了进来。顿时,冷清了一早的堂屋就热闹开了。
“大志!还没起床嘛,太阳都快晒到屁股了!”袁国军嗓门最大,照着徐大志肩膀就是一拳,力道不轻。
“国军,广深城那边咋样?听说遍地是黄金啊!”黄建国眼里闪着光。
"还咋样?我都要回来跟你们干了!"袁国军大大咧咧地笑道。
徐大志一边笑着散烟,一边招呼大家坐下喝茶。他娘袁翠英早就烧好了开水,提着一把大铝壶进来,给每个人的茶杯里沏上粗茶,又把炒好的花生、瓜子一盘盘端上来。屋子里立刻充满了茶叶的清香和炒货的焦香。
众人正嗑着瓜子闲聊,门口人影一晃,又进来两个人。是同村的袁兰芳和袁梅英,她们是徐大志的小学同学,如今都在外面打工,模样比小时候俊俏了不少,但也多了些风尘仆仆的痕迹。
“大志哥,过年好。”袁兰芳有些腼腆地开口,袁梅英也跟着笑了笑,眼神里却带着期盼。
“哟,兰芳、梅英来了!快坐快坐!”徐大志连忙招呼。叙了会儿旧,袁兰芳终于说明了来意:“大志哥,不瞒你说,我们高中毕业就在外面瞎跑,这家厂干半年,那家店做仨月,没个稳定去处,挣不到啥钱还受气。听说你在兴州城的厂子搞得很大,你看……能不能让我们也过去?我们肯定好好干!”
徐大志看着两位女同学期待中带着忐忑的眼神,心里一软。乡里乡亲的,能帮一把是一把。他爽快地点点头:“行啊!过了年,厂里正好要招人。你们要是愿意去,包在我身上,肯定比你们在外面漂着强。”
"初八那天跟着我和黄建国一起过去就行了。"
袁兰芳和袁梅英一听,脸上立刻绽开了笑容,连声道谢,屋里的气氛也更热络了。
这波人还没聊完,门外又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村长袁德阳和村支书袁德民一前一后走了进来。这两位村里的“父母官”一到,场面顿时更正式了些。
“德阳舅,德民舅,过年好!正想着去给您二位拜年呢!”徐大志赶紧起身让座。
袁德民摆摆手,笑着掏出烟递给徐大志:“大志啊,就别客套了。我们过来,一是给你妈和你们拜年,二来嘛,也是有事跟你商量。”
他吸了口烟,继续说,“你上次提的带领乡亲们出去干活、在县里办包装厂的事,村里人都传开了。这几天,找我们报名登记的人家可不少,名单我都大致记下来了。”
说着,他从中山装的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你看,是不是趁这会儿有空,咱们先研究研究?”
徐大志接过那写得密密麻麻的小本子,心里沉甸甸的。他知道,这薄薄的几页纸,承载着好多户人家的希望。
但他没急着翻开,而是给两位长辈续上茶,笑着说:“德民舅,德阳舅,您二位的心情我理解。不过今天可是大年初一啊,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这天就得歇着,寓意一年开头清闲,往后才顺当。咱们要是今天就开始研究名单干活,那不成了年三十盼月亮——指望不上好事儿,还显得咱不懂礼数了。我看这事儿不急,名单先放我这儿,等过了初五破五,咱们再坐下来细细商量,怎么样?”
书记和村长对视一眼,都笑了。袁德民点头:“还是大志考虑得周到,是这么个理儿!那就听你的。”
徐大志顺势把自己的初步想法说了出来:“明军对县里情况熟,到时候办包装厂,先期需要哪些人手,我得跟他先碰碰。原则是,年纪大点、不想出远门的乡亲,优先安排在县里的厂子。咱们之前说好尽量每户解决一个就业,但对那些家里确实困难的,可以酌情多安排一两个。”
他顿了顿,语气更认真了些:“还有,我琢磨着,村里肯定有孩子上学特别困难的人家。直接给钱,怕伤了人家的自尊心。我的想法是,可以由村里安排这类家庭负责打扫村道或者维护公共设施,他们付出劳动,我从厂子里拨一笔钱作为补助发给他们。这样既解决了实际困难,也维护了乡亲们的脸面。咱们帮人,也得讲究个方法,不能让人心里不自在。”
“好!这个法子好!”村长袁德阳一拍大腿,由衷赞道,“大志,你不愧是见过大世面的大学生,想得就是周全!既办了实事,又顾全了情面。我们这帮老家伙,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呢!”
书记袁德民也连连称是,看着徐大志的目光里满是欣赏。又聊了一阵村里的发展规划,眼看日头快到头顶了,袁德民和袁德阳才起身告辞,说还要去别家转转。
“娘,中午多做几个菜,明军、国军他们都在这吃!”徐大志朝厨房喊了一嗓子。袁翠英在厨房里响亮地应了一声。
中午,堂屋里摆开大圆桌,徐大志和一群发小热热闹闹地吃了顿丰盛的年饭。饭桌上,大家聊着小时候的糗事,畅想着未来的光景,笑声几乎要把屋顶掀翻。
饭后,女人们帮着袁翠英收拾碗筷,男人们则继续围坐在茶桌旁,泡上浓茶,接着上午的话题往下聊。
商量县里包装厂的可能地点,盘算着第一批能带出去多少劳动力,哪些人适合去广东,哪些人留在县里更合适。徐大志拿出纸笔,不时记上几笔。袁明军脑子活络,对县里的门路清楚,提供了不少实在的建议。
下午,来来往往的人更多了。有听到风声想来探探口风的,有纯粹来给徐大志家拜年顺便凑热闹的,还有像袁兰芳她们那样,拐弯抹角想打听去兴州城打工具体情况的。徐大志家,俨然成了袁家村新年里的“信息中心”和“指挥部”。
徐大志不厌其烦地接待着每一位乡亲,耐心地回答着各种问题,脸上始终带着笑。但他心里清楚,这热热闹闹的场面背后,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他答应下来的每一件事,都可能改变一个家庭的生活轨迹。他看着屋里这一张张熟悉而充满希望的面孔,暗暗下了决心:这事,既然开了头,就一定要办好,绝不能辜负了这份乡情。
夕阳西下,晚霞给村庄披上了一层暖光。喧闹了一天的徐家小院,终于渐渐安静下来。
徐大志送走最后一批客人,站在院子里,长长舒了口气。
第685章 大年初二
大年初二。
外头天光早就大亮,明晃晃的太阳光透过木格窗棂,在徐大志脸上割出几道亮堂的影子。
他翻了个身,把脑袋往棉花被子里又埋了埋。被窝是天堂,尤其是在这忙活了一整年、骨头缝里都透着乏劲儿的大正月里。
啥?走亲戚?他家那几门子亲戚,远的远,淡的淡,实在没多少非走不可的路。与其出去应付那些虚头巴脑的场面话,不如缩在被窝里实在。
直到肚子咕咕叫得擂鼓一样,徐大志才不情不愿地钻出被窝。披上那件崭新的、呢料子挺括的深色羽绒服,穿上它,就像把“袁家村首富”俩字写在了身上。
果不其然,刚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院门,还没迈步呢,隔壁墙根底下蹲着晒太阳的袁老蔫就蹭地站了起来,脸上堆起的笑纹能夹死苍蝇:“哎呦,大志起来啦!吃过了没?来来来,抽根烟,抽根烟!”
他边说边忙不迭地从皱巴巴的烟盒里弹出一根没过滤嘴的“芒果”,双手递过来。搁在往年,袁老蔫见了他,能鼻子里哼一声都算给面子,谁不知道他徐大志家以前是村里数得着的穷户?
徐大志心里跟明镜似的,自己这“袁家村首富”的名头,就像一块刚出锅的肥肉,招苍蝇。他脸上没啥大表情,接过烟,就着袁老蔫小心翼翼凑上来的火点着,吸了一口,劣质烟草的呛味儿直冲嗓子眼。
“老蔫舅,忙着呢。”他含糊地应了一句,抬脚就往村道上走。
这一路,简直就是一场移动的烟酒招待会。甭管是以前为宅基地红过脸的,还是背后嚼过他娘袁翠英舌根子的,这会儿全都换上了热络得近乎谄媚的笑脸,一口一个“大志”、“大学生”,香烟一根接一根地递过来。
徐大志来者不拒,接了别在耳朵上,或者随手塞进大衣口袋,脸上始终挂着那笑意。他心里门儿清,这帮人里头,真心实意的没几个,多是想着能不能从他手指头缝里漏下点啥。
可他如今是场面人了,不好太摆谱,毕竟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乡里乡亲的,面子上总得过得去。这叫癞蛤蟆穿披风——扮高人,有时候就得装一装。
溜达到村委那两间低矮的破瓦房门口,正好撞见村支书和村长俩人蹲在门槛外边,对着眼前那条歪歪扭扭、布满车辙和牲口粪的土路发愁,眉头皱得能拧出水来。
看见徐大志,俩人眼睛一亮,像见了救星,赶紧站起身迎上来。
“大志来啦!正好正好,快给咱村支支招!”村支书袁德民递过一根更好的“大前门”烟。
徐大志吐了个烟圈,眯着眼看了看那条路。这路是真不成样子,晴天一身土,雨天一脚泥,坑坑洼洼的,去年秋收他开着皇冠汽车回来,差点没把底盘颠散架。
他想起以后见过的光景,随口问:“书记,村长,咱这路……就没想着去上头争取点资金,给修成水泥的?这模样,太耽误事了。”
村长苦着一张脸,嘬着牙花子:“哎呦,我的大老板哟,你说得轻巧!往上头打报告打得手都酸了,县里也说困难,没钱!乡里那公路还不知道是猴年马月的事呢!”
徐大志心里也明白,国家大规模修路还没到这偏僻地方。他盯着路上一个积满污水的泥坑,想起昨天隔壁二婶抱着小孙子差点滑进去,心里动了动。
他沉默了几秒钟,把烟屁股扔地上,用锃亮的皮鞋底碾灭,抬起头说:“这么着吧,指望上头不知道等到啥时候。我出点钱,咱们袁家村自己干。”
书记和村长一愣,互相看了一眼。
徐大志接着说:“也不用一步登天搞水泥路。先把路基拓宽点儿,把那些大坑小洼的填平了,拉点沙石过来垫实在,至少下雨天能走人走车,别让大伙儿深一脚浅一脚的,像摸瞎子过河。”
“这……这得花不少钱吧?”村长袁德阳试探着问。
“现在劳动力不值钱,出一天工才给几块钱,有的是人干。”徐大志心里早盘算过了,“我估摸着,先拿出几万块钱来。过了初五,村里就动工。工钱就按外面小工的标准给,别亏待了乡亲。另外……”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跟村里说,优先让那些家里困难的、劳动力富余的人家来干,也算帮衬一把。”
这话一出,村支书和村长的脸上瞬间像开了朵菊花,四只大拇指齐刷刷地竖到了徐大志鼻子底下:“哎呀!大志!好样的!真不愧是咱袁家村的好儿郎!袁翠英养了个好儿子啊!这可是积德行善的大好事!”
徐大志摆摆手,没再多说。这点钱对他来说,不算伤筋动骨,能解决村里的实际困难,还能落个好名声,值了。
他可没想到,这好名声来得如此迅猛,如此热烈。
当天下午,村里那个除了通知交公粮、丢孩子之外基本不响的破喇叭,突然哇啦哇啦地叫唤起来。村支书带着明显激动和炫耀的腔调,把徐大志要出资修路、招募村民初五后上工、工钱照给、优先贫困户的消息,翻来覆去广播了三遍!
这一下,可真是捅了马蜂窝了。
整个袁家村,像是一瓢冷水泼进了滚油锅,瞬间炸开了花!
“听说了吗?徐大志要出钱给咱修路!”
“还发工钱!一天好几块呢!”
“优先贫困户?哎呦,那我得赶紧去村长家报名!”
“啧啧,袁翠英真是祖坟冒青烟了,生了这么个有出息又仁义的儿子!”
“以前还真没看出来,徐大志这小子这么仗义!”
议论声、赞叹声,如同腊月里的西北风,瞬间刮遍了村子的每个角落。不少人当下就撂下家里的活计,小跑着往村长家去登记,生怕去晚了名额就没了。
而这股热浪,最先扑向的,就是徐大志家那座刚刚翻修没多久的青砖大瓦房。
徐大志刚回家喝了碗水,就听见院门外人声鼎沸。他娘袁翠英,一个平日里因为家穷没少受白眼、习惯了低头走路的农村妇女,刚想出去看看自家菜地,院门一开,好家伙,差点被门口的人群给推回来。
“翠英姐!你可出来了!”
“三姐,你养了个好儿子啊!咱们全村都沾你家的光啦!”
“大志真是这个!”有人翘着大拇指,几乎要戳到袁翠英脸上。
“这点鸡蛋,自家鸡下的,你千万别嫌弃!”
“这白菜水灵,您拿着!”
“俺家做的芝麻糖,给孩子们甜甜嘴!”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把个院门堵得严严实实。人人脸上都洋溢着热情得过分的笑容,手里拎着、怀里抱着各式各样的东西:一小篮子鸡蛋、几块油汪汪的腊肉、甚至还有人给了一只鸡……这些村里人不由分说,把这些东西往袁翠英怀里塞,往院门里放。
袁翠英一开始完全懵了,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儿,脸上的皱纹都因为惊愕而舒展开来。她这辈子,啥时候受过这种待遇?
往常出门,能不被人指指点点就算烧高香了。可今天,她简直成了戏文里的王母娘娘,被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耳边全是奉承话、感激话,怀里转眼就堆满了各色礼物,人们簇拥着她,仿佛她脚下踩着的不是坑洼的泥地,而是七彩祥云。
徐大志站在屋门口,隔着窗户看着这一幕。老娘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先是茫然,接着是难以置信,最后,竟然焕发出一种他多年未见的、带着光彩和局促的喜悦。
袁翠英被众人拥着,一路往家走,沿途还有人不断加入这送礼的队伍,简直像是得胜归来的将军,在接受子民的夹道欢迎。
看着老娘那既高兴又有点不知所措的样子,看着院子里越堆越多的“心意”,再看看窗外那些热情得有些异样的面孔,徐大志心里刚才那点做了好事的舒坦劲儿,慢慢沉了下去。
他点着一根烟,猛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今天能送来鸡蛋白菜,明天会不会就有人来借钱?今天夸你是活菩萨,明天要是哪点没满足他们,会不会转头就骂你为富不仁?
这修路的锣鼓才刚刚敲响,往后这戏,该怎么唱?
第686章 大年初三
腊月里刚下过一场薄雪,袁家村屋顶上还盖着层白,可大年初三这天一大早,日头刚探出点头,村里那条冻得硬邦邦的土路上就热闹开了。脚步声,说笑声,自行车铃铛声,还有娃娃们追闹的尖叫,搅得清晨的冷空气都活泛了起来。
徐大志蜷在暖烘烘的被窝里,眼皮沉得像坠了铅,外头一阵高过一阵的喧嚷硬是钻过窗户缝,把他从乱七八糟的梦里拽了出来。
他烦躁地翻了个身,把脑袋往棉花枕头里埋得更深些。昨晚陪老娘袁翠英守岁,后来又跟几个没走的表兄弟摸了几把牌,灌了一肚子浓茶,天蒙蒙亮才合眼。这年头,连睡个懒觉都成了奢望。
“大志!大志哎!” 老娘的声音伴着“咚咚”的敲门声传进来,“快起来!你二舅妈她们都来了!”
徐大志含糊地应了一声,挣扎着坐起身,抓过床脚那件半新的军大衣披上。一股寒气顺着衣领子往里钻,他打了个激灵,算是彻底醒了。
趿拉着棉鞋下楼,堂屋里的景象让他愣了一下。
原本还算宽敞的堂屋,此刻挤满了人。长条凳上,靠墙根的马扎上,甚至门槛上,都坐着、站着裹着花花绿绿棉袄的妇女们。
多是生面孔,但细看眉眼,又依稀有些熟悉。都是村里早年外嫁到附近十里八乡的姑娘们,按规矩,今儿个是回娘家的日子。
屋里热气腾腾,混杂着劣质雪花膏的香味、哈出的白气,还有锅里熬着的米粥的香气。人声鼎沸,七嘴八舌,焦点显然都在他徐大志身上。
见他出来,屋里的嘈杂静了一瞬,随即更热烈的声浪涌了过来。
“哎哟,大志起来啦!瞧瞧,这当了厂长的人就是精神!”
“大志老弟,还认得我不?我是村东头老袁家的二妞啊,小时候还一起摸过鱼呢!”
“大志外甥,听说咱县里要办那个包装厂,你也能说上话?咱家你兄弟别的本事没有,就是有一把子力气…”
徐大志脸上堆起笑,一边含糊地应酬着“舅妈好”、“嫂子过年好”,一边艰难地往八仙桌那边挪。
老娘袁翠英正被几个老姐妹围在中间,脸上又是无奈又是几分藏不住的得意,见他过来,像看到救星似的:“你们有啥事,直接跟大志说,他现在是当家人,我老婆子做不了他的主喽!”
这话像打开了闸门。女人们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目的都明确得很:招工。
“大志,咱家二丫手脚最是麻利,绣花纺线没得说,能不能去你那个电子厂……”
“我娘家侄儿高中毕业咧,识文断字,给你当个记账的也行啊!”
“听说村里修路也要人?扛石头挖土方的活儿,咱家男人都能干!”
徐大志心里跟明镜似的。他折腾小麦电子集团和镜湖酒业集团,算是折腾出了点名堂,这几天县里确实有意让他牵头搞个配套的包装厂,村里这条烂泥路也终于列上了修建计划,这都是刚定下的事情。
没想到,消息传得比风还快,这些外嫁的姑娘们,耳朵比兔子还灵,借着回娘家的由头,全扑这儿来了。
他拿眼扫了一圈。有几位,像刚才喊他“外甥”的那位胖婶,他记得清楚,几年前他家穷得揭不开锅,老娘想去借点米,这位远房表舅妈可是连门都没让进,隔着墙说家里也没余粮。如今倒是一脸热络,手里还紧紧攥着一篮子鸡蛋,瞅准个空档就往他娘手里塞。
徐大志心里暗笑,脸上却不露分毫。他清楚,乡里乡亲的,关系盘根错节,答应谁不答应谁,都是麻烦。他这厂子要开,路要修,用人是肯定的,但这“恶人”,他可不能自己做。
正当他被吵得脑仁疼,琢磨着怎么脱身的时候,眼角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晃进了院子。是他光屁股玩到大的发小,黄建国。
黄建国如今是他小麦电子集团总厂二车间的车间主任,穿着件蓝色的卡其布工装,头发梳得溜光,乍一看还挺像那么回事,只是脸上那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暴露了这家伙的本性。
徐大志心里立刻有了主意。
他抬高声音,压过了屋里的嘈杂:“各位舅妈、嫂子、姐姐们!静一静,听我说一句!”
屋里渐渐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感谢大家瞧得起我徐大志,也看得上咱们这厂子。”他笑得一脸诚恳,“用工的事儿,肯定需要人,而且需要不少!但是——”
他故意拖了个长音,看着众人期待的眼神,话锋一转:“但是咱这招人,得讲究个规矩,不能乱来。厂子里的事儿,特别是车间工人,得懂行的人来把关。”
说着,他一把拉过刚挤进门的黄建国,把他推到众人面前:“这位,黄建国,咱们总厂二车间的车间主任,技术过硬,管理严格!以后啊,不管是电子厂,还是将来的包装厂,一线工人的招募考核,都由他和袁明军全权负责!大家有什么想法,或者想推荐人,去兴州城的直接找建国登记!去包装厂的找袁明军,他们说行,那就没问题!”
黄建国和袁明军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他们本来是听说徐大志家热闹得像赶集,跑过来看笑话的,没想到徐大志直接把他们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他俩张着嘴,看着满屋子灼灼的目光从徐大志身上齐刷刷转移到自己脸上,一时有点懵。
徐大志趁热打铁,拍着黄建国的肩膀:“建国,这事儿就交给你了!你的能力我放心,给咱车间,也给其他车间,挑点好苗子!”
说完,他身子一矮,从人缝里钻了出去,溜到院子里,长长舒了口气,点了根烟,悠哉悠哉地听着屋里的动静。
屋里,黄建国在经过最初的措手不及后,看着眼前这些婶娘们殷切甚至带着点巴结的眼神,再看看旁边桌上不知谁放下的一包“大前门”香烟,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忽然涌了上来。
那是权力感,是被需要感。他爹黄强在村里当了半辈子会计,也算个人物,可什么时候被这么多人围着求过?
他清了清嗓子,腰板不自觉地挺直了,脸上恢复了那种略带矜持的神气:“这个……啊,既然大志厂长信任我,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我,我黄建国一定秉公办理,为厂子选拔优秀人才!”
他不知从哪儿摸出个皱巴巴的小本子和半截铅笔头,往桌子前一坐:“来,都别急,一个个说!姓名,年龄,文化程度,想应聘什么岗位,有啥特长,都报上来!我给你们登记!”
这一下,黄建国家可算是开了锅。原本聚在徐大志家的人群,呼啦啦全涌到了隔壁黄家那略显局促的院子里。
黄建国坐在一张破旧的书桌后,像个面试官,一本正经地问着问题,在本子上写写画画。女人们围着他,七嘴八舌,这个说自家闺女眼睛好使,那个夸儿子脑子灵光。
黄建国越干越起劲,听着那些奉承话,看着本子上越来越多的名字,心里那股豪情壮志直往上冒。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缸都跳了一下:“好!大家积极性这么高,是好事!咱们袁家村别的没有,就是有人才!我尽量把你们推荐到合适岗位上去!”
他爹黄强,原本躲在人堆后面,假装侍弄墙角那几盆冻得半死不活的蒜苗,实则竖着耳朵听前面的动静。
听到儿子这番“豪言壮语”,再看到平时那些不太拿正眼瞧自己的老邻居们,此刻都围着儿子转,脸上那笑容就憋不住了,皱纹都舒展开,心里像三伏天喝了冰水一样畅快。
他感觉自己在村里走路都能带起风,这张老脸可是露了大光了。
徐大志抽完烟,溜达回黄建国家门口,正好看见黄强那副想笑又使劲憋着的模样,躲在人后,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徐大志心里觉得好笑,踱步过去,凑到黄强耳边,冷不丁压低声音来了句:“强叔,看到建国如此受欢迎,感觉如何?”
第687章 也要防升米恩斗米仇的
黄强见徐大志来了,忙不迭地迎上来。
“哎哟,大志来了!快进屋坐,外头冷!”黄强脸上堆满了笑,皱纹都挤到了一处。
黄建国抬头看见徐大志,刚要起身,又被一个村民按回椅子上:“建国哥,你先给我登记上,我开春就能去上班!”
徐大志摆摆手,示意黄建国继续忙,转头对黄强笑道:“强叔,建国这是衣锦还乡啊,瞧这阵仗。”
黄强有点不好意思,还脸红了,搓着手说:“大志啊,你就别取笑我们了。建国能有今天,还不全靠你这个发小帮衬嘛?要不是你在兴州城办厂,让他当车间主任,哪有现在这么露脸的高光时刻。”
黄强心里跟明镜似的,村里人对黄建国这么热情,完全是因为黄建国在徐大志厂里当车间主任,能安排人进厂工作。这年头,能在城里找个稳定工作,对村里人来说可是天大的事。
徐大志哪能留在黄家看着黄建国忙呢,正要说些什么,就见妹妹徐大敏风风火火地跑来了,棉鞋在雪地上踩出一串脚印。
“哥,可找到你了!乡里来领导了,蒋书记和王乡长,妈让你赶紧回去接待一下。”徐大敏喘着粗气,脸颊冻得通红。
徐大志一听,心里直嘀咕:这大年初三的,还来领导,这帮领导不用休息的嘛?
“县里徐县长不是年前才来过吗?这乡领导又是唱的哪出?”徐大志边问边跟着妹妹往家走。
徐大敏压低声音:“听袁书记说,是乡里听说你给村里捐彩电、安排工作,还要修路,特意来拜访的。”
徐大志皱了皱眉,心里明白了几分。自从他在兴州城的厂子越办越大,回村后又捐这捐那,乡里领导自然盯上了他这个“财神爷”。
徐家大院里,已经摆开了阵势。徐母早已搬出最好的桌椅,泡上了平时舍不得喝的龙井茶。蒋书记和王乡长正与村支书袁德民聊得热火朝天,见徐大志进来,纷纷起身握手。
“徐老板,新年好啊!我们是不请自来,打扰你过年了!”蒋书记胖乎乎的脸上堆满笑容,双手紧紧握住徐大志的手。
王乡长也赶紧接话:“我们是听说徐老板为家乡做了这么多贡献,特地来感谢和学习啊!”
徐大志心里明镜似的,面上却热情洋溢:“两位领导太客气了,大过年的还下来工作,真是辛苦了。快请坐,请坐!”
寒暄过后,蒋书记率先进入正题:“徐老板给袁家村捐大彩电,安排村里人工作,还要与县里合资办包装厂,修村里道路,这些事迹在乡里很快传开了!我们铺头乡能有你这样心系家乡的大学生企业家,真是荣幸啊!”
王乡长连忙补充:“是啊,徐老板看看在其他方面,是不是也多考虑一下我们铺头乡?乡里的情况你也知道,大多村子都经济落后,缺的就是徐老板这样的能人带动。”
徐大志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浮着的茶叶,心里盘算着。他明白乡领导的意思,这是要他再多掏点钱,多为乡里做贡献。但他也清楚,答应得太痛快,往后麻烦事会更多。
“两位领导抬爱了。”徐大志放下茶杯,笑道,“我徐大志是铺头乡袁家村长大的,能为家乡做点事是应该的。只是厂子刚扩大生产,资金周转也紧张,修村里的路已经是一大笔开销了...”
蒋书记赶紧接话:“理解理解,企业有企业的难处。不过徐老板,乡里最近确实有个好项目——咱们铺头乡的土特产在城里很受欢迎,就是缺个像样的加工厂。要是徐老板有兴趣,乡里可以给最优惠的政策。”
徐大志心中一动,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他早就听说乡里的核桃、茶叶和山货在城里能卖上好价钱,只是没有正规加工包装,总是被中间商压价。
“蒋书记说的这个项目,我倒是有点兴趣。”徐大志慢条斯理地说,“不过得容我考察考察,年后我让厂里派人调研一下市场。”
王乡长一听有戏,顿时眉开眼笑:“太好了!只要徐老板点头,乡里一定全力配合!”
徐大志笑笑,既不拒绝也不痛快答应:“这样吧,我让人先做个可行性研究,要是可行,咱们再具体谈。两位领导看如何?”
蒋书记和王乡长相视一笑,知道今天的目的已经达到一半。乡下有句老话说得好,放长线钓大鱼,他们懂得这个理。
送走乡领导后,徐大志长长舒了口气。徐母走过来,轻声问:“儿子,乡里这是要你再多投钱啊?”
徐大志点点头:“妈,您放心,我心里有数。帮家乡是应该的,但也不能打肿脸充胖子。”
傍晚时分,黄建国忙完来找徐大志。几个发小坐在炕上,就着一碟花生米喝起酒来。
“今天乡领导来找你了?”黄建国问。
徐大志点点头,把白天的事简单说了说。
黄建国笑道:“你现在可是大红人了,县里乡里都盯着你呢。不过说真的,乡里那个特产加工厂的项目,我觉得靠谱。咱们乡的核桃品质好,茶叶品质也不错,就是包装太差,卖不上价。”
徐大志抿了口酒:“我也这么想。不过这事不能急,得一步步来。先看看市场情况,再决定投多少,也要物色人员经办。”
袁明军感叹道:“还记得咱们小时候吗?哪敢想有一天能坐在炕上讨论投资建厂的事。那会儿过年能有件新衣服就高兴得不得了。”
徐大志也笑了:“是啊,那会儿你偷你爹的烟给我抽,差点被你爹揍死。”
几个男人回忆起童年趣事,笑得前仰后合。窗外,夜幕已经降临,村里偶尔传来鞭炮声,年的气息还在空气中弥漫。
“对了,今天登记了多少人想去厂里工作?”徐大志问。
黄建国拿出本子:“十三个。都是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有几个还是高中毕业。”
徐大志翻看着名单,突然指着一个名字问:“这个袁志军是不是袁书记的侄子?”
黄建国点点头:“是啊,袁书记今天还特意来找我,说志军这孩子踏实肯干,让咱们多关照。”
徐大志若有所思。他心里明白,在村里办事,人情世故少不了。但厂子里也不能光讲关系,得真有能力才行。
“这样,开春后让这些人都去厂里面试,先通过轮训,再通过考核的才能留下。”徐大志说,“特别是袁书记的侄子,要是能力不行,设法给他安排一个适合他会干的工作。”
黄建国点点头:“明白,放心吧。”
夜深了,黄建国和袁明军他们告辞回家。徐大志站在院子里,望着满天星斗,心中感慨万千。从村里走出去虽然时间不长,如今回来,家乡还是那个家乡,但一切又都不一样了。
袁翠英走出来,给儿子披了件外套:“别冻着了,进屋吧。”
“妈,您说咱们给村里修路、捐电视,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徐大志突然问。
袁翠英笑了笑:“好事是好事,但也要量力而行。你可记得,喂饱了胃口,下次要的会更多,也要防升米恩斗米仇的。”
徐大志点点头,母亲的话简单却在理。他望着远处黑黝黝的山峦,心中已经有了打算。帮家乡是应该的,但做生意得讲究方式方法,就像骑自行车下坡——不能一味猛冲,得适时捏闸。
回到屋里,徐大志翻开笔记本,开始记录想到的几个要点。包装厂要扩建,村里的路要修,现在又多了一个特产加工厂的可能性。事情很多,但一步步来,总会有所成就。
窗外,不知谁家又放起了烟花,绚丽的色彩在夜空中绽放。徐大志望着这景象,嘴角泛起一丝微笑。
第688章 大年初四
春节里的袁家村,家家户户门楣上的春联红得扎眼,地上的鞭炮碎屑像是铺了一层红毯。徐大志裹着厚重的军大衣,站在自家院门口,呵出的白气瞬间消散在寒冷的空气中。
“这鬼天气,真是腊月里的萝卜——冻(动)了心。”徐大志搓着手,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嘟囔着。
屋里,母亲袁翠英正忙着准备待客的瓜子花生和糖果。虽然才是大年初四,但徐家已经迎来送往了好几拨亲戚。今天更是特别,村书记通知,县里的领导要来谈正事。
“大志,别在门口杵着了,赶紧把炉子生起来,一会儿夏副县长该到了。”袁翠英在屋里喊道。
徐大志应了一声,刚要转身,就看见一辆车卷着尘土朝这边驶来。车停稳后,先跳下来的是蒋伟——他的司机兼保镖,随后是蒋伟的妻子和两个孩子。
“徐总,新年好!”蒋伟笑着拱手拜年,一边从车上搬下来几盒礼品,“这是从县城买的糕点,给您和家里人尝尝。”
徐大志拍了拍蒋伟的肩膀,“来了就好,带什么东西。快进屋暖和暖和。”
两家人正寒暄着,又一辆轿车驶进了村子。车身上沾满了泥点,看得出是一路颠簸过来的。
“夏副县长来了。”徐大志整了整衣领,迎了上去。
从车上下来的夏龙副县长穿着深蓝色的中山装,四十岁不到的年纪,头发却已经稀疏。他与徐大志热情握手,脸上堆着官场上惯有的笑容。
“徐总,新年好啊!我这可是特地赶个大早来给你拜年。”夏龙声音洪亮,引得左邻右舍都探头张望。
众人进屋落座,徐大敏和袁国军等人端上热茶。闲聊几句过年话后,夏龙便切入了正题。
“徐总,咱们县里那个二轻局下属的包装厂,你是知道的。”夏龙抿了口茶,小心翼翼地说道,“设备都是现成的,就是经营不善。你要是能把它收购了,再添一些新设备,能快速投产,正好解决你扩大规模的需要。”
徐大志眯着眼,不动声色。他心里明镜似的——这包装厂就是个烫手山芋,设备老旧不说,还有一堆退休工人要养。
夏龙见徐大志不接话,又继续道:“厂子在县城边上,袁家村的工人去上班也方便。住厂里也行,总比大老远跑外地强。”
徐大志慢悠悠地点了根烟,吐出一口烟圈,“夏县长,你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啊。那厂子欠了多少外债?有多少退休工人?剩余价值还有多少呢?”
夏龙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自然,“徐总说笑了,县里怎么可能让你吃亏。你可以不承担退休工人的工资,我们还可以给你合资企业免税三年。”
徐大志摇摇头,“免税三年我可以不要,我宁可照常纳税,可以把这钱捐给本地做教育基金,但产权必须清晰。还有,厂子的决策权我得掌握,县里不能指手画脚,企业我要有独立自主权。”
屋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听见炉子里煤块燃烧的噼啪声。蒋伟在一旁屏住呼吸,他知道这是老板在谈判桌上的惯用伎俩——关键时刻的沉默,往往能让对方先沉不住气。
果然,夏龙先开口了:“这个...我得回去向徐县长和书记汇报,不过应该问题不大。”他顿了顿,又试探着说:“其实,还有个事...县里那个黄酒厂,你也考虑考虑?”
徐大志挑眉,心想这夏龙还真是会顺杆爬,一个包袱没甩掉,又想来一个。
“黄酒厂的情况比包装厂还糟,半死不活的。”徐大志淡淡道。
“所以才需要徐总你这样有能力的企业家来盘活嘛。”夏龙赶紧接话,“无非就是在这边办个分厂,派几个关键岗位的人过来,再对原有工人培训培训嘛。”
徐大志沉思片刻。他其实早就看中了黄酒厂那块地,县城未来要扩张,那块地皮的位置极好。而且镜湖集团确实有在老家布局的打算,毕竟这里的劳动力也便宜。
“可以考虑。”徐大志终于松口,“不过具体条件,得等我的人评估后再谈。”
夏龙脸上顿时笑开了花,连声道:“应该的,应该的。”
正事谈完,袁翠英她们早已经准备好了一桌丰盛的午餐。红烧鲤鱼、腊肉炖粉条、现杀的鸡肉、新鲜的牛羊肉、自家腌的香肠...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乡下粗茶淡饭,夏县长别嫌弃。”袁翠英客气道。
夏龙连连摆手,“辛苦你们了,这比县招待所的菜还香呢!”
饭桌上,气氛轻松了许多。夏龙讲了不少县里的趣事,引得大家阵阵笑声。徐大志却不时走神,心里盘算着两个厂子的收购计划。他知道,县里这么急着甩包袱,肯定是财政吃紧,不想再担包袱,这对他来说是个压价的好机会。
饭后,夏龙又坐了一两个小时,这才心满意足地告辞离开。
送走夏龙,徐大志把蒋伟叫到一旁。
“春节后,把你老婆孩子都接到兴州城去吧。”徐大志说道,“我别墅边上还有套空房子,你们先住着。”
蒋伟一时没反应过来,愣在原地。
“孩子上学的事,我托人安排。”徐大志继续道,“你老婆要是愿意,可以去乐天电子分厂上班,仓库保管员的工作不累。要是想学点东西,做财务也行。”
蒋伟的妻子在一旁听到这话,激动得眼圈都红了。他们在农村挣扎了这么多年,终于有机会去城里生活了。
“徐总,这...这让我们怎么感谢您...”蒋伟声音有些哽咽。
徐大志摆摆手,“你既然跟了我了,这是应得的。”
站在一旁的袁翠英看着这一幕,心里泛起一丝复杂。她了解自己的儿子,徐大志不是那种纯粹的善人,每一步棋都有他的算计。把蒋伟一家安排在身边,既是对蒋伟的照顾,也是一种牵制——让蒋伟死心塌地为他卖命。
“初八中午来家里吃饭,饭后咱们一起回兴州。”徐大志对蒋伟说。
蒋伟一家又坐了一会儿,千恩万谢地告辞了。
送走所有客人,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袁翠英一边收拾茶具,一边问徐大志:“你真打算接手那县里两个烂摊子?”
徐大志望着远处连绵的群山,缓缓道:“做生意就像爬山,别人看到的是险路,我看到的是山顶的风景。”
“可那两家厂子欠了那么多债...”
“债是县里背,我要的是地皮和设备。”徐大志嘴角露出一丝狡黠的笑,“而且,我兴州不缺熟练工人。正好要扩张,把这边工人再培训一下,这不是难事。”
袁明军笑说,“大志有能力,算盘打得精,三姑你就不用担心的。”
傍晚时分,袁家村升起袅袅炊烟。徐大志在村里散步,不时有村民热情地跟他打招呼。几个半大的孩子跟在他身后,模仿他走路的姿势。
在村头的老槐树下,徐大志遇到了村里的老支书。
“大志,听说县里领导今天来找你了?”老支书递过一支烟。
徐大志接过烟,点点头,“谈了点生意上的事。”
“好啊,咱们袁家村就属你有出息。”老支书拍拍他的肩膀,“有机会也多带带村里的后生们。”
徐大志望着这片生他养他的土地,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感。他知道,不久的将来,这里的一切都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而他自己,正是这场变化的推动者。
回到家,徐大志拨通了兴州城陆军他们的电话,开始安排对两家厂的评估工作。他说话的语气果断而自信,与白天那个看似随和的形象判若两人。
袁翠英在门外听着,不禁想起明明自己儿子徐大志,最大的梦想不过是走出农村,吃饱穿暖。如今,他不仅实现了自己的梦想,还掌握着改变许多人命运的权力。
挂掉电话,徐大志走到窗前,望着夜空中的繁星。明天,还有更多的人要来,更多的事情要安排。
第689章 大年初五迎财神
大年初五迎财神,村子里零零星星的鞭炮声还没彻底消停,徐大志老家那栋二层小楼里的电话铃声,就催命似的响了起来,一声接一声,比他家院门口那挂一千响的“大地红”还密集。
楼下传来母亲袁翠英带着睡意的嘟囔:“谁呀这是,大清早的,比财神爷还急……”
徐大志一个骨碌从床上坐起来,趿拉着棉鞋就冲进了二楼临时充当书房的小房间。他心里明镜似的,这年头,能在大年初五一早把电话打到他老家的,绝不是拜年闲扯的主。
果然,抓起听筒,那边传来徐县长那熟悉又带着几分热络的声音:“大志啊,过年好过年好!没吵着你休息吧?”
“县长您太客气了,我也刚起。给您拜年,祝您新的一年万事如意!”徐大志脸上瞬间堆起笑,声音里透着一股子精神劲,心里却飞快地盘算着。
寒暄过后,徐县长直奔主题:“大志,夏副县长跟你提的县包装厂和黄酒厂那事儿,县里很重视啊。你看你明后天有没有空?来县城先看看厂区,跟工交办、财政局的几个头头脑脑见个面,一起吃个便饭,咱们初步聊聊想法。”顿了顿,县长又抛出一个更诱人的计划,“等你们公司初九正式上班后,我还想着,组织相关部门的同志,一起去兴州城,参观考察一下你的镜湖酒业集团和小麦电子集团,取取经,也让大伙儿对未来的合资更有信心嘛!咱们这穷山沟,就缺你这样的能人带来新气象啊!”
徐大志心里乐开了花,这真是刚打瞌睡就有人递枕头——正是时候!他嘴上却谦逊着:“县长您过奖了,我这都是小打小闹,还得靠县里支持。行,就按您说的办,我明天就进城!”
挂了县长的电话,徐大志兴奋地搓了搓手,在略显简单的书房里踱了两步。窗外,薄雾笼罩着村庄,远处山峦起伏,可他眼里看到的,却是县里那两家半死不活的厂子焕发新生的蓝图。这事得抓紧!他立刻又抓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邹英吗?我,徐大志。年过得怎么样?……好,长话短说,你马上着手两件事:第一,联系咱们常合作的那位张律师,启动收购县包装厂和黄酒厂的法律准备工作;第二,把年前计划收购地区农机厂的那套原班人马组织起来,状态保持住,随时准备开赴山城县进行谈判!”
电话那头的邹英显然有些意外,但很快便沉稳地应了下来:“明白,徐董。相关材料和法律流程我马上梳理。团队这边我会通知到位,保证随时能拉得出、顶得上。”
对邹英的干练,徐大志一百个放心。经过前几次收购的磨合,团队已经形成了一套成熟的运作机制。前期他负责跟政府高层敲定大方向,一旦框架谈妥,后续的尽职调查、资产评估、谈判细节这些繁琐工作,基本就不用他再事必躬亲了。这就好比张飞穿针——粗中有细,大方向他把控,细节有专业团队落实。
不过,徐大志心里也有一本清楚的账:收购合资后的厂子,别的权力可以下放,但这人事任免和财务审批的大权,必须牢牢抓在自己手里。这可是命根子,否则,辛辛苦苦搞来的企业,怎么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吩咐完邹英,徐大志松了口气,刚想点支烟琢磨琢磨,就听楼下院子里传来一阵喧闹。
他隔着窗户往下看,好家伙,母亲袁翠英和妹妹大敏已经忙活开了。
今天是大年初五,按习俗是“破五”,迎财神的日子,村里来串门拜年的乡亲络绎不绝。
三叔公、五婶婆、还有几个穿着崭新但难掩乡土气衣服的年轻后生,挤了半院子,热闹是热闹,也够吵嚷的。
徐大志摇摇头,索性把房门虚掩上,隔绝了大部分噪音。他知道,今天这电话是消停不了了,楼下那些乡亲,多半也是冲着他这个“山城县里都挂上号的能人”来的。
他干脆吩咐徐大敏,除非是特别重要的电话或者熟人,一般的拜年客就让母亲和妹妹招待了,他得专心处理正事。
果然,一上午,电话铃又响了好几遍。有拜年的,有拐弯抹角打听生意的,还有听到消息来套近乎想安排亲友工作的。徐大志应对着,心思却早已飞到了县里的厂区和集团的事务里去了。
就连袁国军、袁明军和黄建国他们这几个光屁股玩到大的发小结伴而来,在楼下嚷嚷着让他下去“甩两把扑克牌”(打牌),他也没顾得上。只在中午吃饭时,才匆匆下楼,陪着一桌人扒拉了几口饭。
饭桌上,袁明军凑过来,递上一支烟,压低声音:“大志,听说你计划把县里那俩厂子盘下来?”
徐大志接过烟,点了点头,看着这个脑袋瓜子灵活、在良种场上班却总觉得憋屈的发小,直接开了口:“明军,咱哥俩不说暗话。包装厂那边,你要是愿意去,我先给你安排个厂长助理,熟悉几个月。等局面稳了,原厂长肯定被县里调走,我扶你上去。怎么样?”
袁明军眼睛顿时亮了,他在良种场工作虽说稳定,但一个月那点死工资,看着徐大志风生水起,早就心痒难耐了。他激动地一拍大腿:“干!必须干!跟着你干,比在良种场那边有意思多了!咱这性子,直来直去,不是当官拍马屁的料,走仕途那是瞎子点灯——白费蜡,还是跟你做事有意思!”
徐大志笑了笑,吐了个烟圈:“成,你自己想好就行。回去也跟德阳叔(袁明军父亲,村长)透个风,以后村里要是再出大学生,去报学新闻、法律、经济这些对口专业,有愿意回本省来的,你告诉我一声,我来想办法引导培养,将来都是咱们自己的人才库。”
旁边坐着的黄建国和袁国军听得云里雾里,只大概明白徐大志要搞大事业,拉着明军一起干。袁明军却是秒懂,伸出大拇指,冲着徐大志晃了晃,脸上全是佩服。这是要建立自己的“子弟兵”啊,徐大志的眼光,果然长远!
匆匆吃完饭,徐大志又钻回了二楼。下午的电话相对少了些,让他能静下心来,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构思着收购方案和集团春节后上班的安排。
夕阳西下,给村庄涂上一层暖金色时,他才终于感到一丝疲惫,准备下楼透透气。
刚走到楼梯口,就听见母亲袁翠英在院里跟人说话,语气带着点为难:“……他叔,不是大志不肯见,是真忙,一整天电话没断过,水都没喝几口……你那侄子工作的事,等他下来,我就跟他说行不?”
徐大志脚步顿住了,心里叹了口气。这还只是开始,一旦收购的消息传开,各种关系、人情、请托,会像潮水一样涌来。他整理了一下表情,脸上挂起笑容,迈步下了楼。
他知道,前方的路,既是金光大道,也布满了看不见的坑。县里领导他们的支持是真,发小的期盼是真,但那两个厂子里盘根错节的关系、等着看他笑话的对手、还有那些可能阳奉阴违的“老油条”们,也是实实在在的挑战。
尤其是包装厂那个姓王的老厂长,听说在厂里经营多年,是个厉害角色,这会儿说不定已经听到风声,开始琢磨对策了。这接下来的棋,可得一步步走稳了……
第690章 站满了村里的老老少少
初六一大早,徐大志就被院子里的鸡叫声闹醒了,他披上那件半新不旧的军大衣,推开木门,一股寒气扑面而来。
“大志,起来了?”黄建国搓着手从院门外进来,身后跟着袁明军和袁国军俩,“车准备好了,咱啥时候去县里?”
徐大志哈出一口白气:“吃完早饭就走。县长那边约的九点,不能迟到。”
这趟去县里,可不是走亲戚串门那么简单。徐县长和夏副县长亲自邀请,要带他们看看县里的包装厂和黄酒厂。消息早在村里传开了,人人都说徐大志如今是个人物,连徐县长他们都要敬他三分。
徐大志的母亲袁翠英端出热腾腾的米粥和烙饼,嘴里念叨着:“多吃点,县里的饭局哪能真吃饱?都是场面上的事儿。”
徐大志笑笑,心里明白母亲是担心他。这几年他在外头闯荡,从小买卖做到大生意,如今在兴州城和省城都有产业,但在母亲眼里,他永远是个需要照顾的儿子。
饭后,一行四人坐着那辆蒋伟开的黑色大奔加长版往县里赶。路不好走,坑坑洼洼的,蒋伟一边开车一边小声嘀咕骂路,徐大志却望着窗外出神。这片土地养育了他,如今他有了能力,是该为家乡做点什么了。
县政府的办公楼比想象中要简陋些,墙皮有些地方已经剥落,但会议室里却暖烘烘的。徐县长一见徐大志就热情地握住他的手:“徐总,辛苦你们了!袁家村出了你这样的人物,是我们整个县的骄傲!”
寒暄过后,一行人先去参观了包装厂。厂区很大,但机器声却稀稀拉拉的,都是老旧的设备。王厂长一脸愁容:“现在订单少,厂子都快维持不下去了,年后是没啥大订单。两百多号工人,工资都发得困难。”
黄酒厂的情况也差不多,虽然黄酒在本地很有名,但销路打不开,只能在本县小打小闹。夏副县长叹气道:“咱们这黄酒品质其实不差,就是缺少包装和推广。徐总,你们小麦电子和镜湖酒业的成功经验,正是我们需要的啊!”
徐大志仔细听着,时不时问几个问题,但就是不表态。他心里明白,这些厂子的问题不是投点钱就能解决的,管理理念、市场开拓,哪一样都不是容易事。
晚饭时,县领导再三暗示希望徐大志能投资帮扶,他只是笑笑:“过几天各位领导先来兴州城参观考察,咱们再从长计议。”
回村的路上,黄建国忍不住问:“大志,你真打算接手这些烂摊子?”
徐大志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只说了一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事得从长计议。”
初七一大早,徐大志家就热闹起来了。左邻右舍听说他从县里回来了,都跑来打听消息。这个问厂子会不会搬迁到村里附近的良种场来,那个问能不能给自家孩子在厂里安排个工作。徐大志应付得口干舌燥,心里明白,乡亲们是把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了。
电话也是一个接一个。先是朴尤莉从省城打来,声音娇滴滴的:“大志,你什么时候来省城啊?李社长那边还等着跟你谈合作细节呢。”
李允真从汉城来的越洋电话,语气急切:“欧巴,这边的渠道已经准备好了,就等你过来敲定空调设备细节。”
柳小婷从川省打来:“大志,你还说每星期给我打电话,结果都是我先打你……”
徐大志接完电话,揉着太阳穴苦笑。如今他是三头六臂也不够用,哪边都催得紧。
妹妹徐大敏在一旁偷笑:“哥,估计你现在比县长还忙呢!”
初八一大早,蒋伟就开着那辆崭新的大奔来了。一进院门就嚷嚷:“徐董,车来了,咱们什么时候动身?”
徐大志正在整理行李,回头笑道:“你小子,这么早来干嘛?中午午饭赶到就行了嘛。”
蒋伟咧嘴笑了:“我早点过来,来看看有啥需要我帮忙的?”
袁翠英和徐大敏在屋里收拾东西,大包小包的堆了一地。
徐大志看得直咂嘴:“妈,兴州城什么没有啊,带这么多东西?”
袁翠英白了他一眼:“你懂什么,这些都是用惯了的,城里买不着!”
黄建国也背着个包袱来了,他是要跟着徐大志一起去兴州城的。至于袁国军,则要等过几天和袁明军他们一起下去考察。
午饭过后,徐大志一家准备出发了。袁翠英突然有些伤感,抹着眼角:“这一走,不知又得多久才能回来?”
徐大志安慰道:“妈,现在有车了,想回来随时都能回来。”
谁也没想到,当徐大志推开大院木门的那一刻,外面竟然站满了村里的老老少少。人群从家门口一直排到较远的地方,少说也有上百人。大家见他出来,顿时热闹起来:
“大志,一路顺风啊!”
“在城里好好的,常回来看看!”
“三姑,你多回来啊!”
徐大志愣住了,他没想到会有这么隆重的送行。几位老人走上前来,一位白发苍苍的舅公握住他的手:“大志啊,你是咱们袁家村的骄傲。你要帮村里修路、安排工作,大家伙都会记在心里的。”
徐大志眼眶有些发热。他想起了小时候,家里穷得揭不开锅,是乡亲们东家一碗米、西家一瓢面帮衬着度过难关。如今他有了能力,回报家乡是应该的。
更让人感动的是,人群中有几个年轻人放起了鞭炮,高喊:“大志,一路顺风!”
徐大敏悄悄捅了捅哥哥:“哥,这场面,简直跟古时候送万民伞给清官一样啊!”
徐大志点点头,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大家簇拥着他们一家往车边走,七嘴八舌地说着祝福的话。
徐大志一边走一边和乡亲们握手,不时拍拍年轻人的肩膀:“好好干,有机会到城里找我和黄建国。”
到了车边,蒋伟已经发动了车子。徐大志一家和黄建国上了车,摇下车窗向大家挥手告别。车子缓缓启动,人群跟着车走了一段,才渐渐停下。
徐大志回头望去,乡亲们还在远远地挥手,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渐渐模糊。袁翠英已经泪流满面,就连一向坚强的徐大敏也红了眼眶。
车子驶出袁家村,上了公路。蒋伟打开收音机,正好播放着《在希望的田野上》。徐大志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心里暗暗下定决心:无论走多远,这片生他养他的土地,他一定会回来建设。
黄建国坐在副驾驶座上,回头笑道:“大志,你现在可是名人了。”
徐大志摇摇头:“什么名人不名人,我就是袁家村的一个普通村民。”
车里的气氛渐渐轻松起来。蒋伟讲起了村里最近的趣事,逗得大家哈哈大笑。徐大志看着窗外的风景,思绪却已经飞到了兴州城。那里有他的事业,有新的挑战和机遇在等着他。
“对了,大志,”黄建国突然想起什么,“县里那两个厂子,你真有打算接手吗?”
徐大志微微一笑:“等他们来兴州城看看再说吧。不过话说回来,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该冒的险还是要冒的。”
车子在公路上飞驰,离袁家村越来越远了……
第691章 你出马没有啥不行的
汽车驶进兴州城时,徐大志望着窗外熟悉的景致,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这可是他当初离村后第二次回老家过年,虽说初八就得赶回来准备开工,但能在老家陪母亲和妹妹过个完整年,心里还是暖烘烘的。
“建国,今晚就别回厂里宿舍了,直接住我那儿。”徐大志拍了拍前面黄建国的肩膀,“明天正月初九,咱俩一起去厂里,正好上午会议你也要参加的。”
黄建国有些犹豫:“这不太好吧?你一家人住,我凑什么热闹。”
“嘿,你这说的什么话!”徐大志一把揽过他的肩膀,“我那别墅空房间多的是,再说了,明天一起过去方便。就这么定了!”
一车人说说笑笑,很快就到了城西徐大志那栋藏在居民区里的小别墅。虽说叫别墅,其实也就是个二层小楼,但在这一片平房中,已经足够显眼。
一行人进了屋,徐大志环顾四周,眉头微微一皱:“这房子空了才几天,灰尘就积了不少啊。”
袁翠英会意,笑道:“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大敏说请个保洁,但现在哪有人出来做工呀,再说了我们自己动手也快的。”
徐大敏在一旁点头:“哥,你不是常说‘腊月二十四,掸尘扫房子’嘛,虽然现在年过了,但这开工前的打扫,寓意着新年新气象!”
徐大志哈哈大笑:“说得对!那咱们今天就来个全家总动员!”他转头看向正准备放行李的黄建国和一旁默不作声的蒋伟,“二位,既然赶上了,就一起沾沾这新气象的光吧!”
黄建国没想到被抓了壮丁。他与蒋伟对视一眼,笑着挽起袖子。
“这叫什么事儿啊,”黄建国小声嘀咕,“原来留我是让我做苦力呀!”
蒋伟被这话逗乐了:“建国老弟,能给徐董当苦力,多少人求之不得呢!”
徐大志耳朵尖,听到他们的对话,笑道:“蒋伟说得对,我不会让你们白干活的。今晚让我妈做几个拿手好菜,我再开一瓶好酒,算是犒劳大家!”
分配任务时,徐大志展现了他管理工厂的才能:他妈负责厨房,徐大敏收拾卧室,黄建国和蒋伟被派去打扫客厅和书房,而徐大志自己则包揽了最棘手的卫生间。
擦窗户时,黄建国好奇地问:“徐董,明天开会主要讲什么内容?我好有个准备。”
“你要准备啥?带上脑子就行了!”徐大志一边挥鸡毛掸子,一边回答:“主要是集团结构调整的事。现在咱们业务越做越大,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一锅粥了。小麦电子有三个分厂,镜湖黄酒有五个分厂,还有省城办事处、空调厂、物流公司、营销公司...林林总总十多个企业,不管不行啊。”
黄建国闻言,惊讶道:“好家伙!我记得前几个月你还只有两个电子厂,两个酒厂的呀,这发展速度也太快了!”
“时势造英雄嘛。”徐大志笑了笑,但眼神中透着自豪,“现在政策好,只要敢想敢干,机会多的是。”
打扫完毕,已是华灯初上。袁翠英做了一桌丰盛的菜肴,徐大志也兑现承诺,开了一瓶珍藏的镜湖米酒。酒过三巡,大家脸上都泛起了红晕,话也多了起来。
“实不相瞒,明天的会议将决定公司未来几年的发展方向。”徐大志举杯道,“更重要的是,在座各位的前途也将与此息息相关。”
黄建国有点不解地问:“大志,你的意思是...”
“具体内容明天会上会详细说明,但我可以先透露一点,”徐大志压低了声音,“公司即将进行股份制改革,让每一位有贡献的员工都能成为企业的主人。”
这句话让在座的人都屏住了呼吸。在那个大多数人还在国企捧着铁饭碗的年代,股份制改革可是个新鲜又大胆的想法。
第二天一早,徐大志精神抖擞地穿上笔挺的西装,对着镜子仔细梳理头发。袁翠英一边帮他整理衣领,一边轻声问:“大志,这次改革风险不小吧?”
“风险与机遇并存。”徐大志笑道,“但要想让企业长久发展,必须走这一步。要让大家成为股东,才能激发更大的积极性。”
上午九点整,兴州市小麦电子集团总厂大礼堂内座无虚席。台下坐着各分厂的中高层领导,人人脸上都带着期待与好奇。
徐大志大步走上讲台,环视台下熟悉的面孔,开门见山地说:“同志们,新年好!今天是正月初九,俗话说‘不出十五都是年’,我在这里给大家拜个晚年!”
台下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去年,我们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绩。”徐大志声音洪亮,不需要麦克风也能传遍礼堂每个角落,“但现在,我们面临新的挑战和机遇。我决定,将世界通营销公司转化为总公司资产管理公司,对各子公司行政上进行统一管理,总部办公大楼会搬去省城物流中心。”
会场顿时鸦雀无声,这个决定出乎很多人意料。
徐大志继续解释:“不仅如此,我们还计划将镜湖酒业集团和小麦电子集团分别切块上市。每一块业务都将独立经营,只接受总公司的行政管理和审计。”
这时,台下有人举手提问:“徐董,上市是不是太冒险了?现在这样稳步发展不是很好吗?”
“问得好!”徐大志赞许地点点头,“但我们要有更大的格局。上市不是目的,而是手段。通过上市,我们可以融资扩大规模,提高企业知名度,更重要的是——”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扫视全场,“让每一位为企业做出贡献的员工,都能通过持股分享企业发展的成果!”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台下顿时议论纷纷。
徐大志抬手示意大家安静:“具体方案会在后续会议上详细讨论,但我可以保证,股份制改革将严格按照贡献大小进行分配。也就是说,你为企业创造的价值越多,将来获得的股份就越多!”
赵宏宇坐在前排,内心澎湃。他年前刚从广深城回来,见识过南方改革开放的迅猛势头,深知徐大志这一决策的前瞻性。他悄悄环顾四周,看到许多人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金钱、地位、名誉,这些现实的需求被徐大志巧妙地融入企业发展规划中。他太懂人性了,知道如何激发人们的积极性和忠诚度。
会议结束后,人群迟迟不散,三三两两讨论着刚才的内容。几个分厂负责人围住徐大志,进一步询问改革细节。
“徐董,您太高瞻远瞩了!”小麦空调的书记谢伯洪竖起大拇指,“这样一来,大家的干劲肯定更足了!”
徐大志笑道:“企业不是靠我一个人能做大的,要靠大家同心协力。只有让每个人都成为企业的主人,才能真正实现共同致富。”
离开礼堂时,濮真豪追上徐大志:“徐董,今天的会议内容太震撼了。不过我有个疑问,股份制改革会不会引来政策上的风险?”
徐大志赞赏地看了濮真豪一眼:“濮厂考虑得周到。不过你放心,我已经咨询过相关部门的意见,得到了默许。改革就是要敢为人先,只要对国家经济发展有利,对员工生活改善有益,方向就是正确的。”
回到办公室,徐大志站在窗前,望着厂区内开始忙碌的景象,心中充满豪情。他知道,今天的决定将彻底改变企业的发展轨迹,也将改变许多人的命运。
窗外,早春的阳光洒满大地,积雪开始融化,仿佛预示着寒冬即将过去,万物复苏的春天就要到来。
“徐董,”邹英不知何时走了进来,将一杯热茶放在桌上,“县里那几个厂的协调会开得怎么样?”
徐大志转身接过茶杯,眼中闪着光:“比预期还要好。县里对收购和合资都很支持,特别是我私下跟县领导沟通的想法,引起了他们的重视。”
“那就好。”邹英温柔地笑着,“我就知道你出马没有啥不行的。”
第692章 嘴角却扬起自信的微笑
徐大志站在兴州大酒店三楼的窗边,望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眉头微皱。这个年,他过得并不轻松。
“徐董,人都到齐了。”邹英轻手轻脚地走到他身边,“菜都陆续上了,大家就等你开席。”
徐大志转身,脸上瞬间换上爽朗的笑容,似乎那副在商战中打磨多年的老练模样又重新回到他身上。他大步走进宴会厅,满满几大桌厂干部齐刷刷站起来。
“坐坐坐,都是自己人,客气什么!”徐大志挥手示意,声音洪亮,“今天这顿饭,既是春节第一顿开工饭,也是战饭。下午还要开会,酒嘛,咱们就点到为止。”
话音刚落,底下几个老酒鬼顿时哀嚎起来。
“董事长,这大过年的,一滴不让喝,不是要我们的命吗?”镜湖酒业集团一分厂的陆军扯着嗓门喊道,引来一片笑声。
徐大志眯眼笑道:“老陆,你那酒量我还不知道?一瓶黄汤下肚,下午的会就别想开了。这样,等咱们把最近几个收购厂子这事办妥了,我再陪你喝个够!”
话虽这么说,徐大志心里明镜似的。这些中层干部下午都要赶回各自厂里办公,而厂领导班子还得留下来挨个向他汇报工作。1989年才刚开始,他手下的镜湖酒业集团和小麦电子集团已经面临重大转型,容不得半点马虎。
中饭过后,徐大志把邹英拉到一旁:“下午两点的收购小组会议,你主持开场。我先去办公室歇会儿,养养精神。”
邹英点头,轻声道:“你放心,我都安排好了。不过徐董,县里领导明天就来,你这么急着推进收购方案,是不是太赶了?”
徐大志叹了口气:“时间不等人啊。现在政策放开,正是扩张的好时机,咱们要是慢了一步,这肥肉可就落到别人嘴里了。”
下午两点整,收购小组工作会议准时开始。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徐大志坐在主位,目光锐利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明天,县里领导要来考察小麦电子和镜湖酒业。”徐大志开门见山,“邹英和赵宏宇,你们几个负责人全程陪同。明天下午我们和县里开协调会,必须达成操作步骤方案。”
小组组长邹英接过话头:“我们已经准备了两套方案,就看县里能给多少政策支持。”
徐大志满意地点头,自从成立营销公司以来,邹英不仅是他的助理,更是生意上的得力帮手。收购小组的成员都是他精挑细选的骨干,办事效率极高,一个小时的会议,该说的都说透了。
散会时,徐大志特意留下赵宏宇:“老赵,明天接待县领导,有件事你得注意——千万别让陆军和濮真豪他们在饭局上多喝酒,他们两个小老头,三杯下肚什么都说。”
赵宏宇会意一笑:“董事长放心,我保证看好陆厂长和濮厂长他们。”
下午三点前,收购小组会议结束。徐大志回到董事长办公室刚端起茶杯歇了口气,办公室主任张根宝就敲门进来:“董事长,镜湖酒业一分厂的陆厂长和周副厂长他们几个来了。”
徐大志放下茶杯:“请他们进来。”
陆军和周武他们几个一前一后走进办公室,几个人手里抱着厚厚的报表和文件。
寒暄过后,陆军打开话匣子:“董事长,去年我们一分厂利润增长了百分之一百二十,但成本也上去了不少。主要是粮食价格上涨,酿酒成本增加...”
徐大志仔细听着,不时提问。他心里明白,镜湖酒业要想上市,这些分厂的经营状况必须过硬。
送走一分厂的人,二分厂、三分厂、四分厂的负责人又接踵而至。接着是小麦电子集团总厂、乐天分厂、城北分厂的领导班子,再后来是小麦空调的赵小虎和谢伯洪等人。省城办事处的负责人马仪他们是最后一批汇报的,昨晚从省城赶过来住在兴州城老家的。
这一圈汇报和交流下来,窗外已是黄昏。徐大志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感觉自己是“茶馆里招手——胡(壶)来”,一天之内处理这么多事情,实在是忙得连起来上洗手间的时间都没了。
傍晚时分,兴州大酒店的VIp包间里灯火通明。徐大志带着蒋伟准时赴宴,今晚的客人非同一般——袁副市长和叶汉民社长,以及赵斌董事长等一帮兴州城的领导和好友。
“大志,听说你们又要搞大动作了?”酒过三巡,袁副市长笑眯眯地问道。
徐大志连忙举杯:“正要向领导汇报。山城县的徐县长他们明天要来考察,我们打算进一步扩大生产规模。”
袁副市长一听,顿时来了精神:“好!有魄力!这样,我派市府办常务副主任林俊和计经委主任张卫他们过来陪同,你好好与徐县长他们合作,为振兴兴州市地方工业经济多作贡献。”
徐大志连声道谢,趁机抛出另一个重磅消息:“市长,我们还在为镜湖酒业集团和小麦电子集团分别上市作准备。”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袁副市长手中的酒杯顿了顿,惊讶地看着徐大志:“你这小子,胆量太大,又有远见!上市可不是小事,有困难直接找我秘书周清风解决。”
宴席结束后,徐大志和叶汉民一起下楼。夜色中的兴州城安静祥和,与白天的忙碌形成鲜明对比。
“大志,上市这事,你是不是太急了?”叶汉民不无担忧地问。
徐大志停下脚步,望着远处自己工厂的灯火:“叶哥,时代在变,咱们不能总是小打小闹。上市虽然风险大,但也是最好的发展机会。”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打算过几天邀请市里有关部门领导一起去广深城那边考察一下,那边的股份制改革搞得红红火火。”
叶汉民笑了:“我知道劝不住你。只是记得,不管走多远,兴州城才是咱们的根。”
回到家中,徐大志毫无睡意,独自一人坐在书房里,回忆着今天会上讲的话。窗外偶尔传来鞭炮声,提醒着他年还没过完。
他想起了刚创业时的情景,那时只有几个人。如今已是拥有多个厂区、几千员工的企业集团。每一步走来都不容易,也是快速实现了,而下一步——上市,将是最大的挑战。
电话铃声打断了他的思绪。接起电话,那头传来老友赵斌的声音:“大志,今晚你说的上市的事,是认真的?”
“当然是认真的。”徐大志笑道,“怎么,赵哥你有兴趣参一股?”
赵斌在电话那头哈哈大笑:“你小子,总是能给人惊喜。详细方案出来後,记得第一个给我看。”
挂断电话,徐大志重新坐回书桌前,摊开笔记本,开始盘算明天接待县长他们的事宜。他知道,县领导这次考察,将直接关系到那边合资企业能否获得更多的政策支持。
夜深人静,徐大志终于感到倦意。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满天繁星,心中涌起一股豪情。这个春节,将是他事业的新起点。
“路还长着呢。”他自言自语道,嘴角却扬起自信的微笑。
第693章 老家父母官震惊了
初十一大早,小麦电子集团总厂的办公大楼前头,徐大志披着军大衣,跺了跺脚,哈出一口白气。天阴恻恻的,估摸还得冷上一阵子。
他身后,濮真豪、邹英和赵宏几个,也都穿戴整齐,伸着脖子往厂区大门口瞅。
“徐董,县里领导……快到了吧?”邹英小声问,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这也难怪,这回可是徐董老家徐县长亲自带队,还捎带上一位夏副县长和十来号各部门的头头脑脑,阵仗不小。
徐大志“嗯”了一声,脸上没啥大表情,心里却门儿清。老家父母官上门,说是考察学习,说白了,就是来看看他徐大志这个几年前还在袁家村的小子,到底在兴州城折腾出了多大动静。是骡子是马,今儿就得拉出来遛遛。
“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徐大志侧头问濮真豪。
“放心,徐董,几个主力车间赶早又彻底清扫了一遍,流水线也调试过了,保证不出岔子。招待用的特制清酒,是从镜湖酒业那边直接调过来的,绝对有面。”濮真豪办事越来越稳妥,绝对是徐大志的得力臂助。
徐大志点点头。他这人,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到最好。今天这场面,既是给老家争脸,也是给自己立威。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些父母官们,光靠嘴皮子忽悠没用,得让他们亲眼看见真东西。
九点五十分,一辆半新的中巴车晃晃悠悠开进了厂区大门,稳稳停在了办公楼前。车门一开,山城县徐县长打头,夏副县长紧随其后,一干部门负责人鱼贯而下。个个穿着中山装或者呢子大衣,脸上带着长途颠簸的疲惫和几分官样的矜持。
徐大志赶紧带着人迎上去,脸上堆起热情又不失分寸的笑:“徐县长、夏县长,各位领导,一路辛苦了!欢迎到我们集团指导工作!”
徐县长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紧紧握住徐大志的手,眼神里透着惊讶和探究:“徐总!没想到,咱们山城县袁家村,还能飞出你这么只金凤凰!”
寒暄几句,徐大志便领着众人先往车间去。一进车间,那感觉就完全不同了。宽敞明亮的厂房,一条条自动化流水线正有条不紊地运转着,工人们穿着统一的工作服,专注地操作着机器,发出低沉而有节奏的嗡鸣。流水线上,一个个电子元件被迅速组装、检测、包装,让看惯了县里那小作坊式生产的领导们有些眼花缭乱。
徐县长背着手,边走边看,不时点点头,偶尔问上一两句技术或产能的问题,徐大志都让旁边的技术负责人赵宏一一解答,答得清晰透彻。夏副县长和其他部门领导则小声交换着眼神,脸上的漫不经心早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掩饰不住的惊奇。这规模,这气派,可比他们想象中阔气多了!
从车间出来,回到办公楼会议室开座谈会。桌上早已摆好了热茶和水果。气氛倒是轻松,聊的大多是过年习俗、老家变化这些不痛不痒的话题。徐县长嘴上说着“学习先进经验”,但徐大志看得出来,这第一站,顶多是让这些父母官们开了开眼,离“折服”还差得远。
这就好比是张飞穿针——粗中有细,徐大志心里明白,好戏还在后头呢。
中午依旧安排在兴州市最高档的兴州大酒店吃饭。席间推杯换盏,用的是镜湖酒业特供的好酒,菜肴也极尽丰盛。
徐大志言谈举止不卑不亢,既尽了地主之谊,又保持着一股子让人摸不透的底气。几位县领导酒喝得痛快,话也多了起来,对徐大志的称呼也不知不觉从“徐总”变成了更显亲近的“大志”。
饭后,没多做休息,车队直接开往镜湖酒业集团一分厂。在分厂那间宽敞得能打羽毛球的大会议室里稍事休息时,徐县长看着窗外连绵的厂区和气派的办公楼,忍不住对夏副县长低声感叹:“老夏,这徐大志,能量不小啊……”
下午的行程排得满满当当。先是仔细考察一分厂的酿造车间、灌装线和庞大的酒窖。一走进酒窖,那股浓郁醇厚的酒香扑面而来,一排排硕大的陶坛沉默矗立,仿佛蕴藏着无限的能量。讲解员详细介绍着镜湖酒的历史、工艺和市场份额,听得考察团成员们频频点头。
接着,车队出发,一路查看了酒业集团另外几个分厂的厂区,然后又转到小麦电子旗下的几个分厂转了一圈。车窗外的景象不断变换,但共同点是厂房粉刷一新、规划整齐、车来人往,一派兴旺景象。
徐县长和夏副县长脸上的惊讶之色越来越浓,到最后几乎有些目瞪口呆了。他们实在难以把眼前这庞大的产业帝国,和记忆中那个偏僻贫穷的袁家村联系起来,更无法将这一切的掌控者,与眼前这个年纪轻轻、脸上还带着几分憨厚相的徐大志画上等号。
“徐总……这些,真的都是你这几年白手起家干起来的?”夏副县长终于忍不住,在去看最后一个乐天分厂的路上,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惑。
徐大志笑了笑,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领导过奖了,主要是政策好,各路哥哥赏识和支持,加上我们班子这帮人肯干,运气也不错。”他这话说得轻巧,却更显得深不可测。
在乐天分厂的座谈会上,气氛明显不一样了。县里各位领导提问积极了许多,问题也更具针对性,从企业管理到市场开拓,甚至试探着问起了在家乡投资的可能性。徐大志侃侃而谈,既描绘了宏伟蓝图,又落到了实际细节,听得众人心潮澎湃。
座谈会结束,已是傍晚。徐大志安排晚饭在环境更为雅致的镜湖矿泉水厂旁边的镜湖大酒店。这酒店依山傍水,装修得古色古香,档次比中午的兴州大酒店又高了一截。
众人刚落座,凉菜刚上齐,包厢门被推开,一个洪亮的声音传了进来:“哈哈,大志,听说大志老家父母官来了,我这不请自来,给你撑撑场子,不打扰吧?”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兴州市常务副市长袁长春笑着走了进来。徐大志等人连忙起身相迎:“袁市长您这话说的,您能来,我们这蓬荜生辉啊!快请坐!”
袁副市长很自然地拍了拍徐大志的肩膀,显得极为熟络:“我正好在附近考察,听说你在这儿招待家乡的父母官,就过来凑个热闹。徐县长,夏副县长,各位山城县的同志,欢迎欢迎啊!”
徐县长和夏副县长一干人赶紧迎上去,脸上写满了意外。徐县长更是手一抖,差点把桌上的茶杯碰翻。他们万万没想到,徐大志的能力竟然大到能让一位实权副市长亲自过来作陪!这面子,给得实在太足了!
袁副市长落座主位后,谈笑风生,既照顾到了县里来的客人,又不时和徐大志交流几句市里经济发展的最新动向,言谈间对徐大志的企业和眼光赞不绝口。这顿饭,吃的可就不止是山珍海味了。
徐县长和夏副县长交换了一个眼神,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之前看的那些厂区、车间,还只是震撼了眼球,现在连常务副市长都来站台,这徐大志的根基和能量,那是彻底折服了他们的内心。原先心里可能还有的一丝疑虑或者待价而沽的想法,此刻早已烟消云散。
这阵仗,真是梁山泊的军师——无(吴)用变成了大有可为!徐大志心里暗笑,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接下来关于老家投资合作该怎么倾斜,徐县长他们心里,已然有了决断。这趟考察,效果远超预期。饭桌上气氛热烈,推杯换盏间,未来的合作蓝图,似乎已然清晰可见。窗外,镜湖水波光粼粼,映着初十的月色,宁静中透着无限的生机。
第694章 这是个两难的选择
正月十一,兴州城的寒风还在窗外打着旋儿,徐大志裹着一件军大衣,坐在家里书房,盯着手里那份厚厚的方案书,眉头拧成了疙瘩。
桌上还摆着半碗没喝完的小米粥,一碟腌萝卜,年味儿还没散尽,可徐大志心里头那点热乎气,已经被这份“彩电厂生产车间改良方案”给浇得差不多了。
方案是赵宏递上来的。赵宏是他挖过来不假,也是是厂里的技术骨干,脑子活络,肯钻研,就是有时候……太理想化了点。这不,他这份方案,写得那叫一个滴水不漏,但只适用在长红那种模式。
“重复环节,优化;可取消环节,取消;可合并环节,合并……”徐大志低声念着,手指在纸面上划过。赵宏连作业分工怎么调整、工装设备怎么重组、甚至零件规格变了之后流水线怎么跟着动,都写得明明白白。最后还附了一份“生产流程改革重点”,什么零浪费、废止搬运、全工序流水化自动化……一条条,一款款,看得徐大志脑仁儿疼。
平心而论,这方案做得是真不错。徐大志心里跟明镜似的,要是真照这么干,加上年前刚谈妥的那条新生产线,生产成本唰唰往下降,降个百分之四十大有希望。到时候,就算彩电零售价压下去百分之三十,利润空间照样不小。这对竞争越来越激烈的彩电市场来说,是没啥大问题的。
可问题是……这动静也太大了!
徐大志仿佛已经看见车间里被折腾得底朝天的模样:机器挪位,线路重铺,工人们都得重新培训,整个生产秩序得乱上一阵子。这哪里是改良?这简直是要给生产车间动一场大手术,还是不开麻醉药的那种。
他暗自嘀咕:“这真是张飞穿针——大眼瞪小眼,看着挺好,下手真难啊!” 还不如干脆划块地,重新建个新车间来得痛快!
但这话他没法跟赵宏说。
徐大志端起已经凉透的茶缸子,抿了一口浓得发苦的酽茶。他有个秘密,一个没法对任何人言的秘密。
一种叫“集成电路”的东西,薄薄的一片,就能顶现在笨重的显像管一大堆功能。他是知道未来的电视机,像画框一样薄,能挂在墙上,色彩鲜艳得晃眼的。
他清楚地知道,现在厂里押宝的这种显像管彩电,红火不了几年了。眼下这波行情,就像是夕阳落山前最后那抹绚烂的晚霞,看着好看,但天黑转眼就到。
他现在要做的,不是把全部家当投进去,给这“夕阳产业”添置一套可能很快过时的顶级装备,而是想办法让现有的工人和设备发挥出最大效能,攒足弹药,等着迎接那个“集成电路”时代的到来。
可这能跟赵宏说吗?说他徐大志做了个梦,预见了未来?赵宏非得觉得他过年喝多了老白干,还没醒酒不可。他只能把这份焦虑,死死按在心底。
“唉……”徐大志叹了口气,把方案书合上。窗外,邻居家的小孩正放着鞭炮,噼里啪啦的声响透着年节的喜庆,却更衬得他有点心烦意乱。
他欣赏赵宏的才华和干劲,这份方案凝聚了赵宏无数个日夜的心血,确实是最适合当前小麦电子彩电业务的方案,也完全契合他明面上提出的“降本增效”的目标。
他几乎能想象出赵宏交上方案时,那期待被认可的眼神,亮晶晶的,充满了技术人对完美方案的执着和自信。
“徐董,您觉得怎么样?”赵宏的声音似乎还在耳边回响。
徐大志当时只能含糊地应着:“嗯,看了,看了……老赵,辛苦你了,想法很好,很全面,我再仔细衡量一下……”
他站起身,在屋里踱起步子。泥土地面有些返潮,踩上去带着一股寒意。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时间不等人啊。市场不等人,技术变革更不等人。
如果完全按照赵宏的方案来,投入巨大,万一那边集成电路技术突破得快,这边刚改造完的生产线就可能面临刚上岗就下岗的尴尬境地,那损失可就海了去了。
但如果不改,成本下不来,在眼下这价格战愈演愈烈的节骨眼上,小麦彩电竞争压力也大的,或许好过的日子,就等不到新技术成熟的那一天。
这是个两难的选择。就像走在独木桥上,一头是近在咫尺的生存压力,一头是远眺可见的颠覆风险,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翻到方案的后半部分。赵宏用工整的字迹详细列举了需要采购的新式工装夹具、自动化控制元件,还有对现有设备进行大规模电气改造的清单。
那一长串的数字,看得徐大志眼皮直跳。这可都是真金白银啊。
他的目光又落在“修正作业标准书”、“工序内容分割”、“预加工流水化”这些字眼上。这些软性的管理优化,不需要投入大量新设备,主要是靠调整流程、培训工人来提升效率。这部分……或许可以先做起来?
既能一定程度上降低成本,又能锻炼队伍,提升工人的适应能力和技能水平,为将来可能的生产模式转变打个基础。而且这部分投入小,见效快,就算将来转向新技术,这些管理经验和一支高素质的工人队伍,也是宝贵的财富。
对,或许可以分步走。先把这些不涉及重大硬件投入的流程优化、管理提升做了。至于那些需要大手笔投入的设备更新和车间布局大动……得再拖一拖,看看风向。
徐大志心里渐渐有了个模糊的打算。他不能全盘否定赵宏的努力,那会打击他的积极性;也不能一股脑儿全盘接受,那会把企业置于巨大的风险之中。
他拿起桌上的钢笔,拧开笔帽,想在方案书的扉页上写点批示。笔尖悬在半空,良久,却只落下几个字:“方案详阅,思路甚好。部分优化措施可先行研讨,拟细案。重大设备改动,暂缓议。”
写得干巴巴的,他自己看着都别扭。但这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最稳妥的回应了。既肯定了赵宏的价值,又给后续的行动划出了界限。
他知道,明天回到厂里,面对兴冲冲的赵宏,他还得费一番口舌,来解释这个“部分优化先行”、“重大改动暂缓”的决定。当然,真正的理由,那个关于未来电视机的梦,他只能继续烂在肚子里。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鞭炮声也稀疏了。徐大志把方案书塞进那个随身带的旧公文包里,拉上拉链。年还没过完,但生意场上的硝烟,已经隐隐可闻了。他这场左右为难的戏,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695章 不能被一时的热情冲昏头脑
正月十二,年味儿还没散尽,兴州市大街小巷还挂着红灯笼,地上偶尔能见到鞭炮碎屑。徐大志裹了裹身上的棉大衣,从世界通总部那大楼走出来时,嘴里呼出的白气瞬间融进了南方湿冷的空气中。
“老蒋,今儿个咱们得把几个分厂都转一圈,最后去小麦电子总厂。”徐大志钻进那辆大奔轿车,对蒋伟吩咐道。
蒋伟一边发动车子一边笑道:“徐董,这大过年的,你也不歇歇。我娘说正月里都是走亲访友,你这倒好,走的都是厂房车间。”
徐大志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笑了笑:“企业大了,就跟养了一大家子人似的,哪个角落不去看看,心里不踏实。”
转了一圈之后,车子到了城东的镜湖水业公司。大老远就看见厂门口贴着红底金字的春联,上面写着“改革春风吹大地,镜湖清水润万家”。徐大志在厂里转了一圈,检查了新引进的灌装生产线,又尝了尝刚过滤的清水,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中午在分厂食堂吃了饭,四菜一汤,简单却实在。食堂大师傅特意端上来一盘热气腾腾的饺子,笑道:“董事长,按老规矩,没过十五都算年,您得尝尝咱们厂自己包的饺子,白菜猪肉馅的,管够!”
徐大志夹起一个饺子,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张师傅,今年春节厂里值班的工人,加班费都按时发了吗?”
“发了发了,年前就发了,大家可高兴了。”食堂张师傅脸上堆着笑。
徐大志点点头,心里却明镜似的——这张师傅的笑容后面藏着几分勉强,怕是事情没那么简单。不过他没当场点破,这年头,管理这么大一摊子事业,简直就是“麻袋上绣花——底子太差”,得慢慢来。
饭后稍作休息,徐大志让蒋伟驱车前往小麦电子总厂。车子驶进厂区,大老远就看见一个人影在他办公室门前来回踱步,不是别人,正是赵宏。
“你看赵副厂长那样子,怕是等得火急火燎了。”蒋伟停稳车子,小声对徐大志说。
徐大志叹了口气:“赵宏这人,有能力有干劲,就是有时候太心急。他递上来的那份技术改造计划书,我看了两天,愣是没敢轻易点头。”
赵宏见徐大志下车,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徐董,你可算来了!我这一上午就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啊。”
徐大志拍拍他的肩膀:“大过年的,着什么急,走,到你办公室慢慢说。”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办公室,楼道里还飘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儿,夹杂着电子元件特有的气味。
“徐董事长,你看我这计划书,可有不足之处?”赵宏迫不及待地翻开计划书,眼睛里闪着光,“咱们要是按照这个方案改造生产线,产能至少能提高百分之三十,产品质量也能上一个台阶。”
徐大志不紧不慢地坐下,再次接过计划书仔细翻看。办公室里只有纸页翻动的声音,赵宏站在一旁,双手不自觉地搓着,眼神里满是期待。
过了好一会儿,徐大志才合上计划书,轻轻放在桌上:“老赵啊,你这计划书写得很好,考虑得很周全。”
赵宏脸上顿时露出笑容,刚要开口,徐大志却摆摆手,话锋一转:“但是,咱们目前的情况,可能不太适合搞这么大的动作。”
赵宏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办公室里气氛一下子凝重起来。
徐大志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厂区里来来往往的工人,缓缓说道:“眼下咱们最重要的任务,是配合‘三鑫彩电’做好组装和市场营销。你这计划书里提到的车间规范整改,可以按你说的来做,但大的投入,我看还是先放一放。”
赵宏急了:“董事长,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现在不改造,等到市场对我们有意见了,那就晚了!”
徐大志转过身,目光犀利:“老赵,我问你,你知道国外现在在研究什么吗?”
赵宏一愣:“什么?”
“我得到消息,国外已经有机构在实验抛弃大显像管的思路了。”徐大志走近几步,压低声音,“一旦显像管被替代,你这计划书里要添置的那些改良设备,就会变成废铁一堆。到时候,咱们投进去的钱,可就全打水漂了。”
这番话如同晴天霹雳,赵宏整个人呆住了,他嘴唇微微颤抖:“这、这怎么可能?显像管技术不是才刚刚成熟吗?”
“技术革新这种事,谁能说得准呢?”徐大志坐回椅子上,语气缓和了些,“我理解你的心情,你想让厂子变得更好。但做企业不能只看眼前,得放眼长远。”
赵宏一屁股坐在对面的椅子上,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花了一个月准备这份计划书,联系了不少技术专家,熬了不知多少个晚上,本以为会得到徐大志的全力支持,没想到却被泼了一盆冷水。
“当然,我不是全盘否定你的计划。”徐大志见赵宏沮丧的样子,语气更加温和,“你的思路总体是对的,小打小闹、低成本的改进,该改的立马就改。特别是提升绩效和产能的措施,我看很有必要。”
赵宏抬起头,眼神复杂:“徐董,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不惜一切代价进行小规模、低风险的改动,但要防着彩电技术会有大突破。”徐大志目光坚定,“咱们得两条腿走路,既要改进现状,又不能把全部家当押在现有的技术上。”
办公室里沉默了片刻,赵宏缓缓站起身,深吸一口气:“徐董,我明白了。你这是站在更高的角度看问题,我服了。”
徐大志笑了:“你不是服了我,是服了市场规律。做企业的人,什么时候都不能被一时的热情冲昏头脑。”
赵宏点点头,脸上的阴霾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恍然大悟的表情:“是啊,我太执着于眼前的技术改进了,差点忘了技术本身是在不断革新的。”
“明白这个道理就好。”徐大志站起身,准备离开,“对了,正月十五厂里搞元宵灯会,跟邹英她们提醒一下,别忘了给值班的工人发汤圆和奖金,大家都辛苦,该有的福利不能少。”
赵宏连连点头:“已经安排了,董事长放心。”
刚要出董事长办公室,赵宏突然想起什么,小声问道:“徐董,你刚才说的国外技术革新的消息,可靠吗?”
徐大志神秘地笑了笑:“市场如战场,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咱们做企业的,得学会在迷雾中找方向。”
听到这话,赵宏站在办公桌前,久久没有动弹,满脑子都是徐大志那番话。或许,他真的需要重新思考小麦电子的未来了,他那套长红分厂带过来的技术转化,已经开始不适用了。
第696章 门外传来熟悉的家乡口音
正月十六一大早,小麦电子集团总厂门口已经热闹起来。
徐大志刚在董事长办公室坐定,就听见门外传来熟悉的家乡口音。
“大志,我来了!”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崭新但略显拘谨的蓝色中山装的年轻人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半旧的旅行包,正是他从老家请来的发小袁国军。
“好家伙,这么早就到了?坐了一夜火车吧?”徐大志连忙起身,打量着这个从小一起光屁股长大的伙伴。
袁国军去了趟广深城,风尘仆仆,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透着股不服输的劲儿。
袁国军把旅行包放在墙角,搓了搓手:“可不嘛,昨晚的站票,站了八个钟头。大志,我什么时候上班?”
徐大志给他倒了杯热茶:“急什么?先在兴州城转两天,熟悉熟悉环境,调整好了再上班不迟。”
“别别别,”袁国军头摇得像拨浪鼓,“这以后就在兴州城安身了,周末我自己慢慢转就行。现在最要紧的是赶紧上班,早点适应环境。”
徐大志端着茶杯,心里明镜似的。他太了解袁国军了——这哥们儿从小就要强,从来不肯白占人便宜。到了新地方,要是不尽快有个正经工作、稳定收入,他心里肯定不踏实。
“成,那就听你的。”徐大志放下茶杯,“今天中午咱去镜湖酒店吃个饭,下午让人给你安排住处,明天就正式上班。”
袁国军这才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这就对了嘛!我看你这电话不断,忙得脚不沾地,要是再陪我闲逛,那不是耽误正事嘛!”
中午到了镜湖酒店,这酒店虽不大,但气派得很,水晶吊灯亮得晃眼。袁国军第一次来这么高档的地方,走路都有些拘束。徐大志特意点了几个硬菜,两人边吃边聊着老家的事。
“还记得咱小时候吗?”徐大志夹了块特制红烧肉放到袁国军碗里,“为了捡个炮仗,你差点把袁老五家的柴火垛给点着了。”
袁国军嘿嘿一笑:“那能忘吗?你吓得撒丫子就跑,我还在那儿傻站着,要不是袁老五他娘来得快,非挨顿揍不可。”
两人说说笑笑,一顿饭吃得格外舒坦。饭后回到厂里,徐大志带着袁国军去了后面的宿舍楼。
“厂里本地人多,住宿舍的少,就收拾出来几间屋子当临时宿舍。”徐大志推开三楼的一间房门,“你先住这儿,等稳定下来,再找合适的住处。”
屋子不大,摆着两张上下床,但收拾得干干净净。靠窗的下铺已经铺好了被褥,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
袁国军把旅行包放在床头,心里踏实了不少。有了住处,接下来就是工作了。
徐大志掏出大哥大,拨了个号码:“根宝,来宿舍楼一趟。”
不多时,一个精干的年轻人小跑着过来,满脸堆笑:“徐董,您找我?”
徐大志把袁国军拉到身前:“这是我发小袁国军,一起光屁股长大的哥们儿。你带他去办入职手续,先安排在销售部,到二车间熟悉一个月。”
张根宝连连点头:“好的徐董,您放心,我一定安排妥当。”
徐大志又特别嘱咐:“根宝,国军刚来,很多事不熟悉,你多照应着点。”
“您放心,包在我身上。”张根宝拍着胸脯保证。
看着张根宝领着袁国军远去的身影,徐大志心里有些感慨。当初黄建国来兴州城时,他可没这么亲自安排过,毕竟现在企业大了,也不用啥顾忌了,而且袁国军是来做销售的,跟黄建国情况不一样。
袁国军跟着张根宝往办公楼走,心里既期待又忐忑。销售部在几楼的?而车间又是什么样子?
张根宝倒是很热情,一路介绍着厂里的情况:“咱们小麦电子现在可是兴州的明星企业,主要生产彩电、电话机和收录机。总销售部正需要人手,徐董安排您先去车间熟悉厂里产品,这个安排很周到啊。”
袁国军点点头,心里明白这是徐大志在照顾他。要是直接让他去做销售,他还真有点发怵。
办入职手续很顺利,有徐大志亲自吩咐,各个部门都格外配合。填表、领工牌、登记信息,不到一个小时就全办妥了。
“袁同志,这是您的工牌,明天早上八点准时到二车间报到就行。”人事科的小姑娘笑着递过一个崭新的工牌。
袁国军双手接过,看着工牌上自己的名字,心里涌起一股热流。从今天起,他就是小麦电子集团的正式员工了,在这座还陌生的城市里,总算有了着落。
办完手续,张根宝又带着他在厂区转了一圈。四个车间、仓库、食堂、办公楼,规模之大超出了袁国军的想象。
“真没想到,大志把厂子办得这么大。”袁国军忍不住感叹。
张根宝笑道:“徐董能力强、眼光好,咱们厂的产品现在供不应求呢。你能来,正是时候。”
傍晚时分,袁国军回到宿舍,另外三个床铺还是空的。他独自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出神。这一天过得像做梦一样——前几天还在老家那个小山村,今天就到了兴州城,还有了正式工作。
他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那是去年春节时和徐大志在县城照相馆附近的合影。照片上的两人勾肩搭背,笑得见牙不见眼。谁能想到,一年后的今天,徐大志已经成了大老板,而自己也要在他的厂子里开始新生活了。
“一定要干出个样子来。”袁国军暗暗下定决心。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徐大志推门进来:“怎么样?还习惯吗?”
袁国军连忙坐起身:“挺好的,比老家的床软和多了。”
徐大志在他床边坐下,递过一个盒子:“给你带了一盒巧克力,晚上饿了垫垫肚子。明天我让根宝带你去领劳保用品,工作服、手套什么的。”
“大志,谢谢你啊。”袁国军接过巧克力,心里暖暖的。
“谢什么谢?”徐大志摆摆手,“咱哥俩谁跟谁?不过有句话得说在前头——在厂子里,你就是普通员工,该守的规矩都得守,不能搞特殊。”
袁国军正色道:“这你放心,我肯定不给你丢人。”
徐大志笑了:“我就知道你没问题的。对了,销售部的俞经理是个能人,到时候你多跟她学着点。等熟悉了产品,以后跑业务的时候才能说得头头是道。”
两人又聊了会儿家常,徐大志才起身离开:“等会你去食堂跟黄建国一起吃饭,晚上嘛早点休息,我还有点事,就不陪你们了。”
“好的,张主任跟我说过食堂在哪里了,我等会就去找黄建国。”袁国军点了点头。
夜幕渐深,厂区渐渐安静下来。袁国军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窗外,兴州城的灯火星星点点,与老家漆黑的夜晚完全不同。
他想起了离家时老母亲的叮嘱:“到了城里好好干,别给大志添麻烦。”想起了未婚妻小芳送他时红着的眼眶:“等你稳定下来,我就过去找你。”
所有的期待和牵挂,如今都化作了前行的动力。袁国军握紧了拳头,对自己说:一定要在这座城市站稳脚跟,闯出一片天地!
而此时,在家里,徐大志也在想着袁国军的事。销售部现在正缺人手,特别是缺像国军这样待过广深城的人。不过让他从车间干起,是不是会浪费时间?这小子脑瓜灵光,是块干销售的料。
徐大志心里清楚,引进老家的人才是把双刃剑,用好了是得力助手,用不好反而伤感情。但国军不一样,他们之间的交情,那是经过时间考验的。
“但愿这小子能尽快适应。”徐大志喃喃自语。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宿舍,袁国军终于进入了梦乡。在梦里,他穿着崭新的工作服,在现代化的车间里忙碌着,身边是轰鸣的机器和友善的工友......
明天的太阳升起时,一切都将重新开始。
第697章 一行人走出饭馆
正月十七,天刚擦黑,黄明和刘文清还猫在车间里忙活开了。流水线上的彩电零件在他们手里翻飞,像变戏法似的组装成型。这两人是徐大志大学的同学,趁着课余来小麦电子集团总厂兼职,挣点生活费。
“咕噜——”刘文清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黄明,咱快去食堂吧,我都前胸贴后背了。”
黄明刚要点头,车间门口探进个脑袋:“黄明、刘文清,董事长让你们去他办公室一趟。”
两人对视一眼,心里直打鼓。董事长徐大志是他们同学,按私下还得喊声二哥。可自打他当上董事长,这关系就微妙起来了。
走在厂区的水泥路上,寒风刮得人脸生疼。黄明缩着脖子,小声嘀咕:“文清,你说二哥找咱啥事?该不会是咱活干得不好吧?”
“不能吧,”刘文清搓着手哈气,“昨儿车间主任还夸咱手快呢。”
说话间就到了办公楼。三楼走廊尽头,那扇深棕色的门上挂着“董事长办公室”的牌子,六个烫金大字在日光灯下格外晃眼。
黄明不自觉地放轻了脚步,连呼吸都收敛了几分。他伸手想推门,犹豫了一下,还是曲起手指轻轻敲了三下。
“进来!”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推门进去,徐大志正伏在办公桌上写写画画。见是他们,他放下笔笑道:“你俩客气个什么劲,还敲门。”
黄明憨憨一笑:“二哥,你现在是董事长了,在厂子里当然要注意这些。”
其实他自己也说不清为啥要敲门。许是那牌子太气派,许是这办公室太宽敞,总之站在门口那刻,他莫名就觉得该讲究些规矩。
徐大志摇摇头,起身从柜子里取出茶叶罐,给两人各泡了一杯茶。热气氤氲中,茶香四散。
“工作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困难?”徐大志坐回椅子上,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
黄明捧着茶杯暖手,忙不迭摇头:“厂里人都挺好,活也不累。彩电组装不费什么力气,眼明手快就行。”
刘文清接话道:“是啊二哥,我家里知道我兼职一个月能挣百来块钱,高兴得不得了。还让我带了点老家的腊肉和柿饼,都在宿舍放着呢,回头给你送来。”
徐大志闻言一愣,不由得想起去年时,自己还拎着家里的土鸡蛋去拜访姚老师的情景。这才多久,竟也有人给自己送特产了。真是世事难料,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
“行啊,什么东西,回头我尝尝。”徐大志爽快应下,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
他太懂刘文清和她家人的心思了。这年头大家都朴实,家境差些的更是敏感,送点东西都怕人嫌弃。既然人家大老远带来了,他要是不收,指不定刘文清会胡思乱想什么。
三人正聊着,门外又传来脚步声。黄建国和袁国军一前一后走进来,见到徐大志,都笑着打招呼。
袁国军安排在了两车间跟技术骨干,穿着工装,袖口还沾着点油渍。他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笑道:“大志,找我们啥事?该不会是又要加班吧?”
黄建国比较斯文,笑了笑,见另外有人在便安静地坐在一旁。
徐大志看看人到齐了,这才揭晓谜底:“走,今儿我请客,咱们下馆子去!改善改善伙食,顺便聊聊天。”
“真的?”黄明眼睛一亮,“那敢情好!学校食堂天天白菜土豆,我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一句话把大家都逗笑了。
徐大志穿上挂在门后的大衣,领着四人出了厂门。街上张灯结彩的,年味还没散尽。偶尔有顽童点燃鞭炮,“噼里啪啦”炸响一片。
他们走进街角新开的“如意饭馆”,老板娘热情地迎上来:“徐董来啦!快里面请!”
徐大志显然是常客,熟门熟路地要了个包间。等菜的空当,他环视一圈这几个跟着自己干的兄弟,心里暖融融的。
“今年春节回家,我爹还念叨呢,说咱们这几个里头,就数大志最有出息。”袁国军提起茶壶给大家倒水,“你那个新房子盖得真气派,咱村头一份!”
徐大志摆摆手:“什么出息不出息的,就是运气好,赶上了好政策。”
这话倒不是谦虚。二年前,他还是个穷得叮当响的农村小子,要不是赶上越来开放的东风,又借着几个贵人的助力,哪能有今天?
刘文清好奇地问:“二哥,你今年回家过年热闹不?听说你家那新楼房摆了好几桌酒席?”
“不止十桌!”袁国军抢着说,“院里院外都坐满了,连县长都来给大志拜年呢!”
徐大志笑着摇摇头,正要说话,老板娘端着凉菜进来了。四个盘子摆上桌:凉拌黄瓜、酱牛肉、醋溜皮蛋和油炸花生米。
“先吃着,热菜马上来!”老板娘笑呵呵地又出去了。
徐大志拿起筷子,招呼大家:“别客气,动筷子!”
几杯米酒下肚,气氛更加热络。黄明啃着酱牛肉,含糊不清地说:“二哥,你说咱们厂今年能扩大规模不?现在订单越来越多,车间都快忙不过来了。”
徐大志抿了一口酒,点点头:“有这个打算。我正琢磨着在边上农机厂再建个分厂,专门生产新研发的小麦电视机。”
黄建国一直没怎么说话,这时开口道:“大志,新厂要是开起来,管理人才得跟上。我觉得可以提拔几个车间主任,再从大学招些毕业生。”
“对,我也是这么想的。”徐大志赞许地看了黄建国一眼,“建国,你心思细,到时候新厂的人事安排,你可以多提供参考意见给我。”
黄建国拍着胸脯说:“没问题,我尽量努力!”
正聊得热火朝天,热菜上来了。红烧鲤鱼、回锅肉、麻婆豆腐、宫保鸡丁,香气扑鼻,勾得人直流口水。
黄明夹了一大块回锅肉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睛:“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
徐大志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不由得想起自己刚上大学那会儿。家里穷,一个月难得吃回肉,每次打牙祭都跟过年似的。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他笑着给黄明倒了杯米酒,“你们俩学业怎么样?别光顾着兼职,把功课落下了。”
刘文清咽下嘴里的食物,认真回道:“放心吧二哥,我们心里有数。上学期我拿了奖学金呢!”
“哟,不错啊!”徐大志由衷地高兴。他知道刘文清家里困难,父母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供个大学生不容易。
黄明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就差点了,刚过及格线。不过严老师说了,实践也很重要,在厂里学的这些,课堂上还真学不到。”
徐大志点点头,夹了块鱼肉放在碗里,若有所思地说:“是啊,理论和实践得结合起来。等毕业了,要是愿意,就正式来厂里干。咱们一起把企业做大做强!”
这话一出,桌上顿时安静下来。黄明和刘文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激动和期待。
黄建国举起酒杯:“来,为咱们的好日子,干一杯!”
“干杯!”五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酒过三巡,徐大志脸上泛着红光,话也多了起来:“你们知道吗?前年这个时候,我还在为三千块钱贷款发愁呢。谁能想到,短短一二年时间,咱们厂就能发展到这个规模。”
袁国军感慨道:“这就叫芝麻开花——节节高啊!”
“说得好!”徐大志一拍大腿,“咱们的日子,一定会像芝麻开花一样,一节更比一节高!”
窗外,不知谁家放起了烟花,绚烂的光芒透过玻璃窗,映在每个人脸上。
黄明看着徐大志,突然觉得这个从小一起玩到大的二哥,既熟悉又陌生。他还是那个会跟他们抢糖吃的徐大志,可又不完全是了。他肩上担着整个厂子的未来,眼里装着更远大的天地。
“二哥,”黄明忍不住问,“你说咱们厂,将来能成全国知名的大企业吗?”
徐大志没有立刻回答。他放下筷子,目光扫过桌上每一张年轻的脸庞,然后缓缓开口:“事在人为。只要咱们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没有干不成的事。”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夜深了,一行人走出饭馆。寒风依旧刺骨,可每个人心里都热乎乎的。
第698章 有人欢喜有人愁
徐大志裹着厚厚的棉大衣,踩着积雪往家里走,嘴里哼着小曲儿,心情好得像是捡了钱。
可这兴州城里,有人欢喜有人愁。小麦电子集团和镜湖酒业集团这边,升级改造的方案做得热火朝天,工人们干劲十足,车间里机器轰鸣,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而另一边,那些小电子厂和小酒厂的日子,可真是王小二过年——一年不如一年了。
“大志啊,你可算回来了!”徐大志刚踏进别墅院子,隔壁的王婶就急匆匆地跑过来,“你听说了吗?城南那几家小厂子,都快撑不住了!”
徐大志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咧嘴一笑:“王婶,这事儿我早就知道了。他们啊,这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痴心妄想。”
这话可不是徐大志吹牛。那些小厂子原本还指望着看小麦集团和镜湖酒业出点什么乱子,好趁机抢占市场。可谁知徐大志技高一筹,把厂子管理得井井有条,那些想挖墙脚的,除了白白搭上请客吃饭的钱,连个徐大志集团里面技术工的毛都没捞着。
“要我说啊,他们这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徐大志推开家里的木门,屋里暖烘烘的。
他脱了大衣,思绪却飘回了去年那些惊心动魄的日子。那些小厂子的负责人没少在背地里使绊子,要不是他早有准备,怕是真要着了他们的道儿。
“大志,你说他们为啥非要跟咱们过不去啊?”王婶一边给他倒热水,一边不解地问。
徐大志接过搪瓷缸,暖着手说:“这还不简单?咱们的产品在市场上卖得好,他们的卖不动,可不就眼红了吗?”
其实问题就出在这“同质化”上。大家都是做收录机、酿酒,产品大同小异。可偏偏徐大志别出心裁,搞了个“以旧换新”的营销方案——拿着旧收音机来买的,直接抵十块钱;拿着空酒瓶来的,买酒打八折;买彩电居然送精品年份黄酒,一下子把其他品牌彩电干下去了。
这一招可真是绝了,一下子就抓住了老百姓的心。毕竟这年头,谁家还没个旧物件?这一来二去,顾客全都涌向了小麦集团和镜湖酒业。
“要我说啊,他们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徐大志抿了口热水,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那些小厂子也不是没想过应对的法子,可他们学得来形式,学不来精髓。徐大志的营销方案看似简单,背后却有一套完整的运营体系支撑。那些小厂子照猫画虎,最后反而亏得更多。
这一日,徐大志正在家里整理年货,突然接到厂里的电话,说是市里的领导要来视察。他赶紧收拾收拾就往厂里赶。
到了总厂办公大楼门口,就见几辆黑色轿车已经停在那儿了。徐大志心里咯噔一下,这阵势,怕是有事。
果然,会议室里坐满了人,除了市里的领导,还有那几个小厂子的负责人。一个个垂头丧气的,像是霜打的茄子。
“徐董来了啊。”主持会议的是市工业局的刘副局长,“今天找你来,是想跟你商量个事。”
徐大志找了个位置坐下,心里嘀咕。这阵势,怎么看都不像是好事。
刘副局长清了清嗓子,说:“现在市里这些小厂子,效益都不太好。上边的意思是,能不能让你们小麦集团和镜湖酒业,帮着带一带?”
这话一出,那几个小厂子的负责人眼睛都亮了,齐刷刷地看向徐大志。
徐大志心里明镜似的:这是要让他当冤大头啊!那些厂子设备老旧,管理混乱,工人积极性不高,接过来就是个烫手山芋。
“刘局长,这事儿......”徐大志斟酌着用词,“我们厂现在也在升级改造,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徐厂长,你这就见外了。”说话的是红光电子厂的厂长李大有,“咱们都是兴州的企业,应该互相帮助嘛。”
徐大志心里冷笑,这李大有前些日子还想挖他的技术员呢,现在倒说起互相帮助来了。
“李厂长,不是我不帮忙。”徐大志慢条斯理地说,“你们厂生产的收音机,跟我们的一模一样,这要是合并了,不是自己跟自己抢生意吗?”
这话戳到了痛处,李大有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刘副局长见状,赶紧打圆场:“所以啊,我们考虑着,是不是可以让这些小厂子转型,生产一些跟你们不一样的产品?”
徐大志心里一动,这倒是个主意。要是这些小厂子能生产配套的零部件,或者做一些差异化产品,倒也不是不能合作。
“刘局长,这个想法不错。”徐大志点点头,“不过具体怎么操作,还得从长计议。”
会议开了一上午,最后决定由徐大志牵头,组建一个考察小组,去这些小厂子实地调研,看看有没有合作的可能。
散会后,徐大志正要离开,李大有却追了上来。
“徐董,留步。”李大有搓着手,脸上堆着笑,“刚才在会上,有些话不好说。其实我们厂......已经三个月发不出工资了。”
徐大志愣住了。他虽然知道这些小厂子效益不好,却没想到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工人们都在闹呢。”李大有叹了口气,“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了。”
徐大志看着李大有花白的头发,心里也不是滋味。这李大有虽然之前给他使过绊子,可说到底,也是个为了厂子操劳半辈子的老厂长了。
“李厂长,这事儿我会认真考虑的。”徐大志拍了拍他的肩膀,“等考察完了,咱们再细谈。”
接下来的几天,徐大志带着考察小组,把兴州城里那几个小厂子转了个遍。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设备老化、技术落后、管理混乱,最重要的是,工人们都士气低落,看不到希望。
这天晚上,徐大志坐在老宅的院子里,望着满天繁星,心里乱糟糟的。接手这些厂子,无疑是个巨大的挑战;可不接手,看着这么多工人下岗,他心里也过意不去。
“大志,想啥呢?”袁翠英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徐大志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袁翠英听完,半晌才说:“这事儿啊,好比是张飞穿针——粗中有细。看着难,说不定里头有机会呢。”
徐大志一愣:“妈,您的意思是?”
“你想想,”袁翠英老神在在地说,“这些厂子虽然现在不行了,可设备、工人都是现成的。要是能好好整合整合,说不定能成大事。”
徐大志眼前一亮。这些小厂子虽然问题多多,可毕竟底子还在。要是能好好改造,说不定真能起死回生。
第二天,徐大志就去找了刘副局长,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方案:由小麦集团和镜湖酒业牵头,组建一个企业联盟,对这些小厂子进行技术改造和产品升级,帮助他们转型生产配套产品,不过产权要清晰,要让他兼并或合资。
“这个主意好!”刘副局长一拍大腿,“既解决了这些小厂子的生存问题,又完善了你们的产业链,一举两得啊!只是……要兼并或合资,我这权限……”
徐大志也不为难他,让他向上面领导反馈,肯就干,不肯按他要求来的,那就无关他的事情了。
第699章 师公会不会皱眉头
正月里的兴州城还裹着厚厚的年味儿。街边的红灯笼在寒风里轻轻晃着,鞭炮碎屑黏在未化的积雪上,像撒了一地红梅。
徐大志裹了裹身上的棉大衣,从市工业局大门里迈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已经盘算好了下一步。
刚才和刘副局长谈收购兴州几家小厂的事,他一点没拖泥带水,该说的说完,起身就走。刘副局长还想拉他再喝会儿茶,徐大志已经笑着摆摆手出了门。他心里清楚,这年头做事就得快,市场不等人,机会更是稍纵即逝。
他徐大志能从一个小公司干到现在五六千人的几大集团公司,靠的就是这股干脆劲儿,还有——能搞来钱。说白了,做生意做到最后,就是看谁能弄来资金。他在这方面门路不算太多,主要就靠两条:一条是师公陈文明那边的银行关系,另一条就是国强电子批发市场的赵斌董事长。这两位,可算是他闯荡商界的左膀右臂。
想到这儿,他脚步更快了些,直奔陈文明办公的那栋老银行大楼。他心里盘算着,这回要贷的数目不小,不知道师公会不会皱眉头。
陈文明的办公室在五楼尽头,红木门,铜把手,透着股老派沉稳。徐大志敲门进去时,陈文明正戴着眼镜看报表,抬头见他,镜片后的眼睛明显愣了一下。
“大志?你怎么这时候来了?没回老家多待几天?”陈文明一边说着,一边起身去拿茶叶罐子。屋里暖烘烘的,窗台上的水仙开得正好,幽幽散着香。
徐大志在靠墙的沙发上坐下,接过热茶焐着手:“回去过了,年是在老家过的,还见了老家的县长和书记。”
“哦?”陈文明来了兴趣,在他对面坐下,“怎么和他们见面了呀?”
“县里希望我投资,把老家那个酒厂和包装厂盘下来,”徐大志吹开茶沫,笑了笑,“我应下了,都是家乡的事,能帮就帮。”
陈文明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心里说不出的赞赏。他自己家里没适龄的闺女,不然真想招这么个女婿。徐大志这小子,发财了没忘本,不但把老家房子翻新了让老娘住得舒坦,还给村里修了路,这样的年轻人,谁不喜欢?
“那是好事,”陈文明点头,随即话锋一转,“不过你不在厂里盯着生产,跑我这儿来,肯定不是专门来说老家酒厂的事吧?”
徐大志放下茶杯,叹了口气:“师公,我倒是想在厂里盯着啊,可五六千张嘴等着吃饭呢,我哪儿敢松懈?”
“哪儿有那么严重,”陈文明摆摆手,“你们小麦电子的电视机这些都卖得不错啊,我听说好些外地牌子都被你们压得喘不过气。现在家电市场还算平稳,你也该稍微歇歇。”
“那只是在咱们省里有点份额,”徐大志身子往前倾了倾,“正因为现在还算平静,才更要抓紧练内功。市场这玩意儿,六月的天,娃娃的脸,说变就变。”
陈文明眉头一动,敏锐地捕捉到他话里有话:“听你这意思,又有新点子了?”
“瞒不过师公,”徐大志眼睛亮了起来,“我把长红分厂的厂长请来了,现在是我们总厂的副厂长。他拿出一套升级方案,要是能成,生产成本能降下一大截,到时候咱们的产品就有了核心竞争力。”
他顿了顿,观察着陈文明的脸色,才继续道:“这几天市里又带我看了几个厂子,都希望我接手,要么收购,要么合资。这都需要大量流动资金,所以……我又得来求师公您了。”
陈文明没立即接话,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楼下街景。过了好一会儿,才转过身来:“大志,你知道现在贷款政策收紧了吧?”
“知道,”徐大志点头,“但师公,这是我们扩张的好机会。等别人都反应过来,市场就饱和了。”
“你那个新方案,具体怎么说?”陈文明坐回椅子上,神色认真起来。
徐大志精神一振,从随身带的皮包里拿出一份文件:“主要是生产线改造,引进几个关键设备。我们算过了,投入虽然大,但一年半就能回本。之后每台电视机的成本能降百分之十五左右。”
陈文明翻看着方案,不时点点头。他是老银行人了,一眼就能看出这方案可行性很高。但越是这样,他心里越有些犹豫——徐大志扩张得太快了,快得让人有点担心。
“师公,”徐大志看出他的顾虑,轻声补充道,“我不是盲目扩张。这次回老家,看到县里那么多年轻人没工作,闲逛街头,我心里不是滋味。咱们多开一个厂,就能多解决几百人就业。赚钱重要,但能让更多人过上好日子,不是更有意义吗?”
这话戳中了陈文明心里柔软的地方。他想起自己年轻时也是从苦日子过来的,深知一份工作对一个家庭意味着什么。
“你啊…”陈文明摇摇头,脸上却有了笑意,“总是能说到我心坎里去。这样吧,你把详细预算和还款计划做出来,下周我带你去见见中行信贷部主任。”
徐大志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脸上笑容真切了许多:“谢谢师公!”
“别急着谢,”陈文明指了指他,“你这步子迈得太大,得小心点。做生意啊,不能学张飞绣花——粗中有细才对。”
徐大志被这歇后语逗笑了,连连点头:“师公说得对,我记住了。”
两人又聊了会儿徐大志家里和市场热销矿泉水的近况,徐大志才起身告辞。走出银行大楼时,外面的天似乎更亮了些。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心里盘算着下一步该去找赵斌董事长了。赵哥那边的关系网广,路子也特别野,或许能帮着解决部分设备进口的问题。
街角报亭的收音机里正放着喜庆的民歌,路上行人匆匆,每个人都带着自己的故事和打算,在这座城市里奔波。
徐大志紧了紧衣领,大步坐进车里。他清楚,这只是又一个忙碌的开始,前方的路还长着呢。但想到厂里那些期待的眼神,想到老家那些可能因他而改变的命运,他就觉得,哪怕再忙一些,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第700章 正跟我闹情绪呢
徐大志坐在他那辆大奔车里,暖风开得足,身上那件藏青色呢子大衣都显得有些厚了。他摇下车窗,让冷空气透进来些,顺便点了支烟。
“老蒋,开慢点,不着急。”他对着开车的蒋伟吩咐道。
蒋伟点点头,车速降了下来。他开车稳当,话也不多,很合徐大志心意。
车子驶过中山路,两旁商铺张灯结彩,买东西的人还是有不少的。
徐大志眯着眼看着窗外,心里盘算着生意上的事。虽然过了年关了,该打点的都得打点,该联络的也不能落下。
他掏出那个砖头似的大哥大,按了几下按键,拨通了赵斌的电话。
“喂,赵哥,在哪儿呢?”徐大志声音洪亮,带着笑意。
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背景音,赵斌的声音有些沙哑:“大志,我在国强电子批发市场呢!这边乱哄哄的,说话不太方便。”
徐大志皱了皱眉:“怎么了这是?都过了年,还忙?”
“唉,别提了!”赵斌叹了口气,“城北那个电子批发市场不是要拆迁嘛,这边几百号商户都得搬过来。可不少人担心开发区那边生意不好做,正跟我闹情绪呢!”
徐大志吐了个烟圈,眼睛转了转:“这样,你抓紧把事情处理完,我现在就过去找你。晚上一起吃饭,我给你出出主意。”
“真的?那太好了!”赵斌的声音立刻亮了起来,“大志你要是能来,我这心里可就踏实多了。你都不知道,这帮人一个个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我都快压不住了。”
徐大志哈哈一笑:“瞧你那点出息!等着,我这就过去。”
挂了电话,徐大志又拨了两个号码。一个是打给叶汉民的,省银行里的实权人物不少是他同学或校友;另一个是打给王生贵的,刚外放到城西区当区长。两人都爽快地答应了晚上在兴州大酒店吃饭的邀请。
安排妥当,徐大志满意地靠在真皮座椅上。叶汉民在银行系统人脉广,王生贵在地方上有实权,还有上升发展空间,这都是他生意场上不可或缺的助力。马上就要进入九十年代了,他得抓紧这波发展机遇,把生意做得更大。
“蒋伟,去国强电子批发市场。”徐大志掐灭了烟头,“赵哥在那边等着呢。”
车子拐了个弯,驶向城北方向。徐大志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思绪有点飘了。
国强电子批发市场很快就到了。市场门口围着一大群人,吵吵嚷嚷的,赵斌被围在中间,满头大汗地解释着什么。
徐大志一下车,就听见一个粗嗓门在喊:“赵老板,你说得轻巧!我们在这边经营了这么多年,老客户都熟悉了。搬到省城开发区那么远的地方,谁还来找我们买东西啊?”
另一个女声接话:“就是!我这小店一家老小就指着它吃饭呢。搬过去万一没生意,你让我们喝西北风去啊?”
赵斌一边擦汗一边说:“各位老板,开发区是省里重点规划的区域,将来肯定会发展起来的。而且那边一期工程已经建好了,环境比这边好多了...”
“好有什么用?做生意要的是人气!”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子打断他,“这边每天人来人往的,开发区那边现在鬼影子都见不着几个!”
徐大志站在人群外围听了一会儿,这才慢悠悠地走上前去:“哟,这么热闹啊?”
众人回头,看见徐大志和他身后那辆锃亮的奔驰,顿时安静了不少。在电子批发市场混的人,谁不认识徐大志啊?这可是兴州城崛起最快的年轻老板,据说工厂就有好几个了。
赵斌像见到救星一样,赶紧挤过来:“大志,你可算来了!”
徐大志拍拍他的肩膀,转身面向众人,笑眯眯地说:“各位老板,都已过了年,怎么还在这儿闹不愉快啊?”
刚才那个粗嗓门的男人开口了:“徐老板,你给评评理。这市场说拆就拆,非让我们搬到开发区去。那边现在荒凉得很,我们这生意可怎么做啊?”
徐大志不慌不忙地从口袋里掏出烟盒,给周围几个看起来像是带头的人散了烟,自己也点上一支。
“老哥怎么称呼?”他问那个粗嗓门。
“姓刘,刘大勇。”男人接过烟,语气缓和了些。
“刘老板,”徐大志吐了口烟圈,“我理解大家的顾虑。不过啊,你们想想,城北这片地方已经饱和了,停车都不方便。开发区那边路宽,停车场大,将来肯定是要重点发展的。”
刘大勇摇摇头:“徐老板,你是大生意人,不在乎这点小钱。我们可不一样,一天没生意,家里就揭不开锅啊!”
“谁说我不在乎小钱了?”徐大志笑道,“我徐大志也是从小摊贩做起的,最知道生意人的难处。这么着,我给大家吃个定心丸——”
他顿了顿,环视一圈,见所有人都眼巴巴地看着他,这才继续说:“我在开发区那边已经订了十个铺面,准备开两个大型电子产品专卖店。到时候,我会在省电视台打广告,把客源往那边引。你们想想,都有我的店在那里撑着,还怕没人去吗?”
人群中响起一阵窃窃私语。徐大志在业内的名气很大,他要是搞营销,确实能带动不少人流。
赵斌趁机补充:“而且省里给了优惠政策,前三个月免租金,后面半年租金减半。这么好的机会,上哪儿找去?”
一个一直没说话的老者开口了:“徐老板,你真要在那边开店?”
徐大志认得这人,是市场里卖收音机和电话机的老陈,做了十几年生意了。
“陈叔,我徐大志什么时候说过空话?”徐大志笑道,“不瞒您说,我自己几家电子厂,年后就在开发区开张。到时候,还得请各位老板多多关照呢!”
老陈点点头:“要是徐老板都敢去,那我们还有什么好怕的?”
刘大勇还是有些犹豫:“可是...这搬家也得花钱啊,而且过年期间正是生意好的时候...”
徐大志搂住他的肩膀:“刘老板,眼光放长远点。开发区那边将来是要通公交车的,听说还要建大型住宅区。现在搬过去是暂时的困难,但将来生意肯定比现在好。再说了——”
他压低声音:“这边要拆改建火车站,现在不搬,到时候没补贴更被动。”
这话一出,不少人开始动摇了。徐大志人脉广,消息灵通,这是大家都知道的。
徐大志见火候差不多了,便提高声音说:“这样吧,今天在场的各位,一个月内搬到开发区的,我每人送两箱十年陈黄酒,算是新年礼物!”
这下人群彻底沸腾了。一箱黄酒也要几十块钱呢,徐大志这手笔可不小。
赵斌感激地看了徐大志一眼,趁机说:“大家放心,搬迁的事情市场管理处会统一安排,尽量不影响大家做生意。”
又安抚了一番,人群才渐渐散去。赵斌长舒一口气,擦着额头上的汗:“大志,今天多亏你了!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徐大志笑了笑:“这有什么,举手之劳。做生意嘛,就是要互相帮衬。”
两人边说边往市场外走。赵斌突然想起什么,问道:“大志,你刚才说在我市场订十个铺面,是真的吗?”
徐大志笑笑:“当然是真的。”
赵斌瞪大了眼睛:“十个?那么大地方,你准备做什么啊?”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徐大志卖了个关子,“走吧,先去兴州大酒店,叶社长和王区长应该快到了。”
两人上了车,蒋伟发动引擎,奔驰车平稳地驶向兴州大酒店。
第701章 不只是叙旧吧?
蒋伟开着大奔,载着徐大志和赵斌穿过张灯结彩的街道。车窗外的寒风嗖嗖地刮,车里却暖烘烘的,收音机里正放着喜庆的《春节序曲》。
“赵哥,一会儿见的这两位,你都认识。”徐大志对赵斌说道。
赵斌接过烟,在指尖转了转,“大志,你请他们吃饭,不只是叙旧吧?”
徐大志嘿嘿一笑,“这叫正月里拜年,生意上添金——一举两得。”
车子转了个弯,兴州大酒店那气派的门面就出现在眼前。酒店门口挂着两串大红灯笼,在寒风中轻轻摇曳。旋转门前已经停了不少车,桑塔纳、捷达,甚至还有一辆黑色的奥迪,在这年头可都是稀罕物。
徐大志刚停稳车,门童就小跑着过来开门。他利索地下了车,从兜里掏出一张崭新的十元钞票,塞进门童手里,“小兄弟,大过年的辛苦了,车给我看好了。”
门童接过小费,眼睛一亮,连连点头,“老板放心!”
两人刚踏进酒店大堂,一股暖流扑面而来,与外头的寒冷形成鲜明对比。地上铺着厚厚的红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墙上挂着巨大的“福”字剪纸,四周还点缀着金色的装饰,处处洋溢着节日的喜庆。
“大志,这边!”休息区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
徐大志循声望去,只见叶汉民和王生贵已经坐在沙发上了。叶汉民穿着一身深蓝色西装,打着红色领带,头发梳得油光发亮,一副领导派头。王生贵则是一身深灰色中山装,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正端着茶杯慢慢品着。
见徐大志过来,两人都站起身迎了上来。
“大志,你可算来了!”叶汉民大步上前,拍了拍徐大志的肩膀,“我们还以为你被哪家姑娘绊住脚了呢!”
王生贵则笑眯眯地打量着徐大志,“大过年的,是不是家里亲戚多,走不开了?”
徐大志笑着与两人握手,“哪能啊,是去找赵哥了,耽误了一会儿。”说着拉过身后的赵斌,“来,介绍一下,这是我常跟你们提起的赵斌,赵哥。”
赵斌上前与两人握手,“叶主任认识,王区长见得少,久仰大名了。”
王生贵打量着赵斌,“听大志说,你在兴州城生意做得很大啊。”
“小打小闹,比不上大志在咱们兴州搞得红火了。”赵斌谦逊地笑了笑。
寒暄间,徐大志悄悄打量着这两位老朋友。叶汉民似乎又胖了一圈,肚子微微隆起,显然是官越做越大,应酬也越来越多。王生贵倒是没什么变化,只是眼角多了几道细纹,想必是区里的事务繁忙。
“走吧,包间已经订好了,”徐大志领着三人往走廊深处走去,“今天咱们好好聚聚。”
走廊上铺着厚厚的印花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墙壁上挂着几幅精美的油画,画的是兴州城的风景,头顶的水晶吊灯熠熠生辉,把整个走廊照得亮堂堂的。
王生贵边走边感叹:“这兴州大酒店,今年我还是头一回来。听说在这儿吃顿饭,顶普通工人两个月工资?”
徐大志哈哈一笑,“王区长说笑了,再贵的地方,也得看是谁来吃不是?”
推开包间的门,四人眼前都是一亮。宽敞的房间中央摆着一张红木大圆桌,桌上已经摆好了精致的餐具。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水墨山水画,画的是兴州城外镜湖的景色。最引人注目的是角落里的那架古筝,琴身泛着暗红色的光泽,给整个包间平添了几分雅致。
“大志,你这排场越来越大了啊!”王生贵环顾四周,忍不住赞叹。
徐大志请三人落座,自己也坐在主位上,“三位哥哥捧场,必须招待好呀。再说了,这大过年的,咱们也得有点过年的样子不是?”
服务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穿着红色制服,脸上带着甜甜的微笑,递上菜单。徐大志看都不看,直接报出一串菜名:“红烧镜湖醋鱼、大龙虾、三文鱼……。酒嘛,”他顿了顿,“来一箱特制镜湖米酒。”
“今天不醉不归啊!”徐大志爽朗地笑道,顺手从兜里掏出三个红包,递给边上几个服务员,“大过年的,图个喜庆。”
那几个姑娘红着脸接过红包,连连道谢,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叶汉民打趣道:“大志,你这做派,都快赶上大港电影里的大老板了。”
“叶哥这是寒碜我呢,”徐大志摆摆手,“我这就是小本买卖,哪比得上您这市里的领导。”
说笑间,凉菜先上来了。徐大志亲自给每人斟满酒,举起酒杯,“来,第一杯,祝三位哥哥新春快乐,万事如意!”
四人碰杯,一饮而尽。米酒入口绵甜,后劲却足,一股暖流从喉咙一直滑到胃里。
几杯酒下肚,包间里的气氛更加热烈起来。徐大志这才看似随意地切入正题:“王哥,我听说城西区要搞开发区?”
王生贵夹了一筷子镜湖醋鱼,点点头:“规划已经下来了,过了正月就启动。怎么,你有兴趣?”
徐大志给王生贵斟满酒,“当然有兴趣!这可是个好机会啊。”
“打算干嘛?”叶汉民好奇地问,手中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
徐大志神秘地笑笑,压低了声音:“我打算把市区的几个酒厂,都搬到开发区去。”
这话一出,三人都愣住了。赵斌忍不住问:“你这么大动作?那几个厂子位置不是挺好的吗?”
“好什么呀,”徐大志摇摇头,“东一个西一个的,管理起来太麻烦。集中到开发区,既方便管理,又能扩大规模。再说了,城西水资源丰富,对我的酒厂来说再合适不过了。”
王生贵皱了皱眉,放下手中的筷子,“大志,你这胃口不小啊。要整合几个分厂,那得要多大一块地?审批可能不太容易啊...”
徐大志笑道:“所以才要请你帮忙嘛!王哥,你放心,市里领导那里我自己去申请,绝不会让你为难。”他转头看向叶汉民,“叶哥,资金方面要是有什么困难,还得靠你帮忙协调协调。”
叶汉民沉吟片刻,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开发区那边确实有优惠政策,贷款方面我可以帮你问问。不过大志,你这步子是不是迈得太大了点?万一...”
“没有万一,”徐大志打断他,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我这人啊,是‘瞎子放驴——不撒手’,看准的事就一定要干成。再说了,有你们几位哥哥帮忙,我还怕什么?”
他举起酒杯,“来,叶哥,我就是等你这句话!大家一起干一杯,预祝咱们成功!”
四人碰杯,一饮而尽。徐大志脸上泛着红光,不知是酒意上头,还是兴奋所致。他已经看到了不久的将来,自己的生意版图又将扩大一圈。开发区的那些地,现在看起来荒凉,可过不了几年,就会变成寸土寸金的宝地。
赵斌看着侃侃而谈的徐大志,心里暗自佩服。这个人总是能抓住别人看不到的商机,而且有胆量去尝试。跟他合作,准没错!想到这里,他也举起酒杯,“大志,我敬你一杯。你这眼光,我服!”
窗外,夜幕已经完全降临,兴州城的灯火次第亮起,宛如一条蜿蜒的光河。远处不时传来鞭炮声,提醒着人们这还是个年节时分。包间里,四人谈笑风生,暖意融融,与窗外的寒冷形成了鲜明对比。
徐大志又给大家斟满酒,这次他举杯站了起来,“今天这顿饭,不只是过年聚会,更是咱们携手共创未来的开始。等我这酒厂在开发区建成了,保证让三位哥哥都有好酒喝!”
王生贵笑道:“那你还计划给我们留点股份呀?”
“那必须的!”徐大志一口答应,“咱们这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跑不了我,也蹦不了你’,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四人再次举杯,酒杯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仿佛敲响了新的事业的钟声。徐大志看着眼前这三张泛着红光的脸,心里明白,今晚这顿饭,吃得太值了。
第702章 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徐大志裹紧身上的棉袄,刚从酒店出来,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打了个转儿就散了。他正要往家走,腰间的传呼机却像催命符似的“嘀嘀嘀”响个不停。
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着学校总机的号码。徐大志心里咯噔一下,脑海里立刻浮现出柳小婷那双会说话的眼睛。这丫头,终于憋不住找上门来了。
自从放了寒假之后,徐大志就再也没见过柳小婷。不是他不想见,实在是抽不开身。
他找了个角落,拨通了传呼机上的号码。
“喂?”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嗔怪,“徐大志,你干什么呢?上学这么长时间都不找我,你是不是把我给忘了?”
徐大志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该怎么解释?难道要说自己压根没怎么去学校上课?还是说他在忙着一个接一个的生意,连喘气的工夫都没有?
“小婷,你听我说......”徐大志组织着语言,手指无意识地拍了拍墙。
电话那头的柳小婷却不给他思考的时间,连珠炮似的发问:“你是不是在兴州城里认识了别的女同学?还是觉得咱们现在不是男女朋友,就见外了?”
“哪有的事!”徐大志急忙否认,“我这不是...这不是忙嘛。”
这话倒也不假。自从把母亲袁翠英和妹妹徐大敏接到兴州城,徐大志依然还是忙,有时候连饭也没时间回去吃。
工厂需要升级生产线,还要收购几家濒临破产的小厂。这一桩桩一件件,把他忙得像个陀螺。
在老家的时候,徐大志用的那个砖头似的大哥大信号时好时坏,但总归能说上几句话。柳小婷家没装电话,她总是偷偷跑到村支书家借电话打给他。有次她爹妈起疑心,她只好谎称是给女同学打电话问作业。
徐大志想到这里,心里泛起一丝愧疚。来到兴州城后,他确实有条件经常联系柳小婷了,可偏偏事情一桩接一桩,把他忙得脚不沾地。上次通电话时,他明明答应一回兴州就去找她,结果一忙起来就把这事忘到了脑后。
好在两人现在的关系还没挑明,充其量算是互有好感,这才让徐大志勉强把柳小婷哄住了。挂断电话时,柳小婷的语气总算软了下来,但还是嗔怪地说:“你呀,就是茶壶里煮饺子——肚子里有货倒不出。”
徐大志苦笑着摇摇头,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寒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就像他此刻的思绪一样纷乱。
街上车来车往,每个人都行色匆匆。徐大志望着眼前的景象,心里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走。赵宏已经带着技术团队去南方考察生产线了,俞敏也领着一帮销售骨干在全国跑渠道。这些工作虽然都不轻松,但最让徐大志头疼的还是更多资金问题。
钱从哪里来?有了钱,就能新建车间,升级设备,提高产品竞争力,扩大市场份额。钱就像是数字最前面的那个1,后面的0再多,没有这个1,一切都等于零。
就在徐大志思考的时候,两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走到报亭前买报纸。其中一人掏钱时,不小心把一张名片掉在了地上。徐大志下意识地捡起来,正要递还回去,却瞥见名片上印着“兴州城市发展银行信贷部主任”的字样。
徐大志心里一动,这不正是打瞌睡有人送枕头吗?
“同志,您的名片。”徐大志站起身,礼貌地把名片递过去。
中年男人接过名片,打量了徐大志一眼,笑道:“谢谢小伙子。看你年纪轻轻的,还挺有礼貌。”
“应该的。”徐大志顺势掏出自己的名片,“我是小麦电子集团的负责人徐大志,幸会幸会。”
另一个中年男人凑过来看了看名片,若有所思地说:“小麦电子厂?就是生产那个三鑫彩电的厂子?我前阵子还买了一只你们生产的彩电呢,质量挺不错的。”
徐大志心里乐开了花,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他赶紧接话:“正是我们厂的产品。不过我们现在正在研发新一代的产品,正准备扩大生产规模。”
两位银行工作人员对视一眼,似乎对徐大志的话很感兴趣。信贷部主任王明德问道:“年轻人很有想法嘛。不过扩大生产需要资金,你们有这方面的计划吗?”
徐大志立刻打起精神,把自己对厂子的发展规划娓娓道来。他从市场需求讲到产品升级,从生产线改造讲到市场拓展,说得头头是道。两位银行工作人员听得频频点头。
“这样吧,”王明德最后说,“你下周一来我们银行一趟,带上你们的企划书和财务报表,咱们详细聊聊。”
送走两位银行人,徐大志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这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他看了看表,晚上九点多了。徐大志想起柳小婷马上要过生日了,便走进边上门厅进去想给她挑件礼物。在化妆品柜台前,他看中一支淡粉色的口红,正要让售货员包起来,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叫他。
“徐大志?”
他回头一看,竟然是高中同班的同学李晓梅。她穿着一件红色棉袄,围着白色围巾,笑盈盈地看着他。
“真是你啊!”李晓梅走上前来,“好久没见到你了,还在城西那大学读书吧?”
徐大志点点头,下意识地把手中的口红往身后藏了藏:“是啊,在读书。你怎么在这?”
“我姨妈在这商场工作,我来帮她看会儿柜台。”李晓梅说着,好奇地看了看徐大志手中的口红,“这是要送人?”
徐大志含糊地应了一声,赶紧岔开话题:“你姨妈在哪个柜台?改天我去照顾生意。”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徐大志便借口有事匆匆离开了。走出商场时,他长舒一口气,心想还好没被李晓梅看出什么来。这姑娘在班里是出了名的爱传闲话,要是让她知道自己在给女生买礼物,指不定会传出什么风言风语。
回到家后,徐大敏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里的趣事。徐大志心不在焉地听着,脑子里还在盘算着下周去见银行信贷部主任的事。
“哥,你猜今天谁来找我了?”徐大敏突然神秘兮兮地说。
“谁啊?”
“柳小婷呀!”徐大敏兴奋地说,“她来我们班找她表妹,正好碰见我了。她还问起你呢,问你是不是很忙,怎么一直没去上课。”
徐大志心里一紧:“你怎么说的?”
“我就说你整天忙厂子里的事啊。”徐大敏眨眨眼睛,“哥,我觉得柳小婷挺关心你的。她还说,要是你哪天回学校,记得去找她。”
徐大志嗯了一声,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柳小婷是个好姑娘,可是眼下他真的分不出心思来谈情说爱。厂子里那一大摊子事已经够他头疼的了,再加上规模要扩张,能贷的款还是要去贷,他恨不得一天能有四十八小时。
袁翠英听后,忧心忡忡地说:“大志,咱们现在这样不是挺好吗?何必非要扩大规模呢?万一赔了怎么办?”
“妈,做生意就像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徐大志笑了,“现在市场竞争这么激烈,咱们不进步,很快就会被淘汰的。”
袁翠英叹了口气:“妈不懂这些大道理,就盼着你平平安安的。你看你,这阵子都瘦了。”
徐大志心里一暖,安慰道:“您就放心吧,我心里有数的。”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打开台灯,开始准备下周去见银行主任需要的材料。他先把厂子的财务报表整理了一遍,又起草了一份详细的发展规划。写着写着,他的思绪不由得飘到了柳小婷身上。
可是现在,两人虽然都在同一所大学,却难得见上一面。徐大志知道柳小婷一直在等他主动,可他实在是抽不出时间。也许等这次几笔贷款的事情有了眉目,他就能轻松一些,到时候好好陪陪她。
夜深了,徐大志伸了个懒腰,走到窗前。兴州城的夜景很美,万家灯火如同天上的繁星。他想,这些灯光背后,是不是也有许多像他一样在为梦想打拼的年轻人?
就在这时,传呼机又响了起来。徐大志拿起来一看,是柳小婷发来的信息:“明天下午两点,学校图书馆见。不见不散。”
徐大志愣了一下,随即苦笑起来。这丫头,还真是说风就是雨。
第703章 分量越来越重了
第二天一早,徐大志他那辆黑色大奔驶过积雪未消的街道,车轮碾过冰碴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办公室里的暖气还没完全供上,徐大志脱下呢子大衣,搓了搓手,抓起电话就拨了出去。
“喂,周主任啊,给你拜个晚年!好久不见了,是这样,袁市长今天啥时候有空,我有点事情找他汇报一下。”徐大志对着电话笑呵呵的,声音热情得能融化窗外的冰棱。
电话那头的周清风声音带着刚过完年的慵懒:“徐总过年好。今天下午袁市长没时间,要不你现在过来?”
“上午呀,那行,我马上就过去,麻烦你跟袁市长先打个招呼。”徐大志笑着应下,挂电话时嘴角还挂着笑,眼神却已经锐利起来。
他徐大志最懂得抢占先机的道理,等周主任回信?那不如自己主动出击。这年头,等着喂饭的早就饿死了。
“小杨!”徐大志朝门外喊了一嗓子。
秘书杨云南小跑着进来,鼻尖还冻得通红:“徐董,什么指示?”
“去,把濮厂长请来。”
不多时,濮真豪裹着一身寒气推门进来。
“老濮,齐子健那边最近怎么样?”徐大志单刀直入。
濮真豪有些纳闷徐大志怎么突然问起分厂的事:“还是老样子,这段时间他们职工开始轮训了,彩电设备还在安装呢。”
徐大志的手指在办公桌上轻轻敲着,发出笃笃的声响。窗外,厂区里的枯树枝在风中摇晃,像极了此刻他心里的算盘珠子。
“老濮,你多辛苦,多跑几趟过去,敦促他们加快生产上马脚步。”徐大志顿了顿,目光炯炯,“现在正是销售旺季,咱们不能辜负这段好时光啊。早点投产,早点见效益,也能减少财务成本。”
濮真豪顿时瞪大了眼睛。他太了解徐大志了,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这是要抢在别人前头占市场呢。他连连点头:“好,好,我明白,明天就去分厂盯着。”
“别明天了,今天就动身。”徐大志站起身,拍了拍濮真豪的肩膀,“老濮啊,商场如战场,咱们现在可是张飞卖秤砣——人强货硬,就得趁热打铁。”
濮真豪会意,转身就往外走,那架势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飞过分厂去。
徐大志看着濮真豪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他转身从衣架上取下大衣,心里盘算着:这会儿去市府,正好能赶上袁副市长不忙的时候。
大奔再次驶出厂区,朝着市府大楼开去。兴州城的老街上,年味还未散尽。几个孩子穿着新棉袄在路边放鞭炮,啪的一声响,惊得路边的野狗汪汪叫。
徐大志看着窗外的景象,思绪却飘回了以前。那时候他还是个骑着二八大杠满街跑的小业务员,谁能想到现在能开着大奔,直接去找副市长谈事情?
市府大楼门前挂着大红灯笼,在寒风中轻轻晃动。徐大志等蒋伟停好车,整了整衣领下车,大步流星地往里走。
门卫室里,两个工作人员正围着火炉取暖,看见徐大志,懒洋洋地问:“找谁?”
“我找袁副市长,约好的。”徐大志面带微笑,语气却不卑不亢。
“登记一下。”工作人员递过来一个登记本。
徐大志龙飞凤舞地签下名字,心里却在琢磨:这市府大楼,看来来得还不够勤快啊。
周清风的办公室在二楼东头。徐大志敲门进去时,周清风正埋头看文件。
“周主任,新年好!”徐大志笑容满面地伸出手。
周清风抬起头,扶了扶金丝眼镜,起身和徐大志握手:“徐总来得真快。”
“找袁市长,哪敢耽搁?”徐大志说着,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盒子,“朋友从南方带回来的茶叶,您尝尝。”
周清风推辞了两下,还是收下了。他打量着徐大志,这个年轻人穿着笔挺的服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里透着商人的精明,却又不会让人生厌。
“袁市长正在见客,你稍坐一会儿。”周清风指了指旁边的沙发。
徐大志坐下,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周清风的办公桌。上面堆着不少文件,最上面一份是关于兴州城旧城改造的规划方案。
“周主任最近忙得很啊?”徐大志试探着问。
“可不是嘛,过了年一堆事。”周清风揉了揉太阳穴,“你们小麦电子最近怎么样?”
“托你的福,还不错。”徐大志笑道,“不过现在市场竞争激烈啊,我们得抓紧时间布局。”
正说着,里间办公室的门开了,袁副市长送客出来。徐大志立刻站起身,整了整衣襟。
袁副市长五十不到年纪,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一身深色中山装更显得威严。他送走客人,转头看见徐大志,脸上露出笑容:“大志来了?进来说话。”
徐大志跟着袁副市长进了办公室,周清风轻轻带上门,退了出去。
“坐。”袁副市长指了指沙发,自己则在对面坐下,“最近还忙?”
“生产上挺忙碌的”徐大志笑着回应,“我们这些做企业的,不敢懈怠啊。”
袁副市长点点头,拿起桌上的烟盒,递给徐大志一支:“听说你们小麦电子最近彩电销售ql得不错?”
徐大志接过烟,先给袁副市长点上,然后才给自己点着:“全靠市里政策支持。不过现在遇到点难题,还得请袁市长指点迷津。”
“哦?什么难题?”袁副市长吐出一口烟圈。
徐大志往前倾了倾身子:“我们准备上新生产线,需要引进国外设备,这外汇额度...”
袁副市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外汇确实紧张啊。不过你们小麦电子是市里的重点企业,该支持的还是要支持。”
徐大志心里一喜,面上却不露声色:“有袁市长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们一定尽快把新生产线搞起来,争取今年产值再翻一番。”
“好啊。”袁副市长弹了弹烟灰,“不过大志啊,有件事我得提醒你。现在上面抓得紧,企业扩张要稳扎稳打,不能太冒进。”
徐大志连连点头:“袁市长放心,我心里有数。我们这是小马过河——小心翼翼,绝不会给市里添乱。”
从袁副市长办公室出来,徐大志只觉得浑身轻松。他哼着小曲走下楼梯,连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周清风送他到门口,低声说:“徐总,外汇的事我会盯着,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你。”
“多谢周主任。”徐大志握了握周清风的手,“改天请你吃饭……休息日过来指导指导。”
这一趟来得值。不仅外汇额度有了着落,还从袁副市长的话里听出了别的意思——市里对电子产业的支持力度会加大,这对小麦电子来说是个绝佳的机会。
徐大志想起刚才在周清风办公桌上瞥见的旧城改造方案,心里又活络起来。兴州城要发展,电子产业要升级,这里面的机会多着呢。
他让蒋伟发动车子,驶出市府大院。街道两旁的店铺已经全部开门营业,行人来来往往,兴州城的新年正式开始了。
徐大志的手指在腿上轻轻敲着,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齐子健那边的分厂要加快进度,新生产线要尽快落实,还有...
路上,徐大志拨了个长途电话。
“喂,是朴总吗?我,徐大志。”他对着话筒说,“你上次说的那批岛国设备,给我留着,我这边外汇快下来了。”
挂掉电话,徐大志嘴角扬起一抹笑意。1989年,对很多人来说可能只是普通的一年,但对他徐大志来说,这将是个关键的转折点。
大奔驶向小麦电子总厂,这兴州城的天下,他徐大志的分量越来越重了。
第704章 你一热情我就心里发毛
徐大志裹紧呢子大衣,从大奔轿车里钻出来,抬头看了眼“海天一色”饭店金光闪闪的招牌,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这也算是他春节后第一次重要会面。
包间里暖气开得足,徐大志刚脱了外套,就听见门外传来熟悉的谈笑声。他立刻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
“王区长,欢迎欢迎!”徐大志快步迎上前,握住王生贵的手用力晃了晃。
王生贵穿着深蓝色中山装,腋下夹着个公文包,眼镜片上还沾着几丝寒气。他半开玩笑地挣脱徐大志的手:“徐总啊,你千万别这么热情,你一热情我就心里发毛。”
徐大志哈哈大笑,引着王生贵往主位走去:“王区长这话说的,我们乐天分厂是咱们城西区的企业,您是父母官,您要是害怕我们,那就是不待见我们了。我这晚上回去就睡不着了,得想想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到位,让您生气了。”
他边说边给王生贵倒茶,动作娴熟得像饭店里的服务员。
王生贵苦笑着连连摇头:“徐总啊徐总,你就别给我戴高帽子了。给企业保驾护航、排忧解难是我们应该做的。刚才算我说错话了,你放心,一会儿你有什么事情尽管说,只要是我能帮到的、不违反原则的,区里肯定义不容辞。”
徐大志眼睛一亮,等的就是这句话。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徐大志这才慢悠悠地切入正题。
“王区长,不瞒您说,我们小麦电子集团今年有个大胆的计划。”徐大志压低声音,身体微微前倾,“我们打算在城西再建两个分厂,预计能解决八百个就业岗位。”
王生贵刚夹起一块红烧肉,闻言筷子停在半空,眼睛顿时亮了:“好事啊!区里一定全力支持!”
徐大志却叹了口气,面露难色:“可是王区长,您也知道,建新厂投入太大,周期又长。我这几天琢磨着,与其新建,不如...”
“不如什么?”
“不如收购现有的厂子。”徐大志轻轻放下筷子,“我听说区里那几家电子元件厂,效益都不太好?”
王生贵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若有所思地抿了口酒:“徐总的消息很灵通啊。确实,红光、永明这几家老厂,设备陈旧,产品滞销,工人们都快发不出工资了。区里正头疼呢。”
徐大志不动声色地给王生贵续上酒:“王区长,要是我们小麦电子能接手这些厂子,不仅工人的饭碗保住了,还能让老厂焕发新生,这不是两全其美吗?”
王生贵眯起眼睛,终于明白徐大志今天这顿饭的真正目的。他沉吟片刻,缓缓说道:“徐总,你这胃口不小啊。不过这事牵扯太多,需要从长计议。”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徐大志连连点头,心里却已经有了七八分把握。
送走王生贵后,徐大志站在饭店门口,点燃一支烟。寒风吹得他打了个激灵,脑子却格外清醒。
“徐董,谈得怎么样?”蒋伟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轻声问道。
徐大志吐了个烟圈,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老蒋,你觉得咱们现在像什么?”
蒋伟被问得一愣,摇了摇头。
徐大志眼睛微微眯起来,吐出三个字:“蛇吞象。”
蒋伟倒吸一口凉气:“徐董,您这是要...”
人心不足蛇吞象,这个道理蒋伟再明白不过。操作不好,不仅惹人笑话,还可能把自己撑死。但要是操作好了,企业的发展就能迈上一个新台阶。
徐大志看着蒋伟惊讶的表情,笑了:“怎么,怕了?”
“不是怕,就是觉得...太冒险了。”蒋伟实话实说。
徐大志把烟头摁灭,目光投向兴州城的万家灯火:“商场上这样的操作屡见不鲜。新兴企业吞并老牌企业,没什么不可能的。谁都有处于巅峰的时候,但任何企业也都有衰落的时候。现在正是我们出手的好时机。”
他转身拍拍蒋伟的肩膀:“行了,不聊了,你先把车开过来,我们回厂里去坐会。”
蒋伟点点头,快步走向停车场。他知道,徐大志一旦下定决心,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回到办公室,徐大志站在窗前,望着楼下川流不息的人群。兴州城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到处都是工地,到处都是机遇。
但徐大志不满足。
他盘算着怎么完成这次并购。直接收购或合资的话,小麦电子集团不仅在兴州市是巨无霸,在整个南都省也排得上号。但如果操作不当,很容易被人说成是“以大欺小”,引起不必要的非议。
“得想个稳妥的办法...”徐大志喃喃自语。
接下来的两天,徐大志马不停蹄地拜访了几家银行的负责人,又和公司的法律顾问开了几次会。并购方案渐渐清晰起来。
周三下午,徐大志正在办公室研究财务报表,邹英敲门进来。
“徐董,红光厂的工人代表想见您。”
徐大志抬起头,有些意外:“工人代表?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听说我们要收购的消息,工人们坐不住了。”邹英压低声音,“来了十几个人,就在楼下。”
徐大志沉思片刻,站起身:“请他们到会议室,好好招待。我马上就到。”
会议室里,十几个穿着工装的中年人拘谨地坐在真皮沙发上,面前的茶水一口没动。见徐大志进来,他们齐刷刷站起来,脸上写满焦虑和期待。
“各位老师傅请坐。”徐大志笑容可掬地示意大家坐下,“听说你们找我?”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工人率先开口:“徐董事长,我们听说小麦电子要收购我们厂,是真的吗?”
徐大志点点头:“我们确实在考虑。”
“那...那我们这些老工人怎么办?”老工人声音有些颤抖,“我在红光厂干了二十多年,全家就靠我这份工资。要是厂子被收购了,我们会不会下岗啊?”
其他工人也纷纷附和,会议室顿时嘈杂起来。
徐大志安静地听着,等大家说完,才缓缓开口:“老师傅,请问您贵姓?”
“姓李,李建国。”
“李师傅,”徐大志语气诚恳,“如果并购成功,我不仅不会让大家下岗,还会提高工资待遇,更新设备,让红光厂重新活起来。我徐大志说话算话。”
工人们面面相觑,似乎不敢相信。
徐大志站起身,走到窗前,指着远处一栋正在施工的高楼:“大家看到那个工地了吗?那是我们小麦电子新建的研发中心。兴州城在变,我们也要变。不变,就只能被淘汰。但我可以向大家保证,任何变化都不会以牺牲工人利益为代价。”
李建国激动地站起来:“徐董事长,您说的是真的?”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徐大志微笑,“不过,并购能否成功,还需要区里批准。如果各位真的关心厂子的未来,不妨多向区里反映一下工人的心声。”
工人们恍然大悟,连连道谢后离开了。
邹英等他们走远,才低声问徐大志:“徐董,您真的保证不裁员?”
徐大志神秘地笑笑:“小邹啊,你要记住,在商场上,有时候芝麻掉进针眼里——凑巧了的事,往往是最好的契机。”
邹英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徐大志回到办公室,继续研究那份厚厚的并购方案。他知道,工人代表来访不是偶然,而是他故意放出的风声。有了工人的支持,王生贵那边的阻力就会小很多。
窗外,夜幕渐升,徐大志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王区长吗?我是徐大志。关于并购的事,我有个新想法...”
电话那头的王生贵听着徐大志的提议,不时发出惊讶的感叹。这个徐大志,总能想出让人意想不到的点子。
挂掉电话后,徐大志长长舒了口气。并购的棋子已经落下,接下来就是等待时机了。他相信,用不了多久,小麦电子就会迎来一次质的飞跃。
而这一切,都始于这个决定。
第705章 说好的电视台实习呢?
徐大志裹着件半新不旧的军大衣,踩着二八大杠穿过挂满红灯笼的街道,车铃铛叮当作响——这是春节后第一天去学校,他得赶在日落前去学校见个人。
女生宿舍楼下那棵老槐树还光秃秃的,柳小婷就站在树下,红围巾衬得小脸白净净的。见徐大志来了,她跺跺脚:“徐大志同,您这架子比校长还大呐!”
徐大志嘿嘿一笑,从车筐里掏出个油纸包:“刚出炉的糖炒栗子,赔罪。”
柳小婷接过栗子,眼睛却盯着他:“别打岔。说好的电视台实习呢?这都正月快出头了,你该不会忘到姥姥家了吧?”
徐大志心里咯噔一声,手里的车把差点没扶住——好家伙,真是黄牛钻鼠洞——路路不通!他光顾着忙集团太多事,把答应学姐的这桩大事忘得一干二净!
“哪能啊!”他嘴上硬撑着,额角却冒了汗,“我这就给你办!”
说着从军大衣内兜掏出个砖头似的黑家伙,兴州城的稀罕物。这玩意儿沉甸甸的,打电话得扯出天线,声音大得半条街都能听见。
“罗导吗?我大志啊!”徐大志对着手机喊,“有个朋友想去台里实习...对,就这两天...什么?得找裘台长?”
挂断电话,徐大志挠挠头。裘大生是电视台一把手,电话里说这事确实不太妥当。他跨上自行车:“走,直接去台里!”
柳小婷麻利地跳上后座,红围巾在风里飘成一面旗。自行车穿过学校,到了停车点,他们换车直开市电视台。
市电视台那栋六层小楼在城南立着,门卫老孙头看见徐大志,笑出一脸褶子:“徐总来了?裘台长在五楼呢!”
徐大志是市电视台里的名人,去年电视台跟他合作了好几次晚会,进出也多,传达室门卫就这么熟了。
裘台长办公室门虚掩着,徐大志敲了两下就推门进去。裘大生正伏案写材料,抬头见是他,眼镜滑到鼻梁上:“哟,大志!什么风把你吹来了?”目光落到后面的柳小婷身上,顿时笑得意味深长,“这位是...”
“我学姐,柳小婷,文秘专业的。”徐大志赶紧解释。
裘大生哈哈一笑:“明白明白,学姐嘛!”那眼神分明在说“你小子别装”,弄得徐大志有口难辩。
听说来意后,裘大生一拍大腿:“就这事?好说!”抓起电话,“老罗啊,来我办公室一趟。”
不过五分钟,编导罗古风小跑着进来。这是个精干的中年人,见了徐大志格外热情——去年那台青歌赛让他拿了省里一等奖。
“小柳就交给你了,”裘大生吩咐,“先从新闻部跟起,让老记者带着。”
柳小婷激动得脸颊泛红,一个劲儿道谢。徐大志心里过意不去,主动提议:“裘台长,罗导,晚上兴州大酒店,我请客!”
“成!”裘大生爽快答应,“把林娜也叫上,她上午还念叨你呢!”
傍晚的兴州大酒店热气腾腾,铜锅里的炭火烧得正旺。徐大志要了个包间,刚点好羊肉和二锅头,门帘一挑,香风先至——电视台当家花旦林娜来了。
这姑娘穿着最新潮的红色呢子大衣,烫着时髦的大波浪,往那儿一站,整个包间都亮堂了。
“徐大志!你还知道来电视台呀?”林娜假装生气,眼睛却带着笑,“我表妹柳倩天天念叨你,说你再不给她写歌,她就要找上门来了!”
徐大志连忙给她倒茶:“我的错我的错!厂里那条生产线折腾人,岛国图纸看得我头大...”
裘大生夹了片羊肉在锅里涮着:“大志,不是我说你,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实在!现在哪个老板像你,天天待工厂。”
“就是,”林娜接过话头,“我表妹柳倩现在可了不得,各种晚会的嘉宾歌手,你那首《真的好想你》让她在省里汇演拿了一等奖!省文化厅领导都问,这歌谁写的。”
徐大志被夸得不好意思。他大学经管,写歌纯属业余爱好,没想到给柳倩写的几首歌都在各个地方获了奖。
罗古风抿了口二锅头:“要我说,大志你就是我们兴州市的宝贝疙瘩!既能搞企业,又能写歌培养明星,你这脑子怎么长的?”
热气氤氲中,徐大志看着满桌笑脸,心里暖烘烘的。改革开放第十一个年头,兴州城处处透着新鲜劲儿。他想起去年在广交会上见的那些新奇玩意儿,想起厂里正在调试的自动化设备,想起眼前这些朋友各展所长的模样...这时代真好,只要肯干,只要找对人,条条大路都通罗马。
“柳倩下个月要去京都汇演,”林娜给徐大志夹了块羊肉,“点名要首新歌,你这幕后大老板可不能推脱!”
徐大志笑着应承:“成,我琢磨琢磨。”
酒过三巡,裘大生说起电视台的新规划:“台里要上新节目,文艺晚会、点歌台这些都要搞起来。徐总,你得多支持我们工作啊,多写几首好歌,多给我们赞助啊!”
“还有小柳,”罗古风对安静吃菜的柳小婷说,“明天就来报到,先跟着我跑新闻。现在台里缺人,好好实习,以后机会多的是!”
柳小婷激动地点头,在桌下悄悄碰了碰徐大志的手,递过一个感激的眼神。
这顿饭吃到月上中天。送走众人,徐大志和柳小婷并肩走在兴州街头。正月里的风还冷飕飕的,柳小婷把红围巾裹紧些:“大志,今天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举手之劳。”徐大志哈出一口白气,“不过学姐,电视台不比学校,人际关系复杂,你多留个心眼。”
“知道啦!”柳小婷笑起来,“我会把握机会的。”
走到停车场门口,柳小婷突然站定:“对了,听说你们总厂也有广播站,要不要招播音员?每周给职工读报那个岗位,要不我去兼职?”
徐大志一愣:“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有我的门路。”柳小婷眨眨眼,“要是实习表现好,你能不能...”
徐大志乐了:“好家伙,你这是一根绳上拴俩蚂蚱啊!”
“什么意思?”
“跑不了我,也蹦不了你啊!”徐大志往后退一步,“你先去电视台好好实习,广播站的事情,看你去电视台后是不是有时间来,再考虑你!”
“行吧,我先电视台实习看看,时间安排一下,到时候再很跟你说……”柳小婷说完之后,冷不防在徐大志脸上亲了一口,然后下车跑了。
看着柳小婷欢快地跑进校门,徐大志才回头。
夜深了,兴州城安静下来,只有零星几家歌舞厅还亮着霓虹灯。他想起林娜说的新歌,想起柳小婷的实习,想起厂里那堆待处理的工作...这1989年的春天,注定又要忙得脚不沾地了。
不过这样挺好,徐大志最喜欢的就是这热火朝天的日子。
他嘴里哼起脑海里刚想到的旋律……
第706章 你千万别这么热情
兴州城西区的年味儿还没散尽,街边店铺门楣上的春联红得晃眼。徐大志裹着深色呢子大衣,在海天一色饭店门口踩着脚哈白气,眼睛却紧盯着街角。
\"王区长!这儿呢!\"徐大志眼睛一亮,小跑着迎上去,\"大冷天的,辛苦您跑这一趟。\"
王生贵刚从吉普车上下来,闻言笑道:\"徐总啊,你千万别这么热情。你一热情,我这心里就直打鼓。\"他说话时眼角笑纹堆叠,目光却在徐大志脸上转了两圈。
徐大志心里明镜似的,这位师公从来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他故意垮下脸:\"王区长这话说的,您可是咱们城西区企业的父母官。您要是怕我,那就是不待见我们这些做企业的了。\"
\"得得得,又说这些。\"王生贵摆摆手,\"大正月的,别给我戴高帽了。走走走,里边说。\"
两人掀开厚棉门帘,暖气混着饭菜香扑面而来。穿着崭新红制服的服务员领着他们往包间走,过道墙上的挂历还停留在1988年。
落座后,徐大志亲自给王生贵斟茶:\"杨老师最近身体还好?年前送去那坛黄酒,她喝着可还顺口?\"
\"她呀,就爱这口。\"王生贵端起茶杯暖手,\"不过大志,咱们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这又是饭店又是好茶的,让我这心里直犯嘀咕。\"
徐大志嘿嘿一笑,从公文包里摸出个红信封推过去:\"师公,这是给杨老师的酒票。今年开春新酿的,比去年的更醇。\"
王生贵的手指在信封上顿了顿,没立即收:\"大志啊,给企业排忧解难是我们的本分。只要不违反原则,能帮的我们肯定帮。\"
徐大志心里暗笑,他脸上却堆着笑:\"看您说的,我还能让您为难不成?先点菜,咱爷俩边吃边聊。\"
等服务员记好菜单出去,王生贵终于忍不住了:\"大志,你这热乎劲儿让我想起个歇后语——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啊。\"
\"师公您这可冤枉我了。\"徐大志给两人满上白酒,\"我这是正经有事求您帮忙。城西那两家厂子,您也知道,设备老化得都快成古董了。\"
王生贵抿了口酒,等着下文。
\"这几百工人接过来,光是补发工资就让我头疼。\"徐大志叹气,\"更别说那些陈年旧债了。师公,区里总得帮我们跟银行协调协调,把老贷款先挂账停息。\"
王生贵放下酒杯,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就这些?\"
徐大志往前凑了凑:\"还有就是...得贷点新款给我们转型升级。您看,现在电视机紧俏,我们想转产显像管等前段配套产品。\"
包间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鞭炮声。王生贵盯着酒杯里的涟漪,心里飞快盘算着。区里为这两个包袱头疼已久,徐大志愿意接手本是求之不得,可这贷款...
\"大志啊,\"王生贵缓缓开口,\"你这有把握不?技术团队没问题吧?\"
徐大志心里一紧,知道戏肉来了。他摸出盒红塔山,给王生贵点上:\"师公,我这也是为了咱城西区的发展。这几百工人要是没了饭碗,怕是又要到区政府门口要饭了。\"
这话戳中了王生贵的软肋。他深吸一口烟,在缭绕的烟雾中眯起眼:\"协调会可以开,但银行那边...我们区里影响力有限吧……\"
\"只要您出面,银行肯定给面子。\"徐大志赶紧接话,\"再说了,等厂子效益好了,税收不还是区里的?政绩还不是您的嘛?\"
服务员端着凉菜进来,暂时打断了谈话。等门再次关上,王生贵突然问:\"你实话告诉我,转型要多少投入?\"
徐大志伸出三根手指:\"一家最少给我三百万新增贷款。设备要更新,技术要引进,工人要培训...\"
\"三百万?\"王生贵差点被呛到,\"你可真敢开口!\"
\"师公,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啊,这三百万真不多啊,省里看见地皮就干贷我三千万呢,兴州嘛毕竟是市级银行,胆气还小一点……\"徐大志给他添酒,\"现在南方发展多快,咱们再不追赶,可就真落后了,我们这边得奋起直追啊,要不发展机会就没了。\"
王生贵盯着桌上的红烧肘子出神,油脂在盘底凝成透明的胶质。他何尝不知道改革的重要性,可这么大的贷款额度...
\"这样,\"王生贵终于开口,\"下周三我约几家银行坐坐。不过大志,你要立军令状,一二年内必须扭亏为盈,实现合资后有好成绩。\"
“那是自然,师公你得多到我电子总厂和酒业集团看看,我现在是产能有限,供不应求……”徐大志心头一块石头落地,举杯的手都有些激动:\"师公放心,不要一二年,只要资金到位,一旦设备安装好,次月就能扭亏为盈,我徐大志说到做到!\"
“那好!就看你今后的实际行动了!”王生贵听得激动,立马拍桌表示认可。
两人酒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窗外,不知谁家孩子放起了烟花,一簇金线窜上灰蒙蒙的天空,炸开成点点星光。
从酒店出来,王生贵站在台阶上系围巾:\"大志,这事成不成,还得看你的方案。\"
\"方案早就准备好了。\"徐大志从公文包里抽出厚厚一沓材料,\"您过目。\"
王生贵接过材料,突然笑了:\"你小子,这是早就挖好坑等我跳呢?\"
徐大志也笑:\"我这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吉普车消失在街角后,徐大志才长长舒了口气。寒风吹在发热的脸上,他这才发现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了。转身望向海天一色金灿灿的招牌,他喃喃自语:\"这第一步总算迈出去了...\"
而此时坐在车里的王生贵,正就着车窗透进的光线翻看那份方案。越看越觉得心惊,这徐大志的胃口,恐怕比他表现出来的还要大得多。他合上材料,对司机说:\"先去趟家属院。\"
有些事,他得找自家那位在大学的夫人好好参谋参谋。这改革开放的路子,真是越走越让人看不明白了,徐大志这个人到底怎么样,他得再回去问问老婆情况。
但有一点他很清楚——兴州城西区的这个春节,注定不会平静了。
第707章 众人七嘴八舌
区机关大楼里,王生贵区长正捧着搪瓷杯站在窗前。晨光透过玻璃照在他花白的鬓角上,杯里的浓茶冒着袅袅热气。桌上摊着那份《关于小麦电子集团收购区属企业的方案》,纸页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
“这个徐大志...”王生贵喃喃自语,目光落在报告最后那个龙飞凤舞的签名上。他想起最近一次见这年轻人时的情形——徐大志穿着略显宽大的呢大衣,说话时不急不缓,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报告里那些数字在他脑子里打转:区里两家电子厂欠着银行二百多万,工人已经一年零三个月没发全工资了。要是真能让徐大志接手,光是税收这一块...
“区长,开会了。”秘书在门口提醒。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各办公室的头头们都在。说到企业改制,众人七嘴八舌。
“要我说啊,这私营企业靠不住。”工业办老赵敲着桌子,“别到时候职工安置出了问题,咱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可眼下这情况...”王生贵慢悠悠开口,“兴州电子厂合资后,上个月利润翻了不知几番,对市里税收贡献也是巨大的。乐天电子厂被收购后,职工工资涨了将近一倍。”他顿了顿,环视众人,“现在咱们区里这两家,去年总共亏损四十七万。”
这话像块石头砸进水里,会议室顿时安静了。
散会后,王生贵特意绕到区实验中学。教师宿舍楼里,杨文静正在厨房忙活,见丈夫回来,擦了擦手接过公文包。
“今天怎么这个点回来了?”
王生贵往沙发上一坐,突然问:“你那个学生徐大志,靠得住吗?”
杨文静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你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啊?突然打听我学生。”
“说说看。”王生贵端起妻子递来的茶。
“大志这孩子...”杨文静在围裙上擦着手,“捐了不少钱给学校搞了个勤工俭学基金,让贫困生能靠劳动挣生活费。沈校长见了他都眉开眼笑的。”她说着从书柜里找出本相册,指着一张照片,“喏,最中间这个,还给他颁奖状了呢。”
照片上的徐大志笑得腼腆,在一群学生里并不起眼。
“他帮的那帮同学,现在都在学校干得不错。”杨文静又补充,“过年时来看我们,给了不少酒票,说话还是那么实在。”
王生贵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而此时,被议论的徐大志正在城西的乐天分厂办公室。他打了个响亮的喷嚏,揉着鼻子对身旁的会计丁瑛说:“肯定是谁在念叨我呢。”
丁瑛笑道:“准是工人们都在盼着徐总拿回更多新订单,好多挣点加班费。”
徐大志站起身,他盘算着,要是能谈下来区里那两个厂,先把注塑车间改造了,引进那条看中的岛国生产线...
“走,去银行。”徐大志对蒋伟说道。他要赶在下午上班前见到工行信贷科的老周。
镜湖酒业这半年来势头很猛,成了徐大志手里最硬的招牌。老周见他来,笑眯眯地迎上来:“徐总,听说你要有大动作?”
“还得靠周科长支持。”徐大志从兜里掏出盒红塔山,递过去一根。
两人在办公室里吞云吐雾。老周压低声说:“区里要是肯担保,我这边好说。不过...”他顿了顿,“你得让王区长先点头。”
从银行出来,徐大志拐进供销社,买了不少水果——这是准备给老师家孩子的。
果然,傍晚他刚到老师家楼下,就看见王生贵背着手在院子里踱步。
“王区长。”徐大志赶紧下车。
王生贵转过身,脸上带着笑:“大志啊,你老师刚才还念叨你呢。”
上了楼,杨文静正在炒菜,厨房里飘出辣椒炒肉的香味。客厅的电视里放着《新闻联播》,主持人正字正腔圆地报道着南方的经济建设成就。
“大志,”王生贵关小电视音量,“你那个方案,我仔细看了。”
徐大志坐直身子。
“职工安置是关键。”王生贵说,“区里不能落下把工人往火坑里推的名声。”
“我明白。”徐大志从包里拿出份补充材料,“这是详细的安置方案,包括技术培训、老职工优待...”
王生贵戴上老花镜,看得仔细。窗外传来邻居家《渴望》的主题歌,饭菜的香气从门缝飘进来。
杨文静端菜上桌,嗔道:“老王,吃饭了,工作的事饭后再说。”
饭桌上,王生贵似乎不经意地问:“大志,要是收购后资金周转不过来怎么办?”
徐大志放下筷子:“师公,镜湖酒业集团和小麦电子集团现在的回款是带款提货,新厂前期投入我已经预留了买土地的钱和建厂房的钱,现在无非是有更多贷款在,就不怕哪个环节阻碍而已...”
他说得诚恳,数字记得分毫不差。王生贵听着,不时点头。
饭后徐大志抢着洗碗,杨文静在厨房小声说:“你师公最近为区里企业的事,愁得好几晚没睡好。”
徐大志心里一动。
等他洗完碗出来,王生贵正站在阳台上。夜风微凉,远处城区的灯火星星点点。
“大志,”王生贵望着夜色,“你知道为什么我这么看重这次改制吗?”
徐大志安静地听着。
“去年去市里开会,别的区长都在谈产值、谈利润,就我们城西区...”他摇摇头,“区电子厂的老刘,跟我同期参加工作的,现在厂子发不出工资,他都不敢见我。”
徐大志看见王生贵有几根白发的头发在夜风中轻轻颤动。
“下周一,”王生贵突然转身,“我带你去见几个银行的负责人。”
徐大志心里一块石头落地,知道这事成了七八分。
从老师家出来,徐大志走在初春的街道上。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他想起刚才在阳台上的对话,忍不住哼起小曲。
路过还在营业的小卖部,他买了瓶橘子汽水,倚在柜台前和老板闲聊。
“老板,生意不错啊?”
“凑合吧。”老板笑着找零,“听说徐老板要扩大生产了?”
徐大志挑眉:“消息传得这么快?”
“这一片谁不知道啊。”老板压低声音,“真要成了,我侄女女婿在电子厂上班,可得托您多关照。”
徐大志笑笑,没接话。汽水喝到底,甜中带着涩,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他知道,从王生贵点头的那一刻起,真正的考验才刚开始。银行的钱不是白拿的,区里的期望不是虚的,工人的饭碗更是沉甸甸的。
但这就是1989年的春天啊——空气中都是机会的味道。南方吹来的风带着潮湿的朝气,吹动了兴州城沉寂的工商业,也吹动着无数个像徐大志这样的年轻人正在崛起。
第708章 给好企业添砖加瓦谁不会呀
一辆黑色桑塔纳缓缓驶来,停在厂门口。发展银行信贷部主任王明德推门下车,扶了扶金丝眼镜,打量着这个略显陈旧又粉刷一新的厂区。
“王主任,欢迎欢迎啊!”徐大志快步迎上去,双手握住王明德的手,“这大冷天的,还劳您跑一趟。”
王明德客气地笑笑:“徐老板相邀,岂能不来?”
寒暄间,徐大志暗中朝濮真豪使了个眼色。濮真豪心领神会,悄悄对身后的赵宏比了个手势。这是他们早就商量好的暗号——今天这场戏,必须配合得漂亮。
“王主任,咱们直接去车间看看?”徐大志笑着提议,“有些东西,光在办公室里说不够直观。”
王明德点点头,跟着徐大志往车间走去。一路上,徐大志看似随意地和王明德聊着家常,实则每一步都在精心布局。
“这过年啊,就像芝麻开花——节节高,一年要比一年强。”徐大志笑呵呵地说着歇后语,濮真豪在前面顺手推开了车间大门。
刹那间,原本安静的车间突然“活”了过来。机器轰鸣声恰到好处地响起,工人们在流水线前忙碌着,虽然生产线只开动了不到百分百,但那阵势已经足够唬人。
“王主任您看,”徐大志伸手一指,声音陡然提高,“这条生产线,我们计划下个月就全部改造完成。”
濮真豪适时递上一份方案,徐大志接过来,在机器前比划着:“这里,我们将引进岛国最新的焊接机;那里,要安装全自动检测线……”
其实这些规划,徐大志早在王明德办公室里就说过不止一次。但奇怪的是,站在嘈杂的车间里,看着徐大志身边围着的这一大帮人,王明德忽然觉得这些话变得不一样了。
徐大志说话时,工人们都不约而同地放慢手中的活计,竖起耳朵听着。有个年轻工人甚至下意识地点点头,仿佛徐大志描述的场景已经近在眼前。
“王主任您想象一下,”徐大志手臂一挥,划过半个车间,“三个月后,这里将会新增三条全新的流水线同时运转。每一条线,一天就能多生产五百台电视机!”
随着他的话语,王明德恍惚间好像真看见了崭新的生产线在眼前延伸,听见了机器欢快的轰鸣声。
徐大志又往前走了几步,站在一堆半成品前:“到时候,这些电视机将从这里出发,运往全省、全国!”
这一刻,王明德看见了一台台印着“小麦”商标的电视机,正从流水线上源源不断地流出,被打包、装车,运往四面八方。
徐大志转身面对王明德,声音充满激情:“王主任,您能想象吗?不久的将来,千家万户的客厅里,都会摆着咱们小麦牌电视机!”
王明德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走进车间时,他心里的疑虑还像一团乱麻,可这会儿,那团乱麻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慢慢理顺了。
看着徐大志自信满满的样子,再看看周围工人们期待的眼神,一个念头突然钻进王明德脑海:只要自己点头同意那三百万贷款,这个厂子就能多生产一些电子产品,甚至成为行业龙头。
更奇怪的是,他居然开始担心,要是自己不批这笔贷款,会不会就耽误了这个厂子的大好前程?这种莫名其妙的负罪感让他自己都吃了一惊。他在银行工作这么多年,拒绝的贷款申请数都数不过来,可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王主任,去我办公室坐坐吧?”徐大志适时打断他的思绪,“我那儿还有点刚到的好茶叶,请您品品。”
王明德点点头,跟着徐大志往外走。徐大志朝身后摆摆手,除了濮真豪,其他人都很知趣地散开了。
董事长办公室里,邹英已经提前泡好了茶。见他们进来,她利落地给三人斟上茶,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徐大志端起茶杯,吹了吹浮着的茶叶:“王主任,不瞒您说,我们厂现在全员都在提升产能努力。城西区那两个电子厂,就等着我们去收购呢。您这笔贷款,我们主要用作流动资金。”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只要资金到位,新增的生产线立马就能引进。我们的销售科长已经带队去邻省开拓市场了,只要产品能跟上,马上就能在周边省份打开局面!”
王明德默默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茶杯边缘。
徐大志忽然站起身,激动地走到窗前:“王主任,您来这儿看。”
王明德和濮真豪都走到窗边。徐大志指着窗外广阔的厂区:“今天的小麦电子厂是这个样子,但明天,我们将在城西郊区那个工业园区里拔地而起一个全新的千亩电子工业园区!“小麦”这个崭新的品牌,将会响彻千家万户!”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手臂在空中划出一道有力的弧线。
忽然,徐大志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王明德:“王主任,现在这个选择就握在您手里了。”
办公室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作响。王明德能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徐大志的声音忽然低沉下来,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情感:“您的选择,影响的不仅仅是我徐大志个人,更是小麦电子厂的未来,是总厂里两千多名员工的生计,是两千个家庭的饭碗啊。”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敲在王明德心上。他端起已经微凉的茶,喝了一大口,试图平复内心的波澜。
窗外,不知哪个车间传来机器的轰鸣声,由远及近,仿佛在呼应着徐大志的话语。
王明德的目光从徐大志脸上移开,望向窗外远处那片荒芜的开发区。寒冬尚未完全退去,枯黄的杂草在风中摇曳,可就在这片荒凉之中,他好像真的看见了徐大志描述的那个热火朝天的未来。
他把茶杯放回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这个决定,比他想象中要难做得多。
王明德虽然跟徐大志接触不多,可这年轻人散发出来的势如破竹气息不错,他感受到了这个工厂生产的生机勃勃,才没多少时间,他看到有几辆车进来拉电视机了。
俗话说得好,雪中送炭难,给好企业添砖加瓦谁不会呀,王明德心中已经开始同意了。
第709章 咱们现在生产是越来越忙
小麦电子集团总厂忙得热火朝天,装配线上,一台台彩色电视机像列队的士兵,挨个儿经过工人们的巧手。车间的广播里正放着《春节序曲》,可机器的轰鸣声差点把它盖过去。
徐大志站在三楼的走廊上,俯视着忙碌的生产车间,手里捏着刚刚统计出来的生产报表,眉头皱成了个“川”字。
“徐董,这个月的订单又增加了百分之三十,”赵宏擦着汗跑过来,“三条生产线连轴转都赶不及啊。”
“知道了,”徐大志把报表卷成筒状,轻轻敲打着栏杆,“你通知财务,这个月全厂加班费提高百分之十。”
“可是原材料库存只够维持半个月了,财务科那边说......”
徐大志摆摆手,没让赵宏继续说下去。他心里明镜似的——厂子发展得太快,材料眼看就要断了,得多备一些原材料了。
徐大志转过身,对王明德苦笑道:“王主任,你看,咱们现在生产是越来越忙,就像是推着石头上山,只能前进,不能后退。”
“忙是好事呀,”王明德看了听了,露出满意的笑容,“行里刚开完会,今年的信贷政策又收紧了,但徐老板这边生意这么好,我们可以特别考虑的。”
“王主任,不瞒您说,我们厂现在的发展势头很好,订单已经排到下半年了。就是这资金方面......”徐大志给王明德斟满酒,“所以我们想在你那边申请三百万的贷款额度。”
王明德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三百万?徐老板,你这胃口不大啊。”
“王主任,您听我解释,”徐大志往前倾了倾身子,“我们在其他行也有贷嘛……当然,是为了准备新建一个数字化车间,引进岛国最新的生产线。到时候,产能至少能翻一番!而且我们测算过,三年内就能回本......”
王明德放下茶杯,笑了:“徐老板啊,照理呢现在银行政策收紧,上面三令五申要控制贷款规模。你们厂已经在其他行贷了八百万了,再增加三百万,风险是太大了。”
徐大志深吸一口气,知道关键时刻到了。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材料:“王主任,这是我们厂的最新财报。去年我们的利润增长了百分之四十,员工人数从一千五百人增加到两千一百人。光是去年一年,我们就给兴州市缴纳了二百多万的税款。”
濮真豪适时接话:“是啊王主任,我们厂现在养活了两千多个家庭。要是因为资金问题耽误了发展,那影响的可不只是厂子本身啊。”
王明德的眉头越皱越紧,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
徐大志见状,继续加码:“王主任,您想想,要是新车间建成了,我们至少还能再提供五百个就业岗位。现在城里待业青年这么多,我们这也是为市里分忧啊。”
“三百万是吗?”王明德突然打断了徐大志的话。他实在听不下去了,再让徐大志说下去,自己都快被说成阻碍兴州经济发展的罪人了。这小麦电子总厂两千多员工,背后两千多家庭,几千人的生计,好像不批这笔贷款就全是自己的责任一样。
徐大志愣了一下,赶紧点头:“是的,三百万,只要有这三百万,我们......”
“不要说了,我批了。”王明德摆摆手。
“啊?”徐大志和濮真豪同时愣住了,他们准备了那么多说辞,这才刚开了个头呢。
“我说不要说了,我批这三百万的贷款,”王明德又重复了一次,“不就是三百万嘛,既然你敢承担这个风险,我就成人之美。不过徐老板,你可记住了,背上这三百万的负债,将来新车间要是没达到预期,或者赔了钱,这责任可得你自己扛。”
王明德盯着徐大志的眼睛,语气严肃:“但这不只是你一个人的事,还关系到小麦电子厂两千多员工的饭碗。这背后是两千个家庭,几千口人的生活。你做任何决定之前,都得掂量清楚了。”
徐大志重重地点头,神情坚定:“王主任,您放心,我明白。我徐大志向您保证,一定带着这两千多工人闯出个名堂来。说不定用不了一年半载,我们厂就能给兴州城创造更多工作岗位,承担更大的社会责任。”
王明德盯着徐大志看了好一会儿,这才缓缓点头:“好,我信你。对了,城西那两个企业要是真能合资进来,我还可以给你增加抵押贷款的额度。”
徐大志心里乐开了花,这真是瞌睡遇到了枕头——正是时候!
王明德站起身,拿起大衣:“记住你自己说的话。就到这里吧,晚上我还有个饭局。明天你让人把贷款申请和相关材料报上来,一个星期内走完流程,下周就能放款。”
徐大志和濮真豪连忙起身,一左一右陪着王明德往外走。
送走王明德后,徐大志和濮真豪站在总厂门口,不约而同地长舒一口气。初春的晚风还带着寒意,可两人心里都热乎乎的。
“徐董,真批了?”濮真豪还有些不敢相信。
“肯定会批了!”徐大志用力拍了拍老伙计的肩膀,“走,回办公室,今晚让人加班把材料整理出来。”
徐大志没有直接回办公室,而是绕道去了生产车间。
流水线旁,工人们正在忙碌着。看见徐董事长进来,大家都笑着打招呼。徐大志一一回应,不时停下来问问工人们家里的情况。
“徐董,我闺女上次月考全班第三!”老张乐呵呵地汇报,“多亏了厂里效益好,我才能供她上补习班。”
徐大志笑着点头,心里却沉甸甸的。这越来越多的贷款,不只是数字,更是这两千多个家庭的希望啊。
回到办公室,濮真豪立刻指令财务科办公室人员投入到工作中。贷款申请、项目可行性报告、财务报表......一样样材料堆满了办公桌。
“老濮,城南开发区新车间的地皮批文下来了吗?”徐大志头也不抬地问。
“上周就下来了,就在南环路边上那块空地。”
“好,抓紧安排人员进行招标,让有关单位赶紧进来平整场地。等贷款一到,立刻招标动工。”
濮真豪犹豫了一下:“徐董,要不要等贷款到位再动工?万一......”
“没有万一,”徐大志斩钉截铁地说,“时间不等人。现在彩电市场这么好,晚一天都是损失。”
窗外,明月高悬。小麦电子总厂的灯光与满天星斗交相辉映,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晚上八点,财务科材料终于准备得差不多了。濮真豪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徐董,您说王主任为什么突然就答应了?咱们准备了那么多说辞,都没用上。”
徐大志笑了笑,眼里闪着光:“老濮啊,你记住,王明德不是被我们说服的,他是被这个厂子、被这两千多工人实实在在的干劲儿打动的。咱们厂每一个员工都在拼命,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濮真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走吧,回家睡觉去,”徐大志拿起外套,“明天一早还要去银行送材料呢。”
两人锁好办公室的门,并肩走在空旷的厂区里。夜风吹过,带来机器运转的微弱声响。对徐大志来说,这是世界上最动听的音乐——那是希望的声音,是两千多个家庭安居乐业的保障。
“老濮,你说咱们的新车间,年底前能投产吗?”
“只要资金到位,没问题!”
徐大志抬头望向星空,喃喃自语:“那就好,那就好啊......”
第710章 这事总算成了
第二天中午,徐大志裹紧身上的军大衣,哈出一口白气,踩着积雪朝办公大楼走去。
\"徐董,您好!\"
\"你好!\"徐大志笑着回应门卫的问候,脚步却丝毫未停。
他这会儿心里揣着团火,烧得他坐立难安。发展银行的那笔贷款,总算是有了着落。三百万啊,这数目搁在当下,也是能让整个兴州城不少企业震三震的。
\"徐董,你可算来了!\"濮真豪老远就迎了上来,那张圆脸上堆满了笑,\"我刚从银行回来,李主任说贷款批文已经下来了,就等咱们去办手续了!\"
徐大志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这么快?\"
\"可不是嘛!要我说啊,这银行的钱到了咱账上,那就是咱自己的钱......\"
\"打住!\"徐大志抬手打断他,\"这话在我这儿说说就算了,别到处嚷嚷。\"
濮真豪讪讪地闭了嘴,跟着徐大志往办公室走。
徐大志推开办公室的门,一股暖意扑面而来。他脱下大衣挂在衣架上,这才慢悠悠地说:\"你啊,就是太实在。银行的钱那是要还的,不过嘛......\"他故意拉长了音,\"现在确实是咱们的了。\"
两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徐大志走到窗前,望着厂区里来来往往的工人。这会儿正是上班时间,工人们三三两两地往车间走,有说有笑的。他知道,这些人里,有不少一家子都指着这份工资过日子。
\"徐董,你说中行李副行长那边......\"濮真豪欲言又止。
\"他?\"徐大志转过身,嘴角扯出一丝笑,\"李副行长那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他端着铁饭碗,哪知道咱们的难处?\"
这话倒是实话。年前去找中行李副行长时,那位李副行长语重心长地劝他慎重,说什么现在政策不明朗,贷款风险大。徐大志当时面上应着,心里却门儿清:这年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要是都像李副行长那样前怕狼后怕虎的,什么事都干不成。
\"不过话说回来,\"徐大志在办公桌前坐下,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李副行长有句话说得在理:咱们厂这几千号工人,可都指着咱们呢。\"
濮真豪赶紧接话:\"要我说啊,咱们这也是为了工人着想。生产线扩大了,产能上去了,工人的饭碗不就更稳当了?\"
徐大志点点头,心里却跟明镜似的。他徐大志从来不是什么救世主,有多大能耐办多大事。厂子要是真黄了,这些工人难不成还真能饿死?这两年国营企业改制,多少厂子说倒就倒,那些工人不也都活得好好的?顶多就是日子紧巴点。
这地球离了谁都照样转,他徐大志算老几?
\"对了,\"徐大志突然想起什么,\"你待会儿去财务科一趟,让她们把去年的报表再核对一遍。等贷款到了,咱们得尽快把新生产线落实了。\"
濮真豪应了一声,却又犹豫着没动:\"老徐,我听说隔壁市那个电视机厂,去年也贷款扩产,结果现在产品积压严重,工人都发不出工资了......\"
徐大志笑了:\"你这是典型的杞人忧天——庸人自扰!他们那是盲目扩张,能跟咱们比吗?现在彩电什么行情?只要生产出来,就不愁卖!\"
这话倒不是吹牛。如今这光景,谁家结婚不要台彩电?有钱人家更是恨不得一个房间摆一台。徐大志早就摸透了,现在这社会,阶层还没固化,正是白手起家的时候。要不抓紧这个机会,等过几年市场饱和了,想干都干不成了。
\"成,那我这就去。\"濮真豪这才放下心来,转身要走。
\"等等,\"徐大志叫住他,\"你去的时候,顺便把各车间主任叫来开个会。咱们得提前部署一下,别等钱到了手忙脚乱的。\"
濮真豪一走,办公室里顿时安静下来。徐大志靠在椅背上,盘算着接下来的安排。又新增三百万贷款啊,够他干多少事!新生产线要引进,技术工人要培训,销售渠道要拓宽......
想着想着,他突然笑了。人死卵朝天,不死万万年,身处这个时代,最重要的当然是运气,剩下的就是胆量。至于能力、技能那些,都得往后排。
这话糙理不糙。他徐大志能有今天,不就是靠敢想敢干吗?
正想着,门外传来敲门声。车间主任黄建国他们陆续到了,一个个脸上都带着喜气。也难怪,贷款下来的消息早就传遍了全厂。
\"都坐吧。\"徐大志招呼着,\"贷款的事大家都知道了,今天叫你们来,就是商量一下接下来的安排。\"
他环视一圈,这些车间主任都是他和赵宏亲自商定提拔了的。如今机会来了,他说什么也得带着大伙儿闯出个名堂来。
\"首先是一车间,\"徐大志看向马利民,\"你们还有条老生产线也该淘汰了。等新设备到了,你们得抓紧时间熟悉操作。\"
马利民连连点头:\"徐董放心,我们一车间保证不掉链子!\"
\"二车间要扩建,黄建国你得盯紧点,工期不能拖。\"
\"三车间......\"
徐大志一条条安排下去,井井有条。这些事他早在心里盘算过无数遍了,就等着新增贷款到位。
会开到最后,徐大志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各位,机会就摆在眼前,能不能抓住,就看咱们自己的了。我还是那句话,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现在不拼,更待何时?\"
散会后,徐大志独自在办公室里踱步。窗外,夕阳的余晖洒在厂区的雪地上,泛着金红色的光。他知道,从明天开始,这个厂子就要迎来翻天覆地的变化了。
不过,他心里也清楚,这条路不会一帆风顺。王明德的担忧不是完全没有道理,市场竞争越来越激烈,政策风向也说不准哪天就变了。
但那又怎样?他徐大志从来就不是怕事的人。
正想着,电话铃突然响了。徐大志接起来,是银行王明德打来的。
\"徐老板,手续都办妥了,钱明天就能到账。\"王明德的声音透着笑意,\"不过有件事得提醒你,最近上面查得紧,这笔钱可得专款专用啊。\"
徐大志心里一紧,面上却笑呵呵地应着:\"那是自然,王主任放心,我们肯定按规矩来。\"
挂断电话,徐大志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专款专用?说得轻巧。厂里等着用钱的地方多了去了,哪能那么死板?
不过这话他只能憋在心里。毕竟,现在是非常时期,该做的表面功夫还得做。
次日一早,徐大志早早来到办公室。果然,财务科长张勤兴冲冲地跑来报告:\"徐董,那三百万钱到账了!\"
徐大志点点头,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他拿起电话,拨通了朴尤莉的号码:\"朴总吗?对,我是徐大志。你们那边可以通知岛国给我装船发设备过来了。\"
放下电话,徐大志长舒一口气。这事总算成了,可他心里明白,前方的路还长着呢。但徐大志不怕,从来就不怕。
人死卵朝天,不死万万年。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得一条道走到黑。
第711章 都自己人直说无妨
徐大志站在办公室窗前,望着院子里熙熙攘攘的人群,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他转身对坐在沙发上的周敏她们说:“嗯,你们放心大胆地做事情,其他的交给我,我给你兜着。”
这话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周敏她们心里激起层层涟漪。周敏她原本想着回兴州城后,在小麦电子厂只是暂时过渡,等找到更好的工作就跳槽。谁曾想,这工作越做越有意思,越干越有干劲。
“徐董,有您这句话,我心里就踏实了。”周敏脸上泛起红光,“咱们开拓的市场,我们已经联系了周边三个省了,就等您拍板了。”
徐大志点点头,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这是刚批下来的贷款,你拿部分去各省城设办事处。记住,要买就郊区地段好的地方,咱们要么不做,要做就做最好的,尽快建立销售网状型团队。”
周敏抬头看了看徐大志,这个比她年轻二三岁的老板,身上总有一股说不清的魄力,让人不由自主地相信他。
“我这就去办。”周敏起身,脚步轻快地离开了办公室。
送走周敏,徐大志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口气。又一笔贷款的事总算解决了,可心里还惦记着别的事。
袁国军从广深城来兴州城快一个星期了,不知适应得怎么样;还有黄明和刘文清这两个大学生,都是他特意安排在车间的,可别怠慢了。
想到这里,他按了按桌上的电铃。不一会儿,他专职秘书杨云南推门进来:“徐董,您找我?”
“你等下班的时候,去车间一趟,把袁国军、黄建国、黄明和刘文清她们私人个人给我叫过来。另外,去海天一色定个包间。”徐大志吩咐道。
杨云南点点头:“好的徐董,我这就去安排。”
此时的车间里,机器轰鸣,流水线转动,工人们在各自的岗位上忙碌着。袁国军正跟着老师傅学习焊接彩电线路板,他粗糙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捏着细小的零件,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别紧张,慢慢来。”老师傅拍拍他的肩膀,“你这手艺,在乡下是数一数二的,到这儿也一样能行。”
袁国军憨厚地笑了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他去广深城之前,在村里就是个有名的巧手,谁家收音机、电视机坏了,都找他修。可这现代化工厂的生产线,还是让他有些手足无措。
“叮铃铃——”下班的铃声终于响了。
工人们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黄建国从流水线那头快步走过来,拍拍袁国军的肩膀:“走,吃饭去!去晚了,肉菜可就没了!”
黄建国跟袁国军一样,都是徐大志的发小,两人光屁股玩到大。虽然徐大志如今是老板了,可黄建国还是老样子,说话直来直去,从不拐弯抹角。
二人随着人流往食堂走,刚到车间门口,就被杨云南拦住了:“黄建国、袁国军,还有黄明和刘文清,徐董请你们去他办公室一趟。”
黄建国一听,顿时苦了脸:“徐董找我们干什么呢?这去晚了,肉菜就没有了,什么事情不能够吃完饭说啊。”
杨云南笑道:“徐董在海天一色订了包间,还怕没好吃的?”
“海天一色?”黄建国眼睛一亮,“那可是兴州城蛮高档的饭店!走走走,赶紧的!”
袁国军却有些犹豫:“杨秘书,我这一身工装,去那种地方不太合适吧?”
“放心吧,徐董不是那种讲究排场的人。”杨云南说着,领着二人往办公楼走去。
路上,他们遇见了刚从三车间出来的黄明和刘文清。两个大学生鼻梁上架着眼镜,一看就是文化人。
“徐董找我们什么事?”黄明推了推眼镜,问道。
“好事,去了就知道了。”杨云南卖了个关子。
一行五人来到徐大志办公室时,徐大志正在接电话。他示意大家先坐,自己对着话筒说:“王总,您放心,这批货一定按时交付...对对,质量绝对保证...好,改天请您吃饭。”
挂了电话,徐大志笑着走过来:“都到齐了?走,咱们边吃边聊。”
黄建国迫不及待地问:“大志,啊不,徐董,今天是什么好日子,要去海天一色吃饭?”
徐大志拍拍他的肩膀:“就是想着国军来兴州城好几天了,还没好好欢迎他。顺便也跟两位大学生交流交流,听听你们对厂子发展的建议。”
一行人走出厂区,沿着兴州城的主街往海天一色走去。街道两旁,个体户的摊位一个接一个,卖衣服的、修自行车的、卖小吃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袁国军好奇地东张西望,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繁华的街景。黄建国则熟门熟路地介绍着:“瞧见那边那家羊肉汤馆没?味道那叫一个正宗!还有那家裁缝铺,我上个月在那儿做了条裤子,手艺不错...”
海天一色位于兴州城最繁华的地段,里面装修得古色古香。迎宾小姐穿着旗袍,微笑着将他们引到二楼的包间。
包间里,红木圆桌上已经摆好了凉菜。徐大志招呼大家坐下,亲自给每个人斟上茶。
“来,先以茶代酒,欢迎国军来兴州城,也欢迎黄明和刘文清加入我们小麦电子厂好多日子了。”徐大志举起茶杯。
众人纷纷举杯,袁国军立马站起来:“谢谢徐董,谢谢大家。”
“坐下坐下,别这么客气。”徐大志笑道,“国军,这几天在厂里还习惯吗?”
袁国军点点头:“习惯,就是生产线上的活计还不太熟练。”
“不急,慢慢来。”徐大志转头问黄明和刘文清,“你们二位呢?在三车间还适应吗?”
黄明推了推眼镜:“二哥,厂里的技术条件比我们想象的要好,特别是那几条岛国进口的生产线,很先进。不过...”
“不过什么?都自己人,直说无妨。”徐大志鼓励道。
“我觉得我们在产品质量检测上还有提升空间。”刘文清接过话头,“目前主要靠人工检测,效率低且容易出错。如果能引进自动检测设备,产品质量会有很大提升。”
徐大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个建议很好,我需要让人做个详细的方案,需要多少资金也得估算一下,到时候我再来想办法。”
说话间,热菜陆续上桌了。红烧鲤鱼、葱烧海参、糖醋里脊、清炖鸡汤...一道道菜肴色香味俱全,看得人垂涎欲滴。
黄建国早已按捺不住,夹起一块里脊就往嘴里送:“哎呀,这海天一色的菜就是不一样!比咱厂食堂强多了!”
徐大志笑道:“说起食堂,大家对伙食有什么意见吗?”
袁国军连忙说:“没意见,挺好的。早上白面馒头和面条,还有素菜和荤菜,中午米饭面条,晚上有时是肉馒头。这伙食比我们乡下强太多了。”
黄建国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说:“就是荤菜里的肉少了点,一人就一两片,刚尝出味就没了。”
“你这馋猫!”徐大志笑骂一句,“不过说得对,伙食确实该改善改善。这样吧,从下个月起,每人每餐加一个肉菜,标准提高三成。”
“真的?”黄建国眼睛一亮,“那可太好了!我这些天都胖了不少,这下更要胖了!”
众人都笑了起来……
第712章 以后天天都是好日子
海天一色酒店的包厢里,水晶吊灯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发亮。徐大志熟练地转动着玻璃转盘,招呼大家吃菜。
“清蒸东星斑、黑松露焗龙虾、招牌佛跳墙……”服务员上菜时每报一个菜名,坐在对面的黄明眼皮就跳一下。
这地方太阔气了。地毯厚得能埋进半只脚,墙上挂的油画框都镶着金边,连服务员倒茶时弯腰的角度都像是拿尺子量过的。
袁国军偷偷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去年他还在广深城路边吃快餐盒饭,今天却坐在了兴州城这么贵的包间里。
“放心吃,这几顿饭我还请得起。”徐大志笑着给众人斟茶,手腕上那块金表在灯光下晃得人眼花,“先看看给你们的礼物。”
黄建国小心翼翼地揭开丝带,盒盖掀开的瞬间,他倒吸一口冷气。袁国军更是直接弹了起来,椅子腿在瓷砖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小灵通?还是最新款!”袁国军的声音都在发颤。那台乳白色的机器静静躺在绒布上,键盘闪着珍珠般的光泽。
他知道在百货公司橱窗标价一千三,相当于他过去半年的工资。
徐大志慢悠悠地夹了块餐前凉菜:“咱们乐天分厂自己产的,拿着用。”
“这不行!”袁国军像捧着烫手山芋,“我在车间用不上这金贵玩意儿。”
黄建国悄悄摸了下小灵通光滑的外壳,想起车间老张女儿昨天还说同学家长都有小灵通了。他喉结动了动:“二哥,要不从奖金里扣...”
“扣什么扣!”徐大志把筷子往骨碟上一搁,“给你们就拿着!现在咱们可是要干大事的人——”他故意拉长语调,等服务员端着热菜进来又退出去,才压低声音:“知道现在兴州城多少人在找门路买小灵通吗?”
正在这时,佛跳墙的陶罐被端上桌,掀盖时浓香四溢。徐大志舀着金黄汤汁,忽然笑了:“说起来啊,咱们这小灵通在市场上,简直就是秃子打伞——无法无天!”
众人都愣住了。
“邮电局那些领导前几天还约我喝茶。”徐大志吹开汤面上的油花,“你们猜怎么着?他们基站都快撑爆了,说咱们小灵通用户涨得比雨后春笋还快。”
袁国军终于把那个小盒子攥在手心,冰凉的机身渐渐被捂热。他想起上周末在邮电局门口看到的场景——队伍从大厅排到街角,有人搬着小马凳来排队,就为买一台小灵通。
“可这也太招摇了。”坐在角落的刘文清终于开口,她工装袖口还沾着机油,“昨天隔壁车间老李还问我,我们来车间干活这么被照顾,是不是攀上什么关系了...”
徐大志忽然放下汤勺,陶瓷碰出清脆声响。“就是要招摇!”他眼睛亮得吓人,“你们知道现在外面怎么传?说咱们乐天分厂的门槛都被经销商踏破了。”
他掏出自己的小灵通啪地拍在桌上,“今早刚接的电话,省城最大的通讯商场老板,直接带着现金来堵我办公室门!”
黄建国夹着的鲍鱼掉进了醋碟。他想起上个月去批发市场,摊主们还在用呼机互相联系,扯着嗓子喊“速回电”。
“但电信局那边...”袁国军欲言又止。他有个远亲在邮电局当电工,说领导开会时经常拍桌子骂小灵通抢bb机的生意了。
“他们急他们的。”徐大志夹了块龙虾肉,“咱们现在就像这龙虾,看着张牙舞爪,其实...”他故意停顿,等所有人都看过来,才慢条斯理地说:“壳硬肉嫩,香着呢!”
众人都笑起来,包厢里紧绷的气氛终于松动。袁国军试探着按下小灵通键盘,绿色屏幕亮起的瞬间,他嘴角不自觉扬了起来。
“尝尝这个。”徐大志给每人分了块东星斑,“就像这鱼,看着贵气,其实也就是一道菜。小灵通再金贵,也就是个通讯工具。”
黄建国终于把机器揣进裤兜,隔着布料摸了摸那个方正的轮廓。他想起街里看见边走边打电话那人,大家都以为他是自言自语有神经呢。他以后如果出去这样做,估计回头率也百分之百。
“对了老袁,”徐大志忽然转头,“你谈女朋友了没有?可以把小灵通当作礼物送她,省得买金手镯了。”
袁国军手一抖:“她在乡下呢...”
“乡下呀,那可以让她到总厂来上班,去管仓库吧!”徐大志手指敲着桌面,“你抓紧与她联系,两个人离开得这么远怎么行呢,等会就联系,让她上来兴州城工作,到时候小灵通一用,人人羡慕她——”他端起酒杯,“这比登报纸打广告还管用!”
刘文清小声问:“会不会有人眼红举报?”
“举报什么?”徐大志哈哈大笑,“咱们一没偷二没抢,自己正儿八经的厂子生产,合法销售。”他忽然压低声音:“知道邮政局局长上周找我干什么?商量在咱们分厂门口设个专营点!”
黄建国被鸡汤呛得直咳嗽。邮政局上门求合作?这世道真是变了。
酒过三巡,袁国军已经学会用拼音发短信了。他笨拙地按着键盘,给小花发了条bb机短信“等会联系,有事跟你说。国军。”
没想到过了一会,小灵通滴滴响起来,屏幕上跳出来自家里座机的回复:“知道了,少喝酒。”
“神了!”他举着机器给黄建国看,两个男人像孩子似的头碰头研究起来。
徐大志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兴州城夜景。霓虹灯在江面上拉出长长的光带,他轻轻说:“等明年这时候,我要让兴州城一半人都用上咱们的小灵通。”
服务生进来送果盘时,明显多看了几眼桌上那几台小灵通。徐大志顺手发服务生一根烟:“小伙子,跟你们同事说,买小灵通来找我,给你们出厂价。”
门关上后,袁国军喃喃自语:“我女朋友刚开始肯定要抱着机器睡觉了。”
“让她抱!”徐大志吃着切片后的苹果,“等过两年,咱们还要出彩屏的,带摄像头的...”果皮在他指间连成长长的一条,“到时候,现在这些款式白送都没人要。”
黄建国突然举起酒杯:“大志,我敬你!要不是你,我都...”
“说这些干什么!”徐大志跟他碰杯,酒花溅在雪白的桌布上,“记住,跟着我干,以后天天都是好日子。”
结账时,徐大志从皮夹里抽出一沓现金。袁国军瞥见账单上的数字,手一抖,小灵通差点滑进汤碗里。
走出酒店时,夜风裹着江水的气息扑面而来。袁国军站在台阶上,回头望了眼金碧辉煌的“海天一色”招牌。他摸了摸口袋里那个长方形的物件,忽然觉得,兴州城的夜晚从来没有这么亮过。
黄建国走在旁边,不停地把小灵通掏出来又放回去。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照出眼角的细纹里藏不住的笑意。
“走,”徐大志把车钥匙抛起来又接住,“带你们去江边兜风……”
第713章 你自己回来学校吗?
徐大志开着那辆皇冠汽车,载着刘文清和黄明穿过暮色渐浓的街道。车里的收音机正放着严大成的《心太软》,黄明跟着哼唱,手指在车窗边打着拍子。
“别唱了,我耳朵都要起茧了。”徐大志转动方向盘,瞥了眼后视镜,“文清,你说咱们今天这顿饭吃得值不值?”
刘文清推了推眼镜,笑道:“确实不错,就是有道菜太辣了,我现在舌头还麻着呢。”
“辣才够味!”黄明插嘴,“要我说啊,大志你就是太抠门,一星期你这才请我们吃一顿。”
徐大志正要反驳,学校大门已经出现在眼前。他把车停在校门口那棵老槐树下,三人刚下车,晚风裹着桂花香扑面而来。
“等等。”徐大志突然拉住要往校门走的两人,朝右侧努了努嘴,“看见没?那两位。”
校门旁的灯柱下,两个女生正站在光影交错处。高挑的那个穿着浅米色风衣,长发被风吹得微微飘起,正是柳小婷。她身旁站着穿牛仔外套的短发女生,是她的室友李晓雅。
“完了完了,”黄明压低声音,“看这架势,是专程在这儿堵你的啊,大志。”
刘文清幸灾乐祸地拍拍徐大志的肩膀:“自求多福吧,兄弟。我俩先撤了。”
“别啊!”徐大志刚要拉住他们,柳小婷已经快步走了过来。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嘴角微微下撇。
“徐大志,你跟她们吃饭去了呀?”柳小婷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委屈,“为什么不喊我呢?”
站在她身后的李晓雅忍不住偷笑,那表情分明在说:这下有你受的。
徐大志一时语塞。他记得上周确实答应过要去电视台接柳小婷,可后来她明明发短信说不用接了。这怎么又成了他的不是?
“我不是和你说了,我这两天比较忙,然后你说不用管你,你自己回来学校吗?”徐大志试图解释,心里却直打鼓。这感觉就像张飞穿针——大眼瞪小眼,有劲使不上。
柳小婷挑了挑眉:“是啊,我是说让你不去电视台接了,但没有说让你这几天都不找我吧?从周一到今天周四,你连个消息都没有。要不是晓雅说看见你开车带人出去了,我还不知道你回来了呢。”
徐大志这才想起,自己这几天忙着准备贷款的事,一直没有联系柳小婷。他张张嘴想解释,柳小婷却已经转向了刘文清。
“文清,你们今天吃什么好吃的了?”柳小婷忽然换上了笑脸,变脸速度之快让徐大志措手不及。
刘文清显然也没料到战火会突然转移到自己身上,推了推眼镜,结结巴巴地说:“就、就供销大厦那家海天一色大酒店...”
“哦——”柳小婷拖长了音调,目光在徐大志身上扫过,“那家的菜确实不错,我记得某人上星期还说过,要带我去尝尝呢。”
徐大志心里咯噔一下。那都是两周前的事了,他们刚热络不久,在一次活动后路过那供销大厦,他随口说了这么一句。没想到柳小婷还记得。
李晓雅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又赶紧捂住嘴。她想起前几天,柳小婷和徐大志闹别扭,她都会义愤填膺地帮闺蜜讨说法。可刚刚经历了自己那段糟心的恋情后,她明白了,情侣间这种小打小闹,外人最好别掺和。
“那个...小婷,”徐大志深吸一口气,“我这两天真的在忙贷款的事,你又不是不知道。本来想明天找你的...”
“是吗?”柳小婷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飞快地划了几下,“那我昨天发的消息你怎么回了?”
徐大志愣住了。他昨天确实抽空看了一眼手机,但只回复了几条紧要的消息。
见徐大志答不上来,柳小婷眼圈微微发红:“徐大志,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不懂事?明明知道你忙,还非要缠着你?”
“不是,我...”徐大志话还没说完,柳小婷已经转身要走。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刹车声打破了僵局。一辆红色跑车停在校门口,车窗摇下,一个戴着墨镜的年轻男子探出头来。
“小婷!”男子摘下墨镜,露出一张俊朗的脸,“这么巧,我刚好来你们学校办点事。”
柳小婷显然也很意外:“赵师兄?你怎么来了?”
被称作赵师兄的男子下车走过来,完全无视了徐大志的存在,笑着对柳小婷说:“上次在电视台实习的时候,你不是说想参观我们公司的演播室吗?明天有个开放日活动,我特意来给你送邀请函。”
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精致的卡片递给柳小婷。徐大志注意到,那人的手腕上戴着一块价值不菲的手表,在路灯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黄明凑到徐大志耳边,压低声音:“这哥们谁啊?看起来来者不善。”
徐大志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柳小婷身上。她接过邀请函时,表情有些复杂,既惊讶,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尴尬。
“谢谢赵师兄,不过明天我可能...”柳小婷话说到一半,瞥了徐大志一眼。
赵师兄这才像是刚发现徐大志等人似的,彬彬有礼地问:“这几位是你的同学?”
“嗯,这是我同学徐大志、刘文清和黄明。”柳小婷介绍道,又转向徐大志他们,“这位是赵宇师兄,电视台新来不久的主持人,我在实习时认识的。”
赵宇伸出手与徐大志相握,力道不轻不重,笑容恰到好处:“幸会。小婷在电视台表现很出色,我们都觉得她很有潜力。”
徐大志勉强笑了笑,没有接话。他感觉柳小婷悄悄往他这边挪了一步,与赵宇拉开了距离。
“那么,明天我来接你?”赵宇重新看向柳小婷,语气亲昵。
“不用了赵师兄,我自己去就好。”柳小婷快速回答,“谢谢你专门送邀请函过来。”
赵宇似乎有些失望,但很快恢复笑容:“那好,明天见。各位,再见。”
他转身上车,跑车发出一阵轰鸣,绝尘而去。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晚风吹过,几片梧桐叶旋转着落下。徐大志看着柳小婷,柳小婷也看着他,两人一时无言。
最后还是李晓雅打破了沉默,轻轻碰了碰柳小婷的胳膊:“那个...小婷,咱们是不是该回去了?宿舍快关门了。”
柳小婷点点头,目光却仍停留在徐大志脸上。她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抿了抿嘴唇,转身与李晓雅一起往校内走去。
走出几步,她突然回头,对徐大志说:“明天下午三点,学校勤工俭学的讨论会,你别迟到。”
徐大志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好,我一定准时到。”
看着两个女生的身影消失在校园深处,黄明长舒一口气:“好家伙,这剧情跌宕起伏的,比电视剧还精彩。”
刘文清若有所思:“那个赵宇,看柳小婷的眼神不一般啊。大志同学,你可得上点心。”
徐大志没有接话,他的目光还望着柳小婷离开的方向。他知道柳小婷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她仍然记得他最重要的日程,仍然在关心他的事情。
“走吧,”徐大志转身朝宿舍楼走去,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明天还有正事要办呢。”
黄明和刘文清对视一眼,快步跟上。
“你说,柳小婷明天会去那个赵宇的开放日吗?”黄明好奇地问。
徐大志脚步不停,语气却十分笃定:“她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
徐大志笑了笑,没有回答。有些事,只有彼此才懂。就像柳小婷知道他会为贷款全力以赴,他也知道,柳小婷绝不会在那种情况下接受别人的邀请。
第714章 哪有亲妹妹这么拆台的?
3月初的兴州城,春寒料峭。徐大志裹紧身上的夹克,走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颠簸,黑色公文包里头装着收购城西区两家工厂的全部资料。
“这路可真够呛。”他抹了把额头的汗,望着不远处冒烟的厂房嘀咕,“不过等把这两个厂子吃下来,往后可就是躺着数钱了。”
徐大志,在村里也算是个能人,当年村里人背地里都说他读书读傻了,可谁曾想,这才没多久光景,他已经在兴州城里混得风生水起。
此刻他正往城西区赶,要去和永明电子厂的刘厂长谈收购价格。这刘厂长是个老滑头,前几次谈价总是支支吾吾,今天非得让他把签了不可。
“徐大志啊徐大志,你这是要学张飞卖刺猬——人强货扎手啊。”他自嘲地笑了笑,走得更快了。
新生财务管理班的教室里,徐大敏正埋头算着账本。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略显凌乱的马尾辫上,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徐大敏,外头有人找!”门口有人喊了一嗓子。
她抬头望去,顿时愣住了。教室门口站着两个姑娘,一个穿着时髦的红色呢子大衣,另一个穿着浅蓝色牛仔裤,在这所学校里格外显眼。
“你是徐大敏吧?我是你哥的女朋友柳小婷。”红衣姑娘笑盈盈地开口,声音清脆得像刚出谷的黄莺。
徐大敏手里的算盘“啪”地掉在桌上,差点珠子散了一地。
她确实听别人提起过她哥哥徐大志在大学里的风光事儿,也知道有几个女同学对他有意思。可眼前这位柳小婷,分明是画报上走下来的电影明星嘛!那气质、那打扮,跟她在村里见过的姑娘完全不是一个路数。
“不、不是......”徐大敏结结巴巴地说,“小婷姐,你说你是我哥的......女朋友?”
她心里直打鼓:哥哥虽说在村里是数一数二的后生,可跟这样的姑娘站在一起,那不就是田埂上的狗尾巴草配牡丹花嘛!
柳小婷被她的反应逗乐了,眼角弯成月牙:“怎么?我配不上你哥吗?”
“不是不是!”徐大敏慌忙摆手,“是我哥配不上你!”
这话要是让徐大志听见了,非得气得跳脚不可。哪有亲妹妹这么拆台的?
一直站在旁边的李晓雅噗嗤笑出声来,伸出手说:“大敏你好,我是你小婷姐的闺蜜,你叫我晓雅姐就行。”
徐大敏还在发懵,机械地握了握手:“晓雅姐好。”
“喏,这是给你带的礼物。”柳小婷从精致的皮包里掏出一支包装精美的润唇膏,“听说你在世界通公司实习,这个正好用得上。”
徐大敏盯着那支印着外文字母的润唇膏,手伸出去又缩回来。这玩意儿一看就不便宜,她哪敢随便收?
“给你就拿着呗。”李晓雅爽快地说,“你小婷姐在广播室当播音员,收入多着呢,不差这一支润唇膏。”
徐大敏这才小心翼翼地接过来,连声道谢。
“客气什么呀。”柳小婷亲热地挽起她的胳膊,“走,带你熟悉熟悉校园。你想进学生会不?正好我认识会长,给你引荐引荐。”
三个姑娘说说笑笑地在校园里逛着,引得路过的男生纷纷侧目。徐大敏被两个漂亮姐姐一左一右地夹在中间,感觉像在做梦一样。
与此同时,城西永明电子厂的办公室里,徐大志正和刘厂长斗智斗勇。
“刘厂长,这个条件真的不能再让了。”徐大志把合同往桌上一推,“您要是觉得不合适,那我只能去找红光电子厂谈了。”
刘厂长摸着圆滚滚的肚子,眯着眼睛笑:“徐总啊,年轻人不要这么急躁嘛。厂子里这些设备虽然旧了点,可都是能用的。你再添这个数......”他在计算器上按了个数字推过来。
徐大志心里暗骂这老狐狸贪得无厌,面上却依旧带着笑:“刘厂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现在你们这些厂不景气,你这厂子都好久没发全工资了。要不是我看在工人们不容易的份上,这些条件我都不愿意出。”
这话戳中了刘厂长的痛处,他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徐大志探头一看,原来是工人们又聚在一起讨要工资了。领头的几个情绪激动,正和保卫科的人推推搡搡。
“看见了吧?”徐大志趁机加码,“再拖下去,工人们闹起来,这厂子可就更不值钱了。”
刘厂长掏出手帕擦了擦汗,终于松口:“行吧行吧,就按你说的那些条件,反正也不是我个人的厂。不过你得答应我,接手后这些在职的工人一个都不能辞退。”
“这个你放心。”徐大志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故作沉稳,“我徐大志做事向来厚道。”
两人正要签同意协议,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撞开。一个穿着工装的中年汉子冲进来,气喘吁吁地喊道:“厂长,不好了!王老二他们要砸机器!”
刘厂长吓得手里的钢笔都掉了,连忙往外跑。徐大志也跟了出去,心里盘算着这下又能压压价了。
校园里,柳小婷正带着徐大敏在学生会办公室登记。
“以后你每周三下午来开会就行。”学生会长是个戴眼镜的男生,说话时一直偷偷瞄柳小婷,“柳同学介绍来的人,我们肯定重点培养。”
从学生会出来,徐大敏终于忍不住问道:“小婷姐,你和我哥是怎么认识的啊?”
柳小婷和李晓雅对视一眼,笑了。
“去年你哥在学校做好事,我是广播站记者,去采访他。”柳小婷眼里闪着光,“你哥当初的样子,可神气了。”
李晓雅插嘴道:“你小婷姐当时就看直了眼,回来就跟我说,非要认识认识这个小子不可。”
“去你的!”柳小婷嗔怪地推了她一把,脸上却泛起红晕。
徐大敏听得入神。她从来不知道,哥哥在城里还有这样的一面。
“那......我哥知道你今天来找我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柳小婷的笑容淡了些:“他最近忙着收购工厂的事,都好几天没找我了。我这不是想着,先来认识认识你嘛。”
徐大敏顿时明白了。原来这位漂亮姐姐是来“迂回战术”的。不过看她对哥哥这么上心,倒是让人挺感动的。
“我哥他就是个工作狂。”徐大敏忍不住为哥哥说好话,“等这阵子忙完了,肯定第一时间来找你。”
柳小婷笑了笑,没接话。三个人走到校门口,她突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个档案袋递给徐大敏:“对了,这个给你哥。是他最爱看的《企业管理》杂志的最新一期,我托人从省城捎来的。”
徐大敏接过档案袋,感觉厚厚的,不像只有一本杂志。
李晓雅在一旁挤眉弄眼:“哟,这怕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啊。”
徐大敏虽然没完全听懂这话的意思,但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她郑重地把档案袋收好,心想一定要帮这位准嫂子在哥哥面前美言几句。
此时的徐大志见刘厂长他们刚平息了工人闹事,正和刘厂长重新坐下来签合同。他忽然觉得耳朵发热,忍不住摸了摸。
“怎么了徐总?”刘厂长问。
“没事没事。”徐大志甩甩头,心里嘀咕,“准是又有人在背后念叨我了。”
他哪里知道,这会儿念叨他的可不只一个人。
第715章 县里的首富应该没他大了吧
徐大敏踩着昏黄的路灯往家走,脑子里还回响着柳小婷那口软糯的川音。这姑娘要是往哥哥徐大志身边一站,简直像从画报上走下来的电影明星。
\"妈,我哥可能谈对象了。\"徐大敏扒着厨房门框,看母亲袁翠英正在灶台前熬粥。
袁翠英手里的勺子顿了顿:\"啥样的姑娘?\"
\"漂亮得不像话。\"徐大敏想起柳小婷那双会说话的眼睛,\"说话跟唱歌似的,是川省人。\"
\"川省?\"袁翠英嘀咕着,\"那么远...\"
徐大敏洗完澡躺到床上时,还在琢磨这事。硬板床硌得她翻了身,窗外的月光斜斜地照进来,在水泥地上洒下一片银霜。
她想起刚来兴州时的情景。哥哥开车来接她,穿着一件笔挺的夹克,整个人都不一样了。从前在老家那个穿着补丁裤子的少年,如今举手投足间都透着说不出的气派。
最让她吃惊的是,哥哥直接带她去了兴州大酒店——那可是门口站着穿制服服务生的地方。金碧辉煌的大厅里,穿着时髦的男男女女穿梭往来,她连刀叉都拿不利索。
\"哥,这得花多少钱啊?\"她小声问。
徐大志只是笑笑:\"放心吃。\"
这还不算完。没多久哥哥就塞给她一个传呼机,又带她去办了小灵通。这两样东西拿在手里沉甸甸的,班上的同学都没几个用得起。更别提哥哥眼睛都不眨就给她交了一学期的学费,还每月给她一百块钱生活费。
一百块钱在老家够一家人过几个月了。
徐大敏翻了个身,被子窸窣作响。她想起自己去实习的世界通营销公司,整整一层九楼的办公室,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公司里的负责人徐招娣对她格外客气,后来才知道,这公司居然是哥哥开的。
一个还在学校的大学生,怎么就能开起这么大的公司?哥哥说是勤工俭学、做点小生意,可这哪是小生意的阵仗?
\"真是癞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徐大敏忍不住嘀咕一句。哥哥这生意做得,老家县里的首富应该没他大了吧。
正想着,柳小婷的身影又浮现在眼前。那姑娘皮肤白得透亮,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说话时总爱轻轻歪着头。川省姑娘都这么水灵吗?怪不得班上的男生一提川省就两眼放光。
可这么个仙女似的姑娘,怎么就看上哥哥了呢?
徐大敏不是贬低自家哥哥。徐大志长得不差,个子高高大大的,笑起来一口白牙。可柳小婷那样的姑娘,放在哪里都是焦点,怎么就偏偏看上个从农村出来的小子?
她想起今天在商场,柳小婷挽着她的胳膊,耐心地帮她挑衣服。那亲热劲儿,倒像是认识了很久的姐妹。
\"你哥哥常提起你。\"柳小婷说这话时,眼睛亮晶晶的,\"说你特别懂事。\"
徐大敏当时心里一暖,现在想想却更糊涂了。哥哥什么时候认识了这样的姑娘?又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阔绰?
两个问题像两只耗子,在她心里来回窜动。第一个问题还带着点浪漫色彩,第二个却让她隐隐不安。
窗外传来几声狗吠,接着是邻居开门的声音。都十一点了,边上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偶尔经过的汽车驶过。
徐大敏索性坐起身,披上棉袄。月光下,她看见桌上放着的新书包,也是哥哥给买的。淡紫色的帆布面上印着白色的小花,漂亮得她都不舍得用。
她想起过年回家时,媒人踏破门槛要给哥哥说亲。东村的桂花,西村的秀兰,都是本本分分的农村姑娘。哥哥一个都没见,妈还埋怨他眼光太高。
现在她明白了。有柳小婷这样的女朋友,谁还看得上那些姑娘?
可是...柳小婷图什么呢?
徐大敏脑子里闪过各种念头。难道哥哥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买卖?不可能,哥哥从小就是最正直的。那是柳小婷另有所图?也不像,那姑娘眼神清澈,一看就是真心实意的。
她下床倒了杯水,凉白开顺着喉咙滑下去,稍微平静了些。窗外的月亮被云层遮住,屋里暗了下来。
世界通营销公司...这名字起得真大气。她实习这几天,看那些业务员进进出出,说的都是她听不懂的词。什么\"市场拓展\",什么\"营销网络\",一个个忙得脚不沾地,可对公司的事都守口如瓶。
徐招娣倒是热情,每天都问她习不习惯,需不需要什么。可每当她想打听哥哥的事,徐招娣就巧妙地岔开话题。
\"你哥哥可是能人。\"徐招娣总是这么说,然后就不肯多说了。
徐大敏重新躺回床上,数羊、数星星,什么法子都试了,就是睡不着。她从小到大都是头沾枕头就睡,这还是第一次失眠。
哥哥的变化太大了,大得让她觉得陌生。从前那个会为了一支铅笔跟她争抢的少年,如今随手就能拿出几百块钱。从前那个看到女生就脸红的哥哥,如今竟交了这么漂亮的女朋友。
变化好像就是从来到兴州城开始的。具体什么时候,她也说不清。就像春雨润物细无声,等她注意到时,哥哥已经完全是另一副模样了。
柳小婷知道哥哥是做什么的吗?看她那坦然的样子,像是知道的。可她又图什么呢?图钱?可柳小婷那身打扮,那气质,不像缺钱的人。
徐大敏越想越乱,索性用被子蒙住头。被窝里暖烘烘的,有阳光的味道。这是今天母亲刚晒过的被子。
母亲知道哥哥的事吗?看今晚的反应,似乎也不清楚。哥哥这保密工作做得可真好。
窗外忽然传来汽车的声音,由远及近,又在楼下停住。徐大敏竖起耳朵,听见熟悉的脚步声。
是哥哥回来了。
她看了眼桌上的闹钟,十一点半。这么晚才回来,在忙什么?
脚步声在门口停住,钥匙转动的声音在静夜里格外清晰。徐大敏赶紧闭上眼装睡。
门轻轻开了,又关上。哥哥的脚步声经过她的房门,停顿了一下,然后走向里屋。
她听见哥哥和母亲低语了几句,具体说什么听不清。接着是洗漱的声音,最后一切归于寂静。
整栋楼彻底睡了,只有徐大敏还睁着眼睛。月光又从云层里钻出来,把房间照得半明半暗。
她决定,明天一定要找机会问问哥哥。不管怎样,她得知道哥哥在做什么。要是正经生意,她为他高兴。要是...
她不敢往下想。
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悠长而寂寞。兴州城睡了,可这座城市里,还有多少人和她一样醒着?
第716章 是不是又在背后说我坏话?
徐大敏裹了裹身上的碎花棉袄,站在邮电局门口直跺脚。她盯着手里那个崭新的传呼机,屏幕上的数字跳得她心慌。
\"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这念头冷不丁冒出来,徐大敏赶紧捂住嘴,心虚地四下张望。虽说这么想自己亲哥是有点缺德,可谁让徐大志最近的变化太邪乎了呢?
就在上大学前,这个在老家连辆自行车都买不起的哥哥,突然给她这个稀罕物件。要知道,整个兴州城能用上传呼机和小灵通的都没几个,更别说她这个刚从乡下进城的姑娘了。
\"该不会是走什么歪门邪道了吧?\"徐大敏心里直打鼓。她想起前几天在百货大楼看见哥哥时,他正和那个打扮时髦的林娜有说有笑。那姑娘可是兴州城有名的主持人,市电视台的当家花旦哦。
徐大敏越想越不对劲,脑子里突然蹦出个可怕的念头:她哥该不会是在吃软饭吧?靠着一群女人养活?这个想法让她手里的小灵通顿时变得烫手起来。
\"要是让我知道你在背后这么编排我,非得把这小灵通收回来不可!\"徐大志的声音突然在耳边炸开,吓得徐大敏差点把小灵通扔出去。
\"哥!你属猫的啊?走路都没声儿!\"徐大敏拍着胸口,慌忙把小灵通藏到口袋里。
徐大志今天穿了件崭新的夹克衫,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看着确实人模狗样的。他眯着眼打量妹妹:\"嘀咕啥呢?是不是又在背后说我坏话?\"
\"谁、谁说的!\"徐大敏梗着脖子,\"我是在想......这玩意儿怎么用来着。\"
徐大志哼了一声,从兜里掏出个小灵通在她眼前晃了晃:\"看见没?这才是最新款。等你用坏了,哥再给你换这个。\"
徐大敏眼睛都直了。这小灵通她见过,百货大楼的柜台里摆着一个,标价都快赶上普通人一二年的收入了。
\"哥,你实话告诉我,\"徐大敏一把拉住徐大志的袖子,压低声音,\"你这么多钱到底哪来的?该不会是......\"
\"是什么?\"徐大志挑眉。
\"是不是从柳小婷她们那儿......\"徐大敏话说到一半,看见她哥瞬间黑下来的脸,赶紧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徐大志气得直瞪眼:\"你把你哥想成什么人了?我徐大志就是饿死,也不可能干那种事!\"
话是这么说,可徐大敏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毕竟这年头,能在兴州城混得风生水起的,有几个是清白的?
\"走,吃饭去。\"徐大志拽着妹妹往国营饭店走,\"待会儿我还要去谈正事。\"
饭店里热气腾腾,徐大志要了两碗阳春面,又加了两个荷包蛋。看着妹妹欲言又止的模样,他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放心,哥的钱来得干干净净。\"
\"那你怎么突然这么有钱了?\"徐大敏忍不住问。
徐大志神秘一笑:\"等过两天带你去个地方,你就知道了。\"
此时此刻,兴州城的另一头,王生贵区长正对着镜子整理领带。他今天特意起了个大早,就为了和徐大志谈收购厂子的事。
\"这个徐大志,还真是深藏不露啊。\"王区长喃喃自语。想起昨晚酒桌上,徐大志对开发区政策的熟悉程度,连他这个当区长的都自愧不如。
\"区长,车备好了。\"秘书在门外喊道。
\"知道了。\"王区长最后照了照镜子,\"先去小麦电子总厂。\"
而此刻的徐大志,正被妹妹盯得浑身不自在。徐大敏那眼神,活像是在审视一个犯罪嫌疑人。
\"哥,你说实话,\"徐大敏凑近了些,\"是不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买卖?\"
徐大志刚喝进嘴里的面汤差点喷出来:\"你这丫头,整天想什么呢!\"
\"那你怎么认识那么多有钱的姑娘?\"徐大敏不依不饶,\"前天是柳小婷,昨天我在百货大楼还看见你和那个卖电器的售货员有说有笑的......\"
徐大志扶额苦笑。这都哪跟哪啊?他那是去谈生意,怎么到妹妹这就变味了?
\"徐大敏同志,\"徐大志正色道,\"你哥我是在正经做生意。至于那些女同志,都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
\"合作伙伴?\"徐大敏撇嘴,\"说得跟真的一样。那你倒是说说,做什么生意能赚这么多钱?\"
徐大志刚要开口,突然连打了两个喷嚏,震得桌上的碗筷都在响。
\"谁在背后骂我呢?\"他揉着鼻子嘀咕。
徐大敏心虚地低下头,猛扒拉碗里的面条。她刚才确实在心里把她哥嘀咕了个狗血淋头。
\"赶紧吃,\"徐大志看了眼手表,\"待会儿我还要去镜湖酒业集团,然后还得去世界通营销公司安排搬家的事。\"
\"搬家?\"徐大敏抬起头。
\"嗯,公司要搬到省城开发区去了。\"徐大志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妹妹,\"这是乐天电子厂的地址,过两天你去财务科找丁瑛科长报到,去那边实习吧。\"
徐大敏接过纸条,看着上面龙飞凤舞的字迹,心里更纳闷了。她哥什么时候认识这么多厂领导了?连实习都能随便安排?
\"哥,\"她犹豫着开口,\"那个林娜她舅舅,是不是镜湖水业的书记啊?\"
徐大志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好你个徐大敏,绕了半天是在这儿等着我呢!\"他气得直拍桌子,\"我跟林娜是有业务往来的,你少在那胡思乱想!\"
被戳穿心思的徐大敏涨红了脸,嘴硬道:\"我、我就是随口一问......\"
\"你呀,\"徐大志无奈地摇头,\"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等你到了乐天电子厂就知道了,你哥我现在可是正经的民营企业家。\"
话虽这么说,可徐大敏心里的疑团却越滚越大。她盯着哥哥匆匆离去的背影,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查清楚,她哥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而此时,坐在去往小麦电子总厂的车上,徐大志也在琢磨着妹妹的事。得尽快让大敏接触到公司的业务,省得她整天疑神疑鬼的。不过在这之前,他得先把兴州城的这几个厂子拿下。
\"老蒋,开快点。\"徐大志对司机蒋伟说,\"争取上午把这三个厂子都跑完。\"
车窗外的兴州城正在苏醒,早春的阳光洒在斑驳的墙面上。徐大志看着街道两旁陆续开门的店铺,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世界通营销公司搬到省城后,他的生意版图将会扩大一倍。到那时,妹妹应该就能明白,他徐大志赚的每一分钱,都是清清白白的。
不过眼下,他得先想办法打消妹妹那些荒唐的念头。想到徐大敏居然怀疑他在吃软饭,徐大志就哭笑不得。
\"这丫头,真是越来越会胡思乱想了。\"他自言自语道,嘴角却忍不住上扬。等真相大白的那天,看这丫头怎么收场。
第717章 当然这只是小钱
初春的晨光透过兴州城老旧的窗棂,在兄妹俩的早餐桌上跳跃。徐大敏低头搅着碗里的豆浆,两个黑眼圈在白皙的脸上格外显眼。
“咋了?昨晚做贼去了?”徐大志咬了口油条,打趣道。
徐大敏勉强笑了笑,没作声。自打从老家来到城里,她已经连续好几晚没睡好了。这边还没住习惯,那些听不懂的本地口音,都让她心里发慌。可这些,她那个风风火火的哥哥哪里会懂?
徐大志确实没留意妹妹的异样,他只当是寻常的认床——毕竟他刚进城那会儿,不也这样么?现在妹妹好歹有他和母亲在身边,比他当年强多了。
“一会儿你去学校,要是闲着没事,就去找柳小婷玩玩。”徐大志说着,从手包里掏出五张百元大钞,“喏,拿着。”
徐大敏眼睛瞪得溜圆:“哥,这也太多了!妈给的生活费我还有呢。”
“让你拿你就拿着,”徐大志压低声音,“这么多人看着呢,别推来推去的。”
徐大敏这才不情愿地把钱塞进口袋,小声道:“哥,你真不用给我这么多。你处对象也要花钱的,总不能老花小婷姐的钱......”
徐大志乐了,随口逗她:“你哥我胃不好,就适合吃软饭。”
这话一出,徐大敏的脸色顿时变了。她纠结地绞着手指,声音更低了:“哥,这样不行的......妈说了,男人要顶天立地。你花了小婷姐多少钱?我还有点私房钱,先帮你还上......”
徐大志一口豆浆差点喷出来:“不是,你真信了啊?”
“啊?”徐大敏茫然抬头。
“我逗你玩的!”徐大志哭笑不得,“家里盖房的钱,你的学费,还有咱妈的生活费,都是你哥我正儿八经赚来的!你把你哥当成什么人了?”
徐大敏这才松了口气,可眼神里的忧虑却没完全散去。她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徐大志看了眼手表,匆忙起身:“我得走了,今天约了城西两家电子厂的老板。你自己去学校,没问题吧?”
“没问题的。”徐大敏乖巧点头。
看着哥哥大步离开的背影,徐大敏轻轻叹了口气。她没告诉哥哥,昨晚她起夜时,无意中听见母亲在厨房里偷偷叹气。虽然只听清了只言片语,但“压力”、“太辛苦了”这些词,还是让她心里七上八下的。
哥哥真的像他说的那样,一切都很顺利吗?
徐大志一出早餐店,就往城西红光电子厂去了。
这几天的谈判,关乎着他的电子集团能快速扩张。那两家濒临倒闭的电子厂他势在必得,可手头的资金却捉襟见肘。刚才给妹妹那五百块钱,当然这只是小钱。
“徐老板早啊!”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徐大志回头,只见农行信贷科的刘主任正笑眯眯地走来。
“刘主任,巧啊。”徐大志立刻换上笑容,“正想着下午去银行找你呢。”
“是为了贷款的事吧?”刘主任压低了声音,“你放心,咱们这么久的交情,能帮的我一定帮。不过......”他话锋一转,“最近政策收紧,审批比往常严格些。”
徐大志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理解理解,还请你多费心。”
两人又寒暄几句,刘主任便告辞了。徐大志望着他的背影,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最近这各行贷款若是批不下来,他这些扩张的计划就要放缓脚步了。
与此同时,徐大敏独自走在去往兴州高专的路上。校园里的玉兰花开得正盛,三三两两的学生有说有笑地从她身边经过。她却觉得格格不入,仿佛自己是个误入别人领地的外人。
“徐大敏?”
一个清脆的声音叫住了她。转身一看,竟是柳小婷。
“小婷姐!”徐大敏惊喜道,“我哥还说你可能在实习,没想到能在学校碰到你。”
柳小婷今天穿了件淡粉色的毛衣,衬得她肤白如雪。她笑着挽住徐大敏的胳膊:“我今天回学校办点手续。正好,我带你在校园里转转。”
两人并肩走在林荫小道上,柳小婷轻声介绍着校园的各个角落。徐大敏偷偷打量着身边的姑娘——难怪哥哥会喜欢她,这样明媚动人的女子,任谁看了都会心动。
“你哥他......最近还忙吗?”柳小婷状似随意地问道,耳根却微微泛红。
徐大敏正要回答,一个男生突然跑过来拦住了她们:“小婷,晚上系里的舞会,你能来做我的舞伴吗?”
柳小婷礼貌地笑笑:“抱歉,我晚上有事。”
男生的眼神黯淡下来,悻悻地离开了。
徐大敏看在眼里,忍不住问道:“小婷姐,追你的人这么多,你怎么......”
“我心里有人了。”柳小婷轻声打断她,眼神飘向远方,“有些人啊,就像那’王八看绿豆’,怎么看怎么对眼。”
徐大敏被这接地气的歇后语逗笑了,心里的阴霾也散去了些许。
“走吧,”柳小婷拉起她的手,“带你去看看我们的广播站……”
城西的红光电子厂里,徐大志正与两位厂长唇枪舌剑。
“徐老板,这个条件实在太苛刻了。”张厂长摇头叹气,“我们厂虽然效益不好,但设备都是前年刚换的。”
徐大志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张厂长,你说的我都明白。但你也清楚,现在电子行业竞争多激烈。我不仅要接手你们的设备,还要承担所有员工的安置问题。这个条件,已经很公道了。”
一旁的李厂长插话道:“徐老板,听说你最近在谈银行贷款?若是资金周转不开,我们也可以考虑分期......”
“资金不是问题。”徐大志果断打断,“我徐大志在兴州做生意这么大,靠的就是诚信二字。既然敢来谈收购,自然是做好了万全准备。”
他话说得底气十足,手心却已经湿透了。若是几个银行的贷款真的黄了,他这番豪言壮语可就成了笑话。
谈判持续了整个上午,最终双方达成了一个初步意向。送走两位厂长后,徐大志独自坐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长长舒了口气。
第一步总算迈出去了。接下来,就是要去会会那位新调来的交通银行行长了。听说此人作风强硬,不太好打交道。
徐大志揉了揉太阳穴,忽然想起妹妹早上那担忧的眼神。这丫头,肯定是察觉到了什么。从小到大,她总是比他想象的要敏感得多。
等忙过这阵,一定要好好陪陪她。徐大志在心里默默许诺。
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细雨。三月的兴州,总是这样,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
第718章 陌生又耀眼了
徐大敏裹紧身上的碎花羽绒服,站在乐天电子厂门口时,整个人还是懵的。
她哥徐大志今天一大早就把她从被窝里拎起来,说要带她去个地方。一路上任凭她怎么问,徐大志都只是神秘兮兮地笑,那表情活像偷吃了鱼的猫。
“哥,你带我来乐天电子厂干啥?这不是你当初帮建国哥安排工作的那个厂子吗?”徐大敏拽了拽徐大志的袖子,声音压得低低的,“人家能随便让咱们进去吗?”
徐大志今天穿了件黑色皮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闻言挑眉一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带你来看看,我为我们家打下来的江山。”
徐大敏听得一头雾水,还没来得及细问,就见厂门口传达室里快步走出一个穿着制服的大哥。她心里一紧,下意识地往徐大志身后缩——这要是被拦在外面多丢人啊!
谁知那大哥走到近前,竟“啪”地立正,朝徐大志敬了个标准的礼:“徐董早上好!”
徐大志微微颔首,拉着已经石化的徐大敏就往里走。
这一路上,徐大敏算是开了眼界。但凡是穿着工装的人,见到她哥无不驻足问好,“徐董”、“徐董”的称呼此起彼伏。徐大志面不改色地一一回应,那架势,活像是检阅部队的将军。
徐大敏跟在他身后,感觉自己像在做梦。她悄悄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直咧嘴——不是梦!
等进了三楼那间气派的董事长办公室,徐大敏终于憋不住了:“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红木办公桌后,徐大志舒舒服服地往真皮老板椅里一靠,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刚才不是说了吗?这厂子是我的。”
“你开什么玩笑!”徐大敏声音都变了调,“乐天电子厂这么大的厂,怎么可能是你的?”
她记得清清楚楚,当时黄建国能进这个厂,她哥还说是因为和老板关系好才搞到一个名额。怎么转眼间,他就成老板了?
徐大志起身走到窗前,指着外面忙碌的厂区:“不是我接手,这里还只是个快要倒闭的厂。我接手之后,引进新技术,开拓新市场,这才有了今天忙碌的生产规模。”
他转过身,阳光从背后照进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现在明白为什么我非要让你来兴州读书了吧?”
徐大敏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她这个从小一起光屁股长大的哥哥,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这么陌生又耀眼了?
“叮铃铃——”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响起。
徐大志接起电话,嗯啊了几句,然后对徐大敏招招手:“走,带你去财务科见见丁科长。”
财务科在办公楼的二楼最里间。推开门,一股淡淡的墨水味扑面而来。几个穿着朴素的姑娘正埋头打算盘,噼里啪啦的声响不绝于耳。
见徐大志进来,一个三十岁不到、戴着黑框眼镜的女人连忙起身:“徐董,您怎么亲自来了?”
“丁科长,这就是我妹妹徐大敏。”徐大志把徐大敏往前推了推,“从今天起,就在你手下实习了。”
丁瑛扶了扶眼镜,仔细打量了徐大敏一番,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欢迎欢迎,财务科正缺人手呢。”
徐大志正色道:“丁科长,大敏就交给你了。记账、做账这些基本功,你多费心带带她。特别是财务审计这一块,一定要打好基础。”
“徐董放心,我一定好好带。”丁瑛连连点头。
交代完毕,徐大志拍拍徐大敏的肩膀:“好好跟丁科长学,我还有个会,下班让蒋伟来接你。”
送走徐大志,丁瑛给徐大敏安排了个靠窗的座位,又拿来一沓凭证和账本:“小徐啊,咱们财务工作讲究的是细心、耐心、责任心。这三心缺一不可。”
徐大敏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往窗外瞟——她看见哥哥徐大志正大步流星地穿过厂区,所到之处,工人们无不恭敬地让路。
这真的是她那个小时候偷邻居家枣子被她告发,挨了一顿揍的哥哥吗?
“咱们厂现在规模越来越大,财务工作更是重中之重。”丁瑛的声音把徐大敏的思绪拉了回来,“徐董特意交代,要让你从最基础的学起。”
接下来的半天,徐大敏在丁科长的指导下,开始学习如何核对凭证、登记账本。算盘珠子拨得她手指发疼,数字看得她眼花缭乱。
中午在食堂吃饭时,徐大敏终于忍不住问:“丁科长,我哥他...真的是这个厂的董事长?”
丁瑛被她问得一愣,随即笑了:“你这姑娘,难不成还有假的?徐董可是咱们厂的灵魂人物,没有他,厂子早就倒闭了。”
她压低声音:“不过徐董交代了,让你从基层做起,不能搞特殊化。所以啊,在厂里你就叫我丁姐,别科长科长的了。”
徐大敏乖巧点头,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的。
下午的工作更加繁重。丁瑛开始教她如何核对银行对账单,一笔一笔地对,一分一分地算。
“做财务工作,最忌讳的就是粗心大意。”丁瑛语重心长地说,“这就好比张飞穿针——粗中有细,该细致的地方绝不能马虎。”
徐大敏被这个形象的比喻逗笑了,紧张的心情也放松了不少。
临近下班时,徐大敏已经能把简单的账目处理得有条不紊。丁瑛检查了她的工作,满意地点点头:“不错,是个好苗子。明天我教你怎么做月度报表。”
下班铃响起,徐大敏收拾好东西下楼,果然看见蒋伟已经开车等在办公楼前。
回家的路上,徐大敏一直沉默着。蒋伟从后视镜里看了她好几眼,终于忍不住问:“大敏,来这边分厂做财务还习惯吗?”
“蒋哥,我哥他...”徐大敏欲言又止,“他真的是乐天电子厂的老板?”
蒋伟笑了:“这还能有假?不过你哥交代了,不让我们到处说。他说树大招风,做人要低调。”
徐大敏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心里五味杂陈。
晚上回到家,徐大志破天荒地早早回来了,正坐在客厅看报纸。见徐大敏进门,他放下报纸,笑眯眯地问:“怎么样?第一天去乐天分厂还适应吗?”
徐大敏把包往沙发上一扔,一屁股坐在徐大志旁边:“哥,你现在可以好好跟我说说了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你和小婷姐...”
徐大志闻言,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我和你小婷姐能有什么故事?当初就是她追我,非要和我在一起。我一开始不同意,后来她追得太紧。你说一个女孩子,我也不好意思一直拒绝,就答应她了。”
“呸!”徐大敏毫不客气地啐了一口,“哥,你上学学了多少知识我不知道,但你这吹牛的水平可是提升了不少。就你这样的,小婷姐能追你?”
徐大志耸耸肩,一脸无辜:“你看你,我说实话你还不信。要不你回头亲自去问问你小婷姐,看是不是这么回事。”
徐大敏盯着哥哥看了好久,突然觉得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身上好像藏了无数个秘密。乐天电子厂的董事长、柳小婷的往事、还有他口中那个“打下的江山”...
这一切都像一个个钩子,勾得她心痒难耐。她暗下决心,非要一点一点地把这些秘密全都挖出来不可。
问题是前方等待她的,他哥的产业,恐怕远不止一个乐天电子厂这么简单。
第719章 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徐大敏裹紧身上那件棉衣,站在女生宿舍楼下跺着脚。昨儿个夜里刚下过雨,水泥地上还汪着水洼,倒映着灰蒙蒙的天。
“你哥这人啊,说起自己的事儿就跟说别人家的事儿似的。”徐大敏想起昨晚哥哥在家里的那番话,不由得撇了撇嘴。
昨晚,徐大志盘腿坐在家里的沙发上,轻描淡写地把自己这几年的经历捋了一遍——做了几次营销,开了家营销公司,给兴州电子厂做营销时搭上了关系,最后干脆把乐天厂子买了下来,改名小麦电子科技。如今小麦牌的收录机和电视机都上市了。
他说得那叫一个云淡风轻,仿佛创办一家电子厂就跟出门买棵白菜差不多。母亲袁翠英在一旁听得直点头,满脸都是“我儿子真能耐”的骄傲。
可徐大敏不傻。她去年刚考上兴州这边学校,虽然不是生意人,但也知道这世上没有白捡的便宜。真要像哥哥说的那么简单,那满大街不都是厂长经理了?对普通老百姓来说,就是找份糊口的工作都得挤破头呢。
“哥,那你既要上学,又要管这么大个厂子,忙得过来吗?”徐大敏记得自己昨晚这样问过,眉头皱得紧紧的。
徐大志当时苦笑着摸了摸后脑勺:“你要不说我都忘了,开学后还得去上几堂课,头疼得很。”
这会儿站在宿舍楼下等哥哥,徐大敏心里还在琢磨这事儿。她知道哥哥肯定省略了无数艰难时刻——那些熬夜的晚上,那些碰壁的时刻,那些可能一着不慎就满盘皆输的关头。想到这里,她心里酸溜溜的,既为哥哥骄傲,又心疼他独自扛下这么多。
“二哥,你也来上课啦?”
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了徐大敏的思绪。她抬头一看,是个扎着马尾辫的姑娘,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外套,但整个人干净利落,正笑盈盈地朝她哥哥打招呼。
徐大志转过身,脸上露出笑容:“文清啊。这是我妹妹徐大敏,刚上咱们学校。大敏,这是刘文清,我同班同学,你叫姐就行。”
徐大敏乖巧地喊了声“文清姐”,偷偷打量着这个姑娘。刘文清的热情简直像冬天里的一把火,听说徐大敏是大一新生,立马拉住她的手:“走,我带你熟悉熟悉校园,等会儿陪你去买生活用品。”
徐大志见状,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那正好,文清你陪大敏转转,我还有点事,先走了。”说完竟真的转身就走,留下徐大敏一脸茫然。
徐大敏被刘文清挽着胳膊往校园里走,心里直犯嘀咕:前几天见着哥哥的女朋友柳小婷,人家热情是因为是未来嫂子,这个刘文清怎么也是这般热络?她们城里人都这么自来熟吗?
刘文清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压低声音说:“你是不是奇怪我为什么对你这么热情?”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我家境不好,二哥——就是你哥——看我困难,就让我在电子厂兼职,这一个学期生活费都挣出来了,年底回家还能给爹娘买点东西。”
徐大敏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哥哥又是在默默帮人。
“那你怎么叫他二哥呢?”徐大敏好奇地问。
刘文清笑了:“咱们班好几个家境不好的同学都这么叫。你哥住宿舍那会排行不是老二嘛,他又总像兄长一样照顾大家,不知不觉大家都这么叫开了。”
两人边走边聊,穿过教学楼,绕过图书馆,来到学校后门那片热闹的小市场。卖日用品的、卖文具的、卖小吃的,摊贩们吆喝声此起彼伏。
“这脸盆你得买厚实的,不然用不了几个月就漏了。”刘文清熟练地帮徐大敏挑着日用品,讨价还价的本事让徐大敏看得目瞪口呆。
“文清姐,你可真厉害。”徐大敏由衷地说。
刘文清把找回来的零钱仔细数好,塞进徐大敏手里:“都是你哥教的。在厂里兼职时,他常说要学会精打细算,每一分钱都得花在刀刃上。”
买完东西,两人在学校食堂吃了午饭。刘文清坚持要请客,打了两份荤菜,这在平时她是舍不得的。
“你哥刚接手电子厂那会儿,可不容易了。”刘文清扒拉着碗里的饭,突然说道,“有次我去办公室,看见他趴在桌子上睡着了,眼下两团青黑。后来听厂里老师傅说,他为了盯一批订单,连续两天没怎么合眼。”
徐大敏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他从没跟家里说过这些。”
“他就是这样的人啊。”刘文清叹了口气,“有次厂里资金周转不过来,他连续去银行蹲守……也没跟其他人开口。后来还是高丽莹——就是你哥的前对象——发现他连续吃了一个月馒头就咸菜,心疼得直掉眼泪。”
徐大敏鼻子一酸,赶紧低头扒了口饭。这些事,哥哥在家一个字都没提过,每次回家都乐呵呵的,给家里买这买那,还总说“他一切都好”。
吃完饭,刘文清又带着徐大敏去了学校附近的一家书店。在教辅书架前,徐大敏一眼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不是哥哥吗?
徐大志正专注地翻着一本厚厚的《市场营销原理》,时不时拿出小本子记着什么。他穿着件灰色夹克,袖口已经有些磨损。若不是知道他是个大老板,看上去就跟任何一个为学业发愁的大学生没什么两样。
徐大敏正要上前打招呼,却被刘文清轻轻拉住了:“别打扰他,你哥每个周末都来这儿看书,说是厂里事情多,只能抽空学习。”
看着哥哥专注的侧脸,徐大敏忽然觉得心里堵得慌。她想起小时候,哥哥为了给她买一本童话书,省下了整整一个月的早饭钱。如今他管着那么大一个厂子,却还穿着带磨损的衣服,挤时间来看书学习。
“走吧,”刘文清轻声说,“让你哥安心学习。我带你认认其他地方,明天就该正式上课了。”
整个下午,徐大敏都有些心不在焉。刘文清给她介绍各个教学楼和专业课教室,她只是机械地点头。脑海里全是哥哥趴在办公桌上睡着的样子,连续吃馒头咸菜的样子,还有在书店里专注看书的样子。
傍晚时分,刘文清把徐大敏送回宿舍楼下,临走前拍拍她的肩膀:“别担心你哥,他那么能干,肯定会越来越好的。你有什么困难随时来找我,咱们女生宿舍离得不远。”
徐大敏道了谢,拎着新买的脸盆和暖水瓶上楼。宿舍里另外五个姑娘都到了,正热热闹闹地互相介绍。见她进来,一个圆脸姑娘热情地招呼:“徐大敏,我们刚才还说你呢,就差你了!”
若是平时,徐大敏一定会热情地回应,可这会儿她只是勉强笑了笑,把东西放在自己的床位上。
圆脸姑娘凑过来,悄声问:“你怎么了?是不是想回家去住了?”
徐大敏摇摇头,又点点头,心里五味杂陈。她确实想住家里,这边条件太差,她家又不远,但学校规定大一必须要住校,她也没有法子。
整理床铺时,徐大敏从包里翻出一个小布袋,这是临行前哥哥塞给她的。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叠着五张大团结,还有一张字条:“大敏,在大学好好读书,别省着,哥供得起。”
徐大敏的眼泪差点要掉了下来,赶紧用袖子擦掉。她想起哥哥总爱说的那句歇后语:癞蛤蟆穿西装——人五人六的。表面上风光,背地里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宿舍楼的灯光一盏盏亮起。徐大敏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读书,好好实习,将来也要帮哥哥分担一些事情。至少,不能再让他那么操心了。
第720章 你得问你哥自己了
徐大敏裹紧了身上那件粉白的羽绒服,站在百货商场门口跺着脚。
“大敏,等久了吧?”一个温温柔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徐大敏回头,看见刘文清正小跑着过来,脸颊冻得通红,却还是笑眯眯的。不知怎的,徐大敏心里那点因为等待而产生的不耐烦瞬间烟消云散。
“文清姐,我也刚到。”徐大敏挽住刘文清的胳膊,两人并肩走进商场。
相比起哥哥另一个朋友柳小婷,徐大敏打心眼里更喜欢和刘文清待在一起。这感觉就像芝麻掉进针眼里——凑巧了,两人都是穷乡僻壤里出来的姑娘,都懂得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的日子有多难熬。
“文清姐,你看这布料怎么样?”徐大敏在一处柜台前停下,摸着一段淡蓝色的确良布料,“我想给哥哥做件衬衫。”
刘文清仔细看了看布料,又摸了摸厚度,点点头:“这料子不错,价格也合适。你哥要是知道你让人给他做衣服,肯定高兴。”
徐大敏掏出皱巴巴的手帕,一层层打开,数出几张毛票递给售货员。看着钱被收走,她心里一阵抽疼,但还是强装笑脸。
走出百货商场,天色已近黄昏。两人沿着兴州城的老街慢慢走着,路边的小吃摊飘来阵阵香气,徐大敏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饿了吧?”刘文清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从布包里掏出两个还温乎的烤红薯,“给,我来之前路边买的。”
徐大敏接过红薯,剥开焦香的外皮,咬了一口,甜丝丝的热气直往胃里钻。她看着刘文清细心地把红薯掰成小块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流。柳小婷从来不会注意到这些细节,可刘文清却总能体贴入微。
“文清姐,”徐大敏舔了舔嘴角的红薯渣,突然压低声音,“你和我哥是同班同学,那他那个前女友的事,你清楚不?”
刘文清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哥跟你提过?”
“他就说了个大概...”徐大敏支支吾吾,“是不是我哥追的人家,然后在众多追求者中杀出重围的?”
说完这话,徐大敏自己都觉得心虚。就她哥那闷葫芦性子,能在众多追求者中脱颖而出?
没想到刘文清直接摇头:“不是你哥追的高大美女,是高大美女看上你哥的。一开始你哥还不同意呢,后来不知道怎么才答应的。”
徐大敏瞪大了眼睛,手里的红薯差点掉地上。她哥还真没骗她!可这是为什么啊?她哥要钱没钱,要家世没家世,怎么就接连被两个城里姑娘看上了?
刘文清虽然平时在班里不起眼,性格也有些自卑,不爱与人交往,但高丽莹和徐大志那点事,全班谁不知道啊。就算她不主动打听,那些闲言碎语也会自己钻进耳朵里。
“具体为什么,我也不清楚。”刘文清看着徐大敏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轻声补充道,“这种事,有时候连当事人都说不明白。”
徐大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是啊,感情这种事,谁说得准呢?就像柳小婷,明明知道徐大志有女朋友,还不是一头栽了进去?
同一时刻,兴州市城西区政府的会议室里,徐大志正与王生贵区长相对而坐。
“大志,你们小麦电子厂现在是蒸蒸日上啊。”王生贵呷了一口茶,笑眯眯地说,“我前几天去你们厂考察,听濮厂长介绍,你们要建一个自动化车间,建成后,产品成本会大大降低,质量也能提高不少...你是真的厉害,很多国有集体企业的厂长和你相比,我看都要羞红脸的。”
徐大志谦虚地摆摆手:“王区长过奖了。这都是从长红挖过来的赵宏副厂长他们的功劳,方案都是他们设计的,我不过是支持了一下而已。再说了,建成后效果如何,还得看实际运行情况,不可能立竿见影的。”
“那也是你领导有方嘛。”王生贵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徐大志心领神会,立刻接话:“区长,要说领导有方,那是您的功劳啊。当初要不是您支持我,我们小麦电子厂哪有今天?”
这话就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王生贵的话匣子。他滔滔不绝地讲起自己当时在市府办如何力排众议,支持小麦电子厂的发展,如何为厂里争取政策支持...
徐大志表面上认真听着,心里却在盘算着新车间建设需要的资金。与王区长的这番周旋,不过是权宜之计。他比谁都清楚,在兴州这样的城市,要想把企业做大做强,光靠技术是不够的。
傍晚时分,徐大敏和刘文清回到了乐天电子厂的职工宿舍。这是一间不足十五平米的小房间,摆了两张单人床和一张旧桌子,就已经转不开身了。
“文清姐,你说我哥到底有什么魅力啊?”徐大敏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高大美女和柳小婷都看上他什么了?”
刘文清正在整理今天买的布料,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你哥虽然话不多,但做事踏实,有想法。你可能不知道,他在我们班里是出了名的‘逃课学生’,学校里好多同学遇到勤工俭学问题都找他帮忙。”
徐大敏翻了个身,用手支着脑袋:“可这些也不足以让两个那么漂亮的姑娘主动追他吧?”
刘文清笑了笑,没有接话。有些事,她看在眼里,却不好说破。高丽莹当初追徐大志,是因为看中了他的才华和潜力;而柳小婷,则是在一次活动中被徐大志的担当和勇气所打动。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徐大志现在既没有和高丽莹在一起,也好像没有接受柳小婷的追求。他就像一头倔强的老黄牛,一心扑在厂子里,对感情的事避而不谈。
“文清姐,你说我哥是不是还惦记着高大美女啊?”徐大敏突然问道。
刘文清抬起头,眼神有些复杂:“这个...你得问你哥自己了。”
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兴州城的夜晚很安静,偶尔传来几声狗吠。徐大敏望着窗外稀疏的灯火,心里五味杂陈。她这个哥哥,似乎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文清姐,”徐大敏突然坐直了身子,眼睛亮晶晶的,“你能不能多给我讲讲我哥在学校的事?特别是他和高大美女的那段...”
刘文清看着徐大敏充满好奇的脸,忍不住笑了。这丫头,对她哥的往事还真是刨根问底。不过话说回来,徐大志和高丽莹的那段往事,确实有不少不为人知的细节...
就在刘文清准备开口时,门外突然传来了敲门声。两人对视一眼,已不早了,会是谁呢?
第721章 果然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啊
师范学院女生宿舍楼前,徐大志跺着脚,朝手心哈着热气。这鬼天气,真是癞蛤蟆穿棉袄——怪事一桩,明明已经开春了,倒比冬天还冷上几分。
“哥!”
清脆的喊声从身后传来。徐大志回头,看见妹妹徐大敏像只小鹿般从宿舍楼里蹦出来,身后跟着娉婷袅娜的柳小婷。
“冻坏了吧?”徐大敏跑到哥哥面前,看着他冻得通红的耳朵,忍不住伸手去捂。
徐大志笑着躲开:“去去去,这么多人看着呢。”目光却越过妹妹的肩膀,与柳小婷相视一笑。
柳小婷今天穿了件米白色风衣,衬得她肌肤胜雪。她款款走来,很自然地挽住徐大志的胳膊:“走吧,我知道附近那家川菜馆,味道正宗得很。”
徐大敏跟在两人身后,悄悄打量着柳小婷。这个未来嫂子漂亮得让人不敢直视,尤其是那双眼睛,像是盛着一汪清泉,看人时总带着三分笑意。可不知怎的,每次面对柳小婷,徐大敏总觉得有些拘谨,像是面对着一个精致易碎的瓷器,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把它碰碎了。
“大敏,快跟上呀。”柳小婷回头,朝她温柔一笑。
徐大敏赶紧小跑两步,与二人并肩而行。初春的夕阳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在斑驳的墙面上缓缓移动。
“对了大敏,”徐大志突然想起什么,“昨天我本来想带你去买宿舍生活用品的,去你们宿舍找你,你同学说你和刘文清出去了?”
徐大敏点点头:“是啊,文清姐带我去的。她可厉害了,跟小贩砍价那叫一个利索,省了不少钱呢!”
柳小婷闻言,嘴角微微上扬,却没说什么。刘文清她是知道的,和徐大志一起在外勤工俭学的同学。那姑娘长得普普通通,家境也一般,整天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和裤子。柳小婷不是看不起她,只是觉得,徐大志能看上刘文清才怪呢。
这倒不是柳小婷自负。在兴州学院,谁不知道播音室的柳小婷?追求她的人能从教学楼排到校门口。而她偏偏看中了家境平平的徐大志,连闺蜜都说她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想到这里,柳小婷把徐大志的胳膊挽得更紧了些。
“文清姐人真的很好,”徐大敏没察觉到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继续叽叽喳喳地说着,“她不仅帮我买东西,还告诉我哪些课容易挂科,哪个食堂的饭菜最好吃。”
徐大志笑着揉了揉妹妹的头发:“那你可要好好谢谢人家。”
“那是自然!”徐大敏扬起小脸,“我还答应请文清姐吃饭呢!”
三人说着,已来到了柳小婷说的那家川菜馆。店面不大,却坐满了人,热辣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让人食欲大动。
等菜的间隙,徐大志状似无意地问道:“大敏,在学校还习惯吗?有没有男生……找你麻烦?”
徐大敏正低头摆弄着筷子,闻言噗嗤一笑:“哥,你这话问得,跟审犯人似的。我才来几个月啊,谁认识我呀?”
“我这不是担心你嘛,”徐大志叹了口气,“你年纪小,又单纯,我怕你被人骗。”
柳小婷在一旁抿嘴笑道:“你也太小看你妹妹了。大敏聪明着呢,哪那么容易被人骗?”
徐大敏感激地看了柳小婷一眼,突然压低声音:“不过说到这个,我们宿舍还真有个女生,开学才几个月,就已经交上男朋友了!”
“哦?”徐大志立刻竖起耳朵,“怎么回事?”
“那男生是体育系的,天天在宿舍楼下等她,”徐大敏绘声绘色地描述,“昨天还送了她一条丝巾呢!可把其他女生羡慕坏了。”
徐大志皱起眉头:“你羡慕了?”
“才没有呢!”徐大敏连忙摆手,“我就是觉得……大学生活和高中真不一样,好像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
菜陆续上桌,麻辣鲜香的气味扑鼻而来。徐大志一边给两个女孩夹菜,一边不忘叮嘱:“大学里什么人都有,你交朋友要谨慎,特别是男生,得多留个心眼。”
“知道啦知道啦,”徐大敏夹起一块水煮鱼片,辣得直吐舌头,“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柳小婷看着兄妹俩的互动,忍不住笑了:“大志,你也别太紧张了。大敏都上大学了,该有自己的生活和判断。”
徐大志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最终却化作一声叹息。他何尝不知道妹妹已经长大?只是作为兄长,那份牵挂与担忧总是挥之不去。
晚饭在轻松愉快的气氛中结束。走出餐馆时,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街灯次第亮起,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我送你们回学校。”徐大志说着,很自然地牵起柳小婷的手。
三人沿着街道慢慢走着,初春的晚风带着丝丝凉意,徐大敏走在兄嫂身后,看着他们紧握的双手,心里莫名有些羡慕。
快到校门口时,柳小婷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大敏,明天周末,我和你哥打算去百货大楼,你要不要一起去?看看还有什么需要买的。”
徐大敏眼睛一亮:“真的吗?我正好想买个随身听呢!我们班好多同学都有,可以听英语磁带。”
“行,那明天上午十点,我们在校门口等你。”徐大志爽快地答应了。
把妹妹送回宿舍后,徐大志和柳小婷并肩走在回柳小婷宿舍的路上。夜色渐浓,路上的学生稀少,只有偶尔驶过的自行车铃声打破宁静。
“你对大敏是不是太紧张了点?”柳小婷轻声问道。
徐大志苦笑:“我就这么一个妹妹,能不上心吗?你是不知道,我们村里有个姑娘,上大学后被人骗了,最后书都没念完就回家了……”
“大敏不是那种没主见的人,”柳小婷握紧他的手,“我看她机灵着呢。”
徐大志点点头,心里却依然放不下。他想起前天去找妹妹时,正好碰见刘文清带着大敏从校外回来,两人有说有笑,手里拎着大包小包。当时他没多想,现在回忆起来,总觉得刘文清看大敏的眼神有些奇怪,像是藏着什么秘密。
“想什么呢?”柳小婷碰了碰他的胳膊。
“没什么,”徐大志摇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脑海,“就是在想明天给大敏买什么牌子的随身听好。”
柳小婷笑了笑,没再追问。她了解徐大志,知道他心里肯定还装着别的事,但他若不愿说,她也不会强求。
与此同时,女生宿舍里,徐大敏正趴在床上写日记。同寝室的女生们围坐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刚才看见的柳小婷。
“大敏,你未来嫂子真漂亮啊!跟电影明星似的!”睡在下铺的李晓芸羡慕地说。
“是啊是啊,气质也好,往那儿一站,整个屋子都亮堂了!”另一个女生附和道。
徐大敏停下笔,笑了笑:“是啊,小婷姐是挺漂亮的。”
但不知为何,她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刘文清那张普通却温暖的脸。前天,正是刘文清带她去买的日用品,不仅帮她砍价,还悄悄告诉她许多校园里的“潜规则”。比如哪个教授严格,哪门课容易挂科,甚至还有学校附近哪家小店的东西物美价廉。
更让徐大敏印象深刻的是,当她们买完东西回宿舍时,在楼下碰见了黄明。黄明看见刘文清,眼神明显亮了一下,但刘文清却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就拉着她上楼了。
“文清姐,黄明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上楼时,徐大敏忍不住八卦了一句。
刘文清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小孩子别瞎猜,快回去整理你的东西吧。”
那笑容里,似乎藏着什么难以言说的情绪。
徐大敏合上日记本,望着窗外朦胧的月色,轻轻叹了口气。大学生活,果然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啊。
第722章 不能做电灯泡
徐大敏裹紧了衣服,亦步亦趋地跟在柳小婷身后。两人穿过校园里刚抽出嫩芽的梧桐树下,阳光透过枝桠,在柳小婷海藻般的长发上跳跃。
这是徐大敏大学生活的第二个学期,可每次面对哥哥徐大志的女朋友柳小婷,她还是会不自觉地紧张。柳小婷太漂亮了,漂亮得不像话——杏眼总是水汪汪的,皮肤白得能反光,走起路来裙摆摇曳生姿,像极了《大众电影》封面上的女明星。
“大敏,你哥说你这学期选了管理学?”柳小婷回头,嘴角弯起温柔的弧度。
徐大敏赶紧点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叫:“嗯,觉得以后能找个管理岗位工作。”
她心里暗想,在柳小婷面前,自己简直像只灰扑扑的麻雀。还不如和哥哥那几个同学在一起自在呢——刘文清会讲冷笑话,张霞总爱分她零食,钱倩还能一起讨论打扮穿着化妆这类的。哪像现在,连走路先迈哪只脚都快忘了。
把柳小婷送到女生宿舍楼下时,正好有几个女生结伴出来。等柳小婷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里,那几个女生立刻围了过来。
“刚才那是柳小婷吧?文秘系的系花?”一个扎马尾的女生眼睛发亮。
“近看更漂亮啊,这气质绝了。”另一个短发女生啧啧感叹。
徐大敏默默听着,心里五味杂陈。是啊,这样的美人,估计是全校男生的梦中情人。哥哥能追到她,真是祖坟冒青烟了——虽然她不确定自家那原本穷得叮当响的祖坟能不能冒得起这缕青烟。
“大敏!”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徐大敏回头,看见哥哥徐大志正小跑着过来,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
“哥?你怎么又回来了?”
徐大志喘了口气,从兜里掏出随身听塞到妹妹手里:“忘了给你这个。要是想改善伙食,就回家吃饭,家里学校也近,骑个自行车就行了。”
看着哥哥关切的眼神,徐大敏鼻头一酸。自从母亲和她来了兴州城,在这座城市里,她就哥哥和母亲两个亲人。在兴州城,其他亲朋好友是没有的。
兄妹俩沿着校园的小路慢慢走着。徐大志细细问着妹妹的学习和生活,从宿舍暖气热不热,到高数课跟不跟得上,事无巨细。
徐大敏一一应答着,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她知道哥哥有多忙——不仅要完成学业,还要在校外兼职赚钱。自从父亲离开后,哥哥就扛起了养家的一份担子,现在还要分心照顾她...
走到女生宿舍门口,徐大敏停下脚步,鼓起勇气低声说:“哥,我知道你的传呼号和手机号,也晓得你啥时候在家。以后...以后你和小婷姐两个人吃饭就行,不用总叫上我。”
徐大志愣住了:“怎么了?是不是小婷她...”
“不是不是!”徐大敏急忙摆手,“小婷姐对我很好。只是...”她咬了咬下唇,“别的同学都是自己照顾自己,我也行的。要是真有事,我肯定第一时间找你。你是我哥,我在这城里就你和妈妈两个亲人,肯定不会跟你藏着掖着。”
她说得诚恳,心里却像打翻了五味瓶。哥哥好不容易谈了个这么优秀的女朋友,要是因为自己这个“电灯泡”闹矛盾,那真是黄鼠狼没抓着,反而惹了一身骚——她可见过太多这样的事了。
在老家农村,那些还没出嫁的小姑子,有几个能和嫂子处好的?不是为点鸡毛蒜皮吵架,就是为父母偏心眼置气。就算偶尔有相处融洽的,那也是已经出嫁、不常见面的小姑子。
她不想招人烦,更不想成为哥哥的负担。
徐大志沉默了片刻,伸手揉了揉妹妹的头发:“傻丫头,想什么呢?你小婷姐还总夸你聪明,说要带你买几身新衣服。”
“真的不用...”徐大敏鼻子有点酸了。
“这样吧,”徐大志想了想,“下周你小婷姐生日,我们打算去人民公园划船,你也一起来,热闹点。”
徐大敏张了张嘴,最终把拒绝的话咽了回去,轻轻点了点头。
看着哥哥远去的背影,她长长叹了口气。转身走进宿舍楼时,听见两个女生在楼梯口窃窃私语:
“...刚看见徐大志了,他妹妹是不是也在我们楼?”
“对啊,就三楼那个总独来独往的徐大敏。你说她哥怎么追到柳小婷的?柳小婷条件特别好的...”
徐大敏脚步一顿,低头快步上了楼梯。
回到寝室,只有孙晓芸在——她是本地人,家境不错,床铺上总是堆着各种新鲜玩意儿。
“大敏,刚才你哥来找你了?”孙晓芸一边摆弄着新买的随身听,一边问道。
“嗯,送我到楼下。”
孙晓芸凑过来,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说真的,你哥挺厉害的,能把柳小婷追到手。你知道追她的人有多少吗?从教学楼能排到校门口!”
徐大敏勉强笑了笑,没接话。
“不过啊,”孙晓芸话锋一转,“我听说柳小婷她爸在老家是当官的,妈妈也是体制内的。这样的家庭...会不会嫌弃你哥啊?她要不要毕业后就回老家呢?”
这些话像根针,正好扎在徐大敏最担心的地方。她强装镇定地整理着书本:“感情的事,哪有什么嫌弃不嫌弃的。”
“也是,”孙晓芸耸耸肩,“不过你哥确实优秀,听说他在外面也是做得大了的呢。”
徐大敏心不在焉地应着,思绪早已飘远。她想起哥哥带柳小婷一起吃饭的场景——柳小婷穿着米白色的羊毛大衣,坐在掉漆的木椅子上,却依然优雅得体。而哥哥忙前忙后,恨不得把好东西都拿给她吃。
那时她就觉得,这两人之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鸿沟。
傍晚,徐大敏独自去了食堂。在二楼的小炒窗口,她看见了哥哥和柳小婷——他们相对而坐,面前摆着几盘菜,正有说有笑。
徐大志夹了一筷子菜放到柳小婷碗里,柳小婷则笑着把碗里的肉夹回给他。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身上,美好得像一幅画。
徐大敏悄悄退到柱子后面,心里为哥哥高兴。她转身走向一楼的大灶窗口,要了份土豆丝和馒头。
刚找位置坐下,就听见旁边桌的女生在议论:
“...柳小婷和徐大志在一起,真是跌破不少人眼镜。”
“是啊,虽然徐大志能力挺强,但相貌差太多了,不知道他俩能走多远...”
徐大敏食不知味地啃着馒头,那些话语像小虫子一样钻进心里。她突然很想知道,哥哥是否也听过这些议论,是否也曾为此辗转难眠。
吃完饭,她去了图书馆,本想复习功课,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窗外,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兴州城正在缓慢苏醒,新旧交替的气息弥漫在大街小巷。
她想起小时候,哥哥总是把唯一的糖果留给她;想起父亲离开后,哥哥咬牙说“以后我供妹妹上学”;想起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打电话给哥哥,给他高兴得...
“我不能做电灯泡。”徐大敏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
回到宿舍时,传呼机突然响了。她跑到宿管阿姨那里回电话,是徐大志打来的。
“大敏,下周日的划船别忘了啊!你小婷姐特意嘱咐,一定要叫上你。”
挂掉电话后,徐大敏站在电话旁发了会儿呆。宿管阿姨笑着打趣:“你哥可真疼你,这周都打了好几次电话了。”
徐大敏勉强笑了笑,转身上楼。
夜里,她躺在床上,听着室友们均匀的呼吸声,久久无法入睡。月光从窗帘缝隙溜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细长的光斑。
第723章 我看他们俩长不了
女生宿舍楼下,几株老槐树刚冒出嫩芽,徐大敏搓着手站在宿舍门口,看着迎面走来的哥哥徐大志和他身边的柳小婷,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哥,我正要找你呢。”徐大敏快步上前,把徐大志拉到一边,压低声音,“以后吃饭别叫我了,买东西你们自己去就行。”
徐大志一愣,还没来得及开口,徐大敏又抢着说:“我可不想当那五百瓦的电灯泡,照得你们不自在,我自己也难受。”她说着,偷偷瞥了眼站在不远处摆弄辫子的柳小婷。柳小婷今天穿了件时兴的红色呢子大衣,在初春的校园里格外扎眼。
徐大志看着妹妹倔强的表情,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说什么傻话呢。”
“谁傻了啊!”徐大敏甩开哥哥的手,眼圈却有些发红,“反正我就是不想夹在你们中间招人烦。”
徐大志心里一软。妹妹从小到大都懂事得让人心疼。他自从和柳小婷谈恋爱后,陪妹妹的时间确实少了。
“大敏,哥知道了。”徐大志放软语气,“这样,我保证不天天来找你,等周末,你陪哥吃顿饭总行吧?”
徐大敏咬着嘴唇点点头,转身就往宿舍楼里跑,生怕哥哥看见自己掉眼泪。她心里明镜似的,哥哥谈恋爱是天经地义的事,可一想到哥哥以后可能要被别人抢走,心里就跟针扎似的疼。
“长大了啊。”徐大志望着妹妹消失在楼道里的背影,喃喃自语。
柳小婷这时才袅袅婷婷地走过来,很自然地挽住徐大志的胳膊:“大敏怎么了?是不是生我气了?”
“没事,小孩子脾气。”徐大志勉强笑笑,任由柳小婷拉着他在校园里散步。
三月的校园,迎春花已经开了,金灿灿的。柳小婷依偎在徐大志身边,两人沿着林荫道慢慢走着,路过的同学投来羡慕的目光,让徐大志心里那点不快也消散了不少。
走到图书馆后面的小花园,柳小婷突然停下脚步,从徐大志怀抱里挣脱出来,脸上带着几分忐忑:“大志,我给你说件事啊。”
“什么事这么严肃?”徐大志笑着要去拉她的手。
柳小婷躲开了,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哼:“我爸妈...知道我谈男朋友了。”
徐大志点点头:“然后呢?他们什么态度?”
“我说我喜欢你,就想要和你在一起,”柳小婷抬眼仔细观察徐大志的表情,“而且我毕业以后打算不回川省,就留在这里,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徐大志面色如常。她毕业还有一年呢,到时候如果柳小婷真不想回川省,安排她去省城办事处工作或者小麦空调也不是不行。他自己的事业,正需要自己人帮忙打理。
“可是...”柳小婷欲言又止,手指绞着衣角,“我爸妈问了你的家庭情况...”
徐大志心里咯噔一下,隐约有了不好的预感。
“我说...你爸爸是小地方当领导的,你妈妈是做生意的,家里条件不错...”柳小婷越说声音越小,根本不敢看徐大志的眼睛。
徐大志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为什么要撒谎?我明明告诉过你的,我早已没有了爸爸,我妈妈是在农村务农,原本家里穷得叮当响的。”
柳小婷被他问得慌了神,急忙解释:“我、我是怕他们不同意我们在一起嘛!你是不知道,我爸妈特别看重门当户对...”
“所以你就编造这些谎话?”徐大志直勾勾盯着她,“我徐大志原本是穷,但穷得光明正大!用不着冒充什么干部子弟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柳小婷急得直跺脚,“我就是想给我们争取个机会,等我爸妈见过你,了解你的为人,就不会在意这些了...”
徐大志冷笑一声:“你这不是铁匠铺里的料——好钢用在刀刃上,是把好钢全用在刀把子上了!靠欺骗得来的机会,我徐大志不稀罕!”
这话说得重,柳小婷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徐大志你混蛋!我还不是为了我们能在一起!”
两人的争吵引来路人侧目,徐大志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小婷,我希望你明白,我家就是这样,原本穷,但清白。你要是觉得我原本穷得丢人,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我不是嫌你过往穷!”柳小婷哭得更凶了,“我是怕我爸妈反对...”
徐大志看着她梨花带雨的模样,心软了几分,但还是硬着语气:“这件事没得商量,你必须跟你父母说实话。他们要是不接受,那是他们的选择,但我绝不能以谎言开始这段关系。”
柳小婷抽泣着,心里乱成一团麻。她何尝不知道徐大志的脾气,可一想到家里那些势利的亲戚,还有一心希望她嫁入干部家庭的父母,她就头疼得要命。
“给我点时间,好不好?”她最终妥协了,拉着徐大志的衣袖小声哀求,“我保证会跟他们说清楚,只是需要找个合适的时机...”
徐大志沉默良久,终于叹了口气:“好吧,但别让我等太久。”
与此同时,女生宿舍三楼的一扇窗户后,徐大敏正悄悄看着远处哥哥和柳小婷争执的身影,心里七上八下的。虽然听不清他们在吵什么,但看那架势,准是闹别扭了。
“吵得好,最好赶紧分手。”她小声嘀咕,可说完又觉得自己太恶毒了。哥哥那么喜欢柳小婷,要是真分手了,他该多难过啊。
同宿舍的李娟端着洗脸盆推门进来,看见徐大敏站在窗边,打趣道:“哟,又偷看你哥和未来嫂子呢?”
“什么未来嫂子,”徐大敏撇撇嘴,“我看他们俩长不了。”
李娟凑到窗前看了眼:“怎么了这是?吵架了?”
徐大敏没接话,转身坐到床上,心里乱糟糟的。她既希望哥哥幸福,又怕哥哥有了女朋友就不要她了。这种矛盾心理折磨得她坐立难安。
“要我说啊,你哥谈恋爱是好事,”李娟一边擦脸一边说,“你都这么大姑娘了,总不能一直黏着哥哥吧?”
“谁黏着他了!”徐大敏嘴硬,心里却知道李娟说得在理。
窗外,徐大志和柳小婷似乎和好了,两人并肩朝校门口走去。徐大敏看着他们的背影,突然有种预感——这段感情不会太平顺。
果然,接下来的几天,徐大志来找她的次数明显少了,即使来了也是心事重重的样子。有次周末一起吃饭,徐大敏忍不住问:“哥,你和柳小婷没事吧?”
徐大志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含糊其辞:“能有什么事,挺好的。”
“骗人,”徐大敏戳穿他,“你脸上都写着呢,‘我有心事’四个大字。”
徐大志被妹妹逗笑了,伸手又想揉她头发,被徐大敏敏捷地躲开。
“我都多大了,别老摸我头。”她抗议道。
“在哥眼里,你永远是小孩子。”徐大志说着,眼神却有些飘忽。
徐大敏知道哥哥肯定有事瞒着她,但既然他不愿说,她也不好再问。兄妹俩各怀心事地吃完了这顿饭。
送徐大敏回宿舍的路上,徐大志突然说:“大敏,无论发生什么事,哥都会照顾好你的。”
徐大敏心里一暖,嘴上却不服软:“得了吧,你先照顾好你自己和你的柳小婷吧。”
徐大志苦笑着摇摇头,没再说什么。
直到一周后的傍晚,徐大敏刚从图书馆出来,就看见柳小婷眼睛红肿地等在她宿舍楼下,显然是哭过了。
“小敏,”柳小婷声音沙哑,“能和你聊聊吗?”
徐大敏本想拒绝,但看柳小婷那副可怜样,心一软,点了点头。
两人走到宿舍楼后的小亭子里,柳小婷未语泪先流:“我爸妈...要来了。”
徐大敏一愣:“来兴州?”
“嗯,”柳小婷擦着眼泪,“他们说非要见见大志不可...我、我还没告诉他们实话...”
徐大敏这才明白哥哥最近的烦恼从何而来。她虽然对柳小婷有意见,但这件事上,她不得不承认柳小婷的处境确实艰难。
“那你打算怎么办?”徐大敏问。
“我不知道...”柳小婷无助地说,“大志让我必须说实话,可我真的不敢想象我爸妈知道真相后会是什么反应...”
徐大敏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你爱我哥吗?”
柳小婷毫不犹豫地点头:“爱,非常爱。”
“那就说实话,”徐大敏斩钉截铁地说,“我哥最讨厌别人骗他。你要是连这点担当都没有,趁早别耽误他。”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柳小婷却仿佛被点醒了。
第724章 这举报八成是他们
大学的阶梯教室里,经济学教授正讲得唾沫横飞,窗外的梧桐树才刚冒出嫩芽。
徐大志坐在最后一排,课本下压着份《兴州日报》。报纸头版刊登着“小麦电子集团产品远销海外”的报道,还配了他前天在镜湖酒业新品发布会上的照片。照片上的他西装革履,与此刻这个穿着褪色牛仔裤、混在大学生中的形象判若两人。
“嗡嗡——”
手机在裤兜里震动起来。徐大志皱了皱眉,本想置之不理,可掏出来一瞧,屏幕上显示的竟是王生贵区长办公室的号码。
他心头一跳。王区长这时候来电,莫非是那件事有消息了?
讲台上,教授正讲到关键处,粉笔在黑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徐大志猫着腰,悄悄从后门溜了出去。教室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教授的讲课声。
“徐大志!”
他刚踏出教室,一个清脆的女声就在走廊里响了起来。这声音太熟悉了,徐大志后背一僵,慢慢转过身。
姚小霞抱着教案站在不远处,镜片后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她是辅导员,比徐大志大不了几岁,可训起人来毫不含糊。
“不是,徐大志你这是要干啥去?”姚小霞走近几步,目光落在他还没来得及收起的手机上,“业务这么繁忙啊?上课时间接电话?”
徐大志尴尬地把手机塞回裤兜,“姚老师,我...我回个电话去。”
“行啊,去吧……”姚小霞挥挥手,语气却突然一转,“去吧,回头直接给我打一份休学报告上来,或者说是写份退学报告上来。”
徐大志心里咯噔一下,这姚老师今天是铁了心要跟他过不去了。
“姚老师,我......”
“对了,我忘了,好像也不用这么麻烦,”姚小霞推了推眼镜,语气不紧不慢,“正好你大一大二好几门课勉强才及格,都是差点需要补考的。这大二也是,勤工俭学都忙到这个程度,还常常逃课,干脆直接退学好了......”
徐大志顿时脸色苦了下来。姚小霞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姚老师,真的是一个特别重要的电话。”他试图解释。
“重要的电话?什么人啊重要的电话?”姚小霞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徐大志,我知道你赚钱是为了赚生活费,可是不能够本末倒置了啊。你现在的状态,大学四年下来,钱是赚到了,但是什么知识都没有学到,要是这样的话,还不如一心一意的在外边赚钱呢,省的还要来学习多分心呀。”
徐大志心里着急,王区长那边还等着呢。他灵机一动,摆出一副诚恳认错的模样:
“姚老师教训的是,我听到心里了,等晚上回去以后我肯定好好的反思一下姚老师说的话,等周末的时候,我带着我妹妹去姚老师家里,亲自聆听一下姚老师的金玉良言。”
他顿了顿,看姚小霞神色稍缓,赶紧接着说:“但是现在这个电话关系到我和妹妹的生活费,我先去回一个电话啊......”
话音未落,徐大志一溜烟就跑了,留下姚小霞在原地跺脚。
“徐大志!你……”姚小霞的话飘在身后,徐大志头也不回地冲下楼梯。
电话接通的那一瞬间,他整了整衣领,仿佛对方能透过电话线看见他似的。
“王区长,是我,徐大志。”
“大志啊,刚才怎么不接电话?”王区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些许不满。
“不好意思王区长,刚才在课堂上,不方便接电话。”徐大志赔着笑解释。
“还在上学啊?你说你,都是两个集团的老板了,还上什么学?”王区长笑道,“不过也好,多学点知识总没坏处。”
寒暄两句后,王区长切入正题:“那两个电子厂,有消息了。”
徐大志握紧了听筒,心跳加速。
“永明电子厂那边,厂长老刘松口了,愿意谈谈合资的事。不过红光电子厂的老李还是那副德行,说什么‘宁可玉碎,不为瓦全’,死活不肯跟民营企业合作。”
徐大志皱了皱眉。永明电子厂规模小,设备也旧,他真正看上的是红光电子厂那条岛国进口的生产线。
“王区长,红光电子厂那边,能不能再做做工作?他们那条生产线,正好能补上我们小麦电子的短板。”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难啊,”王区长叹了口气,“老李那脾气你也知道,认死理。不过......”
“不过什么?”徐大志赶紧问。
“下周三,区里要召开一个企业座谈会,老李也会来。我给你安排个发言的机会,你能不能想个法子,在会上说服他?”
徐大志眼睛一亮:“谢谢王区长!我一定好好准备!”
挂了电话,徐大志靠在墙上,长舒一口气。红光电子厂那条生产线,他势在必得。有了它,小麦电子就能接下那笔海外大单,集团的发展将迈上一个新台阶。
不过眼下,他得先想办法搞定姚小霞。
徐大志走出墙角,迎面撞上一个急匆匆的身影。
“二哥!”
是黄明。他气喘吁吁地跑过来,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
“你怎么来了?不是在上课吗?”徐大志诧异地问。
“还上什么课呀!”黄明拽着他的胳膊就往校门口走,“镜湖酒业那边出事了!质检局的人突然来了,说接到举报,咱们新推出的‘镜湖春’酒精度不达标,要封存全部产品呢!”
徐大志心里一沉。“镜湖春”是今年的主打产品,上市不久就供不应求,怎么会出这种问题?
“陆军呢?他没处理吗?”徐大志一边快步走着,一边问。陆军是镜湖酒业总厂的老厂长了,酒业集团上的事一向由他把关。
“陆厂长跟他们理论,差点吵起来!周武他们好不容易才劝住,赶紧来找你了。”
校门口不远处停着大奔,这是徐大志的专车,为此没少被他妈袁翠英批评“炫富”。
车子驶出小区,融入兴州城三月街头熙攘的人流。自行车铃声响成一片,偶尔有公交车喷着黑烟驶过。这座古城正在苏醒,私营经济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徐大志正是这股浪潮中的弄潮儿。
“具体什么情况?酒精度差多少?”徐大志问道,眼睛紧盯着前方的路。
“说是标签上印的是18度,实测有20.5度。”黄明皱着眉,“可陆军坚持说每一批出厂前都检测过,绝对没问题。”
徐大志若有所思。度数的偏差超出了允许范围,但这其中必有蹊跷。镜湖酒业的质检流程他很清楚,不可能出现这种低级错误。
“二哥,会不会是有人故意......”黄明欲言又止。
徐大志点点头,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商场如战场,镜湖酒业的崛起,触动了不少人的利益。
到达镜湖酒业厂区时,大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质检局的面包车停在一旁,几个工作人员正在贴封条。陆军站在一旁,脸色铁青。
“老陆,”徐大志快步走上前,“怎么回事?”
“徐董,你可算来了!”陆军像是见到了救星,“他们非要封存我们的产品,说酒精度不达标。可我敢用这辈子的名誉担保,我们的酒绝对没问题!”
质检局带队的是个中年男子,姓赵,徐大志之前打过交道。
“赵科长,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徐大志上前递烟,被对方摆手拒绝了。
“徐董,不是我们不给你面子,接到举报就必须来查。确实不达标,按规矩得封存。”赵科长公事公办地说。
徐大志环视四周,注意到人群中有一个熟悉的面孔——南都第二酒厂的销售科长。对方见他看过来,迅速移开了视线。
南都第二酒厂是镜湖酒业的主要竞争对手,最近市场份额被挤压得厉害。徐大志心里顿时明白了,这举报八成是他们。
第725章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兴州镜湖酒业总厂的大院里,几棵老槐树刚冒出嫩芽,就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得瑟瑟发抖。
“赵科长,您看这都快中午了,不如去办公室坐坐,喝口茶?”徐大志脸上堆着笑,伸手就要去拉质检局赵科长的胳膊。
赵强军把手一甩,那张国字脸冷得像块铁板:“徐总,不必了。我们就在这等检测结果。”
这话像记耳光,啪地甩在徐大志脸上。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手悬在半空,收回来不是,伸出去也不是。
站在旁边的陆军厂长急得直搓手,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在初春的阳光下闪着光。他心里明白,赵科长这是故意给他们难堪呢。
徐大志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扭头朝周武使了个眼色。周武心领神会,快步走过来。徐大志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去,把南都第二酒厂那个销售科长给我盯紧了,别让他溜了。”
周武点点头,转身就走,那步子快得带风。
徐大志这才转过头来,对赵科长勉强笑了笑:“既然赵科长公务繁忙,那我就不打扰了。”说完,他朝陆军一招手,“走,回会议室。”
这一转身,徐大志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寒霜。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七八个厂领导正襟危坐,谁都不敢先开口。
徐大志最后一个进来,砰地一声把门关上。他走到会议桌顶端,却没坐下,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每个人的脸。
“赵政!”徐大志突然吼道,“你这个保安科长是干什么吃的?总厂是菜市场吗?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
保安科长赵政吓得一哆嗦,手里的钢笔掉在桌上,溅出几滴墨水。
“徐、徐董,我......”
“你什么你?”徐大志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还有陆军、钱爱民,你们俩给我解释解释,车间里要是没有内奸,怎么会生产出酒精度超标的产品?还有,这批酒放在二号仓库,外人怎么会知道?”
陆军和钱爱民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就在这时,周武推门进来,快步走到徐大志身边,俯身耳语:“徐董,人都安排好了,那小子插翅难飞。”
徐大志微微点头,脸上的肌肉松弛了些。他直起身,从裤兜里掏出一个砖头似的大哥大,嘟嘟嘟按了几个号码。
“钱队长吗?我,徐大志。”他对着话筒大声说道,“麻烦你带人来一趟镜湖酒业集团总厂这边,我在这边,对,就是现在。有人在我们厂里搞鬼,给我们带来了巨大经济损失和名誉损失,你得帮我好好查查。”
挂了电话,徐大志环视一圈,语气缓和了些,但依然透着威严:“等经侦队的钱队长来了,我就把南都第二酒厂那个销售科长交给他。我倒要看看,这帮人在我们厂里搞了什么名堂!”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查出来的那批问题酒,等解封后全部回酒窖重新处理。咱们镜湖酒业的招牌,不能砸在以次充好上!从今天起,严把质量关,谁要是敢糊弄,别怪我徐大志不讲情面!”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只有徐大志的声音在回荡。
“另外,今天的事,谁也不准往外传。各车间、各部门领导,立刻传达下去,要是让我听到半点风声,”徐大志冷哼一声,“就别在镜湖酒厂干了!”
他接着布置:“从今天起,外厂人员一律不得进入生产区。工作期间工人不得会客,特殊情况必须有管理人员在场陪同,了解谈话内容,咱们得把规矩立起来!”
一番布置下来,在座的人都松了口气——终于能离开这个让人窒息的地方了。众人连忙起身,各回各的岗位布置任务去了。
徐大志朝周武招招手:“走,陪我去趟质检局。”
周武赶紧跟上。这位三十不到的年轻人是徐大志一手提拔起来的,办事利索,脑子活络,深得徐大志信任,现在是镜湖酒业集团总厂的厂长助理,当时是接了邹英的班。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会议室,下楼到了停车场,周武快走几步,拉开一辆黑色大奔的车门。
“徐董,咱们这是要去见徐局长?”周武一边发动汽车,一边问道。
徐大志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赵强军不给我面子,我只能去找能管得住他的人了。徐云华局长是我老熟人,去年在城东乡当乡长时,我们没少打交道。”
周武笑道:“这叫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徐大志睁开眼睛,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若有所思:“南都第二酒厂这次是有备而来啊。先是买通内应,生产问题产品,再举报给质检局,想一举搞垮我们镜湖酒业集团啊。”
“徐董,您觉得内奸会是谁?”周武小心翼翼地问。
徐大志摇摇头:“现在说这个为时过早。不过,”他顿了顿,“能在车间里动手脚,还能知道二号仓库情况的,绝不是普通工人。”
大奔在兴州城的街道上穿行。三月的兴州,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刚刚吐绿,骑自行车的人们穿着厚厚的外套,叮铃铃的车铃声此起彼伏。
路过兴州百货大楼时,徐大志忽然开口:“靠边停一下。”
蒋伟依言停车,疑惑地看着徐大志。
“我去买两条烟。”徐大志推门下车,“徐局长爱抽红塔山。”
周武心里明白,这是徐大志的处事之道——求人办事,总不能空着手去。
十分钟后,徐大志拎着两条红塔山回到车上,脸色比刚才轻松了许多。
“徐董,您和徐局长交情不浅吧?”周武试探着问。
徐大志笑了笑:“当年他在城东乡当乡长,我没少打交道。”
“那这次他应该会帮忙吧?”
“难说。”徐大志叹了口气,“官场上的事,瞬息万变。”
车子很快到了质检局门口。周武刚要下车,徐大志拦住他:“你在车上等着,我一个人上去。”
看着徐大志拎着那两条红塔山走进质检局大楼的背影,周武不禁感慨:平日里在厂里说一不二的徐董,到了这里也不得不低头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周武在车里坐立不安。他摇下车窗,点了一支烟,目光始终没离开质检局办公大楼。
就在这时,一辆摩托车呼啸而至,停在了大奔旁边。骑手摘下头盔,周武愣住了——是厂里销售科的小李。
“周助,可找到您了!”小李气喘吁吁地说,“南都第二酒厂那个销售科长,刚才想从后门溜走,被我们的人拦住了。现在人在保安科,钱队长的人也到了。”
周武心中一紧:“他交代了什么吗?”
“嘴硬得很,什么也不肯说。不过......”小李压低声音,“我们在他的包里发现了这个。”
小李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周武。周武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沓照片——全是厂里几个领导和那个销售科长在一起吃饭的场景。其中一张,赫然是副厂长钱爱民和那人勾肩搭背,笑得灿烂。
周武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他抬头望向质检局大楼,徐大志还没有出来。
“你马上回去,告诉钱队长,务必问出实情。”周武把照片塞回信封,“我在这等徐董,等会还要上去有事。”
小李点点头,戴上头盔,摩托车发出一阵轰鸣,很快消失在街角。
周武重新坐回车里,心情复杂。如果钱爱民真是内奸,那问题就严重了。他是厂里的老资格,掌握着不少核心秘密。
又过了约莫半小时,徐大志终于从质检局大楼里走了出来。周武赶紧下车,为他拉开车门。
“徐董,怎么样?”周武急切地问。
徐大志脸上看不出喜怒:“徐局长答应重新考虑,但要等完整的检测报告出来。”
车子启动,缓缓驶离质检局。周武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那个信封拿了出来。
“徐董,刚才销售科小李送来这个。”
徐大志接过信封,抽出照片一张张看着,脸色越来越阴沉。当看到钱爱民和那个销售科长的合影时,他的手指微微颤抖。
“回厂。”徐大志只说了两个字。
大奔在兴州城的街道上加速行驶,车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周武几次想开口,但看到徐大志铁青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
就在车子即将到达酒厂大门时,徐大志突然开口:“先去保安科。”
蒋伟会意,方向盘一转,车子驶向了厂区后方的保安科小楼。
小楼前停着两辆警车,经侦队的人已经到了。徐大志推门下车,大步流星地走向保安科,周武和蒋伟紧随其后。
推开保安科的门,里面的情景让三人都愣住了——钱爱民居然也在,正和经侦队的钱队长谈笑风生。而那个南都第二酒厂的销售科长,则垂头丧气地坐在角落的椅子上。
“徐董,您回来了。”钱爱民笑着迎上来,“我正和钱队长说这个误会呢。”
徐大志冷冷地看着他,又瞥了一眼角落里的那个销售科长,手里的信封捏得咯吱作响。
“误会?”徐大志冷哼一声,“钱副厂长,那你来解释解释,这些照片是怎么回事?”
他把信封摔在桌上,照片散落一地。钱爱民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第726章 一个不留全开了!
镜湖酒业总厂的会议室里却燥热得让人透不过气。
徐大志坐在主位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红木桌面。他二十出头,穿着当时少见的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领口随意地敞着。坐在他对面的生产副厂长钱爱民不停地擦汗,那件的确良衬衫的领口已经湿了一圈。
\"钱副厂长,\"徐大志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三车间那台蒸馏罐,检修记录上写的是正常,怎么就在生产旺季突然瘫痪了?\"
钱爱民的手一抖,茶杯在桌上晃了晃,溅出几滴茶水。\"徐董,这...这设备老化,突发故障也是在所难免...\"
\"哦?\"徐大志挑眉,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维修单,\"巧了,维修师傅说,有人故意拧松了关键螺栓。\"
会议室里顿时一片哗然。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徐大志的助理小陈快步走进来,俯身在徐大志耳边低语了几句。徐大志点点头,目光始终锁定在钱爱民身上。
\"老钱,\"徐大志忽然换了称呼,语气甚至带着几分亲昵,\"你说巧不巧,有人昨天去'春来茶馆'喝茶,正好看见你和南都第二酒厂的李白云科长从隔壁的'客满楼'出来。\"
钱爱民的脸瞬间白了。
徐大志不紧不慢地从文件夹里取出几张照片,摊在桌上。照片上,钱爱民和南都第二酒厂的销售科长李白云推杯换盏,相谈甚欢。最后一张照片更是拍到了钱爱民从李白云手中接过一个厚厚的信封。
\"这、这只是普通应酬...\"钱爱民的声音发颤,\"徐董,我跟您这么多年,怎么会做对不起厂子的事?\"
徐大志还没说话,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进来的是厂长陆军和经侦大队的钱锋队长。陆军一进门就瞪着钱爱民,痛心疾首地说:\"老钱,你真是糊涂啊!徐董对咱们可不薄,你怎么能干出这种事?\"
钱爱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转向陆军:\"老陆,你相信我,我真没有背叛厂子!就是吃了两顿饭而已...\"
徐大志终于站了起来,踱步到窗前,望着厂区内忙碌的景象。镜湖酒业是他收购合并合资的,从当初的濒临破产到如今的市里纳税大户,他倾注了多少心血,只有他自己知道。
\"老钱,\"徐大志背对着众人,声音平静却带着寒意,\"去年你儿子结婚,婚房是我帮你解决的;你老母亲住院,是我联系省城专家来做的手术。我就想不明白,南都第二酒厂到底许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这么铁了心要拆自家台?\"
钱爱民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徐大志转过身,目光如刀:\"车间的蒸馏罐是你让人动的手脚吧?故意在生产旺季让生产线瘫痪,好让南都第二酒厂趁机抢占市场,对不对?\"
\"我...我...\"钱爱民支支吾吾,汗如雨下。
徐大志对钱锋点点头:\"钱队长,麻烦你了。\"
钱爱民被带走时,腿软得几乎站不住,还是两个年轻民警架着他才走出去。经过陆军身边时,他哀求地看了老搭档一眼,但陆军只是重重叹了口气,别过了头。
会议室里只剩下徐大志和陆军两人。陆军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显得苍老了许多:\"徐董,我是真没想到...我和老钱共事十几年了...\"
\"老陆啊,\"徐大志拍拍他的肩膀,\"这世上最难测的就是人心。南都第二酒厂这是看我们发展得太好,明着竞争不过,开始玩阴的了。\"
陆军摇摇头:\"真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徐大志冷笑一声:\"既然他们先不仁,就别怪我们不义。我倒要看看,这李白云科长经不经查。\"
半天后,钱锋就带来了审讯结果。不出徐大志所料,钱爱民供认不讳,承认收了南都第二酒厂五千块钱,故意制造了车间事故。更让徐大志震惊的是,厂里还有三个中层干部也被南都那边收买了。
\"全开了,\"徐大志毫不犹豫,一拍桌子,\"一个不留全开了!\"
\"徐董,\"陆军有些犹豫,\"一下子开掉这么多人,生产会不会受影响?\"
徐大志自信地笑了:\"现在的镜湖酒业不是刚收购的时候了。现在要钱有钱,要技术有技术,要人脉有人脉。少了这几颗老鼠屎,坏不了咱们一锅好汤。\"
他拿起电话,直接拨通了省报熟识的记者:\"小王吗?我这儿有个新闻线索,关于某些酒厂不正当竞争的...\"
挂了电话,徐大志对钱锋说:\"钱队长,李白云那边,还得请你深挖一下。我怀疑他不止收买我这一家厂的人。\"
钱锋会意:\"明白,徐董放心,这种人一查一个准。\"
送走钱锋,徐大志站在办公室的窗前,望着厂区里来来往往的工人。他接手这个濒临破产的酒厂时,多少人等着看他的笑话。如今镜湖酒业已经成为兴州城的利税大户,却也有人开始眼红了。
\"徐董,\"陆军推门进来,\"替换人选我都物色好了,都是可靠能干的年轻人。\"
徐大志点点头:\"老陆,经过这件事,咱们得加强内部管理了。我打算成立监察组,让周武牵头。替换人员,你跟周武商量着定。\"
陆军一愣,片刻后点头:\"好的。\"
一周后,省报刊登了一篇题为《商业竞争还是违法犯罪?——从一起商业间谍案说起》的报道,虽然没有点名,但明眼人都知道说的是南都第二酒厂。与此同时,经侦大队顺藤摸瓜,查出李白云还收买了镜湖酒厂三家分厂的技术人员,窃取商业机密。
消息传出的第二天,南都第二酒厂的厂长李军阳亲自打电话给徐大志,语气谦卑地想要和解。
徐大志握着话筒,语气平静:\"李厂长,做生意各凭本事,玩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就别怪我徐大志不讲情面了。\"
挂了电话,他对坐在对面的陆军说:\"通知下去,下周召开全省经销商大会,咱们新推出的'镜湖春'系列,降价百分之十。\"
陆军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徐大志的意图——这是要趁他病,要他命,一举打垮南都第二酒厂的市场。
\"徐董,这...降价这么多,咱们的利润...\"陆军有些担心。
\"短期看是亏了,\"徐大志胸有成竹,\"但长远来看,只要把南都第二酒厂挤垮,市场份额就是我们的。到时候价格还不是我们说了算?\"
陆军恍然大悟,不由得竖起大拇指:\"高,实在是高!\"
经销商大会开得异常成功,镜湖酒业的新品和降价政策赢得了满堂彩。会议结束后,徐大志正要离开,一个年轻的经销商凑过来,悄声说:\"徐董,听说南都第二酒厂那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他们的销售副厂长昨天都递交辞呈了。\"
徐大志只是笑笑,没说什么。
回到办公室,杨云南送来当天的报纸。省报二版刊登了南都第二酒厂的道歉声明,承认管理不善,承诺整改。明眼人都知道,经过这次打击,南都第二酒厂想要恢复元气,难了。
快下班时,陆军来到徐大志办公室,脸上带着几分忧色:\"徐董,我听说南都那边的王厂长背景不简单,他小舅子在省轻工厅任职,咱们这么赶尽杀绝,会不会...\"
徐大志穿上外套,语气轻松:\"老陆啊,咱们依法经营,怕什么?再说了,省里领导的眼睛是雪亮的,谁对经济发展贡献大,他们心里有数。\"
走出办公楼,春日的夕阳给厂区镀上一层金色。几个下班的工人看见徐大志,纷纷打招呼:\"徐董好!\"
徐大志笑着回应,信步走向厂区后的镜湖。三月的湖边,柳树刚刚抽芽,嫩绿的一片。他在湖边的长椅上坐下,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思绪万千。
这一路走来,他经历过太多明枪暗箭。但他始终相信,做生意如同酿酒,急不得,也假不得,必须真材实料,脚踏实地。
\"徐董,\"周武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后,\"钱队长来电话,说李白云全招了,南都第二酒厂的厂长也牵涉其中。\"
徐大志点点头:\"告诉钱队长,依法处理。\"
周武离开后,徐大志又在湖边坐了一会。他知道,只要守住初心,坚持正道,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车间灯火通明,夜班工人已经开始工作。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酒香,那是兴州城最熟悉的味道,也是徐大志最钟爱的气息。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大步向车间走去。
而此刻的南都第二酒厂办公楼里,李厂长正对着电话那头的人苦苦哀求:\"姐夫,这次您一定要帮我,那个徐大志太狠了...\"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传来冷冷的声音:\"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你怎么可以做这么糊涂事呢,你让我怎么帮?\"
第727章 是个干大事的人
3月的南都省,春寒料峭,可省城城东开发区那边第二酒厂厂长李军阳的脑门上却沁满了汗珠子。他在自家客厅里转来转去,活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
“姐夫这回是真不肯帮忙了!”李军阳猛地停下脚步,对着沙发上面色凝重的姐姐李秀兰说道,“姐,这回你得帮我,要不然别说厂长位子保不住,怕是还得进去吃牢饭!”
李秀兰手里的毛线活一下子掉在了地上:“什么?这么严重?”
“徐大志那家伙油盐不进,非要往死里整我!”李军阳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要是拿不到谅解书,别说厂长的位置,就连自由都没了!”
李秀兰顿时慌了神,手里的毛线针“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这个弟弟虽说做事莽撞,可毕竟是自家亲骨肉,哪能眼睁睁看着他栽跟头?
“你别急,我这就去找你姐夫!”李秀兰二话不说,披上外套就往外走,“他要是不管,这个家就别想安生!”
与此同时,在兴州城另一头的镜湖酒业集团办公室里,徐大志正悠闲地品着茶。窗外梧桐树刚冒出嫩芽,一如他心中正在萌芽的盘算。
电话铃突然响起,徐大志不慌不忙地接起来。
“喂,是大志吗?我是城东开发区的吴剑云啊!”
徐大志嘴角微微上扬——鱼儿上钩了。
“吴主任啊,什么风把您给吹动了呀?”徐大志故作惊讶。
吴剑云在电话那头呵呵笑着:“还不是为我老同学的那个不争气小舅子嘛!李军阳那小子不懂事,得罪了你,我替他赔个不是。”
徐大志心里明镜似的,却故意叹了口气:“吴主任,不是我不给您面子。实在是李厂长做事太不地道了,居然纵容手下人偷我们的技术,搞破坏我集团生产的事情,这要是轻轻放过,以后我还怎么管理这么大个集团?”
他顿了顿,听见电话那头吴剑云紧张的呼吸声,这才慢悠悠地继续说道:“不过既然您吴主任开口了,我倒是有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什么法子?你快说!”吴剑云急忙追问。
徐大志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这才不紧不慢地说:“第二酒厂经营状况一直不好,不如让我们镜湖酒业兼并合资了。李军阳可以继续当厂长,但资产所有权得按市价审计,由我们控股。这样既解决了眼前的麻烦,也给他们找了条长远的生计之路。”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吴剑云欣喜的声音:“这敢情好!李军阳这小子反倒是因祸得福了!”
挂掉电话,徐大志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省城城东开发区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之所以提出这个方案,可不是发善心——南都第二酒厂那一百多亩土地,正好靠近即将开发的兴州城西新区。一旦南都三桥那边建成,那块地可就是寸土寸金了。
“这可真是芝麻掉进针眼里——巧透了!”徐大志自言自语道,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几天后,李军阳在姐姐的催促下,硬着头皮来到了镜湖酒业集团。一进徐大志的办公室,他就被那气派的红木办公桌震住了。
“徐总,之前的事是我不对...”李军阳讪讪地开口。
徐大志摆摆手,示意他坐下:“过去的事就不提了。关于兼并的事,吴主任跟你说了吧?”
李军阳连忙点头:“说了说了,只是...”
“只是什么?”徐大志挑眉。
李军阳搓着手,支支吾吾地说:“厂里那些老员工,怕是不好安置...”
徐大志笑了:“这你不用担心,镜湖酒业正是用人之际。只要是有真才实干的,我们一律留用。至于那些浑水摸鱼的...”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李军阳一眼,“想必李厂长心里有数。”
李军阳顿时冷汗直冒,他当然明白徐大志指的是那些跟着他胡作非为的亲信。
“是是是,我明白。”李军阳连连点头。
送走李军阳后,徐大志把周武叫进了办公室。
“老周,从今天起,总厂厂长由你接任。”徐大志直截了当地说。
周武愣了一下:“那陆军厂长他...”
“陆军任书记兼生产副厂长,顶钱爱民的缺。”徐大志语气不容置疑,“至于那几个中层干部,你和陆军商量着定个名单给我,最后我来找他们谈话。”
周武立刻领会了徐大志的用意——这是要他俩在整顿人事时唱白脸,最后由徐大志来唱红脸,既树立了权威,又收买了人心。
“徐董放心,我一定把这事办好。”周武郑重承诺。
徐大志满意地点点头。他这一招一石三鸟:既收拾了李军阳,又扩张了镜湖酒业的版图,还顺便在吴剑云那里卖了个人情。
几天后的傍晚,徐大志正在审核兼并方案,秘书杨云南突然敲门进来:“徐董,李军阳的姐姐想见您。”
徐大志有些意外,但还是点了点头:“请她进来。”
李秀兰提着一个保温盒走了进来,脸上堆着笑:“徐总,听说您经常加班,我炖了点乌骨鸡汤给您送来。”
徐大志不动声色地接过保温盒:“李大姐太客气了。”
李秀兰在椅子上坐下,犹豫了片刻才开口:“徐总,我知道军阳做了不少糊涂事。但他本质上不坏,就是耳根子软,容易被人忽悠...”
徐大志微微一笑:“李大姐多虑了。兼并之后,只要李厂长好好干,收入不会比现在差的,只会翻倍增长。”
李秀兰这才松了口气,又寒暄了几句便告辞了。
徐大志打开保温盒,浓郁的鸡汤香气扑面而来。他摇了摇头,这个李秀兰倒是比弟弟精明得多,知道来打感情牌。
一周后,镜湖酒业集团召开全体干部大会。徐大志坐在主席台正中央,目光扫过台下众人。
“经过集团研究决定,即日起对南都第二酒厂进行兼并合资后重组。”徐大志声音洪亮,“原厂长李军阳继续留任,直接向总厂厂长周武汇报工作。”
台下顿时一片窃窃私语。谁都没想到,曾经和徐大志唱对台戏的李军阳,居然还能保住位置。
徐大志轻咳一声,会场立刻安静下来。
“另外,总厂人事调整如下:周武同志任总厂厂长,陆军同志任书记兼生产副厂长。销售科科长由王华同志接任。”
被点名的王华惊讶地抬起头,他原本只是个副科长,这次真是意外之喜。
徐大志继续宣布:“其他中层干部岗位暂时不变,待考察期结束后再作调整。”
这个决定又引起一阵骚动。大家都明白,这是徐大志给所有人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散会后,徐大志特意叫住李军阳:“李厂长,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关键是往后怎么把第二酒厂的生产品质提起来。至于经营,有我们镜湖酒业在,你这边不用担心的。”
李军阳感激涕零:“徐董放心,我一定尽心尽力!”
看着李军阳远去的背影,周武忍不住问:“徐董,您真放心让他继续当厂长?”
徐大志意味深长地笑了:“给他个机会又何妨?况且,有你在上面盯着,再派朱文倩过去做厂长助理,他翻不起什么浪花。”
夜幕降临,徐大志独自站在办公室窗前,俯瞰着华灯初上的兴州城。镜湖酒业的版图又扩大了一分,而他的目光,已经投向了更远的地方。
省城城东开发区那片土地,将来会变成什么样呢?他期待着答案揭晓的那一天。
而此时,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李军阳正和姐姐李秀兰相对而坐。
“姐,今天徐总在会上给我留足了面子,工资也给涨了一倍,奖金说看产量和技术品质提升贯彻力度。”李军阳感慨地说,“我以前真是糊涂啊,早知道早投奔过去就是了!”
李秀兰给他盛了碗汤:“吃一堑长一智,以后就踏踏实实跟着他干。我看得出来,他虽然年轻,但眼光锐利,手段毒辣,是个干大事的人。”
李军阳重重地点了点头。这一次,他是真的心服口服了。
第728章 他心里也正打着鼓呢
南都省城城东乡,春寒料峭中透着一股子躁动。镜湖酒业集团兼并南都第二酒厂的消息,像颗炸雷似的在城里传开了。
李军阳揣着棉袄袖子站在厂门口,瞅着那斑驳的“南都第二酒厂”的牌子,心里头七上八下的。
“李头儿,听说镜湖集团那边来的是个女将?”门卫老马凑过来递了根烟。
李军阳接过烟别在耳后,眯眼望着厂区里那几栋灰扑扑的厂房:“董事长助理邹英带队,带着集团财务总监徐招娣。这俩女人可不简单,镜湖集团的半边天呐。”
正说着,三辆桑塔纳轿车鱼贯驶入厂门,打头的车上下来个精干的年轻女人,短发齐耳,风衣飒爽。正是邹英。
“李军阳厂长是吧?”邹英伸手和李军阳一握,力道十足,“咱们抓紧时间,下午就开始审计。”
李军阳心里咯噔一下,这速度,简直是踩着风火轮来的。
果不其然,不到一星期,镜湖集团的财务班子就浩浩荡荡开进了第二酒厂。二十多号人夹着公文包、提着计算器,把财务科挤得水泄不通。
徐招娣——那个镜湖集团有名的“铁算盘”,亲自坐镇,那双眼睛锐利得像要把账本盯出窟窿来。
厂子里顿时人心惶惶。包装车间的老刘蹲在车间门口抽闷烟,见李军阳过来,赶紧起身:“李厂长,这新来的东家,不会把咱们这些老家伙都清退了吧?”
李军阳没接话,他心里也正打着鼓呢。这节骨眼上,真是癞蛤蟆爬脚面——不咬人它恶心人。
礼拜一一大早,厂部礼堂挤得满满当当。工人们交头接耳,嗡嗡声像捅了马蜂窝。邹英和徐招娣坐在主席台一侧,低声交换着意见。
李军阳走上讲台,清了清嗓子:“同志们,静一静。”
台下渐渐安静下来,几百双眼睛齐刷刷盯着他。
“有请镜湖酒业集团徐大志董事长给我们讲话,大家欢迎!”李军阳说完就鼓掌了起来,底下热烈一片。
“我知道大伙儿心里都在打鼓。”徐大志摆了摆手,声音洪亮,“今天我徐大志在这儿表个态:只要心在酒厂,就一视同仁!自当月起,全工资、全奖金,并按镜湖酒业集团的标准来!”
台下静了一瞬,随即炸开了锅。
“镜湖的标准?那不得翻一番啊?”
“真的假的?别是糊弄咱们吧?”
“听说徐老板说话向来算数...”
财务科的小王当天下午就偷偷算了笔账,这一算不得了,工资加奖金,差不多是原来的两倍!消息像长了腿似的,不到下班时间就传遍了全厂。
第二天一早,李军阳七点半到厂里,发现酿造车间的老赵已经带着人在清理发酵罐了。
“赵师傅,这才几点啊?”李军阳惊讶道。
老赵抹了把汗:“李厂长,徐董事长这么够意思,咱们得知恩图报不是?”
更让李军阳吃惊的是,行政科那帮平时磨洋工的主儿,居然主动把办公楼里外的玻璃都擦得锃亮。厂办主任杨宝钢——那个平时喝茶看报的主儿,这会儿正亲自带着人粉刷围墙呢。
“老杨,你这...”李军阳看着满头白灰的张根宝,一时语塞。
杨宝钢嘿嘿一笑:“李厂长,咱们得让镜湖的领导看看,第二酒厂的人不是孬种!”
变化来得太快,李军阳都觉得有些不真实。这才几天的工夫,厂子里简直换了人间。以前催三催四的活儿,现在不用吩咐就干得利利索索。车间里的机器声都比以往欢实了不少。
审计工作进行到第十天,徐招娣把李军阳请到临时办公室。
“李厂长,你们厂的账目比想象中清楚。”徐招娣推了推眼镜,“就是有笔设备款,有点对不上。”
李军阳心里一紧,那笔款子他再清楚不过,当时为了赶生产进度,走了点特殊渠道。他正琢磨怎么解释,徐招娣却话锋一转:“不过邹总说了,既往不咎。重要的是以后规范起来。”
李军阳长舒一口气,这关总算过了。
周五下午,新的厂牌送到了。烫金的“镜湖酒业集团南都分厂”几个大字在夕阳下闪闪发光。杨宝钢指挥着两个年轻工人拆旧牌子,动作麻利得很。
“慢点儿慢点儿,这可不能磕着碰着。”杨宝钢一边扶着梯子一边叮嘱。
李军阳站在一旁,看着那块陪伴了酒厂十几年的旧牌子被小心地取下来,心里五味杂陈。旧的不去,新的不来,理儿是这么个理儿,可真到了这时候,又难免有些怅然。
“李厂长,来搭把手?”杨宝钢在梯子上招呼。
李军阳上前,和杨宝钢一左一右,把新牌子稳稳地挂了上去。底下围观的工人们自发地鼓起掌来。
就在这时,李军阳注意到厂门口有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是前年退休的老书记周福贵。老爷子怕是放心不下,特意来看看。李军阳心里一热,快步追了出去。
“老书记!”李军阳在厂门外追上老人。
周福贵转过身,花白的眉毛动了动:“军阳啊,新牌子挂上了?”
“挂上了。”李军阳点头,“您不进去看看?”
老人摆摆手:“不啦,看见厂子有起色,我就放心了。”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镜湖那边的人,靠谱吗?”
“目前看,挺靠谱的。”李军阳实话实说,“邹总雷厉风行,徐总严谨细致,关键是,对咱们厂的职工确实一视同仁。”
老书记点点头,背着手慢慢走远了。李军阳望着他佝偻的背影,突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新官上任三把火,这第一把火就烧得旺旺的。镜湖集团的工作效率确实令人咂舌,从审计到接管,再到各项改革措施的推进,几乎是一气呵成。以前在第二酒厂得开三五次会才能定下来的事,现在上午提出来,下午就能落实。
周一清晨,李军阳照例早早来到厂里,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得愣住了——厂区主干道两旁,不知什么时候摆上了一盆盆绿植;车间外墙新刷的涂料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更让他惊讶的是,厂区中央那个废弃多年的喷水池,居然又开始喷水了。
“这都是谁弄的?”李军阳逮住匆匆走过的行政科小李。
“杨主任周末带着我们干的。”小李抹了把汗,“他说新厂要有新气象。”
徐大志心里暗暗称奇,这杨宝钢,以前可是油瓶倒了都不扶的主儿,如今倒像是换了个人。
九点钟,全厂中层干部会议。邹英宣布了第一个重大决定:生产按“镜湖春”的生产工艺。
会议室里顿时一片哗然。
“邹总,我们技术团队...”原技术科科长忍不住开口。
“镜湖集团会派技术师傅过来。”邹英语气坚定,“原先的人和物,全听从镜湖酒业集团来人指挥就行了。李厂长,这个生产管理任务交给你,有没有信心?”
李军阳深吸一口气:“有!”
散会后,李军阳立即召集原班技术人员开会,镜湖酒业集团派来的技术员成了主导。让人感动的是,听说要生产“镜湖春”酒,几个已经在家称病假的老技术员竟然主动要求回来帮忙。
接下来的日子,李军阳忙得脚不沾地。恢复生产线正常生产不是件容易事,设备要检修,工艺要重温,原料要重新配比。
让他欣慰的是,无论是镜湖派来的新同事,还是第二酒厂的老员工,都拧成一股绳,劲往一处使。
周五下午,“镜湖春”第一批试验酒出锅。小小的品酒室里挤满了人,老技术员、新管理人员,大家都紧张地盯着那琥珀色的液体。
李军阳端起酒杯,先闻了闻,然后小心地抿了一口。
口腔中弥漫开来的酒味,醇厚绵长,余味悠长。
“成了!”不知谁先喊了一声,接着整个品酒室爆发出热烈的掌声。技术员们互相拥抱,有几个甚至激动得抹起了眼泪。
第729章 谁愿意接这烫手山芋?
徐大志骑着二八大杠穿过学校的梧桐道,车铃叮当作响惊飞了树梢的麻雀。
他这这个月往区里跑了十七八趟,为的就是那两家濒临倒闭的电子厂。要是小麦集团能吞下这两块肥肉,别说在兴州,就是在全省电子行业都能排上号。
他猛蹬脚踏板,旧自行车发出吱呀怪叫,冲出校门时差点撞上卖茶叶蛋的老太太——“对不住啊刘婶!”话音未落,人已经拐出巷口。
要说这徐大志,他脑子活络,竟把生意做到了大半个南方。如今在乐天区建的分厂已经很正规了,他又盯上了区里那两家半死不活的电子厂——红光电子厂和永明电子厂。
出了学校,在街角坐上了蒋伟开的大奔,直冲区府大院门口。车子一停下,徐大志拉开门就往里冲。门卫老孙熟络地挥手:“王区长在三楼等着呢!”
推开区长办公室的木门,一股茶香混着烟味扑面而来。王生贵正端着搪瓷缸子说话,见了他就笑:“咱们徐总这是踩着风火轮来的?”
办公室里还坐着分管工业的副区长赵明,经委办主任周建国。徐大志心里明镜似的——这三位,就是决定那两家电子厂生死的关键人物。
“王区长,我站着听就行。”徐大志微微躬身。这姿态他拿捏得恰到好处,既显恭敬又不失体面。
王生贵摆摆手:“今天你是主角,主角不坐,我们这出戏怎么唱?”说着递过一份文件,“情况是这样,市里原则上同意对两家厂子进行改制,但要求公开招标。”
徐大志接过文件,目光扫过那些套话,心里冷笑:这公开招标好比麻袋绣花——底子太差,两家厂子负债累累,设备老化,除了他徐大志,谁愿意接这烫手山芋?
“招标好,公平。”徐大志面上却堆起笑,“我们小麦集团一定积极参与。”
赵明弹了弹烟灰:“小徐啊,不是泼你冷水。南方有家企业也表露了意向,人家可是带着外汇来的。”
这话像盆冷水浇在心头。徐大志面上不动声色,手指却在文件边缘捏出白印。他想起半个月前在红光电子厂见到的场景——车间里蜘蛛网结成了帘,唯一运转的生产线上,工人们还在用七十年代的老机器生产半导体收音机。
“外资虽好,未必了解本地情况。”徐大志缓缓开口,“这两家厂子六百多号工人,外资接手后要是裁员...”他故意留了半句,看着三位领导交换眼神。
周建国轻咳一声:“工人安置确实是首要问题。”
正在这时,办公室门被推开。秘书领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进来,王生贵连忙起身:“正好,给你们介绍下,这是南方来的李经理,也对电子厂有兴趣。”
徐大志心里咯噔一下。这李经理梳着油亮的分头,皮鞋锃亮,伸手时露出腕上的金表:“鄙人李文达,代表大港昌盛集团。”
两只手握住一起的瞬间,徐大志感觉到某种冰凉的试探。他笑着加重力道:“徐大志,小麦电子集团负责人。”
“听说徐总的厂子主要做收录机和电话机?”李文达笑里藏刀,“我们昌盛准备引进岛国生产线,生产彩色电视机。”
这话引得三位领导眼睛发亮。徐大志心里骂娘,面上却云淡风轻:“彩电?你才引起呀?我们已经生产快一年了。老百姓现在最缺物美价廉的收录机。我们新研发的双卡收录机,成本都控制在三百块以内了。”
王生贵眼睛一亮:“三百块?市面上同类产品最少五百多吧。”
“所以当务之急是盘活现有产能。”徐大志趁热打铁,“两家电子厂有现成的生产线,改造后三个月就能投产。”
李文达轻笑:“徐总怕是没算设备折旧吧?那些老机器早该淘汰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办公室里火药味渐浓。徐大志突然话锋一转:“李经理既然要引进岛国生产线,不知道准备投入多少外汇?”
李文达表情微滞:“这个...需要详细测算。”
“我们小麦集团可以全额承接两家厂子的所有债务,并且保证不下岗一个工人。”徐大志抛出杀手锏,“另外,每年上交利润的百分之十作为区里发展基金。”
王生贵手中的钢笔在纸上顿了顿。这个条件太诱人了——区里最头疼的就是工人安置和银行债务。
“徐总好气魄。”李文达冷笑,“不过据我所知,小麦集团资产不过几千万,怎么消化四百多万的债务?”
徐大志从公文包里取出份合同:“我们刚和东南亚华贸集团刚签了五十万台的收音机代工订单,预付金三十万昨天已经到账。”
办公室里响起细微的抽气声。赵明凑近王生贵耳边:“这相当于把全区电子产业盘活了。”
窗外忽然传来喧哗。秘书匆匆进来汇报:“区长,两家电子厂的工人听说消息,派代表来了。”
王生贵皱眉:“让他们派两个代表上来。”
不多时,两个穿着工装的中年人拘谨地走进来。年长的那个徐大志认识——红光电子厂的八级技工老杨,技术比武拿过全省第一。
“领导们,”老杨搓着粗糙的手掌,“我们听说厂子要改制,就想知道...往后这饭碗还端不端得稳?”
李文达抢先开口:“如果昌盛接手,我们会择优录用...”
“怎么个择优法?”老杨追问,“俺在厂里干了二十年,就会车零件。那些岛国机器,见都没见过。”
徐大志起身握住老杨的手:“杨师傅,您带的徒弟现在是我们厂技术骨干。要是合并了,想请您当技术顾问。”
老杨眼眶霎时红了:“徐总还记得俺?”
“我对大家都熟悉呀。”徐大志转身面向领导,“工人师傅们的技术是宝贵财富,改制不该把他们改没了。”
王生贵若有所思地点头。这时楼下突然传来更大的喧哗,隐约听见“我们要吃饭”的喊声。周建国走到窗边一看,倒吸凉气:“好家伙,来了百十号人!”
李文达下意识后退半步。徐大志却走到窗前推开窗户,三月春风裹着工人们的期盼扑面而来。他深吸一口气,突然扯开嗓子:
“杨师傅!告诉大伙儿,我徐大志要是接下厂子,第一个月就发全工资,欠薪每月补偿直至发完!”
楼下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欢呼。老杨颤声问:“徐总,这话当真?”
“白纸黑字写进合同!”徐大志声音斩钉截铁。
回到座位时,他发现三位领导的眼神都变了。王生贵把烟头摁灭:“这样吧,招标方案我们再研究。不过小徐啊,你这魄力让我想起农村搞分田到户...”
从区府大院出来时,夕阳把徐大志的影子拉得老长。他知道今天这步棋走对了——外资再好,终究不如知根知底的本地企业。不过李文达的出现让他警觉,这事还得抓紧。
第730章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大志裹紧了身上的灰色夹克,站在红光电子厂大门前,看着斑驳的厂牌在风中微微晃动。
“这厂子,怕是撑不过这个春天了。”他喃喃自语,呼出的白气在清晨的冷空气中迅速消散。
厂区里传来机器的轰鸣声,但仔细听就能发现,那声音断断续续,像是垂死病人的喘息。徐大志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徐总,您可算来了!”一个穿着工装的中年男人小跑着迎上来,他是厂里的生产主任老李,“工人们都在车间里等着呢,情绪……不太稳定。”
徐大志点点头,没有说话。他心里明镜似的,这国营集体企业的改制,就是要砸了这些工人的铁饭碗。这些人大多在厂子里干了一辈子,如今说要下岗,谁能乐意?
车间的门一推开,上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徐大志。那些眼神里,有期待,有愤怒,更多的是茫然和不安。
“各位工友,”徐大志站到一个木箱上,声音洪亮,“我知道大家担心什么。今天我徐大志把话放在这儿,工人的问题,我们一定会妥善安置!”
人群中传来几声嗤笑,有人高声喊道:“说得轻巧!我们这些人,除了在车间干活,还能干啥?”
徐大志不慌不忙,目光扫过全场:“我理解大家的顾虑。但是,咱们也得面对现实不是?这厂子为什么经营不下去?就是因为大锅饭吃得太久了!干多干少一个样,谁还愿意拼命干活?”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并购之后,我们会实行多劳多得,少劳少得,不劳不得。把合适的员工放在合适的位置上,让大家真正为企业发光发热……”
“说得比唱得好听!”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工人打断他,“我在这个厂干了二十年,从学徒干到八级技工,现在你说不要就不要了?”
徐大志认出了那是厂里有名的技术能手赵师傅,他微微一笑:“赵师傅,您的手艺我早有耳闻。像您这样的技术骨干,我们求之不得!不但要留,还要加薪!不仅你加薪,所有工人都要涨底薪,你们不信都可以去小麦集团打听打听,乐天电子厂又不远。”
赵师傅愣住了,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徐大志心里清楚,这改制就像是张飞穿针——大眼瞪小眼,双方都得互相掂量着来。他在两个电子厂转了一圈,该说的都说了,该承诺的也承诺了。工人们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还要激烈,但他早有心理准备。
其实这种国营集体企业下岗职工的安置问题,不用说在国内,就是放在全世界都是一样的,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情。甚至国外那边更加棘手,一个工人的养老金就是一笔不小的开支,足以影响企业对被收购企业的价值评估。
而国内后来也有了买断工龄的说法,其实还是给下岗职工一笔生活保障,让下岗职工自谋生路。徐大志盘算着,这两家厂子五六百号工人,真要全部买断工龄,那费用可不是小数目。
“企业生存的第一要务是盈利,”徐大志对跟在身边的蒋伟说,“只有盈利才能生存。可这些国营集体厂子,第一要务从来就不是经济效益,而是承担过多的社会责任。”
“嗯……”蒋伟也见多识广了,苦笑着点头。
从电子厂出来,徐大志直回区政府。王生贵区长在办公室等他。
“怎么样?工人们的反应如何?”王区长给他倒了杯茶,关切地问。
徐大志把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最后总结道:“工人们的情绪可以理解,但改制势在必行。我的想法是,不能全部接收原来的工人,必须择优录用;工资制度也要改革,彻底打破大锅饭。”
王生贵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的想法我明白了。这样,你回去把具体方案尽快交上来,我马上帮你递交上去。至于最后结果如何,谁都不敢保证,但我敢说的是,我们肯定会尽力争取,估计问题不大的。”
徐大志心里一喜,知道这已经是王区长能做出的最大承诺了。
接着,王生贵压低了声音:“我给你透个底,兴州城方面对两个电子厂的估价在二百万左右,但工人必须安置百分之七十以上,而且区里要保留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徐大志心里飞快地盘算着,这个条件比他预想的要苛刻,但也不是不能谈。
“多谢王区长指点,但区里只能给百分之十。”徐大志诚恳地说,“中午我请您和各位领导吃个便饭,表达一下谢意。”
“好吧,百分之十……”王生贵笑着摆摆手:“你先回去忙活你自己的吧,心意我们领了。等到小麦电子科技集团并购了这两家电子厂成功的那天,不用你邀请,我们也是要去喝上一杯庆功酒的。”
“哈哈哈,好。那我就不和各位领导客气了,我先走了。”徐大志心里着急做方案,便没有坚持。
从区政府出来,徐大志看了看表,已经下午一点多了。他这才感觉肚子饿得咕咕叫,便和蒋伟拐进路边一家小面馆。
“两碗牛肉面,多加香菜。”他对老板娘喊道。
面馆不大,只有四五张桌子。角落里坐着两个穿着电子厂工装的年轻人,正低声议论着什么。徐大志竖起耳朵,隐约听到了“下岗”、“改制”等字眼。
“听说新来的那个老板只要年轻力壮的,咱们这些老家伙怕是都要滚蛋了。”一个工人闷闷不乐地说。
“不至于吧?不是说都会妥善安置吗?”
“哼,场面话谁不会说?真要安置,哪来的那么多岗位?”
徐大志心里不是滋味。他知道工人们的担忧不是空穴来风,但他也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企业不是慈善机构,如果不能盈利,最终大家都得喝西北风。
面端上来了,热气腾腾。徐大志刚拿起筷子,口袋里的bp机就震动了起来。他低头一看,是公司秘书杨云南发来的信息:“徐董,有几位电子厂的工人代表到公司来找您,说要讨个说法。”
徐大志叹了口气,吃了几口放下筷子,掏出十元钱放在桌上:“老板娘,面我不吃了,有点急事。”
他和蒋伟快步走出面馆,徐大志坐进车里,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感觉这次的并购案比他想象中还要复杂得多。
回到小麦集团总厂董事长办公室,果然看见五六个工人打扮的中年人坐在接待室里。为首的正是上午在车间里发言的赵师傅。
“徐总,”赵师傅站起来,语气比上午缓和了许多,“我们几个是工人们选出来的代表,想跟您好好谈谈。”
徐大志点点头:“应该的,应该的。来我办公室谈吧。”
办公室里,徐大志给每人倒了一杯茶,然后开门见山地说:“各位有什么顾虑,尽管提出来。我能解决的,一定解决;暂时不能解决的,咱们一起想办法。”
赵师傅和其他人对视一眼,开口道:“徐总,我们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厂子经营不下去,我们都清楚。但我们这些老工人,除了手上的技术,什么都不会。要是下岗了,一家老小怎么办?”
“是啊,”另一个代表接着说,“我老婆没工作,两个孩子还在上学,全靠我这份工资。要是没了工作,这一家子可就......”
徐大志静静地听着,等大家都说完了,他才缓缓开口:“各位的难处,我理解。我也跟大家交个底,我们初步的计划是保留百分之七十的工人。”
接待室里一阵骚动,工人们显然对这个比例不太满意。
“当然,”徐大志补充道,“这百分之七十是指在生产岗位上的。我们还会成立一个三产服务公司,安置其余的工人。工资肯发比你们从前好的,我这么大集团,安排你们家属工作也没问题的。”
“三产服务公司?做什么的?”赵师傅问。
“比如开个餐馆,或者搞个维修部,利用大家的专业技能为社会服务。”徐大志解释道,“另外,对于确实无法安置的老工人,我们会按照工龄给予一次性补偿。”
工人们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气氛明显缓和了许多。
“徐总,您这话可当真?”赵师傅盯着徐大志的眼睛问。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徐大志斩钉截铁地说,“具体的方案我们正在做,明后天就会提交给区政府。如果并购成功,这些条款都会写进合同里,具有法律效力!”
送走工人代表后,徐大志长舒一口气。
第731章 这又是一场豪赌
\"这收购的事儿,简直就是张飞穿针——大眼瞪小眼啊,太多杂七杂八的事了。\"他嘀咕着,三步并作两步回了办公楼。
董事长办公室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徐大志还没来得及坐下,就扯着嗓子喊:\"小杨,快去把邹英、徐招娣和赵宏宇给我喊过来!\"
不过片刻功夫,三人前后脚进了办公室。邹英还是那副干练模样,齐耳短发一丝不乱;徐招娣像抱着厚厚一摞文件谨慎,鼻梁上架着的眼镜滑到了鼻尖;赵宏宇则顶着两个黑眼圈,一看就是又熬了夜。
\"都坐都坐。\"徐大志大手一挥,自己先一屁股坐在了那张主沙发上。
\"邹英,南都第二酒厂那边能抽身了吗?\"徐大志开门见山,手指在桌面上敲得咚咚响,\"两个电子厂的收购方案做得怎么样了?\"
邹英还没来得及回答,徐大志又连珠炮似的说:\"刚得的消息,方案最迟后天就要递上去。你们现在就把方案拿来我看看,咱们今晚就是通宵也得把它完善好!从今天起,你们那边分一队人出来,专心搞这个方案。\"
徐招娣推了推眼镜,小声说:\"徐董,方案在我这儿,不过......\"
\"不过什么?\"徐大志眉头一皱。
\"最重要的部分还没填呢。\"徐招娣把文件放在桌上,声音越来越小,\"就是收购金额和股份分配那块儿。\"
徐大志正要说话,办公室门又被推开了。张根宝探进头来:\"徐董,您找我?\"
\"对,根宝啊,\"徐大志转头吩咐,\"等会晚饭五点半直接让食堂送我办公室来,四菜一汤,五份饭。另外,厂子里的事,能推的就推,实在推不掉的,我来处理。\"
邹英和张根宝对视一眼,默默点头出去了。徐招娣则小心翼翼地把方案书往徐大志面前推了推。
徐大志翻开那份还带着油墨味的方案,越看眉头皱得越紧。这方案确实只做了后半部分——人员安置、土地厂房、生产线、商标处置,都写得明明白白。可最关键的前半部分,关于出多少钱、占多少股,却是一片空白。
\"招娣啊,\"徐大志叹了口气,\"你这方案,好比是做了一桌子好菜,却忘了买米啊。\"
徐招娣脸一红,低下头去:\"徐董,不是我不想写,是这资产评估......\"
\"我懂我懂。\"徐大志摆摆手,\"这年头哪有什么正经的资产评估?不就是看个负债表和资产列表嘛。\"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起步来。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在他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你们知道现在收购国营集体厂子像什么吗?\"徐大志突然站定,目光扫过三人,\"就像在赌桌上押宝!\"
赵宏宇忍不住插话:\"徐董,我听说城南老王家,去年收购了个纺织厂,结果发现机器全是有问题的,现在亏得连裤子都快穿不上了。\"
\"这算什么?\"徐大志哼了一声,\"我还听说过更邪乎的。有家私企本来只想收购一个食品厂,结果在酒桌上被灌醉了,醒来发现自己名下多了三个厂子!其中一个还是生产搪瓷痰盂的!\"
徐招娣\"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即又赶紧捂住嘴。
\"别笑,\"徐大志正色道,\"这就是现状。咱们现在要收购的区里的这两个电子厂,已经算是很规范的了。至少还能看到真实的账本和资产列表。\"
邹英这时候推门进来,接过话头:\"徐董说得对。不过咱们之前也收购过几家国营厂,算是有些经验了。\"
\"经验是有,但每次都是忙死我啊。\"徐大志坐回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你们知道我最担心什么吗?\"
三人齐齐摇头。
\"我担心的是,这两个电子厂表面上看是下蛋的金鸡,实际上却是需要一直喂食的无底洞。\"徐大志压低声音,\"但反过来,万一它们真是金鸡,只是原来的人不会养......\"
话没说完,但大家都明白他的意思。这又是一场豪赌——赌赢了,厂子就能迈上一个新台阶;赌输了,这些年攒下的家底可能都要赔进去。
办公室里陷入沉默,只有徐大志翻动方案书的沙沙声。
突然,他眼睛一亮:\"招娣,你这个人员安置方案写得不错。保留老职工,培训上岗,这个思路是很对。\"
徐招娣这才松了口气:\"我是想着,电子厂的老工人虽然可能不懂最新技术,但经验丰富,好好培训应该能很快上手。\"
\"不过,\"徐大志话锋一转,\"土地厂房的处置还得再斟酌。我听说其中一个厂子的地皮,旁边可能要修新公路?\"
\"是有这个传言,\"邹英接过话,\"但还没正式文件。\"
\"这就对了!\"徐大志一拍大腿,\"要是真修路,那地皮价值就得翻番!可不能让他们地皮上给我折算太贵了。\"
赵宏宇终于忍不住开口:\"徐董,那收购金额这块......咱们到底出多少合适?\"
徐大志眯起眼睛,手指在桌面上画着圈:\"这就是最关键的问题了。出少了,区里不答应;出多了,咱们不划算。\"
他忽然站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算盘,噼里啪地打起来。算珠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脆。
\"这样,\"徐大志停下手中的算盘,\"咱们分头行动。徐招娣,你负责摸清两个厂子的真实负债;邹英,你重点研究人员安置和培训成本;老赵,你去落实清楚他们人员情况,看他们多少工人是家里有失业的,让两个厂都如实报上来。\"
三人连连点头。
\"记住,\"徐大志神色凝重,\"这次收购,关系到咱们小麦集团快速的发展。做好了,咱们就能在全省电子企业领域独占鳌头;做不好......\"
他没再说下去,但每个人都感受到了沉甸甸的压力。
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兴州城的灯火次第亮起,远远近近,明明灭灭,就像他们此刻的心情,既有希望的火光,也有未知的黑暗。
徐大志走到窗前,望着夜色中的城市,忽然笑了:\"你们说,要是这次收购成功了,会有多少收益呢?\"
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回答。但每个人眼中,都闪烁起憧憬的光芒。
就在这时,张根宝提着几个饭盒推门进来:\"徐董,晚饭来了。今天食堂特意做了您喜欢吃的红烧肉。\"
\"好!先吃饭!\"徐大志转身,脸上又恢复了往常的爽朗,\"吃饱了才有力气打硬仗。今晚,咱们就跟这份方案死磕到底!\"
饭菜的香味在办公室里弥漫开来,暂时驱散了紧张的气氛。但每个人都明白,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这两个电子厂的收购,注定不会一帆风顺。而他们能做的,就是尽力把方案做得天衣无缝,然后——听天由命。
徐大志夹起一块红烧肉,却迟迟没有送入口中。他的目光,又飘向了桌上那份尚未完成的方案。
第732章 快凌晨两点了
兴州城,夜风带着点凉意,吹进窗户,轻轻掀动了办公桌上摊开的稿纸。
徐大志站在窗前,望着外头那片沉在墨色里的厂区,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年头,夜里还能看见满天星星,亮晶晶的,像谁随手撒了一把碎钻。可徐大志没心情欣赏——他满脑子转的都是钱,是债,是那些压得他喘不过气的数字。
厂子里静得能听见虫鸣,吱吱呀呀的,反倒衬得这夜更沉了。除了新车间工地上那盏孤零零的探照灯,和门卫室门口那点昏黄的光,就只剩他这间办公室还亮着了。
“老赵,写到哪儿了?”徐大志转身,走到赵宏宇身后。
赵宏宇头也不抬,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快了快了,还差市场分析那块。”
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像座小山。尽管窗户开着,屋里还是弥漫着一股呛人的烟味。徐大志皱了皱眉,却没说什么——他自己也抽,这时候谁也没资格说谁。
沙发那边传来轻微的鼾声。邹英歪在那儿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像个磕头虫。徐大志看着想笑,却又笑不出来。她跟着他们熬夜,实在撑不住才眯一会儿。
桌上的茶杯里,茶叶早就泡得没了颜色,懒洋洋地舒展开来,在水里飘着。徐大志端起来喝了一口,凉透了的茶带着股涩味,让他清醒了几分。
“徐董,你看看这部分行不行?”赵宏宇终于抬起头,把一叠稿纸递过来。
徐大志接过来,仔细看着。灯光下,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里得改,”他指着其中一段,“不能光说前景多好,得把风险也写清楚。银行那帮人精着呢,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赵宏宇叹了口气,抓了抓已经乱成鸡窝的头发:“可写得太保守,他们更不敢贷款了啊。”
“实话实说,”徐大志语气坚定,“咱们这项目,本来就是险中求胜。遮掩掩掩的,反倒让人不放心。”
这话说得在理,赵宏宇只好拿起笔重新修改。
徐大志又踱到窗边,望着窗外。厂区的轮廓在夜色中隐约可见,那是他一年多来苦心经营的心血。酒业集团、矿泉水公司、小麦电子总厂和几个分厂都在正常运转,要不然,他连和银行谈贷款的底气都没有。
可偏偏,他最看好的两个新项目——小麦空调和快通物流,却像两个吞金兽,不停地烧钱,迟迟不见回报。
“真是骑着老虎下山——难回头啊。”徐大志低声嘟囔了一句,苦笑着摇摇头。
这话要是让外人听见,准得笑话他。毕竟在旁人眼里,他徐大志可是兴州城数得着的企业家,名下产业不少,出门也算风光。可谁又知道,这位“成功人士”正为几百万的外债发愁呢?
想起这个,徐大志就觉得憋屈。人家重生者哪个不是顺风顺水,换别墅开豪车换高档手表,迎娶白富美,甚至三妻四妾,很快就走上人生巅峰?怎么轮到他,就活得这么费劲和窝囊呢?
二年前,他莫名其妙回到了1987年,成了一无所有的土包子。本以为凭着超前几十年的见识,怎么也能混得风生水起,谁承想,现实不时给了他几记耳光。
这年头做生意,竞争比想象中激烈多了。他以为的超前理念,在八十年代末的市场环境下,推行起来处处受阻。要不是靠着酒业集团、小麦集团和矿泉水厂的稳定收入,他早就撑不住了。
“徐董,改好了,你看看。”赵宏宇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徐大志接过方案,仔细读着。这一次,赵宏宇把风险和机遇都写得明明白白,数据详实,分析到位。
“不错,”徐大志终于露出一点笑容,“明天就拿这个去见孙行长。”
“能行吗?”赵宏宇有些担心,“这已经是咱们申请的第三笔贷款了。”
“不行也得行,”徐大志眼神坚定,“小麦空调的研发已经到了关键阶段,快通物流的网点建设也不能停。这时候要是断了资金链,前功尽弃。”
邹英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几点了?”
“快凌晨两点了,”徐大志看了眼手表,“你回去睡吧,这儿有我和老赵就行。”
邹英摇摇头:“不行,明天见孙行长,我得把财务数据再核对一遍。”
看着她倔强的样子,徐大志心里一暖。她跟着他创业吃了不少苦,却从无怨言。
“那你去泡壶新茶吧,”徐大志说,“这茶都没味了。”
邹英应了一声,拿着茶壶出去了。
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赵宏宇点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徐总,说真的,你后悔吗?要是安安分分做酒厂和电子厂,现在日子不知道多舒服,何必碰这些新项目?”
徐大志看着窗外,良久才开口:“老赵,你知道为什么我非要坚持做空调和物流吗?”
“为什么?”
“因为将来,”徐大志眼神飘向远方,仿佛能穿透时空,“将来家家户户都会用上空调,每个人都会网购,物流会像血脉一样遍布全国。我们现在不做,将来就来不及了。”
赵宏宇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他虽然不明白徐大志为什么如此笃定,但这段时间接触以来,徐大志的每一个看似冒险的决定,最终都证明是正确的。
邹英端着新泡的茶回来了,清香顿时弥漫了整个办公室。
“我刚才在茶水间听见值班的老王说,孙行长明天要去省里开会,”她一边倒茶一边说,“咱们约的是上午九点,得赶在他出发前把事谈完。”
徐大志心里一紧。这意味着他们的时间更紧了,必须在短时间内说服孙行长。
“还有,”邹英压低声音,“我听说城南的李大脑袋也在申请贷款,好像也是为了新项目。”
李大脑袋是兴州城另一个企业家,和徐大志一直是大额贷款的竞争对手。这个消息让徐大志更加不安。
“看来明天这一仗,不好打啊。”赵宏宇叹了口气。
徐大志却突然笑了:“怕什么?咱们这方案做得这么扎实,孙行长是明白人,会看懂的。”
话虽这么说,但他自己心里也没底。几百万的贷款,在这个年代可不是小数目。虽说他名下的土地和厂房价值不菲,但如今这年头,土地还不值钱,得熬上好些年才能升值。
“要不,咱们再把方案过一遍?”赵宏宇提议。
“好,”徐大志点头,“特别是投资回报率那部分,得算得清清楚楚。”
三人又围坐在一起,逐字逐句地推敲方案。窗外的天色渐渐泛白,星光一点点隐去,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徐大志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强打精神。他想起前世在职场打拼的日子,也是这般熬夜加班,为了一个项目拼尽全力。没想到重活一世,还是逃不过这样的命运。
但不同的是,这一世,他是在为自己的梦想拼搏。那些在后来司空见惯的空调、便捷的物流,在1989年还是新鲜事物。他要做的,就是让这些提前出现在国人的生活中。
“徐董,你这黑眼圈都快掉到地上了,”邹英打趣道,“一会儿见孙行长,要不要敷个热毛巾?”
徐大志摆摆手:“没事,这样显得咱们诚恳,为了项目熬通宵,孙行长看了说不定还会感动呢。”
这话把大家都逗笑了,办公室里的气氛轻松了不少。
当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时,方案终于全部敲定。徐大志站在窗前,看着厂区在晨曦中渐渐清晰起来。早班的工人已经开始陆陆续续进厂,新的一天正式开始了。
“走吧,”他转身对两位同伴说,“去会会孙行长。”
三人简单洗漱了一下,便驱车前往省银行。蒋伟握着方向盘,让徐大志他们先休息会。徐大志目光坚定,他知道,今天的会谈将决定他旗下几个新项目的生死,也将在很大程度上影响他未来的发展。
但不知为何,此刻的他反而平静了下来。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只能勇往直前。重生一世,若不能做点改变时代的事,岂不是白来了这一遭?
车窗外,兴州城的街景缓缓后退。这座八十年代末的小城,正处在变革的前夜,而徐大志,决心要成为推动变革的那个人。无论前路多么艰难,他都必须走下去。
第733章 今天去省交通银行谈贷款
早上六点多的街道上人来人往还是不多的。徐大志把脸贴在冰凉的车窗上,眼睛死死盯着东方那片墨黑的天。
\"徐董,您都盯了几分钟了,这天还能让您盯出花来?\"蒋伟握着方向盘打了个哈欠。
徐大志没回头,手指在车窗上轻轻敲着:\"你懂什么,这天色就跟咱们小麦电子一个样儿。\"
确实,那天色古怪得很。先是透出点鱼肚白,眼瞅着要亮了,忽然又暗了下去,黑得跟泼了墨似的。徐大志心里门儿清,这是黎明前最难熬的那阵黑,只要熬过去,曙光准得从东边蹦出来。
\"咱们小麦电子啊,现在就是这黎明前的黑暗。\"徐大志喃喃自语,回头看了眼后座上歪着睡的两位得力干将。邹英脑袋靠着车窗,赵宏宇抱着公文包,俩人都睡得正香。为了今天去省交通银行谈贷款,他们仨熬了大半夜准备材料,天快亮时这俩才撑不住眯瞪过去。
徐大志心里一暖,轻手轻脚地把自己的外套盖在赵宏宇身上。这老赵手里还攥着钢笔呢,真是睡着了都不忘工作。
可就在他转回身的当口,外头忽然淅淅沥沥下起雨来。徐大志一愣,心里咯噔一下——这他娘的是什么意思?说好的曙光呢?怎么还下起雨来了?
\"老蒋,昨天天气预报怎么说的?\"徐大志压着嗓子问,牙齿咬得咯咯响。
蒋伟挠挠头:\"说是晴天啊,这都半个月没下雨了,邪了门了......\"他透过雨刮器扫开的水幕往外看,\"我说今早起来怎么浑身发冷呢。\"
徐大志心里那股子不痛快劲儿就别提了。他这人向来信这些兆头,本来指望着看个日出讨个好彩头,谁成想等来一场冷雨。
\"徐董,您眯会儿吧,到省城还得一个钟头呢。到省城也还早的。\"蒋伟从后视镜里瞅见老板铁青的脸,小心翼翼地劝道。
徐大志摆摆手,眼睛还盯着窗外。雨点子噼里啪啦打在车窗上,把他的心也打得七上八下的。他这会儿特别想来根烟,可扭头看见车上睡着的两个人,又把烟瘾憋了回去。
这趟去省交通银行,也算是关系到小麦电子生死存亡的大事。厂子里几千号人等着发工资,最新研发的彩电生产线就差最后一把劲儿,还要收购城西区两个电子厂,要是贷不来款,至少小麦集团资金周转要紧张起来了。
车在雨中开了约莫一个半小时,雨不但没停,反而越下越大。徐大志迷迷糊糊打了个盹,梦里全是银行行长冷冰冰的脸。
\"徐董,到了。\"
徐大志一个激灵睁开眼,发现车已经停在省交通银行附近的街边。赵宏宇正在轻轻推他,那眼圈还黑着,可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的精明。
\"贷款方案要再看一次吗?\"赵宏宇问。
徐大志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不看了,你俩准备的方案,我放心。\"
这话说得轻松,可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就好比张飞穿针,大眼瞪小眼,成败就在今天这一锤子买卖了。
赵宏宇点点头,转身去翻公文包找那个装方案的档案袋。这时邹英也醒了,这姑娘在副驾驶座上睡得正香,被他们的说话声惊醒,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
\"徐董,到哪儿了?怎么不叫醒我呀!\"邹英慌里慌张地整理头发,脸上还带着睡痕。
徐大志被她这模样逗乐了:\"不急,时间还早,银行还得一个多小时才开门呢。咱们找个地方吃口热乎的。\"
三人下了车,雨小了些,可风一吹,还是冷得人直打哆嗦。街对面有家早点铺子,门口蒸笼冒着白花花的热气,在这阴冷的早晨格外诱人。
\"就那儿吧。\"徐大志带头过马路。
早点铺子里挤满了上班族,老板娘扯着嗓子喊:\"包子、油条、豆浆、豆腐脑,应有尽有啊!\"
他们好不容易在角落里找了张空桌,邹英抢着去点餐。徐大志看着她们忙前忙后的身影,心里突然踏实了不少。有这么得力的左膀右臂,他徐大志还有什么好怕的?
\"徐董,您最爱吃的豆腐脑,多放了香菜和辣椒油。\"邹英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豆腐脑,贴心地放在徐大志面前。
赵宏宇则把档案袋放在桌上,手指轻轻敲着:\"我刚才又核对了一遍,咱们的还款计划做得天衣无缝,孙行长挑不出毛病来。\"
徐大志舀了一勺豆腐脑,热乎乎的食物下肚,整个人都舒坦了。他看看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东边的云层后头透出些许金光。
\"你们说,这天是不是在跟咱们开玩笑?\"徐大志忽然笑了,\"先是黑,然后下雨,现在又出太阳了。\"
邹英眨眨眼:\"这说明咱们小麦电子要先苦后甜呀!\"
赵宏宇接话:\"对,经过这场雨,今天的阳光肯定特别灿烂。\"
正说着,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一个穿着银行制服的中年男人急匆匆跑进来,对着老板娘喊:\"快,来十个肉包子,打包!\"
徐大志眼睛一亮——这不是省交通银行信贷部的张主任吗?
\"张主任!\"徐大志连忙起身打招呼。
张主任一愣,认出是徐大志,脸上立刻堆起笑容:\"哟,徐董事长,这么早就到省城了?\"
\"这不是急着见您和孙行长嘛。\"徐大志热络地拉着张主任坐下,\"正好,一块儿吃点?\"
张主任摆摆手:\"不了不了,孙行长一早就到办公室了,正等着你们呢。今天总行来了个检查组,你们的贷款申请可能要提前审议。\"
徐大志心里咯噔一下,和两个助手交换了个眼神。这消息来得太突然,打乱了他们原定的节奏。
\"那......我们现在就过去?\"徐大志试探着问。
张主任压低声音:\"不急,孙行长正在准备材料。我跟你们透个底,今天来的检查组组长,是孙行长的老同学,对你们这种创新型电子企业特别感兴趣。\"
徐大志顿时觉得手里的包子都不香了,心里七上八下的。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到底是福是祸?
张主任悄悄在桌下碰了碰徐大志的腿,递给他一个坚定的眼神。邹英则不动声色地整理了一下衣领,那意思再明白不过——准备好了,随时可以上阵。
徐大志深吸一口气,对张主任笑道:\"那太好了,我们小麦集团正需要这样的机会展示自己。\"
张主任看了看表:\"这样,你们九点准时到孙行长办公室。记住,今天重点要突出你们新产品的市场前景。\"
送走张主任,三人面面相觑。
\"怎么办?预案里没这部分啊。\"邹英有些紧张。
赵宏宇已经打开公文包,飞快地翻着材料:\"没关系,新产品的数据咱们都有,我现在就整理个简要说明。\"
徐大志看着窗外已经完全放晴的天空,忽然笑了:\"你们看,这天不是晴了吗?我就说,黎明前的黑暗熬过去,准是晴天!\"
话是这么说,可他心里还是直打鼓。今天的面谈,关系到小麦集团的流动资金宽裕不宽裕的事情,也关系到整个集团的饭碗。每一步都关键,他徐大志得稳扎稳打。
\"走吧,\"徐大志站起身,整了整西装领带,\"是骡子是马,该拉出去遛遛了。\"
推开早餐店的门,三月清晨的阳光正好洒在他脸上,暖洋洋的。徐大志眯了眯眼,大步流星地朝着省交通银行的大门走去。
身后的两个人紧紧跟着,三个人的影子在晨光中拉得老长。
第734章 都精神点儿!
徐大志裹着件全新的西装,赵宏宇怀里揣着那份熬了整夜才赶出来的方案,后面跟着个头发有点乱的邹英。
徐大志带着赵宏宇和邹英两人,一头扎进了省交通银行气派的办公楼。
“都精神点儿!”徐大志回头对两个人低声道,自己却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他这模样确实引人注目——眼袋垂得能挂酱油瓶,头发也有点乱得像鸡窝,偏偏走起路来虎虎生风,活像只刚打完架的公鸡。
走廊里擦肩而过的银行职员们纷纷侧目。有个穿的确良衬衫的姑娘忍不住掩嘴笑了:“这几位同志,莫不是刚从煤窑里上来?”
徐大志充耳不闻,心里却门儿清:自己这模样是寒碜了点,可赵宏宇怀里这份方案,那可是能改变南都市电子行业命运的金疙瘩!
“孙行长办公室在哪儿?”徐大志逮着个人就问,声音洪亮得能把房顶掀了。
得知在三楼最里头,他迈开步子就往那冲。赵宏宇和邹英小跑着才能跟上,他们也是哈欠连天——徐大志这一夜没睡,他们也没敢合眼。
“徐董,您说孙行长能看上咱们这方案吗?”邹英小声问道,心里直打鼓。
徐大志一摆手:“把心放肚子里!咱们这方案,那是老太太擤鼻涕——手拿把掐!”
话虽这么说,可当他敲开孙行长办公室的门时,心还是提到了嗓子眼。
开门的是一位戴金丝眼镜的年轻秘书,文质彬彬的:“几位是?”
“南都市小麦集团的,找孙行长汇报工作!”徐大志声音洪亮,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来了。
秘书推了推眼镜,面露难色:“孙行长在楼上开早会,要不几位稍等片刻?”
徐大志心里“咯噔”一下,完了,来迟了!
他强挤出一丝笑容:“没事,我们等会儿。”
嘴上这么说,心里早骂开了花:早知道他们开早会嘛,自己睡觉以后再来了!这一夜没合眼,赶个大早却扑了个空,真是起了个大早赶了个晚集!
那秘书倒是很有眼色,给三人泡了热茶,还特意给徐大志拿了条湿毛巾:“徐董事长,您擦把脸吧。”
徐大志接过毛巾往脸上胡乱抹了一把,冰凉的感觉让他稍微清醒了些。可这一夜没睡的疲惫,哪是一条毛巾能解决的?他刚在会客椅上坐下,眼皮就开始打架了。
孙行长的办公室宽敞明亮,红木办公桌擦得锃亮,墙角还摆着几盆绿植,长得那叫一个茂盛。最里头有扇小门,虚掩着,隐约能看见里间有张单人床——那是孙行长偶尔加班时休息的地方。
徐大志盯着那张床,眼馋得不行。这要是能躺上去睡十分钟,不,五分钟就行!可他心里明白,那是领导休息的地方,自己这副模样,别说进去睡了,就是多瞅几眼都不合适。
春天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暖洋洋的。刚在来的路上,三人凑合着吃了几个包子,还喝了一人一大碗豆浆,这会儿食困上来了,徐大志只觉得眼皮有千斤重。
“哈——欠!”他实在忍不住,打了个响亮的哈欠。
这一打不要紧,旁边的赵宏宇和邹英也被传染了,接二连三地打起了哈欠。
“徐董,要不咱们先把方案放秘书这儿,我们回头再来?”赵宏宇试探着问。
徐大志摇摇头,强打精神喝了口热茶:“不行,那一千万贷款的事儿,必须当面和孙行长说清楚。”
这是他最担心的事。贷款方案要是通过了再好,要是一开始就要周副市长打电话来协调贷款,那不成上压下做事了吗?孙行长就是勉强办了,心里肯定也不痛快。有些事儿,必须一开始就摆在明面上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响,听得人心烦。
徐大志一会儿站起来踱步,一会儿坐下喝茶,活像热锅上的蚂蚁。他不是在演戏——他是真急了!这都等了一个多小时了,孙行长就是开联合国会议也该结束了吧?
那秘书看他坐立不安的样子,只好过来解释:“孙行长在开一个紧急会议,应该快结束了。”
徐大志还能说什么?只能点点头,继续硬撑着。
两个小时后,已经是上午十一点钟。徐大志觉得脑袋发蒙,看人都重影了。他使劲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直咧嘴,总算清醒了些。
赵宏宇和邹英也好不到哪儿去,一个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一个盯着窗外发呆。
“不能再这么干等下去了!”徐大志心想,“得想个法子。”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转悠起来,故意把脚步声踏得重重的,还时不时叹气。这番表演根本不用费劲——他是真等得不耐烦了。
“秘书同志,”徐大志终于忍不住开口,“能不能劳驾您去看看,孙行长的会开完没有?”
秘书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好吧,我上去看看。”
等待的这几分钟格外漫长。徐大志站在窗前,望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心里五味杂陈。这份方案凝聚了他太多心血,要是因为状态不好在汇报时出了岔子,他得后悔一辈子。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是那秘书回来了。
“会议马上就要结束了,孙行长让几位再稍等片刻。”那秘书说道。
徐大志长舒一口气,总算看到希望了!他赶紧又用湿毛巾擦了把脸,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西装,还特意把头发用手梳理了几下。
“都精神点!孙行长马上来了!”他转身对两个年轻人说道。
赵宏宇和邹英立刻挺直了腰板,三个人的困意瞬间被紧张取代,都整理起衣服和凌乱的发型,尽可能让自己显得像样点,不像刚冲进交通银行大楼时的不注意形象了。
徐大志深吸一口气,看了看赵宏宇怀里的公文包,那里面的方案,这份薄薄的纸张,承载的可是南都市小麦集团几千号人的更多发展可能啊!
就在这当口,走廊里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徐大志的心跳也跟着加快,他下意识地站直了身子,像等待检阅的士兵。
门把手转动了——
第735章 孙行长会点头吗?
省城三月的天儿,跟小孩儿脸似的,说变就变。早上还露了点阳光,这会儿又阴沉沉地压下来。徐大志坐在省交通银行行长办公室外间的沙发上,觉得这真皮沙发也硌得慌,怎么坐都不舒服。他偷偷瞄了眼墙上的挂钟,时针不紧不慢地挪过了十一点。
“娘的,这都又等了一个多钟头了。” 他在心里骂了第一百零一遍。脸上却还得绷着,不能露半点不耐烦。
旁边的赵宏宇倒是坐得端正,腰杆挺得笔直,只是眼角下的乌青泄露了昨晚的辗转反侧。邹英最年轻,有点坐不住,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公文包的带子,时不时朝门口瞥一眼。
徐大志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应该快到了,都精神点,一会儿人来了,别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正说着,门外走廊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皮鞋跟敲击水磨石地面,笃笃笃,带着点不容置疑的节奏感。
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个四十岁多岁的男人,微胖,梳着妥帖的二八分,深灰色中山装熨得一丝褶皱也无——正是孙行长。
三人像屁股底下安了弹簧,“唰”地全站了起来。
“孙行长好!”
孙行长目光在三人脸上一扫,掠过那些掩饰不住的疲惫,脸上立刻堆起歉意的笑,双手虚按了按:“坐,快请坐。哎呀,实在对不住,对不住!本来约好九点,楼上临时有个紧急会议,实在是脱不开身,让你们久等了,真是……”
他话说得诚恳,姿态放得也低。
徐大志脸上瞬间绽开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点受宠若惊的笑,连连摆手:“孙行长您太客气了,您管着这么大一个行,日理万机,我们等等是应该的,没事,没事!”
他嘴上说得漂亮,心里那点嘀咕却没停:这真是癞蛤蟆爬脚面——不咬人它恶心人啊!*约好的时间说变就变,把他们晾这儿干坐三四个小时,茶水都续了好多回了。可这话,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吐露半个字。求人贷款嘛,腰杆子就得软。
几人重新落座,气氛比刚才活络了些。
孙行长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后坐下,身体微微后靠,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进入了正题:“徐总,你们小麦集团的情况,我之前也粗略了解过。听说,你们在省工行那边,已经有六千万的贷款了?”
“是,孙行长。” 徐大志腰板不自觉挺直了,“工行那笔款子,是专款专用,全部用于我们小麦集团核心产品——小麦空调的投产,还有引进那条最新的岛国生产线了,还有是快通物流基地的建设。” 他提到“小麦空调”时,刻意加重了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自豪。
“哦?” 孙行长微微颔首,手指在光亮的桌面上轻轻点了点,“那这次想在咱们交行贷这一千万,主要计划用在哪些方面呢?总不能是给空调也配个备用轮胎吧?” 他开了个小小的玩笑,试图让气氛更轻松些。
徐大志配合地笑了两声,心里却门儿清,正戏来了。他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认真而恳切:“孙行长您说笑了。这一千万,主要是两块。大头是给我们集团的流动资金增补些弹药,您知道,咱们民营合资企业,盘子越大,这流动的血脉就越得通畅。另外嘛……”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旁边的赵宏宇和邹英,孙行长都微微点头,给他递来鼓励的眼神。
徐大志吸了口气,才继续说下去,声音里多了几分雄心勃勃的味道:“我们最近正在谈收购兴州市城西的那两家电子厂,手续已经走到关键阶段了。收购完成后的整合、人员安置、设备更新,处处都要用钱。咱们就是想手里多备点粮草,确保这收购和后续工作万无一失,不出现任何纰漏。毕竟,这关系到我们集团下一步多元化发展的战略布局。”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神示意邹英。
邹英立刻会意,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装订整齐、封面精美的贷款申请报告,双手捧着,恭敬地递到孙行长面前:“孙行长,这是我们详细的贷款申请报告和相关附件,请您过目。”
孙行长“嗯”了一声,接了过来,戴上放在桌角的金丝边眼镜,翻开了第一页。
办公室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徐大志屏住呼吸,眼睛紧紧盯着孙行长的脸,试图从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里读出点什么。赵宏宇看似镇定地端起已经凉掉的茶杯喝了一口,喉结却不自然地滚动了一下。邹英更是紧张得手心都有些冒汗,悄悄在裤腿上擦了擦。
这份报告,可是他们仨带着团队,熬了整整一个通宵赶出来的。里面的每一个数据,每一张图表,甚至每一个字的措辞,都反复推敲,力求精准、直观、有说服力。用徐大志的话说,“得让领导一看,就觉得咱们是干实事的人,不是来空手套白狼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孙行长看得很仔细,手指偶尔在某一行数据或图表上停留片刻,眼神专注。翻到中间某一页时,他的眉毛几不可察地挑动了一下;看到后面关于收购电子厂后的盈利预测分析时,他甚至轻轻点了点头。
徐大志捕捉到这些细微的反应,悬着的心往下稍稍落了一点点。有门儿!
终于,孙行长合上了报告,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他抬起头,目光再次扫过眼前这三张年轻却带着倦容,又充满期待的脸。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拿起桌上的烟,抽出烟派发给徐大志和赵宏宇。
“谢谢行长!” 徐大志赶紧欠身接过,又麻利地掏出打火机,先给孙行长点上,然后才给自己点着。一股烟味吸入肺里,稍微压了压那点翻腾的情绪。
孙行长吐出一口淡淡的烟圈,隔着烟雾看着徐大志,脸上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徐总,你们这份报告……做得有点意思啊。”
他拿起报告,轻轻拍了拍封面:“跟我平时看到的那些,不太一样。数据详实,论证清晰,图表也做得一目了然。尤其是这个市场前景分析和资金使用进度规划,很有想法。一看就是下了真功夫的。”
徐大志心里乐开了花,像三伏天喝了冰镇酸梅汤,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舒坦。但他脸上还是努力保持着谦逊:“孙行长您过奖了,我们就是实事求是,把情况和想法原原本本汇报给您。”
“嗯,实事求是好。” 孙行长点点头,话锋却微微一转,“不过……徐总啊,你们这步子,是不是迈得有点快了?空调项目刚上马,这又急着收购电子厂。六千万加一千万,这可不是个小数目。银行的资金,也是要对储户负责的嘛。”
来了!徐大志心里一紧。他就知道,没那么顺利。这关键的钩子,还是得抛出来,吊住孙行长的胃口才行。
他掐灭了烟,身体坐得更加笔直,眼神里透出一种混合着野心和真诚的光:“孙行长,您的顾虑我完全理解。说实话,我们也怕步子太大扯着……呃,是考虑过风险。但是,孙行长,机会不等人啊!”
他微微提高了音量:“那两家电子厂,设备是旧了点,但他们手里有技术,有熟练的工人!我们做过周密调研,他们的技术底子,稍微改造升级,就能为我们空调的核心控制系统提供配套!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我们能大大降低对外采购核心元件的成本,能把产业链攥在自己手里!将来,甚至能独立生产更先进的控制器件!”
徐大志越说越激动,眼睛都在发光:“孙行长,这不是盲目扩张,这是打通上下游,构筑我们小麦集团自己护城河的关键一步!省工行的六千万,是让我们站了起来;您交行这一千万,是能让我们跑起来、飞起来的关键助力啊!只要这笔资金到位,我徐大志敢立军令状,两年之内,不,不用一年半!让您看到一个新的、更具竞争力的小麦集团!”
他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气势,连旁边的赵宏宇和邹英都被感染了,不自觉地点着头。
孙行长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那份厚重的报告上敲打着,眼神里闪烁着思索的光芒。办公室里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次的沉默,却带着一种紧张的、等待宣判的意味。
窗外的天色似乎更暗了,乌云堆积,仿佛一场春雨即将来临。
徐大志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自己已经把能打的牌都打出去了。成不成,就看孙行长接下来的一句话了。
孙行长会点头吗?
第736章 养足了精神再说
初春的省城,空气里还裹着料峭的寒意。从交通银行那栋气派的大楼里出来,徐大志、赵宏宇和邹英三人,不约而同地眯了眯眼,午后的阳光晃得人有点发晕。
刚从孙行长的办公室出来,那真叫一个茶壶里煮饺子——有货倒不出。孙行长人是客气,说话也滴水不漏,胖乎乎的脸上堆着和气的笑,可一提到那一千万贷款的关键,他就跟抹了油似的,滑不溜手。
“徐总啊,看你们这眼圈黑的,昨晚肯定没睡好。”孙行长搓着手,语气那叫一个体恤,“这事儿,急不得。你们先回去,踏踏实实睡一觉!养足了精神再说。我呢,也得跟贷款部的张主任好好碰个头,研究研究。三天,就三天内,我一定给你们个准信儿!”
话说到这份上,再坐着就是不懂事了。徐大志心里跟明镜似的,这“研究研究”里头,门道深了去了。他脸上还得挂着感激的笑,领着赵宏宇和邹英起身告辞。
“那就全仰仗孙行长了。”徐大志微微躬身,姿态放得足够低。
下一站,直奔贷款部张主任办公室。
张主任比孙行长年轻几岁,梳着当时流行的三七分,头发抹得锃亮,能滑倒苍蝇。见到徐大志三人,他倒是热情,又是让座又是倒水。
徐大志把孙行长的“三天之约”转达了,语气诚恳:“张主任,这事儿您可得多费心,上上心。收购兴州城西那两个电子厂,是咱们集团下一步的关键棋,这笔贷款对我们也必要,所以……”
赵宏宇在一旁补充,把贷款报告里的几个关键数据又强调了一遍。邹英则适时地将一份更详尽的补充资料,双手递到张主任办公桌上。
张主任听着,点着头,手指在办公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眼神在徐大志和那份新材料之间逡巡。“放心,放心,孙行长的指示,我们下面肯定坚决执行。材料放我这儿,我一定仔细看,认真研究。”
话都说得漂亮。
张主任一直把他们送到银行大门外。春寒料峭的风一吹,徐大志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这才感觉后背的衬衫竟然有点汗湿了。这连夜奔波、准备材料、应对各种询问,铁打的人也熬不住。三人站在银行高高的台阶上,脸上都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眼里的血丝藏都藏不住。
张主任看着他们这模样,到了嘴边的“一起吃个便饭”又咽了回去,改口道:“徐总,你们这状态……我看饭就先不吃了,赶紧找个地方歇歇脚,睡一觉是正经。”
徐大志也确实撑不住了,从善如流:“好,听张主任的。我们先回办事处整顿一下。不过晚上,张主任您务必赏光,我在楼外楼订了位子,孙行长那边,我也约了,他说尽量到。”
一听孙行长也可能出席,张主任的眼睛亮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几分:“孙行长都去,那我肯定得到!晚上见,晚上见!”
……
省城办事处一栋楼,比不得五星级酒店,但好歹是个落脚的地方。徐大志也顾不上许多,一头栽倒在床上,几乎是瞬间就失去了意识。赵宏宇和邹英也各自上房间补觉。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
等到徐大志被闹钟吵醒,窗外已是华灯初上。他坐起来,揉了揉依旧发涩的眼角,但精神总算是回来了一些。他深吸一口气,知道真正的硬仗,在晚上那顿饭局。
楼外楼大酒店,灯火辉煌。在这个年代的省城,是顶有排场的宴请之地。
徐大志让赵宏宇和邹英仔细检查了菜单和酒水,务求周全。
约定的时间快到了,雅间的门被服务员推开。
先进来的果然是孙行长和张主任。孙行长换了身藏青色的夹克,显得比白天更随和些。张主任则依旧是那身笔挺的西装,头发一丝不乱。
“孙行长,张主任,快请坐!”徐大志连忙起身相迎,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
寒暄刚落座,还没开始点菜,雅间的门又被推开了。
先进来的是个身材高大、面色红润的中年男人,穿着灰色的干部服,气场很足。徐大志一见,立刻站了起来,笑容更盛了几分:“王行长!您可算来了!”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省工行的行长,王国栋。
孙行长和张主任正准备站起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交换了一个极其短暂、却含义复杂的眼神。
紧接着,王国栋身后又进来两人。一个是戴着眼镜,显得很精干的信贷主任朱国华。另一个,则是国强电子的董事长赵斌,他是徐大志铁杆老哥,也是今晚能请动王行长的关键人物。
“这位是孙行长,交通银行的。这位是张主任。”徐大志赶紧给双方介绍,“孙行长,张主任,这位是省工行的王行长,这位是信贷部朱主任,这位是国强集团的赵董事长。”
“久仰久仰!”王国栋声音洪亮,主动伸出手。
孙行长脸上瞬间恢复了那弥勒佛似的笑容,握住王国栋的手:“王行长,幸会幸会!早就听说您的大名了!”
张主任也赶紧跟上,与朱国华、赵斌握手,笑容标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雅间里的气氛,因为这不期而至的几位“贵客”,陡然变得微妙而热烈起来。空气里仿佛有看不见的电波在交织碰撞。
众人重新落座,主位自然让给了王国栋和孙行长。徐大志忙着张罗加椅子,添碗筷。
就在这略显忙乱的当口,雅间的门,第三次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夹克,年纪稍轻,但眼神锐利的男人笑着走了进来:“哟,这么热闹!老王,徐总,你们这阵势不小啊!”
徐大志一看,脸上露出真正的惊喜:“吴主任!您这大忙人也来了?快请进请进!”
来人正是城东开发区的主任,吴剑云,实权派人物。
孙行长和张主任这次是真的有些动容了。如果说王国栋的出现,还只是让他们感到意外和掂量,那么吴剑云这位开发区父母官的到来,传递的信号就再明确不过了——这小麦电子集团,背景比他们想象的要深,或者说,他们正在做的这件事,受到的重视程度远超预期。
孙行长再次起身与吴剑云寒暄,脸上的笑容依旧,但眼神里已经多了几分之前没有的郑重。
酒菜很快上齐。飞天茅台一开,满室飘香。
徐大志作为东道主,率先举杯,一番感谢的话说得情真意切,给足了在座每一位面子。
几杯酒下肚,场面彻底热络起来。话题自然而然地引到了小麦电子集团的发展上。
徐大志抓住机会,再次简要说明了收购兴州城西两个电子厂的规划和意义,以及后续发展对资金的需求。
王国栋很给面子,直接接过话头,用他那洪亮的嗓音说:“老孙啊,他们小麦集团这个项目,我们省工行是大力支持的!前景非常好,对于整合我们省内的电子产业资源,意义重大!所以我们行里经过慎重研究,已经给了他们集团六千万的!”
“六千万”这个数字从王国栋嘴里轻描淡写地说出来,再次落在孙行长和张主任耳朵里,还是震撼的。
孙行长端着酒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张主任则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看向徐大志的眼神有些变了。
对比省工行出手就是六千万的魄力,他们交通银行这一千万的贷款申请,确实显得有点……“小儿科”了。
吴剑云也适时开口,从开发区政策扶持、未来规划的角度,肯定了小麦集团的发展方向,话里话外都透着支持的态度。
酒桌上的风向,在推杯换盏之间,悄然转变。
孙行长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他主动向徐大志敬了一杯酒:“徐总啊,你们集团有这么好的规划,有王行长和吴主任这么大力支持,前途无量啊!放心,你们交上来的那份贷款报告,我和张主任看了,做得非常扎实,很有水平!”
张主任立刻在一旁帮腔:“是啊,徐总,报告我们仔细研究过了,确实非常出色!我们行里一定加快流程!”
徐大志心里那块悬了一整天的巨石,直到此刻,才“咚”地一声落了地。他知道,这事儿,成了。他连忙双手举杯,一饮而尽:“多谢孙行长!多谢张主任!全靠各位领导支持!”
赵宏宇和邹英在一旁看着,一直紧绷的神经也终于松弛下来,彼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如释重负的喜悦。
第737章 这步子迈得是不是太大了点?
接下来的饭局,气氛真正变得轻松而愉快。话题不再局限于生意,天南海北,趣闻轶事,笑声不断。
离开楼外楼时,已是夜深。徐大志三人将各位领导一一送上小车,当然有些礼物,蒋伟已经提前送到各人后备箱了。
站在酒店门口,看着远去的车尾灯,徐大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夜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却觉得格外清爽。
赵宏宇忍不住兴奋地低声道:“徐总,今晚这步棋,真是走对了!”
邹英也用力点头,脸上带着笑:“我看孙行长和张主任最后的态度,完全不一样了。”
徐大志笑了笑,没说话,只是抬头望了望省城璀璨的夜空。繁星点点,预示着明天,会是个好天气。
省城的空气里还带着早春的凉意,可坐在国强集团省城董事长办公室里的徐大志,却觉得浑身燥热。这趟来省城办事原本以为不太顺,原本想着从省交行能贷个一千万就谢天谢地了,谁曾想——
“你小子跟我客气啥?”赵斌洪亮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这位国强集团的董事长拍了拍徐大志的肩膀,“咱们是兄弟,说谢字就生分了!”
徐大志刚要开口,赵斌大手一挥,继续说道:“我账上资金充裕,你要用随时来取。要是能让我入股更好,我赵斌看人从没走眼过,就冲你徐大志这干事的劲头,小麦彩电和小麦空调准能成!”
这话说得徐大志心头一热。赵斌在商界是出了名的眼光毒辣,能得到他这般认可,着实不易。
“赵哥既然这么说了...”徐大志沉吟片刻,眼中闪过决断,“小麦空调这边,您投一千万,我给百分之十的分红股,您看如何?”
“痛快!”赵斌一拍大腿,“明天就派人来取支票!”
那时候还没有网上转账这一说,大额资金往来全靠支票转账或电汇。一千万啊,徐大志走出国强集团大楼时,感觉脚下的水泥地都软绵绵的,整个人轻快得能飞起来。来时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腔热血和无限可能。
这真是瞌睡遇到了枕头——正是时候!
回到家已是深夜,徐大志却毫无睡意。他摊开兴州城的地图,目光落在城西开发区那片尚未完全开发的土地上,一个大胆的计划在脑海中逐渐成形。
第二天一早,徐大志就和赵斌一同前往兴州城西区区长办公室。王生贵区长早已在办公室等候多时。
“徐总,听说您这次在省城收获不小啊。”王生贵笑着迎上来,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徐大志身边的赵斌,显然对这位兴州城商业大鳄的到访颇感意外。
寒暄过后,徐大志直入主题:“王区长,我们打算加快收购两个电子厂的进程。不仅如此,还计划将电子厂总厂和乐天分厂全部迁移到城西开发区。”
王生贵点点头:“这个我们之前谈过,区里很支持。不过徐总,您上次不是说资金方面...”
“资金不是问题。”徐大志微微一笑,看向身旁的赵斌,“赵哥刚给小麦空调投了一千万,省交行那边的一千万贷款也基本谈妥了。”
王生贵明显吃了一惊,扶了扶眼镜:“这一下子就两千万到位了?”
“我徐大志不是小富即安的人,手上有钱就想着怎么让它生钱。”徐大志说着,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的城西开发区,“我们要在这里买五百亩地,建新厂房。”
办公室里顿时安静下来。王生贵盯着地图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抬头:“五百亩?徐总,你这步子迈得是不是太大了点?”
赵斌这时插话道:“王区长,明人不说暗话,现在的土地价格对大志来说,跟白捡差不多。大志的思路很清晰,用贷款买资产,再用资产抵押贷款,这种良性循环发展模式很稳妥。”
徐大志接过话头:“是啊王区长,现在正是扩张的好时机。等过两年土地价格说不定成倍上涨了,再想这么大规模拿地可就难了。”
王生贵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显然被这个大胆的计划打动了。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区政府大院外远处尚且荒凉的开发区,突然转身:“好!区里一定会全力支持。不过徐总,这五百亩地的规划,你得尽快拿出来,报告抓紧打上来。”
从区政府出来,徐大志和赵斌并肩走在初春的街道上。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大志,你这招棋下得妙啊。”赵斌意味深长地说,“既解决了厂区搬迁问题,又提前锁定了土地增值收益。”
徐大志笑了笑,没有接话。他的目光越过低矮的楼房,仿佛已经看到了那片土地上拔地而起的现代化厂房。
回到临时办公点,秘书小杨急匆匆迎上来:“徐总,那两个电子厂的工人代表来了,说是想跟您谈谈收购后的安置问题。”
徐大志皱了皱眉:“来了几个人?什么态度?”
“来了五个,带头的是老赵师傅,态度还算平和,就是说想当面跟您确认几个问题。”
徐大志看了眼手表:“请他们到会议室,我十分钟后过去。”
赵斌拍了拍他的肩膀:“需要我陪你吗?”
“不用,赵哥您先回去忙事吧,这点事我能处理。”徐大志感激地说。
会议室里,五位工人代表正襟危坐。老赵师傅是永明电子厂二十多年的老员工了,花白的头发和粗糙的双手见证了他为厂子付出的青春。
“徐总,我们不是来闹事的。”老赵开门见山,“就是想知道,厂子被收购后,我们这些老工人怎么办?”
徐大志在他们对面坐下,诚恳地说:“杨师傅,各位工友,我徐大志再次在这里向大家保证,收购后不仅不会裁员,还会扩大生产规模,需要招聘更多工人。”
“那工资待遇呢?”另一个年轻些的工人问道。
“新厂将采用绩效工资制,多劳多得。”徐大志拿出一份文件,“这是初步拟定的薪酬方案,至少是目前你们的一倍,大家可以看看。”
工人们传阅着文件,脸上的表情逐渐缓和。老赵师傅抬头看着徐大志:“徐总,我们不是不相信您,只是厂子这几年换了两任厂长,每次都说得好听,最后却...”
“我理解大家的顾虑。”徐大志点点头,“这样吧,这个薪酬方案可以先试行三个月,如果大家收入不如从前,我徐大志个人补足差额。”
这话一出,工人们面面相觑,显然没想到徐大志会做出这样的承诺。
老赵师傅站起身,向徐大志伸出粗糙的手:“徐总,有您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
送走工人代表,徐大志长舒一口气。他站在二楼的窗户前,看着工人们远去的背影,心中感慨万千。这些工人和他们的家庭,未来都将与他的企业命运相连,这份责任沉甸甸的。
“徐总,银行那边的张主任来电话,说贷款手续已经进入最后审批阶段了。”小杨轻声汇报。
“好,回复张主任,明天我亲自带人去省里办理相关手续。”徐大志转身吩咐道,“另外,让集团项目部明天上午八点开会,我们要尽快拿出新厂区规划方案。”
夜幕降临,徐大志独自一人在办公室里梳理着接下来的工作。收购电子厂、新厂区建设、设备采购、人员培训...千头万绪的工作需要逐一落实。
电话铃声打破了夜晚的宁静,听筒里传来柳小婷关切的声音:“大志,明天还来学校学习吗?”
“可能回不去了,手头事情太多。”徐大志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你不用实习了,别在学校等我了,这几天我有关键事情,一时过不去了……”
挂断电话,徐大志走到窗前。兴州城的夜景不如省城繁华,零零星星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但他的心中却燃着一团火,一团足以照亮前路的火。
赵哥这一千万的资金注入,不仅仅是解决了眼前的资金缺口,更是给他打了一剂强心针。赵斌这样的商界大佬都看好他的项目,这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资产。
徐大志坐回办公桌前,翻开笔记本,在新的一页上郑重地写下“三年发展规划”几个字。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如同春蚕食叶,预示着不久的将来,这片土地上将发生的巨大变化。
窗外,一轮新月悄然爬上枝头,清冷的月光洒在尚未完全苏醒的大地上。而徐大志的办公室里,灯光一直亮到深夜。
第738章 硬撑的代价来了
3月的省城,空气里还带着倒春寒的湿冷。徐大志裹了裹身上的夹克,站在交通银行气派的大门外,深吸一口气。这年头,能从那扇旋转玻璃门里笑着走出来的人不多,今天,他徐大志要算一个。
昨天,徐大志接到孙行长亲自打来的电话时,他正为并购两家电子厂安排资金的使用。电话那头孙行长的声音带着惯有的官腔,却透着实实在在的热乎气:“大志啊,一千万,批了!你直接去找信贷科张主任办手续就行。”
“哎呦!我的好行长!您这可真是雪中送炭,解了我的燃眉之急啊!”徐大志对着话筒,脸上的笑纹能夹死蚊子,“明天,明天晚上必须聚一聚,我安排,老地方,您可一定赏光!”
挂了电话,徐大志兴奋地搓着手,在办公室里踱了两圈。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孙行长和张主任之所以这么痛快,可不是光看交情。如今的小麦电子集团,早已不是以前那个求爷爷告奶奶借一百万都难的破落户了。
他们生产的“小麦”牌收录机、电视机和电话机等,在市场上卖得那叫一个火红,集团不仅扭亏为盈,利润报表更是好看得让人眼热。这次贷款一千万,是为了吞下城东那两家效益不佳的电子厂,进一步扩大规模。这步棋,在孙行长他们看来,是一步抢占市场的好棋,风险可控,前景光明。
正美着呢,信贷科张主任的电话也追了过来,语气比孙行长更随意些:“徐总,手续都给你准备好了。当初吃饭时答应你的事,我老张能忘?你们小麦电子现在可是今非昔比喽,这一千万在我们预料之中,放心来办!”
徐大志连声道谢,心里却嘀咕起上次吃饭的事。那天他让蒋伟去结账,并送出去不少礼物。要不是赵斌赵哥约人来一起吃饭,估计交行的贷款也不会这么快有结果的。
次日,徐大志带着小麦集团财务总监徐招娣,意气风发地直奔省城。手续办得出奇顺利,张主任亲自陪着,盖章、签字,一气呵成。看着那一长串零的批贷单,徐大志感觉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晚上的饭局定在省城有名的“悦宾楼”。包间里暖气足,酒菜丰盛,气氛更是热烈。孙行长和张主任都到了,推杯换盏,称兄道弟。徐大志打起十二分精神应酬,可几杯酒下肚,那股熟悉的眩晕感又来了,比上次喝酒更猛。
徐大志暗自琢磨,可能是上午来省城时着了凉,有点感冒,影响了状态。他也没太在意,生意场上,哪能因为这点小不舒服就扫了大家的兴?于是又强撑着多喝了几杯。
散场时,徐大志感觉脚下像是踩了棉花,却还是硬撑着,满脸堆笑地把孙行长和张主任送到饭店门口。
“孙行长,这次真太感谢您了!给您添麻烦了!”徐大志抢前一步,替孙行长拉开黑色的轿车车门,动作略显僵硬。
孙行长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拍徐大志的肩膀:“放心吧,大志。你们小麦电子的事,就是我们的事,我这当老哥的,能不帮你这小老弟吗?”
他借着门口的光,仔细瞧了瞧徐大志的脸,“你这脸色可不太好啊,这几天累着了吧?早点回去休息,别硬撑。等你们城东工业区那个小麦空调下线了,我亲自去你们厂房参观学习!”
“瞧您说的,是请您去指导工作!”徐大志努力咧开嘴笑,感觉脸上的肌肉都有些发硬,“到时候您可得给我们的空调品质把把关!”
看着孙行长的轿车尾灯消失在街角,徐大志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啪”地一松。一直强提着的那口气泄了,顿时觉得天旋地转,脚下一个踉跄,“噗通”一声,竟直接摔倒在冰冷潮湿的水泥地上。
这真是癞蛤蟆插鸡毛掸子——冒充大尾巴狼,硬撑的代价来了。
“徐董!您没事吧?是不是喝多了?”饭店的门童和一直等在外面的司机蒋伟见状,慌忙跑过来,七手八脚地把他搀扶起来。
“没……没事,”徐大志摆摆手,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转,耳朵里嗡嗡作响。他也顾不得旁边台阶上还湿漉漉的,一屁股就坐了下去,想靠着冰凉的墙面缓一口气。
没想到这一坐下更糟,晕眩感非但没减轻,反而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浑身一阵阵发冷,胃里也开始翻江倒海。
“不行……不能在这儿……”徐大志心里警铃大作,这要是被哪个熟人看见,或者传到孙行长他们耳朵里,影响太坏。他挣扎着对蒋伟说:“扶我……扶我上车,回……回办事处……”
蒋伟看他脸色煞白,嘴唇发紫,不敢怠慢,和门童一起,几乎是半抬半抱地把徐大志塞进了吉普车后座。
车子颠簸在省城夜晚并不平坦的街道上,每一次晃动都让徐大志感觉像是坐在狂风暴雨中的小船上。他紧闭着眼睛,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蒋伟从后视镜里看到老板这副模样,心里直打鼓,脚下不由得加重了油门。
好不容易到了设在省城的小麦电子集团办事处,蒋伟把徐大志扶进房间,安置在床上。徐大志只觉得浑身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气,裹紧了两床被子还是止不住地哆嗦,脑袋里像是有一万只蜜蜂在开会,嗡嗡作响,根本没法思考。
“蒋……蒋伟,”他虚弱地开口,声音嘶哑,“我……我怕是……真病了……不是……不是喝多了……”
蒋伟凑近了看,这才发现徐大志的脸色难看得吓人,不是醉酒的红,而是一种灰败的青白色。他伸手一摸徐大志的额头,滚烫!
“哎呀!徐董,您在发烧!烧得厉害!”蒋伟这下慌了神。这深更半夜的,在省城人生地不熟,可怎么办?
“没……没事……睡一觉……就好了……”徐大志还想硬撑,但身体的极度不适让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利索了。并购成功的喜悦,贷款到账的兴奋,此刻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重病击得粉碎。他像一只被雨打湿的麻雀,蜷缩在冰冷的巢穴里,只剩下无助的颤抖。
办事处里只有一些常用的感冒药,蒋伟赶紧找出来,倒了温水,伺候徐大志服下。可看着老板那副样子,普通的感冒药显然是无济于事了。
窗外,省城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隐约传来喧嚣的人声和车鸣。而在这间办事处屋子里,曾经在酒桌上挥斥方遒、在谈判桌上寸土必争的徐大志,此刻正被一场莫名的高烧折磨得意识模糊。
他迷迷糊糊地想着电子厂,想着并购合同,想着那一千万贷款……但更多的,是一种对未知病痛的恐惧。这次,好像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蒋伟守在床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他盘算着,是不是该立刻给省城里的马仪他们打个电话?还是直接送医院?可这大晚上的,送去哪个医院好?徐董这病,来得太凶,太怪了……这一夜,注定漫长。
第739章 这一睡就出了大事
蒋伟裹紧身上的夹克,从徐大志房间里走出来,冷风一吹,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这鬼天气,真是黄鼠狼烤火——毛干爪净。”他嘟囔着,把夹克拉链又往上提了提。
今晚他跟徐大志他们跟省交行几个领导多喝了几杯,他这会儿脑袋也有点迷糊,脚步虚浮。
他在省办事处宿舍里,顺手从抽屉里翻出几片感冒药给徐大志吞了下去,让他倒头就睡。
谁曾想,这一睡就出了大事。
半夜里,蒋伟起夜时听见徐大志屋里传来痛苦的呻吟声。他推门一看,吓得魂飞魄散——徐大志蜷缩在床上,脸色惨白,满头大汗,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什么。
“徐董!徐董您这是咋了?”蒋伟摇晃着徐大志,可对方已经神志不清。
蒋伟急得团团转,这深更半夜的,他可不敢擅自做主。他冲到楼下值班室,抓起电话就先打给了马仪。
“马总,不好了!徐董他...他情况不太对劲啊!”蒋伟声音发颤,“浑身滚烫,还说胡话,怎么叫都叫不醒!”
电话那头的马仪瞬间清醒:“什么?你等着,我马上过来!”
挂了电话,蒋伟又打给徐招娣。徐招娣在兴州城接到电话,急得声音都变了调:“赶紧送医院!送附近的省中医院!我这就往省城赶!”
这一通折腾,把办事处其他人都惊动了。朱诗恩和黄健民等在办事处的披着外套就跑了过来,几个人手忙脚乱地把徐大志扶起来。
“这真是半夜吃黄连——暗中叫苦啊。”朱诗恩一边帮徐大志穿鞋,一边叹气。
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徐大志抬进车里,黄健民一脚油门,车子在夜色中疾驰向省中医院。
急诊室里灯火通明,医生护士匆忙来往。蒋伟他们刚把徐大志安置在急诊床上,马仪就气喘吁吁地赶到了。
“怎么回事?晚上吃饭时不还好好的吗?”马仪看着徐大志不省人事的样子,急得直搓手。
“我也不清楚啊,半夜就听见他屋里不对劲...”蒋伟懊恼地说。
马仪眉头紧锁,突然一拍大腿:“我得给周副市长秘书打个电话!”
他跑到护士站那边,拨通了徐荣祖的电话。电话那头,徐荣祖的声音还带着睡意:“马总?这么晚有什么事?”
“徐大秘书,实在抱歉这么晚打扰您。我们徐董突发急病,现在在省中医院急诊。您认不认识徐国华院长?能不能帮我们联系一下?”
徐荣祖沉吟片刻:“徐院长我不熟,但我通讯录上有他电话。你们别急,我这就打电话问问。”
挂了电话,马仪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不过令他没想到的是,不到十分钟,一位戴着金丝眼镜、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医生就匆匆赶来了。
“哪位是徐大志的家属?我是值班副院长赵建东。”医生自我介绍道。
马仪赶紧迎上去:“赵院长,太感谢您了!”
赵建东检查了徐大志的情况,立即安排调剂出一间高干病房,还专门调配了一组医生前来会诊。
病房里,医生们围着徐大志忙碌着。赵建东仔细检查后,突然板起脸来:“你们这帮人真是的……真是胡闹!受寒了还喝酒,喝酒还吃感冒药?这不是拿着灯笼上茅房——找屎(死)吗?”
蒋伟吓得不敢吭声,马仪连忙赔笑:“赵院长,是我们疏忽了,您多担待。”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一个穿着时髦的年轻女子急匆匆闯了进来:“徐董怎么样了?严不严重?”
来人是朴尤莉,徐大志的生意伙伴。她在接到有关人打给她电话消息后,就立刻赶了过来,脸上写满了担忧。这不单单是生意上的往来,私底下她和徐大志关系好得很的。
赵建东看着越围越多的人,皱起了眉头:“病人需要休息,留一两个人陪着就行了,其他人都回去吧。”
马仪本想自己留下,让朴尤莉先回去,可朴尤莉执意要留下:“徐董就像我亲弟弟,我不放心他一个人。”
看着朴尤莉坚定的眼神,马仪只好点头。最终决定马仪、朴尤莉和蒋伟三人留下照顾,其他人天亮后再来换班。
病房终于安静下来。徐大志在挂了盐水、打了一针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窗外的天色渐渐泛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朴尤莉坐在病床前,轻轻替徐大志掖了掖被角,轻声对马仪说:“这次可真把大家吓坏了吧。”
马仪点点头,目光却若有所思地望向窗外。他知道,徐大志这次突然病倒,恐怕不只是受寒喝酒这么简单。最近公司在省城的贷款也是遇到了不少阻力,别看他做事一直很顺,但徐大志为了打通关系,已经连续应酬了好几个晚上了。
“等他醒了,我们这些人得好好劝劝他,不能这么拼命了。”马仪心想。
而此时,在兴州城,徐招娣已经坐上了她的专车。她望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景物,心里五味杂陈。作为集团公司的财务总监,她比谁都清楚公司现在面临的各种压力。徐大志这次病倒,和最近那笔的贷款有关联的,最近各种事情太多了。
医院里,徐大志在睡梦中不安地翻了个身,嘴里含糊地念叨着:“合同...一定要签...”
蒋伟赶紧上前查看,见徐大志又沉沉睡去,才松了口气。他转头对另外两人说:“徐董这是病中都在操心公司的事啊。”
马仪和朴尤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心。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病房,在徐大志苍白的脸上投下一道柔和的光晕。
谁也不知道,等他醒来后,公司将面临怎样的挑战;更没人料到,这次突如其来的生病,竟会揭开一个隐藏已久的秘密...
而此时,在省城的另一个角落,一个神秘的电话正在响起。电话那头的人轻声问道:“徐大志住院了?好,继续盯着,有什么情况随时汇报。”
晨曦中的南都市,正在慢慢苏醒。而病床上的徐大志,对此还一无所知。
第740章 病房是菜市场吗?
徐大志躺在省中医院的病床上,额头敷着湿毛巾。刚来的时候,他整个人是烧得跟蒸笼里的螃蟹似的——浑身通红。
朴尤莉守在床边,一双杏眼熬得通红,手里攥着已经拧了十几次的湿毛巾。
\"朴总,你先歇会儿。\"马仪轻手轻脚递过来一碗热粥,\"这都守了一夜了,再这么下去,该换你躺病床了。\"
朴尤莉刚要摇头,病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省中医院副院长赵建东穿着白大褂,带着两个小护士走了进来。
\"怎么样?退烧了吗?\"赵建东伸手探了探徐大志的额头,\"哟,还是烫手。不过比昨晚好多了。\"
他转头对三个人说:\"你们仨别都杵在这儿,轮班守着就行。病人需要静养,陪护的也得保存体力不是?\"
蒋伟机灵地接话:\"赵院长说得对,咱们轮流值班。朴总你先去歇着,后半夜都是你守的。\"
正说着,走廊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赵建东皱眉:\"这大清早的,怎么这么吵?\"
话音未落,病房门被猛地推开。小麦空调公司的赵小虎和谢伯洪等几个人风风火火地冲进来,俩人都顶着黑眼圈,显然是一夜也没睡好。
\"徐董怎么样了?\"赵小虎嗓门洪亮,把病床上的徐大志惊得皱了皱眉。
\"小声点儿!\"朴尤莉急得直跺脚,\"打完退烧针的,好不容易睡着的。\"
谢伯洪赶紧把赵小虎往后拽:\"你这嗓门,真是锣鼓一响——声震四方。能不能小点儿声?\"
这时,省快通物流的几个负责人也赶到了,病房顿时挤得水泄不通。赵建东正要发话,门外又传来一阵骚动。
\"让让,让让!\"女护士焦急的声音传来,\"徐院长来了!\"
众人自动让开一条道。省中医院院长徐国华带着两个主治医师走了进来,见到这阵仗,眉头立刻锁成了川字。
\"这像什么话?\"徐国华声音不大,却自带威严,\"病房是菜市场吗?都出去!\"
赵小虎还想说什么,被谢伯洪一把拉住:\"徐院长,我们就是担心徐董......\"
\"担心也不能影响病人休息。\"徐国华语气缓和了些,\"都先回去,等病人醒了再来。\"
他走到病床前,轻轻摸了摸徐大志的额头,又翻开眼皮看了看。
\"送来得及时,应该没大碍。\"徐院长对朴尤莉说,\"白天再观察观察,要是恢复得好,下午就能出院。\"
听到这话,几人才终于松了口气。众人见状,也只好陆续离开。赵小虎临走前还对朴尤莉使眼色,那意思很明显:徐董醒了第一时间通知我们。
病房终于恢复了安静。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徐大志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朴尤莉坐在床边,看着他熟睡的模样,忍不住伸手替他理了理额前的乱发。
这一幕恰好被拎着热水瓶进来的马仪看见,他抿嘴一笑,又悄悄退了出去。
徐大志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直到中午才被饿醒。他睁开眼,第一个看见的就是朴尤莉憔悴的脸。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眼圈乌青,让人看了心疼。
\"你醒了?\"朴尤莉惊喜地凑近,\"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徐大志想说话,却发现嗓子干得冒烟。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朴尤莉立刻会意,端来温水小心地喂他。
温水入喉,徐大志终于能发出声音:\"辛苦你了。\"
短短四个字,让朴尤莉眼眶一热。她别过脸去,假装整理床头柜上的药瓶:\"说什么傻话。\"
徐大志悄悄握住她的手,指尖在她手心里轻轻划着。这是他们之间的小暗号,意思是\"谢谢你\"。
就在这时,门\"砰\"地被推开,赵小虎的大嗓门又响了起来:\"徐董!您可算醒了!\"
朴尤莉像触电般缩回手,脸上飞起两朵红云。徐大志心里这个气啊,这赵小虎真是会挑时候。
\"徐董,您感觉怎么样?\"谢伯洪挤到床前,\"公司的事您别操心,有我们呢。\"
徐大志勉强笑笑:\"就是感冒发烧,看把你们急的。\"
\"能不急吗?\"赵小虎嗓门更大了,\"您要是倒下了,我们这群人岂不是梁山泊的军师——无(吴)用?\"
这话把众人都逗笑了。徐大志正要说什么,病房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护士焦急地阻拦声、杂乱的脚步声混成一片。
\"怎么回事?\"徐大志疑惑地问。
话音未落,病房门再次被推开。这次进来的阵仗更大:城东开发区的吴剑云主任、省工行贷款部的朱国华主任、副市长的秘书徐祖荣,最后进来的竟是国强集团董事长赵斌等人。
小小的病房顿时炸开了锅。赵小虎和谢伯洪赶紧让出位置,朴尤莉站到了角落,看着这群有头有脸的人物把病床围得水泄不通。
\"大志啊,你可把我们吓坏了!\"赵斌第一个开口,\"昨晚听说你住院,我一宿也没睡好。\"
吴剑云接话:\"可不是嘛!我听说了也马上放下其他事,先赶过来看你老弟了,你这没啥大事吧。\"
朱国华从公文包里取出文件:\"追加贷款的事我给你加急处理了,你就安心养病。\"
徐祖荣代表副市长送来慰问:\"领导特意交代,让你好好休息,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徐大志被这阵势搞得头晕眼花,刚退下去的烧似乎又有点回升的趋势。他勉强应付着众人的关心,眼神却不自觉地往朴尤莉那边飘。
这朴尤莉不知什么时候溜出了病房,再进来时手里多了个保温桶。
\"各位领导,\"朴尤莉壮着胆子打断众人的寒暄,\"徐董刚醒,需要吃点东西......\"
这话提醒了徐国华院长,他正好巡视到这里,见状立即故意板起了脸:\"我说各位,病人需要休息!都探望过了就请回吧!徐秘书长,到我办公室坐坐?\"
众人这才意识到待得太久,纷纷告辞。赵斌临走前还拍拍徐大志的肩膀:\"出院给我来个电话,有重要事商量。\"
病房终于再次安静下来。朴尤莉长舒一口气,打开保温桶,香糯的白粥热气腾腾。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徐大志惊讶地问。
\"早上就熬好了,一直温着呢。\"朴尤莉舀起一勺粥,轻轻吹凉,\"知道你醒来肯定会饿。\"
徐大志看着她专注的样子,心里暖暖的。正要说什么,护士进来量体温了。
\"37度8,还有点低烧。\"护士记录着,\"再观察观察一段时间,没问题就可以出院了。\"
朴尤莉连忙问:\"需要注意什么吗?\"
\"别太劳累,多休息多喝开水。\"女护士瞥了眼徐大志,\"尤其是你,徐董。听说你是工作狂?这可不行,身体垮了,赚再多钱也没用。\"
徐大志苦笑:\"谨遵医嘱。\"
女护士离开后,朴尤莉继续喂粥。徐大志看着她纤细的手指,突然问:\"你守了一夜?\"
\"我们三个轮班的。\"朴尤莉轻描淡写。
\"但后半夜都是你,对不对?\"
朴尤莉不答,只是又舀起一勺粥:\"快吃,凉了对胃不好。\"
窗外,午后的阳光正好。梧桐树冒出新芽,几只麻雀在枝头叽叽喳喳。徐大志忽然觉得,这场病生得值了——至少让他看清了谁最在乎他。
\"尤莉,\"他轻声说,\"等我出院......\"
话没说完,走廊外又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朴尤莉无奈地笑了:\"看来你这粥是吃不消停了。\"
果然,门又被推开了。这次来的,是另一拨闻讯赶来的朋友......
徐大志望着门口涌动的人影,突然很怀念刚才安静的片刻。这生病住的不是院,分明是赶大集啊!他在心里叹了口气,脸上却不得不挤出笑容,迎接又一波关怀的浪潮。
此刻的他,只想安安静静地喝完朴尤莉熬的这碗粥。
第741章 这病房都快成水果摊了!
徐大志躺在省中医院的病床上,望着窗外刚冒新芽的梧桐树,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这一声喷嚏不打紧,守在床边的徐招娣立刻弹了起来:“徐董,要不要叫医生?”
徐大志摆摆手,刚要说话,病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徐董!”镜湖酒业的周武人还没进来,洪亮的声音先震得病房嗡嗡响。他身后跟着陆军、刘晓伟等人,个个手里拎着果篮,脸上写满关切。
徐大志还没来得及开口,走廊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小麦电子的濮真豪带着秦翔、赵宏几人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差点和正要出门的蒋伟撞个满怀。
“徐董,您这可把我们吓坏了!”濮真豪抹了把汗,“听说您住院,我们扔下其他事就赶来了。”
徐大志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病房门口突然响起一个清脆的女声:“徐总!”
这一声呼唤,让整个病房瞬间安静下来。众人齐刷刷回头,只见门口站着三个人——当红歌星严大成、柳倩,还有兴州市电视台的当家花旦林娜。
严大成穿着一件时髦的皮夹克,手里捧着一束鲜花;柳倩则是一袭淡紫色长裙,优雅动人;最惹眼的是林娜,她手里也拿着一束鲜花,职业性地扫视着病房里的情况。
“徐总,听说您病了,我们刚录完节目就赶来了。”严大成把鲜花放在床头,关切地说。
徐大志心里咯噔一下,这三个公众人物凑在一起出现在医院,这不是要出事吗?
果不其然,不到半小时,医院楼下就传来嘈杂的人声。蒋伟从窗口往下看了一眼,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徐董,楼下...楼下被粉丝围住了!”
徐大志强撑着坐起来往下一看,好家伙,医院大门里三层外三层被围得水泄不通。有人举着严大成的海报,有人拉着“柳倩我们爱你”的横幅,还有人在高呼严大成的名字。
“这可真是癞蛤蟆娶青蛙——长得丑玩得花啊!”徐大志忍不住嘀咕了一句。他赶紧吩咐蒋伟和马仪:“快,把这些果篮都给院领导送去,再分给医生护士们,这病房都快成水果摊了!”
蒋伟和马仪等人连忙行动起来,一趟趟往外搬果篮。可这边刚搬完,那边又送进来几个。
更让人头疼的是,楼下的粉丝越聚越多,已经开始影响医院正常秩序了。徐大志当机立断:“大成、柳倩,你们赶紧从后门走!走了之后去前门开车转一圈,让粉丝看见你们走了……再待下去,医院都要被掀翻了!”
严大成还有些犹豫,柳倩却已经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拉着他就往外走。林娜倒是很淡定,临走前还塞给徐招娣一张名片:“徐总要是出院回家啦,电话告知我一声。”
送走这三位“瘟神”,徐大志长舒一口气,对病房里剩下的人摆摆手:“都回吧,我这就是个感冒发烧,挂完几瓶水就好了。徐招娣、邹英和蒋伟留下就行。”
一直守在角落的朴尤莉还想说什么,徐大志已经抢先开口:“朴总,你也回去休息,看你那黑眼圈,都快赶上熊猫了。”
众人这才不情不愿地陆续离开。
就在徐大志以为能清静一会儿时,病房门又被推开了。省中医院的徐国华院长苦着脸走进来:“徐总啊,您这人脉也太广了,我们医院大门都快被挤坏了。”
徐大志尴尬地笑笑:“徐院长,实在对不住,我这就准备出院。”
“别别别,您这还发着烧呢。”徐院长连忙摆手,“我就是来提醒一下,待会儿挂完水,您要是感觉好些了,不如回家休养?在病房里,怕是也休息不好。”
徐大志连连点头,心里已经打定主意,挂完水立刻开溜。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刚送走徐院长,又来了几拨探病的。有生意上的合作伙伴,有工行的几个领导,甚至还有几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企业工人。
徐招娣和邹英忙得团团转,接电话接到手软。除了南都市周戎副市长和兴州市袁长春副市长的电话是徐大志亲自接的,其他的都让她们代接代为感谢了。
最辛苦的要数办事处朱诗恩带的几个小伙子,他们像门神一样守在病房外,既要礼貌地拦住不必要的访客,又要忙着把源源不断送来的水果转赠给医院的医护人员。
“朱主任,这已经是第二十三个果篮了。”一个小伙子擦着汗说。
朱诗恩苦笑着摇头:“按徐董说的继续送吧,总不能浪费了。”
好不容易熬到挂完盐水,徐大志一刻都不愿多待,催着办理出院手续。朱诗恩他们忙前忙后,总算是把一切打理妥当。
“徐董,车已经在楼下等着了。”蒋伟拎着简单的行李说道。
徐大志点点头,在马仪和钱满山的搀扶下快步走向电梯。经过护士站时,几个小护士正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什么。
“刚才那个真是严大成吗?比电视上还帅!”
“柳倩的裙子真好看,听说要一百多块呢!”
“你们说,严大成真是陪柳倩来打胎的吗?”
徐大志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蒋伟赶紧扶住他:“徐董,您慢点。”
“快走快走,”徐大志压低声音,“再待下去,还不知道要传出什么闲话来。”
一行人匆匆来到医院后门,蒋伟开的大奔早已等候多时。徐大志拉开车门钻进去,长舒一口气:“回家!”
车子缓缓启动,驶离了省中医院。徐大志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突然想起什么:“徐招娣,今天都有谁打电话来?”
徐招娣翻开小本子,一五一十地汇报起来。听着那一长串名单,徐大志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
就在这时,车载电话响了起来。蒋伟接听后,回头说道:“徐总,是兴州办事处那边打来的,说是有个重要客户非要见您。”
徐大志闭上眼睛,无力地摆摆手:“告诉他们,我病了,有什么事改天再说……有啥事找马仪谈就行了,不必来找我。”
挂了电话,车内终于安静下来。徐大志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突然笑了:“你们说,我这一病,倒是把各路神仙都招来了。”
邹英轻声说:“大家也是关心您。”
“关心是真关心,”徐大志叹了口气,“就是这关心的方式,有点让人吃不消啊。”
车子驶出省城,道路两旁的农田在暮色中若隐若现。徐大志摇下车窗,让微凉的春风吹进车内。
“蒋伟,开快点,”他深吸一口气,“还是兴州好啊,清净。”
大奔在公路上加速行驶,把喧嚣的省城远远抛在身后。徐大志靠在椅背上,盘算着回到兴州后要怎么好好休息几天。
可他不知道的是,此时兴州的办公室里,已经堆满了慰问品和等待签字的文件。而明天的报纸上,将会出现一篇题为《严大成密会柳倩,疑似陪同堕胎》的报道,再次把他们推上风口浪尖。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此刻的徐大志,正享受着病后难得的宁静,在回家的路上渐渐进入了梦乡。
第742章 肯定是累倒的
\"直接回城西别墅。\"他坐上车后,对驾驶座上的蒋伟说道。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蒋伟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眉头拧成了疙瘩:\"徐董,你这烧刚退,要不先在省城住一晚?这边离中医院也近。\"
徐大志摆摆手,整个人陷进大奔的后座里。车子发动时,他瞥见医院门口几个熟悉的身影,赶紧缩了缩脖子。好家伙,这要是被那帮生意伙伴瞧见,又得陪他们聊几句。他暗自庆幸,没几个人知道他省城的住处。
\"真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徐大志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喃喃自语。那些整天围着他转的老板们,表面上是关心,背地里指不定在打什么算盘呢。
车子驶上回兴州城的公路,徐大志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等他再睁眼时,已经能看到城西那别墅附近了。
袁翠英正在院子里晾衣服,看见儿子的车开进来,手里的衣架\"咣当\"一声掉在地上。她小跑着迎上来,见徐大志被蒋伟搀扶着下车,脸唰地就白了。
\"这是咋啦?\"老太太声音发颤,手忙脚乱地帮蒋伟扶住儿子。
\"妈,别慌,就是感冒发烧。\"徐大志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在省城看过医生了,挂了一天盐水。\"
这时,徐招娣和几个公司高管也闻声从屋里出来。众人七手八脚地把徐大志扶到客厅沙发上。
\"邹英,徐招娣,电子厂收购的事不能耽搁。\"徐大志刚坐下就急着交代工作,\"还有开发区那五百亩地的手续,得抓紧。\"
徐招娣看着他憔悴的样子,心疼得直皱眉:\"你都病成这样了,还操心这些?\"
\"没事,睡一觉就好。\"徐大志强打精神站起来,\"蒋伟留下,其他人都回去工作吧。\"
众人见他虽然脸色差,但说话还算利索,这才陆续离开。徐大志在蒋伟的搀扶下上了二楼卧室,一头栽倒在床上。
\"你在楼下守着电话。\"徐大志闭着眼睛吩咐,\"有人问起,就说我没事,休息一天就好。\"
蒋伟点头应下。他在徐大志身边待了一段时间,早就摸清了这位老板的脾气。公司那些事,他大多能应付,实在重要的再找邹英、徐招娣他们商量。
徐大志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等他被饿醒时,窗外已经漆黑一片。他揉着眼睛坐起来,赫然发现床边坐着个人影。
\"哥,你醒啦!\"徐大敏红着眼圈,脸上还挂着泪痕。
徐大志乐了:\"你这丫头,哭什么呀?我又没怎么样。快去,给我弄碗粥,再拿个馒头,配点小菜。\"
徐大敏见哥哥还能指挥她干活,破涕为笑,蹦蹦跳跳地下楼去了。
此刻,边上兴州高专女生宿舍里,柳小婷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她第三次拿起电话,听到的依然是蒋伟的声音。
\"徐总真的没事,就是需要休息。\"蒋伟在电话那头耐心解释。
柳小婷挂断电话,在宿舍里来回踱步。她今年大三,在兴州电视台实习,这段时间跟徐大志走得太近了,就差见双方父母了。
\"别转悠了,我头都晕了。\"室友李晓雅从上铺探出头来,\"瞧你这魂不守舍的样儿,是不是又想那个徐大志了?\"
柳小婷脸一红,嘴硬道:\"胡说什么呢!我就是担心他的病情。\"
\"得了吧,\"李晓雅跳下床,搂住她的肩膀,\"你都写在脸上了。不过说真的,那个徐大志确实挺有本事,企业越做越大了,城西开发区那么大的项目都能拿下。\"
柳小婷叹了口气。她认识徐大志这几个月来,亲眼看着他如何周旋在各路人马之间。这个从农村走出来的年轻人,靠着敢闯敢拼的劲头,愣是在兴州商界闯出了一片天地。
\"他太拼了,\"柳小婷轻声说,\"这次生病,肯定是累倒的。\"
此刻,徐大志正靠在床头,小口喝着妹妹端来的小米粥。蒋伟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手里拿着记事本。
\"徐董,邹总来电话,说电子厂的收购遇到点麻烦。\"蒋伟压低声音,\"另外,开发区那边,土地所的老王说要亲自和你谈。\"
徐大志放下碗,揉了揉太阳穴:\"告诉邹英,那先放一放,我们又不急,让他们再发不出工资试试看吧。至于老王...\"他顿了顿,\"你约他明天下午见面。\"
\"可是你的身体...\"
\"没事,死不了。\"徐大志摆摆手,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今天有没有一个姓柳的姑娘打电话?\"
蒋伟会意一笑:\"打了三次,我都按您吩咐的说了。\"
徐大志点点头,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这个柳小婷,明明才最近走得比较近,却比谁都关心他。
夜深了,徐大志却睡不着。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城西开发区的方向。那里曾经是一片农田,如今即将拔地而起的,是他的商业帝国。
三年前,他还是个偏僻乡下的农村小子。如今,他不仅拥有了两家集团,还在开发区省城拿了一千亩地。这一切,都源于那个特殊的日子...
\"哥,你怎么起来了?\"徐大敏推门进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没事,看看夜景。\"徐大志转身,发现妹妹手里端着药,\"这是什么?\"
\"妈熬的中药,说是能增强抵抗力。\"徐大敏把碗递过来,\"你快喝了吧。\"
徐大志接过药碗,忽然问:\"大敏,你说咱们要是还在农村,现在会在做什么?\"
徐大敏被问得一愣,随即笑道:\"大概是在准备春耕吧。哥,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徐大志一口喝完药,苦得直皱眉,\"就是觉得,这一切像做梦一样。\"
第二天清晨,徐大志早早醒来,感觉身体好了大半。他下楼时,蒋伟已经在客厅等着了。
\"志哥,邹总一早就来电话,说电子厂那边同意我们的条件了。\"蒋伟脸上带着喜色。
徐大志点点头,这个结果在他意料之中。那两家电子厂设备老旧,负债累累,除了他,没人愿意接手。
\"准备合同吧,\"徐大志在餐桌前坐下,\"另外,给土地局老王送点东西过去,就说是朋友间的伴手礼。\"
蒋伟会意,立即去安排。徐大志知道,在兴州做生意,光有钱是不够的。
早饭后,电话铃响了。徐大志示意妹妹去接。
\"哥,是柳姐姐。\"徐大敏捂着话筒,挤眉弄眼地说。
徐大志笑着摇摇头,接过电话。听到柳小婷的声音,他忽然觉得,这场病生得值了。
\"我真的没事了,\"他柔声说,\"要不,晚上一起吃个饭?\"
挂断电话,徐大志心情大好。他走进书房,摊开开发区的地图。五百亩地,足够他把电子集团集中一个地方大展拳脚了。他要在这里建起兴州最大的电子产业园,还要配套建设住宅和商业区。
\"哥,周武和钱满山来了。\"徐大敏在门外喊道。
徐大志收起地图,整了整衣领。商海沉浮这些年,他明白一个道理:病可以生,但生意不能停。在这个风起云涌的年代,每一步都不能松懈。
窗外,兴州城在晨曦中苏醒。这座小城正在经历巨变,而徐大志,决心要做这场变革的弄潮儿。只是他没想到,更大的风波正在前方等待着他...
第743章 装糊涂比显聪明更重要
兴州城还笼罩在初春的寒意里,但徐大志的家里却暖意融融。这位兴州两大集团的掌舵人,刚刚从一场大病中恢复过来,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锐利。
周武和钱满山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周武是徐大志最得力的助手之一,现在负责接收陆军班后的整合工作;钱满山则是小麦空调项目的负责人之一,这次来是有些\"悄悄话\"要说。
\"董事长,您身体好些了吗?\"周武关切地问道,顺手将带来的水果放在茶几上。
徐大志笑着摆摆手:\"没事了,就是个小感冒,让你们担心了。倒是你们,这么急着来找我,是不是有什么要紧事?\"
周武和钱满山对视一眼,都有些欲言又止。
\"周武,你先说吧。\"徐大志靠在椅背上,做了个请的手势。
周武清了清嗓子,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董事长,接收陆军班后,咱们现在面临着两个大问题。一个是人事想调整安排,原来的干部该怎么安置?另一个是技术升级,有些设备太老旧了,还需要继续改造。\"
徐大志点点头,却没有立即回答。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刚刚吐露新芽的梧桐树,若有所思。
钱满山在一旁坐立不安,不停地搓着手。他心里装着另一件事,关于他的顶头上司赵小虎。这个赵小虎啊,自从大权在握后,做事越来越大手大脚,完全不为集团的开支考虑。钱满山今天来,就是要参他一本。
\"周武啊,\"徐大志终于转过身来,\"现在最重要的是稳定。只要下面的人肯听指挥,暂时都不要动。\"
周武有些不解:\"可是董事长,有些干部确实不太称职......\"
\"我知道。\"徐大志走回座位,压低声音说,\"但我有个更大的计划。城东开发区,原镜湖边上的那块地,我们很快就能拿下来。到时候,所有的酒业工厂都要搬到那边去,和原镜湖酒厂合并,成立一个大的酒业生产基地。\"
周武的眼睛顿时亮了:\"这真是个大手笔!\"
\"没错。\"徐大志继续说道,\"城西那边新买的五百亩地,主要是用来合并所有的电子厂。所以现在的人事安排都是暂时的,等合并的时候再一起调整。\"
周武恍然大悟,连连点头:\"我明白了,董事长深谋远虑。\"
这时,钱满山终于忍不住插话:\"董事长,我也有件事要汇报......\"
徐大志似乎早就看穿了他的心思,笑着说:\"满山,是不是关于赵小虎的事?\"
钱满山一愣:\"您怎么知道?\"
\"我虽然生病在家,但集团里的大事小情,还是有所了解的。\"徐大志意味深长地说,\"你说吧,具体什么情况?\"
钱满山顿时来了精神,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赵厂长最近在采购方面太大手大脚了。上周买了一台进口设备,明明国产的也能用,非要花三倍的价钱买德国的。还有招待费,上周请客户吃饭,一顿就花了八百多!这简直是拿公司的钱不当钱啊!\"
徐大志静静地听着,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等钱满山说完,他才缓缓开口:\"满山啊,你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钱满山摇摇头。
\"是让小麦空调早日投产。\"徐大志说,\"这是集团现在的头等大事。赵小虎确实有些地方做得不够好,但现在证据不足,我们不能因小失大。\"
看钱满山一脸不服气,徐大志又补充道:\"不过你的担心也是有道理的。这样吧,我会让徐招娣她们提前介入,查一查采购和招待开支。你呢,也多找谢伯洪沟通沟通。领导班子要团结,记住了吗?\"
钱满山虽然还有些不甘,但也只能点头称是。
徐大志站起身,拍了拍钱满山的肩膀:\"满山啊,你现在就像那'茶壶里煮饺子——有货倒不出',有很多想法,但是表达方式还要注意。不过你这种私下汇报的做法很好,继续保持。一旦有机会,我会让你如周武一样走上主职岗位的。\"
这句话让钱满山顿时眉开眼笑,连声说:\"谢谢董事长栽培!\"
周武也笑着说:\"老钱确实是个能干的人。\"
徐大志看看表,已经快中午了。\"这样吧,正好到饭点了,咱们去乐天分厂食堂边吃边聊。我还有些想法要和你们说说。\"
三人来到乐天食堂的小包间,厨师特意做了几个徐大志爱吃的菜。吃饭时,徐大志进一步阐述了他的规划。
\"你们要知道,现在改革开放进入关键时期,我们必须抓住机遇。\"徐大志一边给二人夹菜,一边说,\"城东的那块地,我盯了很久了。靠近镜湖,水质好,对酿酒行业来说是天时地利。等合并完成后,我们的酒业产能将翻两番。\"
周武兴奋地说:\"到时候,咱们的镜湖酒就能走出南都省,要把更多的酒卖到全国去了!\"
\"何止全国,\"徐大志眼睛里闪着光,\"还要出口创汇呢!\"
钱满山忍不住问:\"董事长,那小麦空调项目呢?现在赵厂长这么搞,我担心......\"
\"不用担心。\"徐大志打断他,\"小麦空调是未来的发展方向。现在老百姓生活水平提高了,对家电的需求会越来越大。不过满山,你要记住,在企业里做事,要抓大放小,一切围绕生产经营来做。\"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有时候,为了大局,有些事情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违反原则,适当放宽一点是可以的。\"
钱满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饭后,徐大志单独把周武留了下来。
\"周武啊,有件事我得提醒你。\"徐大志神色严肃起来,\"一分厂里面陆军这个人,能力是有,但是思路老旧了。你用他的时候要注意方式方法,多让他干一些生产上的事情,弥补你的不足。\"
周武点头:\"我明白。不过他对工作确实很上心。\"
\"这个我知道。\"徐大志说,\"所以我前几天才要敲打敲打他。你也是集团老同志了……等城东开发区的事情落实了,我打算让你全面负责酒业板块。\"
周武激动得差点打翻手中的茶杯:\"董事长,我一定不辜负您的信任!\"
送走周武他们后,徐大志独自在办公室里踱步。他何尝不知道赵小虎的问题?但现在动他确实不是时候。小麦空调项目正处在关键阶段,临阵换将乃兵家大忌。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徐招娣吗?你过来一下,我在乐天的董事长办公室。\"
不一会儿,徐招娣敲门进来。她是徐大志的亲信,现在担任总集团的财务审计总监工作。
\"徐董,您找我?\"
\"招娣啊,\"徐大志示意她坐下,\"最近你多关注一下空调厂的采购和招待费用,特别是赵小虎经手的。注意,要暗中进行,不要打草惊蛇。\"
徐招娣会意地点点头:\"明白。要不要也查查钱满山?\"
徐大志笑了:\"你倒是想得周到。可以适当关注,但重点还是赵小虎。\"
\"好的。\"
徐招娣离开后,徐大志长长地舒了口气。管理这么大一个集团,就像是在下一盘大棋,每一步都要深思熟虑。现在最重要的是平衡各方关系,确保集团稳步发展。
他拿起笔,在日历上的三月二十六日画了一个圈。那天,他要去市里参加一个重要的会议,关系到城西开发区的征地问题。如果一切顺利,他的宏伟蓝图就能迈出关键一步。
窗外,夕阳西下,整个兴州城笼罩在金色的余晖中。徐大志站在窗前,仿佛已经看到了不久的将来,那片荒地上拔地而起的现代化厂房。
而此时的钱满山,正兴冲冲地找到谢伯洪,把徐大志的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谢伯洪是久经江湖的老资格,说话很有分量。
\"老谢啊,董事长说了,让咱们多沟通。\"钱满山难掩兴奋之情,\"还说要让我像周武一样走上主职岗位呢!\"
谢伯洪眯着眼睛,慢条斯理地说:\"满山,董事长这是看重你。不过你要记住,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得住气。\"
\"这个我懂。\"钱满山凑近一些,压低声音,\"老谢,你说赵小虎这事,咱们该怎么办?\"
谢伯洪沉吟片刻:\"按董事长说的办,既要监督,也要团结。不过满山啊,我得多说一句,在职场混,有时候装糊涂比显聪明更重要。\"
钱满山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心里却在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走。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取代赵小虎,成为空调厂一把手的那一天。
第744章 各个角色都已经登台
省城城东开发区,春风裹着柳絮,似乎把整个开发区搅得躁动不安。
赵小虎站在空调厂车间正中央,双手叉腰,嗓门亮得能震醒隔壁打盹的野猫。
“慢点儿!这可是德国来的娇贵玩意儿,磕坏了把咱们全卖了都赔不起!”
他一边吼,一边盯着那台刚从海关提回来的设备,眼睛亮得吓人。工人们小心翼翼挪动着金属外壳的大家伙,汗水顺着安全帽沿往下淌。
“赵总,这玩意儿真能让咱提前一个月投产?”年轻技工小李凑过来,递了支烟。
赵小虎没接,一巴掌拍在设备外壳上,震得手心发麻:“那可不!等这条线转起来,咱们就是全省第一家全自动空调生产线。”他压低声音,嘴角咧到耳根,“到时候徐董事长来了,非得惊掉下巴不可。”
他仿佛已经看见徐大志拍着他肩膀说“老赵啊,小麦空调能快速投产,你居功甚伟”的场景,美得冒泡。却不知道这会儿,正有人惦记着他屁股底下这个总经理的位置呢。
同一时刻,兴州市城西徐大志别墅的客厅里,烟雾缭绕。
钱满山把一沓材料推到徐大志面前,金丝眼镜后头那双眼睛眯成两条缝:“董事长,赵总确实能干,但空调厂现在需要的是全面现代化管理。我在岛国考察过三林的生产线,人家那管理制度……”
徐大志没接话,慢悠悠吐了个烟圈。烟圈在吊灯下晃晃悠悠散了,他才开口:“安装进度怎么样?”
“比计划快两天。”钱满山赶紧说,“就是赵总那边,最近采购的零部件,价格比市场价高了三个点。”他说着又递上一张单子,状若无意地补了句,“当然,也可能是现在行情确实涨了。”
徐大志扫了一眼单据,随手搁在茶几上。茶几另一头还堆着电子厂的收购方案,像座小山。
“满山啊,”徐大志突然笑了,“知道为什么我让你和老赵搭班子吗?”
钱满山推了推眼镜:“还请董事长明示。”
“因为你俩一个像油门,一个像刹车。”徐大志掐灭烟头,“车要跑得快,这两样缺一不可。”
徐大志没有多说其他啥话,让钱满山先回去,好好工作,配合好赵小虎把设备安装好,抓紧生产出第一批合格的空调机出来,这才是第一要务。
关于小麦空调,目前不是徐大志的第一要务,他在心里盘算——空调厂是快出成绩了,可电子集团那边才是重头戏。兴州城西开发区那五百亩地,两家待收购的电子厂,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这会儿,兴州城西的红光电子厂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老厂长李建国蹲在车间门口,瞅着只剩半边的“安全生产”标语发呆。厂子里安静得能听见麻雀打架的声音——流水线早就停了,工人们三个月没发全工资了,只剩下几个老伙计还每天来转转。
“厂长,听说……要收购咱们厂的是小麦集团的徐大志?”副厂长宋阳江凑过来,递了根皱巴巴的烟。
李建国没接,猛地站起来:“管他徐大志还是李大志,能给咱发工资就行!”他踢了脚边的石子,“再这么耗下去,咱们可真成了抱着金碗要饭——穷得叮当响了。”
这话引得剩下几个工人都围过来。老师傅老李叹了口气:“我闺女下个月结婚,嫁妆还指望我这工资呢……”
“谁说不是呢!”年轻点的王胖子插嘴,“我对象说了,再找不着工作就跟我吹灯拔蜡!”
正说着,一辆桑塔纳吱呀一声停在厂门口。车上下来个穿正装的中年人,腋下夹着公文包,皮鞋锃亮。
“李厂长是吧?我是小麦集团的邹总助理赵宏宇,来谈谈收购的具体事。”中年人笑得官方,递上名片。
李建国在裤子上擦了擦手才接过名片,嗓门不由得矮了半截:“同志,里边请,里边请……”
而此刻的兴州城小麦电子集团董事长办公室,徐大志刚回到办公室,徐招娣的电话就追来了。
“徐董,赵小虎的跟班最近往财务部跑得挺勤。”徐招娣压着声音,“他递上来的采购单,我总觉得有问题,正在让小王暗中核对。”
徐大志望着窗外渐渐亮起的灯火,“嗯”了一声:“审计组下周进驻空调厂,你亲自带队。”
挂掉电话,他在日历上把“电子厂收购谈判”圈了出来。秘书杨云南轻轻推门进来:“董事长,开发区管委会刘主任约您明晚吃饭,说想聊聊那五百亩地的事。”
“回复刘主任,我一定准时到。”徐大志转身,脸上已经换上笑容,“顺便准备两份礼物,要上档次的。”
杨云南应声退下。徐大志揉了揉太阳穴,这盘棋越下越大,空调厂、电子厂、开发区土地……每个棋子都得摆在恰到好处的位置。但下棋的人都知道,甭管你算计得多周全,对手未必按你的路子走。
他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是我。收购电子厂那边,再加一百万预算。对,我要确保万无一失。”
晚上兴州城东,一栋老居民楼里,赵小虎正被媳妇数落。
“就知道厂里厂里!儿子班主任今天又来家访了,说你半年没去开家长会!”媳妇把菜刀剁得咚咚响,“人家钱满山上个月都带老婆孩子去北戴河了,你呢?”
赵小虎扒拉着饭碗,含混不清:“我这不是忙新生产线嘛……等投产了,带你们去首都,看天安门!”
“得了吧你!”媳妇把一盘炒青菜顿在桌上,“上次这么说还是前年!我看你就是个算盘珠子——不拨不动!”
赵小虎没敢还嘴,心里却惦记着明天设备调试的事。他盘算着得从哪再抠出三天时间来,忽然灵光一现——可以把两班倒改成三班倒!对,就这么干!
他扔下饭碗就往门外冲:“我去厂里一趟!”
“赵小虎!你这饭还吃不吃了一—”
媳妇的吼声被关在门后。赵小虎开上桑塔纳,消失在夜色里。他得把生产进度再往前赶一截。却不知道此刻的钱满山,正陪着谢伯洪推杯换盏,言谈间全是“现代化管理”和“国际标准”。
第二天一早,空调厂车间里机器轰鸣。
赵小虎眼睛通红,扯着嗓子喊:“三班倒!人歇机器不歇!这个月奖金翻倍!”
工人们嗷嗷叫着响应。小李凑过来:“赵总,钱副总刚来电话,说让按原计划,不能随便改制度……”
“听他的听我的?”赵小虎一瞪眼,“出了事我担着!”
他心里憋着股劲,非要干出个名堂来给所有人看看。却不知道此刻的徐招娣,已经带着审计组悄悄住进了厂招待所。
而徐大志在兴州城,正对着开发区地图出神。杨云南轻轻推门进来:“董事长,车备好了。刘主任说他在海天一色老地方等您。”
徐大志点点头,把电子厂收购方案塞进公文包。这场大戏,各个角色都已经登台,就等着锣鼓点越来越密了。他深吸一口气,整了整领带,脸上又恢复了往常那种成竹在胸的表情。
棋局已经布好,现在,该落子了。
第745章 再急也没用了
兴州城的春雨像断了线的珠子,淅淅沥沥下个没完。傍晚时分,海天一色饭店里却热闹得很,推杯换盏间,徐大志正红光满面地跟城西开发区刘主任称兄道弟。
“刘老哥,这杯必须敬您!”徐大志端着酒杯站起身,身子微微晃了晃,“咱们电子厂这块五百亩土地能挨着省城城东开发区批,价格还最优惠,多亏您......”
话没说完,他忽然觉得天旋地转,赶紧扶住桌沿。
坐在桌尾的蒋伟一直留意着徐大志的动静。自从徐大志前几天身体刚好,医生特意嘱咐过要忌酒。可今天这场合,不应酬不行啊。
“徐董,您脸色不太对。”蒋伟连忙上前凑徐大志耳朵小声说。
徐大志摆摆手,强撑着笑道:“没事,就是有点上头。”
酒局终于散了。众人簇拥着刘主任走到饭店门口,一阵凉风夹着雨丝扑面而来,徐大志不禁打了个寒颤。
蒋伟顺手扶住徐大志,这一扶不要紧,手心传来的温度让他心里咯噔一下。
“徐董,您这额头烫得能煎鸡蛋了!”蒋伟惊呼出声,也顾不得场合了,“您身体刚好不能喝酒的,现在发烧了,烧得厉害!”
徐大志脚下轻飘飘的,脑子却还沉浸在刚才的酒意里,他咧嘴一笑:“喝多了?没喝多啊,开什么玩笑呢,喝多了会吐我知道,喝多了还会导致感冒发烧吗?别逗了。”
这要是平时,他这俏皮话准能逗乐大家,可现在谁也笑不出来。
“真的发烧了,你们过来看看。”蒋伟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濮真豪和赵宏等人起初还觉得蒋伟大惊小怪,可一看他急得额头冒汗,已经半蹲下身准备背徐大志了,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赵宏伸手一摸徐大志额头,脸色顿时变了:“嚯,这温度,赶上烧开的锅炉了!”
众人一下子慌了神。这深更半夜的,外面还下着雨,很多店铺已经熄灯打烊了。大家七嘴八舌地商量着该怎么办。
“没事,我背着徐董先上车去。”蒋伟说着就要把徐大志往背上揽。
“蒋师傅,你先别急,”濮真豪赶紧拦住,“外头雨正大着呢,这么背着去车上,浑身都得淋透,那不是雪上加霜吗?”
蒋伟急得直跺脚:“那现在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干等着吧?我看徐董这状态,怕是马上就要失去意识了!”
这时,一直沉默的赵宏站了出来:“我和濮厂扶着徐董,蒋师傅你去把车开到饭店门口来。咱们得赶紧去兴州第一医院。”
到底是当过兵的人,关键时刻就是麻袋里装钉子——个个想出头。
濮真豪已经打电话去了。他得赶紧打给邹英,让她联系卫生局长,给第一医院院长打个招呼。这年头,不住高干病房,怕是连张像样的病床都难找。
徐大志被众人扶着,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他听见大家在为他忙碌,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没事......真没事......”徐大志强打精神,声音却虚弱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就是有点脚软,你们别太紧张。”
可谁也不敢掉以轻心。大家七手八脚地把他扶进车里,蒋伟一脚油门,车子在湿漉漉的街道上疾驰,溅起一路水花。
车内,徐大志靠在座椅上,半闭着眼睛。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车窗上,像是敲在他心上的鼓点。他不由得想起这几个月来的种种——
从省城到兴州,他这段时间确实事情太多,压力太大了。这次来找刘主任,就是为了尽快解决开发区土地落实的问题。眼看谈成了,自己却在这个节骨眼上又病倒,真是......
“徐董,坚持住,马上就到医院了。”蒋伟从后视镜里看到徐大志脸色潮红,不安地安慰道。
徐大志想开口说句轻松话,却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
车窗外,兴州城的夜景在雨幕中模糊成一片斑斓的光晕。偶尔有晚归的行人撑着伞匆匆走过,自行车铃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脆。
这让他想起小时候,也是这样一个雨夜,他发高烧,母亲背着他跑了七里路去镇上的卫生所。那时候医疗条件差,一支退烧针都要排队等半天。现在好了,能住进兴州最好的医院......
想到这里,徐大志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明明是看个感冒发烧,可到了关键时刻,还是得托关系、走后面。这世道,有时候真是让人无奈。
“濮厂,邹总那边联系上了吗?”赵宏压低声音问前排的濮真豪。
“联系上了,她说马上安排。卫生局长亲自给院长打了电话,应该都安排妥当了。”
徐大志听着他们的对话,心里五味杂陈。既感激兄弟们的尽心尽力,又对这种特殊待遇感到些许不安。
车子终于驶进了兴州第一医院的大门。急诊室的灯光在雨夜中格外醒目,像是一座灯塔。
蒋伟刚停稳车,赵宏和濮真豪就麻利地打开车门,一左一右搀扶着徐大志往急诊室走。
“医生!医生!这里有病人发高烧!”蒋伟跑在前面,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值班的医生护士闻声赶来,看到这阵仗,立刻明白了——这肯定是个重要人物。毕竟,深更半夜能让院长亲自打电话安排的,肯定不是普通病人。
量体温、测血压、听心肺......一系列检查做下来,医生皱起了眉头:“39度8,怎么烧这么高才送来?再晚点就危险了!”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情况这么严重。
徐大志躺在病床上,迷迷糊糊中听见医生的责备,心里反而有些欣慰。这说明兄弟们是真的关心他,不是表面功夫。
护士很快拿来退烧药,又挂上了点滴。冰凉的液体顺着血管流淌,徐大志感觉浑身的燥热渐渐消退,意识也清晰了许多。
他看着围在床边的几个人——蒋伟的衣服湿了半边,估计是刚才扶他下车时淋的雨;濮真豪还在不停地打电话安排后续事宜;赵宏则默默地去办理住院手续......
“辛苦大家了......”徐大志虚弱地说。
“徐董您可别这么说,”蒋伟赶紧上前,“都是我们应该做的。您好好休息先养好身体,厂子里的事有濮厂和邹总他们呢。”
徐大志点点头,闭上眼睛。外面的雨声渐渐小了,病房里只剩下点滴瓶里规律的滴答声。
他突然想起明天原本约好了见一个重要的人物,这下恐怕要爽约了。
“老濮,”徐大志强撑着说,“明天一早打个电话给城西的王区长......”
“好的,您就放心吧,我明天一早就打电话,”濮真豪连忙接话,“我跟邹总通过电话了,她等会立马赶过来,有啥事,我们会做好的,您先休息几天,别再太累着了。”
徐大志这才安心地点点头。看来,这几些天的辛苦没有白费,不仅在兴州站稳了脚跟,下面一帮人还是做事比较靠谱的,总是不会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多一些。
再急也没用了,身体乏力,他得先把这身子养好。毕竟,前方的路还长着呢......
第746章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3月底的兴州城,春寒料峭,连日的阴雨让整个城市都透着一股湿冷的霉味。就在这阴沉沉的天气里,一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飞遍了兴州城的大街小巷——徐大志又住院了。
“听说了吗?徐总又发烧了!”
“这都第几回了?我看啊,准是城西开发区那档子事给闹的!”
“可不是嘛,五百亩地拖了这么久,换谁都得急出病来。”
而此时,躺在兴州医院病床上的徐大志,正有气无力地量着体温。护士刚把体温计取走,他就听见病房外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紧接着门被推开了。
“大志啊,你怎么又进医院了?”袁长春副书记人还没到跟前,洪亮的声音就先传了进来。
徐大志挣扎着要坐起来,被袁长春按住了:“躺着躺着,都病成这样了还讲究这些虚礼。”
袁长春在床边坐下,目光在徐大志苍白的脸上扫了一圈,眉头越皱越紧:“我听说是为了城西开发区那五百亩地,喝了酒才病的?”
徐大志虚弱地笑了笑:“没办法啊袁书记,开发区那边进展缓慢,我只能硬着头皮去应酬。”
袁长春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他拍了拍徐大志的手背:“你好好养病,这事我来处理。”
从医院出来,袁长春坐进车里,对司机说了句“回市委”,便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可他那紧握的拳头暴露了内心的不平静——这么好的投资项目,竟然有人敢暗中使绊子?这不是明摆着要捞油水吗?
一到办公室,袁长春立刻抄起电话拨通了城西区区长王生贵的号码。
“王生贵吗?我是袁长春。”他的声音冷得像块冰,“你们区领导都在干什么?小麦集团这么好的项目,为什么一直拖着不办?是不是有人想从中捞好处?”
电话那头的王生贵吓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连声喊冤:“袁书记,您这可冤枉我们了!我们支持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为难徐总呢?我这就严查开发区刘雄伟,让他马上办理!”
袁长春冷哼一声:“一个星期内,把那五百亩地的手续办妥了。两个星期内,把两个电子厂的收购事宜也搞定。我丑话说在前头,谁要是敢在这件事上搞小动作,就别怪我不客气!”
放下电话,王生贵已经出了一身冷汗。他在办公室里来回踱了几步,猛地抓起电话:“喂,陆书记吗?有个紧急情况要向您汇报……”
半小时后,开发区主任刘雄伟匆匆赶到区政府。他刚进王生贵办公室,就被劈头盖脸一顿臭骂。
“刘雄伟啊刘雄伟,你长本事了啊?连袁副书记亲自过问的项目都敢拖?你是不是觉得你这个主任当得太舒服了?”王生贵气得脸色发青,“我告诉你,一个星期内要是办不好小麦集团那五百亩地的手续,你就准备回家种地去吧!”
刘雄伟被骂得莫名其妙,心里直叫屈:这手续明明已经在走了,怎么就成了我故意拖延?可他哪敢顶嘴,只能连连点头:“王区长您放心,我马上办,马上办!”
从区长办公室出来,刘雄伟憋了一肚子火。这真是癞蛤蟆爬脚面——不咬人恶心人!他刘雄伟在开发区勤勤恳恳干了这么多天,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冤枉气?
可他转念一想,连区委陆书记和王区长都这么紧张,看来这次是动真格的了。他不敢怠慢,回到开发区就召集各部门开会。
“都听好了,”刘雄伟板着脸扫视一圈,“小麦集团那五百亩地,一个星期内必须把所有手续办齐。谁要是拖后腿,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与此同时,王生贵又把区工办主任赵明叫到办公室。
“老赵啊,这件事你得亲自抓。”王生贵语重心长地说,“马上成立一个合资促进领导小组,你任组长。两个星期内,必须把两个电子厂和小麦集团的合资事宜搞定。一切手续从简从快,没有商量的余地!”
赵明推了推眼镜,小心翼翼地问:“王区长,之前不是说还要再落实细节问题吗?怎么突然这么着急?”
“研究什么研究?”王生贵一瞪眼,“这是袁副书记亲自督办的项目,谁再敢说研究,我就研究研究他的乌纱帽还合不合适戴!”
消息很快传回了医院。徐大志正靠在床头喝粥,秘书杨云南兴冲冲地跑进来:“徐董,好消息!开发区那边主动来电话,说咱们那五百亩地的手续这周就能办好!”
徐大志愣了一下,勺子差点掉进碗里:“这么快?前几天不还说至少要半个月吗?”
“听说袁副书记发了大火,王区长把刘主任骂得狗血淋头呢!”小杨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这下可好了,咱们的电子产业园终于能开工了。”
徐大志放下粥碗,望着窗外渐渐放晴的天空,心里五味杂陈。他没想到,自己这一场病,反倒成了推进项目的催化剂。这还真是应了那句老话——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而此刻的城西开发区办公室里,刘雄伟正对着手下发牢骚:“你们说说,我刘雄伟是那种故意刁难企业的人吗?这手续明明是按正常流程在走,怎么到头来成了我故意卡着不办?”
副主任老李给他倒了杯茶:“主任,您消消气。要我说啊,这事也怪咱们之前太按部就班了。现在既然领导都发话了,咱们抓紧办就是了。”
刘雄伟叹了口气:“你说得对。这样,你马上带人去小麦集团,现场办公,需要什么材料让他们尽快提供。我这边亲自去跑国土局和规划局,特事特办!”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城西区都动了起来。开发区的干部们往小麦集团跑得更勤了,各种手续的办理速度明显加快。连电子厂的那些老职工们都感觉到了变化——厂领导突然开始频繁开会,讨论的都是和小麦集团合资的事。
一周后,徐大志出院那天,刘雄伟亲自带着办好的土地手续来到医院。
“徐总,您看,所有手续都齐了。”刘雄伟笑得有些勉强,“之前要是有什么误会,还请您多包涵。”
徐大志接过那厚厚一叠文件,翻看了几页,果然所有公章都盖齐了。他握住刘雄伟的手:“刘主任,太感谢了!等我们电子产业园建成了,您可是头号功臣!”
刘雄伟脸上这才露出真诚的笑容:“徐总言重了,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送走刘雄伟,徐大志对秘书说:“小杨,你去准备一下,明天咱们就去开发区看看那块地。对了,顺便约一下两个电子厂的厂长,谈谈收购的具体事宜。”
“好的徐总。”小杨犹豫了一下,小声问,“您这才刚出院,要不要再休息两天?”
徐大志摆摆手:“没事,我这病啊,好得差不多了。再说了,现在这形势,咱们得趁热打铁才行。”
站在医院的走廊上,徐大志望着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心里盘算着电子产业园的规划。他想起当时跟袁副市长汇报这个项目时,袁副市长那句“要么不做,要做就做最好的”,顿时觉得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不过现在好了,有了市里袁副书记的大力支持,接下来的路应该会好走很多。徐大志深吸一口气,感觉连空气都变得清新了许多。
而此时,在城西区政府的一间小会议室里,工办主任赵明正在主持召开合资促进领导小组的第一次会议。与会的有两个电子厂的厂长、书记,还有区里相关部门的负责人。
“同志们,”赵明推了推眼镜,严肃地说,“这个项目的重要性我就不多说了。总之就一句话——只许成功,不许失败。有什么困难现在提,我们现场解决。”
永明电子厂的刘厂长犹豫着举起了手:“赵主任,我们厂有些老职工对合资后的待遇有顾虑,这个工作可能需要一些时间……”
“时间?”赵明直接打断他,“两个星期,这是死命令。职工的思想工作做不通,就是你这位厂长的工作没做到位!”
会场顿时鸦雀无声。大家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一个信息——这次是不同以往的墨迹了。
散会后,两个电子厂的厂长边走边小声嘀咕:“看来这次是躲不过去了。”
“是啊,既然躲不过,那就好好配合吧。说不定真是件好事呢……”
春风拂过兴州城的街道,路旁的梧桐树已经冒出了嫩绿的新芽。这个三月,注定要在很多人的记忆中留下深刻的印记。
第747章 啥时候这么容易害羞了呀
徐大志躺在市第一医院三楼的病房里,额头上搭着湿毛巾,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筋骨似的瘫在病床上。
\"四十度三!\"昨天夜里急诊科大夫的惊呼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再晚来一会儿,人都要烧成炭了!\"
同来的蒋伟这会儿正趴在床边打盹,鼾声震天响。徐大志迷迷糊糊地想翻个身,却感觉浑身像是被卡车碾过似的,疼得他直抽冷气。
这病还是来得有点邪门,谁知昨晚喝了点酒,突然又发起了高烧。要不是蒋伟他们发现得及时,七手八脚地把他抬到医院,指不定现在什么样呢。
\"水......\"徐大志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蒋伟一个激灵醒过来,手忙脚乱地倒水:\"哎哟我的徐董,你可算醒了!昨晚上你又说胡话了,可把我们几个吓坏了,什么'项目书''融资'的,烧成这样还惦记着你那些事呢?\"
徐大志勉强喝了两口水,正要说话,病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大志!\"
这声音清脆得像是清晨的鸟鸣。徐大志抬眼一看,柳小婷正站在门口,一双杏眼里盛满了担忧。她穿着件鹅黄色的毛衣,衬得小脸愈发白皙,此刻因为着急,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
跟在柳小婷身后的是市电视台的当红主持人林娜。她今天穿了件米色风衣,气质出众,一进门就引得其他人频频侧目。
\"我上午在电视台实习的时候就听说你生病了,可是台里正在录节目,实在走不开......\"柳小婷快步走到床前,伸手想探徐大志的额头,又觉得不妥,手悬在半空,进退两难。
徐大志心里一暖。他和柳小婷虽然谁都没捅破最后那层关系,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两人之间的情愫。这次他突发高烧,没想到消息传得这么快。
\"我没事,就是普通发烧。\"徐大志强撑着要坐起来,却被柳小婷按住了。
\"别动!你都烧到四十度了还逞强?\"柳小婷嗔怪地瞪他一眼,从随身带的布包里掏出个苹果,\"我给你削个苹果吧?\"
一旁的林娜笑着打圆场:\"小婷听说你生病,急得连午饭都没吃好。正好我今天也忙好了,就陪她一起过来看看你了。\"
徐大志心里更暖了,刚要说什么,病房门又被推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个让人意想不到的人——朴尤莉。
这位来自寒国的办事处老总,在省城听说之后,又急急忙忙赶过来兴州城了。
她今天穿了件时髦的驼色大衣,手里提着个保温盒,见到病房里的情形,明显愣了一下。
\"朴总?你怎么来了?\"徐大志惊讶地问。
朴尤莉很快恢复了她一贯的优雅笑容,举了举手中的保温盒:\"听说徐董病了,特意熬了参鸡汤送来。没想到......\"她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林娜和柳小婷,\"林大美女也在啊,这位是哪位美女呀?\"
柳小婷的脸\"唰\"地红了,手里的水果刀差点削到手指。
徐大志赶紧介绍:\"朴总是我们项目的合作商代表,三鑫集团的。这位是我校友,柳小婷学姐。\"
朴尤莉把保温盒放在床头柜上,一边打开盒盖一边说:\"看来你们关系不一般啊。我这参鸡汤倒是来得不是时候了?\"
这话一出,柳小婷的脸更红了,像熟透的番茄。她慌乱地放下水果刀,扯了扯林娜的衣袖:\"林娜姐,我们、我们改天再来看大志吧。\"
林娜被柳小婷拽着往外走,忍不住回头冲徐大志使了个眼色,那意思分明是:你小子行啊!
徐大志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可她们两个已经像受惊的小鹿似的跑没影了。
\"年轻真好啊。\"朴尤莉笑着摇摇头,盛了碗参鸡汤递给徐大志,\"趁热喝吧,这对恢复体力有好处。\"
徐大志接过碗,心里却还在想着柳小婷仓皇离开的背影。这丫头,啥时候这么容易害羞了呀。
\"朴总,小麦空调合作的项目书我已经修改好了,就放在办公室书桌第二个抽屉里,我让蒋伟去拿给你。\"徐大志喝了一口汤,突然想起正事,\"下周三的时候,我会去省城找你再深入沟通沟通……\"
朴尤莉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徐董,我今天来不只是探病。有件事得告诉你——隔壁省'苏拧'的赵总昨天来找过我,也想跟我们合作生产三鑫空调呢。\"
徐大志手里的汤勺\"哐当\"一声掉进碗里。
赵总是隔壁省城电子行业的龙头老大,他们的彩电项目也是刚刚起步,居然现在又盯上他的小麦空调了,这人这样关注自己,看来是做了不少暗手动作,他想干嘛?看起来暗藏危机啊。
\"你答应了吗?\"徐大志紧张地问。
朴尤莉摇摇头,眼神却有些闪烁:\"我说要考虑考虑。不过徐董,赵总开出的条件确实很诱人,很难让我们拒绝啊,还私下许诺我其他……\"
徐大志的心沉了下去。这个小麦空调项目倾注了他太多心血,从市场调研到品牌定位,从设计草图到营销方案,每一个环节都凝聚着团队成员的汗水。要是就这么被竞争对手抢先了,那他是不甘心的。
\"可是朴总,我们不是说好了继续合作做三鑫品牌的其他电子产品吗?\"徐大志急切地说,\"我希望你于公于私,都要维护我们在华夏的独家生产和销售权的哦!\"
朴尤莉叹了口气:\"徐董,商场如战场,有时候不是光有合约就够的。你先把身体养好,这事我们改天再详谈。\"
让人送走朴尤莉后,徐大志躺在病床上,望着天花板出神。窗外的梧桐树已经冒出了嫩芽,春天的气息越来越浓,可他的心里却像是压了块大石头。
傍晚时分,蒋伟给他买了粥回来,见他愁眉不展,便逗他开心:\"咋了?为情所困啊?要我说,柳小婷那姑娘真不错,长得俊,性子也好。你们俩啊,简直就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瞎说啥……”徐大志被逗笑了,可笑容很快又消失了。他想起柳小婷说他太忙了,连约会的时间都没。
正在冲锋突破到更高阶层的时候,徐大志怎么可能为了儿女情长舍弃事业呢。摊子越来越大了,不进则退啊!
第748章 别把我当残疾人伺候
第一医院住院部三楼尽头的病房里,徐大志第无数次觉得,自己最近大概是跟这地方犯冲。
\"才住进没多久,这消毒水味儿倒是越来感觉冲了。\"他靠在病床上嘟囔着,望着窗外刚抽出嫩芽的梧桐树。要不是这次感冒来势汹汹,烧到三十九度多,甚至突破四十度了,他打死也不会再踏进这地方。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探进来半个扎着马尾辫的脑袋。
\"哟,咱们徐大同学这次是安稳了啊?\"姚小霞拎着一网兜苹果走进来,身后还跟着黄明和刘文清等几个跟屁虫。
徐大志扶额:\"姚老师,您这是带着观光团来参观病号呢?\"
\"少贫嘴。\"姚小霞把苹果往床头柜上一放,凑近打量他,\"脸色这么差,昨晚烧没退?\"
\"好多了,明天就能出院。\"徐大志说着,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上午柳小婷来过。\"
病房里顿时安静了三秒。
黄明和刘文清交换了个眼神,那表情活像听见了什么惊天大八卦。
姚小霞眯起眼睛:\"她来干什么?待了多久?\"
\"就坐了几分钟,说是代表学校学生会来看看我。\"徐大志耸耸肩,\"结果接了个电话就走了。\"
\"几分钟?\"姚小霞音调扬了起来,\"徐大志,你可不能对人家柳小婷不负责任啊。\"
徐大志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着:\"姚老师,您这话从何说起?说得我好像是个渣男似的。明明是她先...\"
\"先什么?\"姚小霞挑眉。
\"先...\"徐大志把后半句\"先追的我\"咽了回去,改口道,\"先走的。\"
姚小霞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人家姑娘对你什么心思,大家都看得出来。你倒好,住院了都不给人家多待会儿的机会。\"
徐大志心里直叫冤。他想起柳小婷坐在床边那副坐立不安的样子,手指绞着背包带子,眼神飘忽得像只受惊的兔子。这哪是来看病人的,分明是来受刑的。
要说高丽莹脸皮薄,来了就跑也就算了,可柳小婷平时在系里可是出了名的大胆姑娘,辩论赛上把学长怼得哑口火葬场吹喇叭——呜哩哇啦的主,怎么到了他这儿就怂了?
再说了,就算被人说他们俩在谈恋爱,徐大志觉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这年头,谈恋爱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我真没赶她走。\"徐大志无奈道,\"是她自己接了个电话就说有急事走了。\"
姚小霞显然不信,但看着病房里进进出出探病的人,也没再多说。她知道徐大志的脾气,人多了反而让他不自在。
又聊了几句,姚小霞起身要走,徐大志却突然叫住她:\"姚老师,把黄明和刘文清他们也带走吧。\"
\"你自己一个人能行?\"姚小霞不放心地看着他。
\"就是个感冒,又不是什么绝症。\"徐大志摆摆手,\"等会儿公司有其他人过来的,一刻都安宁不了,人多了反而碍事。\"
黄明张嘴想说什么,被徐大志打断:\"真没事,这里是医院,还能出什么幺蛾子?你们赶紧回去学习,别把我当残疾人伺候。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我徐大志是林黛玉转世呢。\"
姚小霞看着这个倔强的学生,最终叹了口气,带着几个一步三回头的学生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姚小霞一直在琢磨徐大志这个人。
按理说,人生病了总会脆弱些,希望有人陪着说说话,这是人之常情。别说徐大志这样二十出头的小年轻,就是她自己这个经历过三十多年风雨的人,生病时也盼着丈夫在身边端茶送水。
可徐大志偏偏不一样。她能看出来,他是真不愿意让人陪,不是客气。
\"这大志,到底是经历了什么啊...\"姚小霞喃喃自语。
与此同时,病房里的徐大志终于松了口气。
他掀开被子下床,从床头柜里摸出个牛皮纸文件夹——两个电子厂的最新收购方案。要不是这场突如其来的感冒,他现在应该大刀阔斧在做事了,而不是被困在这满是消毒水味的病房里。
敲门声再次响起时,徐大志正对着方案上的数据皱眉。
\"请进。\"
进来的是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白大褂口袋里别着三支笔:\"查房。今天感觉怎么样?\"
\"周医生,我明天能出院了吧?\"徐大志迫不及待地问。
周医生看了看病历:\"体温正常了,但白细胞计数还是偏高。再挂一天盐水,再观察一天。\"
徐大志哀嚎一声:\"医生,我就是个感冒发热,又不是什么大病...\"
\"感冒也能引发心肌炎。\"周医生推推眼镜,\"上个月有个病人就是感冒硬扛,最后住进了IcU。\"
这话听着耳熟,徐大志想起来,上次住省中医院时也是有医生,用同样的语气说过同样的话。
\"你是不是对每个病人都这么吓唬?\"徐大志忍不住嘀咕问道。
周医生终于从病历本上抬起头,瞥了他一眼:\"嘿,我吃得空呀……边上因急性肠胃炎住院还等我过去主刀呢。\"
\"不好意思,我外行。\"
\"没事。\"周医生在病历上写着什么,“知道你忙,但再忙也要注意身体,要不啥都干不了。\"
徐大志噎住了。
\"听话啊,多住一天。\"周医生合上病历,\"有人照顾你吗?\"
\"不需要。\"徐大志立刻说,\"我自己能行。\"
周医生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就走了。
病房终于彻底安静下来。徐大志重新摊开文件夹,却怎么也集中不了精神。
他想起姚小霞临走时那个心疼的眼神,想起周医生那句\"有人照顾你吗\",心里莫名烦躁。
他不是不需要人陪,只是...只是想要人不是多得是嘛,太吵了,他这次住院尽量不让人过来探视的,但还是阻不住有人过来探病。
从小到大,他生病时都是一个人熬过来的。母亲事多,父亲又不知去向,他早就学会了自己量体温、煮粥、吃药。第一次发烧到三十九度时他才十岁,硬是靠自己捂汗捂好了。从那以后,他就觉得生病时有人围着转反而别扭。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病房里的灯还没开。徐大志望着窗外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突然觉得有点冷。
他伸手去够水杯,却发现水已经凉透了。
就在这时,门又被轻轻推开。
\"嘿...\"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徐大志抬头,看见柳小婷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保温桶。
\"我...我熬了点粥。\"柳小婷走进来,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你晚上没人陪护嘛...\"
徐大志愣住了。
柳小婷打开保温桶,热气腾腾的白粥香味瞬间弥漫在消毒水味的空气中。她舀了一碗递过来,眼神含笑,手很稳。
\"谢谢。\"徐大志接过碗,温热的感觉从掌心一直传到心里。
\"谢啥...我就在这儿坐会儿陪会你吧……\"柳小婷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从包里掏出一本书,\"你睡你的,不用管我。\"
徐大志看着她微红的耳尖,突然觉得这姑娘也许还是放不下他。
他低头喝了一口粥,米粒软糯,温度刚好。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书页翻动的声音和徐大志喝粥的轻微响动。这种安静,和他独自一人时的安静不太一样。
徐大志突然觉得,有人陪着的感觉...其实还不错。
第749章 这个春天注定不会平静
外面春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
第一医院住院部三楼尽头的病房里,徐大志靠在床头,望着窗外被雨打湿的梧桐叶出神。
他刚量过体温,三十八度五,烧还没退尽。这已经是今年第二次因为感冒住院了。
“这身子骨,也太不争气了。”他自嘲地摇摇头,伸手从床头柜上拿起一沓报纸。这是下午他让人从厂里拿来的,厚厚一叠,够他看上好一阵子。
刚翻开经济版,病房门就被轻轻推开了。
“大志,我出去给你买了点水果。”
进来的是柳小婷,她穿着一件淡黄色的毛衣,头发上还沾着细密的水珠,怀里抱着个网兜,里面装着几个苹果和橘子。
“小婷,干嘛去买呢,外面还下着雨呢。”徐大志连忙坐直身子,把报纸放到一边。
“你又发烧了,我放心不下。”柳小婷把水果放在床头柜上,很自然地伸手探了探徐大志的额头,“还有点烫,吃药了吗?”
“刚吃过。”徐大志笑了笑,“就是个小感冒,住两天院就好了,你们一个个都这么大惊小怪的。”
柳小婷撇撇嘴,“上次住院我不知道怎么找到你,结果没两天你又住院了。连医生都说了,你这是劳累过度,免疫力下降了,这么年轻,不应该啊……”
徐大志没接话,只是拿起一个橘子慢慢剥着。柳小婷说得对,这段时间他确实太拼了。太多事了,偶尔还要去学校上课,连个囫囵觉都睡不好。
“你最近怎么样?”他转移了话题。
“还好,娜姐她们对我挺关照的,我说你生病住院,罗导让我来照看你,他说明天过来看你呢。”
徐大志点点头,把剥好的橘子分给柳小婷一半,“辛苦你了,不要告诉太多人,要不无法消停了。”
两人正说着话,病房门又被敲响了。
这次进来的人让徐大志颇感意外——是陈文明,他班主任姚老师的丈夫。
“陈叔?您怎么来了?”徐大志忙要坐直些,被陈文明摆手制止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听你姚老师说你生病了,就过来看看。”陈文明穿着一件深灰色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还提着一袋营养品。他目光在病房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徐大志脸上,“怎么样,好点了吗?”
“好多了,就是个小感冒有点发烧,还麻烦您特意跑一趟。”徐大志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小婷,给陈叔搬把椅子。”
柳小婷应声起身,把椅子搬到床边,又给陈文明倒了杯水,然后乖巧地说:“大志,陈叔,你们聊,我去护士站问问……”
柳小婷走了,病房里只剩下两个人。陈文明在椅子上坐下,打量着徐大志略显苍白的脸,“你姚老师很担心你,说你上午在医院脸色很不好。”
徐大志心里一暖,“姚老师太关心我了,中午还要给我送粥,我都没好意思。”
陈文明敏锐地注意到徐大志话语中对自己称呼的转变,从“陈行长”变成了更亲近的“陈叔”,不由得微微一笑。
“你姚老师就是这样,把每个学生都当成自己的孩子。”陈文明说着,目光落在床头那沓报纸上,“生病了还不忘关心国家大事?”
徐大志笑了笑,“闲着也是闲着,看看新闻,了解一下政策动向。我们做生意的,得紧跟形势啊。”
陈文明赞许地点点头,“难怪你姚老师总夸你,说你比同龄人成熟得多。”
两人聊了一会儿,话题不知不觉转到了徐大志的生意上。
“你的厂子最近又接了个大单子?”陈文明状似随意地问道。
徐大志心里一动,面上却不露声色,“是啊,给东南亚一家连锁商场供应各种电子产品,量不小。”
“年轻人有魄力是好事,不过...”陈文明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我听说你为了这个单子,又借贷了不少钱?”
徐大志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做生意嘛,总要有点投入。陈叔看到外商给我们的信用证没?”
陈文明摆摆手,“别误会,我不是要打听什么。只是你姚老师很关心你,怕你压力太大。”
徐大志垂下眼睛,盯着自己被针头扎得发青的手背,心里飞快地转着各种念头。陈文明怎么会知道他借钱的事?
“压力是有,但还能应付。”徐大志最终选择了谨慎的回答,“做生意就是这样,风险和机遇并存。”
陈文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突然换了个话题:“你认识关建军吗?”
徐大志心里“咯噔”一下。关建军是兴州有名的民营企业家,也是他这次借款的担保人之一。陈文明突然提起这个名字,绝不是偶然。
“我这次的担保人,他是我的酒业供应商。”徐大志坦诚地回答。
陈文明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关建军最近遇到点麻烦,他投资的一个项目出了问题,资金链可能要断。”
这话像一记重锤敲在徐大志心上。如果关建军的资金链真的断了,那他的担保就形同虚设,银行很可能会提前要求还清这笔贷款。这对现在的他来说,无疑是有小影响的。
但他面上仍保持着镇定,“是吗?这我倒没听说。”
陈文明似乎看穿了他的强装镇定,但很体贴地没有点破,只是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养病,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跟我说。”
送走陈文明,徐大志靠在床头,再也无心看报,他拿起笔记录了一下,等明天出院,他得关注一下关建军,没啥大问题的话,得拉这位兄弟一把。
窗外,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月光透过云隙洒下来,在病房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徐大志望着那轮朦胧的月亮,心里却像压了块大石头。
关建军的啥项目出问题了?这个消息对他来说太重要了。如果陈文明说的是真的,那他必须提前做好各种准备,应对可能到来的风暴。
可是陈文明为什么要告诉他这个消息?他和关建军又是什么关系?关建军在师公的银行有贷款?
刚才忘记问陈文明了,徐大志有点小遗憾,想打电话呢,电话又给蒋伟拿走了,很不方便了。
一个个问题在徐大志脑海里盘旋,让他刚刚有所好转的头痛又隐隐发作起来。
他重新拿起报纸,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经济版头条赫然印着“国家将进一步收紧信贷政策”的大标题,这对他来说又是一个坏消息。
“这可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啊。”徐大志苦笑着自言自语,感觉自己的头更疼了。
夜深了,病房里的灯还亮着。徐大志靠在床头,眉头紧锁,手里的报纸久久没有翻页。
窗外,兴州城的灯火渐次熄灭,只有远处工厂的烟囱还在冒着白烟,在夜色中格外显眼。这座城市正在悄然发生变化,而躺在病床上的徐大志,已经感受到了暴风雨来临前的第一丝凉意。
明天出院后,他得立刻去核实关建军的情况。如果消息属实,他就必须调整计划,尽快筹集资金,以防万一。
这个春天,注定不会平静。
第750章 这个机会他等了好多个日子了
徐大志躺在第一医院的病床上,盯着天花板数格子,已经数到第二百三十八个了。
“咔嚓”一声,病房门被推开,小护士端着药盘走进来。
“护士同志,我啥时候能出院啊?”徐大志猛地坐起来,动作太猛,差点把输液管甩成跳绳。
护士一边利索地换吊瓶,一边瞥他一眼:“现在出院也行,但还得继续吊水。你说你,发烧还去喝酒,现在烧是退了,保不齐还会反复。”
她顿了顿,看徐大志眼巴巴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真要出院的话,明天早上就行。今天再观察一天。”
徐大志刚要点头,忽然灵机一动,冲护士眨眨眼:“那我能不能把吊瓶改成移动版的?比如......挂个绳背身上?这样我就能带着它满街跑了。”
护士被他逗得噗嗤一笑:“你这人,真是癞蛤蟆装小青蛙——长得丑玩得花。老老实实躺着吧!”
徐大志嘿嘿一笑,目送护士离开。他今天精神确实好多了,连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在他眼里都顺眼了不少。
中午时分,病房里突然热闹起来。章卫国带着钱红军、斯金文几个宿友涌了进来,小小的病房顿时挤得满满当当。
“老二,你可吓死我们了!”章卫国把一网兜苹果放在床头,“看你那样,我们还以为你要去见老马了呢!”
徐大志赶紧拱手:“各位的深情厚谊,我心领了。等我好了,请大家喝酒,兴州城所有馆子随便挑!”
钱红军哈哈大笑,拍了拍徐大志的肩膀:“得了吧老二,咱们谁跟谁啊。外边打包两个菜,买上两瓶二锅头,在宿舍里边喝边聊都行的,别太浪费钱了。”
斯金文几个也连连点头。他们都清楚徐大志不容易,一个大学生,既要读书又要勤工俭学,这次喝酒住院已经花了不少钱,哪能再让他破费。
一群人热热闹闹地聊了一会,直到下午快上课前才匆匆离开。
病房突然安静下来,徐大志刚想眯一会儿,腰间的传呼机却“滴滴滴”地响了起来。
他摸出来一看,是厂里的濮真豪打来的。顺手往兜里一摸,手机不在——准是蒋伟那小子拿出去了。
徐大志只好举着输液瓶,一步一挪地往护士台走。那姿势活像举着火炬的自由女神,就是形象狼狈了点。
“喂!老濮,什么事?”徐大志把话筒夹在脖子上,空着的手还得扶着输液瓶。
电话那头传来濮真豪急切的声音:“徐董,王区长来电话了,让你出院后去他那一趟。”
徐大志心里咯噔一下。王生贵不直接打他传呼,而是打到厂里,这说明事情不简单。
他二话不说,直接拨通了王生贵办公室的电话。
“王区长,我是徐大志。”
“徐总啊,身体好些了吗?”王生贵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背景音很安静,“要是能活动了,尽快来我办公室一趟。今天相关部门正在评估你们递交的方案,我也是刚收到消息。你过来后,我带你去区国资那边,可能需要你亲自阐述对两家电子厂的并购方案......”
徐大志的心跳突然加速。这个机会他等了好多个日子了,两家濒临倒闭的电子厂,在他眼里就是两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好,好,我马上过去。”徐大志毫不犹豫地答应。
“对了,你身体真没事了?刚才打你手机没人接。你现在在哪呢?怎么这么吵?”王生贵好奇地问。
徐大志看了眼护士台前来来往往的人,苦笑一声:“王区长放心,最多二十分钟,我一定出现在您办公室。”
挂了电话,徐大志立刻对忙碌的护士喊道:“护士同志,麻烦帮我拔下针!”
护士台前围满了人,根本没人听见他的声音。徐大志又喊了几声,还是没人搭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徐大志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他盯着手背上的针头,心一横——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猛地将针头拔了出来。一阵刺痛让他差点叫出声,血珠立刻从针眼处冒了出来。他赶紧用棉签按住,疼得额头直冒冷汗。
顾不上那么多了,他立刻给蒋伟打电话:“赶紧回医院!你到住院部楼下等我,有事去!”
打完电话,徐大志快步回到病房,三下五除二换好衣服。病号服被他随手扔在床上,仿佛在宣告:病人徐大志已经下线,企业家徐大志正式回归!
他刚要出门,突然想起什么,转身在床头柜上留下张字条:“我有急事出去一趟,办完事会回来的——徐大志。”
刚走到医院大门口,蒋伟就气喘吁吁地跑来了:“徐董,你这刚退烧就要去哪啊?”
“去抓一条大鱼!”徐大志笑眯眯地说道,“车呢?”
蒋伟一脸担忧:“可是医生说你还需要观察......”
“观察什么观察,再观察黄花菜都凉了!”徐大志已经拉开了车门,钻了进去,“去城西区政府,别废话!”
大奔车驶出医院,汇入兴州城午后的街道。徐大志靠在座椅上,感觉手背还在隐隐作痛。他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心里既兴奋又忐忑。
这次并购对他来说太重要了。那两家电子厂虽然现在半死不活,但他早就看出它们的潜力——设备是现成的,工人是熟练的,只是经营思路太落后。如果能拿下,他有信心在一年内让它们起死回生。
可是,竞争对手也不少。据说有几家南方来的大企业也看上了这块肥肉,资金雄厚,关系网复杂。相比之下,他这个还在上大学的老板,实质就像螳臂当车。
但是徐大志相信,他的方案有一个别人都没有的优势——他真正懂得这片土地,懂得这里的工人,懂得如何在现有的条件下找到最适合的发展道路。
大奔车在区政府门口停下,徐大志整了整衣领,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向办公楼。
门卫拦住了他:“同志,找谁?”
“我找王区长,约好的。”徐大志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从容不迫。
门卫打了个电话确认后,挥挥手放行。徐大志快步走进大楼,在楼梯拐角处差点撞上一个人。
“徐总?这么快就到了?”王生贵正从楼上下来,看见徐大志,略显惊讶。
“王区长,机会不等人啊。”徐大志笑道,悄悄把还在渗血的手背藏到身后。
王生贵打量了他一番,点点头:“脸色还不错嘛。走吧,区国资的领导已经在等了。”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楼。走廊里很安静,徐大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他在心里又把准备好的说辞过了一遍,确保万无一失。
王生贵在一扇深色的木门前停下,低声道:“记住,重点是解决就业和盘活国有资产,其他的都是次要的。”
徐大志郑重地点头,深吸一口气,推开了会议室的门。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烟雾缭绕,气氛严肃。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突然出现的年轻人身上。徐大志扫视了一圈,发现有几个面孔很陌生,穿着讲究,一看就是外地来的商人。
正中坐着的一位领导模样的人开口了:“你就是徐大志?电子厂并购方案的提出者?”
“是的,领导。”徐大志不卑不亢地回答。
“很年轻嘛。”旁边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轻笑一声,“听说你还生病了?”
徐大志微微一笑:“年轻和生病不影响我做企业的能力和决心。相反,我已经不是第一次并购国有集体企业了,才更懂得如何用新的思维来盘活老的国有集体企业。”
“说得好听,”另一个胖胖的男人插话,“你知道并购这两家厂需要多少资金吗?后续投入又要多少?听说你到处投资搞建设,拿得出来吗?”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徐大志能感觉到王生贵投来的担忧目光,也能看到那几个南方商人脸上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心里明白,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第751章 早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
徐大志裹紧呢子外套,踩着吱呀作响的木头楼梯再次走到城西区国资办会议室门口时,心里正盘算着怎么把两家电子厂吞下肚。
\"哟,徐老板志在必得啊。\"走廊里蹲着抽烟的胖男人站起身来,皮笑肉不笑地递过一支烟。徐大志认得这是城南做录音机生意的刘胖子,旁边还站着两个面生的商人,个个眼里都闪着精光。
这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都想得美。徐大志心里冷笑,面上却堆起热络:\"刘总也来了?巧了不是。\"
正寒暄着,王生贵区长从会议室探出头来:\"大志,进来等。\"
比起走廊里那几位连座位都没有的,徐大志这待遇立刻让刘胖子变了脸色。国资办会议室的木门\"吱呀\"一声再次关上,隔断了外面几道灼热的视线。
\"热水在哪?\"徐大志环顾这间堆满文件的会议室,墙上的挂钟慢悠悠地走着,时针指向上午九点。
\"将就些吧。\"王生贵压低声音,\"这地方能给你个座就不错了。\"他说着往外走,\"我去看看,你等着。\"
徐大志望着王区长远去的背影,心里明镜似的。这位区长大人是真把他当自己人了——毕竟去年王区长老家盖房子,他可是实打实送去了不少东西的。
等了约莫一刻钟,王生贵回来了,顺手带上门,凑到徐大志耳边:\"晚上在兴州大饭店订个包间,要最大的。市计经委的李副局长,市国资的孙科长,还有市里管企业的张秘书都要来。\"
徐大志心领神会,起身去打电话。走廊里那几位商人还杵在那儿,见他出来都竖起了耳朵。他故意扬着声朝电话那头吩咐:\"根宝啊,去兴州大饭店定个牡丹厅,对,要最好的!\"
等他撂下电话,刘胖子的脸已经黑成了锅底。
再次回到会议室,王生贵正翻看他带来的方案:\"待会儿大家要听你汇报,记住,重点别说方案上的。\"
\"我明白。\"徐大志点头。这就像卖猪肉的不会光夸猪肥——得让人尝出香味来。
约莫又过了半小时,王区长的秘书小跑着进来:\"区长,小会议室那边准备好了。\"
推开小会议室厚重的木门,长条桌边齐刷刷坐着十来个中年干部。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他那份精心准备的并购方案,纸张翻动的哗哗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徐大志眼尖,立刻认出几个熟面孔——市计经委那位总爱抿着嘴的李副局长,市国资办胖乎乎的孙科长,还有市里管企业的张秘书。都是前些日子王区长组局时喝过酒的。
\"各位领导好。\"徐大志微微躬身。他心里清楚,这些一面之缘虽然谈不上多深的交情,但比起门外那几个连门都进不来的,他已经占了先机。
\"小徐啊,\"李副局长抬了抬眼皮,\"说说吧,为什么非要并购这两家厂子?\"
徐大志深吸一口气,知道戏肉来了。
\"各位领导,\"他声音洪亮,\"我这方案上写得很清楚,小麦电子并购两家厂子后,税收还留在兴州,而且区国资可以保留20%的股份。但我今天想说的是方案之外的话。\"
他注意到几个正在翻看方案的领导抬起了头。
\"咱们城西这两家电子厂,三年前还能生产出全省最好的收音机,现在呢?仓库里积压的零件都生锈了。红光电子厂更惨,三个月发不出全工资,工人都要去市里静坐了吧。\"
会议室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的麻雀在叽喳。
\"我们小麦电子集团要是接过来,第一件事就是按计划补发工资,新工资涨一倍计件;第二件事是扩建生产线。不瞒各位,我们刚接了东南亚那边来的订单,要五千台收录机。\"徐大志伸出五个手指,\"这可是外汇订单。\"
几个领导交换了眼色。一直没说话的孙科长开口了:\"说得轻巧,你哪来这么多钱并购?\"
\"孙科长问得好。\"徐大志早就等着这话,\"我们可以在并购协议里写明,第一年每个厂至少投入一百万起用于技术改造,如果做不到,区里有权收回管理权。\"
王生贵适时插话:\"徐总去年在省城建千亩的厂子,现在都快投产了,这事连市里是知道的,这收购没有几百万,不是事啊。\"
李副局长轻轻点头:\"倒是听说过。\"
\"更重要的是,\"徐大志趁热打铁,\"我们并购后,两家厂子还是咱兴州的企业,工人还是咱兴州的工人。但要是被外地企业并购了...\"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听说江浙那边来的老板,要裁掉一半老职工呢。\"
这话戳中了要害。在座的领导们都皱起了眉头。
\"当然,我们小麦电子集团不一样。\"徐大志话锋一转,\"王区长可以作证,我们厂子里现在还有十几个残疾职工呢,都是按政策安置的。\"
王生贵立即接话:\"确实,大志在这方面一直很配合区里工作。\"
徐大志心里暗笑,这就叫一根藤上结俩瓜——谁也离不开谁。他和王区长早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
\"如果发展得好,\"徐大志继续加码,\"区里保留的股份以后可能就是下金蛋的母鸡。到时候不仅不用操心厂子倒闭,还能多一笔财政收入,这叫一举多得。\"
他注意到有几个领导在微微点头。
\"再说了,\"他压低声音,\"两家厂子六百多号职工,要是真闹起来...\"
这话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懂。李副局长终于放下了一直端着的茶杯:\"具体方案我们再研究研究。不过徐总啊,职工安置是头等大事,绝对不能出纰漏。\"
\"您放心,\"徐大志拍着胸脯,\"只要并购完成,我第一个月的任务就是给所有职工实施计件工资翻倍发放,并按计划补发给他们拖欠的工资。\"
会议又持续了半小时,徐大志对答如流。等他从会议室出来,后背的衬衫都有点汗了,做事还是累人的。
王生贵跟在他身后,轻轻带上门:\"晚上六点,别迟到。\"
\"都安排好了。\"徐大志会意,\"两瓶茅台,一条中华,都放在后备箱了。\"
下楼时,正好遇见还在走廊里苦等的刘胖子。看见徐大志满面春风的模样,刘胖子酸溜溜地说:\"徐总这是谈成了?\"
\"早着呢,\"徐大志摆摆手,\"就是向领导汇报汇报工作。\"
走出国资办大门,三月的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徐大志摸出烟点上,深吸了一口。他清楚,今晚的饭局才是真正的战场。
回头望望区国资办那栋灰扑扑的小楼,徐大志嘴角勾起一抹笑。接下来,就该看他怎么把这出戏唱圆满了。毕竟这就像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徐大志有的是办法让那些领导们心甘情愿地在这并购协议上签字画押。
第752章 等待他的会是什么呢
区国资所那栋苏式老楼里,徐大志搓了搓手,哈出的白气在走廊昏暗的光线里散开。他刚从那间挂着“国有集体企业资产评估会议”红牌子的房间里出来,后背还冒着冷汗。
“完事了?”王生贵区长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特有的节奏声。
徐大志苦笑着转身,看见王区长那张圆脸上堆着的笑容,心里更没底了。
“王区长,您就别寒碜我了。”徐大志扯了扯皱巴巴的西服下摆,“里头那几位,跟庙里的罗汉似的,我叭叭讲了半个钟头,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可不是嘛,刚才会议室里,长条桌对面坐着评估小组的几个人。中间那位穿着中山装的中年人始终板着脸,左右两边几男几女也都面无表情。徐大志把改制方案讲了一遍,讲到嗓子冒烟,换来的只有中间那人一句:“感谢徐总的介绍,我们会认真考虑的。”
连个掌声都没有。
徐大志现在想起来还觉得脸上发烫。他跟着王生贵走到走廊尽头的办公室,一屁股陷进那个弹簧都快戳出来的旧沙发里。
“先前等着的那几个竞争对手呢?”徐大志突然发现,之前等在会议室外的几个人都不见了。
“早走啦!”王生贵递过来一杯茶,茶叶在搪瓷缸子里打着转,“你那会儿正讲着呢,他们就陆续撤了。”
徐大志摇摇头,端起茶缸抿了一口:“我看这回悬。讲完了连个问题都没有,这不是好兆头。”
“你啊,真是杞人忧天。”王生贵在自己办公桌后坐下,椅子发出吱呀一声抗议,“这就是走个过场,你都经历过多少回了,还不明白?”
徐大志放下茶缸,身子往前倾了倾:“王区长,您就别卖关子了。是不是市里袁副书记那边……”
王生贵立刻瞪圆了眼睛,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介绍完就行了嘛,又没要你多少时间。你知道不,前面那几个,方案讲了一半就被打断了。你能从头讲到尾,说明大家对你的方案感兴趣!”
“啥?”徐大志愣住了,这叫什么道理?
大家不是比谁做得好,而是比谁做得烂吗?只要能把方案讲完就算优秀了?在他想来,要是真感兴趣,不该追问几个问题吗?这年头,连被提问都成了一种奢望?
王生贵看徐大志一脸懵,忍不住笑了:“徐总啊,你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区里两大电子厂这个改制,真没几个人感兴趣。这两年家电市场什么情况,你比我清楚。”
这倒是实话。徐大志心里明白,如今家电行业竞争激烈,原材料受制于人,销售渠道也受制于人。很多人打两大电子厂的主意,不过是看上那块地和厂房罢了。
“你那几个竞争对手交上来的方案,我都看过了。”王生贵压低声音,“有的要求区里解决一半工人的安置问题,剩下的他们给点钱买断工龄;有的更绝,直接要求区里把工人问题全包了;最离谱的是那个南方来的老板,居然指望区里帮忙还电子厂欠银行的贷款!”
徐大志听得目瞪口呆,这不成了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净想美事吗?
“你这方案要是还不行,那可真没人接这个烂摊子了。”王生贵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过来。
徐大志接过文件翻看,越看心里越凉。那些竞争对手开出的条件,一个比一个离谱,仿佛不是来接手企业,而是来占便宜的。
“我这是赶鸭子上架——硬撑着呢。”徐大志苦笑着合上文件,“要不是袁副书记点名,我真不想蹚这浑水。”
王生贵忽然正色道:“大志,咱俩认识这么久了,我跟你说句实话。两大电子厂六百多号工人,要是没人接手,就只能下岗回家。你那个方案至少保证了工人有活干,有饭吃。”
徐大志沉默了片刻。他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接手这样一个烂摊子,风险太大了。
“叮铃铃——”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
王生贵接起电话,嗯啊了几句,脸色渐渐变得严肃。挂断电话后,他看向徐大志的眼神有些复杂。
“评估组要单独见我,还有点事。”王生贵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你在这等我一会儿。”
徐大志点点头,看着王生贵快步走出办公室,心里七上八下的。这评估组刚听完汇报就要单独见区长,是福是祸?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徐大志在办公室里踱步,目光扫过墙上挂着的兴州城地图,最后停在标着两大电子厂的那个红点上。这两个曾经辉煌一时的厂子,如今就像风雨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沉没。
门外传来脚步声,徐大志赶紧坐回沙发。
王生贵推门进来,脸上带着一种难以捉摸的表情。
“怎么了?”徐大志紧张地问。
“评估组对你那个自主研发洗衣机的计划很感兴趣。”王生贵缓缓说道,“但他们有个疑问——你哪来的信心,能在一年内拿出成品?”
徐大志心里咯噔一下。这个问题问到了要害处。
“我……”徐大志刚要解释,办公室门又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徐大志认出他是评估组里的成员之一。
“徐总还在啊,”那人笑了笑,“正好,我们组长想再请教几个技术问题。”
徐大志和王生贵交换了一个眼神,这变故来得太突然了。
“我这就来。”徐大志站起身,整了整衣领,跟着那人往外走。
王生贵在身后低声说:“记住,竹篮打水一场空的事咱不干,但该争取的还得你自己去争取。”
徐大志点点头,心里虽然早已有主意,但评估组突然杀个回马枪,到底要做啥事,他也不清楚,毕竟跟他们打交道,不尊重他们也不行,虽然收购合并,是市里和区里都指定了的事,但有些过场,不管如何也是要尊重经办人,给足他们面子的。
走廊尽头的会议室门虚掩着,仿佛一个张开的嘴,等着把他吞噬。徐大志笑了笑,伸手推门走了进去。
这一次,等待他的会是什么呢?
第753章 攻守易位了啊
区国资所那会议室里,正进行着一场看似严肃、实则各怀心思的会议。
“徐总,这份资产评估报告,您看……”国资所的李科长推了推眼镜,将一份厚厚的文件往徐大志面前推了推。
徐大志接过文件,随手翻了几页,嘴角微微上扬。他心里明镜似的——这份报告里的水分,怕是比兴州河汛期时的水量还足。不过这会儿,他并不打算戳破。
“数据很详实,”徐大志合上文件,声音平稳,“工作组同志们辛苦了。”
会议桌对面,几位评估组成员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他们早知道这位民营企业家不是省油的灯,原本还担心他会揪着细节不放,没想到这么顺利就过关了。
这场面,活脱脱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会议结束后,王生贵区长站起身来,拍了拍手:“各位辛苦了!晚上六点,兴州大酒店,我订了个包间,大家务必赏光,算是为咱们即将完成的小麦集团对两电子厂收购合资工作提前庆功!”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顿时热闹起来。众人脸上都堆着笑,纷纷应和。在这区机关大院里,谁不知道王区长是区里的二把手,年纪轻、势头猛,将来前途不可限量。这样的领导请客,谁会不给面子?
徐大志站在窗边,看着楼下院子里几棵刚吐新芽的梧桐树,心里却另有一番盘算。
“徐总啊,在想啥呢?”王生贵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亲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离晚饭还有段时间,你是先回公司,还是到我办公室坐坐?”
徐大志转过身,脸上立刻换上了恰到好处的笑容:“王区长太客气了,我正好要回公司处理点急事。这样,我五点半从公司出发,准时到酒店。”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王生贵笑容满面。
徐大志拎起公文包,快步走出国资所大楼。司机蒋伟早已等在门口,见他出来,赶紧下车开门。
“回公司,快点。”徐大志钻进车里,语气急促。
车子驶出大院,徐大志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刚才在会议室里,他突然想明白了一个关键问题——这两个电子厂对区政府来说,其实比对他徐大志更着急。
红光电子厂和永明电子厂,这两个曾经风光无限的区属企业,如今已是奄奄一息。设备老化、产品滞销、工人全额工资都发不出来。更重要的是,那些工人安置问题,就像个烫手山芋,区里巴不得有人接手。
“我着什么急呢?”徐大志喃喃自语,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要是别的商人接手了这两个厂子,他完全可以等对方把工人安置好了、债务理清了,再转手买过来。虽然多了一道程序,但反而更干净利落,省得别人说他占了区里的便宜。反正现在土地不值钱,没有一定社会关系,想买低卖高是不大可能的事。
想到这里,徐大志只觉得豁然开朗。原本是他上赶着求收购,如今看来,该是区里求着他接手才对。
“攻守易位了啊。”他轻声说道。
车子停在小麦集团总厂办公大楼门口,徐大志三步并作两步走上三楼走进董事长办公室,直接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老马吗?我交代你件事,你马上去打听一下,关建军那边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挂掉电话,徐大志走到窗前,望着远处兴州城的轮廓。这座城市正在悄然变化,街道上的自行车流中,已经开始夹杂着不少摩托车和几辆小轿车。个体户的摊位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人们的衣着颜色也越来越鲜艳。
这是一个充满机会的年代,徐大志深深地明白这一点。
下午五点半,徐大志准时出现在兴州大酒店门口。这是兴州城里最气派的场所。旋转门、水晶吊灯、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处处彰显着奢华。
服务员领着徐大志来到二楼的“牡丹厅”,推开门,里面已经坐满了人。圆桌正中央的王生贵见他进来,立刻起身相迎。
“徐总真是准时啊!来,坐我旁边!”
徐大志笑着应酬,目光却快速扫过全场。评估组的成员基本都到齐了,还有几位区里的领导作陪。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气氛热烈。
酒过三巡,王生贵举杯站起来:“今天这顿饭,一是感谢评估组同志们的辛勤工作,二是祝贺我们红光、永明两个电子厂收购和合资工作顺利推进!三是预祝早日成功!来,大家一起举杯!”
众人纷纷起身,酒杯碰撞声不绝于耳。
徐大志抿了一口酒,注意到评估组的张副组长正朝他使眼色。他心领神会,借故起身去了洗手间。
果然,不一会儿张副组长就跟了进来,确认洗手间没有旁人后,压低声音说:“徐总,那份报告你要是觉得哪里不合适,我们还可以再调整。”
徐大志洗着手,头也不抬:“报告挺好,就是觉得这两个厂的工人安置问题,可能比想象中复杂啊。”
张副组长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徐大志会提起这个:“这个……区里会有相应政策的。”
“那我就放心了。”徐大志擦干手,拍了拍张副组长的肩膀,“走吧,别让王区长等急了。”
回到包间,徐大志刚落座,王生贵就凑了过来:“徐总,刚才接到电话,说明天市里要开个企业改制座谈会,点名要你参加呢。”
“哦?”徐大志挑眉,“这么突然?”
“是啊,看来市领导对咱们这个改制项目很重视。”王生贵意味深长地说,“特别是工人安置这一块,市里希望你能拿出个稳妥方案。”
徐大志心中一动,这不正是他期待的局面吗?
“王区长放心,工人安置问题我一直放在心上。”徐大志给王生贵斟满酒,“不过具体方案,还得仔细斟酌。毕竟涉及到几百号人的饭碗,马虎不得。”
王生贵连连点头:“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晚宴在九点左右结束。徐大志站在酒店门口,与众人一一告别。夜风吹来,带着初春的凉意,他却觉得浑身舒畅。
“徐总,我让司机送你回去吧?”王生贵关切地问。
“不用了,我想走走,司机马上就到的。”徐大志婉拒。
走在兴州城的街道上,徐大志的思绪飘得很远。他想起了自己刚创业时的艰难,想起了第一次接到赵斌那边大订单时的狂喜,也想起了那些曾经帮助过他的人。
路过一家还在营业的烟酒铺,徐大志买了一包烟,点燃一支,慢慢吸着。烟雾在夜色中缭绕,如同他此刻的思绪。
这两个电子厂,他原本是志在必得的。地皮位置好,生产线虽然老旧,但稍加改造还能用。更重要的是,通过这次收购,他的规模将扩大不少,在南都省电子行业里都要稳坐头把交椅了。
但现在,他决定改变策略。
“欲擒故纵”,他想起了这个成语。既然区里比他更着急,何不借此争取更好的条件?
回到小麦电子总厂,徐大志发现办公室的灯还亮着。推门进去,秘书杨云南立刻站起来:“徐董,老马刚才来电话,说关建军的事情有眉目了。”
“怎么说?”
“关总在南都市的那个项目,资金链出了问题。听说他挪用了供应商的货款去买地,结果被骗了一百万,人到现在还没抓住。”
徐大志皱起眉头:“这个关建军,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
“还有,”小周继续说,“老马打听到,区里最近压力很大,市里要求四月中旬前必须完成区属两个电子企业的改制工作。”
徐大志眼睛一亮:“消息可靠吗?”
“老马说是从市里委办传出来的,应该可靠。”
徐大志走到窗前,望着夜色中的兴州城。霓虹灯闪烁,勾勒出城市的轮廓。这个夜晚,似乎格外迷人。
“小杨,明天早上的日程调整一下,我先不去参加那个座谈会了。你帮我约一下中行的赵行长,就说我有个事情想跟他聊聊。”
“好的,徐董。”
小杨离开后,徐大志独自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桌上的烟灰缸里,烟头渐渐堆成了小山。
他想起了小时候母亲常说的话:“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如今这局面,他更应该沉住气,等着区里主动来找他谈条件。
窗外,东方已经泛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兴州城的国有集体企业改制大戏,才刚刚拉开帷幕,还是小范围摸石头过河的阶段。
徐大志伸了个懒腰,准备洗漱一下,迎接这个充满变数的一天。他相信,只要把握好分寸,这两个电子厂终究会是他的囊中之物。
不过这一次,他要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利益。
第754章 来我办公室一趟吧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街边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在渐浓的夜色中晕开一团团昏黄。
徐大志独自坐在小麦电子集团三楼的董事长办公室里,指尖夹着的烟已经烧了半截。他望着窗外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却丝毫没有回家的意思。办公室角落里摆着一台小麦电视机,正在播放晚间新闻,但他压根没听进去一个字。
“叮铃铃——”
老式电话机的铃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徐大志掐灭烟头,不紧不慢地拿起听筒。
“喂?”
“徐、徐总?我是关建军啊!”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还有细微的颤抖。
徐大志嘴角微微上扬,仿佛早就料到这通电话。他故意停顿了两秒,才慢悠悠地开口:“是老关啊,这么晚了,有事?”
“徐总,我、我那个...唉...”关建军在电话那头支支吾吾,话都说不利索。
徐大志也不催促,顺手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翻看着,任由关建军在电话那头纠结。
“徐总,我听说您...您都知道了?”关建军终于憋出一句完整的话。
徐大志轻笑一声,把手里的文件往桌上一扔,发出清脆的响声:“知道什么?你指那一百万的事?”
电话那头顿时没了声音,只能听见粗重的呼吸声。
“老关啊老关,”徐大志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你说你也是做生意这么多年的人了,怎么还能在这种事上栽跟头?”
“徐总,我、我真是没脸见您啊!”关建军的声音带着哭腔,“这笔钱可是我准备买地建新厂房的,现在全打水漂了,我这心里就跟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的...”
徐大志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关建军的酒瓶厂是他的镜湖酒业集团最大的供应商,每年几百万的酒瓶订单,而且这个数字还在快速增长。更重要的是,三个月前,关建军刚替他担保了一笔三百万的贷款。
“你现在在哪儿?”徐大志突然问道。
“在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来我办公室一趟吧,”徐大志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我等你。”
“现在?”关建军的声音既惊又喜。
“对,现在。”徐大志语气坚定,“明天我要去见市中行的赵行长,白天没空。你这件事,我得当面听听到底怎么回事。”
“好!好!我马上来!”关建军连声应道,声音里重新燃起了希望,“徐总,您这就是我的救命稻草啊!”
徐大志皱了皱眉:“别这么说。路上小心点,开慢些,别再整出什么幺蛾子。”
挂断电话,徐大志重新点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深邃。关建军不能倒,至少现在不能。他的镜湖酒业正处在扩张的关键期,稳定的供应链比什么都重要。更何况,那三百万的贷款担保...
四十分钟后,办公室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徐大志故意没有起身,依然稳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兴州日报》装模作样地看着。
“咚咚咚——”敲门声怯生生的。
“进来。”
门被轻轻推开,关建军佝偻着身子走了进来。他看上去比上次见面时老了十岁,眼袋深重,头发凌乱,身上的中山装皱巴巴的,完全没了往日那个精明商人的派头。
“徐总...”关建军站在办公桌前,双手紧张地搓着。
徐大志放下报纸,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
关建军小心翼翼地坐下,半个屁股悬在空中,腰杆挺得笔直。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徐大志递过去一支烟,“从头到尾,慢慢说。”
关建军颤抖着手接过烟,徐大志“啪”地一声划着火柴,替他点上。关建军猛吸一口,这才稍微平静了些。
“这事得从去年年底说起...”关建军的声音沙哑,“那天我正在厂里检查生产线,突然接到一个朋友介绍的电话,对方自称是省里某领导的小舅子...”
徐大志挑了挑眉,但没有打断。
“他说他手头有个项目,是省里的重点工程,需要大量建材。”关建军继续说道,“说是有内部消息,城西那边马上就要开发了,地价会翻好几倍。他能够以内部价拿到一块地,转手就能赚一笔。”
“你就信了?”徐大志轻轻弹了弹烟灰。
“一开始我也不信,”关建军急忙解释,“但他后来约我见了几次面,每次都是在省府附近的茶楼。他开的是一辆黑色桑塔纳,车牌是省直机关的。而且...而且他确实能说出一些内部消息,后来都证实了。”
徐大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继续说。”
“后来他说那块地很抢手,要尽快下定金,否则就被别人拿走了。”关建军的声音越来越低,“我一时糊涂,就...就凑了一百万给他...”
“有收据吗?合同呢?”
关建军摇摇头:“他说这种内部操作,不能留字据。不过...不过他给了我一个省政府的信封,里面有一张便条,盖着省计委的章。”
“便条?”徐大志来了兴趣,“什么内容?”
“就写着他代表省计委洽谈城西开发项目,落款是省计委办公室,还盖着红章。”关建军从内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已经皱巴巴的信封,小心翼翼地推到徐大志面前。
徐大志没有立即去拿,只是盯着那个信封看了好一会儿。
“钱是怎么给的?”
“分三次,都是现金。”关建军低下头,“他说要避人耳目,每次都在不同的地方交接。最后一次是在省体育馆后面的一条小路上...”
徐大志突然笑了,笑得关建军心里发毛。
“老关啊老关,你这可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啊。”徐大志摇摇头,“后来呢?”
“后来他就消失了。”关建军的声音几乎听不见,“电话打不通,茶楼也找不到人。我去省计经委打听,根本就没这个人...”
办公室里陷入沉默,只有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
徐大志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已经完全黑透的天空。兴州城的夜景并不璀璨,只有零星几点灯光,像是沉睡巨兽偶尔睁开的眼睛。
“你报警了吗?”徐大志背对着关建军问道。
第755章 不过有个条件
“徐总!徐总您可得拉我一把啊!”关建军嗓子全哑了,带着哭腔,对着徐大志背影说道。
徐大志眼皮都没抬,把烟蒂按进烟灰缸里,那动作不快不慢,透着一股子稳当。“天塌下来了?慢慢说。”他声音不高,却有种压得住场子的分量。
关建军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钱!我……那一百万……让人骗走了!全没了!搞得我流动资金都紧张了,要不是徐总您……”
“报警了?”徐大志这才回头撩起眼皮看他,目光沉静。
“报了!没啥用!”关建军猛地一捶桌子,台灯跳了一下,“干警说了,这种案子,没凭没据,那公章八成也是假的,大海捞针,难查!徐总,要不是……要不是还有您这儿订单撑着,我那厂子,早他妈关门大吉了!这可是一百万啊,我关建军大半辈子的血汗,我……”他说不下去了,喉咙里咯咯响,眼圈彻底红了。
徐大志没接话,站起身,踱到窗前。外面,兴州城的灯火零零星星地亮着,远处传来若有若无的火车汽笛声。他背对着关建军,背影宽厚,像一堵挡风的墙。
“这件事,还有谁知道?”他望着窗外问。
“就我家里那口子,还有……还有您……”关建军急忙抹了把脸,“我哪敢声张?这要传出去,厂子以后谁还信?谁还跟我做生意?我……我真是没活路了!”
徐大志转过身,目光这回真真切切落在关建军脸上,那眼神锐利,像能扎进人心里去。他没说什么,走回办公桌后,重新坐下,拉开抽屉,取出一本牛皮纸封面的笔记本和一支黑色的钢笔。
“唰”,他把本子和笔推到桌子对面。
“写。”徐大志吐出一个字,“把那个人的模样,在哪儿见的面,说过什么话,所有的零碎,只要是你能想起来的,全给我写下来。越细越好。”
关建军愣了一下,看着那本子和笔,像是溺水的人终于看到了一根漂来的木头,猛地点头:“好!好!我写!我这就写!”
他一把抓过笔,俯下身,几乎是趴在了桌子上,脑袋快要埋进本子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又急又密,透着一股子绝望里的狠劲。
办公室里一时只剩下这书写声,和窗外偶尔溜进来的一丝风声。
徐大志也不催,又摸出根烟点上,蓝灰色的烟雾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过了约莫一根烟的功夫,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状似无意地开口,声音打破了沉寂:“老关啊,你那厂子,眼下一个月能出多少瓶子?”
关建军正写到关键处,头也没抬,顺嘴就答:“眼下……三十万个撑死了。要是机器全开,工人三班倒,卯足了劲儿,五十万……五十万大概能行。”他这会儿脑子里全是那骗子的脸,哪有心思细想徐大志问这个干嘛。
徐大志轻轻“嗯”了一声,尾音拖得有点长,不再说话,只默默抽着烟。
关建军这一写,就写了整整四页纸,写得额角冒汗,手腕发酸,才终于喘着粗气放下笔,把本子递还给徐大志。“徐总,都……都在这儿了。”
徐大志接过来,就着台灯的光,一页一页,看得非常仔细。他眉头慢慢拧了起来,越拧越紧,像个解不开的死疙瘩。办公室里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压得关建军有点喘不上气。
突然,徐大志抬起头,目光如电,直射关建军:“那个人,”他语速不快,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是不是左边眉梢这儿,有颗小痣?黑褐色的。”
关建军浑身一僵,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巴张了张,没发出声。
徐大志不等他反应,紧跟着又追问一句,语气更沉:“他抽烟的时候,是不是习惯这样——”他顺手拿起自己那根烟,用食指和中指的指尖稳稳夹住,那小拇指,自然而然地微微翘了起来,“用这儿夹着,小拇指头,翘着?”
“啊!”关建军像是被雷劈中了,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手指着徐大志,抖得不像话,“您……您怎么知道?!徐总,您认识这王八蛋?!”他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差点把桌上的台灯都带翻了。这真是小胡同里赶猪——直来直去,没想到徐总竟然认识那骗子!
徐大志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像是笑,又没半点笑意。他把那四页纸轻轻放回桌上,用指关节敲了敲。“去年年底,在省城开企业家座谈会,”他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陈年旧事,“见过这么一位。那会儿,他冒充的是省计经委的干部,差点把南华电视机厂五十万的赞助费给忽悠走了。”
关建军听得下巴都快掉地上了:“那……那后来呢?”
“后来?露了馅,脚底抹油,溜得快,没逮着。”徐大志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天气,“没想到啊,时隔一年,这哥们儿又出来活动了,还升级了,冒充起省领导的小舅子。行情见涨啊。”
“这挨千刀的骗子!狗娘养的东西!”关建军胸口剧烈起伏,破口大骂,唾沫星子横飞,“要是让老子逮到他,非……非活剥了他的皮不可!”
徐大志摆摆手,截住他的咒骂:“现在说这些,屁用没有。气话填不饱肚子,也追不回你的钱。”
关建军立刻闭了嘴,眼巴巴望着徐大志,屏住了呼吸,全身的力气都用在耳朵上,等着下文。
徐大志慢条斯理地端起旁边那杯早就凉透了的茶,呷了一口,眉头都没皱一下。“你这事,我琢磨了一下,倒是有个想法。”
“您说!徐总,您快说!”关建军急不可耐。
“明天,我得去见见中行的赵行长,”徐大志把茶杯放回原位,发出清脆的一声“磕哒”,“我准备扩大酒业生产,你的酒瓶厂,是我们镜湖酒业的主要供货商,这产能,必须得跟上趟儿。”
关建军一听这个,刚升起的那点希望又垮了下去,苦着脸,嘴角耷拉着:“徐总,不瞒您说……我……我眼下连买原材料的钱都快掏不出来了,工人这个月的工资还没着落呢……哪还有钱扩大生产啊?我……我真是老鼠钻风箱——两头受气啊!”
“钱的问题,”徐大志打断他,目光直视着他的眼睛,不容他躲闪,“我可以帮你想想办法。”
关建军猛地抬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但不是白给,”徐大志话锋一转,“是以预付款的形式,提前支付你未来半年,给我们镜湖酒业供货的酒瓶货款。”
关建军彻底愣住了,张着嘴,半天合不拢。这消息太突然,像块金砖砸在脑袋上,把他砸懵了。提前支付半年货款?那得是多少钱?足够他盘活厂子,甚至……甚至还能有点富余?
“徐总……您……您这话当真?!”他结结巴巴,声音发颤。
“我徐大志在兴州城混了这么久了,什么时候跑过火车?”徐大志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却藏着点别的东西,“不过,有个条件。”
第756章 百分之四十九的股份
徐大志端起桌上的凉茶,慢悠悠地呷了一口。
“老关啊,”他放下茶杯,“咱们合作也有几年了,你的为人我还是清楚的。这事儿,确实棘手。”
关建军猛地抬头,眼睛里突然有了光:“徐董,您门路广,认识的人多,能不能...能不能帮我想想办法?只要能追回这笔钱,让我做什么都行!”
徐大志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我要入股你的酒瓶厂。百分之四十九的股份。”
他顿了顿,看着关建军瞬间僵住的脸,才慢悠悠补充:“这样一来,咱们就是一家人了。帮你,也就是帮我自己。你的厂子好了,我的供应链才稳当。”
办公室里,刹那间静得吓人。
只有窗外那阵不知道什么时候大起来的春风,一下一下撞击着窗户玻璃,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无数看客躲在黑暗里,窥探着这决定一个厂子、一个人命运的谈判。
关建军脸上的激动、期盼,像退潮一样“唰”地没了踪影,只剩下惨白。百分之四十九的股份!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关建军再也不是酒瓶厂说一不二的主人!意味着他辛苦半辈子打下的江山,转眼就要分出去将近一半!
他额头上的汗珠,汇成了细流,顺着鬓角往下淌,换个对面的人不是他最大的采购商,他早就抄起茶杯砸过去了。
他睁眼瞪着徐大志,气息明显变粗了,真想不到徐大志是这么的落井下石之人,关建军实在想不通了,年纪轻轻怎么这么狠辣呀?
徐大志也不催促,重新靠回椅背,又拿起那杯凉茶,有一口没一口地品着,仿佛在品尝什么琼浆玉液。他耐心十足。
时间,一分一秒地爬过去。
关建军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拳头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他看看徐大志那看不出深浅的脸,又想想厂子里那些停转的机器,等着发工资的工人,还有那追不回来的一百万...
“好...”许久,许久,他终于从牙缝里,艰难地挤出一个字,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我...答应您。”
徐大志脸上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笑容,他满意地点点头,站起身,隔着宽大的办公桌,向关建军伸出手:“合作愉快,关厂长。”
关建军动作僵硬地伸出手,和徐大志握了握。那只手,冰凉,还有点湿漉漉的。
看着失魂落魄的关建军,徐大志笑了,“老关啊,你别以为股份给我了,你没自主权了。在合理范围内,你以前该怎么开支就怎么开支,钱财还是掌握在你手里,厂里还是你说了算,我这么多工厂哪里打理得过来?”
“至于业务,有我镜湖酒业在,还怕没你的业务做,另外我把镜湖水业的瓶子也给你做,只要你同等供应价下保质保量,是不是又增加了一块业务,至于资金问题,由我镜湖酒业集团替你担保,哪个银行贷款不了三五百万,你还担心啥?”
关建军被徐大志这么一通说,脸色这才缓和了些。他细细一想,徐大志这招分明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虽然股份给出去了,但有了徐大志这棵大树,以后的生意确实好做多了。这么转念一想,他心里立马舒坦了不少,甚至有些欢喜起来。
“徐董,您说得对!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关建军脸上的阴霾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对未来充满希望的笑容。
徐大志拍拍他的肩膀:“这就对了嘛!你先回去休息,明天我让律师准备协议。至于那个骗子,我会派人去查,一有消息就通知你。”
关建军千恩万谢地走了,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送走关建军后,徐大志重新坐回他那张皮椅里。
他没有开大灯,就着台灯的光,再次拿起关建军写的那四页纸,慢悠悠地看着。看着看着,他的嘴角,一点点勾起,浮现出一丝极淡、极难察觉的笑意。
事实上,他压根没见过那个骗子。
什么左边眉梢有痣,什么抽烟翘小拇指,全是他据知情人告知的情况说出来而已。当然,这类人特征,十个骗子里头,随便拎出三四个,还是有几个差不多的。
他现在需要的是关建军相信,相信他徐大志有门路,有能力摆平这事。更重要的是,他需要关建军那个酒瓶厂,需要把它牢牢绑在自己镜湖集团的战车上。
直接控股,明面上关建军的厂还是关建军的,私底下则变更股权,让他妹妹徐大敏名义去代持股份就行了,这是最踏实、最一劳永逸的法子。
那一百万的骗局?嘿,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关建军这飞来的横祸,反倒成了他徐大志拿下酒瓶厂,整合供应链的绝佳跳板。
他伸手拿起电话听筒,拨了个号码出去,动作不紧不慢。
“喂,小杨,明天一早,你去律师事务所,找张律师,准备一份酒瓶厂的入股协议,对,百分之四十九...”他对着话筒,清晰地下着指令。
放下电话,他再次踱到窗前。
夜色浓重,春风刮得更起劲了,吹得楼下那几棵老槐树的秃枝桠乱晃。兴州城在这片夜色和风声中,安静地蛰伏着,藏着无数刚刚开始、或即将开始的明争暗斗,机遇陷阱。
徐大志深吸了一口带着寒意的夜气。
他知道,在这年月,想站稳脚跟,想把生意做大,光靠老实巴交可不行。该出手时就得出招,该下手时就不能犹豫。
至于那个不知道在哪儿的骗子...
徐大志望着窗外无边的黑暗,轻轻笑了一声。
或许哪天,真会碰上。到那时候,他会让那家伙知道知道,在兴州市这地面上,甚至在南都省范围来,有些人碗里的饭,不是那么好吃的,徐大志得秀秀他肌肉的时机到了。到时候,一百万拿回来,即使没有一百万,也有百分之四十九是属于自己的了。
窗外,春风依旧呼啸,仿佛在诉说着这个变革年代里,无数正在上演的商海浮沉。而徐大志知道,自己的故事,才刚刚又翻开新的一页。
第757章 想得美干得更美啊
徐大志裹了裹身上的夹克衫,从医院溜出来时太急,忘了带围巾,风直往脖子里钻。
他站在中行兴州支行门口,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玻璃门映出他略显苍白的脸——医生说他至少还得在医院躺三天,可他哪躺得住。镜湖酒业集团等着他拿贷款,关建军的厂子等着救命钱,还有那两个即将收购的电子厂……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银行那扇厚重的玻璃门。
“徐总,您怎么亲自来了?”赵行长的秘书早就认得他,笑着迎上来,“赵行长正在见客,您稍坐片刻。”
徐大志在会客室的沙发上坐下,目光扫过墙上挂着的山水画,心里却在盘算着待会儿该怎么开口。几百万不是个小数目,虽说有关建军的厂子做抵押,还有镜湖酒业担保,但在这经济紧缩的当口,银行放贷比往常谨慎得多。
约莫一刻钟后,赵行长办公室的门开了,走出来的是兴州纺织厂的厂长,愁眉苦脸的,一看就知道没谈成什么事。徐大志心里咯噔一下,但很快挺直了腰板——他今天可是有备而来。
“徐总啊,什么风把你吹来了?”赵行长五十出头,梳着油亮的三七分头,圆脸上堆着笑,“听说你住院了,怎么不在医院多休息几天?”
徐大志笑着在赵行长对面的真皮椅子上坐下:“赵行长消息真灵通。我这是小毛病,挂几天水就好了,可厂子里的事等不得啊。”
寒暄几句后,徐大志直入主题:“今天来,主要是为两件事。一是关建军的厂子,他想贷三百万扩大生产线,镜湖酒业愿意担保。”
赵行长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子微微前倾:“镜湖酒业担保?”
“对,这是担保函。”徐大志从公文包里取出早已准备好的文件,轻轻推到赵行长面前。
赵行长拿起眼镜仔细看了看,脸上笑容更盛:“有镜湖酒业做担保,这事就好办了。关建军那厂子我知道,效益不错,就是规模小了点。三百万,应该没问题。”
徐大志心里一块石头落地,趁热打铁道:“还有件事,我们小麦电子集团准备收购城西那两个电子厂,手续已经在办了。等收购完成,也需要一笔贷款周转,希望赵行长到时候能支持。”
“这个嘛......”赵行长摸了摸下巴,“只要手续齐全,符合政策,我们银行肯定支持地方企业发展。”
两人又聊了些细节,徐大志看目的已经达到,便起身告辞。赵行长一直把他送到银行门口,握着他的手说:“徐总啊,你这真是癞蛤蟆娶仙女——想得美干得更美啊!刚把镜湖酒业搞活起来不久,现在又要扩张电子集团。”
徐大志哈哈一笑:“还不是靠行长你们的大力支持嘛。”
离开银行,徐大志马不停蹄地赶往城西区政府。春风裹挟着凉意吹进车窗,他却觉得浑身发热。这一年的五四青年节马上就要到了,他计划在那之前把收购的事情敲定,给集团送上一份厚礼。
城西区政府是一栋五层的老楼,墙皮有些地方已经剥落。徐大志轻车熟路地上了三楼,敲开了区长王生贵办公室的门。
“大志?你怎么跑出来了?”王生贵正在批文件,抬头看见他,惊讶地放下笔,“医院肯放你出来?”
徐大志在王生贵对面的木椅子上坐下:“偷溜出来的。收购的事得抓紧,我躺不住啊。”
王生贵摇摇头,起身给他倒了杯热水:“你说你,都当这么大老板了,还这么拼命。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不在乎这一天两天的。”
“区长,您是了解我的,事情没落实,我在医院躺着也不安心。”徐大志接过水杯,暖了暖冰凉的手,“两个电子厂的收购意向已经谈妥了,接下来具体手续,我让助理邹英带团队来对接。只是这五四青年节眼看就要到了,我想在那之前把这事敲定,所以还得麻烦你催催下面的人,把工作计划排紧凑些。”
王生贵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说得对,宜早不宜迟。我明天就开会,让相关部门抓紧办。”
两人正说着,办公室门被敲响了。进来的是区工业局的副局长,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王区长,这是您要的电子厂资产评估报告。”
徐大志眼尖,瞥见报告封面上的数字,心里微微一震——比预想的要高出不少。
王生贵接过报告,随手翻了几页,眉头也皱了起来:“这个评估值......”
副局长看了看徐大志,欲言又止。
徐大志识趣地站起身:“区长,你们先聊,我出去抽根烟。”
他走出办公室,靠在走廊的窗边点了一支烟。窗外,城西区的老街在春日阳光下显得格外宁静,可他知道,这宁静背后暗流涌动。那两个电子厂的问题远比表面看起来复杂,设备老化、人员冗余、债务纠纷......要不是看中了它们的地皮和现有的生产资质,他也不会接下这个烫手山芋。
“大志,进来吧。”过了一会儿,王生贵在门口叫他。
徐大志掐灭烟头,重新走进办公室。副局长已经离开了,王生贵把那份评估报告递给他:“你先看看这个。”
徐大志翻开报告,越看心里越沉。电子厂的负债比他了解的多出近一倍,而且还有一笔即将到期的银行贷款,如果不能在月底前偿还,厂子就会被银行查封。
“这事我之前也不清楚。”王生贵叹了口气,“是刚才副局长才汇报的。原来的厂长瞒报了一部分债务,现在审计才查出来。”
徐大志合上报告,沉默了片刻。他现在是骑虎难下——收购的消息已经放出去了,如果现在退出,不仅前期投入打水漂,小麦电子集团的声誉也会受损。可要是继续收购,就意味着要承担这笔意外债务。
“区长,这事我得考虑一下。”徐大志尽量保持平静,“不过五四前的计划不变,你们这边的工作照常推进,如何?”
王生贵点点头:“好,我这边抓紧。不过大志,你可想清楚了啊。”
离开区政府,徐大志没有直接回医院,而是让蒋伟把车开到了城西的那两个电子厂附近。厂区很大,围墙已经斑驳,但门口“红光电子厂”的牌子依然醒目。已是下班时间,工人们推着自行车陆续从厂门出来,三三两两地说笑着,似乎对厂子即将被收购的命运一无所知。
徐大志摇下车窗,点了支烟,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其中的风险他比谁都清楚,可机遇也同样诱人。
“徐总,回医院吗?”司机蒋伟轻声问道。
徐大志摇摇头:“去关建军的厂子看看。”
关建军的酒瓶厂在城东,规模不大,但生意一直不错。徐大志到的时候,关建军正和工人们一起搬运刚出炉的酒瓶,满手泥污。
“徐董,您怎么来了?”关建军看见他,又惊又喜,用毛巾擦了擦手迎上来,“贷款的事有消息了?”
“赵行长答应了,三百万。”徐大志笑道,“有镜湖酒业担保,他会不答应嘛。”
关建军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太好了!这下我这边没问题了!走,到我办公室喝杯茶!”
在关建军简陋的办公室里,徐大志抿着热茶,状似无意地问:“老关,你跟城西那两家电子厂熟吗?”
关建军点了支烟:“打过交道。怎么,你真要收购它们?”
第758章 承蒙两位姑奶奶惦记
徐大志点点头:“意向已经签了。”
关建军沉默了一会,压低声音:“徐董,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那两个厂子水很深,原来的厂长不是省油的灯,我听说他还有不少隐债没爆出来。你这会儿接手,怕是......”
“怕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徐大志接了下半句,微笑道。
关建军没说话,只是重重地吸了口烟。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厂区亮起零星的灯光。徐大志望着远处模糊的厂房轮廓,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关建军说的是实话,可事到如今,他已经没有退路。
回到医院时,天已经全黑了。护士看到他,没好气地说:“徐总,你再这样偷跑出去,我们只能给你办出院手续了!”
徐大志躺在病床上,望着窗外刚亮起的路灯,感觉自己就像那被风吹得摇晃的灯罩——里外不是人。
\"徐大同志,你这胳膊要是再乱动,这针头可就真要跟你闹脾气了。\"小护士板着脸,手上的动作却轻柔得很。
徐大志嘿嘿一笑:\"我这不是看见你来就高兴嘛。\"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柳小婷拎着个保温桶站在门口,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哟,我这是来得不巧了,耽误徐大老板和漂亮护士谈心了?\"
小护士脸一红,收拾好输液架快步离开了。徐大志心里叫苦,这真是黄鼠狼没抓着,反惹一身骚。
\"我的好小婷,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徐大志赶紧赔笑脸,\"我这不是遵医嘱乖乖躺着呢嘛。\"
柳小婷把保温桶往床头柜上一放,揭开盖子,鸡汤的香味顿时飘满了病房。\"我特意让人熬的,给你补补身子。你说你,为了那个破电子厂,连命都不要了?\"
徐大志正要接话,病房门又被推开了。这回进来的是朴尤莉,手里拎着个精致的食盒。
\"大志,我做了你爱吃的打糕...\"朴尤莉话说到一半,看见坐在床边的柳小婷,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徐大志感觉后背开始冒汗,这两个姑娘,一个穿着淡粉色的毛衣,温柔似水;一个穿着时髦的牛仔外套,明艳动人。可此刻在他眼里,分明就是两尊煞神。
\"尤莉姐来得可真勤快。\"柳小婷皮笑肉不笑。
\"小婷妹妹不也是吗?\"朴尤莉把食盒放在床头柜上,正好挨着那个保温桶。
徐大志赶紧打圆场:\"都坐都坐,我这不是病着嘛,承蒙两位姑奶奶惦记...\"
话没说完,他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这不说还好,一说更是火上浇油。两个姑娘互相瞥了一眼,谁也没先坐下。
就在这时,蒋伟带着几个厂里的领导咋咋呼呼地进来了:\"徐董!厂里的人来看你了!\"
这一嗓子,总算打破了这尴尬的局面。朴尤莉捋了捋头发,率先告辞:\"既然有人来看你,我就先走了。\"
等朴尤莉走了一段时间,柳小婷见病房里人越来越多,也站起身:\"我也该回学校了,要不回宿舍不方便了。\"
两个姑娘一前一后出了门,徐大志长舒一口气,感觉比谈成一笔大生意还累。
赵宏凑过来挤眉弄眼:\"行啊徐董,病成这样还有桃花运。\"
\"去你的!\"徐大志笑骂,\"你们怎么这个点来了?\"
\"厂里刚下班就赶过来了。\"赵宏压低了声音,\"听说你要重新评估两个电子厂的收购方案?\"
徐大志点点头,正要细说,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还有点厉害。蒋伟连忙去喊医生。
医生和护士赶了过来,给徐大志套上了氧气罩,徐大志这才缓了过来。
众人见状,也不好再多留,跟蒋伟打了声招呼,让徐大志好好休息,明天看情况再交流集团里的事情,便都告辞了。
病房终于安静下来。徐大志望着天花板,思绪却飘回了今天下午——
赵行长那张堆满笑容的脸:\"徐总啊,不是我不帮你,这五百万贷款确实有难度,要不额度小一点...\"
王生贵搓着手,眉头皱成了川字:\"那两个电子厂厂子里六百多号人等着吃饭呢...\"
还有那份沉重的评估报告,关建军对他说的那句:\"两个电子厂的这趟浑水,不好蹚啊。\"
最让他好笑的是下班时看到的场景:那红光电子厂的工人们推着自行车从厂门口出来,三三两两,有说有笑。他们不知道,这个给他们发了十几年工资的厂子,正站在悬崖边上,发不出全额工资,他们还这么没心没肺,真是有口饭吃,都不愁啊……
徐大志拿起床头柜上的电话,拨通了邹英的号码:\"邹英,明天一早带团队来医院,两家电子厂收购计划有变,我们需要重新评估,把细节再推敲一下。\"
挂掉电话,他长长地舒了口气。窗外的兴州城华灯初上,霓虹闪烁。这是个充满机遇的时代,也是个暗藏陷阱的时代。他知道,接下来的路不会好走,但他别无选择。
点滴瓶里的液体一滴滴落下,如同时间流逝。徐大志闭上眼睛,开始在心里重新规划。债务如何化解,人员如何安置,设备如何更新......无数问题等待解决。而五四青年节的期限,就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提醒他时间不多了 ,得抓紧了。
忽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徐大志以为是护士查房,睁眼却看见去而复返的张根宝。
\"你怎么又回来了?\"徐大志惊讶地问。
张根宝从包里掏出一叠资料:\"我刚才在楼下遇到邹总,她有点事不上来了,让我把这个带给你。说是之前漏掉的评估材料。\"
徐大志接过来翻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这份材料显示,电子厂的债务情况比之前了解的还要复杂。
\"怎么了?\"蒋伟关切地问。
\"没什么。\"徐大志合上材料,\"就是觉得,这收购两个电子厂的事儿,比当初收购兴州电子厂还复杂啊。\"
张根宝被他逗笑了:\"徐董,还有让您觉得复杂的事呀?\"
蒋伟认真地看着他,\"徐董,要是太难,就算了吧。你不是常说,做生意要懂得及时止损吗?\"
徐大志摇摇头:\"这不是止损的问题。六百多个工人,背后就是六百多个家庭。我要是撒手不管,他们怎么办?\"
\"可是你的身体...\"
\"没事儿,死不了。\"徐大志拍拍胸口,又引来一阵咳嗽。
蒋伟赶紧给他倒水,眼神里满是担忧。
夜深了,张根宝被徐大志劝回了。
病房里彻底安静下来,只有走廊偶尔传来的脚步声。
徐大志毫无睡意,满脑子都是如何打赢这场硬仗。他知道,明天的太阳升起时,新的战斗就要开始了。
忽然,他想起什么,又从床头柜上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是我,徐大志。帮我查个人,对,关建军。我要知道他最近都和谁接触过。\"
挂掉电话,徐大志的眼神变得坚定。既然已经趟了这浑水,那就索性趟到底。他拿起笔,在纸上写写画画,一个新的计划渐渐在脑海中成型。
窗外的月亮悄悄爬上枝头,清冷的月光洒进病房。徐大志望着那轮明月,忽然笑了。收购两个电子厂的事,必须加快速度了。
第759章 不能只顾着胡牌
次日一早,徐大志等护士拔掉手背上的针头,拎起搭在椅背上的灰色夹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兴州第一医院。住院这几天,他总觉得身上沾了股消毒水味儿,挥之不去。
“得赶紧办正事。”他钻进停在院门口的大奔,对蒋伟挥挥手,“回总厂。”
车子驶过刚刚冒出嫩芽的梧桐街道,徐大志摇下车窗,让带着凉意的春风吹进来。三月底的兴州,冬天还恋恋不舍地拖着尾巴,可街边摆摊的小贩已经多了起来,收音机里放着高小凤的《甜滋滋》,给这座小城添了几分鲜活气。
小麦电子集团总厂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徐大志一进门就嗅到了紧张的气氛——邹英和赵宏宇早已等候多时,面前摊开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徐总,您这就出院了?”邹英赶紧起身,脸上写满关切。
“再住下去,我这身子骨真要生锈了。”徐大志摆摆手,一屁股坐在主位上,“城西那两个厂子,昨天跟区里经办人接触得怎么样了?”
赵宏宇推了推眼镜:“区里经办人倒是配合,就是手续太繁琐,光是资产评估就拖了太多天了。”
徐大志眯起眼睛,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咱们这是私人小庙请不来他们体制内的大菩萨——门槛太高啊。这么拖下去,黄花菜都凉了。”
他顿了顿,环视一圈:“这么着,今天之内把咱们的底线划清楚。四月之前,收购必须完成。要是办不成,咱们就撤。”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只听见窗外麻雀叽叽喳喳的叫声。邹英和赵宏宇对视一眼,都知道徐大志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会一开完,徐大志连办公室都没回,直接让蒋伟开车去了城西区里大楼。
王生贵区长的办公室在三楼,徐大志上楼时,正碰见几个干部模样的中年人从里面出来,个个面色凝重。他心里咯噔一下,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徐总啊,快请坐。”王生贵见他进来,连忙从办公桌后绕出来,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身体好些了?”
“劳您惦记,好多了。”徐大志也不绕弯子,“王区长,我这次来,是想问问收购的事。”
王生贵叹了口气,递给徐大志一支烟:“徐总,不瞒你说,这两天我也为这事头疼呢。底下人办事拖沓,我这个区长说话都显得不太管用似的。”
徐大志接过烟,却没点着,只是在手里慢慢转着:“王区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四月份要是还办不下来,小麦集团只能放弃了。”
王生贵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沉默片刻,终于压低声音道:“徐总,既然你这么说了,我也给你交个底。袁副书记特意交代过,前期工作两个星期内必须完成,后续手续抓紧办,一个月时间应该够用。”
徐大志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脸上却不动声色:“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从区里大楼出来,徐大志看了看表,已经下午三点多了。春日的阳光斜斜地照在脸上,暖洋洋的。他眯着眼站了一会儿,突然对蒋伟说:“不去厂里了,直接去省城。”
蒋伟愣了一下:“徐总,这都快三点了,到省城得天黑啊。”
“天黑就天黑吧,省城那边一堆事等着呢。”徐大志拉开车门,“快通物流和小麦空调都到了节骨眼上,我再不去看看,怕是真要出乱子。”
车子驶出兴州城,上了通往省城的国道。徐大志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脑子里却一刻没闲着。
快通物流交给马仪有大半年了,这小子能力是有,就是有时候太激进,恨不得一口吃成个胖子。上个月报表显示,物流中心的吞吐量翻了一番,可成本也水涨船高。得提醒他,做生意不是打麻将——不能只顾着胡牌,还得防着点炮。
还有小麦空调,投产在即,第一批产品能不能一炮打响,关系到整个集团的。赵小虎管生产是够认真,可细致性差了些。上次去车间,就发现流水线上有个螺丝没拧紧,这么小的细节他都注意不到,以后大批量生产还得了?
谢伯洪这个书记也是,明明看出赵小虎的问题,提醒得却太委婉。都是为公司好,有什么不能直说的?这老谢啊,就是一朝被蛇咬,太谨慎了,生怕得罪人。
最让徐大志头疼的是钱满山。这小子跟了他这么久了,也让他去镜湖酒厂锻炼过了,忠心是没得说,可最近似乎有点飘了。上次开会,居然连生产线的基本参数都说错,明显是脱离生产太久了。得找个机会,把他下放到车间待段时间,好好接地气。不然这么下去,非成了纸糊的老虎——一捅就破。
想到这里,徐大志不由得叹了口气。企业管理就是这样,方方面面都得顾及到,稍有不慎,就可能满盘皆输。
“徐总,前面就是省界了。”蒋伟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徐大志睁开眼,夕阳的余晖把前方的道路染成了金黄色。远处,省城的方向已经亮起了点点灯火。
“直接去快通物流中心。”徐大志说,“马仪这会儿应该还在办公室。”
蒋伟有些犹豫:“徐总,这都五点多了,要不先吃个饭?”
“不用,饿了的话吃点饼,跟马仪聊了再吃饭。”徐大志摆摆手,“正事要紧。”
车子驶入省城城东开发区时,华灯初上。与兴州不同,省城开发区的夜晚热闹得多,车来车往的,到处是建设的工地,年轻人穿着时髦的喇叭裤,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笑。
快通物流中心位于城东开发区,远远就能看见高大的仓库和来来往往的货车。徐大志让蒋伟把车停在办公楼前,自己整了整衣领,大步走了进去。
马仪的办公室在三楼,门虚掩着。徐大志推门进去时,马仪正对着电话大声说着什么,一见徐大志,赶紧挂了电话。
“徐董!您怎么来了?”马仪慌忙起身,脸上的惊讶不似作假。
“来看看你这边进展如何。”徐大志在沙发上坐下,环顾四周。办公室墙上挂着一幅省城物流网络图,上面用红蓝笔标注得密密麻麻。
马仪给徐大志倒了杯水,语气有些兴奋:“徐董,咱们这个月的业务量又涨了百分之三十!照这个速度,年底就能覆盖全省...”
徐大志抬手打断他:“业务量上去了,成本呢?我看了上个月的报表,运输成本比去年同期高了十五个百分点。”
马仪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这个...主要是油价上涨,还有...”
“还有你为了抢市场,故意压低报价,是不是?”徐大志直视着马仪的眼睛,“马仪啊,做生意要稳扎稳打,不能为了短期利益牺牲长远发展。你这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自讨苦吃。”
马仪低下头,不说话了。
徐大志语气缓和了些:“我理解你想快速打开局面的心情,但快通物流不是小打小闹,是咱们集团未来的重要支柱。该投入的要投入,该控制的也要控制,明白吗?”
“明白了,徐总。”马仪点点头,“我会重新调整报价策略,控制成本。”
徐大志站起身,拍拍马仪的肩膀:“走,带我去物流仓库转转,去看看实际情况。”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朝着灯火通明的仓库区走去。春夜的凉风吹来,带着汽油和货物的混合气味。徐大志深吸一口气,感觉浑身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
省城这边的事情,看来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不过既然来了,就得一件件理顺。毕竟,开弓没有回头箭,这条路,他必须走下去。
第760章 待会儿吃饭时见机行事吧
城东开发区一片灯火通明,轰隆隆的卡车声此起彼伏,像是这片土地跳动的心脏。
徐大志裹着件夹克衫,站在物流中心大门口,望着车来车往的热闹景象,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身后跟着开发区物流中心负责人马仪,这位三十刚出头的年轻人正搓着手,看了看徐大志的神情。
“董事长,这边请。”马仪做了个请的手势,“小麦集团的电子产品和镜湖酒业的货都放在最显眼的那两个库房。”
徐大志点点头,迈开步子往仓库走去。他今年刚二十出头,却已是省里有名的企业家,这次来开发区视察,让马仪心里既兴奋又紧张。
仓库里灯火通明,工人们正忙着装卸货物。见到大领导来了,几个工人停下手中的活,拘谨地站直了身子。
“大家辛苦了。”徐大志拍了拍一个年轻工人的肩膀,“晚上干活注意安全,仓库里要严禁烟火。”
那工人憨厚地笑了笑:“董事长放心,我们都按规矩来。”
徐大志又问了几个工人工作情况,这才转身对马仪说:“走,去办公室聊聊。”
马仪连忙在前头带路,心里却像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这位年轻的董事长虽然平时和和气气,可眼睛里揉不得沙子,上次来视察时就因为一个安全隐患把分管副总骂得狗血淋头。
办公室里,马仪简明扼要地汇报了近期工作。徐大志靠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时不时问上一两个问题。
“不错,”徐大志终于露出了满意的表情,“我给蒋伟打个电话,让他通知赵小虎、钱满山和谢伯洪他们,晚上你们管理层也一起去小麦空调的食堂吃饭。”
马仪心里一喜,连忙让办公室主任黄健民去通知人。他知道,董事长愿意留下来吃饭,说明对他们的工作大体上是满意的。
另一边,赵小虎刚摘下安全帽,准备去食堂吃饭,就接到了通知。
“快,让食堂多准备几个小菜,董事长要过来。”赵小虎对助理吩咐道,转头又对钱满山和谢伯洪说,“二位,咱们得好好准备一下,听说董事长最近对我们进度不太满意。”
钱满山推了推眼镜:“咱们生产上还可以呀,推进还是可以的哦。”
“徐董事长的眼光一向超前,”谢伯洪叹了口气,“待会儿吃饭时见机行事吧。”
小麦空调的食堂包厢里,一桌人热热闹闹地吃着饭。徐大志似乎心情不错,还和赵小虎聊起了最近看的足球比赛。
酒过三巡,徐大志放下筷子,对马仪和黄健民等人说:“你们先回去休息吧,我让赵总他们陪我去车间转转。”
马仪知道这是董事长要和小麦空调厂里负责人谈正事了,识趣地带着人离开了。
夜色渐深,生产车间里却依然灯火通明。流水线上的工人们正在调试设备,也有车间在组装空调,一台台方方正白的空调外机排成长龙。
徐大志在一台成品前停下脚步,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这外观设计,太保守了。”徐大志敲了敲空调外壳,“现在老百姓生活水平提高了,对家电的外观要求也会越来越高。这种方方正正的设计,过不了几年就得淘汰。”
赵小虎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解释:“董事长,我们考虑的是生产成本和稳定性……”
徐大志摆摆手,从口袋里掏出钢笔,又向助理要了张纸,唰唰几笔画了起来。不过几分钟,一个流线型、简约大方的空调外观草图就呈现在众人面前。
“你们看,”徐大志指着草图,“外壳可以做一点弧度,控制面板要简洁明了,出风口要隐蔽美观。最重要的是,颜色不能总是白色,可以考虑浅灰色、香槟金等更现代的颜色。”
在场的几个负责人面面相觑,都被这个超前的外观设计震惊了。
徐大志又详细讲解了内部结构的改进思路,从压缩机布局到散热系统,说得头头是道。
赵小虎忍不住问:“董事长,您这是在广深城待过,见过港湾区的新款式吧?”
徐大志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其实他虽然去过港澳,这些想法都来自于他的后世眼光和对未来趋势的敏锐判断。这真是瞌睡遇到了枕头——正是时候。
“第一批产品按原计划生产,后面的开发就按我今天说的思路来。”徐大志拍了拍赵小虎的肩膀,“要记住,咱们不仅要质量过硬,还要外观时尚。将来老百姓买空调,就像买家具一样,要讲究个美观大方。”
钱满山扶了扶眼镜,小声对谢伯洪说:“没想到董事长对生产技术也这么在行。”
谢伯洪点点头,心里对这位年轻的董事长又多了几分佩服。
视察完生产车间,徐大志又来到了技术研发中心。这里摆放着几台正在测试的新型号空调,技术人员还在加班加点地工作。
“研发进度怎么样?”徐大志问。
赵小虎连忙汇报:“新款的变频空调已经进入最后测试阶段,如果能顺利通过,下个月就能小批量试产。”
徐大志仔细查看了测试数据,突然指着一个参数问:“这个噪音值还是偏高,能不能再优化一下?”
技术负责人连忙解释:“我们已经调整过风扇叶片角度,要是再降低噪音,可能会影响制冷效率。”
徐大志沉思片刻,说:“我有个想法,能不能在风扇外围加一圈导流圈?这样既能降低噪音,又不会影响效率。”
技术负责人眼前一亮:“这个办法我们可以试试!”
不知不觉,他们在研发中心待了一个多小时。离开时,徐大志对赵小虎说:“产品的核心竞争力就在于不断创新。你们要记住,今天的新产品,明天就可能被淘汰,必须时刻保持危机感。”
赵小虎连连点头:“董事长放心,我们一定抓紧改进。”
走出研发中心,夜已深沉。开发区里依然有不少厂房亮着灯,机器的轰鸣声在夜色中回荡。
徐大志站在厂区中央,望着这片热火朝天的景象,心中感慨万千。他知道,这个年代正是华夏经济腾飞的前夜,每一个决策都可能影响企业未来的命运。
“今天说的这些改进,你们尽快拿出方案。”徐大志对赵小虎等人说,“下周我要去南方考察,希望能带回来更多新思路。”
赵小虎连忙答应:“我们一定抓紧。”
送走徐大志后,赵小虎、钱满山和谢伯洪三人站在厂门口,久久没有离开。
“你们说,董事长这些想法都是从哪来的?”钱满山忍不住问。
谢伯洪摇摇头:“不管从哪来的,反正每次都能说到点子上。上次他建议我们改进生产线布局,效率提升了百分之二十。这次的外观设计,我看着确实比现在的款式漂亮多了。”
赵小虎点上一支烟,深吸一口:“咱们这位董事长,别看年轻,眼光确实毒辣。跟着他干,准没错!”
而此时,坐在回程的车里,徐大志正闭目养神。他脑海里已经在构思下一步的计划:引进自动化生产线、开发中央空调产品、甚至将来可以考虑兼并重组……
车窗外的路灯一闪而过,映照着他坚毅的面庞。
第761章 病得真是时候
徐大志坐在大奔后座,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真皮扶手。
“掉头。”他突然开口。
蒋伟从后视镜瞥了眼,这位爷刚从医院出来就往外面跑,现在跑一圈了,不回去休息休息,刚要回家去了,又改了主意。方向盘利落地打了个转,轮胎在碎石路上扬起一阵烟尘。
“去朴总那儿?”蒋伟多嘴问了一句。
徐大志鼻子里哼了声,算是应答。车窗摇下半截,他眯眼望着远处脚手架林立的工地,小麦集团那块鎏金招牌在夕阳下晃得人眼花。
车停在红砖外墙的家属院时,暮色正好漫过三楼那扇绿漆窗户。徐大志拎着公文包下车,朝蒋伟摆摆手:“明儿中午接我去空调厂。”
蒋伟应得干脆,油门一踩就溜了。他跟着徐大志时日不短,早摸透这位爷的脾性——每回见完朴尤莉,第二天准要谈大生意。
此刻三楼那扇门开后,扑来的香水味里还混着葱花炝锅的烟火气。朴尤莉系着围裙,举着锅铲愣在玄关,卷发梢沾着亮晶晶的油星。
“死人!”她跺脚时拖鞋拍得水泥地啪啪响,“来前也不吱声!”
徐大志顺手带上门,公文包往五斗柜一摞:“给你突击检查。”说话时眼睛往厨房瞟,高压锅正噗噗冒着白汽。
等两道身影歪倒在印花床单上,窗外恰好亮起第一盏路灯。朴尤莉伸手要扯窗帘,却被徐大志按住了手腕。
“刚好利索,见好就收。”他喘着气翻到旁边,胸口还闷着股消毒水味儿。病号服才脱三天,现在倒惦记起别的事——床头柜上摊着的那摞图纸,分明画着空调压缩机结构。
朴尤莉支起身子,丝绸睡裙滑下肩膀:“我说怎么主动上门,原来憋着坏呢。”她指尖点着他汗湿的额头,“李董昨儿还问,徐社长那个小麦空调的项目...”
“所以来找你当鹊桥啊。”徐大志抓过那叠图纸,哗啦啦翻到标红页,“看见没?德国最新技术,热交换效率比岛国的高三成。”
两人脑袋凑在台灯光圈里,影子投在墙上像连体山峦。徐大志说话时,手指在图纸上划出沙沙声:“再单独建个空调厂,挂三鑫的牌子。你们出进口生产线,我负责本土化改造。”
朴尤莉突然笑出声,染红的指甲戳着某个零件图:“你这算盘打得,我在鼓楼街都听见响动了。”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嘛。”徐大志突然翻身压住她,图纸哗啦散落床沿,“再说...”,他咬耳朵的气音又湿又热,“你这鹊桥要搭不好,往后我可走旱路了。”
夜深时,老式座钟敲过十一下。朴尤莉趴在男人汗湿的胸膛上画圈圈:“明早我就去找李董。不过...”她突然支起下巴,“你那个小麦空调技术顾问小王,最近总往开发区招待所跑。”
徐大志盯着天花板上晃动的树影,想起赵小虎说小王半月前递来的辞职报告——理由是要回老家结婚。他喉结动了动,最终只拍着女人光溜的后背说:“蛤蟆跳井——你不懂(扑通)的。睡吧。”
月光漫过窗台时,他听见朴尤莉均匀的呼吸声,自己却睁眼到后半夜。开发区那片荒地上,即将竖起的不仅是厂房,还有更多看不见的蛛网。
而此刻的开发区招待所208房里,技术顾问小王正对着电话弓背哈腰:“赵董放心,图纸明儿就能到手...”
窗外春风突然猛烈,刮得铁皮招牌哐哐作响,像谁在暗夜里不停叩门。
晨光透过尼龙窗帘的缝隙,在徐大志眼皮上跳腾。他睁眼时,朴尤莉已经对着梳妆台描眉画鬓,珍珠耳环在晨光里晃成两盏小灯笼。
“这么早?”他嗓子还哑着。
朴尤莉从镜子里飞来个眼风:“不是你老人家催着找李董么?”口红沿着唇线细细抹开,突然噗嗤笑了,“昨儿夜里说梦话,还在念叨进口生产线的关税。”
徐大志抓过床头柜上的半杯凉茶灌下去。梦里确实在算账——德国生产线要二十万美元,够买下城东半个建材市场。他趿拉着拖鞋走到窗前,开发区在晨雾里像个巨大的水泥迷宫,而小王此刻应该正在迷宫的某个角落。
“发什么呆呢?”朴尤莉往身上洒花露水,香风扑了他满背,“冰箱有昨儿的韭菜盒子,自己热热。”
门咔哒合拢时,徐大志突然觉得这屋子静得瘆人。五斗柜上那台三鑫牌收音机滋滋响着电流声,他伸手拧开关,女播音员正字正腔圆地报道:“我省首个外资家电产业园落户城东开发区...”
他关掉收音机,从公文夹层抽出张照片。去年秋天在广交会拍的,小王站在三鑫集团的展位前,手里举着岛国产的微型空调模型——那时这小伙子眼睛亮得能当灯泡使。
灶台上的煎锅还冒着热气,两个韭菜盒子烙得金黄。徐大志咬了一口,韭菜老得塞牙。就像他此刻的处境,看着油光水滑,嚼起来处处硌牙。
十点整,蒋伟开着大奔准时碾过楼下积水坑。徐大志拎着公文包钻进后座,听见他嘟囔:“怪事,刚才看见小麦空调技术员王兵从外贸大厦出来...”
徐大志捏着拉链的手顿了顿:“他老家表叔在那上班。”
车拐过邮电局大楼时,蒋伟又从后视镜瞅他:“徐董,咱真要和三鑫合资?我听说濮厂长说最近不少国内电子企业都在接触岛资企业...”
“开你的车。”徐大志闭眼靠上椅背。挡风玻璃上趴着几只春蚊,扑腾着往日光里撞。
开过小麦空调厂的大门,远远看去,在“质量就是生命”标语下,停着辆黑色皇冠。
徐大志下车时整理了下西装下摆,谢伯洪已经小跑着迎上来。
“如意电子集团的赵董事长来了,”谢伯洪压低声音,“在小会议室。”
徐大志脚步没停:“那个技术员王兵呢?”
“请病假了。”谢伯洪递过来个牛皮纸袋,“这是他早上托人送来的...技术图纸。”
隔着纸袋能摸到卷边的痕迹。徐大志捏了捏,厚度比原版少了将近三分之一。他嘴角扯出个笑纹:“病得正是时候。”
小会议室的木门一推开,茶香先扑了满脸。赵董事长端着紫砂壶站在窗前,地中海脑袋亮晶晶的:“徐董,别来无恙?”
两只手握住时,徐大志感觉对方指关节硌人得很。寒暄的话在舌尖滚了三滚,最终落进青瓷茶杯里:“赵董亲自来,是我们的荣幸。”
“明人不说暗话。”赵董事长从公文包抽出份文件,“我秘书早上送来的合作方案,我看过了。”金丝眼镜后头的眼睛眯成缝,“就是这们这生产技术,恐怕...”
徐大志端起茶杯。浮沫在杯沿撞得粉碎,就像他此刻的心跳。窗外突然传来卡车倒车的滴滴声,惊起杨树上的麻雀。
“技术是参照德国最新标准。”他放下茶杯,杯底在玻璃台面上磕出脆响,“如果赵董愿意投资生产线,我们生产效率还能提高五个点。”
赵董事长的手指在“年产量二十万台”那行字上敲了敲:“听说徐董你们最近在接触夏兰集团?”
“蛤蟆跳井——不懂(扑通)。”徐大志突然冒出这句,眼见对方眉毛挑了挑,“我们这种小厂,夏兰哪看得上。”
两人同时笑起来,眼尾褶子里都藏着算计。当徐大志终于抽出那份被揉皱的图纸时,赵董事长的金丝眼镜片上闪过一道反光。
“这是...”老头子的手指在某个标红处颤抖。
徐大志缓缓靠向椅背。晨光正爬上窗台,把图纸上的数据照得纤毫毕现——那正是小王昨夜在电话里汇报给赵董的、缺了关键三页的改良方案。
“年轻人总想着走捷径。”徐大志把图纸慢慢卷起来,像收拢一把剑,“赵董说是不是?”
麻雀又在杨树上叽喳起来。蒋伟的大奔此时正驶过厂区林荫道,车载收音机里飘出高小凤的真的好想你——而三公里外的开发区招待所208房,技术员小王刚撕碎北上的火车票。
徐大志站在三楼窗口,看见朴尤莉的红色高跟鞋正踏过厂区积水的石板路,一步一朵涟漪。
第762章 脸上还是有点挂不住
省城东边的开发区还是一片尘土飞扬。推土机的轰鸣声从早响到晚,拉建材的拖拉机\"突突\"地冒着黑烟,把新修的柏油路面压得坑坑洼洼。就在这片工地的正中央,一栋崭新的五层小楼格外显眼——这就是徐大志的小麦空调厂办公大楼。
要说这徐大志,在开发区可是个响当当的人物。才二十岁多岁,就把厂子办得风生水起。此刻他正站在办公室窗前,望着楼下忙忙碌碌的工地,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徐董,如意电子的赵洪赵董来了。\"钱满山推门进来。
徐大志转过身,正好看见赵洪那张堆满笑意的圆脸从门口探进来。
\"徐董,你这厂子可是越来越气派了!\"赵洪一进门就热情地伸出手,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往办公桌上那摞技术资料上瞟。
徐大志心里明镜似的,却也不点破,只是笑着请赵洪在沙发上坐下。两人寒暄了没几句,办公室门又被轻轻敲响。
\"进。\"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人怯生生地探进头来:\"徐董,您找我?\"
\"小王啊,来得正好。\"徐大志招招手,\"把上周的测试报告拿来给赵董看看。\"
技术员王兵低着头快步走进来,把文件夹放在茶几上。就在他转身要离开时,赵洪忽然开口:\"小王技术员,上次你说的那个制冷系统的问题,我回去想了想...\"
徐大志眯起眼睛,看着赵洪和王兵之间那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交流,心里顿时雪亮。他不动声色地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浮在水面的茶叶。
等王兵退出办公室,徐大志才慢悠悠地开口:\"赵董,你跟我们小王技术员,似乎走得太近了啊。\"
赵洪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手里的茶杯微微一颤,溅出几滴茶水。
徐大志把茶杯往桌上一放,发出清脆的响声:\"我们把你当朋友,以后可以跟你合作合作,但搞小动作就没意思了。\"
办公室里顿时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赵洪那张常年带笑的脸,此刻涨得通红,活像刚出锅的螃蟹——红得发亮,却动弹不得。
徐大志心里门儿清。这赵洪表面上说是来取经,背地里却没少通过王兵打听小麦空调的技术机密。不过他也留了一手,给王兵看的都是些边角料,真正的核心技术,连厂里的书记谢伯洪都不完全清楚。
\"这个...徐董...\"赵洪支支吾吾地,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徐大志忽然笑了:\"赵董,你也别紧张。我要是真想追究,今天就不会让你坐在这儿了。\"
赵洪这才松了口气,掏出手帕擦了擦汗:\"徐董,不瞒你说,我就是好奇。你这边好好的彩电和电话机生意不扩大,怎么又想到生产空调了?这好奇心一上来,就跟那猫抓心似的,压都压不住啊...\"
\"你想知道什么,直接问我不就得了?\"徐大志站起身,从办公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递给赵洪,\"要不你直接找小虎要资料也行。就一条,别把东西带出我们小麦空调厂区就行了。\"
赵洪接过文件,眼睛顿时亮了。他心想,这徐大志到底是年轻,被几句好话一说就飘飘然了。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劲,徐大志要真是这么容易对付的角色,也不可能在短短时间内把生意做得这么大。
\"赵董,\"徐大志突然俯下身,双手撑在沙发扶手上,把赵洪圈在中间,\"你也别琢磨了。实话跟你说,你要生产空调也行,但你已经慢了我们一步。自己单干,不如跟我合作。咱们联手把小麦空调做大,比你一个人折腾强多了。\"
赵洪被说中心事,尴尬地咳嗽两声。他在这行摸爬滚打十几年,脸皮早就练厚了,但被徐大志这么直白地戳穿,脸上还是有点挂不住。
\"这样吧,\"徐大志直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合同草案,\"过几天我给你一份详细的合作方案,你自己看看是单干划算,还是跟我合作划算。省得你在背后搞小动作,给我使绊子。\"
这话说得直白,赵洪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但转念一想,徐大志既然给他台阶下,他要是再不识趣,以后在圈子里可真没法混了。
\"那就按徐董说的办。\"赵洪赶紧接过合同草案,像是抓住救命稻草,\"我回去一定认真研究。\"
送走赵洪,徐大志站在窗前,看着赵洪的桑塔纳驶出厂区,嘴角泛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徐董,你真要跟赵洪合作?\"赵小虎推门进来,脸上写满不解,\"这老狐狸背地里可没少搞小动作。\"
徐大志转过身,眼里闪着狡黠的光:\"赵总啊,这你就不懂了。与其让他在背后捅刀子,不如把他拉到一条船上。再说了...\"他压低声音,\"给他的那份技术资料,里面有几个关键数据是动过手脚的。\"
赵小虎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徐董,你这是要让他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啊!\"
\"没错!\"徐大志哈哈大笑,\"就让他先去试试错,等碰了钉子,自然就知道跟着我们干才是正道。\"
这时,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徐大志接起电话,听着听着,脸色渐渐严肃起来。
\"好,我知道了。你继续盯着,有什么动静随时告诉我。\"
放下电话,徐大志对赵小虎说:\"是老孙打来的。他说赵洪最近在暗中收购城南的那块地,看来是真打算自己建空调厂。\"
\"那咱们还跟他合作什么?\"赵小虎急了。
\"急什么?\"徐大志不慌不忙地点了支烟,\"他赵洪有多少家底我还不清楚?收购完那块地,他账上的流动资金就不剩多少了。到时候不用我们出手,他自己就得来找我们合作。\"
正说着,窗外传来一阵喧闹声。徐大志探头一看,原来是新采购的生产设备到了。工人们正忙着卸货,一个个累得满头大汗。
\"走,下去看看。\"徐大志披上外套,\"顺便让食堂今天晚上给工人们夜宵加个菜。这大晚上的,都不容易。\"
下了楼,徐大志亲自帮着工人搭了把手。这一举动让工人们倍感温暖,干起活来更卖力了。
\"徐董,这新设备安装好了,咱们的产品也能落地!\"车间主任老马兴奋地说。
徐大志拍拍他的肩:\"老马,这段时间辛苦你了。等这批设备调试好了,我给你发奖金!\"
\"谢谢徐董!\"马革钢笑得合不拢嘴,\"您放心,保证按时完成任务!\"
就在这时,徐大志瞥见车间大门口有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虽然隔着老远,但他还是一眼认出那是王兵。
\"这小子,果然沉不住气了。\"徐大志心里暗想,脸上却不动声色。
回到办公室,徐大志把赵小虎叫到跟前:\"小虎,你这两天多留意王兵的动向。我估计赵洪很快还会找他。\"
\"哥,既然知道王兵是内鬼,为什么不直接开除他?\"
\"留着他有用。\"徐大志神秘地笑笑,\"有时候,让对手知道自己已经暴露,反而能让他成为我们的一步棋。\"
赵小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正要出去,又被徐大志叫住。
\"对了,明天我要去趟广深城一趟考察市场,大概三天后回来。这边的事就交给你了。费用开支上面,你自己注意点,能省则省,钱要用在刀刃上,私人企业可比不得国资企业,现在还不是大手大脚的时候啊。\"
\"好的,徐董,我会注意的,我会盯紧的。\"
徐大志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他知道,赵洪绝不会轻易放弃空调这块肥肉,接下来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但徐大志并不担心,啥都经历过了,又有后来者眼光,他早就明白一个道理:有时候退一步不是认输,而是为了跳得更远。就像那象棋里的过河卒子,一旦过了河,就只能前进不能后退。
夜幕降临,小麦空调厂的灯光渐次亮起,在开发区的夜色中格外醒目。徐大志站在办公室窗前,望着这片自己一手打造的事业,心中充满了斗志。
\"赵洪啊赵洪,就让我们看看,谁能笑到最后。\"
第763章 徐董批评得对
三月末的省城,晚风里还裹着细碎的凉意,可城东开发区这片昔日荒地上,如今却是灯火通明,机器的低鸣昼夜不息。崭新的“小麦空调”厂区就矗立在这里,成了徐大志心头最重的一块宝,也是他眼下最操心的一处。
已是晚上九点多,董事长办公室里烟雾缭绕。徐大志掐灭了手里的烟,走到窗边,望着外面车间亮如白昼的灯光,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深吸一口气,回到宽大的办公桌后,抓起内部电话,沉声道:“让谢书记过来一趟。”
不一会儿,门被轻轻推开,厂党委书记谢伯洪矮胖的身影挪了进来,脸上习惯性地堆着谨慎的笑:“徐董,您找我?”
徐大志没让他坐,手指“哒、哒”地敲着光亮的桌面,声音不高,却带着股压人的火气:“老谢啊老谢,你是厂里的书记,是把握方向的!我问你,最近这设备调试,进度一拖再拖,赵小虎和钱满山在下面都快掐出火了,你在干什么?喝茶看报?”
谢伯洪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腰不自觉地弯了几分:“徐董,这个……情况我了解一些,主要是技术上的难点……”
“难点?”徐大志打断他,声音猛地一提,“难点需要你书记去解决?你的作用是监督!是保证厂子走在正道上!你看看你现在,缩手缩脚,怕得罪这个,怕惹恼那个,你这书记当得,简直是庙里的泥菩萨——自身都难保,还能管得了下面这些小鬼怎么折腾?”
这话像根针,直直扎进谢伯洪心窝子里,他额上瞬间见了汗,嘴唇嗫嚅着,只会连连点头:“是,是,徐董批评得对,我……我今后一定注意,加强监督,加强……”
“出去吧!”徐大志不耐烦地挥挥手,“拿出点魄力来!”
谢伯洪如蒙大赦,几乎是贴着门边溜了出去,那背影,怎么看都带着几分狼狈。
徐大志看着关上的门,重重靠回椅背,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谢伯洪是指望不上了,下一个,得敲打那个更不老实的。
“叫钱满山进来!”
片刻,副总钱满山快步走了进来,他三十刚出头,梳着油亮的分头,眼神活络,与刚才谢伯洪的畏缩截然不同。“徐董!”他声音洪亮,带着笑意。
徐大志没跟他绕弯子,单刀直入:“钱满山,你跟赵小虎怎么回事?别以为我整天在总部就不知道!安装调试的关键时期,你在下面搞什么小动作?阳奉阴违,扯后腿?嗯?”
钱满山脸上的笑容一滞,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叫起屈来:“徐董,您这可冤枉我了!我哪敢啊?都是工作上的正常分歧,赵工他技术上是厉害,可有时候也太固执,我这也是为了尽快投产着想……”
“放屁!”徐大志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盖叮当响,“正常分歧?你那点心思,当我看不出来?不服气赵小虎一个搞技术的压你一头,觉得这常务副总应该是你的,对不对?”
他站起身,走到钱满山面前,锐利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对方的脸:“我告诉你钱满山,一个真正能独当一面的领导者,心里装的是大局,是产品,是市场!不是你那点争权夺利的龌龊心思!你这叫老鼠钻风箱——两头受气,还自以为聪明!再这么下去,别说独当一面,你这个副总能不能坐稳,都得两说!”
这一顿劈头盖脸的臭骂,把钱满山那点精气神全砸没了,他脸色白了又红,低了头,不敢再辩驳。
徐大志看他这副样子,火气稍降,语气放缓了些,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从今天起,收起你那些不上台面的手段,踏踏实实做好你的副总!多下车间,把那些设备、那些生产流程给我吃透!小麦空调能不能早日拿出优质成品,早点投放市场,这是头等大事!还有,别光盯着厂里这一亩三分地,平时多出去跑跑,接触接触各地客商,市场布局要提前做!听见没有?”
钱满山哪里还敢有二话,连忙点头如捣蒜:“听见了,听见了!徐董,我一定深刻检讨,坚决改正!以后一定全力配合赵总,尽快完成设备调试,早日让咱们的产品上市!”
“去吧,我看着你呢。”徐大志摆摆手,重新坐了回去。
钱满山几乎是踮着脚尖退出去的,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机器声。徐大志独自坐了很久,直到墙上挂钟的时针慢悠悠地指向了十点。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正准备离开,办公室的门又被敲响了。
“进来。”
门开处,一道窈窕的身影走了进来,是朴尤莉。她穿着合体的职业套裙,外面罩着一件浅蓝色的外套,脸上带着些许疲惫,但眼神依旧清亮。“徐董,车间那边第三次调试刚结束,数据基本稳定了,我盯着他们记录好的。”
看着她,徐大志紧绷了一晚上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真正的放松。他招了招手,语气温和了许多:“忙到这么晚,辛苦了。走,陪我去小食堂吃点夜宵。”
朴尤莉浅浅一笑,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楼,初春的夜风拂面,带着泥土和新草的气息。小食堂里灯火温馨,老师傅特意给他们下了两碗热气腾腾的鸡汤馄饨。徐大志吃得很快,像是要把一晚上的疲惫和烦躁都就着食物吞下去。朴尤莉则小口吃着,偶尔抬眼看看他,眼神复杂。
吃完夜宵,两人在厂区门口分开,各自走向自己的车子。发动机的轰鸣先后响起,两辆轿车一前一后,驶离了开发区明亮的光晕,融入省城稀疏的夜色中。
车轮滚过安静的街道,最终停在了一个环境颇为雅致的小区楼下。徐大志停好车,很自然地跟着朴尤莉上了楼。
房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朴尤莉脱下外套,挂好,转身去厨房倒水。徐大志则放松地陷进客厅柔软的沙发里,闭目养神。
“今天……火气很大?”朴尤莉端着水杯过来,轻声问。
“谢伯洪太面,钱满山太滑,都不省心。”徐大志没睁眼,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倦意,“有时候真觉得,管这么大一摊子,就像是抱着个刺猬,哪儿都扎手。”
朴尤莉在他身边坐下,把水杯递过去:“欲速则不达,你也别太逼自己,一步步来。”
徐大志睁开眼,接过水杯,却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感受着那点温热。他侧头看着朴尤莉灯光下柔和的侧脸,刚才那个精明干练的女老总不见了,此刻的她,身上带着一种居家的温柔。
“有时候想想,也就在你这儿,能松快一会儿。”他叹了口气,语气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朴尤莉没接话,只是微微笑了笑,伸手帮他理了理有些歪斜的衣领。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徐大志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下来。他放下水杯,很自然地将她揽入怀中。
窗外,城市的灯火零星闪烁,寂静无声。这个夜晚,对于省城很多人而言,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但对于小麦空调,对于徐大志,却是一个交织着训斥、敲打、疲惫以及片刻温存的复杂夜晚。
小麦空调厂区的机器还在不知疲倦地低鸣,预示着明天的太阳升起时,新的挑战和暗流,依旧会如期而至。而此刻这片刻的安宁,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那短暂而珍贵的喘息。
第764章 这不是最近正火的小歌星钟丽莹吗?
4月初省城,柳絮刚冒头。
徐大志从朴尤莉家出来时,差点被胡同口卖煎饼的大妈泼一身面糊。他跳着躲开,心里却惦记着更重要的事——今天必须赶到广深城。
别看他才二十出头,已经在广深城买下整栋楼,还在京都悄悄收了好几处四合院。这会儿房价便宜得跟白捡似的,广深城的房子万把块一套,他每个月工资到手,转手就换成房本。曹娟和曹达兄妹俩催了他半个月,就等他去签字办手续。
徐大志匆匆赶往机场,准备飞往广深城。他边走边翻看亨利发来的财务报表,眉头越皱越紧。这老外做事倒是认真,就是太死板,好几个合作多年的客户都被他得罪了。
“唉,真是按下葫芦浮起瓢。”徐大志嘀咕着登上飞机,找到自己的座位。刚把文件塞进公文包,就闻到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
邻座坐着个戴墨镜的姑娘,虽然遮住了大半张脸,但能看出模样很标致。她正低头翻看一本乐谱,纤细的手指在纸页上轻轻打着拍子。
飞机起飞后,徐大志继续研究报表,盘算着怎么跟亨利沟通。正当他全神贯注时,飞机突然剧烈颠簸起来,小桌板上的水杯哗啦一声翻倒,溅了他一身。
“啊——”邻座的姑娘惊叫起来,猛地摘掉墨镜,露出一张煞白的小脸。徐大志这才认出,这不是最近正火的小歌星钟丽莹吗?
飞机像过山车似的上下起伏,广播里传来机长急促的声音,提醒大家系好安全带。钟丽莹吓得直接解开安全带就要站起来,被徐大志一把按住。
“别慌,就是气流而已。”徐大志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尽管他心里也在打鼓。这要是出点什么事,他那些还没过户的房子可怎么办?唱片公司的合约谁来处理?大港的生意又交给谁?
钟丽莹被他按着动弹不得,急得眼圈都红了:“可是……可是这也太吓人了!”
徐大志苦着脸说:“姑娘,你看我,还没娶媳妇呢,名下还有上亿的资产,要是真出事,我比你还亏得慌。”
这话把钟丽莹逗乐了,她噗嗤一声笑出来,紧张的情绪缓解了不少。她重新系好安全带,小声说:“你这人真有意思。”
徐大志这才注意到,这姑娘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确实挺好看。他扯过几张纸巾擦身上的水渍,随口问道:“你这是去广深城演出?”
钟丽莹点点头:“有个商演,还要录一档节目。”她好奇地打量着徐大志,“看你这打扮,是做生意的?”
“算是吧,什么都掺和一点。”徐大志谦虚地说。实际上,他在娱乐圈也有投资,只是钟丽莹所在的唱片公司跟他没有直接合作。
两人聊着聊着,飞机渐渐平稳下来。空姐开始分发饮料,钟丽莹要了杯橙汁,小声对徐大志说:“刚才谢谢你啊,我第一次遇到这么厉害的气流。”
“没事,我经常坐飞机,习惯了。”徐大志说着,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名片,“要是以后再来广深城演出,如果遇到什么麻烦可以找我。”
钟丽莹接过名片,眼睛一亮:“原来您就是徐总啊!严大成经常提起您,说您特别有眼光。”
这下轮到徐大志惊讶了:“你认识大成?”
“我们是一个艺训班出来的,”钟丽莹笑道,“他总说要不是您赏识,他现在可能还在学校里玩玩音乐做爱好呢。”
有了这层关系,两人聊得更投机了。钟丽莹说起娱乐圈的趣事,徐大志讲他做生意遇到的奇葩经历,时间过得飞快。
飞机降落时,钟丽莹重新戴好墨镜,压低声音说:“徐总,要不我给您留个电话?下次您来京都的话,我请您吃饭,算是感谢今天您帮我压惊。”
徐大志刚要回答,飞机舱门打开了。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接机口传来一阵骚动。一群年轻人举着“钟丽莹”的牌子,正疯狂地喊着她的名字。
“丽莹!丽莹!我们爱你!”粉丝们的尖叫引来了更多人围观,很快就把通道堵得水泄不通。
钟丽莹尴尬地看了徐大志一眼,欲言又止。在粉丝和助理的簇拥下,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徐大志走向另一个出口。
“徐总,您可算来了!”曹娟在机场出口踮着脚尖张望,一见徐大志就小跑着迎上来,“开发商说今天再不来签字,那栋楼就卖给别人了。”
曹达接过徐大志的行李,压低声音:“哥,唱片公司那边也催得紧,严大成他们新专辑卖爆了,等着您定全国巡演的事。”
徐大志揉着太阳穴,感觉自己就像那猴子上山——顾得了这头顾不了那头。除了房产和唱片公司,他还得抽空去趟大港。那个不听话的洋总经理刚被开除,新上任的德裔经理亨利正在整顿业务。黄酒和电子产品出口东南亚的生意,可都指着大港那边的渠道呢。
坐上车,曹达好奇地问:“哥,刚才那个是不是歌星钟丽莹啊?我看她好像跟你说话来着。”
徐大志摇下车窗,望着远处被粉丝围得水泄不通的钟丽莹,轻轻叹了口气:“是啊,这姑娘挺有意思的。”
车子启动,缓缓驶离机场。徐大志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忽然想起一句老话:茶壶里煮饺子——有货倒不出。今天这情形,可不正是这样么?
“先办事,一件一件来。”徐大志钻进小汽车,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广深城的变化真是一天一个样,去年还是一片农田的地方,今年已经立起了不少楼。
第二天上午签完购房合同,下午他又赶到唱片公司。严大成和高小凤见到他格外亲热,非拉着听新歌不可。
“徐总,您可得给我们做主啊!”严大成抱着吉他诉苦,“公司安排的巡演城市太密集了,这不是要把我们累成骡子吗?”
高小凤在一旁帮腔:“就是,一天换一个城市,嗓子都要唱哑了。”
徐大志笑着摇头,去找合作方重新协调巡演安排。这一谈就是大半天,等他吃完合作方的宴请酒宴,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酒店,已经很迟了。
他啥都不想了,洗了个澡,躺在床上倒头就睡着了,连美女打他手机电话也听不到了……
第765章 明天帮我查个人
4月初的广深城,晨雾还没散尽,徐大志就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吵醒了。他揉着眼睛坐起来,看着桌上那台静音的大哥大电,屏幕上显示着十几个未接来电——好家伙,昨晚晚上可真热闹。
“熟悉的号码就回,不熟悉的嘛……”他打了个哈欠,随手按了几个数字,“不认识的管他呢!”
他哪里想得到,就在这一堆未接来电里,有个叫钟丽莹的姑娘正咬着嘴唇生闷气呢。这姑娘昨晚鼓足勇气给他打电话,结果愣是没人接。
此刻的徐大志正慢悠悠地穿着他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心里盘算着南都省那一大摊子事,哪还有心思琢磨什么未接来电。
“徐哥,车备好了!”门外传来曹达的声音。
徐大志应了一声,抓起公文包就往外走。要说这曹达,可是他在广深城最得力的帮手,个子不高,但办事利索得很。
去大港区的路上,曹达一边开车一边说:“我表姐那边都安排好了,就等您过去看看。”
徐大志点点头,心里却还在想着昨晚那些电话。要说这人生啊,真是麻袋绣花——底子太差,啥事都得自己操心。
曹达的表姐张林芝,是世界通大港总公司的财务总监,三十出头的样子,做事干练,是徐大志在这边最信任的人之一。车子刚驶出广深城,徐大志的大哥大就响了。
“喂?”他接起电话,随即眼睛一亮,“钟小姐?”
电话那头传来钟丽莹带着嗔怪的声音:“徐哥呀,你昨晚怎么不接我电话呀?”
徐大志一拍脑门,赶紧解释:“实在对不住,昨晚太累,手机静音了。这不,看见不认识的号码就没回,要是知道是您钟大小姐,我早就……”
钟丽莹在电话里哼了一声,约他吃早茶。徐大志连连道歉,说已经在去大港的路上了。
挂断电话,曹达从后视镜里瞅了他一眼,笑得意味深长:“徐哥,艳福不浅啊。”
徐大志摆摆手:“别瞎说,正事要紧。”
话是这么说,可他心里还是泛起一丝涟漪。钟丽莹是他在飞机上认识的,长得漂亮,前凸后翘身材高挑,说话也爽快,要不是手头事情太多,他倒是很愿意多接触接触。
到了大港区,张林芝早就在公司门口等着了。她穿着一身得体的职业装,见到徐大志下车,快步迎了上来。
“董事长,您可算来了。”张林芝说着,递过来一份文件,“这是上个月的财务报表,有几个地方需要您过目。”
徐大志接过文件,一边往办公楼里走一边翻看。这时,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从里面迎了出来。
“徐董事长,欢迎欢迎!”来人正是公司的总经理亨利,一口流利的中文说得倍儿地道。
徐大志笑着和他握手,心里却在盘算着另一件事——先前那个假法人老外差点把公司给卖了,要不是他早有准备,在关键岗位安插了自己人,这会儿怕是连核心技术生产设备来源等等都被人偷走了。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在心里冷笑:这帮人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盘。
在会议室里,徐大志听着亨利的汇报,时不时点点头。新产品的外销渠道在亨利的打理下,确实有了不小的起色,销量节节攀升。不过徐大志心里清楚,这老外终究是靠不住的,关键时刻还得是自己人。
“董事长,有件事我想不明白。”张林芝突然开口,打断了徐大志的思绪,“您为什么这么热衷于买地买房呢?现在买的这几块地都在郊区,位置偏得很,而且咱们公司的用地已经完全够用了。”
徐大志神秘地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他总不能说,自己是重生回来的,知道这几块地以后会寸土寸金吧?更不能说,他这是在和李佳城抢时间,要在那个地产大亨出手之前,先把肥肉叼走。
“林芝啊,有些事情,现在看不明白,以后自然就懂了。”他含糊其辞地应付过去。
午饭后,徐大志让曹达开车带他去新买的那几块地转转。车子驶出市区,路两边渐渐变得荒凉起来,低矮的平房零零散散地分布着,偶尔能看到几片菜地。
“就这儿?”徐大志指着一片长满杂草的空地问。
曹达点点头:“对,就这块地,去年买的时候便宜得很,现在也没什么人看好。”
徐大志下车,站在空地前点了根烟。四月的风吹过来,带着泥土的气息。他眯着眼睛,仿佛已经看到了这里拔地而起的高楼大厦。
“曹达,你说十年后,这里会变成什么样?”他吐了个烟圈,悠悠地问。
曹达挠挠头:“这我可说不准,不过按现在的发展速度,应该不会太差吧?”
徐大志笑了,心想何止不会太差,这里以后可是要成为黄金地段的。不过这话他不能说,说了也没人信。
回到公司,徐大志特意去各办公室转了一圈。钟正民正在那里盯着电脑屏幕,见徐大志进来,连忙起身打招呼。
“坐坐坐,忙你的。”徐大志摆摆手,假装随意地问,“最近没什么异常吧?”
钟正民会意,压低声音说:“董事长放心,都盯着呢。”
徐大志满意地点点头。这个钟正民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做事稳重,以后是要做副总的料。要不是有这些忠心耿耿的老部下,他这盘棋还真不好下。
傍晚时分,徐大志终于忙完了所有事情,坐在回广深城的车上闭目养神。大哥大又响了,他懒洋洋地接起来。
“徐哥!”电话那头传来钟丽莹气鼓鼓的声音,“你回广深城了没有?”
徐大志这才想起早上答应过要给人家回电话的,赶紧赔笑:“正在回去的路上,大概一个小时就能到。”
“那正好,晚上一起吃饭吧?”钟丽莹的语气软了下来,“我知道一家新开的馆子,味道很不错。”
徐大志本来想推辞,但转念一想,今天的事情都处理得差不多了,放松一下也无妨,便答应下来。
挂断电话,他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物,突然想起一件事:“曹达,明天帮我查个人。”
“谁啊?”
“飞乐音像的签约歌手钟丽莹。”徐大志顿了顿,“我要知道她的背景,以及有没有绯闻和与小鲜肉交往的过往。”
曹达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笑得意味深长:“明白。”
徐大志闭上眼睛,心里盘算着:这姑娘出现的时机太巧了,明知他来这边忙事的,偏偏在他来广深城的这段时间频频联系他。虽说他确实对钟丽莹有好感,但在这个节骨眼上,还是小心为妙。
车子在暮色中驶向广深城,徐大志的思绪却飘得更远。他知道,在这个风云变幻的年代,一步走错,满盘皆输。不过他有信心,凭借着重生带来的先知先觉,一定能在这个黄金时代闯出一片天地。
至于钟丽莹……他嘴角微微上扬,如果这姑娘真是清白的,他倒是不介意发展一段感情。毕竟,他也是个正常的男人嘛。
“徐哥,到了。”曹达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徐大志睁开眼,看着窗外灯火通明的广深城,深吸一口气。今晚的约会,他忽然有些期待了。
第766章 满意地看到徐大志的耳根红了
4月的广深城,空气中飘着海风的咸味和改革春潮的气息。夜幕下的五星级酒店顶楼旋转餐厅,水晶灯折射出璀璨光芒,穿着时髦的男男女女在悠扬的钢琴声中举杯交谈。
徐大志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这趟来广深和大港做点合作上的事,顺便考察电子元件厂,本想着速战速决,谁知神使鬼差被飞机上认识的小歌星钟丽莹约到这高档地方,让他有点不自在。
“徐董事长久等了。”
一个温柔中带着磁性的声音传来,徐大志抬头一看,顿时愣住了。
钟丽莹穿着一身酒红色低胸晚礼服,恰到好处地勾勒出曼妙曲线。她款款走来,裙摆摇曳生姿,V领处露出的肌肤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徐大志感觉一股热血直冲脑门,赶紧端起水杯猛灌一口。
“钟小姐今天...很特别。”他努力把视线固定在她脸上,可眼睛总是不听话地往那诱人的沟壑瞟。
钟丽莹抿嘴一笑,心里跟明镜似的。早就听说这位年轻的董事长白手起家,带出了严大成和高小凤这样的歌坛明星,在电子市场和黄酒行业上雷厉风行,没想到在女人面前也会露出这般窘态。
“徐哥过奖了。这家餐厅的法式鹅肝很出名,我特意预定了位置。”她优雅地落座,故意倾身向前拿菜单,满意地看到徐大志的耳根红了。
徐大志清了清嗓子,暗自骂自己没出息。商场上的大风大浪都见过了,也见识过几个女子了,怎么在这个小女人面前就乱了阵脚?真是王八看绿豆——对上眼了。
“钟小姐平时也穿得这么...隆重吗?”他斟酌着用词,“现在外面治安不太好,你这样的打扮,不怕遇到麻烦?”
钟丽莹正要回答,一个穿着花衬衫、戴着金链子的高大男人不请自来,站到了她们雅座面前。
“这位美丽的小姐,我是高氏集团的董事长,高富贵。”男人掏出一张烫金名片,目光黏在钟丽莹胸前,“不知能否赏脸交个朋友?”
钟丽莹礼貌但冷淡地拒绝:“高先生,我正在招待贵客。”
高富贵斜眼打量徐大志,见他穿着普通的白衬衫,手腕上连块像样的表都没有,不禁嗤笑:“钟小姐,你怎么跟这种穷酸小子混在一起?这不是自降身份吗?”
徐大志的火气“噌”地就上来了。他缓缓起身,快一米八的个子在灯光下投出一道阴影:“高先生是吧?我给你三秒钟,要么自己滚蛋,要么我帮你滚。”
“你小子算老几,到我们广深城来撒野?”高富贵涨红了脸,在金链子的衬托下活像只发怒的公鸡。他在广深城混了这么多年,还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
餐厅里的其他客人都看了过来,服务员见状赶紧去找经理。
钟丽莹轻轻拉住徐大志的衣袖:“徐哥,别为这种人动气。”她转向高富贵,眼神冷得像冰,“高先生,请你离开。”
高富贵还要说什么,两个保安已经快步走来。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只好悻悻离去,临走前狠狠瞪了徐大志一眼:“小子,咱们走着瞧!”
这场闹剧让晚餐气氛变得微妙。徐大志看着窗外霓虹闪烁的广深夜景,突然说:“明天我还要去大南新区那边有事。”
钟丽莹敏锐地察觉到什么:“听说大南新区那边不大太平,有几个帮派在争地盘。”
“所以才更要去看看。”徐大志目光深邃,“富贵险中求,这可是经典名句哦。”
钟丽莹嫣然一笑,从手包里取出一个名片推过去:“那里有我一个老朋友,叫阿强。如果需要帮助,可以找他。”
徐大志收起信封,指尖不经意触到钟丽莹的手,两人都微微一颤。
第二天清晨,徐大志坐上前往大南新区的汽车,蒋伟在开车,曹达陪同。他靠在窗边,盘算着此行的计划。
大南新区是广深城的新开发区,到处是工地和厂房,机遇与危险并存。他看中了这里便宜的地价和优惠政策,打算建一个电子元件加工厂。
车子颠簸了一个多小时才到达大南新区这边。徐大志刚下车,就感觉有双眼睛在盯着他。他不动声色地走进车站旁的小卖部,从玻璃反光中看到一个瘦小的男人正鬼鬼祟祟地往他这边张望。
“老板,这附近有没有住宿的地方?”徐大志递过钞票,故意大声问。
小卖部老板找零钱时压低声音:“兄弟,第一次来大港?最近这里乱得很,你最好小心点。”
徐大志道了谢,买了包烟走出小卖部。那个瘦小男人还跟在后面,看来是盯上他了。
他七拐八绕地走进一条小巷,突然闪身躲到一个拐角处。不出所料,那瘦小男人急匆匆跟了进来,被蒋伟一把按住肩膀。
“谁派你来的?”徐大志厉声问。
“大哥饶命!我就是个跑腿的!”瘦小男人吓得直哆嗦,“是高老板...高富贵让我跟着你的,说看你来大南新区做什么...”
徐大志皱眉,没想到高富贵的手伸得这么长。他搜了搜瘦小男人的身,除了几十块钱和一个传呼机,没什么特别的东西。
“回去告诉高富贵,大南新区不是他的地盘,少来惹我,要不然让他吃不了兜着走。”徐大志松开手,瘦小男人连滚带爬地跑了。
按照钟丽莹给的名片地址,徐大志和蒋伟等人在一条老街上找到了阿强的修理铺。铺面不大,堆满了各种电器零件,一个穿着工装裤的中年男人正埋头修理一台收音机。
“请问是阿强吗?”徐大志问。
男人抬起头,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的脸:“你是钟小姐的朋友?”
徐大志点点头,递上钟丽莹写的便条。阿强看完后,露出一个朴实的笑容:“钟小姐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进来坐吧。”
修理铺后面是个小院子,阿强泡了一壶浓茶:“徐老板来大南新区,是为了买地建厂的事吧?”
“你怎么知道?”徐大志有些惊讶。
阿强嘿嘿一笑:“大南新区就这么大点地方,有点风吹草动大家都知道了。不过我得提醒你,现在有三拨人在争这块肥肉:本地帮、潮汕帮,还有一伙从北边来的。你一个外人插进来,恐怕...”
话音未落,修理铺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几个彪形大汉闯了进来,为首的刀疤脸一脚踢翻门口的箱子:
“阿强,这个月的保护费该交了吧?”
第767章 真是有手段啊!
三个彪形大汉,个个膀大腰圆,脖子上挂着粗金链子,走起路来地面都颤。
“阿强,这个月的份子钱该交了吧?”为首的光头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
徐大志眉头一皱,刚要站起来,却被蒋伟轻轻拉住。
只见阿强像是变了个人,刚才那点精气神全没了,点头哈腰地陪着笑:“龙哥您来了,早就准备好了,这就拿给您。”
他从抽屉里取出三张百元大钞,恭恭敬敬地递过去。那厚度,徐大志看着都肉疼——这年头,普通工人一个月也就挣个百来块。
光头龙哥满意地掂量着钞票,斜眼瞥了瞥徐大志他们:“哟,来客人了?阿强你小子行啊,生意做得不错嘛。”
“小本生意,小本生意。”阿强唯唯诺诺地应着,直到那三人晃悠着离开,他才直起腰来,长长舒了口气。
“不好意思啊徐老板,”阿强转向徐大志,脸上恢复了常态,“这边总有这样的地痞来要保护费。我嫌麻烦,直接给点钱打发了,要不动起手来伤筋动骨,没完没了的。”
徐大志盯着他:“你一个月才挣多少?就这么给他们三百?这帮人也太狠了,收个几十都算多的了。”
阿强嘿嘿一笑,压低声音:“徐老板,这就是我的秘密了。总之这钱是给他们了,不过,”他眨眨眼,“过一天我就去他们那取回来更多的,先让他们替我保管几天而已。”
徐大志心里咯噔一下,这才恍然大悟。好家伙,这阿强是在钓鱼呢!他心里那点对阿强的轻视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强烈的好奇。
“阿强,”徐大志环视这间破旧的小店,“你这修理店,一个月能挣多少?”
“勉强糊口罢了。”阿强含糊其辞。
徐大志却不依不饶:“我看你不是池中物,何必窝在这小地方?这样,你到我公司来,电子售后服务部归你负责。工资我给你开这个数,”他伸出三根手指,“上下班时间自由,中午你也可以自己安排。另外我这边要买块地,你协助曹达他们处理,事成之后另有奖金。你觉得怎么样?”
这话一出,不仅阿强愣住了,连蒋伟和曹达都吃了一惊。这才见面不到半小时,就要把人收编了?
阿强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他心里直打鼓:这徐大志什么来路?自己也没露什么真本事,他怎么就敢这么果断地招揽?
“徐老板,您这真是……”阿强挠挠头,“太突然了。”
“突然吗?”徐大志笑了,“我觉得正是时候。你这小店,装不下你的能耐。”
阿强犹豫了三秒钟。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两个念头:一是徐大志是钟丽莹介绍来的,应该可靠;二是徐大志这果断拍板的劲头,让他看到了做大事的气魄。
“成!”阿强一拍大腿,“徐老板这么看得起我,我再推辞就是不识抬举了!”
徐大志哈哈大笑,拍了拍阿强的肩膀:“好!我就喜欢爽快人!”
就这样,没有三顾茅庐,两人对上眼了,成了一个战壕里的人。
接下来的几天,徐大志带着阿强在广深城转悠,看地皮,谈生意。阿强这才见识到什么叫大手笔——徐大志看中的是靠近大港区的一块一百亩的地皮,说要建电子产业园。
“徐老板,这块地可不便宜啊,”阿强提醒道,“而且听说有几个本地老板也在盯着。”
徐大志不以为意:“价钱不是问题,关键是值不值。”
这天下午,他们刚从地块考察回来,就在酒店门口撞见了光头龙哥那伙人。
“哟,阿强,穿得人模狗样了啊?”龙哥叼着烟,斜眼打量着阿强新换的衬衫西裤,“听说你攀上高枝了?那这个月的保护费,是不是该涨涨了?”
阿强脸色一变,刚要说话,徐大志却上前一步:“这位兄弟,阿强现在是我公司的人,以前的规矩就免了吧。”
龙哥嗤笑一声:“你谁啊?外地来的吧?懂不懂这里的规矩?”
眼看气氛剑拔弩张,阿强突然笑了:“龙哥,您别急,该给的钱一分不会少。这样,明天晚上,我亲自送到您场子里,如何?”
龙哥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会儿,最终冷哼一声:“行,就明天晚上。要是敢耍花样,有你们好看!”
等那伙人走远,曹达忍不住问:“阿强,你还真打算给他们送钱啊?”
阿强神秘地笑笑:“曹老弟放心,我自有分寸。这叫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明天晚上,你们就等着看好戏吧。”
第二天晚上,阿强独自一人去了龙哥的赌场。徐大志他们在对面的茶楼包间里,透过窗户能清楚地看到对面的动静。
“老板,要不要我跟过去看看?”蒋伟有些不放心。
徐大志摆摆手:“不用,我相信阿强有他的办法。”
约莫过了一个小时,对面赌场突然一阵骚动。只见阿强不慌不忙地走出来,手里拎着个布包,鼓鼓囊囊的。他过了马路,径直走进茶楼包间,把布包往桌上一倒——哗啦啦,全是钞票,少说也有四五千块。
“这……”曹达瞪大了眼睛,“你从哪儿弄来这么多钱?”
阿强得意地笑了:“龙哥他们开赌场出老千,我略施手段,就赢回来了几把。在几十个赌客在的情况下,他们也不好不给我钱的,何况我赢的也不多,根本没让他们注意到我赢了些钱就出来了。”
徐大志闻言,忍不住拍案叫绝:“好你个阿强,真是有手段啊!”
众人哄堂大笑。
经此一事,徐大志更加确信自己没有看错人。几天后,他们再次启程前往大南新区,准备实地考察那块一百亩的地皮。
大南新区比广深城还要热闹几分,码头上停靠着大大小小的货轮,工人们忙碌地装卸货物。空气中弥漫着海水的咸味和柴油的气息,处处彰显着这片土地的活力。
然而当他们到达目的地时,却发现地块周围围着一群人,个个面色不善。
“徐老板是吧?”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上前来,“我是永盛电子的老刘。这块地我们已经谈得差不多了,你们还是请回吧。”
曹达皱眉低声道:“老板,这是本地的一家电子厂,势力不小。这是永盛老板的弟弟,刘永祥。”
“地又不止这一块,谁有本事谁拿嘛。”徐大志面不改色:“刘老板,据我所知,这块地还没正式出让吧?公平竞争,各凭本事。”
刘永祥冷笑一声:“在广深城这一亩三分地上,我们永盛看上的地,还没人敢抢。”
双方僵持不下,气氛一时紧张起来。
阿强悄悄拉了拉徐大志的衣袖,低声道:“徐老板,硬碰硬不是办法。我打听过了,永盛电子最近资金链紧张,他们正在到处借钱。咱们可以从这方面下手。”
徐大志眼睛一亮:“你有门路?”
阿强神秘地笑笑:“给我两天时间,我再去摸摸他们的底。”
回到酒店,阿强便不见了踪影。直到第二天深夜,他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来,脸上却带着兴奋的表情。
“搞清楚了!”他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说,“永盛电子欠了银行一大笔贷款,月底就到期了。他们想拿下这块地,是为了抵押给另一家银行续贷。如果我们能抢先和地块的持有人谈妥,永盛就无力回天了!”
徐大志精神一振:“地块持有人是谁?”
“一个大港区商人,姓陈,”阿强压低声音,“我打听到他明天会来广深,住白天鹅宾馆。”
徐大志当即拍板:“明天一早就去堵他!”
这一夜,徐大志辗转反侧。他深知这块地的重要性——不仅是建设电子产业园的理想选址,更是他打开南方市场的关键一步。然而永盛电子在本地盘根错节,那个香港商人会买他们这些外地人的账吗?
窗外,广深城的霓虹灯彻夜不眠,照亮了这个充满机遇与挑战的夜晚。徐大志站在窗前,望着远处港口的灯火,心中升起一股豪情。
明天,又将是一场硬仗。
第768章 先围上再说
4月的广深城,空气里飘着潮湿的咸腥气,还夹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躁动。徐大志站在宾馆吱呀作响的风扇底下,抹了把脖子上的黏汗,心里那点不安像水渍似的,越洇越大。
这事儿,不能等。
他半夜一拍大腿,把睡得迷迷糊糊的蒋伟、曹达和阿强全薅了起来。“走,挪窝!”
“徐老板,这大半夜的,能挪哪儿去?”阿强揉着惺忪睡眼,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去白天鹅宾馆,到陈家栋住的那儿去。”徐大志言简意赅,手脚麻利地把几件像样的衣服塞进提包。
蒋伟是退伍兵,执行力一流,二话不说就开始收拾。曹达脑子活络,眼珠一转:“咱现在去,能住上?”
“放心,白云宾馆这么贵的,空的多,就住他对门,隔壁也占上。”徐大志嘴角扯出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给他来个包饺子——甭管是肉馅的还是素馅的,先围上再说。”
几人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撤出了低价的宾馆,直奔那灯火辉煌的白天鹅。这地方,跟他们之前待的地儿简直是两个世界,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空气里飘着若有似无的香氛,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阿强这糙汉子,进了电梯都下意识放轻了手脚。
第二天快十点,宾馆餐厅里,早茶正是热闹的时候。
港商陈家栋,胖乎乎,穿着丝质睡袍,趿拉着拖鞋,优哉游哉地刚在靠窗位置坐下,准备享用他的虾饺皇和凤爪。一抬头,嘴里那口普洱茶差点没喷出来。
四个大老爷们,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他这张桌子给围了。
正前方是面带微笑但眼神精明的徐大志;左边是身板笔直、寸头、眼神跟探照灯似的蒋伟,那股子行伍气息藏都藏不住;右边是看着斯文但眼珠子滴溜溜转的曹达;最怵的是他侧后方抱着膀子站着的阿强,穿着花衬衫,脖颈子上若隐若现一点青色的纹身边角,下颌线绷着,浑身上下都写着“不好惹”三个字。
陈家栋手里的茶杯盖“哐当”一声磕在杯子上,胖脸白了白,强作镇定:“几位……咩意思啊?”
徐大志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低,却字字清晰:“陈老板,早茶要趁热吃,有些话,也得趁热听。”他使了个眼色,蒋伟和阿强像两尊门神,又往前挪了半步,那压迫感,让陈家栋觉得周围的空气都稀薄了。
“陈老板,别紧张,交个朋友,聊笔生意。”徐大志自顾自拉开椅子坐下,“您手里大南新区那块地,现在这经济气候,想卖高价?怕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想得美咯。”
陈家栋脸色更难看了,想反驳,瞥见阿强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徐大志趁热打铁:“刘永盛、高富贵那两条地头蛇,正磨牙吮血地盯着您这块肥肉呢。等他们动手,对折?那都算您烧高香了!到时候怕是被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他顿了顿,身体前倾,抛出条件,“我,徐大志,原价接盘,不让您亏本。另外,再奉上十万,算您没白辛苦。够意思了吧?”
“十万?”陈家栋像是被踩了尾巴,声音都尖了,“徐生,你开玩笑咩?我打通各级关系都不止这个数啦!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见这港商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徐大志脸上的笑意淡了。他慢悠悠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子:“陈老板,话我说到位了。我就在您对面房间,想通了,随时敲门。不过……”他语气一转,带着点冰碴子,“三天,就三天。三天内,十万现钞给您备好。三天一过,对不住,每天减一万。您啊,自己掂量。”
他撂下话,带着三人转身就走,把空间留给了脸色变幻不定的陈家栋。
“徐老板,这就放他走了?要不我再去‘劝劝’?”回到房间,阿强有点不甘心地比划了一下。
徐大志摆摆手,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如蚂蚁般穿梭的车流:“强扭的瓜不甜。让他自己去碰碰刘永盛和高富贵那两颗硬钉子吧,不撞南墙,他怎么知道回头?”
那边厢,陈家栋如同惊弓之鸟,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白天鹅宾馆。他心里又惊又怒,更多的是不信邪。他在内地也不是全无根基,市里面好歹也认识几位领导,这次过来,也是带了贴身保镖的,虽说那保镖在蒋伟和阿强的映衬下显得有点不够看。他就不信,那两个叫什么刘永盛、高富贵的地头蛇,真能无法无天?
他定了定神,决定主动出击。先通过关系,联系上了以手段圆滑着称的刘永盛。
见面地点约在一家颇上档次的茶楼。刘永盛倒是客气,胖脸上堆着笑,亲自给陈家栋斟茶:“陈老板,久仰久仰啊!您那块地,可是风水宝地。”
陈家栋心里稍微踏实了点,看来也不是人人都像徐大志那么野蛮。他试探着报了个比心理预期略高的价格。
刘永盛听着,笑容不变,小眼睛眯成两条缝,慢悠悠地品着茶:“价格嘛……好商量。不过陈老板,您可能不太了解我们这边的具体情况。”他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这地块啊,牵涉到一些历史遗留问题,周边配套也差点意思,开发起来,麻烦事一大堆。不是我吓您,之前有个台商,也是看中了类似的地,结果呢?手续卡了半年,最后血本无归,哭着回去了。”
他话说得轻飘飘,但字里行间透出的信息,却让陈家栋后背有点发凉。
“所以啊,”刘永盛凑近些,压低声音,“您这价,得再往下走一走。我这边呢,也好帮您打点打点,把这些潜在的‘麻烦’都给您摆平喽。都是为了顺利成交嘛,您说是不是?”
陈家栋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刘永盛这笑面虎,砍起价来刀法更阴柔,却刀刀指向要害。
他不死心,又托人约见了以霸道闻名的“高爷”高富贵。
见面的地方换成了一个私人会所,装修极尽奢华,却透着一股暴发户的俗气。高富贵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脖子上小指粗的金链子晃人眼,旁边站着几个面无表情的黑衫汉子,气场十足。
他没那么多弯弯绕,直接翘着二郎腿,用夹着雪茄的手点了点陈家栋:“老陈,你那块地,我看上了。给你这个数。”他报出一个价格,比刘永盛的还低了两成。
陈家栋差点没跳起来:“高生,这……这价比原价还低了!我不能亏本卖啊!”
“亏本?”高富贵嗤笑一声,吐了个烟圈,“老陈啊,识时务者为俊杰。这地界,我高富贵看上的东西,你觉得别人还敢出价吗?”他眼神骤然变冷,像毒蛇一样盯着陈家栋,“给你这个价,是给你面子。别给脸不要脸,到时候,怕是这个价都拿不到,还得惹一身骚。我高富贵办事,那是梁山泊的军师——无(吴)用,劝你最好听话。”
那毫不掩饰的威胁,像一盆冰水,从陈家栋头顶浇下,让他瞬间透心凉。他带来的那个保镖,在高富贵那群如狼似虎的手下面前,简直像个笑话。
直到这一刻,陈家栋才真切地体会到徐大志那句话的分量。刘永盛是笑里藏刀,温水煮青蛙;高富贵则是明火执仗,强取豪夺。相比之下,徐大志那个“原价收购外加十万”,虽然带着强买强卖的架势,竟成了眼下唯一看起来不那么坑的选择?至少,他明白地划下了道道,没玩那些阴的。
可是,十万?他大老远从大港跑过来,折腾这么久,就打发了十万?这跟他预期的利润相差太远了!陈家栋心里堵得厉害,像塞了一团湿棉花,喘不过气。一边是徐大志给出的看似唯一生路却利润微薄的选项,一边是刘、高两人布下的深不见底的陷阱,这抉择,太难了。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白天鹅宾馆,脚步虚浮。经过徐大志房间门口时,他下意识地停顿了一下,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手抬了抬,最终还是没有勇气敲下去。
回到自己房间,陈家栋瘫在沙发上,望着窗外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心里一片茫然。这广深城的夜晚,看似繁华璀璨,底下却暗流汹涌,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凶险得多。
时间,正一分一秒地流逝。徐大志给出的三天期限,就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第一天,眼看就要过去了。
第769章 谁敢接你这块地?
徐大志站在宾馆房间的窗户前,望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心里盘算着下一步的打算。这次来广深城,他可不是来游山玩水的。
\"老板,陈家栋那边有动静了。\"阿强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从外面买回来的水果。
徐大志扫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看来咱们的陈老板,现在是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啊。\"
此时的陈家栋,正坐在市领导办公室里,额头上的汗珠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掉。
\"老陈啊,不是我不帮你,\"王主任慢悠悠地喝了口茶,\"现在这形势,谁敢接你这块地?\"
\"王主任,您再帮我想想办法,\"陈家栋往前凑了凑身子,\"这块地我可是押了全部身家啊。\"
王主任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条:\"这几个老板,你再去问问。不过别抱太大希望,现在风声紧,大家都谨慎得很。\"
陈家栋如获至宝地接过纸条,连声道谢。他哪里知道,这张纸条上的名字,都是王主任特意筛选过的——个个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儿。
从市政府大楼出来,陈家栋擦了把汗。四月的广深城已经热得让人喘不过气,但他心里更是一片冰凉。这块地是他半年前托关系弄到手的,本想转手赚个差价,谁曾想政策说变就变,现在倒成了烫手山芋。
\"老板,接下来去哪?\"保镖阿彪问道。
\"去会会这位张老板。\"陈家栋看了眼纸条上的第一个地址,咬了咬牙。
张老板的公司在城西一栋崭新的写字楼里。一进门,陈家栋就感觉不对劲——这办公室装修得也太奢华了,墙上挂着的字画一看就是真迹,红木办公桌比他的床还大。
\"陈老板,久仰久仰。\"张老板挺着个大肚子,手上戴着的金戒指晃得人眼花。
两人客套了几句,很快就切入正题。
\"这块地嘛,\"张老板眯着眼睛,\"现在确实不好出手。这样吧,我出五十万,就当交个朋友。\"
陈家栋差点没背过气去。他当初可是花了一百万才拿下的,这转眼就亏了五十万?
\"张老板,您这价砍得也太狠了。\"
\"哎呀,现在这形势,能有人接盘就不错了。\"张老板皮笑肉不笑,\"要不您再考虑考虑?\"
从张老板公司出来,陈家栋气得直跺脚:\"这分明是趁火打劫!\"
阿彪小声提醒:\"老板,还有两家呢。\"
可惜,接下来的两家更离谱。一个出价四十八万,另一个更狠,直接压到四十五万。陈家栋从最后一家公司出来时,太阳已经西斜了。他站在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突然觉得特别孤独。
这广深城,怎么尽是些落井下石的主儿?
不知怎的,他突然想起了徐大志。虽然徐大志给他的报价也不高,但至少还算客气,说话也实在。比起今天见的这几个,徐大志简直算得上是正人君子了。
\"老板,回宾馆吗?\"阿强问道。
\"再等等,\"陈家栋点了根烟,\"让我静一静。\"
烟雾缭绕中,他开始盘算:实在不行,明天就去找徐大志,十万就十万吧,总比砸在手里强。可是转念一想,又不甘心——这一转手就亏了几万,搁谁心里能痛快?
此时的徐大志,正在宾馆餐厅里悠闲地吃着晚饭。
\"老板,要不要我去打听打听陈老板今天的进展?\"阿强问道。
徐大志摆摆手:\"不用。他现在啊,是瓮中之鳖,跑不了的。咱们等着就行。\"
他太了解陈家栋这种人了。投机取巧,总想着一夜暴富,遇到点风浪就慌了神。这块地要是放在两年前,确实能赚一笔。可现在嘛...徐大志微微一笑,要不是他另有打算,也不会来接这个盘。
\"对了,大港区那边联系得怎么样了?\"徐大志问。
\"都安排好了,后天就可以过去。\"
徐大志点点头。他这次来广深城,可不光是为了陈家栋这块地。大港区才是他真正的目标。那里正在规划一个新的开发项目,消息还没传开,但徐大志通过特殊渠道早就知道了。要是能提前布局,将来的收益可不是十万八万的事。
夜深了,陈家栋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白天鹅宾馆。经过徐大志房间时,他特意放轻了脚步。门缝里透不出一点光亮,想必徐大志早就睡了。
躺在宾馆柔软的大床上,陈家栋却翻来覆去睡不着。今天见的几个老板的嘴脸,在他脑子里来回闪现。那个张老板,说话时总是不正眼看人;李老板更过分,一边压价还一边炫耀他新买的奔驰车;最可气的是那个王总,居然说他的地位置太偏,将来肯定贬值...
\"狗眼看人低!\"陈家栋忍不住骂出声来。
睡在隔壁床的阿彪翻了个身:\"老板,您还没睡啊?\"
\"睡不着。\"陈家栋坐起身,点了根烟,\"阿彪,你说我是不是该答应徐大志?\"
阿彪犹豫了一下:\"老板,这事我可不敢乱说。不过...今天那几个老板,确实不太地道。\"
陈家栋叹了口气。连阿彪都看出来了,他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可是...才十万块啊,比他的心理价位低了。这十万已然能在大港买套不错的房子了。
\"明天再跑最后一天,\"陈家栋像是下定了决心,\"要是还不行,就找徐大志。\"
而此时,隔壁房间的徐大志其实也没睡。他正站在窗前,望着广深城的夜景出神。这个城市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发展,到处都是工地,到处都是机会。但机遇总是与风险并存,就像陈家栋,一个判断失误,就可能血本无归。
\"老板,这么晚了还不休息?\"蒋伟揉着眼睛从外面看过来。
\"我在想,要不要再给陈家栋加点价。\"徐大志说。
蒋伟愣住了:\"为什么?他现在走投无路,肯定会接受十万的报价啊。\"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徐大志意味深长地说,\"况且,咱们在大港区那边,说不定还需要他帮忙。\"
原来,徐大志打听到,陈家栋有个远房亲戚在大港区里工作,虽然职位不高,但关键时刻或许能派上用场。多花个一万两万,买个顺水人情,值得。
第二天一早,陈家栋又出发了。今天他要见的,是王主任最后推荐的几个老板。出门前,他在宾馆大厅遇见了徐大志。
\"陈老板,早啊。\"徐大志笑着打招呼,\"今天还要出去忙?\"
\"啊,是,再去见几个朋友。\"陈家栋含糊其辞。
徐大志也不点破,只是说了句:\"要是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尽管开口。\"
看着徐大志远去的背影,陈家栋心里更不是滋味了。这徐大志,明明知道他的处境,却从不点破,给他留足了面子。相比之下,昨天那几个老板的嘴脸,简直令人作呕。
这一整天,陈家栋又见了三个老板。结果一个比一个离谱,最夸张的一个,居然只出价四十万,还说这是\"友情价\"。
傍晚时分,陈家栋拖着疲惫的身子,坐在路边的长椅上发呆。夕阳的余晖洒在街道上,给这个忙碌的城市披上了一层金色。可他心里,却是一片灰暗。
\"老板,咱们回宾馆吧。\"阿彪小声提醒。
\"再坐会儿。\"陈家栋点着今天的第五包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他看着街上行色匆匆的路人,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当初听说炒地皮能赚钱,就一头扎了进来,连政策风向都没摸清楚。现在可好,偷鸡不成蚀把米,真是自找的。
\"阿彪,你说我是不是太贪心了?\"
阿彪挠挠头:\"老板,我就是个粗人,不懂这些。不过我觉得,徐老板人还不错...\"
是啊,徐大志。陈家栋苦笑。现在想想,徐大志给他的条件,其实还算公道。至少不会像这些人一样,明摆着欺负他是外地人。
\"走,回宾馆。\"陈家栋突然站起身,\"明天就去找徐大志。\"
而此时徐大志,正在宾馆房间里接一个重要电话。
\"消息可靠吗?\"徐大志压低声音。
\"千真万确,\"电话那头说,\"大港区的规划已经批了,下个月就公布。\"
\"好,我知道了。\"
挂掉电话,徐大志脸上露出了笑容。这个时机刚刚好。明天等陈家栋来找他,他就可以...
\"老板,陈老板回来了。\"阿强从猫眼里看到陈家栋走过。
\"看来,明天有好戏看了。\"徐大志微微一笑,\"对了,明天一早,你去帮我买个新皮包。\"
第770章 价钱没得商量
徐大志站在白天鹅宾馆房间的窗前,望着下面珠江的流水,手指轻轻敲打着窗台。他新买的黑色人造革公文包就放在旁边的沙发上,鼓鼓囊囊的,里面装着的东西,足以改变很多人的命运。
三天了,陈家栋像只没头苍蝇似的在城里乱窜。这位大港区老板,手里攥着大南新区那一百亩地的批文,却像是捧了个烫手山芋。那几个号称“地头蛇”的,天天在他那片建筑工地临时办公室门口转悠,明里暗里告诉他,这地除了他们,谁也别想碰。
陈家栋心里苦啊。他需要钱,急需,可又舍不得,更怕那几位爷的纠缠。这几天他跑遍了所有可能出得起价的买家,结果呢?不是被那几位“打过招呼”的买家婉拒,就是开价低得让他想骂娘。
太阳西沉,华灯初上。陈家栋拖着灌了铅的双腿,又一次踏进了白天鹅宾馆。他拍了拍自己沾满灰尘的裤腿,真像是抬着喇叭上坟——吹得自己都觉得自己晦气了。
“徐老板,”陈家栋推开房门,脸上堆起勉强的笑容,“我又来了。”
徐大志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指了指沙发:“坐。”
“徐老板,实话跟您说吧,”陈家栋搓着手,眼睛不时瞟向那个鼓囊的公文包,“那地...是好地,就是...有点麻烦。那几个地头蛇,不好惹啊。我得打点,这费用...”
“加钱?”徐大志挑眉,声音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
陈家栋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点头:“至少得再加两万,不然我这...”
徐大志没说话,只是慢悠悠地走到沙发前,拿起那个崭新的公文包。“咔哒”一声,拉链拉开一道口子。
陈家栋的眼睛顿时直了。
包里,整整齐齐码着一沓沓的百元大钞,崭新的票子散发着油墨的清香。十万块,在这个万元户都值得登报表扬的年代,这简直是一座小山。
“陈老板,”徐大志拉上拉链,声音依然平稳,“今晚十二点前,你点头,这十万就是你的。过了零点...”他顿了顿,看了眼手腕上的表,“那就是明天的事了,九万。”
陈家栋张了张嘴,感觉喉咙发干。
“徐...徐老板,”他舔了舔嘴唇,“我不是不信您,可那几个人...您买了地,打算怎么应付?他们可不是善茬儿。”
徐大志轻轻一笑,那笑容里带着点让人捉摸不透的东西:“这个嘛,我自有办法。陈老板只管决定卖还是不卖。”
“可是...”
“没有可是。”徐大志打断他,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价钱,没得商量。”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房间里只剩下空调的嗡嗡声和两人各自的呼吸。
陈家栋如坐针毡,一会儿站起来踱步,一会儿又坐下猛灌茶水。他脑子里天人交战:一边是那诱人的十万块,一边是那几个地头蛇凶神恶煞的脸。他知道,一旦签了合同,那几个人的怒火就会转向徐大志。可...这关他什么事?他需要钱,现在就要!
徐大志却是一点不急,甚至慢条斯理地泡起了功夫茶。紫砂小壶在他手里转着圈,茶香渐渐弥漫开来。
“来来,陈老板,尝尝这凤凰单丛,”徐大志递过一小杯澄黄的茶汤,“地的事,慢慢想。”
这茶喝得陈家栋更是心乱如麻。他偷眼打量着徐大志——这个从北方来的男人,穿着普通的白衬衫,言语不多,眼神却锐利得像刀子。他到底什么来头?凭什么这么自信能搞定那几个地头蛇?
“徐老板,您就给透个底呗,”陈家栋放下茶杯,身子前倾,“您到底打算怎么对付那几位?”
徐大志呷了口茶,眯着眼品味了一会儿,才缓缓道:“陈老板,听说过‘强龙不压地头蛇’这句话吗?”
陈家栋连忙点头。
“但那是因为,”徐大志放下茶杯,声音压低了些,“那条龙不够强。”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却让陈家栋后背一凉。
窗外,广深城的夜色越来越浓。霓虹灯闪烁,勾勒出这座正在飞速变化的城市的轮廓。改革春风吹满地,但也吹乱了不少人的心。人人都想在这片热土上分一杯羹,明争暗斗,从未停歇。
徐大志看了眼手表,已经快九点了。
“陈老板,要不咱们先去吃个夜宵?”他站起身,“边吃边聊。”
两人下了楼,在宾馆附近找了家还算干净的小馆子。徐大志点了几个菜,还要了瓶镜湖黄酒。
“来,陈老板,我敬你一杯。”徐大志举杯,“不管生意成不成,交个朋友。”
陈家栋勉强举杯,心里却是七上八下。几杯酒下肚,他的话也多了起来。
“徐老板,不瞒您说,那地...是我好不容易争取来的,”陈家栋眼圈有点红,“要不是我做生意手里急需资金周转,我说什么也不会卖啊。”
徐大志静静地听着,不时点头,却不接话。
“那几个地头蛇,早就盯上这块肥肉了,”陈家栋越说越激动,“出价只有八成!八折啊!这不是明抢吗?”
“所以,”徐大志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你更该卖给我。加你十万,给你现款。其他看完手续和必要的过场,该付马上付。”
陈家栋盯着徐大志,似乎想从他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看出点什么。这个看起来太年轻的人太沉稳了,沉稳得让人害怕。他到底有什么底牌?
饭吃得差不多了,时间也指向了十点。
徐大志掏出钱包结账,动作不紧不慢。可就是这种从容,反而给了陈家栋莫大的压力。
回到宾馆房间,气氛更加凝重。
“徐老板,”陈家栋额头冒汗,“就...就不能再加点?哪怕几万?”
徐大志摇头,指了指墙上的挂钟:“还有不到两小时。”
陈家栋瘫坐在沙发上,感觉自己像是被放在火上烤。十万块,足够盘活他的生意了;可那几个地头蛇...他不敢想。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徐大志甚至开始整理起自己的行李,好像无论成败,他明天都会离开这里。
十点四十分。
陈家栋猛地站起来,像是下定了决心:“好!十万!我卖!”
徐大志脸上终于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他伸出手:“明智的选择。”
“不过,”陈家栋补充道,“得现款,马上签合同。”
“当然。”徐大志走到电话旁,拨通了一个号码:“蒋伟,带合同过来吧。”
不到五分钟,一个精干的年轻人拿着文件袋走了进来。他朝徐大志点点头,什么也没问,只是利落地从文件袋里抽出几份合同。
“陈老板,过目。”徐大志把合同推过去。
陈家栋的手有些发抖,他仔细地看着每一条条款,确认无误后,深吸一口气,在签名处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徐大志也签了字,然后拉开公文包拉链,把十沓钞票推到陈家栋面前。
“点一点。”
陈家栋手指颤抖地数着钱,一遍,两遍...没错,十万,一分不少。
“合作愉快。”徐大志伸出手。
“合作...愉快。”陈家栋握了握手,感觉掌心全是汗。
他把钱小心翼翼地装进自己带来的布袋里,站起身:“那...徐老板,我就先走了。”
徐大志点头:“不送。”
房门关上,房间里只剩下徐大志和蒋伟。
“徐总,接下来怎么办?”蒋伟低声问,“那几个地头蛇...”
徐大志走到窗前,望着夜色中的广深城,嘴角微微上扬:“放心,我自有安排。你跟我明天一早去大港区,把该办的手续都办了。”
“那阿强呢?”
“让他也跟我去大港,曹达留下跟陈老板办相关手续,先别去大南新区看那块土地,土地又拐不走。”徐大志转过身,眼里闪着光,“我大港回来之后得会会那几位‘地头蛇’,看看是他们蛇吞象,还是我徐大志...”他顿了顿,“拔了他们的毒牙。”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雨点打在玻璃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这座城市的夜晚,从来都不平静。而大南新区那一百亩地,注定要掀起新的风波。
徐大志拿起茶杯,将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好戏,才刚刚开始。
第771章 疯起来咬人也是真的
徐大志站在广深城公司办公楼窗前,眯着眼望着楼下熙攘的街景。他个头不高,但精悍,一件的确良短袖衬衫熨帖地穿着,眼神里有种不容置疑的利落。
“大南新区那摊子浑水,谁爱蹚谁蹚去,”他转过身,对屋里另外两个年轻人说,“蒋伟,阿强,收拾一下,咱们先去大港区。”
蒋伟沉稳,点了点头没多问。阿强年轻些,眼里闪着光:“老板,咱这是去……办大事?”
“办该办的事。”徐大志笑了笑,拎起桌上那个半旧的黑色手提包,“这广深城啊,有些人就像那井底的蛤蟆——见识少,还嗓门大。咱们换个场子。”
三人没多耽搁,当天就去了大港区。车子颠簸,窗外的景色从密集的楼宇逐渐变得开阔,夹杂着大片待开发的空地和水塘。
他们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坐不住了。
陈家栋几乎是天刚蒙蒙亮就摸到了徐大志在广深城的公司门口,心里跟揣了只兔子似的,七上八下。他昨晚一宿没睡踏实,脑子里全是刘永盛那伙人凶神恶煞的模样,还有那块烫手山芋似的地。他不敢声张,更不敢耽搁,拉着徐大志留下的曹娟和曹达,几乎是踩着公证处开门的点就冲了进去。
手续办得出奇顺利,公章落下,协议公证,前后不过一个上午。捏着那份还带着油墨味的公证文件,陈家栋感觉手心都在发烫,这心头大石总算挪开了一点。他连住的白天鹅宾馆都没敢多进,跟市里相熟的两位领导匆匆打了个电话,算是交代,随后便带着保镖阿彪,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广深城,直奔大港区老巢。
回去的路上,他心才算稍稍落定,但另一桩心事又浮了上来。地是转出去了,可徐大志那边,还有部分款子没结清呢。他赶紧拨通了徐大志留的号码,电话那头,徐大志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却依旧稳定:“陈老板,放心,答应你的黄酒和电子产品的外销经销权,算你一份。部分地款,就用这批货的利润抵了,亏待不了你。”
挂了电话,陈家栋心里稍微踏实了些,但没见到真佛,总还是不放心。他打听到徐大志人还在大港区,便一刻不停地约了见面。
徐大志把会见地点定在了他在大港区的“世界通集团”。
车子停在一栋气派的八层高楼前时,陈家栋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楼是新建的,外墙贴着亮白的瓷砖,在四月不算猛烈的阳光下,晃得人眼晕。“世界通集团”几个鎏金大字挂在门口,熠熠生辉。
走进一楼大厅,光可鉴鉴的大理石地面映出人影,穿着统一制服的男男女女抱着文件步履匆匆,电话铃声、打字机咔嗒声、压低了的交谈声交织在一起,一股蓬勃的生气扑面而来。
“这……这都是徐老板的?”陈家栋忍不住低声问旁边的阿彪。阿彪也看得有些发愣,只是点了点头。
一个穿着西裙,打扮干练的年轻女孩微笑着迎上来:“是陈老板吧?徐董事长在办公室等您,请跟我来。”
乘坐电梯上楼,透过玻璃窗能看到外面正在开发的土地和更远处蔚蓝的海岸线。陈家栋心里那点因为尾款而产生的疑虑,此刻像阳光下的冰块,迅速消融,转而升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折服。原来徐大志的根基在这里也有这么大规模,难怪在广深城面对刘永盛那帮人时,底气那么足。自己把那块地转给他,这步棋,怕是走对了!
女孩引着他们来到一间宽敞的办公室。徐大志正坐在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后,见他们进来,笑着起身相迎:“陈老板,一路辛苦,快请坐。”
落座后,穿着旗袍的秘书悄无声息地端上热茶。
“徐老板,你这……真是大手笔啊!”陈家栋环顾着装修考究的办公室,由衷感叹,“我之前还以为你主要精力在广深城那边,没想到在大港区有这么大一份家业。”
徐大志摆摆手,语气随意却带着力量:“小打小闹,混口饭吃。这边靠近港口,做进出口方便。广深城那边嘛,机会是多,但水也浑。”
提到广深城,陈家栋立刻想起了正事,也想起了刘永盛和高富贵那两张令人不快的脸,他身体不自觉地前倾,压低声音:“徐老板,那剩下的款子,还有您答应的那经销权……”
“陈老板是实在人,”徐大志呷了口茶,不紧不慢,“我徐大志做事,讲究个信字。经销权的合同我已经让人在拟了,第一批抵款的电子产品和一批黄酒,下周就能到港。你找好仓库,准备好接货就行。”
听到这话,陈家栋心里最后一块石头彻底落了地,脸上绽开笑容:“太好了!有徐老板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以后还得多仰仗您提携!”
“互惠互利嘛。”徐大志笑了笑,随即神色认真了些,“不过陈老板,有句话我得提醒你。广深城那边,你最近最好先别过去。”
陈家栋心里一紧:“是因为……刘永盛他们?”
徐大志点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冷光:“高富贵和刘永盛那几个,是铁匠铺的料——挨敲打的货。但在没敲打老实之前,疯起来咬人也是真的。你刚跟我做完这笔交易,他们肯定盯着你。等我这边把路障清一清,你再过去,到时候咱们合作的空间更大。”
陈家栋想起刘永盛那伙人的做派,后背不禁有点发凉,连忙点头如捣蒜:“我明白,我明白!徐老板您考虑得周到,我这段时间肯定不去触那个霉头。一切等您消息。”
他是真怕了,别说徐大志提醒,就算不提醒,见识过刘永盛疯狂的他也绝对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去广深城晃悠。那帮人,为了利益,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又聊了些细节,陈家栋心满意足地起身告辞。徐大志亲自把他送到办公室门口,态度客气。
看着陈家栋和阿彪走进电梯的背影,蒋伟从旁边走了过来,低声道:“徐董,陈家栋这边算是稳住了。”
徐大志“嗯”了一声,目光却投向窗外广深城的方向,眼神深邃:“稳住一个陈家栋容易,但要撬动广深城那块铁板,还得费些力气。高富贵、刘永盛……他们就像那菩萨掉进河里——捞不起,还沉底,麻烦得很。”
蒋伟沉默了一下,问:“那我们接下来?”
“货要备足,路要铺平。”徐大志转过身,语气斩钉截铁,“通知下去,加快那批新款彩电的电子元件的进货速度。另外,约一下港务局的老王,就说我明晚请他吃饭。咱们要在这大港区立足,把生意做大,光有几栋楼不够,得让这条海路上的脉络,都畅通起来。”
“是,徐董。”那亨利和阿强点头答应道。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远方的海平面与暮色融为一体。大港区的灯火次第亮起,勾勒出这座城市充满野心的轮廓。徐大志知道,这里的舞台,才刚刚拉开帷幕。而广深城的那盘棋,他也绝不会就此放手,只是需要换个下法,等待一个最佳的时机。
他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接通了楼下的货运调度:“阿翔,明天一早,你去码头盯着点,陈家栋那批黄酒和计算器,务必准时卸货入库,不能出任何岔子。”
电话那头传来阿翔精神抖擞的回应:“放心吧老板,包在我身上!”
放下电话,徐大志揉了揉眉心。千头万绪,都得一步一步来。他仿佛已经能看到,不远的将来,由大港区辐射出去的商业网络,将如何一点点渗透,最终改变广深城乃至更远地方的格局。而这一切,都始于眼下这看似繁琐却至关重要的每一步。
第772章 朴素得不像个生意人
傍晚时分,徐大志站在新落成的南方大酒店门口,眯着眼瞧了瞧西边天际那抹将尽未尽的霞光。他穿着再普通不过的白衬衫和米黄裤子,全身上下找不出一件名牌,可往那儿一站,身后跟着几人,自然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场,引得进出酒店的客人都忍不住多看他两眼。
“徐老板,久等了!”
徐大志闻声回头,看见两个男人一前一后快步走来。走在前面的那位约莫四十出头,梳着整齐的分头,脸上堆着热络的笑容;跟在后面的年纪稍长,面容与前者有几分相似,但神情更为沉稳。
“陈局长,陈老板,”徐大志上前一步,与二人握手,“刚到不久,正好看看大港的晚景。”
陈阳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他早就听说世界通集团的老板很年轻,可亲眼见到还是颇感意外。徐大志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长相平平无奇,穿着更是朴素得不像个生意人,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仿佛能一眼看透人心。
“没想到徐老板这么年轻有为,”陈阳笑道,“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徐大志微微一笑:“陈局长过奖了,不过是赶上了好时候,碰巧做成了几单生意。”
几人边说边走进酒店餐厅的包间。包间装修得颇为考究,红木桌椅,墙上挂着水墨画,角落里还摆着一盆开得正盛的兰花。
落座后,陈阳介绍道:“陈家栋,这是我家堂哥。”
徐大志与陈阳交换了名片,寒暄几句后,服务生开始上菜。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徐老板这次来大港,是打算长驻还是暂留?”陈阳看似随意地问道。
徐大志夹了一筷子清蒸鱼,不紧不慢地说:“看生意情况吧。世界通在广深和大港区的业务越做越大,我这次来,就是想打通几个关键环节。”
陈阳点点头:“徐老板放心,港务局这边一定会全力配合。你们世界通现在的吞吐量,在大港区已经能排进前五了。”
“那还得感谢陈局长的关照,”徐大志举杯敬酒,“今后还要多仰仗您。”
“好说好说,”陈阳与徐大志碰杯,一饮而尽,“不过徐老板,有句话不知当问不当问?”
“陈局长请讲。”
“你刚与我堂哥大南新区收购了一大片土地?”陈阳压低声音,“那块地我听闻不少人眼红呢,我劝过我哥别去内地,他不听。”
陈家栋听了老脸一红。
徐大志嘴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陈局长消息真灵通。不错,我是买了块地,至于做什么用嘛...”他故意拖长了音,卖了个关子,“到时候自然会揭晓。”
陈家栋在一旁忍不住了:“徐老板有所不知,大南新区那边情况确实复杂,刘永盛和高富贵那帮人,可不是好相与的。”
“多谢陈老板提醒,”徐大志给二人斟满酒,“不过做生意嘛,就像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我买地,你卖地,公平交易,合情合理。”
这句话说得轻松俏皮,引得陈阳和陈家栋都笑了起来。
酒席间,徐大志谈笑风生,从国际货运谈到海外市场,从政策动向谈到经济走势,见解独到,分析透彻,让原本对他年纪尚有疑虑的陈氏兄弟彻底刮目相看。
“徐老板见识不凡啊,”陈阳由衷赞叹,“跟你聊天,比跟我们局里那些经济学毕业的高材生谈话还有收获。”
徐大志谦虚地摆摆手:“陈局长过奖了,不过是走的地方多,见的人多,听得多了,自然就知道一些。”
这顿饭吃了近三个小时,结束时三人已亲热得如同多年老友。陈阳拍着徐大志的肩膀,一口一个“徐老弟”;徐大志也“陈哥”、“栋哥”地叫着,气氛好不热络。
送走陈氏兄弟后,徐大志站在酒店门口,深吸一口夜晚微凉的空气。蒋伟悄无声息地把车停在他面前。
“徐董,要回广深城吗?”蒋伟问道。
徐大志摇摇头:“去江边走走。”
车子沿着维多利亚港边缓缓行驶,徐大志望着窗外流光溢彩的夜景,思绪却飘回了几个月前。那时他刚决定南下发展,集团里几个骨干都劝他慎重,说广深这边水太深,不是外地人轻易能闯的。可他就是不信这个邪。
“老蒋,今晚这里住一晚,明天一早我跟这边人开个会,明天下午回广深城。”
“好的,徐董。需要提前通知陈局长他们吗?”
“不必,”徐大志微微一笑,“先办我们自己的事。”
次日,徐大志用了一个上午听取大港公司主要负责人的汇报,他也指导性的布置了工作任务,到中午就全部搞定了相关事宜。
开完会后出来,徐大志又带人去码头转了一圈。看着世界通集团的货轮正在装卸货物,他满意地点点头。
“老板,接下来去哪?”阿强问。
“我们直接回去,大南新区看看。”
车子驶离大港区,向着大南新区方向开去。徐大志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他心知肚明,大港区的事情之所以如此顺利,除了陈阳的关照外,更因为世界通日益增长的货运量。在这个改革开放的年代,经济实力往往比人情关系更有说服力。
与此同时,大南新区一栋装修豪华的办公楼里,两个男人正面对面坐着,脸色都不太好看。
“还没查到那小子的来路?”刘永盛掐灭手中的烟,语气中透着不耐烦。
高富贵摇摇头:“只知道是从南都那边来的,在这边注册了个公司叫世界通分公司,做酒业和电子产品起家。前几天不声不响就把我们看中的那块地全吃下了。”
“妈的,哪来的过江龙,敢在咱们地盘上撒野!”刘永盛一拳捶在桌子上,“继续查,我倒要看看他是什么来头!”
“已经派人去打听了,”高富贵叹了口气,“不过盛哥,我总觉得这小子不简单。能一口气吃下那么大块地,背后肯定有人。”
刘永盛冷哼一声:“管他背后是谁,强龙不压地头蛇。在广深这一亩三分地上,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那是自然,”高富贵附和道,随即又压低声音,“不过听说他昨天跟大港区港务局的陈阳一起吃饭了,陈家栋也在场。”
刘永盛眉头一皱:“陈阳?这小子手伸得够长的啊...”
就在二人谈话间,徐大志的车已驶入大南新区。他让阿强放慢车速,摇下车窗,仔细观察着沿途的景象。
大南新区还处在开发初期,到处是工地和待开发的土地。但徐大志敏锐地察觉到,这里蕴含着巨大的发展潜力。他不久前收购的土地位于新区中心位置,一旦开发完成,价值必将翻上数倍。
“老板,前面就是咱们的地了。”阿强指着前方一大片空地。
徐大志点点头:“绕一圈看看。”
车子缓缓行驶,徐大志的目光扫过每一寸土地,脑海中已经勾勒出未来的蓝图。这里建商业区,那里盖住宅楼,临街的地方可以做商铺...正想着,他的目光突然定格在不远处的一棵大榕树下。
树下停着两辆摩托车,三个穿着花衬衫的年轻人正朝他们这边张望,交头接耳不知在说些什么。
阿强也注意到了那几个人,警觉地说:“老板,那些人好像在看我们。”
徐大志不动声色:“不用理会,继续开。”
车子绕过地块,驶向主干道。徐大志透过后视镜看到,那三个年轻人已经骑上摩托车,不近不远地跟在后面。
“要甩掉他们吗?”阿强问。
“不必,”徐大志淡淡地说,“让他们跟吧,正好有人帮我们免费宣传。”
阿强不解地看了老板一眼,但见徐大志一脸从容,便也不再说什么。
车子最终停在一家茶楼前。徐大志下车前,又瞥了一眼后视镜,那三辆摩托车在街角停了下来,车上的人正朝他们这边张望。
“阿强,一会儿你给广深城叶局打个电话,就说我晚上想请他吃个便饭。”徐大志边说边下车。
“哪个叶局?”
“叶大山,”徐大志微微一笑,“广深城警局副局长,我那边徐局跟他很熟悉。”
阿强恍然大悟:“明白了,老板。”
徐大志整了整衣领,迈步走进茶楼。他知道,大南新区这块肥肉已经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刘永盛和高富贵绝不会善罢甘休。但商场如战场,既然已经出手,就没有回头路可走。
“对了,阿强,”徐大志突然停下脚步,回头吩咐,“你再约一下钟丽莹小姐和她老板,就说我请她们喝茶。”
阿强一愣:“小歌星她们也让我约?”
徐大志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芒:“正是。记得吗,多个朋友多条路,少个冤家少堵墙。在广深这片地界上,人脉就是最大的本钱。”
说完,他转身走进茶楼,留下阿强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第773章 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
徐大志站在南洋宾馆三楼的套房里,望着楼下熙攘的人流车马,嘴角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来广深城已经好多天,生意都还算顺遂,但这趟南下,他志不在此。
“老板,叶局那边约好了,晚上七点,老地方。”说话的是阿强,精悍的个子,眼神活络,是徐大志特意从本地挖出来的。
徐大志“嗯”了一声,目光依旧落在窗外。广深城是块肥肉,但想吃下肚,没几把好刀叉可不行。他在兴州能立住脚,靠的是多人的照应。到了这南边重镇,关系也得铺。广深城公安局的副局长叶大山,就是他几个月前开始经营的一条线。
“阿强,晚上你多跟叶局聊聊,敬敬酒。以后这边的事儿,少不了你要跟他打交道。”徐大志转过身,拍了拍阿强的肩膀。这小子脑子快,手脚也利索,更难得是懂得看山水,能屈能伸。曹娟和曹达那对姐弟,人倒是可靠,终究是普通市民,撑不起场面。阿强是个可造之材,得把他培养起来,成为自己在这南边的左膀右臂。
阿强重重点头:“明白,老板,我会用心的。”
傍晚,“海上明月”酒家的包厢里,已是觥觥交错。
叶大山副局长果然准时,穿着挺括的警服,肩章上的星杠显示着他的地位。他四十岁上下年纪,面皮微黑,笑起来眼角的皱纹很深。
“徐老板,你这可是越来越阔气了。”叶大山抿了一口茅台,哈哈笑着。
“叶局说哪里话,全靠朋友们帮衬。”徐大志笑着举杯,“我这点小家当,在叶局眼里算什么。来,我再敬您一杯。”
酒过三巡,气氛热络起来。徐大志给阿强使了个眼色。阿强立刻心领神会,端起酒杯,恭敬地走到叶大山身边:“叶局,我敬您!我年轻,不懂事,以后在广深城,还要叶局多多指点。”话说得诚恳,姿态放得也低。
叶大山显然很受用,拍了拍阿强的胳膊:“小伙子不错,跟着徐老板,有前途!”
正说着,包厢门被推开,两个女人走了进来。前面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干练女人,穿着时髦的套装,是“丽菲”歌舞团的老板陈菲。跟在她身后的,正是钟丽莹。
钟丽莹今天穿了条素雅的连衣裙,勾勒出姣好的身段。她算不上顶漂亮,但眉眼清秀,自带一股说不清的韵味,是那种在各种比赛中唱了几首歌,开始有点小名气的歌手。
“徐老板,叶局,不好意思,来晚了。”陈菲笑着打招呼,眼神扫过叶大山时,明显顿了一下,带上了几分小心。
钟丽莹也有些局促,低声问好。她接到阿强电话时,只当是寻常的老板应酬,没想到房间里还坐着一位穿制服的公安局长,看编号地位不低。她心里直打鼓,这徐大志年纪虽轻派头可真不小。
叶大山看到钟丽莹,眼睛亮了一下,笑着对徐大志说:“徐老板,你这朋友里,真是藏龙卧凤啊。”他目光在钟丽莹身上停留了几秒,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这位钟小姐的歌,我在广播里好像听过,不错,不错。”
徐大志将叶大山的反应看在眼里,心里有了计较。他笑着招呼钟丽莹和陈菲坐下,又让服务员添了碗筷。
几杯酒下肚,叶大山的话更多了,主要都是围着钟丽莹说,问些唱歌的事,时不时夸赞几句她人靓声甜。钟丽莹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只能赔着笑应付。
徐大志觉得火候差不多了,便转向陈菲,开门见山:“菲姐,丽莹是个好苗子,放在你那边,我觉得有点屈才了。我想让她转到‘铭洲音像’去,那边资源更好,出唱片、上电视的机会也多。你开个价吧。”
陈菲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钟丽莹是她一手带起来的,虽然现在名气还不大,连张正式的唱片都没出过,但也是棵正在成长的摇钱树。她本能地想拒绝,可眼角余光瞥到旁边穿着警服、面带微笑的叶大山,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这叶副局长,可是广深城警局系统里实权人物之一。徐大志能把他请来,还显得这么熟络,背景可想而知。自己要是硬顶着不放人,得罪了徐大志不要紧,万一惹得叶局不高兴,以后自己这边的歌舞团和歌厅还想不想在广深城开了?
陈菲心里飞快地盘算着。钟丽莹现在价值确实不算太高,有叶局坐镇,自己也不敢胡乱开价。她脸上堆起为难的笑容:“徐老板,您这不是挖我的心肝嘛……丽莹就像我亲妹妹一样。不过……您说得也对,铭洲音像确实是大平台,为了丽莹的前途,看在叶局面上……”她咬了咬牙,报出了一个不算高,甚至有点偏低的价格。
徐大志心里暗笑,这真是梁山泊的军师——无(吴)用,这陈菲看着精明,在绝对的关系面前,也硬气不起来。他故作沉吟了一下,便爽快地点了头:“好!菲姐爽快!那就这么说定了!细节让阿强跟你对接。”
钟丽莹在一旁听得有点发懵,这就把自己转手了?她看向陈菲,陈菲却避开了她的目光。她又看向徐大志,只见对方面带微笑,气定神闲,而那位叶副局长,则笑眯眯地举杯,仿佛在庆祝一桩皆大欢喜的好事。她心里五味杂陈,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
事情谈妥,包厢里的气氛更加热烈。叶大山显然心情极好,又多喝了几杯,看着钟丽莹的眼神也更加热切。
与此同时,海上明月酒家对面街角,停着一辆半旧的桑塔纳。车里,两个眼神阴鸷的男人正紧紧盯着酒家大门。
“妈的,徐大志那小子,居然把叶大山这尊佛请来了。”开车的瘦子啐了一口。
副驾驶上的刀疤脸脸色也更难看了:“叶大山是地头蛇,咱们在他眼皮底下搞小动作,容易惹一身骚。盛哥和富贵哥虽然吩咐要给他找点麻烦,但这下……难办了。”
他们是本地势力刘永盛和高富贵手下的小弟,奉命来盯着徐大志,找机会给他下点绊子,最好能让他吃点亏,知难而退,别在广深城抢食。原本计划得好好的,比如给他的车胎放气,或者找个小混混去他公司里闹点事。
可现在,看到广深城警局的副局长叶大山都和徐大志称兄道弟,一起喝酒吃饭,他们心里那点搞事的念头,就像被针扎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在广深城,招惹一个和本地警方高层关系密切的过江龙,那简直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了。
“怎么办?还动手吗?”瘦子问。
刀疤脸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动个屁!先盯着,看看情况再说。赶紧跟盛哥汇报,这徐大志比我们想的还难缠。”
接下来的两天,徐大志带着阿强,由叶大山介绍,又接触了几个广深城有些头脸的人物,关系网悄然扩张。钟丽莹转会铭洲音像公司的手续,也在阿强的跟进下,办得出奇顺利。
第三天下午,徐大志决定再次动身前往大港区。他在那边投资的一个小码头和一家配套的贸易公司,有些事务需要亲自处理。
阿强开着公司那辆宝马车,载着徐大志,驶上了通往大港区的公路。后视镜里,那辆桑塔纳依旧不紧不慢地跟着。
“老板,后面那两条尾巴,跟了好几天了。”阿强提醒道。
徐大志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嘴角却扯出一抹冷笑:“让他们跟着。刘永盛、高富贵他们……跳梁小丑而已。他们现在不敢轻举妄动。”
他顿了顿,睁开眼,看向窗外飞速掠过的南国景色,语气带着一丝玩味:“大港区那边,水更深。你说,他们要是知道我们下一步要去见谁,会不会吓得连夜跑回广深城?”
阿强从后视镜里看到徐大志脸上那高深莫测的笑容,心里一动,知道老板肯定还有后手。他不再多问,只是稳稳地把住方向盘。
车子加速,将那辆若即若离的桑塔纳稍稍甩开了一段距离。前方,大港区的轮廓在午后阳光下渐渐清晰,而新的波澜,似乎也正在那片更广阔的水域下,悄然酝酿。
徐大志这步棋,究竟要落在哪里?连阿强也猜不透了。
第774章 又让徐大志溜了
徐大志摇下他那辆车的车窗,眯着眼看着外面灰扑扑的街景。
“老板,后面那辆破面包,跟了咱们三条街了。”开车的阿强瞥了眼后视镜,瓮声瓮气地说。他看起来虽然人畜无害,话不多,但手脚利落,眼神也毒。
徐大志没回头,笑了笑:“是刘永盛和高富贵他们手下那几个碎催吧?不用管他们,他们是癞蛤蟆过门槛——又蹲屁股又伤脸,跟不过来的。”
果然,车子开到通往大港区的检查站附近,那辆灰扑扑的面包车就悻悻地停在了路边。几个穿着花衬衫、流里流气的青年跳下车,眼睁睁看着宝马车顺着车流,亮了下通行证,畅通无阻地驶向了那条崭新的柏油马路。他们没那薄薄一张纸,只能干瞪眼,回头去找各自的主子报丧去了。
“妈的,又让徐大志溜了!”一个黄毛狠狠踹了脚轮胎。
副驾上的小头目掏出大哥大,哭丧着脸:“老大……跟、跟丢了,他们进大港了,我们没证儿……”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暴躁的吼声,吓得小头目一哆嗦。
宝马车里,徐大志惬意地靠在真皮座椅上。甩掉尾巴只是个小插曲,他脑子里盘算的是正事。他厂子里生产的那些彩电、黄酒、还有双卡收录机,一船一船地从大港这边运往东南亚,换回来的是哗哗响的票子。这钱烫手,得赶紧变成产业。大港这边,地价眼看着就要起飞的架势,他前前后后已经吃进了不少地块,手续繁杂,都得他亲自过来敲定。这年头,机会就像地里的韭菜,割一茬少一茬,手慢无。
车子驶入港区,景象立刻与广深城不同。刚到达地块虽然还远不及对岸那个成熟区域的花花世界,但到处是热火朝天的工地,塔吊林立,打桩机咚咚作响,仿佛能听到这片土地在贪婪地吮吸资本,疯狂生长的声音。
就在这时,那个砖头块似的大哥大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声音刺耳。
徐大志皱了皱眉,接起来:“喂?”
“老板~~~”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能嗲出水的女声,尾音拖得老长,带着几分幽怨,“您把我从陈姐那边要过来,就把我丢在广深,不闻不问了呀?我这心里,空落落的。”
是钟丽莹。徐大志一拍脑门,坏了,把这茬忘得死死的!之前看中她嗓子好,人靓身材好,从那个叫陈姐的音像老板手里挖过来,本想塞到严大成他们的铭洲音像公司去,包装一下,没准能成个摇钱树。结果一忙,全抛到脑后了。
“哎呀,钟小姐,对不住,对不住!”徐大志连声道歉,生意场上杀伐果断的他,对这种娇滴滴的女人有点没辙,“我的错,最近这脚后跟都快打后脑勺了,把你工作的事给耽搁了。这样,改天,改天我给你量身定做一首歌,算给你赔罪,怎么样?”
“真的呀?”钟丽莹的声音立刻由阴转晴,带着掩饰不住的惊喜,但马上又黏糊起来,“老板,您说话可要算话哦!那……您现在在哪儿呢?我请您吃个饭吧,就当感谢您知遇之恩。”
徐大志心里跟明镜似的,这饭可不好吃。“咳,不好意思,我来大港区了,今天肯定回不去,一堆事等着呢。”
“大港区啊……”钟丽莹显然不太高兴,但又不敢发作,只能继续捧着说,“那……老板,要不我过去找您?大港我过去也方便的。”
徐大志一听,头都大了。这姑娘,黏上就甩不脱了。“别!可别过来!”他赶紧拒绝,“我这边忙得团团转,真没空招呼你。这样,明天,明天中午我回广深,咱们就在铭洲音像公司附近找个地方吃饭,吃完我亲自带你过去安顿。严大成和高小凤他们这两天也在广深,你要不先跟他们联系联系,熟悉一下?”
听到严大成和高小凤的名字,钟丽莹这才不情不愿地打消了追过来的念头。严大成是音像公司那边的台柱子,高小凤也是铭洲公司力推的歌手,算是她未来的同事和前辈。
“那……说好了哦,老板您明天一回广深就得找我!”钟丽莹带着撒娇的口吻强调,“我可等着您给我写歌呢!”
“好好好,一定一定。”徐大志应付着,赶紧挂了电话。放下大哥大,他长长舒了口气,感觉比谈一笔大生意还累。他揉了揉太阳穴,对阿强说:“看见没,女人是水做的,麻烦也是水做的,沾上了就湿手。”
阿强憨厚地咧咧嘴:“老板,钟小姐挺有心的,她为人还是不错的。”
“有心?”徐大志哼了一声,“是有点小心眼儿。不过这年头,想在圈子里混出头的,没点心眼也不行。就看这心眼用在正地方还是歪地方了。”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栋新建的写字楼下。徐大志整了整西装,把刚才那点桃色烦恼抛在脑后,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他迈步下车,走进大楼,接下来要见的,是规划局的人,那才是真正关系到真金白银的大事。
而在广深城那边,钟丽莹放下电话,俏脸上闪过一丝不甘。她走到镜子前,打量着自己年轻姣好的面容和曼妙的身段。从那个小公司被挖到这边铭洲音像公司,她以为自己抓住了天大的机会,没想到却被晾了一天。这个徐老板,心思深得像海,出手大方是真的,但疏忽起来也是真疏忽。不过,他答应写歌……这倒是个意想不到的收获。严大成和高小凤……她琢磨着这两个名字,或许,可以先从他们身上打开突破口?
她拿起桌上的一张皱巴巴的报纸,上面有一小块关于铭洲音像公司的报道,还配着高小凤一张模糊的照片。看着照片上那个笑容明媚的女孩,钟丽莹轻轻咬了下嘴唇,眼神里混合着羡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
另一边,刘永盛叼着雪茄,听着手下小弟磕磕巴巴的汇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高富贵在一旁翘着二郎腿,看似悠闲,但不停敲击沙发扶手的手指暴露了他内心的焦躁。
“又让他进去了?”刘永盛声音冰冷,“你们是干什么吃的?连个人都盯不住!”
“老大,他们……他们有证,我们没有,检查站那边……”小头目吓得腿肚子发软。
“废物!”刘永盛把雪茄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徐大志这王八蛋,在大港到底搞什么名堂?买地,买地,他他妈到底买了多少地?那些破滩涂,难道底下能挖出金子来?”
高富贵阴恻恻地开口:“老刘,稍安勿躁。他在明,我们在暗。他盘子铺得越大,漏洞就越多。让他先去折腾,等他把生米煮成熟饭,咱们再看看,能不能……掀了他的锅盖。”
刘永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高富贵说得有道理,但眼看着徐大志的生意如同滚雪球般越做越大,那种抓心挠肝的滋味实在不好受。徐大志就像那芝麻地里的黄豆,独个儿显眼得很,也扎眼得很。可偏偏,这块黄豆眼下还就是蹦跶得欢实,让他们无从下口。
“派人,给我盯死他从大港回来!他见了什么人,办了什么事,我都要知道!”刘永盛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命令。
“是,老大!”
窗外,广深城的夜幕渐渐降临,华灯初上,勾勒出这座新兴城市粗糙而充满活力的轮廓。欲望和野心在霓虹灯影下悄然滋生、碰撞。通往大港区的道路上,徐大志的宝马车融入了夜色……
第775章 我们集团不差钱
4月初的大港区,空气中还带着海腥味,徐大志站在一片荒草丛生的土坡上,双手叉腰,眯着眼睛眺望远方。几个当地干部模样的中年人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规划图纸指指点点。
徐老板,这块地离城区远是远了点,但胜在面积大,价格便宜啊。戴着金丝眼镜的刘主任搓着手说道。
徐大志没接话,弯腰抓起一把土在手里捻了捻。土质松软,带着潮气。他脑海里知道——这片现在鸟不拉屎的地方,五年后就会不一样,十年后将成为新商业中心。
买了。徐大志拍拍手上的土,轻描淡写地说道。
刘主任愣了一下,随即喜笑颜开:徐老板爽快!我这就去准备合同。
跟着徐大志来的阿强忍不住小声提醒:老板,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咱们是不是再考虑考虑?
徐大志笑了笑,掏出墨镜戴上:阿强啊,这就好比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现在不打,以后想挨都挨不着咯。
他想起前世这个时候,自己还是个在广深城工厂流水线上拧螺丝的穷小子,哪敢想象有朝一日能在这片土地上指点江山?重生回来这些日子,他靠着对未来的预知,硬是在黄酒和电子两个行业杀出一条血路。
合同签得很快,徐大志直接让财务转了账。看着银行回单上那一长串零,刘主任的手都在发抖。
徐老板,您这是......全款?
省得麻烦。徐大志把合同塞进公文包,我们集团不差钱。
刘主任目瞪口呆。他见过炒地的,没见过这么炒的——上午刚买的地,下午就要办手续?这是高效率啊!
徐大志没理会刘主任惊讶的表情,带着张林芝和蒋伟等人直奔大港银行。
银行的李经理是张林芝的老熟人了,见她们进来,赶紧迎上前:张姐,又有什么好生意照顾小弟?
刚买了块地,抵押给你们贷点款。张林芝把合同往桌上一拍,老规矩,能贷多少贷多少。
李经理翻看合同,眼睛一亮:张姐,你们好眼光啊!这块地虽然偏,但好在便宜啊......
打住。张林芝摆摆手,我老板还有其他事情,你给赶紧办手续,我们赶时间。
贷款手续办得出奇地顺利。徐大志看着账户里新到账的资金,直接吩咐张林芝:联系亨利,让他把看好的那几个电子元件厂的库存全吃下来。另外,广深城那边有块地明天拍卖,你准备一笔资金。
张林芝一边记一边擦汗:老板,咱们这么搞,资金链会不会太紧张了?
紧张?徐大志笑了,现在不大干快上,以后连买十分之一的机会都没有。
他想起前世2023年,这块刚买的地皮上盖起的写字楼,一平米就要十万。现在不买,以后怕是连个厕所都买不起。
忙完这些,已经是晚上了。徐大志这才感觉肚子饿得咕咕叫,随便在路边摊吃了碗云吞面,又赶回大港集团公司里开了个会,把有关事务交代了一下,会后就回了在广深城的办公室。
广深城公司设在离曹达他家不远的地方,徐大志买了一栋三楼之后,后面又买进了一栋六楼的。他喜欢这里的老街氛围,更重要的是,边上停车场也多,进出也方便。
忙完手头的事,他想到了钟丽莹,徐大志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这姑娘性格直爽,长得也水灵。最重要的是,她不像这个年代大多数女孩那样拘谨,敢说敢做,很对他胃口。
昨天通电话时,钟丽莹非要请他吃饭,说是要感谢他把她安排到了铭洲音像公司。徐大志本来忙得脚不沾地,但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就当放松一下。徐大志对自己说。
第二天中午,徐大志特意换了身新买的西装,提前十分钟到了约定的餐厅。
这是一家新开的西餐厅,装修得很是时髦。穿着白衬衫黑马甲的服务生引领他到一个靠窗的位置。
徐大志刚坐下,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徐老板好雅兴啊,一个人来吃西餐?
抬头一看,竟是刘永盛和高富贵。这两人是广深城本地也算有一定知名度的商人,靠关系起家,最近也开始涉足一些房地产。
刘总、高总,巧啊。徐大志起身握手,心里却暗叫倒霉。
高富贵五十来岁,胖得西装扣子都系不上;刘永盛精瘦,一双小眼睛滴溜溜转,一看就是个精明主儿。
徐老板最近在大港那边动作很大啊。高富贵笑眯眯地说,听说又买了一块地?年轻人就是敢想敢干。
徐大志心里一凛。他买地的事并没声张,这两人消息倒是灵通。
小打小闹,比不上二位深耕多年。徐大志谦虚道。
刘永盛哈哈大笑,拍拍徐大志的肩膀:徐老板太谦虚了。不过啊,老哥我得提醒你一句,这广深城水深得很,不是谁都能玩的。别到时候竹篮打水一场空啊!
徐大志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冷笑。这两个地头蛇,还真把他当成愣头青了。他们哪知道,他现在的资产已经是他们的好几倍。
多谢刘总提醒,我会小心的。
正说着,钟丽莹到了。她今天穿了件淡黄色的连衣裙,衬得皮肤格外白皙。看见刘永盛和高富贵,她明显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自然。
徐老板,这两位是?
这是刘老板和高老板,广深城的企业家。徐大志介绍道,这位是钟丽莹小姐,我们音像公司签约歌手。
寒暄几句后,刘永盛和高富贵识趣地告辞了。临走时,高富贵还意味深长地看了徐大志一眼:徐老板艳福不浅啊。
钟丽莹等他们走远,才压低声音说:这两个人看起来不像正派人,你小心点。
徐大志给她倒上红酒:放心,我心里有数。
点完菜,钟丽莹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推过来:给你的礼物。
徐大志打开一看,是条真丝领带,花色很雅致。
你帮我弄到铭洲音像公司,我原先那些同事都羡慕坏了。这是谢礼。
徐大志笑了:这算啥呀,哪有收你礼物的理由呀。不过礼物我收下了,很好看。
两人边吃边聊,从工作聊到生活,气氛很是融洽。徐大志发现钟丽莹对经济很有见解,不像一般女孩子只关心穿衣打扮。
你觉得现在的房价会一直涨下去吗?钟丽莹突然问。
徐大志切牛排的手顿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我们原先的公司最近也在考虑买地建宿舍,但老板们意见不一。有人说房子都有分配的,有人说这才刚开始。
徐大志放下刀叉,认真地说:告诉你朋友,现在不买,以后后悔都来不及。广深城的发展才刚刚起步,未来的房价会涨到让人不敢相信。
你这么肯定?
就像芝麻开花节节高,好戏还在后头呢。徐大志神秘地笑笑。
钟丽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第776章 故意在众人面前争宠
暮春的广深城,空气里飘着木棉花的絮丝,阳光透过新建的玻璃幕墙,在柏油路上洒下碎金。徐大志开着宝马车,载着钟丽莹往铭洲音像公司去。
车里飘着张国荣的《无心睡眠》,钟丽莹的手指随着节奏轻敲车窗。她今天穿了件鹅黄色连衣裙,衬得肌肤胜雪。
“紧张吗?”徐大志瞥了她一眼。
“有你在,我怕什么?”钟丽莹笑得眉眼弯弯,“不过听说徐钧灏这人挺严肃的。”
徐大志打着方向盘拐进工业区:“严肃的人好打交道,讲规矩。”
铭洲音像公司设在三层小楼里,外墙贴着白色瓷砖,在这片工业区里算得上气派。前台姑娘领着他们上楼时,不时偷瞄徐大志——这年轻人不过二十出头,可那双眼睛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老练。
徐大志推开总经理办公室的门,徐钧灏正伏案看文件。见他们进来,这位快四十岁、梳着三七分头的老板立刻起身相迎。
“徐老板,您来了……”徐钧灏热情地握手,目光却不时瞟向钟丽莹,“这位就是钟小姐吧?果然气质出众。”
钟丽莹落落大方地打招呼,徐大志看在眼里,暗自点头。这丫头还是可以的,看来挖她来铭洲音像是对的。
“老徐,钟丽莹就拜托你了。”徐大志开门见山,“她很有潜力,就是缺更多机会。”
徐钧灏连连称是,亲自给钟丽莹办理了入名录手续。看着他在艺人资料表上盖章,徐大志冷不丁开口:“听说铭洲正在筹备《都市情缘》?”
徐钧灏笔尖一顿,惊讶地抬头:“徐老板消息真灵通。”
“给钟丽莹安排个角色吧,女二号就行。”徐大志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气势,“另外,给她配个女助理,要机灵点的,最好会点功夫。”
徐钧灏犹豫片刻,终究点头应下。钟丽莹惊喜地看向徐大志,她都没听说过这部戏,他怎么就......
手续办妥,徐大志正要告辞,办公室门被推开,严大成和高小凤走了进来。跟在后面的还有个扎着马尾辫的姑娘,一见徐大志就扑上来挽住他的胳膊。
“大志哥哥!你怎么来啦?”
这是林娜的表妹柳倩,今年刚满十八,活泼得有些过头。徐大志明显感觉到钟丽莹的眼神冷了几分。
“徐老板,正好跟你汇报下工作。”严大成搓着手上前,“咱们的新专辑下周就能投入市场了......”
徐大志心不在焉地听着,余光瞥见钟丽莹已经退到窗边,假装看风景。这丫头吃醋的样子,倒有点意思的。
交代完工作,徐大志准备离开。刚走到门口,钟丽莹突然追上来:“下周我生日,有个小聚会,你来吗?”
她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整个办公室的人都听见。柳倩立刻撅起嘴,严大成和高小凤交换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徐大志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当然来。”
看着钟丽莹转身时微微扬起的下巴,徐大志心里暗笑。这丫头,分明是故意在众人面前争宠,挺有点意思啊。要是太死板,徐大志也是久经沙场考验的人,那是没啥意思的,女孩子嘛,适当耍耍小手段,也是蛮有意思的情趣。
徐大志跟她们也没有多聊,简单了解一下严大成他们最近情况,就说事情多,钟丽莹让严大成他们多关照,然后就跟他们告别了。
走出铭洲公司,徐大志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他掏出沉甸甸的大哥大,按下号码。
“曹达,查一下刘永盛和高富贵最近在搞什么项目......对,特别是跟土地有关的。”
挂掉电话,他点燃一支红双喜。重生以来,他一直在避免与这些地头蛇正面冲突,但树欲静而风不止。既然躲不过,那就只好迎头而上了。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阿强立刻迎上来:“老板,大港区那边张姐来电话了,说那笔土地贷款已经批下来了。另外,张姐刚才传真过来几个电子元件厂的报价单。”
徐大志接过报价单快速浏览。这些电子元件现在看起来普通,但他清楚,再过几个月,岛国那边会爆发式的需求增长。他在其中一份报价单上画了个圈:“就这家,全要了。”
“全要?”阿强瞪大眼睛,“他们的库存量很大啊!”
“很快就不大了。”徐大志意味深长地说,“听说岛国那边最近销售很旺,我们得多备些货。”
阿强将信将疑地去打电话了。徐大志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这个年代的人们还在为温饱奔波,很少有人意识到,一场巨大的财富浪潮正在袭来。
他想起前世看过的一句话:站在风口上,猪都能飞起来。而现在,他就是那个最早站在风口上的人。
桌上的大哥大响起,是曹达回电了。
“老板,查到了。刘永盛和高富贵最近又在争取大南新区我们边上的另一块地,他们好像资金不太够,正在到处找人合伙。”
徐大志眼睛一亮:“想办法掺一脚。”
“什么?你要跟他们合作?”
“不是合作,”徐大志冷笑,“是截胡。”
挂掉电话,徐大志心情大好。他拿起钟丽莹早上送的领带在胸前比了比,深蓝色的丝绸面料上缀着细小的银纹,确实很配他的气质。
这时,阿强兴冲冲地跑进来:“老板,神了!刚才岛国那边真的去那家厂询价,开口就要我们刚谈下的那批货。”
徐大志淡定地点点头:“告诉他们,要货可以,加十个点,可以卖他们一点。”
阿强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说什么,转身去办事了。他心里直嘀咕,这老板年纪轻轻,怎么就跟能掐会算似的,真是张飞穿针——粗中有细。
徐大志走到镜子前,慢慢系上那条新领带。镜中的年轻人西装笔挺,眼神锐利,完全看不出前世那个碌碌无为的影子。
“这一世,我要活得不一样。”他轻声对自己说。
窗外,广深城的天空格外蔚蓝,一如这个正在腾飞的时代。而此刻的徐大志已经在这片蓝图上,布下了自己的又一枚棋子。
第777章 就当晚上放松一下
傍晚时分,徐大志站在宾馆房间的窗户边,看着楼下街道上自行车流像潮水一样涌动,心里却像是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平静。
“五月份…眼看就要到了啊。”他低声自语了一句,眉头不自觉地拧成了一个疙瘩。
就在刚才,他又往兴州市总部打了两个长途电话,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厉和急促。核心意思只有一个:所有生产线开足马力,能多快就多快!各销售部门立刻行动起来,给全国各地的经销商打招呼,让他们尽可能多地囤货。给的理由冠冕堂皇——公司马上会有重磅广告支持,一系列大营销策划就要跟上,现在多备货,到时候等着数钱就行。
但他心里跟明镜似的,真实原因,他一个字都不能往外吐。最近社会上那股子躁动不安的气息,让他这个经历过风浪、嗅觉敏锐的人,隐隐感到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他得抢在可能到来的波动之前,给自家企业穿上厚厚的“棉袄”。这就像是黄鼠狼钻鸡笼——想投机(偷鸡)也得先找对路子,他徐大志现在做的,就是找那条能让企业安稳过冬的路。
命令是发出去了,可引起的波澜却不小。
最先坐不住的是在兴州老巢的左膀右臂邹英和周武等人。她们跟着徐大志最亲近,接到指令后一头雾水,在办公室里大眼瞪小眼。
“周武,你说徐董这是唱的哪一出?”邹英捏着电话记录,手指点着上面“全力生产、督促备货”的字样,“往年这个时候都是平稳过渡,从来没让经销商这么疯狂囤过货啊?这要是积压了,经销商资金链不得出问题?”
周武摸着下巴,也是一脸凝重:“是啊,没听说市场有啥大利好,突然这么大干快上…别是出了啥我们不知道的事?”他越想越不放心,“不行,我得打电话问问,别是他在广深那边听到了什么内部消息。”
电话接通,广深那边的徐大志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语气却斩钉截铁,不容置疑:“老周,别问那么多为什么。照我说的做,立刻,马上!通知到各公司工厂每一个销售经理,落实到每一个经销商头上!这是死命令!”
周武还想再探探口风:“徐董,咱们这步子是不是迈得有点大?我怕下面的人……”
“怕什么?”徐大志打断他,“执行!不折不扣地执行!另外,让邹英辛苦一下,立刻动身,到下面各个分公司、厂子都转一圈,亲自盯着,确保我的指令原原本本地落实下去,不准打一点折扣!”
挂了电话,周武和邹英等人面面相觑。
“得,问也白问。”周武摊摊手,“徐董这嘴,比河蚌还紧。”
邹英是个利索人,虽然满腹疑团,但执行起徐大志的命令从不含糊。她站起身,理了理衣服:“那就别琢磨了,董事长这么安排,肯定有他的道理。我这就去安排行程,挨个公司去盯。大家都抓紧点,立马让徐招娣那边以集团总部名义发正式通知到各公司工厂,大家多管齐下。”
很快,盖着集团总部公司大红印章的通知就下发到了各个公司工厂销售部门,邹英也坐上了前往小麦矿泉水厂的皇冠车。整个集团公司就像一台被突然按下快进键的机器,虽然有些零部件还嘎吱作响不太理解,但终究是轰隆隆地加速运转起来。
而身处风暴指令源头的徐大志,刚放下周武的电话,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他的手机又“叮铃铃”地响了起来,声音刺耳。
他叹了口气,拿起听筒:“喂,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清脆又带着点娇嗔的女声:“徐大董事长,您这可真忙啊。我,钟丽莹!”
徐大志眼前立刻浮现出那张明媚张扬的脸蛋。自从上次在铭洲音像公司离开后已经有一天没见面了,这位曾经的小歌星、如今名义上他公司的人,就似乎对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是钟小姐啊,有事?”徐大志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甚至带着点疏离。他现在满脑子都是生产指标、销售数据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社会情绪,实在没心思应付这位过于热情的大美女。
“瞧您这话问的,没事就不能找您啦?”钟丽莹在电话那头轻笑,“我是想问问,徐大董事长日理万机,晚上总该有空了吧?赏个脸,陪我去个地方呗?”
徐大志心里咯噔一下,预感成真。“钟小姐,实在抱歉,白天事情太多,晚上想早点休息……”
“哎呦,就是白天累,晚上才更要放松嘛!”钟丽莹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语速快得像机关枪,“我带你去个特别的地方,就我以前驻唱过的那个‘蓝调酒吧’,环境好,音乐棒,保证让你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又不用您徐董事长劳动大驾,坐着享受就行!”
“钟小姐,我真的……”
“好啦好啦,就这么说定了!”钟丽莹根本不听他的推脱,自顾自地拍板,“晚上八点整,我准时到你宾馆楼下接你!不见不散哈!”
“喂?钟小姐?钟……”
“嘟…嘟…嘟…”
电话里只剩下忙音。徐大志举着听筒,哭笑不得。这叫什么事儿?他这边火烧眉毛地布局应对潜在的危机,那边却有个漂亮女人不由分说地要拉他去泡酒吧?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把听筒放回话机座上。这钟丽莹,行事作风还真是……让人难以招架。他走到窗边,看着华灯初上的广深城,霓虹闪烁,勾勒出都市夜晚的喧嚣轮廓。那个“蓝调酒吧”……他默默想着,钟丽莹执意要带他去她曾经驻唱的地方,恐怕不单单是为了怀旧或者放松那么简单吧?这女人,心思活络着呢。
与此同时,在城市的另一头,一家挂着“蓝调酒吧”霓虹招牌的店门口,钟丽莹正倚在一辆崭新的桑塔纳轿车旁。她挂了电话,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对旁边一个穿着花衬衫、留着长发的男人说道:“搞定了,晚上八点,他准时到。”
长发男人吐了个烟圈,嘿嘿一笑:“还是丽莹你面子大。这位徐董事长,可是条大鱼。他那个‘世界通实业’,最近动静可不小。”
钟丽莹摆摆手,眼神里闪过一丝精明:“面子不面子的,得看能不能换来实实在在的好处。他写的歌红火了严大成和高小凤他们,我要是多几首也肯定大火了。晚上探探他的口风,要是能搭上他这趟顺风车……”她没把话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明白!”长发男人点点头,“店里我都安排好了,最好的位置,最好的酒。保准让咱们的财神爷……不,是徐董事长,乘兴而来,尽兴而归。”
钟丽莹满意地点点头,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走吧,送我先去换身行头。”
晚上七点五十分,徐大志最终还是换上了一件相对休闲的夹克,走出了宾馆电梯。他内心是抗拒的,但理智告诉他,拒绝一个靠近自己的大美人,并非明智之举。更何况,她刚签约铭洲音像,也是自己人呢……就当晚上放松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他刚走到宾馆大堂,就看到那辆醒目的红色宝马跑车已经停在了门口。车窗摇下,钟丽莹探出头,今晚她显然是精心打扮过,一身亮眼的红色连衣裙,衬得肌肤胜雪,波浪卷发随意披散,风情万种。她冲着徐大志用力挥手,笑容灿烂得晃眼:“徐董事长,这里!快上车!”
徐大志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迈步走了过去。他知道,这个晚上,恐怕不会只是喝喝酒、听听歌那么简单。酒吧的霓虹灯在他身后拉长了影子,仿佛预示着一场即将在杯觥交错和靡靡之音中展开的、别样的交锋。
而远在兴州城的邹英她们,正在乐天电子分厂的车间里,一丝不苟地执行着徐大志那看似不近人情的指令。
第778章 他喉咙有点发干
徐大志站在“蓝调”酒吧门口,整了整他那件新衬衫,这地方,光看门脸就透着股贵气,俩铁塔似的壮汉杵在门口,眼神跟探照灯似的扫来扫去,寻常二流子估计连边都挨不上。
“这阵仗……看起来是安全的。”他心里嘀咕一句,抬脚迈了进去。
里面是另一番天地。灯光昏黄得恰到好处,懒洋洋的爵士乐像温吞水一样流淌,空气里混着酒香、香水味,还有那么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卡座里多是些衣着体面的男男女女,低声说笑,气氛确实不赖。徐大志那颗因为跟钟丽莹这漂亮姑娘单独来这里一直提着的心,总算往下放了放。
“徐董,这边!”
循着那娇滴滴的声音望去,靠角落的一个卡座里,先走进去的钟丽莹正笑吟吟地朝他招手。
她今天穿了件紧身的红裙子,衬得皮肤白得晃眼,在这昏沉光线下,像一团跳动的火苗,直接烧到了徐大志的心尖上。
他刚坐下,还没想好开场白,一个身影就晃了过来。
“嘿,钟丽莹,这位就是你说的徐董事长吧?幸会幸会!”
来人穿着件花里胡哨的衬衫,头发长得能扎个小辫,脸上堆着笑,眼神却活络得很,在徐大志和钟丽莹之间溜来溜去。
钟丽莹撇撇嘴,介绍道:“徐董,这是阿东,这儿的驻唱。阿东,这是徐董。”
“知道知道,铭洲音像的大老板嘛!”阿东热情地伸出手,“徐董大驾光临,小店蓬荜生辉啊!您有啥喜欢的歌不?待会儿我上台,专门给您献唱一首!”
徐大志被他这热情劲儿弄得有点不好意思,摆摆手:“随便,都行。”他抬眼看了看舞台方向,脑子里过了一遍,试探着问:“慢摇的会吗?比如……严大成那首《拜佛》?”
“《拜佛》?会啊!太会了!”阿东一听,眼睛顿时亮了,一拍大腿,“不瞒您说徐董,我自个儿就可喜欢这歌了,唱起来有味儿!您等着,我这就给您安排上!”
钟丽莹在一旁,没好气地白了阿东一眼,那眼神跟小刀子似的:“就你话多!没看见我们这儿有事儿啊?赶紧唱你的歌去,别在这儿碍事。”
阿东脸上那灿烂的笑容瞬间僵了一下,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得,钟大小姐发话了,我这就滚蛋,这就上台。”说完,冲徐大志点点头,转身趿拉着步子往舞台那边去了。
徐大志看着阿东略显落寞的背影,心里莫名地动了动。这阿东,看起来跟钟丽莹不是一般的熟络。
钟丽莹可没管那么多,见碍眼的走了,立刻把椅子往徐大志这边挪了挪,几乎要挨着他胳膊。她端起桌上那杯琥珀色的威士忌,跟徐大志手边的杯子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别理他,就一话痨。”她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抱怨,又有点撒娇的意味,“其实阿东这人吧,唱歌还成,就是时运不济,混了这么多年,也没遇上个肯捧他的老板,可惜了。” 她说着,轻轻叹了口气,那气息若有若无地拂过徐大志的耳畔。
徐大志心里“咯噔”一下。咋回事?今晚这约会,难道醉翁之意不在酒,是想让我当这伯乐,把阿东这匹“千里马”牵到我的铭洲音像去?他斜眼瞟了瞟几乎要靠在自己身上的钟丽莹,那红唇媚眼,怎么看都更像是想跟他徐大志本人亲热,而不单单是为了推销个歌手。
他心里琢磨开了,这阿东跟钟丽莹,到底啥关系?老相识?好朋友?还是……前头那位?要是真那样,我这后来者,岂不是成了他阿东的“姨夫哥”?好家伙,那可就真是癞蛤蟆穿西装——人模人样,里子味儿不对啊!
这念头一起,他忍不住又抬眼,仔细打量起刚走上舞台准备开唱的阿东,以及身边的钟丽莹,试图从两人的眼神里找出点蛛丝马迹。阿东在台上调试着麦克风,目光偶尔扫过台下,掠过他们这桌时,倒是平静得很,没啥特别内容。钟丽莹呢,更是全程目光黏在他徐大志身上,仿佛台上那人根本不存在。
徐大志心里稍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却没能完全压住心底那点翻腾的疑虑。
这时,台上的阿东拍了拍话筒,清了清嗓子。
“各位晚上好,”他的声音通过音响传出来,带着点沙哑的磁性,“下面这首歌,应一位尊贵客人的要求,严大成的《拜佛》,送给大家,也送给那位先生,希望您喜欢。”
前奏缓缓响起,是那种带着些许禅意又慵懒的调调。阿东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神里的油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浸其中的专注。
“焚一炷香,叩拜在佛前……”他一开口,徐大志就微微点了点头。嗯,嗓子条件确实不错,有点东西,这首歌那股子求而不得、带点迷茫和祈求的味道,还真被他唱出了几分。
“问佛祖啊,我的心愿,何时能圆……”
歌声在酒吧里回荡,徐大志一边听着,一边感觉身边的钟丽莹靠得越来越近。胳膊上传来的温热触感越来越清晰,她说话时,带着酒香的热气直往他耳朵里钻。
“徐哥,你看这广深城,晚上是不是比白天还热闹?”
“嗯,是挺热闹。”
“你们男人啊,是不是都喜欢这种调调?灯光暗暗的,音乐轻轻的……”她的手指似有意似无意地,在他放在桌上的手背上轻轻划了一下。
徐大志心里那点关于阿东的猜测,被这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搅得七零八落。他喉咙有点发干,只能含糊地应着:“也……也看情况。”
“那……你看我今晚这裙子,好看吗?”钟丽莹趁热打铁,又凑近了些,几乎是在他耳边低语。
徐大志只觉得半边身子都麻了,鼻尖全是她身上那股好闻的香味。他转过头,正好对上她水汪汪的大眼睛,那里面像是藏着个小钩子,一下一下,挠得他心痒难耐。
“好……好看。”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发紧。
台上的阿东还在唱着:“……求一个圆满,求一个心安……”
台下这角落,气氛却已经彻底变了味儿。徐大志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被那香味、那眼波、那近在咫尺的红唇一点点蚕食。什么阿东,什么前男友,什么姨夫哥,这会儿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钟丽莹看着他有些迷离的眼神和微红的脸颊,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她知道自己快成功了。
一曲终了,酒吧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阿东在台上鞠躬,目光再次扫过他们这桌,看到几乎贴在一起的两人,他眼神黯淡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开始准备下一首歌。
钟丽莹却已经没了听歌的心思。她轻轻摇晃着徐大志的胳膊,声音又软又糯:“徐哥,这里有点闷了,而且好吵……要不,我们去你酒店坐坐?听说你住的那儿,能看到全广深最漂亮的夜景呢。”
徐大志脑子里“嗡”的一声。酒店?夜景?这暗示简直比台上的灯光还亮。他看着钟丽莹那含羞带怯又大胆直接的模样,残存的理智告诉他这事儿可能没那么简单,但身体里那股躁动的热血,还有男人那点虚荣心,已经彻底占了上风。
去他娘的阿东!去他娘的姨夫哥!美人主动投怀送抱,我徐大志要是再扭扭捏捏,那不成傻子了?
他深吸一口气,反手抓住了钟丽莹那只在他胳膊上作乱的小手,入手一片滑腻。
“行,”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比平时哑了不少,“那就……回酒店看看夜景。”
他招手叫来服务生结了账,数额确实不小,但他这会儿根本没心思心疼。拉着钟丽莹站起身,也顾不上跟台上的阿东打声招呼,两人就在那慵懒的爵士乐背景音里,相携着走出了“蓝调”酒吧的大门。
门外,晚风一吹,徐大志稍微清醒了点儿,但掌心里那柔软的触感,和身边女人依偎过来的温热身躯,很快又让他把那点清醒抛在了脑后。
阿东在台上,看着那两人相携离去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的光晕里,他握着麦克风的手紧了紧,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融进了下一首歌的前奏里。
而此刻的徐大志,满脑子都是酒店房间里那所谓的“漂亮夜景”,以及身边这个风情万种的女人,脚下的步子,不由得加快了几分。这男女之间的事,有时候真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周瑜打黄盖——装的像,心里明白得很。就是不知道,这接下来唱的,是哪一出了。
第779章 可不能让这小子得逞
清晨的阳光透过酒店窗帘的缝隙,斜斜地洒在徐大志脸上。他眯着眼醒来,只觉得浑身像是被卡车碾过一般——昨晚和钟丽莹在酒店看广深城夜景,不知怎么就打起了扑克,这一打就是整整一夜。
“这丫头,看着文文静静的,打起牌来这么狠。”徐大志揉着酸胀的腰身,小声嘀咕着。
身旁的钟丽莹还在熟睡,长长的睫毛在晨光中投下细密的影子。徐大志盯着她恬静的睡颜,心里突然咯噔一下:坏了,这要是让她那些追求者知道,我带着他们心中的女神打了一整夜扑克,还不得扒了我的皮?
特别是那个在蓝调酒吧驻唱的阿东,烟嗓子一开腔,台下的小姑娘们尖叫得能把屋顶掀了。昨晚要不是钟丽莹非要去酒吧听歌,他也不会碰上这档子事。
想到这儿,徐大志一个激灵坐起身。这一动,把钟丽莹也给惊醒了。
“几点了?”她揉着眼睛,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快中午了。”徐大志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那什么……昨晚打扑克,没让你累着吧?”
钟丽莹噗嗤一笑,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徐哥打牌技术不错,就是太较真,赢了我那么多局,也不知道让着点。”
徐大志老脸一红,心想这能怪我吗?谁让你出老千被我抓个正着。不过这话他可不敢说出口,毕竟昨晚抓她出千时,不小心看到了些不该看的……
“不说打牌了,”徐大志赶紧转移话题,“昨晚在酒吧那个阿东,唱得还行。你跟他很熟?”
钟丽莹歪着头打量他:“怎么?徐哥这是吃醋了?”
“哪能啊!”徐大志梗着脖子,“我就是觉得他那嗓子挺特别,要是好好培养,没准能成个角儿。”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打着小九九:这阿东要真是个情敌,得赶紧想个法子把他支远点。俗话说得好,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想得美,可不能让这小子得逞。
钟丽莹哪里知道徐大志这些心思,听他夸阿东,顿时来了精神:“阿东是我在酒吧时候的好哥们,他从小就爱唱歌。要不是家里条件不好,也没人赏识他,他早就该出道了。”
徐大志一听“好哥们”二字,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了,这剧情可不妙。
“这样吧,”他清了清嗓子,“下午我带他去铭洲音像公司试音,要是合格,就签下来跟你组个合唱组合。”
“真的?”钟丽莹惊喜地跳起来,冷不防在徐大志脸上亲了一口,“谢谢老公!”
这一声“老公”叫得徐大志浑身一激灵,还没等他回味过来,钟丽莹突然“啊呀”一声——原来她刚才动作太大,睡袍带子松了。
徐大志只觉眼前白花花一片,钟丽莹羞得钻进被窝,把自己裹成个蚕蛹。
“你、你转过去!”她在被窝里闷声喊道。
徐大志哭笑不得:“又不是没看过……”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果然,一个枕头精准地砸在他脸上。两人又在床上闹作一团,直到徐大志求饶才作罢。
闹够了,徐大志给阿东打了个电话。电话那头的年轻人听说能去铭洲试音,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徐、徐老板,太感谢您了!我一定好好表现!”
徐大志听着对方感激涕零的声音,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小人之心了。也许人家就是单纯想唱歌呢?
中午两人在酒店房间用了餐。钟丽莹心情特别好,一直哼着歌。徐大志看着她开心的样子,突然想起件事:“对了,你昨天那招跟谁学的?挺溜啊。”
钟丽莹眨眨眼:“自学成才。要不要再切磋切磋?”
“别别别,”徐大志连连摆手,“再打扑克我这条老命都要交代了。”
下午两点,铭洲音像公司的会客室里,徐钧灏老总亲自接待了他们。这位在音乐圈摸爬滚打好多年的老江湖,一见到徐大志就热情地迎上来。
“徐董,又带新人来了?您这可真是慧眼识珠啊!”
徐大志笑着寒暄,心里却想:我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要不是为了把潜在情敌放在眼皮子底下盯着,我才不费这个劲呢。
试音室里,阿东深吸一口气,对着话筒唱起了昨晚在酒吧的那首《拜佛》。烟嗓一开,整个录音棚都安静了。
徐钧灏眼睛一亮,凑到徐大志耳边低语:“徐董,这嗓子绝了!稍加打磨,绝对能红。”
徐大志点点头,心里五味杂陈。既希望阿东能被选上,这样就能名正言顺地把他和钟丽莹绑在一起工作,方便监视;又希望他选不上,免得夜长梦多。
最后试音结果毫无悬念——阿东被签下了,和钟丽莹组成“莹东组合”,公司还特意给他也配了个经纪人兼助理。
签约仪式结束后,阿东激动地握住徐大志的手:“徐老板,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以后我一定好好唱歌,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徐大志拍拍他的肩,语重心长:“好好干,特别是要照顾好丽莹。”
他说这话时特意加重了“照顾”二字,眼神里的警告意味再明显不过。阿东显然没听出弦外之音,还一个劲地点头称是。
回去的车上,钟丽莹一直哼着歌,时不时偷瞄徐大志。
“想说什么就说。”徐大志目视前方,嘴角却带着笑。
“我就是觉得,”钟丽莹歪着头,“你今天特别帅。”
“哪天不帅?”
“但今天特别帅。”她凑过来,在他脸上又亲了一下。
徐大志手一抖,车子在路上画了个S形。这丫头,真是他的克星。
把钟丽莹送回酒店后,徐大志借口还有点事,一个人开车在广深城里转悠。华灯初上,这座城市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他想起昨晚和钟丽莹在酒店看夜景时,她指着远处的一片灯光说:“那里像不像星河?”
当时他随口附和,现在仔细想想,那片灯光确实像一条蜿蜒的星河。而他和钟丽莹,就像两颗偶然相遇的星星,明明来自不同的轨道,却偏偏撞在了一起。
手机突然响起,是徐钧灏发来的短信:“徐董,下周六给莹东组合安排了个小型的发布会,您一定要来捧场啊。”
徐大志回了个“好”,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
这下好了,他亲手把潜在情敌送到了心上人身边。这步棋走得,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自作自受。
不过转念一想,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也许这样反而能试探出钟丽莹的真实想法。要是她真对阿东有意思,早晚会露出马脚。
想到这里,徐大志一脚油门,车子往酒店回。他吹着口哨,心情莫名地好了起来。
晚上还要再跟钟丽莹打扑克呢,他得精神抖擞点。
第780章 真能为他守着一方天地么?
春深时节的广深城,空气里浮动着木棉絮和海水咸腥的气味。阳光透过白云宾馆七层窗帘的缝隙,在波斯地毯上投下一道晃眼的光斑。
徐大志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
他侧头看去,钟丽莹还蜷在他身旁熟睡,海藻般的长发铺了满枕,脸颊透着酣睡后的红晕。想起昨夜两人又打了通宵扑克——自然是字面意思的扑克,这姑娘牌风大胆,会偷偷在桌下用脚尖蹭他的小腿,输牌了便嘟着嘴要他喂水果,赢牌时眼睛亮晶晶的,像只偷了腥的猫。
年轻真好啊。徐大志轻手轻脚起身,走到窗边点了支烟。二十岁的身体恢复得快,可他心里那根弦却一直绷着。钟丽莹确实比柳小婷有意思,那姑娘还不够大方,而钟丽莹像广深城这四月的天气,热烈又湿润。只是他多数时间不在广深城,这朵娇艳的野花,真能为他守着一方天地么?
烟雾缭绕中,他瞥见楼下街角停着那辆熟悉的白色宝马。蒋伟他们应该等了很久了。
“看什么呢?”一双手从后面环住他的腰。
“吵醒你了?”徐大志捻灭烟头,转身把钟丽莹揽进怀里。她只穿了件他的白衬衫,下摆刚过大腿。
“你一起身我就醒了。”她仰头看他,眼底还带着惺忪睡意,“饿不饿?我让餐厅送吃的上来。”
等餐的工夫,徐大志冲了个澡。热水冲刷着身体,思绪却飘远了。这次来广深城,除了工厂和买地的事,顺便考察刚刚兴起的音像市场。昨夜钟丽莹提起要在铭洲音像公司争取个好名额时,他心里一动——这或许是个补偿她的最好机会。
午餐很丰盛:白切鸡、清蒸鲈鱼、蚝油菜心,还有两盅老火靓汤。钟丽莹吃得少,多半时间在给徐大志夹菜。
“下午我要去趟铭洲音像,”她舀了碗汤推到他面前,“见见徐总。晚上……”她顿了顿,眼波流转,“大剧院有欧洲的歌舞演出,我们要不要去看看?既能放松,也能看看别人的表演。”
徐大志接过汤碗,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划过:“我忙完就回酒店。”他笑了笑,“累了这些天,只想好好歇着。”
钟丽莹脸一红,垂下头去。徐大志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误会了——这姑娘准是以为他晚上还要“打扑克”。看着她耳根那抹绯红一直蔓延到领口,他不由得暗笑,却也不点破。
“去了公司,直接找徐钧灏就行。”徐大志正色道,“严大成和高小凤那边,我会打招呼。他们要是说话不中听,你稍微应付着,别起冲突。”
“知道啦。”钟丽莹乖巧点头,“强龙不压地头蛇嘛。”
这句歇后语从她嘴里说出来,带着几分娇憨,徐大志忍不住揉了揉她的头发。
这时房门被轻轻叩响。
徐大志披上外套:“进来。”
门开了,先进来的是蒋伟,他三十出头,穿着熨帖的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后面跟着曹达。最后才是阿强,他进门时目光在钟丽莹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很快又垂下眼去。
徐大志把他们的表情尽收眼底。蒋伟虽然面色如常,但眼角细微的抽动暴露了他的焦虑;曹达则直接躲了,不停地看着手表。只有阿强,那份关切更多是冲着钟丽莹来的。
阿强和钟丽莹的父亲有过命的交情,这点徐大志早就知道。此刻阿强看着钟丽莹穿着他的衬衫,光脚踩在地毯上,眼神复杂——有欣慰,有担忧,更多的是一种娘家人般的审视。
“都吃过了?”徐大志在沙发上坐下,示意他们也坐。
“吃过了,老板。”蒋伟率先开口,“十三行那边的摊位都准备好了,就等您过去看看。”
徐大志点点头,却不急着起身,慢条斯理地喝着茶。他知道越是这样,下面的人越沉不住气。果然,曹达忍不住了:
“老板,听说这几天又有新来的北方佬在打听咱们的货源,要不……”
“急什么?”徐大志放下茶杯,“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有人想分杯羹是正常的。”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在座的人都静了下来。钟丽莹乖巧地坐在他身旁削着苹果,仿佛没听见他们的谈话。
又坐了一刻钟,徐大志才起身:“走吧,去十三行转转。”他转头对钟丽莹柔声道,“你休息会儿再去公司,我让公司派个人给你开车……”
“不用,我自己开车就行了。”钟丽莹把削好的苹果递给他,“你们忙正事要紧。”
看着徐大志一行人离开,房门轻轻合上,钟丽莹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她走到窗边,看着那辆白色宝马驶出酒店大门,汇入车流,这才长长舒了口气。
而此刻的皇冠车里,气氛有些沉闷。
“老板,”蒋伟从副驾驶转过头来,“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钟小姐……她去铭洲音像,要不要派个人保护着?”
徐大志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改革开放第十一个年头,广深这条通往港区的公路两旁,脚手架林立,巨大的广告牌上画着穿着时髦的模特,推销着一切能想象到的商品。
“不用。”他淡淡道,“广深这边白天没啥事的,铭洲音像那边给她配助理的。”
坐在后排的阿强动了动嘴唇,最终什么也没说。
另一边,钟丽莹换上一身米白色西装套裙,对着镜子仔细涂好口红。镜中的女子明艳干练,与方才在酒店房间里判若两人。
她拎起皮包,把钥匙小心地放进去。走到门口时,她犹豫了一下,又折返回来,从抽屉深处取出一只小巧的金属打火机,塞进包的内袋。
这只打火机是今早趁徐大志熟睡时,从他外套里摸出来的。铜制外壳上刻着个模糊的“柳”字——想必是柳小婷送的。她当时鬼使神差地就藏了起来,想着或许哪天能用上。
宝马跑车在铭洲音像公司门口停下时,钟丽莹看了眼手表——下午两点十五分,比约定时间早了一刻钟。
前台是个烫着大波浪的姑娘,听说她找徐总,上下打量了她几眼:“有预约吗?”
“姓钟,你这几天不在干嘛去了?”钟丽莹微微一笑,“我可是铭洲音像公司签约艺人哦。跟徐总约好了的。”
果然,不过两分钟,一个秘书模样的人就快步迎了出来:“钟小姐是吗?徐总正在等您。”
穿过忙碌的办公区,钟丽莹注意到不少员工都在偷偷看她。也难怪,徐大志的女人这个身份,在广深城熟悉徐大志以及他投资公司的这个圈子里,开始传开了。
徐钧灏的办公室很大,装修却很简洁,见到钟丽莹便热情地起身:
“钟小姐,果然准时啊。”他握手时很有分寸,一触即放,“徐老板刚才特意来电话,说你要过来看看。怎么样,对我们公司有啥想法吗?”
钟丽莹在会客沙发坐下,目光扫过墙上挂着的当红歌星海报:“徐总客气了。我就是个唱歌的,偶尔接个戏演演,就不时过来见见你老总,多争取个机会嘛。”
“钟小姐太谦虚了。”徐钧灏亲自给她倒茶,“您的demo我带听了,嗓音条件很好,很有邓丽君的味道。现在港台歌曲正流行,我们计划下半年推几个新人……”
他侃侃而谈,钟丽莹面带微笑地听着,不时点头。然而当徐钧灏拿出那份合同时,她却看也没看就退了回去。
“徐总,合同的事不急。”她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浮叶,“我听说铭洲最近在谈一批海外版权歌曲的引进?”
徐钧灏眼睛眯了眯:“钟小姐消息很灵通啊。”
“碰巧听说而已。”钟丽莹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不知道徐总有没有安排了,是不是挑一些给我,给我推一推呢?”
办公室里静了片刻,只有外面马路上车辆开过的声音。
徐钧灏缓缓靠回椅背,第一次认真打量起眼前的年轻女子。她依然在笑,可那笑容里多了些他看不懂的东西。
“愿闻其详。”他说。
窗外,不知何时聚起了乌云,一场暴雨正在酝酿。
第781章 替大老板看摊子的
四月的广深城,空气里已经带着黏糊糊的潮热。铭洲音像公司的总经理办公室里,徐钧灏额角却沁着细密的冷汗,并非因为天气,而是因为眼前这位巧笑倩兮的姑娘——钟丽莹。
她今天穿了件时兴的碎花连衣裙,像朵刚沾了露水的花儿,娇嫩,却让徐钧灏心里直打鼓。这位姑娘,如今和公司大老板徐大志走得那叫一个近,音像公司里私下都在传,这位怕是离老板娘的位置不远了。
“徐总,”钟丽莹声音清脆,带着点儿南方姑娘特有的软糯,话里的意思却不软,“新到的这批海外版权的歌,我和阿东能不能先看看呀?”
徐钧灏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堆起十二分的热情笑容:“哎哟,钟小姐你这说的什么话!歌到了,当然是让你先挑!别说你了,阿东那边我也得赶紧安排,让他这两天就过来试音!”他边说边琢磨,这简直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哦不,用错了,是得小心伺候,别一个不留神得罪了未来老板娘。他这总经理听着威风,说到底,公司姓徐,那是徐大志的徐,不是他徐钧灏的徐,自己不过是占了些管理股,替大老板看摊子的。
他心里明镜似的,现在要是拂了钟丽莹的意,那等于在自己脚底下埋了颗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响的地雷,还是自埋自踩的那种。
钟丽莹年纪虽轻,眉眼通透,见徐钧灏这副小心翼翼、甚至有些过份热情的姿态,哪里不知道他是看在自己和徐大志关系的份上。她心里有点好笑,又有点莫名的无奈,但面上依旧是温温和和的:“谢谢徐总费心安排。不过,除了选歌,我和阿东后续的演出、宣传这些,也得麻烦徐总多上心,最好能尽快给我们一个短期的、中期的,还有长期的计划看看。”
“放心!绝对放心!”徐钧灏点头如捣蒜,恨不得拍胸脯保证,“这事我亲自抓,保证安排得明明白白的!钟小姐你刚来公司,要不先熟悉熟悉环境?”他像是生怕这位姑奶奶再提出什么更难办的要求,赶紧按下内部电话,声音拔高了几分:“小张!快,给钟小姐泡杯咖啡,要最好的那种!另外,请人事科王科长马上来我办公室一趟!”
放下电话,他转向钟丽莹,笑容更盛:“让王科长陪你各部门转转,认认人,熟悉熟悉流程。以后都是自己人,有什么事,直接找对应的同事,或者找我都行!”
钟丽莹端起秘书小张刚送进来的咖啡,轻轻啜了一口,味道确实香醇。她看着徐钧灏忙不迭安排的样子,心里跟明镜似的。她并不想借着徐大志的关系作威作福,但身处这个位置,有些便利和优先权,似乎自然而然地就来了,推拒反而显得矫情。她要的,是尽快在这个新环境里站稳脚跟,和阿东一起,真正唱出个名堂来,至少名气要快速跟上严大成他们。
人事科的王科长是个三十多岁、面相和善的男人,接到总经理亲自吩咐,自然不敢怠慢,很快就赶了过来,满脸堆笑地引着钟丽莹出去了。
看着钟丽莹的身影消失在办公室门口,徐钧灏才长长吁了口气,感觉后背的衬衫都有些汗湿了。他扯了扯领带,一屁股坐回宽大的办公椅上,揉了揉眉心。这总经理的椅子,坐着可真烫屁股。
他不敢耽搁,又抄起电话,直接打给了办公室主任,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老马,你立刻,马上,想办法联系上阿东!对,就是钟丽莹那个搭档。告诉他,公司有重要工作安排,让他无论如何,这两天必须来公司一趟,找我报到,试音!对,很急!”
放下电话,徐钧灏心里才算稍稍安定。处理完这迫在眉睫的“老板娘”巡视事件,他得好好想想,怎么安排钟丽莹和阿东,才能既让徐大老板满意,又不至于让公司其他艺人,比如严大成和高小凤他们觉得太偏心,寒了人心。这其中的平衡,可得仔细拿捏。
另一边,王科长正陪着钟丽莹在公司里转悠。
“钟小姐,这边是制作部,主要负责歌曲的编曲、录制……”
“这边是宣传部,以后您的演出海报、电台推广,都归他们管……”
“这是财务科……”
钟丽莹认真地听着,不时点头,脸上始终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她注意到,所到之处,员工们都会立刻停下手中的活计,或恭敬,或好奇地看向她,那眼神里掺杂着打量、探究,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她知道,这些目光,多半不是冲着她钟丽莹本人,而是冲着她背后那个叫徐大志的男人。
她心里微微叹了口气,但很快又振作起来。没关系,日子还长,她要用实力证明自己。
走到排练室外,里面隐约传来激昂的吉他声和略带沙哑的歌声。钟丽莹停下脚步,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只见一个穿着牛仔外套、头发有些凌乱的年轻人,正抱着吉他,闭着眼沉浸在自己的音乐世界里。他的歌声很有力量,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强劲儿。
王科长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小声介绍道:“那是严大成,公司成立就签的歌手,挺有才华的,就是……性子有点倔。”
“嗯,认识的……”钟丽莹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这铭洲音像公司里,也是藏龙卧虎,并非只有她和阿东。
逛完一圈,回到徐钧灏办公室门口,钟丽莹婉拒了王科长再送进去的好意,自己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徐钧灏的声音传来。
钟丽莹推门进去,看到徐钧灏已经恢复了平日里那副精明干练的总经理模样,只是看向她时,眼神里依旧带着那份特有的谨慎。
“徐总,公司我都看过了,很好。”钟丽莹微笑着说,“那选歌和计划的事,就多劳您费心了。我先回去等消息。”
“好好好,钟小姐你放心,一有消息我马上通知你!”徐钧灏起身相送,态度殷勤。
钟丽莹转身离开,高跟鞋敲击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步步远去了。
徐钧灏听着那脚步声消失,这才真正放松下来,拿起桌上关于钟丽莹和阿东的初步资料,眉头又习惯性地皱了起来。短期计划好说,找几首好歌,安排几次电台曝光和小的商演,先把名气打出去一点。中期呢?出专辑?开小型演唱会?长期呢?打造成公司的头牌?这每一步,可都离不开徐大志老板的钞能力和人脉资源,也离不开他徐钧灏在这里面上下协调,平衡各方。
他仿佛已经看到,随着钟丽莹的入驻,这原本还算平静的铭洲音像公司,即将掀起一阵不小的风浪。而他这个总经理,正站在风浪的中心,脚下踩着钢丝,手里还得捧着这位未来的老板娘,这活儿,真是越来越有“挑战性”了。
“得,先把阿东那小子弄来再说。”他自言自语,又拿起了电话,心里盘算着,见了阿东,该怎么敲打,又该怎么拉拢。这俩人,可是拴在一起的,捧也好,管也罢,都得一起。
第782章 他眼里就只有她了
四月的广南已经有了初夏的燥热,徐钧灏刚挂掉阿东的电话,办公桌上的电话机又催命似的响了起来。
“老徐,在公司?”电话那头是徐大志清朗的声音。
“在,徐董你……”
“我十分钟后到。”
不等徐钧灏多问,电话已经挂断。徐钧灏握着话筒愣了两秒,心里直犯嘀咕——这位爷怎么又来了?
铭洲音像公司成立一年多,徐大志来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可自从这段时间认识了那个叫钟丽莹的女歌手,这已经是他第四次亲自驾临。这架势,简直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哪!
“老马,快叫人把办公室和小会议室再打扫一遍!”徐钧灏推开办公室的门,朝外喊道,“徐董事长马上就到。”
这话像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整个公司顿时泛起涟漪。
严大成从堆积如山的磁带样品中抬起头笑道:“徐董又过来了呀?这次来得勤快嘛。”
“准是又来找那个钟丽莹的。”高小凤撇撇嘴,手里整理演出服的动作却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最不淡定的要数柳倩。这姑娘原本正对着镜子练习新歌的口型,一听徐大志要来,手里的歌词本“啪”地掉在地上。她慌忙弯腰去捡,脸颊已飞上两片红云。
柳倩是徐大志一手提拔起来的。当初她在兴州经她表姐介绍,是徐大志看出她嗓音的特质,把她签进铭洲,还亲自为她写了三首歌,让她在音像圈一举成名。更别说徐大志和她表姐林娜还是多年的好友,这层关系让她总觉得,自己在徐大志心里应该是特别的。
可钟丽莹的出现打破了一切。那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姑娘,不过是在飞机上遇到了徐大志,怎么就入了徐大志的眼?柳倩咬着下唇,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暗暗发誓今天一定要让徐大志多看她几眼。
“都动作快点!”徐钧灏催促着打扫的员工,心里也在盘算。徐大志这接连到访,肯定不只是为了钟丽莹那么简单。作为公司的幕后老板,他向来只管大事,日常运营全权交给徐钧灏打理。这般频繁现身,莫非是公司有什么他还没察觉的变故?
十分钟后,随着一阵熟悉的汽车声停到公司楼下,徐大志的身影出现在公司门口。
四月广南的天气已经闷热,他却只穿了件简单的白色衬衫,袖子随意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黑色长裤衬得他腿型笔直,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一阵清爽的海风,与音像公司里那些留着长发、穿着花衬衫的音乐人格格不入。
“大志哥!”柳倩第一个迎上去,笑容甜美得能沁出蜜来,“热不热?我帮你倒杯凉茶?”
徐大志摆摆手,目光却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徐总呢?”
“这儿呢!”徐钧灏从会议室出来,手里还拿着刚整理好的报表,“徐董,这次过来有什么事?”
徐大志没直接回答,反而问道:“丽莹来了吗?”
这话一出,柳倩脸上的笑容僵了半分。高小凤和严大成交换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钟小姐刚才来过了,现在外出了,等会还会过来的,说好十点试音。”徐钧灏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九点四十分。
徐大志点点头:“那先开个短会吧,把创作部的人都叫上。”
片刻后,小会议室里坐满了人。除了徐钧灏、严大成等管理层,还有老马和王科长等几个公司的创作骨干。
徐大志开门见山:“最近市面上我们的新歌反响平平,大家有什么想法?”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杨文山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他是公司重金请来的创作人,可写的歌总是差那么点意思,就是红不起来。
严大成推了推眼镜:“市场竞争太激烈了,港台的新歌一批批过来,我们的原创作品确实……难以突围。”
“不是市场的问题。”徐大志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是我们的创作方向需要调整。”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现在满大街都是情啊爱啊的甜歌,听众已经腻了。我们需要新的东西。”
“徐董有什么高见?”徐钧灏问道。
“我写了首新歌。”徐大志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几页乐谱,“叫《逐风千万里》,打拐方面的主题歌,打算让钟丽莹来唱。”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柳倩的脸色变得难看——果然,又是为了钟丽莹!
杨文山接过乐谱看了几眼,表情从不解到惊讶:“这……这是流行歌吗?旋律这么简单,歌词也太直白了吧?”
“正因为简单,才容易传唱。”徐大志自信地笑道,“不信?等钟丽莹来了试唱给你们听。”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钟丽莹探进头来:“对不起,我来晚了吗?”
今天的钟丽莹穿了件淡蓝色的连衣裙,衬得她皮肤越发白皙。她不像本地女孩那样娇小玲珑,而是高挑挺拔,说话带着一点北方口音,在这广南之地显得格外新鲜。
“来得正好。”徐大志眼睛一亮,把乐谱递给她,“看看这首歌,一会儿试唱一下。”
钟丽莹接过乐谱,轻轻哼了几句,脸上渐渐露出惊喜的表情:“这歌真好听!跟我平时唱的风格完全不一样,但感觉特别适合我。”
“那就去录音棚试试。”徐大志说着就要带她离开会议室。
“大志哥!”柳倩终于忍不住开口,“我下个月的演唱会曲目还没定,你能不能也帮我写一首?就一首好不好?”
徐大志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柳倩期待的眼神,略一思索:“好,我想想。不过现在先听钟丽莹试唱。”
看着徐大志和钟丽莹一前一后离开会议室,柳倩气得直跺脚。高小凤走过来拍拍她的肩:“别急,大志不是答应你了吗?”
“他就是敷衍我!”柳倩眼圈微红,“自从那个钟丽莹出现,他眼里就只有她了。”
录音棚外,众人透过玻璃看着里面的钟丽莹。她戴上耳机,对着麦克风深吸一口气,随着伴奏响起,开口唱出了第一句。
那声音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同于她平时在歌舞厅唱的英文爵士,也不同于当下流行的甜腻情歌,这首《逐风千万里》旋律简洁有力,钟丽莹的嗓音清亮中带着一丝沙哑,把歌词中找寻的迷茫与坚韧表达得淋漓尽致。
“这歌……会红。”严大成被惊住,喃喃自语。
杨文山一脸不可思议:“就这么简单的旋律?我写的比这复杂多了!”
“有时候,简单才是最难的吧。”徐钧灏若有所悟。
一曲终了,钟丽莹从录音棚走出来,有些忐忑地看着大家:“怎么样?”
徐大志第一个鼓掌:“完美!我就知道你能唱出这首歌的味道。”
其他人也跟着鼓起掌来,只有杨文山还盯着乐谱发呆,似乎想从里面找出什么秘密。
“徐董,你这创作天赋真是绝了。”徐钧灏由衷赞叹,“写一首红一首,外面多少人想知道‘大志’到底是谁呢!”
徐大志笑了笑,没接这话茬,反而转向钟丽莹:“这首歌就定为你首张专辑的主打歌。接下来我们要抓紧时间录制,争取下个月就发行。”
“首张专辑?”钟丽莹惊讶地睁大眼睛,“我……我可以出专辑了?”
“当然。”徐大志看着她,眼神里有种罕见的温柔,“我说过,你的声音值得被更多人听见。”
看着这一幕,柳倩再也待不下去了,转身快步离开。高小凤见状,赶紧追了上去。
徐钧灏看着这一团乱的局面,忍不住摇头。他这个徐董,做事向来出人意料,这次为了钟丽莹,怕是又要掀起一阵风浪了。
“老徐,”徐大志突然叫住他,“安排一下,明天我们一起去见见广深电台的张主任,新歌推广要提前布局。”
“这么快?歌还没正式录呢!”
“我相信钟丽莹,也相信这首歌。”徐大志语气笃定,“对了,下周的新歌手联谊会,记得给钟丽莹准备一套像样的礼服。”
徐钧灏连连点头,心里却暗暗叫苦——这徐大志对钟丽莹如此上心,怕是真要捅破音像圈那层窗户纸,把这位新人推上风口浪尖了。而公司里这些暗流涌动的人际关系,更是让他一个头两个大。
窗外,广南的天空不知何时聚起了乌云,一场暴雨即将来临。
第783章 可这位是未来的老板娘啊!
铭洲音像公司的排练室里,几个新招来的小姑娘正咿咿呀呀地练着嗓子,声音青涩,像没熟透的果子。
徐大志背着手,在门口听了一会儿,没进去。他转身,对着身后一众跟班,言简意赅地挥了挥手:“行了,都散了吧,该干嘛干嘛去。”
众人如蒙大赦,瞬间作鸟兽散。只有徐钧灏心里咯噔一下,知道戏肉来了。果然,徐大志朝他招了招手,脸上没什么表情:“老徐啊,来,到你办公室坐坐。”
徐钧灏心里七上八下的,脸上却堆满了恭敬的笑,半弯着腰,把人请进了自己那间不算宽敞的办公室,又忙不迭地去沏茶。他心里直打鼓,老板这是唱的哪一出?单独召见,准没小事。
徐大志慢悠悠地在沙发上坐下,接过茶杯,吹了吹浮沫,却不急着喝。他抬眼打量了一下这间办公室,目光扫过墙上贴着的歌手海报,角落堆着的录音带样品,最后才落到徐钧灏那张略显紧张的脸上。
“老徐,”徐大志终于开了金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我打算,入股阿东那个蓝调酒吧。”
徐钧灏一愣,阿东那边的酒吧,不大不小的酒吧,生意嘛,也就那样。老板怎么突然对那小酒吧感兴趣了?
没等他想明白,徐大志接下来的话更像是一颗炸雷:“不光入股,我准备把那整栋楼都买下来。”
“买……买楼?”徐钧灏差点咬到舌头。
“嗯。”徐大志点点头,神色不变,“你把现在这栋租的办公大楼退掉。以后,咱们铭洲音像,就搬到酒吧那栋楼里去。”
徐钧灏脑子里嗡嗡的,音像公司搬去跟酒吧做邻居?这……这简直是张飞穿针——大眼瞪小眼,完全不搭嘎啊!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家那些娇滴滴的歌手、演员,跟酒吧里那些喝得五迷三道的酒客挤在一起的混乱场面。
“老板,”他斟酌着用词,小心翼翼地说,“酒吧那地方,是不是太噪杂了点?社会上……乱七八糟的人太多了,姑娘们往那儿一放,我怕……”
“怕什么?”徐大志打断他,嘴角似乎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改成会员制。门票给我往高了定,非请勿入。以后,咱们电子厂出来的电子产品,还有酒业公司那边出去的瓶装酒,包装上都印个独特的识别码。顾客凭码抽奖,奖品就是这酒吧的入场门票。”
徐大志顿了顿,看着徐钧灏渐渐睁大的眼睛,继续往下说:“这样一来,能进来的,要么是有点家底讲究格调的,要么是咱们自家产品的忠实用户。再把安保提上去,私密性做好点。这不就是个专门给音乐圈人士,或者有点文艺腔调的体面人准备的雅集场所吗?还乱七八糟?我看纯粹得很!”
徐钧灏听着听着,心里的迷雾一下子被拨开了!高啊,实在是高!老板这哪里是瞎折腾,这分明是一盘大棋!把音像公司和酒吧绑在一起,自家的歌手演员轮流去驻唱演出,既是锻炼,又能赚外快,还解决了她们闲着容易生事的问题。更重要的是,这酒吧成了连接他名下各大产业的纽带,用高端体验反哺产品销售,相互促进,形成一个闭环!
妙!太妙了!徐钧灏忍不住拍了一下大腿,刚才那点担忧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佩服:“老板,您这招真是绝了!我明白了,彻底明白了!”
徐大志对他的反应很满意,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放下茶杯时,他的语气稍微严肃了些:“还有件事,关于钟丽莹的。”
徐钧灏心里那根刚放松的弦,立刻又绷紧了。看起来钟丽莹是徐大志的情侣没跑了,人靓声甜,她和老板徐大志看起来是关系匪浅了。这可是位活祖宗啊!
“她不是一直想拍戏吗?”徐大志说,“有合适的本子,可以接。但是,规矩要立好。给她配两个靠谱的女助理,寸步不离那种。戏里,不接吻戏,搂搂抱抱的镜头也尽量借位。戏外,减少和不必要的男演员私下接触。这些,你亲自去安排,落实好。”
“是是是,一定安排好。”徐钧灏连连点头,心里却叫苦不迭,这标准定得,简直比保护大熊猫还严格。
徐大志接下来的话,更是让他头皮一麻:“唱歌这行,终究是吃青春饭。我慢慢打算让她脱离专业歌手的身份,多接触音像公司的管理事务。以后……就往幕后发展,做个老板娘吧。”
幕后老板娘!这几个字像千斤重担,哐当一声砸在了徐钧灏肩膀上。他顿时觉得手里的茶杯都重了几分。管理普通歌手演员,他还能拿出经理的派头,可这位是未来的老板娘啊!管轻了,她蹬鼻子上脸,无法无天;管重了,万一哪天枕头风一吹,自己岂不是吃不了兜着走?这哪里是艺人,这分明是请了尊菩萨回来,还得早晚三炷香供着!
徐钧灏额角有点冒汗,也顾不得擦,身体往前倾了倾,语气里带上了十二分的为难和恳切:“徐董,您这……这可是给我出了个大难题啊。钟小姐这尊菩萨,我这小庙该怎么安置才好?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轻重实在难拿。还请徐董您明示,给我指条明路,我到底该怎么安排钟小姐,才算妥当?”
他眼巴巴地望着徐大志,心里如同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这活儿接得好,是本分;接不好,那可就是滚油锅里捞钱——烫手又危险啊!
徐大志看着徐钧灏那副如临大敌、抓耳挠腮的模样,倒是笑了。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流和偶尔驶过的老式汽车,慢悠悠地说:“老徐啊,看事情,不能只看眼前这一亩三分地。你觉得这是麻烦,我看来,这说不定……还是个机会。”
他转过身,目光深沉:“具体怎么把握这个度,就是你徐总需要琢磨的事情了。总之,原则就一个,让她有事做,觉得充实,有奔头,但又不能太累,不能受委屈。明白吗?”
徐钧灏心里苦笑,这原则听起来简单,做起来可比登天还难!但他脸上不敢有丝毫表露,只能硬着头皮应承下来:“明白了,徐董,我一定……尽力办好。”
“嗯,”徐大志点点头,似乎想起了什么,又道,“酒吧那边改建、过户的手续,你跟进一下。还有,通知阿东,让他下午来见我。”
“好的,我马上去办。”
徐大志没再说什么,拍了拍他的肩膀,迈步走出了办公室。
徐钧灏一个人留在办公室里,长长地吁了口气,感觉后背的衬衫都有些汗湿了。他走到窗边,看着徐大志坐进那辆黑色的轿车离开,心里五味杂陈。
老板的野心,他今天算是管中窥豹,可见一斑了。这盘棋越下越大,牵扯进来的资源和人事也越来越复杂。音像公司、酒吧、电子厂、酒业公司……未来还会有什么?而自己,在这个不断扩张的版图里,又该如何自处?
尤其是钟丽莹这步棋,简直是走在钢丝绳上。他揉了揉太阳穴,开始在心里盘算,公司最近有什么轻松体面、又能接触到管理事务的活儿,可以“恰好”安排给那位钟大小姐呢?既不能让她觉得被安排,又不能让她真插手具体业务惹出乱子……
正头疼间,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叮铃铃”地响了起来,吓了他一跳。他走过去拿起听筒,里面传来一个娇滴滴又带着几分不满的女声:
“徐总吗?我是钟丽莹啊。我听说公司最近有几个不错的电影主题曲在找歌手?我觉得那首《月满西楼》挺适合我的,你帮我安排一下试音呗?”
徐钧灏拿着听筒,嘴角抽搐了一下。得,说曹操,曹操就到。这位未来老板娘,看来也不是个省油的灯,这就开始主动要资源了。他清了清嗓子,脸上瞬间切换成热情而又不失分寸的职业笑容:
“是丽莹啊!哎呀,你这消息可真灵通!这事啊,咱们得好好规划一下,你看你最近训练也挺辛苦的……”
窗外,广深城的阳光正好,照在铭洲音像公司的牌匾上,也照在徐钧灏那张写满“难办”二字脸上。这1989年的春天,对于徐钧灏来说,注定了不会太平静。新的舞台已经搭好,锣鼓家伙也已备齐,只是这戏台之上,谁才是真正的主角,谁又能在老板徐大志的这盘大棋里站稳脚跟,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第784章 这关系网层层叠叠
世界通集团公司的招牌在夕阳底下泛着油腻的光,徐大志从二楼窗户望出去,楼下街角那几个探头探脑的混混,连着好几天了,跟牛皮癣似的,甩都甩不掉。
“妈的,高富贵和刘永盛那两个老小子,属狗皮膏药的——沾上就甩不脱了。”他低声骂了一句,回身坐到宽大的办公桌后,把手里关于那一百亩地的文件拍得啪啪响。
这事儿,他算是甩手掌柜当得彻底。钟丽莹那边一摊子,他眼皮都没眨,全塞给了徐钧灏去折腾。是成是塌,就看徐钧灏的本事了。他徐大志这几天的火线,得集中在市里那些头头脑脑身上。
土地要立项,手续要审批,哪一炷香烧不到位都不行。
“阿强!曹达!”他朝门外喊了一嗓子。
门应声而开,先进来的是精悍的蒋伟,寸头,眼神跟刀子似的,扫一眼窗外,身子就下意识地挡在了徐大志和窗户之间。后面跟着略显富态的曹达,脸上总堆着生意人的笑。
“老板,车备好了。”蒋伟言简意赅。
“今天先去规划那边探探路,”徐大志站起身,抻了抻西装下摆,“晚上约了张主任吃饭,地方订好了没?”
“订好了,老地方,翠轩阁。”曹达赶紧接话。
一行人下楼,那辆新提的黑色皇冠静静等着。阿强拉开车门,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街角,那几个混混立刻缩回了脑袋。车子平稳汇入车流,徐大志闭目养神,脑子里过的却是南都市周戎副市长和兴州市袁副书记给牵的那几条线。这关系网层层叠叠,用好了是通天梯,用不好就是绊马索。
到了规划部门,果然,领导客气是客气,但话里话外总绕着圈子,不往正题上靠。徐大志也不急,笑眯眯地递烟,说着场面话,心里明镜似的,高富贵和刘永盛肯定提前打过“招呼”了。
从办公楼出来,天色已经擦黑。徐大志揉了揉笑僵的脸,“给曹娟打个电话,晚上吃饭,让她也过来。涉及到税务方面的问题,她比我们在行。”
曹达应声去打电话。阿伟把车开过来,阿强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副驾上,这位言语不多的汉子是徐大志的另一张底牌,有他在,徐大志心里踏实大半。
曹娟来得很快。一段时间历练下来,当初那个还有些怯生生的小姑娘,如今一身得体的职业套装,妆容精致,眼神里透着干练和自信。她落落大方地跟各位打招呼,坐到徐大志身边,低声汇报起近期公司税务上的一些关节。
徐大志听着,不时点点头,心里有些感慨。这姑娘,做事一板一眼,钉是钉铆是铆,比曹达那老实巴交的性子更让人放心。前世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男女缘分算是过去了,如今他是真把曹娟当亲妹子看待。看着她能独当一面,徐大志心里是说不出的欣慰。
翠轩阁的包间里,气氛热烈。
张主任是个面色红润的中年人,几杯茅台下肚,话匣子就打开了。徐大志使了个眼色,曹娟立刻端起酒杯,笑语盈盈地敬了过去,几句话就把税务政策和项目前景结合得天衣无缝,既捧了对方,又把己方的诉求点了出来。
“徐老板,你手下真是藏龙卧虎啊!”张主任指着曹娟,对徐大志笑道,“这小曹同志,不简单,比我们单位那些老油条还门儿清!”
“张主任您过奖了,我就是跟着我们徐董多学了点。”曹娟谦虚地笑着,又给对方斟满了酒。
徐大志趁热打铁,把项目前景和那块地的重要性又强调了一遍。张主任眯着眼,手指敲着桌面,“徐董啊,不是我不帮忙。你们这项目,好是好,就是……有些人,打了招呼啊。”他压低了声音,“地头蛇,难缠得很。”
徐大志心里冷笑,面上却一副感激的模样:“明白,明白!全靠张主任您多关照。我们这是正经投资,合法经营,总不能因为几条地头蛇,就耽误了市里的发展大计不是?”
“那是,那是!”张主任哈哈一笑,拍了拍徐大志的肩膀,“放心,该走的流程,我们一定尽快走!”
这顿饭,吃得算是宾主尽欢。送走了张主任,徐大志站在酒店门口,夜风一吹,酒意上了头。阿强和蒋伟一左一右护着他,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哥,没事吧?”曹娟递过来一瓶矿泉水,关切地问。
“没事,”徐大志摆摆手,看着霓虹闪烁的广深夜景,长长吐出一口酒气,“这广深城,机会是多,可牛鬼蛇神也不少。”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丝狠劲,“不过,咱这过江龙,还偏就要在这潭水里,搅他个天翻地覆!”
接下来的几天,徐大志就带着这小团队,像赶场子一样,奔波于各个部门之间。有南都、兴州那边领导的金字招牌开路,加上曹娟在财务税务上的专业辅助,以及阿强、蒋伟无形中形成的安全屏障,进展虽然偶有阻滞,但总体还算顺利。
那块一百亩土地的转让手续,磕磕绊绊,总算在一天下午,盖上了最后一个红章。
消息传得飞快。
当晚,高富贵那装修得金碧辉煌的别墅里,就传来了摔杯子的声音。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高富贵肥硕的身体气得发抖,指着面前垂头丧气的几个手下,“连个人都盯不住?让你们给他制造点麻烦,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
一个手下苦着脸:“高爷,不是我们不尽力啊!那徐大志身边,总跟着那个蒋伟,还有那个阿强,眼神跟狼似的,我们的人稍微靠近点,就被他们盯得发毛,根本没法下手啊!”
另一个也帮腔:“是啊,刘爷。而且……而且警局那个叶大山副局长,好像跟他们有点关系。咱们现在家大业大的,真要动了手,恐怕……”
坐在沙发另一侧的刘永盛,比起高富贵的暴怒,显得阴沉许多。他慢悠悠地吐着烟圈:“老高,发火有什么用。咱们现在,确实不是当年光脚不怕穿鞋的时候了。”
他眯起眼睛,看着缭绕的烟雾:“这徐大志,不简单。上面有人给他说话,下面办事也利索,身边还有硬茬子护着。明着来,咱们占不到便宜。”
“那怎么办?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把肉叼走?”高富贵不甘心地低吼。
“哼,”刘永盛冷笑一声,“强龙不压地头蛇?那得看是什么龙。他这过江龙,鳞片硬,爪子利,咱们得换个法子。硬碰硬不行,那就来软的,让他这项目,就算拿到了地,也开展得不痛快!我就不信,他徐大志能一直这么顺风顺水!”
他捻灭了烟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狠毒:“找几个机灵点的,别整天在街角晃悠,那太蠢了。去打听打听,他下一步要干什么,那个音像公司,不是还有个女歌手要捧么?从那边下手,说不定更容易……”
而此时,徐大志正站在铭洲音像公司的录音棚外,隔着玻璃看着里面正在试唱的钟丽莹。徐钧灏在一旁跟制作人低声交流着。
手续办妥的喜悦还没持续多久,一种新的压力又袭上心头。地是拿到了,可怎么开发,后续资金从哪里来,让谁管理这一摊事,这又是一座大山。高富贵和刘永盛那两个老狐狸,绝不会善罢甘休,后面肯定还有阴招等着他。
他揉了揉眉心,感觉这广深城的天,看着晴朗,实则暗流汹涌。这才刚起步,往后的日子,怕是梁山泊的军师——无(吴)用,这话都得反着听了,没点真本事,还真在这地界混不开。
他看着录音棚里钟丽莹投入的侧脸,又看了看身边忙碌的徐钧灏、沉稳的阿强、精干的曹娟……心里稍稍安定。还好,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广深城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第785章 这感觉就像半夜里走山路
广深城世界通集团公司的办公楼里,吊扇有气无力地转着,扇叶搅起的风都是热烘烘的。
徐大志,咱们这位徐董事长,此刻正杵在办公室的窗户边,望着楼下大院门口。他那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手里的烟烧了半截,烟灰颤巍巍地挂着,也顾不上弹一下。
蒋伟轻手轻脚走进来,把一份刚拟好的通知放在他桌上。“徐董,按您的意思,又强调了一遍,下发各分公司和工厂了。”
徐大志没回头,只是从鼻子里“嗯”了一声,声音闷得像这天气。蒋伟瞄了眼老板的背影,心里直打鼓。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次了,一次比一次严。通知上白纸黑字写着:全体同仁,临近五月,望大家以工作为重,下班后不得参与任何社会活动,事假一律不准。各公司、工厂领导班子需层层传达,落实到人,特别是年轻职工,要安排老职工一对一“帮带教”,加强关心关爱。每周开一到两次生活品质会,密切关注年轻员工的工作和生活动态。即刻安排,抓紧落实!
这命令下得,简直是老太太的裹脚布——又长又臭,而且让人摸不着头脑。
蒋伟肚子里嘀咕,嘴上可不敢说,放下文件就溜了。他心里清楚,这通知一发出去,准保又得像往滚油锅里泼了瓢冷水,炸锅是免不了的。
果不其然,没出半个钟头,徐大志桌上那部电话就催命似的响了起来。
徐大志慢腾腾地走过去,接起来,也不吭声。
那头立刻传来兴州城世界通集团总助的邹英的高嗓门,隔着听筒都震得人耳朵嗡嗡响:“老大!我的亲老大诶!你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啊?不准请假,不准出门,还搞什么一对一帮带?咱这是工厂,不是托儿所啊!那帮小年轻一个个活蹦乱跳的,能出啥事?你这弄得大家心里都毛毛躁躁的,活儿都没法安心干了!”
徐大志听着,脸上没啥表情,等邹英嘚啵完了,才慢悠悠地吐出一句:“照做就是。”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
“可是……”
“没有可是。”徐大志打断她,“另外,通知下去,加强安保,大门除了上下班时间,一律给我锁死!职工不准随意进出。会客只接待业务和原料商,私事一律在传达室内解决。”
说完,“啪”一声就把电话撂了。
他这边是清静了,可兴州城那边,以邹英为首的一帮管理层可彻底坐不住了。邹英拿着忙音嗡嗡响的话筒,愣了好一会儿,才扭头对围在办公室的周武、钱满山、濮真豪几个高层领导说:“挂了……还是那句,照做。”
“这到底是为啥嘛!” 负责镜湖酒业总厂的周武是个急性子,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神神叨叨的,这不成心折腾人吗?”
钱满山笑笑,他心思细:“徐董这架势……不像是在开玩笑。你们说,他是不是在广深或者大港那边,得罪什么人了?怕人家摸到咱们这儿来寻仇?”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濮真豪摸着下巴,想了想,摇摇头:“不像。要真是寻仇,人家肯定是直奔他徐董去啊,找咱们这些工厂的麻烦顶啥用?挠痒痒似的。”
“对啊!”陆军一拍大腿,“老濮说得在理!冤有头债有主,找不上咱们。我看徐董这反应,倒像是……像是在防着啥更大的事儿。”
“更大的事儿?”谢伯洪嘀咕着,“能有啥更大的事儿?咱就是一群做彩电、卖收录机、做电子的,生产和卖酒的,还能牵扯上啥了?”
一帮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眼瞪小眼,谁也猜不透徐大志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这感觉,就像半夜里走山路,明知道周围有动静,就是看不清是人是鬼,心里那叫一个七上八下。
邹英叹了口气:“猜是猜不出来了。都别杵着了,赶紧按老大说的办吧。老周,你赶紧回去落实徐董的指示,盯紧车间,特别是那帮小年轻,让他们晚上老实在宿舍待着,别出去瞎晃悠。各企业安保那边你们都多费心,每个大的工厂门卫再加两个人,小一点的分厂,都增加一个人,眼睛都给放亮点儿!”
众人应了声,各自揣着满腹疑云散去安排了。
命令一层层传下去,底下的反应更是五花八门。
年轻工人们怨声载道。
“搞什么嘛!下班了还不让出去?跟坐牢有啥区别!”
“就是!我还约了对象看电影呢,让不让去看呢?”
“听说老职工还要‘帮带’我们?监视还差不多!”
老职工们也是满肚子不情愿,平白多了个“盯梢”的活儿,谁乐意啊?但上面压下来的任务,不干又不行,只好硬着头皮,没事就找小年轻们“谈心”,问些“吃饭了没?”“家里还好吧?”之类没营养的话,搞得双方都别扭得很。
厂区大门果然看得严了,那个平时挺好说话的老门卫,现在也板起了脸,抱着个登记本,一丝不苟地盘问每一个想进出的人,不是公事一律挡驾。传达室一下子成了最热闹的地方,成了工友们会见亲友的唯一据点,常常挤得满满当当。
这种反常的紧绷气氛,像一层无形的网,罩在整个集团相关区域的上空。各种小道消息开始不胫而走。
有人说,徐董事长是得了高人指点,算出来五月有血光之灾,这是在避祸呢。
也有人说,怕是上面要有大政策变动,徐董消息灵通,提前做准备。
更有甚者,神秘兮兮地传,徐大志是不是掌握了什么不得了的内幕消息,关乎国家大事……
流言越传越邪乎,人心也越来越浮动。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徐大志独自在办公室处理文件。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把他半个身子染成暗金色。桌上那部红色电话又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兴州那边的号码,但不是邹英他们任何一个的。他迟疑了一下,还是拿了起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一个刻意压低的年轻声音,带着点犹豫和紧张:“徐……徐董事长吗?”
“是我。你是哪位?”
“我……我是兴州小麦电子总厂三车间的,我叫李卫东。”年轻人的声音有些发干。
徐大志心里咯噔一下,二分厂三车间,那是厂里年轻人最多的地方。他不动声色:“嗯,有什么事?”
“徐董,我……我们就是想问问,”李卫东的声音更低了,还带着点豁出去的劲儿,“厂里最近这些规定,到底是为了啥?大家……大家心里都没底,干活也不踏实。有人说您得罪人了,有人说要出大事了……我们不怕辛苦,就怕……就怕死得不明不白啊!”
徐大志握着话筒的手指微微收紧。他能听到电话那头隐约传来的、属于好几个年轻人的、压抑的呼吸声。他仿佛能看到,在车间某个角落的,几个半大小子正紧张地围在一起,既害怕,又渴望得到一个答案。
窗外,广深城的夜色正在降临,霓虹初上,勾勒出这座新兴城市躁动不安的轮廓。远处似乎有隐隐约约的喧哗声传来,听不真切,却又像潮水般涌动。
徐大志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他对着话筒,沉默了几秒钟,那几秒钟长得像是一个世纪。他该怎么回答?告诉他们自己那些模糊却令人不安的预感?告诉他们山雨欲来风满楼?不,不行,那只会引起更大的恐慌。
最终,他开口,声音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种刻意营造出来的轻松:“别瞎想。厂里最近订单多,任务紧,怕大家分心。都给我好好待在厂里,安心工作,就是对我、对厂子最大的支持。”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记住,不管外面发生什么,厂子里是安全的。相信我。”
说完,他再次挂断了电话,没有给那边再追问的机会。
放下话筒,徐大志走到窗边,彻底暗下来的天空像一块巨大的幕布。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孤零零地投在冰冷的地板上。他能稳住兴州吗?他能护住这偌大家业和那么多跟着他吃饭的人吗?他心里其实也没底。这感觉,真像是张飞绣花——粗中有细,心里绷着根谁也不知道的弦。
而此刻,在兴州小麦总厂那个电话机旁,李卫东和几个同伴面面相觑。
“安心工作……厂子里安全……”李卫东重复着徐大志的话,脸上疑惑更深了,“徐董这话,我怎么听着,更像是……在提醒我们什么呢?”
另一个年轻人望着厂区外灯火零星、愈发沉寂的街道,喃喃道:“是啊,他越这么说,我这心里,越觉得……外面可能要出什么事了。”
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比之前任何猜测都更沉重地,笼罩了几个年轻人的心头。
第786章 他早就习惯了在迷雾中独行
广深城世界通公司的吊扇在头顶吱呀作响,却扇不散会议室里凝重的气氛。
徐大志坐在主位,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三天前,他莫名其妙下了道命令,要求各厂区加强门禁管理。这会儿,他扫视着在场的广深城高管,突然又抛出一颗炸雷:“从今天起,所有对外捐助一律停止。集团要成立对外友好部,以后的慈善活动全部由总部统一管理。”
会议室里顿时鸦雀无声。几个广深城高管面面相觑,有人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蒋伟轻咳一声,接过话头:“徐总的意思很明确,各公司要严格落实。第一次警告,第二次扣奖金,第三次扣半月工资,第四次......”他顿了顿,“直接开除。”
散会后,徐大志独自站在办公室窗前,望着楼下熙熙攘攘的街道。四月的阳光照在他脸上,却驱不散眉宇间的阴霾。
“徐总,兴州那边的电话。”蒋伟在门口轻声说。
徐大志揉了揉太阳穴,知道这通电话迟早要来。
果然,话筒那头传来邹英焦急的声音:“徐董,你这又是唱的哪出?现在厂子里都在传,说我们要搞封闭管理了?”
“照做就是。”徐大志语气平静,“告诉徐招娣,抓紧成立几个检查小组,巡查一定要到位。”
“可是工人们都有意见啊!谈对象约个会都要被盘问,这不是成了铁桶阵了吗?”
徐大志望着窗外,目光深远:“小心驶得万年船。广深这边......不太平。”
挂了电话,他长长叹了口气。有些事,他现在还不能说破。
兴州城里,邹英放下电话,对着坐在对面的徐招娣摊了摊手:“得,又是一道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命令。”
徐招娣噗嗤一笑:“咱们这位徐老板啊,最近是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不过话说回来,他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
两个女人相视一笑,倒是想开了。毕竟跟着徐大志这么多时间,他那些看似莫名其妙的决定,最后往往都被证明是对的。
“那就照办吧。”邹英拿起钢笔,“我这就起草通知。”
通知下发后,各个厂区很快行动起来。门卫加强了巡逻,访客登记制度严格执行。工人们起初很不适应,但看在奖金的份上,也都乖乖配合。
不过嘛,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厂里的小年轻谈恋爱,晚上想出去看场电影,门卫老王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年轻人嘛,总要谈恋爱的。”老王常常这么自言自语,然后挥挥手放行。
但大多数情况下,工厂确实渐渐与外界隔离开来。市民们想去厂里找亲戚朋友,都得在传达室等着。一来二去,大家也就不爱往厂区跑了。
这天下午,徐大志正在广深城集团分公司董事长办公室审核有关事项,蒋伟急匆匆推门进来。
“徐董,兴州市委袁副书记电话。”
徐大志心里咯噔一下,该来的总会来。
果然,电话那头的袁副书记语气严肃:“大志啊,你们厂子最近在搞什么名堂?市民反映很大啊,说你们把自己围得跟铁桶似的。”
徐大志握紧话筒,斟酌着用词:“袁书记,广深这边有些年轻人不太安分。我是怕这股风气传到内地,提前做个防范。”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有这么严重?”
“防患于未然总是好的。”徐大志建议道,“我建议市里加强电视台的法制宣传,多做些普法节目。”
刚挂断袁副书记的电话,南都市周副市长的电话又打了进来,问的是同样的问题。
接完两通电话,徐大志靠在椅背上,感觉后背已经湿透。
蒋伟递过来一杯茶,小心翼翼地问:“徐董,情况真的这么糟糕?”
徐大志抿了口茶,目光望向窗外:“暴风雨要来了啊......”
与此同时,在兴州的小麦电子集团乐天分厂厂门口,发生了一件趣事。
厂里女工小芳的男朋友来看她,被门卫拦在了外面。小伙子不服气,扯着嗓子喊:“我找我对象,凭什么不让我进?”
门卫李三皮板着脸:“这是老板定下来的新规定,上班期间外人不得进入工厂厂区!”
小芳急匆匆跑出来,看见男朋友被拦,急得直跺脚。小情侣就在传达室外面吵了起来。
“你就是不爱我了!连厂都不让我进!”
“你讲点道理好不好?这是厂里的规定!”
“规定规定,规定比我还重要?”
正好徐招娣来巡查,看见这一幕忍不住笑了。她走过去拍拍小芳的肩膀:“小情侣吵架,真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这样吧,给你们特批一次,去食堂边上的小花园聊会儿。”
小芳破涕为笑,拉着男朋友欢天喜地地跑了。李三皮挠挠头:“徐总,你这违反徐董事长的规定啊......”
徐招娣笑了笑:“规定要执行,但也要通人情嘛。”
这个消息很快在工人们中间传开了。大家都夸徐招娣通情达理,对厂里的规定也就没那么抵触了。
四月的广深,暗流涌动。
徐大志每天都要看很多报纸,关注着各方面的消息。越是了解,他越是庆幸自己提前做了准备。
这天夜里,他独自在董事长办公室加班。蒋伟推门进来,看见徐大志站在那张巨大的中国地图前发呆。
“徐董,还不休息?”
徐大志指着地图:“你看,从南到北,现在到处都不太平。咱们的工厂就像大海里的小船,稍有不慎就会被波及。”
蒋伟若有所思:“所以您才要让工厂和社会保持距离?”
“是啊。”徐大志叹了口气,“树大招风。咱们的企业越做越大,更要谨言慎行。”
他转过身,语气坚定:“告诉邹英和徐招娣她们,几个组下去巡查一定要到位,不能走过场蒙我。特别要关注年轻工人们的思想动态,有什么异常立即汇报。”
“明白。”
蒋伟离开后,徐大志继续站在地图前。窗外,广深城的霓虹依旧闪烁,但他知道,平静的日子不多了。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兴州的号码:“邹英吗?再强调一遍,所有捐助必须经过总部批准,一分钱都不能流到不该去的地方......”
放下电话,他喃喃自语:“希望这一切快点过去......”
此刻的徐大志不会知道,他这些看似多此一举的举措,将在不久后挽救整个企业于危难之中。但那是后话了。
眼下,他还要面对更多质疑和不解。不过没关系,他早就习惯了在迷雾中独行。
毕竟,掌舵的人,总要看得远一些。
第787章 钱财才是壮男人胆啊
徐大志站在蓝调酒吧二楼的办公室窗前,望着楼下川流不息的人潮,手指在窗框上轻轻敲击。
老板,合同细节都谈妥了,就等您最后拍板。阿强推门进来,将一叠文件放在红木办公桌上。
徐大志转过身,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阿强啊,你这办事效率,真是芝麻开花——节节高了。
这话让阿强憨厚地挠了挠头。徐大志走到办公桌前,目光扫过合同上密密麻麻的条款。入股蓝调酒吧是他布局广深娱乐产业的关键一步,这些天的谈判可谓绞尽脑汁。
对了,钟小姐那边...阿强欲言又止。
徐大志摆摆手:她那边我已经谈妥了。
想起昨晚和钟丽莹在房间里的长谈,徐大志不禁暗自舒了口气。那姑娘起初还执着于歌星梦,在他连哄带劝下,总算认清现实——不是每个夜总会驻唱都能成为邓丽君。
丽莹啊,他当时搂着她的肩,指着对岸的灯火,你看这广深城,遍地是黄金。跟着我打理生意,比你在台上抛头露面强多了。
钟丽莹靠在他肩上,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可是志哥,我从小就梦想站在大舞台上...
舞台?徐大志笑了,咱们的产业就是最大的舞台。你看蓝调酒吧,还有即将收购的几家产业,不都是你我的舞台吗?
这话半真半假。徐大志心里清楚,让钟丽莹转型管理,既是为了拴住这个精明能干的女人,也是防止她真成了明星后翅膀硬了飞走。
此刻,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钟丽莹穿着一身藕荷色连衣裙走了进来,阿强识趣地退了出去。
志哥,这是上个月的酒吧财务报表。她将文件夹放在桌上,动作优雅从容。
徐大志注意到她今天的妆容格外精致,显然已经接受了新的角色定位。他伸手揽过她的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辛苦你了。等我回南都处理完那边的事,很快就回来。
你什么时候走?钟丽莹抬眼看他,眸子里水光潋滟。
就这几天。徐大志松开她,走到酒柜前倒了杯威士忌,兴州那边的生产基地不能一直没人盯着。再说了,他们都好几次打电话过来,问我这个董事长怎么快一个月不见人影。
他故意说得轻松,心里却盘算着如何安抚南都那边的两个女人——柳小婷和朴尤莉。这两个姑奶奶最近电话越来越频繁,话里话外都在探听他的归期。
钟丽莹轻轻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忙。就是...有点舍不得。
徐大志抿了口酒,掩饰内心的波动。他不是不明白钟丽莹的心思,但这情绪必须控制在可控范围内。好在钟丽莹懂事,从不过分纠缠。
这样,他放下酒杯,我不在的时候,你多帮衬着阿强和曹娟他们。特别是新收购的那家唱片公司,你得多上心。
放心吧。钟丽莹嫣然一笑,我会把你的产业当成自己的来打理。
这话让徐大志心里咯噔一下。他忽然想起朴尤莉上次在电话里说的话:大志啊,你那些红颜知己,可别把家业都给分了啊。
当时他哈哈一笑带过,现在细想,不禁后背发凉。
傍晚时分,徐大志带着蒋伟、阿强、曹娟曹达等人前往蓝调酒吧。今晚是最后的股权谈判,他特意穿了件深灰色西装,显得稳重老成。
酒吧老板是个港商,一见他就热情地迎上来:徐生,等你很久啦!
几人在大包厢里落座,威士忌开了几瓶。港商老董很健谈,从港区的夜总会谈到岛国的歌舞伎町,最后才切入正题:徐生,我知道你在广深城能量很大。蓝调酒吧交给你,我放心。
徐大志举杯:合作共赢。
酒杯相碰的清脆声中,一笔交易就此达成。徐大志看着合同上自己的签名,心里盘算着这笔投资能带来多少回报。他想起以前刚来广深时,还是个背着编织袋的穷小子,如今却能在这种高档酒吧里谈笑风生。
人生啊,他喃喃自语,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投胎是个技术活啊!
从酒吧出来已是深夜。徐大志没有直接回住处,而是让蒋伟沿着珠江路慢慢开车。大哥大突然响起,他看了眼号码,是南都的区号。
大志,电话那头是柳小婷娇嗔的声音,你什么时候回来嘛!我都好久没见你了。
快了快了,他放缓车速,这边事情一处理完就回去。
你妹妹徐大敏在说你答应暑假带她去港区购物,是不是真的?
徐大志心里骂了句徐大敏多嘴,嘴上却笑着说:当然是真的,改天就带你一起去。
挂断电话,他烦躁地摇下车窗。四月的夜风吹在脸上,带着丝丝凉意。这三个女人,一个比一个难应付。钟丽莹看似温顺,实则精明;柳小婷直爽,但家世规矩;朴尤莉最识趣,从不提过分要求,可越是这样,越让人捉摸不透。
回到宾馆,徐大志冲了个冷水澡。站在淋浴下,他望着镜中的自己——实在算不上英俊。能周旋在这些女人中间,靠的不是颜值,而是实实在在的事业。
钱财才是壮男人胆啊。他对着镜子苦笑。
第二天清晨,徐大志早早来到办公室。桌上已经堆满了待处理的文件,最上面是曹娟留的纸条:徐董,姚老师来电话了,说你再不回学校,大家都要忘记你长什么样了。
他揉揉太阳穴,开始处理积压的工作。兴州高专虽然只是个专科学校,他有没有学历也无所谓。可不能辜负姚小霞老师一片好意啊。
徐董,曹娟推门进来,南都那边的电话,要不要接?
徐大志看了眼时钟,才早上八点。这么早会是谁?
电话接起来,是朴尤莉温柔的声音:大志,没吵醒你吧?我就是想告诉你,柳小婷最近好像在查你的行程。
徐大志心里一紧,语气却依然平静:知道了。你怎么样?
我很好,朴尤莉轻笑,就是有点想你。不过你放心,我知道你忙。
挂断电话,徐大志点了支烟。柳小婷查他行程?这丫头越来越过分了。看来必须尽快回南都一趟,把这些关系理顺。
中午,徐大志约钟丽莹在旋转餐厅吃饭。窗外是整个广深城的景色,鳞次栉比的高楼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丽莹,他切着牛排,我明天就回南都了。
钟丽莹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微笑:这么快?
那边催得紧。他放下刀叉,认真地看着她,这里就交给你了。记住,遇到大事一定要和我商量。
我会的。钟丽莹低头搅拌咖啡,你...回去后还会常来广深吗?
当然,他伸手握住她的手,你在这里,我怎么能不来?
这话说得自己都有点感动。徐大志不禁想,若是以前,他一定会为这样的离别伤感。可现在,他满脑子都是如何平衡各方关系,如何扩大商业版图。
下午,徐大志召集阿强和曹娟等人开会,交代他离开期间的工作安排。阿强负责继续拓展娱乐产业,曹娟则主抓原先的产品运营。
徐董,散会后曹娟单独留下,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
钟小姐能力很强,但是...毕竟才跟了您,把这么多产业交给她,是不是...
徐大志笑了:放心,我自有安排。
他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之所以敢让钟丽莹独当一面,是因为每个产业的核心财务都掌握在自己亲信手中。这些年的商海沉浮,让他早就学会了在信任中保持警惕。
傍晚,徐大志回到公寓收拾行李。钟丽莹默默帮他整理西装,动作轻柔。
志哥,她突然抬头,你会想我吗?
当然会。他搂住她的肩,闻到她发间的茉莉香。
其实他更担心的是,回到南都要如何应对柳小婷的盘问和朴尤莉的温柔。这三个女人就像走钢丝时手中的平衡杆,稍有不慎就会人仰马翻。
夜深了,徐大志站在阳台上,望着广深城的万家灯火。大哥大再次响起,这次是姚小霞。
徐大志!姚老师的语气带着怒气,你再不回来,我可要找校长去了!
姚老师消消气,他赔着笑,我明天就回去,保证!
挂断电话,他长长叹了口气。这时的大哥大又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的是柳小婷。
徐大志犹豫了一下,最终按下了静音键。今夜,他需要片刻的宁静。
第788章 把眼前的日子过好,
徐大志站在他那间能望见半座城的办公室里,手指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红木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地方是块肥肉,也是口热锅,眼下是时候挪挪窝,回南都那个根基之地坐镇了。
曹娟、曹达、阿强,还有透着股老成劲的徐钧灏,几个人在他面前坐成了一排。徐大志眼神扫过去,最后落在曹娟身上。这女人虽然年轻,但是能不折不扣执行自己的命令,办事利落,手腕也硬,财务上面处理也是让自己安心放心。
“曹娟,”徐大志开了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这边这一大摊子,我就继续交给你总监督了。”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旁边面色沉稳的阿强,“阿强,你总负责,大事小情,多跟曹娟商量,再有不决,你们随时打我电话。遇事别慌,稳当第一。”
他又看向徐钧灏:“老徐,音像公司还是全靠你运作了,那蓝调酒吧也辛苦你多上心,给你安个运营总监,给你百分之十干股股东,会员制门票那摊子事儿,你多上心,帮着钟丽莹把路子趟顺了。” 他心里琢磨,这哥们是块好料,反正他在这边广深城的日子多,得多压点担子给他。
最后提到钟丽莹,他语气缓和了些:“钟丽莹嘛,就让她把蓝调酒吧管起来,具体事情让阿东协助她做些实事。原先那班人马不去动了,都涨百分之二十的报酬作为奖金激励。” 他知道钟丽莹性子有些跳脱,但管酒吧正需要这份活络,有阿东在旁边帮衬着,再加上安排徐钧灏不时过问,应该出不了大岔子。
几句话,格局已定。曹娟面色平静地点了点头,阿强沉声应了句“明白”,徐钧灏眼里则闪过一丝兴奋。徐大志看着他们,心里稍安,这帮人用好了,就是他在广深扎下的根。
安排妥当,徐大志没多耽搁,第二天就和蒋伟直奔机场。飞机冲上云霄,舷窗外似的云海也抚不平他心里的那根弦。蒋伟忠心耿耿,关键时刻靠得住。
两人在飞机上也没多聊,各自闭目养神,心里却都清楚,南都那边,未必就比广深这边省心。
脚一沾南都的地面,一股熟悉的、略带干燥的尘土气扑面而来。徐大志深吸一口气,没作停歇,直接钻进来接的车,吩咐司机:“去城中办事处。”
办事处里,朱诗恩带着几个骨干早已等候多时。这姑娘办事细致,汇报起来条理清晰,把近期的工作、遇到的麻烦、接下来的计划都捋了一遍。
徐大志听着,偶尔插话问一两句关键,眉头时而舒展,时而微蹙。听着听着,他心里那点模糊的预感似乎更清晰了些——这世道,怕是真要起风了。
听完汇报,他连口水都没顾上喝,又立刻起身:“去城东开发区,快通物流中心。”
车子在逐渐喧闹起来的城市街道穿行,窗外是八十年代末特有的景象,自行车流如潮,人们的穿着开始多了些颜色,但隐隐约约,又能感觉到一种不同于往常的气氛,一些角落里似乎聚集着人群,打着些看不太清的横幅。
快通物流中心的马仪是个干练的年轻人,见到风尘仆仆的徐大志,赶忙迎进办公室。汇报完业务情况,徐大志没绕圈子,直接点了主题:“老马,最近路上不太平,社会动向有点复杂。交代下去,让咱们的驾驶员兄弟们跑车的时候都打起十二分精神,注意路上安全。记住,我们是搞运输赚钱养家的,别去参与任何社会活动,看热闹都别凑近,免得惹一身骚。” 他语气凝重,“咱们是做实事的企业,不掺和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安全把货送到,把钱挣回来,才是正经。”
马仪神色一凛,立刻领会了其中的分量:“董事长放心,我一定把话传达到位,严格约束好车队。”
从物流中心出来,徐大志脚步不停,转身就进了隔壁的小麦空调生产基地。机器轰鸣声瞬间充斥耳膜,带着机油和金属的特殊气味。赵小虎和钱满山,一个管生产,一个管售后,算都是跟着他时间不短的老人了。谢伯洪也在,他是书记管宣传的,最近没少按照徐大志的意思在厂里搞各种“安心生产、严守制度”的宣传。
“老赵,满山,老谢,辛苦。”徐大志跟他们没太多客套,“南都市里和兴州市里的第一批采购订单都下来了,时间紧,任务重,必须赶在天热起来之前,把空调给我送到他们大楼装好!老赵,你这边生产线不能松劲儿;满山,你的售后团队要随时能跟上,安装、调试,一环都不能掉链子。”
赵小虎拍着胸脯保证:“董事长,您瞧好吧,弟兄们都在加班加点呢!”
钱满山也连连点头:“售后队伍已经扩编了,培训也跟上了,绝不会拖后腿。”
徐大志又把目光投向谢伯洪:“老谢,最近厂里的宣传工作做得不错,上面下来的指令,就是要不折不扣地执行到位。” 他这话带着明确的赞许,也是说给在场所有人听的。
谢伯洪赶紧应道:“都是按董事长您的指示办的。”
接着,赵小虎和钱满山详细汇报了生产进度和售后准备。徐大志仔细听着,偶尔打断,指出几个方向性的问题,给出些具体建议。他说话不急不缓,却总能点到要害。
会后,他提出要去车间和研发部门转转。走在宽敞的车间里,看着一台台半成品的空调在流水线上移动,工人们专注地忙碌着,他停下脚步,对着围过来的工人们提高了嗓门:
“各位兄弟姊妹!”
机器声稍微安静了些,工人们都抬起头,看着这位平时难得一见的董事长。
“大家辛苦了!”徐大志目光扫过一张张沾着油汗的脸,“我知道,最近外面可能有些乱七八糟的消息,有些热闹可看。但我想告诉大家,那些都是虚的!咱们老百姓,过日子图个啥?不就是图个安稳,图个吃饱穿暖,图个老婆孩子热炕头吗?”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些:“把眼前的日子过好,把手头的工作做好,比什么都强!只有厂子效益好了,咱们的腰包才能鼓起来,生活才能更美气!别去过多关注社会上那些有的没的,安心在岗位上,就是对自己、对家庭最大的负责!”
工人们安静地听着,脸上表情各异,有认同的,有茫然的,也有疑惑的。不少人心里直犯嘀咕:这徐董事长是怎么了?以前也强调纪律,可没像现在这样,三令五申,恨不得拿个笼头把大家都拴在工位上,那些规章制度更是一条接一条,严得有点透不过气。这真是高射炮打蚊子——小题大做了么?
可看着董事长那年轻又严肃的表情,以及旁边赵厂长、钱副厂长他们同样紧绷的脸,谁也没敢把心里的疑问说出口。这年头,有个稳定工作、按时发工资的地方不容易,听话干活,总归没错。
徐大志看着工人们散去,回到各自的岗位,机器的轰鸣声再次成为主旋律。他站在车间门口,点着一支烟,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厂房的屋顶,投向了更远、也更不确定的地方。
小麦空调的这第一步,算是勉强扎下了,后面的路,还得一步步,小心翼翼地趟。
第789章 水至清则无鱼
4月初的南都市,春夜里还带着点凉飕飕的味儿。徐大志从饭店出来,一阵小风刮过,他整了整西装领子,心里琢磨着刚才那顿饭。
饭店包间里热气腾腾,南都市副市长周戎红光满面,举起酒杯:“大志啊,上次你提醒的那个事儿,可真让我们躲过一劫。”
国强集团的赵斌董事长在一旁点头如捣蒜:“可不是嘛!现在不仅广深城那边有些小青年瞎折腾,我们南都这边也有些苗头了,多亏小老弟提前打了预防针。”
徐大志抿了口茶,心里明镜似的。这年头,做生意的不多个心眼儿可不行。他微微一笑:“我也就是瞎操心,在周副市长身边,总得帮着留意点儿社会上一些事情,给几个要好的人稍微提醒一下。”
周戎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心里暗自点头。这小子年纪轻轻就办起了小麦空调,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却一点不飘。他想起自己那个小舅子张超,要不是徐大志照顾生意,哪能这么安分?
“大志啊,你这小阿弟是越来越靠谱了。”周戎拍了拍徐大志的肩膀,“南都市和兴州市的法制宣传能走在全省前列,有你一份功劳。我和你们袁副书记前几天见面还夸你小子机灵够意思呢……”
徐大志心里门儿清,周戎这话半真半假。他那个小舅子张超确实在给他供应原材料,价格是比市场贵那么一星半点,但质量倒是从没掉过链子。这大概就是周戎做事的特点——既给你行方便,又不会让你太难做。
生意场上嘛,就像那老话说的,水至清则无鱼。谁还不是在规则里各取所需呢?
酒过三巡,徐大志瞅准时机起身告辞。周戎和赵斌还要去下一场,他推说厂里还有事,得赶回兴州市。
一出饭店,徐大志赶紧招呼司机蒋伟:“快,直接回兴州。”
蒋伟二话不说就发动了车子。黑色的大奔缓缓驶出饭店大院,融入了南都市的夜色中。
车子刚开出两个路口,徐大志的大哥大就响了。他瞅了一眼号码,不由得叹了口气。
“大志!”电话那头传来朴尤莉娇滴滴的声音,“你是不是回南都了?怎么不找我呀?听说你今天白天就去了小麦空调厂里的。”
徐大志揉了揉太阳穴:“兴州厂里有点急事......”
“骗人!”朴尤莉不依不饶,“我都看见你的车了,是不是在解放路上?”
徐大志一愣,下意识地往车窗外张望。这丫头,难不成在他身上装了眼睛?
“我不管,你要是不来见我,明天我就去兴州城找你。”朴尤莉使出了杀手锏。
徐大志无奈地摇摇头,对蒋伟说:“去城东小区。”
蒋伟嘴角微微上扬,又赶紧憋住笑,熟练地打了个方向盘,他早就习惯了。
车子开了二十多分钟,拐进了城东的望江花园小区,最后停在一栋居民楼下。徐大志刚要下车,忽然看见楼道口有个熟悉的身影。
朴尤莉穿着一件红色风衣,在春夜里格外显眼。她俏生生地站在那里,脸上带着狡黠的笑。
“我就知道你会来。”她拉开车门,很自然地坐了进去,“走吧,陪我去吃宵夜。”
徐大志哭笑不得:“我刚吃完饭......”
“我还没吃呢!”朴尤莉眨眨眼,“听说边上新开了家潮汕砂锅粥,可好吃了。”
蒋伟很识趣地问:“徐董,去哪?”
徐大志看了眼身边这个任性的姑娘,无奈地摆摆手:“听她的吧。”
车子再次汇入车流,徐大志望着窗外闪过的霓虹灯,心里盘算着明天的工作。小麦空调正在扩大生产,兴州城西那两个电子厂新招的工人还没培训完,和清北大学研究所的合作也到了关键阶段......
“想什么呢?”朴尤莉碰了碰他的胳膊,“跟你说个正经事,我有同事从京都回来了,说那边现在可不太平。”
徐大志立刻警觉起来:“怎么个不太平?”
“有些小青年在搞什么......”朴尤莉压低声音,“反正挺乱的。那同事说,还是咱们南都这边安稳。”
徐大志若有所思。这消息和他之前了解到的情况不谋而合。周戎今天在饭桌上对他多次表示感谢,看来他的提醒是真起了不小的作用啊。
砂锅粥店里热气腾腾,朴尤莉一边喝着粥,一边叽叽喳喳地说着最近的新鲜事。徐大志心不在焉地听着,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大志,”朴尤莉突然正经起来,“你说这世道会不会变啊?”
徐大志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变是肯定会变的,但咱们做好自己的事就成。就像那歇后语说的,骑驴看唱本——走着瞧呗。”
朴尤莉被逗笑了,两个酒窝若隐若现。
吃完宵夜,徐大志把朴尤莉送回小区。临下车前,朴尤莉突然凑近他耳边:“下周我生日,你要是不来,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跟着朴尤莉上楼,徐大志无奈地摇摇头。这朴尤莉,总是这么任性,非让自己陪他过夜,不怕他劳累过度啊……
又是忙碌的一个晚上。
第二天一早,回兴州的路上,徐大志一直沉默不语。蒋伟从后视镜里看了他几次,终于忍不住开口:“徐董,朴小姐对您是真心的。”
徐大志叹了口气:“我知道。但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哪有心思谈这些。再说了,她是寒国人,又大我好多岁,跟我是不合适的。”
蒋伟心里腹语:“跟她不可能,还跟她鬼混呀?难道是牺牲色相,为了集团的品牌合作呀?”
车子在不平的公路上疾驰,徐大志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物,心里五味杂陈。生意越做越大,人际关系也越来越复杂。周戎虽然现在对他客客气气,但官场上的人,谁知道明天会怎样?
张超那边的原材料供应一直很稳定,但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徐大志盘算着,是不是有必要建立自己的供应链了。
回到兴州时已是大白天,徐大志却毫无睡意。他独自在小麦电子集团总厂的董事长办公室里,翻看着最近的生产报表。小麦彩电的销量节节攀升,这是好事,但也意味着更大的责任。
窗外,车间里生产热闹,人来人往很忙碌。徐大志站在窗前,忽然想起小时候母亲常说的话:做人要像麦子一样,越是成熟越懂得弯腰。
电话铃声打断了他的思绪,是袁长春副书记打来的。
“大志啊,到了兴州了吗?”袁长春的声音透着关切,“多谢你的提醒,省里刚下发文件,要各地加强青年思想工作。你这可是给我和周副市长立了头等大功啊!”
徐大志谦虚了几句,挂掉电话后却皱起了眉头。事情的发展比他预想的还要快,看来得提前做好准备了。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老濮,明天召集各部门开会,咱们得调整一下生产计划了。”
放下电话,徐大志长舒一口气。前方的路还很长,但他相信,只要脚踏实地,总能走出一条康庄大道。毕竟,船到桥头自然直,车到山前必有路。
第790章 连门都不让出了?
四月的兴州市,空气里飘着柳絮,阳光暖融融的,照得人懒洋洋的。徐大志就在这么个天气里,回到了这座他既熟悉又有点陌生了的城市。
他没急着回学校,而是先去了小麦电子集团的总厂。董事长办公室在厂区最里头那栋五层小楼的顶楼,视野开阔,能望见大半个兴州。可徐大志这会儿没心思看风景,他屁股刚挨着老板椅,还没坐热乎,办公室的门就快被敲破了。
“进!”徐大志应了一声。
门一开,好家伙,集团下面各公司、分厂的头头脑脑们,甭管是正的还是副的,鱼贯而入,一个个脸上都带着点急切,又有点小心翼翼的复杂神情。宽敞的办公室瞬间就显得有些拥挤了。
“董事长,您可回来了!”最先开口的是电子总厂的濮厂长,他抹了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您是不知道,就这几天,外面……外面有点不太平啊。街上晃荡的年轻人多了,说话嗓门也大了,有些厂子门口都有人聚着了。”
旁边塑料制品分厂的孙副厂长赶紧接话:“是啊,徐董,您前几天电话里吩咐,要我们收紧管理,非必要不让工人出厂,加强夜班巡逻……当时我们心里还直打鼓,觉得是不是太紧张了。现在一看,嗨,还是您高瞻远瞩!”
“可不是嘛,”负责销售的俞敏搓着手,“我这心里正七上八下的,像那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这形势,咱们下一步的销售策略该怎么定?有些客户的活动,咱还参加不?”
徐大志靠在宽大的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红木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他目光扫过面前这一张张带着忧虑和期盼的脸,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些人啊,之前对他雷厉风行的指令未必全信服,如今见了风浪,才真正意识到掌舵人的重要性。
他言简意赅地做了几点指示:各厂区安全等级提到最高,工人思想工作要做透,但也不用过度恐慌,稳住生产是第一位的。他说话条理清晰,语气沉稳,自带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众人边听边点头,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可聊着聊着,徐大志心里猛地一咯噔,像是被什么东西猝不及防地扎了一下。他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几千号年轻人,聚在兴州高专的校园里。那是他的大学,满是热血沸腾、心思活络的学生娃。社会上的风已经吹起来了,学校那宽松得近乎散养的管理,能拢住这些年轻躁动的心吗?万一……他不敢细想。
这个念头一起,他顿时觉得屁股下的老板椅有点烫人。
“行了,情况我都知道了,就按刚才说的办。大家各司其职,把各自的摊子守好,有什么情况随时直接向我汇报。”徐大志果断地结束了话题,站起身,“我这边还有点急事,得先走一步。”
他没多解释,在一众下属略带错愕的目光中,大步流星地出了办公室,噔噔噔下了楼。那速度,快得像是后面有狗撵。
黑色的轿车穿过渐渐有些喧嚣的街道,径直驶向兴州高专。看着车窗外熟悉的校门,徐大志心里五味杂陈。他没回自己经济系的教室,也没去找辅导员姚小霞老师,而是目标明确,直奔校长办公室。
“咚咚咚。”他敲响了那扇熟悉的木门。
“请进。”里面传来沈校长沉稳的声音。
徐大志推门而入。沈校长正戴着老花镜看文件,抬头一见是他,镜片后的眼睛瞬间闪过一丝意外。“徐大志同学?你怎么来了?”他放下文件,语气里带着讶异。这个学生,从来都是不按常理出牌,上次不声不响搞出个全市高校联合创业大赛,上上次直接给了一百万勤工俭学基金,这次又来……沈校长心里直犯嘀咕。
“校长,有件要紧事,我觉得必须马上跟您汇报。”徐大志没绕弯子,开门见山,“最近社会上的情况,您肯定也注意到了。咱们学校几千学生,年轻,热血,容易受外界影响。我担心,如果咱们的管理还像平时那样宽松,法制观念宣传跟不上,学生们跟社会活动牵扯太深,恐怕……会出乱子。”
他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很有分量。
沈校长听着,神色渐渐凝重起来。他身体不自觉地坐直了,手指无意识地捻着那份刚放下的文件。巧了,这文件就是省里刚发下来的关于加强高校稳定工作的通知,里面确实用了“高度重视”、“严防死守”之类的字眼。他原本觉得是不是上头有点过于紧张了,但此刻经徐大志这么一针见血地点出来,那些字眼仿佛瞬间有了千钧重量。
是啊,几千正当血气方刚年纪的青年聚集在校园里,万一……沈校长后背惊出一层细汗。他的警觉性一下子被提到了顶点。
“啪!”沈校长一拍桌子,猛地站了起来,绕过宽大的办公桌,几步走到徐大志面前,一把握住他的手,用力晃了晃:“大志同学!你来得太及时了!你这提醒,非常关键,非常必要!”
他语气激动,带着由衷的感谢:“我这个老头子,有时候是有点跟不上形势了。多亏了你!你这不是小题大做,这是防患于未然啊!我这就通知办公室,马上召开紧急校务会议,把你提的这个问题,不,是把加强学生管理、强化法制宣传、预防不稳定因素这些工作,立刻、马上布置下去!”
看着沈校长雷厉风行的样子,徐大志心里悬着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他知道,只要学校重视起来,这第一道防火墙就算是立起来了。
从校长办公室出来,徐大志才感觉脚步稍微轻松了些。他拐了个弯,朝着经济系的教学楼走去。该去见见辅导员姚老师,还有斯金文、章卫国那几个家伙了。
刚走到教室后门,就听见里面吵吵嚷嚷,正是斯金文那特有的大嗓门:“……我跟你们说,昨天我在文化宫那边,可热闹了!那辩论,针尖对麦芒,真带劲!”
徐大志摇了摇头,推门走了进去。
“哟!咱们的大忙人回来了?”斯金文一眼瞅见他,立刻嚷嚷开来,引得班上其他同学也纷纷看过来。坐在前排的姚小霞老师扶了扶眼镜,也微笑着看向他。
“老二,你可算现身了!这几天跑哪儿发财去了?”章卫国凑过来,搂住他的肩膀。
徐大志笑了笑,跟姚老师打了声招呼,然后目光扫过斯金文和章卫国这几个平时最活跃的死党,正色道:“发财?发什么财。我正想跟你们说,最近都收收心,少往校外跑,尤其少去掺和那些社会上乱七八糟的活动,老老实实在学校待着。”
“啊?”斯金文一听,脸就垮了下来,“为啥啊?外面多有意思!我跟卫国还约了明天去工人体育场那边看看呢,听说有……”
“取消!”徐大志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不仅是明天,最近一段时间,都消停点。外面现在不太平,你们在学校好好上课,比什么都强。”
这话一出,斯金文和章卫国互相看了一眼,脸上都露出不以为然的表情。
“不是吧,大志?”斯金文撇撇嘴,“你这管得也忒宽了点儿。你自己一天到晚神龙见首不见尾,在外面跑得比谁都欢,怎么到我们这儿,就连门都不让出了?你这不就是典型的‘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嘛!”
章卫国也在旁边帮腔:“就是就是,志哥,你这有点小题大做了吧?能出啥事啊?我们都多大的人了。”
周围几个同学也低声附和,觉得徐大志有点过于紧张了。
看着他们一脸不服、甚至觉得他煞风景的样子,徐大志心里叹了口气。他知道,光靠几句空泛的警告,很难说服这些沉浸在校园象牙塔里的同学。外面的风雨,还没真正淋到他们身上。
可他该怎么解释呢?说他凭着多活几十年的记忆,知道即将到来的风波有多猛烈?说他不希望看到身边任何一个同学因为一时热血冲动而卷入其中,甚至付出代价?
他不能。
他只能迎着好友们不解和抱怨的目光,语气放缓,却依旧坚定地重复道:“我不是在跟你们开玩笑。听我的,最近,尽量别出校门。”
教室里一时间安静下来,气氛显得有些微妙和沉闷。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柳絮还在飘飘悠悠,但徐大志知道,山雨,快要来了。他这番话,就像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涟漪才刚刚开始扩散。而斯金文他们此刻还浑然不觉,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缓缓转动了。
第791章 希望大家都好好的
徐大志走进男生宿舍楼时,正好听见301传来一阵哄笑。
“哟,咱们的大忙人回来了!”斯金文正站在桌子上贴五四青年节宣传横幅,一低头就瞅见了门口的人。
章卫国从床上探出半个身子:“大志,你这都快成校外人士了,姚老师前天又来查岗,说你再缺课就要留级处理了!”
徐大志目光在宿舍里扫了一圈。钱红军正趴在桌前写活动策划,黄明在整理推销产品,余小军翘着二郎腿看小说——一切都和他以前离开时差不多,除了墙上新贴的五四活动海报。
“正好人齐,”徐大志清了清嗓子,“跟你们说个事。”
他尽量把语气放轻松,可话里的内容却让宿舍渐渐安静下来。
“最近外面不太平,五四前后尽量别出校门,那些社会上的活动少参与。特别是你,老钱,”他转向年龄最大的钱红军,“你认识的人杂,这段时间收敛点。”
钱红军喝了口茶,笑了:“老徐,你这话说的,五四青年节不就是让我们青年接触社会的吗?”
“就是,”章卫国从床上跳下来,“有的学校还在组织上街喊口号呢,你这倒好,直接让我们当缩头乌龟。”
徐大志心里叹气,这帮小子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他上辈子——如果那能算是一辈子的话——可是亲眼见过这些热血青年是怎么栽跟头的。可现在,他说什么“未来”、“后果”,谁会信?
“老钱,你听我一句,”他把钱红军拉到阳台,“你是咱们中间最年长的,得多看着点他们。”
钱红军拍拍他肩膀:“老徐,你是不是在外面遇到什么事了?怎么这次回来变得这么...谨慎?”
徐大志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他总不能说,自己是重生回来的,知道接下来几个月会有一场风波,不少学生都会受影响吧?
“反正你们记住我的话,”他转身回到宿舍,特别盯着黄明,“尤其是你,最近老实点,别跟着瞎起哄。”
黄明正在清点抽屉里的货,闻言连连点头:“二哥你放心,我肯定听你的。”他心里门儿清,要不是跟着徐大志,他连生活费都要成问题的,哪敢不听这位财神爷的话。
余小军表面上也跟着点头,心里却不以为然。他觉得徐大志越来越像个老妈子,整天叨叨这些有的没的,完全没了年轻人的锐气。要是徐大志知道他现在这么想,非得气晕过去不可。
就在这时,门口响起一个清脆的声音:“徐大志!你回学校为什么不找我?”
一袭红裙的柳小婷站在门口,杏眼圆睁,双手叉腰,活像一尊门神。
宿舍里顿时响起一片口哨声和窃笑。
徐大志头皮发麻,他在广深城确实交了新女友钟丽莹,可这事儿哪能让柳小婷知道?他赶紧换上笑脸:“我这不是刚回来就被他们缠住了嘛!”
“是吗?”柳小婷迈进门来,眼睛在他身上扫来扫去,“该不会是在外面又有美女看上你了吧?”
徐大志心里咯噔一下,这女人的直觉真准,但他面上丝毫不露,一把拉过黄明:“你问问黄明,我这次回来忙得脚不沾地,哪有时间找别人去玩?”
黄明被突然点名,脸一下子红了,结结巴巴地说:“二、二哥确实很忙,连吃饭的时间都快没有了......”
柳小婷将信将疑,还要再问,徐大志赶紧转移话题:“你吃饭没?我请客,去校门口家常菜馆,大家都去!”
宿舍里顿时炸开了锅,刚才那点紧张气氛一扫而空。
“二哥威武!”
“终于又能改善伙食了!”
“等等我换件衣服!”
一帮人簇拥着徐大志和柳小婷往外走,七嘴八舌地讨论着要点什么菜。徐大志看着这群兴高采烈的同学,心里五味杂陈。他该劝的已经劝了,可这些人就像脱缰的野马,拉都拉不住。
去饭店的路上,他们路过布告栏,上面贴满了五四活动的海报。钱红军指着一张“青年与社会变革”讲座的海报说:“老徐,这可是你最关心的社会议题,明天一起来?”
徐大志勉强笑了笑,没接话。他注意到布告栏角落里贴着一张小海报,上面写着“兴州市青年企业家交流会”,日期就在五月初。他若有所思,或许这是个机会,能把这帮小子的精力引到正道上?
柳小婷紧紧挽着他的胳膊,生怕他跑了似的。徐大志感受着她手心的温度,心里更加愧疚。他这真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既要瞒着现在的女友,又要应付前任,还要操心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你想什么呢?”柳小婷掐了他一下。
“没什么,”徐大志收回思绪,“就是在想等会儿点什么菜。”
黄明凑过来:“点个红烧肉呗,食堂那水煮菜我都吃吐了。”
余小军插嘴:“还是水煮鱼好,够味!”
一群人吵吵嚷嚷地走进家常菜馆,把最大的圆桌坐得满满当当。徐大志看着菜单,心里却在盘算别的事。他得想个办法,既能让兄弟们避开风险,又不显得自己太另类。
点完菜,钱红军突然压低声音说:“对了大志,有件事得告诉你。文秘系那边在组织五四当天的街头宣传活动,邀请各系都派人参加,咱们系还没回复。”
徐大志心里一沉,果然还是来了。他记得很清楚,上辈子就是这次活动惹出了大麻烦,好几个学生受了处分。
“这事儿咱们不要去参与。”他斩钉截铁地说。
桌上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他。
“为什么啊?”章卫国第一个不服气,“这可是展示我们青年担当的好机会!”
徐大志深吸一口气,知道自己必须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很难服众。
“我听说最近外面在严打这类活动,”他半真半假地说,“而且你们想想,马上就要小考了,挂科了怎么办?特别是斯金文,”他转向斯金文,“我可听说你最近好几课已经亮红灯了,这次期末考试不及格要留级了。”
“靠,老二你还担心我成绩呀,你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学习要学啥,大概率你都忘记光了吧?”斯金文有点不服气地反驳道。
黄明则在边上缩了缩脖子,不敢吱声。
柳小婷轻轻碰了碰徐大志:“你今天怎么怪怪的?以前这种活动你最积极了。”
徐大志苦笑,是啊,以前的他的确是最热血的那个。可经历过一次人生的起伏,他比这些同学多了几十年的阅历,看问题的角度自然不一样了。
菜陆续上桌,话题渐渐转向了别的。徐大志一边给柳小婷夹菜,一边暗中观察每个人的反应。钱红军似乎被他说动了,但章卫国和斯金文明显还不服气。
他暗自决定,明天就去打听那个青年企业家交流会的事。如果能给这些精力过剩的年轻人找点正事做,或许就能避免他们卷入不必要的麻烦。
饭后,众人心满意足地往回走。柳小婷拉着徐大志落在后面,轻声问:“你实话告诉我,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
徐大志看着眼前这个真心关心他的姑娘,心里一阵柔软。他握紧她的手:“别担心,我就是希望大家都好好的。”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徐大志望着前方嘻嘻哈哈的同学们,暗暗下定决心:既然重来一次,他一定要保护好这些他在乎的人,哪怕被误解、被嘲笑,也绝不后悔。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命运的齿轮早已开始转动了,不是他能改变太多的。
第792章 下班我来接你
徐大志他们刚跟章卫国、斯金文那帮老同学分开,没走两步就迫不及待掏出了手机。那大哥大沉甸甸的,在他手里却灵巧得很——他得赶紧给沈校长和学生科的陈卫东老师通个气。
刚才饭桌上,他耳朵尖,捕捉到一个重要消息:文秘系那帮学生,正偷偷酝酿在五四青年节搞点“大动静”。具体是啥,章卫国他们也说不清,只听说要“反映诉求”。徐大志心里咯噔一下,这节骨眼上,可别出什么乱子。
“沈校长,我大志啊,”他压低声音,走到路边一棵梧桐树下,“有个情况得跟您汇报下……”
一旁的柳小婷撅着嘴,用高跟鞋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地上的小石子。等徐大志终于挂断第二个电话,她忍不住开口:“哎,我说徐大老板,你怎么比市里领导还忙啊?文秘系搞活动,跟你这经管系的有半毛钱关系?”
徐大志收起手机,看着女友气鼓鼓的侧脸,笑着去揽她的肩:“姑奶奶,你这就不懂了吧。沈校长和陈科长多照顾我?现在有人想在他们眼皮底下搞小动作,我能装作不知道?”
“就你懂得多,就你人脉广。”柳小婷甩开他的手,语气酸溜溜的。
徐大志正要解释,突然又想起什么,脸色严肃了几分:“对了小婷,你在电视台实习,最近要是有什么学生活动的选题,尽量别参与。”
“为什么呀?”柳小婷睁大眼睛,“我们正愁没新闻呢!”
“听我的没错。”徐大志没多解释,又拿起手机,先后给裘台长和罗导打了电话,内容都差不多——委婉提醒他们,青年节期间的学生活动,报道要慎重。
这下柳小婷彻底不高兴了。
“徐大志!好不容易有我们单独相处机会,你打了四个电话!是不是再过一会儿,还得给市长热线汇报工作啊?”她把手里的包往徐大志怀里一塞,“行了,大忙人,送我去电视台吧。反正你心里只有你的关系网,你的大局观!”
徐大志心里叫苦不迭。有些事,现在还真不能跟柳小婷说太明白。他最近听到风声,上面正在抓典型,任何群体事件都可能被放大。文秘系那帮学生太年轻,不知道轻重;而电视台若贸然报道,很可能被卷进去。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哪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
他只好赔着笑脸,招呼蒋伟把车开过来。
黑色的大奔缓缓停在路边。蒋伟下车开门时,偷偷冲徐大志使了个眼色,那意思是:又惹柳小姐生气了?
徐大志无奈地耸耸肩,护着柳小婷的头让她先上车。
车子行驶在兴州大道上,两旁的梧桐树飞快地向后掠去。徐大志使出浑身解数哄女友。
“晚上去新开的那家西餐厅?听说他们的牛排不错。”
柳小婷看着窗外,不吭声。
“吃完饭咱们去看电影,《我是谁》怎么样?你不是最喜欢成龙吗?”
柳小婷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还是强忍着没回头。
徐大志凑近些,压低声音:“我保证,手机关机,天大的事也不管,就专心陪你。”
“得了吧你,”柳小婷终于转过头来,脸上的冰霜融化了七八分,“你那大哥大一响,比闹钟还准时。每次说陪我,结果呢?”
“这次绝对说话算话!”徐大志举手发誓,“要是再食言,我就……我就天天给你当司机,接送上下班!”
柳小婷“噗嗤”一声笑了,握拳轻轻捶了他一下:“谁稀罕你当司机。行了,看在你诚心诚意的份上,本姑娘就再信你一次。”
见她眉开眼笑,徐大志心里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这丫头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真好哄。
到了电视台门口,柳小婷主动说:“你刚回来,肯定一堆事要处理,就不用陪我上去了。”
徐大志确实想上去跟裘台长、罗导他们打个照面,顺便再聊聊青年节报道的事。但转念一想,集团积压的文件都快成山了,各个分公司的季度财报还等着他审阅。小麦电子正在扩张的关键期,他这个当家人离开几天,就有一堆决策被搁置。
“那好,下班我来接你。”他替柳小婷理了理衣领,“六点准时。”
看着柳小婷窈窕的背影消失在电视台旋转门后,徐大志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他转身拉开车门,疲惫地坐进后座。
“老蒋,去总厂。”他简短地吩咐了一句,便闭上眼睛。
车子平稳地启动,徐大志的思绪却纷乱如麻。兴州这地方,表面风平浪静,底下却是暗流涌动。文秘系那帮学生,到底想搞什么名堂?他们知不知道,现在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沈校长和陈科长都是后期经受处分的人,这次不严防死守的话真要出什么事,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他们几个关键岗位的领导。
还有柳小婷……这丫头太单纯,以为记者就是伸张正义,却不知道这里面的水有多深。他得找个合适的机会,好好跟她聊聊。
正想着,大哥大突兀地响了起来,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刺耳。
徐大志皱了皱眉,谁这么会挑时候?他有些不耐烦地按下接听键:“喂,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和但不容置疑的声音:“是徐总吗?我是周清风。”
徐大志瞬间坐直了身子,睡意全无。周清风?袁副书记的秘书!他怎么会直接打电话来?
“周秘书您好!”徐大志的语气立刻变得恭敬,“我是徐大志。”
“徐总,袁副书记想见见你,方便的话,现在来市府一趟吧。”
徐大志的心猛地一沉。袁副书记分管经济、人事、公检法和宣传,在这个节骨眼上找他,会是什么事?是小麦电子的税收问题?还是他最近的收购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或者是……和刚才他打电话提醒的事情有关?
无数个念头在脑海中闪过,但他声音依旧平稳:“好的周秘书,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他深吸一口气,对蒋伟说:“掉头,去市府。”
蒋伟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问,熟练地打方向盘,车子在下一个路口优雅地转了个弯。
徐大志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七上八下。这真是刚回兴州,各种各样的事情太多了。他揉了揉太阳穴,试图理清头绪。
他徐大志在兴州做生意,一直规规矩矩,该交的税一分不少,该打点的关系也到位。小麦电子是市里的明星企业,解决了上万人的就业,袁副书记还亲自来考察过好多次,对他一直是鼓励和支持的态度。
难道是因为文秘系的事?不可能啊,他刚听说就打电话提醒沈校长他们而已,消息不可能传这么快。除非……这件事背后,还有更深的背景?
又或者是有人在袁副书记面前说了什么?商场如战场,他徐大志能把产业做到今天这个规模,难免会让一些人眼红。
车子驶上市府大道,那座威严的灰色建筑已经遥遥在望。徐大志整理了一下西装和领带,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从容些。
他想起老人们常说的那句歇后语:这真是林黛玉进贾府——步步留心,时时在意。此刻的他,何尝不是如此?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一句话说错,可能就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徐董,到了。”蒋伟停稳车子,轻声提醒。
徐大志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四月的阳光照在市府大楼庄重的门廊上,却让他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他不知道即将面对的是什么,但被点名了,那就顺其自然,看袁副书记对他说啥。在这兴州市的地界上,他想把生意做大,就绕不开这些关系。
整理好表情,徐大志迈着稳健的步伐,向着那扇沉重的大门走去。
第793章 天塌不下来吧?
四月底的兴州市,空气里飘着槐花的甜香,阳光暖融融的,照得人浑身舒坦。
徐大志坐着他那辆黑色大奔轿车,缓缓看着这座既熟悉又略带几分陌生的城市。离开几个月,街角好像又多了几家新开的店铺,人气更旺了些。
他这次回来,心里装着不少事,像揣着几只活蹦乱跳的兔子,七上八下的。头一件,本来是得先去拜会市委的袁副书记。现在这位经常关照他的市领导,那可是兴州市跺跺脚地面都要颤三颤的人物。
徐大志只是太忙了,所以回来后一时没去袁副书记办公室报到。
车子驶入市府大院,绿树成荫,环境清幽。徐大志整了整衬衫领子,深吸了一口气,才推门下车。他心里暗自嘀咕:这袁书记突然召见,不知何事,还真有点吃不准,好比是“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
秘书周清风客气地将他引到袁副书记办公室外间,示意他稍等。宽大的真皮沙发坐上去软硬适中,但徐大志却觉得有点硌得慌。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上好的龙井,此刻喝在嘴里,却有点品不出滋味。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把最近自己干的、名下几个公司的事儿都过了一遍电影,琢磨着到底是哪件引起了袁领导的注意。
正胡思乱想着,里间办公室的门开了,一位局长模样的人满面春风地走出来,连连道着“书记留步”。袁副书记送到门口,一抬眼就看见了徐大志,脸上立刻绽开了笑容:“大志?快进来,快进来!等你半天了!”
这热情劲儿,让徐大志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他赶紧起身,跟着袁副书记走进了那间宽敞明亮、布置却相当朴素的办公室。
“坐,坐下说。”袁副书记亲自给他倒了杯水,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自己也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姿态很放松,“有些日子没见你了,忙什么呢?听说你前阵子又搞出了不小的动静啊。”
徐大志心里那根弦又绷紧了半圈,陪着笑说:“袁书记,您日理万机,我这点小打小闹,哪敢随便来打扰您。这几天也忙了点,所以不好意思反而让书记先惦记我了……”
“诶,话不能这么说。”袁副书记摆摆手,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带着几分赞赏,“你前几天提醒我的,关于要加强社会动向关注和法制宣传的那几句,我可是听进去了,专门让宣传部搞了几个活动,效果不错!报告递上去,连省里领导都点名表扬了,说我们有想法,有办法!据说,连京都那边都有所关注呢!”
原来是为这个!徐大志心里一块石头“咚”地落了地,连忙谦逊地说:“书记,我就是随口那么一提,是您领导有方,落实得好。”
“功劳有你一份!”袁副书记笑着用手指虚点了他一下,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关切起来,“说说你吧,镜湖酒业现在怎么样?还有那个小麦电子集团,听说也搞得风生水起?我听说,你在城西开发区和城东开发区,一口气圈了两千亩地?”他顿了顿,目光温和却带着审视,“怎么,是打算把市里那几个老厂子,都搬出去了?”
听到领导问起具体业务,徐大志精神一振,这可是展示成绩和蓝图的好机会。他挺直了腰板,条理清晰地把镜湖酒业如何稳定质量、开拓市场,小麦电子如何研发新品、争取订单的情况汇报了一遍。说到那两千亩地,他解释道:“书记,那两块地,一部分确实是为了将来整合市区分散的产能做准备,但更主要的,是想打造新的现代化产业园区,吸引上下游配套企业,形成集群效应。”
袁副书记听得很仔细,不时点点头,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等徐大志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城西区收购那两家濒临倒闭的电子厂,当时阻力不小,是我拍了板。现在看来,交给你是对的,盘活了资产,安置了工人,你小子,没让我失望!”
徐大志立刻抓住机会,诚恳地表态:“书记,这件事,我一直记在心里,真心感谢您当时的鼎力支持!没有您,就没有小麦电子的今天!”
“感谢的话就不用总挂在嘴边了。”袁副书记笑了笑,语气变得语重心长,“大志啊,你把镜湖酒业、小麦电子给我扎扎实实地做好,把根牢牢扎在兴州,产业别轻易移出去,这就是对我最好的回报了。”
他话里似乎若有所指,但语气依旧温和,“至于你把小麦空调的生产线和那个快通物流的区域中心,放在省城城东开发区……我和市里其他主要领导,也能理解。企业要发展,总要往外走一走,布局更合理嘛,我们不怪你。”
这话听起来是理解,但徐大志心里跟明镜似的,领导这是在点他呢,提醒他别忘了根本。他赶紧点头:“书记,您放心!兴州是我的根,主要产业、税收、就业,肯定都以兴州为主!布局省城,也是为了更好地辐射周边,反过来也能带动兴州的发展。”
见袁副书记露出满意的神色,徐大志觉得火候差不多了,便抛出了自己酝酿已久的计划:“书记,我正有个想法,想跟您汇报一下。我打算,先推动镜湖酒业集团上市,争取一两年内完成;小麦电子集团,三年内也要朝着上市的目标努力;还有镜湖水业集团,规划是五年内上市。这需要市里和各相关部门,在政策、手续上多多支持啊。”
“上市?”袁副书记眼睛一亮,身体不自觉地坐直了,脸上瞬间布满惊喜,“好!好啊!大志,我就说你眼光高远,有魄力!当初力排众议支持你收购酒厂和电子厂,这步棋真是走对了!”
他兴奋地搓了搓手,“这是大好事!能给兴州带来巨大的品牌效应和实实在在的经济利益!你放心,市里一定全力支持!遇到什么困难,随时可以直接来找我!”
得到了这个重量级的承诺,徐大志心里彻底踏实了,甚至涌起一股暖流和干劲。他又适当地表了一番决心,一定不辜负领导和家乡父老的期望。
这时,周清风轻轻敲门进来,小声提醒袁副书记,外面已经有好几位局长在等着汇报工作了。
徐大志识趣地立刻站起身:“书记,您忙,我就不多打扰了。”
袁副书记也站起身,用力地和他握了握手:“好,你去忙吧。记住,大胆干,市里是你坚强的后盾!”
走出市委大楼,重新坐回车里,四月底的阳光透过车窗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徐大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浑身轻松。这一关,不仅顺利过了,还拿到了尚方宝剑。他心情愉悦地指挥蒋伟发动车子,驶向小麦电子集团总厂。
回到位于总厂顶楼的董事长办公室,宽大的办公桌上,文件已经堆起了两座小山。徐大志刚脱下外套,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请进。”
门应声而开,进来的正是他的左膀右臂——集团财务审计部总监徐招娣和得力干将邹英。
徐招娣还是一如既往的风风火火,手里抱着一摞财务报表,人没到声音先到了:“徐董,你可算回来了!你再不回来,我这财务总监就要被资金流逼得去跳镜湖了!”
跟在后面的邹英则显得沉稳许多,她手里拿着的是生产报表和市场分析报告,脸上带着温和但略显凝重的笑容:“董事长,有些紧急情况,需要向您汇报。”
看着眼前这两位和自己一起打拼的核心骨干,徐大志刚刚放松下来的神经,又不自觉地重新绷紧了起来。看来,市委那边的关好过,自己公司里等着他的,恐怕又是一场接一场的硬仗。
他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笑道:“别急,坐下,慢慢说。我这才离开半天,天塌不下来吧?”
第794章 这几天就必须到位
“徐董,”徐招娣一脸笑意,“这个月的集团总资金调度报表,您得看看。”
徐大志转过身,接过文件夹,随手翻着。纸张哗啦作响,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跳进眼里。看着看着,他嘴角忍不住往上扯,差点就乐出声来,赶紧用一声咳嗽掩饰了过去。
他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放,手指点着上面几处划了红线的数字,“我说徐招娣啊,你这哪是来汇报工作,你这是来给我上紧箍咒来了。”他语气里带着戏谑,“我看你啊,真是抱着金元宝跳井——舍命不舍财!就是见不得钱从集团里流出去一星半点,投出去就跟割你肉似的。”
徐招娣被说得脸一红,争辩道:“徐董,不是我担心,是真……真有点怕集团资金转不开了!好几个项目同时要钱,特别是小麦集团投出去太多了,账上……”
“没钱了?”徐大志打断她,声音提高了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果断,“这还叫个事儿?几个集团之间,相互拆借一下应应急!再不行,找银行去啊!兴州市的银行要是额度紧,那就去找省行!能贷多少就贷多少!咱们几个集团现在生意怎么样,你不清楚?销售一天比一天好,生产线都没停过!在银行眼里,咱们就是能下金蛋的母鸡,是优质企业!他们巴不得咱们多贷点呢!”
他挥挥手,像是要赶走什么烦人的苍蝇,“下次这种诉苦的话,可别到我这儿来说了。自己想办法去!下面养了那么一帮人,难道就只会埋头记账、算账、查账?动起来!专门抽调几个人出来,成立个小组,就负责协助下面企业跑银行!跟他们搞好关系,把贷款的事儿跑下来!这叫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
徐招娣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徐大志已经不由分说地朝门口摆手了,“快去快去,办法总比困难多,别杵在这儿了。”
看着徐招娣一脸无奈、耷拉着肩膀出去的背影,徐大志摇了摇头,心里却门儿清。徐招娣是稳妥,守成有余,但这猛冲猛打的开拓劲儿,确实差了点。眼下这局面,光靠守是守不住的。
他一抬头,看见邹英还站在办公桌前,手里也拿着个本子,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显然,刚才他那一通连说带训,把她也给镇住了,不知道接下来该汇报什么,怎么汇报。
徐大志可没管她心里那些弯弯绕,他现在脑子里装的都是下一步的棋该怎么走。他走到办公桌后,坐下,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看向邹英。
“邹英,你记一下。”
邹英立刻收敛心神,翻开本子,拿起笔。
“第一,”徐大志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通知小麦空调书记谢伯洪,调任他到红光分厂当厂长。再通知赵宏宇,调他去永明分厂当厂长。告诉他们,情况紧急,别磨蹭,这几天就必须到位!”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给邹英记录的时间,然后继续说:“至于他们带去的助手嘛……就从电子总厂这边抽调几个得力、机灵的过去。原红光厂的李建国、宋阳江,还有永明厂的刘宝华,这几个人,先任命为分厂书记。你明确传达,让他们务必配合好谢伯洪和赵宏宇的工作!”
徐大志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强调道:“我们花了大力气,好不容易把这两个厂子收购、合资进来,不是摆着看的!当前最紧要的任务,就是尽快把它们理顺!该整顿的人员整顿,该捋顺的流程捋顺。别贪大求全,先给我上马那些简单的、能立马组织生产的产品线,让机器先转起来,工人先动起来!”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似乎已经看到了更远的未来,“等城西开发区的新厂房完全建好,这两个分厂,将来都是要搬过去集中管理的。那是后话,眼下,必须站稳脚跟!”
“第二,”徐大志收回目光,重新聚焦在邹英身上,“你这边,以集团办公室的名义,立刻牵头成立两个专项工作组。一组对应红光厂,一组对应永明厂。工作组的任务,就是全力协助、支持谢伯洪和赵宏宇他们开展工作,遇到他们协调不了的困难,工作组要顶上去,代表集团进行协调!明白了吗?”
“明白了,徐董。”邹英飞快地记录着,心里暗暗吃惊。这一连串的人事调动和工作安排,如同疾风骤雨,显然徐总对整合这两个新收购的厂子极为重视,而且要求的速度非常快。
“好了,就这些,立刻去办吧。”徐大志交代完毕,靠回椅背,摆了摆手。
邹英合上本子,应了一声,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噪音。徐大志闭上眼,揉了揉眉心。刚才在徐招娣和邹英面前表现出来的雷厉风行和成竹在胸,稍稍收敛,一丝疲惫悄然浮现。但他脑子里那根弦,却始终绷得紧紧的。
谢伯洪和赵宏宇,是他磨砺过的人手,不管怎么,他们是有管理经验的。现在把他们派到问题最多的红光和永明分厂去,就是要去啃最硬的骨头。
至于李建国、宋阳江、刘宝华那几个原厂的老人,安排当书记,是求稳,利用他们对原厂情况的熟悉,辅助新人开展工作,但也得防着他们固守老一套,或者暗中使绊子。这其中的平衡,需要谢伯洪和赵宏宇自己去巧妙把握了。
还有银行贷款……徐招娣觉得风险大,他何尝不知道。但商场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现在正是抢占市场、扩大规模的关键时期,不敢负债,就等于把机会拱手让人。他得亲自给几个省行的领导打个电话“联络联络感情”了,有些层面,光靠下面的人去跑,分量确实不够。
他心里默默盘算着,这两个分厂如果能尽快走上正轨,形成产能,不仅能缓解目前订单生产的压力,更能为即将建成的城西新基地打下坚实的基础。那里,才是他真正梦想开始的地方……
接下来的几天,兴州电子集团内部,因为徐大志的这几道指令,悄然涌动起一股忙碌而紧张的气氛。
徐招娣虽然被“骂”了一顿,但执行起来毫不含糊。她迅速从财务部抽调了三名精干人员,组成了专门的“银行联络小组”,给他们定了指标,分了工,开始密集地拜访市里、乃至省里的各家银行。
而邹英那边,调令第一时间下发。谢伯洪和赵宏宇接到通知,都没有丝毫怨言,只是默默交接了手上的工作。谢伯洪性格沉稳,做事缜密;赵宏宇则更显锐气,敢于突破。两人风格不同,但能力都毋庸置疑。他们各自从总厂挑选了两名年轻、有冲劲的骨干作为助手,简单准备后,便奔赴新的岗位。
红光分厂和永明分厂,如同两艘原本有些迷失方向的旧船,迎来了新的掌舵人,同时也被注入了来自总厂的新鲜血液。变化,在细微之处开始发生。
谢伯洪到了红光厂,并没有急着开大会、讲大道理。他先是拉着书记李建国和宋阳江,花了整整两天时间,把厂区的每一个角落都转了个遍,从车间到仓库,从食堂到宿舍。他问得很细,生产环节的卡点在哪里?原材料的供应还顺畅吗?工人们最近都在议论什么?他听得更多,常常是李建国或宋阳江在说,他默默地听,偶尔在本子上记几笔。
李建国起初对这个“空降”的谢厂长还有些观望,但几天接触下来,发现谢伯洪务实、不摆架子,而且明显是真心想解决问题,态度也渐渐从客套变得诚恳起来。他开始主动介绍一些厂里盘根错节的人际关系,以及一些积压已久的技术难题。
第795章 点子一个接一个
徐大志站在办公室的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行人车辆在渐歇的雨丝中穿梭,心里却不像这天气般渐渐明朗,反而像是压着一块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湿漉漉的。
他接手这烂摊子——红光和永明两个电子分厂,快半个月了。外人看他,是集团公司说一不二的老板,风风光光,只有他自己知道,要不是有成功经验,一般的人就会是张飞穿针——大眼瞪小眼,劲儿不知往哪儿使。
两个厂子,设备老化,人心涣散,积压的库存都快能堆成小山了。可市场不等人啊!现在彩电是香饽饽,生产多少就能卖多少,利润厚得像刚出锅的烙饼。但徐大志心里门儿清,这样的好日子,就像这四月的春雨,下不长。再过几年,竞争一起,那光景可就没这么舒坦了。他必须赶在那之前,让这两个厂子脱胎换骨,把产能提上去,把钱赚到手。
桌上的内部电话“嗡嗡”震响,打断了他的思绪。是邹英。
“徐董,永明厂那边的每日简报送过来了。”
“念。”徐大志转过身,没坐回宽大的老板椅,只是靠在办公桌沿,目光投向窗外雨后天边透出的一缕金光。
邹英的声音清晰而平稳:“赵宏宇厂长今天到了永明分厂,第一件事就是让刘宝华书记召集了所有中层干部开会……”
永明分厂的会议室里,气氛可不像兴州的雨后空气那般清新。
新厂长赵宏宇,年纪四十多岁,架着一副黑框眼镜,看着斯文,可一开口,那话就跟小刀子似的,嗖嗖往人心窝子上扎。他根本没绕弯子,拿起生产报表,手指点着上面效率低下、损耗惊人的数据,一句句问得在座的干部们头皮发麻,额头冒汗。
“王主任,这条线开机率只有百分之六十五,剩下百分之三十五的时间,机器是在睡大觉吗?”
“李工,配件损耗率比总厂标准高了快一倍,是机器老了,还是操作的人手生了?”
书记刘宝华坐在赵宏宇旁边,脸上像是蒙了一层灰。他在永明厂待了十几年,人情关系盘根错节,赵宏宇这般不留情面,简直就是在打他的脸。会场里鸦雀无声,只有赵宏宇清冷的声音和窗外隐约传来的机器轰鸣。几个平时跟着刘宝华比较紧的干部,眼神躲闪,心里直打鼓,这新来的厂长,看来是个不好惹的主啊!
会议在这种近乎凝固的紧张中结束。干部们如蒙大赦,纷纷起身想溜。没想到,赵宏宇又开口了:“刘书记,麻烦您,还有张工、李工、小王……你们几位技术骨干留一下。”他指了指自己带来的年轻助手,“去,搬一箱汽水过来,要橘子味的。”
车间门口的休息区,几张旧椅子围成一圈。赵宏宇撬开瓶盖,把泛着冰凉气泡的橘子汽水一瓶瓶递到留下的几个人手里。技术骨干张卫国是个老实人,刚才在会上被点了名,脸上还有些挂不住,接过汽水,没好意思喝。
赵宏宇自己灌了一大口,畅快地哈了口气,仿佛刚才那个言辞犀利的不是他。“好了,会开完了,官腔打完了。现在咱们关起门来说点实在的。”他话锋一转,直接摊开了带来的几张简易产品线改造草图,“张工,你看这条老生产线,传送带这里,加个自动感应挡板,能不能把磕碰损耗降下来?”
“李工,你提的那个预热温度和时间的问题,我琢磨了一下,是不是可以这样微调……”
他思维跳脱,点子一个接一个,有些听起来甚至有点天马行空,可细细一品,又都切中了生产环节中那些让人头疼又习以为常的弊病。他带来的年轻助手不时在笔记本上飞快记录,而张卫国、小李这些真正钻技术的,眼神渐渐亮了。他们之前提过不少改进建议,但大多石沉大海,没想到这位新厂长不仅懂,而且比他们想得更深、更刁钻。
刘宝华坐在稍远一点的地方,小口抿着汽水,紧绷的脸色不知不觉缓和了不少。他看着赵宏宇和几个技术骨干脑袋凑在一起,在那几张破草图上写写画画,激烈地讨论,心里那点不快慢慢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这老小子,上来就放大招,但肚子里确实有真材实料,或许……他真的能把这潭死水搅活?
几乎在同一时间,集团总部派出的两支精干工作组,也分别进驻了红光和永明。他们带着集团的尚方宝剑和实实在在的资源,雷厉风行地协调着设备维修、零部件采购、技术升级这些具体又棘手的麻烦。谢伯洪在红光厂清理积压库存时,就遇到了供应商扯皮,工作组一个电话打到总厂采购部,半天功夫,新的合作渠道就搭上了线。这些,都是谢伯洪和赵宏宇光凭自己刚去的厂长名头难以解决的。
徐大志办公室里的气氛,也因为这陆续传来的好消息,悄悄变了味。
邹英送来的简报越来越厚,上面的字眼也渐渐有了温度。
“……红光分厂,积压三年的一批电子元件,经多方渠道联系,已与南方一家新成立的音响厂达成协议,低价处理,预计盘活资金十五万元……”
“……永明分厂,三号生产线核心故障已由集团工作组协调专家修复,昨日开始试生产,良品率初步达到百分之八十五……”
徐大志看着简报,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敲击,嘴角终于控制不住地向上弯起,露出了这几天来第一个真正舒心的笑容。那笑容驱散了他眉宇间的疲惫,连眼角的细纹都显得生动起来。
他知道,麻烦肯定没完。那两个厂子沉疴已久,内部的阻力,外部的竞争,资金的压力,都像是一座座看不见的山头,等着他去翻越。设备今天修好,明天可能又趴窝;清理了旧库存,新的积压可能又在形成。但他更相信,这盘棋,他已经把最关键的几个子落下了地方。谢伯洪的稳,赵宏宇的狠辣,加上集团资源的支撑,这第一步,走得总算没有崴到脚。
他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接通了邹英的内线。
“邹英,通知下去,下周一下午两点,第一会议室,召开集团中层以上干部会议。我要听听各方面的详细汇报。”他顿了顿,声音沉稳有力,特意加上一句,“特别是红光和永明两个分厂的情况,让谢伯洪和赵宏宇准备充分点。告诉他们,我要听干货。”
放下电话,他再次走到窗边。雨不知何时已经彻底停了,大片金色的夕阳穿透了云层,毫无保留地洒下来,给湿漉漉的街道、楼房和行人的肩头都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光边。
徐大志推开窗户,深深吸了一口雨后的清新空气,微凉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涌入肺腑,胸中盘踞多日的那股燥热和憋闷,似乎真的被这清风带走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疲惫和压力仍在,但更多的,是一种隐隐的兴奋,一种想要大干一场的跃跃欲试。
这兴州市的一盘大棋,牵扯着多少人的饭碗和前途,也关系着他徐大志能不能真正在这片地界站稳脚跟。他捏了捏拳头,眼神锐利。这盘棋,他不仅要下,还一定要下得漂亮!
广告已经在京视黄金时段狂轰滥炸,“小麦电子,让生活更美好”的广告语和镜湖酒业、镜湖水业的品牌形象,正随着电波飞入千家万户。
全国各地的经销商网络,也像蛛网一样,在周武和俞敏等人的指挥和奔走下,一点点铺设开来。前端已经点火,后方的生产和供应,绝不能掉链子。
想到这儿,徐大志坐回椅子,又拿起了电话。
“喂,是我。让镜湖酒业一分厂周武厂长和俞敏,来我办公室一趟。”
他得再给那两位大将紧紧弦,加强销售队伍的团队建设,加强对经销商的管理和扶持,前方打仗,后勤和盟友,都得牢牢抓在手里。这好戏,才刚刚拉开序幕呢。
第796章 班子就得来个兜底翻!
徐大志面前坐着两位得力干将——周武和俞敏。
“咱们长话短说,”徐大志撸起衬衫袖子,露出半截结实的小臂,“这次出去,我可是开了眼界。人家的销售团队,那真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咱们也得跟上啊。”
他拿起粉笔,在办公桌边上的小黑板上画了个简单的架构图:“各地经销商,得像放风筝一样,线攥在咱们手里,但得让他们在天上飞得自在。”
周武一边点头一边在笔记本上唰唰地记。俞敏却有些心不在焉,手指不停绞着衣角。
徐大志何等精明,一眼就看出了端倪:“俞敏,有话就说,别藏着掖着。”
俞敏像是被点了名,身子一颤,终于鼓起勇气:“徐董,城北分厂那边……齐子健厂长最近有点不像话。”
“哦?”徐大志挑眉,示意她继续说。
“他天天上班迟到早退,厂里的事基本不管,还说什么三鑫彩电生产简单,用不着钻研技术。”俞敏越说越激动,“我派过去的销售科长,都快被他气哭了。这不明摆着拖我们后腿吗?”
徐大志的脸色沉了下来。他二话不说,按响了桌上的呼叫铃。
邹英小跑着进来,脸上还带着笑意:“董事长,您找我?”
“城北分厂的事,你知道多少?”徐大志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邹英的笑容僵在脸上,手指不自觉地捏住了衣角:“我……我知道一些。”
“知道为什么不汇报?”徐大志猛地一拍桌子,“我在外面忙,你就把这事瞒得铁桶一般?”
邹英的脸一下子红了,支支吾吾地说:“我看您在广深市那么忙,不想让您分心……本想等您回来再说,结果这几天事多,就给忘了……”
“好一个忘了!”徐大志冷哼一声,“你现在就去,立刻把齐子健给我叫来。顺便查查副厂长宋波是不是也一样吊儿郎当。要是这两个人都指望不上,城北分厂的领导班子就得来个兜底翻!”
邹英如蒙大赦,连忙点头退了出去。
看着她仓皇的背影,徐大志揉了揉太阳穴。这企业管理啊,真像是豆腐掉进灰堆里——吹不得,打不得。稍有不慎,就会出乱子。
不到两个小时,邹英就带着一群人回来了。不仅有齐子健和宋波,还带来了城北分厂的考勤记录,以及财务科长张勤、人事科长沈佳和销售科长郭四川。
徐大志做事向来有章法。他没急着见两位厂长,而是先叫张勤进了办公室。
张勤进门时手里紧紧抱着一个文件夹,像是抱着救命稻草。
“张科长,坐。”徐大志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说说吧,城北分厂最近的财务情况。”
张勤推了推眼镜,小心翼翼地打开文件夹:“董事长,这是最近三个月的账目。齐厂长批的招待费比上季度多了三成,而且……而且很多票据不太规范。”
徐大志接过账本,一页页翻看着,眉头越皱越紧。突然,他指着其中一页:“这笔五千元的餐饮费,怎么回事?”
“那是齐厂长请朋友吃饭的……”张勤的声音越来越小。
“朋友吃饭记在公账上?”徐大志冷哼一声,把账本往桌上一扔,“好了,你出去吧,叫沈佳进来。”
人事科长沈佳是总厂副厂长赵宏的老婆,进门时一直低着头。
“沈科长,齐厂长最近的考勤怎么样?”
沈佳咬了咬嘴唇,像是下定了决心:“董事长,我也不瞒您了。齐厂长这个月有半个月以上都是十点后才到厂里,下午三点就走。工人都在背后议论,说他是‘钟点厂长’。”
“那你为什么不早汇报?”
“我……我人微言轻,怕得罪人……”沈佳的声音细若蚊蝇。
徐大志叹了口气,摆摆手让她出去。
最后进来的是销售科长郭四川。这个川娃子性格直爽,一进门就大倒苦水:“徐董,您可算回来了!齐厂长根本不配合我们工作,我要搞促销活动,他连场地都不批,说什么‘没必要花那个冤枉钱’。再这样下去,城北区的销售指标肯定完不成!”
送走郭四川,徐大志心里已经有了底。他这才让杨秘书通知齐子健和宋波进来。
齐子健推门进来时,额头上的汗珠在灯光下闪闪发亮。这位曾经的总厂企业车间主任、副厂长,如今穿着笔挺的西装,却掩不住微微发福的肚子。他看着徐大志阴沉的脸色,腿肚子直打颤,差点当场跪下去。
“齐大厂长,日子过得挺滋润啊?”徐大志把一沓票据和考勤记录摔在他面前,“你看看这些!招待费、礼品费,还真是不花自己的钱不心疼!”
齐子健捡起散落在地上的票据,手抖得厉害:“董事长,我……我错了……”
“错在哪了?”徐大志站起身,踱步到他面前,“还记得你去城北分厂前,我怎么跟你说的吗?三鑫彩电生产是相对简单,但简单不等于可以敷衍!咱们私企不养闲人,更不养老爷!”
齐子健这才彻底清醒过来,想起这里不是可以混日子的国营厂了。他连连鞠躬:“董事长,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改!”
“晚了!”徐大志斩钉截铁地说,“超支的从年度奖金里扣还,城北分厂厂长职务就地免职。你去小麦空调报到,先从车间主任干起。要是连这个职务再干不好,就自己卷铺盖走人吧。”
齐子健面如死灰,却不敢有半句怨言,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他知道,这已经是从轻发落了——至少保住了工作,还有个车间可以管理。
随后进来的宋波,是个三十来岁的年轻干部,原来长红集团的,跟着赵宏一起过来小麦集团的。他戴着黑框眼镜,一看就是个实干派。
“宋副厂长,坐。”徐大志的语气缓和了许多,“齐子健懒政期间,是你把生产维持住了,这一点我很认可。”
宋波谦虚地笑了笑:“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但是,”徐大志话锋一转,“你明知齐子健的问题,为什么不及时汇报?要不是俞敏今天说出来,你们打算瞒到什么时候?”
宋波低下头,诚恳地认错:“董事长批评得对,我光顾着埋头干活,忽视了向上汇报的重要性。以后一定改正。”
徐大志满意地点点头:“从现在起,你接任城北分厂厂长。每周直接向我汇报工作,平时多和邹英、俞敏和赵宏他们沟通。记住了,三鑫生产厂跟小麦集团是一个整体,不能各扫门前雪。”
接着,徐大志让杨秘书叫来了三车间主任黄建国。这个憨厚的年轻人进门时,工作服上还沾着油渍,显然是刚从车间赶来。
“黄主任,你在三车间干了一段时间了,每次考评都是优秀的。”徐大志笑着说,“现在给你加加担子,去城北分厂当副厂长,配合宋波工作,怎么样?”
黄建国激动得搓着手:“感谢董事长信任!我一定好好干!”
徐大志亲自为二人做了介绍,看着他们握手的样子,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处理完这一切,窗外已是华灯初上。徐大志站在落地窗前,望着兴州市的夜景,长长舒了一口气。
企业管理就是这样,时时刻刻都要绷紧弦。今天解决了城北分厂的问题,明天还不知道会冒出什么新的挑战。但这就是他选择的路,再难也要走下去。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柳小婷的号码:“喂,小婷,你下班了没……对,我刚处理完一件大事。我现在过去接你……”
挂掉电话,徐大志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无论生意上的风雨多大,他还是需要有个港湾可以停泊一下的。
第797章 别一天到晚想着请人吃饭
市电视台那气派的大楼门口,这会儿正热闹下班呢。
“哎哟,快看!那是不是徐大志的车?”
不知谁低呼了一声,好几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路边。只见一辆乌黑锃亮的大奔静静停着,车头那个立标在夕阳底下晃着人眼。在兴州地界上,这玩意儿可是个稀罕物,更别提它代表的主人了——世界通集团的董事长,徐大志,最近风头正劲的人物。
柳小婷刚从旋转门里出来,就瞧见了那辆熟悉的车,心里头那点憋屈立刻烟消云散,嘴角忍不住就弯了起来。她今天穿了条水蓝色的连衣裙,衬得皮肤越发白净,身段前凸后翘,走起路来自带一股风,在人群中格外扎眼。几个同期出来的女同事互相递着眼色,那眼神里,羡慕有之,嫉妒也有之。
“小婷,你家徐总可真准时啊。”有人笑着打趣。
柳小婷没接话,只是下巴微微扬了扬,脸上像被镀了层光。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徐大志亲自来接,而且谁不知道他跟裘台长、罗导那几个台里的关键人物称兄道弟?这份面子,在兴州市可比什么都实在。
不远处的台阶上,市电视台的当家花旦林娜也停下了脚步,看着这一幕。她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像是真心为柳小婷高兴,可那笑容底下,却藏着点别的心思。她不由得想起自家那个表妹柳倩,那丫头对徐大志的那点心思,她这当表姐的看得清清楚楚。
“唉,”林娜在心里叹了口气,“小婷这身段模样,确实是没得挑。”
柳小婷是川妹子,个子高挑,该瘦的地方瘦,该有肉的地方有肉,那身皮肤更是白嫩得能掐出水来。对比之下,南都本地的姑娘,包括她林娜表妹柳倩,大多娇小玲珑,容貌是精致,但肤色和身段上,终究是差了一截。林娜下意识地挺了挺自己也算窈窕的腰背,心里那杆秤,不自觉又偏了偏。
这时候,一个穿着时髦西装、头发梳得油亮的年轻男人凑到了柳小婷身边,脸上堆着殷勤的笑:“小婷,下班啦?晚上台附近新开了家音乐餐厅,环境不错,一起去坐坐?”
这人是台里新来的男主持,叫李锐,仗着有几分才气和模样,颇受一些小姑娘欢迎,近来对柳小婷更是格外上心。
柳小婷还没开口,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就插了进来,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小李,干嘛呢?”
来人四十多岁年纪,穿着件导演马甲,嘴里叼着个没点燃的烟斗,正是台里手握实权的导演罗古风。
李锐一见是他,气势立刻矮了半截,忙赔笑道:“罗导,我……我就是问问小婷有没有空……”
“她没空。”罗古风眼皮都没抬,用烟斗虚点了点李锐,“年轻人,把心思多用在工作上。别一天到晚想着请人吃饭,那都是瞎子点灯——白费蜡。”
这话像根小针,轻轻巧巧地扎破了李锐鼓起来的气球。他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讪讪地退到了一边。罗古风这话听着是点拨,实际上是警告。台里稍微有点眼力见儿的谁不知道,柳小婷是徐大志看上的人?徐大志那是什么主儿?年纪轻轻闯下偌大家业,手段、人脉,哪一样是吃素的?去招惹他的女人,那不是自己往钉板上撞么?之前也有不信邪的,被罗导或者徐大志身边其他人“点拨”过之后,都老实了。
就在这时,大奔的车门开了,徐大志迈步下来。他今天穿了件藏青色的 polo 衫,下身是条卡其色休闲裤,打扮随意,但那股子沉稳精干的气场却掩不住。他脸上带着笑,先是对罗古风点了点头:“罗导。”
“大志来了。”罗古风立刻换上了笑脸,刚才那点威严消失得无影无踪。
徐大志又转向林娜和其他几个熟面孔,一一打招呼:“娜姐,王哥,下班了?” 态度亲切自然,给足了每个人面子。
最后,他才走到柳小婷面前,很自然地伸手揽住了她的腰,语气带着点歉意,更多的是不容拒绝的亲昵:“各位,对不住啊,今儿晚上早就答应小婷了,陪她吃个饭。明天晚上得去袁副书记那边,后天,后天我做东,请裘台、罗导、娜姐你们,咱们好好聚聚,地方随便挑!”
他这话一出,众人自然是一片起哄。
“重色轻友啊徐总!”
“就是,有了小婷,就把我们这些老哥们儿忘脑后了!”
“后天可得狠狠宰你一顿!”
笑骂声此起彼伏,气氛热闹得很。没人真会不识趣地去计较,徐大志能这么客气地告罪,已经是给了天大的面子。在这兴州市,能让他徐大志如此对待的人,可不多。
徐大志笑着拱拱手,算是告饶,然后拥着柳小婷,在那一片或艳羡、或复杂、或讨好的目光中,走向那辆黑色的大奔。他替她拉开车门,手掌细心地护在车门顶上,看着她优雅地坐进副驾驶,这才绕回驾驶座。
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将电视台大楼和那些目光远远甩在身后。
车内弥漫着淡淡的皮革和香水混合的气息。柳小婷靠在舒适的座椅上,侧头看着徐大志专注开车的侧脸,线条硬朗,带着成功男人特有的自信。她心里像裹了蜜,嘴上却故意带着点撒娇的意味:“你来得还挺准时嘛。”
“答应你的事,什么时候误过?”徐大志目视前方,嘴角噙着笑,“想吃什么?”
“嗯……听说江边开了家新派川菜馆,味道很正宗。”
“行,那就去尝尝。”徐大志干脆地答应,“看看有没有你们老家那边的味道。”
这话说到柳小婷心坎里去了。她离家来兴州读书实习,最念的就是那一口家乡味。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霓虹初上,给这座城市蒙上了一层梦幻的色彩。这就是她选择的生活,站在一个强大男人身边,俯瞰这座城市的感觉,确实让人着迷。
“刚才那个新来的李锐,又来找我说话。”柳小婷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句。
徐大志握着方向盘的手纹丝不动,只是淡淡“嗯”了一声,过了几秒才说:“罗导不是已经点拨过他了么?年轻人,不长记性。”
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凉意。柳小婷知道,这话不是说给她听的,更像是徐大志自己下的一个判断。她识趣地不再多说,心里却更安稳了。她喜欢这种被牢牢护着、不容他人觊觎的感觉。
“明天晚上跟袁副书记吃饭,很重要?”她换了个话题。
“嗯,开发区那块地,有点眉目了,需要他那边再给去个电话。”徐大志言简意赅,“后天请裘台他们,也是为集团下个季度的宣传计划碰个头。”
柳小婷听着,心里盘算着明晚自己该穿什么衣服,既能给徐大志长脸,又不显得过于刻意。她就像一株藤蔓,精心地缠绕着身边这棵大树,努力汲取着阳光和养分,也让自己成为他风景的一部分。
车子驶过繁华的商业区,拐向沿江大道。晚风透过微开的车窗吹进来,带着江水特有的湿润气息。
“对了,”徐大志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下个月,我可能得去一趟北边,谈笔生意,估计得待个把星期。”
柳小婷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去那么久啊?那边天气冷,你多带点衣服。”
“知道。”徐大志伸过右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这边有什么事,就找罗导或者裘台长,我都给他们打过招呼了的。”
这看似随意的交代,却是一种无形的授权和认可。柳小婷心里那点因为分离而产生的小失落,立刻被一种更踏实的满足感取代了。她不再仅仅是他身边的花瓶,至少在某种程度上,她被他纳入了自己的势力范围之内。
车子在江边一栋别致的三层小楼前停下,招牌上用行书写着“巴渝风情”四个字。门口已经停了不少车,看来生意不错。
徐大志停好车,绕过来替柳小婷开门。她把手放进他伸过来的掌心,借力下了车。两人并肩走向餐馆门口,郎财女貌,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第798章 赏脸喝一杯?
五月初的兴州市,江风里还带着点儿凉,吹在脸上像情人闹脾气时的手——不疼,但让人清醒。
徐大志推开“巴渝风情”那扇厚重的木门,空调的暖风混着香薰味儿扑面而来。门口穿旗袍的服务员眼睛一亮,嘴角立刻弯成月牙:“徐先生,您预订的位置已经准备好了,这边请。”声音甜得能滴出蜜来。她偷偷瞄了眼徐大志身边的柳小婷,眼神里藏着掩饰不住的羡慕。
这细节没逃过柳小婷的眼睛。她下巴微微抬起,高跟鞋踩在光可鉴人的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像在弹奏一支只有她自己听得懂的小曲儿。
雅座临窗,视野极佳。窗外,兴州江面被对岸的霓虹灯染成流动的彩绸,游船划过,搅碎一江光影。柳小婷坐下,指尖划过菜单上烫金的字体,心情像泡在温泉水里,每个毛孔都舒展开来。
“点你爱吃的。”徐大志把决定权抛给她,自己摸出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他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像平静湖面被石子打破了倒影。但这变化太快,快得柳小婷刚抬头,他已经恢复了那副万事不过心的模样。
“毛血旺……水煮鱼……”柳小婷咬着下唇,假装纠结。其实她两个都想点,又怕吃相太急被看轻。最后她合上菜单,对服务员嫣然一笑:“就要这两个,再加个清炒时蔬。”
等菜的空当,她托着腮看窗外。这位置真好,能看见对面大半个城南的繁华。而她身边坐着的,是这个城市最有钱的男人之一。虽然徐大志长得吧,确实其貌不扬,扔人堆里都找不着那种。可那又怎样?那些偷偷打量她的目光,那些窃窃私语,都让她觉得自己像是站在了世界中心。
“有些人啊,就像芝麻开花——节节高,”她心里美滋滋地想,“跟着他,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菜上得很快。红油滚滚的毛血旺冒着热气,辣椒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柳小婷刚要动筷子,就感觉有几道视线黏在自己身上。
不远处的散台坐着几个年轻男人,打扮时髦,眼神却不太安分。他们时不时瞟向柳小婷,又看看她对面的徐大志,交头接耳地说着什么,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好白菜都让猪拱了”的表情。
徐大志像是没看见,慢条斯理地夹了片毛肚,在油碟里蘸了蘸。
柳小婷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往窗边挪了挪。这一挪倒坏了事,那边一个穿花衬衣的男青年突然站起来,端着酒杯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
“美女,”他舌头有点打结,“赏脸喝一杯?”
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柳小婷往后一仰,尴尬地摆手:“不好意思,我不喝酒。”
花衬衣不依不饶,半个身子都快趴到桌上了:“给个面子嘛!你看你这……”
“这位朋友,”徐大志放下筷子,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瞬间安静了几分,“我们正在吃饭。”
花衬衣斜眼打量他,嗤笑一声:“跟你说话了么?”他同桌的同伴发出哄笑,有两个也站起来,看似要拉他,实则添乱。
餐厅里其他客人都看了过来,服务员小跑着去找老板。
“就一杯!”花衬衣得寸进尺,竟然伸手要去搂柳小婷的肩膀。
柳小婷“啊”地惊叫一声,躲闪不及。
“手放开。”徐大志的声音冷了下去。
“滚一边去!”花衬衣借着酒劲,一把推开徐大志拦过来的手臂,“外地佬跑这儿充什么大尾巴狼?”
徐大志没再跟他废话。他坐下,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了几下。
柳小婷的心沉了下去。她看着他低头不语的样子,一股失望像冷水浇头。她以为……至少他会像个男人一样站出来保护她,而不是像个鹌鹑似的缩在那里玩手机。
【章所,速带五六个干警来巴渝风情。有人耍酒疯,扰我用餐,急!】第一条信息发出。
【蒋,立刻让乐天分厂的保安全部过来巴渝风情,有人挑衅!速度!】第二条信息紧随其后。
发完,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放,重新拿起筷子,甚至还对柳小婷笑了笑:“毛血旺凉了就不香了,快吃。”
这反应把花衬衣也整不会了。他愣在原地,举着的酒杯不知该进该退。
这时老板急匆匆赶来,是个胖胖的中年人,一脸和气生财:“几位兄弟,喝高兴了回座儿上继续,别打扰其他客人……”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响起。
老板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花衬衣。整个餐厅彻底安静了,只剩下江风吹动窗帘的细微声响。
“你算老几?”花衬衣打完人,气焰更嚣张了,扭头又指向徐大志,“还有你!装什么装?今天这酒,你马子不喝,这事没完!”
徐大志慢悠悠地喝了口茶,看他的眼神像看一件家具。
僵持中,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柳小婷如坐针毡,手心里全是汗。她偷偷瞄徐大志,他居然在……挑水煮鱼里的豆芽吃?
就在花衬衣不耐烦,想要再次伸手去拉柳小婷时,餐厅门口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首先进来的是蒋伟,他今天没穿西装,一身黑色运动装,显得精干利落。他身后,齐刷刷跟着七八个穿着保安制服的壮小伙,个个神情肃穆,行动间带着一股训练有素的劲儿。他们进来后一言不发,迅速散开,隐隐形成了包围之势。
这阵仗让花衬衣那桌人瞬间酒醒了一半。
“老板?”蒋伟走到徐大志身边,微微躬身。
没等徐大志说话,门口又响起警笛声——不是一辆,听起来至少两三辆边三轮。旋转的红蓝光芒透过玻璃窗映在每个人脸上。
章骏阳带着五六个民警大步走进来,制服笔挺,神色严肃。他目光在店内一扫,先是看到徐大志,微微点头示意,然后直接锁定那个还举着酒杯、一脸懵逼的花衬衣。
“谁在公共场所酗酒闹事?还殴打他人?”章警官的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花衬衣的手开始抖了,酒杯里的酒洒了出来。他的同伴们早已脸色发白,缩在一起。
“他!他打老板!”有男服务员指着花衬衣喊。
“还骚扰那位女士!”又有人补充。
章骏阳一挥手:“都带走!”
民警们上前,利落地给花衬衣一伙戴上手铐。刚才还嚣张跋扈的几个人,此刻像霜打的茄子,蔫头耷脑地被押了出去。
章骏阳这才走到徐大志桌前,语气缓和了许多:“徐总,受惊了。这几个人我们会严肃处理。”
徐大志站起身,和他握了握手:“辛苦章所长了,打扰你们休息。”
“哪里话,维护治安是我们的职责。”
干警来得快,去得也快。餐厅里恢复了平静,但气氛已经完全不一样了。所有客人都在偷偷打量着这个“其貌不扬”的年轻男人,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猜测。
老板捂着还有些红的脸过来,连连道谢:“徐先生,今天真是……太感谢了!这顿一定让我请客!”
徐大志摆摆手:“该付的还是要付。”他看了一眼惊魂未定的柳小婷,“吓到了?”
柳小婷摇摇头,又点点头。她看着徐大志,眼神复杂。刚才的失望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她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身边这个男人平静外表下所蕴含的能量。
徐大志笑了笑,夹了块水煮鱼放到她碗里。
“快吃吧,”他说,语气轻松得像刚才只是赶走了一只苍蝇,“好吃的还在后头呢。”
第799章 哪有那么多流氓啊
徐大志站在川菜馆门口,看着花衬衫那伙人被章骏阳带来的干警押上警车,这才不紧不慢地掏出一支烟点上。
“没事了,”他回头对身后惊魂未定的饭店老板笑了笑,“给我们再开一桌,要安静的。”
胖老板连连点头,额头上的汗珠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徐大志拍了拍他的肩膀,对蒋伟喊道:“给乐天分厂这几位兄弟开一桌,上好酒好菜,你陪好!”
他接着转向保安们,声音提高了些:“今晚多亏你们来得快,每人奖励半个月工资!”
这话一出,小伙子们顿时眉开眼笑。有人不好意思地挠头:“徐董,这多不好意思啊,我们赶到时也就站着充了个场面。”
“就是啊,早知道该当着您的面,把那几个花衬衫揍一顿再说!”另一个年轻保安挥着拳头,一脸遗憾。
徐大志被逗笑了:“行了行了,知道你们能打。快去喝酒吧,别在这儿杵着了。”
众人这才嘻嘻哈哈地往旁边那桌走去。蒋伟临走前还不忘朝徐大志使了个眼色,那意思很明显——有事随时叫我。
徐大志回到座位上,对面的柳小婷正托着腮帮子看他。这姑娘今天穿的连衣裙,衬得皮肤格外白皙,一双大眼睛在灯光下忽闪忽闪的,怪不得刚才那几个混混会过来搭讪。
“徐大董事长威风够了吧?”柳小婷歪着头,嘴角带着一丝俏皮的笑。
徐大志刚要说话,胖老板亲自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水煮鱼过来了:“徐总,这是本店招牌,不一样的鱼,特意给您加的菜。今天这事实在是对不住,让您二位受惊了。”
“老板太客气了。”徐大志点点头。
胖老板识趣地退下后,柳小婷拿起筷子,轻轻拨弄着碗里的米饭,语气带着几分撒娇:“吃完饭陪我看电影去。”
徐大志心里叫苦不迭。他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半天,光是钟丽莹就打了三个电话,朴尤莉也打了两个,他都按掉了,统一回复“正在和市领导谈事情”。这要是陪柳小婷去看电影,万一被哪个熟人撞见……
“怎么,不愿意啊?”柳小婷撅起嘴。
“哪能啊,”徐大志赶紧赔笑,“舍命陪君子,今晚就属于你了。”
他心里暗自叹气:这真是癞蛤蟆娶青蛙——长得丑玩得花。自己这四处应付的局面,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柳小婷这才满意地夹了块鱼肉,小心地吹了吹气:“这鱼真嫩,你尝尝。”
徐大志心不在焉地吃着,脑子里却在盘算着怎么应付接下来可能出现的电话轰炸。寒国那位长公主倒是从来不主动联系他,可光是钟丽莹和朴尤莉就够他头疼的了。他有时候真纳闷,当年韦小宝是怎么应付七个老婆的?难道真有什么秘传内功能增强体魄?
“想什么呢?”柳小婷突然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跟我在一起还走神,该不会是在想别的女人吧?”
徐大志心里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我是在想,等会儿要不要让蒋伟跟着咱们。万一再遇上什么流氓,我可打不过。”
“哪有那么多流氓啊,”柳小婷咯咯笑起来,“眼前不就你一个吗?”
这话说得徐大志老脸一红。他刚要反驳,手机又震动起来。这次是朴尤莉发来的短信:“明天晚上有空吗?南都这边有家新开的意大利餐厅,听说很不错。”
徐大志飞快地回了句:“明天要跟市里袁副书记一起吃饭,改天吧。”然后赶紧把手机调成静音。
这顿饭吃得徐大志如坐针毡。好不容易结账出门,五月的晚风吹在脸上,带着淡淡的花香。蒋伟很懂事地跟在后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咱们走走吧,”柳小婷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电影院不远,穿过前面那个小公园就到了。”
徐大志点点头,心里却七上八下的。这小公园灯光昏暗,正是情侣约会的好地方,也最容易碰上熟人。
果然,刚走进公园没多久,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徐大志?”
徐大志浑身一僵,慢慢转过身,只见姚小霞老师正站在不远处,一脸惊讶地看着他们。她今天穿了件淡蓝色针织衫,手里还拎着个购物袋,看样子是刚逛完街。
“这么巧啊,姚老师。”徐大志强作镇定,悄悄把胳膊从柳小婷手里抽出来。
姚小霞的目光在柳小婷身上停留了几秒,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你们这是要去干嘛?”
“我们刚一起吃过饭,要去看电影呢,姚老师。”徐大志面不改色地撒谎,“柳小婷,你跟姚老师也聊几句呀……”
柳小婷明显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礼貌地点头:“姚老师好。”
姚小霞似笑非笑地看着徐大志:“你们真有闲情逸致呀……那我不打扰你们去看电影了……徐大志,记得明天来上课!”
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徐大志长舒一口气。一转头,却发现柳小婷正似笑非笑地盯着他。
“上课?”她挑眉,“徐大志,你多久没去上课了呀?”
“特殊情况,特殊处理嘛。”徐大志讪笑着,重新拉起她的手,“走吧,电影快开场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谁都没再提刚才的插曲。公园里很安静,只能听见他们的脚步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车流声。
快到公园出口时,柳小婷突然停下脚步,指着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你看那儿,是不是有个人一直跟着我们?”
徐大志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树影婆娑中,确实有个黑影一闪而过。他心头一紧,正要叫蒋伟,那个黑影却主动走了出来。
“徐总,是我。”章骏阳笑着走上前,“刚才在饭店附近巡逻,看你们往这边走,就顺便跟过来看看。最近这一带不太平,还是小心点好。”
徐大志这才放下心来:“章哥辛苦了。”
“职责所在。”章骏阳看了眼柳小婷,意味深长地说,“徐董好福气啊。不过还是要提醒一句,晚上尽量别走这种僻静的地方。”
送走章骏阳,徐大志感觉后背都湿了。这一晚上,比谈个几百万的合同还累。
好不容易到了电影院,柳小婷非要看最新上映的爱情片。徐大志买好票,又去排队买爆米花。排队时,他偷偷看了眼手机,七个未接来电,三条未读短信。他摇摇头,把手机塞回口袋。
电影开场后,柳小婷看得很投入,看到感人处还悄悄抹眼泪。徐大志却一直在走神,脑子里盘算着明天该怎么跟朴尤莉解释今晚的“忙事”。
电影散场时已经快十一点了。徐大志跟柳小婷回去的路上,她一直哼着电影主题曲,心情很好的样子。
到了学校门口,柳小婷突然转身抱住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今晚我很开心,谢谢你的舍命相陪。”
徐大志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她已经笑着跑进了学校。
回程的车上,蒋伟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吧。”徐大志揉着太阳穴说。
“徐董,我觉得柳小婷人挺好的,”蒋伟小心翼翼地说,“比那个钟小姐和朴小姐都实在。”
徐大志苦笑一声,没有接话。他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心里五味杂陈。这些女孩子都很好,可他却像个走钢丝的,随时可能摔得粉身碎骨。
手机又震动起来,这次是寒国长公主的助理发来的邮件,提醒他下周的会谈日程。徐大志长长地叹了口气,太忙碌了……
第800章 小军你非得今天去?
清晨的阳光像刚泡开的蜂蜜水,温润透亮。徐大志蹬着二八大杠穿过校门时,车链子哗啦啦响得格外欢快——他盘算得好,趁上午能抽空出来,得到姚老师面前露露面,去听节专业课,中午再赶回世界通集团处理文件,时间卡得刚刚好。
他穿近路去男生宿舍,女生宿舍楼前的梧桐树下正上演着每日固定剧目。有个穿碎花裙的姑娘三步一回头,马尾辫在晨光里划出亮晶晶的弧线;抱着篮球的男生杵在宿舍门口探头探脑,活像等着主人抛飞盘的大金毛。
徐大志刚把自行车锁在报亭旁边,忽然瞥见个熟悉的身影从月季花丛后闪出来。
“送到这儿就行啦。”穿淡紫色毛衣的女生声音软绵绵的,手指卷着发梢打转。她对面那个点头哈腰的男生,不是老四斯金文是谁?
徐大志猫腰钻进树荫下的长椅,摸出烟盒的动作活像电影里盯梢的特工。只见斯金文左手拎着豆浆油条,右肩挎着女式小包,脖子上还挂着个毛绒挂件,整个人活脱脱就是个移动行李架。那姑娘倒轻松,捏着片梧桐叶哼歌,偶尔应两声,眼神却总往宿舍楼玻璃门飘。
“好家伙,这真是剃头挑子一头热啊。”徐大志吐出烟圈直咂嘴。眼瞅着姑娘接过书包转身进了楼,斯金文还踮脚张望,那望眼欲穿的架势,让徐大志想起老家池塘边等鱼咬钩的翠鸟。
“斯——金——文!”
炸雷般的吆喝惊得梧桐树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走。斯金文浑身一颤,豆浆袋子哗啦掉在地上,白花花的汁水顿时漫过鞋面。
“二哥?!”斯金文扭头看见晃着车钥匙走来的徐大志,哭丧着脸跺脚,“我新买的回力鞋!”
徐大志勾住他脖子往男生宿舍带,顺手弹飞烟头:“刚那姑娘是外语系的周晓琳吧?你俩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别瞎说!”斯金文耳根通红,手忙脚乱掏纸巾擦鞋,“晓琳就是...就是早上陪我吃个早饭。”
“陪你还是使唤你?”徐大志眯眼瞅着他衣领上的粉底印,“昨儿半夜你该不会就在人家宿舍楼下当望妻石吧?”
两人推推搡搡走到宿舍门口,听见屋里传来黄明的大嗓门:“小军你非得今天去?上次回来烧了三天忘了?”
余小军正往书包里塞横幅,闻言把拉链拽得刺啦响:“章卫国说了今天人多势众!再说...”他忽然压低声音,“那个开小超市的老板娘答应给咱们赞助矿泉水呢!”
门吱呀被推开时,余小军慌得把书包往被窝里塞。斯金文却像打了鸡血,扒着门框就开始比划:“你们猜我昨晚看见什么了?中心广场那边...”
“看见你魂儿被周晓琳勾走了?”徐大志把钥匙串扔在书桌上,哐当声响震得搪瓷缸直晃悠。他目光扫过余小军鼓囊囊的床铺,心里咯噔一下——那拉链缝里露出的红布条,分明是要上街去事先准备的。
黄明蹲在床头柜前翻找感冒药,嘴里不停叨叨:“小军你听劝,上次跟着章卫国他们闹腾,回来烧得说胡话,抱着暖气管喊你老妈...”
“那叫青春热血!”余小军梗着脖子反驳,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眼角泛泪花还坚持把海报卷往包里塞。
黄明拧开热水瓶浇方便面,蒸腾的热气模糊了镜片。
徐大志想起以前在校外撞见的场景——章卫国他们印的传单雪花似的飘,落款处鲜红的印章怎么看都像随便刻的萝卜章。当时他心里就犯嘀咕,怎么还搞这一出呀。
“大志你说句公道话!”余小军突然拽他胳膊,泡面汤洒了一桌,“斯金文和老钱他们都支持我去的!”
被点名的斯金文正趴在窗台还念想周晓琳早上跟他一起早饭时的音容笑貌,闻言茫然抬头:“啊对!晓琳说特别佩服有担当的男生...”
黄明盯着桌上漫延的油渍,忽然把筷子往搪瓷缸里一掷:“担当就是带着发烧39度的人去喝西北风?章卫国自己怎么不去?他和女朋友去街上纯粹是为了好玩,昨天去街上居然在副食品店陪他女朋友买零食呢!”
宿舍霎时安静下来。余小军僵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书包带子。窗外传来广播操的音乐,隔壁宿舍的大声呼喊吵得人心烦。
“其实...”斯金文讪讪地扣着墙纸,“晓琳刚问我能不能跟她们宿舍一起去呢...”
黄明把泡面桶推过去给余小军,热汤稳稳停在桌沿:“先把早点吃了。要出去,学校都三令五申不准离校了,你不怕学校给处分嘛——昨天外语系有个男生,不听劝,现在已经被公开上宣传栏记大过了呢。那通知上说了,第一次警告,第二次记过,第三次就记大过,第四次就开除出校了!”
余小军忽然弯腰翻找书包,拽出个崭新的口罩:“章卫国说他今天就不进学校,直接从家里过来,在校外那街边等我们了,省得翻墙...”
“他连学校也不来了?这口罩是章卫国发你们的人”徐大志捏着口罩左右看,突然笑出声,“小卖部的价签都没撕,几分的便宜货,章卫国可真下本钱啊。”
黄明从边上走过来,举着半板感冒药:“找着了!小军你就先吃药,身体不好去瞎折腾啥...二哥几次说了,不要荒废学业,学生嘛就做学生的事情,先把书读好,一室不扫何以扫天下……”
话没说完,宿舍门被敲得震天响。众人面面相觑时,门外传来舍管高大爷的大嗓门:“201的余小军!你那女同学在楼下喊你半天了!”
余小军脸唰的红了,慌乱中把书包踢进床底。
徐大志拉开宿舍门,走到走廊里,往下面望去,见楼下有几个不认识的大学女生,这哪是余小军的女同学呀?他都一个不认识。
“小军啊...磨磨蹭蹭在干嘛呀?”那几个女生在楼下见余小军探头,都大声喊了起来,“要我们来喊你,你像啥样呀...”
“你们干嘛去呀?”徐大志向下面笑眯眯地问道。
那几个女生抬头见不认识的人,不过好像是余小军的同宿舍的人,便有人开口问道:“你是小军同学嘛?”
第801章 你看着比我们辅导员还严肃呢
五月初的兴州市,空气里已经浮动着初夏特有的躁动。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在校园小径上洒下斑驳的光点,可徐大志此刻却无心欣赏。
他几乎是冲下宿舍楼的,脚步快得差点在最后两级台阶上绊了个趔趄。远远地,他就看见余小军正朝着校门口那几个穿着碎花裙的女生走去。
“坏了坏了,这可真是癞蛤蟆追兔子——一步赶不上,步步赶不上!”徐大志心里暗叫不好,脚下又加快了几分。
他一个箭步抢在余小军前面,稳稳拦在了那群女生面前,脸上堆起自认为最和蔼可亲的笑容:“几位同学,你们是余小军的老乡吗?是学妹吧?”
女生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拦截吓了一跳,互相交换着眼神。其中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上下打量着徐大志,眉头微蹙:“这位同学,你看着比我们辅导员还严肃呢。”
徐大志摸了摸自己的脸,心里嘀咕着我才大二怎么就老气横秋了,但面上还是保持着笑容。
好在旁边一个圆脸女生心软,接过话头:“我们是大一的,确实是余小军的老乡。学长有什么事吗?”
徐大志松了口气,正要开口,眼角的余光瞥见余小军已经走近,赶紧压低声音:“余小军感冒了,挺严重的,需要好好休息,实在不适合出校走太多路。”
圆脸女生将信将疑:“感冒了?可昨天我们见面时他还好好的呀。”
话音刚落,余小军已经走到了众人面前。这一看不要紧,他整个人确实蔫蔫的,鼻尖泛红,眼睛下方挂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时不时还吸溜一下鼻子——这感冒症状,装是装不出来的。
“哟,这是怎么了?”领头的那个高马尾女生上前一步,关切地问,“真感冒了?那你就别跟我们出去了,回宿舍好好睡一觉吧,别为了这点事把身体搞垮了。”
徐大志趁热打铁:“是啊,而且我听说外面扫街的人已经够多了,你们现在去也帮不上什么忙。再说了,”他故意顿了顿,环视一圈女生们的表情,“学校不是有规定吗?白天非特殊情况不得离校,必须跟学生处报备才行。要是私自出去被发现了,那可是要记过的,要写进毕业档案的,将来找工作都可能受影响。”
他故意把“记过”和“毕业档案”这几个字咬得特别重,果然看到几个女生脸上露出了犹豫的神色。
徐大志心里清楚,余小军和章卫国如果像以前那样私自离校,去参加那些不被允许的“扫街”活动,学校这次绝不会轻饶。
昨天的学生处分通报会上,学生处已经明确说了,再犯者直接记过处分,绝不姑息。
余小军困惑地看着徐大志,眼神里满是疑问,似乎在问他为什么如此执着地阻拦他们。
徐大志避开他的目光,继续对女生们说:“学校既然有规定,咱们做学生的就该遵守。大学生嘛,要有大学生的样子,先把学业搞好。等月中辩论赛开始了,还怕没地方施展才华吗?不如去大教室好好准备辩论素材,多看点书,夯实基础。”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女生们的反应,又补充道:“至于社会上的那些事,等咱们毕了业,有的是时间去经历。现在急什么呀?”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连徐大志自己都快被说服了。女生们面面相觑,虽然脸上还带着几分不甘,但看着余小军病恹恹的样子,再加上徐大志提到的处分风险,原本那股子热情确实消退了不少。
“那...要不咱们改天再去?”圆脸女生小声提议。
高马尾女生看了看余小军,又瞪了徐大志一眼,终于松口:“行吧,余小军你回去休息。我们...我们再商量商量。”
徐大志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立刻转身拉住余小军的胳膊:“走吧,我送你回宿舍。”
余小军下意识地想挣脱,奈何生病后浑身无力,而徐大志的手像铁钳一样牢固。他只能无奈地回头对老乡们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就被徐大志半拉半拽地带离了现场。
走在回宿舍的路上,余小军终于忍不住开口:“二哥,你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非要拦着我们?”
徐大志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为你们好。”
“为我们好?”余小军苦笑,“你知不知道这次活动对我们多重要?其他学校那些学生都答应只要我们一起去,就人多力量大的。我们年轻人要有年轻人的气息,可不能像你眼中只有钱的。”
“那你也不能顶着感冒去啊,而且还要冒被处分的风险。”徐大志语气坚决,“你要是缺钱,我可以先借你。”
余小军摇摇头:“不是钱的问题...算了,跟你说不明白。”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快到宿舍楼下时,徐大志突然停下脚步,压低声音:“你知不知道章卫国昨天为什么没来上课?”
余小军一愣:“他不是请病假了吗?”
“病假?”徐大志冷笑一声,“他是因为上次跟你们一起出去,被校外的人盯上了。那根本不是什么简单的扫街,而是一个被有心人搞起来的行动。章卫国已经被学生处喊去谈话了,他就是怕溜出去被学生处老师看到,才索性不回学校住的。”
余小军猛地睁大眼睛:“什么?不可能!我们也没做啥呀,只是跟在别的学校后面而已的…..”
“那就更不要去了,你们出去喊了有啥用?”徐大志环顾四周,确认没人注意他们,才继续道,“你们如果有想法,就月中辩论会上去跟大三大四的学生辩论去,把他们正方辩倒,才显你们本事。章卫国已经被姚老师和学生处陈处长约谈过了,再违反校规,可要受大过处分了。你要是今天再带着这群学妹出去,万一又被学生处老师知道,后果不堪设想!”
余小军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微微颤抖:“你...你怎么不早说?”
“学校领导要求保密,怕你们一根筋嘛。”徐大志叹了口气,“我也是偶然听到校长跟陈老师他们谈话才知道的。本来想晚点告诉你,谁知道你今天又要带人出去。”
余小军靠在宿舍楼外的墙上,深吸了几口气:“所以你今天这么拼命拦着我,是因为这个?”
徐大志点点头:“一方面是担心你的安全,另一方面也是怕你不知情的情况下又惹上麻烦。那些学妹要是出了什么事,你这个组织者脱得了干系吗?”
余小军这才恍然大悟,背后惊出一身冷汗:“我...我完全不知道这些。”
“现在知道了吧?”徐大志拍拍他的肩膀,“走吧,先回宿舍休息。等你感冒好了,咱们再从长计议。”
这一次,余小军没有再抗拒,乖乖跟着徐大志上了楼。
宿舍里空无一人,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水泥地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徐大志帮余小军倒了杯热水,看着他服下感冒药。
“二哥,谢谢你。”余小军躺在床上,轻声说道。
徐大志摆摆手:“谢什么,咱们是室友,互相照应是应该的。”
余小军沉默片刻,又问:“那章卫国现在怎么样了?”
“他暂时没事的,但需要配合工作。”徐大志压低声音,“这事千万别往外说,就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余小军郑重地点点头。
就在这时,徐大志的手机震动起来。他掏出来一看,是学生处陈卫东发来的短信:“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
徐大志快速回复:“已经拦下了,余小军和那些女生都没出校门。”
很快,陈卫东又发来一条:“很好,等会过来我办公室一趟,有重要事情商量。”
徐大志盯着手机屏幕,心里泛起一丝不安。陈老师这么紧急找他,会是什么事呢?
第802章 你这脑袋瓜子是真够用
学校里的梧桐飞絮正闹得欢实,像一层薄纱似的,在暖融融的阳光里打着旋儿。
徐大志理了理身上那件价格不菲的短袖衬衫的领子,抬头看了看学院里那颇有年代感的办公楼。他如今是这校园里的一个异数,一个还在念书,名下却已有了好几家企业的老板学生。
刚走进行政楼那略显阴凉的门厅,一个熟悉的声音就把他叫住了。
“哟,这不是我们徐大总吗?可算是把你给盼来了!”
徐大志一回头,就看到学生处的陈卫东老师,脸上堆满了热络的笑容,正从楼梯上快步下来。陈老师这人,向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笑得越甜,事儿准保越不简单。
“陈老师,您可别寒碜我了,”徐大志赶忙迎上去,脸上挂着生意人惯有的谦和笑容,“什么总不总的,在您面前,我永远是小徐学生。”
陈卫东亲热地拍着他的胳膊,力道不轻不重:“走,上我办公室喝口茶,刚弄到点今年的新龙井,香着呢!”
办公室里,茶香袅袅。陈卫东亲手给徐大志斟上一杯碧绿的茶汤,这才不紧不慢地切入正题。
“大志啊,这次可真得好好谢谢你!”陈卫东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点儿声音,“前几天,文秘系和你们班章卫国、钱红军那几个刺儿头,又在底下蠢蠢欲动,想搞点事情,给我们‘上上眼药’。幸亏你消息灵通,提前跟沈校长透了风,学校这边才来得及布置,总算把那股歪风邪气给摁死在了萌芽状态。不然呐,真让他们闹起来,场面可就难收拾喽!”
徐大志端着茶杯,指尖感受着瓷杯传来的温热,心里跟明镜似的。他脑子里立刻浮现出章卫国和钱红军那几张桀骜不驯的脸。这几个同学,仗着年轻那点底子,热血上头就什么都不管不顾,以前就是他们带头,搞什么“意见表达”,在市领导面前亮相被电视台拍到了,出尽了风头,结果呢?背了个不大不小的处分进了档案,大好前程受了影响,最后没办法,如章卫国那样只能灰溜溜地回去接手家里的饭店生意。好好的大学生今后的路,硬是让自己给走窄了。
他徐大志可不一样。他看似随意的一个通风报信,一石三鸟。既在校领导那里卖了个人情,让学校承了他的情;又变相保护了那几个容易冲动的宿舍兄弟,免得他们一时糊涂跟着蹚浑水;更重要的是,维护了学校的稳定,也就是维护了他自己生意赖以生存的环境。他心底里甚至觉得,章卫国他们那种行为,简直就是“高射炮打蚊子——小题大做”,除了让街上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喊几声好,还能有什么实际作用?白白牺牲了自己,实在是不聪明。
“陈老师,您言重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徐大志放下茶杯,语气诚恳,“学校好了,我们这些学生才能好嘛。”
“哎,不光这个!”陈卫东一摆手,脸上赞赏的神色更浓了,“你后来给沈校长提的那个建议,搞个全校范围的专题辩论赛,什么‘社会经济与当代青年责任’之类的题目,沈校长在办公会上特意提了,说是高瞻远瞩!让这帮精力过剩的年轻人有个正儿八经的渠道发泄精力、表达观点,总比上街瞎胡闹强!妙啊!”
他咂摸着嘴,感叹道:“难怪你小子还在读书,外面就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你这脑袋瓜子,是真够用!”
徐大志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嘿嘿一笑:“陈老师,您今天这糖衣炮弹一阵猛轰,我可有点招架不住。您就直说吧,是不是看上我们的什么紧俏货了?是‘三鑫牌’大彩电,还是新生产的那批小灵通?您开口,学生我绝对给您成本价!”
被点破了心思,陈卫东也不尴尬,反而顺着杆子就往上爬,嘿嘿地笑了起来,搓了搓手:“这个……说起来,家里那台十四寸的黑白电视,确实是该退休了。你那款二十八寸的‘三鑫’彩电,画面是真清楚,看着就舒服和气派!”
徐大志看着陈卫东那期待中带着点不好意思的表情,心里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了然。他故意把脸一板,拖长了声音:“哦——那个啊……”
陈卫东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徐大志这才慢悠悠地把后半句说出来:“不卖。”
陈卫东愣住了,眼神里透出疑惑。
徐大志脸上瞬间冰雪消融,绽开一个极其爽朗的笑容:“看您说的,跟我谈什么钱啊?送您!就当是学生我孝敬老师的!”
这下,轮到陈卫东措手不及了。他先是一喜,随即像是被烫了一下,连忙摆手,半真半假地笑骂道:“好你个徐大志!你这可是公然贿赂老师啊!这……这影响多不好!”
“陈老师,您这可就冤枉死我了!”徐大志叫起屈来,表情那叫一个真挚,“我这就是钱多发烧……哦不,是尊师重道!纯粹是发自内心地尊敬您!跟别的可半点不沾边。您要是不收,那就是看不起我这个学生!”
陈卫东指着徐大志,手指虚点着他,哭笑不得,最终那点矜持还是被得到大彩电的喜悦给冲散了,笑骂道:“你呀你,真是个人小鬼大的家伙!行,既然你这么有‘孝心’,那老师我就……却之不恭了?”他脸上那点勉强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掩饰不住的满意笑容,“大志,你办事,是真上道,靠谱!”
“得嘞!包您满意!”徐大志一拍胸脯,“明天,最晚后天,我就让伙计给您送到府上,调试到最佳效果!”
正事谈完,气氛更加融洽。两人又喝着茶,闲聊了些校园里的趣事,社会上的新闻。眼看时机差不多了,徐大志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句:“陈老师,天气热了……以往是只有电风扇过夏天,现在情况不一样了,我们小麦空调都批量生产了,您看学校是不是每个办公室要挂一只?”
陈卫东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了看徐大志,眼里闪过一丝了然的光芒,他慢悠悠地吹开浮在水面的茶叶,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哦?你小子真是眼光毒辣啊。是有准备采购这回事,怎么,要我跟校领导都提提你们小麦空调呀?”
徐大志也不绕弯子,笑道:“我们‘小麦空调’最近在做省里和市府大楼的业务,要是能在母校使用上了,为学校老师们清凉一夏做点贡献,那当然是好事呀。”
“嗯,这个想法不错。”陈卫东点了点头,放下茶杯,身体靠向椅背,“我这几天就跟校领导建议一下,到时候采购方案出来,我让人给你送一份过去。不过嘛,沈校长这边,也得你自己去加把劲,说服他用你们的小麦空调。”
“有您这句话就行!”徐大志心里有了底,笑容更加灿烂,“沈校长我等会就过去一趟,我们‘小麦空调’现在可是省里重点推荐的产品,省内各大机关都要优先选用我们小麦空调呢。”
从学生处出来,已是快中午了。徐大志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初夏草木的清新气息。他摸出那个最新款的小灵通,熟练地按了几个键。
“喂,是我。仓库里那台二十八寸的‘三鑫’彩电,对,样品机,仔细打包好。明天上午,送到学院家属区,陈卫东老师家。对,就是他。”
挂断电话,徐大志嘴角勾起一抹浅笑。一台彩电,换来一个内幕助力,一个潜在的商业机会,还有一位实权部门老师实实在在的好感。这笔买卖,怎么看都划算。他抬头望了望天边那抹绚烂的云彩,心情如同这天气一般,暖洋洋,亮堂堂。
他迈开步子,朝着校门外走去,步履轻快而坚定。
第803章 像防贼一样防着我呀?
徐大志坐在宽敞的奔驰后座,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向后掠去。他刚从兴州高专出来,脑子里还在盘算着和沈校长那边的事情。
“有了先前那一百万的勤工俭学基金垫底,再加上平时没少走动,”徐大志心里琢磨着,“沈校长那边,应该问题不大。”想到自己前阵子还给校领导出了几个主意,帮着解决了些“学生精力过剩”引发的小麻烦,他嘴角不由浮起一丝笑意。这年头,有时候出主意比出钱还管用,这叫雪中送炭——正是时候。
驾驶座上的蒋伟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徐董,直接回公司?”
“去小麦空调基地,”徐大志收回思绪,“得去看看生产线怎么样了。”
车子驶向省城城东开发区的工业园,徐大志靠在真皮座椅上,盘算着接下来的安排。小麦空调是他今年重点推进的项目,从研发到生产,投入了不少心血。如今产品开始陆续下线,虽说先在自家集团内部试用,但这第一步总算是迈出去了。
此时的空调生产基地里,流水线正有条不紊地运转着。穿着统一工装的技术人员在车间里穿梭,新下线的空调外机在传送带上缓缓移动,发出轻微的机械运转声。
而在厂区中门处,一场不大不小的对峙正在进行。
“赵总,真不是我不通融,”保安队长蒋建军面带难色地拦在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面前,“现在公司有规定,外人一律不能进入生产区域和后面的办公区。”
被称作赵总的,正是如意电子集团的赵洪。他试图往前挤了挤,却被保安队长蒋建军他们结实的身板挡了回来。
“我就找王兵技术员聊几句,十分钟就行!”赵洪不死心。
“赵总,您别为难我了。”蒋建军寸步不让。
赵洪悻悻地退后两步,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个他存了许久的号码。
徐大志正闭目养神,手机震动起来。瞥见屏幕上跳动的名字,他挑了挑眉,按下接听键。
“徐董啊!”电话那头传来赵洪热情得过分的嗓音,“您不是答应跟我们合作嘛?怎么现在像防贼一样防着我呀?”
徐大志差点笑出声来,这赵洪的脸皮厚度,怕是城墙拐角都比不上。
“赵董啊,”徐大志慢条斯理地开口,“你说我防贼?那我问你,你手下那个雷总,空调一台还没造出来,就到处开招商会,夸海口说要超越我们小麦空调。卖台空调这也送那也送,就差直接把空调壳子卖给消费者了。有这么做生意的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赵洪打着哈哈道:“哎呀,徐董,咱们都是民企,都在为地方税收做贡献嘛!你做我做,不都是为社会做贡献?有些技术,您就大方点,给我们共享共享呗?”
徐大志握着手机,一时竟不知该气还是该笑。这赵洪的脑回路,简直是骑着驴找驴——糊涂得不轻。他小麦空调投入了多少人力物力搞研发,这人上下嘴皮一碰就想共享?
“赵董啊,”徐大志语气冷了几分,“技术要是吹口气就能得来,我现在就对着电话给你吹一口?”
说完,他直接挂了电话,揉了揉太阳穴。这种想着不劳而获的人,他见得多了,但像赵洪这样理直气壮的,还真是不多见。
车子驶进小麦空调基地大门,徐大志老远就看见赵洪还在门口和保安纠缠。他示意蒋伟直接开进去,不必停留。
“徐董!徐董!”赵洪瞧见奔驰车,急忙挥手,却被保安适时地拦在了门外。
徐大志头也不回地走进办公楼,直接去了董事长办公室。
“刚才赵洪又来闹了?”徐大志问道。
小麦空调的总经理赵小虎苦笑着点头:“这星期第三次了。非要见王兵,说是有技术问题请教。”
“王兵现在在哪儿?”
“按您的吩咐,技术团队都搬到车间后面的独立办公区了,进出要过两道安检。”赵小虎汇报道,“现在除了核心技术人员,谁也接触不到生产线上的关键数据。”
徐大志满意地点点头:“做得对。咱们这技术,可是真金白银砸出来的,不能让人就这么偷了去。”
他走到窗前,望着楼下渐渐放弃挣扎、转身离开的赵洪,若有所思。
“这个赵洪,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李强站在他身边,疑惑道,“明明知道我们不可能把技术给他,还三番五次来碰钉子。”
徐大志轻笑一声:“他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真以为他是来要技术的?我看他是来探虚实的。”
与此同时,走出大门的赵洪,脸上的懊恼和焦躁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狡黠的笑意。他钻进自己的车里,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雷子,”他压低声音,“我看他们防守挺严,正面突破怕是不行。你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男声:“赵董您放心,饵已经撒下去了,就等鱼上钩。”
赵洪满意地挂了电话,回头看了眼小麦空调基地气派的大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而在基地内部的徐大志,对这一切浑然不知。他正在车间里巡视新下线的空调,时不时停下来和技术人员交流几句。
“试用反馈怎么样?”他问赵小虎他们。
“总体不错,就是有几个小问题,技术部已经在调整了。”赵小虎递过来一份报表,“按照这个进度,月中或月底正式上市没问题。”
徐大志仔细翻看着报表,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兴州高专那边,我们捐的勤工俭学基金,安排几个学生来实习吧。既做了人情,又能培养后备力量。”
“已经和校办在对接了,”赵小虎笑道,“沈校长很支持,说这是校企合作的好事。”
徐大志点点头,心里却隐隐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赵洪今天的举动太过反常,明明知道不可能得手,为什么还要来自取其辱?
他停下脚步,对赵小虎吩咐道:“加强安保,特别是夜班。我总觉得,赵洪这么频繁来踩点,恐怕不只是为了套近乎。”
“您怀疑他另有目的?”
“狗改不了吃屎,”徐大志眯起眼睛,“这种人,明的不行,肯定会来暗的。”
接下来的半天,徐大志都在基地里处理各项事务。临近傍晚,他正准备离开,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沈校长。
“小徐啊,你那个勤工俭学基金的项目,我们校党委会上讨论过了,一致通过!”沈校长的声音透着愉悦,“还要感谢你上次提的那些建议,可帮我们解决了大问题。”
徐大志笑着应酬了几句,挂电话后,心情明朗了不少。校企合作这块敲门砖,总算没有白费。
然而,就在他准备上车时,手机第三次响起。这次是个陌生号码。
“徐董吗?”电话那头是个年轻女子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紧张,“我是如意电子的前员工,有件事想告诉您......”
徐大志示意蒋伟稍等,走到一旁:“你说。”
“赵董他......他并不是真的想要你们的技术,”女子语速很快,“他是想拖住你们,等他的新产品上市。他们模仿了你们的设计,月中15号就要开发布会了!”
徐大志心里一沉:“你怎么知道?”
“我上个月月底刚离职,看不惯他们的做法。”女子顿了顿,“信不信由您,他们连宣传稿都写好了,就等着给你们一个措手不及。”
电话戛然而止。
徐大志站在原地,晚风吹拂着他的衬衫,却吹不散心头的寒意。他望向渐渐暗下来的天空,终于明白赵洪为什么像癞皮狗一样死缠烂打了——原来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钱满山……”他转身快步走回办公楼,“马上通知厂领导、技术部和市场部,紧急开会!”
夜色渐起,小麦空调基地的会议室里灯火通明。而此刻的徐大志还不知道,这通神秘电话背后,隐藏着更大的阴谋。那个自称前如意员工的女子,究竟是谁?她为什么要透露这个消息?这一切,都像是笼罩在兴州夜色中的迷雾,等待着他去揭开。
窗外,五月的晚风轻轻拂过,带起一片树叶的沙沙声,仿佛在诉说着今天的不平静。
第804章 细节你们抠
徐大志站在新落成的“小麦空调”厂房二楼的走廊上,双手叉腰,俯瞰着下面生产线最后调试的忙碌景象。他心里揣着一团火,一团急于向全世界证明自己的火。
“都听好了!”他转过身,目光扫过面前两位得力干将——负责生产的赵小虎和负责营销的钱满山。赵小虎人如其名,虎头虎脑,一身力气仿佛用不完;钱满山则干练,一双眼睛透着灵光精明。“本月十四号,新闻发布会,省里、市里的领导都会来剪彩!京视、省视、南都报、咱们兴州电视台……能请的媒体,一个不落!”
他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老赵,生产线批量投产的准备工作,必须提前完成!满山,发布会所有环节,私下里给我打磨仔细了,不能出半点纰漏!还有,安装、维修人员的培训,加快脚步!咱们的产品一下线,就要能立刻铺开,送到用户手里并安装调试好!这可是张飞穿针——大眼瞪小眼,多少人等着看咱们是成是败呢!”
会议从下午开到傍晚五点半,把大的计划框架和死日期敲定,具体的细节,徐大志大手一挥,全甩给了赵小虎和钱满山去落实。他抬腕看了看表,眉头微皱:“行了,大方向定了,细节你们抠。我六点约了袁副书记吃饭,得赶紧回兴州。”
赵小虎几人连忙起身要送,徐大志不耐烦地挥挥手:“搞这些虚头巴脑的干嘛?坐下,继续讨论你们的正事!” 说完,扯着嗓子朝外喊了一声:“蒋伟!”
一个面色沉稳的年轻人应声而入,他是徐大志的司机兼保镖蒋伟。两人快步下楼,钻进那辆擦得锃亮的黑色大奔。蒋伟话不多,启动车子,车子平稳地汇入返兴州的车流。
兴州市大酒店的豪华包厢里,袁长春副书记已经端着茶杯慢饮了。旁边还坐着报社的社长叶汉民。见徐大志风风火火推门进来,叶汉民先笑了起来,打趣道:“好你个徐大志,架子比袁书记还大,让我们在这儿干等。”
徐大志赶紧拱手告罪,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哎哟,我的两位好哥哥,可别臊我了!实在是厂里那边,第一批‘小麦空调’眼看就要下线了,千头万绪,都给绊住了脚。”
他一边拉开椅子,一边顺势说道:“这不,天眼见着就热起来了。等产品一下线,几位哥哥单位的办公室,我第一时间给安排上!还有家里,也装上试试,算是帮弟弟我检验检验产品品质啊!”
袁副书记和叶社长互相看了一眼,都指着徐大志笑骂:“滑头!就你心眼多!” 话是这么说,但脸上都是受用的表情。他们乐于接受徐大志这份“心意”,这小老弟发达了不忘本,懂得“感恩”,值得他们暗中扶一把。
“先坐,忙活半天了。”袁副书记拍了拍自己右手边的空位,语气和蔼。
徐大志刚坐下,叶汉民又瞪起了眼:“哎,不对啊!上次不是让你把那个电视台实习的女朋友,叫柳……柳小婷是吧?带来一起吃饭嘛!人呢?藏哪儿去了?”
徐大志猛地一拍脑门,脸上露出懊恼的神色:“坏了!光顾着厂里那摊事,把接她这茬忘得死死的!”
他赶紧掏出那只笨重的大哥大,拨通了蒋伟的号码,压低声音急促吩咐:“老蒋,快,你去市电视台,接柳小婷过来!对,就现在,快点!”
约莫十多分钟后,包厢门被轻轻推开。柳小婷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淡黄色的连衣裙,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显然精心打扮过。看到在座的袁副书记和叶社长,脸上飞起两抹红晕,有些拘谨地躬身问好:“袁书记好,叶社长好。”
袁副书记微笑着点点头。叶汉民则笑着招呼:“小柳来了,快坐快坐,就等你了。”
柳小婷走到徐大志身边的空位坐下,趁袁副书记和叶社长转头说话没注意的当口,她脸上那羞涩得体的笑容瞬间收起,右手悄无声息地滑到桌下,精准地找到徐大志大腿侧面的软肉,用力一拧!
“嘶——”徐大志猝不及防,疼得倒抽一口冷气,五官都扭曲了一下,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他硬生生把冲到嘴边的痛呼咽了回去,只能龇着牙,对着转过头来的袁副书记和叶社长,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怎么了,大志?脸色不太好啊。”袁副书记关切地问。
“没……没事!”徐大志赶紧端起茶杯猛灌一口,掩饰自己的失态,“就是……就是想到发布会还有些细节,有点激动,对,激动!”
柳小婷则在旁边,已经换上了一副温婉可人的模样,仿佛刚才桌下那“狠辣”的一招与她毫无关系。她甚至还体贴地抽了张纸巾,递给徐大志:“擦擦汗,看把你热的。”
徐大志接过纸巾,心里那叫一个憋屈。这丫头,手劲可真不小。
酒菜很快上齐,席间的气氛热络起来。徐大志定了定神,开始向两位“哥哥”汇报工作,主要是十四号新闻发布会的一些设想,以及“小麦空调”上市后的市场前景。他讲得眉飞色舞,充满自信。
“袁书记,叶哥,不是我吹,咱们这‘小麦空调’,压缩机用的是最好的,效能高,噪音低,价格还比市面上同档次的便宜一成!一旦推出去,绝对能引爆市场!”徐大志挥舞着手臂,唾沫横飞。
袁副书记慢条斯理地夹了一筷子菜,点点头:“嗯,有想法,有冲劲是好的。市里对你这个本土品牌也很支持,希望你能真正做起来,带动我们兴州这边的电子产业发展。”
“放心吧,袁书记!保证不给您丢脸!”徐大志拍着胸脯保证。
叶汉民则更关心媒体宣传方面:“大志,发布会现场的布置,媒体通稿的措辞,都要仔细。需要报社这边怎么配合,你尽管让小钱跟对接人沟通。”
“多谢叶哥!有您这句话,我心里就踏实了!”徐大志连忙举杯敬酒。
柳小婷安静地坐在旁边,小口吃着菜,偶尔在徐大志说得过于激动时,偷偷在桌下扯一下他的衣角,提醒他注意分寸。徐大志感受到她的提醒,话语间便会收敛几分张扬,添上几分稳重。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袁副书记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放下筷子,看着徐大志,语气变得稍微严肃了些:“大志啊,企业要做大,产品质量是根本,管理也要跟上。不能光顾着往前冲,忽略了内部的建设。我听说,你们厂里最近为了赶工期,工人加班比较猛,要注意劳逸结合,安全第一。”
徐大志心里一凛,知道这是袁副书记在敲打自己,也是真心实意的提醒。他立刻正色道:“袁书记提醒的是!这方面是我疏忽了,回头我就让集团发个通知下去,调整排班,保证工人休息,绝不出安全事故!”
“嗯,你心里有数就行。”袁副书记满意地点点头。
这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宾主尽欢。散席时,徐大志和柳小婷一直将袁副书记和叶社长送到酒店门口,看着他们的车离开。
直到车尾灯消失在街角,徐大志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感觉后背都有些汗湿了。跟市领导吃饭,看似轻松,实则每一根神经都得绷着。
他刚放松下来,就感觉腰间一痛。
“哎哟!”这次他没忍住,叫出了声。
第805章 你愿不愿意跟我去干呢?
只见柳小婷已经收起了那副温婉模样,双手叉腰,杏眼圆睁,气鼓鼓地瞪着他:“徐大志!你什么意思?让我打扮得漂漂亮亮等你,结果你倒好,自己跑来吃香喝辣,把我忘到九霄云外去了!要不是蒋伟来接,我还在电视台门口傻等呢!”
“我的错我的错!小婷,今天真是忙晕头了!”徐大志赶紧赔笑,作揖求饶,“厂里事情太多,发布会又迫在眉睫,我这脑子里跟一团浆糊似的……”
“浆糊?我看你是眼里只有你的‘小麦空调’,根本没有我!”柳小婷不依不饶,眼圈似乎都有些红了,“你知不知道我站在电视台门口,被同事问起来等你干嘛,我有多尴尬?”
看着柳小婷委屈的样子,徐大志心里也涌起一阵愧疚。他拉起柳小婷的手,软语安慰:“别生气了好不好?是我不对,我保证,下次绝对不会了!等发布会忙完,我带你去省城,买衣服,看电影,好好补偿你!”
“哼!谁稀罕!”柳小婷甩开他的手,但语气已经软化了不少。
徐大志趁机搂住她的肩膀,凑到她耳边低声说:“真生气了?要不……你再拧一下?我保证不叫疼。”
“呸!美得你!”柳小婷被他逗得破涕为笑,轻轻捶了他一下,“油嘴滑舌!”
见女友笑了,徐大志这才真正松了口气。他揽着柳小婷,朝停在路边的奔驰走去。蒋伟已经拉开车门等候。
坐进车里,徐大志看着窗外兴州市璀璨的夜景,心中豪情再起。发布会是一场硬仗,但更是“小麦空调”一飞冲天的起点。他有得力干将,有上面支持,现在身边还有虽然会耍小性子但关键时刻总能给他提醒和支持的红颜知己。
这条路,他一定要走得稳稳当当,风风光光。
“蒋伟,先送小婷回学校。”徐大志吩咐道,然后转向柳小婷,语气温柔,“明天,明天我一定准时接你下班。”
柳小婷靠在他肩上,轻轻“嗯”了一声。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夜色中,车窗外,是充满机遇和挑战的兴州,车窗外,是他徐大志即将搅动风云的舞台。十四号,越来越近了。
晚风里已经带上了一丝暑气。
徐大志和柳小婷并肩走在学校的林荫道上,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你说,要是时间能停在这一刻该多好。”柳小婷踢着脚下的小石子,声音轻快。
徐大志嘿嘿一笑:“那不成木头人了?咱们还得往前奔呢。”
他嘴上这么说,脚步却故意放慢了些。这条从校门口到女生宿舍的路,他恨不得能再长一点。
眼看就要到教师楼了,徐大志正琢磨着再说点什么,忽然听见楼里传来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姚老师,您就帮我想想办法吧,让我回学校教书行不行……”
这声音听着耳熟,徐大志和柳小婷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放轻了脚步。两人悄悄挪到拐角处,借着墙边的冬青树遮掩身形。
“蔡老师,不是我不肯帮,可你当初是拍桌子辞职的,现在想回来,难啊!”这是辅导员姚小霞的声音。
徐大志眯着眼睛往声音来源处瞅,只见姚老师面前站着一个消瘦的中年男人,背微微佝偻着。虽然只能看到侧脸,但徐大志还是认出来了——这不是大一时教他们管理学的蔡亮老师吗?
蔡老师当年可是学校的风云人物,讲课生动有趣,总能把枯燥的理论讲得活灵活现。徐大志还记得他戴着那副黑框眼镜,站在讲台上侃侃而谈的模样。可大二开学后,就听说蔡老师辞职去广深城跟同学合伙做生意了。
“我当时是冲动了,”蔡亮的声音带着哽咽,“可姚老师您不知道,我被人骗得血本无归。不仅搭进去全部积蓄,还欠了一屁股债。现在……现在我就想回来教书,赶紧挣钱还债啊。”
柳小婷轻轻碰了碰徐大志的胳膊,用眼神询问这是怎么回事。徐大志摇摇头,示意她继续听下去。
“蔡老师,我很同情你,可我真没这个能力啊。”姚小霞叹了口气,“我就是一个辅导员,人微言轻的。就算我让我家老陈帮忙找领导说说情,可你当初辞职手续办得那么利索,现在想回来,简直是铁树开花——难上加难啊!”
徐大志心里咯噔一下。铁树开花,这歇后语用得真够扎心的。
蔡亮似乎还想说什么,姚小霞却看了看表:“这样吧蔡老师,我还得去查晚自习,咱们改天再聊。对了,我手头还有点积蓄,你要是急用,等我回来拿给你。”
“不用了,谢谢姚老师。”蔡亮的声音低了下去,“借的钱终究是要还的,我还是得找份稳定工作才行。”
姚小霞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徐大志从墙角探出头,看见蔡亮独自站在楼道里,双手捂着脸,肩膀微微颤抖。月光从窗户洒进来,照在他花白的鬓角上。这才一年不到,蔡老师好像老了十岁。
徐大志心里不是滋味。他记得大一时,有个同学在课堂上突发急性肠胃炎,是蔡老师二话不说背起那同学就往校医院跑。那时候的蔡老师步伐稳健,后背宽厚,哪像现在这样佝偻着腰。
“蔡老师?”徐大志犹豫了一下,还是拉着柳小婷走了出去。
蔡亮猛地抬起头,慌忙擦了擦眼角:“你是……徐大志?”
“老师您还记得我啊!”徐大志有些意外。
“怎么不记得,”蔡亮勉强笑了笑,“你上课总爱提问,问题还都挺刁钻。”
徐大志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介绍道:“这是我学姐柳小婷。我们刚好路过,听见您和姚老师说话……”
蔡亮的脸色黯淡下来:“让你们见笑了。”
“老师,您遇到什么困难了?要不……咱们找个地方坐坐?”徐大志试探着问。柳小婷也连连点头。
三人来到教师楼旁边的小花园,在石凳上坐下。蔡亮起初还有些犹豫,但在两个学生的关切目光下,终于打开了话匣子。
原来他辞职后,跟着大学同学去广深城做外贸生意。起初确实赚了点钱,可后来接了个大单,对方付了定金后,他垫资生产了大量货物,结果货发出去后,尾款迟迟不到。再联系时,那家公司已经人去楼空。
“整整三十万啊,”蔡亮苦笑着,“我的积蓄全搭进去了,还跟亲戚朋友借了十万。现在天天被人催债,连家都不敢回。”
柳小婷倒吸一口凉气。三十万!这对蔡亮老师来说确实是个天文数字,毕竟太多人才一百元不到的月工资。
“报警了吗?”柳小婷关切地问。
“报了,但警方说对方很狡猾,用的都是假身份,查起来需要时间。”蔡亮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太阳穴,“我现在就想着能不能回学校教书,至少有个稳定收入。可刚才姚老师的话你们也听到了……难啊。”
徐大志看着蔡亮疲惫的侧脸,忽然想起大一刚来的那年冬天。那天特别冷,蔡老师看他穿得单薄,特意从办公室拿了件自己的羽绒服给他。虽然后来他洗干净还回去了,但那份温暖他一直记得。
“蔡老师,你愿不愿意跟我去干呢?”徐大志开口道,“你的那些借款,我可以先帮你垫上的,这问题不大的。”
蔡亮顿时愣住了。
第806章 他现在确实走投无路了
徐大志站在教学楼后头的林荫小道上,看着面前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蔡老师,心里很是替他难过。
蔡亮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袖口都磨出了毛边。他低着头,脚尖无意识地碾着地上的小石子,整个人透着一股落魄劲儿。
“蔡老师,刚才您和姚老师说的话,我不小心听见了……”徐大志话说得小心翼翼的,生怕哪句不对惹蔡老师不高兴。
蔡亮猛地抬起头,脸上闪过一丝慌乱,赶紧打断徐大志:“徐同学,这事儿还请你和柳同学帮我保密啊。”他嘴上这么说,眼神里却带着几分不耐烦,心里直嘀咕:这孩子怎么这么没眼色,听见就听见了,还非要当面提出来,这不是让我难堪吗?
徐大志一看蔡亮那表情,就知道老师想岔了。他正要解释,旁边的柳小婷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角,小声说:“大志,要不我先回宿舍去,一会儿宿舍该关门了。”
蔡亮看着这两个学生,心里更不是滋味了。他如今落魄到这般田地,连亲人住院费都交不起,还得靠以前的同事接济。最让他难受的是,这一切还让曾经的学生看了个正着。他蔡亮什么时候这么丢人过?
“蔡老师,您误会了,”徐大志清了清嗓子,“我的意思是,如果您现在需要一份工作,我或许能帮上忙。您要是有兴趣,就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先送小婷回宿舍,马上回来跟您细说。”
蔡亮愣住了,张着嘴半天没合上。等他反应过来,徐大志已经拉着柳小婷走远了。
看着两个年轻人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蔡亮苦笑着摇摇头。这算什么事儿啊?曾经的学生居然要给他介绍工作?他记得徐大志才上大二,家里是农村的,条件不好,平时还得靠勤工俭学挣生活费。这样的学生能给他介绍什么好工作?
他抬脚就往校门外走,心里琢磨着:八成是些搬砖扛包的体力活,或者是餐厅端盘子的零工。他一个当过老师的人,哪拉得下这个脸?
可走到校门口,蔡亮又犹豫了。他现在确实走投无路了,房子也卖了,现在房租都欠了两个月,昨天房东都来催了;找工作找了一段时间,不是嫌他年纪大,就是嫌他没相关经验。他现在真是癞蛤蟆垫床脚——死撑活挨,再找不到工作,真得睡大街了。
“要不……就等等看?”蔡亮自言自语道,转身又往回走,“万一真有什么好机会呢?”
他在教学楼前的石阶上坐下,从兜里摸出半包皱巴巴的烟,抽出一根点上。烟雾缭绕中,他想起刚才姚老师塞给他钱时那同情的眼神,脸上顿时火辣辣的。
这时徐大志正送柳小婷回宿舍。柳小婷一路上都在担心:“大志,你真要帮蔡老师找工作啊?你打算安排啥工作给他呀?”
“我最近不是在做几个厂区管理提升吗?正好缺个有经验的老师来负责员工培训这块,”徐大志说道,“蔡老师教书那么多年,经验丰富,再合适不过了。”
“可是……”柳小婷欲言又止,“蔡老师能愿意吗?他以前可是咱们的老师啊。”
徐大志叹了口气:“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讲究这些。蔡老师现在有困难,咱们能帮就帮一把。”
送完柳小婷,徐大志快步往回走。他心里也在打鼓:蔡老师那么要面子的人,能接受学生的帮助吗?可别好心办了坏事。
而此时坐在石阶上的蔡亮,心里更是七上八下的。他一会儿想着徐大志能给他介绍什么工作,一会儿又觉得自己这样太掉价。他抬头看了看教学楼里亮着的灯光,想起以前自己站在讲台上的样子,那时候多风光啊,哪个学生见了他不恭恭敬敬喊一声“蔡老师”?
“唉,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蔡亮叹了口气,把烟头摁灭。
他又想起刚才徐大志说话时的神情,那孩子眼神真诚,不像是拿他开涮。而且徐大志虽然家境不好,但一直很努力,听说他赚钱还是挺有本事的。
“要不……就试试?”蔡亮心里动摇了,“反正现在也没别的路可走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往徐大志离开的方向张望着。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路灯次第亮起,在水泥地上投下他孤单的影子。
就在这时,他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宿舍区的方向快步走来。是徐大志回来了。
蔡亮突然有些紧张,不自觉地整了整衣领,又捋了捋头发。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些。
徐大志远远就看见了蔡亮的身影,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还好蔡老师没走。他加快脚步,脸上露出笑容:“蔡老师,您还在啊!”
“嗯,”蔡亮点点头,故作轻松地说,“反正也没什么事,就等等你。”
两人一时无言,气氛有些尴尬。徐大志挠挠头:“蔡老师,咱们找个地方坐下聊?我知道校门口不远有家小茶馆,这个点人不多。”
蔡亮点点头,跟着徐大志往校门口走。他偷偷打量着这个曾经的学生,发现徐大志比上学那会儿成熟了不少,走路时腰板挺得笔直,说话也不像以前那么怯生生的了。
“这孩子,长大了啊。”蔡亮在心里感叹。
到了小茶馆,徐大志给蔡亮点了一杯茶,自己也要了一杯。两人在角落的位置坐下,暖黄的灯光洒在桌上,稍微缓解了尴尬的气氛。
“蔡老师,”徐大志斟酌着开口,“我知道您现在可能有些困难,如果我有什么说得不对的地方,您多包涵。”
蔡亮捧着温热的奶茶,苦笑道:“大志啊,不瞒你说,老师现在确实是……虎落平阳了。”他说完这句,觉得脸上发烧,赶紧低头喝了一口茶。
徐大志看着蔡亮这副模样,心里很不是滋味。他记得蔡老师以前讲课特别生动,尤其是讲古诗词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谁能想到现在会落魄到这个地步?
“蔡老师,我最近在做电子产品开发,就是给工人需要提升企业文化建设的培训老师,”徐大志缓缓说道,“现在企业发展得还不错,就是缺个有经验的老师来负责培训新加入的那些管理人员和员工。我觉得您特别合适。”
蔡亮愣住了,他没想到徐大志说的是这样的工作。他原本以为顶多是什么发传单、端盘子的零工,没想到居然是和教育相关的工作,而且还是做企业领导和职工培训。
“这……”蔡亮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徐大志看出蔡亮的犹豫,继续说道:“工资方面您放心,肯定不会比您在学校的收入低。而且工作时间比较灵活,您要是愿意,明天就可以先去看看环境。”
蔡亮的手微微发抖,茶杯在他手里轻轻晃动。他心乱如麻,既觉得这是个机会,又放不下老师的架子。接受学生的帮助,这要是传出去,别人会怎么看他?
可是转念一想,自己现在都这样了,还要那面子有什么用?徐大志这孩子是真心想帮他,而且这份工作确实很适合他,总比去工地搬砖强吧?
徐大志见蔡亮一直不说话,心里也有些着急。他知道蔡老师好面子,可没想到会这么纠结。他正想再劝几句,突然看见蔡亮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大志啊,”蔡亮的声音有些沙哑,“你跟我说实话,这份工作……真的是因为需要我,还是你可怜老师,特意安排的?”
第807章 怎么就在这么大的集团里工作了?
徐大志心里明镜似的——蔡老师这是心里打鼓呢。也难怪,还在读大二的学生突然联系,还说要曾经的老师介绍工作,任谁都会疑惑是不是真实的。
“蔡老师,我知道您可能觉得突然,”徐大志开门见山,“但我真不是闲着没事来找您的。我们集团公司现在急需您这样有经验的老师,这可不是随便说说的。”
蔡亮放下茶杯,终于开口:“大志,你不是才读大二嘛?怎么就在这么大的集团里工作了?”
徐大志一听这话,立刻坐直了身子,眼神诚恳:“蔡老师,我以人格担保,这份工作是真的需要您这样有经验的老师。不瞒您说,我们已经面试过好几个人了,都不是很满意。今天能联系上您,我第一反应就是——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蔡亮盯着徐大志的眼睛,像是要从他眼神里找出什么破绽。徐大志也不躲闪,就那么坦然地迎着老师的目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茶馆里飘着若有若无的古琴声,更显得这一刻格外漫长。
终于,蔡亮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脸上的表情也柔和了许多。
“那……”蔡亮犹豫了一下,“要不,我明天先去看看吧。”
徐大志心里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喜上眉梢:“太好了!明天上午我来接您?”
“不用不用,”蔡亮连连摆手,“你告诉我地址,我自己去就行。”
徐大志也不坚持,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蔡亮:“这是我们公司的地址,明天上午九点,我在兴州小麦电子集团总厂办公室等您。”
接着,徐大志开始详细介绍起公司的业务。他讲得条理清晰,从课程设置到教学团队,从市场定位到发展规划,把几个主要业务板块都介绍得明明白白。
蔡亮越听越惊讶,眼睛渐渐亮了起来。他实在没想到,眼前这个曾经在课堂上经常逃课的学生,如今还能把事业做得这么有声有色。
“大志,你真是让老师刮目相看啊。”蔡亮由衷地感叹,语气里满是欣慰。
徐大志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老师您过奖了。我这也是摸着石头过河——一步步来呗。”
这句歇后语逗得蔡亮微微一笑,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两人又聊了一二个小时,徐大志把公司的情况介绍得差不多了,这才注意到窗外天色已深。
“蔡老师,时间不早了,您明天还要来公司看看,要不今天先到这里?”徐大志体贴地说。
蔡亮点点头,两人一起走出了茶馆。
五月的晚风轻柔地拂面而来,带着淡淡的花香。街道两旁灯火通明,车流如织。蔡亮站在茶馆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这个熟悉的城市似乎变得亲切了许多。
“那明天见,蔡老师。”徐大志在茶馆门口与蔡亮道别。
“明天见。”蔡亮点点头,目送着徐大志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他独自一人往学校走去,自行车还停在传达室门口呢。
走在回校的路上,蔡亮的脚步明显比来时轻快了许多。虽然心里还是有些忐忑,不知道徐大志说的那些是不是真的,但至少,他看到了一线希望。
想起刚才徐大志说话时那自信从容的样子,蔡亮不禁感慨:这年头,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自己教书这么多年,最欣慰的莫过于看到学生有出息。
路过一家还在营业的小卖部,蔡亮停下脚步,买了包最便宜的烟。今晚,他特别想抽一根。
点燃香烟,他继续往前走。烟雾在夜色中袅袅升起,就像他此刻的思绪,飘忽不定却又带着一丝光亮。
这些年,他在学校过得并不顺心。教学任务重,收入却不见涨,职称评定更是遥遥无期。妻子总是埋怨他死守着这份工作,不知道变通。他也曾想过改变,可年近四十的人了,还能有什么选择?这也是被大学同学忽悠出去合伙做生意的根源所在。
徐大志的出现,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他平静如水的生活,激起了层层涟漪。
走到校门口,蔡亮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校园。教学楼里还有几间教室亮着灯,那是一些学生在熬夜苦读。这样的场景,他再熟悉不过。
他知道,从明天开始,他的人生可能要翻开新的一页了。不管前路如何,总比现在这样浑浑噩噩地混日子强。
他把烟头摁灭在垃圾桶上,深吸一口气,大步走进了夜色中的校园,拿了自行车后就回家去了。
这一晚,蔡亮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他想起很多往事,想起徐大志当年在课堂上的样子,想起自己刚当老师时的热情,想起这段时间的种种不如意。
天快亮的时候,他才迷迷糊糊睡去。醒来时,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的缝隙洒了进来。
他起身拉开窗帘,眯着眼看了看外面的天空。今天是个晴天,阳光明媚,万里无云。
洗漱完毕,蔡亮从衣柜里找出那套很少穿的西装。对着镜子系领带的时候,他的手有些发抖,系了好几次才系好。
“爸,你要去工作啊?”读小学的儿子揉着惺忪的睡眼从卧室出来,看到他这身打扮,惊讶地问。
“嗯,去看看,你老爸找到一个好工作了,今后我们生活会恢复到以前了。”蔡亮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
妻子孙莉从厨房端出早餐,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但眼神里带着关切。
吃过早饭,蔡亮推着自行车出了门。骑在熟悉的街道上,他感觉今天的兴州市似乎和往常不太一样。阳光格外明媚,街道格外整洁,连空气都格外清新。
按照徐大志给的地址,他找到了小麦集团总厂办公楼。厂区大,门卫查问之后放行了,指点他办公大楼方向。
这是一栋新装修的办公大楼,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站在大厦门口,蔡亮又有些犹豫了。他看了看手表,离九点还差十分钟。
“来都来了,总不能临阵脱逃吧。”他自言自语着,深吸一口气,走进了办公楼大楼。
大厅宽敞明亮,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映出他略显拘谨的身影。他正四处张望,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蔡老师,您来得真准时!”
蔡亮转身,看见徐大志正快步走来。今天的徐大志穿着一身合体的西装,精神抖擞,和昨晚在茶馆里的随和模样判若两人。
“我刚到。”蔡亮笑了笑,心里却更加紧张了。
徐大志热情地领着蔡亮走向电梯:“我先带您参观一下公司,然后再详细聊聊。”
电梯缓缓上升,蔡亮看着跳动的数字,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他不知道,这扇电梯门打开后,等待他的会是什么。但他知道,无论结果如何,他都已经迈出了改变的第一步。
电梯“叮”的一声停了下来。门缓缓打开,一个全新的世界,即将展现在他面前。
第808章 打算把我介绍给哪个部门的领导?
徐大志站在电子总厂那颇有年代感的大平台,眯眼打量着里头灰扑扑的厂房。这厂子曾是本地赫赫有名的国企,如今虽挂了合资的牌子,骨子里还透着几分老派架势。
他身后,是一个穿着半旧衬衫、身形瘦高的男人,他曾经的高专老师,蔡亮。
“蔡老师,”徐大志笑着问,“您这自行车车龄比你儿子还大吧?”
蔡亮扶了扶眼镜,额头一层薄汗:“老伙计了,耐骑。”他望了眼厂区,“说吧,大老远把我叫来这儿,打算把我介绍给哪个部门的领导?”
徐大志却不急着答,领着人往前面走点,直走到大平台前那片还算齐整的花圃旁,才停下脚步,开门见山:“蔡老师,刚才进来,您觉得这电子总厂怎么样?要是来这样的厂子工作,辱没您的才华不?”
蔡亮被这直球打得一愣,随即失笑:“那得看是干什么。要是在车间里当工人,别说临时工,就是给个正式工的铁饭碗,我也不乐意,肯定不来。”他话说得干脆,带着读书人那点清高,“但要是像你昨晚提的,能进办公室工作,让我负责培训部工作,工资又合适的话,我倒可以试试。”
他说话这么不客气,是有缘由的——徐大志给他的名片上没印啥唬人头衔,他只当这昔日的学生是认识了厂里某个小领导,想把他塞进来当个培训老师之类。毕竟,在他眼里,徐大志就是个在外头勤工俭学的大学生,能有多大能耐?
没想到,徐大志闻言竟认真点了点头:“那是自然,肯定是办公室的活儿。工资嘛,”他顿了顿,看着蔡亮的眼睛,“我保证不低于您现在学校的平均工资。干得好了,年底还有这个数。”他伸出三根手指,比划了一下。
蔡亮瞧着那手势,心里估摸了个数,非但没激动,反而“嗤”地笑出声:“大志,别拿老师开涮了。”
不是他不念旧情,是这事儿听着就像竹篮打水——一场空。这电子厂啥来头?前国企!里头的员工,那都是带编制的,是响当当的铁饭碗。现在就算合资了,也不是谁一句话就能把人塞进去的,更何况是坐办公室?他徐大志一个学生娃,能有这本事?他蔡亮要是信了,那才是脑子里缺根弦呢。
“蔡老师,我没开玩笑。”徐大志表情依旧认真。
“我不信。”蔡亮摇头,心里那点因为被骗而留下的疙瘩又开始隐隐作痛。前段时间就是太轻信人,才吃了亏,现在哪能再随便栽跟头。
徐大志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也不急,慢悠悠地说:“不信?之前您倒是相信别人,结果被骗了个结实吧?那为什么不能信一回自己以前的学生呢?万一,这回就是真的呢?”
这话像根针,精准地扎在了蔡亮最疼的地方。他脸色“唰”地就沉了下来,胸口起伏,瞪着徐大志,半晌说不出话。这小子,哪壶不开提哪壶!
徐大志却好似没看见他难看的脸色,好整以暇地站着,甚至还颇有闲心地欣赏了一下大平台花圃里开得正盛的月季,就等着蔡亮的下文。
蔡亮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心里天人交战。走?这徐大志话虽难听,却勾起了他一丝不甘和好奇。留?又觉得面子上挂不住,也怕再次希望落空。最后,他一咬牙,那股子被现实压下去许久的不忿冒了头:“行!那我就听听你怎么说!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通天本事,能把我蔡亮弄进这电子总厂坐办公室!”他这话带着几分赌气,也带着几分破罐子破摔的试探。
“好!”徐大志要的就是他这句话,他脸上不见得意,反而神色一正,腰板都挺直了些,那架势,还真有点像那么回事了。“那我先问你几个问题。”
蔡亮一愣,这怎么不去办公室,还带我到这个大平台来考起我来了?
徐大志不管他,径直问道:“假设,你现在已经是一个部门的负责人了。老板给你下了一个指令,但你明显觉得这个指令本身存在不合理的地方。这时候,你会怎么做?是硬着头皮执行,还是怎么办?”
这问题抛出来,蔡亮心里“咯噔”一下。这可不是简单问问,这像是在探他的处事方法和原则。他不由得收起了几分轻视,认真思索起来。这小子,看来不完全是信口开河啊,他这真是小母牛坐飞机——牛逼上天了,到底唱的哪一出?
蔡亮皱着眉,目光从徐大志那张看似随意却带着审视的脸上移开,落在那片沐浴在五月阳光下的厂区。高大的厂房投下深深的阴影,办公楼玻璃反射着刺眼的光。他心里嘀咕,这问题听着普通,里头门道可不浅。直接说老板不对?那显得太愣。无条件执行?又成了没脑子的应声虫。
他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这得看具体情况。如果时间允许,我会先弄清楚老板为什么下这个命令,背后有什么考量。有时候站在下面看不全,领导的视野更广。”他顿了顿,观察着徐大志的反应,对方只是静静听着,看不出喜怒。
“如果确认确实有不合理,甚至可能给厂里造成损失的地方,”蔡亮语气坚定了些,“那我不会闷头执行。我会准备好我的依据,数据也好,实际情况分析也好,找个合适的机会,向老板委婉但清晰地提出来。当然,最终如果老板坚持,作为下属,在尝试沟通无效后,我还是会执行,但会在执行过程中,尽量想办法规避掉那些明显的风险,减少可能的损失。”
他说完,心里有些打鼓,不知道这个回答合不合徐大志,或者说合不合他背后可能存在的那个“领导”的意。他忍不住又补充了一句:“说白了,就是既要尊重上级的决策权,也要尽到下属的建议和责任。不能明知道是坑,还眼睁睁看着往里跳,对吧?”
徐大志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点头也没摇头,让人摸不透他到底满不满意。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随即抛出了第二个问题,这个问题更让蔡亮心头一跳。
“如果你手下的员工,能力不错,但就是不太服你管,总觉得自己那套更好,你会怎么处理?”徐大志问道,眼神里带着探究。
蔡亮心里暗骂,这问题更刁钻了,简直就是针对他这种可能“空降”的人设定的。他深吸一口气,知道这回答至关重要,可能直接关系到徐大志接下来要摊的牌。他能不能抓住这根看似飘渺的稻草,也许就看此刻了。
晨风吹过,带着厂区特有的金属和机油气味,混着花香,有种说不出的复杂感觉,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第809章 你认识这儿的董事长?
徐大志双手插在裤兜里,溜溜达达地从那个气派得能跑马的大平台下来,身后跟着亦步亦趋、满脸写着问号的蔡亮。
蔡亮这会儿心里正七上八下地打着鼓呢。刚才在那开阔得能当广场用的大平台上,徐大志三言两语,就把自己那份求职的忐忑给抚平了。可这走着走着,怎么就越走越往这栋大厦的核心地带去了?
“大志,咱们这是……要去哪儿?”蔡亮忍不住,还是把心里的疑惑问出了口。
徐大志回头,露齿一笑,带着点年轻人特有的狡黠:“带您去个能安静说话的好地方。”
说话间,两人在一扇厚重的实木双开门前停下。徐大志随手一推,门开了。里面的景象,让蔡亮瞬间倒吸一口凉气,脚步钉在了原地,挪不动了。
好家伙!这哪儿是办公室啊,这气派,说是小型博物馆的展厅他都信。一整套油光水滑的红木家具镇在那儿,大板桌宽厚得能在上面打滚,书柜高耸得快要抵到天花板,每一处细节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两个字——实力。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木香,还有一种属于成功人士的、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蔡亮感觉自己的舌头有点打结,一个荒诞又大胆的猜想猛地窜进脑海,他几乎是结结巴巴地问:“大……大志,你……你认识这儿的董事长?”
徐大志正踱步到窗边,俯瞰着楼下的车水马龙。闻言,他转过身,脸上还是那副轻松的笑容,点了点头:“认识啊,熟得很。”
他可不熟么,他就是本尊。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巧的脚步声。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看着精明干练的年轻小伙子端着茶具走了进来,笑容得体:“徐董,您回来了。蔡老师,请用茶。”
“董……董?”蔡亮感觉自己的脑子像被一道闪电劈中,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他眼睁睁看着那个叫杨云南的秘书动作娴熟地沏好两杯热茶,氤氲的茶香飘过来,都没能把他从巨大的震惊里拉回来。
这还没完。紧接着,一个西装革履、精神抖擞的中年男人,濮真豪,夹着文件夹进来,语气恭敬:“董事长,这份文件需要您签个字。”
他刚签完,打扮利落的邹英和看着就很可靠的赵宏副厂长也前后脚进来,看样子都是来汇报工作的。
徐大志看着这一屋子的人,无奈地笑了笑,挥了挥手,那架势,真跟赶小鸡似的:“行了行了,都先出去。有什么事,一个小时后再说。”他又对秘书杨云南吩咐了一句:“小杨,把门带上,没我的允许,别让人进来打扰我和蔡老师谈事。”
办公室厚重的门“咔哒”一声轻轻合上,世界瞬间清净了。
蔡亮僵在原地,看着那个气定神闲坐在红木大班椅上的年轻人,过去那个在课堂上偶尔还会走神的大二学生形象,和眼前这位挥斥方遒的集团董事长,怎么也没法重叠在一起。他感觉自己像个反应慢了半拍的傻子,这会儿才后知后觉地品过味儿来。
“你……你真是……”蔡亮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厉害,脑海里不知怎的,就闪过一张清秀的女生的脸,“那……那姚小霞老师……她知道你现在的身份吗?”
这话问出来,他自己都觉得傻气。
徐大志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笑得高深莫测:“她啊,还不清楚。咱今天先不提姚老师了,聊聊您的事儿。”
蔡亮下意识地“哦”了一声,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就在几分钟前,他心里还揣着几分老师的架子,这会儿却彻底掉了个个儿,变成了等待“面试”的一方。这身份的瞬间转换,让他脸上火辣辣的,浑身不自在。这可真是癞蛤蟆穿西装——人模人样了,外表撑起来了,心里的底气却虚得慌。
徐大志仿佛没看见他的窘迫,放下茶杯,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神色认真了几分:“蔡老师,咱们这儿没外人,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了。”
他顿了顿,目光坦诚地看着蔡亮:“您的能力,我心里有数。但我今天找您来,最看重的,倒不是您肚子里装了多少墨水儿。”
蔡亮一愣,抬起头。
“我看重的是这个,”徐大志指了指自己心脏的位置,“是您当年在学校里,看见哪个学生有困难,都愿意伸手帮一把的那份心。我记得清清楚楚,那会儿我们班有个同学家里遭了难,您二话不说,偷偷垫了三个月的生活费。这事儿,您可能自己都忘了。”
徐大志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知识不够,可以学;能力不足,可以练。但这份愿意帮助别人的心,才是最难得的。说白了,我今天想帮您,冲的就是这个。”
蔡亮彻底怔住了。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一个微不足道的举动,竟被这个学生记在了心里,并且在今天,成为了改变自己命运的契机。他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鼻子有点发酸,千言万语哽在胸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又“哦”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徐大志看着他,知道火候到了,便不再绕弯子,直接亮出了底牌:“蔡老师,客气话咱们就不多说了。从今天起,您就是我们集团总部培训部的部长。”
他身子微微前倾,给出了一个让蔡亮瞳孔地震的数字:“薪资待遇方面,您放心。底线就是沈校长现在拿多少,我给您在这个基础上,再加百分之二十。”
“轰——”蔡亮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一口大钟狠狠撞了一下,嗡嗡作响。他猛地瞪大了眼睛,嘴巴无意识地张开,足足能塞进一个鸡蛋。平时在讲台上口若悬河、妙语连珠的蔡老师,此刻彻底变成了哑巴。巨大的惊喜和难以置信,像海啸一样淹没了他。
他想说点什么,表达内心的感激,可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发不出一个清晰的音节。
徐大志善解人意地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挣扎:“蔡老师,咱们自己人,不说两家话。您要是真想谢我,以后就在工作上多上心,干出个样儿来,多赚钱,把日子过红火了,那就是对我最好的回报了。”
考虑到蔡亮眼下具体的难处,徐大志思忖着,一条一条,清晰地安排起来,那语气,不像老板对下属,倒像是自家晚辈为长辈操心:
“第一,您回去理一理,眼下都欠了哪些亲戚朋友的钱,列个单子给我。这钱,算我个人借给您的,先把这些人情债还上,无债一身轻。”
“第二,您父母住院的医药费,我来垫付,您不用再为这个发愁。以后安心工作,家里的事,有我。”
“第三,集团培训总部设在省城的城东开发区,总公司在那边,这边也迟早搬到城西开发区新厂房去的,跟省城城东开发区很近。您把家里的事情安顿好之后,就过去报到上班。”
“第四,我在兴州这边,就在咱们学校旁边那个城西学苑小区,有套空着的三室一厅房子,您直接搬过去住就行。我现在的别墅也在那儿,以后串门都方便。”
“第五,师娘要是现在工作不顺心,或者还没找到合适的,也可以安排到咱们集团旗下的‘小麦空调’公司去,办公室岗位根据她的专业和喜好安排,保证不会太劳累。”
这一桩桩,一件件,考虑得如此周全细致,简直是把蔡亮从水深火热之中,直接捞到了春暖花开的岸上。蔡亮听着,眼圈不受控制地红了。
徐大志说完,也不拖泥带水,直接按了一下桌上的内部电话:“邹英,云南,你们进来一下。”
话音刚落没多久,邹英和秘书杨云南就推门走了进来。
第810章 欢迎您正式入职
徐大志坐在宽敞的办公室里,手指有节奏地敲着红木桌面,心情显然不错。他刚刚做成了一个重要的决定,一个关乎公司未来,也关乎一位故人的决定。
要说这位即将加入团队的蔡亮老师,那可真是徐大志挖到的一块宝。蔡老师讲课那是一绝,深入浅出,学生们没有不喜欢的。但这还不算完,他肚子里那些关于市场、关于管理的学问,更是让徐大志暗自点头。虽说自个儿没真刀真枪做过大买卖,多少有点“纸上谈兵”的嫌疑,可那理论功底扎实,看问题的眼光也够毒够超前,这次面对面面试闲聊时冒出的点子,都让徐大志觉得眼前一亮,心里直嘀咕:这人请对了!这就好比那诸葛亮草船借箭——玩的真就是智谋。
他估计蔡老师做生意不行,做培训员工这块是五个手指抓田螺——足足有余的。
正琢磨着,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随即被推开。进来的是一男一女,正是徐大志的左膀右臂——董助邹英和董事长办公室秘书的杨云南。
邹英一身利落的职业装,眼含笑意,对徐大志指令是坚决不折不扣去落实的;杨云南则显得温和细致,他脸上总带着让人舒服的笑意,处理琐事是一把好手。
徐大志见他们进来,便停下了敲桌子的动作,目光转向办公室里另外一个人——那位还沉浸在巨大冲击中,表情有些恍惚的蔡亮。他清了清嗓子,神色郑重地看向自己的两位得力干将。
“邹英,小杨,给你们介绍一下。”徐大志伸手引向蔡亮,“这位是蔡亮老师,是我专门请来的高人。从今天起,蔡老师就是我们集团总公司的培训部部长,正式成为咱们核心管理层的一员了。”
这话一出,邹英和杨云南立刻领会了老板的重视程度,两人脸上都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恭敬与热情。
接着,他又转向心思缜密的杨云南:“小杨,你这几天辛苦一下,从行政部抽调几个机灵点的人手,全力配合蔡部长。首要任务,是帮蔡部长把家搬到‘城西学苑’那边去。指派后勤部的人、办理各种杂七杂八的手续,这些琐事你都去盯一下,尽快处理妥当。总之一条原则,要把蔡部长的所有后顾之忧,都给我安排得妥妥帖帖,让他能安心投入工作。”
“是,董事长!您放心!”邹英和杨云南异口同声地应道,声音干脆利落。
随即,两人转向还有些发懵的蔡亮,微微躬身,态度诚恳地说道:“蔡部长,以后还请多多指教。工作上生活上,您有任何需要,随时吩咐我们就好。”
蔡亮看着眼前这两位精气神十足、一看就能力不凡的职业经理人,再扭头看向那个坐在宽大红木班桌后面,脸上带着温和笑意,却已然能执掌庞大商业版图的年轻人——自己曾经教过的学生。他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压住那颗如同沸水般咕嘟咕嘟翻涌不停的心。
他明白,脚下这条路,从这一刻起,拐上了一个想都不敢想的大弯。而扳动这个道岔的,正是眼前这个笑容和煦的年轻人。前面的风景,豁然开朗,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光亮和可能性,但也着实让人心跳加速。
徐大志站起身,绕过宽大的办公桌,朝着蔡亮伸出手。
蔡亮几乎是下意识地也伸出手,和徐大志的手握在一起。那只手温暖而有力。就听徐大志沉稳地说道:“欢迎您正式入职,蔡老师。我代表世界通集团,还有旗下的小麦电子集团,欢迎您的加入!”
“啥……世界通集团?”蔡亮一愣,握着的手都忘了松开,脱口而出:“刚才……刚才不是说小麦电子集团吗?怎么又成世界通集团了?”他脑子里有点转不过弯来,这名字听起来可就大气磅礴,甚至有点吓人了。
徐大志笑了笑,松开手,简单地解释道:“世界通集团是我们的总公司,总部设在省城城东开发区的快通物流办公大厦。下面主要有几个板块业务,一个是咱们兴州这边你知道的小麦电子集团,另外还有镜湖酒业集团和镜湖水业集团。”
蔡亮听完,直接愣在了原地,嘴巴微张,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大……大志,你……你没跟我开玩笑吧?”
这实在不能怪他失态。小麦电子集团,前身就是兴州电子厂,那可是兴州市曾经数一数二的大厂,在兴州老百姓眼里,那是代表着高科技和辉煌历史的存在,是地标性的企业。这样一个厂子,被徐大志收购合资,已经足够让蔡亮震惊好一阵子了。
现在倒好,这竟然还只是他旗下产业的一部分?名下什么时候又冒出来一个听起来规模更庞大的世界通集团,还有什么酒业、水业集团?这消息就像一个接一个的惊雷,炸得他头晕目眩,根本不敢相信,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他感觉自己就像那个初入大观园的刘姥姥,看什么都觉得眼花缭乱。
看着蔡亮那副难以置信、仿佛活在梦里的表情,徐大志理解地笑了笑,没有继续深入解释。他拍了拍蔡亮的肩膀,语气缓和下来:“蔡老师,我知道这信息量有点大。这样,您呢,先别想那么多。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把家里安顿好。邹英和小杨他们会全力协助您。等您一切都安排妥当了,正式来上班,我再亲自带您到咱们这几个企业都转一转,实地看一看。到时候,您就都明白了。”
蔡亮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脑子里依然是一片嗡嗡作响。他跟着邹英和杨云南走出董事长办公室,看着窗外兴州市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第一次觉得,这个他生活了多年的城市,突然变得有些陌生,又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吸引力。
他的全新旅程,就在这初夏的晚风中,悄然开始了。而他隐约感觉到,徐大志和他麾下的这个商业帝国,背后还有更多他尚未知晓的故事和野心。
蔡亮有点期待去徐大志旗下的企业走一圈了。
第811章 这话说出去谁信?
五月的傍晚还带着几分凉意,蔡亮揣着一肚子心事推开家门。厨房里飘出炒菜的香味,妻子孙莉正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
“回来啦?”孙莉头也没回,手里的锅铲翻动着,“今天见着徐大志了?那孩子现在怎么样?”
蔡亮搓了搓手,在餐桌前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凉白开。水杯在手里转了好几圈,他才咽了口唾沫开口:“见着了......大志现在,混得挺不错的。”
“哦?在哪个单位实习呢?”孙莉把红烧肉盛进盘子,端上桌。
“不是实习......”蔡亮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他现在是小麦集团的董事长。”
“哐当——”孙莉手里的盘子差点滑落,她赶紧扶住桌沿站稳,瞪大眼睛看着丈夫:“老蔡,你刚才说什么?我是不是听错了?”
蔡亮把今天见面的经过一五一十道来,越说声音越激动:“你是没看见,整个顶层都是他的办公室,那些员工见了他都恭恭敬敬喊徐董。他还说要让我当培训部部长,配专车,工资比沈校长还高两成呢!”
孙莉刚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听到这话,“噗”的一声全喷了出来。她一边咳嗽一边拍着胸口:“开什么玩笑?你这学生不是才大二吗?小凯麦集团那可是咱们省里数一数二的大企业,生产的彩电、电话机哪个不是家喻户晓?”
她扯过毛巾擦擦嘴,在蔡亮对面坐下,眉头皱得紧紧的:“老蔡,你这可真是背着梯子上天——想得高啊!一个贫困生,转眼成了大老板,这话说出去谁信?”
蔡亮急得直搓手:“可我都亲眼看见了,他那气派,那排场,假不了的!”
“眼见不一定为实!”孙莉把毛巾往桌上一扔,“上次那个骗你投资的,不也租了个豪华办公室?结果呢?三十万块钱打水漂了!这才过去多久,你又忘了疼?”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蔡亮头上。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怎么反驳。
孙莉看他这样,语气软了些:“我不是不相信你的判断,可这事太离谱了。你想想,一个大二学生,哪来的资金和经验管理那么大的企业?再说了,他要是真这么厉害,早就上新闻了,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他说是机缘巧合跟港商合拍后快速搞大的产业......”蔡亮声音越来越小。
“更扯了!”孙莉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你前面不是说过他入学资料上明明写着农村来的嘛,哪来的港商亲友呢?老蔡啊,你这学生要是真这么有钱,当初还会为了赚钱逃课吗?”
蔡亮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角。孙莉说的这些,他不是没想过,可今天在办公室的一幕幕实在太真实了。
“他还说......”蔡亮突然想起什么,“让咱们搬到城西学苑去住,说那是他的房子,一会儿就派人来帮我们搬家。”
孙莉猛地停住脚步,眼睛瞪得溜圆:“什么?今天就搬家?你这学生动作也太快了吧!”
“他说既然让我去上班,总要让我安顿好。”蔡亮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恳求,“莉莉,我知道你担心什么。可这次真的不一样,大志那孩子我教了一年,他不是会骗人的人。”
孙莉双手抱胸,靠在厨房门框上:“那你告诉我,他图什么?你一个老师,要钱没钱,要权没权,他费这么大劲骗你能得到什么?”
“他说......看中我的教学经验,想让我帮他培训上万员工。”
屋里陷入沉默,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作响。
孙莉长叹一口气:“老蔡,我不是故意泼你冷水。可咱们家经不起第二次折腾了。上次那些钱,到现在还经常被人催还款呢。”
这话像针一样扎在蔡亮心上。他何尝不知道妻子的担忧?可内心深处,有个声音一直在告诉他,这次不一样。
“大志说让我理出来清单,他替我先垫还呢,”蔡亮站起身,“不管真假,等会如果搬家的人一会儿就来了……咱们先把东西收拾收拾,要是真有人来帮我们搬家,至少说明大志确实有这个能力。要是没人来,那就当今天我做了个梦,以后再也不提这事了。”
孙莉盯着丈夫看了好久,终于无奈地摇摇头:“你呀,就是太容易相信别人。”她指了指卧室,“要收拾你自己收拾,我可不信这世上真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蔡亮知道这是妻子让步了,连忙点头:“好好好,我来收拾。就算最后是场空,咱们也没什么损失不是?”
他走进卧室,开始整理衣物。孙莉靠在门框上看着,心里五味杂陈。既希望丈夫这次真的遇上了贵人,又怕他再次受骗。
“叮咚——”门铃突然响了。
夫妻俩对视一眼,孙莉抢先一步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只见两个穿着工作服的年轻人站在门外,身旁还放着几个打包用的纸箱。
“您好,我们是徐董派来帮忙搬家的。”门外传来礼貌的声音。
孙莉猛地回头看向蔡亮,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她犹豫着打开门,两个年轻人立刻恭敬地递上名片:“我们是小凯麦集团后勤部的,徐董吩咐我们来帮蔡老师搬家。”
蔡亮走到门口,声音有些发抖:“你们真是大志......徐董派来的?”
“是的蔡老师,”领头的年轻人笑道,“徐董特意交代,一定要帮您把家安顿好。车已经在楼下了,您看什么时候方便开始?”
孙莉还是不敢相信,试探着问:“你们徐董......真是徐大志?那个才上……的徐大志?”
两个年轻人相视一笑:“是的,徐董虽然年轻,但能力很强。公司上下都很佩服他。”
孙莉愣在原地,看着丈夫指挥工人们开始打包,心里乱成一团麻。这一切竟然是真的?那个曾经在教室里认真听讲的贫困生,真的成了大企业的老板?
“现在你信了吧?”蔡亮凑到妻子耳边,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
孙莉白了他一眼:“别高兴太早,等真的安顿下来再说。”话虽如此,她已经开始动手整理起厨房的餐具了。
工人们动作很麻利,不一会儿就打包好了大半家具。蔡亮一边帮忙一边哼起了小曲,这些日子压在心头的阴霾似乎散去了不少。
“蔡老师,这些书要打包吗?”一个工人指着书架问道。
蔡亮正要回答,孙莉突然插话:“等等!”她走到工人面前,神色严肃,“在搬家之前,我能先去城西学苑看看房子吗?”
那几个青年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当然可以,徐董交代了,一切听您二位的安排。”
孙莉转向蔡亮,压低声音:“不是我不信,可万一他们只是做做样子,实际上根本没有房子给我们住呢?”
蔡亮想了想,觉得妻子说得有理,便对他们说:“那咱们先去城西学苑看看吧。”
一行人驱车来到城西学苑小区。这是近几年新建的高档住宅区,绿树成荫,环境优雅。工人们带着他们走进一栋楼,在三楼朝东的房子门口停下,掏出钥匙打开房门。
宽敞明亮的客厅,崭新的家具,阳台上还摆着几盆绿植。孙莉在屋里转了一圈,摸摸真皮沙发,又看看厨房里齐全的厨具,终于相信这不是在做梦。
“这房子......真是徐大志的?”她喃喃自语。
“徐董名下的房产,”那青年笑着回答,“他说蔡老师对他有一衣之恩,这房子随便你们住多久。”
回去的车上,孙莉一直沉默着。直到快到家时,她才轻轻握住蔡亮的手:“也许这次,你真的遇到贵人了。”
蔡亮反握住妻子的手,眼眶有些发热:“我就说大志那孩子靠谱。”
“不过,”孙莉突然正色道,“咱们也得留个心眼。虽然现在看来说的都是真的,可工作上的事谁也说不准。你这培训部部长能不能当好,还得看你自己的本事。”
“放心吧,”蔡亮信心满满,“教书我在行,培训员工应该也差不多。”
孙莉终于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笑容:“你啊,就是太实在。不过也好,傻人有傻福。”
搬家工作一直持续到晚上八点多。坐在新家的沙发上,看着窗外璀璨的夜景,蔡亮心里百感交集。他下楼找了个电话亭,给徐大志打了个电话:“大志,我们已经安顿好了,谢谢你。”
很快,徐大志回应:“蔡老师您太客气了,好好休息,周一省开发区办公大楼七楼董事长办公室见。”
第812章 太不礼貌了!
五月初的省城,天气已经开始燥热起来。城东开发区的快通物流中心园区里,货车进进出出,一派繁忙景象。
蔡亮站在园区大门外,手里捏着那张写着地址的纸条,心里直打鼓。他抬头望着眼前气派的园区,忍不住咂了咂嘴。这可是省城数一数二的物流中心,光是这片地皮就值老鼻子钱了。
“您好同志,请问您有什么事?”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年轻保安快步走来,声音洪亮,身板笔直。
蔡亮吓了一跳,他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精神的保安。往常在别处,门卫大多都是上了年纪的大爷,不是打盹就是看报。眼前这小伙子,站姿笔挺,目光炯炯,倒像是训练有素的军人。
“我、我找……”蔡亮支支吾吾,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这会儿心里直犯嘀咕,自己学生那个叫徐大志的年轻人,怎么看都不像能拥有这么大产业的主儿。
保安见蔡亮欲言又止,依然保持着礼貌的微笑:“请问您找哪个部门?有预约吗?”
这一问,反倒让蔡亮定了定神,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我是来报到的,徐大志让我今天来。世界通集团是在这儿办公吗?你认识徐大志不?”
话音刚落,保安的表情顿时变得十分古怪。他上下打量着蔡亮,眼神里写满了不可思议。
“您说的是徐董事长吧?”保安的语气突然严肃起来,“怎么能直呼徐董大名呢?太不礼貌了!”
蔡亮一愣,心里咯噔一下。难不成真让他碰上了?
“徐大志真是你们这个园区的老板?”蔡亮还是不敢相信,“我说的那个徐大志,也就二十出头,年纪轻轻的……”
“没错啊,我们徐董就是年轻有为!”保安一听这话,顿时来了精神,滔滔不绝地说起来,“别看徐董年纪轻,那可是商业奇才!这快通物流中心只是他产业中的一小部分,世界通集团才是重头戏……”
蔡亮听得云里雾里,半晌才回过神来:“那……那我现在能见他吗?”
保安这才想起正事,说道:“徐董这会儿还没来,而且他不一定天天都来这边。要不您先去集团办公室,找徐招娣徐总监?她是徐董的得力助手,平时这边的事务都由她在负责的。”
蔡亮只好点头答应。保安热心地给他指路:“瞧见那栋最高的楼没?上七楼,左拐,右手边第三个办公室就是徐总监的。”
走在园区里,蔡亮心里七上八下的。这阵仗,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在校大学生该拥有的。可徐大志,明明看起来普普通通,怎么摇身一变成了集团董事长?
七楼的走廊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蔡亮按照保安说的,找到右手边第三个办公室,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干练的女声。
推门而入,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宽敞明亮的办公室。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子正伏案工作,她穿着一身得体的职业装,头发利落地挽在脑后,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
“您好,我是蔡亮,是徐大志让我来报到的。”蔡亮小心翼翼地开口。
徐招娣抬起头,扶了扶眼镜,目光在蔡亮身上扫了一圈。那眼神,像是在审视一件商品。
“报到?”她微微蹙眉,“哪个部门的?我怎么没接到通知?”
蔡亮心里一沉,赶紧解释:“是培训部部长,徐大志亲自任命的。”
“培训部部长?”徐招娣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我们确实在招培训部的人,但应聘的人下周才面试。你是不是记错时间了?”
蔡亮顿时慌了神,从口袋里掏出纸条:“我这就给徐董打电话……”
“等等。”徐招娣突然打断他,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你说你认识我们徐董?什么时候的事?”
“一年前就认识了,在……”蔡亮话还没说完,就看见徐招娣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徐董可忙了,他不一定来这边的,他在小麦电子集团总厂那边办公比较多。”徐招娣慢条斯理地说,“你确定约了今天来这边?”
蔡亮顿时傻眼了。他明明是徐大志喊自己过来这边的,他还说让他今天来报到呢!
徐招娣站起身,走到蔡亮面前,语气带着几分怀疑:“你说你是来任职培训部部长的,那你之前在哪家公司高就?有什么相关经验?”
蔡亮一时语塞。他之前确实在几家小公司做过培训,但那些经历放在这么大的集团里,实在不值一提。
“看来是说不出来了?”徐招娣冷笑一声,“最近总有人想方设法混进公司,你的手段倒是挺新颖。”
蔡亮有点傻眼了,跟面前这女人似乎说不清了。他拼命回忆着和徐大志见面的每一个细节,突然灵光一闪:“徐董当时给了我一张名片!”
他在身上各个口袋里翻找,终于在上衣内兜里摸到了一张硬纸片。可掏出来一看,他彻底呆住了——那根本不是名片,而是一张皱巴巴的煤饼票!
徐招娣看着那张印着“煤饼”的纸片,忍不住笑出声来:“这就是你说的‘名片’?还挺别致的。”
蔡亮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他现在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保安部吗?来我办公室一趟。”徐招娣已经按下了内线电话。
晕了,这下全蒙晕了。蔡亮蒙了,没想到这么跟徐招娣见面了,似乎还要被她当骗子了。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一个穿着工作服的小伙子探进头来:“徐总监,有您的文件,需要签收一下。”
徐招娣点点头,接过笔在单子上签字。趁着这个空当,蔡亮悄悄打量了一下这个小哥——总觉得在哪里见过,特别眼熟。
那小哥接过签收单,突然转向蔡亮,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蔡部长,这么快就不认识我了?”
这个声音!蔡亮猛地瞪大眼睛,这不就是昨天帮自己搬家遇到的那个年轻人吗?
“小赵?!”蔡亮有点意外地叫道。
徐招娣也愣住了:“蔡部长?小赵,你们相互认识啊?”
小赵笑着点了点头,“徐总监,昨天就是我和小黄一起去帮蔡部长搬家的,徐董吩咐我们买好家具,让人打扫好城西学苑那套房子。”
徐招娣这才恍然大悟似的,上下打量起蔡亮来了,脸上堆起了笑脸。
她不好意思地对蔡亮说:“蔡部长,刚才真是对不起,我误会你了。”
“不打不相识嘛!”蔡亮爽朗地笑道,“徐总监在完全不知道我身份的情况下,如此警惕,说明你是个严谨的人。在误会的时候,始终保持着不急不躁,这说明性格稳重。”
徐招娣听着这番话,打心里笑开了。
她看了看表,对蔡亮说:“这样,你先跟小赵去人事部办理入职手续。等会徐董如果来了,怎么安排你的工作,我们都要听他指示的。”
赵林露出了客气的笑容:“蔡部长,请跟我来。”
走在去人事部的路上,蔡亮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董事长办公室就在那层楼的东面第一间。
第813章 这一摊子事太多
城东开发区一片热火朝天。刚过立夏,空气里已浮动着隐隐燥热,世界通集团崭新的办公楼矗立在开发区核心地段,玻璃幕墙反射着耀眼的阳光。
蔡亮揣着刚领到的办公室钥匙,感觉手心微微发汗。人事科的小姑娘笑容甜美,递钥匙时那句“蔡部长”还回响在耳边,让他既忐忑又新鲜。
“蔡部长,这边请。”赵林热情地在前面引路,这个曾经帮他搬家过的年轻人是集团公司办公室副主任,他边走边介绍:“这层是高管办公区,您看,这边是财务部,那边是培训部,您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
蔡亮正听着,一阵爽朗的笑声从董事长办公室虚掩的门缝里飘出来。那声音太熟悉了,正是徐大志。
“张叔,您就放心吧!晚上六点,海天一色饭店,我都安排妥了。”徐大志的声音透着从容,“红光分厂贷款的事,区里已经点头了,给担保三百万,多也您不批呀,哈哈……材料?马上让人准备!”
蔡亮在门口顿住脚步,透过门缝看见徐大志正靠在宽大的老板椅上打电话。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给他镀上一层金边。这个曾经在校园里骑着破自行车穿梭的穷学生,此刻西装笔挺,眉宇间尽是运筹帷幄的自信。
赵林轻轻敲门,徐大志抬头看见蔡亮,立刻笑着招手,指了指沙发,继续对着电话说:“对,就咱们几个,王区长也来。区里作保,您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蔡亮小心翼翼地坐在真皮沙发上,感自己像闯进了另一个世界。徐大志谈笑风生的样子,让他想起戏台上的角儿——锣鼓一响,整个人都在发光。
“这就叫剃头挑子一头热,张叔比咱们还着急呢。”徐大志挂了电话,突然冒出一句歇后语,自己先笑了。正好徐招娣抱着一叠文件进来,他吩咐道:“招娣,你给蔡部长泡杯好茶。”
徐招娣应声而去,徐大志又拿起电话:“王区长吗?我小徐啊!晚上方便吗?红光分厂贷款的事,想请您和张行长一起吃个饭......”
电话打到一半,他捂住话筒对徐招娣说:“去把赵小虎厂长叫来。”动作行云流水,丝毫不乱。
蔡亮捧着热气腾腾的茶杯,看着徐大志一个接一个地处理事务。约饭局、安排材料、调派人手,每个指令都清晰果断。这让他想起徐大志当年在学生会的样子——也是这般雷厉风行,只是现在的舞台更大了。
“招娣,明天的签约仪式让她们再核对一遍流程。”徐大志放下电话,又开始部署新任务,“几家报社的记者都要到场,红包准备好。签约后的晚宴定在兴州饭店,规格要高,伴手礼每人一份。”
徐招娣飞快地记录着,徐大志突然想起什么:“发言稿抓紧,我等会儿要看。”
正说着,国强电子批发市场那边财务负责人吴婷敲门进来:“徐董,国强批发市场四月份的财务报表出来了,有几个问题需要您过目。”
徐大志接过报表,迅速浏览:“他们这个月的流水比上个月增长15%,不错。不过应收账款周期太长了,要提醒他们抓紧催款。”
蔡亮坐在沙发上,心情像坐过山车。起初他不敢相信这个挥斥方遒的商界精英就是自己教过的那个学生。可看着徐大志处理事务的老练模样,他又不得不信。
渐渐地,他坐姿变了——原本舒服地靠着沙发,现在腰板挺得笔直;原本翘着二郎腿,现在双脚并拢;手里的茶杯端起又放下,茶水却没见少。他意识到,从今天起,他们的关系不再是师生,而是上下级了。
墙上的时钟悄悄指向十一点,徐大志终于暂时忙完,长长舒了口气。他端起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又从抽屉里拿出烟盒,自己点上一支,递给蔡亮一支。
“不好意思,蔡老师,等久了吧?”徐大志吐了个烟圈,笑容恢复了学生时代的腼腆,“这一摊子事太多,千头万绪的。”
蔡亮接过烟,终于放松下来:“看你这么忙,我都插不上话。”
“让您见笑了。”徐大志挠挠头,“其实都是被逼出来的。企业要发展,方方面面都要打点。就说红光分厂这个贷款,跑了三次才有点眉目。”
“三百万不是小数目。”蔡亮感叹。
徐大志神秘一笑:“这只是开始。等贷款下来,分厂扩建,至少能多解决两百个就业岗位。区里为什么支持?就是因为这对区里也是好事。”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指着外面:“蔡老师,您看这片开发区。一年前这里还是一片荒地,现在厂房林立。我们世界通集团要做的,就是抓住这个机遇。”
蔡亮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开发区确实生机勃勃。但商场如战场,他忍不住提醒:“步子是不是迈得太快了?又是贷款又是扩建......”
“时不我待啊!”徐大志转身,目光灼灼,“现在政策好,银行支持,正是发展的好时机。等别人都醒悟过来,蛋糕早就分完了。”
他走回办公桌,拿起一份文件:“老师,请您来担任培训部长,就是希望您能帮我们培养更多人才。企业要发展,人才是关键。”
蔡亮终于明白了徐大志的良苦用心。这个学生不仅要做大企业,更在下一盘大棋。
“放心吧,既然来了,我一定尽力。”蔡亮感觉肩上的担子沉甸甸的。
徐大志笑了:“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对了,晚上要不要一起去吃饭?正好认识一下王区长和张行长。”
蔡亮连忙摆手:“不了不了,你们谈正事,我去了反而拘束。”
“那好,改天专门为您接风。”徐大志也不勉强。
这时,徐招娣拿着文件进来:“徐董,发言稿写好了,您过目。”
徐大志接过来认真看着,偶尔提笔修改几个字。蔡亮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这个曾经的学生,真的长大了。
窗外,开发区的工地上机器轰鸣,如同这个时代前进的脚步声。而在这间办公室里,一个商业帝国正在悄然崛起。蔡亮深吸一口气,知道自己即将成为这个故事的一部分。
徐大志改完稿子,抬头看见蔡亮出神的样子,笑道:“蔡老师,想什么呢?”
“想起你刚上大学时,为了省一块钱公交费,走路去兼职的样子。”蔡亮感慨。
徐大志也笑了:“那时候哪想得到有今天?所以说啊,这人啊,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但你变得太多了。”蔡亮忍不住说。
“人总要成长的。”徐大志目光深远,“不过老师,有些东西我一直没变——对朋友的真诚,对机遇的珍惜,还有做人的底线。”
这句话让蔡亮倍感欣慰。他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徐大志,忽然对接下来的工作充满期待。
“走吧老师,我陪您去培训部看看。”徐大志站起身,“以后那里就是您的阵地了。”
蔡亮点点头,跟着他走出办公室。走廊里人来人往,每个人见到徐大志都会恭敬地问好。而徐大志也从容地回应,俨然已是这个商业王国的掌舵者。
培训部在走廊另一头,门牌崭新。蔡亮握紧手中的钥匙,知道人生的新篇章,即将从这里开始。
第814章 这变化大得让人难以置信
徐大志大步流星地走着。他穿着合身的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整个人像是脱胎换骨了一般。
“徐……徐董。”蔡亮下意识地改了称呼。
“哎,蔡老师还是叫我大志就行。”徐大志亲切地揽着蔡亮的肩膀,“实在对不住,这两天为了开发区签约的事,忙得脚不沾地。明天就要和城东开发区管委会正式签约了,各种准备工作堆成山。”
蔡亮连忙摆手:“没事没事,很正常,理解的。你这摊子越做越大,忙是应该的。”
徐大志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蔡老师,现在总该相信,我之前不是在吹牛了吧?”
蔡亮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他看着眼前这个曾经的学生,心里五味杂陈。这才几年光景?当初那个经常逃课去打工的穷学生,如今竟成了好几家企业的老板。这变化大得让人难以置信,简直就是芝麻开花——节节高。
“相信,我现在完全相信了。”蔡亮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干。
徐大志朗声笑起来,轻轻拍了拍蔡亮的后背:“走,等会咱们去小麦空调厂的食堂吃饭,边吃边聊。别看是食堂,厨师可是我特意从老字号挖来的。”
两人穿过园区整洁的道路,五月的微风拂面,带来不远处工地上新翻泥土的气息。开发区处处都在建设,塔吊林立,打桩机的轰鸣声此起彼伏。
小麦空调厂的食堂确实不一般,宽敞明亮,装修得比外面的餐厅还要精致。徐大志领着蔡亮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很快就有服务员端上来四菜一汤。
“先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谈正事。”徐大志给蔡亮盛了碗汤,“蔡老师尝尝这个菌菇汤,都是用新鲜菌子做的。”
蔡亮小口喝着汤,心思却全然不在美食上。他悄悄打量着徐大志,试图从这张熟悉的脸上找出昔日那个贫困生的影子。可徐大志举手投足间流露出的自信和气场,让他感到既熟悉又陌生。
按理说,他和徐大志本来就不算很熟。虽然名义上是师生关系,可徐大志在校时经常不在课堂,而是奔波在各种兼职的路上。蔡亮对他的印象,仅仅停留在“那个总在打工的学生”上。
真正的交集,是从前几天徐大志突然联系他开始的。
“蔡老师,其实我能有今天,还得感谢您当年的一席话。”徐大志仿佛看穿了蔡亮的心思,突然说道。
蔡亮一愣:“我?我说过什么?”
“您忘了?大一那年,我因为打工耽误了课程,您找我谈话。您说,人穷志不能短,现在吃苦是为了以后的甜。”徐大志眼神里透着真诚,“那句话我一直记着。”
蔡亮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说实话,他早已不记得这段往事了。作为老师,这种鼓励学生的话他说过太多。
饭后,徐大志带着蔡亮回到了董事长办公室。这间办公室占据了整层楼最好的位置,透过落地窗,可以俯瞰整个开发区的景色。办公桌后是一整面墙的书架,摆满了经济管理类的书籍和各类文件。
“蔡老师请坐。”徐大志熟练地泡起功夫茶,“我们世界通集团,说起来也挺有意思。最早就是一家小小的营销策划公司,接点广告设计、活动策划的活儿。”
徐大志将一杯澄亮的茶汤推到蔡亮面前:“后来机缘巧合,我收购了濒临破产的乐天电子厂,这才算是真正踏入了实业。乐天电子厂后来改名为小麦电子科技,目前专门生产电话机、收录机和小灵通手机。”
蔡亮认真听着,不时点头。他注意到徐大志在讲述这些经历时,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丝毫没有炫耀的意思。
“之后我们又合资收购了兴州电子厂,”徐大志继续说道,“现在主要生产小麦牌电视机和三鑫彩电,主打二十多英寸的型号。目前在咱们南都省的市场占有率还不错,周边省份的销售渠道也打通了,随时可以铺货。”
“那很不错啊!”蔡亮由衷赞叹。
徐大志却轻轻摇头:“不过在外省能取得什么效果,现在还不好说。市场竞争激烈,咱们毕竟是后来者。但这个不急,我们后续有专门的宣传营销方案。”
他站起身,领着蔡亮走到窗边,指向厂区东北角一栋崭新的厂房:“看见那栋蓝顶的厂房了吗?刚才去过的那个厂区,那是我们新建成的小麦空调生产车间。前阵子投资五百万,从国外引进了几条最先进的生产线。”
蔡亮顺着徐大志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栋厂房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工人们正在紧张地来回。
“新车间投产后,我们产品的成本能降低百分之三十到百分之三十五。”徐大志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豪,“这样一来,在市场上的竞争力就会大大增强。尤其是即将到来的厂区的夏天,空调销售旺季,我们准备大干一场。”
蔡亮听得入神,不禁问道:“这么说,你们现在主要就是做家电这一块了?”
“不完全是。”徐大志神秘地笑了笑,“明天和城东开发区签约,就是要启动一个新项目。具体内容嘛……”他故意卖了个关子,“等明天签约仪式后,我再详细告诉您。”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请进。”徐大志应道。
一个精干的中年男子推门而入,他穿着工装,袖口沾着些许油渍,看上去刚从生产一线赶来。
“徐董,空调生产线的调试遇到点问题,我刚才在忙,来迟了。”男子说话干脆利落,一看就是实干型的人。
“蔡老师,给您介绍一下,”徐大志笑着转向蔡亮,“这位是赵小虎,小麦空调厂的负责人,技术一把手。别看他年轻,可是我当初高薪从兴州电子厂挖来的专家。”
赵小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徐董过奖了。蔡老师您好。”
蔡亮连忙与赵小虎握手,注意到他虎口处有厚厚的茧子,一看就是常年和机器打交道的人。
“什么问题?”徐大志问道,神色严肃起来。
“是新引进的那条生产线,有个环节总是卡壳。德国来的工程师说要更换零件,得等半个月。可咱们等不起啊,眼看着销售旺季就要到了。”赵小虎眉头紧锁。
徐大志思考片刻,突然眼睛一亮:“我记得省机械研究院有个老专家,专门研究这种自动化设备。你下午跟我去一趟,请他出山看看。”
“太好了!我怎么没想到他!”赵小虎一拍大腿,脸上的愁容顿时消散大半。
徐大志转头对蔡亮歉意地笑笑:“蔡老师,您看这……”
“你们忙,你们忙正事要紧。”蔡亮连忙说道。
“这样,我让徐招娣跟您商量接下去的工作。明天我设宴给您接风,咱们再好好聊。”徐大志按了下桌上的呼叫铃,很快一位徐招娣走了进来。
送走蔡亮后,徐大志和赵小虎立即赶往省机械研究院。车上,赵小虎忍不住问道:“徐董,这位蔡老师是?”
“我大学的老师,现在是集团总部培训部部长。”徐大志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我特意请他来给咱们集团公司做培训工作的。”
赵小虎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不过徐董,明天就要签约了,您那个‘水资源生态圈’的概念,城东管委会那边能接受吗?我听说有些领导觉得太超前了。”
徐大志自信地笑了笑:“正因为超前,才更有价值。开发区想要引进的不仅是企业,更是未来的产业方向。咱们这个项目,正好符合他们的需求。”
五月的阳光透过车窗,在徐大志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赵小虎看着这位年轻的老板,忽然觉得,跟着这样的人干,再难的项目也值得一试。
而此刻坐在办公室的蔡亮,望着窗外日新月异的开发区,心中感慨万千。他想起徐大志办公室书架上那些被翻旧了的书,想起赵小虎说起技术问题时的专注神情,想起徐大志谈及未来规划时眼中的光芒。
这个曾经的学生,不仅创造了商业奇迹,更难得的是,在快速扩张的同时,依然保持着清醒的头脑和务实的态度。
蔡亮轻轻叹了口气,忽然自己的工作充满了期待。他很好奇,徐大志口中那个城东开发区的新项目,究竟会是什么样子?
窗外的开发区,一排新栽的树苗在春风中轻轻摇曳,嫩绿的叶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第815章 这点面子问题又算得了什么?
五月初的省城,开发区里一派生机勃勃。路边的梧桐树刚抽出嫩芽,在春风中轻轻摇曳。世界通集团的总部大楼矗立在城东开发区最显眼的位置,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蔡亮站在大楼前,整了整新买的西装领带。这是他来总部上班的第三天,可每次走进这座九层高的大楼,心里还是会泛起一丝不真实的感觉。
“蔡部长早!”
“部长好!”
一路走进电梯,不断有员工向他打招呼。蔡亮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一一点头回应。培训部在六楼,整整一层都是他培训部的办公区域。
“这种感觉,真是旱鸭子下水——扑腾不开啊。”蔡亮在心里暗自嘀咕。他一个曾经的大学老师,现在突然要管理这么大一个集团上万人的培训工作,说不紧张那是假的。
一天的忙碌过后,蔡亮拖着略显疲惫的身子回到家中。妻子孙莉正在厨房里忙活,听见开门声,探出头来:“回来啦?今天怎么样?”
蔡亮把公文包往沙发上一放,整个人陷进柔软的沙发里:“今天把总部各部门都转了一遍,好家伙,这世界通集团真是名不虚传啊。”
孙莉端着刚炒好的菜从厨房出来,在他身边坐下:“快说说,到底什么情况?”
“你知道咱们兴州城那个老牌的兴州电子厂吧?也是被世界通集团并购了的。现在在城东开发区又建了物流中心,还有那个小麦空调,也是我们旗下的产业。”蔡亮越说越兴奋,坐直了身子,“我原先还琢磨着是民营企业,心里有点打鼓。可今天这一看,人家那是实打实的实体企业,厂房、员工、办公大楼,要什么有什么,可不是什么皮包小公司的。”
孙莉眼睛亮了起来:“这么说,你是真的走运了?”
“何止是走运啊!”蔡亮压低声音,“我月工资比沈校长还高百分之二十呢!这还不算年底奖金。”
“真的?”孙莉惊喜地捂住嘴,“那咱们欠的那些债……”
“还!统统都能还上!大志说了,他先帮我们还上,以后年终奖里面还他就行了。”蔡亮握住妻子的手,“不光能还债,以后咱们还能攒下钱来。你是不知道,培训部那可是面向各企业领导的部门,在单位里最体面不过了。”
孙莉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现在是在总部上班,不是下面的分公司吧?”
“那当然!”蔡亮挺直腰板,“总部大楼6楼那层,整整一层的一半都是我们培训部的。你是没看见,那些要来培训的企业领导,见了我都得客客气气地喊一声蔡部长。”
小两口越说越高兴,孙莉特意又去炒了两个菜,还开了一瓶徐大志给的镜湖黄酒。烛光下,两人举杯相庆,脸上的愁容一扫而空。
夜深人静时,蔡亮却有些睡不着了。他轻手轻脚地来到阳台,望着远处城西开发区零星的灯火。这个世界通集团确实气派,工作体面,权利不小,收入可观,简直就是他梦寐以求的工作。可偏偏,他的顶头上司是他曾经的学生徐大志。
想到这里,蔡亮不禁苦笑。当年徐大志在学校里可是没少挨他的批评,谁能想到如今倒过来了。不过转念一想,和实实在在的好处比起来,这点面子问题又算得了什么?
夜风微凉,蔡亮不自觉地拢了拢衣领。另一个疑问浮上心头:徐大志为什么偏偏找上他?他一个大学老师,不仅被人骗得倾家荡产,还欠了一屁股债,要说企业经验更是零。徐大志图他什么?
这个问题还是困扰了他一整夜。
第二天一早,蔡亮提前半小时就到了办公室。他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心里盘算着该怎么开口问徐大志。
九点整,徐大志的秘书杨云南打来电话:“蔡部长,徐董请您去他办公室一趟。”
蔡亮心里咯噔一下,整理了一下西装,深吸一口气,这才朝董事长办公室走去。
徐大志的办公室在顶层,视野极好。蔡亮进去时,他正站在落地窗前打着电话。见蔡亮进来,他指了指沙发,示意他先坐。
蔡亮打量着这间办公室,简约现代的装修风格,墙上挂着一幅水墨画,书架上整齐地排列着管理类书籍。这一切都在提醒他,眼前这个年轻人已经不再是教室里那个青涩的大学生了。
“老师,这几天还习惯吧?”徐大志挂断电话,笑着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蔡亮连忙摆手:“适应了,徐总监她们很友好。”
随后,他犹豫了一下,终于鼓起勇气问道:“大志,其实我一直想问问,你为什么找我过来?我原来就是个大学老师,还……还被人骗得那么惨,一点企业经验都没有……”
说到后面,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有点不好意思了。
徐大志笑了,给蔡亮倒了杯茶:“老师,您太谦虚了。没有经验可以慢慢学,您在学校是教管理学的,对培训工作有自己的见解。那天和您聊了之后,我觉得您对这个岗位再合适不过了。”
蔡亮端着茶杯,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
“再说了,”徐大志身体微微前倾,“我现在确实找不到更合适的人选。培训部关系到整个集团的管理层素质,必须交给信得过的人。您的人品,我是一百个放心。”
徐大志话说得直白,要是放在以前,蔡亮肯定会觉得不舒服——这不就是没人可用才找上他吗?可经历了这么多,他早就不是那个死要面子的大学老师了。
“大志,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蔡亮诚恳地说,“我一定会把培训部带好。”
从徐大志办公室出来,蔡亮直接去了培训教室。今天有一场针对分公司经理的培训课,他要在开课前再做最后检查。
培训教室里,工作人员正在做最后的准备。见蔡亮进来,大家都停下手中的工作。
“蔡部长,设备都调试好了。”
“课件已经分发到每个座位上了。”
“茶水点心都准备好了。”
蔡亮满意地点点头,走到讲台前试了试麦克风。看着台下整齐排列的座椅,他突然想起在大学教书时的日子。那时的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站在企业培训的讲台上。
“蔡部长,学员们开始入场了。”助理徐玲小声提醒。
蔡亮整了整领带,脸上露出职业化的微笑。第一个走进来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他是小麦空调的钱满山副厂长。
“蔡部长早!”钱满山热情地打招呼。
“早,钱副厂长,欢迎来总部参加培训。”蔡亮得体地回应着。
陆续入场的经理们个个西装革履,气度不凡。可在他面前,都表现得十分恭敬。这种被尊重的感觉,让蔡亮这些日子以来的忐忑不安渐渐消散了。
培训课进行得很顺利。蔡亮在台下听着讲师侃侃而谈,心里却在盘算着下一步的工作计划。既然徐大志这么信任他,他一定要做出点成绩来。
午休时间,蔡亮在员工餐厅遇到了物流中心的负责人马仪。两人边吃边聊,马仪无意中透露,集团公司最近正在筹备一个新的培训项目,是关于驾驶员安全知识的。
“这个项目徐董很重视,说要找信得过的人来负责。”马仪意味深长地看了蔡亮一眼。
回到办公室,蔡亮站在窗前,望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辆,物流车队驾驶员也要培训?
他想起刚才物流中心负责人马仪说的话,心里隐隐觉得,这个新项目也是个机会。只要把这个项目做好,他在世界通的地位就稳了。
下班铃声响起,蔡亮收拾好东西,心情复杂地走出大楼。夕阳给世界通总部披上了一层金色的外衣,显得更加气派。
小灵通手机响了,是孙莉发来的短信:“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几个好菜庆祝庆祝。”
蔡亮笑了笑,回复道:“随便做点就行,我马上回来。”
坐进车里,他最后看了一眼后视镜中的总部大楼。不管徐大志是出于什么目的找他来,这对他来说都是个难得的机会。他一定要牢牢抓住。
第816章 要多认识一些重要的人
五月初的兴州城,暖风裹挟着花香,吹拂着海天一色大酒店门前那几棵郁郁葱葱的香樟树。夕阳给酒店鎏金的招牌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正是华灯初上的时分。
徐大志站在酒店门口,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转头对身旁穿着格子衬衫的蔡亮说:“蔡老师,待会见的都是你我的熟人,放轻松点。”
蔡亮扶了扶眼镜,心里正琢磨着今晚的饭局,他还是上班后头一回被徐大志叫来参加这样的场合。
“王生贵区长你应该见过的,他是学生处杨老师的老公。”徐大志轻轻拍了下蔡亮的肩膀,“陈行长更不用说了,姚老师家的那位。”
蔡亮一愣:“姚小霞老师?”
“对喽。”徐大志笑得意味深长。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酒店门前,徐大志立刻迎了上去。车门打开,一位穿着深色夹克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
“王区长,您来得真准时。”徐大志热情地握手。
王生贵笑容和煦,目光在徐大志身后扫过,在蔡亮身上停顿了一下:“这位是?”
“蔡亮,我大学老师蔡亮呀,现在在世贸通集团做培训部部长。”徐大志介绍道。
王生贵恍然,主动伸手与蔡亮相握:“蔡老师呀,好久不见了啊。”
蔡亮连忙欠身握手,手心微微出汗。他记得这位王区长以前是市团委副书记,来过校庆典礼上讲话,那时气势十足的,没想到私下里这么随和。
正寒暄间,另一辆轿车悄然而至。车上下来一位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子。
“陈叔。”徐大志迎上前,语气亲昵。
蔡亮定睛一看,心里咯噔一下——这不正是姚小霞老师的丈夫陈文明吗?他在学校见过几次,印象很深。
陈文明与众人一一握手,轮到蔡亮时,只是礼貌性地点头,显然没认出他来。
一行人往酒店里走,徐大志安排的财务总监徐招娣已经订好了包间。包间取名“听涛阁”,窗外正对着一片人工湖,景致宜人。
落座时,徐大志特意让蔡亮坐在自己身边,低声道:“蔡老师,今晚特地带你来认识认识人的,到社会上了,要多认识一些重要的人。”
蔡亮心里暖融融的。他知道徐大志是真心提携自己。想想也是,徐大志一个农村出来的穷小子,如今成了几家集团的老板,这在学校里简直是个奇迹和传奇。
酒过三巡,菜上五味,桌上的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徐大志举杯敬向陈文明:“陈叔,这次两个电子厂的经营性贷款,还得麻烦您多费心。”
陈文明抿了口茶,慢条斯理地说:“材料准备得怎么样了?”
“都齐了,明天就让人送到您办公室。”徐大志说着,从公文包里取出文件夹,“这是初步的方案,您先过目。”
蔡亮在一旁默默观察,发现徐大志与陈文明交谈时虽然恭敬,但并不卑微,反而有种平等的默契。这让他突然冒出个念头:该不会徐大志是陈文明的代理人吧?
这个想法让他心里一跳,忍不住多打量了陈文明几眼。可仔细观察后,他又推翻了自己的猜测。徐大志在谈论业务时思路清晰,决策果断,完全不像个提线木偶。
“蔡老师,别光看着,给王区长倒茶。”徐大志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蔡亮连忙起身斟茶,王生贵笑着摆手:“不用这么客气,都是老熟人了。蔡老师现在徐大志手下还习惯不?如果他欺负你,我替你出头。”
“他对我挺好的,谢谢区长了。”蔡亮有些意外王生贵居然知道得这么清楚,“大志这个老板,厚道的。”
王生贵点点头:“这就好啊,我也是因为觉得小徐人品不错,才大力支持他的,而且他确实有异于常人的经营能力。”
蔡亮连连点头,也是真性情表现。
徐大志在一旁听了,露出笑容。
趁着去洗手间的工夫,徐大志对蔡亮低声道:“今晚带你来的目的达到了。王区长年轻有为,你能跟他聊得来,对你以后发展大有好处。”
“大志,谢谢你了。”蔡亮由衷地说。
徐大志摆摆手:“咱们自己人不说这个。不过有句话我得提醒你,这社会上的其他人,就像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你以后跟人打交道还得多长个心眼。”
蔡亮被这句俏皮话逗笑了,同时也在心里记下了这份提醒。
回到包间,陈文明正在看徐大志提供的材料,不时用笔做着批注。
“整体方案不错,”陈文明抬头说,“不过抵押物这块还得再加强。这样吧,谢厂长和赵厂长,明天你们让财务经理再来一趟,我安排信贷部主任跟她们把细节敲定。”
徐大志连连点头:“太好了,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蔡亮看着这一幕,忽然明白了徐大志成功的另一个原因——他总能找到关键人物,并且在合适的时机提出恰当的要求。
饭局持续到晚上九点多。众人起身告辞时,陈文明对徐大志说:“我送你一程吧,正好顺路。”
徐大志笑着答应,又拉上蔡亮:“蔡老师也住那边,一起吧。”
车上,陈文明和徐大志还在讨论贷款的事。蔡亮坐在后排,看着窗外的流光溢彩,心里感慨万千。他想起徐大志刚上大学时勤工俭学的样子,再看看如今这个在事业上游刃有余的企业家,真是判若两人。
“蔡老师是第一次参加这种场合?”陈文明突然转过头来问。
蔡亮连忙坐直身子:“是的,陈行长。”
“不用紧张,”陈文明微笑,“姚小霞也有提起你,说你是他们系的才子。”
蔡亮不好意思地笑笑,心里却暖洋洋的。
车先到了蔡亮住的小区。下车前,徐大志摇下车窗:“蔡老师,明天我们在总部大楼再碰头聊一些事情。”
蔡亮站在路边,看着轿车远去,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今晚的饭局让他看到了另一个世界,也让他对工作有了新的信心。
五月的晚风轻柔地拂过面庞,蔡亮深吸一口气,迈着轻快的步伐向家里走去。他知道,今晚只是一个开始,未来的路还很长,但至少现在,他看到了前进的方向。
回到家中,蔡亮还在回味今晚的每一个细节。他特别记得徐大志在洗手间里说的那句话,现在想想,那不仅是玩笑,更是一种经验的传输。也许有一天,他也能像徐大志一样,在复杂的社会上游刃有余。
这个夜晚,对蔡亮来说,注定是个不平凡的夜晚。
第817章 该成个家了
五月初的兴州城,晚风里还带着点凉意,远处酒店的霓虹招牌在夜色里格外醒目。
蔡亮站在小区门口,看着陈文明他们的车开走了,心里百般滋味。
刚才饭桌上,徐大志三言两语就把陈文明哄得眉开眼笑,刚才更是直接拉着陈文明和自己一起上了车。
蔡亮记得清清楚楚,陈文明刚进包厢时明明看见自己了,眼神却轻飘飘地扫过去,愣是没认出来。还是徐大志特意把他往前一推:“陈叔,这是蔡亮老师啊,去过你家的,您不记得了?”
陈文明这才恍然大悟似的握住蔡亮的手:“哎呦!瞧我这记性!小蔡老师啊,变化太大了!”
蔡亮嘴上说着“没事没事”,心里却跟明镜似的。这真是梁山泊的军师——无(吴)用,自己这个老相识,在陈文明眼里怕是还不如徐大志一句客套话来得重要。
蔡亮他想起以前第一次见陈文明时,对方还是个刚调进机关的小科员,现在已经是行长了。可偏偏在徐大志这个年轻人面前,陈文明反倒显得有几分讨好。
“蔡亮,回家呀,你站在外面发什么呆呢?”孙莉从家里窗口探出头喊话。
蔡亮这才回过神,快走两步往家走。
陈文明他们那车子驶出小区门口,汇入兴州城其他的街道。
陈文明坐在副驾驶,透过车窗望着外面的夜景,忽然感慨道:“大志啊,你现在贷款越贷越多,这要是成功了,那可就是一飞冲天。但要是失败了……”
“陈叔,失败了就重头再来呗!”徐大志咧嘴笑了,“我才二十出头,怕什么?”
陈文明明显愣了一下,转头看着徐大志棱角分明的侧脸,突然爽朗地笑起来:“好!有这个志气就好!我相信你肯定能成功,就算这次不行,下次也一定能成!”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老了,没你这个闯劲了。不过你别怕,就算真遇到困难,还有我陈叔在。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千万别客气!”
话说出口的瞬间,徐大志注意到陈文明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他忽然想起来,上次陈文明这么表态后,他第二天就找陈文明帮忙协调了一笔贷款。看来陈文明这是既想拉拢关系,又怕自己真给他出难题。
“那我就先谢谢陈叔了!”徐大志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不过您放心,我们这次准备得很充分。我有预感,‘小麦电子’这个名字,将来一定会响彻大江南北!”
“哈哈哈,好!我就等着那一天!”陈文明拍着大腿笑道。
陈文明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感慨万千,兴州城去年开始变化真大,新建的商业广场灯火通明,路边随处可见烧烤摊,年轻人三三两两聚在那边说笑。这一切都让他真切地感受到,时代真的不一样了。
他想起自己刚参加工作那会儿,能在国企端个铁饭碗就是全家人的骄傲。可现在呢?徐大志这样敢闯敢干的年轻人,反倒更吃得开。
“陈叔,你想什么呢?”徐大志看了他一眼。
“没什么,就是觉得兴州变化真大。”陈文明笑了笑。特别是城西那片,去年还都是荒地,现在都已经开始建科技工业园区了。大志,你们小麦电子要整体搬那边去,这个决定是真大胆的。”
“嗯!”徐大志立刻来了精神,“这边厂区离市区核心地区太近了,以后建商业建筑比办工厂更划算的。”
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陈文明随手打开车载音乐,一首老歌缓缓流淌出来:
“曾经年少爱追梦,一心只想往前飞……”
徐大志跟着轻轻哼了两句,忽然感慨道:“这歌还是我写的歌词……时间过得真快啊!”
“还是你们年轻人有梦想啊!”陈文明有点感触地说。
“陈叔现在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怎么说这么伤感的话。”徐大志笑道。
“不是伤感,是羡慕你们年轻人。”陈文明转头看了眼徐大志,“你产业越做越好了,要管理得当,还是要小心翼翼一点为好。”
徐大志连忙坐直身子:“是的,陈叔您说得太好了,所以我成立审计部和培训部。”
“那就好,那就好。”陈文明点点头,又转向徐大志,“大志啊,不是陈叔说你,该成个家了。事业重要,家庭也一样重要。”
徐大志笑着摇摇头:“现在哪有时间想这个啊,等集团公司稳定点再说吧。”
那司机忍不住插话:“上次不是听你说,你妈又给你安排相亲了?”
“别提了,”徐大志嘻嘻一笑,“那姑娘开口就问年薪,听说我还背着巨大贷款,饭没吃完就说有事要先走。”
这话把陈文明逗笑了:“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太现实了。”
说话间,车子已经驶入了老城区。这里的街道明显窄了许多,路两旁是茂密的梧桐树,在路灯下投下斑驳的影子。与新城区的繁华相比,这里更多了几分生活的烟火气。
“陈叔,前面就到您家了吧?”徐大志放慢了车速。
“对,就那个巷口停一下就行。”
车子稳稳停下,陈文明解开安全带,临下车前又特意转身对徐大志说:“大志,记住陈叔的话,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开口!”
“谢谢陈叔,您慢走!”徐大志笑着挥手。
看着陈文明走进巷子,徐大志才让司机重新启动车子。车内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轻柔的音乐声。
“老许,今天累了吧?”徐大志换了称呼,语气也轻松了许多。
“还好,”司机老许望着窗外,“开车是我职责。”
徐大志笑了笑:“麻烦你嘛,再过两条街就是我那小区。陈叔人不错,你在他手下工作,应该不会差吧。”
老许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他明白徐大志的意思,在这个现实的社会里,谁都不容易。
车子转过一个弯,徐大志那个小区就到了。
“要不要到我家坐会?”徐大志问道。
“改天吧,今天有点迟了,徐总,你早点休息。”
“好,那我就不客气了啊。”徐大志说完就下车了,“谢谢啊,回去开车慢点。”
“知道,您早点休息。”
看着老许掉头,车尾灯消失在夜色中,徐大志长舒一口气,转身走进楼道。夜风吹过,带着淡淡的花香,他想起来,已经是五月了,兴州城的槐花该开了。
第818章 这确实是难得的机遇…
五月初的天气已经带上了几分燥热,阳光透过梧桐树叶在水泥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徐大志站在厂区门口,看着蔡亮匆匆赶来的身影,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蔡老师,这边。”徐大志招了招手。
蔡亮小跑着过来,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他今天特意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衬衫,领口处已经起了毛边。自从离开学校后,他的日子一直过得紧巴巴的,这次约徐大志见面,也是鼓足了勇气。
“大志,真是不好意思,又麻烦你了。”蔡亮搓着手,眼神有些闪躲。
徐大志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纸,递到蔡亮面前:“这是你之前提过的,欠亲友的债务清单,我让人整理出来了。”
蔡亮接过清单,手指微微发颤。那一串串数字像针一样扎进他的眼里,让他不由得低下头去。
“这个你收着。”徐大志又递过来一张存单,“钱我已经存进去了,你自己去取就行。至于还款,以后就从你的工资和奖金里慢慢扣。”
蔡亮怔怔地看着手里的存单,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似的,半晌才挤出一句:“这…这怎么好意思…”
“蔡老师,咱们之间就别客气了。”徐大志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我有个条件。”
“你说,只要我能做到的…”
“除了培训工作,我希望你多去小麦空调那边转转。先把厂里的情况摸熟了,然后把全厂的培训工作抓起来。”徐大志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蔡亮一眼,“你可别小看这个岗位,这可是个香饽饽,多少人盯着呢。”
蔡亮连连点头,心里却像打翻了五味瓶。曾几何时,他还是站在讲台上的老师,徐大志还是台下认真听讲的学生。如今时过境迁,两人的位置竟完全颠倒了。
两人沿着厂区的小路慢慢走着,路两旁的白杨树在微风中沙沙作响。徐大志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蔡亮:“蔡老师,你是不是觉得,我能有今天,全靠陈文明陈叔在背后帮忙?”
蔡亮被问了个措手不及,脸上顿时浮现出尴尬的神色。他确实这么想过,甚至私下里还暗暗嫉妒过——徐大志不过是个还在读大二下半学期的大学生,要不是有当行长的陈文明支持,哪能这么顺利就收购了兴州电子厂?
“没有的事,”蔡亮勉强笑了笑,“大志,你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
徐大志轻笑一声,那笑声在初夏的风中显得格外清朗:“蔡老师,您这就见外了。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走到今天,确实离不开陈叔的帮助。”
蔡亮愣住了,他没想到徐大志会这么直接地承认。
“不过,”徐大志话锋一转,“你可能不知道,我最初并不认识陈叔,更不知道他就是姚老师的丈夫。”
这时,一阵微风拂过,路边的蒲公英随风飘散,徐大志的目光也跟着飘向了远方,仿佛陷入了回忆。
“那是在收购兴州电子厂之后,厂里急需资金购买原材料。我连续好几天蹲在银行门口,就想找个能说得上话的人。有一天,正好碰上陈叔下班出来。”
徐大志说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说来也巧,那年春节我从老家回来,给姚老师带了点土特产,去她家拜访时见过陈叔一面。没想到陈叔还记得我,主动跟我打了招呼。直到那时,我才知道他就是银行的行长。”
蔡亮听得入神,忍不住追问:“然后呢?”
“后来事情就顺利多了。陈叔了解了厂里的情况后,帮我们争取到了贷款。”徐大志说着,突然意味深长地看了蔡亮一眼,“不过蔡老师,你说我这算不算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
蔡亮下意识地点点头,但随即又觉得不妥,赶紧补充道:“我是说,这确实是难得的机遇…”
徐大志却摇了摇头:“不是机遇选择了我,而是我在坚持的时候,恰好遇到了机遇。蔡老师,您明白我的意思吗?”
蔡亮怔在原地,细细品味着这句话。是啊,如果徐大志没有收购电子厂的魄力,没有为了贷款连续多日蹲守银行的坚持,就算遇到陈行长,恐怕也无济于事。
看着蔡亮若有所思的样子,徐大志把烟头摁灭在路边的垃圾桶里,继续说道:“从明天开始,你就去小麦空调那边蹲点。我会让钱满山带你,先把兴州大学这个区域的销售和安装工作交给你负责。”
蔡亮眼前一亮,这可是个有奖金的岗位啊。
“不过,”徐大志话锋一转,“在这个过渡期,你得真正扎到基层去,把生产流程和日常工作都摸透了。要知道,这管理岗位啊,就像是张飞穿针——粗中有细,光会指挥和培训可是不够的,得真正懂行。要扎进生产现场,了解销售流程,做好售前售中和售后的服务。”
这句话说得蔡亮会心一笑,心里的紧张感也消散了不少。
“放心吧大志,我一定好好干。”蔡亮郑重地说道。
徐大志满意地点点头,抬手看了看表:“那就这样,我还有个会要开。明天早上八点左右,你直接去找钱满山,我已经跟他交待过了你的事情,让他手把手带你,辅助你一段时间。你直接去找钱满山报到就行了。至于培训部,让徐玲协助你,有需要就回来做培训工作就行了。”
说完,徐大志转身大步朝车间走去,背影在阳光下拉得老长。蔡亮望着他远去的身影,突然觉得手里的存单沉甸甸的——这不仅是经济上的援助,更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
五月的风吹过,带着淡淡的花香。蔡亮深吸一口气,感觉胸中久违地涌起一股干劲。他小心翼翼地把存单折好放进口袋,又掏出那份债务清单,仔细地又看了一遍。
“是该重新开始了。”他轻声自语,朝着厂区外走去。
而此时,徐大志在走进车间前,回头望了一眼蔡亮远去的背影,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他了解这位曾经的老师,虽然一时落魄,但骨子里却有着读书人特有的韧劲。只要给他一个机会,一定能重新站起来。
车间的机器轰鸣声渐渐响起,徐大志整理了一下衣领,大步迈了进去。这个五月,似乎一切都充满了希望。
第819章 怕是真要钻牛角尖了
下午,蔡亮站在办公室窗前,目送徐大志的背影消失在林荫道尽头。这是他来集团的第二个星期,却已经记不清是第几次被这位新老板的处事方式折服。下午那场突发危机,徐大志三言两语就化解了僵持两个小时的矛盾,临走时还拍了拍他的肩膀:“蔡老师,明天就让你自己直接去找钱满山了,你们熟悉了,我也跟他交代过的。”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蔡亮心里暖烘烘的。他望着窗外渐浓的夜色,忽然觉得徐大志这人就像五月的天气,不冷不热,恰到好处。
五月初的晚风带着槐花的甜香,轻轻吹动着徐大志的衬衫领口。
他拎着公文包走进学校宿舍楼时,还能闻到楼道里飘着的油炸花生米和廉价白酒混合的味道。
他推开宿舍门时,被眼前的景象弄得一愣。
本以为这个点室友们都该在自习室,没想到四个人围坐在桌子前,地上滚着两个空酒瓶。斯金文正举着杯子往嘴里灌,脸红得像熟透的虾子。
“老二回来了!”斯金文眼睛一亮,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一把抓住徐大志的胳膊,“来,陪兄弟喝两杯!”
徐大志闻到他满身酒气,下意识往后躲了躲:“明天一早还有事,今天真不能喝。”
“什么意思?”斯金文把酒杯往桌上一顿,酒水溅了出来,“是不是当上老板就看不起兄弟了?够不够意思?”
这话像根针,扎得徐大志眉头一皱。他最烦这种劝酒词——好像感情深浅全在杯子里装着似的。真正的交情哪是靠这个衡量的?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章卫国就赶紧打圆场:“大志,小斯今天受刺激了,你体谅体谅。”
原来,斯金文精心策划了一场表白。下午放学时,他抱着一大束玫瑰在女生宿舍楼下等了半个多小时,当着来来往往那么多人的面,把花递给了心仪已久的姑娘。结果对方只抽了一朵,剩下的全还给了他,还说一直把他当普通朋友。
“她说做朋友挺好,让我别多想。”斯金文苦笑着又灌了一杯,“好难过,我从大一就喜欢她,结果换来一句‘别多想’。”
徐大志看着这个平时活蹦乱跳的兄弟现在这副模样,心里也不是滋味。他拉过椅子坐下,给自己倒了半杯啤酒:“就这一杯,陪你。”
斯金文眼睛一亮,连忙举杯碰过来:“够兄弟!”
酒过三巡,斯金文话越来越多,从第一次见到那姑娘说到今天的每个细节。徐大志安静地听着,偶尔抿一口酒。他明天确实要早起去见个重要人物,可现在这情况,他要是抬腿就走,斯金文怕是真要钻牛角尖了。
“你说,我哪里不好?”斯金文抓着徐大志的胳膊问。
徐大志放下酒杯,慢条斯理地说:“感情这事啊,就像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强求不来的。”
章卫国在一旁点头:“大志说得对。再说了,人家姑娘也没错,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总比吊着你强。”
可斯金文根本听不进去,又开了一瓶酒:“你们不懂,我是真喜欢她……”
徐大志看着这个陷入执念的兄弟,忽然想起白天处理的那场纠纷。两个部门为了个项目争得面红耳赤,其实说到底就是沟通出了问题。他当时让双方把诉求写在纸上,交换着看,没十分钟就找到了解决办法。
可现在面对斯金文,他那些管理技巧全都派不上用场。感情这种事,从来就不讲道理。
“你知道吗,”徐大志突然开口,“我高中时也喜欢过一个女生。”
这话一出,连章卫国都好奇地看过来。徐大志平时很少聊自己的事,更别提这种私密话题。
“那时候我天天给她带早餐,帮她占座,陪她复习。她也从没拒绝过我的好意。”徐大志转着手中的酒杯,“直到毕业那天,我才知道她早就和隔壁班的体育委员在一起了。”
斯金文醉眼朦胧地问:“那她为什么还接受你对她的好?”
“后来我问她,她说怕直接拒绝会伤我的心,想着毕业了自然就淡了。”徐大志笑了笑,“你看,有时候所谓的‘不忍心拒绝’,反而更伤人。”
宿舍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斯金文粗重的呼吸声。
徐大志拍拍他的肩膀:“你那姑娘至少很坦诚,不拖着你。这点就值得你尊重她的选择。”
斯金文低着头,好久没说话。突然,他抓起酒瓶又要倒酒,被徐大志按住了手。
“别喝了,明天我带你见个人。”徐大志说。
“见谁?”
“我一个做心理咨询的朋友。”徐大志笑了笑,“不是说你心理有问题,是觉得你现在需要个专业人士开导开导。再说了,他那边经常有单身的女来访者……”
斯金文一下子来了精神:“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徐大志站起身,把酒瓶收走,“现在,都给我睡觉去。明天早上我还要见客户。”
章卫国赶紧帮着收拾桌子,另外两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室友也行动起来。不一会儿,宿舍就恢复了整洁。
徐大志拿了点课本,就离了宿舍,路过传达室的时候,还跟蒋大爷聊了聊,这才回家去了。
洗漱完躺到床上时,已经快十一点了。他摸出手机,看到蔡亮发来的消息:“大志,明天需要我给徐招娣她们说一下去小麦空调的事情吗?”
他回复:“不用,早点休息。”
放下手机,他听见隔壁房间在吃零食的声音,他开门走了过去。
“大敏,在吃啥呢,”徐大志小声敲门,“给我吃一点 ,我也饿了。”
徐大敏开门把一袋零食塞给了徐大志:“吃吧……”
窗外,五月的月亮挂在树梢,清辉洒进的房间。徐大志想着明天要见的客户,又想着该怎么帮斯金文走出这段感情,免得他又把精力往校外考虑,像上一世跟章卫国这个爱出风头的去凑热闹,跟余小军这个一根筋的一起去冲击市里领导,那可是要影响以后工作的。
不过这就是生活啊,他想。总是在意想不到的地方,给你出点难题,又在你最需要的时候,送来些许温暖。就像今晚,他本来计划好好休息,结果陪兄弟喝了半宿酒;本来担心影响明天状态,反而因为这场意外交谈,思路更清晰了。
隔壁房间传来徐大敏平稳的呼吸声,看来是睡着了。
第820章 该投入的时候绝不能手软
五月初的清晨,阳光透过薄雾洒在城西。
徐大志站在红光电子厂大门前,深吸一口气,嘴角扬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历时数月的博弈,今天终于完全把这两家电子厂彻底收入囊中,握在手里了。
“徐董,李厂长他们已经到了。”秘书杨云南小声提醒。
徐大志点点头,整了整西装领带,迈着稳健的步伐走进厂区。院子里,李建国和宋阳江站在那儿,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李厂长,好久不见啊。”徐大志主动伸出手,语气轻松自在。
这声“好久不见”说得意味深长。确实很久没见了,自从前几次并购谈判不欢而散后,双方就再没碰过面。如今再见,徐大志已是胜券在握的收购方,而李建国却成了即将失去厂子的败军之将。
李建国从牙缝里挤出一个“你”字,手始终没有伸出来。旁边的宋阳江更是气得浑身发抖,要不是看见区里的领导也在场,怕是早就跳起来了。
徐大志心里明镜似的。这段时间为了整顿这两个厂子,他可没少费心思。李建国和宋阳江明里暗里使绊子,拖慢了不知多少进度。不过现在嘛,一切都过去了。他徐大志有这个肚量,既然赢了,那些过往的恩怨也就随风散了。
“李厂长,咱们都是老相识了。”徐大志收回手,也不觉得尴尬,“我还记得第一次来红光电子厂时的情景,要不今天劳烦您再带我转转,给介绍介绍?”
这话说得客气,可在李建国听来,简直就是在往他心口上插刀子。他冷哼一声,转身就要走。宋阳江也扯着嗓子喊:“徐大志,你别欺人太甚!”
“李厂长,宋副厂长!”一直沉默的王区长终于开口了,语气严肃,“注意场合。小麦电子集团并购永明和红光电子厂是上面的决定,理解要执行,不理解也要执行。要是因为这个闹情绪,后果你们是知道的。”
李建国刚转过去的身子僵住了,宋阳江张着的嘴也闭上了。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和愤懑。
“咳咳,”李建国终于转过身,声音沙哑,“我给你介绍就是了。”
宋阳江还想说什么,被李建国一个眼神制止了。事到如今,再闹也是自取其辱。上面铁了心要把厂子完全交给徐大志,他们再怎么折腾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现在唯一能指望的,就是徐大志能给他们留点颜面,别把后路全给堵死了。
徐大志轻轻摇头:“李厂长言重了,商场如战场,本来就是优胜劣汰。您放心,红光电子厂在我手里,一定会焕发第二春,绝不辜负您这些年的心血。”
李建国盯着徐大志看了好久,突然问:“以后……还有红光电子厂吗?”
徐大志愣了一下,随即坦然道:“从今天起就要改名了。红光电子厂这个名字,就让它留在历史里吧。”
李建国不再说话,转头望向窗外。徐大志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八米宽的铸铁大门巍然屹立,两侧是斑驳的红砖墙。拱门上方,“红光电子厂”五个鎏金大字在朝阳下熠熠生辉,见证着这家老厂曾经的辉煌。
徐大志心里清楚,从今天起,这场并购战总算彻底告一段落了。接下来,就要看他亲自任命的厂长谢伯洪怎么在自己指令下大展拳脚了。
“走吧,先从车间看起。”李建国声音低沉,率先朝前走去。
一行人穿过厂区,来到一号车间。巨大的厂房里,生产线已经停了大半,只有零星的机器还在运转。工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看见领导们进来,纷纷投来好奇又忐忑的目光。
“这是咱们最早的一条生产线,”李建国指着最里面的一条传送带,语气里带着不舍,“八三年从德国引进的,当时可是全省最先进的。”
徐大志点点头,伸手摸了摸机器表面。指尖触到一层薄薄的灰尘,他不动声色地擦了擦手。
“工人们都安置好了吗?”他转头问谢伯洪。
谢伯洪连忙上前,“大部分都愿意留下,只有少数老职工选择了提前退休。”
宋阳江在一旁冷笑:“徐总真是好手段,这么快就把人心都收买了。”
徐大志也不生气,反而笑道:“宋副厂长说笑了,我只是给工人们提供了更好的待遇和发展空间。这年头,谁不想多挣点钱养家糊口呢?”
宋阳江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狠狠瞪了他一眼。
这时,一个年轻工人匆匆跑过来,在徐大志耳边低语了几句。徐大志眉头微皱,随即又舒展开来。
“李厂长,听说仓库里还有一批积压的原材料?”他看似随意地问道。
李建国脸色一变:“你怎么知道的?”
“既然要接手,总得做足功课不是?”徐大志笑得云淡风轻,“这批材料放着也是放着,我打算尽快处理掉,回笼资金。”
“那可是厂里的财产!”宋阳江急道。
“现在是我的了。”徐大志语气依然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王区长适时插话:“既然厂子已经交给徐总了,这些事就由他全权处理吧。”
李建国和宋阳江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挫败。徐大志这是要赶尽杀绝啊,连最后一点油水都不给他们留。
从车间出来,徐大志突然在一面荣誉墙前停下脚步。墙上挂满了红光电子厂历年获得的奖状和锦旗,最显眼的位置是一张泛黄的合影。
“这是建厂初期的老员工合影吧?”徐大志端详着照片。
李建国眼神柔和了些:“是啊,那时候我才二十多岁,刚进厂当技术员。”他指着照片上一个年轻人,“这个就是我。”
徐大志仔细看了看,照片上的李建国意气风发,和眼前这个两鬓斑白的中年人判若两人。
“岁月不饶人啊。”徐大志感慨道,“李厂长为这个厂付出了一生,这份情谊我理解。”
李建国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徐大志会说出这样的话。
“不过,”徐大志话锋一转,“时代在变,企业也要跟着变。红光电子厂这些年为什么走下坡路,您比我清楚。设备老化、产品滞销、管理混乱……这些问题不解决,再好的厂子也要被拖垮。”
李建国沉默不语。他知道徐大志说得在理,可心里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徐总,”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王区长开口了,“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徐大志环视四周,目光最后落在厂区中央的旗杆上:“首先要改名,就叫‘小麦电子城西一厂’吧。然后全面升级生产线,引进新技术,开发新产品。最重要的是,”他顿了顿,“要改变经营理念。现在的市场,可不是靠着老本就能活下去的。”
“说得轻巧,”宋阳江忍不住反驳,“这些都要钱,大把的钱!”
“钱不是问题,”徐大志自信地说,“小麦电子有这个实力。再说了,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该投入的时候绝不能手软。”
这话引得王区长连连点头:“有魄力!我们就需要这样敢想敢干的企业家。”
一行人边走边聊,很快来到了办公楼前。徐大志突然停下脚步,对李建国说:“李厂长,虽然红光电子厂要改名了,但这面荣誉墙我想保留下来。这是厂子的历史,也是老一辈工人们的记忆。”
李建国怔住了,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走进办公楼,徐大志直接来到了厂长办公室。这个他曾经多次来访的地方,如今即将成为他的地盘。
“徐招娣什么时候到?”他问秘书杨云南。
“已经在路上了,预计半小时后到。”
徐大志满意地点头,转身对李建国和宋阳江说:“二位,既然来了,不如一起开个会?毕竟你们最了解厂里的情况,很多事还需要你们帮忙。”
这个提议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李建国和宋阳江面面相觑,不明白徐大志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徐总这是要唱哪出?”宋阳江警惕地问。
徐大志笑了:“别紧张,就是普通的工作交接。二位要是愿意,可以留下来做书记或工会主席。要是不愿意,我也尊重你们的选择。”
李建国沉吟片刻,终于叹了口气:“既然徐总这么有诚意,那我们就再留一会儿吧。”
徐大志心里暗笑,这李建国还真是个明白人,知道胳膊拧不过大腿。
第821章 要么配合要么走人
五月初的天气,不冷不热,阳光透过大玻璃窗照进会议室,暖洋洋的。徐大志坐在长桌主位,脸上挂着笑,心里却跟明镜似的——今天这出戏,得唱得既体面又扎实。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对面的李建国和宋阳江——这两位红光电子厂的老资历,从一开始就绷着脸,像是随时准备挑刺。徐大志心里门儿清,收购老厂子最怕的就是老员工不服管,他得先给足面子,再慢慢收网。
“李厂长、宋副,二位都是原先厂里的顶梁柱,往后这厂子怎么转,还得靠你们多帮衬。”徐大志开口,语气诚恳得像是在拉家常,“我这个人啊,不喜欢一来就搞大换血,咱们一步一步来,稳着走。”
宋阳江板着脸没接话,李建国也只是微微点头。徐大志也不急,端起茶杯吹了吹气,这才开始娓娓道来他的改造计划。
他从设备更新说到产线优化,从人员调配讲到市场开拓,一条条一款款,说得既实在又生动。说到关键处,他还拿手比划着:“咱们那几条老生产线,就像老牛拉破车——慢吞吞还老出毛病。换上新设备,那就是给车换上发动机,跑起来嗖嗖的!”
这话引得会议室里几个年轻干部忍不住笑了,连李建国的脸色也缓和了些。
徐大志越说越起劲,把未来三年的规划都摊开来讲了个明白。渐渐地,李建国坐直了身子,宋玉江也把一直抱在胸前的手臂放了下来。
“没想到徐总对电子行业这么门儿清。”李建国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惊讶。
徐大志摆摆手,笑得像尊弥勒佛:“在这行摸爬滚打这么久了,见的多了,做的多了,自然就懂了些皮毛。”
正说到兴头上,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年轻工作人员快步走到徐大志身边,俯身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徐大志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但那转瞬即逝的变化,还是被李建国看在了眼里。
“各位,实在不好意思,”徐大志站起身,整理了下西装下摆,“永明电子厂那边出了点突发状况,我得赶紧过去一趟。今天的会就先到这里吧,老谢你继续,我明天再来了解一下你们现在有需要我怎么的支持。”
李建国和宋阳江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永明电子厂是这次一并收购的另一家老厂,看来徐大志要同时摆平两家厂子,还真不是件容易事。老厂子的那些管理层,哪个不是在这行混了十几二十年的老油条?突然空降个新领导,心里能痛快才怪。
徐大志匆匆走出会议室,脚步又快又稳。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红光厂这边基本稳住了,李建国和宋阳江虽然还没完全服气,但至少愿意听他说话了。可永明厂那边,怕是真要他去临门一脚才行。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这管理老厂子,真是像张飞绣花——粗中有细啊,光有魄力不够,还得讲究方法。
坐进车里,徐大志揉了揉太阳穴。永明厂的厂长赵宏宇是他一手提拔的,能力没得说,就是性子软了些。而永明厂原来的厂长刘宝华,是个出了名的老顽固,仗着自己资历老,根本不把赵宏宇放在眼里。
果然,徐大志的车刚驶进永明厂的大门,就看见赵宏宇急匆匆地迎了上来。
“徐董,您可算来了!”赵宏宇额头上都是汗,“刘书记他……他又在会议上跟我唱对台戏,我说东他偏往西,这工作实在没法开展。”
徐大志拍拍他的肩:“别急,带我过去看看。”
两人快步走向办公楼,还没进会议室,就听见里面传来刘宝华洪亮的声音:“……年轻人懂什么?我在这厂子里干的时候,他还在穿开裆裤呢!”
推门进去,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下来。刘宝华坐在会议桌左侧,看见徐大志进来,也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态度不冷不热。
徐大志也不客气,直接在主位坐下,开门见山:“刘书记,听说你对厂里最近的调整有意见?”
刘宝华哼了一声:“徐董,不是我有意见,是这些改革太冒进了。一下子换设备,一下子调岗位,工人们都有情绪!”
“哦?”徐大志挑眉,“那依刘书记的意思,该怎么办?”
“要我说,还是得循序渐进,慢慢来。”刘宝华说得理直气壮。
徐大志笑了,笑容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刘书记,商场如战场,时机不等人啊。咱们厂子现在是什么情况,您比我清楚——订单越来越少,设备越来越老,再慢慢来,怕是连工人的工资都发不出来了。”
刘宝华一时语塞,脸色变得很难看。
徐大志趁热打铁,目光扫过全场:“今天我在这把话说明白:赵宏宇是永明分厂的厂长,他的决定就是我的决定。如果有人不能配合工作,”他特意顿了顿,看向刘宝华,“那我只好请他另谋高就了。刘书记要是觉得在这里干得不顺心,可以自己找王区长谈谈,调去别的单位。”
这话说得再明白不过——要么配合,要么走人。
刘宝华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铁青着脸低下了头。
会后,徐大志把赵宏宇叫到办公室,细细交代了一番:“管理老厂子,光来硬的不行,但光来软的更不行。该立威的时候就得立威,但也要注意方式方法。”
赵宏宇连连点头:“徐总,今天多亏您来了,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呀,就是太客气了。”徐大志笑道,“记住,你现在是一厂之主,该硬气的时候就得硬气。不过也要学会团结老同志,刘宝华虽然固执,但在厂里还是有威望的,如果能把他争取过来,对你以后的工作大有帮助。”
交代完工作,徐大志独自走出办公楼。傍晚的阳光把“永明电子厂”的招牌镀上了一层金色,他站在那儿看了好久,嘴角慢慢扬起一抹笑意。
好戏,才刚刚开始呢。
回程的路上,徐大志靠在车后座上闭目养神。他想起刚才刘宝华那憋屈的表情,心里明白,这事还没完。这些老厂子的管理层,哪个不是人精?今天是被他镇住了,但保不齐背后还会搞什么小动作。
不过徐大志并不担心,反而觉得这样才有趣。要是一切都顺风顺水,那还有什么挑战可言?
他掏出手机,给助理邹英发了条信息,让她密切关注两家厂子管理层接下来的动向,特别是刘宝华那边。
果然,第二天一早,邹英就打来电话:“徐董,刘宝华昨天下午就去区里找了王区长,不过好像谈得不太愉快。”
徐大志笑了:“猜到了。王区长现在一心想着招商引资、盘活老厂,怎么可能支持他这种保守派?”
挂了电话,徐大志心情大好。他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俯瞰着城市的景色。五月的阳光洒在高高低低的建筑上,一切都显得生机勃勃。
这两家老厂子,就像两棵生了病的老树,只要修剪得当、施肥及时,一定能重新焕发生机。而他徐大志,就是那个能让老树发新芽的园丁。
不过他也清楚,接下来的路还长着呢。设备更新要钱,人员调整要稳,市场开拓要准,哪一个环节出了问题,都可能前功尽弃。
但这就是做生意的乐趣所在,不是吗?徐大志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办公桌前,开始规划下一步的工作。
他得找个机会,分别跟李建国和刘宝华好好聊聊。硬的手段用过了,现在是该用软的时候了。这些人都是老江湖,只要让他们看到实实在在的好处,感受到被尊重,转变态度也不是不可能。
窗外,一只麻雀落在枝头,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徐大志看着它,忽然想起一句老话: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这管理企业也是一样,再小的细节都得考虑到,再小的人心都得照顾到。
他拿起内线电话,让秘书杨云南安排一下,今晚请李建国和宋阳江吃个便饭。地点就定在他们常去的那家海天一色酒店,氛围轻松,适合推心置腹地聊一聊。
至于刘宝华嘛,再晾他几天。等他想明白了,自然会找上门来。
徐大志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五月才刚刚开始,他有的是时间,慢慢陪他们玩。
第822章 真是六月债还得快
徐大志回到红光分厂厂区,五月的阳光透过嫩绿的梧桐叶,在红光电子厂的水泥路上洒下一地斑驳。
走在熟悉的厂区里,徐大志耳边是李建国那带着几分沙哑的介绍声,心里却像打翻了五味瓶。
不过是一年多光景,这片土地,竟已是天壤之别。
徐董,这边请。李建国微微躬身,伸手指向不远处的厂房。他额角沁着细汗,五月的风本该带着暖意,他却觉得后背发凉。
徐大志点点头,目光扫过那一排排红砖厂房。曾几何时,他还是个带着十来个人闯荡的小老板,站在这气派的厂区前,连说话都要提着三分气。
这三间并排的车间,是咱们厂的核心生产线。李建国声音干涩,每天能下线五百台收录机,喇叭产量更是能达到......
话说一半,他忽然卡了壳。这些数字,两年前他也曾对同一个人如数家珍般炫耀过。那时徐大志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营销公司老板,带着区区十几号人,连个像样的办公室都没有。
可如今......
徐大志身后跟着的谢伯洪轻咳一声,递过来一个理解的眼神。作为曾经兴州电子厂的厂长,他太懂李建国此刻的心情了——那感觉,活像是把自己养大的孩子亲手送给别人。
李书记不必着急,慢慢说。徐大志语气平和,目光却锐利如鹰,不放过厂区的每一个细节。
这一路走来,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场面。从最初在谢伯洪的兴州电子厂碰壁,到如今即将接手红光电子厂,每一步都走得惊心动魄。谁能想到,当初那个裹着旧大衣,在厂长办公室外苦等营销费用的小老板,今天会以主人的身份再多次踏上这个厂呢?
这边是职工食堂。李建国强打精神,继续介绍,能同时容纳八百人就餐,我们的厨师都是......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记得清清楚楚,两年前说这话时,还特意强调过食堂师傅都比徐大志公司的人多。那时红光电子厂光是后勤人员就有几十号人,随便拔根汗毛都比徐大志的大腿粗。
可现在?徐大志的世界通营销公司已经发展成为跨省集团,旗下员工上万,年销售额抵得上几十个红光电子厂。
真是六月债,还得快。
一行人走进仓库区时,气氛更加凝重。偌大的仓库里堆满了收录机和喇叭,有些包装箱上已经落了薄灰。
库存积压比较严重。李建国声音越来越低,现在市场上都是随身听,这种老式收录机......
徐大志随手拿起一个喇叭,在手里掂了掂:质量还是不错的。
就这轻飘飘一句话,让李建国鼻子一酸。曾几何时,这些都是他引以为傲的资本,如今却成了企业的累赘。
跟在队伍末尾的宋阳江一直沉默不语,眼神却始终没离开过徐大志的背影。作为厂里的技术副厂长,他记得两年前第一次见徐大志时的情景——那个年轻人带着营销方案来找合作,说话时眼睛里闪着光,虽然衣着朴素,却掩不住满身的才华。
当时他怎么说的来着?小徐啊,不是我们不合作,实在是厂里规矩多......
现在想来,真是有眼不识泰山。
办公楼在那边。李建国指着前方一栋五层小楼,宿舍区在后面,能住几百名职工。
徐大志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身后这群红光厂的老领导。每个人脸上都写着复杂——不甘、失落、无奈,还带着几分认命。
去会议室吧。徐大志轻声说。
就这一个小时的参观,对红光电子厂的高层来说,简直比一年还漫长。李建国感觉自己的衬衫已经湿透,贴在背上冰凉一片。宋阳江更是全程低着头,偶尔抬眼看向徐大志时,眼神里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等众人在会议室重新落座时,李建国和宋阳江几人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李建国坐在主位徐大志边上,手里攥着发言稿,指节泛白。
徐董,李建国清了清嗓子,我代表红光电子厂全体职工,欢迎您前来视察......
话说出口,他自己都觉得讽刺。这哪是视察的?分明是来全盘接收的。
徐大志坐在对面,神情专注地听着,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几笔。他的沉稳与从容,与一年多前那个等待合作的年轻人判若两人。
宋阳江盯着徐大志出神。他想起那次徐大志来要营销费用,穿着那件半旧的军大衣,站在办公室门外等了整整一上午。当时他还和李建国开玩笑,说这年轻人脸皮真厚。
谁知风水轮流转,如今谢伯洪成了徐大志指定的分厂厂长,而自己却要从副厂长的位置上退下来。
......以上就是红光电子厂的基本情况。李建国终于念完了最后一段,声音里透着疲惫。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只能听到窗外传来的鸟鸣声。
徐大志合上笔记本,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感谢李书记的介绍。关于红光厂的未来,我有些想法......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年轻职员探头进来:李书记,有您的电话。
李建国如蒙大赦,连忙起身:失陪一下。
他走出会议室时,脚步有些踉跄。宋阳江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属于他们的时代,真的要结束了。
徐大志转向谢伯洪,低声交代着什么。谢伯洪连连点头,偶尔瞥向宋阳江的目光里带着几分同情。
宋阳江忽然想起一年多前,徐大志被拒绝后离开时的背影——挺得笔直,带着不服输的倔强。当时他还觉得这年轻人太傲,现在才明白,那叫志气。
宋副厂长?徐大志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宋阳江猛地抬头,发现所有人都看着他。
小宋,徐董叫你。谢伯洪提醒道。
徐大志微笑着:听说宋副厂长对原先的几条生产线很熟悉,待会能不能带我去详细看看?
宋阳江愣住了。他以为徐大志会直接让他走人,没想到......
当、当然可以。他连忙应道。
徐大志点点头,继续说着对红光厂的发展规划。他的话语里没有胜利者的傲慢,反而处处透着对老厂几个领导干部的尊重。
宋阳江渐渐听入了神。他发现徐大志不仅懂营销,对生产也很有见解,提出的几个改进建议都切中要害。
当徐大志提到要保留大部分老员工时,会议室里的气氛明显轻松了许多。
李建国接完电话回来时,发现众人脸上的愁容淡了些。他疑惑地看向宋阳江,对方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李书记,徐大志站起身,向他伸出手,红光厂有今天,离不开你和各位的努力。我希望改制后,你能安心留下来协助谢厂长做好工作。
李建国怔在原地,半晌才握住那只手。他原以为会是被扫地出门的结局,没想到......
我......我需要考虑一下。他声音有些哽咽。
不急。徐大志笑道,我相信,只要我们齐心协力,红光厂一定能重振旗鼓。
散会后,徐大志特意走到宋阳江面前:宋副厂长,现在方便带我去车间看看吗?
方便,当然方便。宋阳江连忙起身。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楼,五月的风吹在脸上,带着槐花的清香。
其实一年前多那次,徐大志忽然开口,你拒绝我的方案是对的,要不是拒绝我,我估计现在不一定能收购你们了。
宋阳江脚步一顿,转头看向徐大志。阳光下,这个年轻人的笑容真诚而坦荡。
徐董......
私下叫我大志就行。徐大志摆摆手,我们也算老熟人了,刚认识那会你对我还是客气的,还拉我去你们食堂吃了几顿饭呢。
宋阳江忽然觉得眼眶发热。他抬头望天,轻声道:这真是应了那句老话——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
徐大志笑了:不过是一年多而已。
可这一年多,你走完了别人几十年都走不完的路。宋阳江由衷地说。
第823章 感觉像是做了一场梦
五月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红光电子厂的车间里,老旧的厂房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沧桑。厂子里今天格外热闹,工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脸上带着期待和不安交织的神情。
徐大志站在车间前头的临时讲台旁,目光扫过台下的人群。他今年刚二十出头,穿着一件熨得平整的灰色夹克,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眼神却透着商人的精明。
“各位红光厂的老少爷们,”徐大志声音洪亮,带着几分北方口音,“今天是个好日子,从今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台下站着红光电子厂的领导班子,原厂长李建国和副厂长宋阳江站在第一排。李建国双手放在两边,宋阳江则时不时推一下鼻梁上的眼镜,两人的表情都有些复杂。
徐大志不紧不慢地讲起了小麦电子并购兴州电子厂的经历。“当初兴州厂的情况,比咱们红光厂还难呢,”他语气轻松,像是在拉家常,“工人半年没发全工资,车间里机器都生锈了。”
他顿了顿,看着台下聚精会神的工人们,“可这才多久时间,兴州厂的工友现在啥样?工资涨了不止两成,车间主任以上的,收入翻了一番还多!”
台下响起一阵窃窃私语。有个年轻工人忍不住插话:“徐董,那咱们这个月真能发全工资吗?”
徐大志笑了:“这位小兄弟问得好!我徐大志说话算话,这个月就开始发全工资,而且——”他故意拉长声音,“在原来的基础上,再涨百分之二十!”
车间里顿时炸开了锅,工人们纷纷鼓掌,脸上绽放出久违的笑容。宋阳江和李建国交换了一个眼神,轻轻点了点头。
徐大志抬手示意大家安静:“不过咱可把话说前头,这涨工资的钱,以后还得靠大伙儿一起努力挣出来。咱们小麦集团不养闲人,但只要肯干,我保证大家的收入只会多不会少!”
这时,坐在宋阳江旁边的老张低声嘀咕:“这不会是画大饼吧?”
徐大志耳朵尖,恰好听到了这句话。他不但没生气,反而笑得更开了:“这位老师傅的担心我理解。这么着吧,我给大家讲个实在的——如今在外面,你说自己是小麦电子厂的,街坊邻居都得高看你一眼!为啥?待遇好,有前途啊!”
工人们又是一阵热烈的掌声。李建国看着这场面,心里五味杂陈。他想起刚才在签约仪式上,自己握着笔时那微微发抖的手。那时他还觉得是把厂子给卖了,心里堵得慌。可现在听徐大志这么一说,倒像是给厂子找到了条活路。
徐大志走到工人们中间,随手拍了拍一个老师傅的肩膀:“老哥哥在厂里干多少年了?”
“十五年啦!”老师傅激动地说,“可这最近两年,工资从来没发全过,家里孩子上学都紧巴巴的。”
徐大志点点头,转身对大家说:“我知道大伙儿都不容易。但往后不一样了,咱们要扭亏为盈,要让红光厂焕发第二春!”
城西区派来的工办张主任也简短讲了话,希望小麦电子集团能带领红光厂“浴火重生,开启新征程”。
宣讲结束后,徐大志在工人们的簇拥下走出车间。到了厂门口,他回头对一直跟在身边的谢伯洪说:“老谢啊,你在兴州厂经历过这一遭,该怎么做你心里有数。红光厂规模还没兴州厂大呢,你放手干就是了。”
谢伯洪连连点头:“徐董放心,我明白了。刚开始确实有点放不开,总怕做不好辜负了您的信任。”
“哎,你得像张飞绣花——粗中有细嘛,”徐大志爽朗地笑道,“该细的时候细,该大胆的时候就得大胆!”
一行人来到厂区附近的海天一色酒店。包厢里,徐大志特意让李建国和宋阳江坐在自己身边。
“二位老哥,我知道你们心里可能还有些疙瘩,”徐大志亲自给他们倒上茶,“不过你们想想,从前你们虽然是厂长和副厂长,可连开除一个工人的权力都没有,是不是?”
李建国苦笑着点头:“可不是嘛,什么事都得打报告,等批复,黄花菜都凉了。”
“后来政策放宽了,可涉及到股份这种大事,还是得听上面的,对吧?”徐大志接着说。
宋阳江若有所思:“徐董这么一说,我倒真是茅塞顿开了。其实我们之前也听说过兴州厂的变化,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轮到我们厂了。”
酒菜上桌后,气氛更加轻松了。徐大志边吃边聊:“不瞒二位,我们小麦电子看中红光厂,是看中了这里的老师傅多,技术底子好。现在就是缺资金、缺管理、缺市场,这些我们小麦电子都能补上。”
“徐董,我冒昧问一句,”李建国斟酌着词句,“厂子合并后,我们这些老家伙......”
徐大志摆摆手:“老李多虑了。你们对厂子熟悉,有经验,正是我们需要的人才。不过——”他话锋一转,“管理方式得变变了。从前那套吃大锅饭的做法行不通了,咱们得按市场规律来。”
他放下筷子,正色道:“我给你们交个底,第一个月,工资我照发,不管干好干坏。但从第二个月开始,就要看业绩了。干得好的,奖金上不封顶;偷奸耍滑的,别说涨工资了,基本工资都难保。”
宋阳江忍不住问:“徐董,那具体要我们怎么做呢?”
徐大志笑了:“简单,就两个字——效益。车间看产量、看质量;销售看订单、看回款。咱们不搞虚的,就实实在在用数字说话。”
饭后,徐大志提议在厂区里转转。五月的午后,阳光正好,厂区里的老槐树开满了白色的小花,微风拂过,带来阵阵清香。
他们路过装配车间时,看见工人们已经忙碌起来。机器轰鸣,流水线转动,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看看,工人们积极性多高,”徐大志满意地说,“其实工人要的不多,就是按时发工资,干活有奔头。”
李建国感慨道:“是啊,从前我们也是想方设法,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现在不一样了,”徐大志拍拍他的肩膀,“有小麦电子做后盾,资金、订单都不是问题。你们就甩开膀子干吧!”
走到厂区尽头的一间旧仓库前,徐大志停下脚步:“这地方空着可惜了。我有个想法,把它改造成新产品研发车间,专门做智能小家电。这可是未来的趋势。”
宋阳江眼睛一亮:“我们厂里确实有几个老师傅,手艺特别好,就喜欢钻研这些新玩意儿。”
“那就更好了!”徐大志兴奋地说,“这样,明天你就把那几位老师傅组织起来,咱们开个会,讨论一下怎么做。”
夕阳西下时,徐大志准备离开。临上车前,他对李建国和宋阳江说:“二位留步吧。从明天开始,红光厂就要翻开新的一页了。有什么困难随时找我,但我更希望你们能自己解决问题。”
看着徐大志的车驶远,李建国长舒一口气,对宋阳江说:“老宋,看来这次,咱们厂真有希望了。”
宋阳江望着沐浴在金色夕阳中的厂区,点了点头:“是啊,感觉像是做了一场梦。早上还愁这个月的工资怎么发,现在倒开始琢磨怎么让厂子更红火了。”
厂区里,下班的工人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人人脸上都带着笑容。有个年轻工人甚至哼起了小曲,那欢快的调子随风飘出去老远。
宋阳江和李建国相视一笑,不约而同地想起了徐大志说的那句话——如今在外面,说自己是小麦电子厂的,大家都得高看一眼。
也许,红光分厂的明天,真的会不一样。
第824章 我不挽留任何人
五月初的天气已经带上了几分燥热,永明电子厂的老旧会议室里,吊扇吱呀吱呀转着,却扇不走满屋的沉闷。
徐大志走进来时,原本窃窃私语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他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白衬衫,袖子随意挽到手肘,看起来比在座的人都年轻至少十岁。他目光扫过全场,在原先的厂长刘宝华脸上多停留了一瞬,嘴角微微上扬。
“各位,又见面了。”徐大志声音清亮,与会议室里压抑的气氛形成鲜明对比,“我知道大家心里在想什么。”
他踱步到窗前,望着窗外略显荒凉的厂区,“永明电子厂曾经是市里的明星企业,在座的各位都是功臣。如今被我这个年轻人接手,肯定有人觉得憋屈,觉得矮了一头。”
刘宝华低头摆弄手中的钢笔,不敢与徐大志对视。其他几位副厂长也纷纷移开目光,或盯着面前的笔记本,或望向天花板。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窗外麻雀的叽喳声。
徐大志突然转身,“嘭”地一掌拍在厚重的会议桌上,震得茶杯盖都跳了起来。
“可你们想错了!”他声音陡然拔高,“大错特错!”
几位老领导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得坐直了身子,面面相觑。
“觉得我年轻,不配领导你们?”徐大志目光如炬,直直盯着刘宝华,“那我问你们,没有我徐大志,永明电子厂就能起死回生吗?”
他走到刘宝华身后,双手按在椅背上:“刘厂长,你掌管永明十来年,最清楚厂子这些年的情况。去年开始,工资发不全的时候,你是怎么跟工人们解释的?”
刘宝华脸颊抽搐了一下,手中的钢笔握得更紧了。
“时代在变啊各位!”徐大志环视全场,“世界首富盖尔说过,他的公司距离破产永远只有几个月。连他都有这种危机感,你们呢?”
他走到会议室前方,指着墙上已经泛黄的奖状和锦旗:“躺在过去的功劳簿上睡大觉,这不是守着老皇历过日子——墨守成规吗?市场不等人,技术更新换代这么快,你们还抱着老一套不放,被淘汰怪得了谁?”
这番话像一记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副厂长李大国忍不住开口:“徐董,话不能这么说,我们永明也曾经......”
“曾经是曾经,现在是现在!”徐大志毫不客气地打断,“工人们等着养家糊口,你们的决策关系到几百个家庭的温饱。发不起工资的时候,对得起跟着你们干了这么多年的工人吗?”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只能听到吊扇单调的转动声。
徐大志放缓语气,但目光依然锐利:“接受也好,不接受也罢,兼并已经是事实。我今天来,不是来征求你们意见的,是来安排下一步工作的。”
他走回自己的位置,拿出一份文件:“从现在开始,厂里一切事务由新厂长赵宏宇负责。愿意留下的,我欢迎,但必须服从新领导,积极配合升级改造。不愿意的,我也不强求。”
话音刚落,负责生产的副厂长王明远就站了起来:“徐董,我年纪大了,身体一直不好,想申请病退。”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几个原本就动摇的人交换着眼神,似乎在考虑要不要跟着表态。
徐大志盯着王明远看了几秒,忽然笑了:“王副厂长,你这病来得真是时候啊。”
王明远脸色一白,支吾着想要解释什么。
“不用说了,”徐大志摆摆手,“人各有志,我理解。不过我要提醒在座的各位,永明电子厂虽然被兼并了,但小麦电子集团能给工人们带来的,是按时发放的工资,是先进的生产技术,是更有前景的未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而你们这些老领导,如果选择离开,确实可以调到别的单位,继续端着铁饭碗。但你们真的甘心吗?甘心看着自己经营多年的厂子,在别人手里焕发生机,而自己却成了逃兵?”
刘宝华终于抬起头,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徐大志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继续:“新设备下周就到,第一批订单也已经谈妥。赵厂长已经到位了,我希望在座各位能配合做好交接,好好配合工作。给你们一天时间考虑,是去是留,后天给我个准信,都跟赵厂长交代好,我不挽留任何人。”
他合上文件夹,“散会”两个字还没说出口,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一个满头大汗的年轻人探头进来:“徐董,不好了,车间里有些工人听说厂子被兼并,担心裁员,听说您来了,又聚在一起说要讨个说法。”
徐大志眉头微皱,随即舒展开来:“来得正好,我也正想见见工人们。”
他转向会议室里的众人:“各位,一起去车间看看?”
刘宝华第一个站起来:“我去跟他们解释。”
“不,”徐大志拦住他,“这件事我来处理。不过刘厂长,你要是愿意,可以跟我一起去,毕竟工人们更熟悉你。”
这出乎意料的邀请让刘宝华愣住了。他本以为徐大志会借此机会彻底撇开他们这些老领导,没想到......
车间里已经聚集了三十多名工人,见徐大志一行人进来,嘈杂的议论声渐渐平息。站在前面的老工人张师傅开口就问:“徐老板,厂子被你们兼并了,我们这些老工人怎么办?会不会被辞退?”
徐大志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张师傅,你在永明干了多少年了?”
“十二年了。”张师傅挺直腰板。
“那你应该最清楚,这半年多来,厂里是什么状况。”徐大志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每个人都听见,“听说你孙子刚上小学,正是用钱的时候。厂子再这样半死不活地拖下去,你们拿什么供孩子读书?”
张师傅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徐大志转向所有工人:“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小麦电子兼并永明,不是为了拆厂卖地,而是首先要让它重新活过来!愿意留下的工人,一个都不会辞退,而且我保证,这个月开始,工资按时足额发放!”
人群中响起一阵骚动,有人怀疑,有人期待。
“不过,”徐大志话锋一转,“新设备、新技术进来,肯定要学习,要适应。跟不上的人,可能会调换岗位。但只要肯学肯干,我徐大志绝不会亏待大家!”
他指着身后的刘宝华等人:“原来这些老领导们也会配合交接,确保平稳过渡。是抱着老观念一起沉船,还是跟我们小麦集团一起让永明厂重获新生,选择权在你们每个人手里。”
刘宝华看着工人们脸上表情的变化,心里五味杂陈。他原本打定主意要调走,可此刻,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想起自己在这家厂子度过的半辈子,突然有些不甘心了。
徐大志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轻声道:“老刘,你是技术出身,从底层干起来的,对永明最有感情。要不要留下来帮我,你再考虑考虑?”
夕阳西下,工人们渐渐散去。徐大志站在车间门口,望着天边绚丽的晚霞。刘宝华慢慢走到他身边,犹豫再三,终于开口:“徐董,我......我想再考虑考虑。”
“不急,”徐大志笑了笑,“有一天时间呢,明天晚上睡觉前告诉我就行了。”
他知道,今天的这番话,就像一颗种子,已经种下了。至于能发出什么样的芽,他拭目以待。毕竟,五月初的天气,正是万物生长的好时节。
第825章 你这身体就说垮就垮了呢?
五月初的永明电子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躁动不安的气息。厂区里那几棵老槐树倒是开得热闹,雪白的花串在风里晃悠,可树下经过的其他车间工人们却没心思赏花,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交头接耳。
“听说了吗?小麦电子集团董事长今天又来了,真是个年轻人,嘴上无毛呢,可靠嘛?”
“这下可有好戏看喽,王副厂长昨天还在办公室跟新厂长拍桌子呢,说谁来了都不好使。”
一车间的大门吱呀一声被完全推开了,徐大志带着人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他今天特意穿了件熨得笔挺的白衬衫,可领口还是被汗水打湿了一小片。这五月的天气,说热不热,说凉不凉,可厂子里这股子紧张气氛,愣是让人冒汗。
“徐董,这边请。”原厂的厂长刘宝华迎上来,脸上堆着笑,可那笑意分明没到眼底。
徐大志点点头,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几个老员工认出他来,怯生生地喊了声“徐董”,又赶紧低下头去。徐大志心里明镜似的——这永明电子厂被小麦集团兼并,对普通工人来说是换个老板干活,可对这些坐惯了办公室的领导们,那可是要动他们的奶酪了。
回到会议室里,长条桌两侧泾渭分明。徐大志带来的人坐在左边,原厂领导们坐在右边,中间隔着光亮的桌面,像条看不见的楚河汉界。
“各位,”徐大志清了清嗓子,“从今天起,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交接工作顺利的话,大家该留任的留任,该晋升的晋升……”
他话还没说完,角落里就传来一声嗤笑。
徐大志不用看都知道是谁——副厂长王明远,管行政和后勤的,在厂里经营多年,是个地头蛇般的人物。此刻他正歪在椅子上,二郎腿翘得老高,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架势。
“王副厂长,”徐大志目光转向他,“那你打算啥时候提交病退申请?”
王明远懒洋洋地直起身:“明天交啊,身体不行了,干不动了,今天不是要陪你视察嘛……”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再次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谁不知道王明远前几个月还在厂运动会上拿了四百米冠军?这病退的借口,分明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
徐大志不慌不忙地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巧了,我这儿有张照片,正是王厂长在运动会上冲刺的英姿。这爆发力,这肌肉线条,说是专业运动员都有人信。”
照片在众人手中传阅,有人忍不住笑出声来。王明远的脸色由红转青,又由青转白。
“徐董这是在查我呀?”王明远猛地一拍桌子,“我身体好不好,自己还不知道吗?”
徐大志把照片轻轻放回桌上,语气依然平和:“王副厂长别激动,我就是好奇,怎么我们小麦集团一来,你这身体就说垮就垮了呢?”
“你!”王明远气得嘴唇发抖,却一时语塞。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刘宝华和其他几个原厂领导互相交换着眼色,显然都在观望——要是徐大志连王明远这个刺头都收拾不了,那接下来的交接工作可就有的磨了。
徐大志心里门儿清,今天要是压不住这个场子,往后在这厂子里说话就没人听了。他慢悠悠地喝了口茶,这才开口:
“王副厂长既然身体不适,我们也不能强人所难。这样吧,你的交接工作就不用做了,现在就可以回家养病。”
王明远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他挑衅似的看了刘宝华一眼,那意思分明是:看吧,他拿我没办法。
可徐大志接下来的话,让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至于你的人事档案嘛……”徐大志拖长了音调,“正好厂档案室要搬迁,这万一要是丢失了,或者不小心被火烧了,那可就不好办了。”
王明远“噌”地站起来,额头青筋暴起:“徐大志!你敢!”
“我怎么不敢?”徐大志两手一摊,“交接期间出点意外,不是很正常吗?”
这话像记重锤,砸得王明远踉跄了一下。在座的谁不知道,没了档案,别说找新工作,就是办退休都成问题。那些年头的工龄证明、职称评定可都在那个牛皮纸袋子里装着呢。
“你、你这是打击报复!”王明远的声音已经开始发颤。
徐大志身后的蒋伟往前边上站了一步,壮实的身板像堵墙似的。这个曾经在部队待过几年的汉子,光是眼神就足够有威慑力。
王明远的气势顿时矮了半截,他环顾四周,发现连平时跟他称兄道弟的几个人也都低下了头,没人敢在这个时候替他说话。
“徐董,”王明远的语气软了下来,“咱们有话好说……”
徐大志却不接他的话茬,转而看向其他人:“各位,永明电子厂为什么会被兼并,大家心里都有数。设备老化,技术落后,订单一年比一年少。小麦集团接手,是给厂子一个重生的机会,也是给大家一个机会。”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指着外面的厂房:“我知道,变革总会让人不安。但与其守着个烂摊子等死,不如跟着我们一起,让这个老厂重新活过来。”
说到这里,他突然转身,目光灼灼地盯着王明远:“王副厂长,你要是真为厂子好,就该站好最后一班岗。毕竟,覆巢之下无完卵,厂子真要垮了,对谁都没好处。”
王明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颓然坐回椅子上。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窗外的蝉鸣。突然,刘宝华带头稀稀拉拉地鼓起了掌,紧接着,掌声稀稀拉拉地响成一片。
徐大志知道,这场仗,他算是打赢了。可他心里也明白,这仅仅是个开始。厂子里盘根错节的关系,积重难返的问题,都等着他指导赵宏宇他们去一个个解决。
他目光一个个地扫视过去,直到他们都不敢直视自己为止。
虽然他年轻,但是毕竟这个厂子现在是属于他徐大志的了。
第826章 你们都给我听好了
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会议室,把空气中的灰尘照得纤毫毕现。会议室里坐着的十几个人,却一个个后背发凉,连大气都不敢喘。
徐大志翘着二郎腿,手里把玩着一个金属打火机,时不时“咔嗒”一声掀开盖子,又“啪”地合上。这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刺耳,像一根小锤子,一下下敲在每个人的心尖上。
“王明远,你还在这里干什么?”徐大志眼皮都没抬,声音懒洋洋的,却带着一股子狠劲,“刚才不是挺厉害吗?走吧,忙你的去,养好你的身体。”
坐在对面的王明远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里。他死死盯着徐大志,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半晌,他终于松开了拳头,重重坐回椅子上,声音干涩:“我能交接好工作。”
他的脸涨得通红,像刚喝了半斤白酒。在这么多老同事面前低头认怂,这滋味比吞了只苍蝇还难受。
“哟,现在又能好好交接了?”徐大志终于抬起头,嘴角挂着讥诮的笑,“刚才不是嚷嚷着身体不好,不是故意的吗?这才多大会儿工夫,病就好了?”
王明远咬着后槽牙,腮帮子绷得紧紧的。他几次想拍案而起,甚至想冲上去掐住徐大志的脖子。可余光瞥见站在徐大志身后的蒋伟,那虎背熊腰的身板,还有那双冷冰冰的眼睛,让他刚涌上来的火气又硬生生压了回去。
蒋伟什么也没说,就那么站着,双手交叉放在身前,可那架势明摆着——谁敢动一下,他就能把人撂倒在地。
“还威胁我,”徐大志慢悠悠地站起来,踱步到王明远身边,手里的打火机又“咔嗒”响了一声,“行啊,你故意的,老子就烧了你的档案。你不是要调去新单位吗?档案要是没了,我看你还调个屁!”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在座的谁不知道档案的重要性?那薄薄的几页纸,可关系着一个人的前途命运啊!
徐大志俯下身,凑到王明远耳边,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几个人听清楚:“威胁我?我就搞你了,咋的?现在服了?来,给我九十度的鞠躬道歉,我就原谅你,不然老子现在就点了你的档案,让你这辈子都别想挪窝!”
王明远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死死瞪着徐大志,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拉风箱一样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会议室里静得可怕,只能听见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走动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这场对峙。
刘宝华坐在角落里,气得满脸通红,拳头在桌子底下攥得发白。他恨不得冲上去给徐大志两拳,可一想到自己的档案也攥在人家手里,就只能硬生生把这口气咽下去。这感觉,真是王八钻灶坑——憋气又窝火!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漫长。
终于,王明远缓缓站起身。他的动作很慢,仿佛每个关节都生了锈。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挪动脚步走到徐大志面前的,只觉得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王明远慢慢弯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整整九十度,一丝不苟。
“对不住,徐董。”他的声音嘶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徐大志满意地笑了,拍了拍王明远的肩膀:“这就对了嘛,早这么懂事,何必闹这一出呢?回去坐着,好好完成交接工作。”
他随意地摆摆手,像是在驱赶一只苍蝇。
王明远僵硬地转过身,一步一步挪回自己的座位。他始终低着头,没人看得清他脸上的表情。
徐大志重新坐回主位,目光在会议室里扫视一圈,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视线。
“你们都给我听好了,”徐大志突然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一下,“别觉得自己要走了,有地方安顿了,我就收拾不了你们了。实话告诉你们,就算不烧你们的档案,我随便找个理由扣着,推迟几天移交,给那单位领导打个电话,什么好岗位都轮不到你们了!所以,都给我考虑清楚了!”
这番威胁很到位的,毫不掩饰。
在座的众人面面相觑,心里都明白徐大志这话不是危言耸听。他们这批人都是要调去新单位的,档案移交的时机至关重要。晚一天,可能心仪的岗位就被别人顶了;晚两天,说不定就只能去个清水衙门坐冷板凳了。何况徐大志的人脉和经济实力,大家还是有耳闻的,别看他年轻,据说还是市警局徐大有常务副局长的堂弟。
电视剧里的商战,那是勾心斗角、阴谋诡计,各种高大上。可现实中的商战,就是这么简单粗暴——偷公章、抢营业执照、恶意举报、老板亲自翻墙偷拍,当然还有徐大志这种,直接拿档案卡人脖子,完全不顾他亿万身价该有的涵养表现。
“刘宝华,”徐大志突然点名,“你昨天交上来的那份厂里情况说明,我看有点问题啊。”
被点到名的刘宝华浑身一激灵,赶紧站起来:“徐董,那说明我核对过三遍,应该没问题......”
“应该?”徐大志打断他,似笑非笑,“我要的是确定,不是应该。拿回去重做,明天早上我要看到一份写清楚实际情况的说明放在我桌上。”
“可是徐董,我这几天就要去新单位报到了......”刘宝华急得额头冒汗。
“那是你的事,”徐大志轻描淡写地说,“做不完就别想走,我扣着档案,看哪个单位敢要你?”
刘宝华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可看到徐大志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颓然坐下。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徐大志很满意这种效果。他要的就是这个——让这些即将离开的人知道,只要档案还在他手里一天,他们就别想翻出他的手掌心。
“好了,今天的会就开到这儿,”徐大志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子,“该交接的工作都给我交接清楚了,谁要是敢糊弄,别怪我不讲情面。”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会议室,蒋伟紧随其后,众人连忙起身相送。
直到两人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会议室里的人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王明远依然低着头,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有人想上前安慰他几句,可看到他紧握的双拳和微微发抖的肩膀,又都却步了。
刘宝华走到王明远身边,压低声音说:“明远,别往心里去,咱们......忍一忍就过去了。”
王明远缓缓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嘴角却扯出一个诡异的笑容:“放心,我没事。”
那笑容让刘宝华心里直发毛,他总觉得王明远这状态不太对劲,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众人陆续离开会议室,每个人脸上都笼罩着一层阴云。他们互相交换着眼神,却没人敢多说什么。在这个节骨眼上,谁也不愿意惹祸上身。
窗外,五月的阳光明晃晃的,可照不进每个人心里的阴霾。档案室里的那些牛皮纸袋,此刻成了悬在每个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不知何时就会落下。
而此刻的徐大志,正站在办公室的窗前,俯瞰着楼下的车水马龙。他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嘴角扬起一抹得意的笑。
在他看来,管理这些人就跟放羊一样,只要牢牢握住那根鞭子,再调皮的羊也得乖乖听话。
至于这根鞭子会不会有一天抽到自己身上,他从未想过。
第827章 关徐大志何事?
五月初的天气不冷不热,正是舒服的时候。兴州城里几条主干道上,一大清早就挤满了各所学校的学生,举着标语,喊着口号,热闹得跟过年似的。
可这份热闹传到徐大志耳朵里,却让他心里咯噔一下。
“这帮小祖宗,可别给我整出什么幺蛾子……”徐大志站在办公室窗前,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人群,眉头皱成了个“川”字。
他抓起电话,一连拨了好几个号码。先是通知学校周边的几个企业:“今天务必关紧大门,工人照常上班,谁也不许出去看热闹!”
接着又打电话发短信给几个校内的老师和铁杆同学:“盯紧各班那几个爱出风头的,特别我们班的斯金文、章卫国、余小军和钱红军那几个,别让他们太激动往前面冲!”
最后,他特意拨通了黄明和刘文清的电话:“黄明,刘文清同学,今天可得帮我看紧点。我前几天说的那几个刺头要是往电视台镜头前钻,你们得想办法拦下来。”
黄明在电话那头嘿嘿一笑:“二哥放心,我这就跟着你安排的那几个保安换上便衣,跟在他们队伍后面呢。只要他们往前冲,立马拽回来!”
徐大志这才松了口气,又拨通了电视台罗导的电话。
“罗导啊,今天你们做报道,尽量别拍我们兴州高专学校的学生,特别是那几个爱闹事的......”
罗导在电话那头拍着胸脯:“咱俩谁跟谁啊,你交代的事我还能不办?放心,镜头绝对避开你们学校!”
徐大志最后一个电话打给了女朋友柳小婷。柳小婷是电视台的实习记者,今天正好在街上做现场报道。
“小婷,要是看见我们学校的学生往镜头前凑,你想办法把镜头挪开。”
柳小婷在电话那头娇嗔道:“你这人,就知道使唤我。不过嘛...既然是你开口,我当然得照办啦!”
挂了电话,徐大志擦了擦额头的细汗,自言自语道:“这帮年轻人啊,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不知道天高地厚。”
与此同时,兴州高专的校园里,斯金文和章卫国正躲在宿舍楼后墙根底下商量着什么。
“听说了吗?今天街上可热闹了,各大学校都上街了!”斯金文兴奋地说,眼睛里闪着光。
章卫国左右张望了一下,压低声音:“我刚才翻墙出去瞅了一眼,人山人海的,电视台都来了!”
“那咱还等什么?翻墙出去啊!”余小军不知从哪儿冒出来,身后还跟着钱红军和黄明。
这四个是徐大志班里出了名的“刺头”,平时就爱凑热闹,这种场合哪能少得了他们?
钱红军搓着手说:“我刚才看见姚老师往办公楼去了,估计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趁这机会,咱们赶紧溜!”
几个人互相使了个眼色,悄悄溜到校园西北角。那里有段围墙比较矮,上面还有几个踩脚的地方,是学生们偷偷外出的“老地方”。
斯金文第一个翻上去,骑在墙头左右看了看:“安全!快上来!”
余小军个子矮,扒着墙缝试了几次都上不去。斯金文蹲下身:“踩我肩膀上!”
就在这时,谁也没注意到,不远处树荫底下站着两个穿着普通夹克的中年男子,正悄悄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目标要翻墙了,通知陈处长。”其中一个对着衣领小声说道。
陈卫东接到消息时,正在办公室里假装看报纸。他放下电话,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笑:“这几个小兔崽子,果然憋不住了。”
他拿起手机发了条信息:“目标已出巢,按计划行动。”
发完信息,他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心想:徐大志这招真是高,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既不得罪学生,又能把事情压下来。
此时的街上,人声鼎沸。学生们举着横幅,喊着口号,队伍缓缓前行。斯金文四人混在人群中,兴奋地东张西望。
“看!那是电视台的采访车!”章卫国指着前方喊道。
果然,不远处停着一辆白色的采访车,车身上印着“兴州电视台”几个大字。记者柳小婷正拿着话筒做现场报道,摄像机对着她咔咔直拍。
“走,咱们去露个脸!”斯金文一挥手,带头往前挤。
可他们刚往前走了没几步,突然感觉被人从后面拽住了。
“谁啊?”斯金文回头一看,是几个穿着普通夹克的中年男子。
其中一人笑眯眯地说:“同学,借一步说话。”
“我们又不认识你们,凭什么跟你们走?”章卫国梗着脖子说。
那几人也不恼,一左一右夹着他们,半推半就地往路边带。斯金文想喊,却被捂住了嘴。章卫国他们几个人就这样被带离了人群,进了一个不起眼的小门。
门内是一个工厂的会议室,桌椅摆放整齐,墙上还挂着安全生产的标语。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抓我们?”余小军壮着胆子问。
其中一个男子笑了笑:“同学别紧张,我们是学校保安队叫我们来的。”
“学校保安队的?那为什么穿便衣?”钱红军质疑道。
“这不是特殊情况嘛。”另一个男子解释道,“陈处长担心你们的安全,特意让我们来保护你们。”
斯金文气得直跺脚:“保护?分明是监视!我们又不是小孩子,用不着你们这样‘保护’!”
就在这时,门开了,黄明笑呵呵地走了进来。
“黄明?”四个人都愣住了。
黄明摆摆手,让那几个便衣保安先出去,然后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兄弟们,别激动。二哥这也是为你们好。”
“二哥?关徐大志何事?为我们好?把我们像犯人一样抓起来,这叫为我们好?”章卫国愤愤不平。
黄明叹了口气:“你们啊,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今天这场面多复杂,万一你们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了怎么办?万一上了电视,被学校处分了怎么办?”
斯金文冷笑道:“黄明,你就别绕弯子了。直说吧,是不是徐大志怕我们给学校惹麻烦?”
黄明被说中心事,脸上有些挂不住,但很快又堆起笑容:“这话说的...学校当然要考虑声誉,但更重要的是关心你们的呀。”
他站起身,在会议室里踱步:“这样吧,既然来都来了,咱们就在这儿开个小会。你们有什么想法,尽管跟我说。说完了,我请你们去吃麻辣烫,怎么样?”
四个人互相看了看,都知道今天这“牢”是坐定了。斯金文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抱着胳膊生闷气。章卫国则盯着窗外,看着远处队伍的浩浩荡荡,眼神里满是不甘。
余小军小声嘀咕:“这下可好,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了。”
钱红军捅了他一下,示意他别乱说话。
黄明假装没听见,继续笑眯眯地说:“其实啊,二哥和陈老师早就料到你们会偷跑出去,特意安排了这一出。你们想想,要是真不想让你们出去,直接在墙根底下就把你们拦住了,何必等你们上街了再请你们来这儿?”
这话倒是让四个人愣住了。仔细一想,确实是这样。要是学校真想拦他们,在翻墙的时候就能抓个正着。
“那...为什么还要让我们上街?”斯金文疑惑地问。
黄明神秘地笑了笑:“这就是二哥的高明之处了。既让你们体验了一下气氛,又保证了不出事情。他说了,年轻人有热情是好事,但要讲究方式方法嘛。”
就在这时,黄明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对他们说:“是二哥的电话,我出去接一下。”
黄明走出会议室,关上门,对着电话小声说:“二哥,都安排妥了,四个人都在会议室里...对,很安全...有水果瓜子招待他们呢,你就放心吧...”
会议室内,斯金文和章卫国他们四个人面面相觑。
“现在怎么办?”余小军问。
斯金文走到窗边,试着推了推窗户,发现都锁死了。章卫国悄悄走到门边,把耳朵贴在门上,想听清黄明在说什么。
钱红军叹了口气:“别白费力气了,既然他们把咱们‘请’来了,肯定不会让咱们轻易走的。”
第828章 典型的‘有奶便是娘\’
五月的阳光已经带着点热乎劲儿,透过城西分厂会议室那扇旧窗户洒进来,在水泥地上画出明明暗暗的光斑。屋里的吊扇有气无力地转着,搅动着略显沉闷的空气。
余小军凑到窗边,踮脚往外瞄。厂区大门方向隐约还能听见喧闹的人声,但比刚才已经弱了不少。他挠了头,有些烦躁:“这得关到啥时候啊?”
旁边斯金文靠在椅子上,两条腿伸得老长,闻言嗤笑:“急啥?既来之,则安之。人家不是好吃好喝供着咱们吗?”话是这么说,可他手指在桌上敲个不停的节奏,还是暴露了心里的不踏实。
刚才他们几个翻墙出去,混进青年节上街的队伍里看热闹,还没挤到前头,就被徐大志厂里保安借着黄明指认认了出来,连拉带劝地“请”到了这间会议室。虽说没人凶神恶煞,茶水也给他们泡上了,水果瓜子也摆上了,但这会议室门不让出去,总让人觉得心里悬着块石头。
正嘀咕着,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进来的正是黄明,同住一个寝室的同学。只见他脸上堆满了笑,那笑容灿烂得跟捡了钱似的。
“哥几个,好消息!”黄明声音扬得老高,顺手带上了门,“我跟陈老师那边求过情了。他说了,只要你们保证以后不再往人堆前面瞎挤,这就放你们回去。”
“真的?”四个人几乎同时从椅子上弹起来,眼睛都亮了。
“我还能骗自己兄弟不成?”黄明一拍胸脯,可随即话锋一转,嘴角咧得更开了,“不过嘛……有个小小的条件。”
“啥条件?”章卫国迫不及待地追问。
黄明不慌不忙地从随身带的那个半旧公文包里掏出四张信纸和四支钢笔,整整齐齐摆在桌上:“回去后,每人写份保证书,保证往后绝不私自翻墙出学校。现在写,写完就能走。”
斯金文盯着递到眼皮底下的纸笔,先是一愣,随后扯着嘴角苦笑,对左右同伴直摇头:“得,还要我们写保证书呀?要是不写就让我们在这边吃禁闭呀?!”
黄明一听,非但没恼,反而哈哈大笑起来,他伸手拍了拍斯金文的肩膀:“兄弟们可别怪我啊!我这也是奉了陈老师和二哥的指令,特意来陪你们的。连你们在这儿的吃喝,都是二哥亲自安排的。他说了,咱们都是一个寝室住着的,绝不能让你们饿着渴着,得好吃好喝招待着!”
四个人互相递了个眼色。斯金文撇撇嘴,章卫国叹了口气,另外两人也认命地耸耸肩。到了这个地步,黄明这个人肯定也做不了主,不写怕是出不了这个门了。没辙,一个个只好接过笔,埋着头,对着空白的信纸开始搜肠刮肚。
会议室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叫。
斯金文写得最快,他本来文笔就不错,这种保证书更是小菜一碟。写完后,他闲着没事,目光又飘向了窗外。厂区里那几棵老杨树,叶子被五月的风吹得哗啦啦响,阳光把新绿的叶子照得透亮。他忽然想起,翻墙出去时,街上那股热浪裹挟着人群的兴奋劲儿,青年们脸上洋溢的光彩,还有那此起彼伏的口号声……虽然被“请”了回来,但那一刻感受到的外面的鲜活气,倒是真的。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那里面还揣着在街上接到的、不知谁塞过来的一张传单,当时顺手就塞进了兜里。
黄明背着手,在几个人身后慢悠悠地踱步,像个监考老师,不过脸上始终挂着那副有点欠揍的笑眯眯的表情。
等最后一个人也放下笔,黄明把四份墨迹未干的保证书收拢,仔细叠好,重新放回公文包。他脸上的笑容彻底绽开了,仿佛完成了一项重大使命。
“妥了!走,吃饭去!”他大手一挥,“二哥特意交代这边食堂大师傅加了几个好菜,说是务必让你们吃好喝好。等吃完饭,还安排车子送咱们回去呢!”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带着点窃喜补充道,“不瞒你们说,我今天还有一天的工资补贴!托各位的福,不然这个点儿,我还在车间里闻机油味儿呢!”
斯金文和章卫国几乎同时蹦起来,一左一右勾住黄明的脖子。
“好你个黄明!你小子,真是唯陈卫东和徐大志马首是瞻啊!”斯金文笑骂道,手上用了点劲儿。
“就是!典型的‘有奶便是娘’!”章卫国也在一旁帮腔,拿拳头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黄明的后背。
黄明被勒得直咳嗽,一边笑一边求饶:“哎呦……轻点儿!兄弟们,我这不也是没办法嘛……混口饭吃,混口饭吃……”
一听到有好酒好菜,几个人顿时把上街未遂的遗憾、被保安“请”回来的那点憋闷,全抛到脑后了。章卫国更是迫不及待地踢了踢黄明的鞋跟:“还磨蹭啥?赶紧带路啊!听到有好吃的,肚子都咕咕叫了!”
刚才会议室里那点小压抑瞬间烟消云散。一行人嘻嘻哈哈、推推搡搡地涌出会议室,朝着食堂的方向走去。穿过厂区的水泥路,路两旁的冬青树被修剪得整整齐齐,阳光毫无遮挡地洒下来,晒得人背上暖洋洋的。
走了几步,斯金文忽然想起什么,用胳膊肘碰了碰黄明:“诶,我说,徐大志呢?这事儿可是他安排的,他怎么不亲自来露个面?”
黄明正被他们簇拥在中间,闻言嘿嘿一笑:“二哥他忙啊!你们是不知道,今天外面这情况,厂里头也紧张得很,他得在办公室坐镇,万一有啥事呢?放心,饭菜肯定差不了,他特意嘱咐过的!”
“算他还有点良心!”章卫国咂咂嘴,已经开始期待午餐了。
五月的风暖烘烘地吹过厂区,带着点泥土和青草的气息。远处车间机器的轰鸣声似乎也变得遥远。几个人勾肩搭背的身影在阳光下拉得老长,笑闹声惊起了路边灌木丛里歇着的几只麻雀。刚才被拉回来时心里那点慌张和不安,此刻早已被对美食的期待和年轻人特有的没心没肺冲得无影无踪。这个青年节,以一场未遂的“冒险”开始,看来最终要以一顿丰盛的食堂大餐作为结尾了。
第829章 算是他的任务完成了
五月的风吹在脸上已经带着点夏天的热乎劲儿了,梧桐叶子哗啦啦响,阳光透过缝隙在地上洒下一片晃动的光斑。城西分厂的大食堂里,这会儿正是热闹的时候。
黄明瞅着眼前这四位——钱红军、章卫国、斯金文,还有余小军,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桌上摆得那叫一个满当:红烧鲤鱼油光锃亮,白切鸡透着嫩黄,酱肘子炖得烂乎,还有几盘时鲜小炒,绿是绿,红是红,看着就馋人。中间还立着几个白瓷瓶,镜湖特产的清酒透亮得像山泉水,镜湖酒厂酿的米酒则飘着甜糯的香气。
“来来来,别客气,就当在自己家!”黄明笑着给几位挨个倒酒,“咱们这边的厂子别的没有,饭菜管够!”
余小军推了推眼镜,有点不好意思:“老五,这太破费了吧?”
“破费啥!”黄明一摆手,“你们能来,就是给我面子。吃,尽管吃!反正吃的是二哥这个老板的!”
钱红军性子直,早就夹了一大块肘子肉塞进嘴里,边嚼边含糊地说:“老五,你平时就在这边上班?”
黄明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来过这边,我和刘文清现在主要是在乐天分厂那边忙活。这不,听说你们几位要来,二哥特意派我来接待你们的!” 他这话说得自然,心里却明镜似的——这几个大学生可是厂里费了好大劲才请来的,虽说过程有点小插曲,但现在能坐在这儿把酒言欢,那就啥事都没了,算是他的任务完成了。
斯金文几杯米酒下肚,话就多了起来:“要我说啊,今天这一出,真是芝麻掉进针眼里——凑巧了!”他这么一说,大家都笑了。
可不是凑巧么?原来今天上午,钱红军他们四个闲着没事,跑到城西这一片跟上大部队。谁曾想,没跟上多久,就被保安直接就把人“请”到了会议室。他们几个哪见过这阵仗,正慌着呢,幸好黄明得到消息及时赶了过来。
这会儿,那几个保安也端着酒杯凑过来了。带头的班长脸上堆着笑:“几位同学,对不住啊,上午那是任务,任务!我们也是按厂里的领导命令办事,千万别往心里去。”
余小军年纪最小,本来还有点怵,这会儿看人家这么客气,也壮着胆子举起杯:“没事没事,我们又没有啥损失的地方。”
保安班长一听更热情了:“那就好,那就好!来,我敬各位一杯,算是赔罪!”
这一来二去,酒杯碰得叮当响,气氛越来越热络。斯金文本来就爱热闹,这会儿更是来了劲,举着酒杯站起来:“要我说,还得谢谢几位保安大哥!要不是你们,咱们哪有机会坐在这儿好吃好喝啊?”
这话引得满堂大笑。黄明看着这几个——钱红军稳重,章卫国豪爽,斯金文活泼,余小军腼腆,各有各的性子,却都透着大学生那股子单纯劲儿。他不由得想起二哥徐大志交代自己的话,让他陪好吃喝好这四位,要不这个月奖金就没了。
“老五,”钱红军凑过来,压低声音,“今天真是麻烦你了。我们就是出来跟人凑热闹的,没想到给你添了这么大麻烦。”
黄明拍拍他的肩膀:“说这话就见外了。你们能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以后常来玩,这边厂子别看是搞生产的,后面那片小林子里景致不错,秋天的时候,满地的银杏叶子,金黄金黄的,比公园还好看。”
章卫国一听来了兴趣:“真的?那等下回我们再来看看,老五可得给我们当向导!”
“没问题!”黄明爽快地答应,“到时候带你们去看看这边新上的生产线,那才叫一个气派!”
说说笑笑间,一瓶瓶酒见了底。几个人脸上都泛起了红晕,说话声也大了几分。余小军本来不太会喝酒,几杯下肚就有点晕乎乎的,拉着斯金文说悄悄话:“老四,你说咱们这样回去,不会被学校逮着呢?”
斯金文正啃着鸡腿,满不在乎:“怕啥?咱们这是热血青年,懂不懂?大学生深入社会,进行社会实践...”
话还没说完,黄明接过了话头:“放心吧,待会儿我安排厂里的面包车送你们回去,直接送到宿舍楼下。”
眼看着日头到最高处了,大家也吃得差不多了,黄明看看表,招呼保安喊司机把面包车开到了食堂门口。几个年轻人依依不舍地起身,一个个跟黄明握手道别。
“老五,你不回去呀?今天辛苦你了……”钱红军说话已经有点大舌头了。
“客气啥,我们晚上见!”黄明挨个把他们扶上车,又嘱咐司机开慢点,务必把这几个宝贝安全送回学校。
面包车晃晃悠悠地驶出厂区,穿过几个街道,朝着城西的兴州高专学校开去。车里头,几个人东倒西歪地靠着,有的已经打起了瞌睡,有的还沉浸在刚才的热闹里,小声哼着歌。
到了学校大门口,车子稳稳停下。司机回头叫醒几个睡得迷迷糊糊的年轻人:“同学们,到了!”
钱红军揉揉眼睛,第一个跳下车,回头招呼其他人:“快醒醒,到学校了!”
正是吃完饭时分,校园里人来人往。四个脸红扑扑的年轻人互相搀扶着往宿舍走,一路上引来不少好奇的目光。章卫国还兴致勃勃地比划着:“你们看见那个车间没有?好家伙,机器一转起来嗡嗡的,带劲!”
谁也没注意到,行政楼前站着一个人,正皱着眉头盯着他们。
“站住!”一声严厉的喝斥像一盆冷水浇下来。
四个人齐刷刷地打了个激灵,定睛一看,魂差点没飞出去——学生处处长陈卫东正背着手站在那儿,脸色铁青。
“可以啊你们几个,”陈卫东慢慢踱过来,犀利的目光从一个人脸上扫到另一个人脸上,“小日子过得挺滋润?出去野了半天,还喝得满脸通红地回来?怎么,书都不用读了?毕业证书不想要了是吧?”
四个刚才还兴高采烈的小伙子,这会儿全都蔫了,低着头不敢吱声。钱红军壮着胆子想解释:“陈处长,我们是去...”
“去什么去!”陈卫东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别给我找理由!我看你们是越来越不像话了!这学期才过了一半,就敢这么放肆!是不是觉得又快放假了,就能为所欲为了?”
余小军吓得直往斯金文身后躲,斯金文这会儿也老实了,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都给我回宿舍好好反省!”陈卫东大手一挥,“明天一人再写一份检查交到我办公室!要是认识不深刻,这学期的社会实践分,你们就别想要了!”
“啊!又要写检讨书呀?”陈老师的这话可戳到痛处了。四个人如蒙大赦,赶紧点头哈腰地应着:“是是是,我们一定好好反省...”
“还不快滚!”陈卫东一声令下,四个人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嗖地就往宿舍方向跑。
一直跑到拐角处,看不见陈卫东了,这才敢停下来喘口气。
“我的妈呀,”章卫国扶着墙,心有余悸,“吓死我了,陈老师那眼神,跟要吃了我们似的。”
斯金文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可不是嘛,我这酒都吓醒了。”
余小军哭丧着脸:“完了完了,还要写检查,我最不会写这个了...”
钱红军相对镇定些,整理了一下被扯歪的衣领:“行了,别抱怨了,今天这事确实是我们欠考虑。赶紧回宿舍吧,别待会儿又被谁撞见了。”
四个身影灰溜溜地穿过校园,刚才在厂里的那股兴奋劲儿早就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对明天那份检查的担忧。
宿舍楼越来越近,可这四个年轻人的心里,却七上八下地打着鼓。这半天时间经历了太多——从上午的被扣,到中午的盛宴,再到现在的挨训,简直像坐过山车一样刺激。
推开宿舍门,一堆没洗衣服的那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四个人互相看了看,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这半天是过去了,先休息会,下午还要上课呢。
第830章 你们懂个屁呀!
斯金文四仰八叉地躺在吱呀作响的木架床上,睡得正香,嘴角还挂着一丝亮晶晶的口水。旁边的章卫国也没好到哪里去,鼾声打得跟拉风箱似的。
“砰!砰!砰!”
急促的敲门声像惊雷一样炸响,把满屋子的瞌睡虫吓得四散奔逃。
“谁啊?大中午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斯金文迷迷糊糊地嘟囔,极不情愿地揉着眼睛。
门外传来一个他们此刻最不想听到的声音——“斯金文,章卫国,还有钱红军、余小军,都在吧?开门!我是姚小霞!”
得,辅导员驾到,还是直接找上门来的!斯金文一个激灵,差点从床上滚下来。章卫国也瞬间醒了盹,手忙脚乱地找鞋子。钱红军和余小军从上铺探出脑袋,面面相觑,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两个字——要完。
四个人磨磨蹭蹭地开了门,只见姚小霞老师双手叉腰站在门口,那张平时挺和气的圆脸此刻板得紧紧的,镜片后的目光扫过来,跟小刀子似的。
“行啊你们几个,心够大的,还能睡得着午觉?”姚老师语气凉飕飕的,“都跟我到办公室来一趟!”
得,这午觉算是彻底泡汤了。四个人互相使着眼色,蔫头耷脑地跟在姚小霞身后,活像一串被霜打了的茄子。走廊里偶尔有同学经过,投来好奇又同情的目光,更让他们觉得脸上发烧。斯金文心里直打鼓:完了完了,肯定是那事儿发了!
这几天,他们几个热血上头,跟着校外一群人在街上晃悠,举着个连自己都没完全搞明白的牌子,喊着社会上的口号。当时只觉得胸中豪情万丈,自己是那刺破黑暗的光,现在被姚老师这么一揪,那点豪情顿时变成了后怕。
到了办公室,姚小霞往椅子上一坐,也不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说说吧,这几天,偷偷溜出去的,是不是有你们四个?”
章卫国还想硬撑一下,梗着脖子:“姚老师,我们那是……那是看见不平事,心里有火!年轻人,总不能当哑巴吧?”
“就是!”钱红军赶紧接话,试图壮声势,“热血青年,就得有血气!得有社会责任感!”
余小军也跟着点头,虽然没说话,但那眼神里分明写着“不服”。
姚小霞看着眼前这几张还带着稚气,却偏要做出成熟坚毅表情的脸,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她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压了压火气。
“热血?血气?”她放下杯子,声音提高了八度,“我看你们是猪鼻子插大葱——装象(相)!学问还没做明白,一知半解,听风就是雨,你们懂个屁呀!”
这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了下来。斯金文的脸腾一下就红了。
姚小霞继续数落:“要不是陈老师早有预防,又找了徐大志帮忙在中间周旋,你们以为现在还能好端端站在这儿?早背上报警告处分了!白纸黑字写进档案,跟着你们一辈子!到时候找工作、升职,人家一看,哦,这小子在学校就有‘前科’,谁还敢要你们?图一时痛快,毁了自己前途,你们说值不值当?”
她一连串的话像子弹,打得四个人哑口无言。刚才那点不服气,此刻都化成了冷汗。处分?进档案?影响前途?这些严重的后果,他们当时热血冲脑的时候,压根就没想过。
“都给我清醒点!”姚小霞看着他们耷拉下去的脑袋,语气稍微缓和了些,“有这个精力,多用在学习上,比什么都强!现在,立刻,马上,给我上课去!”
四个人如蒙大赦,又羞愧难当,灰溜溜地退出了办公室。走在去教学楼的路上,谁也没说话。五月的风吹在脸上,带着点温热,却吹不散他们心头的沉重。
而此刻,在小麦电子集团董事长办公室里,徐大志正听着黄明的汇报。
黄明是斯金文的室友,也是他悄悄把斯金文他们可能惹事的消息告诉了徐大志。此刻,他站在徐大志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前,心里有些忐忑。
徐大志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他听完黄明的话,他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赞许。
“黄明,这事你做得对,反应很及时。”徐大志的声音平稳,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及时发现问题,避免他们酿成大错,这很好。回去吧,好好上课。”
黄明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应了一声,转身离开了办公室。他知道徐大志忙,手下管着好几个已经走上正轨的公司,那是真正的大事。
果然,黄明一走,徐大志的注意力立刻就回到了桌面上摊开的几份文件上。他哪儿是那种会老老实实坐在教室里听课的主?逃课对他来说几乎是家常便饭。
窗外阳光正好,映照着桌上“镜湖酒业集团”、“镜湖水业集团”和“小麦电子集团”三份厚厚的财报。酒业和水业这两块,经过他前期的辛苦布局和整顿,现在已经像是上了发条的钟表,运转得越来越顺畅,各项指标稳步增长,让他省心不少。
他的目光主要停留在“小麦电子”的那摞文件上。这个集团目前还有点松散,像是没拧紧的螺丝,各个部分之间咬合得不够紧密,效率也提不上去,还需要他花费大量精力来掌控全局,把方向,定策略。
光是审阅这三家公司送来的财务报表,就需要耗费他大半个上午甚至半天的时间。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在他眼里却如同最生动的语言,清晰地讲述着每家公司的运营状况、潜在风险和未来机遇。他时而用笔圈点,时而快速敲击电脑键盘记录要点,时而靠在椅背上凝神思索。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和键盘敲击的细微声响。与斯金文他们那种浮于表面的“热血”和冲动不同,徐大志在这里运筹帷幄,默默耕耘,他正在用另一种更扎实、也更有效的方式,影响着身边的一些事,也一步步铺就着自己的前行道路。他清楚,真正的力量和改变,往往来自于这种看似枯燥、却至关重要的沉淀与积累。
斯金文他们挨批后,明显老实了不少。课堂上不再交头接耳,下课也乖乖回宿舍,连走路都比平时快了几分,仿佛后面有姚老师盯着似的。
下课后回到宿舍,斯金文趴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看着那本已经卷了边的书,叹了口气:“你们说,姚老师的话,是不是也有点道理?”
章卫国正在换衣服,闻言没好气地哼了一声:“道理是道理,可咱们那股劲儿,也不是假的啊!”
钱红军慢条斯理地说:“我现在想想,确实有点后怕。真要背个处分,我爸妈非得从老家杀过来不可。”
余小军难得地开了口,声音闷闷的:“就是觉得……有点憋屈。”
正说着,宿舍门被推开了,黄明拿着两本书走了进来。看到他们几个无精打采的样子,他笑了笑,也没多问,只是把书放在自己桌上。
斯金文却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盯着黄明:“诶,黄明,你老实说,上次姚老师怎么那么快就知道是我们了?是不是你……”
黄明动作一顿,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随即恢复平静:“你瞎猜什么?姚老师神通广大,想知道还能没办法?”
斯金文将信将疑,但看黄明那样子,也问不出什么,只好又躺了回去,望着天花板发呆。他总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简单,可具体哪里不简单,他又说不上来。
与此同时,徐大志刚结束一个会议,是关于小麦电子下个季度的市场推广方案。他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端起已经凉掉的茶喝了一口。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姚小霞发来的短信:“大志,这次的事,多谢你了。这几个小子被我训后安分多了。”
徐大志快速回复:“姚老师客气了,应该的。”
放下小灵通手机,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车间里来来往往的年轻身影。那些蓬勃的朝气,那些未经世事的热情,有时候是动力,有时候却也容易成为被人利用的工具。他想起自己刚起步时的艰难,若不是有贵人提点,恐怕也难免走弯路。
成长的代价,有时候就是这么直接,甚至有点残酷。但好在,斯金文他们这次,算是被及时拉了一把。只是不知道,这次教训,能让他们清醒多久?而他自己面前,关于小麦电子整合各分厂的那盘棋,下一步又该怎么走,才能让这艘还有些晃荡的船,开得更稳、更快呢?
徐大志微微皱起了眉头,窗外,五月的阳光正好,一片生机勃勃,而他肩头的担子,却感觉沉甸甸的。
第831章 等他把这些都做到位了
阳光斜斜地穿过窗棂,在徐大志办公室的水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正端着个大茶缸子,吹开浮在上面的茶叶末,电话就“叮铃铃”地响了起来,打破了晌午的安静。
“喂,哪位?”徐大志嗓门洪亮,透着股干脆劲儿。
电话那头是赵宏宇,声音听着有点急,又带着点拿不定主意的犹豫:“徐董,是我,赵宏宇。就……刘宝华那事儿,他催着要调走,手续都递上来了。您看,这档案……咱是给他,还是再压一压?”
徐大志没立刻接话,不紧不慢地呷了口酽茶,那苦涩的滋味在舌尖滚了一圈,才咽下去。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刘宝华这一撂挑子,永明电子分厂那个摊子,可不是说接手就能顺当接过去的。
“老赵啊,”徐大志放下茶缸,手指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调令是一回事,屁股擦干净了没有是另一回事。我问你,他手头那摊子工作,跟你都交接利索了?账目、物料、生产进度,都掰扯清楚了?”
赵宏宇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些:“这个……正在对,有些细节还没完全理清。”
“嗯,”徐大志鼻腔里哼出一声,接着问:“那底下那几百号工人呢?人心稳定了没?他这一走,流言蜚语肯定少不了,安抚工作做好了没?别搞得厂子里怨声载道,影响生产。”
“工人那边……是有点议论,我正想着怎么去说说。”赵宏宇的底气明显不足。
“永明电子厂那整顿,可是块硬骨头,”徐大志语气加重了些,“上头盯着呢。带过去那几个人,老王、小陈他们,现在能独当一面,稳住局面了吗?刘宝华他们这时候撒手,他们能不能立刻顶上去,不出乱子?”
赵宏宇那边沉默的时间更长了,半晌才嗫嚅着:“老王他们……是能干,刘宝华他们这一走,太突然,好多关系还得理顺……我,我不敢打保票啊徐董。”
听到这儿,徐大志心里有数了。他这人向来果断,最烦那种留下烂摊子就跑路的。
“既然你心里都没底,那这档案,就先扣着!”徐大志这话说得斩钉截铁,不带半点含糊,“你告诉刘宝华,想走,可以!但得把厂子里的事儿都料理明白了再走。该交接的交接清楚,该安抚的安抚到位,确保整顿工作不断线,工人情绪稳定。等他把这些都做到位了,档案自然让他提走。现在嘛,茶壶里煮饺子——有货倒不出,光急着跑路有什么用?”
赵宏宇听着徐大志这不容置疑的口气,知道这事没商量了。他本来就是个副手,能做分厂厂长,都是徐大志发了话,他照做就是。“行,徐董,我明白了,就按您说的办。”
挂了电话,赵宏宇挠了挠头,深吸一口气,才去找刘宝华。
刘宝华正在自己办公室里收拾东西,几个纸箱子堆在墙角,看着真像是要立马走人的架势。见赵宏宇进来,他脸上立刻堆起笑,递过去一根烟:“赵厂长,怎么样?我的档案……没问题吧?”
赵宏宇没接烟,脸上挤出几分为难的神色:“老刘,刚才我跟徐董通过电话了。档案的事儿……恐怕还得再等等。”
刘宝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拿着烟的手也停在了半空:“等等?还等什么?调令都下来了!他徐大志这是什么意思?”
“徐董的意思……是担心厂里的工作。”赵宏宇尽量把话说得委婉,“你看啊,这交接还没彻底弄利索,工人心里也七上八下的,这边的整顿正在节骨眼上……徐董是怕你这一走,万一出点岔子,对厂子、对你本人影响都不好。”
“能出什么岔子?”刘宝华声音提高了八度,显得有些激动,“该说的我都跟你说了!工人有什么好安抚的?谁还能闹事不成?整顿方案都在那儿放着,按部就班干就行了!他徐大志这就是卡我!故意不让我走!”
“话不能这么说,徐董也是为大局考虑……”赵宏宇试图劝解。
“什么大局?我看就是他看我不顺眼!”刘宝华气得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胸口起伏着。可他心里清楚,档案这东西,捏在人家手里,那就是孙悟空的紧箍咒。徐大志要是不松口,他就算有调令,这手续也办不齐全,新单位去不了,旧单位待着尴尬。真闹僵了,永明分厂这边随便找个由头拖他几个月,他也耗不起。
他强压下心头的火气,脸色变了几变,最终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行……行吧。赵厂长,既然徐董这么安排,我……我配合工作。你放心,交接我肯定弄得明明白白,工人那边,我也去说道说道,稳定军心。永明厂的事,我协助你,直到你觉得能接手为止。”
赵宏宇看他服了软,心里也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辛苦刘哥了。咱们尽快把事儿理顺了,你也好早点去新单位报到。”
刘宝华果然“积极”了起来,拉着赵宏宇一项一项地对账、盘点库存、梳理生产流程,开会给班组长和工人代表做“思想工作”,拍着胸脯保证这边厂子前景光明。他表面功夫做得十足,俨然一个站好最后一班岗的模范干部。
可只要一回到自己那间渐渐搬空、显得愈发冷清的办公室,关上门,他那张堆笑的脸立刻就垮了下来。
“呸!徐大志,你个笑面虎!”他一边胡乱地把几本旧笔记本塞进纸箱,一边压低声音咬牙切齿,“不就是当初没顺着你的意思来吗?这会儿逮着机会就给老子穿小鞋!”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厂房里隐约可见的忙碌身影,心里更是堵得慌。“这破厂子,还有什么可留恋的?效益半死不活,工人难缠,整顿任务重得要命,老子好不容易找到门路调走,你倒好,来个釜底抽薪!”
有时候,他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发呆,会忍不住幻想,要是档案现在就能拿到手该多好。他立刻就能离开这个让他憋屈的地方,去新单位,新环境,呼吸点儿“自由”的空气。可现实是,他得像头被拴住的驴,还得围着这个磨盘转。
“协助?协助个屁!”他嘟囔着,“不就是监视着老子,怕我最后几天搞出什么幺蛾子吗?赵宏宇那小子,也是个没主见的,徐大志放个屁他都当圣旨!”
这不满,这怨气,像雪球一样,在他心里越滚越大。但他只敢在私下里,确定周围没一个人的时候,才敢这么念叨几句。声音还得压得低低的,生怕隔墙有耳。他清楚地知道,档案就是那根线,线头牢牢攥在徐大志手里,他这只风筝,飞多高,能飞多久,还得看人家松不松手。
另一边,赵宏宇倒是踏实了不少。有刘宝华在前面顶着,处理那些遗留问题和安抚工人的棘手事儿,确实顺畅了许多。他时不时给徐大志打个电话,汇报一下进展。
“徐董,刘宝华挺配合的,账目基本对清楚了,几个闹情绪的老师傅,他也亲自去谈了话,效果还行。”赵宏宇在电话里说着,语气轻松了些。
徐大志在那头听着,偶尔“嗯”一声,末了才嘱咐一句:“嗯,看着点,别松懈。关键让你带过去的那几个人,尽快熟悉核心业务,把担子挑起来。刘宝华嘛,让他发挥点余热,站好这最后一班岗。”
“我晓得,徐董。”赵宏宇连忙应承。放下电话,他看向窗外,五月明媚的阳光洒满院子,几只麻雀在枝头叽叽喳喳。厂区里机器轰鸣声依旧,工人们穿梭往来,似乎一切如常。但他知道,这平静的表面下,暗流正在慢慢平息。
刘宝华的那点不满,他隐约能感觉到,但只要不影响大局,他也乐得装糊涂。毕竟,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局面,顺利完成过渡。至于刘宝华私下里那些念叨,就随他去吧,只要活干好了就行。这管理工人啊,有时候真得像那太极推手,得懂得借力打力,顺势而为。
第832章 这不是甘蔗两头甜吗?
五月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镜湖酒业集团一分厂董事长办公室的地板上划出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徐大志站在窗前,望着楼下镜湖酒业厂区里来来往往的车辆,眉头微微锁着。
这镜湖酒业是他一手打造的集团企业,从一个快倒闭企业发展到如今省里的酒业龙头企业,就像老母鸡孵小鸡,一点一点捂热的。可最近这厂子里的事儿,却让他有些放心不下。
“徐董,陆书记到了。”秘书杨云南轻轻推开门通报。
徐大志转过身,正好看见陆军站在门口,脸上挂着不太自然的笑容。
“老陆,进来坐。”徐大志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自己先坐回了宽大的皮质转椅上。
陆军慢吞吞地走进来,身子绷得笔直,像是随时准备上战场的士兵。他在徐大志对面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却飘向了窗外。
“去车间转了一圈?”徐大志端起茶杯,吹开浮在上面的茶叶,“周武那小子干得怎么样?”
陆军喉结动了动:“周厂长年轻有为,改革措施很得力。”
这话说得四平八稳,可徐大志却听出了话里的别扭。他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老陆啊,咱俩认识时间不短了吧?你跟我还来这套虚的?”
陆军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徐大志站起身,踱步到陆军身边:“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这厂子是你一手带大的,现在突然换了个周武上,换谁心里都得咯噔一下。”
陆军终于抬起头,眼睛里有些发红:“徐董,我不是那不知好歹的人。就是...就是有时候看着周厂长在以前我的办公室里发号施令,心里头空落落的。”
“你这感觉我懂,”徐大志拍拍他的肩膀,“就像自己养大的闺女嫁人了,老丈人心里能好受吗?”
这话把陆军逗乐了,紧绷的肩膀也松弛下来。
徐大志回到座位上,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你看看这个。”
陆军接过文件,翻了几页,眼睛渐渐瞪大了:“这...这是我的新待遇?”
“怎么样?比你当厂长时只多不少吧?”徐大志笑眯眯地说,“基本工资涨了百分之二十,年终分红照旧,配车升级,还给你在温泉山庄办了张年卡。”
陆军的手有些发抖:“徐董,这...这也太...”
“太什么太?”徐大志打断他,“你为厂子辛苦了大半辈子,这是你应得的。现在退居二线,等于在厂里提前退休,多好的事儿啊!”
陆军低头看着那份待遇文件,心里五味杂陈。他今年五十六了,确实不比年轻时候,常常感到力不从心。周武替换他工作之后,他肩上的担子轻了不少,可心里总是憋着一股劲儿。
“老陆啊,”徐大志身子前倾,压低了声音,“咱俩明人不说暗话,你现在是既想要清闲,又舍不得权力,这不是甘蔗两头甜吗?”
陆军苦笑着摇摇头:“徐董,您这话说得...我确实是有些不知足了。”
“知道就好。”徐大志靠回椅背,语气严肃了些,“我今天找你谈话,就是想给你两个选择。”
办公室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空调运转的嗡嗡声。
徐大志伸出两根手指:“第一,好好配合周武工作,该你拿的一样不少,安安稳稳干到退休。”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陆军的眼睛:“第二,你要是实在觉得憋屈,现在就可以收拾东西走人。”
陆军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褪去大半。
“徐董,我...”
“别急着回答,”徐大志摆摆手,“回去好好想想。不过我提醒你,现在外面什么就业形势你也不是不知道。你这把年纪,从镜湖酒业出去,还能找到这么好的待遇吗?”
陆军沉默了。他当然知道答案。镜湖酒业是省里酒类数一数二的企业,他现在的职位不知多少人眼红。真要赌气走了,那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我选第一条路。”陆军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徐董,我知道您是为我好。我会全力配合周厂长工作的。”
徐大志脸上重新露出笑容:“这就对了嘛!老陆啊,不是我说你,你这人就是太较真。现在多好,工资照拿,责任少担,何乐而不为呢?”
陆军点点头,脸上的表情轻松了许多。
“走吧,”徐大志站起身,“跟我一起去见见周武,把工作交接的事情再细化一下。”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穿过长长的走廊。沿途遇到的员工纷纷向他们问好,看向陆军的眼神却有些复杂。陆军能感觉到那些目光中的探究和同情,这让他刚刚平复的心情又起了波澜。
周武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开着,能看见他正和几个部门经理开会。见徐大志和陆军来了,周武立即站起身。
“徐董,陆书记,你们怎么来了?”周武迎上前来。他今年才三十多岁,精力充沛,做事雷厉风行,是徐大志亲自培养起来的管理人才。
“来看看你们工作进展如何。”徐大志笑着说,自顾自地在沙发上坐下,“怎么样,还顺利吗?”
周武看了一眼陆军,谨慎地回答:“多亏陆书记帮忙,很多改革措施推进得很顺利。”
徐大志满意地点点头:“那就好。老陆经验丰富,对厂子里的人和事都熟悉,有他帮你,你能省不少心。”
陆军站在一旁,听着两人对话,心里那股别扭劲儿又上来了。曾几何时,他才是坐在主位上听汇报的人,如今却成了站在一旁的“帮手”。
周武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转身对陆军说:“陆书记,正好您在,关于生产线改造的事,我还想听听您的意见。”
这话说得客气,但陆军听出了其中的试探。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露出笑容:“周厂长客气了,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你直说就行。”
徐大志看着两人的互动,眼里闪过一丝满意。他站起身:“你们聊,我还有个会要开。老陆,记住咱们刚才说的话。”
徐大志离开后,办公室里只剩下周武和陆军,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周武先打破了沉默:“陆书记,请坐。其实生产线改造这事,我确实需要您的建议。”
陆军在对面坐下,看着周武推过来的计划书,心里感慨万千。这份计划书上的很多想法,他几年前就提过,但当时徐大志觉得太激进,没有批准。如今周武提出来,却得到了全力支持。
“这个改造方案很好,”陆军翻看着文件,“不过我建议先从二车间开始试点,那里的老员工多,配合度更高。”
周武眼睛一亮:“这个建议太好了!我正愁从哪里开始呢。”
接下来的半小时,两人就生产线的改造细节进行了深入讨论。陆军惊讶地发现,周武虽然年轻,但对酿酒工艺的理解相当深刻,不少想法让他这个老酒厂都感到佩服。
“陆书记,”讨论告一段落时,周武突然说,“我知道这个位置原本是您的,我坐你位置了,您心里肯定不舒服。”
陆军没想到周武会这么直白,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周武继续说:“但我真心希望能得到您的帮助。镜湖酒业不只是您的心血,也是我们所有人的事业。我相信,有您的经验加上我的新思路,一定能把这个厂子带向新的高度。”
陆军看着周武真诚的眼神,心里的那块冰终于开始融化了。
“周厂长言重了,”陆军摆摆手,“我老了,思想跟不上时代了。你们年轻人有闯劲,是好事。”
“经验是无价的,”周武诚恳地说,“就像这次生产线改造,没有您的建议,我可能要走很多弯路。”
两人相视一笑,之前的隔阂似乎消融了不少。
从周武办公室出来,陆军的心情轻松了许多。他沿着厂区慢慢走着,看着熟悉的车间、仓库,还有那些老员工向他打招呼时恭敬的样子,突然想通了很多事。
是啊,他已经是快退休的人了,何苦争那一时之气?徐大志给他的待遇确实优厚,周武也并非不懂尊重的人。他现在的工作比当厂长时轻松多了,工资还涨了,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想通了这些,陆军感觉肩上的重担一下子卸了下来。他掏出手机,给老婆发了条短信:“晚上买条鱼,我回家做饭。”
很快,老婆回复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不是说要陪客户吃饭吗?”
陆军笑着回复:“推了,以后尽量都回家吃。”
发完短信,他深深吸了口气,五月的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酒香,那是他闻了大半辈子的味道。镜湖酒业就像他的另一个家,即使不再当家做主,能留在这里看着它越来越好,也是一种幸福。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陆军看着桌上那份待遇文件,拿起笔,在最后一页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这时,秘书敲门进来:“陆书记,周厂长问您晚上有没有空,他想请您吃个饭,聊聊厂里的事。”
陆军笑了:“告诉他,我请客。我知道有家老馆子,菜做得不错,酒也好。”
秘书应声离去。陆军走到窗前,望着厂区内忙碌的景象,突然想起一句老话:五月天,孩儿面,说变就变。这人的心境啊,有时候也跟这五月的天气一样,刚才还阴云密布,转眼就晴空万里了。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生产部的号码:“小李啊,是我。周厂长安排的生产线改造方案,我有些具体想法,你们现在有空吗?过来一起讨论讨论。”
挂掉电话,陆军重新坐回椅子上,感觉浑身充满了干劲。虽然不再是厂长,但他依然是镜湖酒业的陆书记,这个厂子,永远有他的一份责任。
第833章 老天爷赏饭吃都接不住
五月的兴州城,日头已经有些毒了。才刚进初夏,那股子闷热就缠在人身上,黏糊糊的,甩不脱。大街小巷,尤其是学校附近,尽是些放了学走路回家的学生娃,一个个脸蛋晒得通红,额头上、鼻尖上挂满了亮晶晶的汗珠子,嗓子眼渴得冒烟。
就在这当口,镜湖水业集团那栋气派的办公楼里,大老板徐大志正背着手,站在宽大的落地窗前。他眯着眼看着楼下街景,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刚刚亲自去下面转了一圈,回来这心里头,就跟堵了一团棉花似的,憋气得慌。
“多好的机会啊!老天爷赏饭吃,都接不住!”徐大志猛地转过身,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寒意,扫过办公室里垂手站着的几个人。
那是水业厂的厂长丁霞,销售副厂长邓达军,生产副厂长金国龙,还有销售科长袁辉。丁霞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女人,穿着规整的工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只是此刻头埋得低低的,盯着自己的皮鞋尖。邓达军和袁辉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额角渗着细密的汗,也不知是热的,还是吓的。
“学生们满大街地找水喝,我们的矿泉水网点呢?掰着手指头都能数过来!你们是干啥吃的?嗯?”徐大志走到办公桌后,重重地坐下,手指敲着桌面,哒,哒,哒,每一下都像敲在几个负责人的心尖上,“我三令五申,要不惜血本扩张市场,把网点给我铺开,铺满!结果呢?这都快小半年了,兴州市这么大个地盘,咱们的水还是那老三样,藏在几个大商店里不见踪影!你们这思路,真是老母猪啃瓷砖——满嘴劲儿(净是劲儿),使不到正道上!”
丁霞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嗫嚅了几下,想解释什么,比如人手不足,比如渠道谈判困难,比如担心铺货太多造成积压……可看着徐大志那阴沉的脸色,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最终化作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邓达军和袁辉更是噤若寒蝉,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不说话?没话说了是吧?”徐大志冷哼一声,目光锐利得像刀子,“占着位置不干事,就是最大的失职!”
他不再看那几人,直接抄起桌上的手机,拨给了邹英:“邹英,你马上到我董事长办公室来一趟。”
没十分钟,邹英就小跑着进来了,手里还拿着笔记本和笔。
徐大志也不废话,直接下达指令,声音清晰而冷酷:“现在宣布几项人事调整。免去丁霞同志镜湖水业厂长职务,调任生产镜湖清酒的四分厂,担任书记。”
丁霞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难以置信,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免去邓达军同志销售副厂长职务,调任四分厂,担任生产副厂长。”
“免去袁辉同志销售科长职务,调任生产米酒的三分厂,担任销售副科长。”
邓达军和袁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徐大志顿了顿,继续道:“任命生产副厂长金国龙同志,接任水业厂长职务。”
被点到名的金国龙先是一愣,随即腰板不由自主地挺直了些,脸上掠过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
“提拔原三分厂销售科长赵乐清同志,担任水业销售副厂长。”
“提拔水业销售科副科长李见荣同志,担任销售科长。”
这一连串的人事任免,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数块巨石,激起千层浪。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丁霞、邓达军、袁辉三人,如同霜打的茄子,彻底蔫了下去,眼神里充满了失落和茫然。而金国龙、赵乐清(已接到通知赶来)、李见荣几人,则在最初的震惊后,迅速被一股临危受命的紧张和兴奋取代。
“邹助理,”徐大志看向邹英,“今天就发文,通报集团下属所有企业。同时告诉他们,我接下来会逐个公司去审视,哪个要是还人浮于事,进取心不强,就跟今天一个样!”
邹英连忙点头,笔下如飞地记录着,嘴里应着:“好的,徐董,我马上回去准备文件,今天一定下发到位。”说完,她合上笔记本,快步退出了办公室,赶着去执行命令了。
徐大志这才把目光重新投向新上任的厂长金国龙和销售副厂长赵乐清,语气放缓了些,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国龙,乐清,现在这副担子就交给你们了。我给你们一个星期的时间,就一个星期!”
他伸出食指,强调道:“一个星期内,我要看到我们镜湖的矿泉水,遍布兴州城的每一个副食品店,每一个路边小店!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给我用‘扫街’的方式,组织厂里所有能组织的人手,办公室的、后勤的,都给我上街!一家一家店铺去谈,去铺货!告诉那些店主,第一批货,卖掉了再结款!”
金国龙和赵乐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巨大的压力。一个星期,覆盖全城,这任务堪称艰巨。但徐大志接下来的话,又给他们吃了一颗定心丸。
“不要怕成本!这次我允许你们不计成本!把货给我铺上去!同时,”徐大志大手一挥,“广告也要跟上!电视台,报纸,给我铺天盖地地打广告!要让全兴州的人,想喝水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我们镜湖矿泉水!”
听到“不计成本”和铺天盖地的广告支持,金国龙和赵乐清心里的底气顿时足了不少。销售科长李见荣更是眼睛发亮。他们都是搞销售的出身,太明白了,产品再好,没人知道,没人方便买到,那也是白搭。现在老板下了这么大决心,投入这么大资源,只要操作得当,销量上去简直是必然的。销量上去了,那奖金……想到这里,几个人心里那点压力,瞬间转化为了干劲儿和兴奋。
“徐董,您放心!我们保证完成任务!”金国龙率先表态,声音洪亮。
“对!我们一定把咱们镜湖矿泉水,铺到兴州的每一个角落!”赵乐清紧随其后。
李见荣也用力点头:“我们销售科全体人员,从明天开始,全部下到一线去!”
“好!我要的就是这个态度!”徐大志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算是满意的表情,“具体怎么操作,你们下去立刻拿出方案,马上执行!”
会议结束,众人心思各异地离开了董事长办公室。
金国龙、赵乐清、李见荣三人边走边低声商量起来,语速飞快,充满了紧迫感和跃跃欲试的兴奋。他们得立刻召集人手,划分区域,制定铺货计划和广告投放方案,时间不等人啊!
而被调离的丁霞、邓达军和袁辉,则默默地跟在后面,步履有些沉重。丁霞回头望了一眼那间熟悉的厂长办公室,眼神复杂。失落吗?肯定是有的。经营了这么多时间的摊子,说换就换了。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震撼后的恍然和汗颜。
刚才徐大志那一番雷厉风行的处置和清晰明确的指令,像一记重锤,敲碎了她过去那种按部就班、求稳怕乱的工作思路。原来,市场可以这样抢?机会可以这样抓?自己之前纠结于那些细枝末节的管理问题,担心铺货风险,担心人员调配,却忽略了最根本的抢占市场先机。跟老板这种大刀阔斧、直指核心的手段一比,自己之前那套,真是拿着鸡毛当令箭——小题大做了,或者说,更像是抡着鞋底子想拍苍蝇,看着架势足,其实根本使不上劲,也打不准。
邓达军和袁辉也是类似的心情,脸上火辣辣的。他们之前还觉得自己工作做得不错,销售业绩也还算稳定,可现在一看,那点“稳定”在老板眼里,简直就是不思进取。调去酒厂,虽然是平级调动,甚至算是“发配”了,但此刻他们心里竟也生不出太多怨气,更多的是反思。
走廊尽头,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有些刺眼。一边是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的新班子,另一边是黯然离场、亟待在新岗位上重新证明自己的老将。镜湖水业的五月,注定会因为今天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而变得完全不同。
金国龙已经掏出了手机,开始打电话召集紧急会议。赵乐清则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着什么,嘴里念念有词,似乎在计算需要多少人手,划分多少片区。李见荣更是小跑着先一步赶往销售科,准备先给科里的人吹吹风。
而丁霞,在走出办公楼大门,感受到外面灼热空气的那一刻,深深吸了一口气。四分厂……镜湖清酒……或许,也是一个新的开始吧。只是这次,她不能再墨守成规了。
兴州城的夏天,才刚刚开始。满大街口渴的学生和行人,还不知道,他们很快就能在任何一个街角小店,轻易买到一瓶解渴的镜湖矿泉水了。而这背后,是一场怎样的人事地震和市场狂飙。
第834章 生怕哪里出了纰漏
五月的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带着几分初夏的暖意。徐大志坐在车里,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刚刚结束的二分厂视察,已经在镜湖水业集团内部掀起了不小的波澜。如今改名为镜湖水业集团的二分厂,人事变动就像往平静的湖面扔了块大石头,涟漪一圈圈荡开,搅得整个集团上下都不安宁。
此刻,徐大志正朝着三分厂驶去。那里以生产米酒闻名,在集团里算是个稳当的部门。可这份稳当,在徐大志到来的消息传开后,就变得不那么稳当了。
三分厂的厂长办公室里,刘晓伟正来回踱步,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他时不时抬手看表,又走到窗边张望,活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
“我说老刘,你能不能消停会儿?”销售科长王小军坐在沙发上,看似镇定,手里却把一支钢笔转得飞快,“你这来回晃悠,晃得我心慌。”
刘晓伟停下脚步,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能不慌吗?徐董事长这次巡视,二分厂副科长的老张可是被调去管仓库了。你说这......”
王小军手里的钢笔“啪”地掉在桌上:“不至于吧?咱们厂的米酒销量一直不错啊。”
“销量不错?”刘晓伟叹了口气,“上个月的增长率可不太好看。待会儿汇报的时候,你可得多留个心眼。”
正说着,办公室门被敲响了。财务科长钱莱探进头来:“刘厂长,徐董事长的车快到大门了。”
刘晓伟一个激灵,整了整衣领:“都准备好了吗?”
“放心,按您吩咐的,一切从简。”钱莱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着精明的光。
三分厂大门口,徐大志的车缓缓停下。车门打开,徐大志迈步下车,身后跟着邹英、徐招娣和蒋伟三人。
刘晓伟赶紧迎上前去,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徐董事长,一路辛苦了。这都中午了,要不咱们先用个便饭?”
徐大志抬眼看了看天色,点点头:“也好。”
食堂的包间里,一张圆桌上摆着四菜一汤,外加几个冷盘。没有山珍海味,也没有大鱼大肉,朴素得让随行的几人都有些意外。
徐大志在主位坐下,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嘴角微微上扬:“刘厂长,这招待标准,倒是让我刮目相看啊。”
刘晓伟心里一紧,忙解释道:“集团一直在强调节俭,我们这也是遵照执行。”
“很好。”徐大志拿起筷子,夹了一粒花生米,“以前那种铺张浪费的风气,早该改改了。”
王小军在一旁悄悄松了口气,给徐大志斟了杯茶:“这是我们厂自己产的米酒,您尝尝?”
徐大志接过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点点头:“味道不错。”
这顿饭吃得波澜不惊,席间多是闲聊。可刘晓伟和王小军心里都明白,真正的考验还在后头。
饭后,徐大志起身:“走吧,去看看生产线。”
一行人走进车间,机器的轰鸣声顿时充斥耳膜。流水线上,一瓶瓶米酒正在灌装、贴标、装箱,工人们各司其职,井然有序。
徐大志边走边看,时不时停下来询问几句。邹英跟在身后,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徐招娣则仔细检查着卫生情况,蒋伟则在查看设备运行状态。
刘晓伟亦步亦趋地跟着,心里七上八下。这徐大志视察,简直就是张飞穿针——粗中有细,看似随意的提问,却总能问到关键处。
“这条生产线运行多少时间了?”徐大志在一台灌装机前停下。
“半年多了。”刘晓伟赶紧回答,“年初刚做过大保养。”
徐大志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巡视完车间,又去了仓库。看着码放整齐的成品,徐大志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刘晓伟心里直打鼓,生怕哪里出了纰漏。
最后来到会议室,财务科长钱莱已经准备好了汇报材料。
“徐董事长,这是我们厂最近的财务数据。”钱莱打开笔记本,一页页地讲解着。
徐大志听得很认真,偶尔插话问几个问题。钱莱对答如流,显然做足了准备。
汇报结束后,徐大志沉默了片刻。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吊扇运转的声音。
刘晓伟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得都快被听见了。他偷偷瞄了眼王小军,发现对方也在悄悄擦汗。
终于,徐大志开口了:“三分厂的工作,整体上还是不错的。”
一句话,让在座的人都松了口气。
“米酒市场已经成熟,产销量稳定,这是你们的优势。”徐大志继续说道,“不过,在成本控制和新品研发上,还有提升空间。”
刘晓伟连连点头:“您说得对,我们一定改进。”
徐大志站起身,环视一圈:“今天就到这里吧。大家辛苦了。”
送走徐大志一行,刘晓伟回到办公室,长长舒了口气。他解开领带,瘫坐在椅子上,感觉像是刚打完一场硬仗。
王小军推门进来,脸上带着笑:“老刘,看来咱们这关是过了。”
“暂时是过了。”刘晓伟揉了揉太阳穴,“不过徐董事长说得对,咱们确实得在成本控制上下功夫了。”
“那是自然。”王小军在对面坐下,“不过今天这关能过,还得感谢钱科长。她那份汇报,做得是真漂亮。”
此时的钱莱,正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盯着报表出神。报表上显示着几个数字被标成了红色。
她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电话:“喂,徐董事长他们走了...对,暂时没问题...不过那笔账,得尽快处理...”
挂断电话,钱莱靠在椅背上,眉头紧锁。
而此刻的徐大志,正坐在驶向四分厂的车上。窗外,五月的田野一片生机勃勃,可他的心思却全然不在风景上。
“徐招娣,你怎么看三分厂?”徐大志突然问道。
徐招娣翻开笔记本:“表面上看一切正常。不过...”
“不过什么?”
“他们的库存周转率,比上季度慢了三天。”徐招娣认真汇报着,“而且,有几笔应收账款的账期不太正常。”
徐大志点点头,没说话。
邹英插话道:“车间卫生倒是做得不错,比二分厂强。”
“设备保养也到位。”蒋伟补充道。
徐大志望着窗外飞逝的风景,若有所思。
车子在拐过一个弯后,四分厂的轮廓渐渐出现在视野中。那里以生产清酒为主,在集团里算是个新兴部门。
徐大志的嘴角微微上扬:“下一个,该看看清酒的生产情况了。”
而此时的三分厂,刘晓伟和王小军正在厂长办公室里,讨论着接下来的工作安排。
“徐董事长提到的新品研发,你有什么想法?”刘晓伟问道。
王小军想了想:“现在市场上果味米酒很受欢迎,我们可以考虑开发几个新口味。”
“这个主意不错。”刘晓伟点点头,“你尽快做个市场调研,写份报告给我。”
“没问题。”王小军应道,随即压低声音,“老刘,你说徐董事长是不是真的对咱们厂满意?”
刘晓伟苦笑道:“领导的心思,咱们最好别猜。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
“也是。”王小军站起身,“那我去忙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刘晓伟一人。他走到窗前,望着厂区内忙碌的景象,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徐大志这次的巡视,看似平和,实则暗流涌动。他总觉得,有些事情,不会就这么简单地结束。
此时的徐大志,已经抵达了四分厂。站在清酒生产线前,他的目光锐利如鹰。
“这里的生产效率,比三分厂高了不少啊。”徐大志对身边的邹英说道。
邹英点点头:“清酒是咱们集团的新增长点,投入也大。”
徐大志没再说话,但心里已经在盘算着下一步的调整。镜湖集团这盘棋,他得巩固布局。
第835章 改不过来也得改!
五月的阳光暖融融地照在镜湖集团四分厂的大院里,柳絮跟赶集似的满天飞。这四分厂是专门生产镜湖清酒的,空气里总飘着淡淡的酒香。
厂长孙尚志背着手在办公室里踱步,窗台上的月季开得正艳,他却没心思欣赏。他原先是二分厂的副厂长,刚调来不久就碰上这么件大事——集团董事长徐大志要下来巡视了!
“老郑啊,”孙尚志对着推门进来的销售副厂长郑长志叹了口气,“听说前几个厂子,连丁霞都被撸了?”
郑长志抹了把额头的汗:“可不是嘛,丁霞可是董事长的心腹爱将...这下可好,说免就免了。”
两人对视一眼,心里都跟揣了只兔子似的,七上八下。
“赶紧的,”孙尚志一拍大腿,“让各部门都把卫生搞起来,车间里那些机器擦亮点儿,工人师傅们的精神头也得提起来!”
郑长志连连点头:“我这就去安排,保证让徐董他们眼前一亮。”
下午二点左右,三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入四分厂大院。
徐大志下了车,他穿着件深色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身后跟着四位得力干将:精明干练的邹英、心细如发的徐招娣、总裁办秘书的杨云南,还有负责董事长安全的蒋伟。
孙尚志和郑长志早就带着班子成员在门口候着了,脸上堆着笑,心里却像是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
“徐董,欢迎欢迎!”孙尚志快步上前握手。
徐大志点点头,目光已经扫向了车间方向:“直接去车间看看吧。”
生产车间里,机器轰鸣,工人们都在岗位上忙碌着。空气中弥漫着酒糟的醇香,地面擦得能照出人影来。
徐大志边走边看,不时停下来问问生产情况。孙尚志和郑长志一左一右陪着,嘴里不停地介绍着,手心却一直在冒汗。
走到灌装区时,徐大志突然停下脚步,眉头微微皱起。
角落里,一个老师傅正靠在墙边,手里夹着根烟,吞云吐雾好不自在。他显然没注意到巡视组的到来,直到蒋伟轻咳一声,他才慌里慌张地把烟头丢在地上,用脚碾了碾。
徐大志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看了那工人一眼,继续往前走去。
孙尚志和郑长志交换了个眼神,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巡视完车间,一行人来到会议室。
窗明几净的会议室里,早已备好了热茶和水果。孙尚志清了清嗓子,准备开始汇报工作。
没想到徐大志摆了摆手,直接开了口:“车间整体还不错,卫生搞得挺好,工人看着也精神。”
孙尚志刚松了口气,徐大志话锋一转:“不过,我在灌装区看见有个老师傅在抽烟。”
会议室里顿时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车间里抽烟,这是拿安全生产开玩笑!”徐大志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金,“酒厂最怕什么?火灾!环境要整洁,这要是出了事,整个厂子都得跟着遭殃。”
他环视一圈,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片刻:“我今天给各位提个醒,往后但凡有房顶的地方,一律不准抽烟,更别说生产车间了。孙厂长、郑厂长,你们马上出台个文件,把这条给我定死了!”
孙尚志赶紧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刷刷地记着,郑长志也连连点头:“徐董放心,我们今天就落实,绝不让类似事情再发生!”
徐大志这才微微颔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散会后,孙尚志和郑长志把各部门负责人召集起来开会。
“今天这事,真是癞蛤蟆跳井——不懂(噗通)!”孙尚志苦笑着摇头,“咱们千算万算,没想到栽在一根烟上。”
郑长志接过话头:“从现在开始,全厂禁烟。车间、仓库、办公室,只要是室内,一律不准抽烟。安保科今天就把警示牌立起来,抓到违规的,第一次警告,第二次扣奖金,第三次直接停工学习!”
生产科长挠挠头:“那些老烟枪怕是一时半会儿改不过来啊...”
“改不过来也得改!”孙尚志一拍桌子,“安全面前,没有商量余地。各车间主任回去做好宣传,要让每个工人都明白利害关系。”
第二天一早,厂区里就立起了醒目的禁烟标志。各车间也开了早会,把新规定传达了下去。
那个在车间抽烟的老师傅姓王,在厂里干了二十多年了。车间主任找他谈话时,他还不以为然:“我就抽根烟提提神,能出啥事?”
直到听说董事长亲自过问了这事,王师傅才慌了神,连连保证再也不在车间抽烟了。
一周后,徐大志派邹英来回访,看看整改情况。
邹英在车间里转了一圈,发现工人们的精神面貌确实不一样了。机器擦得锃亮,地面一尘不染,最重要的是——真的没人抽烟了。
她在包装车间遇到了正在忙碌的王师傅,笑着问:“老师傅,现在不在车间抽烟了?”
王师傅不好意思地笑笑:“不敢抽喽!现在想抽烟都得去指定的吸烟区。说起来还得感谢徐董事长,我老伴说我这烟瘾都小多了!”
邹英把情况汇报给徐大志,徐大志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这就对了嘛,管理企业就像养花,该浇水时浇水,该修剪时修剪,才能越长越好。”
五月中旬,四分厂召开了安全生产月启动会。
孙尚志在台上讲话时,特意提到了禁烟这件事:“一根烟看似小事,却能反映出我们的管理水平和安全意识。通过这次整改,我相信四分厂会越来越好!”
台下的郑长志悄悄松了口气,这次董事长巡视总算是有惊无险地过去了。不过他也明白,管理企业从来不是一劳永逸的事,就像这五月天的天气,说变就变,得时刻保持警惕才行。
散会后,郑长志拉着孙尚志说:“老孙,今晚我请客,咱们去厂门口那家小馆子喝两杯,给你压压惊。”
孙尚志笑了:“成!不过可得记住,现在室内不让抽烟了,咱俩要抽得到外头抽去!”
两人相视一笑,肩并肩朝厂门外走去。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酒厂的烟囱里飘出淡淡的蒸汽,融进了五月的晚霞中。
第836章 我们马上改进!
五月的天,说热就热,太阳明晃晃挂在天上,晒得人脑门子发亮。徐大志刚从他那辆大奔小轿车里钻出来,乐天分厂大门前的秦翔就小跑着迎了上来,脸上堆满了笑,额头上沁着一层细密的汗珠。
“徐董,您可算到了,这一路辛苦!”秦翔一边说着,一边忙不迭地伸手要帮徐大志拿手里那个看起来颇有些分量的公文包。
徐大志手腕一翻,轻轻巧巧地避开了,笑道:“行了老秦,我这包不沉,放在车里就行了。你这地方,我可是有日子没来了。”他抬眼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厂区,灰白色的厂房在日光下显得有些沉默,只有门口“小麦电子集团乐天分厂”几个金色大字,透着一股子想要奋进的劲儿。
“是是是,就盼着您常来指导工作呢!”秦翔连连点头,侧身引着徐大志和他身后几位神情严肃的巡查组成员往厂区里走。
这一行人走进生产车间,机器的轰鸣声立刻包裹了上来。流水线有条不紊地运转着,工人们穿着统一的浅蓝色工装,在各自的岗位上忙碌着,装配、测试、包装……一颗颗螺丝被拧紧,一块块电路板被嵌入塑料外壳,最终变成一部部或大或小的电话机和小巧玲珑的“小灵通”。
徐大志走得很慢,背着手,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每一个角落。他时不时停下脚步,拿起流水线上半成品的话机掂量一下,或者凑近了看看工人焊接的焊点是否圆润饱满。跟在他身后的秦翔,心也跟着一提一落的,生怕哪个环节出了纰漏。他忍不住瞥了一眼跟在队伍稍后位置的销售科长袁军和财务科长李梅,袁军倒是神色如常,甚至还对着一个相熟的工人点了点头,李梅则低着头,专注地看着自己手里的笔记本,仿佛那上面有金子似的。
秦翔心里清楚,自己能坐稳这厂长的位置,多亏了当初徐大志把他带出去历练,回来后又把袁军和李梅这哼哈二将派过来帮他。袁军脑子活,路子野,销售上很有一套;李梅心思细,把关严,管钱是一把好手。要不是他们俩鼎力相助,光靠他自己那点本事,这乐天分厂别说生产出如今市面上还挺抢手的小灵通了,怕是连老式的电话机产量都够呛。
徐大志在一台正在做最后检测的小灵通前面站定了,拿起那比巴掌还小,带着根小天线的东西,熟练地翻开盖,按了几个键,听着听筒里传来的清晰拨号音,微微点了点头。
秦翔赶紧凑上前一步,介绍道:“徐总,这就是我们最新改进的批次,信号接收比之前的型号强了至少百分之十五,待机时间也长了,用户反馈都说好。”
“嗯,”徐大志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放下小灵通,又往前走去,“外观模具的接缝处,还可以再处理得更精细点,别摸着刺手。”
“是是是,我们马上改进!”秦翔一边拿笔记下,一边暗自松了口气,看来大面上是过关了。
一行人穿过喧闹的车间,最后来到了厂部会议室。会议室打扫得窗明几净,长条会议桌上甚至还摆了几盆绿萝,给这间严肃的屋子添了几分生气。
大家各自落座,工作人员端上茶水。徐大志坐在主位,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啜了一小口,这才抬眼看向坐在他对面的秦翔、袁军和李梅等人。
“整体看下来,”徐大志开了口,声音不高,却让在座的人都凝神细听,“还不错。生产线运转正常,工人精神头也足,比我预想的要好。特别是这个小灵通项目,算是走在了同行前面,抓住了机会。”
秦翔脸上顿时像朵花儿一样绽开了笑容,腰杆也不自觉地挺直了些。
“老秦啊,”徐大志目光转向他,“你带着大家,这段时间辛苦了。成绩,我是看到的。”
“应该的,都是徐董您领导有方,给我们指了明路。”秦翔连忙谦逊。
徐大志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奉承:“客套话就不多说了。成绩要肯定,但问题也不能忽视。质量是产品的命根子,现在销量上来了,更要盯紧,一颗螺丝都马虎不得。还有品质把控,要建立起更严格的流程,每一台出厂的产品,都得对得起咱们‘小麦’这个牌子。”
他的语气渐渐严肃起来:“另外,我听说现在下面有些经销商,为了抢客户,互相压价,搞得乌烟瘴气?这不行!经销队伍必须规整好,乱了套,最后吃亏的是我们自己。服务也要跟上,卖出去不是终点,用户用得舒心,下次才会再买,才会介绍给别人买。”
秦翔一边飞快地记录,一边点头如捣蒜:“明白,明白!徐董您指示得非常及时,我们一定狠抓落实,绝不让您失望!”
徐大志“嗯”了一声,目光又转向了袁军。袁军立刻坐得更端正了些,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
“袁科长,”徐大志看着他,“销售这块,你是熟能生巧了。现在我们的电话机和小灵通,在省内和周边几个省,算是初步打开了局面。但这还远远不够。”
他伸出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你的脑子要再活络点,眼光要放远点。不能总盯着眼皮子底下这一亩三分地。华北、华东、华南、西北……全国那么大市场,我希望尽快看到,到处都有我们小麦产品的分销点。要让全国人民,想买电话、买小灵通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我们‘小麦’!”
袁军深吸一口气,知道表现的时候到了。他清了清嗓子,胸有成竹地开始汇报:“徐董,您的指示就是我们前进的方向!请您放心,关于全国市场的开拓,我们销售科已经初步有了一套方案。”
他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材料,侃侃而谈:“首先,我们计划抽调精干力量,组成几个开拓小组,分片区行动。针对不同的区域市场特点,制定差异化的销售策略。比如南方经济活跃,可能更青睐小巧时尚的小灵通;北方市场实在,或许对结实耐用的电话机更感兴趣。其次,我们正在筛选和接触一批有实力、有信誉的潜在代理商,准备给予他们更有吸引力的加盟政策和必要的支持,尽快把我们的销售网络铺开。还有就是……”
袁军讲得条理清晰,数据详实,显然是用心做了功课的。徐大志听着,脸上露出了些许赞许的神色,偶尔插话问一两个细节,袁军也都对答如流。
趁着袁军汇报的间隙,徐大志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窗外厂区里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心里忽然冒出一句俏皮话:这开拓市场啊,有时候就跟“麻袋换草袋——一代(袋)不如一代(袋)”反着来,就得一茬接一茬,一浪高过浪才行。
李梅的汇报则要简洁许多,主要围绕着成本控制、资金周转和利润情况展开,每一笔账都算得清清楚楚。徐大志听完,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但眼神里透露出的意思是满意的。
会议接近尾声,徐大志做了总结性发言,再次强调了抓质量、树品牌、拓市场的重要性。他看着在座的几位分厂核心管理层,语气凝重了几分:“诸位,电子行业竞争激烈,一步慢,可能就步步慢。我们现在有了个好开头,就像是爬山爬到了半山腰,喘口气可以,但绝不能躺下休息。一鼓作气,爬上山顶,才能看到更广阔的风景。”
散会后,秦翔几人把徐大志一行送到厂门口。看着徐大志的车子远去,消失在五月明媚的阳光里,秦翔才感觉一直绷着的肩膀松弛了下来。他回头看了看身边的袁军和李梅,长长舒了口气。
“总算……让董事长认可我们的努力了。”他抹了把额头,这才发现手心也都是汗。
袁军笑了笑,眼神里却闪着光:“秦厂,徐董这是给咱们指明了下一步的方向啊。全国市场……这盘子可真够大的。”
李梅合上手里的笔记本,轻声接话:“盘子大,投入和风险也大。财务上,我们得好好规划一下。”
秦翔看着眼前这两位得力干将,心里那份因为徐大志表扬而升起的飘飘然,渐渐落回了实处。他知道,徐大志的话既是鼓励,也是鞭策。前面的路还长,挑战也多,就像这五月的天气,看着晴朗,说不定哪会儿就来一场急雨。
“走吧,”他拍了拍袁军的肩膀,又对李梅点了点头,“回办公室,咱们好好合计合计。徐董给咱们画了张大饼,能不能吃到嘴里,还得看咱们自己的牙口硬不硬。”
厂区里,机器的轰鸣声依旧持续不断,仿佛一首永不停歇的生产进行曲。而秦翔心里明白,新的篇章,才刚刚开始。
第837章 不能光低头拉车不抬头看路
五月的天,阳光已经带了些热辣辣的劲儿,风里裹着路边香樟树的气息,还有那么一丝若有若无的工业区的金属味儿。徐大志从乐天电子厂那宽敞却略显沉闷的大门里出来,没多做停留,一头就钻进了他那辆专座的大奔黑色轿车里。
“去城北分厂。”他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对司机蒋伟吩咐道。
车子驶离主干道,窗外的景致渐渐从规整的厂房变得有些杂乱了。城北这片,发展得总像是比别处慢了半拍。
城北电子分厂的大门口,以厂长宋波为首,几个人早就翘首以盼地候着了。宋波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身材微微发了福,额头上一层细密的汗珠,也分不清是热的还是急的。他旁边站着生产副厂长张明,个子不高,眼神里透着精干。两人身后还跟着几个厂里干部模样的,都伸着脖子望着路口。
眼见着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稳稳停住,宋波赶紧小步迎了上去,脸上堆起了恰到好处的笑容,亲手拉开了车门。
“徐董,您可算来了!一路辛苦!”宋波的声音带着点儿不易察觉的紧张。
徐大志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目光扫过眼前这几张面孔,最后落在宋波身上,“老宋,等久了吧?”
“没有没有,刚出来一会儿,”宋波连忙侧身引路,“徐董,里面请,里面请。”
一行人簇拥着徐大志往里走。这城北分厂主要生产的是“三鑫牌”彩电,厂区不算大,但机器运转的声音倒是轰鸣得很有气势。流水线上一台台半成品的电视机壳子缓缓移动,工人们穿着统一的工装,在各自身前的岗位上忙碌着。
宋波一边走,一边介绍着情况,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依赖:“徐董,咱们这儿的核心电子元件,大部分还是靠寒国三鑫集团那边供应,稳定是稳定,就是……就是,您也知道。只有一小部分不太关键的,是从广深那边采购的,主要是曹娟、曹达姐弟俩在负责供货。”
徐大志默默听着,偶尔问上一两句关键数据,宋波和张明都能对答如流。他仔细看了看几条生产线,又去成品检验区转了一圈,随手拿起一个检测完毕的电视后壳,用手指敲了敲,听了听声音。
张明在一旁解释道:“这批外壳的材质和韧性都比上一批有改善,次品率下来两个百分点了。”
徐大志“嗯”了一声,放下手里的东西。这一圈巡视下来,表面上看,厂子运转得还算顺畅,生产秩序井然,报表上的数字也过得去,似乎挑不出什么大毛病。但他心里清楚,越是这种看似平稳的水面下,越可能藏着看不见的暗流。
不知不觉就到了晌午,日头升到了头顶,明晃晃地照着水泥地。
“徐董,都这个点儿了,您就在我们食堂将就一顿,尝尝咱们工人灶上的口味?”宋波试探着发出邀请。
徐大志很爽快:“行,就食堂吃,别搞特殊。”
食堂里窗明几净,桌椅摆得整齐。大师傅显然得了信儿,加了几个硬菜,但总体还是大锅饭的格局。一行人打了饭,围坐在一张长条桌旁。
饭菜热气腾腾,气氛也比之前在车间里松快了些。徐大志扒拉了两口饭菜,味道说不上多好,但分量实在,油水也足。他放下筷子,目光再次看向宋波和张明。
“老宋,张副厂长,”他声音不高,但桌边的人都停下了动作,认真听着,“咱们厂现在靠着和三鑫集团的合作,技术、核心元件都由他们提供,这日子眼下是过得去,看起来是省心省力。”
他话锋一转,语气沉凝了些:“可咱们不能光低头拉车,不抬头看路啊。跟三鑫的合约是有年限的,人家提供的技术,咱们到底消化了多少?又自己琢磨出来多少?万一,我是说万一,哪天人家不跟咱们续约了,或者国际上风向变了,卡咱们一下,到时候怎么办?”
他环视着几人,眼神锐利:“到时候,咱们这么大个厂子,这么多工人,难道就成了没娘的孩子——全靠大伙儿接济过日子?”
这句歇后语像颗小石子,投进了看似平静的水面,让在座的人都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都露出了深思的神色。
徐大志接着说:“所以,从现在起,必须得加强我们自己的技术研究和自主开发能力!不能光指着别人喂到嘴里。要下力气,组建、壮大我们自己的技术团队,投入真金白银去搞研发。哪怕一开始难一点,慢一点,也必须走这条路。核心技术攥在自己手里,心里才踏实,腰杆子才能挺直喽!”
他这番话,说得语重心长,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宋波听着,先是怔住,随即脸上那点因为接待顺利而残存的轻松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点醒后的恍然和紧迫。他崇敬地看着徐大志,那眼神里是真心实意的佩服,赶紧拿起放在手边的笔记本和笔,刷刷刷地记录起来,笔尖划过纸张,又快又重。
张明也是连连点头,下意识地搓着手,眼神里闪动着光,那是被点燃了斗志的神情:“徐总,您说得太对了!这一点,确实是我们之前目光短浅了,只盯着眼前的生产任务。您放心,我们马上研究,尽快拿出一个技术攻坚和团队建设的方案来!”
饭桌上的气氛变得有些凝重,但也充满了某种被激发起来的干劲。
徐大志看着他们的反应,心里稍微踏实了点。他知道,光是敲打还不够,还得给方向,给压力,也得看到行动。这城北分厂,就像一艘顺着别人划定航线走了太久的船,是时候给它装上自己的罗盘,磨砺自己的舵手了。
这五月天的晌午,一顿普通的食堂工作餐,吃出来的,却是关乎一个厂子未来命运的沉重与希望。徐大志知道,改变的种子今天算是埋下了,但能不能破土发芽,长成大树,还得看后续的耕耘和坚持。他端起桌上的汤碗,喝了一口已经有些温凉的蛋花汤,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片忙碌的厂区,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下一步的棋该怎么走了。
第838章 真是让人进退两难啊!
五月的阳光透过永明电子厂办公楼的旧窗户,在斑驳的水磨石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空气中飘着樟树花的香气,本该是个让人心情舒畅的春日,可三楼的会议室里却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压抑。
刘宝华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捏着半截香烟,烟灰已经积了老长,他却浑然不觉。这位曾经在永明电子厂说一不二的中年男人,如今像是被霜打过的茄子,蔫头耷脑的。就在上个月,他还是那个在永明电子厂会议上拍桌子瞪眼的“刘大胆”,可现在……
“老刘,你这烟都快烧到手了。”坐在他对面的王明远低声提醒,语气里带着同病相怜的无奈。
刘宝华这才回过神来,慌忙把烟头摁灭在已经堆满的烟灰缸里。他抬眼看了看会议室门口,压低声音:“你说,徐大志今天会不会来?”
“来不来都一样,现在厂子里谁说了算,你还不清楚吗?”王明远苦笑着摇头,“徐大志那小子,看着厚道,下手可真狠。”
话音刚落,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进来的不是徐大志,而是赵宏宇。这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色西装,步伐稳健,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刘宝华身上。
“刘厂长,上个月的考勤表整理好了吗?”赵宏宇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徐董特别交代,人事档案和实际考勤必须一一对应。”
刘宝华忙不迭地站起来,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沓表格:“都在这儿了,赵厂长您过目。”
赵宏宇接过表格,随手翻了几页,眉头微皱:“这上面写着行政科有五个人请病假,可我昨天去行政科,怎么看见有八个人的座位是空的?”
刘宝华的额头上顿时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心里明镜似的——那多出来的三个人,都是关系户,平日里来不来上班全凭心情,反正工资照发。这事儿在以前根本不算个事儿,可如今却成了悬在他头顶的一把刀。
“这个……可能是临时有事出去了……”刘宝华支支吾吾地解释。
赵宏宇没接话,只是把表格往桌上一放,转向王明远:“王副厂长,财务那边的往来账款明细,今天能拿出来吗?”
王明远赶紧点头:“能,一定能!我这就让财务科加班加点也要整理出来。”
看着赵宏宇走出会议室的背影,刘宝华一屁股坐回椅子上,长长地叹了口气。他想起上周自己还拍着胸脯对几个老部下说:“怕什么?他徐大志再厉害,还能把咱们生吞活剥了不成?大不了拍拍屁股走人!”
可现在,他算是明白了什么叫“请神容易送神难”——徐大志这一手,真是让人进退两难啊!
“你说,徐大志会不会故意扣着咱们的档案不给?”王明远凑过来,声音压得更低了,“我听说,连他自个儿提拔上来的丁霞,都被他挥泪斩马谡了。”
这话像一根针,正好扎在刘宝华最疼的地方。他何尝不担心这个?眼瞅着自己就要调到市里的新单位,档案要是被卡在这里,那真是前途未卜了。一个萝卜一个坑,那边不可能一直空着位置等他。
“早知道徐大志来这一手,咱们就该提前把档案提走。”刘宝华懊恼地搓着手,“那会儿他还没来接收,提档案就是一句话的事。”
“谁说不是呢?”王明远苦笑,“可谁能想到他来得这么突然?派赵宏宇直接接管了财务和人事,根本不给我们反应的时间。”
两人正说着,会议室的门又一次被推开。这次进来的,正是他们谈论的主角——徐大志。
与想象中不同,徐大志看上去并不威严,反而面带微笑,步伐轻松。他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子随意地挽到肘部,看上去更像是个刚毕业没多久的大学生。可就是这样一个年轻人,却让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各位辛苦了。”徐大志在会议桌的主位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交接工作进展得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困难?”
没人接话。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刘宝华硬着头皮开口:“徐董,人事档案这边基本整理完了,就是有些细节还需要核实……”
“我要的不是厂子里那些表面的人事档案。”徐大志依然笑着,可眼神却锐利起来,“我要的是最近三个月所有人员的实际出勤记录。谁真正在厂子里上班,谁只是挂个名领工资,这些必须一清二楚。”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王明远:“财务这边也是。外边的坏账、欠银行的钱,这些大账目要清楚;最近三个月的每一笔支出,也要有明细。我不是要追究过去的事情,而是要搞清楚厂子现在的真实财务状况。”
徐大志这番话说完,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几个原本还心存侥幸的分厂领导,此刻彻底明白了眼前的形势——徐大志这是要把厂子的底细摸个门儿清啊!
刘宝华偷偷瞄了一眼徐大志,心里五味杂陈。他想起自己刚参加工作时的老厂长说过的一句话:“这职场上的事,有时候就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如今这情形,可不就是如此吗?明明是被徐大志拿捏得死死的,可表面上还得配合着、陪着笑脸。
“徐董放心,我们一定配合好工作。”刘宝华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说出这句话的。
徐大志点点头,站起身:“那就好。厂子的未来要靠大家共同努力。只要交接工作顺利完成,该走的程序一样不会少。”
他特意在“该走的程序”几个字上加重了语气,然后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门一关上,会议室里顿时炸开了锅。
“他这是什么意思?威胁我们吗?”一个年轻些的副厂长愤愤不平地说。
王明远摆摆手,示意他小声点:“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咱们现在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刘宝华默默地点燃一支烟,深吸了一口。他想起自己那些经不起查的报销单,想起那几个从来不上班却照领工资的关系户,想起财务上那些模棱两可的支出……这些在以前都是司空见惯的事,如今却成了徐大志手中的把柄。
“老王,你说徐大志会不会真把咱们往死里整?”刘宝华吐着烟圈,声音有些沙哑。
王明远无奈地摇摇头:“整不整的,现在不都在他一句话吗?我算是看明白了,这小子表面上和气,做事可狠着呢!”
窗外,午后的阳光正好,几只麻雀在枝头叽叽喳喳地跳来跳去。可会议室里的这些人,却丝毫感受不到春日的惬意。每个人的心头都压着一块大石头,前途未卜的阴影笼罩着他们。
刘宝华掐灭烟头,站起身:“走吧,该干什么干什么去。既然躲不过,就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他推开会议室的门,走廊尽头,赵宏宇正和财务科的小张说着什么。见刘宝华出来,赵宏宇朝他点了点头,那眼神分明在说:我看你能耍出什么花样来。
刘宝华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心里却像打翻了五味瓶。他明白,从今天起,他在永明电子厂的日子,将彻底不一样了。而这一切,都源于那个看似年轻、实则老谋深算的徐大志。
第839章 整起人来一套接一套
五月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会议室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赵宏宇端着茶杯慢悠悠啜了一口,目光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对面几个坐立不安的人身上。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赵宏宇放下茶杯,声音温和得像是在聊家常,咱们永明电子厂既然已经并入小麦集团,往后就是一家人了。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鸣。刘宝华攥着钢笔的手指微微发白,他太清楚赵宏宇这句话的分量了——这位新厂长越是说得轻描淡写,他手里的把柄就越像悬在头顶的利剑。就在上周,徐大志当着所有人的面,差点把厂里的人事档案丢进焚烧炉,那跳动的火苗至今还在刘宝华梦里闪现。
赵厂长说得是,说得是。刘宝华勉强挤出笑容,余光瞥向坐在赵宏宇身旁的人事科长董倩。
这位新上任的人事科长董倩正低头摆弄着钢笔,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刘宝华还记得半个月前第一次见赵宏宇时的情景——那时他还以为这是个老实巴交的中年人,谁知这才几天工夫,就完全换了个人似的。
赵厂长,刘宝华试探着开口,您看能不能在徐董面前帮我们说句话……
赵宏宇抬起头,露出个无辜的表情:刘厂长这话说的,徐董不是已经表态了吗?过去的事翻篇了。现在就是想了解一下厂里的财务状况,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刘宝华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他看着赵宏宇那张人畜无害的脸,突然意识到这人的位置早就变了——人家的屁股现在可是牢牢坐在徐大志那条板凳上呢。
不过分,不过分。刘宝华赶紧表态,我们一定配合好徐董的工作,把交接事宜处理妥当。
赵宏宇脸上的笑容倏地收起,视线转向坐在刘宝华边上的王明远等人:刘厂长都表态了,你们呢?
王明远心里早就骂开了花。这赵宏宇摆明了是徐大志一手调教出来的,整起人来一套接一套,简直是把他们当猴耍。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保证完成徐董和赵厂长交代的任务。
这就对了嘛!赵宏宇突然又笑了起来,变脸比翻书还快,中午徐董在海天一色订了包间,大家都一起去喝两杯。不过可别喝多了耽误下午工作啊。
他说着站起身,整理了下西装往门口走。快到门口时却突然转身,朝刘宝华招了招手。
刘宝华心里骂了句娘,脸上却堆满笑容,小跑着凑过去:赵厂还有什么指示?
指示谈不上。赵宏宇压低声音,就是厂里员工情绪这块,还得刘厂长多费心。现在永明电子变成了小麦集团的分厂,难免有些思想狭隘的人想不开,鼠目寸光地盯着原先那点光有虚名的铁饭碗不放,连饭都吃不饱的实质。
刘宝华一边点头一边在心里冷笑。这话说得可真够不要脸的,明明是他们小麦电子集团太强势,把永明电子厂的业务都挤占了,厂子自然内忧外患折腾黄了,现在倒摆出一副救世主的姿态。还说什么一部分人,现在全厂上下谁不是这么想的?
赵厂放心,我们一定做好工作。刘宝华嘴上应着,眼角瞥见王明远也凑了过来。
王明远搓着手,面露难色:赵厂,不是我们推脱,现在员工都知道厂子归小麦集团了,我们说话也不管用了。再说底下骂我们的人不少,都说是我们把厂子搞垮的。这时候去做思想工作,怕是适得其反啊……
赵宏宇眯起眼睛,手指在门框上轻轻敲着。窗外传来车间机器的轰鸣声,听起来比往常要杂乱许多。
这样,赵宏宇突然笑了,下午我去各车间转转,和工人们聊聊天。你们把最近的生产报表整理一下,特别是上个月那批订单的明细。
刘宝华和王明远对视一眼,心里同时咯噔一下。那批订单的猫腻他们最清楚不过,赵宏宇这是要直捣黄龙啊。
好的,我们马上准备。刘宝华应道,看着赵宏宇转身离开的背影,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走廊上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王明远这才凑到刘宝华耳边:老刘,我看他们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啊。
刘宝华没接话,转身回到会议室。阳光正好照在徐大志坐过的位置上,那杯没喝完的茶还冒着热气。他盯着那缕袅袅升起的水汽,突然觉得这个五月格外难熬。
先把报表整理出来吧。刘宝华叹了口气,记住,该删的删,该改的改。
王明远点点头,刚要说什么,会议室的门又被推开了。赵宏宇去而复返,手里多了一份文件。
差点忘了,赵宏宇把文件放在桌上,这是集团下发的安全生产规范,下午我去车间时要顺便检查。你们先看看。
看着赵宏宇再次离开,刘宝华拿起那份文件翻了几页,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哪是安全生产规范,他把文件摔在桌上,这分明是要把我们往死里整!
文件里条条框框的规定,几乎每一条都在针对他们过去的管理漏洞。更可怕的是,最后附了一张整改时间表,要求一周内全部落实。
要不……王明远压低声音,我们找老书记说说情?
刘宝华苦笑摇头:老书记现在自身难保,听说徐大志下一步就要动管理层了。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两人走到窗边,看见赵宏宇已经站在车间门口,正和几个工人说着什么。工人们围着他,情绪激动的样子。
这么快就去了?王明远吃惊道。
刘宝华盯着楼下的人群,突然发现赵宏宇身边还站着个年轻人,手里拿着笔记本不停地记录着。
那是小麦集团审计部的小黄。刘宝华的声音有些发干,看来他们是要动真格的了。
五月的风吹进窗户,带着一股机油和金属的味道。刘宝华深吸一口气,觉得这熟悉的味道里,似乎混进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走吧,他转身对王明远说,该来的总会来。
会议室的门在身后轻轻合上,走廊尽头的阳光明晃晃的,刺得人睁不开眼。刘宝华眯起眼睛,突然想起二十年前刚进厂时的样子——那时的永明电子还是全市的明星企业,车间里日夜不停地赶工,工人们走路都带着风。
而现在,一切都变了。
第840章 简直是西伯利亚寒流
五月初的兴州市,空气里已经浮动着初夏的燥热。海天一色酒店门前,一排黑色轿车缓缓停下,无声地彰显着来客的分量。
打头的车门打开,徐大志迈步而出。他身形不算高大,但步伐沉稳,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场。身后,赵宏宇等一众高管紧紧簇拥,一个个屏息凝神,脚步下意识地放慢半拍,精准地保持着既显亲近又不僭越的距离。
这一行人走进酒店旋转门,引得大堂里不少人侧目。
赵宏宇悄悄抹了把额角并不存在的汗,心里还在回味上午那场惊心动魄的谈判。他跟了徐大志时间也不短了,自认为了解这位老板——对自己人,徐大志算得上仗义,偶尔发火也是就事论事,总体像个宽厚的老板,让人如沐春风。
可今天,他是真开眼了。
永明电子厂那个老狐狸刘宝华,在兴州商界也算个人物,愣是被徐大志几句话逼得额头冒汗,嘴唇发白。徐大志也没拍桌子瞪眼,就那么慢条斯理地摆事实、讲条款,一句重话没有,可句句都像软刀子,扎在永明电子的命门上。最后签字的当口,刘宝华握笔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好家伙,”赵宏宇身边的小麦电子集团市场总监俞敏压低声音,“我以前觉得老板是暖风机,今天才知道,他还能当制冷机用。”
“何止是制冷,”赵宏宇咂咂嘴,“简直是西伯利亚寒流。我要是刘宝华,这会儿估计得去吸氧了。”
他们正低声交换着眼神,就见刘宝华带着永明电子几个高层,脚步匆匆地跟了进来,一个个面色凝重,愣是没敢在门口多停留半刻,生怕落后一步,又惹得徐大志不快。
这小心翼翼的模样,看得赵宏宇心里直摇头。真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啊。
中午这顿饭,本来安排的是宴请区里的王区长和国资那边的领导。并购永明电子厂毕竟是区里的大事,徐大志本想借着饭局,把各方关系再润滑一下。
可车队到了海天一色,一看停车情况,徐大志的脸色就淡了几分。
王区长的车在了,可国资那边,只来了一位姓孙的副局长。这意思再明白不过——人家对这次并购,心里还憋着股劲儿呢,不情愿全写在脸上了。
徐大志心里跟明镜似的。永明电子厂经营不善,连年亏损,工人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区里头疼不已。现在他愿意接手这个烂摊子,盘活资产,保住就业,本是双赢的好事。可国资那边,总觉得自家孩子再丑也是宝,被他这个“外人”并购,面子上挂不住。
“明明是自己没本事经营,倒像是我们捡了他们多大便宜。”徐大志在心里冷哼,面上却不动声色。
一行人被引到预订的包间。徐大志刚落座,目光在席间一扫,便对助理邹英招了招手。
邹英立刻俯身过来。
“媒体那边,都到了?”徐大志声音不高。
“到了,省报和市台的记者都在隔壁厅。”邹英应道。
“原先准备的那几份材料,再加点‘料’。”徐大志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重点突出我们接手后,对本地就业和产业链的带动。特别是……和某些单位拖沓作风的对比。”
邹英心领神会,点点头:“明白,我这就去办。”
她转身离开,脚步轻快。跟着徐大志久了,她最佩服的就是老板这点——你让我不痛快,我未必当场发作,但总有办法让你更不痛快。
开席后,气氛表面还算热络。王区长说了几句场面话,肯定了这次并购的积极意义。那位国资的孙副局长,则皮笑肉不笑地附和着,话里话外却透着股酸劲儿,说什么“希望新资方真正扎根实业,不要光盯着短期利益”。
徐大志端着酒杯,面带微笑地听着,手指却在杯壁上轻轻敲了敲。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徐大志忽然站起身,端起酒杯,朗声道:“王区长,孙局,各位领导,我失陪一下,去隔壁敬杯酒。今天来了不少媒体朋友,不能怠慢。”
王区长笑着点头:“应该的,徐董请便。”
孙副局长脸上笑容僵了僵,没说话。
徐大志拎着一瓶刚开的好酒,信步走进隔壁的媒体包间。这里气氛明显活跃许多,长枪短炮靠在墙角,十几位记者正边吃边聊。
“各位记者朋友!”徐大志声音洪亮,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打扰大家用餐了。我徐大志,先干为敬,敬各位无冕之王!”
说罢,他一仰头,杯中酒一滴不剩。
记者们纷纷起身,脸上都带了笑。这位徐董,场面功夫做得足,让人舒服。
“我徐大志啊,最喜欢就是和媒体报社打交道了,”徐大志一边亲自给记者们斟酒,一边侃侃而谈,“最佩服的就是各位记者朋友!你们总是深入一线,记录这个时代的温暖与成长,不忘责任使命,探寻真相,鞭挞丑恶,为弱者发声,守卫正义与公平……”
他这话说得诚恳,眼神扫过在场每一位记者。省报那位以犀利着称的首席记者王帆,也微微点了点头。
“就拿我们这次并购永明电子厂来说,”徐大志话锋一转,语气沉重了几分,“为什么我们要接手?就是因为看到了几百号工人的焦虑,看到了一个老厂子的挣扎!我们小麦科技集团,是做实业的,知道实体经济的难处,更知道肩膀上这份社会责任!”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落在安静的包间里,格外有分量。
“有些人不理解,觉得我们另有所图。”徐大志叹了口气,随即又挺直腰板,“但我们不怕!真金不怕火炼,事实胜于雄辩!我们欢迎媒体朋友监督,也恳请大家多关注改制进程,多听听工人们的声音。我相信,时间会证明一切!”
这番话,既有情怀,又有担当,还暗藏机锋。记者们都是人精,哪里听不出弦外之音?立刻有人追问:“徐董,您说的‘有些人’,是指……”
徐大志却摆摆手,打了个哈哈:“哎,酒桌上不谈具体工作,只交朋友!来,我再敬大家一杯,感谢各位今天辛苦!以后报道上,还望各位笔下留情,多支持我们实业企业!”
他巧妙地把话题绕开,既留下了悬念,又显得大方得体。
与此同时,在主包间里,赵宏宇正陪着王区长和孙副局长聊天。他能明显感觉到,自打徐大志离席去了媒体那边,孙副局长的脸色就更难看了几分,坐立不安,像是椅子上长了钉子。
赵宏宇心里暗笑,这位孙局现在是茶壶里煮饺子——心里有数倒不出。国资那边那点小算盘,老板心里门儿清,这不,反手就把媒体这张牌打出来了。明天的新闻报道会怎么写,现在可不好说喽。
他不由得想起徐大志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这做生意啊,有时候就跟做饭一样,火候到了,味道自然就对了。”
看着孙副局长那强颜欢笑的样子,赵宏宇觉得,老板这火候,掌握得是越来越精准了。就是不知道,永明电子厂那边,接下来还会不会出什么幺蛾子,他隐隐觉得自己这个厂长也不是那么好当,要不是徐大志这个老板在背后支撑,他肯定被刘宝华他们搞得灰头土脸了。
第841章 我看你还能硬气几天!
五月的兴州市,阳光已经带上了几分初夏的热辣。徐大志从区国资委那栋略显老旧的办公楼里出来,一脚踢飞了路边的小石子,心里的火气比头顶的太阳还旺。
“好你个李白银,真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他拉开车门,一屁股坐在驾驶座上,空调的冷风也吹不散他眉宇间的烦躁。
就在刚才,区国资委主任李白银慢条斯理地品着茶,眼皮都没怎么抬,就把收购红光和永明两个电子厂的签约盖章事儿轻飘飘地挡了回来。什么“要按程序来”,什么“需要再研究研究”,这套官腔徐大志听得耳朵都快起茧了。
他徐大志的小麦集团如今正是扩张的时候,看准了电子产业这块肥肉,红光和永明这两家老厂虽然现在半死不活,但底子还在,位置也好,吞下来好好改造,绝对是只下金蛋的母鸡。可这临门一脚,硬是被李白银这个“拦路虎”给绊住了。
“不给面子是吧?行,咱们就看看,谁的面子更大!”徐大志哼了一声,发动了汽车,径直朝着市委大院的方向驶去。他得去找袁长春副书记。袁副书记以前去他企业考察过几次,对他这个所谓的“青年企业家”还算赏识,关键是,袁副书记和王区长,对李白银那边,经过前段时间的了解,似乎不那么喜欢。
果然,袁长春在办公室里听完徐大志添油加醋的“汇报”,眉头就皱了起来。
“这个老李,办事总是这么拖拖拉拉,缺乏大局观!”袁副书记手指敲着桌面,“收购改制,盘活资产,这是市里都支持的方向嘛!我都三令五申敦促下去了,他区里国资委怎么能设卡呢?”
徐大志连忙点头:“是啊袁书记,您是知道的,我们企业做事讲究效率,时间不等人啊。李主任这么一拖,我们很多后续计划都没法开展,损失太大了。”
“嗯,”袁长春沉吟片刻,“这样,你再去跟楼江市长反映一下情况。就说是我的意思,这件事,需要市里层面推动一下。”
有了袁副书记这句话,徐大志底气更足了。第二天,他就预约见到了楼江市长。
市长办公室宽敞明亮,和区国资委那边完全是两种气象。楼江市长看起来五十岁上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带着金丝眼镜,显得很儒雅,也很有威严。
徐大志收敛了在李白银那里的些许张狂,摆出一副诚恳又略带委屈的表情,把对袁副书记说过的话,又更加条理分明地说了一遍。重点突出了李白银主任的“不作为”、“慢作为”对项目进度的影响,以及可能给市里经济发展带来的“巨大损失”。
楼江市长听得很耐心,没有打断他。等他说完,楼市长才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自带分量:“徐总,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企业谋求发展,遇到困难,找政府是对的。不过,具体情况,可能还需要调查。这样吧,我安排人去城西区了解一下,看看问题到底卡在哪个环节。一定会给你一个明确的答复。”
徐大志心里稍微踏实了点,至少市长没有偏听偏信李白银,也不拒绝自己的请托。
楼江话锋一转,目光锐利了些许:“但是徐总,企业发展,政府支持是应该的,可政府对企业也有期望。我听说,外面有些地方,给的条件很优厚,想吸引你们酒业集团过去?还有你们小麦集团,除了空调,其他的电子产业布局,可要优先考虑我们兴州啊。你们可是我们兴州的纳税大户,标杆企业,根基可不能动摇。”
徐大志心里“咯噔”一下,暗道这市长的消息真灵通,面上却立刻堆起笑容,带着几分圆滑:“楼市长您放心!兴州就是我的家,我徐大志是懂得感恩的人。只要咱们兴州的营商环境好,银行对我们这些干实业的多些支持,我哪儿也不去!再说了,有您和袁书记这样开明的领导,我们企业信心足得很!”
他顿了顿,又开始倒苦水,不过这次换了个角度:“楼市长,不瞒您说,我们现在办企业,有时候也难啊。各种各样的检查有点多,今天这个部门,明天那个单位,企业得花不少精力应付。我们就希望能有个更宽松的营商环境,能让我们专心搞研发、跑市场、谋发展。政府多帮扶,企业才能做大做强,这才是硬道理嘛!这叫……对,叫‘优化营商环境,释放市场主体活力’!”
他故意蹦出几个以后都比较新鲜的词汇,果然看到楼江市长眼中闪过一丝感兴趣的神色。
“哦?‘释放市场主体活力’?这个说法挺新颖。”楼江身体微微前倾,“看来徐总不光是会做生意,对政策和经济也很有研究嘛。”
徐大志心里得意,面上谦逊:“哪里哪里,就是平时瞎琢磨,在市长您面前班门弄斧了。”
楼江笑了笑,似乎对徐大志这番“有思想、有见识”的表态颇为满意。他沉吟了一下,做出了一个让徐大志心中狂喜的举动。他拿起内线电话,叫来了自己的秘书。
“元斌,这位是小麦集团的徐总,青年才俊,以后他要是有什么事,你多对接一下。”楼江对着进来的那位三十多岁、看起来很精干的秘书吩咐道,然后又看向徐大志,“徐总,以后有事,既可以找袁副书记,也可以直接让汪秘书转达给我。你们加个联系方式,方便沟通。”
徐大志强压住内心的激动,连忙站起身,双手递过自己的手机:“谢谢楼市长!太感谢了!有您这句话,我们企业干起活来就更有劲了!”
他小心翼翼地加了汪元斌秘书的电话,又说了几句表决心的话,这才心满意足地告辞。
走出市长办公室,带上门,徐大志感觉自己的脚步都轻快了许多。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走在上面悄无声息,但他心里却像是擂起了战鼓,咚咚作响。
这一趟,来得太值了!
不仅把李白银那个绊脚石的问题捅到了市长这里,还意外地获得了直接联系市长秘书的渠道!这简直是拿到了一把尚方宝剑啊!汪秘书那个电话,可比他之前拐弯抹角找的那些关系管用多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李白银在接到市里调查或询问时,那错愕又难看的脸色。
“跟我斗?”徐大志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我倒要看看,是你区国资委主任的位置硬,还是我徐大志的路子野!”
他快步走出市委大楼,五月的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胜利在望的味道。接下来,就等着市里的“调查”,以及李白银那边的反应了。他有预感,收购那两个电子厂的事情,很快就会有突破性的进展。
坐进自己的豪华座驾,他没有让蒋伟立刻发动车子,而是先拿出手机,看着屏幕上汪元斌那个新存的号码,像是看着一件珍贵的战利品。他琢磨着,是不是该找个合适的时机,约这位汪秘书出来“坐一坐,聊一聊”……
兴州市的五月,暗流开始涌动。一场围绕企业收购、权力博弈的好戏,才刚刚拉开序幕。徐大志知道,自己已经抢占了先机,接下来,就看如何把这手好牌,打得漂漂亮亮了。他习惯性地想摸支烟,却发现忘在办公室了,只好咂咂嘴,自言自语道:“嘿,这真是嗑瓜子嗑出个臭虫来——啥人(仁)都有!那个李白银,我看你还能硬气几天!”
第842章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五月初的天气已经带了些燥热,阳光明晃晃地照在区国资委办公大楼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有些刺眼的光。主任李白银端着刚沏好的龙井,慢悠悠吹开浮叶,啜了一口,心里那份舒坦,简直像三伏天吃了冰西瓜——爽透了。
想起前天的事儿,他嘴角就忍不住往上翘。徐大志,那个年纪轻轻就把企业做得风生水起的小子,据说背后站着市里的袁副书记,那又怎么样?在他李白银的地盘上,不按他李主任的“规矩”来,照样让你碰一鼻子灰!
“哼,毛都没长齐,就想空着手,靠着几句领导批示,把两个国有集体企业一口吞了?真是癞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李白银心里嘀咕着,“研究研究?连‘烟酒烟酒’的门路都没摸清,就敢来闯关,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他越想越得意,感觉自己前天那手“软钉子”,实在是高明至极。
正美着呢,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请进。”李白银拖长了调子。
门开了,副主任孙卫侧身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忧虑。“李主任,忙着呢?”
“老孙啊,坐。”李白银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心情好,语气也格外和蔼。
孙卫却没坐实,半个屁股挨着椅子边,斟酌着开口:“主任,我琢磨着,区里对徐大志那个集团,确实是高看一眼的。而且,市里袁副书记那边,也是三令五申,要求我们积极配合,尽快推进合并手续。咱们这临门一脚了,还卡着……是不是,有点不太合适啊?万一上面怪罪下来……”
“哎哟,我的孙大副主任!”李白银不以为然地摆摆手,打断了他,“你这胆子,也忒小了!他袁副书记是市领导,手再长,还能直接伸到咱们区国资委来盖章?规矩就是规矩!区里的国有资产,我们能不慎重吗?审核清楚,是对国家负责!他徐大志背景再硬,也得按程序来!”
他一副稳坐钓鱼台的架势,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孙卫张了张嘴,还想再劝,可看着李白银那油盐不进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只是眉头皱得更紧了。
就在这时,李白银办公桌上的电话突兀地响了起来,打破了办公室里略显沉闷的气氛。
李白银漫不经心地拿起听筒:“喂,我李白银……哦,王区长办公室啊……什么事?……现在?王区长找我?”
他脸上的得意收敛了几分,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但眼神里并没多少真正在意的神色。“好,好,我知道了,马上过去。”
放下电话,孙卫立刻站了起来,语气带着催促:“主任,王区长召见,肯定是急事,您快去吧!”
“急什么?”李白银反而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并不凌乱的衬衫领口和西装下摆,“领导叫,就去呗。估计又是老生常谈,催促进度。”
他甚至还端起茶杯,又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这才迈着四方步,不紧不慢地往外走。孙卫看着他磨蹭的背影,急得直搓手,却也无计可施。
穿过走廊,来到区长王生贵的办公室外,李白银整了整表情,这才敲门进去。
“区长,您找我?”李白银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笑容。
王生贵区长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脸色却不似往日平和,手指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见他进来,抬了抬眼皮,没什么温度地“嗯”了一声。
“李白银同志,我问你,徐大志集团收购合并区里那两个电子厂的手续,为什么还卡在你们国资委那里?到底是怎么回事?”王生贵开门见山,语气严肃。
李白银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丝毫不露,依旧是那套说辞:“区长,这个事,我们区国资委也是非常重视的。但是,涉及区里的国有资产,必须慎之又慎啊!两个厂子的资产情况、债务债权,还有一些历史遗留问题,都需要时间仔细审核、评估清楚。在没完全搞清楚之前,这个章,我们不能轻易盖啊!这是对区里和人民负责嘛!”
“负责?”王生贵的声音陡然拔高,手指重重在桌面上一磕,发出“咚”的一声响,“我好几次在会上,单独跟你强调过!让你们抓紧,抓紧!尽快落实到位!这合并的事前前后后拖了多久了?啊?你自己算算!”
他越说越气,猛地站起身,指着李白银:“你是真不怕自己头上这顶乌纱帽丢了,还是想把我王生贵也一起拖下水?!我告诉你,现在不是我要过问!是市里好几个主要领导都直接打电话来问了!问我你们区里到底在搞什么名堂!问我还要拖到什么时候!”
王生贵喘了口气,盯着脸色微微有些变化的李白银,一字一顿地问:“市里给了最后期限!我现在就问你,三天!三天之内,能不能把所有审核流程走完,把章给我盖了,放行?!”
李白银被王生贵这突如其来的怒火震得心头一跳,尤其是听到“市里好几个主要领导直接过问”,心里开始有些打鼓。但长期以来的优越感和对王生贵权限的不以为意,让他那点刚冒头的忐忑又压了下去。他暗自撇撇嘴,你王生贵一个区长,又不是我的直属上级,人事权又不在你手里,还能真摘了我的官帽子?
他脸上挤出一丝为难的表情,口气却带着点硬邦邦:“王区长,不是我不配合,实在是……区里的国有资产审核,程序复杂,半个月已经是最快的预估了,三天……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嘛。”
“不可能?”王生贵被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彻底激怒了,他猛地一拍桌子,声音冷得像冰,“李白银!我最后一次通知你!就三天!三天内,必须完成所有审批,盖章放行!这是死命令!如果完不成任务,你自己提着乌纱帽来见我!市里已经下了最后通牒,这是你唯一的机会,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李白银被王生贵前所未有的严厉态度和那句“提着乌纱帽来见我”震得心里发慌,脸上那点不在意终于挂不住了,显得有些僵硬。他讪讪地站起身,心里虽然不服,甚至暗骂王生贵拿着鸡毛当令箭,但嘴上还是不得不服软:“好,好,我知道了,区长。我……我回去就立刻安排人,重新、重新加紧审视,尽快……尽快给他们审计。”
说完,他几乎是逃了似的,转身离开了区长办公室。那背影,怎么看都带着点仓皇和狼狈。
看着李白银消失的背影,王生贵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疲惫地坐回椅子上,无奈地摇了摇头。该说的都说了,该点的都点了,狠话也撂下了。这李白银,仗着自己是有关市领导的小舅子,平日里眼高于顶,连他这个区长也不太放在眼里,这次,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啊。
“三天,就给你三天时间。”王生贵喃喃自语,目光锐利,“就看你自己,珍不珍惜这顶官帽,惜不惜自己的前程了。”
另一边,李白银脚步匆匆地回到自己办公室,关上门,后背抵在冰凉的门板上,这才感觉心跳稍微平复了一些。王生贵今天的反应,实在太反常了!那眼神,那语气,不像仅仅是施压,倒像是……动了真格?
难道市里那边的压力,真的这么大?大到他那个市领导姐夫都扛不住,或者……不愿意为他扛了?
想到这里,李白银心里第一次真正泛起了一丝凉意,一种名为“不确定”的恐慌开始悄然蔓延。他原本以为自己是铁打的营盘,徐大志不过是流水的兵,王生贵也只是刮刮风、下点毛毛雨。可现在看来,这风雨,似乎要比他预想的猛烈得多。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院子里来来往往的车辆和行人,第一次觉得,自己这间视野开阔的主任办公室,似乎也不是那么稳固。他这真是顶着石臼做戏——费力不讨好,说不定还要把自己砸了。
“妈的……”他低声骂了一句,烦躁地松了松领带。这手续,到底是卡,还是放?他得好好掂量掂量了。王生贵那“提头来见”的话,像一把无形的剑,悬在了他的头顶。
第843章 真是步步惊心啊
李白银翘着二郎腿,慢悠悠地品着刚泡好的龙井,茶叶在杯子里打着旋儿,就像他此刻的心思——转来转去,却始终绕着那几个熟悉的念头。
办公桌对面的墙上,挂着一幅“清正廉洁”的书法横幅,那是他刚上任时特意请人写的。此刻阳光正好打在“廉”字上,金灿灿的,晃得人有点眼花。
“主任,”副主任孙卫推门进来,脸上堆着笑,“小麦电子集团并购红光和永明那两个厂子的事,徐大志那边催得紧。这都五月中旬了,再拖下去,恐怕……”
李白银眼皮都没抬,吹了吹茶杯上浮着的热气:“急什么?程序要走,手续要办,这么大的并购案,能随随便便就批了吗?”
孙卫心里咯噔一下,这话听着在理,可他知道里头有猫腻。前两天他就听说,李白银私下里暗示过徐大志,说这并购案“需要打点的环节不少”。这不,徐大志没接茬,李白银就干脆把文件压在了抽屉最底下。
“可是主任,我听说楼市长都过问这事了。”孙卫试探着说。
“市长日理万机,哪有空管这种小事。”李白银不以为然,“再说了,我李白银在国资委这么多年,什么案子不该慎重?”
孙卫不好再说什么,只能悻悻退了出去。回到自己办公室,他坐立不安。这李白银是市领导的小舅子,平日里就有些目中无人,如今为了那点不可告人的心思,居然连区长的话都敢阳奉阴违。他孙卫虽然只是个副职,可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事情闹大。
隔了一天,孙卫又去找李白银。这次他换了个说法:“主任,我听说永明电子厂那边工人们有点情绪,要是并购再拖下去,怕是要出乱子。”
李白银正在看报纸,头也不回:“出乱子?能出什么乱子?让他们闹去,正好让徐大志看看,这两个厂子不是什么香饽饽。”
孙卫心里直叹气,这李白银真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了。
就在孙卫无计可施的时候,区长王生贵的电话打来了。
“孙副主任,并购的事怎么样了?楼市长都亲自给我打电话了,袁副书记也过问两次了。我可是拍了胸脯,说三天内一定协调好。”
孙卫握着话筒的手心直冒汗,支支吾吾把李白银拖延的情况说了个大概。
王生贵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半晌,最后只说了一句:“知道了。”
挂了电话,王生贵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这个李白银,太不像话了!他早就听说李白银有些不清不楚,没想到居然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耍花样。楼市长和袁副书记都盯着这事呢,再拖下去,他王生贵也要跟着吃挂落。
而此时,徐大志也没闲着。他早就看出李白银在故意刁难,私下里一打听,果然有人暗示要“表示表示”。徐大志在商海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最恨的就是这种仗势欺人的主儿。
“李主任这是要为难我呀。”徐大志对邹英说,“既然他不想好好办事,那咱们就帮他挪挪位置。”
接下来的几天,徐大志动用了一些关系,暗中搜集李白银索贿的证据。这一查不要紧,发现李白银不仅在他们这个案子上动手脚,之前几个项目也都有类似情况。几家受过气的企业一听徐大志要整治李白银,纷纷提供了线索。
三天期限一到,王生贵果然接到了楼市长和袁副书记的电话。他硬着头皮汇报了李白银仍在拖延的情况,同时把徐大志刚刚送来的一叠材料的情况也说了。
“什么?还有这种事?”楼市长在电话里的声音陡然提高,“王区长,你马上把材料移交市纪委。我这就让市国资委通知李白银停职接受检查。”
袁副书记的电话紧随其后,表态更加明确:“对这种害群之马绝不能姑息,王区长你立即安排孙卫接替工作,三天内必须把并购手续办妥。”
王生贵放下电话,长长舒了一口气。他立刻叫来孙卫,把两位市领导的指示原原本本传达了一遍。
孙卫听得心惊肉跳,他虽然料到李白银会栽跟头,却没想到来得这么快。更没想到徐大志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致命一击。
“王区长,那我这就去安排并购案的审批工作。”孙卫说。
王生贵点点头,又意味深长地加了一句:“孙主任,这做人啊,有时候就像走钢丝,一步踏错,可就是万劫不复啊。”
第二天一早,李白银刚进办公室,就接到市国资委打来的电话。听着听着,他的脸色就变了,握着话筒的手开始发抖。
“停、停职检查?为什么?”他结结巴巴地问。
对方冷冷地回了一句:“李主任,具体原因市纪委的同志会跟你谈的。”说完就挂了电话。
李白银瘫坐在椅子上,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猛地想起什么,拉开抽屉翻找那份并购文件,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翼而飞。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孙卫陪着几个工作人员走了进来。
“李白银,根据上级领导指示,从现在起由孙卫暂代你的工作。”市纪委带队的郭红安对着李白银说,“请你配合组织调查。”
李白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看着孙卫身后那几个面无表情的年轻人,突然明白了什么叫做大势已去。
孙卫没有再看他,转身对跟在他身后的区国资委工作人员吩咐:“立即启动小麦电子并购红光和永明的审批程序,所有环节特事特办,必须在三天内完成。”
办公室里顿时忙碌起来,没有人再理会呆坐在那里的李白银。他就像个局外人,眼睁睁看着自己经营多年的地盘顷刻易主。
窗外,五月的阳光明媚依旧,可李白银却觉得浑身发冷。他想起不久前还有人提醒他“见好就收”,当时他只当是耳旁风,如今想来,真是应了那句老话——不见棺材不落泪。
与此同时,徐大志正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接电话。
“徐总,事情已经办妥了。”电话那头说。
徐大志微微一笑:“好,辛苦了。”
放下电话,他走到窗前,望着远处那两个等待并购的电子厂区。五月的风吹动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诉说着什么。
“这个李白银,真是自找的。”徐大志喃喃自语。
邹英在一旁笑道:“还是徐董高明,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解决了问题。”
徐大志摇摇头:“不是高明,是有些人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以为靠着点关系就能为所欲为,却不知这世上还有公道二字。”
三天后,并购手续全部办妥。小麦电子集团顺利接手红光和永明两个电子厂,原有的工人全部留用,还计划扩大生产规模。
消息传开,厂区里一片欢腾。工人们自发组织起来,在厂门口放起了鞭炮。噼里啪啦的响声震天动地,像是在庆祝新生,又像是在送别什么。
孙卫站在办公楼窗前,看着远处这热闹的景象,心里五味杂陈。他想起了还在接受调查的李白银,想起了王生贵区长那意味深长的话,更想起了徐大志那双看似温和实则锐利的眼睛。
这官场商场,真是步步惊心啊。他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回到办公桌前,开始批阅下一份文件。
窗外,五月的阳光正好,照在崭新的厂牌上,“小麦电子集团永明分厂”几个大字熠熠生辉。
第844章 这回怕是烫嘴喽!
五月的天,阳光已经带了些热辣辣的劲儿,槐花一串串地缀在枝头,空气里浮动着甜丝丝的香气。可这暖融融的天气,却丝毫化不开区里某些人心头的冰碴子。
区国资委的一把手,那位平日里走路带风、说话拿腔拿调的李白银李主任,栽了!这消息像长了翅膀,扑棱棱地飞遍了区里的大街小巷,成了茶馆酒肆、街头巷尾最热乎的谈资。
“听说了没?那个李主任,进去啦!”
“哪个李主任?”
“还能有哪个?就是国资办那个李白银嘛!啧啧,说是让市纪委请去‘喝茶’了,这回怕是烫嘴喽!”
“为啥呀?他不是很能耐吗?”
“为啥?还不是踢到铁板了!碰上硬茬子了,人家徐大志徐总,虽然年轻着那可不是好惹的!李主任拖着人家兼并电子厂的事不办,处处为难,这下好了,把自己折进去了,这真是癞蛤蟆跳油锅——自己作死!”
议论纷纷之中,人们不免把目光投向了那位刚刚坐上区国资办常务副主任宝座的孙卫。
此刻,孙副主任正从区长王生贵的办公室里出来,后背的衬衫微微汗湿,紧贴着皮肤,不知是热的,还是紧张的。他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心里却像是开了锅的饺子,咕嘟咕嘟翻腾个不停。
刚才在王区长那间宽大却压抑的办公室里,区长的话说得不重,但字字敲在他心坎上:“孙主任啊,李白银同志的事情,是个深刻的教训!我们有些同志,站位不高,服务意识不强,甚至人为设置障碍,影响了区里的经济发展大局!小麦电子集团兼并那两家电子厂,是市里领导都关注的重点项目,必须特事特办,加快速度!你新负责全局,要有新气象,三天,我只给你三天时间,流程必须走完,不能再出任何纰漏!”
孙卫当时腰弯得跟虾米似的,连连点头:“请区长放心,一定落实,三天内,保证完成任务!”
走出办公楼,一股热风扑面而来,孙卫才感觉呼吸顺畅了些。他抬手抹了把额角的细汗,心里那股后怕劲儿还没完全过去。幸好,幸好自己之前虽然对徐大志那边也算不上多热情,但总归是维持了表面的客气,该参加的宴会也去了,虽然那顿饭吃得……有点各怀心思,但总比李白银那样直接把路走绝了强啊!
想到这里,孙卫心里甚至生出了一丝诡异的庆幸,还有那么点儿对徐大志的感激。要不是徐大志这块硬骨头崩掉了李白银的牙,这常务副主任的位子,哪能轮得到他孙卫?他恐怕还得在那个不咸不淡的副职位置上,再熬上不知多少个年头呢。这真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念头转回眼前,王区长给的“三天”期限,像一道紧箍咒,套在了他刚刚戴稳的乌纱帽上。他不敢怠慢,几乎是小跑着回到了区国资办。
一进办公室,他也顾不上喝口水歇歇,立刻让办公室主任通知下去:“半小时后,全体人员,大会议室开会!一个都不能少!”
消息一出,整个国资办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大家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都知道,孙主任这是要“新官上任三把火”了,而且这第一把火,八成就要烧在徐大志兼并案这件事上。
半小时后,大会议室里座无虚席,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看着主席台上那个刚刚坐上一把手位置的身影。
孙卫清了清嗓子,目光在底下黑压压的人头上扫了一圈。他看到了好奇,看到了审视,也看到了一些人眼底深处藏着的那么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是啊,李白银的前车之鉴就摆在那里,谁还敢在这个时候触霉头?
“同志们,”孙卫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决,“今天召开这个会,只强调一件事!那就是小麦电子集团对我们区属两家电子厂的兼并工作!”
他顿了顿,刻意加重了语气:“这件事,不仅仅是一家私营合资企业兼并两家国有集体企业那么简单!这是市里主要领导亲自过问、区里王区长亲自督办的重大事项!关系到我们区的产业升级和营商环境形象!上面下了死命令,三天,三天之内,所有流程必须全部走完,盖章放行!”
底下响起一阵轻微的吸气声。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三天”这个时限,还是让不少人感到了巨大的压力。那厚厚的文件,繁琐的流程,往常哪个不是要磨上十天半个月的?
孙卫将众人的反应看在眼里,他敲了敲桌子,语气变得更加严肃:“时间紧,任务重!但是,没有任何价钱可讲!从现在开始,所有相关工作,必须作为第一优先级来处理!办公室会后立刻拿出任务分解表,细化到每一个环节,责任到每一个人!两天,我给你们两天时间,完成所有的初审、复核工作!第三天上午,各小组汇总情况,形成报告,下午,我必须看到盖着公章的批复文件放在我的办公桌上!”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缓缓扫过台下几个平日里比较“油滑”、喜欢“研究研究”的老资格:“我希望大家都清醒地认识到当前形势的严峻性!要讲效率,顾大局!过去可能存在的一些拖沓、推诿、甚至人为设卡的不良风气,必须彻底扭转!谁要是在这件事上掉了链子,甚至暗中使绊子……”
孙卫没有把话说完,但那股冰冷的意味,已经让台下不少人脊背发凉。李白银不就是前车之鉴吗?那位可是直接被请去“喝茶”了,到现在都没个准信呢。这时候谁还敢冒头当刺儿头?那真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了。
“都清楚了吗?”孙卫沉声问道。
“清楚了!”台下响起了参差不齐但足够响亮的回应。
“散会!立刻行动!”
孙卫一挥手,结束了这场简短却分量极重的会议。
没有多余的废话,也没有人交头接耳。参会的人员如同被上了发条,迅速起身,鱼贯而出,回到各自的岗位上。很快,办公室里就响起了一片忙碌的声音:翻阅文件的哗哗声,整理资料的走动声,压低声音打电话的沟通声……
平日里那些喜欢泡杯茶、看会儿报纸、磨蹭到快中午才开始干活的现象,今天彻底消失了。每个人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埋头处理着手里分到的任务。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张和高效。
孙卫也没闲着,他坐镇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办公室主任进进出出,不断地汇报着各项工作的初步进展和可能遇到的细小阻碍。孙卫的指示非常明确:“遇到问题,第一时间协调解决!解决不了,直接报给我!目标是畅通无阻,快速推进!”
他看着窗外明晃晃的阳光,心里清楚,这次兼并案,已经成了检验他孙卫能力和立场的一块试金石。办好了,他在王区长那里就算立住了,这个常务副主任的位置才算真正坐稳。办砸了,或者稍有拖延,恐怕等待他的,绝不会是什么好结果。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办公大楼里的忙碌,一直到了下班时间。
第二天,节奏更快。各个科室之间协调的电话此起彼伏,偶尔有因为理解偏差或者标准把握问题产生的小争执,也都在孙卫的强力干预下迅速化解。那种以往常见的、为一个无关紧要的措辞就能扯皮半天的现象,再也没有出现。
到了第二天下午,大部分前置审核程序已经接近尾声。效率之高,让一些在国资办待了十几年的老同志都暗暗咋舌。
第三天上午,汇总报告开始撰写。几个业务骨干聚在小会议室里,对着文稿逐字斟酌。中午时分,一份详实清晰的报告初稿摆在了孙卫的案头。
孙卫仔细审阅着,提出几点修改意见后,大手一挥:“抓紧修改,下午两点,我要最终版!然后立刻走用印流程!”
下午两点半,带着新鲜墨香和红色公章批复文件,准时送到了孙卫的办公室。孙卫拿起那份沉甸甸的文件,仔细检查了一遍末尾那个鲜红的印章,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压在心里三天的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他不敢耽搁,立刻亲自拿着文件,再次来到了区长王生贵的办公室。
第845章 看来这水有点深
五月的天儿,已经透出些初夏的燥热劲儿,阳光明晃晃地洒在区政府大楼光洁的走廊地板上,映出一块块亮堂的光斑。
区国资办主任孙卫,手里捏着份刚“出锅”还带着油墨香味的文件,步子迈得又稳又快,直奔区长王生贵的办公室。到了门口,他稍稍整理了一下并不凌乱的衬衫领口,这才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王区长那把沉稳的嗓音。
孙卫推门而入,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笑容:“区长,您要的关于小麦电子集团兼并那两家电子厂的批复文件,所有流程都走完了,请您最后过目。”他边说边双手将文件递到宽大的办公桌上,姿态恭敬,但那微微上扬的嘴角,还是泄露了一丝压不住的轻松。
王生贵“嗯”了一声,拿起文件,直接翻到最后一页。当看到那个鲜红醒目的公章赫然在目时,他脸上露出了些许满意的神色,点了点头,手指在文件上点了点:“好,孙主任,这次你们国资办动作很迅速嘛,展现了很高的效率和觉悟!咱们干工作,就是要这个劲头!文件放我这儿,你去忙吧。”
“好的,区长,您有事随时叫我。”孙卫应着,利索地退出了办公室。
轻轻带上那扇厚重的实木门,走在空旷安静的走廊里,孙卫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连脚步都轻快了不少,心里那块悬了小半个月的大石头,总算“哐当”一声落了地。他扭头看了眼窗外湛蓝如洗的天空,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心情也跟着敞亮起来。
这事儿,总算是顺顺当当地办妥帖了,没出什么幺蛾子。他一边走,一边心里开始活络地盘算开了:接下来,是不是该寻个由头,跟那位如今风头正劲的小麦电子老板徐大志,“偶遇”一下?或者……更直接点,打个电话约个茶?毕竟,以后这打交道的时间,还长着呢。这关系啊,就像那春天地里的韭菜,得时常浇浇水,才能长得旺相。
孙卫不知道的是,他这边刚把批复文件送到区长手上,那边,关于这次兼并顺利通过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的小道消息,已经在区里几个相关部门的头头脑脑之间悄悄传开了。
那些个原本计划着要去小麦电子集团,还有徐大志名下另一家镜湖酒业转转看看、搞搞常规检查的税务、统计、质检等部门科室,风闻了区国资办这边力推此事,甚至隐隐有区里主要领导点头的消息后,心里都不免犯起了嘀咕。
几个相熟的科长私下通气时,那话里话外就透着琢磨:
“老张,你们那边原定下周去小麦电子的税务稽查,还去吗?”
“咳,再看看,再看看,这不刚兼并嘛,人家肯定一堆事要理顺,咱们这会儿去,不是给企业添乱嘛?要体现咱们优化营商环境的觉悟。”
“说的是啊,我们这边那个产品质量抽检,也先缓一缓。听说这徐大志,年纪轻轻,能耐不小啊。”
“可不是嘛!之前都传他是农村出来的,白手起家,我咋有点不信呢?这没点根底,能把摊子铺这么大?还能这么顺溜地吃下两家厂子?”
“嘘……小点声,我听说啊,他可能是省里哪位领导家的……替身?专门放在前面办事的?”
“还有人说,他跟市局那位徐大有副局长,是没出五服的堂兄弟,关系铁着呢!”
“怪不得……看来这水有点深,咱们啊,还是稳当着点,不是非必要的检查,就先放放,观察观察风向再说。”
于是,这些平日里或多或少都会去企业“关心指导”一下的部门,像是约好了似的,不约而同地放缓了去小麦电子和镜湖酒业的脚步。那些频繁的检查、巡视,一下子变得“非必要,不上门”了。这倒让两家集团下面企业的门口,意外地清静了不少。
与此同时,小麦电子集团的董事长办公室里,徐大志正端着个大搪瓷缸子,咕咚咕咚灌着凉白开。这办公室墙角那盆长得郁郁葱葱的绿萝,给这间充满奢侈红木办公家具的屋子添了不少生机。
他刚和小麦电子集团技术部的骨干们开完个碰头会,商讨兼并那两家电子厂后生产线调整和技术融合的事儿,说得口干舌燥。
放在桌上的小灵通手机嗡嗡震动起来。徐大志瞥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个熟悉的号码,是区办的工作电话。他拿起小灵通,走到窗边,按下了接听键。
“喂,张主任,啥指示?”徐大志笑着开口。
电话那头传来压低却带着笑意的声音:“大志,可以啊你!不声不响办大事!区里对你们集团兼并那两家厂的批复,刚才孙主任亲自送到王区长那儿,已经签了!大红章子盖上了!”
徐大志眼神一亮,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这么快?真是麻烦你惦记着了。”
“咱们之间客气啥。还有个有意思的事儿跟你说,”电话那头的声音更压低了些,“我听说啊,之前好几个部门排着队想去你那儿‘学习参观’的,不知道咋回事,今天都悄没声息地把计划推迟或者取消了。你这面子,现在可是够大的啊!”
徐大志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嘴角忍不住向上扯开一个大大的弧度,差点乐出声。他强忍着,对着话筒说:“行了行了,少埋汰我。这事我心里有数了,谢了啊,回头请你喝酒!”
挂了电话,徐大志再也憋不住,咧开嘴,露出两排白牙,嘿嘿地笑了起来。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厂区里来来往往的车辆和员工,阳光洒在他带着几分疲惫却更多兴奋的脸上。
这感觉,就像是三伏天喝了一瓶冰镇汽水,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子舒坦劲儿!他想起前些日子,为了这兼并的事,他的人跑前跑后,磨破了嘴皮子,看够了某些人爱搭不理的脸色,心里那叫一个憋屈。没想到,这区里的批复一下,效果立竿见影,那些原本时不时来找点“小麻烦”的牛鬼蛇神,自己就先缩回去了。
这真是,癞蛤蟆插鸡毛掸子——冒充大尾巴狼!之前摆谱,现在知道风向了,一个个倒装起乖来了。徐大志心里暗笑,同时也更清晰地认识到,企业做得再大,有些时候,还真得借点“势”。市里和区里这次明确的支持态度,就是一股强大的东风。
他回到办公桌前,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着,脑子飞快地转着。兼并完成只是第一步,后面整合资源、升级技术、开拓市场,哪一桩哪一件都不是轻松活儿。不过,眼下这突如其来的“清静”,倒是给了他一个难得的缓冲期,可以更从容地布局下一步。
他拿起内线电话,拨给了自己的助理:“邹英,你通知一下生产部和研发部的负责人,下午两点,咱们开个紧急会议,讨论一下新生产线的规划方案。对,要快,咱们得抓紧时间!”
放下电话,徐大志深吸了一口气,感觉浑身充满了干劲儿。窗外,五月的阳光正好,暖洋洋地笼罩着整个工业园,也照在他充满野心的蓝图上。他知道,一个新的阶段,开始了。而那些暂时退去的“关注”,或许在某一天,还会换个方式回来。但他徐大志,已经不是之前那个只能被动接招的小老板了。
他得好好想想,怎么利用好眼下这难得的“太平日子”,把根基扎得更深,更稳。至少,得让那些等着看笑话,或者想趁机捞点好处的人知道,他徐大志能走到今天,靠的不仅仅是运气,更不是他们猜测的那些虚无缥缈的“背景”。
这未来的路啊,还长着呢,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徐大志心里默默念叨了一句,眼神里重新燃起了那种熟悉的不服输的光芒。他拿起笔,开始在摊开的本子上写写画画,勾勒着小麦电子集团下一步的发展路径,那份专注,仿佛已经将刚才那些小小的得意和感慨,都化为了前进的动力。
第846章 谁会不懂这个道理?
五月的天,阳光已经带了点烫人的劲儿,梧桐叶子密密匝匝地撑开,在风里哗啦啦响,也挡不住那股子往上冒的热气。
小麦电子集团的办公楼里,冷气还没开,徐大志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额角却不见汗,心里正盘算着一件大事。
桌上的电话,今天像是成了精,叮铃铃响个没完。
“徐总,恭喜啊!听说兼并永明和红光厂的手续全办妥了?我们行里高度重视,授信额度您放心,绝对给您顶格配置!” 那边是某大行信贷部主任热情洋溢的声音。
徐大志握着话筒,脸上是恰到好处的笑容:“王主任太客气了,感谢支持!不过这额度和年度利息嘛,还得请贵行再斟酌斟酌,咱们老朋友了,力度可得让我心动才行啊。”
刚放下,另一个电话又迫不及待地响了起来,内容大同小异,都是闻风而动的银行家们,伸来了橄榄枝,条件一个比一个诱人。
徐大志不紧不慢地应付着,嘴里说着“谢谢”,心里那杆秤却掂量得清清楚楚。他端起茶杯呷了一口,看着窗外明晃晃的阳光,心里暗道:这可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以前为了点贷款,他得陪着笑脸一家家银行去拜码头,看人脸色。
如今嘛……他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如今这局面,可是掉了个个儿。谁家支持力度不到位,那就别怪他把对公账户和那庞大的资金流水挪个窝了。
这真金白银的流水,就是他如今最强硬的话语权。这叫花子讨黄莲——自讨苦吃,那些精明的银行行长们,谁会不懂这个道理?
正琢磨着,秘书杨云南轻轻敲门进来:“徐董,区国资办的孙卫主任来了,说是给您送批文过来。”
徐大志眉头一挑,脸上立刻堆起了热情的笑容,亲自起身迎了出去:“哎哟,孙主任!您看您,这点事还劳您大驾亲自跑一趟,打个电话我让人去取不就得了!” 他这话说得漂亮,手上已经热情地握住了孙卫的手。
孙卫也是满脸堆笑,额上带着细密的汗珠,不知是热的还是急的。“徐总这话说的,为企业服务,就是我们分内的事!批文下来了,我第一时间就给您送过来,确保不耽误咱们小麦电子集团的发展大计!” 他说着,将那份盖着红彤彤大印的文件郑重地递到徐大志手上。
徐大志接过文件,粗略一扫,确认无误,便亲热地揽着孙卫的肩膀:“孙主任,您这服务意识,真是没得说!要是之前那位李主任,能有您一半……唉,不提他也罢!”
他适时地刹住话头,摇了摇头,意思却表达得淋漓尽致。那位前任李白银,架子大,门槛高,可没少给企业设卡子,最后灰溜溜被请走喝茶,也是咎由自取。
孙卫多精明一个人,哪里会接这个话头去议论前任的是非,只是嘿嘿笑着,顺着徐大志的话音点头:“应该的,应该的,都是为了工作嘛。”
徐大志看看时间,已是中午,便极力邀请孙卫去附近最好的酒楼“叙叙旧”。酒桌上,自然是觥筹交错,气氛热烈。几杯酒下肚,话匣子就彻底打开了。孙卫拍着胸脯保证:“徐总,您放心!区里对小麦电子集团的发展是绝对支持的!我这个区办主任,就是给你们保驾护航的,以后有什么需要协调的,尽管开口!”
徐大志要的就是这句话,他举起酒杯:“有孙主任这句话,我心里就踏实了!来,我敬您!”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融洽得如同多年老友。徐大志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随身的手包里拿出一个崭新的小盒子,推到孙卫面前:“孙主任,这是我们集团最新研发的小灵通,信号更稳定,待机时间也更长。您拿去试用试用,多提提宝贵意见。”
孙卫眼睛一亮,这玩意儿可是时下最紧俏的通讯工具,他嘴上推辞着:“这怎么好意思,徐总,这太贵重了……”
“诶,”徐大志按住他的手,“孙主任这就见外了,试用产品,帮我们改进嘛。另外啊,”他压低了点声音,显得推心置腹,“我们的小麦空调,前几天也正式投产成功了,效果很不错。我看咱们区国资办的办公室,是不是可以考虑装一批?这天气眼看着就热起来了,没有空调,同志们办公也受影响,效率提不上去啊。”
孙卫心里跟明镜似的,财政拨款,给办公室改善条件,自己还能卖徐大志一个大人情,何乐而不为?他几乎没怎么犹豫,便点头应承下来:“徐总考虑得太周到了!这事我看行,回头我就让办公室打报告申请经费,争取尽快把咱们各个办公室都装上小麦空调!”
徐大志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又给孙卫斟满酒。他心里盘算着,这一台空调利润可观,国资办这么多间办公室,可是一笔不小的订单。他趁热打铁,身子往前凑了凑,声音放得更缓:“孙主任,还有个小事……您看,您人脉广,认识的相关部门领导多,能不能也帮我们推介推介?就说咱们本地企业生产的好空调,支持地方产业嘛!各单位办公室装上,夏天清凉,冬天温暖,办公环境好了,大家干劲也足不是?”
他顿了顿,观察着孙卫的神色,又补了一句:“当然,也不能让孙主任您白忙活,您家里,我派人先给您装一台,您亲自体验体验,也好帮我们检验一下品质,看看还有哪些需要改进的地方。”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孙卫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去推销,又给了实实在在的好处。孙卫心里舒坦,这徐大志果然是个明白人,会来事。他家里那台老吊扇正好该换了,这简直是打瞌睡有人送枕头。
他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端起酒杯跟徐大志碰了一下:“徐总太客气了!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我回头就给几个熟悉的单位负责人打电话,推荐咱们本地的好产品!支持本土企业发展,义不容辞嘛!”
“好!孙主任爽快!我再敬您一杯!” 徐大志心中大定,这笔业务,十有八九是成了。酒桌之上,谈笑风生之间,一笔大单就这样敲定了下来。
送走了心满意足、脚步略显轻浮的孙卫,徐大志回到办公室,站在明亮的落地窗前。楼下街道车水马龙,一片繁华景象。他想着刚刚达成的协议,想着那些争相提供贷款的银行,胸中豪气顿生。兼并了两个厂子,拿到了批文,银行追捧,主管部门一把手亲自登门示好,空调业务也打开了局面……这一连串的好事,仿佛预示着小麦电子集团的黄金时代就要到来。
然而,他也清楚,这一切的根基,都建立在企业能否持续盈利,能否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立于不败之地。空调市场目前竞争不激烈,新产品能否一炮打响?兼并过来的两个厂子,人员、设备整合起来,恐怕也不会一帆风顺,里面少不了那些扯皮拉筋的麻烦事。还有那个被请走的李白银,虽然现在碍不着事了,但谁知道他会不会设法出来了?
想到这些,徐大志刚刚有些放松的心情又稍稍紧绷了起来。商场如战场,一刻也不能松懈。他回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还带着油墨香的批文,又仔细地看了一遍,手指在“同意兼并”那几个字上轻轻敲击着。
路还长,这才刚刚开始。不过,开局总算不错。他拿起内线电话,沉声吩咐秘书杨云南:“通知一下,下午三点,召开集团中层以上干部会议,讨论永明、红光两厂接收整合方案,四点钟去小麦空调讨论下一步的市场推广计划。”
窗外,五月的阳光正烈,炙烤着大地,也仿佛在催促着万物奋力生长。徐大志知道,属于他的夏天,和属于小麦电子集团的考验,都真正开始了。
第847章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五月中旬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永明电子厂新挂的牌匾上,小麦电子集团永明分厂几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徐大志站在厂门口,双手背在身后,嘴角挂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徐董早!
徐总好!
此起彼伏的问好声在厂区里回荡,徐大志微微颔首,迈着轻快的步子朝董事长办公室走去。这一路上,他感觉脚下的水泥地都变得柔软起来,连空气中都飘着成功的香甜气息。
就在徐大志前脚刚踏进办公室,后脚刘宝华和王明远就带着几个原永明电子厂的高管跟了进来。这几个人脸上堆着笑,眼神却飘忽不定,活像一群做错了事等着挨训的小学生。
徐董,恭喜恭喜啊!刘宝华率先开口,双手紧张地搓着,以前大家立场不同,难免有些摩擦。现在既然都是一家人了,还望徐董大人有大量......
徐大志慢悠悠地在真皮老板椅上坐下,目光在几人脸上扫过。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几个人现在就像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不过既然对方主动递了台阶,他也就顺水推舟。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徐大志端起秘书杨云南刚泡好的龙井,轻轻吹开浮叶,给时间一点时间,该翻篇的就翻篇。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奉承声。
徐董这话说得真有水平!
可不是嘛,仔细一品,特别有诗意!
徐董不仅生意做得好,说话也这么有艺术性......
刘宝华和王明远站在人群后面,嘴角不自觉地抽搐。王明远凑到刘宝华耳边,压低声音:这群马屁精,真是棺材里插棍子——搅死人。
刘宝华无奈地摇摇头,用眼神示意他别多话。
徐大志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乐开了花。他瞥了一眼跟在身边的赵宏宇等人,那眼神分明在说:瞧瞧人家这拍马屁的功夫,你们还得好好学学。
不过徐大志心里清楚,好听的话偶尔听听还行,真要天天被这么围着吹捧,迟早要栽跟头。他摆摆手,打断了还在滔滔不绝的众人:行了,都去忙吧。交接工作要抓紧。
众人如蒙大赦,鱼贯而出。
徐大志在办公室里转了一圈,手指轻轻划过光亮的红木办公桌。这间办公室他再熟悉不过了——前不久他来谈合作时,还被当时的永明电子厂刘宝华晾在这里干等了一个多小时。如今时过境迁,他成了这里的主人。
走吧,去红光电子厂看看。徐大志对赵宏宇说,听说那边的交接更顺利。
红光电子厂离永明不远,开车十多分钟就到了。与永明电子厂那种表面恭敬实则暗流涌动的氛围不同,红光电子厂从上到下都透着一股积极配合的劲头。
徐董,您来了!新任厂长谢伯洪早早等在厂门口,身旁站着原厂长李建国。
徐大志一下车,就被厂区里井然有序的生产景象吸引了。工人们在流水线上忙碌着,机器运转的轰鸣声不绝于耳,一切都显得那么生机勃勃。
老李这次可帮了大忙。谢伯洪笑着说,交接工作特别顺利,所有资料都整理得清清楚楚。
李建国不好意思地搓搓手:应该的,应该的。厂子能并入小麦电子集团,对大家都是好事。
徐大志满意地点点头:走,带我去车间转转。
一行人边走边聊,徐大志注意到一个细节:李建国对厂里的每一台设备都如数家珍,甚至连哪台机器什么时候维修过、有什么小毛病都一清二楚。
这台自动贴片机是去年新买的,李建国指着一台正在运转的设备,就是有个小毛病,运行时间长了容易过热,得注意让它休息。
徐大志心里暗暗称奇。按理说,李建国被降职使用,心里多少会有些不痛快。可看他现在的表现,不仅毫无怨言,反而比以往更加尽心尽力。
老李啊,徐大志停下脚步,以后你还得多帮衬着谢厂长。毕竟你对这里最熟悉。
李建国愣了一下,随即重重点头:徐董放心,我一定尽力。
中午在厂里食堂吃饭时,徐大志特意和李建国坐到了一桌。四菜一汤,简单却可口。
说实话,徐大志夹了一筷子青椒肉丝,我原本还担心你会有情绪。
李建国笑了笑,眼角挤出几道深深的皱纹:我都这个年纪了,还有什么想不开的。厂子能发展好,工人们能过上好日子,比什么都强。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其实啊,永明那边的王明远昨天还给我打电话,想拉我一起给新管理层使绊子,被我拒绝了。
徐大志挑挑眉,这事他倒是头回听说。
人啊,得知道审时度势。李建国喝了口汤,现在这样多好,厂子有前途,工人们安心。非要折腾得大家都过不好,那才是真的糊涂。
徐大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忽然觉得,这个看似朴实的老厂长,其实比很多聪明人都要明白事理。
饭后,徐大志在谢伯洪的陪同下去了财务室。会计宋丽正在整理账本,见董事长来了,连忙起身。
坐下忙你的。徐大志摆摆手,我就是随便看看。
宋丽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徐董,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说......
但说无妨。
昨天永明分厂那边的王明远来找过李厂长,小张小声说,他们在办公室里聊了很久。后来李厂长把他送走时,脸色不太好看。
徐大志和谢伯洪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个王明远,果然不是个省油的灯。
知道了,徐大志面色不变,你继续工作吧。
从财务室出来,徐大志对谢伯洪嘱咐:永明那边,你提醒赵宏宇多留意着点。特别是刘宝华和王明远。
明白。谢伯洪点头,不过徐董,我觉得李厂长是值得信任的。
徐大志笑了笑,不置可否。商场如战场,轻信别人往往要付出代价。不过李建国今天的表现,确实让他刮目相看。
下午的管理层会议上,徐大志宣布了几个重要决定:一是两个厂子的生产线要重新整合,二是要成立新的研发团队,三是员工的福利待遇会适当提高。
会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徐大志注意到,李建国鼓掌特别用力,眼神里透着真诚的喜悦。
散会后,徐大志特意叫住了李建国:老李,研发团队的事,我想交给你来牵头。
李建国显然没料到这个安排,一时愣住了。
你在电子行业干了近二十年,经验丰富。徐大志拍拍他的肩膀,这个位置非你莫属。”
李建国的眼眶有些湿润:谢谢徐董信任,我一定不负所托。
看着李建国离去的背影,徐大志心里五味杂陈。商场沉浮这么多年,他见过太多人为了利益不择手段。像李建国这样肯转弯过来真心实意为厂子着想的人,反而显得格外珍贵。
傍晚时分,徐大志准备离开红光电子厂。夕阳给厂区镀上了一层金色,下班的工人们说说笑笑地往厂门外走,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对未来的期待。
徐董,赵宏宇拉开车门,小声汇报,刚收到消息,王明远私下联系了咱们的几个供应商,不知道在谋划什么。
徐大志系安全带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笑了:没事,让他折腾。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倒要看看,他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车子缓缓驶出厂区,徐大志透过车窗回望。两个厂的整合才刚刚开始,前方的路还很长。但他相信,只要用人得当,明辨忠奸,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五月的晚风透过车窗吹进来,带着淡淡的花香。徐大志闭上眼睛,脑海里已经开始勾勒未来的蓝图。这一次,他不仅要让两个老厂焕发新生,还要带着它们走向更广阔的天地。
第848章 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
永明电子厂的大门里,徐大志不紧不慢地踱着步子。他这人有个特点,甭管心里琢磨多少事,面上总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样。
厂子里最重要的两个地方,一个是管人的,一个是管钱的,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可惜,财务那摊子水太深,他自问还没摸透;人事呢,弯弯绕绕也不少。思来想去,还是先从生产车间下手比较稳妥。这就像张飞穿针——粗中有细,表面看着大大咧咧,其实心里门儿清。
生产上的交接,他早就安排好了。谢伯洪和赵宏宇两个得力干将去跟原来的厂长对接,一个性子沉稳,一个脑子活络,正好互补。财务科和销售科的头儿,都是他亲自点的将。至于人事科,暂时让办公室主任先兼着。这么一来,几个关键位置都算是握在了自己人手里。
他这一进厂,原本有些沉闷的车间像是投进了一颗小石子,荡开了一圈圈涟漪。工人们手里的活儿慢了下来,目光不由自主地跟着他转。有认识的,小声跟旁边人嘀咕:“看,新来的徐总。”
“就是他买了咱们厂?”
“看着挺和气……”
人群里交头接耳,但没人敢大声说什么。赵宏宇他们前期没少做工作,一个个地谈,推心置腹地讲道理。工人们心里那点不自在,就像梅雨天的湿衣服,拧不出水,却也干爽不了。
不过人多也有人多的好处。就算有个别心里不服气的,看着这乌泱泱一片人头,那点小心思也先自个儿掂量掂量。往后还得在新老板手底下吃饭呢,谁愿意当那个出头鸟?
说起来,不少老工人对徐大志的感情挺复杂。在很多人眼里,他和他的小麦电子集团,算是永明和红光两家老厂走下坡路的“罪魁祸首”。可另一方面,大家心里也清楚,要不是小麦集团接手,这两个厂子怕是早就撑不下去了。
老王在厂里干了十多年,这会儿正猫着腰调整机器参数,眼角余光扫过徐大志的身影,心里叹了口气。上个月厂里差点连工资都发不出来,老婆为这个没少跟他拌嘴。现在好歹机器又转起来了,这个月的工资听说能按时发,还能全额发,加百分之二十发。人到中年,爹妈要赡养,孩子要学费,哪一样不是沉甸甸的担子?想到这儿,他那点不甘心也就淡了。
不过,哪里都有不信邪的。
王明远就是其中一个。他揣着刚到手不久的调令,心里那股火苗子噌噌地冒。在永明厂经营了这么些年,人脉关系都在这儿,眼看着就能再往上走一步,谁承想半路杀出个徐大志,把他的算盘全打乱了。
“神气什么?”他看着徐大志的背影,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
旁边几个平时跟他走得近的,互相递了个眼色,都没接话。这节骨眼上,明哲保身才是正经。
徐大志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王明远所在的方向,脸上还是那副笑眯眯的表情。王明远心里一咯噔,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工作服。
“老赵,这边你多盯着点,”徐大志对身边的赵宏宇低声交代,“尤其是那几个老机台,岁数比不少工人还大,别关键时刻掉链子。”
赵宏宇点点头:“放心,我都安排人重点维护了。”
徐大志又往前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指着墙角一堆码放不太整齐的物料:“这谁负责的?安全通道都快堵了一半了。”
一个小组长模样的人赶紧跑过来,脸涨得通红:“徐总,我马上叫人整理。”
“安全无小事,”徐大志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今天下班前整改好,明天我再来检查。”
“是是是,一定整改好。”
等徐大志走远,小组长才抹了把额头的汗,赶紧招呼人过来搬东西。
这一幕落在不少工人眼里,大家心里各有计较。新老板看着和气,但该较真的时候一点不含糊。不过这样也好,说明他是真想把这个厂子管好。
徐大志在车间里转了一圈,心里大致有了数。回到临时办公室,他把赵宏宇叫到面前。
“坐,”徐大志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王明远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
赵宏宇在椅子上坐稳,压低声音:“表面上老实了不少,但私下里没闲着。昨天还有人看见他跟供销科的老李在厂外的小饭店吃饭,聊了挺久。”
徐大志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若有所思:“调令他都拿到了,按理说应该想安心等着去新单位报到。这么上蹿下跳的,所图不小啊。”
“我也是这么想。他在这厂里经营多年,关系盘根错节,真要铁了心给咱们使绊子,防不胜防。”
“所以啊,咱们得未雨绸缪,”徐大志身体微微前倾,“从今天起,你多派两个机灵点的,把他给我盯紧了。不是要限制他自由,而是要掌握他的动向。尤其是他跟哪些人接触,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赵宏宇会意地点头:“我明白,就是要做到心中有数。”
“对,”徐大志赞许地笑了笑,“另外,生产线上的关键环节,特别是容易出问题的地方,都换上咱们信得过的人。他要真想捣乱,最可能从这些地方下手。”
“好的,我这就去安排。”
赵宏宇起身要走,徐大志又补充道:“做得自然点,别打草惊蛇。他现在就像那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但也要防止他临走来个回马枪。”
“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赵宏宇离开后,徐大志独自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窗外传来机器运转的轰鸣声,这声音在他听来格外悦耳。重整一个老厂不容易,尤其是还要应对这些明里暗里的阻力。但他徐大志能走到今天,什么风浪没见过?
他拿起内线电话,让办公室主任周天过来一趟。
“徐董,您找我?”办公室主任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做事一向稳妥。
“老周,坐,”徐大志示意他坐下,“这两天厂里情况怎么样?工人们情绪都还稳定吧?”
周天在对面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大体上还算平稳。大部分工人还是通情达理的,知道厂子被收购是不得已的选择。不过也有少数人……”
“但说无妨。”
“有少数人私下里抱怨,说福利不知好不好,管理制度也太严格。”周天斟酌着用词,“尤其是以前跟王明远走得近的那几个,说话阴阳怪气的。”
徐大志点点头,这些都在他预料之中。改革总会触动一些人的利益,有人不满是正常的。
“这样,你以办公室的名义发个通知,就说考虑到最近天气热了,从下个月起,给每个工人发放高温补贴。”
周主任愣了一下:“这……之前没有这个惯例啊。”
“我们现在是小麦电子集团了,就要有新气象,”徐大志笑道,“不光高温补贴,你再拟个方案,看看怎么改进食堂伙食,预算控制在合理范围内就行。”
“好的,我明白了。”周主任脸上露出笑容,“工人们知道这个消息,一定很高兴。”
“要的就是大家高兴,”徐大志站起身,走到窗前,“只有大家心气顺了,厂子才能越来越好。”
望着窗外忙碌的厂区,徐大志心里清楚,管理一个企业,尤其是刚刚接手的老厂,就像走钢丝,得时刻保持平衡。太松了,队伍不好带;太紧了,又容易引发反弹。王明远这样的人,不过是前进路上的一个小坎儿,真正难的,是如何让这几百号人拧成一股绳,齐心协力把厂子搞上去。
快到晚上下班时间了,工人们开始做收尾工作。徐大志注意到,王明远从车间办公室出来,正跟几个老工人说着什么,边说边往他这个方向瞥了一眼。
徐大志不动声色地拉上百叶窗,遮住了自己的身影。
看来,这场暗中的较量还得持续一阵子。不过他一点也不着急,有的是耐心陪他们玩。毕竟在商海沉浮这么多年,他深知一个道理:只要牢牢掌握大势,几个跳梁小丑翻不起什么大浪。
他拿起桌上的生产报表,开始仔细翻阅。数字是最不会骗人的,从这几天的数据来看,生产效率已经有了小幅提升。这是个好兆头。
窗外,夕阳的余晖洒在厂区的红砖墙上,给这个老厂披上了一层金色的外衣。徐大志放下报表,嘴角微微上扬。
好戏,才刚刚开始。
第849章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赵宏宇亦步亦趋地跟在徐大志身后,额角沁出的细汗也顾不上擦。
这厂房,比我老家的储藏室还破。徐大志突然停下脚步,鞋尖踢了踢墙角剥落的漆皮,老赵啊,你说咱们是不是走错门了?
赵宏宇会意地笑了:徐董,这厂子确实年久失修。不过工人们都盼着您来呢。
自从上周徐大志在办公室给他画了张管理蓝图,赵宏宇顿时觉得眼前豁然开朗。原来让人头疼的烂摊子,竟被徐大志三言两语就理出了头绪。现在工人们非但没闹事,反而个个盼着新老板能带来新气象。
车间主任杨明小跑着过来,脸上堆着殷勤的笑:徐董,工人们都等着您训话呢,要不我让大家集合?
别了,徐大志摆摆手,都到下班点了,让大家早点回家陪老婆孩子。改天开职工大会再说。
杨明还要再劝,赵宏宇赶紧拽了拽他的衣角。共事这些天,他已经摸清了徐大志的脾气——这位老板说话做事向来干脆利落,从不会假客气。
徐董这是体恤大家呢。赵宏宇朝杨明使了个眼色,咱们先把交接工作做好,比什么都强。
徐大志背着手在车间里踱步,眉头越皱越紧。生锈的流水线、发黄的墙壁、杂乱堆放的物料,处处透着破败的气息。他忽然在一台老旧的注塑机前站定,手指抹过积了厚厚灰尘的操作台。
这车间多少年没整修了?
少说也有五六年了。杨明讪讪答道,这个厂子效益不好,哪有钱装修啊。
徐大志转头看向赵宏宇:老赵,你记一下。第一,把墙壁全部刷白,线路重新布置,照明换成亮堂一点的灯光。就按咱们小麦车间的标准来改。
赵宏宇赶紧掏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这个本子现在成了他的宝贝,徐大志说的每句话他都认真记下,晚上回家还要反复琢磨。
第二,徐大志继续说道,工人交接后先不定岗。你拟个考核方案,把每个岗位的要求都写清楚。通过考核的才能上岗,第一批上岗的工资上浮20%。
杨明眼睛一亮:这办法好!工人们最近都在担心裁员呢。
考核不过的,暂时按原工资发。徐大志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咱们不搞大锅饭,能者多劳,多劳多得。越早上岗的工资越高,拖得越久工资越低。这叫赶早不赶晚,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赵宏宇笔下飞快,心里暗暗叫绝。这招既调动了工人的积极性,又自然淘汰了混日子的,简直是一箭双雕。
对了,徐大志突然想起什么,设备检修要同步进行。让老师傅带着年轻工人一起干,既检修机器,又传授技术。这也算考核的一部分。
妙啊!赵宏宇忍不住赞叹,这样既能摸清工人的技术水平,又能让老设备焕发新生。
三人在车间里边走边聊,不知不觉夜色已暗。工人们陆续下班,有几个老师傅好奇地朝这边张望,交头接耳地议论着。
听说新老板要投钱改造车间?
好像还要考试上岗,考过的能加薪呢!
真的假的?那我得赶紧把落下的技术捡起来。
徐大志听见议论声,朝工人们友善地点点头。他顺手拿起操作台上的一个零件,在手里掂了掂。
质量还行,就是工艺老了。他对杨明说,明天你统计下,哪些工人愿意学新技术,咱们组织个培训班。
太好了!杨明激动得搓手,不少老师傅其实挺愿意教年轻人的,就是以前厂里不重视。
现在不一样了。徐大志目光扫过整个车间,我们要把这里变成现代化工厂。不过...他话锋一转,改革要循序渐进,不能操之过急。这就好比张飞绣花——粗中有细啊。
赵宏宇和杨明都笑了。这句歇后语用在眼下再合适不过。
走到质检区时,徐大志注意到一个年轻女工还在工作台前忙碌。她戴着厚厚的眼镜,正对着灯光仔细检查电路板。
这是质检员小周,周莉娜,杨明介绍道,厂里有名的认真负责,就是太较真,经常加班。
小周见到老板过来,慌忙站起身,手里的螺丝刀一声掉在地上。
别紧张,徐大志弯腰捡起螺丝刀,这么晚还不下班?
这批货明天要用,我想再检查一遍。周丽娜推了推眼镜,小麦集团质量要求严,得把好质量关。
徐大志赞许地点点头:好好干,新厂就需要你这样负责任的员工。他转头对赵宏宇说,把质检岗位的考核标准定高些,这样的员工应该重点培养。
周丽娜脸上泛起红晕,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离开车间时,晚霞已经染红了半边天。徐大志站在厂门口,回头望着这座略显破败的厂房。
老赵,你知道吗?这厂子就像一块璞玉,稍加雕琢就能大放异彩。
有徐董掌舵,肯定没问题。赵宏宇信心满满。
光靠我一个人不行,徐大志拍拍他的肩膀,得靠大家齐心协力。你尽快把方案做出来,我们要让永明电子厂焕然一新。
坐进车里,赵宏宇翻开笔记本,开始梳理今天的要点。墙面粉刷、设备检修、工人考核、技术培训...一桩桩一件件在他脑海里逐渐清晰。
先去吃个夜宵吧,徐大志坐上大奔后座,边吃边聊,我还有些想法要补充。
赵宏宇点点头,掏出手机给妻子发了条短信:今晚加班,我跟徐董在一起,要稍迟回家了。他知道,这又将是一个不眠之夜。但想到工厂即将迎来的变革,他浑身充满了干劲。
就在车子发动时,赵宏宇透过车窗看见周丽娜推着自行车走出厂门。她停在宣传栏前,认真看着新贴出的培训通知,月光在她身上镀了一层银边。
这个画面让赵宏宇忽然很有感触。他想起徐大志常说的话:企业的生命力来自每个员工的积极性。只要把每个人的潜力都激发出来,再破的厂子也能起死回生。
徐董,我想在考核方案里加个创新奖励。赵宏宇突然灵感迸发,工人提出的合理化建议如果被采纳,给予额外奖金。
好主意!徐大志眼睛一亮,就这么办。要让每个员工都成为改革的主人翁,而不是旁观者。
车子驶离厂区,融入了车水马龙。赵宏望着窗外闪烁的霓虹,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明天的安排。他要找杨明详细了解每个工人的情况,要请设备科评估检修成本,要参考小麦车间的管理经验...
五月的晚风透过车窗吹进来,带着淡淡的花香。赵宏宇深吸一口气,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他相信,用不了多久,永明电子厂就会像这初夏的季节一样,焕发出勃勃生机。
而此刻的厂区内,最后下班的几个工人还在热烈讨论着今天的见闻。他们不知道的是,办公楼的灯光很快又会亮起,两个为工厂未来筹划的人,正在为他们的明天殚精竭虑。
这个五月,注定不会平凡。
第850章 到底就是管人心
小麦集团一口气吞下了永明和红光两家电子厂,规模像发面馒头似的——一下子又胀大了。这消息在兴州城里传开,不少人都在茶余饭后议论着这家突然冒起来的私营合资企业。
邹英踩着半高跟皮鞋快步穿过新划入的厂区,手里抱着一叠文件。她现在是徐大志董事长身边最得力的助手,做着徐大志忙不过来的事情。想起不久前她还在供销宾馆做前台服务员,每天就是接电话、登记住宿,谁能想到能有今天?
“邹总早!”路过的小年轻们纷纷停下问好。
邹英微笑着点头,心里却想起徐招娣前几天打趣她的话:“你现在可是麻雀飞上枝头——变凤凰了。”确实,自从跟着徐大志打拼,她在集团里的地位水涨船高,连带着在家里说话都更有分量了。上周家里打算换新房,未婚夫居然破天荒地先征求她的意见,这在以前可是想都不敢想的。
不过邹英心里清楚,自己能走到今天,全靠跟对了人。她是徐大志最早的一批追随者,从供销宾馆那个小前台,一步步走到现在省内最大电子集团的高管,这其中的酸甜苦辣,只有自己知道。
相比之下,徐招娣和秦翔他们加入得稍晚些,得到的好处自然少一点,可也比从前强太多了。特别是秦翔,当初那个濒临倒闭的小厂常务副厂长,现在已经是掌管上千号人的乐天分厂厂长,走出去谁不恭敬地喊一声“秦厂长”?
“邹总,徐董已经到了,在永明食堂等您呢。”秘书杨云南小跑着过来传话。
邹英加快脚步,心想徐董还是老样子,总喜欢突击检查,打大家一个措手不及。
此刻,徐大志正站在永明电子厂的食堂门口,打量着这个刚刚并入集团的新单位。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袖子随意挽到肘部,看起来和普通工人没什么两样。可那双眼睛却透着精光,仿佛能看透人心。
“徐董,您来得真早。”邹英赶到时微微喘着气。
徐大志回头笑了笑:“来看看咱们的新家当。永明和红光这一合并,咱们的担子更重了。”
“可不是嘛,”邹英跟着徐大志走进食堂,“不过谢伯洪和赵宏宇他们虽然加入我们集团晚,这次职务调整也受益不少呢。”
徐大志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目光扫过食堂内部。这个食堂不大,约莫三四百平米,整齐地摆放着两排长条餐桌。工人们正排着队打饭,然后找位置坐下用餐。与乐天电子厂不同的是,这里的员工终于不用站着吃饭了。
“永明的食堂条件比乐天分厂好啊,”徐大志若有所思,“至少员工有地方坐着吃饭。”
邹英点头附和:“确实,我让人做了调研,永明在员工福利方面一直做得不错。”
二人边走边看,食堂里的工人们好奇地打量着新来的领导,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
“那个就是徐大志啊?看起来挺普通的嘛。”
“人不可貌相,就是他一手把小麦电子做起来的...”
徐大志似乎完全没注意到这些议论,他突然在一个正在吃饭的老工人面前停下:“老师傅,饭菜还合口味吗?”
老工人显然没料到董事长会跟自己说话,慌忙要站起来,被徐大志轻轻按住了肩膀。
“挺好的,徐董,今天有红烧肉,味道不错。”老工人憨厚地笑着。
徐大志点点头,又转向邹英:“员工吃好了,才有力气干活。永明这一点,值得我们学习。”
邹英赶紧记在心里。她知道,徐大志最在意的就是这些细节。
“对了徐董,”邹英跟上徐大志的步伐,“红光和永明的董事长办公室,上午我让人帮您收拾一下,您看有什么特别需要更换的吗?”
徐大志摆摆手:“不急,有个能办公的地方就行了。”
邹英听后点头,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如何布置那两个新办公室。跟随徐大志这么多年,她深知这位老板的脾气——表面随和,实则对工作环境极为挑剔。
“永明的员工素质还不错,”徐大志观察着食堂里的工人们,“你看他们排队井然有序,用餐后自觉收拾餐桌,这种习惯不是一天两天能养成的。”
“是的,我了解过,永明有一套完善的管理制度,尤其在员工培训方面很有一套。不过...”邹英欲言又止。
“不过什么?”徐大志挑眉问道。
“他们的生产技术确实落后了,设备老化严重,这才是他们最终不得不被并购的原因。”
徐大志若有所思:“那就取长补短嘛。把他们的管理经验和我们技术优势结合起来,这不就是并购的意义所在?”
二人正说着,食堂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一个穿着永明工装的中年男子急匆匆走进来,四处张望后径直朝徐大志走来。
“徐董,您好!我是永明生产部的副经理王强,”男子略显紧张地自我介绍,“听说您来了,我想跟您汇报个情况。”
徐大志和蔼地与他握手:“王副经理请讲。”
“我们车间有几台关键设备,从上周开始就时好时坏,维修部说需要更换零件,可采购流程一直批不下来。现在并购期间,更没人管这事了...”王强语气焦急,“再这样下去,这个月的生产肯定要受影响的。”
赵宏宇微微皱眉,正要开口,徐大志却抢先一步:“带我去车间看看。”
王强显然没料到董事长会如此爽快,愣了一下才连忙引路。
去车间的路上,赵宏宇小声对徐大志说:“这种事本不该直接麻烦您的,我去处理就好。”
徐大志摇摇头:“我既然在了,就一起去看看。工人们看重的不是我们说了什么,而是我们做了什么。”
车间里,几台老旧的机器静静地停在那里,几个维修工正围着其中一台设备讨论着什么。见董事长亲自前来,工人们都有些手足无措。
徐大志二话不说,挽起袖子就凑到机器前仔细查看。
“这是传动部件磨损导致的精度偏差,赵宏宇只看了一会儿就找到了问题所在,“临时维修治标不治本,必须更换配件。”
王强苦笑:“是啊,可申请打上去半个月了,一直没动静。”
徐大志回头对赵宏宇说:“立刻联系集团采购部,特事特办,抓紧就把配件买回来。如果财务有疑问,让他们直接找我。”
赵宏宇连忙记下,随即走到一旁打电话。
徐大志又对在场的工人们说:“大家放心,并购期间,生产不会停,问题不会拖。我徐大志别的不敢保证,但只要是为了生产好,我一定全力支持。”
工人们纷纷鼓掌,脸上露出了踏实的神情。
王强激动地握住徐大志的手:“徐董,太感谢了!您这是雪中送炭啊!”
徐大志笑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现在永明是小麦电子集团的一部分,你们的事就是我的事。”
回办公室的路上,邹英忍不住感慨:“徐董,您这一手真是高明。解决一个小问题,却赢得了永明员工的心。”
徐大志意味深长地说:“企业管理,说到底就是管人心。人心齐,泰山移。设备坏了可以修,可以换,但人心要是散了,再好的企业也撑不住。”
第851章 水活了渠才能成气候
五月的天,说热就热起来了。永明电子的厂区里,几棵老槐树倒是撑开了一片绿荫,可惜挡不住空气里那股子躁动。工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块儿,交头接耳,眼神时不时往办公楼那边瞟——那儿刚换了主人,小麦电子科技集团的老板徐大志,今天正带着他的人在里面转悠呢。
徐大志这人,二十出头,个子不高,走起路来步子迈得又稳又快,身后跟着的邹英得加紧步子才能跟上。
“邹英啊,”徐大志在一台看着有些年头的注塑机前停下,手指抹了一下机器边缘,看着指尖几乎不见灰,满意地点点头,“永明这套老设备,保养得倒是不错,比咱们总厂里那些嗷嗷叫等着喝油的新家伙还利索。”
“是的,徐总,”邹英赶忙接话,翻着手里的文件夹,“根据初步清点,永明的固定资产折旧程度比我们预想的要低不少。尤其是这生产一车间,老师傅多,规矩守得严。”
徐大志没立刻接话,背着手继续往前走,穿过机器嗡嗡作响的车间。工人们或低头操作,或偷偷抬眼打量这一行人,气氛有些微妙的紧张。直到走出车间后门,来到相对安静的厂区内部道路上,他才又开了口,话头却猛地一转:
“对了,你赶紧安排一下,下周三,把所有管理人员,甭管是咱小麦的几个电子厂,还是永明、红光那边留下来的,全都给我叫到总厂大会议室去。一个都不能少。”
“好的,徐总,我回去就发通知,协调场地和议程。”邹英一边应着,一边在心里飞快地罗列待办事项——会议室预订、通知拟稿、人员名单核对……千头万绪。
走着走着,徐大志忽然慢下脚步,侧过头,像是随口一问,眼神里却带着考校的意味:“邹英,你心里琢磨过没有?外边不少人说咱们步子迈得太大了,风险高。你说说,我为什么非要下这么大决心,把永明和红光这两家,连家底儿都给端过来?”
邹英心里打了个鼓。她知道这个问题迟早会来,也私下想过很多标准答案。她斟酌着词句,小心翼翼地回答:“是为了扩大咱们的生产规模,形成规模效应?而且,三家公司的客户资源和销售渠道也能互补,整合好了,市场占有率能上一个大台阶。”
“嗯,说得在理,但没说到根子上。”徐大志目光投向远处,“规模、资源、渠道,这些都是死的,是摆在明面上的东西。真正金贵的,是藏在这些东西后面的人。”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正对着邹英:“永明厂,别看他设备老,可车间主任杨明那个人,搞生产管理是一把好手,最擅长在螺丝壳里做道场,能把成本控得死死的。红光那边呢,几个搞电路研发的工程师,是真正的顶尖好手,脑袋里装的都是宝贝。咱们小麦技术团队靠自己培养,猴年马月才能冒出这样的人才?现在好了,一把全搂过来了。”
他看着邹英有些恍然又有些震惊的表情,语气加重了几分:“你给我记住了,甭管是企业,还是别的什么,发展的关节眼儿,归根到底就在‘人’字上。坐在办公室里划拉战略的高管,车间里流水线上拧螺丝的工人,都是宝。用好了,他们就能给你创造奇迹;用不好,再好的家底也得败光。”
邹英听着,只觉得心里某处被猛地敲了一下。徐大志这话,朴实,却带着一股子穿透力。她郑重地点头:“徐董,我明白了。人才是活的水,企业是渠,水活了,渠才能成气候。”
“对喽!就是这个理儿!”徐大志脸上露出赞许的笑容,“你悟性不错。所以下礼拜那个会,重点不是听我做报告,是要让几家的人打破隔阂,坐在一起,互相认认脸,透透气。这整合啊,就像是张飞绣花——粗中有细,光靠蛮力下令不行,得把大家的心气儿拢到一处。”
“张飞绣花——粗中有细……”邹英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句歇后语,觉得再贴切不过。这位看似太年轻的老板,心里头揣着的,可是精细的绣花功夫。
夕阳开始西沉,给厂区的建筑和道路都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边儿。徐大志带着邹英和永明分厂厂长赵宏宇,登上了永明厂区里那栋五层办公楼的顶楼天台。
视野豁然开朗。脚下是排列整齐的厂房、仓库,纵横交错的道路,远处还能望见属于小麦集团乐天电子分厂和原红光电子的一片片厂区。晚风拂面,带来一丝凉爽,也暂时吹散了白日里的喧嚣和浮躁。
“摊子是真铺开了。”赵宏宇扶着栏杆,语气里带着点感慨,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徐董,几家合并,这人头多了,心思也杂了,后续的整合,难度不小啊。”
徐大志双手撑在水泥栏杆上,身体微微前倾,眺望着这片已然连成一片的电子产业版图。他的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难度肯定有,而且不小。”他的声音平稳而坚定,“哪有一口就吃成胖子的好事?人心归拢,需要时间,需要方法,更需要咱们自己做出个样子来。但是你看,”他伸手指向那一片片沐浴在夕照中的厂房,“咱们有最好的生产基础,有快要冒尖的技术,现在又有了这么多宝贵的人才。只要咱们自己别先乱了阵脚,上下拧成一股绳,劲儿往一处使,我坚信,小麦电子科技集团,一定能闯出个比今天辉煌十倍,甚至百倍的明天!”
他的话语不高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感染着身边的每一个人。邹英看着老板被夕阳勾勒出的侧影,心里那股原本有些飘忽不定的信念,忽然就扎实了。她意识到,自己正在参与的,不仅仅是一次商业并购,更是一项关于人的凝聚与梦想的事业。
“走吧,”徐大志转过身,脸上恢复了平日里那种雷厉风行的神色,对邹英说道,“今天先到这,回总厂办公室。还有一堆事儿等着呢。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战斗才刚刚开始打响。”
邹英利落地点头:“好的,徐董。”
跟着徐大志走向电梯,邹英的步子迈得格外踏实。电梯门缓缓合上,将天台上那片金色的余晖关在外面。狭小的空间里,异常安静,只有电机运行的微弱嗡鸣。
邹英看着跳动的楼层数字,心里却像开了锅的饺子,翻腾个不停。她回想起刚才徐大志关于人才的那番论断,越想越觉得深刻。是啊,机器设备花钱就能买,技术专利可以研发可以引进,唯有这人心,这凝聚的人心背后所蕴含的智慧和力量,才是最难得、也最强大的竞争力。这次并购,看似是资本的运作,规模的扩张,但其灵魂,恰恰在于对几家原有优秀人才的挖掘、尊重和整合。老板看的,确实比一般人要远得多,也深得多。
她也明白,下周三的那场全体管理人员大会,将是整合道路上的第一个关键节点。那绝不是一个简单的见面会、宣贯会,而是一个风向标,一次凝聚人心的初步尝试。会议的氛围、效果,将直接影响到后续整合工作的难易程度。自己肩上的担子,一点也不轻。
电梯到达一楼,“叮”的一声轻响,门缓缓打开。徐大志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蒋伟早已将车停在楼门口等候。
坐进车里,邹英立刻拿出手机和记事本,开始梳理接下来几个小时的工作。通知起草、名单确认、会场布置、议程细化……一件件待办事项在她脑海里清晰起来。她知道,回到总厂办公室,等待她的又将是一个挑灯夜战的晚上。但她心里没有抱怨,反而充满了干劲儿。
车窗外的街灯次第亮起,勾勒出城市夜晚的轮廓。车子平稳地行驶在返回总厂的路上,邹英偶尔抬眼,能看到徐大志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眉头却微微蹙着,显然大脑仍在高速运转,思考着公司的未来。
邹英收回目光,也暗自握了握拳。她知道,并购的顺利完成,仅仅只是一个开始,就像一场大戏刚刚拉开帷幕。更大的挑战,比如企业文化的融合、管理制度的统一、技术资源的共享、市场战略的协同……都像是一座座等待翻越的山丘,横亘在前方。而机遇,也正隐藏在这些挑战之中。
她深吸一口气,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带着一种期待的温热。她已经准备好了,准备好跟随这位目光长远的老板,准备好和焕然一新的小麦电子科技集团一起,去迎接那充满未知、也必然精彩纷呈的未来。这条路注定不会平坦,但沿途的风景和最终抵达的高度,值得所有人付出百分之百的努力。
第852章 消化起来还需要一段时间
五月的天,已经带了些燥热。徐大志骑着那辆半旧的二八大杠,急匆匆往学校赶。
他这半个月,压根没沾学校的边儿。人泡在永明和红光两个电子厂里,忙得脚打后脑勺。并购的事儿千头万绪,那两个厂子原来的领导,都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经历这阵仗,啥都得他们手把手教,离了他们的团队,真有点玩不转。
要不是室友黄明昨天火急火燎地打电话到厂办,说姚小霞找到了刘文清,姚老师放出话来要问他徐大志还打不打算要毕业证了?
“唉……”徐大志叹口气,额头上冒出的细汗也顾不上擦。这学,总不能真不上了吧?好歹也熬了快第三年了。
赶到学校时,已是下午。他把破自行车往宿舍楼下一杵,也懒得锁,三步并作两步就往教室跑。果然,姚小霞正板着脸站在教室门口,旁边还跟着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班长柳慧芳。
“徐大志!你还知道回来?”姚小霞扶了扶眼镜,语气严肃,“你再不来,系里都要给你算自动退学了!”
柳慧芳在一旁帮腔:“就是,大忙人,见你一面比见校长都难。”
徐大志赶紧赔笑,双手合十作揖:“班长大人息怒,姚老师高抬贵手。外面事儿实在太多,脱不开身,我保证,后面尽量天天来点卯!”
“你那个厂子,到底怎么回事?”姚小霞皱着眉问,“听说你搞了个什么…并购?”
提到这个,徐大志精神头来了些,也顾不上挨训了,拉着两人走到走廊窗边,压低声音说:“可不是嘛!我们小麦电子集团,把永明和红光那两个厂子给吃下来了!”
姚小霞眨眨眼:“就是市郊那俩半死不活的大厂?你们小麦电子集团才多大点儿,这不成……小蛇想吞大象了吗?”
“嘿嘿,”徐大志有点小得意,又带着点无奈,“现在不是小蛇了,勉强算是个……成长期的蟒蛇吧。不过吞是吞下来了,消化起来还需要一段时间。”
他简单说了说这半个月的鸡飞狗跳。永明和红光那两个厂,规模确实比他们小麦电子的总厂和乐天分厂小不少,资产也不算厚实。但厂里的领导们,过去都是按部就班搞生产,哪经历过并购这种大风浪?流程怎么走,人员怎么安排,设备怎么清点对接,全都抓瞎。他们几个相关负责人只好盯在现场,跟几个从总厂带来的团队一起,手把手地教,恨不得连报表格式都给他们重新画一遍。
“现在总算是捋顺了点,”徐大志抹了把脸,露出点疲态,“永明电子厂现在改叫‘小麦电子集团永明分厂’,红光那边叫‘红光分厂’。名字算是定下来了。”
柳慧芳若有所思:“直接沿用原名?我还以为你们会按数字排下去,总厂是一分厂,乐天是二分厂,然后它们依次排三四呢。”
“嗨,我原来也这么想过。”徐大志解释道,“可你是不了解情况。论规模、论设备先进程度、还有地理位置,永明和红光哪比得上咱们在兴州市里的总厂?连乐天分厂都不如。真要排个老三老四,人家原厂的工人老师傅们心里能得劲儿吗?虽说工资待遇暂时没变,但光一个名头,就够他们别扭的了。这就好比,强扭的瓜——不甜。硬要改名,怕适得其反,影响生产积极性。”
姚小霞听得入神,追问道:“那就不管了?总厂分厂待遇一样?”
“那当然不能!”徐大志摇摇头,“总厂和乐天分厂,才是咱们的核心,是亲儿子!还有那个新投了两百万的城北分厂彩电车间,那是未来的希望。永明和红光这两个刚收编的,算是……干儿子吧,还得考察期。”
他顿了顿,抛出个诱饵:“不过,我也不是没给他们盼头。我跟两个分厂的领导都说了,后面会搞考核,技术好、表现突出的工人,有机会调到总厂、乐天分厂或者城北的新车间去!那边工资高,机会多。”
柳慧芳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咧嘴笑了:“行啊,徐大老板,没看出来,你琢磨得还挺细。不过,学业也不能完全丢下,好几门课都快结课了,再缺勤,姚老师可不会放过你了。”
“我懂,我懂,谢谢班长和姚老师!”徐大志连连点头,“后面我白天尽量过来,厂子里的事……我晚上再去盯。”
正说着,一个穿着工装、满头大汗的年轻人气喘吁吁地跑进教学楼,四处张望,看到徐大志,眼睛一亮,赶紧冲过来:“徐……徐董!可找到您了!”
徐大志心里咯噔一下,认出这是永明分厂办公室主任周天。“怎么跑到我学校来了?慌慌张张的干嘛?”
周天喘着粗气:“不好了!原永明厂的王副厂长,带着几个车间老员工,在厂办闹呢!说……说咱们制定的管理规矩太多,生产任务太高,根本完不成,还说这是故意刁难他们,想逼老工人走!”
徐大志一听,头都大了。他就知道,并购后的整合没这么容易消停。这些原来的厂领导,表面上服气了,心里指不定怎么想呢。这不,他刚离开半天,幺蛾子就来了。
柳慧芳和姚小霞也面面相觑,意识到徐大志面对的摊子有多复杂。
“班长,姚老师,你看这……”徐大志一脸为难和焦急。
姚小霞摆摆手:“赶紧去忙你的吧,这边我帮你跟其他老师解释。不过,考试你可必须得来!”
“一定!一定!”徐大志感激不尽,转身就跟着周天往外走,也顾不上那辆破自行车了,直接挥手上了蒋伟开过来的专车。
跳上车,他对蒋伟喊了声:“老蒋,去永明分厂,快点儿!”
王明远那几个,都是厂里的老人,技术过硬,在工人里也有一定威信,硬来肯定不行。可新的生产标准是根据总厂经验定的,虽然紧张点,但努力一把是能完成的,这也是为了提高效率……
汽车朝市郊驶去,徐大志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五月的阳光晃得他有点睁不开眼。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感觉自己像是又一次被架在火上烤。一边是学业压力,一边是庞大而复杂的厂子整合难题,哪一头都不能放下。但他没有退路,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冲。
到了永明分厂门口,果然感觉气氛不对。几个老工人蹲在门口抽烟,看到他来了,眼神复杂地瞥了一眼,没像往常那样打招呼。办公楼前围了不少人,隐隐能听到里面传来的争吵声。
徐大志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被风吹得歪扭的衣领,迈步朝办公楼走去。他知道,一场硬仗,就在眼前。他得拿出点真本事,才能镇住这场面,才能让这两个新并入的“分厂”,真正变成“小麦电子”的一部分。
而学校那边,还有一堆功课和即将到来的考试等着他……这五月,注定是闲不下来了。他感觉自己就像那试图吞下大象的蛇,过程虽然小有艰难,但成功,前途必将一片光明。
第853章 好像又回到了过去
五月的校园,梧桐絮飘得像是天上撒。徐大志猫着腰溜进教室后门时,讲台上老教授正讲到边际效应递减,他弓着身子往最后一排钻,活像只偷油吃的老鼠。
哟,稀客啊!章卫国把课本立起来挡着脸,压低声音,咱班失踪人口回归了?
斯金文往旁边挪出个空位,书本遮掩着递过来两只肉包子:赶紧垫垫,你这脸瘦得跟被门夹过的核桃似的。
徐大志刚接过包子,前排几个同学就回头张望。坐在第三排的钱倩用笔帽轻轻戳了下同桌邹小丽,两人交换了个的眼神。这学期徐大志来上课的次数,十个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老二,你这谱摆得比校长都大。章卫国凑过来,现在想见你一面,简直比等食堂阿姨手不抖还难。
徐大志咬了口包子,含糊不清地说:晚上老地方,我请客。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钱红军从前排扭过头,能带家属不?我女朋友可念叨好几次了,说你们宿舍就你好久没见了。
带!都带!徐大志一拍胸脯,今晚咱们去......
话没说完,教室突然安静下来。班长柳慧芳站在过道里,双手抱胸,镜片后的眼睛眯成两条缝。
徐大志,她的声音在寂静的教室里格外清脆,姚老师让你去办公室接受教育。她特意把两个字咬得很重。
几个女生捂嘴偷笑,徐大志感觉脸上发烫。他如今在生意场上也是说一不二的人物,这会儿却像个偷玩手机被抓住的中学生。
班长,万一是好事呢?他强作镇定地整理衣领,说不定姚老师要表扬我社会实践成果突出。
柳慧芳冷笑:表扬你半个多月不来上课?表扬你班级里的集体活动永远缺席?还是表扬你经常逃......
得得得!徐大志举手投降,我这就去,不能让姚老师久等。
他起身时太急,裤兜里车钥匙串哐当掉在地上,那个奔驰标志在阳光下格外扎眼。柳慧芳瞥了一眼,眉头皱得更紧了。
走在教学楼长廊里,徐大志心里七上八下的。这姚小霞老师年纪不大,管学生倒是很有一套,上次逮住他逃课,愣是让他写了检查。
办公室门虚掩着,他刚要敲门,就听见里面传来讨论声。
......这样的学生就该严肃处理。这是同办公室的其他老师的声音。
王老师,徐大志情况特殊。姚老师的声音温温柔柔的,他家里困难,勤工俭学也是不得已。
徐大志的手悬在半空。他想起大一时第一次见姚老师,那时他刚接了外面的活儿,站在办公室支支吾吾请假。姚老师什么都没问,从抽屉里拿了袋饼干塞给他:正长身体呢,别饿着。
姚老师啊,你就是心太软。王老师叹气,他这学期缺课率都快百分之九十五了。
再给他次机会吧,我找他谈谈。
徐大志听到这里,赶紧后退几步,装作刚到的样子敲门。
请进。
姚老师坐在办公桌后,王老师已经不见了,从另外一道门走了。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姚老师,您找我?徐大志规规矩矩站好。
姚老师没说话,从抽屉里拿出个牛皮纸袋推过来。徐大志心里咯噔一下,该不会是劝退通知吧?
打开看看。
他忐忑地拆开袋子,里面是厚厚一沓学习资料。重点都用荧光笔标好了,页边还贴着便签纸,上面是娟秀的小字:此处常考理解即可。
再过一个月就期末考试,这些你拿回去看。姚老师端起茶杯,我知道你忙,但该走的流程还得走。
徐大志喉头滚动,想说些什么。校外忽然传来跑车的轰鸣声,他下意识瞥了眼手表——与合作方约的饭局就要迟到了。
老师,我......
去吧。姚老师摆摆手,记得考试别迟到。
他如蒙大赦,抱着资料鞠了一躬。转身时听见姚老师轻声说:注意身体,你看你黑眼圈重的。
走出办公楼,徐大志长舒一口气。手机震动起来,蒋伟发来消息:徐董,国强电子集团赵董他们已经到酒店了。
他回了个马上到,快步走向停车场。那辆黑色奔驰太显眼,他特意停在了最角落的车位。
系安全带时,他瞥见副驾上的学习资料,突然想起章卫国常说的那句歇后语——癞蛤蟆穿西装,人模人样还要硬装。现在他可不就是那只蛤蟆,明明是个大学生,还要去换衣服,把自己身份转换到企业老总角色。
车驶出校门时,蒋大爷笑着冲他招手。这个月他捐给学校的助学金刚到位,但没人知道捐款人就是眼前这个总逃课的大二学生。
等红灯时,他翻看姚老师给的重点。微积分公式像天书,他看得头晕。上次认真听课还是大一,那时他也经常在外面忙,在课堂上睡得口水横流,是黄明和章卫国他们总把他戳醒。
老二,章卫国当时说,你要真困难,哥几个凑钱帮你,别把自己累垮了。
他当时怎么回的?哦,他说:没事,我扛得住。
其实那时他已经靠帮国强电子市场赚了第一桶金,但不敢说,怕大家觉得他在吹牛。
酒店包厢里,几个中年男人已经喝上了。赵斌见他进来,晃着酒杯说:老弟姗姗来迟,得罚三杯啊!
该罚该罚。他笑着入座,熟练地给自己倒酒。
酒过三巡,赵斌搭着他肩膀:老弟啊,听说你还在上学?要我说,你生意都这么大了,干脆退学算了,咱们这行时间就是金钱。
徐大志举杯的手顿了顿。想起刚才姚老师说的该走的流程还得走,他笑着摇头:赵总,我这人喜欢学点东西,而且做事喜欢有始有终。
饭局散场时已是下午三点。他让蒋伟把车开回学校,自己坐在后座翻看那些重点。酒精让脑子发昏,那些数字符号像是在纸上跳舞。
徐董,你太拼了。蒋伟从后视镜看他,我当年要是这么用功,也不至于退伍回来了。
徐大志苦笑。他哪是用功,他这是临时抱佛脚。
回到男生宿舍时,只有章卫国在,正要出门去教室呢。
哟,老二怎么来了?章卫国头也不回,姚老师没把你扒层皮?
哪能啊。徐大志把资料扔到桌上,晚上吃饭的地方我订好了,就校门口那家火锅店。
火锅?章卫国终于转过头,你不是说要找个大点的地方?
想了想,还是火锅热闹。徐大志拉开椅子坐下,再说那家店老板娘总给咱们加菜。
其实真正原因是,今晚他还有另外的事情,不能跑太远。
章卫国扔过来一罐可乐:你呀,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缺钱就跟我们说,装什么大款。
徐大志拉开拉环,气泡滋滋作响。他想起前年冬天,就是在这张桌子上,他们几个还想凑钱帮他交饭票钱。那时他的钱都投进了办事处里,连吃饭都要算计。
放心,今晚管够。他仰头灌了口可乐。
傍晚的火锅店人声鼎沸。钱红军带着女朋友来了,姑娘文文静静的,一直好奇地打量徐大志。
他今天怎么想到请客了呀?她小声问钱红军。
斯金文抢着说:我们老二现在混出人样了,可是癞蛤蟆穿西装——人模人样还要装大款了。
众人大笑,徐大志跟着咧咧嘴。热气腾腾的火锅熏得人眼睛发潮,他低头调酱料,听见章卫国和斯金文在讲他大一时的糗事:为了省饭钱,经常和黄明就着食堂的菜汤吃淡馒头。
老二现在老板了,都开上豪车了。章卫国捞起一筷子羊肉放进他碗里,所以今天这顿,咱们吃得心安理得。
徐大志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菜,突然有些感动。他偷偷摸出手机,给邹英发了条消息:把明天上午的会议取消。
怎么?又要忙?章卫国问。
不忙。他收起手机,明天第一节课,英语课。
包厢里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笑声。
完了完了,太阳真从西边出来了!斯金文拍着桌子喊。
窗外,五月晚风吹得梧桐叶沙沙响。徐大志夹起一筷子肥牛,在翻滚的红汤里涮了涮。
这日子,好像又回到了过去。
第854章 说不去就不去
五月的校园,梧桐树正茂盛,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光影。徐大志从食堂走出来,长长舒了口气——这一上午简直像赶场子似的,哄完班长哄老师,哄完老师还得应付宿舍那帮兄弟。
“这日子过得,简直是黄牛掉进水里——有劲使不上。”徐大志自言自语地嘟囔着,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最要命的是,待会还要去哄那位正在气头上的小祖宗。
教学楼下,柳小婷正和闺蜜李晓雅站在树荫里说着话。一见徐大志过来,她立刻别过脸去,假装没看见。
李晓雅识趣地找了个借口溜走了,留下徐大志讪讪地凑到柳小婷身边。
“婷婷……”徐大志刚开口,柳小婷就往旁边挪了两步,故意和他拉开距离。
这半个月来,柳小婷给他打了七八个电话,每次都想约他见面吃饭,可徐大志不是说要准备合并材料,就是说要去其他企业巡视。最后一次通话时,柳小婷直接在电话里撂下狠话:“徐大志,你爱忙就忙去吧,别来找我了!”
果然,接下来整整五天,她再没主动联系过他。
“你别和我说话,”柳小婷板着小脸,眼睛盯着远处的篮球场,“我马上要去实习了,你快回自己教室待着去。我们班有几个人要一起去电视台了,别耽误我正事。”
徐大志厚着脸皮又凑近些:“中午一起吃饭呗?”
“没空。”柳小婷回答得干脆利落。
“那去电视台旁边那家川菜馆?你上次不是说他们家的水煮鱼特别好吃吗?”
“说不去就不去。”
徐大志眼睛一转,又想到个主意:“要不就去要得火锅?我都好久没去了,怪想的……顺便叫上罗导他们,我好久没跟他们一起吃饭了。”
柳小婷终于转过头来瞪了他一眼,这人怎么这么死皮赖脸?可看着徐大志那笑嘻嘻的模样,她心里其实已经没那么生气了,只是面子上还下不来。
“我说了我不……”她话还没说完,上课铃突然响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教授夹着课本从他们身边经过,疑惑地看了他们一眼。
“行了行了,我答应你中午吃饭还不行吗?”她压低声音,急匆匆地说,“你快走吧,我们那边快要集合了!”
徐大志得意地笑了,转身要走,却又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盒子塞进柳小婷手里。
“送你个小礼物,赔罪的。”
没等柳小婷反应,他就快步朝教学楼走去了。
柳小婷捏着那个丝绒小盒子,站在原地愣了几秒。李晓雅不知从哪儿又冒了出来,好奇地凑过来:“哎哟,徐大志送的什么呀?快打开看看!”
“谁稀罕他的礼物。”柳小婷嘴上这么说着,却小心翼翼地把盒子放进了背包最里层。
“装什么呀,我都看见你偷笑了!”李晓雅揶揄道。
“谁笑了!”柳小婷轻轻推了她一把,脸上却不由自主地发热。
集合时间到了,班长在前面点名,柳小婷心不在焉地应着,手指一直在背包里摩挲着那个小盒子。很快就点完名了,大家排队往校门口的车子走去。
上了车,柳小婷特意选了个靠窗的座位,让李晓雅坐在外面挡着。等车开动了,她这才假装整理背包,悄悄打开了那个小盒子。
一条精致的金项链静静躺在黑色丝绒上,链子细巧,坠子是个小巧的蝴蝶结,在阳光下闪着温润的光泽。柳小婷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她上个月和徐大志逛街时多看了几眼的那条——当时她还说太贵了,拉着他就走。
没想到这家伙居然偷偷记下了,还买来送她。
柳小婷的嘴角忍不住上扬,心里那点怨气顿时烟消云散。她轻轻合上盒子,假装看向窗外,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寻着教学楼的方向。
巧的是,就在大巴驶出校门的瞬间,她看见徐大志正站在教学楼门口的台阶上,朝这个方向张望。
两人的目光隔着车窗短暂交汇,又迅速分开。柳小婷感觉双颊一阵发烫,连忙低下头,假装整理衣领,心里却像揣了只小兔子,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李晓雅凑过来,小声问:“怎么样,消气了吧?”
柳小婷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甜蜜。
“我就说嘛,徐大志虽然有时候不靠谱,但对你是真心的。”李晓雅笑着说,“你看他多了解你,送个礼物都能送到你心坎上。”
柳小婷没说话,只是把背包抱得更紧了些。
车子在五月的街道上平稳行驶,路旁的商铺都挂起了夏季新品的广告。柳小婷望着窗外,想起去年这个时候,她和徐大志才刚刚认识不久。转眼一年过去了,她都马上就要离开校园,去外面的单位工作了。
“哎,你实习期间打算怎么和徐大志见面啊?”李晓雅突然问出了柳小婷正在担心的问题。
柳小婷轻轻叹了口气:“谁知道呢,他有点太忙了,我经常要去采访,白天都凑不到一块的。”
“那晚上呀,至少实习期间不用偷偷摸摸躲着老师了。”李晓雅安慰道。
柳小婷笑了笑,没再说话。其实她生气不是因为徐大志这段时间冷落她,而是担心见面次数少了之后,两个人的关系会越来越远。这个傻瓜,根本不懂她在担心什么。
到了电视台,罗导带着她们同学参观了新闻录制棚和剪辑室。柳小婷虽然一直在认真听讲,但心思总会时不时飘到那个小盒子上。
午休时间终于到了,柳小婷和李晓雅刚走出电视台大门,就看见徐大志已经等在门口了。他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色t恤,头发似乎也特意整理过。
“你怎么来这么早?”柳小婷惊讶地问。
“我提前离校了,”徐大志挠挠头,“怕你等急了又生气。”
李晓雅识趣地说:“那你们去吃吧,我和其他同学去电视台的食堂了。”
等李晓雅走远,徐大志才小心翼翼地问:“还在生气吗?”
柳小婷白了他一眼,但眼神已经软了下来:“你说呢?半个月不见人影,送个礼物就想打发我?”
“哪能啊,”徐大志连忙说,“这不是最近真的事情多嘛。你看,我这不是来负荆请罪了吗?”
说着,他变戏法似的又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电影票:“周末新上映的爱情片,听说特别好看。”
柳小婷接过电影票,心里更加柔软了几分,嘴上却还说:“谁知道你周末会不会又突然有事。”
“绝对不会!”徐大志竖起三根手指,“我发誓,这周末天塌下来我也陪你看电影。”
两人边走边聊,很快就到了那家火锅店。因为是工作日中午,店里人不多,他们选了个靠窗的安静位置。
点完菜后,徐大志突然正经起来:“婷婷,我知道你这段时间为什么生气。”
柳小婷抬眼看他:“那你说说看。”
“你不是气我忙,是担心我们见面少了,感情会变淡,对不对?”
柳小婷没想到他居然真的懂了自己的心思,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徐大志从包里拿出一个崭新的笔记本,翻开第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时间表:“你看,这是我做的计划。周一、周三晚上我们可以一起吃个晚饭;周二、周四中午我可以来找你吃饭;周末至少留一整天在一起。虽然我平时都忙,但我保证不会冷落你。”
柳小婷看着那张精心规划的时间表,鼻子突然有点发酸。这个平时大忙的男生,居然为她考虑了这么多。
“谁要你做这些了……”她小声说,声音有些哽咽。
“我愿意啊,”徐大志笑着说,“你可是我的女友,怎么能轻易放手呢?”
火锅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红油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徐大志夹起一片毛肚,在锅里涮了涮,然后熟练地放到柳小婷碗里:“七上八下,刚好,快尝尝。”
柳小婷看着他认真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笑了:“好啦,原谅你了。”
“真的?”徐大志眼睛一亮,“那礼物你喜欢吗?”
“还行吧,”柳小婷故作矜持,但眼里的笑意藏不住,“就是链子有点长。”
“不长不长,我特意选的这个长度,配你那条碎花裙子正好看。”徐大志连忙说。
柳小婷惊讶地看着他:“你连我穿什么裙子配什么都想好了?”
“那当然,”徐大志得意地扬扬眉毛,“我可是很细心的。”
这一刻,五月的阳光正好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柳小婷看着对面这个时而粗心时而体贴的男生,突然觉得,也许见面少了并没有那么可怕。
只要两个人的心还在一起,其他从来都不是问题。
第855章 去酒店你还能老实睡觉?
五月中旬的兴州城,已经有了夏天的味道。傍晚的阳光斜斜地照在电视台大楼的玻璃幕墙上,折射出金灿灿的光。徐大志和柳小婷并肩从大楼里走出来,像极了电视剧里的男女主角。
“晓雅那丫头,倒是挺有眼力见儿。”徐大志说着,回头看了眼空荡荡的大厅,“知道给我们留独处时间。”
柳小婷抿嘴一笑,伸手挽住他的胳膊:“她呀,是怕当电灯泡。”
提起这个,徐大志不由得想起李晓雅刚才在办公室里抱怨的样子——
“你们谈恋爱都是成双成对的,我倒好,跟你们去当电灯泡呀,姑奶奶可不去!”李晓雅一边说,一边气鼓鼓地掐柳小婷的腰,却因为隔着稍厚的外衣,根本没使上劲。
柳小婷当时故意龇牙咧嘴地装疼,逗得李晓雅噗嗤笑了出来。
这会儿走在街上,徐大志还在回味刚才那一幕,忍不住笑了。
“你笑什么呢?”柳小婷好奇地问。
“没什么,就是觉得晓雅那丫头挺有意思的。”徐大志含糊其辞,他可不敢说是在想别的女孩子。
五月的兴州,梧桐树已经长得郁郁葱葱,街道两旁的店铺都挂起了夏装。偶尔一阵微风吹过,带着淡淡的花香。前两天下过一场雨,地面上还留着些水渍,在夕阳下闪着细碎的光。不过这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倒是给这座城市添了几分江南特有的温润。
徐大志和柳小婷这一对走在街上,着实吸引了不少目光。柳小婷是电视台实习的校花,平时独来独往惯了,很多人都猜测她是不是单身。如今见她亲密地挽着一个其貌不扬的男人,不少路人都忍不住多看两眼,更别提那些认识她的同事了。
“我感觉好多人在看我们。”徐大志压低声音说。
柳小婷俏皮地眨眨眼:“让他们看呗,我男朋友这么有气质的,还怕人看啊?”
这话说得徐大志心里美滋滋的,不由得挺直了腰板。
两人找了家小馆子吃了点,徐大志提议去酒店休息会儿。
“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好不容易放自己一点假,真想好好睡一觉。”徐大志说着,打了个哈欠。
柳小婷嗔怪地瞪他一眼:“得了吧,去酒店你还能老实睡觉?我还不知道你?”
徐大志嘿嘿一笑,没接话。他心里确实打着小算盘,但被戳穿了也不尴尬。
“那你说去哪?”他问。
“去公园走走吧,这个点正好消食。”柳小婷晃了晃他的胳膊,“别的情侣天天腻在一起都不嫌烦,咱们好不容易见一次,你就知道睡觉。”
徐大志心里苦笑,他哪敢告诉柳小婷,明天还得去省城见朴尤莉。那姑娘每个星期都要占去他一整天时间,更别提远在广深城的钟丽莹了。要是柳小婷知道这些,非得扒了他的皮不可。
想到这里,徐大志不由得暗自感慨:这脚踏三只船,简直是癞蛤蟆娶青蛙——长得丑玩得花啊!
“行吧,那就去公园。”徐大志妥协了,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不过我得先回几个消息,公司的事还没处理完。”
柳小婷撇撇嘴,但也没说什么。她知道徐大志在企业里担子重,能抽时间陪她已经很不容易了。
说起来,两人谈恋爱快一年了,可真正在一起的时间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徐大志整天忙得团团转,柳小婷又要参与电视台的节目,同居的日子少得可怜。但也正因为见面少,每次重逢都格外甜蜜,真应了那句“小别胜新婚”。
人民公园离吃饭的地方不远,步行十来分钟就到了。这个时间点,公园里很是热闹:有散步的老夫妻,有嬉笑打闹的孩子,还有不少和他们一样约会的小情侣。
太阳的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青草和泥土的清新气息,偶尔还能闻到不知从哪里飘来的栀子花香。
柳小婷深深吸了口气,满足地靠在徐大志肩上:“真好,要是天天都能这样就好了。”
徐大志正要接话,手机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他看了眼来电显示,脸色微变,但还是接了起来。
“喂,区长呀……哦,那个方案我看了,有点问题……”徐大志一边说,一边朝柳小婷投去一个抱歉的眼神。
柳小婷理解地点点头,松开挽着他的手,自顾自地往前走去。
电话讲了足足十分钟,等徐大志挂断时,柳小婷已经走到前面的人工湖边了。初夏的阳光照在她身上,勾勒出曼妙的轮廓。微风吹起她的长发和裙摆,美得像一幅画。
徐大志快走几步追上她,重新牵起她的手:“不好意思,公司的事。”
“没事,习惯了。”柳小婷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徐大志知道她有点不高兴,赶紧转移话题:“你看那边,有卖的,要不要来一个?”
柳小婷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有个小推车,周围围着一群孩子。她眼睛一亮,但随即又摇摇头:“不要了,我都多大了。”
“在我眼里,你永远都是小姑娘。”徐大志说着,已经拉着她往那边走去,“老板,来个粉色的。”
卖的大叔笑呵呵地应着,手脚麻利地操作起来。不一会儿,一朵粉色的“云朵”就递到了柳小婷面前。
她接过来,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脸上终于又露出了笑容:“好甜啊。”
徐大志看着她满足的样子,心里柔软得一塌糊涂。他掏出相机,悄悄拍了一张柳小婷吃的照片。
“你干嘛?”柳小婷警觉地抬头。
“留个纪念。”徐大志笑着把相机收好,“等我想你的时候就看一眼。”
这话说得柳小婷心里甜丝丝的,刚才那点不快也烟消云散了。她挽住徐大志的胳膊,把头靠在他肩上:“那你要经常想我。”
“天天都想。”徐大志说得真诚,这倒不是假话。
两人沿着湖边慢慢走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柳小婷说起电视台的趣事,徐大志讲了些公司的近况,但都默契地避开了敏感话题。
走到一处僻静的长椅旁,柳小婷拉着徐大志坐下。湖面上波光粼粼,偶尔有鱼儿跃出水面,激起一圈圈涟漪。
“大志,”柳小婷突然认真地看着他,“你说我们会一直这样好吗?”
“当然会。”徐大志不假思索地回答,伸手揽住她的肩膀,“等这段时间忙完了,我带你去旅行,就我们两个。”
“真的?”柳小婷眼睛一亮,“去哪?”
“你定,想去哪都行。”徐大志承诺道,心里却在盘算着怎么协调时间。
柳小婷兴奋地计划起来:“我想去海边!听说南边的海特别蓝,还可以潜水……”
她滔滔不绝地说着,徐大志却感觉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个不停。不用看也知道,不是朴尤莉就是钟丽莹,或者是公司又出了什么急事。
他强忍着没去看手机,但心思已经飘远了。这三个女人,一个比一个难应付。柳小婷直接豪爽,但有点敏感;朴尤莉热情奔放,可占有欲强;钟丽莹虽然离得远,但隔三差五就要来电查岗。
有时候徐大志自己也纳闷,怎么就陷入了这样的三角关系——不对,是“多角关系”。每次想到这个,他都一个头两个大。
“大志,你在听吗?”柳小婷疑惑地推了推他。
“啊?在听在听,”徐大志赶紧回神,“你说到哪了?”
柳小婷狐疑地看着他:“你是不是又累了?要是累的话,我们就回去吧。”
徐大志确实有点累了,但不是身体上的,是心累。他勉强笑了笑:“不累,陪你多久都不累。”
话虽这么说,但当手机再次响起时,他还是忍不住掏出来看了一眼。是朴尤莉发来的短信,问他明天几点到省城。
徐大志飞快地回了句“下午到”,然后赶紧把手机调成静音。
“谁啊?”柳小婷探头想看。
“公司同事,问工作的事。”徐大志面不改色地撒谎,心里却有些发虚。
柳小婷没再追问,但明显情绪低落了些。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走吧,起风了。”
徐大志也跟着站起来,牵起她的手:“别不高兴,下周我尽量多抽时间陪你。”
“你每次都这么说。”柳小婷小声嘟囔,但还是握紧了他的手。
太阳开始西斜了,天边有一抹橘红色的晚霞。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徐大志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个不停,但他这次是没去理会。
此时此刻,他只想好好享受和柳小婷在一起的时光。至于明天的事情,就留给明天吧。
第856章 水温正好
一大早,徐大志的车就开进了小麦电子集团红光分厂的大门。路两旁梧桐树的叶子绿得发亮,风吹过,哗啦啦的,像是在交头接耳,议论着这厂子刚换不久的新主人。
并购完成快一个星期了,厂子里表面风平浪静,底下却暗流涌动。其中最让人跌破眼镜的,莫过于副厂长宋阳江了。
这位宋副厂长,以前可是天天把“调走”挂在嘴边的,见谁都像别人欠他八百吊钱,看透红尘似的。可自打徐大志正式接手,嘿,您猜怎么着?宋阳江就跟换了个人似的,那劲头,简直是“旱地里的蛤蟆——一蹦三尺高”!
每天天不亮,他办公室的灯准亮着;下班铃响过几遍了,他还在各个车间转悠,指指点点。那股子热火朝天的劲儿,比他手下那些二十郎当岁的小年轻还生猛。连跟他搭班子好些年的书记李建国看了都心里直打鼓,私下里劝了好几回:“小宋,工作是干不完的,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可得悠着点!”
宋阳江每次都是把胸脯拍得砰砰响,红光满面:“老厂长,放心!我这身子骨,自己清楚!正值当年,厂里现在千头万绪,我得多出点力,帮徐董,也帮咱们厂子,尽快走上正轨嘛!”
话说得漂亮,可明眼人都知道,他当初想调走的路子,随着并购彻底黄了。如今这位置,坐不坐得稳,全看新老板徐大志的心情。这权力和利益的滋味,有时候真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愣是把一个心灰意冷的中年人,变成了干劲冲天的模范干部。
徐大志在宽大但略显陈旧的办公室里刚坐下没一会儿,门外就响起了小心翼翼的敲门声。
“请进。”
门被轻轻推开,宋阳江那张堆满笑容的脸探了进来:“徐董,您找我?”
他一边说着,眼珠子一边飞快地在徐大志面前的办公桌上扫了一圈,精准地定格在那个空了一半的茶杯上。几乎是本能反应,他一个箭步上前,拎起墙边小几上的热水壶,动作麻利地给徐大志续上了水,热气腾腾。
徐大志端着茶杯,吹了吹浮沫,心里不由得感慨。他还清晰地记得第一次见宋阳江的场景,那时这位副厂长耷拉着眼皮,说话有气无力,浑身散发着“此地不留爷”的散漫。再看看现在,精神矍铄,眼神放光,哪里还有半点要调走的样子?这前后反差,比川剧变脸还快。
“老宋啊,别忙活了,坐。”徐大志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找你来,是想让你帮着安排一下,把我这办公室重新弄一弄。”
“哎,好嘞徐董!”宋阳江半个屁股挨着椅子边坐下,腰杆挺得笔直,一副随时听候指令的模样。
徐大志刚起了个头:“主要是这个办公区,我觉得……”
话没说完,宋阳江“唰”地从自己中山装的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笔记本和一支钢笔,拧开笔帽,神情严肃得像要记录最高指示:“徐董,您稍等,我记一下,您说,具体怎么改?”
徐大志被他这阵仗弄得有些想笑:“老宋,没必要这么正式吧?就是个办公室改造,我说你听着就行。”
“那不行,那不行!”宋阳江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徐董,您这话可不对。您的办公室,那能是小事吗?您想啊,咱们厂现在大小事务,哪一样离得开您运筹帷幄?您就是咱们厂子的中枢神经,是大脑!打个不恰当的比方,您这办公环境,那就是大脑待的地方,大脑要是待不舒服了,影响了思考,那咱们整个集团不都得受影响?所以这事儿,必须重视,一点都马虎不得!”
他这一番话,说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理所当然。徐大志听着,心里又是好笑,又有点意外之喜。他真没看出来,这宋阳江不光能干活,拍起马屁来也这么顺溜,关键是,听着还挺舒服,不让人觉得膈应。
别的企业,一般都是办公室主任或者销售科长充当这种角色,自己这儿倒好,一个分厂的副厂长,干起这活儿来比后勤主任还到位。这感觉,是有点怪,但又怪受用的。
徐大志笑了笑,没再纠结他这个记录的习惯,开始具体吩咐:“行,那你记着。这个会客区,给我移到靠南窗这边来。现在这套沙发,款式太老了,笨重,跟咱们电子厂这种科技企业的定位不匹配。换成那种线条简洁、现代感强一点的,颜色也选亮堂的。”
宋阳江笔下唰唰作响,嘴里还重复着:“明白,南窗会客区,换现代简约风格沙发,颜色亮堂。”
“还有这边,”徐大志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实木书桌旁,用手指敲了敲桌面,“这桌子,太大了,占地方,也显老气。换个小巧些,但功能性强点的,要符合现代办公审美。”
“是是是,大书桌显笨重,换小巧多功能现代款。”宋阳江一边记,一边点头。
徐大志又踱步到占了一整面墙的红木书柜前,皱了皱眉:“最碍眼的,就是这个大家伙了。这么多格子,我也没那么多书往里放,空着反而难看。完全没必要搞这么大排场,拆了改造一下。”
“哎,好的,拆除大书柜。”宋阳江笔下不停。
最后,徐大志走到窗边,指着那带着水泥窗台、被分割成好几块的窗户:“这窗台和这老式窗户,都打掉,换成整块的大玻璃。要那种透亮亮的,视野好,屋里也亮堂。”
他环视了一下这间颇具年代感的办公室,总结道:“总体原则就一个,弄得舒服、实用、现代化点就行。但也别太奢华,没必要。咱们这片厂区,最多一两年,肯定要全部搬迁到城西的经济开发区去,到时候都是新厂房,新环境。”
“明白明白,舒适实用现代化,杜绝奢华,考虑不久的搬迁。”宋阳江一丝不苟地记录着,写完最后几个字,还仔细检查了一遍,确保没有遗漏。
看着他这副认真到近乎虔诚的样子,徐大志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宋阳江,能力是有的,以前就是心思没放在这儿。现在为了保住副厂长的位置,算是把看家本领都使出来了。不过,对徐大志来说,这也不是坏事。厂子刚接手,正需要这种熟悉情况、又能拼命干活的人。至于他是不是拍马屁,倒是在其次了,能把事情办好就行。
“大概就这些,你看着去办吧。”徐大志摆摆手。
“徐董您放心!我马上就去联系设计人员和施工队,尽快拿出几个方案给您过目,保证把事情办得妥妥帖帖,让您满意!”宋阳江合上笔记本,站起身,信誓旦旦地保证。
他拿着那个小本子,像捧着尚方宝剑,脚步生风地离开了办公室,那背影,都透着一股子干劲。
徐大志看着他离开,转身走到窗边,望着楼下院子里来来往往的工人和车辆。五月的阳光透过现在这扇略显小气的窗户,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他心里清楚,改造这间办公室,只是一个开始。真正要改造的,是这个显得有些暮气沉沉的厂子,还有这些心思各异的人们。
宋阳江是第二个明显表现出转变的厂领导,他的表现,某种程度上也会影响着其他观望的人。这把“钥匙”用好了,或许能打开不少僵局。
窗外,远处传来车间机器隐约的轰鸣声。一切,都才刚刚开始。他端起那杯被宋阳江续满的热茶,轻轻抿了一口,水温正好。
第857章 来看看并购后的情况
阳光透过梧桐树的缝隙,在红光分厂的水泥路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徐大志站在红光分厂厂区中央,双手叉腰,目光扫过焕然一新的宣传栏。这时宋阳江小跑着过来,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
徐总,按照您的吩咐,都安排妥当了。宋阳江说话时微微喘着气,手里还攥着刚记完事的笔记本。
徐大志正要开口,就见谢伯洪和李建国从车间方向并肩走来。谢伯洪还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模样,倒是李建国远远就扬起笑脸:人都到齐了,现在都在食堂等着呢。
走,去看看。徐大志大手一挥,四人便朝着食堂方向走去。路上经过新整修的花坛,几株月季开得正艳,这让徐大志不禁想起厂子并购前后的变化,真是芝麻开花——节节高啊。
食堂门口,原先掉漆的木门已经换成了明亮的玻璃门。推门而入,宽敞的大厅里不见往日用餐时的喧闹,只有几个穿着白色工作服的厨师正在操作台前忙碌着。洗菜池哗哗的水声和切菜的哒哒声交织在一起,像在演奏一曲劳动交响乐。
哟,窗口都改成五个了?徐大志眼前一亮。记得上次来时光是排队就打了好几个弯,现在这布局倒是合理多了。瓷砖墙面擦得锃亮,地面干净得能照出人影,连吊扇叶片都一尘不染。
宋阳江赶紧上前一步:按照您的建议重新规划的,现在打饭速度提升了不少。说着掏出随身携带的手帕,擦了擦旁边的椅子,徐董您坐?
谢伯洪在一旁看得直皱眉,故意别过脸去打量新装的照明灯。李建国倒是乐呵呵的,凑到窗口前和相熟的厨师打招呼:老王,今天准备什么好菜了?
徐大志摆摆手:不坐了,去包间看看。他记得上次来时光线昏暗,桌椅都带着油渍,现在简直判若两地。
说起这食堂的包间,在八十年代末可是个新鲜玩意儿。那会儿街面上的饭店屈指可数,更别提什么星级酒店了。但凡有个接待任务、业务洽谈,都是在自家食堂解决。要说手艺最好的厨师,那肯定都在厂食堂里藏着呢。
红光电子厂当年也是风光过的,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从包间的配置就能看出来。推开厚重的木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铺着暗红色地毯的走廊,两侧各有一个包间。
这间大的能摆三桌,坐三四十人不成问题。宋阳江推开左侧的房门,小的这间平时用来接待重要客户。
徐大志信步走进大包间,脚下柔软的地毯让人仿佛踏在云朵上。绣着祥云图案的金色桌布铺得平整,水晶吊灯在午后的阳光下折射出斑斓光彩,墙壁上还挂着意境悠远的水墨画。虽然装修风格略显老派,但依然能想象出当年的气派。
正在擦拭酒杯的服务员见到来人,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站起身。徐大志温和地点头示意,目光却停留在墙角的立式电风扇上——这在那年头可是稀罕物。
来,都别站着。徐大志走到窗边的沙发旁,从口袋里掏出香烟。还没等他摸出打火机,宋阳江已经凑上前,的一声打着了火。
谢伯洪终于忍不住轻咳一声,转身假装欣赏墙上的画。他想起并购前宋阳江对徐大志的评价,现在这前倨后恭的态度,实在让人看不下去。
徐大志吐了个烟圈,把烟盒往桌上一放:都自己拿,别客气。他环视在场众人,今天就是来看看并购后的情况,大家放轻松些。
话虽这么说,但在场的人都清楚,如今的小麦电子集团已经今非昔比。接连并购三家电子厂后,员工规模突破万人,徐大志在众人眼中的形象,不知不觉间已经蒙上了一层威严的色彩。
虽然市场竞争压力不小,但该放松时也得放松。徐大志走到窗前,望着楼下忙碌的厂区,劳逸结合才能轻装上阵嘛。
李建国率先响应,拿起香烟分发给众人:徐董说得对,咱们厂现在发展势头正好,是该适时调整步伐。
我听说集团研究所最近又在研发新产品?谢伯洪终于转过身来,刻意避开宋阳江递来的香烟,自己从口袋里掏出火柴。
徐大志点点头,刚要开口,包间门被轻轻敲响。厨师长端着茶盘进来,青花瓷茶壶里飘出茉莉花的清香。
这是特意准备的茉莉龙珠。厨师长一边斟茶一边介绍,水温要控制在八十度,才能泡出最佳口感。
徐大志接过茶杯,氤氲茶香中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下周的接待准备得怎么样了?
都安排妥了。宋阳江连忙放下茶杯,菜单已经拟好,就等您过目。要不要现在......
不急。徐大志摆摆手,目光又投向窗外。五月的阳光正好,几株石榴树已经绽出火红的花苞,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谢伯洪和李建国交换了个眼神,他们都注意到徐大志今天似乎心事重重。虽然表面上谈笑风生,但眉宇间总带着些许思虑。
老谢,徐大志突然转身,你觉得咱们新产线的投产进度能再提前吗?
谢伯洪沉吟片刻:如果三班倒的话,或许能提前一周。不过这样工人可能会太辛苦。
徐大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在茶杯边缘摩挲着。水晶吊灯的光影投在他脸上,明明灭灭间,让人捉摸不透他的心思。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阵欢快的笑声。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几个年轻工人正说笑着从食堂窗前经过,阳光洒在他们朝气蓬勃的脸上。
徐大志的目光追随着那些年轻的身影,直到他们消失在车间门口,这才收回视线。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嘴角终于露出今天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走吧,他将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去看看车间……我中午要到省城去,时间紧张,明天下午我再过来这边。
“徐董您日理万机,有事忙是正常的,这边有谢厂长和老厂长他们在,都在不折不扣执行您的指令的。”宋阳江连忙接过话题,跟着徐大志走了出去。
谢伯洪和李建国对望一眼,相视一笑,摇了摇头也跟了出去。
第858章 关键时候不掉链子
五月的天,阳光已经带了些许热辣,透过红光电子厂办公楼那扇半旧的窗户,斜斜地照进小包间里,在铺着素色桌布的圆桌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气里,隐约浮动着食堂那边飘来的炒菜香气,混着一点旧家具和纸张的味道。
徐大志坐在主位上,看着眼前这几位红光厂和原先合并进来的兴州电子厂的几个主要干部,脸上挂着随和的笑意。他年纪不算大,但眉宇间已有几分历经商海沉浮的沉稳。这摊子,千头万绪,这顿饭,算是和红光厂几个原先的领导干部正式见个面,也松松大伙儿心里那根绷了太久的弦。
“老李,老宋,”徐大志拿起桌上的烟,散了一圈,声音带着点儿戏谑,“我可跟你们说,待会儿谢厂长要是发起威来,你们得顶上去。想起当初在川省,好家伙,谢厂长那酒量,真是把我给安排得明明白白的,这回你们得替我报个仇雪个恨啊!”
他这话一出,桌上的人都笑了起来。被点名的谢伯洪厂长,一张圆脸上堆满了笑容,连连摆手:“徐董,您可别寒碜我了,那都是老黄历喽!现在是您领着咱们往前奔,我老谢啊,唯您马首是瞻!”他这话说得响亮,带着几分酒意未至人先醉的热络。
气氛果然活络开了。不管各人心里揣着什么小九九,至少面上不再是之前开会时那般凝重,大家开始有说有笑,互相递着烟,说着些厂里的趣事,空气里的那点拘谨,仿佛被这笑声冲淡了不少。
不多时,饭菜开始上桌。红光厂不是什么豪华单位,小食堂平日里也就是些家常菜,但掌勺的老师傅据说是正宗的江南人,做得一手地道的江南菜。今天新老板第一次在小包间用餐,老师傅自然是铆足了劲要露一手。
清炒虾仁、西湖醋鱼、腌笃鲜、桂花糯米藕……一道道菜式做得精致,香气扑鼻,摆盘也用了心,看得人食欲大动。
“哟,咱们厂这食堂水平可以啊!”徐大志夹了一筷子晶莹剔透的虾仁,入口鲜甜弹牙,不由得称赞了一句,“谢厂长,你们这算是藏了个宝贝啊。”
谢伯洪与有荣焉地笑道:“老师傅姓陈,在这边干了快十年了,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没想到徐董来了,关键时候不掉链子。”
酒自然是镜湖黄酒和清酒,打开瓶盖,一股醇厚的酒香便弥漫开来。几杯酒下肚,包间里的气氛更加热烈。徐大志也不端着架子,谁来敬酒都笑呵呵地接住,跟这个碰一杯,跟那个聊两句,姿态放得很低。他心里清楚,这厂子要想搞好,还得靠眼前这些人。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包间里已是烟雾缭绕,人声鼎沸。这时,集团销售部长俞敏端着小酒杯,袅袅娜娜地走了过来。
“徐董,我敬您一杯。”俞敏的声音带着点儿江南女子特有的软糯,她平时在厂里是以干练利落着称的,此刻不知是包间里温度偏高,还是酒精的作用,白皙的脸颊上飞起两抹红晕,像初熟的桃子尖儿上的那点颜色,平添了几分娇媚。她今天穿了件淡蓝色的衬衫,领口微开,更显得脖颈修长。
她这一过来,桌上不少目光或明或暗地都聚焦了过去。就连年过半百的谢伯洪,也忍不住多瞄了两眼,心里暗叹,这俞敏确实是集团里一枝花。这男人啊,有时候就是 撂爪就忘——记吃不记打 ,看到漂亮的,总忍不住要多看看。
徐大志也觉得眼前一亮,平时见惯了俞敏女汉子的样子,此刻她微醺娇憨的姿态,确实别有一番风情,让他心里微微一动。他笑着举起杯:“俞部长客气了,来。”
两人轻轻碰杯。
俞敏浅浅抿了一口,徐大志却注意到她杯中酒下去不少,便温和地开口道:“意思到了就行,你一个女同志,要是不能喝,以茶代酒也没关系的,咱们不兴逼酒那一套。”
俞敏抬手将颊边一缕散落的发丝拢到耳后,这个不经意的小动作又流露出几分女性的柔美。她笑了笑,眼波流转:“谢谢徐董体谅。不过我还真能喝一点,以前在广深城那边跑销售,客户天南地北的,不会喝点酒还真打不开局面,一来二去的,也就练出来了。”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娇嗔,“更何况,我今天……还真有点私事,想壮着胆子求您呢。”
这语调,这神态,让徐大志心里那点异样感又清晰了几分。他面上不动声色,哈哈一笑:“什么求不求的,太见外了。有什么事,直接说就行,能办的我肯定不推辞。”
俞敏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微微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是这样的,徐董。我父亲……他一直很关心集团里的情况,对您也是久仰大名。他就想……就想抽个时间,约您简单吃个便饭,感谢您对我们家商场的关照。您看……您什么时候方便?”
“哦?俞老爷子太客气了。”徐大志略一沉吟,便爽快应承下来,“没问题!老爷子相邀,那是给我徐大志面子。你看这个周末怎么样?周六或者周日都行,我这边时间好安排,具体你来定。”
“真的?那太好了!”俞敏脸上立刻绽放出明媚的笑容,仿佛瞬间驱散了那点刻意营造的娇怯,恢复了些许平日的爽利,“谢谢徐董!那我回去就跟家里说,定好时间地点再向您汇报。来,徐董,我敬您,先干为敬!”说着,她一仰头,将杯中剩余的小半杯酒一饮而尽,动作倒是干脆利落。
徐大志也笑着陪了一杯。两人又随口聊了两句厂里销售渠道的闲话,便没再多谈。毕竟,桌上其他人也都瞅着机会,不断过来给老板敬酒,表决心、递投名状,徐大志身边一直没断人。
谢伯洪显然喝得有点高了,原本就红润的脸膛此刻更是涨得通红,像块刚卤好的酱肉。他说话声音洪亮,几乎要压过包间里的嘈杂,一只手挥舞着,唾沫星子偶尔会随着激动的话语飞溅出来。
“徐董!我老谢……我真是……”他打着酒嗝,又一次凑到徐大志身边,紧紧抓住徐大志的手,用力晃着,“我是真没想到啊!真的!想想当初在兴州电子厂那会儿,我……我那是猪油蒙了心,跟您……唉!”
他重重叹了口气,眼神有些浑浊,却又透着股忆往昔峥嵘岁月的激动:“那时候,我还以为我这辈子就算到头了,肯定得被发配到哪个清水衙门,天天看报纸喝茶,等着退休养老了!谁能想到,您徐董大人大量,不光没计较,还让我回了咱们小麦集团,还管着这一摊子事!我……我老谢心里,感激!真的感激!”
他这番话,翻来覆去已经说了好几遍,同桌的人有的笑着附和,有的眼神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以为然,但都没人打断他。谁都看得出来,谢伯洪这是借着酒劲,在老板面前使劲表露忠心呢。
徐大志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和的笑容,耐心地听着,偶尔拍拍谢伯洪的手臂,说两句“老谢你言重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咱们往前看”之类的话安抚着。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谢伯洪能力是有的,当初也确实给自己使过绊子,如今把他收归麾下,既是稳定人心的需要,也是用其所长。这酒桌上的话,听一半,信一半,也就够了。
他目光不经意地再次扫过俞敏坐的方向,她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座位,正小口吃着菜,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她父亲突然邀约……是为了什么?真的只是吃个便饭,认识一下?还是另有所图?俞敏在销售部长这个位置上,接触的人三教九流,她父亲……看来这周末的饭局,未必只是一顿简单的家宴。
心里转着这些念头,徐大志面上却不露分毫,依旧热情地回应着每一位上来敬酒的人,妙语连珠,态度亲和,将这场午宴的气氛维持得恰到好处。
第859章 徐董这个决定太英明了!
五月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会议室,把徐大志额角的汗珠照得发亮。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头。这是红光电子厂被小麦电子集团收购后的第一次全体员工大会,空气里飘着一股说不清的紧张气息。
“同志们,”徐大志刚开口就意识到这个称呼不太对劲,改口道,“工友们,今天把大家召集来,是要宣布一项重要决定。”
台下顿时安静下来,连最后排嗑瓜子的女工都停下了动作。
徐大志示意杨云南和宋阳江等人把文件发下去。当《红光电子厂员工考核方案》的白纸黑字传到每个人手中时,会议室里顿时炸开了锅。
“啥?还要考试?”
“通不过考核还要降工资?”
“这不就是变着法子赶人走吗?”
在台下的宋阳江猛地挥舞着手中的文件:“徐董这个决定太英明了!咱们厂就是需要这样的改革!”
他转过身面向众人,唾沫星子在阳光中飞舞:“要我说,早就该这么干了!徐董这是要带咱们多挣钱、走鸿运啊!”
台下有人嗤笑:“宋阳江,你这马屁拍得震天响,也不怕把徐董吓着?”
宋阳江丝毫不恼,反而挺直腰板:“我宋阳江今天就把话放这儿,从今往后,徐董指东我绝不往西!鞍前马后,绝无二话!”
徐大志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这宋阳江的眼神热切得快要把他点着了。他轻咳两声,示意宋阳江坐下。
角落里,现任销售科长周建荣憨厚地笑着,对身边的窃窃私语充耳不闻。有人捅捅他胳膊:“老周,你也不说句话?这考核要是通不过,你这科长位置还坐得稳吗?”
周建荣摸摸后脑勺,嘿嘿一笑:“该来的总会来,急也没用。”
这话说得轻,却让徐大志多看了他一眼。这周建荣表面上憨,心里却跟明镜似的,真是应了那句“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散会后,徐大志前脚刚进办公室,宋阳江后脚就跟了进来。
“徐董,您这招真是高啊!”宋阳江搓着手,脸上堆满笑容,“我这就去组织人手,保证把考核工作落实到位!”
徐大志摆摆手:“不急,你先说说工人们都什么反应?”
“这个嘛……”宋阳江眼珠转了转,“大部分同志还是支持的,就是有个别老工人思想转不过弯来。特别是永明电子厂那边过来的,意见最大。”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喧哗。徐大志刚站起身,办公室门就被推开了。
“徐董事长,我们要求给个说法!”带头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工人,是红光电子厂赵国庆,“我们在厂里干了将近二十年,从来没听说过还要考试上岗的!”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人,个个面色不善。
宋阳江立刻挡在徐大志身前:“干什么?造反啊?都给我出去!”
徐大志按住宋阳江肩膀,走到工人们面前:“赵师傅是吧?有什么话慢慢说。”
赵国庆从怀里掏出一份皱巴巴的方案,啪地拍在桌上:“徐董,您这方案我们看不懂!我们这些老工人,哪个不是靠手艺吃饭的?现在突然要考试,考不过还要降工资,这不是寒了大家的心吗?”
“就是!”后面有人附和,“我们那会儿进厂,师傅手把手教出来的手艺,现在说不行就不行了?”
徐大志不慌不忙地给每人倒了杯水:“各位老师傅,先消消气。我问你们,现在厂里新进的自动化设备,你们会用吗?”
赵建国一愣,语气软了些:“那不是有技术员管着吗?”
“可如果每个工人都懂操作,效率是不是更高?”徐大志环视众人,“时代在变,咱们不能总抱着老黄历过日子。”
“那也不能一刀切啊!”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师傅激动地说,“我今年五十八了,你让我跟小年轻一起考试,这公平吗?”
徐大志正要回答,李建国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憨憨地插话:“王师傅,您那手绝活,全厂谁不知道啊?考核对您来说不就是张飞吃豆芽——小菜一碟?”
这话把大家都逗乐了,紧张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徐大赞许地看了李建国一眼,接着对工人们说:“考核不是要为难大家,而是要帮助大家适应新时代。厂里会组织培训,只要愿意学,保证人人都能通过。”
好说歹说,总算把工人们劝走了。徐大志长舒一口气,转身对李建国说:“老李,还是你有办法。”
李建国憨厚一笑:“我就是实话实说。”
宋阳江在一旁酸溜溜地说:“徐董,要我说,对这些闹事的就不能太客气!”
徐大志没接话,走到窗前。楼下,工人们三三两两地往车间走,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知道,这场变革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的日子,厂里像一锅烧开的水,整天沸沸扬扬的。
培训课上,老工人们对着新设备直挠头。赵国庆戴着老花镜,一边记笔记一边嘟囔:“这都什么玩意儿,比我家那小子玩纸牌还复杂。”
年轻的培训师耐心指导:“赵师傅,您看,按这个键启动,那个钮是调节速度的……”
“慢点慢点,我这脑子跟不上。”
相比之下,年轻工人们适应得很快,有几个甚至已经开始研究怎么优化操作流程了。
这天下午,徐大志去车间巡视,看见李建国正手把手地教赵国庆操作新设备。
“老李,你这书记怎么当起技术指导来了?”徐大志打趣道。
李建国擦擦汗:“闲着也是闲着。赵师傅这人轴是轴了点,但肯学。”
赵国庆不好意思地笑笑:“不能让小年轻看笑话不是?”
徐大志心里一动,忽然有了主意,对身边的谢伯洪耳语了几句。
第二天,厂里贴出通知:开展“师徒结对”活动,通过考核的老师傅可以带徒弟,额外拿补贴;学得快的年轻工人也可以反过来教老师傅,同样有奖励。
这一下,厂里的风气顿时变了。
曾经抵触情绪最强的赵国庆,现在成了最积极的一个。每天最早到车间,最晚离开,逮着年轻人就问问题。他那个认真劲儿,连他徒弟都自愧不如。
“赵师傅,您这是要考状元啊?”有人开玩笑。
赵国庆眼睛一瞪:“少贫嘴!我这是不想被时代淘汰!”
考核前一天,徐大志特意去了趟红光分厂。令他惊讶的是,晚上八点多,车间里还亮着灯。
赵国庆和一些年轻技术员凑在一台设备前,比划划地讨论着什么。旁边还有几个老工人,都在认真练习。
“徐董,”赵国庆看见他,兴奋地招手,“您来得正好,看看我这操作合格不?”
徐大志看着赵国庆熟练地操作设备,满意地点点头:“不错嘛,赵师傅,这才几天工夫,都快成专家了。”
赵国庆不好意思地搓搓手:“活到老,学到老。说实话,刚开始我是真不理解您这考核。但现在我明白了,不是厂子不要我们这些老骨头,是怕我们跟不上时代啊!”
谢伯洪在一旁憨笑:“赵师傅悟性高,一点就通。”
徐大志心里暖暖的。他知道,工人们开始转变了。
考核当天,考场布置得格外严肃。工人们一个个紧张地走进来,又或轻松或沉重地走出去。
赵国庆考试时,不少人都围在窗外看。当他顺利完成所有操作,监考官李建国和宋阳江举起“通过”的牌子时,窗外响起一片掌声。
老工人眼睛湿润了,握着徐大志的手说:“徐董,谢谢您逼我们这一把。要不然,我们真就成老古董了。”
考核结果出来后,百分之八十五的工人都通过了。对于没通过的,徐大志没有一棒子打死,而是给了他们第二次机会,同时安排了更详细的培训计划。
月底的总结大会上,徐大志看着台下工人们焕然一新的精神面貌,感慨万千。
“我知道,这段时间大家都不容易。”他顿了顿,“但我要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因为我们厂工人技能整体提升,我们刚刚拿下了海外的一个大订单!”
会场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徐大志抬手示意大家安静:“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的努力没有白费!在这个竞争激烈的时代,只有不断学习、不断进步,才能在市场上站稳脚跟!”
散会后,宋阳江又凑了过来:“徐董,您真是神机妙算!这一招既提升了工人技能,又拿下了订单,一箭双雕啊!”
徐大志笑笑,没说话。他心里清楚,考核从来不是为了考核本身,而是要打破大锅饭的思维,让每个人都明白:能干就上,不能干就让位。
周建荣慢悠悠地走过来:“徐董,海外订单的生产计划我已经初步拟好了,您过目?”
徐大志接过计划书,仔细翻看。这份计划书条理清晰,考虑周全,连最细微的环节都想到了。
“老周,你可真是深藏不露啊。”徐大志由衷赞叹。
周建荣还是那副憨厚模样:“在其位,谋其政嘛。”
第860章 这人虽年轻但心狠
阳光明晃晃地照在红光电子厂那有些斑驳的灰色外墙上。厂区里那几棵老槐树,叶子被晒得有些发蔫,知了躲在枝叶间,有一声没一声地叫着,更添了几分午后的沉闷。
厂办二楼那间最大的会议室里,窗户紧闭,吊扇慢悠悠地转着,搅动着略显浑浊的空气。徐大志坐在主位,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光滑的桌面,发出轻微的“哒、哒”声。他目光扫过桌前分厂的一众高层,最后落在窗外远处那几个巨大的车间厂房上。
“诸位,”徐大志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份量,“红光和永明,现在姓‘小麦’了。几百号人,往后吃饭、穿衣、养家糊口,指着的,是咱们小麦电子集团的效益,不是过去那口模糊糊的大锅。”
他顿了顿,看着在座有些人下意识避开的目光,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像是笑,又不像。
“所以,考核上岗这个方案,不是来跟诸位商量的。是通知,是必须要落地的规矩。”他拿起桌上那份材料,在手里掂了掂,“我知道,下面议论很多,反对的声音不小。没关系,新鞋子刚上脚,是有点夹脚,走几步,就舒坦了。”
接下来的几天,徐大志干脆就把办公地点挪到了红光分厂这间办公室里。他不像以前那些来视察的上级领导,只在办公室里听汇报,他是真往下走。
午饭时间,工人食堂里人头攒动,油烟味、饭菜味混杂着工人们身上的汗味。徐大志端着个不锈钢餐盘,排着队,打了份跟工人们一模一样的土豆烧肉和炒青菜,随便找了个空位就坐下了。旁边几桌原本喧闹的工人们,声音立刻低了下去,眼神躲闪着,不时偷偷瞄过来一眼。
徐大志像是没察觉,扒拉了一口饭,嚼了几下,对同桌几个低着头默默吃饭的年轻工人笑了笑:“这土豆烧得挺烂糊,就是肉少了点,是吧?”
几个年轻人愣了一下,讷讷地点头,不敢接话。
下午,他又出现在嘈杂的车间里。机器轰鸣,空气中飘着金属和机油的味道。他背着手,慢慢走着,看着工人们在流水线上忙碌。偶尔他会停下来,拿起一个半成品零件看看,或者问问旁边的老师傅几句工序上的事。他那高大的身影和与周围环境有些格格不入的衬衫西裤,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头,所到之处,工人们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手上的动作也更快了几分。
分厂的几位头头,比如谢伯洪,还有管生产的姜峰,这几天更是脚不沾地。他们心里明镜似的,徐老板这次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了。考核方案再难推,也得硬着头皮上。
车间休息室里,赵宏宇扯着有些沙哑的嗓子,对着围坐一圈的班组长和老师傅们苦口婆心:“兄弟们,老少爷们儿,时代不一样了!集团有人家的规矩,咱们得跟上。考核嘛,也不是要把谁赶走,就是让大家干活更有奔头,能干的多拿点,这道理,对不对?”
李建国则更直接,他拍着一个老伙计的肩膀:“老张,你那技术,在全厂都是数得着的,你怕个球?考核对你来说,那就是张飞吃豆芽——小菜一碟!带个好头,下面那帮小年轻才服你。”
工人们私下里议论纷纷,抱怨的、担心的、骂娘的都有,但就像渐渐热起来的天气一样,最初的燥郁不安,在管理层反复的“吹风”和徐大志无处不在的身影压力下,慢慢变成了一种无奈的接受。人的适应力就是这么强,再难接受的事,念叨多了,时间长了,心里那根弦也就慢慢松动了,知道这事儿躲不过去,反倒开始琢磨自己该怎么应对了。
红光分厂的职工大会开得还算顺利,虽然有窃窃私语,有不满的目光,但在赵宏宇和李建国等人提前做了大量工作的情况下,并没有掀起太大的波澜。考核方案算是勉强通过了。
紧接着,徐大志把重心就转移到了更难啃的永明分厂。
永明厂的大礼堂,比红光的还要旧一些,红色的布幔有些褪色,木质座椅的漆皮斑斑驳驳。这一天,礼堂里座无虚席,黑压压的一片人头,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好奇、审视,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抵触情绪。这是徐大志收购永明电子厂后,第一次正式和全厂职工见面。
台上,分厂的领导们依次坐在后排。徐大志独自坐在前排正中央,面前只有一个话筒。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短袖衬衫,看起来比在红光时随意了些,但眼神里的锐利却分毫未减。
礼堂里的嘈杂声在他走到话筒前时,渐渐低了下去,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这个陌生的、决定着他们未来饭碗的老板身上。
“大家好。”徐大志开口了,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礼堂的每个角落,没有任何寒暄和客套,直接得像一把锤子砸在铁砧上,“我是徐大志。小麦电子集团的老板,也是现在永明电子厂的实际控股人。”
开场白就让底下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
“我知道,”徐大志仿佛没听见那骚动,继续往下说,语速平稳,却字字清晰,“最近厂子里很多人,对我提出来的这个考核上岗方案,很有意见。心里不舒服,想不通,甚至,可能还有些原来的厂干部,在暗地里给大家‘帮忙’,出主意,想着怎么把这方案给搅和黄了。”
他这话一出,台下不少人都变了脸色,有些人下意识地看向坐在台上的原永明厂的几位领导,那几位领导的脸色也变得不太自然。
徐大志把这一切尽收眼底,他微微前倾身体,靠近话筒,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像是在寻找那些“暗中作梗”的人,又像是在对每一个人宣告:
“今天,在这里,我给大家明确一点!”他加重了语气,“那种干好干坏一个样,混日子也能拿钱吃大锅饭的时代,从并购完成那一刻起,就他妈的彻底过去了!”
粗话夹杂在正式的表态里,带着一种蛮横的力量,砸得台下众人一愣。
“现在,这里是合资企业!是小麦电子集团的永明分厂!咱们要自负盈亏,要赚钱,要活下去,要活得更好!所以,从今往后,厂里的工资制度,就一条:多劳多得,少劳少得!”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几句话在寂静的礼堂里回荡,然后,声音猛地拔高,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狠劲:
“至于那些占着茅坑不拉屎,光拿钱不干活,或者不好好干活的……”
他伸出手指,虚点了一下台下。
“那就别怪我徐大志不讲情面,直接给我收拾东西——滚蛋!”
“轰——”一声,台下像是炸开了锅。议论声、惊呼声、不满的嘟囔声瞬间混成一片。谁都没想到,这个新老板第一次正式见面,话就这么硬,这么难听,一点转圜的余地都不留。
很多老永明厂的工人是第一次见识徐大志的风格,他们习惯了过去厂领导那种四平八稳、讲究团结和谐的讲话方式,此刻只觉得无比刺耳,难以接受。交头接耳中,脸上多是愤懑和不可思议。
但也有不少人,特别是些年轻工人,或者自认技术好、肯吃苦的,在最初的震惊后,眼神里反而流露出一些别样的神采。
徐大志站在台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下面的纷乱,既不制止,也不解释。他就像个耐心的猎人,等待着喧嚣自己平息。
过了足有两三分钟,议论声才渐渐小了下去。所有人都看着他,等着他后面还会说什么。
徐大志这才再次开口,语气缓和了一些,但内容依旧强硬:“我知道,转变观念需要时间。但这个时间,不会太长。最近这段时间,集团团队和厂里原有的管理层,像赵厂、刘厂他们,给大家做了很多工作,我相信,道理大家都已经明白了。现在,我只是来把最后那层窗户纸捅破。”
他双手按在桌子上,身体站得笔直:“方案,必须执行。考核,下个月正式开始。我希望到了那个时候,大家是把劲头用在工作上,用在提升技术上,而不是用在怎么抵制、怎么抱怨上。散会!”
他没有再说一句废话,直接宣布结束,然后干脆利落地转身,率先离开了主席台。
台下的人群在短暂的寂静后,开始嗡嗡地陆续退场。很多人脸上的表情复杂,有无奈,有认命,有担忧,也有一丝被激发起来的狠劲。
看着工人们默默离去的身影,站在台角的刘宝华轻轻叹了口气,对旁边的王明远和李大国低声道:“得,徐董这人虽年轻但心狠,算是把大家最后一点侥幸心理都给掐灭了。”
李大国点点头,望着礼堂门口的方向:“掐灭了也好,省得大家心里七上八下的。现在好了,路就这一条,往前走就是了。我看啊,这就像是水里的葫芦——你按一下,它就沉下去,松手,它还得浮起来。工人们总得学会在新规矩里找活路。”
阳光透过礼堂高高的窗户,照在空出来的座椅上,光影斑驳。徐大志那番强硬的话语,仿佛还残留在这片空气里,伴随着飞扬的灰尘,缓缓沉降到每一个角落。永明电子厂的新篇章,就在这种混合着压力、不安与一丝隐约躁动的气氛中,被强行翻开了。
第861章 规矩和原则比认人重要得多
五月中旬的天气已经有些燥热,朝阳透过车窗洒在徐大志身上,把他那身西装照得发亮。他看了眼手表,才早上八点半,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半小时。
“老蒋,在快通物流大厦附近找个地方停一下”徐大志对开车的蒋伟说道。
车子在路口转弯,停在了一家早餐店门前。徐大志要了一碗豆浆两根油条,慢条斯理地吃着。他望着窗外自己那栋气派的快通物流大厦,眼神复杂。
谁能想到,就在这栋大厦的二层,还藏着他早期布下的一枚关键棋子——世界通集团的营销公司。
吃完早餐,徐大志不紧不慢地走向大厦。他故意提前到来,就是想看看营销部最真实的样子。
“您好,请问您找谁?”前台坐着个扎马尾辫的姑娘,看上去刚上班没多久。
徐大志心里暗笑,果然又被拦住了。这也难怪,他上次到营销部办公室还是半个月前,那时候营销部才刚搬过来,大多都是新招的人选了。
“我找李见荣。”徐大志故意不说自己的身份,想看看这前台的应变能力。
“请问您有预约吗?李总他正在开会。”前台姑娘翻开预约本,仔细查看着。
徐大志正要说话,一个穿着格子衬衫的年轻人从里面匆匆走出来,一见到他就愣住了。
“徐董?您怎么来了?”张扬惊讶地推了推眼镜,快步上前。
前台姑娘的脸色瞬间变了,手足无措地站起来:“徐、徐董?对不起,我没认出您来...”
徐大志摆摆手,对张扬笑道:“你这前台挺负责的,是块好料子。”
张扬会意,转头对前台说:“小刘,这是咱们集团的徐董事长,以后记住了。”
小姑娘连连点头,脸颊涨得通红。
徐大志跟着张扬往里走,一边打量着办公环境。世界通集团营销部占据了大厦的二层,目前工位坐了约莫一半,显得有些冷清。
“现在营销部总共二十三人,大部分都外出服务集团内部的营销项目了。”张扬解释道,“李总正在和镜湖矿泉水那边打电话,要不我先带您转转?”
徐大志点点头,目光扫过一个个工位。有几个老员工认出了他,惊讶地想要起身打招呼,被他用眼神制止了。
“现在主要接哪些业务?”徐大志问道。
“大部分是集团内部的活,给快通物流做品牌推广,帮小麦的电子策划促销活动之类的。”张扬递过来一份报表,“外部客户不多,但利润还不错。”
徐大志随手翻看着报表,心里却在盘算着别的。这些表面的数字根本不是他关心的重点。他现在保留世界通营销部,压根不是为了赚钱。
记得去年这个时候,他提出要继续保留营销公司,徐招娣和邹英她们都瞪大了眼,有点疑惑不解。
“咱们做电子产品都这么大了,还保留营销公司干嘛呢?”徐招娣还当场询问了。
徐大志解说了几句,他说现在产品同质化严重,光靠质量不够的,必须掌握话语权。但其实,他心里想的远不止这些。
他清楚地知道,虽然纸媒的影响力风头正盛,以后会慢慢衰退。再过十五年,一个全新的时代就要到来——自媒体时代。到那时,谁掌握了舆论,谁就掌握了主动权。他这是未雨绸缪,提前布局。
“徐董,这边是我们的新媒体部。”张扬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徐大志抬头,看见一个角落里坐着三个年轻人,正对着报纸修修改改忙碌着。
“他们在运营几个本集团的内部通报报纸,读者来稿还不错。”张扬介绍道。
徐大志心里一动,这倒是个意外之喜。他原本以为营销部还在传统营销领域打转,没想到已经有人开始布局纸媒了。
“这是谁的主意?”徐大志问道。
张扬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是我的想法。我觉得现在年轻人越来越不爱听收音机,反而爱看报纸了。”
徐大志赞许地点点头。这张扬果然没看错,是个有主动权的人。
“做得不错。”徐大志拍拍张扬的肩膀,“不过眼光要放得更远些。除了报纸以外,内部广播、节假日辩论会这些都可以布局。”
张扬眼睛一亮:“徐董,您有前瞻性!”
徐大志笑而不语。他何止是前瞻,他简直太清楚未来这些以会会怎么改变,以后怎么让大家发挥多大的能量了。
两人正说着,会议室的门开了,李见荣大步走出来。
“徐董,您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李见荣三十出头,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精神抖擞。
徐大志笑道:“提前说了,还能看到真实情况吗?”
三人说笑着走进李见荣的办公室。徐大志在沙发上坐下,直截了当地问:“现在营销部最缺什么?”
李见荣和张扬对视一眼,犹豫了一下才说:“缺人,尤其是懂纸媒的人才。也缺资金,现在接的外部项目太少,主要靠集团内部输血。”
徐大志点点头:“这些都好解决。我关心的是,你们对未来有什么规划?”
李见荣拿出一份计划书:“我们打算扩大传统业务,多接一些本地企业的营销项目...”
徐大志听着,眉头渐渐皱了起来。等李见荣说完,他轻轻摇头:“方向错了。”
李见荣愣住了。
徐大志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步:“你们想想,现在人们获取信息的方式在变。以前看报纸,后来看电视,现在呢?多少人每天拿着报纸看个不停呢?”
他停下脚步,目光炯炯地看着两人:“未来的舆论场,不在报纸上,不在电视上,而在这些其他渠道上。我们要做的,不是帮企业做做促销策划那么简单,而是要提前布局,掌握在以后媒体时代发声的能力。目前练好兵,培养好能记能讲能培训人的人才。”
张扬若有所悟:“徐董,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世界通未来的重点,要放在新媒体运营和舆情管理上。”徐大志一字一顿地说,“慢慢我们要培养自己的发声渠道,在社会上建立自己的舆论影响力。”
李见荣还是有些不解:“可这跟我们的主营业务有什么关系?”
徐大志叹了口气。这些人的思维还是被局限在传统的商业模式里,看不到更深层次的东西。
他换个角度解释道:“你们想想,咱们集团现在越做越大,难免会遇到各种问题。如果有一天,有人在各种渠道散布对我们不利的谣言,我们该怎么办?如果竞争对手雇佣水军抹黑我们的产品,我们又该如何应对?”
李见荣恍然大悟:“我明白了!您是要我们提前布局,掌握更多营销策划的能力!”
“不止是营销策划,”徐大志意味深长地说,“更重要的是主动发声,引导舆论。这就像下象棋,要主动布局。”
他重新坐下,语气变得严肃:“这件事的重要性,不亚于我们任何一个主营业务。赚钱是次要的,关键是培养这支队伍,掌握这种能力。”
徐大志顿了顿,想起后世那些被舆论一夜击垮的企业,语重心长地加了一句:“这就像黄鼠狼钻鸡笼——想进想出都由不得自己了。等到危机来临再想办法,就来不及了。”
李见荣和张扬的表情都变得凝重起来。他们似乎有点明白了徐大志的良苦用心。
“徐董,我懂了。”李见荣郑重地说,“我们会立即调整方向,重点发展内部媒体和舆情引导服务。”
徐大志满意地点点头:“具体怎么做,你们拿出个方案来。资金和人才的问题,集团会全力支持。”
他又补充道:“记住,这件事要低调进行,不要大张旗鼓。在外人看来,世界通就是一家普通的营销公司。”
三人又详细讨论了一个多小时。当徐大志准备离开时,已经是中午了。
临走前,徐大志特意又走到前台。那个叫小刘的姑娘一见到他,立刻紧张地站起来。
“徐董,对不起,早上我没认出您...”小姑娘怯生生地说。
徐大志笑了:“你做得很好。记住,不管是谁来公司,都要按规矩来。”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道,“规矩和原则,比认人重要得多。”
走出营销部,五月的阳光正好。徐大志眯着眼看了看天空,心里踏实了许多。
第862章 这不年不节的回去干啥?
五月下旬的天气已经开始燥热起来,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徐大志的办公桌上,把桌上的文件照得发亮。他抬手看了眼手表,下午一点整。
“徐招娣,邹英,你们来我办公室一趟。”徐大志按下内线电话,声音干脆利落。
不过两分钟,徐招娣和邹英就一前一后走了进来。徐招娣手里还拿着笔记本,一副随时准备记录的模样。
“坐。”徐大志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等两人坐下后才开口,“交给你们一个任务,最近多留意红光和永明两个分厂的情况,特别是永明那边,多打听打听。”
徐招娣眨眨眼:“徐董,这是要有什么动作?”
徐大志笑了笑,没直接回答,反而转向邹英:“邹英,不是把你表哥安排在永明当会计了吗?你私下找他聊聊,多了解下厂里的实际情况。”
邹英会意地点点头:“明白,我周末就去找他。”
“记住,做得自然点,别太刻意。”徐大志叮嘱道,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这事关咱们下一步的计划。”
两人离开后,徐大志又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这才起身往培训部走去。培训部的蔡亮正在写材料,见徐大志进来,连忙放下手中的纸笔。
“大志,您怎么来了?”
徐大志摆摆手,示意他继续工作,“蔡老师,有个事想跟你商量。永明分厂那边缺个办公室主任,我觉得师娘挺合适的。”
蔡亮愣了一下,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大志,您的意思是让我家那口子去永明分厂?”
“对,师娘做事细致,这个位置正适合她。”徐大志笑道,“你要是没意见,下周一就让她去报到。”
蔡亮脸上顿时露出喜色,连连点头:“谢谢大志!真是太感谢了!”
“谢什么,这是师娘自己有能力。”徐大志对蔡亮笑笑,“蔡老师,我看你工作努力,注意劳逸结合,以后还有更重要的岗位等着你们呢。”
从培训部出来,徐大志径直下了楼。蒋伟已经等在门口,见他出来,赶紧打开车门。
“徐董,去哪儿?”
“先去空调厂转转。”徐大志坐进车里,揉了揉眉心,“顺便看看齐子健干得怎么样了。”
小麦空调厂距离总部不远,几分钟车程就到了。厂长赵小虎和副厂长钱满山早就接到消息,等在了厂门口。
“徐董,您来得正好,新生产线刚调试好,正要试运行呢。”赵小虎迎上来,脸上带着兴奋的神色。
徐大志点点头,一边往车间走一边问:“齐子健在车间?”
“在呢,这老小子现在可认真了,天天泡在车间里。”钱满山接话道,“工人们都服他。”
车间里机器轰鸣,齐子健正站在生产线旁,手里拿着本子记录着什么。见到徐大志进来,他赶紧小跑过来。
“徐董好!”
徐大志打量了他一番,齐子健比刚来时瘦了些,但精神头很足,工装穿得整整齐齐,胸前还别着车间主任的工牌。
“怎么样,还适应吗?”
“挺好的,就是压力有点大。”齐子健老实回答,“这条生产线太重要了,生怕出什么差错。”
徐大志笑了:“有压力是好事,说明你上心了。好好干,等这批订单顺利完成,给你们车间多发奖金。”
在车间转了一圈,徐大志又听了赵小虎和钱满山的汇报,这才满意地离开。回到车上,他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六点了。
“不回公司了,直接去电子总厂。”徐大志系好安全带,“这个点建国应该下班了。”
蒋伟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徐董,要不要先给黄主任打个电话?”
“不用,给他个惊喜。”徐大志笑道,“这小子说不定又在宿舍泡方便面呢。”
到了电子总厂,徐大志让蒋伟在车里等着,自己熟门熟路地往职工宿舍走去。黄建国果然刚下班,正端着饭盒从食堂回来。
“大志哥?你怎么来了?”黄建国惊讶地看着他,手里的饭盒差点没拿稳。
徐大志接过他手里的饭盒看了一眼:“又吃食堂?走,带你出去吃。”
“别别别,我都打好了。”黄建国连忙摆手,“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吧,你这突然来找我,我心里直打鼓。”
徐大志被他逗笑了:“怎么,我还不能来看看我发小了?”
“得了吧,你徐大老板日理万机,没事能想起我?”黄建国撇嘴,“快说,到底什么事?”
“下周末我准备回老家一趟,你跟我一起回去。”徐大志直接说道。
黄建国愣住了,手里的饭盒微微倾斜,菜汤差点洒出来:“回老家?这……这不年不节的回去干啥?而且厂里这么忙,我哪请得了假啊。”
“假我已经帮你请好了。”徐大志拍拍他肩膀,“你都好几个月没回去了,不想家?”
“想是想,可是……”黄建国犹豫着,“我这车间主任这么忙还请假,影响不好吧?再说了,这一来一回得一天,车间里万一有事怎么办?”
徐大志不以为意:“车间离了你还能转不动了?你这是典型的咸吃萝卜淡操心,车间里不是还有副主任吗?”
黄建国脸色顿时不好看了:“大志哥,你这话说的,我现在好歹也是个车间主任,怎么就叫离了我也能转了?我每天忙得脚不沾地的……”
“行了行了,知道你重要。”徐大志打断他,“就这么定了,下周五下班就走,周日晚上回来。”
黄建国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徐大志态度坚决,只好把话咽了回去。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小声问道:“那……我能不能穿着工服回去?”
徐大志挑眉:“怎么,想回去显摆显摆?”
“不是不是!”黄建国急忙解释,“我是觉得穿着工服坐车方便,而且这料子结实,耐磨。”
徐大志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忍不住笑了:“随你便,不过别在村里到处晃悠,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厂子多苛刻,连件便服都不给员工发。”
“那不能,那不能。”黄建国连连保证,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从宿舍出来,徐大志心情不错。蒋伟还在车里等着,见他出来,赶紧发动车子。
“徐董,现在回家?”
“嗯。”徐大志坐进车里,看了眼窗外渐暗的天色,“明天记得提醒我,让财务把这个月的奖金提前发下去。”
蒋伟应了一声,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徐董,您对黄主任可真够照顾的。”
徐大志笑了笑,没说话。车窗外的路灯一盏盏亮起,在暮色中连成一条光带。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养神。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回家的路上,徐大志的思绪却飘回了小时候。那时候他和黄建国经常一起爬树掏鸟窝,下河摸鱼。有一次两人偷了邻居家的桃子,被追着跑了好几里地。
“真是时光飞逝啊……”徐大志轻声感叹。
“徐董您说什么?”蒋伟问道。
“没什么。”徐大志睁开眼睛,“开快点,我妈她们该等急了。”
回到家,袁翠英果然已经准备好了晚饭。见徐大志进门,她一边摆碗筷一边问:“今天怎么这么晚?”
“去看了趟建国,下周末我打算带他回趟老家。”徐大志洗了手在餐桌前坐下,“你要不要一起回去?”
袁翠英摇摇头:“你们哥俩回去吧,我还要照顾你妹妹大敏呢。”
第863章 我这又算旷工半天
五月的天,已经带了点燥热。周六上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刚响,徐大敏就拎着早就收拾好的布书包,像只雀儿似的冲出了教室。
校门口那棵老槐树下,她哥徐大志和蒋伟正靠在那辆大奔车边上,不耐烦地抬着手腕看表。
“哥!”徐大敏跑得气喘吁吁。
“慢吞吞的,属蜗牛的?”徐大志嘴里嫌弃,手却自然地接过妹妹的书包扔进车里,“赶紧上车,就等你了。”
“你又逃课!”徐大敏钻进车里,不忘戳她哥的短。
“什么叫逃课?我那叫有正事!”徐大志让蒋伟发动车子,汽车发出一阵轰鸣,朝着城中的小麦电子集团总厂驶去。他透过后视镜瞥了眼妹妹,“再说了,接你回趟老家,不就是最大的正事?”
总厂那片灰扑扑的建筑很快出现在视野里。两个老车间看着有些年头,墙皮斑驳,旁边那个新车间倒是亮堂不少。
这会儿,车间里的黄建国正盯着一条出了点小问题的生产线,眉头拧成了疙瘩。机油味混杂着金属加热后的特殊气息弥漫在空气里,机器的轰鸣声震得人耳膜发麻。
“建国,建国!”生产副厂长赵宏人还没到,带着笑意的声音先传了过来。
黄建国直起腰,用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汗:“赵厂,啥事?”
赵宏走近,拍了拍他肩膀,压低了些声音:“别忙活了,徐董找你,让你赶紧去他办公室一趟。”他说着,眼神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羡慕,“你小子,可以啊!”
厂里谁不知道黄建国是老板徐大志亲自安排进来的,提拔得也快。但老板打招呼进来的人多了,真能被老板随时叫去谈话的,可没几个。
黄建国看了看那条还没完全修好的生产线,有些为难:“赵厂,我这手头还有点尾巴没收拾完,要不……”
“哎呀,这点活儿我让别人接手!”赵宏不由分说地打断他,“能让徐董等着你吗?快去换衣服!”
黄建国犹豫了一下,还是从工装裤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条,递了过去:“赵厂,那这周末的假条……”
赵宏接过假条,看也没看就塞进了兜里:“行了行了,回头我跟考勤的说,不扣你钱!快去吧!”
黄建国愣了一下,心里有点纳闷今天赵厂怎么这么好说话,但也没多问,点点头,转身朝更衣室走去。
等他换上一身干净的蓝色工装走出车间大门时,就看到那辆熟悉的车已经等在那里了。蒋伟靠在驾驶座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方向盘。后排坐着徐大志和徐大敏,正隔着车窗朝他挥手。
“磨磨蹭蹭的,孵蛋呢?”徐大志看见他,没好气地摇下车窗喊道。
黄建国拉开车门坐进副驾,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问:“不是说好了周六下午才走吗?我这又算旷工半天。”
徐大志嗤笑一声,蒋伟发动了车子:“旷什么工?这叫厂领导找你谈话,是工作内容!路上谈也一样!”
蒋伟熟练地打着方向盘,小车驶出了厂区大门。
黄建国心里嘀咕,这可真是官字两张口,咋说都有理。徐大志是老板,他说是工作谈话,谁敢说不是?至于在办公室谈还是在车里谈,那还不是他一张嘴说了算。
“黄哥,”后排的徐大敏探过头来,笑嘻嘻地问,“我哥是不是又欺负你了?”
“哪能啊,”黄建国转过头,脸上的线条柔和了许多,“在学校怎么样?快期末了,功课紧不紧?”
“还行,就是高等数学有点难……”徐大敏嘟了嘟嘴。
提起这个,徐大志插话了:“对了,建国,你当年数学不是挺好么?回头有空给她补补课,这丫头脑子不开窍。”
黄建国听得一脸黑线,他读书要是好,还能考不上大学?
车子很快驶上了省道。五月底,路两边的农田里,冬小麦已经抽穗,绿中透着一层浅黄,风一吹,泛起层层波浪。远处是连绵的群山,越往南开,山势看着就越发陡峭起来。
他们的老家,就在那群山深处的山坳里。
徐大志专注地看着前方的山路,突然开口,说起了正事:“建国,这次回去,除了看家里老人,还有件事。咱村里那几户人家,不是一直想把他们编的竹篓子卖到县里市里吗?你脑子活,路子也多,帮着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联系个稳定的销路。”
黄建国沉吟了一下:“这事我琢磨过。光靠零散着卖不成气候,要是能把大家组织起来,统一样式,保证质量,再找个靠谱的合作社或者直接跟县里的土产公司搭上线,兴许能成。”
“我就知道找你准没错!”徐大志脸上露出了笑容,“你小子,肚子里就是有货。”
徐大敏听着两个哥哥的对话,眨巴着大眼睛:“黄哥,你真厉害,啥都懂。”
黄建国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笑了笑:“这有啥,都是穷逼出来的法子。咱们山里人,就得互相帮衬着点。”
蒋伟一直安静地听着,这时也插了句嘴:“黄主任是实在,心眼好,不忘本。”
大奔车在山路上盘旋,绕过一道又一道弯。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有些晃眼。徐大敏大概是起早了,这会儿歪着头,靠着车窗睡着了。
徐大志让蒋伟把车速放慢了些,车内一时安静下来。
黄建国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山林,思绪有些飘远。他想起了几年前,自己还在镇上的小单位里混日子,是徐大志硬把他拉出来,带到了城里的厂子。从最初的手忙脚乱,到后来慢慢上手,甚至能帮着解决一些技术上的小难题……这日子,以前是真不敢想。
“想啥呢?”徐大志瞥了他一眼。
“没,”黄建国收回目光,“就是觉得,这路好像比以前好走了点。”
“可不是嘛,去年刚修的。不过啊,”徐大志哼了一声,“我看有些地方又有点坑洼了,这修路的速度,真是癞蛤蟆追兔子——蹦跶不了几下就歇菜了。”
黄建国被这突如其来的歇后语逗笑了,摇了摇头。
又开了一个多小时,路边的景致越发熟悉。远处山脚下,已经能看到几片零散的房屋。
“快到了!”徐大志的声音里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徐大敏被这动静弄醒了,揉着眼睛坐直身体:“到了吗?到哪儿了?”
“快了快了,瞧把你急的。”徐大志说着,指了指前面一个岔路口,“从这儿下去,再拐两个弯,就能看见村口那棵大槐树了。”
大奔车离开柏油主路,拐上了一条更窄的碎石土路,车子开始颠簸起来。路两边是茂密的竹林,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点。
黄建国看着那熟悉的竹林,心里琢磨着徐大志刚才说的竹篓子的事。这满山的竹子,要是真能变成乡亲们口袋里实实在在的收入,那该多好。
车子在一个缓坡前减慢了速度,村口那棵枝繁叶茂的大槐树已经隐约可见。槐花的甜香似乎都能顺着风飘进车里。
徐大志轻轻按了下喇叭,像是在跟这片生养他的土地打招呼。
“总算要到老家了。”徐大敏扒着车窗,眼巴巴地往前望着。
黄建国也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混合着泥土、青草和淡淡花香的味道,是城里永远闻不到的气息。
大奔车晃晃悠悠地朝着坡下那片熟悉的屋顶开去……
第864章 被这混乱的辈分逗乐了
五月底的风,带着槐花的甜香和泥土的潮气,从车窗缝隙里钻进来。徐大志深吸一口气,胸腔里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翻腾得更厉害了——期待里掺着兴奋,兴奋里混着忐忑,活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蒋伟双手握着方向盘,指尖无意识地敲打着。徐大志妹妹徐大敏正望着窗外发呆,而坐在她旁边的黄建国则板着一张脸,活像谁欠了他八百吊钱。
“蒋哥,快到了吧?”徐大敏突然开口,声音轻轻的,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转过这个弯就是。”蒋伟应着,脚下油门不自觉地松了松。
天色将晚未晚,西边天际还残留着一抹橘红,东边却已泛起了深蓝。蒋伟顺手拧开车灯,两道明晃晃的光柱劈开渐浓的暮色,不偏不倚地照进了村口。
这一照,可不得了。
原本静谧的小山村像是被这两道光唤醒了。几个蹲在村口石磨旁抽旱烟的老汉齐刷刷抬起头,眯着眼朝光源处张望;正在井边挑水的妇人放下扁担,手搭凉棚往这边看;就连那些在土路上追逐打闹的土狗,都夹着尾巴退到路边,警惕地竖起耳朵。
“好家伙,这阵仗。”徐大志嘀咕着,嘴角却不由自主地扬了起来。
这可不是他小题大做。在这个藏在东南山区褶皱里的小村庄,自行车都还没普及呢。谁家要是有辆永久牌自行车,那得是逢年过节才舍得骑出来的宝贝。至于摩托车?全村拢共就一辆嘉陵牌,是村支书家的二小子从广东打工带回来的,平时停在院子里,用塑料布盖得严严实实,赶上阴雨天,还得推进屋里去。
徐大志还记得,上次他让蒋伟开车送他回来,开的就是那辆旧皇冠,村里老少爷们围了里三层外三层,这个摸摸车门,那个问问价钱,足足热闹了小半天。
而这次,他们开的是大奔。
乡长下村检查工作,骑的是辆幸福250摩托车,突突突地来,突突突地走,后面扬起一片尘土。在村里人有限的认知里,只有县里的大领导才坐小轿车,而且——徐大志敢打赌——绝对没有这辆气派。
车子缓缓驶过村中那条唯一的土路,轮胎碾过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几个光着脚丫追着车子跑的孩子,被自家大人厉声喝止,拽回了院里。
徐大志透过车窗,看见黄建国整了整他那身天蓝色工装的领子,坐得笔直。徐大敏则悄悄摇下车窗,打量着外面。
车子最终在一处略显破旧的院落前停下。青砖垒砌的院墙经过多年风雨,已经斑驳不堪,墙头上几株野草在晚风里轻轻摇曳。那扇熟悉的木门虚掩着,门板上贴着的门神画像褪了色,但依然尽职地守卫着这个家。
最先被惊动的,不是昨天早已到家的母亲袁翠英,也不是黄建国那急性子的老爹黄强,而是村里那群野惯了的孩子们。
这帮小崽子,天不黑透是绝不回家的。此刻,他们被这个突然闯入的“钢铁巨兽”吸引,呼啦啦围了上来,却又不敢靠得太近,只敢隔着两三米的距离,睁着一双双清澈又好奇的眼睛,上下打量着。
车灯还没熄,明晃晃地照着孩子们沾着泥点的小脸,照着他们破旧的衣衫,也照着他们眼中毫不掩饰的惊奇与羡慕。
一个约莫七八岁的男孩壮着胆子往前凑了凑,伸出黑乎乎的小手,想要触摸那光洁如镜的车门,指尖眼看就要碰到,又像被烫到似的猛地缩了回去,引得身后一阵哄笑。
徐大志推门下车,黄建国和徐大敏也从另一侧下了车。
孩子们顿时叽叽喳喳地叫嚷开来,称呼五花八门:
“大志哥!”
“建国叔!”
“小舅舅!”
甚至还有个扎着冲天辫的小丫头,脆生生地喊了一句:“小外公!”
徐大志被这混乱的辈分逗乐了,这真是应了那句老话,萝卜不大——长在背(辈)儿上了。几代人繁衍下来,这村里的辈分早就乱成了一锅粥。
黄建国显然是个有心人。他变戏法似的从工装口袋里掏出一把花花绿绿的糖果,脸上挤出些不太自然的笑容:“来,吃糖,吃糖。”
孩子们的眼睛瞬间亮了,一窝蜂地涌向他,伸出脏兮兮的小手。黄建国耐心地给每个孩子都分了几颗,轮到那个喊“小外公”的小丫头时,还特意多抓了一把。
趁着这工夫,徐大志打量着这个熟悉的家。
“吱呀”一声,那扇虚掩的门被完全推开了。
母亲袁翠英系着一条围裙,站在门口,她看了看徐大志,再看看被孩子们围着的徐大敏和黄建国,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化成了一句:“都…都回来啦?”
“妈!”徐大敏快走几步,挽住了母亲的胳膊。
黄建国也赶紧分完最后几颗糖,走上前,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阿姨。”
袁翠英点了点头,算是回应,目光在他那身过于板正的天蓝色工装上停留了一瞬。
就在这时,一个洪亮的大嗓门由远及近:“来了?车都开进村了,我还在坡上就听见动静了!”
人随声到,一个身材干瘦、皮肤黝黑的老头风风火火地闯进院子,正是黄建国的父亲黄强。他穿着一件旧汗衫,裤腿挽到膝盖,脚上踩着一双沾满泥巴的解放鞋,看样子是刚从地里回来。
黄强绕着大奔走了一圈,嘴里“啧啧”有声,伸出手想摸摸车顶,看到自己手上的泥,又讪讪地收了回来。他抬头看向徐大志,眼神热切:“大志,这是…你集团的车?得不少钱吧?”
“黄叔,”徐大志笑着递过去一支烟,“也没多少钱,做生意嘛,总要撑个场面的。”
黄强接过烟,凑到鼻子下闻了闻,别在了耳朵上,目光却依旧黏在车上:“这车,比县长那桑塔纳看着还气派!”
他的声音很大,引得左邻右舍都探出头来张望。一些胆大的村民也慢慢围拢过来,隔着院墙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袁翠英家大小子是真出息了!”
“开这么好的车,得是挣了大钱了吧?”
“听说在兴州城做大生意呢…”
“看看人家,再看看咱家那个…”
徐大志一边应付着黄强连珠炮似的提问,一边用眼角余光观察着母亲和妹妹她们。
袁翠英已经拉着徐大敏往屋里走了。
黄建国似乎想跟徐大志或者自己父亲说点什么,却被他妈不着痕迹地挡了一下,只好跟着他妈走了。
徐大志打开后备箱,蒋伟已经开始往下搬带给袁家人的礼物。给舅舅家的营养品,给表妹她们的新衣裳,还有给黄叔带的两箱好酒。
黄强一看还有自己的份,脸上更是笑开了花,连忙上前帮忙,嘴里不住地说:“你看你,回来就回来,还带什么东西,太见外了…”
礼物搬完,围观的村民也渐渐散去,只有那几个吃了糖的孩子,还意犹未尽地在车子周围转悠。
徐大志锁好车,拍了拍手上的灰,对黄强说:“黄叔,进屋吧,晚上咱爷俩喝点。”
“好好好!喝点喝点!”黄强连连点头,搭着徐大志的肩膀往屋里走,压低了些声音,“大志啊,你跟叔透个底,建国没少让你操心吧?”
第865章 谁不盼着儿女有出息?
黄强那特有的大嗓门,带着刻意压低的埋怨,“……回来干啥?耽误一天工,少挣多少钱!这小子,就是不懂事!”
徐大志嘴角一扯,心里跟明镜似的。他笑着接话:“强叔,您这可冤枉建国了。没耽误工!他们那个车间,这个月的生产任务,又是头一份!建国做事,那是这个——”他说着,翘起了大拇指。
黄强嘴上却还是客气着,“这小子,能有今天,还不是全靠你大志提携!你得多帮帮他,他脑子笨,不像你灵光。”
“强叔您这话说的,建国靠的是自己肯干。”徐大志摆摆手,目光扫过黄家院子。黄家这院子如今青砖垒得齐整,西边还新盖了一间瓦房,窗户玻璃擦得锃亮。这变化,村里谁看不见?
正说着,黄建国笑眯眯出来了,“大志,你到我家喝口水呗?”
他笑着,露出一口白牙。
“不了不了,把你送到家,我的任务就完成了。”徐大志笑道,“我也回家了。”
黄建国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脸上是藏不住的得意,又带着点年轻人被夸赞后的腼腆。他现在可是小麦电子总厂车间主任,一个月稳稳当当拿着大几百块,吃住都在厂里,几乎没啥花销。他可不是那号今朝有酒今朝醉的主儿,钱都一分一分攒着。这不,家里这新房子,就是他攒下的钱盖起来的。
以前他家在村里也属于抬不起头的那类,现在他黄建国回来,谁见了不客客气气喊一声“建国回来了”?连带着他爹黄强,走在村里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徐大志看着这爷俩,一个嘴上埋怨眼里含笑,一个衣着光鲜志得意满,心里不由得感慨。黄强那点心思,他还能看不穿?那老汉眼神里的欣喜和骄傲,都快溢出来了。当父母的,谁不盼着儿女有出息?黄建国这小子,算是给他爹长脸了。
他正想着,忽然听见有人喊他,声音又清又脆,带着点急切:“哥!哥!回家了!”
“知道了,就回!”徐大志应了一声。
徐大敏却没立刻走,她的目光越过徐大志,落在黄家父子身上,确切地说,是落在黄强那只布满老茧、正亲昵地拍着黄建国肩膀的大手上。她的眼神直勾勾的,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那里面有渴望,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就那么愣愣地看着。
徐大志心里“咯噔”一下,刚刚因为黄家其乐融融而生出的那点暖意,瞬间凉了下去,沉甸甸地坠在心底。他太知道妹妹在想什么了。
他和妹妹,是没爹的孩子。
徐大志自己对那个男人的印象,已经模糊得像隔了层毛玻璃,只剩下一个高大的、总是背着身的轮廓,还有身上那股劣质烟草的味道。可徐大敏呢?她连这点模糊的影子都没有。那男人扔下他们,离开这个家的时候,大敏还小。
小时候在村里,他们兄妹俩是孩子们欺负的对象。“没爹的野种”、“你爹跟野女人跑了”……这类话像石子一样砸过来。每次被欺负了,大敏就哭着跑回家,扯着他的衣角问:“哥,爹到底去哪儿了?他为什么不要我们?”
他看着别的小孩被父亲高高举起,骑在脖子上“坐飞机”,或者被那双有力的大手牵着,去买一分钱一颗的水果糖,心里就像被针扎一样。大敏更是看得入神,眼睛里全是光,然后又一点点黯淡下去。那种羡慕,年复一年,没有化作云烟,反而慢慢凝结成了坚硬的冰块,冻在心里,成了对那个不负责任的男人的怨恨。
其实,徐大志有时候会想,如果那个男人仅仅是嫌弃这个家穷,嫌弃拖累,自己一个人悄无声息地走了,虽然可恨,但时间久了,或许这份恨意也能慢慢淡了。这世上,生而不养的人多了,也不差他一个,顶多是当他们命不好。
可是,他不该那么绝!
徐大志永远记得那个早晨,鸡刚叫过头遍,外面灰蒙蒙的。母亲发疯似的翻箱倒柜,把那个掉了漆的木箱子里的破衣服烂袜子全扔了出来,声音凄厉得像要滴出血来:“钱呢!我藏在箱子底的钱呢!那是买粮的钱啊!”
那个男人,他们的父亲,在决定抛弃妻儿,远走高飞的前夜,竟然把家里仅有的、母亲藏在箱底准备买粮食的钱,卷了个一干二净!
那是救命的钱!是他一家几口的口粮钱,他居然能下得去手!
徐大志到现在都想不明白,那得是多硬的心肠,才能干出这种事儿?这简直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临走还要把窝给你踹烂了!他不仅剥夺了孩子们拥有父亲的可能,还几乎掐断了他们活下去的希望。那年月,那些钱,活命的口粮钱啊!
母亲的哭声,那个空荡荡的破箱子,还有随后而来的、靠着邻里接济和挖野菜度日的艰难……这些记忆,像烧红了的烙铁,深深地烫在徐大志的心上。也烫在了徐大敏懵懂却早熟的童年里。
“哥!走啊!”徐大敏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催促,把他从冰冷的回忆里拽了出来。
徐大志回过神,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酸楚和愤懑,脸上重新挂上客气的笑容,对黄强父子说:“强叔,建国,你们爷俩好好唠唠,我就先回去了。”
“哎,好好好,大志,真是麻烦你了!随时来坐!”黄强连忙说道,脸上的笑容依旧热络。
黄建国也赶紧说:“大志,等会去找你!”
徐大志点点头,走出了黄家院子。院门外,徐大敏正低着头,用脚尖一下下碾着地上的土坷垃,不说话。
“走吧。”徐大志轻声说。
兄妹俩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回家。
他们看见几个光屁股小孩正围着他们刚下工回来的父亲打闹,那汉子笑得一脸憨厚,把一个最小的孩子举过头顶,惹得孩子咯咯直笑。
徐大敏的脚步顿了一下,飞快地瞥了一眼,然后立刻低下头,加快了脚步,走到了徐大志前头。
徐大志看着妹妹的黯然,心里像堵了一团湿棉花,喘不过气来。他抬头望了望天边那抹绚烂的晚霞,五月的风吹在脸上,带着麦苗即将成熟的青涩气息,本该是让人舒畅的,可他只觉得那风直往骨头缝里钻。
他在心里重重地叹了口气。那个男人带走的不只是钱,是他们对“父亲”这个词最后一点温暖的想象,是妹妹脸上本该常驻的笑容。这缺失的一块,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这么多年,一直咕嘟咕嘟地冒着冰冷的寒气,无论他和母亲怎么努力用柴火去填,似乎都暖不过来。
而今天,黄家院子里那寻常的父子温情,像一颗无意中投入井中的石子,再次激起了沉闷而巨大的回响。他知道,妹妹心里那根刺,又被触碰到了,带着陈年的痛楚和新鲜的羡慕。
这日子,就像这五月的气候,眼看着一天天暖和起来,万物蓬勃,可总有些角落,积攒着化不开的寒意。
第866章 就别说客气话了
五月的晚风带着槐花的甜香,轻轻拂过徐家新砌的院墙。
徐大志站在新落成的二层小楼前,满意地打量着这座气派的宅子。白墙灰瓦,朱红大门,窗户上还镶着时兴的彩色玻璃,在夜色下泛着柔和的光。这房子在村里可是独一份,连村支书家都比不上。
“大志哥!”黄建国随后到了徐大志他们家,“我爸让我来请你们过去吃饭,你们就别开锅了。”
徐大志笑着迎上去,“行,我去喊一下我妈和我妹她们。”
“好,我和你一起去叫。”黄建国憨厚地笑着,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
两人说笑着往徐家走,随后喊上袁翠英和徐大敏一起往黄家走。
黄家的院子虽然新建,但也比不上徐家的新宅,不过也收拾得干净利落。院角的葡萄架已经爬满了嫩绿的叶子,架子下摆着一张八仙桌,黄强正忙着往桌上端菜。
“黄叔,您这是做什么好吃的呢,老远就闻到香味了。”徐大志快走几步,接过黄强手里的盘子。
黄强用毛巾擦着手,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都是家常菜,比不上你们在城里吃的。快坐,快坐。”
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红烧肉油亮亮地泛着光,清蒸鱼撒着葱丝,炒青菜碧绿诱人,还有一盆冒着热气的鸡汤。最惹眼的是中间那盘油焖大虾,红彤彤的,个头都快赶上小孩巴掌大了。
黄建国从屋里捧出一瓶茅台,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装:“大志,今天咱们可得好好喝两杯。这酒我藏了小半年,就等着今天呢。”
三杯酒满上,琥珀色的液体在玻璃杯里轻轻晃动。徐大志端起酒杯,郑重地看向黄强:“黄叔,这杯酒我得敬您。要不是您忙前忙后,我们家的房子哪能建得这么顺利?您天天在工地上盯着,比自家盖房子还上心。”
“哎哟,可使不得。”黄强连忙摆手,“大志啊,你这话说得叔都不好意思了。我也就是帮着张罗张罗,没出什么力......”
“爸,您就别说客气话了。”黄建国插嘴道,“大志是真心实意谢您呢。不过要说谢,其实该是我们谢大志才对。”他转向徐大志,眼神诚恳,“要不是你提拔,我现在还在车间里当普通工人呢,哪能当上这个车间主任?”
黄强连连点头:“是啊是啊,建国能有今天,全靠你帮忙。跟他比起来,我帮着盯盯工地算什么?再说了,你还给我在包装厂安排了工作,这恩情,我们黄家记着呢!”
徐大志放下酒杯,正色道:“黄叔,建国,你们这么说就见外了。我和建国从小一起长大,他什么能力我最清楚。车间主任这个位置,是他自己凭本事挣来的。至于包装厂的工作,黄叔您做事认真负责,这都是您应得的。”
黄建国给徐大志添了杯酒,感慨道:“还记得咱俩小时候吗?有一回偷摘袁老五家的杏子,被你妈追着满村跑,最后躲在我家柴火堆里,蹭了一身的灰。”
“怎么不记得?”徐大志笑起来,“后来还是黄叔帮我们说情,才免了一顿打。”
黄强夹了块红烧肉放到徐大志碗里,眼角泛起细密的皱纹:“那时候你才这么高,”他用手在桌沿比划了一下,“现在都出息成大老板了。你爸要是能看到今天,不知道该多高兴。”
提起徐大志的父亲,徐大志眼神暗了暗,但很快又振作起来:“所以啊,咱们之间用不着谢来谢去的。来,黄叔,建国,咱们干一杯!”
三只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晚风吹过葡萄架,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为他们的情谊伴奏。
几杯酒下肚,话匣子就打开了。黄强抿了一口酒,若有所思地说:“大志啊,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县里那个包装厂,听说你要引进新设备?”
徐大志点点头,夹了一筷子青菜:“是啊,现在厂里用的还是老式机器,效率太低。我打算下个月去南方考察,引进几条自动化生产线。”
“这可是好事啊!”黄建国兴奋地拍了下大腿,“要是真能换上自动化设备,咱们厂的产能至少能翻一番。”
“不过......”黄强犹豫了一下,“我听说厂里有些老工人不太乐意,怕新机器来了,他们就没事干了。”
徐大志放下筷子,认真地说:“黄叔,这个您放心。新设备来了,老工人我们会安排培训,合格的全部留用。实在跟不上的,也会安排到合适的岗位。我跟别的老板不一样,不会随便辞退老员工。”
黄强这才松了口气,脸上又有了笑容:“那就好,那就好。你是不知道,这几天厂里传得沸沸扬扬的,好些老工人都来找我打听消息。”
“爸,您现在在厂里人缘可好了,”黄建国笑道,“谁都愿意跟您唠嗑。”
“那是,你爸我做事,那是老和尚敲木鱼——实实在在。”黄强不无得意地捋了捋头发。
众人都笑起来。徐大志看着黄强花白的头发,心里涌起一阵暖流。这位长辈为他家忙前忙后了几个月,头发又白了不少。
“黄叔,”徐大志郑重地说,“等新设备到位了,我让包装厂张厂请您当后勤组小组长,负责老工人的安置工作。工资在现在的基础上再加三成。”
黄强愣住了,端着酒杯的手微微发抖:“这......这合适吗?我就是一个普通工人......”
“怎么不合适?”徐大志笑道,“您在厂里干了也几个月了,做事踏实,又了解每个工人的情况。这个位置非您莫属。”
黄强的媳妇王秀兰端着刚出锅的饺子从厨房出来,听到这话,喜上眉梢:“老黄,你推啥呢。大志这么信得过你,你就别推辞了。”
黄强激动得满脸通红,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好!既然大志你这么看得起我,我一定把这事办好!”
夜色渐浓,葡萄架下挂着的灯泡亮起来,吸引了几只飞蛾围着打转。桌上的菜已经凉了,但气氛却越来越热烈。
“对了大志,”黄建国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你上次说要买新车,定了吗?”
“定了,下周去提车。”徐大志笑道,“等车到了,带你们去兜风。”
王秀兰给每人盛了碗鸡汤,好奇地问:“大志,你现在这车不是挺新的吗?怎么又要换?”
“生意上的需要嘛,”徐大志解释道,“经常要见客户,车就是门面。再说了,我妈年纪大了,买辆舒服点的,带他们出门也方便。”
黄强感慨地摇摇头:“你爸要是能看到今天,该多欣慰。现在你可真是出息了,在城里站稳了脚跟,还带着乡亲们一起致富。”
徐家三人听后都沉默不语,徐大志望着夜空中渐渐亮起的星星,连忙岔开话题说:“我徐大志能有今天,离不开乡亲们的帮助。现在我有能力了,回报大家是应该的。”
晚风渐渐凉了,王秀兰开始收拾碗筷。黄建国帮着把剩菜端进厨房,黄强则拉着徐大志的手,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包装厂的事。
月光如水,洒在两家相邻的院墙上。徐家崭新的小楼和黄家略显简朴但温馨的房子,在月色中静静伫立,就像两家人历经岁月考验的情谊,朴实,却弥足珍贵。
临走时,黄强非要徐大志把几条鱼带回去:“好东西要分享,你和你妈带回去兴州那边好烧着吃的。”
徐大志推辞不过,只好接过已剖好的鱼。走在回家的路上,他回头看了看,黄家院子的灯还亮着,黄强站在门口朝他挥手。
这一刻,徐大志深深觉得,无论将来走得多远,飞得多高,这片生他养他的土地,这些淳朴善良的乡亲,永远是他最珍贵的财富。
夜更深了,村里的狗偶尔叫几声,然后又恢复宁静。徐大志推开自家崭新的大门,心里已经在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不仅要让县包装厂焕发新生,还要在乡里建个厂,好让更多的乡亲在家门口就能找到好工作。
第867章 这小子真是发了
五月的天,刚蒙蒙亮,袁家村还笼在一层薄雾里。几声鸡鸣远远近近地响着,徐大志已经拎着两瓶包装精美的黄酒,踏着露水往村长袁德阳家去了。
他脚上那双新皮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嗒、嗒”的声响,在这清晨格外清晰。路过几户人家,院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探出几个脑袋,见他走过,又赶紧缩回去,门缝里还能听见压低的议论:
“瞧见没,徐大志又开新轿车回来了!”
“可不是嘛,听说那车叫‘大奔’,贵得很哩!”
“这才多少时间呀,徐大志这小子真是发了……”
这些窃窃私语,徐大志只当没听见,嘴角却微微上扬。他知道,昨晚他把车开进村的那一刻,这消息就像长了翅膀,早就飞遍了整个袁家村。
到了袁德阳家那栋气派的二层小楼前,他还没抬手敲门,院门就“吱呀”一声从里面拉开了。
“哎呦,是大志啊!快进来快进来!这一大早的,吃了没?”袁德阳满脸堆笑地迎出来,那热情劲儿,像见了自家亲外甥。他一边把徐大志往堂屋里让,一边扭头朝厨房喊:“孩他娘,快,泡壶好茶来!就我上次从县里带回来的那包龙井!”
徐大志心里跟明镜似的。搁在几年前,他来找村长办事,袁德阳多半是跷着二郎腿坐在那把褪了色的太师椅上,慢悠悠地吸着旱烟,村长的架子端得十足。哪像现在,不仅亲自开门,还主动张罗着泡好茶。
这一切的变化,都源于他在县里办的那个包装厂分厂,让袁德阳的儿子袁明军当了厂长。自从袁明军月月往家拿回厚厚一沓工资后,他在袁德阳眼里,就从“徐家那小子”变成了“能干的大志”。
堂屋收拾得干净亮堂,红漆桌椅擦得能照出人影。徐大志也不拐弯抹角,坐下便笑着说:“德阳舅舅,茶就不忙喝了。我这次来,是想请您出山,给我当个大总管。”
“哦?什么事,你尽管说!”袁德阳身子往前倾了倾,一副认真聆听的模样。
“我那不是新房子盖好了嘛,想趁着这次回来,办个酒席,请乡亲们都来热闹热闹。”徐大志说道,“想来想去,这大总管的位置,非您莫属啊。您德高望重,安排事情又周到。”
袁德阳一听,巴掌一拍大腿:“就这事啊!你放心,包在我身上!就算你不开口,我也正琢磨着要去找你呢。房子建好是大事,这酒席必须得办,还得办得风风光光!”
徐大志心里踏实了,把带来的两瓶酒放在桌上:“那就麻烦德阳舅多费心了。这点小意思,您留着喝。”
“你看你,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太见外了!”袁德阳嘴上客气着,眼睛却瞟了一眼那精美的包装,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几分。
“德阳舅舅,我们家在村里有来往的,满打满算也就十来户。”徐大志开始说正事,“这买菜、请厨子、烟酒糖茶什么的,您看大概需要准备多少?我好去置办。”
袁德阳捋了捋下巴上并不存在的胡须,沉吟起来。他当了这么多年村长,对村里这些人家的情况、心思,摸得门儿清。要是放在以前,徐大志家办事,估计也就那十几户关系近的会来随个礼,吃顿饭。
可现在嘛……他抬眼看了看窗外,似乎能透过墙壁看到那辆停在徐家院门口的崭新“两头平”轿车。这徐大志可是今非昔比了,在市里和县里开了厂,当了老板,是村里公认的“能人”。
他斟酌着开口:“大志啊,我看这样,回头我给你拉个单子,你呢,尽量照着多准备一些。我估摸着,这次来的人,恐怕不会少。”
他顿了顿,压低了些声音:“咱们村的情况你也知道,以前嘛……可能就那十几家。但现在不一样了,你这事业做得红火,名气在外,保不齐有些平时没啥来往的,也想借着这个机会来凑凑热闹,沾沾喜气。咱们宁可备多了,也别到时候人来了,菜不够,那场面可就尴尬了。这就像张飞穿针——粗中有细,办酒席啊,就得想得周全点儿。”
徐大志立刻明白了村长的言外之意。这是提醒他,今时不同往日,很多人可能会来“锦上添花”。他点点头:“还是德阳舅舅考虑得周全,就按您说的办,我多准备些。”
又在村长家坐了一会儿,商量了些细节,徐大志便拿着一份袁德阳粗略写好的采购清单,起身告辞了。
回到自家那新房时,母亲袁翠英和妹妹徐大敏已经拿着扫帚、抹布,里里外外地忙碌开了。新房子是二层小楼,贴着白亮的瓷砖,在这片灰瓦老屋中格外显眼。
“妈,大敏,歇会儿吧。”徐大志招呼道。
“歇啥歇,早点收拾利索了,心里踏实。”袁翠英直起腰,脸上是掩不住的喜悦和骄傲。儿子有出息了,盖了村里数得着的好房子,她走起路来,腰杆都比以前挺得直。
“建国呢?”徐大志问妹妹。
“他去借三轮车了,不是说好了今天要去镇上大采购嘛。”徐大敏一边擦着窗户一边回答。
正说着,一个身材敦实、皮肤黝黑的汉子蹬着一辆三轮车到了院门口,正是黄建国。
“建国,回来了正好,清单我拿到了,咱们这就去镇上。”徐大志扬了扬手里的纸条,“大敏,你也一起,帮着挑挑东西,女孩子心细。”
徐大敏高兴地应了一声,放下抹布就跑了过来。
三人坐着三轮车,“突突突”地往镇上去。清晨的风吹在脸上,带着田野里青苗和野花的混合气息,很是舒服。路上遇到早起的村民,都热情地跟徐大志打着招呼。
“大志,回来了呀,啥时候请客啊?”
“到时候一定来喝杯酒啊!”
徐大志都一一笑着回应:“现在就去镇上买菜,中午都来都来!”
到了镇上,他们按照清单,直奔最大的农贸市场和批发部。猪肉要半扇,鸡鸭鱼各要几十斤,各种蔬菜更是成筐地买,烟酒糖茶也都挑好的上。黄建国负责搬运,徐大志负责结账,徐大敏则细心地检查着菜品的新鲜程度。三轮车很快就被装得满满当当。
“哥,买这么多,够吗?”徐大敏看着堆成小山的食材,有些咋舌。
“村长说了,只怕不够,不怕多。”徐大志笑道,“多准备点总没错。”
这边徐大志他们忙着采购,那边袁翠英也没闲着。她把家里大致归置了一下,就拿着儿子写好的名单,出门去通知那十几户关系亲近的人家了。
“大志舅妈,我们家大志新房盖好了,定了今天办酒,中午晚上都开席,一定来啊!”
“放心吧翠英姑,肯定到!恭喜了啊!”
几乎每到一家,都能收获一连串的恭喜和笑脸。袁翠英心里暖洋洋的,感觉走在村里的土路上,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而村长袁德阳那边,动作更快。徐大志前脚刚走,他后脚就给自己在县里包装厂当厂长的儿子袁明军打了电话。
“明军啊,你赶紧把手头的事安排一下,回村里来一趟。大志家新房办酒,请我当总管,你这当兄弟的,得来帮忙跑跑腿,出出力!”
挂了电话,他又催促老婆张文英:“别磨蹭了,赶紧的,把咱家那些闲置的桌凳都收拾出来,一会儿给大志家搬过去。”
他自己则背着手,踱着步子出了门,去找村里那几个专门负责办红白喜事掌勺的厨子,以及负责端盘洗碗、切菜配菜的“专业团队”沟通协调去了。在农村办一场大席,可不比在城里饭店那么省心,桌椅板凳、锅碗瓢盆大多要靠左邻右舍凑,厨师和帮工也要提前请好、定好日子。
等徐大志三人开着满载的三轮车回到村里时,发现自家新院坝前已经热闹起来了。
袁德阳正指挥着几个年轻后生,从自家和邻居家搬来一张张八仙桌和长条板凳,在院坝里摆放整齐。村长老婆张文英和几个妇女,正帮着把徐大志家原有的和借来的碗筷盘碟清洗擦干。
更让徐大志意外的是,袁明军也开着摩托车从县里赶回来了,正卷着袖子,和黄建国一起,把三轮车上的食材往下卸。
“明军,你怎么回来了?厂里不忙吗?”徐大志赶紧上前。
“我爸给我打电话了,说你这儿有大场面,我哪能不来帮忙?”袁明军擦了把汗,笑道,“厂里的事都安排好了,放心。”
第868章 袁家村的头一份
袁家村村东头那棵老槐树下,往常这时候总聚着些摇蒲扇纳凉的老头老太太,可今天,树底下空荡荡的——全村人的脚板,好像都叫一股无形的绳牵着,不约而同地往村西头徐家新起的二层小楼那边赶。
徐大志站在自家簇新的院门口,看着眼前这比赶集还热闹三分的场面,心里头像是揣了个暖水袋,热烘烘,胀鼓鼓。他爹不知哪里去了,娘袁翠英一个女人家,拉扯着他和妹妹大敏,那些年,村里人看他们家的眼神,都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同情,又像是疏远。可今天,那些曾经隔着几步远点头的乡邻,此刻都挤在他家院里,脸上堆着再真切不过的笑。
“大志!傻站着干啥呢?快过来搭把手!”村长的儿子袁明军,嗓门亮得跟铜锣似的,一边指挥两个后生把一张八仙桌抬到院坝中央,一边冲徐大志挥手。
徐大志赶紧几步跨过去,伸手扶住沉甸甸的桌沿。崭新的红漆桌面,映着明晃晃的日头,也映着他自己那张汗涔涔却掩不住兴奋的脸。
“明军,真是……辛苦你们了。”徐大志这话是从肺腑里掏出来的。为了他家这乔迁宴,袁明军和他爹袁德阳村长,前前后后忙活开了。
袁明军浑不在意地一摆手,蒲扇般的大巴掌顺势就拍在徐大志略显单薄的肩膀上,拍得他身子晃了晃:“咳!大志,你跟我还整这客气虚套?咱俩谁跟谁?穿开裆裤就在泥地里打滚的交情!”他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结实的白牙,“你看看,还缺啥少啥,支应一声,我立马带人办去!”
徐大志环视着眼前的一切。青砖灰瓦的二层小楼,气派地立在那儿,再不是从前那风吹雨打就吱呀作响的土坯房。院里,娘袁翠英被几个婆姨团团围着,身上那件崭新的碎花衬衫,衬得她常年劳累有些佝偻的背,似乎都挺直了不少。妹妹大敏则像个受惊的小兔子,被一群大姑娘小媳妇堵在厨房门口,红着脸,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人家问十句,她也答不上一句完整的。洗菜的,切肉的,搬凳子的,借碗碟的……人声、笑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热浪一般在这不大的院坝里翻滚着,蒸腾出一股子滚烫的、蓬蓬勃勃的生气。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新木头好闻的清香,有刚翻过的泥土的湿润气息,还有从临时搭起的灶台那边飘来的、炖肉的浓烈香气。这一切混杂在一起,钻进鼻子里,竟让他眼眶有些发酸。这场酒席,在他心里,早就不单单是为了庆贺这新房了。这更像是一声响亮的锣鼓,是给他徐大志,给他们老徐家,在这袁家村敲响的定音鼓——从今往后,他们娘仨,是把腰板挺得笔直,把根扎得牢牢的了!
正感慨着,村长袁德阳背着手,踱着方步过来了。他脸上也是笑呵呵的,递过来一张叠着的红纸:“大志啊,这是最后定下的明天采买单子,你再过过目。”
徐大志双手接过,展开一看。好家伙!鸡鸭鱼肉,时鲜菜蔬,烟酒糖茶,林林总总,列了满满一大张。尤其是那酒,不是寻常的散装酒,赫然写着“镜湖十年陈黄酒”,足足十箱!这手笔,在袁家村可是头一份了。
袁德阳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压低了声音,带着点意味深长的口气:“多预备些,总比不够强。我估摸着啊,明天正日子,来的人……只怕比今天还要多上几成。”
徐大志心里“咯噔”一下。他抬眼扫过院里忙碌的人群,确实,眼下忙前忙后的,主要还是那十几户平日就走得近的叔伯亲戚。那些个平日里碰面只是点个头、皮笑肉不笑的,那些可能背后没少嚼他们孤儿寡母舌根的……明天,他们会来吗?若是来了,又是带着什么样的心思,什么样的表情?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袁德阳这话不是空穴来风。这袁家村,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人情往来,最是微妙。你穷时,别人躲着你,怕你开口借钱借米;你乍富,别人又凑上来,心思就复杂多了。
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像初春河面上的冰碴,在徐大志嘴角极快地一闪而过。他心里暗道:“管他呢,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也得接着,来了,就是我徐大志的客!”
这念头一起,他反倒觉得浑身松快了不少。
也难怪徐大志有这般感触。就在两年多前,他们老徐家在袁家村,还是个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符号,属于村里那几户穷得叮当响的人家之一。
这农村地界,尤其是像袁家村这样偏远的山村,那重男轻女的老思想,就跟村口那盘老石磨一样,沉甸甸地压在人心上。为啥?还不是因为这地方,力气就是硬道理。家里要是没个顶门立户的男丁,那就像房子没了大梁,免不了要受些窝囊气,看些白眼。袁翠英一个本该嫁出村的女子,带着一儿一女,那就是典型的孤儿寡母,是村里谁都能瞅一眼、叹口气的弱势群体。
可这世道,说变它就变。自从徐大志成了袁家村几十年里唯一一个考出去的大学生,这情况就跟春雪见了日头似的,开始悄无声息地化了。村里人再提起袁翠英,那语气就变了味儿,不再是纯粹的怜悯,而是带上了点羡慕,都说:“翠英啊,你那苦日子算是熬到头喽,有指望了!”
“有指望了”,这话听着是好事,可细品品,总还带着点观望的意思,好像那“指望”还在云彩眼里挂着,没落到实地呢。
让全村人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的是,这“指望”来得太快、太猛!仅仅过了一年多,徐家就不是那个徐家了,那变化,真叫一个芝麻开花——节节高!
谁能想到呢?大前年夏天,为了凑齐徐大志上大学那几百块钱的生活费,袁翠英差点咬了牙,要把刚满十八的闺女大敏,许给邻乡那个年纪一大把、外号“柳矮子”的老光棍。消息传回来,当时还在家等通知书的徐大志,眼睛瞬间就红了,他一声没吭,冲到灶房摸了把砍柴刀,直接就坐到了大门槛上。他就那么直挺挺地坐着,眼睛里烧着两团火,对着闻讯赶来劝说的村长和邻里,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谁要敢打我妹的主意,先从我的尸首上跨过去!”
那决绝的身影,那豁出一切的狠劲儿,震住了所有人。最终,那门亲事自然是黄了,徐大志也通过努力,带着勉强凑齐的路费和生活费,踏上了求学路。
可这才过去多久?满打满算不到三年!当初那个为了几百块钱要拼命的穷小子,如今不但花了上万块钱把家里的破屋翻修得比村长家还气派,开回来的小汽车也是一次比一次亮堂。妹妹徐大敏,紧跟着哥哥的脚步,也考上了同个大学!好家伙,村里唯二的两个大学生,全出在老徐家!
这还不算完,徐大志也不知在外头闯出了什么名堂,竟然真有那通天的本事,把村里的年轻人,弄进了市里的厂子,成了正儿八经的工人!最近更是风风火火地在县里办起了什么包装厂,一口气又安排了村里十几个闲散劳力。这下子,村里人提起徐大志,那已经不是“有出息”能形容的了,那得竖着大拇指,说一句:“牛大发了!” 要说徐家现在是袁家村的头一份,那是半点水分都不掺。
所以,他家办宴席,根本不用挨家挨户去通知。从上午开始准备起,很多人家,特别是那些家里有人在徐大志厂子里干活,或者盼着以后能进去的,都自发地赶了过来。搬个桌子,洗个菜,搭个灶,人人都想找点活儿干,仿佛能在徐家新房里沾点手,就能沾上点福气和财气似的。
人群的中心,自然是袁翠英。她这辈子,大概从来没被这么多人、这么热切地围拢过。这个夸她“养了个好儿子,后半辈子就等着享清福吧”,那个赞她“苦尽甘来,是咱村最有福气的人”。一句句露骨却又透着亲热的恭维话,像蜜糖水,把她心里那点积年的苦楚和委屈,都泡得化开了。她脸上的皱纹都笑成了盛开的菊花,忙不迭地给众人递烟、抓糖,那手脚是前所未有的利索,腰杆是前所未有的挺直。
徐大志和徐大敏兄妹俩,自然也逃不过去。徐大敏上了大学,性子却还和从前一样,腼腆得像株含羞草。村里那些大妈大嫂们,拉着她的手,话题绕着圈地往她个人问题上引,什么“大学里好小伙多不多啊?”“有没有处对象啊?”,直问得徐大敏脸颊绯红,头都快埋到胸口去了,除了点头摇头,一个字也憋不出来。
徐大志看着妹妹那窘迫的样子,不由得笑了笑,正要上前解围,目光却无意中扫过院门外那条通村的土路。只见路的尽头,慢悠悠晃过来几个人影,为首的那个,双手背在身后,步子迈得不紧不慢,不是那平日里最爱说风凉话、外号“袁老撅”的袁老贵又是谁?
徐大志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神微微眯起。他知道,袁德阳村长预料的“热闹”,这还只是刚开了个头。明天的正席,怕是更有好戏看呢。
第869章 县乡领导来了!
第二天的日头暖烘烘地照着袁家村,村东头那户姓徐的人家院里院外围满了人。崭新的二十一寸彩色电视机摆在堂屋正中央,正播着《大闹天宫》,一群孩子看得眼睛发直,连手里攥着的糖化了都浑然不觉。
“要我说啊,这袁翠英家真是祖坟冒青烟了!”村口的槐树底下,几个老汉叼着旱烟袋,眯眼望着徐家热闹的院落。
“可不是嘛,袁翠英有徐大志这么个儿子,了不得啊!”
说这话的是老支书袁老栓,他吐了个烟圈,看着徐家院里那个穿着白衬衫的年轻人——徐大志正被村里几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围着说话。要搁在往年,这些长辈哪会这般陪着笑脸跟小辈说话?
“要我说啊,徐大志这是芝麻开花——节节高啊!”袁老根咂咂嘴,“这才几年光景,人家在兴州城都站稳脚跟了。”
院里头,徐大志确实有些不太自在。他本想帮着搭把手准备宴席,可刚挽起袖子,就被黄强一把拦住了。
“哎哟我的大志,这活儿哪是你干的!”黄强脸上堆满笑,手上沾满了大铁锅底的黑灰,连白衬衫袖口都蹭脏了,可他浑不在意,“这锅底灰厚着呢,别脏了你的好衣裳。你呀,安心陪客人说话去!”
旁边几个村民瞧着,心里都明镜似的。这黄强啊,自从他儿子黄建国被徐大志安排进龙城机械厂,没过半年竟当上了车间主任,黄家在村里的地位就水涨船高。如今黄强在徐大志跟前,那殷勤劲儿,比亲侄子还热乎。
“黄叔,我就是搭把手...”徐大志还想坚持。
“别别别!”黄强直接挡在灶前,“这点活儿我们忙得过来。你要是实在闲不住,不如去屋里看看电视?《大闹天宫》可好看了!”
这话把周围人都逗乐了。徐大志也忍不住笑了,摇摇头往堂屋走去。
堂屋里,一群妇女正围着徐大志的母亲袁翠英。这个递瓜子,那个剥橘子,把袁翠英伺候得像个老佛爷。
“翠英姐,你这明天就要进城享福了,往后想见你一面都难喽!”王婶拉着袁翠英的手,语气里满是羡慕。
“就是就是,大志这么有出息,在兴州城买了大房子让你去享福,你可真是苦尽甘来了!”张嫂一边帮着择菜,一边附和。
袁翠英脸上笑开了花,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哪有什么福好享,就是去帮他们兄妹做做饭、收拾收拾屋子。”
“哎哟,您就别谦虚了!谁不知道大志在省兴州城干得风生水起,连带着把妹妹大敏也安排得妥妥当当。这一家子两个大学生,在咱们村可是头一份!”
提到女儿大敏,袁翠英的笑容淡了些:“大敏那丫头,哪能跟她哥比...”
“话不能这么说,”王婶赶紧接话,“大敏那孩子多文静……要说啊,你们家这两个孩子,真是龙凤呈祥!”
这时徐大志走进来,妇女们立刻把注意力转到他身上。
“大志来了!快坐快坐!”张嫂赶紧让出个位置。
徐大志笑着摆摆手:“各位婶子嫂子别忙活了,我就是进来看看。”
他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电视机前那群孩子身上。孩子们正看到孙悟空大战哪吒三太子,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小嘴张得圆圆的。
“这电视真清楚,比村里那台强多了!”不知谁感叹了一句。
徐大志笑了笑,没接话。他心里清楚,今天这场面,每个人都揣着自己的心思。有的想托他给自家孩子在城里找个活干,有的想打听兴州城有什么赚钱的门路,还有的纯粹是来看热闹,想瞧瞧徐家这个“出息人”到底有多大能耐。
“大志哥!”一个清脆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徐大志回头,看见同村的袁秀梅站在那儿,手里端着一盆刚洗好的水果。秀梅是村小学的老师,梳着两条麻花辫,眼睛亮晶晶的。
“秀梅老师来了!”妇女们又热闹起来。
秀梅大大方方地走进来,把水果放在桌上:“我妈让我送来的,说是给翠英姑姑路上吃。”
袁翠英连忙起身:“哎呀,你妈太客气了!”
袁秀梅笑了笑,转头对徐大志说:“大志哥,我们学校有几个孩子马上要初中毕业了,成绩不错,就是家里困难...你能不能给指点指点,看他们适合报考省内哪所中专?”
徐大志点点头:“这事好说,回头你把他们的具体情况跟我说说,我帮着参谋参谋。”
袁秀梅高兴地应了一声,又帮着妇女们忙活去了。徐大志看着她忙碌的背影,想起小时候一起上学的日子。那时谁能想到,当年那个总跟在他屁股后面要糖吃的小丫头,如今已是亭亭玉立的乡村教师。
“大志,出来一下!”院外有人喊他。
徐大志应声出去,见是村书记袁德民和几个村干部站在那儿,神色有些严肃。
“怎么了,德民舅?”徐大志问。
袁德民压低声音:“刚接到通知,乡里和县里领导听说你回来了,非要过来送行,这会儿已经在路上了。”
徐大志愣了一下:“县乡领导?这怎么敢当...”
“你现在可是咱们乡的名人,省城大企业的红人,县领导重视也是应该的。”袁德民拍拍他的肩膀,“待会儿提一提咱们村的路拓宽的事啊。”
徐大志心里明白,这是要他帮着争取些政策支持。他点点头:“德民舅放心,我知道该怎么说。”
这边话音刚落,那边黄强就喊起来:“开饭啦!大家伙儿帮忙摆桌子!”
顿时,整个院子活络起来。男人们搬桌抬凳,妇女们端菜盛饭,孩子们则像小燕子似的在人群中穿梭。不多时,十几张方桌就在院里摆开了,每桌都摆满了丰盛的菜肴:红烧肉、清蒸鱼、炖土鸡、炒时蔬...香气四溢。
徐大志被安排在主桌,左右分别是村书记、村主任和几位长辈。他刚要坐下,就听见门外传来汽车喇叭声。
“县乡领导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声,满院子的人都站了起来。
只见县长徐国荣带着几个干部笑呵呵地走进来,老远就伸出手:“大志同志,听说你要回兴州城,我们特地来看看你!”
徐大志赶紧迎上去握手:“县长您太客气了,这点小事还劳您大驾。”
“这可不是小事!”徐县长声音洪亮,“你是咱们县的骄傲,是年轻人学习的榜样!”
众人重新落座后,徐县长环顾四周,感叹道:“看到大志有这样的成就,我真是感慨万千啊。这说明什么?说明读书改变命运,知识就是力量!”
村主任袁德阳连忙接话:“是啊徐县长,我们村现在可重视教育了,今年又有三个孩子考上了县重点高中!”
徐县长满意地点点头,转头对徐大志说:“大志啊,你在外面见多识广,对咱们家乡发展有什么建议,尽管提!”
徐大志沉吟片刻,说道:“县长,我觉得咱们乡资源不错,特别是农产品品质很好,就是缺条销路。我在省城认识几个做农产品的朋友,或许可以牵个线,帮乡亲们把农产品卖到城里去。”
这话一出,满桌子的人都来了精神。
“这好呀,他们做批发嘛?”村主任袁德阳好奇地问。
“对,”徐大志解释道,“就是在省城农贸市场里搞批零的,咱们直接从产地发货,省去中间商,利润能高不少。”
徐县长拍案叫好:“太好了!大志,这事你得帮着落实落实!”
“放心吧徐县长,回省城我就联系朋友,尽快拿出个方案来。”
酒过三巡,气氛越发活跃。徐大志挨桌敬酒,接受着乡亲们的祝福和嘱托。这个让他帮忙在城里找个工作,那个托他照顾在兴州城读书的孩子,他都一一应承下来。
走到孩子们那桌时,一个小男孩仰着头问他:“大志叔,省城是不是特别大?有没有咱们村十个大?”
徐大志摸摸孩子的头:“省城啊,比咱们村一百个还大呢!那里有高高的楼房,有跑得飞快的汽车,还有能装下几百人的大电影院。”
“哇!”孩子们发出一片惊叹。
“所以你们要好好学习,将来也去省城,去北京、上海,甚至出国去看看!”徐大志鼓励道。
袁秀梅在一旁听着,忍不住插话:“听见没有?你们要向大志叔叔学习,用功读书,将来才有出息!”
孩子们似懂非懂地点着头,眼睛里的光芒却更亮了。
第870章 喜欢干啥就干啥
五月底的天,已经热得有些不像话。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头顶,晒得人头皮发麻。徐大志站在自家院子里,只觉得那身为了撑场面才穿上的新衬衫,早就被汗浸得贴在了后背上,黏糊糊的,难受得紧。
院子里摆开了十几张大圆桌,酒菜的香气混着乡亲们热闹的谈笑声,搅合成一股子独属于乡村的、热腾腾的人间烟火气。今儿个是他徐大志的好日子——村里头一个在兴州那大城市里站稳了脚跟,还混出了点名堂的年轻人,乡亲们这是给他捧场,都来出席这顿实质上的“出息宴”。
徐大志端着酒杯,一桌一桌地敬过去,徐县长、铺头乡书记梁国军和几个跟随领导,以及村里的袁叔、袁伯、王婶……
他脸上笑得肌肉都有些发僵,心里头却是暖烘烘的,又沉甸甸的。
好不容易逮着个空子,他溜到院子角落那棵老槐树下,想借着那片荫凉喘口气。树叶被风吹得哗啦啦响,带来一丝难得的凉意。他一抬头,却瞧见妹妹徐大敏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树影里,低着头,拿脚尖一下一下地碾着地上的小石子,那神情,跟这喜庆日子格格不入,活像是被霜打蔫了的茄子。
“怎么了,大敏?”徐大志收起脸上的倦意,走过去,放轻了声音问,“谁惹你不高兴了?”
徐大敏猛地回过神,像是被吓了一跳,赶紧扯出个笑脸,那笑容勉强得像是用浆糊硬粘上去的。“没,哥,没人惹我。”她声音低低的,“就是……就是看着大家伙都围着你,替你高兴,我心里头……有点空落落的,也说不上为啥。”
徐大志心里跟明镜似的。他这个妹妹,从小就聪明,书读得比他当年还好,如今也是正儿八经的大学生。可自打他在城里混出了点名堂,妈和乡亲们眼里,好像就只剩下他徐大志这一个“出息人”了。同样是大学生的妹妹,反倒成了墙边不起眼的小草,被忽略得彻底。这叫什么事儿,简直是张飞穿针——大眼瞪小眼,他这当哥的风光无限,妹妹却在一旁受了冷落。
他心里叹了口气,脸上却带着笑,用肩膀轻轻撞了一下妹妹:“瞎琢磨什么呢?你哥我这点风光,那是赶上了好时候,加上点运气。你可是咱家正儿八经的高材生,学的还是管钱的财务,将来那是要坐办公室、管大账的,前途光明着呢!”
徐大敏抬起头,眼睛里水汪汪的,像是蒙了一层薄雾。“哥,你就别哄我了。我知道我没你本事大……有时候看着妈跟你说话那骄傲劲儿,我就觉得……觉得自己挺没用的,白念了那么多年书。”
“胡说八道!”徐大志把脸一板,语气认真起来,“徐大敏,你给我听好了!你还记不记得我上初中那会儿,数学差得一塌糊涂,要不是你天天拿着小棍儿,逼着我做题,一步一步教我,我连高中的门都摸不着!更别提有今天了!”
他顿了顿,看着妹妹微微动容的脸色,声音更柔和了些:“大敏,这人哪,各有各的路要走。你哥我嘛,可能就是块适合在外头闯荡的料。可你呢?你心思细,坐得住,书本上的东西钻得透,这就是你的本事!你的价值,干嘛非要别人来点头承认?你自己心里得有一杆秤!”
徐大敏怔怔地看着哥哥,眼圈更红了,但那双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慢慢亮了起来。“真的吗,哥?我……我也能行?”
“当然是真的!”徐大志伸出手,重重地拍在妹妹略显单薄的肩膀上,感觉那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你得信哥这句话,是金子,它到哪里都会发光!甭管是放在兴州城的百货大楼橱窗里,还是埋在咱袁家村的河滩底下,是金子,它就憋不住那个亮儿!你好好学你的,以后想去哪儿工作,随你挑,喜欢干啥就干啥,哥支持你!”
徐大敏望着哥哥真诚而坚定的眼神,终于不再是那副强颜欢笑的模样。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嘴角弯起,露出了一个实实在在的笑容,虽然眼角还挂着点泪花,但那笑容里,已经有了些不一样的神采。“嗯!哥,我记住了!”
这时,夕阳已经彻底沉下了西山头,只在天边留下一大片绚烂的晚霞,像打翻了的颜料盘,铺满了小半个天空。宴席也渐渐散了,乡亲们吃饱喝足,三五成群地过来道别。
“大志啊,在城里好好的!”
“常回来看看,咱村儿永远是你家!”
“有啥需要帮忙的,捎个信儿回来!”
徐大志一一应着,握着那一双双粗糙温暖的手,心里头那股暖流又涌了上来,搅得他鼻子都有些发酸。这片土地,这些人,就是他走到哪儿都断不了的根。
送走了最后一位客人,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杯盘狼藉的桌子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饭菜香。徐大志撸起袖子就想帮忙收拾,却被黄强和几个叔舅硬是拦住了。
“哎哟我的大志,你现在可是咱村的‘脸面’,哪能让你干这个!”
“就是就是,快进屋歇着去,这儿有我们呢!”
几个人连推带搡,硬是把他“赶”回了堂屋。
堂屋里,母亲袁翠英正弯着腰,清点着乡亲们送来的那些土特产,鸡蛋、腊肉、干蘑菇、新摘的蔬菜……堆了小小一堆。她一边归置,一边忍不住念叨:“这些个老姐妹,也真是……给了这么多,这……这怎么带得完啊……”
徐大志没有坐下,而是踱步到窗前。
窗外,夜色已经像一块巨大的墨蓝色绒布,缓缓笼罩了整个村庄。远处,点点灯火次第亮起,这里一盏,那里一盏,在渐浓的夜色中闪烁跳跃,像是谁把天上的星星随手撒在了人间。
明天一早,他就要带着母亲和妹妹,回到那个车水马龙、霓虹闪烁的兴州城去了。那里有他的事业,有他新的战场,但无论他在那里待多久,似乎总觉得自己只是个匆匆过客。只有这里,这个生他养他的小村庄,才能让他的心真正安定下来。
“哥,你快看那边!”徐大敏不知何时也来到了窗边,指着窗外某个方向。
徐大志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村东头那条小路上,亮起了一束昏黄的手电光。那光柱在凹凸不平的土路上摇晃着,深一脚浅一脚地移动,走得有些艰难,但方向却异常明确——是朝着村小学去的。
“是秀梅姐,”徐大敏轻声说,“她几乎每天晚上都这个点去学校。”
“这么晚了,还去学校?”徐大志有些诧异。
“嗯,”徐大敏点点头,语气里带着敬佩,“她说孩子们底子薄,白天上课时间不够用,她晚上就去办公室备课,准备复习资料,有时候还给个别跟不上进度的孩子开开小灶。她说……不能让孩子们输在起跑线上。”
徐大志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望着那束在无边的黑暗中执着前行的光。那光点很小,很微弱,似乎随时都会被周围的黑暗吞噬,但它却顽强地闪烁着,移动着,坚定地向着目的地而去,像一颗投入静默湖面的石子,在他心里漾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他忽然间就明白了些什么。成功,未必就一定是他在城里经历的那种觥筹交错、项目签约的轰轰烈烈。也可以像袁秀梅这样,守着一方小小的讲台,拿着一支粉笔,默默地、持续地,把自己变成一盏灯,哪怕光亮微弱,也能照亮几十个孩子前行的路。这是一种不一样的重量,沉静,却坚实。
他转过身,看着身边眉眼间还带着些许稚气,却已然有了自己思想的妹妹,心中涌起一股作为兄长的责任。“大敏,”他语气郑重地说,“你在大学里,就安心读你的书,把本事学扎实。实习或者工作上遇到什么难处,想不通的,拿不定主意的,别自己硬扛着,记得跟哥说。咱兄妹俩,一起想办法。”
徐大敏迎上哥哥的目光,那双刚刚还含着泪花的眼睛里,此刻清澈而明亮。她重重地点头,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笑容:“我知道,哥!你放心!”
这一夜,袁家村很多户人家的灯火,都亮到了很晚。而对于站在老屋窗前的徐大志来说,前方的路,在星光照耀下似乎清晰了些,也漫长了些。但他知道,无论未来要走多远,身后这片沉默而厚重的土地,以及土地上这些质朴而温暖的人们,永远会是他心底最柔软、最坚韧的牵挂,是他力量的源泉。晚风带着田野的清新气息吹进来,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浑身又充满了力气。
第871章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五月的天,说热就热了起来。兴州城里,槐花开得正盛,风一吹,满街飘香。可红光电子厂和永明电子厂里头,却有人心里凉飕飕的,有人心里热烘烘的——考核上岗这事儿,总算硬着头皮推行下去了。
厂区大门口新贴的红榜,墨迹早被几场雨打得有些模糊,可上头那些名字,却像烙铁似的烫在不少人眼里。几个老师傅蹲在墙根底下抽烟,烟雾缭绕里,不知谁嘟囔了一句:“这倒好,张飞穿针——大眼瞪小眼,有劲使不上喽!”
说这话的是老钳工周师傅。他徒弟小王前脚考进了总厂技术部,后脚就搬进了新分的宿舍,留下他这个师父还在老车间磨零件。心里头不是滋味,可烟抽完了,拍拍屁股还得回车间——新流水线可不等人。
而此刻,永明厂新组建的装配车间里,
却是另一番光景。
“快快快!三号线还差多少?”车间主任马春梅嗓门亮得能穿透机器轰鸣声。这女人四十来岁,烫着一头时髦的卷发,自从竞聘上岗当了主任,整个人像上足了发条。
流水线哗啦啦转着,刚从小麦电子乐天分厂培训回来的年轻工人们手脚麻利,一个个零件在他们手里翻飞,转眼就变成小麦收录机。有个扎马尾的姑娘动作特别快,旁人装一台的功夫,她能装一台半。
“刘小娟,你又破纪录了!”质检员笑着在她工位前贴上颗红星。
姑娘腼腆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一个月前,她还因为手慢天天挨批,现在倒成了标兵。这变化,连她自个儿都觉得像做梦。
而真正在做大梦的,是刚回兴州城又去省城总部大楼的徐大志。
“徐董,王区长又来了!”邹英从兴州打来电话,声音激动得发颤,“说咱们厂现在像换了血,要重点扶持呢!”
徐大志握着电话筒,望着窗外省城城东开发区初现的霓虹灯,脸上却没什么喜色。
“知道了。”他声音平静,“先把眼下这批东南亚彩电订单赶出来再说。”
挂掉电话,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桌上摊着这个月的报表——销量确实在涨,可原材料价格也在涨,银行贷款又要去协调一次了。王生贵区长在视察时说的那些“龙头企业”、“驰名商标”,现在听着还太远。
他走到窗前,看着楼下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这是1989年的夏天,街上骑自行车的人流里,偶尔能看见一两个拎着三鑫收录机的年轻人,那神态,骄傲得像骑着高头大马。
“卖方市场…”徐大志喃喃自语。他想起上次去上海,在南京路上看见人们为买一台电视机排起长队。那场面,既让人兴奋,又让人心惊——这热潮能持续多久?
“叮铃铃——”电话又响了。
“老大,不好了!”这次是总部销售部长俞敏,嗓子都快急哑了,“东北那边又催货了!张老板在厂门口蹲三天了,说见不到货就不走!”
徐大志笑了:“让他等着。就跟他说,下批货优先给他,但价格得上浮五个点。”
“啊?这…行吗?”
“照我说的做。”
放下电话,徐大志眼里闪过一丝狡黠。这帮经销商,从前挑三拣四,现在倒好,抢着要货。这世道,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而此刻在兴州,王生贵区长正背着手,再次巡视永明电子厂的新车间。
“不错,真不错。”王区长频频点头,对身旁的厂领导说,“这才像个现代化企业的样子嘛!”
马春梅赶紧上前介绍新改良的生产流程。她说话又快又清楚,还顺手从流水线上拿起一个刚下线的收录机,一按开关,清脆的女声立刻飘了出来:“这里是南都省人民广播电台…”
“音质很好嘛!”王区长颇为赞赏。
“这是咱们新改进的扬声器,”马春梅赶紧说,“采用了总厂的最新技术,失真率降低了百分之十五。”
王区长转向随行的记者:“都要记下来!这就是改革创新的成果!”
闪光灯咔嚓作响,工人们腰杆都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
只有站在角落里的副厂长李大国暗自摇头。他是厂里的老人了,经历过太多“一阵风”式的改革。在他看来,眼下这热火朝天的景象,说不定就像五月的天气——说变就会变的。
果然,王区长前脚刚走,财务科的张锋就慌慌张张地跑来找赵宏宇厂长。
“赵厂长,账上...账上快见底了。”张锋压低声音,“下个月的工资都...”
赵宏宇摆摆手,示意他别声张。这事他早就料到了——新设备、新流水线、员工培训,哪一样不要钱?区里的支持口号喊得响,可真金白银到现在还没到位。
“我去找徐董想想办法。”赵宏宇说着,心里却没底。
而总厂这边,同样不轻松。
小麦电子总厂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几个分厂的负责人正在开碰头会,主题只有一个:钱。
“徐董什么时候回来?”红光厂的谢伯洪厂长问。
“明天过来。”邹英回答,“今天省里有个重要的经济工作会议。”
“真着急啊!”永明厂的书记直搓手,“原料商都催款好几次了,再说这经销商的也不能总拖着不发货啊...”
就在众人愁眉不展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都在呢?”徐大志风尘仆仆地站在门口。
“徐董!您怎么提前回来了?”
徐大志没直接回答,他把公文包往桌上一放,拉开拉链——里面是厚厚几沓文件。
“省工商银行的贷款,”他轻描淡写地说,“批下来了。”
会议室里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欢呼声。
“别高兴太早,”徐大志抬手压了压,“钱是有条件的——半年内,销售额要翻一番。”
欢呼声戛然而止。
“这...这怎么可能?”有人小声嘀咕。
“怎么不可能?”徐大志走到窗前,指着厂区外,“看见没有?”
众人凑过去看,只见厂门外黑压压一片,全是等着提货的卡车,排出去足足一里多地。
“这些都是钱啊,同志们。”徐大志转身,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现在不是我们求人卖货,是人求着我们供货!这样的机会,一辈子能有几次?”
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个大大的圆圈:“从明天起,所有生产线开足马力,三班倒!销售部抽调各分厂销售科精干力量,组成十个小组,下个月就奔赴全国各地!”
“可是徐董,人手不够啊...”俞敏有点不安地说道。
“内部挖潜!”徐大志斩钉截铁,“总厂和分厂之间,人员继续流动!能者上,平者让,庸者下!”
消息像长了翅膀,很快飞遍全小麦电子集团。
装配车间里,刘小娟听着广播里的动员令,手里的螺丝刀不由得握紧了几分。她想起上个月培训时总厂技术员说的话:“现在政策好了,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就知道。”
是啊,是骡子是马,总得遛遛才知道。她瞥了一眼墙上新贴的“月度标兵”榜,自己的照片赫然在列。从前那个默默无闻的小女工,如今也成了别人眼中的榜样。
下班铃响了,工人们涌出车间。刘小娟却磨蹭到最后,等人都走光了,她悄悄从工具柜里拿出一个笔记本,借着夕阳的余晖,认真记着今天装配时发现的小窍门。
“还不走啊?”门卫老张探头问。
“就走,张师傅。”刘小娟赶紧合上本子,像藏宝贝似的塞进包里。
她走出厂门,看见排队等货的卡车队伍依然不见缩短。有个司机正靠在车头上吃饭,见她穿着工装,笑着搭话:“姑娘,你们厂这收录机真这么抢手?”
刘小娟点点头,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自豪:“我们厂的收录机,质量好着呢!”
“那是,”司机咬了口馒头,“天天在电视上打广告,能不好吗?”
刘小娟笑了。她想起昨晚在邻居家看电视,正好看到小麦电子新拍的广告——一个年轻人拎着收录机,走在大学校园里,意气风发。广告词她都能背下来了:“小麦收录机,伴您走向美好生活。”
美好生活...她抬头看了看天边绚丽的晚霞,觉得这个词离自己从未如此之近。
而此刻,徐大志正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工人们陆续离厂。秘书杨云南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放下一份文件。
“徐董,央视广告部的合同寄来了,下季度还要续吗?”
“续,”徐大志头也不回,“不但要续,还要加时段。”
小杨犹豫了一下:“可是...费用不小啊。”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徐大志转过身,眼里有光,“现在正是打响品牌的好时候。等大家都认准了小麦这个牌子,往后就好办了。”
第872章 就等着你过来呢
五月的傍晚,天边烧着一大片橘红色的晚霞,把小麦电子厂的办公楼玻璃映得亮堂堂的。徐大志站在窗前,看着楼下工人们三三两两地下班,心里却热乎乎的。这阵子厂子里就像这晚霞一样,红火得很。
“徐董,还不走啊?”助理邹英探头进来。
“再待会儿,你把上个月小麦集团总的产量报表放桌上就行。”徐大志转过身,脸上带着笑。这几个月各电子厂子里的变化,他比谁都清楚。工人们那股子拼劲儿,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
等邹英走了,徐大志拿起电话,拨通了王区长办公室。
“区长,是我,大志。”他语气轻松,“有个新想法,想跟您汇报一下。咱们厂现在不是走上正轨了吗?我想着,能不能在区里搞个技术培训班,专门培养电子行业的技术工人。”
电话那头传来王区长爽朗的笑声:“好啊!你这是要给我们区里培养人才啊!具体方案你写个报告,下周开会讨论。”
挂了电话,徐大志长长舒了口气。他望着窗外渐渐亮起的路灯,心里盘算着:区里支持、银行贷款、市场热度,这些东风都齐了,现在最关键的是要把厂子这艘船造得结结实实的。
车间里,最后一班工人正在做交接。老李师傅拍了拍徒弟小王的肩膀:“今天这条生产线又超额完成任务,你小子功不可没啊!”
小王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师傅您别夸我,要不是您教得好,我哪能这么快上手。”
“要说咱们徐董真是有本事,”老李感慨道,“这才几个月,厂子就活过来了。要我说啊,这就像老话说的,磨刀不误砍柴工——前期的苦没白吃!”
此刻的徐大志正在办公室里踱步。手机突然响了,是省城的朴尤莉发来的短信:“大志,这周末回省城吗?新开了一家意大利餐厅,想和你一起去。”
他正要回复,另一个电话打了进来——是兴州城的女友柳小婷。
“大志,我妈妈想见见你,你看什么时候有空?”柳小婷的声音温柔中带着期待。
徐大志揉了揉太阳穴:“她要来兴州嘛?这周末厂里要赶一批货,下周星期六星期天或许有空。”
挂了电话,他苦笑着摇摇头。这两个姑娘都是好姑娘,可他现在真没心思考虑这些。厂子里千头万绪的事等着他处理,他还念大学呢,感情的事只能先放一放。
夜幕完全降临,红光电子厂的灯火却比白天还要明亮。流水线上,新一批的收录机正在组装。工人们各司其职,配合默契。
“注意检查这个电路板,”质检员小张对身边的同事说,“这批货要发往上海,可不能出半点差错。”
“放心吧张姐,咱们现在可是名牌产品了!”
而在不远处的仓库门口,几辆大货车已经排起了队。司机老刘跳下车,和仓库管理员打招呼:“今晚又要辛苦你们了,这批货要得急,明天一早就要发车。”
“刘师傅您客气了,现在厂子效益好,我们加班也开心啊!”
徐大志在车间转了一圈,所到之处,工人们都热情地和他打招呼。看着这一张张充满希望的脸,他心里更加坚定了要把厂子办好的决心。
第二天一早,徐大志让蒋伟开车回了省城。全球通集团总部大楼里,他刚进办公室,蔡亮就敲门进来了。
“徐董,您找我?”蔡亮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精神抖擞。
徐大志抬头打量了他一番,笑道:“蔡老师最近气色不错啊!”
“徐董您就别取笑我了,”蔡亮不好意思地笑笑,“在您手下工作,整个人都觉得年轻了好几岁。”
这话倒是不假。自从徐大志预支工资帮他还清了外债,又安排他妻子孙莉去永明分厂当办公室主任后,蔡亮对徐大志的态度彻底转变了。现在他在集团培训部干得风生水起,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精气神。
“找你来是想商量个事,”徐大志示意他坐下,“我打算在永明和红光电子分厂那边办几轮技术培训班,需要你制定培训方案。”
蔡亮眼睛一亮:“这个想法好啊!现在厂里最缺的就是熟练工。要是能自己培养,以后就不用总去别的厂挖人了。”
“不仅如此,”徐大志走到窗前,望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辆,“我还想在全省范围内招一批贫困家庭的孩子,免费培训,包分配工作。”
蔡亮愣住了:“徐董,这……这可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啊!”
“我知道,”徐大志转身,目光坚定,“但是值得。企业做大了,总要回报社会。再说了,这些孩子学成后,多半会留在厂里工作,对咱们也是好事。”
蔡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明白了。那培训教材和课程安排就交给我吧,我保证拿出一套最实用的方案。”
“好!要的就是你这句话!”徐大志拍拍他的肩膀,“对了,孙莉在永明分厂干得怎么样?”
“她啊,”蔡亮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现在比我还忙呢!前天还说要组织分厂的文艺汇演,整个人都焕发第二春了。”
送走蔡亮后,徐大志坐在办公桌前,仔细翻看着上个月的小麦电子集团财务报表。数字很漂亮,利润比去年同期增长了百分之三十。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朴尤莉。
“大志,这周末真的不能来吗?”她的声音带着失望。
“尤莉,对不起,这周末真的要加班,有空会过去。但下周,下周一定补偿你。”
“那你说话算话哦!我等你。”
刚挂断,柳小婷的短信又来了:“大志,晚上我六点就离开电视台了,就等着你过来呢。”
徐大志叹了口气,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这样对两个姑娘都不公平,可是现在真的不是谈婚论嫁的时候。
下午,他召集各部门负责人开会。宽敞的会议室里坐满了人,徐大志站在投影前,讲解着下一步的发展规划。
“我们要在三年内,让小麦电子集团成为全国知名品牌!”他的声音铿锵有力,“不仅要扩大生产规模,更要提升产品质量。接下来,我们要成立专门的研发团队,开发新产品。”
会场响起热烈的掌声。市场部经理俞敏举手问道:“徐董,研发新产品需要大量资金投入,这个风险……”
“风险肯定有,”徐大志接过话头,“但是不创新就是最大的风险!现在市场竞争这么激烈,我们不能总是跟在别人后面跑。”
会议持续了两个小时,散会后,徐大志把蔡亮单独留了下来。
“培训学校的事要抓紧,”他递给蔡亮一份文件,“这是区里的批复,王区长很支持我们的想法,答应提供场地和部分资金。”
蔡亮接过文件,仔细看了看:“太好了!有区里支持,这事就好办多了。我明天就去小麦电子总厂和乐天分厂实地考察,尽快把培训方案做出来。”
“辛苦你了,”徐大志真诚地说,“等这个培训学校办起来,你可是立了大功。”
蔡亮摆摆手:“徐董你太客气了。说实在的,能在你手下工作,是我的福气。要不是你拉我一把,我现在还在为那些外债发愁呢。”
送走蔡亮,徐大志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望着城市华灯初上的景色。五月的晚风透过窗户吹进来,带着初夏特有的暖意。
他想起了前几年他还是个穷学生,每天为生活费发愁。谁能想到,几年后的今天,他会成为这个上万人大集团的董事长?命运真是奇妙。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母亲袁翠英发来的短信:“儿子,注意身体,别太累了。”
徐大志心里一暖,回复道:“妈,我很好,您放心。”
他知道,前面的路还很长。市场竞争越来越激烈,新产品研发充满未知,三个女友的关系也要尽快处理……但是此刻,看着窗外璀璨的灯火,他心里充满了力量。
五月的晚风继续吹着,小麦空调厂的灯火依然通明。新一批的空调正在流水线上缓缓移动,它们即将被装上车,运往全国各地,进入千家万户。
第873章 他的意见已经有了相当的分量
五月的天,说热就热起来了。蔡亮夹着教案从教学楼里出来,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他习惯性地推了推眼镜,心里琢磨着晚上是回家吃老婆做的红烧肉,还是应了张主任的饭局。放在三个月前,这种选择根本不存在——他准点下班,骑上那辆半旧的自行车,晃晃悠悠地穿过林荫道,回家喝一碗温温的绿豆汤。
可如今,不一样了。
自从集团并购了两家电子厂,他这个原本清汤寡水的培训部部长,忽然就成了炙手可热的人物。用他老婆孙莉的话说:“咱家这门槛,最近可是矮了三寸。”
这话不假。以前来家里的,多是学生,讨论论文或者请教问题,气氛总是带着几分学术气的拘谨。现在呢?门铃从晚饭后一直响到九点多,来访的个个笑容可掬,手里拎着东西,嘴里说着“一点心意”、“不成敬意”。开始是水果、茶叶,后来是包装精美的礼盒,再后来……蔡亮不太愿意去想那些塞在茶叶罐底下,或者夹在文件袋里的硬邦邦的信封。
他走进办公室,刚把公文包放下,门就被敲响了。
“请进。”
进来的是总厂组装车间的副主任小李,一个平时见面只是点头打招呼的年轻人。今天他却搓着手,脸上堆着不太自然的笑容。
“蔡部长,没打扰您吧?”
“没事,坐。”蔡亮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小李没坐实,只搭了半个屁股,东拉西扯了半天车间里的生产进度,学习强国的积分,最后才仿佛不经意地提到:“听说……咱们新合并过来的红光分厂,那边管理层可能要补充人手?蔡部长,您看我在总厂车间也干了五年了,经验方面……”
蔡亮端着茶杯,吹开浮着的茶叶,嗯啊地应着,不置可否。他心里明镜似的,这已经是本周第四个来“毛遂自荐”的了。他忽然想起老家的一句歇后语:癞蛤蟆上马路——愣装迷彩小吉普。眼前这小李,能力平平,此刻却偏要摆出副能担重任的架势。
好不容易打发走小李,蔡亮靠在椅背上,长长吐了口气。权力的滋味,他这算是尝到了。不再是讲台上那种虚无的尊重,而是实实在在、能决定别人前程的力量。上万人的集团,谁想换个轻松岗位,谁想工资提一级,哪个小组长空缺了,他蔡亮现在都能说上话。虽然最终拍板还要走流程,但人事部门那边,他的意见已经有了相当的分量。
这感觉,起初让他有些惶恐,甚至夜里睡不着觉。但现在……他不得不承认,有点上瘾了。
电话机嗡嗡震动起来,是他堂弟打来的。堂弟在老家开个小超市,平时半年不联系一次,这半个月却打了三次电话。第一次是问候,第二次是问他认不认识集团采购部的,第三次,也就是这次,直接开门见山了。
“哥,我有个哥们儿的表弟,就在你们永明分厂,叫刘明,是个组长。你看能不能……关照一下?他这人挺懂事的。”
蔡亮捏着眉心,心里一阵烦闷。这帮人真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关系都能拐上七八个弯找到他老家亲戚那里。他敷衍了几句,挂断电话,只觉得这小小的办公室,仿佛成了整个集团人情往来的漩涡中心。
下午,他按照日程去给中层干部培训班讲课。教室里坐着的,都是各分厂、各部门的骨干,其中不少面孔在这段时间的饭局上都见过。他一进门,原本有些嘈杂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一道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那里面有讨好,有期待,有小心翼翼的打量。他讲的是企业管理案例,但感觉自己更像是在庙里解签的和尚,底下坐着的香客,听的都不是经,而是他字里行间可能透露出的“天机”。
课间休息时,几个人围拢过来,递烟的,倒水的,说着奉承话。生产技术科的副科长赵云强凑得最近,低声说:“蔡部长,晚上有空吗?我知道一家新开的私房菜,淮扬菜做得特别地道。”
蔡亮正要习惯性地找借口推脱,秘书却匆匆走过来,附在他耳边低语:“蔡部长,徐董让您去他办公室一趟。”
围着他的人瞬间安静下来,眼神交换着微妙的信息。赵云强脸上的笑容更盛,带着一种“我懂”的神情,悄悄退开了。
蔡亮整理了一下衬衫,心里琢磨着徐大志突然找他会有什么事。
推开徐大志办公室厚重的木门,一股凉气扑面而来,空调开得很足。
“坐。”徐大志从宽大的办公桌后抬起头,随手扔过来一根好烟。
蔡亮接过,没点,只是拿在手里。他注意到徐大志脸色有些严肃。
徐大志自己也点上一根,深吸了一口,才缓缓开口:“这次并购的两个分厂,红光和永明,厂长人选之前一直是临时顶着。谢伯洪和赵宏宇能力是有,但现在生产任务压得喘不过气,光靠他们两个,怕撑不住。”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蔡亮:“需要再加一副担子,派个得力的人过去协助。这个人,要懂生产,也要会管人,最重要的是,要稳得住局面。”
蔡亮心里一动。这可是两个肥缺,不知道多少人盯着。
“之前我心里没合适人选,你对厂里情况也不熟,就一直拖着。”徐大志弹了弹烟灰,“但现在形势不等人了。昨天的会议你也参加了,情况有多严峻,你清楚。”
蔡亮点点头。集团今年压力巨大,这两个新并入的分厂能否快速走上正轨,至关重要。
“所以,”徐大志身体前倾,声音压低了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这个协助分厂厂长的人选,我要你在接下来的干部培训里,给我好好物色。从多方面进行评判,看看谁是那块料。你觉得谁行,直接举荐给我。”
蔡亮感觉心脏猛地跳了一下。这不仅仅是建议权,这几乎是给了他一把尚方宝剑!培训期间,那些中层干部的表现、能力、甚至对他蔡亮的态度,都将成为他评判的依据,直接关系到谁能一步登天。
“徐董,这责任太重了,我……”他下意识地想谦逊一下。
“我看人不会错。”徐大志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你蔡老师看人的眼光,我还是信得过的。放心去干,有什么阻力,直接找我。”
从徐大志办公室出来,蔡亮感觉脚步有些发飘。走廊里遇到的人,笑容似乎都比平时更灿烂了几分。他回到自己办公室,关上门,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窗外,夕阳给城市的高楼镀上了一层金边。bb机又开始震动,是赵云强发来的短信,再次确认晚上私房菜的地址和时间。
若是以前,他肯定会找借口推掉。但此刻,他看着那条短信,手指在屏幕上悬停片刻,回复了两个字:“好的。”
他需要接触这些人,观察他们,评估他们。徐总给了他信任,也给了他一个前所未有的机会。他拿起内线电话,接通培训科:“把这一期中层干部培训班的学员详细档案,马上送到我办公室来。”
放下电话,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如织的车流。这个世界仿佛一夜之间,变得更加清晰,也更加复杂了。他想起刚才在徐大志办公室的情形,心里忽然冒出一句应景的歇后语:张飞穿针——粗中有细。徐大志看似粗放地放了权,实则把这最难的人选考量,精细地塞到了他手里。
夜色渐渐笼罩下来,城市的霓虹次第亮起。蔡亮拿起外套和手机,他知道,从这个傍晚开始,他不再是那个只需要操心教案和学生的蔡老师了。一个更大的舞台,伴随着更多的诱惑、算计和抉择,已经在他面前拉开了帷幕。而今晚的饭局,就是第一幕。
第874章 有个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
五月的天,已经有些燥热了。兴州电子总厂的车间里,更是闷得像口大蒸笼,机器的轰鸣声嗡嗡不绝,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金属和机油混合的独特气味。
赵云强正猫着腰,在一台出了点小毛病的冲床前忙得满头是汗,工装后背洇湿了一大片。他心思重,手下动作却不敢停。这阵子厂子里风声鹤唳,谁都知道到了紧要关头,新产品线能不能按时投产,直接关系到厂子的生死,也关系到他们这帮老员工的饭碗。他这个主任,更是如同坐在火山口上。
就在这时,车间那扇厚重的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一道略显清瘦的身影逆着光走了进来。来人穿着整洁的衬衫西裤,鼻梁上架着副金丝眼镜,在一群穿着深蓝色工装的工人里,显得格外扎眼。
赵云强眼角余光瞥见,心里顿时“咯噔”一下。他怎么来了?
来人是蔡亮,集团培训部的部长。别看蔡亮来集团时间不算长,据说也没什么根深蒂固的背景,但架不住人家是董事长徐大志眼前的红人,风头正劲。厂子里私下都在传,说蔡亮是徐董大学时的老师,这层关系,可比什么同乡、老部下硬气多了。如果说管钱的财务部长徐招娣是大家伙儿都得供着的“财神爷”,那这蔡亮,在不少人眼里,简直就是手握“官帽子”的“活阎王”——培训、考核、干部推荐,哪一样不关系着个人的前途命运?
赵云强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直起腰,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胡乱擦了把脸上的汗水和油污,小跑着迎了上去,脸上堆起了热情而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笑容:“哎哟,蔡部长!您这大驾光临,我们这车间真是蓬荜生辉啊!有什么指示?”
蔡亮脸上挂着惯有的、让人捉摸不透的温和笑容,摆了摆手:“赵主任,客气了。指示不敢当,是徐董找你,让你现在去他办公室一趟。”
“徐董找我?”赵云强下意识地应道,“好,好,我这就去……”
他嘴里答应得痛快,脚下却没立刻动地方,心里头瞬间翻腾开了。徐大志董事长直接找他?这可不寻常。按照往常的工作流程,徐董有什么任务,一般都是先找厂长濮真豪,再由濮厂长布置给他这个车间主任。徐董对他赵云强……印象应该不深,甚至可能不太好。这一点,赵云强自己心里跟明镜似的。
原因就出在当初集团刚收购兴州电子厂那会儿,厂里有些老员工心里不稳,闹过一点小风波。当时赵云强脑子一热,跟着原厂领导赵宏宇后面掺和了几下,虽然后来也没掀起多大浪花,徐大志似乎也没抓住什么确凿证据深究,但对于徐大志那样的人物来说,需要证据吗?心里存了芥蒂,比什么证据都厉害。赵云强觉得,自己能在这个车间主任的位置上干到今天,已经是徐董心胸宽广、不予计较了。否则,随便找个由头,就能把他给撸了。
所以,平常徐大志几乎不会越过濮厂长直接给他交代工作。可现在是非常时期,厂子里忙得脚打后脑勺,徐董亲自交代点紧急任务,也说得过去。
但……让蔡亮来通知,这味道就完全变了!
蔡亮是管什么的?培训、干部!他亲自来传话,这指向性也太明显了。一瞬间,赵云强心里那点侥幸烟消云散,一颗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后背刚刚下去的汗又“噌”地冒了出来,凉飕飕的。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就是:完了!徐董这是要动我了?要撤我的职?虽然理智告诉他,在这个节骨眼上临阵换将可能性不大,但万一呢?徐大志做事,有时候就不能以常理度之……
他心里七上八下,脸上强装出的镇定都快挂不住了。跟着蔡亮走出嘈杂的车间,来到相对安静的厂区通道,五月下午的阳光有些刺眼。赵云强快走两步,凑到蔡亮身边,身子不自觉地微微躬着,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明显的讨好和不安:“蔡……蔡部长,您……您给我稍微透点风,徐董找我,到底……到底是什么事啊?我这心里头,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的,实在是不踏实……”
蔡亮闻言,侧过头看了赵云强一眼,镜片后的目光闪了闪,随即脸上笑容更盛了几分,甚至还带着点故作神秘的亲热,他伸手拍了拍赵云强的胳膊:“哈哈,赵主任,放宽心,是好事!到了你就知道了。这次在徐董面前,我可是替你打了包票的,说你工作经验丰富,能力很强,是能扛事的……”
“好……好事?打包票?”赵云强猛地一愣,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巨大的转折让他脑子有点发懵,但“好事”这两个字像是有魔力,瞬间冲散了他心头的阴霾。不是撤职?难道是……要提拔?
惊喜来得太突然,像一道强光劈开了乌云。赵云强脸上的惶恐和不安瞬间被巨大的喜悦取代,嘴角不受控制地咧开,眼睛都亮了几分。他猛地伸出双手,一把紧紧握住蔡亮的手,激动地上下摇晃着:“蔡部长!哎呀!蔡部长!太感谢您了!真的太感谢您了!您这……您这真是雪中送炭啊!这份恩情,我赵云强记在心里,一辈子都忘不了!”
他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感觉词穷,无法表达内心的感激之情:“等回头,我一定好好请您吃顿饭,地方随您挑!以后……以后您蔡部长但凡有用得着我赵云强的地方,尽管开口!我绝不含糊,保证给您办得妥妥帖帖的!”
蔡亮任由他握着手,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轻轻抽回手,又拍了拍赵云强的肩膀:“言重了,赵主任。都是为集团做事嘛。快去吧,别让徐董等久了。”
“哎!哎!好!我这就去,这就去!”赵云强连声应着,感觉浑身都轻快了起来,刚才在车间的疲惫和烦闷一扫而空,脚下生风,朝着办公楼的方向快步走去。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连空气中漂浮的粉尘看起来都可爱了许多。他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如果真是提拔,会是哪个位置?副厂长?还是新项目组的负责人?到时候,该怎么开展工作,怎么报答蔡部长的知遇之恩……
蔡亮站在原地,看着赵云强几乎是小跑着远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起来,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变得有些深沉难辨,他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转身,不紧不慢地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办公楼里,赵云强几乎是三步并作两步,一口气上到三楼,来到董事长办公室门外。他停下脚步,深吸了几口气,勉强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又整理了一下因为干活而有些褶皱的工装,这才抬手,轻轻敲了敲那扇厚重的实木门。
“请进。”里面传来徐大志沉稳的声音。
赵云强推门而入,脸上带着恭敬而又难掩期待的笑容:“徐董,您找我?”
宽大的办公桌后,徐大志正伏案看着文件,闻声抬起头。他虽然年轻,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目光锐利,带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他看了一眼赵云强,随手将一份文件往桌边放了放,语气平淡地开口:“老赵来了,坐。”
赵云强依言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小心地坐下,只坐了半个屁股,腰杆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像个等待老师训话的小学生。
徐大志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拿起桌上的茶杯,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浮沫,呷了一口。办公室里一时间只剩下空调轻微的送风声,以及茶杯盖轻碰杯沿的脆响。这短暂的沉默,让赵云强刚刚落回肚子里的心,又不由自主地提起来一点。他偷偷抬眼觑着徐大志的脸色,试图从中读出点什么,但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什么也看不出来。
“叫你来,是有个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徐大志终于放下了茶杯,目光落在赵云强身上。
第875章 年轻人是该历练历练
五月底的天气已经有些燥热,阳光透过百叶窗在董事长办公室的地板上切出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
赵云强坐在红木办公桌前,手心微微出汗,他把手往裤缝上蹭了蹭,等着徐大志开口。
“喝茶。”徐大志抬了抬下巴,自己先在那张真皮老板椅上坐下了。
赵云强半个屁股挨着椅子边缘,腰杆挺得笔直。这架势,让他想起小时候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训话的场景。
“新生产线安装调试到了最关键的时候,你知道吧?”徐大志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那节奏不紧不慢,却让赵云强的心跟着一跳一跳的。
“知道知道,”赵云强连忙点头,“我们车间全力配合,不敢有丝毫松懈。”他说话时感觉喉咙发紧,赶紧咽了口唾沫。
“光配合不够。”徐大志停下敲桌子的动作,身体微微前倾,“原定的安装调试负责人,家里突然出了急事,临时请假回去了。”
赵云强的心猛地一跳。这事他昨天就听说了,还在心里琢磨过谁会接这个位置,没想到……
“这个担子,现在需要有人立刻顶上去。”徐大志的目光落在赵云强脸上,像是要把他看穿似的。
来了!赵云强感觉血液一下子冲上了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他强忍着激动,指甲悄悄掐进掌心,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
“徐董,您的意思是……”他故意把尾音拖长,装作不太确定的样子,心里却已经乐开了花。这真是瞌睡遇到了枕头——正是时候!
徐大志盯着他看了两秒钟,那眼神深不见底:“经过集团研究,决定由你,暂时接任新产品线安装调试的总负责人。”
尽管已经猜到了七八分,但亲耳听到这句话,赵云强还是感觉一阵眩晕。他“噌”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有!徐董!”他的声音大得把自己都吓了一跳,连忙调整音量,“感谢集团和您的信任!我赵云强向您保证,一定排除万难,按时、保质完成安装调试任务,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说这话时,他的脸颊发烫,脑海里已经浮现出自己站在崭新的生产线前,接受众人掌声的场景。到时候,别说车间主任了,就是副厂长的位置,说不定也能争一争……
徐大志对他这激动的反应似乎并不意外,只是微微颔首:“好,要的就是你这句话。”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桌子对面,“具体的工作要求和时间节点,濮厂长那里有详细方案,你直接去找他对接。”
赵云强双手接过文件,像捧着圣旨一样小心翼翼。
“记住,老赵,”徐大志的目光变得深邃,“这是关键时期,厂子里所有的资源都会向新生产线倾斜,但也会遇到很多意想不到的困难。你既然接了这个担子,就要负起全责。”他顿了顿,加重语气,“我只看结果。”
“我明白!徐董您放心,保证完成任务!”赵云强再次立下军令状,声音洪亮得能震碎玻璃。
“去吧,抓紧时间。”徐大志挥了挥手,重新拿起桌上的文件,不再看他。
赵云强强压着内心的澎湃,恭敬地退出了董事长办公室。门一关上,他整个人就像充了气的皮球,差点要飘起来。他做了个握拳的动作,又赶紧松开,左右张望了一下,确认走廊没人看见他这副模样。
太好了!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蔡部长果然没有骗他,这真是天大的好事!
他脚步轻快地朝着厂长濮真豪的办公室走去,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此刻的他,浑身充满了干劲,只觉得前途一片光明,之前的种种担忧和忐忑,早已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经过行政部时,他特意放慢脚步,整理了一下衣领。几个文员正在办公室前忙碌,看见他过来,都停下手中的活儿打招呼。
“赵主任好。”
“赵主任这是要去哪儿啊,这么高兴?”
赵云强故作深沉地摆摆手:“有点事找濮厂长。”心里却美滋滋的,这些人肯定还不知道他升任总负责人的消息,等正式文件下来,看他们是什么表情。
他甚至在脑子里已经开始琢磨,晚上是不是就该先约蔡部长吃个饭,好好表示一下感谢。上次在酒桌上,蔡部长拍着他的肩膀说“小赵啊,有机会我肯定推荐你”,没想到这么快就兑现了。
走到濮真豪办公室门口,赵云强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濮真豪低沉的声音。
推门进去,濮真豪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见是赵云强,他摘掉眼镜,揉了揉眉心。
“濮厂长,”赵云强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徐董让我来找您对接新生产线的工作。”
濮真豪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这么快就谈完了?”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
赵云强依言坐下,把徐大志给的文件放在桌上:“徐董说您这里有详细方案。”
“嗯。”濮真豪从抽屉里拿出一沓更厚的文件,“这是全部的安装调试计划,包括设备清单、进度表、人员分配……”
他一边说一边翻着文件,赵云强凑过去看,越看心里越没底。这计划密密麻麻的,光是设备清单就有二十多页,进度表更是精确到了小时。
“原本负责这个项目的刘工,他父亲突发脑溢血,昨晚连夜回老家了。”濮真豪叹了口气,“这一走,最少也得半个月。”
赵云强点点头,心里却暗自庆幸。要不是这个意外,这么好的机会也轮不到他。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濮真豪指着进度表上用红笔圈出来的部分,“德国来的那批精密仪器明天就到港了,清关大概需要两天,之后就要立即安装调试。可负责这块的王工,上周辞职了,新招的人下个月才能上岗。”
赵云强心里“咯噔”一下。王工是厂里唯一一个精通德文和精密仪器的,他这一走,简直是釜底抽薪。
“那……现在有备用方案吗?”他试探着问。
濮真豪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有就不会这么着急了。”他顿了顿,“不过刘工走之前,已经把大部分技术资料翻译整理好了,就在这个文件夹里。”
他把一个档案袋推到赵云强面前:“你现在是总负责人,这个问题就交给你解决了。实在不行,就找外包,但费用不能超过预算的百分之十。”
赵云强接过资料袋,感觉它沉甸甸的,像块烫手的山芋。
“另外,”濮真豪又补充道,“生产线的主体设备下周就要开始安装了,但供电线路改造还没完成。供电局那边,本来约好明天来人的,刚接到通知说要推迟三天。”
“为什么?”赵云强脱口而出。
“说是主管这个片区的副局长换了人,所有工作都要重新安排。”濮真豪无奈地摊手,“你想想办法,看能不能找找关系,催一催。”
赵云强感觉头皮发麻。市供电局那边他一个人都不认识,上哪找关系去?
“还有,”濮真豪继续翻着文件,“原材料供应商那边也出了问题……”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濮真豪一条一条地列举着项目面临的困难,赵云强听着听着,后背就开始冒冷汗。他原本以为这是个香饽饽,现在才发现是个烫手山芋。这些问题一个比一个棘手,难怪徐大志说“会遇到很多意想不到的困难”。
从濮真豪办公室出来时,赵云强感觉双腿发软。他靠在走廊的墙上,深吸了几口气。五月的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在他脸上,他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bb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他掏出来一看,是蔡部长打来的。
“小赵啊,恭喜恭喜!晚上一起吃个饭,庆祝一下?”
赵云强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不出声音。他望着窗外厂区的景象,那些熟悉的厂房、管道、储罐,此刻看起来都变得陌生而复杂。
而此刻,在董事长办公室里,徐大志站在窗前,正好能看到赵云强失魂落魄地走在厂区大道上的身影。他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吹开浮在水面的茶叶。
“年轻人,是该历练历练。”他喃喃自语,嘴角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窗外,五月的风吹过厂区,卷起几片落叶,在空中打着旋儿。远处的云层渐渐聚拢,似乎预示着一场风雨即将来临。
第876章 老师傅们将信将疑
徐大志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厂区里来来往往的工人,心里盘算着新车间的事。这新设备要是能早点安装好,下半年的产量就能翻一番。
“赵云强那边怎么样了?”徐大志回头问刚进门的赵宏。
赵宏擦了把汗:“设备是到了,可安装进度慢得很。云强一个人忙前忙后,连口水都顾不上喝。”
徐大志皱了皱眉:“这哪行?新设备安装耽误一天,咱们就少生产一天。你去跟技术科说,让他们全力配合云强。谁要是在这节骨眼上掉链子,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赵宏连连点头:“我这就去安排。不过徐董,新车间设在永明分厂,那边的人手是不是也得加强?”
“这个我早有打算。”徐大志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名单,“蔡老师前两天又给我推荐了几个年轻人,都是好苗子。你抽空见见,看看哪个适合去永明分厂帮忙。”
赵宏接过名单,眼睛一亮:“蔡老师眼光就是毒,上次推荐的几个现在都成骨干了。”
“那是自然。”徐大志笑道,“蔡老师在培训这块可是老江湖了,他看人准得很。不过话说回来,永明分厂现在可是咱们的重点,新车间一上马,那边的地位就不一样了。”
这话一点不假。永明分厂原本只是个不起眼的小分厂,可自从并入总厂后,规模不断扩大。如今又要安装价值几百万的新设备,俨然成了厂里的香饽饽。
“徐董,”赵宏犹豫了一下,“永明分厂的厂长人选定了吗?现在还是代厂长在管着。”
徐大志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你觉得赵宏宇这人怎么样?”
赵宏一愣:“赵宏宇?他能力是有的,就是手段太软了,怕是压不住场子。”
“他毕竟在兴州总厂做过副厂长。”徐大志不以为然,“他这些天代厂长当得不是挺好的?”
赵宏还想说什么,徐大志摆摆手:“这事我心里有数,你先去忙吧。”
送走赵宏,徐大志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蔡老师,是我。对,名单收到了,多谢您费心。下午有空吗?我想再跟您聊聊人才培养的事。”
挂了电话,徐大志揉了揉太阳穴。厂子越做越大,能用的人却总觉得不够。特别是各分厂的厂长,既要懂技术,又要会管理,这样的人才实在难找。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想起赵宏宇。这人当初与自己对着干,最终还是被自己收拾得服从了。
下午两点,蔡老师准时来到徐大志的办公室。
“徐董,您这是要办黄埔军校啊?”蔡老师一进门就开玩笑,“这一个月都找我好多回了。”
徐大志笑着给蔡老师倒茶:“没办法,厂子发展太快,人才跟不上啊。您看永明分厂的新车间马上就要投产了,可厂长人选还悬着。”
蔡老师抿了口茶:“赵宏宇不是干得挺好的?”
“是挺好,可软了一点。”徐大志叹了口气,“厂里有些老人不服气。”
“软了一点?”蔡老师摇摇头,“徐董,人无完人啊。”
徐大志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您说得对。是我太保守了。”
送走蔡老师,徐大志让秘书把赵宏宇叫来。
赵宏宇正在车间里帮忙调试设备,听说徐董找,连工作服都没来得及换就赶过来了。
“徐董,您找我?”赵宏宇满头大汗地站在办公室门口。
徐大志打量着他:工作服上沾着油污,手上还戴着线手套,一看就是刚从生产一线过来。
“进来坐。”徐大志指了指沙发,“新设备安装得怎么样了?”
“进展还算顺利。”赵宏宇在沙发上坐下,“就是有个零部件需要从国外进口,可能要耽误几天。”
“这个不用担心,我已经让采购部去催了。”徐大志话锋一转,“宏宇啊,你在永明分厂也干了不少时间了,感觉怎么样?”
赵宏宇想了想:“永明分厂基础不错,现在工人们都很配合。就是设备老化严重,生产效率一直上不去。等新车间投产,这个问题就能解决了。”
徐大志点点头:“如果让你正式担任永明分厂厂长,你有什么想法?”
赵宏宇愣住了,张了张嘴,话却卡在喉咙里。他本来想说些谦虚的话,可转念一想,这段时间自己为永明分厂付出的心血不比任何人少。再说那些客套话,反倒显得虚伪了。
“徐董,我……”赵宏宇支支吾吾的,脸都憋红了。
徐大志看着他这副模样,不由得想起自己年轻时第一次被提拔时的情景。那会儿他也是这样,一肚子话不知从何说起。
“好了好了,”徐大志笑道,“你也别‘我我我’的了。这样吧,新车间投产前,三分厂还是由你负责。等投产顺利了,我再正式任命。”
赵宏宇激动地站起来:“徐董您放心,我一定把新车间搞好!”
“坐下坐下,”徐大志摆摆手,“还有个事要交代你。新车间投产需要增加人手,蔡老师推荐了几个人,你挑两个合适的带着。”
赵宏宇连连点头:“谢谢徐董信任。”
送走赵宏宇,徐大志站在窗前,看着夕阳下的厂区。曾几何时,他还只是个十多人的小公司,如今已经发展成拥有好多个分厂的大型集团企业了。
“徐董,该下班了。”秘书杨云南在门口提醒。
徐大志这才发现天都快黑了。他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
刚走到厂门口,就看见赵云强带着几个技术员还在忙活。
“怎么还没下班?”徐大志走过去问。
赵云强抹了把汗:“这个设备今天必须调试好,明天才能继续安装。”
徐大志心里一热:“辛苦了。这样,明天我让食堂给你们加餐。”
“谢谢徐董!”几个技术员异口同声地说。
回家的路上,徐大志心情很好。有了赵云强这样的技术骨干,又有赵宏宇这样的降服管理人才,何愁厂子不兴旺?
第二天一早,徐大志刚到小麦集团总厂办公室,赵宏就急匆匆地来了。
“徐董,出事了。”赵宏脸色很难看,“听说永明分厂有几个老工人闹情绪,说新车间投产后会裁员。”
徐大志眉头一皱:“怎么回事?”
“好像是有人散布谣言,说新设备自动化程度高,不需要那么多工人。”
徐大志沉思片刻:“这样,你让赵宏宇去处理。这也是对他的一个考验。”
赵宏有些担心:“他能行吗?那些老工人可不好对付。”
“不行也得行。”徐大志态度坚决,“要是连这点事都处理不好,还当什么分厂厂长?”
赵宏宇接到通知时,正在新车间检查设备安装进度。听说有工人闹事,他二话不说就赶回了永明分厂。
会议室里,七八个老工人正吵吵嚷嚷。见赵宏宇进来,声音小了些,但脸上都带着不满。
“各位老师傅,”赵宏宇笑着打招呼,“听说大家对新车间有意见?来来来,坐下慢慢说。”
一个老师傅哼了一声:“赵厂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新车间投产了,是不是要裁掉我们这些老家伙?”
赵宏宇一愣:“这是从哪听说的?新车间投产正是用人的时候,怎么会裁员呢?”
“别骗我们了。”另一个老师傅说,“新设备都是自动化的,哪还需要我们这些老工人?”
赵宏宇恍然大悟,笑道:“老师傅们想多了。新设备是先进,可操作维护更需要经验丰富的老师傅。不瞒各位,我还打算请你们中的几位去新车间当技术指导呢。”
“真的?”老师傅们将信将疑。
“当然是真的。”赵宏宇认真地说,“新设备虽然自动化程度高,可调试、维护都需要老师傅的经验。再说了,厂里正在发展,正是用人之际,怎么会裁员呢?”
第877章 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永明分厂的会议室里,风扇呼呼转着,却吹不散那股子沉闷。几位老师傅坐在长桌旁,个个眉头紧锁,像是一尊尊石雕。
赵宏宇站在前面,白衬衫的领口湿了一小圈。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厂里引进新自动化生产线的事儿,不知被谁传成了“要用机器人把老工人都清退”,这下可捅了马蜂窝。眼前这几位,都是厂里的老人,技术过硬,脾气也硬。
“各位师傅,”赵宏宇清了清嗓子,声音尽量放得柔和,“我知道大家心里有疙瘩。这新设备要来,有人传闲话,说咱们老师傅没用了。”
坐在对面的王师傅,钳工班的老把式,哼了一声,把头扭向一边。那神态,分明是油盐不进。
赵宏宇也不急,他早就不是那个刚进厂毛毛躁躁的大学生了。他走到王师傅身边,拉了把椅子坐下:“王师傅,您带过的徒弟,现在遍布全市各大电子厂的厂子,说起您的手艺,谁不竖大拇指?”
王师傅脸色微微一动,没说话。
“这新设备啊,是先进,可它再聪明,也得有人教它干活不是?”赵宏宇继续说,“它就像那张飞绣花——粗中有细,力气活干得漂亮,可那些精细的调整,经验的判断,离了老师傅的火眼金睛,它玩不转!”
这话算是说到了老师傅们的心坎上。几个人互相看了看,紧绷的脸色缓和了些。
赵宏宇一看有门,趁热打铁:“光说不练假把式。这样吧,下午,就下午,我带大家去新车间亲眼瞧瞧!咱们请技术员小刘现场演示,让他给大家讲讲,这新家伙到底怎么使唤。愿意去新车间的,咱们优先安排,工资待遇还有上调!要是实在想留在原岗位的,也成,尊重个人意愿!各位老师傅,看这样行不?”
他话说得诚恳,条件也开得实在。老师傅们交头接耳嘀咕了一阵,最后,王师傅作为代表,点了点头:“成,小赵厂长,我们就信你一回,去看看那新家伙是不是真有三头六臂。”
“那太好了!”赵宏宇脸上绽开笑容,抬手看了看表,“哎哟,这都快十二点了!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走,大家先去吃饭!今天我请客,食堂小炒窗口,大家随便点,管够!”
一听这话,老师傅们脸上总算露出了笑意,会议室里的冰块算是彻底融化了。大家说说笑笑地站起身,陆续往外走。
看着老师傅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赵宏宇这才一屁股坐回椅子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就这么一会儿,他感觉比在车间盯一整天生产还累,后背的衬衫早就被汗水浸透,凉飕飕地贴在皮肤上。他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下了一半。
他这边刚松了口气,那边,厂里一把手徐大志董事长的办公桌上,电话就响了起来。
赵云强简单汇报了永明分厂刚才发生的情况。徐大志拿着话筒,听着听着,严肃的脸上慢慢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嗯……处理得不错。”徐大志对着电话那头的赵云强说道,声音里带着赞许,“你们既安抚了老师傅的情绪,又给新车间找到了经验丰富的熟手。我觉得处理得当,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电话那头,赵云强不好意思地笑了:“徐董您过奖了,我和赵厂也就是将心比心。老师傅们为厂子奉献了大半辈子,突然听说可能要失业,心里恐慌,闹点情绪也是人之常情。把他们稳住了,生产才能稳定,新技术也才有人去传承啊。”
“嗯,你能这么想,很好。”徐大志很满意,但话锋随即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不过,你们要留意,这谣言是从哪个源头传出来的。设备引进是厂里的战略决策,传成清退老工人,这味道就不对了。这事恐怕不简单,背后说不定有人搞小动作。”
“我明白,徐董。”赵云强的声音也凝重起来,“我们已经在暗中调查了,一定把那个搅浑水的找出来。”
挂了电话,徐大志靠在宽大的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树大招风,厂子越做越大,难免会有人眼红,或者内部有人心思活络了。看来,是时候借着这个机会,好好整顿一下厂风厂纪了。他拿起红笔,在日历上“永明分厂新设备试运行”那天,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时间过得飞快,一眨眼,一个星期就过去了。
永明分厂的新车间里,往日堆积的旧设备早已清空,地面干净得发亮。崭新的自动化生产线如同一条钢铁巨龙,静静地卧在厂房中央,在节能灯的照射下,泛着冷峻的金属光泽。关键的试运行日子,终于到了。
车间里人头攒动,厂里的技术骨干、管理人员几乎都到齐了,那几位老师傅也站在人群前列,神情复杂地看着这条“钢铁巨龙”。
徐大志董事长亲自到场,他穿着普通的工装,站在人群最前面,更显得重视。
赵云强深吸一口气,走到总控台前,对着技术员小刘点了点头。小刘有些紧张地按下那个绿色的启动按钮。
嗡——!
低沉的电流声响起,紧接着,传送带开始平稳移动,机械臂灵活地挥舞,各个工位的指示灯依次亮起……整条生产线由静到动,轰隆隆地运转起来,声音由小变大,最终汇聚成一股充满力量感的轰鸣,充斥着整个车间。
“成功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热烈的掌声瞬间爆发出来,久久不息。大家看着这流畅高效的运行场面,脸上都洋溢着激动和喜悦。那几个老师傅,尤其是王师傅,眼睛瞪得老大,紧紧盯着机械臂的每一个动作,眼神里最初的那点怀疑和抵触,渐渐被惊奇和专注所取代。
赵宏宇快步走到徐大志身边,详细介绍着:“徐董,您看,这套全自动装配线投产后,咱们的产能保守估计能提高三倍!而且因为是精密控制,人为误差大大减少,次品率至少能降低百分之二十!”
徐大志满意地点着头,目光却扫向了老师傅们所在的方向,突然问:“上次那几位老师傅,现在都怎么安排的?情绪怎么样?”
“都安排进新车间了!”赵云强笑着回答,特意指了指正凑在设备旁指指点点的王师傅,“特别是王师傅,别看他当初闹得凶,对新东西接受起来特别快!他经验丰富,很多设备调试的小窍门,一点就透,现在已经是班组里第一个能独立操作这套新设备的老师傅了!有他带头,其他老师傅的积极性都高得很。”
“好,好!这就对了!”徐大志连连点头,脸上是掩不住的欣慰,“用人就要这样,既要重视年轻人的闯劲,也不能忘了老师傅们宝贵的经验。两者结合,才是我们厂最宝贵的财富!”
试运行取得了圆满成功。徐大志心情大好,他转过身,面向车间里所有的员工,清了清嗓子。现场立刻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位掌舵人身上。
“同志们!”徐大志的声音洪亮,带着激励人心的力量,“新设备的成功运行,是我们厂转型升级迈出的坚实一步!在这里,我要特别表扬赵宏宇同志!在面对困难、化解矛盾、推动新项目落地的过程中,他展现出了一名优秀管理者应有的担当、智慧和胸怀!”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赵宏宇身上,郑重宣布:“经集团研究决定,从今天起,正式任命赵宏宇同志,担任第三分厂厂长!”
“哗——!”
更加热烈的掌声瞬间响起,如同潮水般涌向站在前方的赵宏宇。不少熟悉他的老同事都投来赞许和祝贺的目光。
赵宏宇站在人群中,感觉眼眶有些发热,视线微微模糊了。他想起这两个月来没日没夜的奔波筹备,想起与老师傅们磨破嘴皮的沟通,想起徐大志毫无保留的信任和支持,也想起王师傅们最终理解并鼎力相助……千般滋味涌上心头,最终汇成一句有些哽咽,却无比真诚的话:
“谢谢徐董!谢谢大家!我一定竭尽全力,不辜负集团的信任,不辜负大家的期望!”
夜幕降临,喧闹了一天的厂区渐渐安静下来。董事长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徐大志坐在办公桌前,摊开那本厚厚的工作日记。他翻到最新的一页,在“赵宏宇”这个名字下面,用红笔用力地画了一条粗实的横线,然后在旁边写道:“临危受命,处置得当,能团结老同志,能不折不扣执行公司战略,可用,堪当大任。”
写完,他合上日记本,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永明厂区灯火通明,尤其是新设备车间,更是亮如白昼,在那片光芒之下,新的生产线正不知疲倦地运转,为工厂的明天注入着新的活力。
徐大志眺望着那片最亮的灯火,嘴角浮起一丝深邃的笑意。
“三分厂稳了……看来,是时候考虑下一步的发展规划了。”他低声自语,目光似乎已经投向了更远的地方。
第878章 你去查查是哪几个人
小麦电子集团三分厂的厂长办公室里,赵宏宇站在窗前,望着厂区里来来往往的工人。他这个厂长,表面上看是一把手,大权在握,可厂子就在兴州城,离总厂就隔着没几条街,说白了,就是个戴着镣铐跳舞的主儿。
“这分厂厂长啊,就比车间主任好一些。”他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转身坐回那张略显陈旧的办公椅上。
说起来,他能坐上这个位置,还真是不容易。去年这个时候,他还是总厂那边跟邹英做事的人,因为做了一些收购合并企业的事,让大老板徐大志看中了他这改变,这才把他派到了永明电子厂。
这其中的弯弯绕绕,赵宏宇心里跟明镜似的。徐大志这一手,既安抚了他这个“叛将”,又牵制了原先永明厂的势力,可谓一箭双雕。
“咚咚咚”,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请进。”
门被推开,赵云强走了进来。这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是从总厂转过来负责新技术车间的,做事踏实,得到了徐大志认可。
“赵厂长,徐董让咱们过去一趟。”赵云强说话总是这么干脆利落。
赵宏宇点点头,起身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子:“走吧,估计是为了刘宝华他们那档子事。”
这路上,赵宏宇注意到街边有些年轻人聚在一起,不知在讨论什么,情绪似乎有些激动。
“这些年轻人啊,整天不务正业。”他摇了摇头。
赵云强接话:“是啊,最近外面是有点不太平。不过咱们厂的工人都挺老实的,就是私下里会议论几句。”
徐大志见两人进来,他指了指沙发:“坐。”
“刘宝华他们要走的事情,王明远既然到现在还不安稳,暂时先不安排。”徐大志开门见山,“赵宏宇你先扣下他,其他人都放行。先就这样安排,你们俩有什么问题没有?”
赵宏宇和赵云强对视一眼,都摇了摇头。
这人事问题,徐大志向来是说一不二。能和两个人打个招呼,已经算是给足了面子。在这个集团里,他才是真正的主人。
见两人没有异议,徐大志满意地点点头:“那好,你们去忙吧。”
赵宏宇和赵云强起身告辞,刚要出门,赵宏宇突然想起什么,转身说道:“对了,徐董,外面闹得沸沸扬扬,您看要不要咱们再给工人们开个大会,再强调一下小麦集团只埋头苦干,不参与社会上活动的事情……”
徐大志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外面这些事情不是咱们操心的。全厂职工大会嘛,能够尽早开就尽早开,我就不参与了。赵云强就担任你的助手,任三分厂副厂长,你们商量着干。”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任命文件明天就发下来,我让邹英过来宣布。现在当前咱们最终的任务就是加快生产,我还是那句话,趁着现在还是卖方市场,我们要加大马力保质保量生产,没有产能,光喊口号,什么都白搭。”
从徐大志办公室出来,赵宏宇长舒一口气。五月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着眼睛看了看天空,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
“徐董这是铁了心不让大家掺和外面的事啊。”赵云强跟在他身后,轻声说道。
赵宏宇笑了笑:“徐董对这些事情向来敬而远之,在他看来,企业就是要靠实力说话,市场份额才是硬道理。”
两人回到分厂,直接进了赵宏宇的办公室。窗台上的那盆绿萝长得正旺,翠绿的叶子垂下来,给这个略显沉闷的房间增添了几分生机。
“云强,既然徐董让咱们尽快开大会,那不如就明天吧。”赵宏宇一边说着,一边从抽屉里拿出笔记本,“你来起草个通知,我看看车间的生产安排。”
赵云强点点头,在对面坐下:“好,我这就去办。不过赵厂长,我听说王明远那边,有几个工人也跟着蠢蠢欲动,要不要重点关注一下?”
赵宏宇手中的笔顿了顿,随即又继续写起来:“先按徐董说的办,扣下王明远,其他人放行。至于那些有想法的工人,开完大会看看情况再说。”
他心里明白,王明远虽然已经有调离手续,但在这里搞事,还想借题发挥,无非是想试探徐大志的底线。
“这王明远啊,真是癞蛤蟆跳脚面——不咬人,膈应人。”赵宏宇忍不住又念叨了一句歇后语。
赵云强被逗笑了:“赵厂长,您这歇后语一套一套的。”
“干这行这么多年,别的没学会,就学会这么点东西。”赵宏宇自嘲地笑了笑,“去吧,把通知贴出去,明天上午九点,大食堂开全厂职工大会。”
第二天一早,三分厂的大食堂里座无虚席。三百多名工人整齐地坐着,交头接耳地议论着这次突然召开的大会。
赵宏宇站在后台,透过幕布的缝隙看着台下的人群。五月的阳光从高高的窗户射进来,在空气中形成一道道明亮的光柱。台下工人们的脸庞在光影中明明暗暗,表情各异。
九点整,大会正式开始。赵宏宇率先走上讲台,台下慢慢安静了下来。
“各位工友,今天把大家召集过来,主要有两件事要宣布。”赵宏宇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礼堂,“第一,经总部研究决定,任命赵云强同志为我们三分厂的生产副厂长。”
台下响起一阵掌声。赵云强虽然刚来永明电子厂这边,能力有目共睹,这个任命并不让人意外。
“第二,”赵宏宇提高了声音,“最近社会上有些不太平,咱们厂里也有些风言风语。我今天在这里再次强调,小麦电子集团的宗旨是只埋头苦干,不参与任何社会上的活动!”
他环视台下,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我知道有些年轻人工友,觉得外面热闹,想去凑凑热闹。但我告诉你们,那些都是虚的!咱们工人要靠什么吃饭?靠的是手上的技术,是生产出来的产品!没有产值,没有产量,哪来的工资?你们拿什么养活自己和家人?”
台下鸦雀无声。赵宏宇的这番话,说到了不少工人的心坎里。
“所以我要求大家,从今天起,更加专注于生产。现在是卖方市场,正是我们加大马力、保质保量生产的好时机!”赵宏宇越说越激动,“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都给我收起来!在咱们厂,就一个字:干!”
大会结束后,工人们陆续离开礼堂。赵宏宇和赵云强站在门口,看着人群散去。
“赵厂长,您刚才那番话讲得真好。”一个四十多岁的老工人走过来,握着赵宏宇的手说道,“咱们工人就是要务实,搞那些虚头巴脑的有什么用?”
赵宏宇笑着点点头:“老王啊,你是厂里的老师傅了,得多带带年轻人。”
送走了老王,赵云强轻声对赵宏宇说:“看来大部分工人还是明白事理的。”
“但愿如此吧。”赵宏宇望着远处几个年轻人聚在一起窃窃私语,微微皱起了眉头。
当天中午,总部的邹英过来正式宣布了任命。仪式很简单,就在分厂的会议室里,各车间主任和科室负责人参加。
邹英是徐大志的得力助手,做事干练。她宣读完任命文件后,特意留下来和赵宏宇聊了几句。
“徐董对你们分厂寄予厚望。”邹英说道,“最近外面的形势你也知道,徐董的意思是,一定要稳住生产,不能出任何乱子。”
赵宏宇郑重地点点头:“请徐董放心,也请你放心,分厂这边我会盯紧的。”
傍晚时分,赵宏宇和赵云强带着分厂各部门的领导,来到了兴州城有名的海天一色酒店。这是徐大志特意安排的,算是给赵云强的接风宴,也是借此机会让分厂的领导层聚一聚,统一思想。
酒店包间里,觥筹交错,气氛热烈。赵宏宇举着酒杯,挨个敬酒,说着客套话,眼睛却不时瞟向窗外。
夕阳西下,兴州城笼罩在一片金色的余晖中。远处的街道上,依稀可见三三两两的人群聚集。赵宏宇心里明白,外面的风波不会这么快平息,而他的任务,就是确保这股风不会吹进小麦电子集团的大门。
“赵厂长,我敬您一杯。”李大国端着酒杯走过来,“感谢您不计前嫌。”
赵宏宇收回目光,笑着举起酒杯:“大国啊,以后要多配合赵副厂长的工作。生产这一块,你们两个要担起责任来。”
“一定一定。”李大国连连点头,“您放心,生产任务保证完成。”
酒过三巡,赵云强悄悄凑到赵宏宇身边:“赵厂长,我刚才听说王明远那边有几个工人今天没来上班,也不知道是不是……”
赵宏宇抿了一口酒,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明天一早,你去查查是哪几个人。非常时期,不能有半点马虎。”
晚宴结束后,赵宏宇独自一人走在回厂的路上。五月的夜风带着淡淡的花香,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他抬头看了看星空,深深吸了一口气。
明天,又将是不平静的一天。但他相信,只要工人们有活干、有钱赚,厂子里就乱不起来。这年头,实实在在的利益,比什么口号都来得实在。
第879章 我还就不走了
永明分厂大门外的梧桐树上,知了扯着嗓子叫个不停,听得人越发烦躁。
王明远蹲在树荫底下,手里的烟一根接一根地抽。他望着厂区里来来往往的人,心里像堵了块石头。
刘宝华他们调走的消息,像阵风似的传遍了整个分厂。王明远原本指望着能跟着一起调走,谁承想名单上独独漏了他。这不,刘宝华前脚刚走,他后脚就感觉自己成了没娘的孩子——没人疼了。
“赵宏宇这是存心跟我过不去!”王明远狠狠掐灭了烟头,起身就往厂长办公室冲。
办公室里,赵宏宇正翘着二郎腿看报纸,见王明远闯进来,眼皮都没抬一下。
“赵厂长,您就给句痛快话,到底放不放我走?”王明远强压着火气问道。
赵宏宇慢悠悠地放下报纸,端起茶杯呷了一口:“老王啊,不是我说你,放刘宝华他们走是总部的安排,你跟着凑什么热闹?”
“凭什么他们能走,我就得留下?”
赵宏宇把茶杯往桌上一顿,发出清脆的响声:“王明远,你别给脸不要脸。在厂里你如何搞事,你心里没数嘛?”
“我……”
“行了行了,”赵宏宇不耐烦地挥挥手,“该干嘛干嘛去,别在这儿耽误我工作。”
王明远这下彻底火了,一把拍在桌子上:“赵宏宇,你今天要是不给我个说法,我还就不走了!”
赵宏宇冷笑一声,按了下桌上的铃。两个保安应声而入。
“把王明远给请出去,”赵宏宇重新拿起报纸,“让他冷静冷静。”
王明远被两个壮实的保安一左一右架着,直接拖出了厂区大门。他挣扎着回头骂道:“赵宏宇,你这狗腿子——没好下场!”
路过的工人们纷纷侧目,却没人敢上前说情。王明远拍拍身上的土,望着紧闭的厂门,心里五味杂陈。
与此同时,在集团总部的董事长办公室里,徐大志正站在窗前,俯瞰着楼下的车水马龙。
敲门声轻轻响起。
“进来。”
谢伯洪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徐董,您找我?”
徐大志转过身,在宽大的老板椅上坐下:“红光电子厂的技术改造,进行得怎么样了?”
“进展很顺利,”谢伯洪连忙上前,把文件摊开在办公桌上,“已经有相当一部分生产线改造完成,出了几款新品。等会儿就让车队出发,连夜送到各个销售点。”
徐大志仔细翻看着报表,不时点头:“效率不错。不过还要再加快进度,第一阶段的生产计划必须按时完成。”
“您放心,我已经安排好了三班倒,工人们都干劲十足。”
徐大志合上文件,示意谢伯洪可以离开了。他独自在办公室里踱步片刻,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
“俞敏啊,是我。最近市场情况怎么样?”
电话那头传来俞敏清脆的声音:“徐董,咱们的电视机在南都省已经打开了局面,现在正往周边省份扩展。不过需求很激烈,特别是那几个老合作商场,经常打电话来催,价格也希望低一点。”
“价格战不能打,”徐大志斩钉截铁地说,“我们要靠质量取胜。新产品的反馈怎么样?”
“商家都说好,特别是那个送镜湖黄酒活动,很受欢迎。”
“好,继续保持。明天开会再详细说。”
挂了电话,徐大志按下内线:“邹英,通知所有分厂的正副厂长,明天上午九点,省城城东开发区集团总部大会议室开会。”
五月三十一日的上午,集团总部大楼灯火通明。会议室里早已坐满了人,各个分厂的负责人交头接耳,议论着这次突然召集的会议。
“听说儿童节都不放假了,”红光分厂的姜峰副厂长低声对旁边的人说,“我来的路上,看见工人们都在议论这事。”
“可不是嘛,”城北分厂的黄建国副厂长接话,“我那边也是,好几个工人本来答应带孩子去公园的,这下全泡汤了。”
“看来徐董这次是动真格的了……”
正说着,会议室的门被推开,徐大志大步流星地走进来。所有人齐刷刷地站起来。
“都坐吧。”徐大志在主位坐下,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不怒自威。
会议室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运转的嗡嗡声。
“现在开始开会,”徐大志开门见山,“各个部门汇报一下工作进展。从总厂开始,濮真豪,你说说。”
被点名的濮真豪清了清嗓子,翻开面前的文件夹:“徐总,我们生产车间这边,兴州电子厂原来遗留下来的问题,经过这段时间的改造升级,已经全部解决了。现在生产线全部转产我们的小麦电视机。”
他顿了顿,环视一圈,见徐大志点头示意继续,才接着说:“今年以来,第一批、第二批货已经陆续发往南都省各个商场,市场反应很好。现在正在向全国市场拓展。”
徐大志插话问道:“新车间的人员培训怎么样了?”
“正要汇报这个,”濮真豪赶紧说,“新招的员工在四五月份已经完成培训,并且试上岗生产了,效果很好。现在新车间可以实行两班倒,生产效率提高了百分之三十。”
“原材料供应呢?”
“又进了一批货,足够完成下一阶段的生产任务。最后,”濮真豪合上文件夹,“几个生产车间都已经通知全体员工,节假日不休息,工人们都表示理解,干劲很足。”
徐大志满意地点点头。总厂的生产有赵宏协助濮真豪,他还是很放心的。
“销售科汇报一下。”徐大志把目光转向俞敏。
俞敏今天穿了一身深蓝色职业装,显得干练利落。她站起身,打开投影仪:“徐董,各位同事,我向大家汇报一下目前的铺货情况。”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南都省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红色的小点。
“这是目前我们已经进驻的商场,”俞敏用激光笔指着地图,“省城覆盖率已经达到百分之八十,地级市平均覆盖率百分之五十,县级市正在逐步推进。”
“销售数据怎么样?”永明分厂的厂长问道。
俞敏切换页面,展示出一张柱状图:“这是四月份以来的周销量走势,可以看到一直在稳步上升。特别是上周新品上市后,销量增长了百分之十五。”
“竞争对手有什么反应?”徐大志问。
“他们已经注意到我们了,”俞敏微微一笑,“有两家老牌厂家开始搞促销活动,不过幅度不大。根据我的判断,他们还在观望阶段。”
徐大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要继续密切关注。另外,新品推广要加大力度,特别是那个自动调色功能,要作为主打卖点。”
“明白,”俞敏记了下来,“下周我们准备在省城最大的电器商城搞个现场体验活动,已经和对方谈好了。”
会议继续进行,各个分厂负责人依次汇报。当轮到永明分厂时,赵宏宇明显感觉到徐大志的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永明分厂最近人员变动比较大,”赵宏宇硬着头皮开口,“但生产没有受到影响,反而有所提升。我们重新调整了班组,效率比上个月提高了百分之五。”
徐大志“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但赵宏宇后背已经冒出了冷汗。他知道,王明远闹事的事情,徐大志肯定有所耳闻。
散会后,赵宏宇特意等在会议室门口,见徐大志出来,赶紧迎上去:“徐董,关于王明远的事……”
徐大志摆摆手,继续往前走:“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既然决定把他留在永明,你就要控制好这个人。”
“是是是,我明白。”赵宏宇连连点头。
“明天我去永明看看,”徐大志停下脚步,“安排一下。”
赵宏宇心里一紧:“好的,我马上安排。”
望着徐大志远去的背影,赵宏宇擦了擦额头的汗。
夜幕降临,集团总部的灯光陆续熄灭,只有董事长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徐大志站在窗前,望着城市的万家灯火,心中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小麦电子集团正处在发展的关键时期,容不得半点闪失。各个分厂的生产要抓紧,市场要拓展,人员要稳定……千头万绪,都需要他一一理顺。
桌上的电话突然响起,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徐大志走回桌前,看了眼来电显示,皱了皱眉,这才接起电话。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急切的声音,徐大志的脸色渐渐凝重起来。
“什么时候的事?”他沉声问道,“好,我知道了。暂时保密,等我明天过去处理。”
放下电话,徐大志揉了揉太阳穴,长长地叹了口气。这个五月,注定不会平静地结束。
第880章 你这叫忘恩负义!
五月的天气,正是“雨打黄梅头,四十五日无日头”的时候。小麦电子集团总厂大门口,几株香樟树被淅淅沥沥的小雨洗得发亮,叶片上挂着水珠,映着厂区里几栋新建的办公楼玻璃幕墙的反光。
王明远站在总厂大门外的雨棚下,狠狠吸了一口烟,烟蒂丢在地上,用皮鞋尖碾得粉碎。他抬头看向那栋总厂的主办公楼,徐大志的董事长办公室就在楼上的东南角——那个他曾经也能随意进出的地方。
“徐大志,你够狠。”王明远喃喃自语,又理了理身上那件已经有些褶皱的浅灰色西装,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板朝门卫室走去。
门卫老张认得他,从前永明电子厂的副厂长,如今虽说永明厂被小麦电子合并了,但老张还是客气地喊了声“王副厂”。王明远摆摆手,径直往里走,却被老张拦了下来。
“王副厂,您有预约吗?徐董今天……”
“预约?”王明远冷笑一声,“我见他还要预约?让开!”
老张面露难色,却也不敢阻拦这位曾经在合并前颇有些权势的人物。王明远趁机推开门,快步穿过前厅,直奔电梯间。他的皮鞋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急促的响声,引得前台两个年轻姑娘探头张望,窃窃私语。
电梯缓缓上升,王明远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脑海里翻腾着这两个月来的种种憋屈。永明电子厂并入小麦电子集团后,他这个曾经的副厂长,竟被安排到生产科当了个副科长,办公室从二楼带窗的独立间,搬到了几人一间的生产科。
“叮”一声,五楼到了。
电梯门一开,王明远径直走向董事长办公室。外间的秘书杨云南正在整理文件,抬头看见他,立刻站起身,脸上挂起职业性的微笑:“王副科长,您怎么上来了?徐董正在……”
“让开。”王明远看都不看她,伸手就要推里间的门。
杨云南急忙侧身挡在门前:“王副科长,徐董真的在忙,要不您先坐会儿,我给您泡杯茶?”
“我说让开!”王明远的声音陡然提高,“我找徐大志有急事!”
办公室的门突然从里面拉开了。
徐大志站在门口,一身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件。他看了看王明远,又看了看杨云南,平静地说:“小杨,你先去把上个月的财务报表整理一下,十分钟后送过来。”
杨云南会意地点点头,快步离开了。
徐大志这才转向王明远,侧身让开:“进来吧。”
王明远大步走进办公室,环视着这间宽敞明亮的房间。落地窗外是厂区的全景,远处是正在忙碌的各个车间。红木办公桌比他从前的桌子大了一倍不止,墙上挂着“天道酬勤”的书法作品,那是徐大志的亲笔。
“坐。”徐大志自己先坐回了办公椅,把手中的文件放在一边,“老王,有事?”
王明远没有坐,而是双手撑在办公桌上,身体前倾:“徐董,您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赵宏宇把我整成什么样了,您就眼睁睁看着?”
徐大志往后靠了靠,双手交叉放在腹部:“赵宏宇是你们分厂的厂长,人事安排自然有他的考虑。你现在的岗位,也是经过集团讨论的。”
“讨论?什么讨论!”王明远的声音激动起来,“副科长?徐大志,当年你在永明厂跑营销的时候,是谁接待你的?是谁帮你打通的关系?你现在做大了,翻脸不认人了是不是?”
徐大志的眼神冷了下来:“老王,说话注意分寸。”
“分寸?你现在跟我讲分寸?”王明远直起身,用手指着自己胸口,“当年你提着两瓶酒、一条烟来永明厂求合作的时候,是谁让你进的门?是谁在刘厂长面前给你说好话?现在倒好,过河拆桥,卸磨杀驴!你这叫忘恩负义!”
徐大志缓缓站起身,目光如刀:“王明远,当年我去永明厂,你是接待了我,可你那是什么态度?鼻孔朝天,爱答不理,要不是老厂长看在熟人朋友的面子上,你连正眼都不会给我一个。现在倒成了你的功劳了?”
“你!”王明远的脸涨得通红。
“我什么?”徐大志绕过办公桌,站到王明远面前,“我告诉你,今天让你进这个门,跟你说这几句话,是看在过去的份上,给你留点面子。别给脸不要脸!”
王明远被这话激得浑身发抖:“好啊,徐大志,你现在是翅膀硬了。我告诉你,你今天不给我个说法,我就不走了!我让全总厂的人都来看看,他们的董事长是怎么对待老朋友的!”
说着,他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摆出一副耍赖的架势。
徐大志静静地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看透一切的冷漠。他走回办公桌,按下内线电话:“小杨,叫保安上来。”
王明远一愣:“你……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徐大志挂了电话,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王明远,你真当我是傻子?永明厂拖到最后一刻才同意合并,合并之后,分厂设备‘意外’损坏三次,技术骨干‘集体’生病请假,新生产线调试迟迟不能完成——这些背后是谁在搞鬼,你真以为我不知道?”
王明远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但嘴上仍强硬:“你少血口喷人!有证据吗?”
“要证据?”徐大志直起身,“生产科的小李、老刘,都已经交代了。你让他们在领料单上做手脚,拖延新生产线的配件供应。需要我把人叫来当面跟你对质吗?”
王明远的脸色瞬间白了。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两个穿着保安制服的高大男子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杨云南。
“徐董。”保安队长恭敬地点头。
徐大志指了指王明远:“请王副科长出去。注意,是‘请’出去。”
两个保安一左一右走到沙发旁。王明远猛地站起来:“你们敢碰我试试!徐大志,你够狠!你会后悔的!”
保安没有动粗,只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王明远知道再闹下去只会更难看,狠狠地瞪了徐大志一眼,整了整西装,昂着头向外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回头丢下一句:“咱们走着瞧!”
徐大志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被保安“护送”进电梯。
五分钟后,杨云南回到办公室,轻声汇报:“徐董,王明远已经被送到厂门外了。他站在门口骂了几句,现在走了。”
徐大志站在窗前,望着楼下那个逐渐变小的灰色身影,缓缓说道:“通知永明分厂人事部,王明远的档案暂时冻结,没有我的签字,不允许任何调动。另外,给赵宏宇打个电话,让他加强分厂的管理,特别是仓库和采购部门。”
“是。”杨云南记录着,犹豫了一下,又问,“徐董,如果王明远再去分厂闹事……”
“报警。”徐大志转过身,眼神坚定,“如果再来无理取闹,就让他在警局好好反省几天。顺便告诉他,要是再敢搞小动作,他那份调离档案就永远别想拿到了。既然他先做了贼,就别怪我防贼防得紧。”
杨云南会意地点点头,退出了办公室。
徐大志重新坐回办公椅,揉了揉眉心。五月的雨还在下,窗外一片迷蒙。他想起一年多前,自己还是个小公司时第一次去永明电子厂的情景。那时的王明远确实如他所说,鼻孔朝天,把他晾在会议室等了整整一个下午。
时过境迁啊。徐大志轻轻叹了口气,拿起那份被王明远打断前正在看的文件——是新生产线的进度报告。赵宏宇在报告里提到,有几个关键技术岗位的员工最近提出了离职,原因不明。
徐大志的眼神锐利起来。他拿起电话,拨通了赵宏宇的号码。
“老赵,新生产线那边的人事情况,你再详细查查。特别是提出离职的那几个人,和王明远有没有私下接触……对,要小心处理,不要打草惊蛇。”
挂断电话后,徐大志站起身,再次走到窗前。雨渐渐小了,厂区里开始有员工打着伞穿梭在各个厂房之间。
永明厂的合并,本来应该是小麦电子集团扩张的重要一步,现在看来,消化这个“吞并”来的分厂,远比重组技术、整合设备要复杂得多。人心啊,永远是最难计算的变量。
不过,徐大志的嘴角微微上扬。他什么风浪没见过?王明远这样的人,不过是前进路上的一块小石子罢了。踢开便是。
只是,他隐隐有种感觉,这件事恐怕不会这么简单就结束。王明远离开时那个怨毒的眼神,像是在预示着什么。
窗外,一只麻雀落在窗台上,抖了抖被雨淋湿的羽毛,又扑棱棱飞走了。五月的天气,说变就变,刚才还细雨绵绵,此刻竟有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照在湿漉漉的厂区道路上,泛起一片金黄色的光。
第881章 气还没消呢
徐大志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楼下院子里几个工人正在清理被风吹断的树枝。他端起已经凉了一半的茶杯,抿了一口,眉头微微皱起。
这茶就像现在的局面——表面平静,底下却藏着苦涩。
转身回到办公桌前,他的手在电话上停顿了两秒,最后还是按下了内线键。
“小杨,”他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通知各电子分厂厂长和副厂长,下午三点开会。分厂整合方案要重新讨论,法务部的人也得到场。”
挂断电话,他轻轻叹了口气。商场如战场,这话说得一点不假。永明厂那摊子事,比他预想的要棘手得多。王明远这个人,耍起手段来,比泥鳅还滑溜。
他翻开桌上的蓝色文件夹,里面夹着厚厚一摞材料。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在这间宽敞却略显空旷的办公室里,这声音被放大了好几倍。
阳光终于从云层后完全探出头来,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把红木办公桌照得发亮。徐大志这半年操心的事,比前十年加起来还多。
与此同时,总厂大门外两百米处的老式电话亭旁,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正烦躁地踢着站牌柱子。
“他娘的!”王明远骂了一声,从兜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香烟,抖出一根点上。
深吸一口,烟雾在晨光中散开。他眯着眼睛,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个巴掌大的小本子,纸张边缘都磨得起毛了。翻到中间某页,手指从上往下划拉,最后停在一个号码上。
这个电话,他犹豫了三天要不要打。
公交车从远处驶来的声音越来越近。王大志咬了咬牙,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抓起听筒,塞进几个硬币。
“喂,老陈吗?我,明远。”他压低声音,一只手捂着话筒,“对,有件事得跟你商量商量……永明厂原来那批设备,你还记得吧?就是被小麦电子收走的那批……”
一辆公交车“嘎吱”一声停在站台,车门打开的声音盖住了他后面的话。王明远匆匆说了句“见面再说”,挂断电话,三步并作两步跳上车。
车子开动时,他透过脏兮兮的车窗,回头看了一眼总厂那座办公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徐大志,咱们走着瞧。
下午的会议开了整整三个小时。
抬手看看表,已经六点了。
坏了!他猛地想起什么,抓起车钥匙就往电梯跑。今天是星期六,他答应柳小婷要陪她和妹妹大敏吃饭的。昨晚上市电视台的六一晚会他已经放了鸽子,今天要是再迟到……
想到这里,他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
车子驶出总厂大门时,夕阳正挂在天边,把云彩染成了橘红色。五月的傍晚,风吹在脸上是温热的,带着淡淡的花香。徐大志摇下车窗,试图让头脑清醒些。
开到学校门口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他在路边找了个位置停车,然后掏出手机——那个砖头似的大哥大,拨了个号码。
“小婷,我到了,在你们宿舍楼下等?”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才传来柳小婷的声音:“不用上来了,我和大敏马上下去。”
得,听这语气,气还没消呢。
徐大志苦笑着摇摇头,锁好车往女生宿舍方向走去。路两旁种着梧桐树,叶子在晚风里沙沙作响。几个女生抱着书从身边走过,说说笑笑的,年轻的脸庞在路灯下泛着光。
他突然有些恍惚,自己好久没到大学上学了,时间这东西,真是应了那句老话——光阴似箭,日月如梭,一不留神就溜走了。
走到宿舍楼下时,柳小婷和徐大敏已经等在那儿了。
柳小婷今天穿了件浅黄色的连衣裙,衬得皮肤更白了。她双手抱胸,看见徐大志过来,就瘪了瘪嘴:“徐董事长终于有空临幸我们平民百姓了?”
这话说得徐大志心里一紧,赶紧赔笑脸:“哪能啊,再忙吃饭的时间还是有的。”
“我还以为你不吃饭,是神仙呢。”柳小婷哼了一声,但眼神已经软了下来,“原来你也凡人啊。”
“可不是咋的?”徐大志顺势接话,转头看向妹妹,“大敏,最近怎么样?课程跟得上吗?”
徐大敏比柳小婷矮半个头,梳着两条麻花辫,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哥,我都挺好的。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小婷姐昨晚上一个人去看的晚会,回来可难过了。”徐大敏小声说,说完还偷偷瞄了柳小婷一眼。
柳小婷脸一红:“大敏!”
徐大志心里一阵愧疚。他确实答应得好好的,要陪小婷去参加市电视台组织的六一晚会。可永明厂那边突然出事,他连着两天处理事务,哪还顾得上晚会?
“是我的错,”他诚恳地说,“这样,明天周日,我陪你们逛街去,赔罪。”
“明天?”柳小婷挑眉,“你确定有空?别又临时来个电话,说厂里有急事。”
这话倒是提醒了徐大志。明天下午确实要和省里的领导见面……但他看着小婷期待又不敢太期待的眼神,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有空,一整天都有空。”他说得斩钉截铁。
柳小婷这才真正笑了起来,挽住徐大敏的胳膊:“听见没?你哥明天要当跟班了。”
三个人说说笑笑地往校门口走。夜色完全降临了,路边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在水泥地上投下温暖的光圈。
“对了大敏,”徐大志想起什么,“这都夏天了,明天让你小婷姐带你买两件好看点的裙子。女孩子嘛,该打扮就得打扮。”
他说着,从钱包里抽出几张钞票,递给徐大敏。
徐大敏连忙摆手:“哥,我不要,我还有钱……”
“拿着。”徐大志不由分说塞到她手里,“你在学校别太省,该花的花。长兄如父,我得管你。”
这话说得徐大敏眼眶一热。她低头攥着钱,轻声说了句“谢谢哥”。
柳小婷在一旁看着,心里那点气彻底烟消云散了。她挽紧徐大敏的手臂,对徐大志说:“明天估计你也就上午有空,下午肯定又得忙。不过没关系,大敏陪我就行。”
她转头看徐大敏,眼睛亮晶晶的:“大敏啊,明天咱俩去百货大楼,听说新进了一批上海来的连衣裙,可好看了。你哥不陪我,你这个妹妹就得顶上,这叫兄债妹还,知道不?”
徐大敏被这话逗笑了,咯咯咯的笑声在夜色里格外清脆:“知道知道,那咱们明天上午就去,小婷姐。”
“这就对了嘛!”
三个人走到校门口的小饭馆时,天已经完全黑了。饭馆里热气腾腾,几桌学生正在吃饭,喧闹声混着饭菜香,是浓浓的人间烟火气。
徐大志点了三个菜一个汤,又要了两瓶汽水。等菜的时候,他看着对面的两个姑娘——小婷正兴致勃勃地跟大敏说明天要先去哪家店,大敏认真听着,不时点头。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那些厂里的烦心事都暂时远了。
菜上来了,红烧肉油亮亮的,清炒时蔬碧绿碧绿的,西红柿鸡蛋汤冒着热气。徐大志给两人夹菜,听着她们聊学校的趣事,时不时插两句嘴。
这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结账出来时,校园里已经安静了许多。
“我送你们回宿舍。”徐大志说。
“不用啦,”柳小婷摆摆手,“就这几步路。你早点回去休息吧,看你这黑眼圈。”
徐大志摸摸眼角,确实,这两天睡了都不到八小时。
“那你们小心点。”
“知道啦。”
看着两个姑娘手挽手走远,消失在宿舍楼的门洞里,徐大志才转身往停车的地方走。夜风比刚才凉了些,他紧了紧外套。
坐进车里,他没有马上发动,而是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明天……明天要陪她们逛街,下午还要见省领导。永明厂的设备问题,王明远那边的小动作,各部门的协调……一堆事在脑子里打转。
他睁开眼,发动车子。车灯划破黑暗,驶向回家的方向。
而此刻的城市另一头,某家小酒馆的包间里,王明远正给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倒酒。
“老陈,那批设备的事,就这么说定了?”王明远压低声音。
被称作老陈的男人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精光:“明远,这事风险不小啊。小麦电子那边已经接手了,咱们再动手脚……”
“风险大,收益也大。”王明远把酒杯推过去,“那批设备的配件,你比我清楚。转手出去,这个数。”
他伸出五根手指。
老陈盯着那五根手指看了半晌,终于端起酒杯,和王明远的碰了一下。
清脆的碰撞声在包间里回荡。
窗外,五月的夜空没有月亮,只有几颗星星稀疏地挂着。风吹过街道,卷起几片落叶,打了个旋,又落下。
山雨欲来风满楼,一场关于永明厂、关于那些设备配件、也关于人心的暗战,已经悄悄拉开了序幕。而此刻的徐大志,刚把车停进家里的车位,对即将到来的风暴,还浑然不觉。
第882章 这话里的讽刺意味太明显了
王明远站在永明电子厂的大门外,手里捏着那份调令,手心全是汗。
他在传达室门口已经踱了半个小时。看门的老黄透过窗户瞅了他好几眼,最后干脆把头扭开,装作没看见。这态度跟两个月前可是天差地别——那时候王明远还是厂里的副厂长,老黄每次见他都笑得跟朵花似的,恨不得亲自给他开门。
现在?王明远苦笑一声。现在他连大门都进不去。
小灵通响了,是陈学军。
“到哪儿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点官腔,跟高中时完全不一样。
“就在厂门口,他们不让我进。”王明远压低声音。
“等着,我十分钟后到。”陈学军挂了电话。
王明远擦了擦额头的汗,心里像揣了十五只吊桶——七上八下。这份去新单位的调令已经到手半个月了,可档案就是拿不出来。小麦集团那边卡着,说什么“手续不全”、“需要核实”。核实什么?明摆着就是刁难。
他想起徐大志那张笑眯眯的脸,心里一阵发堵。
十分钟后,一辆摩托车停在厂门口。陈学军从车上下来,一身税务局的制服熨得笔挺。他比高中时胖了一圈,肚子微微凸起,但走路的气势却足得很。
“老王!”陈学军朝他招手,脸上挂着官场上那种标准的微笑。
王明远快步走过去,刚要开口,陈学军却摆摆手:“进去再说。”
有陈学军带着,看门的老黄这次麻利地开了门,还堆着笑说了句“陈科长好”。王明远跟在后头,老张就像没看见他一样。
两人进了厂区,陈学军熟门熟路地朝办公楼走。王明远却脚步迟疑——这条路他走了十几年,现在却觉得陌生得很。厂房还是那些厂房,但门口挂的牌子已经换成了“小麦集团永明分厂”。墙上的标语也换了,以前是“团结奋进,振兴永明”,现在是“努力奋斗,共创辉煌”。
“发什么呆?”陈学军回头催他。
王明远赶紧跟上。
董事长办公室在办公楼三层,以前那是刘宝华厂长的办公室。现在门口换了牌子,实木的,比原来的气派多了。秘书台前坐着的也不是以前的小李,换了个戴眼镜的年轻人,看着很精干。
“陈科长来了。”年轻人站起来,笑容得体,“徐董在等您。”
他看了一眼王明远,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但很快就恢复了职业化的笑容:“你有预……”
“王明远,我同学。”陈学军介绍道。
“哦,王副科长。”杨云南点点头,但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两位请进。”
办公室里,徐大志正坐在宽大的老板椅后头打电话。见他们进来,他做了个“稍等”的手势,继续对着话筒说:“……对,就这么办,谢厂长那边你盯紧点,他那边产品不能再拖了。”
徐大志挂了电话,这才笑着站起来:“陈科长,稀客啊!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两人握手寒暄,完全把王明远晾在一边。王明远站在那儿,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尴尬得脚趾头都能抠出三室一厅来。
“徐董,今天我这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陈学军说着,拉了把椅子坐下,又示意王明远也坐。
王明远小心翼翼地坐在沙发边缘,屁股只挨着一点边。
徐大志这才像是刚看见他一样,挑了挑眉:“哟,老王也来了。怎么,调令手续还没办完?”
这话问得轻飘飘的,但王明远听出了里头的刺。他张了张嘴,还没出声,陈学军就接过了话头。
“徐董,实不相瞒,我今天就是为明远的事来的。”陈学军掏出烟,递给徐大志一支,又自己点上一支,“明远是我高中同学,老交情了。他这个人吧,能力是有的,就是脾气犟,有时候不懂变通。这不,听说在交接工作上有点……误会?”
徐大志吸了口烟,慢慢吐出来,烟雾在阳光里打着旋儿。
“误会?”他笑了,“陈科长,咱们都是明白人,我就直说了。老王这可不是误会,是明摆着不配合工作。”
他转向王明远,眼神锐利起来:“永明电子厂被我们小麦集团兼并,是市里的决策,是为了盘活国有资产,是为了厂子三百多号人的饭碗。你作为原来的副厂长,不积极配合也就罢了,还处处设障——新产品调试你拖延,生产计划你修改,连赵厂长安排的工作你都阳奉阴违。王副科长,我说得没错吧?”
王明远脸涨得通红。他想反驳,想说那不是设障,那是为了厂子好;想说赵宏宇那套根本行不通,只会把老本都赔进去。但他看了看陈学军警告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徐董,消消气。”陈学军打着圆场,“明远他确实做得不对,这个我替他道歉。不过他现在也认识到错误了,这不,新单位那边催得急,档案调不过去,报到不了。您看,能不能高抬贵手……”
徐大志没说话,只是看着王明远。
办公室里静得可怕。窗外传来车间机器的轰鸣声,那是永明电子厂几年来熟悉的声音,但现在听起来却格外刺耳。
“陈科长,”徐大志终于开口,“咱们也是老交情了,按说你这个面子我得给。但是……”他顿了顿,“老王做的那些事,往小了说是个人情绪,往大了说就是阻碍企业改革。这事儿在我们集团内部都传开了,我要就这么放他走,怎么服众?”
王明远的心沉了下去。
陈学军却笑了:“徐董,您这话说的。明远这不就要走了嘛,新单位是集体企业,跟您这儿不冲突。再说了,您大人有大量,何必跟他一般见识?就当给我个面子,档案放他走,我保证他以后绝不给您添麻烦。”
他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我们姚局最近还提起您呢,说您那次在企业家座谈会上的发言很有水平。改天我做东,咱们一起坐坐?”
这话里有话。王明远听出来了,徐大志自然也听出来了。
徐大志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一下,两下,三下。每一下都敲在王明远心上。
“行吧,”徐大志终于松口,“陈科长的面子我肯定给。不过……”他又看向王明远,“老王,有些话我得说在前头。你的档案我可以放,但到了新单位,别再玩以前那套。咱们兴州市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这个道理,你该懂吧?”
王明远赶紧点头:“懂,懂。谢谢徐董。”
“别谢我,谢陈科长。”徐大志按下内线电话,“小杨,让赵厂长把王明远的人事档案拿过来。”
挂掉电话,他又补了一句:“陈科长,这话我可是冲你说的。要是老王以后再有什么小动作,那就别怪我新账旧账一起算了。”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陈学军连连点头。
几分钟后,办公室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是赵宏宇,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赵宏宇四十岁刚出头,戴副金边眼镜,看着斯斯文文的。但王明远知道,这人在徐大志指导下手段厉害得很。赵宏宇来了两个月,就把生产流程改了个底朝天,老工人们怨声载道,但徐大志却对他赞赏有加。
“徐董,档案拿来了。”赵宏宇把档案袋放在桌上,看都没看王明远一眼。
徐大志示意他把档案给王明远。赵宏宇这才转身,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老王,以后到了新单位,可要好好干啊。别再像在永明这样,光见拉车,不见拉套——白费劲不说,还耽误事。”
这话里的讽刺意味太明显了。王明远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了。陈学军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
王明远深吸一口气,接过档案袋,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谢谢赵厂长。”
“不客气。”赵宏宇笑得云淡风轻。
从办公室出来,王明远觉得手里的档案袋沉甸甸的。他等了几个月,盼了几个月,现在终于拿到手了,心里却没有想象中的轻松。
陈学军一路没说话,直到出了办公楼,走到厂区里那棵老槐树下,才停下脚步。
“老王啊老王,”陈学军叹了口气,“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徐大志是什么人?兴州市数得着的企业家,跟市里领导都能说得上话的。赵宏宇是兴州电子厂副厂长出来的,专门过来改造永明的。你倒好,跟这两个人杠上了。你说你是不是……”
他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
第883章 该服软时得服软
六月初的太阳,已经能晒得人头皮发麻。
王明远站在永明电子厂大门外那棵老槐树下,盯着自己脚上的皮鞋发愣。鞋面上蒙着一层灰,鞋尖那儿还有个不太明显的划痕——大概是上周挤公交车时被谁踩的。他记得清清楚楚,在永明电子厂当副厂长那会儿,每天早晨七点半到办公室,第一件事就是用软布把皮鞋擦得能照见人影。
现在?这双鞋已经半个月没正经擦过了。
“学军,今天真得谢谢你。”王明远开口时,嗓子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他从裤兜里摸出皱巴巴的烟盒,抖出最后一支递过去。
陈学军接过烟,没急着点,先拍了拍老同学的肩:“老王,咱俩高中同桌三年,这话不说就见外了。”他掏出打火机,先给王明远点上,才点燃自己的,“不过老同学,我得跟你念叨几句实在的——你到了新地方,可千万收收那脾气。”
王明远猛吸一口烟,烟气在肺里转了个圈,才缓缓吐出来。
“永明电子厂没了,你现在不是王副厂长了。”陈学军说话时眼睛盯着路边开得正盛的栀子花丛,“小麦集团接管后,厂子里换了多少老人,你比我清楚。现在这世道啊,该低头时得低头,该服软时得服软。”
这话像根小针,扎得王明远心里一阵刺痛。但他只能点头,一下,又一下,像个上了发条的玩偶。陈学军说得对,他现在确实什么都不是了——档案袋里那张薄薄的调动通知,白纸黑字写着他要去的地方:市第三机械厂,一个半死不活的集体企业。
“对了,”陈学军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从公文包里掏出个小笔记本,“新单位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刘厂长是我党校同学,人还不错。你下周一去报到就行。”他合上本子,叹了口气,“待遇嘛……肯定比不上小麦集团,但好歹是个正经单位,有五险一金。你先干着,骑驴找马——总比在家闲着强。”
王明远又点头。除了点头,他好像已经没有别的反应了。
陈学军看了看腕上的表,表盘在阳光下反着光:“我得回局里了,下午还有个关于下岗职工再就业的会。”他顿了顿,目光在王明远脸上停留了几秒,“你自己……保重吧。有什么困难,随时给我打电话。”
他说完转身走了,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那身影在六月初白花花的阳光里渐渐模糊,最后消失在街角拐弯处。
王明远站在原地没动。老槐树树荫下,三五个穿着永明厂服的工人正蹲在那儿抽烟乘凉,见他望过去,几个人齐刷刷扭过头,假装研究地上爬过的蚂蚁。
那一瞬间,王明远突然明白了什么叫“人走茶凉”。他在这个厂子里待了整整十多年,从技术员干到车间主任,再从车间主任干到副厂长。厂里每一台机器的脾气,每一个老工人的家庭情况,他都门儿清。可现在,他站在这里,像个误入别人家院子的陌生人。
他攥紧了手里的牛皮纸档案袋,袋口已经被手心的汗浸得有些发软。
转身离开时,他忍不住朝永明电子厂看了一眼——那是他待过十多年的地方。车间大门敞着,机器还在轰鸣,传送带还在转动,工人们穿着统一的新工装,在流水线前忙碌。一切都和从前一样,但又什么都不一样了。管理层那些熟悉的面孔少了将近一半,剩下的也大多低着头,没人往窗外看。
路过厂门口传达室时,老黄正在里面听收音机。京剧唱段咿咿呀呀地从窗口飘出来。王明远脚步顿了顿,老黄抬头瞥了他一眼,随即又低下头,摆弄起桌上的搪瓷缸子,连个招呼都没打。
这真是麻绳专挑细处断,人倒霉时喝凉水都塞牙。
王明远走出永明电子厂的大门,铁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他回头看了一眼,厂门口新换的牌匾上,“小麦集团永明分厂”八个鎏金大字在太阳下闪闪发亮,那金光刺得他眼睛发疼,几乎要流出泪来。
他把档案袋从右手换到左手,腋下的衬衫已经湿了一片。沿着马路慢慢走,六月的风裹挟着路边栀子花浓烈的香气扑过来,甜得有些发腻。这本该是个美好的季节——栀子花开,高考将至,空气中都弥漫着希望的味道。可王明远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人掏走了一大块。
新单位会是什么样?第三机械厂他听说过,在城西老工业区,主要生产一些农机配件。厂子效益不好,已经三年没招过新人了。他这个“前副厂长”过去,会被安排到什么岗位?技术科?生产科?还是像传闻中那样,被塞到工会或者后勤去坐冷板凳?
更让他揪心的是工资。陈学军没说具体数,但“比不上小麦集团”这句话已经说明了一切。女儿下半年要上初中,择校费还没着落;老婆所在的那家纺织厂也在传要改制,家里的开支也不小……
王明远不敢往下想。
走到公交站台,他看了看站牌。去那机械厂得坐三四站车,走过去至少一个半小时。正午的太阳毒辣辣地晒着,站台上连个遮阳棚都没有。他犹豫了三秒钟,伸手拦了辆路过的摩托车。
“师傅,去城西老工业区。”上了摩托车后座后,王明远下意识地又回头看了一眼。
永明电子厂那栋五层的主楼在视线里渐渐缩小,最后变成模糊的灰影。那不只是个厂子,那是他人生中最宝贵的十多年——二十多岁到四十多岁,一个人最好的年华,全都洒在那片水泥地上了。
车开得快,风吹得他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老师傅,去工业区哪个厂啊?”摩托车佬是个话多的中年人,从后视镜里打量着他。
“第三机械厂。”
“哟,那地方可有点偏。”司机打了转向灯,“我在那边拉过几次活儿,厂子看起来挺冷清的。您这是去办事?”
王明远张了张嘴,最后只吐出两个字:“上班。”
他们顿时陷入沉默。摩托车佬大概听出了他语气里的疲惫,不再搭话,专心开起车来。
窗外街景飞快后退,熟悉的街巷渐渐被陌生的景象取代。王明远抓住边上,闭上眼睛。如果能重来一次,他还会不会在那个关键的下午,当着所有人的面给来考察的徐大志摆脸色?还会不会在班子会上,跟新任厂长赵宏宇拍桌子对骂?
他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第884章 兴州市第三机械厂
徐大志来考察那次,其实是带着技术改造方案来的。小麦集团打算投入几百万更新永明厂的生产线,条件是裁掉三分之一的冗余人员。王明远当场就炸了——那三分之一里,有多少是跟他一起从建厂干到现在的老兄弟?老赵得了病,还在仓库做管理员;小孙爱人没工作在家,全家就指着他那份工资……
他当时拍着桌子说:“这不叫技术改造,这叫卸磨杀驴!”
一桌子人都愣住了。徐大志那张脸上笑容僵住,刘宝华赶紧打圆场,但已经晚了。后来王明远才知道,那天会议室里坐着的不止是厂领导,还有局里的两个处长。他那番话,不到下午就传遍了整个工业局和区里领导那边。
至于和赵宏宇的矛盾,更是冰冻三尺。赵宏宇是小麦集团空降过来的,一来就要推行“标准化管理”,把厂里沿用了十几年的考勤制度、奖金分配方案全改了。王明远觉得那是外行指挥内行,两人在办公室里吵过,在生产调度会上吵过,最后一次是在职工代表大会上——王明远当着几百职工的面,把赵宏宇的新方案批得一文不值。
现在想想,自己真是铁匠铺里的料——挨敲打的货。
“师傅,到了。”
摩托车停在一条陈旧的街道边。王明远付钱下车,站在路边打量着眼前的景象:第三机械厂的厂门比永明厂小了一半,锈迹斑斑的铁门半开着,门口的水泥柱上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漆已经斑驳脱落。厂区里静悄悄的,听不见机器声,只有知了在树上没完没了地叫着。
他深吸一口气,腋下夹紧那个档案袋,朝厂门口走去。
门卫室窗口探出个花白头发的脑袋:“找谁?”
“我找刘厂长,来报到的。”王明远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些。
老头上下打量他一番,递出个登记本:“登个记,往里走,办公楼二楼最东头。”
王明远在登记本上写下名字和时间。在“事由”那一栏,他停顿了几秒,才写下两个字:报到。
笔尖划在纸上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午后格外清晰。这声音让他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走进永明电子厂时的场景。那时他也是这样,拿着报到材料,怀着忐忑又期待的心情,在门卫室登记。不同的是,那时候他写的是“应届毕业生报到”,字写得工工整整,每一笔都透着朝气。
如今十多年过去,他又站在了一个新厂子的门口,手里的档案袋却比当年沉得多——里面装着他十多年的工龄证明、职称证书、获奖记录,还有那张轻飘飘的、决定他接下来命运的调动通知。
办公楼是栋三层的老楼,外墙的水刷石已经发黑。楼梯扶手锈得厉害,一摸一手红粉。王明远走到二楼最东头的办公室门前,门上的牌子写着“行政办公室”。
他举起手,犹豫了一秒钟,敲了下去。
“请进。”
推开门,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从办公桌后抬起头。她戴着眼镜,正在整理一摞表格。
“您好,我找管人事的张主任。”
“张主任去局里开会了。”女人放下手里的活,“您是……王明远同志?”
王明远点点头。
女人站起身,脸上露出客气的笑容:“张主任交代过了,说您今天可能会来。这样,我先带您去宿舍看看,安顿下来。工作安排等张主任回来再具体谈。”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串钥匙:“咱们厂条件有限,宿舍是旧厂房改的,您多包涵。”
王明远跟着她走出办公楼,穿过一片荒草丛生的空地,来到一排红砖平房前。女人打开其中一间的门:“这间朝阳,之前是技术科老吴住的,他上个月退休回老家了。”
房间不大,十五平米左右,一张木板床,一张旧书桌,一把椅子。墙上贴着几张已经发黄的生产安全宣传画。窗户玻璃裂了一道缝,用透明胶带粘着。
“厕所和水房在走廊尽头,洗澡得去厂里澡堂,每周二、四、六下午开放。”女人把钥匙递给他,“食堂在办公楼后面,早饭七点,午饭十二点,晚饭六点。您先休息休息,张主任大概四点多回来。”
她说完就离开了,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王明远把档案袋放在书桌上,在床边坐下。木板床发出“吱呀”一声响。他环顾这个即将成为他新起点的休息房间,当然他过夜是不会在这边过的……突然间,王明远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从永明电子厂的副厂长办公室,到第三机械厂的这间单身宿舍,直线距离不过十公里,却像是隔了一整个人生。
窗外,六月的阳光正烈,知了声声。更远的地方,城市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高楼一栋栋拔地而起,新的工厂,新的公司,新的机会。而他,四十多岁的王明远,却像一列脱轨的火车,滑向了一条寂静的支线。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裂缝的玻璃扭曲了外面的景色,一切都显得支离破碎。
但生活还得继续。
王明远从裤兜里摸出那块随身揣了十几年的软布——还是在永明厂时工会发的劳保用品。他拉过那把旧椅子,坐下来,脱下一只皮鞋,开始认真地擦拭。
灰尘一点点被抹去,皮革渐渐显出原本的光泽。他擦得很慢,很仔细,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当第一只鞋擦完时,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父亲说过的话:“人这一辈子,就像擦皮鞋。脏了不怕,擦了还能亮。怕的是自己不想擦了,那鞋就真废了。”
王明远拿起第二只鞋,对着窗外的光,继续擦起来。
走廊里传来隐约的广播声,大概是厂里的下班广播。新的一天就要结束了,而他的新生活,才刚刚开始。
远处的天空,晚霞正在积聚,橘红色的光透过玻璃窗上的裂缝,在水泥地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斑。那光斑随着太阳西斜缓缓移动,最终落在了那个牛皮纸档案袋上。
袋子里,除了那些文件,其实还有一张照片——永明电子厂技术科全体人员的合影,摄于1996年春天。照片上的王明远站在第二排中间,穿着崭新工装,头发乌黑,笑得一脸灿烂。那时候他刚被提拔为副厂长,前途一片光明。
王明远没有把照片拿出来。他只是继续擦着鞋,一下,又一下,直到两只皮鞋都恢复了应有的光泽。
然后他站起身,把擦鞋布整整齐齐叠好,放回口袋。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看这个房间。
明天,他要做的第一件事,是把窗户上那道裂缝的玻璃换了。
一定。
第885章 你是真喜欢我吗?
六月初的校园里,梧桐叶子已经茂密得能遮住整条林荫道。傍晚时分,天边还挂着粉紫色的晚霞,徐大志从图书馆出来时,刚好碰见柳小婷在路口等他。
“等很久了?”徐大志快步走过去,自然地接过她肩上的书包。
柳小婷摇摇头,马尾辫在夕阳里甩出一道弧线:“才十分钟。饿死了,今天吃什么?”
“你说了算。”徐大志笑着说。柳小婷想了想,拉着他往校外走:“去那家川菜馆吧,水煮鱼特别好吃。”
两人并肩走着,徐大志能闻到柳小婷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那是她最喜欢的洗发水味道。自从确定关系以来,他们已经这样一起吃了无数顿饭,从食堂的廉价套餐到校外的小馆子,每一顿都吃得有滋有味。
川菜馆里人声鼎沸,红油辣椒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柳小婷熟练地点了几个菜,还要了两瓶冰镇汽水。
“你今天看起来特别高兴。”徐大志看着对面笑盈盈的姑娘,忍不住问道。
柳小婷眨了眨眼:“有吗?可能是因为快放假了吧。”
水煮鱼上桌时,红油上飘着一层花椒和干辣椒,白色的鱼片在下面若隐若现。徐大志夹起一块放进柳小婷碗里,她却没急着吃,反而托着腮看他:“大志,你说咱们毕业了会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好好工作,然后……”徐大志顿了顿,“然后在一起啊。”
“就这么简单?”
“简单不好吗?”徐大志又给她夹了块鱼,“别光说话,趁热吃。”
柳小婷低头吃了两口,突然抬起头:“吃完饭,咱们去城南酒店吧。”
徐大志筷子一顿,鱼片掉回了碗里。他抬头看柳小婷,她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就像在说“咱们去图书馆”一样自然。
“城南?那个新开的四星级?”徐大志确认道。
“嗯,我室友说那里环境特别好,顶楼能看到全城的夜景。”柳小婷语气平静,但耳根已经微微泛红。
徐大志心跳快了几拍。他们恋爱了,最亲密的接触也不过是在小树林里的拥抱和亲吻。柳小婷一直是个传统保守的姑娘,今天这是……
“好。”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有点干。
城南酒店的大堂金碧辉煌,水晶吊灯的光芒晃得人眼花。徐大志在前台开房时,手心全是汗。柳小婷站在一旁,低头玩着小灵通,但从她紧握手机的指节能看出,她也不像表面那么镇定。
房间在八楼。电梯上升的几十秒里,两人都没说话,只有电梯运行的低鸣声。徐大志偷偷看柳小婷,她盯着电梯门反射出的两人的影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开门,插卡,灯光自动亮起。这是一个标准间,装修精致,窗外果然能看到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如星河洒落。
“真漂亮。”柳小婷走到窗边,轻声说。
徐大志从身后轻轻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头:“是啊,真漂亮。”
他能感觉到柳小婷的身体微微一僵,但很快又放松下来,往后靠在他怀里。两人就这样静静站了一会儿,看着窗外车流如织。
转身时,徐大志的吻自然而然地落下。柳小婷没有拒绝,她的回应起初有些生涩,但很快就热烈起来。这个吻和以往在学校角落里的那些都不一样,它发生在酒店房间里,在柔软的大床边,带着某种不言而喻的暗示。
徐大志的手慢慢移到柳小婷的衣扣上,她能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其实她也是。第一颗扣子解开时,柳小婷忽然抓住了他的手。
“等等。”她说,声音有些喘。
徐大志停下来,看着她。柳小婷的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里面有种他看不懂的情绪。
“大志,”她轻声问,“你是真喜欢我吗?”
“喜欢啊。”徐大志毫不犹豫地回答。
“爱我吗?”
“爱。”这个字他说过不止一次,但每次说都依然认真。
柳小婷咬了咬下唇,像是下了很大决心:“那我爸妈过来的话,你能跟着我去见一面吗?”
“能——”徐大志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回答,但话一出口他就愣住了,“等等,你爸妈过来?”
柳小婷点点头,从他怀里退开一点,整理了一下衣领:“嗯,他们下周末来。”
“你想让我去见一见?”徐大志彻底清醒了,刚才的旖旎气氛烟消云散。
“嗯。”柳小婷再次点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你敢吗?”
徐大志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到床边坐下,从口袋里摸出烟盒。他平时不怎么抽烟,只有特别需要思考的时候才会点一根。打火机“咔嚓”一声,橘黄的火苗跳动起来。
烟雾袅袅升起时,徐大志开口了:“好,那我就去见见。你爸妈喜欢什么?我准备准备,争取给他们留个好印象。”
说实话,他心里是有点懵的。按照他的设想,见父母应该是毕业一两年后,谈婚论嫁提上日程时才会发生的事。现在他们才大三,这节奏快得像是坐上了火箭——真是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感情的事哪能这么赶呢?
但柳小婷既然提出来了,他不能退缩。这姑娘从川省小城考到南都的大学,离家千里,父母担心是难免的。如果有他这么个男朋友能让老人家放心,那见一面也无妨。
“真的?你不害怕?”柳小婷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是有星星落进去。她扑过来坐在徐大志身边,搂住他的胳膊。
徐大志苦笑:“害怕啊,但你既然说了,那我就是再害怕也要去见一面的。”
“那要是我父母不同意咱俩在一起怎么办?”柳小婷眼睛滴溜溜地转,这个问题她似乎早就想好了。
徐大志掐灭烟,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她:“不同意肯定有原因。要是觉得我不够优秀,我就努力变得足够优秀;要是觉得我不能给你幸福,我就向他们证明我可以。”
他顿了顿,接着说:“但小婷,你得告诉我,为什么突然要见父母?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柳小婷的笑容淡了一些。她把头靠在徐大志肩上,良久才轻声说:“我爸妈听说我谈恋爱了,特别不放心。他们说……要么带回去看看,要么就分手。”
徐大志心里一沉。原来如此,这不是水到渠成,而是被迫上阵。
“他们觉得大学恋爱不靠谱?”他问。
“差不多吧。”柳小婷叹了口气,“我爸妈挺传统的,总觉得学生就该好好学习,恋爱等工作稳定了再说。这次是他们主动提出要来看看你,我推不掉。”
徐大志重新搂住她:“那就让他们看。我虽然现在只是个大学生,也是有车有房,但我对你认真,未来也会有规划。这些我都可以和他们谈。”
柳小婷抬起头,眼睛有点红:“你不觉得压力大吗?其实我可以再和他们沟通的,不一定非要现在见……”
“早见晚见都要见。”徐大志笑了笑,“既然躲不过,不如主动迎上去。对了,你爸妈有什么喜好吗?投其所好总没错。”
柳小婷想了想:“我爸喜欢喝茶,尤其爱龙井。我妈……她喜欢丝巾,各种花色的丝巾。”
“龙井和丝巾,记下了。”徐大志拿出手机认真记在备忘录里,“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你爸酒量怎么样?饭桌上要不要敬酒?”
“我爸不喝酒,但抽烟。我妈对礼貌特别看重,你得注意称呼和餐桌礼仪……”柳小婷开始细数父母的种种习惯,徐大志听得认真,时不时追问细节。
窗外的夜色渐深,城市灯光愈发璀璨。原本计划中的亲密时刻变成了见家长筹备会,但两人谁都没觉得扫兴。柳小婷说着说着,忽然笑了:“咱们这样好像特务接头,在密谋什么大事。”
“这本来就是大事。”徐大志捏了捏她的脸,“第一次见未来岳父岳母,比期末考试重要多了。”
“谁是你未来岳父岳母了!”柳小婷红着脸捶他,但眼里的笑意藏不住。
闹了一会儿,两人又安静下来。柳小婷靠着徐大志,轻声说:“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没退缩,没找借口推脱。”柳小婷的声音很轻,“我室友的男朋友听说要见父母,找了一堆理由,最后两人吵了一架。”
徐大志把她搂得更紧些:“那是因为我认真。小婷,我不是玩玩而已,我是真想和你有个未来。”
第886章 我都想和你在一起
窗外的霓虹灯把房间映成了温柔的蓝紫色。
徐大志说完那句话,柳小婷的眼泪“啪嗒”一下就掉下来了,砸在他手背上,温温热热的。
“哎哟,怎么还哭了?”徐大志慌了神,手忙脚乱地找纸巾。
柳小婷却破涕为笑,抬起头在他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口,声音清脆得像夏天咬开的第一口西瓜:“我知道你会这么说。”
她眼睛还红着,嘴角却已经扬起来了。徐大志看着她这副又哭又笑的模样,心软得一塌糊涂,伸手把人整个儿揽进怀里。柳小婷顺势靠在他肩上,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坐在酒店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车水马龙。
这原本的计划浪漫得很——烛光晚餐、深情告白,该发生的都该发生。可当柳小婷下午突然接到爸妈电话,说要来南都“看看”时,所有的计划都打了水漂。
“只是看看?”徐大志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这简直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啊。
但他没说出口,只是握紧了柳小婷的手:“来就来呗,正好见见。”
此刻,怀里的人动了动,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徐大志闻着她头发上淡淡的桃子味洗发水香,心里那些杂七杂八的念头慢慢沉了下去。
“大志,”柳小婷忽然开口,声音闷在他肩头,“你说,我爸妈会不会不喜欢你?”
“为什么不喜欢?我这么有才。”徐大志故意逗她。
柳小婷捶了他一下:“正经点!我是说真的。”
徐大志收起玩笑,认真想了想:“那我问你几个问题,咱们提前演练演练。”
他坐直身子,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把柳小婷逗笑了。
“首先,着装问题。”徐大志一本正经,“西装?会不会太正式?像卖保险的。”
“不用西装!”柳小婷连忙摆手,“你就穿平常那件白衬衫,扣子别开太低,裤子别穿那条破洞的就行。我妈最看不惯年轻人穿破裤子,说像要饭的。”
徐大志默默记下:破洞牛仔裤,死穴。
“礼物呢?你爸喝茶对吧?我买点好的茶叶,再给你妈买条丝巾?”徐大志掰着手指头数,“对了,还得买水果。现在六月了,时令水果有什么?荔枝?你爸爱吃吗?”
柳小婷眼睛一亮:“你怎么知道我爸爱吃荔枝?他每年这时候都得买好几箱,我妈老说他浪费。”
“猜的。”徐大志有点小得意,“川省人嘛,应该喜欢。那就买荔枝,再买点芒果?会不会太普通?”
“不会不会,就荔枝!”柳小婷用力点头,“我爸看到荔枝肯定高兴。”
两人头碰头地商量,落地窗上倒映出一对亲密的身影。窗外是南都不眠的夜色,窗内是两个年轻人认真地规划着未来——哪怕只是几天后的那顿饭。
“见面地点呢?”徐大志又问,“酒店餐厅?还是外面找家好馆子?”
柳小婷想了想:“我爸妈说想看看我们学校,不如就在学校附近找家好点的饭店?那家川菜馆挺正宗,他们应该吃得惯。”
“川菜馆好啊!”徐大志拍大腿,“我也能顺便展示一下我吃辣的能力。”
“得了吧你,”柳小婷戳他额头,“上次吃火锅谁被辣得喝了三瓶可乐?”
“那次是意外!”
两人笑作一团。笑着笑着,徐大志忽然安静下来,看着柳小婷亮晶晶的眼睛:“小婷,我会好好表现的。”
柳小婷不笑了,认真地看着他:“大志,不管我爸妈说什么,我都想和你在一起。”
这句话她说得很轻,却很坚定。徐大志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在膨胀,热乎乎的,满得快要溢出来。他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我会让他们放心的。”
等把所有细节都商量完,已经快十一点了。徐大志看了眼手机:“宿舍十一点关门,我送你回去?”
柳小婷点点头,又摇摇头,像只黏人的小猫一样往他怀里钻:“再抱五分钟。”
这五分钟,谁也没说话。徐大志的下巴抵在柳小婷头顶,能闻到她发间的香气。柳小婷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忽然想起爸妈电话里那些没说完的话。
其实她没完全说实话。
父母这次来,不只是“看看”那么简单。她妈在电话里说得直白:“婷婷,你王阿姨给你在老家财政局找了个岗位,体制内,稳定。还有你李叔叔的儿子,留学回来的,这周末正好在家……”
后面的话柳小婷没听完,借口信号不好挂了电话。
这些话她现在不敢告诉徐大志。他已经在为见面做准备了,不能再给他压力。柳小婷悄悄叹了口气,把脸埋得更深了些。
“时间到了。”徐大志轻声说。
两人起身收拾东西。离开房间时,徐大志回头看了一眼那张整洁的大床——雪白的床单连个褶皱都没有。室友章卫国要是知道他订了酒店房间就纯聊天,肯定得笑他暴殄天物。
但徐大志觉得,今晚这张床没派上“用场”,却见证了更重要的事。
电梯缓缓下降。镜面般的轿厢壁上,柳小婷看着两人并肩的身影,忽然开口:“大志。”
“嗯?”
“我爸妈可能……会有些挑剔。”她说得很委婉,“他们只有我一个女儿。”
徐大志握紧她的手:“理解。要是我将来有女儿,带男朋友回来,我估计比他们更挑剔。”
柳小婷笑了,笑着笑着鼻子又有点酸。
走出酒店,六月初的夜风还带着白天的余温,轻轻柔柔的。南都的梧桐树已经长得郁郁葱葱,在路灯下投出斑驳的影子。徐大志牵着柳小婷的手,掌心微微出汗。
柳小婷被他牵着,心里那块悬了几个星期的石头,终于稍稍落了地。也许,真的能跨过去呢?她想。
回学校的路要经过一条小吃街,即使快半夜了,依然热闹。烧烤摊冒着烟,炒饭的锅铲声叮当作响,几个学生坐在塑料凳上喝酒聊天。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要不要吃点东西?”徐大志问。
柳小婷摇摇头:“不饿。你饿吗?”
“我也不饿。”徐大志顿了顿,“就是有点紧张。”
这话说得老实,柳小婷反而笑了:“刚才不是还挺自信的吗?”
“那是装给你看的。”徐大志老实交代,“其实我心里直打鼓。”
两人相视一笑,握在一起的手又紧了紧。
到女生宿舍楼下时,果然已经关门了。宿管阿姨的小窗户还亮着灯,里面传来电视剧的声音。
“完了,”柳小婷吐吐舌头,“又得叫阿姨开门,明天肯定要被念叨。”
徐大志揉揉她的头发:“快去吧,好好跟阿姨说。”
柳小婷踮起脚,在他脸上飞快地亲了一下:“晚安。别太有压力,我爸妈其实人挺好的,就是……有点传统。”
“晚安。”徐大志看着她,“明天见。”
柳小婷转身去敲宿管阿姨的窗。徐大志站在原地,看着她比手画脚地跟阿姨解释,看着她回头冲他偷偷挥手,看着她小跑着消失在楼梯拐角。
直到三楼的某个窗户亮起灯,窗帘后出现那个熟悉的身影朝他挥手,徐大志才转身离开。
回男生宿舍的路上,徐大志脑子里已经开始自动播放见面场景了。
该怎么称呼?叔叔阿姨?会不会太正式?伯父伯母?又会不会太老气?
礼物买什么档次的茶叶?西湖龙井?还是铁观音?丝巾要什么花色?水果除了荔枝还要配点什么?
见面第一句话说什么?“叔叔阿姨好,我是徐大志”?会不会太僵硬?
想着想着,他自己都笑了。半年前,他最大的烦恼还是微积分能不能考过六十分,挂科了怎么跟家里交代。现在倒好,直接升级到见家长了。
成长这事儿,真是说来就来,连个招呼都不打。
但好像……也不坏。
至少,他是为了柳小婷在做这些准备。那个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的姑娘,那个吃辣会流鼻涕却还硬撑的姑娘,那个会因为流浪猫受伤哭鼻子的姑娘。
第887章 丑女婿总要见丈人丈母娘
兴州的六月,雨水来得特别勤。徐大志撑着把伞,从人才市场的台阶上冲下来时,裤脚已经湿了大半。雨滴打在水泥地上溅起的水花,让他那双球鞋彻底沦陷。
“大志!”
清脆的嗓音穿透雨幕。徐大志抬头,看见柳小婷站在街对面的屋檐下,手里攥着个帆布包,脸色白得像刚刷过的墙。
他心里咯噔一下。这是出事了。
“怎么了?”徐大志三步并作两步跨过积水,伞往柳小婷那边倾了倾,“不是说好明天陪你去买东西吗?”
柳小婷咬着下唇,眼神飘忽不定。雨丝斜斜地飘进来,打湿了她额前的刘海。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连衣裙,是徐大志上个月给她买的——她说这是她最喜欢的一件衣服,重要场合才舍得穿。
“我爸我妈来了。”柳小婷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哼。
徐大志一愣,伞差点没拿稳:“什么?不是说下个月才……”
“他们没打招呼,中午到的,已经住进车站旁边的兴州北宾馆了。”柳小婷低下头,脚尖踢着地上的小石子,“让我叫你过去,今晚一起吃个饭。”
雨忽然大了,噼里啪啦砸在伞面上。徐大志感觉自己的心脏也跟着这节奏跳起来。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行,那我回家换身衣服。你等我——”
“别!”柳小婷突然抓住他的胳膊,力道大得让他吃惊,“你先别去。我……我回去看看情况。他们现在脸色不好看,我怕……”
“怕什么?”徐大志笑了,伸手揉揉她的头发,“丑女婿总要见丈人丈母娘,何况我也不丑啊。”
柳小婷却没笑。她的眼睛红了一圈,像只受惊的小兔子。徐大志这才注意到,她今天没化妆,素净的脸上透着疲惫——这丫头昨晚肯定没睡好。
“大志,你不知道。”柳小婷的声音带着哭腔,“寒假那次,我爸差点把电话砸了。他说……说我要是再跟你好,他就打断你的腿。”
徐大志沉默了几秒,忽然想起几个月前的那个晚上。
那时刚放寒假,柳小婷回川省老家。他们约好晚上九点通电话——柳小婷躲在自家阳台上,用分机偷偷打。那种偷偷摸摸的刺激感,现在想起来竟有几分幼稚的甜蜜。
直到腊月二十八那天晚上,电话打到一半,徐大志突然听见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怒吼:“你跟谁说话呢!”
接着是柳小婷惊慌失措的辩解,什么东西摔碎的声音,然后电话就断了。再打过去,永远是忙音。
柳小婷说那晚被父母发现了,审了一晚上,她全招了。
“你爸要打断我的腿,也得先找到我不是?”徐大志努力让语气轻松些,“兴州城这么大,我往人堆里一钻,他上哪儿找去?”
柳小婷终于被他逗笑了,虽然笑得很勉强。她抹了把脸,雨水混着泪水:“那你答应我,今晚先别去。我探探口风,明天再说。”
“不行。”徐大志摇头,语气坚决,“长辈都到门口了,我不露面,那不成缩头乌龟了?以后你爸妈更看不上我。”
他其实早就准备好了,那套买的西装熨得平平整整;跟蒋伟说好了,借他那辆大奔里外擦得锃亮,坐进去至少像个样子。他还计划着带二老去兴州最好的饭店,点几个硬菜,再陪柳小婷爸爸喝两杯。酒桌上好说话,这是他从村里老辈人那儿学来的道理。
可现在,所有的计划全被打乱了。人家不按套路出牌,直接杀到门口,这架势明摆着是突击检查。
“小婷。”徐大志正色道,“你爸妈为什么不同意,我心里有数。你是城里姑娘,毕业后包分配,铁饭碗。我呢?乡村里爬出来的,我妈是面朝黄土背朝天。你要是留在兴州工作,离家就远了——这些我都懂。”
柳小婷要说什么,被他抬手止住了。
“但我也知道,你爸妈应该不是不讲理的人。”徐大志继续说,“他们是怕你跟着我离家太远了。天下父母心,都一样。我要是他们,我也不放心把闺女交给这么远的地方。”
“不是有飞机方便来回嘛!”柳小婷急声道。
“可他们怕你吃苦。”徐大志叹口气,“所以今晚这顿饭,我必须去。我得让他们看看,我徐大志虽然现在年轻,但不怂,有骨气,肯拼命。我会用行动证明,他们的女儿没看错人。”
雨渐渐小了。街对面的小吃摊重新支起了棚子,油锅刺啦作响,煎饼的香气飘过来。徐大志这才想起,自己到现在还没吃中饭。
“走吧。”他说,“先去你爸妈那儿。不过得让我回趟家,换身像样的衣服——总不能穿着这件湿透的t恤去见未来岳父岳母吧?”
柳小婷终于点了点头,眼神里多了几分坚定。
回家的路上,徐大志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见了面第一句话说什么?怎么介绍自己的家庭情况?要不要主动提毕业后的打算?柳小婷说他爸脾气爆,那说话就得注意分寸,不能硬顶,但也绝对不能太软——太软了,人家更觉得你没担当。
“徐董!”蒋伟不知从哪里冲出来,手里晃着车钥匙,“车我给你弄好了,油箱加满了,坐垫也洗了。”
徐大志接过钥匙,拍拍蒋伟的肩膀:“计划有变,人已经到城北宾馆了。”
“我靠,搞突然袭击啊?”蒋伟瞪大眼睛,“那你赶紧的,我帮你把西装拿下来。对了,后备箱里我放了两瓶茅台酒,本来想给我丈人的,先给你。”
徐大志心里一暖,这就是蒋伟,关键时刻真能顶上。
换好西装,对着镜子照了照。镜中的青年瘦削但挺拔,浓眉大眼,虽然不帅,但不算丑。
“帅!”蒋伟竖起大拇指,“就是领带打得跟红领巾似的。来来来,我帮你重新弄。”
徐大志任由他摆布,心里却飘到了兴州北宾馆。那地方他知道,车站对面,三星级,一晚上得几十块。柳小婷父母住那儿,说明家庭条件确实不差。小城市也是城市,有户口,有保障,和他那个连公交车都不通的村子,完全是两个世界。
收拾妥当出门时,天已经放晴了。六月的太阳从云层后探出头,把湿漉漉的街道照得发亮。徐大志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雨后泥土的清新,还有不知哪儿飘来的栀子花香。
柳小婷在宿舍区门口等他。看见他这身打扮,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
“怎么了?”徐大志问。
“我妈刚又打电话催了。”柳小婷小声说,“听语气,不太高兴。”
“正常。”徐大志拉开车门,“要是高高兴兴的,那才叫有问题呢。”
柳小婷被他一说,紧张的气氛缓和了些。
车子启动,缓缓驶出校门。徐大志握着方向盘的手心里也有汗。他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可能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场“考试”。
考过了,也许就能守住这份爱情;考砸了,可能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红灯。停车等待的间隙,他侧头看了眼柳小婷。这姑娘正咬着指甲,盯着窗外发呆。阳光透过车窗洒在她侧脸上,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小婷。”徐大志轻声说,“不管结果怎么样,你记住,我不会放弃。”
柳小婷转过头,眼睛又红了。但她没哭,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绿灯亮起。车子继续向前。
兴州北宾馆的招牌已经能看见了,在夕阳下闪着金灿灿的光。徐大志踩下刹车,把车停进车位。下车前,他最后整理了一下领带,又对着后视镜看了看自己。
镜中的年轻人眼神坚定,尽管脸色有些问题。
“走吧。”他对柳小婷说。
两人并肩走向宾馆大门。玻璃旋转门映出他们的身影——一个西装笔挺却难掩青涩,一个裙裾飘飘却步履沉重。
推开门的瞬间,空调冷气扑面而来。徐大志打了个寒颤,目光扫过大堂。
靠窗的沙发上,坐着一对中年夫妇。男人穿着灰色夹克,面色严肃;女人身着深色套装,正端起茶杯。
他们的目光同时射过来,像四把刀子。
徐大志挺直腰板,迎了上去。
第888章 现在还不是显摆这些的时候
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在大堂的落地窗上,斑驳的光影在米白色的桌布上跳跃。柳小婷深吸了一口气,手心微微出汗。
柳小婷的母亲张桂芳看到了他们,优雅地抬起手挥了挥。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丝质衬衫,颈间系着一条淡紫色的丝巾,头发盘成一个精致的发髻,几缕银丝在阳光下若隐若现。
“妈。”柳小婷快步走过去,声音甜得能滴出蜜来。
徐大志跟在她身后,目光快速扫过张桂芳。虽然眼角的鱼尾纹已经清晰可见,但那双眼睛依旧明亮有神,鼻梁高挺,嘴唇薄而精致。她端坐在那里,背脊挺直,双手自然地交叠在膝上,像是随时准备参加一场高级茶会。
“这是徐大志,我跟你提过的。”柳小婷拉着徐大志的胳膊,脸上飞起一抹红晕。
“阿姨好。”徐大志微微躬身,声音沉稳。
张桂芳微微一笑,笑容恰到好处,既不显得过分热情,也没有让人感到冷漠。“你好,坐吧。要喝点什么?”她的目光在徐大志身上停留了两秒,快速得几乎让人察觉不到。
徐大志感觉到了那道目光的审视——从他的白衬衫看到他的裤子,再到那双球鞋。他心里清楚,这套行头或许干净整洁,但离“体面”还差得远。不过他没有躲闪,坦然迎上张桂芳的目光,嘴角保持着礼貌的微笑。
“茶就行了,谢谢阿姨。”
张桂芳招手叫来服务员,点了一壶龙井。趁着这个空档,徐大志才有机会观察坐在她对面的男人。
柳大斌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中山装,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一副黑边眼镜架在鼻梁上,镜片后的眼睛锐利如鹰。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徐大志,那股无形的压力已经让空气变得沉重起来。
徐大志突然想起柳小婷曾经无意中提过,她父亲做了二十多年的国企厂长,手底下管着几百号人。现在他信了——有些人身上的威严,是岁月和职位一点点堆砌出来的,装不来,也藏不住。
“徐大志是吧。”柳大斌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有力。
“是的,叔叔。”徐大志点点头,坐得更直了些。
服务员端来茶具,青瓷茶杯在桌上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张桂芳亲自斟茶,动作行云流水,显然是个中老手。茶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暂时缓解了紧绷的气氛。
“叔叔,阿姨,你们什么时候到的?本来还想着去车站接你们的,住的地方也安排好了,没想到你们直接过来了……”徐大志端起茶杯,没有急着喝,先说了这番客套话。
“没事,我们自己过来也一样的。”柳大斌指了指徐大志手中的茶杯,“尝尝,这是今年的新茶。”
徐大志依言抿了一口,苦涩之后是淡淡的回甘。“好茶。”他真心实意地称赞。
柳大斌似乎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脸上的线条柔和了一分。“谢谢你,有心了。你们学校又快要期末考试了,你们学习挺紧张吧?”
这个问题让徐大志一愣。
他预想过无数种开场白——问家庭,问出身,问未来的规划,甚至直接问“你凭什么和我女儿在一起”。但他没想到,这位看起来严肃得能吓退一票人的川省柳厂长,第一句话竟然是问期末考试。
徐大志下意识地看向柳小婷。柳小婷正低头摆弄着茶杯,感觉到他的目光,悄悄抬起头,眨了眨眼,那眼神分明在说:我可什么都没说。
“嗯,还可以。”徐大志含糊地回答,大脑飞速运转。
他的成绩单实在算不上光彩。大一还能勉强混个中等,大二开始课等于很少去上了,全靠以前都读过还有基础在,以及考前突击和老师的仁慈才没挂科。柳小婷是知道这些的,她一般也不会在她父母面前提起这些的。
“听小婷说,你是经济管理学院的?”张桂芳接过话头,声音温温柔柔的,却让徐大志更加警惕。
“是的,学经济管理。”
“那专业挺好。”张桂芳点点头,“将来有什么打算吗?是准备考研,还是直接工作?”
来了,这才是正常的问题。徐大志松了口气,刚要回答,柳大斌却又插了进来。
“你们期末考试什么时候开始?”
徐大志再次被打断节奏,心里那叫一个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这位叔叔到底什么意思?为什么对期末考试这么执着?
“要到下个月呢。”他老实回答。
“复习得怎么样了?”柳大斌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一道白光。
徐大志感觉到后背开始冒汗。“正在复习,有些科目比较难,得花时间。”
“比如哪些科目?”柳大斌穷追不舍。
“呃……国际金融,还有计量经济学。”徐大志硬着头皮说。这两门课他逃得最多,课本到现在还是九成新。
柳大斌点点头,不再说话,只是端起茶杯慢慢喝着。那沉默比追问更让人不安,徐大志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张桂芳似乎看出了他的窘迫,微笑着换了个话题:“小婷说你们是在学校社团认识的?”
“对,社团活动的时候。”徐大志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小婷是宣传部部长,她当时来采访我们一个好人好事活动。”
“好人好事呀,那挺好的。”张桂芳笑道,“小婷从小就活跃,在你们学校学生会有参与,我们都是很高兴的。”
柳小婷在一旁撅了撅嘴:“妈,你们过来是查我们学习嘛?”
“你呀,着啥急呢,我们也是随便聊聊嘛”张桂芳宠溺地看着女儿,又转向徐大志,“听说你在学校里很照顾小婷,谢谢你。”
“应该的。”徐大志说,心里却更加疑惑。
这场见面太奇怪了。没有质问,没有刁难,甚至连最基本的家庭背景都没问。柳大斌只关心期末考试,张桂芳则一直温和地聊着校园生活。这反而让他更加不安——暴风雨前的宁静,往往最是可怕。
果然,当一壶茶快要见底时,柳大斌放下了茶杯,陶瓷与玻璃桌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声。
“徐大志。”他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直说了吧。我和小婷妈妈这次来,主要是想看看你这个人怎么样。家庭背景什么的,我们不是特别在意——我们家也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不需要搞什么门当户对。”
徐大志屏住呼吸,知道重点要来了。
“但是,”柳大斌话锋一转,“我们对人品和能力很看重。小婷是我们唯一的女儿,我们不能把她交给一个不靠谱的人。”
“爸!”柳小婷抗议道。
柳大斌抬手制止了她,继续看着徐大志:“所以我问了你期末考试的事情。一个学生,首要任务是学习。如果连自己的学业都搞不好,很难让人相信他能处理好其他事情。”
徐大志感到脸颊发烫。他想解释,想说自己虽然成绩一般,但在其他方面很有能力——他已经是几个集团的老板了。可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现在还不是显摆这些的时候。
第889章 说得好听不如实际做得好
城北宾馆的大厅里,冷气开得很足,徐大志却觉得后背有些冒汗。他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水,温度合适的茶水滑过喉咙,却压不住他心里的忐忑。
柳小婷就坐在他旁边,今天特意穿了条素雅的碎花裙子,平时活泼的她此刻显得格外文静。桌子对面,柳小婷的父母正打量着徐大志——柳大斌坐得笔直,国字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双眼睛锐利得像能穿透人心;张桂芳倒是温和些,嘴角带着礼貌的微笑,可眼神里的审视一点没少。
“小婷常提起你,”张桂芳先开了口,声音柔柔的,“说你在学校很优秀。”
徐大志心里一紧,知道这是客套话的前奏。他笑了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从容:“阿姨过奖了,我也就是个普通学生。”
柳大斌这时清了清嗓子,直截了当地问:“听小婷说,你这学期课选得不少,忙得过来吗?”
来了。徐大志暗自深吸一口气,知道重点要来了。
“叔叔问得对,”他放下杯子,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我这学期确实选了不少课,时间安排上有些吃紧。这点我检讨,应该更合理规划时间的。”
他说得诚恳,眼神不躲不闪。柳小婷在桌下轻轻碰了碰他的腿,像是给他打气。
柳大斌盯着他看了足足十秒钟,那目光像探照灯似的,徐大志觉得自己那点小心思都快被照透了。然后,柳大斌微微点了点头,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
“嘴上说得好听不如实际做得好。”柳大斌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这样吧,期末考试结束,你把成绩单发给我们看看。不要求门门优秀,但至少得全部通过,不能有挂科。”
徐大志心里“咯噔”一下。全部通过?这要求听起来简单,可他自己心里清楚,这学期那门《高等数学》他缺课从头缺到脚了,现在补起来已经有点吃力了。柳小婷父母是不是在学校里打听过什么?怎么偏偏提这个?
“爸!”柳小婷忍不住站了起来,脸颊微红,“大志他平时真的很忙,而且……”
“而且什么?”柳大斌转头看向女儿,眉头微皱,“一个学生,连自己的本分都做不好,我怎么相信他能对你负责?能给自己未来打好基础?”
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旁边卡座的一对情侣好奇地往这边瞥了一眼,又赶紧转过头去假装喝茶,但竖起的耳朵暴露了他们的好奇心。
徐大志深吸一口气,在桌下握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轻微的刺痛让他更清醒了些。他知道,这不是刁难,是考验——一个父亲对女儿男朋友的考验,一道他必须跨过去的门槛。
“好的,叔叔。”他抬起头,目光直直迎向柳大斌,“我答应您。期末考试,我一定全部通过,一门不挂。”
说这话时,他心里其实没底,但语气里的坚定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柳小婷侧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满是感动。
柳大斌的嘴角终于动了一下,那是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但徐大志捕捉到了——那是认可的第一步。
“好,”柳大斌说,“我等着看。”
气氛终于缓和了些。张桂芳适时地笑起来,声音温温柔柔地打破僵局:“好啦好啦,正事说完了。大志啊,晚上一起吃饭吧,阿姨请客。这附近有什么好吃的推荐吗?”
徐大志刚想开口推荐两家他知道的馆子,手机就在口袋里震动起来。他抱歉地笑了笑,掏出手机一看,来电显示是“邹英”——他的总助。
“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他站起身,朝三人点点头,快步走到大厅角落的绿植旁。
接起电话,邹英急切的声音立刻传了过来:“徐董,你在哪儿呢?王区长他们突然来电子总厂了,现在正在车间转呢,问您在哪,要不要过来一趟?”
徐大志的心猛地往下一沉。王生贵区长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他见柳小婷父母的时候过来,这可真是六月天孩子脸——说变就变。电子总厂那边他们刚接了个大单子,正处在关键期,区长这时候来参观视察,他不在场确实不合适。
他回头望了一眼卡座。柳小婷正笑着和母亲说什么,侧脸在从落地窗透进来的阳光下明媚动人,一缕碎发垂在耳边,她随手将它别到耳后。柳大斌则安静地喝着茶,那副不怒自威的模样,隔着这么远都让人感到压力。
“我知道了,”徐大志压低声音,“你先把王区长他们稳住,带他们参观一下生产线,我半小时内赶到。”
挂断电话,他站在原地定了定神。窗外的街道车水马龙,六月的阳光明晃晃地照着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他忽然想起一年前,也是这样一个下午,他和柳小婷在宿舍前相遇了,她当时来采访自己,他还卖弄了一把,就这样认识了。那时候他还在为第一桶金而努力呢。
走回卡座时,徐大志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还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阿姨,”他抱歉地说,“刚接到电话,公司那边有点急事需要我去处理。晚上恐怕不能陪您和叔叔吃饭了,要不明天?明天我一定好好安排。”
张桂芳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又恢复了温和:“没事没事,正事要紧,你去忙吧。”
柳小婷担忧地看着他,用口型无声地问:出什么事了?
徐大志摇摇头,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他转向柳大斌,郑重地说:“叔叔,那我先告辞了。您放心,期末考试的事情,我一定做到。其他的,我们明天见面再聊。”
柳大斌点点头,没说什么,但那目光里多了些别的东西——不是怀疑,更像是审视一个即将上场的战士。
走出城北宾馆,六月的热浪“轰”地一下扑面而来,瞬间裹满了全身。徐大志站在宾馆门口的台阶上,眯着眼睛看了看刺眼的阳光,突然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见家长这事,比他谈最难搞的客户还要累心。
但他没时间多想。掏出手机给司机蒋伟发了条信息,不到三分钟,那辆黑色的大奔就悄无声息地停在了路边。
拉开车门前,徐大志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宾馆大厅的落地窗边,柳小婷和她父母正往他这边看。距离有点远,他看不清他们的表情,但能感觉到目光的注视。
他朝她们挥了挥手,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然后钻进了车里。
“老蒋,去电子总厂,快点。”他一关上车门就说。
蒋伟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问,熟练地挂挡起步。车子汇入车流,平稳而迅速地向前驶去。
车窗外,城市的风景开始飞速后退。梧桐树的影子一片片掠过车窗,斑驳的光影在徐大志脸上明明灭灭。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试图整理乱糟糟的思绪。
柳大斌的考验、期末考试的紧箍咒、电子总厂的新订单、王区长的突然视察……所有这些像一团乱麻缠在一起。但他清楚,这个六月将是他人生中的一个关键转折点。柳小婷父母这一关必须过,期末考试必须全过,厂里的订单必须拿下——他没有退路,也不能有退路。
车子在一个红绿灯前停下。徐大志睁开眼,看着前方闪烁的绿灯,忽然想起了刚才在电话里想到的那句歇后语。六月天孩子脸,说变就变。这六月的天气变幻莫测,他的人生又何尝不是?
但奇怪的是,在这重重压力之下,他反而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和决心。就像赛车手在弯道前必须精准控制速度与角度,他现在也需要在生活的多个弯道中找到那个完美的平衡点。
为了柳小婷——那个刚才在父母面前想为他辩护的女孩。
也为了他自己——那个从农村考出来的少年,那个在大学里一边读书一边摸索创业的年轻人,那个想在这个城市真正扎根的徐大志。
“徐董,到了。”蒋伟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徐大志抬起头,电子总厂熟悉的铁门已经出现在眼前。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六月的阳光毫不留情地倾泻而下,在他脚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他迈开步子,朝着厂区大门走去,步伐坚定。
这个六月,注定不会平静。但他已经准备好了。
无论前面是什么,他都会闯过去。
第890章 你就没想过万一失败?
王生贵区长坐在黑色轿车里,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行道树,心里琢磨着今天这临时起意的行程。
司机老陈从后视镜瞄了一眼,开口打破沉默:“区长,咱们真不给徐总打个电话?万一他不在厂里……”
“不打。”王生贵摆摆手,脸上露出几分狡黠的笑,“就是要看看没准备的时候,小麦电子到底是个什么光景。老陈啊,这就叫‘突击检查’,懂吗?”
老陈嘿嘿一笑:“懂,就像我媳妇突击检查我藏没藏私房钱。”
车子拐进小麦集团电子总厂那个街区,王生贵远远就看见了小麦电子集团那栋九层楼的总部。白底红字的招牌在阳光下格外醒目,厂房外头停着一排排大货车,工人们正忙忙碌碌地装卸货。那架势,还真有几分热火朝天的味道。
王生贵心里有了数,推门下车。热气扑面而来,他下意识地松了松领带。
刚进厂区大门,一个穿着工装、满头大汗的年轻工人差点撞上他。那小伙子一看王生贵这架势,愣了一下,赶紧站定:“领导好!请问您找谁?”
“我找你们徐总。”王生贵打量着小伙子被汗水浸透的工装,“忙什么呢?”
“这批电视机急着发货,明天就得送到苏省城经销商那儿!”小伙子语速飞快,“领导,我得赶紧去了,不然赶不上今天的车次。”
说完一溜烟跑了,连个客套话都没顾上说。
王生贵非但不生气,反而笑了。他背着手,慢悠悠地往办公楼走。一路上看到的景象让他暗暗点头——车间窗户全开着,能看见里头流水线运转有序;仓库门口进出货的车辆排着队,调度员拿着对讲机喊得嗓子都哑了;就连办公楼前头的空地上,都堆着打包好的样品箱,几个文员模样的年轻人正蹲在那儿贴标签。
“王区长?!”
一个惊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王生贵回头,看见徐大志正从车上跳下来,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脸上还有点汗。
徐大志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伸出手握住王生贵的手:“您怎么来了?也不打个电话!我这刚从城北那边赶回来,听说领导来了,我连忙赶回来……”
“以为是谁?”王生贵笑眯眯地问。
“咳,我以为又是哪个部门的例行检查。”徐大志实话实说,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您看我这模样,真是抱歉。要不先去我办公室坐坐,我洗把脸?”
“不用。”王生贵摆摆手,“就在厂区转转,看看真实情况。你这儿……挺忙啊?”
徐大志眼睛一亮:“忙!忙得好!六月本来是淡季,可咱们刚接了三个大单子,都是出口和临省的。车间现在三班倒,工人抱怨说连上厕所都得掐着表——当然这是夸张了,但我们确实在赶工期。”
两人说着话,走进了最近的一个车间。
一股热浪混合着塑料、电子元件和汗水的味道扑面而来。王生贵眯眼看去,四条生产线全开着,传送带嗡嗡作响。穿统一工装的工人们站在各自工位上,有的在焊接电路板,有的在安装显像管,有的在做最后调试。流水线尽头,一台台崭新的电视机被装箱、封口、贴上标签,然后由叉车运走。
整个车间忙而不乱。王生贵注意到,他和徐大志走进来,只有最近的几个工人抬头看了一眼,点点头算是打招呼,接着又低头忙自己的活儿了。没有人停下手中的工作,更没有出现领导一来就围上来看热闹的场面。
“计件工资?”王生贵问。
徐大志点头:“大部分车间都是。多劳多得,所以大家积极性高。不过我们也保底,新员工前三个月按天数算,等熟练了再转计件。”
“你倒是想得周到。”
两人沿着车间过道慢慢走。王生贵看到有个工位上的女工动作特别麻利,焊接点的速度比别人快差不多一倍。他驻足看了一会儿,女工察觉到目光,抬起头笑了笑,手里活儿却没停。
“她叫刘秀兰,是我们厂的‘闪电手’。”徐大志压低声音说,“一个月工资能拿别人两倍。上个月表彰大会,我亲自给她发的奖金。”
王生贵点点头,忽然问:“你们在开发区批了一千亩地,打算啥时候开工?”
徐大志脚步顿了顿,转头看王生贵,脸上表情变得认真起来:“刚批下来呢,区长,您来谈这事呀?”
“一千亩不是小数目。”王生贵继续往前走,声音平稳,“打算什么时候动工?”
“就等您一句话了。”徐大志跟上,“三通一平什么时候搞利索,我这边工程队立马进场。厂房设计图都出了三稿了,办公大楼的模型就在我办公室里。要不……现在去看看?”
王生贵摆摆手:“不急。我倒想先问问,新厂区建起来,市区里这些老厂区,你打算怎么处理?”
徐大志眼睛转了转,领着王生贵走出车间,来到厂区后院一处阴凉地。这里堆着些旧设备,但整理得井井有条。他找了两个木箱当凳子,请王生贵坐下,自己则蹲在一旁。
“区长,这事儿我琢磨好久了。”徐大志从口袋里掏出包烟,先递给王生贵一支,见对方摆手,自己也没点,就那么拿在手里把玩,“咱们厂现在这位置,十年前算是市郊,现在呢?市中心都扩到眼皮子底下了。这块地,值钱啊。”
王生贵不动声色:“怎么个值钱法?”
“我打算分三块做。”徐大志来了精神,用手指在地上比划,“临街那一溜,全部推倒重建商住楼。底下三层做商场,上面盖住宅。现在老百姓手里有点钱了,都想住楼房,这买卖稳赚。”
“继续。”
“中间那片仓库区,我考察过了,附近三条公交线路经过,交通便利。我打算建专业市场。”徐大志越说越快,“一个家电市场,一个服装市场,再弄个食品批发市场。区长您想啊,咱们市现在还没有成规模的专业市场呢!小商小贩都散落在各处,买东西的人得跑好几个地方。要是集中起来,那得多方便?人气一聚,财气自然就来。”
王生贵听着,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到惊讶,最后完全变成了难以置信。他看着眼前这个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忽然笑了:“徐大志啊徐大志,你这名字真没取错。年龄不大,志向真是……大志啊!”
徐大志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区长您别取笑我。我就是觉得,既然要干,就干票大的。小打小闹没意思。”
“问题是,”王生贵身体前倾,盯着徐大志的眼睛,“这么庞大的计划,资金周转得过来吗?建新厂区要钱,改造老厂区也要钱。你这可不是小数目。”
徐大志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王生贵看不懂的深意。
“区长,这事儿我正想跟您汇报呢。”他压低声音,“我在联系证监会,打算把镜湖酒业集团包装上市。”
王生贵一愣:“镜湖酒业?那不是你去年收购的老集体吗?”
“对,就是它。”徐大志点头,“酒业集团现在效益不错,我请专业的会计事务所做了账,又找了券商辅导。只要上市成功,融资的钱就能投到市场建设上。用资本市场的钱,干实体经济的活——这叫‘借鸡生蛋’。”
王生贵彻底被震住了。他靠在木箱上,半晌没说话。六月的风吹过厂区,带来远处车间机器运转的嗡嗡声,也带来一丝难得的凉意。他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汗渍却眼睛发亮的年轻人,忽然觉得,自己这趟临时起意的视察,真是来对了。
“你这些想法……”王生贵缓缓开口,“跟区里其他领导透过风没?”
徐大志摇头:“八字还没一撇呢,不敢乱说。今天要不是您问起来,我也不会全盘托出。区长,我这人做事就这样,没把握的时候不乱讲,有七八成把握了才敢开口。”
“你现在有几成把握?”
“镜湖酒业上市,八九成。”徐大志实话实说,“但老厂区改造,只要资金到位,我有十成把握做好。区长,咱们市需要一个像样的商业中心,老百姓也需要更多就业机会。我算过,这三个市场建起来,至少能提供两千个直接岗位,上下游带动的就更多了。”
王生贵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他在院子里踱了几步,忽然转头问:“你就没想过万一失败?”
“想过。”徐大志也站起来,表情认真,“可要是怕失败就什么都不干,那还不如回家卖红薯。您说是不是?”
第891章 您对工人可真好啊
徐大志站在总厂门口,看着王生贵区长的轿车卷起一股热浪驶出大门,这才长长地舒了口气,感觉像是刚从蒸笼里爬出来。
“徐董,您没事吧?”秘书杨云南小跑过来,手里攥着条湿毛巾。
徐大志接过毛巾擦了把脸:“没事,就是热。王区长走了。”
“走了走了,”杨云南连连点头,“食堂那边问,那今晚的饭……”
“加两个菜,我们一起去吃,你喊赵宏和濮厂他们过来一起吃!”徐大志一挥手,声音里透着一股劲儿,“通知下去,各电子分厂正副厂长和厂长助理,明天上午十点,总厂大会议室开会。咱们要干大事了!”
杨云南眼睛一亮:“王区长同意了?”
“八九不离十!”徐大志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不过得先交份可行性报告。你今晚别想早走,跟我一起熬夜。”
两人边说边往办公楼走。路过车间时,徐大志特意放慢脚步。车间里机器嗡嗡响着,像是某种沉重的呼吸。三十几个工人正在流水线上忙碌,个个汗流浃背。靠墙的工位上,五十多岁的老李正用毛巾擦着额头的汗,那毛巾都能拧出水来。
徐大志脚步一顿,转身进了车间。
“李师傅,歇会儿吧。”
老李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笑:“徐董,没事,这活赶工期呢。”
“再赶也不能不要命。”徐大志环视一圈,提高声音,“大家听好了,空调已经生产了,这几天安装工人忙不过来,过几天就来装。这几天先在车间角落放两个冰柜,绿豆汤管够!”
工人们纷纷抬头,有人鼓掌,有人叫好。车间里的气氛一下子活络起来。
老李搓着手:“徐董,这……这得花不少钱吧?”
“该花的钱就得花。”徐大志拍拍老李的肩膀,“工人的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走出车间,徐大志抬头看了看天。太阳已经西斜,但热气丝毫不减。明晃晃的月亮早早挂在了东边的天上,像个苍白的圆盘。
杨云南跟在后面,小声说:“徐董,装空调、买冰柜……您对工人可真好啊!”
“马屁精,对工人嘛应该对关心的……”徐大志脚步不停,“得赶紧把报告做出来,争取区里的支持。王区长说了,要是真能把这一摊子事办成,他去市里给咱们请功。”
回到办公室,徐大志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这才感觉腿有点软。刚才在王区长面前的那股劲,其实是硬撑出来的,跑东跑西,这忙得差点忘记吃饭啦。
厂子刚有点起色,他就想扩张——这事要是放在别人眼里,恐怕会觉得他疯了。
“徐董,您看报告从哪部分开始写?”杨云南一副准备挑灯夜战的架势。
徐大志站起身,走到窗前。厂区里灯火渐次亮起,食堂那边飘来饭菜的香味。他忽然想起老家的一句歇后语——六月的天,孩儿的脸,说变就变。可他觉得,这六月天再怎么变,也赶不上他心里的变化快。
“从市场分析开始。”徐大志转过身,眼里闪着光,“咱们不是凭空想扩张。华南那边的市场调研数据你整理出来了吗?”
“在这儿。”杨云南递过来一沓文件。
徐大志翻开文件,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表,是俞敏她们这两个月跑遍附近三个省换来的。现在的家电市场竞争还不算激烈,还是个蓝海。小麦电子如果能趁早布局,说不定真能快速成为首屈一指的品牌。
“叮铃铃——”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
杨云南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变了变:“徐总,是谢厂长。他说……说红光账上的钱不够付这个月的原材料款了。”
徐大志心里一沉:“差多少?”
“八十万。”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窗外的机器声显得格外刺耳。
“先从我城北分厂的账户转一百万过去。”徐大志大手一挥,“反正城北电子分厂有的是余额。”
杨云南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点点头,开始给城北分厂宋波厂长打电话。
夜深了,办公楼里只剩下他们这间办公室还亮着灯。徐大志盯着资料,眼睛发酸。报告已经写了十几页,但最关键的资金测算部分还没完成。新生产线需要投入多少,市场推广要花多少,工人培训要多少……每一项都是钱。
“徐董,您去休息吧。”杨云南泡了杯浓茶放在桌上,“这都十一点了。”
徐大志端起茶杯,烫得龇牙咧嘴:“不行,今晚得弄出个框架来。明天开会要用。”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带着热气涌进来,反而让人更加烦躁。厂区里稍微安静点了,只有车间还亮着灯——晚班工人正在赶一批加急订单。
那是老客户了,合作了几次了,从没拖欠过货款。徐大志忽然想到什么,转身回到桌前:“云南,把王老板那批订单的明细调出来。”
“现在?”
“现在。”
杨云南虽然疑惑,还是照做了。文件夹里显示出订单详情:二十八寸小麦彩电五百台,要求七月底初交货。
“王老板上次来,是不是提过想增加订单量?”徐大志问。
“对,他说如果质量稳定,下半年可以翻倍。”
徐大志眼睛一亮:“在报告里加一章——现有客户增量分析。咱们不是凭空要扩张,是有实实在在的市场需求。”
杨云南恍然大悟,拿笔很快记下了。
凌晨一点,报告框架终于完成。徐大志伸了个懒腰,骨头嘎嘣作响。他走到窗边,发现月亮已经升到中天,洒下一地银光。
“徐董,食堂留了夜宵,我去热热?”杨云南也累得不行,眼睛都红了。
“走,吃点去。”
两人下楼往食堂走。夜班工人正好换班,三三两两地从车间出来。见到徐大志,都客气地打招呼。
“徐董还没回啊?”
“徐董,听说要装空调了?”
“徐董,绿豆汤明天真有吗?”
徐大志一一应着,心里暖烘烘的,这些工人都不错,没像后来的工人真不配做人。
食堂里,老师傅特意留了两个菜,还温在锅里。简单的青椒肉丝和西红柿炒蛋,徐大志却吃得格外香。
“徐董,”杨云南扒拉两口菜,忽然说,“我今天听车间的小刘说,隔壁省有人来挖他,工资开得比咱们高百分之二十。”
徐大志筷子一顿:“他怎么说?”
“他说再等等看。”杨云南压低声音,“其实好几个技术工人都被接触过。咱们厂条件不算差,他们还要高,不用考虑用工成本嘛?”
徐大志沉默了一会儿,把最后一口饭吃完:“所以咱们必须变。不变,留不住人;不变,厂子没有出路。”
吃完饭,两人回到办公室。徐大志让杨云南先回去休息,自己又坐回办公室。报告还差最后一部分——风险评估与应对措施。
这是最难的,也是最关键的。王区长说要“该把关的把关”,这一部分就是给区里把关用的。不能只报喜不报忧,但也不能把困难说得太大,吓跑了支持。
徐大志点了根烟——他平时很少抽,只有在特别烦的时候才会来一根。烟雾缭绕中,他想起接手这边厂子时的情景。那时厂区里杂草丛生,车间屋顶漏雨,工人眼神里都是麻木……
烟烧到了手指,徐大志才回过神,赶紧掐灭。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开始在本子上写:
“风险一:市场竞争会加剧。应对措施:聚焦细分领域,小家电为突破口,避免与行业巨头正面竞争……”
“风险二:技术更新快。应对措施:与省理工大学建立产学研合作,设立研发专项资金……”
“风险三:资金压力或许会加大。应对措施:申请区产业扶持基金,同时拓宽融资渠道……”
写完最后一行字,天已经蒙蒙亮了。徐大志保存文档,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疲倦像潮水一样涌来,但他的脑子却异常清醒。
窗外的天空渐渐泛白,晨曦透过玻璃洒进来。徐大志站起身,走到窗前。厂区在晨光中苏醒,早班工人陆续到来,自行车铃声响成一片。
第892章 没给他亮牌的机会
“宋厂长,夏季防暑物资今天必须到位;邹英,夜班轮休制度重新调整……”他语速飞快地布置完工作,抬手看了眼表——上午十点二十。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柳小婷发来的消息:“陪爸妈在兴州博物馆,你忙完了吗?”
徐大志深吸一口气,扯了扯有些发皱的衬衫领口。为了今天这场“非正式见面”,他特意穿了那件浅蓝色条纹衬衫——柳小婷说过,这个颜色显得稳重又不老气。
“这就过去。”他回复道,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又顿了顿,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礼盒。里面是一块精心挑选的丝巾,暗红色的底子上绣着精致的牡丹——这是给柳小婷母亲准备的。至于她父亲……
“唉。”徐大志叹了口气,把另一个更大的盒子放了回去。那是一套价格不菲的紫砂茶具,但此刻他忽然觉得,这礼物沉得有些拿不出手。
博物馆门口的梧桐树下,他远远就看见了那三个人。
柳小婷穿着淡黄色的连衣裙,正指着博物馆的建筑说着什么。她身旁站着的中年男人脊背挺得笔直,灰白色的衬衫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纽扣。女人则挽着简单的发髻,安静地站在另一侧,不时点头微笑。
“叔叔,阿姨,不好意思,有点事耽误了。”徐大志小跑过去,尽量让自己的笑容显得自然些。
柳大斌转过身来,目光在徐大志脸上停留了两秒:“没事?听小婷说过你事多。”
他的话却让徐大志心里咯噔一下——这事多,对她父母来说可不是好事。
“爸,大志他可厉害了,自己创业办厂,现在都好几个厂了……”柳小婷赶紧插话,眼睛亮晶晶的。
柳大斌却摆摆手,示意女儿不必多说:“我们找个地方坐坐?这博物馆外边太热了。”
四个人走进附近的茶馆,空调的冷风让徐大志稍微松了口气。可这口气还没松到底,柳大斌就开口了:
“小徐啊,你还是学生啊……”
“是,叔叔,我大二,马上就大三了。”
“嗯,学生还是要以学业为主。”柳大斌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你们都是大学生,在学校里边多学习一些东西,将来走上社会以后……”
徐大志听着那套熟悉的“长辈教诲”,心里五味杂陈。这些话在他的领域范围内,真要辩论起来,他也能说得头头是道——关于理论与实践结合,关于创业也是一种学习。可问题不在于他说不说得出,而在于为什么说这些。
柳大斌的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像是在和一个普通晚辈闲聊,而不是在面对可能成为女婿的人。
徐大志偷偷瞟了眼柳小婷。她正搂着母亲张桂芳的胳膊,安静地听着,偶尔递给他一个“别介意”的眼神。张桂芳则始终微笑着,那笑容温和得体,既不疏离也不热络,却让徐大志更加摸不着头脑。
这就像茶壶里煮饺子——有货倒不出,他准备了那么多“筹码”:厂子的规模、今年的盈利预期、在兴州城的房子……可对方压根没给他亮牌的机会。
“小徐对将来有什么规划?”柳大斌终于换了个问题。
徐大志精神一振:“叔叔,我现在主要学习企业管理,把企业管理抓好。下半年计划拓展到……”
“嗯,年轻人有闯劲是好的。”柳大斌点点头,却又话锋一转,“不过做生意起伏大,还是要有扎实的专业基础打底。你学的是什么专业来着?”
“经济管理。”
“那不错,专业对口。”柳大斌又喝了口茶,话题再次回到学业上。
徐大志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他偷偷在桌下碰了碰柳小婷的脚,对方回碰了一下,手指悄悄在他手背上写了两个字:“耐心。”
聊了约莫半小时,柳大斌看了眼手表:“走吧,到点了,咱们去饭店吃饭去。”
“好,叔叔,阿姨,你们远道而来,我来安排。”徐大志赶紧站起来,“我知道一家本地特色菜馆,环境不错……”
“不用。”柳大斌摆摆手,动作不大却不容置疑,“我们是长辈,我们来请客。小徐你不要客气,就这样定了。”
说完,他已经朝门外走去。张桂芳对徐大志歉意地笑笑,跟了上去。柳小婷拉了拉徐大志的衣袖,小声说:“我爸就这样,你别往心里去。”
徐大志苦笑,他能说什么?
一行人走进博物馆旁一家不大不小的饭馆。店面干净整洁,墙上挂着兴州城的老照片,老板娘跟认识柳大斌似的,热情地招呼他们到靠窗的位置。
点菜时,徐大志又想开口,柳大斌已经利落地报了几个菜名:“西湖醋鱼、龙井虾仁、宋嫂鱼羹……再加个清炒时蔬。小徐有什么忌口的吗?”
“没有没有。”徐大志摇头。
等菜时,徐大志几次想找话题,都被柳大斌轻描淡写地带回了“大学生应该如何如何”的轨道上。他甚至开始怀疑,柳小婷是不是根本没跟父母说清楚他们的关系?
菜上齐了,饭桌却陷入了一种奇怪的沉默。柳大斌吃得慢条斯理,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张桂芳偶尔给女儿夹菜,也只是用眼神示意。柳小婷看起来已经习惯了这种氛围,安静地吃着饭,只在桌子下轻轻碰碰徐大志的腿,像是安慰。
徐大志终于体会到什么叫“食不知味”。他精心准备的那些话题——兴州城的发展规划、自己对未来的看法、甚至柳小婷在电视台实习的趣事——全都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一顿饭在近乎诡异的气氛中结束。徐大志抢着去结账,却被老板娘告知:“那位先生已经付过了。”
走出饭馆,午后的阳光正烈。徐大志赶紧说:“叔叔阿姨,我车就在附近,下午我陪你们转转兴州城吧?有几个地方……”
“不用了。”柳大斌打断他,“小婷下午要去电视台实习吧?不能耽误工作。你也是,该回学校学习就回学校。我们两口子自己随便走走就行。”
“可是……”
“就这样。”柳大斌的语气依然平静,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力量,“小徐,谢谢你的心意。”
徐大志还想说什么,柳小婷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角,摇了摇头。
目送柳大斌夫妇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徐大志站在六月的烈日下,却觉得心里有些发凉。
“你们家……”他转头看向柳小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柳小婷叹了口气:“我爸就这样。我之所以来兴州城上学,就是想离开那个环境。在家里,吃饭时不能说话,看电视不能笑太大声,晚上九点必须回房间……我妈还好些,但我爸,真的太刻板了。”
徐大志望着那对渐渐远去的背影,柳大斌的脊背依然挺直,走路时手臂摆动的幅度都几乎一致。张桂芳微微侧头听着丈夫说话,不时点头。
第893章 他们要回去了
“晚上吧。”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努力保持平稳,“晚上我安排,在兴州大酒店。礼物我也准备好了。”
他说着,下意识摸了摸西装内袋——那里躺着两张预订短信,一张是酒店包厢,一张是明天上午兴州大剧院的门票。他知道柳小婷的父母喜欢听戏,特意托人弄了两张好位置。这招叫投其所好,是他做销售多年练就的本事。
柳小婷站在树荫下,皮肤白得像会发光。她点点头,眼睛里却闪过一丝徐大志读不懂的情绪。
“我下午给爸妈打电话问问。”她说,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裙角,“他们离兴州大酒店不远……应该没问题。”
徐大志心里那根紧绷的弦松了松。可就在这时,柳小婷忽然踮起脚尖,在他左脸颊上飞快地啄了一下。
蜻蜓点水般的触感,带着淡淡的栀子花香。
“别灰心。”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我爸只是需要时间了解你。他那人啊……”她没说完,只是摇摇头,转身朝公交车站跑去,裙摆在空中划出一道轻盈的弧线。
徐大志愣在原地,摸着脸颊上那点残留的温度,半晌才傻笑起来。路过的几个人朝他投来好奇的目光,他赶紧收敛表情,可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是啊,急什么?这才第二天。
回到办公室,徐大志把丝绒盒子小心翼翼地放在办公桌上。里面是一条真丝刺绣丝巾,暗红色的底子上绣着精致的玉兰花——柳小婷提过,她妈妈最爱玉兰。
他打开笔记本,心不在焉地处理了一些事情,眼睛却总往手机屏幕上瞟。窗外蝉鸣一阵响过一阵,搅得人心烦意乱。
三点半,手机终于震动起来。
徐大志几乎是扑过去接的,动作太急,差点把桌上的茶杯打翻。
“大志……”柳小婷的声音传来,有点迟疑,有点飘,“我爸说,他们下午走了好多地方,累了。”
徐大志的心往下沉了沉。
“所以晚上就不出门了,在宾馆附近随便吃点,早点休息。”柳小婷说完,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只剩下细微的呼吸声。
徐大志看向窗外。天色已经开始泛灰,远处兴州大酒店的霓虹灯还没亮起,但那栋白色建筑在暮色中依然显眼。桌上,丝绒盒子在台灯照射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像在嘲笑他白费心思。
“那明天呢?”他不甘心,追问了一句。
“明天……”柳小婷顿了顿,那停顿长得让徐大志心慌,“我爸说明天上午的火车,他们要回去了。”
沉默。
电话两头只剩下电流的滋滋声,和各自压抑着的呼吸。
徐大志觉得喉咙发干,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他脑子里闪过无数个画面:茶馆里柳大斌那张不苟言笑的脸,那双锐利得像能穿透人心的眼睛,还有那几句不咸不淡的客套话。
搞砸了。他想。彻底搞砸了。
“不过!”
柳小婷忽然提高音量,把徐大志从自我批判中拉了出来。
“我妈悄悄跟我说,”她的声音变得轻快,甚至带着点笑意,“我爸在饭桌上其实一直在观察你。你记得吗?在喝茶的时候——”
徐大志努力回忆。下午在“清心斋”茶楼,柳大斌点了一壶龙井。服务员斟茶时,徐大志正和柳小婷的母亲说着话,余光却瞥见柳大斌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他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来……
“他后来还问我,”柳小婷继续说,“你喝茶时是不是特意等长辈先端杯——这是他们那辈人的规矩。我妈说,这算是……不错的开始?”
徐大志愣住了。
喝茶的规矩?他什么时候……
记忆的闸门忽然打开。是了,服务员斟完茶后,柳大斌没有立刻端杯,而是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徐大志下意识地等着,等到柳大斌的手指碰到茶杯,自己才伸手去端。
这个动作,他自己都没意识到。那是小时候在奶奶家学的——每逢过年,一大家子人围坐喝茶,奶奶总要念叨:“小孩子要等长辈先动。”这么多年过去,他早就忘了这些老规矩,没想到在关键时刻,肌肉记忆却救了他一命。
“所以……”徐大志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
“所以我觉得,我爸不是不喜欢你。”柳小婷的声音变得柔软,“他只是……需要按照自己的节奏来。你知道的,老派人嘛,都是茶壶里煮饺子——肚里有货倒不出来。”
这句歇后语用得恰到好处,徐大志忍不住笑了。
挂掉电话,他走到窗前。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兴州城的灯火次第亮起,像撒了一地的碎金子。远处,兴州大酒店的霓虹招牌闪烁着暖黄色的光,格外醒目。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柳大斌那套“长辈考核”,根本不是一顿饭、一次见面就能完成的。那老头像在下棋,每一步都深思熟虑,每一次试探都藏着玄机。而自己呢?差点因为一次被拒就乱了阵脚。
徐大志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打开抽屉,取出另一个礼盒。深棕色木盒,打开来,里面是一套紫砂茶具——一壶四杯,泥料温润,造型古朴。这是他托人从宜兴捎来的,原本打算今晚吃饭时送出。
现在,计划得变一变了。
他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不是打给柳小婷,而是打给了自己的秘书杨云南。
“帮我查一下,明天上午到柳叔叔老家那边的火车班次。还有,准备两份伴手礼,要体面但不张扬的——对,就是咱们上次给合作方准备的那种山货礼盒,再加两罐今年的明前茶。”
发完信息,他长长舒了口气。
窗外,六月的晚风吹进来,带着白天的暑气和夜晚初生的凉意,混杂成一种独特的、属于夏夜的味道。这场“见家长”的战役,原来根本不是他想象中的闪电战,而是一场需要耐心和智慧的持久战。
徐大志重新打开那个紫砂茶具礼盒,手指轻轻拂过壶身。触感温润细腻,像上好的玉石。他忽然想起柳大斌那双布满老茧的手——那是常年干活留下的痕迹。一个工程师出身的,最懂什么叫“慢工出细活”。
也许,柳大斌看人,也像他做产品一样,不重一时之形,而看长久之质。
手机震动了一下,小杨发来了信息:“徐董,查到了。明天上午从兴州到柳先生老家只有两班车,一班是七点二十的K字头,一班是九点四十的动车。礼盒已经备好,明天一早可以送到您指定的地方。”
徐大志回复:“七点二十那班。礼盒明早六点半,送到兴州火车站进站口。”
发完这条,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明天的画面:清晨的火车站,熙熙攘攘的人群,他“恰好”出现在进站口,手里拎着两份不算贵重却足够用心的礼物,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叔叔阿姨,这么巧?我来送个朋友,没想到……”
然后自然而然地帮忙拎行李,自然而然地送上站台,最后在列车开动前,递上那两份伴手礼:“一点家乡特产,路上解闷。”
不刻意,不谄媚,却足够真诚。
至于那套紫砂茶具和丝巾……徐大志睁开眼,看了看桌上的两个礼盒。不急,以后有的是机会。就像柳小婷说的,她爸爸需要时间。而时间,恰恰是徐大志现在最愿意给的东西。
毕竟,真正坚固的城墙,往往守护着最柔软的内里。柳大斌那副不苟言笑的面孔下,也许藏着一颗比谁都看重女儿幸福的心。
徐大志忽然觉得,自己不是在“攻克”一个难关,而是在“走近”一个人。一个固执的、传统的、却深爱着女儿的父亲。
这样的认知,让他心里那点挫败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特的敬意。
夜深了,办公室只剩下台灯一圈温暖的光晕。徐大志仔细包好两个礼盒,锁进柜子里。然后关灯,下楼,走进六月的夜色中。
街道两旁的大排档正是热闹的时候,烧烤的香气弥漫在空气里。几个年轻人围坐一桌,举杯欢笑,声音爽朗。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都要见家长了。
他摸出手机,给柳小婷发了条信息:“明天早上我去火车站送个朋友,可能会‘偶遇’你爸妈。礼物我准备好了,放心。”
几乎立刻,柳小婷就回复了:“你这个‘偶遇’,是不是太刻意了点?(偷笑)”
徐大志笑着打字:“刻不刻意不重要,重要的是心意到了。你爸不是喜欢观察吗?那就让他好好观察观察。”
这次,柳小婷发来一个拥抱的表情。
徐大志收起手机,脚步变得轻快起来。六月的晚风拂过脸庞,带着夏夜特有的温柔。远处,兴州大酒店的霓虹灯在夜色中静静闪烁,像在对他眨眼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而这场刚刚拉开序幕的“考核”,他忽然有了十足的耐心,陪那位固执的柳叔叔慢慢走下去。
毕竟,好饭不怕晚,好酒不怕陈。有些事,急不得。
第894章 魂都飞啦?
“这叫什么事儿啊……”
徐大志嘀咕着,眼前又闪过刚才在城北宾馆的情景。柳小婷的父母——柳大斌和张桂芳,那对夫妻的表情他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心里发毛。
见面之前,徐大志可是做足了功课。毕竟柳小婷早就透露过,她家虽然不在什么大城市,但在川省当地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家。
徐大志呢?农村娃出身,靠着在兴州城倒腾,硬是拼出了一片天地,年初还被评了个“青年企业家”。他觉得自己好歹也算个潜力股吧?
可偏偏,柳大斌夫妻俩从头到尾就笑眯眯的,问啥答啥,客气得不得了。徐大志准备的一肚子应对方案——关于未来规划、房产计划、甚至婚后定居问题——全憋在肚子里,愣是没机会掏出来。
这就好比准备了满汉全席,结果客人说“我喝碗粥就行”——让人有力没处使。
“大志!”
清脆的声音把他从胡思乱想里拽了出来。柳小婷不知什么时候从宾馆门口蹦了出来,六月午后的阳光洒在她浅色的连衣裙上,整个人亮得像会发光。
她一把挽住徐大志的胳膊,歪着头看他:“想什么呢?魂都飞啦?”
徐大志老实巴交地挠挠头:“想你爸妈到底怎么看我的。他们……也太客气了吧?”
这是实话。客气得让人心里发毛,像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噗——”柳小婷笑出声来,眼睛弯成月牙,“你呀,就是爱多想。我回头套套他们话不就知道啦?”
“那你可得问仔细点,”徐大志认真地说,“要是哪里不满意,我得知道是哪儿,好改。”
柳小婷摆摆手,那架势像在赶苍蝇:“知道啦知道啦!你赶紧回去吧,我今晚住宾馆陪他们,明天他们就回川省了。”
说话间已经到了城北宾馆门口。这是一栋五层的老式建筑,外墙的米黄色涂料有些斑驳,但在这片老城区里还算体面。柳小婷父母就住在三楼的套房。
“那我走了?”徐大志有点不舍。
“走吧走吧,”柳小婷挥挥手,转身进了宾馆大门,走到一半又回头冲他做了个鬼脸,“别胡思乱想啦!”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后,徐大志叹了口气,重新发动车子。
回家的路上,他越想越不对劲。柳大斌夫妻那种客套,不像是对未来女婿的态度,倒像是……对陌生人?或者说,对“还需要考察”的人?
车子开到自家小区门口时,徐大志突然一个拐弯,掉头朝另一个方向开去。
“哦,那礼物差点忘记了……”
他掏出那个砖头似的大哥大,笨拙地按了几下,拨通了杨云南的电话。
城西,老街区。
“川味香”火锅店的招牌在夜色里亮着红光,隔着半条街就能闻到那股子麻辣鲜香。六月的晚上吃火锅,也就这帮年轻人干得出来。
徐大志推开玻璃门,热浪混着花椒香扑面而来。
“这儿呢!”角落卡座里,杨云南站起来挥手。他旁边还坐着蒋伟,俩人面前的红油锅已经咕嘟咕嘟滚开了,桌上摆满了毛肚、黄喉、鸭肠。
徐大志一屁股坐下,拿起啤酒瓶就灌了一大口。
“徐董,咋啦这是?”杨云南递过来一双筷子,“见了柳姐的家长,不顺利?”
蒋伟在旁边嘿嘿笑:“徐董,该不会是人家没相中你吧?”
“要是明说没相中,我倒踏实了。”徐大志苦笑,“问题是人家客气得不得了,问啥答啥,笑呵呵的,可就是不提正题。”
他把见面过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怎么准备的,怎么去的,柳大斌夫妻怎么客气的,一五一十。
蒋伟听完,夹了片毛肚在锅里七上八下涮着,慢悠悠地说:“要我说啊,你这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人家姑娘喜欢你,她父母总不能当场给你难堪吧?”
“可这也太客气了,”徐大志皱眉,“客气得我浑身不自在。”
“那你是想要人家对你横挑鼻子竖挑眼?”蒋伟插嘴。
“至少得知道他们在想啥啊!”徐大志又灌了口酒,“小婷说她明天问问,可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杨云南把涮好的毛肚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徐董,你要实在不放心,明天他们走的时候,再多送点东西?”
徐大志眼睛一亮:“行!这个可以有!”
三个人边吃边聊,火锅的热气熏得人脸颊发红。徐大志心里那点忐忑,在聊天和酒精作用下,暂时被压了下去。
同一时间,城北宾馆三楼。
柳小婷推开父母房间的门时,愣了一下。
房间里,柳大斌已经换上了一身浅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张桂芳也换了件素雅的旗袍,正在对着镜子戴耳环。俩人这打扮,不像是要休息,倒像是要出门赴宴。
“爸,妈,你们这是……?”
柳大斌放下手里的报纸,推了推金丝边眼镜:“小婷啊,收拾一下,咱们一会儿出去。”
“出去?去哪儿?”柳小婷更懵了,“不是说明天一早就回去吗?”
“临时有个夜宵,”柳大斌说,“碰见个老朋友,你们学校教务处的李主任,正好遇上了,约了吃个夜宵。”
柳小婷“哦”了一声,下意识摸出小灵通手机:“那我叫大志一起……”
“别。”张桂芳转过身来,语气温和但坚定,“人家李主任是你们学校的老师,你们现在还是大学生,这身份……到时候怎么介绍?大家都尴尬。”
柳小婷张了张嘴,想说“就说是我男朋友呗”,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确实别扭。学校里谈恋爱的学生不少,但带着男朋友见大学老师?还是以这种非正式又挺正式的方式?怎么想怎么奇怪。
“就我们三个去,”柳大斌拿起外套,“快点收拾,约的九点,就在附近的茶楼。”
柳小婷只好回自己房间换衣服。她选了件简单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对着镜子看了看,突然觉得心里有点堵。
好像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
兴州老城区有条护城河,河边上这两年新开了几家茶楼,装修得古色古香。晚上九点,河面上的风吹过来,带着水汽的凉意,总算驱散了白天的闷热。
“柳哥,好久不见啊!”
茶楼二楼临窗的包间里,一个五十岁上下、戴着黑框眼镜的男人热情地站起来握手。这就是李主任,柳小婷在学校里见过几次,但没打过交道。
“李主任客气了。”柳大斌笑着寒暄。
一番客套后落座。茶是上好的龙井,配着几样精致的小点心。李国华很健谈,从学校的发展聊到兴州的变化,又从兴州聊到川省。
柳小婷安静地坐在一旁,小口喝着茶。她注意到,李国华说话时,目光时不时会扫过自己。
果然,聊了约莫二十分钟,话题转了过来。
“小婷在学校表现很不错啊,”李国华笑眯眯地说,“成绩好,人缘也好。我听说,还参加了电视台实习?”
“就是帮帮忙。”柳小婷谦虚地说。
“年轻人多锻炼是好事,”李国华点点头,话锋一转,“不过啊,大学时光宝贵,还是要以学业为重。尤其是女孩子,将来发展机会多,没必要太早被别的事情分心。”
柳小婷心里“咯噔”一下。
张桂芳在旁边接话:“李主任说得对,我们也是这么跟她说的。现在还小,不着急。”
“是啊,”李国华意味深长地说,“我听说小婷好像在谈男朋友?学生时代的感情纯真,但毕竟不稳定。将来毕业了,去向啊、发展啊,变数都大。咱们做长辈的,还是得帮着把把关。”
柳小婷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
她突然明白了今晚这夜宵的真正目的。
这不是普通的叙旧,这是一场“委婉的劝诫”,借李国华副主任的口,说父母想说的话。
“李主任费心了,”柳大斌给李国华添上茶,“孩子还小,很多事不懂。我们做父母的,也就是希望她走稳当点。”
后面的聊天,柳小婷基本没听进去。
她看着窗外的护城河,河面上倒映着两岸的灯火,晃晃悠悠的,像她此刻的心情。
第895章 至少没甩脸子嘛
六月的兴州城,空气里浮着一层黏糊糊的热。茶楼冷气开得足,柳小婷却觉得手心一阵阵发凉。
她捏着茶杯,看着对面父母笑吟吟的脸,忽然觉得陌生。
“小徐这人嘛,看起来不简单的。”父亲柳建国抿了口龙井,语气轻松得像在点评隔壁邻居家新买的盆栽,“就是……太有能力了点。”
母亲张桂芳接话接得自然:“是啊,这么年轻有了企业不容易。不过咱们小婷是正经大学毕业的,将来要是……”
话没说完,但那“要是”后面悬着的东西,沉甸甸地压在柳小婷心口。
她这才听明白了——父母的客气不是认可,是观望。他们不直接反对,是因为觉得还没到需要正式反对的时候。徐大志在他们眼里,压根儿不是需要认真对待的“候选人”,顶多算个暂时陪女儿走过一段路的……路人甲?
“妈,大志他很努力。”柳小婷试图争辩,声音却有些虚。
“努力好啊,年轻人就该努力。”张桂芳拍拍女儿的手,笑得温温柔柔,“不过婚姻这事,讲究的是门当户对。你王阿姨家儿子,记得吗?去年留学回来的,现在在川省证券公司……”
茶楼里谈笑声嗡嗡的,柳小婷却什么都听不清了。
她突然想起下午徐大志那个憨憨的、忐忑的表情。他送她到宾馆楼下,搓着手问:“你爸妈喜欢啥?我明天带点好茶叶过来?”那眼神亮晶晶的,像等着老师发小红花的小学生。
他还在等她的“打听结果”,还在认真想着“哪里不满意我可以改”。
可他不知道,有些门槛,不是改哪里就能跨过去的。那门槛是用二十几年的家庭、教育、圈子一点点垒起来的,看不见,却实实在在横在那儿。
夜色铺下来的时候,火锅店正热闹。
徐大志已经喝得有点飘了。辣锅咕嘟咕嘟冒着泡,红油滚烫,像他此刻的心情——七分热忱,三分不安。
“放心吧!徐董。”杨云南笑眯眯地说道,“明天把茶叶一送,礼数周全了,人家父母会看到您的诚意的。这叫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蒋伟涮了片毛肚,含糊附和:“就是就是!柳小婷为人不错,她父母还能不知道你为人?客气点那是初次见面正常的,慢慢来嘛!”
慢慢来。
徐大志点点头,灌了口啤酒。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把那点不安暂时压住了。是啊,急什么?他徐大志什么苦没吃过?什么坎没迈过?柳小婷父母客气是客气了点,但至少没甩脸子嘛。
他让蒋伟去结完账,晃晃悠悠走到停车场。
六月的夜风从车窗灌进来,带着这座城市特有的味道——刚修剪过的草坪青气,夜市摊飘来的烧烤烟,还有不知哪儿传来的栀子花香,全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像极了生活本身。
车子路过城北宾馆时,他下意识地多看了几眼。
三楼那扇窗亮着灯,淡黄色的光,暖暖的。徐大志仰头看着,嘴角不自觉扬起来。小婷睡了吗?跟她爸妈聊得怎么样?他摸出手机,指尖在通讯录上悬了半天,最后还是锁了屏。
“别打扰人家团聚。”他自言自语。
车子汇入夜色,尾灯在街道上拖出两道红痕。
他不知道的是,那扇亮灯的窗户后面,柳小婷正盯着天花板发呆。
父母已经回隔壁房间休息了。临睡前,张桂芳特意过来,坐在床边拉着她的手,说了好些话。
“小婷啊,爸妈都是为了你好。”母亲的声音温柔得像棉絮,却裹着硬邦邦的芯子,“你还年轻,才二十出头,未来的路长着呢,不急这一时。多看看,多比比,总没错的。”
不急这一时。
柳小婷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布料吸走了眼角那点湿意,却吸不走心口那股憋闷。
她想起第一次见徐大志,他正跟同学一起在刷白墙,满头大汗,衬衫后背湿了一大片。他转头看见她,愣了两秒,慌慌张张抹了把脸,结果手上的灰全抹脸上了,像个花猫。
她没忍住笑出声。他窘得耳根通红,却还老老实实问:“这位学姐,要采访啥?我……我们这儿还有点乱。”
后来他说,那天她一笑,他就觉得这姑娘真漂亮。
还有他谈起未来的样子。眼睛亮晶晶的,掰着手指头算:“等集团稳定了,咱们都毕业了,就住省城那边去,房间不要太大,朝南就行。你喜欢养花,咱就搞个大花园的……”
窗外传来几声夏虫的鸣叫,此起彼伏,不知疲倦。
六月的夜还很长,黏稠湿热,像化不开的糖浆。柳小婷盯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路灯光,忽然想起小时候外婆常说的一句话:六月天,孩儿脸,说变就变。
这天气要变,人呢?
其实柳小婷不知道,她父母这趟兴州之行,背后还藏着别的安排。
张桂芳回房间后没立刻睡。她坐在梳妆台前,慢条斯理地卸着耳环,对正在看手机的柳建国说:“回去之后约了陈姐吃饭,记得吧?”
“记得记得。”柳建国头也不抬,“她儿子不是回国了吗?见见也好,年轻人交个朋友。”
“什么交朋友。”张桂芳嗔怪地看他一眼,“陈姐家那条件,跟咱们才叫门当户对。她儿子名校毕业的,现在在投行,年薪这个数。”她比了个手势。
柳建国终于放下手机,叹了口气:“你也别太明显,小婷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倔。”
“倔也得为长远考虑。”张桂芳对着镜子抹晚霜,声音平静,“小徐人是不错,但婚姻不是两个人谈恋爱那么简单。两家差距太大,将来有的是苦头吃。现在客气点,让他们自己慢慢淡了,总比硬反对强。”
她说得轻描淡写,像在安排一场普通的相亲。
而此刻的徐大志,正把车停进小区的车位。他哼着不成调的曲子,从后备箱看了看明天要送的茶叶——特地托福建朋友弄的正宗金骏眉,包装精致,花了他不少钱。
回家时,他碰到隔壁李奶奶倒垃圾。
“小徐这么晚才回啊?”
“哎,陪朋友吃了个夜宵。”徐大志笑呵呵的,“李奶奶,这大晚上的您小心点。”
“没事没事。”老人眯着眼笑,“你挺忙的,有对象没?”
徐大志挠挠头,笑容有点腼腆:“还早还早,有个在谈在处了。”
他告辞着走了,心想处着处着,不就处成一家人了?徐大志美滋滋地想。
洗漱完躺床上,他给柳小婷发了条短信:“睡了吗?明天我七点过去接你们?带叔叔阿姨去吃兴州特色的早茶。”
等了五分钟,没回复。
“可能睡了。”他自言自语,把手机搁在床头,关了灯。
黑暗里,他睁着眼盘算:明天穿那件新买的衬衫吧,显得精神点。
想着想着,他睡着了。
而宾馆那扇窗后的灯光,一直亮到后半夜。
柳小婷收到徐大志短信时,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好久,指尖在屏幕上方悬着,却不知道回什么。
最后她只打了两个字:“好的。”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早点睡。”
发送。
她熄了屏,房间彻底暗下来。夜色浓稠如墨,远处偶尔传来车辆驶过的声音,像这座城市平稳的呼吸。
这个六月,注定不会太平静。就像外婆说的,六月天就像小孩子脸,说变就变——前一秒还晴空万里,后一秒就可能乌云密布。
而有些故事,才刚翻开第一页,就遇到了看不见的绊脚石。那些石头不声不响地躺在路上,等着不知情的人一脚踩上去,摔个措手不及。
柳小婷不知道父母见到徐大志又会说什么。
徐大志更不知道,他以为的“慢慢来”,在有些人眼里,或许根本没有“来”的机会。
窗外的夏虫还在叫,一声接一声,在六月的深夜里,执着地唱着它们的歌。
第896章 回家一趟
天刚蒙蒙亮,徐大志就被手机铃声吵醒了。他迷迷糊糊地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眼睛眯成一条缝看向屏幕——是柳小婷。
“喂?”他清了清嗓子,声音还带着睡意。
“大志……”柳小婷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对劲,“我和爸妈已经到火车站了。”
徐大志一个激灵坐起来,看了看床头闹钟——七点零五分。
“什么?火车站?你们怎么不早说啊!”他一边说一边跳下床,光着脚在地板上找裤子,“不是说好今天一起吃早饭的吗?我送你们啊!”
电话那头传来柳小婷压低的声音:“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刚才爸妈说家里有急事,票都买好了,让我马上收拾东西走……”
徐大志已经套上了t恤,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单脚跳着穿鞋:“哪趟车?几点发车?”
“八点半的K字头列车。”柳小婷顿了顿,“大志,你别急,其实……”
“还有一小时二十五分钟,来得及!”徐大志打断她,脑子里飞快地计算着路线,“你们在候车室等我,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徐大志像一阵风似的冲出家门。六月的早晨已经有些闷热,他发动那辆轿车时,额头上已经沁出细密的汗珠。
车子驶出小区,徐大志一边开车,一边在心里嘀咕。柳小婷的父母是突然来兴州城的,说是来探望女儿,顺便“看看女儿生活的城市”。可这两天接触下来,徐大志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对夫妇——柳大斌和张桂芳——表面客气,却总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疏离感。一起吃饭时,柳大斌问的全是些学校和学习上的问题,像面试官似的。而张桂芳虽然一直笑眯眯的,但那笑容就像贴在脸上的面具,看得人心里发毛。
“不会是……”徐大志摇摇头,把那个念头甩出脑海。他和柳小婷真正交往也没多久,但感觉特别好。柳小婷单纯善良,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是他见过最真实的姑娘。
红灯。徐大志焦躁地敲着方向盘,眼睛死死盯着倒计时。
突然,他想起了什么,猛地调转车头,拐进了另一条路。前些天他在商场看见一条项链,金色的链子配着一颗小小的月亮吊坠——像小婷笑起来的样子。他本想过几天找个特别的日子送给她,现在看来等不了了。
七点四十分,徐大志终于冲进商场旁边那家首饰店。店员刚开门,被他急匆匆的样子吓了一跳。
“我前天看中的那条月亮项链,麻烦快一点!”
七点五十五分,徐大志的车驶入火车站停车场。他抓起副驾驶座上包装好的礼物——那是给柳小婷父母准备的本地特产——又摸了摸口袋里刚买的小礼盒,拔腿就往车站里跑。
八点整,徐大志气喘吁吁地跑到候车室。环顾四周,却没见到柳小婷一家人的身影。
他心一沉,赶紧找到服务台:“请问K328次列车开始检票了吗?”
“那趟车啊,”工作人员看了眼时刻表,“十分钟前就开始检票了,现在应该已经上站台了。”
徐大志暗骂一声,转身冲向售票处:“买一张站台票!”
“同志,现在站台票不好买了……”售票员话还没说完,徐大志已经掏出身份证和钱拍在柜台上:“拜托了,我女朋友要走了,我就想见一面!”
也许是看他急得眼睛都红了,售票员犹豫了一下,还是给他出了一张站台票。
八点十分,徐大志冲进站台。夏日的热浪混着火车机油的味道扑面而来,他眯起眼睛,在人群中搜寻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小婷!”他终于看见了。
靠近车尾的软卧车厢门口,柳小婷正站在父母身边。她穿着浅蓝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在人群中格外显眼。看到徐大志,她眼睛一亮,用力挥了挥手。
徐大志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刚要说话,却被眼前的景象哽住了。
柳小婷身边放着两个崭新的行李箱,她父亲柳大斌穿着熨烫平整的衬衫,母亲张桂芳则是一身得体的连衣裙,两人看起来从容不迫,完全不像临时有事匆忙赶路的样子。
更让徐大志心里咯噔一下的是——他们买的是软卧票。这年头,除非提前很久预订,否则临时根本买不到软卧票。
“叔叔阿姨,”徐大志稳住呼吸,挤出笑容,“怎么走得这么急啊?我特意准备了点本地特产,给你们带回去尝尝。”
他递上包装精美的礼盒。柳大斌却没有接,只是淡淡地说:“心意我们领了,东西就不用了。小徐同学这么跑过来送我们,辛苦了,不过车快开了,你还是早点回去吧。”
这话说得客气,可语气里的疏远隔着一米远都能感觉到。
徐大志的手僵在半空,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爸!”柳小婷跺了跺脚,伸手接过礼盒,“这是大志的一片心意,您这是干嘛呀!”
“小婷,”柳大斌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把东西还给小徐同学。现在收不合适。”
徐大志心里那点疑惑这下全坐实了——这哪是临时有事,分明是早有预谋的“战略转移”。他忽然想起柳大斌问他父母做什么工作时的表情,还有张桂芳听说他只是个学弟时,那种微妙的眼神变化。
原来如此。
徐大志忽然觉得有些可笑。他看着柳小婷,这姑娘还一脸茫然和委屈,显然也被蒙在鼓里。她接过父亲递回来的礼盒,手足无措地看着徐大志,嘴唇动了动,最后只小声说:“要不……你先拿回去?”
“好。”徐大志点点头,接过礼盒。那一瞬间,他忽然觉得,这精心准备的礼物在别人眼里,可能根本一文不值。
但随即,他想起了口袋里那个小盒子。
管他呢,徐大志心想,就算她父母看不上我,我的心意也得让小婷知道。他掏出那个深蓝色的小礼盒,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那条月亮项链。
“小婷,这是送你的。”他直接略过柳大斌和张桂芳,把盒子递到柳小婷面前,“前天在商场看见,觉得特别适合你。”
柳小婷愣住了,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像落进了星星。她看着那条项链,又看看徐大志,脸颊泛起红晕。
一旁的柳大斌喉结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看了看女儿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张桂芳脸上的职业微笑僵了僵,但很快恢复如常,只是眼神更加复杂了。
“快上车吧,要发车了。”列车员在车厢门口催促。
柳小婷接过项链,紧紧握在手心,眼睛里闪着光:“谢谢你,大志。我……我回家一趟,过几天就回兴州城,到时候你来接我好不好?”
“好,一定。”徐大志用力点头。
柳小婷被父母拉着上了车。车窗缓缓关上,隔着玻璃,徐大志看见柳大斌在说着什么,柳小婷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火车发出一声长鸣,车身缓缓启动。
“小婷!”徐大志忍不住跟着车走,“电话联系!”
柳小婷趴在窗边,用力点头,嘴型在说:“等我回来。”
列车加速,况且况且地驶向远方,最终消失在晨雾中。站台上的人群渐渐散去,只剩下徐大志一个人站在原地,手里还拎着那盒被退回的礼物。
六月的阳光越来越烈,照得站台白花花一片。徐大志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回走。心里空落落的,像被挖走了一块。
走到出站口时,他忽然想起老家的一句歇后语——六月天送棉袄,不是时候。他现在送礼物,大概也是“不是时候”吧。
但转念一想,那条项链小婷收下了。她握在手心里的样子,他记得清清楚楚。
徐大志掏出手机,给柳小婷发了条信息:“到了报个平安。项链很适合你,就像六月的月亮。”
发送成功。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六月的早晨,其实看不见月亮。但他相信,总有一个地方,月亮正挂在天空,清亮亮的,就像小婷笑起来的样子。
徐大志发动车子,驶离火车站。城市在晨光中渐渐苏醒,新的一天开始了。而他心里清楚,有些事,就像这六月的天气,看似明朗,实则暗涌流动。柳小婷的突然离开,她父母的态度,都像一团迷雾。
但他决定不去多想。现在想这些,纯粹是“六月间做年糕——还差着半年”,时候未到,急也没用。
车子汇入车流,徐大志打开收音机,里面正好放着一首他写的歌:“时光一去永不回,往事只能回味……”
他笑了笑,关掉收音机。往事回味什么,他要的是现在和未来。等小婷回来,一切都会清楚的。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柳小婷的回复:“我会一直戴着它。等我。”
徐大志看着那两个字,嘴角终于扬起一个真实的笑容。
第898章 明天就明天再说吧
六月的天,孩子脸似的说变就变。前一晚还凉飕飕的,第二天太阳一露头,燥热就扑面而来,连风都带着一股子黏腻劲儿。
徐大志看着那列绿皮火车“哐当哐当”地开远了,最后连个黑点儿都瞧不见,心里也跟着空了一大块。柳小婷那抹水蓝色的连衣裙在车窗后一闪,就真的消失在热浪滚滚的空气里了。
他搓了把脸,转身往停车场走。皮鞋踩在滚烫的水泥地上,发出黏糊糊的声响,像他现在的心情一样拖沓。
其实昨天柳大斌两口子来的时候,天气还没这么热。徐大志特意起了个大早,让人把车洗得锃亮,后备箱塞满了精挑细选的礼品——上好的龙井,包装精美的保健品,好酒还有两条好烟。他想着,就算人家挑剔,看在这些心意上,总能说上几句话吧。
可结果呢?
徐大志钻进他那辆大奔,发动了车子,空调呼呼地吹出热风,好一会儿才凉快下来。他握着方向盘,脑海里又闪过昨天的画面。
柳大斌两口子穿着得体,说话客客气气,可那客气里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疏离。他们接了礼物,道了谢,问了徐大志几个不痛不痒的问题——厂子多大啊,做什么的啊,一年能赚多少啊——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整个下午,他们更多的时间是拉着柳小婷低声说话,或者打量着徐大志停在酒店外的汽车,眼神里没有挑剔,也没有满意,就是一种平静的打量,像看一件与己无关的摆设。
那种感觉,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让你使不上劲儿,又憋屈得慌。徐大志现在算是咂摸出味儿来了——人家不是没看上自己,是压根儿就没把自己放进眼里去。这感觉,真他娘的比当面给你两巴掌还难受。好比是“癞蛤蟆跳秤盘——不知自己几斤几两”,他之前那点忐忑和期待,现在想起来有点可笑。
叹了口气,徐大志甩甩头,把那些烦心事暂时压下,一脚油门朝着永明电子分厂的方向开去。路上车不多,六月的阳光透过挡风玻璃,晒得人胳膊发烫。
到了厂里,他把车停好,拎着后备箱里那几份没送出去的贵重礼品,沉甸甸地上了楼。董事长办公室的门一关,他把东西随手扔在墙角,看着那些精美的包装,心里更不是滋味。本来是讨未来老丈人欢心的,现在倒成了讽刺。
“徐董,还没吃早饭吧?”蒋伟敲门进来,“食堂还开着,要不给您打点上来?”
“不麻烦了,”徐大志摆摆手,“走,咱出去吃,我请客。叫上老赵他们。”
几个人在厂子附近找了家干净的小馆子,点了豆浆油条和小笼包。徐大志吃得心不在焉,蒋伟几个看出老板情绪不高,都识趣地没多话。本来这顿早饭,他是想和柳小婷父母一起吃的,连哪家馆子口味清淡、环境雅致都想好了。现在……算了,不想了。
吃过饭回到厂里,徐大志强打起精神,把分厂几个管事的叫到办公室开了个小会。听财务报了上个星期的收支,又问了问生产进度,最后着重交代:“现在总部那边主抓整顿,咱们这儿也不能松懈。赵宏宇,王强,新老员工的培训还得加强,尤其是安全意识、操作规程,一条都不能马虎。质量是咱们的命根子。”
几个人领了任务出去了。徐大志站在窗前,看着楼下厂房里忙碌的人影,心里那点郁气才散了些。这是他的地盘,是他一点一滴拼出来的事业。感情上受了挫,至少事业上不能也跟着栽跟头。
“徐董,咱们现在去省城?”蒋伟探进头来问。
“走。”徐大志拿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
车子驶上通往省城的公路,两旁的农田里,稻谷已经开始泛黄,在烈日下涌动着热浪。徐大志摇下车窗,热风灌进来,带着谷物将熟未熟的青涩香气。他忽然想起柳小婷最爱吃的年糕,每年这时候总要念叨几句。不知道火车上的她,这会儿在想什么。
到了省城,还没进总部大楼,那股熟悉的忙碌热浪就扑面而来。院子里停满了装着“小麦空调”外机的大货车,工人们吆喝着装卸,汗水在古铜色的皮肤上闪着光。办公楼里更是人声鼎沸,电话铃声、说话声、键盘敲击声混成一片。
“徐董回来了!”前台小姑娘眼尖,喊了一声。
几个中层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汇报情况。原来天气一热,“小麦空调”卖疯了,订单像雪片一样飞过来,安装队根本忙不过来,连总部行政、财务的人都被临时抽调去帮忙协调售后、接听咨询电话了。
“蔡老师呢?”徐大志问。蔡亮是他高薪请来的培训大拿,负责企业高层干部和技术干部等等的培训工作。
“被派去盯着安装工培训了!”邹英擦着汗说,“人手太缺,生手太多,不培训不行啊。蔡老师自己要求的,说安装不规范,再好的空调也白搭。对了,他还把他爱人孙莉从电子厂调过来,去小麦空调任办公室主任了,说这样方便,两口子上下班同进同出。”
徐大志听了,心里有点感慨。蔡亮两口子都是实在人,干活认真。总部和小麦空调的厂区就隔着一道墙,这么一来,倒真是方便。这才是过日子、干事业的样子。哪像自己,感情的事儿弄得一团糟。
他正想着,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着三个字:朴尤莉。
徐大志愣了一下,走到相对安静的走廊拐角,按了接听键。
“大志,到省城了吧?”电话那头的声音柔柔的,带着点笑意,像夏天傍晚掠过湖面的微风,“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我买了新鲜的鲈鱼,清蒸最好。还有啊……你上次落在我这儿的外套,我给你洗好了。”
徐大志握着手机,喉咙有点发干。朴尤莉能干又漂亮,对他一直挺有好感。两人吃过几次饭,聊得也投机,但他最近心里装着柳小婷,与朴尤莉保持着适当的距离,去得少了。
“尤莉,我……”他迟疑着。
“别跟我说忙,”朴尤莉轻笑着打断他,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我知道你心情可能不太好。来吧,就当散散心。晚上……就住这儿,别回去了……”
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徐大志听着电话里温柔的呼吸声,看着窗外烈日下喧嚣的厂区,又想起火车站那抹消失的蓝色倩影和柳大斌夫妇那平静疏离的眼神。心里空掉的那一块,此刻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填满——有失落,有疲惫,也有一种隐隐的、想要抓住点什么的冲动。
或许,是该换个心情了。老话怎么说来着?“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虽然用在这儿有点不伦不类,但他此刻确实需要一点新的、实在的温暖,来驱散心头的寒意和迷茫。
“好。”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比想象的要干脆,“我晚上过去。大概六点到。”
挂了电话,徐大志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走廊另一头传来同事们忙碌的说话声,窗外是六月炽热的阳光和蓬勃的事业。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要把胸口的郁结都排出去。
柳小婷走了,带着她父母的沉默和一种看不见的隔阂。前路似乎又变成了他孤身一人闯荡时的模样,但又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他转身,朝着热闹喧嚣的办公室走去,脚步渐渐坚定起来。
六月的天,虽然变幻莫测,但总归是奔向炎热的、生长的季节。日子还长,路也还得继续走。只是今晚,他或许可以暂时放下那些沉重的思念,在另一处灯火里,寻得片刻的慰藉与喘息。至于明天……明天再说吧。
第897章 这点面子不能不给
六月的南都,热浪刚起了个头。小麦空调总部大楼的冷气开得足,徐大志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红木桌面。
桌上那份人事调动表,他扫过第三遍了。
蔡亮前天来办公室喝茶时提过一嘴,说培训部有个叫周莹的姑娘,能力不错,想调到小麦空调的市场部历练历练。徐大志当时正批着镜湖酒业的上市文件,头也没抬就“嗯”了一声。
现在想想,自己这声“嗯”应得太轻巧了。
敲门声响起。集团人事部部长邹英拿着文件夹进来,脸上带着惯常的恭敬:“徐董,小麦空调那边报上来几个中层岗位人选,您过目?”
徐大志接过文件,一眼就看见“周莹”两个字,赫然写在市场部副经理的推荐栏里。推荐人签名处,是蔡亮龙飞凤舞的笔迹。
“蔡部长直接跟你沟通了?”徐大志状似随意地问。
邹英顿了顿:“是,蔡部长昨天亲自来人事部说明情况。他说……跟您打过招呼了。”
徐大志笑了,笑得意味深长。好个蔡亮,先斩后奏这一手玩得漂亮——这真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自己在大学读大一时,蔡亮是主讲哲学的副教授,课讲得精彩,人也活络。后来蔡亮他被同学忽悠过去创业,亏得一塌糊涂,现在跟自己做集团培训部部长,也可以算是元老级了。
这点面子,不能不给。
“行,按程序走。”徐大志合上文件夹,“厂长副厂长以下的人选,各公司班子决定,报总部备案就行。”
话说得轻描淡写,心里那根弦却绷紧了。集团做到这个规模,一万多号人了,集团公司都四家了,子公司分工厂就更多了,他徐大志就是三头六臂也盯不过来。中层干部任免权放下去是迟早的事,只是没想到,第一个试水捞鱼的会是自己的老师。
邹英离开后,徐大志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九楼视野开阔,能看见整个南都市城东开发区。不远处,小麦空调的工厂园区轮廓清晰,再往南,兴州市城西开发区的小麦电子集团新建的厂区塔吊林立。
几个孩子,都要喂奶。镜湖酒业走上市流程快一年了,审计、合规、券商,层层关卡。资金像水一样往外流,银行那边的贷款额度已经逼近红线。徐大志揉了揉太阳穴,另一个念头冒出来,越来越清晰——小麦空调,也得推上去。
下午三点,徐大志带着秘书巡视总部大楼。走到培训部楼层时,他特意拐了进去。蔡亮不在办公室,门口工位上一个年轻姑娘站起身,浅灰色职业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徐董好。”
“你是……”
“我是周莹,今天刚办完调动手续,来跟蔡部长道谢。”姑娘声音清亮,眼神不躲不闪。
徐大志多看了她两眼。三十出头模样,相貌中等,但那股子精气神藏不住。蔡亮眼光毒,挑的人确实像能办事的。
“好好干。”徐大志丢下三个字,转身走了。
巡视完总部,车队直奔城西的小麦空调工厂。厂长赵小虎和副厂长钱满山早早候在门口,领着徐大志参观新投产的第五组生产线。车间里凉风习习,生产线上的小麦空调室内机正鱼贯而下。
“徐董,咱们这能效比又提了0.2,今年夏天的主打款。”赵小虎声音里透着兴奋,“南都市市府大楼那三百多台全部安装完毕,反馈很好。省府行政后勤处昨天还来考察了。”
徐大志点点头,心思却飘得远。生产线是好生产线,产品是好产品,可扩张要钱,研发要钱,市场推广更要钱。光靠银行输血,迟早被利息拖垮。
从工厂出来,太阳已经偏西。徐大志没回总部,直接让司机开往南都市府大楼。
路上,他给副市长周戎发了条信息:“周市长,关于小麦空调发展,有些新想法想当面汇报,不知您是否方便?”
十分钟后,回复来了:“四点半,办公室见。”
徐大志松了口气,靠在后座闭目养神。
市府大楼十七层,周戎的办公室简洁得近乎朴素。两人握过手,在沙发上对面坐下。
“大志,你那镜湖酒业集团快上市了吧?”周戎亲自泡茶,武夷岩茶的香气袅袅升起。
“券商在准备申报材料了,顺利的话,明年一季度能报进去。”徐大志接过茶杯,“今天来,是想说另一件事——小麦空调,我也想推上市。”
周戎倒茶的手顿了顿。
徐大志趁热打铁:“现在产能扩张快,市场需求也旺,但资金压力太大。银行贷款利息每年吃掉不少利润,不如走资本市场。镜湖酒业趟熟了路,趁热打铁,把小麦空调也推上去,双轮驱动。”
他顿了顿,抛出关键一句:“而且,省府大楼要是全面换装我们的空调,这就是最好的政府背书。”
周戎慢慢啜了口茶,镜片后的眼睛闪着光。良久,他笑了:“大志啊大志,你这步棋,想得够远。”
“不是我想得远,是形势逼人。”徐大志苦笑,“集团摊子铺大了,处处用钱。上市虽然折腾,但一旦成功,就是活水源头。”
“省府那边,我听到些风声。”周戎放下茶杯,“几个主要领导对你们产品评价不错,行政后勤处确实在调研全面把电风扇更换成空调的可行性。如果省府大楼真能做成样板工程……”
他没说完,但徐大志听懂了。政府工程项目,尤其是省一级的,不仅仅是生意,更是金字招牌。有了这个,上市故事就好讲了。
“周市长,这事儿得您支持。”徐大志身子微微前倾,“小麦空调在南都扎根虽然时间短,从筹备的十多人的小厂迅速扩张到了现在两千多员工,纳税、城镇青年就业,没给市里丢过人。现在想往更高处走,需要娘家撑腰啊。”
话说得动情,周戎听得动容。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楼下日渐繁华的南都街景。
“这样,”周戎转身,“你准备一份详细的方案,包括上市时间表、资金用途、省府项目对接计划。我去跟书记、市长汇报。”他走回沙发,拍拍徐大志的肩膀,“南都本土培育出的品牌,能走向资本市场,市里当然支持。但你要记住,上市不是终点,是新的起点。产品质量、企业管理,一样不能松。”
“您放心!”徐大志站起来,双手握住周戎的手,“一定不给南都市领导丢脸。”
谈完正事,徐大志邀周戎共进晚餐。周戎摆摆手:“今晚省里来个检查组,我得陪。饭改天再吃,等你上市庆功宴。”
离开市府大楼时,已是华灯初上。坐进车里,徐大志长舒一口气,这才发现衬衫后背湿了一片。冷气一吹,凉飕飕的。
“徐董,回总部还是回兴州的家?”司机蒋伟问。
“去朴尤莉的家。”徐大志靠在后座,闭上眼。脑子里却停不下来——蔡亮安插周莹,是单纯给旧部谋个前程,还是在为培训部往子公司渗透铺路?周戎答应得爽快,但市里的支持最终能落到多少实处?省府大楼的项目,到底有几分把握?
还有邹英。今天她递文件时,眼神里那一闪而过的东西是什么?是对蔡亮越级沟通的不满,还是对自己放权中层的担忧?
车窗外,南都的夜景流光溢彩。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上,映出这个城市蓬勃的野心。徐大志忽然想起一年前,他买下城郊那个厂区,那边还是一片田地,野草盖膝高。
夏天闷热,刚开始厂房像个蒸笼,赵小虎他们光着膀子干到深夜,第一批十台空调下线时,所有人累得瘫在地上,却笑得像群傻子。
那时候,他只需要盯着一台空调能不能正常制冷。现在,他要盯着几家集团公司、一万多员工、数亿资产,还要盯着政府关系、资本市场、权力平衡。
手机震动,是朴尤莉发来的消息:“几点过来?汤还热着。”
徐大志回了句“路上了,马上到”,又补了个笑脸。
车子驶过小麦空调在市中心的旗舰店,巨幅广告牌亮着:“小麦空调,让每个夏天都清凉”。广告牌下,顾客进进出出。徐大志望着那些模糊的人影,心里那点烦躁渐渐平息。
不管内部有多少弯弯绕绕,不管上市路有多难走,至少,他们造出来的东西,还有人买,还有人用。
这就够了。
其他的,兵来将挡吧。
他摇下车窗,六月温热的夜风涌进来,带着城市特有的气息——混凝土、汽车尾气、远处大排档的烟火味,还有不知从哪家飘出来的,空调外机嗡嗡的运转声。
那声音,在他听来,竟有点像这个城市的心跳。
第899章 今晚可能真要加班
六月的阳光已经带上了灼人的热度,徐大志从朴尤莉家出来时,只觉得眼皮沉得像灌了铅。
昨晚那场扑克大战,可真是要了老命。
朴尤莉也不知哪来的精神头,非拉着他从“斗地主”打到“跑得快”,又从“跑得快”战到“拖拉机”,两人你来我往,牌局厮杀到凌晨三点。最后徐大志输得一点不剩——当然,这是朴尤莉说的玩笑话,实际上他输的只是呼呼大睡了。
“徐大志啊徐大志,你这牌技可真是和尚的木鱼——挨打的货!”朴尤莉笑得前仰后合,顺手把最后一张牌拍在桌上。
徐大志只能苦笑着摇头。这女人,牌桌上从不留情面。
第二天一早,徐大志强撑着爬起床,朴尤莉还在熟睡,长发散在枕头上,阳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她脸上,显得格外安静。和昨晚那个牌桌上杀伐决断的女人判若两人。
徐大志轻手轻脚出了门,心里盘算着今天的行程。世界通集团总部得先去露个脸,然后去小麦空调厂,最后还得赶去镜湖酒业。这一天天忙的,真是脚不沾地。
世界通集团总部位于城东区三桥边上最繁华的地段,九层的大楼在六月的阳光下闪闪发光。徐大志的办公室在顶层,整整一面落地窗,能俯瞰大半个城东开发区。
他刚进办公室,秘书杨云南就端着一杯浓茶跟了进来。
“徐董,您脸色不太好。”小杨小心翼翼地说。
“没事,昨晚没睡好。”徐大志接过茶,啜了一口,苦得他直皱眉,“今天有什么安排?”
杨云南翻开日程本:“九点半,小麦空调厂的赵总和钱总等您;十一点,镜湖酒业的周厂长和陆书记约了会议;下午两点,兴州城南开发区管委会的张主任想约您喝茶...”
“好,其他的推了,改天。”徐大志揉了揉太阳穴,“今天得把上市的事盯紧。”
九点二十五分,徐大志准时出现在小麦空调厂的小会议室。赵小虎和钱满山等人已经等在那里了,他们看起来精神抖擞,与徐大志的疲惫形成鲜明对比。
“徐董!”几人齐刷刷站起来。
“坐坐坐,别客气。”徐大志摆摆手,在主位坐下,“上市准备得怎么样了?”
赵小虎先开口:“生产线已经全面升级了,质量检测我们也加强了三道关卡。”
钱满山补充道:“安装服务团队培训已经做了三轮,客户满意度调查显示,上个月我们的评分提高了十五个百分点。”
徐大志点点头,但眉头还是皱着:“不够,还不够。你们要知道,上市不是终点,是新的起点。用户今天满意,明天可能就不满意了。咱们得让用户像六月天吃西瓜——越吃越甜,而不是越吃越没味儿。”
他顿了顿,继续说:“产品质量是根本,安装服务是关键,售后跟进是保障。这三环,一环都不能松。”
赵小虎和钱满山连连点头,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着。
“对了,我听说最近有几家同行在打价格战?”徐大志突然问。
钱满山苦笑:“是啊,美佳空调这个月已经降价两次了。”
“别跟他们拼价格。”徐大志摆摆手,“咱们拼价值。用户买空调,买的不是那台机器,买的是夏天的清凉,冬天的温暖。你们要在品质和服务上下功夫,品质好一点,安装速度快一天,售后响应快十分钟,这些才是用户真正在乎的。”
会议开了近一个小时,徐大志事无巨细地询问,从生产线到仓储物流,从安装团队培训到客服话术设计。赵小虎和钱满山额头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不知是会议室空调开得不够足,还是压力太大。
从空调厂出来,已经十点四十了。蒋伟开车很稳,徐大志靠在椅背上,本想闭目养神一会儿,手机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是朴尤莉发来的短信:“今晚还来打牌吗?我新学了一招。”
徐大志苦笑,回复道:“姑奶奶,饶了我吧,今晚得加班。”
车很快开到了镜湖酒业的一分厂。这个厂子有些年头了,红砖墙上爬满了爬山虎,六月的阳光下,绿得发亮。
周武和陆军早就在厂门口等着了,见徐大志的车来,连忙迎上来。
“徐董,欢迎欢迎!”周武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他做正厂长才不久,没想到就赶上公司要上市,这运气,真是六月里的暴雨——来得又急又猛。
陆军则显得沉稳许多,但眼中也闪着兴奋的光。他虽然从厂长位置上退下来做了书记,但待遇没减,如今又被委以新厂房建设的重任,心里那点小怨气早就烟消云散了。
会议室里,徐大志直奔主题:“上市基础工作不能松懈,要像六月天晒被子——抓紧时机。该打点的要打点,该送的要送。要酒就送酒,不要酒就送小灵通手机或者空调,务必把上市推进工作做实做细。”
周武连连点头:“徐董放心,我们已经准备了五百箱特供酒,还有一百部最新款的小灵通手机,该打点的部门都安排好了。”
“名单和记录要清晰,但不要留痕迹。”徐大志敲了敲桌子,“明白吗?”
“明白明白。”周武和陆军异口同声。
徐大志这才放松了表情,靠在椅背上:“对了,城东开发区那五百亩土地,老陆你多费心。基础建设要抓紧,生产车间建好后,你们一分厂先搬过去,然后两分厂、三分厂依次搬。”
陆军立即表态:“徐董放心,我已经和开发区管委会对接过了,图纸下周就能出来。设备方面,我也让各车间主任在列清单了,哪些要添新,哪些要淘汰,都会详细汇总。”
“好。”徐大志满意地点点头,“新厂房是大事,关系到未来十年的发展。你们要像六月里的蝉——叫得响,也要做得实。”
周武笑道:“徐董放心,我们一定不负所托。等公司上市了,今年年底,大家都能过个肥年!”
说到这个,会议室里的气氛顿时热烈起来。在座的几位厂领导眼睛里都放着光——他们手里或多或少都有些干股,这一上市,财富翻几番不是梦。
徐大志看着这些人兴奋的脸,心里却莫名有些不安。上市固然是好事,但树大招风,今后的路恐怕不会那么平坦。
会议结束时,已经是下午一点了。周武极力挽留徐大志在厂里吃饭,说是准备了镜湖酒业的招牌菜。徐大志本想推辞,但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只好应允。
食堂的小包间里,一桌菜已经摆好。最显眼的是中间那盆镜湖鱼头,用的是镜湖特产的大花鲢,配上秘制酱料,香气扑鼻。
“徐董,尝尝这个,咱们酒厂自酿的三十年陈。”周武亲自给徐大志倒酒。
酒过三巡,气氛更加热络。陆军端着酒杯站起来:“徐董,我敬您一杯。感谢您的信任,把新厂房这么重要的事交给我。我一定不负所望,把新厂建得漂漂亮亮的!”
徐大志举杯示意,一饮而尽。酒是好酒,醇厚绵长,但他不敢多喝,下午还有事。
正吃着,周武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脸色微变,起身到门外接电话。
徐大志注意到这个细节,但没说什么,继续和陆军聊着新厂规划。几分钟后,周武回来了,脸色有些不太自然。
“怎么了?”徐大志问。
“没事没事,一点小问题。”周武强笑道,但额头上明显多了几滴汗。
徐大志盯着他看了几秒,缓缓说:“老周,上市的关键时期,任何‘小问题’都可能变成大麻烦。到底什么事?”
周武见瞒不过,压低声音说:“是质检局那边...王副局长刚才来电话,说我们有一批送检的酒,指标有点问题...”
“什么问题?”
“说是酒精度数略微超标。”周武的声音更低了。
徐大志的筷子停在半空。酒精度数超标,这在黄酒行业可是大忌。虽然只是略微超标,但在上市审查的关键节点,这消息要是传出去...
“批次是多少?数量多少?”徐大志沉声问。
“是五月下旬生产的那批特供酒,大概两百箱。”周武的声音有些发颤,“本来是要送给...”
“别说了。”徐大志打断他,“现在那批酒在哪里?”
“还在三号仓库,没发出去。”
徐大志放下筷子,思考片刻:“立刻全部封存,一瓶都不能流出去。马上从备用库里调同等数量的酒补上。另外,安排人今晚去王副局长家拜访,带点‘诚意’去。”
周武连连点头:“我马上去办。”
“记住,”徐大志盯着周武的眼睛,“这件事,除了这个房间里的人,我不希望有其他人知道。如果传出去了...”
他没说完,但周武和陆军都明白那未尽之言的意思。
这顿饭的后半段,气氛明显沉重了许多。徐大志匆匆吃完,起身告辞。周武和陆军一直把他送到车边,脸上写满了忐忑。
车子驶离镜湖酒业,徐大志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蒋伟从后视镜看了看,轻声问:“徐董,回公司吗?”
“不,去开发区管委会。”徐大志睁开眼,“虽然约的是明天,但今天既然出了这档子事,我得亲自去跟张主任聊聊。”
车窗外,六月的阳光依然炽烈,但徐大志心里却蒙上了一层阴影。上市之路,果然不会一帆风顺。他掏出手机,给朴尤莉发了条短信:“今晚可能真要加班,别等我了。”
很快,回复来了:“牌桌随时为你留着。对了,刚才听到个消息,美佳空调的人昨天去了质检局,不知道聊了什么。”
徐大志盯着这条短信,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六月的天,孩子的脸,说变就变。商场如战场,更是如此。
第900章 铁饭碗没了
六月的天,孩子脸,说变就变。上午还艳阳高照,到了下午两点,乌云就从城西压了过来。永明分厂和红光分厂的工人们踩着闷热的空气,陆续走进那个能容纳上千人的旧礼堂。
徐大志站在礼堂侧面的小办公室里,透过门缝往外看。
外面黑压压一片,全是穿着蓝色工装的工人。他们三三两两地走进来,找到位置坐下,低声交谈着。有人掏出皱巴巴的香烟想点上,被旁边人提醒“开会呢”,又悻悻地塞了回去。空气里弥漫着汗味、机油味,还有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
“徐董,人差不多都到齐了。”秘书杨云强和谢伯洪他们推门进来,声音压得很低。
徐大志点点头,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带。他深吸一口气,推开办公室的门。
走上讲台的那一刻,台下上千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他。
徐大志拿起话筒,他能清楚地看到台下每一张脸——前排那个头发花白的老工人,正皱着眉头看他;中间几个年轻些的,交头接耳不知在说什么;后排有人已经靠在椅背上,一副“看你表演”的表情。
礼堂另一侧,集团总公司来的二十几个人坐在前三排。他们个个西装笔挺,皮鞋锃亮,和工人们的蓝色工装形成鲜明对比。可论气势,这二十几个人在千人大军面前,就像是小溪流遇见汪洋大海——小巫见大巫了
“各位工友,下午好。”徐大志开口了,声音透过音响传遍礼堂的每个角落,“今天把永明和红光两个分厂的工友们都请过来,是要开一个培训动员会。”
台下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像风吹过麦田。
“我知道,”徐大志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过去这一年,在每个人身上都经历了很多事情。”
他停下来,等着这句话沉下去。礼堂里安静了些。
“在座的各位,大部分都是上有老下有小。”徐大志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这份工作对你们来说,是养家糊口的重要保证。但这一年,一切都变了。”
老张坐在第五排中间,听到这话,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工作帽。他是永明分厂二十年的老钳工,去年这个时候,他还是永明电子厂的正式职工。可现在,厂门口的牌子换了,工资单上的抬头变了,连每个月领工资的日子都从15号变成了10号。
“你们从端着铁饭碗、旱涝保收的国有集体企业工人,”徐大志继续说,“变成了民营合资企业的工人。”
“铁饭碗没了!”有人在后排低声嘟囔,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礼堂里格外清晰。
徐大志听到了,他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我知道,有人心里不踏实,甚至接受不了这种变化。”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但是我想告诉各位,”徐大志的声音突然坚定起来,“不管接受不接受,这都是事实了。而且这种变化,就算没有我徐大志,没有小麦电子集团,也会有赵大志、钱大志、孙大志来做你们的老板。”
台下传来几声压抑的笑,很快又消失了。
“也会有苹果电子、大米电子、美好电子出现。”徐大志说着,走下讲台,沿着过道慢慢往前走,“这是时代发展带来的结果。从计划经济到市场经济,这是一个必然的转变过程。”
他停在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工人面前。老工人低着头,不敢看他。
“老师傅,您贵姓?”徐大志问。
“姓……姓李。”老工人小声回答。
“李师傅,您在厂里多少年了?”
“二十……十八年了。”
“十八年。”徐大志重复着,声音通过别在领口的小麦克风传遍整个礼堂,“您经历过厂里最红火的时候吧?那时候咱们永明电子厂出的收音机,全省有名,是不是?”
李师傅点点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但后来呢?”徐大志转过身,面向所有人,“后来订单少了,设备老了,技术落后了。厂子连工资都发不出来的时候,谁管过你们?”
礼堂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隐隐传来的雷声,预示着暴雨将至。
“当时代的潮流滚滚而来,”徐大志回到讲台上,声音突然提高,“所有跟不上发展的,都要被淘汰。这话难听,但是实话。就像六月天穿棉袄——不识时务,最后热的是自己。”
歇后语一出,台下有了反应。有人点头,有人摇头,更多的人是面无表情。
徐大志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他话锋一转:“但是,被淘汰不等于没出路。换条路走,可能走得更宽。”
他按下遥控器,背后的投影幕布亮了起来。是一张工资单的放大照片。
“这是小麦集团总部技术工人的上月实发工资。”徐大志指着上面的数字,“四百二十元。”
台下响起一片吸气声。1989年,这个数字对普通工人来说,几乎是天文数字。老张掐指一算,这比他现在工资的四倍还多。
“这不是画饼。”徐大志换了一张照片,指了指第一排的人,“这个人,王强,永明分厂的有些人应该认识了。”
照片上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工装,正在机床前操作。台下有人认出来了:“是王副厂长!”
“对,王强,现在的永明分厂副厂长。”徐大志说,“三年前,他和在座各位一样,是国营厂的一名普通车工。两年前,他通过培训考核,进入小麦集团总部技术部。现在——”
幕布上的照片切换,是王强穿着西装,站在永明分厂新办公楼前的照片,照片下标着一行字:“永明分厂副厂长,王强”。
“他现在是你们的副厂长。”徐大志说。
礼堂里“嗡”的一声炸开了。人们交头接耳,指指点点。红光分厂的老张认出那确实是王强,三年前还一起吃过饭,因为技术好交流过。没想到现在……
“这就是我要说的培训。”徐大志等议论声小些,继续说道,“不是要淘汰谁,是要给大家新的机会。培训结束后,根据表现,我们会重新安排工作。技术好的,可以去技术部;管理能力强的,可以竞聘班组长;有特殊技能的,我们会专门设岗。”
这时,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人走上台。徐大志介绍:“这位是集团培训部部长蔡亮,接下来他给大家讲讲培训的具体安排。”
蔡亮推了推眼镜,说话语速很快但清晰:“培训为期一个月,考虑到大家是三班倒,我们安排每天抽一个小时集中轮训。早班的下班后训,中班的上班前训,晚班的……”他翻了一页讲稿,“晚班的我们会安排在下午三点,不影响休息。”
他讲了课程安排:安全生产规范、新设备操作、质量控制标准……都是实操性很强的内容。最后他强调:“培训期间工资照发,考核优秀的还有额外奖金。”
窗外的雷声更近了,第一滴雨打在礼堂的玻璃窗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徐大志重新接过话筒:“今天就到这里。愿意参加培训的,明天到各车间主任那里报名。不愿意的……”他顿了顿,“也可以不参加,但后续岗位安排,我们会优先考虑通过培训的工友。”
他没有说“散会”,而是直接放下话筒,走下讲台。
工人们开始陆续起身,议论声像潮水般涌起。老张坐在原地没动,他看着手里的工作帽,帽檐已经被他摩挲得发亮。帽子上原来印着“永明电子厂”,现在那块地方被一块蓝布补丁盖住了,下面是“小麦电子”的新logo。
“老张,走啊。”旁边的工友推了他一把。
“你先走,我抽根烟。”老张说。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老张才慢慢站起身。他走到礼堂门口,雨已经下大了,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溅起一片水雾。几个年轻工人没带伞,抱着头冲进雨里,往宿舍楼跑去。
老张点了一支烟,靠在门框上。烟雾在潮湿的空气里缓缓上升。
徐大志和集团的人从小办公室出来,正说着什么。经过老张身边时,徐大志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老张突然开口:“徐董。”
徐大志停下脚步,转过身。
“那个培训,”老张吸了口烟,“真的能学东西?”
徐大志走回来,从口袋里掏出烟,自己也点了一支:“李师傅——您是姓李吧?培训能不能学到东西,我说了不算。但王强三年前问过我同样的问题,现在他是副厂长。”
老张沉默了一会儿,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我明天报名。”
“好。”徐大志只说了一个字,转身走了。
雨越下越大,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老张看着徐大志和那群西装革履的人坐上小车,消失在雨幕中。他抬头看了看天,六月的大雨来得猛,去得也快,就像这世道变化,让人猝不及防。
但他突然想起徐大志说的那句话——当时代的潮流滚滚而来,跟不上就要被淘汰。
老张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把工作帽戴回头上,朝宿舍楼走去。帽檐下的补丁已经被雨水浸透,但“小麦电子”四个字,在灰暗的天光下,反而显得格外清晰。
第901章 这份“有心”让他隐隐觉得不对劲
六月的省城,空气中已经带着夏日的燥热。小麦集团总部大楼的九层,徐大志刚从兴州市赶过来,连轴转了好几天,感觉有点疲惫了。
推开办公室的门,他把公文包随手一扔,整个人陷进沙发里。窗外是城市傍晚的天际线,夕阳把玻璃幕墙染成金红色。徐大志闭上眼,想着能眯半小时也好,晚上还要去见周副市长他们。
刚有几分睡意,“咚咚咚”的敲门声就响了。
徐大志皱了皱眉,不情愿地起身。他以为是秘书小杨,拉开门的一刹那,却愣住了。
俞敏站在门口,一身大红色风衣像团火似的,衬得她皮肤格外白皙。里面是件米白色真丝衬衫,领口别着枚小巧的珍珠胸针。高跟鞋足有七厘米,让她本就高挑的身材更显修长。她化了精致的妆,眼线微微上挑,唇色是时下最流行的复古红。
“徐董,听说您回来了,没打扰您休息吧?”俞敏笑着,手里提着个精致的小纸袋。
徐大志侧身让她进来:“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前台小张说的。”俞敏自然地走到沙发前坐下,把纸袋放在茶几上,“今天是我生日,本来没想打扰您,但想着您可能还没吃饭……”
她说话时眼睛一直看着徐大志,那种专注的眼神让徐大志有点不自在。他走到饮水机旁接了杯水,顺势在对面单椅上坐下,隔开了些距离。
“生日快乐啊。”徐大志说着客套话,“怎么没跟朋友一起庆祝?”
俞敏笑了笑,没直接回答,反而打开了纸袋:“给您带了块蛋糕,是城东那家新开的法式甜品店的,听说您喜欢提拉米苏?”
徐大志瞥了一眼,确实是那家店,上周他顺口跟秘书杨云南提过一句。这姑娘有心了,但这份“有心”让他隐隐觉得不对劲。
“谢谢,放那儿吧。”徐大志转移话题,“对了,上个月的销售报表我看了,彩电和空调业务增长都不错,你那边有什么新计划吗?”
俞敏是集团营销部经理,三十不到,能力出众。小麦电视能在三年内杀进市场前三,她功不可没。今年开始兼管过问空调业务,业绩也一直稳步上升。徐大志欣赏她的才干,但也仅止于此。
聊了十几分钟工作,俞敏忽然话锋一转:“徐董,晚上有空吗?我知道一家新开的私房菜,味道很不错。”
徐大志心里咯噔一下。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敲了敲——这是他思考时的小动作。
“今晚真不巧,已经约了周副市长他们。”徐大志笑着说,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这样,明天我让行政部安排一下,咱们集团的核心层一起聚聚,给你补过生日,我请客。”
俞敏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自然:“那多不好意思……”
“应该的,你最近也辛苦了。”徐大志站起身,这是送客的信号。
俞敏也跟着站起来,却没马上走。她走到窗边,背对着徐大志,声音忽然轻了下来:“其实今天不只是我生日。”
徐大志没接话。
“一年多前的那天,是我来小麦面试的日子。”俞敏转过身,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情绪,“当时您在人才市场亲自面试的我,记得吗?”
徐大志当然记得。那天俞敏穿着职业装,扎着马尾,眼神里有股不服输的劲。来了之后,她是带着整个团队,为小麦电视打开了周边省市的市场。
“记得,你是当时那批面试者里最出色的。”徐大志实话实说。
“从那以后,我就一直跟着您干。”俞敏走近两步,“工作以来,我从来没提过什么要求,工作上我拼尽全力,生活上……”
她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办公室里的空气忽然变得微妙起来。空调发出轻微的嗡嗡声,窗外的天色又暗了几分,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
徐大志心里明镜似的。他不是木头,俞敏这半年来明里暗里的示好,他都看在眼里。送咖啡、加班时“恰巧”也在、偶尔发些模棱两可的短信……这姑娘的心思,他懂。
平心而论,俞敏确实优秀。长相算不上惊艳,但气质干练,笑起来有对梨涡。更重要的是能力出众,带团队有一套,谈判时寸土不让。这样的女人对自己有好感,说不动心是假的。
但徐大志清楚自己的处境。先不说外面那几个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单是办公室恋情这一条,他就不能碰。兔子不吃窝边草——这道理他太懂了。集团上下万双眼睛盯着,他这个董事长要是跟营销经理搞在一起,底下的人会怎么想?规矩一旦坏了,人心就散了。
更何况,高层恋爱在哪个公司都是大忌。真要发展下去,俞敏只能调走或者离职,这对集团是多大的损失?徐大志舍不得这员大将,更不想因为私情毁掉公司的规章制度。
“俞敏。”徐大志开口,语气比刚才严肃了几分,“你是个难得的人才,小麦需要你,我也很看重你。咱们一起把这摊事业做好,比什么都强,你说呢?”
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已经很明白。
俞敏脸上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她低头理了理风衣的腰带,再抬头时,眼眶有点红,但终究没让眼泪掉下来。
“我明白了。”她声音有点哑,“那……我先走了,不打扰您休息。”
徐大志送她到门口。俞敏拉开门,一只脚已经迈出去了,却又停住,回头看了他一眼。走廊的灯光照在她侧脸上,徐大志看到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但最后,她只是轻轻说了句“明天见”,转身离开了。
高跟鞋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渐行渐远,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是在维持最后的尊严。
徐大志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叹了口气。他走回办公桌前,看了眼俞敏留下的蛋糕盒,包装精美,丝带上还别着张小卡片。他打开一看,上面只有一行娟秀的字:“感谢工作以来您的指导与信任——俞敏。”
倒是滴水不漏。
手机在这时响了,是女友之一朴尤莉发来的微信:“大志,晚上还过来吗?我炖了你爱喝的汤。”
徐大志揉了揉太阳穴,回复:“可能要晚点,你先吃。晚上我跟周副市长他们要一起吃个饭,早不了。”
发完信息,他走到窗边点了支烟。楼下街道车流如织,霓虹闪烁。这城市很大,机会很多,诱惑也很多。但坐到这个位置上,有些线就不能跨,有些规矩就不能破。
他想起俞敏刚才那个欲言又止的眼神,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但很快又摇摇头,把这点情绪压了下去。
商场如战场,感情用事是大忌。这个道理,他很多年前就懂了。
手机又震动起来,这次是助理发来的晚间行程提醒。徐大志掐灭烟,看了眼时间,该出发去见周副市长他们了。
他拿起西装外套,最后瞥了眼桌上的蛋糕,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走廊尽头的电梯门缓缓关闭,映出他略显疲惫但依然挺拔的身影。电梯下行,数字一层层跳动,像这个六月夜晚的心事,明明灭灭,终究沉入黑暗。
第902章 最近三天干脆失联了
徐大志望着楼下那抹渐渐走远的婀娜身影,长舒了口气。
“俞姐,对不住了。”他低声自语,手里那支烟燃到了尽头。
兔子不吃窝边草——这话糙理不糙。俞敏是公司里的营销部长,漂亮、干练,对他那点心思公司里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可徐大志清楚得很,俞敏比他大好几岁岁,两人真要成了,谈个恋爱还行,结婚?俞敏家里催得紧,自己却还没玩够。只谈恋爱不结婚,那不是耍流氓嘛。
“徐大志啊徐大志,你可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想得美’。”他自嘲地笑了笑,把烟蒂摁灭。
转身回屋,客厅里还留着俞敏身上的香水味。刚才那番委婉的拒绝,俞敏没哭没闹,只是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说了句“我知道了”,便拎包走了。越是这种体面的退场,越让徐大志心里不是滋味。
但他没时间多愁善感。墙上的时钟指向下午五点了,五点半和周副市长约好了见面。
徐大志换了身得体的衬衫西裤,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镜中的男人二十出头,眉眼间还留着几分年轻时的张扬,但眼角已有了笑意。他拎起早就准备好的礼盒——两罐明前龙井,想了想,又往口袋里塞了个小盒子,这才出门。
蒋伟已经等在楼下。车子缓缓驶出园区,徐大志靠在椅背上,拿出手机翻到通讯录,盯着“柳小婷”三个字看了几秒,还是拨了出去。
“嘟——嘟——嘟——”
忙音。和过去三天里打的十几通电话一样。
徐大志皱了皱眉。柳小婷与他两人相处得不错,他还见了她父母了。可那顿饭吃得有些尴尬——柳父是国企老总,柳母是体制内的,典型的知识分子家庭,对他这个做生意爱装大老板的“小老板”似乎并不太满意。
前几天,柳小婷陪父母回家去了,电话越来越少,最近三天干脆失联了。
“徐董,柳小婷可能在回南都的火车上吧?”前座的蒋伟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路上的话,手机不一定有电了,有电信号也不一定有。”
徐大志“嗯”了一声,没多说。他理解柳小婷父母的心思,谁家父母不盼着女儿找个稳妥的归宿?可他更清楚,这年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有趣”那套早过时了。子女长大了,翅膀硬了,父母管得再严,还能天天拴裤腰带上?
“算了,过些天期末考试了,她总得回来。”徐大志自言自语地挂了电话,望向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
车子驶入市区,高楼渐密。南都市府大楼就在前方不远处,庄严的灰色建筑在午后阳光下投出长长的影子。
此刻,市府大楼七楼的一间办公室里,常务副市长周戎刚结束一个会议。他松了松领带,看了眼腕表——五点四十分,徐大志快到了。
周戎五十还不到,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总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他拿起座机,拨了个号码。
“喂,赵董事长吗?在哪呢?”
电话那头传来爽朗的笑声:“周市长啊,我在路上了。大志那小子给我打过电话,说要去见您。我推了两个饭局,这就往您那儿赶。”
“呵,你们俩还真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啊。”周戎笑道,“行,快点过来。”
挂了电话,周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神若有所思。徐大志这小子,脑子活络,做事有分寸,就是有时候太精明了些。不过在南都做生意,没点精明劲儿还真混不下去。
正想着,敲门声响起。
“周市长好,还在忙呢?”徐大志推门进来,笑容满面,手里拎着两个精致的礼盒。
周戎起身相迎:“大志来了,坐坐坐。我刚跟赵斌打电话呢,他还说你早给他打过招呼了。”
徐大志心里一咯噔。赵斌这嘴巴怎么把不住门?再说了,周戎怎么会知道自己先联系了谁?
电光石火间,他反应过来——周副市长这是在诈他呢。
徐大志面不改色,一边把礼盒放在茶几上,一边笑着说:“周市长说笑了。我是先给您打的电话,打完才想起来还没告诉赵哥我要来叨扰您,这不又补了个电话嘛。怎么,您还吃这醋?”
“吃什么醋!你这小子说话没大没小的。”周戎笑骂,目光却落在礼盒上,“来就来,带什么东西。”
“一点心意。”徐大志打开其中一个盒子,里面是两罐青瓷茶叶罐,“今年的明前龙井,好不容易弄到的。知道您爱茶,特地拿来请您品品,看是不是真货。”
周戎眼睛一亮。他爱茶在南都官场是出了名的,尤其钟爱明前龙井。徐大志这份礼,既不过分贵重,又投其所好,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你这小子,总是这么有心。”周戎示意徐大志坐下,亲自泡茶。
热水冲入玻璃杯,茶叶舒展开来,嫩绿的芽尖在杯中起舞,清香顿时弥漫整个办公室。
“好茶。”周戎赞叹,“说吧,今天来不只是为了送茶吧?”
徐大志收敛笑容,正色道:“确实有点事想请教周市长。城东新区那个建三桥规划,我听说方案快要定了?”
周戎瞥了他一眼,慢悠悠地吹了吹茶:“消息挺灵通啊。怎么,有兴趣?”
“做我们这行的,能不关心这个吗?”徐大志笑道,“大桥一建设,多少地块要上涨。要是能尽早参与进去……”
话没说完,敲门声又响。赵斌风风火火地推门进来。
“抱歉抱歉,堵车了。”赵斌四十多岁,一身休闲装,和穿着正式的周戎、徐大志形成鲜明对比。他是南都本地人,做电子市场起家,现在名下产业涉及市场、酒店和商场,也是南都有名的企业家了。
“赵哥。”徐大志起身打招呼。
“坐坐坐,跟我就别客气了。”赵斌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哟,好茶!大志带来的吧?”
“就你鼻子灵。”周戎笑道。
三人寒暄几句,话题又转回城东新区。赵斌显然也对这个项目感兴趣,话里话外都在打探消息。
徐大志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他注意到周戎虽然说得不多,但透露的几个关键信息都很有价值——比如规划侧重新科技企业,比如有几家国企已经提前布局。
窗外,天色渐晚。办公室里的谈话声时高时低,茶叶续了一泡又一泡。
徐大志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他不动声色地掏出来瞥了一眼,是条短信,发信人显示“柳小婷”。
只有三个字:“我回来了。”
徐大志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两秒,按熄屏幕,抬起头,又加入了周戎和赵斌的谈话中,脸上笑容无懈可击。
只是无人注意到,他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六月的傍晚来得迟,夕阳将市府大楼的玻璃幕墙染成金色。徐大志知道,今晚之后,很多事情都会不一样了——无论是城东新区的项目,还是他和柳小婷之间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茶水渐凉,而南都的夜,才刚刚开始。
第903章 这会儿就跑回来了
六月的兴州城,夜里还是闷得慌。
徐大志把车停在巷口,松了松领带,感觉衬衫后背湿了一大片。今晚那顿饭吃得——呵,简直比装十台空调还累。他脑子里还回荡着省工行王行长那张油光满面的脸:“大志啊,你们公司的空调是真不错,可我们三楼会议室到现在还蒸笼似的,你看……”
“王行长放心,已经在调人手了,很快,很快。”徐大志嘴上应着,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厂里工人这个月已经加了N次班,再催,怕是要撂挑子了。
副市长周戎坐在主位上,笑呵呵地打圆场:“大志年轻有为,生意做得大,难免顾不过来。”话是这么说,可那眼神分明在说:小子,这些人你可别得罪。
徐大志陪着笑,一杯接一杯地敬酒。赵斌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低声说:“悠着点,明天还得去开发区看场地。”
这会儿走在回家的小巷里,夜风吹过来,带着点街角馄饨摊的香味。徐大志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光喝酒了,菜都没吃几口。他想起柳小婷前天电话里说“下周回来”,算算日子,该是今天?不对,她说要多陪父母两天……
想到柳小婷,他嘴角不自觉地扬了扬。
兴州大学,女生宿舍三楼。
李晓雅把茶杯往柳小婷面前一放,溅出几滴热水:“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说,是不是为了徐大志提前回来的?”
柳小婷捧着杯子,热气蒙了她半边脸,只露出一双笑眼:“真不是。电视台实习那边有个临时采访任务,罗主任点名让我去。”
“得了吧你,”李晓雅挨着她坐下,抓了把瓜子,“上周还唉声叹气说家里催你毕业后回县城去实习,这会儿就跑回来了?你那点小心思,瞎子都看得出来。”
柳小婷不接话,小口抿着热水。六月的宿舍,吊扇吱呀吱呀转着,吹出来的风都是温的。她想起徐大志上个月来学校找她,站在宿舍楼下,衬衫袖子卷到胳膊肘,额头上一层细汗,手里拎着两盒她最爱吃的绿豆糕。
“装空调装到你们学校后勤处了,顺路。”他当时是这么说的。
顺路?后勤处在东区,她宿舍在西区,隔着一整个校园。
“想什么呢?脸都红了。”李晓雅凑过来。
柳小婷慌忙起身:“我去洗把脸。”
水房镜子里的姑娘,两颊果然泛着红。她拧开水龙头,凉水扑在脸上才觉得清醒些。李晓雅跟了进来,靠在门框上,像是铁了心要问出个所以然:“说真的,徐大志现在生意做大了,你就不怕他……”
“怕什么?”柳小婷关掉水龙头,声音在空荡的水房里有点响。
李晓雅压低了声音:“生意场上那些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听说他今晚又跟什么行长、市长吃饭去了。这种场合,能少得了……”
“他不是那种人。”柳小婷打断她,语气坚定,可握着毛巾的手指节有些发白。
李晓雅叹了口气,过来揽住她肩膀:“好好好,我不说了。不过小婷啊,你这心思藏不住,他要是也有心,就该有个明白话。这年头,好男人抢手着呢,你别傻等。”
柳小婷笑了笑,没说话。心里却像被什么揪了一下——是啊,徐大志从没明确说过什么。每次见面,总是聊她的学习,聊他的生意,聊兴州城哪家馆子好吃,聊夏天怎么这么热。话题多得像六月雨后的蘑菇,可最关键的那句,他从来没说。
“对了,”李晓雅忽然想起什么,“你表妹不是在你家吗?怎么不让她多陪你妈几天?”
“她也要开学了。”柳小婷擦干脸,看着镜子里自己湿漉漉的眼睛,“再说了,我妈现在有另外表妹陪着打麻将,比我在家还开心。”
两人说笑着回到宿舍,柳小婷看了眼桌上的小闹钟——十点四十。不知道徐大志饭局散了没有。
徐大志推开家门,已经快十二点了。
客厅灯还亮着,电视里放着深夜重播的电视剧。妹妹徐大敏歪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茶几上一堆瓜子壳,手里还捧着杯茶。
“哟,徐老板回来了?”徐大敏头也不回,眼睛盯着电视。
徐大志踢掉皮鞋,瘫坐在对面的椅子上:“你干嘛呢?半夜三更不睡觉,专门在这儿当门神?”
“等你呗。”徐大敏这才转过头,上下打量他,“又喝了不少?脸跟关公似的。”
“别提了。”徐大志揉着太阳穴,“省里那几个行长,一个个跟催命似的。王行长说他办公室空调不够凉,李行长说他家电视尺寸太小——真当我们公司是百货商场?”
徐大敏嗤笑一声:“谁让你当初夸下海口,说三个月内让全市机关单位都用上你们公司的电器?这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徐大志瞪她一眼,却无力反驳。为了拉订单,他确实说了不少大话。如今生意是起来了,可压力也像六月的气温,一天比一天高。
“不说这个了,”徐大敏凑过来,压低声音,“妈今天打电话了。”
徐大志心里一紧:“又催?”
“可不嘛。”徐大敏学起母亲的腔调,“‘大志都二十多了,连个对象都没有带回来,整天就知道忙生意。你看隔壁老陈家的孙子都会打酱油了……’”
“打住打住。”徐大志举手投降,“你就说我不在家。”
“我说了啊,她说周末亲自来兴州城看看。”徐大敏坏笑,“所以我这不是等你回来商量对策嘛。”
徐大志头更疼了。他摸出烟,想起柳小婷说过不喜欢烟味,又放了回去。这个下意识的动作被徐大敏看在眼里。
“哥,”她忽然正经起来,“你跟小婷姐……到底怎么个打算?”
徐大志愣了愣:“什么怎么打算?”
“装,接着装。”徐大敏翻个白眼,“人家姑娘跟你好了这么久,你就不给个准话?我可告诉你,学校有个年轻讲师,最近老往她们文学院跑,听说对柳小婷挺上心的。”
“你怎么知道?”徐大志坐直了身子。
“李晓雅跟我说的啊。”徐大敏一脸“你完了”的表情,“李晓雅和小婷姐一个宿舍,消息能不准?哥,不是我说你,生意上的事你精得像猴,怎么到这事儿上就跟个闷葫芦似的?”
徐大志沉默了一会儿,电视里的对话声显得格外聒噪。他想起去年冬天,柳小婷来公司给他送围巾,说是她妈织多了。灰色的羊毛围巾,针脚有些歪歪扭扭——后来李晓雅说漏嘴,那是柳小婷自己学的,织了拆、拆了织,折腾了一个多月。
“我不是没想过……”徐大志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可我现在这样,天天忙得脚不沾地,应酬到半夜。人家姑娘跟了我,不是受苦吗?”
“你这叫杞人忧天。”徐大敏把瓜子壳扫进垃圾桶,“小婷姐要是怕吃苦,早就听家里的回县城实习去了,还在这儿读什么书、做什么电视台实习?哥,有时候啊,你就是想太多。感情这事儿,就像六月天孩儿脸——说变就变,你再不抓紧,可真没机会了。”
徐大志被妹妹这句歇后语说得一愣,随即苦笑。是啊,六月天孩儿脸,说变就变。生意场上如此,感情上又何尝不是?
“再说,”徐大敏继续进攻,“你现在生意是做大了,可身边围着那些人,有几个是真心的?小婷姐不一样,这种情分,你上哪儿找去?”
这话戳中了徐大志的心事。今晚饭桌上,那些行长、局长们称兄道弟,可他知道,一旦自己生意出点问题,这些人跑得比谁都快。
第904章 别熬夜
六月的天,闷得像口蒸锅。
徐大志从沙发上弹起来时,t恤后背湿了一片,粘在皮肤上怪难受的。他妹妹徐大敏正抱着半个西瓜,勺子挖得“咔咔”响,电视里放着吵死人的综艺节目。
“我知道了。”徐大志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站起身时沙发“吱呀”一声抗议,“周末妈要是来,你先帮我挡挡。我……我自有打算。”
徐大敏挖西瓜的动作停了,眼睛“唰”地亮了:“什么打算?要求婚?”
“求什么婚!”徐大志耳根子一下子烫起来,比这六月天还热,“赶紧睡觉去,明天还上学呢!”
“切,装什么装。”徐大敏撇撇嘴,但还是抱着西瓜碗往自己房间挪,“哥,你要是再磨蹭,柳姐姐可等不起。隔壁计算机系那个李帅哥,上周还请她喝奶茶呢——”
“砰!”
徐大志把妹妹房门关得震天响。
世界清静了三秒,然后电视机还开着。他走过去关掉,客厅忽然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零星灯光。徐大志没开灯,摸黑走到窗前。
夜色里的兴州城像一幅晕开的水墨画,远处大学城的方向一片漆黑——宿舍十一点熄灯,雷打不动。徐大志摸出手机,屏幕的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柳小婷的号码就在最近联系人第一位。
他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半天没按下去。太晚了,她该睡了。可万一没睡呢?万一她也在等电话呢?
“怂包。”徐大志低声骂了自己一句。
窗外忽然刮起一阵风,带着六月特有的、潮湿的热气,从纱窗缝隙里挤进来,扑了他一脸。这风让他想起上个月,柳小婷来他办公室的样子。
他那办公室还没装空调,只有一台嘎吱响的风扇。柳小婷来玩,一进门就“呀”了一声:“你这儿比蒸笼还热!”
她鼻尖上都是细密的汗珠,刘海湿漉漉贴在额头上。可她还是拿着文件夹想替他扇风,一边扇一边擦自己脖子上的汗。
“等我公司空调生产出来了,第一个给你宿舍装一只。”徐大志当时说这话时,不看她的眼睛,只盯着桌上那盆快蔫了的绿萝。
柳小婷笑了,眼睛弯成月牙:“我才不要,我要你第一个给自己办公室装。你看你,衬衫都湿透了。”
她伸手想指他后背,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耳根有点红。
那句话徐大志记到现在,每次想起来,心里都像被那阵热风吹过,痒痒的。
手机屏幕暗了,他又按亮。
点开短信,手指在键盘上犹豫。打什么?“睡了吗”?太普通。“今天热不热”?太废话。
徐大志深吸口气,慢慢打字:“小婷,睡了吗?我刚到家。想起你怕热,要不明天给你送一台到学校你宿舍里?”
发送前,他盯着那句话看了十秒,又加了一句:“周末有空吗?有事想跟你说。”
拇指在发送键上悬着,像跳悬崖前的最后一步。三、二、一——
按下去了。
几乎同时,手机“嗡”地震了一下。
徐大志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扔出去。他定睛一看,是柳小婷的回复,快得让他怀疑她一直守着手机。
“还没睡。空调不用啦,宿舍有电风扇,也不是很热。周末有空,怎么了?”
徐大志盯着那行字,忽然咧嘴笑了。他能想象出柳小婷现在什么样——肯定盘腿坐在宿舍床上,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她脸,眼睛亮亮的,可能还咬着下唇。她一紧张就咬下唇,他知道。
“见面说。”他回过去,然后补了一句,“早点休息,晚安。”
这次等了一会儿。
徐大志盯着屏幕,心里像有只猫在挠。是不是太简短了?是不是该多说点什么?她会不会觉得他冷漠?
手机又震了。
“晚安。”
就两个字,简简单单。徐大志却翻来覆去看了五六遍,好像能从字缝里看出花来。他走到阳台上,从裤兜里摸出烟盒——本来睡觉前不抽烟的,但今晚破个例,就一支。
打火机“咔嗒”一声,火苗蹿起来。烟点着了,他吸一口,呛得咳嗽。
夜风还是热的,黏糊糊裹在身上。可奇怪的是,心里某个地方,忽然就凉快了下来。像有人往那团燥热里倒了杯冰水,“滋啦”一声,腾起一阵舒坦的白雾。
远处传来隐约的雷声,轰隆隆的,像天边有人在推沉重的家具。要下雨了。六月的雨都这德行,来得急,脾气暴,但痛快——浇得透透的,把那股子闷热全冲进下水道里。
徐大志掐灭烟,才抽了三分之一。他决定了,就这个周末,无论如何都得把该说的话说出来。再不说,他怕自己先被这天气憋死。
六月天孩儿脸,说变就变,人心不也一样?
雨点开始“啪嗒啪嗒”敲打窗玻璃的时候,徐大志已经洗了澡躺床上了。忽然,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来,幽幽的蓝光。
他一把抓过来。
是柳小婷发来的:“下雨了,你关好窗户。还有……早点睡。”
徐大志盯着那句话,看了又看。窗外雨声越来越密,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又顺着窗沿流成一道道水帘。房间里却忽然安静下来,静得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他打字:“你也是,别熬夜。”
发送。
等了两分钟,没回复。大概真睡了。
徐大志把手机放在床头,闭上眼睛。雨声哗啦啦的,像是要把整个世界洗刷一遍。
有一次他刚跟高丽莹分手不久,蹲在路边淋雨,狼狈得像条狗。柳小婷撑着把伞路过,停了脚步,伞往他这边倾斜。
“学弟,需要帮忙吗?”
他抬头,看见伞沿下那张脸,眼睛亮亮的,鼻尖上有颗很小很小的痣。雨珠顺着伞骨滑下来,在她肩头绽开一朵朵水花。
后来才知道,她那天只是去那附近买书。可那声“学弟”,叫得他心头一颤。
一年多了。
徐大志翻了个身,枕头不太舒服,他拽了拽。手机屏幕又亮了,他猛地抓起来——只是天气预报推送,明天大雨转多云。
他骂了句脏话,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
雨还在下,但势头小了,从哗啦啦变成淅淅沥沥。徐大志数着雨滴声,一点一点往睡梦里沉。临睡着前最后一个念头是:周末穿哪件衬衫?那件浅蓝色的她说过好看,但领口有点磨了;白色那件新,可会不会太正式?
算了,明天再想。
他睡着了,不知道此刻城市另一头,大学女生宿舍里,柳小婷正盯着手机上那句“你也是,别熬夜”,嘴角弯了弯。她翻了个身,把手机捂在胸口,听着窗外雨声,心里盘算着周末该穿哪条裙子。
那条碎花的他夸过,但会不会太花哨?素色的稳妥,可又怕显得太随意。
下铺的室友李晓雅迷迷糊糊问:“小婷,还不睡啊?”
“就睡了。”柳小婷小声说,按灭了手机。
黑暗里,她眼睛亮晶晶的,一点睡意都没有。
雨渐渐停了,六月的夜重新安静下来。风从窗户缝隙钻进来,带着雨后泥土和青草的味道,凉丝丝的,终于有点像样的夜风了。
徐大志在梦里皱着的眉头松开了。
这个周末,这个闷热的、多雨的、漫长的六月,好像忽然有了盼头。
而此刻,窗外被雨水洗过的夜空上,乌云正慢慢散开,露出一两颗星,眨呀眨的,像谁藏在心底不敢说出口的秘密,终于透出一点微光。
明天会是个好天气。
至少,徐大志是这么相信的。
第905章 你们爷俩那点小心思
六月的兴州城,清晨的阳光已经带着些微灼人的热度。徐大志把车窗摇下一半,让带着槐花香气的风灌进车里。他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轻轻敲打着节奏——今天这场拜访,可得好好筹划。
车后座上堆满了礼品盒,从西湖龙井到进口巧克力,样样都是精挑细选的。徐大志瞥了一眼后视镜里的自己,咧嘴笑了笑:“姚老师啊姚老师,您可别怪我偏心,这次可是有正事要办。”
他想起昨天给陈文明打电话时,那位行长在电话那头爽朗的笑声。“大志啊,你小子总算想起来看看我们这些老家伙了?行,明天我推掉两个饭局,专门在家等你!”
话是这么说,徐大志心里清楚得很——姚老师那关,可不是那么好过的。
同一时间,城西教师小区三楼的一户人家厨房里,姚小霞正往锅里下着饺子。氤氲的热气中,她擦了擦额角的汗珠,瞄了一眼墙上的钟。
十点半。
她解下围裙走到客厅,拨通了丈夫的电话。
“喂,文明,”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今天中午能回来吧?你那个‘忘年交’学生,徐大志,上午打电话说要过来。”
电话那头传来陈文明爽朗的笑声:“知道知道,那小子九点多还给我打电话呢,说今天要来‘拜见师母’。我推了金诚集团老王的酒局,已经在路上了。”
姚小霞握着话筒,眉毛挑了挑:“你们俩倒是默契,一个比一个积极。”
“那不是你的得意门生嘛!”陈文明在电话里打哈哈,“再说了,人家大志现在可是大忙人,能抽空来看咱们,多不容易。”
“得意门生?”姚小霞哼了一声,“经常逃课,还差点挂我课的得意门生?行了,你开车注意安全,我这儿还煮着红烧肉呢。”
挂了电话,姚小霞站在阳台上朝楼下张望。六月的风把小区里的银杏树吹得沙沙作响,她的目光在停车场搜寻着,心里却像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的。
这徐大志,这学期不见人影了,去年还时不时来看看,今年这都六月了才第一次登门。说是忙,可再忙能忙到连个电话都没有?姚小霞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就像自己精心培育的盆景,开了花却被别人连盆端走了。
十点四十五分刚过,门铃响了。
姚小霞整理了一下衣角,透过猫眼看到徐大志那张笑得见牙不见眼的脸。她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门。
“姚老师!”徐大志的声音洪亮得能震落楼道里的灰尘,“我想死您啦!”
他双手拎满了礼品袋,几乎要把整个门框塞满。姚小霞往后退了一步,让他挤进来,嘴上却忍不住揶揄:“哟,徐大老板这是走错门了?这么多东西,是要开杂货铺还是怎么着?”
徐大志嘿嘿笑着,熟门熟路地把东西放在玄关柜旁:“瞧您说的,这不都是孝敬您的嘛!西湖龙井,您最爱喝的;这巧克力是进口的,我特意托朋友从国外带回来的;还有这个按摩仪,听说对颈椎好……”
“行了行了,”姚小霞打断他,眼睛里却藏不住笑意,“你呀,上学时候要有这份心,专业课也不至于差点挂科。”
她引着徐大志往客厅走,装作不经意地问:“你是先给我打的电话,还是先给你陈叔打的?”
徐大志脚步一顿,脑子飞速转了起来。陈叔不会说漏嘴吧?不对,陈叔不是那种人。那姚老师怎么知道的?难道……
他眼珠一转,脸上堆起更灿烂的笑容:“姚老师,您这可就冤枉我了!我当然是先给您打的,打完才想起来,得跟陈叔报备一声我要来‘骚扰’您二位啊!怎么,陈叔跟您告状了?”
姚小霞白了他一眼:“少贫嘴。你陈叔的嘴严实着呢,是我自己猜的。你们爷俩那点小心思,我还不知道?”
话虽这么说,她心里那点小疙瘩倒是解开了大半,转身给徐大志倒了杯水:“说说吧,大忙人怎么今天想起我们了?”
徐大志接过水杯,在熟悉的旧沙发上坐下。这沙发他前几次来经常坐的,扶手上还有个不起眼的烟头烫痕——那是他与陈文明聊天,陈文明不小心烫到了,被姚老师抓了个正着留下的“纪念品”。
“其实……”他斟酌着用词,“一方面是真的想您二位了,另一方面,我在兴州城这边有点事情,今天下午要去城西区跟王区长见个面。这不顺路嘛,就先来蹭顿饭。”
“项目?”姚小霞在他对面坐下,眼神犀利起来,“什么项目?你可别又搞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我记得你弄的那个什么‘卖书联盟’,最后不是赔了个底朝天?”
徐大志挠挠头:“姚老师您记性真好……不过这次不一样,是正经的产业项目,跟陈叔还沾边呢!”
正说着,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陈文明推门进来时,看到的景象让他愣了三秒——徐大志翘着二郎腿坐在他的专属沙发上,手里捧着他的紫砂茶杯,电视里正播着《西游记》,那小子看得津津有味,还时不时点点头。
“哟,陈叔回来啦!”徐大志扭头打招呼,那架势活像他才是这个家的主人,“快坐快坐,姚老师刚泡的茶,还热乎着呢!”
陈文明站在原地,手里的公文包都忘了放下:“等会儿,我是不是走错门了?这到底是我家,还是你小子摆的鸿门宴?”
徐大志哈哈大笑起来,起身接过陈文明的包:“陈叔您这话说的,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您二位的家不就是我家嘛!这就叫‘外甥打灯笼——照旧(舅)’!”
姚小霞从厨房探出头:“什么舅舅外甥的,文明你快去洗手,饭菜马上出锅了。大志,你也别闲着,过来端菜!”
厨房里飘出红烧猪肉的香气,那是徐大志大学时候最爱吃的。他记得有次过来,姚老师就是煮了这样一锅,一边看他狼吞虎咽一边说:“爱吃就过来,吃饱了才有力气继续好好读书。”
好久时间过去,红烧肉还是那个味道,只是这次他要说的,不是读书的烦恼,而是又一个可能会改变他人生轨迹的计划。
饭桌上,陈文明夹起一块红烧肉,状似随意地问:“大志啊,你刚才说的文化产业项目,具体是什么?说来听听。”
徐大志放下筷子,眼睛亮了起来。他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
第906章 你知道我最欣赏你什么吗?
六月的风带着槐花香,悄悄溜进陈文明家的客厅。窗外的蝉鸣一阵高过一阵,却盖不住屋里两个男人越来越高的谈兴。
姚小霞从厨房端出最后一道糖醋排骨时,桌上已经摆得满满当当——清蒸鲈鱼油亮亮地卧在葱丝上,红烧肉颤巍巍地冒着热气,时令的蒜蓉空心菜碧绿鲜嫩,还有她特意拌的凉拌三丝。四菜一汤,在这年头算是顶丰盛的一顿了。
“小霞,你也别忙了,坐下一起吃。”陈文明招呼着,手里却已经拧开了那瓶镜湖酒的瓶盖。琥珀色的液体倒入杯中,顿时满室飘香。
徐大志连忙起身接过酒瓶:“师母您快坐,我自己来。”
姚小霞笑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这才解下围裙落座。她打量着对面的年轻人——徐大志穿着件半旧的的确良衬衫,袖口卷到小臂,头发理得整齐,眉眼间透着这个年纪少有的沉稳。谁能想到,两年多前他还是自己班上一个普普通通的学生呢?
“来,大志,尝尝你师母的手艺。”陈文明举起酒杯。
三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酒过三巡,菜也下去了小半。姚小霞看着丈夫和陈文明越聊越投机,心里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疑惑又浮了上来。这些年,家里来过不少学生,有毕业后回来探望的,有请教学问的,陈文明对谁都客客气气,可从未见他和谁这么亲近过。
唯独这个徐大志。
就拿现在来说,俩人已经从电视机销量聊到了民营企业的发展瓶颈。
“陈叔您说得对,现在政策是松动了,可兴州城这边银行贷款的额度还是小了。”徐大志抿了口酒,“我们小麦集团想扩建生产线,跑了三家银行,磨破了嘴皮子才贷下来一点点。”
陈文明点点头:“这已经不错了。你是不知道,前些年民营企业想从正规渠道贷款,那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想得美。”
姚小霞听得一愣。丈夫平时在学校里严肃得很,从不说这些市井俏皮话。
徐大志却会心一笑:“可不是嘛!所以去省行借贷,也都是被逼出来的。”
“你们集团不是盈利了吗,资金不是很充裕嘛……”陈文明夹了块鱼肉,“小麦电视机的销量我看过报道,在省内排进前一了。”
“表面风光罢了。”徐大志摇摇头,“利润薄得像层纸。一台二十一寸的彩电,卖出去赚的钱,刨去成本、利息、人工,剩下的还不够买箱好酒。要不是去年上了空调生产线,今年想要有积余很难。”
姚小霞忍不住插话:“大志,你们还做空调了?”
“是啊师母,叫‘小麦空调’。”徐大志转过头来,眼睛亮了起来,“去年夏天咱们这不是热得要命吗?我看市面上空调都是进口货,贵的吓人。我就想,咱们自己能不能做?”
“然后你就做了?”姚小霞惊讶道。她记得徐大志学的明明是企业管理。
“摸着石头过河呗。”徐大志笑了,“请了几个退休的老师傅,又招了一批技校毕业的年轻人,拆了三台进口空调研究,折腾了大半年,还真让我们搞出来了。今年一上市,到现在已经卖出去一万多台了。”
陈文明拍了下桌子:“好!这就是魄力!大志啊,你知道我最欣赏你什么吗?就是你身上这股子闯劲。咱们国家现在缺的就是你这样敢想敢干的年轻人。”
姚小霞看着丈夫兴奋得脸都有些发红,心里那点疑惑更深了。她教书十几年,带过的学生少说也有几百个,毕业后有进机关的,有留校的,有出国的,可像徐大志这样一头扎进商海的,还真不多见。更奇怪的是,丈夫平时最看不惯那些“投机倒把”的生意人,怎么对徐大志就这么另眼相看呢?
“你们先聊着,我收拾一下。”姚小霞笑着起身,开始收拾空盘子。其实她很想继续听下去,可渐渐地就发现自己插不上话了。两个人聊的内容并不高深,可那种对市场敏锐的洞察,对行业趋势的判断,却是她这个整天和语法、单词打交道的英语老师所陌生的。
难道真像人们说的,社会才是最好的大学?姚小霞一边洗碗一边想。自己在象牙塔里待了这么多年,教了一届又一届学生,可论起对现实世界的理解,竟还不如自己的学生?
客厅里,徐大志和陈文明的谈话随着姚小霞的离开,变得更加直白深入。
“大志,我听说你们厂子现在的借款可不少。”陈文明压低声音,“账面数字我看过了,利息这一块,每个月就得吃掉不少利润吧?”
徐大志点点头,表情严肃起来:“陈叔,不瞒您说,现在厂子就像在走钢丝。但没办法啊,现在正是抢占市场的时候。您看看长红电子,人家背靠大树,资金雄厚,已经在布局全国市场了。如果我们现在不扩张,等他们腾出手来,我们就真成了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了。”
“这个比喻贴切。”陈文明若有所思,“可你想过没有,万一市场有什么波动,你们这么大的债务压力,能扛得住吗?”
“扛不住也得扛。”徐大志喝了口酒,眼神坚定,“电子行业就是这样,要么做大做强,要么被淘汰出局。我们现在赚的钱,我是一分都不敢乱花。账上趴着的那些资金,我都盘算着投出去。”
“投哪儿?”陈文明往前倾了倾身子。
徐大志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我看中了镜湖风景区。”
陈文明手里的酒杯晃了一下,几滴酒洒在桌上。
“你要买镜湖?”陈文明难以置信,“那可是市里的重点景区!”
“正因为是重点,才值得投。”徐大志的眼睛在灯光下闪着光,“陈叔,您想想,控制了镜湖的水资源,城东那一大片文旅开发,不就有了话语权?现在旅游热刚起来,这是个风口。再说了,镜湖酒厂用的不就是镜湖的水吗?如果我们能把上下游打通……”
陈文明盯着徐大志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你小子,野心不小啊。不过——”他话锋一转,“你现在摊子铺得已经够大了,电视机、空调,再加上镜湖,你忙得过来吗?资金链能撑得住吗?”
“所以我才来找您商量嘛。”徐大志给陈文明满上酒,“我知道风险大,可机会不等人。错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厨房里,姚小霞擦着已经擦了三遍的灶台,耳朵却竖得老高。镜湖?徐大志要买整个镜湖?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地方她去过,山清水秀的,市里还说要开发成旅游度假区呢。这么个大项目,是徐大志那个小厂能吃得下的?
可转念一想,徐大志二年前不也就是个两手空空的穷学生吗?现在呢?有自己的厂子,有几千号工人,电视机卖到了省外,空调也做起来了。这个人身上,似乎总有种化不可能为可能的神奇力量。
“大志,我不是不支持你。”陈文明的声音传来,“相反,我很佩服你的眼光和魄力。但做生意不是光有魄力就够的,你得有退路,得有风险意识。你现在把所有的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万一篮子打翻了怎么办?”
徐大志沉默了一会儿。客厅里只剩下墙上的老式挂钟滴答作响。
“陈叔,您说的我都懂。”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可您知道吗?有时候往前走不是因为我们有多勇敢,而是因为后退的路已经断了。我们这些民营企业家,就像逆水行舟,不进则退。退一步,可能就是万丈深渊。”
陈文明没有说话,只是端起酒杯,和徐大志碰了一下。两个男人一饮而尽,一切尽在不言中。
姚小霞轻轻关上厨房的门,靠在门上,心里五味杂陈。她忽然想起徐大志在学校的模样——总是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笔记记得最认真,问题问得最多。有次她问他为什么这么拼,这个农村来的孩子憨厚地笑了笑:“老师,我想改变命运。”
现在看来,他不仅改变了自己的命运,还在试图改变更多人的命运。他那几千号工人,背后就是几千个家庭。
酒足饭饱了,徐大志起身告辞。陈文明一直送到楼下。
“大志,镜湖的事,你再好好想想。”陈文明拍拍年轻人的肩膀,“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谢谢陈叔。”徐大志重重地点头,坐上蒋伟开过来的大奔车,消失在小区外。
第907章 真的肯给努力的人机会
陈文明推开门的时候,楼道里的声控灯已经灭了。他跺了跺脚,昏黄的光重新亮起,照出他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六月的夜晚,连风都是黏糊糊的。
客厅里还亮着一盏台灯。
姚小霞坐在沙发里,面前的玻璃杯空了一半,茶叶沉在杯底,像一团蜷缩的枯叶。她没看电视,也没看书,就那么坐着,仿佛一尊等待的雕塑。
“还没睡?”陈文明把钥匙扔在玄关的柜子上,金属撞击木头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突兀。
“等你。”姚小霞转过头看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老陈,你和大志说的那些……你真的觉得他能成?”
陈文明没马上回答。他脱了外套,走到妻子身边坐下。沙发弹簧发出疲惫的呻吟声——这沙发还是结婚时买的,十五年过去,和他们一样,都显出了疲态。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他终于开口,声音里有一种难得的疲惫,“但小霞,你知道吗?我今天看着他说话的样子,忽然想起你们班那个李浩。”
“李浩?”
“对,就是八一届那个。”陈文明的眼神飘向远处,“高考数学满分,物理竞赛全国一等奖,保送清华读研究生的那个。所有人都说他是天才,将来肯定要当科学家。”
姚小霞想起来了:“他现在不是在国外做研究吗?”
“去年回国了,在南都大学物理研究所。”陈文明笑了,笑容有些复杂,“上个月他来行里看我,聊了一个下午。他说他现在每天的工作就是写申报材料,等审批,开会,然后继续写材料。三十岁不到的人了,头发白了一半。”
客厅里的老式挂钟敲了一下,凌晨一点半。
“可是大志不一样。”陈文明继续说,“他没有李浩聪明,没有那些漂亮的学历,但他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你知道吗?就像那种饿了三天的狼,看见猎物时的那种光。”
姚小霞皱了皱眉:“你这比喻……”
“不恰当,但贴切。”陈文明从茶几上拿起凉透的茶,喝了一大口,“你教了这么多年书,见过太多聪明人,太多理论家。他们能把事情分析得头头是道,能把问题拆解得明明白白,可是真要他们去做,去闯,一个个都缩回去了。”
他放下杯子,转向妻子:“可大志敢。去年他想搞那个小灵通手机,多少人笑他?说他一个卖酒的懂什么电子。结果呢?他从电子研究所请专家,自己泡在专家堆里三个月,硬是把乐天电子厂那片死水给救活了。”
窗外传来蛙鸣,此起彼伏,在六月的夜色里织成一张声音的网。
姚小霞想起了白天批改的学生作文。有个孩子写道:“这个时代就像一列高速行驶的火车,有人坐在车里看风景,有人在车头开路,有人却被远远抛在后面。”
她当时给了那篇作文一个“优”,还在旁边批注:“比喻生动,但别忘了,车头也需要燃料,也需要检修。”
现在想来,徐大志大概就是那个在车头的人吧。冒着最大的风,担着最大的险,带着一列车的人往前冲。而她和陈文明,就像是硬座车厢里的乘客,虽然也随着列车前进,但更多的是看着窗外的风景变化,既兴奋,又忐忑。
“你知道大志今天跟我说什么吗?”陈文明忽然问。
姚小霞摇摇头。
“他说他想把镜湖那片地全包下来,搞一个什么‘立体农业示范基地’。上面种果树,中间养鸡鸭,下面水产,旁边还要搞农家乐和研学基地。”陈文明说着,自己都笑了,“我听着都觉得疯了,那么大的摊子,他一个人怎么撑得起来?”
“那你为什么还支持他?”
“因为他说了一句话。”陈文明的眼神变得认真起来,“他说:‘陈叔,我不懂什么大道理。但我知道,地上本来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就成了路。’”
姚小霞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他还知道鲁迅。”
“他是认真的。”陈文明说,“咱们国家现在需要的是什么?就是这种敢闯敢试的精神。成功了,是经验;失败了,是教训。但无论如何,都比站在原地不动强。这就叫——”
他顿了顿,想起今天刚给徐大志讲过的歇后语,便顺口说了出来:“‘摸着石头过河——边趟边看’。大志现在就是在摸石头,一块一块地摸,虽然慢,但踏实。”
窗外忽然传来摩托车发动机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这么晚了,不知道又是谁在赶夜路。
“睡吧。”陈文明站起身,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你明天还有早课呢。”
姚小霞点点头,却没动。她的目光落在墙上挂着的照片上——那是去年拍的,她和陈文明带着学生去春游,所有人都笑得没心没肺。那时候徐大志还是班上的调皮鬼,照片里他正偷偷往另一个同学头上插野花。
“老陈,”她忽然开口,“你说大志这么拼,图什么呢?钱?名?还是别的?”
陈文明已经走到卧室门口。他停住脚步,背对着妻子,沉默了几秒钟。
“你问他去。”他说,“不过我猜啊,他图的可能是——证明一些东西。”
“证明什么?”
“证明他徐大志不只是个卖酒和卖电子产品的。”陈文明的声音在昏暗的走廊里有些模糊,“证明镜湖那片荒地也能开出花来。证明……”他顿了顿,“证明这个时代,真的肯给努力的人机会。”
卧室的门轻轻关上了。
姚小霞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没开大灯,只有台灯投下一圈昏黄的光。她想起徐大志刚来的样子,又黑又瘦,穿着洗得发白的衣服,但眼睛特别亮。每次上课,他都坐在最一排,虽然成绩不是最好的,但总是第一个举手回答问题,哪怕答错了也不在乎。
有一次她问他:“大志,你为什么总是这么积极?”
徐大志挠挠头,咧嘴笑了:“姚老师,我家穷,没背景,要是自己还不积极点,谁看得见我啊?”
这句话她记了好久。
墙上的挂钟又走了一圈,指针指向十一点。姚小霞终于站起身,准备去洗漱。经过窗户时,她无意间往外看了一眼。
楼下路灯的光晕里,站着一个人影。
她眯起眼睛仔细看,发现那人竟然是严开明。他正仰头望着镜湖的方向,手里夹着一支烟,烟头的红光在夜色里明明灭灭。他就那么站着,像一尊凝固的雕塑,只有烟雾缓缓上升,融进六月的夜雾里。
姚小霞想开窗叫他,但手放在窗框上,又停住了。
她看见严开明忽然蹲下身,抓起一把土,放在鼻子前闻了闻,然后又小心翼翼地撒回地上。那个动作很轻,很慢,仿佛在对待什么珍贵的东西。
然后他站起身,踩灭烟头,转身消失在巷口。
姚小霞在窗边站了很久。
六月的夜风吹进来,带着湖水的湿气和草木生长的气息。远处镜湖的蛙声更响了,咕呱咕呱,像是在争吵,又像是在合奏。这声音白天听不见,只有到了深夜,万物寂静时,才会如此清晰地浮出水面。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在农村老家,爷爷常说:“六月蛙声密,丰收有指望。”
那时候不懂,现在好像明白了一点。
这个季节,一切都憋着一股劲。草木疯长,一夜之间就能蹿高一截;蝉在土里蛰伏多年,终于破土而出,爬到树上,准备一鸣惊人;连湖里的荷花,都在悄悄地酝酿花苞,等待一场盛大的绽放。
而徐大志,就像这六月的万物一样,在积蓄力量,等待着某个时刻的爆发。
姚小霞关上了窗。
她走到卧室门口,轻轻推开门。陈文明已经睡着了,发出均匀的呼吸声。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一道柔和的光边。
她没有马上躺下,而是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笔记本。
翻开最新的一页,她拿起笔,犹豫了一下,然后写道:
“大志来过。老陈说他图的是证明一些东西。我想,他要证明的,也许不只是他自己。”
停笔片刻,她又加了一句:
“这个时代,有人在车头开路,有人在车厢跟随。但无论如何,列车正在前进——这才是最重要的。”
写完后,她合上笔记本,熄了灯。
躺在床上时,她还能听见窗外的蛙声。那声音一阵高过一阵,充满原始的、蓬勃的生命力,仿佛要把整个六月夜晚的寂静都撕开一道口子。
而在这片蛙声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生长。
姚小霞不知道徐大志能不能成功,不知道镜湖那片荒地最终会变成什么样子。但她忽然觉得,有些事情,过程比结果更重要。
就像这六月的蛙鸣,虽然吵闹,虽然短暂,但至少证明——生命在发声,时代在向前。
第908章 无债一身轻了
六月的天,娃娃的脸,说变就变。刚才还艳阳高照,转眼间云层就厚了起来。徐大志抬手看了看表,下午两点半,得赶在下雨前到区大楼。
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短袖衬衫,手里拎着个黑色公文包,脚步不紧不慢。区大楼门口那几棵老槐树,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像是在窃窃私语。
正要上台阶,旁边传来一阵说笑声。徐大志下意识瞥了一眼,是一对夫妻带着个小女孩。男人约莫四十来岁,戴着眼镜,女人牵着孩子的手,正弯腰说着什么。原本徐大志没太在意,可走近了两步,忽然觉得那男人眼熟。
再仔细一看,这不是蔡亮吗?
徐大志脚步顿了顿,脸上已经浮起了笑容。蔡亮这时也转过头来,四目相对,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蔡老师!”徐大志先开了口,声音里透着热络,“今天怎么一家三口到区里来了呀?”
他特意把“老师”两个字咬得清晰。在单位外头,又有家人在场,客气些总没错。徐大志心里琢磨着,蔡亮现在虽然不在学校了,可这称呼是个念想,也是个尊重。
蔡亮推了推眼镜,脸上表情有些复杂。他先是看了看妻子,又转回头来,嘴角扯出个笑:“徐董,您过来区里办事?听说您上午去学校见姚老师了?”
这话说得直接,倒让徐大志心里咯噔一下。他确实上午去了趟姚老师家,没想到蔡亮消息这么灵通。
“饭后出来的,来看看王区长。”徐大志笑着应了,目光转向蔡亮身旁的两人,“这位是……”
“哦,对对,介绍一下。”蔡亮像是才想起来,侧了侧身,“这是我爱人孙莉,在小麦空调办公室工作。这是我闺女雯雯,快叫徐叔叔。”
小女孩约莫七八岁,扎着两个羊角辫,怯生生地喊了声“徐叔叔好”。
徐大志弯下腰,从公文包里摸出块巧克力——他习惯随身带点小零食,有时候哄孩子,有时候自己饿了垫一口。“雯雯真乖,来,叔叔请你吃巧克力。”
小姑娘看了看妈妈,见孙莉点头,才接过去,小声说了句谢谢。
徐大志直起身,对着孙莉笑道:“师母好。”
孙莉明显愣了一下。她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顶多二十出头,穿着普通,笑容温和,怎么也跟“董事长”三个字对不上号。丈夫从学校辞职后,先去了小麦集团,后来又调总部,她自己从电子厂调到小麦空调,前前后后折腾了大半年,可一次都没见过这位传说中的老板。
“徐董……您好。”孙莉的声音有些迟疑,她偷偷拽了拽蔡亮的衣角。
蔡亮却好像没感觉到妻子的紧张,自顾自地说:“徐董这是要去见王区长?巧了,我们也是来找人的。”
徐大志心里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哦?蔡老师来区里是……”
“我堂哥在区里工作,”孙莉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自觉的骄傲,“孙尚志,副区长。今天是他家闺女出嫁,我们过来他办公室坐坐,一会儿一起去酒店。”
孙尚志!
这三个字像个小钩子,一下子钩住了徐大志的心思。他原本确实是打算找王生贵区长的,他那个城西开发区工业园区还有些手续需要走动。可孙尚志分管的是文教卫,按说跟他的业务不搭边。
但徐大志脑子转得快——孙尚志的妹夫在自己手下,这层关系要是用好了,那可是瞌睡遇到枕头,正合适。
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光亮,虽然很快掩饰过去,可蔡亮还是捕捉到了。
蔡亮心里明镜似的。他在集团里干了这么些天,别的没学会,察言观色这一套可练得炉火纯青。老板那眼神他懂——那是想搭桥又不好开口的意思。
“徐董,”蔡亮主动开了口,语气比刚才热络了不少,“您要是不急,要不先跟我们上去坐坐?尚志哥那边正好有上好的龙井,尝尝?”
徐大志摆摆手:“这不好吧,你们亲戚聚会,我个外人……”
“瞧您说的!”孙莉这会儿反应过来了,连忙接话,“徐董能来,那是给我们面子。再说了,尚志哥肯定也想认识认识您。”
这话说得漂亮。徐大志心里暗赞,蔡亮这媳妇倒是挺会来事儿。
他故作沉吟,看了看表:“那我……就打扰几分钟?”
“不打扰不打扰!”孙莉笑得眼睛都弯了,“这边请,徐董。”
三人领着孩子往大楼里走。雯雯牵着妈妈的手,一边走一边偷偷打量徐大志,小手紧紧攥着那块还没拆的巧克力。
进电梯的时候,蔡亮按了五楼。电梯里就他们几个人,安静得能听到运转的嗡鸣声。
“师母在小麦空调干得还顺心吧?”徐大志打破了沉默。
“顺心,顺心。”孙莉连连点头,“那边事情是多点,但充实……”她话说一半,突然停住了。
徐大志听出了弦外之音,笑了笑:“各有各的好。不过师母现在可是小麦空调的顶梁柱,人事工作方面也得多费心。”
这话说得孙莉和蔡亮心里舒坦。蔡亮从一个普通教师,跳到企业里,短短时间混到集团培训部负责人兼人事部副部长,确实不容易。有时候夜深人静,他也会想起站在讲台上的日子,但转念一想,现在挣的钱是过去的五六倍,而且无债一身轻了,那些感慨也就淡了。
电梯“叮”一声到了五楼。
走廊里铺着暗红色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孙莉走在前面,轻车熟路地拐了两个弯,停在一间办公室门口。门牌上写着“副区长室”。
她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请进”。
推门进去,办公室不小,靠窗摆着张大办公桌,后面坐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正低头看文件。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孙莉,脸上露出笑容。
“哥!”孙莉叫了一声。
孙尚志站起身,这才注意到后面还跟着人。他的目光在蔡亮身上略过,落在徐大志身上时,明显停顿了一下。
“徐董……”孙尚志看向孙莉。
“哥,给您介绍一下,这是我们集团董事长,徐大志徐董。”孙莉语气里带着几分兴奋,“正好在楼下碰上了,就请徐董上来坐坐。”
孙尚志眼神一亮,连忙从办公桌后绕出来,伸出手:“徐董!久仰久仰!一直没机会多接触。”
两手相握,徐大志感觉对方的手温暖有力。
“孙区长太客气了,叫我小徐就行。”徐大志笑容得体,“今天真是冒昧打扰了。”
“哪儿的话!”孙尚志指了指沙发,“坐,都坐。小刘,泡茶!把我那罐龙井拿来!”
秘书刘晓东应声而去。几个人在沙发上落座,雯雯乖乖挨着妈妈坐下,小手终于忍不住拆开了巧克力包装。
孙尚志自然认识徐大志的,更难得的是,这年轻人身上没有那种常见的骄躁气,反而显得沉稳。
“徐董今天来区里是……”孙尚志试探着问。
“原本是想拜访王区长的,有点厂子里的事。”徐大志说得坦诚,“没想到在楼下巧遇蔡老师和师母,这就跟着上来了。孙区长不会嫌我唐突吧?”
“这是缘分!”孙尚志大手一挥,“我跟王区长一个班子,徐董有什么事,说不定我也能帮着递句话。”
这话就有点意思了。徐大志心里转了几个弯,面上笑容不变:“那就先谢过孙区长了。不过今天您家里有喜事,我们就不多打扰了。”
他说着就要起身,孙尚志连忙按住:“不急不急!离典礼还早呢。再说了,我女儿出嫁,徐董要是没事,一起去热闹热闹?”
蔡亮和孙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喜。孙莉连忙附和:“是啊徐董,都是一家人,您可千万别客气。”
徐大志沉吟片刻。他今天原本的计划被打乱了,但眼前这个机会,却可能比原来的计划更有价值。孙尚志虽然不分管工业,可副区长之间互通有无,有时候一句话的事,比跑十趟都管用。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徐大志笑着说,“不过我得先得去王区长办公室坐一下,等会过去你们那边。”
“行!”孙尚志连连说好。
第909章 徐董一片心意
徐大志从孙尚志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恰好看见窗外梧桐叶子被风吹得翻白。他整了整西装领子,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棋该怎么走。
“孙区长留步,蔡老师也甭送了。”徐大志在门口摆摆手,笑得跟弥勒佛似的,“就几步路的事,我去王区长那儿坐坐就回。”
孙尚志和蔡亮站在门口,两人脸上都挂着得体的笑。孙尚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在区里坐了一年冷板凳,早就磨平了棱角。蔡亮倒是年轻些,最近跟着徐大志意气风发了。
“那徐总慢走。”孙尚志客气道,“你先忙事,随时来坐。”
徐大志点点头,转身往东面办公室走去。他边走边想,孙尚志这人太老实,老实人在官场上,那就是黄牛掉进井里——有劲使不上。
王生贵区长的办公室门虚掩着。徐大志敲了敲门,里头传来爽朗的声音:“进来!”
推门进去,王生贵正站在窗前打电话,见他来了,三两句挂了电话,热情地迎上来:“大志!稀客稀客!”
两人握了握手。王生贵四十多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头发乌黑,眼神精明。他招呼徐大志在沙发坐下,亲自泡了壶龙井。
“王区长客气了。”徐大志接过茶杯,开门见山,“今天来,主要是想聊聊城西工业区地块的事。”
王生贵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我们公司拿下的那一千亩地,手续是走完了,可‘三通一平’的进度有点拖。”徐大志抿了口茶,慢条斯理地说,“水电还没接到边界,土地平整也才刚开工。这眼看着六月都过半了,要是拖到雨季,工程更不好办。”
“这个我清楚。”王生贵皱了皱眉,“区里最近事情多,各部门协调上可能有些滞后。”
徐大志身子往前倾了倾,压低声音:“王区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那工厂设备都订好了,德国的生产线,下个月就到港。要是厂房建不起来,设备没地方放,一天光仓储费就得这个数。”他伸出三根手指。
王生贵眼神闪烁了一下:“你的意思是?”
“我就是想,区里能不能给相关部门打个招呼,加快点速度?”徐大志笑呵呵地说,“当然了,该走的程序一步不少,就是效率上提一提。”
“这个好说。”王生贵一口应下,“我明天就开个协调会,把住建、水利、电力几个部门的负责人都叫来,专门推你这个项目。”
徐大志脸上笑容更盛:“那可太感谢了。”
两人又聊了会儿项目细节,徐大志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句:“刚才在孙副区长那儿坐了会儿,他妹夫蔡亮是我老师,现在是培训部部长兼人事部副部长,办事还是挺靠谱的。”
王生贵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孙尚志?”
“对,蔡亮是他妹夫。”徐大志像是随口一提,“今天孙副女儿结婚,蔡亮还说要赶去帮忙呢。”
王生贵眼睛一亮,放下茶杯:“老孙这人还可以,原先在规划办干了十几年,踏实肯干,就是太低调了。”
“是啊,老实人。”徐大志附和道。
王生贵沉吟片刻,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着:“大志,我有个想法。城西开发区现在是区里的重点,可分管领导一直没定下来,几个副区长都忙得脚不沾地。老孙原本在规划办这么多年,业务熟,人又稳重……”
他顿了顿,看向徐大志:“下次区领导班子会议上,我提个建议,让孙尚志同志临时负责城西开发区的协调工作,你看怎么样?这样你那边有事,可以直接找他,都是自己人,好沟通。”
徐大志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只露出适度的欣喜:“那敢情好!孙副要是能负责这一块,我这边就放心多了。”
他心里飞快地盘算:孙尚志要是真管了城西开发区,那自己的项目就等于上了双保险。到时候手续什么的,可以让孙莉来经办。不行的话,给她配个助手,反正都是自己人。
又聊了十来分钟,徐大志起身告辞。王生贵一直把他送到门口,两人又握了握手,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从王区长办公室出来,徐大志没有直接离开,而是转身又往孙尚志办公室走去。走廊里碰上几个工作人员,都客气地跟他打招呼。徐大志在这片区投资了几个厂,算是纳税大户,脸熟得很。
孙尚志见他又回来,“徐董,跟区长谈完了?”
“事儿说完了。”徐大志笑道,“这不是您女儿今天大喜吗?我也跟着去沾沾喜气。”
孙尚志连连摆手:“这怎么好意思,徐董您这么忙……”
“再忙也得沾沾喜气啊!”徐大志打断他,“咱们现在也算半个自己人了,蔡亮在我那儿干得不错,您又这么照顾我的项目,于情于理我都该去。”
蔡亮在一旁帮腔:“是啊大哥,徐董一片心意。”
孙尚志推辞不过,只好答应。三人一起下楼,徐大志的奔驰就停在院里。上车时,孙尚志还有些局促,他平时上下班都骑自行车,很少坐这种豪车。
婚礼设在区里一家老牌酒店,虽然不算豪华,但布置得温馨喜庆。孙尚志的女儿孙慧穿着红色旗袍,新郎是个小学老师,看着文质彬彬的。来了不少亲戚朋友,热热闹闹坐满了二十几桌。
徐大志一进门,就从西装内袋掏出一个厚厚的大红包:“孙哥,一点心意,祝新人百年好合。”
孙尚志一看那厚度,脸都变了:“徐董,这可使不得!您能来就是天大的面子了,这礼太重了……”
两人在门口推让起来,引得不少宾客侧目。最后还是蔡亮打了圆场:“大哥,徐董一片心意,您就收下吧,回头让慧慧她们好好敬徐董几杯酒。”
孙尚志这才勉强收下,握着徐大志的手连连道谢,眼睛都有些发红。他一个清水衙门的副区长,平时哪有人送这么厚的礼。
宴席开始后,徐大志被安排在主桌,和孙尚志的亲戚们坐在一起。他一点架子没有,跟这个喝一杯,跟那个聊两句,很快就融入了气氛。孙慧和新郎来敬酒时,徐大志又说了不少吉利话,把小姑娘哄得眉开眼笑。
酒过三巡,孙尚志已经有些微醺,拍着徐大志的肩膀说:“徐董,您这个人,实在!以后有什么事,只要不违反原则,我能帮一定帮!”
徐大志笑着举杯:“孙哥言重了,咱们互相支持,互相支持。”
他心里清楚,孙尚志这会儿还蒙在鼓里,完全不知道王区长那边的打算。等过几天区里会议一开,分工一调整,这位老实巴交的孙副区长,怕是会惊得说不出话来。
宴席散时,已经晚上九点多。徐大志让司机先送孙尚志回家,再送自己。车窗外,六月的夜晚闷热潮湿,远处天边有闪电隐隐划过,但雨始终没下下来。
回到家里,徐大志洗了个澡,坐在书房里点了支烟。烟雾缭绕中,他回想今天的一切,嘴角浮起笑意。城西那一千亩地,他原本只是想尽快开工,没想到顺水推舟,竟可能把孙尚志推到分管的位置上。
这步棋走得妙。孙尚志这人没野心,容易掌控,又是蔡亮的妻兄,关系网天然就绑在一起。以后开发区的事,等于自己人管自己人,那还不是芝麻开花——节节高?
他掐灭烟头,拿起手机给邹英发了条信息:“城西项目加快筹备,近期可能有新进展。”
发完信息,他走到窗边。夜色中,城市灯火璀璨。远处城西方向一片漆黑,那是还没开发的区域。但在徐大志眼里,那片黑暗里正孕育着无数可能。
他想,等工厂建起来,生产线运转,产品出口,那才是真正的开始。而现在这一切布局,不过是序幕罢了。
窗外终于落下雨点,淅淅沥沥打在玻璃上。六月的雨,说来就来,就像这人生的机遇,抓住了,就是另一番天地。
徐大志关掉灯,卧室陷入黑暗。他在床上躺下,听着雨声,盘算着明天该约哪个银行行长吃饭,贷款的事还得加把劲。
而此刻,孙尚志正坐在自家客厅里,看着女儿婚礼的照片,心里还在感慨徐大志的厚礼。妻子在一旁唠叨:“这徐董可真大方,红包里整整一千块呢!你说他图啥呀?”
孙尚志摇摇头:“人家是大老板,不在乎这点钱。再说蔡亮在他那儿干活,也算是人情往来。”
他完全没往深处想,只觉得今天女儿出嫁,又深交了徐大志这样的能人,算是双喜临门。至于仕途上的变化,他连做梦都没梦到——坐了好多年冷板凳,早就习惯了。
雨越下越大,冲刷着城市的街道。这个六月的夜晚,有人酣然入睡,有人辗转反侧,而命运的齿轮,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悄然转动。
徐大志在临睡前最后想的是:明天得让徐招娣她们多准备点资料,开发区规划、政策文件什么的,过几天说不定孙尚志会用得上。
他笑了笑,翻身睡去。
窗外,雷声隐隐,夏雨正酣。
第910章 现在当然想通了
六月的晚风带着初夏特有的暖意,蔡亮踏进家门时,时钟的指针已经指向了晚上十点半。
客厅的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晕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他轻轻关上门,脱掉那件在酒宴上被敬酒时不小心溅了几滴红酒的西装外套,松了松领带。
“回来了?”
卧室里传来妻子的声音,温和中带着关切。蔡亮应了一声,换了拖鞋往里走。
推开卧室门,孙莉正靠在床头,手里捧着一本《百年孤独》。床头灯在她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她抬眼看向丈夫,眼睛里映着笑意:“把人送走了?”
“嗯,送走了。”蔡亮答得简单,走到衣柜前开始换睡衣。
孙莉合上书,放在膝头:“那个年轻人徐大志,真是你们集团的大老板?”
蔡亮动作顿了顿,转过头来,脸上浮起一个复杂的笑:“怎么,不像?”
“太年轻了。”孙莉直白地说,“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吧?而且我听见他叫你蔡老师,这是怎么回事?”
这个问题像一颗小石子,投入了蔡亮心中那片平静已久的湖水。他换好睡衣,走到床边坐下,床垫发出轻微的嘎吱声。窗外传来远处夜市的喧嚣,六月的城市总是睡得晚些。
“说来话长啊。”蔡亮靠在床头,双手交叠放在肚子上,眼睛望着天花板上的吊灯。
孙莉把书放到床头柜上,侧过身来看着他:“反正我也睡不着,说说呗。你之前只提过在世界通集团工作,具体细节总藏着掖着。”
蔡亮苦笑。是啊,他一直藏着掖着,像只把头埋进沙子的鸵鸟。毕竟谁能轻易说出口,自己在给自己曾经的学生打工?
“还记得我辞职下海那件事吗?”蔡亮开了口。
孙莉点点头,眼神黯淡了一瞬。那是他们家最艰难的一段时间,蔡亮从兴州大学辞职,雄心勃勃地要创业,结果被人骗光了积蓄。那些日子,家里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那时候我以为自己完了。”蔡亮的声音低沉下来,“四十来岁的人,教书十几年,突然之间什么都没了。工作没了,钱没了,连尊严都没了。”
孙莉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丈夫的手。她的手温暖而柔软。
蔡亮感受着那份温暖,继续道:“后来是姚小霞——就是原来我们系里的姚老师——我跟她在谈事的时候,遇到了徐大志。”
“世界通集团?”孙莉问。
“当时我还不知道。”蔡亮摇摇头,“我想着,反正也没别的路了,就去呗。”
蔡亮回忆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我当时还以为他是哪个单位能说上话而已,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
孙莉惊讶地睁大眼睛:“他认识你?”
“当然认识。”蔡亮点点头,“我教过他呀。”
卧室里突然安静下来。远处夜市的声音隐约传来,像是隔着一层薄纱。孙莉的手微微收紧了些。
“大二学生?”她重复道,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那他现在……”
“就是小麦电子集团、世界通集团,还有另外多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蔡亮平静地说,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我第一次知道的时候,跟你现在一个反应。”
孙莉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找不到合适的词。她的目光落在丈夫脸上,那张曾经意气风发、如今已爬上皱纹的脸。她突然意识到,为什么刚开始,丈夫提到工作时总有些闪烁其词。
“你是说……你在给你的学生打工?”孙莉终于把这句话说了出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蔡亮点点头,没有回避她的目光:“一开始我也接受不了。你知道的,我这人自尊心强,总觉得老师给学生打工,脸上挂不住。所以我一直没跟你细说。”
“那现在怎么……”
“现在当然想通了。”蔡亮叹了口气,又像是释然了,“不是也把你工作也安排进去了嘛。”
孙莉听后也笑了。
“他说他记得我讲过,真正的管理不是管人,而是服务人;不是控制资源,而是释放潜能。”蔡亮的声音有些发颤,“他说这些话他一直记着。”
窗外的风忽然大了些,吹动窗帘轻轻摆动。六月的夜风带着白天的余温,拂过两人的脸颊。
“所以他才叫你蔡老师?”孙莉轻声问。
“嗯,他一直这么叫,从没改过口。”蔡亮说,“公司里的人都觉得奇怪,一个大老板怎么总叫一个部门经理‘老师’。但徐大志说,在学校里我是他老师,出了学校我依然是他老师。”
孙莉松开了手,身子往后靠了靠,脸上的表情从震惊慢慢变成了思索。
“下学期就大三了。”蔡亮说。
“那他怎么管理这么多公司?不用上课吗?”
蔡亮笑了,笑容里有无奈,也有佩服:“这就是他的本事了。他有自己的团队,授权做得很好,平时只抓大方向。而且你知道吗,他所有公司的实习生,都是我们学校的在校生。”
孙莉的嘴巴又张开了,这次书从她膝头滑落,“啪”的一声掉在地板上。她没去捡,只是呆呆地看着丈夫。
“你是说……一个在校大学生,白手起家,创下了几个集团公司?”
蔡亮点点头,俯身捡起那本《百年孤独》,轻轻掸了掸封面,放回妻子手里。书页间夹着的书签掉出来,是一张兴州大学的枫叶书签——那是多年前蔡亮送给她的。
“不敢相信吧?”蔡亮说,“我当时也不敢相信。但事实就摆在眼前,他在各领域做得风生水起。”
孙莉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这……这怎么可能?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
“我开始也这么想。”蔡亮说,“但跟他接触多了,你就明白了。这孩子不一样。他有眼光,有魄力,更重要的是,他知道怎么用人。他说过一句话我印象很深:‘我不可能什么都懂,所以我找懂的人来做。’”
“那姚老师和她丈夫……”
“陈文明是徐大志的忘年交,姚老师应该也知道内情。”蔡亮说,“不过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学校那边估计没几个人清楚。毕竟一个在校生有这么大产业,传出去会引起不少麻烦。”
孙莉沉默了很久。她的目光从丈夫脸上移开,望向窗外深蓝色的夜空。六月的星空不算明亮,城市的灯光吞噬了星辰,但仍有几颗倔强的星星在闪烁。
“所以你在世界通,做得开心吗?”她终于问出了最想问的问题。
蔡亮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地,真诚地笑了。
“说实话,很开心。”他说,“虽然一开始别扭,但徐大志给足了我尊重和空间。我在集团负责培训部,做的都是我喜欢且擅长的事。而且……”他顿了顿,“而且看着一个自己教过的学生取得这样的成就,那种感觉,很复杂,但更多的是骄傲。”
孙莉也笑了,这次是如释重负的笑。她重新拿起书,却没有翻开,只是用手指摩挲着封面。
“那你今晚怎么晕晕乎乎的?”她突然想起丈夫刚进门时的状态。
蔡亮摸了摸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酒宴上喝了几杯,而且……徐大志跟我说,集团准备进军海外市场,想让我带团队去做前期调研。可能要去欧洲待两个月。”
“这是好事啊!”孙莉眼睛一亮。
“是啊,好事。”蔡亮说,“就是觉得……怎么说呢,人生真是捉摸不定。年前我还觉得自己走到了死胡同,现在却突然有了更广阔的舞台。”
孙莉靠过来,把头枕在丈夫肩上:“这叫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蔡亮搂住妻子的肩,两人就这样静静坐了一会儿。夜色渐深,远处夜市的喧嚣慢慢平息下来,六月的夜晚终于露出了它安静的一面。
孙莉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问:“那徐大志这么成功,学校那边真就一点风声都没有?”
蔡亮神秘地笑了笑:“这可难说。校长应该知道的,徐大志捐了一百万给学校的。”
两人相视而笑,笑声在六月的夜风中轻轻飘散,融入了这座正在沉睡的城市。
第911章 得趁着日头好抓紧走
六月的阳光透过落地窗,在徐大志办公室的大理石地板上切出锐利的光斑。上午九点整,小麦电子集团的几位高层陆续走进这间位于顶楼的办公室。
“徐董早。”
“早。”
简单的招呼声里,透着几分不同往日的紧绷。众人各自在会议桌旁落座,相互交换着眼神——这个时间点突然召集高层会议,准有大事。
徐大志坐在主位,手里转着一支黑色签字笔。他今天穿了件浅蓝色衬衫,袖子挽到小臂,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要年轻几岁。但那双眼睛扫过众人时,却透着超越年龄的沉稳。
“人都齐了,咱们直接开始。”徐大志放下笔,声音不大却清晰,“今天主要说两件事:城西开发区新厂房,和集团下半年的战略调整。”
会议室里响起轻微的翻笔记本声。
负责生产板块的副总王建军首先开口:“城西那边三期厂房已经封顶,设备采购清单上周五放您办公室了。按照原计划,八月底能完成调试,九月初试产。”
“进度不错。”徐大志点点头,“不过王总,我上周去看了现场,发现个问题。”
王建军心里一紧。
“新厂房的自动化流水线规划,还是沿用三年前的老方案。”徐大志翻开面前的文件,“我问过技术部,现在有更智能的解决方案,效率能提升百分之十五。为什么没更新?”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了几秒。
“这个……”王建军擦了擦额角,“主要是考虑到预算,新方案要追加二百万投资,而且技术团队那边说需要重新培训工人,担心影响投产时间。”
徐大志没接话,只是环视了一圈在座的高管。六月的阳光在他身后形成一圈光晕,让他的表情有些看不真切。
“各位。”他缓缓开口,“我知道这段时间大家的心思都在帮扶小麦空调那边,那边市场攻坚战打得辛苦,占用集团不少资源。”
几位高管纷纷点头。小麦空调是集团新兴的产业品牌,正处在快速扩张的关键期,全集团上下确实为此投入了大量精力。
“但现在,是时候收收心了。”徐大志身体微微前倾,“从今天起,各事业部、各部门,要把重心拉回来。集团不开全员大会了,你们各自回去开部门会,传达一个意思——我们要回归主业,聚焦整个集团的研发和生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个人:“市场上的情况,不用我说大家也清楚。去年全国新注册的电子产品品牌有三百多个,虽然大部分活不过一年,但总有几个能杀出来。竞争已经到门口了。”
负责市场的俞敏接话:“徐董说得对。光是上个月,就有三家新品牌在邻省搞促销,咱们市场份额差点被蚕食了零点三个百分点。”
“零点三不算多,但趋势很危险。”徐大志接过话头,“所以接下来三个月,我们要做三件事:第一,加快新厂房投产;第二,推出至少两款有竞争力的新产品;第三……”
他故意停了一下,等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过来。
“培养更多的后备干部。”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起了些微骚动。在座的都是跟了徐大志较久的老将,突然听到“培养后备干部”,难免心里打鼓。
“大家别多想。”徐大志似乎看穿了众人的心思,笑了笑,“不是要换人,是要加人。集团规模在扩大,光靠我们几个,累死也管不过来。我的想法是,每个事业部提拔两到三名年轻主管,给他们压担子,也给他们成长空间。”
他身子往后一靠,靠在了真皮椅背上,语气忽然变得有些感慨:“做企业就像六月天赶路,得趁着日头好抓紧走。等雨季来了,路就难走了。”
这话说得巧妙,既点明了紧迫性,又给了众人一个台阶。几位高管纷纷表态:
“明白了徐董,我回去就梳理部门里的潜力股。”
“技术部那边有几个年轻人确实不错,就是缺历练机会。”
“销售团队也可以搞个储备干部计划……”
徐大志听着,不时点头。等众人都说完了,他抬手看了看表:“行,主要事项就这些。大家去忙吧,邹英、徐招娣和蔡老师留一下。”
人群陆续起身离开。王建军走到门口时,又折回来低声说:“徐董,那个自动化方案的事,我回去重新评估,周五前给您新报告。”
“好。”徐大志点头。
门轻轻关上,办公室里只剩下四人。
邹英和徐招娣交换了个眼神——她们俩这段时间一直在忙城西开发区的事,突然被单独留下,心里都有些猜测。
蔡亮则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捏着茶杯,表面平静,心里却已经转了好几个弯。徐大志单独留他,这是要委以重任?还是……
“城西那边的事,要调整一下。”徐大志开门见山。
来了。三人同时挺直了背。
“邹英、招娣,你俩手头的工作,从今天起移交给蔡老师负责。”徐大志说得平静,却在三人心里投下了石子。
邹英明显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常态:“好的徐董。正好我手头还有城东开发区的事要跟您汇报。”
“城东?”徐大志挑眉。
“对,就是镜湖风景区旁边那块地。”邹英翻开笔记本,“地块已经选定了,但要收购景区的管理权,需要区里批准。我和招娣去了三次城东区政府,那边赵区长一直说需要上级指示。”
徐招娣补充道:“我托人打听过了,这事得找袁副书记打招呼。但袁副书记那边,我们级别不够,接触不上。”
徐大志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窗外传来远处工地的机械声,那是省城城东开发区在建的厂房。六月的城市处处是生长的声音。
“袁副书记那边我来处理。”徐大志终于说,“你俩接下来全力跟进兴州市城东的事。那块地位置太好了,靠近景区,交通便利,未来可以打造成镜湖酒业集团的研发中心和高端产品线基地。”
他转向蔡亮:“蔡老师,城西的新厂房就交给您了。王总那边您多沟通,自动化方案的事,您牵头重新评估。预算可以放宽,但投产时间不能拖。”
蔡亮心里“咯噔”一下,紧接着涌上一股热流。徐大志这是把集团最重要的生产项目交给他了!城西厂房关系到未来好多年的产能,这是绝对的信任!
“徐董放心。”蔡亮放下茶杯,声音沉稳里透着几分激动,“我一定把这事办好。”
徐大志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超越年龄的老练:“您办事我自然放心。不过有句话得说前头——这次任务重,压力大,您得有个心理准备。做项目就像六月天晒被子,看着阳光明媚,说不定哪片云彩过来就飘大雨。”
这歇后语说得巧,既提醒了困难,又给了鼓励。蔡亮连连点头:“明白,明白。”
“好,那具体交接工作你们三个自己安排。”徐大志站起身,走到窗边,“邹英,袁副书记那边我来约时间,你准备好所有材料。招娣,景区管理权的法律问题你再梳理一遍,别留隐患。”
他望着窗外,六月的城市在阳光下蒸腾着热气。远处,集团旗下车间的屋顶连成一片,在日光下闪着银光。更远处,是正在崛起的开发区,吊塔像钢铁森林般耸立。
“三位,”徐大志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地传过来,“集团正在爬坡期,每一步都得踩实。城西要稳,城东要快。有什么困难随时找我,但日常决策,你们自己拿主意。”
这话里的分量,三人都听懂了。这是真正的放权,也是真正的考验。
邹英首先起身:“徐董,那我先去整理材料。”
“我去法律部。”徐招娣紧随其后。
办公室里只剩下蔡亮。他走到徐大志身边,顺着年轻人的目光望向窗外。
“蔡老师,”徐大志忽然说,“您知道我为什么把城西交给您吗?”
蔡亮想了想:“因为我懂培养人?”
“这是一方面。”徐大志转过头,眼神明亮,“更重要的,是您稳。集团现在需要稳一手。城西厂房是根基,根基不能晃。”
这话说得真诚,蔡亮心里那点得意顿时化作了沉甸甸的责任。他想起昨晚和妻子的对话,想起这段时间在集团的点点滴滴。这个年轻的学生,看人看事,确实透彻。
“我懂了。”蔡亮郑重地说。
徐大志拍拍他的肩,没再多言。
离开办公室时,已经是上午十点半。走廊里人来人往,员工们抱着文件匆匆走过,电话声、讨论声、打印机声交织成集团日常的协奏曲。
蔡亮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在办公桌前坐了足足五分钟。然后他拿起电话,先打给生产部的王建军:“王总,关于自动化方案的事,咱们下午碰个头?”
挂掉电话,他翻开笔记本,在新的一页上写下“城西厂房项目交接清单”,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窗外,六月的阳光正烈。城市在生长,集团在生长,而属于他的新挑战,才刚刚开始。蔡亮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兴州大学的讲台上,他对学生们说:“机会来的时候,往往戴着困难的面具。”
如今这句话,该说给自己听了。
他笑了笑,低头继续写清单。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坚定而有力。
第912章 都是他用真金白银买下来的
六月的校园里,梧桐叶正绿得发亮,蝉鸣声在午后的热浪中此起彼伏。一切看起来都和往年没什么不同——除了经济系那个叫徐大志的学生,已经好久没来上课了。
“姚老师,你们班的徐大志是怎么回事?”系主任沈耀华把辅导员姚小霞叫到办公室时,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有好几个教授都来问了,说他这学期缺课率超过百分之九十多了!”
姚小霞推了推眼镜,心里暗暗叫苦。这个徐大志是她最头疼的学生,也是她最心疼的学生。这孩子从大一开始就拼命打工,听说同时打好几份工,就为了凑自己和他妹妹的生活费。
“沈主任,这孩子家里实在困难……”姚小霞斟酌着措辞,“他妹妹需要他出生活费。而且他在外面打工也很拼命,有时候加班到深夜……”
“再困难也不能不上课啊!”沈耀华拍了下桌子,“而且我听说,他不仅缺课,还经常夜不归宿?学生宿舍的记录显示,他这个学期只在宿舍住了一天!”
姚小霞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她想起在校门口看见徐大志从一辆黑色轿车上下来——那车看起来可不便宜。她当时没多想,以为徐大志是给哪个老板当司机,现在想来,确实有些不对劲。
“这样吧,”沈耀华叹了口气,“你把他叫来,我和他谈谈。如果实在困难,学校可以帮忙申请助学金,但不能这样放任不管。”
姚小霞点点头,正要离开,沈耀华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
“喂?老高啊!”沈耀华接起电话,语气顿时变得热情起来,“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吃饭?行啊,什么时候?……等等,你说谁?徐总?哪个徐总?”
姚小霞本已走到门口,听到“徐总”两个字,脚步不由得慢了下来。
沈耀华的声音突然变得古怪:“小麦集团的徐总?老高你别开玩笑了,我这儿正为一个叫徐大志的学生头疼呢……等等,你说什么?”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姚小霞看见沈耀华的脸色变了又变,从疑惑到震惊,再到难以置信。他握着话筒的手微微发抖,另一只手无意识地在桌上敲着。
“你是说……小麦集团那个收购了市酒厂和电视机厂的徐总……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叫……徐大志?”沈耀华的声音都有些变调了,“老高,这玩笑可开不得……什么?已经查实了?市工商局注册信息?这……”
姚小霞站在门口,完全愣住了。她脑海里闪过那些片段:徐大志总是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却用着最新款的手机;他说在打工,可有时候接电话时会不经意说出“生产线”“季度报表”这样的词;还有那辆黑色轿车……
电话那头的人还在说着什么,沈耀华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了,只会“嗯”“啊”地应着。最后他挂断电话时,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瘫坐在椅子上。
“姚老师,”他看向门口的姚小霞,眼神复杂,“你先别去找徐大志了。”
“沈主任,刚才的电话是……”
“市府办的高副主任,我老同学。”沈耀华揉了揉太阳穴,“他说的那个‘徐总’,就是你们班的徐大志。”
姚小霞的嘴巴张成了o型。
“小麦集团,就是收购了兴州市电子厂的那个集团,旗下有酒业公司、矿泉水厂,还有电视机和空调生产线,员工加起来上万人。”沈耀华一字一顿地说,“老板,就是徐大志。”
“这不可能!”姚小霞脱口而出,“他家那么困难,他妹妹还靠他给生活费……”
“生活费?”沈耀华苦笑道,“生活费对他来说毛毛雨了。”
姚小霞只觉得天旋地转。她想起徐大志总是谦逊有礼的样子,想起他交上来的虽然字迹潦草但思路清晰的作业,想起丈夫陈文明——市里银行的行长——有次在家吃饭时无意中提起:“你们学校那个叫徐大志的学生挺有意思,来找我谈贷款,提出的方案比我们行里一些老客户还专业。”
当时她没多想,现在回想起来,陈文明那意味深长的笑容,分明是话里有话。
“可是……他才大二啊!”姚小霞还是无法接受,“一个学生,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沈耀华已经冷静下来,开始整理思路,“老高说了,徐大志大一就开始创业,最初是做营销策划公司,后来抓住了几个机会,像滚雪球一样越做越大。去年他注册了小麦集团,今年初开始大举收购——市酒厂改制,电子厂濒临破产,都是他用真金白银买下来的。”
姚小霞脑海里突然蹦出一句她老家常说的歇后语:闷葫芦里开染坊——不声不响干大事。这说的不就是徐大志吗?表面上是个穷学生,背地里竟然是个商业帝国的掌舵人!
“那他现在……”姚小霞不知道该问什么了。
“现在市里领导都知道了。”沈耀华叹了口气,“本来这种并购案,要是知道老板是个在校大学生,肯定不会批。但问题是,并购已经完成了,酒厂起死回生,电视机厂也恢复了生产,解决了上万人的就业问题。这时候再说老板身份有问题,不是自己打自己脸吗?”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老高透露,市里主要领导发话了,不管徐大志是什么身份,只要他能把企业做好,带动就业和税收,就是功臣。身份的事……低调处理。”
姚小霞终于明白为什么沈耀华不让她去找徐大志了。这哪是一个简单的学生违纪问题?这牵扯到市里的经济布局,牵扯到上万人的饭碗!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她小心翼翼地问。
“装不知道。”沈耀华果断地说,“但也不能完全不管。姚老师,你平时多关注一下徐大志,有什么困难尽量帮忙解决——不过我看他也没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最重要的是,要确保他……至少拿到毕业证。”
两人正说着,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请进。”沈耀华调整了一下坐姿。
门开了,一个穿着普通白衬衫、牛仔裤的年轻人站在门口。他个子不高,长相普通,属于扔进人堆里就找不着的那种。但此刻,沈耀华和姚小霞看他的眼神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沈主任,姚老师。”徐大志微微欠身,态度一如既往地恭敬,“听说你们找我?”
沈耀华和姚小霞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尴尬。刚才还在讨论这个学生是商业大鳄,现在真人站在面前,却还是那副学生模样。
“徐……大志同学啊,”沈耀华清了清嗓子,“进来坐。没什么大事,就是了解了解你的学习情况。”
徐大志走进来,在沙发上坐下,背挺得笔直。姚小霞注意到,他虽然穿着朴素,但衬衫熨得平整,鞋子擦得干净,手腕上那块看起来普通的手表,如果她没认错的话,是某个瑞士品牌的经典款,价格至少四位数。
“听说你家里有些困难?”沈耀华尽量让语气自然些。
“谢谢主任关心,现在已经好多了。”徐大志微笑,“我有了一份不错的工作,经济上宽裕了很多。”
“工作?”沈耀华挑眉,“什么工作这么忙,忙到经常缺课?”
办公室里的气氛微妙起来。
徐大志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直视着沈耀华的眼睛:“主任,我知道我缺课太多,违反了校规。但我可以向您保证,期末考试我一定通过,该修的学分我也会修满。至于工作……确实比较特殊,但我可以向学校保证,绝对合法合规,也不会给学校带来任何负面影响。”
这番话说得不卑不亢,既承认了问题,又给出了承诺,还隐晦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我的事你们别深究,我不会让学校难堪。
沈耀华突然笑了:“好,有你这句话就行。不过大志啊,学生还是要以学习为主。这样吧,我给你开个绿灯,有些课程如果你确实有困难,可以让任课老师给你安排单独辅导——当然,得在老师愿意的前提下。”
“谢谢主任!”徐大志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
等他离开后,姚小霞忍不住问:“沈主任,您就这么让他走了?”
“不然呢?”沈耀华看向窗外,徐大志正穿过梧桐道,几个学生和他打招呼,他一一笑着回应,完全看不出是执掌上万员工的企业老总,“姚老师啊,有时候我们要学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个徐大志……不简单。他能把身份隐藏这么久,说明他懂得分寸。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配合他把这场戏演下去。”
姚小霞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她想起徐大志大一时提交的家庭情况调查表,父亲不知哪里去了,母亲农民,家境贫寒——现在看来,那份表格上的信息,除了姓名学号,可能没一句是真的。
“对了,”沈耀华忽然想起什么,“你丈夫陈行长,是不是早就知道徐大志的身份?”
第913章 今晚有点忙
六月的梧桐叶密得能把太阳切成碎金子,风一过,哗啦啦响成一片。姚小霞站在教学楼三层的走廊窗前,手里的教案捏得死紧。
刚才那节课上到一半,她眼睁睁看着徐大志从后门溜出去——这学生最近逃课逃得越来越明目张胆了。要是普通学生也就罢了,偏偏徐大志是她丈夫陈文明三番五次夸过的“好苗子”。
“小霞啊,那个徐大志真不一般,”陈文明昨晚还一边泡脚一边说,“你看人家,家境困难吧?可那股子劲儿,将来准有出息。那天来咱家吃饭,我就看出来了……”
姚小霞当时没往心里去,现在想想却不对劲——老陈什么时候对个学生这么上心了?还亲自下厨?她这个当妻子的想吃他做的红烧排骨都得提前三天预约!
“这个老陈!”她咬咬牙,指甲掐进掌心,“回家我再跟他算账!”
风把操场上的喧闹声吹上来,姚小霞探头往下看。徐大志正穿过林荫道往校门口走,背着他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书包,步子和普通学生没什么两样。
可她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徐大志刚出教学楼,手机就震了。
他从裤兜里掏出那部看起来普通的小灵通手机,屏幕上来电显示秘书“杨云南”。
“徐董,”电话那头声音压得很低,“市里王秘书长到电子总厂了,说要见您。”
徐大志脚步没停,目光扫过篮球场上奔跑的身影:“就说我在外面有事,让濮厂长接待。第二季度报表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按您吩咐的,盈利数据压了百分之十五。”
“嗯,新生产线呢?”
“月底前一定能投产,德国工程师下周三到。”
挂了电话,徐大志在校门口停了停。传达室蒋大爷正捧着搪瓷缸喝茶,见他出来,笑眯眯点头:“大志,又去兼职啊?”
“哎,蒋伯。”徐大志笑了笑,露出两颗虎牙。
这个笑容让他看起来完全是个二十出头的大学生——事实上他也确实是。只是那双眼睛深处的东西,蒋伯看不见。
走出校门,徐大志没往公交站走,而是拐进了隔壁街道。街道边上停着辆黑色轿车,很是起眼,车牌也是连号的。
司机蒋伟见他过来,麻利地下车开门:“徐董,直接去机场?”
“等会儿。”徐大志坐进后排,“先回趟家里拿点东西。”
车子缓缓驶出街道,徐大志摇下车窗,六月的风灌进来,带着这座城市特有的、梧桐和汽车尾气混合的味道。
他想起三年前,也是六月。母亲和妹妹徐大敏攥着他的手哭:“哥,妈为了你读书太辛苦了。”
那天晚上,徐大志在天台坐到天亮。清晨第一缕光刺破云层时,他拍拍屁股站起来:“没啥大不了的,人总不能让尿憋死!”
从那时起,他就过着两种人生。白天是穷学生徐大志,吃食堂最便宜的餐,穿洗得发白的t恤。晚上和周末,他是集团的徐董,在会议室里拍板决定上千工人的去留,在酒桌上和那些比他母亲年纪还大的老板周旋。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短信,来自一个存作“柳”的号码:“大志,你来学校了?李晓雅看见你从教学楼出来。”
徐大志盯着屏幕,嘴角不自觉上扬。这个笑容和刚才对蒋伯的笑不一样——眼角会弯,眉梢会挑,是真切的、属于二十岁年轻人的笑。
他正要回复,车子一个急刹。
“前面施工,绕路吧。”蒋伟说。
这一绕,就得经过小麦集团的老厂区。徐大志看着窗外那排熟悉的红砖厂房——三年前这里还濒临破产,现在烟囱冒着白烟,下班铃还没响,门口已经有三轮车摊贩在等着卖煎饼了。
手机又响,这次是短信跳来消息。斯金文发了个邀约:“大志,你来学校了?打球约不约?三缺一!”
章卫国也发来了:“大志 来不来?今天非要虐你不可!”
徐大志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几秒,对蒋伟说:“先不回家里了,我回学校有点事。”
“那广深那边的航班……”
“改签晚上最后一班。”
蒋伟从后视镜看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点点头。
篮球场在校园西侧,六棵老槐树围着水泥地。徐大志到的时候,场上已经打得火热。
“大志!这儿!”章卫国远远招手,把球扔过来。
徐大志接住球,没急着上场,而是走到场边长椅,把那个帆布书包小心放下。拉链开了一角,露出里面一沓文件——最上面那张,标题是“关于收购城东镜湖风景区的初步协议”,金额栏里那一串零,够买下几个篮球场还有余。
“磨蹭啥呢!”斯金文跑过来勾他脖子,“怕输啊?”
“谁怕谁?”徐大志脱掉外套,露出里面十块钱一件的纯白背心。他把书包往椅子里推了推,确保拉链完全拉上,这才冲进球场。
六月下午四点的阳光斜射过来,把奔跑的身影拉得很长。运球,突破,起跳,投篮——篮球划出弧线,空心入网。
“漂亮!”章卫国和他击掌。
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徐大志撩起背心下摆擦脸,露出精瘦却结实的腹肌。场边有几个女生经过,窃窃私语着往这边看。
这一刻,他真的只是个打篮球的大学生。会为进球欢呼,会为失误懊恼,会在休息时和大家抢同一瓶矿泉水。
“大志,你最近忙啥呢?”斯金文仰头灌水,“老不见人影。”
“兼职呗,”徐大志接过水瓶,“好几份呢。”
“你也太拼了,”章卫国说,“听说你妈身体不好?需要帮忙就说啊。”
徐大志心里一暖,嘴上却笑:“没事,她好着呢。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你们突然这么关心我,该不会是想借钱吧?”
众人哄笑,斯金文作势要揍他。
玩笑间,徐大志瞥了眼长椅上的书包。它安静地躺在那里,和那些装着课本、零食、篮球衣的书包混在一起,没人知道里面装着什么。
也没人知道,这个下午和他们一起抢篮板、喝同一瓶水、开玩笑的徐大志,两小时前刚拒绝了一位市领导的会面邀请。
五点半,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大家陆续散去,约着晚上一起校门口饭店吃饭。
“你们先去,我回趟宿舍冲个澡。”徐大志说。
等人都走远了,他才走到长椅边,拿起书包。手机在这时震动——杨云南发来消息:“徐董,王秘书长对咱们的新生产线很感兴趣,说要等您回来详谈。另外,广深那边来消息,海外订单的负责人提前到了,明天上午十点一定要见您。”
徐大志看了眼时间,六点十分。
他需要二十分钟到宿舍,十分钟换衣服,四十分钟到机场,飞机九点四十起飞——明天能赶到广深那边的会议室。
“告诉濮厂长,好好招待王秘书长,我等会会打电话给他的。”他打字回复,“广深那边,说我飞机可能晚点,让他们明天到公司就行啦,我到了直接参与谈判。”
发送。
然后他背着书包,朝宿舍楼走去。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得不像个学生该有的影子。
走到半路,手机又震。
柳小婷发来消息:“晚上一起吃饭?我今天会早点回学校,想吃糖醋排骨了。”
徐大志停在梧桐树下,手指在屏幕上摩挲。对话框开了又关,最终他回复:“今晚有点忙,改天吧。我请你。”
那边很快回过来:“那你注意安全。还有,别太累。”
简单的十一个字,徐大志看了三遍。他抬起头,透过梧桐叶的缝隙看天空——晚霞正烧得热烈,像某种滚烫的、年轻的东西。
第914章 特殊的学生
姚小霞抱着一摞教案,脚步却有些飘忽,脑子里还在回放着在教务处办公室里那一幕。
“姚老师啊,徐大志这个学生可不一般。”沈耀华扶了扶眼镜,笑呵呵地给她续了杯茶,“我知道您可能觉得我们对他太宽松了,但这样特殊的学生,就得特殊对待嘛。”
茶杯里的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沈耀华的表情。姚小霞端起杯子,却觉得手心发烫。
“有的学生适合搞理论研究,有的学生实践能力强,咱们这叫因材施教。”沈耀华接着说,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调子,“其他教授那边我会去沟通,您就放心吧。”
姚小霞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能说什么呢?教务处主任亲自为徐大志说话,这本身就是个信号。
走出教务处大楼时,午后的热浪扑面而来。姚小霞眯起眼,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前几天晚上,丈夫陈文明难得没应酬,在家泡了壶茶,和徐大志在书房里聊到十点多。两个人笑声隔着门都能听见。
这不对劲。
陈文明是谁?好歹也是市商业银行的一把手,平时走路带风,前呼后拥的人物。虽然在家里还算温和,但那种久居上位的架子是藏不住的。以前也有学生来家里拜访,陈文明顶多点个头,客套两句就回书房了。
怎么偏偏对徐大志就这么特别?
姚小霞越想越觉得蹊跷,脚下的步子也不自觉地加快了。路过图书馆时,几个学生正在门口的布告栏前议论着什么,她隐约听到了“小麦电子”四个字。
“听说他们暑假要招实习生,待遇特别好!”
“那得是计算机系的吧?咱们金融的估计没戏……”
姚小霞脚步顿了顿,继续往前走,脑子里却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敲了一下。
小麦电子集团。
她记得这个名字。上个月某天晚上,陈文明接电话时提过一嘴,好像是说什么“贷款项目进展顺利”。当时她没在意,现在把这些碎片拼在一起——
徐大志,小麦电子集团。
她的学生,和她丈夫的业务。
姚小霞觉得六月天的太阳突然冷了几分。
与此同时,徐大志刚走出校门就接到了个电话。他听着对方说话,眉头皱了皱:“行,我马上安排人去处理。”
挂掉电话,他匆匆上了车,完全把要给陈文明发消息的事抛到了脑后。
而此刻的陈文明正在银行会议室里,盯着的报表,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bb机震动了一下,是妻子的短信:“中午有空吗?回家吃饭吧。”
他看了看表,十一点半。下午两点还有个和市财政局的重要会议,但妻子很少这样主动叫他回家吃饭。
“好,我十二点到家。”他回复。
会议室里的张副行长看过来:“陈行,下午的会议材料……”
“一点前给我。”陈文明起身,“我中午回去一趟。”
司机小刘把车开得很稳。陈文明靠在车后座上,闭着眼,脑子里却转着小麦电子集团那个三千万的贷款项目。这家公司发展快得惊人,去年还只是个初创企业,今年已经拿下了省里的重点扶持项目。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徐大志的场景,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学生,谈起事业的发展趋势,眼里有种与实际年龄不符的老练。后来私下聊了几次,才知道他就是小麦电子集团的幕后推手。
年轻人有想法,有魄力,更重要的是,懂得审时度势。陈文明欣赏这样的人。
车停在了家属院楼下。陈文明上楼时还在想,妻子突然叫他回来吃饭,是不是有什么事?
门一开,饭菜香扑面而来。姚小霞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脸上带着笑,眼神却有些飘忽。
“回来啦?洗手吃饭吧。”
陈文明放下公文包,打量了妻子一眼。结婚十来年,他太了解她了——姚小霞现在这个表情,绝对心里有事。
三菜一汤摆上桌,都是他爱吃的。可姚小霞自己却没怎么动筷子,只是时不时瞥他一眼,欲言又止。
“学校有什么事?”陈文明夹了块红烧肉,主动问道。
姚小霞摇摇头,扒拉了两口米饭,终于抬起头,眼睛直直盯着他:“老陈,我问你个事。”
“你说。”
“你最近……”她顿了顿,像是斟酌着用词,“有没有去徐大志他们公司考察过?就是那个小麦电子集团。”
陈文明手里的筷子顿了顿。
就这一瞬间的迟疑,姚小霞全看在眼里。她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显,只是又追问了一句:“我就是随便问问,前几天听系里老师提起这家公司,说是发展挺快的。
陈文明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擦嘴。这个动作他平时思考问题时才会做。
“去过好几次。”他选择实话实说,“他们是我们行的重点客户。”
“重点客户?”姚小霞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说不清的情绪,“一个在校大学生参与创办的公司,成了市里银行的重点客户?老陈,这事儿可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让人摸不着头脑啊。”
她用了个歇后语,语气却一点也不轻松。
陈文明听出来了。他看向妻子,忽然明白了什么:“你今天去教务处了?”
“沈主任专门找我谈话,说徐大志是特殊人才,要特殊对待。”姚小霞也放下了碗筷,“老陈,你早就知道对不对?你早就知道徐大志不单单是我的学生,还是你们银行的重要客户。所以你才对他那么特别,是不是?”
客厅里安静下来。窗外的蝉鸣突然显得格外刺耳。
陈文明叹了口气:“小霞,这事儿我没想瞒你。但徐大志的情况确实比较特殊,他……”
“他什么?”姚小霞打断他,“他是商业天才?是未来之星?所以你们一个个都围着他转?教务处为他开绿灯,你陈大行长也对他另眼相看。那我呢?我是他的辅导员,却是最后一个知道实情的!”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不是生气,更像是某种委屈。
陈文明起身走到妻子身边,手放在她肩上:“小霞,你听我说。我没告诉你,是因为徐大志自己希望低调。他不想在学校里被特殊对待,也不想因为商业上的事影响学业。我是尊重他的选择。”
“那沈主任今天找我谈话算怎么回事?”姚小霞抬起头,眼圈有点红,“你们都知道要‘特殊照顾’徐大志了,就我这个辅导员老师蒙在鼓里。你知道我今天在教务处有多尴尬吗?”
陈文明沉默了一会儿。他确实没考虑到这一层。
“是我的疏忽。”他最终说,“但我可以保证,徐大志不是那种靠关系走捷径的学生。小麦电子能发展起来,靠的是实打实的产品和市场。我们银行给他们贷款,也是经过严格审核的。”
姚小霞不说话,只是盯着餐桌上的那盘红烧肉,汤汁已经凝了一层油花。
“你生气的不只是我瞒着你,对不对?”陈文明轻声问。
姚小霞咬了咬嘴唇。是啊,她生气的不只是这个。她生气的是,自己教了两年书的学生,自己却一点都不了解。她生气的是,丈夫和她的学生之间有某种联系,她却像个局外人。她更生气的是,自己一直以来对徐大志的印象——那个安静、低调、成绩中上的普通学生——可能从头到尾都是错的。
“他是个好学生吗?”她突然问。
陈文明愣了一下,随即认真点头:“至少在商业上,他很有天赋,也很踏实。而且……”他犹豫了一下,“他跟我提过好几次,说你讲课讲得很好,他很感激。”
姚小霞怔住了。
手机在这时响了起来,是徐大志打来的。姚小霞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深吸了一口气,才按下接听键。
“姚老师,对不起对不起!”徐大志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明显的歉意,“我中午临时有点急事要处理,忘记跟您和陈行长说了。我要向您请假几天,要去广深城出差几天,那边有公司要处理事务。”
姚小霞看了丈夫一眼,陈文明点了点头。
“好吧,你去吧。”她说,挂了电话。
第915章 不过你也别往外说
“哼!”姚小霞的声音不高,却像鼓点一样敲在陈文明心上。
陈文明心里咯噔一下,脑子里闪过徐大志那张笑嘻嘻的脸——完了,这小子肯定是漏风了。
姚小霞转过身来,“我要是再晚点,你是不是打算瞒我一辈子?”
陈文明心里一沉,脸上却还挤着笑:“说什么呢,我瞒你干嘛呢?”
“还装?”姚小霞走到他跟前,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扫着他,“徐大志,他到底做多大了呢?”
陈文明心里骂了徐大志八百遍,脸上却只能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你说大志啊,不就是有个小麦电子集团和镜湖酒业集团嘛……”
“啊!有两个集团?”姚小霞再次吃惊了,“难怪能让沈耀华主任迁就他来不来读书了,他穷苦家庭出来的,怎么能收购乐天电子厂呢?”
完了完了,全完了。陈文明心里叫苦不迭,这徐大志真是个大嘴巴,纸包不住火也就罢了,他这是直接把纸撕了扔火堆里啊。
“你先坐下,听我慢慢说。”陈文明拉着姚小霞坐到沙发上,自己倒了杯水,心里盘算着怎么圆这个谎。
其实这事真不怪他。当初徐大志拎着两篮子土鸡蛋上门,说是老家带来的,陈文明看着那小伙子朴实的样子,怎么也没想到他就是那个在市里风生水起的年轻企业家。
后来是怎么知道的呢?大概是去年陈文明下班走下银行大楼,看见徐大志蹲在门口台阶上,手里拿着一沓文件,愁眉苦脸的。
“大志,你在这儿干啥?”陈文明走过去问。
徐大志抬头,见是陈文明,眼睛一亮:“陈叔,我……我在等贷款审批。”
两人就这么聊开了。徐大志说他刚收购了乐天电子厂,资金周转不过来,想在银行贷点款,可跑了七八趟,材料交上去就没音讯了。
陈文明这才知道,眼前这个穿着衬衫、裤脚还沾着泥的小伙子,竟然就是市里传得沸沸扬扬的“神秘买家”。
“那你咋不早说?”陈文明当时还问他。
徐大志挠挠头:“说啥呀?不认识行长呀。”
陈文明看着他那实诚样,心里倒生出几分欣赏。这年头,有点钱就恨不得把存折贴在脑门上的人多了去了,像徐大志这样低调的倒是少见。
“那他后来贷到款了吗?”姚小霞问。
“当然贷给他钱了嘛,”陈文明笑了,银行也是要靠企业支持的嘛。”
他摆摆手:“我就顺水推舟,主要是他的项目确实好。”
从那以后,两人心照不宣,陈文明帮徐大志瞒着身份,徐大志也时不时拎点土鸡蛋、新鲜蔬菜上门,说是老家带来的,其实陈文明心里清楚,这小子是念着那份情。
可现在倒好,这小子自己说漏嘴了。
“其实不是我要瞒着你,”陈文明叹了口气,对姚小霞说,“是他不让说。我也不知道该从哪儿说起,就一直拖着了。”
姚小霞盯着他,那眼神让陈文明想起小时候偷吃糖被母亲抓包的样子。
“信你的鬼话,”姚小霞哼了一声,“说说吧,你和他到底怎么认识的?别又说是他来送鸡蛋那次。”
陈文明心里叫苦,这女人太难缠了。
“就是在银行门口碰见的,”他老老实实交代,“他当时蹲在那儿等贷款,我看着可怜,就过去问了两句。”
姚小霞点点头,又问:“那你怎么知道他外边那些事儿的?收购酒厂、电子厂那些?”
陈文明就把那天在银行门口的事一五一十说了。说到徐大志收购乐天电子厂时资金周转困难,蹲在银行门口像个要饭的,姚小霞听得入神,连手里攥着的抹布都忘了放下。
“然后呢?他就这么把家底都告诉你了?”姚小霞追问。
“哪能啊,”陈文明笑了,“他嘴严着呢。是我后来去打听的。”
其实陈文明也好奇。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怎么就能在两年时间里,从做营销起步,到收购东风酒厂和镜湖酒厂,再吞下乐天电子厂,现在连兴州电子厂都并了,还有其他厂,这速度,简直像是坐火箭。
这么些来,圈子里纷纷扬扬,这才拼凑出个大概。原来徐大志看准了本地酒厂经营不善的机会,用攒下的钱加上贷款,硬是把两个快倒闭的酒厂盘活了。再后来,他又盯上了电子城……
“你是不知道,”陈文明说到这儿,自己也来了劲,“他收购乐天电子厂那会儿,厂里三个月发不出工资,工人天天闹。他接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工资发了,然后改革生产线,现在那厂子已经起死回生了。”
姚小霞听得眼睛发亮:“那他怎么还穿得那么朴素?上次来送鸡蛋,裤子上还打着布丁呢。”
“这就是他的聪明之处,”陈文明说,“你想想,他要是一身名牌、开豪车,那些老工人能服他吗?他就穿着不新的衣服显得老成,跟工人一起下车间,一起吃食堂,人家才觉得他是自己人。”
姚小霞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今天在沈主任那儿,我还以为他就是个普通小伙子,差点闹笑话。”
陈文明苦笑:“怪我没提前跟你说了,徐大志那小子也是摆明了不想暴露身份。”
“你们男人啊,都是穿一条裤子的。”姚小霞没好气地说。
接着,姚小霞把今天在沈耀华办公室的事说了。
“你们这一个个的,主任知道就算了,你这个枕边人也知道这么长时间了也不和我说,”姚小霞越说越来气,“我好像是个傻子一样,被人蒙在鼓里。”
陈文明赶紧安抚:“这不是怕你知道了,对他态度不一样嘛。你看现在多好,你对他还是那么亲切自然。”
“亲切自然?”姚小霞瞪他,“我那是把他当自家子侄!现在可好,人家是大老板,我还让人家吃剩菜……”
陈文明忍不住笑了:“你放心,大志不是那种人。他要是在乎这个,早就摆谱了。”
姚小霞想了想,也是。徐大志每次来,都是笑呵呵的,帮着择菜、洗碗,一点架子都没有。有一次她做红烧肉咸了,那小子还硬是吃了两碗饭,直夸好吃。
“那他到底多有钱?”姚小霞压低声音问。
陈文明摇摇头:“这我真不知道。不过听银行的朋友说,光乐天电子厂现在的估值,就这个数。”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十万?”姚小霞猜。
陈文明摇头。
“三百万?”
陈文明还是摇头。
姚小霞倒吸一口凉气:“不会是……”
“具体不清楚,但肯定不少。”陈文明说,“不过你也别往外说,大志不想张扬。”
第916章 你还记我啊?
六月的广深城,空气里已经带着黏糊糊的热气。飞机延误了,徐大志从机场走出来,衬衫后背洇开一小片汗渍。他抬手看了眼表——上午八点半,也不是太阳最烈的时候。
“这鬼天气,热得跟蒸笼似的。”他嘟囔一句,钻进等候已久的黑色轿车。
来接他的阿强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笑道:“徐董,您可算来了。钟总那边都问了好几回了,说您再不来,她就要杀到南都去了。”
徐大志扯了扯领带,没接这话茬,只说:“通知曹达、曹娟、徐钧灏他们,上午十点在公司开会。对了,把阿东也叫上。”
“明白。”
车窗外,广深城的街景飞速倒退。这座城市的节奏永远这么快,几个月没来,又多了几栋他不认识的高楼。徐大志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脑子里却已经在盘算下午的会该怎么开。
十点钟,世界通集团广深分公司会议室。
空调开得足,屋里屋外简直是两个世界。徐大志坐在主位,看着陆续进来的人。
曹达还是那副精明干练的模样,一身西装笔挺;他姐姐曹娟则穿着职业套裙,手里抱着一摞文件;徐钧灏最后一个进来,额头上还挂着汗珠,显然是匆匆赶来的;阿强和阿东坐在靠门的位置,两人低声说着什么。
“都到齐了?”徐大志开口,声音不高,却让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徐董,您可算来了。”曹娟笑道,“我们都以为您把广深这块地儿给忘了呢。”
“忘不了。”徐大志摆摆手,“这不,六月了,该给大家收收心了。我这几个月在南都忙得脚不沾地,但广深这边的情况,我可一直盯着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尤其是镜湖黄酒那边的销售业绩,上个月的销量报表我看了,同比增长了百分之十五。不错。”
曹达接过话头:“主要是市场推广做得好,我们在这边几个重点城市搞的品鉴会效果显着。”
“嗯。”徐大志点点头,“不过今天叫大家来,不只是总结成绩。世界通电视机这边,虽然在国内市场排到了第二档,但距离第一档还有差距。六月份是个关键节点,下半年能不能冲上去,就看这两个月的布局了。”
他说着,从公文包里抽出几份文件:“这是南都总部制定的下半年战略规划,大家传阅一下。具体细节下午再讨论,中午先一起吃个饭,地方我让阿强订好了。”
午饭订在离公司不远的一家粤菜馆。
包间里冷气开得足,桌上摆着烧鹅、白切鸡、清蒸鱼等经典粤菜。几杯冰镇啤酒下肚,气氛轻松了不少。
阿东举着杯子笑道:“徐董,您这次来,钟总那边总算能交差了。您不知道,上周钟总开会时还念叨,说某人再不来,她就要‘千里走单骑’杀到南都去了。”
桌上众人都笑起来。徐大志摆摆手,脸上却带着笑意:“她那是瞎咋呼。不过我确实该来一趟了,有些事情得当面谈。”
曹娟敏锐地捕捉到什么,问:“徐董,是不是有什么新动作?”
“下午再说。”徐大志卖了个关子,夹了一筷子菜,“先吃饭,这么好吃的菜,凉了可惜。”
下午两点,一行人转场到了铭洲音像公司所在的写字楼。
这栋楼有些年头了,但位置极好,楼下就是广深城有名的酒吧街。铭洲音像在三楼,而四楼整层被世界通集团分公司作为在广深的办公点。
徐大志没去董事长办公室,而是直接进了会议室,对徐钧灏招了招手:“徐总,你来一下。”
徐钧灏连忙跟上。两人进了小会议室,门一关,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坐。”徐大志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自己先坐下了。
徐钧灏有些忐忑地坐下。他虽然姓徐,跟徐大志却没什么亲戚关系,只是同乡,被徐大志一手提拔上来,现在负责广深这边的日常运营。
“徐董,有什么指示?”
徐大志没急着说话,先点了支烟,吸了一口才说:“你以集团名义,给广深大学表演系发个邀请函,请他们过来考察。”
徐钧灏一愣:“表演系?咱们主业不是做电视和酒业的吗?跟表演系……”
“让你发你就发。”徐大志打断他,“集团和高校合作,再正常不过了。校企合作、项目研发、人才招聘,这不都是常规操作吗?咱们现在规模上来了,邀请高校过来考察,够资格了。”
徐钧灏点点头:“这倒也是。以前咱们规模小,想请人家都请不动。现在世界通电视机在国内市场排第二档,镜湖黄酒更是行业老大,广深大学应该会给这个面子。那我联系表演系的教授?”
“不。”徐大志弹了弹烟灰,“直接邀请系主任赵国林,还有校长谭丰收。”
“系主任和校长?”徐钧灏更疑惑了,“徐董,这……会不会规格太高了?一般校企合作,联系相关专业的教授或者副院长就够了,直接邀请校长,这……”
徐大志抬眼看他:“怎么,你觉得咱们集团请不动一个校长?”
“不是不是。”徐钧灏连忙摆手,“我只是觉得,有点大材小用——不对,是杀鸡用牛刀了。”
“你小子还跟我拽上文了。”徐大志笑了,“不过话说回来,这六月天的计划,就得像六月的扇子——借不得,时机一过,再好的点子也白搭。所以咱们要请,就请能做主的人。系主任和校长来了,事情才能拍板定案。”
徐钧灏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邀请名义呢?就说集团想跟表演系合作?具体合作什么内容?”
“就说世界通集团有意在文化传媒领域拓展业务,想邀请校方来考察指导,探讨合作可能。”徐大志说得轻描淡写,“至于具体内容,等他们来了再谈。你只需要把邀请函发出去,态度要诚恳,规格要高。至于他们带谁来,让他们自己定。”
徐钧灏虽然满肚子疑问,但还是应了下来:“好的徐董,我明天一早就办。”
“嗯。”徐大志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街景,“钧灏,你知道为什么选表演系吗?”
“请徐董指点。”
“电视行业,内容为王。咱们做硬件的,迟早要往内容端延伸。表演系是什么?是未来影视行业的人才库。跟广深大学搭上线,不只是为了眼前的一点合作,更是为了布局未来。”徐大志转过身,目光深邃,“这些事,你心里有数就行,对外不必多说。”
徐钧灏恍然大悟:“我明白了,徐董深谋远虑。”
“深谋远虑谈不上。”徐大志走回桌边,按灭了烟蒂,“只是走一步看三步罢了。好了,你去忙吧,记得邀请函措辞要正式,但也要显得有诚意。”
“明白。”
徐钧灏退出小会议室时,脑子里还在消化徐大志的话。布局未来?内容端延伸?这些概念他之前不是没想过,但没想到徐大志动作这么快。
门外,曹娟正好经过,见他出来,低声问:“徐董单独找你,有什么重要任务?”
徐钧灏压低声音:“让我给广深大学表演系发邀请函,请系主任和校长来考察。”
曹娟眉毛一挑:“表演系?这唱的是哪出?”
“徐董说,是为了未来布局。”徐钧灏顿了顿,“我觉得,咱们集团可能要有大动作了。”
曹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再多问,转身去了自己的办公室。
下午四点半,徐大志处理完几份文件,起身走到窗边。
从这个角度,能看到街对面那家叫“红调”的酒吧。他记得,钟丽莹最喜欢那家的莫吉托。上次他们在那儿聊天,还是几个月前的事。
他掏出手机,发了条短信:“晚上七点,蓝调,老位置。”
几乎秒回:“你还记我啊?我以为你早忘了广深城怎么走了呢。”
徐大志笑了,回复:“忘不了。等着。”
放下手机,他重新坐回办公桌前,翻开下一份文件,却有些看不进去。钟丽莹那边确实得好好安抚安抚,这女人性子烈,真要发起火来,可不好收拾。
不过眼下,更重要的是广深大学这边的事。邀请函只是第一步,后续怎么谈,才是关键。赵国林他了解,学术出身,为人正派,但有些保守;谭丰收则不同,校长当了八年,圆滑得很,但也正因为圆滑,才有谈判的空间。
六月的广深城,空气湿热,但商机就像这天气里的雷阵雨,说来就来。徐大志很清楚,这个世界通集团看似风光,但电视机行业竞争激烈,镜湖黄酒虽然现在是老大,但市场变幻莫测,不提前布局,迟早会被淘汰。
第917章 心里那团火却越烧越旺
六月天的广深城,热得像个蒸笼。下午五点半,太阳还悬在半空,烤得写字楼玻璃幕墙泛着刺眼的白光。
徐大志坐在办公室里,空调开得足足的,可心里那股燥热却怎么也压不下去。桌上摊开的文件密密麻麻,全是关于广深大学表演系的合作方案。但明眼人都知道,表演系?那只是个引子。
“表演系只是个敲门砖,”徐大志对着落地窗自言自语,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显得有些突兀,“我要的是整座大学——人才、技术、政策,还有那看不见摸不着的人脉网。”
他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舌尖泛苦。广深大学在华南什么分量?那是跺跺脚学术界都得颤三颤的地方。要是这次合作能成,往后在南都、东江,甚至全国高校圈复制这个模式,那就跟滚雪球似的,越滚越大。
窗外天色渐渐染上橘红,远处的楼宇轮廓开始模糊。徐大志看了眼腕表——五点四十。该下班了。
他站起身,把文件收进黑色真皮公文包。动作不紧不慢,心里却早已翻江倒海。今晚约了钟丽莹吃饭,明天等徐钧灏那边的消息,后天……后天广深大学就该有回音了。
“谭丰收啊谭丰收,”徐大志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
世界通集团如今的体量,对任何高校来说都是一块肥肉。谭丰收要是够聪明,就该知道该怎么选。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保洁张阿姨拖着水桶的声响。看见徐大志出来,张阿姨咧嘴一笑:“徐董,这么晚才走?”
“嗯,您也辛苦。”徐大志点点头,脚步没停。
电梯镜面映出一张年轻得过分的脸——二十二岁,眼角连条细纹都没有。可徐大志自己知道,从那个租着二十平米办公室、吃泡面跑业务的小公司,做到现在有几个集团,他经历了什么。
电梯“叮”一声停在一楼,冷气扑面而来。徐大志深吸一口气,大步流星走向旋转门。
门外热浪滚滚,像突然被扔进了桑拿房。他扯了扯领带,坐进门口的专车。
晚饭定在珠江边的一家私房菜馆。徐大志到的时候,包厢里已经坐满了人——七八个部门经理,还有刚从大港区赶回来的钟丽莹。
“徐董!”钟丽莹站起来,一身干练的米白色西装,长发在脑后扎成马尾,“大港那边的财务审查搞定了,账目清楚得很。”
徐大志摆摆手让她坐下:“辛苦了,先吃饭。”
菜上得很快,清蒸东星斑、白切鸡、蚝油生菜,都是地道的广深菜。席间推杯换盏,气氛热络,但徐大志的心思早就不在饭桌上了。
他抿了口茶,目光扫过在座的人。这些都是跟着他从创业初期打拼到现在的老部下,可靠是可靠,但眼界……
“对了,”徐大志突然开口,包厢里顿时安静下来,“曹娟到了吗?”
话音刚落,包厢门被推开。曹娟一身浅蓝色连衣裙,头发松松挽着,额上还带着细汗:“对不起对不起,路上堵车……”
“坐。”徐大志指了指身边的空位。
曹娟是广深大学财务管理专业毕业的高材生,被徐大志直接从实习生提到了财务总监的位置。当时公司里不少人私下议论,说这小丫头片子凭什么?但三个月后,曹娟把一团乱麻的财务系统梳理得清清楚楚,那些声音就都消失了。
“广深大学那边,徐钧灏已经去接触了,”徐大志开门见山,“表演系合作只是个开始,后面我们要的是长期战略合作。”
在座的人都竖起耳朵。
“曹娟,”徐大志转头看向她,“等邀请函发出去,接待校方的事你来负责。”
曹娟一愣,筷子上的菜掉回了碗里:“我?”
“对,你。”徐大志语气平淡,“你在广深大学学习,熟悉情况。校长、系主任那些人,你应付起来也方便。”
包厢里有人交换眼神。这安排,有意思。
曹娟抿了抿嘴唇,脸上很快浮起笑容:“没问题,徐董放心。我现在也算是东道主了,肯定把学校来的领导们招待好。”
她说得轻松,可握着筷子的手指节有些发白。
徐大志看在眼里,没多说,只点了点头:“那就这么定了。来,大家吃饭。”
后半程饭局,曹娟的话明显少了。她小口小口吃着菜,眼神时不时飘向窗外珠江上的游船灯光。
散席时已经九点多。徐大志站在餐厅门口,看着部下们一个个上车离开。钟丽莹最后一个出来,压低声音说:“大志,让曹娟接待学校的人,这步棋……妙啊。”
“怎么说?”徐大志摸出烟盒,弹出一支。
“她一个大四的学生,现在摇身一变成了企业高管,还要接待学校的领导,”钟丽莹笑得意味深长,“这面子给足了,学校那边心里能不舒坦?再说了,有这层关系在,谈判桌上也好说话不是?”
徐大志点燃烟,深吸一口,烟雾在夜色里散开:“你想多了,我就是觉得她合适。”
钟丽莹笑笑,没再说话。
回公司的路上,他一直在想曹娟那个表情——答应得干脆,可眼底深处那丝慌乱没逃过他的眼睛。这姑娘,心里指不定怎么翻江倒海呢。
果然,此刻的财务总监办公室里,曹娟根本没在工作。
她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杯早就凉透的咖啡,目光没有焦距地望着窗外广深城的夜景。高楼大厦的灯光连成一片星河,其中一栋,就是广深大学的主教学楼。
她还是那栋楼里一个普通的大四学生,每天抱着课本匆匆赶课,偶尔在走廊里遇见校长谭丰收,还要紧张得低头问好。
现在呢?现在她是世界通集团的财务总监,年薪上万,手下管着七八号人。而谭校长……马上就要作为合作方,由她来接待。
曹娟端起咖啡杯想喝,才发现手在微微发抖。
“出息。”她骂了自己一句,把杯子重重搁在桌上。
手机这时候响了,是大学室友林小雨发来的微信:“娟儿,听说你们公司要和咱们学校合作?真的假的?”
曹娟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回复:“还在谈。”
“哇!那要是成了,你可牛逼了!”
曹娟哭笑不得,正胡思乱想着,办公室门被敲响。
“进。”
推门进来的是徐大志的助理小陈:“曹总监,徐董让我把这个给您。”他递过来一个文件夹。
曹娟接过翻开,是广深大学表演系的详细资料,还有谭丰收的个人履历、学术成果、甚至包括他喜欢喝什么茶、抽什么烟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徐董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小陈传达完就退了出去。
曹娟坐在办公椅上,一页页翻看。谭丰收,五十二岁,广深大学校长兼党委书记,国内戏剧理论研究的权威,出版专着七部,带出博士二十三名……喜欢龙井茶,不抽烟,业余爱好是打羽毛球。
看到“羽毛球”三个字,曹娟突然眼睛一亮。
她记得公司楼下不远处就有个羽毛球馆。也许……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徐大志发来的短信:“别想太多,做好该做的事就行。记住,你现在代表的是世界通。”
短短一行字,曹娟反复看了三遍。
她深吸一口气,回复:“明白,徐董。”
放下手机,曹娟重新站到窗前。这一次,她的背挺直了,眼神也坚定了许多。
是啊,她现在不是那个怯生生的大学生了。她是曹娟,世界通集团的财务总监,即将代表公司与母校洽谈合作的负责人。
这一步棋,徐大志把她放在了关键位置。她不能掉链子。
窗外,广深城的夜色正浓。远处隐约可见广深大学的轮廓,在灯光中静谧而庄严。
曹娟忽然想起老家的一句歇后语——六月天穿棉袄,不是时候也得是时候。她现在就是这样,被推到这个位置,哪怕心里还没完全准备好,也得硬着头皮上。
不过,谁不是这样过来的呢?徐大志二十岁就扛起这么大一个公司,他当初就准备好了吗?
想到这里,曹娟心里那点忐忑忽然淡了不少。她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开始草拟接待方案。
而此刻的徐大志,正跟钟丽莹约会,手里握着一杯红酒,俯瞰着这座不夜城。
广深城的棋局已经布下,每一颗子都得落在该落的位置。曹娟是一颗,钟丽莹是一颗,徐钧灏是一颗,连那个还没见面的谭丰收,也是一颗。
商场上,一步错,满盘皆输。这个道理他懂。
但他徐大志怕输吗?
他举起酒杯,对着窗外的万家灯火,轻轻与钟丽莹碰了碰。
“好美!”他笑着说,然后仰头将酒一饮而尽。
喉咙里火辣辣的,心里那团火却越烧越旺。
广深城,这才刚刚开始。
第918章 特地过来打个招呼
六月的广深城,空气里总裹着一层黏糊糊的热气,像块湿毛巾捂在人脸上。霓虹灯一打起来,整座城市才像是活过来似的,街道上满是攒动的人影和喧嚣的车流。
徐大志和钟丽莹住的地方在市中心一栋高层公寓里。晚上十一点,客厅的灯还亮着,茶几上散着一副扑克牌。
“哈哈,又是我赢!”钟丽莹把最后两张牌甩在桌上,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她今天穿了件浅粉色的吊带睡裙,长发松松地绾在脑后,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颈间。
徐大志靠在沙发上,假装懊恼地抓了抓头发:“你这手气也太好了吧?连续三局了。”
“那是技术好,什么手气。”钟丽莹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起身去冰箱拿了罐饮料,“喝不喝?”
“来一罐。”
钟丽莹年轻,嗓子好,人直爽,最重要的是没什么复杂背景,两人一来二去就成了朋友——或者说,比朋友更近一些。
“明天阿强几点来?”钟丽莹坐回沙发,自然地挨着徐大志。
“十点半。不过咱们可以睡到自然醒,广深城的人不都这样?”徐大志笑着揽过她的肩,“这儿的人啊,是晚上不睡,早上不起,典型的夜猫子。”
钟丽莹靠在他肩上,轻声说:“其实我不喜欢晚上唱歌。嗓子到那时候都累了,但场子就是那时候最热。”
“等公司在大南新区那块地搞起来,我给你弄个音乐工作室,白天录,晚上睡,随你高兴。”
钟丽莹没接话,只是更紧地往他怀里缩了缩。
窗外传来远处夜店的隐约音乐声。广深城的夜生活才刚过半,但对于他们来说,这个夜晚已经足够漫长。两人又玩了几局扑克,直到凌晨两点,才终于收拾了牌局,相拥着睡去。
第二天中午,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挤进来时,徐大志是被饿醒的。
他迷迷糊糊摸过手机一看:十一点十七分。旁边的钟丽莹还睡得沉,呼吸均匀,半边脸埋在枕头里。徐大志轻手轻脚下床,刚走到客厅,门铃就响了。
透过猫眼一看,是阿强。
阿强本名陈国强,三十多岁,精明干练,是徐大志在广深城的负责人兼保镖。本地人,路子野,人也可靠。关键一点,他跟钟丽莹老爸很早就认识了,属于钟爸爸的老部下。
“徐总,没打扰你们吧?”阿强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个纸袋,“给你们带了点肠粉和粥。”
“进来吧,刚起。”徐大志侧身让他进门,“丽莹还在睡。”
阿强把早餐放在餐桌上,压低声音说:“刘永盛和高富贵那边有动静了。听说您今天要去看地,他们可能会去现场。”
徐大志挑了挑眉,不慌不忙地拆开餐具:“让他们来呗。咱们手续齐全,资金到位,怕什么?”
“话是这么说,但这俩人……”阿强顿了顿,“在本地有点势力,喜欢玩阴的。上次有个港商,就被他们用些不干净的手段逼走了。”
“那是没找对靠山。”徐大志喝了口粥,语气平淡,“叶大山副局长昨天跟我吃饭时说了,大南新区那片是市里重点规划,谁要敢使绊子,就是跟市里的政策过不去。”
阿强眼睛一亮:“叶局这么说?”
“有叶局在,他们敢闹?”徐大志笑了,“咱们集团每年给广深城交多少税?创造多少就业?市里心里有本账。刘永盛和高富贵要是识相,就该知道现在是‘茶壶里煮饺子——有货倒不出’,憋着也没用。”
正说着,卧室门开了。钟丽莹揉着眼睛走出来,看到阿强,有些不好意思:“阿强哥来这么早?”
“不早啦,都中午了。”阿强笑着起身,“我去楼下等,你们慢慢吃。”
等阿强离开,钟丽莹坐到餐桌旁,小声问:“今天看地,我也去吗?”
“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就在附近逛逛。”徐大志把肠粉推到她面前,“不过我觉得你还是跟着我好。刘永盛那人,知道你跟我走得近,万一我不在时找你麻烦……”
“他敢!”钟丽莹瞪大眼睛,“我哥在警局认识人。”
“知道你厉害。”徐大志笑了,“但小心点总没错。”
下午两点,大南新区。
这块地位于广深城东侧,紧邻正在建设的地铁线。放眼望去,还是一片荒地,杂草丛生,几处低矮的工棚孤零零立着。但徐大志知道,三年后这里会是全新的商业综合体——如果一切顺利。
阿强的车刚停稳,另一辆黑色轿车就挨着他们停下了。
车门打开,下来两个男人。走在前面的约莫五十岁,微胖,穿着poLo衫,手腕上戴着一串佛珠,是刘永盛。后面那个年轻些,瘦高个,眼神精明,是高富贵。
“徐总!幸会幸会!”刘永盛老远就伸出手,笑容满面,“听说您今天来看地,我们特地过来打个招呼。”
徐大志握了握手,不卑不亢:“刘总太客气了。这块地我们买下不少时日了,还得多向本地前辈请教。”
“请教不敢当。”高富贵接话,目光却瞟向徐大志身后的钟丽莹,“这位是钟小姐吧?久仰,我太太常去听你唱歌。”
钟丽莹得体地笑了笑,没说话。
刘永盛走到地块边缘,踢了踢脚下的土:“徐总啊,不是我说,这块地可不好搞。前两年也有个外地老板想开发,结果挖出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后来就不了了之了。”
“哦?什么东西?”徐大志故作好奇。
“谁知道呢,传言多了。”刘永盛意味深长地说,“广深城这地方,历史悠久,地底下埋着什么都不稀奇。搞开发,光有钱可不够,还得懂这里的规矩。”
这话里的威胁意味已经很明显了。阿强和蒋伟站在徐大志侧后方,身体微微绷紧。
徐大志却笑了:“刘总说得对。所以我来之前,特地请教了市规划局的李局,还有文物局的同志。他们说这片区早就勘探过了,干干净净,最适合开发。”他顿了顿,看向刘永盛,“对了,听说刘总去年也想要这块地?怎么最后没动静了?”
刘永盛脸色微变。
高富贵赶紧打圆场:“资金一时没周转过来。还是徐总实力雄厚。”
“不是实力问题,是时机。”徐大志语气轻松,“市里现在重点发展大南新区,政策倾斜,配套跟上。这时候入场,正好搭上顺风车。刘总要是还有兴趣,咱们可以合作嘛。”
这话说得漂亮,既点明了自己有市里支持,又给了对方台阶下。
刘永盛干笑两声:“再说,再说。那徐总先看,我们就不打扰了。”
两人匆匆上车离开。
钟丽莹这才松了口气,小声说:“他们刚才那样子,真吓人。”
“纸老虎罢了。”徐大志望着远去的车影,“他们真要有本事,这块地早就不是我的了。现在手续齐全,资金到位,市里又支持,他们翻不出浪。”
阿强点头:“徐总说得对。不过还是小心点好,这两人在本地关系网复杂。”
“我知道。”徐大志拍拍他的肩,“所以丽莹平时出门,还得你多费心。”
“放心,有我在。”
接下来的几天,徐大志忙得脚不沾地。
白天视察世界通集团在广深城的几个分公司,晚上宴请各路人物。副市长、叶大山副局长、电视台的张主任……一桌又一桌的饭局,一杯又一杯的酒。钟丽莹偶尔陪他出席,大部分时间则自由活动。
她确实像徐大志了解的那样,没什么复杂嗜好。逛街,买衣服,做美容,偶尔和圈内朋友聚聚。阿强跟着她,起初还紧张,后来发现这姑娘虽然爱玩,但有分寸,从不往乱七八糟的地方去。
唯一让阿强留意的是柳倩。那个同样和徐大志走得近的女歌手,有次在商场“偶遇”钟丽莹时,眼神里的敌意藏都藏不住。但钟丽莹似乎不在意,该打招呼打招呼,该说笑说笑,完全不当回事。
“她就这样。”后来钟丽莹对徐大志说,“总觉得我要抢她什么。其实她不明白,你这样的人,谁也抢不走,除非你自己愿意。”
徐大志当时正在看文件,闻言抬头看她:“那你觉得我愿不愿意被你‘抢’?”
钟丽莹脸一红,抓起抱枕扔过去:“谁要抢你了!”
玩笑归玩笑,徐大志确实安排了徐钧灏——他在广深城的业务负责人——给钟丽莹牵线,参加了几场珠三角的商业演出。和严大成、高小凤他们同台,既提升了曝光度,也免得她太无聊。
柳倩虽然不情愿,但在这种公开场合,也得维持表面和气。几个女人台上台下,倒也形成一种微妙的平衡。
第919章 你能去我为什么不能去?
上午是被洒水车的音乐叫醒的。
徐大志站在公寓的落地窗前,手里端着杯黑咖啡,看着楼下街道渐渐苏醒。晨跑的人、买早餐的阿姨、赶早班的白领——这座城市的节奏永远不会因为谁的离开而放慢。
“你真的不再多待几天?”钟丽莹的声音从卧室门口传来。
她穿着他的t恤,光脚踩在地板上,头发乱糟糟的,显然刚醒。这副模样和她平时在舞台上光鲜亮丽的样子判若两人,徐大志看着却觉得更真实。
“大港那边的事拖不得了。”徐大志转身,走回客厅开始整理行李,“张林芝昨天打电话,说港口的仓库出了点问题,得我去看看。”
“张林芝……”钟丽莹跟过来,盘腿坐在地板上,托着下巴看他叠衣服,“她像女强人。”
徐大志手一顿,笑了:“怎么,吃醋?”
“谁吃醋了!”钟丽莹抓起沙发上的抱枕丢过去,“我就是好奇嘛。你都来广深城半个月了,天天见的不是局长就是主任,好不容易闲下来,又要去见什么她。”
“人家三十多了,孩子上初中,老公是律师。”徐大志接过抱枕放好,继续手上的动作,“你想哪儿去了?咱们这是‘小葱拌豆腐——一清二白’,纯粹工作关系。”
钟丽莹被他的歇后语逗乐了,爬起来:“那我也去。”
“真要去?”徐大志抬头看她,“大港区可不比广深城,你熟人少哦。”
“你能去我为什么不能去?”钟丽莹已经往卧室走了,“等着,我十分钟收拾完!”
说是十分钟,实际上女人出门的行李哪有那么简单。徐大志把两个行李箱都整理好时,钟丽莹还在卧室和一堆衣服鞋子“搏斗”。
“这条裙子要不要带?大港区靠海,晚上是不是去逛逛?”
“这双鞋配不配那件外套?”
“防晒!太阳毒,我得带三瓶不同的……”
徐大志靠在门框上,看得直摇头:“咱们就去三四天,你是要搬家?”
“你懂什么!”钟丽莹头也不回,“女孩子出门,就得准备周全。哪像你们男人,两件t恤一条裤子就打发了。”
最终出门时,钟丽莹拖了个24寸的箱子,外加一个鼓鼓囊囊的背包。徐大志自己的行李箱倒显得轻简许多。
下楼时,阿强已经在等了。见这阵仗,他咧嘴一笑:“钟小姐这是要去长住啊?”
“要你管!”钟丽莹把箱子推给他,“帮忙搬一下会死啊?”
阿强笑着接过。这个汉子在广深城待了好多年,早就练就了一身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但对钟丽莹,他总是多一分兄长般的宽容——也许是因为她和他老家的妹妹年纪相仿。
两辆车一前一后停在公寓楼下。前面黑色轿车里坐着曹达和蒋伟,后面那辆七座商务车是徐大志和钟丽莹要坐的。
曹达从副驾驶探出头:“徐董,刚接到张副总电话,说大港区今天下午有雷阵雨,问咱们要不要改时间?”
“雷阵雨而已,又不是台风。”徐大志拉开车门,“照原计划,出发。”
车子驶出市区,上了沿海高速。
六月的阳光透过车窗,晒得人昏昏欲睡。钟丽莹起初还兴奋地看着窗外的风景,没过多久就歪着头睡着了。徐大志给她调了调空调出风口,又从后备箱拿了条薄毯盖在她身上。
阿强从后视镜看到这一幕,压低声音说:“徐董,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钟小姐对您是真心。”阿强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这半个月,我跟着她,看得清楚。她那些小姐妹约她去夜店,她从来没去过。柳倩几次找她麻烦,她也都忍了。这姑娘看着任性,其实懂分寸。”
徐大志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
阿强继续说:“我知道您事业做的大,身边来来去去的人多。但像钟小姐这样纯粹的不多。有人想请她吃饭,开价一场商演十万,她眼睛都没眨就拒了。说是不想给您惹麻烦。”
“什么时候的事?”徐大志转过头。
“就前两天,您跟叶局吃饭那晚。”阿强说,“她没告诉您吧?是我手下的小兄弟碰巧在餐厅看到,跟我说的。”
徐大志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知道了。”
车继续行驶。过了大概半小时,钟丽莹醒了,迷迷糊糊地问:“到哪儿了?”
“刚过惠城,再有半小时就到了。”徐大志递给她一瓶水,“睡得好吗?”
“脖子疼。”钟丽莹揉着脖颈,“你这车座该换了,硬邦邦的。”
“将就一下吧,大小姐。”
两人说笑间,天色忽然暗了下来。原本湛蓝的天空不知何时聚起了乌云,远处的海面变成沉郁的灰蓝色。风也大了,吹得路边的棕榈树狂乱摇摆。
“要下雨了。”阿强看了眼天色,“徐董,咱们要不要在前面的边上停一下?”
“离大港还有多远?”
“大概三十分钟车程。”
“直接开过去吧,雨应该没那么快下。”
话音刚落,第一滴雨就砸在了挡风玻璃上。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顷刻间,暴雨如注。
雨刷器开到最快档,也只能勉强看清前方几米的路。阿强把车速降下来,打开了双闪。世界被雨幕隔绝成狭窄的一小片,只能听见哗啦啦的雨声和车轮碾过积水的声音。
钟丽莹有些紧张地抓住安全带:“这雨也太大了……”
“沿海的夏季雷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徐大志倒是镇定,“阿强,注意安全,不行就找地方停。”
正说着,前方忽然出现一片刺眼的刹车灯红光。
阿强反应极快,立刻踩下刹车。车子在湿滑的路面上滑行了一段,险险停在距离前车不到两米的地方。
“怎么回事?”徐大志皱眉。
“好像是追尾了。”阿强眯眼看去,“三四辆车撞在一起,把路堵了。”
果然,透过雨幕能看到前方一片混乱。有人冒雨下车查看,有人在打电话。路一下子堵成了停车场。
“倒霉。”钟丽莹叹气,“不会要在这里等几个小时吧?”
徐大志拿出手机,翻出通讯录:“我给张林芝打个电话,让她有个准备。”
电话接通,那边传来干练的女声:“徐总?你们到哪儿了?”
“在惠城段,前面有事故堵住了。”徐大志说,“可能会晚点到。”
“没事,安全第一。”张林芝说,“需要我派人过去接吗?”
“不用,等通了我们就过去。”
挂了电话,徐大志对阿强说:“等等看吧,如果半小时还不通,咱们就想办法走另外的道路。”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雨势稍小了些,但依然淅淅沥沥地下着。钟丽莹无聊地跟徐大志说着话。
“徐董,”一直沉默的蒋伟从前车走过来,敲了敲车窗,“有点情况。”
徐大志摇下车窗:“怎么了?”
蒋伟压低声音:“我刚刚看到事故车里……有个人有点眼熟。好像是刘永盛那边的。”
徐大志眼神一凝:“确定?”
“七八成把握。上次他跟刘永盛来公司谈事,我见过一次。”蒋伟说,“而且我注意到,事故虽然看起来严重,但都是追尾,没有侧撞,更像是……故意制造的堵塞。”
徐大志沉默了。如果真是刘永盛搞的鬼,那目的是什么?拖延时间?还是……
他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阿强:“咱们这次来大港,都有谁知道具体时间?”
“公司几个高层,张副总那边,还有……”阿强脸色一变,“昨天钟小姐说这几天要去大港,在美容院跟她那几个姐妹提过一嘴。”
钟丽莹听到这话,脸一下子白了:“我……我就是随口说的……”
“不怪你。”徐大志拍拍她的手,语气冷静,“阿强,你跟曹达换一下,你去找路政或者交警,问问处理进度。蒋伟,你回车上,通知曹达锁好车门,别随便下来。通知好后回过来。”
两人应声而去。
钟丽莹咬着嘴唇:“对不起,我没想到……”
“没事。”徐大志看着窗外朦胧的雨景,“如果真是刘永盛,那他这招太明显了。堵路?太小儿科。”
“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徐大志没有立即回答。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刘永盛想阻止他去大港?为什么?大港区有什么是他不想让自己看到的?还是说,这只是个幌子,真正的动作在别处?
正思索间,电话响了。是张林芝。
“徐董,”她的声音有些急,“刚接到港口那边的电话,说有一批货被海关临时抽查,扣下了。”
“什么货?”
第920章 货还扣在查验区
六月的雨,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像极了生意场上的那些幺蛾子。
徐大志靠在奔驰后座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真皮扶手。车窗外,雨刷器正卖力地左右摇摆,挡风玻璃上雨水淌成溪流,前方的路在雨幕中糊成一片色块。
“徐董,前面好像堵死了。”阿强盯着前面那段路,低声说道。
钟丽莹抬起头,眉头微皱:“这个点儿不该堵车啊。”
徐大志没接话,只是眯起眼睛看向前方。雨太大了,看不太清,但隐约能瞧见几辆车歪七扭八地横在路中间——不像普通事故,倒像是……故意摆在那儿的。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张林芝。
徐大志按下接听键,还没开口,那头急促的声音就冲了出来:“徐董,出事了!海关突然要抽查我们那批货!”
“哪批货?”徐大志的声音稳得像块石头。
“就是咱们从东南亚进口的那批电子元件啊!”张林芝语速飞快,“准备在广深城组装后发往欧洲的,手续齐全得不能再齐全了,我反反复复查了三遍!可刚才海关的人突然就来了,说要开箱抽查,已经扣在码头了。”
徐大志的手指停住了敲击。
车厢里安静得只剩雨声和电话里的呼吸声。
几秒钟后,徐大志忽然笑了——是那种从鼻腔里挤出来的,冷冰冰的笑。
“明白了。”他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午饭吃什么,“你先配合检查,文件该给就给,态度要好,但别多说一句不该说的。我尽快赶到。”
挂了电话,徐大志扭头看向钟丽莹。这姑娘聪明,能干,就是还欠缺点儿江湖经验。
“看来咱们这趟大港之行,”徐大志慢悠悠地说,“不会太无聊了。”
钟丽莹眨眨眼:“你是说……这都是有人搞鬼?”
“十有八九。”徐大志望向窗外。雨不知何时小了些,乌云裂开条缝,漏下一线金灿灿的光,正好打在不远处一块路牌上——广深城界,前方大港区。
钟丽莹倒吸一口气:“刘永盛?”
“除了他还能有谁。”徐大志说得轻描淡写,“在广深城动不了我,就把手伸到大港区来了。前面堵路是拖延时间,海关抽查是制造麻烦——双管齐下,想打我一个措手不及。他是见我来了,想给我个下马威啊!”
他顿了顿,补了句歇后语:“这招啊,真是棺材铺里打喷嚏——阴阳怪气。”
钟丽莹差点笑出声,又觉得场合不对,硬生生憋了回去。
前方,交警已经到了,正指挥着拖车把那些撞得并不严重的车辆挪开。阿强冒雨跑过去打听情况,几分钟后湿漉漉地回来。
“徐董,通了,可以走了。”他拉开车门坐进来,一边擦头发一边压低声音,“我刚瞅了一眼,其中一辆车的司机,我看着眼熟。”
“哦?”徐大志挑眉。
“刘永盛手下的,去年在商会酒会上见过,给他开车的。”阿强说,“而且那几辆车撞得蹊跷,保险杠都没怎么变形,人也没事,就是横在那儿把路堵死了。”
车子缓缓启动,驶过事故现场时,徐大志特意摇下车窗。
果然,其中一辆白色轿车的驾驶座上,坐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两人目光在空中撞了个正着——对方先是一愣,随即像被烫到似的猛地扭开头,假装摆弄后视镜。
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外面嘈杂的世界。
“走。”徐大志说,“直接去港口码头。我倒要看看,刘永盛给我准备了什么‘惊喜’。”
车子加速,驶过湿漉漉的柏油路,溅起一路水花。雨彻底停了,太阳从云层后探出头,把整个世界洗得亮晶晶的。远处,大港区的轮廓渐渐清晰——起重机像钢铁巨臂伸向天空,集装箱堆叠成五颜六色的积木,港口背后,蓝色的海平面泛着碎银般的光。
钟丽莹打量着徐大志的侧脸。这男人眼神里的那股劲儿,比很多年轻人还足。此刻他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不是高兴,更像是猎手看见猎物掉进陷阱时的从容。
她忽然觉得,这趟本来普通的出差,可能要变成一场大戏。
大港码头,三号仓库区。
张林芝踩着五厘米的高跟鞋在海关办公室门口转第三圈时,终于看见徐大志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她几乎是小跑着迎上去。
“徐董!您可算来了!”
徐大志摆摆手,示意她别慌:“现在什么情况?”
“货还扣在查验区,海关说要等领导签字才能放行。”张林芝把一摞文件递过来,“这是所有手续,进出口许可证、原产地证明、质量检验报告、报关单……全在这儿,一点问题没有。”
徐大志接过来,没翻,只是掂了掂那沓纸的份量:“谁带队查的?”
“姓陈,陈科长,以前没打过交道。”张林芝压低声音,“但我觉得有点怪——正常抽查不会这么突然,而且他带的人特别仔细,每个箱子都要开,每个元件都要核对序列号,这摆明了是……”
“找茬。”徐大志替她说完了。
办公室的门在这时开了,一个穿着海关制服、四十岁左右的男人走出来,看见徐大志,脚步顿了顿。
“陈科长?”徐大志上前一步,伸出手,“幸会,我是徐大志。”
陈科长握手时很公事公办:“徐董是吧?你们这批货,手续是齐全,但我们接到群众举报,说可能涉及虚假报关,所以必须仔细查验。”
“应该的,配合海关检查是我们的义务。”徐大志笑容得体,“不知道查验还需要多久?这批货要赶欧洲的船期,今晚十二点前必须运走,否则延误损失就大了。”
“这个嘛……”陈科长推了推眼镜,“按程序走,快的话两三个小时,慢的话……不好说。”
钟丽莹在旁边听得心头火起——这不明摆着刁难吗?
徐大志却还是笑眯眯的:“理解理解。这样,陈科长,查验工作你们继续,我们去码头看看货,不打扰吧?”
“请便。”陈科长转身回了办公室。
查验区里,二十几个集装箱像彩色方块堆在那儿。工人们已经开了一半的箱,海关人员正拿着清单逐一核对。六月的太阳一晒,码头地面蒸腾起湿漉漉的热气,混着海风的咸腥味。
徐大志走到一个开箱的集装箱前,随手拿起一个用防静电袋包装的电子元件。小小的黑色方块,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却是这批货的核心——高性能传感器,从东南亚一家顶尖工厂进口,将在广深城组装成电子设备,运往德国。
“徐董,”张林芝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我让人打听了,这个陈科长……是刘永盛老婆的远房表弟。”
徐大志眉毛都没动一下。
“还有,”张林芝继续道,“堵路那事儿,交警那边记录说是普通追尾,但那几个司机一口咬定是雨天路滑,咬死了不肯改口。其中一个人,我让朋友查了,银行账户上周多了一笔五万的转账,打款方是个空壳公司。”
“空壳公司查得到实际控制人吗?”
“正在查,但需要时间。”
徐大志点点头,把元件放回箱子,拍了拍手上的灰。他摸出手机,走到集装箱的阴影里,拨了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才被接起。
“喂,陈局长,忙着呢?”徐大志的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家常。
那头传来爽朗的笑声:“大志啊,难得你给我打电话!怎么,又有什么好事照顾我了?”
“有的是,不过今天找你,是想打听个人。”徐大志顿了顿,“大港海关,陈明,陈科长,你熟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陈明啊……知道,不算熟,但一起吃过两次饭。怎么,他卡你货了?”
“一点小误会。”徐大志说得轻描淡写,“我就想问问,这人平时风评怎么样?有什么爱好?”
又一阵沉默,这次能听见翻动纸张的声音。
“陈明这人吧,工作上还算规矩,就是有点……怎么说呢,太想往上爬了。至于爱好,”电话那头压低声音,“听说特别喜欢收藏紫砂壶,去年还专门跑了一趟宜兴。”
徐大志眼睛微微一亮:“谢了,改天请你喝酒。”
挂了电话,他走回阳光下,对张林芝说:“给你一个小时,去办两件事。”
第921章 听说我货被查了?
六月大港区的午后,热浪黏糊糊地贴在身上,码头上弥漫着海腥和机油混杂的气味。
张林芝踩着那双新买的香奈儿高跟鞋,鞋跟敲在水泥地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像心跳的倒计时。她追着徐大志走出海关查验区时,额头的汗已经把几缕碎发黏在皮肤上。
“徐董,您说。”她喘了口气,用手扇着风。
徐大志停下脚步,目光扫过码头上一字排开的集装箱——他的货正被海关人员开箱查验,已经两个小时了。六月毒辣的日头开始晒得铁皮箱子滚烫,里面那批电子设备要是在这种环境下暴晒太久,损失可就大了。
“两件事。”徐大志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第一,查刘永盛最近半个月的通话记录,重点找和陈明科长的交集。第二,”他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去找一个上好的宜兴紫砂壶,要真品,别怕花钱。”
张林芝愣了两秒。
紫砂壶?
她脑子里飞快转着——海关查验科科长陈明,五十出头,福建人,好茶,尤其爱收藏紫砂壶。这信息还是三个月前一次酒局上,陈明自己半醉时透露的。
“明白!”她眼睛一亮,转身就要走。
“等等。”徐大志叫住她,“壶要老的,最好是顾景舟那一脉的。钱不是问题,但东西必须真。”
“明白!”张林芝这次答得更干脆,踩着高跟鞋快步离开。她那身米白色职业装的身影在集装箱迷宫的拐角处一闪,不见了。
钟丽莹这时候才好开口。作为集团公司在广深城的财务总监,她平时很少来这边码头,今天这事出得突然——价值百万的进口电子元件,报关手续齐全,却被卡在海关查验环节,说是有“疑点需要核实”。
“大志,你这是……”她压低声音,“现在送东西,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徐大志没立刻回答。他望着远处海平面上缓缓驶入港口的巨轮,那船大得像座移动的山,却在海面上稳得纹丝不动。
“投其所好。”他终于说,转过头来看钟丽莹,“这世道啊,有时候就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不过谁打谁,还不一定呢。”
海风突然大了起来,卷着潮湿的热浪扑面而来。钟丽莹眯起眼睛,看见远处天际又有一团乌云在聚集,但阳光依然倔强地从云缝里钻出来,把整个码头切割成明暗交织的棋盘格。他们的货柜就在那片光影交界处,一半亮得刺眼,一半暗得深沉。
徐大志掏出烟盒,是那种老式的金属盒子,磕出一支点上。烟雾在阳光里袅袅上升,散开,混进码头上的尘嚣里。
钟丽莹看着这个男人侧脸,大家私下说徐大志做生意,表面看着风平浪静,底下早把每一步棋都算到了十步开外。
可这次,钟丽莹心里没底。
“大志,”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要是陈科长不收那个壶呢?现在这风口上,谁还敢……”
“他会收的。”徐大志打断她,说得笃定,“因为我会让他觉得,收了这壶,不是在帮我,而是在帮他自己。”
钟丽莹没听懂,但徐大志已经转开话题:“刘永盛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
刘永盛和徐大志争那块土地开始有矛盾,想给他下马威,明争暗斗了一段时间。这次被卡的货,原本是刘永盛先接触的德国客户,最后被徐大志以更优的条件抢了过来。
“上周他们中标了开发区那个政府采购项目。”钟丽莹说,“金额不小。另外……”她顿了顿,“我听说刘永盛上个月换了辆车,新款的宾利。”
徐大志挑了挑眉:“他那公司上半年亏了两单,哪来的钱换宾利?”
话音未落,手机震动起来。
徐大志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笑了。那笑容很深,深得让钟丽莹觉得脊背有点发凉。
“喂,刘总啊,”他接通电话,语气热情得像是接到了多年老友,“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哦,听说我货被查了?消息真灵通啊刘总……没事没事,常规检查嘛,配合工作应该的……”
钟丽莹听不见电话那头说什么,但她看见徐大志的眼神,在阳光下一点点冷下来,像结了一层薄冰。可他嘴上还在笑,笑声爽朗:“是吗?那太感谢了刘总……行,晚上七点,海天阁是吧?我一定到,好好,咱们见面聊。”
挂断电话后,徐大志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尖慢慢碾灭,仿佛那烟头是只碍事的虫子。
“刘永盛约我晚上吃饭,”他说,声音平静,“说是要给我介绍几个海关的朋友认识。特别提到了——陈明科长也会去。”
“鸿门宴?”钟丽莹脱口而出。
“是不是鸿门宴,得去了才知道。”徐大志转身朝码头外走去,“走吧,先回酒店换身衣服。晚上这顿饭,可得吃出点‘味道’来。”
钟丽莹快步跟上。走出码头大门时,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些开箱的集装箱还晾在那儿,海关人员顶着日头在埋头核对单据。更远处,一艘满载的货轮正拉响汽笛,缓缓驶离港口。汽笛声悠长沉重,在六月的热浪里传得很远。
徐大志的车就停在门外。一辆黑色奔驰,洗得干净。他开车门时,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张林芝。
“徐总,查到了。”张林芝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语速很快,“刘永盛和陈科长最近半个月有六次通话,最长的一次二十八分钟。另外,刘永盛上周去过两次海关大楼,都是下班时间从后门进的。”
徐大志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壶呢?”
“正在找。有个中间人说手里有把顾景舟徒弟的作品,要价一万。我让人去看了,如果是真的,今天就拿下。”
“尽快。”徐大志只说两个字,挂了电话。
车子驶离码头区,汇入滨海大道川流不息的车海。六月的滨海市,路两旁凤凰花开得正盛,红艳艳的一片,在烈日下烧得像火。
钟丽莹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忽然说:“我记得张林芝说过陈科长的女儿,今年好像要考漂亮国那边的大学了。”
“哦……”徐大志专注地想着事情,“报了美大的学校?”
“那她的学费生活费?”
“老陈在海关干了二十三年,副关提正关用了十年。”徐大志淡淡地说,“他老婆身体不好,常年吃药。女儿要是真考上美大的好学校,他供得起,但会吃力。”
钟丽莹明白了什么,又好像没完全明白。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旁边一辆崭新的宾利缓缓摇下车窗,驾驶座上是个戴墨镜的年轻人,朝徐大志和阿强这边看了一眼,嘴角撇了撇,又摇上车窗。
阿强像是没看见,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
“刘永盛那辆新宾利,”阿强说,“就是刚才那辆。”
“嗯。”徐大志应了一声,没有多说其他。
绿灯亮了,阿强踩下油门,“他那儿子,去年从英国回来,进了在广深城的自家公司。年轻人,爱排场。”
钟丽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大志,你觉得这次是谁在搞我们?”
徐大志笑了,这次是真笑,眼角皱纹都舒展开:“丽莹啊,在这行里,被人搞是常态,不被人搞才奇怪。重要的是——”他顿了顿,“知道是谁在搞你,为什么搞你,以及他们下一步要搞哪里。”
“那我们现在知道了?”
“知道一部分。”徐大志说,“刘永盛想要那港商的土地,没拿到。现在那单德国货,又没拿到,心里憋着火。但这把火能烧到海关查验环节,光靠他不够。陈明那个人我了解,谨慎,不会为了点小利冒这么大风险。”
“除非……”
“除非有人给了他不得不做的理由。”徐大志接过话头,“或者,给了他一个看起来毫无风险的选择。”
车子拐进酒店停车场。徐大志停好车,却没立刻下去。他坐在驾驶座后面座上,看着车窗反映出自己的眼睛,忽然说:“有时候我觉得,咱们这行就像在走钢丝。左边是规矩,右边是人情,底下是万丈深渊。走得久了,你就知道什么时候该挺直腰杆,什么时候该弯下身子。”
钟丽莹认真听着。
“但弯身子,不意味着要跪下。”徐大志推开车门,“今晚这顿饭,咱们就看看,到底是谁想让谁跪下。”
第922章 海天阁到了
车门“砰”一声关上,六月的热浪被隔绝在外。
钟丽莹跟着徐大志踏进酒店大堂的那一刻,冷气“呼”地扑上来,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她忍不住打了个轻颤——不是冷的,是那种从燥热到清凉的骤变,让皮肤起了层鸡皮疙瘩。
“这空调,真是给力。”她小声嘀咕。
徐大志没接话,径直朝电梯走去。他的背影在挑高十几米的大堂里显得有些单薄,但脚步很稳,西装裤腿随着步伐微微摆动。钟丽莹看着那背影,忽然就走神了。
电梯门“叮”一声开了。徐大志走进去,按了楼层。钟丽莹跟着进去,看着不锈钢门上倒映出的两张脸——她的,有些疲惫;徐大志的,看不出情绪。
门缓缓合上,轿厢开始上升。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香薰味,是酒店特调的那种,闻着高级,却让人莫名心慌。
“大志,”钟丽莹轻声开口,声音在密闭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如果……我是说如果,陈科长真的收了那把壶,咱们那批货,明天真能放吗?”
电梯数字跳动:12、13、14……
徐大志盯着那些跳动的红色数字,沉默了几秒才说:“收了壶,只是第一步。放货,是第二步。这两步之间——”他转过脸看她,“还隔着好几层意思。”
“什么意思?”
“就像下棋。”徐大志双手插进裤兜,身体微微后仰靠在轿厢壁上,“送个礼,只是动了个卒,试探一下。对方收了,说明这盘棋能下。但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得看对方下一步怎么走,是拱卒还是跳马。”
钟丽莹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这些桌面下的弯弯绕绕,她还是觉得像在走钢丝。
“叮”,电梯到了。
门开的一瞬,徐大志的手机震了。他掏出来看了一眼,钟丽莹瞥见屏幕上是张林芝发来的短信“紫砂壶买到了,壶底有款,一万。”
徐大志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回复着什么。然后收起手机,走出电梯。
走廊铺着厚厚的暗红色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这种安静让人有些不安。
“林芝那边搞定了?”钟丽莹问。
“嗯,一万拿下,真品。”徐大志在房门前停下,掏出门卡,“现在放公司保险柜了。”
“一万……”钟丽莹重复这个数字,“一把壶。”
“不是壶的事。”徐大志刷开房门,却没进去,转身看着她,“是态度的事。一个半小时后,海天阁,你跟我一起去。”
钟丽莹一愣:“我也去?”
“嗯。”徐大志的表情很淡,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有些戏,得有人在场看着,才演得逼真。你去了,有些话我就不用说,有些态我就不用表。你明白吗?”
钟丽莹张了张嘴,最后只点点头。
她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长长吐了口气。空调送风口“呼呼”地吹着冷风,可她的手心还是出了层细汗。
从包里掏出小镜子,她看着镜子里那张脸——二十二岁了,可今天这阵势,还是让她心里发慌。
不是怕事,是怕那种不确定——就像在深海里潜水,你不知道下面藏着什么,只能摸着石头过河。
走到窗边,“哗”一声拉开窗帘。
酒店十八层,视野开阔得像幅全景画。整个大港区的轮廓铺展在眼前,高楼林立,万家灯火。远处是码头方向,几艘巨轮的轮廓隐约可见,像趴在海面上的巨兽。
六月的海面上,夕阳正西沉,把海水染成一片橙红。粼粼波光闪烁,像有人撒了一地的碎钻石,晃得人眼花。
真美。
可钟丽莹知道,那些光鲜底下,是暗流,是漩涡,是看不见的较量。就像此刻海面下的洋流,表面上风平浪静,底下却在激烈涌动。
她想起集团公司那批货——三百箱电子元件,卡在海关已经一天了。每天的仓储费就是钱,还不算万一的客户违约金。如果再不放行,生产上会很难看。
而陈明,就是那个能放行的人。
洗手间里,钟丽莹拧开水龙头,捧起冷水狠狠洗了把脸。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滴,落在白色大理石台面上。镜子里那双眼睛,起初有些迷茫,慢慢聚焦,然后一点点变得坚定。
她想起徐大志常说的那句话——在这行里,你可以怕,但不能怂。
怕,是人之常情;怂,就是输了气势。
扯下毛巾擦干脸,她开始换衣服。来之前就准备好了,一套米白色套装,剪裁得体,既不会太张扬,也不会显得随意。配了条淡蓝色丝巾,系在颈间,多了几分柔和。
化妆的时候,她特意多盖了层粉底。不能让人看出疲惫,这是徐大志教的——谈判桌上,你的每一个细节都是筹码。
六点四十,钟丽莹和徐大志走出房间。
徐大志也换了身行头——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白衬衫第一颗扣子开着。整个人看起来随意,却处处透着精心:袖口恰到好处地露出半厘米,皮鞋擦得锃亮,头发一丝不乱。
钟丽莹挽着徐大志手臂走向电梯。走廊很长,脚步声被地毯吸走,只剩下空调系统低沉的嗡鸣。
“大志,”钟丽莹忽然开口,“你还记得我们遇见的时候吗?”
徐大志笑了,眼角挤出几道细纹:“怎么不记得,你在飞机上,可高傲了。”
“当时你也偷看我吗?”钟丽莹侧头看他,“看起来你们男人一个样,都是色坯。”
“啥啊,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徐大志按下电梯按钮,“那时总觉得哪里见过你……”
电梯门开了,两人走进去。
“等会你别慌,没啥事的,阿强和蒋伟都在包厢外的。另外你越慌,对手越高兴。”徐大志转移话筒说道,“所以哪怕心里翻江倒海,脸上也得是风平浪静。这不是装,这是专业。”
钟丽莹点点头。这个道理她懂,但要做到,需要时间磨砺。
电梯下行。徐大志的手机又震了,他掏出来看,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又迅速舒展开。
“林芝的消息?”钟丽莹问。
“嗯。”徐大志收起手机,“刘永盛下午去了趟开发区管委会。”
刘永盛——今晚饭局的主人,也是引荐他们认识陈明的中间人。他去管委会做什么?见谁?谈什么?
钟丽莹没问。她知道有些问题不该问,有些事知道了反而添乱。
车子已经等在酒店门口。门童小跑着过来开门,手挡在车门上方——五星级酒店的标准动作。
坐进车里,冷气开得很足。司机是张林芝安排的,可靠的人,不多话。
车子驶入晚高峰的车流。滨海市的夜晚华灯初上,霓虹闪烁,街道两旁的行人熙熙攘攘。有情侣手牵手逛街,有老人带着孙子遛弯,有刚下班的年轻人急匆匆往家赶。
这才是正常人的生活吧。钟丽莹看着窗外,忽然有些恍惚。她已经多久没有准时下班了?多久没有逛街了?
她深吸一口气,那些温情脉脉的生活,得等这场仗打完了才能继续。
车子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路,两侧是高大的梧桐树,枝叶在路灯下投出斑驳的影子。前方出现一座中式建筑,飞檐翘角,门口挂着两盏大红灯笼。
海天阁到了。
第923章 莫名想起冷血动物
钟丽莹坐在后座上,对着小镜子补口红。车子转过最后一个弯,眼前豁然一亮——海天阁的金字招牌在暮色里亮得晃眼,门前停车场清一色的黑车,安静得像停着一群黑豹。
“到了。”徐大志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钟丽莹转头看他。这男人今天穿了身深灰色西装,系着她挑的藏蓝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可她知道,这副体面皮囊下,藏着多少弯弯绕绕的心思。
车子滑进专用车位。穿燕尾服的门童小跑过来,拉开车门,腰弯得恰到好处——多一分谄媚,少一分怠慢,这分寸拿捏得,比唱戏的台步还讲究。
徐大志下车,整了整西装下摆,动作慢条斯理。他转过头,那双眼睛在暮色里闪着光,像是深潭,看不透底。
“记住,”他压低声音,海风把话音吹得零零碎碎,“今晚就是吃饭。刘永盛请客,介绍朋友,仅此而已。你只管笑,该敬酒时敬酒,该夹菜时夹菜。其他的——”他顿了顿,“看戏。”
看戏。钟丽莹心里冷笑。这哪是看戏,分明是登台唱戏,唱的还是《鸿门宴》。
她点头,手心又开始冒汗。下车时,高跟鞋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这声音让她恍惚——像是小时候看戏,角儿登台前那几声锣,敲得人心慌。
海天阁的大门敞着,里头的光溢出来,金灿灿一片。
大堂挑高得吓人,水晶吊灯从顶上垂下来,层层叠叠,像是倒挂的冰凌。灯光打在大理石地面上,映出晃动的光影。空气里有种奇怪的味道——檀香混着海鲜的鲜甜,还有隐约的雪茄味,闻久了让人头晕。
领班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一身黑西装,笑容像用尺子量过:“请问有预订吗?”
“刘永盛先生订的包厢。”徐大志的声音平稳得像在念菜单。
领班的笑容深了几分,眼角挤出几道褶子:“刘总的客人,这边请。三楼观海厅。”
他没领他们去电梯,而是走向楼梯。红毯铺就的木质楼梯,扶手雕着缠枝莲纹,踩上去软绵绵的,听不见脚步声。钟丽莹明白这设计——让你慢下来,让你感受这地方的份量,也让你有时间把脸上的表情调整到位。
楼梯上到一半,转角处挂着一幅画。钟丽莹抬眼瞥见,是泼墨山水,危崖孤松,题着两行字:“山雨欲来风满楼”。
她心头一紧。
徐大志走在前头,背影挺直,步伐稳当。钟丽莹盯着那背影,想起刚认识时,那时他眼睛里是有光的,不像现在,只剩下一潭深水。
三楼走廊静得吓人。厚地毯吸走了所有声音,两侧包厢门紧闭着,偶尔有笑声或碰杯声漏出来,又迅速消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领班在最后一扇门前停下。
这是扇雕花木门,黄梨花木,透着一股老钱的味道。门上镶着磨砂玻璃,透出里面暖黄色的光,人影晃动,像是皮影戏。
里头传来说笑声。
一个爽朗的大笑——是刘永盛。钟丽莹见过他两次,那笑声像打雷,能震得杯子晃。还有一个声音,低沉,慢条斯理,听不清说什么,但有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徐大志在门前停了半步。
就那么一瞬,钟丽莹看见他侧脸的线条绷紧了,下颌角硬邦邦的。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肩膀放松下来,转过头看她。
他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商务式的笑,也不是刚才车上那种疏离的笑。这笑容里有种她久违的东西——那个下午,在办公室里,他说“咱们赌一把”时,眼睛里闪的就是这种光。
准备上赌桌的光。
“走吧。”他说。
领班轻轻敲门,然后推开。
门开的瞬间,声浪扑出来——酒香、菜香、烟味、笑声,还有空调冷气,混成一股复杂的气流,撞了钟丽莹满怀。
“刘总,又见面了啊!”徐大志的声音瞬间变了调,热情得像是见了亲兄弟,“陈科长也在?让大家久等了啊!”
他大步走进去,背影消失在包厢的光影里。
钟丽莹跟进去,脸上已经挂好笑容——练习过二十遍的那种,嘴角上扬的弧度刚刚好,眼睛微微弯着,显得亲切又不失分寸。
包厢比她想象的大。落地窗外是海,夜色里黑沉沉一片,只有远处几点渔火。圆桌能坐十二个人,现在只坐了五六个。主位上那个微胖的中年男人站起来,正是刘永盛,肚子把衬衫撑得紧绷绷的。
“徐总来了?”刘永盛走过来,拍拍徐大志的肩膀,“就等你了!”
他力气大,拍得徐大志身子晃了晃。徐大志笑着承受,转头看向桌边。
钟丽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靠窗的位置坐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正慢悠悠转着茶杯。他没站起来,只是抬眼看向门口,目光在徐大志脸上停了停,然后滑到钟丽莹身上。
那目光像手术刀,冷静,锋利。
陈明科长。钟丽莹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港口负责检查的一把手,手里握着港口放行审批权。听说这人不好酒不好色,就爱喝茶,一坐能坐一下午。
“陈科长,又见面了。”徐大志走过去,伸出手。
陈明这才站起来,握手,动作不紧不慢。他的手很凉,钟丽莹在旁边看着,莫名想起冷血动物。
“坐,都坐。”刘永盛张罗着,“钟小姐也坐,别站着啊!”
圆桌边还坐着三个人。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是刘永盛的副总;一个年轻些的,戴着眼镜,面前摆着个笔记本;还有个女人,四十来岁,穿旗袍,烫卷发,笑眯眯的,是海天阁的老板娘。
钟丽莹在徐大志身边坐下。服务员悄无声息地过来倒茶,碧螺春的香气飘起来。
菜已经上了几道冷盘。水晶肴肉、醉蟹、盐水鸭舌,摆得像艺术品。刘永盛举杯:“今天没别的,就是朋友聚聚。徐总是我新认识不久的后起之秀,陈科长是我敬重的人,咱们喝一杯,暖暖场!”
众人举杯。钟丽莹端起面前的白葡萄酒,抿了一小口。酒是冰过的,顺着喉咙滑下去,凉得她打了个激灵。
陈明喝的是茶。他举起茶杯,淡淡地说:“以茶代酒,见谅。”
“理解理解!”刘永盛笑得更大声了,“陈科长是雅人,不跟我们这些俗人比。”
几杯酒下肚,气氛热络了些。刘永盛开始讲段子,桌上笑声不断。徐大志配合着笑,时不时接两句,分寸拿捏得刚好。
钟丽莹静静听着,眼睛却没闲着。
她注意到陈明很少动筷子,只是偶尔夹一筷青菜。他听人说话时很专注,但那种专注让人觉得压力——像是你说的每句话,他都在心里过秤,称称斤两。
她也注意到徐大志的小动作。他每次给陈明敬酒前,都会先抿一口自己的酒;说话时,左手总是不自觉地摸西装扣子——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只有她知道。
热菜一道道上来。葱烧海参、清蒸东星斑、蟹黄豆腐……都是海天阁的招牌。刘永盛不停劝菜:“陈科长尝尝这个,他们家的海参是一绝!”
陈明夹了一小块,细细咀嚼,然后点点头:“不错。”
就两个字,刘永盛却像得了什么大奖,笑得见牙不见眼。
酒过三巡,话题渐渐转了向。
刘永盛叹口气:“现在生意难做啊。尤其是拿地,审批越来越严,一个项目卡半年,资金链都要断了。”
徐大志接话:“是啊,听说最近规划那边有新政策?”
两人说得好像一唱一和,像排练过似的。
陈明放下筷子,拿餐巾擦了擦嘴,动作慢条斯理。
“政策是有的,”他说,“主要是规范市场。有些开发商太急功近利,规划乱改,质量不过关,上面看不过去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桌上瞬间安静了。
刘永盛给徐大志使了个眼色。徐大志会意,端起酒杯:“陈科长说得对。做企业不能光看眼前利益,得长远。来,我再敬您一杯,感谢您对我们工作的帮助。”
陈明还是以茶代酒。
喝完了,他忽然看向钟丽莹:“钟小姐在徐总公司是做什么的?”
第924章 没说能办也没说不能办
海天阁三楼,揽月厅。
钟丽莹盯着包厢墙上的那幅水墨画看了整整三分钟。画的是江边楼阁,题字“山雨欲来风满楼”。笔触潦草,装裱倒是精致。她觉得这画挂在这儿特别应景——今晚这顿饭,可不就是山雨欲来么?
“钟小姐?”
刘永盛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这位梳着油亮背头的奸人正笑眯眯地看着她,旁边站着自家老板徐大志,还有今晚的主角——港口管理局审批科的陈明科长。
“陈科长问你话呢。”刘永盛使了个眼色。
钟丽莹心里咯噔一下。刚才走神了,完全没听见陈明说了什么。她迅速调整表情,嘴角弯起恰到好处的弧度:“不好意思,刚才看那幅画出神了。陈科长您问什么?”
陈明推了推金丝眼镜。这人四十来岁,面白,瘦削,话少。从进包厢到现在两小时,他说的话不超过二十句,每句都像用尺子量过——不长不短,不轻不重。
“我问钟小姐在广深城这边主要做什么工作。”陈明重复了一遍,声音平平的,听不出情绪。
钟丽莹稳住心神。这问题看似随意,实则刁钻。她若说得太细,显得刻意;说得太泛,又显得没用。
“主要是协助我们徐总的公司,做一些项目管理和对外协调。”她微笑回答,筷子轻轻拨弄着碟子里的清蒸石斑鱼——这鱼上桌二十分钟了,谁也没真动几口。
“哦。”陈明点点头,夹了片凉拌海蜇,“那应该经常跑审批了。”
钟丽莹心里警铃微响。来了。
“不容易啊,”陈明慢条斯理地嚼着海蜇,“现在流程复杂,一个章扣一个章。有时候一个项目卡在某个环节,一卡就是几个月。”
“确实。”钟丽莹顺着说,手里的汤勺在鸡汤海鲜盅里搅了搅,“有时候一个文件要跑七八个部门。上周我还为了我们公司那批设备的临时停放许可,跑了三趟港口管理局呢。”
她故意提起港口管理局,眼睛却盯着汤盅里那只蔫头耷脑的鲍鱼。
陈明看了她两秒,忽然笑了。
这是他今晚第一次笑。嘴角微微上扬,眼镜后的眼睛眯起来,眼尾挤出几道细纹。但这笑没到眼底,像浮在水面的油花,漂亮,但不解渴。
“钟小姐通透。”他说。
这话不知是夸是贬。钟丽莹心里打鼓,脸上却笑得自然:“陈科长过奖了。我们做具体工作的,就是按照流程办事。这次没想到我集团在大港区的,也滞留了,陈科长,不知这边是啥原因呀?。”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陈明却不再接茬,转而夹了块东坡肉。
桌上的气氛微妙地僵了一瞬。
刘永盛立刻接话,唾沫星子差点飞进面前的佛跳墙里:“钟小姐能力强,徐总在广深城的左膀右臂呀!”
徐大志适时点头,举起酒杯:“来,陈科长,我再敬您一杯。感谢您今晚赏光。”
又是一轮敬酒。
钟丽莹跟着举杯,红酒在玻璃杯里晃荡,映出头顶水晶吊灯破碎的光。她抿了一小口,酒液滑过喉咙,又苦又涩——这瓶号称一百块的法国红酒,喝起来还不如超市里一块的佐餐酒。
窗外,夜色已深。
揽月厅名副其实,一整面落地窗外就是海湾。此刻海上起了薄雾,远处的渔火在雾里明明灭灭,像谁撒了一把碎金子在黑绸子上。更远处,货轮的轮廓模糊成一片阴影,只有顶上的导航灯规律地闪烁。
钟丽莹看着桌上这三个男人。
刘永盛还在滔滔不绝,从港口建设说到国际贸易,从政策解读说到人情世故,一张嘴就没停过。徐大志配合着,该点头时点头,该接话时接话,脸上的笑容始终保持在“诚恳又不失身份”的刻度上。陈明则大多数时间在听,偶尔应一声,夹一筷子菜,抿一口茶——他几乎不喝酒,面前那杯红酒从开席到现在,只下去了一小截。
圆桌成了棋盘,钟丽莹想。每个人都是棋子,每个人也都以为自己是下棋的人。
她忽然想起老家的一句歇后语:六月天赴宴——表面风光,心里打鼓。
可不是么?这包厢里空调打得足,冷气嗖嗖地从出风口往外冒,她却觉得闷。酒喝了不少,菜没吃几口,胃里空落落的,像是悬着什么。身上这套米白色西装裙是昨天新买的,三百八,现在只觉得领口勒得慌。
“钟小姐怎么不吃菜?”陈明忽然又开口。
钟丽莹回过神来,发现陈明正看着自己——或者说,看着自己面前几乎没动过的碟子。
“在吃呢。”她连忙夹了块鸡肉,送进嘴里嚼了嚼,却尝不出什么味道。
“这道鸡汤汆海鲜是海天阁的招牌。”陈明有点殷勤介绍,“用的是本地散养的老母鸡,加上当天现捕的鲍鱼、海参、瑶柱,慢火炖四个小时。钟小姐你尝尝,喝了醒酒!”
每人面前都有一盅。钟丽莹掀开白瓷盖子,热气扑出来,带着浓郁的鲜香。汤色金黄,里面沉着些海货,看着确实诱人。
她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汤确实鲜,但鲜得有点假,像是味精放多了。或许后厨为了提鲜真放了大量鸡精——这种高端饭店的汤,有时候反而不如街边小店的真材实料。
她小口喝着,耳朵却竖着,捕捉桌上的每一句对话。
徐大志正在说那批货:“……主要是时间紧,船期都定好了,下周三前必须离港到广深城。陈科长您看,我们这个临时堆放许可……”
陈明用纸巾擦了擦嘴角,动作慢条斯理。
包厢里忽然安静下来。连刘永盛都不说话了,看了看陈明。
钟丽莹觉得这沉默像是有重量,压得人喘不过气。她瞥了眼徐大志,老板脸上还挂着笑,但拿着酒杯的手指关节有些发白。
“原则上,”陈明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我是不反对的。”
刘永盛脸上刚要皱眉——
“但具体要看实际情况。”陈明话锋一转,“徐总这批货,报关单上的归类有点问题。要放行……也不是不可以。”
也不是不可以。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没说行,也没说不行;没说能办,也没说不能办。
第925章 这张姐真是个人精
“也不是不可以。”
陈明这话落地,徐大志脸上的笑容肉眼可见地收敛了一分,眼里的光闪了闪,像黑夜里突然擦亮的火柴头——亮得突兀,灭得也快。
钟丽莹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
太熟悉了。她跟了徐大志也不短了,从歌手转到广深城分公司当他的助理,见过这表情太多次。每次徐大志露出这种眼神,就说明他脑子里的算盘正在噼里啪啦响——他在快速盘算,每一个数字、每一份利弊都在心里翻来覆去地称量。
陈明这话,表面松口,实则把皮球踢到了刘永盛怀里。
那意思再清楚不过:要办?行啊。但得承刘永盛这个人情。问题是,刘永盛的人情好还吗?钟丽莹心里苦笑,这世上最难还的就是中间人的人情。今天这顿饭、这瓶酒、这些笑脸,只是入场券。真正的重头戏在后头——那些“表示”,那些“心意”,那些不能摆在明面上的往来。
“有陈科长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
刘永盛举杯站起来,声音陡然拔高,透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夸张。他杯子里是白酒,满得快溢出来。
“来,再走一个!我干了,您随意!”
说完一仰脖,整杯白酒咕咚咕咚灌下去,喉结上下滚动,喝得那叫一个豪爽。喝完了还把杯口朝下晃了晃,一滴不剩。
钟丽莹看得嗓子眼发紧。那可是五十二度的茅台,就这么一口闷?
陈明终于给面子,端起面前的茶杯——他一直以茶代酒——多喝了两口。温热的茶水流过他抿着的嘴唇,他吞咽的动作很轻,几乎看不见喉结动。
“我哥海量啊。”陈明放下茶杯,淡淡评价。
“哪里哪里,高兴嘛!”刘永盛抹了把嘴,脸已经开始泛红,但眼睛贼亮,“徐总,您看陈科长都表态了,这事儿……有戏!”
徐大志这才重新笑起来,端起酒杯:“我也敬陈科长一杯。您随意,我干了。”
又是一杯红酒下肚。
钟丽莹跟着举杯,这次她学乖了,只抿了一小口。酒液滚过喉咙,这回她尝出点不一样的东西——先是酸,再是涩,最后竟然真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果香。可惜这滋味转瞬即逝,很快就被嘴里残留的鸡汤鲜味盖过去了。那鸡汤鲜得太假,像整包味精倒进去似的。
她偷偷瞥了眼桌上的菜。十八道,道道精致,道道剩大半。那盘清蒸东星斑,只被戳了几筷子,鱼肉还完整地贴在骨架上;那盅佛跳墙,每人面前一小罐,她揭开盖子看了看,海参鲍鱼花胶堆得满满的,可她只吃了两勺就腻住了。
饭局进入尾声。
服务员悄无声息地进来,撤掉几个大盘子,换上果盘。西瓜切成大小一致的菱形小块,插着细竹签;橙子剥了皮,一瓣瓣摆成放射状;火龙果挖成球,猕猴桃切片,中间还点缀着两颗紫得发黑的夏黑葡萄,看着像某种神秘的眼珠子。
“各位老板,吃水果解解酒。”
领班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笑容标准得像用尺子量过。她身后跟着进来的是老板娘本人——海天阁的老板张姐。
“哎哟,陈科长,刘总,徐总!”张姐五十出头,穿一身墨绿色旗袍,头发挽成髻,耳垂上两颗珍珠随着说话轻轻晃动。她端着个小酒杯进来,未语先笑,“吃得还满意吗?”
“满意满意!”刘永盛抢先接话,“张姐这里的菜,全大港区数这个!”他竖起大拇指。
“刘总过奖啦。”张姐笑眯眯地,先走到陈明身边,“陈科长,好久不见。上次您来还是春天吧?我看您最近气色更好了,肯定是工作顺心,步步高升!”
陈明难得露出点真笑容:“张姐还是这么会说话。”
“我这是实话实说!”张姐又转向徐大志,“徐总,听刘总说您是做进出口的?这气质就不一样,一看就是做大生意的人。”
徐大志客气地起身跟她碰杯:“小生意,混口饭吃。”
“谦虚!”张姐眼睛一瞟,落到钟丽莹身上,“这位是……”
“我助理,小钟。”徐大志介绍。
“哎呀,这么漂亮的助理!”张姐眼睛亮了,走过来跟钟丽莹碰杯,“钟小姐一看就是能干人。现在年轻人不得了,又漂亮又有本事。来,姐敬你一杯,以后常来啊!”
钟丽莹笑着举杯:“张姐好。”
一饮而尽。这次喝的是张姐带来的“见面酒”——不知道什么牌子,但入口绵甜,后劲却有点冲。钟丽莹感觉一股热流从胃里窜上来,脸上顿时发烫。
张姐挨个敬完,又说了一串吉祥话,把每个人都夸得舒舒服服,这才扭着腰肢出去了。临关门还回头叮嘱:“各位慢慢聊,需要什么随时叫我!”
门关上,包厢里短暂地安静了几秒。
然后刘永盛噗嗤笑出声:“这张姐,真是个人精。”
“能做这么大生意,肯定不简单。”徐大志接话。
气氛终于真正松弛下来。陈明往后靠了靠,椅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松了松衬衫领口——这是钟丽莹今晚第一次看他做这么随意的动作。
钟丽莹也放松了绷着的肩膀,脸上笑容却不敢完全卸下。她看着徐大志,这男人现在已经是一副微醺模样:脸颊泛红,眼神迷离,说话时偶尔会停顿,像是要想想词。
但她知道,这都是演的。
跟了徐大志一段时间,她太清楚他的酒量。今晚这点红酒,对他来说也就刚开胃。那点红晕,那点恰到好处的“醉态”,都是生意场上的表演。适当的“醉”是一种语言——既能拉近距离,显得真诚;又能为说错话留余地,万一哪句不合适,可以推给“喝多了”。
果然,徐大志趁着这“醉意”,开始说些看似掏心窝子的话:“陈科长,不瞒您说,这批货对我们公司……真的很重要。出货船期都定了,违约金一天就得不少。您今天能给这个口风,我徐大志记心里了。”
陈明看着他,没说话,只是轻轻转着手里的茶杯。
九点半了。
陈明忽然看了看腕表——一块老式机械表,银色表壳,黑色皮带,表盘简洁得连个日期窗口都没有。钟丽莹之前就注意到了,表壳边缘有细密的划痕,表带也有些磨损,应该是戴了很多年。这种表,要么是真低调,要么是真念旧。
“差不多了。”陈明放下茶杯,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稳,“明天上午还有个会。”
“哎哟,都这个点了!”刘永盛一拍大腿,赶紧起身,“怪我怪我,聊得太高兴,忘了时间。陈科长明天有正事,那咱们今天就到这儿?”
众人跟着起身。
又是一轮握手、道别、说客气话。刘永盛坚持要送陈明下楼,徐大志自然跟着。钟丽莹原本也要跟,刘永盛却拦住她:“钟小姐留步,我让人打包了两份点心,海天阁的特色,你一定得带回去尝尝!”
“刘总太客气了……”
“必须拿着!不带就是不给面子!”刘永盛半开玩笑半认真,转头对服务员说,“去后厨看看,点心装好没有?要现装的,新鲜的!”
服务员应声去了。刘永盛和徐大志一左一右陪着陈明出了包厢。
门关上,世界突然安静了。
第926章 酒桌上的一切都不是偶然
刚才包厢里的热闹劲儿,像被人猛地掐断了似的,“哗啦”一下就散了。钟丽莹靠在门边,看着满桌的残局,心里空落落的。
红酒瓶倒了两个,有一个还在地上滚了小半圈,最后卡在桌腿边。高脚杯侧躺在雪白桌布上,深红色的酒液正慢慢洇开,那形状越看越像海南岛——钟丽莹上个月刚去过,为了一个游乐场的演唱。
那盘清蒸鲈鱼还摆在正中间,鱼眼睛瞪着天花板,嘴巴微微张着。钟丽莹忽然想起小时候外婆说的话:“死不瞑目的鱼,是心里还有事没说完。”她当时觉得外婆迷信,现在看着这条鱼,却莫名觉得它真像在无声地呐喊什么。
窗边的风撩起她的发丝。钟丽莹走过去,把玻璃窗推开一条缝。
六月的海风“呼”地灌进来,带着咸腥味和闷热,像一块湿毛巾捂在脸上。远处港湾里,有轮船在鸣笛,声音穿过海面上的薄雾传过来,闷闷的,像被人捂住了嘴。
她往下看去。
停车场亮着几盏惨白的灯,飞蛾围着灯罩打转。刘永盛和徐大志站在一辆黑色奥迪旁,说着什么。陈明已经上了车,车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钟丽莹在三楼仿佛都听见了——也许是她太紧张了。
车窗贴着深色膜,从外面什么也看不见。钟丽莹盯着那扇黑漆漆的车窗,忽然想起半年前,她刚跟着徐大志去见第一个领导。当时对方也坐这样一辆车,车窗也是这么黑。徐大志在车外等了十分钟,转头对她说:“记住,让你等的人,都是在掂量你的分量。”
奥迪缓缓启动,尾灯在夜色里划出两道红线,像用什么锋利的刀子划开的伤口。
刘永盛挥了挥手,转身往自己的奔驰走去。徐大志却没动。
他站在原地,从西装内袋摸出烟盒,抖出一支,叼在嘴上。打火机“咔哒”一声,火苗窜起来,短暂地照亮了他的脸——眼角有细纹,眉头微锁,然后火光熄灭,那张脸又隐回黑暗里。
烟头的火星在夜色中明明灭灭。
钟丽莹屏住呼吸。她看见徐大志抽了两口,忽然抬起头,朝三楼窗口直直地看过来。
三层楼的距离,夜色深沉,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知道,他看得见她。就像下棋时,对手突然停下落子,抬头看你一眼——那一眼里,有掂量,有试探,有没说出口的话。
这一局,算是平了。至少在酒桌上,谁也没撕破脸。但钟丽莹心里跟明镜似的:生意场上哪有真正的平手?都是暂时休战,各自回去舔伤口、算筹码,等着下一回合。
手机在包里震动起来。
钟丽莹掏出来,屏幕亮光在昏暗的包厢里有些刺眼。微信消息,徐大志发来的,只有三个字:“停车场等。”
她关窗,海风被截断。转身时,目光扫过桌面边柜——那两盒点心已经摆在那儿了,包装精致的纸盒,系着金色丝带,在昏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钟丽莹走过去拎起来,手一沉。真够份量的,不知道里头装了多少“诚意”。她想起陈明收下点心时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像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出。
走出包厢前,她回头最后看了一眼。
圆桌上,她那盅佛跳墙还在老位置。汤已经凉透了,表面凝了一层乳白色的油花,像结了冰的湖面。她只喝了两勺,鲍鱼还完整地沉在盅底,小小的,蜷缩着,真像个婴儿。
这顿饭吃了整整三个小时。
喝了四瓶酒——有红有黄有白,说了无数句真真假假的话。刘永盛讲了三段荤素搭配的笑话,徐大志接了五次敬酒,陈明大多数时间在听,只在关键处插一两句。真正有用的,大概就陈明放下酒杯时说的那句:“也不是不可以。”
六个字。
轻飘飘的六个字,从陈明嘴里说出来,却可能决定一船几百万的电子元件能不能按时清关离港,决定公司这个季度报表是红是黑。
钟丽莹轻轻带上门,“咔哒”一声轻响,把满室狼藉关在身后。
走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一点声音都没有。这种安静让人心慌,钟丽莹宁愿听见自己的高跟鞋声,“哒哒哒”的,至少证明她还在往前走,没停在原地。
走到楼梯口,她又看见那幅画。
来海天阁时她就注意到这幅《山雨欲来风满楼》。画里的楼阁被风吹得似乎都在摇晃,远处的山峦笼罩在铅灰色云雾里,题字那七个字写得张牙舞爪,墨色浓重得像是随时会从纸面上滴下来。
现在雨还没下。但风已经起了——带着海腥味,带着六月的闷热,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吹得人后背发凉。
钟丽莹深吸一口气,走下楼梯。
木制楼梯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她想起老家一句歇后语:六月间的扇子——借不得。小时候不懂,觉得夏天借扇子不是正好吗?现在才明白,这话里的深意。这世上的东西,借了总是要还的,而且往往还得更贵。今天借了刘永盛牵线搭桥的人情,明天就得用别的资源还。今天借了陈明松口的“方便”,明天就得用真金白银的“诚意”还。
走到一楼大堂,空调冷气开得足,激得她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前台小姐抬头冲她职业化地笑笑:“钟小姐慢走,欢迎下次光临。”那笑容标准得像用尺子量过,八颗牙,不多不少。
推开沉重的玻璃门,热浪“轰”地扑面而来,瞬间把人包裹住。六月的大港城,夜晚也闷得像蒸笼,空气里都是黏糊糊的水汽。
停车场里,徐大志的车已经发动了。
黑色大奔亮着尾灯,像两只红色的眼睛,在深夜里静静等待。驾驶座车窗降下一半,阿强的侧脸在仪表盘微光里半明半暗。
钟丽莹拉开车门坐进去,冷气开得很足,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点心拿到了?”徐大志问,声音清醒得没有半点醉意——刚才在酒桌上,他明明喝得最多。
“嗯,在后座。”钟丽莹系好安全带,从后视镜里看了眼那两盒点心。金色丝带在黑暗里隐隐发光。
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轮胎压过减速带,微微颠簸。徐大志开了音乐,是比尔·埃文斯的爵士钢琴曲,舒缓的旋律在车厢里流淌,却压不住某种紧绷的气氛——像一根看不见的弦,绷在两人之间。
开过一个路口,等红灯时,徐大志忽然开口:“你觉得陈明这人怎么样?”
钟丽莹认真想了想。她在脑海里过了一遍今晚陈明说的每句话,每个表情,每个细微的动作。
“谨慎。”她说,“话少,但每句都有分量。他夹菜时,筷子从不碰碗边,一点声音都没有。这种人,做事一定讲究。”
徐大志轻轻“嗯”了一声,没说话。
绿灯还有十五秒。
“刘永盛呢?”他又问。
钟丽莹斟酌着措辞:“太热情了。热情得……有点过。他给我倒酒时,手‘不小心’碰了我三次。”
“记下了?”徐大志的声音很平静。
“记下了。”钟丽莹从包里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快速输入几个关键词——这是她跟徐大志学的工作习惯:酒桌上的一切,都不是偶然。
第927章 你还不下车嘛?
绿灯亮了。
阿强轻踩油门,黑色大奔平稳地汇入车流。这个点的皇后大道依旧繁忙,尾灯连成一条红色的河,蜿蜒着流向城市深处。钟丽莹透过车窗,看见远处港口方向的天空被灯光映成暗红色,像一块烧热的铁——那是二十四小时不间断作业的码头,起重机巨大的轮廓矗立在天际线上,像一群沉睡的钢铁怪兽。
蒋伟坐在副驾驶,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敲击,已经在短信张林芝了:“张总,明天早上九点,集团会议室,补充材料过一遍。徐董特别交代,海关新规部分要标红加粗,一个标点都不能错。”
发送完毕,他抬眼看向后视镜。镜子里,钟丽莹靠在徐大志肩上闭目养神,但蒋伟知道她没睡着——她的睫毛在轻微颤动,那是脑子里在飞快盘算时才有的小动作。
“阿强。”徐大志忽然开口,声音在爵士乐的低音贝斯里显得有些突兀。
“徐董您说。”
“明天你去大港,叫张林芝盯紧点港口的事情。张林芝做事细致,但有时候太细致了,反而会拖进度。你就告诉她,现在是六月的天,孩子的脸——说变就变。海关那边随时可能出新公告,咱们的材料必须赶在变化之前递上去。”徐大志缓缓地说道。
“明白。”阿强点头,心里却嘀咕:张林芝那脾气,能听我催?
钟丽莹这时睁开眼,接了一句:“张姐上个月帮我们整理过一批电子元件的报关材料,确实仔细。我记得有个产品编码她核对了三遍,最后真发现我们填错了。”
“所以我才用她。”徐大志说,“但这次不一样。陈明嘴上松了口,可你听听他那句话——‘也不是不可以’。这话后面能跟多少个‘但是’,你们心里得有数。”
车子驶过跨区桥。桥下,货轮的灯火在海面上拉出长长的光带,几艘小船在巨轮之间穿梭,像小鱼在大鱼身边游弋。
“每个集装箱里装的都是命。”徐大志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有的是货主的命,有的是咱们公司的命。清关拖一天,仓储费、滞港费、违约金……这些数字滚起来,能把一个小公司压垮。”
阿强转过头:“徐董,陈明那边,咱们除了那顾景舟的紫砂壶,还要不要再准备点别的?我听说他女儿下个月出国留学……”
“打住。”徐大志抬手,“陈明最烦这套。那顾景舟的紫砂壶,已经是红线了。再往前一步,这事就得黄。”
车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空调出风口“嘶嘶”的送风声。
钟丽莹的手机又震了。这次不是短信,是来电——屏幕显示“妈妈”。她看了眼时间,晚上十点二十,这个点母亲通常已经睡了。
她接起来,压低声音:“妈?”
“莹莹啊,吃饭了没?”母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老家方言特有的软糯腔调,“今天你爸钓了条大鱼,我做了你最爱吃的酸菜鱼,想着你要是能回来吃多好……”
“吃过了,公司有应酬。”钟丽莹说,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你们自己吃,我周末有时间,会回去一趟。”
“又应酬?”母亲叹了口气,“少喝点酒。对了,上次你说的那个男友小徐,人品怎么样呀?”
钟丽莹看了眼徐大志的侧脸:“当然可以了,你别问,我还有其他事呢。”
“那就好,那就好。你一个人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六月天热,多喝绿豆汤,我让你爸明天给你寄点家里种的绿豆……”
又聊了两分钟,钟丽莹挂了电话。车里恢复了安静,但她能感觉到,徐大志和阿强都听见了刚才的对话。
果然,徐大志开口了:“家里父母还好?”
“挺好的。”钟丽莹说,“就是总担心我在外面吃不好。”
“父母都这样。”徐大志顿了顿,“生意场上,有些酒不喝不行。”
车子转过一个弯,海天阁那金碧辉煌的招牌在后视镜里闪了一下,然后彻底消失在林立的高楼之后。钟丽莹重新靠回座椅,闭上眼睛,脑海里又浮现出那幅《山雨欲来风满楼》。
风已经起了,她能感觉到——带着海腥味,带着六月的闷热,更带着生意场上那种特有的、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就像此刻车窗外的这座城市,表面上灯火璀璨,车水马龙,暗地里却有无数的算计、交易、权衡在同时发生。
雨,什么时候下呢?
她记得徐大志说过一句话:“在港口做事,你得学会看天。晴天备伞,雨天才不会慌。”
“莹莹,你今晚表现不错。”徐大志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钟丽莹睁开眼,对上他的目光。
“陈明最后看你那一眼,有内容。”徐大志接着说,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什么内容?”她问。
“好奇。”车子驶入辅路,路边的榕树影在车窗上飞快掠过,“一个二十岁出头就能坐在这张桌上的女人,他会好奇你是怎么做到的。而好奇,就是机会。”
钟丽莹没接话。她转头看向窗外,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已经打烊,只有24小时便利店还亮着冷白的光。她知道徐大志没说完的话——在生意场上,尤其是在港口贸易这个传统又保守的圈子里,女人的身份是把双刃剑。有人会因为你年轻、因为你是女性而轻视你,觉得你“不懂行”;但也有人会因为同样的原因记住你,给你开口的机会。
关键在于,你怎么用这把剑。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钟丽莹划开屏幕,还是刘永盛:“钟小姐今晚辛苦了,改天单独请你喝茶。我知道有家新开的茶室,环境很私密。”
她盯着那行字,指尖在屏幕边缘轻轻敲击。三秒后,她按下锁屏键,屏幕暗下去,映出自己模糊的脸。
茶?她心里冷笑。这种“茶”她喝过不止一次了。去年跟着经纪人见一个货代老板,对方也是说“请喝茶”,结果到了地方才发现是家KtV,包厢里坐着四五个陪酒的姑娘。那天她借口胃痛提前离场,在洗手间吐了十分钟——不是真胃痛,是恶心。
车还在往前开,离港口越来越远,离她们住的酒店越来越近。但钟丽莹知道,有些东西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了。就像今晚这场饭局,就像陈明那句模棱两可的“也不是不可以”,就像刘永盛这条明显越界的短信——它们都是六月闷热空气里的一阵风,吹起来了,就一定会带来些什么。
也许是雨。
也许是别的什么,更复杂、更麻烦的东西。
她忽然想起那条清蒸鲈鱼,想起它张着的嘴,想起外婆说的那句话:“死不瞑目的鱼,是心里还有事没说完。”
那今晚这条鱼,想说什么呢?
是说这场生意谈得太艰难?是说酒桌上的每个人都在演戏?还是说,在港口这片江湖里,每个人都是那条鱼——摆上桌之前拼命挣扎,摆上桌之后只能任人宰割?
钟丽莹摇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开。
车子缓缓停在她们楼下。阿强和蒋伟很识趣地先下了车,说要去便利店买包烟。车里只剩下她和徐大志。
“晚上不打扑克了,我们早点休息。”徐大志说,“明天十点,大港这边公司开晨会。陈明那边我约了下午三点,海关大楼见。”
“好。”钟丽莹推开车门,热浪再次包裹了她。六月的夜晚,连风都是温的。
她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敲了敲驾驶室后座的车窗。玻璃降下来,徐大志看着她。
“大志,”钟丽莹说,“你还不下车嘛?”
徐大志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那是今晚她第一次见他真正笑出来,眼角堆起了细密的纹路。
第928章 他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六月的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拂着大港区码头。阿强跟在张林芝身后,手里捧着那只用红绸布包裹的紫砂茶壶,手心微微出汗。
“你说,这陈科长会收吗?”阿强小声问道。
张林芝扶了扶墨镜,嘴角露出一丝苦笑:“收是肯定会收的,就看他收下后办不办事了。”
两人穿过堆满集装箱的货场,来到海关办公大楼。三楼审核科的牌子挂在走廊尽头,门虚掩着。张林芝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慵懒的“进来”。
陈明正坐在办公桌后翻看文件,见是她们,眼皮抬了抬:“哟,徐总的人啊,坐。”
阿强将茶壶轻轻放在桌上。陈明掀开红绸一角,眼睛顿时亮了:“宜兴顾景舟紫砂,不错啊!”他拿起来对着光细看,壶身温润如玉,雕刻着精致的松鹤延年图。
“徐总的一点心意,还请陈科长多关照我们那几柜货。”张林芝赔着笑说。
陈明把玩着茶壶,爱不释手:“好说好说,徐总太客气了。”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嘛,你们也知道,现在海关查得严,程序得一步步走。刘副关长特别交代过,有些货要仔细审核。”
阿强心里咯噔一下。张林芝脸上笑容不变:“那大概需要多久?”
“难说哟。”陈明将茶壶小心收进抽屉,“少则三五天,多则半个月。你们先回吧,有消息我通知。”
走出海关大楼,阿强忍不住骂了句:“这不明摆着收礼不办事吗?”
张林芝叹了口气:“先回去跟徐总汇报吧。”
徐大志在办公室里听完汇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跳起老高:“好你个陈明!吃了我的茶,还想卡我的货?真当我徐大志是泥捏的?!”
张林芝和阿强站在一旁不敢作声。办公室里静得可怕,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徐大志在窗前踱了几步,突然转身:“林芝,备车,去港务局。”
“现在?”张林芝看了眼窗外,“快下班了。”
“就现在!”徐大志抓起外套,“去找陈阳,他门路广,看看这事怎么破。”
车子穿过暮色中的港口区,停在港务局大楼前。陈阳的办公室还亮着灯,这位港务局的老处长正在泡茶,见徐大志风风火火进来,笑了:“徐总这是踩着风火轮来的啊。”
“陈处,找你救急啊!”徐大志一屁股坐下,把陈明收礼不办事的事说了一遍。
陈阳慢悠悠地斟茶:“陈明这个人啊,是块硬骨头。他仗着背后有人,在审核科横行惯了,再加上他表哥刘永盛搞事,你想从他手里直接过关,难。”
“那怎么办?我那几柜电子产品耽搁不起,一天就是好几百的仓租!”
陈阳抿了口茶,眼里闪过一丝精光:“既然门走不通,就把门拆了。”
“什么意思?”
“陈明在审核科这些年,得罪的人不少。只要有人举报,廉政公署一查一个准。”陈阳压低声音,“他在那个位置上,怎么可能干净?你们送礼,不也留了一手吗?”
徐大志一愣,随即明白了。上次送紫砂壶时,张林芝口袋里确实藏了支录音笔——这是他们做生意多年的习惯,防的就是这种收了礼翻脸不认人的主儿。
“你是说……”
“搜集证据,实名举报。”陈阳放下茶杯,“我认识廉政公署的老李,可以帮你递材料。只要陈明被带走调查,海关那边自然会换人审核你的货。这叫置之死地而后生——不过徐总,你可想好了,这一招使出去,可就没有回头路了。”
徐大志沉默了片刻,眼神渐渐狠厉起来:“他不仁,就别怪我不义!就这么干!”
回到世界通公司的大港总部,徐大志连夜召开紧急会议。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几个核心骨干围坐在一起。
“林芝,你把所有跟陈明打交道的记录都整理出来,特别是那几次他暗示要好处的话。”徐大志吩咐道,“阿强,你跟汤姆他们去查查以前被陈明卡过的公司,看看有没有愿意作证的。”
张林芝有些犹豫:“徐总,这样会不会太狠了?万一没扳倒他,以后咱们的货可就……”
“现在还不够狠吗?”徐大志冷笑,“他收礼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咱们这是替天行道!”
汤姆插话道:“我听说上个月有家玩具公司,因为没给够好处,被陈明卡了整整一个月,最后货期耽误,赔了客户一大笔钱。我可以去找找他们老板。”
“好!”徐大志一拍大腿,“多找几家,证据越多越好。另外,咱们自己那支录音笔的内容,剪辑出关键部分。记住,只留他索要好处的那些话。”
众人分头行动。张林芝回到办公室,打开保险柜,取出一个档案盒。里面整整齐齐放着这些年与海关打交道的所有记录。她翻到陈明的那部分,一页页仔细查看。
忽然,她眼睛一亮——去年九月的一笔记录上,清清楚楚写着陈明在电话里说:“徐总这么大方,事情当然好办。”旁边还标注着当时送了一箱茅台。
“有了!”张林芝赶紧把这页复印下来。
与此同时,汤姆正在港口区的一家小茶馆里,对面坐着玩具厂的老板老赵。老赵听说要举报陈明,激动得手都抖了:“那个王八蛋!卡了我三十万的货,硬要我送一万现金!我有他发的短信,一直存着没删!”
“赵老板,这次如果成了,也是为大家除害。”汤姆说。
“我支持!需要我怎么配合都行!”老赵咬牙切齿,“这真是棺材里伸手——死要钱的主!”
收集证据的工作进行得出奇顺利。看来陈明这些年确实得罪了不少人,只是大家都敢怒不敢言。不到半天时间,张林芝就整理出一份厚厚的材料,里面包括录音文字稿、短信截图、证人证言,时间跨度长达一年。
徐大志翻看着材料,嘴角浮起冷笑:“陈明啊陈明,你这是自己挖坑自己跳。”
第二天上午,徐大志带着材料找到了陈阳介绍的李主任。廉政公署的办公室简洁肃穆,李主任戴着眼镜,仔细翻阅着每一页证据。
“材料很充分。”李主任抬头说,“特别是这段录音,清楚显示对方主动索要财物。徐先生,我们会立即启动调查程序。”
“大概需要多久?”徐大志问。
“如果证据确凿,今天就可以传唤。”李主任合上文件夹,“不过我要提醒你,如果举报不实,你也要承担法律责任。”
“我负全责。”
当天下午三点,海关审核科的门被推开了。两名穿着廉政公署制服的工作人员走进来,科室里顿时鸦雀无声。
“陈明科长在吗?请跟我们走一趟,协助调查。”
陈明正在泡那壶紫砂茶,手一抖,热水洒了一桌。他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默默站起来,跟着两人走了出去。
他这一走,整个海关大楼像炸开了锅。
“怎么回事?陈科被带走了?”
“听说是廉政公署的人!”
“早就该查他了,太嚣张了……”
第929章 不需要走这种极端方式
海关大楼七层的走廊里,徐大志和陈阳坐在接待室的棕色沙发上。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儿,混着秘书刚端上来的龙井茶香。
徐大志端起瓷杯,手指摩挲着温热的杯壁。茶水晃出细微的波纹,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徐总这手棋,下得可是险中求胜啊。”陈阳翘着二郎腿,似笑非笑地看向他,“要是罗兰诚不买账,或者偏袒自己人,你可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徐大志看了眼腕表,下午四点十四分,“该来的总会来。”
正说着,关长办公室的橡木门开了。秘书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说话轻声细语:“罗关长请二位进去。”
两人对视一眼,起身整理西装。
罗兰诚的办公室比想象中还宽敞。一整面落地窗外就是港区全景,集装箱堆场像彩色积木铺到天边。墙上除了港口规划图,还挂着一幅装裱精致的书法,四个大字“廉洁奉公”墨色沉郁。
老关长从办公桌后站起来。他五十出头,头发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海关制服穿得笔挺,肩章上的金色橄榄枝在阳光下反着光。
“徐总,陈处长。”罗兰诚示意他们在会客沙发坐下,自己则坐到对面单人座上,“刚发生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
他说话时眼睛一直盯着徐大志,那眼神像能穿透人心。
“审核科的陈明被廉政公署带走了。”罗兰诚顿了顿,“而且我听说,这事跟你们公司被扣的货柜有关?”
徐大志从公文包里取出文件夹,双手递过去:“罗关长,这是我们那批货的所有报关材料,一共六个货柜,全是电子元件。”
罗兰诚接过来,戴上老花镜一页页翻看。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动声——滴答,滴答,滴答。
“手续看起来是齐全的。”老关长抬起头,“但为什么卡在审核科?”
徐大志深吸一口气:“陈科长说需要‘仔细审查’,这一审就是五天。我们着急,托人问了问,他暗示……”他看了眼陈阳,继续道,“暗示要表示表示。”
“你们表示了?”
“送了一只紫砂壶,顾景舟大师的作品。”徐大志说得坦然,“可礼收了,他还是不放行。我们实在没办法,才……”
“才举报了他?”罗兰诚摘下眼镜,用绒布轻轻擦拭镜片。
陈阳这时开口了:“罗关长,这事我可以作证。徐总来找我时急得嘴上起泡,那批货延误一天,光滞港费就好几百。他是被逼到墙角了。”
罗兰诚重新戴上眼镜,目光落在徐大志脸上:“有证据吗?”
徐大志又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里面是录音的文字整理稿,还有几张照片——紫砂壶在陈明办公桌上的照片,拍摄角度明显是偷拍的。
老关长看着那些材料,脸色越来越沉。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徐大志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终于,罗兰诚伸手按下内线电话:“小刘,让审核科副科长张曼马上过来。”
不到三分钟,敲门声响起。进来的女人三十五六岁,短发,穿着合身的海关制服裙,胸前别着工作牌:张曼,审核科副科长。
“关长。”她站得笔直。
罗兰诚把报关材料递过去:“你看看这几份单子,有没有问题。”
张曼接过来,走到窗边光线好的地方仔细翻阅。她的表情很专注,手指时不时点着纸页上的某个条目,嘴唇无声地动着,像是在核对什么。
徐大志看着她的侧影,手心又开始冒汗。这要是再来个陈明同党……
“关长,”张曼转过身来,“六份报关单全部合规,单据齐全,商品编码、价值申报准确,检验检疫证明也在有效期内。”她顿了顿,补充道,“按正常流程,这种单子当天就能走完审核。”
“为什么卡了五天?”罗兰诚问。
张曼犹豫了一下:“陈科长……说他要亲自复核。”
办公室里又是一阵沉默。罗兰诚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敲了敲,突然问:“小张,你在审核科工作几年了?”
“八年了,关长。”
“这八年,陈明经手的单子里,有没有类似情况?”
张曼抿了抿嘴唇,眼神闪烁。徐大志看得出她在挣扎——说还是不说?
“关长,”她终于开口,“有些事……我没有确切证据。但确实有些企业的货,拖了很久才放行。后来我听说,那些企业私下都……”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明白了。
罗兰诚点点头,脸上看不出情绪。他起身走回办公桌,拿起钢笔,在六份报关单的批准栏里一一签下自己的名字。钢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立刻放行。”他把单子递给张曼,“你亲自去办,不要经过其他人手。”
“是!”张曼接过单子,快步走出办公室。
门关上的瞬间,徐大志感觉肩膀一松,像卸下了千斤重担。
罗兰诚坐回沙发,看着徐大志:“徐总,这件事海关会严肃处理。陈明的问题,我们会配合廉政公署彻查。对于这种害群之马,我们绝不姑息。”
他话锋一转,语气温和了些:“但也请你理解,海关绝大多数人都是兢兢业业、恪尽职守的。不能因为一颗老鼠屎,就坏了一锅粥。”
“那是自然,罗关长。”徐大志连忙说,“我们公司常年走海关,知道大多数关员都是依法办事的。这次实在是……”
“被逼无奈。”罗兰诚替他说完了后半句,居然露出一丝苦笑,“我理解。不过徐总,以后遇到这种事,可以直接来找我。海关有正常的监督渠道,不需要走这种……极端方式。”
徐大志连连点头:“记住了,谢谢罗关长。”
走出办公室时,徐大志的后背衬衫已经湿了一片。陈阳跟在他身边,压低声音笑道:“过关了。”
“多亏你引荐。”徐大志由衷地说。
两人乘电梯下楼,走出海关大楼时,已是黄昏时分。夕阳把整个港口染成了金色,集装箱起重机像巨大的钢铁长颈鹿,在暮色中缓缓转动。远处一艘货轮拉响汽笛,低沉的声音在港湾里回荡。
陈阳拍了拍徐大志的肩膀:“这事算是尘埃落定了。不过徐总,往后在这港口地界有啥事,随时找我。我虽然不在海关,但多少还认识几个人。”
“这次真不知道怎么谢你。”徐大志握着他的手,“晚上我做东,咱们去维多利酒楼,好好喝两杯。”
“改天吧,今晚真有个会。”陈阳笑着摆手,“不过徐总啊,今天这事你得记住——在港口这地方混,有时候得学学太极拳,用巧劲,不硬碰。你这招借力打力,玩得漂亮。”
两人在台阶下握手道别。陈阳走向停车场那辆黑色轿车,徐大志则站在原地,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海水咸味的空气。
张林芝她们已经把车开到路边。徐大志拉开车门坐进去,长长地、彻底地舒了一口气。
“徐董,回公司吗?”张林芝问他。
“不,”徐大志望向窗外,“去三号码头。我要亲眼看着咱们的货上船。”
车子缓缓驶离海关大院,穿过港区林立的仓库和堆场。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柏油路面上拖曳着。远处,那六个货柜所在的泊位上,桥吊已经开始作业,集装箱一个个被吊起,稳稳地落向货轮的船舱。
徐大志摇下车窗,让海风吹进来。六月的晚风温热湿润,带着自由的气息。
“林芝,”他突然说,“回去后把这次所有花费列个单子,包括那只紫砂壶。”
“要报销吗?”
“不,”徐大志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集装箱,“我要裱起来,挂在办公室。提醒自己,也提醒所有人——做生意要走正路,歪门邪道走不长。”
张林芝从后视镜看了老板一眼,嘴角浮起笑意:“明白了,徐董。”
车子在三号码头入口停下。徐大志下车,走到护栏边。远处,“东海明珠号”货轮正在装货,他的六个货柜已经上了三个,剩下的正在吊装。
夕阳沉入海平面,港区的灯光次第亮起。海关大楼在暮色中矗立,楼顶的国徽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徐大志站了很久,直到最后一个货柜稳稳落定。汽笛再次响起,“东海明珠号”缓缓离开泊位,驶向夜幕初垂的大海。
“走吧。”他转身回到车上,“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车子驶离码头,汇入港区繁忙的车流。而在他们身后,海关大楼七层那扇窗边,老关长罗兰诚也正目送着货轮远去。他手里拿着那份关于陈明的初步报告,眉头皱成了川字。
夜还长,港口的故事,也远未结束。
第930章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六月的广深城,闷热得像个大蒸笼。徐大志刚从大港区回来,衬衫后背就湿了一大片。他钻进空调开得十足的车里,才长长舒了口气。
“徐董,直接回集团公司办公室吗?”司机蒋伟透过后视镜问道。
徐大志揉了揉太阳穴,“先不回,去趟省税务总局。”
副驾驶上的钟丽莹转过头来,马尾辫随着动作轻轻一甩,“真要去见赵局长?要不要再考虑考虑?”
“考虑什么?”徐大志冷哼一声,“刘永盛那王八蛋,趁我在大港区忙世界通总部的事,暗地里搞事情使绊子,连我手续齐全的货都敢插手让我难堪。我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他真以为我还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子。”
钟丽莹叹了口气。她跟了徐大志一段时间,从一个小歌手做到如今集团上的帮手,太了解这男友的脾气——平日里温文尔雅,可真惹到他了,那就是阎王爷桌上偷供品——自寻死路。
车子在粤省税务总局大楼前停下。徐大志整了整西装领带,对钟丽莹说:“你们在车里等,我一个人上去。”
赵云安的办公室在八楼,朝南,视野极好。这位四十出头的副局长见徐大志进来,笑着起身相迎。
“徐总,大港区的事忙完了?”
“差不多了,多谢赵局关心。”徐大志在会客沙发坐下,寒暄几句后直奔主题,“赵局,今天我冒昧来访,是有件事想请您帮个忙。”
赵云安推了推金丝眼镜,没接话,只是示意他继续说。
徐大志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这是我收到的举报材料,关于永盛集团近三年的税务问题。证据确凿,偷税漏税金额恐怕不是个小数目。”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空调发出的轻微嗡鸣。
赵云安慢慢翻看着材料,眉头逐渐皱起,“这事可不小啊徐总。你和刘永盛......”
“有些过节。”徐大志坦率地说,“生意场上的事。但我保证,这份材料里的内容,没有半点虚假。赵局可以派人去查,一查便知。”
“省局直接插手市里企业的税务检查,需要充足理由。”赵云安合上文件,看向徐大志,“不过既然徐总亲自送来,又证据详实,我会安排人跟进。”
徐大志知道事情成了,起身握手,“那就麻烦赵局了。”
从税务局出来,徐大志的心情好了不少。车子驶向公司在高新科技园的写字楼,他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忽然想起以前,自己骑着一辆破自行车在这条路上跑业务的光景。
那时候刘永盛还是个街头混混,带着几个小弟收保护费。徐大志摆地摊卖二手bp机,没少被他“光顾”。徐大志本来想再世为人,井水不犯河水,可偏偏刘永盛的手越伸越长。
“徐董,到了。”蒋伟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回忆。
徐大志刚进办公室,曹达就迎上来,“徐董,永盛集团的刘总刚才打了三个电话,说要约您吃饭。”
“说我没空。”徐大志头也不抬。
同一时间,永盛集团顶楼董事长办公室,刘永盛正对着手机发火。
“什么叫没办法?老李,咱们多少年交情了,这点忙都不帮?”
电话那头的人支支吾吾,“刘总,不是我不帮,这次是省局直接下的指示,点名查你们公司。我一个小处长,能有什么办法?”
挂了电话,刘永盛烦躁地扯开领带。办公室墙上挂着一幅“海纳百川”的字画,此刻看来格外讽刺。他已经打了七八个电话,平时称兄道弟的那些人,今天不是出差就是开会,摆明了躲着他。
财务总监敲门进来,脸色苍白,“刘总,市税务局的人已经到了,说要查近三年的所有账目。”
“让他们查!”刘永盛一拍桌子,“我们账目没问题,怕什么?”
话虽这么说,他的手心里却全是汗。永盛集团怎么起家的,他自己最清楚。早年做建筑承包,偷工减料、虚开发票都是家常便饭。后来公司做大了,虽然规范了不少,但那些旧账真要翻出来,够他喝一壶的。
“刘总,”财务总监小心翼翼地说,“别的还好说,就是前年那个‘锦绣花园’项目,当时为了抢工期,采购的那批建材......”
刘永盛心里一沉。那批建材为了省钱,走了些“特殊渠道”,账面上做得虽然漂亮,可要真遇到懂行的仔细查,肯定能发现问题。
“你先去应付着,我想办法。”他挥挥手让财务总监出去,自己瘫在真皮老板椅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十年奋斗,他从街头混混做到身家上亿的集团老总,买了豪宅、豪车,老婆孩子送到国外,眼看就要洗白上岸,怎么突然就栽了呢?
他想起最近和徐大志的交锋。产业园那块地,他本来势在必得,结果被徐大志抢走。他一气之下,搞了徐大志几次事情,当初还曾放话要让徐大志在广深城混不下去。
现在想想,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傍晚时分,刘永盛终于打通了广深城税务局一个老熟人的电话。对方姓张,是他早年打过交道的科长,如今已经快退休了。
两人约在一家偏僻的茶楼见面。
老张头发花白,说话慢条斯理,“刘总啊,不是我不帮你,这次确实特殊。省局直接下的文件,指定检查你们公司,这在我们系统里很少见。”
“张科长,您给指点指点,我这是得罪哪路神仙了?”刘永盛推过去一个厚厚的信封。
老张没接,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刘总,咱们认识多年,我就说句实话。最近,你是不是跟什么人有过节?特别是,跟省里能搭上话的人?”
刘永盛脑子里“嗡”的一声。
徐大志!只能是徐大志!
他想起传闻,说徐大志年初受到了粤省领导的接见。当时他没当回事,觉得也就是走个过场。现在看来,徐大志的人脉远比他想象的深。
“如果是徐大志......”刘永盛喃喃道。
老张点点头,压低声音,“徐大志这个人,看着年轻和温和,听闻也是惹不得的。他的集团在电子行业现在是这个——”他竖起大拇指,“省里把他当重点科技企业扶持,正要建生产基地在这边。你动他,不是自找麻烦吗?”
刘永盛只觉得嘴里发苦。他早该想到的,徐大志这小子能做到今天这个规模,怎么可能只是运气好?
接下来的三天,对刘永盛来说度日如年。
税务局检查组每天准时到永盛集团报到,一查就是一整天。公司里人心惶惶,几个高管开始找借口请假,连跟着他多年的副总都暗示想提前退休。
更糟的是,消息不知怎么传出去了。银行打电话来问情况,合作伙伴开始推迟签约,甚至连工地上的工人都听说“老板要出事”,干活都没了心思。
第四天上午,刘永盛终于坐不住了。他让秘书联系徐大志的公司,说要亲自登门道歉。
电话转到了钟丽莹那里。
“钟总,麻烦你跟徐总说一声,之前都是误会。那大港货物延迟,赔偿金我出双倍。产业园那块地,我也不争了,只要徐总高抬贵手......”
钟丽莹听着电话那头近乎哀求的声音,想起她刚进公司时,徐大志被刘永盛欺负的往事。那时候徐大志直接回兴州城,这才避过了麻烦。
她平静地回答:“刘总,徐董正在开会。您的话我会转达,但他见不见您,我不敢保证。”
挂了电话,钟丽莹走进徐大志的办公室。徐大志正站在落地窗前,望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
“刘永盛求饶了。”她说。
徐大志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你怎么看?”
“见好就收吧。”钟丽莹认真地说,“狗急跳墙,兔子急了还咬人呢。真把他逼到绝路,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徐大志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你说得对。这样吧,你回复他,钱不用补偿的,地各凭本事。只要他把该补的税补上,以后井水不犯河水。”
钟丽莹有些惊讶,“就这么算了?”
“不是算了。”徐大志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从大港区带回来的世界通集团合作方案,“我们的战场不在这里。刘永盛经过这次,至少三年内不敢再惹我。这三年,足够我们把业务做到他够不着的地方了。”
他翻开方案,目光落在国际市场的拓展计划上。窗外,六月的阳光正烈,但空调房里凉爽宜人。广深城的天空难得湛蓝,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钟丽莹忽然想起老家的一句歇后语:六月的天,娃娃的脸——说变就变。商场如天气,这一刻的风雨,下一刻也许就晴空万里。关键是你得撑过这场雨,还得记得带伞。
她轻轻退出办公室,带上了门。走廊里安静无声,只有她的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坚定,一步一步,走向下一个需要解决的问题。而办公室里,徐大志已经拨通了国际长途,用流利的英语开始洽谈海外合作事宜。
广深城的六月,燥热依旧,但有些风暴已经悄然过去,有些征程,才刚刚开始。
第931章 给他个教训就够了
刘永盛挂掉电话,额头上的汗珠顺着太阳穴往下淌。办公室的冷气开得十足,他却觉得后背一阵阵发烫。
三天了,他找遍了能找的关系,那些平日里称兄道弟的朋友们,如今个个像躲瘟神一样躲着他。就连他曾经帮忙摆平过麻烦的几个领导,也委婉地表示“这次情况特殊,不便插手”。
他终于明白,徐大志这条过江龙,已经不是他这条地头蛇能随便拿捏的了。
“刘总,”秘书小李推门进来,声音小心翼翼,“城南开发区的黄主任来了。”
刘永盛像是抓住救命稻草,“快请!快请!”
黄主任五十出头,身材微胖,穿着一件略显紧绷的poLo衫。他一进门就擦了把汗,“这天气,热死个人。刘总啊,你这是惹了哪路神仙?”
两人在会客区坐下,刘永盛亲自泡茶,姿态放得极低。
“黄主任,这次您一定得帮我。我跟徐大志之间就是点小误会,没想到他动了真格。您跟他熟,帮忙递个话,只要能高抬贵手,什么条件都好说。”
黄主任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徐大志这个人,我接触过几次。看着年轻,做事却老道得很。你这次,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认自家人了。”
刘永盛苦笑,“我现在知道了。早知道他跟省里的关系这么硬,我怎么也不会......”
“现在说这些晚了。”黄主任放下茶杯,“这样吧,我替你跑一趟。但成不成,我可不敢打包票。”
徐大志接到黄主任电话时,正在公司新厂区里。
“徐总,忙呢?”电话那头,黄主任的声音一如既往地热情。
“黄主任,好久不见。”徐大志示意大家继续做事,自己走到走廊,“您有什么吩咐吗?”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永盛集团的刘总托我跟你带个话。你看,大家都是广深城的企业家,有什么误会说开就好,何必闹得这么僵?”
徐大志靠着墙壁,看着他说道“黄主任,不是我不给您面子。刘总之前做的事情,已经超过商业竞争的底线了。”
“是是是,刘总也知道错了。”黄主任连忙说,“他说了,只要徐总肯放他一马,他一定登门道歉,该赔的赔,该补的补。”
徐大志沉默了几秒。钟丽莹从走廊那头走来,手里拿着一份报告,见他打电话,便站在不远处等着。
“这样吧黄主任,”徐大志终于开口,“您让他先把该补的税款补上,其他的,我们见面再谈。”
挂了电话,钟丽莹走过来,“刘永盛找人说情了?”
“城南开发区的黄主任。”徐大志接过报告,边看边说,“看来刘永盛是真急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徐大志合上报告,望向窗外。六月的午后,阳光刺眼,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耀目的光。
“见好就收。”他说,“真把他逼到绝路,对我们也没好处。”
当天下午,徐大志给赵云安打了个电话。
“赵局,永盛集团那边,查到的税务问题让他们抓紧补缴就行,其他的存档备查,暂时不用深挖了。”
电话那头,赵云安笑了笑,“徐总这是要放他一马?”
“给他个教训就够了。”徐大志说,“多谢赵局帮忙。”
“客气。不过徐总,有句话我得提醒你,刘永盛这个人,记仇。”
“我知道。”徐大志平静地说,“我会注意。”
两天后,刘永盛的补缴税款到账。又过了一天,徐大志接到了正式的饭局邀请。
地点定在广深城最高档的私人会所“云顶轩”,据说这里的会员年费就够在市区买套房。徐大志到的时候,刘永盛已经等在包间门口了。
“徐总,您来了!”刘永盛快步迎上来,脸上堆满了笑,那笑容里甚至带着几分讨好。
徐大志打量了他一眼。今天的刘永盛穿着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眼下的黑眼圈再厚的粉也遮不住,整个人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一圈。
“刘总客气了。”徐大志淡淡回应,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包间。
包间极大,装修极尽奢华,正中一张能坐二十人的红木圆桌,此刻却只摆了两副碗筷。落地窗外是广深城的夜景,万家灯火如星河铺陈。
“徐总请坐,请坐。”刘永盛亲自为徐大志拉开椅子。
这顿饭的规格高得惊人。澳洲龙虾、日本和牛、法国鹅肝,就连配餐的酒都是82年的拉菲。每道菜上来,刘永盛都要亲自介绍一番,殷勤得像个高级侍者。
徐大志安静地吃着,偶尔点头应和。他想起在大港区的那顿饭,那时候刘永盛还趾高气扬,话里话外透着威胁。如今不过短短几天,局面就完全颠倒过来。
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酒过三巡,刘永盛终于切入正题。
“徐总,之前的事情,是我做的不对。”他端起酒杯,“我自罚三杯,向您赔罪。”
说完,他真的一口气连干三杯。高度白酒下肚,他的脸瞬间涨红,但还是强撑着笑容。
徐大志端起酒杯,只抿了一小口,“刘总言重了。商场上的事,各凭本事。”
“不不不,”刘永盛连连摆手,“是我坏了规矩。徐总这次高抬贵手,我老刘记在心里了。”
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这杯我敬您,以后在广深城,徐总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徐大志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可笑。这个曾经让他头疼不已的对手,此刻低眉顺眼的样子,反而让他提不起劲来。
“刘总,”徐大志放下酒杯,“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以后大家各做各的生意,井水不犯河水,如何?”
刘永盛一愣,随即连连点头,“好!好!井水不犯河水!徐总爽快!”
话虽这么说,但徐大志看得出,刘永盛眼中的不甘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又被讨好的笑容掩盖。这个人,现在服软是因为形势所迫,一旦有机会,他一定会报复。
但徐大志不在乎。商场如战场,今天的朋友可能就是明天的敌人,反之亦然。重要的是,经过这次交锋,刘永盛至少会消停一段时间。
而这段时间,足够他做很多事情了。
饭局进行到尾声,桌上的菜还剩大半。刘永盛又说了不少奉承话,徐大志只是听着,偶尔应一声。
最后,刘永盛试探着问:“徐总,我听说您最近要拓展海外市场?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让我们永盛也参与参与?我们在东南亚有几个项目......”
“刘总,”徐大志打断他,“今天咱们就说眼前的事。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刘永盛识趣地闭嘴,“对对对,以后再说。”
饭局结束,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会所。刘永盛的司机已经把车开到门口,是一辆崭新的劳斯莱斯。
“徐总,我送您?”刘永盛问。
“不用了,我的车也到了。”徐大志指了指路边停着的黑色轿车。
两人在门口握手。刘永盛握得很用力,脸上还带着笑,但徐大志能感觉到他手心的汗。
“徐总,以后常联系!”
“嗯,刘总留步。”
徐大志转身上车,没有回头。车子缓缓驶入车流,透过后视镜,他看见刘永盛还站在会所门口,身影在霓虹灯下显得有些孤单。
司机蒋伟透过后视镜看他,“徐总,回家还是回公司?”
“回家吧。”徐大志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车窗外,广深城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酒吧街灯红酒绿,大排档人声鼎沸,写字楼里还有加班的灯光零星亮着。这座城市永远不缺故事,不缺野心,也不缺一夜之间翻天覆地的可能。
徐大志想起自己以前刚来广深城的时候,住的是十平米的出租屋,每天挤公交跑业务。那时候他最大的梦想就是在这个城市站稳脚跟,买套房,把老家的亲人接过来。
如今他做到了,甚至做得更好。但越往上走,遇到的对手就越强大,手段也越狠辣。刘永盛只是其中一个,以后还会有张永盛、李永盛......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钟丽莹发来的消息:“谈得怎么样?”
徐大志回复:“六月的债,六月还清了。以后的事,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他收起手机,望向窗外。车子正经过跨江大桥,江面上游船的灯光倒映在水中,碎成一片片晃动的金箔。对岸,他公司所在的那栋写字楼还亮着灯。
那才是他的战场,真正的战场。
车子下了桥,拐进一条安静的林荫道。徐大志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母亲跟他说过的一句话:“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今天他对刘永盛,算是留了一线。不是因为心软,而是因为他知道,在商场上,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今天你放人一马,明天也许就有意想不到的回报。
当然,也可能没有。
但那又怎样呢?徐大志笑了笑,六月的风吹进车窗,带着栀子花的香味。他还有更远的路要走,更大的世界要看。广深城只是起点,不是终点。
车子在家门口停下。徐大志下车,抬头看了看自家窗户透出的暖黄色灯光。钟丽莹应该睡了,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家门。
门内是温暖的生活,门外是沸腾的江湖。而他,已经学会在两个世界间从容行走。六月的这场风波过去了,但徐大志知道,这只是一个分号,不是句号。
第932章 规矩就得立起来
徐大志站在办公室窗前,俯瞰着脚下这座沸腾的广深城城市,手里的冰咖啡杯壁凝满了水珠。
“半个月了。”他喃喃自语,转身将空杯放在红木办公桌上。
办公室里坐着五个人——阿强、徐钧灏、曹达、曹娟,还有钟丽莹。空调冷气开得足,但气氛却有些微妙地紧绷着。大家都知道,老板这次召集,肯定有重要安排。
“阿强。”徐大志走到会议桌首位坐下,手指在光亮的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城南开发区那块地,下个月必须动工。图纸我看过了,二号厂房的设计还得改——楼梯间太窄,消防验收肯定卡壳。”
阿强一听这话立刻掏出本子:“徐总放心,我明天就找设计院的人,让他们加宽半米。”
“不是半米,至少一米二。”徐大志顿了顿,“人命关天的事,别抠那点面积。”
曹娟在一旁轻笑:“强哥这是黄鼠狼娶媳妇——小打小闹惯了。”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压抑的笑声。阿强挠挠头,憨厚地咧嘴笑了。
徐大志目光转向徐钧灏。这位留着艺术家长发、总爱穿亚麻衬衫的年轻人,此刻正盯着他出神。
“钧灏。”
“啊?徐董您说。”徐钧灏笑着抬起头。
“全国巡演的事,”徐大志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严大成和高小凤的档期排到十月了,但柳倩那边——她经纪人昨天又打电话,说上海那场不想去。”
徐钧灏眉头皱起来:“为什么?上海场次票已经预售了百分之四十了。”
“她说水土不服,上次去上海长了满脸痘。”曹达插话,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明星嘛,总要有点脾气。”
钟丽莹轻轻咳了一声。她坐在最角落的位置,穿着简约的白色衬衫裙,几乎不怎么说话。但徐大志的目光还是扫了过去。
“丽莹,你在粤省的几场演出照常参加,但其他省份就不用跟着跑了。”徐大志说,“广深城这边需要人盯着。曹娟负责日常管理,你协助她,特别是财务那一块——每个月五号前,我要看到详细的报表。”
钟丽莹点点头,眼神平静:“明白。”
“阿强那边厂房建设的资金流动大,每一笔支出都要双签,你和曹娟各执一签。”徐大志补充道,“这不是不信任,是规矩。公司大了,规矩就得立起来。”
会议开了整整两小时。等徐大志交代完所有细节,窗外的天空已经从湛蓝变成了橙红。夕阳透过玻璃,在会议桌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行了,各自去忙吧。”徐大志站起身,“我今晚的飞机回南都。”
众人陆续离开,只有钟丽莹留在最后。她整理着会议记录,动作不紧不慢。
“大志,”她忽然开口,“南都那边……镜湖酒业的上市,真的没问题吗?”
徐大志正在收拾公文包,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怎么突然问这个?”
“昨天看到财经新闻,说最近证监会对酒类企业上市审核收紧。”钟丽莹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有家江苏的酒企,材料被打回来三次了。”
徐大志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你这丫头,眼睛倒是尖。不过镜湖的事我盯着,你放心。”
钟丽莹不再多说,拿着文件夹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晚上七点,广深机场。
蒋伟已经等在VIp候机室,见徐大志告别钟丽莹大步走了进来,立刻站了起来:“徐董,姚老师下午又发信息问您什么时候回学校。”
徐大志苦笑:“姚老师这是铁了心要抓我回去考试啊。”
“毕竟是您辅导员老师嘛,”蒋伟也笑,“而且这学期您就去上了三节课……”
“行了行了,别念叨了。”徐大志摆摆手,翻开进度报告。
飞机起飞时,广深城的灯火在脚下连成一片璀璨的海洋。徐大志靠在头等舱宽大的座椅里,闭目养神,脑子里却像走马灯一样转着各种事——城南开发区的工期、全国巡演的策划、镜湖酒业的上市材料、还有姚老师那关切的唠叨……
“先生,喝点什么?”空乘轻声询问。
“温水就好。”徐大志睁开眼,接过水杯时忽然问蒋伟,“你说,我现在回学校考试,会不会被学弟学妹围观?”
蒋伟想了想,认真回答:“可能会。毕竟您现在可是咱们省的青年企业家代表,校里传开了哦。”
徐大志叹了口气。有时候,名声这东西,真是甜蜜的负担。
两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南都机场。六月的南都比广深凉爽些,夜风里带着淡淡的花香。徐大志深吸一口气——这是故乡的味道。
马仪派来的司机老张早已等候多时。上车后,徐大志看了眼手表:九点二十。
“去南都城东集团总部还是回兴州的家?”司机老张问。
“城东集团公司。”徐大志说,“还有点文件要看。”
车子驶入市区,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在路灯下投下斑驳的影子。南都的夜晚比广深安静许多,但也有它独特的活力——夜市的大排档还亮着灯,三三两两的年轻人坐在路边谈笑风生。
到了集团公司大楼,九层的办公室还亮着几盏灯。徐大志的助理杨云南正在整理办公桌,见他进来,吓了一跳。
“徐董?您不是说明天才到吗?”
“提前回来了。”徐大志放下行李,“这么迟你怎么还在?镜湖那边的材料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在您桌上。”小杨赶紧说,“另外,工业区工地今天出了点小状况——三号工地有个工人摔伤了,已经送医院,没什么大碍,但安监部门明天要过来检查。”
徐大志眉头一皱:“怎么摔的?”
“脚手架有一节螺丝松了。”小杨压低声音,“工头老刘说,那批脚手架是两个月前新采购的。”
“查。”徐大志只说了一个字,语气却冷了下来,“查采购单,查供应商,查验收记录。明天安监的人来之前,我要知道所有细节。”
小杨连连点头,匆匆出去了。
徐大志走到落地窗前,望着南都城东的夜景。这座城市不如广深繁华,却是他起家的地方。两年前,他还在为第一个小办公室的租金发愁;两年后,他已经要推动一家酒企上市,同时在三个城市启动大型项目。
手机震动起来。徐大志看了一眼屏幕,笑了——是姚老师。
“姚老师,这么晚还没睡?”
“等你回复呢,”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和的女声,“徐大老板,期末考试的时间表发你短信了,看到了吗?”
“刚下飞机,还没看。”徐大志走到办公桌前,“不过您放心,我一定按时参加。”
“不是按时参加的问题,”姚老师语气严肃起来,“徐大志,我知道你现在事业做得大,但学业也不能荒废。这学期的课程,你缺了百分之九十八,就算考试能过,平时分我也很难给你打高。”
徐大志揉了揉太阳穴:“老师,我下周开始,每天抽几小时在办公室,把笔记补上,行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你呀,真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行吧,我给你划重点,但笔记得自己抄——不许让秘书代劳!”
“保证亲自抄!”徐大志笑着应下。
挂了电话,徐大志拿起杨云南拿过来的传真,最上面一页是钟丽莹她们发来的——标题是“广深城六月财务初核报告”。
这丫头动作真快。徐大志心想,点开附件。
报告做得很详细,连城南开发区采购脚手架的资金流向都单独列了出来。徐大志盯着上面的数字,眼神渐渐深沉。报告末尾,钟丽莹用加粗字体写了一行备注:
“部分采购项目单价高于市场均价10%,已标注,建议复查。”
徐大志靠回椅背,长长吐出一口气。窗外,南都城的灯火一盏盏熄灭,黑夜像柔软的绒布覆盖了这座城市。而属于他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村里老人常说的一句话:“六月天,孩儿脸——说变就变。”商场如天气,阴晴不定,前一刻还阳光灿烂,下一秒可能就暴雨倾盆。
但无论如何,路得走下去。
徐大志看完传真要件,拎起外套走出办公室。走廊的感应灯随着他的脚步一盏盏亮起,又一盏盏熄灭。电梯缓缓下降时,他在锃亮的金属门上看清了自己的脸——略显疲惫,但眼神依然锐利。
明天要应付安监检查,要复查采购问题,要准备上市材料,还要抽空回学校抄笔记……
“真是充实的人生。”他自言自语,嘴角却勾起一丝笑意。
第933章 知道你来学校了
六月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徐大志的办公桌上切出一道道光栅。他盯着桌上的几张财务报告纸,眉头拧成了疙瘩。
“三号工地那批脚手架,供应商是‘永固建材’。”杨云南站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刚打印出来的采购单,“注册地在南都,但实际控制人查不到。”
徐大志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查不到?”
“公司法人是个七十岁的老头,住城西老小区,问什么都说不知道。”杨云南压低声音,“我怀疑这只是个壳。”
墙上的时钟指向上午九点半。徐大志想起姚老师昨天电话里的叮嘱——今天该去学校抄笔记了。可他看着桌上堆成小山的文件,只能苦笑。
“徐董,十点安监部门到工地,您看……”邹英推门探头。
“我亲自去看看。”徐大志站起身,抓起西装外套。
这一忙,就忙到了下午三点。从工地回集团公司的路上,徐大志靠在车后座闭目养神,手机震动起来——是柳慧芳发来的短信:
“大志,姚老师今天问了你三次什么时候来学校。你再不来,她就要杀到你公司去了【笑哭表情】”
徐大志叹了口气:“蒋伟,掉头,去兴州大学。”
“现在?可四点半还有个财务会议……”
“推迟到明天。”徐大志已经做出了决定,“再不去学校,姚老师真要生气了。”
兴州大学的梧桐道上,树荫斑驳。六月的校园里,毕业生们穿着学士服在各个角落拍照,笑声洒了一路。徐大志走在其中,忽然有些恍惚——他也是这群人中的一个。
“徐大志!”
一个清脆的女声把他拉回现实。柳慧芳抱着几本书小跑过来,马尾辫在脑后一跳一跳的。
“你可算来了。”她喘着气,“黄强把笔记都整理好了,在我这儿。还有,严老师上午还问起你。”
徐大志接过那叠抄得整整齐齐的笔记,心里一暖:“谢了。有空请你和黄强吃饭。”
“得了吧,你现在可是大忙人。”柳慧芳眨眨眼,“不过你要是坚持,我们也不反对——就去东门那家新开的川菜馆?”
两人说笑着往教学楼走。路过布告栏时,徐大志瞥见一张红榜——优秀大学生名单,他的名字赫然在列。旁边还贴着一张感谢信,落款是“兴州大学教育发展基金会”,内容正是感谢他以个人名义捐赠的一百万。
“你现在可是学校的名人。”柳慧芳轻声说。
徐大志摇摇头,没接话。
姚小霞老师的办公室在三楼。推门进去时,这位总爱穿素色衣服的女教师正伏案批改作业。听到动静,她抬起头,扶了扶眼镜。
“哟,稀客啊。”姚老师放下笔,“徐大老板今天怎么有空莅临?”
“姚老师您就别取笑我了。”徐大志赶紧赔笑,“最近确实太忙,这不一有空就来了嘛。”
姚小霞站起身,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厚厚的笔记:“喏,这是我整理的考点。不过徐大志,我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考试不过,我可不会因为你是企业家就网开一面。”
“那是那是,我一定认真复习。”徐大志双手接过笔记,态度诚恳。
姚小霞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大志啊,事业重要,学业也重要。你现在是吃着碗里看着锅里——两边都想顾,可别最后两边都顾不好。”
徐大志苦笑:“老师教训得是。”
从姚老师办公室出来,徐大志拐到走廊另一头的经济学院。严开明老师的门虚掩着,里面传出讲课的声音——原来是在给学生开小灶。
等了约莫十分钟,门开了,几个学生鱼贯而出。徐大志这才敲门进去。
“严老师。”
严开明抬起头,愣了一瞬,随即笑起来:“大志?你怎么来了?快坐快坐。”
他起身要给徐大志泡茶,被徐大志拦住了。
“严老师,我今天是特地来谢您的。”徐大志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信封,轻轻放在桌上,“粤省那边的事,多亏了您和赵局长。”
严开明摆摆手:“赵云安那是我老同学,举手之劳。倒是你,那个刘永盛后来没再找你麻烦吧?”
“服软了。”徐大志简单地说,没提具体细节,“这次要是没有您这层关系,我在广深城恐怕要栽个大跟头。”
严开明打开信封,里面是几张精致的酒券。他笑了:“又送这个。大志啊,你这是要把我培养成酒鬼?”
“自家产的,不值钱。”徐大志诚恳地说,“老师您喝完了随时跟我说,我长期供应。”
“你这孩子……”严开明摇摇头,把酒券收进抽屉,“不过话说回来,你现在摊子铺得这么大,要当心。商场如战场,有时候比战场还凶险。”
徐大志点头:“我明白。所以今天来,也是想请教老师几个问题……”
师生二人聊了半个多小时。临别时,徐大志再次邀请严开明晚上一起吃饭:“叶社长和袁书记都来,就在镜湖酒楼。”
严开明还是摆手:“你们谈正事,我一个教书匠就不凑热闹了。去吧去吧,有空多回学校上课学习就是。”
徐大志又邀请两次,见严老师态度坚决,也就不再勉强。
走出经济学院大楼时,夕阳已经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徐大志正要往停车场走,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徐同学!徐大志同学!”
学生处的陈卫东老师小跑着追上来,额头上都是汗:“可算找到你了。沈校长知道你来学校了,让我来请你,说有事要谈。”
徐大志心里咯噔一下。沈校长找他?莫非是那一百万捐款的事?
他面上不露声色,顺手从包里又掏出几张酒券,塞到陈卫东手里:“陈老师,辛苦您跑一趟。这个您收着,去我们门市部提两箱酒,算学生一点心意。”
陈卫东连连推辞,最后拗不过还是收了,脸上笑开了花:“徐同学太客气了。那我先回去复命,校长在办公室等你。”
看着陈卫东远去的背影,徐大志整理了一下西装,朝行政楼走去。校园广播里正播放着轻快的歌,可他的心情却有些沉重。
沈校长办公室在行政楼顶层。敲门进去时,这位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老教授正在练毛笔字。
“沈校长。”徐大志恭敬地打招呼。
沈校长放下笔,抬起头,眼镜后的目光锐利而温和:“大志来了,坐。”
徐大志在沙发上坐下,目光扫过墙上的字画——都是名家手笔。办公桌一角,摆着一张合影,是沈校长和几位省领导的合照。
“听说你在广深城又拿下了大项目?”沈校长开门见山。
“是城南开发区的一块地,准备建厂房。”徐大志谨慎地回答。
沈校长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教育发展基金会那边,你捐的一百万,我们用在了图书馆的扩建和贫困生助学上。这是资金使用明细,你看看。”
徐大志接过文件,快速浏览——每一笔支出都清清楚楚,甚至还有受助学生的感谢信复印件。
“校长,这个不用看,我相信学校。”他合上文件。
沈校长笑了:“该看的还是要看。不过今天找你来,不只是为了这个。”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大志,学校正在筹备一个‘企业家校友会’,我想请你当第一届会长。”
徐大志愣住了。
“你别急着拒绝。”沈校长继续说,“这个校友会不光是联谊,更重要的是搭建平台——学校有智力资源,你们有产业需求,可以合作的地方很多。而且对你来说,这也是拓展人脉的好机会。”
窗外,夕阳已经完全沉入地平线,天空由橘红转为深蓝。徐大志沉默着,脑子里飞快地权衡利弊。
“校长,我资历尚浅,恐怕……”
“资历不是问题。”沈校长打断他,“你是近十年我们学校最成功的企业家之一,而且年轻,有冲劲。这事你考虑考虑,不用现在答复。”
徐大志走出行政楼时,天已经全黑了。校园里的路灯次第亮起,图书馆的窗户透出温暖的黄光。
手机震动,是邹英发来的信息:“徐董,叶社长和袁书记已经到酒楼了。”
徐大志回了个“马上到”,快步走向停车场。
他一坐进车里,蒋伟立刻发动引擎。徐大志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一天之内,从工地到学校,从老师到校长,从安全监察到校友会邀请……六月的每一天,都像在闯关。
他想起严开明老师今天说的那句话:“商场如战场,有时候比战场还凶险。”而他现在,分明是多线作战。
车灯划破夜色,驶出校园。后视镜里,兴州大学的大门越来越远,但那四个鎏金大字在夜色中依然清晰可见。
徐大志忽然笑了。
第937章 有些人守得住底线吗?
七月的天,娃娃的脸,说变就变。刚才还晴空万里,转眼间乌云就像浸了墨的棉花,沉甸甸地压在城市上空。
徐大志站在集团大厦顶层的落地窗前,手指间夹着的烟已经燃到尽头,烫到皮肤才猛然惊醒。他掐灭烟头,转身时,脸上的阴霾比窗外的天色还要重几分。
“让蔡亮立刻来我办公室。”
秘书杨云南被老板的语气吓了一跳,连声应着退了出去。不过五分钟,蔡亮推门进来。
“徐董,你找我?”
徐大志没让他坐,直接甩过去一沓照片。照片拍的是三号工地的局部坍塌现场,扭曲的钢筋从混凝土里刺出来,像怪兽狰狞的牙齿。最扎眼的是中间那张——一根拇指粗的钢筋竟然从中间断开了,断口处能看到明显的锈蚀和材质问题。
“这是安监局上午送来的初步鉴定。”徐大志的声音像从冰窖里捞出来,“钢筋强度不达标,锈蚀严重。你,现在就去三号工地,把进料的所有经办人给我挖出来,一个不漏。”
蔡亮接过照片,手有些抖。三号工地是小麦电子集团的生产车间工程,八月底就要主体封顶,这节骨眼上出事……
“徐董,我马上去。”
“记住,”徐大志盯着他,“我要的不是替罪羊,是真正该负责的人。谁敢在这事上耍花招——”他没说下去,但眼神已经说明一切。
蔡亮前脚刚走,财务总监邹英后脚就抱着文件进来。她本想汇报上半年的预算执行情况,可看到徐大志的脸色,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乖乖,这脸黑得能拧出水来。邹英心里咯噔一下。跟了徐大志一二年了,从当初的小公司到现在的几个集团规模,什么风浪没见过?金融危机时资金链差点断裂,徐大志还能笑着说“船到桥头自然直”;竞争对手恶意挖角,他拍桌子骂娘,可骂完照样该吃吃该喝喝。那种骨子里的自信,就像焊在脸上的面具,从来就没掉过。
可今天,面具裂了。
徐大志正站在办公桌前打电话,背对着她,但邹英能看到他左手攥成了拳头,指节发白。电话那头显然是安监局的张局长,徐大志的语气客气得反常——越是这样,邹英心里越没底。这简直是张飞绣花——粗中有细,细得让人发毛。
“是,张局,您放心,我们一定配合调查……自查报告三天内送到……对,所有进料记录都在整理……明白,人命关天,我们绝不姑息……”
挂断电话,徐大志沉默了足足一分钟。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出风声。邹英站在沙发旁,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手里的文件仿佛有千斤重。
终于,徐大志转过身来。他走到办公椅前,没坐,双手撑着桌面,目光落在窗外已经开始飘雨的街道上。
“集团大了,”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要加强事先、事中、事后审计。看来徐招娣的财务审计部门,还得招人,加强力度。”
邹英心里又是一紧。徐招娣是审计部总监,出了名的铁面无私,年初刚把矿泉水厂采购部一个经理送进去。现在突然要给她加人加权,这意味着……
“徐董,三号工地的事,很严重吗?”邹英忍不住问。
徐大志终于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得邹英看不懂:“如果只是质量问题,总有办法。但如果……”他没说下去,摆了摆手,“你先去忙吧。对了,把今年所有工程项目的采购合同,让审计部重新过一遍,重点查钢材和水泥。”
邹英应声退出去,关上门时,听见里面传来茶杯重重放在桌上的声音。
同一时间,蔡亮的车正开往城西工业区。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拼命摆动,就像他现在的心跳。
三号工地的项目经理老冯已经在临时板房门口等着,见到蔡亮下车,连忙撑伞迎上来,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
“蔡总,您怎么亲自来了,这天气……”
“少废话,”蔡亮打断他,“进料单、验收记录、供应商资质,所有和三号工地钢筋有关的材料,全部拿出来。还有,经手过这批钢筋的人,一个小时内,我要见到他们全部站在这里。”
老冯脸色一白:“蔡总,这……经办人主要是采购部的小刘,可他上周辞职回老家了……”
“辞职?”蔡亮眯起眼睛,“什么时候的事?”
“就……就工地出事前两天。”老冯额头上开始冒汗,“他说家里老人生病,走得急,手续都没办利索。”
蔡亮心里冷笑。这可真是瞌睡遇到枕头——巧了。工地一出事,经办人立马消失,要说这里面没鬼,鬼都不信。
“他老家哪儿?”
“好像……好像是邻省安县。”
“电话能打通吗?”
“试过,关机。”老冯的声音越来越小。
蔡亮不再理他,径直走进板房。墙上贴着的工程进度表上,八月底“主体封顶”几个字被红笔圈了出来,格外刺眼。桌上堆着厚厚的施工日志,他随手翻开一本,停在出事前那天的记录页。
【6月12日,晴。3#楼三层梁板浇筑完成。进料:hRb400螺纹钢,规格φ12-φ25,共计48吨。供货商:兴发钢材。验收人:刘成(采购部)、冯建国(项目部)……】
“兴发钢材,”蔡亮念出这个名字,“之前用过他们家货吗?”
“用过几次,”老冯跟进来说,“资质齐全,价格也合适,所以这次三号工地的主要钢材都从他们那儿订的。”
“验收的时候,检测报告呢?”
“有……有啊,”老冯转身从文件柜里翻出一沓纸,“您看,都在这儿。”
蔡亮接过来,一张张翻看。检测报告看起来没什么问题,各项指标都符合国家标准,盖章签字一应俱全。可当他翻到最后一页的供应商公章时,手顿住了。
“这公章,”他举起那张纸对着光,“印泥颜色是不是有点浅?”
老冯凑过来看,脸色渐渐变了。确实,和其他文件的公章相比,这份检测报告上的“兴发钢材有限公司”公章颜色偏淡,边缘也有些模糊。
“可能是……印泥没蘸匀?”老冯的声音已经有点抖了。
蔡亮没说话,掏出手机直接发给集团法务部的小陈短信:【急,查一下兴发钢材的工商信息和最近半年的经营状况。】
不到十分钟,小陈的电话打过来了:“蔡总,兴发钢材的注册信息没问题,但是……他们上个月因为销售不合格产品被市场监管部门处罚过,按规定,这种处罚记录会影响他们参与工程的投标资格。”
“也就是说,他们根本没资格给我们三号工地供货?”蔡亮的心沉了下去。
“理论上是这样,除非……”小陈顿了顿,“除非有人帮他们做了假资料,或者走的是别的采购渠道。”
挂掉电话,蔡亮看向老冯。老冯已经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冯经理,”蔡亮的声音冷得像冰,“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把你知道的全部说出来,谁让你用兴发钢材的货,谁帮你做的假验收记录。第二,等集团审计部和安监局的人来查,到时候,可就不是辞职回老家这么简单了。”
窗外一声惊雷炸响,震得板房的铁皮屋顶嗡嗡作响。老冯浑身一颤,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雨水顺着窗户玻璃蜿蜒而下,像一道道泪痕。
与此同时,集团大厦里,徐大志桌上的内部电话响了。他接起来,听完那边简短的汇报后,只说了一句:“继续查,所有经手过的人,包括已经离职的,一个都不能漏。”
放下电话,他重新走到窗前。雨越下越大,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水雾之中。远处,三号工地的塔吊在雨幕中若隐若现,像一只沉默的巨兽。
徐大志想起二年前,他刚创业那会儿,也是这样一个雨天。那时候他的“公司”只有三个人,为了省成本,他跑遍了全市的钢材市场,一家家谈营销合作。
如今,公司还是那公司,可工作的人,越来越多了,有些人守得住底线吗?
窗外,又是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他眼中深不见底的寒意。
第934章 吃里扒外吃到自家工程上了
七月的太阳毒得像烙铁,把柏油马路烤得软塌塌的。蔡亮从车里钻出来,一股热浪劈头盖脸地砸过来,衬衫后背瞬间湿了一片。
他怀里揣着一沓资料,沉甸甸的,像揣着一块烧红的炭。
集团大厦的冷气开得足,一进大堂,蔡亮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电梯从一层升到九层,这十多秒里,他把要汇报的话在心里又过了一遍。电梯门开时,他深吸一口气,走向董事长办公室。
徐大志没坐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头。他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门,手里夹着一支烟,烟灰积了长长一截,眼看就要掉下来。
“徐董。”蔡亮轻轻喊了一声。
徐大志转过身,他掐灭烟头,示意蔡亮坐下:“说吧,蔡老师,查得怎么样?”
蔡亮把资料摊在茶几上,一张张指过去:“三号工地的钢筋,确实有问题。供货商兴发钢材年初刚被处罚过,按理说根本没资格投标。但冯建国——就是项目部经理——还是擅自同意用了他们的货。”
“为什么?”徐大志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价格比市场价低百分之二十五。”蔡亮翻出一份合同复印件,“这是采购合同,签字的除了冯建国,还有采购部已经离职的刘成。但蹊跷的是,我们查了兴发钢材的出货记录,同一批货,他们卖给我们的价格,和卖给其他小工地的价格,一模一样。”
徐大志挑了挑眉:“那就是说,差价没进供应商口袋?”
“对,”蔡亮抽出一张银行流水单,“我们查了冯建国近半年的账户,三个月前,有一笔二万的款子从外地一个陌生账户汇进来。汇款人叫王兴发——和兴发钢材的法人代表同名。”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空调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突然,徐大志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半点温度,看得蔡亮心里一紧。
“好一个冯建国,真是屎壳郎戴花——臭美。”徐大志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吃里扒外吃到自家工程上了。”
他抓起桌上的内部电话:“让法务部陈达上来。还有,通知保安部,现在就去项目部,把冯建国‘请’到集团来。记住,要‘客气’点,别打草惊蛇。”
挂掉电话,徐大志看向蔡亮:“三号工地不能停,得有人顶上。你觉得谁合适?”
蔡亮想了想:“夏斌怎么样?他跟着集团干了时间不短了,经手的厂房项目有五六个,从没出过质量问题。就是脾气硬了点,爱较真。”
“要的就是较真的人。”徐大志拍板,“让他今天就过去接手。你告诉夏斌,三号工地现在是个烂摊子,但也是块试金石。干好了,项目部经理的位置就是他的;干砸了,卷铺盖走人。”
正说着,法务总监陈达敲门进来。这是个三十出头的中年男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但集团里都知道,这位陈律师较起真来,能把人骨头缝里的渣都查出来。
徐大志简单交代了情况,最后说:“你和蔡亮通气,一旦坐实冯建国吃回扣、以次充好,证据链齐全了,直接移交警方法办。咱们集团不养蛀虫,也不搞内部包庇那一套。”
陈达推了推眼镜:“徐董放心,只要证据确凿,我保证让他进去吃几年牢饭。”
两人刚要离开,徐大志又叫住他们:“等等。通知审计部徐招娣,让她启动内部专项审计。所有在建项目的采购、财务,挨个过筛子。你告诉她,人手不够就招人,预算我批。从今往后,审计部一季度一小查,半年一大查,一年一总审。谁敢伸手,就剁谁的手。”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蔡亮和陈达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凛然。
徐招娣来得快,听完指令后,这位三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财务女总监只说了三个字:“明白了。”转身就走,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咔嗒咔嗒,像催命的鼓点。
看着她的背影,蔡亮突然想起集团里流传的一句话:宁惹阎王,莫惹徐娘。这位审计总监,可比秤砣还铁面无私。
处理完这些,已经是下午三点。徐大志揉揉发胀的太阳穴,对蔡亮说:“蔡老师,我们一起去趟安监局。”
兴州市安监局在城东,一栋老式的五层办公楼,墙皮有些地方已经斑驳脱落。局长张营山的办公室在四楼最里头,门开着,老远就能听见他在打电话:
“……安全无小事,这话我说过多少遍了?你们施工单位要是再搞形式主义,下次就不是整改通知书这么简单了!”
见徐大志和蔡亮站在门口,张营山匆匆挂掉电话,脸上堆起笑容:“徐董,稀客啊,快请进。”
茶水端上来,是普通的绿茶,杯子边沿还有茶渍。徐大志也不介意,端起来喝了一口,开门见山:“张局,三号工地的事,是我们集团管理不到位,给你们添麻烦了。”
张营山摆摆手:“事故调查还在进行,最终责任认定还没出来。不过徐董,我得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们集团扩张太快,有些地方,螺丝是不是松了?”
这话说得很直,徐大志点点头:“张局说得对。我们已经启动了内部调查,初步查出来,是项目部和采购条线有人勾结供应商,以次充好。”他把蔡亮查到的情况简要说了说。
张营山听完,脸色凝重起来:“如果真是人为的工程质量问题,那性质就不一样了。安监局这边,恐怕得从严处理。”
“该怎么做就怎么做,我们全力配合。”徐大志说得诚恳,“另外,三号工地我们已经换了项目经理,夏斌,您应该认识,老工程人了。他会负责把所有问题钢筋全部更换,哪怕拆了重建,也保证达到设计标准。”
从安监局出来,天色已经擦黑。晚风终于带了一丝凉意,吹在脸上,总算让人喘过气来。
刚坐上车,徐大志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喂,朴总啊……今晚?今晚恐怕不行,工地这事还没处理完……嗯,我知道,下次,下次一定……好,你先吃,别等我。”
挂掉电话,他揉了揉眉心。开车的蒋伟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没敢吭声。
没过两分钟,手机又响了。这次徐大志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才接起来。
“小婷……现在?我在回集团的路上……接你下班?”他苦笑一声,看了看窗外的车流,“行吧,你等我,半小时到电视台。”
放下手机,徐大志对蒋伟说:“先去电视台。”
车子转向往市电视台的路,路灯次第亮起,整座城市开始换上夜的妆容。
蒋伟终于忍不住,小声问:“徐董,柳小姐那边……要不要我帮您解释一下?就说集团最近事多。”
“不用,”徐大志望着窗外,声音有些疲惫,“有些事,别人解释不清。”
电视台大楼灯火通明,门口已经有不少下班的人流。柳小婷站在台阶上,一身淡蓝色的连衣裙,在夜色里格外显眼。她看到徐大志的车,眼睛亮了一下,小跑着过来。
拉开车门坐进后座,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飘过来。“大志,你都好久没接我下班了。”声音里带着撒娇的意味。
徐大志笑了笑:“最近太忙。想吃什么?”
“城西新开了一家私房菜,我同事说特别好。”柳小婷凑近了些,“你今天……好像很累?”
“有点。”徐大志闭上眼睛,“工地出了点事。”
柳小婷懂事地没再追问,转而说起台里新来的主持人闹的笑话。徐大志听着,偶尔应一声,脑子里却还在转着三号工地、冯建国、审计、安监局……一堆乱麻。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陈达发来的短信:【徐董,冯建国已控制,正在审讯室。他承认收了钱,但说上面还有人。】
徐大志盯着那条短信,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第935章 看到了一丝来不及掩藏的疲惫
柳小婷坐在菜馆的雅间里,手里的柠檬水已经加了三次冰块。她看了眼对面坐着的徐大志——她的男朋友,准确说,是曾经亲密无间、现在却越来越看不懂的男朋友。
徐大志正盯着窗外发呆。窗外是兴州河,傍晚的河面泛着金红色的光,像铺了一层碎金。但他显然没在看风景,眉头微微皱着,右手食指在红木桌面上轻轻敲击,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柳小婷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
要是一年前,她早就一巴掌拍在他肩上:“喂!学弟,跟学姐吃饭还敢走神?”那时候的徐大志还是个大一学生,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骑着一辆二手自行车带她去吃夜市烧烤。刚认识的时候,她说什么他都听,她使小性子他也只是憨憨地笑。
可现在……
柳小婷轻轻搅动着杯中的柠檬片。现在的徐大志是兴州城最年轻的亿万富翁,去年纳税额全市第三,省里表彰的青年企业家代表。他穿的衬衫是定制的,腕表能顶她几年生活费,出门有专车司机,想见他得提前预约——就连她这个正牌女友,也已经两周没和他一起吃晚饭了。
雅间的冷气开得很足,柳小婷却觉得有点闷。
她故意咳嗽了两声,声音不大不小。
徐大志猛地回过神来,那瞬间的恍惚让柳小婷心里一紧——她竟在他眼中看到了一丝来不及掩藏的疲惫。
“抱歉抱歉,”徐大志连忙换上笑容,那笑容标准得像商业杂志封面,“刚才走神了。这家菜不错,你尝尝这个龙井虾仁,招牌菜。”
他夹了一筷子虾仁放到柳小婷碗里,动作自然却带着某种程序化的周到。柳小婷看着碗里晶莹剔透的虾仁,突然想起他大一那年,他把自己碗里唯一的鹌鹑蛋夹给她时,耳朵尖都是红的。
“你也吃呀,”柳小婷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些,“别一天到晚工作工作的,徐大老板也得有点业余生活吧?最近连见我面的时间都快挤不出来了。”
她本想说得更俏皮些,话一出口却带上了若有若无的埋怨。柳小婷心里暗叫不好,可已经来不及收回了。
徐大志苦笑着摇头:“城西开发区的新厂区下个月要建设,城东的一期工程还在赶工期,两边的人事调动简直像走马灯。再加上镜湖酒业那边要准备上市材料……”他揉了揉太阳穴,“真恨不得一天有四十八小时。”
柳小婷刚想说什么,徐大志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来电显示两个字:朴尤莉。
柳小婷的手指微微一紧。她知道这个人——寒国来的商务代表,三十不到,干练漂亮,在几次商务场合见过。媒体拍过她和徐大志同框的照片,标题写的是“青年才俊与国际合作人的强强联手”。
徐大志看了眼屏幕,眉头蹙得更紧。他没接,直接按掉,然后快速回了个短信。
雅间里很安静,柳小婷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谁呀?”她问,尽量让语气听起来随意。
“一个业务伙伴,问我在哪,说要过来谈点事。”徐大志放下手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跟她说今晚有安排,改天再约。”
柳小婷“哦”了一声,心里那点小疙瘩似乎松动了一些。她夹了块糖醋排骨给徐大志:“那今晚就安心吃饭,不谈工作。”
徐大志笑了笑,那笑容终于有了点真实的温度:“好,听你的。”
菜一道道上来了。龙井虾仁、西湖醋鱼、叫花鸡……都是这家店的招牌。两人边吃边聊,话题从最近的电影说到大学的趣事,雅间里的气氛渐渐活络起来。
“还记得吗?去年暑假,咱们骑车去东郊水库,结果半路下大雨,躲都躲不及。”柳小婷眼睛亮晶晶的,“最后两个落汤鸡跑到农家乐里,老板娘借了我们衣服,还煮了姜汤。”
徐大志笑得肩膀微颤:“怎么不记得?你那件借来的花衬衫,穿在你身上像唱戏的。我还拍了照片——”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顿住了。
柳小婷心里一沉。她知道他想起来了——那些照片,连同他所有关于过去的记录,都在去年他换相机时说丢掉了。
沉默像水一样漫上来。
徐大志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两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放下。
柳小婷突然没了胃口。
她看着徐大志,这个她爱了一年多的男人。他不英俊,定制西装衬得他肩宽腰窄,发型一丝不苟,言谈举止间是成功人士的从容不迫。可不知为什么,柳小婷觉得他像戴着一张精致的面具——面具戴久了,好像就长在脸上了。
“大志,”柳小婷轻声说,“我爸妈要我回川省实习……”
徐大志正在夹菜的手停在半空。
“回川省?”他沉吟着,“要不要我打个电话给叔叔阿姨——”
“不用了。”柳小婷打断他,声音很轻,“他们就是想我回家乡工作……”
又是一阵沉默。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河对岸的霓虹灯次第亮起,兴州城的夜生活刚刚开始。
徐大志的手机第三次震动。这次是电话,还是朴尤莉。
他的眉头拧成一团,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最终叹了口气:“小婷,这个可能得接一下,是寒国那边投资的事,比较急。”
柳小婷点点头,没说话。
徐大志起身走到窗边,压低声音接电话。柳小婷听不清具体内容,只听到几个零碎的词:“并购协议”、“股权结构”、“下周的会议”……
她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喝着已经温凉的汤。汤很鲜,可她尝不出味道。
徐大志的电话打了七八分钟。挂断后,他走回桌边,脸上带着歉意:“不好意思,寒国那边有时差,他们现在是工作时间。有个急事要处理。”
“没事,”柳小婷抬头冲他笑笑,“工作重要。”
可她的笑容大概不太自然,因为徐大志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说:“小婷,你是不是觉得我变了?”
柳小婷没料到他会这么直接,一时语塞。
徐大志在她旁边坐下,没碰筷子,只是看着满桌的菜:“有时候我自己都觉得我变了。每天一睁眼就是报表、会议、谈判,闭上眼睛梦里都是这些。上个月我路过咱们大学,在校门口站了十分钟,居然不好意思进去——怕碰见姚老师和同班同学,不知道跟他们说什么。”
他的声音很平静,可柳小婷听出了里面的疲惫,真实的、毫不掩饰的疲惫。
第936章 不该犯这种低级错误
七月的夜晚,兴州河畔的风带着水汽和隐约的鱼腥味。柳小婷坐在出租车后座,看着窗外飞逝的霓虹灯光。司机师傅开着收音机,里面正在放一首老掉牙的情歌,女歌手咿咿呀呀地唱着“从前的日色变得慢”。
慢?柳小婷苦笑。她和徐大志的日子,早就跟“慢”字不沾边了。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她心头一跳,慌忙解锁——不是徐大志,是闺蜜林晓雅发来的消息:“婷啊,约会怎么样?徐大老板有没有给你什么惊喜?”
柳小婷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不知道该怎么回。最后只打了三个字:“还行吧。”
几乎是秒回:“就这?你们俩可是两周没见了!他好歹也是个亿万富翁,就没带你买个包看个展什么的?”
“吃饭的时候,他工地有急事找他了,赶过去了。”柳小婷打下这行字,觉得自己像个汇报工作的秘书。
林晓雅发来一串省略号,然后是一句:“婷婷,说句实话你别不爱听——你现在跟徐大志,到底算怎么回事啊?”
出租车驶过跨河大桥。桥下河水黑漆漆的,只有游船的彩灯在河面拖出长长的光带。柳小婷没回消息,把手机塞回包里,闭上了眼睛。
同一时间,城西开发区三号工地。
徐大志的车刚停稳,新任项目经理夏斌就小跑着迎上来,额头上全是汗,也不知道是急的还是热的。
“徐董,您可算来了!”夏斌的声音有点抖,“质监局的人已经在现场了,取样了那批水泥,说是要带回去检测。王科长脸色不太好看……”
徐大志点点头,脚步没停:“具体情况?”
“就是上周进的那批水泥,供货商是老冯合作的‘宏远建材’,用了一年多了,从来没出过问题。可今天下午,工人在搅拌的时候发现不对劲,凝固时间太快,而且有结块……”俞斌语速飞快,“我们赶紧停了工,自己先测了一下,强度确实不达标。刚要联系供货商,质监局的车就来了——也不知道谁报的信。”
徐大志脚步一顿:“自己人测的结果呢?”
“在这儿。”夏斌递过来一份手写记录,纸张皱巴巴的,上面是歪歪扭扭的数据,“二十八天抗压强度只有标准值的百分之七十。”
徐大志扫了一眼,眉头拧得更紧了。工地灯火通明,探照灯的光柱刺破夜色,照在钢筋水泥的丛林里。远处,几个穿制服的人正在一堆水泥袋前拍照、取样,动作一丝不苟。
王安平科长看见徐大志,走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徐总,这么晚还劳烦您跑一趟。”
“应该的。”徐大志伸出手,和王科长握了握,“给你们添麻烦了。我们也是下午才发现问题,正打算自查上报,没想到您这边动作更快。”
这话说得巧妙,既表明了配合的态度,又暗示了自己并非想隐瞒。王科长脸上的线条柔和了一点:“徐总是明白人。这批水泥如果真有问题,用在主体结构上就是大事。咱们兴州城这几年发展快,但安全这条红线,谁也不能碰。”
“那是自然。”徐大志点头,“我们的工厂也不希望出问题,会全力配合调查。另外,不管检测结果如何,这批水泥我们会全部封存退回,已经施工的部分,该拆除的拆除,该加固的加固,一切按最严格的标准来。”
王科长这才露出一点笑意:“有徐总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那今晚就先这样,取样我们带回去,最快明天下午出结果。”
送走质监局的人,工地上暂时安静下来。工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抽烟,低声议论着什么。徐大志站在一堆水泥袋前,随手抓起一把。灰白色的粉末从指缝间漏下,在灯光下像细沙。
“夏斌,”他声音不高,“宏远建材那边,联系上了吗?”
“联系了,张总说他在外地,明天一早赶回来。电话里一个劲儿道歉,说是可能弄混了批次,愿意承担所有损失……”老李顿了顿,“徐总,这事有点蹊跷。宏远跟咱们合作一年多了,张总那人您也知道,挺实在的,不该犯这种低级错误。”
徐大志没说话。他掏出手机,翻到朴尤莉下午打来的那个未接来电。寒国商务团对城西开发区这个项目特别看重,下周就要来实地考察。如果这个时候爆出建材质量问题……
手机屏幕亮着,微信里还有柳小婷一个小时前发来的消息:“我到家了。你那边怎么样?”
他想回点什么,手指悬在屏幕上,却不知道该打什么字。最后只回了个:“在处理,别担心。”
几乎是在消息发出的同时,朴尤莉的电话又打进来了。
徐大志深吸一口气,走到相对安静的角落接起来:“朴代表。”
“徐总,听说你那边有点麻烦?”朴尤莉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寒语口音的普通话听起来很柔和,内容却不柔和,“我这边刚得到消息,说你的工地被质监局查了?”
徐大志心里一沉。消息传得真快。
“一点小问题,已经处理了。”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不会影响项目进度,更不会影响下周的考察。”
“希望如此。”朴尤莉顿了顿,“徐总,我们很看重这个项目,也很看重和你的合作。但你也知道,投资方最怕的就是不确定性。我希望这件事能尽快妥善解决。”
“当然。”
挂断电话,徐大志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夜风吹过工地,扬起细小的尘土。他抬头看了眼夜空——兴州城的夜空永远是暗红色的,看不见星星,只有远处高楼上的航空警示灯在规律地闪烁。
夏斌小心翼翼地走过来:“徐董,工人那边……明天还开工吗?”
“先停一天。”徐大志揉了揉眉心,“等检测结果出来再说。让大家今晚都回去休息,工资照算。”
“好嘞。”夏斌应了一声,却没走,欲言又止。
“还有事?”
“那个……”夏斌搓着手,“徐董,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这次的事儿,太巧了。上周‘金鼎建设’的王总还私下找过我,开价让我跳槽……”
徐大志目光一凛:“你怎么回的?”
“我当然是拒绝了!”夏斌赶紧说,“我跟着您干了快二年,从一个科员干到现在,您没亏待过我。我就是提醒您一句,这商场上的事儿,有时候真是癞蛤蟆趴脚面——不咬人它恶心人。”
徐大志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这是今晚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夏斌,谢了。”他拍拍对方的肩,“这事儿我心里有数。你先去安排工人撤离,注意安全。”
夏斌走了。工地上的人声渐渐稀疏,只剩下机器安静的轮廓矗立在夜色中。徐大志和蒋伟站在空旷的工地上,忽然觉得有点冷。七月的夜风本该是温热的,可吹在身上,却透着一股凉意。
他拿出手机,点开通信录,往下翻,翻到了柳小婷的电话——他脑海里涌现柳小婷穿着红色毛衣,笑得眼睛弯弯的,靠在他肩上。当初他还没多大的公司,柳小婷不知怎么的就喜欢上他其貌不扬的人,路上买一份烤红薯分着吃,觉得日子有奔头。
徐大志盯着那号码有几秒钟,然后关掉手机,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蒋伟已经等了两个小时了,看见他过来,赶紧下车开门。
“徐董,回公司还是……”
“回家吧。”徐大志坐进后座,顿了顿,“不,先去趟‘江南春’。”
蒋伟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多问,发动了车子。
深夜的街道空旷了不少,车子在路灯的光带中平稳行驶。徐大志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却像过电影一样——柳小婷今晚欲言又止的表情,凉掉的饭菜,她说“我爸妈想叫我回去工作”时眼里那点泪花。
还有质监局王科长公事公办的脸,朴尤莉话里有话的提醒,夏斌说的“癞蛤蟆趴脚面”……
他觉得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累。这种累不是睡一觉就能缓解的,它像慢性病,日积月累,深入骨髓。
车子在“江南春”门口停下。店已经打烊了,只有门口的红灯笼还亮着,在夜风里轻轻摇晃。徐大志下车,走到门口,透过玻璃门往里看——大厅里空荡荡的,桌椅整齐地摆放着,保洁阿姨正在拖地。
他站了一会儿,想起今晚柳小婷坐的位置,她说话时微微侧头的角度,她听他讲忙事的时候,眼里一闪而过的心疼。
手机震动,是邹英发来的消息:“徐董,已经联系了第三方检测机构,明天一早可以同步检测那批水泥。另外,宏远建材的张总刚又来电话,说他大概明早八点到兴州,想第一时间见您。”
徐大志回了个“知道了”,然后打开柳小婷的电话号码。
他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最后只发出一条:“睡了吗?”
没有立刻回复。可能已经睡了,也可能看到了,不想回。
徐大志收起手机,抬头看了看“江南春”的招牌。霓虹灯管有一小段不亮了,让“春”字缺了一角,变成了“舂”。
他忽然想起读过的诗,里面有一句:“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
那时候不懂,现在好像有点懂了。
第937章 你好像也没多爱我
七月的风黏糊糊的,裹着兴州河的湿气,从车窗缝里钻进来。徐大志松了松领带,还是觉得喘不过气。这城市的夏天就像一块嚼了太久的口香糖,早就没味了,却还黏在牙上不肯下去。
“徐董,空调开低点?”司机蒋伟从后视镜瞟了一眼。
“不用。”徐大志摆摆手,目光落在窗外流淌的河面上。远处最后一班游船正慢吞吞地往码头蹭,船身上的彩灯在水里拖出长长的、颤抖的影子,像是谁把一把碎钻石撒进了墨里。
那些光一晃一晃的,晃得他眼睛发涩。
蒋伟又小声提醒:“咱们还去哪儿吗?工地那边……”
“回家。”徐大志打断他,声音有点哑,“明早七点半来接我,带上三份检测报告。”
车子重新滑进夜色。徐大志靠在真皮座椅上,闭上眼睛,却闭不上脑子里那台永不停歇的放映机——水泥抽样数据不对劲,寒国李老板明天要第三次约谈,财务那边说小麦空调公司那边账面流动资金只够撑半个月得抓紧催空调应收款了,还有那封匿名举报信,像根刺似的扎在邮箱里。
当然,还有柳小婷。
昨天晚上,她坐在他对面,那家他们常去的粤菜馆。椒盐濑尿虾端上来时,他的手机响了第五次。柳小婷没说话,只是慢慢剥着虾壳,剥得特别仔细,虾肉完整地取出来,放在他碟子里。他挂掉电话,看着她推过来的小碟子,突然就觉得喉咙里堵了块东西。
“你最近瘦了。”柳小婷说,声音轻轻的。
他想说“你也是”,但手机又震了。工地上有批钢筋规格对不上。
那顿饭到底没吃完。他记得她最后看他的眼神,不是生气,也不是失望,而是一种……很深的疲倦。像是看了太久的雨,眼睛都湿透了。
这真是“茶壶里煮饺子——有货倒不出”,他徐大志在商场上能说会道,到了她面前,却总是词穷。
车子驶过跨河大桥。桥墩下的阴影里,几个夜钓的人像雕塑似的坐着,浮标上的夜光点在黑沉沉的水面上亮着,一动不动。徐大志突然想,那些人真能耐得住性子,等一条不知道会不会来的鱼。
哪像他,等的全是肯定会来的麻烦。
手机屏幕亮了,是柳小婷发来的微信:“睡了吗?”
他手指悬在屏幕上,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还在车上。你早点休息。”
那边输入了很久,最后只回了一句“好的”。
徐大志盯着那个“好的”看了半晌,直到屏幕暗下去。
第二天清晨八点,徐大志已经站在城西开发区临时办公室落地窗前。工地的塔吊轮廓在晨雾里若隐若现,像巨人的骨架。他喝下今天第一杯黑咖啡,苦得打了个激灵。
八点半,他拨通了柳小婷的电话。
响了六声才接。背景音很嘈杂,有广播声,还有人拖着行李箱走过的轱辘声。
“你在哪儿?”徐大志心里一紧。
“机场。”柳小婷的声音透过电流传过来,有点失真,“回川省的飞机,还有四十分钟登机。”
徐大志感觉手里的咖啡杯突然变得很烫:“怎么……没提前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他能听见她的呼吸声,轻轻的,像是怕惊扰什么。
“说了又能怎样呢,徐大志?”柳小婷终于开口,声音里有一种他从未听过的平静,“你会放下集团的事来送我吗?还是会在机场一边给我推行李一边接电话?”
他张了张嘴,发现无话可说。
“我就是觉得累了。”她继续说,背景音里响起催促登机的广播,“最近这几个月,我见你的次数还没见你助理多。每次吃饭、看电影,甚至就是散个步,你的手机都在响。有时候我看着你,觉得你人坐在这儿,魂儿早飘到钢筋水泥里去了。”
徐大志走到窗前,玻璃映出他熬红的眼睛:“等项目稳定下来……”
“哪个项目真的稳定过?”柳小婷轻声打断他,“你上个月也这么说,上上个月也是。徐大志,我不是怪你忙,我是怕……怕你早就习惯了没有我的生活,只是你自己没发现。”
“我没有。”他说得很快,快得有点心虚。
电话那头传来很轻的笑声,听着却让人心里发酸。
“我爸妈你也知道,”柳小婷换了话题,但每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他心上,“他们就我一个女儿,死活不愿意我留在南方。上次你匆匆忙忙见我父母,呆了不到一小时就走了,我妈后来跟我说,她觉得你根本没心思谈感情。”
徐大志想起那次尴尬的见面。他迟到了半小时,期间接了三个电话,最后饭没吃完就被紧急情况叫走。柳小婷送他走时,夜风把她头发吹乱了,她也没抬手去理。
“他们说,你比我小一岁,长得……嗯,反正不是他们想象中女婿的样子。”柳小婷说得委婉,但他听懂了。其貌不扬——这是她父母的原话,她转述时已经温柔了许多。
“而且他们觉得,你好像也没多爱我。”她说出最后这句时,声音终于有点抖。
“小婷……”徐大志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无力。他想说他当然爱她,想说他所有的奋斗都是为了给他们一个未来,想说等这个项目结束就带她去北海道看雪——那些在深夜失眠时构想过无数次的画面。但话到嘴边,却都堵住了。现在说这些,听着都像借口。
“我们就先分开一段时间吧。”柳小婷吸了吸鼻子,声音重新稳下来,“我也需要想想,我想要的到底是什么。你也……专心处理你的事情。别担心我,我爸妈找的实习单位也挺好的,那导师认识我爸妈,肯定也会照顾我的。”
“多久?”徐大志问出这两个字时,觉得自己像个在等待宣判的囚徒。
“不知道。也许三个月,也许……看情况吧。”广播又响了,这次是最后登机提醒,“我得挂了,徐大志。你……照顾好自己,别总是忙,记得按时吃饭,要不对胃不好。”
电话断了。
徐大志举着手机,听着里面传来的忙音,很久没动。窗外的太阳完全升起来了,金光洒在兴州河上,波光粼粼的,刺得他眼睛发痛。
他应该难过,应该立刻买张机票追过去,应该做点什么——像电影里演的那样。但他只是慢慢走回办公桌前,坐下,打开各种各样的报告,不少财报他也要看一看。
手机震了一下,是柳小婷发来的最后一条短信:“落地给你报平安。勿回,专心工作。”
他盯着那句话,突然觉得这间视野开阔的临时办公室,空得像座坟墓。
敲门声就在这时响起,不急不缓,敲了三下。
徐大志深吸一口气,抹了把脸:“进。”
第938章 第二笔款项暂缓支付
门被推开的时候,徐大志正盯着水泥检测报告发呆。四个影子挨个儿挤进来,办公室里那点儿冷气“呼啦”一下就被挤散了。
打头的是财务总监徐招娣,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怀里抱着的文件夹厚得能当砖头使。她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像算盘珠子,滴溜溜转得飞快——仿佛一分钱纰漏都别想从她眼皮子底下溜走。
紧跟着进来的是夏斌,项目部经理那条工装裤简直成了公司一景,膝盖处磨得发白,右边裤腿还沾着几块已经干透的水泥斑点,深灰色,像泼上去的锈。他个子不高,但肩膀宽,走路带风,乍一看像个刚从战场上撤下来的工兵。徐大志注意到他右手虎口贴着创可贴,边缘已经翘起来了。
第三个是邹英。邹英今天把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深蓝色套装裙的扣子一直扣到最上面那颗,手里攥着个笔记本,指关节微微发白。她是公司里唯一会在他加班时,默默把一碗温在保温桶里的鸡汤放在他办公桌上的人。
最后进来的是蔡亮,培训部经理加法务顾问,像刚从时装杂志上走下来的模特——深灰色西装,浅蓝色衬衫,领带打得一丝不苟,连皮鞋都亮得能照出人影。他手里只拿着一个笔记本,脚步轻得像猫,关门时几乎没发出声音。
四个人在宽大的办公桌前站成一排,谁也没先开口。早晨的阳光从他们背后的落地窗斜射进来,把四个长长的影子一直推到徐大志脚边。影子在深色地毯上扭曲着,像四道黑色的裂痕。
徐大志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邹英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夏斌的眉头拧成了疙瘩,徐招娣的眼神里满是欲言又止,蔡亮则面无表情——但正是这种刻意维持的平静,反而透露出事情的严重性。
这阵仗,真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麻烦大了。
“坐吧。”徐大志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平静。
四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没人动。
“那就站着说。”徐大志往后靠进椅背,皮革发出轻微的呻吟声,“徐招娣,你先来。”
徐招娣深吸一口气,翻开最上面那个文件夹。纸张翻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徐董,截至昨天下午五点,小麦空调公司可用流动资金八百七十二万六千四百三十一元。”她语速很快,每个数字都咬得清清楚楚,“但下周一,也就是三天后,我们要支付三笔材料款:钢筋一千一百吨,预付款三百八十万;混凝土两万方,四百二十万;还有预拌砂浆和防水材料,五百一十万。合计一千三百一十万。”
她顿了顿,抬眼看了看徐大志:“缺口四百三十七万三千五百六十九元。”
徐大志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省府和兴州市府大楼那边的第二期货款呢?合同不是写月底到账吗?还有寒国也发了一批货出去,她们的货款尾款呢?”
“朴代表昨天下午五点十七分发来传真。”徐招娣翻到文件夹下一页,直接念道,“‘第二笔款项暂缓支付,具体时间另行通知。’”
邹英忍不住插话:“啥?暂缓支付?凭啥呢!”
“邹英……”徐大志看了他一眼。
邹英闭上嘴,但腮帮子的肌肉还在微微抽动。
“你继续说。”徐大志转向徐招娣。
“另外,”徐招娣推了推眼镜,“小麦空调公司这个月员工工资和社保要支出一百九十六万,银行贷款利息七十三万……”她又翻了几页,“如果下周一的材料款付不出去,供应商可能会暂停供货。而城西开发区工地现在正是赶工期的关键阶段,三号楼要封顶,五号楼要浇底板……”
“停。”徐大志抬起手。
办公室里重新陷入寂静。窗外传来远处工地的打桩声,咚,咚,咚,闷闷的,像谁在用力捶打着这座城市的心脏。
徐大志看向夏斌:“水泥到底怎么回事?”
夏斌上前半步,从工装裤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笔记本,翻了几页:“邪门,真邪门。华新水泥厂,咱们合作时间不短了,从来没出过岔子。上个月进了三批货,每批五百吨。第一批,六月五号到货,抽样检测,初凝时间两小时十五分,完全合格。第二批,六月十二号到货,初凝时间两小时十八分,也没问题。”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第三批,六月二十九号到货。抽样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颜色比前两批深一点,粉得也不够细。送检结果出来——”他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初凝时间两小时五十五分,比标准多了四十分钟。”
徐大志皱起眉头:“同一家厂,同一个标号,同一个批次号?”
“对,包装袋上印的批次号都一样:hN0723。”夏斌把笔记本往前递了递,“我昨晚亲自去仓库看了,袋子上的生产日期都是七月十五号。按理说不该这样。”
“三号楼打到第几层了?”
“三层。”蔡亮的声音低了下去,“底层用的是第三批水泥。”
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邹英这时候往前挪了挪,声音压得很低:“徐董,还有件事……我早上送文件去安监局,在走廊里碰见老刘——就是监管科那个刘科长,你记得吧?他把我拉到一边,说他们前天收到一封匿名举报信,手写的,没署名。”
徐大志的脊背微微绷直了:“举报什么?”
“说咱们工地使用不合格建材,以次充好,存在严重安全隐患。”邹英的语速越来越快,“还说公司财务有问题,可能涉及骗贷……老刘说,虽然还没正式立案,但上面有关领导已经关注了,让我们最近‘注意点’。”
蔡亮这时候才开口,声音像冰块一样冷:“徐董,从法律程序上讲,我们现在非常被动。如果举报人掌握了实质性证据,等安监局正式介入调查,我们连解释的余地都没有。我建议立即启动内部自查,对所有采购合同、检测报告、财务流水进行全面审查。必要的话,可以主动向相关部门提交部分数据,以示配合。”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另外,我怀疑举报信可能来自我们集团内部。”
最后这句话像颗石子投进死水,办公室里泛起一阵不安的涟漪。
第939章 朴总那边我去沟通
徐大志的目光重新扫过眼前这四个人。徐招娣是他的左膀,管钱;夏斌是他的右臂,管工程;邹英是他的耳目,管内外协调;蔡亮是他的盔甲,管培训和风险,这些人算是集团核心层人物了。
可现在,有人想在他背后捅刀子。
窗外的阳光又移动了一点,正好照在办公桌一角那个琥珀色镇纸上。水晶里的银杏叶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叶片边缘那些细微的脉络清晰可见。徐大志想起去年生日,柳小婷把这个送给他时说的话:“银杏树能活三千年,叶子落光了还会再长。大志,我希望你像它一样,无论遇到什么,都能重新站起来。”
他现在还不能算已经站起来了吗?
手机在桌面上震动了一下。徐大志瞥了一眼,是航空App的推送:“您关注的mU5437航班(南都-川省)已于07:32起飞。”
柳小婷现在应该已经在天上了。三万英尺的高空,云层之上,她会想什么?会后悔吗?会……想他吗?
徐大志收回目光,坐直身体。皮革椅子又发出轻微的响声。
“徐总监,”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今天下班前,我要看到三个方案:第一,小麦空调这边现有资金能腾挪出多少,真不行从其他公司里面调资金过来,先使用一段时间再还回去就是了;第二,银行短期融资渠道有哪些,再联系一下成本多少列清楚;第三,如果寒国款真的拖到下个月,我们小麦空调不用被他拖死嘛?朴总那边我去沟通……”
徐招娣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笔尖划在纸上的声音沙沙作响。
“夏斌,你亲自带队去水泥厂。不是去问,是去查。从原料进厂到生产流程到出厂检验,每一个环节都给我盯死。带上咱们自己的检测员,现场重新抽样。另外——”徐大志顿了顿,“三号楼暂时停工。等结果。”
夏斌猛地抬头:“徐董,停工一天损失至少上万!而且工期……”
“塌了损失更大。”徐大志打断他,“照做。”
夏斌张了张嘴,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
“邹英,”徐大志转向邹英,语气稍微缓和了些,“安监局等相关部门,你继续接触。姿态放低,话别说满。请老刘吃个饭,探探口风,看举报信到底说了哪些具体问题。记住,我们是配合调查,不是认罪。”
邹英连连点头,手里的笔记本攥得更紧了。
“蔡老师,”徐大志最后看向蔡亮,“内部调查今天启动。你牵头,财务部、工程部、采购部全面配合。查合同,查流水,查邮件,查一切可疑的痕迹。每周直接向我汇报一次。”
蔡亮微微颔首:“明白。我会拟定一份保密协议,所有参与调查的人员都必须签署。”
“可以。”徐大志挥了挥手,“去吧。”
四个人像得到特赦令似的,几乎同时转身往外走。徐招娣的高跟鞋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夏斌的工装裤摩擦着发出沙沙响,邹英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轻轻带上了门。
蔡亮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他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说:“徐董,还有一件事。”
“说。”
“如果真是内部人举报,”蔡亮的声音很轻,但字字清晰,“那这个人一定在我们身边,甚至可能在今天这个工地里。”
门关上了。
办公室里重新只剩下徐大志一个人。阳光已经爬到了办公桌中央,把那堆文件夹照得白花花的。远处工地的打桩声还在继续,咚,咚,咚,每一声都像敲在他的太阳穴上。
他拿起内线电话:“蒋伟,二十分钟后出发,去华新水泥厂。通知对方老总,我今天要见他。”
挂掉电话,他犹豫了一下,又拨了另一个号码:“帮我订一束花,送到川省锦江区那个地址。卡片上写……”他闭上眼睛,“‘起落平安,等我忙完这阵’。”
说完他就后悔了。忙完这阵?哪阵才算完?他自己都不知道。
挂掉电话,徐大志拉开抽屉最底层。那个深蓝色丝绒盒子还在,静静地躺在几份旧合同下面。他打开盒子,铂金戒指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内侧刻着的“x&L”两个字母有些模糊了——戴的时间久了,或者摸的次数多了,都会这样。
他买这枚戒指是在一个月前。那天他刚签下寒国购买小麦空调意向书,从酒店出来,路过一家珠宝店。橱窗里的灯光很暖,照在那些戒指上,亮晶晶的。他突然就想,该给柳小婷一个礼物了。
可这一个月里,他经历了太多事了,总会有电话响,有邮件来,有火烧眉毛的事情等着他处理。
现在好了,她走了,戒指还在盒子里。
徐大志合上盒子,把它塞回抽屉深处。起身时,他瞥见窗外兴州河上,已经有早班游船开始运营了。白色的船身慢慢划过水面,拖出一道长长的涟漪。河对岸的工地上,塔吊正在缓缓转动,像巨大的金属手臂,在这座城市的天际线上书写着什么。
他突然想起小时候在乡下,七月正是双抢季节——抢收早稻,抢插晚稻。田里的水被太阳晒得发烫,蚂蟥贴在腿上,扯都扯不掉。外婆总说:“七月流火,九月授衣。现在苦点,秋天才有饭吃。”
那时候他觉得,世界上最难的事就是在烈日下插秧。现在想想,那才是最简单的——你弯下腰,把秧苗插进泥里,它就会长。你付出多少,它就回报多少,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不像现在,你都不知道该往哪儿使劲,不知道谁在背后捅刀子,不知道哪一步会踩空。
徐大志拎起西装外套,走到门口。手握住门把时,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阳光已经移到了那盆绿萝上,叶片油亮亮的,长势很好。柳小婷送的银杏镇纸还在原处,水晶折射出细碎的光。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像是心里被挖走了一块,空落落的,但又被太多东西填满了——焦虑,愤怒,疑惑,还有一丝丝不肯认输的狠劲。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地毯吸掉了大部分声音,但他还是能听见,一步一步,沉重而坚定。
电梯门打开时,手机又震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是柳小婷发来的短信,只有三个字:“落地了。”
徐大志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直到电梯门又要关上。他伸手挡住门,走进去,按下负一层的按钮。
电梯开始下降,失重感让他微微眩晕。金属轿厢里映出他的脸——眼袋很深,胡子没刮干净,衬衫领子有点皱。这副不英俊模样,难怪柳小婷的父母看不上。
电梯到达地下车库,门缓缓打开。蒋伟已经站在车旁,见到他,立刻拉开了后座车门。
“徐董,华新水泥厂那边已经联系好了,王总说他在厂里等您。”蒋伟汇报着,一边发动车子,“另外,刚才徐总监打电话来,说想到一个短期融资的办法,问您中午能不能抽半小时……”
车子驶出车库,冲进七月的阳光里。白花花的日光劈头盖脸砸下来,晃得人睁不开眼。
徐大志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引擎的轰鸣声,空调的出风声,窗外城市的喧嚣声,全都混在一起,像一场盛大而混乱的交响乐。
而在这片混乱之中,他清楚地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第940章 你这丫头能去哪儿?
七月的天热得像个蒸笼,徐大志站在刚搭起钢架的厂房前,汗水顺着脖子往下淌。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三回,他掏出来看,又是朴尤莉的短信:“晚上炖了参鸡汤,等你。”
他按灭屏幕,没回。
柳小婷已经失联整整十七天了。
十七天前,她笑容在七月阳光下亮得刺眼:“大志,我回去看看爸妈,最多一星期就回来。”
他当时还想,这丫头终于肯回趟家了,前几天跟父母还闹别扭,都不肯回去。
现在想来,那笑容里是不是藏着别的什么?
“徐董,这批螺纹钢的检测报告出来了。”
项目经理夏斌小跑着过来,手里捏着一沓文件,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徐大志接过报告扫了一眼,血压噌地就上来了。
“抗拉强度不达标?屈服点也差一截?”他的声音不高,但在闷热的工地上像块石头砸进水里,“这要是出了事,厂房塌下来,里面几十号工人怎么办?啊?”
夏斌额头上全是汗,也不知道是热的还是吓的:“供货商咬定是检测误差,已经重新取样了,但……”
“但个屁!”徐大志难得爆粗口,“其他人呢?让他们把供货合同、质检单、入库记录,连送货司机驾驶证复印件都给我调出来!这分明是老鼠舔猫鼻子——找死!”
歇后语蹦出来,夏斌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老板是真动怒了。
徐大志转身往临时板房办公室走,脚步又急又重。他心里堵得慌,不只是为这批钢材。柳小婷消失得太过干净,就像她从来没在他生命里出现过一样,电话号码成了空号。
高丽莹当年也是这样。
徐大志在板房里灌了半瓶冰水,才把那股火气压下去。项目部副经理老周猫着腰进来,手里抱着个纸箱,里面塞满了文件。
“徐董,查明白了。”老周是项目公司老人,说话实在,“供货商是冯建国的表亲,内部质检那边也是冯建国打过招呼的。水泥问题也是同一批人,以次充好,差价进了这个账户。”
一张银行流水单被推到徐大志面前。
他看着那几个熟悉的数字,突然觉得可笑。冯建国,去年自己从乐天电子厂挖出来的后勤部副部长,去年他儿子出国留学,徐大志还包了个大红包。
“报警吧。”徐大志说,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意外,“该抓的抓,该赔的赔。供货商那里……我亲自去说。”
蔡亮点头,犹豫了一下:“那柳小姐那边……”
“你有消息?”徐大志猛地抬头。
“没有。”蔡亮缩了缩脖子,“就是……朴小姐刚才又来电话了,说汤要炖干了。”
徐大志摆摆手让他出去。
办公室只剩他一个人,头顶的吊扇吱呀呀转着,搅动着燥热的空气。他拿出手机,翻到柳小婷的号码——其实已经不用翻了,那串数字他早背下来了。拨过去,依旧是冰冷的系统女声:“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他想起柳小婷最后一次在这间办公室的情景。那天她在帮他整理文件,穿着条浅蓝色的裙子,弯腰时头发滑到肩前。徐大志当时在看报表,抬头时正好看见她侧脸,午后阳光透过窗户,在她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大志,”她突然说,“要是有一天我走了,你会找我吗?”
徐大志当时以为她在开玩笑:“走哪儿去?你这丫头能去哪儿?”
柳小婷直起身,笑了笑,没说话。
现在想来,那笑容里全是告别。
下班时天已经擦黑,徐大志最终还是开车去了朴尤莉那儿。没办法,小麦电子和三鑫集团的合作正在关键期,生产线升级的技术支持、下半年的订单配额,都得靠朴尤莉在三鑫那边说话。
有时候徐大志觉得自己像个男版交际花,用陪伴换资源。但朴尤莉确实是个有吸引力的女人——三十不到,现在掌管三鑫在华采购贴牌产品业务。她聪明,性感,懂分寸,从不过问徐大志的其他事。
包括柳小婷。
“来了?”朴尤莉开门时穿着真丝睡袍,深酒红色,衬得皮肤白得像瓷。屋里飘着参鸡汤的香气,还混着某种高级香水味。
她踮脚在徐大志脸上亲了一下,很自然,像例行公事。
晚饭吃得安静。朴尤莉说起三鑫内部的人事变动,暗示某个关键位置可能会换人,让徐大志早做准备。徐大志听着,点头,心里却在想柳小婷吃辣的样子——辣得眼泪汪汪还要往碗里加小米椒,一边吸气一边说:“川妹子没辣椒怎么活?”
“想什么呢?”朴尤莉用筷子轻轻敲了敲他的碗。
“没什么,厂里的事。”徐大志回过神,舀了勺汤。汤炖得确实好,浓郁醇厚,但他喝不出滋味。
饭后朴尤莉去洗澡,徐大志站在阳台上抽烟。七月的夜空难得能看到几颗星,远处城市的灯火连成一片模糊的光海。他忽然想起一年多前高丽莹失踪后,他也是这样站在阳台上抽烟,抽到凌晨,然后决定天一亮就继续找人。
找着找着,就遇到了柳小婷。
徐大志本来不打算谈恋爱,但看到她眼睛里的那股劲儿,鬼使神差地留下了她。
没有正式的表白,就是某天晚上,她困得靠在沙发上睡着了,徐大志给她盖毯子时,她迷迷糊糊抓住他的手,再没松开。
“你前女友……”柳小婷曾有一次趴在他胸口,指尖无意识地画着圈,“是怎么走的?”
徐大志沉默了很久:“不知道。就是突然消失了。”
“你恨她吗?”
“不恨。”他说,“就是不明白。”
现在轮到柳小婷让他不明白了。
浴室水声停了。徐大志掐灭烟,走回客厅。朴尤莉擦着头发出来,睡袍带子系得松,露出锁骨和大片胸口。她歪头看他:“今晚留下吗?”
这是他们之间的暗语。留下,就不只是睡觉。
徐大志点头。他需要麻痹自己,需要暂时忘记柳小婷的眼睛,忘记高丽莹留下的那半支口红,忘记工地上那些不合格的钢材。他需要一个温暖的身体告诉他,一切都还在掌控中。
朴尤莉笑了,牵起他的手往卧室走。她的掌心柔软,指甲修剪得精致,涂着淡粉色的蔻丹。柳小婷从不涂指甲油,她说工作不方便,而且电视台有时候要帮忙搬道具,一刮就花了。
躺在床上时,徐大志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水晶坠子反射着床头灯的光,晃得人眼花。朴尤莉贴过来,手指解他的衬衫扣子,动作熟练得像在拆一份快递。
“你今天心不在焉。”她在耳边说,热气喷在皮肤上。
“累。”徐大志闭眼。
“为了那个小姑娘?”朴尤莉的话让徐大志浑身一僵。
她低低笑了:“紧张什么?我又不吃醋。我们之间不就是这样吗——你需要三鑫的资源,我需要一个不麻烦的伴儿。公平交易。”
她说得轻描淡写,徐大志却像被扇了一耳光。公平交易。原来他真的是在卖自己,用身体和陪伴换生意上的便利。柳小婷在的时候,他还能骗自己说这是逢场作戏;现在柳小婷走了,这戏就赤裸裸地摊在灯光下,难看得让他想吐。
但他没动。
朴尤莉的吻落下来,带着牙膏的薄荷味。徐大志回应着,手滑进她的睡袍,触到光滑的背脊。他努力集中精神,努力让自己投入,可脑子里全是柳小婷最后那个笑容。
她到底为什么要走?
是因为发现了朴尤莉的事?还是像高丽莹一样,突然厌倦了这样的生活?或者……遇到了什么麻烦?
动作停了下来。
朴尤莉睁开眼:“怎么了?”
“对不起。”徐大志坐起身,抓过衬衫,“我……今天状态不好。”
朴尤莉盯着他看了几秒,叹了口气,也坐起来,摸过床头柜上的烟盒:“徐大志,你是个聪明人,但有时候太感情用事。那个小姑娘要走,留不住就是留不住。就像高丽莹一样。”
徐大志猛地转头:“你怎么知道高丽莹?”
“查你啊。”朴尤莉点燃烟,吐出一口灰白的雾气,“合作之前当然要查清楚合作伙伴的背景。放心,我没恶意。只是觉得你该学学怎么放下。”
徐大志穿好衣服:“我回去了。”
“随你。”朴尤莉靠在床头,烟雾模糊了她的脸,“不过提醒你,三鑫那边的新负责人下个月上任,是个难搞的角色。你这段时间最好多来几趟,我们得把关系巩固好。”
赤裸裸的交易条件。
徐大志点头,逃也似的离开了她的家。
深夜的街道空荡荡的,他的车开得飞快,窗外的路灯连成流动的光带。等红灯时,他鬼使神差地拐向了另一个方向——不是回自己家,而是去了柳小婷之前租的房子。
房子已经租出去了,新住户在阳台挂了串风铃,夜风吹过叮当作响。徐大志坐在车里,看着那扇黑着的窗。柳小婷喜欢在窗台上养多肉,说好养活,不用费心。她走了,那些多肉呢?扔了?送人了?还是带走了?
手机震动,是蔡亮的短信:“徐董,冯建国想见您。”
徐大志没回。
他忽然想起柳小婷说过的一句话,那时他们刚在一起不久,晚上散步时她说:“大志,我觉得你像那种老式挂钟,看起来走得稳稳当当,其实里面齿轮都咬得死紧,总有一天会绷断的。”
当时他笑她胡思乱想。
第941章 明天飞川省的
七月的兴州城热得像蒸笼,柏油路面上浮起一层透明的热气。徐大志站在公司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水马龙,第一次觉得这熟悉的景象变得陌生起来。
手机还握在手里,屏幕上显示着刚才的通话记录——一个川省的陌生号码,通话时长四分三十七秒。四分钟能改变多少事情?徐大志以前觉得四分钟连一份合同都看不完,现在却觉得,这四分半钟把他整个生活都掀翻了。
“徐董,柳小姐她……”邹英小心翼翼地从门外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抱着一摞文件。
徐大志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邹英识趣地退了回去,轻轻带上了门。这位跟了徐大志蛮久的人,还是第一次见到老板这样的状态——背对着办公室,肩膀微微塌着,握着手机的手在轻轻颤抖。这可不是她认识的那个徐大志。
那个徐大志是什么样的人?一年前公司收购乐天电子厂,老工人把公司办公室大门都堵了,他还能笑嘻嘻地跟人说“放心,工资一分不会少,你们要是不信,过几天你们指着我脸骂,我决不还口”;去年竞争对手耍阴招,差点把小麦空调公司核心技术人员挖走,他还是几句话赶走了那想做空调的老板,硬是把技术员一个个留了下来,脸上始终挂着那副“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的笑容。
可现在呢?邹英从玻璃门缝里偷瞄一眼,心里咯噔一下。徐大志转过了身,那张从来都神采飞扬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她从未见过的表情——眉头拧成个疙瘩,眼睛里透着茫然,嘴角向下耷拉着,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
“这真是癞蛤蟆跳井——不懂(扑通)啊。”邹英心里冒出这么一句歇后语,形容此刻的徐大志再贴切不过了。她轻手轻脚地回到自己的工位,手里那叠急着要签字的文件忽然变得沉甸甸的。
办公室里,徐大志终于挪动了脚步。他走到办公桌前,盯着桌上那个相框——里面是他和柳小婷在上个月去玩拍的合照。照片里的柳小婷穿着淡蓝色的衣服,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挽着他的胳膊。他那会儿领带还有点歪,被她悄悄伸手正了正。
不过几天时间,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徐大志拿起话筒,又一次拨通那个号码。漫长的等待音后,电话被接起,传来柳小婷压得很低的声音:“大志,你怎么又打来了?我爸妈就在客厅……”
“我就问一句,”徐大志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是不是因为我没答应你妈说的那个条件?”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十几秒,然后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不只是那个条件,”柳小婷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哽咽,“我妈她说你根本就是在画大饼,说你在兴州城也就是个小老板,生意说倒就倒,还不如让我回来,安安稳稳进个事业单位。”
徐大志觉得胸口像被人捶了一拳。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是啊,他凭什么给人家姑娘保证?公司现在看着还行,可商海沉浮,谁说得准明天?以前在广深城他就亲眼见过一个同行,前脚还在五星酒店开庆功宴,后脚就因为资金链断裂从办公楼顶跳了下来。
“你学籍都转回去了?”徐大志听见自己问,声音干巴巴的。
“嗯,上周就办好了。我妈找了关系,手续办得特别快。”柳小婷顿了顿,“实习单位也定了,我这边的市电视台,下周一就去报到。”
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柳小婷在擦眼泪。“我妈说,习惯就好了。她说女孩子当编导最好,稳定,受人尊敬。”
“那你自己的打算呢?”徐大志问出这句话时,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话筒。
又是一阵沉默。
“大志,对不起。”柳小婷的声音小得快听不见了,“我爸妈就我一个女儿,他们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我不能……”
电话被挂断了。忙音嘟嘟地响着,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徐大志慢慢放下话筒,跌坐进皮椅里。窗外,七月的阳光明晃晃地照着,他却觉得浑身发冷。这种冷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好像比冬天公司暖气坏了的那几天还要冷。
生意上的事,再难都有解决办法。资金不够可以找投资人,客户丢了可以开发新的,竞争对手使绊子可以想办法应对。可这感情的事呢?他能怎么办?飞到川省去,把柳小婷从她父母身边“抢”回来?还是直接找上门,对着她爸妈拍胸脯保证“我一定让您女儿过上好日子”?
“徐董,”邹英又敲门进来了,这次她没等回应就直接推门而入,“十分钟后有个会,是关于城西开发区建设的,您……”
她话说到一半停住了,因为她看见徐大志正用双手捂着脸,肩膀在微微发抖。
邹英站在原地,进退两难。这个节骨眼上,老板要是这个状态……
“邹英,”徐大志突然抬起头来,眼眶发红,但表情却恢复了某种平静,“会议照常开,你把材料放这儿,我五分钟后就过去。”
“可是徐董,您……”
“我没事。”徐大志站起身,走到洗手间用冷水冲了把脸。镜子里的男人看起来有点憔悴,眼睛里有血丝,但那股子劲儿似乎又回来了——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
邹英看着老板挺直了背走出办公室的背影,心里却更加不安了。这就像是暴风雨前的平静,表面看着没事,内里早就翻江倒海了。
会议进行得出奇顺利。徐大志条理清晰地布置了当前几个主要的工作,把几个部门的负责人都问得心服口服。只有邹英注意到,他在说话时手指会无意识地转动那支钢笔——这是柳小婷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一支普通的英雄钢笔,他却一直用到现在。
散会后,徐大志叫住了正要离开的邹英。
“帮我订张机票,”他说,“明天飞川省的。”
邹英愣了一下:“徐董,您是要……”
“别问那么多,”徐大志揉了揉太阳穴,“订最早的航班。还有,把我接下来三天的行程全部推迟或者取消。”
“可是城西开发区的事……”
“我知道。”徐大志打断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所以才要去。”
邹英还想说什么,但看到老板那个眼神,她把话咽了回去。那眼神她见过——营销公司最困难的时候,徐大志决定自己亲自站到第一线去发营销传单时,就是这种眼神。决绝,又带着点孤注一掷的疯狂。
第942章 一个男人的困局
时钟指向晚上七点二十八分,整层办公楼只剩下徐大志办公室还亮着灯。
邹英离开前特意探头进来:“徐董,真不用给您订宵夜?”
“不用,你早点回。”徐大志头也没抬。邹英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带上了门。走廊的声控灯依次熄灭,最后只剩下徐大志这一盏孤灯,在深夜里亮得像海上的灯塔——只不过这灯塔照亮的不是航路,而是一个男人的困局。
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时,徐大志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咔咔的响声。他这才意识到脖子已经僵得跟木头似的。窗外,省城城东开发区的夜景铺展开来,写字楼的灯大多灭了,居民楼的窗户却还星星点点亮着。那些亮灯的窗户后面,是不是也有人在为感情的事发愁?徐大志忽然冒出这个念头,随即自嘲地笑了笑——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操心别人。
办公桌最下面那个抽屉,徐大志已经盯着看了快半小时。抽屉没锁,但他觉得比银行的保险柜还难开。终于,他弯下腰,拉开了它。
铁盒子就躺在最里面,上面落了层薄灰。徐大志吹了吹,灰尘在灯光下飞舞起来,像极小的萤火虫。打开盒盖的瞬间,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樟脑丸味道——去年夏天柳小婷放的,说怕这些小东西生虫。
“真是瞎子点灯——白费蜡。”徐大志看着盒子里的东西,忽然想起老家这句歇后语。可不是白费蜡么?这些小心翼翼保存的回忆,现在都成了扎心的刺。
第一眼看见的是那张火车票。兴州到成都,K字头硬座,去年国庆假期的车次。票面上打印的日期已经有些模糊了,但徐大志记得清清楚楚——那是他第一次跟柳小婷回她老家。
五个小时的车程,柳小婷靠着他的肩膀睡了四个半小时。她睡着时喜欢皱眉头,徐大志就悄悄伸手把她眉心的褶皱抚平。有次她突然惊醒,迷迷糊糊问他到哪了,他说还早呢,她就又歪着头睡过去,头发扫在他脖子上,痒痒的。他愣是一动不敢动,等车到站时,半边身子麻得像过了电,下台阶时差点摔个跟头。
柳小婷笑他傻,他揉着肩膀说:“你这脑袋看着不大,还挺沉。”
“那你别让靠啊。”她撅着嘴假装生气。
“那不行,”他凑过去小声说,“这辈子都得让你靠。”
现在回想起来,这话说得太满了。人生这么长,谁敢保证一辈子的事?
火车票下面压着几张贴纸照。那种一块钱一版、在商场角落机器里拍的大头贴。照片上的柳小婷做着鬼脸,他在旁边故作正经,但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笑意。有一张是她趁他不注意偷亲他脸颊时拍的,他眼睛瞪得老大,耳朵尖都红了。拍完这张,柳小婷笑得直不起腰,说没想到徐老板还有这么纯情的一面。
纯情?徐大志苦笑。二十的人了,谈过两次恋爱,商场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早就以为自己刀枪不入了。可柳小婷出现后,他发现自己那些所谓的成熟稳重,在她面前根本不堪一击。她会因为他一句无心的玩笑生闷气,也会因为他送的一朵路边野花高兴一整天。跟她在一起,徐大志觉得自己内心好像又变回了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会紧张,会吃醋,会做傻事。
比如那枚粉色发卡。那是柳小婷忘在他车上的,很普通的款式,边角的水钻掉了一颗。徐大志本来想还给她,后来不知怎么就留了下来,洗干净放进了这个盒子。有次柳小婷翻他抽屉找印章,意外发现了这个铁盒。她打开一看,愣了好几秒,然后眼睛就红了。
“你留着这些干嘛呀?”她声音有点哽咽。
“怕以后老了记性不好,得留点证据证明咱俩好过。”徐大志故作轻松地说。
柳小婷捶了他一下:“谁要跟你老啊。”
可最后,先走的却是她。
手机震动的声音把徐大志从回忆里拽了出来。屏幕亮起,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没有称呼,没有落款,但他一眼就知道是谁。
“大志,别来了。我爸妈说了,如果你来,他们就立刻带我回老家县城,让你连人都找不到。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徐大志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暗了下去。他按亮,又暗,再按亮。最后他深吸一口气,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地删除。删除键每按一次,心就往下沉一分。
铁盒重新盖上,锁回抽屉。徐大志起身时腿有点麻,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电梯从九楼缓缓下降。镜面墙壁里,徐大志看见一个眼袋深重的男人。这还是那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徐大志吗?他扯了扯嘴角,想做出平时那种自信的笑容,试了几次都不成功。镜子里的男人笑得比哭还难看。
电梯门开,七月的夜风扑面而来。徐大志这才想起自己一整天没吃多少东西了,可一点都不觉得饿。
他掏出手机,拨通邹英的电话。
“徐董?”邹英接得很快,背景音里有电视剧的对白声。
“机票不用了,退掉吧。”
“啊?您不去了?”邹英的声音里明显松了口气,但又很快掩饰住,“那……那也好,川省这几天持续高温预警呢。”
“嗯。”徐大志上了专车,“去了也没用,反而可能把事情弄得更糟。”
车子启动时,蒋伟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老板,直接回家嘛?”
徐大志含糊地应了一声,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车窗外的灯光像流水一样掠过他的脸,明明暗暗,像老式放映机在播一场无声电影。他忽然想起,去年这个时候,也是这样一个夏夜,柳小婷坐在副驾驶,他开车带她去江边看夜景。她说兴州城的灯光像撒了一地的星星,他说那你是摘星的人。她就笑,笑着笑着忽然安静下来,说:“大志,我们会一直这样好吗?”
他没回答,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现在想来,也许当时就该回答的。可说什么呢?说“会”?太轻飘飘了。说“我努力”?又显得不够真诚。所以最后他只是笑了笑,把车停稳,拉着她下了车。
那条裙子的事也是那天之后发生的。他们在商业街逛,柳小婷在一家橱窗前停了很久。那是一条淡蓝色的连衣裙,裙摆上有细碎的绣花。她试穿出来时,在镜子前转了个圈,眼睛亮得像装了整个银河系。
“好看吗?”她问。
“好看。”徐大志说的是实话。柳小婷皮肤白,穿蓝色特别衬。
标签上的价格是一百八十元。柳小婷吐了吐舌头:“太贵了,走吧。”
“喜欢就买。”徐大志要掏钱包。
“不要不要,”她赶紧拉住他,“这价钱够我买十条裙子了,划不来。”
后来徐大志偷偷折回去买了,藏在办公室柜子里,想等她生日时当惊喜。结果生日没等到,人就走了。裙子现在还挂在他家衣柜,标签都没拆,用防尘袋罩着,像博物馆里的展品。
手机又震了一下。徐大志睁开眼,是邹英的短信:“徐董,刚才忘了说,柳小姐下午寄到公司的一个包袱,一直放在我这,您要看吗?”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徐大志盯着那行字,忽然想起柳小婷临走前那几天确实说过要寄东西。他当时忙着处理城西区工地上的事,没太在意。现在想来,也许那时候她就已经在准备告别了。
车在红灯前停下。旁边并排停着一辆公交车,车身贴着巨大的广告海报——“七月盛夏,不负韶华”。海报上的年轻人笑得没心没肺,背景是蓝天白云和远山。徐大志看着那海报,忽然笑了一下。笑容里有无奈,有苦涩,但也有些别的东西——像是认命,又像是释然。
他给邹英回了三个字:“明天给我就行了。”
然后关掉手机,看向窗外。兴州城的夜晚还是老样子,灯火通明,车水马龙,闷热的空气里飘着夜市的味道。一切都和昨天一样,和上个月一样,和去年夏天也一样。
但徐大志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不是世界变了,是他看世界的眼光变了。以前他觉得只要努力,没有什么事是解决不了的。现在他明白了,有些事你再怎么努力也没用,就像你拦不住七月过去,拦不住夏天结束,拦不住蝉鸣声在某一天突然消失。
但蝉鸣过的夏天,终究是真实存在过的。那些声音曾真切地响彻整个季节,那些光影曾真实地洒满每条街道。就像铁盒里的车票,虽然再也等不到返程的那一张;就像衣柜里的裙子,虽然再也等不到穿上它的那个人。
第943章 不该赚的钱别伸手
七月里的日头毒得像烧红的铁板,兴州市的大街小巷都蒸腾着热浪。徐大志站在办公室窗前,望着外头白花花的街道,手里捏着的手机屏幕暗了又亮。
柳小婷最后那条短信还躺在收件箱里——“大志,我们就到这里吧。”
他划掉屏幕,把手机揣回兜里。二十多岁的人了,早不是过去为爱要死要活的愣头青。柳小婷父母看不上他这个农民出身的,柳小婷自己也松了手,强求还有什么意思?何况钟丽莹那边……徐大志摇摇头,把思绪从这些事上扯开。
真正让他头疼的是城西开发区那摊子烂事。
桌上的电话又响了,是工地夏斌打来的:“徐董,又发现一批钢筋不对,标号根本对不上!这已经是第三批了!”
徐大志眉头拧成疙瘩:“全部封存,我马上过去。”
驱车赶往城西的路上,他脑子里过了一遍最近出的问题——钢材以次充好,水泥强度不达标,就连浇筑的混凝土都查出配比有问题。这要是厂房建起来,将来设备一上,工人一进,出了事就是人命关天。
工地现场一片混乱。几个工头围在一起吵吵嚷嚷,见徐大志来了才稍微安静些。
“怎么回事?”徐大志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人都闭了嘴。
夏斌指着堆在角落的一批钢筋:“您看这标号,说是hRb400,我让人拿去检测,连335都够呛!这要是用在承重结构上……”
徐大志蹲下身,捡起一根钢筋在手里掂了掂,又看了看切口。他在工地干了十几年,这些东西一上手就知道不对劲。
“这批货谁进的?”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铁锈。
几个工头互相看了看,最后是个年轻点的技术员小声说:“还是冯经理在的时候批的条子,说是……说是价格合适。”
冯建国。徐大志眯了眯眼。城西开发区负责厂房建设的项目经理,平时看着挺老实一人,没想到在这等着呢。
“把所有问题材料都封存好,拍照取证。”徐大志对夏斌说,“继续停工,全面检查。已经用上去的,该拆的拆,该换的换。”
“徐董,这工期……”有人急了。
“工期重要还是人命重要?”徐大志扫了一眼在场的人,“厂房是给我们集团建的,将来里面要放几千万的设备,要进几千号工人。今天省这点材料钱,明天就可能出大事。这个责任,你们谁担?”
没人再说话。
回到公司,徐大志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桌上摆着几份检测报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兴发钢材供的货不合格率高达40%,宏远建材的水泥强度不达标,而且这两家公司近半年来和城西开发区的业务量突然暴增。
太明显了。
徐大志拨了几个电话。他在兴州混了这么多年,从一个小公司做到现在,人脉关系网撒得开。几个电话下来,情况摸了个七七八八。
冯建国和这两家公司的老板王兴发、张国泰是老乡,三个人在兴州老乡会上认识的。半年时间,冯建国把开发区近七成的建材采购都给了这两家公司,而这两家公司给的“回扣”数额,大得吓人。
更让徐大志心惊的是,已经建起来的五号厂房,用的全是问题材料。
他拿起外套往外走,秘书杨云南追出来:“徐董,去哪儿?”
“市检察院。”
检察院的李明副检察长是徐大志的老熟人,两人在几次市里的会议上打过交道。听了徐大志带来的材料和证据,李副检察长脸色凝重。
“证据确凿,这事必须严查。”他翻看着检测报告和财务往来记录,“不过大志,你要想清楚,冯建国在兴州也不是没根的人,他舅舅在省里某厅做副厅长……”
“李检,五号厂房要是塌了,死的不是一个人两个人。”徐大志说得很平静,“我们小麦电子是咱们市的重点企业,投资几千万,要是因为厂房问题出事,市里损失更大。这个道理,我相信省市的领导也明白。”
李副检察长盯着徐大志看了几秒,突然笑了:“你小子,还是这么硬。行,这事我接下了。”
从检察院出来,徐大志又去了趟市公安局。经侦支队的队长章骏阳还是他推荐给徐局长的,一路干到现在。
“章哥,这事得抓紧。”徐大志把组织好的材料推过去,“我已经让工地全面停工检查,但拖一天就是一天的损失。”
章骏阳翻着材料,越看脸色越难看:“这帮孙子,真是要钱不要命了。大志你放心,证据这么充分,跑不了他们。”
三天后,冯建国在拘留所被带走继续深挖。
消息传得飞快,整个兴州的建材圈都炸了锅。谁也没想到徐大志动作这么快、这么狠,一点情面不讲。
紧接着,兴发钢材的王兴发和宏远建材的张国泰也被经侦支队控制。一查账,问题大了去了——两家公司近三年的业务,近一半都是靠以次充好、行贿拿下的单子,涉及金额高达数千万。
徐大志坐在会议室里,听着法务部汇报进展。
“银行账户已经冻结,初步估算,两家公司的资产足够赔偿我们的损失。检察院那边说,冯建国的案子已经移交法院,王兴发和张国泰涉嫌行贿和销售伪劣产品,数额特别巨大,最少十年起步。”
徐大志点点头:“工地那边呢?”
“问题部分已经全部拆除重建,所有材料重新招标采购,这次我们全程派人驻厂监督。”项目部经理夏斌说,“就是工期……至少要延误两个月。”
“延误就延误,质量必须保证。”徐大志顿了顿,“通知下去,明天开全体供应商大会。在兴州做我徐大志生意的,都把眼睛擦亮了。”
第二天,小麦电子集团的会议室坐满了人。兴州大大小小的建材商来了几十号,个个脸色凝重。
徐大志没说什么狠话,只是把城西工地的检测报告、拆除重建的照片、以及冯建国等人的案件进展做成了ppt,一页页放给大家看。
最后一张ppt上只有一行字:“该赚的钱让你赚,不该赚的钱别伸手。”
会场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声。
散会后,几个老供应商围过来。做水泥生意的老刘拍拍徐大志的肩膀:“徐董,这事办得对。这几年行业风气是越来越差,再不管管,真要出大事。”
“刘哥,我不是要断大家财路。”徐大志说,“正经做生意,该赚多少赚多少。但以次充好、偷工减料,这是拿人命开玩笑。今天厂房出事,明天可能就是住宅楼、学校、医院。要是出事了,那可是老百姓的身家性命。”
第944章 这小子真狠呐
徐大志那场供应商大会开完,兴州建材圈像是被人狠狠晃了一下的水缸,表面渐渐平静,底下却暗流涌动。
城南建材市场的老孙头,蹲在自己店门口抽着烟,对隔壁做管材生意的老李说:“听说了吗?王兴发那案子判了,十二年。”
老李咂咂嘴:“张国泰更惨,十四年。冯建国也跑不了,起码十年起步。”
“徐大志这小子……”老孙头把烟头摁灭,“是真狠啊。”
“狠是狠,但也讲规矩。”老李倒了杯茶,“他那句话说得在理——‘该赚的钱让你赚,不该赚的钱别伸手’。咱们做生意的,谁不想多赚点?但得赚在明处,赚得踏实。”
这话像长了脚,从城南传到城北,从兴州传到省城。
省城建材协会的微信群里,有人转了兴州那边的消息。群里安静了几分钟,然后有人发了个大拇指表情。
“兴州那个徐大志,手段这么老辣,以前在省建工干过吧?”
“不是的,这人做事有一套,不玩虚的。”
“下次去兴州投标,得重新估量估量了。跟这种人合作,利润可能薄点,但稳当。”
七月底的太阳依然毒辣,但城西开发区的工地上却是一片井然有序。新运来的钢筋整齐码放,每一捆都贴着醒目的合格标签。水泥罐车进进出出,司机都知道要等质检员取样检测合格才能卸货。
徐大志戴着安全帽,和曹斌他们走在刚拆完模板的厂房里。混凝土墙面平整光滑,钢筋网格清晰可见,完全是按着最高标准来的。
“徐董,市安监局的人下午三点到。”老赵看了看表,“专程来看进度。”
徐大志点点头,用指关节敲了敲墙面,发出结实的闷响:“把五号厂房那边也准备一下,让他们看看我们怎么整改的。不遮不掩,有问题就是有问题,改了就是改了,这可是为我们自己而建的嘛。”
“明白。”
下午两点五十,三辆黑色轿车驶入工地。从第二辆车里下来的,除了市安监局的王安平,还有个头发稍白、戴着金丝眼镜的张营生局长。
徐大志迎上去握手。
张局长握手很有力,说话带着山东口音:“徐董,听说你为了质量,把建好的厂房都拆了重建?”
“该拆的拆,该建的建。”徐大志说得平静,“张局请,我带你们看看。”
从新厂房到整改中的五号厂房,徐大志一路讲解,没有任何隐瞒。在五号厂房,他指着已经拆除的部分说:“这里原本的钢筋标号不对,我们全部换掉了。水泥也不达标,铲掉重做,质量不能含糊。”
张局长仔细看了切割下来的钢筋断面,又摸了摸新浇筑的混凝土,突然问:“徐董,你这样做,成本增加多少?”
“大概百分之二十。”徐大志实话实说,“但比起将来可能出的问题,这钱花得值。”
张营生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看完整个工地,他握着徐大志的手说:“徐董,耽误两个月工期,但是值,你们这次整改的力度可以,值得肯定!”
送走市安监局的人,已经是傍晚。徐大志没急着走,独自一人爬上刚刚有封顶的厂房楼顶。夕阳把天空染成橙红色,整个开发区像是镀了层金。远处的塔吊缓缓转动,更远处,兴州市区的灯火一点点亮起来,像是地上长出的星星。
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是朴尤莉发来的消息:“听说你还在城西开发区?忙完了吗?我在家包了饺子,问你来不来吃。”
徐大志看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来。朴尤莉和柳小婷不一样,没那么文艺,说话直接,做事爽快。她做的饺子皮薄馅大,一口咬下去满嘴鲜香。
他想起柳小婷。那个喜欢穿白裙子的姑娘,终究是成了过去式。她父母看不上他这个“泥腿子出身”的,柳小婷自己也犹豫了,放手了。刚分手那阵子,徐大志也难受过,但他早就明白一个道理——感情就像盖房子,地基不稳,楼盖得再漂亮也得塌。
他回复:“这就过去。”
按下发送键的瞬间,心里最后那点郁结也散了。有些人,有些事,过去了就是过去了。重要的是眼前的路,眼前的人。
下楼梯的时候,手机又响了。是夏斌。
“徐董,省建工集团的王副总来电话,说想约您吃个饭,他们手里有个政府重点项目,想跟咱们合作。”
徐大志脚步没停:“你安排时间。对了,下周组织全体项目经理学习新国标,请质监站的专家来讲课。不合格的,一律补考。考不过的,降级扣除奖金处理。”
“明白!还有件事,市建委想请咱们去做个经验分享,关于质量管控的。”
“推了。踏实干活就行,没必要到处讲。”徐大志走到车旁,拉开车门,“先这样,有事明天说。”
挂掉电话,他坐进驾驶座。后视镜里,开发区的厂房轮廓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坚实。他知道,冯建国这件事虽然过去了,但影响还在持续。行业里盯着他的人更多了,有想合作的,也有想看笑话的。生意场上,永远没有一劳永逸的事。
但他不怕。该拆的拆,该建的建,该守的规矩守住,该走的路走下去。二十岁的人生,比起以前二十出头那会儿,少了些冲动,多了些底气。这就够了。
车子驶出开发区,融进兴州城的车流里。七月的晚风从车窗灌进来,带着这个城市特有的味道——白天太阳晒过的柏油路味儿,街边大排档的烟火气,还有不知从哪里飘来的栀子花香。
徐大志打开收音机,调到本地的音乐频道。里面正在放一首老歌,是八十年代末的流行曲。他跟着哼了两句,突然觉得,这个夏天虽然折腾,但也还不坏。
至少,饺子是热的,路是直的,心里的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车子拐进城区,停在“钟记家常菜”门口。店里灯火通明,已经过了饭点,但还有几桌客人在喝酒聊天。徐大志推门进去,系着围裙的钟丽莹从后厨探出头:“来了?等会儿啊,饺子马上出锅。”
有服务员从收银台后面站起来,笑得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一起:“徐董啊,先坐,先坐。小张,快过来给大志倒茶!”
“谢谢!”徐大志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是省城的街景,自行车铃铛叮叮当当,邻居们在门口摇着扇子聊天,小孩追着跑过。这样寻常的烟火气,让人心里踏实。
朴尤莉端着一大盘饺子过来,又端来几个小菜:“我特意给你包的三鲜馅,虾仁都是早上现剥的。”
饺子还冒着热气,薄薄的皮透着里面粉红的虾仁和绿色的韭菜。徐大志夹起一个,蘸了点醋,咬下去,满口鲜香。
“好吃。”他说。
朴尤莉坐在对面,托着下巴看他吃:“工地的事都处理完了?”
“差不多了。”徐大志又夹了一个饺子,“就是耽误了工期。”
“质量好就行。”朴尤莉说得很自然,“开饭店的都知道,食材不好,手艺再好也白搭。你们盖厂房不也一样?”
徐大志笑了。这话简单,但说到点子上了。
吃完饺子,说什么也不让他走了。徐大志拗不过,只好说等会一起去她家。
走出饭店,朴尤莉送他到车边。
“下周末有空吗?”她问,“朋友开了个采摘园,说葡萄熟了,让去玩玩。”
徐大志想了想日程:“应该有空。到时候一起去吧。”
“行。”朴尤莉笑了,“那就这样谁定了啊。”
车子驶离老城区,重新汇入主路。收音机里换了一首歌,是更老些的旋律。徐大志跟着哼,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打着拍子。
等红灯的时候,他看了眼手机。有一条未读短信,是柳小婷发来的,只有三个字:“对不起。”
徐大志看了几秒,按了删除键。
绿灯亮了。他踩下油门,车子向前驶去。
第945章 你怀疑有人动歪心思?
七月的清晨,徐大志从朴尤莉家出来时,衬衫后背已经湿透了一大片。
“这鬼天气,空调开到十八度都不够。”他嘀咕着,钻进车里。
司机蒋伟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识趣地没问昨晚的事。徐大志靠在座椅上,脑子里却转着别的心思——小麦空调厂这个月的报表他看了,销量涨了四成,工人加班加点安装,按理说该是数钱数到手软的时候,可财务科那边却天天喊没钱。
不对劲。
第二天一早,徐大志没去集团总部,直接让蒋伟开往城西的工业园。八点不到,小麦空调厂门口已经停了好几辆车。他刚下车,就看见另一辆黑色轿车急匆匆驶来——是徐招娣。
“徐董,你也这么早?”徐招娣从车里下来,一身深灰色职业装,手里抱着个文件夹,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你也接到消息了?”徐大志问。
徐招娣点点头,压低声音:“财务科小董昨晚给我打电话,说话支支吾吾的,我猜是出事了。”
两人并肩往厂区里走。七月的太阳刚升起没多久,车间里已经传来机器的轰鸣声。路过装配车间时,徐大志特意往里头看了眼——流水线满负荷运转,工人们正麻利地组装着一台台空调外机。
“产量确实上来了。”他说。
“所以我才纳闷,”徐招娣推了推眼镜,“销量涨,产量涨,钱呢?”
财务科在办公楼三楼。两人上楼时,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尽头那间办公室门缝下透出灯光。徐大志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门开了。财务科长董倩站在门口,脸色有些发白:“董、董事长,徐总监,您二位怎么这么早……”
“来看看。”徐大志径直走进去,在会议桌主位坐下,“把上个月的财务报表拿来,还有应收账款的明细。”
董倩应了一声,手忙脚乱地翻找文件柜。这时,门外又传来脚步声,蔡亮的老婆孙莉端着茶盘进来了。这女人三十五六岁模样,烫着一头时髦的卷发,见着徐大志就笑:“徐董来啦,先喝口茶,这大热天的。”
徐大志接过茶杯,没喝,放在桌上:“赵厂长和钱副厂长呢?”
“已经通知了,正往这儿赶。”孙莉说着,眼神往董倩那边瞟了一眼。
徐大志看在眼里,没作声。
不到十分钟,赵小虎和钱满山前后脚进了会议室。赵小虎四十出头,国字脸,一身深蓝色工装,袖子挽到手肘;钱满山比他年轻些,戴着金丝边眼镜,白衬衫熨得笔挺。
“董事长,徐总监。”赵小虎擦了把汗,“这么急叫我们来,是不是出啥事了?”
徐大志把茶杯往桌上一放:“赵厂长,厂里这个月销量比上个月涨了百分之四十二,工人三班倒安装空调,可财务科告诉我,账上快没钱发下个月工资了。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赵小虎一愣,转头看钱满山。钱满山推了推眼镜,接过话头:“董事长,这个情况我们也在研究。主要是两个原因:一是原材料进了不少,铜管、压缩机这些,价格涨了,我们怕后面涨得更厉害,就多囤了些;二是有些政府工程的款结得慢,压了不少资金。”
“压了多少?”徐招娣插话。
钱满山看了眼董倩。董倩赶紧翻开文件夹:“南都市政府那个办公大楼项目,二百三十台中央空调,尾款一百二十万,拖欠四个月了;省办事处那批挂机,八十万,拖欠三个月;还有兴州市那几个学校项目,加起来也有九十多万……”
“加起来上千万了?”徐大志眉头一挑。
“九百九十八万七千六百。”董倩小声补充。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徐大志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发出“哒、哒”的声响。窗外,知了开始聒噪起来,七月的热风从没关严的窗户缝里钻进来,带着机油和金属的味道。
“九百多万上千万了呀。”徐大志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咱们这厂,一年流动资金才多少?这一下子就被拖走上千万,难怪没钱。”
赵小虎额头冒汗:“董事长,这些项目都是……都是单位的,我们催过,但那边总是说财政拨款要走流程……”
“走流程走三四个月?”徐招娣冷笑,“赵厂长,你是老厂长了,该知道现金流对企业意味着什么。这么拖下去,厂子运转都要出问题。”
钱满山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
徐大志站起来,走到窗前。楼下,一辆货车正缓缓驶出大门,车上满载着打包好的空调。那是钱,是工人工资,是厂子的命脉,可现在它们被卡在别人的账本上,动不了。
“邹英呢?”他忽然问。
“在销售科。”赵小虎回答。
“叫她来。还有销售科现在的科长,是赵乐清对吧?一起叫来。”
五分钟后,邹英和赵乐清一前一后进了会议室。
徐大志转过身,目光扫过两人:“给你们俩个任务。今天就去南都市、省办、兴州市,把这几笔欠款要回来。”
邹英一愣:“董事长,这几家我们都催过好多次了,那边总是推脱……”
“所以这次你们直接去找拍板的人。”徐大志走回桌边,双手撑在桌面上,“南都市找分管财政的副市长,省办找主任,兴州市找教育局局长。见不到人就在办公室门口等,一天见不到等两天,两天见不到等三天。”
赵乐清有些犹豫:“董事长,这样会不会……太直接了?毕竟以后还要合作……”
“合作?”徐大志盯着他,“赵科长,咱们厂现在账上的钱,够发下个月工资还是够买下批原材料?要是再拖一个月,厂子停工,工人闹事,那时候谁跟你谈合作?”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窗外传来车间里机器有节奏的轰鸣,像是厂子的心跳。
徐招娣合上文件夹,语气平静但不容置疑:“我和董事长已经商量过了,这次是死命令。你们要回来的不只是一笔钱,是厂里一千一百多号人的饭碗。遇到解决不了的困难,直接打电话。但有一点——”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别空着手回来。”
邹英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板:“明白了,徐总监。我今天就出发。”
赵乐清也点了点头,虽然脸色还有些凝重。
“去吧。”徐大志摆摆手,“车已经安排好了,费用实报实销。记住,咱们不是去求人,是去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两人离开后,会议室里又安静下来。徐大志重新坐下,喝了口已经凉透的茶:“赵厂长,钱副厂长,原材料囤了多少,清单给我看看。董科长,你把应付账款的账期也理一理,看能不能再拖一拖。”
钱满山连忙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文件。徐大志一页页翻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铜管囤了平时三个月的量,压缩机囤了四个月的,还有其他零配件,仓库都快堆不下了。
“谁批的采购计划?”他问。
钱满山看了眼赵小虎。赵小虎硬着头皮:“是我。前段时间听说原材料要涨价,我想着多进点能省成本……”
“省成本?”徐大志把文件往桌上一拍,“钱都压在仓库里,流动不起来,这叫省成本?赵厂长,你是老同志了,该知道‘现金为王’的道理。这些东西囤着,一天天占着资金,利息是多少你算过吗?”
赵小虎额头上的汗更多了。
孙莉这时候又端着茶壶进来续水,见气氛紧张,小声打圆场:“徐董,赵厂长也是为厂子好……”
“为厂子好就更该精打细算。”徐大志打断她,“孙莉,这儿谈正事呢,你先出去吧。”
孙莉脸色一僵,放下茶壶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徐招娣一直没说话,这时才开口:“徐董,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当务之急是把那拖久的货款要回来,同时盘活库存。我建议,接下来两个月,采购全部暂停,先用库存。”
“那要是原材料真涨价了……”钱满山小心翼翼地问。
“涨就涨,总比资金链断了强。”徐大志斩钉截铁,“就这么定了。赵厂长,你把生产计划调整一下,优先消耗库存多的物料。钱副厂长,你配合财务科,把能推迟支付的账款都往后推一推,但供应商那边要说清楚,不是不给,是缓一缓。”
两人连连点头。
会议开到十点多才散。徐大志最后一个离开会议室,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眼墙上的生产进度表——七月份的指标已经完成了八成,红色的箭头昂扬向上。
可这向上的箭头下面,是快要见底的资金池。
下楼时,徐招娣跟在他身边,低声说:“徐大志,我总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原材料囤货太多,应收账款又集中拖了这么久,太巧了。”
徐大志脚步一顿:“你怀疑有人动歪心思?”
第946章 好像还真有人动了手脚
七月的午后,阳光毒辣得能把人晒脱一层皮。徐大志站在小麦空调厂办公楼门口,眯眼看着又一辆货车满载着空调驶出大门,在热浪中渐行渐远。
那车货值一百多万。
可这一百多万,什么时候能变成账上的数字,变成工人月底领到的工资,变成厂子继续运转的血液?
他不知道。
车间里机器的轰鸣声从早到晚没停过,像极了厂子的心跳——急促,有力,但也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焦躁。
“徐董,”徐招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压得很低,“我刚才想了想,这事不对劲的地方太多了。”
徐大志没回头,依旧看着那辆车消失在拐角:“你说。”
“董倩汇报时,手一直在抖,额头上全是冷汗——这天气是热,但会议室里空调开得那么足,不至于。”徐招娣走到他身边,递过一瓶冰水,“钱满山说话时,眼睛一直往孙莉那边瞟,虽然就一两下,但我注意到了。”
“孙莉?”徐大志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
“蔡亮的老婆,办公室主任。”徐招娣推了推眼镜,“按理说,财务会议她根本没资格参加,更不该对账目数据那么熟悉。可刚才董倩说到南都市那笔欠款的具体数额时,她下意识点了点头——就像早就知道似的。”
徐大志终于转过头来,眼神锐利:“你的意思是,这几个人……”
“我现在没证据,只是觉得太巧了。”徐招娣环顾四周,确定没人靠近,才继续说,“原材料囤货过量,应收账款集中被拖,而且偏偏都是政府项目——这些项目按理说信誉最好,结款最有保障,怎么偏偏就卡住了?”
热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徐大志沉默了几秒,忽然冷笑一声:“三令五申之下,还是有人为了利益想动点小心思啊。”
他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蒋伟,把车开到办公大楼门口,我回集团。”
挂断电话,他转向徐招娣:“你带队去查一查财务支付货款的流水,重点查两个事:一是哪些供应商供货量大,二是这些供应商的结款速度。记住,悄悄查,别惊动任何人。”
“发现问题呢?”
“先不要声张,直接报给我。”徐大志顿了顿,“尤其是跟钱满山、董倩、孙莉这三个人有关的,或者其他人的,哪怕只是蛛丝马迹,都要记下来。”
徐招娣点点头,表情凝重:“我明白。”
车来了。徐大志拉开车门前,又回头看了眼办公楼三楼财务科的窗户。百叶窗拉着,看不清里面的人影,但他总觉得,有双眼睛正从缝隙里往外看。
回集团的路上,徐大志一直闭目养神,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小麦空调厂是他投钱、投设备、拓市场,硬是把这厂子从刚建成就投产。今年开始销售盈利,销量更是节节攀升——这本该是收获的季节。
可偏偏在这个时候,资金链出了问题。
太巧了。
“徐董,到了。”蒋伟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集团总部大楼气派得很,九层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徐大志刚进大堂,前台小姑娘就迎上来:“徐董,朴小姐刚才来过电话,说让您回电。”
徐大志脚步一顿:“知道了。”
他没立刻回电话,而是径直上了专用电梯,按了顶层的按钮。电梯平稳上升,镜面墙壁映出他紧锁的眉头。
办公室里空调开得很足,一进门就能感到凉意。徐大志脱了外套,坐到宽大的办公桌后,却没急着处理桌上堆成小山的文件。他拿起内线电话:“杨秘书,把小麦空调厂上一个月的采购合同和付款记录调出来,送到我办公室。”
“全部吗,徐董?”
“全部。还有,把供应商名录也一并拿来。”
挂断电话,他这才想起朴尤莉的电话。拨过去,响了两声就通了。
“大志?”朴尤莉的声音温温柔柔的,“昨天你落下一块手表在我这儿。”
徐大志揉了揉太阳穴:“先放你那儿吧,这几天忙,没空去拿。”
“集团又有问题了?”朴尤莉很敏锐。
“一点小问题。”徐大志不想多说,“对了,你认不认识南都市财政局的人?或者省办公厅、兴州市教育局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南都市财政局,省办公厅那边……我都见面一起吃过饭。怎么了?”
徐大志眼睛一亮:“帮我个忙,侧面打听打听,这几个单位最近财政拨款是不是真有什么问题。尤其是跟空调采购相关的款项。”
“好,我问问。”朴尤莉很干脆,“不过大志,要是真有什么事,你可别硬扛。需要帮忙就说话。”
“知道。”
挂了电话,敲门声响起。刘
杨云南秘书抱着一大摞文件进来,放在桌上时发出一声闷响:“徐董,这是您要的资料。小麦空调厂上个月的采购记录都在这里了,一共是七十二笔。”
徐大志看着那堆半人高的文件,苦笑:“这么多呀……”
杨云南退出去后,办公室里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嗡声。徐大志翻开最上面一本文件夹,里面是密密麻麻的采购单、合同、付款凭证。
他看得很快,但很仔细。经商经验让他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哪些合同条款有问题,哪些付款时间异常,扫几眼就能看出端倪。
看到第三本时,他停了下来。
这是一份铜管采购合同,供应商叫“鑫达金属材料公司”,采购量是平时的三倍,单价也比市场价高了百分之五。关键是,这份合同的签订日期是一个月前——正是钱满山在会议上说的“听说原材料要涨价,所以多囤点”的那个时间段。
徐大志拿起内线电话:“杨秘书,查一下这个鑫达金属材料公司的背景,法人是谁,注册时间,还有跟我们集团其他子公司有没有业务往来。”
“好的,徐董。”
他继续往下翻。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压缩机采购,供应商“永固机电”,采购量是平时的四倍,单价高百分之六。
塑料外壳采购,供应商“华美塑业”,采购量翻番,单价高百分之四。
电子元器件采购……
一页页翻过去,徐大志的心一点点往下沉。这些异常采购有个共同点:签订时间集中在最近三个月,采购量都远超正常需求,而且单价都略高于市场价——高得不多,百分之三到百分之六,但积少成多,这差额可不是小数目。
更关键的是,付款记录显示,这些合同的预付款比例高达百分之五十,而厂里正常的采购流程是货到付款,最多付百分之三十的定金。
徐大志拿出手机,给徐招娣发了条微信:“重点查鑫达金属、永固机电、华美塑业这几家供应商。”
几乎秒回:“已经在查了。徐董,这几家的款结得特别快,几乎都是合同一签,三天内预付款就到账。”
徐大志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七月的傍晚,西边的天空烧起一片火烧云,红得刺眼。办公室门没开,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朴尤莉发来的信息:“问过了,具体原因不明。省办和兴州那边的情况差不多。”
徐大志回复:“能查到卡在哪个环节吗?”
“我试试,但不保证。这些单位内部的事,外人不好打听。”
“尽力就好。”
放下手机,徐大志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沉重而缓慢。
如果只是正常的资金周转问题,那还好办。可如果真如他猜测的那样,是内部人动了手脚,那这事就麻烦了。
钱满山、董倩、孙莉——这几个人里,谁是主谋?谁是被拉下水的?还有没有其他人参与?
最重要的是,他们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只是为了吃点回扣,还是另有所图?
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徐大志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九层的高度,能看见大半个开发区的夜景。车流如织,霓虹闪烁,一片繁华景象。
可在这繁华底下,有多少暗流在涌动,有多少算计在进行,谁又说得清呢?
第947章 我查到点东西
七月的天,热得能把人烤出油来。
徐大志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厂区里进进出出的货车,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空调呼呼吹着冷风,可他还是觉得闷得慌。
上个月开全体员工大会的场景还历历在目。那天他站在台上,对着底下黑压压一片人头,声音洪亮:“厂子是大家的饭碗,我把这饭碗端稳了,大家才能吃得饱饭。所以,谁要是敢在碗里动手脚,就别怪我徐大志不客气!”
话说得铿锵有力,底下掌声雷动。当时他还挺得意,觉得自己把话说透了,该镇住的都镇住了。
现在看来,恐怕有人压根没听进去。
办公桌上的手机又响了,嗡嗡震动,像催命符。徐大志瞥了一眼屏幕——徐招娣。这是他最得力的助手,也是公司里少数几个他能完全信得过的人。
他走回办公桌边,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没说话。
“徐董,”电话那头,徐招娣的声音有些喘,还夹杂着脚步声,像是在快步走路,“我查到点东西。”
徐大志在老板椅上坐下,扯了扯衬衫领口:“说。”
“鑫达金属的法人叫孙鑫,是孙莉的亲弟弟。”徐招娣语速很快,“永固机电的股东里有钱满山小舅子的名字。还有,华美塑业的实际控制人……是董倩的前夫。”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空调运转的嗡嗡声。
徐大志握着手机,手指一点点收紧,指节发白。这三个名字像三把锤子,一下下敲在他脑门上。孙莉是蔡亮老师的老婆,钱满山是小麦空调公司的副总经理,董倩是财务科的科长兼主办会计。
这三家公司,都是最近半年小麦空调厂新增的供应商。采购量不小,价格却比市场价高出那么一截。当时审批的时候,底下人报上来的理由是“质量过硬、供货稳定”,他也就签了字。
现在看来,这哪里是供货稳定,分明是关系稳定。
“而且,”徐招娣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像是怕被人听见,“我查了银行流水,这三家公司收到我们的预付款后,都在三天内转出了一笔钱,转到同一个账户。”
“多少?”徐大志的声音有些发干。
“三家加起来,十来万的数额。”徐招娣报了个数,“金额不算特别大,但时间点卡得太准了,不像是巧合。”
徐大志没接话。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十来万,听着不多,可这才查了三家,谁知道还有没有别的?这才半年,要是继续下去呢?
“徐董?”徐招娣在电话那头试探地问。
“知道了,”徐大志深吸一口气,“你先别声张,把材料整理好给我。还有,继续往下查,看看还有没有别的猫腻。”
挂了电话,徐大志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空调还在呼呼吹着冷风,可他后背已经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衬衫贴在皮肤上,黏糊糊的难受。
七月的夜晚,本该是燥热的。再过些时间,厂区外头,夜市摊子马上热闹起来了,烧烤的烟味儿、啤酒的泡沫、人们的说笑声,隔着窗户都能想象出来。
可此刻坐在办公室里,徐大志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往上窜,直冲天灵盖。他猛地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
原来,这帮人还真在碗里动手脚了?
钱满山……徐大志脑子里浮现出那张总是笑呵呵的脸。管销售和采购的副总经理,三十来岁,跟自己也快两年了。待遇不低啊,年底分红也没少他的,怎么就……
徐大志忽然想起来,去年赵小虎升厂长的时候,钱满山也竞争过那个位置。当时几个副经理里头,钱满山资历最老,很多人都以为会是他上。最后徐大志选了资历深些但更有冲劲的赵小虎,钱满山当时还笑呵呵地表示“服从安排,继续努力”。
现在想来,那笑容底下,怕不是藏着别的东西。
莫非是觉得升职无望,就想搞点灰色收入补补?
徐大志点了根烟,狠狠吸了一口。烟雾在空调冷气里打着旋儿,慢慢散开。他不能只听徐招娣一面之词,得再确认确认。但要怎么确认呢?直接找钱满山?打草惊蛇。查账?财务科有董倩在,万一她通风报信……
他忽然坐直了身子。
三个人里头,孙莉是蔡亮的老婆。蔡亮是自己曾经的大学老师,人实在,有点书呆子气,但做事认真,也从不多话。培训部交给他负责,蔡亮是尽心尽力在做事,徐大志后来再给了他人事上的副部长兼职。
如果从蔡亮这儿下手呢?
徐大志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拿起内线电话:“小杨,请蔡亮部长来我办公室一趟,就说有事要跟他说。”
挂了电话,他走到窗边,看着厂区的灯火。夜色渐浓,物流车来来往往挺忙的,不少还在加班,灯光从窗户透出来,照在地上斑斑驳驳。这个物流中心是他一手创建起来的,从十几个人到现在的三百多号人,不容易。
小麦空调都1100多人了,他不能让几只老鼠坏了一锅汤。
大概过了二十来分钟,敲门声响了。
“请进。”
门开了,蔡亮探进头来,手上拿着笔记本,看样子是从小麦空调那边赶回来的:“徐董,您找我?”
“蔡老师来了,坐坐坐。”徐大志换上笑容,指了指沙发,“刚从小麦空调那边过来?”
“是,不是跟徐招娣在一起查那边账嘛,我去车间看了看材料。”蔡亮在沙发上坐下。
徐大志给他倒了杯茶:“辛苦辛苦。找你主要是想聊聊小麦空调那边最近采购的那批铜管,用在新型号上的,他们技术部用着感觉怎么样?”
蔡亮推了推眼镜:“他们说还可以,导电性能达标,就是延展性比之前那家稍微差一点,不过不影响使用。”
“那就好。”徐大志在对面坐下,装作随意地问,“对了,这批材料是鑫达金属供的货吧?我记得采购单上写的是这家。”
“对,是鑫达。”蔡亮点头,“供货挺及时的。”
徐大志观察着他的表情——很自然,没什么异常。
“蔡老师,”徐大志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状似闲聊,“你爱人孙莉,是不是有个弟弟叫孙鑫?”
蔡亮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是啊,徐董您认识他?”
“听说过,”徐大志笑了笑,“好像也是做金属材料的?”
“对对,他自己开了个小公司,就是鑫达金属。”蔡亮说着,脸上露出点自豪的表情,“那小子挺能干,白手起家,现在公司做得不错。不过我跟他生意上没往来,公司有公司的规矩嘛。”
话说得很坦荡,眼神也很干净。徐大志心里有了点数——蔡亮可能真不知情。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表情认真了些:“蔡老师,有件事我得问问你,你别多心,就是例行了解情况。”
蔡亮见他严肃起来,也坐直了身子:“徐董您说。”
“最近你爱人孙莉,有没有什么……异常?”徐大志斟酌着用词,“比如工作特别忙?或者心情有什么变化?”
蔡亮被问得有点莫名其妙,皱着眉头想了想:“异常?没有啊。她有时候是忙点,但回家还是很勤快的。心情……也挺好,上周还说要周末去逛商场。”他顿了顿,疑惑地看着徐大志,“徐董,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跟我家孙莉有关系?”
徐大志沉默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运转的声音。墙上的钟滴答滴答走着,已经晚上六点半了。
蔡亮看着徐大志阴晴不定的脸色,有些不安地挪了挪身子:“徐董,到底啥事嘛?您直说。”
徐大志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楚:“蔡老师,我信得过你,所以跟你直说了。公司最近在查一些账目,发现有几家供应商可能有点问题。”
他顿了顿,观察着蔡亮的反应:“其中就包括鑫达金属。”
蔡亮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什么问题?孙鑫的公司……有什么问题?”
第948章 我没说是你的问题
“采购价格偏高,比市场均价高出百分之八左右。”
徐大志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像两把锥子,直直钉在蔡亮脸上。办公室里冷气开得足,可蔡亮额头还是冒了汗。
“而且,鑫达金属的法人孙鑫,是你爱人的亲弟弟。”徐大志顿了顿,等这句话在空气里沉淀下来,“这件事,孙莉跟你提过吗?”
蔡亮的脸“唰”一下白了,像刷了层石灰。他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动作太急,膝盖撞在茶几角上,“咚”的一声闷响。
“徐董,这事我真不知道!”蔡亮声音都变了调,手在半空中比划着,“孙莉从来没跟我说过她弟弟跟咱们厂有生意往来!我要是知道,我肯定……我肯定第一个反对!”
他站在那儿,喘着粗气,西装敞开了,露出里面的白衬衫。
“坐下说,坐下说。”徐大志摆摆手,语气放缓了些,“我没说是你的问题。举贤不避亲嘛,价格合理、性价比高,做供应商也不是不行。”
他拎起茶壶,给蔡亮面前的杯子续上水。茶水注入杯中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找你来,就是了解一下情况。”徐大志说。
蔡亮重新坐下,屁股只挨了半边沙发。整个人绷得紧紧的,像根拉到极限的橡皮筋。他两只手握着膝盖,指关节捏得发白,青筋都暴起来了。
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喃喃道:“怎么会这样……孙莉她不会……”
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哼。
“蔡老师,”徐大志把茶杯往他面前推了推,“我还得告诉你一件事。”
蔡亮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
“除了鑫达金属,另外两家供应商也有问题。”徐大志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秤砣一样沉,“永固机电的股东里,有钱满山的小舅子。华美塑业的实际控制人,是董倩的前夫。”
他伸出三根手指:“这三家,都是这半年新进的供应商。”
蔡亮的呼吸变重了,胸口一起一伏。
徐大志身子前倾,压低了声音:“而且,我查了银行流水。这三家公司收到小麦空调的预付款后,都在三天内往同一个账户转了钱。”
他顿了顿,看着蔡亮的脸一点点失去血色。
“三家加起来,”徐大志说,“转了十二万八千五百块。”
“啪嗒”一声。
蔡亮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没碎,滚了两圈停在茶几腿边,茶水洒了一地。
他呆呆地坐在那儿,眼睛直勾勾盯着地上的水渍,整个人像被抽了魂。过了好一会儿,才艰涩地开口,声音沙哑:“徐董,您的意思是……他们合伙……”
“我现在还不能下结论。”徐大志打断他,弯腰捡起茶杯,抽了两张纸巾擦地上的水,“但情况确实可疑。蔡老师,你的人品我信得过,但是……”
他把纸巾扔进垃圾桶,坐回椅子上:“这件事,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蔡亮挺直腰板,像士兵接到命令:“您说。只要能证明孙莉没参与,我做什么都行。”
“不是要证明什么。”徐大志摇摇头,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是要查清楚真相。如果孙莉不知情,那最好。如果她知情…或者有参与…”
他停住了,没往下说。
蔡亮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如果她知情,甚至参与了,”徐大志把话说完了,“那你得想清楚该怎么办。”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物流站夜班工人开始换岗。远处夜市的光晕染红了半边天,烧烤的烟味顺着风飘过来,若有若无。
“蔡老师,咱们小麦空调厂现在有一千一百多号人。”徐大志背对着蔡亮,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这一千多张嘴,都指着这个厂吃饭。我不能让任何人,把这只饭碗给砸了。”
他转过身,看着蔡亮:“你明白吗?”
蔡亮也站起来,腿有点抖,声音发颤:“我明白,徐董。您说吧,要我做什么?”
徐大志走回办公桌,没坐,就靠在桌沿上。他从抽屉里摸出包烟,抽出一根,想了想又塞回去了。
“回去后,你先问问师娘。”他说,“现在跟我说,我可以就事论事,该调岗调岗,该处理处理,但还能留条路。可如果等我查实了再说……”
他停住了,看着蔡亮。
蔡亮的手在抖,他用力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蔡老师,”徐大志拍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我知道这事让你为难。夫妻之间,最难的就是这个。但真相查清楚了,对谁都好。如果是误会,师娘也算洗清嫌疑。如果是真的……”
他又停住了,这次停得更久。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呼呼声。
“如果是真的,”徐大志终于说,“早发现,早处理,免得越陷越深。到时候不只是工作问题,弄不好还得进去。只要师娘告知我实情,我可以网开一面。”
“进去”和“网开一面”,他都着重说了,蔡亮听明白了。
蔡亮重重地点头,点得很用力,像要把脖子点断似的:“我懂,徐董。我今晚……今晚就问。”
“嗯。”徐大志送他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没马上开,“有什么情况,随时联系我。记住,除了我,别跟任何人提这件事。”
他拉开门,走廊的光透进来。
“还有,”徐大志在蔡亮迈出门时,又补了一句,“让师娘也别说出去。要是说了,影响我查账……”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那蔡老师,你们就得掂量掂量,现在这份工作要是丢了,划不划算。”
蔡亮站在门口,走廊的灯光从他头顶照下来,在脸上投出一片阴影。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是低声说:“我明白。”
门关上了。
徐大志站在门后,听着蔡亮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电梯方向。
他走回办公桌,没开大灯,只开了台灯。昏黄的光圈在桌面上晕开,照在那张全家福上。
照片是去年厂庆拍的,小麦空调一千一百多人,把整个广场站得满满当当。前排正中,他捧着一只金色的饭碗模型,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那是工人们凑钱打的,纯铜镀金,沉甸甸的,上面刻着四个字:端稳饭碗。
徐大志伸出手,手指拂过照片上那些笑脸。有老李,开厂时就跟着他的老钳工,现在带徒弟了。有小王,去年才来的大学生,技术部的新血。有张姐,食堂打饭手从来不抖的阿姨……
一千一百多张脸,一千多个家。
手机在桌上震动了一下。
徐大志拿起来,是徐招娣发来的信息:“今天查到永固那边还有一笔异常支出,明天继续?”
他想了想,回复:“明天继续,注意隐蔽。另外,查查这三家公司背后还有没有别的关联。”
发送成功。
他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闪过很多画面。钱满山笑呵呵递烟的样子,董倩认真核对账目的侧脸,赵小虎在车间里满手机油修设备的样子……
还有孙莉。前些天,蔡亮带着她来办公室,她还说:“徐董,谢谢您照顾我们家老蔡,他这人实诚,就只会做事。要不是您,我们日子可难过呢。”
当时她笑得挺真诚。
徐大志睁开眼,看着天花板。吊顶的缝隙里,有一只小蜘蛛在结网,细得几乎看不见的丝,一圈一圈,织成一张网。
物流中心里,车辆进进出出,像这个城市的脉搏,一下,一下,永不停歇。
徐大志揉了揉太阳穴,看了眼时间——晚上八点四十七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大楼下面是巡检的保安在走动,手电筒的光柱晃来晃去。
徐大志知道,这场仗必须打,而且必须赢。这不是为了他徐大志,是为了这一千一百多号人,为了那些亮着灯的窗户后面,每一个等着工资吃饭的家庭。
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是蔡亮发来的短信,只有三个字:“问过了,明天我带她来您办公室说明情况。”
徐大志盯着那些字,等了足足五分钟,没有下文。
他放下手机,回复了一个好字。有些话,得当面问。
窗外,一片云飘过来,遮住了半个月亮。厂区的灯光在夜色中明明灭灭,像一双双眼睛,看着这座沉睡的城市,也看着这间还亮着灯的办公室。
徐大志伸出手,虚虚地握了握,像握着那只金色的饭碗模型。
“这饭碗,”他对着窗外的夜色,轻声说,“谁也甭想碰。”
声音很轻,但很沉。
像石头落进深井,咚的一声,回响很久。
第949章 这脸真是丢到姥姥家了
七月的早晨,阳光热辣辣地照在省城城东开发区集团大楼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徐大志推开办公室门时,已经过了八点半——他故意迟到了半小时。
门口站着两个人。蔡亮,他大学的曾经老师,如今培训部经理兼人事部副经理,此刻正低着头,手指不安地搓着膝盖。旁边是他妻子孙莉,脸色苍白,眼袋浮肿,一看就是整夜没睡。
“徐董……”蔡亮见徐大志来了,慌忙迎上来,声音有些发颤。
孙莉也跟着过来,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徐大志没像往常那样喊“师母好”,只是点了点头,掏出钥匙开了办公室的门。那声“师母”卡在喉咙里,终究没叫出来——孙莉做的事,对得起这声称呼吗?
“进来吧。”徐大志侧身让两人进门,声音平淡得听不出情绪。
办公室宽敞明亮,红木办公桌擦得能照出人影。徐大志走到桌后坐下,按下内线电话:“小杨,泡三杯茶进来。另外,今天上午我不见任何人,所有会议推迟。”
秘书杨云南很快端着茶盘进来,放下三杯龙井,识趣地退出去,轻轻带上了门。门锁“咔哒”一声合上时,孙莉的肩膀明显抖了一下。
办公室里只剩下三个人,空调的冷气呼呼吹着,却吹不散空气中的凝重。
徐大志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扫过面前这对夫妇。蔡亮四十出头,头发已经有了几根白发;孙莉比他小五岁,平时保养得宜,今天却显出了疲态。两人都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特别是蔡亮——当年读书时给过他温暖。这份情,徐大志一直记着。
“徐董,我……”孙莉终于开口,声音嘶哑,“我对不起您……”
话没说完,眼泪已经掉了下来。她慌忙从包里掏纸巾,手抖得厉害,纸巾掉在了地上。
蔡亮弯腰捡起,叹了口气,递给妻子。他想说什么,看了一眼徐大志,又闭上了嘴。这位曾经在他课堂上认真记笔记的学生,如今已是掌控上亿资产的企业家,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场,让蔡亮这个当老师的都有些发怵。
“慢慢说。”徐大志放下茶杯,身体往后靠了靠,“我有的是时间。”
孙莉哭得更厉害了,肩膀一耸一耸的:“这事……这事跟老蔡没关系,他完全不知情……是我鬼迷心窍,想着快点还您的钱,就……就动了歪心思……”
“还我的钱?”徐大志挑眉。
蔡亮终于忍不住开口:“徐董,是这么回事。您私人借了我钱还借款,孙莉一直念叨着要尽快还,我说徐董不着急,咱们慢慢还,可她……”
“可我觉得丢人!”孙莉打断丈夫的话,泪眼婆娑地看着徐大志,“您帮我们太多了!老蔡的工作,我的工作,我弟弟的生意……都是您照顾的。这二十万借了好久了,我天天想着怎么还,又不想让老蔡知道我把钱看得这么重……”
徐大志静静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这敲击声不重,却每一下都像敲在孙莉心上。
“所以你就联合外人,在空调公司的材料采购上动手脚?”徐大志的声音依然平静,听不出喜怒。
孙莉的脸“唰”地白了。
空气似乎凝固了几秒钟。
“徐董,我……”孙莉的嘴唇哆嗦着,“我不是人!我该死!”
她“啪”地打了自己一耳光,力道大得脸上立刻出现了红印。蔡亮吓了一跳,赶紧拉住她的手:“你这是干什么!”
“让她说。”徐大志的声音冷了几分。
孙莉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小麦空调那边……钱满山副总找上我,说有个法子可以挣点外快,不伤集团筋骨,就是……就是在采购上做点文章。他说,您家大业大,这点小钱不会在意的……”
“所以你就同意了?”徐大志问。
“一开始我没同意!真的!”孙莉急切地说,“可后来我弟弟的鑫达金属资金周转困难,来找我借钱,我又想着欠您的钱……就,就昏了头了。”
蔡亮闭上眼睛,一脸痛苦。他作为集团高管,分管审计监察,自己老婆却在眼皮子底下搞这种勾当,这脸真是丢到姥姥家了。
徐大志沉默了。
这沉默比任何质问都可怕。孙莉不敢抬头,蔡亮也惴惴不安。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走着,每一秒都格外漫长。
终于,徐大志开口了:“你们暗中做的这事,我其实早就知道了。”
两人同时抬起头,惊讶地看着他。
“我让蔡老师和徐招娣去查,就是给你们留了余地。”徐大志看着孙莉,“我提前跟蔡老师通气,是想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只要你今天能坦白交代,我可以网开一面。”
孙莉的眼泪又涌了出来,这次是如释重负的哭。
“徐董,我交代!我全都交代!”她抹了把脸,从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我都记下来了,怕自己忘了……”
蔡亮看着那个小本子,眼睛瞪大了——妻子竟然还做了记录!
徐大志也略显意外,示意她说下去。
“小麦空调那边,参与的不止我一个。”孙莉翻开本子,手指点着上面的名字,“钱满山是主谋,他负责联系供应商;财务部的董倩做假账;车间主任齐子健负责在验收上放水;仓库保管员李琴配合做假入库……”
她一口气说了七八个名字,都是小麦空调的中层干部。
“我们只分过一次钱,上个月底。我分到了一万二。”孙莉说着,从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徐大志面前,“钱在这里,我一分没动。”
蔡亮看着那个信封,突然苦笑起来:“为了这一万二,值得吗?徐董早就说过,只要价格合理,质量过关,你弟弟的公司完全可以正大光明地给小麦空调供货,何必搞这些歪门邪道?”
“我当时……当时就是脑子一热。”孙莉低下头,“钱满山说这次能分三万多,我想着凑一凑就能还些徐董的钱了……”
“糊涂!”蔡亮忍不住呵斥,“徐董差你这二十万吗?他当初借钱时就说不用急着还!”
“好了。”徐大志抬手制止了蔡亮,拿起那个信封掂了掂,又放下,“这一万二你先拿着。”
孙莉愣住了。
“不是给你的。”徐大志说,“是让你去集团财务部,把这钱作为不正当收入上缴,走正规流程。收据拿回来给我看。”
孙莉明白了,这是徐大志在给她铺路——主动退赃和被动追缴,性质完全不同。
“谢谢徐董!谢谢!”她连声道谢。
徐大志摆摆手,看向蔡亮:“蔡老师,接下来得辛苦你了。这些人,一个个请到集团来谈话。顺序嘛……”他想了想,“先请董倩,她是财务,突破口最容易。然后是齐子健和李琴,最后再喊钱满山。”
蔡亮连忙点头:“我明白。钱满山是您老部下,得等其他人都交代了,再动他。”
徐大志满意地点点头。不愧是教过他的老师,一点就通。
“孙莉,”他又转向这位曾经的师母,“你今天照常上班,该干什么干什么。如果有人问起今天早上的事,就说我找你们谈你弟弟公司供货的事。明白吗?”
“明白!明白!”孙莉忙不迭地点头。
“去吧。”徐大志挥挥手。
第950章 有些脓包必须挑破
办公室门轻轻合上时,徐大志感觉那声轻微的“咔哒”像是在心上敲了一下。他站在窗前,看着楼下停车场里那对夫妇的背影——蔡亮扶着脚步踉跄的孙莉,七月的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得有些凄凉。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徐大志掏出来看,是蔡亮发来的短信:“徐董,感谢了!我会看着她的。”
徐大志没回,把手机放回口袋。有些话,不必说;有些情,记在心里就好。
他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按下内线电话:“小杨,让徐招娣来一趟。”
挂断电话后,徐大志拿起孙莉留下的那个小本子。浅蓝色封皮,巴掌大小,边缘已经有些磨损了。翻开第一页,工工整整地写着几个名字,后面跟着金额和日期。字迹一开始还算平稳,越往后越潦草,最后一页甚至有几处墨水被泪水晕开的痕迹。
“这女人……”徐大志喃喃自语,说不清是气愤还是怜悯。
五分钟后,门被敲响三下,不轻不重,很有节奏。
“进来。”
徐招娣推门而入。三十出头的她留着齐耳短发,穿着合身的白色衬衫和黑色西裤,整个人干净利落得像一把出鞘的刀。她是徐大志的骨干,也是集团里少数几个他能完全信任的人。
“徐董,谈完了?”徐招娣在对面坐下,目光落在那个蓝色小本子上。
徐大志把本子推过去:“名单都在这里。跟你之前查到的差不多,不过多了个人——仓库保管员李琴。”
徐招娣接过本子,快速翻看,眼睛亮了起来:“嚯,记得还挺细。连每人分了多少,哪天分的,在哪儿分的都写清楚了。这孙莉……是早就想好要留一手?”
“吓破胆了。”徐大志苦笑,“也可能是良心不安。人在做亏心事的时候,总得找点方式安抚自己,记下来或许能让她觉得还有退路。”
徐招娣仔细看着记录,手指在本子上轻轻敲着:“钱满山分了四万八,董倩两万四,齐子健一万八,孙莉一万二……啧啧,这分配还挺有‘规矩’,按职务高低来。李琴最少,六千。总共十万八千采购回扣,他们几个就吞了将近一半。”
“胃口不小。”徐大志的声音冷了下来。
“接下来按计划进行?”徐招娣抬头问。
“嗯。你去准备材料,等蔡部长那边谈完话,该移交司法机关的移交,该内部处理的内部处理。”徐大志顿了顿,“尤其是钱满山,证据要做得扎实。”
徐招娣合上本子:“钱满山那边……我听说他最近在城南买了套别墅,全款。”
徐大志的眉毛挑了挑:“哦?他一个副总,年薪两万,就算不吃不喝,也得攒好几年吧。”
“所以啊。”徐招娣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这恐怕不是第一次了。我让审计部往前翻了一年的账,发现有几笔采购价格高得离谱,供应商都是些没听说过的小公司。”
“查。”徐大志只说了一个字。
“明白。”徐招娣记下,又问,“那孙莉弟弟那边……”
“鑫达金属的供货资格暂时冻结。”徐大志说,“等这事了结后重新评估。如果质量价格确实有优势,可以恢复合作。”
徐招娣看着徐大志,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徐大志端起已经凉了的茶。
“徐董,您这算是仁至义尽了。”徐招娣感慨,“换成别的老板,孙莉这种吃里扒外的,早就送进去了。蔡老师的面子真大。”
徐大志摇摇头,没有接话。他走到窗前,楼下的停车场已经空了,那辆熟悉的灰色轿车驶出了大门,汇入车流。七月的阳光白花花一片,照得人睁不开眼。
商场如战场,这话不假。但战场上也有情义,也有底线。蔡亮当年在他最困难的时候伸过援手,这份情,他徐大志得记。今天放孙莉一马,算是还了情面。但……规矩就是规矩,破了就得补,错了就得罚。
空调的冷气呼呼吹着,徐大志却觉得衬衫领子勒得慌。他解开最上面的扣子,回到办公桌前,刚翻开一份文件,内线电话就响了。
“徐董,董倩到了。”秘书小杨的声音传来。
“让她进来。”
门开了,一个穿着淡黄色连衣裙的女人走了进来。董倩,小麦空调财务部经理,二十八岁,瓜子脸,大眼睛,平时说话细声细气的,是公司里有名的“温柔妹子”。
此刻她的脸色却白得像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徐董,徐经理。”董倩的声音细若蚊蚋,目光躲闪着不敢看人。
“坐。”徐大志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董倩几乎是挪过去的,坐下时腿一软,差点摔倒。她双手紧紧攥着裙角,指节都发白了。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的声音。徐大志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徐招娣也不说话,翻开那个蓝色小本子,找到某一页,推到桌边。
董倩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那本子上。当她看到自己名字后面那“元”的字样时,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瘫在椅子上。
“董倩,”徐大志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你到集团也一年多了吧?”
“一……一年三个月零七天。”董倩下意识地回答。
“记得还挺清楚。”徐大志笑了笑,笑意却没到眼睛里,“我对你怎么样?”
董倩的眼泪“唰”地流了下来:“徐董对我很好……我去年买房钱不够,您还让财务提前预支了我半年奖金……我不是人……我辜负了您和徐经理的信任……”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妆都花了。
徐大志和徐招娣对视一眼,都没说话,就这么等着。
哭了大概两三分钟,董倩终于缓过劲来,抽抽噎噎地说:“徐董,我都交代……我全都交代……”
“不着急。”徐大志抽了张纸巾递过去,“擦擦脸,慢慢说。”
董倩接过纸巾,却没有擦脸,只是紧紧攥在手里:“是钱副总……钱满山找的我。他说有一笔采购,供应商那边能给十个点的回扣,问我愿不愿意一起做账……”
“你就答应了?”徐招娣插话。
“一开始没有!”董倩急切地说,“我拒绝了!真的!可是……可是后来我妈查出来腰不好,要做手术,需要一万……我凑不齐那么多钱……”
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钱满山说,就这一次,下不为例。我想着……想着就这一次,等妈妈手术做完了,我一定收手……”
“所以就做了假账?”徐大志问。
董倩点点头,声音更小了:“那批铜管,实际采购价是每吨五万二,我做账做成了五万八……差价六万,钱满山说供应商返十个点,就是六千一吨,总共采购了二十吨,所以是十二万……”
“但孙莉的本子上写的是十万。”徐招娣敲了敲本子。
董倩的脸色更白了:“钱副总说……说有两万要打点其他环节……”
徐大志冷笑一声:“打点?是进了他自己的口袋吧。”
董倩不敢接话,只是低着头掉眼泪。
办公室里又陷入了沉默。徐大志看着这个哭成泪人的姑娘,心里五味杂陈。董倩是他亲自从招聘会上挑回来的,当时这姑娘刚研究生毕业,简历漂亮,面试时眼睛里有光。他还记得自己当时对招娣说:“这姑娘是棵好苗子,好好培养。”
这才一年多,苗子就长歪了。
“钱满山还跟你说过什么?”徐招娣打破沉默。
董倩想了想,忽然抬起头:“他……他说这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还说集团这么大,徐董您管不过来,我们稍微动一点,神不知鬼不觉……”
“好一个神不知鬼不觉。”徐大志的声音冷得像冰,“他还说了什么?”
“他还说……”董倩咬了咬嘴唇,“还说如果事情败露,就说是我自己贪心,跟他没关系。他位高权重,徐董您不会动他……”
徐大志和徐招娣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怒意。
“我知道了。”徐大志站起来,“董倩,你今天先回家休息,手头的工作交接给小刘。明天上午九点,准时来集团审计部报到,把你知道的所有事情,一五一十写下来。”
董倩愣住了:“徐董,您不……不报警抓我?”
“抓不抓你,看你的表现。”徐大志转身看着窗外,“回去好好想想,这些年读的书,学的道理,都学到哪里去了。”
董倩的眼泪又流了下来,但这次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深深鞠了一躬,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门再次关上时,徐招娣叹了口气:“徐董,这姑娘可惜了。”
“自己选的路,跪着也得走完。”徐大志揉了揉太阳穴,“下一个是谁?”
“齐子健,车间主任。”徐招娣看了看日程,“蔡老师应该已经通知他了。”
徐大志点点头,重新坐回办公桌前。窗外的阳光依然炽烈,七月的天,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但更让人喘不过气的,是人心里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今天的谈话才刚刚开始,接下来的几个小时,这间办公室里还会上演多少出悔恨交加的戏码?
徐大志不知道。他只知道,有些脓包,必须挑破;有些蛀虫,必须清理。
哪怕这个过程,会疼得让人难以忍受。
桌上的电话又响了。徐大志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七月的清算,还在继续……
第951章 你是不是心有怨气
七月的阳光炙烤着大地,窗户紧闭的董事长室里,空调冷气却让空气凝固。
秘书杨云南敲了敲门,声音平静却带着某种重量:“董事长,齐子健到了。”
办公桌后的徐大志没有抬头,手中的钢笔在文件上轻轻点了一下:“让他进来。”
门开了。
齐子健走进来的那一刻,仿佛跨过了一道无形的门槛。他四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白衬衫熨烫平整,但额角细密的汗珠和略微发白的指关节,泄露了他平静外表下的惊涛骇浪。
“董事长好。”齐子健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像是被什么压着。
徐大志这才抬起头。这位集团掌舵人才二十岁,眼睛却锐利得像能穿透人心。他没有示意齐子健坐下,只是用目光指了指办公桌前的那把椅子——它就那么空着,像一道未解的题。
空气沉默了几秒,每一秒都像沙漏里的沙子,沉重地坠落。
“老齐,”徐大志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让齐子健脊背一紧,“你在城北电子厂当过厂长,对吧?”
齐子健喉结滚动:“是,年前的事了。”
“那时候厂子查出管理漏洞,我本可以让你直接走人。”徐大志向后靠去,椅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但我看你技术过硬,对生产流程熟悉,才把你调到小麦空调做车间主任。降职使用,是想给你一个重新证明自己的机会。”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你是不是心有怨气,才做出对不起集团的事?”
“董事长,我——”齐子健的话卡在喉咙里。
“小麦空调上个月交货的那批商用机型,客户投诉制冷不稳定,我们拆机检查。”徐大志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透明塑料袋,推到桌子中央,“发现压缩机的核心部件,用的不是我们指定的A级材料,而是b级替代品。成本差价百分之三十。”
塑料袋里,一枚小小的银色零件静静躺着,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齐子健的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采购记录显示,这批材料的审批人是你,齐主任。”徐大志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像重锤一下下敲在齐子健心上,“供应商‘金辉材料公司’,注册法人是钱满山的表弟,啥时候你们勾结在一起的?”
汗珠终于从齐子健额角滚落,滑过颤抖的脸颊。
“董事长,我……我是一时糊涂!”他的声音开始发颤,双腿像灌了铅,几乎站立不稳,“钱满山找我,说反正材料也能用,就是寿命短一点,客户短期内发现不了……差价我们三七分,他七我三……他说这是行业潜规则,大家都这么干……”
徐大志的眼神冷了下来:“所以你就干了?老齐,那批空调是卖给市医院的,用在住院部重症监护室。三伏天里,要是制冷系统突然故障——”
他没有说下去,但齐子健已经看到那个未曾发生的画面:闷热的病房,急促的警报,忙碌的医生,还有那些靠呼吸机维持生命的病人。
冷汗浸透了衬衫的后背。
“董事长,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齐子健突然上前两步,双手撑在办公桌边缘,指节泛白,“钱满山说就做这一单,以后绝不再犯……我鬼迷心窍,我该死!”
他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脸颊迅速红肿起来。
徐大志静静看着,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等齐子健停下来,喘着粗气,眼里满是乞求时,徐大志才缓缓开口:“老齐,你女儿今年高考,对吧?听说考得不错,上了重点线。”
齐子健怔住了,不知道董事长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
徐大志的目光投向窗外,七月的阳光刺眼,“我们经营的企业,也许不能改变世界,但至少要对得起良心。因为我们生产的每一样东西,都可能关系到某个家庭,某个人的安危。”
他转回头,眼神重新变得锐利:“你女儿如果知道,她爸爸为了几万块钱,差点害了医院里那些和死神抢时间的人——她会怎么想?”
齐子健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踉跄后退,跌进那把一直空着的椅子里。椅子发出沉重的呻吟,仿佛也承受不住这份重量。
“钱满山已经被控制了,警方上午抓的他。”徐大志的话像最后的宣判,“其他人交代得比你还详细,包括你们怎么伪造检测报告,怎么绕过质检流程。”
最后一线希望破灭了。
齐子健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地盯着地毯上的花纹。那些扭曲的线条仿佛变成了一张网,将他越缠越紧。他想起一个月前,女儿要参加高考时兴奋的样子;想起妻子说“老齐,咱们终于能松口气了”;想起钱满山递给他那个信封时,脸上意味深长的笑容……
“董事长,求您……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他的声音几乎听不见,“我把钱都退回来,双倍退!我辞职,我离开这座城市……求您别报警,我女儿她……”
徐大志站了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齐子健,他的声音却清晰地传来:“老齐,我给过你机会。从城北电子厂到小麦空调,我给过你不止一次机会。”
他转过身,夕阳从窗外照进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却也投下长长的阴影:“今天下班前,自己去城西派出所。一五一十地说明情况,把非法所得退给集团财务。这是你唯一的路。”
“如果我……不去呢?”齐子健抬起头,眼里还有最后一丝侥幸。
徐大志走回办公桌,从抽屉里又拿出一个文件夹,轻轻放在桌上:“那明天早上,警方会拿着逮捕令直接去你家。到时候,你女儿会在去大学报到前,看着她爸爸戴上手铐被带走——你想选哪种?”
文件夹的封面上,贴着齐子健女儿的照片——那是公司年会上,她作为员工家属表演时的抓拍。女孩笑得灿烂,眼睛里满是星光。
齐子健盯着那张照片,良久,肩膀垮了下来。
“我……我去自首。”他的声音嘶哑,“但董事长,等我……等我出来后,还能不能……”
“如果你真心悔过,踏踏实实接受改造,出来后再来找我。”徐大志重新坐下,拿起钢笔,“到那时,如果我还相信你是个能重新站起来的人,集团会有适合你的岗位——哪怕是扫厕所,也是份正经工作。”
他的语气缓和了些,但眼神依然严肃:“但现在,你必须为你的选择付出代价。老齐,一个企业就像一个人,如果对内部的蛀虫心软,迟早会从里面烂掉。今天我放过你,明天就会有十个、一百个齐子健觉得犯错没关系——那集团就真的完了。”
齐子健缓慢地站起来,双腿还在发抖,但似乎多了些力气。他最后看了一眼徐大志,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向门口走去。
手握住门把时,徐大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老齐。”
齐子健停住,但没有回头。
“进去之后,好好想想你真正想要留给女儿的是什么。”徐大志的声音很低,“是几张沾着脏污的钞票,还是一个就算跌倒也能爬起来的父亲的模样。”
门开了,又关上。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空调运转的微弱嗡鸣。徐大志坐在椅子里,久久未动。他拿起桌上那个装着劣质零件的塑料袋,对着光看了看,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夕阳渐渐西沉,将整个房间染成暖金色。徐大志拿起电话,拨通了内线:“云南,通知监察部和法务部负责人,一小时后小会议室开会。另外,让小麦空调的技术总监马革钢跟赵小虎厂长一起过来,我们需要重新检查所有在途订单的材料质量。”
齐子健走出集团大楼,站在七月的热风中。他抬起头,看着逐渐日升当空的太阳,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有些路,一旦走错,就必须绕很远很远,才能回到正途。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上是昨天女儿发来的信息:“爸,晚上回家吃饭吗?妈做了你爱吃的红烧鱼。”
齐子健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良久,最终咬了咬牙拦下一辆出租车,对司机说:
“去兴州市城西派出所。”
车子缓缓汇入车流,尾灯在渐浓的灰尘中闪烁,像一颗渐渐远去的、忏悔的星。
第952章 信任就能不监督了?
七月的阳光把小麦集团总部大楼照得发亮,空调外机嗡嗡作响,却驱不散会议室里那凝重的气氛。
徐招娣推开董事长办公室的门时,徐大志正背对着门口,望着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她轻咳一声:“徐董,不喊钱满山和仓库那个李琴过来问问情况?”
徐大志转过身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的失望却藏不住。他摆了摆手,动作里透着一股疲惫:“招娣,钱满山已经没必要问了。今天上午七点,兴州经侦队的人已经把他从家里带走了。”
徐招娣愣了愣:“这么快?”
“快?”徐大志苦笑一声,走到红木办公桌前,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我从拿到那份审计报告开始,就头痛。钱满山啊,他是我一手提拔上来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记得吗?我们营销公司刚成立不久,招进来的这批人里,钱满山是最机灵的。开季度会议,别人报流水账,他能把市场数据、客户心理分析得头头是道。我让他当小麦空调的营销副总,是觉得这小子能成大事。”
徐大志摇了摇头,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这在他身上可不多见。烟雾缭绕中,他的表情模糊不清:“谁能想到,就为了那点回扣,他敢在原材料上动手脚。压缩机的单子,他报的价格比市场价高出百分之十。居然联合起来贪污了我几十万。”
“几十万?”徐招娣倒吸一口凉气,“这够判好几年了。”
“可不是嘛。”徐大志吐出一口烟,“更可气的是,他们换的是压缩机质量还一般。你想想,空调最核心的就是压缩机,用次品组装出来的机器,用不了几年就得坏。这毁的不是一批货,是咱们小麦空调的品牌!”
他猛地掐灭烟头,力道大得烟灰缸都晃了晃:“这种贪婪,不是犯错,是犯罪。让法律去教育他们吧。”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蔡亮站在门口,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一层细密的汗珠在空调冷风下闪着光。
“徐董,您找我?”蔡亮的声音有点抖。
徐大志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进来吧,把门带上。”
蔡亮几乎是挪进来的。昨晚一夜未眠,眼下的乌青在灯光下格外明显。他老婆孙莉是小麦空调的人事科长,这次审计发现,钱满山和李琴的勾当,孙莉虽然不是主谋,却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收了两万块的“封口费”。
“蔡老师啊,”徐大志的声音缓和了些,“坐。”
蔡亮没敢坐全,只挨着沙发边坐下,背挺得笔直,像等待审判的犯人。
“孙莉的事,你怎么看?”徐大志单刀直入。
蔡亮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徐董,我…我真不知道她收了钱…”
徐大志打断他,“老蔡老师,我了解你的为人。但孙莉这事,说轻了是失职,说重了就是共犯。”
蔡亮的手开始发抖。他想起了正在读高一的儿子,想起了如果孙莉也被抓,这个家会变成什么样。冷汗顺着他的脊椎往下淌,衬衫湿了一片。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呼呼声。
良久,徐大志叹了口气:“孙莉这事,按规矩是该报警的。但考虑到她主动交代了问题,钱也退了,而且确实不是主谋…”他顿了顿,看到蔡亮眼中的绝望,话锋一转,“我让她写份深刻的检查,降职为普通科员,调其他单位做个统计员吧。你看行吗?”
蔡亮猛地抬起头,眼眶瞬间红了:“徐董,谢谢…谢谢您!我保证,她以后再也不会…”
“先别谢我。”徐大志摆摆手,“蔡老师,你是我集团的巡察,下面公司出了这么大的质量纰漏,你一点风声都没听到?钱满山出了这么大问题,你都毫无知情消息嘛?”
蔡亮羞愧地低下头:“我…我沉到下面的力度还不够。想着钱满山是徐董您提拔的,也没有去过多关注…”
“信任不能代替监督。”徐大志语重心长,“这次是运气好,空调还没大面积上市,要是这批货流到市场上,小麦空调这块牌子就砸了。你明白问题的严重性吗?”
“明白,我明白。”蔡亮连连点头,“徐董,您怎么处分我都行,我绝无二话。”
“处分的事等会儿开会说。”徐大志看了看表,“你先去准备一下,十点半开集团小会。”
蔡亮几乎是踉跄着走出办公室的。门关上的那一刻,他靠在走廊墙壁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后背的衬衫已经湿透了。他摸出手机,想给孙莉打个电话,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最终还是没有拨出去。有些话,还是晚上回家当面说吧。
十点二十分,赵小虎风风火火地赶到总部。这个小麦空调的总经理是个雷厉风行的人,四十出头,个子不高但精力充沛。他一进大楼就感觉气氛不对,前台小妹看他的眼神躲躲闪闪的。
“徐董找我?”他问徐招娣。
徐招娣点点头,压低声音:“赵总,您可得有个心理准备。”
赵小虎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一进徐大志的办公室,他就感受到了低气压。徐大志没让他坐,直接甩过来一沓文件:“老赵,你自己看看。”
赵小虎接过文件资料,越看脸色越白。那是审计部对小麦空调原材料采购的专项审计报告,上面清清楚楚地列出了钱满山操纵价格的证据,还有仓库李琴等人分钱的明细记录。
“这…这怎么可能?”赵小虎的声音都变了调,“钱满山他…他胆子这么大?”
“问题不在于他胆子大不大,而在于你为什么没发现!”徐大志的音量陡然提高,“赵小虎,你是总经理!不是车间主任!你的工作是什么?是把握全局!是监督各个部门!可你呢?天天泡在车间里,跟工人一起拧螺丝,看起来是亲力亲为,实际上是本末倒置!”
赵小虎被训得抬不起头。确实,这半年他几乎把办公室搬到了车间,因为新上的生产线老是出问题,他不得不亲自盯着。营销和采购那边,他全权交给了钱满山。
“徐董,我…我错了。”赵小虎的声音干涩,“我太信任钱满山了,觉得他是您提拔的人,能力又强,就…”
“又是这句话!”徐大志气得拍桌子,“信任信任,你们一个个都把信任当免死金牌了?信任就能不监督了?信任就能不检查了?小虎,你想想,这次要是这批空调上市了,会发生什么?”
赵小虎的冷汗也下来了。他仿佛看到了消费者投诉、媒体曝光、工商查处、品牌崩塌…那一连串的连锁反应,足以毁掉一个企业。
“徐董,我认罚。”赵小虎咬咬牙,“您怎么处分我都行,我绝无怨言。”
第953章 你是总经理不是车间主任
徐大志的目光在赵小虎脸上停留了整整十秒钟。这十秒钟对赵小虎来说,漫长得像熬过了一个三伏天。
终于,徐大志的眼神软了下来,那是一种掺杂着失望、惋惜和期望的复杂神情。“老赵,”他的声音低了些,却更沉了,“你跟了我也有段时间了。记得不?去年你在电子总厂当生产副厂长,为了车间新设备,能连续熬三个通宵,非要弄出最完美的方案不可。”
赵小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怎么会不记得?
“我看中的就是你这份轴劲儿,这份责任心。”徐大志从抽屉里摸出一个铁盒子,打开,里面不是什么名贵茶叶,而是最普通的茉莉花茶。他捏了一小撮放进茶杯,倒上热水,茉莉的清香在空调房里飘散开来。“可你当了总经理之后,这股轴劲儿用错了地方。”
赵小虎想说什么,徐大志抬手止住了他。
“你天天泡在车间里,跟工人们一起摸爬滚打,这没错。可你别忘了,你是总经理,不是车间主任。”徐大志端起茶杯,没喝,只是看着水面上浮着的几朵茉莉花,“一个企业管理者最重要的能力是什么?是预见风险,是把控全局。你倒好,一头扎进细节里出不来了,结果呢?眼皮子底下出了这么大的纰漏。”
“徐董,我……”赵小虎声音发涩。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徐大志放下茶杯,“你想说,你信任钱满山,他是个人才,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可老赵啊,用人不疑是没错,但‘不疑’不等于‘不察’。”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赵小虎,“这次要不是蔡亮老婆孙莉最后关头心里过不去,主动把收的钱给退了,你想想,会是什么后果?”
赵小虎的冷汗又冒出来了。他当然想过——那批用次品压缩机组的空调一旦流向市场,小麦空调这个牌子就算砸了。更可怕的是,现在是七月份,空调销售的旺季,如果质量问题集中爆发……
“好了,准备开会吧。”徐大志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会上我会宣布处理决定,你得有心理准备。”
十点半的小会议室,空气凝固得像结了冰。
集团各部门的负责人早早到了,但没人闲聊,连平时最爱讲段子的法务部老刘都紧闭着嘴。大家交换着眼神,却不敢出声,整个房间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嘶嘶”的送风声。
门开了,徐大志最后一个走进来。他手里拿着一份蓝色封面的文件,脸色平静,但眼神扫过全场时,每个人都觉得那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自己脸上停留了一瞬。
“人都齐了?开会。”徐大志没坐,就那么站在会议桌的主位前,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今天这会只有一个主题:通报小麦空调采购案的处理决定。”
他顿了顿,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又扫了一遍,像是在确认所有人都听清楚了。
“经审计部和纪检部门联合调查核实,小麦空调原营销副总经理钱满山、车间主任齐子健和仓库保管员李琴等人,利用职务便利,在压缩机等采购中虚报价格、以次充好,涉案金额较大,已涉嫌刑事犯罪。”
徐大志的声音很平稳,但“刑事犯罪”四个字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水面。坐在角落里的蔡亮脸色白了白,放在膝盖上的手悄悄攥紧了。
“目前,钱满山和李琴已被兴州经侦队依法采取强制措施,案件正在进一步侦办中。”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叹声。虽然早有风声,但听到“强制措施”这个正式说法,大家才真正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这不是普通的违纪,这是要坐牢的!
徐大志等了几秒钟,让这个消息充分消化,然后才继续:“经集团董事会研究决定,现公布以下人事调整和工作安排。”
所有人的耳朵都竖起来了,有人甚至下意识地往前倾了倾身子。
“第一,免去钱满山小麦空调营销副总经理职务,由袁国军同志接任。”
这个名字让会议室里起了小小的骚动。袁国军?大家都不是很熟悉,不少人偷偷交换眼神,心里都明白——徐大志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徐大志像是猜到了大家的心思,补充道:“袁国军是我同学,以前在广深城外资企业做过营销工作,现在集团下属的其他厂担任销售科长,营销这块,他是老行家了。咱们空调怎么打开市场,怎么服务,他有独到见解。”
袁国军在徐大志示意下站起来,向众人挥了挥手,大家这才知道坐在边上的年轻人原来就是袁国军。
“销售科长赵乐清,”徐大志看向坐在后排的一个中年人,“你要全力配合袁副总工作,配合好钱满山走后那些工作交接和后续的销售、售后工作。”
赵乐清“腾”地站起来:“徐董放心,我一定配合好袁副总工作!”
“坐下吧。”徐大志摆摆手,继续宣布,“第二,调小麦电子总厂生产厂长赵宏的爱人沈佳同志,城北电子厂办公室主任到小麦空调公司担任人事科长兼办公室主任,接替孙莉的工作。”
这下子,会议室里的骚动更明显了。沈佳?那个在城北电子分厂的,来做小麦空调的人事和行政?这有点出乎大家预想之外啊。
“沈佳同志虽然在城北电子厂时间也不长,”徐大志解释道,“但她做事严谨细致,原则性强。人事和行政工作需要的就是这种作风。而且,”他特意顿了顿,“沈佳同志与小麦空调现有人员没有工作交集,有利于开展整顿工作。”
大家这才恍然大悟——这是要彻底清洗小麦空调的管理层啊。
“第三,齐子健不再担任车间主任,由原车间副主任张军同志接任。”
这个决定倒是在意料之中。张军是工人出身,一步步干上来的,技术没得说,人也实在。只是不少人心里犯嘀咕:齐子健也参与钱满山的事了?看来他作为车间主任,对原材料把关不严,也是有责任的。
看来董事长这次是摸清楚状况,连根拔起了。
宣布完人事调整,徐大志喝了口水。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所有人都知道,重头戏要来了。
果然,徐大志放下水杯,声音沉了下来:“接下来,是处分决定。”
空气瞬间又紧张了好几度。坐在赵小虎旁边的人甚至能听到他粗重的呼吸声。
“小麦空调公司总经理赵小虎同志,”徐大志的目光落在赵小虎脸上,“对公司出现的采购腐败问题负有主要领导责任。经研究决定,给予赵小虎同志警告处分,扣罚三个月奖金。此处分通报全集团各公司、各部门,以儆效尤。”
赵小虎站了起来。四十多岁的汉子,眼圈竟然有点红。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发颤,但很坚定:“我完全接受组织的处分决定。这次事件暴露出我在管理上的严重不足,我深刻检讨。从今天起,我一定改进工作方法,不仅要抓生产,更要抓监督、抓管理。特别是原材料进货环节,我会建立定期抽查制度,亲自把关,坚决杜绝类似问题再次发生!”
他说得诚恳,不少人都微微点头。赵小虎的能力大家是认可的,这次确实是疏忽了,但态度摆得很正。
“坐下吧。”徐大志示意他坐下,目光转向蔡亮,“总部蔡亮同志,对下属公司副总级别培训不足、监督不力,给予通报批评,扣罚一个月奖金。”
蔡亮连忙站起来,可能是因为紧张,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感谢徐董和集团的从宽处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我诚恳接受批评和处分。今后,我会加强对各公司主要领导干部的培训和监督,建立定期和不定期抽查机制,发现问题,严肃处理,绝不姑息!”
最后,徐招娣也站起来表态:“财务部会从这次事件中吸取教训,完善财务监督体系。我们要加强事前培训,让每个财务人员都明白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要加强事中抽查,发现问题及时纠正;更要加强事后审计,让每一笔异常支出都无处藏身。”
第954章 会议室的门终于开了
七月正午的阳光火辣辣地砸在玻璃幕墙上,会议室的门终于开了。
人像退潮似的往外涌,个个步履匆忙,脸上的表情像蒙了层薄雾。没人高声说话,只听得见皮鞋跟敲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嗒、嗒、嗒,带着点仓促的节奏。
徐大志是最后一个出来的。他没跟着人流走,拐了个弯,回了自己办公室。门在身后合上,外头的嗡嗡声立刻被隔开了。屋里冷气开得足,后颈被太阳晒出的那点燥热,一下子就被吸走了。
他踱到窗边,九层楼下,街上的车流缩成了缓慢移动的彩色小点,行人像蚂蚁,密密麻麻,各奔东西。对面那片工地正热闹,塔吊的长臂慢悠悠地转着,钢筋水泥的骨架在烈日下白得晃眼。新的楼,一天一个样地往上蹿。
他看了一会儿,才转身走回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头。真皮座椅发出轻微的声响。手搭在抽屉把手上,停了几秒,才拉开。
那份报告就躺在最上面。蓝灰色的硬皮封面,看着挺厚实,没什么花哨。他抽出来,没立刻翻开,手指在封面上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送风的低吟。
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
纸张哗啦一声。附页上,粘着一张彩色照片。是年前集团年会,台上灯火通明,底下黑压压一片人头。照片中央,他自己穿着深色西装,旁边紧挨着的,是钱满山。
那时候的钱满山,比现在瘦一点,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上那套西装估计是特意为上台新买的,还有点挺括的生硬感。他手里捧着个亮闪闪的奖杯,上面刻着“年度最佳销售主管”,脸上笑得那叫一个开,嘴角快咧到耳根,眼睛眯成了缝,对着镜头,意气风发。
徐大志还记得那晚。钱满山在庆功宴上端着酒杯过来敬酒,话说得漂亮,感激栽培,保证再接再厉,年轻的眼睛里全是光,亮得灼人。
他当时拍了拍这小伙子的肩膀,说了句“好好干,集团不会亏待实干的人”。钱满山重重地点头,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这才过了多久?
照片上的笑脸,如今看着,像隔了层毛玻璃,有点模糊,又有点刺眼。手指拂过那张年轻的脸,冰凉的相纸触感清晰。他没叹气,只是定定地看了几秒,然后“啪”地一声,把报告合上了。厚重的封皮撞击桌面,发出闷响。
“笃笃。”敲门声很轻。
“进来。”
门被推开一条缝,徐招娣探进半个身子,声音压得低:“徐董,已经十二点四十了。楼下小食堂今天有您爱吃的清蒸鲈鱼,去吗?再晚怕没了。”
徐大志抬眼,摆了摆手:“你们先去吃,不用管我。”
徐招娣点点头,没多话,轻轻把门带上了。室内重归寂静。
他把报告塞回抽屉,推上。锁舌咔哒一声轻响。目光落到桌角那盆绿萝上,藤蔓郁郁葱葱地垂下来,生命力旺盛得有点不管不顾。窗外的塔吊还在转,城市的背景音透过厚厚的玻璃,只剩下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嗡鸣。
这七月,热是真热。但小麦集团里刮过的那场风,比这天气更让人出汗。审计组进驻的那一个星期,多少人心悬着,走路都带着小心。如今报告出来了,尘埃落定,该处理的处理了,风似乎停了,可空气里总还飘着点散不尽的尘土味。
风暴是过了,可被风刮断的枝杈,倒伏的草木,留下的狼藉,总得收拾。日子总得往下过。
他伸手揉了揉两边太阳穴,那里有些发紧。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按下快捷键。
“小杨。”
“徐董,您说。”秘书杨云南的声音立刻传来。
“跟食堂说一声,给我留份饭,简单点就行。我大概……”他看了眼手表,“二十分钟后下去。”
“好的,徐董。”
挂了电话,他面前已经摊开了一份新的文件夹。淡黄色的封面,印着“下半年市场拓展初步方案”。他翻开第一页,纸张摩擦发出清脆的“沙沙”声,在这过分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甚至有点突兀,像一把小刷子,扫去了之前的滞闷。
他看得很快,但重点的地方会用笔尖轻轻点一下。目光扫过那些增长目标、渠道分析、风险预估的数字和条款,脑子里却像分成了两半。一半在处理这些冷硬的规划,另一半,却在想着别的事。
钱满山那张笑脸,总在字里行间晃。
光有能干不够,心歪了,劲儿使得越大,偏得越远。这次是查出了一个钱满山,没查出来的呢?底下那些分公司、那些项目组,山高皇帝远的地方,是不是也有人觉得,手可以伸得长一点?
他往后靠近椅背,望着天花板。吸顶灯的光线柔和均匀。光有制度文件,锁在柜子里,不过是废纸一堆。得让所有人都看见,那条线划在那里,是红的,是带电的,碰不得。
光看见还不行,得让这“碰不得”三个字,烙进有些人发热的脑子里。
一个念头渐渐清晰起来。
他重新坐直,拿起笔,在便签纸上快速写了几行字:“召开全集团副职以上干部大会。主题:警示教育。以近期事件为鉴,明确底线,强化纪律。要求:所有人必须到场,不得请假。时间:尽快,就定在下周。”
写完了,他盯着那几行字看了片刻,然后拿起内线电话,再次叫来了助理小杨。
“小杨,两件事。”徐大志声音平稳,但透着不容置疑,“第一,立刻起草一个会议通知,集团所有下属公司、各部门,副职及以上领导干部,下周……嗯,周四吧,上午九点,集团总部大会议室,召开全体会议。任何人不得缺席,有极特殊情况必须直接向我书面请假。”
“第二,联系监察审计部,让他们准备一份详细的材料,关于钱满山事件的内部通报。不涉密的部分,要在会上原原本本地讲清楚。特别是其中的手法、造成的危害、触犯了哪几条集团铁律和国法。要具体,要有细节,不要遮遮掩掩。”
小杨在那头迅速记录着:“明白,徐董。会议主题是?”
“主题就是‘紧弦警示会议’。”徐大志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告诉他们,夏天容易犯困,脑子里的弦更容易松。我这次,就是专门帮他们紧一紧。谁要是松过了头,走了岔路,伸了不该伸的手,钱满山就是镜子。集团的利益,法律的底线,谁碰,谁就得承担后果。”
“好的,我马上去办。”
放下电话,徐大志感觉胸口那股萦绕不散的滞气,似乎散了一些。他重新将目光投向那份市场拓展计划。阳光悄悄移动,从桌角爬到了文件页的边缘,把那一片纸照得微微发亮。
窗外的塔吊,不知疲倦地,又将一捆钢筋吊到了半空。城市在生长,集团也要往前走。但往前走,得脚步稳当,得队伍整齐。七月这场风,刮掉了几片烂叶子,或许,也能让剩下的树,长得更结实些。
他低下头,握紧了笔,在新的计划书上,划下了第一个着重符号。
第955章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七月的南都省,热浪滚滚。世界通集团最高楼的会议室里,空调打得很低,却压不住在场五十多位高管额头上的细密汗珠。
徐大志坐在长桌尽头,手指有节奏地轻敲桌面。这位年轻的集团董事长平时总是笑眯眯的,今天却脸色铁青。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的出风声。
“人都到齐了?”徐大志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前排几个人不由自主坐直了身子。
蔡亮点头:“各分公司总经理、厂长,采购和销售部门负责人全部到场。”
徐大志站起身,缓步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是南都市城东开发区热闹的街景,他的集团大楼就矗立在这片开发区的北面。
“三天前,”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一个人,“钱满山被判了七年。”
底下传来一阵压抑的吸气声。钱满山,小麦空调公司的营销副总,在集团里跟着徐董起来的人,就这么进去了。
“判刑前,他托了三拨人来找我。”徐大志走回座位,声音依然平静,“说知道错了,愿意退回所有赃款,只求我能写个谅解书。”
他顿了顿,突然一掌拍在实木会议桌上,震得茶杯哐当作响。
“我拒绝了!”徐大志的声音陡然提高,“我让中间人带话回去——好好反思,认识到位了,以后还能来找我;认识不到问题,这辈子就别再见面了!”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徐大志深吸一口气,重新坐下:“我知道你们现在心里在想什么。‘徐董这次动真格了’、‘会不会只是杀鸡儆猴’、‘我那些事应该没被发现吧’……”
他每说一句,就有人眼神闪烁,有人低头摸鼻子,有人不自觉地挪了挪位置。
“蔡部长,”徐大志转向蔡亮,“把城西开发区和小麦空调的案子,给大家详细说说。”
蔡亮站起来,打开笔记本。
“先说冯建国,”蔡亮推了推眼镜,“城西开发区项目负责人,去年十一月到今年六月,通过虚报建材数量、与供应商串通抬高价格,非法获利十二万。”
“最离谱的是这批钢筋。”蔡亮点击放大,“市场价每吨四千二,他报四千六,供应商每吨返他四百。单这一项,就吞了四万多。”
底下开始有人交头接耳。
“安静!”徐大志喝道,会议室瞬间又静下来。
蔡亮切换页面:“然后是钱满山。小麦空调更新生产线,需要采购五十台新型压缩机。钱满山收了一家供应商的‘咨询费’,放弃了另一家性价比更高的产品,导致公司多支出两万元。调查后发现,那家供应公司,是他表弟。”
“更严重的是,”蔡亮加重语气,“那批压缩机有十三台存在设计缺陷,装上去寿命年限是要减低的。”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徐大志缓缓站起来:“钱财,是两个案子直接造成的损失。但更大的损失是什么?是信誉!是团队的凝聚力!是员工对公司的信任!”
他走到第一排,盯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谢伯洪厂长:“老谢,你在集团也一年多了吧?”
谢伯洪连忙点头:“一年多了。”
“我们想过有一天会因为钱的事,把一起工作的送进监狱吗?”
谢伯洪摇头,他原先也有问题,是徐大志放过他一马的。
徐大志又看向销售的女经理俞敏:“周经理,你是我们招来的销售总监。当时有其他人给你开价更高,你为什么选择我们?”
俞敏抿了抿嘴唇:“因为徐董您说,这里不玩歪门邪道,凭本事吃饭。”
“对,凭本事吃饭!”徐大志走回主位,“不是凭关系吃饭,不是凭胆子大吃黑钱!我今天把话撂这儿——待遇问题,可以谈;有困难,可以找我徐大志私下说。但是损害集团利益肥自己口袋,发现一起,处理一起,绝不姑息!”
他停顿片刻,让每个字都砸进众人心里:“特别是采购和销售这两个关键部门。从今天起,严禁任何形式的利益交换、回扣、关联交易。所有供应商必须重新审核,所有销售渠道必须透明化。”
徐大志拿起茶杯喝了口水,语气稍微缓和:“我知道,有些问题不是一天形成的。水至清则无鱼,这个道理我懂。但咱们现在是江河,不是小池塘了!江河要是浑了,淹死的是所有人!”
他朝蔡亮点点头。
蔡亮会意,接话道:“接下来集团总部将成立专项巡视组,由我带队,对各分公司进行财务审计和业务检查。时间不定,可能下个月,可能下个季度,也可能就是下周。”
这话一出,底下有好几个人脸色明显变了。
“检查重点包括,”蔡亮继续说,“采购合同的价格合理性、供应商选择流程、销售渠道的合规性、以及所有超过十万的支出项目。同时,我们将建立供应商黑名单制度,一旦发现贿赂行为,永久取消合作资格。”
徐大志补充道:“另外,从八月开始,所有采购材料必须严格按照新制定的标准执行。集团将引入第三方质检机构,不定期抽查各厂库存材料。所有采购流程必须线上留痕,谁签的字,谁做的决定,系统里一清二楚。”
他看了看手表:“会就开到这儿。给你们一个月时间,各公司回去自查自纠。主动上报问题的,从轻处理;等着被查出来的,别怪我徐大志不讲情面。”
高管们陆续起身,个个神色凝重。有几位步履匆匆,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会议室。
徐大志叫住了正要离开的蔡亮:“蔡老师,你留一下。”
等其他人都走光,徐大志关上门,脸上的严肃表情稍稍放松:“刚才我说下周可能就去检查,是不是吓着他们了?”
蔡亮苦笑:“何止是吓着。我看有的出门时腿都在抖。”
“是嘛……”徐大志望向窗外,“是老王吧?他跟了我也有段时间了,去年他儿子出国留学,听说光是学费一年就要四五万。他老婆没工作,就他那点工资,怎么够?”
蔡亮小心翼翼地问:“您怀疑他也有问题?”
“不是怀疑,是确定。”徐大志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审计部上个月就发现了,他经手的电缆采购,价格比市场均价高15%。供应商是邻省一家新公司,注册资金只有十万,却接了我们一百万的订单。”
蔡亮震惊:“那刚才在会上您怎么不点他名?”
“我想给他个机会。”徐大志叹口气,“希望他能自己来找我坦白。你巡视时第一站就去他那儿,但别太明显。如果他主动交代,把钱补上,我可以给他留条退路——调离岗位,降级使用,另外把他老婆的工作安排一下。要是还心存侥幸……”
徐大志没有说完,但蔡亮明白了。
“对了,”徐大志突然想起什么,“钱满山那边有什么新消息吗?”
“他老婆昨天又来找我,哭得厉害,说钱满山在里头想见您一面,亲自道歉。”
徐大志沉默良久,最终摇头:“现在不见。告诉他,好好服刑,好好反思。七年时间不短,足够一个人想清楚很多事。如果出狱时真明白了,我徐大志的公司,还会给他留个吃饭的位置。”
蔡亮有些动容:“徐总,您这又是何必……”
“人啊,总要给个改过的机会。”徐大志摆摆手,“但前提是,他真的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了。贪污那几个钱是小事,背弃信任、带坏团队、损害公司根基——这才是大错。”
窗外,七月的太阳正烈,照得整座城市明晃晃的。
徐大志忽然问:“蔡老师,你说咱们这么搞,会不会太狠了?毕竟都是跟了我的人,也是我自己培养出来的人。”
蔡亮想了想,认真回答:“徐董,温水池里养不出好鱼。咱们集团要再上一个台阶,这一关必须过。”
“是啊,必须过。”徐大志望向远方,“七月这场风暴,只是开始。等秋天到了,该落叶的落叶,该结果的结果,集团才能迎来真正的丰收。”
他朝蔡亮点头:“你去忙吧,准备巡视方案。记住,咱们的目的是治病救人,不是一棍子打死。但这个病,必须根治。”
蔡亮重重点头,拿着笔记本离开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徐大志一人。他走到窗前,看着楼下街道上如织的人流车流。这座城市的夏天总是这么热闹,这么充满生机。
七月的风暴已经掀起,他不知道最终会卷走多少人,又会留下怎样的新局面。但他清楚,这场自我革命若不进行,集团迟早会在温水里慢慢死去。
手机震动,一条新消息。是财务总监徐招娣发来的,简单几个字:“徐总,今天会后,已经有三人约我私下谈事情。”
徐大志微微一笑,回复:“按预案处理。记住原则:坦白从宽,但必须退赃;隐瞒从严,查实移交。”
发完信息,他望向西边天空。远处,一场雷雨正在积聚,乌云翻滚,闪电隐现。
七月这场风暴,终于来了。
第956章 我知道您这是在保我们
七月的最后一周,南都城东热得像蒸笼。徐大志站在办公室窗前,手里捏着蔡亮刚送来的巡视报告,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报告上密密麻麻列着十七个人的名字,后面跟着金额和问题简述。从三千到五万不等,全是各分公司采购和销售环节的小动作。
“都核实了?”徐大志没回头。
蔡亮站在他身后半步,衬衫后背湿了一片,不知是热的还是紧张的:“核实了。这些人听到钱满山判了七年,都慌了神,主动交代的。”
徐大志转过身,把报告扔在红木办公桌上:“你怎么看?”
蔡亮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按制度,该移交的移交,该起诉的起诉。但……”
“但什么?”
“但这些人跟钱满山不太一样。”蔡亮翻开报告,指着其中一页,“比如这个,二厂采购科的张明,收了三千二百元回扣。可我们查了,他进的这批材料,质量完全达标,价格也只是略高于市场价1%,不算离谱。”
徐大志没说话,走到茶台前泡茶。
滚水冲进紫砂壶,茶叶翻腾。他慢条斯理地洗杯、斟茶,递给蔡亮一杯。
“你老婆在新岗位还适应吗?”徐大志突然问。
蔡亮手一抖,茶水差点洒出来:“适、适应。孙莉说物流中心统计员工作清闲,还能准时下班接孩子。她让我一定谢谢徐董。”
“谢我什么?”徐大志抿了口茶,“谢我把她从小麦空调调到物流中心?那可是降职降薪。”
蔡亮放下茶杯,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徐董,我知道您这是在保我们。真要追究,她也坐牢的……”
“坐下。”徐大志摆摆手,“知道我为什么只动你老婆,不动你吗?”
蔡亮摇头。
“因为你蔡老师做事认真,为人正直。”徐大志盯着他,“你老婆那点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我要是把你俩都处理了,别人会说我徐大志卸磨杀驴。但我要是完全不处理,这规矩就立不起来。”
他顿了顿:“所以啊,我把她调到清水衙门,既给了惩戒,又保了你们一家生计。这其中的分寸,你可明白?”
蔡亮重重点头,眼眶有点红。
“同样的道理,”徐大志敲了敲桌上的报告,“这些人,收点小回扣,但没以次充好,没损害公司根本。你说,是该一棍子打死,还是该给条活路?”
蔡亮思索片刻:“徐董,我明白了。但这口子一开,会不会……”
“会不会有人觉得我们雷声大雨点小?”徐大志接过话头,“所以我让你和徐招娣这一个月把全集团跑个遍。动静要大,架势要足,让所有人都知道——集团这次是动真格的。”
他站起来,背着手在办公室踱步:“但这真格怎么动,有讲究。钱满山那种,以次充好,损害产品质量,必须送进去,杀一儆百。这些小鱼小虾,让他们把吃进去的吐出来,该免职的免职,该调岗的调岗,既清理了队伍,又不至于让公司伤筋动骨。”
蔡亮恍然大悟:“所以您一开始就没打算把所有有问题的人都送进去?”
“送进去容易。”徐大志停在窗前,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但你知道一个中层干部培养起来要多辛苦吗?真要把这十七个人全送进去,集团至少要受到一定影响的。”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管理企业,有时候得学中医。有的病要下猛药,有的病得温补。钱满山那是恶性肿瘤,必须手术切除。这些人呢?算是个脂肪瘤,割了就行,不用伤及五脏六腑。”
蔡亮由衷佩服:“徐董高明。”
“高明什么,”徐大志苦笑,“都是被逼出来的。对了,钱满山老婆安排得怎么样了?”
“按您的意思,安排到矿泉水公司做统计员了,养活她和孩子没问题。”蔡亮顿了顿,“她昨天托人带话,想当面谢谢您。”
徐大志沉默了一会儿:“告诉她,好好工作,把孩子带大。谢就不用了,我徐大志担不起这个谢字。”
这话说得有些沉重,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蔡亮小心翼翼地问:“徐董,您是不是觉得对钱满山……”
“我觉得什么?觉得判重了?觉得我不讲情面?”徐大志摇摇头,“蔡老师啊,我告诉你,当老板最难的不是做决定,而是做决定之后不后悔。钱满山走到今天,是他自己的选择。我给他老婆安排工作,是尽一个老板的本分,不代表我认为他做得对。”
他走回办公桌,拿起笔在报告上快速签了几个字:“按这个方案执行。三天内,让这些人把钱退到公司账户。一周内,人事调整到位。记住,处理结果要全集团通报,但不要提具体人名和金额,就说‘数名中层干部因违反采购纪律被处理’。”
“明白。”蔡亮接过报告,又问,“那以后采购和销售的监管……”
“这才是重点。”徐大志眼睛一亮,“你回去做个方案,我们要建立三个机制:一是供应商黑名单,二是采购价格公示制度,三是销售回款追踪系统。把权力关进制度的笼子里,比处理一百个人都管用。”
蔡亮边记边点头,心里暗暗佩服。徐大志这一手,既整顿了队伍,又完善了制度,还保住了公司元气,一举三得。
“还有件事,”徐大志叫住正要离开的蔡亮,“你明天去趟钱满山家,以私人名义送点米面油。别说是我让的,就说是工会慰问困难职工家属。”
蔡亮愣了:“这……”
“照做就是。”徐大志摆摆手,“记住,管理要严,心要善。这两者不矛盾。”
蔡亮走后,徐大志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久久没有动。
夕阳透过落地窗照进来,把半个房间染成金色。
三天后,集团内部通报下发。没有点名,没有具体金额,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被处理的十七个人,有人不服,有人庆幸,更多人是在私下议论:“徐董这次算是手下留情了。”“听说钱满山老婆都安排了工作,徐董这人有情有义。”“以后可不敢乱来了,这次是退钱调岗,下次可能就是进去了。”
这些议论传到徐大志耳朵里,他只是笑笑。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既立了威,又留了情;既清了队伍,又稳了人心。
七月的最后一天,暴雨突至。
徐大志站在窗前,看雨点猛烈敲打玻璃,外面天地一片混沌。这场雨来得猛,去得也快。半小时后,云开雾散,阳光重新洒满城市,空气清新得让人心旷神怡。
蔡亮敲门进来:“徐董,十七个人的退款全部到账,共计二十六万。人事调整也已经完成。”
“好。”徐大志点点头,“通知下去,下周一开全体中层干部大会。我要亲自讲讲这次整顿的总结,和下一步的发展规划。”
“是。”蔡亮犹豫了一下,“还有个事,钱满山老婆今天去监狱探视了。据说钱满山在里面开始自学法律,还说……出来以后想考个律师资格证。”
徐大志愣了愣,随后笑了:“好啊,知道学习就好。七年时间,够他学点真本事了。”
窗外,雨后的天空挂起一道彩虹。
徐大志望着那道彩虹,忽然觉得,这个七月虽然惊心动魄,但结局还不算坏。风暴过后,天地总会更澄澈一些。
只是他不知道,这场整顿虽然告一段落,但集团内部的暗流从未真正平息。有人感恩他的宽容,有人忌惮他的手段,也有人默默记下了这次“手下留情”的尺度,盘算着下次可以走多远而不越线。
管理企业就像走钢丝,永远要在严与宽、情与法之间寻找平衡。今天的平衡找到了,明天的呢?
徐大志深吸一口雨后的清新空气,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桌上,下个月的生产计划已经摆在那里,新的挑战就在眼前。
七月结束了,八月就要来了。
第957章 天下哪有免费的午餐
七月的天,热得连知了都懒得叫。徐大志坐在冷气十足的会议室里,手指有节奏地敲着红木桌面,心里盘算着该怎么下这盘棋。
会议室内,空调嗡嗡作响,却压不住底下隐隐的躁动。镜湖集团旗下各厂的负责人陆续到了,有人擦着汗,有人低声交谈,眼神里都带着点忐忑。前几天冯建国和钱满山那档子事儿,就像块石头砸进了镜湖,涟漪到现在还没散。
徐大志扫了一眼到齐的人:镜湖酒业的周武,小麦空调的赵小虎,镜湖水业的金国龙,物流中心的马仪……个个都是跟着自己打拼培养出来的老将,也是此刻心里最没底的一群人。
“人都齐了,咱们开始。”徐大志声音不高,却让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他没急着说正事,反而先让秘书杨云南和邹英等人给每人上了杯冰镇酸梅汤。“天热,先解解暑。”徐大志端起自己那杯,慢悠悠呷了一口。
这一下,气氛倒是松动了些。赵小虎最是机灵,连忙笑道:“董事长体恤,这大热天的,咱们心里都凉快不少。”
徐大志摆摆手,笑容收敛了几分。“凉快不凉快,还得看各位接下来怎么做。”他顿了顿,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片刻,“冯建国和钱满山等人的事儿,大家都知道了。我不想多说,只问一句——咱们集团走到今天,靠的是什么?”
没人敢接话。
“靠的是规矩。”徐大志自问自答,“没规矩,再大的家业也得败光。所以从今儿起,各厂财务和采购环节,集团要定期巡查。蔡亮和徐招娣会带队,各位配合好。”
这话一落,会议室里呼吸声都重了几分。巡查?这不就是查账吗?谁心里没点小九九,真查起来……
“当然,”徐大志话锋一转,声音温和了些,“只要懂规矩,集团也不会亏待真正做事的人。”
他站起身,走到身后的规划图前,掀开遮布。那是一张兴州城的详细规划图,上面密密麻麻标着各种地块和建筑。
“都过来看看。”
众人围拢过去。徐大志指着城西一块标着“小麦电子产业园”的区域:“这儿,已经在动工建设,预计两年建成。老濮的电子总厂和几个电子分厂,几个电子厂全部搬过去,设备能用的搬迁,会更新几个车间。”
濮真豪和赵宏宇等人眼睛一亮,还没说话,徐大志又指向城东:“镜湖酒业产业园,周武,你们酒厂的新家,规模比现在大三倍。”
周武搓着手,咧嘴笑开了:“董事长,这……这投入不小啊!”
“投入大,产出才大。”徐大志摆摆手,继续指着图纸上几个用红色虚线标出的区域,“重点在这儿——几个老厂区腾出来后,全部改造成住宅小区。”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抽气声。
“按职务高低,按工龄长短,按贡献大小,”徐大志一字一句,“集团骨干和职工,人人有份。名字直接写到个人头上,不要你们出一分钱。”
“真有这等好事?”永明分厂的赵宏宇忍不住问出声。
徐大志看了他一眼:“有条件。”
他就知道。众人心里嘀咕,天下哪有免费的午餐。
“第一,必须在集团内工作满二十年,房子才完全归你,期间不能卖、不能租。不满二十年离职的,房子收回。”
“第二,”徐大志声音沉了沉,“要是谁学了冯建国、钱满山,违法乱纪被开除或法办的,房子立刻收回,一平米都不留。”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的声音。
“另外,”徐大志指向图纸上几处特别标注的联排建筑,“小区里会建一批联体别墅,带小院子的。各企业主职领导,可以申请居住。”
这句话像块石头扔进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涟漪比刚才还大。别墅?带院子的?在座的哪个不是拖家带口挤在单位分的筒子楼里?赵小虎家五口人住六十平,周武家三代同堂也就八十平……
“董事长,这……这得花多少钱啊?”物流中心的马仪算账最快,已经忍不住在心里盘算开了。
徐大志笑了:“钱的事不用你们操心。集团上市在即,镜湖酒业是第一家,到时候会给各厂正副厂长一定比例的干股。干得好,年底分红够在城里买两个房子。”
他坐回主位,看着一张张因为激动而泛红的脸:“车也会统一调配,中层以上根据工作需要配车。但我把丑话说在前头——这些福利,是给尽心尽力为集团做事的人的。谁要是觉得拿了甜头就能松懈,甚至动歪心思,冯建国和钱满山就是例子。”
“不会不会!”周武第一个站起来,激动得声音都有些抖,“董事长这么大手笔为员工谋福利,我周武要是再有二心,天打雷劈!”
“对!董事长放心!”赵小虎紧跟其后,“我们小麦空调一定严格管理,采购销售全部透明化,绝不让集团操心!”
“镜湖水业也是!”
“物流中心保证完成任务!”
一个个负责人争相表态,刚才那点忐忑早被抛到九霄云外了。房子啊,还是带产权的房子!这年头商品房还没有,国有集体单位干部工人都是公房租的多,私人房子基本上属于本地人才有。更别说别墅、配车、干股……这哪是甜头,这简直是掉进蜜罐里了!
金国龙年纪最轻,说话也最实在:“董事长,不瞒您说,钱满山和冯建国他们那事儿出来,厂里人心惶惶,都怕集团一蹶不振。今天您这番话,我回去传达给职工,大家非得高兴疯了不可!”
徐大志点点头:“就是要让大家看到希望。集团不会因为几个蛀虫就垮了,反而要越做越大。但是——”他又敲了敲桌子,“希望是给守规矩的人的。各厂回去马上开职工大会,把今天的内容传达下去。采购、销售、生产,各个环节都要立规矩,谁碰红线,谁就出局。”
“明白!”
“一定照办!”
散会时,众人脸上的表情跟进来时完全两样了。个个脚步生风,眼里有光,互相拍着肩膀说着“好好干”“未来可期”,那热乎劲儿,比七月的太阳还烫人。
徐大志最后一个离开会议室。站在窗前,他看着楼下停车场里各厂负责人的车陆续驶离,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秘书杨云南收拾着文件,小声问:“董事长,这么大的投入,资金链会不会……”
“压力肯定有。”徐大志转身,“但你看他们刚才那劲儿头,值不值?”
杨云南想了想,点点头。
“人啊,不能光靠吓唬。”徐大志望向窗外炽热的天空,“得有盼头。有了房子,有了股份,他们就会把集团当成自己的家业来经营。这叫绑定利益,比什么规章制度都管用。”
“那要是还有人动歪心思呢?”杨云南还是担心。
徐大志笑容淡去:“那就清除出去。我们集团这艘船,要载的是同舟共济的人,不是蛀虫。”
他拿起桌上那份住宅区规划图,仔细看了看。上面标注的不只是楼房和别墅,还有一个幼儿园、一个小公园、一个社区活动中心。他要建的不只是个住宅区,是个能让镜湖人扎根的家。
“通知蔡亮和徐招娣,下周开始巡查第一站——镜湖酒业下属各企业。”徐大志放下图纸,“告诉周武,巡查组到的前一天再通知,我要看最真实的情况。”
“是。”
七月的热浪透过窗户扑面而来,徐大志却觉得心里有股更热的劲儿在涌动。集团这盘棋,他才刚刚落子。冯建国和钱满山等人留下的阴霾正在散去,而更大的挑战,也许才刚刚开始。
但他不怕。有了今天这番布局,集团上下已经拧成了一股绳。接下来,就是看这艘重新整装的大船,能在商海里驶出多远的航程。
窗外,知了不知何时又叫了起来,此起彼伏,叫嚣着这个炎夏的生机与躁动。而徐大志集团的故事,也在这个七月末,翻开了崭新的一章。
第958章 她说不能让女儿嫁得太远
八月的热浪像一张无形的网,把整个开发区罩得密不透风。徐大志站在办公室窗前,手里捏着一份刚刚签完字的文件,目光却飘向远方——那里是川省的方向。
本该是去川省见柳小婷父母的时候了,却被钱满山和冯建国那档子破事拖了整整半个月。集团里那几个老狐狸贪墨的数额大得吓人,徐大志不得不亲自坐镇,一场场会议开得人筋疲力尽。等终于把风波压下去,墙上的日历已经翻到了八月了。
“徐董,这是明天的行程安排。”秘书杨云南推门进来,递上一份文件。
徐大志摆摆手:“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你先出去吧。”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时,他才拿起电话,手指在按键上停留了好一会儿,终于拨出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响了五六声才被接起。
“喂?”是柳小婷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却带着一丝疏离。
“小婷,是我。”徐大志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些,“事情总算处理完了,我想……”
“大志。”柳小婷打断了他,声音里透着疲惫,“你先听我说。”
徐大志心里一沉,握着话筒的手紧了紧。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叹:“你别来了。来了也没用。”
“怎么就没用了?你爸妈总得见我一面吧?听我解释……”
“我学籍已经转回川省了。”柳小婷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兴州城那边的手续都办完了,回不去了。我爸妈……他们态度很坚决。”
徐大志觉得嗓子发干:“那我更应该去一趟,当面向他们解释清楚。小婷,你知道我能……”
“你知道我妈怎么说吗?”柳小婷突然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她说只有我一个女儿,南都太远了……她说不能让女儿嫁得太远。”
徐大志张了张嘴,不知怎么开口劝说好了。
“我在川省的实习单位也安排好了。”柳小婷继续说,语速快了起来,像是在背诵一篇早已准备好的台词,“市电视台,挺好的岗位。我爸妈托了不少关系才弄到的。”
“那我呢?”徐大志终于问出了这句话,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电话那头沉默了。长长的沉默,只能听到微弱的电流声和隐约的呼吸。
徐大志闭上眼睛。商场上的那些难题——资金链断裂、竞争对手挖墙脚、政策突然收紧——他都能想出办法应对。可感情这事儿,就像握在手里的沙子,你攥得越紧,它流失得越快。哪怕他徐大志也算是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面对这种事,依旧束手无策。
“你那边也走不开吧。”柳小婷终于又开口了,声音软了些,又变回了那个会为他考虑的女孩,“集团刚经历这么大风波,肯定还有一堆事等着你处理。还有……你是不是又逃课了,考得如何?”
徐大志苦笑了。他确实在兴州大学挂了个大学生的名头,但这学期几乎没怎么去上课。柳小婷连这个都还记得。
他想说,集团的事已经料理得差不多了;想说,学校那边已经摆平了;想说,只要她想见,他随时都能飞过去。
可这些话在舌尖转了几圈,终究没有说出口。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一个残酷的问题:去了又能怎样?
见一面,抱一抱,说几句安慰的话,然后呢?柳小婷的父母态度那么坚决,他凭什么说服人家把女儿交给他?就凭他那家刚刚经历动荡的公司?还是凭那些可能还会被人拿来做文章的“案底”?
解决问题,这是徐大志做生意的准则。如果一趟行程解决不了任何实际问题,反而可能让柳小婷在家人和他之间更加为难,那这趟行程的意义何在?
他不是懦弱。正相反,是因为太清醒,清醒得近乎残忍。
“好。”徐大志最终只吐出一个字,声音干涩,“我知道了。”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柳小婷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这是我家的电话。”她语速很快,“以后……以后我不给你打电话,你就别打过来了。如果我爸妈接了,他们会不高兴的。”
“回去后,我爸妈带我见了不少亲戚。”柳小婷的声音变得淡淡的,像是在说别人的事,“舅舅在市卫生局工作,帮了不少忙。表姐上个月刚生了孩子,我去看了,小家伙很可爱……”
徐大志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他听出了柳小婷语气里的变化——她在描述一种生活,一种没有他参与的生活。她在告诉他,她已经开始了新的轨迹,离兴州城、离他越来越远的轨迹。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远处的霓虹灯一盏盏亮起。办公室没有开灯,徐大志坐在逐渐加深的暮色里,握着已经有些发烫的话筒。
柳小婷说了很多,从家里的装修,到新认识的同事,再到川省八月的天气。她说江边的晚风很舒服,说火锅还是家乡的正宗,说父母给她买的裙子她很喜欢。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徐大志心上。
“大志?”柳小婷终于停了下来。
“嗯,我在听。”
又是一段沉默。这次,两个人都没说话,只有呼吸声通过电波微弱地传递着。
“那就……这样吧。”柳小婷轻声说。
徐大志知道,这句话不是指电话该挂了,而是指他们之间,该画上句号了。
“保重。”他说。
“你也是。”
电话挂断了。忙音嘟嘟地响着,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徐大志没有立刻放下话筒,而是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坐了很长时间。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柳小婷的样子。那是他们几个宿友在刷墙“做好事”,柳小婷作为广播室采编过来了解情况。
他想起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样子,想起她生气时微微鼓起的脸颊,想起她说“徐大志你怎么又忙去了呀”时担忧的语气。
想起她最后一次告别他要离开兴州时,在回头望他的那个眼神。当时他不知道,那可能就是最后一眼了。
徐大志终于放下话筒,站起身,走到窗边。城市的灯火已经连成一片璀璨的星河,车流如织,人声隐约可闻。这是一个活生生的、热腾腾的世界,可他却突然觉得,自己像是站在玻璃罩外,一切都隔着一层。
柳小婷要退出他的历史舞台了。这个认知清晰而冰冷。
其实早有征兆,只是他不愿深想。从她父母第一次听说他的背景时皱起的眉头,从她每次回川省后越来越长的沉默,从她提起家乡时眼中闪烁的光芒。
只是他总以为,只要足够努力,足够成功,就能跨越那些鸿沟。现在他才明白,有些距离,不是钱和努力能够缩短的。
办公桌上,那张写着柳小婷家电话的便签纸静静地躺在那里。徐大志看了一会儿,伸手拿起,慢慢撕成碎片,扔进了垃圾桶。
然后他回到桌前,打开台灯,抽出一份新的文件。灯光照亮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也照亮了眼中一闪而过的什么——也许是痛楚,也许是决绝,也许只是疲惫。
明天还有董事会,还有新的项目要谈,还有整个集团的生计要操心。他没有时间沉溺在个人的情绪里,从来都没有。
窗外,八月的夜空没有星星,只有厚厚的云层。天气预报说,明天有雨。
徐大志翻开了文件的第一页,拿起笔,开始批阅。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成了办公室里唯一的声音。
而在千里之外的川省,柳小婷放下家里的座机话筒,在黑暗的客厅里坐了许久。父母已经睡下了,整个屋子静悄悄的。她抱紧自己的双臂,望着窗外熟悉的街景,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
茶几上,摆着一张照片——是去年在兴州城公园里,徐大志给她拍的。照片上的女孩笑靥如花,身后是开得正盛的桃花。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照片上那个笑容灿烂的自己,然后翻过去,把照片扣在了桌面上。
有些路,走过了就不能回头。有些人,错过了就是一生。
八月的晚风从窗户缝隙里钻进来,带着江水的潮湿气息。柳小婷擦干眼泪,站起身,关上了窗户。
夜深了,该睡了。明天还要去市电视台报到,开始新的生活。
而生活,总会继续。
第959章 林娜来了
八月末的午后,阳光依然毒辣,兴州城里蝉鸣聒噪。
徐大志刚开完集团月度会议,回到办公室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秘书杨云南就敲门进来了:“徐总,市电视台的林娜女士来了,说有私事找您。”
徐大志愣了愣,随即点头:“请她进来吧。”
林娜今天穿了一身浅蓝色连衣裙,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一进门就笑着说:“徐董,没打扰您吧?这天儿热得人发慌,我正好路过,就冒昧上来了。”
“林大主持大驾光临,荣幸之至。”徐大志起身相迎,亲自给她倒了杯茶,“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两人寒暄几句后,林娜放下茶杯,语气忽然变得认真起来:“徐大志,柳小婷不来我们电视实习回川省了,她不打算回南都读书了?”
徐大志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嗯,前些天走的。她家里有些事,实习期也没满。”
“可惜了。”林娜叹了口气,目光直视徐大志,“本来我看你们俩挺般配的,还以为能成呢。这下异地了,想发展可就难了。”
徐大志没说话,只是端起茶杯慢慢喝着。
办公室里的空调发出轻微的嗡鸣声,窗外的梧桐树上,知了不知疲倦地叫着。
林娜观察着徐大志的神色,忽然话锋一转:“其实我今天来,是想给你介绍个人。”
“哦?”徐大志抬眼看她。
“我表妹柳倩,你知道吧?在铭洲音像公司,就是你集团下面的那家。”林娜笑着说,“这丫头最近可火了呢,你给她的那几首歌包装得好,现在也算小有名气的歌手了。”
徐大志点点头。柳倩他当然知道,十九岁,长相甜美,嗓音条件不错,集团音乐事业部重点培养的新人之一。只是他平时太忙,除了工作会议外,私下接触不多。
“我表妹一直念叨你呢。”林娜的语气变得意味深长,“她说特别仰慕你的才华,不只是因为你是大老板。你写的歌,她每首都反复练,说能写出这种歌的人,心里一定有片不一样的天地。”
徐大志苦笑着摇头:“林大主持,你这是在推销自家表妹呢?”
“我这是牵线搭桥。”林娜也不避讳,“柳倩这丫头我了解,表面看着文静,骨子里倔得很。在演艺圈这种地方,多少老板、导演想约她吃饭,她一概拒绝。可一提起你,眼睛就亮晶晶的。”
“演艺圈诱惑多,她能洁身自好,不容易。”徐大志客观地评价了一句。
“就是啊!”林娜顺势接话,“所以我才觉得,这丫头是真心喜欢你这个人,不是图别的。徐董,你也二十出头了,该正经考虑终身大事了。柳小婷那边既然没可能了,何不考虑一下柳倩?”
徐大志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林大主持,你这表妹知道我的具体情况吗?我谈过几次恋爱,集团里上上下下都知道。她一个清清白白的姑娘,不嫌弃?”
“嗨!”林娜笑骂,“这都什么年代了!谈恋爱有几个算什么事?只要没结婚,大家都有公平竞争的机会嘛!再说了,谁年轻时候没几段感情?重要的是现在和将来。”
徐大志沉默了一会儿,又说:“她在演艺圈,经常要到处演出;我管这么大集团,也天天忙得脚不沾地。两个人时间都对不上,怎么谈?”
“你这人!”林娜嗔怪道,“谈恋爱非得天天黏在一起?她不去演出的时候,回兴州的时候,你多陪陪她不就行了?再忙,吃顿饭的时间总有吧?”
徐大志没有接话,目光望向窗外。
林娜察言观色,又压低声音说:“柳倩私下跟我说过,如果你真觉得她到处跑不合适,她愿意减少演出,甚至转幕后。她说可以在集团里做个财务啊、出纳啊什么的,还能帮你分担工作——这丫头大学辅修过会计,有证的。”
这话让徐大志心里一动。
他想起上个月去铭洲音像公司视察时,偶然听到柳倩在练歌房练他写的那首《江南烟雨》。女孩的声音清澈干净,唱到“细雨湿衣看不见,闲花落地听无声”时,眼角竟隐隐有泪光。
当时他站在门外听了一会儿,没打扰就离开了。
“徐董?”林娜唤回了他的思绪。
徐大志回过神,苦笑着摇头:“林大主持,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跟柳倩……恐怕不合适。我们就像两条平行线,偶尔因为工作有交集,但要走到一起,太难了。”
“你都没试,怎么知道不合适?”林娜不依不饶,“先处处看嘛!一起吃吃饭,看个电影,聊聊天。真要合不来,我们也不会怪你。可柳倩这丫头一根筋,她已经私下跟我说了好几次,就是喜欢你这个人。”
徐大志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想起广深城那边的钟丽莹。
两个月前他去广深城分公司检查工作,钟丽莹作为他的女友,和他一起睡了整整一周,两人之间确实擦出过一些火花。虽然没挑明要结婚,但彼此心知肚明。
这事柳倩应该知道呀,如果知道,她为什么还要……
莫非真是“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徐大志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这事儿比处理集团并购案还头疼。
“徐董?”林娜又唤了一声。
徐大志叹了口气,知道今天不给个说法是过不了关的。林娜在市电视台人脉广,又是集团长期的合作伙伴,不能太驳她面子。
“这样吧,”徐大志斟酌着措辞,“等柳倩下次回兴州,你安排一下,我们一起吃个饭。就当朋友聚聚,其他的……以后再说。”
林娜脸上立刻绽放出笑容:“这就对了嘛!我回去就跟她说,她肯定高兴坏了。时间我来安排,地方你定,就这个月,成不?”
“行,你看着办吧。”徐大志无奈地点头。
林娜心满意足地起身,拎起包走到门口,又回头说:“大志,我是真觉得你和柳倩挺配的。这丫头单纯,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你需要的不就是这样一个知冷知热的人吗?”
徐大志笑了笑,没接话。
送走林娜后,徐大志回到办公桌前,却没有继续处理文件。他拉开抽屉,拿出一张有些旧的照片——那是几个月前去公园玩拍的,柳小婷站在他旁边,笑得一脸灿烂。
那时候她还没回川省,现在想来,那大概是他这半年最轻松的一段日子。
手机忽然震动起来,是广深城的区号。
徐大志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最终没有接听。他把手机调成静音,反扣在桌上,重新拿起笔开始批阅文件。
窗外的蝉鸣声一阵高过一阵,仿佛在诉说着这个夏天最后的躁动。
徐大志批完一份报表,抬头看向墙上的日历。
八月只剩下最后七天。
秋天快来了,有些事也该有个了断,或者新的开始。
他拿起内线电话:“小杨,帮我查一下铭洲音像公司柳倩的行程表,看她什么时候回兴州。”
挂断电话后,徐大志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交替浮现出几张面孔:柳小婷清澈的眼睛,钟丽莹妩媚的笑容,还有柳倩在练歌房里眼角含泪唱歌的样子。
“平行线吗……”他喃喃自语。
也许林娜说得对,不试试怎么知道?
至少,柳倩唱他写的歌时,是真的懂那些歌词里的情绪。
这在如今这个浮躁的圈子里,已经很难得了。
徐大志睁开眼睛,重新坐直身体,继续工作。
只是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或许这个夏天结束前,他应该给自己一个机会,也给那个唱着《江南烟雨》会流泪的女孩一个机会。
至于结果如何……
就让时间来决定吧。
第960章 可俗人也有俗人的快乐
八月的阳光斜斜照进办公室,在徐大志的办公桌上投下一片金黄。
他刚送走林娜不久,脑海里还在盘旋着柳倩的事——那姑娘唱《江南烟雨》时眼角的泪光,林娜说“她愿意为你转幕后”时认真的表情,还有广深城钟丽莹那双欲说还休的眼睛。
几个女人的面孔像走马灯似的在眼前转,徐大志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自己这二十来年的人生里,处理上亿的生意都没这么头疼过。
正想着,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
刺耳的铃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突兀,把徐大志从纷乱的思绪里猛地拽了出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熟悉的号码。
徐大志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三秒,才缓缓接起电话:“喂?”
“徐董~”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慵懒而性感的女声,尾音拖得长长的,像带着小钩子,“好久没听到您的声音了,是不是都快把我忘了呀?”
是朴尤莉。
徐大志的喉咙忽然有些发干。他清了清嗓子,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公事公办:“朴总,怎么突然打电话来?是合作有什么问题吗?”
“哎呦,徐董这么严肃干什么?”朴尤莉在电话那头轻笑,那笑声像羽毛一样轻轻挠着人的耳膜,“合作当然没问题啦,我们跟你们集团的合作一直很愉快嘛。只是……”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些许委屈:“只是徐董最近把集团内部的事情都处理好了,我们商务往来的那些细节合同,是不是该见面聊一聊啦?电话里说多不方便呀。”
徐大志握紧了话筒:“合同的事,我可以让法务部的李总监跟你对接……”
“不要嘛~”朴尤莉打断了他,语气里带着三分撒娇七分强势,“有些细节,我只想跟徐董亲自谈。再说了,您都好几天——不对,是好几周没来见我了,是不是该一起吃顿饭,我们……好好深入聊一聊?”
“深入聊一聊”四个字,她说得又慢又柔,每个字都像裹了蜜糖。
徐大志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朴尤莉的样子。
这个寒国女人今年该有二十八九了吧?比他大了整整八九岁。可岁月好像特别优待她——皮肤依然紧致光滑,身材曲线玲珑,尤其是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眼波流转,像是能把人的魂儿勾走。
徐大志记得第一次见朴尤莉是在首尔的商务酒会上。那时候她穿着得体的职业装,举止优雅,谈吐专业,完全是一副女强人的模样。他当时还暗自赞叹,寒国的女性职业人果然不一般。
可后来私底下接触了几次,徐大志才发现这女人的另一面。
她会换上紧身连衣裙,喷着撩人的香水,端着红酒靠在他身边,说着半生不熟的中文,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暗示。那种媚劲儿,简直像——
徐大志晃了晃脑袋,把那个不恰当的比喻甩出去。
可不得不承认,朴尤莉确实有种特别的魅力。她公开场合一本正经,私底下却热情如火,那种反差让男人很难招架。而且不知道她用的什么保养品,皮肤好得像涂了羊脂膏,摸上去滑腻温润,让人……念念不忘。
徐大志最近确实忙,集团内部改革,新项目上马,还要应付林娜介绍的柳倩那一摊子事,已经好一阵子没想起朴尤莉了。
可现在,一听到她的声音,那些被刻意压制的记忆全涌了上来——首尔酒店里昏暗的灯光,她身上淡淡的檀香味,还有那些旖旎的夜晚……
“徐董?”朴尤莉在电话那头唤他,声音里带着笑意,“怎么不说话啦?是在想我吗?”
徐大志喉咙发紧,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他想说“我最近很忙”,想说“改天吧”,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声含糊的咕噜声。
“呵呵……”朴尤莉在电话那头笑了,笑声像银铃一样清脆,“我就知道。徐董每次这样,就是心动了又不好意思说。”
她太了解徐大志了。这个中国男人表面上是叱咤风云的商业大亨,可在某些方面,却意外地纯情——或者说,是闷骚。他从来不会主动,可一旦被撩拨起来,又会比谁都热情。
“你不回答,我就当你答应啦。”朴尤莉的语气忽然变得不容置疑,“晚饭老地方,六点钟到,不见不散哦!”
“等等,我还没……”
“嘟嘟嘟——”
电话已经挂了。
徐大志握着话筒,听着里面传来的忙音,一时间哭笑不得。
这女人,还是这么霸道。
他看了看表,下午三点半。从集团开车到那家私人会所大概四十分钟,也就是说,他还有一个多小时可以纠结去不去。
徐大志放下电话,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理智告诉他不要去。朴尤莉那边的合同确实需要重新敲定细节,但完全可以派邹英她们去谈。而且他现在的情况——林娜刚介绍了柳倩,广深城那边还有个钟丽莹没处理清楚,再加上个朴尤莉……
这不是乱套了吗?
可是……
徐大志睁开眼睛,目光落在办公桌抽屉上。那里面有个檀木盒子,是朴尤莉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里面装着一块寒国传统的玉佩。她说那玉佩能保佑人平安,还能……招桃花。
当时徐大志还笑她迷信。
可现在想想,自从收了那块玉佩,他身边的桃花好像确实没断过。
“徐董?”秘书杨云南敲门进来,“四点钟和法务部的会议还开吗?”
徐大志回过神,看了眼日程表:“推迟到明天上午吧。我……晚上有个重要的饭局。”
“好的,需要通知蒋师傅备车吗?”
“不用,我自己开。”
杨云南退出办公室后,徐大志站起身走到窗边。
八月的天空湛蓝如洗,几朵白云懒洋洋地飘着。街上车水马龙,行人匆匆,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生活奔忙。
而他却要在这个傍晚,去赴一个暧昧不清的约会。
徐大志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那枚玉佩。温润的玉石触手生凉,上面雕刻着精致的寒国传统花纹。他摩挲着玉佩,眼前又浮现出朴尤莉的样子——她笑起来时眼角细微的皱纹,她喝红酒时微微仰起的脖颈,还有她在他耳边呵气如兰地说:“徐董,你真是个特别的男人……”
特别吗?
徐大志苦笑。他觉得自己一点也不特别,只是个普通的、会被美色动摇的男人。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条短信。
来自一个没有存名字的号码,但徐大志一眼就认出来了——是朴尤莉。
“包厢已经订好了,还是你喜欢的镜湖清酒。记得准时哦,迟到的话……要罚酒三杯~”
后面还跟了个俏皮的图案文字。
徐大志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回复。
他走回办公桌,开始整理文件。该签的字签完,该批的报表批好,又把明天的工作大概安排了一下。做完这些,已经快五点了。
徐大志站起身,走到衣帽架前取下西装外套。
穿衣镜里映出他的样子——二十岁,身材保持得不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里有些许疲惫,但更多的是……有种说不清的期待。
他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领带,忽然自嘲地笑了笑。
“徐大志啊徐大志,”他低声对自己说,“你就是个俗人。”
可俗人也有俗人的快乐。
也许今晚,他可以暂时忘记柳倩的眼泪,忘记钟丽莹的温柔,忘记林娜的牵线,忘记自己是个需要为上万员工负责的集团董事长。
就只是徐大志,一个普通的男人,去赴一个漂亮女人的约会。
哪怕只是几个小时。
徐大志拿起车钥匙,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员工们大多还没下班。经过财务部时,他听见里面有人在讨论柳倩的新歌——“那首《江南烟雨》真好听,听说就是徐董写的歌词呢!”
“柳倩唱得也好,感情特别到位。”
“听说她最近要回兴州了,不知道会不会来集团总部……”
徐大志加快了脚步。
电梯下到地下车库,他的黑色奔驰安静地停在那里。上车,系安全带,发动引擎,一气呵成。
车子驶出车库,汇入傍晚的车流。
徐大志打开收音机,正好在放柳倩的《江南烟雨》。女孩清澈的嗓音在车厢里流淌:
“细雨湿衣看不见,闲花落地听无声。
江南旧事如烟散,唯有相思伴月明……”
他听了一会儿,伸手换了台。
现在不想听这个。
夕阳西下,天边泛起橘红色的晚霞。徐大志看了看导航,离那家私人会所还有二十分钟车程。
第961章 欧巴分心了哦
车子缓缓驶入停车场时,徐大志看了眼时间——五点五十八分。
他停好车,却没有立刻下去。车库里光线昏暗,只有几盏节能灯发出苍白的光。徐大志在驾驶座上坐了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方向盘。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还是朴尤莉的消息:“看到你的车了哦,快上来吧,菜要凉了~”
后面跟了个俏皮眨眼的图文。
徐大志深吸一口气,终于推开车门。
这家私人会所藏在南都城的老城区,外表是栋不起眼的灰墙小楼,门口连个招牌都没有,只有门楣上挂着一盏红灯笼。但懂行的人都知道,这里是城里最难预约的地方之一,主打日式怀石料理,私密性极好。
徐大志刚走到门口,木门就从里面拉开了。穿着和服的服务生微微躬身:“徐先生,朴女士已经在等您了。”
走廊很安静,地上铺着竹席,两侧是昏黄的纸灯笼。徐大志跟着服务生走到最里面的包厢,拉门一开,就看到了朴尤莉。
她今晚穿了件墨绿色的裙装,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散落在颈边。见到徐大志,她眼睛一亮,站起身迎过来:“大志,你可算来了~”
房间里飘着淡淡的檀香,桌上已经摆好了前菜。清酒在瓷瓶里温着,冒出丝丝热气。
“路上有点堵。”徐大志脱了鞋,在榻榻米上坐下。
朴尤莉在他对面跪坐下来,熟练地给他斟酒:“我知道你忙,能抽空来我已经很高兴啦。”
酒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第一杯酒下肚,身体暖了起来。徐大志看着对面的女人——她今天化了淡妆,眼线微微上挑,笑起来时眼角确实有些细纹,但反而添了几分成熟的风韵。
“合同我带来了。”徐大志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试图把气氛拉回正轨,“你看看第三页的附加条款,如果没问题的话……”
“哎呀,吃饭的时候不谈工作嘛~”朴尤莉轻轻按住他的手,指尖温热,“先喝酒,吃菜,这些等会儿再说。”
徐大志的手顿了顿,最终还是收回来,端起酒杯。
几杯清酒下肚,话匣子慢慢打开了。他们聊寒国最近的娱乐市场,聊华夏影视行业的发展,聊集团新投资的几部剧。朴尤莉虽然是个女人,但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十来年,眼光毒辣,见解独到,徐大志不得不承认,和她聊天是件愉快的事。
“对了,”朴尤莉忽然凑近了些,身上的香水味淡淡飘来,“我听说……你们集团最近在捧一个新歌手?叫柳……柳什么来着?”
徐大志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柳倩。她资质不错,市场反应也很好。”
“是吗?”朴尤莉歪着头看他,眼神里带着探究,“我还听说,她特别仰慕徐董的才华呢。每次采访都要提,说徐董写的歌有灵魂。”
“艺人需要话题。”徐大志轻描淡写地带过。
“哦~只是话题吗?”朴尤莉拖长了音,忽然又笑起来,“不过也是,那种小姑娘,懂什么呀。徐董这样的男人,她把握不住的。”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徐大志没接茬,只是又给自己倒了杯酒。
夜色渐深,窗外的城市灯火阑珊。包厢里暖气开得足,徐大志脱了西装外套,松了松领带。朴尤莉的脸颊也泛起了红晕,眼神越来越柔。
“大志,”她忽然轻声说,“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来这里吗?”
徐大志点点头。
怎么会不记得。那是去年,首尔的合作刚刚敲定,朴尤莉以考察为名来华夏,非要他招待。他选了这里,因为隐蔽,也因为这里的小菜是全城最好的。
那天也像今晚一样,他们喝了很多。朴尤莉微醺后,忽然卸下了女强人的面具,靠在他肩上,用生硬的中文说:“徐董,你知道吗?在寒国,很多女人像我这样,表面风光,其实很寂寞……”
那时候她刚离婚不久,她一个人撑起驻外办的事业,表面风光无限,背地里不知道哭过多少次。
当时徐大志不知道怎么回应,只是拍了拍她的背。
后来,就有了第二次见面,第三次……从合作伙伴,变成了现在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你在想什么?”朴尤莉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徐大志摇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时间过得真快。”
“是啊,”朴尤莉给他夹了块刺身,“一转眼,我们都认识一年多了。”
她又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很低:“大志,你说我们这算什么呢?”
这个问题,徐大志今天在车里也问过自己。
不是恋爱,肯定不是。那是各取所需吗?可好像又不止于此。说是商业伙伴的额外福利,又太轻贱了这段关系。
见他不回答,朴尤莉笑了,那笑容里有些许无奈:“算了,不问你了。反正……现在这样也挺好。”
她举起酒杯:“来,干杯。为了……为了今晚的月亮。”
徐大志抬头看向窗外,一轮明月挂在夜空,清辉洒满人间。
“干杯。”
酒过三巡,菜也吃得差不多了。朴尤莉忽然提议:“大志,我们玩扑克吧?光喝酒多没意思。”
徐大志有些意外:“扑克?”
“嗯,简单的,输的人喝酒。”朴尤莉已经让服务生拿来了一副崭新的扑克牌,“或者……输的人脱一件衣服?”
她说这话时,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狡黠的笑意。
徐大志失笑:“你呀……”
但也没有拒绝。
第一局,徐大志赢了。朴尤莉爽快地喝下一杯酒。
第二局,还是徐大志赢。朴尤莉又喝一杯,脸颊更红了。
第三局,朴尤莉终于赢了。她拍手笑起来:“轮到欧巴啦!喝酒还是……”
徐大志看着她期待的眼神,无奈地摇摇头,解开了衬衫的第一颗纽扣。
第四局,第五局……
牌局越来越激烈,酒也越喝越多。不知从第几局开始,他们坐得越来越近,朴尤莉几乎要靠在徐大志怀里出牌。她的裙摆开衩处,白皙的小腿若隐若现。
“欧巴,”她忽然凑到他耳边,热气呵在他的耳廓,“你心跳得好快……”
徐大志的手一顿,一张牌掉在桌上。
朴尤莉轻笑,伸手捡起那张牌:“欧巴分心了哦,这局……是我赢了呢。”
她赢了,却没有让徐大志喝酒,而是伸出手,轻轻解开了他衬衫的第二颗纽扣。
指尖触到皮肤,微凉。
徐大志呼吸一滞。
包厢里的空气忽然变得黏稠,檀香味、酒气、还有朴尤莉身上的香水味混杂在一起,让人头晕目眩。窗外的月亮不知何时躲进了云层,房间里只剩灯笼昏黄的光。
朴尤莉仰头看他,眼睛里有水光流转:“欧巴……”
徐大志看着她,忽然伸手揽住了她的腰。
扑克牌散落一地,瓷杯倒了,清酒洒在榻榻米上,洇开深色的痕迹。但没人在意。
后来的事,徐大志记得不太真切了。只记得朴尤莉的那件衣服滑落肩头,记得她温热的身体,记得她在耳边用韩语呢喃着什么,记得那种沉沦的、放纵的感觉。
墙上的挂钟指针一圈圈转动。
凌晨三点,四点,五点……
窗外的天色从漆黑变成深蓝,又渐渐泛出鱼肚白。远处传来第一声鸟鸣,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包厢里一片狼藉。徐大志和朴尤莉相拥着躺在榻榻米上,身上随意盖着件外套。两人都筋疲力尽,昏昏沉沉地睡去。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徐大志迷迷糊糊地想——
天快亮了。
这一夜,又过去了。
而新的一天,又会带来什么呢?
他不知道。
只是手臂下意识地收紧,把怀里的女人搂得更紧了些。朴尤莉在睡梦中呢喃了一句寒语,往他怀里钻了钻。
晨光透过纸窗的缝隙,悄悄洒进来。
照在两个相拥而眠的人身上,温柔而寂静。
第962章 大小姐召唤了?
八月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朴尤莉凌乱的公寓里,把前夜的酒气和奢靡照得无所遁形。
徐大志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他迷迷糊糊伸手去摸床头柜,却摸到一片光滑的皮肤。朴尤莉像只慵懒的猫蜷在他身边,金色的长发散在白色枕头上,睫毛在脸颊投下浅浅的阴影。
手机还在震。
徐大志眯着眼看了看来电显示,瞬间清醒了三分。
屏幕上闪烁着三个字:李允真。
他猛地坐起身,动作太大惊醒了身边的朴尤莉。她不满地嘟囔了一声,半睁着眼伸手又要抱过来。徐大志连忙比了个“嘘”的手势,指了指手机。
朴尤莉看清屏幕上的名字,眼睛彻底睁开了,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徐大志深吸一口气,接通电话,声音里已经换上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允真?”
“欧巴。”
电话那头传来清亮的女声,带着一丝跨越太平洋的电流杂音,却掩不住那种与生俱来的矜贵。李允真说话总是这样,不急不缓,每个字都像是精心挑选过的。
“你在哪儿呢?听起来还没起床?”她问。
徐大志瞥了眼墙上的钟,上午十点一刻。他清了清嗓子:“刚开完一个早会。你呢,在汉城?”
“迈阿密。”李允真轻轻笑了,“我上周就来了,在迈阿密大学报到。八月份的校园空荡荡的,热得像个蒸笼,但海风还不错。”
徐大志脑子里迅速调出相关信息。三鑫集团长公主李允真,二十岁,读完汉城大学的课程后,又被家族安排到漂亮国读国际商务,或许还有更深层的用意。这消息他两个月前就从李允真嘴里听说了,只是没想到她这么快就主动联系。
“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安排人去接你。”徐大志说着,感觉到朴尤莉的手指在他背上画着圈,带着明显的不满。他抓住那只不安分的手,握在掌心。
“不想麻烦你。而且……”李允真顿了顿,“我想等安顿好了再告诉你。欧巴,你什么时候来这边?这边有几个科技园区,我想你应该会感兴趣。”
徐大志脑子飞快运转。他确实有计划去漂亮国考察项目的打算,但原定是九月底。李允真这个电话,把时间表提前了。
“我看看日程。”他故意拖长声音,感觉到朴尤莉的手僵了一下,“过些天应该能抽出时间。不过允真,你刚到,先适应环境,多认识些人。迈阿密大学在生物科技和海洋工程方面有不少合作项目,你可以先了解看看。”
“我已经在看了。”李允真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得意,“上周见了工程学院的一位教授,他们在做海水淡化新技术,成本比现有方案低百分之三十。不过资金缺口很大。”
徐大志眼睛亮了。这才是他熟悉的李允真——看起来是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实则嗅觉敏锐得像猎豹。三鑫集团近年一直在寻找水处理领域的投资机会,这消息价值不菲。
“把资料发给我。如果项目靠谱,我们可以通过海外基金投。”他说着,感觉到朴尤莉试图抽回手,他握得更紧了。
两人又聊了十几分钟。李允真说起迈阿密糟糕的公共交通,抱怨公寓的空调太吵,询问徐大志对某个华尔街分析师报告的看法。徐大志一一回应,语气温和耐心,像是兄长,又比兄长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挂断电话时,徐大志额头已经冒了层薄汗。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变了。
朴尤莉甩开他的手,赤脚下床,从地板上捡起自己的丝质睡袍裹上,走到窗边点了一支烟。阳光勾勒出她姣好的侧影,但紧绷的下颌线暴露了她的情绪。
“大小姐召唤了?”她吐出一口烟,没回头。
徐大志揉了揉太阳穴:“工作电话。”
“工作?”朴尤莉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徐大志,我们认识多久了?你每次接她电话都是这个语气——小心翼翼,温柔得能滴水。跟对别人完全不一样。”
“她是你老板的女儿。”徐大志也下床,走到她身后,双手搭在她肩上,“也是集团未来可能的接班人。朴总监,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朴尤莉身体微微一颤。她是三鑫集团驻华夏办事处的市场总监,表面上风光无限,实则如履薄冰。寒国财阀体系等级森严,李允真这种级别的“长公主”,确实是她得罪不起的存在。
“我知道。”她声音低了下去,烟在指间慢慢燃烧,“我只是讨厌你这样。”
“讨厌我怎样?”徐大志低头,吻了吻她的颈侧。
“讨厌你明明心里有她,还要来招惹我。”朴尤莉终于说出了那句憋了很久的话。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徐大志松开她,走到酒柜前倒了杯威士忌,加了两块冰。琥珀色的液体在玻璃杯里晃动,发出清脆的声响。
“允真和我……”他斟酌着词句,“是另一个世界的事。你知道的,她父亲不会允许。”
“所以我就成了替代品?”朴尤莉掐灭烟,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颤抖。
“不。”徐大志转身看着她,眼神认真,“你是朴尤莉,独一无二。我和你的关系,和任何人无关。”
这话半真半假,但足够动听。朴尤莉脸上的冰霜融化了些许,她走过来,接过徐大志手里的酒杯喝了一大口。
“你们男人都一样。”她低声说,“嘴里说着不可能,心里却从来放不下。”
徐大志笑了,那笑容里有无奈,有自嘲,还有一丝朴尤莉看不懂的东西。他拉过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那你呢?明明说了不吃醋不管我私生活,现在是谁在生气?”
“我没生气。”朴尤莉嘴硬,但手已经环上了他的腰。
“嘴硬。”徐大志刮了刮她的鼻子,这个亲昵的小动作让气氛彻底缓和了。
两人在晨光中拥吻,昨晚的激情似乎又要重燃。但这一次,徐大志的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画面:某天汉城的春天,梨花盛开的三鑫集团总部花园,李允真穿着浅蓝色套装,对他说“欧巴,我父亲很欣赏你”;去年魔都的酒会上,她微醺时靠在他肩上,说“有时候我真希望自己不姓李”;还有现在,她在万里之外的迈阿密,独自面对一个陌生的世界,却第一时间给他打电话。
这些画面像一根细丝,缠绕在他的心脏上,平时感觉不到,一牵扯就隐隐作痛。
“想什么呢?”朴尤莉察觉到他的分心。
“想工作。”徐大志实话实说,“海水淡化项目如果真如她所说,是个好机会。三鑫需要新的增长点,老爷子身体越来越差,集团内部暗流涌动……”
“所以你更要抓紧她。”朴尤莉的话一针见血,“李允真如果能站稳脚跟,你就是她最信任的人。如果她倒了……”
她没有说下去,但徐大志明白。如果李允真在继承权斗争中失败,他这些年的投资就打了水漂。更糟糕的是,新上台的人很可能清洗旧部。
这是一场危险的游戏,但他已经入局太深,无法抽身。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徐大志的助理邹英。
“徐董,两点和城东开发区管委会的会议,您还来得及吗?需要我出席代表吗?”
徐大志看了眼时间,心里一惊。已经快十二点了,他完全忘了这茬。
“不用推辞,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他匆匆冲进浴室。水声中,朴尤莉靠在门框上看着他:“这么急?”
“这个会很重要,关系到下半年扩产的用地。”徐大志快速冲澡,脑子已经在想谈判策略。
朴尤莉若有所思:“所以你过几天真要去漂亮国?”
第963章 有些话不必说透
浴室水声停歇的那一刻,朴尤莉已经准备好了那个问题。
她靠在卧室门框上,丝绸睡袍松垮地系着,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晨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她浅金黄色的长发上镀了层淡金。她看着徐大志擦着头发走出来,水珠顺着他结实的肩膀滚落,在八月闷热的空气里蒸腾出男性特有的气息。
“大概率。”徐大志回答着她之前的问题,声音带着浴室特有的回响,“不仅是为了见她。硅谷那边有几个团队在找投资,我本来就要去。”
他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里面整齐挂着十几套西装,颜色从深灰到藏蓝,都是定制的。他的手在几件之间犹豫了一下,最终选了那套深灰色的——李允真曾经说过,他穿灰色最好看。
朴尤莉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带我一起去?”她走过去,从背后环住他的腰,脸贴在他还带着湿气的背上。这句话她练习了很久,要说得漫不经心,像是随口一提的玩笑,但又让听的人明白其中的认真。
徐大志的身体僵了半秒。
很短,几乎察觉不到,但朴尤莉感觉到了。她太熟悉这个男人的每一寸肌肉,每一个细微的反应。
“这次不行。”徐大志转过身,双手捧起她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颧骨,“下次吧。”
他的眼神很温柔,语气也很温和,但朴尤莉看到了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计算。那不是感情上的犹豫,而是利弊权衡后的结果——如果李允真在迈阿密机场看到徐大志身边跟着她,那个画面会毁掉太多精心布局的东西。
聪明人之间,有些话不必说透。
朴尤莉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扇形阴影。她没再追问,只是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这个吻很轻,很短暂,带着薄荷牙膏的味道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涩。
“好吧。”她说,声音轻得像叹息。
徐大志松了口气。他喜欢朴尤莉的识趣,喜欢她懂得分寸,知道什么时候该撒娇,什么时候该退让。这让他省了很多麻烦。
半小时后,他已经焕然一新。深灰色西装合身得像第二层皮肤,藏蓝色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头发用发胶固定成商务精英的标准样式。昨晚那个在家里放肆大笑、在床上热烈索取的男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集团大老板徐大志,一个永远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的完美商人。
朴尤莉还穿着那件睡袍,送他到门口。丝绸材质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勾勒出她曼妙的身体曲线。她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弯腰穿鞋。
“今晚还过来吗?”她问,声音里带着一丝慵懒,像是随口一问。
徐大志直起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这个吻很礼貌,很克制,和他出门前给合作伙伴的告别吻没什么区别。
“看情况。可能要应酬。”他说,手已经搭在了门把上,“走了。”
门关上了。
“咔哒”一声,锁舌弹进锁孔的声音在安静的公寓里格外清晰。
朴尤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听着电梯“叮”的一声,听着徐大志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听着楼下汽车引擎启动的声音渐行渐远。
整个空间突然变得巨大而空洞。
八月的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把客厅照得亮堂堂的。空气里还残留着徐大志的古龙水味道,混合着昨晚的红酒香和情欲的气息。但现在,这些味道只让房间显得更加空旷。
她的目光落在茶几上。
那里有个银色的打火机,静静地躺在玻璃烟灰缸旁边。徐大志总是丢三落四,手机、钥匙、打火机,朴尤莉已经习惯了在他走后收拾这些“遗落物”。
她走过去,拿起打火机。
冰凉的金属触感从指尖传来。打火机做工精致,侧面刻着一个细小的“李”字,字体优雅,是专门请人设计的。朴尤莉记得这个打火机——去年徐大志生日,李允真从汉城寄来的礼物,随礼物附了张卡片,上面用娟秀的寒文写着:“给总是忘记带火的欧巴”。
当时徐大志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打火机收进了抽屉。但朴尤莉注意到,从那以后,这个打火机就经常出现在他的口袋里。
她拇指摩挲着那个“李”字,感受着刻痕的深浅。然后“咔”的一声,打火机冒出蓝色的火苗,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但热度真实地灼烧着空气。
朴尤莉盯着那簇火苗看了几秒,然后松开了手。
火苗熄灭了。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热浪立刻涌进来,八月的城市像个巨大的蒸笼,远处高楼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白光。她向下看去,正好看到徐大志那辆黑色轿车驶出小区大门,拐上主干道,很快消失在车流中。
他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朴尤莉突然觉得冷。那种冷不是来自空调,而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是无论多少阳光都驱不散的寒意。
她知道徐大志对她有感情。认识以来,他们一起熬过项目危机,一起庆祝过成功,他在她生病时守过整夜,在她父亲去世时陪她回寒国奔丧。那些瞬间的真实,她感受得到。
但她更清楚,在徐大志心里,李允真是不同的。
那不是简单的“老板女儿”或“事业阶梯”。朴尤莉见过徐大志看李允真时的眼神——那是混合着敬畏、渴望和一丝自卑的复杂目光。李允真代表着他拼尽全力想要进入的世界,是他野心的具象化,是他所有奋斗的终极目标。
而她朴尤莉呢?
是现实。是触手可及的温暖,是疲惫时的港湾,是欲望可以安全释放的对象。她很好,很重要,但永远不是那个挂在墙上需要仰望的月亮。
手机震动起来,把她从思绪中拉回现实。是办事处发来的短信,关于下季度市场预算的审批。朴尤莉深吸一口气,把打火机放回茶几原位,转身走进卧室。
她也有自己的生活。
拉开衣柜,里面挂着一排剪裁精良的职业装。她选了件白色真丝衬衫和黑色铅笔裙,对着镜子仔细化妆。粉底遮住了熬夜的痕迹,眼线勾勒出凌厉的线条,口红选了正红色——那是她谈判时的战袍色。
镜子里的女人精致、干练、无懈可击。没人看得出十分钟前她还穿着睡袍,为一个男人无心的一句话而心碎。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助理:“朴总,下午两点和捷科科技的会议,需要我提前准备什么吗?”
朴尤莉快速回复:“把他们的最新财报和专利清单发给我。另外,查一下他们cEo上个月在硅谷见了哪些投资人。”
发送。
她扣上衬衫最后一颗纽扣,拎起公文包,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
游戏还在继续。徐大志有他的棋盘,她也有自己的。
第964章 盯着那短信看了很久
八月的太阳毒得能把人晒脱一层皮。
徐大志的车卡在建国路高架上,前后都是亮着红灯的车尾。他看了眼表——十二点十七分,比约定时间早四十三分钟。足够。
“老蒋,空调再调低两度。”
“徐董,已经最低了。”蒋伟从后视镜里小心地看他一眼,“您要是还热,我这儿有冰水。”
徐大志摆摆手,闭了眼。真皮座椅凉丝丝地贴着后背,车厢里只有空调低沉的嗡鸣。但他脑子没停,转得比窗外的车流还快。
手机就是这时候震起来的。
他睁开眼,屏幕上跳着“秘书杨云南”五个字。划开接听,没等对方开口就先说了话:“迈阿密大学工程学院,海水淡化项目,所有资料。专利情况,团队背景,项目进展到哪一步了,投资方都有谁——越细越好。”
电话那头传来沙沙的记录声。
“还有,”徐大志顿了顿,目光落在车窗外的写字楼玻璃幕墙上。八月的阳光在那上面撞得粉碎,溅得到处都是刺眼的光斑,“下周四飞迈阿密的机票。酒店订大学附近,要套房,视野好的。”
“订几间?”小杨问。
徐大志眼前突然闪过一个画面——很多年前的汉城大学图书馆,靠窗的第三张桌子,阳光斜斜地切进来,照在那个低头看书的女孩头发上。她的头发微微卷曲,染成栗色,发梢在光里几乎是透明的。她像是感觉到有人在看,抬起头,看见他时眼睛先弯了起来,像两瓣月牙。
“一间。”他说,“就订一间。”
电话挂了。
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徐大志盯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黑色的玻璃面上映出自己的脸——二十岁,但看起来像三十出头。
这张脸是从泥地里一点点爬上来的。从那个小山村,到乡里的中学,到兴州城的大学,再到这座城市城东开发区的地段。每一步都踩着算计,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权衡。
而现在,他站在这座玻璃森林的中间,抬头看,上面还有更高的地方。
李允真就是通往那些地方的梯子。
不,不是梯子。是电梯。直达的。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朴尤莉。
“晚上想吃什么?我可以做参鸡汤。”后面跟了个小猫歪头的表情包。
徐大志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三秒。他想起昨天夜里,朴尤莉趴在他胸口,手指一圈圈卷着他的头发,说“明天早点回来好不好”。她的体温,她的气息,她在他耳边笑时的热气——都是真实的,滚烫的。
但真实和选择是两码事。
成年人的世界里,感情这东西,从来排不进前三。
“可能要很晚,别等我了。”他打字,“明天带你去吃那家新开的日料,你不是一直想试吗?”
发送。
几乎是同时,另一条消息顶了进来。
“欧巴,迈阿密这几天有飓风预警,你来的话注意安全。我约了工程学院的教授周六下午见面,时间可以吗?”
发信人:李允真。
徐大志的嘴角自己就扬起来了。不是那种练过无数遍的商业微笑,是真笑,从眼底开始漾开的那种。他打字的速度快了些:“没问题。你更要注意安全,飓风天千万别出门,知道吗?”
加了个摸摸头的表情。
“知道啦,我又不是小孩子。”李允真回得很快,后面跟了个吐舌头的表情。
车流突然动了。
蒋伟轻踩油门,黑色的轿车拐进开发区宽阔的主干道。路两边是清一色的玻璃写字楼,像一群穿着反光铠甲的巨人。徐大志的公司在这群巨人里不算最高,但位置最好——正对城东人民公园,视野开阔,风水先生来看过,说这叫“聚财纳气”。
车在大楼门前稳稳停住。
“徐董,到了。”
徐大志没马上动。他对着车窗理了理领带——深蓝色条纹,配浅灰西装,是李允真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说“这个颜色衬你”。然后从西装内袋掏出一面小镜子,检查自己的脸。
镜子里的男人眼神温和,嘴角带笑,是那种让人一看就觉得靠谱的模样。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副皮囊下面装着多少弯弯绕绕。
推门下车。
八月的热浪“轰”一声扑上来,像被人用湿毛巾捂住了口鼻。西装下的衬衫瞬间就潮了,黏在背上。但徐大志的步伐一点没乱——肩背挺直,脚步沉稳,每一步都像用尺子量过。
旋转玻璃门映出他的影子:一个正在上升的男人,一个懂得什么时候该戴什么面具的玩家,一个知道自己要什么、并且不惜代价去拿的猎手。
大厅冷气开得足,激得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前台小姑娘看见他,立刻站起来鞠躬:“徐董好。”
徐大志点头,脚步没停。电梯门正要关上,他伸手挡了一下。里面已经站了两个人,都是楼里其他办公室的,看见他进来,笑容立刻堆上脸:“徐董,这么早就来开会?”
“项目紧,没办法。”徐大志笑笑,按下十八楼。
电梯缓缓上升,那两人还在说话,徐大志听着,不应和也不打断,只是微笑。直到“叮”一声,九楼到了。
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尽头的会议室门开着,里面已经坐满了人——研发部的老赵、市场部的俞敏、财务的徐招娣,还有两个生面孔,应该是今天要见的券商代表。
徐大志在门口停了半秒,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走进去,脸上是那种精心调配过的表情——七分自信,两分亲切,还有一分恰到好处的疲惫,让人一看就觉得“这人靠谱,而且很拼”。
“不好意思,路上有点堵。”他边说边走到主位,“咱们直接开始吧?”
会议开了整整三个小时。
镜湖酒业的技术细节、市场前景、投资回报周期、风险评估——徐大志对答如流,数据信手拈来,连那两个一直板着脸的券商代表,到最后都微微点头。
“徐董对这个项目很了解啊。”其中一个人说。
“吃饭的家伙,不敢不了解。”徐大志笑,接过小杨递来的合同,“那咱们……签了?”
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
签完最后一个名字,会议室里的人都松了口气。邹英张罗着晚上一起吃饭,老赵说要开瓶好酒庆祝,徐大志一一应下,说“应该的,大家辛苦了”。
但他没去。
送走券商,他把小杨叫到办公室:“迈阿密的资料尽早。另外,周六下午的会面,准备一份礼物——要体面,但不能太贵重,显得我们刻意。”
“明白。”小杨点头,“送什么?”
徐大志想了想:“我记得李小姐喜欢收集星巴克的城市杯。迈阿密限定的那个,想办法弄一个。”
小杨出去了。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徐大志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渐渐暗下去的天色。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来,像撒了一地的碎金子。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是朴尤莉发来的短信。文字是:“还是做了。等你到十点,不来我就一个人吃光。”
徐大志盯着那短信看了很久。
然后他按熄屏幕,把手机反扣在桌上。
窗玻璃映出他的脸,还有身后这间宽敞的办公室——实木办公桌,真皮座椅,墙上的名家字画,架子上的奖杯和合影。一切都是他一点一点挣来的。
而李允真能给他的,是另一个二十年也未必够得到的世界。
第965章 这是林晓雨
徐大志那辆黑色轿车像条滑溜的鱼,在车流里见缝插针。车里冷气开得足,和外头完全是两个世界。他靠在真皮座椅上,眼睛闭着,可脑子里那台机器正轰隆隆转得飞快。
手机屏幕亮着,通话界面显示“秘书杨云南”。
“小杨,”徐大志开口,声音平稳得像在念稿子,“迈阿密大学那个海水淡化项目,把所有能挖的资料都给我挖出来。专利、团队背景、有没有潜在纠纷——特别是专利,我要知道他们手里到底握着几张王牌。”
他顿了顿,目光飘向车窗外。
高楼玻璃反射着刺眼的白光,整座城市在热浪里微微晃动。就在这片晃动的光影里,他忽然想起了李允真——不是现在这个在漂亮国留学的李允真,而是一年前,汉城大学图书馆靠窗座位上那个女孩。那天阳光也是这样烈,透过百叶窗在她头发上切出一格格光斑。她抬起头看到他时,眼睛先弯起来,然后才是笑容。
那个画面在他脑子里定格了好些日子了。
“机票订下周四的,”徐大志收回视线,“酒店就选大学附近,安静点的。”
他又停了一下。
“订一间就行。”
电话挂断,车厢里忽然静得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的细微声响。徐大志睁开眼,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黑色屏幕上映出自己的脸,眼神老练得像在这世上摸爬滚打了好几轮。这张脸见过太多:从小县城考出来的那个夏天,第一次推销方案被那老板指着鼻子骂的那个雨天,公司账上终于有了七位数存款的那个深夜。
而现在,他要的远不止这些。
李允真是把钥匙。不,更准确地说,是张通行证,能让他跨过那道看不见却实实在在存在的门槛。他当然喜欢朴尤莉——喜欢她的聪明劲儿,喜欢她懂得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喜欢她在床上的热烈和在会议室里的默契。但喜欢是一码事,选择是另一码事。
成年人的世界,感情这东西,永远得往后排。
“徐董,到了。”
司机蒋伟的声音轻轻传来。车已经停在开发区那栋灰色大楼前,玻璃幕墙反射着烈日,晃得人睁不开眼。
徐大志对着后视镜理了理领带,调整嘴角的弧度。刚才在朴尤莉公寓里那个会笑会哄人的男人消失了,现在镜子里这张脸,挂着标准的商业微笑——三分亲切,七分距离,完美得像戴了张面具。
推开车门,热浪“轰”一声扑上来。
西装瞬间变得厚重,衬衫后背隐隐有汗意渗出来。但徐大志步子迈得稳,背挺得直,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清晰的声响。大楼玻璃门像面镜子,照出他的身影:一个正在往上爬的人,一个懂得算计的玩家,一个不会被任何事绊住脚步的猎手。
电梯上行时,手机震了两下。
先是朴尤莉:“今天晚上还来嘛?想吃什么?我去买只土鸡,我们可以炖参鸡汤吃。”
徐大志拇指在屏幕上快速划动:“可能要很晚,别等了。明天带你去试那家新开的日料,你不是念叨好久了?”
消息刚发出去,另一条就跳进来。
李允真:“欧巴,气象说迈阿密这几天可能有飓风,你来的时候小心点。我跟工程学院的教授约了下周六下午三点,时间可以吗?”
徐大志嘴角动了动——这次不是那种练习过的微笑,是真正的、从眼底漫上来的笑意。
他回:“好。你也是,飓风天别出门。”
电梯“叮”一声,门开了。
徐大志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西装内袋。走廊尽头的会议室门敞着,能听见里面已经坐满了人,低低的交谈声像潮水一样漫出来。他深吸一口气,换上那张职业面孔,大步走了进去。
两个小时的会议像场拉锯战。小麦电子集团技术部汇报开发项目进展,财务部报数字,市场部讲竞争态势。徐大志坐在主位,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每个问题都问在点子上,每个决策都下得干净利落。没人看得出,半小时前他还在想另一个半球的事。
散会时已经下午三点多。
徐大志坐车回城东世界通集团总部,脑子里还在过刚才会议上的几个关键数据。车停在写字楼地下车库时,他看了眼手机——没有新消息。也好,清静。
电梯直达九楼。
董事长办公室在走廊最里面,门是厚重的实木,平时总是关着。可今天,门虚掩着,里头传来叽叽喳喳的说话声。
徐大志皱了皱眉。
推开门,他愣住了。
办公室中央站着个年轻女孩,看上去二十多岁,穿条浅蓝色连衣裙,长发松松挽在脑后。她正低头翻看茶几上的一本集团宣传册,侧脸在午后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而围在她身边的,是邹英、徐招娣、蔡亮、人事部赵真、物流中心的马仪,还有楼下办公室和人事部的几个办事员——足足七八个人,把本来宽敞的办公室挤得像早高峰的地铁。
“都干嘛呢?”
徐大志声音不大,但办公室里瞬间静了。
所有人齐刷刷转过头,那几个办事员脸色“唰”地白了。几秒钟尴尬的沉默后,人群像退潮一样往外散,脚步声窸窸窣窣的,有人还差点撞到门框。
最后只剩下邹英、马仪、徐招娣和蔡亮这几个高管。
徐大志走到办公桌后坐下,目光扫过剩下的人,最后落在那个女孩身上。
“这我办公室,什么时候成菜市场了?”他语气平平,但话里的不满谁都听得出来。
邹英赶紧上前一步:“徐董,这是林晓雨,新来的办公室助理。今天刚刚入职,我带她来熟悉环境,正好碰见马总他们……”
“所以就把我这儿当观光景点了?”徐大志打断她,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行了,该忙什么忙什么去。”
几个人如蒙大赦,匆匆退了出去。
门轻轻关上。
现在办公室里只剩下徐大志,和那个叫林晓雨的女孩。
她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本宣传册,指尖微微发白。阳光从落地窗斜射进来,在她脚边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空气里有种微妙的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持续发出低低的嗡鸣。
徐大志没说话,打开电脑,调出今天的日程表。余光里,他能看见女孩还站着,有点不知所措的样子。
“林晓雨?”他头也不抬地问。
“是,徐董。”
声音清亮,带着点刚出校园的青涩。
“简历我看过,”徐大志终于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海外留学背景,会国外语言。邹英说你面试表现不错。”
“谢谢徐董。”
“但在我这儿工作,光会面试不够。”徐大志靠进椅背,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我要求高,节奏快,偶尔也会有加班,出差说走就走。能做到吗?”
林晓雨抬起头,眼神认真:“能。”
“那行,”徐大志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先把这份材料看了,明天早上我要听你的分析。另外,下周四我飞迈阿密,行程你来安排——机票、酒店、当地交通,还有跟迈阿密大学那边的会面细节,全部理清楚。有不懂的可以向你们办公室杨主任请教……”
他说着把文件推过去。
林晓雨接过,翻开第一页,眼睛忽然亮了亮:“海水淡化项目?我在大学时跟教授做过相关课题……”
“那更好。”徐大志嘴角动了动,这次是真有些意外,“周五前给我一份初步报告。出去吧,把门带上。”
女孩抱着文件退出去,脚步轻快。
门关上的瞬间,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徐大志转动座椅,面向落地窗。九楼的高度,能看见开发区大半座城市在午后阳光下铺展开来。远处工地上的塔吊缓缓转动,更远的地方,天际线在热浪里微微扭曲。
手机又震了。
他拿起来看,是朴尤莉发来的照片——一锅正在炉子上炖的参鸡汤,热气腾腾的。配文:“还是炖了,等你到多晚都行。”
徐大志盯着照片看了几秒,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最后他回:“别等,我有事忙,今晚不能过去了。”
然后他关掉手机,拿过讲义夹,财务部送来的二季度各公司财务报表,他还需要好好审视。数字密密麻麻,像一群黑色的蚂蚁,爬满整个屏幕。
窗外,八月的太阳开始西斜,但热意丝毫未减。这座城市还在运转,车流还在移动,无数人还在为各自的目标奔忙。
而在这个空调充足的办公室里,徐大志已经切换到下一个模式。感情、回忆、那些柔软的东西,都被暂时锁进某个角落。现在坐在这里的,是徐董,是决策者,是那个永远清楚自己要什么、并且会不惜代价去争取的人。
第966章 喜欢就是喜欢
集团总部大楼里,空调冷气开得十足,却压不住一楼大厅里突然涌起的一阵骚动。几个年轻员工聚在前台旁边,伸长脖子往电梯方向张望,窃窃私语声像水波一样荡开。
“快看快看,就是她!”
“听说刚从国外留学回来,直接进了董事长办公室……”
“这身高得有一米七吧?那马尾辫甩的,跟走t台似的!”
林晓雨目不斜视地穿过大厅,脚下一双浅口低跟鞋走得稳稳当当。她手里抱着一摞文件夹,马尾辫随着步伐在脑后轻轻晃动,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
电梯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目光。林晓雨靠在厢壁上,轻轻舒了口气。第一天报到,她特意选了这套干练又不失优雅的装扮——既不能太学生气,也不能过于成熟。留学三年,她早就明白职场上第一印象有多重要。
不过刚才进董事长办公室时,徐大志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还是让她心里打起了小鼓。
董事长办公室里,徐大志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那个靓丽身影走出大楼,融进八月的阳光里。
他摇了摇头,转身坐回宽大的办公椅。
“像,真像。”他喃喃自语,脑海里浮现出昨晚陪朴尤莉看的电影——屏幕上那个叫曾黎的女演员,和林晓雨竟有七八分相似。难怪刚才林晓雨一进来,外面办公区那群小伙子就找各种借口往他办公室门口凑。
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
杨云南推门而入,三十不到的小个男人,戴一副金丝眼镜,手里永远抱着个笔记本。“徐董,您找我?”
“坐。”徐大志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新来的林晓雨,你见过了吧?”
“见了,刚才在办公室沟通了一会。”杨云南推了推眼镜,神色平静。
徐大志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她是国外留学归来的,履历漂亮。我想让她尽快熟悉集团业务——这样,你手里关于我行程安排的那部分工作,划给她做。”
杨云南的眉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随即点头:“好的,我这就安排。”
“另外,”徐大志补充道,“你多带带她。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职场的水深,别让她一头栽进去。”
“明白。”杨云南起身,刚要离开,办公室外又传来一阵喧哗。
这次声音比刚才还大,隐约能听见几个女员工的惊呼。
徐大志皱了皱眉。杨云南快步走到门边,拉开一条缝往外看了看,回头低声道:“是马总和……柳倩。”
话音未落,门已经被推开了。
文艺部的分管领导马仪满脸堆笑地走进来,身后跟着个穿亮红色连衣裙的年轻女子——正是最近凭借一首《夏夜风》小火了一把的歌手柳倩。
“徐董,没打扰您吧?”马仪搓着手,“小柳刚好来南都演出,说一定要来拜访您。”
柳倩摘下墨镜,露出一张妆容精致的脸。她朝徐大志甜甜一笑:“徐董事长好,一直想来谢谢您对我的支持。”
办公室玻璃窗外,已经聚了十几个人。几个年轻男员工偷偷张望,被杨云南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徐大志咳嗽两声,朝杨云南使了个眼色。杨云南立刻会意,走出去低声说了几句,人群这才不情愿地散去。
“坐吧。”徐大志指了指沙发,“马仪,物流中心那个事进展怎么样了?”
马仪赶紧汇报起来,从物流中心扩建说到下个月文艺部的几场商演安排,滔滔不绝讲了十几分钟。柳倩安静地坐在一旁,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角。
等马仪说完,徐大志点点头:“行,我知道了。你们先去忙吧。”
马仪识趣地起身,柳倩却坐着没动。
“马总,”柳倩忽然开口,“您先回去吧,我……我还有点私事想和徐董说。”
马仪愣了愣,看了眼徐大志,见对方没有反对,这才点头离开,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空调发出轻微的嗡嗡声。窗外,八月的阳光白晃晃地照在高楼玻璃上,反射出一片刺眼的光。
柳倩深吸一口气,抬起眼睛看向徐大志。刚才的笑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徐董,”她声音轻柔,“我这次来,其实……其实是我表姐让我来的。”
徐大志靠在椅背上,没接话。
柳倩的表姐林娜,兴州市电视台的当家主持人,上周在一个饭局上借着酒劲,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我家小倩对你可是仰慕已久了”。当时一桌人都起哄,徐大志只当是玩笑,打了个哈哈混过去。
没想到,正主今天找上门了。
“我表姐说的事……”柳倩的脸渐渐红了,“徐董您……考虑过吗?”
话问出口,她立刻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裙摆,指节都泛白了。
徐大志沉默了片刻。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秒针走动声。哒,哒,哒,每一声都敲在人心上。
“柳倩,”徐大志终于开口,用了她的本名,“我记得你今年才十九岁吧?”
柳倩点点头,眼里闪过一丝期待。
“我比你大一岁不假。”徐大志说,声音平静,“但是,我和广深城的钟丽莹在交往,这你不是不知道。”
柳倩的肩膀垮了下去。
“感情这种事,勉强不来。”徐大志继续说道,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你还年轻,应该找个兴趣爱好差不多的人。对了,上次合作的那个川省歌手罗麟,我看他对你挺上心的。那小伙子有才华,人也精神,你不考虑考虑?”
“感情又不是配种!”柳倩忽然抬头,眼圈已经红了,“喜欢就是喜欢,哪有这么多其他理由呀!”
话说出口,她自己先愣住了,慌忙站起来:“对不起徐董,我失态了……”
徐大志摆摆手,表示不在意。
柳倩站在那儿,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尴尬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就在这时,徐大志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
“徐董,”杨云南的声音传来,“楼外楼的包厢订好了,晚上六点半。另外,国强电子的赵斌董事长秘书刚才来电话,说赵董听说柳倩小姐来了,问能不能一起吃个饭,他是柳小姐的歌迷。”
徐大志看向柳倩。
杨倩咬了咬嘴唇,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没问题,我晚上有空。”
“那就这样定了。”徐大志对着电话说,“再准备几张柳倩的专辑,让她本人签个名,当礼物。”
挂断电话,办公室里的气氛缓和了些。徐大志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柳倩:“晚上吃饭时,自然一点。赵斌是我们重要的合作伙伴,你帮个忙,这个人情我记着。”
柳倩轻声应了。
离开办公室时,她在门口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徐大志还站在窗前,背影挺直,却莫名透着一种孤独。
门轻轻关上。
徐大志这才转过身,长长吐了口气。他走回办公桌,打开最下面的抽屉,里面躺着一个相框——照片上,他和一个笑容灿烂的女人并肩站在海边,那是钟丽莹。
手机震动起来,是钟丽莹发来的消息:“大志,你啥时候来广深城呀?想你。”
徐大志回复了一个“等我国外回来”字,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会提前告知你的”。
放下手机,他揉了揉眉心。
门外又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办公室门口。敲门声响起,不轻不重,正好三下。
徐大志收起思绪:“进。”
门开了,林晓雨站在门口,手里抱着新的文件夹。八月的阳光从她身后走廊的窗户斜射进来,给她周身镀上一层金边。
“徐董,杨主任让我把这些文件送来,说需要您签字。”她的声音清晰悦耳,马尾辫在肩头轻轻晃动。
徐大志看着她走近,忽然想起杨云南早上那句意味深长的话:“国外政经毕业的高材生,为什么不去北上广深,偏偏回南都这个小地方?”
当时徐大志没多想,现在看着林晓雨平静无波的眼睛,他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
这姑娘,恐怕不简单。
“放这儿吧。”徐大志指了指桌面,状似随意地问,“第一天上班,还适应吗?”
林晓雨放下文件,微微一笑:“挺好的,同事们都很热情。”
热情?徐大志想起早上那群围观的员工,心里了然。他翻开文件夹,一边签字一边说:“集团业务杂,你刚来,多看多学,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杨主任——或者直接来问我。”
“谢谢徐董。”林晓雨接过签好的文件,转身要走。
“对了,”徐大志叫住她,“晚上楼外楼有个饭局,你也一起去。认识认识集团的一些合作伙伴。”
林晓雨明显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常态:“好的,我需要准备什么吗?”
“不用,人到就行。”徐大志摆摆手,“五点半,大堂集合。”
门再次关上。
徐大志靠回椅背,目光落在窗外。八月的天空湛蓝如洗,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看似平静的午后,他却隐隐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改变。
而改变的中心,似乎就是这个第一天上班、长得像电影明星、从国外政经毕业却选择回到南都工作的——林晓雨。
桌上的时钟指向下午四点。
距离晚上的饭局,还有两个小时。
第967章 这两位美女不介绍一下?
八月的南都,热浪尚未褪尽,华灯初上的西子湖边却已有了些许凉风。
徐大志踏进楼外楼大酒店时,包厢里已经坐了几个人。他今天特意穿了件浅灰色亚麻西装,没系领带,领口随意敞着,身后跟着秘书杨云南和司机蒋伟,还有两位风格迥异的女性——柳倩和林晓雨。
“哎哟,徐董来了!”省工行行长王国栋第一个站起来,五十来岁的人,笑起来眼睛眯成两条缝,“还带了这么漂亮的女伴,这可让我们这些老头子怎么吃得下饭啊!”
包厢里顿时响起一阵善意的哄笑。
南都市副书记周戎坐在主位,只是微微点头,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国强电子集团的赵斌和城东开发区主任吴剑云则已经起身迎了过来。
“老弟,这两位美女不介绍一下?”赵斌四十出头,说话时目光在柳倩和林晓雨之间游走。
柳倩今天穿了条藕荷色连衣裙,裙摆刚到膝盖,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她是有名的小歌星,出过两张专辑,在本地电视台的晚会露过几次脸,算是小有名气。见赵斌问起,她落落大方地上前半步:“赵总好,我是柳倩,上次在市台的晚会上还见过您呢。”
“对对对,我想起来了!”赵斌一拍脑门,“《西湖月》是不是你唱的?我老婆可喜欢了!”
王国栋也凑过来:“柳小姐的专辑我车里还放着一张呢,开车时候听听,解乏!”
徐大志笑着摆摆手,把一直站在稍后位置的林晓雨让到身前:“这位是我们集团新来的办公室副主任,林晓雨,刚从国外留学回来的研究生。”
这话一出,包厢里的目光齐刷刷聚到林晓雨身上。
她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白色衬衫配黑色西裤,头发在脑后扎成低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与柳倩的妩媚不同,林晓雨的美有种清冷疏离感,尤其是那双眼睛,看人时总带着三分审视,七分距离。
“海归啊,了不得。”周戎终于开口,声音沉稳,“学什么专业的?”
“商务管理,周书记。”林晓雨微微颔首,不卑不亢。
“坐,都坐。”徐大志招呼大家落座,自己很自然地坐在周戎左手边,把右手边的位置留给了林晓雨。柳倩则被安排坐在赵斌和王国栋中间。
酒过三巡,场面热络起来。
柳倩果然见惯了这种场合,见王国栋和赵斌等人对她感兴趣,便让杨云南从包里取出几张专辑,亲自签了名递过去。“王行长,赵总,这是我新出的专辑,里面有两首是我自己作的词,还请多多指教。”
“哎哟,这可得好好收藏!”王国栋接过专辑,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柳小姐,要不咱们合个影?我拿回去给我家那小子看看,他可是你的歌迷!”
柳倩笑靥如花:“当然可以。”
赵斌也凑过来:“那我也得合一张,回头挂办公室里,工作累了看看,提神!”
一片笑声中,徐大志端着酒杯,侧身对周戎低声说着什么。林晓雨坐在一旁,看似在认真听柳倩说话,实则把包厢里每个人的表情、动作、交谈内容尽收眼底。
她注意到,那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城东开发区主任吴剑云,目光总有意无意地扫过徐大志和周戎;而周戎虽然话不多,但每次开口,桌上其他人都会不自觉地停下交谈;至于王国栋和赵斌,明显对柳倩更感兴趣,但也时不时会瞥她一眼。
“老弟,”赵斌和柳倩合完影,坐回位置上,脸上还带着兴奋的红光,“我有个想法,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徐大志放下筷子:“赵哥客气了,尽管说。”
“你看,马上就是中秋国庆销售旺季了,我想请柳小姐去做个形象代言人。”赵斌说着,看了眼柳倩,“不用太复杂,就去市场转一圈,拍几张宣传照,我们出个海报挂出去,怎么样?”
柳倩看向徐大志,眼神里带着询问。
徐大志沉吟片刻,点点头:“这个可以有。柳倩这两天正好在南都有个演出,时间上应该没问题。”
林晓雨心里快速盘算着。她知道国强电子批发市场是南都市最大的电子产品集散地,赵斌虽然是国强集团的老总,但徐大志在里面也有不少股份——这是她昨天整理文件时偶然看到的。难怪答应得这么爽快,原来是自己家的生意。
“那就这么说定了!”赵斌高兴地举杯,“徐董爽快,柳小姐,到时候还得麻烦你了。”
柳倩端起果汁:“赵总客气了,能为您效劳是我的荣幸。”
一轮敬酒过后,话题渐渐转到正事上。
王国栋和徐大志聊起了贷款的事,周戎偶尔插几句话,都是关键处。吴剑云则说起城东开发区最近的土地政策,话里话外在试探徐大志有没有兴趣再拿两块地。
林晓雨安静地吃着菜,偶尔有人问她海外见闻,她便简单说几句国外的学院制度、国外的金融城,既不炫耀,也不过分谦虚。她注意到,每当她说话时,周戎会停下筷子认真听,而徐大志则会在桌下轻轻碰碰她的膝盖——这是提醒她适可而止的信号。
饭吃到一半,徐大志起身去洗手间。没过两分钟,林晓雨的手机震了一下,是徐大志发来的短信:“出来一下,走廊尽头。”
林晓雨不动声色地放下筷子,对众人微微一笑:“失陪一下。”
她走出包厢,穿过铺着厚地毯的走廊,在尽头的观景阳台找到了徐大志。他正靠在栏杆上抽烟,西湖的夜景在身后铺开,灯火点点。
“周戎对你印象不错。”徐大志开门见山,“等会儿回去,你主动敬他一杯,就说感谢他对南都市企业家的支持。”
林晓雨点头:“好。”
“还有,”徐大志吐出一口烟圈,“赵哥那个人好面子,你刚才太冷淡了。回去跟他喝一杯,就说久仰国强电子的大名,以后多关照。”
“明白。”
徐大志打量着她,忽然笑了:“紧张吗?”
“有点。”林晓雨老实承认,“毕竟周戎是市委副书记,我以前只在电视上见过这个级别的领导。”
“习惯就好。”徐大志把烟摁灭,“走吧,别离开太久。”
回到包厢时,柳倩正在唱《夜来香》。她的声音柔美婉转,王国栋和赵斌打着拍子,周戎也微笑着倾听。
林晓雨走到周戎身边,端起酒杯:“周书记,我敬您一杯。我刚回国不久,就听说南都市的营商环境越来越好,这都离不开您的领导和支持。”
周戎举杯和她碰了碰:“小林客气了。你们年轻人有国际视野,回来建设家乡,这是好事。徐董能有你这样的人才辅佐,是他的福气。”
两人一饮而尽。
接着,林晓雨又走到赵斌面前:“赵总,我也敬您一杯。国强电子批发市场可是行业标杆,以后还请多多指教。”
赵斌显然很受用,站起来和她碰杯:“林主任年轻有为,以后常来我们市场指导工作!”
一圈酒敬下来,林晓雨觉得脸有些发烫。她酒量其实不错,但在这种场合,她必须保持清醒。趁没人注意,她悄悄多吃了几口菜压酒。
晚宴接近尾声时,周戎看了看表:“时间不早了,明天还有个早会。”
众人纷纷起身。
徐大志让杨云南去结账,自己陪着周戎往外走。在酒店大堂,周戎忽然停下脚步,对徐大志说:“大志,下周三市委有个座谈会,关于民营经济发展,你也来参加一下。”
“好的,周书记,我一定准时到。”
“把林主任也带上。”周戎看了眼站在稍远处的林晓雨,“年轻人,多见识见识是好事。”
徐大志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如常:“没问题。”
送走周戎,王国栋和赵斌也各自上车离开。吴剑云拉着徐大志又说了几句什么,才握手道别。
终于,只剩下徐大志一行人。
“柳倩,蒋伟送你回酒店。”徐大志安排道,“云南,你把车开过来,我和晓雨在门口等。”
柳倩看了眼林晓雨,眼神复杂,但什么也没说,跟着蒋伟走了。
夜晚的西子湖边凉风习习,吹散了酒气。林晓雨站在徐大志身边,看着湖面上游船的灯火,忽然有种不真实感——一个月前,她还在国外的图书馆里熬夜写论文,现在却站在这里,和南都市的副书记、银行行长、企业老总们推杯换盏。
“今天表现不错。”徐大志忽然开口,“周戎书记让你跟我一起去座谈会,这是个信号。”
“什么信号?”
第968章 还是个很年轻的小伙子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一前一后,在青石板路上摇曳。
徐大志走得不快,皮鞋踩出沉稳的节奏。林晓雨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高跟鞋的响声清脆得像某种信号——每一步都在提醒她,今晚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认可你了。”徐大志忽然开口,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有些飘忽。
林晓雨没接话,等下文。
“在南都这个圈子里,”徐大志继续说,脚步没停,“周戎书记的认可很重要。不过——”
他顿了顿,夜色模糊了表情:“这也意味着,从今天起,你真的进了这个局。以后每一步,都得更加小心。”
两人走到一棵老柳树下,枝桠低垂,几乎要拂到水面。徐大志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弹出一支叼在嘴上,打火机“啪”一声,火光映亮了他的侧脸。
林晓雨沉默片刻,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她知道徐大志这话不是随口说的,是在点她。但她得接话,不能冷场。
“徐董,”她开口,声音清亮,“柳倩小姐和赵总那个代言的事,需要我跟进吗?”
徐大志转过头,烟头的火星在黑暗中明明灭灭。他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你倒是会抓重点。”他吸了口烟,缓缓吐出,“对,这事你盯着。合同细节要把关,柳倩的报酬按市场价上浮百分之二十,但不能一次性付清,分三期。具体怎么操作,明天来我办公室谈。”
“好。”林晓雨点头,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该怎么拟合同条款。
正说着,远处有车灯扫过来。黑色奥迪缓缓停在路边,杨云南下车,小跑着过来打开后座车门。
“徐董,车来了。”
徐大志却摆摆手:“你和蒋伟过一小时到平湖秋月来接我,我和林主任走走路,醒醒酒。”
杨云南愣了愣,目光在林晓雨脸上扫过,很快又恢复平静:“好的徐董。”
车子开走了,尾灯的红光在夜色中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拐角处。
四周安静下来,只有湖面的水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车鸣。
徐大志沿着湖边继续往前走,林晓雨跟上。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嗒、嗒、嗒”,每一声都像在丈量着什么。
走了大概五十米,徐大志忽然开口:“晓雨。”
他没叫“林主任”,而是直接叫了名字。
林晓雨心头一动:“徐董。”
“今天桌上那些人,”徐大志侧头看她,“你看明白了几成?”
来了。林晓雨知道这是考试。她放慢脚步,认真想了想。
“王国栋贪杯好色,席间注意力大半都在柳倩身上。但能做省工行行长,肯定有过人之处——至少,该拿捏的分寸他拿捏得很好,既不过分,也不冷场。”
徐大志不置可否,继续走。
“赵斌表面浮夸,敬酒拍照一套一套的,但实际精明。”林晓雨继续分析,“他让柳倩代言,既讨好了您——因为柳倩是您带来的人,又给自己的市场做了宣传,一箭双雕。而且,他提这个事的时机选得很好,酒过三巡气氛正热,您不好拒绝。”
“还有呢?”
“吴剑云话最少,但每句话都在试探。”林晓雨回忆着席间那位开发区主任的神情,“他问土地政策的时候,眼睛一直在您和周书记之间转,是想看您们俩的反应。这个人很谨慎,也很敏感。”
徐大志点点头:“继续。”
林晓雨犹豫了一下。
“至于周书记……”她停住了。
“周戎怎么了?”徐大志问。
“我看不透。”林晓雨老实承认,“他太稳了,说话滴水不漏,表情也控制得恰到好处。席间除了问了我一句学什么专业,其他时间基本都在听。但奇怪的是,明明说话最少,存在感却最强——他一开口,所有人都会停下听。”
徐大志忽然哈哈笑起来,笑声在夜色中传得很远。
“你要是能一眼看透周戎,那才是怪事。”他摇头,语气里有种说不出的复杂,“我跟他认识好久了,都不敢说完全了解他。”
两人不知不觉走到了断桥边。
月光洒在湖面上,碎成一片片银箔。断桥上游人已经稀少,只有几对情侣倚着栏杆低声细语。
徐大志靠在一根石柱上,又点了支烟。火光映着他棱角分明的脸,林晓雨忽然发现,这位在商场叱咤风云的徐董,其实还是个很年轻的小伙子。
“今天只是开始。”徐大志吐出一口烟,目光投向远处湖心的灯火,“南都这个盘子比兴州大得多,人也复杂得多。王国栋背后是省行的资源,赵斌手里攥着电子市场的份额,吴剑云管着开发区的地。而周戎……”
他顿了顿:“他是那个能把这些人拢在一起的人。”
林晓雨静静听着。
“你能喝酒,能说话,这很好。”徐大志转过头看她,“但记住,在这个圈子里,最重要的是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闭嘴,什么时候该往前站,什么时候该往后退。”
湖面吹来一阵风,带着水汽和荷花的清香。林晓雨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忽然问:“那今天,我做得对吗?”
徐大志想了想:“敬酒敬得不错,话也说得体。但你有一点做得还不够。”
“哪一点?”
“笑。”徐大志说,“你太端着了。虽然礼貌周全,但少了一点……亲和力。尤其对赵斌这样的人,他好面子,喜欢被人捧着。你敬他酒的时候,应该多说两句奉承话,哪怕心里不这么想。”
林晓雨若有所思。
“下周的座谈会,你提前做点功课。”徐大志转入正题,“最近省里和市里关于民营经济的政策,特别是开发区那块,整理个摘要给我。还有,把国强电子在开发区的投资情况也摸一摸。”
“赵总会配合吗?”林晓雨有些担心。
徐大志笑了:“你就说是我要的,他会配合的。记住,赵斌这个人虽然浮夸,但不傻。他知道在南都,跟我合作比跟我作对划算。”
远处传来钟声,浑厚悠长。晚上十点了。
徐大志掐灭烟,烟头在指尖转了一圈,精准地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走吧,送你回住处。”他迈步往回走,“明天九点,办公室见。对了——”
他忽然转身,夜色中眼睛很亮,像某种夜行动物:“今天那件白衬衫很好看,但下次见周戎这个级别的人,最好穿套装。”
林晓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简单的白衬衫配黑西裤,干练利落,但确实不够正式。
“不是他介意。”徐大志补充道,“是其他人会看。在官场上,衣服不仅是衣服,也是态度。你穿得太随意,别人会觉得你不够重视,或者……”他顿了顿,“觉得你仗着我的关系,太张扬。”
林晓雨恍然大悟:“我知道了,徐董。”
两人沿着来路往回走。夜色更深了,湖边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像一串发光的珍珠。
林晓雨跟在徐大志身后,看着他的背影。这个男人比她小几岁,是她的老板,也是她在这个陌生城市里唯一的依靠——至少目前是。
她忽然想起刚回国时的情景。投了无数简历,面试了十几家公司,最后是徐大志看了她的简历,亲自打电话约她见面。见面那天,他只问了她三个问题:为什么回国?想要什么?能付出什么?
她记得自己当时回答:想在国内做点事,想要一个能施展的平台,能付出所有的努力和忠诚。
徐大志听完,只说了句:“明天来上班,先从办公室副主任做起。”
简单,直接,甚至有些粗暴。但不知为什么,她当时就觉得,跟这个人做事,不会错。
“徐董,”她忽然开口,“我能问个问题吗?”
“说。”
“您为什么选我?”林晓雨问出一直憋在心里的话,“我只是个回国的学生,没啥经验,也没人脉。”
徐大志脚步没停,声音顺着夜风飘过来:“因为你干净。”
“干净?”
“对,干净。”徐大志说,“南都这个圈子太浑了,每个人身上都沾着泥。我需要一个干净的人,帮我做些需要干净才能做的事。”
他没具体说是什么事,但林晓雨听懂了——或者说,她以为自己听懂了。
两人走到路口,出租车车过来了。徐大志拉开车门,却没有马上让林晓雨上车,而是站在车门边,看着她。
“晓雨,最后提醒你一句。”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在这个圈子里,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包括我。”
林晓雨一愣。
“但同时,”徐大志继续说,目光深沉,“你又必须选择相信一些人,否则寸步难行。至于信谁,怎么信,信到什么程度——这是你要学的第一课。”
他退后一步:“上车吧,路上小心。”
第969章 是机遇还是陷阱?
林晓雨钻进出租车,车门“砰”的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师傅,去清波路。”
车子缓缓启动,她忍不住回头望去。徐大志还站在原地,昏黄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细长,像个孤零零的路标。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要站成这座不夜城的另一座雕塑。
车汇入车流,城市的霓虹像打翻的调色盘,红的、绿的、蓝的光在林晓雨脸上交替闪烁。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今晚的一切却像老式电影般在黑暗中重演。
周戎的眼睛先跳出来——那双眼睛,深沉得像不见底的古井,你永远猜不透井底藏着什么。晚宴上,他举着酒杯向她示意时,嘴角是弯的,眼睛却没笑。
然后是赵斌那夸张得近乎表演的笑声。“林小姐年轻有为啊!徐董可是捡到宝了!”他拍着徐大志的肩膀,手上的金表晃得人眼花,可林晓雨注意到,他说话时眼睛总是不自觉地瞟向角落里的王国栋。
王国栋……林晓雨皱了皱眉。那个男人看她的眼神,像在打量一件刚上拍卖会的古董,评估价值,计算得失。晚宴中途,他“无意间”碰到她手臂时,停留的时间比应有的长了半秒。只是半秒,却让林晓雨后背发凉。
还有吴剑云,总是恰到好处地插话,看似打圆场,实则每一句都在试探。“林小姐在国外读的是管理还是商务贸易?那对国内外现在的经济生态应该很有研究吧?”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我们开发区最近正想布局这一块培训,改天一定要向林小姐请教。”
请教?林晓雨心里冷笑。不过是看她年轻,又是集团的新人,想表示亲近罢了。
最让她捉摸不透的,还是徐大志。
这个让下属把她招来,许以高薪高职的男人,今晚整场宴会都表现得像个温和的长辈。可散场时,他却拉住她,压低声音说了那句奇怪的话:
“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包括我。”
车子突然急刹,林晓雨猛地睁开眼。
“抱歉啊姑娘,前面有人闯红灯。”司机嘟囔着。
林晓雨摇摇头表示没事,心跳却莫名加快。她掏出手机,屏幕在昏暗的车内亮起刺眼的光。两条未读信息,都来自徐大志。
第一条:“明天记得带笔记本,会议记录要详细。”
第二条隔了两分钟:“柳倩的合同,重点看违约条款和肖像权使用范围。”
柳倩。林晓雨默念晚上一起去的姑娘名字。集团文艺部的当红小花,合同是她回国后经手的第一个大项目。表面看是一份标准的代言合同,但她确实注意到几个条款的表述有些……微妙。徐大志特意提醒,是觉得她年轻没经验,还是另有所指?
她回复“好的徐董”和“明白”,言简意赅,不多一个字。
出租车拐进清波路,道路两旁梧桐成荫,即使在夜晚也能感受到八月的燥热。车停在小区门口,林晓雨付钱下车,站在那扇熟悉的铁门前,却第一次觉得陌生。
她抬头望去——五楼左侧,那扇窗户还亮着灯。那是她租的房子,回国一个月,还没来得及好好布置,行李箱都还没完全打开。
夜风吹过,带着西子湖特有的水汽,混杂着八月杭城特有的桂花香——虽然离桂花盛开还有一个月,但空气中似乎已经能嗅到那隐约的甜味。
林晓雨深吸一口气,推开铁门。
老式小区的楼道灯是声控的,她高跟鞋的声音在空荡的楼梯间回响,灯光随之亮起,又在她经过后熄灭。一层,两层,三层……每上一级台阶,今晚的画面就越清晰。
她想起周戎递名片时,手指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留下一丝冰凉触感。
想起赵斌说“我们以后见面机会多得很”时,眼里闪烁的光。
想起王国栋问她“有没有男朋友”时,那故作随意的语气。
以及吴剑云最后道别时那句:“林小姐,期待你在世界通集团的表现。不过这家集团的老板……女人缘蛮不错的,你要小心了。”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门开了。
房间不大,一室一厅,装修简单得近乎简陋。林晓雨踢掉高跟鞋,赤脚走到窗前。远处,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西湖在夜色中像一块巨大的墨玉,倒映着天上的星和地上的光。
她从包里翻出那个黑色皮革封面的笔记本——徐大志特意交代要带的那个。翻开第一页,是她回国前在国外做的行业分析;第二页,是她对世界通集团的初步研究;第三页……是空白。
但林晓雨知道,从明天开始,这个本子上会记下很多东西。
她走到书桌前打开柳倩合同的资料,停在违约条款那几页。仔细读了三遍,她终于发现了之前忽略的细节:合同规定,若柳倩因“个人行为导致公众形象严重受损”,公司有权单方面解约且不承担任何赔偿。但“严重受损”的定义极其模糊,什么算严重?上负面新闻?被大众批评?还是仅仅因为集团“认为”其形象受损?
肖像权使用范围更是宽泛得惊人——“在全球范围内、任何媒体平台上、以任何形式永久使用”。
任何形式。永久。
林晓雨靠向椅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柳倩的经纪人知道这些条款吗?还是说,这本来就是谈判的结果?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不是徐大志,是一个陌生号码。
“林小姐,我是吴剑云。刚才人多,有些话不方便说。明天会议后如果有时间,想请你喝杯咖啡,有些关于开发区培训干部经济意识的事想跟你聊聊。当然,只是纯粹的业务交流。”
林晓雨盯着这条信息,足足看了半分钟。
纯粹的业务交流?她扯了扯嘴角。这老狐狸,每个字都可能有双重含义。
她没有立刻回复,而是走到窗边,再次望向夜色中的城市。
回国前,导师曾对她说:“晓雨,中国市场机会多,但水也深。你聪明,有能力,但要记住——在那里,有时候你看不清谁是朋友,谁是敌人。”
当时她只是笑笑,觉得导师过于谨慎了。现在想来,或许那不只是提醒。
但奇怪的是,面对这一切复杂、试探和潜在的暗流,林晓雨并不害怕。
不仅不害怕,她甚至感到一种久违的兴奋,像血液里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那是一种猎食者的本能——在国外读书时,她总能在最复杂的案例中找到突破口;在国外实习时,她是团队里最快摸清游戏规则的那个。
而现在,她回到这片更熟悉也更陌生的土地,面对的是一场全新的狩猎。
只不过这次,猎物是什么,猎手又是谁,界限模糊得让人着迷。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林晓雨最后看了一眼窗外的城市,拉上了窗帘。
她简单洗漱,换上睡衣,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天花板在黑暗中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像未解的谜题。
明天上午九点,世界通集团季度战略会议。这是她正式以副主任身份参加的第一次高层会议。徐大志会在,蔡亮会在,邹英和徐招娣也会在。还有那些她还没见过面,但早已在资料中熟悉的名字。
柳倩的合同只是冰山一角。镜湖酒业正在筹备上市,内部股权结构复杂,几个企业的负责人各怀心思。徐大志虽然是董事长,但持股比例并不占绝对优势。蔡亮掌控着最重要的内容部门,徐招娣管财务,俞敏负责商务拓展……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势力范围,也有自己的算盘。
而她,林晓雨,二十四岁,到集团负责董事长行程安排和其他杂务——这个位置已经空了大半年,据说前两任都干不到三个月。
是机遇,还是陷阱?
夜更深了,远处偶尔传来车辆驶过的声音。林晓雨翻了个身,终于有了些许睡意。迷糊间,她想起小时候父亲带她去西子湖边,指着湖面说:“你看这水,表面平静,底下可有暗流。会游泳的人,不仅要会划水,还得知道暗流在哪,什么时候该顺流,什么时候该逆流。”
父亲已经不在身边多年,那句话她却一直记得。
如今,她终于真正踏入了这片充满暗流的水域。
窗外,城市渐渐沉睡。而属于林晓雨的战场,才刚刚拉开序幕。
明天,将是第一步。
她闭上眼睛,嘴角却微微上扬。
让游戏开始吧。
第970章 现在他们是平等合作的伙伴
八月的阳光炙烤着大地,清晨七点,徐大志已经坐在了办公室。
落地窗外,这座城市刚刚苏醒,而他这个上万人大集团的老板,早已处理完了三件。桌上的黑咖啡冒着热气,他却一口没动——轻微胃病不允许他空腹喝咖啡,但疲惫的大脑需要咖啡因的刺激。
“老板,这是今天的行程。”林晓雨推门进来,手里捧着资料夹,“上午九点,董事会议;十点半,财务季度汇报;下午一点,与银行的会议;三点……”
徐大志抬起手打断了她:“晓雨,漂亮国那趟行程确定了吗?”
“确定了,下周四的航班。”林晓雨轻声回答,“但王总建议您再考虑一下,现在集团正是关键时期……”
“不用考虑。”徐大志站起身,走到窗前。他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有些单薄,谁能想到这个掌控着两大行业命脉的男人,昨晚只睡了五个小时?“既然决定了,就要尽快处理手头的事情。时间不等人。”
外人只看见他风光无限——豪车、豪宅、报纸上的专访照片。他们看不见的是,徐大志办公室抽屉里常备的胃药,手机里上百个未接来电,还有压在心头那看不见的千钧重担。
到了他这个位置,儿女情长已经成了奢侈品。徐大志苦笑一声,转身回到办公桌前:“兴州大学的空调项目怎么样了?”
“蔡部长已经出发了。”林晓雨说,“按照您的吩咐,这次安装从办公楼到教室,趁着暑假全部完成。蔡部长还特意带了个助手,今天上午应该就能到学校。”
徐大志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特地让蔡亮风光地回去,不仅是因为项目重要,更是因为蔡亮身上,有他过往影子——聪明,肯干,但也背负着沉重的债务。
“通知财务,蔡亮的业绩提成提前核算。”徐大志说,“让他早点还清借款,能轻装上阵。”
同一时间,兴州大学门口。
蔡亮从黑色轿车里钻出来,八月的热浪扑面而来。他下意识地想掏教师证,手伸到一半却停住了——现在他不需要那东西了。
“蔡部长,这曾是您过往的单位?”助手小许提着公文包跟在身后,好奇地打量着校园。暑假的大学格外安静,只有蝉鸣声此起彼伏。
“曾经是。”蔡亮整了整西装领带。这套西装是他昨天咬牙买的,花了一个月的工作,但徐大志说得对:人要衣装,佛要金装。他现在不是那个穷困潦倒的蔡老师了,他是小麦集团培训部长,是空调公司的总经理助理。
小麦集团与世界通集团的合并案在上个月刚刚敲定,徐大志一手促成了这个行业巨无霸的诞生。而蔡亮,这个曾经的大学讲师,因为一个偶然的机会进入了徐大志的视野,如今竟成了新集团的高层骨干。
命运有时候就是这么神奇。蔡亮想起几个月前,他还在为生活费发愁,在办公室里备课到深夜。现在呢?他手里握着上千万的项目,西装口袋里还放着刚办的存款单——额度是他过去一年工资的总和。
“蔡部长,沈校长的办公室在行政楼三层。”小许提醒道。
蔡亮点点头,迈步向前。校园还是那个校园,梧桐树依旧茂盛,教学楼的红砖在阳光下泛着温暖的光。但走在林荫道上的感觉已经不同了——曾经他是匆匆赶去上课的教师,现在他是回来谈合作的商务人士。
这种身份的转变,让他既兴奋又有些恍惚。
行政楼里冷气开得很足。暑假期间,只有少数行政人员在值班。蔡亮走到校长办公室门前,深吸一口气,敲响了门。
“请进。”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推门进去的瞬间,蔡亮看见了坐在办公桌后的沈校长——头发似乎比几个月前更白了些,眼镜后面的目光依旧锐利。
“沈校长。”蔡亮笑着打招呼,尽量让自己显得从容。
沈校长抬起头,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笑容:“蔡老师。”
这个称呼让蔡亮心中微微一颤。他摇头道:“沈校长,您还是称呼我小蔡吧,我现在已经不是老师了。”
沈校长闻言一愣,眼神在蔡亮身上那套价值不菲的西装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笑容更加灿烂:“蔡部长,请坐。”
从“蔡老师”到“蔡部长”,称呼的变化背后,是两人关系的重新定位。沈校长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人,听话听音,这点敏锐度还是有的。
蔡亮在沙发上坐下,小许很懂事地站在一旁,从公文包里取出文件。
“沈校长,我这次来,是代表小麦集团,也是代表世界通集团,来跟进我们暑假空调安装项目的进展。”蔡亮开门见山,“按照合同,我们需要在开学前完成所有教学区和办公区的空调安装,时间很紧。”
沈校长点点头,起身走到窗边,指着外面的几栋建筑:“主教学楼和实验楼已经开始了,但图书馆和体育馆的线路改造遇到了问题。老建筑,电路负荷不够,需要重新布线。”
“这个我们在合同里有预案。”蔡亮接过小许递来的文件,“集团已经安排了专门的施工队,明天就能到位。额外产生的费用,按照协议,集团承担部分。”
沈校长转过身,眼神中带着探究:“蔡亮啊,不,蔡部长,我听说你现在在徐大志手下做事?”
“是的。”蔡亮坦然承认,“徐董给了我机会。”
“机会难得。”沈校长坐回椅子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他派你回来做这个项目,是不是也有别的考虑?”
蔡亮心中一动。沈校长这话里有话,是在试探什么?他保持着微笑:“沈校长,我只知道,徐董很重视教育,特别强调兴州大学这个项目必须做好。他说,教育是国家的未来,学校的条件好了,学生们才能安心学习。”
这番话半真半假。徐大志确实重视教育项目,但更重要的原因是,兴州大学这个项目是小麦空调打入兴州市教育系统的第一枪,必须打响。做好了,接下来全市乃至全省的学校都可能成为客户。
沈校长笑了笑,没有再追问。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最新的施工进度表,你们看看。另外,我有个私人的问题想问。”
“您说。”
“当初你离开学校,是不是有什么难处?”沈校长看着蔡亮,“你是个好老师,学生评价一直很好。突然辞职,很多人都不理解。”
蔡亮沉默了几秒。他能说什么?说母亲病重需要大笔医药费?说教师的工资根本填不上那个窟窿?说他在深夜备课的时候,接到同学的忽悠电话,那一刻的决心?
最后他只是说:“人总要向前看,沈校长。有时候一条路走不通了,换一条路,或许能看到不同的风景。”
沈校长点点头,似乎明白了什么。他站起身,伸出手:“那就祝你在新的道路上,一帆风顺。空调项目的事情,学校这边会全力配合。”
两手相握的瞬间,蔡亮感到一种奇妙的循环——曾经他是沈校长手下的教师,现在他们是平等合作的伙伴。这种角色的转换,让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滋味。
离开办公室时,小许小声问:“蔡部长,沈校长最后那话什么意思?”
蔡亮没有直接回答。他站在行政楼的走廊里,透过窗户看向校园。暑假的操场上空无一人,只有几个工人在搬运安装空调的设备。
“小许,你知道为什么徐董这么重视这个项目吗?”蔡亮突然问。
小许摇摇头。
第971章 人得先站稳了
八月的烈日像要把大地烤化,兴州大学校园里,蝉鸣声一阵高过一阵。
蔡亮站在行政楼的树荫下,衬衫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了一片。他看着助手小许,这个刚毕业两年的年轻人正用笔记本记着什么。
“小许,你知道徐董为什么这么看重这个项目吗?”蔡亮忽然问。
小许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因为是大单子?”
“不只是这样。”蔡亮指了指正在搬运设备的工人们,“你看,面子是,我们要让所有人看到,小麦空调能在最短时间内搞定一个大工程。新闻一报道,照片一拍,这就是活广告。”
他顿了顿,继续说:“里子呢?教育系统这个市场一旦打开,全省多少学校?全国多少?这是长期的饭票,稳定的收益。”
小许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蔡亮没说的是,对徐大志而言,这个项目还有更深层的意义。徐大志这是在用行动告诉所有人:我徐大志的船开得又快又稳。
他摸了摸西装内袋,那里有张银行存折,还带着体温。里面是昨天刚到的提成,八千块。对有些人来说可能不算什么,但对他来说,这是母亲下个月的医药费,是能让他稍微喘口气的救命钱。
徐大志说得对,人得先站稳了,才能谈什么理想抱负。站都站不稳,理想就是个笑话。
“走,去工地看看。”蔡亮迈开步子。
两人刚走到教学楼前,蔡亮的手机就响了。来电显示上“林晓雨”三个字让他心里一紧——徐大志的跟班平时很少直接给他打电话。
“喂,林主任。”
“蔡部长,徐董让我通知您,明天上午九点回总部开会。”林晓雨的声音干净利落,“是关于他出国前的最后一次协调会。另外,徐董特别交代,兴州大学这个项目,必须三周内完工。一天都不能拖。”
蔡亮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三周?原计划不是一个月吗?”
“计划改了。”林晓雨的话里听不出情绪,“徐董说,有什么困难直接提,但要保证三周完工。他出国前要看到初步成果。”
挂了电话,蔡亮站在原地,八月的热风刮在脸上,他却觉得有点冷。
三周?开什么玩笑!光是图书馆的电路改造就得十天,这还不算安装调试的时间。除非……除非投入三倍的人力,二十四小时连轴转。
可那样预算就得翻番。徐大志知道吗?他为什么这么急?
“蔡部长,出什么事了?”小许小心翼翼地问。
蔡亮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通知所有施工队队长,一小时后在临时指挥部开会。另外,联系三家本地的劳务公司,我们要加人。”
“加多少?”
“先加五十个熟练工。”蔡亮看了眼手机日历,“从今天开始,三班倒,晚上也要施工。所有加班费用按国家标准的一倍算,集团承担。”
小许倒吸一口凉气:“可是预算……”
“预算我去申请。”蔡亮打断他,“现在最重要的是时间。三周,二十一天。你算算,我们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
小许不敢再多问,赶紧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蔡亮走到一棵老梧桐树下,点了根烟——他戒了,但今天破例了。烟雾缭绕中,他的思绪飞快转动。
徐大志为什么这么着急?仅仅是为了在他出国前搞定这个项目?还是有别的考虑?
难道这个项目成了徐大志证明实力的筹码?用一个大工程的快速完工,来稳定军心,也给银行看看集团的执行力?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短信。蔡亮点开,是财务部发来的:“蔡部长,您申请的加急付款已批准,请注意查收。”
这么快?蔡亮愣了愣。按照正常流程,这种预算外支出至少要三天才能批下来。徐大志这是开了绿色通道?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徐大志不是不知道难度,他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这个项目成了必须打赢的仗,一场只能胜不能败的硬仗。
而他自己,就是被推到前线的先锋官。
“蔡部长,都通知到了。”小许跑过来,额头全是汗,“不过有个问题,晚上施工的话,噪音怎么办?附近有居民区,怕被投诉。”
蔡亮掐灭烟头:“你去跟街道办协调,就说我们在赶暑期工程,为了不影响开学。该走的程序走,该送的慰问品送。另外,通知食堂,晚上给工人们准备夜宵,标准提到每人十块。”
“这又得一笔开支……”
“该花的钱不能省。”蔡亮看了看表,“走吧,开会去。”
临时指挥部设在原体育馆的休息室,七八个施工队长已经到了。见蔡亮进来,大家都站了起来。
“坐。”蔡亮摆摆手,开门见山,“计划有变,工期缩短到三周。我知道这很难,但必须完成。从今天开始,三班倒,24小时施工。加班费按一倍算,夜宵集团包了。”
下面一阵骚动。
“蔡部长,这不是钱的问题。”一个老队长站起来,“图书馆那是老建筑,电路得重新铺,快不了啊!”
“那就加人。”蔡亮说,“你不是带了几个徒弟吗?全叫来。不够就去劳务市场找,我要的是熟练工,工资可以谈。”
“可质量……”
“质量不能降。”蔡亮盯着他,“王队长,你在这一行干了多年,我相信你有办法又快又好地完成任务。如果需要特殊设备,报上来,我去协调。”
会议室里沉默了几秒。
另一个队长开口:“蔡部长,这么赶工,万一出点安全事故……”
“安全是第一位的。”蔡亮严肃地说,“我会请专业的安全员过来,三班都配。每个班开工前必须做安全教育,该有的防护一样不能少。谁要是为了赶工不顾安全,我第一个让他走人。”
他环视一周,语气缓和了些:“我知道大家都不容易。但这个工程对集团很重要,对我个人也很重要。做好了,我保证各位的奖金不会少。做不好……”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大家都懂。
散会后,蔡亮一个人留在会议室。窗外的工地上,第一批空调室外机已经开始吊装。巨大的机器臂缓缓移动,工人们在地面上指挥着,喊话声、机器轰鸣声混在一起。
几个月前,他还是这里的老师,站在讲台上讲着经济学原理。现在,他站在这里,指挥着上百人的施工队伍,手里握着千万级的项目。
人生真是奇妙,一个选择,就能让轨迹完全改变。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母亲的主治医生。
“蔡先生,您母亲下个月的治疗方案确定了,费用大概需要五千。您看什么时候方便来交一下?”
“下周,下周一定。”蔡亮说。
挂了电话,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五千,加上之前的欠款,一共还有十二万。如果这个项目顺利完成,提成应该能覆盖大半。
前提是顺利完成。
小许推门进来:“蔡部长,街道办那边同意了,但要求晚上十点后不能有大型机械作业。”
“可以,十点后只做室内安装。”蔡亮睁开眼睛,“还有事吗?”
“那个……我刚才听到工人们在议论。”小许犹豫了一下,“有人说,干嘛这么着急?还说,这个项目要是做不好,很多人都会受牵连。”
蔡亮心里一紧,表面却不动声色:“谣言而已。做好自己的事,别听那些乱七八糟的。”
等小许出去了,蔡亮走到窗边。夕阳西下,工地上灯火通明,夜班工人已经到岗。机器声、人声、金属碰撞声,交织成一首繁忙的交响曲。
他不知道前方还有什么在等着他。
但他没有退路。
就像徐大志常说的,商场如战场,上了战场就只能向前冲。后退?后退就是万丈深渊。
蔡亮拿起安全帽,推门走了出去。工地上,工人们正在忙碌,见他来了,纷纷打招呼。
“蔡部长!”
“部长,这边您看看……”
“这个安装位置行吗?”
他一一回应,检查,指导。汗水顺着脸颊流下来,他也顾不上擦。
夜幕完全降临时,蔡亮站在教学楼顶楼,俯瞰整个工地。灯火如昼,人影绰绰,这座他曾经执教的校园,正在他手中一点点改变。
他不知道三周后等待他的是什么。但他知道,此刻他能做的,就是把手头的每一件事做好。
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地向前走。
哪怕前路茫茫,哪怕风雨欲来。
至少此刻,灯火通明。
第972章 还在往全国第一冲
八月午后的兴州大学校园,热得连知了都懒得多叫几声。
蔡亮抹了把额头的汗,衬衫后背已经湿透一片。他站在行政楼三层的走廊窗前,看着空荡荡的校园——暑假嘛,学生老师都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个留校的还在宿舍里熬着这蒸笼似的天气。
“蔡部长,这是最后一份合同,签了字,兴州大学八个教学楼、三个宿舍区、外加图书馆和食堂的空调安装,就全归咱们小麦空调了。”
说话的是小许,蔡亮从小麦空调里带出来的徒弟,现在是他项目部最得力的助手。小伙子递过来厚厚一摞文件,眼睛亮晶晶的:“五百七十二台分体机,总价二百八十六万。成了!”
蔡亮接过笔,在甲方签字栏龙飞凤舞地签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他听来格外悦耳。
“知道这项目为什么必须拿下吗?”蔡亮放下笔,没急着把合同递回去,反而问了这么一句。
小许眨眨眼:“当然知道,这是咱们接的最大单子,成了就能在集团里打响名号——”
“不只是名号。”蔡亮打断他,手指在合同封面上轻轻敲了敲,“这是面子,也是里子。”
他走到窗前,指着外面那些红砖老楼:“面子是,我们要让所有人看见——看见什么?看见小麦空调能在最短时间内,啃下这么大一块硬骨头。从施工到验收,我们要刷新行业记录。”
小许跟着点头。
“至于里子……”蔡亮转过身,眼里闪过一丝精光,“教育系统这个市场一旦打开,就像推开了一扇门。大学、中学、小学,全省有多少所学校?这些楼夏天热得像蒸笼,冬天冷得像冰窖,早该改造了。这单做好了,后续的活儿能排到三年后。长期、稳定,懂吗?”
小许连连点头:“懂了,蔡部长。”
但蔡亮话没说完。其实还有一层意思,他没跟小许说——那是说给徐大志听的。
徐大志,集团董事长,蔡亮的老板兼伯乐。集团内部那场风波,蔡亮虽然没被卷进去,但也看得清楚。最后徐大志铁腕镇场,该开除的开除,该调岗的调岗,总算稳住了局面。
队伍不好带啊。
所以徐大志需要这个项目,需要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大胜利,告诉所有人:我徐大志的集团,行业不仅全省第一,还在往全国第一冲。
蔡亮摸了摸口袋。硬质卡片硌着胸口——那是张银行卡,今天早上刚收到的,里面是第一笔项目提成。具体数额他没敢细查,但足够把欠款还上一小半了。
徐大志说得对。人得先站稳脚跟,才能谈什么理想抱负。脚底下都是债,站都站不稳,哪有资格看远方?
“走,”蔡亮抓起桌上的安全帽,“去施工现场看看。”
两人刚下楼,还没走到主干道,蔡亮的手机就响了。
来电显示:杨云南。
蔡亮心里咯噔一下。杨云南是徐大志的秘书,一般情况不会直接给他打电话。除非……
“杨秘书。”蔡亮接起来,语气平静。
“蔡部长,徐董让我通知您,明天上午九点,回集团总部开会。”杨云南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平稳得听不出情绪,“是关于漂亮国之行的行前会议。另外——”
他顿了顿,蔡亮的心跟着提了提。
“徐董特意交代,兴州大学这个项目,无论如何要在三周内完成。二十一天,从今天开始算。”
蔡亮呼吸一滞。
三周?五百多台空调,涉及二十多栋楼?这简直是……
“杨秘书,这个时间是不是——”
“徐董说,有什么困难,可以直接给我打电话。”杨云南打断他,语气依然平稳,但话里的意思很清楚:这不是商量,是命令。
“明白了。”蔡亮挂了电话。
小许在旁边察言观色,小心翼翼地问:“蔡部长,出什么事了?”
蔡亮没立刻回答。他盯着手机屏幕渐渐暗下去,脑子里飞速运转。
三周,为什么这么急?
徐大志下个月初飞漂亮国,说是考察市场,但集团里私下传言,其实是去谈一笔大融资。如果真是这样,那在出国前拿下兴州大学这个项目,就等于带着一份漂亮的成绩单上谈判桌。
但仅仅如此吗?
蔡亮想起上周去总部汇报时,无意中在徐大志办公室外听到的几句争吵。虽然没听全,但“资金链”“银行催款”这几个词,像针一样扎进他耳朵里。
莫非……
“蔡部长?”小许又问了一遍。
蔡亮猛地回过神:“通知所有施工队,从今天开始,三班倒,二十四小时不间断。食堂宿舍那边,加钱,让学校给我们开绿灯。所有工人,加班费按国家标准的一倍算。”
小许瞪大眼睛:“可是预算——”
“预算我去申请。”蔡亮斩钉截铁,“现在最重要的是时间。三周,二十一天,必须完工。”
他不知道徐大志到底面临什么压力,也不知道集团的水有多深。但他知道一点:老板把这么重要的项目交给他,是信任,也是考验。
成了,他在公司就站稳了。
败了?
蔡亮不敢想。他口袋里那张银行卡还热乎着呢,老家父母电话里小心翼翼问“债还得怎么样了”的声音还在耳边。他不能败。
“还有,”蔡亮叫住转身要去通知的小许,“从其他项目组抽调人手,能抽多少抽多少。空调厂那边,你亲自去盯,告诉他们,晚一天,奖金全部取消。”
小许重重点头,小跑着离开了。
蔡亮独自站在行政楼前的树荫下,看着远处第一批空调室外机已经开始吊装。
吊装声打破了校园的宁静,也像某种宣告。
一年前,他还是这所学校的讲师,站在讲台上讲力学结构,每个月拿固定工资,还着欠款,过着一眼能看到头的生活。
然后离职投奔同学,然后生意失败,然后徐大志找到了他。
一个转角,人生就换了轨道。
现在他是小麦空调项目部的兼职部长,手里握着上千万的项目,口袋里装着过去一年都不敢想的提成。多劳多得,徐大志没骗他——这行业的收入,比他当老师时高了三倍不止。
但代价呢?
蔡亮摸出烟,点上,深吸一口。
代价就是,他得时刻绷紧神经。这个位置,眼红的人多了去了。集团内部那几个老油条,哪个不是虎视眈眈?他要是连个负责人都做不好,明天就得卷铺盖走人。
烟抽到一半,手机又响了。
第973章 不能什么事都找老板
手机在口袋里震第三遍的时候,蔡亮才感觉到。
他正盯着三号教学楼那道裂缝横生的外墙,汗水顺着眉骨往下淌,蛰得眼睛生疼。八月的太阳像贴在头顶的烙铁,地面腾起的热浪扭曲了视线,远处脚手架上的工人身影都在热气里晃晃荡荡的。
“蔡部长!”
施工一队的老王跑过来,安全帽歪戴着,脸上沾着灰和汗,手里那张设计图纸已经揉得皱巴巴。
“出事了。”老王喘着粗气,“三号楼这墙,五十年代的老砖,脆得跟饼干似的。电钻一上去,不是钻洞,是掉渣!您瞅瞅——”
他指着墙面。蔡亮凑近看,果然,几个试钻孔周围,砖块已经碎成一片,裂缝像蜘蛛网一样蔓延开。
“原来的外挂方案肯定不行。”老王抹了把汗,“这墙撑不住室外机的重量,强行安装,不出三个月准得出事。”
蔡亮没说话,绕着三号楼走了一圈。
这栋教学楼他熟。十年前他刚留校任教时,还在这里上过课。夏天教室里热得像蒸笼,吊扇有气无力地转着,学生们一边记笔记一边擦汗。那时候他就想,这楼要是有降温机器就好了。
没想到十年后,来装空调的人是自己。
“改方案。”蔡亮停下脚步,摸出烟盒,抖出一根叼在嘴里,没点,“外挂改内挂。每层走廊尽头,隔出设备间。”
老王眼睛瞪圆了:“蔡部长,那得重新布线,重新规划管道,工期至少多出——”
“五天,我知道。”蔡亮打断他,终于把烟点上,深吸一口,“但这是学校。九月份一开学,这里面坐的是学生,讲课的是老师。咱们装的空调得用十年、二十年,不能今天图省事,明天出安全事故。”
老王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蔡亮拍拍他的肩:“预算我去申请,人手不够我从别的队调。你就告诉我,改内挂方案,技术上有没有问题?”
“技术上……没问题。”老王犹豫了一下,“就是时间——”
“时间我来想办法。”蔡亮掐灭刚抽了两口的烟,“你现在就带人重测数据,今晚十二点前,我要看到新方案图纸。”
“今晚?”老王叫起来。
“今晚。”蔡亮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三班倒,二十四小时施工。食堂我已经联系好了,夜宵管够。加班费,按集团最高标准。”
老王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的部长,突然想起工地上流传的那些话——蔡亮这人,看着文绉绉的,干起活来比谁都狠。
“成。”老王咬了咬牙,“我这就去。”
蔡亮看着老王跑开的背影,这才摸出手机。
三个未接来电,都是老婆打来的。
他回拨过去,那边秒接。
“蔡亮,你什么时候回家?”孙莉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音里有孩子的哭闹,“孩子发烧了,三十八度五,我一个人……”
蔡亮心里一紧:“叫车去医院,我——”
“我知道你忙。”孙莉打断他,声音里带着疲惫,“我就是……就是跟你说一声。我自己能处理。”
电话挂了。
蔡亮握着手机,站在八月的烈日下,突然觉得浑身发冷。
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短信。他划开屏幕,银行到账通知——数字后面跟着的零,让他数了三遍。
徐大志让人把第二笔项目提成打过来了,数额比他预想的多了百分之三十。
这是加油,也是鞭子。
蔡亮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直到屏幕暗下去。然后他拨通另一个号码。
“小许,三号楼方案要改,你现在去设计院,找李工,就说我请他帮忙,今晚必须出图。对,多少钱都行。”
挂掉电话,他朝下一个施工点走去。
图书馆前,第一批空调室外机工人们在脚手架上吆喝着抬上去,汗水把工服浸成深色。
这是他的战场。
而他身后,是还没还清的欠款,是生病的孩子,是疲惫的妻子,是老家父母电话里小心翼翼的询问——“亮子,工作还顺心吗?钱够用吗?”
他不能退。
也不能输。
远处图书馆顶楼的钟敲响了四下。下午四点,距离接到杨云南那个电话,已经过去了七个小时。
三周,二十一天,五百七十二台空调。
蔡亮走到图书馆刚装好的第一台空调前,伸手试了试出风口。冷气涌出来,带着新机器特有的塑料和金属气味。
凉。
真凉。
他站在那儿,让冷风吹了足足一分钟,然后转身离开。
还有五百七十一台。
还有二十天。
刚走到行政楼拐角,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陌生号码。
“喂?”
“蔡部长吗?我是兴州大学后勤处的张主任。”电话那头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官腔,“听说你们要改三号楼的方案?”
蔡亮心里一沉:“是,张主任。我们发现墙体结构有问题,为了安全——”
“蔡部长,我得提醒你。”张主任打断他,“我们签的合同里,工期是四周。如果因为你们方案调整导致延期,违约金可是每天千分之五。”
“我们不会延期。”蔡亮说。
“那最好。”张主任顿了顿,“还有件事,三号楼是历史建筑,你们改内部结构,得报文物保护部门审批。流程走下来,至少一个星期。”
蔡亮握紧了手机。
“张主任,您看这样行不行。”他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今天晚上,我带新方案和施工图去您办公室,咱们当面沟通。文物保护那边,我们集团有专门的法务团队,可以加急处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蔡部长,你很会办事嘛。”张主任的语气缓和了些,“那行,今晚八点,我办公室等你。”
挂了电话,蔡亮靠着墙,深深吸了口气。
热气灌进肺里,带着尘土和沥青的味道。远处的工地还在轰鸣,电钻声、敲击声、起重机的马达声,混成一片嘈杂的交响。
树上的知了突然集体嘶鸣起来,声音大得刺耳。
像是在催命。
蔡亮抹了把脸,掏出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到“徐大志”三个字。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停了三秒,又锁屏了。
不能什么事都找老板。
这是他自己的仗。
他走进临时搭建的指挥部——其实就是行政楼一层腾出来的小会议室。白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进度表:一号楼完成23%,二号楼完成18%,三号楼……还挂着个问号。
小许正在里面接电话,看见蔡亮进来,匆忙说了几句就挂了。
“蔡部长,设计院李工答应了,但要求加三倍费用,而且……”小许犹豫了一下,“而且他要您亲自去一趟,说有些技术细节必须当面沟通。”
“地址发我。”蔡亮抓起车钥匙,“你现在去建材市场,找王老板,内挂需要的隔音材料,先调两百平米过来,发票后补。”
小许愣住了:“蔡部长,这——”
“快去。”蔡亮已经走到门口,“还有,通知食堂,今晚夜宵加餐,每人一份排骨汤。我请。”
开车出校门的路上,蔡亮给老婆发了条微信:“孩子怎么样了?”
等了五分钟,没回。
他等红灯的时候又发了一条:“我今天要迟点回家。”
这次回复很快:“不用,你忙你的。”
短短五个字,蔡亮盯着看了很久,直到后面的车按喇叭。
他把手机扔到副驾座位上,踩下油门。
而此时此刻,城市另一头,小麦空调集团总部大楼顶层,徐大志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徐董,银行那边又来电话了。”杨云南站在他身后,声音很轻,“说如果我们月底前不能补上那三千万的缺口,下个月的贷款就……”
“知道了。”徐大志说。
他转过身,看着桌上那份兴州大学项目的进展报告。蔡亮的名字出现在每一页。
“这个老蔡,”徐大志放下茶杯,“你说他会不会怨我?把这么重的担子扔给他,时间压得这么死。”
杨云南没说话。
“我以前夏天,也在事上熬。”徐大志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报告,“那时候比他还难。没人给机会,没人给钱,全得自己挣。”
他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是蔡亮手写的承诺:“三周内完工,保质保量。”
字迹工整,力透纸背。
“赌一把吧。”徐大志把报告放回桌上,“赌他能扛住。”
“要是扛不住呢?”杨云南问。
徐大志看向窗外。夕阳正在西沉,把整座城市染成血色。
“扛不住,”他说,“那就不只是他一个人的事了。”
窗外,晚高峰的车流开始涌动。这座城市在八月的热浪里喘息,而兴州大学的校园里,施工的灯光已经亮起,像一片坠落的星群。
蔡亮把车停进设计院的停车场时,天已经全黑了。
他看了一眼手机:晚上六点四十七分。
离八点去见张主任,还有一个小时十三分钟。
离三周工期结束,还有二十天零五个小时。
他关掉引擎,在方向盘上趴了十秒钟,然后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热浪扑面而来。
但他已经感觉不到了。
第974章 解释有什么用?
晚上十一点半,蔡亮推开家门时,屋里只亮着一盏小夜灯。
他轻手轻脚地脱鞋,生怕吵醒谁。但孙莉还是从卧室出来了,穿着睡衣,头发有些乱,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
“回来了?”她声音压得很低,“吃过了吗?厨房还有点剩菜,要不要热一下?”
“吃过了,工地吃的盒饭。”蔡亮把安全帽放在鞋柜上,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汗味、灰味、还有淡淡的机油味,“孩子怎么样了?”
“烧退了,刚睡着。”孙莉靠在门框上,看着丈夫,“下午又烧到三十九度,我一个人抱着去医院,排队排了两个小时。”
蔡亮心里一紧:“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打了,你没接。”
蔡亮这才想起,下午三号楼抢工时,他把手机调了静音扔在工棚里,一直到晚上八点多才看。未接来电有七个,孙莉打了五个,还有两个是陌生号码。
“对不起,我……”蔡亮想解释,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解释有什么用?孩子生病的时候他不在,这是事实。
孙莉没接话,转身进了厨房。蔡亮听见微波炉启动的声音,嗡嗡地响。
他拖着步子走到客厅沙发前,一屁股坐下,整个人陷进靠垫里。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累。今天解决了三号楼的墙体问题,协调了图书馆的承重梁,催来了五十立方隔音棉,还跟校方后勤处开了两个小时的协调会。一天下来,说的话比往常一周都累。
微波炉“叮”的一声。
孙莉端着一碗汤出来,放在茶几上:“排骨汤,喝点吧。看你这样,盒饭肯定没吃好。”
蔡亮看着那碗还冒着热气的汤,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他想说谢谢,但没说出口,只是端起碗,一口气喝了半碗。
“慢点,烫。”孙莉在他旁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工程……还顺利吗?”
“还行。”蔡亮放下碗,“就是时间太紧,三周要装完五百多台,每天睡不了几个小时。”
“徐大志这是把你往死里用啊。”
“话不能这么说。”蔡亮抹了抹嘴,“要不是他,我现在还在家里蹲着呢。这个机会,多少人眼红盯着,他给了我,我得接住。”
孙莉不说话了。她知道丈夫说的对。蔡亮失业在家,家里开销全靠她那点工资,家里又负债累累。是徐大志,那个蔡亮教过的学生,要了他去上班,现在又把这个项目交给了他负责。
“我就是……”孙莉叹了口气,“孩子发烧的时候,我一个人真的有点撑不住。医院里人挤人,我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排队,孩子哭,我也差点哭出来。”
蔡亮伸手,握住了妻子的手。孙莉的手很凉,手指上有薄薄的茧。
“对不起。”这次他说出来了,“等这个工程做完,拿了奖金,我带你和孩子出去旅游,好好玩几天。”
“旅游不旅游的再说吧。”孙莉没抽回手,“我就是担心你身体。你今年体检还没做吧?要注意劳逸结合……”
“我心里有数。”蔡亮拍了拍她的手,“三周,就三周。熬过去就好了。”
两人就这么坐着,客厅里只有空调低沉的运行声,这台小麦空调还是徐大志送的。
“对了。”蔡亮忽然想起什么,“我有个想法。工程太忙,我肯定顾不上家里。孩子生病你一个人也吃力,要不……把你爸妈接来住一段时间?等工程结束了,再送他们回去。”
孙莉愣了一下:“接我爸妈来?”
“嗯。他们不是一直想来看孩子吗?正好,你也能轻松点。而且……”蔡亮顿了顿,“你如果有时间,可以来工地帮我做点文职工作。材料登记、进度表整理什么的。我给开加班工资,按市场价。”
孙莉眼睛亮了一下:“我能行吗?拿加班费会不会让人说?”
“怎么不行?你以前不是做过出纳吗?这些事对你来说小菜一碟。”蔡亮笑了,这是今天他第一个真心的笑容,“而且你在的话,我吃饭能准时点,你也能盯着我休息。”
孙莉显然心动了,如能帮到丈夫……
“可是,我爸妈来住,房子会不会太小?”她犹豫道。
“挤一挤,就三周。”蔡亮说,“你爸妈睡我们房间,我们睡客厅沙发床。等工程结束,奖金到手,我们先换个大点的房子,把这里还给徐董。”
“真的?”
“真的。”蔡亮点头,“徐大志说了,这个项目做得好,后续还有活。我算过了,照这个趋势,明年这时候,咱们不仅能还光债了,还能买房了。”
孙莉的眼睛更亮了。她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夜色中的城市。远处,兴州大学的轮廓在夜色中隐约可见,几处脚手架上的灯光还亮着,像夜空中的星星。
“那我明天就给我妈打电话。”孙莉转过身,脸上有了笑容,“她早就想来了,就是怕打扰我们。”
“不打扰,正是需要人的时候。”蔡亮也站起来,走到妻子身边,“等爸妈来了,你每天抽几个小时来工地就行。我给你安排个临时办公室,有空调,不热。”
“好。”孙莉点头,然后像是想起什么,“对了,今天下午徐大志的助理杨云南给我打电话了。”
蔡亮一愣:“他找你干什么?”
“没说什么具体事,就是问孩子怎么样了,需不需要帮助。”孙莉说,“我还纳闷她怎么知道孩子生病了,后来一想,应该是徐大志跟他说的。你说,徐大志是不是在监视我们啊?”
蔡亮皱起眉。杨云南打电话给孙莉,这不在他的预料中。徐大志这是什么意思?关心?还是提醒?
“应该就是关心吧。”蔡亮说,“徐大志这个人,虽然做事狠,但对身边人还算有情义。我教他的时候,他就这样,谁对他好,他记一辈子。”
“但愿吧。”孙莉还是有些不安,“我就是觉得,他给你这么大个项目,压力也太大了。万一做不好……”
“没有万一。”蔡亮打断她,声音很坚定,“必须做好。”
孙莉看着丈夫,忽然觉得他有些陌生。那个失业在家时整天唉声叹气的蔡亮不见了,眼前这个男人眼里有光,背挺得笔直,像是重新上了发条的钟。
“去洗澡吧。”她最终说,“水我给你烧好了。”
蔡亮点点头,走向浴室。走到门口时,他回头说:“明天早上六点我就走,你不用起那么早。多睡会儿。”
“知道了。”
浴室门关上,水声响起。孙莉收拾了茶几上的碗,拿到厨房洗。水龙头流出的水很凉,冲在手上让人清醒。
她一边洗碗一边想,其实蔡亮说得对,这是个机会。徐大志给了他们一个翻身的梯子,爬不爬得上去,全看这三周。那些眼红的人,那些等着看笑话的人,都在盯着呢。
碗洗完了,孙莉擦干手,走到孩子房间。孩子睡得正香,小脸红扑扑的,烧确实退了。她轻轻摸了摸孩子的额头,然后给他掖了掖被角。
回到客厅,她拿起手机,找到母亲的号码,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五声才接,母亲睡意朦胧的声音传来:“莉莉?这么晚了,怎么了?是不是孩子……”
“妈,没事,孩子烧退了。”孙莉压低声音,“我就是想问问,你和爸最近有空吗?能不能来住一段时间?蔡亮接了个大工程,特别忙,我一个人带孩子有点顾不过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母亲的声音清醒了:“有空,有空!我和你爸随时都能去!明天就去!需要带什么?你爸前几天刚买了老母鸡,正好带过去炖汤……”
孙莉听着母亲一连串的问题,鼻子突然一酸。
“不用带太多,人来就行。”她说,“明天我给您发车次信息,到了我去车站接。”
“好好好,那我们先收拾着。你赶紧睡,别累着。”
挂了电话,孙莉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浴室的水声停了,蔡亮穿着睡衣出来,头发还在滴水。
“打完了?”
“嗯,我妈说明天就来。”
“好。”蔡亮用毛巾擦着头发,“那明天你抽空去车站接他们,工地那边我自己先顶着。”
“不用,我让我妈打车过来就行,你那边离不开人。”孙莉说,“倒是你,明天别这么拼了。”
蔡亮点点头,走到沙发旁。沙发已经拉开了,变成一张临时床。他从柜子里拿出被褥,开始铺床。
“你真要睡沙发啊?”孙莉问。
“嗯,早点适应,等爸妈来了也得睡。”蔡亮铺好床,躺了上去,“关灯吧,明天还得早起。”
孙莉关了灯,卧室门留下一条缝,透出一点微光。客厅陷入昏暗,只有空调显示器的绿灯幽幽地亮着。
“蔡亮。”黑暗里,孙莉的声音轻轻传来。
“嗯?”
“这个工程,你真的有信心吗?”
第975章 这到底是谁?
“当然有信心呀!”蔡亮盯着手机屏幕,顺口回答着,短信里那几行字在黑暗里泛着幽幽的蓝光。
“三号楼的老墙问题,我有个建议,或许能省一天工期。”
省一天。
这三个字像钩子,死死钩住了他的神经。三周工期,二十一天,五百七十二台空调。每一天都是从他骨头上硬刮下来的时间。如果能省一天……
他看了眼发信人——本地号码,没有备注。点开通话记录,这个号码从没打过他的电话。
蔡亮坐起身,沙发床又发出咯吱一声响。他轻手轻脚走到阳台,关上门,拨了回去。
电话响了六声,接通了。
但没人说话。
“喂?”蔡亮压低声音,“哪位?”
电话那头只有轻微的呼吸声,然后是挂断的忙音。
再打,关机了。
蔡亮握着手机,站在阳台上。八月的夜风带着一丝凉意,吹在他汗湿的后背上,激起一层鸡皮疙瘩。远处,兴州大学的方向,几处脚手架上的灯还亮着,像黑夜里的灯塔。夜班工人应该还在抢三号楼的设备间,电焊的蓝光时不时闪烁一下,像夏夜里的萤火虫。
这到底是谁?
真心帮忙的人,为什么要这么神神秘秘?约在早上七点工地东门——那是工地最偏的入口,平时只有运建筑垃圾的车走。而且七点,大部分工人都还没到,只有几个值夜班的准备交班。
如果是有人设局……
蔡亮脑子里闪过几张脸。集团里眼红这个项目的人不少,项目部副经理老周算一个。上个月竞标时,老周也想要这个项目,还放出话说蔡亮一个教书的“前老师”凭什么接这么大活。还有材料供应商那边,他今天临时换了鸿达的隔音棉,对方老板打电话来口气很不好……
但这些人有必要用这种方式吗?
蔡亮走回客厅,没开灯,摸黑倒了杯水。凉水灌进喉咙,让他清醒了一点。不管是谁,明天都得见。万一是真能省一天工期的办法呢?赌不起。
他重新躺回沙发床,手机放在胸口。屏幕已经暗下去了,但那串数字像烙铁一样烙在他脑子里。
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闪过今天的画面:三号楼斑驳的老墙,图书馆厚重的承重梁,工人被汗水浸透的工装,还有徐大志那条短信——“我相信蔡老师你行的”。
我行嘛?
蔡亮苦笑。徐大志哪知道他现在的处境。这个项目做好了,翻身;做砸了,摔死。
卧室门缝里的光灭了。孙莉应该睡了。
蔡亮翻了个身,面朝沙发背。黑暗中,他忽然想起徐大志的话:
“蔡老师,有个活,敢接吗?”
当时蔡亮正为下个月的还款发愁,几乎没犹豫:“接。”
现在想想,是不是答应得太快了?
手机突然又震了一下。
蔡亮猛地抓起来,还是那个号码,这次是一条新短信:“别查了,我是友非敌。明天七点,带三号楼的墙体检测报告来。”
蔡亮盯着这条短信,手指在回复框上悬了半天,最终什么也没回。
对方知道他查了号码。
这说明什么?说明对方一直在观察他,甚至可能知道他刚才打了电话。
蔡亮放下手机,重新闭上眼睛。这次他强迫自己什么也不想,只数羊。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数到二百三十七只的时候,窗外透进了第一缕灰白的光。
天快亮了。
他坐起来,看了眼时间:五点二十。
睡是睡不着了。蔡亮起身,轻手轻脚地洗漱,换上工装。出门前,他走到孩子房间门口,轻轻推开门。儿子睡得正香,小脸埋在枕头里。孙莉侧躺在旁边,一只手搭在孩子身上,连睡觉的姿势都是保护的姿态。
蔡亮看了几秒,轻轻带上门。
厨房里,他从冰箱拿出两个馒头,用微波炉热了,就着凉白开狼吞虎咽。
五点五十,他出门。
清晨的空气很凉,带着露水的味道。小区里只有几个晨练的老人在打太极拳,动作慢得像电影慢放。蔡亮开上那辆单位配的车,驶出小区。
六点十分,他到了工地。
东门果然很偏,铁门半开着,门卫老张趴在桌上打盹。蔡亮把车停好,走到三号楼前。设备间的隔墙已经砌好了,砖缝还没干透,散发着水泥特有的味道。他摸了摸墙面,还算平整。
六点二十,工人们陆续来了。老李看见他,愣了一下:“蔡部长,这么早?”
“睡不着,来看看。”蔡亮说,“三号楼的墙体检测报告在我办公室,你去拿一下。”
“现在要?”
“现在。”
老李小跑着去了。蔡亮站在原地,看着东门的方向。铁门外是条小路,路边长满了杂草,再往外是片待开发的荒地,堆着建筑垃圾。
六点四十。
六点五十。
六点五十五。
东门外传来脚步声。
蔡亮转过身,看见一个人影从小路上走来。是个男人,四十多岁的样子,穿着灰色的夹克,手里拿着个文件袋。走近了,蔡亮看清他的脸——有点眼熟,但想不起在哪见过。
“蔡部长。”男人先开口,声音很低,“久等了。”
“你是?”
“我姓赵,赵洪国。”男人递过来一张名片,“市建筑设计院的,专门研究老旧建筑改造。”
蔡亮接过名片,扫了一眼。市设计院,高级工程师。他想起来了,去年市里开老旧小区改造研讨会,这个人上台发过言。
“赵工,你短信里说有三号楼的建议?”
“对。”赵洪国打开文件袋,抽出一份图纸,“你们遇到的老墙问题,我们设计院三年前就研究过。兴大这批五十年代的老楼,用的是本地红砖,加了一种特殊的黏合剂。时间长了,砖体粉化,但内部结构其实还撑得住。”
他摊开图纸,上面密密麻麻标着数据和箭头:“你们现在的内挂方案要砸墙重做管道,至少多花一天。但如果用我们研发的‘夹层加固法’,可以在不破坏外墙的情况下安装支架。”
蔡亮接过图纸,仔细看。方案确实巧妙——在外墙内侧加装一层轻钢龙骨,把空调支架固定在龙骨上,再通过几个小孔把管道引出去。这样既不用大面积砸墙,又能保证承重。
“这能行吗?”蔡亮问,“外墙那么老……”
“我们做过实验,同样的建筑,同样的砖。”赵建国又抽出一份检测报告,“看这里,抗拉强度、抗压强度都达标。关键是,这个方法能省至少一天工期,材料费还能省三成。”
蔡亮快速计算着。一天工期,三成材料费。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可以提前一天开始安装,意味着预算能松一口气。
“你为什么帮我?”他抬起头,直视赵建国的眼睛。
赵建国笑了笑,笑容有点苦涩:“不全是帮你。我们设计院有个课题,老旧建筑节能改造,需要实地案例。兴大这个项目,正好符合。你们做好了,我们拿数据;你们做砸了,我们也没损失。”
很实在的回答。
“徐大志知道吗?”蔡亮又问。
“知道。”赵洪国点头,“昨天下午他给我打的电话,说你们遇到麻烦了,让我来看看。但他让我别说是他叫的,怕你有压力。”
蔡亮愣住了。
徐大志……在背后帮他?
“蔡部长,时间紧,你决定吧。”赵洪国看了看表,“如果用我们的方案,我今天就可以带团队过来,现场指导施工。不用你们多花钱,就当是我们课题的实验合作。”
远处传来工人们的吆喝声,新的一天正式开始了。
蔡亮看着手里的图纸,又看看三号楼斑驳的老墙。内挂方案已经启动了,设备间都砌好了。现在改,意味着要把刚砌好的墙拆掉,重新规划……
但能省一天。
一天,二十四小时,足够安装三十台空调,足够让第一批教师提前用上冷气,足够让那些留校备考的学生少熬一天酷暑。
“改。”蔡亮说,“现在改。”
赵洪国眼睛一亮:“好,我马上叫人。”
“等等。”蔡亮叫住他,“赵工,替我谢谢徐董。就说……我不会让他失望。”
赵洪国点点头,转身走了。
蔡亮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东门外。清晨的阳光终于越过远处的楼顶,照在工地上,把一切都染成了金色。
他摸出手机,给孙莉发了条短信:“爸妈到了告诉我,我去接。”
然后收起手机,深吸一口气。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这一天,因为一个陌生人的出现,突然有了新的可能。
远处,图书馆顶楼的钟敲响了七下。
七点整。
蔡亮朝工地走去,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工人们已经开始忙碌,电钻声、敲击声、吆喝声混在一起,像一首粗糙但有力的交响曲。
他不知道前面还有什么等着他,但至少这一刻,他感觉手里的牌,多了一张。
而就在工地东门外,赵洪国坐进一辆黑色轿车,拨通了电话:“徐董,他同意了。”
电话那头,徐大志的声音带着笑意:“好。继续盯着,有需要直接帮,不用请示我。”
“明白。”
第976章 里子面子都在这儿了
八月里的太阳,像个火盆倒扣在兴州市上空。水泥地烫得能煎鸡蛋,树叶子蔫蔫地打着卷儿。这光景,最紧俏的不是冰棍儿,是空调。
蔡亮夹着个鼓鼓囊囊的公文包,额头上汗珠一层赶着一层,脚步却走得风风火火,直奔城东的小麦空调厂。他心里揣着一团火,比这天气还急——兴州大学教职工宿舍楼,几百台空调,九月初开学前必须装到位。这是硬任务,更是他老蔡在集团核心层后,接手的第一桩像样的大工程,里子面子都在这儿了。
厂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头冷气开得足,一推门,凉气扑面而来,激得蔡亮打了个哆嗦。厂长赵小虎正翘着二郎腿喝茶,见是他,圆脸上立刻堆起笑,只是那笑里总带着点看热闹的揶揄。
“哎哟,蔡部长!什么风把您这尊大佛吹到我们这小庙来了?快坐快坐,凉快凉快!”赵小虎嘴上客气,屁股却没挪窝,顺手扔过来一包没拆封的好烟。
蔡亮也不客气,接了烟,自己抽出一根点上,深吸一口,让那凉气和烟一起在肺里转了个圈。“赵厂长,咱就别兜圈子了。兴大那批货,八月里必须全部到位,安装队我都联系好了,就等你这儿的‘东风’。”
“急什么嘛,”赵小虎呷了口茶,慢悠悠地说,“订单都排到九月了。不过嘛……”他话锋一转,小眼睛里闪着光,“谁让您是蔡部长呢?又是给咱董事长母校办事。说起来,当年您在三尺讲台上挥斥方遒的时候,怕是没想到台下坐着的毛头小子里,能出个徐大志这样的人物吧?啧啧,现在人家是咱集团的大老板,对您这位恩师,那可真是没得说,念念不忘啊。”
这话明着是捧,暗地里那根刺,蔡亮听得明明白白。他不傻,知道厂里不少人背后嘀咕,说他蔡亮是靠着学生徐大志的关系才重新爬起来的。他夹烟的手顿了顿,随即脸上绽开一个十足坦然甚至有点得意的笑,吐了个烟圈,中气十足地回了俩字:
“那是!”
这回答,干脆利落,倒把赵小虎后面准备好的调侃给噎了回去。正说着,办公室的门又被推开,一个穿着熨帖衬衫、戴着眼镜的男人走了进来,正是刚调来不久的销售副总,宋波。
宋波一见蔡亮,脸上立刻浮起热情又不失恭敬的笑容,几步上前就握住了蔡亮的手:“蔡部长!您亲自来督阵?放心,兴州大学的单子,我昨天就特批了,走加急通道,优先排产,优先发货!最晚后天,第二批八十台肯定送到学校仓库。”
蔡亮心里一松,知道关键人物来了。这宋波是他在集团总部负责高管培训时的“学生”之一,虽然没什么深交,但这份师生名分在集团体系里,有时候比真金白银还管用。更别提,集团里稍微消息灵通点的都知道,大老板徐大志对这位启蒙老师颇为关照,几次在会上都提起过“兴州大学的项目,蔡老师负责,大家要多支持”。
“宋总,给你添麻烦了。”蔡亮握着宋波的手摇了摇,语气诚恳。
“您这话就见外了,”宋波压低了声音,笑容更盛,“总部培训那会儿,您讲的‘渠道与机遇’,我可是受益匪浅。以后啊,我这销售工作,还得指望蔡部长多指点。再说了,这兴州大学是咱们市的门面,耽误不得。”
几句话,暖意、敬意、还有那么点微妙的依附之意,传递得清清楚楚。蔡亮心里门儿清,宋波这么给面子,三分是冲项目本身,三分是冲那点培训香火情,剩下四分,怕是都落在他身后那个若隐若现的“徐大志”影子上。在厂里这些人精眼里,他蔡亮不单单是个项目部长,更可能是能通到集团最高层、影响年底奖金甚至将来福利分房名单的“关键人物”。
吹着凉爽的空调,听着两位厂长、副总客气又带着几分奉承的话,蔡亮心里头那点得意,像泡在温水里的胖大海,慢慢舒展开来。曾几何时,他也意气风发过,后来栽了跟头,看尽了冷暖。如今,似乎那股久违的、被人需要、被人尊重的感觉,又悄悄回来了。走在厂区里,遇到的科长、车间主任,无不客气地打招呼,那一声声“蔡部长”,听着确实舒坦。
可这舒坦劲儿,刚冒个头,就被心里另一股更沉、更冷的东西给压了下去。他眼前不由自主地闪过老婆孙莉那张惨白憔悴的脸。
那是前些天的事。孙莉就在这小麦空调厂,办公室主任兼着个不大不小的供应科副科长。一段安稳日子过下来,心思有些活络,觉得家里进项少了,看着别人捞好处,心里不平衡。结果,收了供货商的回扣。事儿不大不小,却正好撞在集团整顿风气的枪口上。要不是他蔡亮跟董事长关系铁,加上孙莉退赃认错快,丢官罢职都是轻的,搞不好还得进去蹲几天。
最后,孙莉被一撸到底,调去物流中心做统计,内底里留下了抹不掉的处分。家里那段时间,低气压得能拧出水来,夫妻俩相对无言,只有叹息。往日那些走动殷勤的亲戚朋友,瞬间少了一大半。
想到这里,蔡亮后背微微冒出一层细汗,不是热的,是凉的。他端起赵小虎给他续上的茶,喝了一大口,滚烫的茶水熨过喉咙,却驱不散心底那点寒意。
他轻轻摸了摸放在腿上的公文包。硬硬的,里面除了文件,还有上午出门前,一个自称是兴大后勤某主任亲戚的空调配件商,死活塞进来的两条“芙蓉王”。烟不重,情义“也不重”,那人笑嘻嘻地说“就是给蔡部长解解乏”。当时推脱不过,蔡亮想着就两条烟,似乎也算不了什么,顺手就塞进了包里。
现在,坐在这冷气充足的办公室里,摸着那两条烟,蔡亮却觉得有点烫手。
赵小虎还在旁边笑着打趣:“……等这批空调装完了,蔡部长可得请客!咱们去市里新开的‘海鲜坊’好好嘬一顿,您这回功劳不小,让宋总作陪!”
宋波也笑着附和。
蔡亮脸上笑着,心里那根弦却绷紧了。请客吃饭?今天能请你吃饭,明天就敢送你更贵的。今天收你两条烟,觉得无所谓,明天就敢收你更值钱的“心意”。孙莉当初,不就是从一点“辛苦费”、“感谢费”开始的吗?结果呢?差点毁了整个家。
他现在拥有的,是徐大志念旧情给的机会,是集团里一些人对他“潜在影响力”的观望和投资。这一切,像漂亮的琉璃盏,看着光彩夺目,实则脆得很。再摔一次,别说徐大志,天王老子也未必肯再拉他一把。他已经不年轻了,家庭再也经不起折腾,眼前这份失而复得的体面和事业,他输不起。
绝不能因小失大。任何可能授人以柄、可能让自己滑向深渊的“小意思”,都必须彻底斩断。
主意已定,蔡亮脸上的笑容反而更自然了些。他站起身,从包里掏出那两条用黑色塑料袋装着的“芙蓉王”,轻轻放在赵小虎宽大的办公桌上。
赵小虎和宋波都是一愣。
“赵厂长,宋总,”蔡亮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干脆,“这烟,是一个配件商硬塞的,我不抽烟,家里也没人抽。放在我这儿浪费,正好,厂里招待客人用得上。算是……我给咱厂里节约点招待费。”
不等两人反应,他紧接着说:“兴大的事,就全拜托二位了。质量一定得把死,工期一天不能拖。我这就去学校工地盯着,有什么情况,咱们随时电话沟通。”
说完,他利落地拎起公文包,朝两人点点头,转身就往外走。步伐稳健,背影挺直,竟有几分当年在讲台上挥洒自如的模样。
办公室门轻轻关上。赵小虎和宋波看着桌上那两条烟,面面相觑。冷气咝咝地吹着,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嘿,”赵小虎先笑了,摇摇头,意味不明,“咱们这蔡部长……经了一回事,倒是真有点不一样了。”
宋波推了推眼镜,若有所思:“是个明白人。怪不得……”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但两人心里都清楚。怪不得大老板会重新用他。光是这份突然清晰起来的界限感,就足以让人高看一眼。
蔡亮走出空调厂大门,灼热的空气再次将他包围。他眯眼看了看白花花的太阳,长长舒了口气,心里那点残余的燥热和纠结,仿佛也随着那两条被留下的烟,一同被丢在了冷气房里。
前途未卜,挑战还多,但脚下的路,这一刻走得格外踏实。他招手叫车,对小许说:“小许,去兴州大学工地,快点。”
车子开起来,依然一阵热风。蔡亮看着街边蔫头耷脑的梧桐树,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工地现场那几个关键的安装节点,该怎么盯,怎么催了。
这八月的空调,可得一丝不苟地吹进兴州大学的宿舍里。这里头,有学校的期待,有他蔡亮的前程,更有一份,他再也不敢辜负的、好不容易重新攥在手里的“安稳”。
第977章 几乎认不出来
八月的兴州,热得能把人烤出油来。徐大志把最后一箱工程图纸塞给蔡亮时,手机里正好弹出一条气象预警——兴州气温突破四十年同期最高纪录。
“蔡老师,小麦空调的事你全权处理。”然后徐大志转头拍了拍副手王明远的肩膀,“有什么问题,电话联系。”
蔡亮擦着额头上的汗,欲言又止:“徐董,兴州大学那边下周三前全部调试完毕,可咱们的进口配件……”
“你看着办。”徐大志拖着他的黑色登机箱,头也不回地朝安检口走去。箱子里只装了几件换洗衣物,还有一个小巧的丝绒盒子——那是三天前在兴州老银铺定制的。
飞机起飞时,徐大志望着窗外逐渐缩小的城市轮廓,忽然想起李允真上次视频时说的那句话:“大志,这里的夏天和兴州不一样。风吹过来的时候,你会闻到自由的味道。”
自由是什么味道,徐大志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已经好多日子没见到李允真了。
十二个小时的飞行,徐大志睡睡醒醒。每次睁开眼睛,他都会下意识摸摸口袋里的丝绒盒子。空乘送来第三杯黑咖啡时,机长广播响起:“各位旅客,我们即将降落纽瓦克自由国际机场,当地时间是八月十五日下午三点,室外气温八十六华氏度……”
徐大志快速换算了一下——差不多三十摄氏度。确实比兴州凉快。
取行李时,徐大志的心跳莫名快了几拍。他拖着箱子走出通道,目光在接机的人群中快速扫过。第一遍,没看到。第二遍,还是没看到。
正要掏出手机,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右侧传来,压得很低,却带着掩饰不住的雀跃:“欧巴,这边这边!”
徐大志转头,看见了一个包裹严实的身影——宽檐草帽、大墨镜、黑色口罩,一件米色亚麻长袖衬衫罩着白色t恤,下身是简单的牛仔裤。要不是那声音太过熟悉,徐大志几乎认不出来这是李允真。
“你这是……”徐大志忍不住笑了,“要去抢银行?”
“小声点!”李允真紧张地左右张望,墨镜后的眼睛肯定在瞪他,“《星光周刊》那个狗仔队上个月追我到超市,拍到我买冰淇淋的照片,硬说我怀孕了!要是被他们拍到我和你在一起……”
她没说完,但徐大志懂了。他收敛笑容,点点头,自然地接过李允真手里的小包,低声问:“车呢?”
“出租车在外面等。”李允真说着,很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动作亲昵却又刻意保持着一点距离,像是在演一场给隐形观众看的戏。
徐大志忽然想起以前,他们在首尔第一次见面时,在路边摊请他吃辣炒年糕。那时她说:“欧巴,等我成了大众明星,我们一起吃饭就要戴口罩了哦。”
当时他只当是玩笑。
现在,她真的成了大众明星,已经小有名气。而他,也从那个刚起步的不大集团,变成了拥有几个集团公司的“徐董”。
去酒店的路上,出租车司机是个光头大叔,车载电台里放着乡村音乐。李允真摘了墨镜,却还戴着口罩,眼睛弯成月牙:“累不累?”
“还好。”徐大志侧头看她,“你瘦了。”
李允真耸耸肩,随即眼睛一亮,“对了,我带你去吃一家超棒的越南河粉,就在大学城边上,你一定会喜欢。”
出租车驶离机场高速,进入一条林荫道。八月的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斑斑驳驳。徐大志摇下车窗,风吹进来,带着青草和隐约的烧烤香味。
确实和兴州不一样。
“你的项目怎么样了?”李允真问。
“交给蔡亮他们在做事呢。”徐大志简单地说,“兴州大学要给试验田的小麦装空调,防止极端高温影响育种。挺有意思的项目,如果成功了,可能推广到其他农业院校。”
“给小麦装空调……”李允真笑了,“听起来像是你会做的事。”
出租车在一家精品酒店门前停下。这家酒店只有六层,外墙是红砖砌成,爬满了常春藤。李允真提前订好了房间——两间相邻的单人间,用她助理的名字登记的。
“小心点总没错。”办理入住时,李允真低声解释,“你先进去休息一下,六点半我来找你,我们去吃饭。”
徐大志的房间在四楼,朝南,窗户正对着一条静谧的街道。他放下行李,洗了把脸,从行李箱里拿出那个丝绒盒子,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一条细细的铂金项链,吊坠是一粒小麦的形状,用极细的工艺刻出了麦穗的纹理。
这是他为她准备的礼物。八月二十八日是她的生日,还有三天。
徐大志把盒子放回口袋,走到窗边。街道对面有一家书店,橱窗里摆着一些宣传海报。徐大志盯着海报看了很久,直到手机震动起来。
是王明远打来电话。
“徐董,抱歉打扰你了。”电话那头的王明远有点着急,“出问题了。我们订的那批德国传感器,海关那边卡住了,说是文件不全。没有传感器,空调系统没法自动调节温度……”
徐大志听着,眉头渐渐皱起。这个项目虽然不大,却是公司进军农业科技领域的关键一步。如果搞砸了,不仅损失一笔钱,更会丢掉信誉。
“联系供货商了吗?”
“联系了,德国那边说文件早就寄出来了。”王明远擦着汗,“现在重新寄肯定来不及,下周三就要验收了。”
徐大志沉默了几秒钟,大脑飞速运转:“我们有没有备用方案?”
“有是有,但用的是国产传感器,精度差一些……”
“先用上。”徐大志果断地说,“告诉兴州大学那边,由于国际物流原因,先安装国产传感器保证系统运行,德国货一到就替换。愿意承担因此产生的所有额外费用。”
王明远迟疑:“这……成本会增加不少。”
“照做。”徐大志说,“信誉比成本重要。”
挂断电话,徐大志揉了揉太阳穴。窗外飘来烤面包的香味,他的肚子咕咕叫起来。这才想起,飞机餐几乎没吃。
敲门声恰在此时响起。
徐大志打开门,李允真已经换了一身打扮——简单的碎花连衣裙,头发扎成马尾,只戴了一副平光眼镜做伪装。她手里提着一个小纸袋:“猜你饿了,先吃点这个垫垫。”
纸袋里是两个刚烤好的可颂,还温着。徐大志接过,咬了一大口,黄油香气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你工作的事解决了?”李允真靠在门框上,歪头看他。
“暂时处理了。”徐大志含糊地说,不想让她担心。
李允真却看穿了他的表情:“别骗我,你眉毛一皱我就知道有事。”她顿了顿,“不过今晚不许想工作,说好了陪我吃饭的。”
徐大志笑了:“好,不想工作。”
六点半的大学城街道熙熙攘攘,学生们刚刚结束暑假返校,到处是年轻的面孔和笑声。李允真说的那家越南河粉店藏在一条小巷里,店面不大,只有八张桌子,但香味飘出老远。
老板娘是个越南裔中年妇女,看到李允真,眼睛一亮:“李小姐,好久不见!还是老样子?”
“两份特别牛肉河粉,一份春卷。”李允真熟练地点单,转头对徐大志说,“这里的汤底熬了十二个小时,你会喜欢的。”
等餐时,徐大志注意到角落里坐着两个亚洲面孔的年轻人,一直往他们这边看。他警觉地碰了碰李允真的手。
李允真瞥了一眼,低声道:“是学生,应该没事。”
果然,其中一个女孩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走了过来,用韩语小声问:“请问……是李允真小姐吗?”
李允真微笑着点头,用韩语回答:“是的。需要签名吗?”
女孩激动得脸都红了,从背包里掏出一本笔记本。李允真熟练地签了名,还写了句祝福的话。女孩的朋友也凑过来,两人叽叽喳喳地说着有多喜欢她的话。
徐大志在旁边看着,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这个在镜头前光鲜亮丽的女孩,这个被粉丝簇拥的大小姐,和那个半夜跟他电话抱怨出名烦恼的女孩,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粉丝离开后,河粉上来了。滚烫的汤,薄切的生牛肉片在热汤中瞬间变熟,配上新鲜的豆芽、九层塔和柠檬汁。徐大志吃了一口,眼睛亮了:“好吃。”
“对吧?”李允真得意地笑,“我发现这家店的时候,就想一定要带你来。”
他们边吃边聊,从河粉聊到兴州的热,聊到李允真正在读的专业,聊到徐大志集团接下来的计划。聊着聊着,徐大志忽然发现,这几个月的时间差似乎不存在了。他们还是他们,就像从未分开过。
大学城的夜晚很热闹,街上到处都是学生,酒吧里传出音乐声。李允真忽然说:“走,带你去个地方。”
第978章 “这次能待多久?”
李允真的手很软,但握得很紧。徐大志任由她拉着,穿过两条热闹的街道。学生们三五成群地走过,空气中飘着街边摊的烤肉香和不知哪家酒吧传出的爵士乐。
“要去哪儿?”徐大志问。
“秘密基地。”李允真回头冲他眨眨眼,墨镜早摘了,口罩也塞进了口袋。此刻的她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女大学生——如果忽略她那张在韩国电视台里多次出现过、被某些观众记住的脸。
他们拐进一条上坡的小路,路灯稀疏,两旁的橡树枝叶繁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徐大志的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哒哒”的声响,李允真的帆布鞋却轻得像猫。
爬了大概五分钟,小路尽头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小小的观景台,木质栏杆,几张长椅,几盏复古风格的路灯散发着暖黄色的光。从这里望下去,整个大学城尽收眼底——图书馆的玻璃幕墙还亮着灯,宿舍楼的窗户星星点点,更远处是市中心的摩天大楼,灯火通明,像一堆发光的积木。
“怎么样?”李允真松开他的手,张开双臂,深深吸了口气。
八月的晚风吹过来,带着青草、泥土和远处隐约的海风味。确实比兴州凉爽多了,徐大志想。兴州现在的夜风应该还裹着白天积攒的热气,黏糊糊的。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他问。
李允真靠在栏杆上,侧头看他:“校友带来过一次,后来我一个人在这儿坐了很久。”她顿了顿,“那时候就想,一定要带你来看看。”
徐大志走到她身边。口袋里的丝绒盒子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里面的小麦项链应该也跟着晃吧。他订做的时候,老师傅还笑着说:“送给女朋友?这姑娘肯定特别。”
特别吗?徐大志看着李允真的侧脸。月光和灯光交织在她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阴影。
时间真奇妙。
“欧巴。”李允真忽然轻声叫他,用了寒语里的称呼。
徐大志心头一动:“嗯?”
“这次能待多久?”
问题来了。徐大志沉默了几秒,手插进口袋,指尖触到丝绒盒子光滑的表面。他原本计划的一周,现在看来可能要缩短了。蔡亮下午那个电话说得很清楚——传感器的问题比想象中复杂,可能需要他亲自去德国供货商那边沟通。
“原计划是一周。”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但国内项目出了点问题,可能得提前回去。”
李允真没说话。她转过头,继续看着山下的灯火。但徐大志感觉到,她搁在栏杆上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有些发白。
过了好一会儿,久到徐大志以为她不会再开口时,她说话了:“那在这一周里——或者不管有几天——你要完全属于我。”
她转过头,眼睛在夜色里亮晶晶的:“不许想工作,不许接国内的电话,手机静音,传真不看。就我们俩,像普通人一样约会、吃饭、散步。好不好?”
徐大志看着她。这个在镜头前总是笑得恰到好处的女孩,此刻的表情近乎恳求。他忽然想起上次通话,她说到集团有人说她谋权时,也是这样强装镇定,但眼眶红了。
“好。”他说。声音被夜风吹得有些散,但他说得坚定,“这几天,我完全属于你。”
李允真笑了,是那种发自内心的、眼睛弯成月牙的笑。她靠过来,头轻轻枕在徐大志肩上。徐大志能闻到她头发上的香味,和她常用的那款洗发水一模一样——即使在漂亮国,她也固执地用着从寒国寄来的洗发水。
“你知道吗?”她轻声说,“我昨天做了个梦。梦见我们在汉城那家辣炒年糕店,你被辣得满脸通红,还非要吃完。老板娘都看不下去了,送了你一瓶冰水。”
徐大志笑了:“我记得。那家的年糕确实辣。”
“后来你就回国了,我留在汉城学习。每次觉得撑不下去的时候,我就想起你被辣哭的样子。”李允真声音越来越轻,“然后就觉得,连那么辣的年糕都能吃完的人,一定能做成想做的事。”
徐大志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他抬起手臂,轻轻环住她的肩膀。
山下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这座城市永远醒着,永远有故事在发生。而在山坡上的这个小角落里,他们的故事也在继续。
李允真开始哼歌。是一首徐大志没听过的寒语歌,旋律温柔,像夏夜的摇篮曲。徐大志听不懂歌词,但他能听出其中的依恋和一点点忧伤。
“这是什么歌?”他问。
“一首新剧的插曲。”李允真说,“角色在结局时唱的。她最后放弃了爱情,选择了事业。”
徐大志没说话。他忽然想起口袋里的项链,想起三天后就是她的生日。她会在生日那天收到这个礼物,然后呢?然后他可能就要提前飞回去,处理那些该死的传感器问题。
生活总是这样,他想。给你一点甜头,然后立刻塞给你一堆麻烦。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依偎在山坡栏杆上时,山下街角那家24小时便利店里,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正透过玻璃窗,用长焦相机对准了他们。
相机镜头在夜色中反射着微弱的光。男人调整焦距,画面里的两个人影变得清晰——女的靠在男的肩上,男的搂着女的,像任何一对普通情侣。
男人连续按下快门。咔嚓,咔嚓,咔嚓。
他已经在便利店蹲了三个晚上。昨天跟丢了,今天总算逮到了。这些照片够写一篇像样的八卦了——寒国长公主李允真夜会神秘男子,疑似恋情曝光。标题他都想好了,中英寒三语版本各一个,卖给不同的媒体。
男人收起相机,掏出手机发了条短信:“搞定了。明天上午十点前交稿。”
对方很快回复:“价格?”
“老规矩。独家再加30%。”
男人满意地收起手机,最后看了一眼山坡上的两个人影,转身消失在夜色中。他得赶回住处修图、写稿,今晚又要熬夜了。不过这行就是这样,要么没新闻,要么新闻来的时候不分昼夜。
山坡上,李允真哼完了歌。她直起身,看着徐大志:“饿了。”
“又饿了?”徐大志挑眉,“一个小时前才吃过河粉。”
“那家河粉消化得快嘛。”李允真理直气壮,“我知道一家开到凌晨两点的甜品店,芒果糯米饭特别好吃。去不去?”
“去。”徐大志笑着摇头,“你说明天会不会长胖?”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李允真拉起他的手,“今晚先吃开心。”
他们沿着来时的路下山。徐大志走在后面,看着李允真靓丽的背影,忽然想起刚才那个戴鸭舌帽的男人——他离开便利店时似乎朝山坡这边看了一眼。
应该是错觉吧,徐大志想。这么晚了,谁会没事往山坡上看?
他加快脚步跟上李允真,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有点凉,徐大志把它包在自己掌心里。
“对了,”李允真忽然说,“后天是我生日。”
“我知道。”徐大志说。口袋里的丝绒盒子突然变得沉甸甸的。
“你怎么知道?”李允真惊讶地转头。
“以前你告诉我的。在汉城,吃辣炒年糕那天。”
李允真停下脚步,在昏暗的路灯下看着他。她的眼睛亮得惊人:“欧巴,你记性真好。”
“只记重要的事。”徐大志说。
李允真笑了,凑过来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很轻,像羽毛拂过:“这是预付款。生日礼物要让我满意才行。”
“保证满意。”徐大志说。
他们继续往山下走,身影渐渐被树影吞没。山坡上的观景台空了下来,只有夜风吹过栏杆,发出轻微的呜咽声。
远处的城市依然灯火通明。明天,太阳照常升起,报纸照常出版,八卦网站照常更新。有些秘密会曝光,有些故事会开始,有些选择要做。
但至少今晚,在八月的这个夜晚,风是温柔的,手是温暖的,芒果糯米饭还在等着他们。
徐大志握紧李允真的手,忽然觉得,传感器的问题、提前回国的机票、还有那个可能存在的鸭舌帽男人——所有这些烦恼,都可以暂时放到明天。
今晚,他只想当一个陪女朋友吃甜品、给她过生日的普通男人。
至于自由是什么味道?
也许,就是芒果糯米饭的甜,加上夜风的凉,再加上喜欢的人在身边的那种安心的味道。
足够了吧,徐大志想。至少对于今晚来说,足够了。
第979章 就当是我把你收了
八月的加州阳光晒得人皮肤发烫,李允真拉着徐大志冲出咖啡馆时,两个人都满头大汗。
“你确定这样没问题?”徐大志第三次问道。他这辈子还没被一个女孩这么不由分说地拽着跑过。
李允真回头瞪他一眼,墨镜滑到鼻尖:“欧巴,你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跟我走,要么站在原地被热死。选一个。”
徐大志抹了把额头的汗,认命地跟上。
出租车在大学区的一栋米白色公寓楼前停下。公寓不大,典型的留学生住所——小二室,客厅里堆着几箱还没拆封的书,墙上贴着一张褪色的爵士音乐节海报。厨房台面上有半包吃剩的饼干。
“室友暑假回国了,”李允真把背包扔在沙发上,“你睡我房间。”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徐大志一时还反应不过来。
“愣着干什么?放行李啊。”李允真已经踢掉鞋子,光脚走到冰箱前拿出两瓶水,“放心,又吃不了你。就当是……我把你收了……嘻嘻……”
徐大志想说什么,最后还是闭上了嘴。他把行李箱推进那个房间,发现床上居然铺着干净的床单,窗台上还有一小盆多肉植物。
那天晚上他们叫了披萨。李允真盘腿坐在地毯上,一边吃一边讲她怎么在学校里注意到徐大志——“所有人都穿着黑西装,就你一个人穿着那件可笑的格子衬衫,还在笔记本上画小人儿。”
“我在做课题记录!”徐大志抗议。
“你画了个戴眼镜的秃头教授,旁边写着‘第9次提到全球经济’。”李允真笑得差点被可乐呛到。
徐大志脸红了,他没想到有人会注意到这个。
夜深时,徐大志躺在床上,听着客厅里隐约传来的音乐声。李允真还没睡,她在放一张老爵士唱片,萨克斯风的声音像夜色一样流淌。徐大志闭上眼睛,突然觉得这一切像一场梦。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这个夜晚,几千公里外的汉城,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第二天早上,李允真叫醒他时,手里举着两张票。
“迪士尼,”她宣布,眼睛亮晶晶的,“我小时候去过巴黎的,还没来过加州的。今天天气正好。”
徐大志看了一眼窗外湛蓝的天:“你认真的?”
“人生苦短,欧巴。”李允真把票塞到他手里,“快点洗漱,我们一开门就进去。”
他们真的成了第一批入园的游客。李允真像个小孩子一样兴奋,拉着徐大志直奔太空山。过山车冲进黑暗时,徐大志感觉到她的手紧紧抓着他的胳膊,尖叫声在他耳边炸开。等车停稳,两个人头发都竖起来了,看着对方狼狈的样子哈哈大笑。
“再来一次?”李允真气喘吁吁地问。
“你疯了!”
“当然疯了!”她又拉着他去排队。
他们玩了整整一天。在灰姑娘城堡前吃了冰淇淋,和跳跳虎拍了照,下午的花车游行时,李允真站在人群前面,跟着音乐轻轻摇摆。徐大志偷偷用相机拍了一张她的侧影——阳光落在她的睫毛上,她的笑容纯粹得像个孩子。
黄昏时分,他们坐在旋转木马上。彩灯一盏盏亮起,音乐盒般的旋律在空中飘荡。李允真骑在一匹白色的木马上,回头对徐大志说:“你知道吗,这是我这两年最开心的一天。”
“为什么?”徐大志问,他的木马是一匹蓝色的,鬃毛镀着金边。
李允真转回头去,声音在音乐中有些模糊:“因为今天没有人知道我是谁。”
木马旋转着,光影流动。徐大志看着她挺直的背影,突然很想问些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
他们都不知道,此刻的快乐像沙滩上的城堡,潮水已经在地平线上聚集。
同一天下午,汉城江南区一栋摩天大楼的顶层办公室里,一份报纸被狠狠摔在红木办公桌上。
“这是什么?”李见喜的声音低沉得像暴风雨前的雷鸣。
社长助理金室长站在办公桌前,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是……是今天早晨发行的《汉城财经》的娱乐版。他们驻洛杉矶的记者拍到的。”
报纸上赫然登着两张照片。一张是李允真拉着徐大志的手走进公寓楼的背影,另一张是他们在迪士尼乐园里,李允真正笑着把米老鼠耳朵戴在徐大志头上。照片像素不高,显然是偷拍,但李允真的脸清晰可辨。
标题用加粗的韩文写着:“三鑫集团长公主漂亮国密会神秘男子,疑是平民恋人?”
李见喜盯着照片,手指关节捏得发白。他的女儿,三鑫集团的长女,和一个——他眯起眼睛仔细看报道——“来自华夏的普通人,相貌平平,出身普通家庭”。
“查清楚这个人。”李见喜的声音冷得像冰。
金室长连忙点头:“已经派人查了。徐大志,小麦电子集团社长,跟我们在合作的……”
门在这时被敲响,不等回应就被推开了。李才容走了进来,手里拿着另一份报纸。
“父亲,您看到了吗?”李才容的声音里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现在各媒体都在传。汉城媒体全在讨论,有人说允真被骗了,有人说这是平民王子的童话,还有人说——”他顿了顿,“说三鑫集团的脸都被丢光了。”
李见喜猛地抬头:“闭嘴。”
李才容收敛了些,但还是继续说:“父亲,允真一直这么任性。上次她拒绝和振宇集团的联姻,现在又在国外闹出这种事。如果被竞争对手利用……”
“我说,闭嘴。”李见喜站了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是整个首尔的城市天际线,三鑫集团的标志在几栋大楼上闪耀。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李允真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李见喜又拨了一次,同样的结果。他转而拨打李允真在漂亮国的助理电话,还是关机。
“她从昨天起就没开过机,”金室长小心翼翼地说,“公寓的电话也没人接。可能需要一些时间才能联系上……”
“那就去找!”李见喜转身,一拳捶在办公桌上,“派人去那边,去她的公寓,去学校,把她找出来!”
李才容的嘴角微微上扬,又迅速压平:“父亲,也许允真是故意不接电话。她可能知道我们会反对,所以……”
“你先出去。”李见喜打断他。
李才容迟疑了一下,微微鞠躬离开了办公室。门关上后,李见喜跌坐回椅子上,盯着报纸上的照片。照片上的女儿笑得很开心,那种笑容他已经很久没在她脸上见过了——不是在家族聚会上的得体微笑,不是面对媒体时的优雅笑容,而是真正放松的、发自内心的快乐。
金室长轻声说:“社长,也许事情没有看起来那么糟。大小姐可能只是……”
“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李见喜疲惫地闭上眼睛,“她从来不知道。”
加州的夜幕降临得温柔。迪士尼乐园的烟花秀开始了,城堡在夜空中绽放成一片璀璨的光海。李允真和徐大志站在人群中,仰头看着天空。
“真美。”李允真轻声说。
徐大志点头,偷偷看了她一眼。烟花在她眼中明明灭灭,她的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柔和。
“今天谢谢你,”李允真突然说,“陪我疯了一整天。”
“应该我谢谢你,”徐大志说,“我从来没这么……开心过。”
最后一朵烟花在夜空中盛开,然后缓缓消散。人群开始移动,他们随着人流慢慢走向出口。李允真自然地挽住了徐大志的胳膊,就像这一天里她已经做过许多次那样。
“明天有什么计划?”徐大志问。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李允真笑着说,“今晚,我们先去找点吃的,我快饿死了。”
他们在一家还在营业的汉堡店吃了夜宵,打车回公寓时已经接近午夜。李允真倒在沙发上,踢掉鞋子:“我的脚要废了。”
徐大志从冰箱里拿出冰水递给她:“谁叫你非要玩遍所有项目。”
“这叫值回票价。”李允真接过水,突然安静下来。客厅里只有空调运转的轻微声响。
“欧巴,”她轻声问,“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你会不会失望?”
徐大志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你是什么样?”
李允真没有回答,只是盯着手中的水杯。过了一会儿,她站起身:“早点睡吧,明天……明天可能就没这么轻松了。”
第980章 别让她发现
徐大志独自坐在褪色的沙发垫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上一处脱线的边缘。房间里还飘散着她留下的淡淡香水味——某种花果调的,甜中带着点辛辣,和她本人一样难以捉摸。
“你真的觉得我们能一直这样吗?”一小时前,她坐在餐桌对面问他。碗里的泡面已经凉了,几缕热气挣扎着升起又消散。
徐大志当时只是笑了笑,用筷子搅了搅面条:“怎么突然这么哲学?面都要坨了。”
但李允真没笑。她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亮,像是藏着什么他没看透的东西。
现在回想起来,徐大志觉得胸口有些发闷。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公寓位于二楼,窗外是一条僻静的街道。老式的煤气灯在夜色中排成一串昏黄的光点,一只流浪猫从垃圾桶后面探出头,又迅速消失在阴影里。
世界看起来平静得不可思议。
徐大志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在八千公里外的汉城,他和李允真在圣莫尼卡码头接吻的照片,正迅速被分享、评论。照片拍得很美:夕阳把海水染成金色,摩天轮在背景中缓缓转动,两个年轻人的剪影融在暖光里,像什么浪漫电影的剧照。
如果只是普通情侣,这会是值得珍藏的瞬间。
但他们不是。
同一时间,汉城江南区一栋顶层公寓里,李才容晃着手中的威士忌杯,冰块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他站在落地窗前,脚下是首尔璀璨的夜景,车流如光河般在街道上流淌。
“好几个报纸都出报道了。”身后的心腹举着几张报纸,声音里压着一丝兴奋。
李才容抿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父亲看到了吗?”
“秘书说,社长的办公室灯还亮着。”
“很好。”李才容转过身,脸上浮起笑容,但那笑意没到达眼睛,“我那亲爱的妹妹终于做了件‘正确’的事——在全世界面前证明她有多不负责任,多不在乎家族名誉。”
他走到办公桌前,点开另一份文件:“联系漂亮国的媒体了吗?”
“已经有三家愿意出价购买独家跟踪报道。其中一家甚至愿意出到这个数。”心腹比了个手势。
“让他们再等等。”李才容摆摆手,“好戏才刚开场。等父亲彻底失望……我们再‘适时’提供解决方案。”
他重新看向窗外,脑海中已经勾勒出董事会那张最大的椅子。
而在汉城另一端的李氏集团总部大楼,顶层办公室的灯确实还亮着。
李见喜坐在宽大的皮质办公椅里,四周没开灯,只有电视机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烟灰缸里已经堆了两支烟蒂——这是他戒烟五年来的第一次破戒。
屏幕上,那张照片被放大了。他盯着女儿的脸,那双笑得弯起来的眼睛,和记忆中她小时候第一次学会骑自行车时一模一样。
手机又一次自动转到语音信箱。
“允真,是我。”李见喜的声音沙哑,“回电话。立刻。”
挂断后,他深吸一口气,又拨了另一个号码。这次接通了。
“社长。”电话那头的声音毕恭毕敬。
“她在哪里?”
“回公寓了,需要我们现在去见她吗?”
李见喜沉默了很久,久到电话那头的人以为信号断了。
“先盯着。”他终于说,“别让她发现。随时等我指令。”
放下电话,老人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窗外,汉城的夜生活正进入高潮,霓虹灯闪烁,年轻人们在街头嬉笑。他想起允真十八岁生日那天,她说想去加州学习。
“加州?”他当时皱起眉,“你知道你的责任是什么。”
“就四年,爸爸。四年后我一定回来。”
现在四年没到,她居然闹出这么一桩……
李见喜点燃今晚的第三支烟。烟雾在黑暗中缭绕上升,像是某种无声的叹息。
加州这边,徐大志和李允真在一起看拍的照片:海滩落日、街头艺人、卖热狗的小推车。
手机震动了一下。徐大志拿起来看,是朴尤莉发来的短信:“欧巴,是不是跟长公主在一起?啥时候回来?都想你了……”
徐大志有点尴尬,对李允真笑了笑,回了一句:“过几天回,跟她有事在聊,不方便与你多聊。”
他没提李允真。当然不能提。要怎么跟朴尤莉说,两人正亲密相处呢……
徐大志翻了个身,枕头下有硬物硌着。他伸手摸出来,是他和李允真去游乐园赢的奖品——一只丑丑的毛绒兔子,她非说像他,硬塞给他当纪念。
“拿着,这是欧巴兔。”她当时笑得前仰后合。
他捏了捏兔子耳朵,又把它塞回枕头下。
李允真躺在床上,眼睛睁得大大的。
床头柜上,她的手机安静得像块黑色石头。她知道一旦开机,会有无数条消息涌进来:父亲的、哥哥的、秘书的、朋友的、那些“朋友”的。还会有短信告知,新闻标题大概会是“李氏集团千金神秘失踪,疑似与华夏男友私奔”之类的。
真俗套。李允真撇撇嘴。
但嘴角刚扬起就垮了下来。她拉高被子盖住半张脸,深吸一口气。被单上有洗衣液的味道,廉价但干净,和家里那些每月从巴黎空运来的定制床品完全不同。
她喜欢这种不同。
年前,当她拖着两个超大行李箱站在LAx机场时,以为自己终于自由了。没人认识她,没人时刻提醒她“你是李见喜的女儿”,她可以穿二十美元的牛仔裤,可以在路边摊吃热狗,可以大笑不用捂嘴。
李允真翻了个身,月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几道银白色的条纹。她想起今天下午在码头,徐大志指着远处说:“看,海豚!”
其实只是波浪的反光。但她假装相信了,靠在他肩上,闻到他衬衫上阳光和廉价洗衣液混合的味道。然后他低头吻了她,很轻,像怕碰碎什么。
那一刻她真的相信,也许可以一直这样。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虽然关机了,但紧急警报功能还在工作。李允真僵住了,盯着那黑色方块看了几秒,最终没去碰它。
再给我一夜,她对自己说。就一夜。
三个街区外,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阴影里。
车里的男人看了看表:凌晨一点十七分。他已经在这里坐了快三个小时,喝了半瓶功能饮料,去了两次公共厕所——每次去都要确保搭档继续盯着那栋米白色公寓的二楼窗户。
对讲机滋滋响了一声:“金室长,社长办公室来电话了。”
男人立刻坐直:“怎么说?”
“继续监视,等待进一步指令。社长可能会亲自过来。”
“亲自来洛杉矶?”男人扬起眉毛。
“有可能。另外,李才容代表那边也派人来了,应该明天到。小心别撞上。”
男人啧了一声:“明白。”
挂断通讯,他重新看向那栋公寓。二楼左边那扇窗的灯刚刚熄灭。他拿起夜视望远镜看了看——窗帘拉紧了,什么也看不见。
“有钱人家的大小姐,”他喃喃自语,“干嘛跑来这里受苦呢?”
搭档打了个哈欠:“爱情呗。电视剧里不都这么演?”
“现实不是电视剧。”男人放下望远镜,点了支烟,“现实是,公主总要回城堡的。问题只在于,是自己走回去,还是被抓回去。”
夜风从车窗缝隙钻进来,带着加州八月特有的、干燥温暖的气息。远处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像这座城市永不停止的呼吸。
男人掐灭烟,又看了一眼公寓楼。
窗后,李允真抱着徐大志在房间睡着了,枕头下的毛绒兔子被挤到了地上。
而几千公里外,李见喜掐灭了今晚的第四支烟,对秘书说:“订明天最早去洛杉矶的机票。”
窗外,月亮正缓缓西沉。
东边的天空,第一缕晨光还未出现。风暴正在跨越太平洋,但在这一刻,至少在这一刻,这个加州的公寓里,还很安静。
他们白天玩累了。
第981章 长相普通得让人恼火
清晨六点零三分,李允真睁开了眼睛。
她不是在闹钟声中醒来的,也不是被阳光叫醒的——而是一种本能,一种从小在无数双眼睛注视下长大养成的、对窥视的敏锐感知。她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只是眼睫毛轻微颤动了一下,呼吸依然平稳。
窗外有鸟叫声。加州蓝冠山雀,她记得徐大志教过她这个名字。鸟叫声间隔规律,清脆悦耳。
但在这规律的间隔中,夹杂了别的声音。
轮胎碾过碎石子的一声轻响。不是普通车辆会停的地方,那条小街铺的是沥青。
车门打开又轻轻关上——刻意放轻了,但金属铰链的摩擦声在清晨的寂静里格外清晰。
脚步声。两个人,皮鞋底,步调一致。
李允真数到五的时候,从床上坐了起来。动作很轻,像猫。她没有开灯,赤脚走到窗边,借着百叶窗最底部一道缝隙向外看。
街对面停着一辆黑色SUV,车窗贴着深色膜。两个穿西装的男人站在车旁,一个在打电话,另一个正抬头看向她的窗户。
不是记者。记者的车不会这么干净,人不会站得这么直,眼神也不会这么……专业。
李允真后退一步,心脏在胸腔里重重跳了一下。她认识那种站姿——在父亲公司总部楼下,在家族活动的安保队伍里,在她哥哥身边。
他们监视她了。
“欧巴,醒醒。”李允真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带着一种他不熟悉的紧绷感。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她已经穿戴整齐,背着一个小背包,手里还拎着他的那个双肩包。
“穿上衣服,我们得走。现在。”她把背包塞进他怀里。
“什么情况?”徐大志揉了揉眼睛,看了眼手机——才六点半,“你昨晚不是说九点……”
“不是去学校。”李允真打断他,已经转身开始往他的背包里塞东西:充电器、钱包、一件外套,“快点,十多分钟内我们必须离开。”
徐大志终于清醒了:“发生什么事了?”
李允真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身看着他。晨光从她身后的窗户照进来,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但她的表情在逆光中看不真切。
“他们找到我了。”她说,“我父亲的人。也可能是我哥哥的人。或者两边都是。”
“那又怎样?”徐大志皱眉,“你又不是罪犯,他们还能抓你回去不成?”
李允真笑了,但那笑容很短暂,很快消失在嘴角:“欧巴,你真的很天真。不过……”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这也是我喜欢你的地方。”
十五分钟后,他们从后门离开了公寓。李允真戴上了棒球帽和口罩——这是去年山火严重时徐大志买给她的,没想到现在派上了这种用场。
“我的车不能开。”她说,“他们有车牌记录。我们去坐车。”
“那我们到底去哪?”
“圣巴巴拉。”李允真看了眼手机上的地图,“我有个朋友在那儿有间空着的海边小屋,钥匙藏在花盆底下。她不知道我是谁——至少不完全知道。”
徐大志还想问什么,但李允真已经拉着他转进了一条小巷。她的手指紧紧扣着他的手腕,力道大得让他有点疼。
上午十点,黑色SUV旁的人换了一班。
金室长站在公寓楼前,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已经敲了三次门,里面没啥动静。让人开门进去后,发现房间里空无一人,只有床头柜上留着一张字条,用寒语写着:
“别找了,我很好。过几天联系。——允真”
字迹潦草,是用口红写的——金室长在梳妆台上看到了那支开着盖的香奈儿口红。
“什么时候走的?”他对着对讲机问。
“凌晨六点二十左右,从后门。两个人,我们以为他们只是去晨跑或者……”
“以为?”金室长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社长下午三点的飞机到洛杉矶。你们让我怎么交代?”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
金室长捏了捏鼻梁,拿出手机。这个电话他一点都不想打。
下午四点十分,李见喜站在那间空荡荡的公寓卧室里。
房间不大,比他汉城办公室的办公室还小。床没铺,被子堆成一团,边上书桌上还有徐大志的照片。
长相普通得让人恼火。
“什么时候发现的?”李见喜问,声音平静得可怕。
金室长低着头:“早上六点半左右确认他们离开。我们立即搜索了周边区域,调取了监控,发现他们乘坐七点零五分的灰狗巴士离开了洛杉矶。目的地可能是圣巴巴拉、圣路易斯-奥比斯波,或者更北的地方。”
“可能?”李见喜转过身,“我要的不是可能。”
“社长,车站无法查到记录,而且……”
一个清脆的耳光打断了金室长的话。力道不重,但侮辱性极强。旁边的几个下属都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三天。”李见喜说,“再给你们三天。找不到她,你们都可以递交辞呈了。”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陌生的街道。这就是女儿宁愿待的地方?这个不大房间,这条破街,那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中国男孩?有啥能吸引住自己的漂亮女儿的?
手机响了,是汉城总部打来的。董事会明天有重要会议,他必须出席。
李见喜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订今晚回汉城的机票。”
“那小姐这边……”
“继续找。”他转身朝门口走去,“每天汇报。还有,查那个徐大志在这边的一切——他的朋友、银行账户和合作伙伴。一切。”
汉城时间凌晨两点,李才容收到了一条短信:“长公主脱离监控,社长已返汉城。”
他放下红酒杯,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太好了。比他想象的还要好。父亲亲自去漂亮国都没能把人带回来,这在董事会那些老古董眼里会是什么印象?
不负责任。任性。不顾大局。
他走到书房的保险柜前,输入密码,取出一份文件。封面上写着“李氏集团继承规划修订案”。翻开最后一页,签名处还空着。
“再等等,妹妹。”他轻声说,“再多玩几天。玩得越久,对你越不利,对我……越有利。”
他给心腹发了条消息:“让我们的人去找到她,但别惊动。拍点照片——越随意越好。海边、餐厅、旅馆,你懂的。”
“明白。需要接触她吗?”
“不。”李才容回复,“暂时还不需要。让她觉得自己是自由的。人在觉得自己自由的时候,最容易犯错误。”
圣巴巴拉的日落比洛杉矶更温柔一些。
徐大志和李允真坐在沙滩上,看着太阳一点一点沉入海平面。他们下午才到,找到了那间小屋——确实不大,但有一扇面向大海的落地窗,窗台上摆着干枯的贝壳。
李允真的手机依然关机,塞在背包最底层。徐大志的也调成了静音,但他每隔一小时就会偷偷看一眼。没有新消息,集团的事情让邹英和蔡亮她们忙去了。
“你爸会不会很生气?”徐大志终于问出了憋了一整天的问题。
李允真把下巴搁在膝盖上:“会。非常。”
“那你……”
“我需要时间想清楚。”她打断他,抓起一把沙子,看着细沙从指缝间流走,“从小到大,所有事情都是安排好的:上什么学校,交什么朋友,学什么才艺,甚至以后嫁给什么人。这是我第一次……自己选择。”
徐大志沉默了一会儿:“包括选择我吗?”
李允真转过头看着他。夕阳把她的眼睛染成了琥珀色:“尤其是选择你。”
他们接吻了,带着海风的咸味和一点点绝望的味道。
第982章 怎么会知道我的号码?
晚上九点整,手机震动得像条搁浅的鱼。
徐大志正瘫在沙发上看综艺,瞥见屏幕上那串数字——+82开头。他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这是寒国来的国际长途。
厨房里飘出泡面的香气。李允真正哼着歌,往锅里打鸡蛋,勺子敲在锅沿上叮当作响。
“谁啊?”她探出半个身子。
徐大志没回答,只是举了举手机,屏幕上那串数字在昏暗的客厅里格外刺眼。李允真手里的勺子停了,脸上的笑容像退潮一样迅速消失。
他推开阳台的玻璃门。八月的晚风裹着海腥味扑面而来,楼下烧烤摊的嘈杂声混着海浪声涌上来。手机还在震,手心已经开始冒汗。
按下接听键的瞬间,徐大志突然有种错觉——自己好像按下了什么炸弹的倒计时按钮。
“是徐大志先生吗?”
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英语咬字很硬,每个单词都像用尺子量过似的规整。典型的寒式英语腔调。
“我是。请问您是?”
电话那头有纸张翻动的声音,还有隐约的键盘敲击声。背景很安静,静得能听见对方的呼吸节奏。
“我是李允真的父亲,李见喜。”
徐大志的心脏在那一秒真停跳了——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觉得的。他下意识抓紧了阳台栏杆,手指关节泛白。
透过玻璃门,他看见李允真已经从厨房出来了,正站在客厅中央,双手绞在一起,眼睛死死盯着他。徐大志用口型无声地说:你爸。
李允真的瞳孔瞬间放大。她猛地摇头,两只手在胸前交叉挥舞,像在挡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然后又指了指门外,做了个“走远点”的手势,最后摆摆手——别让他知道我在这儿。
“徐先生?”电话那头的声音提高了半度。
“啊,在,李社长您好。”徐大志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您……怎么会知道我的号码?”
这是个蠢问题。李允真的父亲想知道什么会查不到?何况他们是战略合作伙伴。但人在紧张的时候,大脑总是先蹦出最没用的疑问。
“这不重要。”李见喜的语气很平,平得像一潭深水,看不见底,“允真现在和你在一起吗?”
徐大志扭头看向屋内。李允真已经蹲下了,躲在沙发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双手合十举过头顶,像在拜佛似的求他别说。
“她……”徐大志感觉喉咙发干,“在附近。但现在不太方便接电话。”
“附近是哪里?”
“海边。”徐大志脱口而出,“我们在散步,吹吹海风。”
说完他就想抽自己——谁他妈晚上九点在海边散步?这谎撒得连三岁小孩都骗不过。
电话那头沉默了。
那沉默长得可怕。徐大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能听见远处烧烤摊啤酒瓶碰撞的声音,能听见客厅里冰箱压缩机突然启动的嗡嗡声。他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信号断了,刚想把手机拿下来看看,声音又传了过来。
“告诉她,明天中午十二点之前,必须给我回电话。”李见喜的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进耳朵里,“寒国时间中午十二点。如果她不打……”
“不打会怎样?”
“我会采取必要措施。”
“必要措施是指什么?”徐大志追问,声音里带了点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急迫。
“你不需要知道。”电话挂了。
嘟—嘟—嘟——
忙音在耳边响了五六声,徐大志才把手机从耳边拿开。屏幕暗下去,倒映出他有些扭曲的脸。海风吹过来,他打了个激灵,这才发现t恤后背已经湿透了,紧紧贴在皮肤上。
他推开玻璃门走回客厅。李允真还蹲在沙发后面,仰头看着他,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吓人。
“我父亲他说什么?”
“让你明天中午前必须回他的电话。”徐大志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感觉浑身力气都被抽干了,“寒国时间中午十二点。如果没打,他就采取‘必要措施’。”
李允真没说话。她站起来,走到徐大志身边坐下,把脸埋进手掌里。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闷闷地问:“你怎么说的?”
“我说你在海边散步,不方便接。”
“他信了?”
“你觉得呢?”徐大志苦笑,“我撒个谎都能把自己憋出汗,你爸那种人精,一听就知道我在扯淡。”
李允真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但没哭。她咬着下嘴唇——这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徐大志认识她好久了,已经摸清了她有些特征。
“至少我们还有一晚上。”她说,声音轻得像叹息。
她靠过来,把头搁在徐大志肩上。两人就这么坐着,谁也不说话,听着窗外一浪接一浪的海潮声。
厨房里突然传来“噗”的一声——泡面锅扑了。
李允真跳起来冲进厨房。徐大志跟着过去,看见她手忙脚乱地关火,汤洒了一灶台。她盯着那锅糊了的泡面,突然笑出声来。
“完了,晚饭没了。”
“到外面吃吧。”徐大志说。
“太迟了。”李允真擦着灶台,“也不知道哪里有我们喜欢吃的东西。”
徐大志这才想起来,已经是晚上了,李允真赶紧再翻箱倒柜找出几包面重煮,连连说着对不起。
她们两个人都肚子有点饿了,闻着香气肚子都咕咕叫了起来,两人相视而笑,觉得这慌乱也是蛮有趣的事情。
“那就吃泡面糊糊吧。”徐大志说着,拿过勺子搅了搅锅里那坨面目全非的东西,“好歹是蛋白质和碳水。”
两人端着碗回到客厅,盘腿坐在地板上吃。面糊糊味道奇怪,但谁也没抱怨。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在海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银光。
“你说,”李允真突然开口,“我爸会不会再找你呢?或者找你爸妈说道说道?”
徐大志手里的勺子顿了顿:“他能找到吗?我妈很长一段时间待在农村,连个固定电话都没有。至于我老爸,很小的时候离开我们了,不知所踪了。”
“哦,对不起!”李允真连忙道歉。
”没事的,我应该跟你简单说一下我家里的情况。”徐大志摆了摆手。
第983章 他是个能把爱变成枷锁的人
“我父亲如果要找你母亲,想找能找到的。”李允真把碗放下,“他有专门的调查团队。去年我想偷偷去欧洲玩,还没上飞机就被他派人拦下来了——他连我订的哪家青旅都知道。”
徐大志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一群穿黑西装的人冲进他老家那个小村子,挨家挨户打听徐大志的父母。他村里人大概会扛着锄头把那些人赶出去,他妈可能会吓得躲进屋里不敢出来。
“你爸……”他斟酌着用词,“是个什么样的人?”
李允真沉默了很久。久到徐大志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他是个能把爱变成枷锁的人。”她最后说,“而且他从不觉得那有什么不对。”
同一时间,汉城江南区。
李见喜放下手机,背对着巨大的落地窗站着。窗外是整个汉城的夜景,霓虹灯连成一片光的海洋,二十四小时不熄。
“社长。”身后传来秘书的声音。
“查到了吗?”
“徐大志的母亲在南都省的一个村庄,这是地址。”一张纸放在办公桌上,“还有他的大学信息、工作经历,都在这里了。”
李见喜转过身。他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镜后面的眼睛像鹰一样锐利。他没看那张纸,而是径直走到办公桌后坐下。
“联系她们。”
“需要说什么?”
“告诉她,她的儿子正在和一个不该在一起的人交往。”李见喜的声音很平静,“如果她愿意帮忙劝说,我可以提供一些……补偿。要不然……我会取消跟小麦电子集团的合作。”
秘书点头记下。
“还有,让法务部准备几份文件。”李见喜继续说,“第一份,供给允真生活费终止声明。第二份,财产冻结申请——包括她名下所有账户。第三份……”
他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第三份,一张飞往洛杉矶的机票。日期空着,随时可以改签出发。”
“洛杉矶?”秘书抬起头,“不是让她回汉城吗?”
“汉城她太熟悉了,有一百种方法跑掉。”李见喜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洛杉矶有我们家族的合作伙伴,也有专门的管理学校。送她去那里,待上半年,足够让她想清楚一些事。”
秘书迟疑了一下:“但是社长,小姐的脾气您知道,如果强行……”
“所以需要那张机票是‘空日期’的。”李见喜打断他,“告诉她,只要她愿意主动去,什么时候走由她自己定。但如果非要我采取强制措施……”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秘书退出办公室。门关上的瞬间,李见喜重新戴回眼镜,目光落在桌角的一张照片上——那是李允真十五岁时的全家福,穿着高中校服,笑得没心没肺。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照片上女儿的脸。
“允真啊,”他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你为什么总是不懂事呢?”
窗外的城市依旧喧嚣。但这栋大楼的顶层,空气冷得像结了冰。一场风暴正在这片寂静中酝酿——一场需要跨越整个太平洋,才能抵达彼岸的风暴。
徐大志洗完碗回到客厅时,李允真已经蜷在沙发上睡着了。她怀里抱着个靠垫,眉头微微皱着,像在做梦。
他轻轻给她盖上毯子,然后走到阳台。
海风比刚才更大了。远处海面上有渔船的灯火,明明灭灭,像星星掉进了水里。明天中午十二点——寒国时间,那意味着中国时间上午十一点。
还有十四个小时。
徐大志拿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妈”那两栏。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拨出去。现在打过去说什么?说你儿子惹上麻烦了?说有个寒国大老板可能要派人来找你?
算了。
他关掉手机,盯着黑暗中的大海。潮水正在上涨,浪一次比一次拍得更近。他突然想起李允真说过的一句话,那是他们刚认识不久时,她喝醉了,靠在他肩上说的:
“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像在冲浪,看着挺帅的,其实脚下那块板随时可能翻。”
当时他觉得她在说醉话。现在他懂了。
玻璃门被轻轻推开。李允真光着脚走出来,毯子裹在身上。
“睡不着?”徐大志问。
“嗯。”她站到他身边,也看着海,“我在想,如果我明天不回电话,我爸会怎么做。”
“你不是说他什么都做得出来吗?”
“是。”李允真把毯子裹紧了些,“但我突然不想逃了。”
徐大志转过头看她。月光下,她的侧脸线条清晰,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决绝。
“什么意思?”
“意思是,”她深吸一口气,“明天上午十一点,我要给我爸打电话。我要告诉他,我不去洛杉矶,不回寒国,我就待在这儿。”
“然后呢?”
“然后?”李允真笑了,笑容里有点惨淡,“然后大概就是世界大战了吧。”
徐大志没说话。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
“可能会连累你。”李允真小声说。
“已经连累了。”徐大志说,“从你敲开我心门,说要与我在一起那天起,就已经连累了。不过,我喜欢被你连累。没啥的,你爸即使不给你在这边的费用,我给!”
海浪声中,两人就这么站着。远处传来烧烤摊收摊的声音,铁皮卷帘门拉下来,哐当哐当响。城市正在一点点入睡,但他们的夜晚,似乎才刚刚开始。
“对了,”徐大志突然想起什么,“你爸要是真找上我妈,她可听不懂寒语,也听不懂普通话。我们那儿都说方言。”
李允真愣了愣,然后噗嗤笑出声:“那怎么办?我爸得带个翻译去?”
“大概吧。”徐大志也笑了,“想象一下那个画面:你爸让一群西装革履的人,敲开我家门,我村里人扛着锄头出来拦住他们,两边鸡同鸭讲……”
笑着笑着,李允真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她没出声,只是任泪水流了满脸。
徐大志把她拉进怀里。她在他胸前闷闷地说:“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把你也卷进来。”
“这有啥关系呢?!没事的,会过去的!”徐大志轻轻说道。他抱着她,看着海平面上越来越亮的月光。潮声里,他听见自己的心跳,也听见她的呼吸。
还有十四个小时。
十四个小时后,电话会接通。隔着一片海,一场父女之间的战争即将打响。而他自己,身不由己陷入了旋涡,已经莫名其妙地站在了战场中央。
他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不知道李见喜会用什么手段,不知道自己的母亲会不会被波及,不知道他们这段感情能不能扛过这场风暴,或许只是旅途一程罢了。
他只知道,此刻,怀里的这个人在发抖。而他不想放手。
月亮升到了最高处。海面上银光粼粼,像撒了一地的碎玻璃。
夜还很长。而风暴,已经在路上了。
第984章 终于肯接电话了?
洛杉矶的八月午后,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酒店套房,李允真盯着手机上未接来电的数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十九个未接来电,全都来自同一个备注——“父亲”。
徐大志从浴室走出来,头发还湿漉漉的,看见她僵硬的背影,笑着走过来搂住她:“怎么了?谁的电话不接?”
“没什么,”李允真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把手机屏幕按熄,“可能是推销电话。”
话音未落,手机再次震动起来,屏幕上“父亲”两个字跳动着,像是一道催命符。徐大志瞥见了,眉头微微皱起:“你爸爸?不接吗?”
李允真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喂,爸爸。”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后传来李见喜冰冷的声音:“终于肯接电话了?”
“我刚才在洗澡,”李允真撒谎道,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睡袍的带子,“有什么事吗?”
“有什么事?”李见喜的声音提高了八度,“我问你,你现在是不是还跟那个华夏小子在一起?徐大志?”
李允真下意识地看向徐大志,后者正关切地看着她。她转过身,压低声音:“爸爸,我们在洛杉矶只是偶遇,他来这里谈合作项目,顺便度假——”
“偶遇?”李见喜冷笑一声,“你当我三岁小孩?我问过你公寓的管理员,他这几天都住在你那里!”
李允真感到一阵眩晕。她早该知道,父亲不会只是打个电话这么简单。
“爸爸,听我解释,”她试图让声音听起来平静,“大志和我只是朋友,我们年龄相仿,都喜欢科技和音乐,有很多共同话题——”
“共同话题?”李见喜打断她,“一个华夏电子公司的老板,和我们三鑫集团的继承人有什么共同话题?李允真,我告诉你,趁现在还能抽身,立刻跟他断干净!”
“爸爸,你不能这样——”
“我不能?”李见喜的声音陡然严厉,“我告诉你,如果你继续跟他来往,下个月开始的生活费和学费等等,一分钱都别想拿到!”
李允真咬住嘴唇。她早料到父亲会拿这个威胁她,但真正听到时,还是感觉像被扇了一耳光。
“断了也没关系,”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冷静得让她自己都惊讶,“大志会负责我的生活和学费。”
电话那头沉默了。
然后,李见喜笑了,一种冰冷的、让人不寒而栗的笑声。
“很好,”他说,“那你猜,如果我取消三鑫品牌授权给小麦电子集团的协议,你那位‘男朋友’还会不会这么大方?”
李允真的呼吸一滞。
她当然知道这个授权对徐大志有多重要。小麦电子虽然在华夏国发展迅速,但要打入国际市场,特别是高端市场,三鑫的品牌授权是关键的一步棋。为了这个授权,徐大志和他的团队准备了整整一年,投入了无数资源和心血。
“爸爸,你不能这么做,”她的声音开始颤抖,“这是商业合作,对双方都有利,你不应该用这个来威胁我——”
“我能,而且我会,”李见喜的声音斩钉截铁,“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立刻离开那小子,要么我明天就通知法务部终止授权。你选。”
李允真闭上眼睛。窗外的洛杉矶阳光灿烂,但她却感到刺骨的寒冷。
徐大志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劲,走过来握住她的手,用口型问:“怎么了?”
李允真摇摇头,勉强对他笑了笑,然后对着电话说:“爸爸,我和大志是认真的,我们是真爱——”
“真爱?”李见喜嗤笑,“你才二十岁,懂什么叫真爱?我告诉你,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他现在对你好,不过是因为你是李见喜的女儿,因为你能给他带来商业利益!”
“不是这样的!”李允真反驳,但声音里已经没有了底气。
她想起前天,徐大志带她去圣莫尼卡海滩看日落。落日余晖中,他认真地对她说:“允真,等这次合作谈成,我想正式拜访你的家人。我想告诉他们,我是真心想和你在一起,不是为了什么商业利益。”
当时她感动得几乎落泪,但现在,父亲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刺破了所有美好的幻想。
“我给你一分钟考虑,”李见喜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一分钟后,如果你不给我明确的答复,我会立刻给秘书打电话。”
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每一声都敲在李允真心上。她看向徐大志,他正担忧地看着她,那双总是充满热情和笑意的眼睛此刻写满了疑问。
她想起这几天来的一切:他们一起去参观硅谷的科技公司,徐大志和工程师们热烈讨论技术细节时眼里的光芒;他们在格里菲斯天文台俯瞰洛杉矶夜景,他指着远方说“总有一天,小麦电子的产品会点亮这里的每一扇窗”;他们深夜在酒店套房里分享各自的梦想和恐惧,那些只有彼此知道的秘密...
“还有三十秒,”李见喜的声音冷冰冰地传来。
李允真的视线模糊了。她知道,如果父亲真的取消了授权,不仅徐大志这一年多的努力付诸东流,小麦电子可能因此错过进军国际市场的关键时机。更重要的是,她不知道这样的打击会对徐大志造成什么样的影响——不仅仅是商业上,更是情感上。
如果他知道,是因为她,因为他们的关系,导致这一切崩塌...
“时间到,”李见喜说,“你的选择是?”
李允真闭上眼睛,一滴眼泪滑落脸颊。
“我答应你,”她听见自己说,声音空洞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等大志在这边谈完合作项目,等他回国之后...我会慢慢和他断开联系。”
徐大志猛地握紧她的手,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疑问。李允真不敢看他,只是低着头,盯着自己脚上那双徐大志上周刚送给她的限量版球鞋——他说这双鞋的设计灵感来自芯片电路板,是科技与艺术的结合。
“很好,”李见喜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温度,“记住你的承诺。如果被我发现你们还在联系,后果你知道的。”
电话挂断了。
李允真握着手机,久久没有动作。窗外的阳光依旧灿烂,洛杉矶的天空蓝得不真实,但她却感觉整个世界都暗了下来。
第985章 心里却在滴血
“允真?”徐大志轻声唤她,“发生了什么?你爸爸说了什么?”
李允真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这张她以为自己可以一直看下去的脸。她想挤出笑容,却发现自己做不到。
“没什么,”她听见自己说,“只是...家里有点事。”
“是不是因为我们的关系?”徐大志敏锐地问,“你爸爸不同意?”
李允真没有回答,只是扑进他怀里,紧紧地抱住他,满目泪水,仿佛下一秒他就会消失。徐大志愣了一下,然后温柔地回抱她,轻抚她的头发。
“别担心,”他在她耳边轻声说,“等这次合作谈成,我会亲自去汉城拜访你父亲。我会让他看到我的诚意,看到我们集团的实力,看到我有多重视你——”
“别说了,”李允真打断他,声音哽咽,“求你,别说了。”
她感到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她多想告诉他真相,多想和他一起面对,但她不能。她知道父亲的性格,如果她违背承诺,李见喜真的会毁掉徐大志的一切。
“怎么了?”徐大志捧起她的脸,眉头紧锁,“允真,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不管是什么问题,我们可以一起解决——”
“解决了,”李允真强迫自己平静下来,擦掉眼泪,“已经解决了。只是...我爸爸有点顽固,需要时间接受。等他情绪平复了,我们再慢慢跟他说。”
徐大志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疑虑,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吧。不过答应我,以后有什么事情一定要告诉我,我们一起面对,好吗?”
“好,”李允真轻声说,心里却在滴血。
接下来的几天,李允真表现得一切如常。她陪徐大志参加商务会议,在他和合作伙伴谈判时安静地坐在一旁;他们一起去了环球影城,在过山车上尖叫大笑;他们甚至在比弗利山庄的餐厅庆祝了徐大志与一家硅谷初创公司达成初步合作意向。
但每个夜晚,当徐大志睡着后,李允真会悄悄起身,走到阳台上,看着洛杉矶的夜景发呆。她知道,这样的日子不多了。徐大志的项目预计还有两周就能全部谈完,然后他就会回国。而在他离开后,她将不得不履行对父亲的承诺,慢慢疏远他,最终彻底退出他的生活。
她想过反抗,想过和父亲对抗到底,但每次这个念头浮现,她就会想起徐大志谈起那些合作项目时眼里的光芒,想起他团队里那些年轻工程师们的期待,想起徐大志上下一万多名员工的生计...
第八天的晚上,徐大志接到了一个从汉城打来的紧急电话。挂断电话后,他的表情异常严肃。
“怎么了?”李允真心头一跳,有种不祥的预感。
“我们和三鑫集团的授权品牌使用权谈判,”徐大志皱着眉头说,“对方突然要求提前签署备忘录,而且条款...有些变化。”
“什么变化?”
“他们要求在备忘录里增加一条:如果小麦电子集团在一年内的销售额达不到预期,三鑫有权单方面终止授权,且不承担任何违约责任。”徐大志揉了揉太阳穴,“这个条件太苛刻了,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李允真感到一阵寒意。这一定是父亲的手笔——他不仅要她离开徐大志,还要确保小麦电子最终无法获得授权。这样一来,即使她和徐大志分开,他也不会怀疑到父亲头上,只会认为是商业谈判失败。
“你怎么想?”她小心翼翼地问。
“我不知道,”徐大志苦笑,“这个条件风险太大,但如果拒绝,我们可能就彻底失去了这次机会。小麦集团这边压力很大...”
他看向窗外,沉默了许久,然后转向李允真,眼神坚定:“但我打算接受。”
“什么?”李允真震惊,“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如果一年后销售额不达标——”
“那就努力达标,”徐大志握住她的手,“允真,这次合作对我来说很重要,不仅仅是因为商业利益。这是我向世界证明小麦电子集团实力的机会,也是...”他顿了顿,“也是我向你父亲证明我配得上你的第一步。”
李允真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疼。她想告诉他真相,想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父亲设下的圈套,但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那一夜,她失眠了。凌晨三点,她悄悄起身,打开笔记本,她记录了一个加密的存储账户。那里有她过去半年收集的所有资料——关于三鑫集团的财务状况,关于父亲李见喜在海外的一些隐秘交易,关于集团内部可能存在的违规操作...
她原本收集这些,只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摆脱父亲的控制,能够真正自由地选择自己的人生。但现在,看着这些文件,一个危险的念头在她心中萌生。
如果...如果她用这些作为筹码呢?
如果她告诉父亲,如果他执意毁掉徐大志的事业,毁掉他们的关系,她就会把这些资料公之于众...
但紧接着,她摇了摇头,关闭了笔记本。她不能这么做。这不仅会彻底激怒父亲,可能导致无法预料的后果,更重要的是——如果徐大志知道了,他会怎么看她?他会接受她用这种方式换来的“爱情”吗?
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起来,新的一天即将开始。李允真知道,她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徐大志的谈判进入最后阶段,两周后他就会离开这边。而她必须在那个日期到来前,做出最终的决定。
是屈服于父亲的威胁,放弃这段感情?还是冒着毁掉徐大志事业的风险,与父亲对抗到底?
又或者...有没有第三条路?
李允真看着镜中的自己,那双曾经无忧无虑的眼睛如今写满了挣扎和痛苦。但她知道,无论选择哪条路,她都必须在风暴完全降临前,找到那个几乎不可能的平衡点。
而八月,这个本应是阳光和假期的季节,看来是被她父亲干扰得失去很多快乐的元素了。
第986章 就送到这儿吧
八月末的加州,阳光依旧烈得晃眼,空气中浮动着干燥的草木气息。李允真站在公寓的小阳台上,手里攥着已经有些发烫的手机,屏幕上最后一条消息,是徐大志发来的:“明天下午的航班,别送了,怕你哭。”
她盯着那几个字看了许久,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又悬,最终还是没回。说什么呢?说“你别走”?说不出口。说“一路平安”?又太轻飘飘的,像羽毛一样,压不住心里沉甸甸的那块石头。
她知道他必须回去。国内兴州大学的电话,这几天几乎没停过。先是辅导员姚老师温和但不容置疑的催促,接着是学生处陈卫东老师那带着点公事公办、又夹杂着几分人情味的声音——提了空调工程,也提了那只“小麦空调”,话里话外是感谢,更是提醒。最后连沈仲文校长都亲自打了越洋电话,语气平缓,但分量十足。
每一个电话,都像一根看不见的线,在一点点把徐大志从她身边拽走。她靠在他怀里听着,能清晰感觉到他胸膛里那声无奈的叹息。
“抱歉啊,允真。”昨晚,他搂着她,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闷闷的,“那边……实在是催得紧。不去露个面,怕是说不过去了。”
李允真没吭声,只是更紧地往他怀里缩了缩,鼻尖是他身上清爽的皂角味,混合着加州阳光晒过的衬衫气息。她贪婪地嗅着,想把这味道刻进记忆里。她知道他不是找借口,那些电话她也听到了一些。可知道归知道,心里头那阵没着没落的慌,怎么也止不住。
她想起父亲冷硬的脸,想起他斩钉截铁说“你必须去学校好好读书,断了和那小子的联系”时的样子。也想起自己当初咬着牙点头,以为距离和时间或许……没那么可怕。现在才知道,分离的刀子还没真正落下来,光是想想那风声,就足够让人遍体生寒。
第二天下午,徐大志收拾行李的动作很利落,甚至有点过于刻意地轻松。他嘴里念叨着:“我就回去报个到,处理点杂事,很快的。说不定下个月,等你们这边有个小长假,我就飞过来看你。”
李允真倚在门框上,看着他把那件她送的灰色t恤折好塞进行李箱角落,看着他检查护照和机票,看着他故作轻松地吹着不成调的口哨。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给他侧脸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连脸上细小的绒毛都看得清。她忽然有种冲动,想跑过去,把那些衣服再扯出来,把行李箱合上,锁死,钥匙扔进太平洋。
但她只是动了动手指,依旧站在原地,脸上甚至挤出了一点笑:“到了给我发个信息。飞机上记得要条毯子,你总爱在空调底下睡觉。”
徐大志拉上行李箱拉链,咔哒一声轻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他转过身,走过来,用力抱了抱她,手臂箍得很紧,勒得她骨头都有些发疼。“好好吃饭,别光啃沙拉。晚上别熬太晚写论文。”他在她耳边低声说,热气拂过耳廓,痒痒的。
她点点头,把脸埋在他肩窝,深深吸了口气,再抬起头时,眼睛亮亮的,看不出什么异样。“知道了,啰嗦。快走吧,别误机。”
去机场的路似乎比平时短了很多。车里的广播放着轻快的乡村音乐,徐大志跟着哼了几句,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打。李允真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棕榈树和低矮的房屋,加州的一切都明晃晃的,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热闹。
到了航站楼,喧嚣的人声和广播声立刻涌了过来。换登机牌,托运行李,一切都按部就班,快得容不得人多想。排队过安检的队伍弯弯曲曲,像一条缓慢蠕动的长蛇。
“就送到这儿吧。”徐大志在安检入口前停下,转过身,双手扶住她的肩膀。
周围是匆匆的人流,推着行李车的,抱着孩子的,大声讲电话的。鼎沸的人声里,李允真只看到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有她小小的倒影,也有藏不住的不舍和歉疚。
“嗯。”她听到自己轻轻应了一声,声音有点飘。
他又抱了她一下,很用力,但很快松开。“我走了。”他吻了她一下后摆摆手,拉起随身的小行李箱,转身刷了登机牌,走进了安检通道。
李允真站在原地,看着他脱下外套,拿出手机,把随身物品放进塑料筐,看着他走过那道安全门,背影挺拔,步子迈得很大,没有回头。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在通道拐弯处,和众多陌生的背影混在一起,再也分辨不出来,她才像是被抽掉了全身力气,肩膀微微塌了下来。
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慢慢走到旁边一块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前。窗外,是开阔的停机坪,各式各样的飞机静静地泊着,或者缓缓滑行。阳光把飞机的金属外壳照得闪闪发亮。她眯起眼睛,寻找着徐大志要乘坐的那趟航班。找到了,是一架蓝白涂装的客机,远远地,像一只巨大的金属鸟。
她就那么站着,手贴着冰凉的玻璃。机场广播用中英文交替播报着航班信息,声音甜美而机械。身边人来人往,有重逢的喜悦尖叫,有别离的低声啜泣,都是别人的故事。
看着那架飞机终于被牵引车缓缓推出停机位,看着她慢慢滑向跑道尽头,看着她加速,昂起头,挣脱地心引力,冲进那片无垠的、蔚蓝得刺眼的天空,越飞越高,越来越小,最终变成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小银点,融化在刺目的阳光里。
就在那个银色光点彻底消失的瞬间,李允真猛地背过身去,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柱上,肩膀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泪水毫无预兆地决堤,起初是无声的汹涌,滚烫地滑过脸颊,在下巴尖汇聚滴落。然后,压抑了许久的呜咽冲破了喉咙,变成了难以抑制的、破碎的嚎啕。
她恨。恨父亲那不容置辩的安排,像一堵冰冷的墙,横亘在她和徐大志之间。恨自己当初为什么没有更坚决一点,恨那所谓的“豪门千金”和“家族使命”,恨这隔着整个太平洋的距离。孤独和恐惧像潮水一样漫上来,冰冷刺骨。未来几个月,甚至更长时间,这异国他乡,又只剩下她一个人了。没有他笨拙却温暖的拥抱,没有他陪着她熬夜后在凌晨街头找吃的,没有他听着她絮叨想家时沉默却可靠的陪伴。
她哭得浑身发软,几乎要顺着玻璃柱滑下去。机场明亮的灯光照着她狼狈的样子,偶尔有路过的人投来诧异或同情的一瞥,但也只是匆匆走过。在这全球化的枢纽里,悲伤太常见了,像掉在地上的登机牌,无人捡拾。
不知过了多久,哭得累了,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她抬手胡乱抹着脸,湿漉漉的一片。眼睛又肿又痛。
就在这时,口袋里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愣了片刻,才迟钝地掏出来。
屏幕亮着,是徐大志发来的,写着一行字:
“看,离你近了一点。云上面,好像能跑得更快。等我。”
简简单单几个字,甚至有点没头没脑。可李允真盯着那句话,盯着“等我”那两个字,心里的冰冷和空洞,好像突然被这道跨越了云层和初现夜色的微光,撬开了一丝缝隙。
是啊,他不是保证过吗?他会来的。跨过这片大洋,穿过十二个小时的时差,他会来的。
眼泪又涌了出来,但这一次,似乎不再全是苦涩。她吸了吸鼻子,用力眨了眨刺痛的眼睛,手指在屏幕上摩挲着那张绚烂的日落照片。然后,她抬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机场混合着空调和咖啡味的空气。
窗外,夜幕正悄然降临,加州的天际线亮起了点点灯火,像散落的星辰。远处,又有一架飞机闪烁着航灯,呼啸着冲向夜空,驶向未知的远方。
李允真最后看了一眼徐大志消失的方向,那里早已空无一物,只有深紫色的苍穹。她转过身,握紧了手机,屏幕上的光暖暖地映着她的指尖。
她迈开步子,朝着来时的路,朝着那座暂时没有了徐大志、但生活还得继续的公寓方向,走了回去。脚步起初还有些虚浮,但一步一步,渐渐踏实起来。
夜风拂过机场外的道路,吹干了她脸上的泪痕,微微的凉,却也让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些。路还长,但至少,前方还有约定好的重逢,可以一点点盼着。
第987章 干得漂亮
八月的尾巴,兴州像个巨大的蒸笼,热气从水泥地、柏油路、教学楼的红砖墙里一股股地往外冒,黏糊糊地糊在人身上。开学在即,整个大学城却笼罩在一片无声的哀嚎里——没有空调的日子,想想都让人头皮发麻。
然而,就在开学前三天,一个不大不小的消息像一缕凉风,悄悄吹遍了兴州大学的各个要来报到的人:空调,全部装好了!
这消息起初没人信。“忽悠谁呢?前阵子不还说招标出了问题吗?”
“我昨天去学校,电钻声还吵得我脑仁疼呢!”
“不会是先装好领导办公室和实验室吧?”
直到有人信誓旦旦说崭新的室外机,整齐地趴在宿舍楼的外墙上,银白色的外壳在烈日下反着光;教学楼走廊里,那些预留的空调口,也都塞进了雅致的出风口格栅。
一时间,消息传开了,各种“真的假的?”“是哪位神仙显灵了?”的惊叹议论纷纷。
他们口中的“神仙”,此刻正窝在行政楼后面一间临时腾出来的工程指挥部里,睡得天昏地暗。
蔡亮四仰八叉地躺在两张拼起来的旧课桌上,胡子拉碴,头发油腻得打绺,身上那件原本浅灰色的polo衫,如今袖口、前襟沾满了灰白的墙灰和黑色的机油,几乎看不出本色。他打着呼噜,声音不大,但挺有节奏。
旁边的简易折叠椅上,他老婆孙莉也歪着头睡着了,平日里一丝不苟盘在脑后的发髻早就散了,几缕头发汗湿了贴在额角和脖子上,身上的套装裙子皱巴巴的,脚边还放着一个吃了一半的盒饭。
桌上摊着厚厚的验收报告、线路图、施工日志,几只马克笔滚落在地上,还有半瓶喝剩的矿泉水。墙上的白板画满了各种只有他们自己能看懂的符号和进度表,角落里用红笔重重地圈出了今天的日期,旁边打了个巨大的、歪歪扭扭的勾。
这间屋子过去半个月,就是他们的家。吃在这里,守在这里,吵在这里——为了一根管线的走向,为了一个宿舍楼电源负载不够的问题,蔡亮能跟施工方吵得面红耳赤,孙莉就在旁边飞快地查规范、算数据,然后把结果拍在双方面前。她这个原本坐在明亮办公室里处理文书工作的职业女性,硬是把自己逼成了半个现场监理,笔记本上记满了各种工程术语和电话号码。
门被轻轻推开了。沈仲文校长走了进来,后面跟着两个行政处的老师。看到屋里的情景,沈校长愣了一下,随即抬起手,示意身后的人别出声。他慢慢走到桌前,拿起那份签好了字、盖好了章的最终验收报告,仔细看了看,又抬眼环顾这间弥漫着汗味、泡面味和金属材料味的屋子,目光最后落在熟睡的蔡亮夫妇身上。
沈校长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眼神里多了些复杂的东西。他记得蔡亮以前在学校教书的时候,总是西装革履,讲课一板一眼,有点知识分子的清高,学生们背地里都说他“不食人间烟火”。后来离职走了之后,人也似乎沉闷了不少。没想到……
他轻轻放下报告,从旁边拿过一条不知谁留下的薄毯,抖开,小心地盖在了孙莉身上。然后转身,对身后的老师低声说了句:“让他们睡,别吵。通知食堂,给他们留两份热饭热菜,什么时候醒了什么时候送过来。”
走出那间充满疲惫气味的屋子,沈校长才舒了口气,对陪同的老师笑了笑,摇头叹道:“这个蔡亮……以前可真看不出来。这回,算是接了地气,扎到泥里干了回实在活儿。”
这话后来不知怎么传了出去,传到蔡亮耳朵里时,他正对着水龙头胡乱抹了把脸,试图把脸上那层灰土和疲惫一起洗掉。他愣了一下,看着镜子里那个眼袋浮肿、下巴泛着青色胡茬的邋遢男人,忽然觉得有点陌生,又有点说不清的……得劲。他嘿嘿低笑了两声,用力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真正的“惊喜”,在开学前一天到来。
徐大志回来了。他回国的消息很低调,但人一到,没怎么停歇,就带着几个人直奔学校。小麦空调的厂长赵小虎,听说蔡亮真把这么大个工程啃下来了,非要跟着来看看。集团总助邹英,干练精明,手里已经拿着笔记本和相机。销售部的俞敏部长也来了,脸上带着好奇。
一行人没去校长室,也没去宽敞的会议室,直接让后勤的人领着,找到了那间还没撤掉的临时指挥部。
蔡亮和孙莉刚被沈校长“强制休息”了大半天,缓过点精神,正在收拾满屋狼藉,把图纸归类,垃圾打包。门被推开,看到当先进来的徐大志,两人都愣住了。
“徐……徐董?”蔡亮有点手足无措,下意识想拽拽自己皱巴巴的衣服,又觉得徒劳。孙莉也赶紧理了理头发,站直了身体。
徐大志扫了一眼屋子,目光在那张拼起来的“床”,那吃剩的盒饭,白板上密密麻麻的痕迹上停留片刻,然后才看向眼前这对满脸写着疲惫、却眼睛发亮的夫妻。
“蔡部长,孙老师,”徐大志开口,语气不像平时开会那样严肃,带着点难得的温和,“辛苦了。”他走过去,拍了拍蔡亮的肩膀,那力道不轻不重,“我刚下飞机就听说了,咱们学校的空调,一场及时雨啊。干得漂亮!”
赵小虎厂长也凑过来,大手一伸就跟蔡亮握上:“蔡部长,厉害!我们厂子出货这么多,像你们在学校这么短时间内协调安装到位的,不多见!你这现场总指挥,有两下子!”
蔡亮被夸得有点脸红,尤其是看到邹英助理已经拿起相机,对着屋里残留的“战斗痕迹”和墙上的白板开始拍照,更是不好意思,连连摆手:“没有没有,都是应该做的,工期紧,任务重,大家都不容易,主要是施工队的兄弟们熬得狠,还有……”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孙莉,“还有我家这口子,没她盯着细节,算着数据,跟各方沟通,光靠我这么个人文质彬彬瞎吼,也不行。”
孙莉没想到丈夫会当众这么说,脸上微微一热,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但嘴角却忍不住弯了起来。她接过话头,声音虽然有些沙哑,却清晰条理:“徐董、赵厂长过奖了。主要还是学校领导支持,沈校长亲自过问,后勤各部门配合,还有徐董支持和赵厂长这边提供的产品及时到位。我们就是盯在现场,把大家拧成一股绳,别掉链子。”
这话说得妥帖,既没独占功劳,又点明了关键。邹英一边记录,一边暗自点头。
徐大志笑了:“一个能冲能打,一个心细如发,你们这两口子,是黄金搭档。”他顿了顿,看向邹英,“邹助,蔡部长这次的事,值得好好写一写。不是歌功颂德,就写写这半个月他们是怎么过来的,写写这‘接地气’是怎么接的,写写咱们兴州大学这开学前的‘空调保卫战’。让集团上下,特别是坐办公室的,都看看,什么叫责任,什么叫担当。”
“明白,徐董。”邹英立刻应下,已经在构思通讯稿的标题和角度了。
蔡亮听得心头发热,又有种被架起来的不安。孙莉则是感激地看着徐大志,她知道,这份当面的、具体的肯定,比什么都重要,尤其是对此刻一身尘土、满脸疲惫的丈夫来说。
“当然,”徐大志话锋一转,语气更随意了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功劳是功劳,辛苦是辛苦,该有的表示不能少。邹助,回头你按集团相关制度,还有这次项目的特殊性,拟定一个奖励方案。蔡部长、孙老师,还有这次项目中表现突出的核心人员,该奖的,重奖。”
他说的轻描淡写,但“重奖”两个字,让在场的人都听出了分量。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更是一种姿态,一种认可。
蔡亮和孙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喜和踏实。蔡亮搓着手,想说什么客气话,又被徐大志抬手止住了。
“行了,客套话就别说了。”徐大志摆摆手,“赶紧回家,好好洗个澡,睡个囫囵觉。孙老师,盯着他,把胡子刮刮,这模样,可别吓着开学的新同学。”
众人都笑了起来。小小的指挥部里,充满了轻松的气氛。窗外,夕阳西下,给校园的建筑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远处,那些新安装的空调静静地悬挂着,仿佛在等待着,为即将到来的、充满了青春喧闹的新学期,送上一片期待的清凉。
蔡亮和孙莉送徐大志一行离开。走回那间即将完成使命的指挥部,看着满屋即将收拾干净的凌乱,孙莉长长舒了口气,靠在门框上,轻声说:“总算……结束了。”
蔡亮没说话,只是走过去,搂了搂妻子的肩膀。他脸上还脏着,身上还臭着,但心里,却像被那夕阳照着的校园一样,暖烘烘,亮堂堂的。
第988章 过度谦虚就是虚伪了
八月的兴州城,热得连知了都懒得叫。正午的太阳把柏油路面晒得发软,一脚踩上去几乎能留下印子。
蔡亮拎着两大袋资料,汗水把衬衫后背浸透成深色。他老婆孙莉跟在他身后,手里抱着杂七杂八的工具,脸上却挂着比太阳还灿烂的笑。
“总算结束了!”蔡亮长出一口气,把资料袋扔进后备箱,“连续三周的赶工程,我腿都快站折了。”
孙莉钻进副驾驶,小心翼翼地把包放在腿上:“但值啊!你看看今天多少学生围着我们做的那些转。你这蔡部长还让沈校长和徐董表扬了。”
“那是徐大志的有意照顾。”蔡亮发动车子,空调吹出第一股热风,“要不是他指定我做这个工程,现在咱俩估计还在还债路上呢。”
车子驶出兴州大学校门时,孙莉回头看了一眼阳光下熠熠生辉的校名石:“说来也怪,每次来这学校,都觉得你还在这里教书似的。”
“不提当年了。”蔡亮苦笑着摇头,“这几天辛苦你了!”
夫妻俩相视一笑。这一年,他们从一间出租屋里搬到徐大志给的房子,做到现在这么大的工程,其中的酸甜苦辣只有彼此知道。
回到家,两人几乎是扑进浴室的。温热的水冲走一身疲惫,也冲走了连续三天紧绷的神经。等他们倒在床上时,墙上的时钟刚指向下午两点。
“睡到自然醒。”孙莉迷迷糊糊地说,“明天我去物流中心上班……”
话音未落,轻微的鼾声已经响起。
蔡亮看着妻子熟睡的侧脸,笑了笑,也闭上了眼睛。空调嗡嗡作响,房间里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
与此同时,兴州大学行政楼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徐大志刚把车钥匙掏出来,身后就传来一个声音:“徐同学!等等!”
他转身,看见学生处的陈卫东老师小跑着过来,白衬衫的腋下已经湿了两片。
“陈老师,这么热的天您还跑什么呀。”徐大志笑着说,“有事打个电话不就行了。”
陈卫东喘了口气,摆摆手:“沈校长找你,好事。”
“好事?”徐大志挑眉。他太熟悉这种开场白了——在大学里,“好事”通常意味着“麻烦事”。上学期陈老师也说有“好事”,结果是让他给新生做创业讲座,一口气讲了四场。
“真是好事。”陈卫东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上去就知道了,校长等着呢。”
两人走进行政楼,冷气扑面而来。徐大志松了松领带,心里却在盘算:最近集团公司扩张,正在谈新一轮融资,该不会是学校想掺一脚?或者是又有哪个领导想安排亲戚进集团公司?
电梯停在六楼,校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陈卫东敲了敲门,里面传来沈仲文校长浑厚的声音:“进来。”
沈校长今年五十多岁,头发花白但梳理得一丝不苟,眼镜后面是一双总能看透人心的眼睛。他正站在窗前,俯瞰着校园。见徐大志进来,转过身,脸上露出标志性的温和笑容。
“大志来了,坐。”沈校长指了指沙发,“喝点什么?茶还是咖啡?”
“白开水就行,谢谢校长。”徐大志保持着礼貌的微笑,心里却打起鼓来。这架势,不像小事。
陈卫东倒了水,自己也坐下。办公室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空调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大志啊,”沈校长终于开口,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你今年大三了吧?”
“下学期就大四了。”
“时间真快。”沈校长感慨道,“我记得你大一刚进来时,还在宿舍里卖书。后来做指导同学卖书,再后来成立那个……‘世界通营销公司’,现在做得风生水起啊。”
徐大志谦虚地笑了笑:“都是学校培养得好,老师们指导得好。”
“哎,谦虚是美德,但过度谦虚就是虚伪了。”沈校长摆摆手,“你那公司现在估值多少了?听说最近又在谈融资?”
果然来了。徐大志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还在谈,没定数。小打小闹而已。”
“三千万的‘小打小闹’?”沈校长笑了,“那我这校长也是‘小打小闹’了。”
徐大志一时语塞。沈校长消息这么灵通?这融资谈判可是保密进行的。
“别紧张。”沈校长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是你们投资方之一的王总,是我老同学,前些天吃饭时提了一句。”
原来如此。徐大志松了口气,但随即又警惕起来——特意提到这层关系,接下来要谈的事情恐怕不简单。
沈校长喝了口茶,缓缓说道:“学生会主席马东,你知道吧?”
“知道,马学长很优秀。”徐大志点头。实际上他和马东打过几次交道,印象不错,是个实干型的人。
“他大四了,要去实习,准备毕业事宜。”沈校长放下茶杯,“学生会主席这个位置,九月份就得换人。”
徐大志隐约猜到什么,心跳不禁加快。
“我和几位领导商量了一下,”沈校长看着他的眼睛,“想请你接任学生会主席。”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徐大志愣了两秒,才不确定地问:“我?校长,我经常……”
“经常逃课,我知道。”沈校长接过话头,笑了,“你创业嘛,情有可原。而且你的成绩也没落下,科科都在良好以上,这说明你会合理安排时间。”
“但是学生会主席事务繁忙,我集团公司那边……”
“这正是我们要谈的。”陈卫东插话道,“沈校长考虑到了你的实际情况,所以有个特别的安排。”
沈校长点点头:“你不用亲力亲为所有事务。我们会给你配一个得力的助手——初步考虑是宣传部的李婷婷同学,她很能干,能处理日常事务。你只需要把握总方向,关键时刻出面,每月开一次例会就行。”
徐大志大脑飞速运转。名誉职位,实际工作有人代劳,这听起来不错。但沈校长为什么要给他这个“特权”?
“当然,也不是完全没有要求。”沈校长话锋一转,“首先,你那一百万的扶贫基金捐款,我们很感谢。这笔钱会用在刀刃上,帮助真正需要帮助的学生。”
原来如此。徐大志暗暗点头。上个学期他以集团公司名义向母校捐了一百万,设立“世界通扶贫基金”,当时没想太多,只是觉得该回馈母校。现在看来,这份回馈带来了意外回报。
“其次,”沈校长继续说,“你们公司发展快,需要人才。学校希望你能适当安排一些校友到集团实习,积累经验。特别是本地学生,毕业后如果想留在家乡发展,你能给些机会最好。”
“这个自然。”徐大志点头,“我们集团公司本来就有校友优先的政策。”
“还有一点,”陈卫东补充道,“有些学习特别优秀的校友,可能志不在企业,而是想进省市的相关单位。你在本地人脉广,如果方便的话,可以帮忙牵线搭桥。”
徐大志明白了。这是一个交换——他得到学生会主席的头衔和学校的全力支持,学校则通过他为学生争取更多实习就业机会,特别是体制内的渠道。双赢。
“另外,学生会主席这个身份,对你集团公司也有好处。”沈校长意味深长地说,“‘兴州大学学生会主席创办的企业’,这个名头在对外宣传、政府合作、甚至融资时,都是一种信用背书。”
这一点徐大志倒没想到。他仔细一琢磨,确实如此。在大学圈子里,学生会主席代表的不仅仅是能力,更是一种认可。有了这个身份,以后和政府部门打交道、参加各种创业比赛、甚至面对媒体时,都会多一层光环。
“怎么样?考虑考虑?”沈校长问。
第989章 橄榄枝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鸣。
徐大志没有立刻回答沈校长的提议。他转过身,望向窗外那片被八月骄阳炙烤着的校园。梧桐树的叶子蔫蔫地垂着,知了声嘶力竭。几个学生抱着书本匆匆走过林荫道,影子在滚烫的地面上拉得很长。
三年前,他也是其中一员。
那时他刚考上兴州大学,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背着一个旧书包,口袋里揣着暑假打工攒下的几千块钱,还有一颗不知天高地厚的心。他记得报到那天,也是这样的热,汗水把录取通知书都浸湿了一角。
“徐同学?”
陈卫东老师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徐大志转回身,看着眼前这两位——沈校长笑容和煦,眼镜片后的目光却锐利;陈老师则略显紧张,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
“我需要做什么具体工作?”徐大志问得直接。
这个问题让陈卫东松了口气,他身体前倾,语速加快:“主要就是把握方向!学生会的重大决策你拍板,大型活动你出席,对外代表学生会形象。至于日常事务——”他特意加重语气,“李婷婷会处理,她很有经验,你完全可以放心。”
“李婷婷?”徐大志在记忆里搜索这个名字。
“宣传部的部长,大二了,新闻系的。”陈卫东解释道,“这姑娘能力很强,做事稳妥,连续多年拿了校级优秀学生干部奖。有她在,日常运作你根本不用操心。”
沈校长接过话头,笑容里多了几分深意:“大志啊,我们知道你忙。集团公司做到这个规模不容易,不能因为学校的事情耽误了正业。所以我们这个安排,是经过慎重考虑的。”
徐大志点点头,又问:“任期多久?”
“二年。到你毕业为止。”沈校长说,“实际上也就几个月而已,后年六月你就卸任了。”
几个月?
徐大志在心里盘算着。酒业集团刚完成A轮融资,估值已经过亿,接下来半年的重点是巩固市场、优化管理,而不是激进扩张。时间上,他每周确实能挤出几个小时。更重要的是——“学生会主席”这个头衔,在很多人眼里代表着可靠、有领导力、受认可。这对正在拓展政府合作和高校业务的公司来说,是个不错的背书。
但他还是有个疑问。
“沈校长,为什么选我?”徐大志看着校长的眼睛,“学校里能力强的学生不少,李婷婷既然这么优秀,为什么不直接让她接任?”
沈校长和陈卫东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个原因。”沈校长缓缓道,“第一,你为学校捐设的扶贫基金,实实在在地帮助了不少贫困生。这种回馈母校的情怀,我们希望让更多学生看到。第二——”他顿了顿,“学生会主席这个位置,不仅仅是管理学生活动,更是一个桥梁,连接在校生、校友和社会。你的创业经历、你的资源、你的人脉,能给学生带来课堂上学不到的东西。”
陈卫东补充道:“去年学生会搞创业大赛,经费紧张,拉不到赞助。如果你在,一个电话一签字可能就解决了。不少优秀毕业生找不到理想工作,如果你能帮忙引荐,就多一分力量……”
徐大志明白了。这是一个多方共赢的提议——学校得到一位有资源的主席,学生得到更多机会,他得到名誉和潜在的人脉拓展。而那位李婷婷,虽然名义上是“助手”,但实际掌握着日常运作,也获得了锻炼机会。
“李婷婷同学对这个安排……”徐大志试探着问。
“她完全同意。”陈卫东立刻说,“实际上,这个方案有一部分是她的建议。她说自己擅长执行,但缺乏你那样的视野和资源。你们俩搭档,是强强联合。”
徐大志有些意外。这个素未谋面的学妹,似乎比想象中更成熟。
他深吸一口气。空调冷气钻进肺里,让人清醒。窗外,一只麻雀落在窗台,歪着头朝里看,很快又被热气逼走了。
“既然校长和学校这么信任我,”徐大志站起身,伸出手,“我愿意试试。”
沈校长也站起来,握住他的手。沈校长的手掌温暖而有力:“不会让你失望的。大志,学校以你为荣。”
握手的时间比常规长了两秒。在这两秒里,徐大志看到沈校长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看来这位校长顶着不小的压力做这个决定。
离开校长办公室时,陈卫东送他到电梯口,低声说:“李婷婷那边,需要你们尽快见个面。她下午应该在宣传部办公室。”
“好,我正好现在有空。”
电梯门关上,徐大志看着镜面里自己的倒影。白衬衫,西装裤,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这身打扮还是为了见一个投资方准备的。而现在,他成了兴州大学的学生会主席。
命运这东西,真是有趣。
走出行政楼,热浪扑面而来,像一床厚重的棉被裹住全身。徐大志却觉得脚步轻快。他掏出手机,给蔡亮发了条微信:“蔡老师,醒了给我电话,有个消息跟你分享。”
想了想,他又补充一句,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对了,接下来几个月,你得习惯叫我‘徐主席’了。”
发完消息,他自己先笑了。八月底的阳光照在脸上,热辣辣的,就像胸腔里那股跃动的情绪。
车子缓缓驶出校门。等红灯时,他看向后视镜。兴州大学的校门在夕阳下泛着金光,“厚德博学,笃行致远”的校训清晰可见。三年前,他第一次走进这扇门时,是个交完学费就只剩八百块钱的穷学生。三年后,他将以学生会主席的身份站在这里。
手机震动了。
蔡亮的回复只有五个字:“徐主席?你喝多了?这才下午三点!”
徐大志笑着摇摇头,拨通了电话。
“喂,醒了吧?”他听到电话那头传来蔡亮迷迷糊糊的声音,“听我说,刚才沈校长找我……”
车子汇入车流,驶向市中心。而电话那头,蔡亮的声音从迷糊到清醒,从清醒到震惊。
“学生会主席?你?真的假的?”蔡亮的声音提高了八度。
背景里传来孙莉含糊的问话:“怎么了?谁啊?”
蔡亮捂住话筒,但徐大志还是隐约听到了那句:“徐大志要当兴州大学学生会主席了!”
接着是孙莉毫不掩饰的大笑:“徐董?那个大学二年逃了三分之二点九课的徐大志?学校领导是不是被热中暑了?”
徐大志笑着摇头,继续讲述刚才的经过。车窗外,城市在八月午后的热浪中微微扭曲。街边的冷饮店排着长队,自行车在人流中穿梭,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光。
而在城市的另一角,兴州大学宣传部办公室里,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正盯着电脑屏幕,眉头微皱。
“李部长,这份迎新方案你看……”一个干事递过来文件夹。
李婷婷接过,快速浏览:“预算这里不对。场地费去年是八百,今年怎么可能降到五百?你去后勤处再确认一下。”
“好的。”干事刚要离开,又被叫住。
“还有,”李婷婷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但严肃的脸,“跟外联部说,赞助商名单最晚明天给我。拖到下周就来不及做物料了。”
干事连连点头,快步离开。
李婷婷揉了揉太阳穴,看向窗外。她知道徐大志今天去见校长了。对于这位即将成为自己“上司”的学长,她心情复杂。一方面,她确实需要徐大志的资源和人脉;另一方面,她也听说过这位“逃课创业”的传奇人物——能力很强,但会不会很难合作?
手机亮了,是陈卫东老师的消息:“徐大志答应了。他说现在有空,想跟你见个面。你方便吗?”
李婷婷深吸一口气,回复:“方便。我在宣传部办公室等他。”
发完消息,她整理了一下桌上的文件,又对着手机屏幕理了理头发。窗外的蝉鸣突然高亢起来,像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会面伴奏。
与此同时,徐大志的车刚驶回兴州大学。他结束和蔡亮的通话,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
“宣传部办公室……”他默念着这个地点,锁上车门。
电梯缓缓上升,镜面里映出一个若有所思的年轻人。二年时间,他从宿舍里卖书起步,经历过被人赖账的危机,体验过差点发不出工资的焦虑,也享受过第一笔百万订单到账的喜悦。而现在,他又多了一个身份。
电梯门打开,热空气涌进来。徐大志迈步走向学生楼,忽然想起大一那年秋天,学生会招新的摊位就摆在楼前的广场上。当时他站在“宣传部”的牌子前犹豫了很久,最终因为要赶去批发市场进货而离开了。
如果他当时填了那张报名表,现在会怎样?
第990章 李婷婷
推开学生活动中心的玻璃门,冷气像一堵看不见的墙迎面扑来,徐大志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徐学长!”
前台传来一声惊呼,徐大志看是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胸前挂着学生会工作牌,此刻正从座位上站起来,脸上的表情像是见到了什么稀罕人物。
“啊,不……徐主席?”男生马上改口,有些局促地推了推眼镜。
消息传得真快。徐大志心里暗笑,这才过去不到一小时。
“还是叫学长吧,听着顺耳。”他温和地说,“宣传部办公室在哪儿?”
“三楼!右转最里面那间!”男生连忙指路,“门上贴了海报的就是!”
“谢谢。”
电梯正在维修的牌子斜靠在墙边,徐大志只能选择楼梯。台阶刚刷过漆,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化学气味。他的脚步很稳,一步两个台阶,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楼梯间回荡。
第三年了。
他想起大一那年,也是八月底,他第一次走进这栋楼。那时候他是来参加勤工助学岗位面试的。
而现在,他要去的不是某个岗位,而是整个学生会的核心部门之一。
二楼转角处,墙上贴着去年的校园十佳歌手大赛海报。照片里,一个男生在聚光灯下仰头歌唱,表情投入。徐大志记得那场比赛,他的公司赞助了一千块钱,换来了主持人念三遍“世界通集团赞助”的机会。那时候他坐在第三排,看着舞台上青春洋溢的表演,心里想的是这笔赞助能不能带来几个新鲜的力量。
楼梯继续向上。
脚步声在空旷中格外清晰。徐大志知道自己肩上的担子重了——不只是一个头衔,更是一份实实在在的责任。对学校,对那些即将共事的学生会干事,对那个据说能力很强的助手李婷婷。
还有,对那些即将踏入校园的新生们。
九月份,又会有上千张新鲜面孔涌进这座校园。他们带着憧憬,带着忐忑,也带着各自的故事。而这一次,他将以不同的身份迎接他们。
三楼到了。
右转,走廊很长。两侧的墙上贴满了各色海报:社团招新、学术讲座、志愿活动、体育比赛……五颜六色,层层叠叠,有的已经泛黄卷边,有的还崭新发亮。这是一所大学的呼吸,是青春留下的痕迹。
最里面的那扇门上,贴着一张设计简洁的海报——深蓝色背景,白色字体写着“宣传部”,右下角有一个小小的毛笔logo。门虚掩着,透出一线光亮。
徐大志正要敲门,里面传来一个女声,语速很快但吐字清晰:
“预算表我核对过了,印刷费这里有问题。两千份宣传册,按之前的报价应该是四百八,不是五百二十。你马上去跟印刷厂确认,如果是他们擅自提价,我们就换供应商。”
“可是李部长,印刷厂的张经理说纸张涨价了……”
“纸张行情我上周刚查过,铜版纸每吨只涨了五块,分摊到我们这两千份册子上,成本增加不超过三元。他涨了四十,这说不通。”
短暂的沉默。
“好,我这就去问。”
门被从里面拉开,一个瘦高个男生匆匆走出来,差点撞上徐大志。
“对不起对不起……”男生连连道歉,抬头看见徐大志,愣了一下,“徐学长?”
“没事,你去忙吧。”徐大志微笑。
男生抱着文件夹快步离开了。徐大志这才推开门。
宣传部办公室不大,约莫二十平米。三张办公桌呈L型摆放。墙壁上钉满了各种手绘的设计草图、活动照片和工作进度表。最引人注目的是白板上密密麻麻的时间线,从八月底一直排到十二月初,不同颜色的磁贴代表不同活动,旁边用马克笔写着负责人和截止日期。
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背对着门,正踮着脚整理文件柜顶层的资料。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听到开门声,她回过头来。
四目相对。
那一瞬间,徐大志脑海里闪过很多形容词——干练,清爽,眼神锐利,但并不咄咄逼人。她看起来比想象中年轻,大概一米六五的个子,马尾辫随着转身的动作轻轻晃动。
“徐学长你好。”女生放下手中的资料,快步走过来,伸出手,“我是李婷婷。很高兴能和你合作。”
她的手温暖干燥,握手的力度恰到好处,既不敷衍也不过分用力。
“你好,我是徐大志。”他松开手,环顾四周,“你们挺忙的。”
“迎新季嘛,每年这时候都这样。”李婷婷笑了笑,露出一颗小小的虎牙,这让她严肃的表情柔和了许多,“学长坐,我给你倒杯水。”
她走到饮水机旁,动作麻利地接水。徐大志趁机打量这个房间——虽然堆满资料,但井井有条。每张桌子上的文件夹都贴着标签,按颜色分类。白板上的时间线虽然复杂,但一眼就能看出重点。窗台上的绿植长得很好,叶片油亮。
“你的办公室很整洁。”他说。
“乱中有序。”李婷婷把水杯放在他面前的桌上,拉过一把椅子坐下,“陈老师应该跟你说过了,接下来几个月,我会负责学生会的日常运作。你只需要在重大决策上把关,其他的交给我就行。”
开门见山,不绕弯子。徐大志喜欢这种风格。
“陈老师确实这么说了。”他点点头,“不过我有个问题——你为什么同意这个安排?以你的能力,完全可以竞选主席。”
李婷婷没有马上回答。她看向窗外,八月的阳光透过玻璃,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操场上,几个学生在踢足球,呼喊声隐隐传来。
“两个原因。”她转回头,直视徐大志的眼睛,“第一,我擅长执行,但缺乏战略眼光。你创业两年多,公司就能做到这个规模,你的视野和经验是我没有的。第二——”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学生会需要资源。去年我们办创业大赛,预算是五千,最后只拉到两千赞助,很多环节不得不砍掉。前年想做贫困生职业技能培训,因为找不到合适的讲师,最后不了了之。你有资源,有人脉,这是学生会最需要的。”
坦诚得令人意外。徐大志端起水杯,水温刚好。
“所以我们是互补关系。”他说。
“对。”李婷婷点头,“你提供方向和资源,我负责落地和执行。这样效率最高,对学生会的运作也最有利。”
“听起来很合理。”徐大志笑了,“不过我得说清楚,集团公司那边确实很忙,我不可能每天来办公室。”
“我明白。”李婷婷从桌上拿起一张纸递给他,“这是我做的沟通方案。每周一晚上七点,我们学生会会会议半小时,布置当周重点。紧急事项随时电话。每月第一个周五,你参加学生会例会。重大活动提前两周通知你,你看行程安排决定是否出席。”
纸上是一个详细的日程表,时间、内容、负责人一目了然。
“你准备了多久?”徐大志有些惊讶。
“从陈老师上周第一次跟我提这个想法开始。”李婷婷表情平静,“既然要合作,就要有清晰的规则。这样对我们双方都好。”
徐大志仔细浏览。表格做得专业,考虑周全,甚至预留了突发情况的处理流程。这个女生比他想象中更成熟。
“我没意见。”他把纸张还了回去,“就按这个来。”
“好。”李婷婷点了点头,“那我现在说一下近期重点工作。九月最重要的三件事:迎新、招新、开学典礼。迎新方案我已经做好了,招新流程需要你过目,开学典礼的话——”
她抬头看他:“沈校长希望你在开学典礼上作为学生代表发言。”
徐大志手一顿:“我?”
“对。”李婷婷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创业学长寄语新生’,这个主题很有看点。发言稿我可以准备初稿,但需要你提供一些个人经历和感悟。”
徐大志靠在椅背上。开学典礼,上千名新生和家长,还有校领导、媒体……这确实是个大场面。
“什么时候?”
“九月八号,上午九点。”李婷婷调出日历,“还有十二天。”
十二天。徐大志在心里盘算着行程。那周原本要去广深城一趟,看来得改期了。
“稿子什么时候要?”
“初稿这周五给我,这样还有时间修改。”李婷婷说,“内容上,我希望你能分享三点:第一,大学如何平衡学业和实践;第二,创业过程中的关键转折;第三,给新生的建议。每点五分钟左右,总共十五分钟。”
专业得像在布置项目任务。徐大志忍不住笑了:“你以前是不是做过项目经理?”
第991章 学长还有什么想问的?
李婷婷说完那句话,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弯了弯。这次的微笑比之前自然多了,像是冰封的湖面终于裂开一道缝隙,透出底下流动的春水。
“暑假在广告公司待了两个月。”她又补充一句,声音轻快了些,“学长还有什么想问的?”
徐大志靠回椅背,指尖轻轻敲着桌面。办公室里那台空调嗡嗡作响,冷气从头顶吹下来,却吹不散八月下午那股子闷热。窗外的阳光开始斜了,金色的光束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地板上划出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
突然之间,整栋楼安静下来。
然后,远远地,铃声从教学区那边飘过来——叮铃铃,叮铃铃,清脆又悠长。那是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虽然现在是暑假,学校这套老旧的自动打铃系统却还忠实地执行着它的使命。
徐大志忽然想起什么,笑了:“这铃声跟我大一时候一模一样。”
“是啊,”李婷婷也侧耳听着,“听说这套系统用了十几年了,教导处一直舍不得换。”
铃声渐渐停歇,余韵还在空气里震颤。
“暂时没别的问题了。”徐大志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摩擦出轻微的声响,“这样,周五之前,我把开学典礼的发言稿发给你,你帮我看看。”
“好,没问题。”李婷婷跟着站起来,下意识地理了理裙摆,“我送送你。”
“别客气,你忙你的。”徐大志摆摆手,走到门口时又停下脚步,转身看她,“对了,以后别叫主席了,叫学长就行。咱们现在是搭档,太正式了反而别扭。”
李婷婷明显愣了一下,眼睛眨了眨,然后才点头:“那学长也别叫我李部长了。”
“行,学妹。”徐大志笑起来,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
他拉开门,走廊里的喧闹声瞬间涌了进来。
门外完全是另一个世界。
几个男生抱着半人高的纸箱小跑着经过,箱子里不知道装着什么,哐当哐当地响。两个女生背靠着墙,一个举着手机,另一个正对着屏幕练习什么台词,表情夸张。更远处,有人拖着折叠桌,铁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徐大志侧身让过那几位搬箱子的同学,刚要走,突然听见一声惊呼——
“啊!小心!”
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女生抱着一大摞海报冲过来,速度快得刹不住脚。徐大志还没来得及完全躲开,两人就撞了个满怀。
哗啦!
海报雪花般散了一地。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女生连声道歉,脸涨得通红,慌忙蹲下身去捡。
徐大志也蹲下来帮忙。海报印刷得很精致,是学生社团的招新宣传——漫画社的,上面画着精致的二次元人物,色彩鲜艳。
“漫画社的?”他随口问,把捡起的几张整理好递过去。
“嗯!学长有兴趣吗?”女生眼睛一亮,随即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啊,对不起,我太冒失了……”
“没事。”徐大志站起身,“下次走路看着点,这么急干什么?”
“部长催着要贴出去……”女生小声嘀咕,抱起那摞海报,鞠了一躬,“谢谢学长!”
看着她小跑着离开的背影,徐大志摇摇头,继续往楼梯口走。
经过一扇半开的门时,他听见里面传来激烈的争论声。探头一看,是学术部的办公室。白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几个学生正围在桌前,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激动地比划着:
“迎新晚会不能只搞唱歌跳舞,咱们得有点深度!我建议加个学术沙龙环节……”
“得了吧,谁开学想看这个?”另一个短发女生反驳,“要我说,弄个露天电影都比这强!”
徐大志笑了笑,没进去打扰。
再往前走几步,吉他声从另一间房里飘出来。有人在弹唱,声音青涩却真诚:
“七月的风,八月的雨,卑微的我喜欢遥远的你……”
他驻足听了几秒,然后继续往前走。
这就是学生会。这就是大学生活。嘈杂,混乱,却又充满生气。
楼梯间的窗户大开着,傍晚的风吹进来,带着白日暑气消退后的微凉。徐大志走到窗边,手撑在窗台上,望向窗外的校园。
梧桐树的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横跨了整个主干道。图书馆的灯已经亮起来了,一格一格的窗户透出暖黄色的光。操场上,还有几个学生在跑步,红色的跑道在暮色中显得格外鲜艳。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掏出来一看,是蔡亮发来的微信:“徐大主席,晚上聚聚?孙莉说要当面‘审问’你,关于你突然杀回学生会的八卦。”
徐大志笑出声,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打字:“行啊,你家附近老台门酒店,七点。”
发完消息,他却没有立刻离开。鬼使神差地,他转过头,看向三楼走廊的另一头。
宣传部办公室的门还开着。
透过门上的玻璃,他能看见李婷婷的身影。她又回到了那个高高的文件柜前,踮着脚尖,伸手去够最上面一层的文件夹。夕阳从她身后的窗户照进来,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金边。她的马尾辫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发梢在光线里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就那么踮着脚,努力去够,身影在逆光中有些单薄,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倔强。
徐大志看了几秒钟,然后转身下了楼。
楼梯间里回荡着他的脚步声。
走到二楼时,他碰见了熟人——文艺部的部长陈悦,也是大三的一个烫着大波浪卷发的女生,正指挥着几个人搬一架电子琴。
“哟,徐大主席!”陈悦眼尖,先看见了他,“听说你来就任了?真的假的?”
“真的。”徐大志停下脚步,“刚去宣传部开了个会。”
“啧啧,你这履历够传奇的啊。”陈悦凑近些,压低声音,“哎,说真的,你那个事业怎么样了?怎么突然想来学生会做主席了呢?”
“说来话长。”徐大志笑笑,避重就轻,“以后有空聊,你们这是要排练?”
“对啊,迎新晚会的节目。”陈悦挥挥手,“忙死了,八月底就得初审,现在连节目单都没定下来。”
简单寒暄几句,徐大志继续下楼。
走出学生会大楼时,傍晚的风扑面而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暑气已经散了大半,天空是那种夏日特有的、渐变的蓝紫色,西边的云彩被夕阳染成橘红。
他沿着梧桐道慢慢走,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回放着刚才的画面。
李婷婷踮脚够文件的样子。
她第一次笑起来时,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
她说“在广告公司实习过两个月”时,眼睛里闪过的光。
还有那句“学长还有什么问题吗?”——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像是等待老师批改作业的学生。
徐大志忽然想起两年前。
那时候他大一刚报到后,就去忙着创业项目,学生会?社团活动?对他来说那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
他错过了迎新晚会,错过了社团招新,错过了校运会,错过了所有那些被称为“大学必修课”的集体记忆。
室友曾经劝他:“大志,你这样不行啊,大学不只是去外面打工哦。”
他却总是摆摆手:“等有生活费了再说。”
第992章 一份人生阅历
八月傍晚的风,还带着白天的余温,懒洋洋地拂过校园。
徐大志想起前几天刚把车停稳在创业园区,手机就震了起来。瞥一眼屏幕——陈卫东老师。他愣了愣,这位已经好多天没联系他了。
“陈老师。”他接起来。
“大志啊,在忙吗?”陈卫东的声音透着股难得的亲切,“有件事想跟你商量商量。”
徐大志靠在驾驶座上,看着窗外自己的公司logo在夕阳下泛着金光。这两年,他逃课比上课多,公司从十多个人的小团队发展到一万多号人了,学校老师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您说。”
“学生会主席这学期缺人,”陈卫东顿了顿,“校领导和我都觉得,你最合适。”
徐大志差点笑出声。
“老师,我都大三了,公司这边——”
“我知道你忙,”陈卫东打断他,语气却更温和了,“但大志啊,你这几年光顾着往前冲,就没觉得在大学少了点什么?”
徐大志没说话。
“教室、宿舍、公司,三点一线,”陈卫东继续说,“可大学不只是这些地方。一群人一起办活动、熬通宵、吵吵闹闹把事情做成的感觉……你就当补上一课?学生会主席这个身份,也是一份人生阅历嘛。”
电话挂断后,徐大志在车里坐了十分钟。
补课?人生阅历?
他嗤笑一声,发动车子准备回公司加班。可方向盘打了半圈,又转了回去。
那群学生会的人是什么样子来着?他大一时参加过两次例会,印象里就是一群人在教室里争来吵去,为了什么迎新晚会的节目顺序能讨论两小时。
幼稚。浪费时间。
但鬼使神差地,三天后,他还是给陈卫东发了条短信:“我试试。”
当徐大志站在食堂门口,看着那条短信,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手机又响了。
“徐董!到哪儿了?”孙莉的大嗓门炸开,“我和老蔡要饿成照片了!”
“十分钟。”
“快点啊!老蔡已经偷吃三碟花生米了,再不来连盘子都要啃了!”
徐大志笑着挂断,抬脚要走,却顿住了。
他转过身。
学生会大楼就在路口斜对面,一座红砖老楼,藏在几棵大梧桐后面。三楼最右边那扇窗户还亮着——那是宣传部办公室。
下午他刚去过。
推开门时,办公室里只有一个人。
女生背对着门站在资料柜前,马尾辫松松地扎着,白衬衫的袖子卷到小臂。听见声音,她转过身来,手里还抱着一叠文件。
“请问找谁?”她问。声音清澈,眼睛很亮。
“我是徐大志。陈老师应该说过——”
“哦,主席。”她点点头,把文件放下,走过来伸出手,“李婷婷,宣传部代理部长。”
握手时,徐大志注意到她指尖有淡淡的墨水印,右手虎口处还有个刚结痂的小伤口。
“在整理招新材料?”他瞥见桌上摊开的册子。
“嗯,暑假前有些没归档。”李婷婷侧身让他看,“这些是上学年的活动记录,这些是往年招新的数据对比——主席要看看吗?”
“叫我学长就行。”徐大志随手翻了翻,有些意外。资料整理得极其细致,连三年前的一次校园歌手大赛的海报样稿都还留着。
“留着这些旧稿子做什么?”
“有时候需要参考设计思路,”李婷婷说,“而且……这些都是学生时代的东西,扔了可惜。”
说这话时,她微微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客套的笑,是真的觉得“可惜”的那种表情。
徐大志多看了她一眼。
传闻中宣传部有位“冰山小美人”,做事一丝不苟,但不太好接近。现在看来……至少工作是真认真。
“周五前能把开学典礼的发言稿初稿给我吗?”他问。
“可以。”李婷婷顿了顿,“不过学长,往年主席的发言稿都是自己写,宣传部只负责润色和排版。”
徐大志挑眉:“今年破个例。你写初稿,我来改——毕竟你更了解学生喜欢听什么。”
李婷婷看了他两秒,点头:“好。”
路灯“啪”一声亮起来,昏黄的光晕染开暮色。
徐大志收回目光,转身朝停车场走去。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三楼那扇亮着的窗户后,李婷婷刚好合上最后一本档案册。
她揉了揉脖子,走到窗边。
楼下梧桐道上,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拉开车门——是下午见过的那位新主席。她看着他坐进车里,引擎声隐隐传来,车子拐出校门,汇入街上的车流。
手机震了震。
妈妈发来的短信:“婷婷,吃晚饭了吗?别又忙得忘了。”
“这就去。”她回复。
发送完毕,她又看了眼窗外。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橘红,夏日白昼长,都快七点了,天色才渐渐暗下来。
八月的晚风从窗口溜进来,暖融融的,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她关灯,锁门。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一声,一声,莫名让人觉得安静。
到了一楼,值班的王保安正提着热水壶准备泡茶。
“李部长才走啊?”
“嗯,弄完招新材料了。”她笑笑,“王叔辛苦。”
“你们才辛苦哟,”王叔摆摆手,“暑假还天天来。对了,听说新主席定了?”
“下午见过了。”
“怎么样?好相处不?”
李婷婷想了想:“……感觉和以前的主席不太一样。”
怎么不一样?她一时也说不上来。没有架子是真的,但也不是那种刻意亲和——更像是一种……平等的疏离感。好像他来学生会,就真的只是来“补课”的。
走到楼外,她深吸一口气。
远处食堂灯火通明,人影憧憧。她摸摸肚子,确实饿了。
从包里掏出耳机戴上,随机播放。轻快的吉他前奏流出来,是严大成的《人生浪费指南》:
“等一个自然而然的晴天,我想要带你去海边……”
她跟着哼了两句,脚步轻快起来。
八月的风吹起她的马尾,裙摆摇曳。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得几乎要碰到路尽头的拐角。
而她不知道的是,拐角那家叫“聚贤楼”的酒馆二楼包厢里,关于她的讨论才刚刚开始。
“所以呢?见到那位传说中的李美女了吗?”
孙莉眼睛发亮,整个人几乎要趴到桌上。
徐大志慢条斯理地倒了杯茶:“见了。”
“然后呢?”
“约了周五交稿。”
“就这?”孙莉夸张地垮下肩膀,“徐大志,你这人活得真没劲!我可听说了,人家可是兴州大学公认的才女加美女,你就跟人家谈工作?”
蔡亮在旁边猛点头,嘴里还塞着半块口水鸡:“就、就是!我都听说了,李婷婷做事特别认真,去年校庆那本纪念册就是她主编的,好看得不得了!而且人长得——唔!”
徐大志夹了块排骨塞进他嘴里:“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孙莉却不罢休,托着下巴凑近:“说真的,你为什么突然答应去学生会啊?不忙了?”
徐大志顿了顿。
为什么?
第993章 天大的事也不过如此
徐大志那句“大学确实不只教室和公司”说出口后,包厢里安静了两秒。
孙莉眨了眨眼,像看外星人似的盯着他:“徐董,你被附体了?”
蔡亮在旁配合地做了个驱魔手势:“何方妖孽,速速现形!”
“滚蛋。”徐大志笑骂着踹了他椅子一脚,可心里那股莫名的情绪却挥之不去。
他看向窗外。街灯把整条街染成暖黄色,对面商铺的霓虹招牌闪烁不定。这座城市从不缺热闹——车流声、人声、远处广场舞的音乐隐隐约约传来,混杂成夏夜独有的背景音。
一切都和昨天、前天、大前天没什么两样。
公司里那些没处理完的合同还在等他,下周的投资人会议要准备材料,新项目的测评……这些才是他生活的常态。
可下午推开那扇办公室门时,有什么东西确实不一样了。
不是李婷婷这个人——虽然她确实和传闻中不太一样。不是那些堆得整整齐齐的档案——虽然那些泛黄的纸张让他心里某个角落动了一下。
是那种……氛围。
安静、陈旧,带着纸张和墨水的味道。墙上贴着一张褪了色的海报,是五年前的校园歌手大赛,海报上的歌手现在已经毕业四年了。窗台上的绿萝长得茂盛,叶子都快垂到地上了,显然有人经常浇水。
那是一个和他熟悉的世界完全不同的地方。
“所以你到底为什么答应啊?”孙莉不死心地追问。
徐大志夹了块清蒸鱼,鱼肉嫩滑,酱汁调得刚刚好。这家店他从大一开始吃,老板都认识他们了,每次来都会送碟花生米。
“真就是陈老师那几句话。”他慢慢说,“他说我缺了点什么。我想了三天,发现自己居然反驳不了。”
“缺什么?缺觉?缺钱?缺女朋友?”蔡亮掰着手指头数,“我们集团今年估值都涨了三轮了吧?”
“不是那些。”徐大志放下筷子,“你们记不记得大一那年,我们为了迎新晚会的话剧,在活动室熬了三个通宵?”
蔡亮眼睛一亮:“记得!你——你当时是后台打杂的!”
“对。”徐大志笑了,“最后演出成功,庆功宴上大家都喝醉了,抱在一起哭。那时候觉得,天大的事也不过如此。”
包厢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喧嚣似乎远了点。
“后来我开公司,”徐大志继续说,“通宵更多,庆功宴也开,合作方夸一句我能高兴半天。但那种感觉……不一样了。”
他说不清楚哪里不一样。就像同样是一块糖,五岁时吃到的那种甜,和二十五岁时吃到的,终究不是一回事。
“所以你真是去补课的?”孙莉托着下巴,“补什么?大学生活体验课?”
“算是吧。”徐大志举起茶杯,“就当给自己放个假,换个活法试试。”
三个人碰了杯。
茶水微苦,回味却甘。
菜陆续上齐。水煮肉片的红油亮晶晶的,麻婆豆腐冒着热气,蒜蓉青菜碧绿碧绿的。都是老样子。
话题也慢慢转开。
徐大志笑着听他们斗嘴,思绪却时不时飘走。
飘到下午那间办公室。
李婷婷转身时,马尾辫在空中划了个小小的弧度。她手指上的墨水印是蓝色的,虎口那个伤口结的痂是暗红色的。资料柜最上层有个歪了的文件夹,她踮脚去扶,白衬衫的后摆从牛仔裤里溜出来一角。
这些细节莫名其妙地留在脑子里。
还有她说到“学生时代的东西,扔了可惜”时的表情。
“对了,”孙莉突然打断他的走神,“我们在大学忙的时候听说,开学后周五晚上,有个暑期分享会,你要不要去露个脸?现在好多大一、大二的学弟学妹把你当偶像呢,说你是‘创业神话’。”
“神话?”徐大志自嘲地笑了笑,“哪有什么神话……”
“不去?”
“再看吧。”他敷衍道。这种分享会他参加过几次,无非是讲些励志故事,回答些不痛不痒的问题。没意思。
他夹了块鱼,鱼肉在嘴里化开。
却突然想起李婷婷办公室窗台上那盆绿萝——叶子那么绿,绿得几乎要滴出水来。在这个大部分学生都离校的暑假,那盆植物被照顾得很好。
她经常去办公室吗?暑假留在学校做什么?整理那些旧档案,真的只是工作需要?
“想什么呢?”孙莉在他眼前晃晃手,“鱼里有刺?”
“没什么。”徐大志收回思绪,“就是觉得……也许陈老师说得对。”
“什么说得对?”
“大学确实不只教室和公司。”他顿了顿,“还有活动室、档案室、窗台上的绿萝、三年前的海报。”
孙莉眨了眨眼,忽然笑了,笑容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哇,我们徐董这是要回归校园生活,寻找失落的青春了?”
徐大志没接话,只是举杯和她碰了碰。
叮的一声,很轻。
窗外,夜色已经浓得化不开了。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着,像谁不小心打翻了一盒星星,散得到处都是。有的聚成一片——那是商圈;有的疏疏落落——那是老小区;有的连成一条线——那是主干道。
而在这片灯海的某一处,李婷婷刚刚刷开宿舍楼的门禁。
“回来啦?”宿管阿姨从值班室探头,“又这么晚。”
“嗯,弄点资料。”李婷婷笑笑,走上楼梯。
耳机里的歌已经换了一首,从轻快的流行乐换成了舒缓的钢琴曲,是久石让的《夏天》。旋律像流水,凉丝丝的,冲淡了夏夜的闷热。
她走到三楼转角处的窗前,无意中往外看了一眼。
校园静悄悄的。路灯在梧桐叶间投下斑驳的光影,风吹过时,那些光斑就晃动起来,像水底的涟漪。
她想起了徐大志,一个传奇。
大一时就组营销公司,大二一路开挂,现在公司估值已经过亿了。学校里到处是他的传说:逃课但从不挂科,集团做大了还坚持每天上班,还回来考试……
和她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她呢?按部就班地上课、考试,大二进了宣传部,从干事做到副部长,今年老部长毕业了,她暂时顶着。暑假经常来学校,一半是为了整理档案,一半是因为家里近,来回方便。
两个本该毫无交集的人。
可下午他就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翻着那些旧海报,问:“留着这些做什么?”
他的手指修长,指甲剪得很干净,手腕上戴着一块看起来不便宜但款式简洁的表。说话时眼睛会看着对方,不是那种迫人的注视,就是很自然地……看着。
还有最后那句:“以后不用叫我主席,叫我学长就行。”
李婷婷摘下耳机。
夏夜的虫鸣声一下子涌进来,叽叽喳喳的,吵得人心乱。
她忽然有点好奇——这位“不一样”的主席,到底会把学生会带成什么样子?会像前几任那样,开会时滔滔不绝,活动时不见人影吗?还是会真的做点什么?
手机在这时震了震。
她掏出来看,是妈妈发来的第二条消息:“记得吃晚饭,要不要回家来吃?”
她正要回复,又一条新消息跳出来。
是徐大志。
“学妹,发言稿的提纲,明天发我看看?”
李婷婷愣了一秒,赶紧打字:“好的,我明早中午前整理好发您。”
发送。
没多久,对方又发来一条:“辛苦了。”
她盯着这六个字看了好一会儿。
不是“好的”,不是“收到”,不是那些公事公办的回复。是……带着点温度的。
李婷婷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她回复:“不辛苦,学长。”
然后收起手机,继续上楼。脚步声在安静的楼道里回响,嗒,嗒,嗒。
走到四楼宿舍门口时,她又回头看了一眼窗外。
而此刻,酒馆包厢里,徐大志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句“不辛苦,学长”,手指在屏幕上方悬停了几秒。
最后他只是锁了屏,把手机倒扣在桌上。
“徐董这么忙啊……”孙莉敏锐地看了他一眼。
她没说完,但徐大志知道她在想什么。
可当他把最后一口茶喝完,看向窗外那片璀璨的灯火时,心里却有个小小的声音说:也许,从这个夏天开始,可以试着不一样一点。
窗外的八月晚风,温柔地吹过城市的大街小巷。
它吹过酒馆半开的窗户,吹过宿舍楼安静的走廊,吹过创业园区那扇亮着的窗,吹过档案室里泛黄的纸张。
谁也不知道,在这个看似平常的夏夜,有些东西已经悄悄生了根。
那些即将到来的相遇,即将发生的改变,都像暗流般在平静的表面下缓缓汇聚、积蓄力量。
只等九月开学,钟声敲响,一切便会汹涌而来,无可阻挡。
而此刻,他们只是站在各自的灯火里,一个刚刚走出酒馆,抬头看了眼星空;一个刚刚打开宿舍的灯,准备继续工作。
浑然不觉地,走向那个即将被命运照亮的交点。
夜还很长。
夏天也是。
第994章 目标根本不是混张文凭
九月初的兴州大学,暑气还没散尽,梧桐叶子绿得发亮,蝉声一阵高过一阵。校门口挂着“欢迎新同学”的红横幅,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徐大志站在门前,深吸了一口气——这场景,熟悉得让人恍惚。
他忙着布局自己的商业版图,学校这边反倒成了“副业”。
“徐大志!”
刚踏进管理学院大楼,就听见有人喊他。声音清脆,带着几分雀跃。
徐大志转头,看见柳慧芳从走廊那头快步走来。她剪了短发,比记忆中更利落,白衬衫配牛仔裤,手里抱着一叠表格。
“你可算来了,”柳慧芳走到跟前,眼睛弯成月牙,“班里同学都等着见你呢。”
“等我?”徐大志笑了笑,“我又不是什么明星。”
“怎么不是?”旁边又冒出一个声音,张小美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推了推眼镜,“咱们班去年综合测评第一,学生会新任主席,集团老总——你这头衔比明星还多。”
说话间,走廊里已经聚了好几个人。体育委员李伟东人高马大,往那儿一站就占半边道;章卫国和斯金文勾肩搭背,笑得有点贼兮兮的;刘海军倒是稳重,只是站在旁边,眼神里透着好奇。
“大志,听说你暑假又开新公司了?”李伟东嗓门大,引得周围新生纷纷侧目。
“就是搞了点投资,”徐大志轻描淡写,“小打小闹。”
“小打小闹?”刘海军挤眉弄眼,“我表姐在税务局,说你们集团今年纳税能进市里前十!”
这消息倒是让徐大志有点意外,他确实在知道自己纳税情况,但没想到消息传得这么快。
人群越围越紧,你一言我一语。徐大志余光瞥见,黄明和刘文清几个人站在外围,想挤进来又不好意思,表情有些尴尬。他心里一动——前世这两人跟他关系倒不错,后来各奔东西,这辈子倒可以换个相处方式。
“这样吧,”徐大志提高声音,“中午我请客,咱们班一起聚聚。地方你们挑。”
“噢——”一阵欢呼。
就在这时,走廊那头传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围着的同学像听到什么信号,瞬间散开。徐大志抬头,看见辅导员姚小霞正走过来。
姚老师四十不到,戴一副眼镜,永远穿着得体的套装。她走到徐大志面前,打量了他两眼:“徐同学,来我办公室一趟。”
办公室里开着空调,凉飕飕的。姚小霞让徐大志坐下,自己则走到窗边,给一盆绿萝浇了点水。
“徐同学,”她转过身,靠在办公桌边,“你这学期什么打算?”
“老师,我会尽量平衡——”
“尽量?”姚小霞打断他,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你上学期缺课太多了,虽然考试都过了,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徐大志沉默。他没法说,这些课程他以前就学过。重生回来,他的目标根本不是混张文凭。
“我知道你忙,”姚小霞走回座位,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学生会主席的任命已经下来了,这是荣誉,也是责任。你不能只挂个名。”
“我明白。”徐大志点头。
“还有,”姚小霞看着他,眼神里有些别的东西,“你公司做大了,是好事。但树大招风,学校里已经有些议论。你处理好和同学的关系,别让人觉得你高高在上。”
这话说得含蓄,但徐大志听懂了。刚才黄明那几个人的表情,他现在想起来,确实有点微妙。
“谢谢老师提醒。”他诚恳地说。
“去吧,”姚小霞摆摆手,“记住,学生的本分是学习。知识这东西,多掌握一些总有好处的。”
徐大志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姚小霞又补了一句:“对了,下周学生会要纳新,你上点心能招就多招几个班里同学。”
学生会办公楼在校园西侧,一栋小楼,外墙爬满爬山虎。徐大志上楼,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激烈的讨论声。
推门进去,会议室里坐着七八个人。李婷婷站在白板前,正用马克笔写着什么。听见动静,她转过头,马尾辫在空中划了个弧线。
“哟,主席大人终于驾到了。”她语气调侃,眼里却带着笑。
会议室里其他人都看过来。徐大志认出来,这几个都是学生会的骨干,前世跟他们打交道可不多。只是现在,在这些人眼里,他还是个“空降”的主席。
“抱歉,来晚了。”徐大志自然地走到主位坐下,“说到哪儿了?”
“纳新方案,”李婷婷把白板笔一放,坐回座位,“今年报名人数比去年多了一倍,但面试流程还是老样子。我觉得得改改。”
“怎么改?”
“增加实务环节,”李婷婷显然早有准备,“比如宣传部,不能光问会不会写稿,得现场出题。外联部得模拟拉赞助。咱们学生会又不是养老院,得招能干活的。”
几个部长低声议论起来。徐大志看着李婷婷——这姑娘前世后来好像进了新华社南都分社,果然现在就能看出锋芒。
“可以,”他点头,“你拟个详细方案,下周执行。”
“还有,”李婷婷接着说,“迎新晚会今年得大办。去年太寒酸了,几个赞助商都没谈下来。”
“赞助我来想办法。”徐大志说。
这话一出,会议室安静了一瞬。几个部长交换眼色,意思很明显——看,主席又要用他的“资源”了。
徐大志假装没看见,继续讨论其他事项。其实他心里清楚,学生会这些人对他感情复杂。一方面佩服他的能力,一方面又觉得他是靠“外挂”。这种平衡,他得小心维持。
会议开了快两小时,终于把近期工作理顺。徐大志刚松口气,手机震动起来。
是个陌生号码。他走到窗边接通:“喂?”
“徐总,我是集团办公室林晓雨。”电话那头是个年轻女声,语速很快,“周戎副书记下午三点到访,邹总说您最好回来一趟。”
周戎?徐大志心里一紧。不知这位南都市的副书记,找他啥事呀?
“知道了,”他看了眼手表,已经快十点,“我两点前到。”
挂了电话,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着他。徐大志苦笑:“抱歉,集团有点急事。”
“理解理解,”外联部长张武安打圆场,“徐主席日理万机嘛。”
这话听起来有点怪,但徐大志没时间细想。他跟李婷婷简单交代了几句,匆匆下楼。
走到楼下,发现班里十几个同学已经在等着了。柳慧芳迎上来:“说好请客的,想溜?”
徐大志一拍脑袋,还真把这事儿忘了。
“附近‘好再来’,已经订好位置了,”张小美笑嘻嘻的,“跑不了你。”
第995章 谁最有潜力出息点?”
“好再来”饭店的玻璃门上贴着一层薄薄的水雾,里头人声鼎沸,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混着笑闹,传出老远。
徐大志被众人推搡着进了门,扑面而来一股热浪——辣椒炒肉的香气、啤酒的麦芽味、还有年轻人体温蒸腾出的蓬勃气息。老板娘认得他,眼睛一亮:“大志来啦!楼上给你们留了大桌!”
木楼梯踩上去吱呀作响。二楼包厢里,两张方桌拼成一条长龙,塑料凳围了一圈,已经坐了不少人。徐大志被按在主位,面前“砰”地一声摆上三瓶啤酒。
“规矩!”体育委员李伟东站起来,一米八五的个子几乎顶到天花板,“迟到的,自罚三杯!”
满桌起哄。徐大志笑着摇头,也不推辞,拿起瓶子倒满一杯,仰头干了。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激起一阵爽快的刺激。第二杯、第三杯,掌声和口哨声几乎掀翻屋顶。
“够意思!”李伟东一巴掌拍在他肩上,“来,大家举杯——欢迎大志同学归队!”
玻璃杯碰撞,叮叮当当响成一片。男生们扯着嗓子喊“干了干了”,女生们小口抿着果汁,凑在一起说悄悄话,眼神却时不时往徐大志这边瞟。
徐大志放下杯子,目光扫过这一张张脸。张小美正在跟邻座的女生比划着什么,眼镜滑到鼻尖都顾不上扶;斯金文和章卫国头凑在一起,盯着手机屏幕,不知在看啥;刘红军安静地夹菜,动作斯文得跟周围格格不入。
他的视线最后落在桌尾——黄明低着头扒饭,刘文清在他耳边说着什么,两人都笑得很克制。
前世,黄明后来去了会计事务所,混得风生水起,但同学聚会一次也没来过。刘文清回了老家,考了公务员,过着安稳却平淡的日子。二十年后的同学会,能凑齐一半人就不错了。
“发什么呆呢?”柳慧芳端着杯子坐到他旁边,“不会是三杯就醉了吧?”
“哪能,”徐大志收回思绪,给她倒上果汁,“就是觉得,这样挺好。”
柳慧芳看了他一眼,没接话。这时,章卫国端着杯子挪过来,犹豫了一下,小声说:“大志,能说句话吗?”
两人走到包厢角落的窗边。窗外正对着一棵老槐树,枝叶几乎要伸进来。
“什么事这么神秘?”徐大志问。
章卫国搓了搓手:“我听说……你公司在生产空调?”
徐大志挑眉,“是呀,怎么你要买嘛?”
“我家饭店嘛,”章卫国压低声音,“钱交了一直轮不上,能不能给提前点?”
徐大志点了点头,“就这点事?”
“嗯……”章卫国声音更低了,“小麦手机能不能便宜点……”他顿了顿,“我想换只新的。”
“这没问题的,等会给你写个字条,你去门市部买就是了。”徐大志拍拍他肩膀,真心实意。
“不好意思啊,”章卫国不好意思地笑了,“我就是觉得,你做事靠谱,不像有些人……”他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两人回到座位时,正好听见李伟东在大声讲暑假去西藏骑行的经历,说到惊险处,手舞足蹈,一桌子人听得入神。徐大志坐下来,发现碗里多了几块糖醋排骨。
“柳慧芳给你夹的,”张小美朝他眨眨眼,“说你看上去瘦了。”
徐大志看向对面,柳慧芳正跟旁边女生说笑,仿佛什么都没做过。
酒过三巡,气氛越来越热。有人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啤酒瓶在桌上转了几圈,瓶口对准了刘海军。
“选吧,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刘海军嘿嘿一笑:“大冒险!”
“好!”斯金文跳起来,“去楼下,对第一个进门的人说‘你好帅’或者‘你好美’!”
哄笑声中,刘海军真的噔噔噔跑下楼。几分钟后,他红着脸回来,后面跟着一个捂嘴笑的女生——居然是隔壁班的文艺委员。
这下更热闹了。瓶子又转起来,这次对准了徐大志。
全桌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更大的起哄声。
“真心话!真心话!”
徐大志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行,问吧。”
问题是谁来问?众人推搡一番,最后把张霞推了出来。张霞脸涨得通红,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快问啊!”李伟东催促。
张霞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大志……你、你觉得咱们班,谁最有潜力出息点?”
这问题一出,大家都愣了。不是该问感情史、问糗事吗?怎么这么正经?
徐大志也怔了一下。他看着张霞——这个前世几乎没怎么打过交道的唐朝美女般的女同学,此刻眼睛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
“潜力这东西,看怎么定义。”徐大志缓缓开口,“有人学习好,有人会交际,有人有想法。但要说最有潜力……”他目光扫过全桌,“我觉得是那些知道自己要什么,并且敢去争取的人。”
这话说得很圆,但张霞似乎听懂了什么,重重点了点头。
游戏继续,但徐大志的心思已经飘走了。他端起杯子,主动走到桌尾。
“黄明,刘文清,”他举杯,“暑假过得怎么样?”
两人受宠若惊地站起来。黄明脸露腼腆的样子:“还、还行。我跟刘美清去了镜湖酒业集团实习。”
“学到东西没?”
“嗯!”说到专业,黄明眼睛亮了些,“跟了几个主管,虽然只是打杂,但看到真正的操作是怎么样的。”
“不错,”徐大志跟他碰杯,“以后有空多交流,有啥问题跟我说。”
他又转向刘文清:“你老家是赣南的吧?我听说那边今年脐橙大丰收?”
刘文清惊讶:“你怎么知道?”
“看新闻,”徐大志笑笑,“我还想着,能不能搞个集团福利,把你那儿的特产采购出来。”
这话一出,不仅刘文清,周围几个同学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问她们有没有份分到一箱?
徐大志点头说可以,听得众人连连点赞。
柳慧芳在另一边看着,嘴角带着笑意。等徐大志从人群中脱身,她跟了出来。
饭店门口,午后的阳光正烈。梧桐树的影子斜斜地铺在地上,蝉鸣一阵高过一阵。
“大志,”柳慧芳靠在门框上,“姚老师今天找你谈话了吧?”
徐大志笑笑:“你怎么知道的?”
“姚老师昨天在办公室提起你,说你这学期再不来上课,就算考试全过,平时分也得扣。”柳慧芳看着他,“她是为你好。”
“我知道。”
“同学们也是,”柳慧芳声音轻了些,“大家佩服你,真的。但有时候……”她斟酌着词句,“你站得太高了,我们得仰着头看。时间长了,脖子酸。”
徐大志沉默了很久,久到柳慧芳以为他不会回应了。
“你说得对。”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我走得太快了。”
柳慧芳笑了:“知道就好。对了,黄明刚才问我学生会纳新的事,我说让他直接找你。这人,平时闷不吭声的,没想到还挺有想法。”
正说着,徐大志的车到了。他拉开车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饭店二楼窗户里,人影晃动,笑声隐约传来。李伟东的大嗓门穿透玻璃:“再来一瓶!”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他脚下洒了一地碎金。
第996章 但这一次不一样了
九月初的太阳还有些毒辣,黑色轿车驶离兴州大学校门时,徐大志透过车窗最后瞥了一眼校园里那些熙熙攘攘的新生。
他靠在真皮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车里空调开得很足,与窗外蒸腾的热浪仿佛是两个世界。司机蒋伟从后视镜看了一眼,把音乐声调得更低了些。
手机在西装内袋里震动了一下。
徐大志没睁眼,伸手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是林晓雨发来的信息:“徐董,周副书记的秘书刚才又确认了一次行程,特别强调下午三点要您亲自接待。原话是‘周书记希望看到实际进展,不只是汇报材料’。”
徐大志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手指在屏幕上敲了个“知道了”。
他放下手机,从公文包里取出那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本子边缘已经有些磨损,里面密密麻麻记满了只有他自己能完全看懂的符号和日期。
翻到最新一页,徐大志用钢笔在“小麦空调独立上市计划”下面划了第三道横线。笔尖在纸上停留片刻,又在旁边添了几个字:技术专利、产能分配、市场预热。
这三件事,必须在今天下午见到周戎之前理清楚。
车驶上通往省城城东开发区的公路。徐大志侧头望向窗外,远处天际线上起重机缓慢转动着长臂,像巨大的钢铁昆虫。一栋栋高楼正从绿色防护网中探出头来,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这幅景象他太熟悉了。
前一世,他也是这样看着这座城市在十年间疯狂生长,但自己只是个观看者。那些记忆像老电影一样时常在夜深人静时闪现——错误的选择、过于激进的扩张、没看清某些人的真实面目……
但这一次,不一样了。
徐大志合上笔记本,揉了揉太阳穴。重生回到二十岁的这个夏天,他用了两个月时间重新布局,暗中收购了几家现在还不值钱但未来会成为技术核心的小公司,每一步都踩在记忆中的关键节点上。
只是他没想到,动作这么快就引起了注意。
周戎——省里分管经济的副书记,一个在前世也没有过交集的大人物。
电话机又响了:“徐董,周书记的车队预计三点十分到达,比原定时间提前了二十分钟。”
“知道了。”徐大志按下通话键,“告诉赵总,做好参观考察的准备。还有,让小麦空调技术部把上周测试的数据再核对一遍,我要最新版本。”
“明白。”
结束通话,徐大志重新看向窗外。公路两侧的广告牌飞速后退,其中一个还是他记忆中熟悉的标语——“创新驱动发展,科技引领未来”。这个口号要在明年才会正式推出,但现在,已经有地方开始试用了。
这就是重生的优势,也是陷阱。
你知道风向会往哪边吹,知道哪些技术会爆发,知道哪些政策会出台。但你也容易忘记,对你来说清晰如地图的未来,对其他人而言是一片迷雾。你走得太快,别人跟不上,这种脱节有时候比无知更危险。
徐大志想起上午在学校里,柳慧芳说那句话时的表情。
“大志同学,你最近是不是太拼了?大家都觉得……你走得太快,我们都有点跟不上了。”
柳慧芳,他们班的班长,一个在前世大学毕业后就失去联系的同学。这一世,因为徐大志提前介入学生会改革,两人又有了交集。她说那话时眼神里有担心,也有些许疏离——那种看到熟悉的人突然变得陌生时的不安。
当时徐大志只是笑笑。
车进入开发区范围。道路变得宽阔平整,两侧厂房林立。这里一年前还是一片农田,现在已是省里重点打造的高新技术产业聚集区。
徐大志的物流中心在最东北侧,占地大。这一世,他利用对政策走向的预判和几个关键人物的引荐,硬是在十九岁这年就敲定了项目。
有时候他也会想,这样改变时间线会不会带来不可预知的风险。但每当看到财务报表上那些跳跃的数字,他又觉得值得赌一把。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李婷婷的消息:“学长,纳新方案我写好了。另外,你们班长柳慧芳刚才找我,说她也想进学生会宣传部。她说大学四年不想只读书,想试试不一样的东西。你怎么看?”
徐大志挑了挑眉。
柳慧芳想进学生会?前世可没这回事。她一直是个低调的好学生,毕业后考了公务员,按部就班地生活。这一世,是什么让她改变了主意?
是因为看到他最近在学生会推动的改革?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徐大志回复:“方案我晚点看。柳慧芳的事,按正常流程走,她有能力,不用特别照顾,也不用刻意阻拦。”
发送完毕,他盯着屏幕,忽然想起前世的一件小事。那是毕业五年后,他在一次行业峰会上偶遇柳慧芳。她已经是一个地级市招商局的科长了,言谈举止间早已褪去学生时代的青涩。两人简单寒暄了几句,她最后说:“还以为你回老家了,没想到跑广深城去了呀。”
当时他没多想,现在回忆起来,她语气里似乎有一丝遗憾。
或许这一世,有些轨迹真的开始改变了。
不只是柳慧芳,还有许多人,许多事。就像他上周发现,前世那个广深城的电子批发市场边上的土地,似乎也被其他人看上了。
时间线在波动,这是他早就预料到的。只是当具体的变化发生在认识的人身上时,感觉还是有点微妙。
车驶入集团办公区大门。电动门缓缓打开,露出里面整洁宽敞的园区道路。正中央的九层办公楼玻璃幕墙一尘不染,楼顶“世界通集团”五个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徐董,到了。”蒋伟停稳车,轻声提醒。
徐大志深吸一口气,把手机调成静音,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下午要见的周戎,是个极其看重细节的人,徐大志希望能走得更稳一些。
推开车门,九月初的热浪扑面而来。不远处,集团总助邹英已经带着几个人等在办公楼门口。
“徐董,周书记那边刚确认,他们从市委直接过来,不先去开发区管委会了。”邹英快步迎上来,压低声音,“看样子是想搞突击检查。”
徐大志点点头:“小麦空调准备得怎么样?”
“全部就位,跟赵总他们打过电话了。”
“数据报表呢?”
“最新的已经打印装订,那边技术部王总工亲自核对的。”
徐大志一边听一边往办公楼里走,大厅里的员工纷纷停下脚步打招呼。他一一颔首回应,脚步不停。
电梯直达九楼会议室。推门进去,长条会议桌上已经摆好了矿泉水和笔记本,投影幕布降下一半,上面是集团LoGo和“欢迎领导莅临指导”的字样。
徐大志走到窗前,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物流中心。小麦空调在物流中心东角,白色外墙在阳光下有些刺眼。
他准备借此提出的那个计划——将集团旗下的小麦空调业务独立拆分,准备在镜湖酒业上市后上市。
“徐董。”林晓雨敲门进来,手里拿着文件夹,“周书记的车队已经进入开发区了,预计七分钟后到达。另外,刚刚收到消息,陪同人员里有省发改委高新技术处的高处长,还有《经济观察报》的记者。”
记者?徐大志转过身。周戎第一次带京都来的媒体了。
“知道是哪位记者吗?”
“姓陈,陈静,是跑产业经济线的资深记者。”林晓雨快速滑动屏幕,“她上周刚发了一篇关于传统制造业转型的长篇报道,阅读量很高。”
徐大志微微眯起眼睛。陈静,这个名字他有印象。前世这位女记者以调查深入、笔锋犀利着称,写过几篇影响很大的行业分析。她怎么会来?
是周戎特意安排的,还是她自己嗅到了什么?
“通知公关部,按最高规格接待媒体。”徐大志说,“但所有技术数据和财务数据,必须经过我签字才能提供。”
“明白。”
林晓雨退出会议室。徐大志重新看向窗外,看到三辆黑色轿车正缓缓驶入园区大门。
他整理了一下领带,深吸一口气。
电梯到达的提示音从走廊传来。徐大志最后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除了工作消息,还有一条柳慧芳刚发的信息:“大志,我填好学生会报名表了。不管结果怎么样,谢谢你让我看到人生还有另一种可能。”
徐大志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锁屏,将手机放回口袋。
然后他转过身,脸上已经换上沉稳得体的微笑,走向电梯,下到一楼大厅门口去迎接周副书记的到来。
门外的走廊上,脚步声越来越近。
第997章 你怎么在这里上班?
到了一楼电梯门打开时,徐大志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大厅中央的那群人。
周戎站在最前面,深灰色西装合体挺括,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侧头和身边人低声说着什么。看到徐大志从电梯里走出来,他脸上立刻浮现出那种标准的、温和又不失威严的笑容。
“徐董,还亲自下来接,太客气了。”周戎伸出手,脚步已经迎了上来。
徐大志快步上前,双手握住周戎的手:“周书记再次光临指导,是我们集团的荣幸。欢迎欢迎。”
两人的手握在了一起,周围瞬间响起一片快门声。四五个记者举着相机从不同角度拍摄,闪光灯此起彼伏。徐大志余光瞥见一个扎着马尾、约莫三十出头的女记者拍得格外认真,她胸前挂着《经济观察报》的记者证——应该就是陈静了。
“来,介绍一下。”周戎侧身,指着身后几位,“这是省发改委高新技术处的李处长,这位是市工信局的王局,这位是城南开发区管委会的孙主任。”
徐大志一一握手,脸上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笑容。轮到那位李处长时,他特意多握了两秒:“李处长,久仰。您年初在《产业前沿》上发表的那篇关于智能家电标准化的文章,我读了三遍,很受启发。”
李处长原本公式化的表情松动了一些,眼镜后的眼睛闪过一丝讶异:“徐董也看那本杂志?”
“学习,都是学习。”徐大志谦虚地笑笑,转向下一位。
等一圈握完手,徐大志才侧身介绍自己这边的人:“这位是我的助理邹英,负责集团日常运营协调;这位是培训部蔡亮部长,我们的人才培养体系主要是他在抓;这位是财务部徐招娣总监,集团的账本都在她脑子里装着。”
每个被介绍到的人都微微躬身致意。周戎含笑点头,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片刻,像是在快速读取信息。
“好了,咱们别在这儿站着了。”徐大志抬手示意电梯方向,“周书记,各位领导,记者朋友们,请上九楼。我们有个简单的陈列室,可以先看看集团的发展历程,然后到会议室听汇报。”
周戎点点头,很自然地与徐大志并肩走向电梯。两人身高相仿,步调一致,从背后看竟有几分默契。记者们赶紧跟上,又是一阵快门声。
电梯缓缓上升,狭小空间里一时安静。徐大志能闻到周戎身上淡淡的檀香味,那是某种高级男士香水的后调。前世他就注意到周戎有这个习惯,每次重要场合都会用同一款香水,像是个人标志。
“徐董最近气色不错。”周戎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电梯里格外清晰,“听说你们上个月拿下了华东区最大的物流订单?”
徐大志心里微动——这消息三天前才正式签约,周戎已经知道了。
“周书记消息灵通。”他笑了笑,“是个新项目,算是试水。”
“结果呢?”
“总体还是不错的。”
周戎挑了挑眉,没说话,但徐大志看到他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电梯“叮”一声到达九楼。
陈列室占据了大半个楼层,玻璃幕墙让整个空间通透明亮。进门处是一面巨大的企业历程墙,用时间轴的方式展示了集团从一家小公司发展到如今规模的全过程。
周戎走得很慢,几乎在每个展板前都会停留。
周戎笑了,那笑容里多了点真实温度。
往里走,展品从纸质文件变成了实物。最早的老式电风扇、第一台彩电和第一代定频空调、小灵通手机等的产品……徐大志注意到那位陈静记者看得特别仔细,几乎每件展品都要拍照,还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
“这个有点意思。”周戎在一个透明展柜前停下。
“这是我们年前的试制品。”徐大志示意工作人员打开柜子,取出其中一个面板,“当时想用这个整合彩电集成电路,但技术不成熟,用户体验也不好,就搁置了。”
“现在呢?”周戎接过面板,在手里掂了掂。
“现在在第三代研发中,下个月会有测试版。”徐大志顿了顿,决定加一句,“这次我们在开发空调的智能控制电板,做一个全国领先的生产技术。”
周戎抬头看他,眼神里有东西一闪而过。
参观用了二十分钟,然后所有人移步会议室。椭圆形会议桌上已经摆好了名牌,每人面前除了笔记本和笔,还有一份装帧精美的汇报材料。徐大志注意到,周戎一坐下就翻开了材料,但没有立即看,而是先扫了一眼目录。
汇报开始,徐大志让邹英介绍了集团整体情况。数据很扎实,图表做得清晰,但周戎听得很平静,偶尔在笔记本上记两笔,看不出喜怒。
直到翻到“未来三年战略规划”那一页。
“接下来这部分,我亲自汇报。”徐大志站起身,走到投影幕布旁。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他深吸一口气,激光笔的红点落在屏幕中央的四个字上:业务拆分。
“集团经过反复论证,计划将小麦空调业务独立拆分,成立全资子公司,专注智能家居赛道。”徐大志声音平稳,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原因有三:第一,空调业务快速增长,已经成为集团最大增长极,需要更灵活的架构来匹配发展速度;第二,智能家居是未来十年的大趋势,独立运营有利于快速决策和资源投入;第三——”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周戎脸上:“我们希望通过这次拆分,探索传统制造业转型升级的新模式。如果成功,希望能为省里其他企业提供一个可复制的样本。”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然后记者席传来快速写字的声音。陈静的手指在笔记本上敲打,眼睛却一直盯着徐大志。
“时间表呢?”周戎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如果一切顺利,明年一季度完成拆分,二季度新公司正式运营。我们已经开始搭建独立的管理团队和技术团队。”徐大志顿了顿,决定再加点料,“而且,我们考虑在合适的时候,推动小麦空调公司上市。”
这下连周戎的表情都出现了一丝松动。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标是不是定得有点高?”
“高目标才能逼出高潜力。”徐大志迎着他的目光,“周书记,我们有核心技术,有市场积累,有清晰的商业模式。缺的只是一个机会,和一个敢为人先的决心。”
周戎盯着他看了足足五秒钟,然后忽然笑了:“好,有魄力。如果需要省里协调的事情,可以直接找我办公室。”
这句话很轻,但在场所有人都听懂了其中的分量。几个局办领导交换了一下眼神,李处长甚至轻轻点了点头。
徐大志心里那块石头落了一半,但脸上依然保持平静:“感谢周书记支持。我们会尽快整理详细方案,向您专题汇报。”
就在气氛稍稍放松时,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林晓雨端着茶盘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办公室的年轻姑娘。她们动作轻快地将热茶放在每位领导面前,整个过程安静专业。
周戎端起茶杯,正要喝,目光不经意扫过林晓雨的脸,动作突然顿住了。
“晓雨?”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讶,“你怎么在这里上班?”
第998章 晓雨,好久不见
九月初的午后,阳光透过云层洒在开发区崭新的玻璃幕墙上。
志远集团九楼会议室内,茶香袅袅。林晓雨握着青瓷茶壶的手很稳,直到那个声音响起——
“晓雨,好久不见。”
周戎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湖面。
林晓雨整个人僵住了。茶壶在她手中微微一晃,温热的茶水差点泼出来。她飞快地瞥了周戎一眼——这位今天来开发区调研的市领导,此刻正看着她,眼神里有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她眨了眨眼,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
正在这时,坐在主位的徐大志抬起头。他刚才正和李处长低声讨论小麦空调的事情,没听清周戎说了什么,只看见林晓雨脸色突然变得不太自然,站在周戎身边像被施了定身术。
“怎么了?”徐大志温和地问,目光在林晓雨和周戎之间扫了个来回。
“没、没什么。”林晓雨迅速调整表情,对周戎微微欠身,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周书记请用茶。”
她把茶杯轻轻放在周戎面前,动作依旧专业,但退出去的时候脚步明显快了,连茶盘都忘了拿,径直离开了会议室。
门轻轻合上。
周戎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水面上的茶叶。茶水微烫,他喝了一小口,再抬眼时,脸上已经恢复了领导视察时那种从容平静的神情。
徐大志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在商海沉浮这么久,最擅长的就是观察细节——周戎刚才看林晓雨的眼神,绝对不是领导看普通员工的眼神。而林晓雨的反应,也绝对不是一个普通员工见到大领导该有的反应。
有趣。
徐大志心里转了几个弯,脸上却不动声色,自然地接回了刚才的话题:“关于小麦空调独立上市的计划,我们准备了更详细的资料,周书记要不要看看?”
“好,简单看看。”周戎点头,仿佛刚才的小插曲从未发生。
汇报继续。小麦空调是世界通集团今年最重要的战略项目,徐大志亲自过问研发了好久,终于到了可以推向资本市场的时候。他讲解得很投入,周戎听得也很认真,不时提出几个关键问题。
但徐大志注意到,在接下来的半小时里,周戎看了三次手表。
第一次是汇报到技术专利部分时,周戎抬手看了看表,眼神自然地扫过会议室门口。
第二次是财务总监讲解上市时间表时,周戎又看了看表,这次目光在门口停留了两秒。
第三次是徐大志自己讲解拆分后的管理架构时,周戎第三次看表,眉头微微皱了皱,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犹豫什么。
下午四点半,汇报结束。
周戎起身与徐大志握手:“徐董,今天收获很大。你提的那个拆分计划,我很有兴趣。抓紧时间把详细方案报上来,市里组织相关部门配合推进小麦空调上市。”
“感谢周书记支持!我们一定尽快。”
送走周戎一行,徐大志回到九楼。电梯缓缓上升,镜面里映出他若有所思的脸。
经过行政办公区时,他特意放慢了脚步。
林晓雨坐在靠窗的工位上,面前摊着一叠资料,但她的眼睛并没有看资料,而是盯着窗外某个虚空点,整个人像是在发呆。徐大志走到她身边,她都没察觉。
“晓雨。”徐大志轻声唤她。
林晓雨吓了一跳,慌忙站起来,膝盖撞到桌腿发出闷响:“徐、徐董。”
“刚才辛苦你了。”徐大志说得很随意,像是随口一提,“对了,周书记好像认识你?”
这话问得轻飘飘,落在林晓雨耳朵里却像一道惊雷。
她的脸一下子白了,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笔。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他……他可能认错人了吧。我这种小人物,怎么可能认识那么大的领导。”
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清。
徐大志看着她闪烁的眼神和微微发抖的手,笑了笑,没再追问:“也是。好了,收拾一下,准备下班吧。今天大家都辛苦了。”
他转身离开,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说:“对了,明天早上九点,召集战略部、财务部和技术部的负责人开会。我们要尽快把小麦空调上市计划完善出来。”
“好的徐董,我马上通知相关部门。”林晓雨的声音恢复了正常,但脸色还是不太好看。
徐大志点点头,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关上门,他靠在门板上,长长吐了口气。
今天这一关算是过了——周戎对小麦空调项目表示支持,这意味着市里会开绿灯,上市计划可以加速推进。这本该是值得庆祝的事,但徐大志心里却多了个疙瘩。
林晓雨和周戎到底是什么关系?
为什么她会这么紧张?那种紧张不是下属见到大领导的紧张,更像是……遇到了不想见到的故人?
而周戎,明明看出了她的回避,为什么选择配合演戏?以他的身份,完全可以当场问清楚,但他没有。
徐大志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周戎的车队已经驶离园区,只留下几道浅浅的车辙。夕阳西斜,给整个开发区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远处工地上塔吊的剪影在暮色中缓缓转动,像是某种巨大的计时器。
手机震动了一下。
徐大志掏出来看,是柳慧芳发来的信息:“大志,学生会第一轮面试通过了!宣传部部长说我写的策划案很有新意。你要帮我进学生会哦,不许耍赖!”
文字后面跟着一个俏皮的表情包。
徐大志看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他回复:“恭喜!明天请你吃饭庆祝。学生会的事,你得凭自己本事,我可帮不了。”
放下手机,徐大志重新看向窗外。
这个世界,确实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不只是他的商业计划——小麦空调一旦成功上市,世界通集团就能真正在高端制造领域站稳脚跟;柳慧芳现在居然要去竞选学生会干部了;还有那些他原本以为早已了解的人和事,似乎都在悄然改变着轨迹。
而林晓雨和周戎之间的关系,也许只是众多变化中的一个。
林晓雨来公司一段时间了,一直是工作认真,话不多,人缘不错,但也没什么特别突出的表现。徐大志对她的印象仅限于此——一个踏实漂亮的年轻大学生。
但现在看来,这个“踏实的年轻人”身上,似乎藏着什么秘密。
徐大志坐回办公桌前,翻开那本厚厚的皮质笔记本。里面记录着公司大大小小的战略规划,最新的一页写着“小麦空调拆分上市计划”,密密麻麻的字迹和图表。
他的手指在纸页上轻轻摩挲,然后翻到下一页空白处。
拿起笔,徐大志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在那页纸的最下方,轻轻写下了三个字:
林晓雨?
笔尖在纸上顿了顿,墨水微微晕开。他又在这三个字旁边画了一个圈,然后打上了一个问号。
圈画得很圆,问号拉得很长。
窗外,天色渐暗。开发区路灯次第亮起,像一串串珍珠洒落在暮色中。远处传来隐隐的机器轰鸣声,那是远处工地夜班开工了。
徐大志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下午会议室的画面——林晓雨僵住的身影,周戎复杂的眼神,还有那杯被遗忘的茶盘。
一个普通员工,一个市领导。
两条原本不该有交集的平行线,却在今天突然出现了交点。
而这个交点,会引发什么样的连锁反应?
第999章 像这个位置从来没人坐过
徐大志盯着眼前档案,手指在登记表上缓缓滑动。
林晓雨的档案一页页展开,干净——本地人,二十四岁,国外某大学管理学硕士,三个月前通过“高层次人才引进计划”进入世界通集团,现任行政部副主任。考核记录一栏整整齐齐列着三个“良好”,像用尺子比着画出来的。
太标准了。
标准得让人生疑。
徐大志把页面拉到最上方,盯着那张一寸照。照片里的女孩笑得温和得体,眉眼清秀,是那种走在街上会让人多看两眼的相貌。但他总觉得,这笑容底下藏着点什么——嘴角的弧度太精准,眼神太平静,像一层精心绘制的面具。
他想起下午会议室里,林晓雨听见周戎那句话时的反应。那不是普通员工见到领导的慌张,更像……被突然掀开伪装一角的本能失措。
徐大志的手指悬在手机屏幕上方,通讯录里“周戎”两个字安静地躺着。他的拇指在那个名字上虚点了几下,几乎要按下去——问问?就以闲聊的语气,顺便提一句“今天你好像认识我们行政部那个小姑娘?”
但手指最终落回了桌面。
问不得。
周戎是什么人?市里分管经济的领导,今天能来世界通调研,已经是给了天大的面子。这种人物,你主动去探听他的人际关系,本身就是犯忌讳。更何况,如果林晓雨真和他有什么特别的关系,你这一问,等于把大家都推到了尴尬的境地。
徐大志靠近椅背,揉了揉眉心。
办公室里很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嘶嘶声。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了,玻璃上映出他略显疲惫的脸。时钟的指针不紧不慢地走着,咔,咔,咔,每一声都敲在安静的空气里。
六点整。
他起身,收拾公文包。动作有条不紊,脑子里却还在转着那个问题——林晓雨,周戎,这两个名字像两条不相干的线,今天突然打了个死结。而这个结,会勒住谁的脖子?
行政办公区果然已经空了。
傍晚五点十分,准时下班的员工们早已散去,只留下一排排整齐的工位,像等待检阅的士兵。徐大志的皮鞋踩在光洁的地砖上,发出清晰的回声。
经过林晓雨工位时,他脚步顿了顿。
桌面收拾得一丝不苟——文件摞成整齐的两叠,笔插在笔筒里,显示器屏幕擦得锃亮,连键盘上的按键都仿佛按照某种顺序排列过。椅子推进桌下的深度都和别人不一样,严丝合缝,像这个位置从来没人坐过。
但就在这张完美无瑕的桌面上,出现了唯一的不和谐。
桌角那盆婴儿手指多肉倒了。
巴掌大的粗陶花盆歪在一边,颗粒土洒出来一小摊,几片肥嘟嘟的叶片折断了,断口处渗出透明的汁液。这盆多肉徐大志有印象——行政部的小姑娘们都爱养点绿植,林晓雨这盆尤其可爱,圆滚滚的叶片像小孩的手指,她平时照料得很细心。
可今天它倒了。
徐大志蹲下身。土壤还是湿的,应该是下午刚浇过水。他小心翼翼地把花盆扶正,把洒出的颗粒土一捧捧拢回去,又捡起那几片断叶,轻轻放在盆沿上。
做完这些,他站起身,目光在工位上又扫了一圈。
然后他看见了——
文件夹底下,露出一角白色的东西。
不是纸,是那种硬质的卡片。徐大志犹豫了一秒,还是伸手抽了出来。是一张照片,拍立得那种复古的质感,边缘已经有些泛黄了。
照片上是两个年轻人,站在一片开满向日葵的田野里。女孩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男孩搂着她的肩,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年轻得发光。
女孩是林晓雨,看起来最多十八岁的样子,比现在青涩得多。
男孩……
徐大志的呼吸滞了滞。
虽然发型不同,气质也稚嫩许多,但那眉眼,那轮廓——
跟周戎有几分相像。
照片背面用蓝色圆珠笔写了一行小字,字迹娟秀:“1985.8.23,我们的第一个夏天。”
那是几年前了。
那时候这个像周戎的人应该还在读大学,林晓雨……还是个高中学生吧?
徐大志捏着照片,感觉指尖微微发烫。他把照片翻过来又看了一遍——照片上的两个人挨得很近,周戎的手搭在林晓雨肩上,那是一种很自然的、亲昵的姿态。
不是普通朋友。
绝对不是。
他把照片塞回键盘底下,尽量还原原来的位置。直起身时,心跳有些快。
电梯缓缓下降,镜面墙壁映出他紧皱的眉头。
小麦空调的拆分上市已经进入关键阶段,下个月就要报材料,这时候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影响进程。如果林晓雨和周戎的亲人真有旧情,而这段旧情又牵扯到什么不该牵扯的东西……
但另一个念头同时冒出来:如果这层关系用得好呢?
周戎现在是分管领导,他的一句话,一个态度,对世界通集团来说分量不轻。如果林晓雨能在中间起到某种桥梁作用……
徐大志猛地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太功利了。
而且太危险。
你不知道那段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两人如今形同陌路,为什么林晓雨要藏起那张照片。贸然利用,很可能引火烧身。
电梯“叮”一声到达一楼。
门开了,明亮的大堂灯光涌进来。前台小赵正在收拾东西,看见徐大志出来,连忙站起身:“徐董才走啊?”
“嗯,处理点事情。”徐大志笑了笑。
走出旋转门,九月初的晚风迎面吹来,带着凉意。徐大志深深吸了口气,空气里有青草的味道,也有远处工地传来的尘土气。他抬头看了看——世界通集团大楼在暮色中矗立,玻璃幕墙反射着最后的天光。
九楼他办公室的窗户暗着。
但行政办公区那排窗户里,有一扇还亮着灯。
昏黄的灯光,在渐浓的夜色里像一只孤独的眼睛。
是保洁阿姨在打扫?行政部的保洁一般是六点半开始工作,现在才六点二十。而且那扇窗户的位置……徐大志眯起眼睛数了数,从左往右第七扇。
正是林晓雨工位旁边的窗户。
有人还没走。
徐大志站在原地看了几秒,最终还是转身走向停车场。有些事,你不能主动去碰。就像草丛里的蛇,你不惊动它,它未必会咬你。
坐进车里,他没有立刻发动。
车载时钟显示18:25。徐大志掏出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到“蔡亮”。
手指在屏幕上敲出一行字:“蔡老师,明天九点开会前,你来趟我办公室。”
发送。
窗外,城市的夜晚正在苏醒。
路灯一盏盏亮起来,车流汇成光的河流,写字楼的窗户渐次点亮,像巨大的棋盘上落下的星辰。每个人都在奔赴自己的方向,每个人心里都藏着别人不知道的故事。
徐大志发动车子,引擎低声轰鸣。后视镜里,世界通集团的大楼越来越远,但那扇亮着的窗户,始终在那个固定的位置,像黑暗中一只不肯闭上的眼睛。
车子驶出园区,拐上主干道。
等红灯时,徐大志又看了一眼手机。蔡亮已经回复了:“收到,徐董。明早八点半过去找你。”
他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踩下油门。
车流缓慢移动,前方是望不到头的红色尾灯。徐大志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脑子里还在转着那张照片——向日葵,夏天。
那时候他在干什么?哦,对,那时候他还读初中呢。
车里的收音机在放一首老歌,女声低哑地唱着:“往事不要再提,人生已多风雨……”
徐大志伸手关掉了。
太应景了,反而让人不安。
他打开车窗,让夜风灌进来。风很凉,吹得人清醒。远处工地的塔吊上亮着警示灯,红色的光一闪,一闪,像某种暗号。
这个世界每天都有新的故事在上演。
车子汇入离开开发区的车流,世界通集团的大楼彻底消失在视野之外。但徐大志知道,有些东西一旦看见了,就再也回不到“没看见”的时候。
就像那张照片。
就像林晓雨下午瞬间变红的脸。
就像周戎那声“好久不见”里,藏着的、只有两个人才懂的重量。
第1000章 能有什么事比吃饭重要?
朴尤莉的电话是傍晚六点打来的。
徐大志当时正盯着镜湖酒业的财报,脑子里盘算着上市前还要补哪些材料。手机在桌面上震起来的时候,他瞥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就皱起来了。
“欧巴——”电话那头的声音拖得又软又长,像化不开的麦芽糖,“你还在公司吗?我炖了汤,过来吃晚饭吧。今晚……就别回去了。”
徐大志捏了捏眉心。
朴尤莉不知道怎么回事,上次漂亮国回来后,她又忽然对他热络起来,隔三差五就打电话约他。徐大志推过几次,但朴尤莉这人有个特点——你越推,她越来劲。
“尤莉,我今晚还有事……”
“能有什么事比吃饭重要?”朴尤莉打断他,声音里带着笑,但那笑底下有股不容拒绝的劲儿,“我都做好了,两人份的,你不来可就浪费了。再说了,咱们这么久没好好聚聚了,你就这么不给面子?”
徐大志看了眼窗外。天色已经暗了,办公室的灯白晃晃地照着桌面上摊开的文件。他确实饿了,也确实不想回家面对空荡荡的房子—老娘回老家已经一个月了,妹妹徐大敏又去住校了,说家里人太少,还是住学校里热闹。
“好吧。”他听见自己说,“我一小时后到。”
“这就对了嘛!”朴尤莉的声音立刻欢快起来,“我给你温着汤,路上开车慢点。”
挂掉电话,徐大志盯着手机屏幕发了会儿呆。
他知道不该去。朴尤莉的心思明晃晃地写在脸上,他这一去,有些事就更说不清了。但人有时候就是这样——明知道是泥潭,还是想往里踩一脚,就为了暂时忘掉别的烦恼。
他收拾好东西,关灯下楼。
朴尤莉家在城东一个小区里,房子不大,收拾得倒很温馨。晚饭确实丰盛,三菜一汤,都是徐大志爱吃的口味。饭桌上朴尤莉一直在说话,说她们合作的生意,说最近看的电视剧,说三鑫集团关于谁谁谁又怎么样了。
徐大志多数时候在听,偶尔应和几句。
汤喝到第三碗的时候,朴尤莉的手忽然覆在他手背上。女人的手很软,指甲涂着淡粉色的蔻丹。
“欧巴,”她声音轻下来,“你一个人,也挺难的吧?”
徐大志动作顿住了。
他没抽回手,也没说话。餐厅的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朴尤莉脸上,让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了好几岁。空气里有炖汤的香气,还有女人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尤莉……”他开口,嗓子有点干。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朴尤莉笑了,笑容里有种过来人的通透,“我不图你什么,就是觉得……咱们这个年纪了,能有个说话的人,不容易。”
那晚徐大志没走。
第二天醒来时天刚蒙蒙亮,朴尤莉还在睡,蜷在他身边,呼吸均匀。徐大志轻轻起身,穿好衣服,在客厅茶几上留了张字条:“集团有事,我先走了。”
字写得很快,像在逃避什么。
七点半,徐大志的车已经停在市府大楼的停车场里。他坐在车里抽了支烟,看着晨光一点点爬满那栋庄严的建筑。烟雾在车内弥漫,他摇下车窗,让清晨微凉的风灌进来。
八点整,他掐灭烟,整了整西装,推门下车。
袁长春的办公室在五楼东侧。这位分管经济的副书记和徐大志打过无数次交道,是个务实的人。秘书通报后,徐大志被请了进去。
“徐董,稀客啊。”袁长春从文件堆里抬起头,笑着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这么早过来,肯定有要紧事。”
“袁书记早。”徐大志坐下,开门见山,“是为了镜湖酒业上市的事。”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他把计划详细说了一遍——镜湖酒业要上市,现有的厂房在城区,已经不符合发展需要了,打算整体搬迁到城东开发区,就在原镜湖酒厂旧址边上。那里地价合适,交通也方便。
“这是好事啊。”袁长春点点头,“城东开发区正需要你们这样的龙头企业带动。还有呢?你徐大志亲自跑一趟,不会就为说这个吧?”
徐大志笑了。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省事。
“确实还有一事。”他身子微微前倾,“镜湖酒业的核心竞争力就是‘镜湖’两个字。我们的高端产品系列,用的都是镜湖源头的水。为了保证水源的长期稳定,我想……申请收购镜湖风景区的经营权。”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
袁长春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茶杯放下时,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镜湖风景区现在是文旅局在管,每年接待游客三十多万人次。”他缓缓说,“你想收购,动静可不小。”
“我知道。”徐大志语气诚恳,“但袁书记,镜湖酒业如果成功上市,未来三年产值能翻两番,税收至少增加这个数。”他比了个手势,“而且我可以承诺,收购后风景区照常开放,还会投入资金升级设施,对市民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袁长春没立刻接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徐大志也不急,静静等着。他心里有底——世界通集团加上镜湖酒业,去年的纳税额已经挤进兴州市前二十了,今年冲进前十问题不大。对于地方政府来说,这样的企业提要求,只要不过分,一般都会支持。
果然,几分钟后,袁长春站起身:“走,我带你去见个人。”
“见谁?”
“陈市长,陈国邦。”袁长春拿起外套,“他刚调来不久,全面主管经济工作。你这个事,得他点头。”
徐大志心里一动。
陈国邦这个名字他听说过,四十出头,从省里空降下来的,据说很有魄力。能直接见到市长,这倒是意外之喜。
市长办公室在七楼,比袁长春的办公室大一些,布置也更简洁。他们进去时,陈国邦正在接电话,看见袁长春带着人进来,示意他们先坐。
徐大志趁机打量了一下这位新市长——个子不高,但坐姿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打电话时的语速很快,几句话就把事情交代清楚了。
挂掉电话,陈国邦站起身,笑着伸出手:“袁书记,这位是?”
“陈市长,给你介绍一下。”袁长春侧身让出徐大志,“徐大志,世界通集团的董事长,镜湖酒业也是他的产业。咱们兴州市的纳税大户,年轻有为啊。”
陈国邦的手很有力,握手的瞬间,徐大志感觉对方的目光在自己脸上扫了一个来回。
“徐董,幸会。”陈国邦的笑容很官方,但眼神里有审视的光,“听说你还在兴州大学读书?”
第1001章 风景区收购的材料呢?
“是,在读。”徐大志回答得不卑不亢。
“不容易啊。”陈国邦示意他们坐,“一边管着两家集团企业,一边还能读书,这精力不是一般人有的。”
寒暄几句后,袁长春把话题引到正事上:“徐董今天来,是为了镜湖酒业上市和搬迁的事,另外还有个想法,想跟你汇报一下。”
徐大志接过话头,又把收购镜湖风景区的计划说了一遍。这次他说得更详细,从水源保护说到品牌价值,从就业岗位说到税收贡献,条理清晰,数据扎实。
陈国邦听得很认真,中间打断过一次,问了个关于水源保护的具体问题。徐大志答得很到位。
等他说完,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陈国邦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腹部,目光落在徐大志脸上:“原则上我同意。镜湖酒业是本土老品牌,能做大做强是好事。搬迁到城东开发区符合城市规划,收购风景区……想法很大胆,但不是不行。”
徐大志心里一松。
“不过,”陈国邦话锋一转,“这事不是我说了就算的。要上市委会讨论,要走程序。你抓紧把完整的申请材料报上来,附上详细的可行性报告和投资计划。下次常委会,我提出来讨论。”
“谢谢陈市长!”徐大志站起身,真心实意地道谢。
“别谢我,要谢就谢你自己把企业做好了。”陈国邦也站起来,送他们到门口,“徐董,兴州需要更多你这样的企业家。好好干。”
从市府大楼出来时,已经快十点了。
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徐大志坐进车里,没让蒋伟立刻发动,而是先给秘书杨云南打了个电话:“通知镜湖酒业那边,我半小时后到。让周武准备好所有关于搬迁和风景区收购的资料,我要看最详细的版本。”
挂掉电话,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吐了口气。
事情比预想的顺利。袁长春的支持在意料之中,陈国邦的态度算是意外之喜。这位新市长看起来是个干实事的人,不摆架子,不绕弯子,这对企业来说是好事。
车子驶向城北。
镜湖酒业的老厂区原先在城市边缘,现在也属于老城区了,红砖厂房有些年头了,但收拾得很干净。徐大志的车刚进大门,就看见周武已经带着几个人等在办公楼前了。
“徐董!”周武快步迎上来,三十多岁的人,腰板挺得笔直,“欢迎欢迎!”
周武是跟着徐大志打天下的老部下,从世界通初创时期就在,后来镜湖酒业收购重组,徐大志把他调过来当销售科长,后担任副厂长、厂长,一干就是一年多了。这人踏实,肯干,把酒厂打理得井井有条。
会议室里,资料已经摆满了长桌。
徐大志没废话,直接进入主题:“市里原则上支持我们的计划。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在最短时间内,拿出最漂亮的方案。”
周武眼睛亮了:“徐董,您的意思是……”
“搬迁和上市同步推进。”徐大志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新厂区的设计图出来了吗?”
“出来了!”周武赶紧翻开一本厚厚的图册,“按您上次的要求,我们找了省设计院,做了三套方案,您看看……”
接下来两个小时,会议室里只有翻纸的声音和偶尔的问答。徐大志看得很细,从厂区布局到生产线规划,从环保设施到员工宿舍,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中午十二点半,终于告一段落。
“不错。”徐大志合上最后一本资料,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就定第二套方案。不过污水处理这块还要加强,以后环保要求越来越高,不能留隐患。”
“明白!”周武点头如捣蒜。
“风景区收购的材料呢?”
周武又递过来一个文件夹:“这是我们初步做的调研。镜湖风景区现在年收入大概八十万左右,主要是门票和游船。如果我们要收购,估摸着得准备三到八百万。不过徐董,这风景区虽然不亏钱,但赚得也不多,咱们花这么多钱买下来……”
徐大志笑了。
“老周啊,你算的是明账。”他翻开文件夹,指了指里面的数据,“你看,风景区控制着镜湖上游三十平方公里的水源地。我们把这块拿下来,就等于把镜湖酒业的命脉攥在自己手里了。以后不管谁当领导,不管政策怎么变,我们的水都不会出问题。这值多少钱?”
周武恍然大悟:“还是您看得远!”
“不止这个。”徐大志继续翻页,“‘镜湖’这个品牌,以后就是我们独有的。我们可以开发高端水产品,可以做文旅结合,甚至可以搞生态农业……这块地的价值,远不止账面上那些。”
他说着,脑子里已经浮现出一幅蓝图——镜湖源头保护起来,周边开发高端度假村,酒文化博物馆,甚至可以做研学基地……
手机震了一下。
徐大志掏出来看,是朴尤莉发来的信息:“忙好了没?汤还有剩,晚上再来喝?”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老周,”他抬起头,“抓紧时间,一周内我要看到完整的申请报告。下个月初,我要拿着这份报告,再进一次市府大楼。”
“您放心!”周武拍胸脯保证。
离开酒厂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
徐大志坐进车里,看了眼手机。朴尤莉又发了一条:“怎么不理我呀?”
他还是没回。
车子驶出酒厂大门,后视镜里,红砖厂房越来越远。徐大志打开车窗,让风灌进来。九月初的风里已经有了秋天的味道,凉凉的,带着田野的气息。
他忽然想起二年前,第一次来镜湖酒厂考察时的情景。那时候这里还是个半死不活的老国企,设备陈旧,工人懒散。他咬着牙接手,投入,改造,硬是把它盘活了。
两年很快就过去了。
现在,他要带着它走向更大的舞台。
手机又震了。这次不是朴尤莉,是钟丽莹发来的信息:“想你了,你啥时候来广深城呀?”
简简单单一句话,徐大志盯着看了很久。
然后他回复:“好。尽快安排吧!”
就几个字。
但足够了。
车子加速,驶向城区。阳光透过前挡风玻璃照进来,暖洋洋地洒在方向盘上。徐大志打开收音机,里面在播一首老歌,旋律悠扬。
他跟着哼了两句。
心情忽然好了起来。
前路还长,但至少今天,他迈出了扎实的一步。至于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人和事……慢慢来吧。
总有解决的办法。
总有拨云见日的一天。
第1002章 他背后有什么支持?
九月初的兴州,暑热未消,梧桐叶的边缘已悄悄染上一点金黄。
陈悦推开家门时,客厅里的挂钟刚敲过六下。她今天在文艺部忙活了一下午迎新晚会的节目单,此刻正想着泡个澡放松放松。没想到,一抬眼就看见父亲陈国邦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拿着份文件,茶几上还冒着热气的茶杯表明他回来已有段时间了。
“爸,今天这么早?”陈悦边换鞋边问,心里有点意外。父亲自从月前从省里调到兴州当市长,几乎每天都忙到深夜。
陈国邦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悦悦,过来坐,爸问你个事儿。”
这语气让陈悦心里咯噔一下。她放下包,乖巧地坐到父亲旁边的单人沙发上,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自己最近有没有闯什么祸——没有啊,开学才一周,文艺部的工作刚铺开,能有什么问题?
“你认不认识一个叫徐大志的学生?”陈国邦开门见山。
陈悦眨了眨眼。徐大志?这名字她当然知道,兴州大学现在谁不知道他?世界通集团的老板,学生圈里的风云人物,这学期刚当选学生会主席。可父亲一个市长,怎么会突然问起一个在校大学生?
“当然知道呀,但不熟。”陈悦谨慎地回答,同时观察着父亲的表情,“他是我们学校的学生,也是世界通集团的老板。爸,你怎么知道他?”
陈国邦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今天下午,袁长春副书记带他来我办公室了。”
陈悦的眉毛挑了起来。袁长春是市委副书记,分管经济工作,他亲自带着徐大志去见市长?这阵仗可不小。
“他来汇报工作?”陈悦试探着问,心里已经勾起了好奇。
“汇报?算是吧。”陈国邦放下茶杯,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着,“他想推动镜湖酒业上市,还想收购城东镜湖风景区的经营权。”
陈悦的嘴巴微微张开。镜湖风景区?那是兴州市这两年重点开发的旅游项目,虽然现在经营不善,市里正头疼怎么盘活它,但一个私人集团要去收购风景区经营权?这跨界跨得有点大啊。
“他一个做企业的,要风景区干什么?”陈悦忍不住问。
陈国邦看了女儿一眼,眼神里有种复杂的情绪:“这正是我想弄明白的。这个徐大志,年纪轻轻,企业做得风生水起,现在又把手伸到旅游产业。悦悦,你在学校有没有听说过他背后有什么支持?”
陈悦歪着头想了想:“都说他背景不简单。有传言说广深城那边有财团支持,但具体是谁,没人说得清。他这人平时挺低调的,不太参加普通的学生活动,但该出手时又特别大方——对了!”
陈悦突然想起什么,眼睛亮了起来:“爸,你知道吗?我们学校有两个学生,严大成和高小凤,就是被徐大志的音像公司捧红的!现在学校里好多人都想去铭洲音像试试运气呢。”
陈国邦的眉头微微皱起。严大成和高小凤他知道,最近电视上常出现的两个歌手,没想到竟然是兴州大学的学生,更没想到是徐大志捧出来的。
“爸——”陈悦拖长了声音,身体前倾,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父亲,“你能不能……跟徐大志打个招呼?让他也看看我有没有当歌手的潜质?”
陈国邦愣住了。他看着女儿满是期待的脸,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陈悦从小就喜欢唱歌跳舞,中学时还是学校合唱团的领唱,这些他都知道。但在他设想中,女儿大学毕业后要么读研深造,要么进文化局、电视台这样的单位,稳稳当当的。当歌手?抛头露面,娱乐圈那潭水多深啊,他怎么能放心?
“悦悦,这事儿……”陈国邦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看见女儿眼里的光,那是年轻人特有的、对未知世界的向往和热情。直接拒绝,他于心不忍。
“这样吧,”陈国邦斟酌着说,“下次徐大志来送报告的时候,我私下跟他提一提。但只是提一提,成不成还得看你自己,而且绝对不能影响学习,知道吗?”
“真的?!”陈悦从沙发上跳起来,几步跨到父亲身边,一把挽住他的胳膊,“谢谢爸!你最好了!”
说着,她在父亲脸上飞快地亲了一口,然后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跑上楼去了,留下陈国邦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摇头苦笑。
几乎在同一时间,城市的另一头,兴州大学学生会宣传部部长李婷婷也刚到家。
李婷婷家住市委家属院三号楼,她父亲李诚是市委副书记,分管文教和旅游。和往常一样,她以为父亲又得加班到很晚,没想到一进门就看见李诚坐在餐桌前,面前的饭菜还没动。
“爸,你等我吃饭?”李婷婷有点惊讶。
李诚招招手:“婷婷,过来坐,爸问你点事。”
李婷婷心里一紧。父亲用这种语气说话的时候,通常都不是小事。
“你认不认识一个叫徐大志的学生?”李诚问出了和陈国邦几乎一样的问题。
李婷婷松了口气,同时又有点疑惑:“徐大志?认识啊,他是我们学校的学生,世界通集团的老板,这学期刚当选学生会主席。爸,你怎么问起他来了?”
李诚夹了一筷子菜,却没有放进嘴里,而是停在半空:“今天新任的市长找我聊了聊,说这个徐大志想收购镜湖风景区的经营权。”
李婷婷的筷子停在碗边。镜湖?那不是父亲分管范围内的项目吗?
“一个搞企业的老板,要风景区经营权?”李婷婷的反应和陈悦如出一辙。
“是啊,我也纳闷。”李诚终于把菜放进嘴里,慢慢嚼着,“更让人纳闷的是,他一个大学生,怎么短短两三年就把企业做得这么大?今天市长也问了,是不是家族企业传承?”
李婷婷摇摇头:“应该不是。学校里关于他背景的传言挺多,最靠谱的一种说法是广深城那边有财团支持。但具体是哪家,徐大志从来没公开说过,挺神秘的。”
她顿了顿,又说:“不过他现在确实是学校的风云人物。铭洲音像捧红了我们学校两个学生,严大成和高小凤,现在全校好多学生做梦都想进他的音像公司。他这学期当选学生会主席,投票率创了历史新高。”
李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吃饭。
李婷婷看着父亲,心里突然冒出个念头:“爸,徐大志要是真把镜湖风景区拿下来,会不会需要人啊?我是学传媒的,要是能去那里实习……”
“吃饭。”李诚打断女儿的话,语气虽然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
李婷婷吐了吐舌头,知道这个话题到此为止了。但她心里的小算盘已经开始噼里啪啦地响起来。
第1003章 女孩的梦想
夜色如墨,市委家属大院的两栋楼里,最后几盏灯也相继熄灭。
二号楼,主卧的床头灯却还亮着。陈国邦靠在床头,眼镜搁在鼻梁上,手里拿着一份白天的会议纪要,眼睛却根本没落在纸上。
镜湖风景区。
这几个字在他脑子里打转。每年市财政要往里贴近百万,像个无底洞。常委会上每次提到这个项目,大家都头疼。基础设施老化得厉害,八十年代建的缆车去年还出了次小事故,幸好没伤人;管理混乱,光是景区内那些私自摆摊的,市里派人去了好几趟都清不干净;营销更别提了,宣传册还是五年前印的,照片都泛黄了。
袁长春今天带徐大志来,递上来的那份报告他仔细看了两遍。专业,太专业了。从景区客流分析到周边消费潜力评估,从基础设施改造预算到品牌重塑方案,数据详实,逻辑清晰,甚至还有风险评估和应急预案。这哪像一个在校大学生写的东西?
陈国邦摘下眼镜,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报告最后一页的落款是“世界通战略规划部”,但直觉告诉他,这份东西很可能出自徐大志本人之手。
这个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妻子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说:“还不睡?都几点了。”
“就睡。”陈国邦关了灯,躺进黑暗里。
眼睛闭上了,脑子却更清醒了。徐大志的背景,他让秘书简单查过。普通家庭出身,母亲是农村的,没什么特殊背景。大一开始创业,从帮他人做营销做起,两年多时间把世界通公司做成了兴州最大的集团公司,还涉足文艺圈,捧红了严大成和高小凤。
太顺了。顺得不正常。
除非……背后有人。
陈国邦在黑暗中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袁长春今天的态度也耐人寻味。这位分管经济的副书记,向来以谨慎着称,这次却主动当起了引荐人。是单纯看好这个项目,还是另有考量?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
同一时间,五号楼。
李诚站在阳台上抽烟。夜色中的兴州城一片宁静,远处镜湖的方向黑黢黢一片,只有零星几点灯光——那是景区值班室的灯。
作为分管文教旅游的副书记,他太清楚镜湖的问题了。上周他才带队去调研过,那破旧的游客中心、锈迹斑斑的护栏、杂草丛生的小路……看得他心惊肉跳。安全隐患一大堆,更别提提升游客体验了。
徐大志的方案他白天在陈国邦办公室匆匆瞥了一眼,印象深刻。特别是“文旅融合”那部分——在景区打造实景演出,利用自然风光开发影视拍摄基地,推出文创产品线……思路很新,甚至有些大胆。
但一个私人集团公司,来做旅游?
李诚吐出一口烟。隔行如隔山,娱乐圈那套玩法,放在旅游景区能行得通吗?而且改造资金不是小数目,徐大志哪来那么多钱?他集团虽然做得不错,但要吞下镜湖这么大的盘子,资金链够吗?
除非有外部资本。
他想起女儿婷婷的话:“广深城那边有财团支持。”
如果是真的,是哪家?为什么选中兴州?为什么是镜湖?
问题一个接一个,像这夜色一样浓得化不开。
兴州大学后边不远处的小区别墅里,徐大志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窗外是兴州大学的轮廓,图书馆的灯还亮着——那是通宵自习室,里面坐着的,是和他一样年纪的学生。
他曾经也是其中一员,背着双肩包,骑着二手自行车,穿梭在教室和宿舍之间。那时候谁会想到,这个貌不惊人的男生,两年后会站在这里,谋划着要拿下兴州最大的风景区?
手机震了一下。
他走回办公桌,屏幕亮着,一条新短信:“陈市长和李书记那边都已经接触过了,反应在意料之中。”
发信人没有署名,只有一个字母“Y”。
徐大志嘴角浮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意料之中,就是最好的反应。太热情了显得可疑,太冷淡了事情难办。这种谨慎的观望态度,正好。
他回复两个字:“继续。”
然后打开最底层的抽屉。不是文件,先拿出来的是一张照片——高中毕业照。五十多个青涩的面孔,他站在最后一排角落,笑得有些拘谨。照片背面用钢笔写了一行小字:“走出去,别回头。”
看了几秒钟,他把照片放回去,这才取出那份厚厚的文件。
《镜湖风景区整体改造及运营方案》。
翻开第一页,不是枯燥的文字,而是一张手绘的景区全景图——碧绿的湖水,蜿蜒的山道,错落有致的建筑群,还有湖心岛上那个标志性的古塔。图是请美院的朋友帮忙画的,比任何文字都更有说服力。
他翻到“文化演艺板块”那一章。这里规划了一个能容纳八百人的水上剧场,以镜湖为背景,打造实景演出《镜湖月色》。演员嘛……他想起陈悦。市长的女儿,兴大文艺部部长,形象好,嗓子也不错。如果她能参与,不仅是多了一个演员,更是多了一层微妙的关系。
再翻到“宣传推广”。李婷婷的名字跳入脑海。那个宣传部部长,做事干练,上次学生会换届选举的策划案做得漂亮。镜湖需要懂宣传的年轻人,需要新鲜的创意。
这不是临时起意。从半年前第一次去镜湖考察,这个计划就在他脑子里慢慢成形。每一步都算过,每个人都在计划之中。
当然,除了那个最大的变数——
徐大志合上文件,走到窗边。玻璃上映出他的脸,普通,平静,唯有眼睛深处有那么一点光。
他在等。等一个时机,等一个人,等一个从省城来的消息。
陈悦的耳机里,严大成的声音干净清亮。她跟着哼,手指在膝盖上打拍子。床头柜上摊着几本乐理书,旁边是她自己写的几首小样歌词。
“夜风穿过梧桐的缝隙/星星落在镜湖里……”
镜湖。她停下哼唱。徐大志要收购镜湖?如果真成了,会不会在那里办演出?如果有演出,会不会需要歌手?
她摸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徐大志”的名字。这是上学期一次活动后存的,但从没打过。现在打过去?太唐突了。等父亲打过招呼再说。
可是万一……万一徐大志根本不在意市长的面子呢?听说他那人,做事只看能力。
陈悦翻身下床,坐到书桌前,翻开一本空白笔记本。得准备点实实在在的东西,光靠父亲打招呼不够。作品集,演唱视频,还有……对了,可以写一首关于镜湖的歌。如果他能看上,说不定真有机会。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女孩的梦想在夜色中悄然生长。
第1004章 正和你爸聊他呢
九月初的兴州,空气里还残留着暑气,但夜风已带上些许凉意。
兴州大院几栋楼的灯一盏盏熄灭,只有五号楼三楼靠窗的那间还透着光。李婷婷坐在书桌前,台灯的蓝光照亮了她略显疲惫却异常专注的脸。
面前是她修改了第十七遍的简历。
“学生工作经历……实习经验……获奖情况……”她轻声念着,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每一栏都塞得满满当当,像要把就学的所有时光都压缩进这几页A4纸里。
笔尖停在“求职意向”那一行。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原来写的是“媒体或宣传岗位”,稳妥,安全,但平庸得连她自己都提不起劲。
删掉。
笔尖接触纸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脆。新的一行字跃上纸面:
“文旅项目宣传策划,特别是景区品牌重塑与推广。”
写完这行字,她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口气。窗外的月亮正好从云层后探出头,银白的光洒在桌面上。她打开另一个文件夹,里面有个命名为“镜湖策划案”的文档。
点开,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表跳出来。
镜湖现状分析:水质数据、游客统计、周边配套设施评估……
同类景区案例:省内外七个成功转型的湖泊景区调研报告,每个都做了对比表格。
宣传口号创意栏里列了三十多条,有的被标红,有的被打上问号,最底下三行用加粗字体写着:“山水有镜,心境自明”“一湖倒影,千年兴州”“来镜湖,见自己”。
活动策划草案更是写了十几页——四季摄影大赛、湖畔读书会、非遗手艺市集、星空露营节……每一个活动都附有大致的预算估算和可行性分析。
这些是她过去一个月,在室友追剧、逛街、谈恋爱时,一个人泡图书馆、跑实地、熬夜整理出来的。谁都不知道,包括她那个在市政府当副书记的父亲。
她还是对徐大志有所了解的。
那个在南都省大学创业圈里几乎成了传奇的名字——大一白手起家,二三年时间把世界通集团做到了本地企业纳税额前二十。学长学姐们提起他,语气里都是敬畏:徐总只看结果,不讲情面,在他手下干活得像打仗。
要想进入他的视线,空有简历不够,得有实实在在的“投名状”。
镜湖,就是她选的战场。
“喵——”
窗外突然传来几声猫叫,在深夜的大院里显得格外清晰。李婷婷起身走到窗边,看见楼下的花坛边,一只橘猫正蹲在那里,眼睛在月光下闪着绿光。
她忽然想起白天回家取东西时,在父亲书房外偶然听到的对话。
父亲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打电话:“……这个徐大志不简单,省里王书记上次来调研,专门问过他的企业……”
然后是一段模糊的沉默。
李婷婷当时端着水杯,站在走廊里,连呼吸都放轻了。
“……背后可能有省里的关系。”父亲最后说,“镜湖这个项目,他志在必得。市里几个领导意见不太统一,但省里如果支持,那就……”
后面的话她没听清,母亲在厨房喊她吃水果。
省里?
李婷婷靠在窗边,夜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如果徐大志真有省里的关系,那镜湖这个项目,恐怕不只是个商业策划那么简单。
这潭水,比她想象的要深。
但她反而更兴奋了——水深,才有大鱼。
同一片夜色下,几十公里外的省城南都。
省委家属大院三号楼,二楼书房里的灯光还亮着。已经是凌晨一点,但林国庆毫无睡意。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发酸的眉心。茶几上摆着两杯茶,他那杯已经凉了,对面年轻人的那杯却还冒着热气。
“周戎啊,”林国庆开口,声音里带着长辈特有的温和,“你在南都市这几年,干得确实不错。上次省里开会,王书记还特意提到你们市那个城东开发区重点企业扶持计划,说你们有想法,敢创新。”
坐在对面的周戎立刻坐直了身体。四十出头的年纪,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他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还是当年给林国庆当秘书时养成的习惯。
“都是林省长当年教导得好。”周戎说,语气诚恳,“我现在分管工业企业,很多思路都是跟您学的。记得您常说,搞经济工作,既要有大局观,又要沉得下去,摸清企业的实际困难。”
“少拍马屁。”林国庆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那是长辈看晚辈的慈爱,“说说正事。你电话里提到那个小麦空调上市项目,到底怎么回事?”
周戎从身边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双手递过去。文件不厚,但装订整齐,封面是简洁的蓝色。
“这是一个本地企业提出的方案,我仔细研究过,觉得很有思路。”周戎说,“可能是我们省报国家有关部委电子名牌产品是个零的突破口。”
林国庆接过文件,翻开第一页。标题是《小麦空调产品上市及品牌发展战略规划》,落款单位是“世界通集团”。
“世界通集团?”林国庆的眉头微挑,“小麦空调是这个集团下属单位?”
“是的。企业负责人叫徐大志,很年轻,是兴州大学的学生——不过已经创业二三年了。”周戎斟酌着措辞,“我见过他多次,虽然年纪轻,但做事很老练,说话条理清晰。这个方案不是拍脑袋想出来的,有完整的市场分析、技术优势说明、上市时间表和资金规划。”
林国庆一页页翻看,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滑动。看到第三页时,他的动作停了一下。
“更重要的是,”周戎适时开口,声音压低了些,“他们似乎有外部资本支持。我侧面了解过,资金可能来自大港和广深方向,而且不是小打小闹。”
林国庆的手指在文件上轻轻敲了敲。
大港资本进入内地市场,这几年不是新鲜事。但选中南都,选中兴州这么一个内地三线城市的企业,而且是个年轻人创办的公司——这就有意思了。
要么是徐大志真有非凡之处,要么是这潭水里,还有他没看见的鱼。
“你怎么看?”林国庆问,目光从文件移到周戎脸上。
周戎沉吟片刻:“我觉得可以观察。如果这个小麦空调真能做成,对我们省的高新技术产业是个标杆。而且他们计划收购镜湖景区,说是要打造‘工业+旅游’的融合模式——这个思路很新颖。”
正说着,书房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女孩探进头来,二十出头的样子,扎着高高的马尾,几缕碎发落在额前。她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浅蓝色牛仔裤,脚上是帆布鞋,整个人透着青春活力。
“爸,我回来啦——”女孩声音清脆,然后眼睛一亮,“呀,周戎哥!”
周戎立刻站起来,脸上的笑容真切了许多:“晓雨,这么晚才回来?”
“公司加班嘛。”林晓雨笑着走进来,很自然地坐到父亲身边的沙发上,顺手拿起茶几上的橘子剥起来,“我们现在忙得很,小麦空调要上市,一堆事。”
林国庆看着女儿,眼神柔和下来:“说了多少次,别总是加班到这么晚。你那个公司……叫世界通集团对吧?还好干吗?”
“挺好的呀。”林晓雨掰开橘子,分给父亲和周戎各一半,“我们老板徐大志可厉害了,自己开公司做得风生水起。我好多同学都把他当榜样,说这才叫真正的创业。”
周戎和林国庆对视一眼。
“徐大志?”周戎笑了笑,“巧了,我刚才正和你爸聊他呢。”
第1005章 你这丫头
“真的?聊什么?是不是聊我们小麦空调想上市的事?”
林晓雨眼睛一下子亮了,手里刚剥好的橘子都忘了往嘴里送。她身子往前倾了倾,整个人像只听到动静的猫,耳朵都竖起来了。
周戎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出声:“你这丫头,一说起你公司的事就来劲。”
“那当然!”林晓雨理直气壮,“我现在可是世界通集团总部的正式员工,虽然入职时间还不长,但徐总说了,只要小麦空调项目成了,我们部门所有人都有奖金——而且是有带股份的那种!”
她说这话时,眼睛里闪着光,那种只有刚踏入社会、满心都是憧憬的年轻人才会有的光。
林国庆在一旁静静看着女儿,心里那点念头越来越清晰。他端起茶杯,发现茶已经凉透了,索性放下,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们公司那个项目,你周戎哥正在汇报呢。”林国庆接过话,语气平常得像在说今晚的饭菜,“不过你也知道,上市有上市的程序,不是谁说帮就能帮的。”
“那周戎哥你得重点关注啊!”林晓雨转头看向周戎,眼睛睁得圆圆的,“徐总为这个项目准备了一段时间了,光是方案就改了好几十稿。他说这是咱们南都本土企业第一次尝试把传统制造业和高新技术结合,要是成了,以后咱们省里就有自己的标杆了!”
她说得兴起,手舞足蹈的,差点把茶几上的橘子打翻。
周戎伸手扶住,笑着摇头:“你这张嘴啊,不去做销售可惜了。不过说真的,你们徐总确实有两下子。我看了他提交的材料,市场分析那块做得特别扎实,连竞争对手在东南亚的布局都摸清了。”
“那当然!”林晓雨一脸自豪,“徐总办公室的书架上,全是各种行业报告和市场数据。他常说,打仗要先知己知彼。”
林国庆听着两人的对话,目光在周戎脸上停留了片刻。他看到周戎提起徐大志时,眼神里确实有欣赏——不是那种官场上的客套,而是真觉得这年轻人有点东西。
“对了对了!”林晓雨突然想起什么,一拍大腿,“我们集团还有个更大的计划——要收购兴州的镜湖风景区!”
她这话说得响亮,书房里的空气似乎都跟着震动了一下。
“镜湖?”林国庆眉毛微挑,“兴州东边那个老景区?我记得前年陪省里老干部去考察过,湖倒是挺漂亮的,就是设施太旧了,游客越来越少。”
“所以才要改造啊!”林晓雨兴奋地说,“徐总说了,不能只是修修补补,要彻底转型。他提出了一个‘生态工业旅游综合体’的概念,要把我们的镜湖黄酒生产线和镜湖的自然风光结合起来,搞体验式旅游。游客来了不仅能游湖,还能参观智能工厂,亲眼看看黄酒是怎么制造出来的。”
她越说越激动,索性站起来,在书房里来回走动:“爸,您想象一下——清晨在镜湖边做瑜伽,上午参观全自动生产线,下午参加品酒鉴赏会,晚上住湖景民宿,抬头就能看见星空……这模式要是成了,咱们省可就真的有拿得出手的文旅融合项目了!”
周戎听得认真,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节奏:“这个思路……确实新颖。传统工业旅游大多是走马观花,你们这是要打造深度体验。”
“不止呢!”林晓雨转过身,马尾辫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徐总还计划在镜湖边建一个研发中心,吸引全国各地的技术人才。他说,好风景能留住好人才。”
林国庆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女儿因为激动而微微发红的脸,又看看周戎陷入沉思的表情。书房里的时钟滴答滴答走着,窗外的夜风吹进来,带着初秋夜晚特有的凉意。
他重新端起那杯凉茶,喝了一口。茶水冰凉,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让他清醒了几分。
镜湖……小麦空调……镜湖酒业……
这些词在他脑子里转了几圈,慢慢拼凑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晓雨啊,”林国庆放下茶杯,声音温和,“你们徐总今年多大来着?”
“二十多吧!”林晓雨脱口而出,“具体不知道呢,但感觉比好多三四十岁的老总还沉稳。我们公司的人都服他,不是怕他,是真服。”
二十多岁。林国庆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他二十多岁时在做什么?还在乡镇当办事员,每天骑着自行车下乡,最大的梦想是调到县里。
“爸,您觉得这个项目怎么样?”林晓雨凑过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您要是觉得行,能不能……帮着说句话?”
林国庆笑了,伸手揉了揉女儿的头发:“你爸就是个省级老干部,可不是直接干事的。不过——”
他顿了顿,看向周戎:“既然项目有创新性,该支持还是要支持。你们按程序走,该论证论证,该评审评审。只要真对地方发展有利,省里市里都会重视。”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但林晓雨听懂了——有戏!
她开心地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谢谢爸!谢谢周戎哥!我明天上班就跟徐总汇报!”
同一片夜色,不同的城市。
兴州城西的别墅区静悄悄的,只有偶尔传来的虫鸣。徐大志的书房里,刚结束了一个跨洋电话——对方在洛杉矶,正是午饭时间。
他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脑袋有点发胀。墙上的钟指向凌晨两点半,窗外的兴州城睡得正沉,只有远处路上偶尔有车灯划过,像流星一样转瞬即逝。
手机就是在这时震动的。
嗡嗡两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徐大志拿起来,屏幕亮起幽蓝的光。一条短信,没有署名,没有寒暄,只有一行干净利落的字:
“钱塘三桥审批方案已过,路就在你工厂边上那条路,直通兴州市。”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足足十秒钟。
然后,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嘴角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那是猎人看到猎物落入陷阱时的表情。
钱塘三桥。这个说了五年都没动静的项目,终于批下来了。而桥的位置,正好在他工厂边外。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物流成本能降百分之三十,意味着原材料和成品运输时间能缩短一半,意味着……
小麦空调项目的最后一环,到位了。
徐大志起身,走到窗前,一把推开窗户。
夜风“呼”地涌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吹散了书房里积攒的疲惫。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桂花香——不知是谁家院子里的早桂开了。
第1006章 安静说明一切都在轨道上
徐大志站在书房窗前,指尖的烟烧出长长一截灰。远处,城市轮廓在夜色里模糊得像洇了水的墨迹。东边那片更深的黑暗,他知道是什么——镜湖。十年了,那片水安静得像个死了心的寡妇,可他知道,寡妇也有醒来的时候。
手机在窗台上震,嗡嗡的,像只撞玻璃的飞虫。
亮起的屏幕上跳出一条消息:“欧巴,你今晚不来嘛?”
发信人:朴尤莉。
徐大志没动。烟灰终于断了,落在窗台上,散成一小撮灰白。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五秒,然后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那缸子已经堆成了小山。
不去。
今晚不去了。
他转身回到书桌前,台灯的光晕黄黄的,照着一本摊开的硬壳笔记本。封面上一个字没有,只有皮革纹理在光下泛着暗哑的光。他翻开,纸页哗啦一声,停在空白的一页。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三毫米处,停了整整十秒钟。
然后落下。
镜湖实施计划——六个字写得又沉又稳,墨水渗进纸张纤维里,像要生根。
窗外的夜正浓,可东边天线上已经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灰白,不是天亮,是夜最深时透出的一点点疲态。徐大志的笔开始动了,先是慢,然后越来越快,字迹从工整变得潦草,又从潦草里生出一种疯魔般的节奏。
小麦空调的上市发布会定在下周五——那是明面上的棋子。
镜湖那片地的收购谈判已经走到最后一步——那是水下的暗桩。
钱塘三桥的改建批文这周三该下来了——那是连接两岸的桥。
省里那位领导的秘书上个月收下的那盒“茶叶”——那是吹过棋盘的东风。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像春蚕啃食桑叶。徐大志写着写着,忽然停住,抬起头。窗外传来隐约的引擎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是第一班早班公交车出库了。那声音闷闷的,沉沉的,碾过凌晨四点半的柏油路,像这个城市在睡梦里翻了个身。
他低头,继续写。
时间表:9月15日前完成居民走访,9月30日前启动拆迁补偿谈判,10月8日工程队进场……
预算表:征地补偿五百万,景区改造一千五百万,宣传推广八十万……
风险预案:居民集体抵制(应对方案:分而治之,重点突破);环保部门审查(应对方案:提前准备环评报告,找王处长疏通);媒体曝光(应对方案:准备三套公关稿,关键时候转移焦点)……
写着写着,他嘴角扯出一丝笑。那笑很浅,浅得像水面上的一道波纹,还没漾开就消失了。
镜湖那片水,他太熟了。
他常去那儿玩,湖边那几棵歪脖子老柳树,哪棵下面藏着深坑,哪棵夏天的蝉叫得最吵,哪棵被雷劈过又活过来,他心里门儿清。后来湖荒了,水浑了,钓鱼的人都散了,只有他还记得那片水在夕阳下泛金光的模样。
现在,他要让那片水重新活过来。
不是原来的活法,是他的活法。
笔尖忽然一顿——写到“居民沟通”这一项时,他卡住了。笔尖在纸上点出一个越来越深的墨点,像一滴浓得化不开的血。
那些住在湖边几十年的老住户,那些靠湖吃鱼的渔家,那些在湖边开了半辈子小卖部的老头老太太……
徐大志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那一点点犹豫已经烧干了。笔尖继续移动,字迹凌厉得像刀锋:“成立专项沟通组,王副总牵头。对配合者给予市场价120%补偿,对抵触者……逐步施压。”
窗外的天色不知不觉变了。
深蓝褪成灰蓝,灰蓝里透出鸭蛋青,鸭蛋青的边缘染上一抹极淡的橙红——像哪个粗心的画家洗笔时溅上去的颜料。晨光爬进书房,先是爬上书架的边缘,然后漫过地毯,最后落在书桌上,正好照在那杯凉透的茶上。
茶杯是普通的白瓷杯,杯沿凝结的水珠被晨光一照,亮晶晶的,像镶了一圈碎钻。
徐大志停下笔,伸手去端茶杯。指尖碰到杯壁的瞬间,凉意顺着手指窜上来,他顿了顿,还是拿起来喝了一口。冷茶又苦又涩,在舌根处缠着不肯下去。
就在这个当口,手机又亮了。
这次不是朴尤莉,是公司行政林晓雨:“徐董,上午九点镜湖项目组第一次全体会议在三楼会议室。已通知王副总、市场部张总监、策划部刘总监、工程部王经理。需要准备的材料整理好了,等会上班后送您办公桌上。早安。”
徐大志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两遍。
然后他按熄屏幕,没有回复。
有些事,不需要说“收到”,也不需要说“谢谢”。林晓雨跟了他也有段时间了,懂这个规矩。
他合上笔记本。硬壳封面啪的一声合拢,在安静的晨光里显得格外清脆。站起身时,脊椎骨发出咯啦咯啦的轻响,像生锈的铰链。他在窗前站了一夜,坐了半夜,这会儿才觉出浑身骨头都在发酸。
该躺会儿了。
徐大志走进隔壁卧室,和衣倒在床上。西装裤的褶皱都没抻平,皮鞋还穿在脚上。他闭上眼,脑子里却还在转——转那些数字,那些人名,那些时间节点,像一台关不掉的机器。
窗外的天光越来越亮。
远处工厂的烟囱开始冒烟了,先是细细的一缕,然后越来越浓,白烟在晨风里斜斜地扯开,像谁在天上画了道歪斜的线。街道上有了动静——送牛奶的三轮车铃铛叮叮当当,早餐铺子拉卷闸门的声音哗啦啦响,早起遛狗的老人的咳嗽声,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
城市醒了。
七点半,他睁开眼,眼底没有刚醒的迷茫,只有一片沉静的清醒。他起身走到窗边,这次不是书房的窗,是卧室朝南的窗。
整个兴州城沐浴在初秋的晨光里。
他走进浴室,用冷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人眼眶下有淡淡的青影,但眼神亮得吓人,像淬过火的刀锋。胡子该刮了,但他没动剃须刀——留着吧,今天这场合,有点沧桑感不是坏事。
换衬衫,打领带,套上西装外套。深灰色的西装,料子挺括,衬得肩线平直。徐大志在穿衣镜前站了站,伸手理了理领口。
转身下楼时,楼梯上的脚步声一声一声,沉稳、均匀,像某种倒计时。
厨房里,保姆张姨正在准备早餐,煎蛋的滋滋声传出来。“徐先生,早餐马上好。”
“不吃了。”徐大志说着,抓过几包面包片边吃边走,人已经走到玄关。他从衣帽架上取下公文包——黑色的,皮质已经有些磨损,但擦得干净——然后推开门。
晨风扑面而来,带着秋凉的清气,还有隐约的桂花香。不知哪家院里的桂花开早了,香气被风扯得丝丝缕缕,若有若无。
徐大志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书房那扇窗。
窗玻璃反射着晨光,亮晃晃的,看不清里面。但他知道,那本笔记本就躺在书桌上,摊开的那页写满了字,墨迹应该已经干透了。
他转身走向车库。
黑色轿车的引擎发出低沉平滑的轰鸣,倒出车库,驶上街道。晨光从车窗外照进来,落在副驾驶座上,把真皮座椅照得泛着温润的光。车载收音机自动打开了,早间新闻的女主播声音清脆:“今天星期四,农历八月初六。兴州今日晴转多云,气温18到26度……”
徐大志关掉了收音机。
太吵。
车驶过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驶过刚刚开门的便利店,驶过排队买煎饼果子的上班族,驶过扫街的环卫工。城市像一张缓缓摊开的画卷,而他的车是划过画卷的一支笔。
等红灯时,他瞥了一眼手机。
屏幕安静着。朴尤莉没有再发消息,林晓雨也没有。安静是好的,安静说明一切都在轨道上。
绿灯亮起。
车继续向前。后视镜里,家的方向越来越远。
他知道,今天九点半的那个会议室里,坐着的都是聪明人。王副总是个笑面虎,市场部张总监野心写在脸上,策划部刘总监谨慎过了头,工程部王经理是个实干派但太耿直……
这些人,要用,也要防。
车拐进集团公司所在的园区大门时,保安老陈远远就抬起了栏杆,还冲车敬了个礼。徐大志点了点头,车速没减,径直驶向地下车库。
停好车,他坐在驾驶座上,没立刻下去。
车库里的光线昏暗,只有几盏节能灯发出惨白的光。仪表盘的荧光在昏暗里幽幽地亮着,映着他的脸。徐大志看着后视镜里的自己,看了整整一分钟。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第1007章 在开会
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车库里回响得特别清楚——咚,咚,咚。徐大志走得不算快,每一步都踏得实实的,像在丈量什么。车库的灯光惨白,照得他那辆黑色轿车像只趴着的铁兽。
电梯停在负二层,门开了。
徐大志走进去,按了九楼。电梯门刚要合上,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等等——!”
一只手伸进来,挡住了门。
是两个年轻员工,一看就是刚入职没多久的那种,衬衫领子挺得有点过,西装袖子还留着折痕。两人挤进电梯,一抬头看见徐大志,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了。
“徐、徐董早。”左边戴眼镜的小伙子先开口,声音有点抖。
“徐董早。”另一个也赶紧跟上。
徐大志点了点头,没说话。
电梯开始上升。那两个小伙子缩在角落,连呼吸都放轻了,眼神直勾勾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好像那是世界上最值得研究的东西。
徐大志站在中间,目光也落在数字上,但心里转的是另一码事。
镜湖项目第一期投入五百万——这只是明面上的账。暗地里要打通关节的钱,还没算进去。回报周期三年?太长了。他要在两年内看到现金流。预期年收益率……至少百分之三十,否则这棋就白下了。
电梯里的空气稠得能拧出水来。
三楼,五楼,七楼……
戴眼镜的小伙子偷偷瞄了徐大志一眼,又迅速收回视线,喉咙动了动,像咽了口什么。
叮。
九楼到了。
电梯门滑开,徐大志迈步出去。身后传来两个小伙子如释重负的出气声,轻得几乎听不见,但在这个安静的早晨,却格外清晰。
走廊铺着暗红色的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两边的办公室门都关着,磨砂玻璃透出里面晃动的影子。但会议室那边有声音——嗡嗡的,压低的,像捅了马蜂窝。
徐大志走到会议室门口,手放在冰凉的金属门把手上,停了大概三秒钟。
这三秒里,他听见里面王副总的笑声,短促而干;听见市场部张总监在说什么“市场调研显示”;听见策划部刘总监那标志性的咳嗽声——每到紧张时就咳。
然后他推门。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不大,但里面所有的声音瞬间切断了。
七八个人齐刷刷抬起头,动作整齐得像训练过。长条会议桌旁坐满了人,每个人的面前都摊着笔记本、文件夹,还有冒着热气的茶杯——除了主位。
那个位置空着,椅子拉得恰到好处,不远不近。
徐大志走过去,公文包放在桌上。皮质包底和木质桌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咚”一声。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站着,目光从左到右扫了一圈。
王副总脸上挂着职业性的笑,眼睛眯着,看不出情绪。
张总监坐得笔直,手里转着笔,转得飞快。
刘总监低头翻着文件夹,好像那上面有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工程部王经理最实在,直接迎上徐大志的目光,还点了点头。
行政林晓雨从角落里站起来,端着茶杯走过来——白瓷杯,里面泡的是普洱,深红色的茶汤,热气袅袅。“徐董,您的茶。”
徐大志接过,手指碰到杯壁,温热正好。他这才坐下。
椅子发出轻微的呻吟。
“开始吧。”
三个字,声音不高,但落在这个突然安静的房间里,每个字都像石子砸进深潭,咚,咚,咚。
邹英第一个开口。作为集团董事长助理,她永远坐在徐大志左手边第二个位置——第一个位置是王副总的。邹英说话语速快但清晰:“我先汇报一下镜湖项目的前期准备工作。土地收购协议已经拟好,对方律师昨天反馈了修改意见,主要在补偿款支付时间节点上……”
徐大志听着,手指在茶杯沿上轻轻划着圈。
普洱的香气升上来,带着点陈年的霉味,像老房子梁木的味道。他喜欢这个味。
邹英的汇报持续了十五分钟,期间徐大志点了三次头——这在她说到“已与规划局王处长约好周五见面”和“环评报告初稿下周能出来”以及“媒体预热方案已准备三套”时。
接下来是王副总。
王副总四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说话慢条斯理:“……工程方面,我联系了三家施工队,都是做过景区项目的。报价最低的是宏远建设,但资质一般;最贵的是省建工集团,但质量有保障。我的建议是——”
话没说完,徐大志的手机震了。
在桌面上,嗡嗡地转了小半圈。
所有人都看见了,但都假装没看见。王副总顿了顿,继续往下说。
徐大志也没看手机,继续听。但等王副总说到“预计十月初可以进场”时,他还是伸手把手机拿了过来,放在大腿上,低头看了一眼。
屏幕亮着,一条短信。
发信人:李婷婷。
“学长,你啥时候来兴州大学呀?有事想跟你商量。”
徐大志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然后松开。他拇指在屏幕上点了点,回了几个字:“在开会。下午。”
发送。
手机放回桌上,这次屏幕朝下。
王副总刚好说完,正看着他,等指示。
徐大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温了,入口刚好。“用省建工。”他说,“贵就贵点,镜湖这个项目,不能出质量纰漏。”
“好的。”王副总低头记下。
会议继续。
徐大志开始布置任务,一条一条,清晰得像刀切豆腐:“张总监,下周五之前,我要看到完整的市场推广方案,线上线下都要有。刘总监,景区文化包装这块是你的强项,镜湖的历史典故、民间传说,挖深一点,编也要编几个动人的故事出来。王经理,施工时间表我要精确到天,雨天怎么办,材料延误怎么办,都要有预案……”
他说话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他没停,继续说着“居民搬迁是难点,要软硬兼施”,同时手伸过去,把手机翻过来,瞥了一眼。
文艺部陈悦。
“徐董,您今天来兴州大学吗?有点事需要您定夺。”
徐大志的指尖在屏幕上停留了一秒,然后回:“在开会。下午。”
同样的几个字。
手机放回去,他抬眼,发现王副总正看着他。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王副总立刻笑了,那笑里藏着点什么,像茶杯底没化开的糖。
“徐董,”王副总开口,“居民搬迁这块,我有个想法……”
徐大志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嗒,嗒,嗒。节奏很稳,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会儿他心里转的不是王副总的话,而是那两条短信。
李婷婷找他,正常。那姑娘是兴州大学宣传部部长,有头脑,也有野心,算是“自己人”。但陈悦也找他?文艺部和他手头的生意八竿子打不着,除非……
除非和铭洲音像公司有关。
徐大志的指尖停住了。
“……所以我觉得,可以先从几户关系好的入手,给点甜头,让他们去带动其他人。”王副总说完,看着他。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所有人都等着。
徐大志端起茶杯,把最后一口茶喝完,然后放下杯子。杯底和桌面碰撞,清脆的一声。“可以。”他说,“但分寸要把握好。甜头给多了,后面的人会狮子大开口;给少了,又起不到作用。这个度,你掌握。”
“明白。”王副总点头,笑得更加深了。
会议又开了四十分钟。
徐大志把每个细节都过了一遍,问到工程部水泥标号,问到市场部宣传片拍摄团队,问到策划部故事脚本找谁写。问得细,答的人额头都冒汗。
窗外的太阳已经爬得老高,阳光斜射进来,在会议桌上切出一块明亮的光斑。光斑里,灰尘在跳舞,慢悠悠的,像电影里的慢镜头。
终于,徐大志合上了面前的文件夹。
“今天就到这。”他说,“各自去忙。邹英,你留一下。”
其他人如蒙大赦,收拾东西的速度快得像逃难。椅子摩擦地面,文件哗啦作响,脚步声匆匆。三十秒后,会议室里只剩下徐大志和邹英。
门关上了。
邹英等着,没说话。
第1008章 能改变一切的从来不只是知识
九月初的阳光透过九层的落地窗,洒在徐大志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他刚结束一个会议,脸上却不见疲惫,反而有种猎人即将布网前的平静。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笔记本,翻开到昨晚写到凌晨三点的那页,纸张上密密麻麻的黑字在阳光下格外清晰。
“小邹。”
站在办公桌对面的年轻女人立即上前一步。邹英,短发干练,穿着剪裁合身的灰色西装套裙,手里永远拿着一个纸质笔记本。
徐大志将笔记本推到她面前:“这个,你让人抄录一份,原件锁进三号保险柜。抄件给李副总、张总监、刘总监各一份,就说是‘镜湖项目总纲’。”
邹英接过,目光迅速扫过页面。她的阅读速度快得惊人,这是徐大志当初选中她的原因之一——能在三十秒内读完两页合同并找出三个潜在漏洞。
翻到第三页时,她的视线停住了。
“徐董,”她抬起头,“这上面的‘必要施压措施’……具体边界在哪里?”
徐大志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阳光在他银灰色的袖扣上折射出一道冷光。
“法律允许范围内的一切手段。”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午餐吃什么,“但记住,先礼后兵。下周你亲自带队,去镜湖周边四个村子跑一趟,挨家挨户聊。聊的时候,带上点心意——食用油,精装大米,有孩子的家庭送文具套装。态度要好,话要说软,但底线要清楚。”
他顿了顿,走到窗前,俯瞰楼下如同玩具车般的车流:“我们要在镜湖边建的不是普通的住宅区,是整个兴州未来十年的地标。这盘棋,不能有任何一步走错。”
邹英快速在笔记本上记录着,笔尖沙沙作响。“明白。那礼品预算?”
“上不封顶。”徐大志转过身,“但要做得自然,像是邻里串门,不是公司派发。我要的是他们真心实意觉得我们是‘自己人’,明白吗?”
“明白。”邹英合上笔记本,“那下午兴州大学的行程?您还去吗?”
徐大志的动作有了一个几乎察觉不到的停顿。
窗外,一只鸟撞在玻璃上,发出轻微的“咚”声,扑腾着翅膀飞走了。
“下午我去。”他最终说道,语气恢复了平静,“学生会几个骨干都找我,估计是为秋季招新的事。你这边盯紧小麦空调上市的最后环节,特别是去查看一下华南区的渠道,王总那边需要再敲打一下。”
“已经约了王总明天上午十点。”邹英点头,在平板上划了一下,“三鑫集团朴尤莉朴总那边,她多次来电提过要见面。需要我给她安排吗?”
徐大志走到门口,手放在冰冷的黄铜门把手上,思考了几秒钟。
“约明天中午吧。地点定在镜湖边上的‘望湖渔庄’,就说我想看看湖景,顺便聊聊。”他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朴总喜欢鱼,记得让渔庄准备最新鲜的镜湖银鱼。”
“需要提项目的事吗?”
“不必。”徐大志拉开门,“先吃饭,看看湖,聊聊天。生意,都是聊出来的。”
邹英迅速记下,在“望湖渔庄”旁画了个星号——这意味着需要提前安排,确保一切完美。
徐大志推门出去,厚重的实木门在身后无声合拢。
走廊铺着深蓝色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整层楼安静得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的嘶嘶声。只有远处,保洁阿姨在擦洗玻璃幕墙,水桶放在脚边,抹布在玻璃上划出半透明的弧线,像在绘制某种无声的地图。
徐大志朝电梯走去,皮鞋踩在地毯上,只有闷闷的触感,没有声音。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是一条银行到账通知——某个海外账户刚转入一笔金额。数字后面的零多得需要数两遍。他面无表情地删除了短信,继续走向电梯。
电梯门光洁如镜,映出他的身影。
电梯门映出的脸有些变形,拉长,扭曲,像水中的倒影。
他忽然想起二年前,第一次去镜湖时的情景。
那时他还是个初创公司的小老板,跟着几个朋友去镜湖钓鱼。湖水清得能看见底下的水草,随着水波一摇一摆,像在向人招手。他钓到一条三斤重的鲤鱼,朋友们起哄说要烤了吃,他却把鱼放回了湖里。
“镜湖的鱼,吃了会有牵挂。”他当时半开玩笑地说。
现在,他要去搅动那片水了。
不管底下藏着什么。
电梯“叮”一声到达,门缓缓打开。
一楼大厅阳光刺眼。
落地玻璃窗外,兴州的天空难得蔚蓝。徐大志眯了眯眼,适应突如其来的光线。他的黑色奔驰已经停在门口,司机蒋伟站在车旁,见他出来,立即打开了后座车门。
“徐董,去公司还是?”
“兴州大学。”徐大志坐进车内,皮质座椅微凉,“西门。”
车子平稳驶出地下车库,汇入午后的车流。徐大志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却没有休息。他的大脑像一台精密的计算机,快速调取着相关信息。
兴州大学学生会。李婷婷,陈悦。
两个名字在他脑海中旋转。
李婷婷,经济管理学院大二,连续两年奖学金获得者。陈悦,法学院大二,去年全国大学生辩论赛亚军,母亲据说是兴州市中级法院法官。
优秀,背景干净,有影响力。
完美的新棋子。
只是不知道,这两颗棋子,是他能握在手里的,还是别人早已布下的。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私人号码,屏幕上显示“未知来电”。
徐大志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三秒,按下接听键,但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轻微的呼吸声,持续了五秒,然后挂断。
徐大志删除通话记录,将手机放回口袋。车窗外的街景快速后退,兴州大学古朴的西门越来越近。红砖墙,拱形门,爬满藤蔓的钟楼——这座城市最古老的学府,已经有几十年历史了。
车子在西门停下。徐大志没有立即下车,而是透过车窗,观察着校门口进出的学生。年轻的脸庞,轻松的笑容,抱着书本或端着奶茶,三三两两地聊着天。
他曾是他们中的一员,他曾梦想成为经济学家,穿着廉价的衬衫,在图书馆待到深夜,以为知识能改变一切。
现在他知道了,能改变一切的,从来不只是知识。
“徐董,需要我等你吗?”蒋伟问。
“不用,四点过来接我就行了。”徐大志推开车门,“你去接一下邹助理,她下午要去开发区。”
“好的。”
徐大志站在兴州大学西门口,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带。九月的风吹过,带着初秋的微凉和桂花的甜香。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校门。
校园里的梧桐树叶子开始泛黄,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远处操场上传来学生打篮球的呼喊声,青春而热烈。
徐大志沿着林荫道走向学生活动中心。他的脚步不快不慢,像在欣赏校园景色,又像在丈量这片土地的价值——他知道,学校东侧有三十亩空地,校方正在考虑开发方案。
而他,也想要那片地。
学生活动中心是一栋五层的现代建筑,玻璃幕墙反射着天空。徐大志刚走到门口,两个女生就从里面迎了出来。
“学长!”走在前面的女生正是李婷婷,她笑容灿烂,长发及肩,穿着得体的小西装裙,“真不好意思,还麻烦你专门跑一趟。”
她身边的女生陈悦手里抱着一个文件夹,“学长好。”
徐大志微笑着与她们握手,力度适中,时间恰到好处。“这么客气呀,我如今也学生会了,为学生会做点事是应该的。”
他的笑容温和真诚,眼神专注,让两个年轻女生立刻放松下来。
“咱们去三楼的会议室吧,已经准备好了。”李婷婷引路,脚步轻快,“秋季招新我们有一些新想法,想听听你的建议。还有本学期大学生创业大赛,我们希望世界通集团能作为主要赞助方……”
徐大志一边听,一边点头,偶尔问一两个问题,都恰到好处地戳中关键。
他们走上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徐大志的目光扫过墙上的宣传栏,那里贴着各种活动海报和学生荣誉榜。
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他瞥见一张小小的通知:“镜湖生态环境保护协会招新——守护我们的母亲湖”。
他的目光在那里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后自然地移开,继续与李婷婷交谈。
但心里,已经记下了。
镜湖的棋局上,棋子正在一一就位。
而他要做的,是在别人意识到这是一盘棋之前,已经布好所有的局。
会议室的门开了,阳光透过窗户洒在长桌上。
徐大志走进去,脸上挂着学长般的亲切微笑。
第1009章 我也有个不情之请
兴州大学学生活动中心三楼的小会议室里,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长条会议桌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线。
徐大志坐在会议桌的一端,面前摊开的学生会秋季工作计划书已经翻到了最后一页。他合上文件夹,抬眼看向围坐在桌旁的七名学生干部。
“整体方向没问题。”他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感,“但要注意两点:一是预算控制,去年超了百分之十五,今年不能再出现这种情况;二是活动创新,不能总吃老本。”
几个学生会干部纷纷点头,笔尖在笔记本上快速滑动。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徐大志站起身,“大家辛苦了。”
学生们陆续起身,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徐大志整理着自己的公文包,眼角余光却注意着两个没有立即离开的身影——李婷婷和陈悦。
果然,等其他人走得差不多了,李婷婷率先走了过来。
“学长,能占用您几分钟时间吗?”她笑得恰到好处,既不过分谄媚也不显得疏远。
陈悦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手里紧紧抱着一个文件夹。
徐大志看了看手表:“既然是两位学妹,十分钟还是有的。”
他重新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什么事?”
李婷婷坐下时,腰背挺得笔直。这个细节让徐大志注意到了——她受过良好的家教,懂得在长辈或上司面前保持仪态。
“学长,我就直说了。”李婷婷开门见山,“我听说世界通集团正在筹备镜湖风景区的开发项目。”
徐大志眉毛微挑,脸上笑容不变:“消息很灵通嘛。不过项目还在初期阶段。”
“我想申请参与这个项目的宣传策划实习。”李婷婷从包里拿出一份装订整齐的文件,推到徐大志面前,“这是我上学期做的兴州市老城区改造宣传效果调研报告,得了学院一等奖。我对文旅项目的宣传推广有深入研究,镜湖是兴州的天然名片,它的宣传不能只靠硬广告,更需要文化叙事和情感连接……”
她说得有条不紊,语速适中,显然是提前准备过的。徐大志翻开那份报告,快速浏览了几页。数据详实,分析到位,有几个观点甚至和他公司市场部的专业报告不谋而合。
这女孩不简单。
“你大二了,课业不重吗?”徐大志合上报告,没有立即表态。
“这学期只有三门专业课,时间可以协调。”李婷婷立即回答,“而且我父亲也支持我提前接触实际项目。他说纸上得来终觉浅。”
徐大志捕捉到了那个信息——她主动提到了父亲。不知哪个部门领导?这是在暗示资源,但又显得自然。
他沉吟了几秒,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咚咚,咚咚,节奏平稳。
“镜湖项目确实需要新鲜血液,”他最终说道,“但你现在进去可能为时过早。等项目有进一步进展,我会考虑你的申请。这份报告我带走看看。”
李婷婷眼睛亮了亮,但没有过分激动,只是得体地点点头:“谢谢学长。我会随时准备好。”
聪明。知道进退。徐大志在心里给她加了一分。
李婷婷的事刚说完,一直安静坐着的陈悦往前倾了倾身子。
“学生,我……我也有个不情之请。”
与李婷婷的自信从容不同,陈悦显得有些紧张,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文件夹的边缘。
“你说。”徐大志语气温和,试图让她放松。
陈悦深吸一口气:“我想请徐董听听我的音质,看我适不适合往歌手方向发展。”她语速很快,像是怕自己中途会退缩,“我知道学长严大成和高小凤都是您发掘的,现在他们在乐坛发展得很好。我……我也想试试。”
徐大志愣住了。
这个请求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严大成和高小凤确实是兴州大学走出去的歌手,也确实在出道初期得到过世界通集团旗下娱乐公司的支持。但那是一二年前的事了,而且那两人本身就有过硬的实力和机遇。
他看着眼前的陈悦——短发,黑框眼镜,法学院高材生,辩论赛冠军。怎么看都和歌手这个职业不搭边。
“你参加过学校的歌唱比赛吗?”徐大志问。
“没有。”陈悦摇头,声音小了些,“但我从小就喜欢唱歌,只是家里一直希望我学法律。今年我妈妈……就是我妈说,如果我真的有这方面的天赋,可以试试。”
法官母亲。徐大志在心里迅速权衡。如果处理不好,可能会得罪人;但如果处理得当,或许是个建立关系的好机会。
“陈悦啊,”他身体微微前倾,做出长辈般的姿态,“唱歌这件事,光听音质是不够的。舞台表现力、观众缘、市场定位,这些都是综合因素。而且严大成和高小凤的成功,有他们的特殊性。”
陈悦的眼神黯淡了一些。
“这样吧,”徐大志话锋一转,“下个月严大成应该会回学校参加校庆活动,到时候我安排一下,大家一起聚聚。你可以当面唱给他听听,他是专业人士,意见比我更权威。你觉得呢?”
这个提议既没有直接拒绝,又拖延了时间,还把决定权推给了第三方。徐大志对自己的应对很满意。
陈悦想了想,点了点头:“您说得有道理。那我等您消息。”
“好。”徐大志站起身,“那就这样。你们两位都是学生会的中坚力量,这学期的工作还要多多费心。我公司事多,不能常来学校,学生会的日常事务就拜托你们了。”
这是提醒,也是交换。
李婷婷立即领会:“学长放心,我们会把工作做好。您有什么需要协调的,随时吩咐。”
陈悦也跟着点头。
离开学生活动中心时,已是下午四点。徐大志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手里拿着李婷婷那份调研报告,心里却在盘算着刚才的两场对话。
两个女孩,两种诉求,两种背景。
李婷婷明显是有备而来,目标明确,甚至可能已经通过她父亲的关系了解到镜湖项目的更多信息。她要的不仅是实习,更是一个跳板——进入世界通集团,接触核心项目,为将来铺路。
聪明,有野心,懂得利用资源。这样的人用得好是把利剑,用不好会伤到自己。
陈悦则更单纯些,但也不可小觑。法官的女儿,法学院的高材生,突然想转型当歌手?这背后是否另有隐情?还是真的只是年轻人的一时冲动?
他需要更多信息。
手机震动,是邹英发来的消息:“朴总已确认明天中午望湖渔庄,已按您要求安排。另,镜湖四村初步调研报告已放您办公室,有几个发现需要您亲自过目。”
徐大志回了一个字:“好。”
他继续往校门口走,路过法学院大楼时,特意抬头看了看。灰色砖墙的建筑庄重肃穆,窗户反射着夕阳的余晖。
陈悦就在那里面上课。法官的女儿。
一个想法忽然冒出来:如果镜湖项目将来遇到法律层面的问题,一个熟悉法律、且家庭背景在司法系统的人,或许会很有用。
但这需要谨慎处理。不能让她觉得被利用,而是要让她自愿进入这个局。
至于李婷婷,她想要的实习机会可以给,但要放在可控的位置。宣传部?不,太核心了。项目部外围的调研岗位或许更合适,既能让她接触项目,又不至于接触到核心机密。
徐大志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棋子自己走到棋盘上来了,这倒是省了他不少功夫。
关键是怎么走下一步。
他走到西门时,蒋伟的车已经等在那里。上车前,徐大志回头看了一眼兴州大学的校门。夕阳将“兴州大学”四个鎏金大字染成橙红色,校门里,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进出,青春洋溢。
车子缓缓驶离校门。
徐大志拿出手机,给邹英发了条信息:“给李婷婷准备一个镜湖项目前期调研实习生的岗位,下周可以入职,直属领导设为项目部王经理。实习期三个月,待遇按公司实习生最高标准。”
他又想了想,补充道:“另外,查一下陈悦母亲最近经手的案件类型,特别是与土地、环境相关的。她父亲干嘛的?低调进行。”
消息发出后,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车子驶过镜湖路,透过车窗,能看见远处镜湖的一角。夕阳下的湖面波光粼粼,像撒了一层碎金。
美丽,平静,深不见底。
就像他正在下的这盘棋。
而此刻,在兴州大学学生活动中心三楼,李婷婷站在窗边,看着徐大志的车消失在街角。她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爸,他收下报告了……嗯,答应考虑……对,我会继续跟进……好,周末回家再说。”
第1010章 这两位特殊的“顾问
九月的兴州,梧桐叶刚开始泛黄。
徐大志站在市政府大楼的走廊尽头,看着窗外飘落的叶子,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镜湖风景区转让协调会刚刚结束,各方代表吵得不可开交,他作为投资方代表,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徐总,李书记请您去他办公室坐坐。”一个年轻秘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徐大志回过神,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带。李诚,兴州市委副书记,分管文教旅游,是今天会议的主持人。这位书记素以严肃着称,今天单独找他,不知是啥事。
推开办公室的门,一股茶香扑鼻而来。
李诚正在泡茶,见他进来,抬头笑了笑:“小徐来了?坐。”
办公室里布置得很雅致,书架上摆满了各类书籍,墙上挂着一幅“上善若水”的书法作品。徐大志在沙发前坐下,心里盘算着各种可能。
“徐总今年多大了?”李诚递过一杯茶,突然问道。
“二十。”徐大志接过茶杯,有些意外。
“二十啊,年轻有为。”李诚轻轻吹了吹茶沫,“我女儿和你差不多大,也在兴州大学读书。”
徐大志心里一动,隐约猜到了什么。
“她在学生会宣传部,好像还是个部长。”李诚看似随意地说,“听说你这学期做了学生会主席,应该认识她吧?李婷婷。”
徐大志自然熟悉李婷婷这个宣传部部长,一个说话做事干脆利落的女生。但他从没想过她竟然是市委副书记的女儿。
“认识的,李部长很能干。”徐大志谨慎地回答。
李诚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年轻人嘛,就应该多锻炼。不过学校里的锻炼还是有限,如果能接触一些实际工作,对将来的发展更有好处。”
话说到这里,徐大志已经完全明白了。他端起茶杯,借着喝茶的动作掩饰自己的思考。镜湖风景区的改造项目即将启动,需要大量人手,安排一个实习岗位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但这位李书记显然不只是想要一个实习名额那么简单。
“李书记说得对。”徐大志放下茶杯,“镜湖改造项目正好需要年轻有创意的团队参与,宣传部出身的同学在景区文化包装方面肯定能发挥特长。我正考虑组建一个学生顾问团,不知道李部长有没有兴趣?”
李诚的脸上露出了笑容,那种笑容不是礼节性的,而是发自内心的满意。他站起身,走到徐大志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难怪小徐这么年轻就做这么大的事业。”李诚的声音里透着欣赏,“孺子可教也!”
这句话说得意味深长。徐大志心里清楚,这既是对他反应的肯定,也是一种隐性的认可。在兴州做项目,能得到主管领导这样的评价,比任何书面承诺都有价值。
“谢谢李书记的肯定。”徐大志站起来,“那我回去就着手准备学生顾问团的方案。”
李诚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目送他离开办公室。
走出市政府大楼,九月的阳光有些刺眼。徐大志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刚刚那一番对话看似简单,实则是一场没有明说的交易。他得到了李诚的认可,而代价是要在镜湖项目中给李婷婷一个重要的位置——不是普通的实习生,而是能够积累经验、建立人脉的关键角色。
手机响了,是袁长春副书记的秘书打来的,约他下午三点再次汇报项目进展。
徐大志揉了揉太阳穴,这一天似乎还没完。
下午三点,徐大志准时出现在袁副书记的办公室。让他意外的是,办公室里还有一个人——兴州市新任市长陈国邦。
“陈市长,这就是我上次来过的徐大志,镜湖项目的投资方代表。”袁长春介绍道。
陈国邦微笑着与徐大志握手:“年轻有为,后生可畏啊。”
三人坐下后,徐大志开始汇报镜湖改造的最新方案。他注意到陈国邦听得很认真,秘书在边上不时在本子上记录什么。当徐大志讲到景区文化演艺部分时,陈国邦突然抬起头。
“说到文化演艺,我想起一件事。”陈国邦放下笔,“我女儿陈悦也在兴州大学读书,和你应该是校友。”
徐大志心里又是一动。今天这是怎么了,领导们都在跟他聊女儿?
“她学声乐的,特别喜欢唱歌,还在学校里组了个乐队。”陈国邦的语气里有一丝无奈,“年轻人有爱好是好事,不过……”
他顿了顿,看向徐大志:“小徐啊,你搞文旅项目,肯定要接触演艺圈的人。如果以后在什么场合遇到陈悦,或者她来找你帮忙,你要记住一点——”
徐大志屏住呼吸。
“玩音乐可以,作为兴趣爱好,我支持。”陈国邦的表情变得严肃,“但如果她想把唱歌当成职业,想进娱乐圈,这不是我希望她走的路。你是明白人,知道该怎么做吧?”
徐大志立刻点头:“陈市长放心,我明白您的意思。年轻人应该以学业为重,业余爱好可以培养,但不能本末倒置。”
陈国邦满意地点点头:“好,你明白就好。”
汇报结束后,徐大志走出办公室,感觉背后已经出了一层薄汗。一天之内,两位市领导私下向他提及女儿的事情,这绝不是巧合。李诚希望女儿在项目中得到锻炼,陈国邦则希望女儿远离娱乐圈的诱惑。两个人的诉求看似不同,实则都是希望徐大志能够在他们女儿的人生道路上“适当引导”。
这是一种信任,也是一种考验。
傍晚,徐大志回到镜湖项目临时办公室。团队成员都已经下班,只有他的助理杨云南还在整理文件。
“徐董,今天会议还顺利吗?”小杨问道。
徐大志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知道兴州大学学生会宣传部的李婷婷吗?”
杨云南想了想:“有点印象,去年校庆时来过我们公司谈合作,一个挺干练的女生。怎么了?”
“没什么。”徐大志摆摆手,“知道兴大声乐系陈悦嘛,组乐队的。”
“陈悦?您说的是‘悦声乐队’的主唱吧?”小杨眼睛一亮,“她在学校里很有名,唱歌确实好听,据说有经纪公司想签她呢。”
徐大志心里一紧。看来陈市长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
“徐总,您怎么突然问起这两个人?”小杨好奇道。
徐大志走到窗前,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我们要组建一个学生顾问团,需要一些有能力的年轻人。”
他没有把话说全。镜湖项目不只是商业投资,更是一场复杂的棋局。他现在手里握着两枚重要的棋子——李婷婷和陈悦。用得好,能赢得两位领导的支持;用得不好,可能满盘皆输。
更重要的是,他意识到这仅仅是个开始。随着镜湖项目的推进,会有越来越多的人通过各种方式与他接触,提出各种明里暗里的要求。如何在满足这些要求的同时,不损害项目的利益,不违背自己的原则,这将是他面临的最大挑战。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徐总您好,我是李婷婷。父亲让我联系您,关于镜湖项目学生顾问团的事情,不知何时方便详谈?”
徐大志盯着这条短信看了许久。回复得太快,显得过于殷勤;回复得太慢,又可能让李书记觉得不受重视。他想了想,回复道:“明天下午三点,镜湖项目办公室,欢迎你来参观并详谈。”
几乎是同时,另一条短信跳了出来:“学长您好,我是陈悦,我对镜湖项目的文化演艺部分很感兴趣,不知能否有机会参与?”
徐大志苦笑。两位“公主”在同一天联系他,这绝对不是巧合。他仿佛能看到两位领导在家中与女儿谈话的场景。
窗外,兴州的夜景渐渐亮起。镜湖的方向一片漆黑,但徐大志知道,那里很快就会灯火通明。只是这光明背后,有多少暗流在涌动,有多少双眼睛在注视,他现在只能窥见冰山一角。
他开始起草学生顾问团的组建方案。李婷婷的名字自然在列,陈悦呢?要不要列入?如果列入,陈市长会不会认为他在鼓励她往演艺方向发展?如果不列入,陈悦自己找上门来,又该如何应对?
徐大志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九月的夜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他突然想起李诚拍他肩膀时说的那句话——“孺子可教也”。
是啊,在这场棋局中,他必须足够“可教”,才能看懂棋盘,走好每一步。而第一步,就是处理好这两位特殊的“顾问”。
第1011章 过分顺从的态度
九月初的阳光透过世界通大厦的玻璃幕墙,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林晓雨站在电梯里,看着数字不断跳动,心里隐约有些预感——徐大志突然叫她去办公室,恐怕不只是谈日常工作那么简单。
电梯门开了,她深吸一口气,踩着高跟鞋向董事长办公室走去。
“请进。”徐大志低沉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林晓雨推门进去时,徐大志正背对着她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城市的风景。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雪茄味,这是徐大志思考时特有的气息。
“坐。”他转过身,脸上挂着惯常的微笑,但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林晓雨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笔记本摊开在膝上,铅笔已经握在手中。这是她在国外养成的习惯——随时准备记录。
“晓雨啊,镜湖风景区那个项目,你们筹备组进展如何了?”徐大志坐回他的真皮办公椅,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初步调研已经完成,正在进行市场分析阶段。”林晓雨简洁地回答,“按照原计划,下周可以提交第一版规划框架。”
徐大志点点头,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很好。不过,我有个新的想法。”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林晓雨的反应。林晓雨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等待下文。
“我决定成立一个策划顾问团,专门负责镜湖项目的整体规划。”徐大志说,“我想让你来主导这个顾问团的方案设计。”
林晓雨眼睛亮了一下,这是个机会。她来世界通几个月,虽然名义上是特别助理,但实际参与的核心项目并不多。
“我会尽力做好。”她认真地回答。
“嗯,我相信你的能力。”徐大志话锋一转,“顾问团的成员方面,我考虑加入兴州大学学生会的学妹李婷婷和陈悦。”
林晓雨握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但脸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李婷婷和陈悦——这两个名字她当然知道。徐大志的学妹,来过集团一二回,她们参加过几次广告招商会议,发言时还带着明显的学生气。
“她们经验可能不太足,不过年轻人有活力嘛。”徐大志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林晓雨解释,“你带着她们一起做,也让她们学习学习。”
林晓雨在笔记本上写下两个名字,笔尖稍稍用力,在纸上留下深深的印痕。
“好的,我会把她们纳入顾问团名单。”她的声音平静无波。
徐大志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女人,心里再次泛起那个疑问——林晓雨,国外留学回归,毕业后本可以去任何大型跨国公司或政府机构,为什么偏偏选择了他这个世界通集团?虽然世界通在本地算是知名企业,但放在全国范围内,也不过是个中型民营企业。
更奇怪的是,她明明是作为南都市里“高层次人才交流计划”推荐来的,却主动要求不进体制,而是到他的私人企业工作。这不合常理。
徐大志的视线从林晓雨精致的脸庞滑到她记录的手上。那双修长白皙的手正稳稳地握着笔,字迹工整清晰。
“还有一件事,”徐大志收回思绪,“我们集团的小麦空调快要上市了,这段时间你多和蔡亮部长走动走动,参与他们的筹备工作。这对你积累实操经验有好处。”
林晓雨点点头:“好的,我会和蔡部长联系。”
徐大志本以为她会问为什么,或者至少表现出一些困惑——毕竟镜湖项目已经够忙了,再加上小麦空调的工作,任务并不轻松。但林晓雨只是平静地接受,没有任何异议。
这种过分顺从的态度,反而让徐大志更加好奇。
“那就这样吧。”徐大志最后说,“你先去忙。”
林晓雨合上笔记本,起身微微鞠躬,转身离开办公室。她的步伐平稳,背影挺拔,直到门轻轻关上,都没有表现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徐大志盯着关上的门看了几秒,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蔡亮的号码。
“徐董!”电话那头传来蔡亮略显急促的声音,背景里有机器的轰鸣——小麦空调的工厂正在加班加点生产产品。
“蔡老师,忙呢?”
“可不是嘛,上市前的产值冲刺,工人们三班倒。”蔡亮的声音里透着疲惫,也带着兴奋,“不过您放心,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嗯,辛苦了。”徐大志顿了顿,“有件事跟你打个招呼。林晓雨,我那个特别助理,接下来会多参与你们小麦空调上市的筹备工作,你带带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林助理?她不是在做镜湖项目吗?”蔡亮问道,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年轻人嘛,多锻炼锻炼。”徐大志轻描淡写地说,“你多教她点实际的东西。”
“明白了,徐董。”蔡亮的回答很干脆,“我会安排好的。”
挂断电话后,徐大志靠回椅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蔡亮的反应在意料之中——这位他曾经的老师,对于任何“空降”人员都有一种本能的防备。不过,这也正是徐大志想要的效果。
他看了看手表,已经十点半。想起中午约了朴尤莉吃饭,徐大志收拾了一下桌面,拿起车钥匙离开了办公室。
经过林晓雨的工位时,他瞥了一眼。她正专注地盯着笔记本,笔在快速写着,侧脸线条优美而认真。
徐大志的脚步没有停留,径直走向电梯。
林晓雨听到徐大志的脚步声远去,写字的手指慢了下来。
她目光停留在一行字上:“李婷婷、陈悦——徐大志学妹,背景待查。”
她轻轻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镜湖项目是她精心准备进入集团核心的跳板,现在突然塞进来两个“关系户”,事情变得复杂了。
更让她在意的是小麦空调的安排。
蔡亮是集团的核心骨干,徐大志让她去参与小麦空调的上市筹备,是真的想让她学习,还是另有目的?
林晓雨关闭了个人笔记,打开镜湖项目的文件夹。九月初的天气已经开始转凉,但她的掌心却有些潮湿。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新消息:
“小雨,工作还顺利吗?妈妈今天包了饺子,晚上回家吃饭吗?”
林晓雨看着屏幕,眼神柔和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平静。她快速回复:“今晚加班,不回去了。你们吃吧,别等我。”
发送后,她将手机调成静音,重新投入工作。镜湖风景区的规划图在桌上铺开,那是一片位于城市边缘的天然湖泊,周围是尚未开发的丘陵地带。如果规划得当,这里可以成为城市的新地标。
但前提是,她得先应对好顾问团里的那两个“学妹”,以及在蔡亮那里可能遇到的阻力。
林晓雨拿起水杯,走到茶水间。
回到工位时,内线电话响了。是蔡亮。
“林助理,徐董跟我说了你要参与小麦空调的事。”蔡亮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听不出情绪,“明天下午两点,我们有个上市筹备会议,你有空的话可以来听听。”
“好的,谢谢蔡部长,我会准时参加。”林晓礼貌地回答。
“地点在小麦空调三楼小会议室。”蔡亮顿了顿,“对了,会议比较专业,涉及很多专业术语,你如果听不懂也不用勉强。”
这话说得客气,但潜台词很明显——你一个外行,来了也就是旁听,别指望真的能参与什么。
林晓雨握紧了话筒,声音依然平稳:“我会提前做些功课的。”
小麦空调如果上市成功,这将是世界通近年来最成功的计划之一。
林晓雨看着面前小麦空调的产品介绍,眼神渐渐深邃。九月的阳光斜斜照进办公室,在她身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带,而她的表情却隐藏在阴影之中,看不真切。
窗外,城市的天空湛蓝如洗,几朵白云悠然飘过。世界通大厦楼下,车流如织,人们匆匆来去,各自奔赴着未知的明天。
在这个初秋的午后,没有人知道,一些微小的决定正在悄然改变着许多人的命运轨迹。就像平静湖面下涌动的暗流,表面波澜不惊,深处却已是暗潮汹涌。
林晓雨关掉笔记本上的资料页面,重新打开镜湖项目的规划图。她的手指在规划图上停留片刻,然后开始标注、修改、添加注释。
工作还得继续。
无论前方有什么样的挑战,她都必须迎头而上。因为对她来说,进入世界通,接近徐大志,参与这些项目——每一步都不是偶然,每一个决定背后,都有她必须完成的使命。
墙上的时钟指向一点,午休时间快结束了。林晓雨站起身,决定去楼下咖啡店买杯拿铁。她需要保持清醒,非常清醒。
电梯下行时,她看着镜面中自己的倒影——黑色职业装,一丝不苟的发型,冷静而专业的表情。
第1012章 哪个女生不想往跟前凑?
九月的风从镜湖那边吹过来,还带着点夏天的尾巴,黏黏糊糊的,像谁往空气里抹了一层薄蜜。
林国英拿胳膊肘捅了捅陈悦,压着嗓子:“你真喜欢徐大志啊?”
陈悦正对着小镜子补口红,手一抖,差点画到腮帮子上。
“你有病吧。”她把口红盖拧回去,“让人听见。”
“我用得着瞎说?”林国英把脸凑过来,眉毛挑得老高,“只要不瞎,谁看不出来啊。咱兴州大学的风云人物,虽说长得吧……”她顿了顿,找词儿,“长得比较安全,可人家有钱啊,事业做得风生水起,哪个女生不想往跟前凑?”
陈悦把镜子拍桌上:“我就是找他试试,看我能不能包装成歌手。”
“歌手?”林国英嗤一声,“每次徐学长一来,你二话不说扔下我就跑,两个人嘀嘀咕咕咬半天耳朵。你跟我汇报工作呢?”
“我们聊正事!”
“那我跟李伟东还聊正事呢。”
“你也喜欢他?”
林国英眨眨眼,理直气壮:“啊,不行吗?”
陈悦愣了一下,脸腾地红了:“死妮子,你真不害臊……”
“咯咯咯——”
笑声还没落,校门口忽然骚动起来。
一辆黑色的轿车正缓缓停稳。九月的阳光有点晃眼,陈悦眯了眯,看见车门推开,徐大志下来了。
他还是那身打扮,深灰衬衫扎进西裤里,袖子卷到小臂,腕上那块表在太阳底下一闪。怎么说呢,单看五官,这人扔人堆里真找不着,可往那儿一站,又有种说不出的……稳。
像他兜里揣着全世界的底牌。
已经有女生围上去了。不知道谁起的头,像蒲公英散了籽,三三两两往那边飘。
林国英推她一把:“还不赶紧?”
陈悦理了理裙摆,站起身。她今天穿了一条米白色连衣裙,腰线收得正好,衬得人高挑白皙。文艺部部长不是白当的,往那儿一站,确实比宣传部那位李婷婷出挑。
可她走了两步,脚步忽然顿住了。
李婷婷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已经凑到徐大志身边,隔得老远都能看见她脸上那副神秘兮兮的表情。
“徐学长,正好找您汇报个事。”李婷婷微微侧着身,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周围的人听个大概,“学校广播站准备跟进一下,您拿下镜湖风景区那个项目,我们想做一期专题。”
徐大志脚步没停,只点了点头。
“谢谢李部长。”他说,声音平平的,“不用宣传,低调点适合我。”
李婷婷愣了一下。专题稿都写一半了。
她抿了抿嘴,调整表情比翻书还快,往前走两步,和他并肩:“行,听学长的。对了——”
她顿了一下,像随口提起:“我听说陈悦找你试音?”
陈悦停在三步开外。
她的手心忽然有点潮。
徐大志没回头,但他点头了。
“是有这回事。”他说,“她条件不错。”
李婷婷的睫毛扇了扇。
“……那要签她?”
徐大志这才侧过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很平,看不出情绪,李婷婷却莫名觉得后背绷了一下。
“歌手这条路,”他说,“不适合她。”
说完他继续往前走。
李婷婷站在原地,慢慢舒出一口气。
陈悦把那口气咽回去了。
九月的风吹过来,她那条米白色的裙摆轻轻晃了晃,人却没动。
林国英在后面小声喊她,她像没听见。
——不适合。
这话从徐大志嘴里说出来,像块石头,不大,但沉。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他。
那是今年三月份,学生会搞活动拉赞助,她硬着头皮去他公司谈。去之前就听人说,徐大志这人话少,不好接近。她做了三页计划,改了八遍稿,还是做过功课的。
结果见了面,他没让她讲。
他给她倒了杯水,问她:你是学声乐的?
她说,是。
他说:唱两句我听听。
她站在他办公室里,对着一个陌生人,张嘴就唱了。唱完才觉得丢人,脸烧得像刚从锅里捞出来。
他听完,没夸,也没点评,只说:嗓子不错,情绪差一点。
后来她才知道,他那天根本不是为了赞助见她。
他是路过走廊,听见她在电话里跟朋友哼歌。
三月的风还凉,她走出那栋大楼,心跳得像揣了只麻雀。不是因为那个男人多好看,也不是因为他多有钱。
是因为他听见她了。
那么多人在他跟前说话、汇报、表现自己,她不过是在走廊尽头等电梯,随口哼了两句。
他听见了。
可现在他说:不适合。
陈悦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九月的太阳还是晒,她站在树荫里,后背却凉飕飕的。
远处徐大志被人围着,依然那副模样,点头,嗯,谢谢,低调。李婷婷又凑上去了,这回不知道在说什么,笑得眉眼弯弯。
林国英走过来,拽了拽她袖子:“发什么愣呢?”
陈悦没吭声。
“人家都说你不适合了,你还不去问问怎么个不适合法?”林国英恨铁不成钢,“傻站着能问出什么来?”
陈悦抬起头,看着那边的人影。
徐大志像是感觉到什么,偏头往这边看了一眼。
隔着小半个操场,九月的风,几棵梧桐树,还有来来往往的人群。
他朝她点了点头。
就一下,很轻。
像三月份走廊里那句:唱两句我听听。
陈悦忽然迈开步子。
林国英在后面喊:“哎你干嘛!”
“去问他。”
“问什么?”
“问他哪里不适合。”
她的裙摆在风里扬起来,像一面小旗子。
徐大志看见她走过来,脚步没停,视线却在她脸上落了一瞬。
李婷婷还在说着什么,声音忽然远了。
陈悦在他面前站定,吸了口气。
“学长。”她说,“你刚才说我不适合当歌手。”
徐大志看着她。
“嗯。”
“哪里不适合?”
九月的风忽然停了。
周围不知道什么时候安静下来,几双眼睛明里暗里往这边瞟。李婷婷的笑容僵了一瞬,又很快调整过来,往后微微退了一步。
徐大志没有立刻说话。
他看了她很久——也没很久,大概两三秒,但在场的人都觉得那段时间被拉长了。
然后他说:“你唱歌的时候,心里想的不是歌。”
陈悦怔住了。
“你唱的是你想让谁听见你。”
他的声音很轻,只有她能听清。
“这种人当不了歌手。”
陈悦握紧了垂在身侧的手。
“那当什么?”
徐大志没有回答。
他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没有评价,没有可惜,什么都没有。
可她又觉得,他什么都说了。
身后的梧桐叶子沙沙响,九月的风又吹起来了。
远处有人在喊徐大志的名字,他应了一声,绕过她往前走去。
陈悦站在原地。
林国英跑过来,气喘吁吁:“他怎么说?”
陈悦没答。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米白色的裙摆被风吹得鼓起一个小包,又慢慢瘪下去。
当不了歌手。
那当什么呢?
她想起他看她的那一眼。
不是看一个想包装的新人。
是看一个……别的什么。
她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九月的天还热着,可她的耳尖已经凉了。
远处李婷婷不知说了句什么,徐大志微微侧过头。
他像是在听,又像是在走神。
——他的余光,落在她站的方向。
第1013章 可把陈悦伤着了
九月的风从教学楼那边拐过来,带着点粉笔灰和桂花香。
李婷婷盯着徐大志,眼珠子都没转一下。
“学长,你刚才那话,可把陈悦伤着了。”
她故意说得轻,像随口一提,可目光已经在他脸上剐了好几圈。
徐大志没躲,也没解释。
他只是苦笑,嘴角往上扯了扯,像被什么东西拽着。
“没办法,”他说,“她父亲不同意。”
李婷婷愣了一瞬。
她没想到是这个答案。
外边传的那些——严大成和高小凤,一个被包装成校园民谣歌手,一个据说签了正经的经纪约——她以为这回轮到陈悦了。论长相,陈悦是文艺部的门面;论嗓子,学校歌会年年拿奖。怎么到她这儿,就成了“不适合”?
原来不是不适合。
是有人不让。
“她唱得其实挺好的……”李婷婷的声音有点飘,像在替谁争取,又像只是给自己找个台阶下,“学校会唱歌的女生也多,就是……”
就是什么,她没说下去。
她跟陈悦不熟。一个宣传部,一个文艺部,开会坐对角,活动各干各的。她只是好奇,好奇凭什么好事都往陈悦那边落。
可现在她知道了——这好事,陈悦想接还接不着。
徐大志没接她的话。
他只是点点头,敷衍得很明显。视线已经往旁边偏了,像在人群里找什么。
李婷婷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陈悦还站在那棵梧桐树下,裙摆被风吹得一鼓一鼓的。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手指绕着包带,绕了一圈,又一圈。
徐大志忽然抬起手。
“陈悦,”他朝那边招了招,“你来一下。”
陈悦抬起头。
隔着小半个操场,九月的阳光从梧桐叶缝里筛下来,在她脸上晃成细碎的光斑。
她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
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笃笃笃,像谁拿小锤子敲木板。
“学长?”
她的声音还带着点刚才的闷,像没散尽的雾。
徐大志看着她,这回没绕弯子。
“镜湖风景区要搞文化项目,”他说,“需要歌手。”
陈悦的眼睛亮了一瞬。
“不是外面商演那种,”他顿了顿,“是景区自己的驻唱,山水实景,配合宣传。你要是愿意——”
“我愿意。”
她答得太快,快到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徐大志的嘴角动了动,像要笑,又忍住了。
“那说定了。”
“……真的?”
“当然真的。”
陈悦站着没动,像是怕他一转身就反悔。
九月的风从两人中间穿过去,把她一缕碎发吹到脸颊上。她没有抬手去拨,就那么看着徐大志,眼睛亮得像刚下过雨的水洼。
李婷婷在旁边站成了背景板。
她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卡了一下。
“那我呢?”
声音不大,但够清晰。
徐大志转过头。
“我今天来,”他说,“就是为这个。”
他往教学楼的方向走了一步,又停下,等她们跟上。
“镜湖那边要成立策划部和文化部,缺顾问。”他顿了顿,“你们两个,都进来。”
李婷婷愣住。
她想过很多种可能——徐大志敷衍她两句,或者直接说“人够了”,或者给个不咸不淡的安慰。她甚至已经准备好了一套漂亮的说辞,什么“没关系我理解”,什么“下次有机会再合作”。
她没想过这个。
“顾问?”她声音有点飘,“什么意思?”
“就是出主意。”徐大志继续往前走,步子不快,像是在散步,“景区刚拿下来,一堆事。策划要人,文化要人,你们在学校干过这些,比外面招的生手强。”
他说得平淡,像在安排一件不起眼的小事。
李婷婷跟在他身侧,脚步比平时慢了半拍。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刚才还在打听陈悦的事,拐着弯试探,怕别人得了好处自己落空。结果一转头,好处自己也有一份。
不是残羹冷炙,是正正经经的邀请。
她偏头看了陈悦一眼。
陈悦走在她旁边,低着头,嘴角压着一点笑意,像偷藏了一颗糖。
李婷婷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自己脚面上。
她今天穿了一双新买的小皮鞋,鞋头有点紧,走快了会磨脚后跟。可她刚才追着徐大志问东问西的时候,一点都不觉得疼。
现在忽然有点疼了。
九月的教学楼走廊有点暗,阳光从窗户斜着切进来,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徐大志走在最前面,衬衫下摆被风微微掀起一角。
陈悦跟在后头,裙摆随着步子轻轻晃动。
李婷婷走在最后。
她低头看着地上自己的影子,忽然想起刚入学那会儿,宣传部开会,原先部长说徐大志这人不好接近,找他办事要提前一周预约。
她当时还信了。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吹进来一阵桂花香。
徐大志忽然停下来。
“对了,”他回过头,“顾问是挂名,有补贴。”
李婷婷抬起头。
“按项目结算,”他说,“不是画饼。”
他的语气还是那样,平平的,像在说今天食堂的红烧肉太咸。
可李婷婷忽然觉得,走廊好像没那么暗了。
“行。”她听见自己说,“那我回去拟个策划思路。”
徐大志点点头,没多夸,推开了学生会办公室的门。
陈悦跟进去之前,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像只是确认她有没有跟上。
李婷婷顿了顿,然后迈开步子。
九月的风从窗户缝里挤进来,把她刚打理好的刘海吹乱了一缕。
她没有伸手去拨。
走廊尽头的光落在她肩上,温温的,像一只没来得及缩回的手。
办公室里传来徐大志的声音,在问投影仪的线谁收起来了。
陈悦在答什么,声音轻轻柔柔的,听不真切。
李婷婷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
她忽然想起刚才问徐大志的那句话:那我呢?
她以为答案会是一句客套的“下次一定”。
没想到是一句“你也来”。
她把那口气慢慢吐出来。
九月的桂花香太浓了,浓得她眼角有点发酸。
——一定是因为这破风,她想。
第1014章 我们是同班同学
九月的兴州,暑气还没完全散去,阳光从法国梧桐的叶缝里漏下来,在水泥地上印出一地碎金子。
李婷婷把方案往徐大志桌上一搁,语气轻飘飘的:“学长,这是宣传部想的大学生音乐节预热方案,你过目。”
她没说的是,这版方案她熬了三个通宵。更没说的是,她在镜子里比划过无数次——怎么也比不上陈悦那天然去雕饰的脸。既然拼颜值拼不过,那就拼脑力呗。她不信邪,这年头谁还只看脸?
徐大志翻开文件夹,刚看了两行,办公室门被轻轻叩响。
陈悦探进半个身子,马尾辫在门框边荡了个弧,脸还没露全,声音先到了:“学长,刚才说的主唱……”
“答应了。”徐大志头也不抬,手里还在翻李婷婷的方案,“镜湖风景区筹备组那边我已经说过了,到时候你上。”
“真的?”陈悦眼睛一亮,整个人从门边跳进来,几步蹦到徐大志跟前,马尾辫甩得虎虎生风,“严学长和高学姐什么时候回来呀?我还想跟他们讨教几招呢!”
“过几天,他们从京都回来就直接回兴州大学。”徐大志终于抬起头,“到时候让他们带带你。”
“谢谢哥!”
陈悦一高兴,上前半步,很自然地挽住了徐大志的胳膊。
李婷婷站在办公桌另一边,手里还攥着没送出去的签字笔。她看见陈悦那只白生生的手搭在徐大志深蓝的袖子上,像一朵玉兰花落在青石板上。
妖精。
她在心里默念。
脸上还是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甚至还配合着点了点头,仿佛在说:是啊是啊,真为陈悦同学高兴呢。
只有她自己知道,指甲已经掐进了文件夹的封皮里。
徐大志不动声色地把胳膊抽出来,低头看表:“学生会这边还有些事要安排,你们部门的工作计划呢?”
李婷婷从文件夹最上层抽出两张A4纸,纸边有细密的毛刺——那是反复修改留下的痕迹。陈悦也从帆布包里掏出文娱部的活动规划,纸张平整,还带着身上的余温。
一个熬了三个夜。
一个刚睡醒午觉。
徐大志两份都收了,一份一份看,眉头皱起来又松开,松开又皱起。窗外的蝉叫得声嘶力竭,办公室里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李婷婷偷偷瞄他侧脸。
徐大志看方案的时候有个习惯,会用拇指摩挲下巴那块地方,一圈,两圈,三圈。摩到第五圈,李婷婷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这个方案行不行您倒是给句话啊!
“宣传预算再加两百。”徐大志在纸张边缘写了个数字,“开学季海报要赶在新生报到前贴出去,食堂、宿舍、教学楼,一个不能落。”
“好。”李婷婷把方案抱回怀里,像抱着一只刚接生的猫崽。
“文娱部那边,”徐大志转向陈悦,语气温和了些,“歌手选拔不用太急,先搭班子,把主持人定了。”
“知道了徐哥!”陈悦乖巧点头,马尾辫跟着一点一点的。
徐大志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那行,学生会这边差不多了,我去班上看看。”
“徐哥再见。”
“学长慢走。”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一个清脆如黄鹂,一个平稳如古井。
李婷婷收拾好自己的文件夹,抬头时发现陈悦正对着窗户整理刘海,阳光从侧面切过来,在她脸上打出柔光。李婷婷突然想起高中美术老师说过的话——真正的美人,是不挑光线的。
她把文件夹夹得咔嗒一响,转身先出了门。
徐大志走在梧桐道上,九月的风吹起他衬衫下摆。他其实不太习惯被人叫“徐主席”,每次听见都觉得自己像个老干部。但没办法,这头衔是大家内部投票投出来的,他想扔都扔不掉。
兴州大学的教学楼是老建筑,红砖墙上爬着五叶地锦,这个时节叶子刚开始染红边。徐大志从侧门进去,走廊里有人在背英语单词,有人在讨论周末去哪玩,还有人趴在栏杆上对着手机发呆。
他推开教室后门。
“二哥来了!”
黄明第一个发现,从座位上弹起来,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
“哎呀稀客稀客!”斯金文合上不知道在看的什么闲书,笑眯眯地转过头,“二哥日理万机,今天怎么有空莅临指导了?”
刘海军从后排探头:“是不是走错教室了?徐主席办公室在行政楼吧?”
“滚蛋。”徐大志笑着骂了一声,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那是他的老座位,开学快两周了,椅面上还是干净的,显然有人帮他擦过。
班长柳慧芳从前排走过来,手里拿着考勤表:“大志,你这学期的请假条能开个合集吗?我这边都快成档案室了。”
“就是就是!”张小美跟着起哄,“主席大人再不露面,班上同学都快忘了您长什么样了!”
李伟东难得插嘴:“忘不了,准考证上有照片。”
众人哄笑。
章卫国从人堆里挤进来,一本正经:“大志,说真的,学生会忙归忙,专业基础课不能落下。王老师的课点名了,我帮你答了‘到’。”
“答了几次?”
“三次。”章卫国顿了顿,“用三种不同的声调。”
徐大志愣了两秒,没忍住,偏过头笑了。
窗外那棵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刘文清从书包里掏出个塑料袋,塞到徐大志手里:“我妈做的酱瓜,说你爱吃。”
“替我谢谢阿姨。”
“谢什么。”刘文清推了推眼镜,“她就喜欢你这样的——生意做大了还是不忘本。”
“啥本不本的,我们是同班同学。”徐大志纠正。
“知道知道。”刘文清连连点头,“不过,现在你是学生会主席了呢。”
又是几声笑。
黄明挤到徐大志旁边坐下,压低声音:“哎,二哥,镜湖风景区那个事……”
“你怎么也知道?”徐大志挑眉。
“能不知道吗?陈悦那嗓子一亮,整个文娱部都在传。”黄明嘿嘿一笑,“咱班这回是不是能捞个VIp席位?”
徐大志没接茬,从书包里摸出那本崭新的《传播学概论》,翻到第三章。
黄明不死心:“二哥,透露一下嘛。”
“上课了。”徐大志用书脊敲了敲桌面。
讲台上,王老师正在调试投影仪。银幕缓缓降下来,遮住了半块黑板。九月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银幕边缘镶了一道金边。
徐大志翻开笔记本,发现扉页上有人用铅笔写了行小字:“欢迎归队。”
笔迹是柳慧芳的。
他没擦,也没声张,只是把本子往旁边挪了挪,让那行字正好落在阳光里。
讲台上的粉笔开始敲黑板,讲的是传播学的“沉默的螺旋”理论。徐大志听着听着,忽然想到刚才办公室里那一幕——李婷婷没说完的方案建议,陈悦挽上来又松开的手臂,还有那两声“徐哥再见”和“学长慢走”之间零点几秒的微妙停顿。
他低头在笔记本空白处画了个圈。
圈里写了两个字:九月。
九月才开始不久。
窗外,梧桐叶子懒洋洋地翻了个身,把银灰色的背面晒给太阳。离迎新晚会还有一周,离音乐节还有一个半月,离那个最终谁也没猜到的结局,还有整整一季。
只是那时候,坐在窗边的徐大志还不知道。
他只是在笔记本的圈外面,又画了一个更大的圈。
第1015章 静音真是个伟大的发明
九月的阳光从玻璃窗透进来,在课桌上切出一道齐整的分界线。徐大志坐在线外,手里转着笔,假装在听课。
讲台上,王教授正讲到拉斯韦尔的5w模式,板书写得飞起。徐大志盯着那些粉笔字,眼神很专注,思绪却早就飘到了省城的城东集团大楼。
裤兜里的手机像揣了只不安分的麻雀,隔几分钟就扑棱一下。
他摸出来瞟了一眼,三十七条未读消息。林晓雨一个人的就占了三条。
静音真是个伟大的发明。
“谁打电话了?”黄明凑过来,压低声音。
徐大志没说话,把手机屏幕侧过去给他看。
黄明倒吸一口凉气,用一种看烈士的眼神回望他,默默竖起大拇指。
第四条短信跳进来的时候,徐大志叹了口气。
林晓雨的措辞已经从“证券会经办机构想约徐董的时间”,进化到“人家已经在大堂等了一个小时”,再到“小麦空调再不上市,竞品就要抢先开发布会了”。
最后一条写着——
“徐董,我快顶不住了。他们带了投影仪。”
徐大志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窗外有鸟叫。黑板上的板书已经写到了第四块。柳慧芳在认真记笔记,笔尖划过纸面沙沙响。章卫国的脑袋正一点一点往下坠,像棵晒蔫了的向日葵。
他想起自己离开集团大楼之前跟林晓雨说:我就去学校晃一圈,两个小时就回。
现在好几个半小时过去了。
徐大志把课本合上,封皮的塑封膜发出轻微的一声“啪”。
旁边黄明立刻警觉地转头:“要走?”
“嗯。”
黄明看了眼讲台上的王教授,压低声音:“这课还有二十分钟呢。”
“等不了了。”徐大志把手机揣进口袋,“再等下去林晓雨能把集团大楼的投影仪砸了。”
黄明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打了个哆嗦。
刘文清从后排探过头来:“要我送你吗?”
“不用。”徐大志站起来,椅子腿在木地板上蹭出轻轻的闷响,“改天请大家吃饭。”
前几排有人回头。柳慧芳停下笔,目光跟着他从过道走向后门。李伟东小声问班长怎么了,柳慧芳摇摇头,没说话。
王教授拿着粉笔的手顿了顿,朝后门方向瞥了一眼,什么也没说,继续写板书。
倒是个好脾气的老师。
后门推开又合上,九月的风灌进来一瞬,吹动了靠窗同学的刘海。等众人回过神来,那个位置已经空了,只剩一本摊开的《传播学概论》,和窗外那棵老槐树的影子在书页上晃。
走廊里,黄明和刘文清一左一右跟着,像两个押镖的。
“真不用送?”黄明不死心,“我们明天下午没课。”
“没课你们来城东集团大楼找我。”徐大志步子快,皮鞋在水泥地上敲出急促的节奏,“集团大楼九楼,到了让前台打内线。”
“九楼?”刘文清咂舌,“那不是顶楼吗?”
“嗯。”
“你一个人占一整层?”
徐大志没回答,在楼梯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俩一眼:“这几天抽空过来,带你俩参观一下。”
黄明眼睛亮了。
刘文清还在琢磨“一整层”是什么概念,徐大志已经下到楼梯转角,身影被老楼的灰墙遮去一半。
“对了。”他突然又探出半个身子,“来之前给我发消息,免得跑空。”
“成!”
黄明趴在栏杆上,看着那辆黑色轿车从梧桐道上缓缓驶出校门。车窗没摇下来,看不清里面的人。
刘文清在旁边嘀咕:“你说他整天这么两头跑,累不累?”
“累?”黄明倚着栏杆,摸出手机给徐大志发了个“路上慢点”,头也不抬,“九楼一整层的老板,换你你累不累?”
刘文清没接话。
九月的风从梧桐叶缝里钻过来,凉丝丝的,带着点草木将熟的甜味。
徐大志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
车子刚从兴州大学正门拐上主路,手机又震了。
他睁开眼,来电显示:周武。
镜湖酒业总厂的周厂长,轻易不打电话。
“老周。”
“董事长,您在集团吗?”周武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音嘈杂,像有人在搬东西,“我这边有点事想当面跟您汇报。”
徐大志看了眼窗外缓慢移动的车流。
“正在回去的路上。”
“那我去总部等您。”周武顿了顿,补充道,“不急,您慢点开。”
徐大志嗯了一声,挂断电话。
不急。
周武这个人,做事向来稳妥。镜湖酒厂改制最乱的时候,是他带着几个老技工守着酿酒车间三天三夜没合眼,硬是没让窖池的温度掉下来。如今酒业集团上市在即,周武在这个节骨眼上说要来当面汇报——
那必然是不能拖的事。
徐大志把手机放在中控台,屏幕朝下扣着。
窗外,公路两边的灰色护栏正一截一截往后退。远处有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像一块块发亮的多米诺骨牌。城东的天际线还藏在九月薄薄的雾霭里,看不太分明。
司机蒋伟从后视镜里瞄了一眼,看见老板靠在座椅上,眉间压着浅浅的痕。
他悄悄把空调温度调低了两度。
二十分钟后,黑色轿车拐进城东集团的地下停车场。
电梯从负二层直升九楼,门开时,林晓雨已经在走廊里候着。
“人在小会议室。”她接过徐大志手里的公文包,语速极快,“证券会来了三个人,带队的姓钱,之前跟咱们合作过镜湖酒业那轮融资。”
“投影仪呢?”
“……架上了。”
徐大志往会议室走,路过自己办公室时脚步没停。
林晓雨跟在后面,声音压得更低:“周厂长还没到,说路上有点堵。”
“到了直接领去我办公室。”
“明白。”
小会议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出调试麦克风的杂音——喂喂,一二三,喂喂。
徐大志在门口站了两秒,抬手推门。
九月的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将整间会议室灌成金黄色的浅池。投影幕布已经放下,上面亮着ppt的封面页,标题是几个二号黑体加粗的大字——
“小麦空调上市规划方案”。
三个穿深色西装的人从沙发上站起来,为首那位姓钱的快步迎上前,隔着老远就伸出双手。
“徐董,百忙之中打扰了。”
徐大志握上去,触感微凉。
窗外,梧桐叶的影子落在投影幕布上,恰好遮住那个“方案”几个字的一角。
第1016章 心里多少有了点数
九月的老天爷还舍不得把暑气收走,世界通集团总部大楼外头,知了叫得一声比一声响,跟开了个没完没了的演唱会似的。
周武小跑着穿过大厅的时候,衬衫后背已经洇湿了一小片。他是从镜湖那边火急火燎赶回来的,一路上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弯,想着今天这趟来得不算晚,应该能赶上个尾巴。结果电梯门一开,会议室那边已经传出了说笑声。
“哟,老周来了,这汗出的,来来来,先喝口水。”说话的是证券会的老钱——钱明年,白白净净的,一笑起来眼睛眯成两条缝,看着就让人觉着热络。
周武抬眼一扫,好嘛,会议桌上那份《小麦空调上市全面委托代理协议》已经签好了,白纸黑字,红彤彤的印章格外显眼。徐大志坐在主位上,正拿着那份协议翻看,见周武进来,抬了抬下巴:“回来了?镜湖那边怎么样?”
“还行还行,就是——”
“周总,好久不见啊。”钱明年旁边那两位也站起来了,都是熟面孔,一个姓孙,一个姓李,证券会的老人儿。三个人轮着跟周武握手,一边握一边说:“镜湖黄酒那块儿,审批已经到最后一哆嗦了,问题不大,你放心。”
周武一听,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笑着连声道谢:“辛苦辛苦,几位辛苦,等忙完这段,一定好好安排安排。”
“安排不急,”钱明年摆摆手,脸上的笑忽然收了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周总,我跟徐总有点私事儿要聊两句,要不你先陪老孙他们坐会儿?”
周武一愣,心说这是唱的哪一出?但他在商场上混了这么久,眼力见儿还是有的,当下就笑着点头:“行行行,你们聊,我跟孙哥他们正好请教请教最近的行情。”说着就把那两位请到了一旁的会客区,泡茶递烟,忙活开了。
徐大志看着钱明年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心里多少有了点数,面上却不动声色,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走吧,钱总,去我办公室聊。”
徐大志的办公室在九楼,落地窗正对着城东远处的矮山,视野极好。钱明年跟在后头进去,门一关,外头的喧闹声一下子就被隔绝了,只剩下空调的风声细细地响着。
“请坐。”徐大志指了指沙发,自己走到窗边,从烟盒里抽出两根烟,递了一根过去。
钱明年接过来,没急着点,在手指间转了两圈,脸上的笑就变得有些微妙起来。他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徐总,是这样,我今天来呢,除了签协议,还有件事儿想跟您通个气。”
徐大志把烟点上,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白雾:“钱总,咱俩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有话直说。”
“痛快!”钱明年拍了下大腿,凑近了些,“是这么回事儿——南都那边,有位公子哥儿,姓王,叫王强军。他老子是南都省那位王国昌书记,您肯定听说过。”
徐大志没吭声,只是点了点头,眼皮子垂着,看不出什么表情。
钱明年接着说:“这位王公子呢,手底下有个强国投资公司,最近在南都那边做得风生水起,好些个准备上市的企业,他都参了一股。这次听说小麦空调要上市,托我带个话,想进来占点儿股份,大家一起发财嘛。”
他说完,眼睛就盯着徐大志,等着他的反应。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空调的出风口呼呼地吹着凉气。徐大志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抬头看向钱明年,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淡淡地问:“他想占多少?”
钱明年一听这语气,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还是堆着笑:“这个嘛,具体数字可以谈,王公子的意思是,这事儿不急,就是先跟您认识认识,交个朋友。您也知道,在南都那片地界上,有他关照,很多事情都好办。”
这话说得好听,可徐大志听得明白——这是要分一杯羹来了。
说实话,他打心眼里腻歪这种事。自己辛辛苦苦把小麦空调从一无所有做到现在这个规模,眼看要上市了,各路神仙就都冒出来了。这个要参一股,那个要交个朋友,跟蚂蟥似的,闻着味儿就往身上扑。
可他也没法当场翻脸。钱明年这些人,说到底就是个传话的,真要甩脸子,也甩不到他们头上。再说了,人家说的也是实话,在南都那边,王家的面子确实好使,以后小麦空调铺向全国,南都省内这块市场是绕不过去的。
徐大志把烟头按进烟灰缸里,慢慢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钱明年,看着外头那些大干快上的工业区,沉默了好一会儿。
“行,”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但清清楚楚,“见一面。”
钱明年一愣,随即脸上笑开了花,赶紧站起来:“那敢情好!徐总爽快!您放心,这事儿我来安排,时间地点您定,保证让您和王公子聊得高兴!”
徐大志转过身,脸上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波澜:“那就麻烦钱总了。”
“不麻烦不麻烦,应该的应该的!”钱明年连连摆手,心里那块石头也落了地。他干了这么多年中介,最怕的就是这些老板脾气上来,一句话把天聊死。只要肯见面,那就什么都好说。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钱明年就告辞出去了。办公室的门一关,徐大志站在窗边没动,看着外头明晃晃的太阳,忽然笑了一下,也不知道是嘲讽还是无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刚签好的协议翻了翻,又放下。然后从抽屉里摸出手机,拨了个号。
“喂,老张,是我。你帮我查查,南都王国昌书记有个公子叫王强军的,什么经历,手底下那个强国投资,最近都投了哪些公司。越快越好。”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养神。空调的风吹得他额前的头发微微动了动,脸上的疲惫这时候才显露出来。
外头周武送走了钱明年几个人,折返回办公室,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
周武推门进去,见徐大志靠在椅子上,眼皮都没抬,试探着问:“徐总,刚才聊啥了?我看老钱出来的时候笑得跟朵花儿似的。”
徐大志睁开眼,看了他一眼,没接这话茬,反而问:“镜湖那边,真没什么问题了?”
“真没问题了,我亲眼看着他们盖的章,就差走个过场了。”周武拍着胸脯保证。
徐大志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老周,你说这些人,怎么一个个的,都这么急着往咱们碗里伸筷子呢?”
周武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脸上的笑也收了,斟酌着说:“徐总,这年头,不就这样嘛。有肉的地方,苍蝇多。”
徐大志听了,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站起身拍了拍周武的肩膀:“说得好!走,陪我出去走走,这屋里空调开得太大,有点闷。”
两个人出了办公室,往电梯那边走。周武跟在后面,看着徐大志的背影,心里琢磨着刚才那句话,又想想钱明年那副神神秘秘的样子,隐约觉得,这上市的事儿,怕是没那么顺当。
电梯门打开,午后的阳光从大堂的玻璃门斜斜地照进来,明晃晃的,照得人眼睛有些睁不开。
徐大志大步往外走,忽然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自己那栋气派的世界通集团大楼,嘴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第1017章 都是老江湖了
九月的阳光从写字楼的玻璃幕墙上反射下来,晃得人眼晕。周武跟在徐大志后头,两个人沿着街边的梧桐树慢悠悠地走着,树荫一段一段的,踩过去的时候能觉着点儿凉快。
“镜湖那边,差不多了吧?”徐大志忽然问。
周武紧走两步跟上:“差不多了,钱明年他们盯着呢,说是最后环节了,就是——”
他顿了顿,没往下说。
徐大志斜了他一眼:“就是什么?有话直说。”
周武嘿嘿笑了两声:“就是那些七七八八的关系户呗,袁副书记那边小姨子,王区长那边小舅子,都递了话进来,想分点儿股份。我寻思着,这事儿您心里有数,就没敢多嘴。”
徐大志没吭声,走到一棵梧桐树底下站住了,仰头看着树叶缝里漏下来的光斑,好一会儿才说:“有数?我能有什么数。这些人啊,平时不见影,一到要摘果子的时候,全冒出来了。”
周武在旁边陪着笑,没接话。
他跟着徐大志时间不短了,早就摸透了这位老板的脾气——嘴上抱怨归抱怨,该给的该让的,一分都不会少。就像这回镜湖酒业上市,袁长春那个小姨子,王生贵那个小舅子,都塞进来了,一人分了一点投资股份,还把他们那些个配套加工厂纳进了集团供应商的名单里。
说起来也怪,这些人平时看着不着调,真做起事来倒还知道分寸。市场什么价,他们就报什么价,没敢在镜湖酒业身上薅太狠的羊毛。周武心里明白,这是袁长春和王生贵在背后敲打过,都是老江湖了,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
“对了,”周武想起什么,压低声音说,“我家那个表弟,上个月不是托我想进集团嘛,我给他安排在物流那边了,做个调度员。您放心,我盯着的,要是干不好,立马滚蛋。”
徐大志摆摆手:“你安排就是了。但丑话说前头,德不配位的不行,能力不够的也不行。集团人事部那边可不是吃素的,到时候抽查不合格,别怪我不给你面子。”
“那肯定的,肯定的。”周武连连点头,心里却嘀咕着,回头得好好敲打敲打那个表弟,别给老子丢人。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拐过街角,前面是一片工地,围挡上贴着大大的牌子:小麦集团电子工业园区——城西新区重点项目。里头机器轰鸣,塔吊转来转去的,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徐大志站在围挡边上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你们那边那几个小酒厂,搬迁的事安排得怎么样了?”
“正在谈,”周武赶紧汇报,“老酒厂那边有点犹豫,嫌地方远,工人上下班不方便。我已经让下面的人去做工作了,实在不行,加点搬迁补贴。”
“加就加吧,别因小失大。”徐大志看着工地里头,“城东镜湖酒业工业园区要尽快建起来,规模要上去,影响力要出来。这边建好了,那几个电子厂也是统统搬过来的,都是统一管理,统一生产,效率能翻一番。”
周武点了点头:“明白,我盯着呢。上市那边也盯着,两不耽误。”
“嗯。”徐大志点点头,刚想说什么,兜里手机响了。
他掏出来一看,是林晓雨打来的。
“喂?”
“徐董,”林晓雨的声音从那头传来,清清亮亮的,“朴尤莉朴总刚才来电话了,问您什么时候去她办事处,说有事儿要跟您商量。”
徐大志眉头微微皱了皱:“她有什么事?”
“她没说,就说让您有空回个电话。”
“知道了。”徐大志挂了电话,站在原地没动,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轻轻敲了两下。
周武在旁边眼观鼻鼻观心,装作在认真看工地,耳朵却竖得老高。朴尤莉这个名字他熟,寒国那边办事处的负责人,长得漂亮,做事也利落,跟徐大志打交道也好久了。不过周武对她与徐大志有啥关系,也很少知道,毕竟他是管酒业的,跟三鑫电子集团是不用接触的。
“走,回去。”徐大志把手机揣进口袋,转身往回走。
周武赶紧跟上:“徐总,那城东工业园区的事——”
“按刚才说的办,你盯着就行。”徐大志脚步没停,“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行行行。”周武小跑着跟在后面,心里却琢磨开了:朴尤莉听说跟徐大志董事长比较暧昧,她们最近是有什么事?怎么不直接打电话到徐大志手机,反而打到林晓雨这边呢?莫非跟三鑫集团又有新项目要谈?
他偷偷瞄了徐大志一眼,老板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步子比刚才快了些。
回到集团楼下,徐大志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着周武:“老周,你跟了我多久了?”
周武一愣:“有二年了吧,怎么突然问这个?”
“二年了,”徐大志点点头,“这二年,你见过我什么时候亏待过自己人?”
周武心里一热,嘴上却笑着说:“那可不,要不我咋死心塌地跟着您呢。”
徐大志笑了笑,拍了拍他肩膀:“镜湖那边,好好盯着。等上市了,该你的那一份,跑不了。”
说完,他转身进了世界通办公大楼。
周武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旋转门里,忽然觉得九月的太阳也没那么晒了。他搓了搓脸,掏出手机给物流那边打电话。
“喂,老刘,我周武。那个,我表弟在你们那边干得怎么样?……还行?那就好,你多盯着点,该骂骂,该训训,不用给我面子。……对对对,就这样,改天请你喝酒。”
挂了电话,他又看了一眼大楼的方向,心里莫名有点不安。朴尤莉那个电话,到底什么事?徐大志刚才那几句话,怎么听着像是在交代什么似的?
算了,不想了,老板的事,少打听。
他的手机响了,是表弟打来的。
“哥,晚上有空没?想请你吃个饭,感谢一下。”
周武没好气地说:“吃饭?你先干好你的活,别给我丢人。等转正了再说。”
“嘿嘿,哥你放心,我肯定好好干。对了哥,镜湖那边不是建了新厂区嘛,以后是不是要招很多人?我有个同学——”
“打住!”周武赶紧打断他,“你先把你自己管好,少给我整这些有的没的。挂了!”
挂了电话,周武摇摇头,苦笑了一下。这年头,谁还没几个想往里头塞的亲戚呢。徐大志要应付袁长春他们几个领导亲友,他要应付自家这些七大妈八大姨,都是一个理儿。
不过话说回来,只要大家守规矩,该干的活干好,该出的力出到位,分点利益就分点利益呗。水至清则无鱼,这个道理,徐大志懂,他也懂。
远处的塔吊还在转,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打着什么节拍。
周武忽然想起徐大志刚才那句话——“等上市了,该你的那一份,跑不了。”
他咧嘴笑了笑,九月的风,吹得人心里暖洋洋的。
第1018章 够她换身衣服了
徐大志看了眼手机,屏幕上跳动着朴尤莉的名字,他手指一滑,直接把电话摁掉了。
“又来。”
他嘀咕一声,把手机扔到办公桌上,继续低头看手里那份上市申报材料。旁边站着的发小袁国军嘿嘿笑了两声:“哥,朴总又找你?这都第几回了?”
徐大志没抬头,只是哼了一声:“业务上的事儿,你们跟她手下对接不就完了?非得找我?”
袁国军挠挠头,没接话。他心里门儿清——朴尤莉找徐大志,哪回是真谈业务了?
这事儿说起来也不复杂。朴尤莉是三鑫集团派驻南都的负责人,人长得漂亮,能力也强,唯一的毛病就是跟徐大志走得太近。当初两家公司刚开始合作那会儿,朴尤莉三天两头往小麦电子跑,说是考察,其实眼睛老往徐大志身上瞄。徐大志那时候也没多想,觉得人家是大集团来的,热情点正常。
后来,就不太正常了。
有一回,朴尤莉喝多了,拉着徐大志的手说了一晚上寒语,徐大志一句没听懂,但第二天早上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她公寓的沙发上。从那以后,朴尤莉看他的眼神就变了,变得黏黏糊糊的,时不时就发个消息,说做了泡菜让他去尝尝,说新买了红酒让他去品品。
徐大志一开始还去,后来就不太敢去了。为啥?因为太忙了。
镜湖酒业要上市,小麦空调也要上市,两家公司的事儿摞起来能把他埋了。每天睁开眼就是一堆材料要签,一堆人要见,一堆会要开,哪有功夫去跟人搞那些有的没的?再说了,他都躲到这份上了,朴尤莉还不依不饶的,电话一个接一个打,好像他欠她多少钱似的。
“要我说,”旁边的袁国军笑嘻嘻说话了,“你就干脆去一趟,跟她把话说清楚。”
“说什么?”徐大志终于抬起头,“说咱俩以后别联系了?人家是合作伙伴,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怎么说清楚?”
袁国军噎住了。也是,这事儿还真不好办。朴尤莉代表的可不是她自己,是三鑫集团。三鑫那可是寒国数一数二的大财阀,小麦电子现在三分之一的订单都指着人家呢。
但这也不是徐大志躲她的原因。真正让他有底气的,是小微电子的加工能力。三鑫集团生产的电话机、空调、彩电,在东南亚卖得那叫一个火,而这些产品的大部分零部件,都是小麦电子加工的。说白了,两家现在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谁也离不开谁。三鑫需要小麦电子的成本优势,小麦电子需要三鑫的海外渠道。这种关系,不是与朴尤莉有私人感情就能影响的。
再说了,三鑫那边也不是铁板一块。集团长公主李允真,就是朴尤莉的顶头上司,对徐大志印象特别好。这姑娘常年在漂亮国负责海外业务,一年也回不了几次寒国,但只要有机会,就会在电话里跟她爸李见喜夸徐大志他们会做事。夸小麦电子的产品质量好,夸他们生产效率高,夸徐大志这人靠谱。
李见喜是三鑫集团的掌门人,在寒国商界那也是跺一脚颤三颤的人物。一开始听说自己闺女跟个华夏乡下小子走得近,他心里老大不痛快。后来派人一查,发现俩人隔着整个太平洋呢,李允真在漂亮国,徐大志在华夏国,见一面比牛郎织女还难,这才稍微放了心。再加上小麦电子确实给三鑫创造了不少利润,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女儿的事归女儿的事,生意归生意,这点分寸他还是有的。
朴尤莉当然也明白这些。她知道自己的位置,也知道徐大志的位置。正因为明白,她才又爱又恨。
爱的是,徐大志这人确实有本事。从一个农村穷小子,短短几年折腾出这么大两家集团企业,脑子活,胆子大,关键是做人还靠谱,对合作伙伴从不耍心眼。这样的男人,放眼整个南都省也找不出第二个。
恨的是,这混蛋太能躲了。她主动到这个份上,他竟然还敢不接电话?朴尤莉有时候气得牙痒痒,恨不得冲到他办公室去当面问问他:徐大志,你到底几个意思?
但她不能。因为她代表的是三鑫,不是她自己。两家公司合作得好好的,她要是因为私人感情闹翻了,回去没法交代。李社长那人表面和气,实际上最看重业绩。朴尤莉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就是拎得清。
所以,她只能忍。电话不接?那就再打。躲着不见?那就找机会见。反正大家都在南都,她就不信徐大志能躲一辈子。
徐大志这边,其实也不是真躲。他是真忙。
镜湖酒业上市材料最后一稿终于敲定了,他伸了个懒腰,看了看窗外。天已经黑了,办公室里的灯亮着,外头的员工早就下班了。
“蔡老师,几点了?”
“快八点了,徐董。”
“行,你们先撤吧,我再待会儿。”
蔡亮和邹英对视一眼,没多问,收拾东西走了。门关上的一刹那,徐大志的手机又响了。
朴尤莉。
他盯着屏幕看了三秒,这次没挂,接了。
“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传来朴尤莉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疲惫:“你终于肯接电话了。”
“刚才在忙。”徐大志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有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
徐大志没接话。
朴尤莉叹了口气:“出来坐坐吧,我请你喝酒。放心,不谈公事。”
徐大志想了想,说:“行。不过不能太久,明天还有会。”
“知道了。”
挂了电话,徐大志站起来,拿起外套往外走。路过玻璃门的时候,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倒影——头发有点乱,眼睛里全是血丝,活像个加班加傻了的程序猿。
他忽然笑了一下。
这都什么事儿啊。一个寒国大美女追着他不放,他反倒躲来躲去的。搁以前在村里种地那会儿,做梦都不敢想这种场面。
但话说回来,种地那会儿虽然穷,但日子简单啊。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累了倒头就睡,哪用操心什么上市、什么人际关系、什么跟寒国财阀打交道?
徐大志摇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出去。想那些没用,路是自己选的,再难也得走下去。
至于朴尤莉……
走一步看一步吧。反正现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实在没精力处理这些。先把上市这事儿搞定,其他的,以后再说。
楼下,他的车静静停在车位里。徐大志拉开车门,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出园区,汇入了南都夜晚的车流。
不远处的一栋公寓楼里,朴尤莉站在窗前,手里握着一杯酒。她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不知道在想什么。
手机震了一下,是徐大志发来的消息:“十五分钟后到。”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嘴角微微翘起,然后放下酒杯,转身走进了卧室。
十五分钟。够她换身衣服了。
第1019章 “那来不来?”
徐大志刚在咖啡馆坐下,咖啡还没端上来,手机就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微一挑——是李诚的秘书。
朴尤莉坐在对面,手里捧着杯子,眼睛却一直盯着他。见他那表情,立马警惕起来:“谁?”
“兴州李副书记的秘书。”徐大志老实交代。
朴尤莉脸色顿时就不好了。
她好不容易把徐大志约出来,这屁股还没坐热呢,就有人来截胡?她抿着嘴,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徐大志,那意思明明白白:你敢接?
手机还在响。
徐大志看看手机,又看看朴尤莉,干笑一声:“那个……我先接一下?”
朴尤莉没说话,只是把杯子往桌上一顿,杯里的咖啡晃了晃,差点洒出来。
徐大志赶紧接了电话,往边上挪了挪:“喂?张秘书,您好您好……”
电话那头,李诚的秘书语气很客气,说李副书记今晚在兴州大酒店,想请他吃个饭,顺便聊聊镜湖风景区经营权的事儿。
徐大志一听就明白了。镜湖风景区是兴州市今年的重点项目,之前李诚就透过李婷婷说基本没问题。这事儿要是能成,对世界通集团的旅游板块以及镜湖水业的发展可是个大助力。
但他看了一眼对面的朴尤莉,那脸色已经黑得像锅底了。
“这个……现在吗?”徐大志压低声音,“我这边刚好有点事……”
“李书记说,您方便的话就过来,不急。”秘书很懂事儿,“您先忙您的,忙完了再来也成。”
挂了电话,徐大志收起手机,对着朴尤莉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那什么……工作上的事儿。”
“我知道是工作上的。”朴尤莉冷冷开口,“你哪次不是工作上的?我找你也是工作上的?”
徐大志被噎得说不出话。
朴尤莉看着他那样,心里的火气噌噌往上冒。她今天特意打扮了半天,换了新裙子,涂了口红,结果这家伙来了屁股没坐热就想走?
“徐大志,你给我说清楚。”她把杯子往旁边一推,双手抱胸,“你今天到底是来陪我的,还是来应付我的?”
“陪你的,当然是陪你的。”徐大志立刻表态,“那什么饭局,我说了不急,晚点去也行。”
朴尤莉冷笑一声:“晚点去?那要是吃到一半你又走呢?”
“不走了,今晚哪都不去。”徐大志举起手,就差发誓了。
朴尤莉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眼神复杂得很。她其实知道,徐大志这种人,事业心重,根本不可能真把儿女情长放第一位。但知道归知道,心里那道坎儿就是过不去。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突然开口:“明天呢?”
“啊?”
“明天有空吗?”
徐大志愣了一下,脑子里飞快转了一圈明天的日程——好像……确实没什么要紧事。
“应该有。”
“那明天你陪我。”朴尤莉放下杯子,语气不容商量,“今天让你去见那个李副书记,明天你得补偿我。”
徐大志眨眨眼,有点跟不上她的思路:“这……行。”
“说话算话?”
“算话。”
朴尤莉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嘴角甚至微微翘起来:“那你去吧,别让人等久了。”
徐大志如蒙大赦,赶紧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那明天我给你打电话?”
“你最好打。”朴尤莉冲他挥挥手,那表情似笑非笑,“不打的话,你知道后果。”
徐大志不知道后果是什么,但他不打算试。
出了咖啡馆,他上了车,直奔兴州大酒店。一路上还在想,朴尤莉这女人,心思真是难猜。刚才还气成那样,一听说有补偿,立马就放人了。这算什么?交易?
算了,不想了。反正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兴州大酒店是兴州市的老牌四星级,位置好,环境也安静。徐大志停好车,刚进大堂,就看见李诚的秘书张军民迎上来。
“徐总来了,李书记在包厢等您。”
徐大志跟着他往里走,一边走一边问:“李书记找我,具体是什么事?”
“主要还是镜湖风景区那块。”秘书压低声音,“省里刚批了规划,下一步就要确定运营方了。李书记的意思,是想听听您的想法。”
徐大志点点头,心里有了数。
进了包厢,他愣住了——屋里不只李诚一个人。
李诚坐在主位上,旁边还坐着一个年轻姑娘,二十出头的样子,长得挺清秀,正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听见动静,她抬起头,看见徐大志,眼睛一下子亮了。
“徐学长!”
这是李婷婷,兴州大学学生会宣传部的部长,徐大志那个“学生会主席”头衔名义上的下属。
“李书记,这……”徐大志有点懵。
李诚笑呵呵站起来,招呼他入座:“来来来,坐。婷婷今天刚好在家,我说过来跟你吃饭,她就非跟着来,说是好久没见你这个学生会主席了。”
李婷婷笑嘻嘻接话:“可不是嘛,徐学长你现在是大忙人,学校都见不着人影儿。我可得抓住机会跟你汇报工作。”
徐大志哭笑不得,连忙摆手:“别别别,什么汇报,我都不好意思了。学生会那边全靠你们撑着,我也就是挂个名。”
“谦虚!”李婷婷眨眨眼,“你这个名挂得可稳了,大家一说起学生会主席,都知道是你徐大志,现在大学里谁不知道我们的徐学长呀?”
徐大志被她这么一夸,反倒不知道说什么了。
李诚在旁边看着,心里暗暗点头。他今天特意把女儿带来,确实有点小心思。
说起来,他这个女儿眼光高得很。大学里追她的人能排一条街,她一个都看不上。李诚问她到底想要什么样的,她说要找个有本事的。李诚当时还琢磨,有本事的多了,你得具体点。
现在他知道了,李婷婷嘴里那个“有本事”,大概就是徐大志这样的。
虽然徐大志长得不怎么样——李诚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也觉得这小伙子看着太普通了,皮肤不白,五官也没什么出彩的地方,走在人群里一抓一大把。但架不住人家有本事啊。
二十多岁,两家准上市公司,手底下上万人,跟寒国三鑫集团都能平起平坐谈合作。这样的人,放在整个兴州市,那也是独一份。
而且这孩子做事稳重,不张扬。李诚跟他打过几次交道,发现他说话办事都很靠谱,从不轻易许诺,但答应的事一定会做到。这种性格,在年轻人里太难得了。
李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着徐大志和自己女儿聊天,心里暗暗琢磨:要是能有这么个女婿,倒真是不错。
但他很快就把这个念头按下去了。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儿,想太多没用。再说了,徐大志这年轻人,以后的路还长着呢,谁知道会走到哪一步?
“徐学长,你到底在忙什么呀?”李婷婷托着腮,好奇地问,“我看新闻上说,你们集团又要上市了?”
“镜湖酒业那边的事。”徐大志解释道,“还有一些别的业务,加起来确实有点忙。”
“镜湖酒业?就是咱们兴州那个老牌子?”
“对,就是那个。”
李婷婷眼睛一亮:“那可厉害了!我爷爷最爱喝那个酒,逢年过节都要买两瓶。”
徐大志笑起来:“那我回头让人送两箱过去,给老爷子尝尝。”
“真的?”李婷婷喜出望外,但马上又看向自己老爸,“爸,这个不算受贿吧?”
李诚被逗乐了:“两箱酒就受贿?那你爸也太不值钱了。”
三个人都笑起来,气氛一下子轻松不少。
服务员开始上菜,李诚这才转入正题:“大志,镜湖风景区的事儿,省里批下来了。下一步就是确定运营方…”
徐大志放下筷子,正色道:“李书记,说实话,我一直在关注这个事。世界通集团的旅游板块刚起步,正缺一个有分量的项目。”
李诚点点头:“镜湖风景区是市里重点打造的项目,投资大,周期长,得找个有实力、有耐心的合作方。”
“这个我明白。”徐大志说,“我们的想法是,风景区这块可以做产业链,不光是收门票。周边的餐饮、住宿、文创产品,都可以打包进去。只要规划得好,长期收益很可观。”
李诚听着,眼里闪过一丝赞赏。他见过太多人谈项目,一上来就问能赚多少钱、政府能给什么政策。徐大志不一样,他谈的是怎么把蛋糕做大。
这才是真正懂行的人。
“你这个思路对。”李诚说,“风景区不是一锤子买卖,得做长远打算。市里也是这个想法,要找个能把项目做长久的人。”
徐大志点点头,心里飞快盘算着。镜湖风景区的位置好,离兴州市区不远,山水资源丰富,如果真能做起来,确实是个好项目。
李婷婷在旁边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插一句嘴:“徐学长,那到时候我能去玩吗?给不给打折?”
徐大志笑起来:“给你留张VIp卡,终身免费。”
“说话算话啊!”
“算话。”
一顿饭吃到快九点,宾主尽欢。临走的时候,李婷婷说以后学生会的事,她会直接打电话给他。
徐大志心知肚明,这“学生会的事儿”怕是借口,但他也没点破。
回去的路上,他开着车窗,夜风吹进来,带着点初秋的凉意。手机震了一下,是朴尤莉发来的消息:
“结束了?”
徐大志回了一个字:“嗯。”
那边秒回:“那来不来?”
第1020章 该哄的时候还是得哄着点
徐大志从饭局上下来,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酒气。
他站在酒店门口,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九点五十八。得,都快十点了。
手机在这时候响了。朴尤莉打来的。
“在哪呢?”朴尤莉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点撒娇的调调,“不是说今晚过来吗?”
徐大志挠了挠头:“喝了点酒,今天就不过去了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我妈在家呢,”徐大志赶紧补充,“我好几天没回去了,得去看看她老人家。”
朴尤莉没说话,但徐大志能想象出来她现在的样子——肯定是站在那台红色电话机前面,嘴巴微微撅着,眼睛往天花板翻个白眼。虽然隔着电话线看不见,但徐大志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朴尤莉现在不高兴了。
“明晚,”徐大志压低声音,“明晚我一定过来,说话算话。”
朴尤莉还是不吭声。
徐大志心里叹了口气。说起来,他跟朴尤莉这关系,也是够复杂的。三鑫集团跟小麦电子集团的合作,朴尤莉在中间起了大作用,可以说是她一手把两边的关系给盘活的。就算现在两人已经熟得不能再熟了,该哄的时候还是得哄着点。
“尤莉啊,”徐大志换了个语气,“我跟你说,今天这个饭局,喝的是我们镜湖酒业的酒,跟谁一起你又不是不知道,只是还有谁在,你猜得着不——”
“我不听。”朴尤莉终于开口了,声音闷闷的,“你每次都说明晚明晚,明晚到底是个什么日子,怎么这么多明晚?”
徐大志正要解释,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又有电话打进来了。
他瞄了一眼屏幕:钟丽莹。
完犊子。
“那个,尤莉,”徐大志加快语速,“明天下午五点,我准时给你打电话,咱们好好聊,现在有点急事——”
“徐大志你——”
“明天见!”
徐大志飞快地按了下切换键,那边朴尤莉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掐断了。
他深吸一口气,接通了钟丽莹的电话。
“喂,丽莹啊。”
“大志。”钟丽莹的声音干净利落,跟朴尤莉是两种风格,“什么时候来广深城?”
徐大志往路边走了两步,找个稍微安静点的地方:“最近有点忙,镜湖酒业那边要上市,小麦空调也在报上市的材料,这几天都困在南都呢,走不开。”
“哦。”钟丽莹顿了顿,“想你了。”
徐大志干笑两声:“我也想你想你,等忙完这阵子肯定过去。”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快了快了,”徐大志转移话题,“对了,你跟阿东说一声,大南新区那个仓储基地得抓紧建。小麦集团那边的货,还有镜湖酒业的,都要走广深城出海发东南亚了,别到时候货到了地方没地儿放。”
钟丽莹“嗯”了一声,声音里明显带着点失落。
“那行,你早点休息。”徐大志说。
“你也是。”钟丽莹说完,挂了电话。
徐大志握着手机,站在路边愣了两秒。九月的晚风已经有点凉了,吹在脸上还挺舒服。他抬头看了看天,月亮挂在半空中,挺圆的。
两个电话打完,酒醒了一半。
他正打算回家看看老娘,手机又响了。
这回是他妈。
“大志啊,今晚回来不?”他老娘袁翠英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我给你炖了排骨汤,都炖了一下午了。”
徐大志心头一暖:“回,马上就回。”
“那你慢点啊,不着急,汤我温着呢。”
挂了电话,徐大志上了车,他把车窗摇下来一半,让风吹进来。
蒋伟从后视镜里瞄了他一眼:“徐董,喝多了?”
“还行,”徐大志笑笑,“清醒着呢。”
“徐董应酬多啊,要小心养胃。”蒋伟感慨一句,“我在部队那会儿也这样,天天喝,后来胃差点喝坏了,现在喝酒就少了。”
徐大志点点头,没接话。
车子穿过南都市的街道,路两边的霓虹灯一闪一闪的。九月份了,街上的姑娘们还穿着裙子,凉鞋,露出脚踝。徐大志看着窗外,脑子里乱糟糟的。
朴尤莉那边怎么哄?明天五点打电话,说点什么?她说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明晚到底是个什么日子”?这问题问得,好像他有什么猫腻似的。
他跟朴尤莉,说起来真是纯属意外。
一来二去的,就熟了。
再一来二去的,就熟了过头了。
至于钟丽莹,那是另一条线上的事。广深城的不少事务是她过问着的,两人因为飞机同班次认识,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就……反正现在也挺熟的。
徐大志揉了揉太阳穴。
不对,不能这么想。钟丽莹是同龄人,他跟她也就是比男女朋友熟多两点。真的,就熟两点。
至于朴尤莉,那也是工作需要。工作需要,也熟两点而已。
对吧?
车停在了别墅门口。徐大志下车,还没敲门,他妈就把门打开了。
“听见脚步声就知道是你。”袁翠英笑眯眯的,“快进来,排骨汤还热着呢。”
徐大志换了鞋进屋,桌上已经摆好了一碗汤,热气腾腾的。他坐下来喝了一口,味道还是小时候的味道。
袁翠英坐在对面,看着他喝汤:“这几天忙坏了吧?”
“还行,”徐大志说,“妈你身体咋样?”
“我好着呢,”袁翠英摆摆手,“你别操心我,操心你自己。瘦了,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吃了吃了,天天大鱼大肉的。”
“那能一样吗?”袁翠英叹了口气,“外头的饭,哪有家里的饭养人。”
徐大志低头喝汤,没说话。
“对了,”袁翠英突然想起来什么,“上次你带回来那个姑娘,就是说话软软的那个,姓柳的,她最近咋样?”
徐大志差点呛着:“妈,您怎么突然问起她来了?”
“我看着挺好一姑娘,”老太太笑眯眯的,“长得也俊,说话也好听,对你也上心。你说你,年纪也不小了,该考虑考虑个人问题了。”
徐大志哭笑不得:“妈,我跟她就是校友关系。”
“校友关系能跟你回家吃饭?”袁翠英一脸不信,“你妈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还多,这点事还看不出来?”
徐大志不接话了,闷头喝汤。
喝完了汤,他又陪袁翠英看了会儿电视,聊了会儿天。袁翠英问他镜湖酒业上市的事,问他小麦空调的事,问他最近忙不忙累不累。徐大志一一回答,说快了快了,都顺利,不累不累,您别操心。
等到十一点多,袁翠英困了,去睡了。徐大志也回了自己房间。
躺在床上,他掏出手机看了看。
朴尤莉没发消息来。
钟丽莹也没发。
这倒是稀罕。
徐大志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盯着天花板发呆。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一点点,在地上画出一道淡淡的白线。
他突然想起来,明天好像是农历十五。
怪不得月亮那么圆。
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朴尤莉发的消息:“明天五点,我等你。”
就七个字。
徐大志盯着屏幕看了半天,回了两个字:“好的。”
刚放下手机,又震了。
第1021章 多久没给我打电话了?
挂了钟丽莹的电话,徐大志刚想把手机揣兜里,它又响了。
这回是个陌生号码,一大串数字,开头是001。
国际长途?
徐大志接起来:“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一个女声响起来:“欧巴,你还知道接电话啊?”
这声音,这语气,这带点东北腔又带点韩语调调的普通话——李允真。
徐大志心里“咯噔”一下,酒全醒了。
“允真啊!”他赶紧换了个热情的语调,“你怎么这个点打电话来了?你那边是白天吧?”
“我这边是上午,”李允真的声音听着有点幽怨,“你知不知道,你都多久没给我打电话了?”
徐大志张了张嘴,愣是没说出话来。
多久?好像……确实挺久的了。
“我这不是忙嘛,”他开始解释,“镜湖酒业那边要上市,小麦空调也在报材料,天天脚不沾地的,回到家倒头就睡——”
“行了行了,”李允真打断他,“你就知道说这些,我问你,你是不是把我给忘了?”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徐大志往路边走了几步,靠在一棵梧桐树上,“我怎么能忘了你呢,我天天都想——”
“想什么想,”李允真不信,“想我你不给我打电话?”
徐大志噎住了。
这姑娘,嘴还是这么厉害。
他赶紧转移话题:“那个,你爸最近还逼你吗?”
这话一出,李允真那边顿了顿。
“没以前那么厉害了,”她的声音低下来,“自从你回南都以后,他就没怎么提那事了。”
徐大志松了口气。
李允真的父亲李见喜,这老头儿对女儿管得严,尤其看不得女儿跟自己走得太近。她们那档子事,差点没把老头气出个好歹来。
“那就好,”徐大志说,“你在美丽国好好读书,再读个两年,到时候——”
他顿了顿,脑子转得飞快。
“到时候怎么着?”李允真追问。
徐大志心一横,话赶话就出去了:“到时候你来南都,设法负责咱们这边的办事处得了。朴尤莉在这边也干了挺长时间了,到时候也该回寒国去了吧…”
李允真没说话。
徐大志有点摸不准她的反应:“喂?你听着呢吗?”
“听着呢。”李允真的声音有点飘,像是在想什么事,“你这主意……倒是不错。”
“那当然,”徐大志来劲儿了,“我跟你说,南都这边发展快,你回来正好能赶上好时候。到时候你负责办事处,我负责与你们合作业务,咱俩配合,那还不是双剑合璧、所向披靡——”
“可是,”李允真打断他,“我爸那边怎么办?”
徐大志的话卡在了嗓子眼里。
对啊,李社长那边怎么办?
老头儿那脾气,能同意女儿来南都跟自己对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徐大志能想象出来李允真的样子——一定是在那边咬着嘴唇,眉头皱着,眼睛里那点亮光慢慢暗下去。
他有点后悔自己刚才嘴太快了。
“允真啊,”他放软了声音,“你听我说——”
“没事,”李允真笑了笑,但那笑声听着有点勉强,“我知道你是为我好。这事,以后再说吧。”
徐大志心里不是滋味。
他想了想,说:“允真,我跟你说个道理。”
“什么道理?”
“人这一辈子啊,”徐大志靠在树上,看着天上的月亮,“除了那些实在实现不了的事,还是得有点念想的。有了念想,日子才有奔头,人才会开朗,才会积极,才会——”
“行了行了,”李允真打断他,“你这都是心灵鸡汤,我在网上看得多了。”
徐大志嘿嘿一笑:“那你看归看,管用不?”
李允真没回答,但徐大志听见她在那边轻轻笑了一声。
笑了就好。
“我跟你说,”李允真突然来了兴致,“最近我在美丽国这边,接触了好几个科技开发机构,他们搞的那些研究方向,可有意思了——”
接下来就是李允真的专场。
什么人工智能啦,什么新材料啦,什么生物识别啦,她在那头说得眉飞色舞,徐大志在这头就“嗯嗯啊啊”地应着,时不时插一句“这么厉害”“真的假的”“后来呢”。
月亮越升越高,梧桐树的影子越拉越长。
路边偶尔有出租车开过,车灯一晃一晃的。
徐大志打了个哈欠。
又一个哈欠。
又一个。
“欧巴,”李允真终于发现了不对,“你那边几点了?”
徐大志看了眼手机:“快十二点了。”
“啊?”李允真惊呼一声,“那你快去睡吧,我不跟你说了。”
“没事没事,”徐大志嘴硬,“你接着说,我爱听。”
“爱听什么爱听,你哈欠连天的,”李允真嗔道,“赶紧回去睡觉,明天还得忙呢。”
徐大志还想再客气两句,李允真已经把电话挂了。
他握着手机,愣了两秒。
三个电话,三个女人。
朴尤莉、钟丽莹、李允真。
一个比一个能说,一个比一个难缠。
不对,李允真不算难缠,她就是个直性子,有什么说什么。刚才她听说自己这边十二点了,那语气里的着急,是真的。
徐大志把手机揣兜里,往房间里走。
走着走着,他突然想起李允真最后说的那些话——漂亮国那些科技机构的研究方向,什么人工智能,什么新材料。她说得那么起劲儿,眼睛里肯定闪着光。
那姑娘,是真喜欢这些东西。
徐大志想着想着,就笑了。
到时候设法让她来南都负责办事处,说不定还真能行。朴尤莉确实该回去了,人家在寒国也有相好,不能老让她在这边跟自己耗着。李允真要是能来,那——
他又想起李社长那张脸。
得,这事还是先放放吧。
徐大志上了床,往床上一躺。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李允真发的消息:“刚才忘了说,你那些心灵鸡汤虽然土,但我爱听。晚安。”
徐大志看着那行字,嘿嘿笑了两声。
这丫头。
他把手机放下,翻了个身。九月的夜里,窗外的虫鸣声细细碎碎的,像是给这个夜晚配的背景音乐。
明天还得早起。
镜湖酒业那边有份材料要签,小麦空调的申报表还得让她们改改,明天下午五点要给朴尤莉打电话——
不对,朴尤莉是明天五点?
他想了想,好像是。
那行,明天下午五点,先给朴尤莉打电话,然后——
然后干什么来着?
算了,明天再说吧。
徐大志闭上眼睛,迷迷糊糊地想着李允真说的那些科技研究。人工智能,新材料,生物识别……这些玩意儿,跟他卖空调、卖酒,好像八竿子打不着。但李允真喜欢,那就随她去吧。
她开心就好。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远处隐约传来火车的汽笛声,拖得老长老长的。
九月的夜晚,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过去了。
徐大志睡着之前,脑子里闪过最后一个念头:明天得问问李允真,那些科技机构,有没有研究怎么让酒好喝点的。镜湖酒业要是能出个高科技的酒,那不得卖疯了?
想着想着,他就睡着了。
嘴角还带着点笑。
第1022章 先问你个私人问题
九月的清晨,阳光还没完全撕开窗帘的缝隙,徐大志正做着美梦。梦里他刚谈成一笔大生意,对方签字的手刚要落下——
“叮铃铃——”
电话像炸雷似的响起来。
徐大志眼睛都没睁开,手在床上胡乱摸了两下,终于抓到那个吵死人的罪魁祸首。他正是睡得比猪沉、起得比鸡晚的年纪,这会儿被人从美梦里拽出来,火气蹭地就上来了。
“喂——”他故意把尾音拖得老长,准备给对方来个下马威。
“徐总,我是市府办施国伟,没打扰您休息吧?”
徐大志到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咽了回去,整个人像被电击似的从床上弹起来。市府办?施主任?他使劲眨了眨眼,看了眼手机屏幕——早上七点十五分。
“施主任啊!”他清了清嗓子,声音瞬间换了个频道,“不打扰不打扰,我早就醒了,正在晨练呢。”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施国伟也不戳破:“那正好。陈市长想请您九点钟到办公室坐坐,不知道徐总方不方便?”
陈市长?徐大志脑子飞快转了一圈。兴州市新任市长陈国邦,不就是学妹陈悦她爸吗?这位市长大人上任不到三个月,怎么又突然想起自己来了?
“方便方便,我九点前一定到。”徐大志满口答应。
挂了电话,他坐在床上愣了好几秒。什么情况?镜湖酒业上市的事?那确实跟兴州市有关,毕竟酒厂就在镜湖区。还是说小麦空调的事?可那在南都高新科技园区,跟兴州市八竿子打不着啊。莫非是城西电子产业园的事?
他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决定不想了。反正想也想不明白,还不如直接去问。
洗漱的时候,他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这张年轻的脸。说实话,有时候他自己都觉得魔幻——二十岁,在校大学生,名下两家大型集团企业。这要是放在小说里,读者都得骂作者瞎编。可现实就是这么不讲道理,有时候比小说还离谱。
他一边刷牙一边给集团办公室主任杨云南打电话。
“云南,上午的集团事务会议改到下午两点。我得去趟兴州市政府,陈市长找。”
电话那头杨云南愣了一下:“陈市长?兴州市那位新来的?”
“对,就是他。”徐大志吐了口牙膏沫,“具体什么事还不清楚,等我回来再说。你跟邹英和林晓雨那边说一声,改为下午开会。”
“好的徐董,我马上通知。”
挂了电话,徐大志又想了想,还是没忍住给邹英发了条短信:“你知道陈市长找我什么事吗?”
邹英回复得很快:“不知道啊,不过听说最近市里在搞‘青年企业家座谈会’,可能是这个吧?”
青年企业家?徐大志看着这几个字,忍不住笑了。他算哪门子青年企业家,就是个运气爆棚的大学生而已。不过话说回来,这年头创业的年轻人确实不少,但像他这样两三年内搞出两家集团公司的,恐怕也不多见。
八点四十,徐大志准时出现在市政府大楼门口。这座大楼不高,但透着一种庄重的气息。门口站岗的保安看了他一眼,大概是觉得他太年轻,多问了两句才放行。
“找陈市长?”保安打量着他,“预约了吗?”
“施主任让我来的。”
保安这才点点头,给他指了路。
走进大楼,徐大志整理了一下衣领,心想:既来之则安之,管他什么事,见招拆招就是了。
电梯上到五楼,刚出电梯门,就看到施国伟站在走廊里等着。
“徐总来了!”施国伟笑着迎上来,跟他握了握手,“陈市长正在办公室等您,跟我来。”
徐大志跟着施国伟穿过走廊,眼睛却忍不住四处打量。走廊两边挂着几幅字画,都是本地名家的作品,透着一股文化气息。路过茶水间的时候,他看见几个工作人员正在小声说话,其中一个年轻女孩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
施国伟在一个挂着“市长办公室”牌子的门前停下,轻轻敲了两下。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
推门进去,徐大志第一眼看到的是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正在看文件。这就是陈国邦了,陈悦她爸。
徐大志已经是第N次见了,也算是面熟了。
“陈市长,徐总来了。”施国伟说完,轻轻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陈国邦抬起头,摘下眼镜,仔细打量了徐大志两眼,然后笑了:“小徐啊,坐,别站着。”
徐大志这才注意到,陈国邦笑起来的时候,眉眼间确实跟陈悦有几分相似。他在沙发上坐下,背挺得笔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
“陈市长,您找我有事?”
陈国邦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起身走到沙发这边,在徐大志对面坐下。这个动作让徐大志稍微放松了一点——如果陈国邦坐在办公桌后面跟他说话,那就是公事公办;现在坐过来,说明这谈话的性质可能没那么正式。
“小徐啊,我先问你个私人问题。”陈国邦给自己倒了杯茶,也给徐大志倒了一杯,“你跟陈悦,最近有见面嘛?”
徐大志心里咯噔一下。完了完了,这是要算账来了?他跟陈悦确实走得近,但那纯粹是学长学妹的关系啊!不对,陈悦帮过他不少忙,他也帮过陈悦,两人算是朋友,但绝对没有超越友谊的界限。
“最近有点忙,我没去学校,好些天没见她了。”徐大志小心翼翼地回答。
陈国邦点点头,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陈悦在家里经常提起你,说你虽然年纪不大,但很有想法,做事也靠谱。”
徐大志心里松了口气,脸上却不敢表现出来:“陈悦过奖了,我就是运气好。”
“运气?”陈国邦笑了笑,“小徐啊,我当了几十年干部,见过的人不少。有运气的人确实有,但能把运气变成实力,还能在二十岁的年纪做到你这样的,还真不多见。”
这话听着像是夸奖,但徐大志不敢接。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等着陈国邦的下文。
果然,陈国邦话锋一转:“我今天找你来,是有正事。市里准备搞一个青年企业家创业扶持计划,想听听你们这些年轻人的想法。你是本地人,又在读书期间创业成功,你的意见很有参考价值。”
徐大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哪是听意见,分明是在考察他。新官上任三把火,陈国邦这是要烧第一把火,找几个年轻人来当典型。问题是,这么多青年企业家不找,偏偏找他?
“陈市长,我能问个问题吗?”
“你说。”
“您找我,是因为陈悦的关系,还是因为我的企业?”
陈国邦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他笑得很畅快,眼角的鱼尾纹都挤到了一起。
“好,好,够直接!”陈国邦止住笑,看着徐大志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欣赏,“小徐,我实话跟你说。找你来,确实有陈悦的原因——她推荐了你。但更重要的是,你的两家企业我都了解过,镜湖酒业是老牌企业转型成功的典型,小麦空调更是高科技领域的黑马。你一个在校大学生,能把这两个行业企业都做起来,说明你有真本事。”
徐大志心里这才踏实了。这年头,有关系是敲门砖,但能不能留住机会,还得看真本事。这个道理他懂。
“那陈市长,您想听什么意见?”
陈国邦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徐大志说:“市里准备拿出一块地,专门给年轻人创业用。政策上会给予支持,税收上有优惠,审批上有绿色通道。但具体怎么操作,才能让这些政策真正落地,真正帮到创业者,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徐大志沉默了。这不是随便说两句就能糊弄过去的问题。他想了想,开口说:“陈市长,我说实话,您别嫌我年轻气盛。”
“说吧,我听着。”
“很多扶持政策,听起来很美,但真正落到创业者头上,往往已经打了折扣。为什么?因为中间环节太多,审批流程太长。等政策批下来,黄花菜都凉了。”徐大志顿了顿,“我建议,别搞那么多条条框框,把权力下放,让懂行的人去评审项目,让市场去检验成果。政府要做的,是搭好台子,别老想着上台唱戏。”
陈国邦转过身来,看着他,好一会儿没说话。徐大志心里有点打鼓,这话是不是说重了?
“小徐,”陈国邦终于开口了,“你知道你这个建议,意味着什么吗?”
徐大志摇摇头。
“意味着我们要打破很多老规矩,动很多人的奶酪。”陈国邦走回来,在他旁边坐下,“但你说得对,不破不立。这个意见,我记下了。”
他又看了看表:“时间不早了,今天就聊到这儿吧。改天有空,到家里来吃饭,陈悦她妈说想见见你。”
徐大志又是一愣。这待遇,是不是升得太快了?
第1023章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徐大志站在市政府大楼门口,九月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不冷不热,舒服得让人想伸个懒腰。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脑子里还在回味刚才那场莫名其妙的谈话。
就这?
他实在想不通,陈市长那么大个领导,把自己叫过来,就聊了二十分钟?说什么青年企业家创业扶持计划,问了几句意见,然后——然后就没然后了?
“改天有空,到家里来吃饭。”
徐大志想起这句话,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他到陈市长办公室是谈公事的,结果公事没谈多少,倒收到一顿家宴邀请。这剧本不对啊!
他一边往停车场走,一边琢磨:陈悦那丫头到底在家说了自己多少好话?该不会是把自己吹上天了吧?不然陈市长怎么会有这种误会?
想起陈悦,徐大志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张脸——五官精致,皮肤白净,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往下想……咳咳,他赶紧打住。
说实话,陈悦在兴州大学也算得上是校花了。不过学校里没人知道她是市长千金,这丫头低调得很,平时穿着打扮跟普通学生没什么两样。徐大志第一次认识她,还是在图书馆,她抱着一摞书从他身边经过,不小心掉了一本,他帮忙捡起来,就这么认识了。
后来到了学生会才知道,这姑娘看着文静,其实鬼精鬼精的,唱歌跳舞都是不错的。
不过今天陈市长这么一说,徐大志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该不会陈悦对她爸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吧?还是说,陈市长想多了?
他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想太多了。人家堂堂市长,日理万机的,哪有闲工夫琢磨这些儿女情长的事。估计就是客气客气,场面话而已。
走到停车场,一辆黑色大奔静静停在那里。司机蒋伟看见他过来,赶紧下车开门。
“徐董,回集团总部还是去下属公司?”
“学校。”徐大志钻进后座,靠在后背上,闭上眼睛。
车子缓缓启动,驶出市政府大院。徐大志闭着眼睛,脑子里却闲不下来。他想起刚才陈市长说的那个创业扶持计划,听起来确实是个好事,但好事能不能办好,还得看怎么操作。
他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这两年,最大的体会就是:政策是好政策,但到了下面,有时候就变味了。就像他刚才跟陈市长说的,审批流程太长,中间环节太多,等政策落地,机会早就错过了。
这世上的事,有时候就是这么讽刺——好心办坏事,好事办砸了,往往不是因为初衷不对,而是因为过程太复杂。就像煮一碗面,本来清水下面,三分钟就好,非要加十八种调料,结果面糊了,汤咸了,还怪吃的人不懂欣赏。
徐大志想到这里,忍不住笑了。
“徐董,笑什么呢?”蒋伟从后视镜里看见他在笑,好奇地问。
“没什么,想到点有意思的事。”徐大志睁开眼睛,看向窗外。
车子正经过市中心最繁华的路段,街道两旁商铺林立,行人如织。九月的兴州,天气刚好,不冷不热,街上的人也多起来。有背着书包的学生,有提着菜篮子的大妈,有牵着手的情侣,有推着婴儿车的年轻父母。
徐大志看着窗外这些普通人,突然有种说不清的感觉。两年前,他也是这些普通人中的一个,每天上课、吃饭、睡觉,偶尔跟室友吹吹牛,日子过得简单又无聊。谁能想到,两年后他会坐在大奔里,被市长请去喝茶?
命运这东西,真是说不准。
他想起自己以前穷得连泡面都舍不得加火腿肠,第一个项目失败的时候,欠了一屁股债,躲在出租屋里。那时候他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结果柳暗花明重生了,硬是让他翻了身。
所以说,人这一辈子,得意时别太飘,失意时别太丧。谁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手机又震了一下。徐大志掏出来一看,是邹英发来的短信:“徐董,下午两点的会议,材料都准备好了。林晓雨那边也确认了,她说有个省里的事想跟你汇报。”
徐大志回了个“好”,又把手机揣进口袋。
邹英是他集团的总助,三十不到,做事雷厉风行。
林晓雨是他另一个得力干将,做事踏实负责。
想到这些人,徐大志心里踏实了不少。创业这两年,他最大的收获不是赚了多少钱,而是身边有了一帮靠谱的人。这年头,钱好赚,人心难买。能让人心甘情愿跟着你干,比什么都强。
车子拐进兴州大学的校门,熟悉的校园景象映入眼帘。林荫道两旁的梧桐树还是老样子,教学楼前的草坪上,几个学生正坐着晒太阳。篮球场上有人在打球,砰砰的运球声远远传来。
徐大志让蒋伟把车停在图书馆门口,自己下了车。他没急着去学生会那栋楼,而是沿着林荫道慢慢往前走。
说实话,他现在这个身份在学校里有点尴尬——说是学生吧,他确实还在读书,该上的课一节不上;说不是学生吧,他又开着两家集团公司,手底下上万人。有时候走在校园里,看见那些为考试发愁、为恋爱烦恼的同学,他会有点恍惚,觉得自己好像跟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但更多时候,他又觉得自己跟他们没什么两样。他还是会看学习笔记,还是会去考试,偶尔去上课,还是会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只不过晚上别人睡觉的时候,他可能在开集团会议;周末别人出去玩的时候,他可能在谈产业规划。
有得有失吧。
正想着,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陈悦打来的。
“徐大志,我爸刚才给我打电话了。”陈悦的声音里带着点笑意,“他说你今天去他办公室了?”
徐大志心里咯噔一下:“啊,是啊,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问问。”陈悦的语气听起来挺轻松,“他说你挺有意思的,说话直接,不像其他人那样绕来绕去。”
徐大志松了口气:“你爸没生气吧?我说话是有点直……”
“生什么气?”陈悦笑了,“我爸说了,现在能说真话的年轻人不多了,让我多跟你学学。”
徐大志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你爸这是抬举我。对了,他还说让我去你家吃饭,这是客套话还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陈悦的声音提高了一点,“我妈听说你是学生会主席,是我顶头上司,早就想见见你了。要不就这周末?”
徐大志没想到事情发展得这么快,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怎么?不敢来啊?”陈悦的语气里带着点挑衅。
徐大志被这么一激,立马来劲了:“谁不敢了?周末就周末,说好了啊!”
挂了电话,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答应了什么?去市长家吃饭?见市长夫人?
他站在林荫道上,看着头顶斑驳的阳光,突然觉得自己好像被套路了。
不过转念一想,去就去呗,怕什么?反正他又没做什么亏心事。再说了,陈市长要是真想拿他怎么样,今天在办公室就直接说了,何必绕这么大弯子?
这世上有些事,躲是躲不掉的。与其瞎琢磨,不如顺其自然。
徐大志摇摇头,大步向学生会那栋楼走去。下午还有会要开,新项目要听汇报,一堆事等着他呢。
九月的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斑斑驳驳,明明暗暗。就像这人生,有明有暗,有起有落,谁知道下一步会踩到哪块光斑上?
不过管他呢,走着瞧呗。
第1024章 蹭他一顿饭就行了
九月,兴州的热气还没散尽,梧桐叶子懒洋洋地搭在路边,偶尔飘下来一两片,砸在地上也没什么声响。
徐大志回学校的消息,比外面骑自行车的跑得还快。
其实他也就十多天没露面,但在兴州大学这帮人眼里,十多天足够发生很多事——比如食堂三楼换了承包商,比如图书馆空调终于装好了,再比如,学生会那笔不知道从哪儿来的活动经费,又到账了。
班长柳慧芳是在宣传部办公室听到的消息。
当时李婷婷正对着稿子改一份海报方案,头也不抬地说:“徐大志回来了,刚进校门。”
柳慧芳手里拿着的文件夹差点掉地上。
她回教室叫上刘文清和黄明,三个人急匆匆往学生会办公楼赶。一路上刘文清还在嘀咕:“他回来干嘛?不是听说在忙什么集团的事吗?”
“谁知道呢,”黄明说,“反正每次回来,咱们蹭他一顿饭就行了。”
柳慧芳没接话。她心里想的是另一回事——她是班长,班里的事儿总得跟徐大志通个气,虽然这家伙一学期也上不了几节课,但名义上还是他们班的同学。再说了,人家现在是两家集团的老板呢,以后大家毕业找工作,说不定还得指望他呢。
这年头,同学关系也是生产力。
走到学生会办公楼楼下,柳慧芳就看见门口围了一圈人。
李婷婷和陈悦她们已经在那儿了,把徐大志堵在台阶上。李婷婷手里拿着一沓文件,正说得起劲:“这个活动方案你得签个字,还有下个月的学生会活动,预算你得看一眼……”
陈悦在旁边帮腔:“对对对,我们宣传部今年的照相机太旧了,拍出来的效果特别差,你能不能……”
徐大志站在台阶上,脸上挂着那种见谁都笑的客气表情。
二十岁的年纪,穿着一件普普通通的t恤,看起来跟学校里的其他男生没什么两样。唯一不同的是,他腰板挺得比谁都直,眼睛里有种跟年龄不太相符的稳当劲儿。
柳慧芳正要上前打招呼,就听见身后有人喊:“徐大志!”
众人回头,看见学生处的陈卫东老师从办公楼里出来,大步流星走过来,脸上带着笑:“可算找到你了,沈校长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说有事情跟你商量。”
李婷婷不乐意了:“陈老师,我们这正说正事呢……”
“你们那点事往后放放。”陈卫东摆摆手,态度挺坚决,“校长等着呢,别让人等急了。”
徐大志点点头,冲李婷婷她们笑了笑:“回头聊,回头聊。”
说完就跟着陈卫东走了。
李婷婷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气得跺了跺脚:“又跑了!每次都是这样!”
陈悦叹了口气:“人家现在是大老板,能来学校就不错了。”
柳慧芳站在旁边,看着徐大志走远的方向,心里突然冒出个念头——这人,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了。以前在学校的时候,徐大志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学生,成绩中等,话不多,还经常旷课。谁能想到,他突然搞了个什么公司,然后就一发不可收拾,等到大三开学,人家已经是两家集团的老板了。
这事儿搁谁身上都想不通。
但现实就是这么回事——有人拼死拼活考公考研,有人一觉醒来就成了亿万富翁。老天爷打牌的时候,从来不按套路出牌。
徐大志跟着陈卫东往行政楼走,一路上碰见几个认识的同学,都冲他点头打招呼。他也一一回应,态度温和,看不出半点架子。
陈卫东走在旁边,边走边说:“沈校长这段时间老念叨你,说你也不回来看看,学校的变化都不知道。”
徐大志笑笑:“是有点忙,抽不开身。”
“忙点好,忙点好,”陈卫东说,“年轻人就该忙,忙说明有奔头。”
话是这么说,但徐大志心里清楚,今天这趟“校长召见”,怕是不止叙旧那么简单。
行政楼比教学楼凉快多了,中央空调呼呼吹着冷气。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走到校长办公室门口,陈卫东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声音:“进来。”
沈校长坐在办公桌后面,看见徐大志进来,脸上立刻堆满了笑。
“大志同学,来来来,快坐。”沈仲文校长起身,亲自给徐大志倒了杯茶,“好久没见你了,瘦了,是不是太累了?”
徐大志接过茶,笑了笑:“还行,习惯了。”
沈校长回到座位上,开始跟他聊学校的事,什么今年招生情况不错,什么新来的几个老师挺有水平,什么图书馆的空调这几天装好了——说这些的时候,沈校长的表情特别自然,就好像真的只是想跟一个好久不见的学生聊聊家常。
徐大志听着,时不时点点头,偶尔附和两句。
聊了大概十分钟,沈校长话锋一转:“对了,上学期你捐的那笔助学金,都用掉不少了。”
他拿出一份表格,递到徐大志面前:“这是具体的发放情况,帮扶了二百三十多个贫困学生,每个学生拿到了三百到一千不等。你看看。”
徐大志接过表格,低头看了看。
上面密密麻麻列着名字、班级、家庭情况、发放金额。有些名字他认识,是学生会的干事;有些名字他不认识,但后面的家庭情况写得清清楚楚——单亲、低保、家人患病、收入微薄……
“挺好的。”徐大志把表格放下,“能帮到人就行。”
沈校长点点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这不,新学期又开始了,又有一批新生需要帮扶。咱们学校的经费你也知道,能挤出来的不多……”
话说到这儿,沈校长没再往下说,只是看着徐大志,眼神里带着那么一点期待。
陈卫东在旁边适时地插了一句:“徐大志,你可是咱们学校的骄傲,学校培养你一场,你也能理解学校的难处。”
徐大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没说话。
办公室里的空气突然变得有点微妙。
窗外的蝉还在叫,叫声透过玻璃传进来,闷闷的。
过了几秒钟,徐大志把茶杯放下,笑了笑:“沈校长,我明白您的意思。”
沈校长脸上的表情松了松,正要开口,就听见徐大志接着说:“不过这事儿我得回去跟财务那边商量一下,看看账上还能不能挤出钱来。最近几个项目都在投钱,现金流也不是特别宽裕。”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
沈校长点点头:“那是自然,那是自然。你的事要紧,学校这边就是跟你通个气,你要是方便呢,就帮帮忙;不方便呢,也没关系。”
话是这么说,但徐大志心里清楚,人家把自己叫过来,把账目拿给自己看,话说到这个份上,其实就是等着自己表态。
这种事他不是第一次经历了。
自从他有了钱,身边的人好像都变了。亲戚、朋友、同学、老师,每个人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以前那些不怎么来往的人,现在都冒了出来,热情得让人不适应。
他知道,这就是钱的力量。
钱能让一个人突然变得受欢迎,也能让一个人突然变得孤独。
徐大志站起身:“沈校长,那我先回去了,改天再来看您。”
沈校长也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行,有空常回来,不要落下学业。学校永远是你的坚强后盾。”
徐大志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说:“对了,沈校长,那个助学金的事儿,我会尽量想办法的。”
沈校长脸上的笑容又深了几分:“好,好,你看着办就行。”
从行政楼出来,太阳已经偏西了。
徐大志站在台阶上,看着校园里来来往往的学生,突然有点恍惚。
这些人里,有几个人知道他刚刚经历了什么?
他们大概以为,有钱人的生活就是每天吃香的喝辣的,想干嘛就干嘛。他们不知道,有钱也有有钱的烦恼——比如,怎么得体地拒绝那些伸过来的手,怎么让帮过的人不觉得理所当然,怎么在自己能承受的范围内,尽量多帮一些人。
这世上的事,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
帮人是情分,不帮是本分——这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徐大志深吸一口气,朝着学生会办公楼的方向走去。
他知道,那边还有一堆事儿等着他签字呢。
第1025章 他还是那个学生徐大志
徐大志回到学生会办公楼的时候,屁股还没挨着椅子,门口就呼啦啦涌进来一群人。
李婷婷打头,手里拿着一沓文件,走路带风:“学长,可算等到你了!这是月底迎国庆晚会的方案,你看看!”
陈悦跟在后面,手里抱着个讲义夹:“文艺部的新增人员清单我发你短信了,你过目一下。”
还有几个人挤在门口,手里都拿着什么东西,眼巴巴地往里瞅。
徐大志看着这场面,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词——围猎。
以前在书上看过这个词,说的是古代帝王打猎,一群人把猎物围在中间,四面八方都是人,想跑都跑不了。他现在就是这个猎物。
“行行行,一个一个来。”徐大志认命地坐下,接过李婷婷手里的方案。
李婷婷站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他翻页,嘴里还在念叨:“这个晚会特别重要,全市汇演的,咱们得办出水平,办出特色……”
徐大志翻了两页,抬头看她:“预算有点高啊。”
李婷婷脸一红:“这不是想办得好一点嘛……”
徐大志没说话,继续往下看。翻到最后一页,拿起笔,刷刷签了名。
“行了。”
李婷婷接过方案,脸上的笑都快溢出来了:“谢谢学长!”
陈悦赶紧把讲义夹递过来:“该我了该我了,你看看这个清单……”
徐大志接过平板,划拉了两下。清单挺长,姓名及简介写得密密麻麻。
他把讲义夹递回去:“人员你定就是了,不用我审核。相机可以换,灯光设备再等等。”
陈悦有点失望:“为什么呀?灯光也很重要啊……”
“因为你们文艺部的相机是五年前买的,确实该换了。”徐大志说,“但灯光设备是三年前刚换的,能用就先凑合用。”
陈悦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
旁边站着的人里,有个女生小声嘀咕了一句:“学长心里都有数呢。”
徐大志听见了,没接话。
他心里确实有数。
创业这两年,他见过太多人伸手要钱。有的是真需要,有的是想占便宜,还有的是觉得自己“反正你有钱,给我点怎么了”。时间长了,他练出了一双眼睛——什么钱该花,什么钱不该花,扫一眼就能看出来。
这不是抠门,是把钱花在刀刃上。
自己挣的钱,每一分都得对得起自己熬的那些夜。
处理完学生会的事,徐大志一抬头,看见柳慧芳、刘文清和黄明等人还站在门口。
柳慧芳正想开口,徐大志抢先一步:“上午不用上课?”
柳慧芳愣了一下:“啊?有课,严老师的政经课。”
“那还不赶紧走?”徐大志站起来,顺手拍了拍黄明的肩膀,“走走走,一起上课去。”
说完,他冲李婷婷和陈悦等人摆摆手:“剩下的回头再说,有些事情你们决定了就行了…我先去上课。”
李婷婷想拦,但徐大志已经搂着黄明的肩膀走出门了。
“哎——徐学长!”李婷婷在后面喊。
徐大志头也不回,挥了挥手,脚步更快了。
走在校园里,黄明忍不住笑:“你这是逃跑呢?”
徐大志瞥他一眼:“什么叫逃跑?这叫战略性转移。”
黄明笑得更大声了:“行行行,战略性转移。你那群手下可都等着你发落呢。”
徐大志叹了口气:“等上完课再说吧,让我清静一会儿。”
两个人沿着林荫道往教学楼走。九月的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有新生拎着水壶从旁边经过,看见徐大志,愣了一下,然后小声跟同伴嘀咕:“那个是不是……”
同伴回头看了一眼:“好像是那个……徐大志?”
“对对对,就是他!听说他有两家公司!”
“什么公司,是两家集团!”
“卧槽,那他怎么还来上课?”
“人家才大三好吧,当然要上课。”
徐大志听见了,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种话他听多了。每次回学校,都会有人在背后嘀咕——都这么有钱了,还上什么课?还读什么书?
刚开始他还会解释几句,后来就不解释了。
有些事,解释不清楚。
读书不是为了那张文凭,是为了让自己脑子里有点东西。钱再多,脑子空空,迟早是个空壳子。再说了,集团里那些高管,哪个不是名校毕业?自己不多学点东西,将来怎么管得住那些人?
这年头,光有钱不行,得有脑子。
走到教学楼门口,黄明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你吃饭了没?”
徐大志摇头:“没呢,一大早就被堵住了。”
“那一会儿下课一起?”
“行,叫上章卫国和斯金文他们,校门口土菜馆,我请客。”
黄明眼睛一亮:“真的假的?”
“骗你干嘛。”
黄明一拍大腿:“得嘞!我一会儿就通知他们!”
两个人上了楼,走进阶梯教室。
教室挺大,能坐一百来人。徐大志一进门,原本嗡嗡嗡的教室突然安静了一秒钟。
然后就像炸了锅一样。
“徐大志!”
“我靠,大志回来了!”
“好久不见啊徐总!”
李伟东第一个冲过来,一巴掌拍在徐大志肩膀上:“你小子还知道来上课?”
章卫国也凑过来:“就是就是,多少天没见你了?”
斯金文在旁边笑:“人家现在是徐董,忙得很。”
张小美也挤过来,眼睛亮亮的:“大志,听说你又开了一家新公司?是不是真的?”
一群人把徐大志围在中间,七嘴八舌地问。
徐大志被吵得脑仁疼,翻了个白眼:“想个屁。”
众人一愣。
徐大志接着说:“中午校门口土菜馆,我包场,同学们见者有份,这总行了吧?”
话音刚落,周围爆发出一阵欢呼。
“徐总大气!”
“我就知道大志最够意思!”
“中午谁也别跟我抢红烧肉!”
李伟东一把搂住徐大志的脖子:“行啊你小子,还知道收买人心。”
徐大志挣开他:“少废话,上课了。”
正说着,讲台上传来一声咳嗽。
众人回头,看见严开明老师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正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教鞭,似笑非笑地看着这边。
教鞭在讲台上敲了敲,砰砰两声。
“行了行了,都回座位去。”严开明说。
人群散开,各回各位。徐大志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黄明坐在他旁边。
教室里安静下来。
严开明站在讲台上,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徐大志身上,脸上露出一个笑容:“大志同学啥时候回学校的呀?稀客啊!”
这话一出,底下有几个同学忍不住笑出声。
都知道严开明和徐大志关系好。严开明这人,在学校里出了名的脾气好,上课要求不严,挂科率年年排倒数第一。对徐大志,从来都是笑眯眯的,跟对自己儿子似的。
有人说是因为徐大志有钱,严开明巴结他。
但徐大志知道不是。
严开明是他去巴结的老师,那时候徐大志还没创业,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学生,他们已经经常在一起喝酒聊天了。
这份师生情,徐大志一直记着。
徐大志站起来,冲严开明笑了笑:“严老师,刚来不久。好久没听您的课了,今天特地来补补。”
严开明摆摆手:“坐下坐下,上课了。”
徐大志坐下,想了想,又站起来:“严老师,中午一起吃个饭?校门口土菜馆,我请客。”
严开明看了他一眼,笑骂了一句:“你小子,上课时间请老师吃饭?”
底下又是一阵笑。
严开明也笑了,教鞭在讲台上敲了敲:“行了,下课再说。现在上课,都给我认真听。”
徐大志坐下,翻开黄明递给他的课本。
窗外传来蝉鸣,一声接一声,吵吵嚷嚷的。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课桌上,落在他翻开的课本上。
他低头看着书上的字,突然觉得心里特别踏实。
外面有再多的事,回到教室,坐在课桌前,听老师讲课,好像就什么都没变。
他还是那个学生徐大志。
至于什么集团、什么老板、什么千万富翁——
那是下课之后的事。
第1026章 这是左右护法啊
九月中午的阳光把教室窗帘晒得发白,下课铃响的时候,徐大志合上笔记本,心里惦记着中午那顿饭。
说过就不能食言,刚才也是当着大家面应下的。
这会儿教室里二十来号人等着他。斯金文第一个凑过来:“徐总,去哪儿吃?”
“就校门口的土菜馆吧。”徐大志把书包往肩上一甩,“别徐总徐总的,叫二哥。”
土菜馆在学校东门外三百米,门脸不大,老板是安徽人,做的却是本地菜,好在味道还过得去。徐大志提前让司机蒋伟订了最大的包间,几桌一起放着的地方,有的转盘上还缺了一块玻璃,用透明胶布粘着。
严开明老师先到的,夹着烟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见陈悦进来,往边上挪了挪,给她让出个座。陈悦笑了笑,没坐,站在那儿等后面的李婷婷。
“老师您坐您的,”李婷婷嘴快,“我们挨着大志坐,一会儿好敬他酒。”
严开明就笑,吐出一口烟:“行行,你们年轻人的事。”
徐大志被两个姑娘夹在中间坐下的时候,钱红军在对面起哄:“哟,大志这是左右护法啊!”章卫国跟着拍桌子:“得喝一个!得喝一个!”
陈悦端起饮料,大大方方站起来:“我们喝这个,学长下午要开会,你们也别灌他酒。”她穿着一件淡蓝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说话的时候眼睛扫过桌上的人,那架势还真有点护法的意思。
李婷婷在另一边也跟着站起来:“就是就是,要喝我们改天再喝,今天让学长好好吃顿饭。”
柳慧芳跟刘文清咬着耳朵嘀咕什么,黄明隔着桌子喊:“李部长,你这就不对了,大志还没说话呢,你们倒替他挡上了。”
“我替学长挡酒怎么了?”李婷婷脸不红心不跳,“你们有意见?”
桌上笑成一片。严开明老师端着酒杯看热闹,跟旁边的陈悦碰了一下杯——陈悦坐在徐大志右手旁边呢。
“我们俩碰一个。”严老师说。
陈悦笑了:“严老师你想喝酒了,我奉陪。”
徐大志正被围着问东问西,斯金文问他那个城西开发区工业园是不是他的,钱红军问他集团还招不招暑期实习生,连自以为是的章卫国都凑过来,问他上次市里领导去徐大志集团视察的事是不是真的。
徐大志一边剥小龙虾一边应付:“城西开发区那边还没建好…招实习生你得找人力资源部蔡老师去,你们也熟悉…视察是真的,但领导没待几分钟。”
“听说你们那个项目拿了一千万的贷款?”柳慧芳问。
“没有的事。”徐大志把虾壳往盘子里一扔,“银行贷款哪有那么容易,还在谈。”
严开明老师听了一耳朵,插话道:“大志这话实在,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都以为钱好拿,不知道背后多少功夫。”
李伟东点头:“我表哥开公司的,天天说贷款难。”
“难是难,”严开明抿口酒,“但事在人为。大志能走到今天,不是光靠运气的。”
这话说得在理。桌上安静了两秒,班长柳慧芳举杯:“来,敬大志一杯,也敬严老师一句‘事在人为’。”
饮料啤酒碰在一起,徐大志喝的是茶水,严老师抿了口白酒,咂咂嘴:“你们年轻人好好处,大志这样的同学,以后都是人脉。”
这话就有几分老师的意味了。徐大志忙说:“老师您别这么说,都是同学,什么人不人脉的。”
“对对对,都是同学。”斯金文附和,“来,同学之间再喝一个。”
气氛又热闹起来。服务员端上水煮鱼的时候,李婷婷凑到徐大志耳边:“那个,陈悦想问你件事。”
徐大志扭头看陈悦,陈悦正在跟严老师说话,没注意这边。
“什么事?”
“她自己跟你说吧。”李婷婷眨眨眼,“反正是好事。”
徐大志没往心里去,继续对付面前的小龙虾。这家店的小龙虾做得不错,他吃了两盘,剥得手指上都是油。严开明老师抽着烟,跟陈悦聊什么聊得兴起,陈悦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比刚才板着脸挡酒的时候好看多了。
一顿饭吃到快一点,桌上的菜撤了两轮,又加了两个凉菜。徐大志看了眼手机,蒋伟发来消息:徐董,二点开会,该准备出发了。
他回了个“好”,正要说话,黄明又举杯:“来,最后一杯,祝大志生意兴隆!”
喝完这一杯,又有别人举杯。徐大志正想推辞,包间门被推开,蒋伟站在门口,西装笔挺,手里拿着车钥匙。
“徐董。”他只说了两个字,点了点头。
徐大志如释重负:“各位,我得走了,二点开会,再不走来不及了。”
众人这才作罢,稀稀拉拉站起来。严开明老师拍拍徐大志肩膀:“去吧去吧,正事要紧。”
一群人簇拥着徐大志往外走,穿过油腻腻的过道,推开玻璃门,门外停着一辆黑色奔驰,在九月阳光下锃光瓦亮。蒋伟快步上前拉开后座车门,站在那里等着。
徐大志回身跟严老师握手:“老师您慢走,改天再请您。”
又跟同学们挥手:“都回去吧,别送了。”
“大志慢点开啊!”钱红军喊。
“明天见!”陈悦难得开口。
徐大志点头,弯腰钻进车里。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声音。他从车窗看出去,严老师已经转身往回走了,斯金文他们还在原地站着,李婷婷跟陈悦站在稍远的地方,陈悦正低头看手机,李婷婷朝他挥了挥手。
奔驰缓缓启动,拐上主路,加速驶远。后视镜里,那群人越来越小,最后被路口的红绿灯挡住。
车里凉快,徐大志靠在椅背上,松了松领口。
“蒋伟,二点哪个会?”
“小麦空调上市的协调会,各部门汇报进度。”蒋伟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徐董,您要不要眯一会儿?还有二十分钟。”
“不用。”徐大志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刚才吃饭的时候,你吃了没?”
“我在车上随便吃了点。”
“那不行,晚上早点回去,好好吃顿饭。”
蒋伟笑了笑:“谢谢徐董。”
车在路上平稳行驶,徐大志想起刚才饭桌上陈悦欲言又止的样子,想起李婷婷说的“好事”,想了两秒,没想明白,索性不想了。
他打开手机,几十条未读短信,集团各部门的,还有几条是陌生号码。他挑重要的回了几个,剩下的标成未读。
车窗外,这座城市在他眼前铺展开来,高楼大厦,车水马龙。
现在他坐大奔,二十分钟从学校到集团大楼,中间还能眯一会儿。
车停在集团楼下的时候,一点五十五分。徐大志推开车门,九月的风灌进来,带着点若有若无的桂花香。
他站在大楼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来路。
“徐董?”蒋伟在身后提醒。
徐大志回过神,整了整衣领,大步走进旋转门。
电梯上升的时候,他想,晚上得问问陈悦,到底什么事。
但转念一想,也不急。该知道的总会知道。就像这两年走过来,有些事急不得,有些事等不起,时间这东西,自有它的道理。
电梯门打开,走廊里已经有人在等他。徐大志收起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脸上带了点笑,朝会议室走去。
第1027章 能不能把坏事变好事
九月的阳光透过会议室的落地窗洒进来,在深色会议桌上切出一道道明暗交界。空调开得很足,但空气里还是有一股子躁意。
小麦空调的上市筹备会已经开到第八回了。前七回讨论的是估值、是券商、是路演时间表,这回倒好,讨论的是人——一个不请自来的人。
“这不就是明抢吗?”邹英把手里的笔往桌上一拍,笔滚了两圈,差点掉下去,“咱们从零开始做技术攻关的时候,他们在哪儿?咱们跑断腿找代工厂的时候,他们在哪儿?现在眼看要上市了,跑来摘果子?”
徐招娣在对面点头,短发随着动作一颤一颤的:“关键是钱投得还不多,要的股份倒不少。这哪是投资,这是……”
她没说下去,但在座的人都懂。
蔡亮冷笑一声:“强国投资,名字倒是响亮。王强军这人我听说过,专盯着要上市的企业下手,投的钱跟要的股份从来不成正比。人家看准了你不敢得罪他。”
“不是不敢得罪。”王建军副总接过话头,语气比蔡亮平和些,但话里的意思一点不软,“是得罪了有麻烦。他老子是南都省王书记,咱们企业就在南都省,抬头不见低头见。”
这话一说,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小麦空调的老总赵小虎是个急性子,憋了半天终于开口:“王总这话我不爱听。咱们做企业的,凭本事吃饭,凭产品说话,凭什么要受这个气?他爸是书记怎么了?书记更得讲规矩!”
宋波在旁边拉了拉他袖子,赵小虎甩开:“你别拉我,我说的是实话。小麦空调从研发到量产,哪步不是我们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的?现在上市在即,他王强军想插一杠子就插一杠子?门都没有!”
宋波叹了口气:“老赵,不是我说丧气话,门有没有,不是咱们说了算的。”
这话又把气氛拉回冰点。
徐大志坐在会议桌正中的位置,从始至终没说话。他面前摊着一份强国投资的意向书,薄薄两页纸,措辞客气得很,但字里行间那股子“你应该懂”的意思,隔着纸都能闻到。
二十岁的年轻人,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又停住。
会议室里的人都看着他,等他表态。
邹英性子急,忍不住问:“徐董,您倒是说句话啊。”
徐大志笑了笑,没接这个茬,目光扫到会议桌另一侧:“杨主任,林副主任,你们也聊聊。”
杨云南从笔记本上抬起头。他跟了徐大志快三年,从电子总厂当秘书到现在当集团办公室主任,太了解自家老板的习惯了——越是大事,越不急着表态。先听,听完再想,想明白再说。
他把眼镜往上推了推,慢条斯理地开口:“我个人的看法啊,不一定对。强国投资这个事,得分两层看。第一层,是钱的事。他们投的钱跟要的股份确实不匹配,这个账怎么算,得法务和财务那边仔细核。第二层,是人情的事。王强军这个身份在这儿摆着,处理不好,后面确实可能有麻烦。”
他顿了顿,看了眼徐大志:“但话又说回来,咱们集团发展到今天,什么风浪没见过?当初电子总厂那会儿,比这难的事多了去了。我的意思是,不急,慢慢想,总能有办法。”
徐大志点点头,目光转向林晓雨:“林副主任也说说。”
林晓雨心里咯噔一下。
她来集团时间不长,是作为人才交流进来的,还在磨合期。平时开会她只管记录,从不发言,今天被点名,有点意外。
更意外的是,她认识王强军。
谈不上熟,但见过几次。半年前一次饭局上,有人介绍过,说是“强国投资的王总”,握手的时候多看了她两眼,说了几句客套话。后来又在某个场合碰见过一回,点头之交而已。
但这层关系,她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过。
现在被点名说看法,她脑子里飞快转着。说重了,显得刻意;说轻了,又怕被人看出来什么。
“我……我刚来不久,对情况还不太了解。”她开口,声音不大,语速不快,“就从我看到的说几句吧。强国投资这个事,我理解大家的情绪,确实挺憋屈的。但换个角度想,他们主动找上门,说明咱们的项目有价值,被盯上了。这本身也是个信号——外界对小麦空调的预期很高。”
她顿了顿,看了眼徐大志,看不出什么表情,继续说:“至于怎么处理,我觉得得想清楚咱们想要什么。是想要这一笔钱,还是想要上市顺利,还是想要别的什么。不同的目标,应对的方式不一样。”
说完,她低下头,继续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一副认真记录的样子。
徐大志听完,没表态,只是“嗯”了一声,又沉默了几秒。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风声。
“行,今天先到这儿。”徐大志合上面前的文件夹,站起身,“大家回去再想想,明天下午继续开。”
众人一愣。这就完了?没个说法?
但徐大志已经往门口走了,杨云南赶紧收拾东西跟上。走到门口,徐大志突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林晓雨。
“林副主任留一下。”
林晓雨心里又一咯噔。
等人都走光了,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俩。徐大志站在窗边,背光,脸上表情看不太清。
“你刚才说的,挺有意思。”他说。
林晓雨不知道这话是夸还是别的意思,站着没动。
“不同的目标,应对方式不一样。”徐大志重复她的话,“那你觉得,咱们的目标应该是什么?”
林晓雨沉默了几秒,开口:“我说不好,毕竟了解不深。但如果是我……我会想,能不能把坏事变好事。”
“怎么说?”
“王强军想插一脚,是因为看中了咱们。那咱们能不能反过来,利用他的资源?”林晓雨斟酌着词句,“他背后是他爸,他爸背后是整个南都省的政商网络。如果能让他投进来,但不给他那么多话语权,同时把他的资源用起来……会不会是另一种解法?”
徐大志没说话,看着窗外。不远处是车水马龙的正在新建三桥的跨江主干道,九月的阳光把一切都照得明晃晃的。
“你认识王强军?”他突然问。
林晓雨心跳漏了一拍。
“见过两次,不熟。”她如实说。
徐大志转过身,脸上带着点笑意,看不出深浅:“行,知道了。你去忙吧。”
林晓雨点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听见徐大志在后面说:
“刚才会上说的那些话,别往心里去。大家都有情绪,不是针对你。”
林晓雨应了一声,推门出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她走出一段,才发觉手心出了汗。
会议室里,徐大志还在窗边站着。杨云南推门进来,递了杯水。
“徐董您刚才那话问的,似乎把人家小姑娘吓着了。”
徐大志接过水杯,没喝,拿在手里转:“她认识王强军,你知道不?”
杨云南一愣:“不知道。她没说。”
“她刚才也没说。”徐大志喝了口水,“但问她的反应,能看出来。”
杨云南沉默了一会儿:“那您的意思是……”
“没什么意思。”徐大志把水杯放下,“认识就认识呗,这年头谁还不认识几个人。关键是,她刚才说的那番话,有点意思。”
他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会议桌——那里还摊着强国投资那份薄薄的意向书,在阳光下白得刺眼。
“明天下午的会,通知法务和财务主管一起参加,哦,还有小麦空调财务经理。”他说,“让他们仔细算算,这笔账到底怎么算,才能算得漂亮。”
杨云南点头应下。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会议室,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窗外的阳光还是那么亮,照在这栋大楼上,照在车水马龙的街道上,也照在那些看不见的、正在暗处涌动的东西上。
九月的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
第1028章 关键看你怎么玩
九月,南都的天还热得人心浮气躁。
徐大志坐在办公室里,手里攥着一支笔,眼睛盯着窗外发呆。王强军那档子事,他琢磨了好几天了。
这王强军是谁?南都省王书记的儿子。圈子里都叫他“强少”,三十出头,开着个投资公司,专盯着那些准备上市的企业下手。说是投资,其实就是想蹭一口肉吃。
这回小麦空调要上市,王强军找上门来了。
徐大志心里门儿清——王强军这哪是投资,分明是仗着他老子的身份,想在上市这块蛋糕上切一刀。不给吧,怕他在中间使绊子;给吧,凭啥?他徐大志又不是开善堂的。
“二十岁,名下两家集团,上万号人跟着吃饭。”徐大志自言自语,“老子容易吗?”
他想起去年隔壁省那个做电器的老板,也是上市前没处理好关系,结果被人举报环保问题,折腾了大半年,错过了最佳上市时机。后来那老板喝酒时跟他说:“兄弟,有些事,不是你不想惹就能躲得过的。”
徐大志叹了口气。王书记在南都省待了有些年头了,再干几年也就退了。继任者要么是林国栋,要么是从外面调来的。林国栋这个人他见过几次,作风正派,应该不会为了这种事为难自己。可问题是,这中间还有好几年呢,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算了,想那么多没用。”徐大志把笔往桌上一扔。
他打定主意:一是拖,能拖多久拖多久;二是让中间人去谈,自己不露面。规矩不能破,股份不能白送,但可以按投资比例来。你要真想投,行啊,拿钱出来,该多少是多少。
他按下内线:“叫王副总来一下。”
王建军很快就到了。这人三十五六,是徐大志从其他集团挖来的,做事稳重,最难得的是懂得拿捏分寸。
“建军,有个事得你去办。”徐大志把事情说了一遍,“你带着蔡亮、徐招娣和邹英,组个团队,跟那个证券代理商钱明年对接,具体怎么谈你们定。我的原则就一条——可以合作,但不能白给。”
王建军点点头:“明白。徐董,你呢?”
“我?”徐大志笑了笑,“我去广深城躲几天。省得有些人上门来堵我。”
第二天一早,徐大志就飞广深城了。
飞机上他想起钟丽莹,忍不住笑了。这姑娘是他去广深城飞机上认识的,长得好看,性格也好。就是太粘人了,隔三差五打电话说想他。上次电话里还说:“你再不来,我就去南都找你了。”
徐大志当时说:“行啊,你来,我请你吃沙县小吃。”
钟丽莹气得挂了电话。
其实他哪能不知道,人家姑娘是真对他有心。只是他这身份,谈恋爱都得小心翼翼的。二十岁,名下两家集团,听起来风光,可谁知道这里面的辛苦?每天睁开眼就是上万人要吃饭,供应商要结款,客户要维护,还有各种关系要打点,哪有更多时间飞外地谈恋爱。
有时候他也想,要是像普通大学生那样多好,谈个恋爱就去操场散散步,去食堂吃吃饭,周末看场电影。可现实是,他连上课都得抽时间,更别提正儿八经谈恋爱了。
“算了,想这些干啥。”徐大志摇摇头,闭眼养神。
飞机落地时,广深城正是中午最热的时候。
阿东和曹达已经在出口等着了。这俩人是他在广深城基地的负责人,一个总负责,一个总跑腿,都是跟了他有些时日的老人了。
“老板,先吃饭还是先去基地?”阿东接过徐大志的行李问。
“先去看看基地吧。世界通那个物流中心建好了吧?”
“建好了,上周刚验收完。”
徐大志没通知钟丽莹自己来了。他想给她个惊喜,顺便看看这姑娘平时都在忙什么。
车子驶出机场,上了高速。广深城的九月比南都还热,路两边的树都晒得蔫头耷脑的。
“老板,你那边上市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曹达一边开车一边问。他这人说话直,想到啥问啥。
徐大志靠在座椅上:“还在谈。怎么,你也听说了?”
“圈子里都传遍了。”曹达说,“那个王强军,我听说过,公子哥胃口不小。”
阿东从副驾驶回过头:“老板,要我说,这种人就得硬气点。他老子再有本事,也得讲规矩吧?”
徐大志笑了笑:“话是这么说,可这世界上,规矩是人定的,也是人破的。关键看你怎么玩。”
他顿了顿,又说:“咱们是做企业的,不是搞拨款的。能不惹的人尽量不惹,但也不能让人骑到头上来。分寸拿捏好了就行。”
阿东和曹达对视一眼,没再说话。
车子开了四十多分钟,终于到了世界通物流中心。
这地方在广深城郊区的工业园区里,占地一百多亩。从外面看,就是一排排高大的仓库,灰色的外墙,蓝色的屋顶,普普通通。但走进去就不一样了——规划整齐的仓储管理,一帮人正在搬运发货,甚是热闹。
徐大志在仓库里转了一圈,检查了几个关键环节,又问了阿东一些运营上的问题。一切都比他预想的要好。
“做得不错。”徐大志拍拍阿东的肩膀,“比我想象的好。”
阿东松了口气:“老板,你是不知道,为了这个项目,我和曹达这半年就没睡过几个整觉。”
徐大志笑了:“那今晚我请客,犒劳犒劳你们。”
从物流中心出来,已经是下午四点多。徐大志看了看时间,拿出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没给钟丽莹打电话。
“先去酒店吧。”他说。
阿东问:“老板,晚上去哪儿吃?”
“找个安静点的地方,别太张扬。”徐大志想了想,“对了,你们俩把家属也叫上吧,热闹热闹。”
阿东笑着说:“我家那个早就想见见老板了,说是什么样的神仙人物,二十岁就能管这么大的摊子。”
徐大志摆摆手:“什么神仙人物,就是个运气好的普通人。”
车子在晚高峰的车流里慢慢挪着。徐大志看着窗外那些匆匆赶路的行人,有的骑着电动车,有的挤在公交站台等车,有的拎着菜往家走。他突然想起自己刚来广深城那会儿,也是这副模样——挤地铁,吃盒饭,住出租屋。
现在没想到居然越做越大,两年时间就折腾出两家集团。
有时候他自己都觉得不真实。
“老板,到了。”曹达的声音把他从回忆里拉回来。
徐大志抬头一看,车子停在一家酒店门口。他下车,对阿东和曹达说:“晚上七点,我请你们吃饭。钟丽莹那边,我先不告诉,等会儿我自己联系。”
“明白。”阿东挤挤眼,“老板这是要给弟妹惊喜啊。”
徐大志踢了他一脚:“什么弟妹,别瞎说。”
进了酒店房间,徐大志洗了把脸,往床上一躺,拿起手机。
短信上几十条未读消息。他翻了翻,有工作上的,有朋友的,还有几条是钟丽莹发的。
最后一条是今天上午的:“大志,我昨晚梦见你了。”
徐大志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他打字回:“那你梦见我干啥了?”
消息刚发出去,手机就响了。钟丽莹打来的。
“喂?”徐大志接起来。
“你终于回我了!”电话那头,钟丽莹的声音又惊又喜,“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
“哪能啊。”徐大志笑着说,“最近忙,刚有空。”
“你在哪儿呢?”
徐大志想了想,决定先逗逗她:“在南都啊,还能在哪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钟丽莹说:“哦。”
就一个字,但徐大志听出了失落。
他心一软,赶紧说:“逗你的。我在广深城。”
“真的?!”
“真的。刚到,在酒店呢。”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尖叫,然后是咚咚咚的脚步声:“你在哪个酒店?我现在就过来!”
徐大志报了酒店名字,还没说完,那边就挂了。
他看着手机,笑着摇摇头。
这姑娘,还是这么风风火火的。
窗外,广深城的夜色渐渐降临。远处的写字楼亮起了灯,高架桥上的车流像一条发光的长河。这座城市永远这么忙碌,永远这么热闹。
徐大志站在窗前,突然想起一句话:人生就像赶路,有人走得快,有人走得慢,但最后都会走到各自该去的地方。
他现在走得是快了点,可路还长着呢。
王强军那事,不过是路上的一个小坎儿。过了就过了,过不去,那就绕过去。办法总比困难多。
至于钟丽莹……
徐大志笑了笑,拿起外套往门口走。
管他呢,先吃饭再说。
第1029章 有时候说话像个老头儿
钟丽莹冲进酒店房间的时候,徐大志正躺在床上看报纸。
“徐大志!”她站在门口,叉着腰,“你脑子进水啦?家里不能住,非得住酒店?”
徐大志一骨碌坐起来,嘿嘿笑了两声:“这不是想给你个惊喜嘛……”
“惊喜?”钟丽莹走过来,用手指戳他脑门,“我看是惊吓!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呢,电话里也不说清楚。”
徐大志揉揉被戳的地方,小声嘀咕:“本来想偷偷来,然后突然出现在你面前的……”
“结果呢?”
“结果你一个电话就打过来了,我一高兴,说漏嘴了。”
钟丽莹被他这话逗笑了,但马上又板起脸:“那也不行,退房,跟我回家。”
“不用了吧?我都订好了……”
“订好了也得退。”钟丽莹已经开始翻他的行李箱,“你又不是外人,住什么酒店?让人知道了还以为我不懂事呢。”
徐大志看着这姑娘麻利地收拾东西,心里突然有点暖。他认识钟丽莹一年多了,这姑娘从来不在他面前装模作样,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简单直接得像一杯白开水。
可就是这杯白开水,让他觉得最解渴。
晚上和阿东、曹达他们吃饭,徐大志把退房的事一说,几个人笑得前仰后合。
曹达端着酒杯说:“老板,我就说吧,你来了广深城,还想住酒店?钟总第一个不答应。”
阿东媳妇也在,是个话不多的女人,但这时候也忍不住说:“钟总对老板是真的好,上次我们来吃饭,她还特意问老板喜欢吃什么,说要学着做。”
徐大志脸有点红,转移话题:“吃饭吃饭,菜都凉了。”
钟丽莹在旁边抿着嘴笑,也不说话,就是时不时给他夹菜。
吃完饭,徐大志跟着钟丽莹回家。她住在集团办公大楼边的一个小区,一百来平的房子,装修得温馨舒服。徐大志第一次来的时候还问过她,一个人住这么大房子不空吗?钟丽莹说,空什么空,等你来了就不空了。
这话当时把徐大志说得愣了半天。
晚上,两人坐在沙发上聊天。钟丽莹靠在他肩上,絮絮叨叨说着最近的事:公司来了个新员工,做事不太靠谱;上个月去就近演出了,赚了几千钱;前两天去看了场电影,挺好看的,等你有空了一起去看。
徐大志听着,时不时嗯一声。他其实很喜欢这种感觉,什么都不用想,就这么待着,听她说说话。
后来聊着聊着,就聊到别的事情上去了。
至于具体聊了什么,那就不足为外人道也。反正第二天中午,徐大志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晒到屁股了。
他摸过手机一看,十一点半。
钟丽莹不在床上,床头柜上压了张纸条:我去公司了,早餐在锅里,醒了记得吃。
徐大志看着那张纸条,愣了好一会儿。
他突然想起自己之前的日子——他一个人在家,饿了就泡面,渴了就喝自来水。那时候最大的愿望,就是有人能给他留张纸条,说饭在锅里,记得吃。
现在有人给他留了。
徐大志把纸条折好,放进钱包里。
起床洗漱,吃了钟丽莹留的早餐——居然是小米粥和煎蛋,还热着。徐大志一边吃一边想,这姑娘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上次来还只会煮泡面呢。
吃完饭,他打了个车,往世界通集团在广深城的办公大楼去。
这栋楼旁边是商场,地段好得不得了。当初买这层楼的时候,徐大志还心疼了好一阵子,后来发现物有所值——光是地段的升值,就够他乐呵的了。
到了公司,前台小姑娘看见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徐、徐董?”
“嗯,阿东他们在吗?”
“在的在的,东总和曹总都在会议室,还有徐总也在。”
徐大志点点头,往会议室走。推开门,阿东、曹达和徐钧灏三个人正围着桌子看什么东西,见他进来,都站起来。
“老板来了。”阿东笑着说,“钟总舍得放人?”
徐大志瞪他一眼:“少贫嘴。刚才看什么呢?”
徐钧灏把手里的文件递过来:“上个月的运营数据,刚整理出来。老板你看看。”
徐大志接过来,一页页翻着。这几个都是跟着他打天下的老人了——三个人性格各异,阿东稳重,曹达冲动,徐钧灏鬼点子多,但凑在一起,居然配合得挺好。
翻完数据,徐大志点点头:“不错,比上个月涨了百分之八。继续保持。”
阿东松了口气:“这几个月我们可没闲着,天天盯着。”
正说着,财务部的小姑娘敲门进来,抱着一摞报表:“徐董,这是上个月的财务报表,需要您签字。”
徐大志接过来,一份份看。数字这东西,他从小就敏感,扫一眼就知道大概。翻了几页,基本都在预期范围内,大差不差。
他拿起笔,一份份签上名字。
签到最后一份的时候,手机响了。徐大志一看,南都的号,证券代理商钱明年。
他想了想,还是接起来:“钱总,你好啊。”
“哎呦徐董,可算打通你电话了。”电话那头,钱明年的声音热情得有点夸张,“在忙呢?”
“在广深城出差呢,有点事处理。”徐大志往椅背上一靠,“钱总有什么指示?”
“哪敢指示啊,就是替王公子问一声,什么时候有空,一起吃个饭,聊聊那个事儿。”
徐大志心里明镜似的——什么聊聊,就是想当面施压呗。
他笑了笑:“钱总,实在不好意思,我这趟出来,广深城这边待几天,然后还要去大港区,再去趟漂亮国,日程排得满满的。那个事儿,我已经交给集团副总王建军全权负责了,你直接找他就行。有什么要求,尽管提,能办到的我们一定办。”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钱明年心里那个气啊——徐大志这小子,二十岁的人,说话滴水不漏,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还让人挑不出毛病。什么去漂亮国,骗鬼呢?不就是不想见王强军嘛。
可他也不能说什么。人家是老板,见不见人,见谁,那是人家的自由。再说了,徐大志话说得漂亮,交给了副总,有事找副总谈,你能说人家不重视?
“行行行,徐董既然这么安排,那我就找王副总对接。”钱明年笑着说,“徐董忙归忙,也要注意身体啊。”
“谢谢钱总关心。那先这样?”
“好嘞好嘞,徐董再见。”
挂了电话,徐大志把手机往桌上一扔。
阿东问:“钱明年?”
“嗯。想约我吃饭,替王强军传话。”徐大志站起来,走到窗边,“我推了,让他们找王建军谈。”
曹达哼了一声:“那个王强军,还真是不死心。”
徐钧灏在旁边说:“这种人见得多了,仗着老子有点权力,就以为天下都是他家的。老板,咱们怎么应对?”
徐大志看着窗外的珠江,沉默了一会儿。
“该谈的谈,该给的给,但不能坏了规矩。”他说,“咱们是做企业的,不是搞拨款的。能和平相处最好,不能的话,也得有底牌。”
他转过身,看着这三个人:“广深城这边,你们盯紧点。南都那边,建军他们会处理。我过几天真要去趟大港区和漂亮国,有个项目得亲自跑一趟。”
三个人点点头,没再多问。
窗外,九月的阳光明晃晃的,照在珠江新城那些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眼的光。徐大志看着那片光,突然想起小时候在农村,秋天收稻子的时候,太阳也是这么亮。那时候他跟着老妈下地,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最大的愿望就是以后能坐在办公室里吹空调。
现在愿望实现了,可他又有了新的愿望。
比如,让那些跟着他干的人,都能过上好日子。
比如,让那些想蹭肉吃的人,知道他不是好欺负的。
路还长着呢。
徐大志笑了笑,拿起外套往外走:“行了,你们忙吧。我去找钟丽莹有点事…”
等徐大志走了,曹达小声说:“咱们老板,有时候说话像个老头儿。”
阿东拍了他一下:“你懂什么,这叫成熟。”
徐钧灏在旁边幽幽地来了一句:“二十岁的人,四十岁的心,六十岁的城府。咱们老板,是个人物。”
三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第1030章 会给他这个机会吗?
九月的南都市,秋老虎还在发威,热得人心里发躁。
世界通集团的副总王建军刚从会议室出来,衬衫后背已经湿了一片。法务部的杨明跟在后面,手里攥着一沓文件,脸色也不好看。
“又是那个事儿?”杨明问。
王建军点点头,没说话。
会议室里还坐着几个人,是王强军派来的第三拨人了。领头的那个叫钱明年,名义上是证券代理商,实际上是王强军的白手套,专门帮他跑各种不方便出面的事儿。
这已经是九月份的第三次了。
王强军想投世界通集团的“小麦空调”项目。这项目徐大志捣鼓了好久,技术专利都拿下来了,就等着明年年底上市。业内人都看得出来,这是个会下金蛋的鸡。
王强军自然也看得出来。
所以他派人来谈投资,姿态摆得挺高,条件开得也挺狠——要占三成干股,现金只出一千万。
王建军当时就笑了,笑得挺客气:“王总,这事儿我做不了主,得上报徐总。”
钱明年也笑:“那你就上报呗。”
上报了。
徐大志就回了四个字:按规矩办。
什么叫按规矩办?就是资产评估、尽职调查、对等注资,该走的流程一步都不能少。王强军那三成干股的提议,在第一轮就被杨明用相关上市条律敲得稀碎。
钱明年不死心,又来了两趟,明示暗示都给了,王建军和杨明就是油盐不进。
“俩榆木脑袋。”钱明年回去跟王强军抱怨,“软硬不吃。”
王强军靠在沙发上,手指敲着扶手,一下一下的,敲得钱明年心里发毛。
王强军今年三十出头,在南都省的圈子里算是号人物。他老子是省里老大,分量够重。靠着这层关系,王强军这些年做什么成什么,交通、矿产、贸易,哪儿有好处大,哪儿都有他的影子。圈子里的人私下说,王公子办事,就没有办不成的。
这回踢到铁板了。
“徐大志人呢?”王强军问。
“在广深城,说是在那边忙事儿。”钱明年顿了顿,“要不,您亲自给他打个电话?”
王强军斜他一眼:“我给他打?他什么级别?”
钱明年不敢接话。
屋子里空调开得足,凉飕飕的,钱明年后脖颈却直冒汗。他跟王强军合作好几年了,知道这位爷的脾气——顺毛捋没事,逆着来,早晚要算账。
可徐大志那边也不是善茬儿。
二十岁的大学生,广深城和港城都有集团公司,南都省世界通集团只是其中之一。这履历拿出来,整个南都省的年轻人都得掂量掂量。而且徐大志的底子干净,正儿八经做实业起家,不碰那些灰色地带,跟省里市里的领导都有往来,尤其是常务副省林国栋和南都市新任市长周戎,对他印象都不错。
这就让王强军有点投鼠忌器。
明着来?林国栋和周戎等人盯着呢。这位常务副省出了名的铁面,最烦的就是以权谋私那一套。周戎更别提,南都市的新市长了,在南都也是根基深得很,王强军在他手上吃过亏。
暗着来?徐大志人都不在南都,身边围着一圈法务财务,想动点手脚都找不到缝儿。
“您说,他是不是故意的?”钱明年小心翼翼地开口,“躲到广深城去,让咱们找不着人。”
王强军没说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涩口。
他把杯子往桌上一搁,声音不大,但钱明年听得心里一紧:“打电话,我跟他谈。”
电话拨过去,响了好几声才接通。
“徐总?”钱明年赔着笑,“我是钱明年啊,之前跟您联系过的,关于王公子想投资小麦空调上市那事儿……”
“钱总你好。”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年轻,带着点广深城那边的口音,“我在外面办事,信号不太好。”
钱明年赶紧把话递过去:“王公子想亲自跟您聊聊,您看方不方便?”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钱明年攥着话筒,手心都是汗。
“行。”徐大志说,“不过我这会儿确实走不开,要不这样,钱总您转告王公子,投资的事儿,按市面规矩来。我这边肯定拿出最大的合作诚意,该给的条件给足,该让的利让到位,绝不让王公子吃亏。”
话说到这份上,钱明年还能说什么?
他把徐大志的原话转述给王强军,一字不漏。
王强军听完,半天没吭声。
“他说,按市面规矩来?”王强军重复了一遍。
“对,原话。”
“还说,拿出最大的合作诚意?”
“是。”
王强军忽然笑了,笑得钱明年心里发毛。
“这小子,有点意思。”
钱明年摸不准他的态度,不敢接茬儿。
王强军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九月的南都,天还亮得早,这会儿正是下班高峰期,路上堵得严严实实。
“你知道什么叫‘按市面规矩’吗?”王强军忽然问。
钱明年一愣:“就是……走正规流程?”
“走正规流程,能有多大花头?”王强军转过身,“资产评估能估出花来?对等注资能注出多少?他说的最大诚意,撑死了就是让一两个点,那点钱,够干什么的?”
钱明年明白了。
王强军要的不是那点“诚意”。他要的是三成干股,要的是躺着分钱,要的是这个项目从根子上就姓王。
但徐大志不接这个茬儿。
他给你讲规矩,讲诚意,讲得滴水不漏,让你挑不出理来。你派去的人,他好好接待;你提的条件,他认真研究;最后给你一个不温不火的答复,让你有劲儿没处使。
“这小子……”王强军又念叨了一句,这回语气里带了点说不清的东西,“二十岁,是吧?”
“二十一。”钱明年说,“还没毕业呢。”
“没毕业?”王强军摇摇头,“我二十一岁的时候,还在学校里跟人抢女朋友呢。”
钱明年不敢笑,低着头站着。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空调嗡嗡地响。
王强军走回沙发边,重新坐下,这回语气平静多了:“他什么时候回来?”
“说是忙完广深城的事儿就回,具体时间没说。”
“那你盯着,他一回来,立马约他见面。”
钱明年应了一声,心里却在打鼓。约见面?约了又能怎样?人家把路都堵死了,你能谈出什么来?
但他不敢说。
王强军靠着他老子那点权势,在南都省能横着走,可这世上有些事情,不是你横就能办成的。徐大志那小子,年纪不大,心眼儿不少,知道怎么跟你周旋,知道怎么让你有力气使不出来。他不是跟你对着干,他是在跟你绕圈子,绕到你没脾气为止。
钱明年干这行十几年了,见过各种各样的主儿。有的硬碰硬,碰得头破血流;有的软磨硬泡,磨到最后也没磨出个名堂。像徐大志这样的,他还真没见过几个——年纪轻轻,能把分寸拿捏得这么准,能把话说得这么圆,能让人挑不出刺儿来。
这年头,做生意的都知道,最难缠的不是那些拍桌子骂娘的,而是那些笑眯眯跟你讲规矩的。因为规矩这东西,是双刃剑,你拿它挡别人,别人也能拿它挡你。
王强军想破局,就得先想明白,这局到底是谁布的。
徐大志人不在南都,可南都省的事儿,一样不落全在他眼皮底下。他让王建军和杨明等人公事公办,自己躲到广深城去,摆明了就是不想跟你正面交锋。你急了,想找他谈,他说行啊,等我回来。可等他回来,谈的肯定还是那些——按规矩办,给足诚意。
你能说什么?
你能翻脸?
翻脸容易,收场难。林国栋那边盯着呢,周戎那边也盯着呢。王强军他老子再厉害,也不能把手伸到常务副省、南都市和兴州市里领导那儿去呀。
所以王强军只能等。
等着徐大志回来,等着坐下来谈,等着在饭桌上、在茶室里,把那些台面下的话说透。
可问题是,徐大志会给他这个机会吗?
钱明年不知道。
王强军也不知道。
他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去,忽然想起他老子说过的一句话:有些人,看着年轻,实际上比谁都老。
徐大志,大概就是这种人。
第1031章 能吃多少算多少
九月的夜风吹进窗子,带着点桂花香,却吹不散王强军脸上的阴云。
他在书房里来回踱步,皮鞋跟磕在实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钱明年坐在沙发上,屁股只敢沾半边,手里捧着杯茶,茶早就凉了,他也没心思喝。
“你说,”王强军停下脚步,盯着钱明年,“这小子到底什么路数?软的他不吃,硬的他不怕,他是不是属石头的?”
钱明年干笑一声:“王大公子,这徐大志……还真不是一般的石头。”
“什么意思?”
“他是那种,”钱明年斟酌着词句,“看着年轻,实际上比谁都门儿清的石头。您想给他下套,他绕着走;您想跟他硬碰,他搬出规矩挡着。关键是,那些规矩你还真没法挑理。”
王强军冷哼一声:“规矩?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以前那些企业,哪个不是按规矩来的?最后不都乖乖割肉?”
钱明年心里苦笑。以前那些企业,要么底子不干净,要么上面没人,要么就是自己心虚,一吓二哄三给甜头,总能找到突破口。可徐大志呢?
这小子干净得像张白纸,企业做得越大,账目越透明,该交的税一分不少,该走的流程一步不落。省里市里的领导提起他,都是“年轻有为”“踏实肯干”这类词儿。这样的人,你拿什么拿捏他?
“王大公子,”钱明年硬着头皮开口,“这小麦空调上市,是南都市今年的重点项目之一。周戎市长亲自抓的,省里林常务也过问过呢。咱们要是……”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到了。
王强军脸色变了变,又继续踱步。
周戎。林国栋。
这两个名字压下来,他老子那点分量就得掂量掂量了。周戎是新任南都市长,从基层一步步干上来的,跟那些空降的干部不一样,他在南都的人脉盘根错节,想动他盯着的东西,不是那么容易。林国栋更别提,常务副省,分管工业和经济,正好卡着小麦空调这类项目的脖子。
“他跟周戎什么关系?”王强军忽然问。
“挺深的。”钱明年说,“据说是徐大志刚起步的时候,周戎还在市里当副市长,两人就认识了。有人说周戎帮过忙,但具体怎么帮的,谁也说不清楚。反正现在两人来往不少,逢年过节徐大志都去拜访。”
王强军皱眉:“兴州市那个陈国邦呢?”
“也有交情。”钱明年说,“陈国邦在兴州当市长,徐大志在那边起家,有镜湖酒业集团工业园区等等纳税大户在,关系处得不错。虽然比不上周戎,但也算得上有交情的。”
王强军不走了,站在窗边,望着外面的夜色。
九月的南都,晚上还有点燥热,远处霓虹灯闪烁,把这个城市的繁华照得一览无余。他在这个城市做生意十多年了,靠着老子的关系,顺风顺水惯了,什么时候遇到过这种软钉子?
“照你这么说,”王强军声音低沉,“我还真拿他没办法了?”
钱明年不敢接话。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送风的轻微嗡嗡声。钱明年捧着那杯凉茶,心里七上八下。他跟王强军合作好几年了,知道这位爷的脾气——顺风顺水的时候好说话,一旦遇到阻碍,火气就上来了。以前那些企业,他发火也就发了,总能找到出气的地方。可这回,他火发得再大,徐大志远在广深城,照样不痛不痒。
“要不……”钱明年小心翼翼地开口,“您跟徐大志亲自见一面?当面聊聊,有些话电话里说不清楚,见面也许能……”
“见面?”王强军转过身,“我等他回来见面?我这面子往哪搁?”
钱明年赶紧闭嘴。
王强军又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你说,他是不是故意的?躲到广深城去,让我的人扑空,让我在这儿干着急?”
“这个……”钱明年不敢说“是”,也不敢说“不是”。
“这小子,”王强军摇摇头,语气里竟带出点说不清的意味,“二十岁,是吧?”
“对,二十一。”
“二十一岁,能把我晾在这儿。”王强军忽然笑了,笑得有点自嘲,“我二十一岁的时候,还在学校里跟人喝酒吹牛呢。”
钱明年没接话,心里却在想,您二十一岁的时候,您老子已经是市委书记了,您吹的牛,有几个敢不接着?可徐大志二十一岁的时候,是靠着自己一步步走到今天的。这能比吗?
当然,这话他不敢说出口。
王强军又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沉默了好一会儿。
钱明年坐在沙发上,度秒如年。他跟着王强军这些年,见过他得意,见过他发火,见过他收拾别人,唯独没见过他这样——进退两难,无计可施。
“算了。”王强军忽然开口。
钱明年一愣:“您说……”
“我说算了。”王强军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已经平静下来,“少点就少点吧。他不是说按市面规矩来吗?那就按市面规矩来。能吃多少算多少,懒得跟他计较了。”
钱明年眨眨眼,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就要算了?
他跟着王强军这么多年,可从没见过这位爷主动退让过。哪回不是咬下一块肉来才罢休?这回怎么就……
钱明年忽然明白过来。不是王强军想退,是他不得不退。徐大志那边软硬不吃,上面有人盯着,项目又是个重点项目,硬碰下去,吃亏的未必是徐大志。
王强军虽然仗着他老子的权势,但也不是傻子。他知道什么该碰,什么不该碰;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这回碰上个扎手的,退一步,至少还能吃到点肉。不退,可能连汤都喝不上。
“那……”钱明年试探着问,“我回头跟徐大志那边联系一下,把具体条件谈一谈?”
“谈吧。”王强军摆摆手,“别太过分就行。他不是说有诚意吗?我倒要看看,他的诚意有多大。”
钱明年应了一声,心里终于松了口气。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把凉透的茶放回茶几上,准备告辞。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
王强军还站在窗边,背对着他,身影被窗外的霓虹灯勾勒出一道轮廓。不知道在想什么。
钱明年轻轻带上门,出了别墅。
夜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他这才发现自己后背的衬衫已经湿透了。
坐上车,发动引擎,钱明年一边开车一边琢磨。
徐大志这小子,真是邪门。二十出头,能把王强军逼到这个份上,能让这位爷主动退一步。这哪是二十岁的人该有的手段?
他想起前几年见过的那些年轻创业者,一个个意气风发,开口闭口改变世界,最后要么被资本吃掉,要么被关系拿捏,要么自己撑不下去。像徐大志这样的,他还真没见过几个——不声不响,不卑不亢,把该做的事做了,该防的人防了,该走的路走了,最后让人不得不服。
车窗外,南都的夜景一闪而过。九月的夜晚,街头还有不少行人,烧烤摊飘出孜然的香味,情侣们手牵手压马路,一切都是寻常的样子。
钱明年忽然有点感慨。
这个城市里,每天都有无数人在为自己的生活奔波。有人靠着父辈的余荫过得滋润,有人凭着自己的本事闯出一片天。王强军属于前者,徐大志属于后者。前者靠的是命,后者靠的是本事。
命好的人,不一定能一直好下去。有本事的人,却总能找到自己的路。
徐大志就是那个有本事的人。
钱明年踩下油门,车子融入夜色中。他心里已经有了计较——明天就跟徐大志那边联系,把条件谈拢,把这事儿了结。至于王强军那边,只要不是太难看,他应该都能接受。
毕竟,能吃多少算多少,总比什么都吃不到强。
这个道理,王强军懂了,钱明年也懂了。
只是不知道,徐大志懂不懂?
钱明年想了想,笑了。
他当然懂。
那小子,什么都懂,沾上毛比猴还精。
第1032章 他早料到会成
九月的广深城,热浪还没完全退去。
徐大志正和钟丽莹一起躺在床上翻书,手机震了。来电显示:钱明年。
“徐董,好消息。”钱明年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王大公子这边松口了,说可以按市场规则来,小麦空调上市的事,指日可成了。”
徐大志翻书的动作顿了顿,嘴角微微扬起。
成了?他早料到会成。
王强军这人,徐大志打过几次交道。官宦子弟,手里攥着人脉,说话做事向来带着三分傲气。这种人,你越贴上去,他越端着;你往后退一步,他反倒开始琢磨——这人怎么不巴结我?
前几天钱明年传话过来,说王强军想谈小麦空调上市投资合作。徐大志没急着凑上去,只让钱明年递了一句话:生意场上,按规矩来。
这不,规矩来了。
“王大公子说了,小麦空调进南都省各级地方单位的事,他可以帮忙协调,但希望……”
“希望分一杯羹。”徐大志接话,语气淡淡的。
电话那头顿了顿,钱明年干笑两声:“徐董料事如神。”
徐大志翻身坐起来,把书往床头一撂:“应该的。跟他说,南都省行政采购这块,让他介入,该他的利润,一分不少。”
这回轮到钱明年愣住了。
行政采购?那可是块肥肉。全省各级机构,学校、医院、政府大楼,但凡装空调,哪个地方不得几千上万台?一台挣一千,一万台就是一千万。更何况,有王强军这层关系在,回款根本不用愁——别说拖欠,人家可能抢着付定金,生怕给装晚了。
钱明年脑子转得快,瞬间想通了这里头的门道。
高啊。
王强军这人,钱明年是了解的。他爹在南都省深耕多年,门生故旧遍布各地方主要岗位。以前也有人想拉他入伙,给的都是干股,让他当个挂名董事。可王强军不傻,干股拿着烫手,出了事第一个被推出去顶锅。
徐大志这一手,给的不是干股,是实打实的业务。王强军介入行政采购,名正言顺拿提成,挣的是辛苦钱,谁也说不出什么。可真要出了事,他第一个跳出来摆平——因为这生意里有他的真金白银。
这叫啥?把王大公子绑在战车上。
钱明年越想越觉得眼前这个二十岁的大学生董事长不简单。
“徐董,你这招……”他斟酌着措辞,“高,实在是高。”
徐大志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钱哥,你别捧我。我就一生意人,懂什么高不高的。生意嘛,大家都有得赚,才能长久。”
这话说得轻巧,但钱明年听得出来,这不是客气,是通透。
他在体制内混了小十年,见过太多人栽在“吃独食”上。有的人,一上来就想把好处全占了,结果合作伙伴成了仇人,生意做一单就黄。有的人,倒是不贪,可也不会分,总觉得给别人多了自己就亏了,最后孤家寡人,什么事都推不动。
徐大志不一样。这人好像天生就懂一个道理:分得出去,才能收得回来。
“对了,”徐大志忽然想起什么,“钱哥,我有个想法。你愿不愿意来世界通集团,当个营销策划部的法律顾问?”
钱明年一愣:“法律顾问?”
“对。不用你坐班,就负责跟王强军那边对接,有什么业务需要协调的,你帮着跑跑,催一下他们那边做点事情。给你领份基本工资,然后我们这边业绩提成,按项目算。”
钱明年心跳漏了一拍。
他在单位熬了这么多年,工资条上那几个数字,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灰色收入?以前有过,现在不敢碰。眼看儿子要上初中,补课费、择校费,哪样不要钱?老婆天天念叨,说老钱啊老钱,你看看人家老王,下海几年,房子都换两套了。
可下海?他不敢。快四十的人了,折腾不动了。
现在徐大志递过来一根橄榄枝——不用辞职,不用担风险,多一份收入,还是合法的那种。
“徐总,这……”钱明年声音有点干,“这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徐大志的语气很随意,“钱哥你懂政策,懂人情,王强军那边你也熟。这个位置,换别人我还不放心呢。”
钱明年心里一热。
他在这个单位干了快十年,领导夸过他“踏实”,同事说他“靠谱”,可从来没人说过“非你不可”。现在一个二十岁的小年轻,把这么大一摊事交给他,还说得这么理所当然。
“徐董放心,”钱明年声音稳下来,“我这边一定尽心尽力,把王大公子那边盯紧了。等您回来,我就约他见面,把合同敲定。”
“不用等见面。”徐大志说,“这两天你就跟他谈,条件可以适当放宽,但原则不能动——按市场规则来,该怎么走账怎么走账,该交的税一分不能少。等我回去,咱们一起吃个饭,把关系坐实。王大公子这边,只要我把南都省这块市场交给他做个打招呼就能成的买卖,我想他也不会拒绝送上门的好处吧?”
钱明年连连应着称是,心里又多了几分佩服。
二十岁的年纪,做事却滴水不漏。既给足了王强军面子,又守住了底线。按市场规则走账,该交的税一分不少——这话说给王强军听,也是说给自己听。潜台词是:咱们这生意,经得起查。
挂了电话,钱明年站在窗边发了一会儿呆。
窗外是单位大院,几栋灰扑扑的办公楼,几十年没变过。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他刚来的时候还只有碗口粗,现在两个人才能合抱。树都长这么大了,他还坐在原来的办公室里,干着原来的活。
可今晚,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烟雾袅袅升起,他看着窗外渐浓的夜色,忽然想起十年前,自己刚调到这个单位那天,也是九月,天也这么热。那时候意气风发,觉得前途无量。谁能想到,十年过去了,反而是一个二十岁的大学生,给了他一个新机会。
这世道,真是有意思。
与此同时,广深城某套房里,徐大志重新躺回床上,书却没再翻开。
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过了一遍刚才的电话。
钱明年这人,能用。稳重,不算贪,懂分寸。最重要的是,他在体制内待了十来年,知道什么事能办,什么事不能办,什么事该怎么绕过去办。这种人,比那些满嘴跑火车的“能人”靠谱一百倍。
王强军那边,也差不多了。先给块肉,让他尝到甜头,后面的事就好谈了。小麦空调只是敲门砖,后面还有电话机、小灵通、镜湖酒业、镜湖水业……南都省那么大市场,一个人吃不下,不如大家一起吃。
窗外传来不远处学校操场上军训的口号声,一二一、一二一,整齐划一。
徐大志听了一会儿,忽然笑了笑。
这个九月,好像有点意思。
第1033章 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九月的阳光从落地窗斜进来,在大港区这家商场的咖啡座里投下一片暖黄。
钟丽莹端着杯子,眼睛却一直往对面瞟。徐大志正低头看手机,侧脸的线条在光影里显得格外清晰。
“想什么呢?”徐大志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
“没、没什么。”钟丽莹慌忙移开眼,耳根有点发烫。
她其实在想刚才的事——今天一早,徐大志说要回南都省了。她当时站在房间门口,手里攥着跑车钥匙,心里突然空落落的。这一分开,又不知道要多久才能见面。
可下一秒,徐大志又说:“今天先去大港区,带你过海关,去那边集团公司里办点事,顺便去商场逛逛。”
钟丽莹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广深城的九月还是热,但大港区这边靠海,风里带着点潮润的凉意。
徐大志看她高兴,也笑了笑。他没说的是,这一趟去大港,不光是陪她逛街。集团在那边的业务拓展最近在忙碌期,融资渠道、东南亚市场的布局,都得他亲自过去看一遍。张林芝那边已经催了几回,说有几个合作方等着见面。
生意上的事,钟丽莹不太懂,但她知道徐大志忙。所以当他主动说要带她一起去,她心里像灌了蜜。
上午十点,徐大志在广深城的办公室里见了徐钧灏、曹娟和阿东几个人。
“广深城这边的事就拜托你们了。”徐大志一边翻文件一边说,“电话机生产线那边,产能还要再往上提一提,东南亚的订单下个月会有一波高峰。曹娟,你跟外贸那边对接好,报关的事别出岔子。”
曹娟点头记下。她跟着徐大志做事大半年了,知道这位年轻老板的习惯——交代事情从不啰嗦,但每件事都盯得很紧。
徐钧灏递过来一份报表:“徐总,上周音像公司的流水都在这里了。对了,朱诗恩那边谈的十一节日央视大型晚会,已经签了意向书。”
阿东嘿嘿一笑:“黄导那家伙来广深城一开始还端着,我请他喝了三顿酒,喝到第二顿就喊哥了。”
徐大志笑着摇头:“行,这事办得漂亮。等我从大港回来,咱们一起请人家吃顿饭,把关系坐实。”
交代完事情,已经快十一点。徐大志站起身,拍了拍阿东的肩膀:“好好干,回来给你带条好烟。”
“老板英明!”阿东咧嘴笑。
钟丽莹在旁边看着,忍不住抿嘴笑。她发现徐大志跟这些人说话的时候,语气特别放松,不像老板和员工,倒像朋友。
过海关的时候出了点小插曲。钟丽莹的通行证有点问题,闸机刷了好几下才过。她有点紧张,回头看了徐大志一眼。徐大志就站在她身后,隔着栏杆,朝她点点头:“没事,慢点来。”
过了关,坐上来接的车,钟丽莹才长长出了一口气。窗外的街景渐渐变了,繁体字的招牌多了起来,路边的茶餐厅飘出香味,空气里好像都带着点不一样的味道。
“大港区又不太一样了。”她趴在窗边,看着外面。
“怎么不一样?”
“更整洁了。”
徐大志笑了:“等办完事,带你去铜锣湾逛逛。”
钟丽莹眼睛又亮了。
车子停在了一栋写字楼下面。二十几层的大楼,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着光。徐大志带着她上了十八楼,电梯门一开,前台的小姑娘立刻站起来:“徐董好!”
大家都知道今天徐大董事长要来了。
集团公司办公地装修不算奢华,但处处透着利落。墙上挂着世界通集团的logo,几个会议室里都有人在开会,电话铃声此起彼伏。
张林芝迎了出来。三十出头的女人,一身职业装,干练又亲切:“徐董,一路辛苦。钟小姐,又见面了。”
钟丽莹笑着上前问好。
“林芝姐,先开会吧。”徐大志说着,又回头看了钟丽莹一眼,“你一起来吧。”
“好的。”钟丽莹点了点头。
会议室里,张林芝和钟正民已经把材料准备好了。徐大志翻着报表,一边听一边问。大港这边的业务比他想象的还要稳一些。亨利那件事之后,留下的那些人果然老实了不少。再加上审计盯得紧,财务上的漏洞基本堵住了。
“东南亚那边的渠道,这个月又增加了三家。”钟正民指着地图说,“泰国、马来西亚、印尼,都有进展。下个月的订单量,预计能再涨百分之三十。”
徐大志点点头:“货款回笼情况呢?”
“还可以。有几家走得慢,但都在跟进。有问题的我们直接停了货。”
“好,这事不能松。宁肯少做几家,也不能把账做烂。”
张林芝递过来另一份文件:“这是融资那块的进展。大港这边的银行关系基本理顺了,有两家外资行也对咱们感兴趣。不过他们要求看内地的报表,我让财务在整理。”
徐大志翻了几页,抬头看她:“林芝姐辛苦了。这事你盯着,有需要我出面的,随时说。”
会议开了一个多小时。等徐大志从会议室出来,钟丽莹跟着出了会议室。
“看到啥问题没?”
“没有没有。”钟丽莹笑着回应,“这边张姐她们做得挺好的。”
“忙完了。走,带你去逛逛。”
商场的冷气很足,钟丽莹一进门就觉得舒服多了。徐大志带着她一层一层逛,也不急,就慢慢走。路过一家女装店,他停下来:“进去看看?”
钟丽莹有点犹豫。橱窗里的衣服看着就不便宜。
徐大志已经推门进去了,回头朝她招手:“来,试试。”
店员很热情,拿了好几件衣服让钟丽莹试。她换了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出来,站在镜子前有点不自在。
“这件好看。”徐大志站在她身后,看着镜子里的她,“就这件吧。”
钟丽莹想说太贵了,但徐大志已经拿出港币递给店员了。
后来又逛了包包店。徐大志指着一个米色的手提包:“这个怎么样?”
钟丽莹看了一眼价格牌,心里一跳。那个数字,抵她好几个月的工资。
“太贵了……”
“喜欢吗?”
钟丽莹抿了抿嘴,没说话。
徐大志对店员说:“包起来。”
从店里出来,钟丽莹手里提着好几个袋子,心里像踩在云上。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有人这样对她。
“大志。”她突然停下脚步。
徐大志回头看她。
钟丽莹走过去,踮起脚,在他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亲完就低下头,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徐大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走吧,带你去吃好吃的。”
傍晚的大港区,华灯初上。两个人走在人群里,钟丽莹手里还抱着新买的包包,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九月的大港,风是凉的,心是暖的。
第1034章 这不是怂,是聪明
九月的阳光还带着几分夏日的余威,懒洋洋地铺在广深城的街道上。
徐大志原本打算在钟丽莹那儿多赖几天。说实话,这些天在港区那边待得舒坦,温柔乡里泡着,有人陪着逛街吃饭,日子过得跟度假似的。他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虽说名下管着好几摊子事儿,可骨子里到底还是贪玩儿的年纪,能偷得浮生半日闲,谁不愿意多歇两天?
可惜啊,这世上的事儿,从来不让人省心。
手机又响了。
徐大志瞥了一眼来电显示,钱明年三个字明晃晃地跳在屏幕上。这已经是这几天里第四通电话了。他叹了口气,接起来,那头钱明年的声音带着点急切,又带着点小心翼翼,像个催债又不好意思开口的亲戚:“徐董啊,那个小麦空调上市的后续事儿,南都市那边几位领导又问了,你看什么时候回来碰一碰?”
徐大志嗯嗯啊啊地应着,挂了电话还没喘口气,又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这回是王强军。
王大公子的语气倒是不急不躁,甚至还带着几分笑意,可话里话外的意思却明确得很——什么时候回南都?聚一聚?小麦空调上市的事儿、南都省业务开拓的事儿,都等着商量呢。
徐大志握着手机,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王大公子主动示好,这面子他不能不给。说到底,在南都地面上做事,有些人的面子你可以不买,但有些人主动递了台阶,你要是不接着,那就是不懂事了。徐大志虽然年轻,可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多年,早不是当初那个毛头小子了。他心里清楚得很,人在屋檐下,该低头的时候就得低头,这不是怂,是聪明。
再说了,多个朋友多条路,多个对手多堵墙。王强军要是真能好好合作,不仗着他老子那点权势来欺负人,那何乐而不为呢?
想通了这一层,徐大志也就不再磨蹭了。
临行前,他把广深城这边的事挨个交代了一遍。徐钧灏那边的事儿、曹娟和阿东的事儿、还有曹达那边,一桩桩一件件,都嘱咐妥当了。
钟丽莹送他到机场送客门口,倒也没多说什么挽留的话,只是笑着说了句“忙完了再来”。
徐大志回头看了她一眼,心里头莫名有点不舍,可也就那么一瞬间的事,转身就上了车。
随行的还有贴身保镖兼司机蒋伟。这人话不多,但靠得住,跟着徐大志也有些日子了,两个人之间已经有了那种不用多说的默契。
飞机起飞的时候,徐大志靠着椅背闭目养神,脑子里却一刻也没闲着,把回南都之后要办的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南都那边,王强军安排的私人会所,位置隐蔽,闹中取静。
徐大志到的时候,王大公子已经在了,穿着一身休闲装,翘着腿坐在沙发上喝茶,姿态悠闲得很。
见徐大志进来,他站起身来,笑着迎了两步:“来了?坐,茶刚泡好。”
钱明年也在。
这位证券商坐在一旁,脸上挂着那种标准的、左右逢源的笑容,一会儿给王强军续茶,一会儿给徐大志递烟,嘴里头还不时插科打诨两句,把气氛烘托得热热闹闹的。他这个人,做生意是一把好手,做人更是一把好手,在这种场合里,活脱脱就是一个润滑剂,让原本可能有些生硬的场面变得圆润了起来。
饭桌上,菜是精致的那一路,摆盘讲究,味道也好。酒过三巡,话匣子就打开了。
王强军倒是爽快,没绕什么弯子,直接把合作的框架说了个大概——南都省的市场怎么铺、小麦空调怎么上市、利益怎么分,条条框框摆得明明白白。
徐大志一边听,一边在心里头盘算。
说实话,他原本是做好了被宰一刀的准备的。毕竟在南都地面上,王强军的身份摆在那儿,人家要是仗着老子那点权势来压一压、敲一敲,你还真不好说什么。
可没想到,王大公子开出的条件居然还算公道,没有那种仗势欺人的架势,也没有那种咄咄逼人的态度。
这倒是让徐大志有些意外,也有些感动。
人嘛,都是这样,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王强军既然上道,徐大志自然也不会端着。两个人你来我往地谈了一阵,越谈越投机,到了最后,几乎是拍即合——合作的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钱明年在旁边看着,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他举起酒杯,笑呵呵地说:“来来来,两位老板,我敬你们一杯!强强联手,以后南都省这块大蛋糕,你们两家分着吃,别人怕是连汤都喝不着喽!”
三个人碰了一杯,气氛融洽得像是多年的老友。
回去的路上,徐大志坐在车里,车窗外的南都夜景一帧一帧地往后掠去。他忽然想起一句老话来——多个朋友多条路。今天这事儿,算是印证了。
其实他心里清楚,王强军之所以愿意好好谈,而不是仗势欺人,未必是王大公子心善,而是人家也明白一个道理:做生意,靠压人一头是走不远的。
真正聪明的人,都懂得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把对手搞得少少的。这个道理,徐大志懂,王强军也懂。
至于钱明年嘛……
徐大志嘴角微微翘了翘。这人是个典型的墙头草,哪儿有风往哪儿倒,可你又不得不承认,这世上有些场合,还真就缺不了这种人。他能在两边都讨到好,那也是本事。
车子驶过南都大道,蒋伟稳稳地开着车,一句话也没说。
徐大志靠在座椅上,心里头那块悬了几天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原本他还担心王强军会借着合作的名头来敲竹杠,现在看来,是自己多虑了。
不过话说回来,人在江湖飘,该有的谨慎还是得有。王强军今天表现得很上道,可这世上最难测的就是人心。
徐大志暗自告诉自己,合作归合作,该留的心眼还是得留。这不叫小气,这叫——老成。
他想起小时候老家一个长辈说过的话:走路的时候,步子可以迈大点,但眼睛得看着脚下。
这话糙,理不糙。
九月的南都,夜风已经带了点凉意。徐大志摇下车窗,让风吹了进来。接下来的日子,有的忙了。
镜湖风景区的事、小麦空调上市的事、南都省业务开拓的事……一桩桩一件件,都等着他去张罗。
可他心里头不慌。
二十岁的年纪,正是敢闯敢拼的时候。他名下那些企业,哪一家不是从无到有、从小到大一点一点做起来的?路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事儿是一件一件办成的。急不得,但也等不得。
手机又震了一下。
徐大志低头一看,是钟丽莹发来的消息:“到了没?”
他笑了笑,回了两个字:“到了。”
简简单单,却莫名让人觉得踏实。
窗外,南都的夜色正浓,万家灯火。这座城,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可只要人在里头,事儿在手上,就有奔头。
徐大志收起手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第1035章 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
车子刚驶出南都城区,正准备往兴州市区方向走,徐大志的手机就又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嘴角不由得微微抽了一下——朴尤莉。
这位寒国来的女人,电话打得可真是时候。他这边前脚刚从王强军的饭局上出来,后脚她的电话就追了过来,消息灵通得跟装了定位似的。
“你是不是回南都了?”朴尤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那种她特有的、软绵绵又带着点撒娇意味的腔调,“现在在南都市区吧?”
徐大志还没开口,她又补了一句:“晚上别回兴州了,来我这边住。”
语气听着像是商量,可徐大志太了解她了,这哪里是商量,分明就是通知。你要是敢说个“不”字,她能给你念叨到天亮。
他靠在座椅上,抬手揉了一下眉心,心里头默默盘算了一下。说实话,这几天连轴转,又是广深城那边的事,又是王强军这边的应酬,人是真的有点乏了。
按他原本的打算,今晚回兴州家里好好睡一觉,明天一早就动身去忙镜湖风景区的事。可现在……
“行吧。”他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认命,“我这就过去。”
挂了电话,徐大志冲前头的蒋伟说了一句:“调头吧,今晚我不回兴州了,去……”
他报了朴尤莉的地址。
蒋伟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方向盘一打,车子稳稳地拐了个弯,往另一个方向驶去。这哥们儿跟了徐大志这么久,早就习惯了这种说走就走、说变就变的节奏,从来不问为什么,也不多嘴说半个字。徐大志有时候觉得,蒋伟这个人,比他自己还了解他自己的行程。
车窗外的夜景渐渐从开阔的城郊变成了繁华的市区,霓虹灯一茬一茬地往后掠去。徐大志靠着椅背,闭上眼睛,脑子里却乱七八糟地转着各种念头。镜湖风景区的事、小麦空调的事、王强军的合作……桩桩件件都压在心头,像一团理不清的线。
可想着想着,思绪就拐到了朴尤莉身上。
这女人啊,怎么说呢,精明是真精明,难缠也是真难缠。她那个寒国三鑫集团驻华夏代表的身份摆在那儿,做起事来滴水不漏,可在私底下,又完全是另一副模样。
徐大志有时候觉得她像只猫,高兴的时候黏人得很,不高兴的时候爪子也利得很。这么多天没见,今晚这一关,怕是不好过。
车子七拐八拐,终于在一栋高档公寓楼下停稳了。徐大志让蒋伟先回兴州去,自己拎着外套下了车。夜风迎面吹来,带着九月特有的那种燥热退去之后的微凉,倒让人清醒了几分。
他摁了门铃,电梯一路上行,到了门口还没敲门,门就开了。
朴尤莉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宽松的家居服,头发随意地披散着,脸上什么妆也没化,可偏偏就是这个样子,比平日里打扮得精致的时候还多了几分味道。
她看见徐大志,眼睛一亮,嘴角翘起来,二话不说就扑了上来,整个人挂在他身上,跟个树袋熊似的。
“这么多天也不来看我。”她把脸埋在徐大志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像是在抱怨,又像是在撒娇,“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
徐大志被扑了个趄趔,扶着门框站稳了,腾出一只手来拍了拍她的背,嘴里含糊地应着:“哪能呢,这不是忙嘛。”
“忙忙忙,你就知道忙。”朴尤莉从他身上滑下来,拉着他的手往里走,嘴上还是不依不饶,“你们华夏人是不是都这样?一忙起来,什么都顾不上了?”
徐大志笑了笑,没接这个话茬。
进了屋,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线把整个空间照得朦朦胧胧的。茶几上摆着一瓶开了的红酒,旁边两个杯子,看样子她早就准备好了。
徐大志心里暗暗嘀咕——这女人,分明是早就打定主意要把他叫过来,连酒都备好了,压根儿没给他留拒绝的余地。
不过话说回来,人家这么用心,他也不好说什么。
两个人窝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朴尤莉靠在他肩上,手指头无聊地在他胸口画着圈,嘴里念叨着这些天她在忙什么,什么集团的会议啦,什么华夏区的业务对接啦,絮絮叨叨的,像只叽叽喳喳的小鸟。
徐大志听着,偶尔应两句,心里头却慢慢放松了下来。这几天的疲惫,好像在这一刻都被暂时搁到了一边。
人嘛,总得有个能歇脚的地方。
过了好一会儿,酒喝了大半杯,气氛也松弛下来了,徐大志忽然想起一件事。他偏过头,看着朴尤莉的侧脸,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今天天气不错:
“哎,问你个事儿。”
“嗯?”朴尤莉抬起眼皮看他。
“你们三鑫集团那边,是不是在研发新一代手机?”
朴尤莉的手指停了一下。
她转过头来,眼神里闪过一丝精明。作为三鑫集团驻华夏的代表,集团内部的核心研发方向她当然一清二楚。
这种事情,放在平时是不能随便往外说的,商业机密这四个字可不是闹着玩的。可眼下问这话的人是徐大志……
她犹豫了大概两秒钟,然后点了点头:“是有这么回事。怎么,你又打什么主意呢?”
徐大志笑了一下,笑得云淡风轻,可眼睛里却透着点别的东西:“你看啊,你们三鑫有这个技术,华夏这边有这么大的市场,要是能技术共享,把你们的东西拿过来适配一下,开拓华夏市场,那不是双赢的事吗?”
他说得轻巧,可朴尤莉是什么人?她在这行里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一听就听出了这话里头的意思。徐大志这是想借着三鑫的技术,来补他自己那边的短板。
她没急着接话,而是慢悠悠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睛越过杯沿看着徐大志,目光里带着点审视,又带着点嗔怪:“你呀,每次来找我,不是有事就是有事。我就不能安安稳稳地跟你待一会儿吗?”
徐大志摸了摸鼻子,有点心虚。
说实话,他确实有这个意思。国内那边,黄教授和倪教授带着团队也在搞技术攻关,可研发这种事,急不得也快不来,该走的路一步都省不了。如果能借鉴一下国外的先进技术,哪怕只是了解个方向、摸清个思路,都能让国内的团队少走不少弯路,缩短一大截攻关的时间。
这年头,技术就是时间,时间就是钱。这个账,他算得清。
朴尤莉见他这副表情,心里头又好气又好笑。她伸手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力度不大,但意思到了:“我就知道,你来找我准没好事。平时不见人影,一有事就想起我来了,你说你是不是把我当工具人了?”
“哪能啊。”徐大志赶紧赔笑,“这不是信任你嘛,换个人我还信不过呢。”
这话倒也不全是哄人的。朴尤莉在三鑫集团的位置不低,又是驻华夏的代表,这种事找她确实最合适不过。而且两个人之间这层关系摆在这儿,有些话好说,有些事好商量,真要公事公办地去跟三鑫总部谈,那流程能走半年,黄花菜都凉了。
朴尤莉瞪了他一眼,可到底没真生气。她把酒杯放下,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无可奈何:“行了行了,我知道了。回头我帮你去问问,看看集团那边是什么意思。不过我可跟你说好了,这种事不是我能做主的,我只能帮你搭个线,成不成的,得看上面的意思。”
“那是自然。”徐大志点头如捣蒜,“你肯帮忙我就谢天谢地了。”
“你就会说好听的。”朴尤莉白了他一眼,身子又靠了过来,声音低了下去,“不过我可告诉你,这次帮了你,你欠我一个人情,以后可得还。”
徐大志笑着应了,心里头却已经开始琢磨别的事了。
三鑫那边要是真能松口,那黄教授和倪教授的团队就能少走不少弯路。国内的研发力量加上国外的技术借鉴,两条腿走路,总比一条腿蹦跶来得快。
这年头做生意,拼的就是一个“快”字,谁先拿出东西来,谁就能占住市场。慢一步,连汤都喝不上热乎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上的朴尤莉,忽然觉得这世上的事,有时候还真是妙得很。有些关系,你以为只是私底下的事,可偏偏就能跟生意搅到一起。搅着搅着,反倒搅出了个意想不到的局面来。
窗外,南都的夜还很长。
茶几上的红酒还剩了半瓶,暖黄色的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分不太清。
…………
徐大志靠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头转着的念头却已经飞到了几十里之外。镜湖的事、小麦空调的事、手机研发的事……一桩桩一件件,像是一盘棋,每颗棋子都得落在该落的地方。
朴尤莉不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只当他是累了,也没再闹他。
第1036章 这个考虑周到
九月的南都市,晨风里已经带了一丝凉意。
徐大志从朴尤莉家出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他站在楼下整了整衣领,深吸一口清晨的空气,抬手拦了辆出租车,报了目的地——兴州市市府大楼。
车窗外的街景一路后退,梧桐叶子还绿着,偶尔有几片边缘泛了黄。他靠着座椅,脑子里把今天要签的协议过了一遍。说起来是签字盖章,可底下那些事儿,哪一件是轻轻松松就能落地的?下面的人谈了几个月,把条款一条条磨细了,最后这一锤子,还是得他亲自来。
市府大楼门口,保安大爷忙于烧茶,那时也无需核对身份,看到徐大志匆匆进大楼,也不盘问。
徐大志进了大厅,迎面碰上急匆匆赶来的旅游局局长孙晓仁。孙局长五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个公文包,看见徐大志先是一愣,随即满脸堆笑地迎上来。
“徐总,来得早啊!年轻人就是精力好。”
徐大志客气地跟他握了握手:“孙局长也早。”
孙晓仁嘴上寒暄着,心里头其实在盘算另一笔账。镜湖风景区挂在他手下管了这些年,年年亏损,年年找财政要补贴,市里开会的时候他没少挨批。底下那几个景区职工,隔三差五为了工资的事来局里闹,他躲都躲不及。现在好了,有人愿意接这个烫手山芋,他恨不得敲锣打鼓把人送走。
两人一道往会议室走,孙晓仁一路絮絮叨叨,话里话外全是捧——什么世界通集团有格局、有担当,什么徐总年轻有为、回馈地方。徐大志听着,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头跟明镜似的:这老孙啊,就是急着甩包袱。
会议室的门推开,里头已经坐了几个人。长桌对面,李诚副书记正低头翻文件,听见动静抬起头来。他是学妹李婷婷的父亲,分管旅游和文教这一摊子事,今天这个签约会议就是他主持的。
李诚五十出头,国字脸,眉目间有几分不怒自威的官气,可看见徐大志进来,脸上倒是露出了几分和善。他也是知道这年轻人快速崛起的事情,镜湖风景区合作的事,袁长春副书记一路协调,他李诚也没少关注。
说实话,一个二十岁的大学生,名下能折腾出这么一番局面,搁谁都得刮目相看,何况还是他李副书记女儿的学长。
“大志来了,坐吧。”李诚朝对面努了努嘴。
徐大志在长桌对面坐下,把带来的文件袋搁在桌上。李诚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心里头暗暗感慨——这年轻人,还只是个在校大学生,私下遇见的时候见了他还得叫一声李叔叔,现在坐在谈判桌上,已经是一副沉稳干练的做派了。
人到齐了,李诚清了清嗓子,宣布会议开始。
前面几项都是走流程——镜湖风景区的合作框架、镜湖源头保护的具体举措、世界通集团提交的方案细节。这些事底下的人早就谈妥了,今天不过是确认一遍。李诚一条一条念过去,在座的人都点头,他也就翻过去了。
念到产权那一块的时候,李诚的语速放慢了些。
镜湖风景区这些年的经营状况,在座的人都心知肚明。原来的管理方长年亏损,年年伸手向财政要钱,市里早就烦透了。这次把镜湖风景区连同上游源头的保护计划一起交到世界通集团手上,说白了就是四个字——甩掉包袱。只是这包袱也不能白甩,市里采用“买付租”的方式把产权转出去,既盘活了资产,又减轻了负担,算是一举两得。
李诚念完这一条,抬眼扫了一圈,问了一句:“大家对这一块有没有什么意见?”
没人吭声。孙晓仁低着脑袋翻文件,假装在看什么重要条款,其实心里头美得很——这包袱一甩,以后景区职工再闹事,可就不归他管了。
“行,那往下走。”李诚翻过一页,“下面一项,是原风景区人员安排的事宜。”
这一条才是今天的重头戏。
徐大志把文件袋打开,抽出一份事先拟好的方案,递了过去。李诚接过来看了几眼,眉头微微挑了一下,没说话,把方案又递给了旁边的孙晓仁。
孙晓仁接过去一看,先是愣了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点意外之色。
徐大志的方案写得很清楚:人员安排分两块。愿意留下来的,工资基数在原有基础上增长百分之二十;不愿意留下来的,由市里调剂到其他风景区去。
孙晓仁看完,抬头看了徐大志一眼,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他原本以为世界通集团接手之后,会大刀阔斧地裁一批人——这种事情他见得多了,企业接手亏损项目,第一刀往往就砍在人头上。他连善后方案都想好了,就等着跟徐大志磨呢。
没想到,人家根本没打算裁人。
不但不裁,留下来的还涨工资。
孙晓仁心里头那根绷着的弦一下子就松了。他放下方案,转头看向李诚,连连点头:“这个方案好,考虑得很周全。自主选择,给员工两条路走,这样就不会起冲突。世界通集团这个安排,确实有回馈地方的精神。”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比之前真诚了不少。倒不全是为了拍马屁——他是真没想到徐大志会这么处理。这些年他见过太多企业接手景区之后跟员工闹得鸡飞狗跳的场面,罢工的、堵门的、拉横幅的,哪一桩不是他孙晓仁去擦屁股?现在好了,涨工资留人,不想留的调剂走,两头都安排得明明白白,他还有什么好说的?
李诚听完孙晓仁的话,没有马上表态。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徐大志脸上,像是在掂量什么。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徐大志坐在对面,神情倒是很坦然。他知道李诚在看什么——不是看方案好不好,而是在看他这个人。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手里握着几家企业,名下摊子铺得不算小,做事的时候是急功近利还是稳扎稳打,从人员安置这种小事上就能看出来。
涨工资这事,在旁人看来也许是大方,可徐大志自己心里清楚,这不是什么善心发作。镜湖风景区那些老员工,对山里的沟沟坎坎比谁都熟,对景区运营的门道也比外面招来的人明白。把他们留下来,加两成工资,换来的是一批熟手和一颗定心丸。人心安了,事儿才能顺。
这世上的事,有时候就是这么个理——你给别人留条路,别人才能给你卖力气。把人都得罪光了,活儿谁来干?
李诚放下茶杯,缓缓点了点头。
“这个方案,我看行。”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愿意留的涨工资,不愿意留的由市里调剂,两条路都走得通,就不会出乱子。大志这个考虑,周到。”
他看了孙晓仁一眼,又说:“老孙,你看呢?”
孙晓仁忙不迭地点头:“我完全同意李书记的意见。世界通集团这个安排,既解决了景区的人员问题,也帮市里化解了一个老大难,确实是两全其美。”
李诚笑了笑,没再说什么。他把面前的协议翻到最后一页,推到了徐大志面前。
“那就签吧。”
徐大志从口袋里掏出笔,拔开笔帽的时候,手指稳得很。他在协议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一笔一画,工工整整。
签完字,他把笔帽合上,抬头看了看李诚。
李诚正看着他,目光里有几分说不清的东西——有欣赏,有感慨,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这年轻人,袁长春副书记私底下跟他聊起徐大志的时候,曾经说过一句话:“这个年轻人,走得快,但步子稳,不像是被风刮起来的。”
李诚当时没接话,现在看着徐大志签完字的样子,倒是觉得老袁这话说得有几分道理。
会议结束之后,众人陆续散了。孙晓仁走得最快,拎着公文包一溜烟就不见了——大概是急着回去跟底下人通报这个好消息,好让那些闹事的职工早点消停。
徐大志收拾好文件,正准备起身,李诚叫住了他。
“大志,等一下。”
徐大志站住了。
李诚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回头看了他一眼。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长桌上,把那些散落的文件照得发白。
“我家婷婷在学校还好吧?”李诚忽然问了一句。
徐大志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挺好的,学妹很用功。”
李诚“嗯”了一声,没再往下说。他转过身去,背对着窗户,影子拉得很长。
“镜湖那边的事,既然签了,就好好做。”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有什么需要市里协调的,你直接找我。”
徐大志应了一声“好”。
从市府大楼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九月的阳光打在脸上,暖烘烘的,不似夏天那样毒辣。
徐大志站在大楼门口的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把文件袋夹在腋下,下了台阶,往街边走。
市府大楼外面的梧桐树下,几片叶子被风刮了下来,落在他的脚边。他低头看了一眼,忽然想起朴尤莉早上给他发的那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第1037章 醉翁之意不在酒
从市府大楼出来,徐大志没急着上车,沿着台阶走了一段,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刚才李诚副书记那句话——
“我家婷婷在学校还好吧?”
这话乍一听,就是当爹的随口关心一下闺女,再正常不过。可徐大志又不是刚出社会的毛头小子,这一年多跟各色人等打交道的经历,让他早就学会了听话听音。李诚是什么人?市里的副书记,分管旅游文教,平日里忙得脚不沾地,开完会不赶紧去处理下一摊子事,偏要把他叫住,就为了问一句女儿在学校好不好?
徐大志站在梧桐树下,忍不住苦笑了一声。
他当然知道李婷婷对自己有好感。那姑娘心思不算藏得深,在学生会共事的时候,看他的眼神、跟他说话的语气,多少都带了点不一样的东西。可说实话,在他这儿,李婷婷就是校友,是学生会里的上下级,仅此而已。人家姑娘有心,他自己却是无意的——倒不是李婷婷不好,而是这事儿压根就没往那方向想过。
可问题是,他没想,李婷婷想了,李诚想了。
想到这儿,徐大志不由得有点头大。李诚那句话,表面上是问女儿,实际上何尝不是在试探他?一个当爹的副书记,要是真起了把女儿往他身边送的心思,往后打交道就麻烦了。答应吧,自己没那个意思;不答应吧,又怕拂了领导的面子。这里头的分寸,比签一份合同还难拿捏。
他甩了甩脑袋,想把这事儿甩出去,可脑子里又不由自主地冒出了另一张脸——
陈悦。
学校文艺部的部长,陈市长的千金。那姑娘比李婷婷还直接,隔三差五就发短信过来,不是说要来集团实习,就是问他什么时候回学校,还让他记得及时通知——什么“严大成和高小凤这些出道的校友歌手回南都省的时候,一定告诉我一声,我想见见他们”。
话里话外,都是想找个由头跟他多亲近。
徐大志想起陈悦那张漂亮的脸蛋,又苦笑了一下。这姑娘长得好看,家世又好,搁在哪儿都是众星捧月的角色,偏偏三天两头往他这儿凑,找的借口一个比一个不走心——想见歌手?以她陈市长千金的身份,打个招呼的事,还用得着等他徐大志通知?
说白了,醉翁之意不在酒。
可问题是,他徐大志有什么好图的呢?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一米七多的个头,长相说好听点叫端正,说难听点就是扔进人堆里找不着的那种。除了手里有点事业、兜里有点钱,实在算不上什么招蜂引蝶的人物。可偏偏这些个千金大小姐,一个两个都往他跟前凑,这让他多少有点摸不着头脑。
难道现在的姑娘都不看脸了?
徐大志被自己这个念头逗笑了,摇了摇头,正要往街边走,手机突然响了。
他掏出来一看,是集团办公室副主任林晓雨打来的。林晓雨这人做事利索,平时没事不会随便找他,这会儿打电话过来,肯定是有要紧事。
“徐总,您在哪?”林晓雨的声音清脆,但带着点急促。
“刚出兴州市市府大楼,怎么了?”
“南都市的周戎市长中午要过来视察小麦空调,您得赶紧回来陪同考察。”
徐大志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手表。这才上午十点半多点,他本来计划着签完协议之后,顺道去城东开发区看看镜湖酒业工业区的建设工程,那边打桩已经打了一个多月,他一直没抽出空去现场盯一盯。现在看来,这计划又得泡汤了。
“行,我知道了,马上回去。”
挂了电话,徐大志站在路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又是忙碌的一天。
这话他已经在心里说过无数遍了,可每次说的时候,都是真心实意的。别人看他年纪轻轻就有了几家企业,觉得他风光无限,可谁又知道这风光的背后是什么?从早上睁眼到晚上闭眼,不是在谈事就是在去谈事的路上,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领导说来就来,事儿说变就变。
他有时候想想,自己一个在校大学生,本该坐在教室里听课、在图书馆里看书、在操场上打球,可现在呢?整天泡在合同、会议、考察、应酬里头,连喘口气的工夫都得挤。
可又能怎么办呢?摊子铺开了,人扛上肩了,就由不得你撂挑子。
徐大志拨了蒋伟的电话,让他把车开过来。
车很快就到了,徐大志拉开车门坐进去,靠在座椅上揉了揉眉心。
“回南都,城东开发区,小麦空调产业园。”他说了一句,声音里带着点疲惫。
蒋伟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多问,利索地挂了挡,车子缓缓驶出兴州市府大道。
车窗外的街景慢慢从兴州市区的楼房变成了城际公路两旁的田野,九月的庄稼还没收完,玉米地里黄绿交错,偶尔有几棵柿子树立在田埂上,果子已经泛了红。徐大志靠着车窗看了会儿,心里头的杂念渐渐淡了下去。
他开始琢磨周戎市长这次来的目的。
小麦空调从生产到销售,现在已经上了轨道。周戎是南都市的市长,分管经济这一块,之前就来看过两次,每次都是走马观花,给几句鼓励的话就回去了。这次专门过来,而且是中午这个时间点,不太像是例行视察。
要么是有什么新政策要落地,想拿小麦空调当个试点;要么就是有什么项目想往这儿引,先来看看底子怎么样。
不管是哪一种,他都得打起精神来应对。
市领导下来考察,看着是给企业面子,实际上是在掂量你的斤两——你的厂子有多大、产能有多少、带动就业的能力强不强,人家心里都有本账。账算明白了,好处才会往你头上砸。这个道理,徐大志一年前就懂了。
车子拐上开发区的大道,两边开始出现一排排整齐的厂房。小麦空调的产业园在开发区东侧,占地不小,远远就能看见那栋白色的办公楼和几座蓝顶的厂房。产业园门口的旗杆上,世界通集团的旗帜和小麦空调的厂旗并排飘着,在九月的风里猎猎作响。
徐大志远远看见门口已经停了几辆车,还有几个人站在那儿等着。
他心里一紧,知道周戎那边的人可能已经到了,或者至少快了。这种场合,让领导等人是大忌。
“蒋伟,开快一点。”他说了一句。
蒋伟应了一声,车速提了上来。
车子驶入产业园大门的时候,徐大志已经迅速收拾好了心情——李婷婷的事、陈悦的事、镜湖酒业工地的事,统统压到心底去。现在要面对的是周戎市长,是南都市的一把手,是能决定小麦空调下一步能不能拿到政策支持的关键人物。
他推开车门,下了车,整了整衣领,大步往办公楼方向走去。
九月的阳光打在他身上,影子被拉得很长。
办公楼门口,林晓雨已经在那儿等着了,看见他过来,快步迎上来,压低声音说:“周市长那边的人刚打电话来,还有十分钟到。”
徐大志点了点头,脚步不停,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运转——十分钟,够他把接待流程在心里过一遍了。先是门口迎一下,然后去车间看生产线,接着到会议室听汇报,最后是工作餐。每一个环节,说什么话、怎么介绍、哪些亮点要突出、哪些问题要回避,都得心里有数。
这些事,没人教他,全是在一次次迎来送往里自己悟出来的。
他走进办公楼大厅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门外。九月的天空很高很蓝,几朵云慢悠悠地飘着,跟他的脚步比起来,简直是两个世界。
又是忙碌的一天。
可忙归忙,日子不就是这样一天天过出来的么?
第1038章 你好我好大家好
一辆黑色的考斯拉汽车拐进城东开发区的主干道,车窗半开着,周戎坐在驾驶员后排,望着窗外整齐划一的厂房和宽阔平整的道路,眼神里多少带着点看自家孩子长大成人的味道。
这条路、这片地,当年还是一片荒地的时候,就是他一手抓起来的。如今几年过去,厂房林立,货车进进出出,倒真有了几分气象。
车子稳稳停在小麦空调生产基地的大门口,周戎还没下车,就看见徐大志已经带着几个人在门口等着了。
徐大志二十岁出头,穿一件深蓝色的衬衫,站在一群中年人里头显得格外年轻。但他站的位置却是最中间的那个,腰背挺得笔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不卑不亢,热络却不谄媚。
周戎等人一下车,徐大志就迎上去两步:“周市长,欢迎欢迎。”
“大志啊,”周戎握着他的手,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背,“我可不是第一次来了,用不着这么隆重。”
“您来一次,我们高兴一次,哪回都一样。”徐大志笑着把人往里引。
周戎对这片地方确实是熟悉的。从当年还是副市长的时候,他就隔三差五往这儿跑。世界通集团、小麦空调生产基地、世界通物流中心——这几个项目,说是他看着长大的,一点都不夸张。
他记得最早的时候这里还是一片洼地,下雨天一脚踩下去能陷到脚脖子。如今站在小麦空调生产车间的参观通道上,看着下面流水线有条不紊地运转,机械臂精准地抓取、装配、检测,一块块空调主板从生产线上鱼贯而出,他心里头是实打实的欣慰。
“这条线是今年新上的?”周戎站在玻璃护栏前,往下指了指。
“对,六月份刚投产,智能装配线,”小麦空调总经理赵小虎跟在旁边,适时接话,“产能比原先提升了百分之四十,良品率也上去了。”
周戎点点头,目光在车间里扫了一圈,忽然问了一句:“原材料供应跟得上吧?”
这话问得随意,但徐大志心里头明白,这话里头有那么一点意思。
“跟得上,”徐大志神色如常,“沈总那边一直供得很稳,质量把控得也好,我们合作这么长时间了,没出过岔子。”
周戎“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有些话,点到为止就够了。
说起来,沈斌——也就是周戎的小舅子——跟小麦空调的生意往来,确实是从周戎这边搭上线的。这层关系在,周戎从来不主动提,徐大志也从来不刻意攀,但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好在沈斌这个人做生意还算有分寸,供的原材料品质上没打过折扣,价格也跟市场行情走,没仗着谁的面子漫天要价。货款结算上,小麦空调这边也从没拖过,银货两讫,干脆利落。
徐大志这个人,年纪虽轻,但心里头那本账算得清清楚楚。该照顾的面子他给,但该守的底线他也守。沈斌要是拿些次品烂货来糊弄,他就是有周戎这层关系在,也绝不会长期合作下去。
生意归生意,交情归交情,这两样东西能掺和在一起还不坏事,前提是两边都懂事。
沈斌懂事,那就一切都好说。
周戎自然也是懂事的人。他关照徐大志的事业,除了这层拐着弯的亲戚关系,更重要的还是因为世界通集团和小麦空调确实争气。产值年年往上翻,税收贡献在开发区排在前头,还解决了不少就业——这种企业,不管有没有私人交情,他作为市长都得高看一眼。何况政绩这东西,实打实地摆在那里,谁都拿不走。
大家心照不宣,你好我好大家好。
视察完生产车间,一行人又去了研发中心。周戎对技术这块其实不算太懂,但他看人看事有自己的门道。他注意到研发中心里头的设备全是新的,几个实验室里都有人在加班,白板上写满了各种参数和公式。
一个戴着厚眼镜的年轻人被叫过来介绍新产品的研发进展,说话的时候眼睛发亮,滔滔不绝讲了五六分钟,周戎听了个大概,但有一点他听明白了——这款新空调的能效比要打到行业最高。
“好,”周戎转头看向徐大志,语气里带着赞许,“做企业就得有这个劲头。你们现在的势头很好,要再接再厉。上市的事,抓紧往前推,有什么需要协调的,可以跟我说。”
这话从市长嘴里说出来,分量是不一样的。跟在后面的一众随行人员都默默记下了。
徐大志点头:“我们一直在准备,争取尽快。”
周戎满意地笑了笑,目光往旁边一扫,看见不远处站着的赵小虎和几个中层管理人员,又加了一句:“你们这个团队,年轻,有干劲,好好干。”
赵小虎憨憨地笑着应了一声。
一行人从研发中心出来,沿着厂区的林荫道往办公楼方向走。周戎故意放慢了脚步,跟身边的人拉开了几步距离。徐大志心领神会,也跟着慢下来,走在了周戎旁边。
周戎压低声音,像是在聊一件寻常事:“听说你上回跟王大公子那边,闹了点动静?”
徐大志神色不变,声音也压得很低:“搞定了。”
就几个字,轻描淡写,但里头的信息量不小。
周戎侧头看了他一眼。徐大志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眼神却很稳,不急不躁,不闪不避。
周戎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他抬起手,在徐大志肩头上拍了两下,力道不重,但节奏很稳——一下,停一停,再一下。像是在说:行,我知道了。
这世上很多事情就是这样,不用说得太明白。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彼此心里就有数了。
徐大志年纪虽轻,但在这条路上走得稳当,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这让周戎觉得,这个人值得多花些心思。
一行人走到办公楼门口的时候,周戎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朝人群里招了招手。
“小林,你过来一下。”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站在队伍后排的林晓雨微微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上前来。
林晓雨今天扎着一个低马尾,穿一身得体的深色套装,整个人清清爽爽的。她走到周戎面前,规规矩矩地叫了一声:“周市长。”
周戎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脸上露出几分和蔼的神色来,语气也柔和了许多:“在世界通工作还顺心吧?”
林晓雨没想到市长会专门点自己的名,愣了一下,随即点头:“顺心的,谢谢周市长关心。”
“好好干,”周戎的语气像是在跟晚辈说话,“年轻人要踏实,多学多问,跟着大志他们,能学到东西。”
“嗯,我会的。”林晓雨认真地点头。
周戎又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笑了笑,转身继续往前走。
徐大志跟在后头,目光在林晓雨身上落了一瞬,心里头闪过一丝疑惑——周戎怎么认识她?还专门点名问话?
但他没有开口问。
在官场上也好,在生意场上也好,有一条道理是通用的: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有些事,该让你知道的,迟早会让你知道;不该让你知道的,问了反而大家都尴尬。
徐大志把这点疑惑压在了心底,脸上依然挂着得体的笑意,快走两步跟上周戎,继续介绍着企业下一步的发展规划。
九月的阳光从梧桐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厂区的广播响了,放着一首不知名的轻音乐,流水线上工人们还在忙碌,物流中心的大门口几辆大货车正在排队装货。
一切看起来井井有条,蒸蒸日上。
周戎走的时候,在车门前又握了握徐大志的手:“好好干,我看好你们。”
“您放心。”徐大志双手握着,用力摇了摇。
黑色的考斯拉汽车缓缓驶出厂区大门,徐大志站在原地目送了一会儿,才转身往回走。
蔡亮凑上来,小声问:“周市长刚才问王大公子的事儿了?”
“嗯。”
“你怎么说的?”
“说搞定了。”
蔡亮点点头,没再问了。
徐大志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办公楼的方向。林晓雨正站在门口的台阶上,低头看着手机,阳光打在她侧脸上,安安静静的。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脑子里转着两个念头:一个是王大公子那边虽然暂时按下去了,但难保后面不会再出幺蛾子,得留个心眼;另一个是,林晓雨跟周戎到底是什么关系,回头得不着痕迹地摸一摸底。
但面上,他只是不紧不慢地走着,九月的风从背后吹过来,带走了身上最后一丝暑气。
第1039章 这点分寸感还是有的
回到世界通集团大楼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钟了。九月的阳光从大楼的玻璃幕墙上折射过来,晃得人眼睛发花。徐大志走进大堂,跟前台的姑娘点了点头,径直上了电梯。
九楼,董事长办公室。
他推门进去,还没来得及坐下,就听见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回头一看,林晓雨跟在后面进来了,手里抱着一摞文件夹,步子不急不缓,安安静静的。
徐大志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来,接过她递来的文件,翻了翻,忽然像是闲聊似的开了口:“晓雨,你以前跟周市长挺熟的?”
这话问得随意,但他心里头确实存着那么一丝好奇。今天在小麦空调厂区,周戎专门招手把林晓雨叫过去问话,那个语气和神态,不像是对一个企业员工的客套,倒像是长辈在关心自家晚辈。
林晓雨站在办公桌前,闻言笑了一下,神色很自然:“很多年前跟我爸是同事。”
“哦……”徐大志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就没再往下问了。
人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再追问就不太合适了。同事——是哪个单位的同事?什么层级的同事?交情有多深?这些要是追着问下去,就显得刻意了。徐大志虽然年轻,但这点分寸感还是有的。
林晓雨也没再多说什么,把文件夹一一摆好,指了指其中几份需要签字的位置,等他签完,就收拾好东西,微微欠了欠身,转身出去了。步子还是那样,不急不缓的,门关上的声音也很轻。
徐大志靠在椅背上,盯着关上的门看了几秒,脑子里转过一个念头——她爸跟周戎是同事,那她爸至少也得是个体制内的干部吧?怎么让女儿到民营集团来上班了?
但这个念头也就是一闪而过。
桌上那几份文件还摊着呢,他低头看了看,一份是镜湖酒业城东工业区的建设进度报告,一份是镜湖风景区合作项目的交接清单,还有几份是集团各子公司的月度报表。这些东西摞在一起,像一座小山似的压在那里,等着他一件一件处理。
他拿起笔,刚准备签字,桌上的电话就响了。
“徐董,城东工业区那边来电话了,说今天浇筑混凝土,有几车料配比好像不太对,施工方和监理意见不一致,需要您派人过去看一下。”电话那头是工程部的老马,声音里带着点焦灼。
“哪几车料?数据出来没有?”
“出来了,我发您手机上。监理说标号差了一点,施工方说在允许误差范围内,两边僵住了,工地上都停工等着呢。”
徐大志皱了皱眉,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发来的数据,心里大概有数了。差是差了一点,但确实在国标允许的误差范围之内。
这种事情可大可小,严起来可以要求返工,松一点也能继续往下浇筑。但关键不在于这一点误差,而在于这个口子开了,后面会不会有人有样学样。
“我和蔡部长过去一趟。”他站起身来,把桌上的文件拢了拢。
刚走到电梯口,手机又响了。这回是镜湖风景区项目那边对接的人,说交接清单上有几项资产的权属问题需要当面核对,问徐大志什么时候方便。
“明天上午吧,我派王副总跟你们对接。”徐大志按了电梯按钮,“今天下午我去城东,明天一早我让王副总到你们风景区那边去。”
挂了电话,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靠在电梯壁上,趁着这几十秒的空当闭了闭眼。电梯往下走的这几秒钟,大概是他这一天里头唯一能喘口气的时候。
到了一楼,刚出大堂,手机又震了一下。这回是短信。
他低头一看,是学妹李婷婷发来的:“学长,你什么时候回学校啊?学生会这边有几件事等你定呢。”
紧接着又一条,是陈悦的:“学长,国庆文艺汇演的事,你得空回个电话呗,赞助冠名的事儿得赶紧敲定了,不然海报没法印。”
徐大志站在大堂门口,看着这两条短信,忍不住笑了一下。
学生会主席——对,他还有这么个身份呢。世界通集团的董事长、镜湖酒业的负责人、几个在建项目的总指挥,外加一个在校大学生的名头。这些身份叠在一起,有时候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不真实。
他给陈悦回了一条:“赞助的事,你先拟个方案递交给我们集团办公室林晓雨就行了。”
又给李婷婷回了一条:“明天抽空去学校。”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揣进口袋,上了车,对蔡亮和司机蒋伟说:“去城东工业区。”
车子驶出世界通集团的大门,汇入九月的车流里。徐大志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一闪而过的街景,脑子里开始过兴州城东工业区的事情。混凝土配比的问题,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关键是得让施工方和监理都服气,不能偏着哪一边。做工程就是这样,技术问题好解决,人的问题才麻烦。
至于林晓雨和周戎到底是什么关系——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打了个转,就被城东工业区的那些事儿给挤出去了。
他实在太忙了。
忙到连琢磨琢磨人的工夫都没有。
城东工业区的工地在兴州市区的最东边,这边开车过去要四十分钟。徐大志他们到的时候,搅拌车还停在那儿,司机们蹲在车旁边抽烟,混凝土罐子还在慢慢转着,防止里头的水泥凝固。施工方的工头姓刘,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晒得黝黑,看见徐大志来了,赶紧迎上来。
“徐董,您可来了。监理那边非要较这个真,我这料绝对没问题,国标上写得清清楚楚,误差范围以内都算合格——”
“刘工,”徐大志抬手打断他,“监理呢?”
“在办公室呢。”
徐大志和蔡亮等人没急着去办公室,而是先走到搅拌车旁边,看了看车上贴的料单,又蹲下来看了看已经卸下来的一小堆混凝土的塌落度。他心里头有数了之后,才转身去了工地办公室。
监理姓孙,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儿,戴个安全帽,脸绷得紧紧的,面前摊着一沓检测报告。
“孙工,”徐大志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数据我看了,差了两个兆帕,在误差范围内。但我知道您不是无缘无故较真的人,您是不是担心什么?”
孙监理抬头看了他一眼,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他干这行二十多年了,最怕的就是不懂装懂的老板,上来就跟你拍桌子瞪眼睛。但眼前这个年轻人不一样,人家没有一上来就护犊子,而是先问你的顾虑是什么。
“徐董,我跟您说实话,”孙监理把检测报告往他面前推了推,“这一批料,单看这一车,确实在误差范围里头。但我连着抽了三车了,一车比一车偏低。虽然都在合格线以上,但这个趋势不对。我怕的是后面的车越走越低,到时候出了事,谁都担不起。”
徐大志听明白了。
他点了点头,没说话,拿起那几张检测报告仔细看了一遍。确实,三车的数据呈现出一个缓慢下降的趋势,每一车单独拿出来都是合格的,但连在一起看,就有问题了。
“刘工,”徐大志把报告放下,转头看向跟着进来的施工方工头,“搅拌站的料,最近是不是换了批次?”
刘工愣了一下,挠了挠头:“上礼拜好像是换了一批水泥,厂家没换,就是批次不一样了。”
“让搅拌站重新做配合比试验,调整一下掺量,”徐大志站起身来,语气平淡但不容商量,“今天这几车料,用在非承重部位。承重部位的浇筑,等配合比调整完、监理确认了之后,再开始。”
刘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了看徐大志的脸色,又把话咽回去了。他干这行这么多年,知道这个处理方式已经算是客气的了——既没有让施工方蒙受太大损失,也照顾了监理的顾虑。
“行,徐董,我听您的。”
孙监理紧绷的脸终于松了下来,点了点头。
事情解决了,徐大志从工地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他站在工地门口,看着远处搅拌车的尾灯在暮色里一闪一闪的,深深吸了一口气。
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是陈悦发来的短信:“学长,有空嘛?”
徐大志笑了笑,看了看时间,拨了个电话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那头传来陈悦欢快的声音:“学长!你可算回电话了!”
“刚才在工地上,刚出来。”徐大志靠着车门站着,声音里带着点疲惫,但语气很放松,“文艺汇演的事,你们拟个方案,把冠名费用、权益回报什么的都列清楚,我让人走流程。”
“行!我就知道你最靠谱了!”陈悦在电话那头笑得开心,“对了,李婷婷说想请你吃饭。”
“请我吃饭就不用了,”徐大志笑着说,“你们把汇演搞好就行。国庆节嘛,热热闹闹的,别让同学们失望。”
挂了电话,他上了车,跟蒋伟说了声“回集团大楼”。车子发动起来,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连成一条光带,往身后飞速退去。
车子拐进世界通集团大楼的地下停车场,徐大志推开车门下来的时候,手机又响了。这回是镜湖酒业总厂的厂长周武,说想跟他汇报一下近期工作。
“我在集团办公室了,你过来吧。”
第1040章 他对你工作肯定吗?
林晓雨周末回了趟省府大院,她爸林国栋难得在家,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文件。林晓雨换了鞋进来,喊了声“爸”,就打算回自己房间。
“晓雨,过来坐。”林国栋放下手里的东西,指了指旁边的沙发。
林晓雨心里咯噔一下。她爸平时工作忙,难得主动找她聊天,但凡主动开口,准是有事。
果然,林国栋先是问了问她最近在单位的情况,工作紧不紧张,伙食怎么样,绕了一大圈,最后才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你们集团那个……徐大志,他对你工作肯定吗?”
林晓雨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会从她爸嘴里听到这个名字。
“还行吧,”林晓雨含糊地说,“他是董事长,工作还是很认可我的。”
林国栋点了点头,语气像是在闲聊:“这年轻人不错,最近搞的几个项目都挺有章法。我听说王强军那边跟他也有合作?”
林晓雨这下明白了。她爸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问的哪里是徐大志,问的恐怕是王强军王大公子。
“王强军与我们集团合作的事我知道,但不太清楚他们合作的细节,”林晓雨老老实实地说,“不过我们徐董挺忙的,与王大公子合作的事不是大事情吧,他大部分精力放在集团其他事务上的。”
林国栋“嗯”了一声,没再追问,挥了挥手让女儿回屋。
林晓雨关上房门,靠在门板上想了一会儿。她爸这个人,向来不喜欢用手中的权力给家里人谋什么好处,她毕业后的工作安排,她爸从来没松过口。今天主动问起王公子,这可不寻常。
不过她也懒得深想。大人的事,想多了头疼。
与此同时,陈悦正忙得脚不沾地。
国庆文艺汇演的筹备工作进入了关键阶段,她作为学生会文艺部的部长,每天不是在排练厅盯着节目,就是在去开会的路上。这天排练完,她累得靠在椅子上喝水,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她妈发来的消息。
“悦悦,周末回家一趟,张阿姨给你介绍了个男孩子,条件很好,在省发改委工作。”
陈悦翻了个白眼,把手机往桌上一扣。她妈这两天不知道着了什么魔,隔三差五就给她安排相亲,好像生怕她嫁不出去似的。上回那个据说家里开印染厂的,见面就吹自己家有多少台定型机,陈悦差点没当场笑出声。
她正郁闷着,李婷婷抱着个文件夹走进排练厅,一脸兴奋。
“陈悦,你猜怎么着?”李婷婷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学长那边看了我的策划方案,说是要重点考虑!”
陈悦挑了挑眉:“镜湖那个?”
“对!”李婷婷眼睛亮亮的,“他说我那个方案有亮点,让我下周去参加策划小组的会。”
“行啊你,”陈悦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好把我文艺元素加进去啊。”
李婷婷使劲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陈悦,你说学长他会来参加镜湖风景区策划会吗?”
陈悦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怎么,冲着他去的?”
“哪有!”李婷婷脸一红,“我就是随便问问。”
陈悦没再说什么,心里却犯起了嘀咕。最近怎么走到哪儿都能听到徐大志这个名字?她爸前两天打电话的时候也提了一嘴,说“你们学校那个姓徐的小伙子,是个做事业的料”。她爸那个人,轻易不夸人的。
九月底,兴州大学国庆文艺汇演最后一次带妆彩排。
排练厅里热闹非凡,演员们在台上走位,工作人员在台下调试设备,到处都是人声。陈悦站在台侧,手里拿着节目单,正跟灯光师沟通下一个节目的灯光效果。
“学姐,徐学长来了!”一个学妹跑过来,压低声音说。
陈悦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果然看见徐大志从侧门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看上去比平时随意一些。旁边跟着他们集团培训部的部长蔡亮老师,两人边走边说着什么。
陈悦放下手里的节目单,大大方方地走了过去。
“学长,难得见你来啊。”她笑着说,语气里带着点调侃,“既然来了,要不要也出个节目?我给你安排个独唱,保证效果好。”
徐大志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但语气很干脆:“不了,我今天是来观摩的,不是来表演的。”
“就一首歌而已,耽误不了你多少时间——”
“国庆这几天难得能歇一歇,”徐大志摆摆手,“你饶了我吧。”
陈悦还想再争取两句,旁边的蔡亮笑着插嘴:“陈悦,你就别为难你学长了。他这阵子忙得连轴转,能抽出时间来看排练已经很给面子了。”
陈悦只好作罢,但心里有点不服气。她这人有个毛病,越是被拒绝越来劲。不过她也知道分寸,场合不对,再说下去就讨人嫌了。
李婷婷倒是机灵,趁着徐大志在台下坐定的功夫,拿着文件夹凑了过去。
“学长,镜湖那个项目,我再改了一次,你要不要看看?”她乖巧地说,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请教意味。
徐大志接过文件夹翻了翻,点了点头:“思路不错,有几个细节可以再优化一下。具体的,下周策划会上再说。”
李婷婷眼睛一亮,连忙说好,回到座位上时,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林晓雨站在排练厅的另一头,远远看着这边的动静,没凑过去。她今天是陪蔡亮来的——集团培训部要负责礼仪接待工作,蔡亮拉她过来帮忙看看这边汇演的流程学习一下。她跟徐大志打了个招呼,就没再多说什么。
蔡亮倒是跟徐大志聊了几句,两人说起了小麦空调在省内全面铺开销售的事。林晓雨在旁边听见了,心里微微一动。她表哥张大诚最近好像就在忙这个事。
彩排结束后,两个女孩一起往宿舍走。
九月的夜风已经带了点凉意,路灯把她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你说,学长这个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陈悦忽然开口问。
李婷婷想了想:“挺厉害的呀,事业做得那么大,人也没什么架子。”
“就这些?”陈悦不依不饶。
“那你觉得呢?”李婷婷反问。
陈悦没接话,走了几步才说:“我就是觉得,这个人有点意思。”
柳慧芳在一旁听着,没吭声。她心里隐隐有种说不清的感觉——她们三个,好像都在不自觉地关注着同一个人。
这种微妙的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她说不上来。
国庆前两天,陈悦被她妈一个电话叫回了家。
她妈张罗了一桌子菜,吃饭的时候笑眯眯地说:“悦悦,明天晚上张阿姨约了那个男孩子,你们见一面。”
“妈,我都说了我不想——”
“见一面怎么了?”她妈的语气不容置疑,“又不是让你马上嫁给他。再说了,你现在老跟那些做生意的人混在一起,像什么话?”
陈悦筷子一顿:“什么叫混在一起?我那是在学生会。”
“学生会归学生会,”她妈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女孩子家,还是要找个稳妥的。那些商人,今天不知道明天的事,你跟着他有啥前途?
陈悦张了张嘴,想反驳,又觉得说什么都没用。她妈这个人,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闷闷地吃完饭,回到房间,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她忽然想起徐大志今天在排练厅的样子——从容、笃定,好像什么事都在掌控之中。
这样的人,真的像她妈说的那样“今天不知道明天的事”吗?
林晓雨她表哥张大诚最近不知道搭上了哪条线,居然跟王强军王大公子搞到了一起,做起了小麦空调在南都省的销售代理。林晓雨知道这事的时候,气得差点没把手机摔了。
“表哥,你是不是利用我爸的关系了?”她直接把电话打过去,开门见山地问。
张大诚在电话那头笑:“晓雨,你想多了。我跟王公子合作,那是正常的商业往来,跟舅舅有什么关系?”
“你少来这套,”林晓雨压着火气说,“我劝你离王大公子远一点,他那个人——”
“他那个人怎么了?”张大诚不以为意,“晓雨,你还小,有些事你不懂。你放心,表哥心里有数。”
林晓雨还想说什么,那边已经挂了电话。她握着手机,气得胸口发闷。
她爸那边不知道知不知道这事。要是知道了,会是什么反应?
相比之下,李婷婷这个国庆过得倒是顺风顺水。
她的镜湖风景区策划方案得到了世界通集团的认可,被正式纳入了策划小组。小组第一次开会的时候,徐大志亲自到场,对她的方案做了详细的点评,提了几个修改意见,语气温和但专业。
“做得不错,”会后徐大志对她说,“继续努力。”
就这简单的几个字,让李婷婷高兴了一整天。
她回到家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徐学长说“继续努力”,是觉得她做得还不够好呢,还是真的在鼓励她?
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她干脆不想了,翻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却翘得老高。
第1041章 你有话直说
国庆三天假,林晓雨哪儿都没去,老老实实回了省府大院。
她爸林国栋难得也在家。这些年她早习惯了,别人家过节是团圆,她家过节是看运气。运气好的时候她爸能赶上顿饭,运气不好的时候,整个假期都见不着人影。
今年运气不错,她进门的时侯,她爸正坐在阳台上看报纸。
“爸,我回来了。”林晓雨把包往沙发上一扔,凑过去看了一眼,“国庆都不去考察?”
“考察什么,”林国栋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眉心,“这次难得可以在家休息休息,你就撵我呀…”
林晓雨嘿嘿一笑,转身去厨房倒了杯水。等她端着杯子回来,发现她爸正用一种欲言又止的眼神看着她。
她心里咯噔一下。这眼神她太熟了,每次她爸要问什么不好开口的事,就是这个表情。
“爸,你有话直说,”林晓雨往沙发上一坐,“你这样看着我,我瘆得慌。”
林国栋被她这句话逗笑了,但笑完又恢复了那副严肃的样子。
“你表哥张大诚,最近是不是跟王强军在搞什么合作?”
林晓雨手里的杯子顿了一下。她就知道,迟早要问到这事上。
“我也是刚知道的,”林晓雨老老实实地说,“至于他们怎么搭上线的,我真不清楚。”
“那你清楚什么?”林国栋问。
林晓雨想了想,说:“我就知道他们好像在合作卖我们的小麦空调。但具体怎么合作的,我没细问。表哥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不想说的,我问也问不出来。”
林国栋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王强军跟你们世界通集团呢?怎么合作的?”
“这个我倒是有印象,”林晓雨说,“看过合同,但没仔细研究。小麦空调上市这事,是我们王副总在负责,具体对接的是蔡亮和券商那边一个姓钱的。我虽然是办公室副主任,但这个项目我没经手,很多细节确实不清楚。”
林国栋听完,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这个人,当了这么多年领导,最怕的就是一个“瓜田李下”。外头的人要是打着他的旗号去谋利,他这个当领导的,脸上挂不住不说,心里那道坎也过不去。
“晓雨,爸跟你说个事,”林国栋斟酌着措辞,“你回公司之后,留意一下小麦空调的事。出厂价多少,利益怎么分成的,你想法子摸清楚。”
林晓雨眨了眨眼:“爸,你是担心啥……”
“我担心的不是别的,”林国栋打断她,“我就怕有人狐假虎威,以权谋私。这种事,一旦开了口子,后头就收不住了。”
林晓雨听懂了。她爸这是怕表哥张大诚利用他的名头在外面乱来。
“行,我节后去看看,”她点了点头,“这些事真要查,我应该能查到。”
她嘴上说得轻松,心里其实也没底。不过既然她爸开了口,她总不能说“我查不到”吧?那也太没用了。
林国栋嗯了一声,父女俩安静地坐了一会儿。阳台外面有鸟叫声,秋风吹过来,带着点桂花的甜香。
“对了,”林国栋忽然又开口,“你在世界通集团也待了有些日子了吧?”
“几个月了。”林晓雨说。
“等满了一年,”林国栋顿了顿,像是在斟酌什么,“要不……你去南都市市府办上班?我打个招呼,让你周戎叔叔关照一下,应该不成问题。”
林晓雨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周戎,南都市市长,她爸的老部下。
“爸,你这是干嘛呀?”她放下杯子,语气里带着点哭笑不得,“我在世界通集团干得好好的,工资比你这个省长还高呢。你至于吗?还特意去打招呼,搞特殊化?”
林国栋被她这么一说,老脸微微泛红。
他这个人,当了半辈子官,最讲究的就是规矩。子女的工作安排,他从来没操过心,也从来没动用过关系。今天这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对劲。
可有什么办法呢?张大诚那事让他心里不踏实。他这个外甥,本事不大,胆子不小,万一真搞出什么事来,他这个当舅舅的也有牵连,他总得替女儿留条后路。
“我就是随口一说,”林国栋含糊地摆了摆手,“你不想去就不去。”
林晓雨看出她爸的尴尬,也不忍心再说什么。她拿起茶几上的橘子剥了一个,递给林国栋。
“爸,你就别操心了。我在单位里挺好的,工资高,福利好,同事们也不错。你女儿又不是没本事的人,用得着你打招呼吗?”
林国栋接过橘子,没接话。
他心里清楚,女儿说的是实话。世界通集团确实是好单位,工资奖金加起来,比他这个当省长的还高出不少。女儿干得开心,他要是硬把人弄到市府办去,反而显得多此一举。
“那你自个儿考虑吧,”林国栋咬了一口橘子,含含糊糊地说,“想去了跟我说一声就行。”
林晓雨嗯了一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她知道她爸为什么会突然说这个。不是因为关心她的工作,是因为心里不踏实。表哥张大诚那事,就像一根刺,扎在她爸心里,不疼,但硌得慌。
她爸当了这么多年领导,最在意的就是名声。外甥要是真打着他的旗号在外面胡来,他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林晓雨想到这里,忽然有点心疼她爸。
这些年,她爸为了工作,几乎把全部精力都搭进去了。家里的事顾不上,子女的事也顾不上。她妈在世的时候,没少为这事跟他吵架。现在她妈走了,她爸一个人,守着这套空荡荡的房子,除了工作,什么都没有。
“爸,”林晓雨忽然开口,“晚上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林国栋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会做什么?”
“我会的可多了,”林晓雨不服气地说,“你别小看人。”
“行,”林国栋把橘子皮扔进垃圾桶,“那就做个红烧鱼吧,你妈以前最拿手那个。”
林晓雨点了点头,转身去了厨房。
她打开冰箱,里面空空荡荡的,除了几个鸡蛋和半棵白菜,什么都没有。她叹了口气,拿出手机准备叫个勤务员送菜过来。
等菜的工夫,她靠在厨房的台面上,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各种事。
表哥张大诚跟王强军到底是怎么搭上线的?他们合作的小麦空调,出厂价是多少?利益怎么分?她爸担心的事,会不会真的发生?
这些问题搅在一起,越想越乱。
她又想起她爸刚才说的那个提议——去南都市市府办上班。
说实话,她从来没想过要走那条路。不是清高,是真的觉得没必要。她在世界通集团干得好好的,工资高,平台好,接触的人也都是各行各业的精英。就算不靠她爸,她也能干出点名堂来。
可她也明白她爸的心思。当父母的,总是想给孩子铺好路。哪怕这条路孩子根本不需要走,他们也觉得有备无患。
门铃响了,勤务员小陈说菜已经送到门口了。
林晓雨去取了菜,系上围裙,开始洗鱼切葱。厨房里渐渐有了烟火气,红烧鱼的香味飘出来,弥漫了整个客厅。
“好香啊,”林国栋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厨房门口,探头看了一眼,“有模有样的嘛。”
“那当然,”林晓雨头也不回地说,“你以为我在外面天天吃食堂不会做菜呢?”
林国栋笑了笑,转身回了客厅。
他坐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锅铲翻炒的声音,忽然觉得这个家,好像又有了点生气。
窗外,兴州的秋天正浓。院子里的桂花开了,香得有点不像话。
林晓雨端着鱼出来的时候,看见她爸在沙发上打盹,手里的报纸掉在了地上。她轻手轻脚地把报纸捡起来,又把鱼放在桌上,犹豫了一下,没叫她爸。
让他睡吧。
她回到厨房,把其他的菜也端出来,摆好碗筷,才轻轻喊了一声:“爸,吃饭了。”
林国栋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闻见红烧鱼的味道,笑了一下。
“来了来了,”他站起来,走到餐桌前坐下,“让我尝尝我闺女的手艺。”
林晓雨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她爸碗里,看着他吃下去,心里忽然有点紧张。
“怎么样?”她问。
林国栋嚼了两口,点了点头:“不错,有你妈当年一半的水平。”
“才一半啊?”林晓雨不满地说。
“另一半还得练,”林国栋笑着说,“你妈做的鱼,那才是真好吃。”
林晓雨撇了撇嘴,但嘴角还是忍不住翘了起来。
她知道,她爸说的“一半”,已经是最高评价了。
吃完饭,林晓雨收拾了碗筷,陪她爸在阳台上坐了一会儿。夜色暗下来,远处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是有人在黑布上撒了一把碎金子。
“爸,”林晓雨忽然说,“你放心,小麦空调的事,我回去一定查清楚。”
林国栋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没说话。
第1042章 我可消受不起
十月的兴州,天高云淡,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开始泛黄,偶尔几片叶子打着旋儿落下来,倒也有几分诗意。可这诗意跟王强军王大公子实在扯不上什么关系。
王强军这人吧,说好听点叫性情中人,说难听点,就是脑子里那根弦从来就没绷直过。他爹在省里好歹也是头号人物,可他偏偏把全部的精力和才华都用在了一件毫无前途的事情上——追女人。
这天上午,世界通集团总部大楼的前台小姑娘远远看见一辆黑色奥迪驶入停车场,车牌号她都背下来了,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又是那位。”
王强军从车里钻出来,西装革履,头发抹得锃亮,苍蝇落上去都得劈叉。他左手夹着一个真皮公文包,右手拎着一盒据说是从外地空运过来的桂花糕,大步流星地往楼里走。
“王总,您来了。”前台小姑娘挤出一个职业微笑。
“来了来了。”王强军一边走一边往电梯方向张望,“那个……林副主任在吧?”
“林副主任今天有会。”
“没事没事,我今天是来谈业务的,正事,正事。”他扬了扬手里的公文包,一脸正经。
前台小姑娘心里翻了个白眼,您哪次来不是说谈业务?上回说是来集团签小麦空调的销售合作合同,结果跟林副主任说了整整四十分钟的话,最后合同还是法务部的人追到电梯口才签上的。
王强军此行的官方说法,是来世界通集团谈南都省内小麦空调的销售合作细节问题。按说这种级别的业务,根本用不着王大公子亲自跑腿,可他偏偏每次都要亲自来,亲自开会,亲自过问每一条细则,认真得简直让人感动。
可惜稍微有点眼力劲儿的人都看得出来,他真正亲自想过的,是世界通集团办公室副主任林晓雨。
电梯门开了,王强军整了整领带,深吸一口气,迈着自以为潇洒的步子走向办公区。林晓雨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半开着,他远远就看见一抹浅蓝色的身影坐在电脑前,心头顿时一阵鹿撞。
“晓雨!”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门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的惊喜,好像今天是老天爷格外开恩才让他们相遇似的——虽然他出门前特意打听了林晓雨今天在不在公司。
林晓雨抬起头,看见那张笑得像朵向日葵似的脸,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还是保持着礼貌的微笑:“王总,您来了。”
“叫我强军就好,都这么熟了。”王强军很自然地就往办公室里走,把那盒桂花糕往桌上一放,“给你带的,我专门让人排了两个小时的队。”
“王总太客气了,这怎么好意思。”林晓雨站起来,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一点距离,“您今天是来找徐董的吧?徐董这会儿在开会,要不您先到会客室坐坐?”
“不急不急,我先跟你聊会儿。”王强军拉过一把椅子就坐下了,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最近忙不忙?看你气色有点差,是不是又加班了?我跟你说啊,女孩子要注意保养,别太拼了……”
林晓雨微笑着听他说话,手上却一直在整理文件,一副忙得不可开交的样子。可王强军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脸皮厚,最大的缺点也是脸皮厚,愣是看不出来人家不想聊。
“王总,待会儿还有个会要开,我得提前准备一下。”林晓雨终于找了个空档,委婉地下了逐客令。
王强军这才恋恋不舍地站起来,一步三回头地往外走:“那行,你先忙,中午一起吃饭?”
“中午有安排了。”
“那晚上?”
“晚上也有安排了。”
“明天呢?”
林晓雨深吸一口气,笑容不变:“王总,我这周都有安排了。”
王强军走后,林晓雨关上办公室的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隔壁工位的小姐妹探过头来,挤眉弄眼地小声说:“又来了?”
林晓雨无奈地摇摇头,做了一个“救救我”的口型。小姐妹捂着嘴笑,小声说:“你说这人吧,家世好,长得也不差,怎么就非吊死在你这一棵树上呢?”
“别,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
小姐妹连忙摆手:“我可消受不起。”
林晓雨坐回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她不是没跟王强军说过,暗示的、明示的,委婉的、直接的,话说了几箩筐,可这位王大公子就像听不懂人话似的,今天碰了钉子,明天照样笑嘻嘻地来。她又不便把话说得太绝——毕竟王强军他爹在省里的关系网摆在那里,世界通集团做生意的,得罪不起的人还是别得罪。于是只能这么不远不近地吊着,能躲就躲,能避就避。
这世上的事往往就是这样,你越是想体面地维持一个分寸,别人就越觉得有机可乘。林晓雨心里清楚得很,王强军对她的那点心思,三分是见色起意,七分是大少爷那点不服输的劲儿——越是得不到的,越觉得稀罕。
要说这世界通集团的当家人徐大志,这会儿正安安静静地坐在兴州大学的图书馆里翻一本专业书。
他难得抽空回学校上几天课,整个人像是从繁忙的商务世界里暂时抽离出来,重新做回了一个普通的大学生。校园里的十月是舒服的,桂花开得正好,满校园都是甜丝丝的香气,比王强军那盒桂花糕来得自然多了。
徐大志正看得入神,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是学妹李婷婷发来的微信:“学长,你在学校吗?学生会这边有个事情想找你商量,关于下个月校庆活动的方案,我们拿不太准。”
他还没来得及回复,又一条消息弹进来,这回是陈悦:“学长,听说你回学校了?校团委那边有个文件需要你签一下,你什么时候方便?”
徐大志看了两条消息,笑了笑,把手机调成静音,翻过去扣在桌上。
李婷婷和陈悦,这两个名字在兴州大学的学生会里,那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倒不全是因为她们本身多有能力——虽然能力也确实不差——更主要的是她们身后的家庭背景。李婷婷的父亲是兴州市委的,陈悦的父亲也在市政府里,两家的长辈在兴州的政坛上都是叫得上号的人物。
两个女孩都是学生会的骨干,又都管着跟徐大志有工作交集的那一块。按理说,学生会的正常工作往来没什么好说的,可问题是——这工作往来未免也太频繁了些。
就拿上星期来说,徐大志回学校待了二天,李婷婷就“恰巧”在学生会办公室碰见他四次,每次都有文件要讨论、有方案要请示、有活动要汇报。陈悦也没闲着,三次饭局安排得明明白白——一次是部门聚餐,一次是校庆筹备组的碰头会,还有一次是她“刚好”多买了一张电影票。
两个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知道对方打的什么算盘。可面子上谁都不说破,见面了还笑嘻嘻地打招呼,“婷婷你今天这件衣服真好看”,“悦悦你这个方案做得太棒了”,亲热得跟亲姐妹似的。转过身去,各自较劲。
李婷婷私下跟闺蜜说过:“陈悦不就是长得好看点吗?我跟你说,男人到最后看的不是脸,是性子,是能不能过到一块去。她那性子,娇滴滴的,学长能受得了?”
这话传到陈悦耳朵里,陈悦也不甘示弱,跟她同寝室的同学嘀咕:“李婷婷不就是……丰满点吗?她那身材穿个旗袍确实挺唬人的,可你觉得学长是那么肤浅的人?学长看重的是内涵,是气质,懂不懂?”
两个人都觉得自己手里握着王牌,都觉得自己比对方多一分胜算。李婷婷觉得自己性格好,会照顾人,跟徐大志相处起来自然舒服;陈悦觉得自己外形出众,谈吐得体,带出去有面子。她们谁也不服谁,暗暗较着劲,却又谁都不敢先挑明了说——万一被拒了呢?那多没面子。
其实仔细想想,这事儿也挺有意思的。两个兴州市最高级别的“高干千金”,放在外面谁不是被人捧着哄着的?偏偏在一个学长面前,都巴巴地往上凑,都小心翼翼地试探,都患得患失地较劲。
有人说,权力是最好的春药。可有时候,当你遇见一个真正让你动心的人,什么权力、什么背景、什么家世,通通都靠边站了——你只是一个普通的、患得患失的、怕被拒绝的年轻人罢了。这大概就是感情最公平的地方,不管你爹是谁,该栽的跟头一个都少不了。
徐大志在图书馆坐到下午四点,收拾东西准备走。刚出图书馆大门,迎面就看见李婷婷站在台阶下面,手里抱着一沓文件,笑得眼睛弯弯的。
“学长,你可算出来了!我发你消息你都没回。”
徐大志摸了摸鼻子,心想这不是明摆着不想回吗?但面上还是温和地说:“看书呢,手机静音了,什么事?”
“校庆的方案,有几个地方拿不准,想请你把把关。”李婷婷把文件递过来,人却往前凑了一步,离他很近,近得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桂花香水味。
徐大志接过文件翻了翻,正要说点什么,手机又响了。这回是陈悦的电话。
“学长,我在学生会办公室等你呢,你什么时候过来呀?”
第1043章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
徐大志站在图书馆台阶上,一只手捏着李婷婷递过来的文件,另一只手举着手机听陈悦说话。他瞥了一眼身旁笑意盈盈的李婷婷,对着话筒说:“陈悦,李婷婷正好也在这儿,说是校庆方案的事儿。要不咱们一起去学生会会议室,有什么事情一起说?”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
陈悦的声音依旧甜,但那个“好”字出口之前,分明有个极短的停顿——像是一杯热水倒进杯子,刚好满了,又往里加了一滴,表面张力绷着,没溢出来,但谁都看得出来那水是满的。
“好啊,那我在会议室等你们。”
挂了电话,李婷婷歪了歪头,脸上那点笑意没散,但眼底有一丝极快的闪动,像湖面下有条鱼翻了个身。她点了点头,声音轻快:“走吧学长。”
两个人并肩往学生会办公楼走,穿过图书馆后面那条银杏小道。十月的银杏叶还没黄透,边缘镶着一圈金边,风一吹沙沙响。李婷婷走在他右手边,隔着一拳的距离,不远不近,但每次拐弯的时候都会不自觉地往他那边偏一偏,像是一颗小行星被引力拽着,自己都没察觉。
徐大志倒是走得四平八稳,随口问了两句细节。李婷婷答得头头是道,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陈悦这会儿在会议室里坐着,不知道摆什么脸色呢。
她想起上周自己在食堂碰到陈悦,两人面对面坐着吃了一顿饭,全程客气得像在开外交谈判。你问我最近忙不忙,我问你学生会那个活动搞得怎么样,说到徐大志的时候,两个人同时停了筷子,又同时笑起来,笑得心照不宣,笑得暗流涌动。
这世上最累的关系,大概就是这种——面上亲亲热热,底下谁也不让谁。有时候李婷婷自己也觉得荒唐,两个兴州市委市政府的千金小姐,放在外面谁不是被人捧着的主儿?偏偏在一个人面前,什么架子都端不起来,什么手段都使不出去,只能这么不远不近地较着劲,像两只猫围着一碗鱼,谁都不敢先伸爪子,又谁都不肯走。
学生会办公楼会议室在二楼最西头,门半开着,里面亮着白晃晃的日光灯。
陈悦坐在长桌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几页纸,手里攥着一支笔。听见楼梯上的脚步声和说话声,她下意识地把笔放下,对着窗户深吸了一口气,等转过头来的时候,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得体的笑容。
“婷婷也来了呀?”她站起来,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好像今天这场会本来就是她们一起开的一样,“太好了,刚好我这边有几个活动安排拿不太准,你们帮我参谋参谋。”
李婷婷笑着走进去,找了个位置坐下,把手里的文件往桌上一放:“学长说你找他有事,我就跟着过来了。校庆的事儿咱们一块商量呗。”
两个女孩对视了一眼,都笑了。那笑容落在外人眼里,大概会觉得这两个姑娘关系真不错,亲亲热热的。可要是仔细看,就会发现两个人的嘴角弯起的弧度都差不多,连露出几颗牙齿都像是商量好的——标准的、得体的、无可挑剔的笑。
只有徐大志没注意这些。他在长桌另一头坐下,把手机调成静音,往椅背上一靠,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树上,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悦清了清嗓子,翻开面前的文件,开始说校庆文艺活动的安排。她说得条理清晰,什么时间、什么地点、什么节目、谁负责,一项一项列得清清楚楚。声音不疾不徐,偶尔抬眼看一眼徐大志,目光在他脸上停一瞬,又自然地移开。
李婷婷坐在旁边听着,不时点头,偶尔插一句“这个环节可以再加一个暖场”“那个节目的背景音乐换一首可能会更好”,每一句话都在点子上,显得既专业又配合。
两个人配合得堪称默契,像是一台戏的两个主角,你方唱罢我登场,谁也不抢谁的戏,可谁也不让谁多占一秒钟的主场。
徐大志听完陈悦的汇报,目光从窗外收回来,扫了一眼面前的两个女孩,点了点头:“不错。你们安排我放心。”
这句话说得四平八稳,挑不出毛病,但也挑不出任何特别的意味——就像是一颗石子扔进水里,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他说完就准备起身。
陈悦眼疾手快,从椅子上站起来,往前迈了一步,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口。那动作很快,快到她自己都没来得及想——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指尖已经捏住了那截衬衫袖子的布料。
“学长——”她松开手,笑容不变,但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难得你这个大忙人来学校一趟,要不一起吃个晚饭吧?还有些事情可以边吃边向你请教。”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姿态也放得够低。“大忙人”三个字带着点打趣的意思,既捧了徐大志,又显得自己乖巧懂事。陈悦说完,目光往李婷婷那边飘了一下,像是随手扔了一个球过去,看她怎么接。
李婷婷当然不会让她一个人把戏唱完。她站起来,点了点头,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对,我也有事要跟学长说。正好一起。”
两个人再次对视。
这一回,空气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些。
就在这个时候,会议室门口传来一个声音,不轻不重,带着点看戏的意思:“哟,这么热闹呢?”
几个人转头一看,是徐大志的同班同学柳慧芳。她靠在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嘴角微微翘着,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柳慧芳这人吧,在班里不算最出挑的,但胜在聪明——那种不动声色的聪明。她刚才路过会议室,听见里面的动静,往里瞄了一眼,正好看见陈悦拽徐大志袖口那一幕,心里差点笑出声来。两个学生会部长,围着徐大志转得跟陀螺似的,偏偏还都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她没戳破,但也没打算走。柳慧芳走进来,往椅子上一坐,笑嘻嘻地说:“我也要蹭饭。大志同学,你这么大一个老板,请个客不过分吧?”
徐大志看了她一眼,笑了笑:“行,那就一起吃吧。”
这个“行”字一出口,消息就像是长了翅膀一样,也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发的消息——反正不到五分钟,章卫国、斯金文、钱红军这几个同班男生就冒出来了,一个个理由找得冠冕堂皇:“正好今晚没事”“好久没聚了”“大志难得回来一趟”。
张霞和郑兰英也来了,两个女生手挽着手走进来,说是凑个热闹。
最后连邹小丽都来了。
邹小丽站在会议室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她看着屋里热热闹闹的一群人,目光在徐大志身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了。
说起来,邹小丽跟徐大志之间那点过节,班里知情的人不多。她是高丽莹的闺蜜——高丽莹是徐大志的前女友,两个人当初在一起的时候,在兴州大学也算是一对让人羡慕的情侣。后来分了手,高丽莹去了外省读书,两个人的联系越来越少,邹小丽这个“闺蜜”夹在中间,位置就变得尴尬起来。
最开始那段时间,邹小丽对徐大志是有怨气的。虽然她也不知道两个人到底为什么分手——高丽莹没细说,她也没好意思细问——但作为闺蜜,立场总是要站的。她见了徐大志就冷着一张脸,话都不肯多说一句。
可时间这东西,最擅长的就是把人心里那些棱角磨圆。
第1044章 等着他做出回应
十月的兴州城,桂花香得有些腻人。
徐大志从饭局上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半了。他扯了扯领带,把自己摔进大奔车的后座,胃里翻江倒海。酒桌上那帮人劝酒的功夫比谈生意的功夫强多了,他这个二十岁的“徐董”在那些老狐狸眼里,大概就是一块还没被啃干净的骨头。
回到家,他连灯都懒得开,摸黑走到沙发前,整个人像一袋土豆似的砸了下去。
手机亮了。
是李婷婷发来的短信。
“学长,镜湖风景区职工培训计划整理好了,你看看。啥时候给你送办公室去,还是你来学校的时候给你?”
徐大志盯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李婷婷这人就是这样,做什么事都一板一眼,连发个消息都透着股认真劲儿。她每次叫他“学长”的时候,那股子严肃劲儿就会破功。
他正想回复,又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这次是陈悦。
“学长学长!!!我今天排练唱了新写的歌!!!你猜猜是写给谁的!!!(三个转圈的表情)”
徐大志还没来得及回,她又发来一段短信:“学长,周六音乐节,一起去嘛!我好不容易搞到的票,你就当给自己放个假!对了对了,你什么时候给我也写首歌呗?我虽然做不了严大成和高小凤那样的歌手,但我初中高中歌唱比赛都是一等奖哦!不信你问我我爸!”
他笑着摇了摇头,把手机扣在胸口。
这姑娘,永远精力过剩。前几天国庆晚会排练,她在台上弹唱,唱到副歌的时候,眼睛直直地看着台下的他,那眼神里的东西,让徐大志这个自认为还算聪明的人,突然就有点不敢接。
他承认,那首歌的歌词,他听懂了。
正因为听懂了,才更不知道该说什么。
第二天早上九点,集团会议室。
徐大志坐在长桌的主位,面前的投影仪上打着一行字:“南都市场小麦空调营销方案——第三版”。
他昨晚只睡了六个小时,但此刻脸上看不出任何倦意。二十岁的脸上摆出一副老成的表情,这事儿他练了多年,已经练得很熟练了。
“我的想法是,”他站起来,“南都那边,王强军的人脉资源我们可以先用起来,快速打开局面。他的关系网覆盖了本省至少百分之七八十的地区,这个不用白不用。”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徐董,我说点反对想法。”
林晓雨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水面。她坐在长桌的另一端,穿着深蓝色的职业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脸上的表情冷静得像在做数学题。
“王强军的人脉,用是可以用的,但要谨慎。”她翻开面前的文件,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这个人我了解过,他的资源确实广,但背后的利益链条也很复杂。如果我们一开始就深度绑定,后面想脱身就难了。更何况——”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蔡亮。
“更何况,我表哥那边也在接触南都的项目。如果两边同时介入,一旦出问题,我们会被夹在中间。”
蔡亮立刻接过话头:“林副主任,你多虑了。价格公道,互惠互利,有什么不能用的?商场上的事,太干净了反而做不成。王强军这个人我见面聊了几次,也不见得太嚣张跋扈哦。”
林晓雨没说话,只是看着徐大志。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个年轻董事长身上。
徐大志沉默了几秒。
从内心来说,他觉得林晓雨说得对。这个女人自从入职以来,每次提的意见都精准得像手术刀,一刀下去就见血。她比他还大几岁,有过国外大公司的工作实践经验,看问题的角度也老辣。
但他是董事长。
不是每个正确的意见,都能在当下被采纳。有时候,集团的利益、团队的平衡、甚至某些他不能说出口的考量,都会让“正确”变成一种奢侈品。
“蔡部长的意见有道理,”徐大志说,声音平稳得像在念课文,“王强军这边先用起来,但要留一手。林晓雨的担心,我们也要重视。这样,方案先按蔡部长说的推进,但王强军那边,只谈合作,不做深度绑定。”
他看了一眼林晓雨,补了一句:“林晓雨的意见,我们下一版方案再充分考虑。”
会议结束后,其他人陆续离开,林晓雨却没有走。
她坐在位置上,等会议室的门关上,才站起来走到徐大志面前。
“徐董,”她说,语气还是那样冷静,但眼神里多了一点什么,“想赢,就要听进不同意见。”
她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放在他面前。
“这是我做的风险评估。王强军那边,我列了几个可能的雷区。我表哥那边,我也会盯着。不管你怎么决定,预防措施要做好。”
她说完,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音。
徐大志低头看着那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列了十几条风险点,每一条后面都附了应对方案。
他突然想起林晓雨入职面试那天,她坐在他对面,不卑不亢地说:“我来你这儿,不是因为别的公司给不起价,是因为我觉得你这个年纪能做到这一步,应该是个很特别的人。”
当时他觉得这女人有点狂。
现在他觉得,她有时的狂,狂得有道理。
下午三点,徐大志站在九楼的落地窗前。
这间董事长办公室他用了快一年了,每次站在这里往下看,都会有一种不太真实的感觉。二十岁,名下几家企业,不断在校园和写字楼之间切换身份——有时候他自己都觉得像在演电视剧。
楼下的广场上,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正拎着一个文件袋,仰头看着大楼的招牌。
是李婷婷。
她说过今天要把培训计划送过来。这姑娘做事就是这样,说了今天,就不会拖到明天。
徐大志的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是陈悦发来的短信,说音乐节票拿到了,后面跟了一串感叹号和表情包符号。
他低下头,目光越过广场,落在对面物业办公楼的窗户上。
徐大志突然意识到一件事——不是今天,不是这周,而是最近这几个月,他好像一直在刻意回避去想这件事。
李婷婷每次在他去学校的时候,都会“顺便”跟他汇报学生会的工作;陈悦的新歌,歌词里藏着只有他能听懂的暗号;林晓雨加班的频率,刚好和他保持一致。
他想告诉自己这是巧合,但站在九楼往下看的那一刻,他第一次觉得——
这他妈哪是什么巧合。
这是三个女孩,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等着他做出回应。
而他还不知道怎么回应。
窗外的阳光很好,十月的江城难得有这样通透的天气。广场上的银杏树开始黄了,风吹过来,几片叶子打着旋儿落下去。
李婷婷还在楼下等。
徐大志深吸了一口气,拿起手机,给李婷婷发了条消息:“我忙好了,你上来吧。”
然后又点开对陈悦的回复:“音乐节的事我知道了,周六的事,你周五晚再提醒我一次。”
最后,他看了一眼门外林晓雨办公室的方向,把那张纸收进了抽屉。
有些事情,不能一直躲。
但有些事情,也不能太急。
十月的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桂花的甜香和一点点凉意。
徐大志把领带重新系好,对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笑了笑。
第1045章 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十月的第三个星期,南都城的天气忽冷忽热,像极了一个拿不定主意的人。
李婷婷站在集团大楼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风衣,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干练又利落。手里抱着一沓文件,是镜湖风景区职工培训计划的最终版。按说这计划无需她跟徐大志说,但她偏要亲自送过来。
理由她想好了——顺便汇报一下学校那边的情况。
进了电梯,她对着电梯里的镜子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妆容。很好,不多不少,既不像刻意打扮,又挑不出毛病。
她不想让徐大志觉得她别有用心。
但她又确实别有用心。
自从上个月在办公室看到林晓雨之后,李婷婷就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她和徐大志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说是校友,说是学生会干部,可她与徐大志从来没有过私人感情。
那个叫林晓雨的女人不一样。她坐在徐大志对面汇报工作的样子,就像一把尺子,量出了李婷婷够不着的高度。
电梯到了九楼。李婷婷走出去,秘书助理小姑娘认识她,笑着说:“李小姐,徐董在办公室,您直接进去就行。”
她敲了敲门。
“进来。”
徐大志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看什么东西。看到她,微微一愣,然后笑了:“其实你给蔡亮老师就行,你还专门跑一趟。”
“正好路过,”李婷婷把文件放在桌上,“顺便给你送过来。学校那边也有些事要跟你说,学生会的活动安排,你看看要不要赞助冠名。”
她说得自然极了。路过,顺便——这两个词她练习了一路。
徐大志接过文件翻了翻,点了点头:“做得挺细的,辛苦了。”
就这三个字,辛苦了。
李婷婷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但脸上还是笑着。她正准备说点什么,门又被敲响了。
“进来。”
门开了,林晓雨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衬衫,头发披着,整个人看起来又飒又利落。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径直走到徐大志桌前。
“徐董,南都城东开发区那边的文件需要您签一下。”
徐大志接过来,仔细看了一遍,问了一个问题。林晓雨马上接上,解释得清清楚楚。两个人一来一回,配合得像是排练过无数次。
李婷婷站在旁边,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
她看着徐大志签字,看着林晓雨接过文件,看着两个人对视时那种默契的眼神——那是只有一起扛过事的人才会有的东西。
而她,只能站在旁边,手里抱着一份已经不需要再修改的文件。
“李婷婷?”徐大志叫她。
她回过神:“嗯?”
“你刚才说学生会的事,具体什么情况?”
她张了张嘴,突然觉得那些准备好的说辞都不重要了。学生会的事,发个短信就能说清楚。她来这里的真正目的,在这一刻显得那么可笑。
“算了,我回头发短信给你,”她笑了笑,拎起包,“我先走了,你们忙。”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林晓雨还没走,正站在徐大志旁边,指着合同上的某个条款在说什么。
李婷婷转回头,快步走向电梯。
她突然想起一句话:在战场上,位置比努力更重要。站错了地方,再多的努力都是徒劳。
星期六晚上,兴州城的滨江音乐公园灯火通明。
陈悦站在入口处,踮着脚尖往人群里张望。她穿了一件荧光绿的卫衣,头发染了一小撮紫色,整个人看起来像一颗刚从糖果罐子里滚出来的糖。
“学长!这里这里!”
徐大志从人群里挤过来,脸上写满了无奈:“你说有急事,让我赶紧过来,就是音乐节?”
“这不就是急事嘛!”陈悦一把拽住他的袖子,往里面拖,“再不进来,前排就没位置了!我跟你说,今晚的压轴乐队超级厉害,我开后门才搞到的票!”
徐大志想说什么,但已经被她拽进了人群。
舞台上的灯光炸开,鼓点震得地面都在抖。主唱的声音嘶吼着从音箱里冲出来,周围的人群开始跟着节奏跳动。
陈悦一边鼓掌一边回头看徐大志,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徐大志站在人群中间,一开始还有点僵硬。他已经很久没有来过这种地方了。他的日常是会议室、合同、财务报表、应酬饭局。二十岁的身体里装着一个五十岁的灵魂,连他自己都觉得累。
但音乐这东西有种魔力。它不管你是什么身份、什么年纪,只要你站在人群中间,它就拉着你的耳朵,逼你跟着节奏走。
慢慢地,徐大志的肩膀松了下来。他举起手,跟着人群晃了晃。陈悦发现了,立马凑过来,把手里的一罐啤酒塞给他。
“喝一口!就一口!”
他接过来喝了一口,凉凉的,带着一点点苦味。
舞台上的乐队换了一首歌,节奏慢了下来。灯光变成暖黄色,洒在每个人脸上。陈悦站在他旁边,突然不闹了,安安静静地跟着旋律轻轻晃。
“学长,”她说,声音不大,刚好能被听见,“你是不是很久没这么放松过了?”
徐大志没回答,只是笑了笑。
不远处的人群外围,林晓雨站在一棵树下,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她不是来听音乐的。她小姨家住在附近,周末出来散步,路过的时候听到音乐声,就多看了一眼。
然后她就看到了徐大志。
那个在会议室里永远一脸严肃的二十岁董事长,此刻站在人群中间,穿着牛仔裤和卫衣,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笑得像个普通的大学生。
他旁边站着一个穿荧光绿卫衣的女孩,正仰着头看他,眼睛里亮晶晶的。
林晓雨站在那里看了很久,久到咖啡都凉了。
她说不清心里那点酸酸的感觉叫什么。她只知道,这一刻的徐大志,是她没见过的。而那个让他露出这种表情的人,不是她。
她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声音很快被音乐淹没。
星期一早晨,徐大志刚到办公室,就看到桌上放着一张照片。
是他和陈悦在音乐节上的合影。不知道谁拍的,角度刚好,两个人都在笑,背景是舞台的灯光和人群。
他拿起照片,翻过来,背面什么也没写。
门被敲响了。林晓雨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咖啡,表情平静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照片拍得不错,”她说,“难得看到徐董这么放松。”
徐大志把照片放下,靠在椅背上:“你好雅兴,周末还去听音乐节?”
“路过。”林晓雨把咖啡放在他桌上,在他对面坐下,“徐董,有句话我不知道当不当说。”
“你说。”
“你很累吧?在两个世界里切换,白天当老板,晚上当学生。久了,会出问题的。”
徐大志没说话。
林晓雨看着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压力:“有些问题,躲不掉的。你需要的不是陪你疯的人,而是一个能陪你并肩作战的人。”
徐大志听懂了。
他不是傻子,这句话背后的意思,他听得明明白白。
但他不打算接。
“偶尔放松一下而已,”他笑了笑,把照片收进抽屉,“林晓雨,既然你周末看到我了,怎么不过来打个招呼?”
林晓雨微微一愣,很快恢复了平静:“不想打扰你。”
她说“打扰”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有点重。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谁都没再说话。
下午,集团会议室的气氛紧张得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长红彩电那边降价了,幅度百分之十五。”蔡亮把一份传真拍到桌上,“小麦电视机项目长江以北市场刚铺开,他们就来这一手,明显是冲我们来的。”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小麦电视机是世界通集团今年重要的项目之一,前期投入已经过千万。如果被长红彩电的价格战拖死,损失的不只是钱,还有市场信心。
徐大志看着桌上的数据,脑子里飞速转着。
“开战。”他说,声音不大,但很稳。
接下来三天,整个项目组进入了战时状态。徐大志几乎住在公司,困了就在沙发上眯一会儿,醒了就继续开会、看数据、调整方案。
李婷婷那边,主动揽下了学校的事。学生会的活动安排、老师的沟通、甚至徐大志的课堂笔记,她全都帮他找柳慧芳去处理了。
陈悦不知道从哪听到消息,星期三晚上跑到公司,把一个纸袋塞给前台:“帮我转交给徐董,就说是给他提神的。”
纸袋里是一罐咖啡豆,包装上全是外文。陈悦在便利贴上写:“我爸从国外带回来的,据说喝一口能熬三个通宵!学长加油!”
林晓雨这三天几乎没离开过徐大志的视线。她坐在会议室里,跟他一起分析数据、推演方案、讨论对策,在会议室里对着吃盒饭。
“长红那边撑不了多久,”星期五晚上,林晓雨指着墙上的趋势图说,“他们的利润率比我们低,降价空间有限。只要我们扛过这一周,他们就该慌了。”
徐大志点了点头,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第1046章 这个点处理什么事?
十月的江城,桂花落了大半,剩下那点香气挂在枝头,将散未散,像一口气吊着的尾音。
长红彩电那一纸降价方案结束的消息,是一周后下午四点知道的。
徐大志听到之后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软塌塌地陷进椅背里。
两个星期。
整整两个星期,他的团队像被架在火上烤。长红那头来势汹汹,降价幅度一出来,市场上跟炸了锅似的。渠道商打电话来问,语气里藏不住的动摇;竞争对手冷眼旁观,等着看小麦集团怎么接招。内部会议开了不下十场,财务部的数据一张比一张难看——跟,就是往火坑里跳;不跟,市场份额就得割肉。
徐大志那时候拍了一下桌子,说:“守住。”
他知道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供应链要重新谈,物料成本要压到骨头缝里,生产线的排期要精确到每一个工位。意味着他和他的下属团队要熬过不知道多少个夜。
他们熬过来了。
长红撑不住了。他们的成本结构比小麦重,降价这把刀举起来容易,落下去割的是自己的肉。两个星期,长红那头终于扛不住,灰溜溜地把方案搞收尾了。
小麦电视机项目,守住了,趁势还继续搞赠送同等价值的高价镜湖黄酒,占领了长红的不少市场。
会议室里的人三三两两地散了。谢伯洪说这两星期心惊肉跳,赵宏宇说“徐董决策牛逼”,宋波笑得眼泪都快出来——那眼泪里有高兴,也有别的什么。
徐大志都看在眼里,他只是点头,嘴角扯出一个笑,等最后一个身影消失在会议室门口,不由自主地得意。
他把自己摔进董事长办公室的沙发里,领带早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扯歪了,挂在脖子上像个潦草的绳结。衬衫袖口的扣子也解开了一颗,皱巴巴地堆在小臂上,像揉过的草稿纸。他仰着头,天花板上那盏灯亮得刺眼,他也没力气去关。
手机屏幕亮了。
他眯着眼看过去,两条消息几乎同时弹出来,一上一下地挤在通知栏里。
李婷婷:“学长,你还好吗?”
陈悦:“学长,祝贺你打败了长红彩电!!!”
一个问号,三个感叹号。李婷婷的问号用得规规矩矩,像她这个人,安安静静的,从来不把情绪写在脸上。陈悦就不一样了,那三个感叹号简直能从屏幕里蹦出来,隔着手机都能想象到她瞪大眼睛、眉毛拧成一团的样子。
徐大志盯着屏幕,手指搭在侧边键上,没摁下去。他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回什么,一时不想应付。
他还没想好措辞,脚步声先到了。
不是那种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哒哒哒”的清脆声响,是平底鞋,节奏不紧不慢,笃定又从容。
林晓雨端着一杯热咖啡走进来。
她没有敲门——门本来就开着。她径直走到他面前的茶几旁边,弯腰把杯子放下,杯底碰在大理石台面上,发出一声轻而瓷实的响。然后她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背脊靠着沙发垫,姿态放松,像是在自己家的客厅里。
徐大志愣了一下。
“你怎么还没走?”
“我住在边上的电子市场楼上,公寓嘛,近。”林晓雨说,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之类的话。她顿了顿,补了一句,“看到你办公室灯还亮着,就留了一会儿。”
她说“一会儿”的时候,徐大志注意到她眼睛底下也有淡淡的黑眼圈。不重,但在会议室的灯光下,那一圈暗色无所遁形。她的妆容还是精致的,口红颜色也正,可那种疲惫是遮不住的,藏在眉眼的缝隙里,藏在说话时微微慢半拍的语速里。
这两个星期,她跟着忙了一阵子,他心里有数。
徐大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说“辛苦了”,觉得太轻。想说“谢谢”,觉得太薄。想问她怎么知道他还在这里,又觉得这个问题根本不用问——整层楼就他这间会议室亮着灯,从走廊那头走过来,一眼就能看见。
他什么都没说出来。
会议室的窗户没关严,留了一条缝。窗外的汽车声渐渐安静下来,像潮水退去,只剩下零星几声喇叭,从远处飘过来,在夜色里拖出长长的尾音。十月的夜风从那条缝里钻进来,带着凉意,和桂花最后那点残存的香气。那香气淡淡的,若有若无,像一个人在远处说了句什么话,你听不清内容,只听见语气。
林晓雨坐在他对面,没有再说话。
她没掏手机,没看表,没催促,也没刻意找话题来填满沉默。她就那么坐着,一只手搭在沙发扶手上,另一只手搁在膝盖上,目光落在茶几上的咖啡杯边缘,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又像什么都没看。
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坐着。
这种安静不尴尬。不是那种两个陌生人被困在电梯里、不得不憋出几句废话来打破的安静。这种安静是熟的,是有温度的,像一个用了很久的旧杯子,你不急着往里面倒水,它就搁在那儿,你知道它是你的,什么时候拿起来都顺手。
谁都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徐大志的手机又亮了一下,他没去看。风从窗户缝里又挤进来一点,翻动了桌上摊开的文件纸张,发出细碎的“哗啦”声。
林晓雨伸手把离她最近的那张纸按住了,顺手捋了捋边角,叠整齐,和其他文件摞在一起。
她的手指修长,指甲剪得很短,干干净净的。
徐大志看着她的动作,忽然想起一个词来。不是“温柔”,温柔太软了,像棉花,攥不住。她给他的感觉更像水——不是那种波澜壮阔的水,是杯子里的水,安安静静地待在属于它的容器里,不声不响,但你渴的时候,它就在那儿。
他靠回沙发里,领带歪得更厉害了,衬衫的褶皱也没人管。但他的呼吸慢慢匀了,手指也不抖了。那杯咖啡的热气从杯口升起来,在灯光下拧成一根细细的白线,散到半空就不见了。
她的手机响了。
不是消息提示音,是铃声。屏幕上跳出来“张大诚”三个字。
她低头看了一眼。
她接起来,声音不高不低:“喂?”
张大诚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混着酒吧里的背景音乐和杯盏碰撞的嘈杂声,听上去兴致很高。他问林晓雨在哪里,说他跟王大公子在一起,让她到酒吧来聚聚,人多热闹。
“不了,”林晓雨说,语气平平淡淡的,像在说一件已经决定了的事,“我在公司呢,跟徐董有事处理,晚上还需要处理一会儿,没时间过去。”
她没有压低声音,也没有刻意提高。她说“徐董”这两个字的时候,语调跟说“晚上吃了饭”差不多,不卑不亢,理所当然。
电话那头,张大诚还在说什么,免提开着,声音漏了出来。林晓雨没等他说完,说了句“你们玩”,就挂了。
徐大志看着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沙发扶手上,屏幕朝下,不再理会。
他没问是谁打来的——他听到了。他也没问“有什么事处理”,因为他们今晚明明什么事都没有了。
王强军坐在酒吧卡座里,手里转着一杯威士忌,听着张大诚手机免提里传出来的忙音,不禁叹了口气。
“又拒绝了…”张大诚把手机扔在桌上,歪着头看王强军。
王强军没接话,低头喝了口酒。冰块在杯子里磕了一下,发出一声脆响。
他想起林晓雨刚才那句话——“跟徐董有事处理”。
这个点,处理什么事?
他没说出口,只是把酒杯搁下,拇指在杯沿上慢慢擦了一圈。
酒吧里的音乐换了一首,节奏更慢了。张大诚又开始刷手机找下一个马子,王强军却没了兴致。他靠在卡座的皮沙发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盏旋转的灯球上,光斑一圈一圈地转,像时间,也像别的什么。
会议室的灯还亮着。
那杯咖啡凉了。徐大志终于伸手去端,端到嘴边才发现已经没了热气。他抿了一口,苦的,没有加糖,也没有加奶——林晓雨知道他不加。
“走吧,”林晓雨站起来,把沙发上的靠垫捋平,“我锁门。”
徐大志“嗯”了一声,撑着沙发扶手站起来。腿有点麻,坐太久了。他弯腰去拿桌上的文件,林晓雨已经先他一步,把散落的几页纸拢到一起,敲齐了边角。
她把包递给他。
徐大志接过来的时候,手指碰了一下她的手指。凉的。
十月的夜风从走廊那头灌进来,比会议室里那一条缝厉害多了。林晓雨走在他前面半步,伸手去按电梯。电梯门打开的时候,里面的灯白得晃眼,两个人走进去,并排站着,谁都没说话。
电梯往下走。数字一格一格地跳。
到了一楼,门开了。林晓雨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我走了,”她说,“明天见。”
然后她转身走了,步子不快不慢,走进十月的夜里,身影被路灯拉长了又缩短,缩短了又拉长。
徐大志站在大楼门口,看着她拐过街角,往电子市场的方向去了。桂花的香气在夜里反而浓了一些,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安静。
他低头看了看手机。两条消息还挂在那里,没回。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往大奔车走去。
第1047章 觉得没什么味道
徐大志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玄关的鞋柜上搁着几封信,多半是物业塞的水电账单,他懒得看,随手拨到一边,踩着拖鞋往里走。
整个人往沙发上一倒,领带还挂在脖子上,他也没力气解。天花板上的灯晕开一圈光,看着看着就糊了,眼皮沉得像灌了铅。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又一下。
他勉强撑开眼皮,把手机摸出来,屏幕的光刺得他眯起眼睛。两条短信,一条是李婷婷的,一条是陈悦的,都还挂在上一条他未回复的消息下面,像两个安安静静等着的人。
他先点开李婷婷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忙事,才回到家,没啥事了,谢谢你的关心。”
发送。
然后切到陈悦那边,差不多的内容,又发了一遍。
手指刚松开,屏幕上方就弹出了回复。
李婷婷:“没事就好,明天来学校嘛?”
几乎是同时,陈悦的短信也到了:“没事就好,又好几天没见你了,明天来不来学校呢?”
徐大志盯着这两条短信,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两个姑娘,问的问题一模一样,连措辞都差不了多少——一个是“来学校嘛”,一个是“来不来学校呢”,语气不同,心思倒像是商量好的。
他苦笑了一下,手指在屏幕上戳戳点点,回了一条:“明天睡懒觉,看醒来早,下午就去趟学校,明晚一起吃饭吧。晚安!”
发完这句话,他像是把这最后一点力气也用光了,手机从手里滑到沙发缝里,他也不想去捡。
过了几分钟——也许是十几分钟,他已经分不清了——手机又亮了几次。陈悦回了个“好呀好呀”外加一串感叹号,李婷婷回了个“好的,晚安”,语气一如既往地安静。再然后,林晓雨的短信也进来了,就一句话:“到家了没?”
徐大志都看到了。
准确地说,是他的眼睛看到了,但他的脑子已经停止处理这些信息了。屏幕上的字渐渐模糊成一团光,他的意识像一块石头,沉进了水底,连个泡都没冒。
他连手指都没动一下,就那么歪在沙发上,领带勒着脖子也没摘,衬衫还穿着,鞋也只蹬掉了一只,另一只还挂在脚上。
就这么睡了。
十点半刚过,广深城那头,钟丽莹结束了一天的应酬,坐在酒店床上翻手机,想了想,拨了个电话出去。
忙音。
她又拨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南都省城那边,朴尤莉刚从酒吧出来,十月的夜风裹着桂花的味道穿过校园的林荫道。她一边走一边拨电话,听筒里传来的嘟——嘟——声拖得很长,最后变成冰冷的自动回复。
她把手机揣进口袋,抬头看了看月亮,心想这人大概是累坏了。
确实是累坏了。
这两个星期,小麦彩电和长红彩电那场仗,外人看着是价格战,是市场策略,是几个数字的此消彼长。只有真正陷在里面的人才知道,那是熬。是每一天都在走钢丝,是每一份数据报表都像一张考卷,是你永远不知道对手下一步会出什么牌。
徐大志年轻,精力是好,可精力再好的人也架不住两个星期的高强度消耗。他就像一根绷了两个星期的橡皮筋,突然松下来,整个人就软了,缩了,成了一团摊在沙发上的影子。
这一觉,他睡得连梦都没有。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金色的线。那道线慢慢地爬,爬过地板,爬过茶几腿,爬到沙发边上,最后停在他垂下来的手指尖上。
九点过了一刻,手机响了。
不是短信,是电话。铃声在安静的客厅里炸开,嗡嗡地震着沙发垫。
徐大志没动。
手机继续响,停了,又响。
第三次响起来的时候,他终于动了动。手在沙发缝里摸索了半天,把手机捞出来,也没看屏幕上的名字,拇指滑了一下接听键,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喂……”
“老弟!还没起呢?”
钟庆全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中气十足,像是已经精神抖擞地在办公室里转了好几圈了。背景里隐约能听见翻文件的声音和茶杯碰桌面的脆响。
徐大志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闭着眼“嗯”了一声。
“孩儿宝的营养液大卖了!”钟庆全的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兴奋,“你知不知道上个月的出货量?翻了整整一倍!渠道那边催货催得跟催命似的。”
徐大志翻了个身,沙发弹簧吱呀一声响。他的脑子还像一团浆糊,但“大卖”这两个字还是钻进去了。
“我跟你说,”钟庆全的声音又近了点,像是在电话那头压低了身子,“我今天想开个股东会,有些营销上的事情,想听听你的意思。你在营销这块脑子活,再帮我参谋参谋。”
徐大志揉了揉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看了一眼天花板。窗帘没拉严实,光漏进来,晃得他又把眼睛闭上了。
“几点的会?”他的声音还是哑的,像没上油的机器。
“十点。”
徐大志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睁开眼,把手机举到面前看了一眼时间——九点二十三分。
“靠,”他把手机贴回耳边,声音里带了点哭笑不得的意味,“这么迟才通知我呀?”
钟庆全在那头嘿嘿笑了两声,笑声里透着一种“自己人不必见外”的理直气壮:“老弟,自己人嘛,我就临时决定的。再说了,我知道你最近忙小麦彩电那边的事,怕你熬夜太晚,让你多睡一会儿。怎么样,够意思吧?”
徐大志没说话,只是翻了个白眼——虽然电话那头看不见。
钟庆全又笑了,这次笑声里多了点别的味道:“赶紧的,起床过来吧!我还等着你给我指点指点呢。”
挂了电话,徐大志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三十秒的呆。然后他把脚上那只还挂着的鞋蹬掉,另一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在脚上了,也不知道是被他踢到了沙发底下还是茶几下面。
他撑着沙发扶手坐起来,领带还挂在脖子上,垂在胸口晃来晃去,像一条打蔫的蛇。他伸手扯了下来,顺手扔在茶几上。
手机屏幕又亮了。他低头一看,是昨晚那些没回的短信——陈悦的“好呀好呀”,李婷婷的“好的,晚安”,林晓雨的“到家了没”。
他一口气都没回,把手机揣进口袋,趿拉着拖鞋往卫生间走。
洗脸的时候,水龙头哗哗地响,冷水扑在脸上,人才算真正醒了。他看着镜子里那张脸——眼睛还是有点红,头发乱糟糟的,下巴上冒了几根胡茬,整个人看着像刚从战场上撤下来的。
他对着镜子咧嘴笑了一下,算是给自己打了个招呼。
钟庆全挂了电话,把手机搁在桌上,靠在椅背上转了一圈。
十月的阳光照在对面的玻璃幕墙上,反光刺得人眼睛疼。他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心里头翻来覆去地想着事儿。
孩儿宝营养液确实卖得好。省城市场拿下来了,渠道铺开了,经销商排队等着提货。上个月的报表出来的时候,他看了三遍,心里头美得不行,觉得自己这一仗打得漂亮。
可这份得意没持续多久。
他听说徐大志那个小麦彩电的项目,跟长红彩电正面硬碰硬,扛了整整两个星期,愣是把对方逼退了。那是什么量级的对手?长红彩电,全国性的牌子,资金雄厚,渠道成熟,说降价就降价,那是拿钱砸出来的气势。徐大志接住了,还守住了市场份额,据说还占了不少长红的市场。
再想想镜湖矿泉水——那个项目他当初还觉得徐大志步子迈得太大,谁要买水喝?结果呢?人家现在铺得满大街都是,从写字楼的自动贩卖机到便利店的货架,绿瓶子上的logo比什么都显眼。
钟庆全低头看了看自己桌上的报表,孩儿宝营养液那几个数字突然就不香了。
他拿起手机翻了翻,又放下。再拿起来,拨了个号出去。
“老弟,到哪了?”
“刚出门。”徐大志的声音还是有点懒洋洋的。
“快点啊,等你呢。”钟庆全说完这句,又补了一句,“对了,你那个小麦彩电的事我听说了,干得漂亮。回头有空了给我好好讲讲。”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三分真心、三分羡慕、三分不甘心,还有一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徐大志“嗯”了一声就挂了。
钟庆全把手机扣在桌上,转身看向窗外。街上的车流像一条缓慢移动的河,十月的光线把一切都照得纤毫毕现。他忽然想起几年前第一次见徐大志时候的样子——那时候谁能想到呢?
他摇了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起身去倒了杯水。
杯子里是白开水,不是镜湖的矿泉水。他喝了一口,觉得没什么味道。
第1048章 你来了必须好好招待
十月的南都市,秋老虎还在发威,热得人心里发慌。
钟庆全坐在自家公司的办公室里,空调开到二十二度,手里捏着一杯凉透了的茶,眼睛盯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脑子里却全是徐大志那张年轻的脸。
二十岁。二十岁啊。
钟庆全又叹了口气,这口气他今天已经叹了不下二十回了。他往旁边瞥了一眼,自家闺女正趴在茶几上画画,蜡笔抓了一手,脸上还蹭了一道红一道绿的,活像个小花猫。
“闺女,过来。”
小姑娘颠颠儿地跑过来,仰着脸冲他笑。钟庆全仔细端详了一下这张小脸——眼睛是他那双不大的眼睛,鼻子是他那个塌鼻子,嘴巴倒是像她妈,可惜整体轮廓还是随了他。他忍不住又叹了口气,这第三十一回了。
他心里头那点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徐大志这小伙子,虽然长得也不算出众,但人家那事业蹿升的速度,简直比火箭还快。镜湖酒业要上市了,小麦空调又要单独上市,这哪是普通人能做到的事?这年头,年轻有为的小伙子比大熊猫还稀罕,要是能拉拢过来当女婿……
钟庆全的目光又落在闺女脸上,立刻把这个念头掐灭了。闺女才几岁,等他闺女长大,徐大志都三十好几了,而且就闺女这长相,说句不好听的,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那是别人的闺女,他这闺女,再怎么变也好看不到哪去。倒不是他嫌弃自己闺女,实在是心里有数。
他钟庆全作为钟家长子,兄弟姐妹倒是有几个,可全是生的儿子,连个侄女都没有。旁支亲戚那边倒是有人家有女儿的,他也见过,那叫一个歪瓜裂枣,站出去都怕吓着人。就这条件,还想往徐大志跟前凑?人家身边指不定围着多少姑娘呢,一个比一个水灵,一个比一个有手段。
钟庆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苦味顺着喉咙往下滑,就跟他的心情似的。
说起来,他跟徐大志也算是有缘分。当初一起搞孩儿宝营养液,徐大志那小子帮着搞营销策划打开市场,占了些股份,两人算是深度合作的伙伴。可这合作也就是面上光鲜,孩儿宝营养液在南都市市区卖得还行,可出了南都市区,别说全国了,连省内的市场都没铺开。他钟庆全忙活了好久,还是在原地打转。
而人家徐大志呢?镜湖酒业都快敲钟了,小麦空调也要单独上市,一个接一个的好消息,听得他耳朵都起茧子了。说实话,他心里头不服气过,也眼红过,但眼红归眼红,人家那本事摆在那里,不服不行。
这人啊,有时候就得认。有些人天生就是干大事的料,你跟他比,那就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钟庆全把茶杯往桌上一搁,发出清脆的一声响。他想通了,拉拢不成就不成,好歹还有孩儿宝营养液这层关系在。徐大志占着股份,总不会看着自己亏钱吧?多多少少会帮衬着点。就冲着这善缘,让徐大志帮他谋划谋划,把事业做大点,还是有希望的。
至于当岳父这种美事,他是想都不敢想了。
可心里头那点不甘心,就像秋天的野草,压下去又冒出来。钟庆全拿起手机,翻到徐大志的号码,手指在上面悬了半天。他想起上次跟徐大志吃饭时的场景,那小子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什么市场布局,什么品牌矩阵,听得他云里雾里。但有一点他听明白了,徐大志看问题的眼光,跟他不在一个层面上。
好比说,他钟庆全看孩儿宝营养液,觉得能卖遍南都市就是成功。可徐大志看什么?看全国市场,看产业链,看资本运作。这就好比一个在井底看天,一个站在山顶上望云,能一样吗?
钟庆全又想起一件事。上个月有个经销商来找他,说要代理孩儿宝营养液,条件开得很高,他当时觉得是好事,差点就签了合同。后来跟徐大志提了一嘴,徐大志立刻摇头,说那经销商有问题,让他查查底细。他一查,果然,那人之前坑过好几个小品牌,卷款跑路的主儿。要不是徐大志提醒,他这一脚踩下去,怕是爬都爬不出来。
想到这儿,钟庆全深吸一口气,手指终于落下去,再次拨通了电话。
电话响了四五声,那头接了。
“钟总,您说。”徐大志的声音不急不慢,透着一股年轻人少有的沉稳。
钟庆全清了清嗓子:“老弟啊,我想跟你聊聊。”
“您说。”
钟庆全斟酌了一下措辞,还是决定开门见山:“大志,你也知道,我这个孩儿宝营养液,在南都市转来转去,就是转不出这一亩三分地。我是真着急了,你说我该怎么办?”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钟庆全的心跟着那几秒沉了一下,他怕徐大志敷衍他,说几句场面话就过去了。
“钟总,”徐大志开口了,“孩儿宝的问题不在产品上,在思路上。您把孩儿宝当成一个南都市的品牌来做,它就永远出不了南都市。”
钟庆全一愣:“这话怎么说?”
“您想啊,一个品牌的格局,往往就是创始人的格局。您觉得自己只能在南都市做,那您的团队、您的渠道、您的资源,就都会围着南都市转。这不是能力问题,是认知问题。”
钟庆全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说不出话来。
“钟总,我给您讲个事,”徐大志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前段时间我去南方考察,碰到一个小品牌的老板,做的是跟孩儿宝差不多的产品。他在本地市场做了三年,年销售额不到五百万。后来他换了个思路,不把自己当成地方品牌了,直接按全国市场的标准来打造产品、搭建团队。你知道后来怎么着?一年时间,销售额翻了十倍。”
钟庆全的眉头皱起来,又舒展开。他好像抓住了点什么,又好像没抓住。
“你的意思是……让我把摊子铺大?”
“不是铺大,是想大。”徐大志顿了顿,“钟总,您有没有想过,孩儿宝营养液为什么能在南都市站稳脚跟?”
“质量好啊,价格也合适。”
“对,也不全对。”徐大志笑了,“能站稳,说明产品本身是过硬的。既然产品过硬,为什么不能卖到别的地方去?问题不在产品上,在拓展方法上。”
钟庆全听得入了神,手里捏着的茶杯歪了,茶水洒了一点在桌上都没注意。
徐大志继续说:“您现在的做法,是靠自己一点一点去推市场,一个店一个店去谈。这个模式太慢了,也太累了。您得学会借力。”
“借力?”
“对。经销商的力量、渠道的力量、资本的力量。您一个人能跑多少店?十个?一百个?可如果您有一套好的招商方案,让一百个经销商帮您去跑,那就是一万个店。这不比自己跑快得多?”
钟庆全脑子里“嗡”的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他想起自己干的事,确实是亲自上阵,带着业务员一家店一家店地跑,累得跟狗似的,效果却微乎其微。
“那……这个招商方案,具体怎么做?”钟庆全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像个问路的人终于看见了路标。
徐大志说:“钟总,电话里说不清楚,这样吧,我快到了,咱们当面聊。我把最近研究的一些东西给您看看,应该对您有用。”
“好好好!”钟庆全连说了三个好字,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你来了我请客,楼外楼大酒店,我订包间。”
“别,您别破费,随便找个地方就行。”
“那不行,你来了必须好好招待。”钟庆全的声音里透着真心实意的高兴。
挂了电话,钟庆全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闺女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趴回茶几上画画了,蜡笔在纸上沙沙地响。他看着闺女的背影,忽然笑了。
这人啊,有时候就是自己把自己框住了。总想着攀高枝、走捷径,却忘了踏踏实实把手头的事做好才是正经。徐大志是厉害,可人家也是一步一步走过来的。与其眼红别人,不如想想怎么把自己这一亩三分地种好。
至于女婿那点心思,早就被秋风吹散了。
钟庆全站起身来,走到窗边。傍晚的南都市华灯初上,车流如织。他忽然觉得,这个十月,好像也没那么让人心烦了。
第1049章 您想做到什么程度?
钟庆全站在公司门口,脖子伸得老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马路尽头。他已经在这儿站了快十分钟了,腿都有点发酸,可他愣是没挪过窝。
“来了来了!”钟庆全眼尖,一眼就看见那辆黑色大奔从街角拐过来,稳稳当当地停在公司门口。他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车门还没完全打开,手已经伸过去了。
“钟总,您这是干嘛呀?”徐大志笑着从车里出来,被钟庆全这阵仗弄得有点不好意思。
“哎呀,老弟啊,你可算来了!”钟庆全笑得脸上的褶子都挤到一块儿去了,一把抓住徐大志的手使劲握了握,“你现在是大忙人,我这是请都请不动啊,今天好不容易把你请来了,我不得表现表现?”
徐大志被他这一通话说得哭笑不得:“钟总,咱们什么关系,您别这么客气。”
“那不行,该客气还得客气。”钟庆全一边说一边侧身让路,“来来来,快里边请。”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公司里走。说是公司,其实就是一栋老写字楼的半层,装修也谈不上多气派,但收拾得还算整洁。钟庆全的女儿钟莉正趴在门口的茶几上写作业,听见动静抬起头来,一双不大的眼睛滴溜溜地转。
“莉莉,快叫人。”钟庆全朝女儿使了个眼色。
小姑娘放下笔,站起来规规矩矩地喊了一声:“哥哥好。”
“哟,长高了不少嘛。”徐大志笑着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今年几岁了?”
“九岁!”钟莉竖起九根手指头,一本正经地回答。
“九岁啦?那上二年级了?”
“三年级!”小姑娘纠正道,语气里带着点儿小骄傲。
徐大志被她这认真的小模样逗笑了,从兜里掏出块巧克力递过去:“喏,奖励你的。”
钟莉看了看爸爸,见钟庆全点了头,才接过去,小声说了句谢谢。
钟庆全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头五味杂陈。他闺女要是再大个十来岁,长得再好看那么一点点,这事儿不就美了吗?可惜啊可惜。不过这种念头也就是一闪而过,他很快就收了回来,领着徐大志往办公室走。
落座之后,茶水泡上,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徐大志四下看了看,发现办公室里就他们俩,忍不住问了一句:“钟总,不是说开股东会议吗?其他人呢?”
钟庆全一愣,随即笑了起来,笑得有点不好意思:“大志啊,这公司就咱俩是股东,哪来的其他人?”
徐大志眨了眨眼,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孩儿宝营养液公司规模还不大,股份就他们两个人有,哪来的什么股东会议?想到自己还一本正经地跑来开会,他忍不住也笑了,端起茶杯掩饰性地喝了一口。
“行吧,那就咱们俩聊。”徐大志把茶杯放下,“您先说。”
钟庆全清了清嗓子,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报表,摊在桌上,用手指点着上面的数字,一五一十地说起来。今年的销售情况,比去年同期增长了,但增长得不多,大概百分之十几的样子。利润倒是不错,薄利多销嘛,成本控制得也好。可说到总量的时候,他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跟镜湖水业一比,那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我这也是……那个……还在起步阶段。”钟庆全搓了搓手,笑得有点讪讪的。
徐大志倒是没露出什么失望的表情,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还行,有增长就是好事。”
这话不是敷衍。徐大志在孩儿宝的股份只占了百分之十,说实话,分多分少对他的影响不大。镜湖水业那边已经起来了,那才是大头。不过这些话他自然不会说出来,说出来伤人。
其实有件事钟庆全还不知道。钟庆全之前跟他说过想做矿泉水的事,名字都取好了,叫“孩儿宝矿泉水”,当时说得挺热乎。徐大志当时没吭声,回去之后就让人把相关的事情安排了一下。说白了,钟庆全那个矿泉水项目,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商场如战场,有些事能做不能说,有些事说了就做不了了。
徐大志在心里默默过了这一茬,面上不动声色。
钟庆全不知道这些,还在兴致勃勃地说着他的规划。他想把孩儿宝这个品牌做大,不光做营养液,还要做别的产品,最好能做成一个系列。他说得唾沫横飞,比手画脚,整个人都兴奋起来了。
徐大志耐心地听着,等他说完了,才开口:“钟总,您想做大,我支持。但您得先告诉我,您想做到什么程度?”
钟庆全一愣:“什么什么程度?”
“就是您的决心有多大。”徐大志放下茶杯,往前倾了倾身子,“如果您有决心做大,我有上策。如果您想稳扎稳打,我也有中策。两条路,看您怎么选。”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却像一颗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湖面,在钟庆全心里激起了一圈圈涟漪。他盯着徐大志看了好一会儿,发现这年轻人脸上没什么表情,既不像在开玩笑,也不像在故弄玄虚。
“中策怎么说?上策又怎么说?”钟庆全的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
徐大志伸出两根手指:“中策,就是老老实实一个地区一个地区去推。先从南都市周边的几个县市做起,做稳一个再拓一个,一步步往省里铺,铺完了省内再考虑周边省份。这条路稳当,但慢,而且越往后越费劲,因为没有现成的渠道,全靠自己搭。”
钟庆全点了点头,这个办法他想过,也一直在做,确实慢,也确实累。
“那上策呢?”他追问。
徐大志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上策嘛,您把孩儿宝百分之四十九的股份,给我世界通集团。”
钟庆全的眉毛猛地一挑。
“世界通集团那边,有镜湖酒业和镜湖水业的销售渠道,”徐大志不紧不慢地说,“这两个渠道,可以拿出来跟孩儿宝共享。先推南都省内市场,渠道铺好了,产品自然就跟着跑。省内站稳了,全国市场就是水到渠成的事。”
办公室里的空气突然安静了。窗外的车喇叭声、不远处工地的打桩声,一下子全涌了进来,衬得这间不大的办公室里静得发慌。
钟庆全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人敲了一闷棍。他没想到徐大志说的上策居然是这么个方案。百分之四十九的股份,这跟要吞了他公司有什么区别?差一个百分点,他钟庆全就失去决策权了。
他盯着徐大志的眼睛看,想从里面看出点什么来。可这年轻人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不急不躁,像是在等一个意料之中的答案。
钟庆全端起茶杯,发现手微微有点抖。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百分之四十九,不是百分之五十一,也就是说,他还是大股东,决策权还在他手里。这徐大志,胃口是大,但没做绝,留了余地。
可问题是,这百分之四十九的股份给出去,公司就不是他一个人的了。虽然现在他也不算一个人——徐大志本来就占着百分之十——但百分之十和百分之四十九,那是两个概念。百分之十是个小股东,说话不顶用;百分之四十九,那就是第二大股东,说话的分量重了不止一倍。
钟庆全把茶杯放下,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敲了两下。他忽然想起上个月那个差点坑了他的经销商,要不是徐大志提醒,他现在怕是还在跟人打官司。又想起徐大志说的那句话——“您得学会借力”。
渠道的力量,资本的力量,经销商的力量……
他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对面这个二十岁的年轻人。这个年纪的人,大多还在学校里为考试发愁,为谈恋爱烦恼。可眼前这位,已经坐在这里,不声不响地给他出了一道人生选择题。
窗外,一片梧桐叶从树上飘落,在十月的风里打了几个旋,慢慢落在地上。
第1050章 眼界不一样了
钟庆全坐在自己那张老红木办公桌后面,手指头在桌面上一敲一敲的,像敲算盘珠子似的,噼里啪啦响。桌上的烟灰缸里堆着小山一样的烟头,他刚又点上一根,烟雾缭绕中眯着眼,看着对面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
徐大志靠在椅子上,神态自若,嘴角挂着点笑意,像是在等一个迟早会来的答案。
钟庆全心里头翻江倒海。三十九个点,整整百分之三十九的股份,这一刀割出去,他跟徐大志的位置就差点要调个个儿了。孩儿宝公司他一手拉扯起来的,虽说不算多大,好歹也是他的心血。
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小年轻,名下都快有两家上市公司了,镜湖酒业、小麦电子,哪一个拎出来都比他这摊子大几圈。
他捣腾了两年才拿下城东那块地,以为好歹算迈了个大步子,结果跟人家一比,就跟小池塘里扑腾的泥鳅见了江里的白鱼似的,怎么看怎么寒碜。
这世道,有时候不是你跑得慢,是跟你比的人压根不在一个赛道。
“大志啊,”钟庆全把烟掐了,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有些干涩,“你能保证一年给我翻一番不?”
徐大志没急着接话,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示意他继续说。
“你要是敢签对赌协议,一年后业绩翻倍,”钟庆全把“对赌”两个字咬得很重,“那我信你,孩儿宝多给你39%股份,我也认了。”
徐大志笑了,那种笑不是客套,是胸有成竹的松弛。他缓缓点了点头,竖起三根手指:“钟总,我可以保证一年后业绩翻倍以上,但我有三个条件。”
钟庆全坐直了身子。
“第一,股份我要增到百分之四十九;第二,销售思路必须按我的来,你不能插手;第三,新产品的事,咱们一人一票,谁也别想一个人说了算,一致认同了再扩张。”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却句句踩在关键点上。钟庆全抿了抿嘴,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他这人有个毛病,大事上总爱犹豫,拿不定主意的时候就跟老牛反刍似的,翻来覆去地嚼。
“至于资金,”徐大志像是不经意地补了一句,“孩儿宝要是缺钱,小麦空调可以给你做担保。”
这话一出,钟庆全的眼神明显亮了。小麦空调做担保,那是什么分量,他比谁都清楚。这就好比一个小商贩突然有了银行行长当靠山,借钱都不带眨眼的。
可他到底是个经历颇多的人,知道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往往硌牙。他缓缓点头,说让他考虑三天,到时候给答复。
徐大志也不催,站起身理了理衣领,那动作随意得像是在自己家里。对他来说,孩儿宝确实已经没那么重要了。当初他跟钟庆全合伙,是因为自己盘子小,需要借力打力。现在镜湖水业已经上了正轨,世界通集团也在开发区扎下了根,孩儿宝那点股份,好比大餐吃完后盘子里剩下的几粒花生米,有它没它,真不碍什么事。
这世上有些东西,你攥得紧的时候它金贵,等你手里有了更大的,它就成了可以拿来换人情、换条件的筹码。不是它不值钱了,是你的眼界不一样了。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场面话,无非是最近生意怎么样、天气热多注意身体之类的客气话。徐大志看了一眼手机,十一点刚过,便说要走。
钟庆全一把拦住他,声音里带着点老大哥的亲热劲儿:“老弟,你好不容易来一趟,这都十一点多了,吃了饭再走。我让食堂弄了几个私房菜,都是你爱吃的。”
徐大志看了看时间,确实到了饭点,便也没推辞,点了点头。
钟庆全的食堂不大,但菜做得地道。两个人坐在小包间里,一桌子家常菜,红烧肉炖得软烂,清炒时蔬翠生生的,还有一碗酸辣汤,热腾腾冒着香气。吃到一半,钟庆全突然感慨了一句:“老弟,你说咱们这做生意,图个啥呢?”
徐大志夹了块红烧肉,慢慢嚼着,像是在品味这句话的分量。咽下去之后,他才不紧不慢地说:“钟总,做生意跟做人一样,图的是个心安。你觉得自己站得稳,走得踏实,那就够了。至于能走多远,那是老天爷的事。”
钟庆全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你小子,年纪不大,说话倒像个老和尚。”
徐大志也笑了,没再多说。
饭后,徐大志坐车回了南都市城东开发区。
他的车刚停稳,保安就跑过来敬礼开门,前台的小姑娘隔着玻璃门就开始鞠躬。
他乘电梯上了九楼,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几个部门的经理正在会议室里等着汇报工作。他刚进办公室,林晓雨就踩着高跟鞋快步走了进来,手里抱着一摞文件,往他桌上一放,先递过来一支笔。
“董事长,这几份要急签的,您先过目。”林晓雨说话利索,办事也利索,是徐大志手下最能干的助理之一。
徐大志接过笔,一份一份地翻看,该签的签,该问的问了几句。
林晓雨一一作答,答完了却没走,站在那里欲言又止。
“还有事?”徐大志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林晓雨咬了咬嘴唇,终于还是开了口:“董事长,上午王强军又来了。”
徐大志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等着她往下说。
“王大公子三天两头往这儿跑,来了也不干正事,东拉西扯地聊天,一会儿问您忙不忙,一会儿问咱们公司最近有什么新项目,烦死了。”林晓雨皱了皱鼻子,一副不胜其扰的样子,“他上次还带了一盒进口巧克力来,说是顺路买的,放我桌上了。我都不敢吃,谁知道他想干什么。”
徐大志听了忍不住笑。
“您说这人,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林晓雨越说越来劲,“董事长,您有没有什么办法把他打发走啊?他每次来我都得陪着笑脸,笑得脸都僵了。”
徐大志摇了摇头,语气很平淡:“他跟我是合作伙伴,赶走是不合适的。”
林晓雨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抱起签好的文件走了。
门关上的一刹那,徐大志脸上的笑意淡了,他转过头,透过落地窗看向远处的天际线。
王强军这个人,他当然知道是什么意思。王家在南都的根基比他深得多,王强军这人不学无术是真,但心眼儿可不傻。三天两头往世界通跑,看的是他徐大志的人,还是他手里的项目,又或者是别的东西,他自己心里清楚。
这世上的交情,最难分辨的就是打着公事幌子的私心。你以为人家是冲着你来的,其实人家是冲着你口袋里的东西来的;你以为人家是冲着你口袋里的东西来的,说不定人家还真是冲着你这个人来的。
徐大志收回目光,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喂,王总吗?听说你今天上午来了,不好意思,我中午在外面吃饭。明天上午我在公司,你要是有空,过来坐坐,我正好有个事想跟你聊聊。”
电话那头传来王强军爽朗的笑声,连说好好好,明天一定到。
徐大志挂了电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嘴角微微上扬。
有些事,急不得,也躲不掉。那就慢慢来,看看谁先亮底牌。
窗外,十月的南都城笼罩在一片金色的余晖中,开发区的工地还在轰隆隆地施工,这座城市每天都在变。
他拿起桌上的一份报告,翻开第一页,目光沉静如水。
第1051章 那点醋意又翻涌了一下
十月的阳光洒在兴州大学的校门口,梧桐树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风一吹就哗啦啦地响。一辆黑色的大奔车缓缓停稳,车门一开,一身运动服的徐大志就下了车。
他抬头看了看“兴州大学”四个大字,忍不住笑了一下。
大一进校门的时候谁都不认识他,现在倒好,每次回来都跟领导视察似的,走到哪儿都有人打招呼。
今天倒不是为了出风头回来的。沈校长那边让陈卫东老师传了话,说学校搞了个优秀学子报告会,想让他在台上讲几句。徐大志想都没想就推了。
不是他矫情,是真觉得没必要了。学生会主席这个头衔,搁在以前他还觉得挺风光,现在回头看看,就跟小时候得的那朵小红花似的,好看是好看,但跟眼下的局面比起来,实在不值一提。人到了一定阶段,就不太需要靠这些虚名来证明自己了。
他刚走到行政楼前面的小广场,就听见有人喊他。
“学长!你回来了?”
李婷婷从教学楼那边跑过来,身后跟着陈悦,两个女生都是一脸惊喜的样子。李婷婷跑得急了,马尾辫在脑后一甩一甩的,到了跟前还喘着气。
“你这大忙人还知道回学校啊?”陈悦慢悠悠地走过来,语气带着点阴阳怪气的调调,但眼睛里的笑意是藏不住的,“我还以为你把我们都忘了呢。”
徐大志笑着摆摆手:“忘谁也不能忘了你们啊。这不一有空就回来了嘛。”
话音刚落,又有人从行政楼里走出来,这回是几个穿着白衬衣的年轻人,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个子高高的,皮肤晒得有点黑,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
“徐董!”
严大成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上来就想来个拥抱,到了跟前又觉得不合适,改成用力握了握手。高小凤跟在后面,穿着一条碎花裙子,头发披散着,比以前在学校的时候多了几分成熟的味道。
这两个人可都是徐大志一手带出来的。当年严大成在学校唱歌比赛上被人笑话跑调,是徐大志觉得他有潜力,硬是帮他找了老师、联系了演出机会。高小凤也是一样,学舞蹈出身,家里条件不好,差点退学,是徐大志给她安排了一个兼职演出的活儿,这才撑了下来。
现在两个人都在外面跑演出,小有名气了,这回是被学校请回来当优秀学子代表,给新生做报告。
“徐董,好久不见,您瘦了。”高小凤声音软软的,看着徐大志的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瘦了好,精神。”徐大志大大咧咧地说,“你们俩啥时候到南都的?”
严大成刚要开口,忽然眼睛一亮,朝着徐大志身后努了努嘴:“徐董,你看看谁来了。”
徐大志转过身,就看见一辆白色的小车停在路边,车门开着,下来两个女人。
走在前面的那个,一头大波浪卷发,墨镜架在鼻梁上,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走起路来气场十足,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后面跟着的那个年轻些,穿着牛仔外套和短靴,脸蛋圆圆的眼睛大大的,看着就讨喜。
徐大志愣了一下,随即认出来了——前面那个是兴州电视台的当家女主持人林娜,后面那个是她的表妹柳倩。
“徐老板!”林娜摘下墨镜,笑着走过来,声音又脆又亮,“您现在是大忙人了啊,好久都不去电视台看我们了,是不是把我和倩倩都忘了?”
这话说得娇嗔,却不让人讨厌,反而透着一种老朋友之间的亲近。
徐大志连忙笑着摆手:“林大美女这话说的,哪能啊!忘别人也不可能忘了你林娜啊,你可是咱们兴州的台柱子,我天天在电视上看你呢。”
“得了吧你,”林娜白了他一眼,但那眼神里带着笑意,“你现在都几个大集团的老板了,还看什么电视啊,看报表都看不过来吧。”
柳倩站在表姐身后,抿着嘴笑,时不时偷偷看徐大志一眼。她这次是跟着严大成和高小凤一起来兴州的,本来没想惊动徐大志,是她表姐林娜说既然来了就给他个惊喜,这才一起过来了。
“徐董,好久不见。”柳倩的声音不大,带着点小姑娘的羞涩。
徐大志冲她点点头:“倩倩又漂亮了啊,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这话一出,柳倩的脸腾地红了,低下了头不敢看他。林娜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地笑出了声:“你看看你看看,我们家倩倩脸都红了,大志你可别逗她了。”
几个人说说笑笑地往行政楼里走,气氛热热闹闹的。
李婷婷和陈悦走在后面,步子慢了下来。
李婷婷的目光在前面那几个女生身上扫了一圈——林娜高挑大气,举手投足都是主持人的派头;高小凤温温柔柔的,说话轻声细语;柳倩乖巧可爱,一张小圆脸甜得像刚摘下来的水蜜桃。
再看看自己,虽然也不算差,但跟这几个一比,总觉得自己少了点什么。
她心里头那点不痛快,就像杯子里不小心滴进去的墨汁,看着不大,但搅一搅就散开了,整个杯子都不清爽了。
陈悦看出了她的心思,拉了拉她的袖子,压低声音说:“行了行了,别看了,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谁看了?”李婷婷嘴硬,但脚步明显慢了下来,不想跟上前面那群人了。
陈悦叹了口气。她心里何尝不酸呢?但她比李婷婷理智一些,知道自己跟徐大志之间隔着的东西,不是长得好看就能填平的。
这世上有些事就是这样,你以为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可等你走近了才发现,那楼台早就不在水边了。
几个人走进报告厅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前排是学校的领导,中间是各院系的老师,后面密密麻麻坐着的都是大一新生,一张张年轻的脸庞上写满了好奇和期待。
沈校长坐在第一排,看见徐大志进来,朝他招了招手。陈卫东老师凑过来,小声说:“大志,校长说了,让你上台讲几句,新生们都想听听你这个学生会主席的创业故事。”
徐大志摇摇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陈老师,真不用了。让严大成和高小凤他们讲吧,他们才是今天的主角。我坐在下面听听就行。”
陈卫东还想再劝,沈校长倒是看开了,摆摆手没再勉强。
徐大志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来。林娜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侧头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大志,你变化挺大的。”
“哪儿变了?”
“以前你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你干了什么,现在倒好,能不出头就不出头。”林娜歪着头打量他,“这叫什么来着?成熟了?”
徐大志没接这话,只是笑了笑,把目光投向台上。严大成正在调试话筒,高小凤站在后台的幕布旁边,露出一截裙角。
有时候不出头,不是因为没本事出头,而是因为不需要再靠出头来证明什么了。就像一棵树,长到一定高度,就不用再跟旁边的草抢阳光了。
报告会开始了,严大成第一个上台,讲他当年怎么从一个五音不全的穷学生,一步步走到现在能在省里的大型晚会上独唱。他讲得不算精彩,但胜在真诚,台下好几次响起了掌声。
高小凤讲得更朴素,说她当年差点因为交不起学费退学,是有人拉了她一把,她才没放弃。说到动情处,她的目光越过人群,往徐大志坐的方向看了一眼。
这一眼被李婷婷捕捉到了,她心里的那点醋意又翻涌了一下。
又被陈悦捕捉到了,陈悦在心里叹了口气,伸手握了握李婷婷的手,她们两人这时倒同仇敌忾似的成了闺蜜。
台上的报告还在继续,台下的故事也在继续。徐大志靠在椅子上,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他的肩膀上,暖洋洋的。
他不知道的是,报告会结束之后,还有一个人在校门口等着他。
第1052章 她可一直对你有好感哦!
台下黑压压坐了好几百号人,有的在玩手机,有的在打瞌睡,台上校领导正讲得口沫横飞,也不知道说到第几个“下面我简单讲两句”了。
徐大志坐得笔直,看起来一副认真听讲的好学生模样。实际上他脑子里正盘算着广深城那边项目的资金周转问题,三家集团的事压在一个二十岁的大学生身上,说不累那是骗人的。
好在他早就习惯了这种节奏,白天抽空来学校当学生,有事就回集团大楼处理公司事务,两边切换得行云流水。
他旁边坐着林娜,二十七八岁的年纪,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长发披在肩上,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成熟女人特有的韵味。她比徐大志大好几岁,早就结了婚,平时跟徐大志关系不错,偶尔会约着一起吃个饭聊聊天。
她主持完后,有意坐到了徐大志边上。
台上沈校长正在念某个学院的表彰名单,念得慢条斯理的,像在念经。
林娜百无聊赖地四处张望了一圈,忽然侧过身子,用胳膊肘碰了碰徐大志,压低声音问:“哎,问你个事儿,你老实说啊——现在有没有女朋友了?”
徐大志嘴角微微上扬,也没转头,低声回了一句:“有…啊,在广深城那边。”
林娜一听,眉毛立刻挑了起来,脸上写满了“你这不靠谱”的表情:“广深城?那不是太远了嘛!”
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笃定,“你想想啊,远水解不了近渴,两地分居多不方便。你一个大男人,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人家小姑娘在那边有个头疼脑热的你也照顾不到,这不是折磨人嘛。你怎么不把她调回南都来?”
徐大志笑了笑,不动声色地说:“不太方便,广深城那边有不少事情需要她帮忙处理,一时半会儿走不开。”
这话倒是实话,广深城那边有他集团旗下两家子公司的业务,确实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盯着。至于女朋友这回事嘛——半真半假,徐大志向来不喜欢把自己的底牌全亮出来,尤其是在这种场合。
林娜“哦”了一声,眼神却更加活跃了,像是逮住了什么了不得的八卦机会。她又往徐大志那边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种神神秘秘的语气:“你不考虑考虑我表妹?柳倩,她可一直对你有好感哦!”
徐大志终于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柳倩长得确实不错,甜甜的,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人也乖巧懂事,在集团旗下的娱乐公司当歌手,和严大成、高小凤他们都是同事。她对徐大志确实有点意思,逢年过节总会发消息问候,偶尔还会托林娜带些各地特产过来。可感情这种事,不是长得好看就能成的。
“柳倩人挺好的,”徐大志说得很温和,语气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分寸感,“可我一直把她当妹妹看。再说了,她和严大成他们一样,都是公司里的员工,又是歌手……说实话,没那种感觉。”
林娜听完,眼珠子转了转,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点促狭的味道,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关窍。她用肩膀轻轻撞了徐大志一下,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是不是……喜欢那种丰满点的?漂亮点的?”
这话说得直白又暧昧,换了一般人可能就不好意思了。可徐大志什么人?见过大场面的。他面不改色,甚至还带着点笑意,目光从台上收回来,落在林娜脸上,慢悠悠地说了句:“是啊,就喜欢林大美女你这样的。”
这话接得又顺溜又大胆,把林娜噎了个正着。她愣了一下,随即脸“腾”地一下红了,伸手就在徐大志胳膊上拍了一巴掌,压低声音骂道:“你这小子,不正经是吧!我比你大好几岁呢,再说了我都结婚了,你开这种玩笑也不怕天打雷劈。”
徐大志笑而不语,转过头继续看台上,一副“我什么都没说”的无辜表情。
林娜被他这么一闹,心跳都快了几拍,脸上还烧烧的,赶紧端起桌上的矿泉水喝了一口压压惊。可她这人就是这样,越是被人撩拨越是不肯认输,缓过劲儿来之后反而更来劲了。她目光越过前面几排人头,落在三个姑娘身上——林晓雨、陈悦和李婷婷,她们坐在前面第一排,正好是侧脸对着这边。
林晓雨头发扎成低马尾,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坐姿端端正正的,像一株刚抽条的杨柳。
陈悦就坐在她旁边,一件白色的衬衫扎进高腰裤里,腰身纤细得不像话,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像画里走出来的人。
至于李婷婷嘛,长相确实普通些,脸圆了点,但胜在性格开朗,人缘也不错。
林娜用下巴朝那三个方向点了点,声音又低了下来,这回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已经看穿你了”的笃定:“那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看上前面那三个里的一个了?林晓雨和陈悦可都是美人坯子,身材也好,你看看人家那个腰身,那个气质——你要说没动过心思,我可不信。”
徐大志这次没接话茬。他伸手整了整衣领,目光平视前方台上的领导,脸上挂着一副正儿八经的表情,嘴唇微微动了动,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楚:“林大主持,专心听领导讲话吧,你老跟我咬耳朵,边上同学都在看了。”
他这么一说,林娜才猛然意识到周围确实有几道目光若有若无地飘过来。
坐在徐大志后排的两个男生正挤眉弄眼地互相使眼色,斜对面一个女生甚至明目张胆地竖着耳朵在听。
林娜的脸又红了一层,赶紧坐正了身子,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可嘴角还是忍不住往上翘。
她在心里把徐大志刚才那些话翻来覆去地嚼了一遍,越想越觉得这小子不简单。年纪轻轻的,说话做事却滴水不漏,看着温和有礼,实际上每一句话都踩在分寸线上,既不让人难堪,也绝不会把自己的底牌亮出来。这种老练,跟他二十岁的年纪实在不太搭调。
林娜想起徐大志以前喜欢的那个学姐柳小婷,也是个子高挑,要身材有身材,长得也好看。相比之下,自家表妹个子小一点,典型的江南美女,或许徐大志喜欢高大丰满点的,真像他说的,跟自己差不多的类型。
可男欢女爱这些事,徐大志从来不在她人前提起过。
台上的领导换了一个人继续讲话,台下的学生们已经开始偷偷刷手机了,有的在打哈欠,有的在交头接耳,百无聊赖地等着这场表彰大会结束。
可徐大志倒像听得有滋有味模样,还不时鼓掌。
林娜偷偷瞟了他一眼,忽然觉得这小子身上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一个盒子,表面上看普普通通,可你越靠近越觉得里面装着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她正胡思乱想着,台上的领导终于念出了那句让所有人如释重负的话:“今天就到此结束,散会!”
台下顿时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这次是真的发自内心的热烈,比任何一次颁奖都鼓得带劲。几百号人呼啦啦站起来,操场上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林娜也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褶皱,转头想跟徐大志再说句话,却发现他已经大步朝前面走去了。
她张了张嘴,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转身往表妹柳倩和高小凤她们在的方向走了。走出十几步远,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徐大志正站在人群里,微微低着头在手机屏幕上打了几个字,然后收了手机,抬起头,回头看她一眼后眯了眯眼。
那个表情很年轻,二十岁该有的那种年轻。
可林娜总觉得,在那层年轻的皮囊底下,藏着的东西远比她以为的要复杂得多。
她对他笑了笑,指了指柳倩她们,意思有空过来一起聊聊。
走到的时候,林娜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徐大志发来的消息,就一句话:“林姐,你带柳倩她们先去学生会办公室,我等会就来。”
林娜看着那条消息,忽然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这小子,永远知道什么时候该近,什么时候该远,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让人舒服得说不出一个“不”字。这种本事,可不是谁都能有的。
十月的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带着桂花甜甜的香气,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心里痒痒的意味。
第1053章 谁又说得准呢?
学校大礼堂的总结表彰大会刚散场,人流像退潮的海水一样从几扇大门里涌出来。
徐大志站在礼堂门口的石阶上,正跟沈校长和陈卫东老师说着什么。
沈校长五十多岁,头发已经花白,但精神矍铄,说话时习惯性地用手比划着,陈卫东站在一旁,时不时点头附和几句。
徐大志在他们面前表现得谦逊有礼,该点头的时候点头,该回应的时候回应,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沈校长拍着他的肩膀说了一句“年轻人不错,好好干”,他笑着应了,目送两位老师走远,这才转过身来。
台阶下面,林晓雨、陈悦、李婷婷和蔡亮几个人正聚在一棵银杏树下等着。
林晓雨手里拿着手机在看什么消息,陈悦站在她旁边,一条深蓝色的牛仔裤把两条腿裹得又直又长,正百无聊赖地用脚尖在地上画圈。李婷婷站在最边上,安安静静的,手里帮大家拿着几瓶没喝完的矿泉水。
蔡亮正仰头看树上的一只松鼠,看得津津有味。
徐大志下了台阶,朝他们走过去,先朝林晓雨和蔡亮招了招手,笑着说:“你们两个先回集团那边吧,我跟陈悦、婷婷还有点事儿要处理。”
林晓雨抬头看了他一眼,也没多问,点了点头,把手机揣进兜里,转身就走。
蔡亮“哦”了一声,把那只好不容易找到的松鼠又看了一眼,然后屁颠屁颠地跟上了林晓雨的步子。
他们俩本来今天就是被徐大志叫来凑热闹的,这会儿散了也就散了,没什么好磨叽的。
等那两人走远了,徐大志转过头来看着陈悦,脸上带着一种“我这儿有个好消息”的表情,不紧不慢地说:“你不是一直在等严大成和高小凤回来给你指导指导演唱技巧吗?我让他们直接去学生会办公室等着了,走吧,这会儿过去正好。”
陈悦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她盼这个盼了好多日子了。严大成和高小凤都是娱乐公司那边小有名气的歌手,唱功扎实,舞台经验丰富,陈悦一直想走演唱这条路,苦于找不到合适的老师指点。上次她跟徐大志提了一嘴,没想到他还真记在心上了,而且动作这么快——不光把人请来了,还直接安排到了办公室等着。
她心里一高兴,动作就跟着快了起来,两步跨到徐大志身边,伸手就要去挽他的胳膊。
徐大志眼疾手快,身子微微一偏,恰到好处地避开了。
陈悦的手扑了个空,在空中顿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变成了嗔怪的表情。她嘟了嘟嘴,声音不大不小地抱怨了一句:“都大学生了,还这么封建?”
徐大志没接这个话茬,只是朝礼堂里面瞟了一眼。确实,后勤处的几个老师还在里面收拾设备,走廊上零零散散有几个没走完的学生在说话,大门口的台阶上也有三三两两的人在逗留。这种场合,拉拉扯扯的像什么话?他倒不是真的封建,只是在什么场合做什么事,这个分寸他向来拿捏得死死的。
一个二十岁的在校大学生,名下管着好几家企业集团,要是连这点自制力都没有,那也走不到今天这一步。
李婷婷一直走在他们后面两步远的位置,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她什么也没说,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笑意,脚步不紧不慢地跟着。陈悦没挽到徐大志胳膊的那个瞬间,她看得真真切切,心里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像是秋天里的一片叶子,轻飘飘地落下来,没什么声响,却到底还是落了地。
李婷婷不是那种让人一眼就记住的长相。圆脸,皮肤白净,说不上多好看,但也绝不难看。在陈悦面前,她从来不会去争什么颜值高低这种无聊的事——那根本不用争,明摆着的事。
陈悦那张脸,那个身材,走到哪儿都是焦点,李婷婷心里有数。所以她从来不在这方面使劲,她使的劲儿都在别的地方。
比如学生会的事。每次有活动策划、会议记录、通知传达这些杂事,别人躲都来不及,她从来不推,做得漂漂亮亮的。
比如镜湖风景区的运营策划,那是一块难啃的骨头,别人翻了两页资料就头疼,她能沉下心来一页一页地啃,一条一条地梳理,做出的方案虽然未必有多惊艳,但胜在细致周全,徐大志看过两次,点了头,说“不错”。
这“不错”两个字,李婷婷记了好几天。
她不是那种会把喜欢挂在嘴上的姑娘。别说表白了,连暗示她都张不开嘴。尤其在陈悦面前,她更是什么都不会说。她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待在自己的位置上,该做的事做好,该笑的时候笑笑,看着陈悦在徐大志面前雀跃、欢喜、撒娇,她既不嫉妒,也不酸,只是心里头有一根弦,绷得紧紧的,时刻提醒自己——你得再努力一点,再优秀一点,说不定哪天,他就能多看你一眼。
可这种事,谁又说得准呢?
“走了走了,赶紧过去吧,”徐大志已经迈开了步子,朝学生会那栋楼的方向走了过去,“林大主持和严大成他们都在办公室等着呢,让人家等久了不好。”
陈悦这才放下那个“挽胳膊”的念头,快步跟了上去。她走路的样子很轻盈,像只欢快的小鹿,马尾辫在脑后一甩一甩的,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青春逼人的劲儿。
李婷婷跟在最后面,步子不快不慢,始终保持着两步的距离。这个距离她觉得刚刚好——不会太近,近到让人觉得黏糊;也不会太远,远到让人觉得疏离。她在这方面有一种天生的敏感,知道在什么样的场合、面对什么样的人,该把自己放在什么位置上。
十月中旬的校园,桂花开了满树,香气浓得化不开。三个人一前两后地走在银杏树下的小路上,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地碎金。
徐大志走在最前面,步履从容,脊背挺得笔直。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衣,看起来跟普通的大学生没什么两样,可你要是仔细看,就会发现他走路的姿态、说话的语气、甚至看人的眼神,都跟那些二十岁的毛头小伙子不太一样。那是一种见过世面、经过风浪之后才会有的沉稳,不是装出来的,是骨子里长出来的。
其实想想也不奇怪。一个二十岁就名下有好几家集团企业的人,他见过的世面、处理过的麻烦、扛过的压力,比很多四十岁的人都多。只不过他从不主动提这些,在学校里,他就是个普通学生——上课、考试、参加社团活动,跟同学们打成一片,谁也不觉得他有什么特别的。
但那种“特别”,总会从一些不经意的地方冒出来。
就像刚才,陈悦伸手去挽他,他偏偏就避开了。换了一般二十岁的男生,有个漂亮姑娘主动挽胳膊,高兴还来不及呢,哪会躲?可徐大志就是能在那零点几秒的时间里做出判断——场合不对,时机不对,不能让人说闲话。这种分寸感和自制力,不是天生的,是一点一点磨出来的。
陈悦走在中间,还在为刚才的事闷闷不乐。她不太理解徐大志为什么要躲开,在她看来,两个同学之间挽个胳膊怎么了?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可她也知道,徐大志这个人就是这样,看着好说话,实际上他的规矩多着呢,你要是踩到了他的底线,他不会跟你翻脸,但会让你明明白白地感觉到——这里不行。
至于他的底线到底是什么,陈悦到现在也没摸清楚。
李婷婷倒是摸清了一些,但她从来不会去试探。她觉得,有些东西,离得远一点反而看得更清楚。就像看一幅画,你站得太近了,看到的只是一块一块的颜料,退后几步,才能看到整幅画的格局和意境。
她对徐大志的心思,大概也是这样——站远一点,慢慢地看,慢慢地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或者说,等一个自己足够优秀到可以站在他身边的时机。
至于那个时机什么时候来,她不知道。
但没关系,她有的是耐心。
学生会那栋楼就在前面不远处,红砖砌的老建筑,爬山虎爬满了半面墙。楼前有一棵老槐树,树冠大得像一把撑开的巨伞,秋天了还是绿意盎然。几个人走到楼下的时候,二楼窗户里探出个人头来,冲他们喊了一句:“来了啊?快上来,人都到齐了!”
是严大成的声音,带着他惯有的那种大大咧咧的热情。
徐大志抬头应了一声,加快了脚步,三步并作两步地上了台阶。陈悦紧跟其后,李婷婷不慌不忙地最后一个走进楼门。
楼道里有一股老房子特有的味道,混合着灰尘、旧木头和秋天干燥的空气。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着,一下一下的,像是在倒数着什么。
二楼办公室的门半开着,里面传来严大成和高小凤说笑的声音,还有柳慧芳在布置什么的动静。
徐大志推门进去的那一刹那,陈悦忽然在身后轻轻拽了一下他的衣角。
他脚步顿了一下,回过头。
陈悦冲他眨了眨眼,笑得像个得了糖的孩子:“谢了啊,学长。”
徐大志笑了笑,没说客气话,转身走进了办公室。
第1054章 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了
徐大志推开学生会办公室的门,身后跟着陈悦和李婷婷几个学妹。陈悦今天特意穿了件白色连衣裙,头发披散着,进门的时候眼睛就在找人——严大成和高小凤今天回学校,她等这一天等了好久了。
说起来陈悦想当歌手这事,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她在学校里唱唱歌,参加个文艺汇演,底下掌声一片,大家都说她长得漂亮,歌也唱得好听。可这些话听多了,陈悦自己也有点数——学校里那点舞台,跟真正的市场比起来,连个热身都算不上。她刷过不少选秀节目,看过太多比她唱得好、长得也不差的人,连海选都没过去。但人嘛,总觉得自己会是那个例外。
她跟徐大志提过好几次了。徐大志每次都是笑笑,说“再说再说”,不答应也不拒绝。陈悦不知道的是,她爸陈市长私下找过徐大志,话没说太直,但意思很清楚:孩子年纪小,想一出是一出,做歌手这条路不好走,你当学长的,该拦的时候拦一下。
徐大志心里有杆秤。陈悦是他学妹不假,可他在外面混了这么久,见过的事多了去了。这年头歌手这碗饭,看着光鲜,底下是什么滋味,只有端过碗的人才知道。更何况陈悦什么出身?她爸要知道了女儿在外面跑场子、赶演出,被人灌酒应酬,那还得了?
所以严大成和高小凤这次回来之前,徐大志专门打过招呼:“那学妹陈悦要是跟你们当面提学唱歌的事,你们心里有数就行。”
严大成在电话那头嘿嘿笑:“徐董,你就放心吧,我们干了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这会儿,严大成和高小凤已经坐在办公室里了。两人都是一身休闲打扮,看不出什么明星架子,但那股子气场摆在那里,陈悦一进门就紧张了,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学长,学姐,你们好,我叫陈悦。”声音都有点抖。
高小凤笑了笑,打量了她一眼,心里先有了数。这姑娘确实漂亮,五官精致,皮肤白净,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放到镜头前绝对能打。可做歌手不是拍杂志封面,漂亮是加分项,不是决定项。
陈悦坐下没两句话,就开始问唱歌的事:“学姐,我特别想跟你学唱歌,我平时觉得自己唱得还行,但肯定有很多地方需要专业指导……”
徐大志靠在窗边,手里转着笔,没吭声。
严大成先开口了,语气挺随和:“行啊,那你先唱一段吧,就唱你最拿手的,别紧张。”
陈悦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清了清嗓子,唱了一首最近挺火的流行歌。她的声音确实不错,清亮,音准也还行,在普通人里算拔尖的。唱完之后,她眼巴巴地看着两位“前辈”,等评价。
高小凤先开的口,说得挺委婉:“气息方面可以再练练,你现在用的是嗓子本钱,如果学一些科学的发声方法,肯定能进步不少。”顿了顿,“不过——”
这个“不过”一出来,陈悦的心就往下沉了沉。
“不过,做歌手这个事,除了唱功,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东西,叫辨识度。就是你的声音有没有特色,别人一听就知道是你。这个不是练出来的,是天赋。”高小凤说得很认真,“你的声音很好听,但说实话,市场上这个类型的声音不少。想要靠这个吃饭,会比较难。”
严大成在旁边接了一句:“而且现在这个行业,新人想出头,光会唱歌远远不够,还要会创作、会编曲、会包装、会跟媒体打交道……反正挺复杂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余光扫了一眼窗边的徐大志。心里补了一句:要不是碰上这位爷,我和高小凤现在估计也成不了气候。写歌、编曲、推广、资源,全是一个人包圆了,这运气上哪找去?
陈悦听完,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了。她低头搓了搓手指,好半天没说话。李婷婷在旁边想安慰她,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徐大志这才开口,语气不轻不重:“也别太灰心。每个人适合的路不一样,你喜欢的未必是你擅长的,你擅长的未必是你喜欢的,能找到重合的地方最好,找不到也不代表你不行。”他顿了顿,“镜湖那边的景区舞台你知道吧?以后那边会有不少演出,你上去唱唱,一样有很多人听。校园歌手有校园歌手的快乐,不一定非要去吃专业那碗饭。”
这话说得四平八稳,既没把门关死,也没给她希望。陈悦听着,心里那股火苗慢慢降了下来,说不上开心,但也不至于太难受,勉强笑了笑:“嗯,我知道了,谢谢学长学姐。”
严大成和高小凤对视一眼,都在心里松了口气。任务完成。
其实他们说的也不是假话。陈悦唱得是不错,但要做专业歌手,确实差了点东西。这行当看着风光,背后有多少人熬了十几年连个音信都没有,外面的人哪知道?而且说句不好听的,一个漂亮姑娘进了这个圈子,免不了要碰上各种各样的应酬。高小凤自己就经历过,有些酒桌上的场面,回想起来都后怕。柳倩也是,有几次演出结束后被拉着不让走,说什么“陪xx总喝一杯”,最后还是打电话给徐大志,他才找人摆平的。
这些事,她们不会当着陈悦的面说,但心里都清楚,徐大志拦着不让陈悦走这条路,未必全是听了她爸的话,说不定也是在护着她。
说到柳倩,她今天也在。就站在表姐林娜后面,从进门到现在,话没多说几句,脸上挂着淡淡的笑,谁跟她说话她就应一声,不主动,也不热情。但她那双眼睛可没闲着,从徐大志带着陈悦进门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暗暗打量着。陈悦唱完歌失落的时候,徐大志过去安慰了几句,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就这个动作,柳倩看到了,嘴角的笑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
她不是不知道徐大志和陈悦之间没什么,至少目前没什么。可知道是一回事,心里不舒服是另一回事。尤其是陈悦长得漂亮,性格又开朗,跟林晓雨她们走得也近,每次见面都亲亲热热的。柳倩有时候会想,自己在徐大志心里到底算什么?女下属?好像也没正式说过。女朋友?她托表姐去开过口,被徐大志婉拒了,那她为什么又会为她吃醋?
想多了就烦,烦了就不想说话。所以她今天大部分时间都跟在林娜后面,林娜去哪她就去哪,偶尔被人问到头上,就笑笑,说几句不痛不痒的话。
林娜倒是察觉到了表妹的异样,私下拉了拉她的手,低声说了句“怎么了”,柳倩摇摇头,说没事。林娜也没多问,但心里跟明镜似的——这种事,外人说再多都没用,得自己想通。
陈悦这边,虽然心里还是有点不甘,但也不是那种钻牛角尖的人。失落了一阵之后,被高小凤拉着聊了几句别的,慢慢也就缓过来了。
她对高小凤认真地说:“学姐,我知道自己可能不是那块料,但还是想跟你学一些基础的东西,不是要做歌手,就是……想唱得更好听一点,可以吗?”
高小凤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徐大志。徐大志微微点头。
“行啊,那没问题。”高小凤笑了,“唱歌这件事,就算不当职业,学会了也是一辈子的乐趣。”
陈悦这才真正笑起来,眼睛又弯成了月牙。
窗外,远处有学生在排练节目,断断续续的歌声飘过来,听不真切,却让人觉得这个下午安静又漫长。
徐大志转过身,看着窗外,手里的笔转了一圈又一圈。他在想什么,没人知道。
第1055章 她却觉得有一点点苦
十月的傍晚来得快,六点刚过,天色就暗下来了。校园里的路灯次第亮起,把梧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
徐大志走在最前面,林娜挽着表妹柳倩的胳膊跟在后面,陈悦和李婷婷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严大成和其他人走在最后头刷手机,一帮人说说笑笑地往校门口走。
严大成一边走一边嚷嚷:“徐董,今天这顿可得好好宰你一顿,上次你说请客,结果就学校食堂工作餐。”
徐大志头都没回:“食堂怎么了?红烧肉不够你吃的?”
“那能一样吗?你现在什么身价,请人吃饭吃食堂?”
高小凤在旁边笑:“行了行了,徐董今天说了去外面酒楼,你着什么急。”
几个人正闹着,校门口到了。保安亭旁边的花坛边上,站着一个穿米色风衣的女人,长发披着,手里拎着个不大的手提袋,像是在等人,又像是刚下车正在辨认方向。路灯的光落在她身上,把半边脸照得柔和,另半边藏在阴影里。
徐大志的脚步突然顿了一下。
他认出来了。柳小婷。
前女友,比他高一届的学姐。当初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整个学院都知道。后来她去了兴州电视台实习,再后来……就没有后来了。她回了老家,听说是父母不同意她留在外地,独生女,舍不得。两个人就这么散了,没有大吵大闹,没有撕心裂肺,就是慢慢地、不动声色地,从彼此的生活里退了出去。
算算时间,快一年没见了。
柳小婷显然也看到了他。准确地说,她先看到的是这浩浩荡荡的一群人——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穿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身量高挑,步伐散漫,身边围着的几个人她大半都认识。林娜,那是兴州电视台的主持人,当年在台里实习的时候对她照顾有加;柳倩,林娜的表妹,以前也见过一两次;其他人她叫不上名字,但看那说说笑笑的亲热劲儿,关系都不浅。
她没有开口。甚至下意识地往旁边退了半步,像是想把自己藏进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手里的提袋攥紧了一些,指节微微泛白。
她这次回来是办点私事,本来打算办完就走,谁都不惊动。兴州这座城市,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偏偏就在校门口撞上了。说不上是运气好还是不好。
徐大志心里头也有那么一两秒的尴尬。毕竟当初在一起的时候,两个人好得跟什么似的,后来分开的原因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就是现实问题——一个要留在兴州,一个要回老家,谁也不愿意让步,谁也不愿意让对方为难,就这么不了了之。现在见了面,打招呼吧,多少有点别扭;不打招呼吧,一帮人都在看着,林娜也在,装不认识也说不过去。
他先开了口,语气倒是自然的,甚至还带了点笑:“学姐,回来了?”
就几个字,跟以前叫她的语气一模一样。
柳小婷的睫毛颤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嗯,回来办点事,没想到碰到你们。”
林娜的反应最快。她当年在台里带过柳小婷,知道这姑娘跟徐大志的事,也见过两个人在一起时的样子。现在看这场面,心里先叹了口气,面上却笑盈盈地走过去,拉住柳小婷的手:“小婷!好久不见了,你瘦了不少啊。回来办事?办完了吗?”
“办得差不多了,林娜姐。”柳小婷握着林娜的手,感觉她手心温热,跟以前一样,“明天就走。”
“明天就走?”林娜回头看了徐大志一眼,又转回来,“那正好,我们正要去吃饭呢,一起吧。你难得回来一趟,总不能连顿饭都不吃就走了。”
柳小婷下意识地要拒绝,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看了一眼徐大志,又看了看这一群人,犹豫了一下。说实话,她心里是有点虚的。她知道徐大志现在不一样了,不是当年那个在学校里请她吃食堂的学弟了。消息传得快,她在老家都听说了——什么几家集团,什么身价不菲,真真假假的,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确实干出了名堂,越做越大了。
她要是拒绝,显得她放不下似的。她要是不拒绝,这顿饭吃起来恐怕也不轻松。
正犹豫着,林娜已经挽住了她的胳膊,半开玩笑地说:“走走走,别客气。他现在是大老板了,咱们不吃白不吃。你想想,你在外地哪有机会蹭他的饭?今天撞上了,算他倒霉。”
这话说得巧,把柳小婷最后一点顾虑也消了。她顺着林娜的话接了一句:“行,那今天就蹭徐老板一顿了。”说完还特意看了徐大志一眼,嘴角的笑意比刚才真了几分。
旁边的人不知道内情,只当是又来了个漂亮学姐一起吃饭,陈悦第一个叫好:“好呀好呀,人多热闹!”李婷婷也跟着拍手。严大成倒是多看了两眼,心里嘀咕了一句,但什么都没说,笑嘻嘻地跟在后面。
一行人浩浩荡荡出了校门,往对面的酒店走。说是酒店,其实就是学校附近最好的一家餐厅,装修不算多豪华,但在这一片算是数一数二的了。大堂经理认识徐大志,赶紧迎上来,领着他们上了二楼的一个大包间。圆桌能坐十四五个人,一帮人进去坐下,还显得宽敞。
点菜的时候,林娜把菜单递给柳小婷:“你点,想吃什么点什么,别给他省钱。”
柳小婷接过菜单,翻了翻,随便点了两个家常菜就递回去了。林娜看了一眼,又添了七八个,什么贵的点什么,嘴上还念叨着:“他现在有钱得很,你不点他还不高兴呢。”说得一桌子人都笑了。
徐大志坐在主位上,笑着没接话,手里转着茶杯,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柳小婷。她比去年瘦了,下巴尖了些,脸上的妆很淡,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像是没睡好。风衣的款式很简单,但料子不错,应该是在老家那边工作还算稳定。他心里转过了好几个念头,最后都压了下去。
柳小婷坐在林娜旁边,跟陈悦她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她说话声音不大,不争不抢的,但每一句都接得得体。陈悦问她做什么工作,她说在老家那边的单位上班,朝九晚五,跟学校的生活比不了。陈悦又问是不是很无聊,她笑了笑说也还行,各有各的好。
柳倩坐在斜对面,安安静静地喝着茶,目光在徐大志和柳小婷之间来回扫了两圈,心里大概有了数。她没说什么,低头戳了戳手机,又把屏幕按灭了。
菜一道道上来了,热气腾腾的。林娜张罗着倒饮料、夹菜,气氛热热闹闹的。严大成讲了个段子,逗得陈悦笑得前仰后合。李婷婷在跟林娜聊电视台的事,说什么“上次那个节目收视率又涨了”。一桌人各聊各的,谁也不冷场。
吃到一半,徐大志站起来给大家倒了一圈饮料。转到柳小婷身边的时候,他弯腰的瞬间,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她能听见:“学姐,吃完饭要是方便的话,单独说两句话?”
他的手稳稳地握着壶柄,倒完饮料就直起身走了,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柳小婷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瞬。她垂下眼,睫毛挡住了所有的表情,过了两秒,微微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刻意在看,根本不会发现。
徐大志走回座位坐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脸上看不出什么异样。但林娜注意到了——她这个人做主持人做久了,观察力是刻在骨子里的。她看了看柳小婷,又看了看徐大志,什么都没说,只是笑着举起杯子:“来来来,大家喝一个,今天难得跟大家一起吃饭了。”
一桌人哄笑着举杯,杯子碰在一起,叮叮当当响了一片。
窗外,十月的风把路边的银杏叶吹得沙沙作响。校门口偶尔有三两学生走过,说说笑笑的,跟平常的每一天没什么两样。只有包厢里的人才知道,有些东西看似平静,水面底下早就不是原来的样子了。
柳小婷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甜味从舌尖漫到喉咙里,她却觉得有一点点苦。
第1056章 有些人走着走着就散了
十月的兴州城,空气里飘着桂花的甜腻味儿,可徐大志这会儿心里头却是五味杂陈。
一顿饭吃下来,人前他笑得爽朗,杯来酒干,可眼神总是不自觉地往柳小婷那边飘。柳小婷坐在桌子的另一头,正跟林娜低声说着什么,偶尔抬头,目光与他撞上,便礼貌地弯一弯嘴角,旋即移开。那笑容客气得像商店里的迎宾小姐——周到,却没有温度。
饭后,大伙儿嚷嚷着要去唱歌,徐大志找了个由头,说去车里拿点东西,脚步却往露台那边挪。他回头看了柳小婷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试探。柳小婷顿了顿,像是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过来。
露台上晚风微凉,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两个人并肩站着,中间却隔了将近一米的距离,像隔了一条看不见的河。
“最近……还好吧?”徐大志先开了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不少。
“挺好的。”柳小婷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你呢?看你挺忙的。”
“忙,瞎忙。”
话到这里,竟然卡住了。徐大志心里一阵恍惚。他想起来两人好的时候,两人无话不说。可如今面对面站着,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这世上的事儿就是这样,有些人走着走着就散了,不是因为谁不好,而是时间这东西太狠,它不声不响地就把人之间的距离拉得老长。你以为回头还能看见,其实早就不在一个路口了。
柳小婷低下头,脚尖在地上无意识地画着圈。她心里头其实翻腾得厉害。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两岁的学弟,她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两年多前,他还是那个在校园里追着她叫“学姐”的大男孩,笑起来没心没肺的。可现在呢?饭桌上那群人围着他转,陈悦端茶倒水,柳倩眉开眼笑,一个个都是人精似的。她坐在角落里看着,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
她心里不是没有波澜,可那点波澜早被时间磨平了大半。况且,她很快就要回老家了,兴州城再好,也不是她的落脚处。
“你今天就要回去了?”徐大志打破了沉默。
“嗯,半夜就走。”柳小婷点点头,“火车票买好了。”
“回去之后……有什么打算?”
“也没啥打算,安安稳稳上班,离父母近一点就好。”柳小婷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认命的意味。
徐大志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小婷,你有没有兴趣做点生意?”
柳小婷侧头看他。
“我是说,”徐大志认真起来,“你们那边是产粮区吧?小麦空调你知道的,目前在中部市场铺得还不够开。你要是愿意,可以拿你们那个地区的总代理。货源、物流、前期扶持,我来帮你铺路。”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却把柳小婷吓了一跳。小麦空调?那可是今年最火的牌子,多少经销商挤破头想拿代理权都拿不到。他一张嘴,就许给她一个地区?
柳小婷张了张嘴,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心动自然是心动的,谁不想做点自己的事业呢?可下一秒,理智就占了上风。她太清楚自己几斤几两了。一个学文秘出身的小姑娘,连空调有几个零件都搞不清楚,做什么代理?这不是摆明了让人家扶着她走吗?
她最怕的,就是这个。
“大志,我知道你是好意。”柳小婷认真地看着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楚,“可隔行如隔山,我对这一行一窍不通。万一做砸了,赔钱是小事,拖你后腿我心里过不去。”
“不会的,我可以教你——”
“你哪有那么多时间?”柳小婷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你现在忙成这样,身边那么多人指着你吃饭呢。我一个外行,硬生生插进去,像什么话?”
徐大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看着柳小婷的眼睛,那双眼睛还是和从前一样好看,可里面的光不一样了。以前看他的时候,那光里是信任,是依赖,是那种毫无保留的亲近。现在呢?客气,疏离,甚至带着一点防备。
他忽然觉得心里头堵得慌。
“那……你要是需要小麦彩电或者小麦空调,随时跟我说。”徐大志换了个说法,“家里用的,你自己用的,都算我的。”
柳小婷摇摇头:“不用,我什么都不缺。”
这话说得太干脆了,干脆得像一堵墙。徐大志站在墙这边,怎么都翻不过去。
他叹了口气,转身往停车场走。柳小婷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她想叫住他,可嘴巴动了动,终究没出声。
徐大志拉开后车门,从后备箱里翻出一个盒子。那是最新款的小麦小灵通手机,鲜红色的机身,小巧精致,市面上还没大面积铺货。他本来想留着送给其她人的,可这会儿,他觉得再没有比这更合适的礼物了。
他走回来,把盒子递过去:“拿着。”
柳小婷低头看了一眼,认出那是小麦最新款的手机,市面上少说也要一千块。她下意识地退了一步:“不行,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你还跟我客气?”徐大志把盒子往她手里一塞,“你要是不收,我今晚睡不着觉。”
柳小婷还想推,可看到徐大志的眼神,那里面有坚持,也有一点点小心翼翼的期待,她的心忽然软了一下。
“那……谢谢你。”她终于接了过去,手指碰到他的指尖,两个人同时愣了一下,又同时把手缩了回去。
这一个动作,比什么话都说明白了。
露台上安静下来,风吹过,带走了最后一点暧昧的温度。
饭厅那头,几个人早就按捺不住了。柳倩探着脑袋往露台方向张望了好几次,嘴里嘟囔着:“徐董跟他学姐聊什么呢?聊这么久。”
柳慧芳端着茶杯,脸上挂着得体的笑,看不出什么情绪。她心里头却转了好几个弯。作为徐大志的同学,她知道高丽莹的事情,也知道柳小婷与徐大志的关系有点过往事。徐大志看柳小婷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
林娜凑到柳倩耳边小声说:“她们是过去式了,你别问出声了。”
柳倩耸耸肩:“是嘛,表姐怎么从来没跟我提过呀。”
林娜嘴角挂着一丝了然的笑,她知道得太清楚了。去年柳小婷还在学校的时候,徐大志三天两头往电视台楼下来的,她这个电视台主持人的,跟柳小婷关系也好。可这些事,她也没法跟柳倩说。年轻人的感情事,说多了都是闲话。
正嘀咕着,徐大志和柳小婷一前一后回来了。徐大志面色如常,笑呵呵地说:“走吧,唱歌去,今天我请客。”
柳小婷跟在后面,手里多了个袋子,低着头不说话。
众人看在眼里,各有各的心思,却都识趣地没多问。
唱歌的包厢里,热闹是别人的。徐大志坐在角落里,看着柳小婷跟柳倩合唱了一首老歌。她的声音还是那么好听,唱着唱着,眼眶似乎有点红。灯光昏暗,谁也看不清谁的表情。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上个月他在省城开会,路过一家老字号糕点铺买了盒桂花糕。那会儿他想着,柳小婷当初最爱吃这个。
有些事,你以为还来得及,其实早就来不及了。
歌一首接一首地唱,时间一点一点地过。散场的时候,柳小婷走过来,轻轻说了句:“大志,保重!时间差不多了,我得走了。”
就几个字,轻飘飘的,却像石头一样砸在徐大志心口上。
他笑着点头:“行,我送你去火车站吧。”
“不用,我自己打的过去就行啦,离这不远了。”
柳小婷摇手作别,转身走了。她的背影融进夜色里,很快就不见了。
徐大志站在原地看着,身边的热闹还在继续,陈悦在喊他上车,柳倩在跟林娜说笑,他只好作罢。
第1057章 他哪敢随便去招惹呢
十月的风裹着凉意,从车窗外灌进来。徐大志坐在驾驶座上,后视镜里映出饭店门口那两个身影——林娜搂着柳倩的肩,正低声说着什么。
他心里头确实有那么一下空落落的。柳小婷走了,背影消失在街角,连头都没回。这种感觉像喝了一杯温水,不烫嘴,但到胃里沉甸甸的。可徐大志这个人有个本事,再大的事儿到了嘴边,也就是咽口唾沫的事。他深吸一口气,转过头去,脸上已经挂上了笑。
“娜姐,柳倩,你们俩我就不送了。”他朝窗外挥了挥手,“我得先把陈悦和李婷婷送回去,不顺路。”
林娜笑着应了声好,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像是想看出点什么。柳倩站在旁边,嘴巴微微嘟着,眼神黏在徐大志身上,半天没挪开。
徐大志发动车子,李婷婷坐在副驾,陈悦坐后排。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后视镜里,柳倩还站在原地张望。
“那个柳倩,看你的眼神跟看红烧肉似的。”李婷婷冷不丁冒出一句,语气酸溜溜的。
徐大志笑了声,没接话。
李婷婷撇撇嘴,又说:“不过也是,人家好歹是上过电视的人,看不上我们这种普通老百姓。”
“你也不是普通老百姓。”陈悦在后排轻轻拍了她一下。
李婷婷嘿了一声,靠在座椅上不吭声了。
车子拐过两条街,李婷婷家先到了。她下了车,朝徐大志挥挥手:“学长,陈悦,你们慢走,我先下了啊。”说完转身走了,背影倒是干脆。
车里只剩下徐大志和陈悦两个人,气氛忽然安静下来。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跑,光影打在陈悦脸上,忽明忽暗。
“学长,”陈悦忽然开口,“我爸问你呢,啥时候上我家吃饭?”
徐大志侧头看了她一眼。
“他说好久没见你了,都问你最近有没有回学校跟我见过面呢。”陈悦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点刻意的不经意。她低头摆弄着安全带,指节微微发白。
徐大志当然听得懂这话里的意思。陈国邦市长问的是他最近行踪的事,可陈悦转达的,显然不止这个。
“过几天吧,”徐大志说,“镜湖那边规划方案定下来了,我正好去跟陈市长汇报一下。”
陈悦的手指顿了一下,脸上的笑意僵了那么零点几秒,随即又恢复了。她“嗯”了一声,没再说话,扭头看向窗外。
车里的沉默忽然变得有点沉。徐大志知道自己这话说得不漂亮——人家姑娘问的是吃饭,他回的是汇报工作。这叫什么?这叫揣着明白装糊涂。可他没办法,有些话不能说得太透,太透了伤人;也不能说得太假,太假了骗人。只能这么不上不下地吊着。
车子停在陈家巷口,陈悦推开车门,临走前回头看了他一眼:“我下了,回去开慢点。”
门关上了,徐大志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忽然觉得有点对不住她。这姑娘心思细,什么都懂,对自己肯定有想法了,可他哪敢随便去招惹呢,又不好拒绝,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再说饭店门口那两位。
柳倩被林娜搂着肩膀往回走,脚底下踢着颗小石子,闷闷不乐的样子。
“别想了。”林娜拍拍她的肩,“徐大志身边多少人你没看见?陈悦、李婷婷,还有今天饭桌上那几个,哪个不是人精?你常年在外面跑演出,聚少离多的,不合适的。”
柳倩脚步顿了顿,不服气地抬起头:“怎么就合适了?”
林娜被她这倔劲儿逗笑了,摇摇头没接话。
柳倩自己倒是越想越多。她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上个月在广深城,她远远看见徐大志和一个美女挽着胳膊走在街上,两个人说说笑笑,旁若无人,那女人叫钟丽莹,她跟钟丽莹也是熟悉的。
想到这里,柳倩低头看了看自己。一米六出头的个子,瘦瘦小小的,站在钟丽莹面前怕是要矮半个头。她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又轻又长,像是把什么念想也跟着叹出去了。
林娜见她这副模样,心里头也不是滋味。她搂紧了表妹的肩膀,换了副哄人的语气:“行了行了,别耷拉着脸了。明天姐给你介绍个电视台的帅哥,比徐大志帅多了,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家境也好,你见了保准喜欢。”
柳倩被她这话逗得哭笑不得:“姐,我明天就要走了,哪有时间跟人约会?”
“走?去哪?”
“录节目啊。严大成和高小凤那边都约好了,去外省卫视录一期综艺,机票都订了。”
林娜眼睛一亮:“哟,我家妹妹出息了啊!外省卫视?那可是大平台!回头我跟台长说说,给你在咱们台也安排个专访,好好宣传宣传。”
“可别。”柳倩连忙摆手,“专访就算了,咱们台又不给出场费,白干活的事我才不干。”
林娜被她噎了一下,伸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记:“哎哟,小财迷啊!不给钱就不出场了?你眼里就剩钱了是吧?说,现在攒了多少了?”
柳倩捂着脑门笑了,摇摇头:“不多不多。”
她没有说实话。她上一次在南方某卫视录了一期节目,拿到手的钱够她表姐在电视台挣一年的。这话她不敢说,说了怕林娜心里不平衡。这世上的事儿就是这样,同一个行当,平台不一样,身价就差出去十万八千里。不是谁比谁强,是站的位置不一样。
林娜也没追问,搂着柳倩往停车场走,嘴里还念叨着:“那你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给我发消息……”
这边徐大志送完陈悦,一个人开着车在城里转了两圈,最后停在了江边。他摇下车窗,点了根烟,烟雾在风里散了又聚。
手机上进来一条消息,是柳小婷发的:“已上车,谢谢你今天的话,我会认真考虑的。”
徐大志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十几秒,打了两个字:“好的。”
想了想,又删了,换成:“一路平安。”
再想了想,还是删了,最后什么也没发,把手机扣在副驾上。
有些话,说多了是打扰,说少了是冷淡。他还没找到一个刚好合适的说法,那就先不说了吧。
江风从窗口灌进来,带着水汽和凉意。十月的兴州城,夜里的温度已经降到了十来度。徐大志掐灭了烟,发动车子,往学校的方向开去。
明天还有一堆事等着他。镜湖风景区的规划方案要定稿,小麦空调在华中地区的经销商大会要筹备,还有学校里几门课的笔记要看。二十岁的年纪,别人在打牌谈恋爱,他已经忙得脚不沾地了。
可忙有忙的好处,忙起来就没空想那些有的没的了。
车子拐进学校边上小区大门的时候,路灯昏黄,梧桐树的叶子落了一地。徐大志把车停在家楼下,上楼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夜空。月亮很亮,星星很少。
他忽然想起柳小婷唱的那首歌,歌词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她唱到最后,眼眶红红的。
有些人出现在你生命里,就是为了陪你走一段路,然后转身离开。你不能怪她走得早,只能怪路太短。
徐大志拉开门,进了楼。走廊里传来别的房子打牌的笑闹声,热热闹闹的,和他没什么关系。
他轻手轻脚地洗漱完,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
第1058章 你别再费这个心思了
十一月的南都市,梧桐叶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作响。徐大志站在世界通集团大楼的落地窗前,手里端着杯刚冲好的咖啡,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脑子里已经把昨晚那点情绪给清空了。
柳小婷?哦,想起来了,昨天好像跟她说了些什么来着。他咂摸了一下嘴,也就那样吧,分了就分了,多大点事儿。
他这个人吧,说好听点叫拿得起放得下,说难听点就是心大得能跑马。二十岁的年纪,身边围着的朴尤莉、钟丽莹、李允真哪个不是人见人爱的美人?
跟她们周旋久了,什么情情爱爱的破事儿在他这儿都跟过堂风似的,吹过就散了。
徐大志转身把咖啡杯往桌上一搁,翻开手边那摞厚厚的文件,眼睛扫过上面的数字,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集团这几摊子事,镜湖酒业的铺货、小麦空调的生产线升级、小麦电话机的渠道拓展,哪一桩都得他亲自盯着,哪有闲工夫想太多个人的事?
正看着报表,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连敲都没敲。
“大志兄弟!又在忙呢?”王强军大大咧咧地晃了进来,一身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手里还提着一袋子水果,往茶几上一放,自个儿就坐到了沙发上,翘起二郎腿,“你看看你,年纪轻轻的,天天坐办公室,也不怕坐出毛病来。我跟你说啊,这人啊,该玩就得玩,该乐就得乐,别等到老了想玩都玩不动了。”
徐大志抬头看了他一眼,心里叹了口气,脸上倒是挂着笑:“强哥来了?坐,我给你泡茶。”他按了下桌上的内线电话,让秘书送壶新茶进来,手里翻报表的动作却没停。
王强军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开了,从昨晚跟谁喝了酒,到哪个场子的小妹唱歌好听,再到最近南都市里谁谁谁又换了新车,絮絮叨叨跟个话匣子似的。
徐大志“嗯嗯啊啊”地应着,时不时点点头,其实心思全在报表上那一串串数字上。等秘书把茶送进来了,他端起茶杯喝了口,站起身来:“强哥,我待会儿还有个会,你先坐着喝,我让王建军过来陪你。”
“哎哎哎,你这人——”王强军话还没说完,徐大志已经拎着文件夹走出了办公室,脚步快得跟后面有人撵似的。
这样的事儿隔三差五就上演一回。王强军这人是真的闲,他老子在南都省位高权重,他自己挂了个某公司的总经理头衔,其实正经事儿没几件,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往世界通集团跑。一来是看看林晓雨,二来是跟徐大志套近乎。毕竟镜湖酒业、小麦空调、小麦电话机这些产品,搭上省内各地部门采购的顺风车,那利润也是可观的。
徐大志心里门清,所以再怎么烦,面上也不能撕破脸。忙的时候就让王建军或者蔡亮去陪,反正王建军也是个人精,跟王强军喝酒聊天能从天黑聊到天亮不重样。
蔡亮就更不用说了,这人嘴皮子越来越利索,能把死的说成活的,把王强军哄得哈哈大笑,临走还要拍着肩膀说“改天再聚”。
可林晓雨就没这么好过了。
她坐在自己那间办公室里,听见走廊那头传来王强军的大嗓门,手里的笔顿了一下,眉头拧成了个疙瘩。
她轻轻叹了口气,把面前的文件夹合上,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棵银杏树发了好一会儿呆。
要说这王强军吧,人长得不差,家世也好,出手也大方,按理说追求哪个姑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可偏偏林晓雨就是不感冒。
她可不是那种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省领导家里的千金,什么场面没见过?
王强军那套花天酒地、招蜂引蝶的路数,在她眼里就跟小孩子过家家似的,幼稚得很。
可问题是,她又不能把人轰出去。毕竟她爸跟王强军他爸是老相识了,两家大人之间也有走动,逢年过节还要坐在一起吃顿饭。她要是把王强军得罪狠了,回去她爸脸上不好看,后妈那边又该有闲话了。
想到这儿,林晓雨抿了抿嘴唇,把那点烦躁压了下去。她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个号码,响了没两声就接通了。
“表哥,你老实跟我说,是不是你又帮王强军打听了我的事情?”她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透着一股子不客气。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张大诚的声音有点心虚地传过来:“晓雨啊,你看你这话说的,我哪能啊?王强军他就是关心你,怕你一个人在外面不安全,再说了——”
“行了行了,”林晓雨打断他,“我警告你啊张大诚,你要是再帮他来骚扰我,我就告知我老爸,到时候我看你怎么交代。”
“别别别,晓雨你听我说——”
“嘟——嘟——嘟——”
林晓雨已经把电话挂了。她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觉得最近真是诸事不顺。
张大诚在那头握着话筒,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尴尬还是无奈。他当然希望自己表妹能跟王强军好上,这要是成了,他在南都市的路子可就宽多了。可他也不敢把林晓雨逼急了,毕竟她爸是省领导,虽说她跟她后妈关系一般,可到底是亲闺女,真闹起来,他吃不了兜着走。
他叹了口气,把电话放了回去,心想这事儿还真是两头不讨好。
其实说起来,林晓雨能到徐大志的世界通集团来上班,搁在那个时候也算是个稀罕事儿。九十年代末,体制内的收入还不高,但胜在稳定,房子不用买,医疗不用愁,社会上也不是人人都把眼睛盯在钱上。那时候的人还讲究个“面子”,讲究个“身份”,省领导的女儿跑到一家私企去工作,说出去多少有点跌份儿。
可林晓雨偏就这么干了。她妈死得早,她爸后来娶了后妈,家里那个氛围,怎么说呢,客客气气的,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她不愿意天天对着后妈那张笑脸底下藏着的心思,索性搬了出来,自己找了份工作,过自己的日子。她骨子里有股子倔劲儿,不乐意被人安排,也不乐意被人盯着。
徐大志知道她的身份之后,倒是愣了一愣。但也就是愣了一愣,该给她安排什么工作还是什么工作,没因为她爸是谁就另眼相看。这一点,林晓雨倒是挺感激的。她在集团里做事也认真,不摆架子,跟同事处得也好,慢慢地也就扎下了根。
可王强军这根刺,却是扎得越来越深了。
这天下午,王强军又来了。这回他没去找徐大志,直接晃到了林晓雨的办公室门口,手里捧着一大束红玫瑰,笑得跟朵花似的:“晓雨,晚上有空吗?新开了家法国餐厅,我带你去尝尝。”
林晓雨头都没抬,手里的笔在纸上刷刷地写着什么:“没空,晚上加班。”
“加班?加什么班嘛,你们徐董要是敢不给你放假,我去跟他说。”王强军把花往桌上一放,凑过来就要看她写什么。
林晓雨啪地把文件夹合上,抬起头来,那双好看的眼睛里写满了不耐烦:“王强军,我跟你说过多少回了?咱们之间不可能的,你别再费这个心思了。”
王强军也不恼,嘿嘿一笑:“怎么会不可能呢?你看啊,咱们两家知根知底的,你爸跟我爸又是老同事,咱们要是在一起,那不是亲上加亲嘛?再说了,我对你的心思你也知道,我外面那些都是逢场作戏,心里就你一个——”
“得得得,”林晓雨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你这套说辞留着给别人听吧。我还有事,你要是没什么正经事,就先走吧。”
王强军脸上的笑僵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复如常。这人别的不说,脸皮是真的厚,被拒绝了八百回还是跟没事人一样。他耸了耸肩,把花又拿了起来:“行行行,你忙,你忙。改天再来找你。”
他转身走出办公室,脸上的笑慢慢收了回去。走廊尽头,他停了脚步,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那张还算英俊的脸上露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
林晓雨越是这样,他越是心痒难耐。那些主动贴上来的女人,他玩几天就腻了,偏偏就是这个不给他好脸色的,让他怎么也放不下。
他把烟掐灭在走廊的垃圾桶上,整了整衣领,又换上了那副吊儿郎当的笑脸,朝着电梯口走了过去。
林晓雨站在窗边,看着王强军的车驶出集团大门,这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她低头看了看桌上那束被王强军带走的玫瑰花留下的几片花瓣,弯腰捡起来扔进了垃圾桶。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徐大志这时候正坐在会议室里,面前摊着一堆报表,耳朵里听着各部门负责人的汇报,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他瞥了一眼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再过几天就是林晓雨她妈的忌日了,这事儿是蔡亮上次喝酒的时候顺嘴提了一句。他沉吟了一下,拿起手机给林晓雨发了条信息:“明天放你一天假,有事跟我说。”
发完之后他又觉得自己多事,但想想也没撤回,就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开会了。
第1059章 什么事不能在电话里说
徐大志看了一眼林晓雨回过来的那条短信——就两个字:“谢谢。”
他笑了一下,也没再回。对林晓雨这个人吧,他心里是尊重的。人家是省领导的千金,偏要到私企来上班,做事还那么认真,不摆架子,不耍脾气,光这一点就比很多男的强。但要说到男欢女爱那档子事,他还真没往那方面想过。一来林晓雨比他大好几岁,二来……他自己也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个什么状况了。
说起来也是邪门。他二十岁,按理说正是该在学校里好好谈场恋爱的年纪,可他倒好,身边绕着的几个女人,一个比一个大。朴尤莉比他大了七八岁,寒国女人,说话轻声细语的,做事却利落得很。她那股子温柔劲儿不是装出来的,是骨子里的,跟她在一起的时候,徐大志觉得自己像个被照顾得妥妥帖帖的小孩。当然,他也不全是小孩——该做的事一样没落下。
两个人是怎么搅到一起的?徐大志有时候闲下来也会琢磨这事。大概是那会儿有业务合作,三天两头要碰面,碰着碰着就碰出了火花。
朴尤莉长得好看,身材也好,性格又温柔,哪个二十岁的小伙子扛得住?他自己给自己找了个挺合适的词儿——臭味相投。话是糙了点,理不糙。
钟丽莹那边又是另一回事了。这姑娘性子直,说话办事都带着一股子风风火火的劲儿,跟朴尤莉完全是两个路数。她找他的时候从来不拐弯抹角,一个电话打过来,劈头盖脸就是一句“你在哪儿呢”,理直气壮得好像他徐大志是她的什么人似的。
李允真就更复杂了,隔着电话线和邮件往来,说的话有时候是正事,有时候又像是在试探什么,让人摸不着头脑。
所以一到晚上,徐大志的手机就没消停过。有时候是钟丽莹发短信过来,问他吃了没,说想他了;有时候是朴尤莉打电话过来,声音软软地叫他过去坐坐;有时候是李允真发邮件,说最近天气冷了让他多穿点。他忙完集团的事,还得忙着应付这三个女人,忙得那叫一个充实。
好就好在,她们都知道他工作忙,电话占线的时候也以为他在谈生意,不会多想。再加上三个人天各一方,朴尤莉在省城有自己的事,钟丽莹在广深城忙她的,李允真更是隔着千山万水,谁也不碍着谁。徐大志在这三根钢丝上走着,倒也走得稳稳当当,至今没出过什么岔子。
不过话说回来,这人啊,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他心里其实也清楚,这日子过一天算一天,迟早有一天要翻船。但翻船的事以后再说吧,先把眼前的糊弄过去。
白天的时候,徐大志要是能腾出空来,还是会去兴州大学听听课。毕竟是大三学生,课都不去上,说出去也不好听。再说了,他在学校里还有一摊子事要管呢——学生会那边的工作安排,镜湖风景区的营销企划,哪一件都少不了他。
陈悦和李婷婷每次见他来学校,都像是见了救星似的,抱着一摞文件就找过来了。
李婷婷这姑娘做事细心,什么都想得周到,就是有时候太啰嗦了,一个方案能跟你掰扯两个小时。
陈悦倒是不啰嗦,但她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总带着点别的东西,让徐大志有时候不太敢跟她单独待太久。
可他也没办法,该见还得见,该聊还得聊。
只要他一回兴州大学,那就免不了要破费。原先宿舍那帮人,章卫国、斯金文、钱红军和余小军,一个比一个消息灵通,他前脚刚踏进校门,后脚这几个人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老二!回来了?晚上聚聚呗?”章卫国的嗓门永远是最大的。
“行行行,你们定地方。”徐大志笑着应了。他知道躲不过去,也没想躲。这几个同学曾经一起住宿舍的,虽然他现在在外面折腾出了点名堂,可回到学校,他还是那个跟他们挤在一个宿舍里、半夜饿了爬起来泡面的徐大志。
吃饭的时候,章卫国夹着一块红烧肉,嘴里含混不清地说:“老二,你现在可是大忙人大老板了,一个月都见不着你几回。我跟你说啊,钱这东西赚不完的,身体要紧,别把自己累垮了。”
钱红军在旁边接话:“就是就是,你看你这脸,都瘦了一圈了。”
徐大志摸了摸自己的脸,心想瘦什么瘦,昨晚还跟朴尤莉吃了顿烤肉呢。但他嘴上说的是:“忙是忙了点,但充实嘛。你们最近怎么样?”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开了,从哪个老师讲课最无聊,聊到哪个系花又换了男朋友,再聊到快毕业了该去哪儿找工作。徐大志听着他们说话,心里头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自己跟他们已经不在一个世界了。他们操心的是考试、是工作、是哪个女生好看,而他操心的是集团的现金流、是产品的销路、是跟各路神仙打交道的事。
可这种感觉也就是一闪而过。等斯金文讲了个冷笑话,大家都笑成一团的时候,他又觉得自己还是那个二十岁的普通大学生,跟他们没什么两样。
班长柳慧芳对他也挺照顾的。每次他缺了课,柳慧芳都会把课堂笔记复印一份给他送过来,有时候还会在笔记旁边用红笔标注一下重点,写上几句“这部分考试可能会考”“这个公式很重要”之类的话。
徐大志拿到笔记都会认真看一遍,有些知识他一看就通,毕竟脑子好使,再加上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这么些年,看问题的角度跟纯学生不一样,很多书本上的东西反而觉得简单了。
所以虽然他三天两头缺课,小考测验的成绩倒也不是班里最差的,甚至有时候还能混个中等偏上,这让柳慧芳都觉得挺意外的。
黄明和刘文清这两个人,现在是小麦电子城西分厂的常客了。他们学习之余就往那边跑,一边实习一边打工,干的活越来越顺手,基本上在车间里也算得上是技术工了。
徐大志有意帮他们,该给的工资一分不少,该教的技能也让人教到位。他心里有个想法,等这两个人毕业了,要是愿意留下来,就直接转正,到时候给个技术员的职位不成问题。
黄明有一次在厂里碰见徐大志,挠着头说:“二哥,你这人够意思。我跟文清商量过了,以后就跟着你干,你去哪儿我们去哪儿。”
徐大志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别说得这么早,先把技术学扎实了再说。等你们真成了大拿,到时候就不是你们跟着我干了,是我求着你们留下来。”
这话说得黄明心里热乎乎的,干活更卖力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着,徐大志在三个女人之间周旋,在学校和集团之间奔波,在正经事和糊涂事之间打转。他觉得自己把节奏把握得挺好,不出什么大毛病,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可他不知道的是,有些东西,不是他想掌控就能掌控的。那些他以为天衣无缝的掩饰,那些他以为稳如泰山的平衡,其实早就有了裂缝。只不过裂缝还小,还没到崩开的时候罢了。
十一月的兴州大学,银杏叶黄得耀眼。徐大志走在去教学楼的那条路上,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是朴尤莉发来的短信,只有一行字:“晚上来我家一趟吧,有件事想跟你当面说。”
他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几秒钟,皱了皱眉,把手机又揣回了口袋。
什么事不能在电话里说?他心里嘀咕了一句,但也没多想,抬脚走进了教学楼。走廊里传来上课铃声,学生们三三两两地往教室里涌,徐大志夹在人群里,像一滴水落进了河里,转眼就看不见了。
第1060章 最好的防守是主动淘汰自己
十二月的兴州市,寒风裹着细雨拍打着小麦电子集团总部大楼的玻璃幕墙。会议室里暖气开得很足,椭圆形的长桌旁坐满了集团的核心管理层,茶杯里的热气袅袅升起,但此刻没人有心思喝茶。
徐大志站在投影幕前,二十岁的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他身后是一张巨大的产业规划图,红蓝两色的箭头交错纵横,把整个屏幕塞得满满当当。
“城西的小麦电子科技园已经建成了。”徐大志开门见山,声音不大,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我打算逐步收缩彩电和电话机的产能,今后把资源和精力转移到手机研发上,还有助动车和摩托车的项目投产。”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安静了三秒钟。
这三秒钟里,众人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不可置信。坐在徐大志左手边的集团副总王建军第一个憋不住了,他往前探了探身子,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徐董,你说的这些我有点不太理解。”王建军咳嗽了一声,斟酌着措辞,“现在满大街都是自行车,你见过几个人骑摩托车的?一台摩托车少说也要八九千几万块钱,普通工人一年才挣多少?老百姓买不起,市场能有多大?”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咱们的彩电和电话机卖得好好的,订单排到明年六月份了,这时候砍产能,是不是太急了?”
坐在对面的蔡亮也跟着点头:“是啊徐董,彩电现在还是卖方市场,咱们的生产线只要开起来就是在印钱。这时候把设备卖掉,我担心竞争对手会趁机抢咱们的市场份额。”
邹英声音温和但语速很快:“小灵通手机这个东西信号不稳定,通话质量跟固定电话没法比。而且一部手机要好几千,比摩托车便宜不了多少,产量还是上不去,这玩意儿能普及吗?”
乐天分厂厂长秦翔、红光电子分厂谢伯红、永明电子分厂赵宏宇也纷纷发表意见,话里话外都是一个意思:步子迈得太大了,小心扯着蛋。
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有人低头喝水,有人翻笔记本,眼角的余光却都在偷偷瞄着徐大志的反应。这些老江湖们心里清楚,老板年轻归年轻,但从不是个听不进话的人,可这次的决定实在太过跳跃,他们不吐不快。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参与了这场争论。镜湖酒业的周武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转着手中的钢笔,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镜湖水业的金国龙干脆闭上了眼睛,像是在闭目养神。这二位心里跟明镜似的——电子产业的事,他们插不上嘴,也不想插嘴。反正酒照酿、水照卖,徐大志折腾电子那一摊子,跟他们八竿子打不着。
小麦空调负责人赵小虎也事不关己,没有发表看法。
等众人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徐大志才开口。他没有急着反驳,而是走到白板前,拿起记号笔画了一条抛物线。
“这是彩电行业的生命周期曲线。”他点了点曲线的顶端,“我们现在就在这个位置,看起来很高,但接下来只有一条路,就是往下走。任何产业都有它的黄金期,也都有衰退期。聪明人不是在行业死了以后才想办法,而是在最红火的时候就看到了危机。”
他把记号笔在指尖转了一圈,继续说:“你们说的都没错,自行车现在确实是主流,摩托车和手机眼下也确实贵。但你们想过没有,人的收入会涨,生产成本会降,再过几年,这些东西就会走进千家万户。等到那时候再转身,黄花菜都凉了。”
王建军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被徐大志抬手拦住了。
“老王,我问你一个问题。”徐大志转过身,目光平和地看着他,“五年前,你骑的那辆凤凰牌自行车花了多少钱?你当时一个月工资多少钱?现在你再买一辆同样的自行车,花的是你几天工资?”
王建军愣了一下,没接话。
“收入在涨,技术在进步,成本在下降,这是趋势。”徐大志把记号笔往桌上一放,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我跟你们透个底,集团今后主要做五大块:镜湖酒业、镜湖水业、小麦空调、小麦手机和小麦车业。彩电这块,跟三鑫集团的合作继续保留,贴牌业务也照做,但收缩小麦彩电的生产,主力产能要往新方向上转。”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调始终是平的,既没有慷慨激昂,也没有威逼利诱,就像一个棋手在阐述自己的落子逻辑,每一步都有章可循。
“至于以后会不会再变,那是以后的事。市场在变,我们也要跟着变。谁要是能拿出更好的方案,我洗耳恭听。”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下来。这一次,安静里少了质疑,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大概是服气,又或者是对这个年轻老板判断力的一种本能信任。毕竟,这几年来,徐大志做的每一个看似疯狂的决策,最后都被证明是对的。
王建军第一个松了口。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叹了口气说:“行吧,我听徐董的。不过这设备卖给谁,怎么个卖法,总得有个章程。”
徐大志嘴角微微上扬:“这个简单。咱们淘汰下来的设备,性能在国内还是一流的,很多地方的小电子厂正愁买不到生产线。你放出消息去,就说小麦集团要换更先进的设备,现有的生产线转让,要的人自然会找上门来。”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记住,只说是换设备,换赛道。别的不用多说。”
王建军和秦翔等人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
会后的消息传得比预想中还要快。王建军这边刚在行业圈子里透了点风,第二天就有电话打进来,而且不是一个两个,是十几个。山东的、河南的、四川的,各地电子厂的负责人像是闻到了腥味的猫,一个接一个地找上门来。
他们无一例外地带着同一个疑问:小麦彩电和小麦电话机卖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要卖生产线了?这不是把下金蛋的鹅往外送吗?
有个四川来的老板更直接,拉着王建军的袖子问:“王总,你们是不是听到了什么内部消息?是不是上面要对彩电行业出什么新政策了?你跟我透个底,我请你吃一个月的火锅,成都最好的火锅店任你挑。”
王建军哭笑不得,只能把徐大志教的那套说辞搬出来:“我们就是想换更先进的设备,做更有价值的产品。别的真没什么,你多想了。”
对方将信将疑,但架不住生产线的诱惑。小麦彩电的设备虽然被徐大志称为“淘汰货”,但保养得好、技术指标在国内依然排得上号,对于正在扩张产能的地方小厂来说,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短短不到一个月时间,转让合同就签了下来。王建军在签字的时候,心里还在犯嘀咕:这些设备要是留着继续生产彩电,一年少说也能创造上千万的利润。可徐大志那番关于“抛物线”的话又在他脑子里转悠,让他觉得自己像是站在一个十字路口,一边是看得见的眼前利益,一边是看不清的未来图景。
至于哪条路是对的,他现在说不准,但他隐约觉得,那个二十岁的年轻人心里,早就有了答案。
而那些来买设备的人,在签下合同、交完定金之后,脸上都带着一种捡到宝的窃喜。他们想不明白小麦集团为什么要卖,但这不妨碍他们觉得自己捡了个大便宜。
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同一个十二月,徐大志的办公室里,一份关于助动车研发中心的设计图纸已经铺在了桌面上,图纸的角落里,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
“最好的防守,是主动淘汰自己。”
第1061章 这个弯转得也太急了
十二月的风把市府大院里的梧桐叶吹得满地打转。徐大志刚走到大门口,门卫张大爷就认出了他,笑呵呵地拉大边门:“徐总来啦?袁书记他们在三楼小会议室等着呢。”
徐大志笑着点点头,三步并作两步上了楼。走廊里暖气烘得人脸颊发烫,他刚要敲门,里面就传来陈国邦洪亮的嗓门:“进来进来,就等你一个了!”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袁长春、李诚和陈国邦三个人已经坐定,边上有各部门领导和秘书,面前的烟灰缸里堆着小山似的烟头。陈国邦招呼徐大志坐下,开门见山地问:“听说你们小麦集团要大动干戈?彩电不做了?电话机也不做了?”
徐大志连忙解释:“不是不做,是要收缩产能,把重心转到手机和电动车、摩托车上去。”
袁长春弹了弹烟灰,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你这个弯转得也太急了。我问你,这么一折腾,产值会不会掉?利税会不会受影响?你也知道,市里的总产值有一块指着你们小麦集团呢。”
“短期肯定会有影响。”徐大志没有回避,老老实实地说,“今年已经十二月份了,当年的产值不受影响。但是明年要引进新设备、培训新工人,前期投入会比较大,利税方面肯定有压力。”
李诚副书记皱了皱眉,刚要说话,徐大志话锋一转:“不过领导们放心,我已经有了全盘计划。我们会一边投产一边开拓市场,只要节奏把握好,明年的产值未必会降,说不定还能超过彩电和电话机的总和。”
陈国邦来了兴趣,往前探了探身子:“说说看,具体怎么个搞法?”
徐大志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折叠的企划书,摊在桌上。这是他连夜赶出来的,纸面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还贴了几张从杂志上剪下来的央视广告报价单。
“第一步,上央视打广告。”徐大志指着那几张报价单,语气笃定,“现在电视机已经开始普及了,我们电视机生产仍旧保留三鑫彩电的生产和销售。央视的覆盖面最广、影响力最大。我要在黄金时段投广告,把小麦助动车的牌子打出去,让全国人民都知道。”
袁长春挑了挑眉:“央视广告可不便宜。”
“不便宜也要投,目前也不算贵。”徐大志笑了笑,“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除了央视,我们还要在地方台做广告。品牌打响了,经销商自然会上门来谈。”
他翻开企划书的下一页,继续说:“第二步,在全国范围内招募经销商,设专卖店。每个地级市至少一家,经济发达的地方可以多设几家。专卖店统一装修、统一售价、统一服务标准,把架子搭起来,渠道铺下去。”
陈国邦听得入神,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节拍。李诚副书记则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什么。袁长春端起了茶杯,却没送到嘴边,目光一直盯着徐大志。
“第三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徐大志竖起一根手指,“产品本身要过硬。摩托车这块,我已经在联系国外的技术团队,准备引进先进的研发设备。助动车也一样,不能只做样子货,要做出真正好用、耐用的产品。”
他说完这些话,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陈国邦率先打破沉默,哈哈笑了起来:“好小子,你这是要搞大事情啊。”
袁长春放下茶杯,脸上的表情缓和了许多,但还是带着几分审视:“听起来倒是条理分明。不过我得提醒你,转型这种事,看着容易做起来难。工人怎么办?老厂区的设备怎么处理?这些细节问题,你都得想清楚。”
“工人一个都不裁。”徐大志回答得干脆利落,“老设备转让给其他厂家,工人经过培训后全部转岗到新生产线上去。我们还会招一批新工人,专门做技术研发和售后服务的。”
李诚副书记合上笔记本,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么说来,你这次转型不是简单地把原来的东西砍掉,而是要让整个集团上一个新台阶?”
“就是这个意思。”徐大志说,“淘汰旧的,是为了更好地做新的。就像庄稼人种地,这块地种了几年麦子,地力耗得差不多了,就该轮作,种点别的养养地。等过几年地养肥了,再种回麦子也不迟。企业也是一样的道理,不能一根筋走到黑。”
这个比喻说得几位领导都笑了。陈国邦拍了拍桌子:“行,你这个思路我听明白了。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方案听起来再好,落地才是真本事。你回去把完整的企划方案整理一份,报给市里各相关部门,我们要备案。”
“没问题。”徐大志痛快地点了点头。
汇报结束,徐大志起身告辞。门关上之后,会议室里的几个人并没有马上散场。陈国邦重新点了一根烟,吐出一口白雾,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这小子,真是让人看不透。你们说,彩电和电话机现在的行情多好啊,多少厂家挤破头想上产能,他倒好,主动往外推,这不是跟钱过不去吗?”
袁长春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说:“年轻人嘛,总想做点不一样的事情出来。是好是坏,现在下结论还太早。等到明年这个时候,看看他吹的这些牛到底兑现了几分,咱们再来评判也不迟。”
李诚副书记接过了话茬,语气里带着几分欣赏:“不管怎么说,镜湖风景区这些天的变化是有目共睹的。以前那片乱糟糟的,游客来了都摇头。徐大志接手之后,人员配置合理多了,景区的节目也搞得有声有色,外地来的游客越来越多。我上个月去转了一圈,厕所都打扫得干干净净的,垃圾乱丢的现象没有了,有专人巡逻监督和打扫,比以前强了不是一星半点。”
“还有镜湖的水质。”袁长春补充道,“以前上游那些小工厂,排污根本不讲规矩,老百姓投诉过多少次都解决不了。后来徐大志建议把有污染的企业搬迁,该收购的收购,该关停的关停,该转移的转移到城东开发区。现在镜湖的水清了,源头那边的生态环境也恢复了,这是实实在在的好事。”
陈国邦弹了弹烟灰,感慨道:“这小子年纪轻轻的,做事倒是有一套。该大刀阔斧的时候不含糊,该细致的地方也不马虎。我就想不明白,他这个脑子是怎么长的,二十岁的年纪,想得比咱们这些老头子还周全。”
袁长春笑着摇了摇头:“陈市长称不上老,我们再多只能算是中年人……我倒是觉得,徐大志这个人最大的本事不是会做生意,是会看路。该往哪个方向走,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种眼光,不是谁都有的。”
窗外的梧桐树被风吹得哗哗作响,几片枯叶飘落在窗台上。会议室里的烟雾渐渐散去,三个人的话题从徐大志又转到了市里的其他工作安排上,但每个人的心里,都对这个年轻人接下来的动作多了几分期待。
这个十二月,小麦集团的转型大幕才刚刚拉开。而徐大志的那些话,究竟是年少轻狂的夸夸其谈,还是胸有成竹的运筹帷幄,恐怕只有等到来年,才能见分晓。
第1062章 脑瓜子转得快
十二月的兴州市,冷风刮得紧。
市委大院分管工业的副书记袁长春坐在藤椅上,面前泡着两杯热茶,茶汤颜色浓得发黑,是他专门托人从闽南捎回来的铁观音。
对面坐着的年轻人叫徐大志,二十岁,穿着件藏青色的棉夹克,头发理得短而精神,坐姿端正却不拘谨。
袁长春看着这个年轻人,心里头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搁在旁人身上,二十岁还是个愣头青,可眼前这位,名下已经盘着好几家企业了,说话办事比一些在官场上混了十来年的老油子还稳当。
“大志啊,”袁长春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你已经把小麦彩电的流水线卖掉了?”
徐大志笑了笑,没有急着回答,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慢慢说道:“袁书记,不是全卖,小麦彩电那几条线我已经卖掉了,三鑫彩电的流水线我还留着的,小麦彩电也可以见缝插针到三鑫彩电流水线上生产的。”
袁长春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倾,目光里带着审视。他在兴州分管工业这几年,最头疼的就是底下那些厂子的经营思路——要么一窝蜂上项目,要么一窝蜂砍项目,从来不懂得什么叫结构调整。前年有个乡镇企业的厂长,听说电风扇好卖,一口气上了四条流水线,结果市场饱和了,现在仓库里还堆着三万多台电风扇落灰。
“你详细说说。”袁长春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考校的味道。
徐大志把茶杯搁在桌上,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像是在给自己理思路:“袁书记,您看现在市面上,一台彩电多少钱?”
“大几千块吧,进口的得上万和几万。”
“对,”徐大志点点头,“可您再看这两年,生产彩电的厂子冒出来多少?光咱们省就有七八家,全国加起来少说上百条流水线。产量上去了,价格迟早要往下掉。我琢磨着,用不了几年,一台彩电的价格兴许就跟一台小灵通手机差不多,甚至比不上一辆助动车。”
袁长春眉头微微一动,没有接话。
徐大志接着说:“到那时候,竞争就不是比谁家质量好了,是比谁家能撑得住价格战。与其到时候被动挨打,不如现在主动收缩。我把小麦彩电的流水线卖掉,盘活一笔资金,集中精力把三鑫彩电的满负荷生产能力保住了,单子做精了,利润反而更好。”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墙角那个铸铁暖气片偶尔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袁长春忽然笑了,伸手点了点徐大志:“你小子,脑瓜子转得快。”
这话听起来是夸奖,但袁长春的语气里还有别的意思。他在这个位置上待久了,见过太多聪明人——有些人的聪明是面上的,能说会道,可一到真刀真枪的时候就露了怯;还有一种人的聪明是骨子里的,看事情看得透,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徐大志明显是后一种。
可话说回来,袁长春心里也有一丝隐隐的不解。这个年轻人的眼光未免也太准了些,准得不像个二十岁的人。他沉吟了一下,试探着问:“你这是把后头的路都想到了?”
徐大志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笑了笑说:“袁书记,这世上很多事情,光想到了没用,还得看时机对不对。太早了,你一个人在台上唱独角戏,没人搭理你;太晚了,连口汤都喝不上。关键是要踩在那个点儿上。”
这话说得含蓄,可袁长春听出了门道。他端起茶杯又放下,忽然想起前些年搞承包制的时候,多少人在观望,就是这个年轻人第一个在厂子里搞了内部股份制,结果一年下来效益翻了一番。
“你接下来真要搞助动车和摩托车?”袁长春问。
徐大志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上,树枝在寒风里微微摇晃。他在想一些袁长春不知道的事情。
比如他想到了,再过两三年,会有一批人开始攒电脑卖给各个单位。那会儿一台电脑的价格高得离谱,动辄一两万,可技术不成熟,系统三天两头出毛病,市场上叫好不叫座。那些人以为抢到了先机,实际上是在替后来者蹚雷。等到两千年以后市场真正成熟了,那些最早入局的反而一个都没剩下。
这事儿说起来有点残酷,可商场上就是这样——最先吃螃蟹的人不一定能笑到最后,有时候你跑得太快了,观众还没进场,你一个人把戏唱完了,连个鼓掌的人都没有。
徐大志还想到了一件事。
他听说省里东南市有个叫叶闻桂的技术大拿,今年刚刚搞出一个新东西——电瓶汽车充一次电能跑两百公里,充电时间八个小时。这个数据放在现在,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可问题是,这个天方夜谭是真的。
叶闻桂这个人,徐大志上辈子就听说过。那是个真正有本事的人,土包子技术出身,脑子活络。可惜生不逢时——他搞出这个长续航电车的时候,满大街跑的还是自行车,加油站遍地都是,汽油也很便宜,充电桩连个影子都没有。老百姓连电瓶车是啥都没搞明白,谁会去买一辆充电八小时、跑两百公里的车子?
没有风险投资,没有政策扶持,甚至连个正眼瞧他的人都没有。叶闻桂的这个发明,最后不了了之,像一颗石子扔进了大海,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等到了三四十年后,电动汽车满大街跑的时候,偶尔有老辈人提起当年东南市有个叫叶闻桂的人,早就搞出了能跑两百公里的电车,听的人都当是个笑话——怎么可能?那个年代哪有这技术?
可徐大志知道,这不是笑话,是真的。
他端起茶杯,茶已经凉了,他也没在意,一口闷了下去。
“袁书记,”他转过头来,目光里带着一种袁长春从未在这个年纪的人身上见过的笃定,“我打算去一趟东南市。”
“东南市?去干什么?”
“找人,”徐大志说,“找一个人。”
他没有细说,袁长春也没有追问。在兴州这地面上待久了,袁长春养成了一种习惯——有些人说话,你得听他话里的话。徐大志说要去找一个人,那这个人一定不简单。
从袁长春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徐大志没有急着回住处,而是站在市委大院门口抽了根烟。冷风灌进领口,他缩了缩脖子,脑子里还在转着叶闻桂的事。
这事儿不能拖。
他想得很清楚,现在去找叶闻桂,时机正好。太早了不行——叶闻桂的研究还没出成果,你去找他,他拿什么给你看?太晚了更不行——等这位大神的技术捂馊了,黄花菜都凉了。现在这个节点,正好是成果刚出来、还没被市场验证的时候,也是叶闻桂最需要有人认可他的时候。
一根烟抽完,徐大志把烟头掐灭在门口的垃圾箱上,大步流星地往停车场走。他心里已经有了盘算——先打电话给南都市周戎市长的秘书,请他帮忙查省科协的电话,通过省科协找到叶闻桂的联系方式。这事儿不能声张,也不能走弯路,得用最直接的路径。
至于找到叶闻桂之后怎么办,徐大志心里也有数。他不是去谈什么大而化之的合作框架的,他要带着具体的方案去,让叶闻桂看到他是一个能办事的人,不是一个光说不练的掮客。
这个世界上,想法不值钱,值钱的是把想法变成现实的能力。
徐大志坐上了专车,靠窗坐着,看着窗外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街上的行人都裹着厚厚的棉衣,行色匆匆。路边的小店里飘出热腾腾的蒸汽,有人端着搪瓷盆子出来倒水,又缩着脖子钻了回去。
十二月的兴州,冷是真冷。可徐大志心里头热乎。
他知道自己手里的底牌是什么——不是钱,不是关系,是比别人早看到几步棋的眼力。可他也知道,光有眼力不够,你得会下棋,得知道什么时候落子,什么时候弃子。
小麦彩电的流水线是该弃的子,三鑫彩电是该守的势,而东南市那个叫叶闻桂的人,是下一步棋的关键。
车往南都市区开,徐大志闭上眼睛,脑子里已经在一遍一遍地推演见到叶闻桂之后要说的话、要做的事。他从来不打无准备之仗,这是他两辈子加起来学到的最重要的一课。
第1063章 不能让人家觉得看走了眼
南都市的街头已经挂起了迎接新年的红灯笼,虽然离元旦还有半个月,但节日的气氛已经开始在大街小巷弥漫开来。
徐大志站在南都市府大楼门口,抬头看了看这栋气派的建筑,深吸一口气,大步走了进去。
大楼里的暖气烧得很足,和外面的冷风形成了鲜明对比。传达室的老头儿看了他一眼,大概是觉得这个年轻人太年轻了,不像来办事的,正要开口拦,徐大志已经笑呵呵地递上了一张纸条:“麻烦您,我找周市长的秘书,约好的。”
老头儿接过纸条一看,上面写着名字和科室,态度立刻变了,指了指楼梯方向:“三楼左转,第二个门。”
徐大志上了三楼,找到了周戎市长新任张秘书的办公室。门开着,里面坐着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三十出头,正在埋头整理文件。徐大志敲了敲门框,那人抬起头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好,我是世界通集团的徐大志,跟周市长约过的。”
张秘书显然已经听过这个名字,立刻站了起来,热情地伸出手来:“哎呀,你就是徐大志啊,周市长跟我提过你。来来来,坐坐坐。”
寒暄了几句,徐大志说明了来意——想查省科协的电话,打听一个人。
张秘书二话不说,拿起桌上的电话机,拨了几个号码,三转两转就找到了省科协那边负责联络的人。挂了电话,他把写好的号码递给徐大志:“这是省科协办公室的李主任,你直接打这个电话找他,就说是我让你找的,他肯定帮忙。”
徐大志接过纸条,道了谢,也没多耽搁,出了市府大楼就在车里打了个电话。
嘟嘟嘟响了几声,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喂,哪位?”
“李主任您好,我是世界通集团的徐大志,周市长的张秘书让我找您,想跟您打听一个人。”
李主任那边明显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一个人这么快就会通过市长秘书这条线找他。不过能在省科协坐办公室的人,哪个不是人精?他很快调整了语气,笑呵呵地说:“哦,徐总啊,你说,打听谁?”
“东南市的叶闻桂,您知道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李主任的声音明显有了变化,带着一种“原来是他啊”的语气:“叶闻桂啊,知道知道,怎么不知道。这个人搞技术有两下子,在咱们科协系统里也算有点名气。你要找他什么事?”
徐大志没有细说,只是含糊地说了句“想过去考察考察,看看他的研究成果”。李主任也没多问,大概觉得这是领导交代的事,不该问的别问。他爽快地报了一串地址和电话号码,还贴心地补充了一句:“这个人住的地方不太好找,要不要我帮你跟东南市科协打个招呼,让他们派人陪你过去?”
“那敢情好,麻烦李主任了。”
挂了电话,徐大志把写着地址和号码的纸条仔细折好,塞进贴身的口袋里,又整理了一下思路。然后再次拿起话筒,拨通了叶闻桂的电话。
电话响了五六声才有人接,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男声,带着浓重的东南口音:“喂,找哪个?”
“请问是叶闻桂叶师傅吗?”
“我是。你是谁?”
徐大志报了名字,说明了来意。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徐大志以为是线路出了问题,差点要挂掉重拨。
“你说你要来看我?”叶闻桂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怀疑,“从南都省城?跑那么远来看我?”
“对,叶师傅,我想实地看看您的研究成果。”
“你有什么事不能在电话里说吗?”叶闻桂的语气有些警惕,大概是这些年没少被人忽悠过,一听陌生人要上门,本能地就竖起了防备。
徐大志笑了笑,不紧不慢地说:“叶老师,省科协的李主任跟我提过您的研究方向,我挺感兴趣的,想当面跟您聊聊。李主任也说了,到时候让东南市科协的同志陪着一起过去。”
这一招果然管用。叶闻桂虽然对徐大志这个人还是摸不着头脑,但听到省科协的名头,语气明显松动了不少:“哦,省科协李主任介绍的?那行吧,你什么时候来?”
“就这两天,我定好时间提前给您打电话。”
“行,那我就在家恭候了。”叶闻桂说完这句话,语气里还带着一丝不太确信的味道,大概心里还在嘀咕:这到底是个什么人?南都市来的?搞什么名堂?
挂了电话,徐大志嘴角微微上扬。他知道叶闻桂现在是什么心态——半信半疑,将信将疑,但架不住省科协这块招牌的分量。这就够了,等见了面,他有的是办法让叶闻桂相信他是诚心诚意的。
事情进展得很顺利,可徐大志没想到的是,消息传得比他想象的要快得多。
他前脚刚从南都市回到兴州,后脚兴州市长陈国邦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小徐啊,听说你要去东南市考察?”陈国邦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语气热络得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
徐大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消息八成是省科协那边传出去的,官场上的消息就是这么神奇,你在这头刚说完,那头已经传遍了整个系统。
“陈市长,是有这么个打算,去看看东南市那边一个搞技术的老同志的研究成果。”
“好,好啊,”陈国邦连说了两个好字,然后话锋一转,“小徐,你考察归考察,我可得提前跟你打个招呼——你要是有什么新项目要落地,可别忘了咱们兴州啊。地皮、政策、配套,你尽管开口,我这边全力支持。”
徐大志笑着应了,说考察完了再说。
挂了陈国邦的电话不到半小时,南都市的周戎市长也打了过来。周市长的风格跟陈国邦不太一样,更直接,更干脆:“大志,我跟你说,你那个摩托车和助动车的生产基地,放到南都来。条件你开,我能办到的马上办,暂时办不到的想办法也要办。”
徐大志忍不住笑了。这两位市长的消息也太灵通了,他还没正式跟叶闻桂见面呢,这边已经开始抢人了。不过话说回来,这也说明他在两地领导心目中的分量——二十岁的年轻人,能让两个市长亲自打电话来拉项目,这事儿搁在谁身上都得掂量掂量。
“周市长,您放心,我心里有数。等我从东南市考察回来,咱们再细谈。”
周戎在电话那头哈哈大笑:“好,我等你。对了,你这次去东南市考察,我让南都市科协的陈副主席陪你一起去,他搞技术出身,懂行,能帮你把把关。”
这边电话刚挂,那边陈国邦的电话又打了进来,说的是同样的话:“大志,我也派咱们兴州市科协的老张陪你去,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徐大志握着话筒,心里头热乎乎的。这不仅仅是两个市长在抢项目,更是对他的一种认可和信任。在商场上混了这些年,他明白一个道理——别人愿意给你面子,不是因为你这个人有多厉害,而是因为你手里有他们需要的东西。反过来,你也得对得起这份信任,不能让人家觉得看走了眼。
两天后,一切安排妥当。
徐大志安排了一辆商务车,身边跟着两个“保镖”——左边是兴州市科协的张副主席,一个五十多岁的老技术干部,花白头发,戴着厚厚的黑框眼镜,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右边是南都市科协的陈副主席,四十出头,穿着深蓝色的中山装,精神头十足。
三个人站在一起,怎么看怎么不搭。张副主席像个老学究,陈副主席像个机关干部,徐大志像个大学生——事实上他确实是个大学生。可偏偏是这个小年轻,让两个市长亲自打电话,让两个地级市的科协副主席放下手头的工作,陪着跑一趟东南市。
张副主席推了推眼镜,看了看手里的车票,又看了看徐大志:“徐总,要不我跟陈市长说说,调辆车送咱们?”
徐大志摆摆手,笑着说:“张主席,没事,用我们车就行了,不去麻烦陈市长了。”
陈副主席在旁边听了,点了点头,心里暗暗佩服,能不占单位便宜的这份定力,就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徐大志那双眼睛里有期待,有笃定,还有一丝旁人看不透的深沉。
他想起上辈子听过的一句话:人这一辈子,最重要的不是你走了多少路,而是你在什么时候选择走哪条路。
车子缓缓驶出兴州市,汇入了通往东南市的公路。
窗外是一片萧瑟的冬日景象——收割后的稻田里只剩下齐刷刷的稻茬,偶尔有几棵光秃秃的杨树从车窗外掠过,树枝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远处的村庄升起袅袅炊烟,给灰蒙蒙的天空添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徐大志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他的脑子里已经在盘算着见到叶闻桂之后的事情了。那位搞出长续航电车的大神,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人?是那种不苟言笑的技术狂人,还是那种朴实憨厚的老实人?
不管是什么样的,他都有信心说服对方。
因为他带来的,不是一个空头的许诺,而是一个实实在在的机会。
第1064章 电动汽车狂人
一九九零年一月,寒风把东南市街头的梧桐树吹得光秃秃的,路上的行人缩着脖子走路,谁也没心思多看一眼路边那家挂着“叶氏机修”招牌的小铺子。
可这天下午,一辆挂着南都市牌照的商务车慢悠悠地停在了铺子门口,车门一开,下来几个人,领头的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小伙子,穿着件深灰色的夹克,脚上一双黑皮鞋擦得锃亮,身后跟着几个年纪比他大一轮的中年人,还有一个司机模样的小伙子忙着从后备箱搬东西。
这排场,放在这年头的东南市,不多见。
机修铺的老板叶闻桂正蹲在门口啃甘蔗,抬头一看这阵仗,甘蔗渣差点没咽下去。他赶紧站起来,手在裤子上蹭了蹭,迎了上去。
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几天前跟他约着见面的徐大志。
要说徐大志这个人,放在外头认识的人不多,但他的镜湖黄酒和小麦空调这类在省内几座城市的生意圈里,已经悄悄传开了他的名字。
当然,这话说回来,在叶闻桂这个修了十几年农用拖拉机的老师傅眼里,什么生意不生意的,他压根不关心。他关心的是眼前这个年轻人——嘴上连胡子都没长全乎,怎么就成了今天的主角?
徐大志这次来东南市,是专程为了一件事——考察一个叫叶闻桂的人,以及他搞出来的那个被街坊邻居笑话了大半年的“电瓶汽车”。对,就是电瓶汽车,但不是街上跑的那种三轮小电驴,而是一辆正儿八经的、能坐四个人的、用电瓶驱动的汽车。
南都市周市长和兴州市陈市长听徐大志说了东南市有个机修师傅在捣鼓电动汽车,两人一合计,觉得这事儿有意思,便派了各自分管的科协领导,陪着徐大志专程跑一趟。两位市长心里都有数,徐大志虽然年轻,但这几年做的事,桩桩件件都落在了点子上,跟他一起去看看,说不定能看出些门道来,鼓捣出一个产业来。
所以此刻,站在叶闻桂面前的这支队伍,规格不算低——三地科协的相关领导,加上徐大志和他的司机蒋伟,四个人一台车,从千里之外的省城一路开到了东南市。腊月的天,路上还遇上了大雾,光是过江就等了小半天。
叶闻桂不知道这些。他就看见一个毛头小伙子打头,身后跟着两个看着像干部的中年人,心里头翻来覆去地琢磨:这怕不是哪家领导的公子,趁着放假出来游山玩水的吧?
他一边琢磨,一边把几个人往铺子里让。好在他这人有个优点,不管心里怎么想,面上不怠慢人。远来是客,何况人家大老远开着车来,单是这份诚意,就值得泡壶好茶。
铺子不大,里外两间,外间堆着轮胎和配件,一股橡胶味。里间收拾得还算利索,一张八仙桌,几把藤椅,墙角立着个铁皮炉子,炭火烧得正旺,暖烘烘的。
叶闻桂麻利地烫了杯子,沏了一壶铁观音,茶汤倒出来,颜色浓得像酱油。他嘿嘿一笑:“粗茶,别嫌弃。”
徐大志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没急着说话,目光在铺子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墙上挂着的一张手绘图纸上。那张图纸用透明胶带粘在墙上,边角已经卷起来了,上面画着一辆汽车的轮廓,发动机的位置被涂掉,改成了密密麻麻的电路图和电池组排列。
他放下茶杯,指了指那张图纸,开门见山:“叶师傅,我们大老远跑来,就是想看看您做的这辆电动汽车。您是怎么想到要做这个的?”
叶闻桂一听这话,眼睛亮了。他这人,搞了,最怕的不是活儿难干,是没人愿意听他讲。这会儿有人主动问起来,他肚子里的话就跟竹筒倒豆子似的,哗啦啦全倒出来了。
“我跟你说啊,”叶闻桂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手里捏着个茶杯,像是捏着个话筒似的,“汽车跟摩托车,你说有啥不一样的?不就是四个轮子比两个轮子稳当,几把沙发比一个座儿舒服嘛。我有个厂主要生产蓄电池的,天天跟相关产业打交道,我就琢磨,你说咱家里那个蓄电池,手电筒能亮,收音机能响,凭啥就不能用在汽车上?”
他越说越来劲,身子往前一倾,眼睛瞪得溜圆:“我就想啊,电这玩意儿,干净,安静,还省钱。咱老百姓自己家都能充电,不比上加油站排队强?所以我去年就开始捣鼓,把我那辆报废的旧面包车给拆了,发动机卸了,变速箱扔了,塞进去一堆蓄电池,再配个电机……”
说到这里,他停下来,看了看在座几个人的表情。
两位科协的领导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这怕不是在胡闹”几个大字。他们搞了大半辈子科技工作,汽车工业是什么概念,他们比谁都清楚。一个半路出家的技术师傅,说要把汽车改成用电跑的,这话要是传出去,怕是要被同行笑话三年。
可徐大志不一样。他来之前是做过功课的,他知道叶闻桂说的这台车,充一次电能跑两百公里。两百公里是什么概念?从东南市到隔壁市,来回一趟还剩点儿电。在这个年头,这个数字别说是一个普通人捣鼓出来的,就是正儿八经的汽车厂,也不敢随便拍胸脯。
所以当叶闻桂说出那句“蓄电池都能亮灯,那为啥不能用在汽车上”的时候,在场几个人都觉得荒唐,唯独徐大志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嘴角微微上扬。
“叶师傅,”徐大志放下杯子,声音不大,但屋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您说的这台车,充一次电能跑多远?”
叶闻桂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这年轻人会问这么专业的问题。他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自个儿测过,跑空电能跑个两百公里出头吧。不过现在这车还糙得很,好多地方要改,要是有更快充电的蓄电池的话……”
话还没说完,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铺子门口的马路上,不知什么时候围了一圈人。一个穿皮夹克的中年男人站在人群前面,扯着嗓子喊:“老叶,你就是会瞎折腾,钱多骚包的,你那破电瓶车要是能卖得动,我当场把它吃了!”
叶闻桂脸色一变,手里的茶杯差点没拿稳。
屋里几个人同时看向门外,又看向叶闻桂,最后齐刷刷地把目光落在了徐大志身上。
徐大志不慌不忙地站起身,整了整衣服的领子,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他走到门口,拉开那扇满是油污的玻璃门,冷风呼地一下灌了进来。
他回头看了叶闻桂一眼,笑了笑:“叶师傅,要不,先带我们去看看您那台车?”
门外的笑话声还在继续,围观的街坊邻居越聚越多。叶闻桂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咬了咬牙,从抽屉里拿出一把车钥匙,钥匙扣上挂着一个用红绳子系的小铜铃,叮叮当当响着。
他心里明白,这个小伙子虽然年轻,倒好像还是挺受其他人尊重的。
第1065章 这车…有汽车牌照吗?
腊月的东南市,空气里飘着一股煤炉子味儿,老城区的巷子窄得像肠子,两边的墙根底下堆着蜂窝煤和破自行车。叶闻桂的机修铺就藏在这一片乱糟糟的街面里头,招牌上的字掉了一个角,“叶氏机修”变成了“氏机修”,也没见他补上。
徐大志跟着叶闻桂穿过铺面后门的时候,心里头暗暗咂摸了一下这个人的做派。铺子里头机油瓶子东倒西歪,扳手和螺丝刀混在一个铁皮桶里,墙上挂着的电路图被烟熏得发黄,办公桌上的烟灰缸里塞满了烟蒂,旁边还搁着半碗凉透了的泡面。要是光看这环境,十个人里有九个会觉得这老板是个混日子的。
可徐大志见过不少人,他心里头有杆秤——真正有本事的人,往往不在意这些鸡毛蒜皮。就像以前听人说过的那句话,猫儿要是逮耗子厉害,谁还在乎它毛顺不顺?
叶闻桂走在前面,脚步轻快得很,嘴里还叼着根烟,烟雾从嘴角飘出来,在冷风里散成一团白雾。他一边走一边回头招呼:“小徐,跟上跟上,车就停在前边办公楼底下。”
穿过一条窄巷子,又拐了个弯,眼前豁然开朗,是一栋五层的老办公楼,灰扑扑的水泥墙面,窗户上的玻璃有几块裂了缝用胶带粘着。楼前有一小片空地,空地上停着几辆落满灰的自行车和一辆三轮板车。
但这些东西都不打眼,打眼的是停在楼门正前方的那辆车。
那是一辆鲜红色的电动汽车,车身在灰蒙蒙的天色底下亮得像一团火。车子不大,跟街上跑的夏利差不多尺寸,但线条圆润,漆面做得意外地讲究,在周围一片灰扑扑的环境里显得格格不入,就像一群灰鸽子里头站了只红鹦鹉。
徐大志停下脚步,认认真真地打量了一圈。车门缝隙均匀,车窗胶条压得严实,连轮毂都特意喷成了银色。这哪像一个修车师傅在铺子里敲敲打打捣鼓出来的东西?这分明是下了苦功夫、花了真心思的。
“叶师傅,这车是您自己做的?”徐大志问。
叶闻桂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碾灭了,嘿嘿一笑:“那可不,从底盘到电路,全都是我一个人捣鼓的。外壳是找了家钣金厂帮忙压的模子,人家一开始还不肯接这活儿,说我这图纸画得跟鬼画符似的。后来我请他们喝了三顿酒,这才勉强答应。”
徐大志绕到车头前,弯下腰看了看保险杠后面的结构,抬起头来,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和几分认真:“叶师傅,能不能坐一圈?我想试试。”
叶闻桂愣了一下。说实话,这车做好之后,来看稀奇的人不少,街坊邻居、修车的老主顾,甚至还有报社的记者来拍过照片,但真正敢坐上去、真让他开出去跑一圈的,一个都没有。大多数人都是站在三米外看看,嘴里说着“不错不错”,眼神里写着“这不扯淡嘛”。
他上下打量了徐大志一眼,这个年轻人从进门到现在,没有一句废话,也没有那种居高临下的客套劲儿,问的问题都在点子上,这会儿又要亲自上车试乘——这份认真劲儿,让叶闻桂心里头对这个“嘴上无毛”的小伙子高看了一眼。
“行啊,怎么不行!”叶闻桂一拍大腿,转身对跟在后头的几位科协领导和司机蒋伟说,“几位领导,不好意思啊,这车就俩座儿,坐不下这么多人。楼上是我们的办公室,你们上去喝杯茶,暖和暖和,我带小徐出去溜达一圈就回来。”
几位科协领导互相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徐大志。徐大志冲他们点了点头,意思是没事。几人这才跟着叶闻桂叫来的工作人员上了楼。
蒋伟倒是想跟着去,可他看了看那辆只有两个座位的红色小车,又看了看自家老板已经拉开了副驾驶的门,只好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站在楼下搓着手哈着白气,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辆车。
叶闻桂钻进驾驶座,动作麻利得很。他先拧了一下钥匙,仪表盘上的几个小灯泡亮了,发出微微的黄光。然后他按了一个红色的按钮,车子发出一阵低沉的“嗡嗡”声,像是蜜蜂在罐子里振动翅膀,声音不大,但很稳。
“系好安全带啊,”叶闻桂扭头对徐大志说了一句,然后把手刹一松,脚下一踩,车子悄无声息地滑了出去。
徐大志靠在座椅上,眼睛盯着前方的路,耳朵听着车子的动静。没有发动机的轰鸣,没有排气管的突突声,只有轮胎碾过柏油路面的沙沙声和电机低沉的嗡鸣。这种感觉很奇妙,像是坐在一个安静的、移动的房间里。
车子拐出了巷口,上了大路。东南市的一月,街上车不多,偶尔有一辆老上海或者拉达慢悠悠地开过去,排气筒冒着白烟。叶闻桂这辆红色小车混在车流里,颜色扎眼得很,好几个骑自行车的人都扭头看。
叶闻桂开得不快,大概三十迈出头的样子,但车子跑得很稳,转向也灵敏,过坑洼路面的时候悬挂滤掉了大部分的颠簸。徐大志在心里头暗暗给这辆车的行驶质感打了个分——说实话,比他想的好太多。
开出去大约两公里,到了一个十字路口,红灯亮了。叶闻桂把车停下来,趁着等灯的工夫,从兜里又摸出一根烟叼上,还没来得及点,徐大志开口了。
“叶师傅,车是不错,”徐大志的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聊天,“但我有几个问题,想跟您聊聊。”
叶闻桂把烟从嘴上拿下来,侧过头看着他:“你说。”
“第一,”徐大志伸出一根手指,“您这车充一次电能跑两百公里,但得充八个小时的电,对不对?现在汽油才一块多一升,加一箱油几分钟的事儿,能跑好几百公里。老百姓买车图个方便,您觉得他们是愿意花八个小时等充电,还是愿意花几分钟加个油就走?”
叶闻桂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第二,”徐大志又伸出一根手指,“汽车这个东西,不是你想造就能造的。生产牌照归国家管,是计划内的东西,别说您手里有几百万,就是有几千万,这牌照批不批得下来,那也不是钱能说了算的。这事儿您考虑过没有?”
红灯变绿了,后面的车按了一下喇叭。叶闻桂回过神来,松开刹车继续往前开,但车速明显慢了下来,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第三,”徐大志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就算前两个问题都解决了,您有没有想过,这辆车造出来卖给谁?消费者凭什么放着便宜又方便的汽油车不买,来买您这辆要等八个小时才能充好电的车?”
车里安静了。
只有电机的嗡嗡声和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叶闻桂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的路,但眼神有些发直。他心里头翻江倒海。说实话,这车做出来大半年了,来看过的人少说有几十个,有看稀奇的,有说风凉话的,有拍照片回去当新闻素材的,但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问过他这三个问题。
没有人问过他市场怎么办,没有人问过他牌照怎么解决,更没有人问过他消费者凭什么买单。所有人都只关心一件事——这车能不能跑?能跑,那就是个新鲜玩意儿;不能跑,那就是个笑话。
可眼前这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上车不到十分钟,一针见血地戳到了最疼的地方。
叶闻桂偷偷用余光瞥了徐大志一眼。这小子靠在副驾驶座上,表情平静得很,目光落在挡风玻璃外面的路上,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好像刚才那三个问题不过是随口一说,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叶闻桂心里头清楚,这些问题,每一个都够他琢磨半年的。
他慢慢把车靠到路边,拉上手刹,车子彻底安静下来。他转过身,认认真真地看了徐大志一眼,这一次,眼神里没有了最初的轻视和敷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神情。
他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忽然——
“咚咚咚。”
车窗被人从外面敲响了。
叶闻桂和徐大志同时扭头,只见车窗外站着一个穿制服的运管人员,弯着腰往里看,脸上的表情既严肃又困惑,像是在琢磨这辆没有排气管、没有发动机声音的车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老叶,”那运管直起身子,用手指了指车头方向,“前面路口不允许停车,麻烦尽快开走。”
叶闻桂连忙点头哈腰地应了一声,正要发动车子,那运管又弯下腰来,盯着车头看了一会儿,皱着眉头问了一句:“对了,你这车……有汽车牌照吗?”
叶闻桂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徐大志坐在副驾驶座上,嘴角那个若有若无的笑意,终于没忍住,弯成了一个真实的弧度。
第1066章 这到底是个什么人?
运管走了之后,叶闻桂没再多逗留,赶紧把车拐进了一条小巷子,七拐八拐地绕回了办公楼底下。车刚停稳,他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一个穿着深蓝色棉袄的中年男人就笑嘻嘻地凑了上来。
这人姓刘,是街道办管运管的,跟叶闻桂是老熟人了。他刚才在楼上就看见那辆红车开了出去,这会儿特意下楼来堵着,一见面就扯着嗓子喊:“老叶啊老叶,你这车又没牌照又没保险的,还敢往大路上开?信不信我这就把你车扣了?”
“靠!老刘,不带你这样的,没见我车上还坐着客人嘛?”叶闻桂笑骂了一句,从兜里摸出一根烟递了过去。
老刘接过烟,往耳朵上一夹,嘿嘿笑了起来,眼神往徐大志身上瞟了瞟,压低声音问:“这小伙子谁啊?看你刚才开车那小心翼翼的样子,跟伺候领导似的。”
叶闻桂没接这个话茬,摆了摆手:“去去去,少打听。”
徐大志站在一旁看着这两人拌嘴,心里头明白了个大概。这年头,汽车是个稀罕物件,别说私人轿车,就是公家的车也不多。至于牌照不牌照的,在小地方更是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事儿。街上跑的面包车、拉达,也有没挂牌的,大家也都见怪不怪了。不过话说回来,这种好日子也没几年了,等再过个三五年,路上的车多了,规矩也就严了。
叶闻桂把老刘打发走,转过身来,搓着手对徐大志笑了笑,那笑容里头带着点不好意思:“小徐,别见怪啊,都是熟人。这地方不大,我这个人又爱折腾,做点什么事都瞒不住人。你看,连门口卖烧饼的老太太都知道我在捣鼓电瓶汽车。”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自嘲,“人怕出名猪怕壮,这话真不假。”
徐大志笑了笑,没说什么。他心里头在盘算另一件事。
来之前他就打听过叶闻桂的底细。这人别看铺面乱七八糟、穿着打扮也不讲究,手里头可是真有家底的。包装厂、蓄电池厂,一年下来少说也能挣个几十万。在这年头,几十万是什么概念?搁普通人家,那是想都不敢想的数字。说他是东南市的首富,恐怕也不为过。
徐大志靠在车头上,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落在叶闻桂那张被机油和岁月磨得粗糙的脸上,心里头默默掂量着:这人要钱有钱,要技术有技术,要干劲有干劲,可偏偏钻进了一个死胡同里。造电动汽车这摊事儿,看着热闹,实则是个无底洞。照他这股子热乎劲儿,少说也得折腾个三五年,等到把家底儿都扑腾光了,恐怕才会回过神来。
可有些事,不是你扑腾够了就能成的。
徐大志心里头清楚得很,这年头搞产业,讲究的是啥山头唱啥歌。早了不行,晚了也不行。就像种庄稼,节气没到,你就是把种子泡烂了,它也发不了芽。电动汽车这事儿,不是说不好,而是时候没到。蓄电池技术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充电设施一片空白,老百姓的观念还没转过弯来,再加上国家政策那一关——这些东西,哪一样是叶闻桂一个人能扛得动的?
过于超前的东西,往往不是死在技术上,而是死在水土不服上。
这话,徐大志当然不会跟叶闻桂明说。一是说了他也不一定听得进去,二是——徐大志心里头有个小算盘,打从一开始就拨拉过了。叶闻桂这个人,就算自己不造汽车了,他手里那个蓄电池厂可是个宝贝疙瘩。电动摩托车要是能搞起来,电池从哪儿来?从叶闻桂这儿来啊。
至于叶闻桂非要接着折腾汽车,那就让他折腾去吧。有些南墙,得让人自己撞一撞才甘心。你拦着不让他撞,他反倒觉得你挡了他的路。
徐大志想到这里,心里头已经打定了主意。他站直了身子,拍了拍车顶,语气随意得像在聊今天的天气:“叶师傅,说句实在话,您这车开起来是真不错,稳当、安静,比我坐过的有些进口车还舒服。”
叶闻桂一听这话,眼睛亮了,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是吧?我就说嘛,这电动的不比烧油的差!”
“可话又说回来,”徐大志话锋一转,笑眯眯地看着叶闻桂,“您这车充一次电要八个小时,跑两百公里。八个小时啊叶师傅,够我从省城睡一觉到东南市了。您想想,哪个老百姓愿意花八个小时等充电?加油站加油,三五分钟的事儿,加满了就跑,多痛快。”
叶闻桂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徐大志接着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跟钉子似的往人心里头扎:“我就想问问您,您什么时候能研究出那种——充电十分钟,充完了能跑五百公里往上的?要是真有那么一天,我跟您打个包票,这汽油车,压根就不是个儿。”
这话一出口,巷子里安静了两秒钟。
远处有个卖糖葫芦的小贩经过,扯着嗓子喊了一声“糖葫芦诶——”,声音拖得老长,在冷风里飘过来又飘远了。
叶闻桂站在原地,手里那根烟夹在指间,烟灰烧了老长一截也没顾上弹。他看着徐大志,眼神变了。
说起来也怪,从这年轻人进门到现在,叶闻桂心里头一直把他当成那种——怎么说呢,就是那种跟着领导出来见世面的后生,嘴上客气,心里没数。可这几句话一出来,叶闻桂忽然觉得不对劲了。
不是那种“你说得对”的不对劲,而是一种更深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对劲。就好像你一直以为面前站的是个学徒工,结果人家一伸手,亮出来的功夫比老师傅还老辣。
充电十分钟,续航五百公里。
这几个字,叶闻桂自己也不是没想过,但从来没像今天这样,被人这么轻描淡写地摆在台面上。他想反驳,想说“这怎么可能”,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心里头明白,这个年轻人说的不是梦话,而是方向。
八个小时和十分钟,两百公里和五百公里,这中间的差距,不是一星半点,是天壤之别。可现在做不到,不代表以后做不到。而如果真有人做到了——叶闻桂不敢往下想了。
他抬起手,把烟送到嘴里狠狠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在冷风里散开。他眯着眼睛,透过那层薄薄的白雾,重新打量了徐大志一番。
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叶闻桂心里头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按不下去了。他想起自己第一眼见到徐大志时的想法——嘴上无毛,办事不牢,怕不是哪个领导的公子哥儿出来游山玩水的。现在想想,自己这把年纪活到狗身上去了。
看人,不能只看皮囊。
“小徐,”叶闻桂把烟头掐灭在墙根上,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也认真了几分,“你这话,说到点子上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复杂,有惊讶,有佩服,还有一点点——只是那么一点点——被人看穿之后的不安。
徐大志笑了笑,那笑容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深意。他转身往办公楼方向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下来,回头看了那辆红色电动汽车一眼。夕阳的光正好打在前挡风玻璃上,反射出一片金色的光斑,刺得人眼睛有点花。
“叶师傅,”他没有回头,声音从背影传过来,“我等会跟您聊聊蓄电池的事,您那个蓄电池厂,我挺感兴趣的。”
叶闻桂站在车旁边,手里捏着那根掐灭的烟头,愣住了。
他想问“你是谁”,想问“你凭什么”,想问很多很多话,可话到嘴边,忽然觉得什么都不用问了。这个年轻人从千里之外开着一辆商务车过来,带着省市科协的领导,坐了他造的电动汽车,问了他三个他答不上来的问题,然后轻飘飘地丢下一句“我挺感兴趣的”,就这么完了?
这到底是个什么人?
第1067章 三个月为限吧
徐大志跟着省市科协的领导再次走进叶闻桂的厂子时,正赶上工人们在院子里生炉子取暖,炭火烧得噼啪作响,青灰色的烟顺着风飘散开去。
叶闻桂的厂子不算大,但在这片地界上也算小有名气,专做纸板箱和蓄电池,供货给省内及市内的一些企业。
他那粗糙的手,农民般的憨厚,一看就是个实干出来的生意人。
“徐总年轻有为啊,科协的领导跟我提起你的时候,我还以为怎么着也得三十开外了。”叶闻桂笑着把人往会客室里引,语气里带着几分客套。
徐大志笑了笑,没接这话。他知道自己二十岁的年纪摆在那里,走到哪儿都免不了被人先用年龄掂量一番。会客室里生了炉子,比院子里暖和不少,墙上挂着几张营业执照和几面锦旗,靠窗的办公桌上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汽车电器维修》杂志。
几个人围着炉子坐下来,科协的领导寒暄了几句,很快把话头引到了正题上。徐大志这次来,名义上是跟着科协做企业调研,实际上他心里有自己的盘算。
“叶师傅,”徐大志开门见山,叫了一声又觉得不太对,这称呼怎么听都有点别扭,赶紧改口,“叶总,您厂里现在主打的这个电瓶,循环寿命能做到多少次?”
叶闻桂靠在椅背上,提起自己的产品倒是来了精神:“干荷式铅酸蓄电池,循环充放两百次以上,低温启动性能好,在省内同类型产品里排得上号的。怎么,徐总对这个有研究?”
“研究谈不上,就是有些想法。”徐大志往前探了探身子,“您想过没有,汽车电瓶这个市场,看着大,实际上天花板不高。现在国内私家车保有量才多少?满打满算,主要还是公家单位和运输公司在用。这个市场要做大,至少还得等个十年八年。”
这话一出来,会客室里的气氛就微妙了。科协的领导端起茶杯喝茶,目光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叶闻桂脸上的笑容没变,但眼神已经不一样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不疼,但不太舒服。
“徐总这话我倒是不太认同。”叶闻桂把手里的烟掐灭在烟灰缸里,不紧不慢地说,“你说汽车市场还没起来,这个我认。但正因为还没起来,现在才是布局的时候。等市场起来了再往里冲,汤都喝不着热的。再说了,汽车再怎么慢,那也是四个轮子的刚需,难不成你指望两个轮子的把四个轮子的比下去?”
徐大志听出他话里的揶揄,也不恼,笑着说:“叶总您别急,我不是说汽车不行,我是说眼下还有别的路子。您看现在城里的自行车,那叫一个多,上下班的时候整条马路都是。这些骑自行车的人,但凡口袋里有了钱,最先想换的是什么?不是汽车,太贵了,养不起,是那种不用脚蹬、能跑得动的代步工具。”
叶闻桂听了这话,嘴角微微一动,像是想笑又忍住了。他重新点了一根烟,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白雾:“你说的那个东西,我知道,电动自行车嘛。国外早几年就有了,国内也有人试着搞过。但你算过没有,那玩意儿能跑多远?现在最好的电瓶装上去,平路跑个二三十公里就歇菜了,而且充一次电得好几个小时。你说这东西老百姓买回去干什么?买菜骑到半路没电了,推着回来?”
“所以说要改良。”徐大志接过话头,语气认真起来,“现在的蓄电瓶技术确实不行,但如果在材料和结构上做一些改进,把能量密度提上去,做到快充一个小时、续航五十公里以上,那这个市场就不一样了。您想想,五十公里什么概念?城里人上下班,一天撑死了二十公里,两天充一次电都富裕。到那时候,电动助动车就不是什么新鲜玩意儿了,是家家户户的标配。”
叶闻桂抽着烟没说话,眼睛盯着炉子里跳动的火苗,像是在琢磨什么。
科协的领导这时候插了一句:“叶总,徐总这个思路倒是有意思的,你们可以多交流交流。”
“思路是好的,但做起来没那么简单。”叶闻桂终于开了口,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一些,但骨子里的不认同还在,“你说的那个续航五十公里、快充一小时,现在的技术根本达不到。就算实验室里能做出个样品来,成本得多高?老百姓买得起吗?徐总,你是有文化的人,理论上的东西比我懂,但市场这个东西,它不是光靠超前意识就能赢的。”
徐大志知道他说的有道理,但他心里清楚,有些东西不是等来的。他前世见过满大街的电动车,知道这条路的终点在哪儿,只是没法直接告诉叶闻桂。
“叶总,要不这样,咱们别争了。”徐大志笑着说,“我给您提个建议,您听听看。”
叶闻桂挑了挑眉,示意他说下去。
“您在电瓶这块有基础,有设备,有人手,能不能试着在现有产品的基础上做一些小范围的改良?不用一下子搞什么颠覆性的东西,就在能量密度上做一些优化。我这边可以给您提供一些技术思路,您来验证。如果能做出一款续航能力比现在强一大截的蓄电瓶来,我即将投产的电动助动车的项目,优先用您的货。这个买卖,您不亏。”
这话说得既有分寸又有分量。叶闻桂盯着徐大志看了几秒钟,像是在重新打量眼前这个年轻人。二十岁的年纪,说出来的话却不像二十岁的人,不急不躁,进退有度,而且话里话外透着一股笃定,好像他说的那些东西不是天方夜谭,而是迟早会发生的事。
“你这个思路倒是有点意思。”叶闻桂把烟头丢进炉子里,发出一声细微的嗤响,“改良的事可以试试看,但我丑话说在前头,能不能成功我保证不了,给我三个月时间吧。”
徐大志心里一松,知道这事儿算是搭上线了。他正要再说点什么,科协的领导看了一眼手表,咳嗽了一声:“到饭点了,叶总,今天怕是要叨扰你一顿了。”
叶闻桂哈哈一笑,站起身来:“领导来了还能让人饿着肚子走?走,对面有家馆子,酱肘子做得好,咱们边吃边聊。”
一行人出了厂子,穿过一条窄巷子,来到一家门脸不大的饭馆。老板认识叶闻桂,老远就招呼上了,手脚麻利地收拾出一间小包间来。落座的时候,叶闻桂把菜单递给科协的领导,领导又推给了徐大志,徐大志笑着推了回去:“叶总请客,客随主便。”
叶闻桂也不客气,点了酱肘子、红烧鱼、醋溜白菜、一锅炖鸡汤,又要了一瓶白酒。酒菜上桌,热气腾腾的,几个人推杯换盏,气氛比在会客室里松快了不少。
酒过三巡,徐大志觉得火候差不多了,放下筷子,正色道:“叶总,刚才在厂里说的那个事,我再跟您交个底。电动助动车这个东西,眼下看着不成熟,但我敢说,不出五年,大街上就能见着。您要是能在蓄电瓶上先走一步,把这个改良的技术吃透了,到时候就不是您去找市场,而是市场来找您。”
叶闻桂端着酒杯没动,眯着眼睛看了他一会儿:“徐总,我叶闻桂在商场上摸爬滚打十几年,什么人没见过?你这些话,别人跟我说,我当他是画大饼。但你说出来,不知道怎么回事,我还真就听进去了几分。”
“那叶总是答应试试了?”徐大志问。
“答应谈不上,试试吧。”叶闻桂把酒杯往桌上一顿,“但我有条件,技术思路你得给我写清楚了,不能光嘴上说。另外,你搞电动助动车的项目,得给我个准信,什么时候能用上我的电瓶。”
“行,我回去就给您写一份需求方案。”徐大志端起酒杯,“三个月为限吧,合作愉快。”
两人碰了一杯,酒液入喉,火辣辣的。窗外是江南冬天灰蒙蒙的天,巷子里偶尔有自行车叮铃铃地经过,车铃声清脆得像是另一个时代的声音。徐大志放下酒杯,看着杯壁上残留的酒痕,心想,一九九〇年了,很多东西才刚刚开始。
他又想起前世那些满大街跑的电动车,想起那些挤在地铁口拉客的摩的,想起共享单车像潮水一样涌来又退去。这些东西现在说出来,谁信呢?就像他没法告诉叶闻桂,三十多年后,满中国跑的汽车多到让城市变成停车场,而电动汽车会把汽油车逼到墙角去。
有些事,急不得,也慢不得。
第1068章 这年轻人嘴上功夫了得
叶闻桂端着茶杯,上下打量了徐大志一眼,嘴角微微往上一抬,算是笑了。他伸手跟徐大志握了一下,那手又厚又大,握上去像是攥着一块刚从火里烤热的砖头。“年轻好啊,年轻人有冲劲。没想到徐总年纪轻轻,产业倒不少啊。”
徐大志笑着点点头,不卑不亢地在旁边笑笑。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有人说起进口皇冠车如何如何好,又说起国产车什么时候能赶上人家。叶闻桂这时候话多了起来,他喝了口镜湖黄酒,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我跟你们说,未来十年,汽车就是最大的市场。我去年就批了一块地,打算搞汽车电瓶厂。你们想想,现在东南市有多少辆汽车?满打满算不到两千辆。但我敢说,五年之内要翻十倍。”
桌上的人都点头称是,首富说的话嘛,错不了。
徐大志端着酒杯没吭声,夹了一颗花生米慢慢嚼着。等叶闻桂说完,他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叶总说的有道理,汽车电瓶确实是个方向。不过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说错了您别见怪。”
“说说看。”叶闻桂靠在椅背上,拿牙签剔着牙。
“我觉得汽车这东西,至少十年内在国内还形不成太大的市场。一是路不行,国道省道就那么几条,县乡公路晴天一身灰雨天一身泥。二是老百姓口袋里没钱,一辆桑塔纳二十来万,普通人不吃不喝攒二十年都不止。三是油的问题,国际油价虽然现在不高,但中东那边一天到晚不太平,保不齐哪天就涨上去了。”
这番话一说出来,桌上安静了两秒钟。叶闻桂的牙签停在嘴边,眯着眼看了看徐大志,忽然笑了:“徐总啊,你这观点我倒还是头一回听。不过你这话说的,是不是有点太悲观了?你想想欧美国家,哪家哪户没个车?咱们国家这么大,迟早的事。”
“迟早是迟早,但早和晚差着十年呢。”徐大志笑了笑,“其实我更看好的是电动助动车。轻便、便宜、不用油,城里骑骑上下班、接个孩子买个菜,比汽车实用多了。”
叶闻桂放下牙签,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电动助动车?那玩意儿能跑多远?充一次电顶多二十公里,上个坡就没劲了。再说了,那东西叫助动车,不是车,上不了台面。”
“所以关键在电瓶。”徐大志的眼睛亮了起来,声音也提了几分,“如果能做出一种蓄电瓶,充电时间短,充一次能跑五十公里以上,那电动助动车就完全不一样了。叶总您做汽车电瓶是看长线,但如果先做助动车电瓶,反而能快速占领市场。等助动车普及了,口碑打出去了,到时候汽车市场也起来了,您正好两头占。”
叶闻桂听了这话,手里的杯子倒是停了一下。他做了这么多年生意,最擅长的就是算账。助动车电瓶投资小、周转快,确实是个能快速赚钱的路子。他脑子里转了几圈,嘴上却不说,反而抛出一个问题来:“我搞电瓶厂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现在的技术,想在短时间里充好电跑五十公里,难,但也不是不能研发出适合助动车的电瓶。”
“电瓶技术的事,就拜托叶总抓紧了。”徐大志的语气很平和,但说出来的话却一点都不客气,“常规的思路是加大电瓶容量,但容量大了就重,重了就更费电,这是个死循环。但如果从材料和结构上下功夫,改变正负极板的配比和电解液的配方,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桌上几个科协领导懂点技术的人开始交头接耳。叶闻桂却皱起了眉头,他不是不懂技术,恰恰相反,他做电瓶生意之前专门去岛国考察过,还花重金请了两位工程师帮忙。眼前这个毛头小子说得头头是道,但说的这些到底是不是纸上谈兵,他心里没底。
“徐总,你说的这些,做过实验没有?有样品没有?”叶闻桂问得很直接。
“去相关厂家考察过,总体市场上离量产还有距离。”徐大志也老实回答。
叶闻桂呵呵笑了两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种长辈看晚辈的宽容,但也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他在东南市白手起家,从倒腾钢材到开包装厂,再到现在的电瓶厂,哪一步不是自己闯出来的?他见过太多嘴上跑火车的人,说得好听,一落到实处就露馅。眼前这个小年轻,搞不好就是那种纸上谈兵的主。
“这样吧,”叶闻桂端起酒杯,“你说的这个方向,我再琢磨琢磨。回头我们再探索探索,看看技术上到底有多少可行性。”
这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清楚:你的想法我听着有点意思,但用不用你说的,还得看我自己的判断。
徐大志端起酒杯碰了一下,一口干了,脸上始终挂着笑。他看得出来,叶闻桂嘴上说“琢磨琢磨”,心里其实根本没当回事。这也难怪,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跟人家东南市首富谈产业布局,换了谁也不会轻易信。
倒是桌上另外两个人听得认真。一个是省科协的陈副主任,另一个是兴州市科协的一位姓刘的副主任。这两位都去过徐大志在南都市和兴州市的几个产业园,亲眼看过那些机器转、工人忙的热闹场面,心里有数得很。
陈副主任这时候插了一句:“叶总啊,你别光听徐总说,要是有空,不如去他那边转转。南都市那个小麦空调产业园,我去看过,规模不小,技术含量也高。兴州市那边更热闹,城西有个小麦电子产业园,城东还有个镜湖酒业产业园和镜湖水业集团,都是徐总实打实的产业。”
这话一出来,桌上几个东南市科协的领导互相看了一眼,脸上写满了怀疑。他们跟徐大志不熟,今天头一回见,听他在饭桌上从汽车讲到电瓶,从电瓶讲到助动车,又从助动车讲到什么产业园,一套一套的,心里头只觉得这年轻人嘴上功夫了得,真材实料嘛……不好说。
其中一个戴眼镜的副局长放下筷子,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徐总,你今年多大?二十?二十一?名下就有好几个产业园了?我们东南市搞了这么多年,也没出过这样的青年才俊啊。”
这话听着是夸奖,实际上是在质疑。桌上的气氛微妙地变了一下。
徐大志笑了笑,不慌不忙地说:“我运气好,赶上了好政策,又有省里市里领导支持,做了一点小事。产业园说起来大,其实也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不是一天建成的。几位领导要是有空,欢迎去指导工作。”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有吹嘘,也没有辩解,把话题轻轻带了过去。但在座的都是人精,谁都听得出来,这年轻人不简单,说话办事的章法,不像二十岁的人。
叶闻桂坐在主陪位上,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他在盘算一件事:如果徐大志说的那些产业园是真的,那这个人就不是嘴上五毛那么简单了。一个二十岁的人能搞出这么大摊子,要么背后有家族产业,要么他自己就是那个高人。不管是哪种情况,都值得去看一看。
更重要的是,电瓶改良这个事,万一真让自己搞成了,那也是相互合作的大机会。自己要是因为怀疑而错过了,那就太不划算了。
想到这里,叶闻桂端起酒杯,朝着徐大志举了举:“徐总,你那个产业园,我还真想去看看。年前年后都忙,过了正月十五,我抽两三天时间,去南都和兴州转一转,你看方便不方便?”
“方便,当然方便。”徐大志举起杯子迎上去,“叶总能来,我求之不得。到时候我亲自陪着您,一个地方一个地方看。”
两个人碰了杯,一饮而尽。旁边的陈副主席笑着拍手:“这就对了嘛,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叶总你去了就知道了。”
酒席散了的时候,外面已经飘起了细密的冬雨。徐大志站在酒家门口,看着叶闻桂的电动汽车消失在雨幕里,嘴角的笑意慢慢收了回去。他看得出来,叶闻桂答应去考察,不是相信了他,而是不相信他。一个白手起家的首富,不会因为一顿酒就改变自己的判断。那两三天考察,既是给面子,更是一场摸底。
如果他徐大志没有规模产业在,这场合作就到此为止了。
但话说回来,他又何尝不是在摸底呢?
叶闻桂电动汽车能鼓捣出来,也是不简单,如果能借他的技术力量把改良电瓶做出来,助动车的生产落地事情就活了。
而助动车一旦落地生产,后面的事情就事半功倍了……
第1069章 主动权在自己手里
深冬的暮色来得早,下午六点多钟,天就灰蒙蒙地压下来了。商务车从东南市科协大院里驶出来,拐上国道,一路朝北开去。车里暖气开得足,车窗玻璃上蒙了一层薄薄的水汽。
徐大志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手里还捏着叶闻桂临走时递过来的半张名片——那名片被握得太久,边角都卷起来了。他低头看了看,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今天这顿饭吃得值,虽然叶闻桂嘴上还打着哈哈,说“回去研究研究”,但肯答应去南都和兴州实地考察,这事儿就算迈出了第一步。
车子驶出东南市区没多久,坐在前排的省科协陈副主任就扭过身子来,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他五十出头,在省科协干了半辈子,见过形形色色的企业家,但像徐大志这样二十岁就折腾出这么大摊子的,还真是头一遭遇见。刚才在酒桌上他一直在替徐大志打圆场,这会儿上了车,有些话就不吐不快了。
“徐总啊,”陈副主任清了清嗓子,语气里带着几分长辈的关切,“我跟你讲句实话,叶闻桂这个人,我接触不是一次两次了。他确实是个人物,农民出身,靠倒腾钢材起家,后来搞包装厂,再后来搞电瓶厂,每一步都踩在点上。但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徐大志坐直了身子:“您说。”
“他是个搞实业的人,不是搞科研的人。”陈副主任用手指在扶手上点了点,“你把助动车的电瓶电池交给他来开发,万一他那边路子不对,搞了三个月五个月搞不出来,你这边的项目不是干等着吗?时间不等人啊。”
旁边坐着的兴州市科协刘副主任也跟着点头。他四十出头,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但一提到跟产业相关的事,眼睛里就放光。“陈主任说得有道理。徐总,我去年去你们小麦电子产业园看过,那个底子确实是好。但你要知道,助动车这个东西,电瓶就是心脏。心脏不行,整台机器都是废铁。你把心脏交给一个头一回摸这玩意儿的人去搞,我是觉得有点冒险。”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发动机低沉的嗡嗡声和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响。
徐大志靠在座椅上,伸手揉了揉眉心,像是在思考怎么回答。实际上他心里早就有数,但有些话得说得恰到好处,既不能让人觉得他年少轻狂,也不能让人觉得他做事没章法。
“两位领导,你们的担心我明白。”他笑了笑,声音不大,但很笃定,“我跟叶总说的是三个月。三个月之内,让他去试,去琢磨,去折腾。万一他那边路子走不通,搞不出合用的电瓶来,我这边也不会干等着。”
陈副主任眉毛一挑:“你有备选?”
“有。”徐大志点点头,“国外已经有成熟的助动车电池了,不是我吹牛,寒国三鑫集团那边我已经谈过了,他们那边的电池技术比我们领先至少五年。如果叶闻桂这边不行,直接进口就是了。贵是贵一点,但起步阶段量不大,成本扛得住。”
这话一出来,前排两位都沉默了。寒国三鑫集团的名头他们当然听过,那是东亚排得上号的工业巨头,能跟这种级别的企业紧密合作,说明徐大志手里是真有底牌,不是嘴上跑火车。
陈副主任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又想到另一层事,转过身来,表情认真了许多:“徐总,说到这个,我差点忘了正事。今天出门之前,周戎市长的秘书专门给我打了个电话,让我一定当面跟你把话带到。”
“周市长?”徐大志微微一愣。
“周市长说了,助动车这个产业,希望你能放到南都市城东开发区去。”陈副主任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你们那个小麦空调产业基地北边还有空地,要建厂的话,地皮的事好商量。周市长还特别交代了,资金方面如果有缺口,他亲自出面协调银行贷款,让你放心大胆地干。”
徐大志正要开口,旁边的刘副主任一下子坐不住了。他把黑框眼镜往上推了推,声音提高了半度:“哎,陈主任,你这话说的,好像南都市把这事儿定了一样。我们兴州市也有话要讲啊。”
陈副主任笑眯眯地看着他:“刘主任,你说你说。”
“徐总,我跟你也交个底。”刘副主任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既认真又急切,“我们陈市长也发话了,说你这个助动车项目,最好留在兴州市城西开发区。你想想,小麦电子产业园就在那儿,厂房是现成的,设备也有基础,稍微改造一下就能用。你要是去南都市重新建厂,那得投多少钱?花多少时间?兴州市这边,基本上就是马上可以投产,省时省力省钱。”
刘副主任越说越来劲,手指在半空中比划着:“再说了,你那个小麦彩电不是停产改造嘛,那些厂房闲着也是闲着,正好腾出来搞助动车。陈市长说了,只要你肯留在兴州,该给的优惠政策一样不少,还专门成立一个服务小组,专门帮你跑手续、招工人。”
陈副主任一听这话,不乐意了,脸上的笑收了回去:“刘主任,你这么说就不对了。徐总是南都市科协重点扶持的青年企业家,他的集团总部在南都市,产业往南都放是天经地义的事。你们兴州市是沾了小麦电子的光,那是徐总照顾你们,你不能得寸进尺啊。”
“什么得寸进尺?”刘副主任也较上劲了,“这叫实事求是!厂房现成的不用,非要重新盖,那不是浪费资源吗?再说了,徐总在兴州市起家,在兴州市投入了多少心血?小麦电子产业园几千号工人,那是说搬就能搬的?”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车里的温度好像比外面还高了几度。司机蒋伟从后视镜里瞄了一眼,悄悄把暖风调小了一档。
徐大志看着两位平时温文尔雅的科协领导争得面红耳赤,忍不住笑出了声。他知道,这两位都不是为了自己争,而是替身后的市长们传话,谁都不想在自己手里把项目给弄丢了。这个年头,一个像样的工业项目对一个城市来说意味着什么,谁都心里有数——那是税收,是就业,是Gdp,更是政绩。
“陈主任,刘主任,”徐大志往前探了探身子,语气轻松得像在拉家常,“你们别争了,再争下去,我这辆商务车都要被你们吵散架了。”
两人这才住了口,互相看了一眼,都觉得自己刚才有点失态,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
徐大志清了清嗓子,认真地说:“两位领导放心,助动车这个项目,我心里有通盘考虑。南都市和兴州市,对我来说手心手背都是肉,我不会厚此薄彼的。”
陈副主任和刘副主任听他说完,脸上的表情慢慢松弛下来。他们做了一辈子科技管理工作,当然听得出来他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不是什么拍脑袋的漂亮话。
“徐总,你这话当真?”刘副主任将信将疑地问了一句。
“当然当真。”徐大志笑着说,“等我回去,我亲自登门去拜访周市长和陈市长,当面把方案汇报给他们听,也当面感谢他们对我的关心和爱护。该跑的腿我跑,该表的态我表,绝对不让两位市长失望,也绝对不让两位领导为难。”
陈副主任长出了一口气,靠回座椅上,摇了摇头笑道:“徐总啊徐总,你才二十岁,这脑子是怎么长的?我们这些老家伙争了半天,你三句话就给摆平了。”
“不是我能摆平,”徐大志谦虚地笑了笑,“是领导们看得起我,给面子。我得对得起这份信任。”
车里重新安静下来,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国道上偶尔有对面来车的灯光一晃而过,照得车厢里忽明忽暗。徐大志靠在车窗边,看着外面模糊的田野轮廓,脑子里却在飞速转着别的事情。
三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叶闻桂那边能不能搞出合用的电瓶,其实他并没有十足的把握。但话说回来,做生意从来就不是等所有条件都成熟了才动手,那叫保险柜里的生意,不叫闯出来的生意。先把摊子支起来,边干边调整,边碰壁边开路,这才是正经路子。
三鑫集团提供的电池虽然能用,但那终究是别人的东西,成本高不说,供应链攥在别人手里,什么时候人家一涨价一断供,自己就被动了。叶闻桂这条路要是能走通,那就是自己的东西,主动权在自己手里。
至于南都和兴州两边的市长争项目,他心里其实早就有了底。两个城市各有各的好,南都有区位优势和政策支持,兴州有现成的产业基础和熟练工人,硬要二选一,反而是浪费。不如把饼做大,两家都分一块,谁都有甜头,谁都不会闹。
车窗外飘起了细细的雪花,粘在玻璃上瞬间就化了,留下一道道水痕。徐大志伸手在玻璃上划了一下,透过那道缝隙看着外面的夜色,嘴角微微翘起来。
第1070章 多条腿走路总比单脚蹦跶稳当
徐大志从校门口走进来的时候,裹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步子不紧不慢,像个赶着去办什么事又不太着急的人。他这趟回兴州,说起来是回学校露个面,实际上心里那本账早就翻到了别处去。
兴州大学的教室还是老样子,木头桌椅磨得发亮,黑板上头挂着“团结紧张严肃活泼”八个大字,粉笔灰在阳光里慢悠悠地飘。
徐大志坐在靠窗的老位置上,听了半节专业课,又听了半节,等到老师讲到第三个小节的时候,他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别的事了。下课铃一响,他把笔记本合上——那本子从头到尾就没翻开过几回——站起来就要走。
“老二,老二!”章卫国从后排蹿过来,一把拉住他胳膊,“晚上一起吃饭啊,你可别又跑了。”
章卫国这话说得有点急,像是怕徐大志一转身就从这教室里蒸发了一样。他这人长得高高壮壮,脸上常年挂着笑,可这会儿那笑里头藏着点儿说不清的滋味。
大学四年,眼下已经到了最后一年半,日子过得跟翻书似的,哗啦啦就没了大半。章卫国心里清楚得很,他们这几个老兄弟跟徐大志之间的距离,已经不像刚入学那会儿了。那会儿大家挤在上下铺,半夜泡方便面分着吃,一包调料三个人兑三碗汤,喝得咂嘴咂舌的。现在呢?徐大志回学校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每次来也是匆匆忙忙,像阵风似的。
“行,没问题。”徐大志应得痛快,连犹豫都没犹豫一下。他本来晚上约了蔡亮他们谈事,但转念一想,自己这阵子确实太少跟这帮老同学照面了,再这么下去,情分就真淡了。人这一辈子,钱没了可以再挣,生意黄了可以再谈,可有些东西凉了就再也捂不热乎。
从教室出来,走廊上三三两两的学生抱着书本经过,有人认出徐大志来,多看了两眼,又不好意思上前搭话。徐大志倒没在意这些,他径直往学生会办公室那边去了。
陈悦和李婷婷正在里头整理文件,桌上摊着一堆表格和通知单,两个人头碰头地核对着什么。徐大志推门进去的时候,陈悦抬起头来,眼睛一亮:“哟,稀客啊。”
“别贫了,学生会最近什么事没有?”徐大志拉过一把椅子坐下,随手翻了翻桌上的材料。
李婷婷递过来几张纸,一边说一边拿笔点着上面的条目。徐大志听了几句,又问了几个问题,心里有了数,便没再多待。
他从学生会出来的时候,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一片白晃晃的光,照在地上像铺了一层薄霜。
中午他回了趟集团,王建军、邹英、徐招娣和蔡亮等几个人正在小会议室里等着他。
集团的食堂今天做的红烧排骨,徐大志夹了两块,扒了几口饭,边吃边跟他们说了几句助动车的事。他这人吃饭快,嚼东西都带着一股子赶时间的劲头。
饭后他没歇,直接去了小麦空调厂,在车间里转了一圈,跟技术上的几个人碰了个头,问了问生产进度。厂里的机器轰隆隆地响着,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金属的味道,工人们埋头干活,谁也没注意到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在车间里走了个来回。
下午三点多,徐大志回到董事长办公室,把大衣脱了搭在椅背上,坐下来就开始打电话。桌上那部红色的拨盘电话,他一个号码接一个号码地拨出去,手指头在拨盘里转得飞快。他打给南方的朋友,打给做配件生意的中间人,打给那些可能知道国内助动车电瓶生产厂家消息的熟人。
电话那头有时候是忙音,有时候转了好几道弯才找到人,有时候对方也说不清楚,但徐大志不急,一个一个地问,一条线一条线地捋。
他在打听助动车电瓶的事。这事他琢磨了好一阵子了,叶闻桂那边是一条路,三鑫集团那边也是一条路,但徐大志这人有个毛病,他不太喜欢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头。
做生意嘛,多条腿走路总比单脚蹦跶稳当。他打算明后天亲自跑一趟广深城,到那边去看看电瓶的质量到底什么情况,亲眼见着的东西,比电话里听来的踏实。
这一通电话打下去,时间就跟流水似的,哗哗地淌没了。窗外头的光线一点一点暗下来,从亮白变成浅灰,又从浅灰变成了深蓝。
南都的冬天黑得早,五点钟不到,街上的路灯就亮了起来,橘黄色的光晕在冷空气里散开,像一团团暖雾。
桌上的电话又响了,这回是章卫国打来的。
“老二,我们都到了啊,就等你了。”
徐大志看了看手表,把手里最后一条记录写完,合上本子,起身拿了大衣。他关了办公室的灯,带上门,下楼开车。
一辆黑色的轿车,在南都冬天的暮色里穿过几条老街道,拐进了兴州大学门口那条巷子。
饭店不大,但在这片地方算是有名的,做的都是家常菜,味道地道,价格也实惠,学生们请客吃饭爱往这儿跑。
徐大志把车停在门口,刚下车,就看见几个人影在饭店的灯牌底下站着。
章卫国、黄明、钱红军和斯金文等几个人齐刷刷地杵在那儿,冻得直跺脚,脸上却都挂着笑。
“二哥!”
“老二来了!”
徐大志走过去,脸上带着笑,嘴上却不客气:“我说你们几个,不是说了嘛,你们先吃就行,在门口等我干嘛呢?这大冷天的,站这儿喝西北风啊。”
章卫国嘿嘿一笑,搓着手说:“那哪能啊,你不到我们怎么好意思先吃?”
黄明在旁边跟着点头,笑得憨厚。钱红军话不多,但站在那儿,眼神里透着股热乎劲儿。
斯金文从饭店里头探出半个身子来,笑嘻嘻地接了一句:“二哥,你不到我们真不敢先动筷子呀,再说了,今儿个可是你老板请客,主家没到,我们哪敢造次?嘻嘻……”
徐大志被他们这一通话说得又好气又好笑,伸手虚点了点斯金文:“行了行了,以后我过来吃饭,你们别在门口等着。我到了再加几个菜就行了,你们这么搞太见外了,我这以后还敢来吗?”
章卫国连忙摆手,一脸正经地说:“哪里话哪里话,我们也就是刚出来,真不饿,一点儿都不饿。”
话音刚落,章卫国肚子不争气地咕噜了一声,几个人全笑了。
徐大志故意板起脸:“你们要是再这么客气见外,我可真转身走了啊。”
这话一出口,几个人才彻底放松下来,嘻嘻哈哈地推着搡着往里头走。
斯金文在前面带路,一边走一边说:“楼上包间,人都到齐了,就等你呢。”
楼梯是那种老式的水泥楼梯,扶手刷着绿漆,踩上去咚咚响。徐大志上楼的时候心想,这帮老同学的情分,还真不是用钱能衡量的。他如今在外面跑得多了,见的世面大了,可回到这群人中间,还是觉得踏实。
人这一辈子,能交几个真心实意的朋友,比什么都强。江湖上跑久了就知道,锦上添花的人多,雪中送炭的人少,能在冷风里头站在门口等你吃饭的,那是真把你当自己人。
包间的门推开,里头热气腾腾的,桌上已经摆了几碟凉菜,花生米、拍黄瓜、酱牛肉、拌三丝,香气混着屋里的暖气扑面而来。
李婷婷、陈悦、柳慧芳、刘文清、严开明老师、张霞、余小军、邹小丽,一屋子人正聊得热闹,看见徐大志进来,哗啦一下全站起来了。
徐大志站在门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场景让他心里头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热热的,像冬天里灌了一口热汤。他知道,这些人在等他,不是因为他是什么董事长,不是因为他名下有多少产业,而是因为他是徐大志,是他们的同学、朋友、兄弟。
“都坐都坐,站着干嘛,跟迎接领导似的。”徐大志笑着说,一边脱了大衣搭在椅背上,一边拉过椅子坐下,“我跟你们说,今儿个咱们好好吃一顿,谁都不许跟我客气,谁客气我跟谁急。”
满屋子的人笑着坐下了,章卫国拿起菜单,凑到徐大志跟前:“老二,你看看再加点啥?”
徐大志一把把菜单推回去:“你看着办,捡好的上,今儿个我请客,别给我省钱。”
包间里又是一阵笑声,暖融融的,把这冬天最后一点寒意都给挤了出去。
窗外的兴州市已经彻底黑了下来,灯火一盏一盏地亮着,像无数颗散落在人间的星星。
第1071章 这是有人上门讨情债来了?
菜是早就点好了的,徐大志刚一落座,服务员就开始往桌上端。
先是四个凉碟,桂花藕、糟毛豆、熏鱼、萝卜丝拌海蜇,摆盘不算精致,但分量实诚,看着就让人有胃口。跟着热菜也上来了,糖醋排骨、响油鳝糊、清炒时蔬,外加一大碗三鲜汤,热气腾腾地往桌上一放,满屋子都是勾人的香味。
服务员最后拿上来几瓶镜湖黄酒,瓶身上沾着薄薄的灰,一看就是放了有些年头的老货。章卫国接过去看了一眼,啧啧两声:“哟,二哥,这酒可不便宜啊,你厂生产的?”
徐大志摆摆手:“管它哪年的,今儿个高兴,喝就是了。”
酒倒上,黄澄澄的,在杯子里晃荡着,灯光一照像融化的琥珀。众人举杯碰了一轮,气氛就热络起来了。
章卫国夹了一块熏鱼嚼着,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随口问了一句:“二哥,听黄明说,你那个小妹到现在还没找着?”
这话一出,桌上安静了那么一两秒。徐大志端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点了点头:“嗯,到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兴州晚报登了好几期寻人启事,跟石沉大海一样,连个电话都没接到过。”
他没细说这事,但语气里头那股子沉甸甸的劲儿,在座的人都听得出来。徐大志这个人平时不怎么把情绪挂在脸上,可一提这事,眉宇间就多了几分说不清的烦躁。
找小妹这事他断断续续折腾了好一阵子了,该想的办法都想了,该托的人也托了,可那人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怎么也捞不着个影儿。
斯金文在旁边笑了笑,想缓和一下气氛:“二哥估计是个宠妹妹的命。他大妹在咱们兴州大学读书,我听说她在班上穿得最好,零花钱也给得多,是吧?”
徐大志听了这话,倒是一愣,随即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点无奈的笑:“这话可不对。我大妹的零花钱都是她自己挣的,跟我可没什么关系。她学的财务,现在已经在集团下面的电子厂实习帮忙了,正儿八经的上班,按月拿工资。那丫头比我还能干,你们可别小瞧了她。”
这话说得实在,众人听了都笑起来。徐大志这人有个特点,他不太喜欢把功劳往自己身上揽,家里的事也好,外面的事也好,该是谁的就是谁的,他从不含糊。这年头有些人挣了两个钱就恨不得把全家老小都捧在手心里供着,可徐大志不这么看。他觉得一个人能不能立得住,关键还是看自己的本事,你给得了一时给不了一世,到头来还是要靠自己走路。
正说着,徐大志腰间的手机忽然响了。
那年代手机还是个稀罕物,铃声一响,满屋子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了过来。徐大志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也没多想,随手接了起来。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软绵绵的,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娇媚劲儿:“徐总,晚上有空吗?我想请您吃个饭呀。”
那声音不大,可在安静的包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桌上几个人的筷子都停了,耳朵不自觉地竖了起来。
李婷婷端着杯子的手悬在半空中,陈悦低下了头假装在夹菜,可眼角的余光分明是往徐大志这边瞟的。
徐大志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话,电话那头的声音又响起来了,这回更黏糊了:“徐总,您昨天晚上说有事,狠心把我一个人抛下了,我都好久没见着您了。今天总该给个机会了吧?咱们好好喝两杯,我陪您……”
徐大志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拎着手机就往门外走。他走得快,步子又大,险些把椅子带倒了。
包间的门在他身后关上,走廊里传来他压低声音说话的回响,模模糊糊的,听不真切。
包间里头安静了那么两秒钟,然后像炸了锅一样。
斯金文第一个笑出声来,笑得前仰后合的,筷子都差点掉了:“哎哟我的天,这什么情况?二哥这是……这是有人上门讨情债来了?”
章卫国嘿嘿直笑,一脸意味深长地看着门口:“你们听见没有?‘徐总,昨天晚上你说有事,狠心抛下我’——啧啧啧,这话里的信息量可不小啊。”
余小军和钱红军对视一眼,两个人都憋着笑,不好意思说什么,但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黄明倒是想替徐大志说句公道话,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干脆也跟着笑了起来。
几个女生的反应就不太一样了。柳慧芳低着头抿嘴笑,脸微微有点红。张霞和邹小丽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什么。
李婷婷端着杯子喝了一口黄酒,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手指捏着杯壁的劲儿似乎大了些。
陈悦倒是干脆,把筷子一放,面无表情地看着桌上的菜,好像忽然对那盘糖醋排骨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严开明老师坐在角落里,端着酒杯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笑呵呵地说了一句:“年轻人的事,年轻人自己处理嘛。”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不算掺和,又显得开明,不愧是当老师的。
过了大概三四分钟,包间的门被推开了,徐大志走了进来。他把手机重新别回腰上,脸上带着点尴尬的笑,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被逮了个正着似的。
“二哥,老实交代吧。”章卫国第一个发难,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抱胸,摆出一副审犯人的架势,“这女的谁呀?电话都打到饭桌上来了,够粘人的啊。”
徐大志坐下,端起杯子喝了口黄酒,苦笑了一声:“合作商,三鑫集团的华夏负责人。”
他不解释还好,这一解释,满屋子人的兴趣更浓了。
斯金文眼睛一亮,凑过来问:“三鑫集团?就是那个……跟你合作的三鑫集团?”
徐大志点了点头。
“负责人?是个美女?”斯金文追问。
“嗯。”
“外国美女?”章卫国插嘴进来,眼睛瞪得溜圆。
徐大志又点了点头。
这下可热闹了。章卫国一拍桌子,嗓门都高了八度:“真的假的?二哥你可以啊!寒国女人是不是都跟电视里演的那样,白白净净的,说话嗲声嗲气的?”
斯金文也跟着起哄:“叫什么名字?漂不漂亮?多大年纪?有没有照片给我们看看?”
“对对对,啥时候带出来让我们见识见识?”余小军也难得开了口,憨笑着附和,“我们还没见过外国美女长啥样呢,就电视上看过几眼,不真切。”
徐大志被他们这一通连珠炮似的追问弄得哭笑不得,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你们能不能正经点?就是个合作商,生意上的往来,别想歪了。”
“生意上的往来?”章卫国故意把“往来”两个字拖得老长,眼珠子转了转,“那人家怎么说的‘昨天晚上你说有事,狠心抛下我’——这话听着可不像是谈生意啊。”
一桌子人又笑了起来,连李婷婷都没忍住,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但很快就收了回去。
徐大志叹了口气,端起酒杯跟章卫国碰了一下:“老五,你就别添乱了。那女人说话就那个调调,跟谁都这样,不是针对我一个人。你要不信,改天你自己去跟她谈生意试试,保准你五分钟就招架不住。”
章卫国哈哈一笑:“我可没那个福分。二哥你消受着吧,我们就看看热闹。”
徐大志摇了摇头,不再解释,端起酒杯招呼大家喝酒。他心里清楚,这种事越描越黑,不如干脆不说了。
朴尤莉那个女人,确实是三鑫集团的负责人不假,也确实是生意上的合作,但那女人说话做事的方式,确实容易让人误会。昨天晚上她打电话来说什么项目的事,徐大志确实推了,倒不是别的,实在是忙不过来。结果今天这电话打到饭桌上来了,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那种话,这不是存心给他上眼药嘛。
不过徐大志也懒得计较这些。在商场上跑了这几年,他算是摸透了一个理儿:有些人做事靠的是实实在在的东西,有些人靠的是关系和路子,还有些人靠的就是一张嘴和一副笑脸。
朴尤莉属于哪一种,他心里有数,但目前来说,生意该做还得做,只要不出格,这些小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包厢里的气氛重新热闹起来,大家你一杯我一杯地喝着,聊着学校里的事,聊着各自最近的状况。镜湖黄酒入口绵软,后劲却不小,几杯下去,章卫国的话匣子彻底打开了,拉着徐大志说了半天毕业以后的打算。
斯金文喝得脸红扑扑的,靠在椅背上说起他们老家的事,说今年过年回去,他爸问他有没有处对象,他都不知道怎么答。
徐大志听着他们说话,脸上一直挂着淡淡的笑。他举起杯子又喝了一口,黄酒顺着喉咙滑下去,温温热热的,像是把这冬天最后一点寒意都给冲散了。
窗外的兴州市已经彻底黑透了。
第1072章 可她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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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3章 女人的第六感一向很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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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4章 这飞醋你也要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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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5章 眼神就变了
钟丽莹侧过身来跟徐大志说着话:“华达电瓶厂这边的基本情况我跟你念过了,产能不算大,技术实力也一般,但他们有个好处——地理位置好,离咱们广深城的产业园区近,真要合作起来,运输成本和沟通成本都能压下来。”
徐大志“嗯”了一声,目光还落在资料上:“那个技术总工叫刘晓军?”
“对,刘晓军,广深城大学机电系毕业的,八六届,毕业之后没去分配的单位,直接来了这家厂。”钟丽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曹达之前来踩过点,说这人肚子里有货,不是那种混日子的。”
徐大志抬眼看了她一下,嘴角微微动了动,像是有点意外。这时候车子已经慢下来了,透过车窗能看见前方厂门口站着两个人,都穿着藏蓝色的工装,正伸着脖子往这边张望。
“到了。”前面开车的曹达说了一句,稳稳地把车停在了厂门口。
说起曹达这个人,做事向来稳当。前些日子他在广深城那片转悠了好几天,把方圆百里有头有脸的电瓶厂基本摸了个遍,什么产能、技术、人员配置,事无巨细都打听得清清楚楚。用他自己的话来说,这叫“不打无准备的仗”。几百亩地的产业园他都和阿东一起帮着打理得井井有条,何况一个电瓶厂?
钟丽莹这些天也没闲着。她名义上是广深城这边的总助,实际上干的活儿比一般总助杂得多,上到对接政府部门、跑审批手续,下到整理资料、安排行程,事无巨细都经她的手。
车子刚停稳,董行厂长就大步流星地迎了上来。五十来岁的人,个子不高,但精神头很足,脸上堆满了笑,那笑容真诚不真诚另说,反正在生意场上混了这么多年,迎来送往的功夫早就炉火纯青了。他身后跟着一个三十不到的年轻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工装口袋上别着一支钢笔,一看就是个搞技术的。
“欢迎欢迎!路上辛苦了吧?”董厂长快步走到车旁,等徐大志下了车,一把握住他的手,那力道和热情都恰到好处,既显得热络又不至于让人觉得做作。
曹达上前一步,很自然地介绍道:“董厂长,这位是我们徐总。这是我们广深城的总助钟丽莹。”至于蒋伟,他只字未提。蒋伟也不在意,很自觉地退后半步,目光不动声色地在周围扫了一圈,这是他的习惯,到哪儿先看环境,心里有个数就行。
徐大志跟董厂长握了手,又转向旁边的刘晓军,主动伸出了手。刘晓军明显没想到这位年轻的徐总会跟自己打招呼,愣了一下才赶紧伸手握住,动作有点局促,但眼神倒是挺亮的。
董厂长一边引着他们往厂里走,一边笑着说:“徐总这么年轻就当上了董事长,真是年轻有为啊!曹总之前来我们厂看过,说你们在广深城的那个产业园,好几百亩地,气派得很哪!我们这个小厂,跟你们那个比起来,那就是个小作坊,小作坊,呵呵。”
徐大志笑了笑,没接这个话茬,边走边看。厂区确实不大,围墙是老式的红砖墙,上面拉着铁丝网,地面是水泥的,有些地方已经裂了缝,缝隙里长出些青苔来。几排厂房倒还齐整,窗户擦得挺亮,能听见里面机器运转的嗡嗡声,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酸味儿,是铅酸电瓶特有的气味。
走到厂区中间的空地上,徐大志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看着董厂长和刘晓军,开口问道:“董厂长,刘工,我想了解一下,你们厂现在的产能怎么样?另外,华达电瓶充一次电要多长时间,能用多久?”
他问得很直接,没什么客套话,甚至连寒暄都省了。这种做派放在九十年代初的生意场上其实不太常见,那会儿的人谈事,多少还是要绕几个弯子的。但徐大志就是这个风格,他懒得把时间花在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上,有什么说什么,行就行,不行就拉倒。
刘晓军扶了扶眼镜,语速不快不慢,但条理很清楚:“徐总,我们现在如果开足马力生产,日产能在五十台左右,一个月满打满算能出一千五百台。充电时间的话,目前标准是四小时充满,充满之后大概能持续使用两个小时。如果装在三轮车上,跑平路的话,续航里程大概在五十到八十公里之间,具体看载重和路况。”
徐大志听完,面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轻轻叹了口气。日产五十台,一个月一千五,这个规模说实话太小了。别说跟广深城自己那边几百亩的产业园比,就是跟周边几个像样点的厂比,也算不上什么。更让他觉得不太满意的,是那个充电四小时、只能用两小时的性能——这样的效率,在市场上只能算是勉强能用,谈不上什么竞争力。
他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厂区那些略显陈旧的设备,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了。不过他没有急着下结论,来都来了,总得看仔细了再说。
钟丽莹站在他身旁,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刘晓军说的那些数字她全都记了下来。记完了她才开口,声音不大,但问得很细:“刘工,你们现在主要生产的是哪种规格的电瓶?主要供给什么车用?”
“目前主要是供给三轮车用的,也有一些农用车。”董厂长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点自豪,“不瞒你们说,我们现在销路是不愁的,周边的几个省市都有客户,每个月产多少出多少,基本上没有库存积压。”
徐大志听到这话,心里倒是暗暗点了下头。销路好说明产品至少是能用的,市场认可,这比什么都重要。不过他也清楚,现在电瓶这个行业正处在风口上,广深城一带做这个的厂家如雨后春笋一样往外冒,谁先突破技术瓶颈,谁就能吃掉最大的那块蛋糕。
这时候刘晓军忽然开口了,他像是怕自己说得不够清楚,又补充了一连串的技术参数,什么极板厚度、电解液比重、隔板材质之类,说得又快又准,明显是下过功夫的。徐大志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这种专业程度,放在这个规模的小厂里,多少有点“大材小用”的意思。
“刘工是哪里毕业的?”徐大志问。
刘晓军笑了笑,眼镜片后面的眼睛亮了一下:“徐总,我是广深城大学机电系的,八六年毕业。”
徐大志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广深城大学机电系,这可不是一般的地方,那所学校出来的学生,在九十年代初那是相当吃香的。按当时的政策,大学生毕业还包分配,正儿八经的铁饭碗,多少人挤破头都想进体制内。可这位刘工倒好,放着分配的岗位不去,跑到这么个小厂来搞技术,这里头要么是有故事,要么就是——这个厂给的待遇确实不一般。
事实也差不多。那会儿广深城作为改革开放的前沿阵地,私营企业的活力已经充分显现出来了。体制内的铁饭碗固然稳当,可每个月那点死工资,跟私营企业开出的薪酬比起来,差得不是一星半点。谁也不会跟钱过不去,何况广深城这么个开放的地方,观念早就变了,什么体制内体制外,能挣钱才是硬道理。刘晓军这样的技术人才愿意窝在这个小厂里,说到底,还是老板给得够意思。
徐大志一边听刘晓军继续介绍,一边在厂区里转悠。他们从生产车间走到组装车间,又从组装车间绕到仓库,一路上董厂长和刘晓军轮流介绍,把生产流程、设备情况、人员配置都讲了个七七八八。徐大志看得很仔细,有时候会停下来问几句,有时候就默默地看着工人操作,一言不发。
钟丽莹跟在他身后,一边走一边在本子上写写画画,偶尔抬头看看车间里的情况,她虽然是总助,但对电瓶这行其实不算太懂,好在她有个长处——不懂就问。
一圈转下来,徐大志心里基本有数了。这个华达电瓶厂,从硬件条件来说,规模确实偏小,设备也有些老旧,产能跟不上。电瓶的技术瓶颈也很明显,充电时间长、续航里程短,这是硬伤,短期内不好解决。但话说回来,这家厂也有它的可取之处——刘晓军技术功底扎实,思路也清晰,是个可用之才。
走到厂区最后面的空地上时,徐大志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刘晓军,问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没想到的问题:“刘工,你们现在有没有在研究进一步提高电瓶性能的技术?比如说,充电时间能不能缩短,输出能不能更稳定、更持久?这几个问题,我觉得是当前电瓶行业最大的痛点,谁先解决了,谁就能在市场上站住脚。”
刘晓军怔了一下,随即眼神就变了。
第1076章 不是因为这个问题刁钻
刘晓军站在生产线旁边,手里捏着一块刚下线的新极板,嘴上介绍着工艺流程,声音不大不小,语速不快不慢。他说的每个数据都对,每个工序都讲得清楚,但那股子劲儿不对——像背课文的小学生,该念的都念了,至于你听没听进去,他不关心,也不想关心。
来他们厂参观的老板多了去了,十个里头有八个是走马观花,剩下两个是来砍价的。他早就习惯了,介绍完了该干嘛干嘛,反正最后拍板的不是他。
可今天这位年轻的徐总,不太一样。
刘晓军注意到,从进车间开始,徐大志就没怎么说话,但那双眼睛一直没闲着。不是在走形式地看,而是带着某种他形容不出来的、沉甸甸的东西在看。看设备的时候会多停两秒,看工人的操作时会微微皱眉,看到不合格品堆里那块裂了缝的极板时,甚至还蹲下来翻了个面看了看背面。
然后,那个问题就来了。
“刘工,现在这铅酸蓄电池,充电时间能不能再缩短?续航里程能不能再往上提一提?”
刘晓军愣住了。
不是因为这个问题刁钻,恰恰相反,是因为这个问题太准了。准到像一根针,直接扎进了他这一年多来日思夜想、翻来覆去琢磨的那根筋里。
他心里“咯噔”了一下,再看徐大志那张年轻的脸时,眼神就不一样了。这小伙子,不是来走过场的,他是真的懂,或者说,至少他抓住了这个行业最要命的那条命门。
深吸了一口气,刘晓军把手里的极板放下,说话的声音变了调,不像刚才那么平,多了些热度:“徐总,不瞒您说,这两件事我们确实一直在琢磨。充电时间缩短这事,我从去年开春就开始捣鼓了。理论上讲,要是能把极板的材料和结构改一改,充电时间压到一两个小时,不是没可能。”
他说着说着,手就比划起来了,在空气中画着什么,眼睛也越来越亮,像在黑暗的地道里钻了很久,忽然看见头顶漏下来一道光。
“续航里程也是这个理,关键就在活性物质的利用率上。现在行业里普遍也就用到三成多点,大部分能量都浪费了。要是能把极板的设计再优化优化,提到五成,那同样的体积,续航就能翻将近一番……”
董厂长站在旁边,脸上挂着惯常的笑,时不时点点头。他懂经营、懂市场、懂怎么跟客户喝酒拉关系,但技术上的事他插不上嘴,也懒得插嘴。只要刘晓军能做出东西来,他就负责卖出去,这么多年了,分工一直挺明确。
他也不着急。反正不管刘晓军说得多热闹,最后拍板的还是他。
徐大志听得很认真,等刘晓军说完了,没急着表态,车间里安静了几秒钟,只有不远处的冲压机在“咣当咣当”地响。
然后他忽然问了一句:“刘工,你跟广深城大学的实验室联系过没有?你们是校友,找找以前的老师,搞个联合开发。学校那边设备好、理论底子厚,你们这边有实战经验,两边凑到一块儿,是不是比自己闷头搞要快得多?”
这句话说出来,刘晓军的表情彻底变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嘴唇哆嗦了两下,像是有一肚子话要往外倒,可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最后他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有点发哽:“徐总,不瞒您说,这个想法……我想过。去年就想过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像是怕谁听见似的:“但我们厂现在的条件,说实话,不太允许。”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往董厂长那边瞟了一眼。那一眼很快,快得像做了亏心事,但徐大志看得真真切切。
董厂长倒是反应快,笑呵呵地拍了拍刘晓军的肩膀:“我们刘工就是这点好,想法多,哈哈。搞技术的人嘛,都这样,脑子里整天转的都是新东西。”
几句话,不轻不重地把这个话题揭了过去。
徐大志把这些细微的反应一一看在眼里,心里那盏灯更亮了几分。他没再多说什么,点了点头,转身继续往车间外面走。
走到厂门口的时候,他停下脚步,回过头又看了一眼这个不起眼的电瓶厂。
冬天的太阳挂在西边,不烈,但很亮,斜斜地照在厂房的屋顶上,那些旧瓦片被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像给这个灰扑扑的小厂子披了件新衣裳。车间里的机器还在嗡嗡地响着,夹杂着工人们干活时的说笑声,一切看起来普普通通,就像广深城周边千千万万个正在起步的小厂一样——不起眼,但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向上拱的、不服输的劲头。
钟丽莹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小声问了一句:“怎么样?”
徐大志没回答,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蒋伟发动了车子,引擎低沉地轰鸣起来,在安静的街道上传得很远。车窗外,董厂长和刘晓军还并肩站在那里,一个笑呵呵的,一个表情复杂,都在等着他的答复。
他把车窗摇下来,探出头去,对董厂长笑了笑,那笑不大,但很稳:“董厂长,今天看得很满意,回去我们再研究研究,回头让曹达跟你们联系。”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点头也没摇头,但董厂长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了半辈子,耳朵早就练出来了——他听得出这话里有活口,有活口就有戏。脸上的笑容顿时又真诚了几分,腰都直了些:“好好好,随时欢迎徐总再来!我们华达的大门,二十四小时为您敞着!”
车子缓缓驶出了广山市。路两边的农田一片枯黄,偶尔有几棵光秃秃的梧桐树从车窗外闪过,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像老人干瘦的手指。
钟丽莹坐在后座,翻着本子上记的东西,忽然冒出一句:“那个刘晓军,有点意思。”
徐大志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接话。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发动机的声音和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蒋伟开得很稳,桑塔纳在坑坑洼洼的省道上走得四平八稳。
过了好一阵,徐大志才睁开眼睛,偏头对坐在副驾的曹达说:“回去约一下刘晓军,我想跟他私下聊聊。时间、地点你安排,别让董厂长知道。”
曹达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多问。
徐大志又把目光移向车窗外,看着那些飞速后退的风景,沉默了几秒,然后像自言自语似的接着说:“董厂长那边也约一下,安排个正式场合见一面。如果刘晓军挖不过来——”
他顿了顿,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盘算什么。
“那就干脆把华达电瓶厂收了,或者合资也行。到时候搬到咱们大南新区的世界通物流园边上,再买块地,把电瓶生产基地建起来。广深城这边跟电车配套的产业,以这个基地为中心,全部给我串起来。”
车厢里忽然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没话说的安静,而是所有人都被什么东西震了一下、需要几秒钟来回过神来的那种安静。
钟丽莹手里的笔停在了半空中,曹达慢慢扭过头来看了他一眼,连蒋伟都从后视镜里飞快地瞄了他一下。
徐大志又闭上了眼睛,嘴角那点弯度还在,但更深了些。
车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远处的村落里,一盏一盏的灯开始亮起来,像是谁在地上随手撒了一把碎金子。
这年头,胆子大的人不少,敢想敢干的人也不少,但能把“想”和“干”中间那条路走通的人,掰着指头数也没几个。而有些路,光坐在那儿想是想不出名堂的,得先把脚迈出去,踩到实地上了,才知道下一步该往哪儿踩。
车子拐进了广深城的主干道,路面平了,颠簸也停了。街边的店铺大多还亮着灯,国营饭店的招牌在风里微微晃荡,几家刚开不久的个体户小门面还敞着门,老板站在门口招揽生意,嗓门一个比一个大。
这座城市正在一点点地醒过来,像春天河面上的冰,看着还厚着,底下已经在咕嘟咕嘟地冒泡了。
徐大志睁开眼,看着窗外那些在夜色中匆匆赶路的人影,脑子里还转着刚才在车间里看到的那些画面——刘晓军说“我想过”时眼睛里那一瞬间亮起来的光,董厂长打哈哈时手指不自觉地敲桌面的小动作,还有那台老冲压机上贴着的、被油污糊住了半边的合格率统计表。
这些细碎的东西拼在一起,就是一张不大不小的棋盘。
他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带着九十年代第一个月特有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旧的还没走远,新的还没站稳,一切都在将变未变的当口上。
“开快点。”他说了一句。
蒋伟应了一声,踩下油门,大奔在夜色里加快了速度,朝着广深城集团驻地的方向驶去。远处的城市灯火越来越近,越来越亮,像一头蛰伏已久的巨兽,缓缓睁开了眼睛。
第1077章 换成谁听了都会动心
星期天,广山市的街道上比平时热闹了些。
国营饭店门口排着买早点的队伍,自行车铃声叮铃铃地响成一片,几个穿棉袄的老头蹲在路边下象棋,围观的人比下棋的还多,吵吵嚷嚷的。街角的个体户烟摊已经开了门,老板缩在军大衣里,嘴里叼着根烟,眼睛眯着打量来来往往的行人,像一只蹲在墙头的猫。
徐大志坐在广山大酒店二楼的包间里,透过窗户看着底下这些光景,手里转着一只陶瓷茶杯,不紧不慢的。
这家酒店是广山市最早做个体经营的酒楼之一,装修谈不上多豪华,但胜在干净利落,服务员也都是利索人。曹达提前一天就订好了包间,特意挑了个靠窗的位置,说是“光线好,谈事不闷”。
“徐总,刘工到了。”曹达推门进来,身后跟着刘晓军。
刘晓军今天没穿工作服,换了件灰蓝色的夹克,头发也打理过了,不像上次在车间里那样乱糟糟地支棱着,但鼻梁上那副黑框眼镜还是老样子,镜片上雾蒙蒙的,大概是外面冷屋里热,起了层水汽。
“刘工,快坐。”徐大志站起来,伸手跟他握了握,笑得很自然,“今天没别的事,就是请你吃顿饭,随便聊聊。”
刘晓军点点头,在对面坐下来,腰板挺得笔直,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怎么看都不像是来吃饭的,倒像是来面试的。
菜是曹达点的,四菜一汤,没有酒。徐大志不喝酒,这是跟了他的人都知道的规矩。不是因为不能喝,是不想在这种场合喝——酒一喝,脑子就不清爽了,话说出去收不回来,价谈出去也收不回来,他从来不干这种糊涂事。
等菜上齐了,服务员退出去把门带上,包间里安静下来。
徐大志夹了一筷子清炒菜心,嚼了两口,不紧不慢地开了口:“刘工,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今天请你来,是有个事想跟你商量。”
刘晓军放下筷子,看着他的眼睛。
“我打算做电动助动车和摩托车。”徐大志说得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不是小打小闹的那种,是要正儿八经地干。电瓶是核心中的核心,这个你也清楚。我需要一个真正懂行的人来帮我搭这个摊子。”
他顿了顿,看着刘晓军的表情变化。
“所以我想请你过来,做电瓶厂的总工程师。待遇你放心,比你现在的工资翻三倍打底,其他的都好商量。”
包间里安静了两秒钟。
刘晓军低下头,看着面前的碗碟,沉默了一会儿。他的手搁在桌面上,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暗暗使劲。等他再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神里多了些东西——不是犹豫,是一种已经做了决定之后的平静。
“徐总,”他的声音不大,但说得很慢很清楚,“说实话,您开的条件,换成谁听了都会动心。我也动心,真的。”
他笑了笑,那笑里带着点苦涩。
“但是,我不能来。”
徐大志没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等着他的下文。
“董厂长对我有恩。”刘晓军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桌面上那碟花生米,像是在跟那碟花生米说话,“我大学毕业那会儿,正好赶上分配制度改革,分到一家大厂,干了不到一年就赶上与领导不对付调整,被排挤裁了。那阵子我真是走投无路,在广深城漂了三个多月,工作没着落,钱也花得差不多了,差点就要卷铺盖回老家。”
他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喉结上下动了动。
“是董厂长收留了我。那时候华达才刚起步,就那么十来个人,设备都是二手的,他跟我说:‘小刘,你来,我不跟你谈虚的,厂里现在没多少钱,工资比你原先高一倍,另外管吃管住,技术上的事你说了算。’”
刘晓军的声音有点哑了,他清了清嗓子,接着说:“就这么一句话,我留下来了。后来厂里慢慢好起来了,董厂长第一件事就是给我在广山市区买了套房子,两室一厅,不大,但那是我的家。他跟我说:‘小刘,你是我们厂的大脑,大脑不能没好地方住。’”
他说到这里,笑了一下,那个笑跟刚才不一样了,是那种想起来觉得温暖的笑。
徐大志静静地听着,手里的茶杯搁下了,两只手交叉放在桌上。
“徐总,我不是那种不识好歹的人。”刘晓军抬起头来,目光直直地看着他,“钱这东西,挣多少是个够?今天你给我三倍,明天有人给我五倍,后天又有人给我十倍,那我一辈子就在那儿跳来跳去,跳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他停了停,语气缓了下来:“董厂长在研发上投入是少了点,我也觉得遗憾,有些想法在他那儿推不动,说实话也急过、烦过。但有一条,他从来不在技术上跟我较劲,我说怎么干就怎么干,生产上的事,他从来不插手。这一点,我觉得比什么都难得。”
这话说完,包间里安静了好一阵。
窗外的街道上,有人按着自行车铃铛一路叮铃铃地过去,远处传来小贩的吆喝声,拖得老长的尾音,像一根拉不断的糖丝。
徐大志拿起筷子,夹了块鱼肉,慢慢地吃着,像是在嚼什么很难嚼的东西。
曹达坐在旁边,看了看徐大志的脸色,又看了看刘晓军,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话。他跟了徐大志这么久,知道老板的脾气——这种时候,不需要他插嘴。
过了大概有两三分钟,徐大志放下筷子,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嘴,抬起头来,脸上没有失望,也没有不悦,反倒多了几分认真。
“刘工,你的意思我听明白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说明你是个值得交的人。董厂长能碰到你,是他的福气。”
刘晓军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徐大志会这么说。
“今天这顿饭,不谈了。”徐大志端起茶杯,朝他举了举,“就当我交了你这个朋友。以后不管在哪儿,技术上有啥想不通的,随时给我打电话。我那儿虽然庙小,但设备能借的、资料能查的,你随时来。”
刘晓军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他端起杯子,手有点抖,跟徐大志碰了一下,仰头一口喝干了杯子里的茶,茶水烫得他龇了下牙,但脸上那个笑,是真心的。
吃完饭,徐大志让蒋伟开车把刘晓军送回去。他自己站在酒店门口,看着那辆大奔拐过街角不见了,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往回走。
曹达跟在他后面,走了几步,忍不住问了一句:“徐总,那接下来怎么办?”
徐大志没回答,低头点了根烟。他不常抽烟,但偶尔也会点一根,通常是脑子里在盘算事情的时候。烟雾在冷风里散得很快,刚吐出来就被吹得没影了。
“约董行。”他把烟夹在指间,弹了弹烟灰,“既然人挖不过来,那就谈合作。合作谈不拢,就谈收购。”
曹达点了点头,掏出本子记下来。
“另外,”徐大志把烟叼在嘴里,眯着眼睛看了看灰蒙蒙的天,“你让人查一下,广深城周围还有没有其他做电瓶的厂子,规模不用大,有技术底子的就行。列个名单出来,我挨个看。”
“明白。”
徐大志把烟掐灭了,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拍了拍手,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发动起来,他靠在座椅上,看着车窗外倒退的街景,脑子里还在转着刘晓军刚才说的那些话。
“钱这东西,挣多少是个够?”
这话说得在理。可反过来想,留不住人才,董行的华达又能撑多久?这年头,什么东西都在变,今天你觉得自己站稳了,明天一个浪打过来,连人带厂都给卷走了。董行对刘晓军有恩,这是人情,但人情这东西,能当饭吃一时,当不了一世。华达的底子薄,设备旧,研发投入上不去,刘晓军再能干,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等哪天别人家的电瓶技术把华达甩开几条街了,董行拿什么去还刘晓军的这份情?
徐大志闭上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叹气。
这世上的事,有时候就是这样——你好心好意想拉人一把,人家不领情,你不能说人家不对。反过来,人家有恩要报,你也拦不住。能做的,就是把自己的路铺好,该走哪条走哪条。
车子拐上了广深公路,路边的白杨树光秃秃的,一排排往后倒。远处的田野里,有人在烧荒草,青灰色的烟袅袅地升起来,在冬天的空气里飘得很慢,像是谁在天上慢慢地画着什么。
曹达从副驾回过头来:“徐总,董行那边,约在什么时候?”
徐大志睁开眼睛,想了想:“下周三吧。别在广山了,让他来广深城看看我们的基地,然后安排个正式的场合,我请董厂长吃饭。”
“好。”
“对了,”徐大志又说,“让他把华达近两年的最新产品资料带上,既然要谈,就谈实在的。”
曹达应了一声,在本子上又记了一笔。
车子继续往前开,广深城的轮廓已经远远地看得见了。那些高低错落的楼房、那些正在搭脚手架的建筑工地、那些冒着烟的大烟囱,在一片灰蒙蒙的天色里,像一幅还没画完的画,粗糙,但有一股子挡不住的生气。
徐大志看着那座越来越近的城市,脑子里忽然蹦出一个念头——这个电瓶生产基地的事,不管最后跟华达谈成什么样,都得干起来。这趟水,他蹚定了。
第1078章 你容我想想
广深城的冬天不怎么冷,街上的法国梧桐还挂着几片不肯掉的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徐大志站在大南新区那片空地的边上,手插在裤兜里,眯着眼看着忙忙碌碌的世界通物流中心。
边上这片地他盯了大半年,现在终于有了眉目,水泥搅拌车轰隆隆地转着,工人们戴着安全帽来来往往,钢筋水泥的味道混着冬天干冷的空气,闻着就让人踏实。
董行站在他旁边,两只手抄在裤袋子里,脖子缩着,眼睛却一直没闲着,东看看西看看。他那辆半新不旧的面包车停在路边,车身上还沾着从广山市一路开过来甩上的泥点子。
“董厂长,觉得怎么样?”徐大志转过身来,脸上带着笑,但眼神里那股子认真劲儿藏都藏不住。二十一岁的年轻人,说话做事却有一种跟年龄不太相称的老练,不急不躁的,像个在生意场上滚了十来年的老手。
董行搓了搓手,呵出一口白气:“好地方啊,徐总,你这摊子铺得可真不小。”
“光有摊子不行,得有东西撑起来。”徐大志指了指物流中心旁边那片还长着枯草的空地,“那片地我也想拿下来,差不多六十亩,要是成了,咱们可以一起在这儿干点大事。”
董行没接话,心里头已经在盘算了。他是做电瓶的,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一年到头也能挣些钱,但这两年越来越觉得吃力。买材料要自己跑,管生产要自己盯,谈客户要自己上,连食堂的菜贵了几毛钱都有人来找他批条子。有时候累得回到家,鞋子都不想脱,往沙发上一倒就睡着了,老伴儿唠叨他也不知道从哪句开始应。
徐大志看出了他的心思,也不急着说,带着他在物流中心里头转了一圈。
“董厂长,我跟你说明白了吧。”走到物流中心后面一块稍微安静点的地方,徐大志站定了,转过身来,语气平缓但每一句都砸在点上,“我现在给你三条路,你自个儿挑。”
董行从棉袄口袋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红塔山,抽出一根点上,烟头在风里忽明忽暗的。
“第一条,”徐大志竖起一根手指,“咱们合资搞一个研发中心。你出一部分,我出一部分,技术成果两家共享。你不是一直想搞技术升级吗?搞研发这事烧钱,你一个人扛不住,咱们两家合起来,扛起来就轻松多了。”
董行吸了口烟,没吭声。这话说到他心坎上了。去年他就想上一条新生产线,问了一下价,光设备就要八十多万,还不算技术转让费。他在心里盘算了小半年,最后还是没舍得。
现在市面上电瓶厂越来越多,广山市就有四五家,有些小厂子为了抢生意,价格压得低得吓人,他有时候都不知道那些厂是怎么做出来的,用料上肯定动了手脚。但他不敢这么干,华达的牌子好不容易立起来,砸了就再也立不起来了。
“第二条,”徐大志接着说,“你把你那厂子从广山市搬到大南新区来,我给你厂房,上新设备,上新技术,把你那电瓶产业做大做强。你那边现有的资产,咱们折成股份,合着干。你照样当你的厂长,但规模就不是现在这个规模了。”
董行的烟灰掉了一截在裤子上,他也没去掸。
“第三条,”徐大志的声音放低了些,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把华达电瓶厂卖给我,直接过来给我做世界通电瓶厂的厂长。我给你干股,厂子里的大事你都有份参与决策。你不是一个人在干了,你背后是整个集团。”
风呼呼地吹过来,把董行手里的烟吹得歪歪扭扭的。他眯着眼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心里头翻江倒海的。
他董行今年四十九了,再干一年就五十出头的人了,两个孩子在省城上大学,大的明年毕业,小的还有两年。这些年他省吃俭用攒下这点家业,虽说不大,可那是他一砖一瓦垒起来的。当初华达电瓶厂开张那天,他请了厂里十来个工人去街边的小饭馆吃了顿饭,连酒都没敢多点几瓶,就怕把钱花超了。那会儿他头发还黑的,腰板还挺的,走路带风,觉得自己终于干出了一番事业。
可现在呢?头发白了小一半,腰也不如以前直了,早上起来有时候腰酸背疼的,得扶着床沿站一会儿才能缓过来。厂子里大大小小的事都离不开他,去年过年想带着老伴儿去趟海南,票都订好了,结果初三就被电话叫回来了,说生产线出了故障,工人等着他拿主意。老伴儿那几天脸拉得比驴脸还长,但也没真拦他,就是叹了口气说“你这辈子就是操心的命”。
人要是一直这么干下去,迟早得把自己累垮。可要是把厂子交出去,以后说话还算不算数?人家年轻人主意大、步子快,自己一个快五十的人跟不跟得上?万一以后人家翻脸不认人,自己怎么办?
他偷偷看了徐大志一眼。这小伙子倒是真诚,从头到尾没催过他,也没给他画大饼,说的都是实实在在的东西。而且人家那实力摆在那儿,世界通物流中心很忙碌,研发中心说搞就搞,自己一年到头抠抠搜搜攒的那点钱,在人家这儿估计也就是个零头。
可他心里头还是有个疙瘩。自己当老板,再小也是老板,厂子里的事自己说了算,哪怕错了也是自己担着。要是合了股,人家是大头,自己就算当厂长,那也是给人打工的,开会的时候人家拍板,自己只能提建议,提了建议人家听不听还两说。
“董厂长,我不催你。”徐大志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笑了一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回去好好想想,跟家里人商量商量。这么大的事,不是你一个人能定的。”
董行把烟头掐灭了,烟屁股在鞋底上碾了两下才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他这个人,别的不说,这点素质还是有的。
“徐总啊,”他开口了,声音有点哑,“你容我想想,三天,三天后我给你答复。”
“行。”徐大志爽快地点头,“三天就三天。董总,你好好考虑一下,墨守成规既做不大,又迟早被他人淘汰的,不如尽早决定与我合作一起做大做强这个电池的产业。我在这边待一个星期,你什么时候想好了,随时来找我。电话你知道的,我手机二十四小时开着。”
董行“嗯”了一声,又看了一眼那片空地和正在施工的物流中心。
第1079章 这生意做得太窝囊了
董行站在大南新区那片空地上,眼睛都快拔不出来了。
这地方跟他在广山市那个乡镇小厂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马路宽阔平坦,两边还种着整整齐齐的行道树,虽然是冬天,但修剪得利利索索的。对面就是世界通集团的物流中心,好家伙,那钢结构厂房一溜烟排过去,顶上蓝色的彩钢瓦在冬日的阳光下亮得晃眼,大货车进进出出的,那场面,看着就让人心里头热乎。
董行心里头那个馋啊,就跟小孩看见了橱窗里的糖人似的,眼珠子都快黏上去了。
他想起自己那个小厂子,窝在广山市下面一个镇子的角落里,门口那条路坑坑洼洼的,一到下雨天就跟和稀泥似的,大货车开进来都打滑。有一回拉货的司机差点把车开沟里去,吓得脸都白了,骂骂咧咧地说下次再也不来了,他好说歹说,又递烟又赔笑脸,还多加了十块钱运费,人家才勉强答应下次还来。
要是真能把厂子搬到这里来,那可就太美了。隔壁就是物流中心,出货进货跟串门似的方便。徐大志那小子说了,新设备新技术全给配上,产量和质量都不是现在能比的。
更让董行心里痒痒的是销路——人家说得轻描淡写的,“世界通集团内部消化”,这话听着简单,可分量有多重,董行心里头跟明镜儿似的。
那可是一万只电瓶起步啊!
一万只!董行在心里头翻来覆去地念叨这个数字。他华达厂一年到头,忙得脚打后脑勺,满打满算也就四五千只的产量。就这四五千只,还差点没把他这把老骨头折腾散架了。隔三差五就要请客户吃饭喝酒,有一回在酒桌上喝得实在顶不住了,借口上厕所,蹲在饭店的厕所里吐了半小时,吐完了拿冷水抹把脸,还得笑呵呵地回去接着喝。就这,人家还不一定领情,有的客户喝完酒拍拍屁股走了,单子的事提都不提,第二天打电话过去问,人家说“再考虑考虑”,这一考虑就没影了。
董行有时候半夜醒来,想着仓库里积压的那些货,翻来覆去睡不着,老伴儿被他折腾醒了,嘟囔一句“又犯什么毛病”,他嘴上说“没事没事”,可心里头那个愁啊,跟压了块大石头似的。
这年头做生意,有销路的就是大爷。这话一点不假。
董行见过太多厂子是怎么倒的。不是产品质量不行,是东西生产出来没人要,堆在仓库里一层一层地落灰,最后连仓库租金都付不起,只能关门大吉。
他有个老哥们儿,前年开了一家塑料厂,设备都是新的,技术也是好的,可就是找不到大客户,零零散散接点小单子,连工人的工资都发不出来,撑了一年多,最后还是黄了。
那老哥们儿去年过年来找他喝酒,喝着喝着就哭了,说“老董啊,我那十多万全打了水漂了,现在连给孩子交学费的钱都拿不出来”。
董行当时心里头酸得不行,掏了两千块钱塞给他,那老哥们儿死活不要,最后还是硬塞进了他口袋里。
所以徐大志说销路不用操心的时候,董行心里头那块石头,还真就松动了一下。
中午,徐大志带他去了大南新区新开的一家饭馆。
这饭馆开在十字路口把角的位置,门脸不大,但进去别有洞天。地板是水磨石的,擦得锃亮,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看着就比镇上那些小饭馆高档不少。服务员穿着统一的红马甲,端茶倒水的,动作麻利得很。
徐大志点了一桌子菜,红烧鲤鱼、葱爆海参、清炒时蔬、蒜蓉开边虾,还有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酸辣汤。最后又加了一份糖醋排骨,说“董总你尝尝这家排骨,做得地道”。
酒是镜湖黄酒十年陈,瓶子一打开,那个香味就窜出来了,董行鼻子动了动,心里头暗暗咂舌。这酒他在供销社的柜台里见过,标价十多块钱一瓶,他在那儿站了半天,最后还是没舍得买。
“来来来,董总,倒上倒上。”徐大志拿起酒瓶就要给他倒。
董行赶紧伸手拦住:“大志,不行不行,下午还得谈事呢,喝了酒误事。”
“谈什么谈啊,事儿都谈完了,中午就是吃好喝好。”徐大志笑着把他的杯子拿过去,满满地倒了一杯,“再说了,就你这酒量,这点酒算什么?”
董行被他说得不好意思,也就没再推。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嘿,还真是好酒。入口绵柔顺滑,一点都不辣嗓子,顺着喉咙下去暖暖的,不像他在镇上喝的那些散装黄酒,淡得无啥滋味。
两个人边吃边聊,徐大志夹了一筷子海参放到董行碗里,忽然放下筷子,端起酒杯,眼睛看着杯里的酒,那眼神像是看着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
“董总,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董行也放下了筷子,认真地看着他。
“这年头单打独斗不行了,抱团才能走远。”徐大志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实实在在的,“你看那些做得大的,哪个不是合在一起干?你一个人再能干,也就是两条胳膊两条腿,能跑多远?能跑多快?可要是一群人拧成一股绳,那就不一样了。你拉我一把,我推你一下,互相借着劲儿,才能跑得快、跑得远。”
董行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玻璃杯发出清脆的一声响,酒液微微晃了晃。他没说话,但心里头翻来覆去地想着这几句话。
他想起去年夏天那件事。
那是一个大客户,专门给几家大厂子供货的,每年要的电瓶数量不小。董行为了拿下这个客户,前前后后跑了七八趟,请客吃饭花了小几百块钱,嘴皮子都快磨破了,人家总算答应先拿五百只试试。结果用到第三个月,人家突然打电话来,说要压价,一压就是百分之十五。
董行当时就急了,百分之十五的利润空间,他要是答应了,基本上就是白干。他专门跑了一趟,去跟人家谈,在人家公司门口的走廊里等了两个多小时,好不容易见着采购经理了,人家连坐都没让他坐,站在走廊里就把话说了:“董厂长,你这个量太小了,我们不可能为了你一家小厂子破坏整个采购体系。你要是能接受这个价格,咱们继续合作,你要是接受不了,那就算了。”
那话说得客气吧?客气。可里头那股子瞧不起人的劲儿,跟直接扇他耳光差不多。董行站在那儿,脸上的笑都快挂不住了,心里头憋屈得不行,可又不敢翻脸。人家是大客户,得罪了就真没了。他最后咬了咬牙,答应了。
回来的路上,他开着车,收音机里放着歌,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心里头就一个念头:这生意做得太窝囊了。
所以徐大志今天说的这些话,就像一把小锤子,一下一下地敲在他心坎上。
第1080章 怎么也算不清
徐大志站在路边,看着董行那只粗糙的大手使劲儿握住自己的手摇了摇,那股子劲儿差点没把他胳膊给卸下来。
“徐总,你等我消息。”董行的眼睛里有光,那是一种混杂着兴奋和紧张的光。
“我等着呢,董总。”徐大志拍了拍他的肩膀,嘴角带着笑,“别让我等太久啊。”
这话说得轻巧,可他自己心里也清楚,这笔买卖能不能成,全看董行这杆老秤怎么称了。
面包车的发动机咳嗽了两声,突突突地响起来。董行摇下车窗,胳膊肘搭在窗沿上,朝徐大志挥了挥手。车子缓缓启动,后视镜里那个年轻人的身影越来越小,拐了个弯,就只剩下灰蒙蒙的街景了。
董行把车窗摇上去一半,冷风还是从缝隙里钻进来,吹得他后脑勺凉飕飕的。他靠在座椅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在车窗上凝成一片白雾,模糊了外面的世界。
面包车七拐八拐地上了主干道,大南新区的建筑一栋接一栋地从车窗外面掠过。那些崭新的楼房拔地而起,玻璃幕墙在冬日的阳光下闪着光,脚手架还没拆完的工地上,工人们穿着军绿色的大衣,像蚂蚁一样在高处忙活着。董行看着那些高楼,脑子里却跟煮开了的粥似的,咕嘟咕嘟地冒着泡,什么念头都搅和在了一起。
徐大志刚才说的那三个方案,翻来覆去地在他脑子里转,每个都像算盘珠子似的,拨拉过来拨拉过去,怎么也算不清。
合资搞研发中心?这话听着是好听。可研发这玩意儿,说白了就是把钱往水里扔,能听个响就算不错了。他去年就琢磨着上条新生产线,跑到省城去问了一嘴设备的价格,人家伸出八个手指头——八十多万。董行当时就感觉有人往他心口上捶了一拳,好几天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八十多万啊,他得卖出多少只电瓶才能挣回来?光想想那数字,头皮就发麻。
把厂子搬到大南新区来?新设备新技术确实馋人,他做梦都想让自己的工人用上那些锃光瓦亮的新机器。可他那些坛坛罐罐全搬过来了,万一以后跟徐大志合不来,连个退路都没有。他那间小厂子虽然破,墙皮都往下掉渣,屋顶下雨天还漏,可好歹是自己的地盘,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没人管得着。
直接卖给徐大志,自己当厂长?这个方案最省心。不用愁资金,不用愁销路,只管生产只管卖,旱涝保收。可“华达”这两个字,是他董行一个螺丝一个螺丝拧出来的,一块电瓶一块电瓶卖出去的,就这么交出去,他心里头那个疙瘩怎么都解不开。就像把自己的孩子过继给别人,就算知道人家条件好,心里头也不是滋味。
车子颠了一下,董行的脑袋磕在车窗玻璃上,生疼。他揉了揉太阳穴,忽然想起来,这个月电费该交了,厂里那台老冲床也该修了,上次修的时候刘晓军就说,这玩意儿撑不了多久,最好换个新的。换个新的?拿什么换?
人到了这个岁数,做什么决定都得前前后后想明白了。年轻时候敢闯敢拼,是因为没什么可失去的。现在不一样了,一屁股坐下去,牵动的是一整个厂子几十号人的饭碗。
他正想得出神,车子已经到了广深城收费站。司机回头问了一句:“董老板,直接回广山市?”
董行愣了一下,像是被人从梦里拽回来似的,眨了眨眼:“回,回广山市。先回家。”
他得回去跟老伴儿商量商量。
这事太大了,一个人扛不住。老伴儿那个人吧,平时唠叨是唠叨,买个菜都要念叨半天哪家的便宜两毛钱,可真到了大事上,从来没含糊过。董行想起当年自己要办厂,家里亲戚没一个支持的。大哥坐在他家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说“你都四十多岁的人了,折腾什么折腾,安安稳稳上个班不好吗”,二哥更直接,说“你别做梦了,那些当老板的哪一个不是有后台的”。就老伴儿一个人站在他这边,说“你想干就干,我支持你”。
不光嘴上支持,还把攒了好几年的私房钱全拿出来给了他。那笔钱她攒了多久,董行心里清楚得很。她那时候在纺织厂上班,一个月工资才三十多块,一块两块地攒起来,连件新衣裳都舍不得买,过年就穿那件洗得发白的蓝棉袄。董行接那沓钱的时候,手都在抖,一毛两毛的票子,用一根橡皮筋扎着,厚厚的一摞。
车子上了高速,董行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冷风呼呼地灌进来,吹得他太阳穴生疼,但也让他脑子清醒了不少。路两边是光秃秃的田野,偶尔能看到几个农民在地里忙活,穿着黑棉袄,弯着腰,跟土地较着劲。远处村庄的烟囱里飘出青灰色的炊烟,慢悠悠地散在灰白色的天空里。
董行忽然想起一件事。在物流中心的时候,徐大志站在那片工地前面,说了句话。当时他光顾着看那些挖土机和大卡车来来回回地跑,没怎么往心里去,现在越想越觉得有味道。
那小伙子说:“董总,你说人这一辈子图个啥?不就是图个心里踏实吗?你一个人干,累死累活的,晚上躺床上还得想明天的事,那叫踏实吗?那叫遭罪。真正的踏实,是你身边有一群人,你信他们,他们也信你,天塌下来大家一起扛。”
这话说得多实在啊。董行咂摸了一下,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现在的年轻人,有几个能说出这种话来?他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这些年,见过太多嘴上抹蜜心里揣刀的人了。可徐大志那双眼睛,清亮得很,说话的时候不躲不闪,直直地看着你,让你觉得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人这一辈子,最难的不是挣钱,是信人。
董行把车窗又摇上去了,闭上眼靠在座椅上。车子在路上稳稳地跑着,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有节奏地响着,像一首催眠曲。半梦半醒之间,他脑子里走马灯似的过着这些年的光景——前几年办厂那会儿,连张像样的桌子都没有,他就蹲在水泥地上画图纸;头一批产品做出来的时候,他在车间里坐到天亮,一根接一根地抽烟;头一个客户来订货,他激动得手都在抖,签合同的时候把自己的名字都写歪了。
一晃都这么多年了。
车子进了广山市界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冬天的天黑得早,五点多钟就暗下来了,像有人在天上慢慢拉上了一块灰色的幕布。街上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橘黄色的光洒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上,映出一片暖融融的光晕。路边的店铺大多关了门,卷帘门拉下来,上面被人用油漆刷了花花绿绿的广告。卖烤红薯的老头还在街角守着,铁皮桶盖的炉子上冒着白气,甜丝丝的味道飘出去老远。
董行让司机直接开到家门口,下了车,在楼下站了一会儿。
他住的是老式的单元楼,五层,红砖墙,外墙的涂料早就掉了色,露出底下斑斑驳驳的水泥。楼下的自行车棚里停满了二八大杠,有几辆倒在地上,也没人扶。楼上有人在阳台上收被单,白色的被单在暮色里飘了飘,就被收了进去。
他抬头看着自家窗户里透出来的灯光。他家住三楼,窗户上糊着去年的窗花,已经褪成了粉白色。油烟机嗡嗡地响着,隐约还能听见锅铲碰铁锅的叮当声,那声音隔着玻璃传下来,变得模模糊糊的,像隔了一层纱。
董行在楼下站了足有两分钟,才深吸了一口气,掏出钥匙开了单元门。
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他跺了跺脚,灯亮了。昏黄的光照着水泥楼梯,墙皮脱落了一大块,露出里面的红砖。墙上被人用粉笔写了“办证”两个字,下面还留了一串电话号码,字迹歪歪扭扭的,像蚯蚓爬过一样。
董行一步一步地往上走,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邻居家的电视声从门缝里漏出来,是新闻联播的开头曲,那熟悉的旋律每天准时响起,像是给一天画上了句号。
他掏出钥匙开门的时候,听见厨房里老伴儿在跟谁说话,仔细一听,是在骂那只不听话的母鸡。早上买回来的鸡从厨房跑出来了,在客厅地板上拉了一泡屎,老伴儿气得追了半天。
换了鞋,葱花炝锅的香味就从厨房飘过来了,香得董行肚子咕噜叫了一声。他走到厨房门口,靠着门框看着她忙活的背影。老伴儿系着一条蓝底碎花的围裙,那围裙还是前年闺女给买的,已经洗得发白了。袖子卷到胳膊肘,露出小臂上被油溅出的红点子,正拿着铲子在锅里翻腾着。灶台上的砂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锅盖被蒸汽顶得一跳一跳的,排骨的香味一阵一阵地往外窜,混着姜片和八角的味道。
董行靠着门框看了好一会儿。老伴儿的头发白了大半了,后脑勺那一块尤其明显,在厨房的灯光下白得刺眼。她瘦了,腰身比去年细了一圈,大棉裤的裤腰都松了,得用根布条勒着。可忙活的劲头还是一样,风风火火的,铲子翻得啪啪响。
看着看着,董行就觉得心里头踏实了不少。
第1081章 他想把咱们厂子收了
老伴儿把排骨汤端上来了,白瓷碗里盛得满满当当,汤面上漂着一层油光,几粒葱花绿莹莹的,看着就馋人。排骨炖得骨肉分离,筷子一碰就要散架似的。
董行端起碗喝了一口,烫得龇牙咧嘴,赶紧又放下了。
“着什么急,又没人跟你抢。”老伴儿从厨房探出头来,铲子还在手里攥着,油点子溅在围裙上,“烫着了算谁的?”
董行嘿嘿笑了两声,拿筷子夹了块排骨,吹了又吹,才放进嘴里。肉确实炖烂了,舌头一抿就化了,骨头嗦一口,骨髓滋溜一下进了嘴,香得他眯起了眼睛。
老伴儿把灶火关了,擦了擦手,端着一盘炒青菜出来,往桌上一搁,又转身回去端了碗米饭。她解下围裙搭在椅背上,在董行对面坐下来,也不动筷子,就那么看着他吃。
董行被她看得不自在,扒了两口饭,放下筷子:“你看着我干啥?你也吃啊。”
“你先吃,我不饿。”老伴儿胳膊肘撑在桌上,下巴搁在手背上,“说吧,什么事?从你进门那个表情我就看出来了,肯定有事。”
董行嘴里还嚼着饭,含混地说:“等吃完再说。”
“别等了,你现在不说,我这顿饭也吃不踏实。”老伴儿把他面前的碗往旁边推了推,“说吧,多大点事,把你愁成这样。”
董行看了看她,犹豫了一下,把筷子放下了。他用袖子抹了抹嘴,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叉放在肚子上,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那盏白炽灯看了一会儿。
灯泡上落满了灰,光线就雾蒙蒙的,照得整个客厅昏黄昏黄的。墙角那个老座钟滴答滴答地响,声音不大,可在安静的屋子里听得清清楚楚。
“今天在广深城,跟那个徐总谈了。”董行开了口,声音比他预想的要低,“他想把咱们厂子收了。”
老伴儿的眉毛动了一下,没说话,等他往下说。
“不是白收,给三条路让我选。一是合资,他出钱出地,我把技术和管理带过去,一起在大南新区搞个研发中心。二是把厂子搬过去,用他的新设备新技术,我还当我的厂长。三是直接把厂子卖给他,我还负责管生产销售,等于给他当经理。”
董行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沉。这些话他从广深城一路想到家里,在脑子里过了无数遍,可真要说出来,才发现每一条都有让人舍不得的地方。
老伴儿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炮仗声稀稀拉拉的,不知道谁家又在放,噼啪两下就没了。
“那你心里是怎么想的?”她问。
董行搓了搓脸,手掌粗糙,蹭在皮肤上沙沙响。他搓了好一会儿才放下手,眼睛红红的,不是因为哭,是搓的。
“说实话,我想卖。”
老伴儿没接话,就那么看着他。
董行端起排骨汤又喝了一口,这回不怕烫了,咕咚咕咚灌下去半碗,把碗往桌上一顿,抹了把嘴:“我想留点钱。给老大和老二一人留一份,不管以后他们是读书还是工作,好歹有个底。我年纪不小了,还能干几年?厂子在我手里,也就是个不大不小的摊子,饿不死撑不着。可要是跟那个徐总合作,去了广深城,那边的摊子能铺多大,我都不敢想。”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可我就是舍不得。”
舍不得这三个字一出口,董行的眼眶就红了。他别过脸去,看着窗户外面黑沉沉的天,路灯的光照在玻璃上,把他的影子映得模模糊糊的。
老伴儿没说话,站起来去厨房倒了杯热水,放他面前。然后把桌上的菜往他那边推了推:“边吃边说,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董行没动筷子,端起热水杯暖着手,那杯子是搪瓷的,白底红字,印着“先进生产者”三个字。杯底的搪瓷掉了一块,露出黑乎乎的铁皮,可他用惯了,舍不得换。
“这个厂子,是咱俩一砖一瓦垒起来的。”董行的声音有点哑,“前几年办厂那会儿,没钱没设备,你把你攒了好几年的私房钱全给了我,一毛两毛的,用根橡皮筋扎着,厚厚一摞。我拿那笔钱买了第一台设备,二手的,从省城拉回来,光运费就花了八十块,心疼得我一宿没睡。”
老伴儿听着,眼圈也红了,可她没让眼泪掉下来,使劲眨了眨眼,说:“都过去的事了,提它干啥。”
“我得提。”董行转着手里那个搪瓷杯子,“那些年你跟着我吃了多少苦,我心里有数。大冬天的,你在车间里帮我装电瓶,手上全是冻疮,肿得跟萝卜似的,回家还得给两个孩子做饭。有一回你发着高烧,我说你别去了,你说不去不行,货期赶不上人家就不要了。”
他说着说着,声音就哽住了。客厅里的老座钟滴答滴答地响,电视机里的雪花点子哗哗地闪,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老掉牙的曲子。
老伴儿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行了行了,不就是个厂子吗?卖了就卖了,你还能干不了别的?”
董行抬头看了看她,眼睛红红的,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我怕卖了以后,咱俩就什么都没了。”
“什么叫什么都没了?”老伴儿叉着腰,声音拔高了几分,“孩子们不是你的?我不是你的?你董行这个人是不是你的?这些东西丢得了吗?”
董行愣了愣,忽然咧嘴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他赶紧用手背抹了一把,可眼泪越抹越多,止都止不住。
老伴儿看着他那个样子,又好笑又心疼,从兜里掏出手绢扔给他:“擦擦,多大的人了,丢不丢人。”
董行接过手绢,在脸上胡乱抹了几下。那手绢是老伴儿自己缝的,白底蓝格子,边角都磨毛了,可叠得整整齐齐的,还带着一股皂角的味道。
他擦完脸,把手绢叠好放在桌上,清了清嗓子:“你说,咱要是去了广深城,那两个孩子回来过年是不是也方便点?”
老伴儿一听这话,眼睛亮了:“那可不!老大在省城读书,老二在广深城边上那个中专,以前回来一趟倒三趟车,折腾大半天。广深城到广山市这路你又不是不知道,坑坑洼洼的,坐车跟坐摇篮似的。要是咱搬过去了,老二骑个自行车就能到家,老大坐火车也快,下车走几步就到。”
董行点了点头,筷子在碗沿上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响声:“我也是这么想的。广山市这边,说白了就是个县城,市场就这么大,再折腾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人家徐总看中的是我们的技术,不是我这间破厂。趁着现在还有人看得上,不赶紧抓住机会,等过两年人家不稀罕了,后悔都来不及。”
老伴儿在他对面坐下来,拿起筷子给他夹了块排骨,放到他碗里:“你想明白了?”
“想明白了。”董行点了点头,筷子在手里攥得紧紧的,“卖掉算了,跟徐总去干,我们去广深城算了。”
说完这句话,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把压在胸口的一块大石头给搬走了。肩膀一下子就松了,脊背也挺直了不少。
第1082章 舍不得是真的舍不得
广山市的空气里飘着年味,街边的店铺已经开始挂红灯笼了。可董行没心思过年,他站在自己那家小厂的车间门口,看着工人们忙着搬运零件,心里头翻江倒海的。
这厂子不大,坐落在广山市乡镇边上,四周是农田和零星的民房,机器的轰鸣声能传出去老远。董行在这儿摸爬滚打了几年,从几台旧设备干起,一点一点攒出了现在的家业。要说产值,比不上那些大企业,可这厂子有一桩好处——他说了算。采购、销售、用人、发工资,全凭自己拍板,这种踏实感,别的地方给不了。
可这几天,他的心思一直悬着。
起因是徐大志那边派人来谈过好几次了,想收购他的厂。董行本来已经动了心,合同都差不多要签了,可临到头他又犹豫了,愣是把人打发回去,说要再想想。这会儿他站在车间门口,看着那台自己亲手调试过的老机器,心里头五味杂陈——舍不得,是真的舍不得。
“董厂,您找我?”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董行回过头,看见技术总工刘晓军夹着图纸走过来,三十不到的年纪,瘦高个,戴着副半框眼镜,一副技术人的模样。刘晓军是厂里的顶梁柱,电瓶技术这块全指着他,董行对他也信任得很,从来不加什么条条框框。
“走,到办公室说。”董行拍了拍他的肩膀,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那间不大不小的办公室。墙上挂着几块奖牌,桌上堆着报表,窗户玻璃上蒙了一层薄薄的灰,阳光透进来,把空气中的细尘照得清清楚楚。
董行给刘晓军倒了杯茶,自己也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小刘,收购那事,徐大志那边你都知道了吧?”
刘晓军点点头,端着茶杯没说话。
“我就直说了,”董行放下杯子,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你是什么想法?我想听听你的意见。你是我最倚重的人,你的去留,我得心里有数。”
刘晓军抬起头,看了一眼董行,又低下头去,像是斟酌了一下措辞,才缓缓开口:“董厂,您既然这么信任我,我也不跟您绕弯子。徐大志那边确实给我开了条件,工资翻倍,福利也好,房子都能解决。”
董行听到这儿,握着杯子的手微微一紧。
“但我没答应。”刘晓军很干脆地说,“我跟他们说得很清楚,我跟董厂走。”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董行看着刘晓军,心里头涌上一股复杂的滋味。他没想到徐大志已经挖到刘晓军头上了,更没想到刘晓军会拒绝。
“你这……”董行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感谢的话,又觉得饭桌上一说就显得虚了,“小刘,你这么看好我?”
刘晓军笑了笑,推了推眼镜:“董厂,说实话,跟您干这几年,您对我怎么样,我心里有杆秤。技术上的事您从不干涉,我说买设备您就批,我说招人您就同意。以后这行竞争肯定越来越激烈,但我信您的决策。”
董行听着,眼眶差点热了。他看了看窗外,天灰蒙蒙的,几只麻雀在电线上跳来跳去,车间里的机器声透过墙壁嗡嗡地传过来。这份信任,沉甸甸的。
可也正是因为这份信任,董行反而更难做决定了。
他转过头来,看着刘晓军,认真地说:“你还年轻,三十不到正是干事的时候。你跟着我,要是我这条路走窄了,那不是耽误你了吗?”
刘晓军刚要开口,董行抬手示意他先别说话,自己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他想起前两天晚上,老婆在灯下跟他说的话。老婆是个实在人,说话从来不拐弯:“你那个厂,一年累死累活的能挣多少?现在有人拿钱来收,你卖了多省心。再说了,两个孩子现在都在广深城那边上学,你经常往外跑,你看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卖了算了,咱过几天安生日子。”
董行也知道老婆说得有道理。孩子们在城里上学,开销不小,这厂子虽然能挣点钱,但越来越不好干了,原材料涨价、人工成本上涨、竞争厂家一个比一个狠,有时候夜里睡不着觉,他脑子里盘算的全是这些事。可一想到要把自己一手带大的厂子交出去,心里那道坎就是过不去。
他收回思绪,又问刘晓军:“小刘,我再问你一句实话。你说,我们跟徐大志合作,到底有什么好,有什么不好?”
刘晓军放下茶杯,正了正身子,显然是要认真说了。他的语气不急不慢,像是给熟悉的朋友分析家常:“好处嘛,明摆着的。徐大志这个人的胃口大,摊子大,手底下的世界通集团现在势头正猛。咱们跟他合作,销路不用愁了,厂里生产出来的电瓶,他们自己能消化掉,销售额立马就能上去。而且他们有渠道有资本跟广深城大学的技术合作,研发力量比咱们强得多,咱们要是挤不进那个圈子,光靠自己捣鼓新产品,一年两年都赶不上。”
董行点了点头,这些他都想过。
“弊端呢?”他问。
刘晓军迟疑了一下,语气放低了些:“弊端也明显。合作以后,您肯定要失去一部分自主权。用钱、用人,这些大事上,就得听人家的安排了。毕竟人家是大股东,您是合作方,您想拍板的事,得人家点头才行。”
这话说到董行心坎上了。他这辈子最不喜欢的,就是看别人脸色行事。当初自己单干,就是受不了原来那个厂的条条框框,说买个好点的螺丝刀都得打报告等三天。
可这人啊,有时候就是这样,明明知道路要怎么走,可脚就是迈不出去。不是看不清,是不舍得。
董行沉默了好一会儿,脑子里像有两个声音在打架。一个说:这厂子是你的心血,你舍得吗?另一个说:你拿什么跟人家比?你有多少钱?你有多少远见?徐大志才二十多岁,人家名下产业铺了那么大的摊子,你跟他拼?
刘晓军见他不说话,也不催,安安静静地坐着。
董行忽然又想到一件事。他现在不卖,徐大志那边万一转头不收购他的厂了呢?人心都是往高处走的,水都是往低处流的。刘晓军现在是拒绝了人家的高薪,可万一以后厂里经营状况不好了,到了发不出工资的那一天,刘晓军还能不走?到时候他两手空空,什么也抓不住。
想到这里,董行心里那个天平,终于彻底歪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把手插进裤袋里,望着外面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厂门口的旗杆上,厂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远处有几个工人在搬运零件,有说有笑的。他不知道真把厂子卖出去以后,这些人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轻松。
“小刘,”董行转回身来,声音比刚才稳了许多,“我想好了。合作的事,利大于弊。跟徐大志那边谈吧,这个厂,我出了。”
说完这句话,董行感觉胸口那块石头反而落地了。舍不得是真的舍不得,可有些事,不是舍不得就能保住的。他想起小时候家里种的那棵老槐树,奶奶说砍了吧碍事,他哭着不让。后来真砍了,院子里敞亮了,种上新树,照样开花结果。有些东西看着重,放下也就放下了。
刘晓军听完,轻轻点了下头,脸上没什么意外的表情,好像早就知道董行会做这个决定。“好,董厂,您定了,我就跟着您干。不管以后是什么形势,技术上您放心。”
董行走过去,用力拍了拍刘晓军的肩膀,眼眶微微泛红,但嘴角是向上的。车间里的机器还在轰隆隆地响着,窗外的麻雀扑棱棱飞起来,往远处去了。
这个年还没过,可董行知道,过了这个年,很多事情就要不一样了。至于跟徐大志合作以后,厂子会变成什么样,他心里也没底。但既然路已经选了,那就走下去吧。
这世上哪有什么万全之策,不过是走一步看一步,到哪一步说哪一步的话罢了。
第1083章 今天得定下来
董行主意拿定了,那就干,他坐在办公室里想了几分钟,把接下来要说的话在心里头过了两遍,然后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那个存了好几天、一直没按下去的号码。
电话那头响了两声就接了,徐大志的声音传过来,年轻、干脆,带着一股子让人没法敷衍的劲头。
“徐总,我是董行。华达电瓶厂的事,我同意了。”
电话那头顿了一秒,随即传来徐大志毫不掩饰的笑声:“老董,我就等你这句话!欢迎加入世界通。”
那个时期的人做事,讲究的是个信字。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板上钉钉,不带反悔的。董行做了这么多年生意,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心里有杆秤——跟徐大志打交道虽然没几次,但感觉这人靠谱,不搞弯弯绕绕那一套,说到就能做到。这在生意场上,比什么都金贵。
徐大志第二天就让人安排了行程,邀请董行和刘晓军去广深城,说是见面细聊,把后续的事情敲定下来。董行也不含糊,带上一沓资料,跟刘晓军坐了一个多小时的车,颠簸着进了广深城。
一月的广深城不像北方那样冷得刺骨,空气中带着点湿漉漉的凉意。路边的大叶榕还绿着,偶尔飘下几片黄叶,落在行人肩上。城市正处在一种蓬勃向上的劲头里,到处是新建的楼宇和正在施工的工地,轰隆隆的打桩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像这座城市的心跳。
董行和刘晓军在约定时间到了世界通集团在广深城的办公点——大新南区一栋四层小楼,外墙上刷着“世界通集团”几个大字,蓝底白字,很是醒目。楼前停着几辆车,不时有人进进出出,电话铃声从窗口里飘出来,一切都在高速运转着。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董行推门进去的瞬间,屋里的人都站了起来,一张张年轻的面孔带着笑意,让他这个年近半百的人,恍惚间觉得自己走进了另一个世界。
“董总,刘工,来来来,坐。”徐大志从主位上起身,伸手跟他们握手,那股热乎劲儿恰到好处——不会热情得让人不自在,也不会冷淡得像走过场。
董行注意到,屋里坐着的这些骨干,看徐大志的眼神里带着一种东西,不是下级对上级的那种恭敬,更像是信任。
坐在会议桌一侧的几个人,董行之前见过照片,这会儿对上了脸。张卫东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文质彬彬的,话不多,但记录本上已经密密麻麻写了好几页。陈国强坐在他旁边,身形壮实,外表看着粗犷,但说起事来头头是道,条理清晰得很。曹达和曹娟坐一块儿,兄妹俩都是利索人,眼神里透着精明。
让董行稍感意外的是,屋里还有几张新面孔。钟丽莹他早听说了,是徐大志身边的人,做事细致,不好糊弄。她边上坐着一位看起来三十出头的女人,穿着得体,气质沉稳,徐大志介绍说——这是陈菲,钟丽莹原先的老板,前阵子刚刚加入世界通,物流中心负责人。
董行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这徐大志是真的厉害,能把有本事的人一个一个拢到身边来,这本事比他手里有多少钱都让人服气。
当然,徐钧灏也在,这个徐大志的亲信,铭洲音像公司负责人,跟董行之前见过一面,客客气气的,话不多,但看事情很透。
等人都到齐了,徐大志拍了拍手,会议室里安静下来。“今天把大家叫过来,就一件事——华达电瓶厂的事,董厂长已经同意跟我们集团合资了。接下来怎么干,谁干什么,今天得定下来。”
董行听着徐大志说话,节奏不快不慢,每句话都说到点子上,没有多余的赘语。二十多岁的年纪,说话做事却像磨了十几年的老手艺人,让人不服不行。
会议比董行预想的要顺当得多。徐大志的思路很清楚,每一个安排都像是在脑子里盘了无数遍才拿出来的。
关于华达电瓶厂原有的厂房,徐大志直接说了——那厂房是租的,不要了。设备能用的拆了运到广深城来,不能用的就地处理掉。他在大新南区世界通物流中心边上新买了五十亩地,电瓶厂就建在那儿。边建设边投产,新设备同步采购,不能耽误生产进度。
董行听到这儿,心里松了口气。他之前最担心的就是厂子搬来搬去伤筋动骨,可听徐大志这个安排,显然是动了脑筋的,既保住了产能,又为以后的发展留了空间。
人员安排上,徐大志的态度很明确:电瓶厂的生产和销售,还是董行总负责,厂长就是他。刘晓军继续担任技术总监,职责不变,但多了个新任务——要抓紧跟广深城大学建立联系,搞技术合作,提升电瓶的技术含量。
“董厂长,”徐大志看着他,认真地说,“这块业务你是行家,我信得过你。生产上的事你把好关,产品我们内部消化为主。你放心,人、钱、事,我都给你最大的自主权。”
董行点点头,没多说什么。他知道,徐大志这个话不是客套。刚才会议上安排财务负责人是钟丽莹的时候,徐大志特意加了一句——钟丽莹负责把关财务,但电瓶厂的具体经营,董行说了算。这种分寸感,让董行心里踏实了不少。
曹达被安排为副厂长,协助董行工作。曹娟分管财务板块,跟钟丽莹对接,把电瓶厂的财务体系搭建起来。张卫东先兼着办公室主任,办理相关资质和招工事宜,这人做事细致,董行跟他聊了几句就觉得放心。
董行坐在那里,看着这些人一个个接下自己的任务,心里头五味杂陈。他想起了自己当初办厂的时候,招个人都费劲,办个资质跑断腿,哪像现在,一群人分工明确,各管一摊,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每个零件都严丝合缝地咬在一起。这种感觉说不上是羡慕还是庆幸,但有一点他很清楚——跟着这些人干,他不会吃亏。
会议开了一整天,中午在边上的饭馆凑合了一顿,下午接着议。董行之前不是没跟人合作过,但像世界通集团这样高效的团队,他还是头一回见识。
接下来的几天,徐大志带着董行和几个骨干,马不停蹄地拜会了一圈人。
先是见了广深城大南区的区长赵伟。赵区长四十出头,说话嗓门大,笑声爽朗,一见面就握着董行的手说:“董厂长啊,欢迎你们来大南区发展!你们来了,我对区里的税收就有信心了。”会议室里的人都笑了,气氛轻松得像拉家常。赵区长表态很爽快,说区里会在政策上给予支持,手续办理上也会特事特办,尽量给企业减负。
然后又去拜访了叶大山局长。这位叶局长坐在办公桌后面,问了几个关于电瓶厂产能和环保方面的问题,话不多,但句句都问到要害上。徐大志对答如流,显然早就做足了功课。董行在旁边听着,暗暗佩服——这年轻人办事的缜密程度,比他这个做了十来年生意的人还强。
重头戏是去广深城大学。徐大志带着刘晓军一起去的,拜会了校长谭丰收和系主任赵国林。谭校长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花镜,说话慢条斯理的,但思路极为清晰。徐大志提出校企合作的方案——世界通集团提供资金和设备,广深城大学提供技术和人才支持,双方共同开发新一代电瓶产品。
谭校长听完,摘下眼镜擦了擦,沉吟片刻,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徐总啊,你这个思路对头。大学搞科研,企业搞转化,这叫各取所长。你放心,学校里只要是能帮得上忙的,我一定支持。”
刘晓军从大学出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是掩饰不住的兴奋,边走边跟董行说:“董厂,谭校长这个态度,可比我预想的还要好。有大学的技术支持,咱们新产品的研发周期至少能缩短几年。”
董行看着刘晓军的样子,心里想起那天在办公室里,刘晓军说“我跟董厂走”时的神情,不由得感慨万千。他知道自己当初那个决定做对了——搞技术的人看的是前景,要是一味守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不放,刘晓军总有一天会转身走人。这人啊,有时候不是机会不来找你,是你自己把门关上了。
事情办得差不多了,徐大志在临走前一天,特意把董行叫到办公室单独聊了一会儿。他给董行倒了杯茶,开门见山地说:“董厂长,电瓶这块业务,我是要长期做的,不是赚一票就走的那种。你有经验,有人脉,我这边有资金,有团队,咱们合在一起,肯定能做成行业里的头一家。”
董行端着茶杯,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忽然间觉得自己那些年的犹豫和纠结,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做生意这事,单打独斗的年代已经过去了,往后拼的是谁的盘子大、谁的链条全、谁的人心齐。
徐大志见他没说话,又补了一句:“等厂子建起来了,我打算把华达电瓶厂这块业务单独拎出来成立子公司,你来做总经理。咱们一步一步来,不着急。”
董行放下茶杯,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期待,也有一点点说不清的感慨。
“徐总,我听你的安排。”
第二天一早,徐大志带上钟丽莹去了大港区。钟丽莹是广深城这边总助,大港区那边的公司情况她也需要熟悉监督。两人巡视了一圈,听取了汤姆和张林芝等人的汇报,业务进展、财务状况、人员配置,事无巨细都过了一遍。
徐大志走得匆忙,但钟丽莹送他到机场的时候,步子明显慢了半拍。她站在安检口外面,看着他办好手续,看着他转身朝她挥了挥手,看着他走进那道玻璃门。
“大志……”她轻声叫了一句,声音被候机大厅里的广播盖住了。徐大志没听见,身影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钟丽莹站在原地愣了几秒。
第1084章 生意场上不怕慢
南都的春风还没完全吹散冬天的寒气,徐大志已经忙得脚不沾地了。
从广深城和大港回来,他手头那几摊不用太操心的产业算是安顿妥当了。那些地方的投资性质居多,真正的大本营,始终还是南都和兴州。毕竟人在这边生活,根扎得深,事儿才好办。
可一回到南都,他就干了一件让不少人大吃一惊的事儿——收缩小麦彩电和电话机的生产线,直接把小麦集团旗下的乐天分厂和永明分厂给撤了。
消息传出来,厂里议论纷纷。
“乐天分厂和永明分厂不是干得好好的吗?怎么说撤就撤?”
“听说要改行做助动车和摩托车了,你说这跨度大不大?”
徐大志没理会这些闲言碎语。他心里清楚,市场这东西,不等人。彩电电话机还能火几年他不知道,但眼下电动车和摩托车的风口,他看得真真切切。
二十多岁的年纪,正是敢想敢干的岁数,更何况他名下那几个集团企业早让他练出了一身胆识。单身汉一个,没什么拖累,干就完了。
乐天分厂正式挂牌成了乐天助动车厂,厂长派了秦翔。秦翔这人踏实,靠得住,大事小事都能扛。销售副厂长依旧选了袁军,别的不说,那嘴皮子和脑瓜子是真适合跑市场。财务科长还是李梅,老面孔,账上干净,用着放心。
与此同时,永明分厂也没了,原地变身为永明摩托车厂,销售副厂长还是周天,财务科长依旧是邹英的表哥张锋。
两厂齐动,动静不小。
光有厂子还不够,手续、牌照、选址、审批,哪一样不是磨人的活?徐大志干脆在世界通集团内部专门成立了一个车厂工作小组,他亲自挂帅当组长,副组长交给蔡亮,组员是一水儿的老熟人:邹英、徐招娣、俞敏、林晓雨、杨明。这些人各有所长,凑在一起,办事效率不比任何大公司的专业团队差。
第一次开小组会的时候,徐大志把话说得很直白:“咱们现在就是两条腿走路,一边跑审批,一边把招商的前期准备工作做起来。等生产基地一建好,下半年产品出来,全国招商必须全面铺开。到了那个时候,我要的不是慢慢悠悠地推开市场,是一炮打响。”
集团市场部部长俞敏坐在旁边,听完这话,跟市场部的总监张鹏对视了一眼,心里已经有了谱。会后两人立马搭班子干活,整理资料、摸清渠道、列出意向客户名单,有的是她们的工作。
徐大志这些天几乎没怎么着家,一连开了好几次动员大会。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地图上圈圈点点,最终敲定了选址:乐天助动车厂放在兴州市城西开发区,永明摩托车厂放在南都市城东开发区。
这个决定一出来,两个市的市长都不淡定了。
南都市的周戎市长和兴州市的陈国邦市长,之前轮番找徐大志谈话,一个比一个热情。
陈市长请他吃饭,席间拍着他的肩膀说:“大志啊,你可是咱们兴州城做大的人才,有好项目可得先紧着娘家人。”
周市长也不含糊,专门跑到世界通集团来了一趟,茶水都没顾上喝几口,就开始数南都市作为省城的优惠政策。
两位市长的心思不难猜——谁不想把这么大的项目拽到自己地盘上?电动车和摩托车,那可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实体经济,一旦落户,带动就业、拉动税收,好处一箩筐。
结果徐大志两头都没得罪,各给一个。
周市长听说最终方案后,靠在办公椅上笑了:“徐大志这小子,还算识大体。”
陈市长那边也松了口气,跟手下人感叹:“方方面面都照顾到了,这人年纪不大,做事倒是周全。”
这话传到徐大志耳朵里,他也就是笑笑。他心里那杆秤,从来不是偏向谁,而是哪儿合适放哪儿。
南都市动作最快,城东开发区那边,就在世界通集团北面,又给他批了二百亩地。签字画押那天,徐大志站在那片空地上,脚下是刚刚开化不久的泥土,眼前是一望无际的平整地块。早春的风呼呼地吹过来,卷着田野里那股子生涩的泥土味。
他看着这片地,脑子里已经开始勾勒摩托车厂房的轮廓了。
旁边的邹英拿着文件夹走过来,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她也没在意,只是翻着资料说:“土地手续基本齐了,下一步就是施工图纸和建设批文。”
“抓紧办。”徐大志接过文件夹翻了翻,“永明这边要起规模,摩托车不比别的,生产线、检测线、配件仓储,一样都不能将就。”
邹英点点头,记下了。
那边厢,俞敏和张鹏的招商准备工作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俞敏是个细心人,她把全国主要城市的市场情况分门别类做了表,哪里的消费能力强,哪里的门店适合转型做摩托车,哪里的销售人员不用替换,密密麻麻写满了好几张纸。
张鹏在外头跑了一圈回来,带了一沓子潜在代理商的名片,两个人碰头一合计,第一步的名单就列出来了。
俞敏做事的风格是稳中带细,她跟徐大志汇报的时候,不光说了进展,还把存在的风险点了出来:“现在的问题是,很多代理商对新品牌有顾虑,尤其是我们还没出产品,他们心里没底。”
徐大志想了想,说:“把样车的研发进度提前,争取在招商会之前做出几台能跑的样车来。眼见为实,比你说一百句都管用。”
这就是徐大志的风格,哪里有问题,就从哪里下手解决,干脆利落。
三天后,永明摩托车厂的地块上来了测量队,白线一拉,界桩一定,工地上很快就热闹起来。
徐大志抽空又去了一趟城西开发区,看了看乐天助动车厂的选址进度。
秦翔站在那片地上,抬手挡着太阳光,眯着眼睛说:“这边地质条件不错,地基不用打太深,能省不少工期。”
“工期才是最大的成本。”徐大志拍拍他的肩膀,“抓紧干,有什么困难直接找我说。”
秦翔笑了一下,没多说,但心里有底。
回到集团办公室,徐大志坐下来,翻着桌上那堆文件和报表,眉头微微皱着。他其实也知道,一下子铺两个厂,人员调配、资金安排、建设管理,哪一样都不轻松。但有些事,等不得。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忽然想起前些日子在广深城听到的一句话——生意场上不怕慢,就怕站。站一站,别人就跑前面去了。
窗外的南都城,正在慢慢从冬天的沉睡里醒过来。街上的自行车多起来了,偶尔有一辆摩托车突突地驶过,排气筒冒着淡淡的蓝烟。一些小商贩开始在路口摆摊,卖早点的、卖报纸的,吆喝声断断续续。
徐大志收回目光,把桌上的文件夹合上,又翻开了另一本。上面是永明摩托车厂的建设进度计划表,纸是新的,字是刚写上去不久的,每一行都代表着下一步要迈出去的脚印。
一个人的步子迈得再大,也得分清楚了再落地。这个道理,他在二十岁之前就明白了。如今二十多了,路还在脚下,该走的每一步,一步都不会少。
第1085章 白晃晃的有些刺眼
上午,城东世界通集团大楼,秦翔和赵宏宇是前后脚走进徐大志办公室的。
两个人脸上的表情像是约好了似的,一样的紧绷,一样的沉重,活像谁欠了他们八百块钱没还。
徐大志正低头翻着一份永明摩托车厂的建设规划图,听见门响,抬头扫了一眼,心里就有了数——这架势,准是出岔子了。
“徐董,出事了。”秦翔进门第一句话就没拐弯。
徐大志把手里的图纸往桌上一搁,身子往后一靠,指指面前的椅子:“不要着急,坐下说。到底怎么了?”
他的语气不急不慢,像是问今天食堂吃什么一样稀松平常。实际上,他心里已经转了好几个念头。但徐大志心里清楚,不管天是不是真塌下来了,他这个当头的不能慌。哪怕心头翻江倒海,脸上也得是风平浪静。这不是装,这是他这些年摸爬滚打出来的本能。在下属面前要是先露了怯,底下的人就更没主心骨了。
秦翔坐在椅子上,屁股只沾了半边,身子往前倾着,一脸懊恼地说:“咱们乐天分厂取消电话机生产线的消息一传开,工人们不干了。说车厂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投产,这不是砸他们饭碗吗?今天早上我到厂里,车间门口围了一堆人,闹哄哄的,非要我给个说法。”
赵宏宇在旁边也跟着点头,补了一句:“我那边也差不多,永明分厂那边的工人也在议论,说心里没底,怕没活干吃不上饭。”
徐大志听完,眉头微微拧了一下,心里那股不悦的劲儿慢慢往上涌。
“你们没做工作?”他声音不大,但分量不轻。
“做了做了,开会解释了,也说了后续的安排……”秦翔赶紧说。
“解释了有什么用?他们听进去了吗?”徐大志打断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不是可以安排一批人进其他分厂吗?实在没地方去的,可以安排到工地上先干着嘛。这些路子都想过没有?”
秦翔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徐大志心里已经转过弯来了。这种事情,表面看是工人们闹情绪,实际上要是没人从中煽风点火,不至于闹到秦翔一大早就跑来说“出事了”的地步。他在生意场上这些年,见过的把戏不少,有些人的心思他太清楚了——就是不乐意变动,不想挪窝,甚至可能是眼红他徐大志年纪轻轻就掌着这么大的盘子。
“老秦呀老秦,”徐大志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味道,“这是集团定下来的战略决策,我没跟你们商量过吗?既然定了,就该坚决地执行下去。工人有情绪正常,但你不能让情绪发酵成这样子。”
秦翔低着头,额头上渗出了细汗。
“回去给我查,”徐大志的声音沉稳下来,一字一顿,“到底是谁在中间搞事。闹事的人,一个一个给我叫过来,问清楚他们什么诉求。能解决的解决,解决不了的,你也别一个人扛着,来找集团总部去解决。”
他把目光转向赵宏宇:“你那边也是一样,刺头挑出来,一个一个过。能安排到其他分厂的尽量安排,确实安排不了的,安排到摩托车生产基地的建设上去。”
顿了顿,徐大志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已经带上了一丝不耐烦:“让工人们回去好好休息一两个月都熬不住吗?基本工资照发,带薪休假还不行?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拿着钱不用干活还闹?”
这话说得秦翔和赵宏宇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两个人坐在那儿,大气都不敢出。
徐大志心里是真有点恼火了。这几个厂长,平时说起来头头是道,遇到真章了连这点儿小事都搞不定,非要他这个董事长亲自出马才消停?那他还要这些厂长干什么用?
正在这时候,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了。蔡亮和林晓雨等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手里拿着几份文件,显然是来汇报工作的。一进门就察觉气氛不对,蔡亮看看秦翔,又看看赵宏宇,最后把目光落在徐大志脸上。
徐大志把情况简单说了几句,蔡亮听完,当即开口:“徐董,要不然这样,我带几个人去乐天分厂那边,林晓雨带人去永明分厂,分头做做安抚工作。工人闹情绪,说到底就是心里没底,把安排讲清楚了,他们自然就散了。”
林晓雨也在旁边点头附和:“对,我们分组去,一个一个车间跑,把事情掰开揉碎了说给他们听。”
徐大志看了他俩一眼,心里那口气总算是顺了一点。到底都是自己信得过的人,知道什么事该往前冲。
“行,”徐大志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几个人,“你们两个各带一组人,今天就下去。记住,态度要诚恳,但也别软。该解释的解释清楚,该批评的也要批评。闹事的人里头,大多数是不明真相的普通工人,说通了就好了。那些带头的、煽风点火的,给我重点摸清楚,能警告的警告,能安抚的安抚。”
蔡亮和林晓雨应了一声,转身就出去安排了。秦翔和赵宏宇也跟着站起来,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讪讪地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徐大志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院子里来来往往的人群。阳光照在水泥地上,白晃晃的有些刺眼。
他心里忽然有些感慨。做生意做到这个份上,他早就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世上最难管的不是账上的钱,是人。钱再多,数字而已,清清楚楚摆在那里。可人心是最没谱的,你觉得自己是在为他们好,他们未必领情;你以为事情讲清楚了,别人未必真听进去了。
有时候你替他们想好了退路,他们偏偏要在原来的死胡同里打转。这也不能全怪他们,普通老百姓过日子,最怕的就是变数。一台电视机生产线干了那么多月,突然说要改做摩托车了,搁谁心里不打鼓?
可话说回来,市场不等人啊。他徐大志要不是早早看准风向,及时调转船头,等哪天彩电电话机真卖不动了再改,那才是真出大事了。
想到这里,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回到办公桌前坐下,重新翻开那份建设规划图。图纸上密密麻麻标注着车间的布局、流水线的位置、仓库的规模。每一笔都是他亲手改过的,每一个细节都在他心里装着。
他知道,眼下的这点风波,不过是大江大河里的一朵小浪花。等摩托车厂真建起来了,等产品真下线了,等工人们看到实实在在的订单和工资条了,今天闹事的人,到时候怕是抢着干活都来不及。
人嘛,有时候就是这么回事。看不见的东西心里慌,看见了,心就踏实了。
窗外的南都江畔,上午的阳光越来越亮堂。远处隐约传来一阵自行车铃铛声和摊点的吆喝,市井烟火气十足。
这城东开发区每天都在变,有些人跟得上,有些人跟不上。徐大志能做的,就是把路修好了,让愿意往前走的人有路可走。
至于那些死活不乐意走的,那就先原地歇着吧。反正基本工资照发,带薪休假,这天底下还真没比这更好的事了。
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提笔在规划图的边角写下一行批注。笔尖落在纸上的声音很轻,但落下去的分量,不轻。
第1086章 又去找那个木头疙瘩了?
蔡亮和林晓雨带着小组成员分头去了乐天分厂和永明分厂,原本以为要费不少口舌才能把职工们安抚下来,没想到事情比想象中顺利得多。
蔡亮走进乐天分厂车间的时候,几十号工人正三三两两蹲在角落抽烟聊天,地上扔满了烟头和瓜子壳。他清了清嗓子,把话挑明了说——厂子正在调整,工资暂时会打个折扣,但愿意留下来的,以后无论是进乐天助动车还是永明摩托车,都有位置。
话说完,车间里安静了几秒。一个老师傅掐灭烟头,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站起来:“蔡总,你就说什么时候开工吧,闲了这么些天,手都痒了。”
旁边几个年轻人也跟着附和,倒是蔡亮愣了愣,没想到事情就这么简单。
其实大家心里都有一本账——出去找活儿干,哪有那么容易?再说当初电视机厂红火的时候,谁不是跟着沾了光?现在厂子要转型,自己真撒手不管,良心上也过不去。真正不愿意拿折扣工资的也有,但到底只是少数,闹腾了两天见没人响应,也就悄悄散了。
这些人里,有的分流去了集团里其他电视机厂,有的被安排到工地上去做临时管理,还有一些人就安安心心待在家里等通知,每天该买菜买菜,该接孩子接孩子,日子照过,只是心里多了个盼头。
消息传回徐大志耳朵里的时候,他正蹲在南都城北开发区的工地上。说是工地,其实已经能看出厂房的轮廓了,脚手架密密麻麻支着,混凝土搅拌机轰隆隆地转。
他灌了半茶缸水,望着眼前这片热火朝天的景象,心里想着:职工们愿意等,那生产就不能让人家等太久。
城西开发区的乐天助动车的流水线倒很快架了起来。设备是从好几家厂子拼凑来的,有些零件还是徐大志自己画了图纸找工厂定做的,看上去不那么光鲜,但转起来倒也不含糊。
电瓶暂时由广深城的华达电瓶厂供货,第一批货到的那个下午,徐大志亲自拆箱抽检,一排排崭新的电瓶码得整整齐齐,蓝色的外壳在阳光下亮得晃眼。他拍了拍电瓶箱,扭头对身边的蔡亮和秦翔等人说道:“明天试产。”
正式上线那天,整个厂区像过年一样。流水线缓缓启动,皮带轮发出有节奏的咔嗒声,工人们各就各位,有人拧螺丝,有人接线路,有人组装外壳,动作虽然还有些生疏,但那股子认真劲儿让徐大志看得心里踏实。
车身在流水线上一节一节往前走,最后滑到总装工位的时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第一台乐天助动车下线了。
它通体乳白,造型简洁流畅,车头大灯像一只睁大的眼睛,透着股年轻而倔强的神气。
徐大志推着它从车间里出来,阳光打在新漆面上,反出一片柔和的光。
几个老师傅围着看了又看,一个曾经修了二十年电视机的老工人蹲下来摸轮胎的纹路,抬起头咧嘴笑了:“徐董,这玩意儿比电视机带劲儿。”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了厂区门口。陈国邦市长从车里出来,身后跟着几个穿夹克的干部,手里拿着本子和相机。
陈市长穿着深灰色的夹克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步履很快,走到徐大志面前伸出手笑着说:“听说你们今天新车下线,我这个不请自来的客人,不会影响你们生产吧?”
徐大志赶紧在衣服上擦了擦手,握上去说:“陈市长来是给我们鼓劲呢,请都请不来。”
陈国邦绕着那台助动车转了两圈,弯腰看了看底盘,又伸手捏了捏坐垫,直起腰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认真。
他拍了拍车身,转头对身边的人说:“咱们兴州的企业,要是都像大志同志这样敢想敢干,还有什么干不成的?”
他用的是“大志同志”这个称呼,年轻归年轻,该有的尊重一点不少。
他话音落地,旁边几个干部赶忙在本子上记着什么,相机咔嚓咔嚓响了几声,把这一幕定格在了1990年春天的胶卷里。
陈市长走后,厂区又恢复了忙碌。
徐大志送走客人,转身回到车间,还没来得及喝口水,林娜的表妹柳倩就出现了。
柳倩是从隔壁省城赶回来的,这次趁着演出间隙回兴州,连家都没回,直奔厂里来了。她穿着一件红色的高领毛衣,黑色健美裤,头发扎成个马尾,一进车间就像一阵风刮过来,工人们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她也不怯场,大大方方走到徐大志面前,歪着头笑:“徐大董事长,忙成这样啊?衣服上都是灰。”
徐大志低头看了看自己——深蓝色的工装上满是灰尘,袖口还蹭了一块油渍,跟面前这姑娘站在一起,活像两个世界的人。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柳倩已经开口了:“去年那两首歌,大家都说好,你这次再给我写几首呗?我要新作品参加汇演。”
徐大志正蹲在流水线旁边查看一组电瓶的接口,头都没抬:“我这儿忙着筹建车厂,哪还有时间写歌?你要真想写好歌,去找川省的罗麟,人家是专业的,我这点水平就别难为我了。”
柳倩一听这话,脸色就变了。她咬了咬嘴唇,眼里那点亮光暗下去大半,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站在原地没动,手指绞着毛衣下摆的边儿,那动作跟她平时在舞台上落落大方的样子完全不同。
其实她哪是真的要什么歌?不过是找个由头过来看他罢了。
她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明明表姐林娜说得对,徐大志这人,论长相实在算不上出众——个子不算高,脸盘子方方正正,眼睛不大,鼻梁也不挺,放在人堆里绝对找不着。
可他就是有种让人惦记的东西,说不上来是什么,反正每次演出完了,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回兴州看看他在干什么。
这股劲儿她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可就是管不住。
晚上回到家,林娜正在客厅看新闻。林娜穿着家居服靠在沙发上,头发散着,比台上主持节目时少了几分精致,多了些慵懒。她看柳倩从门口进来那副闷闷不乐的样子,把电视声音调小了,笑了一声:“怎么?又去找那个木头疙瘩了?”
柳倩把包往沙发上一扔,整个人陷进旁边的扶手椅里,抱着个靠垫不吭声。
林娜斜眼看着表妹,那表情既好笑又无奈:“柳倩啊柳倩,你是不是发痴了?徐大志那个人,论长相,你们团里随便拉一个出来都比他强;论谈吐,他那张嘴除了谈工作就是谈工作,连句玩笑话都不会多说。你到底图他什么?”
柳倩的脸腾地红了,耳朵尖都烧了起来。她把靠垫往脸上一挡,闷闷地说了一句:“他有才华。”
林娜嗤了一声:“有才华的人多了去了。”
“不一样的。”柳倩把靠垫拿开,看着表姐,眼神认真得不像是在撒娇,“他就是不一样。他不是光有钱,他是……他是那种你觉得他什么事都能做成的人。你说他一个大学生,现在名下好几家公司了,你知道他每天几点起来?六点半。晚上几点睡?十点之后。他不是运气好,他是真的在做事。”
林娜看着表妹那副认真又委屈的模样,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心里却也在琢磨——她说不上来,只是隐约觉得,这个比自己小了好几岁的表妹,好像真的动了什么心思。
窗外,兴州的夜安静下来。远处城西开发区的工地上还有几盏灯亮着,像夜空中掉下来的星星,一眨一眨的,不知道那个蹲在流水线旁边的人,有没有想起今天有个姑娘红着脸来找他要歌的事。
大概是没有的。因为明天一早,乐天助动车厂的另外一条流水线设备就要进场了。
第1087章 整个人像从年画上走下来的
三月的风从镜湖上吹过来,带着水草和泥土的气味,柔柔软软地扑在脸上。
柳倩到底还是不死心。第二天一早,她又出现在了世界通集团的大门口。
这回她学聪明了,没直接闯进办公室去找徐大志,而是拎了两袋刚出炉的肉包子,笑眯眯地跟前台小姑娘打招呼:“给你们徐董的,劳烦帮我带上去?”
前台小姑娘认识她,接了包子,又压低了声音跟她说:“徐董今天要去镜湖看彩排,这会儿还在楼上开会呢,柳倩姐你自己送上去吧。”
柳倩眼睛一亮,转身就往外走,包子也不要了。前台在后面喊她,她摆摆手说:“送你们了!”
这种事在世界通集团已经不算新闻了。从上到下,谁不知道柳倩这个小歌星隔三差五就往这边跑?说起来柳倩能有今天,还真是沾了世界通的光——她唱红的那些歌,好几首都是徐大志作词编曲,虽然严大成和高小凤两位前辈也帮着打磨过,川省的罗麟也在编曲上提过些小意见,但明眼人都知道,根儿上的东西是谁给的。所以公司里有些老员工私下聊起来,都觉得柳倩追着徐大志跑也没什么好奇怪的,这叫什么?这叫饮水思源,只不过这个“源”她思得有点太勤快了。
徐大志开完会出来,正低头翻手里的文件夹,一抬头就看见柳倩站在走廊尽头。
她今天换了件淡粉色的开衫毛衣,底下是一条白色的长裙,风把裙摆吹得微微扬起,整个人像从年画上走下来的。
徐大志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你怎么又来了?”
“这是我娘家哦,我怎么不好来呢?我要跟你去镜湖风景区看看,顺路嘛。”柳倩笑得眉眼弯弯,那笑容里带着点少女特有的狡黠,“再说你不是也要去彩排?我搭你个车呗。”
徐大志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到底没说出来。他看了看手表,把手里的文件夹递给身边的助理邹英,叹了口气:“走吧。”
车子从兴州市区往镜湖方向开,绕过城南那片老居民区之后,路两边的景色就逐渐开阔起来。
三月的田野里,油菜花开得正盛,黄灿灿的一大片一大片,像谁把颜料桶打翻在了大地上。
柳倩坐在后座,把车窗摇下来,让风呼呼地灌进来,吹得她头发满天飞。
她也不在意,眯着眼睛靠在车窗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问:“徐董,今天彩排什么节目啊?”
“镜湖那边搞了个水上演出,兴州电视台要录下来播的。”徐大志坐在副驾驶,头都没回。
柳倩哦了一声,又问:“那我表姐去不去?”
“你表姐是主持人,你说她去不去?”这一句话把柳倩噎住了,她撅了撅嘴,把脸转向窗外,不再说话。
身后的田野和村庄飞快地往后掠去,油菜花的香味一阵一阵飘进车里,甜丝丝的。
镜湖风景区到了。
说是风景区,其实去年底才开始正式对外开放,好些地方还在修。但湖本身是好湖,碧汪汪的一大片水,映着岸边的垂柳和远处的青山,看着就让人心里敞亮。
湖面上已经搭好了一个临时的水上舞台,红色的浮筒拼出一块方方正正的台面,上面铺了木板,四周挂着花花绿绿的彩旗,随风猎猎作响。
彩排还没开始,台上一群演员正在走位,穿着花花绿绿的演出服,像一群刚出笼的画眉鸟,叽叽喳喳地嚷着。
有眼尖的一眼就看到了柳倩,几个小姑娘凑在一起咬耳朵:“那不是柳倩吗?唱《江南夜》那个?”“对对对,就是她,她怎么也来了?”
柳倩一下车就看到了她表姐林娜。林娜正站在舞台侧边跟导演说话,穿着米白色的西装外套,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话筒和节目单,整个人透着一股干练劲儿。
等导演走了,柳倩小跑着过去,一把挽住林娜的胳膊:“表姐!”
林娜转过头来,先看了看柳倩,又看了看不远处正跟景区负责人握手的徐大志,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两圈,嘴角微微一翘,凑到柳倩耳边小声说:“怎么?又缠上了?”
柳倩耳根一红,伸手在林娜胳膊上轻轻掐了一下:“谁缠了?我是来看彩排的!再说人家徐董请我来的!”
林娜嗤地笑了一声,没戳穿她。
这边说话间,又一辆面包车停在了湖边。车门拉开,林晓雨、陈悦和李婷婷先后下了车。
三个人都算是集团的人了,今天过来一是看看镜湖这边的活动筹备情况,二来也算是给景区站个台。
林晓雨穿着深蓝色的风衣,头发披散着,下车之后不紧不慢地理了理衣领,目光先往湖面舞台上看了一圈,然后很自然地落在了徐大志身上。陈悦跟在她后面,穿着灰色的毛呢大衣,妆容精致,下了车就拿出小镜子照了照,又偷偷往徐大志的方向瞟了一眼。
李婷婷最后一个下车,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款式简单,但架不住她身材好,该凸的地方凸,该翘的地方翘,往那一站就是一道风景。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就是嘴角微微往下撇了撇,看起来有点不高兴。
事实上,这几位心里都不怎么高兴。林晓雨在集团干了这么久,跟徐大志走得近,要说她对徐大志没点别的想法,那也是自己骗自己。
陈悦就更不用说了,每次看到柳倩出现,心里就像被猫爪子挠了一下,说疼不疼说痒不痒,就是不得劲儿。
李婷婷倒是从来没存过那些心思,她知道自己长相一般,从来没往那方面想过,可今天看到柳倩那副娇娇俏俏的样子,心里也忍不住酸了一下——不是酸别的,就是觉得人家小姑娘凭什么想来就来?
可不管心里怎么想,几个人面上倒是客客气气的。林晓雨笑着跟柳倩打了个招呼:“柳倩来了?今天有演出吗?”
柳倩甜甜地喊了一声“晓雨姐”,说没有演出就是来看看。
陈悦也笑着点了点头,但那个笑容淡得像冬天的日头,暖不到心里去。
几个女人站在一起,那画面着实养眼。林娜是已婚少妇,皮肤嫩得能掐出水来,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成熟女人特有的从容和韵味。
柳倩是标准的江南小美女,瓜子脸,樱桃嘴,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甜得发腻。
林晓雨成熟稳重,五官端庄大气,站在湖边微风拂过发梢的样子,像个电影明星。
陈悦跟林晓雨不相上下,身材高挑,五官精致,只是眉宇间多了一分冷艳。
几人当中,李婷婷的相貌算是普通,面容清秀但算不上惊艳,可她那副身材是真没得说,往那一站,连湖面上那些男演员都忍不住多瞄两眼。
蔡亮是最后一个到的。他骑着那辆国外品牌的摩托车,在景区门口停下,摘了头盔,夹在胳膊底下往里走。
他远远就看见湖边站了一排女人,他愣了一下,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
走近了再看,蔡亮的脚步就更慢了。
林晓雨、陈悦、李婷婷、林娜、柳倩,五个人站在湖边那棵老柳树下,阳光透过柳枝的缝隙洒下来,在她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晓雨正跟柳倩说着什么,陈悦侧着头在听,李婷婷百无聊赖地用脚尖在地上画圈,林娜拿着话筒在对台词——五个人,五种美,像五朵开在不同季节的花,偏偏凑到了一起。
蔡亮的视线从她们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了徐大志身上。
这个年轻人正叉着腰站在舞台边上,跟一个工作人员比划着说灯光设备的位置,完全没注意到身后那片“风景”。他的工装上还沾着昨天从车间带来的灰,头发被湖风吹得乱糟糟的,脚上那双运动鞋沾满了泥点子。
蔡亮看着看着,忽然叹了口气。
他想起二年前,这小子还是自己班上的学生,上课时坐在最后一排,不怎么爱说话,作业倒是交得工工整整。
谁能想到,这才几年工夫,当初那个不起眼的学生,如今已经是自己的董事长了。
更让蔡亮感慨的是,徐大志今年二十一了,放在农村,这个年纪的孩子都会打酱油了。他倒是好,身边围了一群姑娘,愣是一个都不着急,整天就知道往车间和工地跑。
蔡亮又看了看那五个女人,摇了摇头,心想:这里头到底哪个才是这傻小子的正缘?
他觉得不该操心这种事,可又忍不住去想。林晓雨跟他最合拍,陈悦对他最上心,柳倩追他最紧,李婷婷从来不争不抢……还有那个林娜,虽然已经结了婚,但徐大志看她的眼神,有时候也说不清道不明的。
蔡亮把摩托车钥匙揣进兜里,大步朝湖边走去。湖风吹得他又叹了口气——这种事他想不明白,也不该他想。
他只是觉得,有些缘分就像镜湖里的水,看着平静,底下不知道藏着什么。
彩排的音乐响起来了,唢呐声顺着湖面荡出去,惊起岸边芦苇丛里几只白鹭。
第1088章 那股劲就不由自主地上来了
三月的南都,空气中还带着几分凉意。
王强军开着他那辆黑色大奔,一路风驰电掣地往城东开发区赶。车窗半开,春风灌进来,吹得他头发乱糟糟的,他倒也不在意,嘴里还哼着当时正流行的《恋曲1990》。这几个月他跟世界通集团的合作顺风顺水,账面上的数字翻着跟头往上涨,连带着他老子看他的眼神都和蔼了不少。
人逢喜事精神爽,王强军觉得自己这段日子走路都带风。
世界通集团在开发区的办公大楼气派得很,九层的建筑在这一片算是鹤立鸡群,外墙贴了白色瓷砖,阳光下亮得晃眼。王强军把车停好,三步并作两步上了台阶,熟门熟路地乘电梯往九楼董事长办公室走。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他敲了敲门,没人应。
又敲了几下,还是没动静。
“徐董呢?”他拦住一个从楼道里经过的年轻职员。
那小伙子认得他是常客,客客气气地说:“王总,徐董他们去兴州城那边了,今天不在。”
王强军一愣,正要再问,就看见副总王建军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手里拿着个文件夹,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
“王哥!”王强军迎上去,“大志他们去哪了?”
王建军推了推眼镜,“去兴州城东的镜湖风景区了,那边要搞旅游节开幕,今天他们去彩排现场盯着。你找他有事?”
“没什么大事,就……”王强军话说到一半,忽然想到什么,“林晓雨也去了?”
“一起去的。”王建军的笑容里多了一丝过来人的了然,“还有蔡亮他们几个。”
王强军心里顿时有了主意。跟王建军又寒暄了几句,他转身就往楼下走,脚步比来的时候还快了几分。他一边发动车子一边想,镜湖风景区离这儿也就四十多公里,国道过去不到一个小时的事,赶得上。
至于到底是去找徐大志谈生意,还是去找林晓雨,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生意当然是要谈的,但见一见林晓雨,那也是顺路的事嘛。
镜湖风景区的名气不小,水面开阔,三面环山,岸边柳树成荫。只是早几年疏于打理,设施老化了,游客渐渐少了。世界通集团接手之后搞了一番大动作,光修复工程就投了不少钱。这次旅游节是接手后的第一炮,徐大志作为董事长,再怎么放手让底下人干,这时候也得亲自到场盯着。
王强军到的时候,正赶上湖边最热闹的时辰。
景区大门口的牌坊下已经搭起了舞台,脚手架还没完全拆掉,几个工人踩在上面挂横幅。舞台前面的空地上人来人往,有扛着摄像机的,有搬道具箱的,有拿着本子对流程的,乱哄哄的像一锅粥。
王强军在人群里张望了一圈,先是看见了蔡亮。蔡亮正在跟几个景区的工作人员比划着什么,手里拿着图纸,神情专注得很。王强军没去打扰他,目光继续搜寻,很快就在舞台侧边找到了林晓雨。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头发扎成低马尾,正低头看着手里的流程单,偶尔抬头跟旁边的人说几句话。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她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光影。
王强军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领,大步走了过去。
“晓雨!”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的热络。
林晓雨抬起头,看见是他,眼神里的温度瞬间降了几度。那个表情很微妙,不是生气,但也绝对算不上欢迎,更像是在说“怎么又是你”。
“王强军?你怎么跑这儿来了?”她的语气淡淡的,手里的流程单都没放下。
“来找大志谈点事,顺便……来看看你们这边准备得怎么样。”王强军脸上堆着笑,嘴上说得自然,心里却在打鼓。他跟林晓雨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知道这姑娘看着温温柔柔的,实际上脾气不小,尤其对他,从来没什么好脸色。
“看完了?”林晓雨低下头继续看流程单,“看完可以走了,这边彩排呢,人多眼杂的。”
王强军碰了一鼻子灰,倒也不恼,站在原地没话找话:“你们这个舞台搭得挺气派啊,灯光音响都是新添的吧?我认识一家做音响的,效果不错,要不要我给你介绍?”
“不用,我们有自己的渠道。”林晓雨的视线始终没离开过手里的纸,“王强军,你要找徐董就去找,别在这儿耽误我工作。”
得,这就差直接赶人了。王强军干笑了两声,识趣地往后退了两步。林晓雨已经转身跟旁边的场务交代事情去了,压根没再多看他一眼。
王强军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要说他这人吧,家世好,出手大方,在别的姑娘面前从来都是香饽饽,偏偏到了林晓雨这儿,啥都不好使。他有时候也想不通,自己到底图个什么,可每次见到她,那股劲就不由自主地上来了。
算了算了,找徐大志去。
徐大志在舞台正对面的湖岸边上,那儿摆了几把折叠椅,临时充作指挥区。王强军走过去的时候,看见他身边围了好几个人,其中几张面孔还挺新鲜。
陈悦站在徐大志左手边,手里拿着个文件夹正说着什么,一头乌黑的长发披在肩上,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王强军多看了两眼,心说这姑娘长得是真不赖,眉眼间有股清冷劲儿,跟林晓雨的温婉不是一路,但绝对算得上美女。
柳倩就站在陈悦旁边,穿了件红色外套,在人群里格外扎眼。她倒不像陈悦那么严肃,时不时笑一下,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王强军听人提过她,说是在省城的演出圈里小有名气,这次是被请来在旅游节上表演的?
林娜的年纪看着比这几个姑娘都大一些,穿着打扮也沉稳许多,一身深蓝色的西装裙,头发盘起来,往那儿一站就带着股主持人的端庄范儿。她正跟一个摄影师模样的男人交代机位的事,语气不急不慢的,每句话都说得清清楚楚。
至于李婷婷,王强军也注意到了,长相确实不算出挑,但胜在气质舒服,安安静静地站在一边,偶尔在本子上记几笔,不争不抢的。
徐大志这时候抬起头来,正好看见王强军走过来。
第1089章 让人挑不出毛病
“王总?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王强军看见徐大志从椅子上站起来,徐大志脸上带着几分意外,但也就是那种“哟,没想到在这儿碰见你”的程度,算不上多惊讶。
王强军赶紧咧开嘴笑了,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去,两只手握在一起摇了摇。“去你大楼找你,你不在,王副总说你在这边,我就顺路过来了。”他说得轻描淡写,好像从南都市开到兴州市这几十公里路就跟出门买个菜似的,“你忙你的,我就来看看你们,不耽误你正事。”
徐大志点了点头,也没多客套,转头招呼旁边的工作人员给王强军搬把椅子、泡杯茶,安排上水果。
这态度王强军倒是习惯了——徐大志这人就这样,不冷不热的,但该有的礼数一样不少,让人挑不出毛病。
安排完了,徐大志重新坐下,侧过身继续听李婷婷汇报工作。
李婷婷手里拿着个本子,站在徐大志边上,一板一眼地说着景区新班子的组建进度。什么岗位还缺人,什么流程要优化,哪个部门之间配合不顺溜,她说得条条理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王强军端过工作人员递来的茶杯,在椅子上坐下,听了几句就犯困了。这些什么岗位啊流程啊优化啊,跟他做的业务八竿子打不着,听也是白听。他就这么干坐着,手里的茶热气袅袅地往上冒,衬得他跟这热火朝天的场面格格不入。
坐了一会儿,他实在觉着浑身不自在,干脆端着茶杯站起来,往旁边溜达了几步。陈悦和柳倩她们几个女演员正围成一圈聊天,叽叽喳喳的,听着就比那些岗位优化的汇报有意思多了。
王强军凑过去,还没来得及开口,陈悦先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啊,怎么说呢,就跟看路边的电线杆子差不多——看见了,但不带有任何情绪的。然后她就转过头去,继续跟柳倩聊排练的事,好像王强军只是一阵风吹过,连个影子都没留下。
王强军到嘴边的话全给噎回去了。他张了张嘴,想说句“你们好”吧,觉着太傻;想搭句话问问演出的事吧,人家那个表情分明写着“不欢迎”。他站在那儿,端着他的茶杯,像个被人忘在门口的快递。
他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要说陈悦这长相,那是一点不比林晓雨差,可林晓雨好歹还会给他个白眼,说几句不咸不淡的话赶人走。这位倒好,直接当他不存在,连个白眼都懒得给。
不过话说回来,他跟陈悦也不熟,跟柳倩也不熟,人家凭什么给他好脸色?这年头,脸面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王强军心里明白这个理儿,但明白归明白,站在那儿被人当空气的滋味可不好受。
他讪讪地又往柳倩那边靠了靠。柳倩正侧着身子跟陈悦说话,感觉到旁边来了人,扭过头来,倒是给了他一个笑脸。
“你好啊,是徐董朋友吧?”柳倩的语气客客气气的,嘴角微微上扬,看着挺和气的一个人。
“对对对,我跟大志是老朋友了。”王强军赶紧接上话,心里头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有人搭理就好,“你是这次旅游节请来的演员吧?我好像在省台的一个晚会上见过你。”
“哦?是吗?”柳倩笑了笑,没说是也没说不是,那笑容里带着点意思,像是看穿了什么,但不说破。
王强军哪知道,柳倩在演出圈里摸爬滚打好多时间了,什么人什么路数,她打眼一瞧就能看个八九不离十。皮鞋擦得能照见人影,说话时下巴微微抬着,还有那几句“好像在哪儿见过你”的套近乎话术——这套路她见的次数比她演出的场次还多。
王强军正要再聊几句,柳倩忽然朝旁边招了招手:“表姐!”
林娜走过来了。
她走路的步子不快不慢,穿着一身深色的西装套裙,头发盘得整整齐齐,往那儿一站,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电视台当家主持人的范儿。她脸上的笑容恰到好处,不远不近,不冷不热,让人挑不出毛病。
走到近前,她自然而然地站到了柳倩和王强军之间。姿态看着很随意,但那个位置卡得妙极了,像一道看不见的屏障,不声不响就把王强军隔在了外围。
“这位是?”林娜看着王强军,语气温和得像在主持一档生活节目。
王强军赶紧伸出手去,“王强军,跟大志是朋友加合作伙伴。”
林娜没伸手。
她的手自始至终都垂在身侧,没有要抬起来的意思。她的笑容没变,眼神也没变,就那么看着他,好像他没把手伸出来似的。
王强军的手在空中尴尬地悬了一瞬,然后自己收了回去。这招他懂,见过。真正有段位的人都拒绝握手,从来不需要开口说“不”。
柳倩这时候乖巧地往林娜身边靠了靠,“表姐,我正要去找你对对那个串词呢,你来得正好。”
林娜会意地笑了笑,转过头来对王强军说:“王总,不好意思啊,我们姐妹俩还有点事要讨论,先失陪了。”说完拉着柳倩就往旁边走,动作行云流水,一点都不显得生硬,好像真的只是凑巧有事要忙。
王强军站在原地,看着她俩的背影,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什么来。他不是看不出林娜的用意——人家那是不想让他跟柳倩多搭话。可看出来又怎么样?人家面子上给足了,话也说得体面,他要是再黏上去,那就是他自己不识趣了。
这世上的道理就是这样,有些人跟你客气,不是因为你有多重要,而是因为人家有教养,不愿意把场面闹得太难堪。可惜的是,很多人分不清这两种。
王强军转过身,看见徐大志那边又换了一圈人。蔡亮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正蹲在地上摊开一张图纸,比比划划地给徐大志看什么东西。李婷婷和另外几个人站在旁边,有的拿本子记,有的凑着脑袋看图纸,忙得团团转。
都是大忙人,就他一个人端着茶杯在这儿晃来晃去。
王强军忽然觉得有点没意思。不是生谁的气,就是忽然看明白了——这里的每个人,不管是徐大志也好,陈悦柳倩也好,还是林娜蔡亮李婷婷也好,人家手里都有正儿八经的事在做。只有他王强军,嘴上说是来找人谈事,实际上呢?心思一大半都挂在别处。
一个大老爷们儿,成天围着女人的事打转,想想也确实不太像话。
他在心里给自己下了个评语。不过他也知道,这种清醒大概维持不了多久,等一会儿开上车往回走的时候估计就忘了,明天该怎么样还怎么样。人嘛,谁还不都是这样,道理都懂,就是做不到。
不过这会儿他倒是真打算走了。徐大志那边忙得脚不沾地,他杵在这儿帮不上忙不说,还碍眼。不如先回去,反正合作上的事有专人对接,也不用他跟徐大志面谈。今天来这一趟,说白了就是自找没趣。
他正要过去跟徐大志打个招呼说走,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了一嗓子——
“徐董!兴州市市府办刚打电话过来,说陈市长要来视察,半个小时后到,要不要到门口迎接一下?”
这一嗓子喊出来,整个现场的气氛像被人拧了一下开关。
徐大志猛地站起来,朝王强军这边点了点头算是招呼了一下,脚步已经迈出去了,一边走一边跟蔡亮交代什么。陈悦也跟了上去,李婷婷夹着本子小跑着追,几个人快步流星地往景区大门口的方向去了。
王强军站在原地,看着那群人匆匆忙忙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三月的阳光晒在身上,暖是暖的,就是照不到心里头去。
他转身往停车场走,鞋底踩在碎石路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走出没多远,他回头看了一眼——林晓雨不知什么时候从舞台后面出来了,正站在徐大志原来坐的那把椅子旁边,跟一个工作人员说着什么。柳倩和林娜还站在那棵老柳树下,对着一页纸比比划划,边说边笑。
这个热热闹闹的镜湖岸,有他没他,半点区别都没有。
王强军拉开他那辆黑色大奔的车门,坐进去,发动了引擎。汽车倒出停车位的时候,车轮压到一截干枯的树枝,“啪”地一声脆响,在春风和煦的午后,轻得像一声没人听见的叹息。
大奔驶上国道的时候,王强军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渐行渐远的镜湖风景区。他还不知道的是,今天那位临时说要来视察的陈市长,跟徐大志之间还有一层他完全不知道的渊源。
而此刻正往镜湖赶来的那辆黑色轿车里,有人翻着文件,随口问了一句:“他们摩托车项目放在南都市进度如何了?”
当然,这些事王强军暂时还不会知道。他现在满脑子想的,是回去之后要不要约几个朋友出来喝顿酒,把今天这点不痛快给冲一冲。
后视镜里的镜湖风景区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模糊的光点,消失在三月的乡野间。
第1090章 得拿捏分寸
徐大志站在项目部门口,远远望见那辆黑色小轿车扬起一溜灰尘,拐过弯道消失在杨树林后面。他收回目光,嘴角不自觉地扯了一下。
王大公子王强军这个人吧,说不上坏,就是那种骨子里带着的优越感,让人不大舒服。这两年风气还算正,像王强军、陈悦、李婷婷这些父母都是高职位的人,大多按规矩办事,偶尔摆摆架子也不太过分。
徐大志心里清楚,再过几年,那才是真正群魔乱舞的时候——当然,这些话他只能烂在肚子里,毕竟他是过来人,知道有些窗户纸捅破了,麻烦就大了。
刚才王强军开车走的时候,徐大志就站在门口挥了挥手,没往前送。倒不是失礼,实在是跟官二代走得太近没什么好处。这道理他懂,就像湖边的老柳树,离水太近容易烂根,离得太远又吃不着水,得拿捏分寸。
这会儿日头刚爬上柳树梢,镜湖的水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金光。徐大志低头看了看手腕上那块老上海表——快十点了。按行程,陈市长的车队应该到了。
果然,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三辆黑色轿车缓缓驶来,在风景区门口停下。
徐大志理了理衣领,迎了上去。身后跟着的是陈悦,她眼神里藏着点紧张,毕竟是见自己父亲,又不能喊爸,这场面怎么都有点别扭。
车门打开,陈国邦市长先下了车。五十来岁的人,腰板挺得笔直,有几根白发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睛不大,但看人的时候总像在打量什么。
他先看了一眼女儿,点了点头,没什么表情,就算是打过招呼了。
“陈市长,欢迎来镜湖风景区视察。”徐大志带人迎上前,热情伸出手,语气不卑不亢。
陈国邦握住他的手,力度适中:“小徐啊,准备得怎么样了?”
话还没说完,他目光一转,看见跟在后面的李婷婷,脸上倒是露出了点笑意:“婷婷也在这儿啊?”
李婷婷赶紧上前一步,笑着说:“陈叔叔好,徐大志让我来项目组实习锻炼呢,跟着学点东西。”
“好好好。”陈国邦连说了三个好,拍了拍李婷婷的肩膀,“年轻人就该多实践,你妈最近身体怎么样?”
“挺好的,谢谢陈叔叔关心。”
徐大志看在眼里,心里跟明镜似的。官场上这些门道,他虽然不是门儿清,但也不至于看不透。陈市长对自己女儿公事公办,对李副书记的女儿反倒亲切了几分,这里面的分寸拿捏,本身就是一种姿态。不过徐大志懒得琢磨这些,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旅游节的事。
一行人沿着湖边往景区里面走。初春的镜湖确实漂亮,湖水碧绿清澈,远处山峦叠嶂,近处柳丝垂岸,偶尔有几只水鸟扑棱棱飞起来,在湖面上划出一道道水痕。
陈国邦边走边问:“现在筹备工作到了哪个阶段?”
徐大志走在市长右手边,不紧不慢地说:“景区基础设施基本完成了,游船码头、观景台、休息区都到位了。餐饮住宿方面,镜湖山庄那边能同时容纳两百人用餐,客房有八十多间,条件还算可以。这几天正在搞最后的清洁和布置。”
“游客接待能力呢?预计旅游节期间每天能接待多少人?”
“按照目前的测算,日均接待三千人没问题,要是高峰日的话,做好分流引导,五千人也能应付。”徐大志说得有板有眼,“我们已经跟交通部门协调好了,旅游节期间会增加从兴州市区到镜湖的班车,半小时一班,早七点到晚七点。”
陈国邦点点头,又问:“安全保障呢?这么多游客涌进来,安全可不能出问题。”
“这方面我们已经做了方案,”徐大志指了指湖边新装的护栏,“你看,这些临水的地方全都加固了护栏,危险地段还拉了警戒线。另外我们从保安公司请了三十个保安,再配上景区自己的工作人员,总共五十多个人,分布在各个关键点位。救援船只也准备好了,二十四小时待命。”
陈悦跟在旁边,一直想找机会插话。她看见父亲问得仔细,心里替徐大志捏了把汗,生怕他哪个问题答不上来。不过听了几句,发现徐大志对答如流,悬着的心又放下了。
趁着父亲问完一个问题的空档,陈悦赶紧开口:“爸……呃,陈市长,演出节目那边我也在负责筹备呢。”
陈国邦看了女儿一眼,嘴角微微动了动,像是在忍笑:“哦?你负责什么节目?”
“我们准备了十几个节目,”陈悦来了精神,掰着手指头数,“有本地特色的采茶舞、戏曲说唱,还请了省里的杂技团来表演,另外还有篝火晚会和露天电影,主持人是市电视台的林娜。”
徐大志在一旁补充道:“陈市长,陈悦这段时间确实出了不少力。节目编排、演员联络、彩排安排,都是她在跑前跑后。”
陈国邦这回终于露出了点笑容,对着女儿说:“行,看来是成长了。好好干,把演出最好的那一面展现给游客。记住,细节决定成败,每一个环节都要反复检查。”
陈悦使劲点头,心里美滋滋的。她偷偷看了徐大志一眼,发现徐大志正对她眨眼,忍不住嘴角翘了起来。
这时候,电视台的林娜和编导罗古风扛着摄像机凑了过来。林娜说话脆生生的:“陈市长,能不能请您给旅游节说几句话?我们准备做一期专题报道。”
陈国邦摆摆手:“先不急,等我看了现场再说。你们电视台这次要配合好宣传工作,把镜湖的美拍出来,把旅游节的热闹气氛传出去。”
罗古风赶紧接话:“陈市长放心,我们台里专门成立了报道小组,从前期预热到现场直播再到后续报道,全程跟进。今天我就是来拍一些素材,后期要做一个十五分钟的专题片。”
“好好拍,”陈国邦指了指湖面,“这么好的景色,要是拍不出味道来,那就是你们的问题了。”
一行人边说边走,不知不觉到了游船码头。几艘新刷了油漆的画舫停在岸边,红柱子绿窗棂,颇有几分古色古香的味道。陈国邦来了兴致,说要上船看看。
徐大志陪着上了船,一边介绍:“这画舫是从扬州定做的,一共四艘,每艘能坐三十个人。船上还配了导游,沿途讲解镜湖的景点和传说。”
船在湖面上缓缓行驶,春风拂面,水波不兴。陈国邦靠在船栏上,忽然叹了口气:“小徐啊,你不错。你要记住,发展经济不能光盯着钱看,要把眼光放长远。镜湖这张牌打好了,对提升整个兴州市旅游业也是好事。”
徐大志点点头:“陈市长,我明白。做事情就像种树,不能今天种下去明天就想着砍了卖钱,得等它枝繁叶茂了,才能年年结果子。”
陈国邦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多了几分赞许:“你这比喻好。行了,今天看了心里有底了。旅游节的事,你放手去干,有什么困难直接来找我。”
船在湖上转了一圈,回到码头时已经快十一点了。陈国邦看了看表,说还要赶着回去开个会,就不在这儿吃饭了。
临走的时候,陈国邦把徐大志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徐大志听着听着,脸色微微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陈市长放心,这事我会留意的。”徐大志说。
陈国邦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上了车。
车队缓缓驶出镜湖风景区,陈悦站在徐大志旁边,看着车尾灯消失在拐弯处,忽然问:“我爸跟你说什么了?”
徐大志笑了笑,没回答。他转过身,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心里却翻起了浪头。陈市长刚才那句话还在耳边回响——“省里有人在打听你,来者不善。”
这倒是个新情况。徐大志眯起眼睛,看着远处的青山,脑子里飞速转着各种念头。一个在校大学生名下挂着几家集团企业,这种事放在1990年,怎么看都有点扎眼。有人眼红也好,有人找茬也罢,都在意料之中。不过他在省里也是有支持者的,他倒不是很担心。
湖边又起风了,吹得柳枝乱舞。徐大志把外套裹紧了些,心想:山雨欲来风满楼啊。不过没关系,他从来就不是怕事的人。倒是旅游节迫在眉睫,先把眼前这一关过了再说。至于省里那些事,等旅游节结束,再慢慢盘算也不迟。
陈悦见他不说话,又追问了一句:“到底说了什么嘛?”
徐大志转过头,露出一个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没什么,就是说让我看好你,别让你闯祸。”
“切——”陈悦翻了个白眼,转身走了。
第1091章 知道得太多反而是负担
李婷婷站在石阶上,看着徐大志和陈市长说话的背影,心里头忽然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这两个人之间的气氛,说不上哪里不对,就是让她觉得不太踏实。
陈市长说话的时候压低了声音,徐大志听完之后脸上虽然没怎么变,但那眼神分明闪了一下,像湖里的鱼在水面下翻了个身,转瞬即逝。
她抿了抿嘴唇,想走上去问个究竟,脚抬了一半又放了下来。这世上有些事情,不是什么事情都可以打听的。这个道理,她爸李副书记在家里饭桌上就教过——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好奇心这东西,在官场上就是个坑,掉进去容易,爬出来难。
远处湖边,电视台的林娜正扛着摄像机拍晚霞。她是个爽利性子,干活儿特别较真,这会儿整个人趴在地上的防潮垫上,镜头对准湖面那一抹斜阳,嘴里念念有词:“好,就是这个光,太漂亮了,千万别动——”
罗古风蹲在旁边盯着监视器,忽然没头没脑来了一句:“林娜,你有没有觉得,徐大志这个人挺有意思的?”
“怎么有意思了?”林娜眼睛没离开取景器,随口应着。
“说不上来,”罗古风挠了挠脑袋,头发被他挠得乱七八糟的,“就是感觉他不像个大学生。你看他跟陈市长说话那个样子,不卑不亢的,换成别人腿肚子早哆嗦了。”
林娜放下摄像机,拍了拍身上的灰,站起身想了想:“是有点不一样。不过他这人挺靠谱的,办事利索,说话也实在,不像有些人,嘴巴上跑火车,干起活来就拉稀。”
“实在?”罗古风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带着点过来人的味道,“我看他不简单。你什么时候见过一个在校大学生,能跟市长这么说话的?这里面的门道深着呢。算了算了,不说这个了,赶紧把最后几个镜头拍完,回去好交差,台长说了,这期专题片要是拍不好,下个月奖金就别想了。”
林娜撇撇嘴,重新扛起摄像机,心里却忍不住多想了一层:这个徐大志,到底是做什么的?镜湖风景区这么大的项目,怎么又是说拿下就拿下来了?不过她也没深想,干电视台这行见得多了,有些人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反而是负担。
徐大志站在湖边,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水天相接的地方,脑子里这会儿翻江倒海。
陈国邦那句话还在耳朵边上响——“省里有人在打听你,来者不善。”到底是哪路神仙在打听?啥不善?他在南都省城那边一直按部就班地做事,没跟谁红过脸,也没碍着谁的道儿。小麦空调规规矩矩在走上市流程,摩托车厂的生产基地也老老实实放在南都市城东开发区北边,税务上更是一笔一笔都做得清清楚楚,连发票都是找专管员一张一张审核过的,能有什么问题?
他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莫非是政策风向要变了?不应该啊。他好歹是从后世过来的,大趋势心里有数,这时候正是鼓励发展的时候,没道理突然收口。可陈市长这个人向来稳重,从不会无的放矢,私下里特意提醒这么一嘴,肯定不是随便说说。
想到这里,徐大志苦笑了一下。这世上有些事情就是这样,你以为自己走得四平八稳,偏偏就有石头从暗处飞过来,不砸你也吓你一跳。
人在社会上混,就像在湖里划船,表面上风平浪静,水下头指不定藏着什么礁石漩涡。你看那些老船工,从来不会因为天晴就放松警惕,因为他们知道,风浪这个东西,说来就来,从来不会提前打招呼。
不过他这个人有个好处,就是想不通的事情先不想,该来的挡不住,不该来的想也没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船到桥头自然直,这些老话能传下来,自然有它的道理。
“徐董——”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项目组的朱诗恩气喘吁吁地跑过来,额头上全是汗,“餐厅那边出了点状况,您能不能过去看看?”
徐大志收回思绪,转过身来,眉心微微皱了一下:“怎么了?”
“老林在闹。”朱诗恩说得简单,但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上次徐大志来餐厅检查的时候,发现包厢太多,大厅太小,菜单上净是些华而不实的菜,一盘炒青菜都要标价八块钱,这像什么话?旅游节是要迎四方客的,不是宰一刀就跑的买卖。当时他就发了话,要求餐厅整改——扩大大厅面积,压缩包厢数量,菜肴走亲民路线,多搞地方特色,多上家常菜。
老林当时嘴上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就开始磨洋工,今天推明天,明天推后天,拖了两个星期,愣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徐大志知道后直接过去,当着一群人的面把老林训了一顿,话说得不算好听——做餐饮的,不琢磨怎么把菜做好,光琢磨怎么从客人兜里掏钱,这条路走不长。
这一顿训,看来是伤了老林的脸面。
“他不干了?”徐大志一边往餐厅方向走,一边问。
“也不说不干,就是在那儿甩脸子,让工人别动工,说什么这餐厅是他承包的,谁也不能动。”朱诗恩小跑着跟在后面,说话带着气,“工人们也不敢硬干,怕闹出事来。”
徐大志没说话,大步流星地往前走。湖边的晚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他也顾不上理。
这个世界上的道理很简单——离了张屠户,不吃带毛猪。老林不想干,有的是人想干。做餐厅的,最不缺的就是厨师。张厨师走了有李厨师,李厨师不干有王厨师,这年头会颠勺的人多了去了,又不是什么造原子弹的高科技。
不过话说回来,徐大志也能理解老林的心思。这人做餐饮做了十几年,一直用老套路,包厢伺候领导,高价宰客赚快钱,日子过得也算滋润。现在突然让他改路子,就像让一个习惯了右拐的人突然左拐,别扭是难免的。但理解归理解,事情不能由着他来。
镜湖风景区不是某个人的自留地,旅游节也不是某个人的私人派对,这是兴州市的大事,耽误不得。
人啊,有时候就是被自己的经验困住了。越是在一个行当里待得久,越容易把老办法当成唯一办法,把老路子当成唯一出路。其实天底下哪有这回事?看看那些做得好的企业,哪一个不是变来变去、改来改去的?死守着一亩三分地不放,最后的结果就是地被别人占了,自己连种的地都没了。
这些道理,徐大志在心里过了一遍,脚下的步子迈得更大了。
餐厅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几个工人蹲在台阶上抽烟,看见徐大志来了,赶紧站起来。老林站在门口,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脸上的表情像是谁欠了他八百块钱没还。
徐大志走上去,脸上的表情反而放松了,甚至还带着点笑。他这个人就是这样,越是遇到事儿,越不能急。急了就容易说错话,说错话就容易办错事,办错事就容易把小事办成大事。这个道理,是他这些年吃亏上当总结出来的,比书本上学的那些大道理管用得多。
“老林,”徐大志站定了,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怎么了这是?有什么想法,你跟我说。”
老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眼睛看向别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犹豫该不该开口。
徐大志也没催他,就那么站着,眼睛平视着老林,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湖风吹过来,把餐厅门口挂的红灯笼吹得摇摇晃晃的,影子在地上晃来晃去。
周围安静得很,只有远处湖面上传来几声水鸟的叫声。
朱诗恩站在后面,心里暗暗捏了把汗。她知道徐大志这个人平时好说话,但真要是较起真来,那是半点不含糊的。上次在办公室,有个供应商来谈合作,仗着有点关系,说话做事不规矩,徐大志当场就把合同撕了,一句“做人做事总得讲个规矩”,说得那人灰溜溜地走了。
这会儿,老林到底会怎么接这个话茬?
远处,陈悦和李婷婷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了过来,站在人群外面,互相看了一眼,都没说话。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纷争。这个道理,走南闯北的人都懂。但江湖上还有另一个道理——拳头不打笑面人,道理不压讲理人。徐大志心里清楚,今天中午这顿饭,怕是不会吃得太平静了。
第1092章 见风使舵的本事比谁都强
老林原本打的是个什么算盘呢?他心里头那本账,翻得比算盘珠子还响。他在风景区餐厅干了七八年,什么阵仗没见过?来的领导多了去了,哪个不是先礼后兵,坐下来喝杯茶,客客气气地说几句“辛苦辛苦”,然后再谈事?可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一上来就戳破了那层窗户纸,连个弯都不带拐的。
“老林,”徐大志的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稳稳当当扎在地上,“现在的镜湖风景区,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国营单位了。这个产业,是我们合资企业集团真金白银收购下来的。您在这儿干,就得按集团的要求来。规矩不是我定的,是合同定的,是制度定的。您要是不想负责餐厅的管理服务,不愿意配合项目组的指挥调度,没问题,您现在就可以去文旅局打报告,申请调走。我徐大志说话算话,可以帮您打个招呼,把您调到别的风景区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老林身后那几个缩着脖子的老职工,语气缓了半拍,可分量一点没减:“不过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其他单位的待遇,跟咱们这儿没法比。别说一半了,有的连三分之一都不到。您自己掂量。”
老林的脸色,像湖面上被人扔了块石头,一圈一圈地变了。
他原本打的算盘,其实也不复杂——就是带着几个跟着自己多年的老伙计,在整改这事儿上卡一卡、拖一拖,给这帮年轻人来个下马威。你们不是要改吗?不是要扩大厅、减包厢吗?好啊,我就让工人不动工,就说我不干了,看你们怎么办。在他想来,徐大志、朱诗恩这些人,毛都还没长齐呢,碰见这种“老职工闹情绪”的阵仗,十有八九得慌神,得请人来调解,得坐下来跟他好说好商量。到那时候,他就能谈条件了——包厢留几个,菜价怎么定,说到底还是他们说了算。
可徐大志压根没给他这个机会。
那话说得明白透了——要么按集团的规矩干,要么走人。没有什么第三条路,没有什么讨价还价的余地。更让老林心里发虚的是,徐大志说“打招呼调走”的时候,那语气不像是在吓唬人,倒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板上钉钉的事。这年轻人,是真的做得到。
老林偷偷瞟了一眼周围。那几个跟着他多年的老油条,刚才还翘着腿抽烟、嘻嘻哈哈说风凉话呢,这会儿看见徐大志带着朱诗恩她们走过来,一个个跟屁股底下装了弹簧似的,噌地就站了起来。有人把烟头掐了,有人把帽子戴正了,还有人悄悄往后退了半步,把自己缩到了人群后面。这些老江湖,见风使舵的本事比谁都强,一看势头不对,立刻就想把自己摘干净。
老林心里那点儿底气,像漏了气的皮球,嗖嗖地往外跑。
他咬了咬牙,站起身,脸上勉强挤出一个笑来。那笑容僵硬得跟湖边的石头似的,可又不得不往外挤:“徐……徐董,您这话说的,我不是不遵守集团的要求和规定。实在是……是朱经理她们说得不够清楚。我、我们也不知道您今天带几个人来,所以中午也没多准备菜肴。您看,这都快饭点了,也没准备多少你们几个的饭……”
这话说得磕磕绊绊,连他自己都觉得没道理。可他实在找不出别的借口了,只能拿这个“没饭了”来挡一挡。说完这话,他的脸红了,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朵尖,像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似的。
徐大志看着他,没急着说话。
这世上的事儿啊,有时候就是这样——你退一步,别人就进两步;你让三分,别人就想占十分。这不是谁坏谁好的问题,是人性的那点东西在作怪。
老林这种人,你跟他讲道理,他跟你耍横;你跟他耍横,他反过来跟你讲道理。说到底,就是看谁先软了膝盖。可你要是真软了,他踩你的时候可不会客气。
所以,杀人不过头点地。既然老林已经服了软,这台阶就得给。
“那现在知道了?”徐大志的声音缓和了些,可依然不怒自威,“现在知道要给大家准备工作餐了吧?”
老林连声点头:“知道了知道了,这就准备,这就准备。”
“那就赶紧的,”徐大志抬手看了看表,“根据在场的人数,立马烧菜做饭。菜就用现有的,有什么烧什么,不够就去湖里捞鱼,边上采购。这么多人在干活,我就不信一个小时之内整不出几十个人的工作餐来。老林,您是老师傅了,这顿饭要是还烧不出来,那可就说不过去了。”
老林连声答应,转身就要往厨房跑。
“等会儿。”徐大志叫住了他。
老林的脚步钉在原地,后背绷得笔直。
徐大志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不大,可整个餐厅都听得清清楚楚:“老林,还有在场各位,我丑话说在前头。你们有想法、有意见,可以找朱诗恩经理反映,可以找分管镜湖风景区的蔡亮蔡总助,也可以直接找集团总助邹英。集团的大门朝南开,有意见尽管提,合理的我们会采纳,不合理的我们也会给你们解释。但是——”
他加重了语气,“这种明显荒唐的错误,我不希望再看到第二次。如果再出现这种情况,第一次扣罚当月奖金,第二次警告并降级使用,第三次——直接开除。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几个年轻的员工先应了声,声音清脆响亮。
老林和那几个老油条也赶紧跟着点头:“明白了明白了,徐董放心,绝对不会再有下次。”
“那就去吧。”徐大志一挥手。
老林带着人,像潮水一样退进了厨房。一时间,切菜声、炒菜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响成一片,整个餐厅从刚才的死气沉沉一下子活了过来。
有人在喊“鱼呢鱼呢,快去湖边捞两条”,有人在叫“葱姜蒜不够了,赶紧去采购”,还有人已经在张罗着摆桌子、铺台布,忙得不亦乐乎。
陈悦和李婷婷站在门口,把这出戏从头看到了尾。
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头的意思,不用说话都能明白——这个学长,真有男子气概啊。
陈悦心里头翻腾得厉害。她认识徐大志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知道他比自己只大一岁,可每次看他处理事情,那种从容不迫、那种举重若轻,总让她觉得像是在看一个三四十岁的老江湖。
不是说他显老,是那种骨子里的沉稳,那种拿捏分寸的分寸感,跟她见过的那些二十来岁的毛头小伙子完全不一样。
那些男生,要么在女生面前装成熟装得别扭,要么在事情面前慌得手足无措,哪有徐大志这样的?该硬的时候硬得起来,该软的时候也能给人台阶下,三言两语就把一个眼看着要闹大的事给平了。
李婷婷从小在机关大院里长大,见过不少能说会道的人,也见过不少有本事的人,可像徐大志这样,二十出头就把事情做得这么大的,还真没见过。
镜湖酒业、镜湖水业,哪一家不是响当当的产业?可这些产业搁在徐大志名下,他从来不拿来说事,也从来不摆老板架子。今天这事儿,换个老板来,要么是老好人被老林拿捏住,要么是暴脾气直接把人轰走。
可徐大志偏偏走了中间那条路——该讲规矩的时候讲规矩,该给面子的时候给面子,这一手,不是谁都能玩得转的。
两个姑娘心里各有各的想法,可有一点是共同的——这世上有些人,天生就是做大事的料。你看着他跟你差不多大,走路的步子也没比你快多少,可他就是能在别人还在犹豫的时候做出决断,在别人还在观望的时候迈出步子。这跟年龄没关系,跟阅历有关系,更跟脑子里的东西有关系。
徐大志这边没工夫琢磨两个学妹的心思。他的目光已经从老林身上收了回来,转向了站在一旁的朱诗恩。
朱诗恩这会儿正低头看自己的鞋尖,像个做错了事等着挨批的小学生。她心里清楚,今天这事儿,自己有责任。老林那些人滑头,她不是不知道,可她总想着大家都是同事,慢慢沟通,总能做通工作的。结果呢?沟通了大半个月,工作没做通,反而让人家觉得她好欺负,闹出了今天这一出。
“朱诗恩。”徐大志叫她。
“哎。”朱诗恩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紧张。
“你管不住这些滑头的老江湖,我不怪你。”徐大志的语气不像是在批评,倒像是在开导,“但你得学会用对的人。你把餐厅这摊事交给黄健民分管,你别直接插手。黄健民这个人吧,做事是不够灵活,有时候一根筋,可他有个好处——他是男的,又在世界通集团里面待了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这些餐厅的老油条想在他面前耍心眼,没那么容易。小事儿他能办好,大事儿他会上报,这不就行了吗?”
朱诗恩连连点头,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她赶紧转身,朝后面喊了一声:“黄健民!黄健民你过来!”
第1093章 有些事儿不提不代表不存在
黄健民从人群后面走出来的时候,那几个餐厅的老油条眼皮子就跳了一下。
这人三十出头,国字脸,浓眉毛,长得方头大耳,一看就不是那种好糊弄的主。灰色的夹克衫扣子系得一丝不苟,走路的步子不紧不慢,每一步都像是量过尺寸似的,稳稳当当。他走到徐大志面前,微微欠了欠身,声音不大却浑厚:“徐董。”
就两个字,多一句都没有。
徐大志看着他,心里头对这个人的评价又高了几分。黄健民在世界通集团干了有些年头了,一直是那种不起眼但离不开的角色——你平时想不起他,可一到关键时刻,他准在那儿。这种人就像老棉袄,不好看,但暖和。
“黄健民,”徐大志拍了拍他的肩膀,“从今天开始,餐厅这块你负责分管。我的要求不多,就一条——按规矩办,按制度办。谁不听话,刚才我说的那三条,你照着办就行。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黄健民的声音稳稳当当的,像是在土里砸了根木桩子,拔都拔不出来。
徐大志朝他招招手,黄健民会意,凑近了一步。徐大志压低声音,附在他耳朵边上嘀咕了几句。
只见黄健民先是皱了皱眉,然后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连连点头。
旁人听不见徐大志说了什么,只看见黄健民的眼神越来越亮,像是有人往灶膛里添了把干柴,火苗子噌噌往上蹿。
这世上管人管事,说到底就两样东西——规矩和人情。
规矩是骨头,撑起整个架子;人情是血肉,让架子活起来。光有规矩没人情,那是冷冰冰的铁笼子,关得住人关不住心;光有人情没规矩,那是没骨头的软脚虾,站都站不稳。
徐大志教给黄健民的法子,说白了就是四个字——恩威并施。该硬的时候比秤砣还硬,该软的时候比棉花还软,让那些老油条摸不着你的底,他们就不敢造次。
黄健民听完,腰板挺得更直了。他转身看向朱诗恩,说话的语气客气却不含糊:“朱经理,咱们待会把餐厅的制度捋一捋,从采购到验收,从配菜到出品,每个环节都定出条条框框来。谁该干什么,干好了怎么奖,干砸了怎么罚,白纸黑字写清楚,贴在墙上,大家都看得见。”
朱诗恩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连点头。她心里暗暗佩服——徐大志这随手一指,就指了个明白人出来。
黄健民这思路,比她原先那套“慢慢沟通、以情动人”的法子高明多了。制度这东西,就像是路上的标线,画清楚了,谁该走哪条道一目了然,省得大家挤来挤去,撞了车还不知道找谁说理去。
“那就去吧,帮着张罗张罗午饭。”徐大志摆了摆手。
黄健民答应一声,大步流星地往厨房方向走去。
厨房里这会儿正忙得热火朝天。老林带着几个厨师在灶台前煎炒烹炸,油锅滋啦滋啦地响,葱花的香味飘得满屋都是。刚才还一个个耷拉着脑袋像霜打的茄子,这会儿倒是精神了不少——毕竟徐大志说了,干不好要罚,可没说不给饭吃。再说了,干餐饮的,谁跟钱过不去?
黄健民走进厨房,也不多话,袖子一卷,站在配菜台边上看了起来。他不指手画脚,也不吆五喝六,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看。可那几个老油条总觉得后背上有双眼睛,比站在身后指指点点还让人不自在。
这就是徐大志说的诀窍之一——盯住了。
管理这东西,说复杂复杂,说简单也简单。很多时候,不是什么制度不健全、规矩不明确,而是没人去盯。你盯住了,大家都知道有人在看着,自然而然就守规矩了;你三天两头不在,再好的制度也是一张废纸。就像种地,你把种子撒下去了,不除草不浇水不施肥,光等着秋天收庄稼,那不是种地,那是做梦。
湖面上吹过来的风带着水腥气,混着厨房里飘出来的菜香味,倒是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感。
镜湖风景区这么大一个摊子,餐饮、住宿、交通、安保、节目演出,哪一个环节不是千头万绪?哪一个环节没有几个老林这样的角色?不管你实力多强,企业多大,麻烦这东西就像是春天的野草,你这边刚拔完,那边又冒出来了,一茬接一茬,没完没了。
不过徐大志这个人就有这点好——不怕事儿。
水来土掩,兵来将挡。天塌不下来,塌下来也有高个子顶着。这话听着像是自我安慰,可实际上是个态度问题。人这一辈子,谁还没碰上过几件糟心事儿?你要是遇事就慌,见难就躲,那这辈子啥也别干了,光躲事儿就够你忙活的。反过来,你把心态放平了,该来的来,该去的去,天大的事儿也就是那么回事。
再说了,他徐大志从来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世界通集团这些年,陆陆续续聚拢了一批能用的人,再加上各种人脉和资源,掰着手指头数数,还真不是个小阵容。连个餐厅都管不好,那还谈什么做大做强?
陈悦和李婷婷她们已经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两个姑娘不知道在说什么悄悄话,笑得前仰后合。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们年轻的脸上,亮堂堂的,像是镀了一层金。徐大志远远看了一眼,嘴角不自觉地翘了翘——年轻真好,笑得都这么没心没肺的。
这时候,林晓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了他身边。
林晓雨跟陈悦、李婷婷不一样,她不爱咋咋呼呼的,说话做事都透着一股子沉稳劲儿。她站在徐大志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湖面,又看了看厨房,沉默了几秒钟,才小声开口:“徐董,省城那边……要不要提前跟有关领导打个招呼?”
这话说得含蓄,可意思很明白——陈市长说的那件事,省里有人在打听,来者不善,总得想个应对的法子吧?
徐大志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一翘。
“该打招呼的时候我会去打招呼的。”徐大志的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很清晰,“现在嘛——”
他转过身,望向远处的湖面,“先把旅游节这出戏唱好了再说。”
林晓雨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可看着徐大志的侧脸,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那张年轻的脸上,看不出什么紧张或者焦虑,倒是有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就像是在说——船到桥头自然直,车到山前必有路,那些事儿,还没到操心的时候呢。
远处,黄健民端着一盘刚出锅的红烧鱼从厨房里走出来,朝这边喊了一嗓子:“开饭啦——”
那声音粗犷洪亮,在餐厅里回荡了好几圈,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大家纷纷放下手里的活儿,往餐桌这边聚拢过来。有人搬凳子,有人摆碗筷,有人倒茶水,忙而不乱,倒有几分过年的热闹劲儿。
徐大志收回目光,转身朝餐厅里走去。
林晓雨跟在后面,她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徐大志,那背影还是跟平常一样,不急不躁的,肩膀上像是扛得住任何东西。
也许吧,有些事急不来,有些人等得起。
热腾腾的饭菜一盘盘端上来,有人已经在喊“来来来,趁热吃”。
黄健民拿着一瓶酒,走到徐大志面前,憨厚地笑着:“徐董,喝一杯?”
徐大志笑着摇了摇头:“下午还有事,晚上再说。”
黄健民也不勉强,自己倒了半杯,一仰脖子灌了下去,咂巴咂巴嘴,露出一个满足的表情。
陈悦在窗边朝徐大志招手:“学长,这边有位子!”
李婷婷也跟着起哄:“快来快来,凉了就不好吃了!”
徐大志笑了笑,朝她们走过去。
这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老林的手艺确实不错,红烧鱼鲜嫩入味,炒青菜脆生生的,连那盆蛋花汤都煮出了家里的味道。大家边吃边聊,刚才那点不愉快像是被风吹散了似的,谁也没再提。
可徐大志心里清楚,有些事儿,不提不代表不存在。
就像湖面下的暗流,你看不见,可它一直在那儿流着。
第1094章 偏偏就是个招桃花的命
徐大志端着餐盘往食堂角落那桌走的时候,窗外透进来的阳光正好落在红烧肉上,油亮亮的,看着就让人咽口水。
他正是能吃的时候,但这会儿更让他上心的是手头那叠旅游节的流程单——还有几天就开幕了,哪个环节都不能出岔子。
“徐哥,坐这儿!”柳倩拍了拍身边的椅子,笑得眉眼弯弯。
这姑娘现在也算是音像公司里挑大梁了,嗓音甜,人也长得水灵,被派过来参加旅游节的开幕式主唱演出。她一开口,桌上其他人的表情就微妙起来。陈悦低头扒饭,李婷婷装作跟旁边的朱诗恩说话,可眼神总往这边飘。
林娜叹了口气。她跟柳倩是表姐妹,从小一块儿长大,最清楚自家表妹这性子——热情是真热情,可有时候太不含蓄了。
她夹了块鱼肉放到柳倩碗里,压低声音说:“先吃饭,下午还要排练走位呢,你嗓子要是哑了,罗导非急了不可。”
柳倩吐了吐舌头,听话地咬了口鱼,可眼睛还是往徐大志那边瞄。
这时候,黄健民端着一大盘红烧醋鱼走过来,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徐董,这是刚捞起的鳜鱼,新鲜着呢。还有这红烧肉,您上回说五花肉要三层肥两层瘦,这一块保准合您口味。”
徐大志看了眼那些菜,又抬眼瞧了瞧食堂里面的老林他们。几个大师傅正扒在窗口往这边看,一脸期待,那眼神跟等着老师改卷子的学生似的。
他嘴角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这事儿不能怪老林,毕竟自己前两年刚接手的时候,集团还流行请客吃饭上大圆桌、山珍野味摆一桌子那一套。现在虽然定下了规矩——工作餐一荤两素加个白米饭,人人一样——可底下人总觉得自己这桌得特殊些。慢慢来吧,风气这东西,不是一天能改过来的。
徐大志夹了块红烧肉放进嘴里,肥而不腻,酱香浓郁,确实做得好。
坐在斜对面的朱诗恩正在跟邹英核对明天嘉宾的名单,声音不大,但有几个名字重复了两三遍。徐大志听在耳朵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小朱这个人,办事踏实肯干,从省城办事处调回总部这几个月,加班加点从来没怨言。可问题是,这次旅游节牵涉的部门太多了,文旅局、电视台、各家赞助商,还有市里的领导,哪个环节都需要有人能拍板。
朱诗恩做执行没问题,可让她统揽全局,总觉得还欠点火候。倒是一旁不起眼的邹英,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递材料,每一步都踩在点上。
这人跟了他快三年了,从最早那个连会议纪要都写不利索的姑娘,到现在能独当一面,进步是真的大。
不过临阵换将是兵家大忌。徐大志在心里把这事儿按了下去,等旅游节结束再说吧,小朱毕竟刚来,得给她成长的时间和空间。
蔡亮坐在徐大志左手边,慢条斯理地喝着汤。他扭头瞧了一眼身边这位年轻得不像话的董事长,心里头忍不住感慨——你说这人吧,长得也算周正,可论相貌也没到人见人爱的地步,偏偏就是个招桃花的命。
公司里对徐大志有好感的姑娘,蔡亮闭着眼睛都能数出好几个来,眼前的柳倩算一个,那边低头吃饭的陈悦和李婷婷也不清白。又不是演偶像剧,哪来这么多一见钟情?蔡亮摇摇头,又喝了口汤,心想这大概就是命吧。
柳倩被林娜念叨了几句,老实了没两分钟,又忍不住凑过来:“徐哥,你啥时候给我写首歌呗?我上回听严大成唱你写的《老城墙》,听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你也给我写一首嘛,就一首!”
徐大志停下筷子,想了想,认真地回答道:“你今年不是刚新发了一首?”
“那不一样!”柳倩急了,“那是我自己找罗麟写的,跟你写的能比吗?你看看高小凤,原来就是个唱小曲的,自从唱了你那首《江南梦》,现在都上央台春晚了!徐哥你不能偏心。”
这话说得有些直白了。桌上几个姑娘的脸色都不太好看,朱诗恩本来正翻着资料,手指顿了一下,没抬头。李婷婷夹菜的动作慢了半拍,陈悦干脆搁下了筷子。
徐大志倒是没在意,笑了笑道:“艺术创作这事儿急不来,得看缘分。赶明儿有空了,我先听听你最近练的新曲,找找感觉。”
柳倩眼睛一亮,正要再说,被林娜在桌下踢了一脚,这才消停了。
这顿饭吃得不快不慢,等大家都搁下筷子,徐大志站起身,看了一眼手表——下午两点还有个协调会,市里文旅局的领导要来听最后的汇报。他把朱诗恩叫到一边,低声嘱咐了几句,无非是先准备好汇报材料,把嘉宾名单再过一遍,特别是省里来的那几位,接待规格要提前明确。
朱诗恩点头应了,快步走了。邹英也站起来,等朱诗恩走远了,才走上来问:“徐董,旅游节开幕式的主持词,我下午拿您看一下?”
“好,晚上我看。”徐大志看了她一眼,“对了,后天省城电视台那批人到了,你来对接,小朱那边嘉宾太多,忙不过来。”
邹英点点头,记在本子上,转身走了。
徐大志站在食堂门口,看着三月的阳光把整个院子照得亮堂堂的。远处几个工人正在搭开幕式舞台的架子,电焊的火花一闪一闪的,老远都能听见金属碰撞的声音。旅游节这摊子事,前后忙了大半年,可别出什么岔子。
蔡亮从后面走上来,“徐董,下午的会我已安排多派了几个人过来服务。”
徐大志回过神来,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蔡老师,下个月的集团季度会,通知发下去了吗?”
“发了。”蔡亮笑了笑,“你还是觉得朱诗恩不合适?”
徐大志没接话,步子不停地往前走。有些话不用说得太明白,再说,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旅游节,其他的都得往后放。
说来也有意思,他当初刚接手镜湖风景区的时候,市里好多人都说闲话——一个二十出头的人,能管什么风景区?可两年下来,他几个大项目落地,集团的账面上翻了好几番,这都是事实,现在旅游节声势浩大,那些刺耳的声音渐渐就没了。反倒是有不少人拐弯抹角地打听:“你们徐董有女朋友了没有?”
每次听到这话,蔡亮都忍不住想笑。
两个人穿过院子,快到办公楼的时候,徐大志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是省城的一个号码,这个号他没见过,但那边的区号让他想起一桩不大不小的旧事。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有些急促:“请问是徐大志徐总吗?我是省艺术学院的陈教授,有个事情想请您帮忙,关于您父亲当年……”
声音忽然断了,通话时长显示只有十二秒。
徐大志站在台阶上,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几秒钟。父亲当年的事情?他父亲在他十二岁那年就离开他们了,走得突然,留下的话不多,其中有一句他到现在还记得:“大志,有些东西,要等你长大了才能告诉你。”
他一直以为那是哄孩子的话。
蔡亮看他脸色不对,问了一句:“怎么了?”
徐大志收起手机,笑了笑说没事,抬脚走进了办公楼。三月的阳光照在他身后,把影子拉得老长。
而他的脑海里,那个区号还在转。省艺术学院?陈教授?
第1095章 他心里做了个决定
徐大志站在办公室窗前,手里捏着手机,屏幕上那串号码还没存进通讯录。省艺术学院,陈教授。电话里对方的声音断断续续,他只来得及听清几个字——“关于您父亲当年……”然后信号就断了。
他父亲?
徐大志盯着窗外想了很久,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搜寻,可怎么也想不起那个男人的脸。这说起来挺荒唐的,一个人长了二十一年,连亲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说出去谁信?可他确实记不清了。
父亲走的那年他才七八岁,七八岁的孩子能记住多少?只记得那天早上母亲蹲在灶台前哭了很久,灶里的火映着她脸上的泪,亮晶晶的。
后来他长大了,懂事了,慢慢从亲戚那里拼凑出一些碎片——父亲是省艺专毕业的,到母亲村农村下乡,回城后就没消息了,走的时候还带走了家里的积蓄。
最让人心寒的是,最小的妹妹刚生不久就被送了人,说是“超生了”,这么多年过去了,至今杳无音信。
母亲后来从不在他面前提这些事,大概率在背后偷偷哭。
可徐大志心里一直记着。从小到大,他一边读书一边琢磨着怎么把日子过起来,从营销公司到办厂,从办厂到成立集团,外人只看到这个年轻人运气好、脑子灵,没人知道他半夜三点还在灯下翻账本的时候,脑子里转过多少念头——找到那个男人,找到被人抱走的妹妹,当面问问清楚,你当年到底是怎么想的?
这两年他托人在兴州晚报上登了不知道多少回寻人启事,花的钱加起来够买辆进口摩托车了。可妹妹的消息像石沉大海,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至于父亲的下落,更是毫无头绪。
直到今天这通电话。
陈教授说什么?父亲的档案?还是找到了那个人的联系方式?徐大志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要说恨吧,恨了十几年,人都恨累了。要说不想见吧,可每次路过省城,他都会下意识地在艺术学院那多看几眼。
他其实一直在找。
蔡亮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拿着下午开会用的材料,远远看见徐大志站在窗边不动,脚步就放慢了。
跟了他这段时间,蔡亮太了解这个年轻人了——平时笑嘻嘻的,什么难事到他手里都不叫事,可一旦他安静下来,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想事情,就说明碰上真格的了。
邹英也跟了上来,小声问蔡亮:“徐董怎么了?”
蔡亮没回答,回头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林晓雨、柳倩、陈悦她们几个,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几个姑娘立马会意,脚步都轻了,柳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表姐林娜一把拉住胳膊,拽到了走廊另一头。
“你消停会儿,”林娜压低声音说,“没看出来徐大志在琢磨事吗?”
柳倩委屈地撇撇嘴:“我就想问问下午排练的事……”
“等会儿再问。”
林晓雨站在最后面,手里抱着几份文件,看着徐大志的背影,心里头也有些疑惑。她来集团的时间不长,但也见过徐大志处理过不少棘手的事——上回供应商临时毁约,几十万的货差点打了水漂,徐大志面不改色地打了几个电话,第二天问题就解决了。可今天看他的样子,不像是在处理公事,倒像是想起了什么心事。
办公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徐大志终于转过身来,把手机揣进兜里,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他扫了一眼门口站着的这些人,忽然笑了一下:“都站在那儿干嘛?进来吧,下午的会提前开,先把音乐节的事儿理一理。”
大家这才鱼贯而入。蔡亮把材料放在桌上,邹英打开笔记本,林晓雨把文件一份份摆好。柳倩想凑上来说话,被林娜瞪了一眼,老老实实地坐到后排去了。
徐大志坐下来,翻开音乐节的流程表,目光扫了一圈,开口道:“先说几个事,大家都听听。”
他指着舞台设计的图纸:“灯光这一块,晚上的效果不够。音乐节是下午两点开始,但真正的高潮在傍晚,天擦黑的时候,灯光要能造出气氛来。让工程那边再加两组追光,舞台两侧各加一排地灯,预算的事超支就超支。”
朱诗恩和邹英等人刷刷地记着。
徐大志翻了下一页,沉吟了一下:“演出的节目安排,我看了初稿,感觉层次还不够。陈悦。”
陈悦坐在边上,忽然被点到名,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在,学长。”
“你单独唱三首歌,安排在开场后的第二个环节。”
陈悦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心跳得突突的。她是学声乐出身的,嗓子不差,可一直没机会在大型活动上露脸。柳倩、严大成和高小凤那是专业歌手,人家上过省台春晚的,自己能跟他们同台已经是想不到的事了,没想到徐大志还给她单独安排了节目。
“真的?”陈悦声音都有点发抖。
徐大志点点头:“好好准备,挑三首拿手的,要那种能带动气氛的。镜湖风景区以后要搞常态化演出,你就是咱们的主唱歌手,这次就当是练兵。”
陈悦使劲点头,心里有点激动。她心里清楚得很,自己名气比不上柳倩,更比不上严大成和高小凤,可徐大志给了她亮相的特别机会。
徐大志又看向李婷婷:“你负责一件事——把勤工俭学的学生组织起来,要给伴舞的。这次音乐节是露脸的事,学生们愿意来的,每人发补助,再管一顿饭。伴舞的编排要整齐有气势,十二个人分两组最好,服装统一,动作不要求多复杂,但要好看、有感染力。可看性这方面,你们俩要把好关。要加快这事安排了……”
李婷婷赶紧拿笔记下来,朱诗恩她们也在本子上写着。她们之间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压力——这可是全国首场在风景区办的户外音乐节,弄好了是标杆,弄砸了可就成了笑话。
柳倩听到这里,忍不住开口了:“大志哥,那我呢?我前面问了好几次排练的事,你都没回我。”
徐大志笑了笑:“你是老演员了,严大成和高小凤那边我也联系过了,他们到时候直接过来。你的活儿简单,今天下午和陈悦一起代表他们走位排练,把舞台动线捋一遍就行。”
柳倩一听这话,心里头有点不是滋味。什么叫“老演员”啊?说得好像自己不重要似的。可她转念一想,又觉得也还行——代表走位排练,那不就能跟大志哥哥多待一会儿了吗?反正比起上舞台表演,她更想多见见他。这么一想,嘴角就翘起来了,刚才那点小情绪转眼就散了。
“行吧,”柳倩笑嘻嘻地说,“那我就委屈一下,当个替补。”
林娜在旁边看她这副样子,心里叹了口气。这傻丫头,高兴不高兴全写在脸上,谁看不出来她那点心思?
徐大志又交代了几件事,把音乐节筹备中几个明显的短板指了出来。舞台搭建的进度比计划慢了两天,票务宣传的覆盖面太窄,只做了市区公交站牌的广告,周边县市几乎没动静。每条都说得明明白白,不带情绪,也不给人难堪,但听着就是在告诉你——这事得立刻改。
会议开了不到一个小时就散了。大家各自领了任务出去忙活,办公室里安静下来。蔡亮最后一个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见徐大志又站在了窗前。
“大志,”蔡亮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刚才那通电话……要不要紧?”
徐大志没回头,声音很平静:“没事,一个老朋友联系我,约我去省城坐坐。”
蔡亮哦了一声,带上门走了。他知道徐大志没说实话,但他也知道,这孩子不说的事,你问也问不出来。
徐大志站在窗前,三月的风吹得窗框嗡嗡响。远处镜湖的水面上,音乐节的主舞台架子已经搭了一半,工人们正在上面爬上爬下,电焊的火花像萤火虫一样在白天里闪烁。下午的阳光照在湖面上,碎金子似的铺了一大片。
他摸出手机,翻到那个挂断的陌生号码。
省艺术学院,陈教授。
去还是不去?去了,万一真找到了呢?那个抛弃母亲和妹妹的男人,自己要拿什么表情面对他?万一找不到呢,又白跑一趟,浪费时间。音乐节还有不到二十天就开幕了,几十号人跟着他连轴转,哪有闲工夫跑省城去翻陈年旧账?
可万一呢?
徐大志把手机揣回兜里,记忆中男人的脸已经模糊得看不清了,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心里做了个决定。
明天不去,后天也不去。等工作告一段落。音乐节结束之后,他一定要跑一趟省城。不是为了那个男人,是为了妹妹——那个从未见过面的妹妹,被人抱走时还不会喊妈妈。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眼前最重要的,是镜湖音乐节。
徐大志拿起桌上的流程表,又扫了一遍,在角落处看到一行字:省城媒体接待名单……
第1096章 咱们之间不用那些虚的
三月春风还没完全吹散冬天的尾巴,镜湖风景区里已经热闹得像开了锅。工人们忙着搭舞台,音响设备堆得跟小山似的,到处是电线、脚手架和各种叫不出名字的演出器材。
再过些日子,这里就要举办全市第一届“镜湖之春”音乐节,光是预售票就已经卖出去两万多张,受徐大志邀请,省城的报社和电视台都派了记者过来蹲点。
徐大志站在镜湖风景区董事长办公室的窗前,看着湖面上被风吹皱的波光,心里盘算的却不是舞台灯光效果好不好,而是音乐节之后的事。
二十多岁的年纪,搁别人身上可能还在为毕业设计发愁,但他已经习惯了在脑子里同时转好几件事——这就像下棋,不能光看眼前这一步,得想到后面三五步,甚至十几步。
他把邹英叫了过来。
邹英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一份音乐节的流程表,密密麻麻标注了各种时间节点和负责人。
她跟着徐大志干了时间算长了,早就练出了眼力劲儿,进门一看老板那表情,就知道不是普通的工作汇报。
“邹英,坐。”徐大志指了指沙发,自己也从窗边走过来坐下,没有绕弯子,“音乐节这边,你最近多盯着点。朱诗恩那边你帮着督导督导,别出什么岔子。”
邹英点点头,等着下文。
“等音乐节一结束,”徐大志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朱诗恩那个总负责的位置,换个坐法。具体怎么安排回头再说,你心里有数就行。”
邹英心领神会。她跟了徐大志这么久,知道老板说话向来留三分,但意思从来没有含糊过。
朱诗恩这段时间在管理上确实有些力不从心,底下的人议论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只不过谁也没挑明。老板这是在给台阶,也是在做铺垫,用音乐节这段时间让朱诗恩有个体面的过渡。
“好的,我明白。”邹英说得干脆,起身出去的时候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些。
徐大志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一个人能不能用,不光要看能力,还要看时机和位置。把合适的人放在不合适的位置上,再大的本事也使不出来;反过来,把不太合适的人放在更不合适的位置上,那就是互相耽误。
这道理说起来简单,可真到做决定的时候,感情、面子、资历、人脉,哪一样不是绊脚石?
他没让自己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太久,又把蔡亮叫了过来。
蔡亮现在是人事部副部长兼培训部部长。四十出头的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进门前习惯性地整了整领带。
“蔡老师,坐。”徐大志还是老习惯,叫蔡亮的时候总带个“老师”的称呼,一来是尊重,二来也是提醒自己别忘了人家当初的提携之恩。
徐大志把对镜湖风景区接下来的人事安排大致说了一遍,最后说:“音乐节之后,邹英接手镜湖风景区的总经理。你呢,替换邹英位子,做集团总助。”
蔡亮听完,脸上的表情没怎么变,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他知道总助和人事部副部长之间的区别在哪里——不是级别高低的问题,是权力半径的问题。人事部副部长再能干,管的也就是那一摊子事;总助就不一样了,那是可以在集团层面掺和方方面面的位置,接触的信息、参与决策的分量,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大志,你说这话,我不客气地收下了。”蔡亮的声音不高,但透着股实在劲儿。
徐大志笑了笑,“蔡老师,咱们之间不用那些虚的。”
蔡亮走后,徐大志又叫来了林晓雨。林晓雨做事利索,嘴巴也严,在几个年轻人里面算是比较稳重的一个。
徐大志让她坐到办公桌对面,直接说:“林晓雨,明天你在集团里帮我起草几份任命通告发各企业去。”
林晓雨从兜里掏出钢笔和笔记本,动作熟练得像排练过一百遍。
“第一份,任命黄健民为镜湖风景区副经理,通告要正式一点,该走的流程格式你都清楚。”徐大志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像在打拍子,“第二份,等音乐节一结束,任命你为办公室主任,原来的杨云南改任人事部主任。徐招娣那边兼着的人事部主任职务,取消。”
林晓雨写字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了徐大志一眼,很快又低下头继续记。
她心里清楚,办公室主任这个位置意味着什么——不光是头衔好听,关键是从此可以列席很多核心会议,接触到集团层面更多的决策信息。
至于杨云南从办公室主任改任人事部主任,明面上是平调,但谁都知道办公室主任和人事部主任这两个位置的含金量差别有多大。
徐大志没有停下来,继续说:“另外,把我的发小黄建国从小麦空调车间主任的位置上调出来,让他去乐天助动车厂当生产副厂长。袁国军调到永明摩托车厂当销售副厂长,原来的周天改任生产副厂长。”
林晓雨一一记下,合上本子的时候忍不住在心里感慨了一下。她跟着徐大志做事的时间不算短了,最佩服他的一点就是:这个人用人不怕用自己人,但前提是你得顶得上去。黄建国和袁国军都是他从小玩到大的发小,感情归感情,但放到那个位置上要是干不出成绩,他也不会含糊。这个分寸感,说起来容易,做起来不知道要得罪多少人、伤多少感情。
等林晓雨出去之后,徐大志在办公室里坐了片刻,脑子里把这些人事安排过了最后一遍。他想起了有人当年跟他说过的一句话:当领导最重要的本事不是自己能干,是会用人。一个人浑身是铁能打几根钉子?你得把对的人放到对的位置上,让他们替你操心,你才有精力去操更大的心。
这话他现在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他把蔡亮又叫过来,两人把这几个人事安排从头到尾捋了一遍。蔡亮从人事管理的角度提了几个细节上的建议,比如黄建国从小麦空调车间调出来,那个车间的接替人选要提前定好,不能留空窗期;再比如杨云南改任人事部主任之后,手头的工作交接要有一个明确的期限。这些细节上的东西,徐大志觉得蔡亮考虑得比自己周全,一一采纳了。
两人谈完,窗外已经近黄昏了。湖面上泛着金色的光,远处新搭的舞台框架在夕阳下像一幅还没画完的画。
徐大志从办公室里出来,顺着台阶往下走,经过一片刚返青的草坪,朝镜湖边上新搭的舞台那边去了。远远地就听见音乐声顺着湖面飘过来,是那种电子琴配上木吉他的民谣调子,在傍晚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松弛。
舞台上的排练正热闹着。陈悦正站在舞台中央试音,柳倩在旁边抱着吉他,几个乐手散坐在音箱和器材箱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弹着和弦。陈悦看见徐大志远远走过来,冲他扬了扬手里的歌词本,笑得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
柳倩顺着陈悦的目光看过去,手里的吉他拨片在弦上刮了一下,发出一声不太和谐的响动。她低下头假装调音,余光却一直留意着那边。
徐大志走到舞台边上,双手插兜站着看了一会儿,夕阳把他的人影拉得老长,拖在草地上像一道墨痕。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音乐节之后的人事变动,大部分人的反应他大致能预料到,但有一个人,总让他觉得有些看不透。
那个人今天没来排练。
第1097章 两个姑娘一台戏
镜湖边的舞台已经搭得差不多了,工人们正在做最后的灯光调试,一串串彩灯挂在钢架上,像还没串好的珍珠项链。
徐大志站在台下,看着节目单上排得满满当当的名单,忽然想起一个人来——罗麟。
这小子,十九岁,川省那边小范围内已经是小有名气的创作歌手,词写得好,曲子也耐听,就是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徐大志跟他见过两次面,觉得这小伙子有灵气,这次音乐节特地把他从川省请过来,就是想让他露露脸,在南都这边的电视和报纸上亮个相。
一个搞艺术的,没有名气就没有饭吃,这个道理徐大志太懂了。
可问题是,通知发出去好几天了,罗麟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按道理说,就算坐绿皮火车从川省过来,两天两夜也该到了。
徐大志站在舞台边上,手指不自觉地敲着护栏,心里犯起了嘀咕:这小子,不会是连路费都凑不齐吧?
他想起上回见罗麟的时候,那小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夹克,背着把破吉他,裤兜里揣着不到五十块钱。
徐大志当时给了他一些钱,但没多给——不是抠门,是心里有数。搞创作的人,日子过得太舒坦了,反而写不出好东西来。太安逸了,心里就没有那股子劲儿,没有那股子劲儿,写出来的歌就像白开水,喝着不烫嘴,喝完也没味道。
这个道理,他是从一本书上看来的,说那些真正打动人心的作品,往往都是在创作者最落魄的时候写出来的。吃饱了喝足了,谁还有心思去琢磨那些撕心裂肺的歌词?
想到这里,徐大志往旁边看了一眼,见杨云南正站在音响设备旁边跟工人交代什么,便朝他招了招手。
杨云南小跑着过来。
“云南,你去帮我打个电话。”徐大志压低了声音,“找罗麟,就是川省那个唱歌的小伙子。问问他出发了没有,有没有什么困难。要是缺路费,给他汇五百过去。”
杨云南心里明白,徐董事长这是不放心了。他点点头,转身就往办公室走,走了两步又折回来:“老板,罗麟那边没有电话,我得打到他原先那个文化馆的老师那里去问。”
“行,你看着办。”徐大志摆摆手。
杨云南一路小跑回了办公楼,翻出通讯录,找到罗麟启蒙老师的电话,拨了过去。电话响了七八声才有人接,对方一听是找罗麟的,说那孩子几天前就背着吉他走了,说是去南都那边演出,具体哪天到的也不知道。
杨云南挂了电话,心里踏实了一半,起码人是出发了。至于到没到,那就只能等着了。
舞台这边,排练正在热火朝天地进行着。
陈悦长发披在肩上,手里握着话筒正在试音。她看见徐大志走过来,眼睛明显亮了一下,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
柳倩在舞台另一边调试吉他,余光一直在瞄着徐大志的方向。她今天特意穿了件新买的碎花裙子,在三月还有点凉的天气里显得格外扎眼。看见徐大志朝这边看过来,她不自觉地挺了挺腰,拨弦的动作也刻意放柔了几分。
两个姑娘,一台戏。
陈悦清了清嗓子,示意音响师把音量推上去,然后闭上眼睛,深情款款地唱了起来。
是一首最近流行新歌,叫《我真的好想你》,调子缓缓悠悠的,像三月里飘落的柳絮。
她唱歌的时候,眼睛虽然闭着,但脸一直朝着徐大志站的那个方向,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这首歌,就是唱给你听的。
柳倩在边上听着,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她心里那个气啊,心想:陈悦你这小学妹,装什么清纯?刚才不知道是谁含情脉脉地看着徐大志唱了半天,那会儿和李婷婷倒说我骚了?你瞅你那眼神,都快把人家看出个窟窿来了。
她低头拨了两下弦,忍不住嘀咕了一句:“真行。”
台上的暗自较劲,台下的也没闲着。林娜站在舞台侧面的音响架旁边,看了一眼柳倩那个表情,又看了一眼正在深情演唱的陈悦,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是对这个表妹的心思一清二楚——喜欢徐大志呗,从一开始就开始喜欢了,一直敢明说。
林娜知道的比柳倩以为的要多得多。她知道徐大志之前跟柳小婷的事,好了一场最后还是分了,至于为什么分,谁也没说清楚。但这还不是最让她心里打鼓的,她通过一些渠道听说,徐大志跟寒国那边的人也有来往,三鑫集团的朴尤莉,还有那长公主,好像关系都不清不楚的。
林娜叹了口气,心想:表妹啊表妹,你这点小心思,在人家面前怕是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
林晓雨站在舞台下面的观众席区域,手里拿着节目单,假装在核对流程,实际上把台上台下这些眉眼官司看得一清二楚。
她是办公室的人,看惯了这些场面,心里只觉得好笑——一个排练而已,愣是整出了宫斗戏的架势。
陈悦唱完一首,柳倩接着唱,两个人轮番上阵,像是生怕谁少唱一句就被徐大志忘记了似的。
换作别人可能觉得尴尬,但林晓雨看得津津有味。她在心里给这两个姑娘打了个分:陈悦胜在年轻单纯,那股子不遮不掩的劲儿倒是挺可爱的;柳倩胜在会来事,知道怎么在细节上下功夫。
各有各的路数,就看徐大志吃哪一套了。
李婷婷站在服务组的茶水摊旁边,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菊花茶,远远看着舞台上的热闹。她是企划组成员和服务组的负责人,负责演出人员的后勤保障,这会儿本来应该去检查休息室的卫生情况,但她的脚步就是迈不开。
陈悦是她学妹,柳倩也是她认识的,看着这两个比自己漂亮的姑娘在台上争奇斗艳,李婷婷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她也喜欢徐大志,从徐大志进学生会的第一天就喜欢了,但她从来没有表现出来过。不是不想,是不敢。她知道自己长得不如陈悦好看,唱歌不如柳倩好听,个子也不如她们高,浑身上下找不出一个特别出彩的地方。
喜欢一个人,最难受的不是被拒绝,是连开口的勇气都攒不够。这个道理,李婷婷比谁都懂。
她低头看了看杯子里的菊花,花瓣在热水中舒展开来,黄灿灿的,像一朵缩小的向日葵。她把杯子放在桌子上,转身去忙自己的事了。与其站在那里看别人发光,不如把眼前的事做好,起码不丢人。
远处的湖面上吹过来一阵风,带着水汽和青草的味道。杨云南从办公楼那边匆匆走了回来,脸上带着一种“任务完成”的表情,走到徐大志跟前。
“老板,罗麟那边问到了,他老师说他几天前就出发了,按时间算应该已经到了。”杨云南说着,又不放心地补了一句,“不过他老师说他走的时候身上没带多少钱,怕是路上吃饭都成问题。”
徐大志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他心里有个感觉,罗麟这个人,怕是已经到了南都,只是没来找他,说不定正在某个小旅馆里啃馒头、改歌词呢。
他看了一眼远处的湖面,夕阳已经开始往下沉了,水面上铺了一层碎金。排练还在继续,陈悦和柳倩轮番上台,谁也不肯先走。
目光扫过舞台的时候,他注意到了一个人。林娜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侧台,手里拿着主持词在默念,但注意力明显不在纸上,而是在柳倩和徐大志之间来回扫。
这个人,知道的似乎比表现出来的要多得多。
第1098章 罗麟赶到了
春寒料峭,镜湖风景区的夜风裹着水汽,吹得人直打哆嗦。
排练场地的灯亮得刺眼,音响设备已经架好,几个乐队成员正围着谱架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什么。
杨云南站在一旁,手里捏着一份节目单,时不时抬头往门口方向瞥一眼。他心里头惦记着一个人——从四川赶过来的罗麟,比徐董小一岁,背着一把旧吉他,说是今晚能到。
这一等,就从下午等到了晚上七八点。
风里头忽然传来一阵“突突突”的三轮摩托车响,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辆破旧的三轮摩托摇摇晃晃地停在景区门口,车上跳下来一个瘦巴巴的年轻人,背着一把装在帆布包里的吉他,手里拎着一个灰扑扑的旅行袋,那袋子拉链都快合不拢了,看着像是随时要散架。
罗麟一路小跑着过来,脚步有点发飘,脸上带着长时间坐车之后的疲惫和蜡黄。
他在火车上熬了整整两天两夜,买的还是硬座票,不舍得花那个冤枉钱去补卧铺。一路上靠着窗玻璃打盹,醒了就看窗外倒退的山川田野,饿了就啃自带的干粮,硬是撑到了兴州。
从兴州火车站出来,他本想走着到镜湖,找人一问,光走路得走到天亮。咬咬牙,花了十块钱坐了三轮敞篷车。
十块钱啊,他在火车上能省出好几天饭钱了。这钱花得他心口疼了一路,直到三轮敞篷车拐进镜湖风景区那条绿树成荫的大道,看见湖面上倒映的灯光,他才觉得这十块钱好像也不算太亏。
人还没走近,一股子汗酸味儿就先到了。
排练场地上那几个姑娘小伙子鼻子灵得很,皱皱眉,不动声色地往边上挪了几步。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这味儿可真够劲”,旁边的人抿着嘴笑,也没搭腔。
杨云南站在门口最先看见他,认出了这张脸——之前跟徐大志一块儿见过罗麟一次。
他笑着招招手:“罗麟,这儿呢!”邹英也跟着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倒是柳倩不一样,她跟罗麟是老熟人了,一起演出过好几回,有的作品还是罗麟帮她写的曲子,两人有交情。
柳倩没嫌弃那股味儿,大大方方迎上去,笑着说:“哟,罗大才子,你可算来了,还以为你半路让火车给拐跑了呢!”
罗麟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正想说什么,一抬眼就看见了徐大志站在不远处。他脸一下子红了,赶忙走过去,声音里带着歉意:“徐董,路上耽搁了,不好意思啊!”
徐大志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他看罗麟那副模样,瘦得跟竹竿似的,脸上带着明显的菜色,嘴唇干裂起皮,眼眶底下青黑一片,活像是从哪个难民营里跑出来的。再看看那个破旅行袋,瘪瘪的,估计里头就塞了两件换洗的衣裳,还未必是干净的。
徐大志心里头叹了一口气,面上却没露出来,反而笑了笑,拍拍罗麟的肩膀说:“没事儿,路上辛苦了。你还没吃饭吧?先别急着排练,去餐厅吃点热乎的,然后把行李放到房间去,好好洗个澡,明天再过来跟柳倩她们一起排练还来得及。”
说着,他转头喊了一声:“黄健民,你带罗麟先去吃饭,住的地方安排在里头那个大酒店,房间给安排个单人间。”
罗麟张了张嘴,想说句谢,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只是点了点头,拎起那个破旅行袋,跟着黄健民走了。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徐大志一眼,眼神里带着感激。
徐大志目送他走远了,转身把杨云南和柳倩叫到一边。他压低声音说:“你们两个这几天抽空陪罗麟出去买几套里里外外的换洗衣服,演出服让他自己挑两套,费用算在这次音乐节的开支里头。哦对了,杨云南,你再帮他买个小拉杆箱,我看他那旅行袋都破得快散架了,让他扔了算了。”
杨云南点点头,正要应下来,旁边柳倩眼珠子一转,装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说:“那我也要买一套,也给我买个小拉杆箱呗!”
这话一出,她表姐林娜在旁边听不下去了,笑骂了一声:“臭丫头,你可真会敲徐董的竹杠啊!”说着作势要打她,柳倩嘻嘻哈哈地躲开了,一边躲一边喊:“我开玩笑的嘛!徐董最抠门了,我才不指望他给我买东西呢!”
徐大志被她们闹得哭笑不得,摆摆手说:“行行行,你也买,都买,反正音乐节总预算在那儿,超了你们自个儿掏腰包补上。”
几个人笑成一团。
罗麟跟着黄健民走进酒店餐厅的时候,饭菜已经备好了,热腾腾的米饭,一盘青椒肉丝,一碗西红柿蛋汤,还有几碟小菜。他坐下来,筷子拿在手里,忽然有点发愣。这两天的火车上,他就啃了几个冷馒头,喝了几口凉水,这会儿看着冒着热气的饭菜,鼻子竟然有点酸。
他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忽然觉得这世上的事有时候挺有意思的。他记得小时候听人说过一句话:人在最难的时候,一碗热饭比什么都管用。那会儿他不信,觉得这话说得太没出息了。现在他信了。
吃完饭,黄健民把他送到房间。房间不大,但干净整洁,被子是新换的,散发着洗衣粉的清香。浴室里有热水,花洒一开,哗啦啦的热水冲在身上,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冒热气。火车上那两天两夜的疲惫、狼狈、汗臭,好像都顺着水流进了下水道。
洗完澡出来,他站在窗前,看见外头镜湖的夜景。湖面上倒映着点点灯光,远处有人在调试音响,断断续续传过来几声吉他响。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湿润的凉意。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明天排练的时候,他得把曲子再捋一遍。有几处过门的地方总觉得不太顺,在火车上他想了好几回,脑子里有个大概的改法,但没摸着吉他,没法验证。对了,柳倩说她手头新写了词,想让他帮忙谱曲,这事儿也得记着。
还有,徐大志说让他自己挑演出服。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领口都起毛边了,嘴角不由得露出一丝苦笑。说实话,他已经记不清上一次买新衣服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夜风又吹过来一阵,他关上了窗。
明天才开始。
他躺到床上,闭上眼睛之前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明天要做的几件事:排练、改曲子、看柳倩的词、出去买衣服……想着想着,忽然又想起徐大志看他的那个眼神——不是同情,不是施舍,就是那种平平淡淡的、觉得这事儿就该这么办的理所当然。
这世上有些人吧,帮了你,还让你觉不着欠了他的。罗麟心里头冒出这句话来,然后翻了个身,沉沉地睡过去了。
外头湖面上,月光碎了一地。
第1099章 来了就是自己人
夜里的镜湖安静得像一面墨绿色的镜子,只有排练场地的灯火还亮着,把湖边的柳树照出一圈毛茸茸的光边。
徐大志等了半天,没见罗麟回转。他估摸着那小子洗完澡一沾床就跟散了架似的,直接睡过去了。火车上硬座熬了两天两夜,换谁都得趴下。他没让人去叫,年轻人嘛,该歇就歇,明天还有的是时间折腾。
排练场地上,乐队正走第三遍位。鼓点咚咚地砸在夜色里,电吉他的声音拉得老长,被湖风一吹,散出去老远。柳倩穿着一件白色演出服,踩着节拍从舞台左侧走到中央,步子稳得很,一看就是见过大场面的。陈悦跟在后面,动作就有点发紧,整个人绷得像根弦,生怕走错了位置撞上伴舞。
徐大志抱臂站在台下看了一会儿,没吭声。
柳倩走完一遍,蹦蹦跳跳地凑过来,额头上沁着细汗,笑嘻嘻地问:“大志哥,怎么样怎么样?”
徐大志点点头,说了句场面话:“相当不错。”
柳倩皱眉,不满意这个回答:“就这?你说点更多的行不行?”
陈悦也走过来了,她比柳倩文气许多,没吱声,笑眯眯看着徐大志站在边上等评价。
伴舞的几个女孩子也探头探脑朝这边望,想知道老板什么态度。
徐大志这才慢悠悠地开了口:“走位大致没问题,明后天跟舞蹈伴舞人员再合起来走走,别到时候正式演出手忙脚乱的。柳倩你底子在,问题不大。”
他说着转向陈悦,“你是头一回上这么大的舞台,跟学校礼堂不一样,室外的场子,游客来来去去,什么人都有。万一有人起哄捣乱,你只管唱你的,别理他们。”
陈悦咬着嘴唇点点头。她心里头涌上一股暖意,像是三月的风吹进了胸腔里。从小到大,她习惯了什么都靠自己,忽然有人这么细致地替她想到前头,那种滋味说不上来,眼眶都热了一瞬。
她低下头,小声说:“我知道了,谢谢学长。”
柳倩站在一旁,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她脸上的笑容没变,心里头却像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凭什么呢?陈悦不就比自己年轻一岁、个子高那么一点点吗?怎么徐大志对她说话就那么耐心、那么温柔,对自己就是一句“问题不大”就打发了?
她心里头酸溜溜的,脸上却还挂着笑,转过头去跟伴舞的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林娜在一旁看了个正着。她是过来人,比自己这个表妹大了几岁,心思通透得多。柳倩那点小心思,藏都藏不住,全写在脸上呢。
她趁人不注意,把柳倩拉到舞台后面的道具箱子旁,压低声音说:“傻丫头,你脸色收一收了。”
“我什么脸色?”柳倩装糊涂。
“你心里那点事,也就你自己觉得藏得住。”林娜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我跟你说句实在话,你的大志哥哥可不是你的,他是你公司的幕后大老板。你别以为撒个娇、耍个赖就能怎么着,那不是一回事。爱是强求不来的,你心里再不舒服,面上也得过得去。大家都是成年人,让人看出来多难堪。”
柳倩嘴巴张了张,想反驳两句,可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她心里憋屈得要命,像吞了个青橄榄,又涩又苦。可她知道表姐说得对,徐大志对她客气、照顾,那是对下属的周全,不是别的意思。她要是拎不清,最后丢人的是自己。
她深吸一口气,把心里那股酸劲儿往下压了压,挤出一个笑来:“我知道了姐,你放心吧。”
林娜看她这样子,也不忍心多说,拍了拍她的背,两个人又说说笑笑地走回了排练场。
晚上九点半,排练总算收工了。众人收拾了乐器谱架,一个个肚子饿得咕咕叫。不知是谁吆喝了一声“走,吃宵夜去”,一群人就乌泱泱地往湖边空地走。那边早有人架好了烤架,两只整羊架在上面,炭火烤得外皮吱吱冒油,香气顺着夜风飘过来,把所有人都勾得直咽口水。
李婷婷、邹英、林晓雨、朱诗恩几个先到了,占了靠湖边的位置。蔡亮、黄健民、杨云南这些小伙子忙着搬凳子和拿酒。凳子还没摆齐呢,又陆陆续续来了一拨人——镜湖水业的老总金国龙、镜湖酒业的老总周武,水业集团的几个骨干李见荣、赵乐,世界通集团的王建军副总、王明远副总,市场部的俞敏,工程部的王国荣……一群人有说有笑地走过来,个个都是冲着徐大志来的。
徐大志还没坐定,身边已经围了七八个人,有的说这音乐节有的意思,有的寒暄问好,有的纯粹就是来蹭顿烤全羊。
正热闹着,一个人影从酒店方向走过来了。罗麟换了身干净衣服,头发还带着新洗的飘逸,走路还有点虚浮,一看就是刚睡醒爬起来的样子。他走到人群外头站了站,看见徐大志被一群人包围着,犹豫要不要上前。
徐大志一抬头瞅见他,招手笑道:“罗麟,这边坐!”
罗麟绕过去,在徐大志身边坐下,脸上有点抹不开:“徐董,真不好意思,洗完澡躺床上就睡着了,一睁眼都这个点了……”
“多大点事。”徐大志拍了拍他的肩膀,“来了就是自己人,不耽误正式演出就行。先吃东西,吃上了喝上了再说。”
罗麟心里头热乎乎的,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这时候烤全羊正好上了桌。整只羊烤得金黄酥脆,表皮上撒着孜然和辣椒面,热气腾腾地冒着白烟。黄健民操刀,一块块切下来分到各人碗里,羊腿肉嫩得能掐出水来,羊排上的油脂在嘴里化开,满口香。
徐大志端起面前的镜湖清酒,站起来吆喝了一声:“来,大家先干一杯!预祝咱们这次音乐节顺顺利利,演出成功!”
众人齐刷刷站起来,酒杯碰得叮当响,仰头一饮而尽。柳倩喝得急了,呛了两口,林娜在边上笑她“没出息”。杨云南不服气地跟蔡亮比谁喝得干净,蔡亮喝完还倒扣酒杯晃了晃,一滴不剩,惹得大家哄堂大笑。
陈悦坐在徐大志斜对面,慢慢喝着杯子里的清酒,没说话,只拿眼睛悄悄看了徐大志一眼。他正跟金国龙说着什么,表情认真,眉头微微皱着。
她收回目光,低下头笑了笑,继续吃盘子里的羊肉。
酒过三巡,热闹劲儿上来了。金国龙端着酒过来敬徐大志,周武也不甘落后,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互相抬杠。王建军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撺掇他们俩比一比谁能喝。李见荣和赵乐就在边上起哄,嗓门大得能传到湖对岸去。
柳倩喝了几杯,脸上泛了红,靠在林娜肩上,眼睛却时不时往陈悦那边瞟。陈悦正跟李婷婷聊着什么,笑得很安静,不是那种咋咋呼呼的笑。
柳倩抿了抿嘴,把杯子里剩下的酒一口闷了。
林娜看在眼里,没说什么,只是把柳倩手里的杯子悄悄拿走了,换了一杯茶水搁在她面前。
月亮升得老高了,镜湖的水面上倒映着一轮圆月和满湖的碎光。烤全羊的香气还没散尽,杯盘狼藉之间,一群人仍然围着徐大志说说笑笑。
罗麟坐在边上,摸着吃饱了的肚子,心里想:这地方,好像跟外头那个冷冰冰的世界不太一样。
他刚冒出这个念头,徐大志忽然转过头来,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对了罗麟,你那个新歌曲子改得怎么样了?火车上有没有什么新想法?”
罗麟愣住了——他还没从吃喝中反应过来呢。
柳倩看着罗麟的傻样,哈哈笑了……
第1100章 她心里那点不甘心
春风刚吹到镜湖边的柳树上,嫩芽儿还在探头探脑,湖边烧烤的场地就已经热闹起来了。
罗麟站在人群里,手里捏着一把吉他,手指在弦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拨着。他旁边坐着柳倩,两个人之间隔了半米的距离,但这点距离对罗麟来说,跟隔着一条长江差不多。柳倩一笑,露出一排白牙,冲他说:“罗大才子,你刚才那段弹得不赖嘛。”罗麟脸一下子就红了,红得像湖边那面写着“镜湖音乐节”的横幅。
他不好意思地扭头去看湖面,心里嘀咕:她笑个啥?是夸我还是笑我?
徐大志站在几步外,手里端着一杯清酒,嘴角微微上扬。他看得明白,罗麟这小子脸皮薄得像层窗户纸,一捅就破。
搁在社会上混,尤其是混歌手这碗饭,脸皮不厚那可真不行。你看看那些台上唱得欢的,哪个不是被人嘘过、被人轰过,还能笑嘻嘻地接着唱?
可转念一想,徐大志又放下了这个念头。罗麟的脸皮薄归薄,可他写歌那股子灵气,薄脸皮的人反倒藏得住。要是真把他搓圆捏扁了,变成个万事不怵的老油子,那股子纯粹的东西怕也就跟着没了。
这世上的事就是这样,鱼和熊掌不能都揣兜里,你想留着人家的好,就得连那点不好意思一块儿接着。
罗麟稳了稳神,走到徐大志跟前,把他的创作想法说了一遍。他说得挺认真,什么主歌副歌、转调变调,嘴里冒出一串术语,手还比划着。
徐大志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在摇头:这路子不对啊,还是那帮港台歌手的影子,听着耳熟,可就是缺了点自己的魂儿。他想了片刻,开口道:“罗麟,你有没有想过出去走走?”
罗麟一愣:“去哪儿?”
“新疆。”徐大志说,“你别整天闷在屋里扒带子,去那边看看。天山脚下、伊犁河边,维吾尔族、哈萨克族的老百姓怎么唱歌,怎么生活。你听听他们的调子,感受感受那地方的味儿,回来再结合现在流行的东西,保准比你现在的路子宽。钱的事你不用操心,集团出。条件就一个——歌写出来,让集团下属的音像公司先使。当然,你自个儿想唱、想拿首唱权,那是你的。”
罗麟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湖面上突然打下来一束月光。他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客气话,但喉咙里堵着一股子热乎气,最后只憋出来一句:“徐董,谢谢您的支持。”
柳倩在旁边竖着耳朵听了半天,这会儿终于憋不住了,身子往前一探,笑嘻嘻地说:“大志哥,那我呢?我也想出去采采风,搞搞自我创作呀!”
她话音刚落,林娜的手就从旁边伸了过来,一把拽住她的袖子,使劲往后拉。
林娜的脸都快拉到地上去了,那眼神分明在说:你心里没点数吗?人家徐大志跟你就是上下级的关系,客气两句你还当真了?
柳倩不甘心,嘴唇嘟着还想再说,袖子又挨了两下拽。
林娜凑到她耳朵边,压着嗓子说了句什么,柳倩的脸先是微微泛红,接着又闪过一丝失落,最后还是乖乖闭上了嘴,低下头去拨弄自己的衣角。
林晓雨站在不远处,把这一幕从头到尾看在眼里,心里像有只小猫咪在轻轻挠:好笑,真是好笑。柳倩那点心思,她早就看出来了,小姑娘对徐大志那是一往情深,可惜徐大志这人对她就是不来电——倒不是徐大志冷血,有些人有些缘分,就像火车跟站台,有的站停得多,有的站连减速都不带减速的,你说不清为什么,可它就是那么个道理。
林晓雨脸上没露出什么,只是微笑着,目光轻轻从柳倩身上滑过去,又落到徐大志身上,再转到罗麟、林娜、陈婷、李婷婷这些人的脸上一一掠过,像是在看一出还没排完的戏,每个人都刚刚好站在自己的位置上。
这时候,湖边的气氛已经热起来了。不知谁在空地中间点了一堆篝火,火光照得人脸膛发红。
金国龙端着一杯镜湖清酒走过来,酒瓶子上还挂着水珠,他冲徐大志一抬下巴:“徐董,来,咱们走一个!这音乐节的前期准备工作,我看都快成我们集团的篝火晚会了,哈哈!”
王建军跟在后面,手里也端着一杯,说:“可不是嘛,镜湖清酒可是咱们的指定用酒哦,你家镜湖水业的矿泉水也是指定用水,期间肯定大卖的。”
周武更实在,直接举着杯子凑到林晓雨跟前,笑眯眯地说:“林主任,我敬你一杯,你喝一口就成,我干了。”
一群人围过来,你一言我一语,笑声和碰杯声搅在一起,在湖面上漾开去。
王明远和蔡亮也不甘落后,端了酒过来敬了一圈,嘴里说着“徐董事业蒸蒸日上”之类的吉利话。
徐大志来者不拒,杯杯见底,脸上的笑意实实在在的,没有半点架子。
林晓雨站在徐大志身旁,偶尔替他倒点清酒,偶尔自己抿一小口,分寸拿捏得刚好。她看着眼前这场面,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这些人聚在一起,到底是冲着音乐来的,还是冲着徐大志来的?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她自己也没当真去想答案。有些问题问出来就是多余的,就跟问湖水为什么是绿的一个样——它就是那么绿,你看在眼里,觉得好看就得了。
篝火烧得正旺,火星子噼里啪啦地往上蹿。罗麟被人拉着坐到火堆边,又弹起了吉他,这次换了段旋律,调子里似乎多了一点说不上来的东西,像是远方的风声,又像是什么人还没到、已经在路上踩出来的脚步声。
柳倩偷偷瞄了一眼徐大志,见他正跟金国龙和周武说着什么,压根没注意这边,便又把目光收回去,落在自己脚尖上。
她心里那点不甘心,像篝火里偶尔飘起来的火星子,明明灭灭的,可总也灭不干净。
林娜拉着她的手,轻轻拍了拍,低声说了句:“以后有机会的,不要时时表现得这么迫切嘛。”
柳倩没吭声,只是嘴角动了动,像是想挤出一个笑来,却没有成功,这傻丫头就这点好,不怕难为情的,脸皮有点厚。
远处的湖面上,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风吹过的声音,还有隐隐约约从对岸传来的几声狗叫。
篝火晚会还在继续,清酒一瓶接一瓶地开,歌一首接一首地唱,好像这个夜晚可以一直这样热热闹闹地过下去,没有尽头。
可有些事情,就像湖底的水草一样,正在人们看不见的地方悄悄生长。
第1101章 心想大概是看花了眼
篝火烧得正旺,烧红了半边天。镜湖边两堆烤全羊的香气绞在一起,顺着夜风往人的鼻子里钻,钻进肺里,钻进骨头缝里,把人肚子里那把馋虫撩得直打滚。
这边一堆,是徐大志这帮人的。金国龙、周武、王建军、王明远、蔡亮,加上朱诗恩、黄健民和邹英等人,几个人围坐在火堆旁边,手里端着酒,嘴上说着话,眼睛却时不时地往另一堆那边瞄。
不是嘴里的羊肉不香,实在是那边的动静太大了。
另一堆烤全羊边上,一帮年轻人正闹腾得欢。不知哪个起头弹了个和弦,罗麟就抱着吉他唱上了。
几个舞蹈队的大学生围着他,拍着巴掌跺着脚,一圈人绕着篝火又跳又叫,“哦哦哦”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传出去老远。
陈悦也被拉了去。她站在罗麟旁边,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跟着节奏拍手,脚尖在地上一下一下地点着。火光照在她脸上,映得整个人都亮堂起来。
有个小伙子冲她喊了一嗓子什么,她没听清,偏着头凑过去听,然后捂着嘴笑起来,笑得弯了腰。
徐大志端着酒杯,正要从金国龙和周武中间穿过去拿点东西,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他看到陈悦被那群年轻人围在中间的样子——她笑得那么自在,那么放松,跟平时在自己面前那副端庄得体的模样完全不一样。
他心里头有什么东西轻轻地动了一下,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反正不太舒服。但这不舒服也就一眨眼的工夫,他脸上甚至连表情都没来得及变,就已经把那点心思压下去了。
徐大志垂下眼,喝了一口酒,喉咙里凉飕飕的,什么话都没说。
金国龙在旁边看得真真儿的。这人虽然才三十出头,可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这些年,眼力劲儿早就练出来了。
他顺着徐大志刚才的目光看过去,瞧见了那帮年轻人闹腾的场面,心里头立刻明白了八九分。他自个儿心里其实也痒痒,那边多热闹啊,又是唱又是跳的,比坐在这儿光喝酒有意思多了。
可金国龙知道分寸——董事长还没动,他和周武这些当手下的,哪能自个儿先跑过去瞎凑热闹?这社会上的规矩,有时候不是谁定下来的,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那层窗户纸,你捅破了,味儿就不对了。
周武显然也察觉到了什么,侧过身子挡住风,给徐大志的杯子里又添了点酒,不动声色地笑了笑。
徐大志这边的烤全羊堆边上,气氛安静得出奇。不是冷清,是那种有章法的热闹。年轻的工作人员从这边经过时都绕着走,偶尔有人过来倒杯酒,也是客客气气地喊声“徐董”,敬完酒就赶紧退开了,好像这圈地盘上画了条无形的线,谁也不敢往里迈。
林晓雨坐在徐大志右手边,李婷婷和柳倩挨着她,林娜坐在最外头。
柳倩的眼睛一直往陈悦那边瞟,瞟完又偷偷看徐大志的表情,看了好几回,什么也没看出来。她心里头那点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可就是算不清楚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林娜注意到了她的不对劲,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那意思是:别瞎琢磨了,不是你的就不是你的,想也没用。
徐大志把酒杯搁下,忽然笑了,笑容很自然的,声音也不大,刚好让身边几个人听见:“林晓雨、李婷婷,柳倩,林姐,你们也可以跟罗麟那边去跳个篝火舞呀?”
说着他还冲那边扬了扬下巴,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很随意的事。
林娜第一个接话,她这人嘴快,脑子转得更快,笑嘻嘻地说:“你去我们也去,你徐大董事长带个头!”
这话一下子把球踢了回来。几个人都看向徐大志,等着他接招。徐大志看了一眼那边正被年轻工作人员围着的陈悦,火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的,像是谁在拿光影跟她开玩笑。
他点了点头。不是林娜那句话将了他的军,而是他自个儿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凭什么只能远远看着?
“好!”徐大志站起来,把外套扣子解开一个,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一起去,围成一个圈,大家手拉手跳舞去。”
说完他就迈开步子往那边走了。步子不快不慢,像是想好了的,又像是随性而为。
金国龙和周武对视一眼,也站了起来,脸上带着笑跟上去。
林娜拉着柳倩的手起来,李婷婷和林晓雨等人走在后头。
林晓雨看着徐大志的背影,心想这个人有时候真是让人看不透,明明刚才还有点不痛快的样子,这会儿又说去就去了,干脆得跟切豆腐似的。
徐大志走到篝火边,很自然地伸手拉住了陈悦的手。
陈悦愣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火光照得她的睫毛在眼下投了一片小小的阴影。她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然后又放松了,任由他握着。
徐大志另一只手拉起了林晓雨,三个人连成了一小段弧线。旁边的人见了,自动补上来,一只手接一只手,很快就围成了一个圈。
“噢——噢——噢——”不知道谁起了个调子,所有人跟着喊起来,声音粗犷又欢快,带着一股子不管不顾的劲头。
篝火噼里啪啦地烧着,热气扑在每个人脸上,把脸烤得红扑扑的。跳起来的灰烬像一群细小的萤火虫,飞到半空中就消失了。
他们甩着手,踢着脚,围着火堆一圈一圈地转。开始还讲点章法,后来节奏全乱了,有的快有的慢,有人往左拉有人往右拽,整个圈子歪歪扭扭的,可没人介意,也没人想停。
金国龙跳得比谁都起劲,大冷天的额头上都冒汗了;周武被踩了好几脚,咧着嘴笑,也不吭声;柳倩跳着跳着眼眶忽然有点红,但火光照着看不出来,她使劲甩了甩头,又跟着“喔豁喔豁”地喊起来。
林娜拉着邹英的手,两个人对视一眼笑成了一团。朱诗恩本来还在旁边矜持着,被黄健民一把拽进了圈子,踉跄了两步,然后也跟着跑起来了。
林晓雨的手被徐大志攥着,手心出了点汗,分不清是谁的。她侧头看了他一眼——他正笑着,笑得像个普通的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看不出半点集团董事长的样子。
她又看了看他另一只手拉着的陈悦,陈悦也在笑,笑得眼睛亮亮的,像是在这一刻忘了所有的拘束和规矩。
这世上的事有时候就是这样奇怪——一群人明明各有各的心思,各有各的放不下,可篝火一点,手一拉,步子一转,那些弯弯绕绕的东西就都给甩到风里去了。哪怕明天醒来一切照旧,但这一刻,它是真的。
圈子越转越快,笑声和喊声混在一起,连湖面上的月亮都被他们转晕了,碎成一片一片的银子,在水波上晃啊晃,怎么也聚不起来。
徐大志跑着跑着,忽然觉得有人在看他。他猛地一扭头——不远处的黑暗里,有个人影站着,看不清脸,也看不清是男是女,就那么孤零零地站在篝火的光照不到的边缘,一动不动的,像是在等什么人,又像是在看什么热闹。
火光一跳,那人影就消失了。
徐大志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手上的力道没松,圈子继续转着,他很快又被人流带着跑了起来,心想大概是看花了眼。毕竟夜的湖边上,什么事都可能发生。
谁也没注意到,刚才他们跳舞的那圈脚印旁边,多了一串新的——浅浅的,像是有人站在那里,站了很久,然后悄悄走了。
第1102章 可今晚不一样
三月的镜湖,夜风裹着水汽,吹得篝火堆里那些烧得通红的木炭忽明忽暗,像极了一个欲言又止的心事。
徐大志往篝火边挪了半步,火光照得他脸上暖洋洋的,连带着心里那块被生活和学业压得板板正正的地方,也跟着松快了几分。他今年二十出头,正是看什么都觉得有意思的年纪——虽然有时候他自己也觉得自己不太像二十多岁的人,但这会儿篝火噼里啪啦地响着,烤全羊的香味一阵阵往鼻子里钻,他也懒得去想那些有的没的了。
人嘛,大道理讲一千道一万,到最后也不过是图个开心。
他往左右瞄了一眼。林晓雨正蹲在羊腿前头,拿小刀片仔细地剔着焦脆的羊皮,火光把她侧脸照得透亮,像一块温润的白玉。
陈悦坐在对面,嘴里嚼着肉,眼睛却盯手机屏,不知在回谁的消息,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柳倩离他最近,手里举着串羊肉,自己没吃几口,倒先递了过来。
“吃不?这块刚烤好的,没多少肥的。”
她的语气随意得恰到好处,像老友,像熟人,让人不好拒绝,也让人不好意思多想。但徐大志是个心里有账的人,那账本上密密麻麻记着人情往来、恩恩怨怨,记着他该对谁好一点,该离谁远一点。
广深城那头有钟丽莹,隔三差五要通个电话;南都市的朴尤莉经常发来短信,问他最近怎么样,他回一句“忙”,也够她想半天;还有大洋彼岸的李允真,时差十二三个小时,每次接视频都像是在跟月亮对话。他这业余时间本就不多,被这几条线一牵,早就绷得跟琴弦似的,哪还敢再往上加码?
何况柳倩不是别人。她表姐林娜,那可是知道他不少旧账的人。有些事吧,不是不能做,是做了之后见面尴尬。
人在社会上混久了,慢慢就会明白一个道理:天底下最大的成本不是钱,是脸面。脸面一旦丢了,花多少钱都买不回来。
所以他对柳倩,一直是客气里带着分寸,热络中守着边界。就像此刻,他接过那串羊肉,说了声谢谢,咬了一口,夸了句“确实香”,然后就很自然地转过身去,跟旁边的蔡亮碰了个杯,把那点微妙的气氛搅散在啤酒沫子里。
这大概就是他一贯的做派了——算不上什么光明磊落,但也绝不算阴险狡诈,顶多是在感情这条路上走得谨慎了些,或者说,走得贪心了那么一点点。
可话说回来,年轻人不贪心,那还叫年轻人吗?只不过他贪心的方式比较安静,不太张扬,像春雨润物,细无声,然后就把自个儿的生活润成了一片沼泽地,想拔腿都费劲。
行了,想多了头疼,想少了心亏,干脆不想。
篝火晚会越闹越欢。集团的这些人,平日里在公司都是西装革履、一本正经的模样,开会时连咳嗽都要捂着嘴,生怕动静大了显得不稳重。
可今晚不一样,镜湖的风一吹,篝火一烤,啤酒一灌,那些被职场规则打磨得光滑锃亮的外壳,就像烤全羊外面那层焦皮似的,咔嚓一声裂开了缝,露出里头鲜嫩多汁、热腾腾的内里来。
有人又开始拉着林晓雨跳拉手舞。说是拉手舞,其实就是七八个人围成圈,你搭着我肩、我拉着你手,绕着篝火转圈,步子乱得像刚学会走路的小孩,但笑声比火苗还窜得高。
陈悦也被拽进去了,起初还端着,走了两圈就放开了,大笑着踩了旁边李婷婷的脚,李婷婷骂了一句“你有病吧”,她说“对,我有病,高兴病”,然后笑得更大声了。
柳倩没去。她坐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手里捧着杯啤酒,看那些人疯,嘴角始终挂着一弯浅浅的笑。
有那么一瞬间,徐大志回头看了她一眼,正好跟她的目光撞上了。她没躲,他也没躲,就那么对视了两三秒,然后徐大志转过头去,举起杯朝那群拉手舞的人喊了一嗓子:“转快点!没吃饭啊!”
说这话的时候,他心里其实有点慌。慌的不是柳倩的眼神,慌的是他自己——他发现自己好像有点享受这个夜晚,享受得有点过了头。人一旦太享受某种快乐,就会开始害怕失去它,这种恐惧比快乐本身还折磨人。
闹到十二点,两只烤全羊已经被吃得只剩下骨架,孤零零地趴在盘子里,像是被人扒光了衣服的模特,怪可怜的。
啤酒罐子堆了一地,踩上去咔嚓咔嚓响,谁踩着了就骂一句,然后大家笑成一团。
有人开始打哈欠,有人靠在椅子上眯眼,火势也渐渐小了,红色的炭火像人老了以后的眼眸,温吞吞的,不那么亮了,但还有温度。
“撤吧撤吧,明天还得早起。”徐大志拍着肚皮站起来,打了个响亮的酒嗝。
一群人稀稀拉拉地往镜湖风景区里的酒店走。从篝火场地到酒店大堂,要穿过一小片竹林,月光被竹叶切碎了洒在地上,像一地碎银子。
走在前面的唱歌,走在中间的聊天,走在最后面的,是几个实在喝多了的,互相搀扶着,走得东倒西歪。
徐大志属于后面那一拨。
他今晚是真没少喝。不知道谁带的头,后半场改成黄酒了,镜湖十年陈酒,拿一次性纸杯倒,徐大志本来酒量就不算大,架不住他人来敬,这个来敬一杯,那个来碰一下,推都推不掉。
到后来他自己也记不清喝了多少,只记得林晓雨好像跟他说了句什么,他没听清,胡乱点了点头,然后就被灌了第三杯。
后来发生的事,就变成了一团模糊的印象,像隔着一层水雾看东西,轮廓在,细节全没了。他隐约记得有人扶着他的胳膊,那人身上有股淡淡的洗衣粉味儿,很好闻。
他想说谢谢,嘴张了张,发现舌头像是被胶水粘住了,最终只发出了一声含糊的“嗯”。
再后来,他听见有人开门的声音,听见床头灯被拧亮时那一声轻微的咔哒,听见窗帘被拉上时滑轨发出的沙沙声。然后他被放倒在了一张柔软的床上,被子被人从身下扯出来,盖在了身上。
有人在帮他脱鞋。
他想说我自己来,但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七八圈,就是找不到出口。他只感觉到一双手很轻很轻地解他的鞋带,像是怕弄疼他似的。那只鞋被脱下来的时候,他甚至没有感觉到颠簸。
然后是一个更轻的声音。
不是说话,是一个动作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被放在了床头柜上。再然后,灯灭了,门被轻轻关上了,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
徐大志在黑暗中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想:刚才那个味道,好像是林晓雨用的那款香水的味儿。
但这个念头只闪了一下,就被浓重的睡意淹没了。他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秒,脑子里冒出一个模糊的想法——
明天早上醒来,床头柜上放着的那个东西,会是什么?
他不知道。他现在什么都不知道了。
窗外的镜湖在月光下泛着粼粼的光,像一只巨大的眼睛,安安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竹叶沙沙地响着,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水草和泥土的气息,穿过酒店半开的窗户,轻轻掀动了徐大志搭在床边的那只手袖口。
第1103章 气氛会不会有点怪
夜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潮乎乎的凉意。篝火晚会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一点了,那群疯了大半夜的人终于消停下来,该散的散,该走的走。
住兴州城的那几个,周武、邹英、王建国,家就在城里头,开了个车就回去了。剩下的这群人,要么嫌折腾,要么明天一早还有事,干脆就不走了。
反正镜湖风景区里的这家酒店,说到底也是自家集团旗下的产业,住一晚又不花钱,不住白不住。
林晓雨在前台拿了房卡,陈悦跟在后头,李婷婷已经在翻房间里的零食柜了。
柳倩挽着她表姐林娜的胳膊,两个人嘀嘀咕咕地往电梯走,也不知在商量什么。
徐大志被林晓雨和蒋伟他们架回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不太清醒了。
林晓雨把他往床上一撂,叉着腰喘了口气,回头跟蒋伟说:“这货看着不胖,怎么死沉死沉的?”
蒋伟笑笑没接话,弯腰把徐大志的鞋扒了,又扯过被子给他胡乱盖了盖,这才转身出去。
外头还有一堆烂摊子要收拾。烧烤架子要熄火,桌椅板凳要归位,满地的啤酒罐子得捡一捡——倒不是怕有人查卫生,是明天一早还得在镜湖办音乐节,这些东西不收拾利索了,到时候丢人现眼。
朱诗恩和黄健民带着几个干活的,在篝火堆旁边忙前忙后,又是泼水又是扫地,足足折腾了小半个钟头,才算把所有东西归置整齐了。
不过真正忙的还不止她们。这次音乐节规模不小,光靠集团这几个人根本转不开,徐大志早早就让李婷婷和陈悦从学校里拉了一批大学生来实习。
这帮学生白天彩排跑场子,晚上还要盯设备,累是真累,但架不住年轻啊。等大部队撤了,他们反倒来了精神。
不知道谁从后备箱里翻出几箱没喝完的啤酒,又有人变戏法似的掏出一袋花生米和几包辣条,七八个人围着已经快熄了的篝火堆,又喝上了。
有个男生弹起了吉他,唱的是一首当时正火的流行歌,跑调跑得离谱,但没人嫌难听,大家跟着瞎哼哼,笑声一阵一阵地往天上窜。
一直闹到后半夜三四点,连最后那个弹吉他的都困得拨不动弦了,这群人才各自散了,东倒西歪地回了房间。
热闹了大半个晚上,镜湖终于安静下来。
第二天早上七点多,天已经大亮了。湖面上笼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光线柔柔软软地洒在走廊的地毯上。
徐大志的房间在二楼走廊最里头,靠窗,按理说这个位置应该挺安静的,但今天早上却热闹得出奇。
“徐哥!该起床了!”
柳倩的声音清脆得像往玻璃杯里扔了块冰,隔着门板都听得清清楚楚。
“都七点多了还睡,你是不是猪啊?”这是李婷婷的嗓音,又脆又亮,带着那种只有关系够铁才敢用的嫌弃。
“学长,食堂的包子再不抢就没了。”陈悦的声音温柔些,但温柔归温柔,字面意思一点不温柔。
朱诗恩没怎么说话,靠在走廊的墙上,手里拿着杯豆浆慢慢地喝着,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看着这群人闹。
连朴尤莉都来了。她就站在人群最外围,手里也拿着个手机,装作在看消息的样子,但耳朵明显竖着听这边的动静。
她跟徐大志的关系在集团里一直是个微妙的话题,她不喜欢太明目张胆地表现出来,可今天早上能跟这群人一起站在这儿,本身就是个不大不小的信号。
有些事情吧,不用说得太明白,人往那儿一站,意思就全在了。
门里头半天没动静。
柳倩又敲了两下:“你还没醒啊?那我们可自己去了啊?”
还是没动静。
柳倩不耐烦了,伸手就要去拧门把手,被朱诗恩一把拽住了:“你干嘛呢,万一徐董还没穿衣服呢?”
柳倩哼了一声:“他一个大男人,怕什么?”嘴上这么说,手倒是缩回来了。
就在这时,门里面传来一阵稀里哗啦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被碰倒了,紧接着是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啪嗒啪嗒声。
门从里面打开了,徐大志顶着一脑袋乱糟糟的头发探出半个身子,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脸上带着被窝里捂出来的潮红,整个人看上去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别提多狼狈了。
他愣了一下。
门口站着好几个姑娘,一字排开,齐刷刷地看着他,那阵仗活像是来催债的。
“我……”徐大志张了张嘴,脑子还没完全转过来,“你们这是要干嘛?”
“喊你吃早饭啊。”柳倩理所当然地说,“快点快点,凉了就不好吃了。”
徐大志揉着眼睛,靠在门框上,忽然想起一件事。他昨晚断片断得厉害,最后那段记忆完全是一片空白,只隐隐约约记得有人把自己架回来的。他看了看眼前这几个人,问道:“对了,昨晚谁跟蒋伟一起扶我回来的?”
这话一出来,走廊上突然安静了。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在空中噼里啪啦地撞了几个回合,谁都没开口。
林晓雨的脸红了一下。那抹红来得很快,像春天的桃花瓣儿落在雪地上,乍一看不明显,但仔细看就藏不住了。
她的目光在空气里飘了一瞬,然后不着痕迹地滑到了柳倩身上,这个动作做得极快极自然,要不是有心人,根本注意不到。
柳倩倒是大方得很,把手里的豆浆往上一举,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反正不是我。”
她这话说得干脆利落,像是事先就想好了答案似的。可这话说完之后,她又似笑非笑地看了林晓雨一眼,那眼神里的意味,只有当事人自己才读得懂。
林晓雨的耳朵尖都红透了。
陈悦低头继续看手机,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
李婷婷歪着脑袋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眼睛里全是八卦的光。
朱诗恩倒是识趣,扯了扯李婷婷的袖子:“行了行了,谁扶的有什么关系,反正人回来就行。走走走,先去吃饭。”
“对,先吃饭先吃饭。”李婷婷跟着打哈哈,但临走之前还回头冲徐大志挤了挤眼睛,“学长你可欠我们一顿大的啊。”
一群人嘻嘻哈哈地转身往电梯走,林晓雨落在最后面,低着头,步子走得有些急促,像是在逃离什么。
徐大志靠在门框上,看着那几个人的背影,脑子里那根迟钝的弦终于慢慢搭上了。他忽然想起来,昨晚那个扶自己回来的人,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洗衣粉味儿,很好闻。
是那种很干净的、带点皂角香的味道。
林晓雨用的就是那个味道的洗衣液。他在公司团建的时候闻到过,有一次她从他身边走过,风带过来的就是那个味儿。
看着朴尤莉一脸不开心返身走了,徐大志站在门口愣了几秒钟,然后慢慢关上了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有些事情,知道了就知道了吧,再说他作为老板,林晓雨扶自己回房间怎么啦?
只是他有点好奇,今天早上这顿早饭,气氛会不会有点怪。
走廊尽头的电梯叮地一声到了,姑娘们的笑声隔着墙传过来,像一串散落在地上的铃铛,清脆又遥远。
第1104章 打的什么算盘?
镜湖风景区的梅花开得正盛,湖面上薄雾如纱,远处山峦若隐若现。徐大志站在景区大门口,看着那块刚挂上去的“世界通集团镜湖风景区管理处”牌子,心里说不上是兴奋还是忐忑。
五十年的经营权,他拿下了。
这事说来话长。从去年秋天开始跑手续,找李婷婷的父亲李诚副书记签字,请陈悦的父亲陈国邦市长在办公会上打招呼,又托林晓雨整理了一摞厚厚的可行性报告……前前后后折腾了小半年,总算把这块牌子挂上了。
“徐董,你在这儿站了快十分钟了。”林晓雨从后面走上来,手里抱着一沓文件,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徐大志回过头,笑了笑:“林主任,这附近就咱俩,能不能不叫董事长?听着别扭。”
“那叫什么?”林晓雨抬眼看他。
“叫名字就行。”
“徐大志?”
“嗯。”
林晓雨嘴角微微上扬,没接话,低头翻文件去了。
徐大志心里叹了口气。这姑娘什么都好,做事踏实,为人温婉,就是太规矩了。
她在集团也好多时间了,从副主任到集团办公室主任,她还是这副不冷不热的样子。有时候他觉得她像一壶温水,永远烧不开,但永远不凉。
两人沿着湖边往办公楼走。镜湖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绕一圈下来得个把钟头。湖水绿得发暗,偶尔有几只野鸭从芦苇丛里扑棱棱飞起来。
“这地方要是开发好了,不比西湖差。”徐大志指着湖心的小岛,“你看那岛,像不像一只乌龟趴在水里?”
林晓雨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看:“嗯,是有点。”
“回头在上面盖个茶楼,游船接送,一杯茶卖他十块钱。”
“十块?”林晓雨微微皱眉,“会不会太贵了?”
“不贵。”徐大志笑着说,“来这儿喝茶的人,喝的不是茶,是风景。风景这东西,你说它值多少它就值多少。”
林晓雨想了想,觉得这话有点道理,又有点歪理,最后决定不接茬。
办公楼是一栋三层小楼,以前是风景区的管理用房,徐大志接手后简单装修了一下。一楼是游客服务中心,二楼是办公区,三楼留了一间董事长办公室和一间小会议室。
办公室不大,但窗户正对着镜湖,视野极好。徐大志推门进去的时候,陈悦已经坐在沙发上了。
“你怎么来了?”他有些意外。
陈悦站起身来,穿着一件淡黄色的毛衣,头发散在肩上,笑盈盈地看着他:“不能来你办公室呀?过来看看你呀。”
“我有啥好看的?”徐大志脱了外套挂上衣架,“不用排练了?”
“差不多了。”陈悦走到角落里那架旧钢琴前——那是前任管理者留下的,音不准,但还能弹。她掀开琴盖,试着按了几个键,“我给你弹首歌吧。”
徐大志靠在办公桌边上,双手抱胸:“弹什么?”
“《恋曲1990》。”陈悦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会唱吗?”
“不太会。”
“那你听着。”
她的手指落在琴键上,旋律流淌出来。琴声说不上多专业,但胜在干净,像镜湖的水一样。她边弹边唱,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乌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脸,怎么也难忘记你容颜的转变……”
徐大志听着听着,目光就不自觉地落在她身上了。
陈悦长得好看,这他知道,但此刻她坐在窗边,背后是湖光山色,阳光从侧面打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
她唱到副歌部分时抬起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两人的眼神就这么交汇了一下,又各自移开了。
一曲终了,陈悦转过身来:“怎么样?”
“好听。”徐大志说。
“就这?”
“真的很好听。”
陈悦白了他一眼,正要说什么,门口传来敲门声。林晓雨推门进来,表情依然淡淡的:“徐董,有客人。”
“谁?”
“三鑫集团的朴尤莉女士,刚到。”
徐大志眉头微微一挑,站直了身子。
朴尤莉?她怎么来了?这时候突然造访,打的什么算盘?
“请她上来。”他说完又补了一句,“算了,我下去接吧。”
陈悦看着他的反应,眼里闪过一丝疑惑。她认识徐大志也不短了,很少见他这么郑重其事地迎接一个人。
徐大志下楼的时候,心里已经转了好几个念头。
最近她给他发过好几次信息,他回复得客气又不过分热情。
他清楚自己的身份——在校大学生,二十出头,名下虽然有几家企业,但根基还不稳。而她是跨国公司的区域负责人,三十不到,背后有整个三鑫集团撑腰,他们还是要深入交往的。
这样的女人,不能轻易得罪,更不能轻易靠近。
但今天她不请自来,这就有点意思了。
朴尤莉站在楼下大厅里,穿着一件黑色风衣,头发扎成低马尾,整个人干净利落。见徐大志下来,她微微一笑,伸出手:“徐董,冒昧打扰了。”
“朴代表客气了。”徐大志握住她的手,感觉对方的手心温热而有力,“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安排人接你。”
“我喜欢惊喜。”朴尤莉松开手,环顾四周,“你这地方不错,比我想象的还好。”
“那得谢谢朴代表赏光。”徐大志做了个请的手势,“走,我先带你转转。镜湖的梅花正开,不看可惜了。”
两人并肩往外走,林晓雨跟在后面,陈悦站在二楼窗口往下看,若有所思。
游船是那种画舫式的,木质结构,能坐十来个人。徐大志和朴尤莉坐在船头,船夫在后面摇橹,林晓雨坐在船尾,拿着一本笔记本,好像要随时记录什么的样子。
湖面上微风拂面,带着梅花淡淡的香气。朴尤莉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睛看了看四周的景色:“这地方确实好,有灵气。”
“灵气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但人待着舒服。”徐大志笑着说,“朴代表是做大事的人,应该不太在意这个吧?”
“谁说做大事的人就不在意舒服?”朴尤莉转过头白了他一眼,眼睛里带着笑意,“徐董,你这是在给我贴标签。”
“不敢。”徐大志摆摆手,“我这个人说话直,朴代表别介意。”
“我喜欢直的。”朴尤莉顿了顿,“徐董,我这次来,是想跟你聊聊摩托车的事情。”
“哦?”徐大志来了兴趣。
“寒国市场对中小排量摩托车的需求这几年增长很快,东南亚也是。三鑫集团在那边有渠道,如果你有意向,我们可以合作。”
徐大志心里一动。他确实在布局摩托车产业,但还没正式启动,朴尤莉这个提议来得正好。不过,他也清楚,天上不会掉馅饼。三鑫集团找他合作,一定有所图,特别是朴尤莉更是。
“朴代表这么看得起我?”他试探道。
“我看人很准。”朴尤莉又白了他一眼,直视他的眼睛,“你这个人,有胆识,有野心,也有能力。三鑫集团需要一个像你这样的合作伙伴,我更需要跟你深入合作,绑定合作,免得你时时忘记与我们是合作关系。”
“嘿嘿,我需要考虑考虑……”
“考虑啥呀……当然……”朴尤莉又白了他一眼,然后缓缓点点头,又转头去看湖面上的水鸟,“不急,我有的是时间等你。”
第1105章 不能再陷进去太深了
船慢慢靠岸,林晓雨先跳上岸,伸手去扶朴尤莉。朴尤莉摆摆手,自己稳稳当当地上了岸。
朱诗恩和陈悦已经等在岸边了,朱诗恩手里拿着一杯热茶,递过去:“朴代表,喝杯茶暖暖吧。”
朴尤莉接过来,看了陈悦一眼,又看了看徐大志,笑着问:“这位是?”
“陈悦,镜湖风景区演出部负责人,也是我的学妹。”徐大志大方地介绍说。
“哦,朋友。”朴尤莉意味深长地重复了一下这个词,多看了陈悦几眼,见她与徐大志在她面前不尴尬,便端起朱诗恩给她的茶杯抿了一口,“好茶。”
陈悦站在一旁,看着朴尤莉和徐大志之间的互动,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两人说话的语气、看彼此的眼神,都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她悄悄拉了拉林晓雨的袖子,低声问:“晓雨姐,你觉不觉得,他俩看起来有点亲密?有种说不出的暧昧感觉在。”
林晓雨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没说话。
“你说呀。”陈悦有点急了。
“说什么?”林晓雨依然不紧不慢,“董事长接待客人,热情一点很正常,朴代表是我们世界通集团与三鑫集团合作的关键人物。”
“不对,肯定不止是热情和工作关系。”陈悦轻声嘟囔了一句,但也没再追问。
晚宴设在镜湖酒店的小餐厅里,菜是本地特色,鱼是刚从湖里捞上来的,酒是周武的镜湖酒业送来的样品。朴尤莉兴致很高,连喝了好几杯,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
酒过三巡,她忽然凑近徐大志,低声问:“大志,你跟那几位姑娘,是不是不只是工作关系?”
徐大志手里的筷子顿时顿了一下,差点掉桌上,他假装拿湿巾放下了,然后面不改色地说:“朴代表想多了,她们都是我的同事和学妹。”
“是吗?”朴尤莉歪着头看他,眼波流转,“那我呢?我们之间算什么?”
“合作伙伴呀……”徐大志放下筷子,偏过头,压低声音,“朴代表,注意场合。有些话,私下说可以,公开场合还是注意分寸。”
朴尤莉轻声嗤笑一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靠过去在徐大志低声说:“行……听你的,可是今晚……你懂的…”
徐大志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他承认,朴尤莉是个有魅力的女人。聪明、独立、有资源,而且对他若即若离,不黏人也不疏远。这样的女人,很难让人不动心。
但他更清楚,自己不能再陷进去太深了。
一方面,他身边已经有陈悦、林晓雨等人虎视眈眈,还有远在广深的钟丽莹,甚至大洋彼岸的李允真……这些关系理不清剪不断,他不想再加一个。另一方面,他跟朴尤莉之间,终究隔着国界、隔着公司、隔着太多说不清的利益纠葛。
男女之间,一旦掺杂了利益,就很难纯粹。
这个道理,他从小就懂。
晚宴结束后,徐大志送走朴尤莉,当然答应了第二天晚上去陪她,这才哄走了这位姑奶奶。
他让蒋伟送他回家,不能住镜湖风景区里的酒店了,要不然朴尤莉也放不过他可。
兴州市的夜晚灯火通明,大奔穿过几条街道,徐大志让蒋伟把车开到别墅门口,让他推门进去了。
打开家门,客厅的灯还亮着。母亲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旧相册,看得入神。她头发已经花白了不少,脸上的皱纹比实际年龄深得多。
“妈,还没睡?”徐大志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等你呢。”母亲袁翠英抬头看他,眼眶微红,“今天怎么样?”
“没啥大事,就是有点忙,挺好的。”徐大志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相册,心里咯噔了一下,心想“又在看照片?”
袁翠英没说话,翻到某一页,指着上面的一张黑白照片。照片里是一家五口——年轻的父母,一个七八岁的男孩,怀里抱着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婴儿。
那个男孩是他,婴儿边上是大妹徐大敏。
父亲站在母亲边上,笑容灿烂,露出一口白牙。
“你爸要是还在,看到你现在这么出息,不知道多高兴。”母亲袁翠英叹了口气,翻过这一页,又往后翻了几页,指着另一张照片——那是他自己五六岁时,骑在父亲脖子上的照片。
徐大志盯着照片看了很久,没有说话。
他对父亲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只记得那个人高高大大,声音洪亮,喜欢喝酒。有一天出门后就再也没回来,那年他七八岁,还不太懂什么是“离家出走”。
后来他长大了,渐渐明白了这个词的意思。不是失踪,不是意外,是主动离开。抛弃妻子,抛弃儿女,抛弃一切责任。
他恨过,也找过,但年深日久,那个人就像一滴水融进了大海,了无音讯。
“妈,别想这些了。”徐大志合上相册,放在一边,“早点休息吧。”
袁翠英点点头,起身往卧室走。走到门口,忽然回过头:“大志,你妹妹小敏,你说她现在过得好吗?”
徐大志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小敏,徐小敏,刚生下不久就被家里送给了别人。那会儿家里太穷,超生要扒房,母亲一个人拉扯三个孩子实在吃力。有人愿意抱养,就给了人家。
后来想找,找不到了。小敏抱养那个人家都搬了家,就像他父亲一样,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会找到的,想必小敏也会有养父母好好照顾她的。”徐大志说,声音有点哑,“妈,会好的。”
母亲关上了门。
徐大志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客厅里只剩一盏落地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把他影子拉得很长。他拿起那本相册,翻到父亲那张照片,盯着看了很久。
他的手指慢慢抚过照片上那个人的脸,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你到底去了哪里?你知不知道,妈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当面问你一句——为什么?
窗外,兴州市的夜色沉沉,远处有几盏灯火明明灭灭。
徐大志放下相册,走到阳台上,点了一根烟。
烟雾缭绕中,他想起了很多事。小时候追在父亲后面跑的情景,母亲深夜一个人偷偷哭的声音,大妹徐大敏被同学嘲笑“没爸爸”时倔强的眼神,还有那个从未见过面的小妹徐小敏,不知道长什么样子,不知道在哪里,不知道过得好不好。
人生就是这样,有些人是留不住的,有些事是回不去的。
但日子还得往前过。
他掐灭烟头,转身回了屋。经过母亲房间门口时,听到里面传来轻微的鼾声,他轻轻把门虚掩好,回了自己房间。
床头柜上放着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朴尤莉发来的信息:“今晚的酒不错,明天我请你,你早点过来南都。”
他想了想,回了两个字:“好的。”
又过了几分钟,林晓雨也发来一条信息:“她走了?”
“走了。”
“你没事吧?”
“没事。”
“那早点睡。”
“嗯。”
徐大志把手机放到一边,仰面躺在床上,眼睛看着天花板,一时没有了睡意。
第1106章 有人欢喜有人忧
1990年4月1日,南都市城东开发区的空地上,鞭炮噼里啪啦响了大半天,红纸屑铺了一地,远远看去像是给这片黄土地铺了层红地毯。
永明摩托车厂的奠基石稳稳当当立在了正中间,赵宏宇跟着省市领导以及董事长徐大志拿着铁锹,铲了第一锹土,脸上笑开了花。
这位新上任的厂长以前在永明电子厂当厂长,管的小麦彩电的生产,如今要开始管起了摩托车生产线,跨度之大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意思。
过了两天,兴州市城西开发区那边也是锣鼓喧天,乐天助动车厂正式奠基。秦翔出任厂长,袁国军管销售,周天抓生产。两家工厂先后奠基,引得省市的电视台和报纸都抢着先后发了消息。
有人欢喜有人忧。
徐大志坐在核心层会议的圆桌前,指尖轻轻敲着桌面。面前的烟灰缸里堆了好几个烟头,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像蒙了一层薄纱。他环顾了一圈在座的面孔,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安静下来:“小麦彩电的产能,得缩。”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被谁抽走了一半。
副总王建国的茶杯搁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把椅子往前拖了拖,肥硕的身子压得椅子咯吱作响:“徐董,小麦彩电现在全国已经有了名气,咱们好不容易打开了局面,你现在要收缩战线,可不划算啊,这不是倒洗澡水连孩子一起泼了吗?”
另一个分管销售的王明远跟着帮腔,把手里的材料翻得哗哗响:“徐董,你看看这组数据,一季度销量比去年同期增长了百分之三十五,市场占有率在稳步提升,广告投放的转化率也创了新高。这个时候收缩,我们怎么跟下面的经销商交代?人家刚进了一大批货,你现在说减产,不是打人家的脸吗?”
财务部的徐招娣倒是没急着表态,只是推了推眼镜,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数字,又划掉了,反复好几次。
市场部的周敏、张鹏坐在角落里,几次想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会议室里争论来争论去,翻了来覆去地炒,核心矛盾其实就一个:扩张是看得见的好处,收缩是摸不着的风险。做加法谁都会,做减法才是真功夫。
这世上的道理就是这样,顺风顺水的时候人人都觉得能再上一层楼,可真到了该转弯的时候,敢踩刹车的人却没几个。不是看不清前面的路,是舍不得身后已经跑出来的里程。
”你们先消化一下,我们明天拿数据说话。”徐大志没急着反驳,把每个人的话都听完,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会议就这么先散了。
回到办公室已经是晚上八点多,走廊里的灯忽明忽暗的,像在眨眼睛。
徐大志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却发现走廊那头办公室里还亮着灯。
林晓雨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桌上摊开了一整摞资料,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和批注,她手里捏着笔,还在往一张表格上添着什么。
徐大志走过去敲了敲门。
她把一份文件递过来:“徐董,我把所有人反对的理由都整理了一遍,做了个简单的利弊分析表。你看一下,可能对你有用。”
徐大志接过来翻了翻,愣住了。这份分析表做得极其细致,每一条反对意见后面都跟了三个月的销售数据支撑、产能对比、库存周转率,甚至还有经销商反馈的原始录音整理。最绝的是最后那一栏——“风险对冲建议”,把王建国他们担心的每一条问题都给出了至少两个应对方案,一个保守一个激进,分别标注了可能产生的后果和概率。
他在心里暗暗佩服,这份东西做得比他预想的要好十倍。
林晓雨这个人,平时参与集团同事聊八卦是从来没有的话,坐在办公室里也是安安静静的,像一盆不怎么需要浇水的绿植,可一到关键时刻,她手里攒着的全是硬家伙。
她从来不跟人在会上争辩,也不在人前表功,就是默默地做,把事情做到位做到细,然后用事实说话。
这世上有三种人,一种人嘴上厉害手上稀松,一种人嘴上手上都还行但缺心眼,还有一种人就是不声不响把什么事情都给你安排得明明白白,林晓雨显然是最后一种。
徐大志把分析表放在桌上,起身去了茶水间,冲了两杯热牛奶。牛奶的香气在夜里显得格外浓郁,飘满了整间办公室。
他递给她一杯,自己端着另一杯靠在桌沿上,两个人就这么一人捧着一杯热牛奶,隔着桌子对坐着,谁也没急着说话。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的挂钟在走,滴答滴答,像有人在轻轻敲门。窗外的南都市已经安静下来了,远远地能看见几栋高楼顶上的航空障碍灯一明一灭,红了红,红了又红。
林晓雨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像是怕惊动了什么:“小时候我最喜欢喝热牛奶,但很少能喝到。我妈走的时候我才六岁,好多事情记不太清了,就记得她给我热牛奶的样子,站在灶台前,背影被灯光拉得很长很长。”
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在杯壁上摩挲着:“后来我爸娶了后妈,家里倒是不缺牛奶了,但我再没让任何人给我热过。总觉得换了人,味道就不对了。我爸现在忙,做领导嘛,你也知道,全省上下多少双眼睛盯着。我平时能不去麻烦他就尽量不去麻烦他,逢年过节回去吃顿饭,坐一会儿就走,大家客客气气的,反而自在。”
她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在讲别人的故事。但徐大志注意到她端牛奶的手微微用了点力,指节泛出白色。
他垂下眼睛,看着杯子里乳白色的液面,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比你强点,至少我到现在还记得我爸走的那天的样子。我七八岁吧,他提着个帆布包,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说了一句‘好好帮你妈照顾妹妹’,然后就再也没回来过。最小的妹妹叫小敏,那年才出生不久,就被人抱走了,后来我到处找过,至今没消息,不知在哪了。到现在,十多年过去了,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林晓雨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两个人在灯光下对视了一下,又同时低下头去喝牛奶。有些痛说起来轻描淡写,那是因为已经痛了太久,结了痂又裂开,裂开了又结痂,反反复复,最后皮肉都麻木了,不是不疼了,是疼习惯了。
他们的童年就像两块被裁剪过的布料,明明该有那么大,却硬生生被剪掉了一大块,剩下的部分勉强缝缝补补,远看看不出来,近看全是针脚。
牛奶渐渐见了底,杯子壁上挂了一层薄薄的白。墙上的挂钟敲了十一下,徐大志站起来,把那摞分析表重新拿起来翻了翻,发现最后一页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有时候退一步,停下来看一看,是为了看清楚整盘棋。”
他忍不住弯了下嘴角,把那份分析表认真收进了公文包里。
林晓雨关了台灯,收拾好东西,两人并肩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声控灯啪啪啪一盏盏亮起来,又一盏盏在他们身后熄灭,像是在送行又像是在告别。
走到大门口,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四月里特有的青草和泥土的气息。林晓雨忽然说了一句:“其实那个利弊分析表里还有个问题我漏写了,是关于小麦电子厂的下游供应链整合方案,我明天再补一下,明天中午给你。”
徐大志点了点头,目送她上了车。车尾灯渐渐融进了南都开发区的夜色里,红红的两个点,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前方的十字路口。
他转身往回走,脑子里又浮现出那份分析表最后一页的那行铅笔字。退一步,停一停,看整盘棋。
可他隐约觉得,眼下要面对的这盘棋,远比王建国他们的反对意见要复杂得多。
他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打开抽屉,从最底层翻出一张泛黄的合影旧照片,他边上是三岁的徐大敏扎着两个小辫子笑得露出两颗门牙的样子。他盯着照片看了很久,又轻轻合上抽屉,啪嗒一声锁上了。
桌上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这么晚了谁会打来?他皱了皱眉,拿起了听筒。
第1107章 你怎么在这儿?
那个时候的电话铃声特别刺耳,尤其是在夜里,像是有人在扯着嗓子喊。他接起来,那边传来一个软糯的女声,带着点洋腔洋调:“欧巴,是我呀,好久没跟你说话了,想你了。”
是李允真,从大洋彼岸打来的越洋电话。那个年代打国际长途贵得要命,一分钟抵得上普通人半天的工资,可李允真显然不在乎这个。
她在电话那头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说那边的天气、说最近看的电影、说学会了做红烧肉但是做得太咸了。
徐大志时不时嗯一声,偶尔笑一下。两个人在电话里你一句我一句,聊得热热乎乎的,像是隔着一根电话线谈起了恋爱。挂了电话才发现耳朵都被话筒压红了,电话机外壳都是温热的。
徐大志坐在老板椅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脑子里还是李允真的声音。
不过生活不是只有你侬我侬,五月份的头等大事是镜湖音乐节快要正式启动了。
镜湖风景区那边,几个女将一个个摩拳擦掌,各显神通。
陈悦头一个行动起来,她找到父亲陈国邦,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地说:“爸,音乐节的事,场地安保你得帮我协调一下。”
陈国邦正坐在家里沙发上在看报纸,从眼镜片上面瞅了女儿一眼,没吭声。
陈悦也不急,倒了杯茶放在父亲手边,又站到他身后给他捶肩膀。这一套组合拳下来,陈国邦终于松了口,拿起电话通知了下面的单位,让他们全力支援。
李婷婷那边也不甘示弱。她父亲李诚分管旅游口子,她就专攻政策上的绿灯。
她跑到父亲办公室,把音乐节的策划方案往桌上一放,说得头头是道,从人流疏导到周边配套,从交通组织到应急预案,一条一条掰扯得清清楚楚。
李诚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拿起笔在方案上批了几个字,然后让秘书通知旅游局,调配力量支援。李婷婷拿着批了字的方案走出来的时候,嘴角翘得老高。
林晓雨和邹英则负责接待工作。这活儿看着简单,实际上最磨人。来宾什么来头都有,有文化界的、有商界的、还有几个从省城来的媒体人,每个人的口味、习惯、脾气都不一样,得一个一个摸清楚。
林晓雨的强项就是细致,她把每位来宾的航班、车次、入住时间、饮食习惯全部列了一张大表,贴在办公室最显眼的地方,每天划掉一项就打个勾,井井有条得像个火车站调度室。
朱诗恩这边也接到了徐大志的通知,在去永明摩托车厂报到之前,得先把镜湖风景区的经理职务交接清楚,好歹是做厂长助理去,不比这边差,倒也没闹情绪。
她跟邹英办了好几天交接手续,看着那片湖水和远处的青山,心里五味杂陈。
从管一片湖到工厂厂助,这个跨度够大的,不过人这一辈子不就是这么回事吗,东奔西走,南来北往,在每个地方留下一点脚印,然后拍拍身上的灰,继续往前走。
周武和金国龙也没闲着,一个负责镜湖酒水的赞助,一个负责镜湖矿泉水的赞助。两个人像是在搞竞赛似的,你拉来五百箱啤酒,我就搞来一千箱矿泉水,谁都不肯落后,反正掏的也是镜湖集团自己集团的腰包。
金国龙还特意在矿泉水瓶子上贴了音乐节的专用标签,弄得像模像样的。
事情看着顺顺当当,可蔡亮心里不踏实。
这位曾经的大学老师、现在的世界通集团总助,找了个机会跟徐大志单独待着,两个人蹲在镜湖风景区内景门口的台阶上,一人一根冰棍。
蔡亮咬了口冰棍,说话的时候嘴里冒着凉气:“大志,我跟你说句实在话,你别不爱听。三个公主背后是三个省市级领导,你伺候得了一个,伺候不了三个。你要是不当回事,到时候这个也好那个也好,哪个都得罪不起,有你好果子吃。”
徐大志咬着冰棍的棍子笑了笑,说:“我心里有数。”
蔡亮瞥了他一眼,那眼神的意思很明白:你小子心里到底有没有数,鬼才知道。
徐大志确实有自己的盘算。这些日子他没少琢磨这几个女孩的事。他承认陈悦长得漂亮,比他小一岁,一米六几的个子,腰细腿长,扎个马尾辫甩来甩去的,像电视剧里走出来的人。关键是人家不光长得好看,唱歌也唱得好,文艺细胞多得像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随便哼两句都像是在开小型演唱会。他跟陈悦在一起的时候,总觉得空气都是甜的。
至于林晓雨,比他大,做事稳当,心思细腻,上次那份利弊分析表做得让他佩服得五体投地。可他就是觉得差了点什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像穿了一双尺码合适的鞋,不硌脚,但也不觉得特别舒服。
他虽然也喜欢跟比他大的女人有深入交流,比如朴尤莉那种,但那是另一码事,跟过日子不一样。他跟林晓雨之间,更像是两个齿轮,咬合得挺好,但各转各的,谈不上什么火花。
李婷婷呢,比他小,做事有股子冲劲,身材也好,前凸后翘的,能力没得挑。镜湖风景区的不少项目策划,都是让她带着大学生实习团队搞出来的,一大摞方案写得漂漂亮亮。
但李婷婷的长相实在普通,走在人群里找不着的那种。徐大志反反复复照过镜子,知道自己长得也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帅哥,可人就是这样怪,自己普通归普通,心里头总还是喜欢更好看的那个。
所以他对李婷婷,更多的是一种欣赏,欣赏她做事的能力和那股不服输的劲头,真要往男女那方面想,总觉得差了那么一层窗户纸的距离,而且这层窗户纸他也不太想去捅破。
他心里头,还是向着陈悦的。
这话他没跟任何人说过,连蔡亮都没告诉。有些事说出来就变味了,不如烂在肚子里。再说了,感情这种事,又不是超市里挑商品,看中了直接拿起来放购物车里就行。这中间隔着多少弯弯绕绕,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五月中旬的一个傍晚,徐大志一个人去了镜湖。夕阳把湖面染成了橘红色,远处有几只水鸟贴着水面飞过,翅膀尖儿划开一道细细的波纹。他在湖边的长椅上坐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湖风带着水汽扑在脸上,凉丝丝的。他想起蔡亮那句话:“伺候不了三个。”这话糙理不糙,问题他不止这三个,另外他总不能因为这个就把所有人都推开吧。
再说了,真正让他动心的就那一个,其他的,不过是人生路上遇到的风景,看看就好,又不用都搬回家。
他把烟掐灭在椅子扶手上,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正准备往回走,忽然看见湖边小路上走过来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一条碎花裙子,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夕阳照在她脸上,五官像是镶了一层金色的边。走得近了才看清,是陈悦。她手里拿着一沓材料,见了徐大志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怎么在这儿?”
徐大志看了她一眼,也笑了:“闲着没事,来转转。你呢?”
“音乐节场地布置的方案,我再最后过一遍,明天就要开始正式排练了。”陈悦扬了扬手里的材料,在他对面的长椅上坐下来,翘起二郎腿,裙摆被风吹得扑扑响。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一条小径坐着,偶尔说几句关于音乐节的事,大多时候各想各的,谁也不说话。这样的安静不但不尴尬,反而让人觉得舒服。徐大志偷偷看了她一眼,心想,要是每天都能这样就好了。
天色渐渐暗下来,湖对面的路灯唰地全亮了,在水面上投下一排金色的倒影,像是有人在湖里扔了一把碎金子。
陈悦忽然站起来,把材料夹在胳膊底下,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说:“走了,明天一早还要跟严大成和高小凤碰头。”
她走了几步,忽然回过头来,晚风把她的碎花裙子吹得贴在身上,勾出好看的轮廓:“学长,明天你会来看我排练吗?”
徐大志点了点头。
陈悦笑了笑,转过身继续往前走,马尾辫在脑后一甩一甩的,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小路拐角的那棵大柳树后面。
徐大志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发了好一会儿呆。湖风吹过来,带着水草和泥土的气息。他低头看见脚边有一朵被人踩扁的小野花,紫色的花瓣皱巴巴地贴在地上,但颜色还是鲜艳的,像是拼命想绽放给人看。
他弯腰把那朵花捡起来,放在长椅靠背上,转身走了。
身后,镜湖的水面被晚风吹皱了一层又一层,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爬上来了,弯弯的,像谁咬了一口的烧饼。
电话铃又在远处响了起来,不知道是谁打来的。也许是李允真,也许是别的什么人,但徐大志这会儿不想接。
他加快脚步往办公楼走,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几天,他应该找陈悦单独待一会儿,得多找个几个合适机会聊聊天。
可他不知道的是,音乐节的筹备工作远没有表面上那么顺利。就在今天下午,有人在旅游局门口贴了一张匿名信,说镜湖音乐节存在违规操作,要求有关部门立即叫停。这封信还抄送了好几家媒体。
风声已经传出来了,只是还没传到徐大志耳朵里。
第1108章 音乐节开幕了
初夏,兴州市的镜湖风景区比往年热闹得多。湖面上碧波荡漾,岸边的柳树被暖风吹得东摇西晃,像是在替即将到来的音乐节提前打拍子。
徐大志正窝在世界通集团的办公室里翻看音乐节的筹备进度表,桌上的电话响了。
电话那头,旅游局局长孙晓仁的声音透着一股子为难劲儿,婉转得像是绕了十八道弯才把话递过来:“徐董啊,有个事儿得跟你通个气。有人在我们局门口贴了大字报,还寄了告状信到局里来,说你们世界通租了镜湖五十年,搞音乐节这事儿违规操作一大堆。我这也是没办法,过两天得跟有关部门来检查一趟,走个过场,你心里有个数。”
徐大志听完,嘴角微微上扬,语气倒是不急不躁:“孙局长,您放心,来就来,我们这儿敞开门欢迎检查。”
挂了电话,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镜湖风景区这摊子事儿,从接手到现在,明里暗里的绊子就没断过。
他心里跟明镜儿似的——十有八九是以前那帮老职工里被辞退或者调走的人在折腾。留在景区继续干的那批人,工资翻了一截不说,年终奖、福利待遇都会比以前好了几个档次,干活儿一个比一个卖力,谁有闲工夫写什么告状信?倒是那些被请走的,心里憋着口气,不闹腾一下怕是睡不着觉。
想通了这一层,徐大志倒也不慌。兴州市里的领导从一开始就站在他这边,要不然这五十年租约也签不下来。检查就检查呗,反正也就是走个形式。
果不其然,几天后,市旅游局、工商局组成的联合执法检查队浩浩荡荡地开进了镜湖风景区。
孙晓仁领着七八个人,这边看看执照,那边翻翻台账,问的问题都不痛不痒。徐大志陪着逛了一圈,到了饭点,自然是在湖边的酒店摆了一桌。
镜湖的鱼鲜是出了名的,清蒸白鱼、银鱼炒蛋、红烧鳜鱼,一道道菜端上来,检查组的同志们吃得眉开眼笑。临走时,徐大志又塞了一沓音乐节的门票过去,领头的那几位推辞了两句,也就笑纳了。
人送走了,徐大志站在酒店门口,看着几辆公务车扬长而去,脸上的笑慢慢收了起来。他转身回了办公室,拨通了孙晓仁的电话:“孙局,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您帮我查查,到底是谁在背后递的黑状。查到了,我倒要看看,是哪尊神仙在给我使绊子。”
孙晓仁在电话那头打了个哈哈,说一定帮忙留意。徐大志挂了电话,心想:等查出来是谁,我就跟他新单位的领导打个招呼,送双小鞋给他穿穿,让他知道背后捅刀子是要付出代价的。
这世道就是这样,有些人你给他好处他记不住,你挡了他路他能记你一辈子。
时间一晃到了六月,音乐节开幕的日子终于到了。
清晨的镜湖笼罩在一层薄雾里,像是披了件纱衣。从湖边到主舞台的路上,彩旗飘飘,横幅招展,工作人员忙得脚不沾地。
到了上午九点多,阳光穿透雾气洒下来,湖面上得像撒了一把碎金子。
观众开始陆续进场,人声渐渐嘈杂起来,那种热闹劲儿从四面八方往舞台方向涌。
十点整,开幕式正式开始。省市领导依次上台讲话,宣布为期一周的音乐节正式开幕。台下掌声雷动,音响里传出震耳欲聋的前奏音乐,整个镜湖都被这阵势震得微微发颤。
就在这时候,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入贵宾通道。车门一开,朴尤莉踩着高跟鞋走下来,一身剪裁利落的米白色套装,长发披肩,气场足得像自带鼓风机。
她身后跟着三鑫集团的一支考察团,清一色的深色西装,站成一排,派头十足。
朴尤莉这次来,名义上是参加音乐节,实际上是带着考察任务来的,这一点徐大志早就知道。
另一边,王强军和赵斌等人也到了。这俩人是世界通集团的战略合作伙伴,面上笑呵呵地跟人握手寒暄,身后跟着的助理手里捧着一大束祝贺花篮。
王强军今天特意穿了件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收拾得油光水滑,见了人就热情地打招呼,一副东道主的样子。
后台的角落里,还摆着一个从漂亮国漂洋过海寄来的花篮,卡片上用工整的中文写着“祝贺音乐节圆满成功”,落款是李允真。花篮旁边放着一封手写的信,信封上没写别的,只写了“徐大志先生亲启”四个字。
徐大志还没来得及拆,就被工作人员叫去处理别的事儿了。
后台这会儿忙得像打仗一样。化妆师、调音师、乐手、伴舞,来来往往,每个人都行色匆匆。
陈悦站在化妆镜前整理耳环,一抬头,正好透过幕布的缝隙看见徐大志和朴尤莉站在舞台侧面的通道里。
那两人挨得很近,朴尤莉微微仰头说着什么,徐大志侧耳倾听,时不时点点头,脸上带着笑意。从陈悦的角度看过去,两人简直就是额头快贴到额头了。
陈悦的手僵在耳朵边上,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冷了下来。她把耳环往化妆台上一拍,拿起自己的外套就往外走,高跟鞋踩得地板嗒嗒作响,经过门口时差点撞翻一个端着咖啡的工作人员。
徐大志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气冲冲地掠过,立马反应过来,对朴尤莉说了声“抱歉”,拔腿就追。
追了两步又想起什么,回头冲正在调设备的林晓雨喊了一句:“帮我盯下场子!”
林晓雨愣了一下,然后默默地点了点头,目光平静地扫了一眼徐大志追出去的方向,没说话,继续低头翻手里的节目单。
徐大志在后台走廊拐角处追上了陈悦。陈悦背对着他,肩膀微微起伏,手里的外套被攥得皱巴巴的。周围的工作人员识趣地绕道走,没人敢多看。
“陈悦,你听我说。”徐大志喘着气走到她面前。
“没什么好说的,你跟你的寒国朋友慢慢聊,我不耽误你时间。”陈悦的声音硬邦邦的,眼睛盯着走廊尽头的墙壁,就是不看他。
徐大志叹了口气,放低了声音:“她这次来是带着团过来的,谈的是正事。人家三鑫集团在亚洲什么分量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能不搭理吗?再说了,人家主动过来打招呼,我总不能把人家晾在那儿吧?”
陈悦不说话。
徐大志又补了一句:“我刚才跟她说话,中间隔着至少半米呢,你要不信你回去量量?”
这话说得有点油嘴滑舌了,但陈悦的嘴角还是忍不住动了一下。她慢慢转过身来,眼里的火气已经消了大半,但还是故意板着脸:“半米?我看都快贴上了。”
“绝对没有,你是站在斜上方看的,视角有偏差。”徐大志一本正经地说,“要不我让工作人员拿尺子来量一下?”
陈悦终于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伸手在徐大志胳膊上拍了一下:“行了行了,别贫了。”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外套,又看了看手表,“我的节目快到点了,回头再跟你算账。”
说完她把外套甩给徐大志,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往化妆间跑。徐大志抱着她的外套站在原地,摇了摇头,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陈悦重新化好妆上了台,一开口,全场安静下来。她的声音在镜湖上空飘荡,清澈得像湖心的水,把台下的观众唱得如痴如醉。
徐大志站在侧台,抱着胳膊看她唱歌,心里那块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台下,王强军的目光一直在人群里搜寻。他很快就锁定了林晓雨的身影——她正低头跟主持人林娜翻看节目单,两人凑在一起商量着什么。
王强军整了整领带,端了杯果汁走过去,脸上堆起他自认为最有魅力的笑容:“晓雨,忙呢?要不要喝口水?”
林晓雨头都没抬,语气客气而疏远:“王总好,不用了,谢谢。”说完继续跟林娜说,“明天下午那个电声乐队的环节,我觉得放到傍晚效果更好,光线也合适。”
王强军端着杯子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挂了两秒,尴尬地收了回去。他咳嗽一声,转身走开,心想这姑娘可真不好接近。
转了一圈,他的目光又落到了人群前排的林国栋身上。林国栋正和兴州市的陈市长低声交谈,两人身边围着几个随行人员,气氛严肃而融洽。
王强军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堆起笑容,迈步走上前去,远远地就喊了一声:“林叔叔!”
第1109章 一天到晚哪来那么多事?
”哦,你也来了呀?”林国栋点头笑笑,没有多热情。
王强军有点尴尬,见他们领导圈在聊,他也挤不进去,只好点头离开了。
舞台上的乐队换了一拨又一拨,台下的观众跟着节奏摇摆,整个风景区像一锅沸腾的浓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后台区域却相对安静,工作人员压低声音交流,偶尔有人小跑着送设备、递话筒,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忙碌。
王强军端着一杯刚倒的橙汁,在人群里兜兜转转,目光始终没离开过远处那个身影——林晓雨正站在舞台侧面的阴凉处,跟主持人林娜对着节目单指指画画,两人时不时凑近了低声商量几句,然后在本子上记下什么。
王强军深吸一口气,整了整领带,端着新拿的一杯饮料走了过去。脸上挂着他练习了无数遍的微笑,那种既显得亲切又不失分寸的笑容。
“晓雨,忙了半天了,喝点东西吧?”他把橙汁递过去,语气恰到好处地温柔。
林晓雨抬起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后礼貌而疏远地笑了笑:“王总,谢谢,我不渴。”说完低下头,继续跟林娜讨论,“明天上午那个民谣专场,音响的调校参数要提前跟调音师确认好,别到时候又像今天这样低音太重。”
王强军端着杯子的手微微一顿,嘴角的笑容僵了一瞬。他在原地站了两秒钟,像是在等林晓雨再看他一眼,但林晓雨连头都没抬。
他讪讪地退开,转身往人群外围走了几步,找了个不显眼的角落站着,闷闷地喝了一口橙汁。
抬头望去,台上陈悦正在唱一首慢歌,声音干净得像从湖底捞上来的月亮。台下观众听得如痴如醉,不少人举着双手轻轻摇摆。
再往左边看,常副省林国栋正和兴州市的陈市长并肩站着,两人面前围了一圈随行人员和地方干部,每个人都在找机会搭话。林国栋偶尔点点头,偶尔说两句什么,周围人就忙不迭地拿笔记录。
王强军端着杯子,目光在这几处之间来回扫了一圈,忽然觉得嘴里这橙汁寡淡无味。
台上的光,不属于他。台下的热闹,也不属于他。
他自嘲地笑了笑,把最后一口果汁倒进嘴里,杯子随手放在路过的服务员的托盘上。然后伸手拍了拍西装上看不见的灰尘,重新挺直了腰板。
风浪见多了,这点冷遇算什么。他王强军别的不行,脸皮厚度是练出来的。
脸上重新挂起笑容,他转身去找赵斌。赵斌这会儿正坐在贵宾区的椅子上玩手指头,百无聊赖地看台上表演。王强军走过去一屁股坐到他旁边,拍了拍他肩膀:“老赵,这音乐节办得还行吧?”
赵斌斜了他一眼:“你刚才又去碰钉子了?”
“说什么呢,我就是去送杯水。”王强军面不改色。
赵斌嘿嘿笑了两声,不拆穿他,递过来一根烟。两人并排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生意上的事。
后台区域,送来祝贺的花篮越堆越多,从门口一直排到走廊尽头,红的白的粉的,挤挤挨挨,像一片人工花海。
角落里那个从漂亮国寄来的花篮安静地待着,玫瑰色绸带上的字在灯光下微微发亮。旁边化妆台上,那封手写的信原封不动地躺在那儿,信封角上微微翘起,像是一直在等人来拆。
信是李允真从漂亮国寄来的。徐大志从开幕到现在,不是在前头应酬就是在后台调度,路过化妆台好几次,每次都瞥见那封信,可每次都有事被叫走。这会儿他终于得了个空,从侧台退到后台走廊,伸手去拿那封信。
指尖刚碰到信封边角,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
他愣了一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号码,不认识。接起来,那头传来的声音倒是自来熟得很:“徐总,你好啊,我是田发军,南都的,之前咱们在酒会上见过一面,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
徐大志脑子里转了一圈,隐约想起是有这么个人,那次酒会上有人给他介绍过,说是南都税务总局沈局长的内弟,做工程的。当时两人寒暄了几句,交换了名片,后来就没再联系过。
“田总,你好,有什么事吗?”徐大志语气不急不慢,手还捏着那封信,没急着拆。
田发军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那笑声听着像是练过的,不高不低,恰到好处地透着几分亲切:“徐总啊,我就不跟你绕弯子了。上次跟你提过一嘴,永明摩托车厂那个厂房项目,我这边队伍都拉好了,设备也到位了,就等你一句话了。”
徐大志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他想起来了,这人之前确实提过想承包永明摩托车厂厂房的建设工程,当时自己已经说得很清楚,项目要走公开招标,符合条件才能参与,不是他一个人能拍板的。
“田总,这事儿我记得跟你说过,我们集团有规定,所有建设项目都要公开招标,董事会集体决定,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你要是有兴趣,到时候可以来参加投标,符合基础条件就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田发军的声音低了些,但依然带着笑:“徐总,你这话就见外了。招标不招标的,不还是人定的嘛。我跟你说实话,我姐夫在南都税务系统干了这么多年,跟你们世界通旗下的几个公司应该也打过交道,像那个小麦空调、世界通物流中心,都是你们集团的吧?税务方面的事儿,有时候就是一句话的事。”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但弦外之音谁听不明白?
徐大志的手指在信封上停了一下,然后把信放回口袋,转身往走廊更安静的地方走了两步。镜湖的风从窗口吹进来,带着湖水的腥气和岸边青草的味道。
“田总,”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今天镜湖音乐节在开幕,林副省长和陈市长他们都在现场,我这边忙得很,就不跟你多聊了。关于厂房项目的事,还是那句话,想接项目就按规矩来,公开招标,公平竞争。”
说完,他也不等对方回话,直接挂了电话。
走廊里安静下来,远处舞台上传来的音乐声隐隐约约,像隔了一层棉花。徐大志站在窗前,看着外面被夕阳染红的湖面,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这世上总有一些人,觉得什么事都能靠关系、靠后台、靠威胁摆平。你跟他讲规矩,他跟你讲人情;你跟他讲制度,他跟你讲背景。仿佛天底下的道理都得绕着他们的利益转。
他的手指在手机壳上轻轻叩了两下,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田发军这个人,既然敢把姐夫抬出来,说明不是随便说说。南都税务总局那边,回头得让人去摸摸底,看看是不是真有什么动静。
小麦空调和物流中心的税务账目都是清清白白的,经得起查,但架不住有人故意找茬。没事找事这种事,在生意场上见得多了。
他转过身,拿出那封信,拆开。
信纸上是一行行工整的字迹,李允真的字写得一笔一划,像是练过书法。开头第一句写着:“欧巴,见字如面。漂亮国这边的项目有了新的进展,有些事情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徐大志的目光在信纸上扫了两行,还没看完,走廊那头就传来工作人员小跑过来的脚步声。
“徐董!徐董!前台那边有点状况,朴总的考察团临时要调整明天的行程,您得过去看一下!”
徐大志叹了口气,把信折好塞进口袋,拍了拍工作人员的肩膀:“走,去看看。”
他一边走一边回头看了一眼化妆台,那堆成小山的花篮,红绸带在晚风里轻轻飘动。
舞台上,陈悦的最后一首歌结束了,掌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一波接一波,久久不停。她微微鞠躬,笑容灿烂得像六月的太阳,转身走到侧台时,正撞上徐大志急匆匆往前台赶。
“哎——”陈悦喊了一声。
徐大志回头看了她一眼,比了个“等会儿再说”的手势,脚步没停。
陈悦撇了撇嘴,抱着话筒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林晓雨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旁边,递过来一瓶水:“唱得不错。”
“谢谢。”陈悦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目光还盯着走廊的方向,“你说他一天到晚哪来那么多事?”
林晓雨没接话,低头翻了翻手里的节目单,轻声说了句:“明天还有几场,注意劳逸结合啊。”
两个姑娘站在侧台的阴影里,一个低头看节目单,一个仰头喝水。台上的灯光打在她们脚边,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镜湖的夜风裹着水汽吹过来,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凉意。
第1110章 可能是孽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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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1章 眼红不是一天两天了
夏天开始热得邪乎,南都市的气温连着半个月没下过三十五度,街面上的柏油都晒软了,人踩上去粘鞋底。
徐大志这段时间满脑子都是新设备安装的事,乐天和永明两家厂的进口生产线已经到了海关,光清关手续就办了一个多星期。他正盯着报关单琢磨怎么加快进度,手底下的人忽然传来一个消息——有人要来查世界通集团下面小麦空调和物流中心的账。
消息是赵小虎带来的。这天下午,赵小虎满头大汗地推门进来,手里攥着一个信封,脸上面色不太好看。
“徐董,市税务局那边有动静了。”赵小虎把信封往桌上一放,“小麦空调和物流中心两个板块,都被列进了专项检查名单。带队的是南都市税务局的一个科长,叫田小军。”
徐大志正在看设备安装图纸,闻言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什么由头?”
“说是例行抽查。”赵小虎冷笑了一声,“可我打听过了,咱们这两家公司的账目去年刚做过汇算清缴,税务局那边当时都没挑出毛病。现在大夏天的搞‘例行抽查’,时间点也太巧了。”
徐大志把图纸合上,靠在椅背上想了想。他这个人有个习惯,遇到事不急着表态,先在脑子里把来龙去脉理一遍。
田小军这个名字他不熟悉,但他知道田小军的姐夫是谁——沈国庆,南都市税务局实权人物,在南都地面上算得上一个人物。
有人想动世界通集团,不会无缘无故。
“你再去打听打听,田小军背后是谁在递话。”徐大志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一样寻常。
赵小虎办事利索,第二天就把底细摸了个七七八八。事情果然不简单——背后站着的是一家叫“发军建设”的工程公司,老板姓田,叫田发军,正好是田小军的亲弟弟。这田发军早几年在南都做过几个小工程,赚了些钱,胃口慢慢大了,开始盯着大项目。世界通集团旗下这两年上马的项目不少,光厂房建设就是一块大肥肉,田发军眼红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的算盘打得精——让当科长的哥哥出面查世界通集团的税务,查出问题来,他再去“帮忙”摆平,顺理成章地把工程拿到手。这种套路在生意场上不算新鲜,说白了就是先制造麻烦,再假装能解决麻烦,两头吃。
徐大志把事情前后想了一遍,叫来了几个人。
马仪、杨云南、蔡亮,都是跟了他有些年头的老人了。加上赵小虎,四个人在办公室里坐了一圈,徐大志把事情原委说了一遍,最后交代了一句:“税务局要来查,就让他们查,全力配合。账目该公开的公开,该解释的解释,不要有任何抵触情绪。”
马仪皱了皱眉:“万一他们故意找茬呢?”
“找茬也得有茬可找。”徐大志看了他一眼,“咱们的账经得起查。你越配合,他们越找不到下嘴的地方。你要是不配合,反倒给了人家借口。”
这话说得在理。几个人点了点头,各自领了任务回去准备。
但徐大志心里清楚,光配合是不够的。这就跟下棋一样,人家已经落子了,你不能光守不攻。他思来想去,把副总王建军叫了过来。
王建军在南都地面上混了二十来年,三教九流的人都认得,是那种看起来笑眯眯、办起事来滴水不漏的老江湖。徐大志跟他聊了半个钟头,把话说得很透——田发军这条线要掐断,但不能硬来,得找个中间人递话。
王建军想了想,提了一个人:“沈斌。”
沈斌这个人,徐大志有印象。此人是南都市周戎市长的小舅子,名声不算差。他也有做工程,但不像田发军那样胡来——该招标的招标,该验收的验收,赚该赚的钱,不搞歪门邪道。
用王建军的话说,“沈斌这人规矩,跟他合作放心”。
“你跟沈斌熟?”徐大志横眼看向王建军问道。
“说不上太熟”王建军笑了笑,“而且有个事你可能不知道——永明摩托车厂的新厂房不是正要招标吗?沈斌盯这个项目有一阵子了,他手里正好有一支施工队,设备和技术都过硬,要是能合作,对他来说是块大肥肉。”
这就是筹码——你有我要的,我有你想要的,大家坐到一张桌子上谈,事情就好办了。
“我给沈斌打个电话,具体你跟他对接。”徐大志说,“永明的新厂房可以跟他合作,前提是让他帮忙给他姐夫递个话,让姓田的收手。”
王建军点了点头,这事就这么定了。
隔了一天,王建军约沈斌在南都宾馆的茶座见面。
两人寒暄了几句,王建军直奔主题,把永明新厂房的事提了一嘴,沈斌眼睛一亮,态度明显热络起来。
接着王建军话锋一转,不经意间提到了田发军查税的事。
沈斌在南都混了这么多年,什么人什么路数门清。田发军和沈国庆的关系他是知道的,田小军那个科长是怎么当上的他也心知肚明。
王建军话里话外的意思他听出来了——田发军要是继续闹,永明这个项目谁都别想碰;但田发军要是消停了,沈斌的路就通了。
沈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沉吟片刻,说了句:“这事我帮着问问。”
他没打包票,但王建军听得出,这事八九不离十。沈斌心里有本账——与其让田发军那种人瞎折腾坏了规矩,不如他沈斌来做这个“和事佬”,既帮了徐大志的忙,又拿到了项目,一举两得。
沈斌的动作比预想的快。当天下午,周戎市长的电话就打到了沈国庆办公桌上。
周戎在电话里的语气很不好,上来就问了一句:“你想干嘛?”
沈国庆吓了一跳。他在南都市税务局干了这么多年,周戎的脾气他是知道的——平时笑眯眯的,真发火的时候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带着分量。
他连忙问怎么回事,周戎把田小军查世界通集团下属几个单位税务的事说了一遍,末了加了一句:“徐大志是南都的重点企业负责人,你搞这些小动作,传出去丢的是南都的脸!”
沈国庆挂了电话,后背出了一层冷汗。他不是怕徐大志,他是怕周戎——在市里领导面前,他沈国庆算老几?一个税务局的干部,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真要是惹恼了市长,往后在南都还怎么混?
他二话不说,连忙给田小军打了电话。
田小军接到姐夫的电话还挺意外。沈国庆劈头盖脸一顿骂,田小军这才知道事情闹大了,连周市长都惊动了。他挂了电话,赶紧又打给弟弟田发军。
田发军那边正在跟几个朋友喝酒,接到电话先是不耐烦,听完之后脸色铁青。
他把酒杯往桌上一顿,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原以为借着姐夫和哥哥的关系,查世界通集团的税是手拿把攥的事,就算查不出大问题,恶心徐大志一下也是好的。
没想到徐大志不但没慌,反而绕了一大圈,直接把球踢到了周市长那里。
这招他真没想到。
田发军这个人,胆子大,但脑子不算太活。他习惯了用强——你挡住我的路了,我就把你推开。
可徐大志不跟他硬碰硬,而是借力打力,让他自己的靠山反过来压他。这种打法,田发军没见过。
第二天一早,田小军亲自跑到世界通集团总部,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笑容满面地说“例行检查已经结束,没有问题”,客客气气地走了。
当天下午,沈国庆托人给徐大志带了个话,大意是:这事是误会,希望徐总别往心里去,改天他做东,请徐总吃个饭赔个不是。末了还特意加了一句——请徐总在周市长面前多说几句好话。
徐大志听了没说什么,只是摆了摆手。请客吃饭的事他没接茬,但周市长那边,他亲自去了一趟市政府,当面感谢了周市长的关心和支持。场面上的功夫要做足,这是人情世故。
事情就这么了结了。
田发军恨得牙痒痒,但没办法。姐夫沈国庆警告过他——“你再乱来,别说工程了,你哥那个科长都保不住。”田发军再狂妄,也不敢拿自己哥哥的前途开玩笑。他把手里的酒杯摔了一个,骂了几句难听的话,最终还是老老实实缩了回去。
徐大志这边,事情过去了就算了,没再揪着不放。但他心里有个数——田发军这人,不是善茬,这次吃了瘪,未必就真的服了。这种人就像夏天的蚊子,你一巴掌没拍死它,它嗡嗡嗡地飞走了,指不定哪天又绕回来咬你一口。
他把这事记在了心里,面上却不露声色。
第二天一早,乐天助动车厂的设备安装图纸到了,他坐在办公室里,摊开图纸从上到下看了一遍。秦翔带队的那个学习团还要半个月才能回来,安装前的准备工作得提前做起来。他拿起电话,拨了几个号码,一个一个交代下去。
窗外的蝉叫得正欢,阳光打在办公桌上,热烘烘的。
徐大志翻到图纸第三页的时候,忽然停了一下。他想起了钟丽莹——这半个多月来,她把电瓶厂的事情协助董行他们打理得井井有条,没让他操过太多心。
有些人说漂亮话,有些人做实在事。能把话说到你心坎里、又能把事情做到你心坎上的,那才叫难得。
他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继续看图纸。
新厂房的设备下个月就要进场了,秦翔和赵宏宇的学习团还没回来,电瓶厂那边的基础施工也到了关键节点——事情一大堆,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可有些事,不是你想不想的问题。它自己会冒出来,就像这个夏天的热气,怎么都躲不掉。
第1112章 徐小敏
九月的兴州,暑气还没散干净,街上的梧桐树叶子却已经开始卷边了。
徐大志把车停在兴州一中斜对面的巷口,熄了火。这已经是他第三次来了
前两次他都没下车,隔着学校那道铁栅栏门,远远看着操场上上体育课的孩子们。初一的新生穿着崭新的校服,三五成群地嬉闹着。他在人群里找了好一会儿,才注意到角落里那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她正蹲在地上系鞋带,动作不紧不慢的,系完了还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就是她了。
苏小婉。这是徐大志花了两天时间打听来的名字。兴州一中初一三班,期中考试年级第三,数学尤其好,班主任在评语里写的是“性格沉静,与同学相处融洽”。
这些信息他都是从学校门口的告示栏里看到的。上学期期末的成绩红榜还没撤,苏小婉的名字排在第三列,字体不大,但徐大志盯着看了很久。
他见过徐大敏小时候的照片。那张照片在家里老相册的最后一页,边角都发黄了,是徐大敏七岁那年在老屋门口拍的。那时候她刚掉了两颗门牙,笑起来嘴巴抿得紧紧的,怕被人看见豁口。但眼睛是藏不住的,又大又亮,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黑葡萄。
远远看过去,苏小婉笑起来的样子,和照片里那个缺了门牙的小丫头,像了八九成的徐大敏。
今天是第三次来了。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过之后,学生们陆陆续续从教学楼里出来。徐大志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秋风吹进来,带着学校食堂炒菜的味道。他看着苏小婉背着书包走出校门,和两个女同学说了几句话,然后一个人往公交站台走去。
她走路的样子不急不慢的,书包带子有点长,走一步书包就在屁股上颠一下。路过一家文具店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往橱窗里看了看,大概是在看新到的文具盒,但站了十来秒又走了,没进去。
徐大志的手放在方向盘上,拇指不自觉地一下一下敲着。他想起自己刚找到这个线索的时候,心跳快得跟跑完一千米似的。二十一岁的人了,什么场面没见过,手底下几个集团的报表堆起来比他人都高,可那一晚他就是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这些年他让徐大敏找了不少人帮忙打听,辗转了多少层关系,隔了不知道多少道弯,好不容易才有了这么一条线头,能拽住的线头。兴州市,苏姓养父母,七十年代末抱养的女婴。每一条都对得上,每一条又都差那么一点点,像拼图缺了最关键的那一块,怎么看都不踏实。
天色渐渐暗了。街灯亮起来的时候,苏小婉早就上了公交车,不知道去了城市的哪个方向。徐大志没有跟上去,他告诉自己这已经够了。
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蹲在一所中学门口看一个小姑娘放学,要是被人看见了,解释不清的。
车里很安静,只有仪表盘上那点幽幽的光。他靠在椅背上,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一件事。那应该是八六年还是八七年,徐大敏还小,有一回他带着妹妹去村口的小卖部买糖,回来的路上妹妹摔了一跤,膝盖磕在石头上,血珠子一颗一颗往外冒。
他那时候才多大?十来岁吧,吓得手忙脚乱地背起妹妹就往家跑,妹妹趴在他背上哭,眼泪鼻涕糊了他一脖子,滚烫滚烫的。
至于徐小敏,他妈说送走了,送到一个好人家去了。他那时候不懂什么叫“好人家”,只觉得家里少了个人,吃饭的时候少摆一双筷子,院子里以后会少了一个追鸡撵狗的疯丫头。
他在车里坐了很久,久到对面商铺的灯一盏一盏灭了。
手机响了一下,是徐大敏发来的消息:“哥,怎么样?”
徐大志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了几个字,最后还是删了。他想了想,直接把电话拨了过去。
“还去见面,怕吓到她,”他说,“远远看了一下。”
徐大敏在那头沉默了两秒:“像吗?”
“像。”徐大志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有点紧,他自己都听出来了,清了清嗓子,“眼睛很像,笑起来的样子也像。个子比你小时候高一点,胖一点,看着养得不错。”
“那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徐大志把车窗完全降下来,夜风灌进来,带着初秋特有的那种凉意,不冷,就是让人清醒。他想了想,说:“看起来小妹过得很好,暂时不去打扰她了。”
徐大敏没接话。
“我再找人问问她养父母的情况,”徐大志接着说,“最好能侧面了解一下,当年是从哪里抱来的,中间经了谁的手。把来龙去脉搞清楚,看能不能对得上咱们家小敏的情况。”
“那妈那边呢,要不要告知她?”徐大敏问。
徐大志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停住了。这个问题他想了一路了。他妈这些年嘴上不说,但每年到了小敏生日那天,都会在厨房里多煮一碗面,搁在灶台边上,谁都不许动。第二天早上那碗面凉透了,她再默默倒掉。
有一天他半夜起来喝水,看见他妈一个人坐在厨房里,灶台上放着那碗面,她对着那碗面不知道在想什么。那天他站在门外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没进去。有些东西,你捅破了它,反而叫人更难受。
“先不要告诉她,”徐大志说,“等事情确定了再说。万一空欢喜一场,还不如不让她知道。”
徐大敏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那口气很轻,但徐大志听得真真切切。他知道大敏这些年也没放下过,只是大家都默契地不提罢了。家里少了一个人,就像是少了一根柱子撑着的房子,看着还立在那儿,其实风一大就不稳当。
挂掉电话之后,徐大志没急着走。他重新把座椅调了个角度,半躺着,看着车窗外那所学校渐渐安静下来。教学楼的灯还亮了几盏,大概是哪个老师在加班,远远的有个人影在窗边走来走去。
他想到了一个词——分寸。这世上很多事情,不是你想做就能做的,你得先搞清楚自己该不该做,该怎么做。就像做生意,一个项目再好,时机不对,贸然出手反而坏事。
找妹妹这件事,他找了这么多年,不差这十天半个月。苏小婉今年才上初一,十二三岁的小姑娘,日子过得安安稳稳的,成绩好,养父母对她也好,这已经是最好的一种可能了。
他怕的是什么?他怕的是自己贸然找上门去,万一认错了,对人家小姑娘是打扰;万一没认错,突然冒出来一个“亲哥”,对她的生活又是什么冲击?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心里哪里装得下这么重的事。
养父母那边也得先摸摸底。人家把孩子养这么大,说好听点是养父母,说难听点,这孩子的命是人家给养的、教的、护着的,他徐大志凭什么上去就要认亲?这不是做生意,签个合同盖个章就算完。这里面有恩情,有亏欠,有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牵一根线能扯出一大堆来。
他把车打着火,车灯照亮了前面一小段路。经过学校门口的时候他特意放慢了速度,透过铁栅栏往里看了一眼,操场上空荡荡的,旗杆上的国旗在夜风里轻轻飘着。
下午那个扎马尾辫的小姑娘,就是从这扇门走出来的,不紧不慢的,书包在屁股上一颠一颠的。
徐大志收回目光,踩下油门,车子汇入了兴州市的夜色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驶离学校大门的那一刻,马路对面一家小吃店的门口,一个穿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正站在灯下抽烟,目光若有所思地追着那辆远去的车尾灯看了好几秒。
中年男人掐灭烟头,转身进了店,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一部手机,翻了翻通讯录,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拨出键。
电话那头响了三声就接了。
“老板,”中年男人压低了声音,“上次您交代我注意的那个车牌号,今天晚上又出现了,还是停在老位置,车里面坐了大概两三个钟头。”
他顿了顿,又说:“另外,我查了一下车主的信息,您猜怎么着——”
第1113章 合适得有点不正常
徐大志的车刚拐出学校那条街,后视镜里就多了一辆摩托车,不远不近地跟着。
他刚开始没注意,开了两个路口才发现不对劲——那辆车跟他保持着同样的速度,他快人家也快,他慢人家也慢,跟踩着他刹车线跑似的。
“有意思。”徐大志嘟囔了一句,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
他这是第三次来兴州一中附近了,前两次都没发现被人盯上。要么是这回大意了,要么是这帮人早就盯上他了,只是前面两次没动手。他想了想,觉得后一种可能性更大。
这年头,开辆好车在街上转悠,就跟脑门上贴了张“我有钱”的纸条似的,不招苍蝇才怪。
电话响了,是蒋伟打来的。
“徐董,你在哪?”蒋伟的声音不大,但听得出来有点急。
“人民路这边。”徐大志说得轻描淡写的。
“我今天下午给你打了三个电话都没接。”
徐大志摸了下口袋,手机调成静音忘调回来了。“手机静音了,什么事?”
蒋伟沉默了两秒钟,那种沉默徐大志懂。蒋伟这个人,退伍军人,办事利索,话不多,但每句话都顶用。他要是沉默,那就是在斟酌怎么开口。
“我查了一下,最近有人在打听你的行踪,”蒋伟说,“兴州那边有几个混社会的,最近手头紧,盯上了几个做生意的,你排在他们名单的前面。”
徐大志差点笑出来。他名下几家企业,在兴州城这块地面上算是蹿得最快的一匹黑马。做生意的人都知道一个道理,树大招风,你越是往上走,底下想拽你腿的人就越多。这不稀奇,稀奇的是这帮人胆子不小,动念头动到他头上来了。
“知道了,”徐大志说,“我后边就跟着一辆摩托车,你去附近派出所查下车牌。”
他把车速放慢,报了后面那辆车的车牌号。
蒋伟过了半小时,打来电话说查不到这个车牌。
“不过,可能是兴州本地的刘胜,开过游戏厅,还搞过两年的沙子生意,后来全赔了。这人手底下有几个兄弟,都是跟着混饭吃的那种。”蒋伟顿了顿,“徐董,你人在哪?我过去找你。”
“不用,”徐大志说,“兴州的路我熟,甩掉他们就是了。”
“别甩。”蒋伟的声音忽然硬了几分,“你甩了他们,他们明天还来。这种事得一次性解决,不然没完没了。”
徐大志一想,是这个理。这世上有些事就跟牛皮癣似的,你越躲它越往你身上贴。你正面刚一回,它反倒老实了。
“那你说怎么办?”
“我已经在路上了…”蒋伟说,“你找个亮堂点的地方停下,别往人少的地方去。他们要是动手,你车里不是有根棍子吗?”
“铁棍?”徐大志看了眼副驾驶座位底下露出来的那一截钢管,那是蒋伟放进去的,本来是想找个时间扔了的,后来忘了,没想到还能派上用场。
“别用那个,”蒋伟赶紧说,“你那个身份,用那个不合适。你就等我到了再说。”
徐大志琢磨了一下,没接这个话茬。他开车拐进了一条大路,两边有路灯,路边还有几家没打烊的夜宵摊子,烟火气十足。他把车停在一个馄饨摊旁边,摇下车窗,跟老板娘要了一碗小馄饨。
“多放点香菜。”他说。
老板娘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忙活起来。徐大志端着馄饨碗,靠在车门上吃,一边吃一边用余光瞟着后面那辆摩托车。那车停在了三十米开外的一个巷口,车灯灭了,但发动机没熄,排气管突突地冒着白烟。
那人显然没料到他会在路边吃馄饨。这跟他们预想的不一样,他们大概以为他会找个偏僻地方停车,然后他们就可以上去了。结果人家大爷似的在路边摊上吃上了,来来往往的都是人,他们反而不好下手。
徐大志吃得很慢,一碗馄饨吃了快二十分钟。中间他还跟老板娘聊了几句,问人家生意怎么样,几点收摊,聊得跟老熟人似的。
老板娘说生意还行,就是最近治安不太好,上个月隔壁那条街有个卖烧烤的,半夜被人砸了摊子。
“那你可得注意点,”徐大志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三十米外的人听见,“这年头有些人啊,正事不干,尽想些歪门邪道。不过你放心,这种人蹦跶不了多久的,早晚有人收拾他们。”
老板娘不知道他在说谁,笑着应了句“是啊是啊”。后面那车上面坐着的两个人,听得清清楚楚。
那个叫刘胜的,咬着烟嘴没吭声。后边瘦高个儿不耐烦了,伸手就要推车门:“胜哥,下去跟他聊聊?”
刘胜一把拽住他:“急什么?他一个人,咱两个人,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等他走。”
徐大志吃完馄饨,把碗还给老板娘,还多给了五块钱小费。老板娘连声道谢,他摆摆手,上了车,没急着走,又坐在车里抽了根烟。烟雾从摇下一半的车窗里飘出去,在路灯底下散成一片淡蓝色的薄雾。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那辆摩托车还在。
蒋伟说得对,这事儿得一次性解决。甩掉了,明天换一拨人跟着你,后天再换一拨,烦都烦死了。
他现在要做的事情太多了——找妹妹的事刚有了点头绪,苏小婉那边养父母的情况还没摸清楚,公司的事也堆了一大堆。哪有功夫跟这帮人捉迷藏?
他发动车子,这回没往大路上开,而是拐进了一条小巷。巷子窄,两边都是老旧的居民楼,路灯昏黄,墙上爬满了电线,跟蜘蛛网似的。他在巷子里七拐八拐,车速不快不慢,像是在兜圈子,又像是故意在等后面的人。
后面那辆摩托车果然跟了进来。
徐大志把车开到了一块空地上,这地方原来是个拆迁工地,堆了不少建筑垃圾,四周没什么人。他把车熄了火,下了车,靠在车头上,双手插在裤兜里,等着。
夜风吹过来,带着砖头和水泥的味道。
那辆车停在了空地入口,没敢进来。车里的人显然在犹豫,他们大概觉得这地方太合适了,合适得有点不正常。
一个有钱的年轻人,大半夜的,一个人把车开到这种偏僻地方,这不是羊入虎口吗?还是说,这是个圈套?
“胜哥,”瘦高个儿说,“他好像知道咱们跟着。”
刘胜咬着烟头没说话。他当然看得出来,这小子从刚才开始就在遛他们玩呢。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面对两个跟踪他的人,不慌不忙地在路边吃馄饨,还能跟老板娘聊天,现在又一个人站在拆迁工地上等他们——这哪像是被跟踪的,这分明是等猎物上门的猎手。
但刘胜又看了看,确实只有他一个人。空地上就那一辆车,一个人,前后左右都没有可以藏人的地方。他带了人来的,自己车上两个,后面还跟了一辆车,里面坐了三个,一共五个。五个人对一个,就算那小子是个练家子,也翻不了天。
“下车,”刘胜掐灭了烟,“叫后面的人也下来。”
第1114章 劝你们不听
五个人从两辆车里钻了出来,脚步散漫地朝徐大志走过来。走在最前面的是个光头,脖子上挂着根金链子,不知道真的假的,在路灯底下闪闪发亮。他上下打量了徐大志一眼,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烟渍牙。
“徐老板,这么晚了还在外面晃啊?”
徐大志没动,手还是插在裤兜里,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后面几个人一眼,像是在数人头。五个人,他数了两遍,确认了。
“你们是哪条道上的?”他问,语气平平淡淡的,就像在学校里问同学今天食堂吃什么。
光头哈哈笑了两声:“哪条道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哥几个最近手头紧,想跟徐老板借点钱花花。徐老板生意做得这么大,手指缝里漏一点出来,就够我们吃好几年的了。”
后面几个人跟着笑了起来,笑声在空地上回荡,有点刺耳。
徐大志也笑了,笑得很淡:“借钱?借多少?”
“不多,”光头伸出一只手,五根手指叉开,“十万。”
徐大志看着那只手,沉默了两秒钟。他想起了一件事,小时候在老家的集市上,有个地痞跟卖菜的老大爷收保护费,老大爷不给,地痞就把人家一车的菜全掀翻了。他那时候站在旁边看,气得攥紧了拳头,但个子太小了,什么忙都帮不上。
后来他想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世上有些人,你越是怕他,他越是得寸进尺。你一次让他尝到甜头,他就跟蚂蟥似的,吸住了就不撒嘴。
“十万,”徐大志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忽然话锋一转,“你们知道我车上坐过什么人吗?”
光头一愣,下意识地往车里看了一眼,车里空空荡荡的,什么人都没有。
“耍我?”光头的脸色沉了下来,往前迈了一步。
就在这时候,一道刺眼的光柱从空地入口射了过来,紧接着是一声尖锐的刹车声。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冲了进来,车还没停稳,车门就开了,一个人影从车上跳了下来。
蒋伟。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身量不算特别高大,但走路的姿态跟普通人不一样。那是一种经过长期训练才能有的姿态,重心稳,步伐扎实,每一步都踩在点上,看起来不快,但实际上一眨眼就到了跟前。
光头带来的那几个人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蒋伟走到了徐大志旁边,站定,一句话没说。他的目光从那五个人脸上一一扫过去,像是点名似的,看完了,微微点了下头,像是确认了什么。
光头咽了口唾沫,那根金链子在他脖子上晃了两下。他看了眼蒋伟,又看了眼徐大志,嘴上的烟早就灭了,叼着个灭了火的烟嘴,样子有点滑稽。
“徐老板,误会,都是误会……”光头的声音明显低了下去,跟刚才判若两人。
徐大志从裤兜里抽出一只手,弹了弹袖子上的灰,看着光头,嘴角挂着一抹笑,那笑容里没有半点温度:“回去告诉你们后面的人,我的钱,每一分都是干净的。想从我这儿拿不干净的钱,得先问问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
刘胜站在最后面,脸色很不好看。他是个聪明人,知道今天这事办砸了。他们盯上的这个年轻人,不像他们之前想象的那么简单。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名下有那么多企业,搁谁谁不眼红?可眼红归眼红,真正动起手来才发现,人家早就把棋都摆好了。
“你这车轧了我们家的地,压坏了好几棵玉米,不得赔点?”刘胜往车头上吐了口烟,身后四个人跟着往前凑,有人手里已经攥着根绳子。
“朋友,要钱没有。”徐大志不慌不忙地走到车边,拿出两条红塔山,丢了过去。那会儿红塔山算是好烟了,两条烟抵得上普通工人两个月工资。
刘胜接住烟,眼珠子转了转,心里算了一下,倒也不亏。可他身边一个染了黄毛的小弟凑过来嘀咕了几句。
刘胜把烟往兜里一揣,笑嘻嘻地说:“兄弟,两条烟就想打发哥几个?你这也太看不起人了吧?”
徐大志叹了口气,看了看手腕上的表,语气平淡得像在跟同学聊天:“我跟你们说句实话,几分钟内城西派出所的人就到,你们现在走,还来得及。你们别看我们就两个人,我们手上有钢管,你们想绑我,没那么容易。”
刘胜他们笑了,笑得还挺大声。黄毛绕着他们后面看了一圈,回来小声说没人。
刘胜更来劲了,觉得这人八成是虚张声势,捡起地上一根树枝,朝其余四人一挥手:“围上去!”
徐大志不慌不忙从车里拿出一截短钢管,握在手里,不轻不重地敲了敲车前盖,“当当”两声响,在寂静的田野上传得格外远。那声音像某种信号,刘胜有点犹豫了,可骑虎难下,身后四个小弟都看着呢,要是被这两人吓退了,往后还怎么混?
两边正僵持着,眼看就要动手,突然一声大吼从徐大志身后炸开:“谁敢动我老板?不要命的来试试!”
蒋伟从徐大志手里拿过钢管,挡在前面,那架势像头护犊子的豹子。
蒋伟出手极快,第一下就敲在刘胜的树枝上,“咔嚓”一声树枝断成两截。黄毛冲上来想从侧面抱住他,蒋伟一个侧身,钢管往他小臂上一磕,黄毛疼得龇牙咧嘴,连退好几步。
剩下三人见状,抄起路上捡的砖头和木棍想包抄过来,可蒋伟在部队练的就是近身格斗,三下五除二,钢管舞得呼呼生风,打得那几人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警笛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刘胜脸色大变,想跑,蒋伟哪给他机会,一个扫腿把他撂倒在地,膝盖顶住后背,刘胜动弹不得。
两辆警车很快到了,下来的正是城西派出所的老赵他们。
原来徐大志早先打电话的时候就留了个心眼,让蒋伟报了警,又约好在岔路口碰头。蒋伟来得稍晚了些,正好赶上这场面。
徐大志走过去,弯腰捡起地上那两条红塔山,拍了拍灰,走到刘胜面前蹲下来。他拍了拍刘胜的脸,笑着说了句:“劝你们不听,这下好了,烟我也省了。”
刘胜被按在地上,嘴里还骂骂咧咧,徐大志也不恼,站起身跟民警简单说明了情况。那五个人被押上警车带走时,黄毛还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烟,眼里满是不甘。
民警老赵看着徐大志说:“徐总胆子不小啊,碰上这种事还能这么冷静,换别人早吓得腿软了。”徐大志笑笑没说话,心想这世上有些事,怕也没用,该来的躲不掉,能挡的就得挡。
第1115章 挑花眼了吧?
10月初,秋风一吹,满城的桂花像是商量好了似的,全开了。空气里那股甜丝丝的香味,走到哪儿跟到哪儿,连学校里那间常年透着股霉味儿的阶梯教室,都被窗外的桂花香泡得温柔起来。
陈悦的生日聚会定在城南一家新开的酒店。这酒店名叫“红叶”,刚开业不到一个月,门口的霓虹灯还是簇新的,晚上亮起来的时候,整条街都跟着喜庆。她包了个大包间,来了班上十来个同学,闹闹哄哄的,还没开席就把人家酒店的花瓶碰倒了一个,还好没摔碎。
徐大志到的时候,包间里已经唱上了。那时兴的卡拉oK,一台电视两个话筒,谁有胆子谁上。陈悦的同桌王芳正扯着嗓子唱《小城故事》,跑调跑得连原唱邓丽君都认不出来,大家笑得前仰后合。
徐大志手里拿着个长条形的礼盒,包装纸是那种进口的镭射纸,在灯光下闪着七彩的光。他把礼物递给陈悦,说了声生日快乐,声音不大,但包间里一下子就安静了。
陈悦拆开礼盒,里面躺着一支银白色的话筒,牌子是舒尔的,手柄上还刻着她名字的缩写。那年代这种进口话筒可不好买,得托人从港城带,价格更是贵得离谱。陈悦爱唱歌,这是全班都知道的事,可谁也没想到有人会送这么一份大礼。
她眼睛亮了一下,像是秋天傍晚天边突然冒出来的那颗星,亮得又短又急,还没来得及细看就收了回去。她说了声谢谢,声音低低的,带着点不好意思,手指摸着话筒上的刻字,半天没松手。
菜上来了,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都是实打实的硬菜。大家推杯换盏,啤酒一瓶接一瓶地开,气氛热闹得像过年。
有个叫沈浩的男生,喝得脸红脖子粗,端着酒杯站起来,摇头晃脑地说:“咱们陈悦啊,系花不是白叫的,长得漂亮不说,性子还这么好。我要是能娶到她,这辈子烧了高香了。”
桌上顿时炸开了锅,七嘴八舌地起哄。有人接话说:“你?你就别想了,你看看人家陈悦今天看谁看得最多?”这话说得露骨,所有人的目光都往徐大志身上聚。
陈悦的脸微微红了,低下头假装在夹菜,可她夹了好几次,那筷子都没碰到盘子里的菜。她的余光往徐大志那边瞟了好几眼,那种目光,说不上是期待还是试探,更像是等一个人开口,却又怕他真的开口。
沈浩仗着酒劲,直接点了名:“学长,你和陈悦这不正好嘛,郎财女貌的,你俩要是成了,咱们班的同学聚会可就热闹了。”
这话一出,满桌的人都笑了,有的拍桌子,有的吹口哨,气氛热得像夏天的中午。
徐大志端起酒杯喝了口酒,那酒是冰镇的,一口下去凉到嗓子眼。他半开玩笑地说:“别别别,我可高攀不起陈大小姐。”
话说得很轻,像是开玩笑,又像是推脱。可这种话,在那种场合下,轻比重更伤人了。
包间里的笑声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一下子就断了。安静了一两秒钟,那安静比说话更有分量,压得人心里发慌。
陈悦脸上那点红褪了个干净,嘴角往下撇了一点,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手里的筷子。她抬起头看着徐大志,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那你能做什么?”
这话问得刁。你说高攀不起,那你配得上什么?你有什么本事?凭什么看不上我?一句话里裹了好几层意思,裹得严严实实的,可谁都听得出来里面的火气。
桌上彻底安静了。有人低头夹菜,有人假装看窗外,有个男生手里的啤酒瓶举到一半,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往杯子里倒。
李婷婷这时候开了口。她是陈悦的闺蜜,嘴皮子利索得能当刀使。她不紧不慢地说:“学长你呀,可能是受欢迎程度太高了,挑花眼了吧?”说完还笑了笑,那笑容客客气气的,可话里的刺一根比一根扎人。
徐大志的脸微微红了。他不是不会说话的人,可有些场合,你越是能说会道,说出来的话就越像辩解。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啤酒喝得像是灌白开水,咕咚咕咚下去了大半杯。
他想说点什么来缓和气氛,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开头,又一一否掉了。说“我不是那个意思”?太敷衍。说“我是觉得配不上她”?听起来像假话。说“我暂时不想谈这些”?那还不如不开口。
他忽然想到一个道理——有些话说出口就像泼出去的水,你想收回来,得花十倍的力气,还不一定管用。与其越描越黑,不如先让这事凉一凉。
于是他什么都没说,笑了笑,夹了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得很有滋味的样子。
陈悦低下头,开始摆弄那支话筒的包装盒,把盒子上的丝带拆了又系,系了又拆。李婷婷看她这样,不再追着说了,扭头跟旁边的人聊起了别的事。
包间里慢慢又热闹起来。有人开了卡拉oK,大家抢话筒抢得欢。陈悦拿起那支新话筒,点了一首《千千阙歌》,声音柔柔的,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她唱得很好,尤其是那句“来日纵使千千阙歌,飘于远方我路上”,尾音拖得长长的,在包间里绕了好几圈才散。
可她唱完这首歌,放下话筒回到座位上,眼神始终没往徐大志那边落。像是那个角落根本不存在一样。
徐大志坐在角落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的边缘,一圈一圈地转。他看着陈悦的侧脸,灯光打在她脸上,轮廓柔和得像画上去的。他想,有些人和事,看着正好,可不一定是时候。好比秋天里的桂花,开得太早了怕霜打,开得太晚了又赶不上好天气。
聚会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同学们三三两两地结伴回学校,说说笑笑的声音在夜色里传出很远。陈悦跟李婷婷走在最前面,步子很快,没有等任何人。
徐大志一个人落在最后面,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一会儿在前面,一会儿又在后面。
夜风吹过来,桂花香味比傍晚更浓了,甜得发腻,又带着一丝凉意。他抬头看了看天,月亮圆得像个大盘子,星星稀稀拉拉的,像是被人随手撒上去的几粒芝麻。
他想起小时候在乡下,外婆跟他说过一句话——有时候不是你的东西,你抢也抢不到;是你的东西,你推也推不掉。他当时觉得这话是哄小孩的,现在想想,老人说的话,其实都挺有道理的。
他加快了步子,赶上了前面的人。
此刻,城西派出所的拘留室里,灯很暗,只有走廊上漏进来一点光。刘胜坐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面前是一份还没签完的笔录。办案民警老赵出去了好一会儿,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个搪瓷缸子,里面泡着浓茶,茶叶多得都快溢出来了。
老赵坐下来,看了刘胜一眼,那眼神说不上是同情还是提醒。他把笔录推到一边,说了句:“你小子命好,上面有人给你打了招呼,拘留十五天后就能出去了。”
刘胜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从茫然慢慢变成了得意,嘴角一点点往上翘。他忍了忍,没让自己笑出声来,可眼里的光骗不了人。
老赵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别高兴太早。出去老实点,别再碰上硬茬子了。有些人,不是你能惹的。”
刘胜“嘿嘿”笑了两声,点头哈腰地说:“赵警官您放心,我不是那种不知好歹的人,一定痛改前非。”
可老赵一走,刘胜靠在墙上,脸上的笑慢慢变了味。他闭上眼,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过了一遍那天的事——那辆车的车牌号,他记得清清楚楚,连最后一个数字是7都记得;那个保镖出手的招式和力道,一看就不是普通保安;还有那个开车的年轻人,二十出头的样子,面对五个人围上来,从头到尾连脸色都没变过。
这种人在他十几年的“江湖经验”里,只遇到过两次。一次是一个退了休的老公安,另一次是……
刘胜睁开眼,拘留室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这头延伸到那头,像个干涸的河流。他盯着那道裂缝,心里转着一个念头:一个年轻的大老板,哪来的底气敢跟他们几个社会混混叫板呢?
这人背后,一定有大背景。
夜风从铁窗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外面野草的腥味。刘胜的眼睛在暗处闪着光,像一只躲在树丛后面盯着猎物的野猫。
他翻了个身,木板床吱呀响了一声。走廊尽头传来老赵和人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听不真切。刘胜闭上眼睛,嘴角那点笑意还没散。
这人,他记住了。
第1116章 你心中有数了没?
9月的南都市,秋老虎还在发威。
徐大志正在办公室啃西瓜,一勺一勺挖得正欢,蒋伟敲门进来了。
“徐董,出来了!那孙子出来了!”
徐大志眼睛一瞪,“谁?谁出来了?”
“刘胜!就那个带人堵你、被关了十五天那个!”蒋伟,“我听在城西所的小章说的,下午刚放出来。”
徐大志把西瓜盆往桌上一搁,拿纸抹了把嘴。说实话,他倒不怕刘胜再整什么幺蛾子,但那家伙手底下养着一帮闲散混混,动起手来不计后果。上次要不是蒋伟他们来得快,他那颗脑袋估计得开瓢。
他掏出裤兜里那部手机,犹豫了两秒,拨了一个号。
电话那头响了四声才接通,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喂?”
“钱哥,是我,大志。”
“哦,徐董啊。”经侦大队副大队长钱锋的声音明显放松下来,“你那个事儿我听说了,怎么着,那小子又闹了?”
“没没没,就是刚听说他出来了,我心里有点不踏实。”徐大志说得挺客气,“这帮人你也知道,蹲号子跟住招待所似的,出来转头就忘。我倒不怕他来找我,就怕他去烦我身边其他人,社会影响不好。”
钱锋在电话那头笑了声:“好,我有数了,徐董。这事儿你别管了,我带人去敲打敲打。”
挂断电话,徐大志又蹲下去继续挖西瓜。蒋伟在旁边问:“钱副大队长?”
“嗯,对付混混还得依靠他们。”徐大志含混地说,“明后天你问一下他啥情况了。”
蒋伟点了点头,“好。”
这边西瓜还没完全挖完,那头钱锋已经带人找到了刘胜的落脚点。
说是落脚点,其实就是城南老街上一间麻将馆,门口挂着脏兮兮的帘子,里头烟雾缭绕,四个人一桌,麻将声哗哗响。刘胜正叼着烟打牌呢,手气不错,面前堆了一摞十块五块的票子。
门帘一掀,钱锋带着两个穿制服的民警走了进来。
麻将馆里瞬间安静了。打牌的老头老太太们手里的牌都不动了,一个个屏住呼吸看热闹。
刘胜一抬头,烟从嘴角掉下来,正好落在自己裤裆上,烫得他“嘶”了一声,但愣是没敢动。
“刘胜。”钱锋站在牌桌边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不大,但麻将馆里每个人都能听见,“刚出来?”
“出、出来了。”刘胜脸上的肌肉抖了抖,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出来就好。”钱锋从桌上捡起一张麻将牌,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两眼,又轻轻放回去,“我就跟你说个事儿,徐大志徐董这个人,你要是还想找他麻烦,或者找他任何亲戚朋友、公司员工的麻烦——”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牌桌上那几个人,那些混混一个个低下头看自己的牌,好像那二饼上面刻着人生真理。
“下次就不是蹲十五天那么简单了。我话讲完,你心中有数了没?”
麻将馆里鸦雀无声。有个老太太实在忍不住了,小声说了句“碰”,又赶紧捂住嘴。
刘胜额头上汗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混着麻将馆里的烟气,整张脸跟泡发的馒头似的。他连声说:“钱队,您放心,您放一百二十个心,我刘胜要是再犯浑,我自己把自己绑了送到您队上去。规矩,我一定规矩。”
钱锋盯着他看了五秒钟,目光像手术刀似的,最后“嗯”了一声,转身掀帘子走了。
那两个民警跟着出去之前,其中一个回头看了刘胜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小子最好记住。
等帘子落下来,麻将馆里的人齐齐松了口气。刘胜瘫在椅子上,后背的衣服湿了一大片。旁边一个小弟凑过来小声问:“胜哥,那徐大志到底什么来头啊,经侦大队的都替他出头?”
“闭上你的狗嘴!”刘胜一巴掌拍在那小弟后脑勺上,“从今天起,谁都不许提徐大志三个字,听到没有?”
他心里清楚得很,自己之前还琢磨着等出来了再去找那姓徐的算账,现在看来,这笔账怕是一辈子都算不了了。那小子看着像个学生仔,背后牵着的线看起来粗得吓人。
这边刘胜的念头彻底断了,时间一晃就到了十一月。
南都的秋天不长,几场雨一下,天气就凉透了。徐大志这段时间忙得脚不沾地,他名下的几家产业都在扩张期,城东开发区那边的永明摩托车厂工地,他隔三差五就过去看看。
这天上午,他正在工地上,兜里的手机大震了起来。
他接起来,对面是办公室主任林晓雨的声音:“徐董,林副省长今天到开发区视察,下午要来我们集团、小麦空调和永明摩托车厂这边考察。”
徐大志一愣:“林……林省长要来?”
“嗯,市里周戎市长也陪同,你那边准备一下。”林晓雨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公事公办,但徐大志总觉得她最后那句“准备一下”里藏着点别的东西。
挂了电话,徐大志顾不上跟施工方多说了,让手下盯着他们把不合格的地方全敲掉重做,自己赶紧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又把安全帽擦得锃亮。
下午两点多,几辆黑色轿车鱼贯驶进开世界通集团。车门一开,林国栋先下了车,五十来岁的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目光扫过整个工地的架势,像是在看一张作战地图。
徐大志迎上去的时候,心里其实有点打鼓。他跟林晓雨的关系说近不近说远不远,这姑娘已经在他集团担任办公室主任了,把事情打理得井井有条,但他跟这位常务副省长还真没打过几次交道。
“林省长,欢迎您来指导工作。”徐大志伸出双手,热情而不卑不亢。
林国栋跟他握了手,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那眼神里有打量,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旁边南都市长周戎凑过来笑着说:“林省长,世界通集团这两年在咱们南都发展很快,小徐同志年轻有为啊。”
林国栋没接这个话茬,看了世界通集团大楼后,抬脚就往工地里走。
一圈转下来,从空调基地到摩托车厂的施工现场,林国栋问得很细:产能规划多少?工人从哪里招?技术图纸用的是哪家的?环保达标没有?徐大志一一回答,数据张口就来,没带半点含糊。
林国栋听完,点了点头,走在一起的时候,忽然在徐大志身边说了一句让他意外的话:“我家晓雨从不夸人,但她跟我提过你很多次。”
徐大志一愣,心里一动,脸上没表露出来。
“这次考察下来,”林国栋继续说,“你的产业结构跨度虽大——从酒业到水业,再到空调和摩托车,看似八竿子打不着——但看起来井井有条,还是值得肯定的。”
这话一出,旁边的周戎市长和陈国邦市长对视一眼,齐齐点头。两个人心里门儿清,林省长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两个字:过关。
徐大志保持着得体的微笑:“感谢领导们的信任,我们一定再接再厉。”
晚饭安排在开发区管委会的食堂,简简单单几个菜,林国栋吃得很随意。席间其他人都有眼力见儿,找各种理由提前退席,最后只剩下林国栋、徐大志和林晓雨三个人。
林晓雨给她爸夹了块红烧肉,林国栋咬了一口,忽然开口:“小徐啊,你那些产业,跨度确实大,但你管得不错。不过有一点我要跟你说。”
徐大志赶紧放下筷子:“您说。”
林国栋看着他,慢慢说了一句:“有野心是好事,但缺根绳。”
这话说完,林国栋就站起来率先走了,留下徐大志坐在那儿发愣。
林晓雨送她爸出去,过了十来分钟才回来。食堂里只剩下他们俩,灯光明晃晃地照着桌上的残羹剩菜,气氛忽然有点微妙。
林晓雨在他对面坐下来,微微倾过身,压低声音说:“我爸刚才那话,你别往心里去。他就是那个脾气,对谁都不轻易松口。”
“我不是往心里去,”徐大志挠挠头,一脸真诚的困惑,“我是没听明白。缺根绳——这是什么意思?是说我需要有人管着?还是说我做事不够稳当?还是说……”
林晓雨看着他难得露出的这副抓耳挠腮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但很快又收住了。她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声音不轻不重地说了句:“你自己琢磨呗。”
徐大志还想追问,林晓雨已经站起身往外走了。走到食堂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说不上是什么意思。
第1117章 我在听你呼吸
十一月的风从走廊灌进来,带着一股子凉飕飕的劲儿。林晓雨已经走远了,徐大志还杵在食堂门口,像根被钉在地上的木桩子。
“缺根绳?”
他念叨了一遍,又念叨了一遍,总觉得这三个字里藏着什么东西,像剥粽子似的,一层一层裹得严严实实。回家的路上,他把这三字翻来覆去嚼了不下五十遍,嚼得舌头都快起茧子了。
晚上躺床上,徐大志他盯着天花板上一块水渍,那水渍的形状越看越像一个问号。
林国栋说这话时的表情又浮上来了——眉头微微皱着,嘴角却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里那点东西,既不像批评也不像夸奖。
倒是像什么呢?
像他二舅当年在老家相亲时,看未来二舅妈的那个眼神。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徐大志“噌”地坐了起来,头差点一晕。
徐大志重新躺下去,把被子拉到下巴,心想: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人家是什么人家,自己还年轻。林晓雨到公司上班那是凭本事,跟自己半毛钱关系没有。
可那根绳头的影子,却像扎了根似的,怎么都甩不掉了。
时间过得快,一转眼进了十二月。
九〇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南都市还没到冬至就飘了场小雪。
世界通集团的年终总结会开了一整天,各部门报上来的数据堆了厚厚一摞,财务总监徐招娣坐在会议室里,脸上的表情像吞了半根苦瓜。
“董事长,彩电这块儿……今年下半年不太好看。”她把报表递过来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似的。
徐大志接过来扫了一眼。数字不会骗人:第三季度以来,彩电业务利润比去年同期掉了四成。市场上牌子太多了,你方唱罢我登场,价格战打得跟菜市场抢白菜似的。昨天还是这个价,今天就有人往下砍一截,再过两天又冒出新牌子,恨不得倒贴钱换市场。
“其他几家呢?”徐大志把报表放下,脸上的表情倒没太大起伏。
“助动车那边是好消息。”徐招娣翻出一张纸,“秦翔厂长刚送来的,第一辆试产车昨天下午下线了,各项指标都达标,比原计划提前了半个月。”
徐大志这下笑了,笑得很实在。当初他说要搞助动车,好几个人私下嘀咕,说什么放着好好的彩电不卖,去折腾什么两个轮子的东西。现在彩电市场杀成一片红海,他那几条生产线早就悄悄减产转产了,回头一看,当初嘀咕的那些人正排队等着买助动车呢。
这世上的事就是这样——你在山顶上看风景的时候,风最大,站得最险。真要想走得远,得学会在别人还没醒的时候先迈步。
十二月中旬,兴州市那边的消息传回来,乐天助动车厂第一辆量产车正式下线。陈国邦市长亲自带队赶到厂里,同行的还有市委副书记袁长春等人,一帮领导站在车间里,跟过年似的。
新闻媒体记者也大批闻讯而来。
陈国邦拍着徐大志的肩膀,笑呵呵地说:“小徐啊,你这步子迈得稳当。兴州地面上,你这个厂子可是今年最大的亮点了。”
旁边秦翔厂长激动得脸都红了,嘴上说着“感谢市领导关怀”,眼睛却一直瞟那辆崭新的助动车。那车漆成大红色,龙头锃亮,坐垫崭新,安安静静地停在红绸子前面,像个新娘子似的等着掀盖头。
剪彩的时候,陈国邦凑到徐大志耳边说了一句:“明年开春,这车要是卖得好,我给你再批二百亩地。”
徐大志嘴上说“谢谢陈市长”,心里已经在盘算二百亩地能建几条生产线了。
热热闹闹的一天过去,回到南都已经是傍晚。徐大志刚进办公室,桌上就摆着几样东西。
头一样是个包装精致的小盒子,拆开来,里头躺着一副金钥匙。钥匙不大,做得很精巧,在灯下闪着细碎的光。盒子里还搁着一张卡片,字迹娟秀,一看就是女孩子写的:“开你心里的门,预祝你新年有新气象。”
落款是朴尤莉。
徐大志拿着那张卡看了两秒,嘴角动了动,把金钥匙搁进了抽屉里。这个寒国老姑娘的心思他不是不知道,只是有些事,装糊涂比明白要好。
第二样东西是陈悦托人带过来的一封信。信封上写着“学长收”三个字,笔迹端端正正,可拆开来一看,里头就一句话:“你忙你的,我不随便打扰你。”
这话看着通情达理,可那股子赌气的劲儿,隔着纸都能闻见。徐大志拿着信纸愣了愣,想想自己这阵子确实忙得脚不沾地,连人家来找他两回都没顾上好好说几句话。他叹了口气,把信折好夹进文件夹里,想着过两天闲下来再去找她解释。
可这世上的事哪件能等着你闲下来呢?
王建军和蔡亮前后脚进来汇报工作,一个讲摩托车厂要组装生产线的事情,一个讲小麦空调上市的事情,徐大志一边听一边在本子上记,茶都凉透了也没顾上喝一口。正说着事儿呢,桌上的座机响了。
他接起来,那头传来一个声音,带着点南边口音的软糯:“快过新年了,我在听你呼吸。元旦到我这边嘛?”
是钟丽莹。
徐大志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王建军一眼。王建军识趣地低下头翻文件夹,假装自己是个聋子。
“呵呵,”徐大志干笑了一声,压低了点声音,“过几天去你那边。”
“几天是几天?”钟丽莹不依不饶。
“三五天吧,定好了告诉你。”
那头沉默了两秒,轻轻说了句“我等你”,就把电话挂了。徐大志拿着话筒多搁了两秒才放回去,转过头继续听汇报,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王建军和蔡亮对视一眼,谁都没吭声。
忙完已经是晚上八点多,走廊里静悄悄的。徐大志收拾东西准备走,路过林晓雨的办公室,发现灯还亮着。门虚掩着,里头有翻文件的声音。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敲门。正准备走,听见林晓雨在里面讲电话:“嗯……好,那周五晚上你来接我……省里的舞会,穿什么好呢……王强军你就别操心了,我自己选……”
徐大志的脚步顿了一下。
王强军?那人看林晓雨的眼神就不太对劲,林晓雨不是一直讨厌这王大公子嘛?怎么现在要玩在一起了?
他在门口站了两秒,想推门进去说点什么,手抬起来又放下了。说什么呢?说你别去?人家凭什么听你的。说他不是好人?这话说出来跟嚼了醋似的酸溜溜的。
林晓雨对他暗示的那些好感,他不是没察觉。只是有些事想得越多,越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口。这一犹豫,就是好多天。人家姑娘又不是没人追,凭什么一直等着他?
他慢慢收回手,转身走了。
走廊里脚步声渐渐远了,办公室里,林晓雨放下听筒,目光落在门口那道从门缝底下透进来的影子上。那影子停了一会儿,又移开了。
她咬了咬嘴唇,把手里那张写着王强军号码的纸条团成一团,想了想,又展开了。
与此同时,徐大志已经到了楼下。十二月的夜风刀子似的刮在脸上,他裹紧外套,脑子里乱七八糟地转着好几件事:彩电的盘子明年怎么调整,助动车上市后的定价策略,朴尤莉那把金钥匙是什么意思,陈悦信里那股赌气的劲儿怎么哄。
还有林晓雨。
想到林晓雨,他又想起林国栋那句“缺根绳”。这都过去快一个星期了,他还是没想明白那根绳到底指的是什么。
他拉开那辆大奔车门,发动引擎,车灯照亮前面一小截路。收音机里放着不知谁点的歌,老掉牙的调子,唱什么“我的心上人,请你不要再离开”。
徐大志伸手关掉收音机,车里的安静忽然大得像一堵墙。
他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九〇年就要过完了。这一年他账面上的数字翻了不知多少番,可有些账却不是算得清的。
比如感情账。
他睁开眼,发动车子,大奔缓缓驶出停车场。后视镜里,办公楼里林晓雨那间办公室的灯还亮着,亮得像一颗不肯落下去的星星。
他收回目光,踩下油门,车子拐进夜色里。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第1118章 你想错了方向
一九九一年的一月,南国的冬天总归是比北边温柔些。
徐大志坐在开往广深城的列车上,望着窗外飞快后退的田野。这趟南下,他心里头装着好几档子事,不是单单去看谁的。
蒋伟坐在对面翻报纸,时不时抬头瞄他一眼,见他若有所思,也不多话,只管把保温杯推过来:“喝口水,看你一路没闲过。”
火车到站的时候正是午后,又是钟丽莹开车接的他们。
广深城这边的几个负责人早得了信,陈国强带着张卫东、董行、曹娟和曹达等人在会议室等着了。
陈国强先把物流基地这个月的情况汇报了一遍。他这人做事扎实,不爱虚的,摊开本子一条一条说:进出货量、车辆调度、装卸成本、人员流动,数据清楚得很。
张卫东在一旁补充,说年后有几家新的工厂想跟我们合作,把产品从广深这边发往世界各地,运价谈了好几轮,对方压得狠,但我们这边的成本优势还在,利润空间能保住。
徐大志听完点点头,没有马上表态,转头问董行小麦电瓶厂的事。
董行说起话来中气十足:“产量上去了,关键是品质稳住了。上个月出的那批货,抽检合格率百分之九十八,比上个月同期还高两个点。”
曹娟负责财务,把账本翻开来,一页一页给他过目。她做事仔细,每笔进出都记得明白,连茶水费都列了明细。
徐大志看了几页,心里头有数,夸了她一句:“你这边账目清楚,我放心。”曹娟笑了笑,说应该的。
曹达是最后说的,他管着对外联络那一摊,跟海关、工商、税务都打交道。他说最近政策面上有些新动静,外贸这块可能有调整,建议提前做些准备。徐大志把这话听进去了,让他整理一份材料,到时候带回南都慢慢看。
事情谈完,天色还早。徐大志没在广深城多耽搁,在钟丽莹住处住了一晚后,第二天一早就出了海关,往大港区那边去了。
大港区靠着海,风大,吹得人脸上生疼。世界通集团的大港总部就设在这里,占了海边一栋写字楼的整整七层。
钟正民和张林芝已经在会议室等着了。钟正民四十出头,戴一副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是个做管理的老手。
张林芝比他年轻些,性格爽利,负责融资和财务,以及日常的监督和审计,这两年跑了不少国家和地区。
徐大志坐下来,先听他们说镜湖酒业在海外的拓展情况。钟正民把文件推过来,上面列着东南亚几个市场的数据:“马来西亚和新加坡那边铺货已经完成,反响不错。华人圈子里认这个牌子,回头客多。”他顿了顿,又说,“就是运输成本高了点,海运周期长,损耗也大,这块还得想办法。”
张港接着汇报小麦电子产品的海外销售情况。她说欧洲那边有几个代理商在谈,需求量不小,但对方要求的产品标准和国内不一样,需要调整生产线的参数。
徐大志问他调整要多久,他说两个月左右能搞定。徐大志想了想,说先拿样品过去让对方确认,确认好了再改,免得白费工夫。
张林芝讲的资金周转的情况他也过了一遍。账面上的数字看着还行,但海外业务的回款周期普遍偏长,占压了不少资金。
徐大志心里盘算了一下,说今年要考虑在海外设个资金池,专门处理这块的问题。钟正民记下了,说回头研究研究。
从大港区回来,徐大志心里头盘算着几个事,脑子里转个不停。
他名下有几家集团企业,放在九一年这个时候,说出去没几个人信。可他偏偏就干成了,而且干得还不错。这中间有机遇,有运气,也少不了身边这些人的帮衬。但商场上的事,从来不是单打独斗就能成的,靠的是人心齐,是利益绑在一起往前走。
他正琢磨着,永明摩托车厂那边的消息就传过来了。
赵宏宇和袁军他们搞的第一条生产线,赶在二月前组建成,通了电,试了车,算是正式投产了。这是好事,可紧接着问题就来了。赵宏宇和袁军提了个销售策略,叫什么“农村包围城市”,意思是一开始别往大城市铺,先从县城和乡镇做起,等站稳了脚跟再往大里走。
徐大志听了,当场就说不对。
他不是没想过这个路子,恰恰是想过了,才觉得不妥。摩托车这东西,九一年在城里算个大件,在农村更是稀罕物。“农村包围城市”听着有道理,可细想想,农村的购买力摆在那里,消费能力有限,真要靠着农村市场把产量消化掉,猴年马月才能回本。再说了,农村的销售网络建设成本也不低,分散开来,管理难度大,还不如集中火力先把一两个区域市场打透。
他把自己的想法说了,赵宏宇和袁军脸上不好看。提策略的是他们,被一口否定的也是他们,搁谁心里都不舒服。
徐大志看在眼里,没有硬顶,而是调了个人过去——朱诗恩,让她去永明摩托车厂当厂长助理,配合赵宏宇和袁军的工作。
朱诗恩这人脑子活,独挡一面虽然有点欠缺,但她懂得跟人打交道,把她放过去,既能帮赵宏宇他们理清思路,又能把徐大志的想法贯彻下去。这个安排,明面上是增派人手,实际上是微调了管理权。
赵宏宇和袁军心里未必不明白,但面上也不好说什么。厂子刚投产,百废待兴,多个人多份力,总归不是坏事。
然而真正让徐大志头疼的,不是摩托车厂的销售策略,而是另一件事。
王强军找上门来了。
说起来,王强军跟徐大志合作不是一天两天了,从他这里挣走的钱,少说也有上百万。可这小子最近心思不在生意上,全扑在林晓雨身上了。林晓雨是集团办公室的主任,人长得漂亮,做事也利索,王强军追了一阵子,愣是没追上。
林晓雨对他爱搭不理的,王强军心里憋着火,这火没处发,最后烧到了徐大志头上。他觉得徐大志跟林晓雨走得近,心里头那根弦就绷紧了,开始跟田小军合计,想搜集世界通这边的“灰色地带”材料,拿这个给徐大志施压。
消息传到徐大志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看钟正民从大港区发来的传真。他放下手里的文件,沉默了好一阵子。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敲一个尚未成形的决定。
说起来,人这一辈子,最难的不是做事,是识人。你跟一个人合作久了,赚了钱,以为彼此之间有了一份情分在。可到节骨眼上你才发现,有些人的心是秤砣做的,你给他的好处再多,他都不觉得重;你有一点让他不如意的地方,他那秤砣就砸过来了。
这世上最不值钱的,就是你曾经替人家着想的那份心意,因为别人压根没把它当回事。
徐大志没有犹豫太久,直接拨了王强军的电话。
电话那头响了三四声,王强军接了。徐大志没寒暄,语气很平,平得不像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王总,你从咱们合作开始到现在,从我这里拿走的钱,加起来超过一百万了吧?”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这个数字我没算错。”徐大志继续说,“你想想看,咱们合作以来,我什么时候亏待过你?你那边资金周转不开,我二话不说给你调;你父亲王书记那边有些事情需要配合,我也是尽力去办的。你现在跟田小军搞这些动作,是想干什么?”
王强军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声音有些发紧:“我没想搞什么,我就是……”
“就是什么?”徐大志的声音还是平平的,“你以为搜集那些材料能怎么样?跟你说句实在话,我们之间真要撕破脸皮,对你一点好处都没有。以后钱你拿不到了,合作也断了,你父亲那边的事情,我也不好再帮忙。你自己算算这笔账,划不划算。”
这话说得不算狠,但每一句都戳在要害上。王强军那边的呼吸声重了,像是在做思想斗争。
过了好一会儿,王强军终于吐了实情:“我就是……追林晓雨追不上,心里头烦。”
电话两头都安静了几秒。
徐大志轻轻叹了口气,语速慢了下来,带了些无奈:“这种事情,我也爱莫能助。你让我怎么办?总不能拿董事长的身份去强压办公室主任吧?何况她是谁的女儿,咱们心知肚明。你要是因为这个迁怒于我,那我只能说,你想错了方向。”
王强军没再说什么,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沉重的叹息,然后就挂了。
徐大志放下话筒,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上那盏白炽灯发了好一会儿呆。灯光嗡嗡地响着,像是一只困在玻璃罩里的虫子。
这时候,桌上的电话又响了。
第1119章 这件事让他心里没底
他接起电话,听筒那头传来城西派出所章骏阳副所长爽朗的声音,带着点派出所民警特有的直来直去:“徐总啊,你托我打听的那个事儿,我帮你跑了一趟,问清楚了。”
徐大志握着听筒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些,他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每一个字,生怕漏掉什么要紧的信息。
“那兴州一中的苏小婉啊,确实是从小抱养的。”章骏阳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讲一桩再平常不过的邻里旧事,“养母叫张云英,养父叫苏大强,在市棉纺厂保卫科当科长。这两个人当年是知青,下乡就在你们老家铺头乡。那时候以为不能生养,就抱了个女娃,就是苏小婉。后来过了几年,自己又生了一个,叫苏小英,刚上小学一年级。我打听了一下,两夫妻对养女还不错,不像是那种刻薄人家,住的是棉纺厂宿舍,条件虽说不算多好,但也过得去。”
徐大志说了声谢谢,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挂断电话后,他坐在床边,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心里却翻江倒海似的安静不下来。
这件事让他心里没底,他从小就知道自己有个被送走的妹妹,这事像一根刺扎在母亲袁翠英心里几十年,拔不掉也化不开。如今这根刺轮到他来面对了,他才发现,有些事不是有了钱有了能力就能轻易解决的。
他想起母亲每次提起小妹时眼里的泪光,想起徐大敏沉默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血缘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可它扎在心上就是一辈子。
要不要去见苏小婉,要不要去见她的养父母,徐大志一时半会儿拿不定主意。单凭长得像徐大敏小时候,这事可说不准。这世上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他见过太多商业上的虚假表象,知道单靠猜测是靠不住的。是不是亲妹妹,还得dNA验证说了算。
可他也不好把这事告诉母亲。母亲年纪不小了,万一不是,白白让她空欢喜一场,那打击比不知道还难受。
徐大志想了想,决定稳妥起见,再次给章骏阳去了个电话,托他想办法去兴州一中找苏小婉采个血样,先把科学依据拿到手再说。
章骏阳在电话里笑着应了下来,说这不算什么大事,想办法就是了。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转眼到了春节。街巷里到处是鞭炮碎屑的红纸,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和年味交织的气息。
徐大志一家难得聚在一起吃团圆饭,母亲袁翠英忙前忙后,脸上带着笑,但眼底总有那么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落寞。徐大志看在眼里,心里不是滋味,却也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这天晚上,徐大敏百无聊赖地在家里翻找东西,不经意间打开了哥哥书桌的抽屉。她本是找几本杂志打发时间,却看到了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装着几张照片和几页写得密密麻麻的资料。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孩,眉目清秀,神态安静,看起来也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
徐大敏的手微微发抖。
她认得那双眼睛,太像了,像极了自己小时候的模样。她盯着照片看了很久,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好像怕惊扰了照片里的人。那份资料上详细记录着女孩的姓名、学校、家庭住址,以及养父母的基本情况。
苏小婉。
这个名字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徐大敏心里平静的湖面,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她想起小时候隐约听大人们提过的那些事,那些只言片语拼凑起来的故事,那个被送走的妹妹,那个从未谋面的亲人。
春节后一开学,徐大敏就瞒着哥哥,独自一人去了兴州一中附小。一路上她攥着那张写着地址的纸条,心跳得厉害,手心全是汗。到了兴州一中附小,正是课间时间,校园里人来人往,到处都是穿着校服的学生,三三两两地说笑着。
徐大敏在一群女孩中一眼就找到了苏小婉,她就站在走廊上,阳光落在她肩膀上,安静地翻着一本书。
徐大敏深吸一口气,走了上去。
“你好,你是苏小婉吗?”
女孩抬起头,目光平静中带着一丝礼貌的疑惑:“我是,请问你是?”
徐大敏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太多,一时反而不知道从何说起。她犹豫了一下,声音有些发紧:“我……我是你……我想跟你聊聊,可以吗?”
苏小婉微微皱眉,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语气客气却疏离得像隔了一层玻璃:“不好意思,我不认识你。如果你没什么要紧事的话,我要回去上课了。”
说完转身就走了,头都没回。
徐大敏愣在原地,走廊上的学生们从她身边走过,好奇地瞥她一眼又匆匆离开。她站在那里好一会儿,阳光照在身上却没有一点暖意。
她想起苏小婉那双陌生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恨也没有怨,只有彻头彻尾的不相识。那是比冷漠更让人心碎的东西——对方根本不知道她的存在。
回到车上,徐大敏终于忍不住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她从包里翻出电话本,拨通了徐大志的电话,声音带着哭腔:“哥,我去了兴州一中附小,找她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徐大志的声音压得很低:“你去见她了?我不是让你——”
“她说不认识我,哥。”徐大敏打断他,声音里全是委屈,“她根本不知道我们,她说不认识我,还问我是谁。那种眼神,就像看一个陌生人一样。”
徐大志在电话那头长长地叹了口气,他能想象妹妹此刻红着眼圈的样子,心里又心疼又无奈。他放缓了语气,像哄小孩似的慢慢说道:“大敏,你听哥说,这事急不得。人家从小在养父母家长大,压根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她跟你客气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你要理解,换作是你,突然来个陌生人对你说那些话,你也接受不了。”
徐大敏抽噎着没说话。
“我这边还没拿到她的血样,dNA没做过,一切都还说不准。”徐大志的声音很稳,像是在安抚一匹受惊的马,“你把性子耐住,别再一个人跑去了。等哥这边把事情安排妥当了,自然会通知你。这事急不来,你把眼泪擦擦,别胡思乱想了。”
挂断电话后,徐大志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发呆。窗外是烟花散尽后残留的硝烟味和寂静的街道。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母亲袁翠英说过的一句话——“这世上最远的距离,不是天涯海角,而是明明流着同样的血,却站在对面不相识。”
他苦笑了一下,这话用在今天的大敏和苏小婉身上,倒是再合适不过了。
收回思绪后,徐大志重新拿起了电话,他要再催一催章骏阳那边,血样的事得抓紧了。可电话拨出去却没人接,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这个年代办事没那么方便,棉纺厂宿舍那边的人际关系又盘根错节,章骏阳虽然是派出所的副所长,但这种事稍有不慎就容易引起风言风语。
更何况,徐大志隐约觉得,苏小婉的养父苏大强并不是个简单角色。在棉纺厂那个上千人的大厂里能混上保卫科科长,怎么说也是个见过世面、八面玲珑的人物。这种人最是护家,如果让他知道有人在打听女儿的身世,他会怎么反应?
更让徐大志心里没底的是另一件事——他托人调查苏小婉的事,不知道被谁走漏了风声。
就在前两天,他接到一个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电话那头的人说话阴阳怪气,问他为什么要打听兴州一中附小一个女学生的事,还“好心”提醒他,不要干扰她人的正常生活。
电话挂得很快,徐大志甚至来不及追问对方是谁,也没来电显示,都不知哪人打的电话。
他放下听筒,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他不怕商业上的竞争对手耍手段,那些都是明刀明枪的事。但这件事不一样,这件事牵涉到的是一个家庭,一个他想要认回来的自家小妹。
第1120章 我跟她也只是红颜知己而已
3月,兴州城的镜湖水面还泛着料峭的寒意,岸边的柳树却已迫不及待地抽出嫩芽,在微风里摇摇晃晃地舒着懒腰。
徐大志站在码头边上,外套随意搭在肩上,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眼神却比同龄人沉上一大截。
他心里装着的事太多,可此刻浮在脑子里的,还是小妹徐小敏的事——那个打小被人抱走的妹妹,像根刺似的扎在心口好些年,如今总算有了些眉目。
他本打算趁着这段时间再摸一摸她养父母家的底细,可人一忙起来,连琢磨这些事的工夫都得靠挤。
“欧巴——”一声清脆的呼唤从身后传来。
徐大志转过身,就见朴尤莉踩着高跟鞋从台阶上快步下来,一头长发被湖风吹得有些凌乱,她也不在意,径直奔到他面前。
这位寒国姑娘中文说得比许多本地人都流利,她要回寒国一段时间休假,专程从南都过兴州城,就为了见他一面。
“朴姐,你倒是有闲情。”徐大志笑了,伸手接过她肩上的小包,“这大老远的,就为了来划个船?”
“怎么,不行啊?”朴尤莉白了他一眼,眼角微微上挑,那张精致的脸上带着几分嗔意,“我要是再不主动来找你,怕是连你人在哪个城市都不知道了。”
两人上了条小船,徐大志掌着桨,慢悠悠地往湖心荡去。镜湖的水澄澈得能看见底下的水草,偶尔有几条小鱼从船边溜过去,激起一小圈涟漪。远处兴州城的老城墙倒映在水面上,灰扑扑的砖石被水波揉碎了又拼起来,像一幅湿漉漉的水墨画。
朴尤莉坐在船头,侧着脸瞧他,忽然开口:“你身边那么多女人,心里不累吗?”
这话问得直接,徐大志愣了一下,手里的桨顿了顿,水面上荡开一圈大大的波纹。他垂下眼皮,像是在认真思索,又像是根本没打算多想,过了几秒才慢悠悠地答:“不累,都是为了工作需要,有啥好累的?”
这话说得也算实在。他身边确实来来往往有不少人,有生意场上的,有私交甚密的,可说到底,每一段关系都像是一笔糊涂账,算不清也理不顺。
他有时候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也会觉得这日子过得跟赶场子似的,可天一亮,电话一响,又得打起精神往前冲。人啊,入了江湖,哪还有什么停下来的道理?
朴尤莉听了这话,眼里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把手从船边收回来,轻轻覆在他握着桨的手背上,语气里带着点撒娇又带着点心酸:“谁有我这样不要名分跟你好的人嘛?我也不图你啥,为何你每次都是要我打电话你才来呢?要我主动你才会来找我呢?”
她的手很凉,贴在徐大志手背上,像一片落在湖面上的叶子。
徐大志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没抽开,也没握紧,嘴角扯出一个笑来,那笑容里既有尴尬,也有点无奈。
“朴姐,”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里带着点哄人的味道,“我们只是生意伙伴关系,私生活只是你情我愿。希望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要分得清。而且我们一开始就说好的,各取所需,合作愉快。你做好你的事情,我做好我的事业,我们偶尔交集,不是更快乐嘛?”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可也冷得跟这湖水似的。朴尤莉的手僵了一瞬,慢慢收了回去,脸上的笑意却还没完全散去,反倒多了点别的东西。
“哼!”她鼻子里哼出一声来,偏过头去望着岸边的柳树,声音压低了,却带着刀子似的锋芒,“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跟我集团长公主李允真也有亲密接触和交往的。要不要我回国跟李社长提一嘴?”
这话一出,湖面上的气氛骤然变了。刚才还是轻风细语的春日景象,转眼间就像有片乌云压了过来。
朴尤莉这话可不是闹着玩的,李社长那边的关系要是出了岔子,徐大志好不容易扯清的关系,又要起波澜了。
谁知徐大志非但没慌,反而仰头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在湖面上荡开去,惊得几只水鸟扑棱着翅膀飞了起来。
他笑得痛快,笑得坦荡,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笑声里头藏了多少掩饰。
“哈哈,李社长早打过我电话,”他笑够了,一脸轻松地摆了摆手,“我又不去漂亮国,一年跟李允真见不了几面,我跟她也只是红颜知己而已。”
红颜知己,这词用得多妙。不远不近,不亲不疏,既撇清了关系,又留足了余地。徐大志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却在快速盘算:朴尤莉怎么知道李允真的事?是听人说的,还是她感觉到了?这女人看着大大咧咧,心思却比针尖还细,往后跟她打交道,得再留三分心眼才行。
朴尤莉盯着他看了好几秒,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像是装了把尺子,在丈量他这话的真假。
末了她又哼了一声,这回语气里少了些威胁,多了些酸溜溜的醋意:“哼!你骗得了他人,可骗不了我!那镜湖音乐节那几个学妹又怎么回事?我看她们看你眼神都拉丝了,你不会现在喜欢小姑娘了吧?”
徐大志差点没被这话呛着。镜湖音乐节那都是过去一二个月的事了,那天他跟几个学妹多说了几句话,怎么到了朴尤莉嘴里就成了“眼神拉丝”?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转念一想,跟吃醋的女人讲道理,那不是对牛弹琴吗?而且这牛还弹得一手好琴。
“朴姐,你啥时候喜欢吃干醋了呀?”他语气里带着点不满,可嘴角还是挂着笑,只是那笑已经有些勉强了。
他心里暗忖:幸好自己跟她走得不算太频繁,这回她又马上要回国待一阵子,要不然被她这么天天盯着、问着、醋着,自己非得被她烦死不可。
湖面上吹来一阵风,船身轻轻晃了晃。朴尤莉大约是看出他有些不耐烦了,没再继续追问,只是低下头去拨弄着船边的水花,那水花被她搅得碎了又圆,圆了又碎,像极了她此刻七上八下的心。
徐大志重新拿起桨,一下一下地划着,目光越过朴尤莉的肩头,望向了远处岸上那排灰蒙蒙的居民楼。
他的思绪飘远了,飘回到了那个还在等着他去查的事上——小妹徐小敏的养父母,到底会有啥想法?
他心里盘算着,等送走了朴尤莉,得赶紧去找那个打听到消息的章警官再问问清楚,这事不能再拖了。
小船在湖心打了个旋,船尾拖出一条细细的水痕。徐大志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对岸那酒楼二楼里,有一扇窗户后面,一双年轻的眼睛正透过窗帘的缝隙,好奇地盯着湖面上这条小船。
那是个二十来岁的姑娘,扎着马尾辫,长得还挺漂亮的。
而朴尤莉在回国之后,会在李社长的办公室里无意间看到一份文件——那份文件上赫然写着徐大志和李允真之间不为人知的私下交往资料档案。她会盯着那档案袋上几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把文件放回了原处。
但那是后话了。此刻的镜湖上,夕阳正把水面染成一片碎金,两只水鸟贴着水面飞过,留下一串清亮的鸣叫。徐大志划着船,朴尤莉轻声哼着歌,似乎一切都还风平浪静。
第1121章 距离产生美
四月的兴州城,春意浓得像化不开的蜜。镜湖边的桃花开得正盛,粉白花瓣随风飘落,铺了一地碎锦。第二届镜湖音乐节就在这花雨纷飞的日子里拉开了帷幕。
比起头一回办的小打小闹,这次这阵仗可大不一样。场地整整扩了三倍,从湖边广场前一路铺到了镜湖边上,光舞台就搭了两座,一座主舞台架在湖心亭对面,一座副舞台藏在桃花林深处。音响设备是省城调来的,灯光架子竖起来的时候,路过的老头老太太都仰着脖子看了半天,嘴里念叨着“这得花多少钱啊”。
花钱的事,自然有人操心。徐大志这天一大早就到了现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里头是件普通的白衬衫,混在一群工作人员里头,乍一看跟个跑腿的大学生没什么两样。
“徐董,林老师来了。”邹英凑过来小声说。
林老师就是林娜,兴州电视台的当家女主持人,被徐大志聘请为镜湖风景区的旅游形象大使。这回她也是出了大力气,不光自己来了,还把省台和市台的直播团队都给拉了过来。
几台转播车停在景区门口,长长的天线伸向天空,像几只竖起耳朵的铁甲虫。林娜穿着一身鹅黄色的套装,头发盘得利利索索,远远看见徐大志就笑着招手。
“徐总,省台那边的人马上到,你先跟我对一下流程。”林娜边说边往这边走,脚下生风,身后跟着个扎马尾辫的姑娘——林晓雨,人手不够,世界通集团办公人员又来帮忙了。
徐大志点点头,跟林娜对流程的工夫,余光瞥见两个熟悉的身影从入口方向走过来。
走在前头的是柳倩,穿着一件碎花长裙,头发披散着,文艺范儿十足;跟在她后面两步远的是陈悦,一条牛仔裤把腿型衬得又直又长,上身套了件宽松的蝙蝠衫,随随便便往那儿一站,就是一道风景线。
这两位,第一期音乐节就同台比过一回,现在又碰上了。
巧的是,两人都对徐大志有那么点意思,更巧的是,两人心里都清楚对方也有那么点意思。
这种微妙的局面,比台上的节目还好看,只不过观众不只有徐大志一个人,林娜也心中有数。
柳倩先走上前,笑着跟徐大志打招呼:“徐哥,好久不见,你好像瘦了。”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旁边的人听见。
陈悦走在后面,没急着开口,目光从柳倩身上扫过去,又落在徐大志脸上,嘴角微微弯了弯,那笑容里头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顿了顿,才不紧不慢地说了句:“学长忙着办音乐节,又要忙集团的事,自然辛苦。”
两个人站在一起,一个温婉如玉,一个明艳似火,像两朵开在不同枝头上的花,各有各的好看。
徐大志夹在中间,脸上的笑容倒是自然得很,招呼这个又招呼那个,嘴上说着“都辛苦了都辛苦了”,心里头却暗暗叫苦——这比谈三笔生意还累人。
林晓雨站在林娜身后,看得眼睛都不眨一下,这种场面在她看来比电视剧还精彩。
就在这时候,远处传来一阵汽车的轰鸣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后台这片微妙的安静。一辆绿色的邮政大卡车晃晃悠悠地开进了景区停车场,车厢上印着“快通物流”几个大字。
车停稳,驾驶室的门开了,跳下来一个不胖的年轻男人,穿着一件工装外套,满脸风尘仆仆的样子。这人姓曹,叫曹达。
曹达一看见徐大志,就快步走过来,操着一口带着广味儿的普通话喊:“徐哥,货卡到了,一整车。”
徐大志迎上去,拍了拍曹达的肩膀:“曹老弟辛苦了,先喝口水。”
曹达摆摆手说不渴,从怀里掏出个纸信封递过来:“这是钟总让我带给您的清单,她说这批零件都是上好的货,您看看合不合用。”
徐大志接过信封,随口问了句:“丽莹为何不一起过来?”
曹达笑了笑,那笑容里头带着点其他味道:“钟总说她在广深城那边忙,走不开。”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她还说,距离产生美。”
这话说得含蓄,可徐大志听明白了。钟丽莹估计风言风语多少也听到了一些,什么跟学妹和女主持吃饭啦,跟女合作伙伴同游镜湖啦。
她不愿意过来,不是真的走不开,是懒得看见那些让她添堵的事。距离产生美,说得好听,其实就是眼不见为净。
徐大志把信封揣进兜里,没多说什么。他心里头明镜似的,钟丽莹这女人聪明,聪明就聪明在知道什么时候该往前凑,什么时候该往后退。有些事,较真了就是给自己找不痛快,不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家都好过。
这世上的事,哪有几件是经得起较真的?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多少夫妻、多少合伙人,都是因为太较真才散了伙。
曹达吃完中饭就跟车走了,说是还要拉电子产品赶回广深城去。徐大志看着那辆绿色卡车一溜烟跑远,站在那儿愣了一会儿神,转身又回到了后台。
音乐节已经开始排练了,主舞台上传来一阵吉他声,是个本地的摇滚乐队在暖场,鼓点震得人胸口发闷。
后台比前台还热闹,演员们来来往往,化妆师追着补妆,场务扯着嗓子喊人。
徐大志找了个角落站着,看着舞台上的表演,脑子里却还转着刚才曹达带来的那封信——清单上那些摩托车零件,是要用在南都那边新厂子里的,事情一件接一件,没完没了。
这时候,后台的化妆棚里正上演着另一出戏。
陈悦坐在镜子前面补妆,旁边的椅子上坐着李婷婷。她看着镜子里陈悦那张脸,憋了半天,终于开了口。
“陈悦,你喜欢他?”
这话问得突然,化妆师的手顿了顿,看了两人一眼,识趣地退到一边去了。
陈悦放下手里的粉扑,转过头来看着李婷婷,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有惊讶,也没有慌张,像是早就等着这句话似的。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你说的他是谁?”
李婷婷咬了咬嘴唇:“你知道我说的是谁。徐学长。”
陈悦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味道。她重新转回去对着镜子,拿起一支口红,仔仔细细地描着唇线,过了几秒才慢悠悠地说:“喜欢又怎样,不喜欢又怎样?”
李婷婷被她这副淡定的样子弄得有点急了,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一点:“你知不知道,他这种人,不会只属于一个人的。”
这话说出口,李婷婷自己都有点意外,她没想到自己会说出这么直白的话。可她说的确实是心里话。
在校园里远远看着徐大志的时候,她就琢磨过这个问题——那个男人像一阵风,你抓得住吗?就算抓住了,你能一直抓在手里吗?
陈悦描好口红,抿了抿嘴唇,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李婷婷一眼。她的目光从李婷婷的脸上滑到身上,不紧不慢地扫了一遍,然后嘴角一弯,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婷婷啊,”她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你跟我说这个,是因为你也喜欢他吧?”
李婷婷的脸一下子红了,像被人当众揭了老底似的,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陈悦见了她这副模样,不慌不忙地站起身来,理了理衣领,目光在李婷婷脸上停留了片刻——那目光里头有几分居高临下的意味,像是在说:想不到你这女能人,也会栽我手里。
陈悦确实有这份底气。她那张脸蛋,放在整个兴州城的姑娘里头都排得上号,李婷婷虽然也不算难看,可跟她站在一起,就像野花挨着牡丹,高下立判。
更不用说身材了,陈悦往那儿一站,该凸的凸该翘的翘,走到哪儿都是焦点。她从来不觉得李婷婷够资格当自己的情敌,就像一只天鹅不会把鸭子放在眼里一样。
“行了,快到我的节目了。”陈悦拿起手包,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顿了一下,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你说得对,他是不会只属于一个人。可这不代表他就不能属于我。”
这话说得绕,李婷婷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等她想要再说什么的时候,陈悦已经走远了,只留下一阵香水味在化妆棚里慢慢散开。
李婷婷站在原地,攥紧了拳头,眼眶微微有些发红。她看了看镜子里自己的脸,又想起刚才陈悦那个不经意的眼神,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闷得难受。
台上的音乐声传过来,是一首老歌的旋律,悠扬中带着点感伤。后台的灯光昏昏黄黄,照在人脸上,把每个人的表情都映得暧昧不清。
陈悦走上舞台的时候,台下的掌声响成一片。她握着话筒,目光越过密密麻麻的人头,准确无误地找到了站在侧台的徐大志。灯光打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照得像会发光似的。她对着那个方向笑了笑,那笑容甜得能腻死人。
而在侧台的另一边,柳倩也在看着这一幕,手里攥着一瓶水,指节捏得发白。她的嘴角动了动,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咬紧牙关。
第1122章 她骂得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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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3章 你以为这样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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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4章 心眼比针鼻还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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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5章 王强军彻底蔫了
8月,兴州市的天开始凉快了些。
省纪委的调查结论终于下来了,像一块石头落了地。结论写得很清楚:兴州市相关领导在世界通集团扩张期间无违规操作,但建议完善世界通集团兼并相关国有集体企业的程序。
消息传开,兴州市府大楼里的气氛一下子松快了不少。
那些前阵子躲着徐大志走的人,这会儿又开始在走廊里主动打招呼了。“哎呀,徐董啊,我就说嘛,身正不怕影子斜!”“徐总,哪天有空一起吃个饭?”
徐大志一一笑着回应,心里却跟明镜似的。这人呐,就像菜市场里的秤砣,风平浪静的时候谁都来拎一拎,大风大雨来了就全没影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世道就是这样,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能看透这个理儿,也就没那么在意了。
但有人比他还高兴。
林晓雨看到结论那天,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她坐在徐大志办公室的沙发上,把那份文件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嘴里念叨:“我就说吧,我就说吧!他们查不出什么来的!”
徐大志给她倒了杯水,笑着说:“你比我还上心。”
“那当然。”林晓雨接过水杯,仰头看着他,“我可不像那些人,风一吹就倒。我这个人认准了的事儿,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徐大志笑了笑,没接话。窗外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阳光透过树叶洒进来,落在林晓雨的肩头。他看着那片光斑,忽然觉得这个夏天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不过,有人欢喜就有人愁。
王大公子王强军这几天心情糟糕透了。
省纪委的结论一出来,他想借着调查组的东风把徐大志搞倒、顺便让林晓雨认清“形势”答应他追求的美梦,算是彻底泡了汤。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摔了两个茶杯,踢翻了一把椅子,嘴里骂骂咧咧:“徐大志算个什么东西?不就是个做生意的吗?凭什么跟我抢?”
他越想越气,又琢磨着怎么再找徐大志的麻烦。要不找人去世界通门口闹一闹?或者写封举报信,再往省里递一次?他脑子里转了七八个念头,每一个都觉得自己想得挺妙。
可惜,还没等他动手,他老子先找上门来了。
王书记那天开完会回来,脸色铁青。他一进家门就冲着楼上喊:“王强军!你给我滚下来!”
王强军正在楼上打游戏机,听见这嗓门,手一抖,游戏里的角色就被人打死了。他心里咯噔一下,磨磨蹭蹭地下楼,看见老子的脸色,腿肚子都有点转筋。
“爸,咋了?”
“咋了?你还有脸问咋了?”王书记指着他的鼻子,气不打一处来,“我问你,你是不是又在背着我背后又搞徐大志的事?是不是又到处散播人家世界通集团的闲话?”
王强军缩了缩脖子,嘴硬道:“我没有……我就是跟几个朋友聊了聊……”
“聊了聊?”王书记冷笑一声,“你当我是三岁小孩?省里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你不知道?你到处搞事,人家不会算到我头上?我告诉你,你要是再敢动徐大志一根毫毛,我就把你送到东北去,让你在那儿待上三年,你看看我做不做得到!”
王强军彻底蔫了。
他低下头,不敢再看老子的脸,嘴里嘟囔了一句“知道了”,转身上楼,把房门关得震天响。躺在床上,他心里那个憋屈啊,就像吃了一盘没放盐的炒菜,怎么都不是滋味。
他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林晓雨不喜欢他,到底是因为徐大志,还是因为他王强军自己?
这个问题,他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
而与此同时,另一个人比王强军更惨。
田小军站在南都市税务局的大门口,最后一次回头看了这栋大楼一眼,心里五味杂陈。
他的姐夫沈国庆这次是真生气了。上次警告过后,田小军表面上老实了一阵子,可背地里还是忍不住跟人打听世界通的事,想找点把柄好给自己出口气。没想到话传到沈国庆耳朵里,这次连解释的机会都没给他。
一纸调令下来,田小军被调离了南都市税务局,分派到了远离城东的城西税务所当副所长。
说是副所长,名头挺好听,可城西税务所是什么地方?偏僻、冷清、人手少,跟市税务局的繁华气派简直是天壤之别。田小军站在门口,秋风吹过来,他打了个寒颤。
城中到城西,不过三十里路,可这一步跨出去,以后想再回局里来就难了。
他心里恨得牙痒痒,可又有什么办法呢?姐夫那句话说得很明白:“你再搞事,就不是调走这么简单了。”
田小军咬了咬牙,发动摩托车往城西开去。后视镜里,税务局大楼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影子,消失在车流中。
他忽然想起一句老话来:人狂没好事,狗狂挨砖头。
这话搁谁身上都合适。
不过南都市也不是全都不顺。市长周戎最近的表态,让不少人眼前一亮。
那天的经济工作会议上,周戎往主席台上一坐,把茶杯往旁边一推,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世界通集团的摩托车产业,是南都市未来工业发展的重要增长点。城东开发区要全力以赴,永明摩托车厂的厂房建设进度要抓紧,设备安装要跟上,尽快促进摩托车产业落地量产。”
台下的人纷纷点头,有人掏出本子刷刷地记。
周戎这个人做事一向雷厉风行,他既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那就是要动真格的。城东开发区的几个负责人回到办公室就开了紧急会议,一样一样地抠帮扶细节。
消息传到世界通集团,整个公司上上下下都振奋了。
就在这时候,徐大志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那天傍晚,镜湖风景区里面酒店的包间里,灯火通明。
徐大志把集团内所有骨干团队成员都请来了。镜湖酒业的、镜湖水业的、小麦电子的、小麦空调的、集团总部中层以上干部,坐了满满五大桌。
大家伙儿心里犯嘀咕:今天是什么日子?不是年不是节的,徐董怎么突然请吃饭?
菜一道道上来了,红烧肘子、清蒸鲈鱼、糖醋排骨、油焖大虾,都是硬菜。酒是上好的五粮液,瓶子一开,酒香四溢。
徐大志端起酒杯站了起来。
包间里一下子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这个二十多岁年轻人身上。他穿着简简单单的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脸上带着笑,眼神却很认真。
“兄弟们,这阵子集团发生了不少事,大家辛苦了。”徐大志的声音不大,但包间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这杯酒,我敬大家。”
众人纷纷站起来,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三杯酒下肚,徐大志的脸上微微泛红。他没有坐下,而是端着空酒杯,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像是在记住每一张面孔。
“趁着今天人齐,我有几句话想说。”
他把酒杯放在桌上,双手撑着桌沿,身体微微前倾。包间里的气氛忽然变得郑重起来,连倒茶的服务员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这辈子,我不会亏待你们。”徐大志一字一句地说,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分量,“从今天起,集团内除了基础工资之外,所有骨干成员都有干股。随着企业发展壮大,红利上不封顶。我徐大志说到做到,绝不让每一个为企业奉献的骨干失望。”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像炸开了锅一样。
秦翔第一个站起来,脸涨得通红,端着酒杯的手都在抖:“徐董,这……这话当真?”
“当真。”
徐招娣愣住了,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都没发觉。她在这个行业干了七八年,跳槽过三家公司,从来只听说过给年终奖的,骨干全员持干股这种事,她听徐大志说过,但不敢想。
谢伯洪摘下眼镜擦了擦,声音有点发颤:“徐董,我们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你说到的事,从来没有做不到的。这杯酒,我干了。”
说完,仰起脖子,一饮而尽。
气氛一下子热烈起来。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脸上都带着光。有人开始算自己大概能分多少红,有人拍着胸脯说下半年业绩至少翻一番,还有人拉着旁边的人碰杯,喝得脸红脖子粗。
徐大志站在那儿,看着这群人闹腾,嘴角的笑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重新端起酒杯,刚想再说两句,忽然看见陈悦从包间门口探进半个脑袋来,冲他挤了挤眼睛。
徐大志一愣。她怎么来了?今晚的饭局他没跟她提过。
陈悦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散在肩上,手里拎着一个纸袋,笑盈盈地走进来。包间里的人看见她,都住了嘴,面面相觑——这不是徐大志学妹吗?
陈悦倒是不见外,大大方方地把纸袋往桌上一放:“听说你们在聚餐,我顺路带了只烤鸭过来,加个菜。”
众人哄笑起来,七手八脚地腾位置、摆盘子。
徐大志看着她坐下的瞬间,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但还没等他多想,包间的门又被敲响了。
一个服务员探头进来,小声说:“徐董,外面有位姓周的先生找您,说他是从南都市过来的,有急事。”
姓周?南都市?
徐大志眉头微微一皱。这么晚了,谁会来找他?而且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他放下酒杯,对众人说了句“你们先吃”,转身走出了包间。
走廊尽头,一个穿着深色夹克的中年男人正站在那儿,手里夹着一支烟,看见徐大志出来,掐灭烟头,快步迎了上来。
“徐董,我是周市长办公室的。”那人压低声音,脸上没什么表情,“市长让我转告您一句话。”
徐大志看着他,没说话。
那人四下看了看,确定走廊里没有旁人,才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了:“永明摩托车厂的生产许可批文,有人在背后使绊子。”
徐大志的眼神一下子变了。
第1126章 到底是哪位贵人帮了自家?
9月的兴州,天高云淡,街边的梧桐树开始泛黄。兴州一中附小的操场上,新学期开学典礼刚结束,一张大红喜报贴在了校门口的宣传栏上,上面写着今年考上省重点中学兴州一中的学生名单,以及获得“爱心助学奖学金”的优秀贫困生名单。
苏小婉背着洗得发白的书包,站在喜报前,盯着自己的名字发了好一会儿呆。她考上了,不仅是考上了,还拿到了奖学金——整整三百块钱,够她一学期的学杂费了。旁边的同学推了她一把,“小婉,你傻站着干嘛?快去领奖啊!”
领奖台上,教导主任念到苏小婉的名字时,特意多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温和与感慨。苏小婉不知道,这三百块钱的奖学金,并不是学校常规的助学项目,而是一个叫“徐大志”的人匿名捐赠的。
附小的老校长心里清楚,这钱是专门指定给苏小婉和其他几个成绩优异但家庭困难的孩子,但捐赠人只有一个要求——不要告诉任何人钱是谁出的。
消息传到兴州大学,大妹徐大敏从家里赶到世界通集团看他哥哥徐大志,看着哥哥,欲言又止。
徐大志察觉到妹妹的异样,放下书,“怎么了?”
“哥,小婉的事……我听说了。”徐大敏叹了口气,声音压得很低,“你给她弄了奖学金,又让人去接触她养父母,打算给他们安排到集团下面工作。你做得这么细,可她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你打算一辈子不认她?”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徐大志脸上,他微微侧了侧头,避开那道光,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想起当年父母不得已把妹妹送养的那个秋天,那时候他还小,但他记得母亲袁翠英哭了一整夜。后来家里条件慢慢好了,母亲不止一次提过想找找小婉,可没有消息。
如今,人家养了这么多年,要是突然跑过去认,让孩子怎么想?让养父母怎么想?
“认了,她养父母怎么想?”徐大志声音很轻,像是在跟妹妹说,又像是在跟自己说。
他转身去拿桌上的水杯,那个转身的瞬间,眼角有亮晶晶的东西一闪,但他很快用手背蹭了一下,没让妹妹看见。
徐大敏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她知道哥哥这些天一直暗暗关注着苏小婉那边的情况。
这几天,母亲袁翠英问起他们的异样来,他们兄妹俩就含糊着应付过去,不敢说实话。
母亲袁翠英要是知道小婉的消息,怕是日日夜夜都惦记着,吃不好睡不好,那反而是给她添了心病。
这事,他们还真不好跟母亲明说。
徐大志在兴州大学大三算读完了,他平时在学校里低调得很,穿着打扮跟普通学生没什么两样。
他做事有个习惯,不喜欢绕弯子,但这件事上,他必须绕。
谢伯洪是电子厂的老厂长,跟棉纺厂打过几次交道,徐大志托他去办一件事——接触苏小婉的养父苏大强。
苏大强在棉纺厂做保卫科长,一个月工资加上补贴满打满算不到一百块。老婆张云英在兴州招待所当服务员,一个月五十来块。两个人养着两个女儿,小女儿苏小英刚读小学,养女儿苏小婉刚考上初中,两个孩子的学费、书本费、生活费加在一起,每个月去掉一大半,日子过得紧巴巴的,连肉都不敢多买。
那天傍晚,苏大强正在厂门口的值班室里翻报纸,谢伯洪就进来了。苏大强认得这人——原电子厂的谢厂长,兴州地面上有点头脸的人都认识,但他想不通这样的人物怎么会来找自己。
谢伯洪开门见山,说有个朋友开的乐天助动车厂正在招保卫科科长,看中苏大强老实本分、做事认真,想请他过去。工资翻倍,一个月二百块,年底还有奖金。
他老婆张云英那边也可以安排,小麦集团三鑫彩电分厂缺一个仓库保管员,一个月一百五十块,比她现在的收入高出一大截。
苏大强听完,手里的报纸差点没拿稳。他咽了口唾沫,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弯,“谢厂长,这个……我何德何能啊?”
谢伯洪笑了笑,把酒往桌上一放,“老苏,你就别想那么多了。人家老板说了,看你合适,就这么简单。你回去跟弟妹商量商量,明天给我个准信。”
苏大强下班回家,一路上觉得自己像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不真实。到家他把事情跟张云英一说,张云英正在厨房炒菜,铲子差点掉锅里。“你等等,”她关了火,转过身来盯着丈夫的脸,“你没被人骗吧?”
“谢伯洪!小麦集团红光电子厂的谢厂长!人家那么大的人物,骗我干嘛呢?”
张云英想了想,觉得也是。两个人坐下来算了笔账——苏大强现在一百不到,过去能拿二百;自己五十,过去能拿一百五十。这一加,每个月至少多出二百块钱。二百块钱!够全家吃半年大米了,够给她们各添一身新衣裳还能剩下一大截。
“那还等什么?去啊!”张云英一拍大腿,眼睛都亮了。
苏大强嘿嘿笑了一声,又皱起眉,“我就琢磨着,这事儿太奇怪了。咱又不认识什么大老板,怎么这么好的事儿就砸咱头上了?”
张云英白了他一眼,“人家谢厂长不是说了吗,觉得你合适。你就是想太多,天上掉馅饼你还挑咸淡?”
话虽这么说,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两口子翻来覆去还是没睡着。张云英忽然翻过身来,“大强,你说会不会跟小婉考上重点中学有关系?”
苏大强一愣,“你不是说我想太多吗?”
“我这不是随便猜猜嘛。”
两个人想来想去,觉得也不像——小婉考的是省重点,成绩好,还有奖学金拿,但那奖学金是学校发的,跟这些企业又有什么关系?再说了,就算有人看在孩子读书好的份上帮一把,也不至于给两口子都安排这么好的工作吧?
苏小婉那天晚上在自己房间里看书,隔壁大床上妹妹苏小英已经睡着了。她听见养父母在那边压低声音嘀嘀咕咕,偶尔传出一两声笑,像是在说什么特别开心的事。她竖起耳朵听了半天,只隐约听见“厂里”“工资”“换房子”几个词,便没再多想,低下头继续看她的英语课本。
苏大强那边已经盘算开了——按照新工资算下来,干两年或许就能把现在的两居室换成三居室的大房子,小婉和小曼一人一间屋,再也不用挤在一起了。张云英也在心里打着算盘,想着一家人多久没下过馆子了,等第一月工资发下来,无论如何要带两个丫头去兴州饭店吃一顿好的。
两个人越想越兴奋,越兴奋越睡不着。苏大强干脆爬起来披了件衣服,去阳台上抽了根烟。
九月的夜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味。他眯着眼看着楼下昏黄的路灯,忽然咧嘴笑了——管它为什么呢,好事来了接着就是了。
第二天一早,苏大强就给谢伯洪回了话,说愿意去。谢伯洪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那就这么定了,老苏,下周一报到。”
挂了电话,苏大强跟张云英对视一眼,两个人同时松了口气,又同时笑了出来。张云英转身去厨房煮了一大锅红薯粥,今天高兴,粥里多放了两把米。
徐大志接到谢伯洪打来的电话时,正坐在兴州大学图书馆窗前看书。他听完简短地说了句“知道了”,挂掉电话后沉默了一会。
窗外有学生在打篮球,笑声一阵一阵传进来。他拿起桌上那张苏小婉在附小校门口拍的照片——是他托人弄到的,照片里的小姑娘扎着马尾辫,瘦瘦小小的,但眼睛很亮。
他把照片放进抽屉里,锁好,起身去食堂打饭。
走出食堂大楼的时候,一阵秋风裹着桂花香扑面而来。徐大志忽然站住了,他想起一件事——苏小婉的养父苏大强有个毛病,爱喝酒,尤其是高兴的时候爱喝两口。保卫科这差事不能喝酒误事,回头得让谢伯洪提个醒。
他想着想着,忽然摇了摇头,自己跟自己说了句:“操心的命。”
而此时,在兴州招待所的张云英正收拾着自己的工位,准备办离职手续。同事问她去哪高就,她说去三鑫彩电当仓库保管员。同事们一片羡慕声——三鑫彩电啊,那可是兴州最好的企业之一,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
张云英被夸得满脸通红,心里那团疑惑又冒了出来:到底是哪位贵人帮了自家?她想破脑袋也想不通,但她隐隐觉得,这个答案,总有一天会自己浮出水面。
第1127章 我们做同事挺好的
10月的兴州,秋意渐浓。街边的法国梧桐开始落叶,金灿灿地铺了一地。
世界通集团的总部大楼就立在南都城东开发区北面最繁华的中山路上,九层的高度在那个年代的小城里格外扎眼,楼顶上“世界通集团”五个霓虹大字一到晚上就亮起来,隔着几条街都能看见。
林晓雨调任世界通集团总裁助理的消息,在集团内部引起了不小的动静。这位不到三十的姑娘,进集团还不到两年,就从办公室副主任一路升到了这个位置。
有人说她能力强,有人说她运气好,也有人私下嘀咕——长得漂亮的女孩子在职场里,总归是要多受几分关注的。
但不管旁人怎么说,林晓雨确实有两把刷子,她经手的几个项目方案连那些老资格的部门经理都挑不出毛病。
蔡亮也被提拔为副总裁,分管集团旗下几个制造业板块的人事监督。他跟徐大志私下见面的时候,特意提了一嘴:“大志,有句话我琢磨了好几天,觉得还是得跟你说。”
“你说。”
“林总助对你……”蔡亮斟酌着措辞,“怎么说呢,她对你超乎寻常的关心。上个月的季度会议,她把你的行程表要过去自己重新排了一遍,说你原来的安排太紧,怕你身体吃不消。还有上回你感冒,她特地让人从港区带的药,说是备着的,谁知道是不是专门给你备的。”
徐大志正在翻一份文件,闻言抬起头看了蔡亮一眼,没接话。蔡亮跟他是老交情了,有些话点到为止就好,说多了反而没意思。
蔡亮见他不吭声,也就不再多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转而聊起了集团最近在谈的一个合作项目。
但有些事,不是你不接话它就自己消失的。
当天晚上,徐大志在办公室里处理完最后几份文件,正打算回兴州别墅——他虽然名下有南都的房子,但学籍还在兴州大学,平时能回学校边上住就回家住,觉得踏实之外,有时间就去兴州大学学习。
林晓雨推门进来了,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
“徐董,集团发展综合报告,各部门的数据都汇总过来了,您过目。”林晓雨说道。
徐大志接过来翻了翻,报告做得挺扎实,各板块的经营数据、市场分析、下一步规划,条理清晰,一看就是用了心的。他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手指忽然停住了。
那一页的空白处,有人用铅笔写了一行字,字迹娟秀,一笔一划都写得很认真——
“不考虑一下我嘛?”
徐大志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钟,然后抬起头。
林晓雨身上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头发比白天散开了一些,站在面前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但眼神里藏着几分紧张,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办公室里很安静,墙上挂钟的滴答声格外清晰。窗外的霓虹灯光透过百叶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一道的光影。
徐大志把报告合上,放在桌面上,手指在那行铅笔字上轻轻点了两下,然后看向林晓雨。
他没有生气,也没有为难的意思,只是很认真地看着她,像是在想怎么开口才能把话说得恰到好处。
“林总助,我们做同事挺好的。”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意思很清楚。林晓雨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然后慢慢变成了一层淡淡的红晕,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她下意识地捏紧了手里的茶杯,指节泛白。
徐大志接着说:“我还年轻,现在这个阶段,心思都在事业上。结婚的事,至少要过五年才会考虑。希望你能理解。”
他没说自己还是个在校大学生,他只是把话说得很实在:五年,这是他的规划,不是针对谁,是给自己定的规矩。
林晓雨脸上的红晕一点一点褪去,像秋天里最后一片红叶被风吹落了颜色。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那张原本神采飞扬的脸,渐渐变得苍白。她努力维持着体面的微笑,但嘴角的弧度已经有些僵硬了。
“我明白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徐董,对不起,是我冒昧了。茶给您放这儿。”
她把茶杯放在桌上,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下,两下,三下,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徐大志坐在椅子上没有动。他看着那杯还冒着热气的茶,看了一会儿,伸手端过来喝了一口。是铁观音,泡得刚刚好,不浓不淡。
他想起了林晓雨刚进集团时候的样子。那时候她扎着马尾辫,穿着白衬衫,面试的时候说话条理分明,眼睛里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儿。在集团里,她做事认真,待人真诚,从不搞那些弯弯绕绕的小动作。说实话,是个好姑娘,也是个好帮手。
但有些事,跟好不好没关系。
徐大志把那杯茶喝完,把报告翻到最后一页,拿起橡皮擦掉了那行铅笔字。纸面上留下浅浅的印记,不仔细看已经看不出来了。他合上报告,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走出集团大楼的时候,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十月里特有的清冷。街对面的饭店还亮着灯,二楼的窗户里影影绰绰全是人影,觥筹交错的声音隐约可闻。徐大志站在楼下的台阶上,忽然想起蔡亮下午说的那句话——“她对你超乎寻常的关心。”
他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蔡亮这个人,眼光还是这么毒。
回到家里,母亲袁翠英已经睡了。徐大志洗漱完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呆。
枕边放着一本翻了一半的《管理经济学》,书签夹在一百二十三页。他翻开书想再看两页,但脑子里总有个画面挥之不去——林晓雨转身离开时那张苍白的脸。
他合上书,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闭上了眼睛。
而在另一边,林晓雨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门一关上,整个人就靠在了门板上。这间总裁助理办公室是上个月刚装修好的,粉白的墙,崭新的办公桌椅,窗台上还放着她从办公室搬过来的一盆绿萝。一切都是新的,包括她的职位,包括她对未来的憧憬。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办公室的,只记得走廊很长,每一步都踩得很沉。脑子里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话——“我们做同事挺好的”“至少要过五年才会考虑个人问题”。不是拒绝,但又比拒绝更让人难受。拒绝可以归咎于“不合适”,但人家说的是“还不是时候”,那就说明不是人不对,是时机不对。可是时机这种事,谁又说得准呢?
她深吸了一口气,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打开台灯,摊开明天要用的会议材料,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了起来。
不能因为这种事耽误工作。这是她进世界通第一天就给自己定下的规矩——不管发生什么,该做的事一样不能落下。
这世上的事就是这么奇怪,有些东西你越是想抓住,它越是溜得快;你越是计较得失,往往失去的越多。反倒是那些一门心思把手头事做好的人,该来的东西一样都不会少。
她翻到第三页的时候,笔尖顿了一下,在纸上画了个小小的圈,又随即划掉。
算了,不想了。
十月的兴州,夜晚来得早,去得也早。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徐大志就醒了,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去了兴州大学。
操场上已经有几个早起锻炼的教授在慢跑,食堂的灯亮着,热气从窗口冒出来,白乎乎的,带着包子的香味。
他跟其他大学生一样,去食堂排队买了大饼油条,跟黄明他们一起吃了早饭。
第1128章 她的心却凉了半截
11月的南都,梧桐叶落了一地。徐大志接到电话时正窝在家里翻一本企业管理,电话那头的声音脆生生地传来:“欧巴,我是李允真。”
他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李允真。
“允真,你怎么这么迟才打电话给我呀?”徐大志把书往床上一扔,起身找吃的。
“我想跟你谈谈摩托车发动机的合作。”李允真的声音不疾不徐,“三鑫的技术,世界通的生产,你不觉得是绝配吗?”
徐大志踩上运动鞋,嘴角微微上扬。
第二天上午,李允真准时出现在世界通集团楼下。她穿了件深灰色的大衣,围巾系得一丝不苟,往那儿一站就是一副女企业家的派头。徐大志迎上去,两人握了手,客套话没说两句就直奔主题。
“摩托车发动机这块,你们国内现在都是小打小闹。”李允真坐在会议室里,手指轻敲着桌面,“三鑫有全套技术,你们世界通有生产能力、有政策优势,咱们联手,这盘棋能下得很大。”
徐大志没急着表态,而是让人拿来图纸和资料,一页页翻看。他心里清楚,三鑫集团找上门来,无非是看中了世界通在国内市场的根基。合作可以,但怎么分这块蛋糕,得好好掂量。
“走,我带你看看我们的在建工厂。”他站起身,顺手把图纸夹在腋下。
徐大志亲自开车,李允真坐副驾驶。车开出市区往开发区方向去,路两边是还没完全平整的荒地,远处几栋灰色的厂房骨架已经立了起来。
“这块地总共二百亩。”徐大志单手打方向盘,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这边是摩托车厂,再往东是兴州城西工业园区的助动车厂,明年开春就能投产。”
李允真摇下车窗,冷风灌进来,她也不在意,目光一直落在那些在建的工地上。“规模不小啊。”
“既然要做,就做大的。”徐大志把车停在一片简易工棚前,熄了火,“下来走走?”
初冬的风刮得人脸生疼,工地上叮叮当当的响声此起彼伏。徐大志带着李允真穿过堆满钢筋水泥的空地,一边走一边比划着介绍——这边是总装车间,那边是发动机车间,还有研发中心在另一头。李允真听得很认真,不时问几句技术参数、产能规划之类的问题。
两人站在一起看图纸的样子,远远看去确实挺像那么回事。徐大志个子高,微微侧身指着图纸上的某个数据,李允真凑过来看,两个人的脑袋离得很近。
“发动机这块,我的想法是……”李允真正说着,忽然感觉有视线落在身上,下意识抬头,正好对上远处一双眼睛。
朴尤莉站在工棚门口,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到困惑再到微怒,三秒之内变了好几个颜色。
她是三鑫集团在华国的代表,今天本是来工地看看摩托车厂进度的。
结果先看见自家集团的大小姐跟徐大志亲亲热热地站在一起看图纸。
朴尤莉深吸一口气,脸上的肌肉扯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容,走过去打招呼:“李总,您怎么来了?”
李允真回头看她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来谈合作。尤莉,你怎么也来了?”
“我、我是来……”朴尤莉卡了一下壳,总不能说“我是来见徐大志”的吧?她余光瞥向徐大志,希望他能接句话。
可徐大志根本没意识到气氛有什么不对,还在低头翻图纸,嘴里嘀咕着某个技术参数的可行性。
李允真倒是看出点什么了,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淡淡地笑了笑,转头继续跟徐大志讨论发动机的事。就这一笑,在朴尤莉眼里怎么看怎么像示威。
接下来的参观,朴尤莉就跟在后头,不远不近地跟着。她看着李允真和徐大志并肩走着,看着李允真自然而然地接过徐大志递的图纸,看着两个人在讨论问题时偶尔对视一眼——每一个细节都像一根针,扎在她心尖上。
终于,在李允真去洗手间的空当,朴尤莉憋不住了。她快步走到徐大志面前,压低声音,语气又急又冲:“徐大志,你到底什么意思?脚踏两条船是吧?有了李允真,就不知有我了?”
徐大志正靠在墙边喝水,闻言慢慢拧上瓶盖,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说不上冷,但绝对不算热乎。
“什么船不船的?”
“你还装!”朴尤莉气得脸都红了,“你跟李允真那么亲近,当我没看见?”
徐大志有点不开心,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商场上没有船,只有岸。”
朴尤莉一愣。
徐大志看着她,语气缓和了些,但话里话外还是那股子谈公事的味道:“李允真来谈合作,我陪她参观工地,这是正常的商务往来。你要是觉得有别的什么意思,那是你想多了。”
“我想多了?”朴尤莉咬着嘴唇,“她看你那个眼神,那是谈生意的眼神吗?”
“那你觉得是什么眼神?”徐大志反问。
朴尤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她总不能说“那是女人看男人的眼神”吧?说出来自己都觉得丢人。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李允真回来了。朴尤莉条件反射地退后一步,脸上的表情迅速切换成职业微笑——她在李允真面前到底不敢撒野,三鑫集团长公主的威严,不是她一个驻外代表能挑战的。
李允真走近了,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但她什么都没问,只是说:“徐董,刚才那个发动机生产线的事,我们接着聊?”
“走。”徐大志干脆利落地迈步,经过朴尤莉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少发脾气,回去好好待着。”
朴尤莉站在原地,看着两个人并肩走远的背影,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她的心却凉了半截。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刚才参观的时候,有个工地的工人无意间拍了几张照片,其中一张正好把徐大志和李允真同框的画面拍得很清楚。这张照片后来不知怎么流了出去,在南都商界引起了一阵不大不小的骚动。有人开始猜测三鑫和世界通是不是要深度联姻。
更让徐大志没想到的是,李允真这次来南都,目的远不止谈摩托车发动机那么简单。
晚上吃饭的时候,她端起酒杯,看似不经意地说了一句:“徐董,我父亲一直很欣赏你,这次除了合作的事,他还想让我问问你,有没有兴趣跟三鑫做更深度的绑定?”
徐大志举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她。李允真的笑容意味深长,那双眼睛里藏着的,显然不只是生意。
而这个问题的答案,将直接影响到世界通集团未来的走向,也牵扯出一个远比摩托车发动机复杂得多的局。
至于朴尤莉那边,她回到办事处后给远在汉城的副社长打了个电话。电话那头听完她的讲述,沉默了很久,才说了一句让朴尤莉心头一震的话:“你以为李允真去南都,真的只是为了发动机?”
第1129章 怎么想都不太对劲
12月,南都。
冬天的太阳懒洋洋地挂在半空中,没什么温度,可南都市永明摩托车厂的院子里却是热火朝天。十几辆崭新的摩托车和乐天助动车整齐排列在空地上,阳光照在车漆上,亮得能晃花人眼。
“徐董,样车全部调试完毕,可以上路了!”技术主管老周搓着手跑过来,脸上全是笑,这几个月他瘦了十几斤,眼袋都快耷拉到下巴上了,但此刻那双熬红的眼睛里满是兴奋。
徐大志从一辆深红色的摩托车旁直起身,手套上还沾着机油。他绕着样车转了两圈,弯腰看看底盘,又伸手捏了捏轮胎,最后拍了拍油箱盖,声音不大但透着股笃定:“通知宣传部,明天开始打广告。”
样车提前下线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整个南都商圈。世界通集团的宣传攻势来得又快又猛,报纸上整版整版的广告,广播里一天八遍的轮播,连南都百货大楼的外墙上都挂上了巨幅海报。画面上是一辆线条流畅的摩托车,旁边印着几个大字:“永明摩托伴你走世界。”
订货会定在南都展览馆举办的那天,场面大得出乎所有人意料。
早上七点多,展览馆门口就排起了长队。来的都是全国各地赶来的经销商,有东北来的大老爷们,有广东来的精瘦生意人,还有四川来的夫妻档,操着各种口音挤在一起,聊的都是生意经。
“听说世界通这回的发动机是从三鑫引进的技术?”
“可不是嘛,我上个月就派人来打听了,样车性能比国产的强一大截。”
“价格呢?价格要是合适,我先订两百台。”
徐大志站在二楼的玻璃窗前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没说话,手里的钢笔一下一下轻敲着窗台。旁边的销售总监周敏急得直搓手:“徐董,您倒是给个底价啊,经销商们都等着呢。”
徐大志转过身,把钢笔往桌上一搁,报了个数字。
周敏愣了一下:“这价格……咱们利润不高啊。”
“薄利多销,先把市场占了再说。”徐大志扯了扯领带,“去吧,就按这个价签合同。”
结果比预想的还要火爆。短短三天订货会,摩托车和助动车的预订订单加在一起,破了五万台。消息传回来,集团上下全炸了锅,财务部的小姑娘们差点把算盘珠子都拨飞了。
林晓雨拿着合同统计表来找徐大志,手都在抖:“徐董,五万零三百七十二台,这、这……”
徐大志看了一眼数字,嘴角往上扬了扬,但很快又压下去了。他拿起桌上的日历翻了翻,离过年还早,但这笔生意算是给这一年画了个圆满的句号。
”明晚上安排中层以上酒店,镜湖酒店。”他合上日历,“该犒劳犒劳大家了。”
年度表彰大会定在镜湖酒店的宴会厅。这自家酒店在南都也算得上数一数二的,水晶吊灯、红木桌椅、白桌布,平日里都是接待外宾和港澳同胞的。世界通集团今晚不对外营业,摆了三十桌。
各厂各部门的人陆续到了,有穿着工装的车间主任,有西装革履的销售员,还有扎着马尾辫的女技术员。大家平日都在各自岗位上忙活,难得凑到一起,见面互相递烟倒茶,热闹得像办喜事。
徐大志到的时候,全场起立鼓掌。他穿了件深色的夹克,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但往台上一站,那股子气场就是不一样。
“今年大家辛苦了。”他接过话筒,没拿稿子,开口就是大白话,“样车提前下线,订货会卖了五万多台,这事儿搁年初谁敢想?但咱们做到了。我敬大家一杯。”
台下轰然应好,酒杯碰得叮当响。气氛很快就热络起来,敬酒的敬酒,聊天的聊天,有几个车间的小伙子喝高兴了,现场表演起了掰手腕,引得一群人围观看热闹。
徐大志在各桌之间转了一圈,跟每桌的人碰了杯,说了几句场面话。酒没喝多少,但笑是真心实意的。二十多岁的年纪,手下上万人了,说不累是假的,但看着眼前这些跟着自己干的人一个个脸上带笑,他觉得值。
转到大门口的时候,一个服务员抱着一只大花篮进来了。花篮扎得很气派,红玫瑰配满天星,缎带上写着“祝世界通车业大展宏图”。
徐大志瞥了一眼,没太在意。这几天送花篮的人多了去了。
“徐总,这个花篮还附了一封信。”服务员把一只信封递过来。
信封上没写字,但徐大志拆开一看,脸上的表情就变了。信纸上只有一行字,娟秀的笔迹写着:“祝车业成功,但我们走远了。”
落款是朴尤莉。
徐大志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钟,嘴角动了动,什么也没说。他把信纸折了两折,塞进裤兜里,动作干脆利落,好像那只是一张废纸。
但他站了几秒钟没动。
旁边有人注意到他的异样,但没敢问。徐大志很快回过神,脸上重新挂上笑,继续去敬酒。只是后面再碰杯的时候,那笑意没怎么到眼底。
不知什么时候,林晓雨走到他身边。她做事向来麻利,这会儿看出了徐大志情绪有变,但没多嘴问,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等他开口。
“晓雨。”徐大志把酒杯搁在桌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通知下去,这个月最后一天休息,元旦放假三天,今天让大家都放开喝,别让任何人加班。”
林晓雨点头:“还有呢?”
“没了。”徐大志摆摆手,“就这些,让大家开怀畅饮,不醉不归。”
林晓雨看了他一眼,转身去了。她找到各厂各部门的负责人,把徐大志的意思传了下去:“徐总说了,今天谁都不许提加班的事,敞开了吃喝,喝倒了算他的。”
消息传开,宴会厅里的气氛彻底沸腾了。有工人起哄喊“徐总万岁”,有老员工红着眼眶说跟对了人,还有两个技术员当场对吹了一瓶啤酒,惹得满堂喝彩。
没有人注意到徐大志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宴会厅外面的阳台上。冬天的夜风冷得刺骨,他靠着栏杆站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摸出那封信,看了第二遍。
“祝车业成功,但我们走远了。”
走远了是什么意思?是距离远了,还是关系远了?还是两者都是?
朴尤莉这次没来送花篮本人,只托人送来。这不像是她的风格,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含蓄了?
徐大志把信重新叠好,塞回口袋。他想起上次李允真来南都时,朴尤莉那副气鼓鼓的样子。商场上没有船,只有岸——这是他自己说的话。可有些岸,靠不靠,由不得自己选。
宴会厅里传来一阵哄笑声,不知是谁又闹出了什么洋相。徐大志深吸一口气,把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压了下去,转身推门进去。
屋里暖气扑面而来,热闹得像另一个世界。林晓雨端了杯热茶递过来,徐大志接过去喝了一口,整个人又回到了徐董事长的状态。
“徐董,还有个事。”林晓雨压低声音,“今天订货会的统计数据出来了,有件事挺有意思——咱们最大的一笔订单,来自东北那边,订了二千台。你猜订货人是谁?”
“谁?”
林晓雨笑了笑:“朴尤莉的哥哥。”
徐大志端着茶杯的手顿住了。
东北那边的市场,他确实一直在想办法开拓,但朴尤莉的哥哥突然下这么大一笔订单,时间点刚好卡在朴尤莉送这封信之后,这中间的弯弯绕绕,怎么想都不太对劲。
他没来得及细想,又有人来敬酒了。等他应付完一圈,再想找林晓雨问清楚,人已经不知道钻到哪儿去了。
宴会散场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徐大志站在镜湖酒店门口,看着员工们三三两两散去,有的勾肩搭背,有的大着舌头还在聊工作。冷风一吹,他脑子清醒了不少。
口袋里那封信硌着他的腿,像一根刺。
远处有辆车发动了,大灯亮起,照出一片光明的路。徐大志眯了眯眼,忽然想起一件事——三天前,林晓雨无意中提过,三鑫集团那边最近动作频频,好像在筹划什么新项目,但具体是什么,谁也说不清楚。
这事儿和朴尤莉的信有没有关系?
他不知道。但他隐约觉得,有些事情,正在朝着他预料不到的方向发展。
而那二千台来自东北的订单,恐怕只是个开始。
第1130章 晚上七点开会
一九九二年一月的南都省,冷得扎扎实实。
徐大志从京都回来那天,羽绒服都没来得及换,一路小跑冲进世界通集团办公楼。前台小姑娘看见他头发被风吹得炸起来,手里攥着个鼓鼓囊囊的公文包,嘴唇干得起皮,活像个刚从火车站出来的打工仔——谁能想到这就是几家集团公司的实际掌门人。
“通知所有董事,晚上七点开会,一个都不能少。”
他撂下这句话就钻进了办公室,门关得震天响。
王建军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家里陪闺女写寒假作业。他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心想:“什么事这么急?明天早上不行?”
晚上七点,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永明摩托车、乐天助动车、小麦空调,三家公司的领导班子挤了一屋子。有人刚从外地赶回来,西服都没来得及换;有人饭吃到一半就撂下筷子跑来了。
大家面面相觑,不知道这大过年的,董事长要唱哪出戏。
徐大志站到白板前,拿起记号笔,唰唰唰写了几行字。
“我得到确切消息,南边要有大动作了。”他转身看着众人,眼神亮得吓人,“风向要变,不是小变,是大变。这一次,我们不能再等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炸开了锅。
“徐董,你说具体点,什么大动作?”说话的是摩托车板块的负责人赵宏宇,在单位里上摸爬滚打半辈子,从没服过谁,但对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他是真服。
徐大志在白板上写下三个词:扩产、铺网、抢地盘。
“摩托车产能翻一倍,助动车两条线全开,空调厂再上三个型号。”他的记号笔点得白板咚咚响,“同时,要在全国铺销售网络,华南、华东、西南,一个都不能少。今年年内,我要看到至少五十个省市级代理商挂上我们的牌子。”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王建军第一个站起来。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徐董,集团及下属几个公司账上没那么多钱。摩托车扩产要钱,助动车开线要钱,空调上新款要钱,你算过总账没有?”
“算过了。”徐大志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沓纸,那是他让财务部做出来的测算方案,“钱确实不够,所以要分步走。摩托车和助动车先动,用它们的回款养空调,资金链撑得住。”
王建军把方案翻了三遍,抬头看他:“风险太大了。万一政策落地慢了,或者风向不如预期——”
“等政策落地,黄花菜都凉了。”徐大志打断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桌面上,“王副总,你知道什么时候才是最好的时机吗?不是所有人都看明白的时候,是大多数人还在观望的时候。等大家都看明白了,地盘早就被人占完了,我们连汤都喝不上。”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
这时候,蔡亮开口了。
“这次,”蔡亮慢慢地说,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我赌你赢。”
会议室里的烟好像都停了一瞬。
赵宏宇转头看了蔡亮一眼,嘴角抽了抽,没说话。王建军表情像是见了鬼。连徐大志自己都愣了一下——这还是头一回听见这蔡老师说“我赌你赢”。
徐大志冲蔡亮点了一下头,没多说什么。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信任感,在场的人都感到商场上的兄弟,不是看平时喝多少酒、说多少好话,是看在你要冲的时候,他敢不敢陪你一起冲。
林晓雨坐在角落里,从头到尾没说话。
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毛衣,头发比上次见面时长了一些,松松地搭在肩膀上。安静到有人在想,她今天是不是不太舒服。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根本没办法像别人那样冷静地分析利弊、计算得失。因为她满脑子想的不是“这个方案能不能成”,而是——他又瘦了。
她告白失败后,选择了退出,刻意拉开距离,告诉自己要有分寸感。
可是分寸感这种东西,在感情面前就跟纸糊的一样。
每次看到他,那种感觉就会翻江倒海地涌上来。她恨自己没出息,又拿自己没办法。此时此刻,她看着他站在白板前意气风发的样子,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冲动。
“我支持徐董的决定。”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我可以跑相关单位,争取更多优惠政策,让项目尽快推进。”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她,她的父亲是谁,在座的人心里都清楚。
王建军叹了口气,把手里的烟掐灭了:“既然你们都这么说了,那我这个生产促进的,就想想办法吧。不过徐董,我得把丑话说前头——资金链要是出了问题,他们第一个找的不是财务,是你。”
徐大志笑了,那种放松下来的、真心实意的笑:“老王,你什么时候见我出过岔子?”
散会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十一点了。
徐大志最后一个走出会议室,发现林晓雨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边,像是在等他。走廊的灯光不太亮,她的侧脸映在玻璃上,五官还是那么好看。
“谢谢你。”徐大志走过去,站在她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大概一米远。这个距离是林晓雨刻意保持的,太近了,她怕自己控制不住。
“不用谢我,”林晓雨没看他,声音轻轻的,“我觉得你这个决策能赚钱才觉得真不错的,跟你没关系。”
徐大志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没说出来。有些话,说了伤人,不说,又觉得欠着什么。这种两难的滋味,比他做过的任何一笔大生意都难对付。
林晓雨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他开口,心里那点微弱的期待彻底灭了。她转身走了,高跟鞋敲在地板上,笃笃笃,一下一下,像踩在什么柔软的地方。
徐大志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可能会无数次后悔这一刻的沉默。
但他又能说什么呢?有些路走岔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他回到办公室,想收拾东西回家去,电话突然响了。
第1131章 荒唐不荒唐?
他接起来,那边开口就是一句:“徐大志,我是王强军。”
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压了很久的火气,像锅盖底下咕嘟咕嘟冒泡的沸水,随时要掀盖子。
徐大志一听这名字,眉头就轻轻皱了一下。
王强军这个人吧,说好听点叫执着,说难听点就是脑子一根筋。
追林晓雨追了快一年,人家姑娘拒绝了他多少回,他愣是觉得问题不在林晓雨身上,而在徐大志身上——因为他认定是徐大志挡了他的道。
荒唐不荒唐?可世上就有这种人,明明是自己没本事让人家喜欢,偏要找个替罪羊来恨。
“这么晚了,有事?”徐大志语气不咸不淡,跟白开水似的。
“你跟林晓雨说说,让她别躲着我了。”王强军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咬着牙在说话,“你说话比我管用,这个你心里清楚。”
徐大志把话筒换了个手,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办公室里安静得很,只听得见墙上挂钟嘀嗒嘀嗒地响。他想了半秒钟,不紧不慢地说:“王总,这是你们之间的私事,我掺和不了。”
“你就一句话的事——”
“正因为是一句话的事,我才更不能说。”徐大志打断了他,语气还是不紧不慢,但话里头已经带了钉子,“我劝你一句,个人的事情个人解决,别公私不分。你要是想追她,光明正大地追,别通过我传话。你要是觉得是我挡了你的道,那我今天把话说清楚——林晓雨的事情,她自己的心她自己说了算,跟我没关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不是那种犹豫的沉默,而是那种被人戳中了痛处、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该怎么回嘴的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那边传来一声冷笑:“行,徐大志,你行。”
啪。电话挂了。
徐大志把话筒搁回去,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他心里头没有生气,倒是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像喝了一口隔夜的茶,说不上难喝,但就是不对味。
他忽然想起去年秋天的一件事。林晓雨过生日那天,他路过花店,在门口站了足足五分钟。那花店不大,门口摆了几桶鲜花,红的粉的黄的交织在一起,在秋日的光线里好看得很。
他想着要不要买一束送她,手都伸进口袋摸钱包了,最后还是收了回来。
不是不想送,是不敢送。他怕送了,她就更放不下;他怕不送,她又觉得自己对下属太冷淡。最后他让杨云南以集团的名义送了一束花,还附了句“生日快乐”的祝福。
做人做到这个份上,连送束花都要瞻前顾后,想想也够窝囊的。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起身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的灯已经灭了大半,只剩下墙角几盏应急灯还亮着,把长长的走廊照得半明半暗。保安老周正在一楼大门口吸烟,看见他下来,笑着说了句:“徐董,又这么迟啊。”
“还好,不算迟。”徐大志打了个哈欠,冲他挥挥手,“你们辛苦了。”
老周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忍不住跟值班的同事嘀咕了一句:“你说咱们徐董,都这么大老板了,还这么勤奋,图啥啊?”
同事翻了个白眼,吐出一口烟圈:“你管人家图啥,图的就是个大事业。”
事业是大了,可最近这种清静的日子,越来越难维持了。
就说陈悦吧。
这姑娘最近隔三差五就发短信过来,约他出去吃饭。地点十次有八次都在他们镜湖风景区里的镜湖酒店,当然这里环境好,菜也精致,靠窗的位置能看见整片湖面。
每次陈悦都提前到,菜点好了,人就坐在那里望着湖面上的水鸟发呆,等他来了才笑盈盈地招呼他坐下。
徐大志不是木头,他看得出来一个女孩子看自己时眼睛里那层薄薄的光是什么。那不是普通同学之间的欣赏,而是带着温度的、柔软的、让人心里头发慌的东西。
说实话,他对陈悦也有好感。可他觉得眼下还不是时候,两个人都在上大学,以后的路还长着呢。所以他每次都含糊其辞地说“我们还在读书,以后再说”,想把这个话题轻轻揭过去。
可陈悦不傻。她听得懂那些话里的推辞,可就是不甘心。在她眼里,徐大志跟别的男生不一样——靠谱、有担当,年纪轻轻就有了这么大一份事业。在这个年头,这样的男生简直就是稀有物种,错过了就再也碰不上了。所以她一次两次地约,三次四次地试,像一只不肯放弃的鸟,反复撞着那扇关着的窗。
至于柳倩,那就更头疼了。
柳倩跟徐大志认识得早,比陈悦还早。这姑娘性子直,有什么说什么,从不藏着掖着。有一次当着一群人的面,她就大大咧咧地说:“大志哥,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我啊?”
当时徐大志正喝水,被这句话呛得咳嗽了半天,脸都红了。缓过劲儿来之后,他还是把那句话说了出来:“柳倩,你是我的妹妹,我们只能是朋友。”
柳倩当时笑得没心没肺,说:“行行行,朋友就朋友,谁稀罕你啊。”说完还冲他做了个鬼脸,好像一点都不在乎似的。
可后来发生的事情,让徐大志知道她根本没放下。她还是时不时出现在他的生活里——有时候来集团办事,顺便“碰巧”遇到他;有时候跟表姐林娜一起约他吃饭;有时候打个电话来问个事,理由都充分得很,充分到你找不出借口躲开。
徐大志心里明白,这不叫“朋友”,这叫“她还没死心”。
车子拐进小区的时候,月亮已经悬在半空中了,清清冷冷的,把整个小区照得像是铺了一层薄霜。徐大志屏住呼吸,尽量不弄出太大声响地上了楼,开了门,一头倒在床上。
天花板上有月光透进来,薄薄的一片,落在白墙上,像一层霜。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像开了锅一样转个不停。摩托车扩产的事情,助动车新开生产线的事情,空调上新款的事情,全国铺销售网络的事情……一桩一件,密密麻麻,像走马灯似的在他脑子里转。
转着转着,他忽然想起下午开会时王建军说的那句话:“风险太大了,徐董,你可想好了。”
王建军是他最倚重的人之一,做事稳重,从不冒进。他说风险大,那风险确实不小。可徐大志赌的不是运气,他赌的是国运。
他隐约感觉到,一九九二年的这个春天,会成为一个分水岭。这之后,整个中国会变得完全不一样。那些还在观望的人,半年后就会后悔;那些敢抢跑的人,三年后就能甩开所有人一大截。
他敢这么说,如果这次他看准了,那世界通集团就不再是南都省的世界通集团了。
想着想着,他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梦里不知是在什么地方,只看见一片大江大河,浩浩荡荡地往前奔涌。两岸是人山人海,有跑的,有喊的,有笑的,有哭的,热闹得很。他站在江心的船上,风大得几乎要把他吹倒,浪一个接一个地打过来,打得船身晃得厉害。可他手里的舵,握得死紧,纹丝不动。
风起了。谁也不知道这风会把他带到哪里去。
但他知道一句话——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上了这条船,就只能一路往前。不管前面是暗礁还是险滩,都得闯过去。
窗外的月光渐渐淡了,东边的天际泛起一线鱼肚白。
一九九二年二月的夜,很短。
可谁也没想到,就在这个短夜里,王强军那边已经连夜打了好几通电话。
第1132章 这世上还有他追不到的女人
南都市的春天来得比往年早一些,街头巷尾的梧桐树已经开始冒出嫩芽。可对王强军来说,这春天的气息一点也没让他心情好转。
上次那招没奏效,王强军在家里闷了好几天,越想越不甘心。他王强军,南都省里书记的儿子,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什么时候在一个女人面前栽过跟头?林晓雨那张冷冰冰的脸,就像一块怎么捂都捂不热的石头,搁谁身上谁不窝火?
“强军,你还在想那事儿呢?”张大诚端着一杯茶,笑眯眯地坐到他面前。
王强军抬眼看了看他。这张大诚是林晓雨的表哥,可这表哥当得有点意思——不但不帮表妹说话,反而一个劲儿地给他出主意,鞍前马后跑得比谁都勤快。说白了,不就是想攀上自己这根高枝吗?王强军心里门儿清,但他不介意,有人愿意当狗腿子,他乐得使唤。
“你说,还有什么办法?”王强军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
张大诚凑过来,压低声音:“强军,我跟你说,硬的不行来软的。你别再去惹徐大志,你就去追林晓雨,光明正大地追。天天去世界通集团门口等着,送花送礼物,让所有人都知道你王强军喜欢她。徐大志那个人,估计最受不了这个,他肯定会跟林晓雨说。他们一说,事情就出转机,出了转机,你不就有机会了吗?”
王强军眯起眼睛,想了想,嘴角慢慢翘起来。这主意毒啊,不是硬碰硬,是在人家后院放火。高明。
第二天一早,王强军就穿得人模人样地出现在世界通集团大门口。他怀里抱着一大束红玫瑰,少说有九十九朵,引得来来往往的员工纷纷侧目。林晓雨的车刚停下,他就迎了上去,笑得那叫一个灿烂。
“晓雨,下班我请你吃饭。”
林晓雨看都没看那束花,平静地看着他,语气不咸不淡:“王强军,你用错方式了。”说完,拎着包径直走进大楼,高跟鞋敲在地面上,笃笃笃,节奏都不带乱的。
王强军站在门口,脸上的笑容僵了两秒钟,但很快又挂了上去。他冲着林晓雨的背影喊:“没事,我明天再来!”
接下来的几天,王强军真就天天来,风雨无阻。鲜花、巧克力、小礼物,变着花样地送。
林晓雨每次都客客气气地拒绝,不卑不亢,既不给他好脸,也不跟他发火,就是那种让人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王强军越是这样,心里越痒,他就不信了,这世上还有他追不到的女人。
林晓雨回到办公室,关上门,叹了口气。她知道王强军打的是什么算盘,这人不单是想追她,更是想离间她跟徐大志的关系。她想了想,拿起电话打给了徐大志。
电话那头,徐大志沉默了几秒,声音淡淡的:“我知道了。”
“你放心,”林晓雨说得很认真,“我不会让他碰你的公司。”
又是一阵沉默。电话那头,徐大志好久没说话。林晓雨以为信号断了,正要开口,忽然听见他低低地说了一句:“你对我这么好,图什么?”
这句话问得突然,林晓雨愣在那里。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能说什么呢?有些东西,说不清楚,也说不出口。她轻轻挂了电话,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发了很久的呆。
窗外那棵老槐树,枝丫光秃秃的,可她知道,再过一个月,它就会满树翠绿。有些事情,就像是春天的树,该来的总会来,不用急着说破。
而此刻的徐大志,放下电话后,也沉默了很久。他看着办公桌上那一摞文件,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林晓雨是什么意思,可他不能去想,也不敢去想。他现在身上扛着多少东西?
世界通集团、小麦空调、永明摩托车厂,哪一个不是有很多事?他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能走到今天这步,靠的就是一步一个脚印,半点不敢分心。林晓雨感情这种事,太奢侈了,他承受不起。
可是,人心又不是开关,说关就能关上的。
徐大志摇了摇头,把这念头压了下去。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王强军这个麻烦,必须解决。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帮我约一下张大诚。”
张大诚接到电话的时候,正陪着王强军在茶馆喝茶。一听徐大志要见他,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表情就不太自然了。王强军瞥了他一眼,哼了一声:“怎么,怕了?”
“没有没有,”张大诚连忙摆手,“我有什么好怕的,我就是……”他说不下去了,因为他心里确实有点发虚。
当天下午,张大诚硬着头皮来到徐大志的办公室。徐大志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见他进来,抬了抬眼皮,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张大诚坐下,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像个等着挨训的小学生。
徐大志这个人,他是一直看不透的。年纪轻轻,不显山不露水,可手里的摊子铺得这么大,连王强军都拿他没办法。
“张哥,”徐大志合上文件,靠在椅背上,语气不轻不重,“咱俩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是不是在帮王强军追林晓雨?”
张大诚脸上的肉抖了一下,干笑了两声:“徐董,你这说的什么话,晓雨是我表妹,我怎么可能……”
“张哥,”徐大志打断他,目光直直地盯着他,“你要是还想从世界通集团赚钱,就别插手王强军的事情。这条线,我说了算。”
这话说得不重,但分量十足。张大诚额头上开始冒汗了。他当然想从世界通赚钱,谁不想?世界通集团现在如日中天,多少人挤破头想搭上关系。他要不是仗着林晓雨这层亲戚关系,哪有那么容易拿到单子?
徐大志见他没说话,又慢悠悠地开口了:“另外,有件事我得提醒你。王书记今年是最后一年了,你知道吧?”
张大诚心里一紧,脸上的汗珠更密了。
“接替他位子的,很可能就是林晓雨的爸爸,林国栋。”徐大志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张大诚的耳朵里,“你说,你跑去跪舔王强军,万一得罪了林晓雨,将来你姨父上了位,你还怎么在南都混?”
这话一出来,张大诚的汗哗地就下来了。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倒,哐当一声响。他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他脑子嗡嗡的,只有一个念头在打转: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层?王书记要退了,林国栋要上了,我这是瞎了眼去抱一个快下台的人的大腿?
“徐、徐董,”张大诚结结巴巴地说,“你听我解释,我跟王强军就是普通朋友,没、没别的意思……”
徐大志摆了摆手:“你不用跟我解释,你心里明白就行。我就一句话,别再去招惹林晓雨,不然到时候,谁也保不了你。”
张大诚连连点头,擦着汗往外走,走到门口又折回来,弯腰捡起那把椅子,手忙脚乱地放好,然后像逃一样地出了门。
走在街上,冷风一吹,张大诚才感觉到后背的衣服全湿透了。他靠在路边的电线杆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他是真怕了。
徐大志这个人,平时看着温温和和的,可一旦认真起来,那眼神能把你盯到骨头里去。他张大诚这辈子最大的本事就是见风使舵,可这一次,他差点把舵给打反了。
话说回来,那边陈悦也没闲着。
陈悦是陈市长的女儿,跟徐大志是学长学妹的关系。她听说了王强军的事,心里那个气啊,心想这王强军也太不要脸了,追不到人家姑娘就搞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她二话不说,直接跑回家找她爸去了。
陈市长正坐在书房里看报纸,见女儿风风火火地闯进来,放下报纸,笑着问:“又怎么了?”
“爸,”陈悦坐到他对面,认真地说,“你得帮我个忙。”
陈市长挑了挑眉:“什么忙?”
“你多去城西开发区和城东开发区视察视察,特别是小麦电子集团和镜湖酒业集团。”陈悦掰着手指头数,“这两个企业都是正经做事的,你多去看看,多给撑撑腰。”
陈市长看了女儿一眼,意味深长地笑了:“你这是替你那个学长徐大志求情?”
第1133章 她又忍不住笑起来
陈悦从家里出来的时候,嘴角还挂着笑。她爸那个人,嘴上不说,心里门儿清。这些年她求他办的事不多,但每一件都办了,而且办得妥妥帖帖。这倒不是因为她面子大,而是她从不开口求那些不该求的事。这道理是她妈教她的:人情像存钱,取一次少一次,得用在刀刃上。
她蹬着自行车往学校赶,早春的风还带着凉意,吹在脸上却格外清爽。路过报摊的时候,她多看了两眼,心里盘算着明天的报纸会怎么写。市领导视察民营企业,这在兴州市也是个大新闻,她爸亲自出马,分量够重了吧?
想着想着,她又忍不住笑起来。
而此刻,城东开发区的工地上,另一场戏正在上演。
周戎市长的车队开进来的时候,工地上正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搅拌机轰隆隆地转着,工人们推着翻斗车来来往往,安全帽在阳光下闪着光。周戎刚下车,就看见徐大志迎了上来,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工作服,袖口还沾着一点水泥印子。
“周市长,欢迎您来指导工作。”徐大志伸出手,不卑不亢。
周戎握住他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这年轻人他见过几次,每次见面都觉得跟上次不一样。不是说长相变了,而是那股子气度,越来越沉稳,越来越像一个干大事的人。二十三岁的年纪,搁在别人家孩子身上,还在学校里为考试发愁呢,可眼前这位,已经撑起了这么大一个摊子。
“走,带我去看看。”周戎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随和得像个长辈。
一行人穿过工地,踩着满地的碎石和泥浆,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周戎看得很仔细,不是那种走马观花的看法,而是真的停下来问东问西。他在一个刚立起来的钢架前站住了,抬头看了看高度,问:“这个厂房设计得不错,谁画的图纸?”
“我们自己的技术团队,还请了省设计院的专家做顾问。”徐大志回答得很实在。
周戎点了点头,又问起了市场销售的事。徐大志把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从原材料供应到销售渠道,从成本控制到利润空间,数据一个接一个地往外蹦,张口就来,连本账都不用翻。周戎听完,又点了点头,这回点得更用力了些。
他们在工地上转了大半个钟头,最后站在一片空地上。周戎指着不远处已经封顶的几栋厂房,感慨地说:“小徐同志,你这个企业办得好啊。有想法,有干劲,有前途。南都市需要你这样的企业家。”
这话说得实在。这年头,能踏踏实实办企业的年轻人不多,能把企业办成这样的更少。周戎见过太多嘴上跑火车的人,真刀真枪干起来就露了馅。但徐大志不一样,面子里子都给照顾到,每一句都落在实处,让人放心。
徐大志微微欠了欠身:“周市长过奖了,都是市里支持得好。”
周戎一听这话,乐了,摆摆手说:“别跟我来这套虚的。我跟你说,企业要想做大做强,光靠政策支持是不够的,关键还是要靠自身硬。我看你这个班子,年轻,有冲劲,好好干,前途无量。”
这话说得很重了。在场的人都听得出来,周市长这是在给这个年轻人背书。跟着来的记者们手里的笔就没停过,刷刷刷地记着,摄像机的镜头一直对准这两个人,从不同角度拍了又拍。
徐大志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是感激的。在这个节骨眼上,周戎能来,本身就说明了一个态度。有些话不用说得太明白,点到为止就够了。官场上的事,讲究的就是这种心照不宣。
送走了周戎,徐大志站在工地门口,看着车队远去,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春天的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水泥混合的气味,说不上好闻,但他已经习惯了。他回头看了看身后那片正在拔地而起的厂房,忽然觉得这些钢筋水泥的东西,也有一种别样的美。
那天晚上,他破天荒地没有加班,早早回了家,沉沉地睡了过去。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南都市的大街小巷就炸开了锅。
《南都日报》头版头条,黑体大字:“周戎市长视察世界通集团,赞企业发展势头良好。”旁边配了一张大照片,周戎站在工地上,指着远处的厂房,徐大志站在他身边,两人都笑得很自然。同一张照片还登在了《南都晚报》和《经济导报》上,虽说版面大小不一样,但那阵势,明眼人一看就明白是怎么回事。
最要命的是电视新闻。晚上六点半的《南都新闻》,周戎在工地上讲话的镜头整整播了三十秒。三十秒啊,这在地方新闻里可不多见。画面里,周戎声音洪亮,手势有力,背景是正在建设中的厂房和忙碌的工人,整个画面透着一种蒸蒸日上的劲头。
王强军看到这条新闻的时候,正坐在家里吃早饭。
他一手端着粥碗,一手拿着遥控器,百无聊赖地换着台。换到南都台的时候,画面里正好出现周戎的脸,他本来没在意,可紧接着镜头一转,徐大志出现在画面里,他手里的筷子就顿住了。
他看着徐大志陪着周戎在工地上走,看着周戎拍着徐大志的肩膀说话,看着两人站在工地上握手告别。每一个画面都像一根针,扎得他浑身不自在。播到第三十秒的时候,他把遥控器往沙发上一摔,用力过猛,遥控器弹起来掉在地上,电池都摔出来了。
他把粥碗往桌上一顿,稀粥溅了出来,洒在报纸上。他低头一看,溅湿的地方正好是徐大志的脸。报纸上的油墨洇开来,徐大志那张笑脸变得模糊不清,像是被水泡过的照片。
王强军盯着那张模糊的脸,心里那股火越烧越旺。
这算什么?示威吗?
他王强军是谁?省里书记的儿子。在南都市这块地界上,谁不给他三分面子?可徐大志倒好,不但不给他面子,还处处跟他对着干。现在倒好,连周市长又跑去给他站台了。
他想不明白,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凭啥?
凭啥陈市长去视察他的企业?凭啥周市长在新闻里夸他?凭啥两个市长都给他撑腰?他王强军在南都市活了十来年,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王强军站起来,在客厅里走来走去,皮鞋踩在地板上咚咚响。他越想越气,越气越想,脑子里嗡嗡的,像有一窝马蜂在飞。他走到窗前往外看,街上人来人往,没人知道他在生气,也没人在乎他在生气。
这世上的事就是这样,你以为你是谁,可在别人眼里,你什么都不是。
他忽然想起他爸说过的一句话。那是好几年前的事了,他爸喝了点酒,靠在沙发上跟他说:“强军啊,你要记住,在这个社会上混,靠的是实力,不是名头。名头是别人给的,随时能收回去;实力是你自己的,谁也拿不走。”
当时他不服气,顶了一句:“那您这个书记也是名头?”
他爸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现在他忽然明白了那句话的意思。他爸是书记没错,可他爸今年是最后一年了。明年这个时候,这个书记是谁的,还说不定呢。他能仗着他爸的名头在外面横着走,可这根拐棍一旦撤了,他还站得稳吗?
而徐大志不一样。那人的企业是他的,那人的本事是他的,那是真刀真枪干出来的东西,谁也拿不走。
王强军想到这里,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不是嫉妒,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冷水,透心凉。
他回到餐桌前坐下,端起那碗已经凉了的粥,一口一口地喝。电视里还在播新闻,已经换了一条,是个什么会议的消息,一堆人坐在那里开会,表情严肃,看不出喜怒。
王强军看了两眼,忽然觉得那些人跟他没什么关系,那个世界也跟他没什么关系。他想的是另外一件事——徐大志这个人,到底还有多少底牌没亮出来?
而此刻的张大诚,正坐在自己家的沙发上,盯着茶几上那张报纸发呆。
报纸上那篇报道他已经看了三遍了,每一遍都让他后背发凉。周市长、陈市长,两个市长轮番出马,这是多大的面子?他张大诚混了这么多年,连市长的秘书都没搭上话,徐大志一个年轻人,居然能让市长亲自跑去视察,还上了头版头条。
他想起前几天徐大志跟他说的那些话,想起自己当时吓得汗流浃背的样子,忽然觉得那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本能的直觉——直觉告诉他,这个人惹不起。
他拿起茶几上的电话,犹豫了很久,终于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那头响了好几声才有人接。
“喂?”
“晓雨啊,是我,你表哥。”张大诚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的热情,“那个……我想请你吃个饭,就咱兄妹俩,叙叙旧,你看行不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林晓雨的声音不咸不淡地传过来:“表哥,有什么事你直说。”
“没有没有,就是吃个饭,顺便……顺便给你爸挑个生日礼物,你帮我参谋参谋。”
又是一阵沉默。张大诚握着话筒的手微微出汗,生怕那头把电话挂了。
过了几秒,林晓雨终于开口了:“行吧,什么时候?”
张大诚如释重负地呼了口气,脸上的表情像是刚从水里捞上来一样:“明天中午,我订好位子告诉你。”
挂了电话,他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想心事。林国栋下个月过生日,这是个好机会,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他得好好准备,礼物不能太轻,也不能太重,要恰到好处地表达心意,又不能让林国栋觉得他在刻意巴结。
这中间的尺度,可不好拿捏。
第1134章 你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1992年的春天来得比往年都早一些,三月里的风裹着泥土味儿,吹得兴州一中操场边那排老柳树直晃悠。
学生们排着歪歪扭扭的队伍,站在教学楼前的水泥地上,阳光晒得人后背发暖。王校长站在最前面,时不时低头看一眼手表,又抬头望望校门口那条路,脸上的褶子里藏着一丝紧张。
一辆黑色轿车终于拐进了校门。车身不算多豪华,但在那个年头,一辆能开进县城的轿车已经足够让一帮半大孩子伸长脖子张望了。
车门一开,先下来的不是领导模样的人,而是一个年轻女人,二十来岁的样子,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深蓝色西装外套,头发扎成低马尾,脚下一双半高跟的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咯噔咯噔的,像敲在安静的水面上。
“来了来了!”王校长赶紧迎上去,脸上堆满了笑,双手老远就伸了出去。
徐大敏握了握校长的手,微微点头,目光已经越过校长的肩膀,朝后面那些排着队的学生们扫了一眼。
她今天来的身份是世界通集团的代表,来给学校捐赠一批助学器材,顺便给几个优秀学生发奖学金。这事儿在她日程表上排了快两个月了,哥哥徐大志一早就把事情交代下来,说是一定要她亲自跑一趟。
“徐代表,您这边请,我们先去会议室坐坐?”王校长陪着笑,侧身引路。
“不用了,直接开始吧,我下午还有个会。”徐大敏说话干脆利落,步子也不停,径直往学生队伍那边走过去。
身后跟着的两个工作人员赶紧从车里搬出几个纸箱子,箱子上印着世界通集团的标志,里面装的是新的录音机和一批英语教学磁带,还有几十本精装的工具书。
学生们自动让出一条道来。徐大敏走在中间,目光从一张张年轻的脸上滑过去,有好奇的,有紧张的,有偷偷打量她衣服鞋子的,也有低头盯着自己脚尖不敢抬头的。
她笑了笑,想起自己当年上学那会儿,要是有人来学校发奖学金,她大概也会是这个表情——又期待又不好意思让人看出来。
校长拿起话筒,对着全校师生宣布了捐赠的消息,又把几个获奖学生的名字念了一遍。
徐大敏站在一旁,手里拿着那个红色绒面的荣誉证书,等着颁奖的环节。
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孩子们一个个走上台来,接过证书和装着奖金的信封,鞠躬,说谢谢,然后红着脸跑下去。徐大敏机械地递出证书,微笑,点头,重复着这些动作。
直到念到第四个名字。
“初二(三)班,苏小婉。”
徐大敏的手顿了一下。那个名字像一颗小石子,被扔进了她心里那潭很久没有波澜的水里。
她知道今天会见到她,哥哥说过,她要找的人就在这所学校,就是这个年级。可知道归知道,真到了这一刻,她还是觉得胸口那个地方猛地跳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冲出来。
一个瘦瘦高高的女孩子从队伍里走了出来。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袖口处有一小块同色的补丁,针脚倒是细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头发用一根黑色的皮筋扎成低马尾,刘海被风吹得有点乱,她抬手拢了拢,动作不大,带着一种跟年龄不太相符的从容。五官算不上多惊艳,但眉眼之间干净得像是刚从山泉水里捞出来的石头,没有杂色。
苏小婉走上台,站到徐大敏面前。
两个人对视的那一刻,徐大敏感觉周围的空气忽然就稀薄了。那张脸,那个轮廓,那微微抿着嘴唇的习惯——她太熟悉了。不是因为见过照片,也不只是因为哥哥的描述,而是这张脸长在她自己小时候的记忆里。
她们家翻看老相册的时候,母亲指着照片上年轻时的自己说过:“你们兄妹几个,就数大敏最像我。”可现在站在她面前的这个女孩子,才真正像是一面会呼吸的镜子,照出了她少女时的模样。
“谢谢姐姐。”苏小婉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点点沙哑。
徐大敏把手里的证书递过去,手指微微发颤。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嗓子却像被人掐住了似的,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就在这时候,苏小婉忽然歪了一下头,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嘴角浮起一个浅浅的笑。
“姐姐,”她说,眼睛直直地看着徐大敏的脸,“你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徐大敏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认识的一个人。她想说,小妹,你说的那个人就是我。我就是——可她没说出口。眼眶先不争气地热了,酸意从鼻梁一路往上涌,冲到眼眶边上,她猛地咬住嘴唇,把那股翻涌的情绪死死摁了回去。
心跳像擂鼓一样在胸腔里砰砰作响,她甚至能听见血液在耳朵里流动的声音。不行,现在不行,哥哥说过时候未到。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把那层眼泪逼了回去。嘴角扯出一个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是吗?那说明我们有缘分。”
苏小婉多看了她几秒钟,没再说什么,接过证书,鞠了个躬,转身走下了台。马尾在她脑后轻轻晃动,背影融进了学生队伍里,很快就被那些一模一样的天蓝色校服淹没了。
徐大敏站在原地,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话筒的底座,指节泛白。她需要好几秒钟才能重新把注意力拉回到现场。
王校长在旁边说了什么,她没听清,只是机械地点了点头。后面的几个学生上台领奖,她递出去的证书和信封就像隔了一层雾,动作完全靠肌肉记忆在支撑。
捐赠仪式结束后,王校长非要留她吃饭,她推说有事,带着两个工作人员上了车。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她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用力按着太阳穴。
“徐总,我们去哪儿?”司机问。
“往回开,先不回去。”她声音有点哑。
车子颠簸着驶出了校门,她的思绪却还留在那个操场上,留在刚才那个女孩子的脸上。那张脸,那双眼睛,那个微微歪头的动作,一遍又一遍在她脑子里回放。
她忍不住去想象苏小婉的生活——那个孩子穿着带补丁的校服,在那个年纪,成绩优秀到能拿奖学金,一个人在这个小县城里是怎么过来的?她有没有想过自己的亲人是谁?有没有在深夜里哭过?
徐大敏睁开眼,从包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烟飘出去,在春风里散了。
她想起前几天她拿着那份dNA鉴定报告,手指都在抖,纸上的结论清清楚楚写着:被鉴定人之间符合生物学姐妹关系。她当时就直接冲进了哥哥的办公室,把报告拍在他桌上。
“哥,为什么不去认她?”
徐大志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转着笔,脸色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这个比她大点的男人,见过的大风大浪比她吃过的盐都多。可那一刻,她看见哥哥的眼睛里有一瞬间的闪躲。
“时候未到。”徐大志把那份报告折好,放进了抽屉里。
“什么叫时候未到?”
“我知道。”徐大志打断了她的话,声音不大,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徐大敏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才又缓缓说了一句:“大敏,有些事情,不是相认就完了。相认之后呢?她的生活要被多少人盯着看?她现在好好地在读书,在考试,她有自己的节奏。我们不能因为自己想认,就把她的人生搅乱了。”
徐大敏当时不服气,可她知道,自己说不过哥哥。徐大志这个人,做什么事情都有自己的步调,从来不急,从来不慌,哪怕是天塌下来的事情,他也能坐在那儿把烟抽完再站起来。
她有时候恨他这副沉稳劲儿,觉得他冷静得近乎冷漠,可回头一想,又觉得他可能有他的道理。
车子开出一段路,在一个小土坡上停了下来。
徐大敏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那是她早就准备好的,里面是一千块钱。她本来想在颁奖的时候单独给徐小敏,可最终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她把信封递给旁边的工作人员:“你跑一趟,把这钱交给王校长,让他设法补给初二(三)班的徐小敏,别说是我个人给的。”
工作人员点点头,接过信封下了车。
徐大敏重新靠回座椅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她在想,哥哥说的那个“时候”,究竟什么时候才会来?明年?后年?还是等苏小婉考上了大学,毕业了,工作了?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今天差点没忍住,差点就在那个操场上,当着几百号人的面,哭成一个笑话。
她闭上眼睛,车子重新启动了。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像她抓不住的时光。
第1135章 那我忙得过来嘛?
四月的镜湖,水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光。
傍晚的风从湖心吹过来,裹着水草和泥土的气味,沿着岸边一排歪脖子柳树往上看,天边烧成了一片橘红色。镜湖音乐节的舞台搭在湖东侧那片空地上,木头架子扎的,上头挂满了五颜六色的小灯泡,远远看上去像个花花绿绿的大蛋糕。
看台坐满了人,有的端着搪瓷缸子嗑瓜子,有的把孩子架在脖子上,还有几个从县城骑了两小时自行车赶来的年轻人,挤在前排,脸上贴着手写的荧光贴纸,笑得眼睛都找不着了。
徐大志坐在第三排中间的位置,翘着腿,手里捏着一张节目单,看得很随意。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里头是白衬衫,领口没扣,整个人散着一种不经意的劲儿。
边上的朴尤莉倒是穿得隆重,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头发烫了波浪卷,隔老远就能闻见她身上那瓶从汉城带回来的香水味儿。
“你倒是换件像样的衣服啊,”朴尤莉侧过头来,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这么多人呢。”
“我又不上台。”徐大志把节目单翻了个遍,眼皮都没抬。
“那你也——”
“行了行了,听歌。”他把手指竖到嘴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舞台上,主持人林娜正在报幕,声音透过那个滋滋啦啦响的话筒传遍了整个湖边。
朴尤莉翻了个白眼,但还是乖乖闭上了嘴。她认识徐大志快三年了,太清楚这个人的脾气——看着随和好说话,可一旦决定了什么,天王老子来也拉不动。
灯光暗了一下,又一齐亮起来,照在舞台中央。
柳倩站在那儿了。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裙,腰间系了一条细细的银色链子,头发散在肩上,被湖风吹得微微飘起来。月光和灯光搅在一起,落在她身上,像是给她镀了一层薄薄的光晕。全场安静了那么一两秒钟,像是所有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音乐响起来,是钢琴的前奏,缓慢得像水滴落进深潭里。
柳倩开口唱了。
“那年春天来得太早,镜湖的冰还没化掉……”
她的声音不大,但有一种穿透力,像针尖扎在绸缎上,软的,却让人心里发紧。这首歌叫《镜湖往事》,词曲都是她自己写的,懂行的人一听就知道,这歌词写得含混又克制,像是把想说的话折成了纸飞机,扔出去了,又怕被人捡到。
“有些人站在风里笑,有些人等在雨里老……”
徐大志手里的节目单不动了。
他听出来了。不是因为他多懂音乐,而是那些词句里藏着的情绪,他太熟悉了。不是指名道姓的告白,而是一个人的自言自语,是在深夜里对着空房间说的话,是写在日记本上又划掉的那些句子。
朴尤莉也听出来了。她偏过头看了徐大志一眼,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只是把身体往徐大志那边又靠了靠,动作不大,但足够让任何一个注意到他们的人看出来——她跟他是一起的。
舞台上,柳倩唱到副歌部分的时候,镜头推过来了。现场请了市电视台的人来录像,一个大胡子的摄像师扛着机器在台下转悠,这会儿正把镜头对准了柳倩的面部特写。
大屏幕上,柳倩的眼眶红了。
不是哭,是那种拼命忍着没忍住的状态,鼻尖泛着粉色,眼睛里汪着一层水光,睫毛扑闪了两下,终究没让眼泪掉下来。她的目光越过人群,朝看台这边扫了一眼,准确的说是朝第三排的方向扫了一眼。
那一眼太快了,快得像是错觉。
可徐大志知道那不是错觉。
他放下翘着的腿,端正了一下坐姿,把节目单搁在膝盖上,两只手合在一起,开始鼓掌。掌声不大,但很认真,一下一下的,节奏清晰。
朴尤莉愣了一下,也跟着拍了两下手,拍得很敷衍,像个被老师点名才肯动的学生。
台下零零星星地响起了掌声,更多人的还在回味那些歌词,没回过神来。
柳倩唱完了最后一句话,琴声收了尾。她对着台下鞠了一躬,再抬起头的时候,目光又从第三排的方向划过去了。这一次,她看见徐大志在鼓掌,看见他边上坐着的朴尤莉,看见朴尤莉那条鹅黄色的裙子和烫过的头发。
她笑了笑。
那个笑容比刚才的眼泪更让人难受。
柳倩退到后台,主持人林娜跟表妹点了点头,开始报下一个节目。
看台上的人开始交头接耳,有的夸歌好听,有的说这姑娘长得真俊,还有的在打赌她眼眶红是不是因为台上风太大。
徐大志靠在椅背上,眼睛看着舞台上空荡荡的光圈,不知道在想什么。
“喂。”
一个声音从旁边插进来。徐大志转过头,看见林娜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
林娜这会儿看着徐大志的眼神却带着火气。
“林大主持人,怎么啦?”徐大志笑嘻嘻地往后一仰,故意把语气放得轻飘飘的。
“你真残忍。”林娜没接他的玩笑,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明知我表妹喜欢你,你还一再拒绝她——”
“哎哎哎,”徐大志伸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脸上的笑容没收,但语气变了味儿,“林姐,您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我只有一个人,她喜欢我我就要接受,那我忙得过来嘛?”
他说话的时候还故意冲林娜吐了吐舌头,像个做错事但打死也不肯认错的小孩。
林娜被他噎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在生气和无奈之间切换了好几次。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怼回去,可发现徐大志这话虽然混不吝,但仔细想想也不是全无道理。喜欢一个人是人家自己的事,接不接受是他的事,这本来就两不相欠。
可感情这东西,谁又真能讲得清道理呢?
“你就嘴硬吧。”林娜最后丢下这么一句话,转身走了,高跟鞋在木地板上踩得笃笃响。
朴尤莉在旁边一直没吭声,等林娜走远了,才轻轻哼了一声:“你倒是会得罪人。”
“我说的实话,”徐大志耸了耸肩,“实话都不好听。”
舞台上换了人,音乐也不一样了,变成了轻快的吉他弹唱。陈悦走上了台,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细白的手腕。她不像柳倩那样带着哀愁,整个人看起来清清爽爽的,像四月里刚冒头的青草。
她唱的不是自己的歌,是一首当时正流行的民谣,调子欢快,节奏明朗。可她的眼睛出卖了她。
从站上舞台的那一刻起,陈悦的目光就没从徐大志身上移开过。
不是刻意的,是控制不住的。就像向日葵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朝着太阳,可她就是朝着了。她一边唱着歌,一边用眼睛去够看台上的那个身影,每一次副歌重复的时候,她的目光都会在那个方向多停留一会儿。
徐大志看见了。
他没有躲,也没有像刚才那样玩笑式地打岔。他抬起右手,冲着舞台的方向轻轻挥了挥,动作不大,像跟老朋友打招呼一样随意自然。
陈悦的嘴角翘了起来,歌声里都多了一丝藏不住的笑意。
这个互动持续了不到五秒钟,可在某些人眼里,几秒钟已经足够了。
李婷婷坐在后排的角落里,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她今晚特意换了一条新裙子,她觉得这样穿应该会好看,应该会让某个人多看她一眼。可那个人从开场到现在,视线从来没有往她这个方向转过来过。
他先是跟朴尤莉并肩坐着,两个人靠得很近,近得让人心里发酸。然后柳倩唱了一首为他写的歌,红了眼眶,他还认认真真地鼓掌。然后陈悦上台了,对着他笑,他也对着陈悦挥手。
每一个画面都像一把小刀,在同一个位置反复划拉。
李婷婷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条浅紫色的裙子。出门前她在镜子前站了足足二十分钟,换了三双鞋子,最后选了这双白皮鞋。她觉得这样搭配应该不错,至少不会丢人。
可她现在忽然觉得,穿什么其实都一样。
朴尤莉好看,柳倩好看,陈悦也好看。她们各有各的好看,都是那种站在人群里会被一眼看见的好看。可她李婷婷呢?她站在人群里,大概只会被当作人群的一部分。
她不是不漂亮,只是不够漂亮。不是不好看,只是站在那些人旁边的时候,好看这个词好像就跟她没什么关系了。
她想吃醋,可连吃醋的资格都要掂量掂量。你吃醋,那得是你觉得自己有希望。你觉得自己跟人家是一对,才能理直气壮地说“我不高兴”。可她算什么呢?。
舞台上的灯光变幻着颜色,映在李婷婷的脸上,忽明忽暗。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角,把那一小块布料拧成了麻花。她旁边坐着的同学推了她一下,问她要不要去后台看陈悦,她摇了摇头。
那边,徐大志还在拍着巴掌,脸上的表情松快得很。
镜湖的水面上,月亮碎成了千万片银色的光,随着水波一荡一荡的,拼不完整,也捞不起来。
第1136章 这块肉不吃白不吃
5月的上海,外滩的法国梧桐刚抽出新绿,黄浦江上轮船的汽笛声混着春风,吹进和平饭店九楼的宴会厅。
徐大志站在窗前,看着手里的合同——摩托车出口东南亚的首批订单,整整签了。三万辆,半年内交付。这笔生意要是做成了,集团在南都的地位就彻底稳了。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李允真。她今晚穿了一件米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散在肩上,正端着红酒杯冲他笑。那双眼睛亮得像外滩的霓虹灯。
“恭喜你,徐社长。”李允真的中文说得很标准,但尾音总带着一点软糯的汉城腔调,“这单生意,我可是把我们家在雅加达的关系都搬出来了。”
徐大志举起酒杯,轻轻碰了碰她的杯沿:“允真,这杯我敬你。没有你,这批订单不可能这么顺利。”
李允真抿了一口酒,笑得更深了。
李允真家族在东南亚的政商人脉很广,这次的摩托车出口订单,就是她帮忙牵线搭桥,让印尼的经销商接受了世界通集团的产品。
晚宴进行到后半段,酒过三巡,气氛热络起来。徐大志的几个助手已经开始和印尼那边的代表交换名片了。李允真坐在角落,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韩国烧酒兑的鸡尾酒。
徐大志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少喝点,明天你还要飞回漂亮国。”
李允真没看他,盯着杯子里晃动的液体,突然开口说了一句寒语。
“????。”
宴会厅里嘈杂的觥筹交错声仿佛瞬间安静了。徐大志愣在那里,他当然听得懂——”我爱你”。
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旁边的朴尤莉已经脸色煞白。
她放下手中的筷子,起身离席,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凑到徐大志耳边,声音压得很低:“你永远不知道谁真的爱你。”
说完,头也不回地出了宴会厅。
徐大志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酒杯。李允真已经靠着沙发休息了,睫毛微微颤动,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
他看着她的脸,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李允真这个人,聪明,漂亮,家世好,性格也爽朗。徐大志心里清楚得很,两个人之间的差距不是靠喜欢就能填平的。她明天就要回漂亮国继续学业,之后要去家族的企业里任职。而他呢?毕竟在南都省,两地相隔太远,现实不大可能。
有些喜欢,适合烂在心底。
第二天,上海的天空飘着细雨。徐大志还是陪李允真去外滩逛了一圈。
两个人撑着伞,从外白渡桥走到金陵东路。
徐大志指着对岸的浦东,说:“你看,那边都是工地。过几年再来,肯定不一样了。”
李允真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灰蒙蒙的天幕下,黄浦江对岸确实是一片塔吊和脚手架。
徐大志忽然觉得,那个画面很像现在的自己——什么都还在建,什么都还不确定。
“允真。”他喊了她一声。
“嗯?”
“谢谢你。”
李允真转过头看着他,雨水打在伞面上啪啪作响。她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下午三点,徐大志把李允真送到虹桥机场。她拖着行李箱走进安检通道,没回头,只是举起右手挥了挥。那只手白净修长,指甲涂着淡粉色的甲油。
直到她的背影彻底消失在人群中,徐大志才转身离开。他忽然想起朴尤莉昨晚那句话——“你永远不知道谁真的爱你。”
这话什么意思?他琢磨了一路,没琢磨透。
回到南都,徐大志把那份合同往桌上一拍,召集集团的人开了个会。
“赵宏宇他们呢?叫他们过来。”
赵宏宇和朱诗恩她们一起来到集团董事长室。
徐大志把合同递给他看:“三万辆,六个月。生产线什么时候能跑起来?”
赵宏宇翻开合同仔细看了一遍,抬起头说:“设备已经到位了,关键是组装线还需要磨合。给我两个星期,保证第一条线投产。”
“别给我保证,我要看到结果。”徐大志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不重,但整个会议室的人都感觉到压力,“第一批车九月份必须上船,船期耽误一天,违约金够我们喝一壶的。”
接下来的日子,徐大志不时过去查看。
摩托车生产线调试的时候,一会儿螺丝扭矩不对,一会儿电路板接触不良,赵宇宇带着技术员们连轴转,眼睛熬得通红。
徐大志也不闲着,给予他们资金和人员的支持,技术上和外形设计上他根据后世记忆给予指导。
这天中午,徐大志刚回集团办公室,王强军就来了。
王强军穿着一件花衬衫,脚蹬一双锃亮的皮鞋,一进门就自来熟地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说:“大志,听说你们摩托车签了大单,恭喜恭喜啊。”
徐大志把饭盒放下,擦了擦嘴:“王总,你消息够灵通的。”
“那可不。”王强军嘿嘿笑着,“我今天来,是想跟你商量个事。你们这摩托车和助动车,销售这一块儿,能不能让我也掺和一脚?”
徐大志看了他一眼,没吭声。
王强军这个人,追林晓雨,追了大半年没追上,心里不爽,明里暗里给徐大志使了几回绊子。
后来见徐大志跟林晓雨只是上下级关系,确实没有恋爱关系,王强军的气才消了一些。
但生意是生意,交情是交情。徐大志想了想,说:“王总,不是我不给你面子。摩托车的销售渠道跟小麦空调完全是两码事,你手上的资源用不上。你老子王书记的关系,在这事儿上也起不了多大作用。”
王强军的脸色变了变,随即又挤出笑容来:“大志,你这话说的,我不就是想着能多挣点钱嘛。”
“挣钱的路子多了去了。”徐大志站起来,给王强军倒了杯茶,“小麦空调的销售合作,我们可以继续做。这块肉不小,足够你吃的。但摩托车和助动车,你就别想了。”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一些:“王总,你追林晓雨不成怪到我头上那件事,咱们可以翻篇。只要你不在那事儿上再跟我过不去,空调的生意咱们好说好商量。至于摩托车,真不是我不给你。”
王强军端着茶杯,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要说心里没气,那是假的。可他也不傻,徐大志现在的摊子越铺越大,摩托车出口订单都拿到手了,跟他硬碰硬没什么好处。
再说了,小麦空调的销售合作一年也能挣个上百万,这块肉不吃白不吃。
他老子年底就到点了,届时的日子怕没现在这么好过,能捞的时候,还是多捞一点吧。
“行吧。”王强军把茶杯往桌上一放,站起身来,“摩托车的生意我不掺和了,空调的事儿咱们说好了,你可别变卦。”
徐大志伸出手,跟他握了握:“放心,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
王强军走后,徐大志站在窗前,看着他开着那辆黑色奥迪驶出厂区。初夏的阳光明晃晃地照着,边上传来车辆进出的声音,快通物流中心一片忙碌。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朴尤莉这里也需要安抚一下了。
他拿起电话,拨了朴尤莉在南都的号码。响了五六声,没人接。
放下电话,徐大志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出了一会儿神。窗外,一辆辆满载镜湖黄酒的卡车正缓缓驶出快通物流中心的大门,车身上的尘土在阳光下扬起一片金黄色的烟雾。
那个画面忽然让徐大志觉得很踏实——生意这东西,说到底还是靠实打实的产品,靠一条一条拧紧的螺丝,靠一箱一箱装好的货柜。
至于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就随它去吧。
第1137章 先浪几年再说吧……
六月的南都已经热得像蒸笼,徐大志却坐在飞往广深城的航班上,心里一阵阵发凉。
曹娟那个电话来得太突然。
“徐董,钟姐查出胃癌,早期,已经做完手术了。她不让我告诉你,可我实在瞒不住。”
挂了电话之后,徐大志在办公室里愣了好一会儿。他想给钟丽莹打个电话,按了几个键又删掉了。这种事,电话里说算怎么回事?
机票是让新任张秘书加急订的,连行李都没怎么收拾,揣上身份证和钱包就奔了机场。
钟丽莹查出胃癌,居然瞒着所有人自己扛。
广深城第一人民医院,住院部七楼。
徐大志推开715病房的门,一眼就看见钟丽莹躺在靠窗的病床上。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照进来,一条一条地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她瘦了很多,原本圆润的下巴现在尖尖的,手臂上扎着留置针,床头柜上摆着几个药瓶和半碗凉了的粥。
她正闭着眼睛,听到动静睁开眼,看见是徐大志,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虚弱得像要散架:“你怎么来了?曹娟那个大嘴巴。”
“曹娟要是不说,你还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徐大志走过去,把手里提的水果放在床头柜上,拖了把椅子坐下来。
“也不是什么大事。”钟丽莹的声音很轻,“切了一小块胃,医生说发现得早,恢复好了不影响吃喝。”
“不是什么大事?”徐大志的声音有点大,病房里另一个床位的病人转头看了他一眼,他压低了声音继续说,“你一个人做手术,签字是谁签的?你爸妈知不知道?”
钟丽莹垂下眼睛,没说话。
徐大志看着她的样子,心里忽然一酸。他知道钟丽莹家里情况——父母都在异地,身体也不好,她一直是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东西。工作的时候扛工作,生病了扛病痛,从来不给任何人添麻烦。
他伸出手,握住她放在被子外面的手。那只手冰凉冰凉的,骨节分明,比他上次握的时候细了一圈。
“啥样,我们啥关系呀。”徐大志的声音有些哑,“这么重大的事情,你也不告诉我,你把我当啥了?”
钟丽莹的眼眶红了,但她咬着嘴唇,没让眼泪掉下来。她反握住徐大志的手,握得很紧,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空调嗡嗡的声音。
徐大志站起来,走到走廊上,给曹达打了个电话。曹达是广深城分公司的负责人之一,做事靠谱。
徐大志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吩咐了两件事:第一,联系广深城最好的肿瘤专家,给钟丽莹做一次全面会诊;第二,安排最好的护理条件,换高级单人病房,钱不是问题。
挂了电话,他又回到病房。钟丽莹已经坐起来了,靠在床头,脸色还是白,但精神比刚才好了一些。
“我跟你说个事。”徐大志重新坐下来,“你现在什么都别想,安心养病。总裁助理的位置给你留着,股份也给你留着,一分都不会动。”
“大志,我……”
“听我说完。”徐大志打断她,“等你好了,愿意回来上班就回来,不想上班我就给你挂个闲职,工资照发。反正一句话,我会对你负责到底的。”
钟丽莹看着他,眼泪终于没忍住,顺着脸颊淌下来。她连忙用手去擦,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你这人,怎么这么爱哭。”徐大志从兜里掏出手帕递给她,“以前在集团的时候,谁说你一句你都能怼回去,现在倒学会掉眼泪了。”
钟丽莹接过手帕,破涕为笑:“那时候不是年轻嘛。”
“切!你现在才多大呀。”徐大志笑了笑,起身给她倒了杯温水,“医生说能喝水吗?”
“能,早就通气了。”
徐大志把水递给她,又坐回椅子上。窗外的阳光渐渐偏西,百叶窗上的光影慢慢移动。他忽然想起一句老话——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这话听着俗,可道理一点儿不俗。再大的生意,再多的钱,没有个好身体,什么都白搭。
钟丽莹喝了口水,靠在床头看着徐大志:“你飞过来,南都那边的事怎么办?摩托车生产线不是在赶工吗?”
“赵宏宇他们一大帮人盯着呢,出不了大乱子。”徐大志摆摆手,“再说了,你比生产线重要。”
钟丽莹没接话,只是把脸转向窗外。阳光照在她脸上,那些泪痕亮晶晶的。她心里想的是什么,徐大志不知道,也没问。
有些话,不用说得太明白。
徐大志在广深城待了两天,看着曹达把一切安排妥当才准备走。
新的病房换到了特需部,更大更安静,窗外能看到一个小花园。主治医生是广深城最有名的肿瘤专家,姓林,五十多岁,话不多,但技术过硬。
林医生跟徐大志聊了半小时,说钟丽莹的情况确实乐观,早期发现,手术很成功,后续化疗巩固一下就行。
“恢复得好,不影响正常生活和工作。”林医生最后说了这么一句。
徐大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一半。
临走那天,他又去看了钟丽莹。她精神好了很多,已经能下地走动了,穿着病号服在走廊里慢慢踱步。看见徐大志,她笑着说:“你看,我说了没事吧。”
“有事没事你说了不算,医生说了算。”徐大志把一袋水果放在她床上,“我下午的飞机回南都,你好好养着,有什么事直接给我打电话,别通过曹娟传话了。哪天可以出院了,我再过来陪你几天。”
“知道了,啰嗦。”
徐大志走出病房的时候,钟丽莹在后面喊了他一声:“大志。”
他回过头。
“谢谢你。”
他笑了笑,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回南都的飞机上,徐大志靠在座位上,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很多事情。钟丽莹的病,摩托车的订单,王强军的纠缠,还有陈悦那个电话。
陈悦对徐大志的心思,周围的人都能看出来了。
这次她打电话来,说想约他去家里吃饭,她爸要见他。徐大志一听就明白了——这是要挑明关系了。
一个市长,主动叫一个年轻小伙子去家里吃饭,意思再明显不过。
徐大志当时在广深城的医院走廊上接的电话,四周都是消毒水的味道,他脑子里全是钟丽莹苍白的脸,哪有心思琢磨这种事。
他对着电话说:“陈悦啊,我在广深城呢,这边有点急事要处理。等我回南都了,专门去兴州城看你,到时候再约时间好不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
“好吧。”陈悦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勉强,“那你忙完了早点回来。”
挂了电话,徐大志站在走廊上,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人群,忽然觉得有点烦。不是烦陈悦,是烦这些事都赶到一块儿了。
他其实知道陈悦想要什么。一个女孩子,主动约男孩子回家见父母,这就是要把关系定下来了。可他呢?他想好了吗?
徐大志靠在飞机座椅上,闭上眼睛。飞机穿过云层的时候颠簸了一下,他睁开眼睛,舷窗外是一片白茫茫的云海,阳光在上面铺了一层金灿灿的颜色。
他想起李允真那句“????”,想起朴尤莉那句“你永远不知道谁真的爱你”,想起钟丽莹躺在病床上的样子,又想起陈悦在电话里那个勉强的“好吧”。
这些女人,每一个都很好。可他徐大志现在是什么状态?
才二十出头,大学还没毕业,拿什么去对别人负责?先浪几年再说吧……
他想起钟丽莹在病床上握住他手的那个力度,又想起自己对她说“我会对你负责到底的”。那句话他说得认真,但“负责”两个字,到底意味着什么?
算了,不想了。
飞机落地南都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徐大志走出航站楼,热浪扑面而来,跟广深城差不多的闷热。他上了来接他的车,对司机蒋伟说:“先不回集团,去厂里看一眼。”
车子拐进工业区的时候,远远就看见摩托车生产车间的灯还亮着。赵宏宇果然还在,穿着工作服蹲在生产线上,手里拿着一个零件跟技术员比划。
徐大志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样了?”
赵宏宇抬起头,“第一条线已经跑通了,今天试装了五台车,三台一次过关,两台需要返工。问题不大,再调两天就行。”
“五台里两台返工,这叫问题不大?”徐大志蹲下来看了看那些零件,“我看你是要求太低了。”
赵宏宇嘿嘿笑了两声:“老板,这才刚开始,总得有个磨合期嘛。”
徐大志没接话,起身在车间里转了一圈。工人们还在忙碌,电焊的火花一闪一闪的,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和金属的味道。他忽然觉得,这些实实在在的东西,比那些儿女情长的事情踏实多了。
手机响了,是陈悦发来的传呼信息:“回南都了吗?”
徐大志看了看,把手机揣回兜里,没回。
等回到家再说吧。
第1138章 这里面一定有文章
7月,南都市的知了叫得比往年都凶。
林晓雨收拾好自己办公桌上最后几样东西,把那个用了多时的搪瓷杯递给办公室的小王:“留给你做个纪念。”
小王眼圈都红了,她在林晓雨手下干了时间蛮长了,从什么都不懂到能独当一面,全是这位林姐手把手教的。
徐大志靠在门框上,手里攥着车钥匙,看着她忙碌。他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林晓雨也算是他的得力助手了。
“走吧,林姐,我送你。”徐大志把钥匙往空中一抛,又稳稳接住。
车子开到南都市政府大楼前,林晓雨没有急着下车,而是侧过脸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认真:“徐董,我跟你说几句心里话。”
徐大志熄了火,坐直身体。
“你这个人啊,最大的优点是敢赌,最大的缺点也是敢赌。”林晓雨说话一向直来直去,“这几年要不是你胆子大,这个公司也做不起来。但你要记住,没人能永远赢。”
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生意场上,运气这东西来得快去得也快。越是顺风顺水的时候,越要给自己留条后路。”
徐大志没有反驳,点了一支烟,又想起什么似的把烟掐了。他知道林晓雨说的是真心话。在这个年代,敢下海经商的不少,但能一直站在岸上的不多。多少人风光三五年就栽了跟头,不是栽在对手手里,是栽在自己太顺的劲儿上。
“林姐,我记下了。”
两人下车,徐大志抬头看了看那栋灰白色的政府大楼,有些感慨。三个月前他还在跟林晓雨抱怨体制内有些太死板,今天她就要走进这栋楼里上班了。人这一辈子,谁也说不准明天的事。
“林姐,祝贺你进入体制内工作。”徐大志认真地说,“虽然我们私企收入比你们体制内高不少,但说实话,社会地位这个东西,我们还真比不上。”
林晓雨被他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徐董,你可别这么说。好好做你的事业,大胆往前走。要是哪天需要姐帮忙,你随时开口,能办的我绝不推辞。”
徐大志笑着点头,目送她走进大楼。林晓雨的背影在那个年代标志性的宽肩西装里显得格外利落,她回头冲他挥了挥手,然后消失在门厅里。
转身回到车里,徐大志安静地坐了一会儿。七月的南都热得像蒸笼,方向盘烫得几乎握不住,但他没急着发动车子。林晓雨那句“没人能永远赢”在脑子里转了好几圈,像一颗钉子,不尖锐,但扎得深。
他有种预感,林晓雨进市府办这件事,迟早会派上大用场。只是现在他还说不准,这个“迟早”是多久。
从市里回兴州的路上,徐大志的心情慢慢轻松起来。他想起林晓雨来公司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足够改变一个人的轨迹。
徐大志打算继续在兴州大学读研,他的本科同学们这个夏天都要毕业了,各奔东西。说起来,这届同学里不少人都跟他的公司有关系,有的是早期就跟着干的,有的是后来加入勤工俭学的。
这群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放在整个大环境里不过是些不起眼的小角色,但徐大志心里清楚,人的起点不重要,重要的是踩在什么跳板上。
回到学校,徐大志先在研究生宿舍里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正擦着头发,宿舍门被人拍得砰砰响。
“大志!大志在不在!”
听声音就知道是邹小丽,徐大志拉开门,果然看见邹小丽那张晒得黝黑的脸,后面还跟着张小美和柳慧芳,三个女生每人手里拎着一袋水果,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
“哟,这是来还债的还是来送行的?”徐大志让开门口。
邹小丽大大咧咧地往床上一坐:“送什么行,我们还没找落呢,特意来求徐董事长赏口饭吃。”
话是这么说,但三个人的表情都不轻松。七月份了,大多数同学的毕业去向都已经定了,偏偏她们几个一直悬着。不光是她们,还有黄明、刘文清、张霞和李伟东,这几个人都在等。
等一个机会。
“你们的事情,我心里有数。”徐大志打开一瓶汽水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南都和兴州两边都在运作,但有些事情急不得,你们也明白。”
柳慧芳比较沉得住气,点点头说:“大志,我们不是催你,就是想问问大概什么时候能有消息。家里老人隔两天就打电话问,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徐大志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几下。说实话,把七八个同学同时安排进体制内单位,这件事难度不小。但难度大不代表办不成,关键是找对人、走对门。
南都市那边,他和市长周戎打过N次交道。周戎正在推动南都市的一批新项目,急需各方面的人才。
徐大志把几个同学的情况整理成材料递过去,周戎看了之后说“可以考虑”。
兴州市这边,路子就更顺一些。杨文静老师的老公王生贵刚提任兴州市的组织部长,手握人事大权。徐大志跟杨文静提过一次,杨文静二话没说就答应了:“我回去跟生贵说,让他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岗位。”
说起来,这年头办事就是这样,光有能力不够,还得有人愿意给你指条路。徐大志这些年攒下的不只是钱,更重要的是人脉。这人脉不是吃饭喝酒混出来的,是实打实帮别人解决问题、创造价值换来的。
“你们放心,这件事我既然答应了,就一定会办好。”徐大志把汽水瓶往桌上一顿,“八月份之前,肯定给你们一个准信。”
张小美眼睛一亮:“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们?”
几个女生顿时高兴起来,叽叽喳喳地开始讨论谁想去哪个单位、什么科室更有前途。徐大志看着她们兴奋的样子,嘴角也忍不住翘起来。
送走三个女生,徐大志又接到了黄明的电话。
“二哥,我跟你说个事。”黄明在电话那头压低声音,像是怕被人听见,“今天接到南都市人事局的一个电话,问我愿不愿意去市经委工作,我以为是骗子就给挂了。”
徐大志差点没笑出声来:“你挂之前没说别的吧?”
“没有没有,我就说不知道。”黄明的声音里带着懊恼,“你说会不会就是你说那个事?”
“大概率是。”徐大志忍着笑说,“没事,我再帮你问问,应该还有机会。”
挂了电话,徐大志靠在椅子上,忽然觉得人生真是奇妙。两年前他刚开始做生意的时候,很多人不理解,一个好好的大学生,放着安稳的前途不要,非要折腾什么个体户。那时候个体户三个字说出来,人家看你的眼神都是带着怜悯的,好像你已经沦落到社会最底层了。
可现在呢?那些曾经看不起个体户的人,开始托关系找路子,想把自己的孩子塞进那些当初没人愿意去的私营企业。而那些当初挤破头进体制内的人,又开始羡慕下海经商的人挣钱多、活得自在。
人呐,总觉得自己没走的那条路才是最好的。
但徐大志想得更深一层。他觉得,不管在哪个位置上,关键是想清楚自己能给别人带来什么价值。
林晓雨去了市府办,她能给市里带来企业的视角和资源。
他把同学们送进体制内,他们能给体制内带来新鲜的思维和执行力。而他自己留在企业里,就是要做出更多就业岗位,创造更多税收,让更多人跟着一起富起来。
这是一个循环,谁也离不开谁。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校园里的路灯次第亮起。徐大志站在窗前往外看,操场上还有人在打篮球,图书馆门口进进出出的学生背着书包,一切都是大学校园该有的样子。
但他知道,这个夏天过去之后,很多事情都会不一样。那些毕业的同学将走向各自的工作岗位,开始新的人生阶段。而他,将继续在兴州大学读研,同时打理着越来越大的生意。
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徐大志接起来,对方说是南都市政府办公室的,问明天上午有没有时间,林晓雨副主任想请他过来一趟,有个事情想听听他的意见。
徐大志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林晓雨今天下午才报到,明天上午就要见他,这效率未免太高了。而且是用市府办的名义正式通知,不是私人电话。
这里面一定有文章。
他简短地应了一声:“明天上午几点?”
“九点半,林副主任说请您直接到她的办公室。”
挂了电话,徐大志在窗边站了很久。林晓雨今天说的那些话还在耳边,他想起她最后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个女人,从来不打无准备之仗。她选择在今天跟他说那番话,选择在今天走进那栋大楼,恐怕早就知道明天会有一个机会摆在他面前。那个机会是什么,他现在还不知道,但直觉告诉他,这件事不会小。
第1139章 我的根在南都
8月的南都,热得人连呼吸都觉得费劲。
徐大志一大早就被闹钟叫醒,迷迷糊糊摸到床头柜上的手表看了一眼,才六点半。他翻了个身想再眯一会儿,脑子里却像被人按了开关似的,突然清醒过来——今天要去市府办见林晓雨。
昨天那个电话来得莫名其妙,一个陌生号码,说是市府办公室,林副主任请他过去一趟。他当时还以为是骗子,差点挂了。后来确认了好几遍才相信,林晓雨才报到几天呀,这么快就要见他,这效率未免太高了。
洗漱完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徐大志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二十多岁的小伙子,晒得有点黑,但精神头足。他想起公司里那几个老同志私底下说他“看着年轻,做起事来比四十岁的还老练”,不由得笑了一下。
天亮得早,街上的早点摊已经热气腾腾地摆开了。徐大志在路边买了一碗豆浆两根油条,三口两口吃完,抹了抹嘴,开车往市府大楼赶。
市府大楼门口有武警站岗,徐大志报了名字和来意,值班室的人翻了翻登记本,示意他进去。大楼里面凉快多了,水磨石地面擦得能照见人影,走廊里静悄悄的,偶尔有人端着茶杯走过,脚步不紧不慢。
林晓雨的办公室在三楼,门半开着。徐大志敲了两下,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进来。”
林晓雨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堆文件,看到徐大志进来,放下笔,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才几天没见,她的气质就不一样了,坐在那张大办公桌后面,自然而然地就有了一种说不上来的威仪。
“坐,喝茶自己倒。”林晓雨朝饮水机努了努嘴。
徐大志倒了一杯水,在林晓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翘起二郎腿,一副轻松的样子:“林副主任,什么事这么急?”
林晓雨没接他的话,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他面前。徐大志打开一看,是一份推荐表的复印件,“全国优秀青年企业家”几个大字印在最上面,推荐单位一栏写着“南都市人民政府”,推荐意见后面盖着鲜红的大章。
徐大志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林晓雨。
“我来报到没几天,屁股还没坐热,周市长就把我叫过去了。”林晓雨靠在椅背上,不紧不慢地说,“他说这个名额今年省里给了南都市三个,市里研究之后决定给你一个。”
“给我?”徐大志下意识地说,“我才多大?”
“多大?”林晓雨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评选的是优秀青年企业家,又不是优秀老年企业家。人家看的是你做的那些事,不是看你的脸。”
徐大志把推荐表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上面写着他创办的企业、解决的就业、上缴的税收,每一个数字都准确无误。他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自己做的这些事情突然被摆到了一个更大的台面上,被人认真地看了、掂量了。
“这事是周市长亲自提的。”林晓雨补充道,“他说你那个公司虽然成立时间不长,但发展势头很好,更重要的是,你带动了一批大学生投身实业,这个意义比单纯的经济效益更大。”
徐大志把推荐表小心地放回信封里,抬头看着林晓雨:“林姐,谢谢你。”
林晓雨摆摆手:“不是我的功劳,我就是跑跑腿的事。不过有句话我得提醒你——到了京都,不要光顾着跟人家介绍你做了多少钱的生意,多讲讲你是怎么做的,讲那些实实在在的过程。”
徐大志点了点头,他知道林晓雨的意思。这个年代,能赚钱的人不少,但能说清楚自己怎么赚钱的人不多。评选这种荣誉,看的不是你口袋里有多少钱,而是你这个人值不值得这个称号。
从市府大楼出来,徐大志在门口的台阶上站了一会儿。八月的阳光明晃晃地照下来,他眯着眼睛看着远处那些正在建设中的高楼,心里头涌起一股说不上来的劲头。
这个提名来得突然,但仔细想想又不意外。周戎这个人,做事向来有他的考量,他提名自己去参评这个称号,不会仅仅是看在林晓雨的面子上。这里面一定有更大的棋,只是他现在还看不清楚。
评选的时间定在八月中旬,地点在京都。徐大志这边还在琢磨行程安排,一个越洋电话打了过来。
“欧巴,听说你要去京都?”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笑意,带着点异国口音的中文软绵绵的,像是裹了一层蜜。
是李允真。
徐大志心里一动,嘴上却故作轻松:“你的消息够灵通的,谁跟你说的?”
“我有我的渠道。”李允真笑了一声,“评选的日期定了吗?我把这边的事情安排一下,飞到京都陪你。”
“不用专门跑一趟,就是开个会,领个奖,没什么好看的。”
“我看了才有意义。”李允真的语气不容商量,“你告诉我日期,剩下的我来安排。”
挂了电话,徐大志在沙发上坐了好一会儿。李允真这个人,从认识她的第一天起就不在他的计划之内。她是那种你越想躲就越躲不掉的女人,热情得像一团火,什么规矩什么界限在她面前都不存在。
八月中旬,徐大志坐火车到了京都。评选的程序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先是材料审核,然后是专家评议,最后还要面试答辩。来参加评选的有三十多个人,来自全国各地,有国有企业的厂长,有集体企业的经理,也有像他这样的民营企业家。
这些人里头,他的年龄是最小的。面试候场的时候,旁边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打量了他一眼,问:“小伙子,你是来给哪个老总当助手的?”
徐大志笑了笑:“我是来参评的。”
那人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几分不自在。徐大志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翻自己准备的答辩材料。他知道,在这个场合,说什么都不如拿出实实在在的东西更有说服力。
面试比预想的顺利,评委们对他的材料很感兴趣,尤其是他那个“大学生创业带动就业”的模式,好几个评委都追问了细节。
答辩结束后的那天下午,李允真出现在京都首都机场。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长发披在肩上,推着行李箱从到达口走出来,一眼就在人群里找到了徐大志。
“等很久了吧?”她快步走过来,自然而然地挽住他的胳膊。
徐大志没挣开,也没回应,只是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走吧,先送你去酒店安顿。”
李允真订的酒店在后海附近,放好行李后,两个人沿着湖边散步。八月的后海,杨柳依依,水面上偶尔有划船的人经过,桨声欸乃,搅碎了一池倒影。
“借一条船吧。”李允真忽然来了兴致。
两个人租了一条小船,李允真坐在船头,徐大志在后面划桨。湖面上有风,不大,但吹在脸上很舒服,把夏天的燥热都吹散了几分。
“我在漂亮国的学业快结束了。”李允真忽然说。
徐大志划桨的动作没有停,只是“嗯”了一声。
“毕业之后,我想好了。”她转过身看着他,阳光落在她的脸上,眼睛里像是藏着星星,“我来找你,还是你去寒国找我?当然毕业后我也可以去南都发展,我回去跟我爸爸说,我们家在中国的业务可以交给我来打理。”
徐大志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没说话。
李允真见他没有反应,又问了一遍:“毕业后来寒国找我?”
这次徐大志摇了摇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的根在南都。”
他说的是实话。这些年他在南都扎下了根,公司在那里,同学在那里,所有的一切都在那里。他不是不愿意去别的地方,而是舍不得那些好不容易建起来的东西。
李允真安静了一会儿,湖面上只有水波轻轻拍打船舷的声音。远处的钟鼓楼在夕阳里显出沉沉的剪影,几只水鸟从水面掠过,留下一串涟漪。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似的:“那我能为你把根移过来吗?”
徐大志手里的桨停住了。
他看着李允真,她也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玩笑,没有试探,只有一种坦荡荡的认真。风吹起她的长发,有几缕飘到了脸上,她也不去拨,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他。
徐大志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是第二次了。第一次是什么时候,他记不太清了,也许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也许是某次她说了一句什么话的时候。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他清楚地感觉到心里有什么东西松动了,像冬天河面上的冰,一开始只是一条细细的裂缝,然后那裂缝越来越大,越来越深。
但他没有回答。
第1140章 这话说得阴阳怪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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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1章 你值得更好的
10月,南都的秋天总算有了点凉意。
镜湖中学的操场上搭起了临时的主席台,红色的横幅被秋风吹得猎猎作响,上面写着“秋季学期优秀学生表彰大会”几个大字。全校两千多名学生穿着统一的校服,整整齐齐地坐在操场上,远远看去像一片蓝白色的海洋。
主席台上,教导主任正拿着花名册,一个一个地念着获奖学生的名字。
“初二年级,第三名,王雅婷。”
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生小跑着上了台,接过奖状,对着台下鞠了个躬,脸上挂着腼腆的笑容。
“初二年级,第二名,李思远。”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大步流星地走上去,动作利落得很,一看就是个老手——这已经是他第三次上台领奖了。
教导主任翻了一页花名册,声音提高了半度:“初二年级,第一名,苏小婉。”
操场上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接着掌声越来越密,越来越响,最后汇成了一片。苏小婉这个名字,在这个学期已经成了镜湖中学的一个传奇。期中考试全年级第一,数学满分,语文作文被当作范文在全年级传阅,连一向苛刻的语文老师都说“这孩子的文章有灵气”。
一个穿着干净校服的女生从队伍里站起来,微微低着头,快步走向主席台。她的步子不大,但走得很稳,不像别的学生那样紧张得同手同脚。她接过奖状的时候,教导主任特意多看了她一眼,笑着说了一句:“苏小婉,继续保持。”
她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老师”,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操场的围墙外面,一棵梧桐树下,站着两个人。
徐大志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双手插在裤兜里,隔着铁栅栏看着台上那个领奖的女孩,嘴角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意。他的身边站着徐大敏,两个人长得有几分像,但气质完全不同——徐大志沉稳内敛,徐大敏则显得更加锋芒外露。
“哥,你看看。”徐大敏指着台上的苏小婉,语气里带着一股按捺不住的激动,“成绩多好啊,跟你当年一模一样。去认了吧,认了妹妹徐小敏。”
徐大志没有说话,目光一直停留在那个女孩身上。
苏小婉已经走下了主席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她身边的同学凑过来跟她说话,她侧着头听着,偶尔笑一下,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那种笑是十五六岁女孩特有的笑,干净、纯粹,没有任何杂质。
徐大志的眼眶突然有点发酸。
他觉得,也许这就是命。
“她有她的人生。”徐大志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在跟徐大敏说,又像是在跟自己说,“目前我们不要去打扰她。”
徐大敏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见哥哥的表情,又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徐大志平时是个很好说话的人,可一旦他决定了一件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操场上,表彰大会还在继续。教导主任又开始念下一个年级的名单了,声音被秋风吹得断断续续的。
徐大志转过身,沿着围墙慢慢地走了。徐大敏愣了一下,赶紧跟上去。两个人一前一后,谁都没有说话,只有脚下的落叶被踩得沙沙作响。
这天晚上,月亮很圆。
镜湖的水面像一块巨大的墨玉,把天上的月亮和星星都吞了进去,又在微风里把它们揉碎成一片一片的光点。湖边没有什么人,九月底的夜晚已经有些凉了,那些晚上出来散步遛弯的人早就缩回了家里,只剩下几盏昏黄的路灯,孤零零地立在那里。
徐大志坐在湖边的石凳上,已经坐了很久了。
他的膝盖上放着一瓶水,瓶子里的水早就喝完了,瓶身被他的手握得有些变形。他的眼睛盯着湖面,目光却像是穿过了湖水,穿过了时间,落到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他想起了外公。
那个沉默寡言的男人,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却在工地上被一根钢管砸断了腿,从此成了一个跛子。那个男人从不抱怨,从不喊苦,哪怕日子过得再难,也会在每个月的最后一天把生活费准时放到桌上,一分不少。
外公走的那天,也是个秋天。
他没来得及见最后一面。等他赶到医院的时候,白色的床单已经盖过了头顶。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的滴滴声,一下比一下慢,最后变成了一声长长的嗡鸣。
湖边的小路上,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陈悦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手里拿着一件外套,慢慢走到了徐大志身边。她没有说话,只是把外套披在了他的肩上。
外套还带着她的体温,暖暖的。
徐大志没有回头,他知道是她。这个世界上,只有她会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找到他。
“我有点想我的外公了。”他说。
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镜湖的水面。可陈悦听出来了,那平静下面藏着的东西,比镜湖的水还要深。
陈悦在他旁边坐下来,把风衣拢了拢,没有说话。她知道,有些时候,人需要的不是安慰,不是开导,只是一个安安静静陪着的人。
月亮慢慢地从东边移到了头顶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湖面上偶尔有鱼跃出水面,扑通一声,溅起一朵小小的水花,然后又恢复了平静。
徐大志终于动了动,转过头看了陈悦一眼。月光落在她的脸上,把她的轮廓映得很柔和。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
陈悦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微微侧过脸,对上他的眼睛,淡淡地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淡,淡得像水,却比任何烈酒都让人安心。
远处的城市已经安静下来了,只有零星的窗户还亮着灯,像是夜空中坠落的星星。不知道哪户人家的收音机没关,飘出一段断断续续的音乐,是邓丽君的歌,软软糯糯的,唱的是“月亮代表我的心”。
徐大志忽然想起一件事。今天下午在操场上,他注意到苏小婉的校服里面袖子长了一截,明显是拿大人的衣服改的。那孩子穿得很朴素,甚至可以说是寒酸,可她站在台上的时候,腰板挺得笔直,眼睛里全是光。
他不知道自己今天的决定是对是错。也许有一天,苏小婉会知道自己的身世,会问他为什么不来找她。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走吧。”陈悦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太晚了。”
徐大志点点头,站起身,把外套从肩上取下来,递还给她。陈悦没有接,只是说:“穿着吧,外面冷。”
两个人沿着湖边的小路慢慢往回走,脚步声一前一后,节奏渐渐重合在了一起。
就在他们走出镜湖公园大门的时候,徐大志的余光瞥见了什么东西。他猛地转过头,看向对面马路的一棵梧桐树后面。
树后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陈悦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疑惑地问:“怎么了?”
“没什么。”徐大志摇了摇头,把外套裹紧了一些,“可能是我看错了。”
他们走远了。
梧桐树后面的阴影里,一个人影慢慢走了出来。那人穿着深色的衣服,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他手里拿着一台相机,镜头盖已经打开了。
他低头看了看相机里刚刚拍下的照片——月光、镜湖、一男一女并肩而坐的画面,清晰得像白天拍的一样。
“这下有的写了。”那人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把相机收好,转身消失在了夜色里。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一栋居民楼的三楼,苏小婉坐在书桌前,台灯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她没有写作业,而是盯着桌上的一张纸条发呆。纸条上是她下午在学校传达室收到的一条留言,字迹陌生,只有一行字:
“恭喜你,苏小婉。你值得更好的。”
她不知道这条留言是谁留下的,传达室的大爷说是一个年轻人送来的,没留名字,转身就走了。
她把纸条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最后还是小心地折好,夹进了日记本里。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
镜湖的水面上,那轮月亮还静静地漂着,像一只不会沉没的船,载着那些说不出口的话,慢慢地,慢慢地,漂向远方。
第1142章 不是所有东西都等得起的
11月的兴州城,梧桐叶铺满了大学校园的林荫道,秋风吹起来的时候,叶子哗啦啦地翻卷着,像是在翻一本翻不完的书。
徐大志刚从图书馆出来,怀里抱着几本经济学方面的书。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但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得很。这学期课程不轻松,他一边走一边还在想刚才读到的一个案例,嘴里念念有词。
路过操场的时候,几个踢球的男生喊他:“学长,来踢两脚!”
“不了不了,回去有事。”他笑着摆了摆手,脚步没停。
回到家,徐大志把书往桌上一放,顺手拿起桌上的水杯灌了一口。
他刚坐下,手机就响了。
徐大志低头一看,屏幕上一行字:“集团年会时间已定,请确认。”
他微微皱了下眉,“喂,是我。年会时间定了?行,那就那天。对了,今年请柬多印一些,上次那个名单上的人全要请。”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很笃定。
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些什么,他“嗯”了一声,又说:“王副总那边你对接一下,他负责的事情他定就行,不用问我。”
挂了电话,他站在走廊里愣了一会儿,后山那片老林子,秋天的树梢上挂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像是蒙了一层纱。
他想起了林晓雨。
徐大志不是傻子,他感觉得到林晓雨对他的态度跟别人不一样。
可他一直没接那根弦。
为什么呢?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可能是觉得两个人之间差了点什么,可能是觉得自己的心思还没定下来,也可能只是单纯地觉得,有些事情点到为止就好。
就像那句老话说的,有些人出现在你生命里,不是为了跟你走到最后,而是为了教会你一些东西,然后转身离开。
回到书房,徐大志把手机放在桌上,开始翻看今天带回来的书。翻到第三本的时候,手机又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是林晓雨发来的信息,很短,就一句话:“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徐大志盯着屏幕看了几秒钟,心里隐隐约约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他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反正就是觉得不对劲。
他犹豫了一下,把手机机放回桌上,没有回复。
第二天上午,徐大志没事,去了一趟学校门口的书店。
他在书架前蹲下来,一本一本地翻。
翻到一半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徐董?”
他回过头,林晓雨站在书店门口。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呢子大衣,围了一条灰色的围巾,看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温柔,少了几分女强人的锐气。
“林姐?你怎么在这儿?”徐大志站起来,有些意外。
“来这边办点事,路过看到像你,就进来看看。”林晓雨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点他从前没见过的神色,像是藏着什么话想说又没说。
两个人站在书架前,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聊工作的事,聊集团最近的活动,聊的都是些不痛不痒的话题。
临别的时候,林晓雨忽然说了一句:“徐董,人要懂得珍惜身边的人。不是所有东西都等得起的。”
说完,她转身走了,步子很快,像是怕自己再多待一秒就会说更多不该说的话。
徐大志站在书店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梧桐树荫里,心里头那块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忽然变得沉甸甸的。
转眼到了11月中旬,学校里的银杏叶黄得透亮,落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沙沙响。这个季节的金陵最美,也最短,美得像一场还没开始就结束的梦。
那天下午,徐大志正在教室里上课,手机震了。
他低头一看,林晓雨发来的信息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长:“11月28日,我要订婚了。对方是个普通的体制内科员,人很好,对我也好。谢谢你,徐董,谢谢你让我知道什么是喜欢,也谢谢你不喜欢我。这条信息不用回了。”
徐大志盯着屏幕,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教室里老师在讲台上讲课,旁边的同学在记笔记,一切都很正常。可他觉得周围的空气好像忽然变得安静了,安静得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他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难过,但也绝对不是无所谓。就像有个人在你心里住了一阵子,悄悄地来,又悄悄地走了,走的时候没带走什么,但你觉得屋子里空了一块。
人这一辈子啊,最怕的不是失去,而是后知后觉。等你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个站在你面前对你笑的人,已经转身走了很远很远。
下课铃响了,同学们纷纷收拾东西往外走。徐大志坐在座位上没动,手里的手机屏幕已经灭了,他还拿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站起来,拿起书往外走。
路上他拿起了电话,拨的是他妹妹徐大敏的号码。
电话接通了,那头传来徐大敏的声音:“哥,怎么了?”
“你帮我分析个事。”徐大志把林晓雨订婚的事情说了一遍,最后说了一句,“她把那条信息发给我了,最后说谢谢我不喜欢她。大敏,你说我是不是错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徐大敏笑了,是那种妹妹对哥哥特有的、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心疼的笑。
“哥,你没有错。”
“那我怎么觉得心里不太舒服呢?”徐大志皱着眉头说。
“你当然不舒服了,换谁谁都不舒服。”徐大敏在电话那头慢悠悠地说,“但你得想想,你是真的喜欢林姐吗?还是只是因为她要跟别人订婚了,你才觉得不舒服?”
徐大志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徐大敏接着说:“哥,我跟你说句实在话。林姐这个人是不错,但她跟你真的不适合。你想想,你这个人吧——你有点花心,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我哪有花心?”徐大志急了。
“你没有?”徐大敏的声音提高了半度,“柳倩是不是喜欢你?陈悦是不是喜欢你?还有那个李婷婷,每次见面都‘学长学长’地叫,叫得比谁都甜,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徐大志被妹妹这一通话说得有点懵,愣了好几秒才挤出一句:“那都是……都是女性朋友。”
“行行行,女性朋友,你说是就是吧。”徐大敏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笑意,“反正我的意思是,林姐订婚就订婚呗,她找她的归宿,你过你的日子。你身边又不是没人,你老盯着人家碗里的干什么?”
挂了电话,徐大志想了很久。
他想起林晓雨那天在书店门口说的话:“人要懂得珍惜身边的人。”
她说得对。可问题是,一个人兜兜转转的时候,有时候真的分不清谁才是那个“该珍惜的人”。
徐大志把手机从桌上拿起来,看了最后一眼,然后放到抽屉里,关上了。
他拿起桌上的经济学书,翻到上次读到的那一页,接着往下看。
日子还是要过的,书还是要读的,该做的事情一件都少不了。至于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就让它们在时间的缝隙里慢慢消化吧。
可他不知道的是,就在这个秋天的尾巴上,还有一件更棘手的事情正在酝酿。他名下那几家集团企业里,有人正悄悄打着别的主意,而这一切的导火索,恰恰就是即将到来的这场年会。
与此同时,王强军——那个一直对林晓雨念念不忘的人——刚刚得知林晓雨订婚的消息。此刻,王强军正蹲在大院楼下的花坛边,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眼睛红红的,像一只要拼命忍住眼泪的兔子。
他抬起头,好像看到徐大志家的窗户亮着灯似的。
王强军把烟头狠狠掐灭在花坛边沿上,站起来,朝家里走去。
这个夜晚,注定不会太平静。
第1143章 咱们定个小目标
12月的南都省,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雪花不大,细细碎碎地往下落,像是谁在天上撕棉花。路面上积了薄薄一层冰,踩上去咯吱咯吱响,空气冷得吸一口都觉得鼻子里头结了冰碴子。
徐大志站在南都饭店三楼宴会厅的窗边,看着外面的雪发呆。
今天是世界通集团的年终大会。说起来也是巧,去年年会的时候也下雪了。
宴会厅里已经来了不少人,服务员端着托盘在人群中穿梭,托盘上的高脚杯映着水晶灯的光,亮闪闪的。会场布置得不算奢华,但很有讲究——舞台背景是深蓝色的,上面写着“世界通集团1992年度总结大会”几个大字,金色的字体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徐大志转过身,目光扫过整个会场。
徐大敏坐在靠近舞台的第一排,正在跟旁边的周武说着什么。她今天穿了一件红色的毛衣,头发扎了个马尾,看起来精神得很。
周武算是集团的老员工了,说起话来中气十足,隔三张桌子都能听见他的笑声。
再往后一排,坐着金国龙、马仪、赵小虎几个人。金国龙正低头翻看桌上的资料,马仪端着一杯茶慢悠悠地喝着,赵小虎拿着手机不知道在跟谁发消息。
这些人是集团的业务骨干,各管一摊子事,平时忙得脚不沾地,也就年会这天能坐在一起好好吃顿饭。
会场东侧坐着一排老面孔:杨云南、徐招娣、杨明、王建军、朱诗恩、黄健民、赵宏宇、秦翔、宋波。这些人有的是跟着集团从创业初期一路走过来的,有的是半路加入的,但不管什么时候来的,干到现在都算得上是集团的中坚力量了。
徐大志的目光落在嘉宾席上,朴尤莉正坐在那里,穿着一件深色的西装外套,头发披在肩上,安安静静地喝着茶。她是寒国人,中文说得流利,这些年跟世界通集团的合作越来越多,这次年会专门从汉城飞回来参加的。
舞台侧面的大屏幕上,忽然亮了起来。
画面里出现了一张熟悉的脸——李允真,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背景看起来像是一间办公室。她的笑容还是那么干净利落,对着镜头说了一句:“大家好,我在米国,祝世界通集团年会圆满成功,祝大家新年快乐。”
视频很短,不到一分钟就播完了。徐大志看着屏幕上李允真的脸慢慢暗下去,心里头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有些人走得再远,你也知道她还在;有些人就在眼前,你却总觉得隔了点什么。
陈悦今天没来。
她发了个短信来,说”外婆病危,要回去看看”。
就这九个字,徐大志看了好几遍。
会议正式开始的时候,徐大志走上了舞台。
他没带讲稿,也没带什么小纸条,就那么往台上一站,话筒往嘴边一凑,开口就是一句:“各位,咱们先喝一杯?”
台下哄堂大笑,气氛一下子松快了不少。
服务员赶紧把酒杯端上来,满场的人纷纷端起杯子。有倒满白酒的,有倒满红酒的,也有只倒了白水的——反正意思到了就行。
“这一年大家辛苦了。”徐大志举着杯子,声音不大,但整个宴会厅都听得清清楚楚,“我敬各位一杯。”
所有人举起杯子,齐声说了一句“干杯”,玻璃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响了好一阵。
放下杯子,徐大志的表情认真了一些。
“说点正事。”他把手插进裤兜里,在台上走了两步,“今年咱们集团的营收,突破了8个亿。”
台下响起一片掌声。有人吹口哨,有人拍桌子,赵小虎那个大嗓门喊了一句:“好!”
徐大志笑着压了压手,等声音稍微小了一点,接着说:“还有个事,小麦空调今年进了行业前三。这个成绩是怎么来的,我就不细说了,在座的各位比我清楚。我就说一句——这个前三,是咱们从后头一步一步拱上来的,不容易。”
这话说得实在,台下不少人都跟着点头。
做企业这事,就像老辈人常说的,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外人看到的是一串数字、一个排名,只有干过的人才知道,这背后的每一个小数点都是熬出来的。多少个加班的深夜,多少回碰壁之后的重新再来,这些东西不会写在报表上,但都长在人的骨头里。
徐大志站在台上,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脸。徐大敏、周武、金国龙、马仪、赵小虎、杨云南、徐招娣、杨明、王建军、朱诗恩、黄健民、赵宏宇、秦翔、宋波……还有嘉宾席上的朴尤莉,以及屏幕上刚刚消失的李允真的面孔。
这些人里有跟了他好几年的老人,有刚加入不久的新人,有天天见面的,有一年到头也见不了几次的。但不管怎么说,今天能坐在这里的,都是在这个大锅里搅过勺子的。
“马上就是1993年了。”徐大志的声音忽然提高了半度,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新的一年,咱们定个小目标。”
全场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盯着台上这个年轻人。
“20亿。”
三个字说出来,轻飘飘的,但落在每个人耳朵里,分量可不轻。
8亿到20亿,翻一倍还不止。这个目标定得大胆,甚至有点冒险。但在场的人没一个笑的,因为他们知道,这个年轻人说出来的话,从来都不是随便说说的。
掌声再次响起来,比刚才更加热烈,也更加持久。
徐大志站在台上,嘴角挂着笑,可他的脑子里已经在转别的事情了。20亿不是喊出来的,是一笔一笔生意做出来的。明年空调市场的竞争会更激烈,海外那条线能不能打开局面还是个未知数,再加上集团内部的管理架构也需要调整……
正想着,裤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把手机掏出来,低头一看,是一条短信,号码不熟悉,从来没见过。
短信内容很短,但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闷锤,砸在他心口上。
“徐大志?听说你在找妹妹徐小敏?另外我知道你父亲的下落。”
徐大志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他站在台上,手里还举着酒杯,脸上的笑容像被人按了暂停键一样,僵在那里。台下的人还在鼓掌、碰杯、说笑,没人注意到他脸上这一闪而过的异样。
窗外,雪下得更大了。
南都饭店的玻璃窗上结了一层薄雾,雪花一片一片地贴上去,又一片一片地滑下来,像是一群找不到地方落脚的白蝴蝶。
徐小敏。
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有人提起了,妹妹被人领养走了,从此断了联系。
这些年徐大志不是没找过。他托过人,查过档案,问过当年经手的中间人,但线索总是断断续续的,始终没有确切的消息。渐渐地,这件事就成了他心里一个不敢轻易碰触的角落,现在虽然知道她在哪儿,但平时不会过多去看。
至于父亲的下落,那又是另一桩心事。说起来话长,长得像这个冬天的夜。
徐大志把手机屏幕按灭了,把手机重新塞回裤兜里。他的动作很自然,脸上也重新挂上了笑容,但了解他的人会发现,那笑容和刚才不一样了。刚才的笑是从心里往外冒的,现在这笑像是糊在脸上的一张纸,风一吹就要破。
“好了好了,不耽误大家吃饭。”他对台下说了一句,然后端着酒杯走下台。
徐大敏第一个凑过来,小声问了一句:“哥,你刚才脸色不对,怎么了?”
“没事,喝了口酒,有点上头。”徐大志随口扯了个谎。
徐大敏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兄妹这么多年,她太了解她哥了——他不想说的事,你拿撬棍都撬不开他的嘴。
宴会继续进行,觥筹交错,欢声笑语。小麦空调进了行业前三的消息在席间被反复提起,有人说这是运气好,有人说这是路子对,也有人说这就是干出来的,没什么好说的。
周武端着酒杯走过来,“徐董,明年20亿,我可记着你这句话了。到时候要是完不成,你这个月的工资我可要扣了。”
徐大志笑了:“行,扣就扣,反正我也不靠工资过日子。”
两个人都笑了起来。周武又跟他碰了一杯,转身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徐大志端着酒杯,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宴会厅的每一个角落。这些人,这些事,这些年来来往往,有些人来了又走了,有些人走了又回来了,还有些人走了就再也没回来。
他不知道那个发短信的人是谁,也不知道对方说的是真是假。但有一点他很清楚——这条短信的出现,意味着有些事情要变天了。
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消息,也没有平白无故的“好心”。对方选择在今天,在这个场合,发这条短信过来,绝对不是巧合。
徐大志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雪。
南都的雪不像北方的雪那么干爽利落,它带着一股潮湿的劲儿,落在身上很快就化了,冷到骨头里。街上的人行色匆匆,缩着脖子赶路,没有人有心思停下来欣赏雪景。
人生很多时候就像这场雪,看着挺美,落下来才知道有多冷。
他把手机又掏出来看了一眼那条短信,然后删掉了。但号码他记住了,一个字都没忘。
这件事,他要查。但不是现在。
现在他还有一整个宴会要应付,还有二十亿的目标要跟大伙儿一起喝出来,还有那些看着他的人——徐招娣、周武、赵小虎,还有远在米国的李允真和没来的陈悦——他要对得起这些人的信任。
至于那个发短信的人,不管对方是谁,迟早会再冒出来的。
雪越下越大,窗外的南都城渐渐变成了一片模糊的白。宴会厅里的灯光暖融融的,酒香和人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像另一个世界。
徐大志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转身走回了人群中。
第1144章 你能弹一遍给我听吗?
一九九三年一月的兴州,冷得跟冰窖似的。
兴州大学大礼堂里却热火朝天,年度表彰大会正在进行。台下黑压压坐满了人,前排是校领导,后面是各院系的学生,再往后,站着的人比坐着的人还多。
徐大志站在讲台后面,手里捏着话筒,正在念最后一段总结词。他穿着深灰色呢子大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整个人看上去干净利落。台下那些大一大二的学妹们,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有人偷偷在笔记本上画他的侧脸,有人把事先准备好的纸条叠成纸飞机,瞄了半天又没敢扔。
“……以上,就是本学期学生会工作的总结汇报。”徐大志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下面说点总结报告上没有的。”
台下顿时安静了。有人开始小声议论:“他要说什么?”“不会是要宣布什么大事吧?”
徐大志不紧不慢地说:“咱们学校食堂的包子,涨价了。从三毛钱一个涨到了四毛钱。我代表全体同学,对食堂大师傅表示崇高的敬意——因为他们的包子虽然涨价了,但个头反而变小了,这种逆天的操作,让我深深怀疑大师傅以前是不是在银行干过。”
全场哄堂大笑。
“但是,”徐大志抬手压了压,接着说,“我想说的是另一件事。这学期,咱们学生会组织了不少活动,我去查了一下账,发现有一笔钱用在了刀刃上——给图书馆换了六十把新椅子。有人跟我说,主席,你这是乱花钱。我说你坐下,你站着说话不腰疼,你去旧椅子上坐一个小时试试,起来之后你屁股上的印记比八卦图还复杂。”
笑声更大了。前排的校领导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有人摘下眼镜擦了擦,摇摇头。
“所以我想说,”徐大志收起笑容,语气认真了一些,“办实事儿,不一定非要喊口号。能让同学们少硌一会儿屁股,这事儿就没白干。寒假就要到了,祝大家回家路上平安,吃好喝好,明年见。”
掌声雷动。
散会后,礼堂门口挤得水泄不通。好几个学妹堵在侧门口,等着徐大志出来。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生手里攥着一个信封,脸涨得通红,旁边两个室友推着她往前。
“学长!学长!”
徐大志走出来,看见这阵仗,笑了笑,客气地点点头,脚步却没停。“有事儿?有事儿去学生会办公室登记,正常渠道反映问题。”
马尾辫女生急了,直接冲上去把信封塞进他手里,然后转身就跑,跑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差点撞上柱子。
周围的人笑成一片。
徐大志低头看了看信封,粉红色的,上面用圆珠笔画了一颗歪歪扭扭的心。他把信封往大衣口袋一揣,摇了摇头,嘴角的笑意却没收住。
与此同时,兴州一中的大礼堂里,气氛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世界通集团奖学金颁发仪式正在举行。台下整整齐齐坐着初中部的学生,每个人都坐得笔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校长在台上念着开场词,旁边的条幅上写着“知识改变命运”六个大字。
徐大敏坐在主席台上,穿着一件深蓝色西装外套,头发盘起来,看上去比实际年龄成熟好几岁。她是代表世界通集团来的,这已经是她第四次来兴州一中发奖学金了。每次来,她都提前准备好发言稿,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心里门儿清。
“下面宣布初一年级获奖名单,”教导主任拿着名单念道,“第一名,苏小婉。”
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徐大敏的目光扫向台下第一排。一个瘦小的女孩站了起来,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头发扎成一条马尾,低着头往台上走。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在数步子,始终没抬起头来。
苏小婉。
徐大敏在心里把这个名字默念了一遍。她知道这个名字背后是谁。
这些年来,她们不是没想过找。但每次跟哥哥提起,哥哥都沉默很久,然后说一句“人家养得好好的,别去打扰”。
所以她就没再提。但她留了个心眼,每年都主动申请来兴州一中发奖学金。名义上是集团安排,实际上,她就是想看看小妹过得怎么样。
苏小婉走上台,停在了离徐大敏三步远的地方。仍然低着头,刘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小小的下巴。
徐大敏伸手去拿证书,手指微微发颤。但她很快稳住了自己,把证书递给旁边的班主任李老师。
“李老师,麻烦您代颁一下。”她的声音平稳得自己都有些意外。
李老师接过证书,笑着递给苏小婉,说了句“恭喜你,小婉”。苏小婉接过证书,微微鞠了一躬,转身就走,从头到尾没有看徐大敏一眼。
徐大敏的手在桌子底下攥紧了。
她不是不想给小婉颁奖。她是不敢。她怕自己一开口,声音会发抖。她怕自己多看小婉一眼,眼圈会红。她更怕小婉从她脸上看出什么——那些不该在这个年纪承受的东西。
颁奖仪式结束后,徐大敏站在走廊上透了口气。冬天的风灌进领口,冷得她打了个哆嗦。她看见小婉抱着一摞书从教学楼那头走过来,低着头,脚步很快。路过她身边的时候,小婉的目光短暂地抬了一下,跟她对视了零点几秒,然后迅速移开,快步走远了。
那双眼睛,徐大敏记得。跟她年轻时候一模一样。
再说回兴州大学这边。
表彰大会结束后的第三天,学生会办公室里乱成了一锅粥。寒假前的最后一批文件要归档,下学期的活动计划要报备,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票据要贴——徐大志的原话是“这帮人贴票据的水平,放在税务局眼里,一个都跑不了”。
陈悦坐在办公室角落的椅子上,怀里抱着一把旧吉他,有一搭没一搭地拨着弦。她是学生会的文艺骨干,主要负责写活动策划和贴票据——这两件事她都不太喜欢干,但她吉他弹得好,偶尔在晚会上露一手,能收获不少掌声。
“你们忙你们的,我在这儿给你们伴奏助助兴。”陈悦说完,手指在琴弦上轻轻一拨,前奏出来了。
她开始唱。
“遥远的夜空,有一个弯弯的月亮——”
她的声音不算大,但很干净,像冬天里一杯凉白开,没什么杂味儿。办公室里的人还在忙活,但动作明显慢了下来。有人把笔放下了,有人靠在椅背上,有人转过椅子面对着她。
“弯弯的月亮下面,是那弯弯的小桥——”
徐大志从里间办公室出来,站在门口,停住了。
他站在那里,把这个女孩看全了——她穿着一条深色灯芯绒裤子,上身是一件乳白色的粗针织毛衣,袖子撸到小臂,露出一截细细的手腕。她弹吉他的时候,整个人是放松的,跟平时在学生会里忙前忙后的样子完全不同。
“小桥的旁边,有一条弯弯的小船,弯弯的小船悠悠,是那童年的阿娇——”
陈悦唱完了最后一句,抬头扫了一眼,正对上徐大志的目光。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那种被人撞见了秘密之后不太好意思的笑。
“学长,你站那儿多久了?”
徐大志走进来,说了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你吉他弹得不错。那个前奏里的滑音,你处理得很有味道。”
陈悦眨了眨眼:“你懂吉他?”
“练过。”徐大志说,“后来事情多了就没怎么碰了。”
“那你说说,我刚才那个高音转调的地方,换气点对不对?”
“你换气太急了,”徐大志想了想,还是说了,“那个地方应该是个半拍的休止,你抢了四分之一拍。”
陈悦的眼睛亮了,像大晚上突然有人划了一根火柴。
整个办公室里的人都在看他俩,有的人脸上挂着那种“哦——”的表情,跟看电视剧似的。有人小声嘀咕:“学长还会弹吉他?”“这人到底还有什么不会的?”
那天晚上,办公室的人走得差不多了,陈悦还坐在那里调音。徐大志收拾完东西,准备锁门走人。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说了句:“《弯弯的月亮》后面的那段solo,你要是能把三连音弹稳了,这首歌的味道就全出来了。”
陈悦抬头看着他,走廊的灯光从她身后打过来,她的头发上有层淡淡的光晕。
“你能弹一遍给我听吗?”她问。
第1145章 梦里乱七八糟的
徐大志看了看手表,又看了看她,沉默了两秒钟。
“下学期开学吧。放假回来我带你练。”
说完他走了。
陈悦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把吉他抱在怀里,半晌,自言自语地说了句:“这人真是的。”
她低头拨了一下弦,那根弦嗡嗡地响了好一会儿。
寒假的日子一天天近了。校园里的人越来越少,食堂的窗口关了一半,连宿舍楼下的大黄猫都懒得出来要饭了。
李婷婷是在教学楼走廊上堵住徐大志的。
那天下午,徐大志刚从教务处出来,走路带风。李婷婷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蹿出来的,像个红色信号弹一样扎眼——她穿了一件大红色羽绒服,在灰扑扑的走廊里亮得让人想眯眼睛。
“学长,这几天有空吗?”李婷婷单刀直入,连寒暄都省了。
徐大志脚步没停,头都没抬:“大家都放假了,哪有什么空不空的。”
“我不是问学生会的事,”李婷婷往前走了一步,压低了声音,几乎跟他并肩走着,“我是说,你寒假要不要来我家玩?我家在城西,离这儿不远,开车不要半小时。”
徐大志这才停下脚步,抬起头看她。
“你爸知道你要请我去?”徐大志问得很随意,嘴角还带着点笑。
李婷婷笑了,笑得很坦然,像是早就等着这句话:“就是他让我问的。他说想跟你聊聊。”
这句话说得很明白。不是什么“来我家玩”,不是什么“随便聊聊”。李诚想见他,而且是通过女儿来递话。
徐大志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他只是合上手里的材料,对李婷婷笑了笑:“那行,等我看看哪天有时间跟你说。”
李婷婷满意地走了。走出去几步又回头说了句:“学长,你可别放我鸽子。”
那个“可别”两个字咬得特别重,带着点撒娇又带着点威胁的意思。
徐大志站在原地,看着那件红色羽绒服消失在走廊拐角,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他想起一句话——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饭局。人家请你吃饭,要么是看你顺眼,要么是看你有用。李诚是哪一种,他心里大概有数。
他快步走出了教学楼。
大妹徐大敏是在南都市政府组织部实习了一个多月,整个人精瘦了一圈,但精气神反而更足了。一进门就冲进厨房,把正在包饺子的老妈吓了一跳。
“大敏回来了!”老妈手上全是面粉,腾不出手来抱她,用胳膊肘蹭了蹭她的脸,“瘦了瘦了,在外面没好好吃饭吧?”
“吃了吃了,机关食堂的饭不好吃,但我都咽下去了。”徐大敏说着,往客厅里一探头,看见徐大志正翘着腿看报纸,立刻换了一副表情。
“哥。”
“嗯。”徐大志头都没抬,翻了一页报纸。
“你把报纸放下,我跟你说个事儿。”
徐大志慢悠悠地把报纸叠好,放在茶几上,这才抬眼看了她一眼:“说吧。”
徐大敏看了一眼厨房方向,压低声音:“等晚上的。”
夜深了,家里的灯一盏一盏灭了。窗外偶尔传来几声狗叫,远处有人放了个炮仗,啪的一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徐大志坐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对着一个档案袋发呆。那是他从兴州一中搞到的苏小婉的学生档案,托了不少关系才弄出来。
档案上贴着一张一寸照片。照片里的小姑娘扎着马尾辫,表情严肃,嘴唇抿得紧紧的,像是对拍照这件事充满了不信任。旁边用钢笔写着几行清秀的字:“成绩优异”“性格文静”“学习态度端正”。
成绩优异。性格文静。
徐大志把这张照片看了很久。他见过妹妹小时候的照片,那时候她才几个月大,白白胖胖的,被妈妈抱在怀里,笑得露出两颗小米牙。而眼前这张照片上的女孩,跟那个白白胖胖的婴儿之间,隔了整整十四年,隔了一场大雪,隔了一条他从来没走过的路。
十四年。人生能有几个十四年?
有人敲门。徐大敏推门进来了。
她已经换上了睡衣,头发散下来,手里端着两杯热牛奶。她把一杯放在徐大志桌上,自己捧着另一杯坐在床沿上,盘起腿,像个要跟人掏心窝子的小老太太。
“看什么呢?”她凑过来看了一眼档案袋上的名字,没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
“哥,我跟你说个事儿。”徐大敏把牛奶放在床头柜上,正色道。
徐大志把档案袋合上,转过来面对她。
“你在学校的事,我不管,”徐大敏说,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稳稳当当,“但有两句话我得跟你说清楚。感情这事儿,你别把它当生意做。你今天跟这个好,明天跟那个好,今天送这个回家,明天请那个吃饭,你以为你是周旋得开,实际上你是给自己挖坑。”
徐大志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没接话。
“那个陈悦,你要是真心对人家好,那你跟朴尤莉她们的关系就该断就断。别拖着,别含含糊糊的。一个男人最让人看不起的,不是没本事,是没担当。”徐大敏说这话的时候,表情不像妹妹,倒像个姐姐,甚至像个妈。
徐大志把牛奶杯放下了,在台灯底下看了她好一会儿。
他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说不上是生气还是委屈,但更多的是一种被人看穿了之后的烦躁。他一直觉得自己把事情处理得挺好,该请客请客,该送人送人,谁也不亏欠谁。但徐大敏的话像一根针,扎进了他没怎么想过的地方。
“你说完了?”
“说完了。”
“那我也跟你说个事儿,”徐大志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冬天的冷风灌了进来,他把手插进裤兜里,背对着徐大敏说,“苏小婉那边的事,我让你每年去发奖学金是为了什么,你清楚。”
徐大敏的手微微抖了一下,牛奶洒出来一小滴,落在床单上。
房间安静了好一会儿。窗外的风声呜呜地响,像是有人在远处哭。台灯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站在窗前,一个坐在床边,像两棵隔了一段距离的树。
“这件事,先别跟妈说。”徐大志的声音小了很多,像是怕被风刮走。
“我知道。”徐大敏点了点头,声音也有些哑。
“还有,”徐大志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让徐大敏有些意外——他不是在生气,也不是在感动,而是在盘算什么,一种她很少在他脸上看到的神情,“下学期开学,我想办法去一趟兴州一中。”
“你要干什么?”
徐大志没有回答。他走回书桌前,把苏小婉的档案袋重新打开,又看了一眼那张一寸照片。照片上的女孩抿着嘴,眼神里有一种跟年龄不符的安静。
那种安静,不像是一个十四岁的孩子该有的。
窗外,风更大了。腊月的天,黑得像墨汁泼过。远处兴州市区的灯火明明灭灭,像有人在远处打着忽明忽暗的信号灯。
徐大敏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也低头看着那张照片。两兄妹沉默地站着,谁都没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徐大敏轻声说了句:“哥,你有没有想过,她可能根本不知道我们的存在。”
徐大志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把档案袋重新封好,放进抽屉里,上了锁。
“那就让她知道。”他说。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徐大敏听出了里面的分量。
她走出房间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说了句:“牛奶趁热喝,凉了腥。”
门关上了。
徐大志端着那杯已经不太热的牛奶,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天。远处又有人放了个炮仗,这回是连着三个,砰砰砰,像是有人在敲冬天的门。
有些事,不说开的时候是根刺,说开了,就是一把刀。
而那把刀,早晚得有人握在手里。
他喝完最后一口牛奶,关了台灯。黑暗里,他想起今天晚上徐大敏说的那些话——“感情这事儿,别把它当生意做。”
他翻了个身,在枕头上躺了很久才睡着。
梦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陈悦弹吉他的样子,一会儿是李婷婷那件红色羽绒服,一会儿又变成了一张一寸照片上抿着嘴的小女孩。这些画面搅在一起,像一锅没煮好的粥。
第1146章 让他……别玩过头了
1993年的春节,南方的天气湿冷湿冷的,空气里弥漫着鞭炮炸过后那股硝烟味儿。袁翠英一大早就把儿子从被窝里薅起来,嘴里念叨着:“起来起来,今儿个得去你二舅家拜年,你舅公那边也得去,还有你三舅公……”
徐大志迷迷糊糊应了一声,裹上那件深灰色的棉袄,跟着母亲出了门。乡下的路还是有土路,前两天下了雨,踩上去一脚深一脚浅的,裤腿上很快就溅满了泥点子。
“你走快点儿,磨磨蹭蹭的跟个蜗牛似的。”袁翠英回头瞪了他一眼。
徐大志笑了笑,加快了几步。他现在正是意气风发的年纪,但在母亲面前,该听话的时候还是得听话——这是他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这几年悟出来的道理,在外面你是董事长是总裁,回到家你还是那个被她揪着耳朵骂的臭小子。
第一站到了二舅家。二舅妈正在院子里喂鸡,看见他们母子来了,连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笑着迎上来:“哎呀,大姑来了,大志快进屋坐。”
袁翠英笑呵呵地从兜里掏出两包红糖和两瓶黄酒,递过去:“过年好过年好,一点心意。”
两家大人寒暄了几句,话题不知不觉就转到了孩子身上。二舅妈看了徐大志一眼,叹了口气说:“大姑啊,你家大志现在有出息了,可你心里那个疙瘩,也该解开了。”
这话像根针似的,一下子就扎进了袁翠英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她的眼眶立刻就红了,声音也哽咽起来:“你说小敏啊……我这辈子,最亏欠的就是这个孩子啊……”
徐大志站在一旁,脸上的笑容没变,但眼底的光暗了一瞬。他知道母亲说的是谁——徐小敏,那个比他小七岁的妹妹,打小就被抱养到了别人家。这件事在母亲心里扎了十多年,每逢过年过节,总要拿出来念叨几回。
“妈,大敏还等着咱们去下家呢。”徐大志轻声说了一句。
袁翠英抹了抹眼睛,还想再说点什么,旁边的徐大敏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什么,眼神里带着点急切——她其实早就知道了徐小敏的下落,只是一直没敢告诉母亲。这会儿看母亲哭成这样,她差点就脱口而出了。
但徐大志一个眼神扫过来,无声却有力,那意思再明白不过:别说。
徐大敏咬了咬嘴唇,把那句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兄妹俩对视了一眼,徐大志微微摇了摇头。不是他不心疼母亲,而是这件事牵扯太广,现在不是揭开的时候。有些事,急不得,急就容易出岔子。
从二舅家出来,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远处有人家在放烟花,嘭的一声炸开,五颜六色的光映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徐大志走在母亲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第二天,陈悦打来电话,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大志,我家搬家了,我爸说让你们都过来坐坐,暖房!”
陈悦的父亲陈国邦刚刚调任兴州市委书记,新居在市委大院后面那栋一号小楼里。说是小楼,其实也就是个两层的老式洋房,院子里种着几棵桂花树,这个季节光秃秃的,但能看出来春天来了会很好看。
徐大志到的时候,李婷婷已经到了,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嗑瓜子。林晓雨和林娜也前后脚进来,几个年轻人凑在一起,客厅里顿时热闹起来。
“哟,这书法谁写的?”李婷婷抬头看着墙上挂着的一幅字,念出声来,“为国为民——这四个字写得好啊,有气势。”
陈悦笑盈盈地说:“是我爸一个老战友送的,大家伙儿都说好,他就挂在这儿了。”
徐大志也抬头看了一眼,那四个字写得苍劲有力,笔锋如刀刻斧凿一般,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他的目光在上面停了几秒,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条线,还是不能断。
正想着,陈国邦从楼上走了下来。他穿着家常的衣服,一件深蓝色的毛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比电视上要随和一些,但那双眼睛扫过来的时候,徐大志还是感觉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
“小徐来了?”陈国邦笑了笑,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跟自家晚辈说话,“你南都那个摩托车厂最近怎么样?”
徐大志站起身来,不卑不亢地应了一句:“陈叔叔,还过得去,正在慢慢摸索。”
陈国邦点了点头,又问:“毕业的事怎么打算的?留在兴州还是去南都?”
这话问得看似随意,但在场的几个人都听出了几分意味来。李婷婷嗑瓜子的动作顿了一下,林娜悄悄看了徐大志一眼。只有陈悦还在那里笑嘻嘻地给大家倒茶,似乎什么都没察觉。
徐大志笑了笑,回答得滴水不漏:“还没最后定,看情况吧。”
陈国邦哦了一声,没有再追问,但那个眼神——那种带着评估意味的、不动声色的打量——徐大志看得真真切切。在官场上混了半辈子的人,说话做事从来不会无的放矢,每一句问话都有它的用意。
这时候林晓雨端着茶杯走过来,自然而然地坐在了徐大志旁边的位置。她穿着件鹅黄色的毛衣,衬得整个人温温柔柔的,说起话来也是不紧不慢的调子。
陈国邦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明显多了几分客气:“晓雨,你爸最近身体还好吧?”
“挺好的,谢谢陈叔叔关心。”林晓雨笑着应了一句。
她父亲林国栋如今已经是南都省的书记,这个身份放在哪里都沉甸甸的。陈家对她客气,自然也在情理之中。
但让在场几个人暗暗吃惊的是,林晓雨明明已经结了婚,跟徐大志却还是那样亲近。说话的时候自然而然地靠近,递茶杯的时候手指不经意地碰了一下他的手背,那种熟稔和亲密,完全不像是普通朋友之间该有的分寸。
李婷婷嗑瓜子的速度又快了几分,眼珠子转了转,什么都没说。倒是陈悦大大咧咧的,完全没注意到这些微妙的气氛,还在那儿张罗着让大家吃水果。
徐大志面色如常,该说话说话,该笑的时候笑,谁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隔了一天,南都市最顶级的酒店里正在举办一场政商酒会。
水晶吊灯把整个大厅照得亮如白昼,男士们西装革履,女士们珠光宝气,觥筹交错间,谈的都是几个亿的大买卖。
徐大志端着一杯香槟,正在跟几个商界的朋友寒暄,余光忽然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朴尤莉。
她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套装,头发盘在脑后,露出修长的脖颈和精致的耳环。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把出鞘的刀,锋利又漂亮。
三鑫集团驻华夏办事处负责人——这是她现在的头衔。
“徐董,好久不见。”朴尤莉端着酒杯走过来,中文说得字正腔圆,比许多南方人还标准。她微笑着跟众人打了招呼,很自然地站在了徐大志身边,跟周围的人聊起了寒国流行文化。
“最近寒国有个电视剧特别火,叫什么来着……《嫉妒》?你们看过没有?”她笑着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家常。
几个人都笑了起来,气氛一下子活络了许多。朴尤莉这个人有一种本事,就是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让周围的人放下戒备,让人觉得跟她说话很舒服。
酒会进行到后半段,人群渐渐散了,灯光也变得暗了一些。朴尤莉端着一杯红酒,慢慢走到徐大志身边,两个人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南都市的夜景。
“你最近好像瘦了。”她侧过头看着他,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徐大志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朴尤莉的手指不知什么时候滑了过来,在他掌心里轻轻一划——那个动作轻得像羽毛拂过,却又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她指尖的温度留在他皮肤上,像一个小小的烙印。
这一幕,刚好被走过来的林晓雨看在眼里。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凝固了零点几秒,随即又恢复了正常。她笑着走过去,跟朴尤莉打了个招呼,看起来客客气气的,但眼睛里的光已经不一样了。
等朴尤莉走开,林晓雨拉了拉徐大敏的袖子,把她带到角落里,压低声音说:“你跟你哥说说,让他……别玩过头了。”
徐大敏愣了一下,顺着林晓雨的目光看向远处正在跟人说话的徐大志,又看了看已经走远的朴尤莉的背影,脸色微微变了变。
“我知道了。”她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忧虑。
第1147章 挑花眼了吧
三月的风,带着早春的潮气,吹过大学校园里那条梧桐还没长叶的林荫道。
徐大志从教学楼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纸红头文件——保送本校研究生的通知。他把文件折了折,随手塞进夹克口袋,心里盘算的却是另一件事:永明摩托车厂那批外销订单,这个月能不能按期交货。
世界通集团的摊子铺得不算小,但他从来不在学校里张扬。有人问他干什么的,他就说是学生。再追问,就笑笑说做点小生意。当然,同班同学以及不少大学老师,已经知道他身价不菲了。
“大志,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陈卫东站在学生处门口,朝他招了招手。这位大学老师兼任学生处处长,平时对徐大志颇为照顾。办公室里弥漫着搪瓷缸子泡出来的茉莉花茶香味,陈卫东把缸子往桌上一搁,开门见山:“学校的意思,你读研期间,可以继续搞你的事业。两条腿走路,不耽误。”
徐大志点点头。他本来也没打算因为读研就把生意停了,学校也需要他这个创业典型,读研也只是为了留住他。
“不过——”陈卫东顿了顿,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两下,“考试别挂科,其他的,你自己掂量着办。”
这话说得通透。徐大志笑着应了,转身出了办公室,走廊里迎面撞上陈悦。
陈悦穿着一条碎花裙子,头发刚洗过,湿漉漉地披在肩上,显然是从宿舍楼那边过来的。她看见徐大志,眼睛一亮:“大志,晚上一起吃饭呗?保研这么大的事,好歹庆祝一下。”
“行啊。”徐大志笑着应了。
没过十分钟,李婷婷的电话打到了他。这位姑娘说话从来不带拐弯的:“学长,你答应了陈悦吃饭?那我呢?我可先说好的啊,今晚我做东,你必须来。”
紧接着柳倩也冒了出来,说晚上想请他吃个饭。
徐大志捏着听筒,觉得有点好笑。三个女生,三顿饭,时间全是今晚。他把事情跟宿舍老大钱红军说了,钱红军一拍大腿:“这不就结了吗?一锅烩!让她们仨一起来,省得你赶场子。”
说干就干。徐大志回了话,晚上六点半,校门口那家川菜馆子,都来,他请客。
消息传出去之后,有人专门跑到校门口看了看那家馆子,回来报信说:“就那个门脸不大的店?红底白字的招牌都褪色了,请人吃饭也忒寒碜了吧?”
徐大志不当回事。他觉得吃饭就是吃饭,又不是吃门脸。
晚上的川菜馆子倒是热闹,几桌人坐得满满当当。
陈悦穿了件鹅黄色的毛衣,衬得皮肤白净,往那一坐自带三分大家闺秀的气质。李婷婷就随性多了,牛仔裤白衬衫,袖子撸到小臂,一进门就嚷嚷着要菜单。柳倩最安静,小歌星怕有人找她签名,背对大门朝徐大志对面坐下了。
菜陆续上来。宫保鸡丁、鱼香肉丝、水煮鱼、麻婆豆腐,都是家常菜,量给得足,红油汪着,热气腾腾的。
李婷婷第一个抢了单:“谁也别跟我争!今天我买单,谁争我跟谁急!”说着就把钱拍在了桌上。
陈悦倒是不争,她端起茶杯,以茶代酒,轻轻哼了一小段歌。声音不大,但好听,邻桌的人都扭过头来看。唱完了,她冲徐大志举了举杯:“大志,祝贺你。”
柳倩没唱歌也没抢单,她给每个人都倒了茶,包括从头到尾没怎么说话的林晓雨。倒茶的时候,柳倩的手指微微发抖,茶水溅了一点在桌布上,她赶紧用餐巾纸去擦,动作慌张而小心。
林晓雨是被柳倩拉来的。她坐在最边上,不怎么说话,谁给她夹菜她就吃,谁跟她说话她就笑。这顿饭吃到现在,她更像一个旁观者,安静地看着三个女生轮番上阵,献殷勤的献殷勤,表心意的表心意,抢风头的抢风头。
徐大志把这些看在眼里,心里门儿清。
三个女生的父亲,二个是市里的干部女儿,一个是自己培养出来的歌手,关系盘根错节。这三个女生,谁要单独约他吃饭,都不只是吃饭这么简单。
他夹了一块水煮鱼,鱼肉嫩滑,辣味直冲脑门。他慢慢嚼着,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散了席,三个女生抢着要买单,徐大志早安排黄明他们买掉单了。
李婷婷走在最前面,步子又快又大;柳倩挽着林晓雨的胳膊,两个人不知道在嘀咕什么;陈悦走在最后面,想等徐大志上前。
徐大志正掏汽车钥匙,忽然听见身后有人轻声说了一句:
“大志,挑花眼了吧?”
他回头一看,邹小英站在台阶下,围巾被晚风吹起来一角。她脸上带着笑,那笑容里有点玩笑,又有点认真,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说完就走了,步子不快不慢,很快就消失在路灯照不到的暗处。
徐大志愣了两秒钟。这姑娘平时话最少,今天整晚上也没说几句,临走倒扔出这么一句。他咂摸了一下这句话的滋味,觉得比今晚的麻婆豆腐还够劲。
回到家里,徐大敏和母亲袁翠英她们已经睡了。他拉过椅子坐在窗前,看着窗外黑黢黢的操场,点了支烟。
烟抽到一半,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长途号码。电话响了几声,那边接起来,声音带着南方的温度和一点慵懒:“徐董,这么晚了还查岗?”
是钟丽莹。
“永明那批出口订单,你跟进了没有?”他问。
“跟了。生产线排期没问题,下个月中旬能出货。”钟丽莹的声音比刚才清醒了些,顿了一下,“大志,你那边几点了?还不睡?”
“十一点半。”
“那你打电话就为了问这个?”钟丽莹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一声,“你是不是忘了,这批订单的进度报告,我下午已经传真给你了。”
徐大志看了一眼桌上那叠还没翻过的传真纸,没吭声。
沉默了几秒钟,钟丽莹说:“我想你了。你什么时候来广深城?”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的,像是随口一问,但徐大志听得出来不是。他掐了烟,说了一句“下周吧”,就挂了电话。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陈悦唱歌时的神情、李婷婷拍钱在桌上的干脆、柳倩倒茶时发抖的手、邹小英临走时那句“挑花眼了吧”、钟丽莹电话里那句“我想你了”,一幕一幕地过。
不知过了多久,电话又响了。
这回是朴尤莉。这人说话从来不讲客套,劈头就问:“听说今晚几个姑娘请你吃饭?”
“你消息倒是灵通。”徐大志苦笑。
“别管我怎么知道的。”朴尤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劲儿,“我就跟你说一句——你要是跟人好了,早点跟我说明,我们可以分手的。”
说完就挂了。
徐大志握着话筒,听着里面嘟嘟嘟的忙音,愣了好一会儿。
窗外,三月的夜风穿过空荡荡的弄堂,吹得宿舍楼下的自行车倒了,发出一连串哗啦啦的声响。远处有狗在叫,叫了几声又停了,四周重新陷入安静。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下个月中旬,永明摩托车厂那批出口订单就要从广深城走海运发往东南亚了。钟丽莹说让他下周去,这批货出之前,他确实得跑一趟广深城,把最后一关盯紧了。他还得去一趟港区,看看那边的经营和财务状况。
至于那几个女生的事——他在黑暗中闭了闭眼,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
算了,先睡。明天还有事情忙呢。
第1148章 春天在唱歌
四月的兴州城,空气里飘着樟树花的甜香。
镜湖风景区的筹备办公室里,徐大志面前的会议桌上摊着十几份文件。一年二次音乐节的事情,他从一堆材料里抬起头,揉了揉太阳穴。
“那就这么定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座的人都听得很清楚。
周武第一个表态,镜湖酒业的现场销售团队已经到位。
金国龙跟着点头,说矿泉水赞助和现场销售没问题。
秦翔说乐天助动车厂出一笔宣传费。
邹英作为风景区总经理,负责场地和现场执行,她把方案细化到每一天每一个小时。
众人拾柴火焰高,各管一摊,配合得还算默契。
散会的时候,陈悦等在门口。
“学长,宣传这块我来做吧。”她站得笔直,目光很亮,带着学生会宣传部长的那股子劲头。
徐大志看了她一眼。陈悦是典型的官家千金做派,穿戴讲究,说话有分寸,但骨子里有种不服输的倔强。他点了点头。
第二天,陈悦就抱来了一整套设计方案。海报用镜湖的实景照片做底,配上手写体的“春之声”三个字,清新又不失大气。
宣传语她琢磨了好几版,最后定的是“听,春天在唱歌”——简单,好记,还有点俏皮。
邹英看了直说好。李婷婷在旁边没吭声,只是多看了陈悦两眼。
真正开始忙起来,是第三天的事。
筹备工作进入了倒计时,邹英那边的场地搭建、舞台设计、票务系统,全都压在一起。
陈悦的宣传物料要赶在周五之前全部出片,海报要贴遍南都的大街小巷,广播稿要送到省台市台,报纸软文要排上版面。
李婷婷帮着邹英做运营规划,表格一张接一张地画,数据一个接一个地核。
三个人干脆搬到了办公室边上的酒店住。
第一天夜里,陈悦趴在桌上睡了两个钟头,醒了接着写新闻通稿。
李婷婷在隔壁房间对着项目方案熬到凌晨三点,眼睛都红了。
徐大志也没走,就坐在沙发上,一份一份地看合同。
第二天更累。陈悦跑了四家印刷厂,盯海报的色差,嗓子都说哑了。
李婷婷跟邹英去现场走了三趟,把每个摊位的位置重新标了一遍。
晚上三个人凑在一起工作餐,谁都没力气多说话了。
到了第三天晚上,陈悦实在撑不住了。
她坐在徐大志旁边,手里还捏着支红笔,在审最后一批海报样稿。看着看着,脑袋就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徐大志正跟周武通电话说音乐节冠名的事,没注意。等挂了电话,肩膀上突然多了一份重量。
陈悦睡着了。
她的呼吸很轻,睫毛微微颤着,整个人蜷成了一个小小的姿势,像个累极了的孩子。徐大志没动。他甚至刻意放缓了自己的呼吸,怕吵醒她。
这时候他才注意到,陈悦的右手搭在文件夹上,袖口微微往上滑了一点,露出小臂内侧一道淡淡的疤痕。那疤痕不长,大概两厘米,泛着比周围皮肤略浅的白色,看得出是很久以前的旧伤了。
徐大志的目光停在那里。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被玻璃划过手,疼了好几天。这道疤的位置不对,不是意外能造成的。他没往下想,只是忽然觉得,这个看起来很光鲜、做事很干练的女孩,可能也有过别人不知道的艰难时候。
陈悦在睡梦中动了动,脸往他肩窝里埋了埋。洗发水的味道飘过来,混着打印机里散出的油墨味。
徐大志没躲,也没伸手去揽。他就那么坐着,眼睛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天,心里清清楚楚地知道——这一步,迈出去就收不回来了。
夜里十一点,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李婷婷端着一杯热茶走进来,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画面。陈悦靠在徐大志肩上,睡得正沉。徐大志坐着没动,姿态很自然,像是一直就是这么待着的。
茶在门口顿了一下。李婷婷垂下眼皮,把茶轻轻放在茶几上,转身走了。她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坐着,面前摊着一张写了一半的场地动线图,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心里头有个地方闷闷地疼了一下,说不上来是酸还是涩。
她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水,凉的。
第二天一大早,事情就来了。
朴尤莉踩着高跟鞋走进办公室的时候,陈悦刚醒,正红着脸从徐大志肩上抬起头来。朴尤莉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什么都没说,直接走到徐大志面前,递过来一份方案。
“三鑫集团愿意冠名这次音乐节。”她的语气很公事公办,但眼神里带着点别的意思,“条件都写在里面了,徐董看看。”
徐大志翻了两页就合上了。冠名费给得不低,但附加条款太多,什么现场广告位独占、门票分成比例上调、后续景区开发优先投资权——三鑫集团还是朴尤莉打的什么算盘,他心里门儿清。
“朴总,方案我先收着,回头给你答复。”他笑了笑,没把话说死。
朴尤莉也不急,瞪了他一眼,说了句“等你好消息”,踩着高跟鞋又走了,走之前还特意看了陈悦一眼。
办公室里的气氛微妙了几秒。陈悦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低头继续改海报终稿。
李婷婷从角落里抬起头,目光在徐大志脸上停了一下,又很快移开了。
中午的时候,徐大志手上的电话响了。
“你声音不对。”钟丽莹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干干净净的,没有多余的寒暄。
徐大志下意识清了清嗓子,说了句“没事,就是最近忙了点”。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钟丽莹没再追问,说了声“注意身体”就挂了。
徐大志没把这事放心上。
结果第二天下午三点多,办公室门口出现了一个人。
钟丽莹穿着一件素色的连衣裙,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她没进来,只是朝徐大志招了招手。徐大志走出去的时候,她已经把保温袋递过来了,里面是一盅广式靓汤,还冒着热气。
“我飞机刚落地,顺路送过来的。”她说得很轻松,好像从广深城飞过来就为了送一碗汤是很正常的事。事实上,她昨晚在电话里听出徐大志声音里的疲惫,今天一早就去买了食材,炖了两个小时,赶中午的飞机过来的。
徐大志接过汤,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钟丽莹已经转身走了。她的步子很快,高跟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清脆又干脆。
办公室里的陈悦和李婷婷同时抬起头,又同时低了下去,谁都没问。
钟丽莹在去机场的出租车上发了条短信:“汤趁热喝,我回去了,等你来广深城。”
徐大志收到短信的时候正在喝汤。汤是淮杞炖乌鸡,火候很足,喝下去从喉咙暖到胃里。他看着屏幕上那行字,忽然觉得心里头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
这个女人,聪明得让人心疼。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往前赶。音乐节的筹备进入最后冲刺阶段,所有人像上了发条一样连轴转。
陈悦已经完全不是最初那个端着架子的官家小姐了。她跟着印刷工人一起搬物料,蹲在路边啃馒头配矿泉水,跟广告公司的人为了一个字体的大小吵得面红耳赤。
有天晚上邹英路过她的工位,看见她趴在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支马克笔,旁边是厚厚一沓手绘的修改意见。
李婷婷把这些都看在眼里。她承认陈悦确实能干,承认陈悦的创意和执行力都很强,承认陈悦为音乐节付出的不比任何人少。但这些“承认”加起来,也抵消不了她心里头那块发闷的地方。
有天傍晚,李婷婷一个人在湖边站了很久。天边的晚霞把水面染成了橘红色,风吹过来,带着水草的气息。她想起第一次见徐大志的时候,他说的那些关于镜湖的话,那个眼神里的光。那时候她觉得自己离他很近,现在忽然觉得,有些距离不是靠努力就能缩短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往回走。
办公室里灯还亮着,陈悦正在跟徐大志讨论海报终稿的配色方案,两个人的脑袋凑在一起,一个说“这个蓝太沉了”,一个说“那换个亮一点的青绿”。李婷婷站在门口看了两秒,推门进去,该干嘛干嘛。
有些心情,放在心里就好了。
音乐节的海报终于印出来的那天,陈悦举着一张样稿跑到徐大志面前,笑得像个孩子。海报上的镜湖波光粼粼,“听,春天在唱歌”几个字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整座南都的大街小巷马上就要贴上去了。
徐大志看着海报,又看了一眼面前这个眼睛亮晶晶的女孩,忽然想起那道淡淡的旧疤痕。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只是有些人选择笑着说。
而在这个春天的尾巴上,三鑫集团的朴尤莉还没等到答复,广深城那边的钟丽莹每天都会在同一个时间发来一条消息,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今天累不累?注意早点休息吧。”
音乐节倒计时七天。
一架从港区飞来的航班,正在南都上空缓缓下降。舷窗边的男人摘下墨镜,看着窗外这座越来越近的城市,嘴角挂着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笑。
他手里那份文件的封面上,印着五个字——“世界通集团”。
第1149章 我会比她认真
五月,南都的天气开始热了。
镜湖音乐节连着四月月底,五月初是办了三天,声势比预想的还要大。
五月第一天来了万把人,邹英在调度中心盯着监控屏幕,手心全是汗。
第二天人就翻倍了,湖边那条主路上全是人挤人,卖冰棍的小贩一天补了三次货。
到了第三天,四面八方涌来的游客把镜湖周边的几条路全堵了,交警临时调了二十多个人来疏导交通。
三天下来,统计数字摆在了徐大志面前:五万人次。
邹英拿到这个数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说早知道门票定高两块钱。
金国龙更直接,当场打电话让厂里再加印五千箱纪念款矿泉水。
秦翔的乐天助动车在音乐节现场设了个展台,音乐节订出去两千多辆,笑得合不拢嘴。
镜湖风景区这一仗,打得很漂亮。
最后一天的压轴演出,陈悦要上台唱一首歌。这事她之前谁都没说,直到演出前两个小时邹英才在节目单上看到新加的一行字,赶紧跑来找徐大志。
徐大志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只让邹英派人把音响设备再检查一遍。
陈悦上台的时候穿了一条白裙子,头发散着,手里握着话筒,站在舞台中央深吸了一口气。台下黑压压全是人,几千双眼睛盯着她。音乐响起来,是《你的样子》。
她的声音不是那种很专业的唱法,但有一种很干净的东西在里面。唱到副歌部分的时候,全场安静了几秒钟,然后掌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陈悦在台上笑了一下,眼眶有点红,朝台下某个方向看了一眼。
徐大志站在舞台侧面的观众区里,跟大家一起鼓掌。李婷婷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瓶没拧开盖子的矿泉水,指节捏得发白。
“她唱歌的时候,你看她的眼神不一样。”李婷婷的声音不大,被周围的掌声盖了大半,但徐大志听得很清楚。
他没接话。
晚上的庆功宴摆在镜湖宾馆的餐厅里,摆了八桌。
周武带头敬酒,金国龙跟着起哄,秦翔喝到第三杯就开始说胡话。邹英难得松了那根一直绷着的弦,坐在角落里一杯接一杯地喝红酒,脸上终于有了笑模样。
陈悦被安排在徐大志旁边,两人并肩坐着,有人过来敬酒就一起站起来。也不知道是谁先开的头,桌上的人开始喊“郎才女貌”,陈悦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但没反驳,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角偷偷看了徐大志一眼。
徐大志笑了笑,也没解释。
这种时候,解释什么呢。
李婷婷坐在同一张桌子的对面,从头到尾没怎么说话。她面前的酒杯空了一次又一次,每次都是自己倒满。
桌上的菜几乎没动,就盯着那个空杯子看。旁边有人跟她说话,她应一句,声音很平,表情也很平,但倒酒的手越来越不稳了。
散席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大部分人都喝得差不多了,三三两两往外走。李婷婷没走,她端着最后一杯酒绕过桌子,走到徐大志面前,站定了,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我知道你喜欢她。”她的声音有点含糊,但每个字都说得很用力,“我爸没她爸官大——这我知道。但是……”
她顿了一下,把杯子里剩下的一口气喝完了,杯子往桌上一顿,发出一声脆响。
“但是我会比她认真。你信不信?”
桌上还没走的人都愣住了。陈悦站在几步远的地方,背对着这边,像是在跟邹英说什么,但肩膀明显僵了一下。
周武反应最快,说了句“都喝多了都喝多了”,伸手想去扶李婷婷,被她一把推开了。
徐大志站在那里,看着李婷婷,没说话,也没躲。
空气安静了几秒钟。
李婷婷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带着点什么东西,说不清楚是委屈还是自嘲。她抬手抹了一下眼睛,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餐厅的水磨石地面上,每一步都很响,每一步都很稳,一点都不像喝多了的人。
第二天早上,李婷婷出现在办公室的时候,手里端着两杯豆浆和一袋子油条。她把其中一杯放在徐大志桌上,表情很自然地说了句“昨天喝多了说的都是胡话,你别往心里去”。
但她没有说“那些话不算数”。
有些话说出来了,就像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在场的人心里都清楚。
徐大志只是点了点头,拿起豆浆喝了一口,什么都没说。
音乐节总结会在五月初第四天上午开的。会议室里坐了一圈人,邹英第一个发言,把数据汇报了一遍,洋洋洒洒讲了十分钟。金国龙接着说品牌效应,秦翔说市场反馈,每个人都说得头头是道。
轮到李婷婷的时候,她只说了几句话,把后勤保障的情况简单汇报了一下,就坐下了。黄健民坐在她旁边,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说。
他们负责的那一摊事,三天三夜,零差错。
徐大志在总结发言的时候特意提了李婷婷和邹英的名字,说后勤是整场音乐节的基石,邹经理和李婷婷同志功不可没。会议室里响起了掌声,邹英和李婷婷低头笑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有些人把事情做在明处,有些人把事情做在暗处。暗处的人,往往更靠得住。
散会以后,朴尤莉派人送来的花篮还摆在门口。大红的绸带上写着“祝镜湖音乐节圆满成功——三鑫集团敬贺”,字写得很漂亮,但谁都知道那不只是祝贺那么简单。
边上花篮旁边还躺着一张卡片,是钟丽莹让人转交的。卡片上只有两个字,是钟丽莹的笔迹——“恭喜。”
不多一个字,不少一个字,恰恰好。
音乐节散场那天深夜,徐大志一个人在湖边待了很久。湖面上还有零星的灯光倒影,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凉意。他点了一根烟,没抽几口,就那么夹在手指间,看着它一点一点烧成灰。
身后有脚步声。
“我就知道你还在这儿。”蔡亮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来,也点了一根烟。
两个人就这么蹲在湖边,谁都没说话,烟头的红光在水面的倒影里一明一暗。
过了好一会儿,蔡亮先开了口:“陈悦今天那首歌,唱得是真不错。”
“嗯。”
“李婷婷今天那话,说得也是真不错。”
徐大志没接茬,把烟头掐灭了,又点了一根。
蔡亮吸了口烟,慢悠悠地说:“李婷婷这人吧,是个贤内助的料。做事细致,心思也细,你在前头冲锋,她在后头能把所有窟窿都给你补上。陈悦呢——好看,漂亮,站出去能撑场面,但是……”他顿了一下,“但是不适合你。”
徐大志苦笑了一声,把烟夹在指间转了两圈:“我就是找个能聊聊天的人。对陈悦,不过是多些好感罢了。”
蔡亮看了他一眼,没再往下说。
有些话点到为止就够了。
闭幕式那天,操场上站满了各个学校选送来的优秀学生代表。苏小婉站在队伍里,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衬衫,胸前别着校徽,头发扎成一条马尾,整个人精神得很。她举着学校的牌子,跟着队伍走完了入场式,在观礼台上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坐下。
徐大志站在会场对面的人群里,隔着大半个操场看到了她。
那个扎马尾的背影,就算隔着一百多米,他也能一眼认出来。旁边有人过来跟他说话,他应了两句,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个方向。苏小婉没有朝他这边看,她正跟旁边的同学说着什么,笑得很开心。
徐大志看了几秒钟,转身走了。
有些距离,不是现在就该跨过去的。
演出结束后,妹妹徐小敏跑到后台来找他,手里还举着一根没吃完的。她东张西望了一圈,凑到徐大志跟前,压低了声音说:“哥,我觉得李婷婷比陈悦好。”
徐大志被她这一句说得哭笑不得:“你懂什么。”
“我怎么不懂了?”徐小敏不服气地噘了噘嘴,“陈悦是有个书记的爸爸,但是她做事没有李婷婷细致。我刚才在会场那边看到李婷婷一个人在核对物资清单,对了一遍又一遍,陈悦那时候在化妆呢。”
徐大志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丫头片子说出来的话,好像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徐小敏见他不说话,又补了一句:“反正我就是觉得李婷婷更好。”
说完也不等徐大志回答,举着跑了。
五月的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音乐节残留的彩带和纸屑在空气中打转。热闹过去了,人散去了,镜湖又恢复了往日的安静。
但有些事情,已经不一样了。
徐大志一个人站在湖边,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水面上的倒影像是一幅洇开了的水墨画,远处的山影模模糊糊,像隔着一层纱。他想起钟丽莹发来的那条短信,只有两个字,干净得不像话,却又重得不像话。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钟丽莹发来的新消息,依然很短:“广深城这边,有人想见你。”
徐大志盯着屏幕看了几秒钟,把手机收回了口袋。
湖面上的最后一点光也暗了下去。
第1150章 这事儿得你自己选
6月的兴州,热得跟蒸笼似的。
大街小巷最热闹的不是知了,是助动车那“突突突”的发动机声。乐天和永明两个牌子的车卖疯了,连菜市场卖鱼的大叔都骑着新车满街跑,后座上绑个泡沫箱子,鱼腥味飘一条街。
销量暴增的背后,世界通集团的大佬们忙得脚打后脑勺。永明厂长赵宏宇,四十多岁的老销售出身,嘴皮子利索得能把冰箱卖给爱斯基摩人。乐天厂长秦翔比他年轻几岁,沉稳派,但搞起市场来也一点不含糊。加上物流中心总经理马仪,三个人蹲在地图前,拿红蓝铅笔把全国划成几大块。
“东北归我,西北归你,华东这边老马盯着。”赵宏宇叼着烟,烟灰掉在郑州那个点上,烫了个小窟窿。
秦翔推推眼镜:“行,但华南我得再要两个人手。”
“人我给你,车你给我卖出去。”赵宏宇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今年要是干不过本田王,咱仨一块儿去南都长江大桥上吹风去。”
马仪笑了:“那桥高,风大,正好冷静冷静。”
三个人分头行动,各自带着销售团队跑市场去了。火车站候车室里,赵宏宇拎着个公文包,里面塞满了产品宣传单和合同模板,心想这回非得把东北那旮旯的摩托车市场给撬开不可。
这边生意场上热火朝天,那边校园里毕业季的离愁别绪正浓。
徐大志研究生第一年刚结束,暑假还没正式开始,校园里就弥漫着一股“各奔东西”的味道。他倒是不愁工作——名下已经有了几家集团企业这事儿,知道的人也多了,他也不爱提。走在校园里就是个普通研究生,穿件白衬衫,裤腿卷到脚踝,凉鞋是十块钱一双的那种。
陈悦本科要毕业了。她爸陈国邦在兴州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早就给女儿规划好了——进体制内,稳稳当当吃公家饭。
陈悦心里其实也没底。她坐在图书馆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捏着一支冰棍儿,化了的水滴在手背上也没察觉。
“想什么呢?”徐大志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手里也拿着一支冰棍儿,两三口就啃完了。
“我爸让我进体制去工作。”陈悦看着远处操场上拍毕业照的人群,“说是稳定,女孩子嘛,别折腾。”
徐大志想了想,说了句挺实在的话:“先做自己喜欢的事呗,进体制内还来得及,但你想做的事现在不做,以后可能就没那个心气了。”
陈悦转过头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阳光透过法国梧桐的叶子落在她脸上,斑斑驳驳的。
“你是真的为我好,”她顿了一下,声音轻了些,“还是希望我留在兴州陪你?”
这话问得直接。徐大志愣了一下,手心里的冰棍棒儿被捏得吱嘎响。他没急着回答,看着操场上那些正青春的脸,心里转了好几个弯。说“留下来陪我”吧,像是替人家做决定;说“你随意”吧,又显得太凉薄。
陈悦等着,等了大概有十几秒钟,那十几秒钟安静得能听见蝉在树上叫得声嘶力竭。
徐大志笑了笑,那个笑容里有点成年人式的无奈:“这事儿得你自己选。我说多了是干扰,说少了是不关心。”
没给确定的答案。
陈悦低下头,把冰棍儿的包装纸叠成了一个很小的方块,叠得整整齐齐的,像是要把心里那份说不清的情绪也一起叠进去。
李婷婷考上了本校研究生,留校继续读书。这姑娘心思细,对徐大志那点意思藏了好几年,藏到最后连她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是喜欢还是习惯了。
林晓雨已经在南都市政府办工作。她爸林国栋这时候已经升任南都书记,这个安排明眼人都看得出门道。不过林晓雨确实也有能力,之前在世界通集团干过总经理助理,熟悉企业运作,政府办那套文来文往的事上手快得很。没多久就成了办公室副主任,市府领导对她挺看重。
三个女生,三条路。一个继续读书,一个进了机关,一个要选择做啥还没定。说是各自的选择,其实各自的父亲在背后都多少推了一把。这世上的事,有几个人能真正自己说了算呢?
徐大志的妹妹徐大敏也去了南都省组织部工作。
徐大敏比她哥还利落,说话办事透着一股子精明劲儿。这天她到兴州组织部办点事,办完了没急着走,打电话约陈悦单独吃饭。
两个人约在市中心一家湘菜馆,菜辣得够劲儿,陈悦吃得鼻尖冒汗,倒是没矫情地擦来擦去。徐大敏一边剥虾一边问东问西,问得很有技巧——不问你爸干什么的,问你老家哪儿的;不问你家里几套房,问你小时候在哪上的学。
陈悦老老实实答了。
吃完饭徐大敏抢着买了单,出了饭店门,两人握手道别,徐大敏捏了捏陈悦的手心,说了句“以后常联系”。
回到住处,徐大敏就给徐大志打了个电话,直奔主题:“哥,我见了陈悦。”
电话那头徐大志的声音带着点笑:“哦,你这是替我考察还是咋的?”
“思想不复杂,人也不作,适合做哥的女朋友。”徐大敏的口气跟做工作鉴定似的,“可以的。”
徐大志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说了句“我知道了”,就把话题岔到别的事上去了。但挂了电话,他站在走廊里看着外面的夜色,嘴角倒是弯了弯。
毕业晚会那天晚上,学校大礼堂挤得满满当当。台上灯光亮得晃眼,台下的毕业生们红着眼圈又笑又闹。
陈悦被推上去唱了一首歌,老狼那首《同桌的你》,那时候正火得一塌糊涂。
她穿了条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散在肩上,站在麦克风前有点紧张,但一开口声音就稳住了。唱到“谁娶了多愁善感的你”那句时,她的目光穿过舞台的灯光,穿过台下黑压压的人头,准确地落在了坐在前排的徐大志身上。
那个眼神,说不上多浓烈,但带着一种很确定的东西。像是说,你看,我要毕业了,咱们的故事你打算怎么往下写?
台下一片起哄声,有人吹口哨,有人喊“陈悦唱得好”。徐大志坐在那里没动,也没躲开那个眼神。他就那么看着她,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晚会在“请你们不要来生再爱”的合唱中结束,人群慢慢散开,有人抱头痛哭,有人相约后会有期。
李婷婷一个人回到宿舍,室友们要么出去吃散伙饭了,要么已经打包走了。房间里乱糟糟的,地上堆着纸箱和旧书。她坐在床边,翻出一本学生会的工作笔记,那本子她已经翻过无数次了。
里面夹着一张照片,是徐大志,笑得一脸灿烂。
李婷婷把那张照片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地撕成两半,又觉得舍不得,用透明胶带笨手笨脚地粘了回去。
撕了又粘。她自己都觉得自己可笑。
窗外的蝉叫了一整夜。李婷婷把照片重新夹回笔记本里,塞进了箱子最底层。有些东西,不是撕了就不存在了。粘回去的裂缝,就算用最好的胶带,该在的还是在。
林晓雨结婚有些日子了,但她和徐大志之间那种若有若无的联系一直没断过。偶尔打个电话,聊聊工作上的事,问问世界通集团最近怎么样。她老公倒也大度,觉得就是普通朋友往来,没什么好计较的。
只有林晓雨自己知道,有些人的号码存进手机里不一定要打,但删了又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兴州电视台女主持人林娜一次采访活动结束后,她拉着徐大志到一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徐总,我表妹柳倩多好啊,你怎么就不喜欢人家呢?长得也不差,家境也好,你到底嫌人家什么?”
徐大志被问得哭笑不得:“林姐,不是嫌不嫌的问题,是不来电。”
“什么叫来电?”林娜不依不饶,“感情可以慢慢培养嘛,先处处看。”
“来电就是,”徐大志想了想,打了个比方,“你让我吃一碗好饭,饭是好饭,但我饱了,你硬塞我也咽不下去。对柳倩我是真没那个感觉,强扭的瓜不甜,耽误人家姑娘也不好。”
林娜撇撇嘴,倒也没再说什么。
六月的兴州,夜晚的风都是热的。徐大志从采访现场出来,一个人在江边走了走。长江大桥上的灯亮着,江水往东流,桥上的车流来来往往,谁也不知道谁要去哪儿。
他兜里的手机响了,低头一看,是陈悦。
电话那头陈悦的声音有点哑,可能是晚会唱歌时用力过猛了:“徐大志,我决定不去宣传部工作了。”
“想好了?”
“想好了。我先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做什么?”
陈悦在电话那头笑了,笑声混着电流声传过来,听起来有点失真却很温暖:“你猜。”
第1151章 “你这人,真没意思”
七月,南都的热浪裹着南都江水汽,闷得人喘不过气来。
朴尤莉的邀请来得正式又随意——正式的是请柬上用烫金印了“三鑫集团在华业务考察邀请”,随意的是她亲自打的电话,语气轻得像约人喝杯咖啡。
“欧巴,我们该谈谈正事了。”她在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点笑意,混血的嗓音有种特别的质感,“南都有个新开的会所,环境不错,你总不会拒绝一个认真的商业伙伴吧?”
徐大志应了。他向来分得清什么叫正事,什么叫别的什么。
会所在南都老城区一条不起眼的巷子里,外面看着像民国时期的洋楼,里头却别有洞天。朴尤莉订了个小包间,落地窗外是个精致的庭院,几竿翠竹在晚风里沙沙响。桌上摆的是淮扬菜,清淡雅致,不像请客,倒像待自己人。
两人单独坐着,一开始聊的都是正事——三鑫集团想在华投资建厂,世界通有现成的销售网络,合作空间不小。徐大志边吃边听,该点头的时候点头,该问的时候问两句,滴水不漏。
吃到差不多的时候,朴尤莉放下了筷子。
她端起茶杯,看着窗外的竹子,忽然说了一句:“其实我在三鑫集团里的位置,挺尴尬的。”
徐大志抬眼看她。朴尤莉很少说这种话,她向来是那种把什么都攥在手心里的女人,精明、果断、永远笑得恰到好处。
“我爸是寒国人,我妈是这边朝鲜族。”她的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在寒国那边,我算半个外国人。在这边,我又不够‘自己人’。两头都不靠。”
徐大志没接话,放下筷子听着。
“我来这边开拓业务,说是信任,其实就是……”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点以前从没见过的涩意,“你看过《红楼梦》吧?探春远嫁,说的好听是替集团分忧,说的不好听——”
“你可不是探春。”徐大志打断了她。
朴尤莉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意外。
“探春是想出力出不上,你是想出也能出,不想出也能不干。”徐大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别跟我这儿装可怜,咱们认识不是一天两天了。”
这话说得直接,但带着点熟人之间才有的那种不客气。朴尤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次的笑跟刚才不一样,是真的笑了:“你这人,真没意思。”
“有意思的事多了,但不包括听你在这儿自我感动。”徐大志给她倒了杯茶,“你说你在集团里尴尬,那你在这边这几年,给三鑫的利益翻了几番?你尴尬,那市面上那些正儿八经的生意人该找谁哭去?”
朴尤莉端起茶杯,没喝,就那样端着,眼睛看着杯子里浮沉的茶叶。她发现自己被看穿了,但这穿心箭射得并不疼,反而有一种奇怪的轻松。
“欧巴,”她忽然改了口,不叫徐总了,“你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太清醒。最大的缺点,也是太清醒。”
徐大志没接这个话茬。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夜色渐深,会所里开始点蜡烛。朴尤莉说一起回家,徐大志不出声。电梯里就两个人,安安静静的,能听见电梯运转的轻微嗡嗡声。
到了地下车库,“还有件事想问你。”她转过身,面对着徐大志,两个人离得很近。
“你说。”
“你最近是不是跟谁恋爱了?”
徐大志微微皱眉。
“陈悦?李婷婷?白小兰?”朴尤莉一个一个名字往外蹦,最后一个加了点戏谑的味道,“还是林娜那个表妹,柳倩?”
徐大志没说话。不是不想回答,是觉得这个问题没必要回答。他跟谁在一起,跟谁不在一起,本来就是自己的事。
朴尤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踮起脚,在他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那个吻很短,很轻,像蜻蜓点水,但带着一种奇怪的笃定——好像她已经想好了要这么做,早就想好了,只是等到现在才动手。
“我又不需要你负责。”她退后一步,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但你需要我的时候,我都在。你干嘛一直避开我呢?”
徐大志站在原地没动。没有推开,但也没有回应。车库里的灯光照得人脸色发白,两个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那点距离里装着很多说不清的东西。
朴尤莉等了几秒钟,没等到回答。她笑了一下,这次的笑容里没有什么涩意了,倒是多了点理解的意味:“好了,不为难你。走吧,路上小心。”
车门关上的声音在车库里回荡了一下。
徐大志坐进车里,车窗外的朴尤莉冲他挥了挥手,转身走向自己的车。高跟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笃笃笃的,有节奏地远去。
他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客厅里开着盏小灯,茶几上压着一张字条,是徐大敏的笔迹,写的字跟她的性格一样干脆利落:
“悠着点。”
徐大志看了两遍,把字条对折了一下,塞进裤兜里。她的提醒从来不会错,但有些事情不是提醒就能避开的。他倒了杯凉白开,站在阳台上喝。
七月的南都,连晚上的风都是热的,楼下的梧桐树叶子一动不动,像是被这天气闷住了似的。
他没注意到的是,客厅的座机答录机上红灯在闪。那是钟丽莹从广深城打来的电话,留了一段不长不短的留言,说到一半又挂了。
钟丽莹那边是下午又听到的消息。
世界通集团内部从来没有什么秘密可言。有人嘴快,在南都办事处的走廊里说了一句“听说徐大志好像在跟那个姓陈的姑娘谈恋爱”,这话七拐八弯地传到了广深城,又七拐八弯地传到了钟丽莹耳朵里。
她听到的时候正在签一份文件,笔顿了一下,墨水在纸上洇出一个小小的圆点。
到了晚上,她一个人在套房里,来来回回走了好几圈,终于在手机上按了一行字:“你开心就好。”
五个字,打了删,删了打,来回改了好几遍。太生硬了不好,太软了也不好。最后她狠狠心按下发送键,把手机扔在床上,像扔掉一个烫手山芋。
手机很快就响了,是徐大志回拨过来的。
钟丽莹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停了三秒钟。
她没有接。
不是不想接,是接了不知道说什么。问“你是不是跟陈悦在一起了”?这话她问不出口。说“我不高兴”?更不是她的风格。
手机响了好一阵,最后停了。然后是一条短信提示音。
她没去看。
凌晨两点,广深城的夜空看不到什么星星,灯光太亮了。钟丽莹翻来覆去睡不着,终于还是拿起手机,看到徐大志发来的好几条消息,最后一条是问她是不是生气了。
她想了想,回了一条:“睡了,没事。”
发了之后她又觉得这四个字太假了——凌晨两点说“睡了”,骗谁呢?但她实在想不出更好的说法。
而在兴州,陈悦对这一切毫不知情。她正坐在书桌前,台灯照着一大叠资料,全是乐天助动车和永明摩托车的宣传材料。全国经销商网络要铺开,宣传方案得跟上,她接了这个活,干得很起劲。
桌上摊着全国地图,她用彩色笔在上面圈圈点点,华东一个颜色,华南一个颜色,东北一个颜色。每种颜色的旁边都贴着便利贴,写着当地的市场特点和渠道策略。白天她还跑了趟印刷厂,跟设计师对了半天版面,连封面用多少克的铜版纸都要自己摸一摸才放心。
电话响了,她接起来,是徐大志。
“还在忙?”
“嗯,在弄经销商手册,你看这个数据放在这里合不合适……”陈悦翻着资料,嘴里噼里啪啦说了一通,全是工作上的事。
徐大志在那头听着,偶尔插一句意见。两个人聊了十几分钟的公事,挂了电话的时候,陈悦才忽然想起来——他打电话来是不是有别的事?
但那念头只闪了一下,就被下一份报表淹没了。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埋头做方案的这几个小时里,南都有个中寒混血的女人在她男朋友的嘴上印了一个吻,广深城有个女人因为她男朋友失眠到了凌晨两点。
七月的南都,天热,人心也不凉快。
徐大志洗了澡出来,看到钟丽莹那条“睡了,没事”的短信,盯了半天。他想再回点什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
朴尤莉回到家里,卸了妆,站在镜子前看了自己一会儿。她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忽然笑了一下,不知道是对镜子里的那个人满意还是不满意。
第1152章 你该忙什么忙什么去
夏天格外燥热,南都大酒店门前的喷泉水汽氤氲,一辆辆轿车排着队驶入停车场。世界通集团首届全国经销商大会正在这里召开,大堂里人头攒动,各地来的经销商们操着南腔北调寒暄着,空气中弥漫着烟味和热腾腾的茶香。
徐大志站在二楼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忙碌的签到台,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这场大会他筹备了三个月,从邀请函的设计到会场的座位安排,事无巨细都过了一遍。今天来的这些经销商,手里握着的是世界通在全国的销售网络,马虎不得。
“徐董,周市长到了。”秘书白小兰轻声提醒。
徐大志点点头,快步下楼。南都市市长周戎正从车里下来,身边跟着一个穿浅蓝色连衣裙的年轻女子。
林晓雨还是老样子,温婉大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让人觉得舒服。她曾是徐大志的总助,后来调到市里工作,但两人一直保持着联系。
周戎握着徐大志的手,笑着说:“大志啊,你们世界通发展得这么快,我这当市长的脸上也有光。今天的会,我可得好好给你们站站台。”
“周市长客气了,您能来就是对我们最大的支持。”徐大志边说边引着两人往里走。
正说着话,一个声音从旁边插了过来:“晓雨,真巧,你也来了。”
林晓雨微微侧头,看见了王强军。这人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油光发亮,手里端着个精致的茶杯,正满脸堆笑地凑过来。他是省里原来书记的儿子,眼下还做着南都地区的小麦空调经销商,也算是世界通集团的合作商。
“王总好。”林晓雨礼貌地点点头,脚步却没停,自然而然地往徐大志那边靠了靠。
王强军不甘心地跟上来,殷勤地说:“晓雨,回头有空一起吃个饭?我知道南都有家新开的西餐厅,环境特别好。”
林晓雨正要婉拒,周戎已经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这位市长老神在在地看了王强军一眼,语气不轻不重:“王总啊,晓雨今天是随我来的,行程都安排满了。你该忙什么忙什么去,别在这儿添乱。”
这话说得直白,王强军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他父亲已经退居二线,周戎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看他脸色行事的人了。他讪讪地应了一声,退到一旁,目光却一直追着林晓雨的身影。
大会如期举行,周戎市长的讲话引来阵阵掌声。一切看起来都很顺利,直到午宴时分,大厅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两个男人径直走了进来,走在前面的那个四十来岁,胳膊上纹着一条青龙,穿着花衬衫,敞着两颗扣子,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后面那个倒是穿着税务制服,但眼神里透着一股蛮横。
“谁是管事的?”花衬衫男人大声嚷嚷着,“我叫田发军,这是我弟田小军,城西税务所的副所长。你们永明摩托车厂的二期工程,听说还没定施工方?我跟你们说,这活儿得我来干。”
大厅里的气氛骤然冷了下来。在座的经销商们面面相觑,有人小声嘀咕:“这谁啊?这么横。”
徐大志放下筷子,慢慢站起来。他认得田发军,这人仗着姐夫是市税务局局长沈国庆,在南都横行惯了,专盯工程捞钱。这次怕是听说永明摩托车厂二期厂房要动工,又想来插一杠子。
田小军跟在哥哥身后,一本正经地说:“我们接到举报,说你们厂税务方面有些问题,需要查一查。这工程嘛,要是包给我哥,大家方便。”
这话里的威胁意味再明显不过了——不把工程给田发军,税务上就别想安生。
林晓雨注意到角落里还坐着一个人,沈斌,周戎的小舅子。这人端着酒杯,像是看戏似的,既不帮腔,也不劝阻,嘴角还挂着一丝看热闹的笑。
大厅里的经销商们交头接耳,有人担心这场大会会出乱子,有人好奇徐大志会怎么应对。王强军倒是来了精神,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这一幕,心里巴不得徐大志出丑。
徐大志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对身边的徐大敏使了个眼色。徐大敏心领神会,起身走到一旁打电话。
这边田发军还在耀武扬威,嗓门越来越大:“徐老板,识相的就赶紧把合同签了,要不你们这个会啊,怕是要开不安稳。”
正在这时,沈斌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微变,然后走到田发军身边,低声说了什么。田发军的嚣张气焰肉眼可见地矮了下去,田小军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林晓雨看见这一幕,心里明白是徐大敏的电话起了作用。她不动声色地起身,走到徐招娣身边,低声说:“把所有税务相关的文件都整理出来,按年度分类,审计报告、纳税凭证、申报表,一样不能少。”
徐招娣是财务负责人,听林晓雨这么一说,连忙点头,快速离开了大厅。
田发军最终还是带着弟弟走了,临走时狠狠瞪了徐大志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这事儿没完”。
王强军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既有失望,又有不甘。
大会继续,但节奏已经乱了。徐大志临时加了场讲话,稳住了经销商们的情绪。
散会后,他找到林晓雨,请她去酒店西餐厅吃饭,想好好谢谢她今天帮忙整理税务文件的事。
西餐厅里灯光柔和,钢琴师弹着舒缓的曲子。徐大志举起酒杯,认真地说:“晓雨,今天的事多亏了你,徐招娣那边你帮了大忙。”
林晓雨端起果汁,笑盈盈地看着他:“你不用谢我,我本来就是你的总助。不论我去哪里了,现在还是,以后也是。”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徐大志心里却微微一动。他看着对面的林晓雨,忽然觉得这个姑娘比他以为的要厉害得多。平时看她温温柔柔的,不爱出风头,可真遇到事,她比谁都冷静,办事利落周到,该动用的关系一个不落。
林晓雨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微微偏头,轻声说:“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徐大志笑了笑,收回视线,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田发军今天虽然退了,但那眼神里的狠劲儿藏不住。这梁子是结下了,以后怕还是要找机会报复。
还有那个王强军,态度暧昧不清,也不知道在这件事里扮演了什么角色。
两人吃完饭走出餐厅时,正好被王强军撞见。他站在走廊另一头,远远看着他们有说有笑的样子,脸黑得像锅底。林晓雨对徐大志笑得多甜啊,对他却总是客客气气、不冷不热。
他握紧拳头,正要转身离开,徐大志已经走了过来。四目相对,徐大志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冷意:“王总,你今天在会上的那点小心思,我全看在眼里。我警告你,别搞什么小花样,要不连小麦空调的合作也取消。我这人说到做到。”
王强军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两下,终究没敢顶嘴。他知道徐大志有这个本事,世界通的盘子太大了,丢了这个客户,他在南都的生意就别想做了。
看着王强军灰溜溜走掉的背影,林晓雨轻轻叹了口气:“这人怎么就是不死心呢。”
“有些人不撞南墙是不会回头的。”徐大志说这话时,目光落在大厅里那些三三两两散去的人群上。今天的事虽然暂时解决了,但他心里清楚,田发军不会善罢甘休,沈国庆那边也得防着点。这世上的事,有时候不是你不想惹事就能平安无事的。
回集团的路上,他想起林晓雨说“我本来就是你的总助”时那个笃定的神情,心里忽然踏实了许多。这个姑娘,比他以为的要可靠得多。
南都的夜风吹过来,带着热烘烘的暑气。徐大志站在窗前,看着城市的繁忙,目光渐渐沉了下来。田发军、田小军、沈国庆、王强军,这些名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
有些账,迟早是要算的。
第1153章 你越拦着她越要往那边跑
9月的南都,暑气还没完全退干净,梧桐树的叶子却已经开始泛黄了。兴州市委家属院里,一场暴风雨正在酝酿。
陈悦把一摞文件重重地放在茶几上,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砸进了平静的水面:“爸,我已经决定了,不去省里报到,我要去世界通。”
陈国邦正端着茶杯,听到这话,手一顿,茶水差点洒出来。他是兴州市委书记,在官场上摸爬滚打几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可此刻面对自己这个女儿,他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你说什么?”陈国邦放下茶杯,声音压得很低,了解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发火的前兆,“省外经贸委的岗位,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我托了多少关系才给你争取来的,你说不去就不去?”
陈悦站得笔直,眼眶已经红了,却倔强地不肯低头:“爸,我不想过那种一眼看到头的日子。坐办公室、端茶倒水、熬资历,那不是我要的生活。”
“你要什么生活?”陈国邦猛地站起来,“那个徐大志,一个在校大学生,手里捏着几家公司,你觉得这事儿靠谱吗?现在的形势你又不是不知道,万一哪天风向变了,他那些企业说倒就倒,你跟着喝西北风去?”
“他不会倒的。”陈悦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
父女俩对视着,谁也不肯让步。陈悦的母亲闻声从厨房出来,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叹了口气,不知道该劝谁。
最后还是陈悦先转身,拎起包就往外走。陈国邦在后面喊了一声:“你走了就别回来!”
门砰地关上了。陈国邦颓然地坐回沙发上,揉着太阳穴。老伴走过来,轻声说:“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你越拦着她越要往那边跑。”
陈国邦没说话,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
一个小时后,陈悦出现在了徐大志的办公室里。
世界通集团的董事长办公室能看见波涛汹涌的南江潮。可陈悦这会儿根本没心思看风景,她一进门,眼泪就止不住了。
徐大志正在看文件,见她这样子,连忙起身。陈悦直接走到他面前,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妆都花了,声音哽咽得断断续续:“我跟我爸吵翻了……省里的工作我不去了……我要跟你干。”
徐大志张了张嘴,还没说话,陈悦已经扑过来抱住了他,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了一句:“我选了你,你别让我失望。”
办公室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窗外传来楼下马路上的汽车喇叭声,隐隐约约的,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徐大志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伸出手,轻轻环住了她。他的声音不大,却稳稳当当的,像钉子钉进了木头里:“我不会。”
这三个字说出口,陈悦哭得更凶了,可这次是带着笑的。她在他怀里抖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静下来。
徐大志递给她纸巾,看着她擦眼泪擤鼻涕,忽然觉得这姑娘挺傻的。放着好好的体制内工作不要,跑来跟他蹚这趟浑水。
可转念一想,自己何尝不傻呢?二十出头,不去安安生生上大学,偏要折腾这些企业,操心这个操心那个。人这一辈子,傻一次才不枉活过。
日子就这么往前走着。陈悦正式入职世界通,做品牌宣传,干得风生水起。她这人脑子活络,嘴巴也甜,跟媒体打交道一套一套的,没几天就把南都几家报社的记者都混熟了。
陈国邦那边还在冷战,女儿的电话不接,打来的电话也不回。可到底是当爹的,气消了一些之后,还是让秘书传了话,说让徐大志找个时间去家里坐坐。
徐大志去了。陈国邦没给好脸色,但也没撵人,只是不冷不热地说了一句:“大志啊,悦儿这丫头性子倔,我说不动她。你看看能不能说服她去市里单位上班,别整天跟着你瞎跑。”
这话说得含蓄,意思却很明白——当爹的还是看不上徐大志那些企业,想把女儿往体制内拽。
“行,我劝劝她,不过,没这么快,先让她在我集团里做一阵感受一下民企的不易,她应该会改变的。”徐大志笑了笑,没接这个话茬,但他答应了下来,会去劝说。
他心里清楚,有些话没法说。陈悦不是那种能被安排的人,她要的是自己做主。这事儿啊,得她自己想明白才行。
九月的南都,日子过得波澜不惊,直到那个越洋电话打来。
那天下午,徐大志正在办公室里和陈悦讨论一个品牌方案,桌上的红色电话响了。这部电话知道号码的人不多,响起来的时候多半是有要紧事。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声,温柔得像是泡在蜜水里,英语说得行云流水,偶尔蹦出几句软糯的寒语。徐大志愣了一下,然后认出了这个声音——李允真,三鑫集团的长公主,目前在米国读研究生。
“欧巴,好久不见。”李允真的中文带着一点口音,却格外动听,“我想你了,等放假了我就回国,到时候去找你,好不好?”
徐大志握着话筒,余光瞥见陈悦正低头翻文件,不知道有没有听见。他应了几声,说了句“国际长途贵,稍迟我打你电话”,就挂了电话。
陈悦抬起头,若无其事地问了一句:“谁啊?”
“一个老朋友。”徐大志说得轻描淡写。
陈悦没再追问,但她收拾文件的时候,动作明显慢了几分,心里头那个问号像水里的葫芦,按下去又浮上来。女人的直觉告诉她,那个电话里的声音不对劲。
徐大志送走陈悦后,坐在办公桌前发了好一会儿呆。他拉开抽屉,拿出一个黑色封面的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上面写着一行字:陈悦入职,品牌宣传。
他想了想,在下面空了几行,写下“李允真”三个字,又在两个名字之间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这个问号歪歪扭扭的,像一个没解开的疙瘩。
正盯着笔记本出神,手机震了一下。朴尤莉发来一条短信,内容简短,语气却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听说李允真给你打电话了?她这个人很单纯的,你可别欺负她。”
徐大志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半天,哭笑不得。朴尤莉这话说得,好像他是个专骗小姑娘的坏蛋似的。他回了一条:“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朴尤莉没再回复。
徐大志点了一根烟,走到落地窗前,吐出一口烟,烟雾在玻璃上散开,映出他自己的脸,年轻,但眉眼间已经有了与年龄不符的沉。
他在想,这世上有些事,真不是你想理清楚就能理清楚的。感情这东西,像一团乱麻,你越想解开,它缠得越紧。
与此同时,陈悦正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脑子里反复回放下午那个电话。那个女声,那种语气,那句“欧巴”,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朋友。
她想起自己跟徐大志说过的话——“我选了你,你别让我失望。”这句话现在想想,怎么有点像是在求一个承诺?可感情这种事,光靠承诺有用吗?
她闷闷地叹了一口气。
好在陈国邦不知道这些弯弯绕绕的事。他对徐大志的印象还不错,觉得这年轻人虽然路子野了点,但做事有分寸,对陈悦也算上心。他甚至私下里跟老伴说:“大志这孩子,要是真对悦悦好,将来说不定真能成点事。”
老伴白了他一眼:“人家现在不也在干正事吗?你就是看不起做生意的。”
陈国邦被噎得说不出话,只好端起茶杯喝茶。
九月的最后一天,徐大志在办公室里整理月度报告,朴尤莉突然又发来一条短信,只有一句话:“李允真的父亲李社长问起你了,说想见见你。”
徐大志放下笔,靠在椅背上,半天没动。
他重新翻开那个笔记本,盯着上面的问号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笔,在问号旁边写了一行小字:“路还长,走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