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啃老后,老太靠锦鲤崽崽暴富》 第1章 以为有儿送终,没想到众叛亲离 腊月里的寒风卷着雪粒子,砸在褪色的门神上。 宋金枝蜷缩在灶台后的草垛里,枯瘦的手死死攥着早就破得透风的衣裳。 “你个老不死的,还想在我家赖到几时?” 大儿媳王翠花一脚踹开了摇摇欲坠的木板门,尖利的嗓音刺得人耳膜生疼。 寒风簌簌灌进来,呛得宋金枝咳的嗓子里都起了血腥味儿。 “娘,你别怪儿子心狠,实在是你这病害人啊。镇上的大夫都说会传染,你总得为儿孙们想想。” 说话的是他的大儿子陈守业,长得老实本分,可眼里尽是对宋金枝这个母亲的嫌弃。 目光一转,瞥见灶膛里微弱的火星,他立马把半湿的柴火抽出来,裹在灶灰里弄熄,转头骂起来。 “说了多少回了,柴火要省着点烧,你当咱家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宋金枝抬手指向这两个白眼狼,气得浑身哆嗦。 “柴火是我捡的,你们身上的衣服也都是我做的,就连这房子也是我的,你们花什么钱了?” 陈守业变了脸,“这房子是我爹的,我姓陈,这房子本就该是我的,什么时候变成你的东西了?” 宋金枝实在寒心。 她撑着身子晃晃铛铛坐起来,“三个儿子里我最偏心你家,有什么好东西都紧着你,现在你都不给我个遮雨的地方?老大,你的良心叫狗吃了?” 陈守业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当年你让二弟去北疆充军,逼得二弟妹两次上吊。你把三妹卖给人牙子,嫌弃四弟跛脚干不了活儿,把他撵到山脚去的时候怎么你就有良心了?” 宋金枝如鲠在喉。 那年正逢朝廷征兵,家里口粮不够,为了得到充军给的二两银子,她让二儿子去北疆充军,逼得马上就要生产的二儿媳上吊自杀,人虽救回来,可小孙子生下来却痴痴傻傻,于是更不受她待见。 之后二儿媳得知那二两银子才到手就被宋金枝给了老大一家,二儿媳便恨上了她,早早村子外头宁愿住在窝棚也不想跟她有往来。 她把十四岁的女儿贱卖给人牙子,也只为了贴补大儿子,时至今日都不知道女儿被卖去了哪里。 七年前隔壁盖房子,门口堆的全是沉重的木头,大孙子陈金宝捣蛋贪玩,正在帮工的小儿子推开陈金宝,陈金宝摔了跤,可小儿子却被压在木梁下,连带着快盖好的木头架子也塌了。 出事后宋金枝赔了不少钱,因为大儿子一家上了眼药,她把小儿子撵出门,至今他一人住在山脚,偶尔上山打猎养活自己,母子俩相见形同陌路。 她以为自己能得大儿子依靠,有人养老送终,却不想最后落得个众叛亲离的下场。 宋金枝颤颤巍巍的杵在那里,好像外头的一阵风就能把她吹倒。 她不想无依无靠,语气里近乎哀求,企图想要唤起大儿子的良知。 “老大,我是你娘啊。” 陈守业把手揣在袖子里,神情漠然的好像打发乞丐。 “娘啊,我也养了你好几年了,也算仁至义尽,该让其他人尽尽孝了。你看你是去老二家,还是去老四家?” 宋金枝枯瘦的双手抓紧了身下的草垛,死死的。 “我不走,这是我的房子。” 见她怀里鼓鼓囊囊的,王翠花冲上去,扯开她的破烂衣裳,翻出她怀里不知道藏了多久,已经有了霉点子的半张饼子。 “老东西,你还敢偷吃的!我就说最近家里东西莫名其妙的不见了,原来都是你偷的。” 宋金枝把饼子抢回来,“这是我的,我之前剩下的。” “好你个老虔婆,还敢当着我的面抢?” 说罢,王翠花一拳头捶下来,打的宋金枝头晕眼花,但她依旧死死护着怀里那半张饼子。 宋金枝知道今天这两口子不会放过她,出去受冻挨饿等死,还不如死前吃顿饱饭。 她捧着饼子发疯的啃起来,王翠花再来抢,她就张口咬。 “你这疯狗!” 她真是饿疯了,她三两口就吃完了这半个月每天都只舍得咬一小口的饼子,发硬的饼块几乎要划破她的喉咙。 咒骂声不绝于耳,拳头也像是那些雪粒子一般的砸下来,甚至好几下都打在她的头上,差点没把宋金枝的老骨头打断了。 王翠花发了狠,捡起刚才被弄熄的那半根柴火,朝着宋金枝身上发狠的打下去。 那一下,宋金枝僵着的身子轰然倒下。 “还装死?” 王翠花又打了第二下,第三下,宋金枝像是终于装不下去了,抱着脑袋哭着藏到了墙角处,却更方便了王翠花的毒打。 不知何时外头那一阵风雪已经停了下来,王翠花也累的歇了手,这才发现,宋金枝,断气了。 王翠花瘫坐在地上,还是陈守业先回了神。 “别愣着,赶紧把人拖出去埋了。” 冰天雪地,坟地的土早就上冻了,陈守业跟王翠花废了好大的劲儿才挖了个浅坑,又合力把人睡在坑边的私人踹下去,最后嫌费劲儿,两口子偷懒,只薄薄的盖了一层土,这就算是了事儿。 这两口子前脚刚走,后脚又来了几个人,将一个粗布麻袋抛了出去。 位置不偏不倚,就砸在刚入土的宋金枝身上。 天蒙蒙亮时,麓山村里有名的赌徒刘老三满身酒气的从坟地里路过,不知绊着了什么,转头便是一阵骂。 可当看清楚紧抓在自己脚踝上的那只宛如枯柴的手,还有那借着他的力气拼命从土里挣扎出来,蓬头垢面的东西时,刘老三,吓尿了。 陈守业与王翠花正把宋金枝从外头捡回来的那些破烂东西扔出来,准备晚些时候拿出去一把火烧掉。 这时,有人跑到门口,神情微妙的盯着他们两口子,说村长有事儿让他们一家子过去一趟。 到了村长家才知道,村里大半数人都来了。 “哟,这是什么有好事儿,怎么大家都来了?” 王翠花说完,才后知后觉的瞧见大家看待他们两口子的眼神有些奇怪。 到了堂屋里,陈守业与王翠花吓得脚下一软,噗通跪下。 “娘!” 第2章 亲娘都敢杀害,你也不怕天打雷劈 那个本该死在昨晚的枯朽老婆子此刻正端坐在村长家的凳子上,眼神陌生的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个人。 她不是宋金枝,她本是京城大户的老夫人,唐秀玉。 她夫家早死,独身带大两个儿子,之后白手起家,成为了京城的大户。后又给两个儿子买官,成为人上人。 年轻时有个游方和尚说她六十岁时会有一劫,让她多做善事。谁知她善待所有人,却防不住自己生出来的两个白眼狼。 为夺家产,大房一家竟趁她回乡探亲时谋杀亲娘,最后抛尸在荒地。 她唐秀玉再醒来时,就阴差阳错的成了同样被儿子儿媳打死的宋金枝。 她重生了。 恍惚间,将她毒杀抛尸的那张脸与陈守业这副敦厚老实的相貌逐渐贴合在一起,宋金枝怒而起身,愤怒的打下一耳光。 “畜生,连亲娘都敢杀害,你也不怕天打雷劈!” 王翠花缩着脑袋,根本不敢抬头。 陈守业愣怔的看着眼前的宋金枝,不敢相信,娘竟然打他? 从小到大,只有三个弟妹会挨打,娘可是从来舍不得打他的。 紧着,又是第二个耳光。 “你瞪着我干什么?你是我生的,是我养的,我一把屎一把尿的把你拉扯大,你做错事,我还打不得你了?” 唐秀玉与宋金枝的人生交叉重叠,叫她恨不得将这白眼狼所做的一切全都讲出来。 “陈守业,你娘说你们两口子把她活埋在坟地里,可有这回事?” 说话正是麓山村的村长,姓方,村里大小事务都归他管,他为人公正,从不偏颇谁家,在麓山村颇有地位。 “没有!” 陈守业与王翠花齐声否认,可脸上的慌张与刚才进门时的反应,早就说明一切了。 “没有?不是你们把我活埋的,难不成是我自己躲坑里,又自己把土盖上的?” 宋金枝还想再打,陈守业却死死的抓着她那只手。 “娘,就因为大夫说你的咳疾会传染,我不让你跟金宝接触,你就生我的气,演了这么一出。我跟翠花平日最孝顺你了,昨晚还找了你一晚上,怎么可能会害你。娘,你快跟大家解释清楚啊。” 什么?会传染? 闻言,围在村长家看热闹的这些人齐刷刷的后退了几步,各个捂着口鼻,好像她宋金枝是什么肮脏的东西。 宋金枝气得浑身颤抖,另一巴掌又甩了过来,连着旁边的王翠花也挨了一耳光。 “要是真会传染,你们这两个挨千刀的怎么还活着?” 唐秀玉是六十的年纪,可宋金枝不过才四十多岁,按理说身体应该还算健朗,但被大儿子一家磋磨虐待,几年光景后看起来已经是个迟暮老人了。 使完了劲儿,又说了这么一番话,宋金枝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差点一头栽下去。 “孝顺?你看看你们穿的是什么?我穿的是什么?” 陈守业家两口子穿的虽然不富贵,但也是暖和的袄子。可宋金枝这一身破破烂烂,比叫花子还不如。 那双手早已经冻得发紫,连脚上的鞋子都是张家不知道从哪儿捡来,先给她穿上的。 这一比较,还真不知道孝顺到了什么地方。 王翠花挨了一巴掌,心底一直窝着火气。 刚才是被吓着了,现在倒是来了脾气。 她身子一歪跌坐地上,拍着大腿嚎哭起来。 “大家都知道我婆婆平日里谎话张嘴就来,光编排别人的不是,现在又编排起自己儿子儿媳了。她这个人,逼走我弟媳,卖掉我小姑子,又撵走我小叔子,现在还要抹黑我们夫妻俩。 张叔,你可要为我做主啊!” 宋金枝的为人大家都知道,确实不是什么好人。 想起之前她的所作所为,大家瞬间收起了对她的同情。 而刚才那些冲着陈守业两口子的指指点点,全都转移到了宋金枝的身上。 才缓过劲儿的宋金枝心里明白,杀人的事情是说不清楚了,毕竟自己好端端的站在这里,她一个老婆子也不可能脱了衣服让人验伤,先不说别人信不信,就是这个做法,在这鸟不拉屎的村子里也要被人戳断脊梁骨的。 可如果今天这账算不明白,往后可就算不清楚了。 “按照大周律法,你们这两个畜生早就犯了十恶中的不孝之罪。” 宋金枝斜眼看向一直沉默的村长,“你德高望重,他们小辈不懂,还请村长你告诉这两个不孝子,这个罪名该如何处置。” 村长没想到,向来泼皮耍赖的宋金枝竟然还有这种口才。 再细细端详,眼前的人明明就是宋金枝,可看起来又不像是宋金枝。 就像是,芯子突然换了人似的。 “犯不孝罪,处杖刑。如果你们两口子活埋是真,那就是死罪一条。” 顿时,陈守业与王翠花脸色煞白,身子抖如筛糠。 宋金枝冷笑。 市井小人,这就被吓住了? 她转了个身,又坐到了刚才的凳子上。 “我还有个事儿要村长为我做主。” 村长转头劝起了宋金枝,“这事儿你要去报官,我也不拦你。如果不想报官,你就领着你儿子媳妇儿,回家自己说去。” 村里没人待见宋金枝,他这是要撵人了。 “我要分家。” 宋金枝一开口,大家都惊了。 陈守业王翠花噌的一下子站起来,“分家?你分什么家?” 她端坐在那里,语气不急不缓,却很有力度。 “我还没死,那四间青砖大瓦房就有我的一份。” 宋金枝什么都没有,现在要紧的就是先把房子保住,有个安身之所。 王翠花没什么学问,听说要分房子,她脏话张口就来。 “你放屁,那房子是我家守业的,有你什么事儿?” 宋金枝冷眼扫过去,“放肆!你一个外来的媳妇儿,敢跟婆婆叫喊,小心我叫我儿子休了你,再娶个年轻听话的。” “你!” 王翠花那张脸气得青一阵红一阵。 陈守业差点端不住那副老实的样子。 “娘,好端端的你说什么分家。” “不分我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陈守业压低了声音,“娘啊,你分了家,以后二弟跟四弟连家都回不得了。” 宋金枝把他推开些,“谁说回不得?既然是分家,那家里的房子田地,锅碗瓢盆,全都要分。我已经叫人去喊老二媳妇儿跟老四了,我们今天就把家分了。” 第3章 老太婆来真的 就在这时,把宋金枝从坟地里刨出来的刘老三带了两个人过来,正是宋金枝的二媳妇,乔氏。还有小儿子,陈守仓。 刘老三搓着双手,“宋大娘,你答应给我的东西呢?” 宋金枝瞥了他一眼,“少不了你的,等我把家分了就给你。” 刘老头又好喝酒又爱滥赌,像个狗皮膏药似的甩都甩不掉,大家都好奇宋金枝答应给刘老三什么东西。 乔氏跟陈守仓进来后只跟村长打招呼,对宋金枝视而不见。 宋金枝好奇的看着他们。 乔氏很是消瘦,脸色也有些苍白,身上一件棉衣都穿旧了,空空荡荡的挂在身上,根本留不住一点儿暖意。 身后空无一人,让宋金枝有些失望。 那个痴痴傻傻的小孙子,她倒是想见见。 小儿子陈守仓长相还算是周正好看,只是右脚有些跛,走路一高一低,多少有些影响。 宋金枝脑子里闪过原主对待这两人的各种不堪回忆,她心中惴惴,不知道一会儿说起分家的事情二人将会是什么反应。 “我不同意分家!” 陈守业挡在他们二人跟前,抬着下巴,摆出那副长兄如父的德行。 可下一刻,便有人将他拽到一边去。 陈守业已经握紧了拳头,可在对上宋金枝那双眸子时候,他心里莫名的咯噔一下。 “老大,别说做娘的不提醒你,如果你已经是状元了,那你说什么做什么都没人反对。哪怕你今天把我打死了,也是我这个做娘的拖了你的后腿。可你一把年纪还只是个童生,只要你不孝的名声传出去,按照大周律法,你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考科举。” “你!” 陈守业脸色铁青,只得硬生生的把话憋了回去。 宋金枝看着儿媳乔氏跟小儿子,问:“你们对分家有什么要求?” 乔氏面无表情,而陈守仓直接别开脸。 来时他们就听说要分家,可这么多年,别说家里的好处,就是一粒米他们都吃不上。 分家,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宋金枝明白他们心中有怨,也不问了,直接下了决定。 “家里四间瓦房,一人一间,家里的两亩地,一人一半。家里养着的那四只鸡归老大,两只鸭子归老二媳妇儿,那两只羊我留一只,守仓一只。” 闻言,所有人都傻了。 这老太婆来真的啊! 乔氏紧咬着下唇。 村外的窝棚早就住不了人了,儿子跟着她饥一顿饱一顿。 因为儿子痴傻,要防着他乱跑,乔氏只能用绳子一头栓着他,一头绑在窝棚上,为此窝棚不知道塌了多少回。 再这么下去,没准儿哪天就死在冬夜里,还是得有个房子才行。 要是真分了家,不仅有田有房,他们娘俩或许能熬到参军的陈守安回来。 不甘心的王翠花一下子跳起来,“凭什么!那两亩田他们一锄头都没挥过,鸡鸭和那两只羊更是一把饲料一根草都没喂过,凭什么要分给他们?” “凭那都是我的东西!” 宋金枝声音陡然拔高。 “就凭那两亩地全是我这把老骨头一个人种,凭这些畜生都是我一个人喂。” 她话里有话,骂王翠花畜生呢。 有人听了直乐呵,也跟着喊起来: “我说王翠花,我们平时只见你婆婆一个人下地,还真没见你扛过锄头。就连放养也是你婆婆一个人去,可没见你帮什么忙。” “人家要做状元夫人呢,哪儿干这种脏活累活啊。” “你都没出力,还有脸喊这么大声?” 王翠花厚脸皮,嘟囔着:“那还不是她自愿的。” 宋金枝不理,只问二儿媳跟小儿子。 “你们可有意见?” 两人愣怔的站在那里,大概是脑子还没反应过来。 宋金枝点头,“那就这么定了。她问了村长,请他拿纸笔来,要立个字据。” 村长不解,“分家还需要立字据?” 她扫了老大两口子一眼,“当然要立字据,免得以后有人不认。” 陈守业恼羞成怒,可转眼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屑的笑了笑。 村长摇头,“咱们村里就只有陈守业读书认字,也只有你家有纸有笔。你来我家要这些,想磕碜谁?” 宋金枝倒是忘了这事儿。 再看陈守业那副得意的嘴脸,好像只要他不点头,自己就拿不到这分家的字据。 她在屋里扫视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定在小儿子陈守仓身上。 “老四,你把里衣脱下来给我。” 陈守仓满脸厌恶。 他的里衣是前两天刚买的,是新的。 娘这是又看见自己穿了新衣服,让他脱下来拿去给大哥穿了? “脱下来。” 宋金枝提高声音。 陈守仓面色难堪,但还是照做了。 “老二媳妇儿,你去借村长家的一小块炭来。” 小叔子宽衣解带,乔氏要避嫌,只听话的去了。 等她回来时,陈守仓已经把里衣扔给了宋金枝,自己只穿着最外头的棉衣。 宋金枝把里衣在桌上铺开,再捏着那块炭,以衣做纸,以炭为墨,立下字据。 眼看着黑色的字迹从炭下一笔一划的写出来,屋里的几个人都傻了眼。 “你会写字?” 陈守业不敢置信,还特地往挤到桌边。 她下笔落字,行云流水,写得比他这个读书十几年,考得童生的儿子还要好。 怎么可能! 乔氏跟陈守仓相互对望,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疑惑。 娘什么时候会写字了? 立完了字据,宋金枝先给陈守业看。 “我没写错吧。老大,签字吧。” 陈守业惊诧的看着她,“你不是我娘,我娘可不会认字。” 宋金枝心口一窒,面上却看不出什么。 “还不是为了顾及你那个可怜的自尊,我才装的不识字。现在分家了,我也不必再装了。” 她将手中的炭块递给他,“签字。” 王翠花要上来抢,她反手一把攥住王翠花的手。 “你们可想好了,今天要是不分家,我转头就把昨天的事情告上官府,要死我们大家一起死。” 两口子脸色大变。 陈守业再不敢犹豫,借着炭块在字据上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乔氏不认字,心一狠,竟咬破手指,在白色里衣上摁下了自己的红指印。 看着一脸期盼的老母亲,陈守仓依旧是别开脸,“我不会给你养老。” 第4章 她是个有野心的人 宋金枝有些心痛。 这个小儿子原本是最孝顺的,却被原主伤得如此寒心,都不愿意给她养老。 原主窝囊,但她不是,她是个有野心的人,从坟地里爬出来时她就下定决心,一定要把失去的一切拿回来。 眼前的两个儿子也不是她亲生的,根本没什么感情,绊不了她的脚步。 她轻叹一声,“我不用你们给我养老,我能养得活自己。” 陈守业笑了。 “娘,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跟儿子置气。你都一把年纪了,不要人养老,你自己能活吗?” 宋金枝也笑了,气的。 “我可不敢要你这样狼心狗肺的东西来养老。” 话一出口,宋金枝才察觉不妥,下意识的看向小儿子守仓,果真见他神情里强忍愤怒。 得了,她也把小儿子给得罪了。 她稳了稳心神,郑重道:“当初是娘亏欠了你们,如今我只是把属于你们的还回来。老四,我不用你给我养老,但家还是要分的。那些东西不要,可就便宜老大一家了。” 听到这里,陈守仓才松开紧握的拳头,也学着乔氏的样子,咬破手指,摁下血印。 这家,就这么分了。 从村长家出来,刘老三又凑了过来。 “宋大娘,你答应给我的东西呢?” 昨晚烂醉一夜的他身上难闻的不得了,宋金枝嫌弃的站远了些。 刘老三两眼一瞪,“你自己也是这个德行,还好意思嫌弃我?” 宋金枝低头看了看自己,浑身肮脏又破烂,比叫花子还不如,相比之下,还有衣服鞋子穿的刘老三确实是人模人样的。 她嗓子痒了半天,愣是没敢咳嗽一声,这会儿终于忍不住,差点没把肺管子给咳出来。 刘老三见了更是躲得远远的。 刚才他也是听见了,这玩意儿会传染的。 宋金枝也不介意,用脏物的手背擦了擦嘴角。 “我说了会给你的,你着什么急?我得先处理家事,你明天这个时候再来找我拿。” 说罢,她步履蹒跚的就先走了。 宋金枝才刚回家,一眼就看见了被陈守业两口子扔在院子里的那堆垃圾。 她在里头挑挑拣拣,终于翻出一件像样的衣服来,又在最下面找到两只不对样式但还算合脚的鞋子。 拿着这些东西,她转身就进了最大的屋子。 王翠花追上来,伸手就想拽她。 “老虔婆,那是我的屋!” 宋金枝把那只手拍开,“我在这屋里住了二十多年,养大了四个儿女,什么时候变成你的屋了?” 王翠花被堵了嘴,气哼哼的不说话了。 这时,屋里冲出个人来,七八岁的年纪,却胖的像头猪。 “老不死的,你给我滚出去!” 这就是原主的宝贝大孙子陈金宝了。 宋金枝早有防备,抓着他手,往外一拽,陈金宝像个土豆似的滚了出去,吧唧一下摔在了他爹娘眼前,痛得嗷嗷大哭。 他们夫妻正抱着儿子指着屋里骂街时,乔氏跟陈守仓就进门了。 王翠花拾起靠在墙边的扫帚,冲着他们二人打过来。 她今天受了一肚子气,干不过那个老东西,她还干不过这两个来抢房子田地的窝囊废? 乔氏性子柔弱,吓得直往后缩,陈守仓虽然跛脚,但还是有担当的挡在了二嫂跟前。 王翠花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声音尖锐的喊起来,巴不得全村人都听见。 “真是不得了,叔嫂竟然偷人……哎哟!” 不知什么时候宋金枝已经换好衣服出来,抢了她的扫帚,用力的打在她的脑袋上。 “再敢乱说,我撕了你的嘴。” 王翠花捂着脑袋躲远,连陈金宝也被突然发疯的奶奶吓得停了哭声。 陈守仓与乔氏二人神情古怪的看着宋金枝。 刚才王翠花说的那些话,最早是从宋金枝嘴里说出来的,也正是因为这些话,成了压垮乔氏的最后一根稻草。 本想要上吊第三回的她在看见拉着自己裤脚的痴傻儿子时心软下来,最终决定搬出去。 现在,宋金枝竟为了自己亲口说过的话打了王翠花? 她怎么不打自己? 那是原主干的事情,宋金枝哪儿想得起这些。 她指着这四间大瓦房,说:“最大的这间屋子本来就是我的,我是做娘的,你们也不用跟我争。你们几个就住回自己以前的屋子,一会儿自己去收拾。” 陈守仓不说话,但神情有些不悦。 他以前的屋子就在宋金枝的旁边,就是一墙之隔。 可真能算计。让他住隔壁,还不是为了养老的事儿。 乔氏原本的屋子在院墙边,以前陈守安还没去充军时曾说过,到时候把院墙往外扩一扩,他们一家三口也能住得宽松些。 “我不同意,我们一家三口那小屋子根本住不开。” 陈守业那张脸黑的都能滴出墨了。 自从他们把宋金枝撵出去,霸占了最大的屋子后,他们原本的东屋就堆满了杂物,儿子陈金宝住的正好就是小叔子守仓的屋子。 要是搬过去,不仅空间小了大半,还得要收拾东西,谁乐意搬呢? “住不开就滚。” 宋金枝一点儿不惯着他。 “你有本事就考个状元,朝廷给你在天子脚下建宅子,你搬进去不就完了?” 陈守业的脸更黑了。 “老四,你想办法弄点土砖来,各家把屋子隔开,省得以后说丢东西,闹不清。” 陈守仓哼哼两声:“现在到处都上冻了,哪儿有土砖。” “那就弄成篱笆,能拦住人就行。” 她转头催着乔氏,让她赶紧收拾,好把小孙子接过来。 乔氏依旧没理她,但已经动作利索的收拾起了屋子。 宋金枝则是把两间屋子里不相干的东西扔了出来,王翠花一边骂骂咧咧的捡,一边怨天怨地怨她这个做娘的没良心。 之后,她又带着陈守业跟乔氏,把那两亩田地分成了四份。 陈守业要靠近河边的那半块地,以后浇水方便些。 那只是块次等田而已,宋金枝也不跟他抢,他要就给她了。 之后又让乔氏选,选好了之后,她这个当娘的才做主,又把好的那一块地留给了小儿子守仓。 她也是苦日子过来的,知道田地是庄稼人的根本。 而她是个有野心的人,不可能在麓山村过一辈子。 第5章 怕不是要给自己挖个坟 半个时辰后,陈守仓还真按照宋金枝的要求,从屋门口就用篱笆隔开,就这么把大院子分成了四份。 他干活认真利索,篱笆弄得结实又漂亮。 不知道是为了防着谁,他把篱笆竖得有半人高,气得王翠花直跳脚。 宋金枝本来还打算把锅碗瓢盆分了的,可灶房就一个,还得大家共用,只能等明年开春后各家自己再单独建个灶房。 王翠花想起昨天炸了一盘花生米还没吃完,赶紧抢了塞给儿子,一边喊着宋金枝把分给自家的四只鸡拿过来。 宋金枝抓起那四只鸡,隔着篱笆扔到王翠花脸上,陈金宝坐在门口吃着花生,鸡被扔过来时受了惊,给王翠花脸上抓了两道不说,还不偏不倚地拉在那碟子花生上,气得他们母子二人破口大骂。 趁着天色还早,宋金枝挑了那只最大最肥的羊,牵着就去了镇上。 马上就要过年了,镇上十分热闹。 前世她过惯了富贵日子,对这些底层的买卖价格早就没了印象,而今天转了一圈都没看见有卖羊的,不知道价钱的她只能等着别人开价。 已是腊月,寒风速速地吹,宋金枝虽然穿得像个人样了,但其实里子单薄,早就冻得瑟瑟发抖了。 “大娘,这羊是你拿来卖的?” 她点头,“你开个价,合适我就卖了。” “四百文。” 宋金枝摇头,“不行,刚才有人出六百文我都没卖。” 对方也摇头,“我在旁边看你半天了,根本没人来问价。” 确实没人问价,但宋金枝就是一口咬定,刚才有人出六百文钱都没舍得卖。 既然谈不拢,人家也就走了。 又等了半天,宋金枝双脚都要冻得麻木了,心里后悔刚才四百文钱就该卖出去,好早点回家的。 难不成今天她要冻死在这了? “大娘,你这羊怎么卖?” 听着声音,宋金枝抬头看了一眼,见眼前的是个中年男人,留着小胡须,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上的袄子颜色暗沉,但绣着繁复又大气的暗纹。 是个有钱人。 “二两银子。” 男人摇头,转身要走,“哪儿能这么漫天要价。” 宋金枝忙把人拦下,她搓了搓早就冻得发紫的双手,哑声说:“我这可是只母羊,能产奶,价钱肯定要高一些。” “那也不能直接要价二两银子。” 宋金枝一副为难的样子,“那,你少给一些?一两银子如何?” 男人还是嫌贵,她咬咬牙,“六百五十文文,不能再少了。我冻得不行了,只想赶紧回家。临近年关,你也得给我吃顿好的不是?” 她说的这样有诚意,男人果真点了头,爽快的给了六百五十文钱。 果然,把价钱抬高,再降到比市价高一点点的位置,自有人心甘情愿的买。 她可是商人,最懂这些了。 看着羊被牵走,宋金枝是有些心疼的。 要是等到开春后再卖,兴许能卖个八百文钱。 钱才到手,立马有人一把抢了去。宋金枝死死抓着那只手,这才看清楚竟然是村里的刘老三。 “你干什么?” 刘老头用力拽了拽,竟然没拽开她。 “你答应我帮你办事,你就给我一两银子的。宋金枝,你不会赖账吧?” 从坟地里爬出来时,宋金枝确实求他把自己背到村长家,又为了能分家,让他帮忙把乔氏跟陈守仓叫来,说好了之后会给他一两银子。 可她忘了,自己已经不是身家富贵的唐秀玉,而原主也早被陈守业一家吸干了血,半文钱的积蓄都没有。 她给自己分一只羊,也只是想着能卖个好价钱,谁料这物价太低,只卖得这么点钱。 她死死抓着刘老三,“那钱我肯定会给你的,这些你先还我,我拿去做生意,等赚了钱第一时间就给你。” “去你的吧!” 刘老三把她推开,地上的积雪化水结成冰,宋金枝结结实实摔了一跤。 见状,刘老三要跑,却听宋金枝大喊。 “你把那五十文钱还我,要不我就报官,说你当街抢钱打人!” 喊声已经扰得不少人朝着这边看来,刘老三只想求财不能下狱,更急着去赌坊,便随手抓了几文钱扔给她。 宋金枝在地上找了半天,十根手指都麻木了,也才找回五文钱而已。 她悔不当初,恨自己当初就不该让刘老三帮忙的。 原本能吃顿好的,还能找个大夫看看病,现在却只剩下五文钱了。 宋金枝宝贝似的把这五文钱揣在怀里,揉搓着冻僵的双手,佝偻着身子准备回家。 可在路过一家香烛铺子前,她想起了那个被抛尸在坟地里的唐秀玉。 片刻后,她说破了嘴皮子,终于求得老板以五文钱的价格卖给了她一些香烛纸钱。 她出门时牵着羊,现在却是分文不剩了。 王翠花依在还没收拾好的屋子门口,见她步履蹒跚,后背还蹭了雪,像是摔了一跤,顿时阴阳怪气的说了些不好听的。 宋金枝没理会,只拿起家里的锄头,还有买来的东西就往外走。 王翠花不甘心的追出去几步,“这是家里的东西,你要拿去哪儿?” 她扬起锄头,冲着王翠花的脑袋挥了一下,吓得王翠花抱着脑袋缩到一边。 “这是我买的,你管我拿去哪里。” 等人走远了,王翠花才敢呸了两声,“还拿着香烛纸钱,怕不是要给自己挖个坟。” 到了村外的坟地,宋金枝一眼就看见了那只孤零零躺在那里,无人收殓的麻袋。 她不敢打开,不敢看见前世自己的死状,只赶紧挖了个坑,以麻袋为棺材,将早已死去的人埋进了土里。 原主身体弱,她只能干一阵歇一阵,直到天黑前才终于点上了香烛纸钱。 即将烧烬的纸屑带着微弱的火光,随风飞去,说不出的诡异。 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最后只默默记好了位置,等来年清明再来祭拜。 天已经黑沉下来,回去的路不好走,宋金枝只得加快脚步。 突然,不远处传来弱小的哭声,瞬间,宋金枝浑身鸡皮疙瘩泛起。 真晦气,怕不是遇到了脏东西。 宋金枝一路骂着脏话,听说只要这么骂,脏东西就不敢近人身。 可她越往前走,哭声越大,也逐渐清晰起来。 这明明就是小孩子的哭声。 她快走几步,到了一处斜坡,借着月光,宋金枝这才看清一个两岁大的孩子双手紧紧拉着垂下的枯枝,身子正悬挂在那里,哭着喊爹娘呢。 第6章 捡了个女娃娃 这孩子应该已经在这挂了有一会儿了,紧抓着枯枝的两只手冻得青紫,身上的衣服明显不合身,小肚子都是露在外头的。 满脸的眼泪蹭了泥土,灰扑扑的,看不清相貌。 头发披散着,分不清是男孩还是女孩。 宋金枝吓坏了,她只想着救这孩子,却忘了脚下全是枯枝和残雪,这一脚踩空,竟也跌下了斜坡,摔得两眼一黑。 隐隐听着孩子的哭声,宋金枝才清醒过来,撑着那把自己就快要散架的骨头,顺着声音攀爬过去,将悬空挂在那里的孩子给抱了下来。 “不哭不哭,奶奶带你上去。” 听懂了她的话,小娃娃紧紧抓着她的衣服,生怕被丢在这鬼地方。 一般两岁的孩子应该有个二十多斤,吃好些的三四十斤都有了,可怀里这个瘦弱的好像一只猴,挂在宋金枝身前,也只有一点点重量而已。 宋金枝好不容易才找到上去的路,费劲儿的带着她翻爬上来,到了结结实实的路面上,她才一屁股坐下去,慢慢缓着头晕和粗重的喘息。 那孩子依旧是紧紧的抓着她的衣裳,一声不吭,乖巧的不得了。 “你是哪家的娃娃,我送你回家去。” 没听见声音的宋金枝还没反应过来,休息片刻后才又抱着她继续往村里走。 可刚走没两步,她终于是后知后觉。 这孩子怎么连哭声都没了?不会死了吧? 她双手一颤,差点把怀里的孩子扔了。 可这孩子虽然瘦弱,但身上的温度是实实在在的,也能听见她的喘息,不可能是那些晦气的东西。 宋金枝壮着胆子,抱着孩子快走了几步,终于回到麓山村,借着人家映出窗户的灯光,她才看清楚自己捡来的孩子小脸通红,用手指试探鼻息,连呼吸都是灼热的。 这小娃娃生病了。 难怪刚才抱在怀里时这孩子的温度热乎乎的,明明那双小手都冻僵了啊。 她脑子里回忆着麓山村哪几户人家有这个年纪的小娃娃,可是抱着孩子问了一圈,都说不是自家的孩子。 无奈,她只得先抱着孩子回到家中。 陈家大门已经关上了,她伸手推了推,却纹丝未动。 她还没回家呢,就敢把大门锁上? “开门!” 她砰砰地拍着门,动静这样大,却没人出来给她开门。 宋金枝知道几个儿女对她有意见,可没想到刚分家第一天就敢给她使这种心眼子。 她冷笑一声,把小娃娃放在一边,抬起门口准备压年香的石头,重重的砸下去。 这么大的动静终于把家里几个人给闹出来了。 王翠花骂骂咧咧的过来开门,谁知大门才刚打开,石头就冲着她的脸砸过来。好在陈守业拽了她一把,才不至于脑袋开花。 扔了石头,宋金枝抱起孩子,直接进了屋。 王翠花瞪着那双三角眼,“你娘又捡了个什么破烂回来?” 陈守业皱着眉,“好像是个人。” 旁边陈守仓的屋子开着门,里头黑漆漆的。分了房,却没住人。 二儿媳乔氏就站在自己的房门口,踮脚往那边看,身后一个瘦巴巴的孩子冒出个脑袋来看热闹,又被乔氏给拉了进去,之后就关上了房门,再不管别人的事情了。 陈守业两口子刚走到宋金枝门口,想看看里头是什么情况,却见宋金枝冲了出来。 两口子躲到一边去,就见她拎起墙角的斧头,三两下把门栓给砍坏了。 “死老婆子,你要干什么?” 宋金枝举着斧头,把这两扇门板当柴砍。 “早上才分家,晚上你们就敢把老娘关在外头。既然我进不来,这门也不必留了。” 这副身体本来就被折磨的没多少力气,一路又抱了个孩子回来,这几下子几乎要了她的老命。 实在挥不动斧头的她终于放弃了。 “老大,赶紧去请个大夫来。” 陈守业两只手拢在袖子里。 “这么晚了上哪儿请大夫。你使唤我干什么?别忘了,我们已经分家了。” 丢下这一句,陈守业两口子就进去了。 宋金枝挪着身子,又敲响了乔氏的房门,让她帮忙请个大夫来。 毫无意外,乔氏也不搭理。 她撑着枯朽的身子,站在乔氏门前缓了好久才终于有了些力气,又踉跄着脚步回了屋里。 她房中只有一套自己单薄的被褥,除此之外,大儿子一家连盏油灯都没给留下。 宋金枝摸黑的坐在床边,伸手摸了摸那孩子的小脸。 依旧是滚烫的。 她叹了一声。 “也许我不该把你救回来。我自己都养不活,又如何救你。” 生死有命,她狠了心,准备再把孩子丢出去。 可真要动手时,属于唐秀玉的灵魂又始终下不去手。 好歹也是一条人命啊! 摸摸这孩子,好手好脚,没有残缺,就算是走丢的,这么晚了也该出来找了吧? 小娃娃的裤子早就湿透了,宋金枝赶紧把裤子脱下来,才发现,这是个女娃娃。 大概是觉得丫头赔钱,是拖油瓶,所以才不要她。 原主是有娘家的,但唐秀玉却是从小被丢弃,孤苦长大的。 相同的经历让她的心狠狠刺痛起来。 她给孩子盖好被子后,又出了门。 她找了以前常跟原主说话的几户人家,想要借些银钱,先给孩子看病。可人家一听她是来借钱的,二话不说就关了门。 宋金枝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想到今早分家的事情,她又忙不迭的赶去了村长家,说有人遗弃了个女娃娃。 村长神色一紧,立马跟着宋金枝赶过去。 见屋里连盏灯都没有,村长亲自敲开陈守业的房门,一眼就看见桌上放着四五盏灯,屋子里亮堂堂的。 “还是个读书人呢,竟然让你老娘摸黑过日子。” 他拿了油灯过来,才发现这孩子已经烧糊涂,正惊厥说着胡话呢。 村长沉吟片刻,说:“这孩子病得这样重,万一救不活怎么办?” 宋金枝咬咬牙,“救不活也得救。” “那救活了呢?” “我养她!” 村长目光微沉的看着她,“你有钱给她看病吗?” 第7章 刚分家就借钱 宋金枝一下子哑了声。 她没钱,她一个子儿都没有了。 村长起了身,“你去找钱来,到时候我让我儿子帮你跑一趟,请个大夫,也省得你一把骨头折在半路上。” 说罢,他就这么走了。 宋金枝知道,村长这么说是断了她跟自己借钱的想法。 她咬咬牙,径直去了大儿子的房门口,“老大,你借我点钱,我请个大夫。” “娘,不是儿子不孝顺,实在是我也没钱了。这马上就要过年了,你总得给我留点吧。” 屋里,陈守业才刚说完,王翠花就骂了起来。 “刚分家就借钱?借哪门子钱?一脚都踏进棺材里的人了还借钱,还得上吗?” 宋金枝悔不当初,今早上就该直接把这一家子送进大牢里! 她转而又去求乔氏,枯瘦的手掌像根木棍,敲得房门砰砰响。 “老二媳妇儿,你先借我点,等我过几天赚了钱还你。” 房门被猛地打开,乔氏站在门口,冷眼看着她。 “你不是牵了羊去卖?你还用得着跟我借钱?” 隔壁屋里,王翠花阴阳怪气:“羊都卖了还要借?怎么这么缺银子?你不会拿去赌了吧?” 宋金枝没空跟她解释,也不屑跟她解释,既然这两家都不借,那她就去找别人。 可原主尖酸刻薄,在村里人缘极差,根本没人愿意借她。 走投无路的宋金枝看见山脚下的那间小木屋,突然有了希望。 “老四,你能不能借我点钱?我请个大夫。” 正准备睡下的陈守仓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可宋金枝连拍带打的敲着门,一声声的重复着这句话,声音里满是哀求。 他满心的厌恶,自然也没什么好语气。 “我没钱。” “我过几天赚了钱就还你,行不?” 陈守仓笑了。 她今天才牵了只羊出去,转头就说自己没钱? 是又把钱给了大哥一家,自己没得用,才想起她这个小儿子? “老四,你先借我点,人命关天啊!” 陈守仓不耐烦,“我没钱,你怎么不去找大哥家要?” “老四!” 宋金枝心一狠,“这些年你也没对我尽孝,你今天必须把钱给我,就算是这些年的补偿。” 陈守仓一把拉开房门,宋金枝没防备,差点一头栽进来。 本是满腔怒火的陈守仓在看见老母亲这副模样后,那些话竟被堵在嗓子眼。 他拿出自己攒下的全部积蓄,尽数塞到宋金枝手里。 宋金枝低头看了看,大概有二十文。 她揣着钱快步离开,连句谢谢都没说。 陈守仓气得脸色铁青,死死抓着门框的手猛地用力,最后重重关了门。 村长没想到她当真能借到钱,便喊了儿子张大成跑一趟,给那个女娃娃找了个大夫。 又是这寒冬腊月的大晚上,镇上的大夫根本请不来,这二十文钱人家也看不上。最近的就是隔壁村子的赤脚大夫,有本事,收费也便宜些。 张大成将人请来,看了病又配了一副药。 大夫见她家日子过的苦,小孩子也可怜,就只收了十五文钱,给宋金枝留了五文。 宋金枝知道老百姓看病抓药不便宜,这大夫,有良心。 临走前,大夫交代后半夜孩子肯定还要再烧起来的,到时候用酒给她擦擦手板心和脚底板,就能退烧了。 宋金枝千恩万谢的把大夫送到门口,之后才进灶房。 大儿子一家霸占了原主的屋子,把她撵进灶房,又防着她偷吃,所以米面粮油全都被王翠花藏起来了。 这空荡荡的灶房宋金枝死在上面的干草垛,就只有地上的一些柴火,和碗柜里的空碗碟了。 宋金枝收回目光,只拿走了墙角的那个酒坛子。 可余光中,她看见干草垛下有个黑漆漆圆鼓鼓的东西,她把东西拿出来,这才发现是个烤过的土豆。 她知道,这是原主藏起来的食物。 她庆幸原主临死前吃了半张霉饼子,让枯朽的身体终于有了一些力气,可这么点东西在一整天的时间里早就消耗光了,现在看见吃的,宋金枝眼睛都亮起来。 土豆早就冷了,但还能吃。 她扒了皮,一口咬下。 生硬的冷土豆不知道被放了多久,早就没了土豆原有的味道,生硬的口感嚼得她耳根子发酸,但比起饿肚子,有能果腹的东西就很不错了。 噎着嗓子吃完了土豆,她才回了屋。 酒坛子已经摆在那里大半年了,烧菜需要的时候才舍得滴两滴,可这么省,也只剩下一小半了。 不过对一个孩子来说,这些也足够了。 这一晚上宋金枝一直守在床边,烧起来时就用酒水给小娃娃擦身,折腾到天蒙蒙亮时,这孩子的烧才退了。 吃了点东西又休息过一会儿,宋金枝逐渐有了些力气。 她走出,重新拾起那把斧头,将大门劈了个稀巴烂。 王翠花披着衣服从屋里跑出来,见昨晚只是弄坏了门栓的大门现在是彻底废了,顿时哭天喊地地嚎起来。 乔氏惊慌的跑出屋来,看清楚是什么事儿后,又退了回去,冷眼看着宋金枝发疯。 大清早就弄这么大的动静,村里早起的都过来看热闹。 见宋金枝把自家大门给劈了,各个指手画脚起来。 村长赶过来,皱眉道:“宋金枝,你又闹什么?” 宋金枝只顾着手里的活儿,像是没听见他的话。 乔氏身后又猫出那个小脑袋,好奇的往外看,乔氏把他推回屋里,顺手关了门。 院子里,只有王翠花还在狡辩。 “我好端端的大门就这么毁了,那明天是不是要拆房子啊?村长,这事儿你可得为我们做主,要不我们家的日子没法过了。” 村长昨天就已经知道陈守业两口子是什么人了,不用问也知道,肯定是他们两口子又招惹到宋金枝了。 “这是你们的家事,我一个外人可管不着。” 正说着,宋金枝一斧头劈在门框上,把大门上的土灰都震下来了。 “这大门是八年前我找村里王二喜她爹做的,是我出的钱。昨晚我还没回家就有人关了门,既然这样,那这大门就劈了当柴烧,谁也别想再把我关在门外头。” 第8章 自己都吃不饱,还养一个外人 一时间,陈家门前看热闹的乡亲们冲着王翠花指指点点,吐沫星子都要把她淹死了。 昨早上才说他们一家子不孝,活埋老母亲,没想到晚上还要把大门关上不让老母亲回家,真是丧尽天良。 王翠花硬着头皮,梗着脖子叫喊起来。 “你们骂谁呢?这院子里住的又不只我一个人。” 有人笑出声。 乔氏性子软,不可能干出这种事情的。倒是王翠花,学得她婆婆的尖酸刻薄。 大概是分家后为了把老婆婆宋金枝跟小叔子陈守仓关在门外头,才会这么干的。 “对啊,昨天我看山脚下那个小木屋还亮着灯,陈守仓还住在里头呢。” “人家压根就不愿意回来,也不知道宋金枝瞎折腾什么。” 正说着,宋金枝又是一斧头劈下去,最后佝着身子把碎板子抱回去。 灶房只有一个,是大家公用的,但除了那些碗碟之外,王翠花都把好东西收回自己屋里的。 米面就算了,连油盐这些调味的作料,也被她收起来了。 既然她都这么做了,宋金枝自然也不能让别人占了便宜,也决定把这些当柴烧的木板收进了自己屋子。 谁知刚一转身,就看见自己房门口站着个小娃娃。 宋金枝心头一喜,那孩子醒了。 她忙把这些做柴火的东西扔了,挪着步子来到房门前。 昨晚上她就已经给这孩子擦了脸,虽然小脸瘦了些,但看起来干干净净的。 衣服还是昨天的脏衣服,晾在床头的裤子又被重新穿在了身上。昨天只看见衣服裤子不合身,没想到鞋子上也露了两个脚指头,好几处还是磨破的。 才两岁大的孩子,正懵懵懂懂的看着她,眼眶的眼泪直打转,随时都能落下来。 宋金枝心一软,语气明显带着哄的。 “小娃娃,你醒了?” 她一出声,这孩子的眼泪就大颗大颗的掉下来,这样委屈,却不敢大声哭。 宋金枝手忙脚乱的给她擦着眼泪,可手上刚才劈了柴,不过三两下又把她干净的小脸给弄脏了。 “哟,这是谁家的孩子,怎么在宋金枝的屋里?不是她拐来的吧?” “昨天她挨家挨户的来借钱,难不成是为了这孩子?” “她昨晚还抱着孩子来我家问了呢,说是不是我们家丢孩子了。” 门外头个个踮着脚往里看,王翠花只听见了前头那句,一下子跳起来。 “好啊你,不仅去赌,还偷人家孩子?” 赌? 谁? 宋金枝? 所有人齐刷刷的看着宋金枝,却见她不慌不忙的让那小娃娃站进去些,接着她就抄起手边的扫帚,朝着王翠花拍了下去。 “你个挨千刀的,当初你骗我去借高利贷,拿了银子给你们一家子花,却连饭都不给我吃一口。眼看着催债的要找上门,我只能把羊卖了去还钱。那只羊还是分到我手上的那一只,卖了也是我自己的事儿。我又没花你一文钱,你还有脸喊?” 刚赶过来的陈守仓脚步僵住。 果然啊,贴补了大哥他们,没钱才想到他。 陈守仓紧握着双拳,心里又有了怨气。 “嘿你这老太婆,这些事情我可没做过啊,你少赖在我头上。” “这事儿你问陈守业去。” 宋金枝不理那边跳脚的王翠花,只扬着那干哑的嗓子为自己解释。 “至于这孩子,是昨晚上在坟地里捡来的,借钱是为了给她治病。这事儿村长是知道的。” 所有人又齐刷刷的看向了村长,见他点了头,承认了此事,大家又小声的议论起来。 宋金枝把那孩子领出来,指着门外看热闹的这些乡亲,问:“你爹娘是谁啊?” 小娃娃仔细的看了一圈,摇头。 都不是? 门口的乡亲也各个摇头,表示自己在麓山村从没见过这个孩子。 宋金枝耐心地问着:“那你家在哪里啊?你叫什么名字?记得爹娘的名字吗?家里还有什么人?” 小娃娃还是摇头。 昨天还哭着找爹娘呢,怎么今天又不说话了? “这都不知道是谁家的孩子,往哪儿送啊?” 有人刚问了一句,宋金枝就应声道:“我养她。” 站在人堆后的陈守仓浑身一震,抬脚就冲了进去。 与此同时,一直躲在房里的陈守业冲出来。 “娘,你什么意思?你不管自己亲儿子亲孙子,反而要养一个来路不明的赔钱货?” “什么赔钱货?我也是女的,难不成我也是赔钱货?没有我这个赔钱货,你能生得出来?” 陈守业吃了瘪,只得闭了嘴。 “你真要养她?” 陈守仓指着那丫头,强忍怒气。 小娃娃吓坏了,直往屋里躲。宋金枝紧紧拉着她,正要开口解释,陈守仓已经哽咽质问起来。 “你把三姐卖给人牙子,从来对我不管不顾,我被压断腿以后别说给我找大夫,甚至连过问一句都没有。现在你说,要养她?” 这番话说得宋金枝无地自容,可那些事情是原主干的,她要如何解释啊! “老四……” “好,以前你偏心大哥一家,现在你又收养了新的。昨晚那二十文钱就当买断了你我之间的亲缘,往后我不再是你儿子,你也休想我给你养老。” 丢下这句话,陈守仓转身就走,气势决绝,似乎真的下定决心要跟老母亲一刀两断。 “老四!” 陈守业跟王翠花站在那边看着热闹,神情里全是幸灾乐祸。 隔壁屋里的乔氏抱着儿子直抹眼泪。 小叔子的委屈,也是她心里的痛。 要不是宋金枝这个做婆婆的偏心,也不会逼得她上吊自杀,害得肚子里的孩子痴傻,受人排挤。 以为分家能开始过上正常日子,没想到她宋金枝还要捡个女娃娃还磕碜他们母子。 乔氏心里一样是恨的。 自己都吃不饱,还养一个外人? 真是可笑。 大家散了以后,宋金枝才牵着小娃娃进了屋里。 小娃娃紧抿着唇,眼泪汪汪的看着宋金枝。 宋金枝先帮她把还没干透的裤子脱下来,把她抱上床裹好了被子,又重新打了水来,给她把脸擦干净。 “你爹娘不要你,奶奶要你。从今以后你就是我宋金枝的小孙女儿,有我一口吃的,就绝对饿不死你。” 第9章 在她地里,那就是她的东西 冰天雪地的,宋金枝还是受着冷的帮她洗了衣服,正好劈下来的门板能当柴烧,屋子里一下子就暖和起来,也顺便把衣服烤干。 咕噜噜。 小娃娃肚子里的一声饥饿把失神的宋金枝唤醒回来,她撑着墙站起来,“你等着,奶奶给你找吃的去。” 她才说完,小娃娃就光着屁股跳下床,紧紧抓着她的手,想跟她一块儿去。 可她连裤子都没得穿。 宋金枝知道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她就是小娃娃唯一的依靠了。 这两岁的娃娃,肯定是害怕自己又被丢弃一回。 宋金枝指了指某个方向,“我家的地就在那边,地里还有几个土豆,我很快就能回来,到时候给你烤土豆吃。” 小娃娃不吱声,但应该是听懂了。 宋金枝又把她抱回床上,用被子裹好她的小屁股。 屋里还有点火,又是在墙角的位置,只要不添柴,火就烧不起来。 宋金枝提醒小娃娃别玩儿火,也别乱跑,又仔细地预留着门缝通风透气,这才放心的离开。 她这一路脚步十分沉重。 入冬后地里早就什么都没了,别说土豆,连野草都不长了。 她自己还能扛一扛,可那两岁的孩子哪里饿得住啊。 冰天雪地,连野菜都找不到,除了地里,宋金枝确实没别的地方能去了。 她分给自己的那一小块次等田地还没上冻,但确实是光秃秃的一片。 一眼就看到头的地方,能有什么吃的。 宋金枝摇摇头,正准备离开时,却看见有几个地方的土块被顶开了些。 她蹲下身子,把那些土块拿开,意外地发现藏在土里的,竟然是土豆。 真是见了鬼了。 现在早就不是种土豆的时候了,况且之前种下的也早就被王翠花刨走,一个都没给她留下。 这地里的又是哪里来的? 手里的土豆又新鲜又大个,虽然地面上没了枝叶,但下头还是结成一串的,圆溜溜的,卖相也好,拿出去也能卖不少钱呢。 不管了,这东西既然在她的地里,那就是她的东西。 宋金枝本想把地里的土豆都挖出来,可转念一想,这些东西要是拿回去,岂不是又便宜了大儿子一家。 这东西撑肚子,她就只挖了四个。 想着两个人早晚各吃一个,撑到明天,她起早些,把地里这些拿去卖了,手里就有钱了。 此时,王翠花正逼问陈守业那些钱都哪儿去了。 高利贷还不出来,隔天就得上门的。 宋金枝上一次出门正是两个月前,想想应该就是那个时候去借的钱吧。 难怪那一阵子陈守业每天都有酒喝,还剩下小半坛子放在灶房里呢,感情就是用这个钱买的。 她把手伸到陈守业鼻子前头,“拿来。” 陈守业冤枉啊。“她根本没给过我银子。” 王翠花咬牙切齿,“你娘最偏心的就是你了,银子不给你还能给谁?你少废话,把银子拿来。” 她一边说着一边还要往陈守业身上搜。 “去去去,你有没有脑子?” 陈守业把她推开。 “她那是声东击西,为了掩盖自己赌钱的事实,反而给我扣屎盆子。” 再看看王翠花这副泼妇样子,陈守业骂道:“她就是想要你跟我吵,想看我们家里闹得天翻地覆。” 王翠花觉得有理,顿时又骂起宋金枝心机深重。 想着好端端的大门被当柴劈了,王翠花越想越气。 管折扇大门是不是宋金枝花钱找人做的,他们都已经在这里住了这么多年,就算是劈成柴也该有他们的一份。 王翠花推开房门,“金宝,走,跟娘去抱柴火。” 宋金枝还没到家就听见王翠花咒骂的声音,其中还掺杂着小娃娃的哭声。 宋金枝心下一沉,快步赶回去,就见宋金枝那把那些当柴烧的木板抱回家,而陈金宝竟将小娃娃推在地上,朝着她做鬼脸,还笑话她光屁股。 “混账东西!” 劈了门板后斧头就放在门边,她一把拾起,举着冲他们母子冲来。 王翠花吓得撒了手,拽着儿子赶紧跑到一边去。 “救命啊,老东西杀人了!” 宋金枝站在房门口,斧头指着他们母子。 “杀的就是你这个狼心狗肺的白眼狼。偷我东西,还敢欺负我孙女儿,我砍了你的手!” 她将斧头扔过去,把王翠花身边的篱笆都砸塌了。 王翠花吓得一屁股跌在地上,陈金宝则是尿了裤子。 陈守业这时才从屋里跑出来,将媳妇儿儿子扶起来,指着她就骂。 “娘,你真是不给我们留活路啊,这要是伤了人,衙门问起来我怎么说啊。” 宋金枝冷笑一声。 王翠花刁难原主的时候,这个大儿子从不出现,但只要原主还手,他就会站出来,说上这么一堆冠冕堂皇的理由。 原主本就偏心大儿子,便处处忍让,没想到竟纵容这一家子蹬鼻子上脸,越来越过分。 可现在站在他们眼前的已经不是当初的宋金枝了。 “行啊,那直接报官吧,顺便把昨天我被埋坟地的事也拿出来说一说。” 这一句话后,这两口子都闭了嘴。 宋金枝盯着他们一家人,一步步走过来,吓得这三个人直往后躲。 陈守业被她盯得后背发毛,说话都结巴起来。 “干,干什么,你真要杀,杀人不成?” 宋金枝捡起那把斧头,冷笑一声,“这个也是我买的。” 无视这一家子难看的嘴脸,宋金枝转身回了屋里。 小娃娃站在门口,冷风簌簌地吹,那双小脚冻得青紫。 她赶紧把娃娃抱起来,进屋了才发现火早就熄了,而那本该晾在旁边的裤子,不知被谁扔进了火堆里。 “陈金宝!” 她冲出去,指着尿裤裆的大孙子陈金宝问:“是不是你把她的裤子扔火堆里的?” 陈金宝躲在王翠花身后,仰着脑袋叫嚷:“不是我。” 平时陈金宝调皮捣蛋,没少干缺德事。刚才也是他嘲笑小娃娃没裤子穿,不是他干的还能是谁干的? 宋金枝二话不说直接进了他们的屋,这三人慌忙追进来时,宋金枝已经在翻箱倒柜了。 陈守业赶紧追过去,抓着她枯瘦的手。 “娘,你到底想干什么?” 第10章 她叫赔钱货 “你说我干什么?” 她甩开陈守业,拿走了几身陈金宝的衣服。 王翠花要扑上来抢,宋金枝躲开。王翠花一头撞在陈守业身上,把他撞得一屁股跌了下去。 两口子两眼冒星,王翠花还不忘喊着儿子:“金宝,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东西抢回来。” 这些衣服王翠花很早就准备等着开春以后拿回娘家给几个侄子穿呢,哪儿能甘愿被宋金枝拿走。 陈金宝要伸手抢,却抢不过宋金枝。 混小子以前在家作威作福,哪能容忍这些。 他抓着宋金枝的手就要咬,却被宋金枝揪着后领子,干脆利落的打了个巴掌。 陈金宝愣住了。 他奶奶从来不舍得说他一句重话,更不用说打他了。 “你敢打我?” 才说完,陈金宝脸上又挨了一巴掌。 “我是你奶奶,过年过节的你还得给我跪下来磕头呢。” 她指着陈守业跟王翠花,“你爹娘我都敢打,我还打不得你?” 陈金宝还不服气,可当看见宋金枝又扬起手,他又只能缩起脖子,捂着挨了两巴掌的脸,哭着扑进王翠花怀里。 “这些衣服是我花钱买的布,也我亲手做出来的,既然你烧了我小孙女儿的衣裳,那就用你的赔!” 又提他烧东西的事儿。 陈金宝撇撇嘴,无所谓的样子。 这些都是夏天穿的,衣服早就小了,穿着也不舒服,老东西要就让她拿走呗。 宋金枝拿了衣服走出去,就听隔壁砰的一下关上了房门。 她想了想,最后还是拿着衣服去了隔壁。 她知道乔氏不会搭理自己,就随手捡了两件衣服,从窗户里给他们扔了进去。 乔氏吓了一跳,等回过神来才看清楚,地上的是两件衣服。 不用问也知道,这就是刚才她这个婆婆去隔壁搜刮来的。 因为日子过得苦,她每一文钱都得掰成两半花,儿子身上的衣服都是用她的衣服改小的。 她比画了两下,衣服穿在儿子身上刚刚好,到时候外头罩上一件厚衣服,大概也看不出来,王翠花也就不会来找麻烦。 她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意,抱着儿子心疼道:“咱们过年有新衣穿,再也不会冷了。” 回了自己屋里的宋金枝,先给小娃娃穿上了衣服。 可小女娃太瘦弱了些,衣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裤子提起来都能把小女娃整个人都罩在里头。 宋金枝拿着衣服比比划划,总得想办法先给她把衣服穿上吧。 大冷天的,光屁股哪行。 小娃娃不吵不闹,由着她折腾。可折腾了半天,却一点儿用都没有。 还是得找针线来,把衣服改小才行。 王翠花那里倒是有针线,可宋金枝才不会跟她借呢。 瞥见墙角那些木板子,宋金枝捡了一些,抱起就走。 乔氏搬出去有个两三年的时间了,屋里早就不剩下什么。但听说她常帮人家做些缝补衣裳的活儿,针线肯定是有的。 听见敲门声,乔氏开了门才看见门口的那些柴火。 “柴火多,我烧不完,放着也占位置。” 王翠花冲出来,声音尖锐地叫骂起来。 “柴火分给他们,那我们的呢?” 宋金枝故意气她。“我乐意。至于你家,我偏不给。” 王翠花果真被气到,恼羞成怒的像以前一样要动手打骂。 宋金枝捡起一块木板,朝着她那只手狠狠打了下去,只听哎哟一声,她那手背顿时红肿起来。 “你敢打我?” “你敢跟我动手我为什么不能打你?一个嫁进门的外来媳妇儿,还敢跟我蹬鼻子上脸?” 宋金枝朝着屋里喊:“守业啊,明年就要乡试了,那些钱你要攒好啊,别让人偷走了。等你考上秀才娘再给你添点,给你重新取个年轻漂亮懂事又识字的新媳妇儿。你都是秀才老爷了,这个泼妇可配不上你,到时候直接休了就是。” 王翠花瞪大了眼珠子。 好啊,原来他们母子俩打的是这个算盘。 王翠花冲进屋里,紧接着,就传出两口子吵架的声音。 宋金枝冷笑。 就陈守业这种德行,还考得上秀才? 乔氏冷脸看着这些柴火,也冷脸看着她。 宋金枝不绕弯子,“我想跟你借针线用一下。” 乔氏需要那些衣服,也需要这些柴火。 今年是个寒冬,他们没有炭火,需要衣服御寒,也需要柴火做饭。 乔氏只犹豫了片刻就进屋给她拿了针线出来,宋金枝刚说了声谢谢,就见乔氏身后猫出个小脑袋,正笑呵呵的看着她。 这孩子相貌生得端正,身上干干净净,因为一直笑,嘴边还有口水流下来,看起来不太聪明。 宋金枝心口一窒。 这就是原主那个痴傻的小孙子了吧。 乔氏赶紧把儿子推进去,一边用身子挡住宋金枝的视线,不让她看。 宋金枝如鲠在喉,犹豫片刻后还是开口问:“给他取了个什么名字?” 乔氏突然满面怒容,“跟你没关系。” 随后,她重重的关上了门。 宋金枝张了张嘴,又什么都没说,拿着针线就回来了。 她搜寻原主记忆,却始终想不起这个小孙子的名字,倒是回忆起原主如何逼迫二儿子陈守安去充军,又舔着脸的把钱补贴给大儿子一家,再逼走乔氏母子…… 回过神来,她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 宋金枝啊宋金枝,你怎么就干下这么多丧良心的事儿。 察觉有人轻轻拽了拽她的袖子,她低头一看,是那个小娃娃。 咕噜噜。 小娃娃肚子又饿得叫了两声,宋金枝这才想起自己怀里还揣着几个土豆。 她穿着捡来的衣服,算不上合身,又因为被大儿子一家虐待,身子瘦弱不说,到现在也只能佝偻着背,所以王翠花他们才看不出她怀里揣了四个土豆。 刚才她回来后就重新生了火,火不旺,但温度是够的。她拿了把土豆丢进去,又把剩下的藏在了木板下面。 回过身来,她坐在床边,比量了小娃娃的身高后,再把陈金宝的旧衣服裁短,又一针一线的缝起来。 “小娃娃,你有名字吗?没名字的话奶奶给你取一个。” “赔钱货。” 小娃娃奶声奶气的开了口。 “我叫赔钱货。” 第11章 宋长安 “瞎说!哪有人这么喊自己的。” 宋金枝有些心疼,这小娃娃肯定是从王翠花嘴里学来的。 小娃娃认真的看着她,奶呼呼的声音再次响起。 “爹娘就是这么喊我的。” 宋金枝以为自己听错了。 “谁?” “爹娘。” 小娃娃大概也知道这不是什么好名字,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宋金枝沉默片刻,“以后你就叫长安,跟奶奶我姓宋,宋长安。” 长命百岁,平平安安。 也是天下太平,世道安康。 前世的她虽然是做衣服发家,但有钱之后就过惯了锦衣玉食的日子,自己到死都没再碰过针线。 好在吃饭的本事没忘记,这针脚缝得十分密实好看。 可余光瞥见床头搭着的另外一身衣裳,宋金枝干脆拿过来,一齐裁剪开,最后用几块布料叠起来,再重新缝补。 算着时间差不多,她才把刚才烤的两个土豆翻出来,剥去烧焦的外壳,吹得半凉才递给长安。 等她剥好自己的,转头一看,长安手里的土豆早就吃完了,小脸也变成了小花猫。 宋金枝把自己那个也递过去,小长安反而推回来。 “奶奶吃。” 小娃娃的懂事让宋金枝心暖和起来,“奶奶不饿,你吃吧。” 长安拍了拍扁扁的小肚子,“饱了。” 这哪儿像是吃饱的样子。 宋金枝把手里这个塞给她,又把怀里那两个生的扔进火塘里,“你放心吃,奶奶这里还有。” 小娃娃真是饿坏了,捧着土豆大口大口的吃起来。 只是个最平常的土豆,她却好像捧着世间的美味,看得宋金枝心酸不已。 这孩子的亲生父母估计从没善待过她,真是丧尽天良。 见她噎着了,宋金枝要给她倒杯水来,可进了灶房却找不到水壶。 宋金枝这才想起,好东西全被王翠花收起来了。 听着那边还在追问银子的吵架声,宋金枝也懒得去掺和,便只舀了瓢水缸里的冷水。 进屋之后,小娃娃已经把土豆吃完,正在舔着黑漆漆的小手。 宋金枝就着水瓢给她洗了手,又擦了把脸,这才终于能吃上一口土豆。 将近傍晚,她终于做出一件稍微厚点的衣服。 她细心的检查线头,确定没有把缝衣针遗漏在上面,这才放心的让长安试穿。 屋里烧着柴火,有些呛人,但足够暖和,换衣服也不觉得冷。 小长安穿着新衣,摸摸这里,摸摸那里。 “我喜欢这个,新衣裳。” 宋金枝看得出她很喜欢这身衣服,但这只是陈金宝换下来的旧衣服改出来的。 可比起捡到她时穿的那一身邋遢又短小的衣裳,这确实算是新衣了。 “颜色暗了些。等奶奶有钱就给你买一身红色的,穿着喜气。” 她把针线还回去,乔氏什么都没说,接了东西后关上房门,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 休息一夜后,宋金枝早早就起来了,背着家里的背篓正要去地里,把那些土豆拿去镇上卖掉。 长安追到门口,小手拉着她的衣裳,小嘴紧紧抿着,泪眼汪汪的,可怜的不得了。 宋金枝拍拍她的后背,“屋里暖和,你回屋里等着,奶奶一会儿就回来。” 长安看了看对面两扇紧闭的房门,用力的摇了摇头。 她仰着脑袋,带着哭腔的憋出一句话来。 “我会干活。” 宋金枝心软了。 回屋把长安原本短小的小袄子拿来,给她套在身上,又关上了房门,这才牵着她去了地上。 宋金枝把地里的土豆全都刨出来,长安则是跟在她的身后,将那些土豆都装进背篓里。 之后,才带着她去了镇上。 临近年关,大家都要贮备年货,集市里人来人往。 宋金枝来的晚,只占了个最角落的位置。 她把背了一路的土豆放下,仔细的看着周围几个人的叫价,心里估摸了个价钱,这才吆喝起来。 可喊了半天,别说有人来买,就是问都没人问一句。 小长安的鞋子是破的,双脚早就冻僵了。宋金枝把她抱在怀里,又用自己的衣服把她的小脚盖起来。 旁边的摊贩是个年轻的小媳妇儿,见她们奶孙俩不容易,便劝道:“大娘,我听你刚才要价两文钱一斤,这喊的也太高了些。土豆这东西咱们家家户户都有,谁家也不缺,不好卖啊。” 宋金枝指了指背篓里的那些土豆。 “我这可没生芽,都是新鲜的。” 小媳妇儿早看见了,一直在心里疑惑呢。 土豆不是什么稀罕东西,但存放到这个时候的土豆多多少少都会长些新芽,虽说不影响食用,但卖相肯定是不好看的。 可他们的土豆像是刚刚才从土里刨出来,个头大不说,看起来也新鲜。 “大娘,你这土豆都是哪儿来的?” 被奶奶抱在怀里的长安只觉得暖和和的,甚至都有了点困意。 听见人家这么问,她张口就想回答。 宋金枝借着给她整理衣裳的动作用手指轻轻挡了一下小娃娃的嘴巴,一边随口答应小媳妇儿。 “这些都是之前就存起来的,只要保存得当,跟刚挖出来的没什么区别。年关需要钱给我小孙女儿买双新鞋,就拿出来卖了。” 小媳妇儿看了眼被她抱在怀里的小娃娃,确实可怜。 “大娘,要不你便宜些卖,没准儿就卖出去了。” 宋金枝摇头。 她的土豆本来就没几个,估摸着也只有个四五斤,两文钱一斤的价格再降,她要赚什么啊。 见她这么固执,小媳妇儿也不说什么了。 长安从宋金枝怀里猫出小脑袋脑,见那小媳妇儿已经卖了自己的东西准备回家了。 “奶奶,我们什么时候回家?” 奇怪,为什么穿了新衣还是冷,身子冷,脚也冷。 还是奶奶屋里暖和,能烤火,还有烤土豆吃。 宋金枝抱紧怀里的小娃娃,“等土豆卖出去,我们就回家。” 长安重新钻进宋金枝怀里。 “马上就能卖出去了。” 宋金枝捏了捏她的小鼻子,“好,一会儿卖出去奶奶就给你买双新鞋。” 话音刚落,眼前就来了两个人。 “大娘,你这土豆怎么卖?” 第12章 他是你小叔 见来了生意,宋金枝忙把长安放下来,“两文,两文一斤。” 她颠了两下背篓,把底下的土豆也抖出来给他们看。 连底下也全都是好的,根本没有滥竽充数。 “大娘,这些土豆都是哪儿来的?” 宋金枝还是用了刚才的借口,说这些都是家里剩下的,保存得当,而且都是捡着最好的来卖。 “我家小孙女儿冻得不行了,你们二位要是诚心要的话,我可以帮着背到家里,省得你们沾得一手泥。” “那就有劳老人家了。” 这是,卖出去了? 都不讲价的? 怕人家反悔,宋金枝背起背篓就要走,谁知刚抬起头,年纪稍微大些的那个就给了钱。 “老人家,我也不占你便宜,我估摸着你这有个五斤左右,那就是十文钱,你拿好了。” 宋金枝收了钱,又听那人说:“你直接把东西送到乌衣巷那户白墙青瓦的宅子就行了,要是里面的人问起,你就说白管事让送来的。” 她连声谢过,牵着小长安赶紧把东西送过去。 在原主的记忆里,乌衣巷可是镇上有钱人家住得的地方。 又是白墙青瓦,定是个大户了。 宋金枝把东西送过去,这才领着长安去看鞋子。 福泉镇只是个热闹的小镇子,光是卖鞋的就有两三家。 宋金枝随便找了一家,人家嫌她们穿得寒酸,打从进门就没个好脸色。 她不受这个气,牵着小长安去了别家,可其余两家的价钱都不便宜。 她卖土豆也才得了十文钱,加上昨天剩下的五文钱,也才有十五文钱而已。 如果给长安买了鞋,那她又是分文不剩了。 想了想,宋金枝干脆带着长安找了家布料店,磨破了嘴皮子,终于是八文钱扯了二尺粗布。 之后,又花了三文钱买了些针线。 要回家时,街边卖的烧饼飘出香味儿来,宋金枝跟小长安两个人都挪不动脚了。 好香啊。 见她们站在前头盯着看,老板热情的吆喝,“大娘,来一个尝尝?肉的两文钱,素的一文钱一个。” 宋金枝咽了口口水,“来肉的。” 老板爽快的应了一声,宋金枝也爽快的掏了钱,谁知摸出来一看,身上就只剩下四文钱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先,先不要了。” “我都给你家孩子装上了,怎么又不要了?” 宋金枝尴尬的站在那里,而刚才还和气的老板顿时冷了脸。 “没钱?没钱你来买什么东西。” 宋金枝脸涨得通红,牵着小长安就要离开,可低头一看,长安眼巴巴的看着那些饼子,甚至嘴角都已经挂上了口水。 她咬咬牙,拿出一文钱来,“我要个素的。” 老板又把肉饼换下,给她重新装了个素的。 宋金枝把饼子递给长安,叮嘱她小心些,别烫着。 长安垫着小脚,要把第一口给奶奶吃。 宋金枝吞咽一口,摇头说:“奶奶爱吃土豆,我回家吃烤土豆。” 小长安不听,固执的举着那块饼子。 宋金枝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的嚼着。 饼子外表烤得酥脆,还洒了些芝麻增加香味,而素面则是越嚼越香甜。 原来一文钱的东西也能这么好吃。 她有些舍不得的咽下这口,才催着长安赶紧吃,免得回家被陈金宝抢去。 小长安这才乖乖的捧着饼子吃起来,酥脆的饼渣掉在衣服上,小块的被宋金枝掸去,大块的,被她捏在手心里,悄悄吃掉。 “慢点吃,下回奶奶赚了钱再给你买。” 宋金枝摸摸她的小脑袋,牵着她继续往前走,谁知一抬头,就看见了站在对面不远处的陈守仓。 陈守仓的目光紧紧盯着长安手里的这张饼,隔着距离,宋金枝都能感觉到他的怒气。 宋金枝眉心一跳,“老四。” 陈守仓没应声,黑着那张脸转身就走。 宋金枝往前追了两步,陈守仓似乎有所察觉,走的更快了。 他那条被压断的腿,因为疾走而越显缺陷,一高一低,看得宋金枝恨不得抽自己两耳光。 “奶奶,他是谁?” 小长安跑上来,紧紧的牵着宋金枝的手。 “他是你小叔。” 长安把咬过几口的饼子递给她,“给小叔吃。” 两岁的孩子小鼻子小嘴巴,咬的饼子也是这一小口那一小口,像被小老鼠啃过似的。 宋金枝摸了摸她的脑袋,“小叔他有钱,饼子你自己吃。” 话才出口,宋金枝心头又是一痛。 陈守仓的脾气自小就倔,要不也不会一声不吭的跑去山脚下,一个人住了这么些年,再苦再累,甚至饿肚子也不跟原主要一口吃的。 那晚她为了借钱说出这么伤人的话,陈守仓也回复得那样决绝,恐怕那二十文钱已经是他的全部了。 这个小儿子是真的要跟她断绝关系啊。 宋金枝如鲠在喉,逃避的拉着长安走了。 回了家,灶房里还有烟呛出来,也不知是乔氏还是王翠花在做饭。 推开自己的房门,宋金枝一眼看出自己的柴火少了些。 不用问都知道,王翠花肯定又来偷柴火了。 灶房里有烟呛出来,宋金枝让长安待在屋里,又把自己买来的粗布和针线放好,最后去了灶房。 站在灶台前的是王翠花,锅里煮的是黍米粥,旁边蒸的是灰面馒头。 “你偷我柴火了?” 王翠花没搭理,继续熬着锅里的粥。 宋金枝上来将她一把推开,低头一看,灶膛里烧着的可不就是那些门板? “你个老东西,要死了呀,敢推我?” 王翠花身子故意撞过去,把半蹲着的宋金枝撞得跌在旁边的干草垛上。 宋金枝怒而起身,将王翠花推得撞在灶台上,趁她没反应过来,一把抢了锅铲,照着她身上狠狠的打下去。 她下手很重,恨不得原主的怨和她的恨全都发泄出来。 王翠花被打得根本没有还手之力,只能躲在墙角抱着脑袋喊救命。 陈守业跟乔氏一同跑出来,看见王翠花被堵在墙角里打,都吓得愣住了。 见他们过来,宋金枝冷笑一声,扔掉了打人的锅铲,弯腰抽出没烧完的柴火,泄愤的往锅里搅。 好好的一锅粥,被毁了。 第13章 从今往后,休想在我身上占便宜 “娘,你这是干什么啊!” 陈守业看着那锅粥,有些心疼。 好歹也是花了钱买的。 “守业啊,你未来可是要做秀才老爷的,你媳妇儿怎么能干这么偷鸡摸狗的事情。这要是传出,以后你的面子往哪儿搁啊。” 宋金枝捶胸顿足,好像真是为了儿子的前途痛心不已。 本来陈守业觉得没什么,可三番几次的听她这么说,心里也有了些嫌弃。 再看被打怕了的王翠花,捂着脑袋,脸上不知道是眼泪还是鼻涕,身上沾了灶房里的一身灰,邋遢死了。 难怪这么多人考上状元走上仕途以后,第一件事情就是休了糟糠妻,另娶高门小姐。 实在是糟糠拿不出手,拿不出手啊。 事不关己,乔氏默默看了场热闹,转身就走了。 见没了外人,宋金枝也收了手,王翠花抹了把脸,又叫嚷起来。 “我拿自己家东西,怎么就叫偷了?” 宋金枝又把刚才丢掉的柴火捡起来,指着王翠花。 “我们已经分家了,你进屋拿我柴火就是偷!” 王翠花缩了下脖子,不敢说话了。 宋金枝又骂了两句,临走前拿了个灰面馍馍。 陈守业摁住她的手,“娘,这是我家的。” “哟,现在倒是分得清了。” 她甩开陈守业那只手,“你媳妇儿偷我柴火,我拿你一个馍馍,很公平。” “娘,话不能这么说,我们家人多,金宝还在长身体,你拿走了他吃什么啊。” 陈守业还要来抢,反被宋金枝直接揣进了怀里。 虽然是自己老娘,但陈守业总不能去人家衣服里抢吧? 太畜生了。 “他胖得跟头猪似的,少吃两口死不了。陈守业我告诉你,从今往后你跟你媳妇儿再敢来我屋里偷东西,偷一样我还回来一样。 从今往后,你们休想在我身上占便宜!” 丢下这些话,她推开陈守业,直接走了。 王翠花哭天喊地,鼓噪难听。 想起老母亲的话,陈守业心底越发的烦躁。 “行了,喊什么喊,也不嫌丢人。” 王翠花一下子跳起来,“丢人?你现在嫌我丢人了?你娘撺掇你两句你就想把我休了不成?我告诉你陈守业,你今天敢休我,我就嚷得全天下都知道,你陈守业把老娘打得……” 陈守业冲过去捂住她那张嘴,压低了声音警告她。 “你别乱说话。人是我俩一起埋的,你以为你能逃得了?” 陈守业劝着:“她连饭都吃不起,衣服都没钱买的人,指不定哪天就死在路边了。她还能活几年,你还能活几年?以后你少去招惹她就是了,先等我把乡试考了再说。” 见王翠花还要开口,陈守业又赶紧说:“你别听我娘的一面之词,你为这个家付出的一切我都是看在眼里的。金宝离不得娘,我也离不得你,更不会做出那种休妻的事情来。 等我考下秀才,虽然没有朝廷俸禄,但家中可以免赋税,我也可以去私塾里教书,家里宽裕起来,我就把你们接到镇上,买个宅子,再买两个丫鬟伺候你,让你提早享清福。” 王翠花被他哄得一乐。 想起锅里的粥,她跑过去一看,沸腾的粥水把柴火的灰彻底融成一锅黑水,气得她又骂了两句脏话。 小长安一直在屋里乖乖等着等等,见她回来,立马将怀里捂得暖和和的饼子递给她。 “奶奶吃。” 宋金枝一哂,也从怀里掏出个馍馍来。 “你吃,奶奶有。” 小长安眼前一亮,“馍馍。” 宋金枝摸摸她的小脑袋,“想尝尝?” 小长安踮脚要拿,宋金枝就递过去了。 本以为小娃娃要吃,谁知道小娃娃只是放到一边,之后又把自己剩下的那张素饼递到她的嘴边。 “馍馍留着,明天吃。” 宋金枝眼眶一热。 这小家伙,竟然还能想着把东西留到明天吃。 “行,听你的。” 宋金枝掰了一小半,嚼了几口就没了。 为了饱腹,她喝了不少水,又跟乔氏借了剪刀,这才回屋给小娃娃做起了鞋子。 纳鞋底可是个功夫活儿,一天时间整不完的。 小长安乖巧,一直陪着她,不吵不闹,只有听见陈金宝在院子里玩耍的声音才往门口看一眼。 小孩子都是坐不住的性子,谁都爱玩,整天闷在屋里也不是事儿。 宋金枝放下鞋底子,又把那个馍馍藏好,牵着小娃娃要出去。 小长安有些怯怯的,“奶奶,要去哪里?” 宋金枝紧了紧牵着她的那只手,“走,我带你去看看你小叔的羊。” 她今早出门时还听见羊叫唤呢,陈守仓连房子都不要,难道连羊也没牵走。 奶孙二人出了门,陈金宝瞧见,冲着她们直翻白眼。 小长安受过他的欺负,现在只敢远远的躲在宋金枝后头。 宋金枝瞪过去,陈金宝不知收敛,还抬手指着她们嘲笑。 “两个臭叫花。” 小长安害怕的把身子往宋金枝身后缩了缩,宋金枝弯腰安慰了两句,突然松开她的手,转而跨过篱笆,就着还在做鬼脸的陈金宝一顿打。 陈金宝开始还敢还手,可发现只要他还手,宋金枝打人就越疼之后,才终于不敢乱来,只会哇哇大哭。 陈守业跟王翠花冲出来,见宝贝儿子被宋金枝摁在地上打,顿时心都揪起来了。 “老不死的,你要干什么?” 王翠花作势要打,宋金枝冷笑一声,又重重的揍了陈金宝两下。 陈金宝哭的眼泪鼻涕都下来了,一声声爹娘喊得陈守业跟王翠花心都要碎了。 “娘你干什么,这是你大孙子啊!” “老不死的你快别打了,把我儿子打坏了,我,我……” 王翠花扭头看见站在旁边,马上要吓哭的小长安,拉着她也要打。 “你敢!你敢动我孙女儿,我今天就打死陈金宝。” 宋金枝刚才是隔着衣服打的,现在直接脱了陈金宝的裤子,啪啪的几下子,陈金宝的屁股上顿时多了几个红色的巴掌印。 王翠花见状,也脱了小长安的裤子,一巴掌打了下去。 第14章 陈守业,你真是个窝囊废 陈金宝哭的像杀猪,小长安却一声不吭。 见她不出声,王翠花几乎用了十成的力气,啪的一下,小长安半个屁股,连着腿上都红了一大片。 “王翠花!” 宋金枝赶着过来,谁知刚起身陈守业的脚就伸了过来,想把她绊倒。 吃了两顿饱饭的宋金枝可不是以前那个窝囊废了,她一脚踢在他的小腿上,把陈守业疼出一身的冷汗来。 “他爹!” 见状,王翠花高高扬起一巴掌,扇在小长安脸上。 两岁的孩子哪儿经得住她的力气,一下子摔在地上,哭出了声音。 宋金枝心头蹿起怒火,突然改了主意,又转身回去了。 陈金宝正在得意,看见宋金枝折回来,吓得一把拎起裤子。 宋金枝冷笑一声,随手抽出昨天被斧头扔坏那一处的篱笆条子,朝着陈金宝的屁股狠狠扫下去。 这东西又细又长,打人可比巴掌省事儿的多,也疼得多。 这一下子正好打在陈金宝抓着裤子的手上,手背连着手指,疼得陈金宝一下子跳起来。 “娘!” 王翠花尖叫一声,再也顾不得这手里的小贱丫头,拔腿就往儿子跟前跑。 陈金宝疼得手一缩,裤子又掉了下来,早已经是巴掌印的屁股正好方便了宋金枝。 王翠花跑一步,宋金枝能打两下。等王翠花来到跟前,陈金宝的屁股早就开花了。 “儿子!” 王翠花扑过去,将儿子护在身前,那些篱笆条子就落在了她的身上。 宋金枝就是故意的,故意连着王翠花一起打。 等她打累了,才终于停了手。 “娘,你怎么能打人。” 陈守业瘸着脚过来,心疼的将妻儿护在身后。 宋金枝扬起手里的篱笆条子,陈守业以为她连自己也要打,吓得立马躲到他们母子身后。 “人都打完了你才开口,陈守业,你真是个窝囊废。” 陈守业心虚的咳嗽了两声,企图用这两声咳嗽就能盖过宋金枝对自己的戳穿。 好在王翠花与儿子抱头痛哭,应该是没听见这些。 “我已经说过了,从今往后,你们休想从我身上占一点便宜。” 宋金枝指着陈金宝,“以后他再乱说话,再敢欺负我孙女儿,我今天怎么打的,下回还这么打!” 陈金宝缩在王翠花怀里,连哭都不敢哭了。 宋金枝冷哼一声,将小孙女儿从地上扶起,见她屁股那一块都被巴掌打肿了,五个指头印子更是清晰可见,心里恨不得再过去痛打他们一顿。 小长安躲在奶奶怀里,这才敢大声哭出来。 宋金枝回头瞪了他们一眼,赶紧抱着孩子回屋了。 乔氏悄悄掩起房门,心里泛起了嘀咕。 以前她这个婆婆最心疼陈金宝了,别说打骂,就是说一句都不行。 可现在,为了维护那个捡来的小丫头,宋金枝竟然舍得这么毒打陈金宝。 这还是她那个恶婆婆吗? 回了屋里,宋金枝仔细的给小长安检查了伤势。 王翠花打得太狠了,宋金枝的手指才刚碰到,这两岁的小孩子就要颤抖一下身子。 宋金枝既心疼又无奈。 这孩子跟着她,福没享到,倒是受了好几遭罪。 小长安悄悄把手塞进了她的粗糙的掌心里,奶呼呼先安慰起她来。 “奶奶,我不疼。” 宋金枝鼻尖一酸,差点没掉下泪来。 她把被子给小长安盖好,“乖乖等着,奶奶出去给你找点药,擦了以后屁股就不疼了。” 她掩上房门,又扫了眼已经不敢出门的大儿子家,这才放心的离开。 原主在村里没人缘,大家见了她也远远躲开。 宋金枝也不理,径直朝前走了。 “就是她打的,我亲眼看见了。” “她以前不是最疼她大孙子了吗,就算是有个新孙女儿,但也用不着下这么狠的手吧?” “不宝贝孙子,去宝贝一个捡来的丫头,也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好像她从坟地里回来就转了性子,不会是沾上什么脏东西了吧?” …… 听着这些议论,宋金枝心里更好笑了。 这才哪儿到哪儿啊,从今往后,她宋金枝的厉害还多着呢。 到了村尾,宋金枝下意识的看了眼山脚下那间房子。 可是她的小儿子,陈守仓的家。 想起今天在镇上遇到他的事情,宋金枝心里就不是滋味儿。 记忆里,原主就没给陈守仓什么好东西,大儿子吃剩下的才轮到小儿子。 没在原主那里感受过一点儿温暖的他看见宋金枝给捡来的孩子买饼吃,心里不知道多恨。 哎。 心结一时半会儿是解不开的,总要慢慢来才行。 况且,她在麓山村也待不了多久。 她有野心,她要东山再起,她要把唐家的生意抢回来,要把那些个白眼狼踩在脚下。 稳了稳心神,宋金枝才敲响了面前这户人家的大门。 几声之后,终于有人开了门。 出来的是个小媳妇儿,姓周,前年才嫁过来的。 “明成媳妇儿,你娘在家吗?” 周氏往门口一挡,“你找我娘干什么?” “以前你娘借给我的那个药膏能不能再借我用用?” 周氏有些厌烦,“那药膏借给你,你说只擦一下,结果给我们抠了大半,早就没有了。” 宋金枝有些不好意思。 “这次我不会了,我只抹一点点,一点点就好了。” 周氏不耐烦的要撵人,抬眼正好看见陈守仓从门前过,忙把她喊住。 “守仓啊,你娘又来我家借东西了。每次借了东西要么不还,要么弄坏,我们家可没这么多东西给她造败的。你赶紧把她带走吧。” 宋金枝回头,对上陈守仓那双眼睛,竟然有些心虚。 “我这次会还……不是,我只是抹一点药膏就行了。” 陈守仓没理会,径直就朝前走了。 周氏啧啧两声,“我忘了,你跟几个儿子都分家了。你说你都一把老骨头了,临死还这么折腾,到时候没人给你摔盆送终,这辈子不是白活了吗?” 宋金枝是低声下气来借东西的,不想跟人起冲突,但周氏这话说的属实有点难听了。 她正要说话,陈守仓突然走了过来,一把撑着周氏要关上的大门。 “你怎么说话的?” 第15章 敢动我小孙女儿,我烧了你家房子 周氏一惊。“陈守仓你吃错药了?我是在帮你说话。” 陈守仓黑着脸,“你嘴这么臭,用不着你帮我说话。” 周氏还没反应过来,陈守仓突然从外头把门拉上。 里头的周氏愣了下,随后破口大骂,而陈守仓则是像个没事儿人似的,跛着脚,走了。 宋金枝心头说不上是个什么感觉,更多则是在打量自己这个小儿子。 回想起分家时,她只是吩咐一句,陈守仓就一声不吭的把篱笆围好,之后又一声不吭的离开。 不要房子,连分给自己的羊也不要了。 而今天,有人咒她早死,明明跟陈守仓没什么关系,但他还是跟人翻了脸。 翻遍原主的记忆,这个小儿子是家里最孝顺的。 不管老母亲说什么,陈守仓都会默默把事情办好。 小到随口唠叨一句没柴没水,不过半天时间这些东西就一定会添置好。 再大到隔壁盖房子,她想要彰显邻里关系,使唤小儿子过去帮忙,没曾想忙没帮好,小儿子还出了意外。 也正是这件事情,才让母子二人决裂生分至今。 原主糊涂,错把白眼狼当成了宝贝疙瘩,又把真正孝顺的儿子往外推。 宋金枝心里明白,如果在这麓山村里真要有个依靠,就只能是这个小儿子了。 “哟,这不是宋大娘吗。” 听着这个声音宋金枝心里就烦,转头一看,果真又是刘老三。 他一身酒气,眼下青黑,咧着一口黄牙就过来了。 宋金枝站远了些,有些嫌弃的挥了挥面前的酒气。 刘老三有些不高兴,“怎么,嫌弃我?你别忘了,是我把你从坟地里挖出来的,也是我把你背回来的。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 宋金枝不耐烦的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难不成我要把你抬回家供起来?” 刘老三笑得得意。 “那感情好,走走走,回家供起来。” 供起来有吃有喝,还有人伺候。 甚好,甚好。 可转眼间刘老三脸色又是一黑。 “嘿你个老不死的,你咒我是不是?” 供起来的除了菩萨就是私人,菩萨他肯定是当不了的,那就只能当私人了? 呸! 他伸手就要来抓,被宋金枝一下子拍开。 “少动手动脚的。我一把老骨头了,要是把我弄个好歹来,你还得赔钱。” 说起钱的事儿,刘老三嘴脸更加丑恶。 “你还欠我一两银子,给我!” 他第二次伸手,这次竟然直接要往宋金枝怀里掏。 宋金枝吓了一跳,弯腰捡起个石头自保。 “刘老三你给我放规矩点。之前你已经拿了我六百五十文钱了,现在还要来要钱?” 正是因为他已经从宋金枝这里得到过这么多钱,才会继续伸手要。 反正那一两银子是宋金枝承诺给他的,他要的理所应当。 “给钱,不给钱我就满村子嚷嚷,说你欠钱不还。” 宋金枝笑了。 刘老三不要脸,但不知道她也是厚脸皮。 “嚷嚷两声算什么,我又不会掉块肉。现在我连饭都吃不起了,还哪门子钱。” 见她不吃这一套,刘老三突然笑起来。 “你家里还有一只羊吧?你把那只羊也卖了不就有钱了吗?” “你混账!” 宋金枝怒骂,“那羊是我家守仓的,你休想打它的主意。” 她懒得再跟刘老三啰嗦,转身就走。 刘老三却像个狗皮膏药似的追上来,“过年不欠钱,欠钱欠一年。你是个讲究人,你不好卖你儿子的羊,那就卖别的,先把钱还了再说啊。” “我没钱,我也不卖。” 刘老三两眼一瞪,“你怎么好赖不听。你就是非要赖账了?” 宋金枝不理,继续往家走。 刘老三也不追了,只是站在原地骂街。 “好你个宋金枝,你有钱贴补你大儿子,有钱养那个小杂种,就是还老子的钱。” 宋金枝恼了,将一直抓在手里防身的石头砸了过去,吓得刘老三赶紧躲开。 躲开她就再捡,非要把这个烂赌鬼砸个稀巴烂。 “你骂谁是小杂种?我孙女儿有名有姓,她叫宋长安。你这挨千刀的,以后再敢说她一句坏话,老娘我撕了你的嘴。” 刘老三一路跑一路骂:“是没有名有姓,这是你生的还是你奶的?一个捡来的小野种,还宝贝上了,改明儿我就把她卖了,正好还了我的钱!” 宋金枝咬牙切齿,“你敢!你敢动我小孙女儿,我烧了你家房子!” 两人在村里又追又打,骂声震天,几乎整个村子都听见这些话。 王翠花自然也听说了,可她现在只心疼儿子身上的伤,哪儿还有心思管别的。 “你娘是不是疯了,怎么能下这么狠的手。这可是她亲孙子!” 陈守业心里也犯嘀咕。 他以为宋金枝只是生气,闹闹别扭而已。他可是娘最偏心的儿子,金宝可是她最疼爱的孙子,闹个几天她就又会巴巴的讨好他们。 毕竟他可是家中长子,是最有出息的读书人。 宋金枝不靠他,难不成要去靠残废的老四? 可现在看来,娘是真的要跟他们断绝关系啊。 “我跟你说话你听见没有?” 王翠花在那骂了半天,都不见陈守业有反应,便动手推了一下。 想起她跟儿子挨打时陈守业只装模作样的说了一句话,之后就这么干看着。 要是他当时能拦一下,宝贝儿子也不会被那老不死的毒打成这样。 “陈守业,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你就算是不管我,你也得问问你儿子吧?刚才不出声就算了,现在你也哑巴了吗?” 王翠花心里有火,抬手就往陈守业脑门上戳。 “去去去。” 陈守业心里正烦着,她还偏要往上凑。 他一把将这泼妇推出去,“今天我不是说了啊?让你以后少去招惹她。” 陈金宝捂着被打肿的屁股,呜呜哭:“都怪那个捡来的死丫头,要不是他,奶奶最疼的还是我。” 王翠花一言不发,可那双眼睛却一点儿也不安分。 傍晚,羊圈里的羊一直叫唤,宋金枝放下马上就要纳好的鞋垫子,让长安待在屋里,她过去看看。 谁知等她再回来时,小长安不见了。 第16章 长安不见了 屋里没是能藏人的地方,一眼就看到头了。 小长安懂事,只会乖乖在床上等她。 宋金枝心里咯噔一下,又在家里家外的找了一圈,都没看见小长安的影子。 冬天本来就黑得快,这不大一会儿的功夫外头早就黑透了。 这么小的孩子,她能跑去哪里。 宋金枝敲响了乔氏的房门,房门才打开,她就往里看。 “长安在你这里吗?” 乔氏皱眉,“不在。” 宋金枝垫着脚往里看,没瞧见小长安,倒是看见了她的小孙子。 那孩子仰着那张天真的小脸,正傻呵呵的朝着她笑呢。 宋金枝心口一窒,愣怔间,乔氏已经关了门。 她心头一紧,又赶紧去拍响大儿子的房门,“长安呢,你们是不是把长安带走了?” 隔着门板,陈守业打着哈欠的声音传出来。 “娘,你折腾什么啊?你今天才因为她打过金宝,我们现在哪儿敢碰她一下?” 宋金枝拍门声更大了,“你把门打开,打开!” 王翠花把门打开,宋金枝身子失重,直接摔了进来。 她抬起头,恰好看见陈守业半起了身子,见她没什么事儿,又坐了回去。 而陈金宝正趴在屋里新加的小床上,撅着个屁股,对她冷哼一声。 宋金枝爬起来,在他们屋里找了一圈,床下,柜子里,但凡是能藏人的地方,她都找过了。 根本没有小长安的影子。 不对。 总有什么地方不对。 意识到什么的宋金枝猛地转头看向倚在门口的王翠花。 “长安呢?” 王翠花翻了个白眼,“不认识。” 宋金枝冲上来,揪着她的衣领子,磨着后牙槽,一字一句,又问了一遍。 “我问你,长安在哪里?” 王翠花一口咬死,就说没见过。 “我呸!” 宋金枝将她抵在门板上,“如果真不是你干的,早在我敲门那会儿你就骂起来了。你一声不吭的,肯定是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 说罢,宋金枝揪着她的衣领子把她提起来,再重重的撞回去。 王翠花的后脑勺重重的撞在门板上,整个人都懵了一下。 这老东西,没吃饭也有这么大的力气。 “说,长安呢?” 王翠花挣扎了两下没挣开,想把宋金枝推走,但宋金枝动作比她快,抬脚踩在她的脚尖,重重撵了一下。 十指连心,让王翠花瑟缩了一下。 “今天刘老三不是满村子的叫喊要把你孙女儿偷去卖了,你怎么不去问他?” 刘老三! 宋金枝慌了。 刘老三可是个以赌为生的酒鬼,还不上赌债,他大概真的会把长安卖了。 她太过着急,松手出门时还被门槛绊了一下,之后才踉踉跄跄的跑出去。 从她家去刘老三家并不远,可地上有积雪,天黑看不清楚,就这么短短一段路,宋金枝摔了好几跤。 刘老三家黑灯瞎火,根本没人在家。 宋金枝可不管这些,砰砰的拍着大门。手上拍得没了力气,就捡起石头,框框的砸起来。 动静声太大,隔壁几户人家都开门出来看热闹。 见是宋金枝,大家都乐呵起来。 “宋金枝,刘老三怎么招惹你了,你还砸起门来。” “听说你欠刘老三钱?刘老三这是赌赢了?竟然还有钱来给你。” “他都没在家,是不是又出去赌钱了?” 宋金枝耳鸣一阵,只看见他们嘴巴一张一合,根本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 “长安呢,你们看见我家长安了吗?” 这几个人面面相觑。 什么长安? 谁是长安? 陈家那几个儿子不都是守字辈,孙子部都是宝字起名吗? “长安啊,我家小孙女儿宋长安。” 说明白了这些人才晓得,原来宋金枝捡的那个孩子叫长安啊。 “没见过。” “坏了,刘老三今天说他要把你家孩子卖了,不会真是他干的吧?” 宋金枝脑袋嗡的一下。 等反应过来,她已经抱起路边的大石头,朝着刘老三家的大门砸了过去。 没个三两个下,眼前的大门愣是被她用大石头砸了个窟窿。 摸黑了一路,摔了不知道多少跤的宋金枝现在眼神却出奇的好,她闯进刘老三家,把他家翻了个底朝天。 本以为自己家过的就够辛苦的了,没想到整天赌气喝酒的刘老三家徒四壁,别说小孩子了,就是连只耗子都没有。 长安不在他家,难不成真被卖了? 宋金枝怒不可遏,转头冲进旁边那户人家,从她家灶膛里拿了根还没熄的柴火。 冬天大家的灶膛里都是温着火的,锅里倒满水,早上起来就有温水能洗脸了。添些柴火再加些水,就能煮粥做饭,很方便。 可这个时候的火也只是一些火星,还比不得小小的火折子。 宋金枝找了一圈,最后舀起油罐里的油,浇了一些,火势顿时就旺起来了。 这家主人姓王,吓出一身冷汗。 “宋金枝,你可不能乱来啊。” 可现在的宋金枝哪里还听得进去。 她说过,刘老三敢动她的小孙女儿,她就一把火烧了他的房子。 她举着火把冲出去,主人家不敢拦,其他看热闹的人也不敢拦。 宋金枝冲到刘老三家,正想一把火烧个干净,亏得村长刚过来,要将火把抢下来。 可她打定了主意要烧房子,这火把谁也抢不走! “宋金枝你发的什么疯!” “长安丢了。” 村长皱起眉,“谁?” “我的小孙女,宋长安!” 宋金枝刚才喊的这么大声,嗓子早就沙哑了。提起小孙女儿,现在她声音里又掺杂着哽咽和颤抖。 “那孩子才跟着我过了两天安稳日子,现在又被人给偷走了。他刘老三今天不好长安还给我,我就烧了他的房子,让他给我孙女偿命!” 张大成催着陈守仓走快些,说万一一会儿真闹起来可就不好了。 陈守仓依旧是慢悠悠的走着,“我走路一直都是这个速度,等不及你可以先过去。” 张大成知道他跛脚,也不好再催,只是一直看着刘老三家的方向,担心房子真的被烧起来。 到了一处,正好听见宋金枝说这话。 陈守仓脸一沉,转身就要走。 第17章 你是她儿子,欠的钱你来帮她还 张大成喊了他一声:“陈守仓,你好歹进去劝一声。” 陈守仓不理,推开他继续往前走。 突然身后叫喊起来:“完了完了,宋金枝真放火了!” 陈守仓心里咯噔一下,转头去看,刘老三家的房子果然烧起来了。 他跛着一只脚,用最快的速度冲过去,一把抢了宋金枝的火把。 “你疯了吗?真敢放火?” 他扔了火把,就着地上不知道放了多久的水,一盆子泼下去。 盆里的水不够,他就去水缸里打。水缸里不够,就铲地上和门外的残雪。 大家见了,也帮着一块儿灭火。 烧起来的是刘老三家的柴火堆,犄角旮旯里塞了好些干草,火点起来,烧的格外猛烈。 好在刘老三家徒四壁,住的也只是用土块垒起来的破烂房子,只有房顶上有几根木头梁子,这一下子不至于把房子烧起来。 大家忙着救火,宋金枝却看见了希望。 她拉着陈守仓,“老四,长安不见了,你帮我找找。” 陈守仓把她甩开,宋金枝站不稳,摔坐在地上。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那个丫头。” “长安才两岁,这么冷的天她活不了的。好歹也是一条命,你帮我找找她。” 对长安这个爹娘不要的孩子来说,宋金枝就是她唯一的亲人了。 相同的,重生而来的宋金枝,也只有长安能依靠了。 她抓着陈守仓的裤脚,哀声求着:“娘已经对不起你们几个了,我不能再对不起长安啊。” 陈守仓整个人僵了一瞬,可也只是片刻,又冷漠的扯开裤脚,继续去灭火。 村长将她扶起,“宋金枝,你都一把年纪了,怎么还干得出烧人家房子这种事情来。这也就是下雪天,要是天干物燥的时候,半个村子不都得烧起来。” “烧房子算什么?刘老三要真卖了我孙女,我人都敢杀!” 宋金枝甩开村长的搀扶,决定自己去找人。 恰巧一身酒气的刘老三哼着曲子回来,见家门口这么多人,顿时来了劲儿,拉着别人一顿瞎比画。 转眼又瞧见家里冒着火星子,刘老三的酒劲儿瞬间被吓没了。 “房子!我的房子!” 刘老三跑进家里,正好堵住了宋金枝。 宋金枝正愁找不到人,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她抬脚就踹上了刘老三的命根子。 “狗东西,我孙女儿呢?” 刘老三捂着下身,疼得死去活来,好半天了才憋出一句。 “我怎么知道你孙女儿去哪儿了。” 宋金枝揪着他的衣服,夜色中,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睛震住了刘老三。 “是你说要把我孙女儿卖了。你要是不把我孙女儿还回来,别说烧你一个房子,就是你的命,也得给我赔出来!” 她掐着刘老三的脖子,恨不得现在就让他给小孙女儿陪葬。 村长怕闹出人命来,赶紧喊人把他们分开。 才拉出一些距离,缓过劲儿的刘老三发了狠,朝着宋金枝一脚踹来。 可在要踹到宋金枝时,刘老三反被人先打了一拳头。 “你敢动我娘!” 陈守仓挡在宋金枝跟前,紧握双拳,满身的怒气。 刘老三平日里就是个欺软怕硬的,就算眼前的是个跛脚瘸子,但论体格,论力气,他都不是对手。 他气势蔫下来,“我没动过那丫头。我下午就出门了,我出去的时候你家几间房都是关着的,你家孩子丢了,该往家里找啊,来我这里找什么?” 宋金枝心急如焚,“你还敢狡辩。” “不是他。” 一道声音传进众人耳朵里,大家齐刷刷往那边看去,竟然是宋金枝的二儿媳,乔氏。 之前乔氏一直住在村外的窝棚里,也不跟村里的人来往,如今分了家,有了房,她也日日待在屋里,几乎不与人走动。 现在这么多人看着她,还有些不自在。 宋金枝踉跄着步子走过去,“老二媳妇儿,你刚才说什么?” 乔氏犹豫了一阵,还是开了口。 “那孩子不见之前,我曾听见隔壁的房门响过,没多会儿羊就叫起来。等你出屋之后,他们的房门又响过一回。你出去寻人时,似乎才有人回来。” 乔氏的隔壁,不就是老大家? 他们两家一墙之隔,有什么动静听得肯定很清楚。 宋金枝脑袋嗡的一下,好像明白过来了。 刘老三叫喊起来:“听见没有?就是他们家的人干的,跟我可没关系。” 宋金枝已经赶了过去,陈守仓怕再闹出事情来,也要跟上去。 刘老三拦着他,“你娘烧了我家房子,刚才还踹了我命根子,你得赔钱!” 他话说的这么直白这么糙,把来看热闹的小媳妇儿和未出嫁的小姑娘羞得直往家跑。 陈守仓懒得搭理他,才把他推到一边去,刘老三又缠了上来。 “你娘还欠我一两银子,你是她儿子,欠的钱你来帮她还。” 陈守仓脚步一顿,“一两银子?” 刘老三见他瞪着那双眼睛,害怕挨揍,只能老实交代。 “还,还了六百五十文,剩下的还没还。” 还没走远的乡亲们又折了回来,一边竖着耳朵听,一边又小声议论。 “刘老三还真发达了?竟然还有钱往外借。” “谁知道是不是偷来的。一个赌鬼,钱还不够买酒喝呢,有什么多余的钱来借给别人,装什么泥菩萨呢。” 听见这一句的刘老三指着那人骂起来。 “你说谁偷来的?那一两银子可是宋金枝答应给我的。” 谁相信啊。 刘老三为了自证清白,只能把那天早上经过坟地的事情说了。 那一日陈守仓跟乔氏被喊回来,听说老母亲被埋进坟地,他们还以为是宋金枝的苦肉计。 可直到现在,两人才知道事情的真相。 听着老母亲被埋,独自从土里爬出来,因为走不动路,又想托刘老三帮忙喊人,所以才允诺了一两银子。 而家中那只羊,也是拉去镇上卖了钱,换了六百五十文钱,还给了刘老三。 听到这里,陈守仓骤然紧握了双拳。 他要杀了陈守业跟王翠花! 娘这么偏心他们,他们竟然还要痛下杀手! 这时,有人慌慌张张的跑过来,“村长,你快去看看,宋金枝要杀了王翠花!” 第18章 宋金枝,不会真的要杀人吧? 乔氏担心儿子,跑的是最快的。 紧随其后的就是跛脚的陈守仓。 陈家大门早就被宋金枝劈了当柴烧了,只站在家门口就能看见里头的一切。 只见宋金枝骑在王翠花身上,双手掐着王翠花的脖子,恶狠狠的逼问她到底把长安藏哪里去了。 刚才大家才看见宋金枝烧了刘老三家的房子,现在又见她要杀了大儿媳。 所有人都吓坏了。 宋金枝,不会真的要杀人吧? “娘,你再不放开,我,我可就要动手了!” 老母亲一天里要来闹上好几回,就是缩头乌龟陈守业也有些烦了。 怕真的闹出人命来,陈守业竟然拾起旁边的凳子,高高举起,往宋金枝脑袋砸下去。 砰! 凳子砸在身上,又掉下去,正好滚落宋金枝的脚边。 “小叔!” 听得乔氏一声惊呼,宋金枝抬起头,这才发现是小儿子陈守仓挡住了这一下。 那凳子结结实实的砸在他的后脑勺,当时就见了血。 可哪怕是血低落下来,陈守仓也把她这个老娘保护的好好的。 “守仓!” 宋金枝蹿起来,一巴掌扬在陈守业脸上。 “你把我打死抛尸荒地不成,现在连亲弟弟也敢害?你良心被狗吃了?” 陈守业也吓着了。 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他抬起头,看清楚家门口站着这么多的乡亲,顿时慌了。 以前怎么对待宋金枝,那都是关起来门来的事情。 可今天情急之下,他根本想不起大门早就坏了。 这么多人看见他下狠手,他的脊梁骨还不得被人戳断了? “老四,伤哪儿了?” 宋金枝急着要看他的伤势,陈守仓却转过身去。 “死不了。” 还是那副生硬的语气。 宋金枝勃然大怒,她捡起那个凳子,也照着陈守业的脑袋砸下去。 陈守业少年时就读书,家里的活儿基本没干活,体格子根本经不住砸这一下,直接就晕死了过去。 陈守仓愣怔的看着宋金枝。 她这是,帮他出气,还是帮自己出气? 村长太阳穴突突直跳,喊着儿子张大成赶紧去隔壁村里喊大夫来。 谁知一转头,砸晕了大儿子的宋金枝,又举起凳子,要砸王翠花。 “说,长安到底在哪里?” 王翠花早就吓死了,抱着脑袋大喊:“河边,我把她扔河边去了。” 河边? 这个天气虽然冷,但河水还不至于完全冻上,但河面上会结一层薄薄的冰。 白天还能看得清,不至于踩下河里,但夜里这么黑,又只是一个两岁的孩子,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宋金枝跌在地上,手脚发麻,使不出一点儿力气。 陈守仓沉默半晌,抬脚就冲了出去。 村长将他拦下,“守仓你去哪儿?我已经让大成找大夫去了,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陈守仓脚步匆匆的就走了。 “哎哟,他去的那个方向,是河边吧?” 不知是谁说了这么一声,宋金枝顿时惊醒过来。 她扭头,突然看向早就被吓得缩在床角的陈金宝。 陈金宝被她的眼神吓了一跳,还没等他做出反应,宋金枝已经冲了过来,揪着他就往外走。 因为挨了打,陈金宝就没穿过裤子,一直光着屁股裹着被子赖在床上。宋金枝动作来的突然,陈金宝毫无防备,就这么光着屁股,光着脚的被拎了出去。 冷风一吹,陈金宝才吓得哇哇哭。 宋金枝发疯了,谁也不敢拦着,只有反应过来的王翠花哭喊着追出来。 陈家那扇没有大门的门前瞬间安静下来,谁也不敢出声,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突然,砰砰的拍门声传来,大家被惊了一下。 还没找到声音的来源,呆愣了许久的乔氏已经跑回了屋里,紧着就听见她轻哼着歌曲,柔声哄起了孩子。 村长一阵头疼。 陈家这都是些什么事儿啊。 “快快快,找几个人跟着,可别真出什么事情了。” 陈金宝下半身都冻僵了,后头更是连路都不会走,只能由着宋金枝拖拽着。 “奶奶,我错了奶奶,我再也不敢了。” “奶奶我好冷,我要回家。” “娘!娘救我呜呜!” 陈金宝哭了一路也求了一路,宋金枝的心就像是铁做的,竟然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等她拽着陈金宝到了河边,王翠花也追上来了。 夜里黑,就算有月光看的也不是很真切,宋金枝这一脚下去,直接踩了空,拉着陈金宝跌进了河里。 因为是冬天,河水不并不深,淹不死八九岁的孩子,但这股子寒冷足够他记一辈子。 王翠花追上来,见儿子已经掉进了水里,急得是又哭又喊。 听见亲娘的声音,陈金宝终于有了些力气,拼了命的要往岸上跑。 可宋金枝抓得紧紧的,他根本就没机会。 “王翠花,我做事很公平,你把我孙女儿扔下河,我也把你儿子扔下河。” 王翠花崩溃大叫:“你个老不死的,他可是你的孙子!你唯一的孙子!” 宋金枝冷笑:“他都被你们养废了!这种混不吝的孙子我才不要!没了他,我还有我小孙子,我还有我的长安!” 王翠花是真的怕了。 “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求你把金宝还给我!他只是个孩子,是我的命根子啊。 金宝只有九岁,要是冻坏了身子,他以后可怎么办啊? 娘,你以前最疼金宝了,你先让金宝上来好不好,你先让他上来。” 王翠花正要往河里来,想把金宝带上来,谁知宋金枝突然拽了陈金宝一下。冻僵了双脚的陈金宝差点栽河里去,吓得哇哇乱叫。 “娘,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王翠花不敢再往前来,她扑通跪下。 “都是我的错,我不该不给你吃饭,我不该打你,我不该抢你的东西,更不该欺负你的孙女儿。 该死的是我,是我啊!” 王翠花扇着巴掌,一声声的哀求宋金枝把陈金宝先送上来。 看着瑟瑟发抖的孙子,宋金枝也有些不忍心。 可一想到下落不明的小长安,她又咬咬牙。 “不行,找不回长安,我就拉着你儿子冻死在河里。” 这时,远处的河水里有人正淌水过来。 “娘,那孩子找着了!” 第19章 她很会做人 宋金枝悬着的心落下半截,扔下陈金宝转身朝着陈守仓跑去。 就在这时,蒙在月亮上的那片云缓缓移开,宋金枝一眼就看见了被小儿子抱在怀里的小娃娃。 “长安!” 宋金枝唤着自己给小娃娃取的名字,可小娃娃却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她怎么了?” 宋金枝颤抖着手指,轻轻试探她的鼻息。 陈守仓跑的太急,现在还喘着粗气。 “先回家,孩子冻僵了。” 村长领着其他人赶过来,喊王翠花赶紧把陈金宝领回去,见宋金枝跟陈守仓还在水里,又上前去拉了一把。 见陈守仓怀里浑身湿透的小娃娃,紧闭双眼,呼吸浅弱,月光印得那张小脸惨白惨白的,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活了。 简直造孽啊。 陈守仓把小娃娃送回房里,见墙角处还有取暖的柴火堆,又赶紧添了些柴火。 宋金枝把长安的湿衣服脱掉,陈守仓一抬头,恰好看见小娃娃屁股上的印子。 “这是什么?” 因为受了冻,这些地方的巴掌印子已经变得青紫,触目惊心。 娘把这个孩子捡回来,为了她发疯成这样,肯定不是娘打的。 “大嫂打的?” 刚才着急着小长安,她竟忘了小儿子的伤。 “蹲下来,我看看伤。” 陈守仓神情有些古怪的看着她,她会这么好心? 他杵着不动,宋金枝就抬了个小凳子,站在上面,给他检查着后脑的伤口。 伤口早就结痂了,应该不算严重。 但脑袋上的事情可大可小,一会儿还是得让大夫看看。 “你快回去换身衣服,换好了再过来。” 屋里虽然有火,但湿衣服穿在身上,跟站在外头没什么区别。 看病需要花银子,而他仅有的钱都给了宋金枝,他没钱,病不起,老老实实的回去换衣服了。 张大成走了有一会儿了,这个时候正好把大夫请来。 赤脚大夫常在几个村子里走,冬日里赶夜路也毫无怨言,在这几个村子里很受尊敬。 大夫才刚进门,王翠花就把他拽进了屋里。 趁着大夫看诊的时候,王翠花把宋金枝毒打亲孙,小叔子谋杀大哥的事情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遍。 赤脚大夫是个正气的人,听到这些难免有些生气。 “王翠花你还敢乱嚼舌根!” 站在门口的宋金枝一声骂,王翠花脸色瞬间一白,身子控制不住的发起抖来。 而床上裹着被子的陈金宝更是惊跳起来,像是听见了什么可怕的声音。 王翠花那些话先入为主,赤脚大夫对待宋金枝多少有些意见。 “大夫,我家小孙女儿现在还没醒,你能不能先过去看看?” 王翠花又没下水,顶多就是被宋金枝摁在地上打了几下,衣服脏点就脏点了。 可宋金枝又是找人又是烧房子,最后还下了水,身上狼狈不说,还裹得一身泥,看起来邋遢死了。 大夫不知道这些,只看见她湿了裤子,又见她年纪大了,还以为失禁在裤子里。 虽然没表现出嫌弃,但面上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先来后到,你家后来的,等着吧。” 王翠花是真的怕了宋金枝,再也不敢明面上起冲突,但听见她吃瘪,心里还是高兴的。 宋金枝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不好再催,只能一直在门口等着。 怕家里担心的张大成先回去了趟,他爹说宋金枝家没钱,又悄悄拿了十二文钱,让张大成送过来。 “大夫,你怎么在这?” “不是你请我来帮这家看病的?” 张大成指了指宋金枝,“不是啊,我是请你来给宋大娘的小儿子看病的,不是这一家。” 他是在陈守仓被砸出血后被喊去找大夫的,所以并不知道宋金枝也砸了陈守业。 听他这么一说,大夫立马收了手。 看了眼急迫的宋金枝,大夫拿了自己的东西就走,到了门口还不忘提醒王翠花。 “你家看病两人,二十文钱,一会儿记得把钱给我。” 王翠花眼睛都要瞪出来了。 二十文钱,他怎么不去抢! 宋金枝赶紧把人领到屋里,看见这小娃娃,大夫才知道刚才那一家撒了谎。 又听说这孩子的伤是刚才那个女人打的,大夫更是觉得,二十文还是要少了。 “你家小孙女儿没什么事儿,就是呛了两口水,惊着了。不过受了凉,今晚肯定要发烧的。我上回教你的法子,你继续用着,我给你开个方子,你明天自己去抓药。” 宋金枝连声谢过,又不时的朝着门口张望。 久久不见陈守仓回来,宋金枝厚着脸皮求着大夫,再跟她去给小儿子看看。 陈守仓没想到宋金枝会找上门,更没想到她把大夫也带过来了。 他别开脸,生硬的语气里有些难以捉摸的情绪。 “我没事,不需要看大夫。” 宋金枝可不敢,直接推开门,请大夫进来。 大夫给他看了伤,啧啧两声,“听说家里那个是你大哥?你大哥看起来文文弱弱的,下手可比你这个庄稼人狠多了。” 帮着他处理了伤口处的结痂,又抹了点药,最后叮嘱十天之内不能洗头碰水。 “大夫,我儿子这腿……” 宋金枝才出声,陈守仓立马把脚收了回去。 大夫是个明白人,人家既然不想看,他也不会多管闲事儿,这就要走了。 不过回去之前,他还得去把刚才看病的那二十文钱要回来。 而眼前这家,有就给,没有就算了吧。 他故意没提,可宋金枝却追出来,把手里仅有的十五文钱都给了大夫。 “你给我家两个人看了病,还开了方子抹了药,理应要多给一些,但我手里只有这些,真是对不住了。” 眼前的老妇人虽然邋遢了些,穷了些,但很懂规矩,不会在她看诊时候乱插嘴说话。 而刚才这些话,也显得她很会做人,他愿意少收一些。 大夫收了钱,告诉她自己家住在哪里。他指了指站在门口的陈守仓,与宋金枝说:“下回你可以直接让你儿子来找我。” 宋金枝没跟着他一块儿回去,而是逗留在陈守仓门前。 她张了张,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可她不说,陈守仓却有话说:“除了刘老三,你还欠了别人多少钱?” 第20章 昨天才动了手,今天就牵羊走 宋金枝一愣。 他怎么知道自己欠了刘老三钱? “怎么,你敢欠,现在还说不得了?” 宋金枝皱了下眉,“我确实欠刘老三钱了,不过之前已经给了六百五十文,还欠他三百五十文。刚才村长家又借了我十二文钱,外加上次跟你借的那二十文……” 砰! 陈守仓把门砸上,动静之大,怕是连门框都要震碎了。 宋金枝叹了一声,挂念着小长安,这就赶紧回去了 到了门口,大夫还在跟王翠花要钱。 王翠花偏说二十文钱贵了,只愿意给五文钱,把大夫都给气笑了。 “你家两个人看病,五文钱?你也好意思开口!你婆婆穷得湿衣服都没得换,她还能给我十五文钱,我看你家日子也过得去,反而不给钱?” 宋金枝打了个主意,又赶去了村长家,让他出面帮大夫要钱。 王翠花不情不愿,却只能老老实实给了钱。 才关上门,陈守仓就装着样子醒过来了。 “村长来了你就给钱?你就不能说我们家没钱,给一半不就行了吗?” 陈守业压低了声音,那副嘴脸着实让王翠花心烦。 “你刚才怎么不说,非得我来说?” 陈守业背过身去,“我不是晕过去了吗?” 王翠花气得捶了他两下,反被陈守业推开。 “村里人都看见我把老四打出血了,我要是不装晕,肯定被人戳断脊梁骨的。” 王翠花突然直直的看着他,好像听见了什么可笑的话。 “为了你那根脊梁骨,你就忍心我被你娘掐着脖子摁在地上,忍心金宝冻着屁股冻着脚的被你娘丢进河里的?” 陈守业有些心虚,只能不断的给自己找补。 “我就是怕你被她掐死,所以才想着动手的嘛。谁知道老四会突然跑上来……我,我这也是为了你啊。” 王翠花现在是一个字都不想听他说了。 从以前就是这样,好事儿全让他一个人占了,坏事儿都是她这个做媳妇儿的来。 陈守业怕被人戳脊梁骨,难道她不怕吗? 他自知理亏,不敢直视王翠花,只颠颠的跑去儿子陈金宝那边,神情关切的安慰了几句。 还没到半夜,小长安果真烧起来了。 宋金枝用酒水给她擦了身子,额头还敷着着了冷水的手巾,折腾到天亮,烧才退下去。 可小娃娃迟迟未醒,汗却把被褥裹湿了好几次。 突然,对面有咯吱的开门声,隐约还能听见陈金宝不满的嘀咕着什么。 再接着,就是两声鸡叫。 宋金枝皱了下眉,开门出去看时,王翠花已经领着陈金宝走出家门了。 分家时,老大家分得四只鸡,老二家是两只鸭子,老四一只羊。 按理说王翠花怎么处置这四只鸡跟她都没关系,但这么偷偷摸摸的,保准没好事儿。 怕冷风吹着小长安,宋金枝赶紧把房门关上,这一转头,才发现小长安已经坐起来了。 “奶奶。” 声音沙哑,但依旧是软和和的。 宋金枝应了一声,赶紧跑过去。 先是把被子给她裹好,最后才又摸了摸小娃娃的额头。 不烫了。 小长安把她的手拉下来,“奶奶,河里有鱼。” “好好好,有鱼。” 宋金枝以为她烧糊涂了。 这大冷的天,水又这么浅,哪会有什么鱼。 再说了,昨晚上黑灯瞎火的,又只是一个两岁的孩子,能看得清什么。 小长安知道她不相信,嘟着小嘴不高兴的。 “奶奶,真的有鱼。” 宋金枝笑道:“好,小长安想吃鱼了是不是?奶奶一会儿就去看啊。” 有她哄着,小娃娃很快又睡了过去。 宋金枝松了一口气。 这孩子虽然命苦,但也算皮实。 要真是个体弱多病的娃娃,宋金枝还真是治不起病,恐怕真害死这个孩子了。 昨天大夫开了方子,宋金枝今天还得抓药去。 可想抓药,前提是你得有钱。 宋金枝准备再去地里看看还有没有土豆,拿去镇上卖了,正好就能给小长安买药。 突然,好好在圈里的羊突然叫唤起来,宋金枝想起刚才王翠花那个鬼鬼祟祟的样子,顿时着急起来。 那只羊可是分给老四的,王翠花要是敢打这个主意,她非得跟这一家人好好说道说道。 谁知她刚走出屋子,就瞧见陈守仓牵着那只羊出来。 她愣了一下,“老四,你要干什么?” 陈守仓冷着脸,“这羊你已经分给我了,你管我干什么。” 宋金枝确实管不了。 这只羊比宋金枝拿去卖了的那只更倔一些,一直咩咩叫着,因为不想出门,还弄坏了好几处篱笆。 乔氏的房门突然打开,一个穿着松松垮垮的单衣,脚上只趿了一只鞋子的孩子跑了出来,好奇的看着那只羊,高兴的直拍手。 “哎哟我的乖孙!” 宋金枝过去给他拢着衣服,一边把孩子抱起来给她捂着脚。 “你怎么跑出来了?你娘呢?” 刚要把孩子送回房里去,乔氏就从外头跑进来了。 “满儿!” 乔氏把儿子抢过来,又一把推开宋金枝。 “你要干什么?” 宋金枝还不及解释,乔氏已经抱着孩子回了屋,重重关上了房门。 陈守仓把刚才的一切看在眼里,但也只是这么看着,并没打算为她解释一句。反而回羊圈拿了把干草,把羊引出了门。 听见动静的陈守业披着衣服出来,见老四把羊牵走还不屑的哼了两声。 他还以为老四清高,不住房子也看不起这羊,所以他们夫妻两个早就盘算好了以后把这只羊从偏心老母亲那里要过来。 但没想到这几天发生这么多的事情,更没想到昨天才动了手,今早上老四就把羊给牵走了。 瞪了眼老母亲,陈守业转身又回去了。 宋金枝更是懒得看他,回屋里又看了看小孙女儿长安,这才放心的背着背篓去了地上。 如果说上次那些土豆是之前忘了挖,留下来的,可她今天再去,竟然又有土豆了! 宋金枝记得清清楚楚,上次她跟长安已经把土豆都刨出来了,怎么今天还有? 这东西就不像是自己长的,反而像是有人故意埋在里头似的。 可不管是怎么来的,长在她家地里,那就是她的东西。 她高高兴兴的捡着土豆,突然想起小长安刚才的话来。 长安说,河里有鱼。 看着这些土豆,宋金枝心里有些怀疑起来。 不行,她得去河边看看。 第21章 长安没骗人 一晚上的时间,昨晚被踩踏的冰面又结上了薄薄的一层冰,宋金枝小心翼翼的走在岸边,一边低着头往下看。 什么都没有。 她自嘲起来,怎么能相信一个受了惊吓的两岁孩子的话呢。 正想着,薄薄的冰面下突然晃过一道黑色的影子。 宋金枝吓了一跳,追着那道影子仔细看,终于到了河中间才看清楚,竟是一条鱼。 看大小,应该有两斤多。 嚯,长安真没骗人,这河里真有鱼! 她再仔细看,不少鱼都是躲在薄薄的冰面之下。大冷的天,没人愿意在这种地方久呆,所以几乎没人发现。 宋金枝心中一喜,忙把背篓放在岸边,自己找了块烂木头,把上面的浮冰敲碎。 按理说这些鱼受到惊吓应该要躲开的,可不知道是不是太冷把脑子冻傻,又或者以为是有什么好吃的,这些鱼竟然傻乎乎的在那等着,直到宋金枝淌着水来到跟前,才象征性的甩了下尾巴,却不知道逃跑,宋金枝一捞一个准儿。 直到她没了力气,双手双脚都被冻僵了,这才赶紧上了岸。 数了数,她竟然捞了五条鱼。 其实河水中间的鱼更要大一些,但实在是太冷了,她可没勇气再往里头去了。 这些鱼在水里不知道躲开,到了岸上倒是活蹦乱跳的。 宋金枝背篓的土豆只占了一半的位置,剩下的空间放几条鱼不是什么问题。 她不想太过招摇,也害怕所有人都知道河里有鱼,到时候人人都来抓,那可就没她什么事儿了。 她还欠着村长家十二文钱,还有老四那二十文也得记着。 还有刘老三个狗皮膏药,也得赶紧撇清关系。 最重要的,宋金枝手里必须得有点钱,万一小长安或是自己病了,也不至于没钱看病。 想了想,宋金枝把自己最外头这一件衣服脱下来,盖在上头,遮住了里头的东西,这才背着背篓回家。 她裤脚湿透,衣服单薄,头发也有些乱了,看起来邋遢又狼狈。 村里人看见,以为她又是从哪个地方捡了些人家不要的破烂回来。 回去之后,她才把东西放进屋里,就听见陈守业喊着王翠花,喊着陈金宝。 以往这个时候王翠花已经把早饭端到陈守业跟前了,今天不仅没有早饭,甚至连媳妇儿儿子都不见了。 陈守业不着急才奇怪了。 小长安还在睡,宋金枝赶紧把门关上,怕对面的聒噪把小孙女儿吵醒。 她没有多余的衣服裤子换,只能把水挤干,靠着火堆坐着取暖。 “我的鸡呢!” 陈守业一大嗓子喊起来,把睡梦中的小长安吓得惊跳起来。 宋金枝赶过来,轻哄着长安。 陈守业不会像王翠花那样撒泼,但他会含沙射影的说家里进了贼,还一个劲儿的往乔氏关着两只鸭子的圈里瞧。 乔氏开了门,与他解释自己今一直待在屋里,根本没出来过。 “你大清早就出门了,谁知道你干什么去了。” 乔氏性子怯懦,根本不会吵架,刚一开口就结结巴巴的。 最后解释不清,乔氏只能说去请村长来做主。 “弟妹,这点小事喊什么村长?你们女人就是这样,一点儿小事就斤斤计较起来。你也是做娘的人了,要学会大度,小孩子才能有个好教养。” 这是在说她儿子没教养? 乔氏气的直抹眼泪,说不过,只能进屋躲着去了。 昨天宋金枝才收拾过他,陈守业不敢跟老娘对着干,便说是今天回来牵羊的陈守仓,顺手偷走了他家的鸡。 宋金枝再也听不下去,从屋里走出来,冷眼瞪着他。 陈守业缩了缩脖子,“娘,你看着我干什么?我鸡丢了一只,我还说不得她几句了?” “你说完老二媳妇儿又说老四,你怎么不敢说我?” 陈守业吧嗒着嘴,“你是我娘,我哪敢说你啊。” 宋金枝见他这副嘴脸就想要过去甩他两个耳光。 “你媳妇儿大清早的抓了只鸡,领着你儿子就走了。现在怕是已经到娘家,鸡都要煮熟了吧。” 陈守业脸色一变,锁上自己的房门,赶紧追了出去。 宋金枝骂了两句,转头又回了屋里。 王翠花的脾气可不是这么好哄的,大年前回娘家,陈守业到了那边肯定要低声下气。 宋金枝想想就高兴。 想着大半天都见不着碍眼的人,她更高兴了。 正要回屋,宋金枝又听见了乔氏屋里,小孙子的声音。 他咿咿呀呀的喊着,根本听不清说了什么。而受了欺负的乔氏意外的没哄着他,反倒是,小孙子在哄着娘。 宋金枝犹豫了片刻,又转身进了屋,拿了一条鱼,又顺便拿了两个土豆,这才敲响了乔氏的房门。 “我没偷你家鸡!” 乔氏声音明显带着哭腔。 “是我。” 宋金枝的裤脚还是湿的,冷风一吹冷得她连着打了几个喷嚏。 “老二媳妇儿,你赶紧把门开开,我有事。” 片刻后,乔氏开了门,身子堵在门口,不让她往里看。 宋金枝把那条鱼跟土豆递给她,“多亏你昨天告诉我那些,我才能把长安找回来,这个你拿着,算是我谢你的。天冷了,多给孩子补补。” 乔氏拿着东西,有些愣怔。 这些东西她都是从哪儿搞来的? 这些,不给大哥一家,反而给他们? 宋金枝没解释,转身又回去了。 原主不会做人,但人情世故这套她可在行得很。 既然乔氏给了,村长家的人情肯定也得还的。 宋金枝挑了一条最好的,装在篮子里,赶着给村长家送过去。 村长媳妇儿死的早,现在家里只有他跟儿子两个人相依为命。 看着那条鱼,父子俩都有些不敢相信。 宋金枝竟然给他们送了条鱼? “爹,她哪儿来的鱼?” 村长看了看鱼眼睛,又打开鱼鳃瞧了瞧,“像是刚抓来的。” 他媳妇儿李氏更怀疑了,“咱们村里那条河?可是河水都结冰了,哪儿还有鱼。” 张大成转身就出了门,“我去看看,要是有鱼我也抓两条回来。” 宋金枝把鱼送过去就回家了,她前脚进门,陈守仓后脚也到了。 第22章 小儿子嘴硬心软 他给宋金枝拿了十五文钱,“你把欠村长家的钱还了,剩下的你自己留着吧。” 丢下这句话,陈守仓就这么走了。 宋金枝追到门口,想问他钱是从哪儿来的,却突然想起他出门时候牵着羊走,现在又拿着钱回来。 陈守仓不是把羊给卖了吧? 见他脚步匆匆的走着,看着方向,像是要去刘老三家。 宋金枝眉心一跳,赶紧追了过去。 昨天刘老三家的大门已经被宋金枝砸坏了,院子里的柴火也烧掉了小一半。 把六百多文钱早就被他输光了,这两天的酒钱一直赊着账,现在家里又遭此横祸,刘老三这一晚上愁得睡不着。 见陈守仓找上门,刘老三立马抓起了他的衣领子。 “你老娘弄坏了我家大门,还烧光了我的柴火,你赔钱!你得帮她赔钱!” 陈守仓把他的手撒开,又把早就准备好的钱递给他。 “这是我娘欠你的三百五十文钱,现在两清了。” 刘老三将信将疑,当着他的面,一文一文的数起来。 宋金枝赶过来时候,他正数到八十七。 可八十七之后,他又重新从七十开始数,一下子就少了十七文钱。 “你会不会数数,哪有往回数的?” 刘老三忙着数钱,根本没时间搭理他。 “七十一,七十二,六十三……” “你拿来吧!” 宋金枝一把将钱抢了回来,塞到陈守仓怀里。 “这是我的事儿,你不用管。” 刘老三瞪直了眼睛,“嘿,我说宋金枝,你儿子替你还债天经地义,你竟然还不领情。不管你领不领情,反正今天这钱你必须还我!” 他伸手要来抢,又被宋金枝推开。 “你给我滚远点。一个数数都数不来的人,还学人家赌钱?怎么没把你家房子也赔出去?” 刘老三黑了脸。 “老不死的,你讨打是不是?” 他抬手要打,被陈守仓拦下。 “钱就是三百五十文,一分不多一分不少,你要是不放心,我们就去村长那里,由他作证。” 刘老三哪是不会数,就是看着陈守仓老实,想着能不能在他这里占个便宜而已。 没想到半路杀出个宋金枝,搅了他的好事。 他把钱拿过来,揣到怀里的时候已经想好了一会儿先去胡吃海喝一顿,之后再去赌坊里连本带利的全都赢回来。 “我家大门跟柴火,你们得赔,也得赔我一两银子。” 宋金枝咬牙,“你还敢狮子大开口?就这破门跟几根柴火,你好意思要一两银子。” 刘老三叉着腰,像个泼妇。 “你不给?行,我们现在就去找村长,让他给我评评理。” 刚才数钱的时候不吭声,现在倒是想起找村长了。 “大门我给你修。柴火,我给你砍。” 陈守仓一句话,把宋金枝跟刘老三都弄沉默了。 宋金枝看着自己这个小儿子,心里五味杂陈。 陈守仓对她一直没个好脸色,但处处都在维护她这个做娘的。 就是她欠的钱,陈守仓宁愿卖了羊来帮她赔。 她简直没脸面对这个小儿子。 刘老三丧着脸,“我不要你帮我修,也不要你把帮我砍,我就要你赔钱。一两银子嫌多的话,那你给六百文钱就是了。” “几根柴火就要六百文,你怎么不去抢?” 宋金枝才跟他吵起来,刘老三就不甘示弱的跳起来。 “咱们穷人冬天就靠着这把柴火过日子,你一把火给我烧了,岂不是断我生路? 家里大门是聚财的,你把我大门弄坏了,财气全都跑了,你是要咒我一辈子翻不了身?” 刘老三越说越气,指着宋金枝咬牙切齿。 “好你个宋金枝,我从坟地里把你救回来,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刘老三的声音高起来,旁边几户人家都出来看热闹。 不消多久,村里半数人家都得凑过来,看他们笑话了。 宋金枝可不管这些,在这个一文钱都要掰成两半花的时候,刘老三休想从她这里骗走一分钱! 一直沉默的陈守仓似是无奈的叹了一声,又从怀里摸出一些钱来。 还没等仔细数数,刘老三已经一把抢走了。 宋金枝要抢回来,刘老三耍无赖,直接把钱揣进了裤裆里。 “你来拿。” 宋金枝面红耳赤,抬起旁边的扫帚就打。 刘老三把脑袋凑过去,“你打你打,打了我一会儿再跟你儿子要钱。” 宋金枝气死了,她当初怎么就惹上刘老三这个无赖。 陈守仓把剩下的钱数了数,说:“你刚才拿走了四十文钱,算是我们赔给你的柴火和大门的钱。这下我们两清了,你不准以这个借口再来纠缠。” 刘老三嬉皮笑脸的,都已经把脑袋贴到扫帚上了,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见陈守仓这些话。 钱已经还清了,陈守仓转身就走。 宋金枝扔了扫帚,赶紧追过去。 见大家都在看,她又扯着嗓子喊:“大家为我作证,我欠刘老三的钱已经还清了,往后跟他可没关系了。” 丢下这句话,也不管大家是个什么表情,宋金枝又急着追陈守仓去了。 陈守仓是跛脚,没什么着急事走的都不是很快。 这几天宋金枝身子逐渐养回来些,很快就追上了她。 “老四,你把羊卖了?卖了多少钱?” 陈守仓脚下步子顿了顿,脸色好像又冷下来。 “后悔了?羊已经分到我手上,那就是我的东西了,我想怎么处置那是我的事情,跟你没关系。卖得的钱也都是我的,跟你也没关系。” 宋金枝哑了声,“我不是来跟你要钱的。” 她每次都这么说,可每次都是来要钱的。 陈守仓绕开她,要继续往前走。宋金枝咬咬牙,说:“那些钱算我借你的,以后我慢慢还给你。” “不用。” 他声音里透着不耐烦,好像多跟宋金枝说一句都是在浪费自己的时间。 宋金枝心里明白,他这个小儿子,就是嘴硬心软,对着她这个娘,心里还是挂念的。 张大成从河边回来,大赖赖的喊着她:“宋大娘,河里没鱼啊,你那些鱼都是上哪儿抓来的?” 第23章 我还能去偷去抢不成? 宋金枝差点上去捂着他的嘴。 “河水都结冰了,哪有鱼啊。我这都是往远处抓来的。” 她摆摆手,“我家长安应该要醒了,我得赶紧回去了。” 宋金枝怕再解释,随便找了个借口就走了。 到了家里,见小长安还睡得好好的,她放了心,又赶着去了一趟河边,一眼就看见了薄薄的冰面上被石头砸了好几个洞,而那些鱼正从水里露出头来,其中几只个头还不小呢。 宋金枝揉了揉眼睛。 这不是有鱼吗?张大成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冷风吹起,宋金枝湿透的裤脚和鞋子僵得她连着打了两个喷嚏。 她有野心,但也不贪心。 今天家里已经有吃的了,这些就先留着,等明天她想办法弄个渔网,省得亲自下河里,把衣服弄得又湿又冷。还能一次性多抓些,能多卖几个钱。 这次回来,小长安已经醒了。 大概是发了一身汗,小长安的头发都湿透了,小脸睡得红彤彤的,模样更加可爱好看了。 宋金枝去灶房里烧了热水来,仔细的给她擦着脸,顺便把出了一身汗的身子也擦了擦。 衣服已经烘干了,见她精神头好,宋金枝才舍得让她下地来走走。 见背篓里还装着三条鱼,小长安惊道:“奶奶,你去河边了?” 小娃娃蹲下身子,摸了摸宋金枝早就已经半干的裤子。 “奶奶,快把裤子脱了,冷。” 宋金枝笑着摸了摸小娃娃的脸蛋,“奶奶只有这一身衣服裤子,脱了就没有了,别人看见要笑话的。” “那鞋子呢,你也没有吗?” 宋金枝没接话,只是笑了笑。 “回屋等着,一会儿奶奶给你烧鱼汤喝。” 小娃娃像是没听见,就只是盯着她的鞋子看。 片刻后,小娃娃又捣着小步子跑了出去,宋金枝怕她再走丢,追出去后,才知道长安进了屋。 她跟着进去,就见小娃娃踮着脚的要拿桌上那双还没纳好的鞋底。 宋金枝把东西递给她,她却放在宋金枝的脚边。 “奶奶你穿。” 宋金枝笑起来,心头一阵暖。 前世的她也有两个小孙子,她喜欢的不得了,为了这两个孙子,她恨不得把天上的月亮都摘下来。 可他们爹娘是白眼狼,连带着这两个小孙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别说孝敬她这个做奶奶的,平日里更是一句软话,一声关切都没有。 都说养儿防老,可那些白眼狼还不如眼前这个捡来的小女娃娃。 想起旧事,宋金枝眼眶有些湿润起来。 她吸了吸鼻子,哑着声告诉小长安:“这还没做好呢,还是个鞋底,这做的是你的脚码,奶奶穿着不合适。” 小娃娃似懂非懂,又拿着比画了几下,才发现确实没法穿。 宋金枝把鞋底子重新放回去,又给她整了整衣领和袖子,防着冷风吹进去。 “你自己玩一会儿,要是冷了困了就回床上躺着。” 她还得赶着陈守业他们没回来之前抓紧把鱼做好了,免得他们一家子闻着味儿找过来。 她这么想,乔氏也这么想。 乔氏已经先占了锅,煮上了鱼汤。 见宋金枝进来,乔氏低着头,声音有些小,但宋金枝还是听清楚了。 “我见锅里烧着水,就先用了。” 她指了指灶台上的那几个作料罐子,“我不白拿你的鱼,也不白用你的柴火。这些我就放在这了,你一会儿可以用。” 刚才宋金枝来烧了水,所以柴火是她自己的。 乔氏就着她的柴火做饭,理所应该把调料也分给她。 宋金枝点了头,“行,那你先做饭吧。” 她心里很清楚这个儿媳妇儿不愿意跟她多来往,今天能说这么多话已经很难得了。 想要解开心结一时半会儿肯定是不行的,这种事情还得慢慢来。 再说了,她没油没盐,真要什么都不放的话鱼不知道腥成什么样,乔氏既然能借她,那就是最好不过的了。 趁着这个时候,宋金枝又回了屋里,一边烤火一边把没做完的鞋底子做完。 乔氏煎鱼的香味从灶房里飘过来,馋得宋金枝跟小长安直吞口水。 宋金枝真是饿疯了,看着筐里那两条生鱼,她都想要直接过去生啃两口。 听着怀里小人儿砸吧嘴的声音,宋金枝低头一看,才发现小长安含着手指头,一双眼睛也直勾勾的看着那两条生鱼。 宋金枝吞了口口水,轻轻哄着长安。 “等小婶婶先做好,我就去给你做鱼汤。这么冷的天气,喝上一碗鱼汤,肯定很舒服……” 她舔了舔唇角,突然把小长安放下来。 “你在家等着,我给你小叔送一条过去。” 宋金枝捡了一条鱼,装在篮子里,一样也捡了两个土豆,最后再找了块破布盖上去,这才赶着去了小儿子那边。 陈守仓开了门,还没看清楚来的是谁,宋金枝就把篮子递了进来。 “记得把篮子还给我。” 丢下这句话,宋金枝急匆匆的就走了。 陈守仓打开上面的破布,看清楚那是一条鱼和两个土豆,顿时吓了一跳。 这些东西她又是从哪儿弄来的? 乔氏手脚麻利,很快就做好了饭菜。宋金枝拎着处理好的鱼赶紧过去,就着乔氏放在灶台边上的调料,简简单单做了个鱼汤。 宋金枝盛了一碗汤给长安,叮嘱她吹凉了再喝。 她则是细心的把鱼刺剔干净,这才夹起嫩白的鱼肉,喂给小长安。 小长安眼睛亮晶晶的。 “好甜。” 她还不怎么会使筷子,鱼肉都被夹碎了,最后只能用小手抓起一块鱼肉来,递到宋金枝嘴边。 “奶奶吃。” 宋金枝吃下那块鱼肉,眼睛也笑得弯弯的,“好吃。” 两个人都饿了很久,虽然更多的只是一肚子的汤,但好歹有肉有油,终于能吃一顿饱饭了。 陈守仓过来的时候,宋金枝跟小长安已经吃了大半了,剩下的,准备留着做晚饭吃。 “你哪儿来的鱼和土豆?” 宋金枝给小长安擦着嘴,“喊这么大声干什么?我还能去偷去抢不成?” 陈守仓就是怕她去偷去抢了。 “我已经卖羊给你赔账了,你能不能消停点,别总折腾人行不行?” 第24章 大哥被养废,小娃娃也要养废吗 小长安有些被吓着了,一个劲儿往宋长安怀里钻。 为了取暖,两人都是坐在火堆旁吃的饭。小长安这一用劲儿,差点没让宋金枝跌火堆里去。 陈守仓急得往那边走了一步,见她站稳了脚,又把步子撤回来。 “你偷了谁家东西,趁早还回去。” “谁说我偷东西了?土豆是我地里的,鱼是我去河里抓的,我偷谁家的东西了?” 听她说完,陈守仓更生气了。 “你还狡辩。就你那块田地,以前种个菜秧都是青黄不接,现在大冬天的,草都不长,还能长出土豆? 麓山村就那一条河,早就上冻了,哪儿还有鱼?” 陈守仓瞪着她,就算真有鱼,她有什么本事抓这么多条,还都是这么大的个头。 “你爱信不信,我用不着跟你解释。” 其实宋金枝是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难道她要说平白无故的地里的土被这些土豆掀起来,她挖了一茬又一茬。 难道她要说那些鱼就是赶着上来送死的,而张大成去就什么都没有? 说出来谁信啊! “小叔叔,河里有鱼的。” 小长安比画了一下,“好多好多鱼。” 陈守仓脸色更加难看了。 宋金枝一个人撒谎不算,还要带着这个两岁的娃娃一起撒? 三岁看老,大哥已经被宋金枝养废了,难道这个小娃娃她也要养废吗? 这不是误人终生吗? “老四,你不信我?” 陈守仓早就不信宋金枝了。 宋金枝一下子哑了声。 见她不打算说话,陈守仓黑着脸,转身就走。 “既然你不说,人家要是找上门来,你可别再连累我。” 说罢,他将那只竹篮又还了过来,里头的东西他是一样都没动过。 “老四。” 她追出去喊了两声,陈守仓都没理会,反而走得还越来越快。 看着那一高一低的身影,宋金枝心里更加难受了。 察觉到什么,宋金枝低头一看,见小长安正拉着她的衣裳拽了拽。 “小叔叔家的地里也有菜。” 宋金枝心里咯噔一下,“你说什么?” 长安又重复了一遍。 宋金枝摸了摸小娃娃的脑门,想着她是不是又烧糊涂了。 手才刚刚触碰到小长安的额头,宋金枝就立马把手收了回来。 果然,又烧起来了。 这回不仅浑身发烫,还有些咳嗽。 她哄小长安回床上躺着,接着又拧了手巾给她敷着额头。 刚才还挺有精神的小长安不到片刻又模模糊糊起来,可嘴上一直呢喃着什么。 宋金枝凑过去仔细听了听,又听小娃娃说地里有粮食。 她鼻尖一酸。 这孩子烧成这样了还念着粮食,还想着要帮她解释。 自己没心疼错长安。 昨天大夫倒是留了方子,可宋金枝没钱抓药,只能先把烧退下来。 按照她的经验,小孩子发烧只要能吃能睡,精神好,那就不算严重。 是药三分毒,能不吃就先不吃了。 现在她没钱,只能先这么安慰自己。 可转眼看见睡得昏昏沉沉还带着几声咳嗽的小长安,宋金枝心头又着急起来。 去他娘的是药三分毒,万一耽误了她小孙女儿的病,她得恨自己一辈子。 她把最后那条鱼也一并装在篮子里,再轻轻的掩上房门,最后又敲了乔氏的门,拜托她帮忙听着点屋里的动静。 要是长安醒了,就让她在屋里等着,别乱跑。 乔氏皱着眉,冷了脸。 宋金枝咬咬牙,把篮子里的那两个土豆塞到她手里,“帮我听着点。” 丢下这句话,宋金枝急匆匆的就走了。 昨天的赤脚大夫留了住址,说有事儿就让陈守仓请他过来。 可老四这样误解她,且因为她还被老大砸了脑袋,宋金枝实在没脸让他跑这一趟。 再说了,上门求人,哪有叫人代办的。 宋金枝用自己最快的速度赶到那位大夫家里,好在将近年边,大家都嫌晦气,也想省钱,有病也得撑着。 大夫就在家里,见门口来了个穿的破破烂烂的老太婆,还以为是哪里跑来要饭的。 直到她开了口,大夫才认出她是谁。 “你家小孙女儿又不好了?” 大夫正准备回屋拿东西,准备再去一趟麓山村,没想到宋金枝却摇了头,赶紧说明了来意。 “昨天不是给你留了方子,你自己去抓就行了。” 这老太婆,看她日子过得苦,又比较会做人,所以特地少收了钱。 没想到今天又找上门,想从他这里白拿药材? 宋金枝赶紧把篮子里的东西递过去,“我不白拿。” 她有些不好意思,“镇上的药材太贵了,我手里没什么钱,所以我想,能不能从你这里换一些便宜的,给我家小孙女儿先吃着?” 大夫见这两条鱼还算新鲜,每条也有个两斤左右。 也算是有诚意了。 “行,你等着。” 等他再出来,手里已经包好了两副药。 大夫仔细叮嘱如何用药,毕竟是个小孩子,药量可得把握好了。 宋金枝连着谢了好几声,这才带着东西赶回去。 进门时小长安还没醒,宋金枝见柴火烧的差不多了,又赶紧添上两块。 正准备去找个药罐子来,谁知一抬头,长安已经醒了。 “奶奶。” 长安一见她就哭起来,宋金枝听见对面的屋子开了门,大概是听见她的声音,那边又关了门。 宋金枝突然就松了一口气。 看来她这个儿媳妇儿跟老四陈守仓是同一类人,嘴硬心软。 兴许慢慢的,她也能跟乔氏解开心结也说不准。 小长安哭的好伤心,宋金枝哄了好一阵才哄好了。 那两只小手紧紧的抓着她身上的破烂衣裳,生怕一松手宋金枝就会不见了。 宋金枝只能哄着她说自己一直都在,哪儿也没去过。 “你骗人,刚才我睁开眼睛你就不在了。” 宋金枝笑道:“你睡糊涂了,奶奶一直都在的。” 才哄好的小长安又哭起来,“不是,刚才只有小婶婶在。” 宋金枝心下一沉,低声询问:“她骂你了?” 小长安摇头。 小婶婶没骂她,但是她看得出来,小婶婶不喜欢她。 第25章 天无绝人路,给她送来福气娃 宋金枝偏心大儿子,所以刚把媳妇儿娶进门,二儿子陈守安就与乔氏说了,说他娘重男轻女,偏心的紧。 乔氏费尽心思的讨好婆婆,却一直没得个好脸色。 直到两年后乔氏好不容易有了身孕,还特地问了大夫是男是女。得知是个男孩,乔氏打心眼儿里的高兴。 一是觉得自己给陈守安留了后,二是婆婆对自己也能好一些了。 可谁知,为了大儿子,宋金枝逼得陈守安充军,把乔氏逼到上吊自杀,害小孙子变得痴傻。 这些恨乔氏能嫉一辈子。 看见宋金枝这样宝贝捡来的小娃娃,乔氏怎么可能喜欢。 其实这些事情,重生而来的宋金枝也能猜得到。 她占用了人家的身子,那原主做下的孽也只能她来偿还了。 陈守业他们一家子直到酉时才回来。 看见陈守业不爽的脸色,王翠花扬起声音。 “你这张脸可挂了一路了。陈守业,你要是真不乐意了那我就继续回去,省得在这里看你脸色。” 陈守业不耐烦,“这都要到家了,你又闹什么。我脸,我脸不是一直都这样吗?” 可还真不是。 “我不就吃了一只鸡吗?陈守业,我给你生了个儿子,给你当丫鬟伺候你,我吃你一只鸡还不行了?” 她娘家不远,就是另外一头的隔壁村子,来回甚至都不用一个时辰。 她娘家重男轻女,王翠花小时候没少受欺负。嫁人之后,她总拿东西补贴娘家,又因为陈守业是童生,算是娘家几个儿女里过得比较好的,所以每次回去,王家人一改当初的嘴脸,对王翠花很客气。 这次王翠花又带着鸡来,娘家人更是高兴,立马张罗杀鸡吃饭。 王翠花正准备找机会把他们娘俩挨打的事情告诉两个弟弟,想让他们给自己撑腰,而陈守业就在这个时候找上门来了。 见那只鸡已经拔了毛,陈守业的脸瞬间就黑了。 这一黑,就黑到了现在。 见他不吭声,王翠花作势转身就走。 陈守业赶紧把她拉回来,“行行行,你吃几只都行,我们先回家,先回家。” 王翠花甩开他的手,拉着儿子陈金宝踏进家门。 “好臭。” 陈金宝捂着鼻子扇着风,神情厌恶。 王翠花帮儿子捂着口鼻,一边不满的看着正守在自己房门口,给小孙女煮药的宋金枝。 她自己不敢说话,只能瞪了眼陈守业。 陈守业怕她一个不高兴又拎一只鸡回娘家,只能站出来。 “娘,你明知道金宝不爱闻药味儿,你怎么还在院子里煮药?” 宋金枝气笑了。 是啊,就是因为陈金宝不爱闻药味,所以原主咳得要死要活也得忍着,就是不敢惹大孙子不高兴。 忍到原主干不了活儿,只能躺在草垛上等死,陈守业他们两口子才不管原主的死活了。 可她又不是原主,可受不得这窝囊气。 她拿着那把捡来的扇子,朝着他们那边猛的扇着风,本就呛鼻的药味儿更加浓郁,叫陈金宝难受得直干呕。 现在的王翠花可不敢再跟宋金枝干仗,只赶紧牵着儿子进了屋,紧闭门窗。 宋金枝冷笑着放慢了速度,继续慢慢的煨着这罐子药。 药罐子是她捡来的,破烂了一半,底部还裂了一些,不过不打紧,能将就用。 她想着,等明天卖了那筐土豆,就去买个好的药罐子。 突然间,宋金枝又想起了长安的话。 她说陈守仓那块地里也有粮食。 宋金枝越想越疑惑。 从她家地里的土豆,再到河里的鱼…… 她犹豫片刻后放下那把同样是捡来的破烂扇子,进了屋。 小长安这会儿是醒着的,正坐在床上自己玩儿着手指,见她进来,长安乖乖坐起来。 “奶奶,药好了吗?” “还得等一会儿。” 宋金枝先试了试她额前的温度,确定没再继续烧起来,这才放了心。 她把长安抱在自己身前,压低了声音悄悄问。 “长安,你怎么知道河里有鱼?” “我看见了。” 长安仰起小脑袋,好像在问奶奶为什么不相信她,为什么总问这个。 “可那时候天都黑了,你怎么看得清楚的?” 长安揉了揉眼睛,“可是我就是看见了。” 宋金枝把她的小手拿下来,有些心疼的看着已经被她揉红的眼角。 “那你怎么知道小叔叔家的地里也有粮食?” “我看见的。” 宋金枝摇头。 长安都没去过那两块地,甚至都不知道在哪个地方。 这肯定是就是小孩子张嘴来的胡话,信不得。 “是红薯。” 小长安拉着宋金枝的手,轻轻晃了晃。 “小叔叔地里的粮食,是红薯。” 那更不可能了。 没入冬之前原主身子还好,地里的活儿几乎都是原主一个人做。 她最清楚那两块地里没种过土豆也没种过红薯。 突然,宋金枝浑身一震。 是啊,原主没种过土豆,但她就是挖到了土豆。 河里面应该没有鱼的,可她就是抓到了鱼,还一条比一条傻。 宋金枝眉心狠狠一跳,叮嘱长安别出门,她自己则是跑了出去。 现在天已经黑了,但月亮还没出来,宋金枝摸黑到了地里,看着分给陈守仓的那块地,心突然狂跳起来。她 为了验证小娃娃的话,宋金枝弯腰刨起地来,没个三两下,果真叫她从土里翻出个红薯来。 宋金枝整个人都愣住了。 真,真有红薯? 长安没撒谎! 瞬间,心底的狂喜席卷上来,宋金枝高兴的差点喊出声来。 真是天无绝人路,老天让她重生,又让她见到这么有福气的娃娃。 这是老天在帮她啊! 高兴过后,宋金枝很快的冷静下来。 她又从这块地里刨了三四个红薯,记好位置后,又把土重新盖好,这才离开。 陈守仓正准备躺下,听见门口有响动后立马开门来看,看清楚是宋金枝,他顿时没个好脸色。 “你到底要干什么?” 宋金枝捧着那几个红薯,“老四,长安没撒谎,地里真的有粮食。” 陈守仓冷笑,“你就是想要那块地是吧?你想要你拿走吧,我不稀罕。” 第26章 那只鸡死的太冤枉了 宋金枝还想解释,可陈守仓已经没耐性的关了门。 她不甘心,只颤着声的问:“老四,那地里真要粮食,你,你当真不要了?” “不要!” 陈守仓几乎是吼出来的。 宋金枝知道他烦了,就只拿了一个,其他的都放在了他的门前,这就走了。 陈守仓心烦意乱,以为她还在门口,终究是没忍住心头怒火,冲着门口骂起来。 “你既然舍不得,当初就不必分给我。你把我撵出家门时我没有田地现在不也活得好好的?我稀罕你这块地? 每次都是这样,觉得亏欠我了,就给我说两句软话,给我一个馒头一张饼。等大哥一回来,你又拉着个脸的把东西要回去。 做娘的做到你这个地步也真是难得。” 听门口没了动静,陈守仓还提高了声音。 “分家那天我就说过了,我不会给你养老的。你对大哥好,那你就让大哥给你养老。再不济,就让你捡来的那个丫头给你养老,反正我不养。” 门口依旧是什么声音都没有。 陈守仓皱紧眉头,起来开了门,才知道宋金枝早就走了。 他松了一口气,幸亏宋金枝走了,要不刚才就听见那些话了。 可他心里越想越堵闷,宋金枝能走得这么干脆,甚至都不愿意多说两句软话,还不是因为她心里压根就没他这个儿子嘛。 他砰的关了房门,但紧接着,又重新打开了。 他低头看着被放在门口的那些东西,借着屋里微弱的光亮这才终于看清楚,是红薯。 这些红薯都有巴掌这么大个,上面还沾着泥土,像是刚挖上来的。 可都这个时候了,谁家地里还能长这个东西? 东西要是不拿进来,明早上肯定就被别人拿走了。 陈守仓犹豫片刻后,终于是把这几个红薯拿进了屋里。 他凑近油灯,看得更仔细一些,也确定了这些红薯就是从地里刚挖出来的。 随后掰开一个,立马就从断口处流出白色的淀粉汁来。 陈守仓有些怀疑起来,难道这些真是从地里挖出来的? 宋金枝回了家,才刚进门小长安就扑进了她的怀里。 “奶奶,你干什么去了?” 宋金枝把藏在怀里的红薯拿出来,“长安,你告诉奶奶,你怎么知道地里有红薯的?” 小长安踮着脚,抬着手,宋金枝立马把身子蹲下来,以为她是有什么话要说,没想到小长安只是把小手放在奶奶的脑门上。 “药,我们分着喝吧。” 宋金枝哭笑不得。 她把长安的小手拉下来,郑重且严肃的又问了一遍。 “我就是看见了呀,奶奶你为什么一直问。” 宋金枝哑然,而后又惊喜不已。 她把小长安抱进怀里,喜极而泣。 “长安,你真是我的小福星。” 宋金枝现在觉得,她把这个小娃娃捡回来是最正确的决定。 她把红薯扔到火里烤着,又继续出去煨着药,等药好了,红薯也烤熟了。 等药不烫口了,宋金枝才端过去。 原本还以为小娃娃喝药得折腾一会儿,没想到长安端起碗一口就喝下去了。 宋金枝都看呆了。 小长安把碗放下来,才难受的摸着舌头。 “不好喝,我不喝了。” 爹娘不让吃的东西肯定都是好吃的,小长安没尝过药的滋味儿,也以为这是什么好吃的,谁知一口下去才知道药是这么难吃的东西。 她以后再也不喝了。 宋金枝大笑起来,一边扒着烤好的红薯皮。 直到甜得像蜜一样的烤红薯喂进嘴里,小长安才不哭了。 好甜,好香。 “奶奶你吃。” 小长安把红薯推到她的面前,宋金枝笑着摇摇头。 “奶奶今天喝了好多鱼汤,已经吃不下别的东西了。红薯你吃,明天奶奶再去地里找。” 长安摇头,“奶奶不吃我也不吃。” 直到宋金枝尝了一口,小长安才肯接着吃。 外头吵吵嚷嚷的,陈金宝好奇的支起身子,竖起耳朵听了一阵。 “娘,那个贱丫头在吃什么?为什么说好甜。” 王翠花已经躺下了,听见这话不耐烦的翻了个身。 “她们能吃什么好东西,装模作样罢了。你今天吃了鸡肉又喝了鸡汤,这么好的东西她们可吃不着。” 想起今天煮的那只鸡,陈金宝又馋得舔了舔嘴巴。 “娘,我明天还想吃鸡。” “吃吃吃就知道吃,赶紧睡觉。” 陈守业一句骂,陈金宝才消停了。 王翠花意外的没接茬,装作已经睡着了。 毕竟她私自拿走了一只鸡回娘家,陈守业没翻脸就算不错了。要是再得寸进尺,恐怕陈守业真要把她休出门了。 陈守业不想再说,是担心再把王翠花惹恼,到时她把剩下三只鸡都拎回娘家,他不得亏死了。 她娘家爹娘,两个弟弟成了家,一家生了一个,一家生了两个,这就是九张嘴了。 又搭上王翠花跟陈金宝这两个在家里护食的人,他这一顿饭就只抢了两块鸡脖子,还有一块带皮没肉的骨头而已。 他都没尝到味道呢,那一锅汤就被王翠花的娘家人喝得干干净净。 陈守业心疼啊,那只鸡死的太冤枉了。 第二天,宋金枝依旧是天蒙蒙亮就起来了,她把筐里的土豆先倒出来,放在屋里另外一边,这才背着背篓去了地上。 陈守仓既然说不要这块地,那就由她做主,地里的红薯都挖了,等卖了钱,再把钱给他就是了。 赶到地里之后,宋金枝先从昨天自己记住位置的地方开始,可刨一会儿,却一个红薯都没瞧见。 不应该啊,她才刨过的土豆隔天就长了新的,怎么红薯就不行? 她心里咯噔一下。 这一块地不会就只有昨晚那几个红薯吧? 宋金枝赶紧往别处挖了两下,果真在土里看见个红薯,下头还连着根。她拎起来,这一串儿大大小小都是。 她心中一喜,又往旁边挖开,不过片刻,就已经装了半筐了。 她不贪心,拿这些就够了。 万一陈守仓改变了主意,那剩下的他也能自己来挖。 如果他真的不要了,那宋金枝再来拿。 “你干什么?” 突然,陈守仓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第27章 是个讲究人 宋金枝吓了一跳。 转头看去,陈守仓正黑着一张脸,看着那半筐红薯。 宋金枝心里咯噔一下,这老实巴交的陈守仓,不会以为这是她从别处偷来,悄悄栽在他家地上的吧? “你这哪儿来的?” 宋金枝低头看看满是泥的双手,刚要解释,又听陈守仓说:“你赶紧给人家送回去。” 你看,他果然就是这么想的。 “你这脑子怎么就不开窍。” 宋金枝知道自己怎么解释他都不会听,甚至会觉得她在狡辩。 她拍了拍手上的泥,用破布盖在上面,遮住那些红薯,背起背篓就要走。 陈守仓把她拦下,刚要开口,宋金枝已经先抢了话头。 “你昨天说的,地里的东西我都归我。既然你来了,那我就只拿你这些,剩下的你自己去挖吧。” 说罢,她背着半沉的背篓,从田埂上另外一边走了。 陈守仓要追过去,脚步却突然顿在那里。 刚才宋金枝挖过的地方,似乎有什么东西把土面顶起来了。 他疑惑的蹲下来,扒开上面那些土,看清楚埋在土里的东西,皱起眉来。 是红薯。 他以为宋金枝只藏了一个,谁知拿起来时,下面还串着两三个大小不一的红薯。 陈守仓惊呆了。 竟然还带着根。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忙用手背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看错。 他这块地上,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所以他才怀疑是宋金枝偷了别人家的红薯,怕惹人怀疑,所以才埋到地里。 可土里这些还串着根的红薯绝对做不得假。 陈守仓大脑空白了片刻,回过神来之后,他才又去挖了别的地方。 竟也挖出了好几个。 这些红薯足足有他的手掌这么大,跟昨天宋金枝送到他家门前那些一模一样。 这块地里真有粮食。 像是想起了什么,陈守仓扭头看去。 隔壁紧挨着的就是宋金枝分给自己的那块地,那块地上的土明显被动过。联想到之前宋金枝给他送过土豆,陈守仓脑袋又是嗡的一下。 那些土豆,该不会也是从这块地里刨出来的吧? 那些鱼,也真是从河里抓来的? 稳住心神后,陈守仓正准备把另外三块地里的土都挖开看看。 “守仓啊,你干什么呢?” 远处一声呼唤,把陈守仓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寻声望去,认出这是同村的陈二虎。 陈二虎跟他同岁,小时候常玩在一起。可陈二虎家日子过得不好,而他会些手艺,日子要稍微好过些。 他时常帮着陈二虎,甚至带来家里开小灶。陈二虎也不客气,有时候连吃带拿,对于这些他从来没说过什么。 后来,陈二虎新娶进门的媳妇儿当着他的面取笑他不仅是个跛脚,还是个寒酸的穷鬼。 他不跟女人一般见识,但他没想到的是陈二虎竟然也跟着在旁边笑话他。 从那以后他就没再跟陈二虎来往过了。 那些还刚挖上来的红薯还在脚边放着,陈守仓下意识的挡在前面。 “我来看看分家的地。” 冰天雪地的看哪门子地。 远处的陈二虎嘀咕了两句,又自顾自的走了。 陈守仓赶紧蹲下来,把这些红薯都拢到一起去。 想起宋金枝盖在背篓里的那块破布,陈守仓瞬间就理解了。 他是空着手来的,什么都没准备,但又不想别人看见自家地里有东西。 村里贪小便宜的多了去了,这大冬天的时候,只要知道地里还有粮食,那些人可不管是不是自己家的,半夜就得把粮食都偷走了。 外人尚且如此,大哥一家只会变本加厉,更是过分。 想了想,他脱下了最外头的衣服,把这些红薯裹起来,快步的赶回了家里。 昨天被陈守仓还回来的那条鱼,宋金枝怕在屋里捂臭了,昨晚就拿去羊圈旁边的雪堆里冻着了。 以前羊还在的时候王翠花还会过去看看,现在羊都卖了,羊圈也没收拾,王翠花嫌臭,根本不会过去,发现不了。 宋金枝捡了些好的土豆,跟今天挖来的红薯放进背篓里,又继续用破布盖上。 小长安也想跟着去。 “你生着病呢,可不能折腾了。” 她指了指乔氏那边,“要是有什么事情,你就去找你二婶,她会帮忙的。” 小长安还是摇头,眼里已经挂着泪珠了。 宋金枝也心疼,但东西肯定是要卖掉的。 她已经想过了,河里这么多鱼,不吃白不吃。吃不完的就腌起来,到时候一块腌鱼就着一碗白粥,想想都美味。 再说了,腌鱼可得要不少调料呢,调料需要花钱买,她总不能一直借乔氏的来用。 说到底,手里还是得有钱才行。 她知道前两次自己不在家长安才被欺负,所以一个人待着会害怕。 她缓下声,认真的跟她说:“东西卖了奶奶才能有钱,才能给你买好吃的。你放心,我才收拾过那些人,他们现在不敢过来惹事儿,你乖乖在房里呆着就行了。” 宋金枝把背篓背上,这就要走了。 小长安追上去,拉着她问:“是不是东西卖了你就能回来?” 宋金枝点头。 小长安拉着她,奶呼呼的说:“奶奶你肯定能卖个好价钱,早早的就回来了。” 宋金枝摸了摸她的小脸,赶着时间出门了。 才到镇上,她就把破布收起来,想着碰碰运气,看有没有人来问价钱。 谁知刚走几步,离集市还远着呢,宋金枝就被人喊住了。 “大娘,你这筐里的还是土豆吗?” 宋金枝回头看,认出这就是上回买了自己土豆的白管事。 “是土豆,不过今天还有些红薯。” 她把背篓放下来,让白管事看得更清楚些。 白管事随手拿起两个看了看,表皮光滑,个大饱满,不仅没有虫洞,更是连一点磕碰都没有。 “还是以前的价格吗?” 宋金枝心头一喜,“如果你全都要了,就还是那个价格,然后我再给你送到府上去。” 福泉镇只是个小地方,别人通常只会说送到家里而已,没想到这老太竟然称呼府上。 是个讲究人。 “行,我全都要了。” 第28章 真是她的小福星 这些土豆估算着有个四五斤,今天又加上了一些红薯,白管事也不小气,直接算八斤。 “还是按照两文钱一斤的价格,这些就十六文钱,可对?” 白管事随手摸出一把铜钱,数了数,不多不少刚好二十文。 “这样,往后你再有这么好的土豆跟红薯,就直接送到白家的宅子,价钱还是照样的给,也省得你再跑去别处。” 说罢,他把那二十文钱全都给了宋金枝。 “多余就算是赏钱。” 人家这么大方,宋金枝也不用遮遮掩掩。 多赚得一文就能多吃一口饭,宋金枝高兴还来不及呢。 “好,我这就给你送过去。” 她接了钱,突然问:“白管事,你那里需要新鲜的鱼吗?” 她比画了一下,“大概就是这么一两斤的。” 白管事来了兴致,“新鲜的?这个时候你还能抓到鱼?” 宋金枝敷衍道:“我哪儿行啊,是我儿子抓的,我们村外就有一条河,运气好些就能抓到。” 白管事点了头,“行,如果你抓到鱼就送过去,我按照市价给钱。” “行。” 她没想到今天会这么顺利,不仅一下子就把东西都卖了,甚至连后头的生意都谈好了。 刚把背篓背上的宋金枝突然顿住了动作。 出门前小长安似乎说过,她今天很快就能回家了。 宋金枝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长安啊,真是她的小福星。 得了钱,送了货,宋金枝花了五文钱买了半斤盐,又磨破了嘴皮子买了点别的调料。 油价太贵了,宋金枝现在买不起,准备明天去抓几条鱼卖了以后再来买点猪肉。 瘦肉自己吃,肥的就炼猪油。 揣着仅有的那七文钱,宋金枝就回去了。 陈守业那一家子的确是老实了,根本不敢来找茬,甚至连房门都是关着的。 宋金枝把背篓送进屋,不见小长安在床上,顿时心里咯噔一下。 又丢了? 正想着,小长安就从床底下钻了出来。 “奶奶。” 她委屈的直掉眼泪,张开小手就扑进了宋金枝的怀里。 宋金枝把她抱得紧紧的,“怎么了怎么了?他们又来欺负你了?” 对面躲在房门后面的王翠花打了个寒颤,下意识的躲得远远的。 宋金枝疯了不成?她关着门,根本就没出去过,怎么又赖到她的头上来了。 屋里,小长安紧紧的抱着奶奶的脖子。 “奶奶你骗人,一点儿也不快,一点儿也不快。” 宋金枝抱着她哄了哄,最后指着背篓里买来的那些调料,“我还藏了一条鱼,一会儿给你做红烧鱼吃。” 小长安馋的舔了舔嘴巴,这才高兴起来。 哄好了小娃娃,宋金枝还要赶着把钱送给陈守仓。 小长安这回说什么都不让她把自己留下,宋金枝只能带着她一块儿过去。 刚到山脚下的小木屋,陈守仓正好开门出来,母子二人差点撞在一起。 “老四,这是我帮你卖的红薯钱。” 陈守仓看着她手里的那几文钱,顿时皱起眉来。 刚想质问她又去哪里借了钱,陈守仓又后知后觉的想起她话里提到了红薯。 “这些钱,是卖红薯得的?” 宋金枝点头,直接把钱塞进了他的手里。 “我卖的两文钱一斤,你明天要自己卖的话,记得价钱别卖低了。” 把钱送到之后,宋金枝拉着长安就要走。 陈守仓追上来,“你怎么知道地里有粮食的?” 他问的是小长安。 许是他的语气有些急,吓着了小长安。 小娃娃躲在宋金枝身后,怯怯的看着他。 宋金枝护着她,“你小声些,吓着长安了。” 陈守仓指着她,“你问问她,怎么知道那块地里有粮食的。” 宋金枝早就问了好几遍了。 “我看见的。” 小长安虽然有点害怕,但声音依旧是软和和的。 “我就是知道。” 陈守仓不甘心,继续问:“那大哥二哥他们的地里呢?有没有粮食?” 小长安摇头,“我不知道。” 陈守仓还想再问,宋金枝已经把他拦下了。 “长安就是个两岁的孩子,你这么逼问她干什么?她大难不死,有的是福气。她说谁地里有粮食,那就是有粮食的,你自己知道就行了,别到处张扬。” 说完这些,宋金枝领着小长安就走了。 走出好长一段路了,宋金枝忍不住的又往后看,见陈守仓还杵在原地,也不知道捉摸着什么。 她收回目光,其实心里也很好奇。 “长安,怎么我跟你小叔叔的地里就有粮食,其他人的你就说不知道呢?” 小长安抬起头,“我就是知道你们的地里有粮食,他们的,我不知道。” 两岁的小长安哪儿知道这些,大概就是因为奶奶跟小叔叔都是好人,好人才有粮食吃。 才刚回家,小长安就指着门口说:“小叔叔走了。” 宋金枝到门口看了一眼,果真见陈守仓往村口去了。 冰天雪地的,也不知道他要上哪儿去。 陈守仓去了河边,仔仔细细的往河里瞧。 可河里一片宁静,根本连个影子都没有。 见地上有几块石头,他捡起就往冰面上砸,砸出几个大窟窿,掀起一阵阵水花。 可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哪有什么鱼啊。 肯定是宋长安乱说的。 陈守仓泄气的要回去,可刚一转身,又想起宋金枝确确实实给自己送了一条鱼来。 不光是他这里,听说村长家跟二嫂那边也分别送了一条。 麓山村就这一条河,如果不是从这里抓的,还能是从哪儿来的? 冷静下来的陈守仓又找来一根树枝,将河面上的薄冰全都敲碎,耐着性子的在旁边等了一会儿,果真,还是什么都没有。 或许真是他想多了,哪有什么福气娃,纯粹是运气好,瞎猫碰上死耗子罢了。 宋金枝赶着时间把鞋底子做好,正要做鞋面时,才想起自己没剪刀。 她正准备找乔氏借用,不想屋里突然跑出个满脸恐惧的孩子,速度之快,差点没把她这把老骨头给撞散了。 乔氏从屋里追出来,脑门不知撞到了哪里,都见血了。 第29章 我不是赔钱货,我有名字 宋金枝吓了一跳,赶紧把她扶稳,还没等开口,乔氏已经把挡路的她推开,追着跑了出去。 “满儿!” 只眨眼的功夫,乔氏跟小孙子都没了影子。 这个小孙子虽然才有四岁,但一身的蛮力,要不也不会把乔氏的窝棚弄塌几回。 可小孙子虽然傻气,却从未听说会突然发狂。 宋金枝心下一沉,喊长安乖乖待在家里,自己也追了出去。 原主年纪大,身体被大儿子一家苛待得落下不少病根。 她重生而来,吃过两顿饱饭,出了心头的郁气,咳嗽也见好了,身体也硬朗些了。 但前几天落水受了凉,虽然没发烧感冒,但脚后跟落地时总有种撕扯的疼痛,关节处也患上了风湿病。 现在的她跑一步,别人能跑三步。 想了想,宋金枝又冲着家里喊起来。 “长安,快去叫你小叔帮忙找人。” 大儿子家就在隔壁,宋金枝却只字未提。 这一家子光想占便宜,能帮那门子的忙,喊了也只会说风凉话。 小长安机灵,把凳子挪到桌子前头,跑上去之后垫着脚才够到了放在桌上的那把门锁。 她又用同样的办法锁上房门,这才赶紧往山脚下的那间房子跑。 到了陈守仓家里,她抬起小手拍着房门,奶声奶气的喊着小叔叔。 可是她忘记了,小叔叔陈守仓早就出门了,现在根本没人在家。 刚从山上下来的陈二虎看见她,嘲笑道:“谁是你小叔叔,你一个捡来的赔钱货,又不是陈家人,怎么乱叫呢。” 小长安委屈的抿了下嘴巴。 “我不是赔钱货,我有名字,我叫宋长安。” 陈二虎笑得更大声了,“陈守仓可不认你,你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见她还要敲,陈二虎上前来,一把将她拉开。 “说了别敲了,陈守仓都不待见你。” 小长安差点摔了。 “陈守仓是个瘸子,本来就不好找媳妇儿,再搭上你这么个赔钱货,以后谁愿意跟他过日子。” 陈二虎看着她,面露不屑。 “为了你宋大娘差点把大孙子给溺死在河里,你真是个害人精。” 小长安哭起来,抬起小手指着他:“我不是,你胡说。” 陈二虎两眼瞪起来,拽着小长安的那只手就要把她扔出去。 小长安疼得大叫起来,陈二虎可不管这些,正要使劲儿时,陈守仓一个拳头砸在他的脸上,把陈二虎打得一个趔趄。 “陈守仓你敢打我!” “是你先对我小侄女儿动手的!” 陈二虎指着他,“这就是个捡来的贱货,你还稀罕上了?” 陈守仓把他那只手拍开,“她被我娘捡回来,现在就是我家的人了。她有名有姓,以后不准你再这么喊她。” 陈二虎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陈守仓,你娘疯了你也疯了?一个……” 他的话还没说完,又见陈守仓挥起了拳头。 陈二虎吓得后退了好几步。 小时候他就打不过陈守仓,现在陈守仓虽然跛了一只脚,但他还是打不过。 “好好好,算我多管闲事儿。” 陈二虎揉着刚才挨了一拳的脸,一边嘀咕着:“媳妇儿都没有,孩子都生不出来,以为随便捡一个就是自己的了?真是叫人笑话。” 陈守仓听见这句时已经难忍怒气,“你说什么?” 陈二虎加快脚步,走远了才敢回嘴。 “我媳妇儿怀上了,我马上就当爹了。陈守仓,你连个媳妇儿都没有。” 陈守仓紧握的双拳捏得咯咯直响。 陈二虎这个王八蛋。 “小叔叔。” 长安小小软软的手抓着他紧握成拳的手,“他生不出孩子的。” 陈守仓皱起眉来,甩开她的手,“你小孩子懂什么。” 小长安有些委屈。 见他要回家了,小长安才想起奶奶的叮嘱。 “满儿哥哥跑出去了,奶奶让你去帮忙找人。” 陈守仓身子一顿,转身就往外跑。 满儿可是二哥唯一的孩子,这些年二嫂吃够了苦,要是孩子丢了,二嫂肯定也不活了。 刚出去几步的陈守仓又想起小长安,一把将小娃娃捞起来,让她给自己指路。 家里没人,王翠花才敢开门出来。 刚才透过门缝她就瞧见宋长安踩着凳子锁门,在门里就把她痛骂了一顿。 现在出来一瞧,确实是锁上了。 “才两岁的孩子就知道这么防人,以后还得了?肯定是宋金枝那个老不死的教的。” 王翠花拽了拽门锁,她倒是要看看,这屋里到底有什么好东西,还得藏着掖着。 “行了行了,你少惹她们,免得一会儿她们回来找你麻烦。” 王翠花两眼一瞪,挺直了腰板。 “我还怕她不成!” “就是从这里跑出去的。” 门外突然响起宋长安的声音,王翠花吓出一身冷汗,瞬间缩了手,躲得远远的。 陈守仓抱着小长安直接从门口走过去,两人根本连看都没看里头一眼。 王翠花追到门口,冲着早就看不到的人影骂了个痛快,之后才进了家门。 老东西的屋子进不去,乔氏的房门倒是敞开的。 王翠花扭身就进了乔氏的屋子,一眼就认出了凳子上叠好的那两件衣服就是自己儿子,陈金宝的衣服。 “好你个乔氏,我天天防着那老不死的,倒是把你这个贼给忘了。” 乔氏没什么钱,屋里也没什么值钱的。 倒是她在桌子上发现了两个新鲜的土豆,还有放在架子上的那几罐子调料而已。 王翠花一手拿着土豆,一手拿着衣服,把这些送回房里之后,又抱着自己的调料罐子去了乔氏屋里,将那些能用的全都抖进了自己的罐子里。 她哼着曲的回来,陈守业不是没看见她抱着的那些东西,也不是不知道她去干什么了。 只是有什么关系呢?乔氏又不是宋金枝那个不讲理的,东西拿了就拿了,能拿他们怎么样? “对了,你二弟家的那个小短命鬼怎么突然发疯了,不是又被金宝吓得吧。” 王翠花才刚问完,陈守业也察觉到不对了。 两人往陈金宝的床上看去,哪里还有他们宝贝儿子的影子。 第30章 连两岁孩子都不如 陈金宝又闯祸了。 陈守业脸一黑,“赶紧把金宝喊回来,免得一会儿乔氏上门来闹。” 王翠花心里也发怵。 乔氏能闹出什么花儿来,倒是宋金枝,现在她不疼大孙子,倒是处处都紧着乔氏那边。 万一宋金枝帮乔氏出头,那陈金宝岂不是又要挨打? 两口子在家里找了一圈,最后才在家外头找到了捂着肚子狂笑不止的陈金宝。 “还笑,还不快跟我回家。” 王翠花刚伸手准备把儿子拉过来,陈金宝就把手里的死老鼠扔了过来,吓得王翠花原地蹦起三丈高。 “你这死孩子,也不嫌脏!” 陈金宝笑得更放肆了。 “胆小鬼,你也是个胆小鬼。” 陈金宝嬉皮笑脸,甚至对爹娘做起了鬼脸。 王翠花一把将他扯过来,又把他放在嘴边的手给拉了下来。 “刚拿过死老鼠你还敢把手指头放进去,脏死了。” 陈守业也嫌弃的在旁边说了两句,一家人才热热闹闹的回家了。 四岁的满儿跑的极快,一溜烟儿就没了影子。 可看不见影子,但乔氏知道儿子在哪里。 她一直追到曾经搭建窝棚的地方,东西早就搬走,就只是剩下几个木架子而已。 满儿就缩在最角落处,瑟缩着肩膀,捂着脑袋,嘴巴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乔氏早被寒风吹干的眼泪又簌簌的落下来,她扑过去,抱着儿子大哭起来。 好不容易才追过来的宋金枝看着眼前这一根木头架子,心头狠狠被震了一下。 原主这是造孽啊,把他们娘俩逼到这里住窝棚。 这一块地全是杂草,天气热的时候蛇虫鼠蚁多的是,天冷的时候四周光秃秃一片,只能靠扯起来的破布挡风。 这哪儿是人住的地方啊! “老二媳妇儿,快,先把孩子抱回家去。” 乔氏哭的太大声,好像根本没听见。宋金枝怕冻着他们,便上前想把他们拉起来。 谁知刚碰到小孙子,满儿就像是被针扎了一般的跳起来。 宋金枝吓了一跳,好在乔氏反应快,将儿子一把拉住。 人是拉住了,但一直在乔氏怀里挣扎,力气大的把乔氏拽翻了两三回。 “你走,谁让你来的!” 宋金枝手足无措的愣在那里,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乔氏声音只稍微大了些,满儿就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一点儿理智都没有了。 “满儿!” 乔氏死死拉着他,一遍遍的喊着他的名字。 现在的满儿根本认不清人,但孩子能闻见娘的味道,能认出娘的声音。 以前就是这样,只要她一遍遍的喊,满儿很快就能冷静下来了。 “老二媳妇儿,他这是怎么了?” 不明真相的宋金枝担心的不得了,不敢贸然上前,就只是问了这么一句而已。 突然间,平时看见宋金枝时笑呵呵的小娃娃现在像是看见了仇人一般,冲着他就扑过来。 乔氏再次被他拽翻在地,被她拽在手里的衣服嘶啦一声,满儿直接摔了出去。 宋金枝下意识的抱着他,虽然孩子才四岁,但巨大的冲击还是把宋金枝撞得摔在了地上。 还来不及爬起,满儿的嘴就咬下来了。 “满儿!” 乔氏急的大喊,可满儿却什么都听不见,只死死的咬着宋金枝的手。 小孩子没轻没重,又是这么没意识的时候,这一口咬下去,片刻不到就见血了。 宋金枝疼得脸色煞白,却一声都不吭,只紧紧的抱着小孙子。 “娘!” “奶奶!” 陈守仓抱着小长安追过来,看清楚眼前这一幕,吓得脸色大变。 “喊什么?小声些,别吓着孩子。” 宋金枝声音里全是隐忍痛意的颤抖。 乔氏爬起来要把儿子抱走,同样被宋金枝撵了回去。 “满儿认得出我,他只听我的话。” 可她才刚碰到满儿,满儿又加重了咬人的力气,本来只是嘴角边沾了点血,现在几乎整个手背都是血了。 乔氏猛地缩回手,心里有些害怕。 以前儿子虽然狂躁发疯,却从不会伤人,只是乱跑而已,看稳了就行。 可这回,他竟然咬人,咬的这么狠。 “都别慌,你们站远些。” 宋金枝紧紧抱着小孙子,一边喊他们站远些。 小长安吓得呜呜哭起来,陈守仓怕又刺激到满儿,只能先捂住她的嘴。 乔氏浑身瘫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宋金枝学着乔氏那样,轻柔的喊着满儿的名字,见没什么用,她又想起乔氏哄孩子时哼过的曲子,便也学着哼起来。 温柔舒缓的调子萦绕开,失控的小孙子逐渐冷静下来,最后趴在宋金枝身上,睡着了。 乔氏小心的把儿子抱走,陈守仓则是立马查看宋金枝的伤势。 宋金枝只是随意的把手背上的血迹擦掉,转头就先问起了小孙子的情况。 大概是闹腾累了,他们这么多人说话都没把满儿吵醒。 “快,先送回家,别冻着孩子。” 乔氏早就没什么力气了,陈守仓把满儿抱过来。 “给我。” 他是跛脚,可努力的让自己的身体保持平衡,免得把孩子颠簸醒来。 乔氏拉着儿子的小手,不住的抹着眼泪。 只有小长安,拉着宋金枝那只被咬伤的手,轻轻的呼了呼。 宋金枝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奶奶没事儿,不疼。” 小长安不敢哭出声,眼泪却一直往下掉。 “我给奶奶吹吹就好了。” 她又吹了两下,才抬起头问:“还疼吗?” 宋金枝摇头,“不疼了,一点儿也不疼。” 长安才不信那会儿。 这么大的一排牙印,怎么可能不疼。 还流了这么多血,怎么可能不疼。 宋金枝顾不得这些,心里只挂念着小孙子,牵着小长安赶紧回家。 刚到家门口,就听陈守仓跟王翠花对骂着。 “大嫂,你怎么能这么欺负人?” “我欺负谁了?你哪只眼睛看见是我干的了?” 她双手叉腰,一双三角眼瞪着陈守仓。 见宋金枝她们已经回来了,王翠花还指着长安说:“喏,一个两岁的娃娃还知道锁门,乔氏这么大年纪了,她自己看不好孩子,关不好房门,东西丢了你来怪我?真是连两岁孩子都不如。” 第31章 小看乔氏,敢找恶婆婆撑腰 这怎能混为一谈。 当时乔氏忙着追孩子,哪还有心思关门上锁。 小长安是出来寻人的,屋里放着柴火还放着土豆红薯,要是不关起来,那真是家底都要被掏空了。 可陈守仓刚一张口,王翠花就吐沫横飞的怼过来,把老实人那张笨嘴欺负到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只能气得捏紧了拳头。 “干什么?你还想打我不成?” 王翠花把身子凑过去,陈守仓避嫌,只能后退着躲开。 宋金枝把小儿子拉开,也把身子凑过去。 刚才还嚣张的不得了的王翠花立马躲到一边去,心有余悸的看着她。 “干,干什么?我可没偷你的东西。” 这个欺软怕硬的德行让宋金枝冷笑起来。 她转头问陈守仓,“老四,闹什么?” 陈守仓指着王翠花,“她偷了二嫂的东西。” 王翠花立马反驳,“你胡说,她有什么东西值得我偷的?” 宋金枝喊着乔氏,“她偷了你什么东西?” 乔氏一直在屋里抹眼泪,根本没打算出来。 两个儿媳一个泼皮,一个软弱,宋金枝简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她站在门口,隔着距离先是看了眼还睡着的小孙子,这才开了口。 “你今天不把东西要回来,她下回还欺负你。” 乔氏身子一震,猛地就站起来了。 “她偷了满儿的衣服,还把我调料罐子里的东西全都拿走了。” 宋金枝皱了下眉,问乔氏:“是我上次给你的那两件?” 乔氏点头。 紧接着,宋金枝就拉着乔氏要往大儿子家进,王翠花挡在门口,扯着嗓子嚷嚷起来。 “干什么干什么?我家的房子你们说进就进了?说话做事要讲证据,你们什么都没有就想往人家里进,我,我可以去衙门告你们的!” “滚一边去。” 宋金枝一巴掌扇在王翠花脸上,王翠花捂着脸,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直到这会儿陈守业才从里头跑出来,一样是挡在她们面前。 “娘,你真误会了,翠花真的没拿弟妹的东西。” 宋金枝把他推开,“拿没拿,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陈守业没想到她还要硬闯,但闯了就闯了,他料乔氏也不敢说什么。 宋金枝拉着乔氏直奔装着陈金宝衣服的箱子,而乔氏的目光却一直看着门口柜子上的那些调料罐子。 王翠花要过去阻拦,被陈守业拉了回去。 他早就防着这么一手,所以哄着陈金宝把这些不合身的衣服穿起来,那些做菜用的东西就更不用说了,怎么可能还分得清楚啊。 宋金枝一点儿不留情面,把那些叠好的衣服翻得乱七八糟。 乔氏被陈守业一家三口的目光紧紧盯着,只觉得浑身不舒服。 “要不,就算了……” 她声音很小,仔细听里头还带着些恳求。 宋金枝扭头看着她,眼神中那股子恨铁不成钢的意思,叫乔氏一阵面红耳赤。 打从进门这个婆婆就看不起她软弱的性子,说她没出息。 直到自己搬出去,才终于不用再受婆婆的轻视。 时隔这么几年,乔氏又看见这样的眼神,心里依旧很难受。 宋金枝没功夫跟她说这么多,箱子里找不到,就去旁边的衣柜里找。 这个衣柜还是陈守业娶亲时候原主花钱叫人做的,这么些年还像是新的一样。 而对于另外两个儿子,原主却什么表示都没有。 “娘,这里头装的是我们的衣服。” 陈守业拦住她,神情已经有些不悦了。 宋金枝冷笑,“是不是等我看了就知道了。” 她把陈守业的手拿开,继续在里面翻找。 陈守业脸色极其难看,甚至有了想动手的打算。 突然门口来了的一道身影,陈守业抬头看去,见是四弟陈守仓。 想起自己把亲弟弟脑袋砸破流血的场面,陈守业有些心虚的把手收了回去。 陈守仓表面上看着跟宋金枝断绝关系,但只要老母亲开口,陈守仓肯定会出手的。 他这个弟弟虽然老实,但一根筋,执拗得很,下手更是没轻没重,他现在已经不是老母亲最偏心的儿子了,可不敢在这个时候把陈守仓给惹急眼。 王翠花见宋金枝把衣服翻的一团乱,而陈守业又是这个窝囊的样子,肺管子都要气炸了。 不敢跟宋金枝起冲突,王翠花只能死死瞪着乔氏。 她还真是小看了乔氏,竟然能让宋金枝来撑腰。 等下回,她肯定要找个机会狠狠治治这个女人。 乔氏身子瑟缩了一下,张口又要劝宋金枝算了。 “老二不在家,你守了这么多年的活寡,你儿子又是个傻子,你还没吃够苦吗?” 在乔氏开口之前宋金枝就先截了她的话头,只是说出来的话实在太难听了。 乔氏猛地抬起头,愤怒地瞪着她。 宋金枝知道自己说这些不合适,但她就是要激怒这个儿媳妇。 刚分家时宋金枝就看出来了,乔氏虽然性子柔弱了些,但也是个有脾气的。 都说为母则刚,别人怎么说自己乔氏都可以忍,可唯独提起儿子的不好,乔氏就要发疯。 更别说,把乔氏害得如此凄惨的人,就是她这个恶婆婆。 “你瞪着我干什么?我说错了吗?今天你要是不硬气起来,下回他们还欺负你。” 乔氏死死咬着下唇,转头正好对上王翠花眼中的轻视。 自己受过的苦,心中的怨,以及对宋金枝的恨,全因为王翠花这一眼而全部宣泄出来。 她冲到门边,气势凶猛。王翠花以为她要对自己动手,吓得一个转身就跑了出去,不想乔氏却直接将柜子上的调料罐子全都砸在了地上。 噼里啪啦的一阵,罐子摔了个稀巴烂,里头装得满满的油盐酱醋全都和在了一起。 所有人都惊呆了。 那个柔柔弱弱的乔氏,竟然也会发疯。 王翠花追进来,看着满地的狼藉,心疼的要命。 这些都是用钱买来的,都是她家的东西啊! “疯了!乔香莲你个贱蹄子,你敢摔我东西!” “你敢偷我的东西,我为什么不能摔!” 说罢,乔氏抬起最后一个罐子,啪的一下摔在王翠花脚边。 第32章 你要是管不好媳妇儿,以后我替你管 罐子在王翠花脚下摔得稀巴烂,吓得王翠花一阵鬼叫。 与此同时,屋里也传出一声鬼叫。 乔氏心头一紧,接着又松了口气。 鬼叫的不是别人,而是正被宋金枝扒着衣服的陈金宝。 陈守业黑着脸,拦下宋金枝。 “娘,你这就有点过分了吧?” “到底是谁过分?陈守业,这衣服我已经拿走了,怎么现在又穿在陈金宝身上了?” 陈守业咬死不认,“你记错了,这就是金宝的衣服,不是你拿走的那几件。” 宋金枝冷笑,“我是老了,但是我还没老糊涂。” 她甩开陈守业的手,继续扒着陈金宝的衣服。 陈金宝胖得像头猪,这些衣服本来就小了,为了能把衣服穿上,陈守业可是费了劲儿的勒着系绳,甚至有两处还打了死结,想脱下来哪是这么容易的事情。 前两天才被陈金宝被宋金枝打过屁股,又被扔到河里,一想到宋金枝就怕得要命。 这好端端的又被宋金枝扒起了衣服,陈金宝鬼叫不止,双手紧紧抓着衣裳,双脚则是狠狠地朝着宋金枝踹过去。 她的小孙子人傻力蛮,但那孩子才四岁而已。眼前的陈金宝已经九岁了,力气就更不用说了。 陈守业怕误伤了自己,早就远远躲开,本以为宋金枝要被儿子踹翻在地了,谁知道宋金枝一点儿不惯着陈金宝,将陈金宝拽下床之后,竟然用膝盖压在了陈金宝的腿上,摁住了他踹人的动作,同时还能继续把衣服扒下来。 看似她所有的力气都压在陈金宝身上,可其实宋金枝还不及一个陈金宝来的沉,根本就压不坏他。 再说了,宋金枝也不傻,掌控着身子的力气,根本不可能伤着陈金宝。 可陈守业跟王翠花还是急了。 “金宝!” 陈守业脸色大变,上来要宋金枝拉开。 而王翠花则是摁住宋金枝,不让她动弹。 宋金枝被拽得摔在地上,同时得了机会的陈金宝又抬起脚,直踹宋金枝的心口。 这要真踹上,宋金枝今天大概就得被交代在这里了。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拽了陈金宝一下,那只原本该揣在宋金枝心口的脚,结结实实踹在了王翠花的脸上。 “哎哟!” 王翠花捂着脸,鼻子顿时就见了血。 她用手捂了一下,松手时,掌心里已经多了一颗带着血的牙齿。 陈守仓把宋金枝扶起来,“大哥,你怎么能对娘动手?” “你眼瞎了?她差点把金宝压死了!” 陈守业张口狡辩。 “老四,你是不是给娘灌了什么迷魂汤了?娘可是最心疼金宝了,可现在她三番两次的对金宝动手,是不是你撺掇的?” 陈守仓都被气笑了。 “你们做了这么多叫人寒心的事儿,娘怎么对待你们,还用得着我来撺掇?” 陈守业被怼的讲不出话来,转眼瞧见王翠花吐了血,又哭天喊地的叫唤起来。 宋金枝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又慢吞吞的走到陈金宝的衣服箱子前,在里头翻翻找找。 “你还想干什么?” 陈守业冲上来,一把摁住她的手。 宋金枝抬头看他,“老大,那衣服是我做的,我本来都已经要回去了,可你们既然把衣服拿回来了,那就得再赔给我两件。” 又要赔? 陈守业几乎半个身子都压在了箱子上,双手更是死死的摁住,不让宋金枝拿走里头任何一件衣服。 宋金枝撒了手,陈守业还来不及松口气,她又往衣柜那边去了。 “既然不让我拿陈金宝的,那我拿你们的也行。你们有好几身衣服也是我做的。” 陈守业又追过来,“娘你要闹到什么时候啊!” 啪! 宋金枝的巴掌甩过去,把陈守业打懵了。 “到底是谁先闹的?陈守业,你要是管不好自己媳妇儿,那以后我替你管。” 王翠花浑身一震,捂着满口是血的嘴巴躲到角落去了。 而陈守业捂着脸,不敢再说话了。 “让开。” 宋金枝把他推开,从里头找了两件看起来还不错的衣服,扔给了乔氏。 之后,她领着乖乖等在外头的小长安就走了。 王翠花恨的要死。 那两件衣服还是新的,而且都是合身的厚衣服,她才给儿子穿过一回。 可她心里再恨,却一个字都不敢说。 陈守仓走出来时,正看见宋金枝拿了钥匙开门,而小长安则是拉着她另外那只是,撅着小嘴轻轻呼着。 是了,宋金枝刚才被满儿咬伤了,也不知道伤成什么样了。 这边这么折腾,满儿早就醒了,乔氏着急照顾儿子,就赶紧回去了。 陈守仓本来也打算走的,可想了想,又去了宋金枝屋里。 小长安坐在床上,宋金枝坐在下头的凳子上,祖孙两人一同呼着手背上的伤,好像这么两下子伤口就能好起来似的。 陈守仓走过去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咬成这样了。” 满儿没意识,又或者说是控制不住自己。他这一口直接把宋金枝咬得皮肉都翻开了,也不知道是没止住血,还是刚才在陈守业那边用了劲儿,现在整只手都被血给糊上了。 见他进来,宋金枝赶紧把手收回来,又拉了拉袖子。 “没什么事儿,小孩子能有多大的力气。” 陈守仓沉默一阵,突然转身出去。 再回来时,手上已经端了半盆子水来,又着湿帕子,拧得半干后递给她。 宋金枝心中一暖。 “奶奶我帮你。” 小长安懂事得很,接过帕子,动作轻柔小心的给宋金枝擦着手背上的血迹。 陈守仓还没离开,他打量着眼前的屋子。 这是家里最大的屋子,有两扇窗户,宽敞明亮。 他就是在这间屋子里出生的,印象里,这是家里最大最好的地方。 只是娘不喜欢他,从来不让他上床玩儿。 但是大哥就可以。 直到爹死后,娘把爹用过的东西都烧了,屋里就空了下来。 后来,大哥一家就霸占了这间屋子。 再后来……就是眼前这副模样了。 因为屋里烧了火,烟不仅熏黑了两面墙壁,更把屋子弄得全是烟味儿,落得到处都是灰。 陈守仓皱了下眉,说:“你别在这住了。” 第33章 吃我的拿我的,现在还要啃我的骨头 宋金枝一下子愣在那了。 这是什么意思? 让她搬走? 好家伙,这是她的屋…… “你先搬到隔壁去,我把这两面墙弄一弄。等弄好了,你们再搬回来。” 说罢,他扶着身侧这面墙。 “之后我再把隔壁屋子给你弄个灶房,以后你就不用跟大哥他们争着用了。” 他又指着墙角的土豆和柴火,“这些都收起来。” 说完这些,陈守仓就出去了。 宋金枝喊住他:“你不回家住吗?” 陈守仓脚步一顿。 “我说了,我不会给你养老。” 丢下这句话,他就这么走了。 小长安奶声奶气的问:“不养老就不能住吗?” 宋长安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下去。 重生回来时她只是想着要给自己留间屋子,所以才把家分了。 既然要分家,自然也不能少了另外两个儿子,所以才一人留了一间房。 她之前一直以为陈守仓是恨极了老母亲,所以才不愿意回来住。 可如今看来,并非如此。 老四嘴硬心软,如果真是要跟她这个做娘的断亲,就不会帮她还钱,更不会想着帮她弄房子。 老二陈守安不在家,只有一个媳妇儿守着活寡。而老四还未成亲,两人同住一个院中,肯定会叫人说闲话。 明面上是跟她这个老母亲有矛盾,实则是避嫌。 宋金枝长叹一声。 原主真是造孽,有这么孝顺懂事的儿子不疼,反倒是去心疼那一家子白眼狼。 活该众叛亲离,被亲儿子打死。 回头看看早已经被熏黑的墙壁,宋金枝皱了下眉。 搬。 祖孙俩才把土豆和柴火收拾好,陈守仓就回来了。 这几年他在镇上跟着个泥瓦匠学了点本事,在外做的就是帮人盖房子的活儿。 他手里拿着几样工具,都是现在用得上的。 见她们已经把地上的东西收好了,就先帮着搬到了隔壁,接着就拆起了屋里那张木头床。 这张床有些年头了,好几处都已经有虫蛀的痕迹,躺着倒是没什么,但如果小孩子在上头蹦跳两下,肯定是要散架的。 陈守仓什么都没说,只是将床架子拆开,又搬到隔壁,重新装起来。 宋金枝把被褥往上头一铺,就又能睡了。 因为屋里很久没住人了,到处都是灰尘,小长安主动接过抹布,说宋金枝手受伤了,要帮着奶奶干活儿。 她个头太小擦不到高处,那就擦自己能够得到的地方。虽然才有两岁,但干起活儿来一点儿也不输大人。 只是屋里没点取暖的东西,进来就有些冷。不过开了春就能慢慢暖和,忍一忍就好了。 换了间屋子,小长安觉得新鲜得很,这边看看,那边摸摸。 宋金枝看得直乐呵,把小娃娃抱在怀里说等以后攒钱买了大房子,到时候她想住哪间就住哪间。 对面掉了一颗牙的王翠花连着呸了好几声。 “买大房子?她有钱吗就买大房子?” 她对宋金枝是又恨又怕,哪怕是恨得牙痒痒,也只敢躲在门后头悄悄说。 她那颗牙是陈金宝踢掉的,虽然王翠花不舍得说什么,但陈金宝心里还是有些怕,故而没张嘴。 倒是陈守业,一直偷偷看着对面的动静。 “老四这是要干什么?” 王翠花用手肘碰了碰他,“你娘不会把大屋子让陈守仓了吧?” 陈守业脸色一变,立马拉开门出去了。 “娘,你这算什么意思?这大屋子不给我们住,反而让给老四?我们家三口人,挤在那个小屋子里,脚都要站不开了。老四一个人,用得着住这么大的屋子吗?” 宋金枝懒得搭理他,只抱着小长安坐在门口。 陈守业看见她们身后的竹筐里似乎装了什么东西,站在门口巴巴的往里看。 宋金枝站起来,挡住了他的视线。 “看什么?还惦记我的东西?” 刚刚才闹了一回,没想到他们又惦记自己的东西了? 真是不长记性。 陈守业轻咳了两声。 不让看就不让看,有什么了不得的。 他转而又指着隔壁说:“娘,你怎么能这么偏心,这房子要住也只能我们来住,你让他出来,我们现在就搬过来。” 他站在大屋子的门口,看着已经被陈守仓铲掉了黑烟的半块墙,一边催着陈守仓动作麻利些,一边又喊着王翠花,让她把东西收拾好,准备搬回来。 宋金枝挡在他跟前,“我说这屋子给老四了吗?这还是我的屋,有你什么事儿?” 陈守业脸丧下来。 “娘,你不能占着大的又占着小的,难不成,你不给老四房子了?” 屋里的陈守仓动作一顿,虽没搭话,但其实早就竖起耳朵听着。 “那间屋子我早就分给老四了,现在我只是暂住而已,老四想要回来住,家里就有他的屋子,有他的碗筷。 等他帮我把屋子弄好了,我还是要搬回去的。” 宋金枝上上下下的看着眼前的大儿子,冷哼一声。 “老四在我这里占不了一点儿便宜,却还想着帮我做事。你倒好,吃我的拿我的,现在还要啃我的骨头?” 陈守业脸色难看起来,“娘,看你说的,我,我不住还不行吗?” 也是亏心事做多了,陈守业根本不敢在宋金枝面前多待,缩着脖子就跑了。 屋里铲墙灰的声音再次响起来,宋金枝看进去,见陈守仓从头到脚,半个身子都脏透了。 都已经这副模样,陈守仓愣是一句怨言都没有。 宋金枝想起羊圈旁边还藏着一条鱼,便去拿来,解冻之后熟练的刮了鱼鳞,准备做鱼汤。 听着院子里的动静,陈守业跟王翠花又躲在了门后头,从门缝里看宋金枝在忙些什么。 可她是背对着这边的,以他们的方向根本看不到什么。 “娘忙活什么呢?” 王翠花没好气,“都要到饭点了,她能忙活什么?” 陈守业肚子也饿了,“你出去看看,一会儿我们也做饭。” 看着地上那些擦不掉的油渍,王翠花的脏话都到嘴边了。 “乔氏犯贱把我们的东西全都摔了,我怎么做饭?” 提起这个陈守业就一肚子气。 第34章 两清了 “你说你去拿那些东西干什么?总想占这些小便宜,现在吃亏的是自己了吧?” 王翠花恼羞成怒,“好你个陈守业,我拿东西的时候你不说,现在你来装腔作势的说什么?” 她这个泼妇模样,又瘸了一颗门牙,怎么看怎么丑。 陈守业眼角狠狠抽了两下,心里实在想不通,自己当初怎么就瞎了眼,看上了王翠花这个女人。 他懒得跟她吵,也不想看见她这个丑样子,扭头就走开了。 王翠花站在原地骂了两遍,最后是吵着陈金宝,被儿子埋怨了两声后才终于闭了嘴。 她想着,等宋金枝用完了灶房,她就赶紧去做饭,只要动作快,灶膛里的柴火就熄不了,她就又能占便宜了。 宋金枝自己买了调料,家里又有土豆,干脆就素炒了一盘土豆丝,再把四个五生的丢进灶膛里烤着,等鱼汤做好,土豆也烤熟了。 香味儿飘进屋里,把这一家子勾得直流口水。 “什么味道,好香啊。” 王翠花吞咽一口,“他爹,你出去看看你娘做什么好吃的?” 陈守业也馋,但他还记得刚才娘讽刺他的那些话,他才不愿意出去丢这个脸呢。 “金宝,奶奶最疼你了,你去。” 陈金宝摇头,“不去,她差点没把我打死。” 顿时,两道目光又落在了王翠花身上。 “看着我干什么?那是你的老娘,你在她跟前都讨不到饭吃,你还指望我?” 陈守业脸都气黑了。 “老四,先吃饭,一会儿再说。” 宋金枝把饭菜端进了现在住着的小屋子,摆好碗筷之后,又去隔壁喊陈守仓来。 陈守仓在闻见味道的时候肚子就饿得咕咕叫了。 娘做饭的手艺一直很好,搬出去几年,他却一直记得这个味道。 他吞了口口水,嘴硬的拒绝。 “不用了,我弄完这些就走。” 宋金枝没有再劝,陈守仓皱起眉,转头去看时,门口早就没有宋金枝的影子了。 他心底生起气来。 他为了这间屋子累死累活,娘连多劝一句都不愿意吗? 今天娘跟大哥说了那些话,他还以为娘真是良心发现了,知道他的好了。 没想到只是做做样子而已。 正想着,突然有人在身后拉了拉他的衣服。 陈守仓低下头,看见是小长安。 “小叔叔,吃饭了。” 她拉着陈守仓就走,一边指着外头。 “奶奶去叫二婶他们了。” 陈守仓一愣,走到门口一看,果真见宋金枝正敲着乔氏的门。 今天满儿受了刺激,乔氏受了欺负,母子二人躲在房里根本不出来,甚至连声音都懒得答应。 宋金枝喊了两声后也不喊了,转身就回来。 见他们站在门口,宋金枝只是点了点头,“先吃饭。” 小长安松了手,自己先跑了过去,陈守仓杵在门口,似乎有些犹豫。 “别站着了。你帮我弄房子,我给你做饭吃,我们两清了。” 她这么说,陈守仓才松了一口气。 放下手上的东西,又去水缸里打了一瓢冷水,把手洗干净后,还不忘把身上的灰拍干净。 弄好之后,他才要进屋。 可一转身,正好看见宋金枝从没弄好的大屋子里走出来。她捂着受伤的那只手,眉头紧皱,脸色也有些难看。 似乎是有些疼。 他快步走过去,宋金枝已经先他一步进了屋里,拿了两只碗盛满了鱼汤,每个碗里都有好大的一块鱼肉。 见他进来,正好就递了过去。 她又拿了两个烤好的土豆,给小长安兜在衣服上。 最后,她用另外的一只碗,夹了些素炒的土豆丝。 “去,给你他们送过去。” 陈守仓有些惊讶,但还是跟着宋金枝把东西送到了乔氏那边。 乔氏不搭理宋金枝,但对于这些年来偶尔帮助自己的小叔还是感激的。 听见陈守仓的声音,这就把门打开了。 宋金枝站在最前面,直接把两碗鱼汤递给她。 鱼汤上飘着一层薄薄的油水,虽然没有其他调料,但味道一点儿也不腥。 “拿着,我手上有伤,抬不动。” 乔氏赶紧接过来,还没来得及放下,陈守仓也把那一碗土豆丝递了过来。 土豆丝切得丝丝匀称,用油素炒得有些微焦,但闻起来很香。 一低头,小长安正揪着自己的衣服,挺着个小肚子的把那两个土豆送到她跟前来。 她知道婶婶不喜欢自己,所以她不敢开口说话,只怯怯的看着她。 乔氏心口一窒,一时间竟忘了伸手去接。 “二嫂,拿着吧,让满儿吃点暖和的。” 他帮着长安把土豆递给乔氏,这才领着小娃娃回来了。 进了屋,宋金枝才把手放到了桌下头去。 “吃饭。” 屋里空间太小,桌子是贴着墙放的。 宋金枝坐一边,小长安坐中间,而陈守仓就坐在对面。 鱼汤是刚才一起盛出来的,这会儿温度刚刚好。 只是烤熟的土豆还没剥皮。 小孩子对温度的感知要比大人更敏感一些,她剥不了皮,但又很想吃香软的土豆。 宋长安单手不好弄,就让陈守仓帮一帮长安。 可陈守仓却只顾着自己吃,好像没听见。 娘做饭的手艺好像不及以前了。 宋金枝知道他干了一天的活儿,应该是很饿了。 叹了一声后,她把一直藏在桌子下头的手抬起来,两只手帮着小长安剥起了土豆皮。 一阵酒味儿扑鼻而来。 刚才送东西的时候陈守仓就在宋金枝身上闻见了这股味道,可宋金枝又不会喝酒…… 对了,大屋子里的墙角放着个酒坛子,刚才宋金枝进去过一趟,难道是偷喝了酒? 他抬起头,突然瞳孔猛缩了一瞬。 下一刻,他已经紧紧抓着她的手腕,目光盯着她的伤口。 那一排牙印比刚才要更加明显可怕,伤口红肿,连带着她那一只手也都肿起来了。 “怎么弄成这样了。” 宋金枝把手收回来,“我刚才已经擦过白酒了,一会儿就能消肿。” 陈守仓凑近闻了闻,酒味果然是从手背上来的。 他重重的放下筷子,起身走了出去,宋金枝喊了她好几声都没搭理。 这时,陈守业这一家子气冲冲的过来了。 第35章 你家没粮吗,得来我这里要饭吃? 还没等告状,陈金宝就先看见了那碗鱼汤,顿时小孩子尖厉的声音大叫起来。 “鱼汤!他们竟然有鱼汤喝!” 两口子低头一看,好家伙,桌上不仅有鱼汤,还有土豆。 宋金枝哪儿来的钱买这些东西! 原本气冲冲的质问突然就变得和气起来。 “哟,娘,吃饭呢?” 陈守业喊着陈金宝,“快去拿碗筷。” 说着,这两口子就要坐下来。 “谁让你们坐了?” 陈守业跟王翠花站在那里,脸色难看,陈金宝却是不管不顾,看见桌上就有个空碗,端起来就要吃。 宋金枝把碗筷拿过来,陈金宝就要用手抓。 啪! 筷子打在陈金宝的手背,顿时就起了红印子。 陈金宝吃痛,赶紧把手收回来,恶狠狠的瞪着她。 晋级者,又是啪的一下,陈金宝手上又挨了一筷子。 陈金宝疼得大哭起来,王翠花心疼的抱着儿子,转头要骂,却在对上宋金枝的目光时,又吓得拎起儿子就跑。 陈守业真是瞧不上他们娘俩这副没出息的样子。 “娘,你这是干什么?金宝只是想尝个味道而已。” “怎么,你家没粮吗,得来我这里要饭吃?” 陈守业脸色又难看起来。 “你能给老二家送饭,金宝吃一口怎么了?” 他指着小长安,“一个丫头都能上桌,金宝就来不得?金宝可是陈家的种,可是你的亲孙子!” 宋金枝手里的筷子又打在他的手上,疼得陈守业立马把手收了回来。 这老东西是不是疯了?怎么连他也打? “老大,我们已经分家了,虽住一个院子,但是各家吃各家的饭,我们互不相干。 我给老二媳妇儿送饭是我的事情,你来这插什么嘴?但凡以前你们肯给我一口吃喝,我也不会把事情做的这么绝。” 又提这事儿。 陈守业丧着一张脸,“不就是一口饭,不吃就不吃了。” 他甩着袖子离开,泄愤的脚步恨不得把地踩出两个洞来。 心里有气的陈守业回到屋里,指着他们娘俩就骂,王翠花气不过,与她对骂起来。 陈守仓回来时,两人还在骂。 他把借来的药膏递给宋金枝,“擦一晚上试试,不行的话明天去镇上找个大夫瞧瞧。” 宋金枝心头一热,接过来,只说了一个字。 “好。” 陈守仓吃饭的速度很快,喝了一碗鱼汤,又吃了几筷子素菜,最后把烤土豆吃完,放下筷子又要继续忙去了。 对面的陈守业已经停了骂声,只有王翠花在断断续续的骂,倒是没骂什么脏话,只是聒噪得很。 “老四,你那边有渔网吗?” 陈守仓脚步一顿。 “你问这个干什么?” 他看着桌上那碗鱼汤,“你还要去抓鱼?” 宋金枝点头,“抓了去镇上卖,也能有几个铜板。” 陈守仓有些怀疑,“这鱼,真是在村里那条河里抓的?” “这附近哪还有别的河了?” 陈守仓又看了眼只顾着啃土豆的小长安,心里突然有了个猜测。 “我有,但你得带我去。” 宋金枝几乎没有犹豫,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这一晚上祖孙俩就这么挤了一宿。 宋金枝一直担心长安会不适应,肯定要哭闹,可谁知这小娃娃安安静静的,哪怕冷得睡不着,她也不哼哼一声。 这么懂事的娃娃,不知道以前受了多少罪,吃了多少苦。 她给小长安扯了扯被子,几乎把她半张小脸都埋进去了。 被褥都是旧的,闻起来还有股霉味,但小长安不介意。 比起以前那种吃不饱穿不暖,只能睡在木板上的日子,跟着奶奶已经是最幸福的日子了。 “长安,明天我们去抓鱼,你说我们能抓几条啊?” 小娃娃把小手伸出来,“一二三五七八九,九条。” 宋金枝被逗笑了。 她拉着长安的小手,带着她从大拇指开始数。 “一二三……” 刚才小长安一点困意都没有,可宋金枝才刚开始教就连着打了好几个哈欠。 等数到七的时候,小娃娃已经睡着了。 宋金枝给她掖了掖被子。 九吗? 明天去看看,是不是九条鱼。 第二天,宋金枝又起了个大早。 手背上的伤已经消肿,比昨天看起来要好一些了。 见小长安还赖在床上,迷迷糊糊的揉着眼睛,她便让小娃娃多睡会。 谁知小娃娃一下子就从被窝里跳下来了。 “我也要去。” 挖土豆红薯一会儿的功夫就能回家了,虽说小长安有福气,但保不准今天抓鱼是个什么情况。 宋金枝帮着小长安把衣服穿好,叮嘱她一会儿就在岸边看着,千万别乱跑。 其实她们可以等中午的时候再去抓鱼,这个时候天气暖和,河边没这么冷。 但大家都是习惯大清早的赶集买东西,要是中午再去,人少了,鱼肯定就难卖了。 她背着背篓,锁上房门,这才牵着小长安出门,去找陈守仓。 只是才刚到门口,三个人就遇上了。 昨天陈守仓回家后就翻箱倒柜的找渔网,最后才在家里的柴堆下找到了这个东西。 前两年他刚搬出来时为了糊口,也想着去河里抓鱼,可当时河里只有指头大小的小鱼,徒手不好抓,他才自己用麻绳做了个可以网鱼的兜子。 可这些东西又不是天天都有,饱一顿饥一顿。后来他跟着镇上的泥瓦匠学了点本事,这网兜就随手扔在了角落。 隔了这么久,网兜早就被老鼠咬断了,上面的棍子也不知道扔到哪儿去了。 棍子好说,随便抽根柴火凑合就行,可他是个大男人,不懂针线,衣服破了也只是拿去镇上请人家帮忙补,这网兜,他实在没办法补。 想着昨天在大屋里看见宋金枝有针线,他才大清早的拿了东西过来。 等缝补好了网兜,三个人才一块儿去了河边。 河面依旧是一层薄冰,陈守业捡起几块小石头正准备把河面砸出几个洞来,却被宋金枝喊住。 “别拿小的,你力气大,搬几块大的,从岸边一路垫着脚,把石头放到河中心去,我们就不用湿衣服跟鞋子了。” 陈守仓也没问原因,听着老母亲的话就做了。 只是做这些的时候河里一条鱼都没有,不禁让他有些怀疑。 宋金枝拿了网兜,踩着这些石头过来。他正想提醒老母亲小心些,谁知下一刻,竟从四面游来好几尾鱼。 一瞬间,陈守仓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这些东西都是从哪儿钻出来的? 第36章 这么戏弄人,成精了吧? 宋金枝心中一喜,忙用网兜去捞。陈守仓见她佝偻着背,怕她摔下去。也记得她手还受了伤,就把网兜接到了手里。 可谁知,网兜才到了他的手里,刚才那些傻愣着等人捞的鱼却都甩尾躲开。 陈守仓赶紧去捞旁边的鱼,不仅没捞到,甚至还被甩了一脸冰冷的河水。 等他转到另外一边去的时候,那些鱼又游回来。 这些都是大鲤鱼,力气大得很,游得也很快,把陈守仓戏耍的团团转。 小长安被逗得呵呵笑,宋金枝喊她好好站着别往前来,可小孩子兴奋上头,哪里听得见。 “你要是不听话,弄湿了衣服裤子,我可不带你去镇上了。” 她故作严厉,小娃娃才终于点了头,乖乖的在岸边等着。 只是站了一会儿后,她又忍不住的指着水面。 “小叔叔,那里那里。” “这边!哎呀!” 一会儿又继续被逗得呵呵笑。 宋金枝也在旁边跟着笑。 老实人陈守仓却较上了劲儿,今天非得要网上一条鱼为止。 可他折腾了半天,依旧是一点儿收获都没有。 这些鱼成精了吧,怎么能这么戏弄人? 陈守仓卷起袖子,紧绷着脸,唇线紧紧抿着。 他生气了。 宋金枝见他衣服被溅湿了大半,累得额头已经出了一层细密的汗水。 “给我吧。” 陈守仓还有些不乐意,可他费了这么半天劲儿,却连条小的都没网上来。再这么折腾,一整天的时间都要耗光了。 他不情不愿的把网兜递过去,宋金枝刚一接过,那些鱼就围了上来。 宋金枝不慌不忙,轻松就用网兜捞起一条来。 小长安在岸上兴奋的拍着小手。“有鱼有鱼,还是奶奶厉害。” 陈守仓惊得目瞪口呆。 这么轻松就捞起来了? 都不挣扎一下,也没溅得别人一身水。 就这么捞起来了? “愣着干什么?快接着啊。” 被老母亲提醒,陈守仓才赶紧把鱼从网兜里拿出来。 还没拿稳手里这条,宋金枝已经捞起了第二条。 陈守仓心惊肉跳。 这些都中邪了吧?还有这样往前凑的? “去把背篓拿来。” 宋金枝后,陈守仓才赶紧去把背篓拿来,一连装了好几条鱼之后,宋金枝手背突然疼起来。 她低头一看,伤口好像又肿起来了。 “够了够了,今天先回去吧。” 陈守仓接过网兜,那些鱼好像瞬间惊醒,甩着尾巴窜逃开。 不过眨眼的瞬间,他所见之处一条鱼都没有了。 陈守仓揉了揉眼睛,就怕自己看错了。 “老四,赶紧过来。” 宋金枝已经到了岸边,而小长安正拉着她受伤的那只手,轻轻给她呼着。 陈守仓眉心一跳,快步走过去,一眼就看见了宋金枝通红的手背。 “不是给你药了吗?没擦吗?” “擦了,可能刚才使劲儿,所以又肿起来了。” 陈守仓把网兜随手放在一边,将背篓拎起来。 “走,去镇上,找个大夫看看。” “用不着找大夫……” 陈守仓根本不听宋金枝说话,跛着一只脚还能走这么快。 到了镇上,陈守仓正要往集市上去,宋金枝却带着他直接去了白家的宅子。 虽然提前打过招呼,但一下子能有这么多条鱼,还是新鲜的,下人做不了主,又去请了那位白管事来。 “大娘,这些鱼都是你抓来的?” 宋金枝摇头,把陈守仓拉过来。 “都是我儿子抓的,也是讨口饭吃。” 白管事刚才就注意到了陈守仓,见他跛着脚,穿着也是穷苦,但看起来很老实,那双眼睛里也没什么精明算计。 想来这一家人日子确实不好过。 他点了头,“倒是新鲜,只是这么多鱼一口气也吃不完……这样,我留下四条,剩下的你们拿去酒楼里问问如何?” 宋金枝点头,“成。白管事你先挑。” 白管事十分满意,挑选了半天,把最好的那四条挑走了。 “我也不亏了你,一条鱼我给你六文钱,四条二十四文,可对?” 他给了钱,宋金枝才让陈守仓又拿起背篓,准备去酒楼里看看。 陈守仓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鱼就卖出去了? 别人买东西恨不得把嘴皮子磨破了,能省下一文是一文。 没想到白家这么大方,干干脆脆就掏钱了。 “老四,以后你有什么东西要卖,就直接送到这里来。要是门房问,你就说你是我儿子,人家会给你公道的价钱。” 陈守仓点了头,转眼又摇头。 “不用,我自己有出路。” 等开春,他还要继续去外头找工,到时候地里的东西肯定是顾不上的。 宋金枝也没说什么,到了酒楼,自己就先进去了。 前世她白手起家,最会打生意的交道了,只几句话,酒楼掌柜就出来看了。 见确实是新鲜的鱼,就买了两条。只是价钱上要计较一些,两条鱼只愿意给十文钱。 第二家酒楼更是过分,一会儿说鱼不新鲜,一会儿又说鱼太小了,两条只愿意给七文钱。 宋金枝笑呵呵的,“那我们再去下一家看看。” 她喊着陈守仓就走,刚走了没几步,这家掌柜就追了出来,说再加一文。 “这鱼新不新鲜,你还不知道吗?掌柜的,我们刚才已经去集市里看过了,根本没有卖鱼的。这冰天雪地的,能有这么新鲜的鱼已经是不错了。先前那两家一家给了七文钱一条,一家给了六文钱一条。如果你诚心要,我就算你五文钱一条。如果你当真不要,我就再去别家问问。” 都是做生意的,掌柜的知道她这样喊价的目的。 “八文钱,不卖就算了。” 八文钱已经能买不少东西了。 陈守仓刚想把背篓放下,又被宋金枝喊着走,一点儿商量余地都没有。 掌柜的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确定他们是真的不愿意卖了,这才咬咬牙追上来。 “十文,十文就十文。” 宋金枝依旧是笑呵呵的,从剩下这三条里挑了最好的两条给他。 掌柜的给了钱,这才拿着鱼回去了。 宋金枝在心里估摸着,白家四条鱼,两家酒楼各两条,现在背篓里仅剩下一条鱼。 四加二,再加二加一…… 这不正好是九条嘛! 第37章 她到底哪儿来的钱? 临睡前长安胡乱数出来的数目,就是九。 而要不是她手肿起来,肯定还要再多捞几条鱼的。 这一切看似随意,却又巧合在了一起。 宋金枝搂着长安又亲又抱。 这小娃娃,真是个福气包。 陈守仓神情有些不大自在。 小时候的他根本不曾享受过老母亲这样的亲近,也以为长大后的自己已经不在乎这些了。 可亲眼看见,他心里还是有些不太舒服。 正想着,宋金枝已经分了十七文钱,递了过来。 “给,这是你的。” 陈守仓明显愣了一下。 宋金枝竟然舍得分给他钱? 这还是他娘吗? “拿着啊。网兜是你的,你也帮忙出力了,这钱应该也有你的一份。” 陈守仓也不跟她客气,把钱好好装起来。 “那这条呢?” 宋金枝牵着长安,“去前面再看看,有人问就卖出去,没人问,就自己吃吧。” 小长安拉着奶奶的手轻轻晃了晃,扬起那张可爱的小脸。 “我喜欢吃鱼。” 宋金枝摸了摸小孙女儿的脸,“行,等开春河里的冰化开了,奶奶天天给你抓鱼吃。” 说来也奇怪,小长安说了这句话之后,这条鱼是怎么也卖不出去了。 既然卖不出去,那确实就只有留着自己吃了。 而宋金枝需要添置的东西太多了。 她买了两斤灰面,又买了半斤黍米,最后又买了把剪刀,这就已经花了十文钱了。 剩下的七文钱,她是一个子儿都不舍得花了。 正准备回家了,谁知陈守仓却一把拉着她,抬脚就进了旁边的医馆。 宋金枝把他拉出来,“镇上的大夫贵得要命,我可看不起。” “不用你出钱。” 陈守仓不由分说的把她拉进去,又是看诊,又是抹药,最后足足花了七十文钱。 今天他什么都没买,赚来的钱一分都没花出去。连着上次卖羊赔账后剩下的那点钱,今天全都搭出去了。 从医馆里出来,宋金枝有些生气。 “好好的七十文钱你买什么不行,偏要来医馆。随便抹一下药就花了这么多钱,还不如去抢。” 陈守仓也有些生气。 哪有在人家门口就嚷嚷这个的。 他把背篓还给宋金枝,自己朝前就走了。 宋金枝也知道陈守仓是好心,自己这么骂肯定又寒了他的心。 本想要追上去解释,突然从箱子里莽莽撞撞的冲出两个人来,把小长安撞得摔了一跤。 等她把小长安扶起来,陈守仓早就走远了。 回了家,大儿子二儿媳两家的房门都关得紧紧的,她的门锁也没人动过,宋金枝这才放了心。 本以为陈守仓生气,不会再来了,没想到宋金枝才把买来的东西收好,他又拿着工具过来了。 墙灰还剩下一些没弄完,照着昨天的速度,今天下午之前应该就能弄好了。 宋金枝跟陈守仓说了好几句话,陈守仓都没理她,宋金枝也不生气。 “我手伤了,那条鱼你帮我弄一弄。不白让你使劲儿,一会儿我做红烧鱼。” 陈守仓还是没说话,但片刻后就拿了那条鱼,在水缸边宰杀清理。 他动作利索,杀完了鱼后还把院子也给清理了。 趁着这个时候,宋金枝已经蒸好了几个灰面馍馍,又削了几个土豆,切成一指厚,正在锅上蒸着。 陈守仓把鱼拿进来的时候,她正用筷子扎着土豆,看看熟了没有。 “你喊着长安过去,看看哪里要打扫的,你使唤她,她能干活。” 陈守仓皱起眉。 使唤一个两岁的孩子? 这么点小东西她能干什么? 小长安已经自觉的拿着抹布,又拖着比自己还要高的扫帚,一声不吭的进了大屋。 陈守仓赶过去时,小长安已经开始扫起了地上的泥灰。 她人虽小,但是干起活儿来一点儿有模有样,甚至比九岁的陈金宝更像话一些。 想必她在以前的家里没少吃苦。 陈守仓心里的嫌弃逐渐变成了同情,他把扫帚拿走,“我还没弄完,一会儿还得落灰。你等我弄好了再扫。” 小长安又拿起抹布要擦桌子,又被陈守仓以一样的借口拦了下来。 这时,隔壁油锅呲啦一声,紧接着煎鱼的香味就飘了进来。 小长安站在门口闻了闻,“好香。” 她突然看见对面婶婶家的窗户上好像有个小小的影子,紧接着就被大人抱走了。 “小叔叔,婶婶为什么不让满儿哥哥出来?出来我们可以一起玩儿吗?” 陈守仓喊她进来,“满儿不会说话,出来也没法跟你玩儿。” “那他会说话就能出来跟我玩儿了吗?” 这些话乔氏听见肯定又要伤心了。 陈守仓正准备把她领进来,谁知越闻越香的小长安已经忍不住的跑进了灶房。一看,宋金枝已经把鱼下锅了。 等鱼煎得两面金黄,她又盛起来,再把今天买来的葱姜八角放进有余油的锅里,爆出香味后再把煎好的鱼放下去,最后添了一小碗水,让鱼先煮一会儿。 早就闻见香味的陈金宝饿得直流口水,“这是红烧鱼的味道。娘,你出去给我抬进来,我饿了。” 王翠花正馋得吞口水,听见这话后立马被呛了一口。 “凭什么让我去?你娘我在她手里吃的亏还不够?” 陈金宝又使唤陈守业,“爹,你去拿来,我现在就要吃。” “吃吃吃,有你的份儿吗你就吃!” 昨天的鱼汤没喝到,今天的红烧鱼也吃不着,陈金宝何曾受过这种委屈,哇的一下就哭起来。 王翠花气得直咬牙,“陈守业,你今天必须给我想办法!” 隔壁乔氏母子也早就闻见香味儿了。 满儿刚才就饿了,只是宋金枝占着灶房,乔氏不好进去。 本来只以为他们随便吃点就是了,没想到今天又能吃鱼。 乔氏心里嘀咕,宋金枝一穷二白,可这几天里却没见短过吃喝。 她到底哪儿来的钱? 这时,陈守仓与小长安说话的声音传来,乔氏心里又有了答案。 一定是小叔子贴补的。 隔壁噼里啪啦的一阵动静,满儿受了惊吓,小身子猛地一个哆嗦。 乔氏赶紧安抚着儿子,一边听着隔壁的动静。 第38章 就让他们狗咬狗 “陈守业,你儿子今天必须要吃肉,要是没有,我现在就带儿子走!” “你消停点儿吧,我上哪儿给你弄肉来?” “我不管。你娘跟你兄弟连着几天都有肉吃,我都给你生了这么好的儿子了,难道连一口肉都吃不得?” “哎呀呀,你可闭嘴吧,那漏风的门牙一讲话就喷口水。” “好你个陈守业,你敢取笑我!” 紧接着,隔壁又是一阵动静,再接着,就听见陈守业求饶的声音。 乔氏听得心头畅快,“打得好,就让他们狗咬狗。” “狗,咬狗。” 乔氏浑身一震,低头看着怀里的儿子。 “满儿,你会说话了!” 满儿一脸迷茫的看着她,似乎不明白她的意思。 乔氏抱着儿子喜极而泣。 满儿不比其他孩子,不管乔氏怎么教,他三岁了才能喊一声娘,现在四岁了也只是偶尔蹦出一两个字而已。 今天他连着说了三个字,三个字啊! 她突然神情一震,赶紧带着儿子朝着某个方向拜了三拜。 麓山村外有个城隍庙,乔氏总去那边磕头请愿。 人家都说城隍庙不能乱拜,可当初的乔氏无路可走,只能拜到城隍爷跟前。 她过得这么苦,心里这么恨宋金枝,却从没在城隍爷跟前说过宋金枝的不是。 她求的只是儿子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今天满儿突然开口说话,一定是城隍爷显灵了! “老四,吃饭了。” 宋金枝吆喝一声,小长安已经跑去隔壁把陈守仓拉过来了。 两人刚走到小屋前,就见脸上被抓了几道指甲印的陈守业从屋里冲出来,去灶房拿了菜刀,又气冲冲的出来了。 陈守仓下意识的把小长安护在身后,“大哥,你要干什么?” 陈守业理都没理他,举着菜刀直接去鸡圈里抓了只鸡来,杀了。 平时这种事情都是王翠花跟宋金枝来干,他哪儿会这些。 鸡血溅了一身,陈守业才想起喊王翠花拿碗来接着。 王翠花笑呵呵的出来,哪里还有刚才跟陈守业动手的劲儿。 两口子忙着杀鸡,陈金宝还在旁边凑着热闹。 见他们看着这边,陈金宝还冲着他们做了个鬼脸。 直到瞧见宋金枝走出来,陈金宝才吓得赶紧收起了动作,背过身去不敢看她,也不敢看她看见自己。 上次他就是对着那个捡来的小丫头做鬼脸,奶奶中邪似的把他屁股都抽花了。 这次他可不敢了。 “老四,给你二嫂送过去。” 宋金枝像昨天一样把饭菜分了一份出来,让陈守仓给乔氏他们送过去。 他们有鱼吃,大哥家也杀鸡了。只不过大哥家的鸡肉肯定没有他们的份,二嫂一个人带着孩子,如果再没一口吃的,不知道要寒心成什么样。 不过陈守仓一个做小叔的不好总去敲嫂子的门,就喊着小长安去。 可要去二婶婶家就肯定要经过陈金宝他们那边,小长安还有些害怕陈金宝,不太想过去。 宋金枝轻轻推了推她的后背,“去,有你小叔叔在,你怕什么?” 陈守仓绕到小长安这边来,把她跟陈金宝他们隔开,小长安这才跟着他过去了。 经过那边时,陈金宝踮着脚使劲儿闻着红烧鱼的香味儿,见陈守仓把鱼往上抬了抬,他又不屑的哼哼两声。 “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家杀鸡吃,一半清汤一半红烧,馋死你们。” 他自己得意了一阵,可陈守仓跟小长安都没搭理他,那张肥嘟嘟的脸顿时往下一垮。 等着陈守仓他们把饭菜送过去,陈金宝暗中使坏,故意绕到小长安那边,等长安走过来时,他伸出脚,想要故意绊倒长安。 谁知小娃娃要摔下去的瞬间,陈守仓单手拎起长安的衣领子,把她像只小鸡仔似的抱进了怀里。 陈金宝脸都气绿了。 “死瘸子。” 陈守仓顿住脚步,回身瞪着她。 陈金宝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赶紧跑回爹娘身后躲着。 “你瞪我儿子干什么?” 王翠花护着儿子,也瞪着眼睛看向陈守仓。 陈守仓紧绷着身子,心里翻涌着怒火。 当初要不是陈金宝调皮,弄塌了木头,要不是为了救他,陈守仓又怎么会被压断腿! 王翠花也想到了这些,所以早就心虚的别开了目光,一边又拽了自己男人一下。 陈守业只顾着低头放血,好像根本不知道这么一回事儿。 “老四,来吃饭。” 在屋里的宋金枝不知道外头发生了什么,只催着他们回来吃饭。 可没曾想听见她声音的陈守仓脸色又是一沉,放下小长安后,转身就走出了大门。 小长安追到门口,朝着他的背影喊了两声。 宋金枝追出来,这才察觉不对。 “小叔叔不理人。” 宋金枝赶紧追上了陈守仓,“老四,你跟我回去。” 陈守仓冷着脸。“我这个瘸子可不敢吃你的饭。” 宋金枝一愣。 他好端端的怎么说这个? 陈守仓脸色十分难看,撇开宋金枝走了。 宋金枝回去问了小长安,这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她冲进灶房,一瓢舀起马上就要烧开的水。 陈金宝看势头不对,不仅早早跑进了屋里,还把门关起来了。 治不到小的,宋金枝就直接把那瓢热水泼在了老大两口子身上,把这两个人跳得直接烫脚。 “老不死的,你要杀人啊!” 宋金枝捡起他们掉在地上的菜刀,更是吓得他们两人直往墙角里缩。 “去跟老四赔礼道歉,把他给我喊回来。” 陈守业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娘你疯了不成?要我给老四道歉?” 宋金枝拿着菜刀逼过去,“你道不是道?” 陈守业脸色一变,转而看着王翠花问:“是不是你又惹祸了?” 王翠花没想到他能把锅甩到自己头上来。 “可让她这个做嫂子的去道歉,以后她面子往哪儿搁?” 她眼睛一转,指着屋里说:“是金宝乱说话,他是小辈,我让他去给四弟道歉。” 她贴着墙根跑回房中,先是揍了几下,又把陈金宝揪出来,拎着他的耳朵就出了门。 第39章 再缺德也不会把老娘埋土里 “等等,我也跟着去。” 宋金枝叮嘱小长安好好守着这一桌饭菜,随手抽了根竹条,跟着他们就出去了。 这一路上王翠花在心里不知道把宋金枝骂了多少遍,本来只装模作样的出来逛一圈就能回去了,到时候就说陈守仓气性大,看不上她这个大嫂,不仅能丢陈守仓的脸,也可以给宋金枝交代。 可现在宋金枝盯着,他们只能老老实实的去了陈守仓家。 打开房门,看着站在门口的几个人,陈守仓心生厌恶,抬手就要把门关上。 “说话啊,哑巴了?” 宋金枝的竹条抽过来,吓得陈金宝原地跳起来。 “四叔对不起,我再也不敢了。” 陈守仓有些意外。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陈金宝竟敢会给人道歉。 紧接着,又是唰的一声,王翠花捂着被抽疼的胳膊,压下心中火气,也跟陈守仓道了歉。 真是破天荒头一早,这母子二人只有欺负人的份儿,没想到今天竟然也有给人低头的时候。 跟在后头的宋金枝又抬了下竹条,还没等打下去,王翠花就把儿子陈金宝推了出去。 “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把你四叔请回去吃饭。” 陈金宝怕再挨打,只能带着哭腔的求着陈守仓回去吃饭。 陈守仓不理,要把门关上,陈金宝干脆用身子挡在门口,一边紧紧的拉着陈守仓。 “四叔,是我错了,我不懂事儿,我不该这么说你的。” 陈守仓咬牙,“你说,是谁把我害成这样的?” 陈金宝哭起来。 “是我,是我把四叔你害成这样的。对不起四叔。” 这句道歉,陈守仓等了好几年! 得到了自己想听的话,陈守仓心里却一点儿也不舒服。 甚至看见站在最后,等着他张口的宋金枝,那些不舒服又变成了刺痛。 他把陈金宝推出去,猛地关上了房门。 陈金宝摔在地上,哭的好大声。 王翠花把儿子扶起来,张口要骂了,可想起宋金枝还在旁边站着,又只能把话咽下去,赶紧带着陈金宝走了。 宋金枝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几次张口又不知道该如何说起。 最终只能化作一声长叹,佝偻着身子慢慢走开。 小长安关着房门,直到听见宋金枝的声音,她才敢把门打开。 宋金枝看着一桌子还没动过的饭菜,又摸了摸小孙女儿的小脸。 “你等着干什么?先吃饭啊。” “等奶奶,等小叔叔。” 宋金枝给她夹了块鱼肉,“小叔叔不来了,我们先吃。” 小长安虽然不明白,但已经乖乖吃起了饭。 王翠花已经在灶房里煮上鸡汤了,大冬天的,她故意用扇子把鸡汤的香味儿扇出来,只为了能让宋金枝她们闻见。 可已经吃饱的几个人早就不馋了。 陈守仓他们一家吃了一顿鸡肉,别提多得意了。 以前看见宋金枝就像是老鼠见了猫,现在却是腰板都挺起来了。 刷碗的时候王翠花阴阳怪气,说要把碗刷干净些,免得老鼠馋得来添油吃。 宋金枝心头冷笑。 她分了四只鸡给他们,一下子吃了两只。特别是今天陈守业随手抓出来的鸡可是那只下蛋最厉害的母鸡,大概将近半个月的时间鸡窝里下不出一个蛋来。 按照陈金宝那个脾气,以及王翠花那个闹人的性子,过年要是吃不到肉蛋,肯定又闹了。 她倒是要看看,剩下的两只鸡能活多久。 等鸡吃完了,这两个不赚钱的东西有什么钱来买吃的。 本以为陈守仓这回要气上个两三天,没想到翌日天大亮他就过来了。 昨天的活儿只剩下一点点的,把这些忙好了,今天就能把灶台打上。 宋金枝有了自己做饭的地方,就不会跟大哥大嫂争了。 到时候,他也就不用再进这个门,跟宋金枝也就没什么牵扯了。 这些就是陈守仓自我安慰了一晚上的话。 也不知是泄愤,还是为了加快进度,陈守仓格外卖力,力气大的恨不得把墙皮给铲塌了。 声响吵醒了隔壁的宋金枝和小长安,连带着对面的老大一家跟乔氏母子也被吵醒了。 陈守业披着衣服,打着哈欠出来,冷风呛得他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 “我说老四,你能不能消停点儿?这么早就过来吵人清梦,你缺不缺德?” 陈守仓声音不大不小的,“我再缺德也不会把老娘埋土里。” “你!” 陈守业被怼了一口,气得直接摔上门。 不多会儿的,王翠花就起来了。 还没洗漱就先去灶房生了火,把家里唯一那点白面拿出来,和了面,又把昨天没吃完的那点鸡汤热一热,煮了一锅鸡汤面。 她故意端着汤面站在院子中间,装模作样的喊着陈金宝出来吃面。 大冷的天,陈金宝可不想起来,嘟囔着让她把面送到房里来。 王翠花又喊着陈守业,没想到他也是这个德行。 还想着给陈守仓炫耀炫耀的王翠花最后只能端着两碗烫手的鸡汤面进了屋,她则是抬了个凳子,坐在院子里一根根的吃起来。 面条本来就很好吃,又是鸡汤煮出来的,味道绝对差不了。 陈守仓一声不吭,连大屋的门都没出过,大概是闻不到了。 王翠花想起昨天陈守仓把她儿子推了摔倒的事儿就生气,发誓今天非要馋馋这个小叔子。 人家闻不到,她就把面条吸得格外大声,哧溜的声音传遍整个院子,难听的要死。 “哎哟,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家老陈家养猪了呢。” 王翠花只当她羡慕,翻了个白眼后又美美的吃起了自己的面。 只是今天天气太冷了,冻得她不住的吸鼻涕。 宋金枝把站在门口,眼巴巴看着那碗面的小长安拉进来,又把昨晚上小长安尿了床的褥子拿出门外,用力的抖了抖。 “诶诶诶,你故意的是不是?” 王翠花赶紧背过身去,用袖子遮着自己的面,一边转头骂着。 “你脏不脏啊?没看见我在这吃东西啊?” 宋金枝又继续抖了抖,“大冬天的不在屋里待着,偏要在外头炫耀,鼻涕都冻掉在里头了吧?我抖抖褥子怎么了?可比你那鼻涕干净多了。老大媳妇儿,你这碗面吃着不咸吗?” 第40章 小孙子又发疯 王翠花一开始还没听明白,直到她又被冻得吸了吸鼻子,这才明白宋金枝骂的有多脏。 “好你个老不……” 宋金枝一个冷眼看过去,王翠花又把那两个吞了下去。 两三口吃完面,赶紧就走了。 宋金枝来到隔壁,“一会儿别走了,留在这吃早饭,吃完了我跟你商量地里的事情。” 陈守仓原本不打算留下来的,可听见后面那句话,又改变了主意。 昨天卖了鱼,宋金枝买了不少米面,也能做面条吃。 可她不是王翠花那种目光短浅的人,她的粮食,得留着过年吃。 吃了几天烤土豆,宋金枝早就腻了。 她削了两个土豆,细细的切成丝,又加了点面粉和盐,做了四个土豆饼。 因为是用油煎出来的,外层的土豆丝被煎得焦黄酥脆,一口咬下去香得不得了。 小长安吃得两眼放光,一小会儿的功夫,那张比她脸还大的土豆饼就被吃完了。 宋金枝把自己的分给她一半,跟她说喜欢吃晚饭又做。 陈守仓不动声色的看着,吃完了手里的,就要拿着剩下的去给乔氏。 “这个也是给你的。” 陈守仓愣了一下。 他能吃两个? 小长安又吃完了自己的,见他愣在那里,又奶声奶气的问:“小叔叔,你不爱吃吗?” 小娃娃歪着脑袋,满脸纯真,舌头又控制不住的舔了舔嘴巴。 陈守仓把手里这个递给她,“你吃。” 小长安伸手要拿,可想了想,又摇头。 她拍了拍已经吃得溜圆的小肚子,“我吃饱了。” “给你吃就吃,吃完了我好跟你说地里的事儿。” 见宋金枝吃的只有半张饼,陈守仓便掰了一半给她,自己吃了另外一半。 宋金枝也不客气,拿过来吃了个干净。 “地里的什么事儿?” 宋金枝正想跟他说长安是个福气孩子,谁知乔氏屋里又是一声哭喊。 紧接着满儿光着脚就从里头跑了出来,神情恍惚,又是那副谁也不认识的样子了。 宋金枝手背猛地抽疼起来,下意识的追了出去。 可身边有人比她动作更快,三两步冲到前头,先把满儿给抓了回来。 宋金枝这才看清楚,跑到自己前面的人是跛脚的陈守仓。 陈守仓是男人,力气比乔氏要大很多,他将满儿的双手控制起来,却防不住他乱踢的双脚。 宋金枝跑来,跟他一块儿合力才把满儿挣扎乱动的身体给摁住了。 她转头看着乔氏,可屋里却一点儿声音都没有,更没有乔氏的影子。 她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节骨眼上乔氏又跑哪儿去了? 满儿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身子动弹不得,嘴里又还不明白,只能张嘴乱嚎。 陈守业两口子开门出来看,脸上全是嫌弃。 周围邻居听见声音来凑热闹,一帮人冲着满儿指指点点。 “去去去,没什么好看的。” 可大家就是爱看。 不管是村里还是村外,乔氏都把儿子保护的很好,藏着不让人看见,大家只知道乔氏有个傻儿子,却不知道她儿子长什么样子。 现在好不容易能看见这孩子长什么样子,更能看见这孩子发疯,这么好看的热闹大家哪舍得走开。 大家的议论越来越大声,话里的内容也越来越不堪,听得宋金枝火冒三丈。 “老四,把他先弄回房里。” 陈守仓早就想把他弄回去了,可只要他松了手,满儿就又踢又打。如果再抽出手去钳制,满儿又会找到机会张口咬人。 宋金枝手背的伤口还没好呢,要是他也被咬一口,他可没钱再找大夫了。 正想着,宋金枝已经转身回屋找了绳子,两人合力将满儿绑起来,这才一人抱头一人抱脚的把满儿送回了房里。 几年未住过人,这间屋子几乎没什么家具,但乔氏窝棚里的东西都搬过来了,但都收拾的井井有条,看起来很舒服。 陈守仓把满儿放到床上,宋金枝轻轻拉着他,像是上次一样一遍遍的喊着他的名字,在他稍微安静下来一些,才轻轻的哼着歌。 不大一会儿的,满儿就睡了过去。 宋金枝松了一口气,喊着陈守仓帮忙把绳子解开。 “万一他又发疯怎么办?” 宋金枝摇头,“他都睡着了,不会再闹了。再说了,要是一直绑着,一会儿你二嫂回来看见,不知道得难过成什么样子。” 等陈守仓把绳子解开,满儿手脚上细嫩的皮肤已经被勒出了红印子。 宋金枝轻轻摸着那些勒痕,问他,“你那里有没有擦这个的药膏?” 陈守仓回答的很干脆,“没有。” 顿了顿,他又叹了一声。 “但我能借。” 他快步离开,宋金枝顺着门口看过去,瞧见小长安站在门口,神色担忧。 她朝着长安摆摆手,示意她回屋等着去。 小长安有些担心,但还是听奶奶话的,乖乖就回去了。 宋金枝这才仔细的打量起眼前的屋子,见床头的窗户开着,她赶紧上去关上,免得冷风吹着满儿。 可就是这一眼,宋金枝看见窗外的雪地上有一排脚印。 她心下一沉,又把窗户打开些,仔细的看着些脚印。 脚印很乱,不是一脚踩出来的,反倒像是一直在窗外踱步而踩出来的印子。 这些印子已经被踩平了,看不出鞋码,更看不出男女。 宋金枝在心里猜想,到底是什么人会这样无聊,来被人屋檐下踩雪玩。 “你干什么?” 乔氏着急到有些尖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宋金枝转头,就见乔氏恶狠狠的冲了过来。 她一把老骨头,根本躲不开,差点被乔氏撞得翻到窗户外头去。 “你想干什么?” 宋金枝双手紧紧抓着窗棂,“刚才满儿跑出去了,是我跟老四送进来的。” 乔氏浑身一震,转头看着沉睡过去的儿子。 “满儿!” 她哀嚎一声,刚要扑上去,却被宋金枝拽了起来。 “他刚睡着,你别把他吵醒了。” 宋金枝的本意是别把孩子吵醒了,可乔氏却眼尖的看见儿子手脚上那些被勒红的印子。 见儿子一动不动,而宋金枝又阻拦她靠近。 乔氏脑袋嗡的一声,心中顿时有了不好的想法。 她突然转身,发狠的掐住了宋金枝的脖子。 “你敢害我儿子!我杀了你!” 第41章 你到底有没有脑子? 儿子就是乔氏的命,乔氏不允许任何人伤害满儿! 宋金枝已经快要无法呼吸了。 想要张口解释,可乔氏手上越发用力。 她是真的想要杀了宋金枝。 宋金枝才刚重生,有第二次活下来的机会,她哪里甘心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在儿媳妇儿手里。 乔氏几乎半个身子都压在她身上,发狠的劲儿已经把她整个人都往窗外压。 她敌不过乔氏发疯的力气,双眼逐渐模糊,在被乔氏掐死之前,她随手抓来一个东西,照着乔氏脑袋就砸下去。 突然,宋金枝手上的东西被人抢了去,而乔氏也被人一把拽了起来。 宋金枝终于能喘上一口气了。 “娘!” 陈守仓把宋金枝拉起来,宋金枝还没缓过劲儿,就见乔氏拿了自家装油的罐子朝着陈守仓砸来。 “老四!” 幸亏陈守仓反应快,一把扣住她的手,又手快的把罐子拿走了。 “二嫂,你干什么啊!” “狗咬狗。” 混乱中,有人含含糊糊的喊起,屋里的三个大人浑身一震,都不敢置信的看向了不知何时已经坐起来,正指着这边傻笑的孩子。 “满儿!” 乔氏扑过去,抱着儿子大哭起来。 陈守仓赶紧把油罐子放下,宋金枝也终于能喘匀这一口气了。 凑在门口的陈守业跟王翠花见没热闹看,啧啧嘴,走了。 而对面,小长安正藏在房门后面,偷偷看着这边的动静。 宋金枝还不得跟长安说什么,就听陈守仓埋怨起来。 “二嫂,你怎么能跟娘动手呢。” “你怎么不问问她对满儿做了什么?” 乔氏把儿子手脚上的勒痕给他开,“她害了满儿一次还不够,还要害第二回!” 陈守仓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 “二嫂,你误会了,这绳子是我绑的。” 陈守仓才说完,乔氏脸色骤变,下意识的紧紧抱住了儿子。 “你们是一伙儿的?” 也不怪原主看不起这个儿媳,要么性子懦弱,要么没脑子。 “是满儿突然发疯,我们怕他跑出去伤了自己也伤了人,所以才用绳子把他绑回来的。” 宋金枝拍着自己的胸口,“是我的主意。” 乔氏眼泪啪嗒啪嗒的掉,看向宋金枝的目光再次充满了怨恨。 要不是这个恶婆婆,满儿又怎么会痴傻,更不会突然发病。 甚至才回家这么几天就连着发疯两回。 “就是你趁我不在家,想要肆意加害我儿子!” 宋金枝真是气不过,抬手戳在乔氏脑门。 “你到底有没有脑子的?我要想害他,我还分给你们房子干什么?我还给你们送吃的干什么?” 她举着自己那只被咬出疤的手,“这也是咬了我,要是咬伤了外人,你有多少钱来赔的?” 她手上的伤已经有好几天了,看了大夫擦了药,今天已经消肿,但深深的牙印看起来还是很吓人。 乔氏一下子就不吭声了,依旧只是抱着儿子哭。 宋金枝叹了一声,“往后你出门的时候自己注意些,门窗要关紧了,一来怕孩子吹病了,二来也怕孩子乱跑,到时候丢了不好找。” 乔氏猛地抬起头,“窗户不是你开的吗?” 宋金枝愣了一下,“我是看外头全是脚印……”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顿时,乔氏跟陈守仓都跑到窗户边,低头往下看,果真看见外头的雪地上被踩塌的全是脚印。 乔氏后背一凉。 她每次出门时候都会把窗户关好,房门没上锁,是因为满儿在睡觉,她也一会儿就能回来。 谁知道竟会出这种事情。 而仔细想想,上次满儿突然发疯,窗户也是开着的。 乔氏轻哄着儿子,问他刚才怕什么。 满儿只顾着傻笑,好像根本听不懂乔氏的话。 宋金枝皱了下眉,指着那扇打开的窗户,问他:“满儿,告诉奶奶,那边有什么?”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满儿浑身一震,紧接着,又是那副要发狂的样子。 顿时,三个大人心中有了猜想。 宋金枝让乔氏先安抚孩子,自己则是喊着陈守仓去外头看看。 出了乔氏的屋子,宋金枝见小长安开门出来,忙喊她回屋等着。 隔壁,陈守业看了儿子陈金宝一眼,平时遇上这种事情最八卦高兴,恨不得上蹿下跳,出去幸灾乐祸一场才好,现在却安安静静,像做了亏心事似的。 王翠花把被子蒙在儿子身上,说外头天太冷了,让他睡一觉。 陈金宝顺势藏进了被子里,转眼就装睡着了。 在麓山村,他们老陈家的房子算是比较大的,光是建这几间青砖大瓦房,就花了家里不少钱呢。 陈守仓走到乔氏他们屋后头,盯着下头的脚印仔细看着。 老大老二家的屋子外头有个大土坡,下雨天黄土就会冲下来,久而久之,墙角下也会积攒一些。 虽然下了雪,但原本应该被雪盖在下头的黄土因为脚印的踩踏被带出来,仔细辨认就能认出鞋面宽度应该是个男人,可是脚印不大,所以还是个孩子。 宋金枝猛地抬起头,看见隔壁陈守业那边紧闭的窗户。 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不是吗? “娘!” 这时,陈守仓惊呼一声,宋金枝转头一看,见他手里拎着一条死蛇。 宋金枝最怕这种没骨头的东西了。 “哎哟!你哪儿捡来的脏东西,赶紧拿走。” 陈守仓脸色难看的指了指了墙角。 那边的积雪似乎有被人翻动过的痕迹,可这些痕迹在他们过来时候就已经在了。 宋金枝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走过去,用脚面把上头的积雪扫开,看清楚摞在那里的东西,宋金枝恨不得跳起八丈高。 光一个角落就藏了三四只死老鼠,再加上陈守仓手里的那条死蛇,这地方简直就是畜生的坟窝啊。 “陈金宝!” 宋金枝咬牙切齿,拎起地上那两只死耗子就往家走。 陈守仓追上来,本想劝劝宋金枝莫要冲动行事,没想到老母亲扭头看见他手里的那条死蛇,还喊着他拎着这死东西跟上来。 回了家,她一脚踹开大儿子家紧闭的屋门,在那两口子惊愕的目光中径直走向陈金宝的床。 她一把掀开被子,又扯开陈金宝的衣领子,将那两只死老鼠塞进了他的衣服里。 第42章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陈金宝吓得从床上跳起来,尖叫声不绝于耳。 他长得胖,力气又大,刚跳了没几下,只听身下的床板咔嚓一声,接着身子就往下一落。 床,塌了。 陈金宝滚下床来,心疼儿子的王翠花一阵哭嚎就扑了上去。 “我的儿啊,你有没有摔着哪里?” 陈金宝只顾着喊叫,一边把那两只死老鼠从身上翻出来,扔了出去。 陈守业黑着脸,“娘啊,你又要闹什么?你就非要搅得我们家宅不宁是不是?” 宋金枝没说话,而是抓起他正在看的书,随手撕下一页,隔着纸抓着那只被陈守仓拎在手里的死蛇,在陈守业连声指责中,将那个死东西扔在了他的脸上。 陈守业没看清楚,还伸手接了一把。 等东西落在手心里,终于看清楚,顿时把陈守业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死老太婆,你到底想干什么?” 王翠花跳起脚来,手指头恨不得戳在宋金枝鼻子上。 “你一会儿丢死老鼠,一会儿又丢死蛇的,你中邪了你?” 宋金枝冷笑,三两下把陈守业那本书撕了个稀巴烂,之后又捡了几张大一些的书页,继续抓着死蛇就往王翠花那边走。 王翠花吓得跳上陈金宝的床头,可床是塌的,她根本站不稳,又狼狈的摔了个狗吃屎。 她趴在地上,缩着脖子,捂着脸,也怕宋金枝把这东西往她身上塞。 宋金枝冷笑,转而拎起陈金宝,又将那条蛇又塞进了他的裤子里。 浑身哆嗦的陈金宝吓得一声尖叫,紧接着就吓尿了裤子,瘫坐在了地上。 “你们两口子纵容你儿子捡这些死东西吓唬我小孙子,怎么,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们就不乐意了?” 陈守业这才明白,宋金枝是为了乔氏那个傻儿子来的。 “娘啊,你误会了,金宝虽然调皮,但根本不敢碰这些东西,怎么可能拿着去吓满儿呢。” “不敢碰?我看全家最敢碰的就是他了!” 宋金枝指着陈金宝,气道:“陈金宝这么爱凑热闹的人,在满儿两次发狂时候都没在场,不是他干的还是谁干的?老二家窗户下面的那一排脚印,不是他的又是谁的?” 陈守业嘴硬道:“上回你才打过金宝,金宝吓得一直躲在屋里,哪儿敢出去啊。今天金宝一直都在房里睡觉,连早饭都是翠花送进来的,他根本就没出去过。” “我看见了,他刚刚才回来的。” 不知什么时候小长安已经来到了门口,奶声奶气的说了这番话。 乔氏从房里冲出来,拉着长安问:“你真的看见了?他从外头哪里来的?” 小长安摇头,“我只看见他从外头来,不知道从外头哪里来。” 顿了顿,小长安又说:“但是我看见他笑了。他朝着你们屋里笑的。” 陈守业与王翠花脸色大变。 “你个贱丫头你再胡说!” 陈守业才抬手指着小长安,就被宋金枝打开了那只手。 “有没有胡说你们心里清楚!” 乔氏再问长安:“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奶奶跟小叔叔在你们屋里的时候,他才一个人跑回来的。” 陈守业脸色狗急跳墙,竟想冲过去让长安闭嘴。 “大哥。” 陈守仓拦住他的去路,“你跟一个两岁的孩子较什么真?” 陈守业急得跺脚。 “娘还跟金宝较真呢。” 宋金枝今天就是要较真。 她在塌了的床下面拎出陈金宝的那双鞋子,翻开鞋底一看,果真看见上面还粘着黄泥。 泥土还有些湿润,又沾了雪水之后慢慢在棉鞋底子晕开,一半已经干了,而另外一半还是湿润的。 老陈家的院子可没这些黄土,这些东西从哪儿来的,已经不用多说了。 宋金枝把那双鞋砸到陈守业身上。 “老二家窗户下面的那些鞋印子,还要我带着你去比对比对吗?那双窗户,也要我揪着陈金宝过去再开了试试?” 乔氏听见这些,再也忍不住心头怒火。 想起这几年在村外的窝棚里,只要儿子发疯过,不久后她总是能在附近找到小动物的残尸。 难怪一回来满儿就连着发狂两次,原来,这一切都是陈金宝害的! 这边,陈金宝正慌张的脱裤子,想把那条死蛇拿出来。可越是着急越是出错,就像是上次那些小了的衣服,不知怎么的就结了死绳,根本解不开。 蛇虽然是死的,但冻僵和解冻以后是完全不同的手感,裤裆里滑腻的感觉,又随着他的动作四处滑,好像随时都张嘴咬一口。 陈金宝吓得脸都白了,王翠花帮她扯着裤头,最后干脆去拿了剪刀来,要一咔嚓给死结的裤头剪开。 可陈金宝吓得四处乱窜,根本不会老老实实的呆在。 正好听见宋金枝那句话,陈金宝吓得一个激灵。 巧不巧的,刚刚好不容易逮着机会的王翠花拿着剪刀咔嚓剪下去,顿时,陈金宝捂着下身,撕心裂肺的喊起来。 王翠花吓了一跳,低头看着手里带血的剪刀,还没等反应过来,陈守业已经甩了她一巴掌。 “你个贱人,你敢剪我儿子命根子!” 王翠花脸色大变,吓得扔了剪刀,跟着陈守业抱着孩子,一边哭一边跑了出去,找大夫去了。 陈守仓跟着跑了两步,这才想起来问:“娘,金宝不会有事儿吧?” 宋金枝也没料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可就算真被剪掉了命根子,那也是王翠花动的手,跟她没关系。 宋金枝拉着长安出来,转眼就看见了死死咬着下唇的乔氏。 站在门口的乔氏心里只觉得快意。 陈金宝是自找的。 这么点年纪就坏成这样,最好让他断子绝孙! 她抬头,正好跟宋金枝对上了目光。 想起自己刚才差点掐死宋金枝,宋金枝不仅没怪罪她,反而还帮着她讨公道。 一时间,乔氏心头复杂难言。 宋金枝见她眼神躲闪,以为她也是害怕大儿子一家来算账。 她哼道:“你放心,要是他们敢来找你们麻烦,我给你们做主!” 第43章 一家子狗东西 乔氏如鲠在喉。可不知为何,她悬着的心竟有些放下来。 好像,真的找到依靠了一样。 听了这番话,陈守仓更是担心。 “娘,金宝可是大哥大嫂的命,要是真伤着了,他们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那就让他们来找我!” 宋金枝声音高扬起来。 “正好,我也把以前那些事情,一桩桩的拿出来跟他们好好算算账。都是一家子狗东西,我倒是要看看他们能拿我怎么样!” 这么一闹,宋金枝跟陈守仓都忘了地里的事儿。 而乔氏则是把房子里里外外都找了一遍,把那些能吓到满儿的东西都扔了,之后就紧紧关上了房门,不出去了。 宋金枝摇摇头。 乔氏想要保护儿子是没错,但一直把孩子关在房里不见外人也不是一回事儿。 可如果她去跟乔氏说这些,乔氏肯定又要怨恨她了。 她又摇摇头。 算了算了,她一把年纪,管不得这么多了。 大儿子一家天黑了才回来。 陈守业骂骂咧咧,王翠花哭哭啼啼,陈金宝连声哼哼。 回到家许久,陈守业的骂声不绝于耳,心里实在气不过的王翠花冲出家门,砰砰的砸响了乔氏的房门。 满儿从睡梦中惊醒过来,涣散迷茫的眼神中满是惊恐。 乔氏也被吓了一跳。 她本能的把儿子搂在怀里,扬声问外头的王翠花有什么事儿。 宋金枝年纪大了,觉浅。虽然人家住在对面,但是听着那些细碎难听的骂声,她心里头直窝火。 直到听见这一句,说年纪大管不了这些的宋金枝还是翻身爬起,穿上鞋子和外衣,开了房门。 王翠花一边拍门一边咒骂,根本没注意到宋金枝已经出来了。 直到有人把往她手里塞了把斧头,“拿着。她不开门,你就把这扇门砍了。再进去把他们母子杀了,就解气了。” 看清楚是宋金枝,王翠花吓得一个哆嗦,斧头掉在地上,差点砸了脚。 隔壁经久不绝的骂声跟不断喊疼得哭声都在宋金枝说第一句话时就停了下来,老陈家的院子又安静下来了。 宋金枝捡起来,重重的把斧头砍在王翠花头顶三寸的门框上。 王翠花魂儿都吓没了,双腿瘫软,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没人逼你拿剪刀吧?没人逼你剪裤头吧?下手的是你自己吧?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你自己干的,你有什么脸来找别人的麻烦? 骂你的人是陈守业,你来找乔氏出什么气?先用那些死东西去吓唬满儿的是陈金宝,你来这拍门干什么?还想要再把满儿吓得发病一回?” 宋金枝每个字都狠狠地羞辱着王翠花,偏偏王翠花屁都不敢放一个。 “我要是你,陈守业敢跟我嚷嚷,我一巴掌给他扇老实了。要是敢还手,我就用斧头劈死他,大不了我也不活了! 陈金宝再敢惹事儿,我就再一剪刀把他的手给剪下来,看他以后还怎么惹祸。” 宋金枝说得很大声,就是故意给陈守业跟陈金宝听的。 王翠花被头顶上的斧头吓着了,一直抱着脑袋,但这番话是听得清清楚楚的。 宋金枝把斧头拿下来,故意装作没拿稳,外加恰到好处的一声惊呼。 王翠花吓得抱头鼠窜,一溜儿的跑回了屋里。 哼。 一堆怂货。 宋金枝把斧头放回去,拍了拍手上的灰,又继续回去睡觉了。 后半夜那一家人终于是安静下来,可折腾了大半夜,大家都没睡好,早上就没起得来。 陈守仓过来时,三间屋子还都关着门。 大屋的墙壁已经弄好了,只等着宋金枝她们起来,帮忙再把床拆过去,之后早把现在住着的小屋改成灶房就行了。 离过年没几天,要是赶着做好,开春后宋金枝就能自己开灶做饭了。 他来来回回三四次,终于到快正午的时候,乔氏才出了屋子。 冷静了一晚上的乔氏再看见小叔子,客气的谢了昨天他帮忙拉住满儿的事情。 陈守仓却指了指宋金枝的屋子,“是娘让我这么做的。” 乔氏张了张嘴,又什么都没说,径直走开了。 她前脚刚进灶房,后脚宋金枝也也来了。 小长安先她一步跑出来,看见陈守仓,她乖巧的喊了一声:“小叔叔。” 大冷天的被人这么奶呼呼的喊了一声,陈守仓面上看不出什么,但心里还是高兴的。 他点了头,与站在门口的宋金枝说:“今天可以打灶了。” 乔氏正在灶房里,宋金枝就不进去了,就只是着了点冷水,拧干之后给小长安擦着眼角和嘴角。 小长安冷的一个激灵,顿时更清醒了。 “那你等等,我马上收拾收拾。” 她顾不得收拾自己,忙把被褥都卷起来,还想帮小儿子把床铺拆了。 “屋子小,占不开,你出去等着,我自己来就是了。” 陈守仓有的是力气,宋金枝佝偻着背后,动作也比不得儿子利索,站在这里确实是碍事儿了。 她出了屋子,见小长安站在灶房门口与里头的人说着话,便走了过去。 “二婶婶,你为什么不让满儿哥哥出来玩儿?” “那我可以进去找满儿哥哥玩吗?” “我说话很小声,不会吓着满儿哥哥的。” “二婶婶,满儿哥哥叫什么名字?” 宋金枝走到门口,一眼就看见了乔氏难看的脸色。 她知道乔氏不喜欢长安,怕惹乔氏心烦,就哄着长安。 “还能叫什么名字?就叫陈满啊。” 才说完,灶房里的乔氏就把手里的锅铲一摔。 “他不叫陈满,满儿只是小名而已。” 说罢,她盛着两碗粥就走了。 宋金枝有些尴尬。 满儿只是小名?那大名叫什么? 乔氏回了房中,又把门给关上了。 宋金枝借着灶膛里还没熄的火,重新煮了一锅粥。 陈守仓把床搬回了大屋,重新装好,又帮着宋金枝把已经结成团,睡得有些黑,和满是霉臭味的被褥铺上。 宋金枝端着黍米粥出来,“快拿着,烫死我了。” 这段时间陈守仓已经习惯了在宋金枝这里吃饭,自然的就接过来了。 等他喝完了粥,宋金枝问他:“满儿的大名叫什么?” 陈守仓咽下最后一口,“还没取呢,满儿没大名。” 第44章 听过招财童子送子观音,唯独没听过福气包 没有大名? 低头看着蹲在陈守仓身边,捧着小碗学着小叔叔吸溜喝粥的长安,宋金枝更理解乔氏为什么这么不喜欢这孩子了。 原主害得老二一家分开,又害得满儿痴傻。如今她重生过来,宝贝捡来的小孙女儿,还亲自取名。 乔氏怎么可能会喜欢这个孩子。 她长叹一声,“那就等着老二回来取吧。” 陈守仓放下空碗,“万一二哥回不来呢?” 宋金枝心里咯噔一下。 老二陈守安离家已经三年多了,这些年来一点儿消息都没有。 边关充军,要是打起仗来,他们这种大头兵就是冲在最前头送死的那些。而这三年多来,早就已经打了好几次仗了。 难不成老二真战死了? “二叔叔没死。” 小长安一句话,叫宋金枝那双灰暗的眼睛重新亮起光了。 她一把将长安抱进怀里,高兴道:“真的?你看见了?” 长安摇头,“没看见。” 宋金枝没再继续问,但就是很高兴。 陈守仓一开始还没当做一回事儿,只觉得是小孩子安慰宋金枝的话。 可一转眼他又想起了河里那些鱼,顿时眉心狠狠一跳。 “你没看见,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小长安很认真的想了想,最后却只是摇摇头。 “我没看见,但是我就是知道。” 宋金枝笑呵呵的摆摆手,“长安说什么就是什么。” 陈守仓今天终于想起昨天本该要说起的事情,就趁着现在,问了宋金枝。 宋金枝也不瞒着他了,指着地上还剩下一半的土豆,说:“你不是想问这些东西都是哪儿来的吗?” 她看着怀里的小长安,“都是长安给我们家送来的。” 陈守仓听不明白。 宋金枝把门掩上,压低了声音。 “长安是个福气包,她说地里的有粮食,咱家地里就真的有粮食。她说河里有鱼,河里就真的有鱼。那天去抓鱼你也看见了,前一天晚上我问长安能抓多少鱼,她说九条。结果怎么着?不多不少刚好九条! 去镇上卖鱼,剩下最后一条她说想吃,死活就卖不出去。 老四,都这样了你还不明白吗?” 陈守仓心里早有猜测,但听老母亲亲口说出来,他还是被吓了一跳。 “那长安你说,我地里的红薯还有没有了?” 小长安歪着小脑袋,奶声奶气的回答,“你地里不是一直都有红薯吗?” 陈守仓转身就跑,不大会儿的又跑回来,气喘吁吁,却满眼放光。 “我看过了,真的还有红薯。” 说罢,他从怀里掏出四个还带着些泥土的红薯。 他今天先从上回没挖过的地方开始,没几下就挖出两个红薯,为了验证,他又把那天挖过的地方又挖开,果真又结了几个大红薯。 他活了二十多年,听说过送子观音,招财童子,独独没听说过什么福气包。 可现在,他眼前就有一个。 还是活生生的。 难怪娘要对长安这么好。 长安丢了,她又是烧人家房子又要淹死陈金宝,长安病了,她也要借钱给这孩子请大夫。 这样有福气的小娃娃,谁舍得她遭罪啊。。 宋金枝拉着小长安,“既然让我捡到这孩子,那就是我老陈家的福气。不过这事儿只有你知道,切莫张扬出去。” 陈守仓也不傻,这种事情怎么敢乱说。 小长安却只盯着陈守仓手里的红薯,怯生生的开口问:“小叔叔,我能吃一个吗?” 陈守仓把红薯都递给她,“都给你。” 见他开始接受长安,宋金枝顺势问:“那老四,你要不要搬回家来住?” “不来。” 陈守仓突然冷了脸,转身就出去了。 有个福气小娃娃自然是好的,但他跟宋金枝的怨也不是几句话就能打消得了的。 等弄好了灶房,他跟宋金枝就一拍两散。 反正都分家了,早不是一家人了。 他家里还有一些没用完的土砖,前两天找网兜的时候顺手就给拾掇出来了,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之后又去乔氏他们窗外的小土坡上挖一些回来,加上些干草和在一起,这就是黏性和保暖十足的黄土泥了。 他把位置选在靠近窗户那一处,先用土砖围成出形状,又喊了宋金枝过来,站着比量身形,省得高了低了的,到时候宋金枝做饭费劲儿不舒服, 用黄土泥巴浆把土砖粘合后,还在两侧各留出一个砖头大小的洞作为气孔,以确保燃烧时空气流通。 忙活了一整天,小灶房已经有模有样。 他跟着泥瓦匠做学徒,这些年确实是学了点本事。 看着漂亮的小灶台,宋金枝满意的不得了。 “灶台还要晾上一段时间,等干透了才能用,这段时间你还是先用着外头那个。” 宋金枝点头,“以后你就过来吃吧,省得你自己开火做饭了。” “不用。” 陈守仓拿了自己东西就走。 小长安追出去,仰着小脑袋跟他说着什么。 陈守仓弯着腰,仔细的听她说完后,也回了一句,之后就真的走了。 宋金枝把她喊回来,问她刚才跟小叔叔说什么了。 “我问小叔叔为什么不来吃饭,他说他自己有饭吃。” 一个大男人,能做多好吃的饭? 只不过是想着做好了灶台,给老母亲行了方便,以后就跟宋金枝这个老母亲没有牵扯罢了。 可他嘴硬心软,如果真想撇清关系,也就不会做这么多事儿了。 一连着几天,陈守仓都是早早的就去了地上,把红薯都挖出来,背着去镇上卖掉。 其中还有两回遇到了宋金枝跟长安。 他愿意跟长安说话,却不愿意搭理宋金枝。 宋金枝自讨没趣,后面见面也没刻意去打招呼了。 还有两天就过年了,宋金枝决定今天卖了土豆,买些年货,就暂时先不来镇上了。 她今天没去白家,毕竟每天都有新鲜的土豆,还是这么多数量,总是解释不清的。 她早早的就领着长安来了集市,占了个好位置,准备叫卖起来了。 只是才刚喊了两声,就被长安拉了拉衣服。 她顺着长安所指的方向看过去,见那边突然有人打起架来。 宋金枝随意的看了一眼,却脸色大变。 那边被人抓着揍的,不正是自己的小儿子,陈守仓吗! 第45章 自认倒霉 “老四!” 宋金枝赶紧冲了过去,可到了跟前,陈守仓已经被人撂在地上,打了好几下了。 “住手!” 她要把人拉开,可这些人正当壮年,力大如牛,反倒是把她一个老婆子撞到了一边去。 她作势倒在地上,哎哟哎哟的叫唤起来。 可场面一片混乱,她老婆子喊得再大声,也还是比不过这些人的叫骂声。 这样下去老四不得被人打死啊? 宋金枝忍着疼从地上爬起,用了力气推开其中两个对陈守仓拳打脚踢的混子,可不知道是谁从背后踹了他一脚,宋金枝直接倒在了陈守仓身上。 那些原本要对着陈守仓的拳头,全都打在了宋金枝身上。 “娘!” 反应过来的陈守仓看清楚替自己挡了拳头的人正是老母亲宋金枝,脑袋嗡的一下。 娘为了护他,竟然被人打了! 宋金枝还来不及喊痛,又是一阵拳脚打下来。 前世的钱秀玉是被儿子儿媳毒死的,而原身却是被大儿子两口子打死的。 随着这些痛死人的拳脚,宋金枝已经快要喘不上气来了。 咚! 不知道是哪个王八蛋,竟然搬起石头砸了宋金枝的头。 湿黏温热的东西从额间滴落,宋金枝抬手抹了一把,还没等看清楚,掌心里又滴落了几滴。 血! 宋金枝一阵目眩,脑袋也撕裂般地疼痛起来。 恍惚间,宋金枝好像回到了那一日。 她觉得,自己白重生了。 “住手!” 随着一道怒喝声,又几名衙差冲了过来。 这些混子抱头鼠窜,集市里一片混乱。 “娘!娘你怎么样?” 陈守仓才从下头爬出来,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被血糊了一头一脸的宋金枝。 “娘!” 他抱着宋金枝,慌得四处求救。 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长安跑过来,短短一段路还摔了两跤。 “长安,快去找大夫!” 小长安愣了一下,转身看了一圈,最后指着正往这边过来的人。 “大夫!” 这位刚进集市的大夫正是给宋金枝看过几回病的赤脚大夫,原本没打算进来的,可到了门前却临时起意,甚至莫名的想往里走。 陈守仓认出他来,高声喊着救命。 大夫来到跟前,一眼就认出了宋金枝。 顾不得问,先忙着给宋金枝止血。 等宋金枝醒来时,自己已经躺在家里了。 “小叔叔,我来,我来。” 长安的声音从外头传来,隐隐还能闻见药味。 宋金枝撑着身子要起来,可刚有动作就是一阵头晕,又倒了下去。 “娘!” 陈守仓从外头跑进来,担忧的神情里还有些惊喜。 “你醒了?” 见她想起来,陈守仓小心的扶着她,让她靠坐在床头,又仔细的掖了掖被子。 长安从门外探了个小脑袋,看见奶奶醒了,扔了手里煨药的扇子就跑了进来。 “奶奶!” 她脱了鞋子就要往上爬,又被陈守仓拎下来。 见小娃娃委屈,陈守仓只得把她抱在怀里。 “奶奶病着,还等着你的药呢。” 长安这才想起自己刚刚才揽到手里的活儿,又晃荡着小脚要下地。 陈守仓刚把她放下来,小娃娃就捣着小步子出去了。 宋金枝忍着头晕恶心的难受,哑着声儿的问起了镇上的事情。 “老四,这是怎么回事儿?” 说起这个陈守仓就火大。 他在镇上卖了两天红薯,因为新鲜,价钱也公道,生意好的不得了,所以就被人盯上了。 今早上那些人上来就要钱,不给钱,就要糟蹋粮食。 粮食就是庄稼人的天,陈守仓见不得这些,就跟人起了冲突。 “好在衙门的人来得及时,不过人都跑没了,一个也没逮住。” 只能自认倒霉了。 说到这里,陈守仓眼前一亮。 他压低了声音,与宋金枝说:“我才刚让长安去请大夫,你猜怎么着,隔壁村的赤脚大夫就出现了。” 他回头看了看正蹲在地上,拿着小扇子煨药的小长安,叹道:“要不是长安,娘你怕是……” 宋金枝也知道,哪有这么凑巧的事情,肯定是长安的福气才让她捡回一条命。 “那东西呢?还剩下没?” 陈守仓的红薯被人糟蹋了,那她那些土豆是不是也丢了? 长安一个小孩子,哪儿看得住这些。 集市上人多手杂,没准儿看长安一个小娃娃好欺负,早就把东西偷走了呢。 “我的红薯都被糟蹋没了,你的土豆隔壁摊位的大婶帮忙看着呢。后来我把这些当做诊金,给大夫了。” 宋金枝松了口气,“这样也好。” 看着小儿子也是被人打得鼻青脸肿,宋金枝心里有些难受。 这些底层的小老百姓为了讨生活这么不容易,而唐家那些白眼狼,有得吃有得穿,过着富贵日子却还是不满足。 “你的伤……” 宋金枝的话还没说完,陈守仓就走了出去。 “我这点小伤不用你管。” 他依旧还是那个话,可要是仔细听,语气里的生硬已经少了很多。 陈守仓是年轻人,挨了一下也没什么。可宋金枝这把老骨头,又是伤在脑袋,问题可大可小。 她还想多活两年,只能老老实实在床上养着身子。 还有两天就要过年了,宋金枝把陈守仓喊到跟前,把这几天卖土豆攒下来的十八文钱都递给他。 “你去买点肉,其他缺什么你就买点什么,这就要过年了,我们也吃点好的。” 老母亲病成这样,确实得吃点好的补补。 不过陈守仓却把钱还了过来。 “我有钱。” 他站起来就走,一点儿不含糊。 “你把长安带上。” 小长安的性子活泼了些,没这么胆小了,只听奶奶这么一说,她就自觉的跟上了陈守仓。 “小叔叔,我可以跟你去吗?” 陈守仓看着正笑嘻嘻跟在自己身后的小尾巴,一声又甜又软糯的小叔叔,别说跟他去镇上,就是把星星摘下来,他也愿意。 叔侄二人走到一半,小长安突然停下了步子。 “小叔叔快回去,咱家房子着火了。” 陈守仓心里咯噔一下,牵着长安就往家跑。 一大一小的两个人,走起路来也是一高一低。 好不容易跑回家里,看着平安无事的房子,陈守仓松了口气。 正想教训小长安乱说话,可就在这个时候,灶房里突然冒出滚滚浓烟。 第46章 命根子还在呢,他可不是太监 紧接着,连声咳嗽的王翠花就从里头跑了出来。 她蓬头垢面,一头一脸全是黑灰。 她一开门,风就簌簌往里吹,刚才只是烟熏的灶膛突然冒起火星子,又趁着这一阵风,火舌竟然卷到了旁边的干草垛上。 顿时,火一下子就起来了。 陈守仓反应最快,打了一桶水浇进去,却是杯水车薪。 灶房是在宋金枝他们这边,要是火势烧起来,那半个陈家就都没了。 陈守仓急着救火,一边喊大哥陈守业和乔氏都出来救火。 乔氏推开门,脸色顿时一变,捡起地上的盆子也跟着救火。 而陈守业在看见这么大的火势后,根本没想着要救火,竟然喊着儿子陈金宝躲了出去。 宋金枝睡得迷迷糊糊,被浓烟呛醒之后才知道家里失火了。 听见陈守仓跟乔氏的声音,隐约还有哭声,宋金枝急得直喊。 “老四,哪里着火了?” 小长安跑进来,“奶奶,灶房着火了,我们快逃。” 宋金枝随便动动身子都头晕的不得了,根本下不得地, 她推着小长安,“快出去,喊着你满儿哥一块儿走。” 小长安听话的跑出去,正要打开乔氏他们的房门时,乔氏追过来,一把拉着她的手。 “你要干什么?” 小长安吓了一跳,“奶奶让我赶紧带满哥哥走。” 乔氏扔了木盆,进去抱起儿子就要跑。 可见陈守仓一个人救火,她又咬咬牙,反而将小长安和满儿一块儿推进了房间。 “别乱跑。” 她锁上门后,这才端着木盆跟着一块儿救火。 火势渐大,宋金枝已经呛得快要呼吸不了了。 好在村里有人发现,喊着人一块儿来救火。 人多力量大,才一会儿的功夫,这马上就要窜到房梁的火终于是被压下来了。 陈守仓松了一口气,转头才想起小长安来。 宋金枝忍着咳嗽,急着追问:“老四,长安呢?” 刚才回家时候长安就跟在陈守仓身后,现在却不见人影。 陈守仓心下一沉,急得到处喊。双脚发麻的乔氏想起长安来,这才告诉了小叔子,长安跟满儿在一起。 “二嫂你糊涂啊,万一满儿伤了长安呢?” 乔氏脸色一变。 不是怕满儿伤了长安,而是因为小叔子也偏心这个捡来的小娃娃了。 可满儿才是他的亲侄子啊! 上次满儿差点走丢后,她随时出门随时上锁,在陈守仓的连声催促中,乔氏把钥匙插进了锁眼,这才开了门。 房门一打开,陈守仓就先冲了进去,可才刚进门口又愣在了那里。 乔氏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满儿真的伤着长安了? 哈哈哈。 几声孩童欢快的笑声传出来。 乔氏不敢置信的从陈守仓身后站出来,看清楚两个蹲在地上,正笑呵呵玩儿在一起的孩子,她也愣住了。 跟平时的傻笑不一样,现在留在满儿脸上的,是跟那些同龄孩子一样欢乐的笑。 乔氏鼻尖一酸,眼泪不争气的落下来。 她的儿子,原来也可以这么开心。 “老四,老四!长安呢?” 陈守仓终于反应过来,赶紧出来跟老母亲报平安。 村长站在陈家的灶房门口往里看了看,这才问起陈守仓。 “你家这灶房怎么烧起来了?你大哥一家呢?怎么不跟你们一起救火?” 陈守仓顿时翻了脸。 “火就是大嫂放的。放了火,他们一家子倒是跑了!” 正说着,陈守业已经领着儿子回来了。 “老四,你胡说什么?金宝调皮跑出去了,我现在才把他喊回来。” 陈守业装模作样的看了看里头,突然骂起来:“老四,这几天都是你占着灶房用,我们家今天还没进去过呢,你自己点火不慎,还反过来诬陷我们放火?” 陈守仓没想到他这么能颠倒黑白。 “我亲眼看见大嫂从里头跑出来,她蓬头垢面,一脸的黑灰,之后灶房就烧起来了。你怎么赖我呢?” 陈守业就是不认。 “那你把你媳妇儿喊出来!” 宋金枝只一句话,陈守业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哎哟,好疼,爹,我好疼。” 陈金宝突然捂着下身喊起疼来,陈守业赶紧把他扶进去,砰的一下,关上了房门。 “哎哟,进门时候还嬉皮笑脸的呢,怎么这会儿又喊疼了?” “你懂什么,人家伤的可是命根子,刚才进门时候肯定是忍着疼呢,大概是忍不下去,所以才嬉皮笑脸吧。” “真伤了命根子还能到处跑啊?听说宫里那些太监阉了以后也得在床上躺好几天呢。” …… 这边刚议论到这里,王翠花就从外头冲了进来,指着刚才说话那几个骂起来。 “你说谁是太监?我儿子是被划伤了腿,命根子可还在呢。你们一个个的少给我造谣,要是毁了我儿子清白,我跟你们没完!” 为了自证,王翠花冲进房里,把陈金宝拽出来,一把脱下他的裤子,要给所有人看。 陈金宝已经九岁了,什么都懂了。 他一把拎起裤子,骂了王翠花一句,转身就跑。 可裤子还没提好,人又胖又笨,自己绊了一脚,像只白猪摔在了泥地里,惹得大家哄笑起来。 陈金宝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可现实只是拎着裤子吊着半个白花花的屁股,哭哭啼啼的跑回屋里。 王翠花一点儿也不觉得羞耻,反而还感到自豪。 “怎么样,我儿子的命根子还在呢,他可不是太监!” 是,就这么点儿东西,不仔细看大家都看不见。 下不得床的宋金枝啧啧两下。 可惜,竟然没伤着。 也不是她这个奶奶的没良心,而是一想到陈金宝长大以后不知道要祸害谁家的姑娘,又要被这样的公婆欺负,宋金枝就觉得人家可怜。 这么一想,陈金宝还是废了的好。 哄笑之后,有人指着她那张脸,“陈守仓说的是真的,这火就是你放的吧?” 大家不说陈金宝命根子的事儿了,反而指着她骂起来。 “听说你婆婆在镇上被人打了,下不得床。王翠花,你这是要把你婆婆烧死啊!” 第47章 预知福祸 “你少乱嚼舌根。要她死我等个一两年就够了,何至于大过年的烧房子?这房子可是我的!” 这么不要脸的一番说辞,着实震惊了大伙儿。 “大嫂,你说的是人话吗?” 陈守仓冲上来,捏紧了拳头,强忍怒气。 “要不是娘,当初你生金宝的时候早就死了,是娘花钱找大夫救了你的命。你现在怎么能说出这么丧良心的话!” “她救的是我的命吗?她救的是金宝的命!她宋金枝要是这么好心,乔氏还会生下那个傻子?” 啪! 乔氏从里头冲出来,一巴掌扇在王翠花脸上。 “我儿子不是傻子!” 王翠花没料到乔氏会动手,一时间竟愣住了。 “这房子也有我们的一份,凭什么就是你的了?你我都是外来的媳妇儿,你在这高贵个什么劲儿?你是最后一个用灶房的,之后就起了火,小叔也亲眼看见你从里头跑出来,不是你还有谁?” 王翠花刚才只想着证明清白,没想到现在又跳进了坑里。 她解释不清,竟然恼羞成怒的要动手。 陈守仓一把将她推出去,“你敢对我二嫂动手?” 他不好打女人,更不好打自己大嫂,只能捏着两个拳头。 可乔氏不同,她就是女人,打了王翠花又怎么样? 她捡起地上的斧头,就像是上次宋金枝帮她出气那样,照着王翠花就要劈上来。 王翠花一声惨叫,吓瘫在了地上。 陈守仓紧紧抓着那把斧头。“二嫂,满儿还小,你可不能犯糊涂啊。” 村长赶紧叫人把乔氏拉开,转头要把躲在房里不吱声的陈守业喊出来。 可陈守业就是个缩头乌龟,这会儿这么多人,他缩进龟壳里还能出来? “村长,你容我说一句。” 宋金枝起不得床,只能高声朝外头喊。 “反正我家也分了,当初想着大家还在一个院子里,都是老陈家的人,灶房就没分。可今天的事情你也看见了,我这把老骨头啊,你们早就盼着我死了。 老大他们家我也看清了,今天我就当着你的面,把灶房分给老二家。等年后我就让老四把院墙砌起来,往后就各过各的。” 刚才躲着不出来的陈守业听见这句话立马不要脸的跑出来,“娘,你把灶房分给老二家,那我们呢?” “你媳妇儿做了这多年的饭,今天趁着我受伤就要烧房子,还扬言要等我死。老大,我可不敢再跟你媳妇儿用一个灶房了,我怕她给我下毒。” 宋金枝坐在床上,喊着村长,“事情就这么定了,村长你给我家做个见证就行。” 村长摆摆手,“这是你们家的家事,只要不闹出人命来怎么着都成。” 临过年的还遇上这么一个糟心事儿,谁不烦呢? 乔氏有些意外,又有些惊喜。 之前三家人用灶房就不方便,后来小叔子给宋金枝搭了灶台,她还想着往后跟王翠花共用灶房肯定免不得冲突。 现在好了,不仅免了冲突,还多分了房子。 陈守业双手环抱胸前,“娘,这事儿不答应。” “不答应你就滚。” 宋金枝喊得中气十足,一点儿也不像受伤的样子。 “老娘供你吃供你穿,还供你读书考得童生,花钱给你娶媳妇儿,帮你养儿子。现在分家了又不用你来养老,你还想伙同王翠花把我烧死。你要是再不消停过日子,我有的是办法毁了你。” 陈守业心下一沉。 他知道宋金枝这些话并非恐吓,她是真的会这么做的。 年后就要乡试了,只要宋金枝找人说一声,不管自己考不考得上秀才,想走仕途这条路基本就到头了。 他气不过,低头看见王翠花还瘫坐在地上,撒气的朝她两脚,这就自己回屋了。 今天事情全因王翠花起,她哪儿敢说话,也灰溜溜的走了。 乔氏什么都没说,也进了屋里。 陈守仓想把小长安喊出来,可难得看见满儿这样高兴,想着有乔氏在,就放心的让她留在了那边。 回到主屋,陈守仓来到宋金枝跟前,说起了路上被提醒着火的事情。 “娘,长安这预知福祸的本事对于我们老陈家,到底是好是坏?” “糊涂,是好是坏你看不出来吗?” 她指了指乔氏那边,“我捡到长安之前,能吃得饱饭吗?能住得起房子?满儿能开口说话,能像正常孩子一样跟别人玩耍?” 陈守仓想起长安一直追问乔氏,想跟满儿一起玩儿的事儿。 这么一想,倒确实不是什么坏事儿。 “都说了长安是我们老陈家的福气包,以后这种不好听的话就别说了。” 顿了顿,她跟陈守仓说:“你去跟你二嫂说一声,在隔壁小灶房能用之前,我还是要先跟她借用大灶房。” 想着他们母子不容易,宋金枝又说:“以后每天给她两个土豆,就算是报酬了。” 陈守仓把话带过去,乔氏也没反对。 到了三十儿这一天,陈守仓带着小长安去抓了两条鱼回来,昨天还花了十五文钱买了半斤猪肉回来。 宋金枝让陈守仓把那两斤灰面和黍米拿到灶房里, 因为宋金枝下不得床,只能他来下厨。 可一个男人,做事笨手笨脚,乔氏看不下去,就过来搭了把手。 后来,干脆就一锅吃了。 她的屋子大,支起桌子,三家人够坐了。可乔氏还有些不自在,说要回屋跟满儿吃。 “天天把满儿闷在房里,不接触外人也不行。长安,你去把满哥哥带过来,今天年三十儿,我们热热闹闹的吃。” 乔氏还没表态,长安已经拉着满儿过来了。 放在以前,满儿肯定早就到处乱跑了,可已经跟着长安玩了两天的满儿却异常乖巧,只要没开口傻笑,根本看不出他是个与常人不同的痴傻孩子。 乔氏抹了眼泪,选了个离宋金枝最远的位置坐下来。 吃饭时,乔氏先给儿子剔了鱼刺,转眼,也给长安夹了一块鱼肉。 宋金枝心知因为满儿的改变,乔氏也慢慢接受了长安,如此,她也好说接下来的打算。 “老二媳妇儿,我记得你的针线活儿好,春种以后,我们一起做个小本买卖吧。” 第48章 软弱就会被欺负 乔氏放下碗筷,有些不相信。 分家之前,宋金枝顶多就是种种地,放放羊,也没见她做其他事情。 什么小本买卖?她看起来就不是会做生意的人啊。 拒绝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可就是这么一眨眼的功夫,乔氏又突然意识到这段时间宋金枝的日子好过起来。 难不成,她真是做起生意来了? 旁边的陈守仓倒是来了兴致。 “以后白家的蔬菜粮食都由我们家送了吗?” 要是能揽下这个活儿,一年下来也能赚不少钱呢。 谁知宋金枝却是摇摇头,“白家手里能有多少钱,我赚的可是大银子。” 这会儿别说乔氏不信,就是陈守仓也不信了。 她都一把年纪了,什么都不会,能赚多大的银子。 宋金枝又是一笑,接着就转头问长安,“长安,你说奶奶能不能赚大银子?” 长安点头,“能,奶奶能赚大大的银子。” “好好好。” 宋金枝摸摸长安的小脑袋,又摸了摸满儿的。 之后才想起乔氏。 她僵着动作转头去看乔氏的反应,可乔氏却低头吃着灰面馍馍,装作没看见。 宋金枝心落下来。 她跟乔氏这个儿媳妇儿的心结,也能慢慢解开的吧。 接下来的几天里,虽然没有在一起吃饭,但乔氏总会给宋金枝送饭菜过来。 她屋里也没什么好东西,吃的也简单,甚至米面粮油都是用宋金枝的。 有人伺候就不错了,宋金枝不挑剔,心放的宽,伤势也好得快。 陈守业他们一家过年都没灶房用,闹成这样,又不好舔着脸的来要吃的,大年初二王翠花就带着儿子陈金宝回了娘家。 可家里只有两只鸡了,陈守业看得紧,王翠花只能捡了些陈金宝穿不得的衣服裤子,揣得满满一包。 前脚刚出门,陈守业也跟了上来,去王家打秋风。 这一打,到了初四才回来。 陈守业脸色难看,王翠花却得意得很。 看着陈守业在娘家吃瘪的样子她就想笑。 娘家重男轻女怎么了?反正也有人给她撑腰。 可一想到回家就要受宋金枝的气,王翠花就恼火。 “你赶紧把灶房的事儿给我解决了,难不成要我们娘俩一直饿肚子?” 陈守业默不作声。 他一个读书人,能有什么办法。 回了家,乔氏刚好从房里出来,陈守业舔着笑迎上去。 “弟妹,能不能跟你商量个事儿?” 乔氏被拦住去路,想往旁边走,王翠花又拦了上来。 “弟妹,我们都是一家人,灶房还是大家一起用吧。” “就是啊,我们可是大房,按照先后顺序,也理应是我们家先用。” 陈守业扯了她一下,王翠花才闭了嘴。 “没什么先后顺序。娘已经分给我了,这是我的地方,只有我能用。” 王翠花两眼一瞪,“那凭什么那个老东西能用?陈守仓能用?” “我乐意。” 乔氏一直都明白自己软弱就会被欺负的道理,只是她不敢闹。 可这段时间以后她才知道,自己不闹,这些人就会一直欺负他们母子。 王翠花翻了脸,抓着要离开的乔氏。 “姓乔的,你以为有宋金枝给你撑腰就要不起了?我家守业才是老大,等他考上秀才,做了老爷,我们就去镇上住大宅子了。现在我们还肯跟你说话,你该巴结着我们才是。” 乔氏甩开她的手,“那等他考上秀才再说吧。” 当着他们的面,乔氏把灶房上了锁,这才出门去了。 陈守业两口子脸色难看的紧,陈金宝却把目光转向了乔氏他们住的屋子。 那间屋子没上锁,只是虚掩着,从里头传出满儿跟长安玩闹的笑声。 陈金宝好奇的走过去,推开门,看见他们正玩着一个破破烂烂的蹴鞠,顿时嘲笑起来。 “两个叫花子,就只配玩儿捡来的垃圾。” 小长安不敢说话,满儿却认出那张脸,突然发狂的朝着门口的陈金宝扑了过去。 陈金宝吓得往后退,可脚下就是台阶,这一退直接摔在了地上。 大腿上的伤虽然好了,但只要动作稍大,牵扯到伤口还是很疼。 陈金宝捂着下身,吓得张口大喊。 “娘!” 发狂失控的满儿已经扑在了陈金宝身上,张口就要咬。 陈守业手快,一把拎着他的后领子,抬脚就踹。 可就在这时,头顶上的两片瓦突然掉下来,恰好砸到陈守业的脑袋,顿时见了血。 “满儿!” 宋金枝跑出来,把满儿紧紧抱在怀里,一边转头喊着看呆了的长安。 “快,叫你满儿哥哥。” 小长安怯怯的喊了一声,外头这么乱,谁听得见啊。 可就是这么一声,发狂的满儿竟然安静下来了。 小长安小心翼翼的拉着满儿紧握成拳的手,“哥哥,回家。” 满儿转过头来,目光懵懂,但是安静。 王翠花魂儿都吓丢了,赶紧把儿子扶起来,拽着脸色苍白已经快站不住的陈守业进屋了。 宋金枝松了口气,这才把满儿松开。 谁知一抬头,就看见了站在大门口的乔氏。 乔氏眼眶通红,目光只紧紧盯着儿子。 怕乔氏再误会,宋金枝赶紧解释:“我没绑着他,我就是抱了他一下。我……” 乔氏根本没听她解释,而是直接走了过来。 可等她走到跟前,宋金枝才知道她一直看着的不是满儿,而是长安。 宋金枝心头一紧。 刚才乔氏早就看见满儿发狂,又看见长安安抚了满儿。 所以,她已经知道长安的不同了? 两个孩子的手紧紧拉在一起,像是最好的朋友。 乔氏的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她最清楚满儿发狂时是什么样子,有多难控制。 她这个做娘的都控制不住,没想到竟然被一个两岁的小娃娃轻轻一喊就安抚下来了? “行了,先带着孩子进去。” 宋金枝的伤虽然已经痊愈,也能下地走动了,可刚才跑着过来,又受了惊吓,这会儿只觉得头晕目眩。 乔氏正准备领着孩子进屋,谁知刚走到宋金枝身边,就被宋金枝一把抓住。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宋金枝已经一头栽了下去。 第49章 你一双狗眼难道比得过在场这十多双人眼? 再醒过来时,她正被陈守仓背着,送回了自己的屋里。 她头晕目眩,根本不敢睁眼。 恍惚间,听见陈守仓跟乔氏说要去请大夫,可手里已经没银子了。 卖的两只羊都替宋金枝赔了钱,陈守仓手里还有一些,但请这么多回大夫,也早花没了。 乔氏没什么活计,手里也拿不出钱来。再说,有钱也得养儿子,并未会给宋金枝。 让陈守业拿钱更是不可能。 宋金枝听见陈守仓一声无奈,心里也跟着叹息一声。 还是得赶紧赚银子啊。 这把老骨头再不好好养养,恐怕没几年又得入土了。 宋金枝又养了好几天,趁着休息的时候,帮小长安做了一双鞋。 穿着新鞋,小长安高兴的不得了。 她的脚指头再也不用受冻了。 这段时间长安一直跟满儿玩儿在一起,见她穿了新鞋,自己儿子还是旧鞋,乔氏心里虽然不爽快,但也没说什么。 只是过了几天,满儿脚上也穿了一双新鞋,是乔氏做的。 转眼,就到了十五了。 积雪化开,但春种还早了些,可宋金枝跟陈守仓却早早的锄起了地,准备开种了。 地里的土豆红薯连着挖了三四回,一直生一直长,直到要种地才收干净了。 宋金枝让陈守仓帮忙买了些菜种回来,与乔氏他们三家人,一家分了一些。 乔氏有些不明白,“种地也不用种这么早吧,现在种下去,能长得出菜秧来?” 村里还有好多雪还没化开呢。 “我们这几块地好,早种早吃。” 陈守仓把菜种收起来,“行,我明天一早就去地上。” 看他这个热乎劲儿,乔氏心里忍不住嘀咕起来。 分家之前,小叔子跟宋金枝老死不相往来。可分家之后,小叔子时不时的关照着宋金枝。 现在,对宋金枝的话简直是言听计从。 可村里再好的地,这个时候种下去也长不出什么来,起码要再等一个月才行。 小叔子自己也是种地的,难道连这个都不懂吗? 隔壁屋里,王翠花轻嗤一声。 “你娘给她和陈守仓分的不是次等田地吗,什么时候变成好地了?” 刚说完,王翠花突然脸色一变。 “他们不是把我们家的地给用了吧?” 王翠花跑去地里一看,分到他们大房头上的地还没动过,倒是宋金枝跟陈守仓的地也翻动的痕迹。 她跳过去踩了好几脚,直到泄愤了才回来。 宋金枝真是被人打坏了脑子,连地都不会种了。 没想到第二天,宋金枝果真领着长安,拿着锄头出门了。 陈守仓已经过来了,正翻着地里的土。 “小叔叔。” 小长安软糯糯的喊着,陈守仓往她身后看看,“你一个人来的?满儿哥哥不来?” 她摇头,“二婶婶不让。” 这段时间来满儿跟长安玩儿的好,已经从屋里玩儿到屋外了,但始终没出过大门。 一来是乔氏看的太紧,而来,村里人知道满儿能出门,都跑来看,指指点点的,让乔氏跟满儿都很不舒服。 “那就我们先种吧。” 宋金枝挥起锄头,把土翻开,又反过来用锄头把大块的土敲碎,小长安见了,也学着她的样子,用手里的小锄头帮着奶奶把土块敲得更碎。 村里人见他们已经开始在地上忙活起来,都笑话他们饿疯了,现在就着急种菜。 陈二虎更是跑到跟前来,把陈守仓才刚翻开的土又给踩实了。 “别费劲儿了,现在根本不是种地的时候。” 陈守仓把他推开,“起来,别踩我的地。” 陈二虎偏不,当着他的面,又踩了好几脚。 陈守仓挥着锄头,“陈二虎,你要不要脸?” “哎哟,怎么就生气了。” “你!” 陈守仓就是嘴笨,被人欺负成这样也不知道骂人。 可他越是这样,陈二虎就越发嚣张得意。 宋金枝看不下去,正要给儿子出头,小长安突然指着他笑起来。 “活该。” 宋金枝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原本站得好好的陈二虎非得要再踩一脚,本来就站在田埂边上,这一下没注意,就这么摔了下去。 哎哟几声后,在那边看热闹的几个人才赶紧跑过来。 愣住的陈守仓也立马扔了锄头,要下去把陈二虎扶起来。 宋金枝把他拦住,低头往下看了看,笑出声来。 她家的地只比别人家高出一两尺而已,根本摔不死人,顶多就是崴个脚而已。 可陈二虎却摔得个四脚朝天,也不知道是磕哪儿了,疼得他一个劲儿叫唤。 长安能预知福祸,在他摔下去之前就先看见了这一幕,所以才说他活该。 “陈守仓,你敢推我男人?” 远处跑来个小媳妇儿,指着陈守仓的鼻子骂起来。 陈守仓涨红了一张脸,“明明是他自己摔下去的。” 小媳妇儿不依不饶,“我看见了,就是你推的!我家二虎都残废了,你得赔钱!” 平白无故的要赔钱,陈守仓又不是冤大头。 可他那张嘴哪儿比得过小媳妇儿的泼辣。 宋金枝把没出息的小儿子拉到一边去,站在高处指着这小媳妇儿。 “小王氏,给你男人治残废之前你先去治治眼睛吧,所有人都看见是陈二虎自己没站稳摔下去的,就你看见是我儿子推的?你一双狗眼难道比得过在场这十多双人眼?” 宋金枝转而问起其他人,“我没说错吧?” 要是顺着陈二虎媳妇儿的话,那他们岂不也是狗眼了? 再说了,大家确实看见了,是陈二虎自己欠,非要去踩陈守仓的地,这才摔下来的。 而且刚才陈守仓跟他之间隔着一段距离,根本碰不到陈二虎。 说到底,陈二虎是自找的。 宋金枝啧啧两声,“赶紧扶着你家男人去找大夫吧,少在这丢人现眼。” 小王氏见说不过他们,只能扶着叫唤不止的陈二虎先回去了。 人一早,看热闹的大家也都散了。 张大成劝了两句:“宋大娘,现在种地太早了点,你再等上个把月,着什么急啊。” 宋金枝也不解释,“我家饿的慌,先种先吃。” 张大成见劝不动,也就不劝了。 可没想到,几天之后,宋金枝跟陈守仓的地里还真长出了菜秧。 第50章 缩头乌龟,叫人笑话 那菜秧光是小苗就长得很好,好像这开春还没完全回暖的天气根本就没什么影响。 别人家见了,也跟着在地里忙活起来。 乔氏一开始还有些犹豫,如今也扛了锄头,要下地种菜。 “老二媳妇儿,你带着长安一起去。” 乔氏不想。 她连自己儿子都不带,还带一个没关系的小娃娃? “满儿哥哥去吗?” 长安跟满儿能玩在一起,但是单独跟乔氏在一起还是有些不自在。 可要是带满儿出去,免不得又要被人议论。 宋金枝放下手里的活儿,锁了门。 “那就一块儿去。” 乔氏不愿意,说让满儿留在家里。可满儿非要跟长安玩儿,闹着不回屋里。 “你忙你的,我帮你看着满儿。” 不等乔氏拒绝,宋金枝已经牵着满儿跟长安,径直往前走了。 乔氏锁了门,这才赶紧追出去。 王翠花跟陈守业从羊圈旁追出来,二人手上全是黄泥,站在大门口,眼巴巴的看着那边。 “地里真长出菜了?” “去年天这么冷,不算是暖冬吧?” 陈守业抬脚就要跟上去,“我倒是要看看他们地上长了什么菜。” 王翠花把他拽回来,顿时袖子上就多了一把黄泥。 “灶还没弄好了,你跑什么?这都快一个月了,灶台还没弄好。今天要是再做不出来,我就带着金宝回娘家。” 陈守业有些不耐烦,“嚷嚷什么,天天往娘家跑你还有脸说。” “没脸的是你。” 王翠花还想戳他脑门,却被陈守业反手推开。 见他有些恼火,王翠花才又劝起来。 “地上的事儿不着急,等他们的菜种好了,我们直接去地里拔就是了,还省得我们费劲儿去种地呢。” 满儿第一次走在村里,对一切都好奇得不得了。 宋金枝一手拉着他,一手指着村里的各处。 “这是石磨,能把豆子,米面磨成粉,就是我们吃的那个东西。” “这是水井,里面有水,就是你喝的那个水。咱们村里的水都是从这提出来的。” “这是……” 乔氏跟在身后,看着宋金枝不厌其烦的给满儿解释。 她鼻尖酸楚,眼角的泪都抹了好几回了。 这些东西满儿都感兴趣,但是他听不懂,也不理解。 他甚至都不知道豆子是什么,更不关心吃的是什么,他只知道饿了就张嘴而已。 “这是石磨,那是水井。” 小长安牵在满儿的另外一边,学着奶奶的话解释给他听。 “石磨!” 满儿突然放开了宋金枝的手,指着眼前的石磨,高声喊起来。 乔氏激动的跑上来,“满儿,你再说一遍,这是什么?” 满儿不说话了,只是懵懂的看着她。 “老二媳妇儿,别逼他,他愿意说就说,让他慢慢来。” 乔氏有些失落,但还是听了宋金枝的话,放开了满儿。 “石磨。水井。” 刚才不说话的满儿又重复了一遍,还多说了一个词。 乔氏喜极而泣,想上来抱抱儿子,又怕自己太过激动吓着她。 宋金枝心里也高兴,毕竟是自己的小孙子,这段时间满儿的进步尤为明显,想来再有一段时间,满儿也能说得出一句完整的话,能听得懂大人说的话了。 “这不是陈守安家那个傻儿子吗?怎么出来了?” “听说他发狂可是要会咬人的,乔氏怎么还把他带出来了,万一伤着人怎么得了?” 乔氏被人说得面红耳赤,要把满儿带回去。 可满儿才接触到这么新鲜的事物,根本不愿意回去,一屁股坐在地上就要闹脾气。 乔氏不敢使劲儿,只能好声好气的劝着,满儿被烦透了,捂着耳朵尖叫了一声。 这几个人见了,像是见着什么洪水猛兽,吓得远远躲开。 还有人回家拿了扫帚出来,说要打死这个小疯子。 宋金枝挡在小孙子跟前,“你敢!我孙子又没对你怎么着,你凭什么打他?” “他都要发疯了,要咬人了!” “咬你娘!” 宋金枝抢着扫帚,直往她脸上拍。 “我孙子刚才乖乖的,是你们在旁边说这些难听话他才生气的。说我孙子发疯,我先发疯给你看!” 人家可比不得宋金枝的疯劲儿,拿着扫帚跑回了家里,砰的一下关上大门,这才敢隔着门板跟宋金枝对骂起来。 宋金枝可不是只会上嘴的人,她捡起石头,把人家大门砸得砰砰响,门板后的人是一声都不敢吭了。 里头的人不敢出来就算了,宋金枝又把矛头对准了跑到远处的那些人。 “以后再让我听见有人谁送小孙子坏话,我就砸到她家去。反正我年纪大了,你们也奈何不了我。” 其他人几个人面面相觑,“宋大娘,大家也没说什么,你怎么这么欺负人呢。” “我就是倚老卖老,怎么了?你们说没说自己心里清楚,反正我就把话放在这了,往后谁再敢说家老二媳妇儿跟小孙子的,我上他家拼命去。” 她扔了石头,喊着乔氏继续走。 见乔氏犹豫的杵在那,宋金枝冷哼。 “老二媳妇儿,又想做缩头乌龟,叫人笑话了?” 乔氏咬咬牙,让长安把满儿扶起来,自己则是扛起了锄头。 刚才还发脾气的满儿被小长安一拉,立马又安静下来,继续由宋金枝拉着走。 这一家子走远,这几个人才拍着心口,又嚼起嚼舌根。 “宋金枝不要命了,一把年纪了还发疯。我看她家小孙子的疯病就是打她那来的。” “说来也奇怪,宋金枝从坟地里爬出来以后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何止是她变了个人,就是陈守仓跟乔氏,现在不也整天跟着她吗?当初宋金枝是怎么对待他们的,他们都忘记了?” “陈守仓可是她的儿子,能不听她的话?那乔氏现在无依无靠,有个发疯的婆婆给自己撑腰,她能省多少事儿呢。” “说到底还是陈守业那两口子不干人事儿,要是以前,宋金枝恨不得把心肝都掏出来给他们两口子,又怎么会闹得分房子,分灶房的,反着偏心老二老四去了?” 突然有人不怀好意的笑起来,“你们刚才看见没,乔氏那个傻儿子被那个小女娃娃拉着手后立马就听话了。那孩子不会是宋金枝捡来给傻孙子当童养媳的吧?” 第51章 长安就是旺我们老陈家 “嘿,你可别说,没准儿还真是这么一回事儿。” “就是这么一回事儿。要不她连自己都养不活了,还捡个赔钱货回来?” “那小娃娃长得也挺可爱的,就是可惜,搭在陈家这小傻子手里了。” 这人滔滔不绝,光这几句话的时间已经给长安编出好几个身世了。 可刚才跟着她一块儿编排的人要么清着嗓子,要么给她挤眉弄眼,要么转身就走。 她一把拉着其中一个,“老张嫂子,你走什么,我还没说完呢。” 张氏把她的手拉开,“哎哟你少说两句吧。” “我又没说错,我哎哟!” 她话还没说完,屁股就被人踹了一脚,整个人摔在地上,啃了一嘴泥。 捂着屁股回头一看,正是满脸怒容的宋金枝。 “我今天不撕了你这张嘴破嘴,你姑奶奶就不叫宋金枝!” 宋金枝扑上去,坐在她身上就打。 干瘦的老太太力气却大得吓人,又一副发疯的样子,谁也不敢拦,只能赶紧去请村长。 路上遇见陈守仓,也一并叫了过来。 两人赶过来,宋金枝已经把人家的嘴撕裂了,血正止不住的往下流。 陈守仓立马慌起来,“娘,你没事儿吧。” 宋金枝拍了拍身上的泥,又嫌弃的擦了擦手指上沾着的血。 “没事儿,你娘我命还长着呢,还能再撕两张嘴。” 听得这话,其他人脚步立马往回一缩,恨不得离得远远的。 疯了疯了,宋金枝也发疯了。 村长眉心直跳,“宋金枝,你又闹什么了?” 宋金枝登时火大,“老张头,你怎么每次一张口就说是我闹了?我平白无故闹什么?我疯了啊?” 她指着捂着嘴一直哭得直抽抽的那个人,“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要撕了她那张破嘴?” 嘴都被撕烂了,还说得了什么话,村长只能又从别人嘴里听个原委。 得知这些人这么说长安,陈守仓也来了气。 “长安不是童养媳,你们瞎说什么?长安是我们老陈家的孙女儿,兄妹之间,一个四岁一个两岁,拉个手怎么了?” 宋金枝冷哼道:“心脏,眼里看什么都脏。” 她指着所有人,“以后谁再敢说我家孙子孙女儿的坏话,我看见一个撕一个。” 这事儿本来就是这些碎嘴的不占理,村长骂过之后就让大家散了。 至于被撕嘴的那个,也只能自认倒霉了。 宋金枝气得没去地里,而是直接回家了。 陈守仓是个闷葫芦,不知道该说什么,在屋里转了两圈后,又回地里去了。 王翠花跟陈守业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着宋金枝一副吃瘪的样子,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反正土灶也弄好了,陈守业先去洗了个手,这才转到宋金枝这边看热闹。 可没想到才刚走到门口,他就被心头窝着火的宋金枝给骂了回去。 “娘,我只是打从你房前过,你好端端的骂我干什么?” “我骂你怎么了?我前一阵子手上躺着的时候都没见你进来看我一眼,现在你往前门前过干什么?陈守业,我们都分家了,我那个篱笆就是为了拦你的。你打我门前过干什么?找骂呢?” 陈守业缩着脖子,灰溜溜的回了屋。 王翠花接连在宋金枝手里吃了亏,见她这么大的火气,也不敢惹他,也老老实实的进屋了。 见陈守业躺在床上休息,王翠花就急了。 “我说你最近怎么没看书了?乡试是什么时候?等你考上秀才,咱们就搬出去,我可不想再在这个破地方受窝囊气了。” 陈守业翻了个身,“你这些天看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哪儿哪儿都不顺眼。一会儿叫我干这个一会儿叫我干那个,我一天到晚累的要死,哪儿还有时间看书。” 王翠花翻了个白眼。 她只是让陈守业尽快弄个灶台出来做饭,其他家务活儿可一点儿没让他碰过。 现在这些事情倒是成了他偷懒的借口了。 见王翠花没什么表示,陈守业又把身子翻过来,朝外头侧躺着。 “二月初三就要乡试了,还剩下半个月时间吧。” “半个月!” 王翠花脸色大变,“你怎么不早说啊。这几天你好好看书,家里一切有我。” 儿子陈金宝正自己玩儿自己的,声音大了些,王翠花立马把他拎出去,说是要让他爹安静看书。 可母子俩才刚出门,屋子里传出陈守业打鼾的声音。 乔氏带着两个孩子到了地里,看着婆婆宋金枝和小叔子陈守仓的地里都长了一片绿油油的菜秧,她才后悔当初就该跟着他们一块儿来种地。 不过现在也不嫌晚,只要好好照料,她这块地里的菜秧也能长得很好。 长安跟满儿就坐在田埂上玩儿,小长安正一字一句的教满儿说话。 满儿的脑子还不及两岁的长安,但他好学,认认真真的样子,又让乔氏红了眼眶。 “二嫂,我来帮你。” 陈守仓扛着锄头过来,帮着她一块儿锄地翻草。 乔氏得了片刻休息,在旁边看了片刻后,突然问起了心里一直疑惑的事儿。 “小叔,你怎么突然对你娘好起来了?” 陈守仓动作一顿,“她是我娘,我是她生的,打断骨头连着筋。” 乔氏却摇头,“是因为她在镇上救了你,还是因为长安?” 陈守仓一惊,“你知道了?” 乔氏下意识的看向长安,惊诧不已。 原来真是这样? 乔氏性子是软了些,但她不傻,她能察觉到长安的不同。 又想起宋金枝捡回长安后日子突然好过起来,那就只有一个结论。 “原来长安真的旺老陈家。所以你们才这么早的种地,还说要去做生意?” 听了前头那一句,陈守仓突然松了口气。 “是啊,娘找人看过,长安就是旺我们老陈家。” 说起那个生意,陈守仓记得,长安说过奶奶能挣很多钱。 他念着这些年乔氏的不容易,劝道:“二嫂,你也感觉得出来,娘跟以前不一样了。往后你别做那些零活了,跟着娘赚钱吧。” 第52章 生意也是做到头了 现在地里没了土豆红薯,宋金枝只能去河里捞鱼。 可鱼也不是一直都有,大鱼被捞光了以后,就只剩一些指头这么大的小鱼了。 这些数量也不够卖的,宋金枝只能网了一些拿回去自己吃,剩下的,等养大了再老捞。 地里那些土豆和红薯也是如此,收获几次之后,也有长不出来的那天。 宋金枝很快就顿悟了,长安能给她带来福气,带来好运,但这些东西都是不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 但她可以依靠着这些来承接下一个能赚钱的买卖。 回了家,看见长安跟满儿正在院子里玩儿,乔氏则在灶房做饭。 而陈守业忙着准备乡试,要考秀才,这几天几乎没看见他出门。 宋金枝懒得管他,只把刚网来的鱼分了一些给乔氏。 剩下的,她留一半,给小儿子陈守仓留一半。 “老二媳妇儿,吃完饭你和老四跟我去一趟镇上。” 说完,她又想起个事儿来。 “对了,往后我们就不在你这里吃了,以后我自己在隔壁开火做饭。” 陈守仓给她做的土灶已经晾干了,今早就已经试了试,还烧开了一壶水。 往后分开也方便一些。 乔氏没什么意见,只随口应了一声。 吃完了饭,宋金枝又去喊了陈守仓。可开春后泥瓦匠就有活儿了,陈守仓一大早就出门去了。 宋金枝就只牵着小长安,喊着乔氏去镇上。 乔氏见她要带着长安走,自己却犯起了难。 带着满儿去,又怕儿子跑丢了。 可要是不带着去,满儿一个人留在家里也不放心。 “带着吧,孩子总不能不见人,带他出去看看热闹也好。” 乔氏想了想,还是听了宋长安的,带着满儿一块儿出门了。 只是腰间挂着一根绳子,一头拴在她的腰间,一头,拴着满儿。 宋金枝见了直皱眉,“你这是干什么?” 乔氏也觉得难堪,可她只能这么做。 “把绳子取了。这是你儿子,又不是个牲口。” 宋金枝说话难听,乔氏就有些不乐意了。 镇上人这么多,万一满儿丢了怎么办? 见她执拗不听,反而拉着儿子就往前走,可走出一段后又等在原地,等长安跟上来,她则是冲着长安招招手,让她跟满儿一起走。 刚才还亢奋不止的满儿在拉起长安小手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安静了下来。 宋金枝想起那个素未谋面的二儿子陈守安,他好像也是个安静的性子,只是稍比老四陈守仓机灵些。乔氏虽然软弱,但话不多,做事麻利,人也贤惠,他们两个生出来的孩子,应该不难教导。 就长安接触满儿的这段时间里,满儿认知有了明显的进步。相信再过一段时日,满儿一定能越来越好。 她不求这个小孙子能有多大的出息,也不用多聪明机灵,只要他能像个平常人一样就行。 到了镇上,宋金枝让乔氏把绳子收短些,又叮嘱长安好好拉着满儿,别乱跑。 几人刚进镇子就有人注意到了乔氏腰上的绳子,见还拴着个孩子,顿时直直点点。 乔氏脸上也过不去,也害怕满儿会不适,便听了宋金枝的话,把绳子收短了一些。 今天宋金枝也不去别的地方,就只在各个摊贩前转悠。 别的不拿也不看,就只挑着这些摊位上的帕子和绣样给乔氏看。 乔氏一开始还没明白她想干什么,可逛了镇上大半的摊位,也有点猜到宋金枝的意思了。 “你们不买就别来这捣乱。” 摆摊的小贩是个婆娘,一把抢了满儿手里的木头梳子,嫌弃的用袖子擦了擦上面,好像满儿的手弄脏了她的东西。 满儿不会看人脸色,还想伸手去拿,又被这个婆娘打了下手背。 顿时,满儿的手背都红了起来。 “你怎么打人呢?” 乔氏护着儿子,害怕他突然发狂。 “谁知道他是不是想偷东西。” 乔氏一张脸涨得通红,正要张口解释,宋金枝已经挡在了他们母子跟前。 “大妹子,生意可不是这样做的。” 这婆娘两手一把,冷笑起来。 “你们这一路挑挑拣拣的来,只看不买。怎么,你们也是想做这门生意?” 她目光上下扫视着宋金枝,看着她全是补丁的衣服,一副穷酸样,更是看不起这一家人了。 她拿起自己摊位上的一只鞋垫,指着上面的绣样。 “看看,这可是福泉镇上独一无二的花样,你想透过去自己绣,然后再来抢我生意?我这绣法我敢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你学个四五年也学不来什么。” 宋金枝笑起来,“这么好的绣法肯定赚了不少钱吧?赚这么多钱,怎么连个铺子都没有,还只能在这摆个小摊子?” 婆娘恼羞成怒,指着宋金枝破口大骂。 乔氏捂着满儿的耳朵,见小长安愣在那里,又把她拉进怀里,一起捂着耳朵。 小长安有些生气,跺了下小脚,指着那婆娘要说话,却被乔氏拦了下来。 宋金枝一字不漏的听进去,等她骂累了,也只是说了一句。 “大妹子,你这生意也是做到头了。” 婆娘叉着腰,口水都要喷到宋金枝脸上了。 “这条街上,只要我不点头,你们就做不成这门生意。” 她嚣张的样子好像这条街上真是她一个人说了算。 宋金枝只是笑笑,没跟她争执,而是喊着乔氏跟长安,去下一家。 可这婆娘一嚷嚷,旁边那些小贩立马防备起来。 既然不给看,那就不看了。 稍微走远些,宋金枝才问乔氏。 “老二媳妇儿,她那个花样你会绣吗?” 乔氏回想一番,点头说:“不难,就是有两处针法有点复杂而已。不过我能试试,应该也能绣出个一模一样的。” “倒也不用一模一样。” 乔氏疑惑,“你真要做这个生意?” 宋金枝点头。 前世她是做衣服起家的,这辈子,也准备从这里入手。 福泉镇是个偏僻的小地方,没什么好东西。 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身上穿着的衣服,脚上的鞋子,还有身上的发饰,宋金枝已经大致有了了解。 她心里有了主意,“老二媳妇儿,走,先回家。” 第53章 赚钱的东西怎会瘆人 只来这么一趟,什么都不买就回去了? 乔氏虽然疑惑,但看着镇上越来越多的人,就拉着儿子走了。 快出镇子时看见有卖糖葫芦的,满儿不懂,但长安却眼巴巴的看着。 宋金枝把小贩喊住,问了价钱。 两文钱一串。 贵。 可一想到这两个孩子,宋金枝又狠狠心,要了两串。 她先递给了满儿,满儿不懂,只会往嘴里塞。尝到甜味后,高兴的傻笑起来。 乔氏从没给他买过糖葫芦吃,说是怕儿子呛着,但其实就是没钱。 她的钱都得用在刀刃上,一文恨不得掰成两半花。 这种东西,她平时想都不敢想。 见儿子这么喜欢,乔氏也跟着高兴,却还不忘在旁边小声的教着:“慢些吃,把籽吐出来,可不能咽下去。” 小长安馋得舔了下唇角,等着奶奶递给她。 她以前只舔过弟弟扔在地上的竹签,虽然沾了灰,但味道还是甜滋滋的。 现在她有疼爱自己的奶奶,奶奶会给她买。 她的小手都已经伸到半空了,眼看着糖葫芦就要到手,可那小贩突然一把抢了去。 “你才给我三文钱,还少一文呢。” 宋金枝一愣,又往身上摸了摸。 没钱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我身上就只有三文钱了,你就卖给我吧。” “不行,我这小本生意本来就不赚钱。没钱你就别买。” 说罢,他把那串糖葫芦重新插回去,又去别的地方叫卖了。 小长安没吃到糖葫芦,满脸的失落。 而满儿这边,就只吃剩下一个了。 见小长安眼巴巴的看着自己,满儿傻呵呵的笑着,当着她的面,把最后一个也给吃了。 长安委屈的扑进奶奶怀里,哭起来。 乔氏有些尴尬。 她这段时间都没活儿干,根本没有钱,赔不出糖葫芦。 她小心的看着婆婆宋金枝的脸色,怕她突然发难。 可谁知,宋金枝只是摸了摸小长安的脑袋。 “算了,以后奶奶再给你买。” 长安懂事,乖乖的被宋金枝拉着走,不吵不闹的。 吃完了糖葫芦的满儿把竹签递给乔氏,舔着嘴巴还要吃。 乔氏看着已经走远的宋金枝跟长安,只能先哄着儿子跟上去。 出了镇子,满儿已经忘了糖葫芦的事情,见长安走在前头,就追了上去。 乔氏跟他之间还拴着绳子呢,他一跑,差点没把乔氏拽得摔跤。 好不容易跑到长安身边,他笑呵呵的要牵长安的手,却被长安甩开。 长安正生气呢,才不愿意让他碰自己。 “我以后都不跟你玩儿了。” 满儿愣住了。 他听不明白,但他知道,妹妹不喜欢自己了。 看着儿子受伤的样子,乔氏心都要滴出血来了。 正不满的想要说上长安两句,又想起宋金枝的护短。 她那么维护这个孩子,哪懂得别人教训长安。 “长安,你怎么能这么跟哥哥说话?” 宋金枝一句话,反倒是让乔氏愣住了。 长安不明白,奶奶一向都是疼爱自己的,怎么今天又偏心满儿哥哥,说她的不对了? 宋金枝耐着性子,跟长安仔细讲道理。 满儿心智不全,在长安之前从来没有接触过其他的孩子,不懂得分享,更不用说大人才会的人情世故。 不会把糖葫芦分给长安不是满儿的错,是因为他没学过这些。 小长安点头,“奶奶,我知道了。” 她拉着满儿的手,“哥哥,以后我教你。” 乔氏面红耳赤,实在抬不起头。 宋金枝的每一句话都在教导长安,可其实,这些话打的也是她这个做娘的脸。 当娘的有义务有责任要教导好孩子,可她只会一味保护,从未想过要教给儿子这些。 长安才两岁,就已经能讲得通道理了。 反倒是她这个大人,刚才竟然还有脸对长安不满。 “别愣着了,走吧。” 宋金枝没偏袒长安,也没明说乔氏的不是。 乔氏突然想起小叔子的话,他说,娘跟以前不一样了。 儿子四岁了才第一次吃糖葫芦,那个馋嘴又满足的样子,着实让乔氏心疼。 她咬咬牙跑上前,问起了宋金枝。 “那个生意,怎么做?” 宋金枝答非所问。 “我记得我们村后山上有不少桑树?” 乔氏点头,“是有不少。娘,你不是要做生意吗?问这个做什么?” “我要养蚕。” 养蚕? 乔氏眉心拧起疙瘩,“咱们村里没人会养蚕。而且那个东西放在家里多瘆人呢。” 肤浅。 赚钱的东西怎么会瘆人。 “现在还不到时候,养蚕的事情过两个月再说。” 回了家,宋金枝先去看了眼老四陈守仓回来没有,见他还关着门,又转去了地里看看那些菜秧。 只短短几天时间,这些菜秧又长高了个。 这两块地里撒的都是成熟比较快的青菜萝卜,一两个月就能成熟了。 可这么好的长势,恐怕用不着一个月后就能吃到了。 家里有小长安这个福气包,没准儿能收成好几回也说不准。 “宋金枝,你家地施什么肥了,怎么长得这么好?” 说话的人姓何,是一起嫁到麓山村来的,两个人最喜欢编排造谣别人的不是。 可后来原主日子过得辛苦,跟她借过两次钱,又去她家蹭了几顿饭,打那儿以后何氏见她就跑。 不让人白吃明说就是了,可何氏背地里还说了不少原主的坏话,巧不巧的全让原主知道了。 自那之后,这两个老姐妹就闹翻了。 现在见宋金枝地里的菜秧长得好,何氏又自来熟的打起了招呼。 虽然原主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何氏也不是什么好人。 见宋金枝不想搭理自己,何氏低声咒骂了两句,扔了锄头又跑过来。 到了宋金枝跟前,她直接拉了宋金枝一把。 “我跟你说话呢,你怎么不理人?” 宋金枝把手扯开,“没听见。” 何氏又扯着她继续追问:“我说,你家的地怎么种的这么好?施什么肥了?我记得你跟你小儿子的这块地也不是什么好地,怎么菜秧能长这么好?” 宋金枝本不想搭理,可转念,又开了口。 “我家长安尿得好,浇出来的地就好。你家不也有孙子吗?让你孙子给你尿一个。” 第54章 牙婆杨四姑 何氏脸色别提多难看了。 两个人虽然是一起嫁到麓山村的,但是她嫁进门就有了身孕,之后儿子成亲早,孙子现在都要十四岁。 这么大的孩子还让他孙子站在田埂上尿? 那以后还娶不娶媳妇儿了? 宋金枝懒得跟她拉扯,正要回去,何氏突然又喊住了她。 “宋金枝,老周家要卖孩子,把杨四姑喊来村里了。” 听见这个名字,宋金枝脚步猛地一顿。 杨四姑,是游走在十里八乡的牙婆子,当初原主就是把八岁的女儿卖给了她。 “她还在村里?” “谁知道呢,没准儿早就领着孩子走了。” 见宋金枝来了兴趣,何氏凑过来,“行啊宋金枝,我就说一个小女娃娃有什么好养的,原来你是揣了这个心思。捡一个卖出去,少说也能赚一两二两的,这每个月都能捡一个的话,半年不到你家就发……呕!” 还没等何氏说完话,宋金枝就弯腰抓了把土塞进她那张臭嘴里。 “谁说我要卖了孩子?你想发这个财你自己卖去。” 撂下狠话,她再次弯下腰来,还要再抓一把土。 何氏吓得拔腿就跑,等到了自家地里摸着锄头,才敢还嘴。 “你自己就卖了一个,还有脸来说我?呸!又当又立的。” 宋金枝没空搭理她,赶紧下了田埂。 陈守仓还没回来,倒是村里水井边站着不少人。 宋金枝赶过去,才知道果然是周家要卖孩子。 周家那个儿子不成气候,家里日子实在过不下,所以才想把五岁的孙女儿给卖了,这会儿周家儿媳妇儿正抱着孩子要跳井呢。 乡亲们各个拦着,万一真跳进去了,先不说活生生的两条人命没了,这口井水也没人敢再喝了。 这可是村里唯一的一口井,大家都指着这口井过生活呢。 “一个丫头片子,卖了还能得钱,你寻死觅活的想干什么?早不死晚不死,偏偏现在要闹着死,你这是诚心让我难堪啊。你要死自己死,别拉着二丫死,我还要卖钱呢。” 说话的是周老头子,重男轻女,在他眼里,儿媳妇儿一天生不出儿子,那就是不会下蛋的母鸡。 儿媳妇儿赵氏紧紧抱着吓坏了的女儿,“就算我生了个丫头,那也是你们周家的种,怎么能卖了呢?爹,求你了,我们可以干活的,家里的活儿我们都能干,你别把二丫卖了。” 她呜呜的哭了几声,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狂喜道:“爹,等二丫长大了,把她嫁出去,也可以得到一笔钱不是?爹,求你别卖了二丫,求你了!” 乡亲们指指点点,甚至有人也帮着劝起了老周头。 可哪怕是村长来劝,他也不听。 “这贱丫头才五岁,等能出嫁还要十年。难道我还要养她十年,让她吃十年白饭不成?一个丫头片子,干活儿能有什么力气,我能指望得上她?” 他一把将二丫拽出来,塞到旁边一个老太婆手上。 “说了一两银子,快给钱!” 赵氏扑过来,紧紧拽着自己的女儿。 “不行!二丫是我生的,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隔着距离,宋金枝看的不是很清楚,只能问旁边的人。 “这人是谁啊?看着不像我们村里的。” 有人提醒她,“宋金枝,这你也都不认识?她是杨四姑啊。” 杨四姑! 宋金枝心口一窒,挤着这些人就进去了。 她是直奔着杨四姑去的,只是还没到跟前,赵氏已经一头撞上了那口井,顿时脑门就撞出个血窟窿。 见赵氏真寻思,老周头也吓了一跳,刚才这么嚣张的说要卖孙女儿,这会儿是一个屁都不敢放了。 出了人命,杨四姑哪儿还敢收人家的孩子,转身就跑了。 宋金枝追上去,吓得杨四姑一个哆嗦。 “是她自己撞上去的,跟我可没关系。” 宋金枝指了指自己这张脸,“是我,宋金枝。” 杨四姑走街串巷,又是这么多年,哪儿还记得住宋金枝是谁。 但看着她的样子,难不成也是要卖孩子? “你家孩子多大了?” 宋金枝算了算,“应该也是二十四五了。” 杨四姑有些嫌弃,“都这么大了还卖呢?这个年纪价钱可不好给。” 宋金枝这才知道她误会了自己,忙解释:“十二年前我女儿跟你走了,你还记得她被卖去哪里了吗?” 杨四姑这才明白她是来找人的。 “十二年前的事儿了,我哪儿还记得。” 她上下打量着宋金枝,“都卖出去十二年了,现在又来找?不是你儿子对你不好,所以想着叫女儿来养老吧?” 宋金枝刚要解释,杨四姑又羡慕的摆摆手。 “你这种人我见得多了,都是一个德行。” 她要走,宋金枝又追上去,好说歹说的,才终于让杨四姑又停下了脚步。 “要是你记不住我家女儿也没事儿,你想想,那年我们村里卖出去的那些丫头都被送到什么地方去了?” 杨四姑被她烦得不行,只能随口敷衍着:“卖到绥阳去了,你要找你去绥阳找吧。” 绥阳,在南边? 趁着宋金枝愣怔的功夫,杨四姑早就跑了。 周家还在井边闹着,宋金枝没心思管别人家的事情,只浑浑噩噩的回家去了。 到了家门口,陈守仓正好回来。 “老四,你跟我进来。” 陈守仓刚干活回来,衣服全是脏的。 他先洗了手,又用家里那把生锈的镰刀把鞋边的脏泥刮干净,这才进了屋。 陈守业从屋里出来,先是看见水缸旁边的踩得到处都是的泥土,又看看被他拿过的水瓢,嫌弃的不得了。 见老四进了宋金枝的屋,陈守业突然好奇,也想跟过去听听。 谁知刚走到一半,乔氏就从屋里出来了。 陈守业轻咳两声,转身绕到鸡圈旁装模作样的看了看,接着脚步一转,这才回了自己的屋。 乔氏正准备做饭,刚走到灶房,用钥匙开了锁,突然就听见宋金枝的声音。 “老四,泥瓦匠的活儿你别干了,你去买个挑担,再弄个抬盘的架子,做个卖货郎吧。” 第55章 宋金枝不是好惹的 货郎? 陈守仓摇头,“不做。走街串巷就为了卖两个土豆,不值当。我做我的泥瓦匠也挺好的,起码还能赚得几文钱。” 宋金枝笑了。 “你今天出工一天,挣了几文啊?” “两文。” 钱虽少,但他挣得光明,没什么说不出口的。 可宋金枝听着却很难受。 陈守仓也才十九岁的年纪,换做其他人早就娶妻生子,他这么大的年纪还没成亲,背地里早就被人说了多少回了。 辛苦一早上,浑身搞得这么邋遢,就只赚了两文钱而已。 可她刚重生过来就一口气跟陈守仓拿了二十文钱。 二十文钱,陈守仓不知道要受多少累,要攒多久,她却一口气就给花没了。 宋金枝叹了一声。 可话既然开了口,还是要说完的。 “卖土豆我直接去集市上卖就行了,让你做货郎,卖的肯定是别的东西。” 她知道乔氏在外头偷听,干脆也喊了进来。 “老二媳妇儿,你针线活儿好,以后你就做些手帕,还有小孩儿的东西,做好之后交给老四去卖,到时候赚了钱,我们三个再分。” 三个人? 可乔氏干活儿,陈守仓出力,宋金枝干什么了? 宋金枝却是一笑,“看我干什么,怕我坐享其成?放心,你娘我也是有良心的人。” 乔氏没说话,倒是陈守仓多问了一句。 “可是买布买绣线这都需要钱。我们现在什么都没有,你不是说空话吗?” 现在宋金枝手里只有一文钱了,乔氏那边肯定也拿不出什么钱来。而至于陈守仓,他赚钱辛苦,宋金枝也实在开不了口跟他要钱。 再说了,他钱还要留着买货担,一分都不能乱花。 “布料和绣线的事儿我去解决,至于货担,只能你先想办法。是自己做也好,买的也罢,只要能用就成。到时候有了营收,我跟老四出了钱的就多分一些。往后第二次,第三次,咱们三个再平分就是了。” 宋金枝看向一直默不作声的乔氏,“老二媳妇儿,愿不愿意的,你给个信儿。” 犹豫不决的乔氏看了眼陈守仓,见他冲着自己点头,她才咬咬牙,点头应下来。 趁着满儿午睡的时间,宋金枝喊着小长安就出了门。 “奶奶,我们去哪儿?” “摘柳芽。我们早点过去,去晚了柳芽就被人给摘没了。” 村尾有两棵大柳树,现在柳树刚抽新芽,正是嫩的时候。 小长安不懂,“摘柳芽干什么?” “柳芽可以做菜,也可以制茶。虽然比不得正经的好茶叶,但柳芽茶清香独特,沁人心脾,又是另外一番滋味。到时候做好了拿去镇上卖,也能挣几个钱。 不过村里这么多户人家,想要吃就得赶早。毕竟是不要钱的东西,谁先抢到就是谁的。” 长安立马捣起小步,甚至还催着宋金枝走快些。 到了柳树下,宋金枝抬头一看,果真已经长了不少新柳芽了。 宋金枝让长安拿着篮子,自己摘着柳芽,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就摘了半篮子。 “宋大娘,摘柳芽呢?” 听见有人说话,小长安着急了。 “奶奶你快点,再多摘些。” 宋金枝都是一把老骨头了,再快的动作在长安眼里也是慢悠悠的。 她回头一看,是陈二虎她媳妇儿,小王氏。 小王氏凑过来,见她们已经摘了这么多柳芽,顿时阴阳怪气起来。 “宋大娘,你怎么摘了这么多?村里这么多户人家,柳芽都被你摘完了,我们还吃什么啊。” 宋金枝也不是好惹的。 “这两棵柳树摆在这里,谁想摘就谁摘,先到先得的道理你不懂吗?还是你家陈二虎没出息,连口饱饭都供不起你,需要来跟别人抢野菜吃了?” 她指着路边刚刚冒头的野菜,“不行的话你去那啃一口也行,能吃饱。” 小王氏一张脸都气成猪肝色了。 她卷起袖子就要来抢,小长安护在宋金枝跟前。 “不准你来抢,也不准你来摘。” 小王氏刚要骂人,就听见自己的婆婆,陈二虎的亲娘在门口骂着她还不回家照顾儿子。 平时小王氏最怕的就是陈二虎他娘,这一喊立马就缩着脖子回去了。 可等伺候好了陈二虎,小王氏挎着篮子也要去摘柳芽时,总会被婆婆交代各种各样的事情,半天时间下来,她连门都出不得。 忍无可忍的小王氏跟婆婆明说自己要去摘点柳芽回来做菜吃,却被婆婆指着骂,说陈家有得吃穿她却还是一个穷酸样,让人知道还怎么看他们陈家。 而早就回家的宋金枝把剥下来的柳芽用清水清洗了好几遍,留下一部分吃个新鲜的,其他的先放在旁边晾干水分。 陈守仓给她做的小灶早就能用了,她烧了火,煮了一锅热水,抓了一把清洗好的柳芽扔进去,加盐焯水能去除柳芽的苦涩,再捞出来过凉水。 之后又攥干水分,加点香油,又洒上一些灰面,最后隔着细纱布,摊在锅上蒸熟,等上汽后盛出来,放点调料就是一道蒸柳芽了。 小长安没尝过这道菜,但是已经闻见了香味。 宋金枝给她夹了一筷子,尝过味道后,小长安皱起眉来,有些吃不惯。 “等以后奶奶有钱了,咱也养两只鸡,下了蛋,奶奶再给你柳芽炒鸡蛋,可香了。” 小长安指着剩下的那些,“这些呢?” 宋金枝又把锅里的水汽擦干,灶膛里留着小火,慢炒茶叶。 几道工序之后,才制得一小把的茶叶。 小长安踮着脚来看,“奶奶,这真的能卖钱吗?” “有人吃就有人买。一文两文也是钱,积少成多嘛。” 隔天,宋金枝正要带着长安去镇上,转念一想,又先去剥了一篮子柳芽回来,准备带去镇上,看看能不能卖出去。 可祖孙二人在集市上干等半天,却始终无人问津。 旁边卖菜的小媳妇儿看不下去,悄悄跟宋金枝说:“大娘,人家都是拿柳芽充当茶叶,还能卖个高价呢,你怎么这么不上道。” 才说完,打旁边经过的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突然气冲冲的折回来,指着宋金枝的鼻子大骂起来。 “好啊,前头就是你卖给我爹茶叶,回去一泡才知道是柳芽。十两银子,你给我赔钱!” 第56章 头脑简单四肢发达 旁边的小媳妇儿缩着脖子悄悄把自己的摊位往旁边挪了挪,怕闹起来踩到自己的菜。 一个老大娘,又带着个两岁的小孙女儿,恐怕要遭殃啊。 宋金枝却是冷笑一声。 上辈子她白手起家,这种事情见多了。对眼前这种人,一张口就知道是来闹事的。 这汉子五大三粗,而她只是个老婆子,闹起来也是自己吃亏。 但就是他这种人,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好忽悠。 “小哥,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今天才来卖的。” “就是你!整个集市就只有你一个人卖柳芽茶的。” 对方凶神恶煞,随时都能冲上来打人似的。 小长安吓得直往奶奶身后藏,宋金枝却一点儿不慌。 “你也说我是卖柳芽茶的,这一眼就能看出来的东西,怎么能骗人呢。” 还没等这汉子说话,宋金枝就长叹了一声。 “肯定是你爹年纪大了,人家就是欺负他眼睛看不清楚,欺负他跟前没有儿女陪着。” 说完,宋金枝抱着小长安,又抹起眼泪来。 见奶奶哭,长安也想哭。 两只小手胡乱的给奶奶擦着不存在的眼泪,口中哽咽道:“奶奶不哭,以后长安养你,不让大伯他们欺负你。” 宋金枝鼻尖一酸,这会儿是真哭了。 祖孙二人凄苦的样子惹得赶集的人纷纷侧目,那汉子也有些于心不忍。 人家在这动容他口中被骗的老爹,他要是真为难这孤苦无依,还要被大伯欺负的祖孙俩,那他也太不是东西了。 “许是我记错了,我明天再来找找吧。” 汉子闷着头要走,宋金枝却一把拉住了他。 “小哥,看得出你是个有孝心的人,大娘我啊,养不出什么好儿子,这会儿只有羡慕别人的份儿。这样,以后你来赶集,只要看见大娘我在,你就过来,大娘有什么好东西,都给你留一份。” 说着,她颤颤巍巍的拿起自己新作的那一小袋子柳芽茶,要送给他。 汉子连连摆手,“不成不成,你这是要卖的,我可不能白拿。” 他问了价钱,听说要五文钱,可摸了摸身上,就只装着四文,干脆就全都塞了过去。 宋金枝装模作样的招呼了两声,可这汉子拿了柳芽茶,闷头就走,片刻都不敢停留。 揣好了钱,余光瞥见一脸震惊的小媳妇儿,宋金枝笑笑,又拉着小孙女儿继续叫卖起了新鲜的柳芽。 大概也是看她们祖孙俩可怜,又或者真是想尝尝春味儿,只过了小片刻,就有人又花了四文钱,把剩下那一大篮子的新鲜柳芽给买走了。 隔壁小媳妇儿的菜还没卖出去,宋金枝就已经收摊走人了。 连带着昨天那一文钱,她身上已经有九文钱了。 她领着长安去了布庄,想扯两匹好一点的布料。 可上次扯的二尺粗布花了八文钱,想要好一点的料子价钱只会更贵。 无奈,宋金枝只能牵着长安又出来了。 既然柳芽能赚钱,小长安又自带好运,宋金枝想着要不接下来的几天再多摘些柳芽,先挣点钱再说。 刚要出镇子,又遇上了那个卖糖葫芦的小贩。 宋金枝心头一紧,下意识的低头看长安。 长安看见了,但是长安不说。 她把目光转到另外一边,好像更没看见,也不感兴趣。 宋金枝心疼起来。 她犹豫再三,终于下决定要给长安买一串糖葫芦,可一转眼,小贩不见了。 这一路上,长安蹦蹦跳跳,根本不记得糖葫芦的事情,才到家门口,就听见满儿正在闹。 乔氏的房门大开着,满儿哭声震天。 王翠花跑出门外,冲着这边就骂起。 “哭哭哭,哭个没完了?我家守业马上就要考秀才了,要是影响他考试,你们母子拿什么来赔! 呸!一个傻……” 宋金枝在王翠花说出这个字时大步一跨,直接踏进家门。 王翠花的骂声戛然而止,灰溜溜的就进了屋。 宋金枝冷笑一声,领着长安就进了乔氏的屋子。 “闹什么呢?” 见长安回来,乔氏松了一口气,忙喊着长安过来。 直到拉上长安的小手,满儿才算是消停了。 “满儿睡醒就要找长安,我哄了半天也没用。” 宋金枝让长安陪着满儿,她则是喊着乔氏去摘柳芽。 听说这一口野菜也有人买,乔氏摘的比谁都麻利。 不消一会儿的功夫,就已经摘了不少了。 有人路过,疑惑道:“哟,我今早从这走过去的时候都没几片叶子呢,怎么这一下子就冒出这么多了。” 平时柳树就长在那里,也没几个人过来摘,现在见她们婆媳俩在这,这些人也跟着要摘了。 好在她们来的早,已经摘了不少,看着抢不过这些人,宋金枝就喊着乔氏先回去了。 路上,正好遇上陈守仓,他挑着个卖货的担子,正朝着这边过来。 “老四,你从哪儿搞来的?” 这个货担有些旧了,担架子还断了两根,是用绳子勉强绑住的。 “别人不要的东西,便宜卖给我的了。三十文钱呢。” 乔氏心疼起来,“这么破烂的东西还要三十文钱?” 宋金枝也觉得贵了,但将来用这个东西赚来的钱,可不止三十文。 “行,你看哪里坏了,先修一修,过几天就能开始做生意了。” 见她们摘了这么多的柳芽,陈守仓就多问了一句。 “娘,你摘这么多柳芽干什么?” “做柳芽茶。” 乔氏担心满儿,想先回去。宋金枝也不说了,只是喊他一会儿过来吃饭。 吃完了饭,她又做了一把柳芽茶。 隔天,宋金枝又带着长安去了镇上。 柳芽这个东西哪儿哪儿都有,价钱不高,都是一文两文的,但只半天的时间就卖出去了。 一连卖了三四天,宋金枝终于是攒够了二十八文钱,这才带着长安又去了布庄,磨破了嘴皮子才以八文钱一尺的价钱扯了两尺稍好些的白布。 “我说大婶子,你要不多花点钱扯个其他颜色的吧,这白布扯不出能干什么啊?” 宋金枝也没解释,付了十六文钱,又去杂货铺子买了点绣线。 钱,又花了七七八八了。 回了家,宋金枝又提着篮子出门,乔氏以为她要摘柳芽,她却说:“今天不摘柳芽,我摘柳叶。” 乔氏不解,“摘柳叶干什么?” “染布。” 第57章 做染布 柳叶? 染布? 乔氏听过靛蓝苏木,却从未听过柳叶可以染布。 她追上走远的宋金枝,“染布干什么?” “咱不是要做生意吗?我不是带你看了那些绣样?不是让老四买了货担做货郎?不染布,谁买你的东西?” 乔氏还想跟上去,满儿却突然叫起娘来。 宋金枝摆摆手,“行了行了,我自己去,你回家吧。” 她一开始只是摘着柳叶,可是转念一想,干脆连柳条也一起折下来。 “宋金枝,你前两天霸着两棵柳树摘柳芽,现在又摘柳叶,现在连柳条也不放过,明天是不是要把树皮也剥了?” 听着这个讨厌的声音宋金枝就知道是何氏。 她听后只是笑了一声,“树皮我不吃,留着给你吧。” 何氏脸一丧,“宋金枝,你什么意思?” 宋金枝手上动作不停,只顾着摘柳叶。 见她不搭理,何氏竟然要动手来拉。宋金枝一个闪身,何氏动作落了空,差点摔一跤。 “宋金枝,你故意的是不是?” “你自己站不稳,怨谁?” 宋金枝懒得理她,摘够了柳条就回去了。 何氏气急败坏,“真是饿疯了你,连树叶都吃。宋金枝,你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怕她听不见,何氏喊得很大声。 宋金枝没搭理。 别人什么样不知道,反正她宋金枝这辈子绝不可能再活得窝囊。 回了家,乔氏正在院子里看着两个孩子玩耍,明明没发出什么声音,王翠花那双眼睛却死死瞪着这两个孩子。 好像声音再大一点她就能冲上打人似的。 科考可是大事儿,但真正能考得上功名的,不管在什么地方都能看得进去书,一样能考得中。 可就陈守业这样的,就算是给他一座宅子静心读书,他也是那个吊车尾的。 宋金枝还一个字都没说呢,王翠花就拎起凳子灰溜溜的进了屋里。 乔氏接过她的篮子,看着那些枝条,实在想不通这个东西怎么能染色。 “我帮你。” 尽管乔氏喊她的次数屈指可数,但她能主动地提出帮忙,宋金枝心里已经很满意了。 “你帮我把柳叶摘下来,柳条就先放着。” 乔氏也不说话,只是低头干着活儿。 小长安见了,也要来帮忙。 她一过来,满儿也要来。 可叶子到了他的手里可是要遭殃的。 乔氏哄着他去别处玩儿,可满儿不乐意,非要闹着抓叶子。 王翠花冲出门来,也不怕宋金了,冲着这边就骂起来。 “吵什么?再吵把你嘴缝起来。” 乔氏心头一紧,本能的把儿子抱起来。 宋金枝怼过去,“有本事就从我这大院子搬出去,独门独院的盖房子去。” 王翠花不想吗? 她可太想了。 可他们没钱啊! 王翠花忍不下这口气,“等守业考上了,他就是秀才老爷,到时候我们就去镇上住大房子,再买几个丫鬟伺候我。这些都是你儿子答应我的。” 宋金枝笑了。 “行啊,后天就是乡试了吧,我等着听你家的好消息。” 以前每次提起秀才的事情,宋金枝就差亲自给陈守业喂饭了,现在怎么一张口就是冷嘲热讽。 这老太婆,不会真的指望这个捡来的女娃娃跟二房那个傻孙子养老吧? 王翠花咬咬牙,转身进了屋。 片刻后,陈守业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娘啊,我明天就要去乡试了,你让我安生一会儿吧?我考得功名,老陈家也不也是光宗耀祖吗?” 宋金枝轻哼一声,把乔氏跟两个孩子都喊到自己的大屋里来玩。 她知道陈守业肯定考不上,可到时候那一家人把气撒在两个孩子身上就不好了。 对面这一家子却不这么想。 “我就说嘛,你娘偏心你这么久,怎么可能真的不管你。听说你能考秀才,她还不是又指望起你来。” 陈守业笑得有些得意。 “我可是这个家里唯一一个有出息的人,她不指望我,还能指望那个守活寡的?能指望那个残废?” 王翠花也跟着笑,可笑过之后又冷了脸。 “你不会真念着你老娘,要给你老娘养老吧?” 陈守业白了她一眼,“我又不是闲疯了,给她养老?家里这么多人,非得指望着我干什么?再说了,她早把我分出来了,我给她养什么老?” 闻言,王翠花才满意的笑了。 大屋里,满儿的动作很粗鲁,柳条都折断了好几根。 乔氏教着满儿,他却一点儿耐心都没有,甚至还有些暴躁。可小长安教他的,他就能听得进去,甚至有模有样的学着。 到了后头,他的动作虽然慢一些,但很是认真。 乔氏鼻尖一酸,差点哭出来。 等她抹了眼泪,一抬头,宋金枝已经把那些柳条编成了个针线篮子,递给了乔氏。 接着,又把自己从镇上买来绣线都给了她。 乔氏时常帮人做针线活,一看这些绣线就知道这是最好的绣线,肯定花了不少钱呢。 “怎么买这么好的绣线?刚开始做生意,买一般的不就成了?” 宋金枝摇头,“我们要做就做好的,一开始把招牌打出去,往后生意就好做了。” 她把新买来的那二尺白布交给乔氏,让她清洗两遍。 “老二媳妇儿,我记得你房里有明矾,给我拿来。” 等乔氏把东西拿来,宋金枝让她在旁边看着。 “我也要学?” “不学叫你过来干什么?这个东西学好了,以后也是一条出路,你跟满儿也算有个依仗的本事了。” 乔氏抿了下唇角,神情认真的看着宋金枝的动作。 只见宋金枝取出一些明矾加入水中,做媒染。又把白色的棉布浸染在媒染水中。 正好,两个孩子都有把柳叶摘好了,宋金枝拿出去洗干净,又放在锅里煮,最后用细纱布把叶子和其他杂质过滤,放得微凉后再端着那盆水出来。 时间不多不少,正好就是两刻。 她把已经浸泡过明矾水的白布放在柳叶的染液里浸泡,不时的用棍子搅拌着,让每一个地方都能均匀着色。 浸泡两刻后,又把拿出来,再次浸泡媒染,又再染色,重复了四五次后,白色的棉布逐渐染成了茉莉黄。 乔氏看呆了。 好美的颜色。 第58章 考不上,他们一家的脸往哪儿搁 前世,京城的纸醉金迷里,就算是平民百姓也喜欢穿得漂亮。 而现在,宋金枝仔细观察过,麓山村,以及福泉镇的百姓穿的大多都是深色的衣服,就算是个别有钱人家,颜色也不会鲜艳到哪儿去。 毕竟染色的布料费时费力,价钱要比粗布麻衣高出两倍,没几个人舍得买。 再者,都是穷苦人家,天天干活儿,穿着浅色的衣服容易弄脏。 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这个颜色的衣服对穷苦人家不实用,可擦汗手帕还是好卖的。 宋金枝喊着乔氏把布料晾晒起来,等着风干后,再裁剪成擦汗的方巾大小,最后锁边绣花。 “这样的帕子绣出来,要卖多少钱一方?” “镇上看的那些都要卖两文钱,我们这个怎么着也得三四文钱吧。” 乔氏只知道她要做生意,却不知道她这么厉害。 “真能赚这么多?” “能不能就看老四的本事了。” 宋金枝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后腰,“你先把帕子弄出来,到时候我跟你一块儿绣。” 乔氏更意外了。 她这个婆婆确实会做衣服,但是绣花是一窍不通的。” 可东西是宋金枝买的,做生意的主意也是她出的,布料还是她买的,乔氏也说不了什么话。 满儿已经跟着小长安玩了好久了,乔氏一哄他就跟着走了。 王翠花刚才就一直留意着外头,等她们走了,才敢出来看。 院子里的那一块茉莉黄的料子真是好看的不得,王翠花情不自禁的就摸了上去。 “干什么!” 宋金枝一把将半干的布料扯了过来,低头检查着那一块地方有没有弄脏。 王翠花神情尴尬,“摸一下都摸不得,又不是什么好料子,谁稀罕啊。” “不稀罕你来摸什么?” 王翠花轻哼两声。 “是风吹过到我面前来的,要摸也是这块布先摸了我。” 宋金枝真是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人。 “我们已经分家了,院子也用篱笆隔离起来了。你看看清楚,你现在站着的是谁的院子?” 被戳破的王翠花脚步往后一撤,站回属于她家的院子,又是冷哼一声,进了屋。 “守业,你看外头那块布,你去跟你娘说说,让她给金宝做个衣服吧。” 不用王翠花说,陈守业早就看见那块布了。 颜色鲜艳,确实好看。 “给金宝做衣服是不是有些太女孩子气了,你是想给你自己做吧?” 王翠花不高兴了,“我已经一年没做新衣服了。你看看我那些旧衣服,全都是灰扑扑的颜色。” 她看着外头那块布,想要的不得了。 “我这辈子还没穿过这么好看的颜色呢。” 陈守业放下了手里的书,还真就过去了。 “娘,你这布料是自己染的?” 宋金枝不理。 陈守业继续问:“才这么一块布料,能做什么衣服啊。” 他伸手要来摸,被宋金枝一巴掌拍开。 “娘!我不是你儿子吗?你干什么总打我?” 宋金枝把晒衣服的杆子往回收了收,放在陈守业够不到的地方。 “我是你娘,我想打就打。只要我还活着一天,就是你七老八十,只要我不高兴了,我也一样打。” 话音落下,紧接着就是啪的一声,陈守业脸上结结实实的挨了一巴掌。 “娘!你打我?” 宋金枝看着自己那只手,像是被自己吓着了。 “哎哟,我只准备打你那双不安分的手,怎么打到你的脸上去了。” 陈守业那张脸一丧,顿时咬牙切齿。 “你是故意的。” 宋金枝不承认,“老大,你说什么呢,我可是你娘啊。” 看着陈守业那张恨不得撕了自己的样子,宋金枝又是哎哟一声,抱着脑袋远远躲开。 “老大,你不会要打我吧?” 乔氏心惊胆战的追出来,真以为宋金枝要挨打了。 可当看见两人之间隔着的距离,又看着宋金枝夸大的模样,悬着的心才放下了。 她拍着大腿喊起来,“苍天啊,儿子出息了,要考秀才了,连老娘也打啊。” 他们家的大门一直修,院子里的一切大家都看得清清楚楚,刚才就有路过的人看上了院子里的这块布,也不知道是谁传了消息,村里那些小媳妇儿几乎都跑了过来。 本来是冲着布来的,没想到又听说陈守业要打老母亲了。 大门外的指指点点隔着距离戳在陈守业的脊梁骨上,他不能当着大家的面对宋金枝动手,可不动手又憋着气,最后在宋金枝拍着大腿的哭闹里捂着脸赶紧回了屋,默默吞下这口气。 王翠花也是没眼力见儿,见他挨打回来还不消停,还要张口撺掇。 谁知刚一张口,陈守业的巴掌就甩了过来。 “自己想要你怎么不去要?非得让我出这个丑。我明天就要去乡试了,要是影响我发挥,我们这辈子就只能喝西北风。你想穿新衣服,想住大宅子,你做梦去吧!” 现在的王翠花虽然气恨陈守业打了自己,可天塌下来也没陈守业考秀重要,她也只能暂时忍下这股气。 转眼,还得低声下气的给陈守业赔着不是。 这边,早就有人追着问宋金枝这块布是从哪儿买来的,一尺多少钱?还有没有别的花色了。 乔氏站在自己门口,见这么多人追着问布料,心里也高兴起来。 光是一块布都有人问,做成帕子更不愁没人买了。 “吵吵吵,吵什么吵?要买东西去镇上买去,来我们家闹什么?我家守业马上就要乡试,就要考秀才了,这是麓山村里唯一一个秀才。要是耽误了我家守业考试,我跟你们没完!” 王翠花冲出门外,指着那些小媳妇儿开骂。 她现在就要把今天从宋金枝这受的气,被陈守业打巴掌的气,全都撒了出来。 这些小媳妇儿可不是村里那些厚脸皮的老婆娘,挨骂后一个两个的面红耳赤就走了。 宋金枝看着王翠花脸上那个巴掌印子,啧啧两声。 她这个大儿媳妇真是蠢,满世界这么宣扬陈守业考秀才的事儿,这要是考上了才好。要是考不上,他们一家子的脸往儿哪搁啊。 第59章 你信不过我? 宋金枝不跟蠢人计较,等布料干了就交给乔氏,自己则是把满儿接到自己屋子里,跟长安玩儿。 这些都是要卖出去的东西,现在满儿性子活跃起来,要是弄坏了,可是要损失不少钱呢。 乔氏手巧,均匀的分好布料,又平均裁剪,最后才穿针引线,准备锁边。 “老二媳妇儿,有没有什么针法是你独有的?” 乔氏没听明白她的意思。 针线活儿就针线活儿,哪有什么独有的针法。 宋金枝见她听不明白,干脆说的直白些。 “就是一眼就能分辨你绣的,和别人绣的。” 乔氏点头,把自己刚缝起的那一侧给她看。 “这算不算?” 宋金枝看了一眼,只见她的每一次穿针,绣线都会被下一针压下去,看起来更加精致,也一眼就能区分市面上的针法。 她满意极了,“行,你就按照这个针法锁边。弄好了就给我。” 两个孩子在大屋里玩儿,就算是闹起来也吵不到隔壁装模作样的陈守业,王翠花自然也不会再像只疯狗似的的乱叫。 乔氏锁好了一张手帕,转手递给了宋金枝。 宋金枝刚才眯着眼睛戳了半天的线头,这会儿才终于把线穿上去了。 她借着乔氏的绣绷,一针就扎了下去。 “你放着吧,我自己来。” 乔氏有些慌,这么好的布要是被弄坏了,不就少卖几文钱了吗? 宋金枝却笑了笑,“怎么,你信不过我?” 乔氏确实信不过,可她不好明说。 宋金枝摇摇头,“你就等着吧。” 乔氏不说话了,继续低头给其他的手帕锁边。 等抬起头时,绣绷上已经多了半只鸳鸯。 “你,你真会绣花?” 乔氏不敢置信,把绣绷拿过来,仔细的看着宋金枝绣的那半只鸳鸯。 是鸳鸯,不是鸭子,更不是什么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 光是半只,就已经活灵活现。 宋金枝拿过来,“还没绣完呢,等我绣好了你再夸。” 乔氏目光上下看了她一眼。 她怎么知道自己要夸? 真不要脸。 乔氏又弄好了两张帕子,宋金枝的鸳鸯也绣好了。 刚才的半只就可见功底,现在一整只绣好,乔氏更是在心里赞不绝口。 她有这么好的本事,以前为什么不拿出来? 现在想想,宋金枝以前给陈金宝做的那些衣服虽然也好看,但这么一相比下来,那些衣服简直丑的像另外一个人做的。 “别愣着了。你辛苦些,赶紧把剩下的都弄好,最好这几天就给它卖出去。到时候多买点好料子,再染些别的颜色。” 乔氏看着手里这一张张淡黄的手帕,好奇的问:“还有什么东西能染色?” 宋金枝掰着手指头数给她听。 “板蓝根,苏木,枇杷叶,艾草,柿子,槐米,竹叶,栀子……甚至连茶叶都能染色。” 乔氏都听呆了。 前两种她倒是知道,后头这些,她是听都没听过。 那些叶子就算了,怎么连柿子和茶叶都能染色? 乔氏在心里想了想,实在想不出这两种材料能染出什么颜色来。 这边,宋金枝又准备用另外绣线,正笨拙的穿着针。 乔氏拿过来,帮着她把线穿进去,又低头忙着自己的活儿去了。 “娘,我弄好了。” 陈守仓刚进门就喊了一声,话音还没落呢,王翠花又像只疯狗似的冲了出来。 “喊喊喊,喊什么喊?你娘……” “嗯?” 在乔氏屋里的宋金枝只语调微扬轻哼了一声,王翠花那一声“死”还没发出声音就被吓得立马闭了嘴。 陈守仓看了眼王翠花那边,又走到了乔氏门前。 “娘,怎么他们都来问我说你去那里扯了一块黄色的布。” 话音刚落,陈守仓就看见了乔氏手里那一摞正在锁边的手帕。 他意外的看着那些东西,心里想着这颜色确实好看,比镇上任何一家布庄卖的料子都要好看。 宋金枝摆摆手,示意他去大屋说话。 大屋里两个孩子都玩累了,一人一边的倒在床上睡着咯。 宋金枝给他们盖上被子,这才放低声音跟陈守仓说话。 “你什么东西弄好了?” “货担,我弄好了。” 宋金枝点头,“这两天你先忙自己的事儿,等我们这边弄好了,你再外出卖货去。” 她在心里估摸着,“那些帕子,最多后天上午应该能绣完了。” 后天上午才弄得完,那他大后天才能去卖。 这两天时间还能再帮人做两天的泥瓦匠,也能赚点工钱。 事情说完,陈守仓就先回去了。到了门口见王翠花那副恨不得冲上来撕人的样子,他又转头问。 “大嫂受什么刺激了?” 宋金枝冷笑,“你大哥明天考秀才,她在这把门呢。” 陈守仓想笑,但还是忍住了,免得一会儿王翠花真的要上来撕人。 直到天黑前,宋金枝跟乔氏一直都在忙着针线活儿,等要做晚饭了才把东西收起来。 第二天天还没亮,陈守业早早的就出门了。 王翠花今天好得意,在村里来回走,虽然没昨天那个疯狗的样子,但见人就炫耀陈守业考秀才的事儿。 八字还没一撇呢,她却是一副陈守业已经考中秀才的德行。 人家面上都夸着陈守业能干,是个读书人,可背地里不知道怎么骂王翠花的。 直到中午,乔氏才把所有帕子都锁边放好。揉了揉有些酸痛的眼睛,又捶了捶发酸的后腰,转头一看,却发现宋金枝还在那绣花。 她现在绣的是一串桂花,细碎的花瓣,像是泼洒在黄色的布料上。还有那些叶子,除了小一些,竟与真的没什么区别。 乔氏这么盯着她看,宋金枝却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她的眼里只有未绣完的花样,只有没干完的活儿。 她这么大的年纪都没喊累,自己却在这偷懒。 她自惭形秽,赶紧拿起帕子,也准备绣些花样。 两人一样是忙活到晚上,数了数,还差四五张就能绣好了。 休息了一夜,两人随便吃了点早饭,刚把帕子绣完,就听王翠花在大门口喊起来。 “回来了,我家守业回来了!” 第60章 我爹说,他没考上 王翠花那个大嗓门一张罗,大家都纷纷跑出家门来看。 “哟!大秀才回来你了?” “陈守业,考中了吗?” “你媳妇儿说你考中了,你以后就是我们麓山村的秀才老爷了。” “我们村里终于也有秀才了,以后走出去,我们面上都有光呢。” ……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就差放上两条鞭炮庆祝了。 乔氏放下了手里的活儿,仔细听着外头的动静。 难不成陈守业真考上了? 乔氏看着宋金枝,疑惑她难道不想出去看看? “坐着,继续干你的活儿,跟着那些外人凑什么热闹?” 这个时候出去,不是丢人吗? 宋金枝发了话,乔氏只能继续低头绣着花,但耳朵依旧是听着外头的。 一直都是乡亲们在说话,陈守业却一声不吭。 这一点儿也不像陈守业的作风。 多年前陈守业考得童生,得意的不行,愣是在村里闲逛了大半个月。 乔氏现在都记得,当时陈守业那副得意的样子,恨不得把尾巴翘上天,拿鼻孔看人。 今天他考的可是更厉害的秀才,要是真考上了,怎么可能一点儿声音都没有呢? 再看宋金枝,乔氏才明白过来。 原来她一早就知道陈守业考不上秀才了。 可以前她不是最盼望陈守业考上秀才,给老陈家光宗耀祖吗? 现在她真的一点儿都不在乎了? 正想着,陈守业已经回了家,而王翠花还站在门口,得意万分的跟凑热闹的乡亲们说着话。 “我就说我家守业最有本事了。你们是不知道,他夜里还在点灯读书,我都害怕他眼睛看瞎了。 现在好了,我家守业考上秀才,也算是对得起他这些年的刻苦了。” 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儿大,故意问:“你家陈守业怎么一声不吭的就跑回屋里了?都已经是秀才老爷了,不出来跟乡亲们说两句话吗?” 王翠花摆摆手,“我家守业不是爱招摇的人。再说了,他才刚考中秀才,累得很,肯定先回去休息了。” 躲回家的陈守业实在难堪,催着陈金宝把她喊回来。 王翠花转身拎出一只鸡来。 “不说了不说了,我要杀鸡去了,给我家守业好好补补。” 陈金宝馋得直流口水。 太好了,又能吃鸡了。 “娘,我要吃鸡腿。” 王翠花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好,大鸡腿都是你的。” 见乔氏他们没反应,小长安跟满儿也没反应,王翠花不屑的哼哼两声,拎着鸡,故意在乔氏门前晃了晃,炫耀陈守业光宗耀祖,还炫耀他家能吃鸡。 等炫耀完了,这才准备去杀鸡。 “吃吃吃,谁让你吃的!赶紧把鸡关回去。” 陈守业冲出来,指着王翠花就骂。 王翠花不解,“为什么?你考了秀才,这么好的事情,当然要杀鸡庆祝。再说了,金宝也想……” 见她啰里八嗦,陈守业亲自过来,抢了鸡,一把塞进了鸡圈里。 鸡扑腾了好几下,掉了好几根羽毛。 陈金宝才捡起那些羽毛,转头一看,陈守业已经把王翠花拽进屋里了。 “你是什么蠢货?我考科举你嚷嚷什么?你是恨不得全天下的人都来看我的笑话是不是?” 王翠花只觉得莫名其妙,还没等解释,陈守业又开骂。 “你脑袋上扛着的这个东西没用就扔了,省得丢人现眼。” “陈守业,你发的什么疯?你现在考上秀才了你就看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了?你说,你是不是听了你娘的话,想把我休了?” 他都把话说的这么明白,王翠花还是听不懂。 陈守业真是痛恨自己当初为什么要娶王翠花这么蠢的人。 “我要是考中了,你爱怎么炫耀就怎么炫耀。我一个落榜的人,你还到处张扬!你真是,你真是要害死我!” 王翠花好像没听清楚,“你说什么?” 陈金宝从后头进来,好心好意的告诉她。 “我爹说,他没考上。” 王翠花脑子嗡的一下,随后就坐在地上大哭起来。 宋金枝跟乔氏都没说话,就光听着隔壁的热闹了。 分家前的事儿就不说了,分家后,为了能让陈守业安心科考,就差给陈守业端屎端尿,甚至不止一次的挨打受气。 现在陈守业落榜,王翠花这些气岂不是白受了? 之前还做梦要去镇上住大宅子,买丫鬟伺候,一家子过好日子。 现在什么都没了。 王翠花哭了一阵后又指责起陈守业来,陈守业哪儿能惯着她,干脆就把自己考不上的事儿赖在她头上。 说她整日找事儿跟人吵架,看不好儿子,一只大声嚷嚷,临着要考试了还让他去弄那劳什子的灶台,影响了自己发挥。 宋金枝听得连声冷笑。 真正的窝囊废,就喜欢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 也不知是过了多久,这一家子才算是消停下来。 而宋金枝跟乔氏,也终于把最后几张手帕绣出来了。 两人绣的各不相同,各有各的精致。 宋金枝把帕子收起来,拿给陈守仓。 看着这么多的帕子,陈守仓叹道:“二嫂这么厉害,才两天时间就能绣这么多?” 宋金枝没解释,只是跟他说了每张价格定在四文钱,最低不能过三文钱。 越是往后卖,价钱就得越不能商量。 陈守仓一下子就点通了。 这么好的颜色,这么好看的绣样,就算是拿到镇上卖也不止三文钱。 而且,还坚决不降价,那就更是让人觉得他的东西是好货。 如此一来,以后再卖,人家也不会压太狠的价。 “咱们就只卖这个吗?” 宋金枝点头,“若是有人问起,你就说我们家还做衣服,也卖布料,只是已经卖完了。价钱嘛,你就说颜色不同,布料不同,价钱也是不同的。 若是她们再问,你就说可以留下定金,记下尺码或者需要扯几尺,我们做好了以后再给人家送过去。” 陈守仓觉得不行。 给了定金,难道人家不怕他跑了吗? 可已经到了口边的质疑在对上宋金枝的目时,又把话咽了下去。 “好,我听娘的。” 第61章 别把我丢山里 要是手里还有点钱,现在就该买料子,继续往下做了。 可他们几个人手里总共也没几个子,还是得等着这些手帕卖了以后才有钱。 两尺的布料一共做了三十二张帕子,如果一张最低三文钱的价格来算,最少也能挣个九十六文钱。 到时候,扣除她跟陈守仓的成本,剩下的人三个人分也有不少了。 隔天早上,陈守仓挑着担子就出门了。 他跛着一只脚,还挑着担子,走起路来有些困难。 宋金枝有些担心,他这个样子走街串巷,肯定要受人欺负的。 她心头早把原主骂了几十遍了,但同时,也有了个打算。 她要给陈守仓做双鞋,起码让他走起路来看起来能像个正常人就行。 手里没钱,河里的鱼也还小,柳芽也被摘得七七八八了。 宋金枝总得给自己找出路。 “长安,跟奶奶上山吧。” 小长安一下子抱紧了宋金枝,宋金枝以为她是害怕了,笑着说:“我们白天上去,没有狼。” 谁知才刚说完,小长安哇的一声就哭了。 “我乖,我听话,我帮你干活儿。奶奶你别把我扔山里去。” 宋金枝吓了一跳,她把长安拉到跟前来,怒瞪着大儿子他们那边。 “是不是他们又吓唬你了?” 她低头看,见小长安吓得小脸都白了。 宋金枝心疼不已,自己疼爱的小孙女儿,谁敢这么欺负吓唬她! “告诉奶奶,是不是大伯娘又吓唬你了?” 小长安紧紧抿着嘴巴,眼泪一直往下掉,宋金枝擦都擦不干。 到了最后,小长安终于忍不住,扑进奶奶怀里大哭不止。 她断断续续言语中,宋金枝才知道长安的爹娘曾经说要把她扔到山里叫狼叼走,所以才吓得她以为宋金枝不要她了。 宋金枝心疼的抱紧了她。 “傻丫头,奶奶把你捡回家,怎么可能不要你。” 她耐心的跟长安说:“山里有野果,有野菜,有各种能卖钱的药材,还有山鸡跟野兔……” 她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了长安,终于哄得长安放下心来。 “现在正是野葱疯长的时候,可以炒鸡蛋,可以做馅料,可以就粥喝。” 她牵着小长安,拿了篮子就往外走。 “走,跟奶奶上山亲自看看,你才知道奶奶没说谎。” 小长安相信奶奶,可心里还是有点害怕。 奶奶刚才说白天没有狼?难道晚上就有了? 那万一狼醒得早,是不是白天也能出来? 察觉到小娃娃的害怕,宋金枝又紧了紧拉着她的力气。 “怕什么,有奶奶在,绝不会让那些畜生伤害你。” 现在正在化雪,山上还有些湿滑,宋金枝一个大人都得万分相信,更不用小长安一个两岁的娃娃了。 她有些后悔,当初长安不愿意来就算了,留在家里等着她多好,非得要跟着她来受罪。 可小长安现在却异常的胆大,“我要跟奶奶在一起。” 宋金枝点点头,“好样的,我宋金枝的孙女儿,可不是孬种。” 小长安听不懂,“孬种是什么?” 她耐心的解释给长安听,明白意思后,小长安撅起小嘴,不高兴地说:“我是宋金枝的孙女儿,我不是孬种!” 宋金枝被逗得哈哈大笑。 按着原主的记忆,宋金枝带着小长安往山里找去,果真找到一大片鲜嫩的野葱。 “呐,这个就是野葱,咱们摘些回去,今晚奶奶就给你做饭吃。” 小长安蹲下来,揪起两根野葱,顿时就被野葱独特的辛辣味呛着了。 自己的小孙女儿,怎么看都可爱。 宋金枝教她如何使劲儿才能拔起一根完整的野葱,又把着她的手,尝试一次。 “哇!我会来!” 这里有整整一片野葱,教会了小娃娃,宋金枝就去别的地方挖。 不过片刻时间,篮子就装满了一半。 “奶奶,那边也是吗?” 宋金枝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见那边一片绿油油的。 她年纪大了,眼神不好,走过去些才看清楚,竟是一片荠菜。 宋金枝脸上都笑开花儿了。 “长安,这是荠菜,可以包饺子,可以炒鸡蛋,凉拌也好吃。” 宋金枝就地找了个趁手的工具,蹲下来就挖起了荠菜。 祖孙二人忙活一阵,篮子已经快要装不下了。 “要是背个背篓来就好了。” 宋金枝拉着小长安,“明天,明天我们再来。” 小长安眼睛亮晶晶的,“我明天还跟着奶奶来。” 原来山里一点儿也不可怕。不仅能帮奶奶干活,还能有菜吃。 真好。 上山不容易,下山更困难。 小长安好几次都差点滚下山去,就连宋金枝自己,好几次也都差点摔了。 宋金枝替她拍了拍裤子上的泥,“明天你就待在家吧,免得真的滚下山来。” 小长安摇头,“明天雪化了就好了,我们就不会摔跤了。” 下山路过村长家,宋金枝听得他家鸡圈热闹得很,不用看也知道他家在收鸡蛋。 她停下脚步,拎着篮子就进去了。 出来时,篮子里的野菜已经不见了大半,可上面却放了两个鸡蛋。 小长安惊喜不已,“鸡蛋!” 宋金枝嘘了一声,“小声些。” 小长安也学着她的样子,脏脏的小手竖在嘴边,嘘了一声。 宋金枝把她的手拉下来,“走,回去洗洗手。” 回了家,她低声在小长安耳边说了两句话,小长安点点头,自己去把手洗干净之后,就去敲开了乔氏的房门。 “二婶,奶奶让你们一会儿过去吃饭。” 乔氏喊她进来跟满儿先玩着,自己则是去了宋金枝那边。 宋金枝正好把那两个鸡蛋拿出来,乔氏看见了,以为她要留着给小长安吃,就当作没看见。 见她篮子里的绿色,乔氏惊讶道:“娘,你们上山去了?” 宋金枝把篮子里的野菜交给她,“正好,你去洗洗,我烧火做饭。” 虽然东西换出去了大半,但今天也够吃了。 乔氏洗好了送过去,帮着宋金枝把今早剩下的粥热一热。 又听宋金枝的意思,把野葱切好,刚递过来,就听过里兹啦一声。 那两个打散的鸡蛋全都被宋金枝倒进了锅里,金灿灿的,好看,也好香。 “娘,这个你不是留给长安的吗?怎么……” 怎么舍得就这么下锅了? 第62章 赚钱了 “我什么时候说这是给长安一个人的了?我要是单独留给她,还要她去喊你们过来吃饭干什么?” 宋金枝炒好了鸡蛋,又把野葱放进去,只撒了点盐,又淋了点酱油,这就已经香的不得了了。 小长安跟满儿闻着味儿找过来,看见刚出锅的野葱炒鸡蛋,都馋的直流口水。 因为多了两个人吃饭,宋金枝又叫乔去削了两个土豆,炒了一盘土豆丝,再凉拌一个荠菜,这就已经是很不错的一顿饭了。 刚从外头玩儿回来的陈金宝闻见味道,一脚就踏了进来。 “奶,今天吃什么好吃的?” 看见那盘鸡蛋,陈金宝眼睛都要瞪出来了。 “有鸡蛋!我要吃鸡蛋!” 宋金枝把他推出去,“找你娘吃饭去,来我这要什么饭。” 陈金宝这才想起分家的事儿,转头就跑进了家里。 “娘,为什么奶奶那里有鸡蛋?我也要吃鸡蛋。” 这两口子早就闻见味道了,也馋的直咽口水。 鸡蛋跟肉一样,都算是荤菜。 宋金枝怎么买得起鸡蛋了? “哎哟,这老不死的不会是偷了我家的鸡蛋吧?” 王翠花故意大喊一声,跑出去后装模作样的鸡圈旁边左看右看。 陈守业也跟出来,来到宋金枝的小灶房外,痛心疾首。 “娘,你好好的,干嘛偷东西啊。这也就是在自己家,要是到了外头,没准儿要被人打断手的。” 宋金枝本来心情挺好的,被这家子一搅和,都没什么胃口了。 “我偷什么东西了?我偷你良心了?” 陈守业还没说话呢,宋金枝就先笑了。 “我忘了,你的良心都被狗吃了,用不着我偷。” “你!” 陈守业脸色黑如锅底。 “宋金枝,你偷我家鸡蛋了!” 宋金枝笑得更大声了。 “陈守业,睁开你那个狗眼看看清楚,分给你的四只鸡,三只母鸡一只公鸡,王翠花带回娘家一只老母鸡,年前你们又吃了一只母鸡,现在圈里养的那只母的还不会下蛋呢。 说半天,原来是公鸡下的?” 宋金枝喊得比王翠花还要大声。 “陈守业,你的书都读进狗肚子去了?公鸡下蛋这种事情你也说得出来。” 这两口子这才发现圈里的两母鸡果真都没了,仔细想想,他们吃的那两只鸡确实是母鸡。 坏了。 他们把能下蛋的母鸡给吃了! 母鸡都被吃了,那宋金枝的鸡蛋是从哪儿来的? “那你的鸡蛋也不是正经儿来路。” “那你管不着。” 宋金枝冷哼一声,“不行你就报官去吧,让衙门来查查这两个鸡蛋的来路。但凡你能把对付我的心思放在读书上,秀才你早考上了。” 扔下这句话,宋金枝转身就回去了,不用看也知道陈守业那张猪肝色的脸有多难看。 回到桌前,那碟子野葱炒鸡蛋早就被两个孩子吃完了,但她的碗里,有人给她留了一块。 小长安筷子都还使不好呢,夹不起这么大的一块儿,满儿只顾着自己吃,根本不会考虑别人。 那这么说,就只有乔氏了。 而刚才乔氏只夹别的菜吃,根本没碰过鸡蛋。 乔石自己不吃,倒是还想着她这个做婆婆的。 宋金枝弯起唇角笑了一下,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野菜炒过之后只有清香,再加上鸡蛋的鲜美,简直美味极了。 吃过饭,宋金枝跟乔氏说:“明天我再去山里找点野葱荠菜,看看能不能去镇上卖个几文钱。” 乔氏立马接话,“我跟你一起去。” 宋金枝看了眼满儿,“那满儿怎么办?山路不好走,今天长安都差点摔下来,你要是带着满儿去,到时候可顾不上你们娘俩。” 顿了顿,她又说:“你明天想办法找点苏木或者板蓝根来,等陈守仓回来我们就多扯几尺布,多做些帕子。” 乔氏点头应下,又把桌上的饭碗收洗好。 陈守仓天黑了才回来。他满是兴奋的,把沉甸甸的钱袋子递给宋金枝。 “娘,这是今天赚得的。” 宋金枝拿起那只钱袋,掂量了两下。 “一百多文?” 陈守仓点头,十九岁的脸上神采奕奕。 他做泥瓦匠,一天到晚累死累活却只有两三文钱,没想到卖几方帕子就能挣这么多。 “去,把你二嫂喊来。” 陈守仓刚要过去,又被宋金枝叫了回来。 “我去,天黑了你去不方便。” 这会儿满儿已经睡下了,宋金枝把乔氏喊过来,当着她的面打开了钱袋,一文一文的数起来。 一百零七,一百零八…… 一百一十文钱! 乔氏觉得自己在做梦,只一天,就能赚这么多钱? 宋金枝笑得合不拢嘴,“老四,你怎么能卖这么多?” “还是二嫂的帕子绣得好看,特别是那些姑娘,就喜欢鸳鸯的。” 鸳鸯? 那不是宋金枝绣的吗? 乔氏正要开口解释,宋金枝倒是先抢了话头。 “你卖多少钱一方?” 陈守仓嘿嘿傻笑,“五文钱。” 乔氏惊了一下。 这么贵! 宋金枝却连连点头。 价喊得高,才有人还价,可还的还不是他们之前定好的最低价,甚至还比预期高出了十四文钱。 她以为陈守仓老实,没想到他竟然也有做生意的天赋。 “老四,你的货担买了多少钱?” “三十文。” 宋金枝拿出三十文钱,递给他。 “这是货担的钱。” 当着他们的面,宋金枝又拿了二十四文钱给自己。 “这是我买布料和针线的钱。” 她数了数剩下的,还有五十六文钱。 宋金枝分成三份,她跟陈守仓一人十七文钱,乔石分得二十二文钱。 乔氏看着分到手里的钱,有些傻了。 “这是不是算错了?” 不是说好了要平分吗? “老二媳妇儿,那些帕子是你锁边的,你理应分得这么多。” 陈守仓也点头,“是啊二嫂,你不知道那些鸳鸯帕子多少人争着抢呢。下回你做些,一定能卖个好价钱。” 乔氏眼眶一热。 那些鸳鸯全是宋金枝一个人绣的,赚钱的法子也是她想的,这些钱本应该给她的。 宋金枝跟陈守仓是念着他们孤儿寡母,才会对她多加照顾。 她咬咬牙,只留下了八文钱。剩下的,全交给了宋金枝。 第63章 吃到甜头 宋金枝不明所以,乔氏低着头,手里紧紧攥着那八文钱。 “做生意需要本钱。这些你拿着,多买些布料,我们多做一些,也就能多赚一些。” 陈守仓听后,也觉得有道理。学着乔氏那样只留下了几文钱,剩下的全都交给宋金枝。 “是啊娘,你带着我们做生意,这些钱,你拿着。” 宋金枝一一看过去,最后又把目光放在乔氏身上。 “你们想清楚了,这笔钱确定让我拿着?” 原主这样偏心大儿子,他们就不怕自己转头就把钱交给陈守业? “我信你!” 这次,是乔氏先出的声。 陈守仓亦是点头,“娘,我也信你。” 宋金枝点头。 他们两个吃到了甜头,自然着急的想要赚更多的钱,所以才愿意把钱交过来。 “行。既然你们信得过,那这些钱就放在我这里。不过怎么买怎么花,你们都别问,我自有打算。” 两人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 既然钱都交上去了,就该放手给宋金枝安排。 第二天一早,宋金枝背着背篓又要上山。 小长安替她锁了门,奶声奶气的喊宋金枝等等她。 她从垫脚的小凳子上下来,又把小凳子挪到一边,这才朝着宋金枝跑过来。 “慢点慢点,我又不会跑了。” 宋金枝往前走两步,先把她拉住,又替她整了整裤子,遮严实,不透风之后,才牵着走出去。 刚上山,宋金枝就疑惑了一句。 “昨天山上的雪还没完全化开呢,湿哒哒的,一步就能摔一跤。怎么才一晚上这雪就化干净了?” 小长安也疑惑,“雪化了不好吗?我喜欢雪化了,走路就不会滑倒了。” 宋金枝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牵着她继续往山上走。 到了昨天那一处,两人又挖了一些野葱和荠菜。 有了昨天的经验,小长安一个人就能拔出完整的葱头。 她高兴的举着小手攥着的那几根野葱,泥土掉在头上也不在乎。 看着小孙女儿甜笑着的脸蛋,宋金枝也高兴。 这个年纪的孩子本就该是这样开开心心,受父母疼爱的。 这一片野葱和荠菜挖完,小长安意犹未尽。 她指着前头,“奶奶,那里也会有野菜吗?” 宋金枝歇了口气,“山里什么野菜都有。除了我们挖的这个,还有蕨菜,水芹,灰挑菜,山里还有能做菜的花,以后还有挖不完的春笋,还有美味的蘑菇……” 长安的手指头都要数不过来了。 隆冬天大雪封山,什么都没有。可开春了,山里就全是吃的。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再有家里那一块菜地,她们祖孙俩就再也不用饿肚子了。 “奶奶,那我们再往里头走走?” 宋金枝笑道:“好,往里头走走。” 她拉着小长安往里走,眼睛一直看着远处的地上有没有绿色的植物,可还没等她看真切,就听小长安问:“奶奶,这是什么?” 顺着小长安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宋金枝不敢置信的揉了揉眼睛。 笋! 这会儿就有笋了? 她心头一喜。 “长安,这就是春笋!” 放眼一看,眼前密密麻麻的全是刚冒头的春笋,正是最鲜嫩的时候。 她抱着小长安,亲了亲她的小脸蛋。 “你真是奶奶的乖孙!” 宋金枝忙把背篓放下来,怕这么多的春笋把刚挖的荠菜和野葱压坏了,就先拿出来,放到一边。 小的春笋可以直接用手掰,可稍微大一些的就得用锄头。 正好她为了挖野葱和荠菜特地带了家里的小锄头,这会儿正好派上用场。 小长安没多少力气,也怕伤着她,宋金枝就让她在旁边等着,等自己挖了笋,她再帮忙放进背篓里。 宋金枝脚边就有一只笋,个头小一些。 她用手捏着根部,轻轻晃动,只听清脆又细小的一声,她已经把那只小笋拿在手里了。 “哎呀断了!” 小长安惋惜的不得了。 野葱也要留葱头,笋断了,是不是就不好吃了? 宋金枝却笑起来,“这个就是这样掰的,断了也没事儿。” 她递给长安,自己又去挖其他的笋。 遇上稍微大些的笋,她就先用锄头把一侧的土挖开,等到了根部时,手上杀我诶用力,笋就被斩断,轻松就拿出来了。 只一会儿功夫,宋金枝就已经挖了不少了。 而小长安已经把笋都装了进去,她年纪虽小,但也知道大的放在下面,小的放在上头,码的整整齐齐。 “真是乖孩子。等奶奶卖了笋,给你买肉吃。” 小长安舔舔嘴角,明显馋得不得了,却还是摇了头。 “不吃肉,长安喜欢吃野葱和荠菜。” 她蹲下身来,轻轻擦了擦宋金枝那双快要露出脚指头的鞋子。 “卖了钱,给奶奶买鞋穿。” 宋金枝鼻尖一酸。 她点头,“好,听长安的。” 笋这个东西长得快,她们今天挖了这么多,明后天又长出来了。 现在集市上应该还没几个人卖春笋,只要她动作快,就能先卖个好价钱。 把那些野葱和荠菜放在最上面,这才牵着长安下了山。 今天山路没那么湿滑,除了长安没站稳摔了两跤之外,她们很顺利的就下山了。 这会儿正是做早饭的时候,乡亲们几乎都在家里,也没人看见宋金枝背着满满一背篓的好东西。 陈守业那一家子还没起,房门还关着呢。 宋金枝冷哼一声,“真是懒到家了。” 乔氏的房门也关着,宋金枝却一个字都不提。 她打开小灶房,留下荠菜和一把野葱,又挑了两个春笋,其他的就全都放回背篓里。 重新锁上小灶房的门锁,她才牵着小长安去了镇上。 这会儿去镇上赶集已经有些晚了,宋金枝想了想,干脆直接去了白家的宅子,问他们要不要春笋。 白管事听说有春笋,特地出来看。 见都是鲜嫩的,白管事一口气全要了。 “大娘,这些笋你都是上哪儿找的?集上可还没人卖呢。” 宋金枝也不含糊,“我也是今天上山才看见的,想着新鲜,就先给白管事你送过来。” 她这么会说话,白管事更是高兴了。 第64章 这些有钱人,愿意当冤大头 “您是敞亮人,我也不讹你。现在就是吃个春味儿,尝个新鲜。去年这么大的春笋,别人都是卖两文钱一个。这样,我也是这个价格,算您两文钱一个。那些小的还有这把小葱,我跟你们换两个鸡蛋,可好?” 白管事深看了宋金枝一眼。 “大娘以后做过别的生意?” 宋金枝面不改色心不跳,“我一个乡下人,哪儿会做什么生意。只是白管事对我老婆子多有照顾,总占你们的便宜我也过意不去。” 白管事大笑几声。 “行,就按你的价格来。” 宋金枝把背篓里的春笋全都倒出来,大的有十二个。搭上那些小的,算起来也不少了。 白管事给了二十四文钱,又叫人拿了四个鸡蛋来。 宋金枝大喜过望。 “两个就够了。” 白管事笑道:“拿着吧大娘,往后还有什么山货,你再送过来。别人的东西我都不收,我只收你的。” 宋金枝拿着鸡蛋,拉着小长安感激的连谢了好几声。 白家侧门关起来,他家的下人呵呵笑着。 “这婆子傻不傻。这么好的笋拿去镇上卖,价钱只会更高。” 白管事看着这些鲜嫩的笋,心里也觉得占了便宜,嘴上说的倒也得体:“大娘为人老实,便宜卖给我们,这还不好?” 街上,小长安一直抬头看笑呵呵的宋金枝。 “奶奶,你笑什么呢?” 宋金枝解释说:“山里的笋长得快,挖都挖不完,放在村里一文钱两个都没人买。也就是他们这些有钱人,愿意当冤大头。” 这一早上就卖了二十四文钱,还得了四个鸡蛋,宋金枝腰板都挺直了些。 陈守仓昨天交上来了三十八文钱,乔氏交了十四文钱,连着她自己分得的十七文,和今天赚得的二十四文钱,她手里一共有九十三文钱了。 前一天还紧巴巴的日子,一下子就好过起来了。 她来到上次买布的那家,一样是用八文钱一尺的价钱买了六尺的白布,这就花了四十八文钱了。 之后,又买了些做鞋子的粗布,花了二十文钱。 这一下子就昨晚上乔氏跟陈守仓给的钱都花出去了。 宋金枝捏着仅剩下的那二十五文钱,正准备离开,又被掌柜的喊住了。 “大娘,我这里有好些的布料,要不你添点钱,扯两尺好料子得了。” 他拿出一匹红色的布料,光看一眼就知道料子果真比那些白布好多了。 宋金枝摸了摸,“这得多少钱一尺?” “十二文钱。” 太贵了。 宋金枝把手收回来。 “这有白色的吗?” 掌柜的摇头,“没有。除了这匹红色,还有一匹蓝色的。” 宋金枝摇摇头,“要是有白色的你就留着给我四尺。等过几天,我赚了钱再来买。” 掌柜的本想嘲笑,可人家刚在这买了六十多文钱的料子,也算是大客户了,他只能客气的应着,心里却没当做一回事儿。 回村之前,宋金枝果真花了十五文钱买了一块五花肉,拎着走到村口时才担心被人惦记,又背到了背篓里,找了点东西盖在上面。 而那些布料,则是被她小心的抱在怀里,生怕弄脏了。 还没走到家门口,宋金枝就看见了摇摇晃晃往村外去的刘老三。 她懒得跟这种人纠缠,拉着小长安远远躲开。 等满身酒气的刘老三走开,她才带着小长安继续往家走。 回了家,陈守业那家子倒是起来了,只是不知道折腾什么,弄得整个院子都是黑烟。 他家的灶台是后头搭起来的,位置就在当初的羊圈那里。做个什么饭不光能闻见味道,甚至打从老陈家没有门的门前经过,一转头就能看见了。 不过他家日子过的不怎样,几乎闻不到菜香。 “老大,你们又要烧房子呐?那么大烟也不管管?” 她遮着布料,生怕落了灰,弄脏了料子。 才把东西送回屋里,就听陈守业连声抱怨。 “我就说柴火没干透,你非要往里塞,弄得这么大的烟,还被人冤枉烧房子。” 陈守业憋了这么多天的气可算是找着借口撒出来了。 可谁知还在烧火的王翠花却翻了脸,直接把刚抽出灶膛的柴火一扔。 “老娘辛苦做饭,你不帮忙就算了,还有脸说风凉话。这饭老娘不做了!” 她黑着脸进了屋,砰的一下关上了房门,把陈守业留在了外头。 陈守业骂骂咧咧,可到最后还不是又只能好声好气的进屋求和去了。 乔氏的房门从外头锁上了,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满儿一个人留在屋里会不会闹。 宋金枝刚这么想,就见乔氏从外头回来。 她手里,牵着的是浑身脏兮兮的满儿,两人腰上拴着不长不短的绳子。 宋金枝眉心一跳,“你一个人带着满儿出去了?” 乔氏点头,轻轻的应了一声。“嗯。” 她额前落下几缕被汗水打湿的碎发,呼吸有些微喘,应该是路上满儿乱跑,让她好一通追逐。 满儿看见小长安就甩开了乔氏的手,要跟小长安玩儿。 可他刚才在地上打过滚,身上脏得很。 乔氏拽了绳子,马上就要触碰到小长安的满儿就这么被她给拽了回来。 满儿傻呵呵的笑着,又要往小长安这边扑过来。 小长安躲在宋金枝身后,奶声奶气的喊着他:“满儿哥哥,你先去洗手,你洗干净了我才跟你玩儿。” 乔氏脸上有些挂不住,忙扯着满儿进屋换衣服。可满儿非要找长安,力气大得乔氏根本就拉不住。 宋金枝跟长安说了两句,长安才从她身后走出来,主动拉起满儿的小手,带着他去洗手。 以前都是乔氏给他擦手擦身,现在却是小长安帮他卷好袖子,又教他摆好姿势,最后才给她打水洗手。 “哇!” 满儿看着从水瓢里缓缓流下来的清水,却只会保持着长安刚才教她的动作。 小长安只得放下水瓢,教他如何搓洗。 满儿有样学样,可等小长安要舀水给他洗手时,他又不动了。 有长安教,乔氏很放心。 刚把自己找来的苏木交给宋金枝,就听满儿呵呵的笑,而紧接着,小长安哇的一声哭起来。 第65章 满儿痴傻是她的责任 两人回头,就见满儿拿着水瓢,正指着被浇了一身水的小长安正傻乐呢。 “哎哟长安!” 宋金枝赶紧把长安拉到身边来,乔氏则是赶紧抢了满儿手里的水瓢。 现在还不到三月,还冷着呢,这一瓢水把长安浑身都浇湿了,风一吹,冷得直哆嗦。 这事儿是满儿做错了,可满儿心智不全,不懂得这些,还因为水瓢被抢而闹起了脾气。 乔氏不能来硬的,只能连哄带骗,终于是把满儿哄回了屋里。 她有些担心的看着的看着对面,怕宋金枝恼火起来,不带着她赚钱了。 不过以前的宋金枝会这么做,现在的宋金枝,又不是什么拎不清的人,根本不在意这个。 长安是哭了,但小孩子玩在一起哪儿有不磕碰的。 再说了,只是一瓢水而已,换个衣服就行了。 可…… 小长安根本就没有第二套衣服了。 从捡到她到现在,这套衣服哪里脏了就搓哪里,以至于长安只有这一身衣服,还是用陈金宝的旧衣服做的,是男娃娃穿的颜色,一点儿也不鲜亮。 好在长安不是什么邋遢的脏娃娃,平时也格外爱惜自己的衣服,也看不出有多脏。 可这一身都湿透了,虽然现在天气稍微回暖了些,可一天下来衣服也晒不干啊。 想了想,宋金枝只能去敲响了乔氏的房门,房门才打开,满儿就要往外冲。 两人合力才把满儿给抓回来,宋金枝擦了把汗,这才问乔氏能不能把满儿不合身的衣服先借给长安穿两天,等她赚了钱,再给满儿买新的。 乔氏二话不说就找了一身衣服来,“我们没什么好衣裳,就只有这些了。” 那些衣服上全是补丁,有些没有补丁的地方也全都洗白了。 看宋金枝一直盯着这些衣服,乔氏那张脸涨得通红。 婆婆不会以为自己舍不得拿好衣服,而是故意拿了破的旧衣服来吧? 可是一直以来满儿穿的全是旧衣服,最好的衣服,也是年前宋金枝从陈金宝那里拿来的两身。 她真要解释,宋金枝已经拿了衣服走了,从头到尾都没说过满儿的一句不是。 回屋给小长安换好衣服,她又干脆把湿掉的脏衣服洗了。 她刚从缸里打了水,乔氏就跟了出来。 “我来吧。” “不用,你再去剪些柳条来,正好两个灶房,你都烧上水,按照我上次教你的方法,煮上两锅水,一边弄苏木,一边弄柳叶。再把那些白布平分四份,一会儿我们多染几个色。” 乔氏一切都听她的安排,烧好水,把苏木和柳叶分别煮开,又单独拿了个盆,放了点明矾,加水化开。 最后,才来浆洗那些白布。 宋金枝已经把小长安的衣服洗好,就晾晒在院子里。 平时长安穿在身上倒是不觉得什么,现在晾晒起来,宋金枝才觉得这衣服丑。 她不禁发起愁来。 还是得多挣钱,才能给小孙女儿买新衣服。 直接买新衣服太贵了,她既然能自己做,那就给小长安跟满儿染最好看的布料,做最好看的衣服,以后牵着走出去,也算是个活招牌。 “娘,你不怪我吗?” 乔氏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她就怕宋金枝把气憋在心里,等哪天突然因为一点小事责怪发脾气。 那还不如趁早把气撒了呢。 宋金枝听得莫名其妙。 “我怪你什么?” 乔氏低着头,“怪我没教好儿子,欺负了长安。” “这就叫欺负了?” 宋金枝笑出声来。 “往后他们兄妹两个还有闹的时候呢。” 宋金枝看了眼愣在那里的乔氏,叹道:“我知道你不容易,但对于满儿,要怪就只能怪我。” 她没多说什么,只是就这么进了屋里。 乔氏却僵愣在院里。 刚才宋金枝说什么? 她竟然承认满儿痴傻是她的责任? 四年了,乔氏等了四年。 这一刻,她好像终于沉冤得雪,被还了清白。 可宋金枝虽然承认,却没有明面的道歉,她心里终究还是难过的。 见宋金枝又从屋里出来检查着煮好的苏木水,乔氏才匆忙的擦了把眼泪,跟着过去。 她一直低着头,好像只要这样,宋金枝就看不出她哭过。 宋金枝又不是瞎子,她那双眼睛跟兔子一样红,不是哭了又是什么。 可说到底,这些缺德事是原主干的,跟她这个重生的人有什么关系? 反正她都这么大的年纪了,说她倚老卖老也行,反正她才不替原主道歉呢。 上次宋金枝教乔氏用竹叶染布,这回正好就交给乔氏来弄,她自己则是去弄那些苏木的。 方式方法都一样,宋金枝把裁剪好的白色棉布发成两份,她留两张,乔氏留两张。 她把煮开的苏木水分成两份,一块先浸泡后先取出,另外一块,则是等水更凉一些才浸染进去。 与柳叶染色不同,这两块布料宋金枝只染了一次就拿出来,又在明矾水中浸泡两刻后,就这么直接晾晒起来。 两块布料晾晒在竹竿上,一块颜色稍深些,是霞光红。一块颜色又稍微浅些,是桃夭粉。 真好看。 乔氏还在重复着第二本,有些疑惑,“娘,不是要重复个两三次吗?” 宋金枝摇头,告诉她苏木上色快,想要颜色有轻重深浅的变化,只要注意染料温度和浸泡时间长短就行了。 乔氏光顾着看,甚至都忘了手里的活儿。 “到时间了,把布拿起来吧。” 宋金枝提醒下,乔氏才把已经浸染好的两块布料拿出来,晾晒在一边。 对面的王翠花早就站在门口看了半天了,她心里泛起嘀咕。 宋金枝什么时候会染布了? 陈守业也觉得奇怪。 “娘是不是偷偷瞒着我们做什么买卖呢?要不他们怎么吃得起鸡蛋的?” 王翠花恨得那张脸都狰狞起来,“肯定是这样。要不她跟乔氏一直躲在房里干什么呢?肯定就琢磨着这个东西呢。还有陈守仓,前头听说他花三十文钱买了个人家不要的货担回来。 你说好端端的,他买这个东西干什么?” 那只能是为了挣钱啊! 第66章 道理只跟人讲,人都不是的东西,讲什么道理 陈守业看了眼咬牙切齿的王翠花,说:“既然能赚钱,娘凭什么教她,不教你?她怎么这么偏心。” 他才说了两句,王翠花就要跳脚了。 这是看陈守业考不上秀才,所以想要让老二家给她养老,所以才巴结讨好乔氏? 真是笑话。 陈守安早就死在战场上了,乔氏一个寡妇,带着一个傻儿子,能给她养哪门子老。 到时候还不是要靠陈守业这个大儿子。 想到这些,王翠花终于有了底气,抬脚就走了过去。 “哎哟,这布料真好看。娘,你也教教我吧。” 她这个谄媚的样子,叫乔氏浑身不适。 宋金枝没搭理她,只跟乔氏指出这两块柳叶染的不足之处。 乔氏认真的听着,把宋金枝的每一个字都记在了心里。 王翠花见没人搭理,竟不要脸的凑了过来。 什么媒染,什么固色,什么什么盐…… 王翠花怎么听不懂呢。 突然,宋金枝的声音戛然而止。 王翠花抬起头,见她们两个人都在看着自己,这才直起了偷听的身子。 她舔着笑,“娘,你不能只教弟妹,也教教我呗。” 宋金枝不说话,就这么斜眼睨着她。 王翠花脸上挂不住,声音也高扬起来。 “都是儿媳,你凭什么偏心她?都住在一个院子里,她能学,我凭什么不能学?” 王翠花就着脚边的凳子一屁股坐下来。 “今天你不教我,我就不走了。” 乔氏有些担心,王翠花耍起无赖来,要是不答应她,她肯定是要闹翻天的。 谁知宋金枝只是冷笑一声,一脚就踢翻了王翠花身下的凳子。 王翠花哎哟一声摔在地上,还没等爬起来,宋金枝的扫把就打了过来。 “敢来我跟前撒泼?王翠花,你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重了?” 乔氏怕扬起的灰尘弄脏了新染的布料,赶紧的把晾衣服的竹竿往旁边挪了挪。 躲在屋里的陈守业听见动静跑出来,看见婆媳俩又闹起来,顿时心烦不已。 他冲过去抓住宋金枝要打人的扫帚,“娘,你消停一会儿行不行,总这么吵吵嚷嚷的,你烦不烦?” 宋金枝还是一声冷笑。 “这是我的院子,她来我院子里撒泼,我还打不得?我是她婆婆,从她嫁进老陈家的门,我这个做婆婆的想打就打,想骂就骂。” 她继续挥着扫帚,陈守业却紧紧握着。 “娘,做人要讲道理!” “道理只跟人讲,人都不是的东西,讲什么道理。” 她用力把扫帚抽出来,连着陈守业也一块儿打。 陈守业抱着脑袋躲回屋里,王翠花跟在后头,愣是又挨了王翠花好几下打。 挨打的王翠花疼的是龇牙咧嘴,陈守业越想越气。 既然宋金枝不答应教他们,那这些布料她们也别想卖出去。 陈守业甩着袖子就出了,他点了火,把那些湿柴火全都塞进灶膛里,顿时,浓烟又呛了过来。 原本想着先回房里看看儿子的乔氏急得赶紧跑过来,还没等把布料收起来,就先被浓烟呛了好几口。 宋金枝手忙脚乱,可这些布料还没干,又不能摞在一起。 难不成真要被烟给熏毁了? “陈守业!你赶紧把火灭了!” 宋金枝一张口就被呛了好几声,眼睛也被熏得直流眼泪。 迷迷糊糊间,她看见陈守业正拼命的往他们这边扇着风,就是故意要把烟呛过来的。 而王翠花,竟还把灶灰铲出来,朝着这边扬过来。 宋金枝鬼火冒三丈。 她端起放在墙角还没来得及泼掉的苏木水,迎着浓烟和到处飞的灶灰,艰难的走近那两口子,最后一盆紫红色的水,直接泼在他们两口子身上。 没继续往对面扇风之后,两口子同样被浓烟呛得睁不开眼睛,只模模糊糊的看见身上,手上全是红色,像是被泼了狗血。 还没等反应过来,宋金枝已经拎着木盆痛打起他们两口子。 顿时,陈守业嘴里的脏话和王翠花尖厉的叫喊声从老陈家响彻了半个麓山村。 又见冒着这么大的烟,大家都以为老陈家又失火了,纷纷赶来救火。 宋金枝虽然是把老骨头,但刚才她可没挨打,在那些水泼过来之前,她早就跑了。 等烟灭了之后,大家才看清楚蹲在地上抱头痛哭的两个人,正是陈守业跟王翠花。 “王翠花,你又烧房子了?” 也知道刚才挨了什么东西的打,王翠花浑身都疼,疼得都讲不出话来了。 陈守业脑门上被敲了一下,现在随便动一动就眼冒金星。 村长黑着脸,“陈守业,你媳妇儿再敢这么胡作非为,你家两口子就从麓山村搬出去,以后都不要回来了。” 陈守业冤枉啊,可他现在是真的动弹不得。 院子里乌泱泱来了一帮人,又乌泱泱走了一帮人。 从外面玩儿回来的陈金宝目瞪口呆,“爹娘,你们干什么呢?” 王翠花忍痛抬起头,这才看清楚晾在对面院子里的几块布料早就不见了。 这几天不用走街串巷,陈守仓就还是干着泥瓦匠的活儿。 今天刚从镇上回来,想着没什么事儿就先不去宋金枝那里了。 他浑身上下这么脏,还是先回家换个衣服,把自己收拾收拾才好。 可没想到还没到家,就看见院子里晾着几块颜色鲜艳的料子。 他正加快脚步赶回家中,又见二嫂乔氏从他家院子里出来,脚步匆匆的往这边走。 “二嫂,你怎么过来了?” 乔氏不好在小叔子家多待,只能摆摆手,说:“满儿跟长安留在家里,我要先去看看。娘在院子里等你呢,你有话就去问她。” 说罢,她又急匆匆的走了。 陈守仓赶回家中,一眼就看见了坐在院子里的老母亲,宋金枝。 “娘,你怎么过来了?” 看清楚宋金枝那张脸,陈守仓又吓了一跳。 宋金枝脸上黑一道浅一道的,好像刚从烧烬的火堆里打过滚。 可晾晒在院中的那些布料却干净得很,一点儿都没弄脏。 宋金枝冷哼一声,“还不是那一家子白眼狼干出的好事儿。” 第67章 好的不学,竟然学人偷东西 得知陈守业想毁了这些布,陈守仓顿时急眼了。 “他们怎么能干这种事!我这就去找他理论。” 陈守仓怒气冲冲的要走,被宋金枝拉了回来。 “行了,我已经教训过他们了。” 话音一转,宋金枝又说:“老四,我想跟你打个商量,往后我们来你这里染布,晾晒,行不行?” 怕他不答应,宋金枝又赶紧加了一句。 “现在布料不多,只需要半天时间。刚染好的布料也不能以大太阳晒,得靠边阴干。你这院子大,我们放在墙角边上,碍不着你什么的。” 陈守仓有什么不愿意的。 他本就是个孝顺听话的孩子,也清楚宋金枝那边三家人同住的大院子肯定不方便,他独门独户,也碍不着谁,在他这里晾晒确实不错。 “你们尽管来就是了,我这大门又不锁门。” 宋金枝跟乔氏正是知道他这个习惯,所以没来得及经过他的同意就直接把东西搬过来,晾晒在院子里的。 可他现在这么大的嗓门,真不怕家被人偷了吗? 宋金枝叹了一声,“等以后赚了点钱,要么你帮我把院墙垒起来,要么直接把你大哥一家分出去。” 省得他家再使什么坏心眼。 说完了事情,宋金枝也要赶着回去看长安,就先走了。 陈守仓回屋换了干净衣裳,又把脏的拿出来洗了。 一抬头,看见那些鲜亮的颜色,只觉得赏心悦目。 镇上也有卖这些好看的料子,但价钱有些贵,大家都舍不得买。 如果他们能把料子便宜卖给大家,一定也能赚不少钱。 到时候,日子就好过了。 心里想着的美,陈守仓的力气也不自觉的大了些。只听呲啦一声,他正在搓着的衣服,被撕开了个口子。 小长安一直躲在屋里,根本不敢不出门。 乔氏才哄好了满儿,这会儿正敲着大屋的门,喊着长安的名字。 听见婶婶的声音,小长安才哭起来。 刚把门打开,宋金枝也赶回来了。 “长安!” “奶奶!” 看见奶奶回来,小长安直接扑进她的怀里。 乔氏连连摆手,“不是我弄哭的,我刚来,刚才满儿也一直在闹,我……” 她连声解释,就婆婆误会了。 “满儿吓着了吗?” 宋金枝打断她的语无伦次。 乔氏点头,“吓着了。我刚回来时……他都有些想发狂的样子了。” 宋金枝看了眼怀里的小娃娃,叹了一声,“你先回去,好好哄哄满儿。” 乔氏点头,离开前又再确认了宋金枝的脸色,这才放心的离开。 对面,陈守业跟王翠花疼得只能躺在床上直哼哼,陈金宝来来回回转了好几圈了,一声声喊着饿,可他们两口子疼成这样,哪儿还有力气给他做饭吃。 陈金宝饿的实在没办法,突然又想起了宋金枝。 对啊,他可是宋金枝的宝贝大孙子! 他跑到之前公用的大灶房,看见上了锁,这才想起大灶房已经给婶婶用了。 婶婶家这么穷,能吃得起什么好东西。 还是宋金枝过得好,能吃得起鱼,还能吃鸡蛋。 瞧见小灶房没上锁,打开门就进去了。 扫视一圈,除了一些野葱和荠菜之外,还有……鸡蛋! 四个鸡蛋! 他有鸡蛋吃了! 陈金宝一手抓着两个,转身就走,谁知刚出了灶房的门,后领子就被宋金枝抓住了。 “臭小子,好的不学,竟然学会偷东西了!” 宋金枝手快的抢了两个鸡蛋,陈金宝见吃了亏,脑子一抽,竟然把鸡蛋往嘴里塞。 可这是生鸡蛋,他的嘴张得再大,还是被牙齿给磕破了。 顿时,鸡蛋液从陈金宝的嘴里流出来,生鸡蛋的腥臭叫他一阵恶心。 宋金枝把另外一个鸡蛋抢过来,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陈金宝正闹着恶心,又被这一巴掌拍的,直接弯腰干呕起来。 他从没吃过这么恶心的东西。 宋金枝把鸡蛋放回去,一脚踹在他的屁股蛋子上。 陈金宝被踹得摔了个大马趴,哭喊着爹娘。 呜呜,奶奶偏心,只给捡来的丫头吃鸡蛋,不给他这个大孙子吃。 陈金宝刚爬起来,后领子又被人拎了起来。 就陈金宝那些衣服质量确实没得说,不仅能兜住陈金宝长得像肥猪一样的身体,还一点儿线头都没崩开。 宋金枝把他送到门口,再次给了他一脚。 陈金宝被踹得摔在地上,疼得哎哟直叫。 “陈守业,你儿子偷了我一个鸡蛋,以后记得按照市价赔给我!” 丢下这句话,宋金枝转头就走了。 王翠花忍着疼,低声咒骂。 “不就是吃了一个鸡蛋,有什么了不起的。金宝,儿子你没事儿吧?快过来给娘看看。” 陈金宝晃着身子扑到王翠花身上,压得浑身疼痛的王翠花差点喘不上气来。 “娘啊,我肚子好饿!” 陈守业砸了脑袋,这会儿还泛着恶心。 转眼看见陈金宝脸上和衣襟上全是鸡蛋液,想着自己刚挨打,还莫名其妙欠下一个鸡蛋,顿时火冒三丈。 谁知怒火攻心,他这一口气上不来,只觉得眼前一黑,一头从床上栽了下来。 宋金枝今天又做了野菜炒鸡蛋,还做了个荠菜汤,最后又鲜炒了两个竹笋。 饭菜做好,陈守仓正好把晒干的布料送过来。 “老四你来的正好,先吃饭,我一会儿要跟你说点事儿。” 宋金枝叫乔氏过来吃饭,乔氏摇头,说今天准备自己做。 “让你过来就过来,扭扭捏捏的干什么。吃完了我还有事儿要说。” 乔氏领着满儿过去,满儿见了长安又是笑呵呵的,长安一开始还有些不高兴,可不过一会儿,两个孩子又玩到一块儿去了。 陈守仓没动那盘鸡蛋,只吃着面前的炒竹笋。 竹笋鲜嫩,宋金枝焯水后还连着淘洗了两三遍,又炒上几块才买的五花肉在里头,鲜香美味。 “娘,你哪儿来的竹笋?” “我生出来的。” 问的不是废话吗?还能哪儿来的竹笋,后山挖来的呗。 宋金枝没好气的给他夹了一块肉。 “光吃笋子干什么,你倒是吃块肉啊。” 第68章 年轻真好,干活都这么有力气 陈守仓吃饭的动作一顿,不过也只是片刻,他又继续闷头吃起了饭。 打一开始宋金枝就注意到他只吃竹笋和荠菜汤,从头到尾都没碰过一块肉。 一个大小伙子,干的都是体力活,光吃草算什么? 又不是牛马。 “现在家里日子好了,用不着这么省。” 说话间,宋金枝又给他夹了一筷野葱炒鸡蛋。 陈守仓没说话,只是脑袋几乎要埋进碗里了。 宋金枝看得心酸,也不说什么了。 吃完了饭,乔氏正要收碗,宋金枝摆摆手,“先放着。” 她看了眼对面,这才压低了声音跟他们说:“山上长了不少笋,老四,你明天跟我上山挖笋。趁着现在大家还没发现,镇上也没什么人卖,我们赶紧把这个钱赚了。” 她转头,又跟乔氏说:“你就不用去了,在家把那些帕子裁剪锁边,也顺便看着两个孩子。这次我们就多卖一些,等有钱了,我再买些更好的布料,往后就只做镇上的生意。” 陈守仓不理解,“娘,为什么不做村里的生意了?这些帕子卖可好了。” “笨。” 宋金枝骂了他一句。 “都是庄稼人,赚钱不容易,谁能一个劲儿的买你的帕子?不讲究的直接就用袖子擦干了,谁还用帕子?再说了,一张帕子能用很久,不可能一直都做这个生意的。” 这么一说,确实也是这个理。 “还有,村里人各个都会使针线活儿,染布也不止我一个人会。往后这个生意,肯定也会有别人做。” 闻言,乔氏跟陈守仓都有些着急了。 这钱只能赚一阵子?那以后怎么办? 看出他们的顾虑,宋金枝却笑了。 “老二媳妇儿,你现在只管做,做生意就是要抢先机,只要我们动作快,钱就该我们赚。” 陈守仓挠了挠后脑勺,“娘,我们为什么不直接染个三尺四尺的布料,能直接卖给人家做衣服?” 宋金枝往他脑门敲了一下,力气不大,打得不疼,却吓得陈守仓缩了下脑袋。 娘又要打人? 三年前他就是被娘打出门的,怎么现在还要打? 宋金枝可没想到这些,只自顾自的说:“往后我们肯定是要成匹成匹的染布,可那是个大工程,除了染缸,还得漂洗,可不是这些小盆就能弄得了的。 再说了,这些布我磨破了嘴皮子才讲得八文钱一尺,我六尺布料就花了四十八文钱。现在我们哪儿有钱买成品的布料?” 顿时,乔氏跟陈守仓都沉默下来。 “不过这些都好说。等以后有了成本,布料可以直接找人做,染缸也可以买。” 她拍了拍桌子,“现在最重要的,是要有钱。” 两人齐齐点头。 娘说的对。 我们都听娘的。 现在天已经晚了,宋金枝与陈守仓约定了明天早早就上山。 到了第二天,宋金枝才到山脚下,陈守仓已经在那儿等了半天了。 说是要挖笋,他今天特地扛了把大锄头。 他今天要把上山的笋都挖光,卖好多好多钱! 上了山,陈守仓一直走在前头,看那里不好走,就用锄头挖出个台阶来。 宋金枝跟在身后,踩着那些新挖出来的阶梯,心里暖暖的。 老四这个孩子,确实不错。 到了半山腰,由宋金枝带路,陈守仓跟在后头。 等她停下脚步,陈守仓往前一看,顿时惊得说不出话来。 前头密密麻麻,好大的一片竹笋林。 “愣着干什么,快去挖。小心点,别踩了这些野葱和荠菜。” 说起来,她每次都要挖不少野葱和荠菜,按理说这块地方应该早挖光了才是,可隔天再来,又能长一片。 宋金枝知道这些都是长安的功劳。 不过算一算时间,这些野葱和荠菜都挖了两三回了,明天怕是没有了。 宋金枝把背篓里的篮子拿出来,先挖了一些野葱和荠菜,装了满满一篮子,这才过去帮陈守仓一块儿挖笋。 陈守仓力气大,动作也快,宋金枝能省不少力气。 最后干脆就坐下等,等陈守仓挖好了笋,她就放进背篓里。 等等,这不是昨天长安的活儿吗? 宋金枝咧嘴笑了半天,看着卖力干活儿的陈守仓,她啧啧几声。 年轻真好,干活儿都这么有力气。 两个背篓装满,今天这里的竹笋也挖光了。 陈守仓力气大,一下子就背起来,又顺手帮了宋金枝一把。 挖笋不光是个力气活儿,还耗费不少时间。 两人下山时已经快正午了。 村里正是人多的时候,看见他们背着这么多笋,还挎着一篮子野葱和荠菜,这才纷纷背起背篓要上山去找笋吃。 陈守仓帮着宋金枝先把竹笋背回家,留了一些在家里,分给乔氏一些,留给陈守仓一些,宋金枝也给自己留了几个。 “老四,这些你给村长送过去。” 陈守仓擦了把汗,“我刚才看见张大成背着背篓出去了,他家自己就能挖,不用给他们送了。” 他以为宋金枝是因为借了张家的钱,又被张家接济过几回,所以心里过意不去。 可那些钱他都替宋金枝还了,跟张家的事儿早就算清楚了啊 宋金枝催着他,“麓山村都是张家说了算,你得学会人情往来,往后才好办事儿。” 陈守仓只得又拿着那几个笋去了村长家,等他走了,村长才跟媳妇儿说,宋金枝死过一回,比以前会做人了。 母子二人背着那些笋去镇上,因为集市上还没人卖,这也算得上新鲜货,只一会儿的功夫就卖出去不少。 看着集市上没什么人了,陈守仓正准备把剩下的背回去,明天再接着卖,谁知宋金枝却把他领到酒楼里,一番讨价还价,又卖了出去了一半。 这下,就只剩下四五个了。 陈守仓瞠目结舌,他怎么不知道娘这么会做生意。 “行了,剩下的咱们就自己吃。” 陈守仓把手里的钱递给她,“你看看家里还有什么需要买的吗?” 宋金枝看着手里这把铜钱,还没来得及数,突然就有人冲过来,一把就给钱抢走了。 第69章 当街抢钱 宋金枝还没反应过来,陈守仓已经冲了过去,直接将那人扑倒,紧接着,他举起拳头就打了下去。 那人哎哟痛喊出声,宋金枝才认出,这是刘老三啊! 被刘老三抢走的钱洒出来不少,旁边人弯腰就捡。 宋金枝抢着把钱收回来,最后还与一个婆娘争着两文钱。 那婆娘不认,非说是自己的,还是宋金枝攥着她的手,说要一起去见官,人家才害怕,还了出来。 刘老三抱着脑袋,被陈守仓揍得没有一点还手之力。 宋金枝怕被打出人命来,只能让老四先住手。 她把钱交到陈守仓手里,“你数数,少了没有?要是少一个子,我让刘老三赔个底朝天!” 刘老三嘴里咽呜的说了几个字,含含糊糊的,听不清楚。 宋金枝脱了鞋子朝着他的脑袋狠抽两下,吓得刘老三又捂紧了脑袋。 “娘,少了六文钱!” 刘老三死猪不怕开水烫,顶着被揍得鼻青脸肿的样子,还有脸说自己挨打了,要去见官。 宋金枝冷笑一声。 “你这伤是我儿子打的?不是吧。” 她看着某个方向,“你这伤,明明是赌坊的人打的啊。” 她弯下身子,冲着脸色有些发白的刘老三问:“刘老三,你又欠赌坊钱,偷偷跑出来的吧?” 没等刘老三说话呢,宋金枝又喊:“老四,抓着他,送去赌坊。” “别别别别!” 刘老三扑通一声给她跪下,“宋大娘,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还钱!” 刘老三一脸为难,“我没钱。” 有钱还能被赌坊的人打吗? 有钱还用的着当街抢吗? “老四!” 陈守仓刚要动手,刘老三又跪爬到宋金枝跟前。 “宋大娘我是真没钱,那几文钱肯定是被人捡走了。” 他随手指了个看热闹的人,那人两眼一瞪,指着刘老三就骂起来。 “好你个血口喷人!我才刚过来你就说我偷了钱!我可是一文钱都没拿啊,我没拿!” 这位摊开两手,愿意让宋金枝搜身。 倒是刘老三,眼神飘忽不定,又想要赖账其他人。 宋金枝揪着他的衣领子,让陈守仓在身上搜。 果真,那六文钱就在刘老三的身上。 “这是我的!是我的!” 刘老三伸手来抢,又被陈守仓打了两下。 他一边捂着脑袋喊疼,一边扬言要报官。 “宋金枝,这是我的钱!” 母子二人没搭他。 刘老三是不可能有钱的,就算是有钱,弄丢了他们卖笋的六文钱,他就得赔! 见说什么都不好使,刘老三又嚷嚷起来。 “这是你欠我的钱,你烧了我家房子,你还欠着我钱呢!” 才说完,宋金枝又拿着鞋子抽了他两个嘴巴。 “你个混账东西,那些钱我儿子都替我还了,你现在又不认账了是吗?老四,把他送到赌坊,让赌坊的人断他两根手指涨涨记性。” 陈守仓拎起刘老三就走,刘老三耍赖躺在地上,他就像拖死狗似的拖着他走。 刘老三真的怕了,只能连声求饶。 “我错了宋大娘,我错了!我不该抢你的钱,我不该偷那六文钱。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宋金枝不动声色,陈守仓也没停下来。 直到她看见前面追来几个人,才叫陈守仓扔下刘老三回来。 “刘老三,我跟你的账已经算完了,但如果你还敢纠缠我,再来讹我的钱,别说烧房子,人我都给你剁了。” 撂下狠话,宋金枝才喊着陈守仓走了。 刘老三知道宋金枝这个疯婆子说到做到,房子都敢烧,杀人有什么不敢的。 他擦了擦满脸的眼泪鼻涕,心里头怕的紧,偏又嘴硬的骂骂咧咧。 “刘老三,你怎么不跑了?” 听见这一声,刘老三抬头,看清眼前这几个正是赌坊的人,顿时吓得两眼一黑,晕死过去。 到了没人的地方,宋金枝才问陈守仓今天的春笋卖了多少钱。 满满两个背篓,他们大的卖两文一个,小的一文钱一堆,左左右右一共卖得四十二文钱。 而宋金枝那些野菜,也卖了两文钱。 宋金枝要了二十文过来,剩下的二十二文,就让他揣着。 “娘,还是你放着吧,万一你要买布呢?” “现在先不买,等这些卖出去了再说。” 陈守仓沉默了片刻,收了钱后,说要去买点东西,一会儿直接在镇子外头等他。 而宋金枝这个说不买布的人转身就进了布庄,又是磨破了嘴皮子才买了一些黑布。 家里还有一些上次给长安做鞋剩下的一些边角料,加上这些,正好又能做一双新鞋。 出了镇子,陈守仓早就等在那里了。 卖了笋之后,他就把宋金枝的背篓也拿了过去,两个摞在一起,背着也省事儿。 宋金枝就挎着篮子,母子二人就这么回去了。 到了家里,长安跟满儿正蹲在墙角,拿着小树枝不知道在玩儿什么。 乔氏坐在小凳子上,一边给手帕锁边,一边看着他们。 见他们回来,乔氏放下针线就要起来。 宋金枝摆摆手,让她继续忙自己的。 陈守仓跟着进了大屋,在宋金枝转身时,把自己新买的鞋递给她。 宋金枝愣了一下,“做什么?” “给你买的。” 宋金枝有些意外,老四竟然给她买新鞋? 陈守仓有些不大自在。 从他搬出去后,虽然帮老母亲还了钱,还帮着她刷了墙,打了小灶,但这些都是小事。 可前几天陈守仓就注意到了娘脚上穿这双看不出男女的鞋已经破的不能再破了。 今早上山时,她这双破鞋更是被山路上的石头和树枝磕碰了好几下,本来就要破的鞋子已经被顶开了一个口子,都能看见脚指头了。 以前是关系不好,他也没钱。 现在他有钱了,跟娘的关系也好起来,给老母亲送一双鞋子也没什么。 趁着宋金枝发愣的功夫,陈守仓把鞋子塞她手里就走。 宋金枝把他拉回来,又把鞋子还回去。 “什么时候买的?花了多少钱?在镇上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你这败家子,怎么回家了才告诉我。快拿回去退了,我不要这个东西。” 第70章 说两句咋了,又不会少一块肉 这是新鞋,为什么不要? 宋金枝以前不是最喜欢贪这个小便宜了吗? 再说,这可不是小便宜,一双棉鞋得二十七文钱! 那也只是最普通的款式,就像是宋金枝脚下这双,看不出男女,只要合脚就能穿。 为此他还多添了两文钱,买的是一双椒褐色的女鞋,侧边还绣着也只是宋金枝的尺码,只能她一个人穿。 这么好的东西,宋金枝说不要? 可他哪知道,宋金枝的篮子里装着的就是做鞋子的布。 那这鞋子,就是给他做的。 嗐,这不是闹笑话了吗。 “这鞋子我买都买了,已经退不出去了。你要是不喜欢,就扔了吧。” 丢下这话,陈守仓就这么气哼哼的走了。 宋金枝追不上,只能叹了一声。 乔氏不知道他们发生了什么,只见小叔子生气的离开,以为是母子俩又闹翻了。 那卖帕子的生意还做不做了? 宋金枝追到大门口又折回来,看着乔氏又摆摆手。 “老二媳妇儿,这次的帕子都交给你做,到时候东西卖了我只收布料和针线的钱,其他的全都归你。” 乔氏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下去。 这样也好,她能多赚点钱,就能养活满儿了。 宋金枝刚要进屋,突然又看向对面。 “这都什么时候了,他家还没起?” 乔氏指了指外头,“刚才一家子都下地去了。” 一家子都去了? 那看来是昨天打的不够狠,他们都有力气下地干活了。 真是破天荒,头一遭啊。 想了想,宋金枝还是不放心,要去地里看看。 她转身找找,没看见自己的锄头,就问乔氏看见没有。 “大哥大嫂要下地,已经拿过去了。” 宋金枝沉了脸。 那两把锄头还是她花钱买的呢,既然是她花的钱,陈守业那两口子怎么好意思拿。 她抬脚就要走,小长安突然跑过来,拉着她的手轻轻晃了晃。 “奶奶,你要去哪里?” 满儿也学着她的样子,拉着宋金枝另外一只手,晃了晃。 突然,摇动的动作停下来。 宋金枝低头看,满儿正好奇的盯着她手背上那个深深的牙印。 乔氏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赶紧把儿子拉开。 谁知满儿却甩开她的手,继续研究着宋金枝手背上的伤疤。 当初刚被咬伤时,那一口牙印就已经很吓人了。 可慢慢的,谁也没再提这个事儿,乔氏也早就忘记了。 但现在一看,还是触目惊心。 她小心的看着宋金枝的脸色:婆不会怪满儿吧? 长安从身侧另外一边跑过来,撅着小嘴轻轻呼了呼。 “奶奶不疼。” 满儿有样学样,也撅着小嘴,呼了呼。 “奶奶,不疼。” 顿时,宋金枝跟乔氏都愣住了。 “哎哟我的乖孙!” 宋金枝惊喜不已,捧着满儿的小脸看了又看。 “你刚才叫我什么?你再喊我两声。” 满儿又不懂事儿了,只傻呵呵的看着她,愣是没再喊过一声。 宋金枝又催了他两遍,怕儿子烦躁,乔氏只能把他拉到怀里。 “娘,让满儿慢慢来。” 宋金枝也是太高兴,这才有些着急了。 “好好好。” 她把长安推到乔氏那边,“你们好好玩儿,奶奶先去地里,一会儿回来给你们做好吃的。” 地上的菜马上就能长成了,要是被那一家子使坏,岂不是亏大了。 在陈守业去乡试之前,村里就已经有不少人春种了。 宋金枝跟陈守仓的地里已经是绿秧秧的一片,其他人家地里都只是熙熙攘攘的冒出几个小苗来。 说是种的晚,所以才比不得宋金枝跟陈守仓他们的速度。 可乔氏种的比大家都晚,怎么她地里的菜秧也长出来不少了呢。 大家疑惑归疑惑,转头又笑话起陈守业跟王翠花赶不上热乎的。 他们老陈家的其他人过几天就能吃新鲜的菜了,他们两口子今天才来挖地。 见陈守业脑门上还缠着纱布,大家都又笑话起他来。 “哟,秀才老爷摔哪儿了?怎么能劳累你下地干活呢,交给翠花嫂子就行了啊。” “昨天那场火烟太大,磕着脑袋了吧?陈守业,你是不是不记事儿了?是不是忘记自己是个读书人,不是庄稼汉了?” 哄笑声中,陈守业一把扔了锄头,冷着脸就要走。 王翠花把锄头捡起来,塞进他的手里。 “这么大一块地,你不帮我,这活我一个人可干不完。翻不完地,种不了菜,我们吃什么?” 陈守业的肚子咕噜噜的叫了两声,饿得直舔嘴巴。 他们屋里的粮食已经吃没了,昨天挨了打,更是饿了一整天。 羊圈边上那个搭起来的土灶还没干透他们就着急生火,一次两次还行,后头也不知道是哪里出错了,一生火做饭就满是浓烟,更别提他们图省事儿,找来的柴火全是半湿的,烧起来烟就更大了。 昨天大家救火,水全往灶上泼,灶没塌就算好的了。 今天他们一家三口实在是饿得不行了才来种地,没想到还要被人笑话一场。 “他爹,你别傻了,人家说两句能咋了,又不会少一块肉。可地种不出来,咱们一口饭都没得吃。” 看了眼倒在田埂边上,饿得已经没什么力气的儿子陈金宝,陈守业只能咬咬牙,跟着王翠花翻起土来。 大家见这家人这么厚脸皮,说什么都不搭理,也就没趣儿的走开了。 陈守业脑袋晕乎乎的,王翠花浑身疼痛,干了没几下就懒得动了。 以前家里的活儿都是宋金枝来干,就算没分家前的这两块地,也全是宋金枝一个人种。 现在自己动弹两下才知道累人。 陈守业扔了锄头,“不干了!我是读书人,我给人抄书也能挣钱。这地你来种。” 王翠花也累得够呛,“凭什么我来干?难道饭就我一个人吃?” 陈守业不理她,就只瘫坐在田埂上,喘着粗气。 王翠花气不打一处来。 可现在要是不哄着陈守业,就他那个脾气,往后家里的活儿肯定是一点儿不沾,到时候累死累活的只会是自己。 第71章 粮食就是庄稼人的天 她软下语气,“他爹,那老不死的分到我们手里的可是上等的好地,她跟老四的地里的菜都能长这么好,咱家地里的肯定也不错。等以后卖了菜,不仅能吃喝,我还能拿出去卖,你就能安心在家里读书了。” 陈守业还能不知道她的心思? 不过他早就眼红宋金枝跟老四地里的菜秧了,凭什么他们次等田里的菜能长得这么好? 他家可是上等好地,怎么能被人家比下去。 他指着下头那两块地,“那些菜现在也能吃吧?你去拔了,我们一会儿带回家煮汤喝。” 王翠花一听,立马扔了手里的锄头。 对啊,菜秧虽然没完全长成,但已经能吃了啊! 王翠花不敢碰宋金枝的地,就喊着陈金宝直奔窝囊小叔陈守仓的,拔起地里还没长成的小萝卜就啃。 没成熟的萝卜辣嘴,没吃两口他们就咽不下。 陈金宝真是饿疯了,吃不下辣嘴的萝卜,就啃起了萝卜菜。 可萝卜菜煮汤清凉好喝,生吃却简直要人命了。 陈金宝把嘴里的菜叶子吐出来,难受的直干呕。 昨天鸡蛋液的恶心,今天又是一嘴的草味儿,简直折磨死他了。 “我的儿啊!” 王翠花跟陈守业都紧张起来了。 他们成婚多年却只生了陈金宝一个,两口子都把儿子当眼珠子的疼。 要是儿子有个好歹,他们两口子都不活了! 陈金宝干呕了一阵后才哭出来,“娘,难吃。” 陈守业发起脾气,抬起锄头把脚边的萝卜秧毁了大片。 王翠花指了指旁边那块地,“那边,那边也挖烂它!” 陈守业也是气上头,根本没注意到那是谁的地,抬起出头就要挖。 “你敢!” 正好赶到的宋金枝大喝一声,吓得陈守业差点没扔了手上的锄头。 “娘!” 回过神来的陈守业这才反应过来刚才王翠花给他指的正是宋金枝的地。 这一锄头要是挖下去,宋金枝不得闹翻天啊! “你要害死我!” 陈守业手里的锄头转了个方向,冲着王翠花就来了。 王翠花吓得抱头鼠窜,不知道脚下绊了个什么,一头就栽了下去。 好巧不巧,就这么把陈金宝压在了身下。 陈守业连妻儿都顾不上了,只赶紧跑回自己的地里,装模作样的锄着地。 宋金枝赶过来,一脚把王翠花和陈金宝踹下田埂。 母子俩像是死猪一样的滚下去,疼得哎哟直叫。 见陈守仓地里的菜被毁了大半,宋金枝气得冲到陈守业跟前,一巴掌就扇了过去。 陈守业昨天才被打得眼冒金星,今天脸上又挨了一巴掌,这一瞬间只觉得眼前一黑。 “你个丧良心的东西,粮食就是庄稼人的天,你糟蹋粮食,就不怕遭天谴?” 宋金枝脸色铁青,恨不得直接把陈守业锄进地里去。 前世她也过过苦日子,这一世更是刚睁眼就饿起了肚子。 现在的她更加知道粮食的重要,一口都不敢浪费。 陈守业毁掉的这些萝卜,虽然不值多大的钱,但这是别人辛辛苦苦种下来的,他凭什么给毁了! 宋金枝气不过,动手要抢他手里的锄头。 陈守业死死握着,咬牙切齿的威胁。 “娘,你差不多得了。要是从这里摔下去,你这把老骨头可扛不住。” 宋金枝怒从心起,低头找了一圈后,捡起被王翠花扔掉的锄头,朝着陈守业狠狠打下去。 “你个白眼狼,敢咒我死!” 宋金枝是半点不留情,下手极狠。 她也只是想教训陈守业,根本没打算伤他,更不会杀人,连打人也只是用锄头柄。 可光这一下,陈守业也疼得够呛,一阵鬼叫。 陈守业昨天挨打,身上还疼着呢。 刚才又干了这么会农活,根本没多少力气。 又挨了那一巴掌,除了眼晕,还恶心想吐。 现在的他,毫无还手之力,只能那张嘴还硬着。 被踢下田埂的王翠花见自己男人被打成这样,张嘴就嚎起来。 “杀人了!宋金枝杀人了啊!” “快来人啊!我家守业都被亲娘打死了!” 早就有人远远的看起了热闹,听见王翠花这一嗓子以为真的闹出人命,这才赶了过来。 村长赶过来时,陈守业正倒在地上,捂着脑袋直哼哼,而宋金枝,正坐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乡亲们一边劝着宋金枝,一边又骂着陈守业这一家子。 见村长过来,王翠花刚要开口,宋金枝就先哭诉起来。 只要王翠花要说话,她就抢着告状。 村长办事从不偏颇谁家,听说陈守业糟蹋了粮食,村子登时大怒,当着全村人的面,好好骂了陈守业他们一家子。 “自己活不起,也见不得别人活?陈守业,你的书真是读到狗肚子去了!你要是再敢动老陈家其他人的菜,我即刻上报县令大人,往后你的科举,也不用考了!” 一直哼哼的陈守业吓得止住了声。 不行!他这辈子只有科举一条出路,不让他考科举,那不是让他去死嘛! “村长,我错了村长,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村长哼了一声,扬声对所有人说:“以后村里谁再敢糟蹋粮食,我亲自上门帮你收拾东西,再给你扫出麓山村!” 大家刚要散了,宋金枝又把村长喊住。 “陈守业毁了我家老四的菜,你得让他们两口子帮着种回来。” 村长点头,“应该的。” 宋金枝亲自守在旁边,看着他们帮陈守仓重新翻了地,洒了新的菜种,浇了水,这才放过他们。 耽搁这么会儿,他们的地今天是锄不成了,正要收东西走人,宋金枝又把他们拦下。 “往后我的地,还有老二媳妇儿跟老四的地,但凡少了一片菜叶子,我就去村长那里告状。” “你!” 陈守业眼前又是一黑,一头就栽了下去。 宋金枝只看了一眼就走了,根本懒得管他的死活。 只是回去路上特地转去陈守仓家门前看了一眼,见他门窗紧闭,大门还特地上了锁。 嘿,这孩子气性还挺大。 第72章 给老四做鞋 回了家,宋金枝翻出那双新棉鞋,一边骂陈守仓不会过日子,可手上却左摸摸右摸摸,喜欢的不得了。 这是她儿子给她买的鞋。 前世,她对唐家那两个白眼狼掏心掏肺,可结果这么多年,哪怕是生辰,她也没收过这两个白眼狼的任何东西。 这一世,陈守仓自己都过得紧巴巴,可手里刚有点钱就全掏给老娘了。 有这么好的儿子,原主竟还不知足。 真是该死。 宋金枝心情好起来,脱鞋想要上脚试试,可看着自己脚上这双破烂不堪,沾染了泥土的鞋子,又赶紧把新鞋放下。 她烧了水,拿了盆,舒舒服服的泡了个脚。 小长安跑过来,盯着她的洗脚盆,“奶奶,你要睡觉吗?” “奶奶不睡觉。” 小长安不明白,“不睡觉为什么要洗脚?” 宋金枝把小娃娃抱在膝上,“奶奶一会儿换新鞋,要把脚洗干净。” 小长安更不明白了。“可你昨天晚上才洗过。” “今天下了地,也得洗。” 小长安翘起小脚看了看自己的。 这双鞋子是奶奶给她做的,她穿的时候可没洗脚。 她从奶奶身上下来,坐在小凳子上把鞋脱了,拿起来仔细的看着鞋子。 坏了,她没洗脚,鞋子已经被弄脏了。 宋金枝被她的动作弄得大笑起来,正想跟她解释,门口就来了几个人。 陈守业晕在了地上,儿子太小,她又没什么力气,只能求着村里的人帮忙把陈守业背回来。 见了他们一家,宋金枝的好心情被毁了大半。 王翠花没钱,请不了大夫,只能关上了房门,把苦往肚子里咽。 宋金枝擦了脚,喊长安帮她把新鞋子拿来。 这是宋金枝的脚码,穿起来不大不小,刚刚好。 她下地走了几步,一点儿也不硌脚。 舒服。 宋金枝把鞋子脱下来,仔细的研究着针脚和做法。 听见哗啦一声,她转头看去,才瞧见是长安帮她把洗脚水倒了。 小娃娃拖着木盆就往小灶房走,宋金枝赶紧问了一句。 “你干什么去?” “我也要洗脚。” 宋金枝笑笑,又穿上鞋子,给她打了一盆水来。 白白嫩嫩的小脚放进去,显得木盆都大了一圈。 满儿好奇的看着这边,不明白的他只能拉拉乔氏的衣服。 乔氏看过来,耐性的解释给他听。 可满儿不愿意听,他只是想要。 宋金枝招招手,满儿就跑过来了。 她拿了个小凳子,让满儿跟乐安面对面的坐下,又帮着他脱了鞋子。 “娘!” 乔氏跑来阻止时,可满儿的小脚已经被放进水里了。 满儿四岁,长安两岁,两双小脚,一大一小。 乔氏还想着满儿给长安泼水的事情,也不管满儿听不听得懂,她只管千交代万嘱咐,千万不能调皮。 “好了,让他们自己玩。” 宋金枝拿了今天刚从镇上买回来的布,连带着之前家里剩下的,做起鞋子来。 也不知道是过了多久,她才想起还在泡脚的两个孩子。 这么久的时间,水怕是早就凉透了。 转头看去,才见乔氏正给两个孩子擦脚。 她动作轻柔小心,不仅是对满儿,对长安也是如此。 一连几天,陈守仓都没再过来。 宋金枝一个人上山挖野菜,挖竹笋,这一处挖没了,就去找另外一处。 每次下山时都特地去陈守仓家看一眼,依旧是门窗紧闭。 王翠花吃了教训,终于学乖了,听说山上有野菜,天天往山上跑。 可后来听说宋金枝找的笋是村里最多的,她又偷偷跟在宋金枝身后。 宋金枝不是没察觉,只是眼前这块地已经被挖了三四次,暂时是不会再长了,王翠花跟着她也没什么用。 找空了几次之后,王翠花果然不跟了。 镇上集市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卖起笋来,价钱也越来越低,费力背去镇上也卖不出几个钱。 宋金枝干脆把笋晾成笋干,收起来,以后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 “娘,帕子都绣好了。” 乔氏把那些帕子拿过来。 一部分是绣了花的,一部分听了宋金枝的安排,什么都没绣。 她点点头,“你带着长安去找找老四,让他晚上过来把这些帕子拿过去,明早就能去卖了。” 乔氏知道他们闹了矛盾,陈守仓都不愿意进门来。 她点了头,喊着满儿跟长安一块儿出去了。 陈守仓是傍晚才过来的,他故意避开宋金枝吃饭的时间,只为了在老母亲这里少待一会儿。 进了门,陈守仓一眼就看见了宋金枝脚下穿上的那些新棉鞋,这几天烦闷的心情终于好了一些。 心情好归心情好,脸却依旧是丧着的。 宋金枝拿出那些手帕。 “这些绣了花的还是按照上回的价钱,最低不能超过三文钱。剩下这些没绣花的,你先拿去看,有没有愿意买,价钱你看着来。 要是有人愿意全买下来,你就跟他谈价钱,说你有办法弄得这些布料,不过也是要交定金。交多少,你自己看着来。” 她把手帕交到陈守仓手里,“我只说了最低价,至于你能卖出多少,那看你个人的本事。” 说着,她又拿出一样东西,递给陈守仓。 陈守仓愣了一下。 是一双新鞋。 “这是什么?” “这是什么你看不出来?快上脚试试。” 陈守仓才拿过来就察觉到了不对,这两只鞋,外表看不出来,可鞋底一只高一只浅。 这是专门给他做的鞋! “你走街串巷,接触的人多,你上次虽然没提,但我知道,你在外头肯定是受了委屈了。” 宋金枝有些忐忑,毕竟陈守仓腿上的伤是他心里的痛,她做这些,也不知道他会不会领情。 “那天去镇上我就买了布,就是准备给你做鞋的。谁知道你还瞒着我,给我也买了一双。” 宋金枝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这双,又看了看陈守仓手上这双。 虽然不够精致,但起码是定制的。 “你试试,哪里不合适的,我看看还能不能再改了。” 陈守仓拿着那双鞋,低着头,久久都没说话。 宋金枝眉心狠狠一跳。 他不会,又生气了吧? 第73章 嘴上不说,心里喜欢着呢 陈守仓没说话,拿了鞋子和手帕就走了。 宋金枝想喊他试试,又怕这孩子脾气大,到时候又把鞋子还回来。 乔氏悄悄追出门,“四弟,等等。” 她翻出几文钱,请陈守仓帮她买些东西回来。 见他手里还拿着那双鞋,忙说:“那天你才走,娘特地洗了脚才穿你买的鞋。她嘴上不说,可心里喜欢着呢。 你手上这双鞋,她做了好几天。” 乔氏欲言又止,最后又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了。 陈守仓紧紧拿着手里这双鞋,知道乔氏大概想说宋金枝对他这么好,对满儿却如此忽视。 想起这个侄儿,陈守仓也只能叹息一声。 回了家中,陈守仓立马换上了新鞋。 不大不小,就是他的脚码。 从小到大娘都不知道他的鞋码,他穿的也都是哥哥们的旧鞋,从没穿过新鞋。离家时十六岁,现在他十九,长大了不少,娘是怎么知道他穿多大鞋的? 心里带着疑虑,陈守仓还是站了起来,尝试走了两步。 鞋面一只高一只低,走起路来有些不适,但他的跛脚,已经不是那么明显了。 陈守仓又穿着走了几步,逐渐适应了这一高一低的鞋子。 他脱下鞋子,拍了拍上面不存在的灰尘,之后又齐齐的放在一边。 以前他总羡慕大哥回回都能穿娘做的新鞋,没想到现在,他也有娘做的鞋了。 娘对他好,他心里是高兴的。 但娘要是早一点儿对他好,他或许就不是跛子,或许日子比现在还要好过。 桌上的油灯被窗外的微风吹得摇曳了好几下,在凳子上枯坐许久的陈守仓才站起来,洗漱收拾,上床睡觉。 熄了灯后,他翻来覆去一阵,最后又爬起来,借着窗外的月色,把那双新鞋拿过来,穿在脚上又试了试。 试过之后,又下地走了两圈,之后才又睡下。 可没过多久,他又趴在床边,把本就整整齐齐的鞋子又重新放好。 再翻来覆去一阵,又拿起来试了试脚。 折腾了半宿,他干脆就穿着鞋子睡了。 隔天清早,陈守仓早早的挑着货担,穿着新鞋,出门了。 张大成一连着几天都没找着好笋,今天打算去早些,谁知一出门就看见有人挑着货担走远。 “这不是陈守仓吗?” 村里人都知道陈守仓买了个货担回来,村里也只有他一个人有货担。 可,可这人不是跛脚啊。 难不成东西被人偷走了? 正想去陈守仓家问问,他娘也起来了,见他愣在门口,就催着他早去早回。 想着自己还有正事儿,张大成就赶着上山了,也忘了提陈守仓的事儿。 王翠花这几天勤快得很,一样是早早就上山了。 她饿的头晕眼花,差点滚下山来。 正好有人上山,顺手拉了她一把。 “王翠花,你婆婆每天都能挖一筐笋,你就只能挖这么点野菜?够你家陈金宝吃吗?” 别人上山运气再差都能挖到两个笋,王翠花上山却只能挖到一小把野菜,还不够她自己塞牙缝呢。 陈守仓病着,陈金宝懒着,一家子的重担全在王翠花一个人身上。 王翠花坐在地上,都顾不得擦擦脑门上的虚汗,只拉着刚才救了自己的人。 “李婶子,你借我点粮食吧。” 人家不答应,王翠花就一直拽着人家。 他们站在山坡上,随时都有摔下去的危险。 王翠花年轻力壮,自己可是上了年纪了。 李婶子没办法,只能先答应要给她做主。 等着下山,她领着王翠花找到宋金枝。 “我说宋金枝,你大儿子家都吃不上饭了,你就忍心看他们饿死?” 宋金枝没想到王翠花还找了个说客。 她冷哼。 当初原主被大儿子一家苛待,村里人不是不知道,只是各个都不想管。 结果原主被饿得吃藏起来的发霉饼子,还被陈守业跟王翠花打死。 要不是她重生过来,找到村长做主,谁愿意帮她说话? 现在这些人倒是闲得来给王翠花说情了? “宋金枝,你每天上山都能挖一筐笋,你给她两个怎么了?” 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我挖的笋有用,给不了她。你也挖了不少吧,你怎么不给她两个?” 李婶子掐着腰,“她又不是我家的人,我凭什么给她?” 宋金枝笑了。 “她也不是我家的人,我们都分家了,我凭什么给她?你大方,你大方你给她呗。” 李婶子指着她,气得直哆嗦。 “你们分了家也还是住在一个院子里的,打断骨头连着筋。就算你待不得王翠花,那屋里那个,一个是你儿子,一个是你孙子,你当真要饿死他们不成?” 王翠花看她这么能说,自己就一声不吭。 有李婶子给她出头,宋金枝这么要面子的人,一会儿肯定会给他们吃的,她等着就是了。 可谁知,宋金枝根本不搭理,转身就进了屋,砰的一下关上了门。 王翠花愣了一下,随后拉着李婶子又哭起来。 “婶子你看见了吗?她是真不管我们的死活了。婶子你救救我家,我家真没粮了。 金宝他爹昨天被打成那样,今天都下不得床。金宝也饿得没一点儿力气了。他才九岁,还是个孩子啊!” 李婶子听得心酸,冲着宋金枝屋里喊:“真没见过这么丧良心的婆婆。翠花,走,婶子给你拿粮食。” 王翠花心头一喜,跟着李婶子就走了,果真从她那里拿了半斤黍米,能吃个饱饭。 屋里的宋金枝摇摇头。 李婶子糊涂啊,沾上王翠花这个狗皮膏药,以后怕是都甩不掉了。 陈守仓天黑了才回村,直接就去了宋金枝那里。 “娘,我回来了。” 打从进门宋金枝就注意到他走路的姿势,已经不显跛脚了。 陈守仓长得瘦弱些,裤子宽大,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诶,回来就好。” 宋金枝给他留了饭,一直在灶上热着,这会儿正好端过来。 在外奔波一天,这是陈守仓的第一顿饭。 “帕子还没卖完,我明天再去一趟。” 他把钱拿出来,宋金枝没急着打开,而是让长安先去把乔氏喊过来。 乔氏才刚过去,陈金宝也悄悄的跟了出来。 第74章 这几个人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这回的帕子比上次的多,虽然没完全卖出去,但也赚了不少钱了。 当着乔氏的面,宋金枝才打开钱袋子。数了数,竟然有一百三十六文钱。 “老四,帕子卖了多少张?” 陈守仓嘴里还有一口粥,又塞了一筷子鲜嫩的竹笋,说话含含糊糊的。 “帕子一共四十张,绣花没绣花的各二十张。绣花的只卖了八张,我要价五文钱一张,都被还价了,三四文钱都卖出去过,一共赚了二十六文钱。 没绣花的都卖出去了,两文钱一张,一共是四十文钱。” 才听到四十文钱的陈金宝就觉得了不得了,忙拔腿跑了回去。 乔氏指着那些钱,“那怎么会有一百三十六文钱?” 陈守仓一哂,“有四家找我定了布料,一共要二十三尺布,另外那七十文钱,是定金。市价有颜色的棉布一般在十二三文钱,我做主,谈了十一文钱一尺,约定好三天后交货,到时候他们再把剩下的钱给我。” 乔氏有些为难,但这价钱会不会太低了些? 宋金枝却很高兴。 “价钱虽然低了些,但我们刚做生意,价钱低些也无妨。” 况且,如果换做她,她大概也只会定这个价格。 同时,她在心里算起账来。 一匹为四丈,一丈为十尺。白布按照八文一尺的价格,一匹布料就是三百二十文钱。 现在陈守仓定价为十一文钱,那二十三尺布他们能卖得二百五十三文,还能剩下十七尺布料。 虽然没赚多少,但薄利多销,招牌打出去,以后也不愁没路子了。 她看向乔氏,“老二媳妇儿,你最近急着用钱吗?” 乔氏一愣,摇头,“不急。” 虽说不急,可婆婆明明答应过她,这次买卖只拿成本钱,其他的都算作给她的工钱。 婆婆不会不认账了吧? 宋金枝没想这么多,只是去隔壁大屋里拿了点东西。 陈金宝回屋里跟爹娘说了那四十文钱的事儿,一整天卧床的陈守业猛地坐直起来。 又因为起的太猛,晕乎的差点没吐出来。 那些染布这么值钱,一下子就卖了四十文? 王翠花拉着陈金宝又追问了一遍,“你真的听见你四叔说,他有四十文钱?” 陈金宝点点头,又摇摇头。 “他把钱给奶奶了。” 给宋金枝了? 王翠花转过头看向陈守业,“他爹,你明天就过去把钱要过来。” 陈守业脸色难看,“我娘都把我打成这样了,你觉得她还能给我钱?” “你娘肯定还是因为我们把她扔在坟地的事儿生气呢。你明天过去说两句软话,她这么疼你,肯定会把钱给你的。” 王翠花哄着他,“你现在受伤了,总得拿钱看大夫啊。你好好求求你娘,她肯定不忍心,多多少少也能给你点儿。” 陈守业也是这么想的。 可他总觉得,那四十文钱的事儿没这么简单。 他把儿子喊到跟前来,“他们还说什么了?” “我还没听完呢。” 陈守业急道:“没听完你急着跑回来干什么?” 王翠花站起来,“我去。我倒是要听听,这几个人到底瞒着我们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宋金枝从大屋出来时,正好看见王翠花跟陈金宝出来。 天这么黑,也不知道要去哪儿。 王翠花看见宋金枝,立马拉着儿子又进了屋。 鬼鬼祟祟,不知道要干什么。 大概王翠花觉得刚才太刻意,又牵着陈金宝出来,转身去了茅房。 宋金枝这才打消了疑虑,拿着东西回了小灶房,又往对面看了看,这才放心的进来,把自己这段时间攒下来的钱当着他们两人的面数了一遍。 “三天时间太短了,我们得先把布料做出来。一天染布一天晾晒,倒也来得及。到时候赶着工期给人家交过去。 这样,今天我做主,这次的钱就先拿去买布料。加上上次你们交到我手里那些,还有我这几天卖笋得来的,还差九十多文钱。” “老四,你那边还有多少?” 陈守仓想了想,“大概还有个五六十文钱。” 乔氏咬咬牙,“我那里还能凑出个二十多文钱。” 宋金枝点头,让乔氏把钱都拿来,陈守仓的明早上也拿过来。 “第一次做量产的生意,人家愿意给定金,我们一定要把布料做好,按时按量,诚信的给人送过去。” 宋金枝说这些的时候,冷静沉稳的根本不像是个只会种地的乡下妇人。 乔氏是个外来的媳妇儿,只是觉得婆婆性子变了。 可陈守仓却总觉得,眼前的娘,好像换了个人。 陈金宝扭扭捏捏的提着裤子,“娘,我尿不出来。” 王翠花藏在拐角处,眼睛紧紧盯着小灶房,根本顾不得陈金宝。 “娘,我们还要不要去偷听了?” 陈金宝喊了她好几声她都像是没听见,这一声突然就扬起声音来。 王翠花捂住他的嘴,“喊什么喊,不怕别人听见啊?” 正说着,小灶房里的几个人已经出来了。 陈守仓离开了老陈家,乔氏也回了屋,宋金枝锁上小灶房的门,也回主屋睡觉了。 正事儿没听到,王翠花气得往陈金宝脑门上戳了两下。 天一亮,陈守仓先上了山,挖了点竹笋后准备拿去镇上卖掉。 正好宋金枝要去镇上,母子二人就一起走了。 那些人定的染布颜色各不相同,他们还得分开煮染上色,宋金枝根本顾不得做别的,直奔布庄。 可买回两回的白布,这次掌柜的说什么都不愿意再以八文钱的价格卖给她。 宋金枝指着就放在那边的白布,“你这明明有白布,为什么不卖给我?” 掌柜的摆摆手,“本来八文钱一尺卖给你我就已经亏了,赚不到钱的生意我还做个什么劲儿。你每次来都买白布,家里死人也用不了这么多吧?” 宋金枝恼火起来,“你怎么说话的?掌柜的,做生意可不是你这样做的。” 掌柜的笑话起她来。 “我不会做生意,难不成你会?” 他把宋金枝推出门,“走走走,我这不做你的生意。” 第75章 娘真厉害 宋金枝也来了气。 镇上还有几家布庄,他不做这个生意,自己再重新找就是了。 可谁知,宋金枝又去了另外两家布庄,一家要价十文钱一尺,一家则是没有白色的布料。 十文钱一尺,买回来他们才能盈利一文钱,那就亏本了。 正想着,陈守仓已经找过来了。 “娘,布料呢?” 现在竹笋烂大街,根本不值钱,他只能贱卖。 半竹篓的竹笋,也只卖得四文钱而已。 做了担货郎赚了点钱后,陈守仓竟连四文钱都觉得少了,现在一门心思只想着卖染布赚钱。 宋金枝正发愁呢,看见陈守仓又突然有了主意。 “老四,从这到隔壁镇子要多久?” “半个时辰就能到了,镇上也有牛车马车,打个盹就到了。” 宋金枝拉着他去赶车,“走,去隔壁镇上。” 陈守仓应了一声,跟着走了两步才想起来问:“去隔壁镇上干什么?” “买布。” 镇上的牛车两文钱一个人,马车却要四文钱一位。 马车是要快一些,但是两个人来回就得十六文钱,太贵了。 可牛车刚刚才走,要等下一辆就得半个时辰以后了。 宋金枝咬咬牙,“我俩走路去。” 陈守仓不解:“娘,我们买布直接在这里买就行了,为什么要去隔壁镇上。” 可等宋金枝说完,陈守仓立马把她拉了回来。 “我们坐马车走。” 他今天才赚了四文钱,但他舍得掏钱坐马车走。 半个时辰的车程,马车不过两刻时间就到了。 下了马车,宋金枝心中感叹不已。 以前她的马车比这个大,比这个好,比这个舒服。 但只有现在,她才真正觉得马车这个东西,真快啊。 这镇子外头有一大片的杏林,故而取名叫杏林镇。 镇子与他们福泉镇大小差不多,镇上也只有三家布庄。 宋金枝问了三家的价钱,都是最低九文钱一尺。 她找定一家,看着外圈已经有些发黄的白布,直接喊了价格。 “七文钱一尺。” 掌柜是个女的,矮胖,看起来很和气。 “不行不行,大娘,你这不是砸我的生意吗?虽然是白布,但也是能做衣服的,你七文钱一尺拿走,我是一点儿钱都赚不到了。就九文钱,一文都不能少。” 宋金枝还是摇头,“就七文钱。” 陈守仓有些着急,他们已经浪费了半天的时间,还花了八文的马车钱。 要是价钱讲不下来,买不了布,那他岂不是骗了别人的钱? “娘,要不我们就买了吧。” 宋金枝长叹一声,“不行,我的钱不够。” 她连连摇头,转身就走了出去,一面嘀咕着:“我还想着能谈下价钱,往后都来这里买呢。往后这一买,就得两三匹一起买。算了算了,老四,我们再去别家看看。” 掌柜的追出来,“大娘,你真要得了这么多?” 宋金枝又是叹息。 “是啊。不过掌柜的你不愿意就算了,前面也有布庄,我再去前面看看。” “大娘,等等。” 掌柜直接拉住了宋金枝。 “如果你诚心要,我可以给你七文钱一尺。但你刚才说的,以后只能来我这里买。” 陈守仓高兴起来。 他娘真厉害。 他刚才只以为娘喊价七文钱是想各退一步,最后还是以八文钱的价钱拿下来,没想到,这掌柜竟然直接就答应下来。 一匹布四十尺,七文钱的价钱就是二百八十文钱。 比昨天算下来的账少了四十文。 陈守仓顿时觉得那八文的马车钱太值了。 宋金枝爽快的给了钱,掌柜的也打消了疑虑。 这两人虽然穿着贫苦,但出手干脆,没准儿以后真的能长期做这门生意。 这样一来,库房里那些堆出灰来的白布就不用烂在手里,都能卖出去了。 “大娘,我姓方,以后你买布直接来找我就行。” 宋金枝点头,又把陈守仓喊到跟前来。 “我年纪大了,腿脚不便,以后多数都是我儿子来买。” 离开布庄之后,陈守仓才敢笑出声来。 “太好了娘,没想到杏林镇上的布料比咱们福泉镇的还要便宜。虽然远一些,但这一趟剩下四十文钱。我们还赚了呢。” 宋金枝也笑。 “你以为价钱是这么好讲下来的?” 陈守仓亲眼看见的,他娘就是这么简单就把价钱讲下来了。 看他这个二愣头的傻样子肯定不明白。 宋金枝耐心的跟他说:“你没看见这些白布边缘都已经泛黄了?外头一层布料上还落了不少灰尘?” 陈守仓这才想起,这匹布料外头那一尺布确实有些灰。 不过洗洗就干净了。 “一匹布料被她卖成这般模样,说明她们铺子里的白布多的是,且根本没人买,所以才落了灰。她这么多的存货,要是再不便宜卖出去,那就只能烂在手里了。” 想起在福泉镇上挨骂的那些话,宋金枝冷哼。 “毕竟也没这么多人家天天办白事。” 今天耽误了大半的时间,两人只能又坐马车回去。 他们剩下了四十文钱,回去这一趟宋金枝就没让陈守仓付钱,而是从这四十文里出的。 到了地方,他们直接在镇外下车,顺着小路就能直接回麓山村了。 “老四,以后赚了钱,我们也买个马车,将来出行也方便一些。” 陈守仓老实巴交的。 “对,我们也买辆马车,还能顺道拉上两个乡亲,也收他们四文钱。” 宋金枝直接让陈守仓把布拿回去,自己先回去一趟。 昨晚她就交代好乔氏,一大早的就把要染色的东西准备好。 手上还剩下三十二文钱,宋金枝数出二十八文钱,先还给乔氏。 至于陈守仓的,等赚了钱后再给他。 她敲了敲乔氏的房门,无人应答。 又喊了长安,依旧没什么动静。 宋金枝心里咯噔一下,从前窗往里看,屋里竟然一个人都没有。 可房门又没上锁,他们都哪儿去了。 正想着,王翠花端着小半碗粟米,骂骂咧咧的回来。 “小气什么,才给这么一点,够谁吃的。只是借点粮食,又不是以后不还了,还给老娘甩脸色看。 呸!看不起谁呢。” 第76章 今天就撕了你的嘴 嚯,这是又跟李婶子借粮食去了? 昨天才刚借了半斤粟米,按理说够他们一家子吃个两三天的了。今天又去借,人家能给她好脸色? 看见宋金枝,王翠花忙捂紧了怀里的那只碗,背过身的跑回了屋里。 宋金枝轻嗤一声,决定先去老四陈守仓那里。 刚出门,就遇上了领着满儿跟长安回来的乔氏。 乔氏挎着装满了柳条的篮子走在前头,长安跟满儿跟在后头,像是小孩子最喜欢玩儿的老鹰捉小鸡,尾巴甩得长长的。 “娘,你们回来了?” 宋金枝点头。 她指了指屋里,“怎么没上锁?” 乔氏低着头,说话声音有些小。 “我屋里值钱的东西昨晚都给你了。” 宋金枝眼皮子跳了两下。 现在乔氏有灶房用了,那些柴米油盐,都放进去了,前天还托陈守仓给她买了点东西回来,好像也放在灶房里了。 屋里……好像真的没什么能被人惦记的东西。 “行了,这些还你。” 宋金枝把那些钱递给她,乔氏连连摆手,“娘,我不是这个意思。” 婆婆是不是生气了,不要她合伙做生意了? 看着她紧张的样子,宋金枝就知道她肯定是误会了。 宋金枝直接把钱塞给了乔氏,“布料已经买回来了,省了一些钱,刚好把你的还出来。” 像是察觉到什么,宋金枝回头,正好看见躲在门口鬼鬼祟祟的王翠花。 “赶紧把钱收起来,拿了东西,我们现在去老四那边。” 乔氏也瞧见了王翠花,像是防贼似的把钱收起来。 两人拿了东西,又领着两个孩子,这才赶去了陈守仓那边。 小长安跟着奶奶来过小叔叔家里,但那会儿是晚上,白天里还是头一回。 满儿是第一次来,对院子里的一切都新鲜的不得了。 那四户人家定的布料颜色各不相同,一个要柳叶染的茉莉黄,一个要霞光红,一个又要桃夭粉。 而另外一户人家,则是想要松花黄。 这个颜色得用姜黄染色,家里没有,但村里与乔氏走得近的小媳妇儿,吴氏家里有。 乔氏不知道要多少,只能厚着脸皮要了一些过来。 可吴氏见她不容易,直接给她抓了好几块。 就这个量,已经能染好几回的了。 宋金枝知道后,掏出两文钱,让乔氏一会儿给人家送过去。 乔氏给吴氏送钱回来,宋金枝已经跟陈守仓把各家需要的布料裁剪出来了。 剩下的白布,就先放在这边,不准备拿回去了。 乔氏把这些白布拿去河边浆洗两遍,而宋金枝,则就在陈守仓家里煮了一大锅的水。 陈守仓则是带着两个孩子,在弄着那些竹叶。 弄好之后,陈守仓又去河边帮乔氏。 三四尺的布料还行,乔氏一个人就能拿得出来。 可这二十三尺的布料,又是着湿了水,光是乔氏自己肯定没力气背回来。 “二嫂,我来。” 陈守仓把背篓拿过来,直接背起来。 “你慢些,别把娘给你做的新鞋弄脏了。” 乔氏顺手给他扶了一把,这一幕,恰好就被陈二虎的媳妇儿,小王氏看见了。 小王氏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转头就把这桩丑事宣扬了出去。 不知情的宋金枝刚好兑水的媒染放好,正好他们把布料拿回来,就直接浸入媒染里。 等媒染好了,又把布料浸染到染色的水里。 他们在院子里忙活着,满儿跟长安一直在旁边玩,不吵不闹,乖的不像话。 不知不觉,竟有不少人来到门前,冲着乔氏跟陈守仓指指点点。 乔氏先察觉出不对,以为是自己哪里不妥,忙低头检查一番,又摸了摸自己的脸上,不知道是不是沾染了颜色。 可这些人除了对自己指指点点,对小叔子陈守仓也是如此。 她心里咯噔一下,顿时不安起来。 陈守仓只顾着低头干活,根本就没注意到这些。倒是宋金枝,察觉出不对后立马来到她的身边,挡住了那些人的视线。 “怎么了?” 乔氏摇头,“我不知道。” 宋金枝眉心拧成了疙瘩,看着那些人的样子,心里大概有了猜测。 她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那些人身后的王翠花,拿了放在门口的扫帚,直接走了过去。 才出门,那些议论声立马就止住了,只有站在最后头的几个人没注意到宋金枝已经出来了,依旧滔滔不绝的讲着。 “我就说,他们两个绝对不清不楚的。你们老陈家的大门早就被宋金枝劈柴烧了,大门敞开,谁都进得来,多方便啊。” 说话的,正是小王氏。 “你们是不知道,我家小叔子天天晚上都过来,待一两个时辰才走。” 这会儿说话的,就是王翠花了。 她捏着嗓子继续说:“你们是不知道啊,前天还看见乔氏追出门去,这大半夜的,两个人还不知道哎哟!” 两个凑在一起的脑袋被宋金枝手里的扫帚狠狠敲了一棒子,不仅吓得旁边的人四处逃窜,也吓得小王氏跟王翠花抱着脑袋喊救命。 宋金枝追不上小王氏,就逮着王翠花一个人打。 反应再笨拙的陈守仓听见动静跑出来,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就先听宋金枝骂起来。 “狗东西,门牙都豁了一个还敢乱嚼舌根。你天天往你娘家跑,又是拎着老母鸡回去,又是拿着我给陈金宝做的旧衣服,我怎么不说你回娘家偷汉子?怎么不说你给野男人养孩子? 敢编排老二媳妇儿跟老四有奸情?王翠花,老娘今天就撕了你的嘴!” 王翠花被她打得根本看不清前路,脚下不知道绊了什么,整个人就这么摔了下去。 还没等站起身来,宋金枝已经坐了下来。 王翠花吓得吱哇乱叫,挣扎着要把宋金枝弄下去。 “疯婆子!你敢动我一下!” “来人啊,快把她拉开。” “救命啊,宋金枝要杀人了!” …… 村长闻讯赶来,叫人把宋金枝拉开,看着王翠花满嘴的血,顿时吓了一跳。 “这又是干什么了!” 宋金枝顺了下散下来的头发,气定神闲的。 “没事,就是撕了王翠花的嘴。” 第77章 一把老骨头了还讲什么理 王翠花捂着嘴,呜呜的哭着。 “村长,她是要把我逼死啊,她……” 她才刚说了几个字,宋金枝就又卷了袖子,准备再干一场。 王翠花吓得直往村长身后躲,差点没把村长给拽摔了。 “成何体统!” 村长把她们二人分开,“陈守仓,还不赶紧拉着你娘。” 陈守仓冷着脸,“拉不住。” 打死了才好呢,大嫂这张嘴要是不好好教训一下,以后还不知道要惹出多少祸事。 “你!” 村长看他不想管,又见乔氏哭哭啼啼,又转头骂起了王翠花。 “你又怎么招惹宋金枝了?” 王翠花还没来得及说话,宋金枝的手指头就先戳在了她的鼻子上。 “你个不要脸的东西,我今天再说一次,老二媳妇儿跟我家老四清清白白的,只是平日里帮衬了一下,到了你嘴里就尽是龌龊事。 你要是再敢造谣他们的不是,我下次可就不是撕你的嘴,我要你的命!” 王翠花捂着被碎裂的嘴,疼得倒吸了好几口凉气,却还是不依不饶。 “帮衬何必到晚上帮衬,白天不行吗?昨晚上就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干什么呢。他们搞破鞋,应该抓去浸猪笼!” 宋金枝一把拽着她的头发,直到把她拽得跌在地上,打了两个耳光。 村长忙喊人把宋金枝拉开,陈守仓往跟前一站。 “村长,我二哥参军前交代我一定要照顾好二嫂,现在二嫂一个人拉扯孩子,我平日里帮衬着点怎么了?” 他指着王翠花,“现在我娘带着我们染布挣钱,上次我大哥他们也先想跟着干,我娘不让,他们就故意放烟使坏,这是大家都知道的。 今天我们又染布,我二嫂一个人抬不动二十三尺着了水的白布,我帮衬了一把,到了她的口中就是搞破鞋。” 坏了! 提起染布,宋金枝倒是想起正事儿来了。 染布浸染时间越长,颜色越深。 他们定下的这些布料只有柳叶染需要的时间长一些,其他的早在刚才动手时就应该拿起来了。 “老二媳妇儿,你过来。” 乔氏抹着眼泪过来,却被宋金枝拽了一把。 “别哭了,你哭瞎了眼睛下次人家还不是要欺负你。” 她把乔氏拽下来,指着王翠花那张脸。 “冲这打,使劲儿打,打出人命来我替你担着。” 乔氏从没打过人,根本不知道怎么下手。 宋金枝推了她一把,“打啊!平时她是怎么欺负你们娘俩的?我们的布肯定染坏了,到时候交不出货,你就赚不到钱了。” 丢下这句话,宋金枝转头就进了院子里。 赶紧把泡在苏木汁里的染布拿出来,一看染色,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是染坏了。 王翠花打不过宋金枝,难道还打不过窝囊废乔氏? 见宋金枝离开,乔氏又犹犹豫豫的,她摸起地上的石头,朝着乔氏的脑袋砸下去。 “娘!” 一直在院子里的满儿突然冲出来,扑到王翠花身上,抓着她那只手就咬。 谁也没料到他会突然冲出来,直到王翠花尖叫喊痛,原本要砸向乔氏的石头转而朝着满儿脑袋砸去时,乔氏不再犹豫,一把抢了石头,一下子敲在了王翠花的脑门上。 扔了石头,她又对着王翠花拳打脚踢,好一番发泄。 “血!”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乔氏才被人给拉开。 看着王翠花满头的鲜血,她吓得手脚瘫软。 片刻后才想起儿子,慌张的四处张望,最后才看见了被陈守仓和小长安紧紧抱着的满儿。 满儿很安静,但一直看着她。 那本该迷糊的目光不知怎么就变得清明起来,有这么一瞬间,乔氏觉得满儿什么都懂了。 她儿子都知道护着娘了,怎么可能是个傻子? 王翠花捂着脑袋,一个劲儿哼哼,一会儿说要去找官老爷做主,一会儿又要叫人把陈守业喊来。 场面乱成这样,宋金枝却还有闲心在院子里晾晒东西。 “宋金枝,这是你家的家事,你们自己回家处理。” 村长刚要走,正好晾起最后一块染布的宋金枝从院里走出来。 她晾晒的最后一块布是姜黄染的,一双手黄不拉几的。 她指着院子里的那些染布,“这些染布,是人家花了大价钱跟我订的,刚才因为那些谣言,耽误了我干活,这些染布已经毁了。 村长,我要你为我做主,让王翠花赔我一两银子。” 一两银子! “怎么不去抢!外头买布也才十文钱一尺!” 王翠花嘴巴疼,脑袋疼,身上也疼。 可这些,都比不过出那一两银子的疼。 “我这些颜色你买得着吗?” 宋金枝骂完了王翠花,又转头跟村长耍起了无赖。 “她要是不还我钱,那你还!你要是不还我,我就住你家去。” 村长两眼一瞪,“这事儿跟我有什么关系?宋金枝,你怎么这么不讲理?” “我一把老骨头了还讲什么理。” 宋金枝直接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哭天喊地,一副要赖上他的样子。 村长要把她拽起来,宋金枝赶紧把他推开。 “别碰我,要被人乱说闲话的。” 村长这才明白,宋金枝并不是真的要跟自己要一两银子,而是要他来做主造谣的事情。 查证之后才知道原来是小王氏造的谣,村长亲自把小王氏带过来,按照宋金枝的要求,让她给乔氏跟陈守仓道歉,且发誓以后绝不再造谣他们二人的清白。 小王氏哭哭啼啼,可奈何村长发了话,她只能照做。 村长实在无奈,“宋金枝,你可满意了?” 宋金枝冷哼,“不诚心,还是赔钱吧。” 小王氏都要把牙咬碎了。 “我哪有一两银子。” “我不管,你害得我的染布毁了,你就得赔我钱!你要是没钱,我找你婆婆要去。” 宋金枝今天就是耍赖了。 小王氏最怕她婆婆了,要是被她婆婆知道她闯祸,她肯定要被婆婆打死的。 她咬咬牙,“你染坏了几尺布料?我买下来还不成吗?” 宋金枝看了眼院子里的那些染布,“染坏了十尺。我也不讹你,这些布料我卖到外头一尺十五文钱,你给我十四文一尺,一共是一百四十文钱。” 第78章 宋金枝都敢用鼻孔看人了 一百四十文? 小王氏急哭了。 “什么破布要一百四十文,你还不如直接抢!” “我可不白抢你的,我还给你送十尺布呢。” 小王氏低头算账,又指着宋金枝骂道:“你刚才说要一两银子,现在又说一百四十文。你分明就是讹人。” 宋金枝冷笑一声,转身朝着院里走去。 “那我直接拿着布料去找你婆婆,你婆婆肯定会给钱的。” 小王氏拦下她,磨着后牙槽。 “我给!” 一个乡下小媳妇儿,能有几个铜板。 她浑身上下都摸不出三文钱来,最后只能取下自己的耳坠子。 “这是我家二虎一百五十文钱买来的,你还赚了呢。” 宋金枝没接,“我要钱,不要这个脏东西。” “你!” 小王氏又被气哭了。 村长实在头疼,“小王氏,造谣本就是你的错,你赶紧把钱给她。” 小王氏跺跺脚,把手上那个成色极差的镯子取下来,扔给了宋金枝,之后捂着脸的就跑了。 宋金枝拿了镯子,转手就递给了乔氏。 “带着玩儿。” 乔氏抹了把眼泪,想跟上宋金枝,可又想怕别人再乱嚼舌根。 可转念一想,刚才婆婆已经给她出气了,况且她跟小叔子清清白白,更应该大方点才是。 要是扭扭捏捏的,岂不是又要被人抓住话柄? 她踏进院子,看着那些被染坏的布料,心急如焚。 “这些布料可怎么办?” “只能重新做了。” 宋金枝摸了摸这些料子,“刚才人家不是花钱买了吗,一会儿等布料干了,记得送到他们家去。” 幸亏白布还剩下十七尺,宋金枝跟乔氏又扯了十尺白布,浆洗之后又重新染色,这才时间充裕,宋金枝还能仔细教教乔氏。 乔氏都不在意这些了,可陈守仓还是为了避嫌,领着长安跟满儿去别处玩。 等她们染好了布,这才领着两个娃娃回了家。 王翠花被撕了嘴,又被打破了脑袋,根本不敢折腾了。 陈金宝年纪小,指望不上他来照顾。最后只能同样被打破脑袋的陈守业煮了点黍米粥,一家人简单的吃了点。 可不过半夜,陈金宝就闹着肚子饿,非要杀鸡吃,最后被陈守业吼了一嗓子才消停下来。 第二天,布料都干透了。 宋金枝只拿走了那十尺染坏的布料,回来时,不少乡亲都围着她追问这些布是用什么染的,一尺真的能卖十五文钱,都去哪里做买卖。 谁会蠢到把吃饭的本事教给别人。 宋金枝谁也没搭理,抱着布料就走了。 “嘿,这宋金枝真是有本事了,现在都敢用鼻孔看人了。“ “人家一尺布就能卖十五文钱,我们累死累活,一个月都不一定能赚十五文钱呢。” 这么一说,大家都议论起来。 “以前宋金枝瘦的皮包骨,喘气都费劲儿,现在都有力气打人了。你看她脚下那双鞋没有,要二十多文钱一双呢。” “还有她捡来的那个小娃娃,也穿了新鞋。还有她家老四陈守仓,脚也不跛了。” “难怪她突然就看不上读书的大儿子了,原来自己赚到钱,不稀罕大儿子了。” “以前陈守仓对她像仇人一样,现在关系又好起来了。不会是准备给宋金枝养老了吧。” …… 回家后,宋金枝把染坏的那十尺布料交给乔氏,让她给小王氏送过去。 乔氏出门前,宋金枝特地交代她带着那只镯子去,还要她把袖子卷高些。 宋金枝的意思她懂,还没出门,她就听话的立刻卷起了袖子。 陈二虎他娘昨天回了趟娘家,今天刚刚才回来,根本不知道村里发生了什么。 听见敲门时小王氏从屋里冲出来,谁知婆婆先一步开了门。 乔氏故意露出手镯,又把那十尺布递过去。 “大娘,这是你家儿媳妇儿跟我们买的十尺布。我娘交代我特地给你们送过来的。” 陈二虎他娘愣了一下,“好端端的买什么布。” 不过看着颜色鲜艳好看,还不显俗气,做成衣服肯定好看。 她高兴了一阵,可转眼才想起来。 “等等,你说这是她买的?” 乔氏看着慌不择路,一副哭相的小王氏,笑了笑。 “是啊,她十四文钱一尺,买了十尺呢,一共花了一百四十文钱。” 陈二虎他娘脸色瞬间难看起来,一手抓着那十尺布,一手抓起扫把,朝着小王氏就打了过去。 乔氏出了一口恶气,心里别提多舒服。 看着手腕的镯子,虽然是别人带过的,但对从未戴过首饰的乔氏来说,她已经很喜欢了。 乔氏才回家不久,陈二虎他娘就揪着儿媳妇小王氏出了门,说要找宋金枝算账。 “那镯子虽然不是什么好成色,但当时也是买了一百八十文钱的。就算布料买了一百四十文,那你也得给我们找四十文钱不是?” 宋金枝点头,“不用那么麻烦。这样吧,你给我一百四十文钱,我把镯子还给你。” 陈二虎他娘两眼一瞪,“宋金枝,你耍无赖是不是?” “耍无赖的不是你吗?你儿媳妇儿已经把镯子抵给我们了,要是真有什么不满的,你昨天怎么不来说,现在却找上门来。 去当铺里当东西都得用银子才能换典当的东西,你这空白无凭,张嘴就要四十文钱,你讹人是不是?” 陈二虎他娘没想到自己耍横了半辈子,竟然还有人比她更能耍横。 “宋金枝,你是不是不给钱!” 宋金枝叹了一声,“别在这嚷嚷了,走,我们去村长家。昨天就是他给我做主的,今天让他给你做主,免得说我欺负你。” 小王氏急了,哀声求着婆婆。 最后小声说会回娘家借钱把镯子赎回来,她婆婆才罢休。 可出了门陈二虎他娘就掐了小王氏一下,“赎什么赎,钱拿来了就交到我手上,我给你们放着,省得你再乱花钱!” 小王氏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这镯子是她自己的,关婆家什么事儿。 还要她跟娘家要钱补贴婆家? 呸,真不要脸! 宋金枝看着这对婆媳,轻嗤两声。 看来还是得把大门重新装上,要不什么豺狼野狗都往她家进。 才刚这么想,李婶子家门前又骂起来了。 第79章 想要粮食,拿你的鸡来换 “你们一家子好手好脚的,想吃饭自己赚钱买去,怎么有脸天天来别人家要饭。 第一天我就借给王翠花小半袋的黍米,你们家才三口人,应该能吃个两天了吧?昨天你媳妇儿又来找我借了小半碗,也够吃一天了吧?怎么今天又来要了? 陈守业,你是来讨债的啊?” 陈守业面红耳赤,但为了一口吃的,还是低声下气的跟李婶子说情。 “我媳妇儿受伤了,现在地都下不得呢,我只是想借点粮食让她吃顿好的。金宝正在长身体,平日里吃的多些,所以才不得已,又来你这里借粮食。” 李婶子呸了一声,“别家孩子也在长身体,为什么人家就养得起,你家就养不起?人家能挖地种粮食,还能上山摘野菜,怎么到了你家就什么都不会了? 你们读书人金贵,受不得苦?以前有你娘补贴你,把你娘的血吸干,现在又来吸我的了?” 她指着老陈家的方向,“难怪宋金枝这么偏心你都要把你分出去,原来早就看清楚你们这一家子的嘴脸。” 李婶子骂人没脏话,却字字句句的扇着江守业的耳光。 宋金枝摇头叹息,这要是换成别人,早就把他们打出来了。 “你娘现在赚了大钱,你求她给你两文钱,也比你来我这里丢人的强!” 李婶子骂完这一句之后,就再也没了动静。 片刻后,江守业灰溜溜的回来了。 宋金枝明知故问:“老大,又去借粮食啊。” 在外头唯唯诺诺屁都不敢放的陈守业,回家后又装起了秀才老爷。 他以为自己神气,可放在别人眼里,就只觉得可笑。 陈守业双手负在身后,下巴扬得高高的,恨不得用鼻孔看人。 从宋金枝面前走过时,又被宋金枝叫住。 “你不就是想要粮食嘛,我给你就是了。我这里有春笋,可以给你几个。还有地里的萝卜白菜也熟了,也能给你两个。对了,我还有点灰面,你要不要?” 正在大灶房忙活的乔氏动作一顿。 婆婆又要补贴大哥一家了?那手里这块肉要不要还回去? 就连小长安都从大屋里冒出个脑袋来,好看的看着外头。 陈守业高兴起来,果然娘还是疼自己的。 他抬脚就往宋金枝的小灶房里进,却被宋金枝挡了出去。 陈守业抬头不解:“娘,你这是什么意思?” 宋金枝指了指他家的鸡圈:“想要粮食,拿你的鸡来换。” “你做梦!” 陈守业顿时翻了脸。 “那可是一嘴肉,我拿去镇上卖了也能三十文钱呢,你这些东西,值几个钱?” 宋金枝叹了一声,“那不要就算了。” 陈守业眼咕噜一转,又舔着脸上来了。 “翠花上山好几回了,一根春笋都挖不着。娘啊,你能不能先给我点春笋,也让我尝尝鲜啊?” “想吃啊?” 陈守业点头,连陈金宝也跑了出来,眼巴巴的看着她。 “你做梦。” 宋金枝呵呵笑了两声,转身锁上小灶房的门,回屋去了。 陈守业气得直跺脚。 陈金宝跑上来,捂着肚子舔着嘴巴,“爹,不就是一只鸡吗,给她吧,我想吃灰面馍馍,想吃春笋。” 这时,宋金枝的声音从大屋里传出来。 “我还有一块五花肉。” 陈金宝又哼唧起来,“她还有肉!爹!” 听着这些,乔氏默默地生起了火,烧了热油后,把切好的肉下进锅里,炒出香味儿后又放入早就切好的春笋。 顿时,香味儿飘出灶房,把早就饿着肚子的陈金宝馋得直流口水。 “爹,你快答应她,我饿死了,我要吃饭!” 陈守业气极,“你有没有出息?一个笋就能让你馋成这样?” 他吞咽了一口,“我一会儿就把鸡卖了,我们也买肉吃!” 陈金宝一双眼睛亮得有些吓人了。 “我要吃红烧肉!” 乔氏不在意这些,继续做饭。宋金枝听后,倒是笑得更开心了。 小长安不懂,抬头问她:“奶奶,他们吃肉,有什么好笑的吗?” 宋金枝点了点长安的小鼻子,“他们只有两只鸡了,今天卖一只,明天卖一只,我看他们能吃几顿。” 养得最好的那两只母鸡都被他们一家子吃掉了,为了能多卖几文钱,陈守业挑了最好的一只,带着陈金宝去了镇上。 等他们再回来时,不仅买了一斤肉,还买了半斤黍米,半斤灰面。 拿着这些东西回来的时候,父子俩特地在宋金枝门前转了一圈。 被砸了脑袋,说下不得床的王翠花亲自下厨,这一顿就做了半斤肉。 做饭时,王翠花拿着扇子扇着风,要把香味儿扇过去,馋死他们。 可她哪儿知道,他们刚才就吃过肉了,要不一个春笋能这么香? 闻着外头的味道,宋金枝就知道这个肉又柴又骚。 毕竟那只鸡不大,卖不出好价钱。陈守业又不是个会过日子的,只知道张嘴吃,连哪块肉好都不知道。 另外,原主心疼大儿子,向来都是自己做饭,喂饱了大儿子一家,却饿死了自己。王翠花厨艺不行,做出来的味道能好到哪里去。 乔氏贤惠,却不得原主喜欢。 但宋金枝却喜欢的很。 她拍拍长安的小屁股,“你去看看李奶奶家在没在家门口坐着呢,在的话,你就说我找她有事儿,请她过来一趟。” 小长安听话的跑出去,片刻后就听见李婶子在门口大骂起来。 “好你个王翠花,你家有钱买肉,没钱还我粮食?” “我好心把粮食匀给你们,我自己都紧紧巴巴过日子,你们却吃香喝辣!把我的粮食还我!” 小长安吓得跑进宋金枝的怀里,宋金枝则是端了个小凳子,坐在房门口,笑呵呵的看着李婶子跟他们一家闹。 陈金宝护食,竟然说要一头撞死李婶子。 李婶子气极,抢了他家的黍米不说,还要来抢肉。 闹腾一阵后,李婶子留下了黍米,却分走了大半碗的红烧肉。 看到这里,宋金枝才心满意足的回屋去。 是个有脑子的都得藏着掖着吃,也就是他们一家子,蠢到到处显摆。 这下好了,肉没了。 第80章 赖账 次日,张大成同样是早早的就出门了,这回他又看见了那个挑着货担的人,这才想起上回的事儿,忙追了上去。 看清楚货担的人是陈守仓,张大成惊讶不已。 “守仓?怎么是你?” 陈守仓还觉得奇怪呢,“大成哥,好端端的你拉着我干什么?” 张大成低头看着他的脚,“我上次看着有人挑着货担,我以为,我以为是有人偷东西。结果我娘催我上山,我就忘了这事儿。” 陈守仓一哂,“没事的大成哥,村里就只有我有货担,而且我走街串巷,就是要早些赶路才行。” 他把货担换了个方向,正准备离开时,张大成又拽着他。 “守仓,你的脚……你的脚好了?” 张大成不是喜欢揭人家底的人,他爹也常教他做人要圆滑世故,可他就是好奇,陈守仓不是跛脚吗,怎么能正常走路了? 陈守仓神情有些不自在,只是笑了笑,继续挑着东西就走了。 那天他家门前闹事,人太多,乱成一团,根本没人注意到陈守仓的脚。 而这几天陈守仓也没怎么出门,更是没人留意。 可张大成仔细看,陈守仓的脚,确实不跛了。 真是奇了怪了。 这四户人家分别住在两个村子,陈守仓先就近的把那四尺姜黄色的料子送过去。 货担上还有上次没卖完的帕子,他这一路走过去,又卖了几张,赚了几文钱。 到了地方,那位胖嫂子早早的就在门口等着了。 “小伙子,我以为你不来了呢。” 陈守仓放下货担,“对不住了嫂子,我路上耽搁了。” 他把料子拿出来,递给胖嫂子。 “嫂子你看看满意吗?我娘说了,第一次洗的时候,最好先用盐水浸泡固色,之后颜色才好看。” 胖嫂子高兴得很。 “满意满意,这颜色,真好看。” 胖嫂子为人干脆,之前只是给了定金,现在又把剩下的钱给了。 人家爽快,陈守仓也不小气,立马拿了一张苏木染的桃夭粉,没绣花的帕子递给藏在她身后偷看的一岁小娃娃。 “嫂子信得过我,是跟我买布的第一个客人,这张帕子送给嫂子,嫂子可以给你家女儿做个口水巾。” 小女娃只觉得这个颜色好看,小手一抓就拿了过来。 胖嫂子不好意思,陈守仓却很大方。 “我也有个小侄女儿,刚好两岁,她说小娃娃最喜欢这个颜色了。你家孩子喜欢就拿着,我还要去下一家送货去。” 他也不多说,挑着货担就走了。 另外三户人家都在一个村子,陈守仓赶了一个多时辰的路才走到村口。 鞋子穿起来虽然不显跛脚,但走路时间太长,还是有些难受的。 他只在村口歇了一会儿,就继续挑着货担进去了。 三户人家,他从第一户人家送过去。 一样是等人家付了定金以外的钱后,又送了人家一张其他颜色的帕子。 说的还是一样的话,偏偏人家爱听。 到了第二户人家,那位姑娘早早就在门口等着了。 从她娘知道自己花钱买了几尺布,已经连着骂了两天了。 今天更是天不亮就开始骂,直到现在都没停嘴。 姑娘不知是能忍还是早就习惯了,竟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远远看见有人挑着货担过来,她才高兴道:“娘你别说了,人家来了。” 她娘不依不饶,手指头都要戳到她的脑门了。 “你等着我一会儿收拾你。” 陈守仓当做没看见,赶紧把布料拿出来。 “姑娘,你上次定的六尺布料全在这里。你看看颜色可喜欢,不喜欢的我们可以重做。” 这么好看的颜色,与上次她看的一模一样,半点差别都没有。 姑娘点点头,“喜欢,这就是我想要的颜色。” 正要把余钱付了,她娘突然从里头冲出来,手里拿着把量尺,扯过布料就开始丈量。 一分一毫,少一寸都要跟这小贩算账。 可量了两遍,三种颜色的布料都是不多不少,刚够六寸。 陈守仓半点脾气都没有,依旧是笑呵呵的。 反倒是那位姑娘,秀气的小脸涨得通红。 宋金枝多染了一尺姜黄色,只是裁剪了手帕,还没锁边。 这姑娘只是买了其他三个颜色,一样两尺,独独没买着姜黄色。 陈守仓拿了一张帕子,一样的诚意,一样的话术。 姑娘不好意思,赶紧把钱掏了。 才拿了料子进门,她娘就骂骂咧咧,一把将布料拿走。 那姑娘手上,就只还抓着那张姜黄没锁边的帕子。 陈守仓不愿掺和人家的家事,挑着货担去了最后一家。 这家人买的最多,八尺布料,一样是怕他骗人,早早的就说要去衙门报案了。 她家是住在村尾,所以就落在了最后,没想到就因为这个理由,她竟然要赖账,不给钱。 陈守仓把正要拿帕子的动作放回去,“嫂子,你之前只给了十五文钱做定金。可这些布料有八尺,按照约定,你得再给我七十三文钱。” 谁知这人赖账比王翠花还厉害,非说自己已经给了钱,转头就把门关上了。 陈守仓拍了几下门,人家没搭理,他就收拾东西走了。 可转头,路过先前那位姑娘家,见她站在门口哭,她娘在屋里骂得格外难听。 姑娘转过身去抹着眼泪,陈守仓低着头,当做没看见。 可走了两步,又只能折回来问她:“姑娘,你们村长家在哪儿?” 姑娘指了个方向,陈守仓有些不好意思,忙解释说:“你们村尾那户人家拿了我八尺布料不给钱,我找你们村长去。” 姑娘一惊,“你找村长没用,她就是村长嫁出去的闺女,平时在村里耍横,根本没人敢管。” 陈守仓心下一沉。 可这七十三文钱,他必须收回来。 见她脸上还挂着眼泪,陈守仓随手拿了张桃夭粉的帕子递给她,“谢谢姑娘了。” 他不听劝的去了村长家,可还没等说两句,他连带人东西的就被扔出了村外。 村长他儿子一脸横肉,身后跟着十几个手持锄头满脸凶相的村民。 “我妹子说给钱了就是给钱了,还能贪你那点钱?你这担货郎,要是再敢来我村里闹事,我就对我你不客气!” 第81章 老四被打 陈守仓虽然看起来老实,但执拗起来也是个认死理的人。 他今天,非要把那七十三文钱要回来! 他攥紧了拳头,却也只是天真的跟人家讲道理。 “其他两户人家都给钱了,就她没给钱。你爹既然是村长,不帮说理就算了,你这个做大哥的还要打人?你们村的脸都被你家丢尽了!” 那姑娘她娘也过来看热闹了,听了这话,越发觉得自家女儿是个蠢货。 前头已经给了钱了,为什么还要再给一次。 凭白出了六十六文钱,真是个赔钱货! 村长他儿子满脸得意,一脚踹翻了他的货担,剩下那些还没卖出去的帕子从货担里翻出来。 陈守仓正要去捡,可手才刚碰到帕子,就被人一脚踩在手指上,还重重的撵了撵。 “你个臭担货的,我看你是真的不想活了。” 十指连心,陈守仓实在忍不住,攥了半天的拳头狠狠打在那人的膝盖上。 一声痛喊后,不知是谁先下了手,铁锹拍在陈守仓的脑袋上。 他耳鸣了一阵,随后有什么东西从头顶流到眼角,紧接着头疼欲裂。 失去知觉前,陈守仓知道,自己完了。 宋金枝刚从地里回来,手里拿着两个水灵灵的大萝卜,还抱着一颗大白菜。 别人见了羡慕不已。 “宋大娘,你家地里的菜上个月刚种吧,现在就已经能收了?” “宋金枝,你家地里到底是施什么肥了?怎么两个月都没有就已经能收成了?” “这要是拿去镇上卖,这么水灵的卖相,肯定不少人抢着要呢。” 宋金枝只是笑了笑,不做任何解释。 她确实有这个打算,在生意做起来之前,她去镇上卖点小菜,有个收入也好。 再说了,镇上那个大户白家,这个路子她还是想要结交一下的。 这些菜,明天一早就给他们送过去。 已经在旁边看了半天的何氏拦下她,“宋金枝,你那个染布的生意,能不能教教我?” “我也不会啊,这是我家老二媳妇儿教我的。” 宋金枝把借口推给了乔氏,抱着萝卜白菜就走了。 经过陈守仓家里,想起染布那天落在这里的剪刀,就准备顺道拿回去。 既然做担货郎,走街串巷得赶不少路,鞋子肯定要多做几双的。 趁着今天有时间,家里也还有点布,她回去赶着点时间,在下次染布之前就能做好了。 “娘,长安一直哭闹着要找你。” 乔氏从远处跑来,问了好几个人才找到小叔子家里。 宋金枝赶紧把陈守仓家的大门关上,“好端端的怎么哭闹起来了?” 乔氏咬咬牙,“她跟满儿玩的好好的,突然就说要找你。满儿拉着她不让走,长安……长安就急哭了。” 宋金枝心里担心是不是满儿又要发狂,这腿脚不便的老骨头恨不得跑出火星子来。 还没到家里就听见长安的哭声,她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冲到屋里。 “奶奶,小叔叔,流血了。” 满儿不懂,高高兴兴的跟着说:“流血,流血了!” 宋金枝脑袋嗡的一下。 追过来的乔氏小心的看着婆婆的脸色,一边轻声训斥,“满儿,不能这么说。” 宋金枝却只拉着长安问:“流血了?在哪里?他身边有人吗?伤得严重吗?” 她一连追问了好几句,弄得乔氏有些莫名其妙。 婆婆不会相信一个两岁孩子说的话吧? 正在疑惑时,长安指着外头,“他们把小叔叔扔到沟里了。” 宋金枝身子一晃,乔氏赶紧扶了一下。 “娘,小孩子胡说的。四弟不是去卖货了吗?怎么可能掉沟里。” 宋金枝顾不得解释,也根本听不进去其他的东西,只拉着长安往外走。 陈守仓没提过买布的那几户人家住在哪里,光是宋金枝一个人根本找不到地方。 以为带着长安能认路,可谁知,到了门口长安却不走了,只看着村口的方向,像是要等着谁。 满儿还没玩儿够,追着长安离开。 乔氏只得跟出去,谁知刚到门口,就看见一个眼生的姑娘,一路张望的找到他们家门前。 “请问,这是宋大娘家吗?” 宋金枝心下一沉,“你找我?” 那姑娘一路跑着过来的,这会儿头发衣领都湿透了。 “你儿子陈守仓被打了。大娘,你赶紧过去吧,要是晚了,我怕出人命。” 乔氏心头一紧,不敢置信的看着小长安。 她竟然还知道这些! 宋金枝心急如焚,“在哪儿?快带我过去。” 姑娘都来不及歇歇,带着宋金枝又匆匆慢慢的走了。 乔氏好不容易才把儿子哄乖了,一转头,就见陈守业一家站在院子里看热闹。 “弟妹,刚才谁来了?说老四被打了?被谁打了啊?严重吗?” 关心的话语从陈守业那张嘴里说出来,竟然有些幸灾乐祸。 乔氏不理,先帮着宋金枝把大屋和小灶房都锁起来,这才领着满儿回了屋。 王翠花呸了一口。 “这么喜欢多管闲事,真是活该你做寡妇。” 已经回屋的乔氏气得咬紧了下唇,松开时,她突然冲了出去,抄起门前的斧头,指着王翠花骂道:“满儿他爹活得好好的,你再敢造谣乱说,我,我要你的命!” 以前的乔氏受气也只能忍着,可现在乔氏竟然也学得了宋金枝的疯病。 她是真的会动手的。 王翠花打了个哆嗦,缩着脑袋跑回了屋里。 姑娘年轻,脚力好,一直都是走在前面带路的。她一边踮脚张望,不知道在看什么。 宋金枝领着长安跟在后头,一老一小,走得十分吃力。 路上宋金枝才知道,这姑娘姓周,叫周月娥,今年十七,是住在杏林镇下一个叫桂花村的地方。 可长安才刚刚有了预感不久,这姑娘就到了。 宋金枝突然停下脚步,目光上下审度着她。 “姑娘,你从桂花村赶过来最少也需要一个时辰吧,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周月娥见她防备着自己,忙掏出陈守仓送的那张姜黄色,没绣花的帕子。 “大娘,我真没骗你。” 第82章 凭什么好人却落得这么个下场 这个颜色的帕子是新作的,今早上陈守仓才拿过去的。 这么说,这姑娘真没骗人。 周月娥都要急哭了。 “那家人是我们村里的恶霸,他们才对陈守仓动手我就赶过来了。路上遇到马车,我花了钱赶过来的。” 小长安只是见过马车,但没坐过。 听说马车快得很,一眨眼的功夫就能到想去的地方了。 “姐姐,坐马车就能找到小叔叔了吗?” 周月娥点头,“我来时多给了两文钱,人家才同意把我送到麓山村村口的。这里不好等车,大娘,我们边走边等吧。” 小长安拉了拉宋金枝,指了指前头,“奶奶,那是马车吗?” 正说着,由远及近的铃铛声传入宋金枝耳中。 宋金枝惊喜道:“马车!快,快拦下来!” 周月娥跑过去,拦下了马车。 赶车的正是刚才送她过来的那个,认出她,先打起了招呼。 “姑娘,我不是刚把你送到麓山村吗?你这就往回去了?” 周月娥点头,一边招呼着宋金枝她们赶紧过来,一边掀开车帘子,正好还有两个位置。 “到桂花村每个人得五文钱。” 宋金枝出门太急,根本没带钱,急出了一脑门子的汗。 “姑娘,你能不能先帮我垫着车钱,等我找到我儿子,我再还钱行不行?” 周月娥犹豫再三,最后咬咬牙,“行。” 可等她摸出钱来,身上就只有十一文钱了。 只够两个人的。 宋金枝抱着小长安,“我孙女儿还小,我抱着她不占位置。” “不行。你抱上车来就是一份重量,我的马今天已经跑了好几趟了,都累了。” 宋金枝这会儿没时间没耐心跟他磨嘴皮子,周月娥干脆把这十一文钱都塞给他。 “这么小的孩子一文钱就行了。大叔,你快点,我们家还有事儿呢。” 要是不带上她们,就少挣十一文钱。 车夫把钱一收,“上车吧。” 马车上还有其他人,走走停停,叫宋金枝急得直冒汗。 “长安,你小叔叔怎么样了?” 宋金枝低声问着长安,长安却只是好奇的看着马车外的一切,好像根本没听见。 她问了两遍都是如此,也就不再问了。 周月娥好奇的看着她,她问个小孩子算什么事儿。 “大叔,马车上只有我们三个人了,你能不能快一些,我们真的有急事。” 车夫也想着早点回去休息,这才加快了脚步。 下车前,宋金枝多问了一句车夫住在哪里,万一陈守仓真的伤得严重,只能找个马车送回去。 才走到桂花村门口,一个农妇突然跑出来,冲着周月娥就是一耳光。 “你个赔钱货,死哪儿去了现在才回来?” 农妇拽着她的耳朵就往村里走,宋金枝看见她的手劲儿大得几乎要把周月娥的耳朵扭烂了,忙拦了一下。 “妹子,有话好好说,别打孩子。” “关你屁事。” 农妇看着眼前的外乡人,气焰更是嚣张。 “我教训我女儿关你什么事儿?我今天就是打死她,那也是我家的事儿。” 宋金枝没见过这样猖狂不讲理的人。 可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找到陈守仓。 “那太好了。我还欠着你女儿十一文钱呢,要是你打死她,我就不用还钱了。” 农妇瞪着那双眼睛,“什么?” 什么? 周月娥心下一沉。 难不成,这大娘要赖账? “你到底还瞒着我藏了多少钱?” 周月娥被她娘狠狠揪了一下,耳垂处刺痛了一下,疼得她浑身一颤。 好在这一下之后她娘就放开了她,只把手伸到宋金枝面前。 “还钱。” 宋金枝牵着长安,冷笑一声,“等我找到我儿子,我自然会还钱。” “你儿子?” 她看向周月娥,“你偷人了?” “娘!” 周月娥又羞又气,“你别乱说话。” 话音才落,她娘又要打人。 周月娥不敢躲,只能受着。 谁知把巴掌没落下来,而是被宋金枝截住了。 “周姑娘,我儿子到底在哪儿?” 周月娥指了指她的脚边。 “我走的时候,他就是在这里挨打的。可现在人去了哪里,我也不知道……” 那农妇上下扫了宋金枝一眼,“你就是那个担货郎他娘?” 宋金枝心悬起来。 “妹子,我儿子呢?你看见了吗?” 周月娥她娘不想掺和这事儿,拉着女儿就往村里走。 宋金枝追了两步,高声喊起来:“我来时已经报官了,也知道你们家住在哪里。你要是不说,一会儿官爷来了我就说是你杀了我儿子!” 农妇脸色一变。 “什么?你们还报了官?” 见周月娥低着头,农妇以为她默认下来,瞬间慌了神。 “我可没动手,是胡全领着那些人动手的。” 宋金枝悬着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一把揪着她的衣领子。 “说,我儿子到底哪儿去了!” 周月娥她娘指了个方向,“我看见他们把人丢到那边去了。” 宋金枝寻着方向找过去,果真看见水沟里趴着个人。 看那身段,她一眼就认出了这是自己的小儿子,陈守仓啊! “守仓!” 宋金枝跑过去,费了劲儿的把泡在水里的陈守仓拽出来。 老四老实,孝顺,是个好孩子。 可凭什么好人却落得这么个下场。 陈守仓头发和脸上都沾了好多泥水,宋金枝心疼的给他抹去,这才看清楚他脑袋被人砸了个窟窿,脸上全是青紫。 这些人,真该死! “老四?” “守仓?” 宋金枝连着喊了好几声都没反应,急得直掉眼泪。 长安跟着哭,小手一直拉着陈守仓。 “小叔叔,你醒醒。” 陈守仓依旧是什么反应都没有。 宋金枝抱着小儿子,察觉袖子上已经湿了一大片,低头一看,顿时眼前一黑。 陈守仓脑袋的伤口还在流血,不过片刻就浸染了一片。 宋金枝慌了。 难道老四要死在这了? 正不知所措时,小长安把手放在他的伤口上,替他捂着那些止不住的血。 “长安呼呼,小叔叔就好了。” 宋金枝再低头看,伤口的血,当真被止住了! 第1章 以为有儿送终,没想到众叛亲离 腊月里的寒风卷着雪粒子,砸在褪色的门神上。 宋金枝蜷缩在灶台后的草垛里,枯瘦的手死死攥着早就破得透风的衣裳。 “你个老不死的,还想在我家赖到几时?” 大儿媳王翠花一脚踹开了摇摇欲坠的木板门,尖利的嗓音刺得人耳膜生疼。 寒风簌簌灌进来,呛得宋金枝咳的嗓子里都起了血腥味儿。 “娘,你别怪儿子心狠,实在是你这病害人啊。镇上的大夫都说会传染,你总得为儿孙们想想。” 说话的是他的大儿子陈守业,长得老实本分,可眼里尽是对宋金枝这个母亲的嫌弃。 目光一转,瞥见灶膛里微弱的火星,他立马把半湿的柴火抽出来,裹在灶灰里弄熄,转头骂起来。 “说了多少回了,柴火要省着点烧,你当咱家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宋金枝抬手指向这两个白眼狼,气得浑身哆嗦。 “柴火是我捡的,你们身上的衣服也都是我做的,就连这房子也是我的,你们花什么钱了?” 陈守业变了脸,“这房子是我爹的,我姓陈,这房子本就该是我的,什么时候变成你的东西了?” 宋金枝实在寒心。 她撑着身子晃晃铛铛坐起来,“三个儿子里我最偏心你家,有什么好东西都紧着你,现在你都不给我个遮雨的地方?老大,你的良心叫狗吃了?” 陈守业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当年你让二弟去北疆充军,逼得二弟妹两次上吊。你把三妹卖给人牙子,嫌弃四弟跛脚干不了活儿,把他撵到山脚去的时候怎么你就有良心了?” 宋金枝如鲠在喉。 那年正逢朝廷征兵,家里口粮不够,为了得到充军给的二两银子,她让二儿子去北疆充军,逼得马上就要生产的二儿媳上吊自杀,人虽救回来,可小孙子生下来却痴痴傻傻,于是更不受她待见。 之后二儿媳得知那二两银子才到手就被宋金枝给了老大一家,二儿媳便恨上了她,早早村子外头宁愿住在窝棚也不想跟她有往来。 她把十四岁的女儿贱卖给人牙子,也只为了贴补大儿子,时至今日都不知道女儿被卖去了哪里。 七年前隔壁盖房子,门口堆的全是沉重的木头,大孙子陈金宝捣蛋贪玩,正在帮工的小儿子推开陈金宝,陈金宝摔了跤,可小儿子却被压在木梁下,连带着快盖好的木头架子也塌了。 出事后宋金枝赔了不少钱,因为大儿子一家上了眼药,她把小儿子撵出门,至今他一人住在山脚,偶尔上山打猎养活自己,母子俩相见形同陌路。 她以为自己能得大儿子依靠,有人养老送终,却不想最后落得个众叛亲离的下场。 宋金枝颤颤巍巍的杵在那里,好像外头的一阵风就能把她吹倒。 她不想无依无靠,语气里近乎哀求,企图想要唤起大儿子的良知。 “老大,我是你娘啊。” 陈守业把手揣在袖子里,神情漠然的好像打发乞丐。 “娘啊,我也养了你好几年了,也算仁至义尽,该让其他人尽尽孝了。你看你是去老二家,还是去老四家?” 宋金枝枯瘦的双手抓紧了身下的草垛,死死的。 “我不走,这是我的房子。” 见她怀里鼓鼓囊囊的,王翠花冲上去,扯开她的破烂衣裳,翻出她怀里不知道藏了多久,已经有了霉点子的半张饼子。 “老东西,你还敢偷吃的!我就说最近家里东西莫名其妙的不见了,原来都是你偷的。” 宋金枝把饼子抢回来,“这是我的,我之前剩下的。” “好你个老虔婆,还敢当着我的面抢?” 说罢,王翠花一拳头捶下来,打的宋金枝头晕眼花,但她依旧死死护着怀里那半张饼子。 宋金枝知道今天这两口子不会放过她,出去受冻挨饿等死,还不如死前吃顿饱饭。 她捧着饼子发疯的啃起来,王翠花再来抢,她就张口咬。 “你这疯狗!” 她真是饿疯了,她三两口就吃完了这半个月每天都只舍得咬一小口的饼子,发硬的饼块几乎要划破她的喉咙。 咒骂声不绝于耳,拳头也像是那些雪粒子一般的砸下来,甚至好几下都打在她的头上,差点没把宋金枝的老骨头打断了。 王翠花发了狠,捡起刚才被弄熄的那半根柴火,朝着宋金枝身上发狠的打下去。 那一下,宋金枝僵着的身子轰然倒下。 “还装死?” 王翠花又打了第二下,第三下,宋金枝像是终于装不下去了,抱着脑袋哭着藏到了墙角处,却更方便了王翠花的毒打。 不知何时外头那一阵风雪已经停了下来,王翠花也累的歇了手,这才发现,宋金枝,断气了。 王翠花瘫坐在地上,还是陈守业先回了神。 “别愣着,赶紧把人拖出去埋了。” 冰天雪地,坟地的土早就上冻了,陈守业跟王翠花废了好大的劲儿才挖了个浅坑,又合力把人睡在坑边的私人踹下去,最后嫌费劲儿,两口子偷懒,只薄薄的盖了一层土,这就算是了事儿。 这两口子前脚刚走,后脚又来了几个人,将一个粗布麻袋抛了出去。 位置不偏不倚,就砸在刚入土的宋金枝身上。 天蒙蒙亮时,麓山村里有名的赌徒刘老三满身酒气的从坟地里路过,不知绊着了什么,转头便是一阵骂。 可当看清楚紧抓在自己脚踝上的那只宛如枯柴的手,还有那借着他的力气拼命从土里挣扎出来,蓬头垢面的东西时,刘老三,吓尿了。 陈守业与王翠花正把宋金枝从外头捡回来的那些破烂东西扔出来,准备晚些时候拿出去一把火烧掉。 这时,有人跑到门口,神情微妙的盯着他们两口子,说村长有事儿让他们一家子过去一趟。 到了村长家才知道,村里大半数人都来了。 “哟,这是什么有好事儿,怎么大家都来了?” 王翠花说完,才后知后觉的瞧见大家看待他们两口子的眼神有些奇怪。 到了堂屋里,陈守业与王翠花吓得脚下一软,噗通跪下。 “娘!” 第2章 亲娘都敢杀害,你也不怕天打雷劈 那个本该死在昨晚的枯朽老婆子此刻正端坐在村长家的凳子上,眼神陌生的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个人。 她不是宋金枝,她本是京城大户的老夫人,唐秀玉。 她夫家早死,独身带大两个儿子,之后白手起家,成为了京城的大户。后又给两个儿子买官,成为人上人。 年轻时有个游方和尚说她六十岁时会有一劫,让她多做善事。谁知她善待所有人,却防不住自己生出来的两个白眼狼。 为夺家产,大房一家竟趁她回乡探亲时谋杀亲娘,最后抛尸在荒地。 她唐秀玉再醒来时,就阴差阳错的成了同样被儿子儿媳打死的宋金枝。 她重生了。 恍惚间,将她毒杀抛尸的那张脸与陈守业这副敦厚老实的相貌逐渐贴合在一起,宋金枝怒而起身,愤怒的打下一耳光。 “畜生,连亲娘都敢杀害,你也不怕天打雷劈!” 王翠花缩着脑袋,根本不敢抬头。 陈守业愣怔的看着眼前的宋金枝,不敢相信,娘竟然打他? 从小到大,只有三个弟妹会挨打,娘可是从来舍不得打他的。 紧着,又是第二个耳光。 “你瞪着我干什么?你是我生的,是我养的,我一把屎一把尿的把你拉扯大,你做错事,我还打不得你了?” 唐秀玉与宋金枝的人生交叉重叠,叫她恨不得将这白眼狼所做的一切全都讲出来。 “陈守业,你娘说你们两口子把她活埋在坟地里,可有这回事?” 说话正是麓山村的村长,姓方,村里大小事务都归他管,他为人公正,从不偏颇谁家,在麓山村颇有地位。 “没有!” 陈守业与王翠花齐声否认,可脸上的慌张与刚才进门时的反应,早就说明一切了。 “没有?不是你们把我活埋的,难不成是我自己躲坑里,又自己把土盖上的?” 宋金枝还想再打,陈守业却死死的抓着她那只手。 “娘,就因为大夫说你的咳疾会传染,我不让你跟金宝接触,你就生我的气,演了这么一出。我跟翠花平日最孝顺你了,昨晚还找了你一晚上,怎么可能会害你。娘,你快跟大家解释清楚啊。” 什么?会传染? 闻言,围在村长家看热闹的这些人齐刷刷的后退了几步,各个捂着口鼻,好像她宋金枝是什么肮脏的东西。 宋金枝气得浑身颤抖,另一巴掌又甩了过来,连着旁边的王翠花也挨了一耳光。 “要是真会传染,你们这两个挨千刀的怎么还活着?” 唐秀玉是六十的年纪,可宋金枝不过才四十多岁,按理说身体应该还算健朗,但被大儿子一家磋磨虐待,几年光景后看起来已经是个迟暮老人了。 使完了劲儿,又说了这么一番话,宋金枝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差点一头栽下去。 “孝顺?你看看你们穿的是什么?我穿的是什么?” 陈守业家两口子穿的虽然不富贵,但也是暖和的袄子。可宋金枝这一身破破烂烂,比叫花子还不如。 那双手早已经冻得发紫,连脚上的鞋子都是张家不知道从哪儿捡来,先给她穿上的。 这一比较,还真不知道孝顺到了什么地方。 王翠花挨了一巴掌,心底一直窝着火气。 刚才是被吓着了,现在倒是来了脾气。 她身子一歪跌坐地上,拍着大腿嚎哭起来。 “大家都知道我婆婆平日里谎话张嘴就来,光编排别人的不是,现在又编排起自己儿子儿媳了。她这个人,逼走我弟媳,卖掉我小姑子,又撵走我小叔子,现在还要抹黑我们夫妻俩。 张叔,你可要为我做主啊!” 宋金枝的为人大家都知道,确实不是什么好人。 想起之前她的所作所为,大家瞬间收起了对她的同情。 而刚才那些冲着陈守业两口子的指指点点,全都转移到了宋金枝的身上。 才缓过劲儿的宋金枝心里明白,杀人的事情是说不清楚了,毕竟自己好端端的站在这里,她一个老婆子也不可能脱了衣服让人验伤,先不说别人信不信,就是这个做法,在这鸟不拉屎的村子里也要被人戳断脊梁骨的。 可如果今天这账算不明白,往后可就算不清楚了。 “按照大周律法,你们这两个畜生早就犯了十恶中的不孝之罪。” 宋金枝斜眼看向一直沉默的村长,“你德高望重,他们小辈不懂,还请村长你告诉这两个不孝子,这个罪名该如何处置。” 村长没想到,向来泼皮耍赖的宋金枝竟然还有这种口才。 再细细端详,眼前的人明明就是宋金枝,可看起来又不像是宋金枝。 就像是,芯子突然换了人似的。 “犯不孝罪,处杖刑。如果你们两口子活埋是真,那就是死罪一条。” 顿时,陈守业与王翠花脸色煞白,身子抖如筛糠。 宋金枝冷笑。 市井小人,这就被吓住了? 她转了个身,又坐到了刚才的凳子上。 “我还有个事儿要村长为我做主。” 村长转头劝起了宋金枝,“这事儿你要去报官,我也不拦你。如果不想报官,你就领着你儿子媳妇儿,回家自己说去。” 村里没人待见宋金枝,他这是要撵人了。 “我要分家。” 宋金枝一开口,大家都惊了。 陈守业王翠花噌的一下子站起来,“分家?你分什么家?” 她端坐在那里,语气不急不缓,却很有力度。 “我还没死,那四间青砖大瓦房就有我的一份。” 宋金枝什么都没有,现在要紧的就是先把房子保住,有个安身之所。 王翠花没什么学问,听说要分房子,她脏话张口就来。 “你放屁,那房子是我家守业的,有你什么事儿?” 宋金枝冷眼扫过去,“放肆!你一个外来的媳妇儿,敢跟婆婆叫喊,小心我叫我儿子休了你,再娶个年轻听话的。” “你!” 王翠花那张脸气得青一阵红一阵。 陈守业差点端不住那副老实的样子。 “娘,好端端的你说什么分家。” “不分我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陈守业压低了声音,“娘啊,你分了家,以后二弟跟四弟连家都回不得了。” 宋金枝把他推开些,“谁说回不得?既然是分家,那家里的房子田地,锅碗瓢盆,全都要分。我已经叫人去喊老二媳妇儿跟老四了,我们今天就把家分了。” 第3章 老太婆来真的 就在这时,把宋金枝从坟地里刨出来的刘老三带了两个人过来,正是宋金枝的二媳妇,乔氏。还有小儿子,陈守仓。 刘老三搓着双手,“宋大娘,你答应给我的东西呢?” 宋金枝瞥了他一眼,“少不了你的,等我把家分了就给你。” 刘老头又好喝酒又爱滥赌,像个狗皮膏药似的甩都甩不掉,大家都好奇宋金枝答应给刘老三什么东西。 乔氏跟陈守仓进来后只跟村长打招呼,对宋金枝视而不见。 宋金枝好奇的看着他们。 乔氏很是消瘦,脸色也有些苍白,身上一件棉衣都穿旧了,空空荡荡的挂在身上,根本留不住一点儿暖意。 身后空无一人,让宋金枝有些失望。 那个痴痴傻傻的小孙子,她倒是想见见。 小儿子陈守仓长相还算是周正好看,只是右脚有些跛,走路一高一低,多少有些影响。 宋金枝脑子里闪过原主对待这两人的各种不堪回忆,她心中惴惴,不知道一会儿说起分家的事情二人将会是什么反应。 “我不同意分家!” 陈守业挡在他们二人跟前,抬着下巴,摆出那副长兄如父的德行。 可下一刻,便有人将他拽到一边去。 陈守业已经握紧了拳头,可在对上宋金枝那双眸子时候,他心里莫名的咯噔一下。 “老大,别说做娘的不提醒你,如果你已经是状元了,那你说什么做什么都没人反对。哪怕你今天把我打死了,也是我这个做娘的拖了你的后腿。可你一把年纪还只是个童生,只要你不孝的名声传出去,按照大周律法,你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考科举。” “你!” 陈守业脸色铁青,只得硬生生的把话憋了回去。 宋金枝看着儿媳乔氏跟小儿子,问:“你们对分家有什么要求?” 乔氏面无表情,而陈守仓直接别开脸。 来时他们就听说要分家,可这么多年,别说家里的好处,就是一粒米他们都吃不上。 分家,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宋金枝明白他们心中有怨,也不问了,直接下了决定。 “家里四间瓦房,一人一间,家里的两亩地,一人一半。家里养着的那四只鸡归老大,两只鸭子归老二媳妇儿,那两只羊我留一只,守仓一只。” 闻言,所有人都傻了。 这老太婆来真的啊! 乔氏紧咬着下唇。 村外的窝棚早就住不了人了,儿子跟着她饥一顿饱一顿。 因为儿子痴傻,要防着他乱跑,乔氏只能用绳子一头栓着他,一头绑在窝棚上,为此窝棚不知道塌了多少回。 再这么下去,没准儿哪天就死在冬夜里,还是得有个房子才行。 要是真分了家,不仅有田有房,他们娘俩或许能熬到参军的陈守安回来。 不甘心的王翠花一下子跳起来,“凭什么!那两亩田他们一锄头都没挥过,鸡鸭和那两只羊更是一把饲料一根草都没喂过,凭什么要分给他们?” “凭那都是我的东西!” 宋金枝声音陡然拔高。 “就凭那两亩地全是我这把老骨头一个人种,凭这些畜生都是我一个人喂。” 她话里有话,骂王翠花畜生呢。 有人听了直乐呵,也跟着喊起来: “我说王翠花,我们平时只见你婆婆一个人下地,还真没见你扛过锄头。就连放养也是你婆婆一个人去,可没见你帮什么忙。” “人家要做状元夫人呢,哪儿干这种脏活累活啊。” “你都没出力,还有脸喊这么大声?” 王翠花厚脸皮,嘟囔着:“那还不是她自愿的。” 宋金枝不理,只问二儿媳跟小儿子。 “你们可有意见?” 两人愣怔的站在那里,大概是脑子还没反应过来。 宋金枝点头,“那就这么定了。她问了村长,请他拿纸笔来,要立个字据。” 村长不解,“分家还需要立字据?” 她扫了老大两口子一眼,“当然要立字据,免得以后有人不认。” 陈守业恼羞成怒,可转眼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屑的笑了笑。 村长摇头,“咱们村里就只有陈守业读书认字,也只有你家有纸有笔。你来我家要这些,想磕碜谁?” 宋金枝倒是忘了这事儿。 再看陈守业那副得意的嘴脸,好像只要他不点头,自己就拿不到这分家的字据。 她在屋里扫视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定在小儿子陈守仓身上。 “老四,你把里衣脱下来给我。” 陈守仓满脸厌恶。 他的里衣是前两天刚买的,是新的。 娘这是又看见自己穿了新衣服,让他脱下来拿去给大哥穿了? “脱下来。” 宋金枝提高声音。 陈守仓面色难堪,但还是照做了。 “老二媳妇儿,你去借村长家的一小块炭来。” 小叔子宽衣解带,乔氏要避嫌,只听话的去了。 等她回来时,陈守仓已经把里衣扔给了宋金枝,自己只穿着最外头的棉衣。 宋金枝把里衣在桌上铺开,再捏着那块炭,以衣做纸,以炭为墨,立下字据。 眼看着黑色的字迹从炭下一笔一划的写出来,屋里的几个人都傻了眼。 “你会写字?” 陈守业不敢置信,还特地往挤到桌边。 她下笔落字,行云流水,写得比他这个读书十几年,考得童生的儿子还要好。 怎么可能! 乔氏跟陈守仓相互对望,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疑惑。 娘什么时候会写字了? 立完了字据,宋金枝先给陈守业看。 “我没写错吧。老大,签字吧。” 陈守业惊诧的看着她,“你不是我娘,我娘可不会认字。” 宋金枝心口一窒,面上却看不出什么。 “还不是为了顾及你那个可怜的自尊,我才装的不识字。现在分家了,我也不必再装了。” 她将手中的炭块递给他,“签字。” 王翠花要上来抢,她反手一把攥住王翠花的手。 “你们可想好了,今天要是不分家,我转头就把昨天的事情告上官府,要死我们大家一起死。” 两口子脸色大变。 陈守业再不敢犹豫,借着炭块在字据上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乔氏不认字,心一狠,竟咬破手指,在白色里衣上摁下了自己的红指印。 看着一脸期盼的老母亲,陈守仓依旧是别开脸,“我不会给你养老。” 第4章 她是个有野心的人 宋金枝有些心痛。 这个小儿子原本是最孝顺的,却被原主伤得如此寒心,都不愿意给她养老。 原主窝囊,但她不是,她是个有野心的人,从坟地里爬出来时她就下定决心,一定要把失去的一切拿回来。 眼前的两个儿子也不是她亲生的,根本没什么感情,绊不了她的脚步。 她轻叹一声,“我不用你们给我养老,我能养得活自己。” 陈守业笑了。 “娘,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跟儿子置气。你都一把年纪了,不要人养老,你自己能活吗?” 宋金枝也笑了,气的。 “我可不敢要你这样狼心狗肺的东西来养老。” 话一出口,宋金枝才察觉不妥,下意识的看向小儿子守仓,果真见他神情里强忍愤怒。 得了,她也把小儿子给得罪了。 她稳了稳心神,郑重道:“当初是娘亏欠了你们,如今我只是把属于你们的还回来。老四,我不用你给我养老,但家还是要分的。那些东西不要,可就便宜老大一家了。” 听到这里,陈守仓才松开紧握的拳头,也学着乔氏的样子,咬破手指,摁下血印。 这家,就这么分了。 从村长家出来,刘老三又凑了过来。 “宋大娘,你答应给我的东西呢?” 昨晚烂醉一夜的他身上难闻的不得了,宋金枝嫌弃的站远了些。 刘老三两眼一瞪,“你自己也是这个德行,还好意思嫌弃我?” 宋金枝低头看了看自己,浑身肮脏又破烂,比叫花子还不如,相比之下,还有衣服鞋子穿的刘老三确实是人模人样的。 她嗓子痒了半天,愣是没敢咳嗽一声,这会儿终于忍不住,差点没把肺管子给咳出来。 刘老三见了更是躲得远远的。 刚才他也是听见了,这玩意儿会传染的。 宋金枝也不介意,用脏物的手背擦了擦嘴角。 “我说了会给你的,你着什么急?我得先处理家事,你明天这个时候再来找我拿。” 说罢,她步履蹒跚的就先走了。 宋金枝才刚回家,一眼就看见了被陈守业两口子扔在院子里的那堆垃圾。 她在里头挑挑拣拣,终于翻出一件像样的衣服来,又在最下面找到两只不对样式但还算合脚的鞋子。 拿着这些东西,她转身就进了最大的屋子。 王翠花追上来,伸手就想拽她。 “老虔婆,那是我的屋!” 宋金枝把那只手拍开,“我在这屋里住了二十多年,养大了四个儿女,什么时候变成你的屋了?” 王翠花被堵了嘴,气哼哼的不说话了。 这时,屋里冲出个人来,七八岁的年纪,却胖的像头猪。 “老不死的,你给我滚出去!” 这就是原主的宝贝大孙子陈金宝了。 宋金枝早有防备,抓着他手,往外一拽,陈金宝像个土豆似的滚了出去,吧唧一下摔在了他爹娘眼前,痛得嗷嗷大哭。 他们夫妻正抱着儿子指着屋里骂街时,乔氏跟陈守仓就进门了。 王翠花拾起靠在墙边的扫帚,冲着他们二人打过来。 她今天受了一肚子气,干不过那个老东西,她还干不过这两个来抢房子田地的窝囊废? 乔氏性子柔弱,吓得直往后缩,陈守仓虽然跛脚,但还是有担当的挡在了二嫂跟前。 王翠花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声音尖锐的喊起来,巴不得全村人都听见。 “真是不得了,叔嫂竟然偷人……哎哟!” 不知什么时候宋金枝已经换好衣服出来,抢了她的扫帚,用力的打在她的脑袋上。 “再敢乱说,我撕了你的嘴。” 王翠花捂着脑袋躲远,连陈金宝也被突然发疯的奶奶吓得停了哭声。 陈守仓与乔氏二人神情古怪的看着宋金枝。 刚才王翠花说的那些话,最早是从宋金枝嘴里说出来的,也正是因为这些话,成了压垮乔氏的最后一根稻草。 本想要上吊第三回的她在看见拉着自己裤脚的痴傻儿子时心软下来,最终决定搬出去。 现在,宋金枝竟为了自己亲口说过的话打了王翠花? 她怎么不打自己? 那是原主干的事情,宋金枝哪儿想得起这些。 她指着这四间大瓦房,说:“最大的这间屋子本来就是我的,我是做娘的,你们也不用跟我争。你们几个就住回自己以前的屋子,一会儿自己去收拾。” 陈守仓不说话,但神情有些不悦。 他以前的屋子就在宋金枝的旁边,就是一墙之隔。 可真能算计。让他住隔壁,还不是为了养老的事儿。 乔氏原本的屋子在院墙边,以前陈守安还没去充军时曾说过,到时候把院墙往外扩一扩,他们一家三口也能住得宽松些。 “我不同意,我们一家三口那小屋子根本住不开。” 陈守业那张脸黑的都能滴出墨了。 自从他们把宋金枝撵出去,霸占了最大的屋子后,他们原本的东屋就堆满了杂物,儿子陈金宝住的正好就是小叔子守仓的屋子。 要是搬过去,不仅空间小了大半,还得要收拾东西,谁乐意搬呢? “住不开就滚。” 宋金枝一点儿不惯着他。 “你有本事就考个状元,朝廷给你在天子脚下建宅子,你搬进去不就完了?” 陈守业的脸更黑了。 “老四,你想办法弄点土砖来,各家把屋子隔开,省得以后说丢东西,闹不清。” 陈守仓哼哼两声:“现在到处都上冻了,哪儿有土砖。” “那就弄成篱笆,能拦住人就行。” 她转头催着乔氏,让她赶紧收拾,好把小孙子接过来。 乔氏依旧没理她,但已经动作利索的收拾起了屋子。 宋金枝则是把两间屋子里不相干的东西扔了出来,王翠花一边骂骂咧咧的捡,一边怨天怨地怨她这个做娘的没良心。 之后,她又带着陈守业跟乔氏,把那两亩田地分成了四份。 陈守业要靠近河边的那半块地,以后浇水方便些。 那只是块次等田而已,宋金枝也不跟他抢,他要就给她了。 之后又让乔氏选,选好了之后,她这个当娘的才做主,又把好的那一块地留给了小儿子守仓。 她也是苦日子过来的,知道田地是庄稼人的根本。 而她是个有野心的人,不可能在麓山村过一辈子。 第5章 怕不是要给自己挖个坟 半个时辰后,陈守仓还真按照宋金枝的要求,从屋门口就用篱笆隔开,就这么把大院子分成了四份。 他干活认真利索,篱笆弄得结实又漂亮。 不知道是为了防着谁,他把篱笆竖得有半人高,气得王翠花直跳脚。 宋金枝本来还打算把锅碗瓢盆分了的,可灶房就一个,还得大家共用,只能等明年开春后各家自己再单独建个灶房。 王翠花想起昨天炸了一盘花生米还没吃完,赶紧抢了塞给儿子,一边喊着宋金枝把分给自家的四只鸡拿过来。 宋金枝抓起那四只鸡,隔着篱笆扔到王翠花脸上,陈金宝坐在门口吃着花生,鸡被扔过来时受了惊,给王翠花脸上抓了两道不说,还不偏不倚地拉在那碟子花生上,气得他们母子二人破口大骂。 趁着天色还早,宋金枝挑了那只最大最肥的羊,牵着就去了镇上。 马上就要过年了,镇上十分热闹。 前世她过惯了富贵日子,对这些底层的买卖价格早就没了印象,而今天转了一圈都没看见有卖羊的,不知道价钱的她只能等着别人开价。 已是腊月,寒风速速地吹,宋金枝虽然穿得像个人样了,但其实里子单薄,早就冻得瑟瑟发抖了。 “大娘,这羊是你拿来卖的?” 她点头,“你开个价,合适我就卖了。” “四百文。” 宋金枝摇头,“不行,刚才有人出六百文我都没卖。” 对方也摇头,“我在旁边看你半天了,根本没人来问价。” 确实没人问价,但宋金枝就是一口咬定,刚才有人出六百文钱都没舍得卖。 既然谈不拢,人家也就走了。 又等了半天,宋金枝双脚都要冻得麻木了,心里后悔刚才四百文钱就该卖出去,好早点回家的。 难不成今天她要冻死在这了? “大娘,你这羊怎么卖?” 听着声音,宋金枝抬头看了一眼,见眼前的是个中年男人,留着小胡须,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上的袄子颜色暗沉,但绣着繁复又大气的暗纹。 是个有钱人。 “二两银子。” 男人摇头,转身要走,“哪儿能这么漫天要价。” 宋金枝忙把人拦下,她搓了搓早就冻得发紫的双手,哑声说:“我这可是只母羊,能产奶,价钱肯定要高一些。” “那也不能直接要价二两银子。” 宋金枝一副为难的样子,“那,你少给一些?一两银子如何?” 男人还是嫌贵,她咬咬牙,“六百五十文文,不能再少了。我冻得不行了,只想赶紧回家。临近年关,你也得给我吃顿好的不是?” 她说的这样有诚意,男人果真点了头,爽快的给了六百五十文钱。 果然,把价钱抬高,再降到比市价高一点点的位置,自有人心甘情愿的买。 她可是商人,最懂这些了。 看着羊被牵走,宋金枝是有些心疼的。 要是等到开春后再卖,兴许能卖个八百文钱。 钱才到手,立马有人一把抢了去。宋金枝死死抓着那只手,这才看清楚竟然是村里的刘老三。 “你干什么?” 刘老头用力拽了拽,竟然没拽开她。 “你答应我帮你办事,你就给我一两银子的。宋金枝,你不会赖账吧?” 从坟地里爬出来时,宋金枝确实求他把自己背到村长家,又为了能分家,让他帮忙把乔氏跟陈守仓叫来,说好了之后会给他一两银子。 可她忘了,自己已经不是身家富贵的唐秀玉,而原主也早被陈守业一家吸干了血,半文钱的积蓄都没有。 她给自己分一只羊,也只是想着能卖个好价钱,谁料这物价太低,只卖得这么点钱。 她死死抓着刘老三,“那钱我肯定会给你的,这些你先还我,我拿去做生意,等赚了钱第一时间就给你。” “去你的吧!” 刘老三把她推开,地上的积雪化水结成冰,宋金枝结结实实摔了一跤。 见状,刘老三要跑,却听宋金枝大喊。 “你把那五十文钱还我,要不我就报官,说你当街抢钱打人!” 喊声已经扰得不少人朝着这边看来,刘老三只想求财不能下狱,更急着去赌坊,便随手抓了几文钱扔给她。 宋金枝在地上找了半天,十根手指都麻木了,也才找回五文钱而已。 她悔不当初,恨自己当初就不该让刘老三帮忙的。 原本能吃顿好的,还能找个大夫看看病,现在却只剩下五文钱了。 宋金枝宝贝似的把这五文钱揣在怀里,揉搓着冻僵的双手,佝偻着身子准备回家。 可在路过一家香烛铺子前,她想起了那个被抛尸在坟地里的唐秀玉。 片刻后,她说破了嘴皮子,终于求得老板以五文钱的价格卖给了她一些香烛纸钱。 她出门时牵着羊,现在却是分文不剩了。 王翠花依在还没收拾好的屋子门口,见她步履蹒跚,后背还蹭了雪,像是摔了一跤,顿时阴阳怪气的说了些不好听的。 宋金枝没理会,只拿起家里的锄头,还有买来的东西就往外走。 王翠花不甘心的追出去几步,“这是家里的东西,你要拿去哪儿?” 她扬起锄头,冲着王翠花的脑袋挥了一下,吓得王翠花抱着脑袋缩到一边。 “这是我买的,你管我拿去哪里。” 等人走远了,王翠花才敢呸了两声,“还拿着香烛纸钱,怕不是要给自己挖个坟。” 到了村外的坟地,宋金枝一眼就看见了那只孤零零躺在那里,无人收殓的麻袋。 她不敢打开,不敢看见前世自己的死状,只赶紧挖了个坑,以麻袋为棺材,将早已死去的人埋进了土里。 原主身体弱,她只能干一阵歇一阵,直到天黑前才终于点上了香烛纸钱。 即将烧烬的纸屑带着微弱的火光,随风飞去,说不出的诡异。 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最后只默默记好了位置,等来年清明再来祭拜。 天已经黑沉下来,回去的路不好走,宋金枝只得加快脚步。 突然,不远处传来弱小的哭声,瞬间,宋金枝浑身鸡皮疙瘩泛起。 真晦气,怕不是遇到了脏东西。 宋金枝一路骂着脏话,听说只要这么骂,脏东西就不敢近人身。 可她越往前走,哭声越大,也逐渐清晰起来。 这明明就是小孩子的哭声。 她快走几步,到了一处斜坡,借着月光,宋金枝这才看清一个两岁大的孩子双手紧紧拉着垂下的枯枝,身子正悬挂在那里,哭着喊爹娘呢。 第6章 捡了个女娃娃 这孩子应该已经在这挂了有一会儿了,紧抓着枯枝的两只手冻得青紫,身上的衣服明显不合身,小肚子都是露在外头的。 满脸的眼泪蹭了泥土,灰扑扑的,看不清相貌。 头发披散着,分不清是男孩还是女孩。 宋金枝吓坏了,她只想着救这孩子,却忘了脚下全是枯枝和残雪,这一脚踩空,竟也跌下了斜坡,摔得两眼一黑。 隐隐听着孩子的哭声,宋金枝才清醒过来,撑着那把自己就快要散架的骨头,顺着声音攀爬过去,将悬空挂在那里的孩子给抱了下来。 “不哭不哭,奶奶带你上去。” 听懂了她的话,小娃娃紧紧抓着她的衣服,生怕被丢在这鬼地方。 一般两岁的孩子应该有个二十多斤,吃好些的三四十斤都有了,可怀里这个瘦弱的好像一只猴,挂在宋金枝身前,也只有一点点重量而已。 宋金枝好不容易才找到上去的路,费劲儿的带着她翻爬上来,到了结结实实的路面上,她才一屁股坐下去,慢慢缓着头晕和粗重的喘息。 那孩子依旧是紧紧的抓着她的衣裳,一声不吭,乖巧的不得了。 “你是哪家的娃娃,我送你回家去。” 没听见声音的宋金枝还没反应过来,休息片刻后才又抱着她继续往村里走。 可刚走没两步,她终于是后知后觉。 这孩子怎么连哭声都没了?不会死了吧? 她双手一颤,差点把怀里的孩子扔了。 可这孩子虽然瘦弱,但身上的温度是实实在在的,也能听见她的喘息,不可能是那些晦气的东西。 宋金枝壮着胆子,抱着孩子快走了几步,终于回到麓山村,借着人家映出窗户的灯光,她才看清楚自己捡来的孩子小脸通红,用手指试探鼻息,连呼吸都是灼热的。 这小娃娃生病了。 难怪刚才抱在怀里时这孩子的温度热乎乎的,明明那双小手都冻僵了啊。 她脑子里回忆着麓山村哪几户人家有这个年纪的小娃娃,可是抱着孩子问了一圈,都说不是自家的孩子。 无奈,她只得先抱着孩子回到家中。 陈家大门已经关上了,她伸手推了推,却纹丝未动。 她还没回家呢,就敢把大门锁上? “开门!” 她砰砰地拍着门,动静这样大,却没人出来给她开门。 宋金枝知道几个儿女对她有意见,可没想到刚分家第一天就敢给她使这种心眼子。 她冷笑一声,把小娃娃放在一边,抬起门口准备压年香的石头,重重的砸下去。 这么大的动静终于把家里几个人给闹出来了。 王翠花骂骂咧咧的过来开门,谁知大门才刚打开,石头就冲着她的脸砸过来。好在陈守业拽了她一把,才不至于脑袋开花。 扔了石头,宋金枝抱起孩子,直接进了屋。 王翠花瞪着那双三角眼,“你娘又捡了个什么破烂回来?” 陈守业皱着眉,“好像是个人。” 旁边陈守仓的屋子开着门,里头黑漆漆的。分了房,却没住人。 二儿媳乔氏就站在自己的房门口,踮脚往那边看,身后一个瘦巴巴的孩子冒出个脑袋来看热闹,又被乔氏给拉了进去,之后就关上了房门,再不管别人的事情了。 陈守业两口子刚走到宋金枝门口,想看看里头是什么情况,却见宋金枝冲了出来。 两口子躲到一边去,就见她拎起墙角的斧头,三两下把门栓给砍坏了。 “死老婆子,你要干什么?” 宋金枝举着斧头,把这两扇门板当柴砍。 “早上才分家,晚上你们就敢把老娘关在外头。既然我进不来,这门也不必留了。” 这副身体本来就被折磨的没多少力气,一路又抱了个孩子回来,这几下子几乎要了她的老命。 实在挥不动斧头的她终于放弃了。 “老大,赶紧去请个大夫来。” 陈守业两只手拢在袖子里。 “这么晚了上哪儿请大夫。你使唤我干什么?别忘了,我们已经分家了。” 丢下这一句,陈守业两口子就进去了。 宋金枝挪着身子,又敲响了乔氏的房门,让她帮忙请个大夫来。 毫无意外,乔氏也不搭理。 她撑着枯朽的身子,站在乔氏门前缓了好久才终于有了些力气,又踉跄着脚步回了屋里。 她房中只有一套自己单薄的被褥,除此之外,大儿子一家连盏油灯都没给留下。 宋金枝摸黑的坐在床边,伸手摸了摸那孩子的小脸。 依旧是滚烫的。 她叹了一声。 “也许我不该把你救回来。我自己都养不活,又如何救你。” 生死有命,她狠了心,准备再把孩子丢出去。 可真要动手时,属于唐秀玉的灵魂又始终下不去手。 好歹也是一条人命啊! 摸摸这孩子,好手好脚,没有残缺,就算是走丢的,这么晚了也该出来找了吧? 小娃娃的裤子早就湿透了,宋金枝赶紧把裤子脱下来,才发现,这是个女娃娃。 大概是觉得丫头赔钱,是拖油瓶,所以才不要她。 原主是有娘家的,但唐秀玉却是从小被丢弃,孤苦长大的。 相同的经历让她的心狠狠刺痛起来。 她给孩子盖好被子后,又出了门。 她找了以前常跟原主说话的几户人家,想要借些银钱,先给孩子看病。可人家一听她是来借钱的,二话不说就关了门。 宋金枝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想到今早分家的事情,她又忙不迭的赶去了村长家,说有人遗弃了个女娃娃。 村长神色一紧,立马跟着宋金枝赶过去。 见屋里连盏灯都没有,村长亲自敲开陈守业的房门,一眼就看见桌上放着四五盏灯,屋子里亮堂堂的。 “还是个读书人呢,竟然让你老娘摸黑过日子。” 他拿了油灯过来,才发现这孩子已经烧糊涂,正惊厥说着胡话呢。 村长沉吟片刻,说:“这孩子病得这样重,万一救不活怎么办?” 宋金枝咬咬牙,“救不活也得救。” “那救活了呢?” “我养她!” 村长目光微沉的看着她,“你有钱给她看病吗?” 第7章 刚分家就借钱 宋金枝一下子哑了声。 她没钱,她一个子儿都没有了。 村长起了身,“你去找钱来,到时候我让我儿子帮你跑一趟,请个大夫,也省得你一把骨头折在半路上。” 说罢,他就这么走了。 宋金枝知道,村长这么说是断了她跟自己借钱的想法。 她咬咬牙,径直去了大儿子的房门口,“老大,你借我点钱,我请个大夫。” “娘,不是儿子不孝顺,实在是我也没钱了。这马上就要过年了,你总得给我留点吧。” 屋里,陈守业才刚说完,王翠花就骂了起来。 “刚分家就借钱?借哪门子钱?一脚都踏进棺材里的人了还借钱,还得上吗?” 宋金枝悔不当初,今早上就该直接把这一家子送进大牢里! 她转而又去求乔氏,枯瘦的手掌像根木棍,敲得房门砰砰响。 “老二媳妇儿,你先借我点,等我过几天赚了钱还你。” 房门被猛地打开,乔氏站在门口,冷眼看着她。 “你不是牵了羊去卖?你还用得着跟我借钱?” 隔壁屋里,王翠花阴阳怪气:“羊都卖了还要借?怎么这么缺银子?你不会拿去赌了吧?” 宋金枝没空跟她解释,也不屑跟她解释,既然这两家都不借,那她就去找别人。 可原主尖酸刻薄,在村里人缘极差,根本没人愿意借她。 走投无路的宋金枝看见山脚下的那间小木屋,突然有了希望。 “老四,你能不能借我点钱?我请个大夫。” 正准备睡下的陈守仓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可宋金枝连拍带打的敲着门,一声声的重复着这句话,声音里满是哀求。 他满心的厌恶,自然也没什么好语气。 “我没钱。” “我过几天赚了钱就还你,行不?” 陈守仓笑了。 她今天才牵了只羊出去,转头就说自己没钱? 是又把钱给了大哥一家,自己没得用,才想起她这个小儿子? “老四,你先借我点,人命关天啊!” 陈守仓不耐烦,“我没钱,你怎么不去找大哥家要?” “老四!” 宋金枝心一狠,“这些年你也没对我尽孝,你今天必须把钱给我,就算是这些年的补偿。” 陈守仓一把拉开房门,宋金枝没防备,差点一头栽进来。 本是满腔怒火的陈守仓在看见老母亲这副模样后,那些话竟被堵在嗓子眼。 他拿出自己攒下的全部积蓄,尽数塞到宋金枝手里。 宋金枝低头看了看,大概有二十文。 她揣着钱快步离开,连句谢谢都没说。 陈守仓气得脸色铁青,死死抓着门框的手猛地用力,最后重重关了门。 村长没想到她当真能借到钱,便喊了儿子张大成跑一趟,给那个女娃娃找了个大夫。 又是这寒冬腊月的大晚上,镇上的大夫根本请不来,这二十文钱人家也看不上。最近的就是隔壁村子的赤脚大夫,有本事,收费也便宜些。 张大成将人请来,看了病又配了一副药。 大夫见她家日子过的苦,小孩子也可怜,就只收了十五文钱,给宋金枝留了五文。 宋金枝知道老百姓看病抓药不便宜,这大夫,有良心。 临走前,大夫交代后半夜孩子肯定还要再烧起来的,到时候用酒给她擦擦手板心和脚底板,就能退烧了。 宋金枝千恩万谢的把大夫送到门口,之后才进灶房。 大儿子一家霸占了原主的屋子,把她撵进灶房,又防着她偷吃,所以米面粮油全都被王翠花藏起来了。 这空荡荡的灶房宋金枝死在上面的干草垛,就只有地上的一些柴火,和碗柜里的空碗碟了。 宋金枝收回目光,只拿走了墙角的那个酒坛子。 可余光中,她看见干草垛下有个黑漆漆圆鼓鼓的东西,她把东西拿出来,这才发现是个烤过的土豆。 她知道,这是原主藏起来的食物。 她庆幸原主临死前吃了半张霉饼子,让枯朽的身体终于有了一些力气,可这么点东西在一整天的时间里早就消耗光了,现在看见吃的,宋金枝眼睛都亮起来。 土豆早就冷了,但还能吃。 她扒了皮,一口咬下。 生硬的冷土豆不知道被放了多久,早就没了土豆原有的味道,生硬的口感嚼得她耳根子发酸,但比起饿肚子,有能果腹的东西就很不错了。 噎着嗓子吃完了土豆,她才回了屋。 酒坛子已经摆在那里大半年了,烧菜需要的时候才舍得滴两滴,可这么省,也只剩下一小半了。 不过对一个孩子来说,这些也足够了。 这一晚上宋金枝一直守在床边,烧起来时就用酒水给小娃娃擦身,折腾到天蒙蒙亮时,这孩子的烧才退了。 吃了点东西又休息过一会儿,宋金枝逐渐有了些力气。 她走出,重新拾起那把斧头,将大门劈了个稀巴烂。 王翠花披着衣服从屋里跑出来,见昨晚只是弄坏了门栓的大门现在是彻底废了,顿时哭天喊地地嚎起来。 乔氏惊慌的跑出屋来,看清楚是什么事儿后,又退了回去,冷眼看着宋金枝发疯。 大清早就弄这么大的动静,村里早起的都过来看热闹。 见宋金枝把自家大门给劈了,各个指手画脚起来。 村长赶过来,皱眉道:“宋金枝,你又闹什么?” 宋金枝只顾着手里的活儿,像是没听见他的话。 乔氏身后又猫出那个小脑袋,好奇的往外看,乔氏把他推回屋里,顺手关了门。 院子里,只有王翠花还在狡辩。 “我好端端的大门就这么毁了,那明天是不是要拆房子啊?村长,这事儿你可得为我们做主,要不我们家的日子没法过了。” 村长昨天就已经知道陈守业两口子是什么人了,不用问也知道,肯定是他们两口子又招惹到宋金枝了。 “这是你们的家事,我一个外人可管不着。” 正说着,宋金枝一斧头劈在门框上,把大门上的土灰都震下来了。 “这大门是八年前我找村里王二喜她爹做的,是我出的钱。昨晚我还没回家就有人关了门,既然这样,那这大门就劈了当柴烧,谁也别想再把我关在门外头。” 第8章 自己都吃不饱,还养一个外人 一时间,陈家门前看热闹的乡亲们冲着王翠花指指点点,吐沫星子都要把她淹死了。 昨早上才说他们一家子不孝,活埋老母亲,没想到晚上还要把大门关上不让老母亲回家,真是丧尽天良。 王翠花硬着头皮,梗着脖子叫喊起来。 “你们骂谁呢?这院子里住的又不只我一个人。” 有人笑出声。 乔氏性子软,不可能干出这种事情的。倒是王翠花,学得她婆婆的尖酸刻薄。 大概是分家后为了把老婆婆宋金枝跟小叔子陈守仓关在门外头,才会这么干的。 “对啊,昨天我看山脚下那个小木屋还亮着灯,陈守仓还住在里头呢。” “人家压根就不愿意回来,也不知道宋金枝瞎折腾什么。” 正说着,宋金枝又是一斧头劈下去,最后佝着身子把碎板子抱回去。 灶房只有一个,是大家公用的,但除了那些碗碟之外,王翠花都把好东西收回自己屋里的。 米面就算了,连油盐这些调味的作料,也被她收起来了。 既然她都这么做了,宋金枝自然也不能让别人占了便宜,也决定把这些当柴烧的木板收进了自己屋子。 谁知刚一转身,就看见自己房门口站着个小娃娃。 宋金枝心头一喜,那孩子醒了。 她忙把这些做柴火的东西扔了,挪着步子来到房门前。 昨晚上她就已经给这孩子擦了脸,虽然小脸瘦了些,但看起来干干净净的。 衣服还是昨天的脏衣服,晾在床头的裤子又被重新穿在了身上。昨天只看见衣服裤子不合身,没想到鞋子上也露了两个脚指头,好几处还是磨破的。 才两岁大的孩子,正懵懵懂懂的看着她,眼眶的眼泪直打转,随时都能落下来。 宋金枝心一软,语气明显带着哄的。 “小娃娃,你醒了?” 她一出声,这孩子的眼泪就大颗大颗的掉下来,这样委屈,却不敢大声哭。 宋金枝手忙脚乱的给她擦着眼泪,可手上刚才劈了柴,不过三两下又把她干净的小脸给弄脏了。 “哟,这是谁家的孩子,怎么在宋金枝的屋里?不是她拐来的吧?” “昨天她挨家挨户的来借钱,难不成是为了这孩子?” “她昨晚还抱着孩子来我家问了呢,说是不是我们家丢孩子了。” 门外头个个踮着脚往里看,王翠花只听见了前头那句,一下子跳起来。 “好啊你,不仅去赌,还偷人家孩子?” 赌? 谁? 宋金枝? 所有人齐刷刷的看着宋金枝,却见她不慌不忙的让那小娃娃站进去些,接着她就抄起手边的扫帚,朝着王翠花拍了下去。 “你个挨千刀的,当初你骗我去借高利贷,拿了银子给你们一家子花,却连饭都不给我吃一口。眼看着催债的要找上门,我只能把羊卖了去还钱。那只羊还是分到我手上的那一只,卖了也是我自己的事儿。我又没花你一文钱,你还有脸喊?” 刚赶过来的陈守仓脚步僵住。 果然啊,贴补了大哥他们,没钱才想到他。 陈守仓紧握着双拳,心里又有了怨气。 “嘿你这老太婆,这些事情我可没做过啊,你少赖在我头上。” “这事儿你问陈守业去。” 宋金枝不理那边跳脚的王翠花,只扬着那干哑的嗓子为自己解释。 “至于这孩子,是昨晚上在坟地里捡来的,借钱是为了给她治病。这事儿村长是知道的。” 所有人又齐刷刷的看向了村长,见他点了头,承认了此事,大家又小声的议论起来。 宋金枝把那孩子领出来,指着门外看热闹的这些乡亲,问:“你爹娘是谁啊?” 小娃娃仔细的看了一圈,摇头。 都不是? 门口的乡亲也各个摇头,表示自己在麓山村从没见过这个孩子。 宋金枝耐心地问着:“那你家在哪里啊?你叫什么名字?记得爹娘的名字吗?家里还有什么人?” 小娃娃还是摇头。 昨天还哭着找爹娘呢,怎么今天又不说话了? “这都不知道是谁家的孩子,往哪儿送啊?” 有人刚问了一句,宋金枝就应声道:“我养她。” 站在人堆后的陈守仓浑身一震,抬脚就冲了进去。 与此同时,一直躲在房里的陈守业冲出来。 “娘,你什么意思?你不管自己亲儿子亲孙子,反而要养一个来路不明的赔钱货?” “什么赔钱货?我也是女的,难不成我也是赔钱货?没有我这个赔钱货,你能生得出来?” 陈守业吃了瘪,只得闭了嘴。 “你真要养她?” 陈守仓指着那丫头,强忍怒气。 小娃娃吓坏了,直往屋里躲。宋金枝紧紧拉着她,正要开口解释,陈守仓已经哽咽质问起来。 “你把三姐卖给人牙子,从来对我不管不顾,我被压断腿以后别说给我找大夫,甚至连过问一句都没有。现在你说,要养她?” 这番话说得宋金枝无地自容,可那些事情是原主干的,她要如何解释啊! “老四……” “好,以前你偏心大哥一家,现在你又收养了新的。昨晚那二十文钱就当买断了你我之间的亲缘,往后我不再是你儿子,你也休想我给你养老。” 丢下这句话,陈守仓转身就走,气势决绝,似乎真的下定决心要跟老母亲一刀两断。 “老四!” 陈守业跟王翠花站在那边看着热闹,神情里全是幸灾乐祸。 隔壁屋里的乔氏抱着儿子直抹眼泪。 小叔子的委屈,也是她心里的痛。 要不是宋金枝这个做婆婆的偏心,也不会逼得她上吊自杀,害得肚子里的孩子痴傻,受人排挤。 以为分家能开始过上正常日子,没想到她宋金枝还要捡个女娃娃还磕碜他们母子。 乔氏心里一样是恨的。 自己都吃不饱,还养一个外人? 真是可笑。 大家散了以后,宋金枝才牵着小娃娃进了屋里。 小娃娃紧抿着唇,眼泪汪汪的看着宋金枝。 宋金枝先帮她把还没干透的裤子脱下来,把她抱上床裹好了被子,又重新打了水来,给她把脸擦干净。 “你爹娘不要你,奶奶要你。从今以后你就是我宋金枝的小孙女儿,有我一口吃的,就绝对饿不死你。” 第9章 在她地里,那就是她的东西 冰天雪地的,宋金枝还是受着冷的帮她洗了衣服,正好劈下来的门板能当柴烧,屋子里一下子就暖和起来,也顺便把衣服烤干。 咕噜噜。 小娃娃肚子里的一声饥饿把失神的宋金枝唤醒回来,她撑着墙站起来,“你等着,奶奶给你找吃的去。” 她才说完,小娃娃就光着屁股跳下床,紧紧抓着她的手,想跟她一块儿去。 可她连裤子都没得穿。 宋金枝知道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她就是小娃娃唯一的依靠了。 这两岁的娃娃,肯定是害怕自己又被丢弃一回。 宋金枝指了指某个方向,“我家的地就在那边,地里还有几个土豆,我很快就能回来,到时候给你烤土豆吃。” 小娃娃不吱声,但应该是听懂了。 宋金枝又把她抱回床上,用被子裹好她的小屁股。 屋里还有点火,又是在墙角的位置,只要不添柴,火就烧不起来。 宋金枝提醒小娃娃别玩儿火,也别乱跑,又仔细地预留着门缝通风透气,这才放心的离开。 她这一路脚步十分沉重。 入冬后地里早就什么都没了,别说土豆,连野草都不长了。 她自己还能扛一扛,可那两岁的孩子哪里饿得住啊。 冰天雪地,连野菜都找不到,除了地里,宋金枝确实没别的地方能去了。 她分给自己的那一小块次等田地还没上冻,但确实是光秃秃的一片。 一眼就看到头的地方,能有什么吃的。 宋金枝摇摇头,正准备离开时,却看见有几个地方的土块被顶开了些。 她蹲下身子,把那些土块拿开,意外地发现藏在土里的,竟然是土豆。 真是见了鬼了。 现在早就不是种土豆的时候了,况且之前种下的也早就被王翠花刨走,一个都没给她留下。 这地里的又是哪里来的? 手里的土豆又新鲜又大个,虽然地面上没了枝叶,但下头还是结成一串的,圆溜溜的,卖相也好,拿出去也能卖不少钱呢。 不管了,这东西既然在她的地里,那就是她的东西。 宋金枝本想把地里的土豆都挖出来,可转念一想,这些东西要是拿回去,岂不是又便宜了大儿子一家。 这东西撑肚子,她就只挖了四个。 想着两个人早晚各吃一个,撑到明天,她起早些,把地里这些拿去卖了,手里就有钱了。 此时,王翠花正逼问陈守业那些钱都哪儿去了。 高利贷还不出来,隔天就得上门的。 宋金枝上一次出门正是两个月前,想想应该就是那个时候去借的钱吧。 难怪那一阵子陈守业每天都有酒喝,还剩下小半坛子放在灶房里呢,感情就是用这个钱买的。 她把手伸到陈守业鼻子前头,“拿来。” 陈守业冤枉啊。“她根本没给过我银子。” 王翠花咬牙切齿,“你娘最偏心的就是你了,银子不给你还能给谁?你少废话,把银子拿来。” 她一边说着一边还要往陈守业身上搜。 “去去去,你有没有脑子?” 陈守业把她推开。 “她那是声东击西,为了掩盖自己赌钱的事实,反而给我扣屎盆子。” 再看看王翠花这副泼妇样子,陈守业骂道:“她就是想要你跟我吵,想看我们家里闹得天翻地覆。” 王翠花觉得有理,顿时又骂起宋金枝心机深重。 想着好端端的大门被当柴劈了,王翠花越想越气。 管折扇大门是不是宋金枝花钱找人做的,他们都已经在这里住了这么多年,就算是劈成柴也该有他们的一份。 王翠花推开房门,“金宝,走,跟娘去抱柴火。” 宋金枝还没到家就听见王翠花咒骂的声音,其中还掺杂着小娃娃的哭声。 宋金枝心下一沉,快步赶回去,就见宋金枝那把那些当柴烧的木板抱回家,而陈金宝竟将小娃娃推在地上,朝着她做鬼脸,还笑话她光屁股。 “混账东西!” 劈了门板后斧头就放在门边,她一把拾起,举着冲他们母子冲来。 王翠花吓得撒了手,拽着儿子赶紧跑到一边去。 “救命啊,老东西杀人了!” 宋金枝站在房门口,斧头指着他们母子。 “杀的就是你这个狼心狗肺的白眼狼。偷我东西,还敢欺负我孙女儿,我砍了你的手!” 她将斧头扔过去,把王翠花身边的篱笆都砸塌了。 王翠花吓得一屁股跌在地上,陈金宝则是尿了裤子。 陈守业这时才从屋里跑出来,将媳妇儿儿子扶起来,指着她就骂。 “娘,你真是不给我们留活路啊,这要是伤了人,衙门问起来我怎么说啊。” 宋金枝冷笑一声。 王翠花刁难原主的时候,这个大儿子从不出现,但只要原主还手,他就会站出来,说上这么一堆冠冕堂皇的理由。 原主本就偏心大儿子,便处处忍让,没想到竟纵容这一家子蹬鼻子上脸,越来越过分。 可现在站在他们眼前的已经不是当初的宋金枝了。 “行啊,那直接报官吧,顺便把昨天我被埋坟地的事也拿出来说一说。” 这一句话后,这两口子都闭了嘴。 宋金枝盯着他们一家人,一步步走过来,吓得这三个人直往后躲。 陈守业被她盯得后背发毛,说话都结巴起来。 “干,干什么,你真要杀,杀人不成?” 宋金枝捡起那把斧头,冷笑一声,“这个也是我买的。” 无视这一家子难看的嘴脸,宋金枝转身回了屋里。 小娃娃站在门口,冷风簌簌地吹,那双小脚冻得青紫。 她赶紧把娃娃抱起来,进屋了才发现火早就熄了,而那本该晾在旁边的裤子,不知被谁扔进了火堆里。 “陈金宝!” 她冲出去,指着尿裤裆的大孙子陈金宝问:“是不是你把她的裤子扔火堆里的?” 陈金宝躲在王翠花身后,仰着脑袋叫嚷:“不是我。” 平时陈金宝调皮捣蛋,没少干缺德事。刚才也是他嘲笑小娃娃没裤子穿,不是他干的还能是谁干的? 宋金枝二话不说直接进了他们的屋,这三人慌忙追进来时,宋金枝已经在翻箱倒柜了。 陈守业赶紧追过去,抓着她枯瘦的手。 “娘,你到底想干什么?” 第10章 她叫赔钱货 “你说我干什么?” 她甩开陈守业,拿走了几身陈金宝的衣服。 王翠花要扑上来抢,宋金枝躲开。王翠花一头撞在陈守业身上,把他撞得一屁股跌了下去。 两口子两眼冒星,王翠花还不忘喊着儿子:“金宝,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东西抢回来。” 这些衣服王翠花很早就准备等着开春以后拿回娘家给几个侄子穿呢,哪儿能甘愿被宋金枝拿走。 陈金宝要伸手抢,却抢不过宋金枝。 混小子以前在家作威作福,哪能容忍这些。 他抓着宋金枝的手就要咬,却被宋金枝揪着后领子,干脆利落的打了个巴掌。 陈金宝愣住了。 他奶奶从来不舍得说他一句重话,更不用说打他了。 “你敢打我?” 才说完,陈金宝脸上又挨了一巴掌。 “我是你奶奶,过年过节的你还得给我跪下来磕头呢。” 她指着陈守业跟王翠花,“你爹娘我都敢打,我还打不得你?” 陈金宝还不服气,可当看见宋金枝又扬起手,他又只能缩起脖子,捂着挨了两巴掌的脸,哭着扑进王翠花怀里。 “这些衣服是我花钱买的布,也我亲手做出来的,既然你烧了我小孙女儿的衣裳,那就用你的赔!” 又提他烧东西的事儿。 陈金宝撇撇嘴,无所谓的样子。 这些都是夏天穿的,衣服早就小了,穿着也不舒服,老东西要就让她拿走呗。 宋金枝拿了衣服走出去,就听隔壁砰的一下关上了房门。 她想了想,最后还是拿着衣服去了隔壁。 她知道乔氏不会搭理自己,就随手捡了两件衣服,从窗户里给他们扔了进去。 乔氏吓了一跳,等回过神来才看清楚,地上的是两件衣服。 不用问也知道,这就是刚才她这个婆婆去隔壁搜刮来的。 因为日子过得苦,她每一文钱都得掰成两半花,儿子身上的衣服都是用她的衣服改小的。 她比画了两下,衣服穿在儿子身上刚刚好,到时候外头罩上一件厚衣服,大概也看不出来,王翠花也就不会来找麻烦。 她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意,抱着儿子心疼道:“咱们过年有新衣穿,再也不会冷了。” 回了自己屋里的宋金枝,先给小娃娃穿上了衣服。 可小女娃太瘦弱了些,衣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裤子提起来都能把小女娃整个人都罩在里头。 宋金枝拿着衣服比比划划,总得想办法先给她把衣服穿上吧。 大冷天的,光屁股哪行。 小娃娃不吵不闹,由着她折腾。可折腾了半天,却一点儿用都没有。 还是得找针线来,把衣服改小才行。 王翠花那里倒是有针线,可宋金枝才不会跟她借呢。 瞥见墙角那些木板子,宋金枝捡了一些,抱起就走。 乔氏搬出去有个两三年的时间了,屋里早就不剩下什么。但听说她常帮人家做些缝补衣裳的活儿,针线肯定是有的。 听见敲门声,乔氏开了门才看见门口的那些柴火。 “柴火多,我烧不完,放着也占位置。” 王翠花冲出来,声音尖锐地叫骂起来。 “柴火分给他们,那我们的呢?” 宋金枝故意气她。“我乐意。至于你家,我偏不给。” 王翠花果真被气到,恼羞成怒的像以前一样要动手打骂。 宋金枝捡起一块木板,朝着她那只手狠狠打了下去,只听哎哟一声,她那手背顿时红肿起来。 “你敢打我?” “你敢跟我动手我为什么不能打你?一个嫁进门的外来媳妇儿,还敢跟我蹬鼻子上脸?” 宋金枝朝着屋里喊:“守业啊,明年就要乡试了,那些钱你要攒好啊,别让人偷走了。等你考上秀才娘再给你添点,给你重新取个年轻漂亮懂事又识字的新媳妇儿。你都是秀才老爷了,这个泼妇可配不上你,到时候直接休了就是。” 王翠花瞪大了眼珠子。 好啊,原来他们母子俩打的是这个算盘。 王翠花冲进屋里,紧接着,就传出两口子吵架的声音。 宋金枝冷笑。 就陈守业这种德行,还考得上秀才? 乔氏冷脸看着这些柴火,也冷脸看着她。 宋金枝不绕弯子,“我想跟你借针线用一下。” 乔氏需要那些衣服,也需要这些柴火。 今年是个寒冬,他们没有炭火,需要衣服御寒,也需要柴火做饭。 乔氏只犹豫了片刻就进屋给她拿了针线出来,宋金枝刚说了声谢谢,就见乔氏身后猫出个小脑袋,正笑呵呵的看着她。 这孩子相貌生得端正,身上干干净净,因为一直笑,嘴边还有口水流下来,看起来不太聪明。 宋金枝心口一窒。 这就是原主那个痴傻的小孙子了吧。 乔氏赶紧把儿子推进去,一边用身子挡住宋金枝的视线,不让她看。 宋金枝如鲠在喉,犹豫片刻后还是开口问:“给他取了个什么名字?” 乔氏突然满面怒容,“跟你没关系。” 随后,她重重的关上了门。 宋金枝张了张嘴,又什么都没说,拿着针线就回来了。 她搜寻原主记忆,却始终想不起这个小孙子的名字,倒是回忆起原主如何逼迫二儿子陈守安去充军,又舔着脸的把钱补贴给大儿子一家,再逼走乔氏母子…… 回过神来,她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 宋金枝啊宋金枝,你怎么就干下这么多丧良心的事儿。 察觉有人轻轻拽了拽她的袖子,她低头一看,是那个小娃娃。 咕噜噜。 小娃娃肚子又饿得叫了两声,宋金枝这才想起自己怀里还揣着几个土豆。 她穿着捡来的衣服,算不上合身,又因为被大儿子一家虐待,身子瘦弱不说,到现在也只能佝偻着背,所以王翠花他们才看不出她怀里揣了四个土豆。 刚才她回来后就重新生了火,火不旺,但温度是够的。她拿了把土豆丢进去,又把剩下的藏在了木板下面。 回过身来,她坐在床边,比量了小娃娃的身高后,再把陈金宝的旧衣服裁短,又一针一线的缝起来。 “小娃娃,你有名字吗?没名字的话奶奶给你取一个。” “赔钱货。” 小娃娃奶声奶气的开了口。 “我叫赔钱货。” 第11章 宋长安 “瞎说!哪有人这么喊自己的。” 宋金枝有些心疼,这小娃娃肯定是从王翠花嘴里学来的。 小娃娃认真的看着她,奶呼呼的声音再次响起。 “爹娘就是这么喊我的。” 宋金枝以为自己听错了。 “谁?” “爹娘。” 小娃娃大概也知道这不是什么好名字,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宋金枝沉默片刻,“以后你就叫长安,跟奶奶我姓宋,宋长安。” 长命百岁,平平安安。 也是天下太平,世道安康。 前世的她虽然是做衣服发家,但有钱之后就过惯了锦衣玉食的日子,自己到死都没再碰过针线。 好在吃饭的本事没忘记,这针脚缝得十分密实好看。 可余光瞥见床头搭着的另外一身衣裳,宋金枝干脆拿过来,一齐裁剪开,最后用几块布料叠起来,再重新缝补。 算着时间差不多,她才把刚才烤的两个土豆翻出来,剥去烧焦的外壳,吹得半凉才递给长安。 等她剥好自己的,转头一看,长安手里的土豆早就吃完了,小脸也变成了小花猫。 宋金枝把自己那个也递过去,小长安反而推回来。 “奶奶吃。” 小娃娃的懂事让宋金枝心暖和起来,“奶奶不饿,你吃吧。” 长安拍了拍扁扁的小肚子,“饱了。” 这哪儿像是吃饱的样子。 宋金枝把手里这个塞给她,又把怀里那两个生的扔进火塘里,“你放心吃,奶奶这里还有。” 小娃娃真是饿坏了,捧着土豆大口大口的吃起来。 只是个最平常的土豆,她却好像捧着世间的美味,看得宋金枝心酸不已。 这孩子的亲生父母估计从没善待过她,真是丧尽天良。 见她噎着了,宋金枝要给她倒杯水来,可进了灶房却找不到水壶。 宋金枝这才想起,好东西全被王翠花收起来了。 听着那边还在追问银子的吵架声,宋金枝也懒得去掺和,便只舀了瓢水缸里的冷水。 进屋之后,小娃娃已经把土豆吃完,正在舔着黑漆漆的小手。 宋金枝就着水瓢给她洗了手,又擦了把脸,这才终于能吃上一口土豆。 将近傍晚,她终于做出一件稍微厚点的衣服。 她细心的检查线头,确定没有把缝衣针遗漏在上面,这才放心的让长安试穿。 屋里烧着柴火,有些呛人,但足够暖和,换衣服也不觉得冷。 小长安穿着新衣,摸摸这里,摸摸那里。 “我喜欢这个,新衣裳。” 宋金枝看得出她很喜欢这身衣服,但这只是陈金宝换下来的旧衣服改出来的。 可比起捡到她时穿的那一身邋遢又短小的衣裳,这确实算是新衣了。 “颜色暗了些。等奶奶有钱就给你买一身红色的,穿着喜气。” 她把针线还回去,乔氏什么都没说,接了东西后关上房门,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 休息一夜后,宋金枝早早就起来了,背着家里的背篓正要去地里,把那些土豆拿去镇上卖掉。 长安追到门口,小手拉着她的衣裳,小嘴紧紧抿着,泪眼汪汪的,可怜的不得了。 宋金枝拍拍她的后背,“屋里暖和,你回屋里等着,奶奶一会儿就回来。” 长安看了看对面两扇紧闭的房门,用力的摇了摇头。 她仰着脑袋,带着哭腔的憋出一句话来。 “我会干活。” 宋金枝心软了。 回屋把长安原本短小的小袄子拿来,给她套在身上,又关上了房门,这才牵着她去了地上。 宋金枝把地里的土豆全都刨出来,长安则是跟在她的身后,将那些土豆都装进背篓里。 之后,才带着她去了镇上。 临近年关,大家都要贮备年货,集市里人来人往。 宋金枝来的晚,只占了个最角落的位置。 她把背了一路的土豆放下,仔细的看着周围几个人的叫价,心里估摸了个价钱,这才吆喝起来。 可喊了半天,别说有人来买,就是问都没人问一句。 小长安的鞋子是破的,双脚早就冻僵了。宋金枝把她抱在怀里,又用自己的衣服把她的小脚盖起来。 旁边的摊贩是个年轻的小媳妇儿,见她们奶孙俩不容易,便劝道:“大娘,我听你刚才要价两文钱一斤,这喊的也太高了些。土豆这东西咱们家家户户都有,谁家也不缺,不好卖啊。” 宋金枝指了指背篓里的那些土豆。 “我这可没生芽,都是新鲜的。” 小媳妇儿早看见了,一直在心里疑惑呢。 土豆不是什么稀罕东西,但存放到这个时候的土豆多多少少都会长些新芽,虽说不影响食用,但卖相肯定是不好看的。 可他们的土豆像是刚刚才从土里刨出来,个头大不说,看起来也新鲜。 “大娘,你这土豆都是哪儿来的?” 被奶奶抱在怀里的长安只觉得暖和和的,甚至都有了点困意。 听见人家这么问,她张口就想回答。 宋金枝借着给她整理衣裳的动作用手指轻轻挡了一下小娃娃的嘴巴,一边随口答应小媳妇儿。 “这些都是之前就存起来的,只要保存得当,跟刚挖出来的没什么区别。年关需要钱给我小孙女儿买双新鞋,就拿出来卖了。” 小媳妇儿看了眼被她抱在怀里的小娃娃,确实可怜。 “大娘,要不你便宜些卖,没准儿就卖出去了。” 宋金枝摇头。 她的土豆本来就没几个,估摸着也只有个四五斤,两文钱一斤的价格再降,她要赚什么啊。 见她这么固执,小媳妇儿也不说什么了。 长安从宋金枝怀里猫出小脑袋脑,见那小媳妇儿已经卖了自己的东西准备回家了。 “奶奶,我们什么时候回家?” 奇怪,为什么穿了新衣还是冷,身子冷,脚也冷。 还是奶奶屋里暖和,能烤火,还有烤土豆吃。 宋金枝抱紧怀里的小娃娃,“等土豆卖出去,我们就回家。” 长安重新钻进宋金枝怀里。 “马上就能卖出去了。” 宋金枝捏了捏她的小鼻子,“好,一会儿卖出去奶奶就给你买双新鞋。” 话音刚落,眼前就来了两个人。 “大娘,你这土豆怎么卖?” 第12章 他是你小叔 见来了生意,宋金枝忙把长安放下来,“两文,两文一斤。” 她颠了两下背篓,把底下的土豆也抖出来给他们看。 连底下也全都是好的,根本没有滥竽充数。 “大娘,这些土豆都是哪儿来的?” 宋金枝还是用了刚才的借口,说这些都是家里剩下的,保存得当,而且都是捡着最好的来卖。 “我家小孙女儿冻得不行了,你们二位要是诚心要的话,我可以帮着背到家里,省得你们沾得一手泥。” “那就有劳老人家了。” 这是,卖出去了? 都不讲价的? 怕人家反悔,宋金枝背起背篓就要走,谁知刚抬起头,年纪稍微大些的那个就给了钱。 “老人家,我也不占你便宜,我估摸着你这有个五斤左右,那就是十文钱,你拿好了。” 宋金枝收了钱,又听那人说:“你直接把东西送到乌衣巷那户白墙青瓦的宅子就行了,要是里面的人问起,你就说白管事让送来的。” 她连声谢过,牵着小长安赶紧把东西送过去。 在原主的记忆里,乌衣巷可是镇上有钱人家住得的地方。 又是白墙青瓦,定是个大户了。 宋金枝把东西送过去,这才领着长安去看鞋子。 福泉镇只是个热闹的小镇子,光是卖鞋的就有两三家。 宋金枝随便找了一家,人家嫌她们穿得寒酸,打从进门就没个好脸色。 她不受这个气,牵着小长安去了别家,可其余两家的价钱都不便宜。 她卖土豆也才得了十文钱,加上昨天剩下的五文钱,也才有十五文钱而已。 如果给长安买了鞋,那她又是分文不剩了。 想了想,宋金枝干脆带着长安找了家布料店,磨破了嘴皮子,终于是八文钱扯了二尺粗布。 之后,又花了三文钱买了些针线。 要回家时,街边卖的烧饼飘出香味儿来,宋金枝跟小长安两个人都挪不动脚了。 好香啊。 见她们站在前头盯着看,老板热情的吆喝,“大娘,来一个尝尝?肉的两文钱,素的一文钱一个。” 宋金枝咽了口口水,“来肉的。” 老板爽快的应了一声,宋金枝也爽快的掏了钱,谁知摸出来一看,身上就只剩下四文钱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先,先不要了。” “我都给你家孩子装上了,怎么又不要了?” 宋金枝尴尬的站在那里,而刚才还和气的老板顿时冷了脸。 “没钱?没钱你来买什么东西。” 宋金枝脸涨得通红,牵着小长安就要离开,可低头一看,长安眼巴巴的看着那些饼子,甚至嘴角都已经挂上了口水。 她咬咬牙,拿出一文钱来,“我要个素的。” 老板又把肉饼换下,给她重新装了个素的。 宋金枝把饼子递给长安,叮嘱她小心些,别烫着。 长安垫着小脚,要把第一口给奶奶吃。 宋金枝吞咽一口,摇头说:“奶奶爱吃土豆,我回家吃烤土豆。” 小长安不听,固执的举着那块饼子。 宋金枝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的嚼着。 饼子外表烤得酥脆,还洒了些芝麻增加香味,而素面则是越嚼越香甜。 原来一文钱的东西也能这么好吃。 她有些舍不得的咽下这口,才催着长安赶紧吃,免得回家被陈金宝抢去。 小长安这才乖乖的捧着饼子吃起来,酥脆的饼渣掉在衣服上,小块的被宋金枝掸去,大块的,被她捏在手心里,悄悄吃掉。 “慢点吃,下回奶奶赚了钱再给你买。” 宋金枝摸摸她的小脑袋,牵着她继续往前走,谁知一抬头,就看见了站在对面不远处的陈守仓。 陈守仓的目光紧紧盯着长安手里的这张饼,隔着距离,宋金枝都能感觉到他的怒气。 宋金枝眉心一跳,“老四。” 陈守仓没应声,黑着那张脸转身就走。 宋金枝往前追了两步,陈守仓似乎有所察觉,走的更快了。 他那条被压断的腿,因为疾走而越显缺陷,一高一低,看得宋金枝恨不得抽自己两耳光。 “奶奶,他是谁?” 小长安跑上来,紧紧的牵着宋金枝的手。 “他是你小叔。” 长安把咬过几口的饼子递给她,“给小叔吃。” 两岁的孩子小鼻子小嘴巴,咬的饼子也是这一小口那一小口,像被小老鼠啃过似的。 宋金枝摸了摸她的脑袋,“小叔他有钱,饼子你自己吃。” 话才出口,宋金枝心头又是一痛。 陈守仓的脾气自小就倔,要不也不会一声不吭的跑去山脚下,一个人住了这么些年,再苦再累,甚至饿肚子也不跟原主要一口吃的。 那晚她为了借钱说出这么伤人的话,陈守仓也回复得那样决绝,恐怕那二十文钱已经是他的全部了。 这个小儿子是真的要跟她断绝关系啊。 宋金枝如鲠在喉,逃避的拉着长安走了。 回了家,灶房里还有烟呛出来,也不知是乔氏还是王翠花在做饭。 推开自己的房门,宋金枝一眼看出自己的柴火少了些。 不用问都知道,王翠花肯定又来偷柴火了。 灶房里有烟呛出来,宋金枝让长安待在屋里,又把自己买来的粗布和针线放好,最后去了灶房。 站在灶台前的是王翠花,锅里煮的是黍米粥,旁边蒸的是灰面馒头。 “你偷我柴火了?” 王翠花没搭理,继续熬着锅里的粥。 宋金枝上来将她一把推开,低头一看,灶膛里烧着的可不就是那些门板? “你个老东西,要死了呀,敢推我?” 王翠花身子故意撞过去,把半蹲着的宋金枝撞得跌在旁边的干草垛上。 宋金枝怒而起身,将王翠花推得撞在灶台上,趁她没反应过来,一把抢了锅铲,照着她身上狠狠的打下去。 她下手很重,恨不得原主的怨和她的恨全都发泄出来。 王翠花被打得根本没有还手之力,只能躲在墙角抱着脑袋喊救命。 陈守业跟乔氏一同跑出来,看见王翠花被堵在墙角里打,都吓得愣住了。 见他们过来,宋金枝冷笑一声,扔掉了打人的锅铲,弯腰抽出没烧完的柴火,泄愤的往锅里搅。 好好的一锅粥,被毁了。 第13章 从今往后,休想在我身上占便宜 “娘,你这是干什么啊!” 陈守业看着那锅粥,有些心疼。 好歹也是花了钱买的。 “守业啊,你未来可是要做秀才老爷的,你媳妇儿怎么能干这么偷鸡摸狗的事情。这要是传出,以后你的面子往哪儿搁啊。” 宋金枝捶胸顿足,好像真是为了儿子的前途痛心不已。 本来陈守业觉得没什么,可三番几次的听她这么说,心里也有了些嫌弃。 再看被打怕了的王翠花,捂着脑袋,脸上不知道是眼泪还是鼻涕,身上沾了灶房里的一身灰,邋遢死了。 难怪这么多人考上状元走上仕途以后,第一件事情就是休了糟糠妻,另娶高门小姐。 实在是糟糠拿不出手,拿不出手啊。 事不关己,乔氏默默看了场热闹,转身就走了。 见没了外人,宋金枝也收了手,王翠花抹了把脸,又叫嚷起来。 “我拿自己家东西,怎么就叫偷了?” 宋金枝又把刚才丢掉的柴火捡起来,指着王翠花。 “我们已经分家了,你进屋拿我柴火就是偷!” 王翠花缩了下脖子,不敢说话了。 宋金枝又骂了两句,临走前拿了个灰面馍馍。 陈守业摁住她的手,“娘,这是我家的。” “哟,现在倒是分得清了。” 她甩开陈守业那只手,“你媳妇儿偷我柴火,我拿你一个馍馍,很公平。” “娘,话不能这么说,我们家人多,金宝还在长身体,你拿走了他吃什么啊。” 陈守业还要来抢,反被宋金枝直接揣进了怀里。 虽然是自己老娘,但陈守业总不能去人家衣服里抢吧? 太畜生了。 “他胖得跟头猪似的,少吃两口死不了。陈守业我告诉你,从今往后你跟你媳妇儿再敢来我屋里偷东西,偷一样我还回来一样。 从今往后,你们休想在我身上占便宜!” 丢下这些话,她推开陈守业,直接走了。 王翠花哭天喊地,鼓噪难听。 想起老母亲的话,陈守业心底越发的烦躁。 “行了,喊什么喊,也不嫌丢人。” 王翠花一下子跳起来,“丢人?你现在嫌我丢人了?你娘撺掇你两句你就想把我休了不成?我告诉你陈守业,你今天敢休我,我就嚷得全天下都知道,你陈守业把老娘打得……” 陈守业冲过去捂住她那张嘴,压低了声音警告她。 “你别乱说话。人是我俩一起埋的,你以为你能逃得了?” 陈守业劝着:“她连饭都吃不起,衣服都没钱买的人,指不定哪天就死在路边了。她还能活几年,你还能活几年?以后你少去招惹她就是了,先等我把乡试考了再说。” 见王翠花还要开口,陈守业又赶紧说:“你别听我娘的一面之词,你为这个家付出的一切我都是看在眼里的。金宝离不得娘,我也离不得你,更不会做出那种休妻的事情来。 等我考下秀才,虽然没有朝廷俸禄,但家中可以免赋税,我也可以去私塾里教书,家里宽裕起来,我就把你们接到镇上,买个宅子,再买两个丫鬟伺候你,让你提早享清福。” 王翠花被他哄得一乐。 想起锅里的粥,她跑过去一看,沸腾的粥水把柴火的灰彻底融成一锅黑水,气得她又骂了两句脏话。 小长安一直在屋里乖乖等着等等,见她回来,立马将怀里捂得暖和和的饼子递给她。 “奶奶吃。” 宋金枝一哂,也从怀里掏出个馍馍来。 “你吃,奶奶有。” 小长安眼前一亮,“馍馍。” 宋金枝摸摸她的小脑袋,“想尝尝?” 小长安踮脚要拿,宋金枝就递过去了。 本以为小娃娃要吃,谁知道小娃娃只是放到一边,之后又把自己剩下的那张素饼递到她的嘴边。 “馍馍留着,明天吃。” 宋金枝眼眶一热。 这小家伙,竟然还能想着把东西留到明天吃。 “行,听你的。” 宋金枝掰了一小半,嚼了几口就没了。 为了饱腹,她喝了不少水,又跟乔氏借了剪刀,这才回屋给小娃娃做起了鞋子。 纳鞋底可是个功夫活儿,一天时间整不完的。 小长安乖巧,一直陪着她,不吵不闹,只有听见陈金宝在院子里玩耍的声音才往门口看一眼。 小孩子都是坐不住的性子,谁都爱玩,整天闷在屋里也不是事儿。 宋金枝放下鞋底子,又把那个馍馍藏好,牵着小娃娃要出去。 小长安有些怯怯的,“奶奶,要去哪里?” 宋金枝紧了紧牵着她的那只手,“走,我带你去看看你小叔的羊。” 她今早出门时还听见羊叫唤呢,陈守仓连房子都不要,难道连羊也没牵走。 奶孙二人出了门,陈金宝瞧见,冲着她们直翻白眼。 小长安受过他的欺负,现在只敢远远的躲在宋金枝后头。 宋金枝瞪过去,陈金宝不知收敛,还抬手指着她们嘲笑。 “两个臭叫花。” 小长安害怕的把身子往宋金枝身后缩了缩,宋金枝弯腰安慰了两句,突然松开她的手,转而跨过篱笆,就着还在做鬼脸的陈金宝一顿打。 陈金宝开始还敢还手,可发现只要他还手,宋金枝打人就越疼之后,才终于不敢乱来,只会哇哇大哭。 陈守业跟王翠花冲出来,见宝贝儿子被宋金枝摁在地上打,顿时心都揪起来了。 “老不死的,你要干什么?” 王翠花作势要打,宋金枝冷笑一声,又重重的揍了陈金宝两下。 陈金宝哭的眼泪鼻涕都下来了,一声声爹娘喊得陈守业跟王翠花心都要碎了。 “娘你干什么,这是你大孙子啊!” “老不死的你快别打了,把我儿子打坏了,我,我……” 王翠花扭头看见站在旁边,马上要吓哭的小长安,拉着她也要打。 “你敢!你敢动我孙女儿,我今天就打死陈金宝。” 宋金枝刚才是隔着衣服打的,现在直接脱了陈金宝的裤子,啪啪的几下子,陈金宝的屁股上顿时多了几个红色的巴掌印。 王翠花见状,也脱了小长安的裤子,一巴掌打了下去。 第14章 陈守业,你真是个窝囊废 陈金宝哭的像杀猪,小长安却一声不吭。 见她不出声,王翠花几乎用了十成的力气,啪的一下,小长安半个屁股,连着腿上都红了一大片。 “王翠花!” 宋金枝赶着过来,谁知刚起身陈守业的脚就伸了过来,想把她绊倒。 吃了两顿饱饭的宋金枝可不是以前那个窝囊废了,她一脚踢在他的小腿上,把陈守业疼出一身的冷汗来。 “他爹!” 见状,王翠花高高扬起一巴掌,扇在小长安脸上。 两岁的孩子哪儿经得住她的力气,一下子摔在地上,哭出了声音。 宋金枝心头蹿起怒火,突然改了主意,又转身回去了。 陈金宝正在得意,看见宋金枝折回来,吓得一把拎起裤子。 宋金枝冷笑一声,随手抽出昨天被斧头扔坏那一处的篱笆条子,朝着陈金宝的屁股狠狠扫下去。 这东西又细又长,打人可比巴掌省事儿的多,也疼得多。 这一下子正好打在陈金宝抓着裤子的手上,手背连着手指,疼得陈金宝一下子跳起来。 “娘!” 王翠花尖叫一声,再也顾不得这手里的小贱丫头,拔腿就往儿子跟前跑。 陈金宝疼得手一缩,裤子又掉了下来,早已经是巴掌印的屁股正好方便了宋金枝。 王翠花跑一步,宋金枝能打两下。等王翠花来到跟前,陈金宝的屁股早就开花了。 “儿子!” 王翠花扑过去,将儿子护在身前,那些篱笆条子就落在了她的身上。 宋金枝就是故意的,故意连着王翠花一起打。 等她打累了,才终于停了手。 “娘,你怎么能打人。” 陈守业瘸着脚过来,心疼的将妻儿护在身后。 宋金枝扬起手里的篱笆条子,陈守业以为她连自己也要打,吓得立马躲到他们母子身后。 “人都打完了你才开口,陈守业,你真是个窝囊废。” 陈守业心虚的咳嗽了两声,企图用这两声咳嗽就能盖过宋金枝对自己的戳穿。 好在王翠花与儿子抱头痛哭,应该是没听见这些。 “我已经说过了,从今往后,你们休想从我身上占一点便宜。” 宋金枝指着陈金宝,“以后他再乱说话,再敢欺负我孙女儿,我今天怎么打的,下回还这么打!” 陈金宝缩在王翠花怀里,连哭都不敢哭了。 宋金枝冷哼一声,将小孙女儿从地上扶起,见她屁股那一块都被巴掌打肿了,五个指头印子更是清晰可见,心里恨不得再过去痛打他们一顿。 小长安躲在奶奶怀里,这才敢大声哭出来。 宋金枝回头瞪了他们一眼,赶紧抱着孩子回屋了。 乔氏悄悄掩起房门,心里泛起了嘀咕。 以前她这个婆婆最心疼陈金宝了,别说打骂,就是说一句都不行。 可现在,为了维护那个捡来的小丫头,宋金枝竟然舍得这么毒打陈金宝。 这还是她那个恶婆婆吗? 回了屋里,宋金枝仔细的给小长安检查了伤势。 王翠花打得太狠了,宋金枝的手指才刚碰到,这两岁的小孩子就要颤抖一下身子。 宋金枝既心疼又无奈。 这孩子跟着她,福没享到,倒是受了好几遭罪。 小长安悄悄把手塞进了她的粗糙的掌心里,奶呼呼先安慰起她来。 “奶奶,我不疼。” 宋金枝鼻尖一酸,差点没掉下泪来。 她把被子给小长安盖好,“乖乖等着,奶奶出去给你找点药,擦了以后屁股就不疼了。” 她掩上房门,又扫了眼已经不敢出门的大儿子家,这才放心的离开。 原主在村里没人缘,大家见了她也远远躲开。 宋金枝也不理,径直朝前走了。 “就是她打的,我亲眼看见了。” “她以前不是最疼她大孙子了吗,就算是有个新孙女儿,但也用不着下这么狠的手吧?” “不宝贝孙子,去宝贝一个捡来的丫头,也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好像她从坟地里回来就转了性子,不会是沾上什么脏东西了吧?” …… 听着这些议论,宋金枝心里更好笑了。 这才哪儿到哪儿啊,从今往后,她宋金枝的厉害还多着呢。 到了村尾,宋金枝下意识的看了眼山脚下那间房子。 可是她的小儿子,陈守仓的家。 想起今天在镇上遇到他的事情,宋金枝心里就不是滋味儿。 记忆里,原主就没给陈守仓什么好东西,大儿子吃剩下的才轮到小儿子。 没在原主那里感受过一点儿温暖的他看见宋金枝给捡来的孩子买饼吃,心里不知道多恨。 哎。 心结一时半会儿是解不开的,总要慢慢来才行。 况且,她在麓山村也待不了多久。 她有野心,她要东山再起,她要把唐家的生意抢回来,要把那些个白眼狼踩在脚下。 稳了稳心神,宋金枝才敲响了面前这户人家的大门。 几声之后,终于有人开了门。 出来的是个小媳妇儿,姓周,前年才嫁过来的。 “明成媳妇儿,你娘在家吗?” 周氏往门口一挡,“你找我娘干什么?” “以前你娘借给我的那个药膏能不能再借我用用?” 周氏有些厌烦,“那药膏借给你,你说只擦一下,结果给我们抠了大半,早就没有了。” 宋金枝有些不好意思。 “这次我不会了,我只抹一点点,一点点就好了。” 周氏不耐烦的要撵人,抬眼正好看见陈守仓从门前过,忙把她喊住。 “守仓啊,你娘又来我家借东西了。每次借了东西要么不还,要么弄坏,我们家可没这么多东西给她造败的。你赶紧把她带走吧。” 宋金枝回头,对上陈守仓那双眼睛,竟然有些心虚。 “我这次会还……不是,我只是抹一点药膏就行了。” 陈守仓没理会,径直就朝前走了。 周氏啧啧两声,“我忘了,你跟几个儿子都分家了。你说你都一把老骨头了,临死还这么折腾,到时候没人给你摔盆送终,这辈子不是白活了吗?” 宋金枝是低声下气来借东西的,不想跟人起冲突,但周氏这话说的属实有点难听了。 她正要说话,陈守仓突然走了过来,一把撑着周氏要关上的大门。 “你怎么说话的?” 第15章 敢动我小孙女儿,我烧了你家房子 周氏一惊。“陈守仓你吃错药了?我是在帮你说话。” 陈守仓黑着脸,“你嘴这么臭,用不着你帮我说话。” 周氏还没反应过来,陈守仓突然从外头把门拉上。 里头的周氏愣了下,随后破口大骂,而陈守仓则是像个没事儿人似的,跛着脚,走了。 宋金枝心头说不上是个什么感觉,更多则是在打量自己这个小儿子。 回想起分家时,她只是吩咐一句,陈守仓就一声不吭的把篱笆围好,之后又一声不吭的离开。 不要房子,连分给自己的羊也不要了。 而今天,有人咒她早死,明明跟陈守仓没什么关系,但他还是跟人翻了脸。 翻遍原主的记忆,这个小儿子是家里最孝顺的。 不管老母亲说什么,陈守仓都会默默把事情办好。 小到随口唠叨一句没柴没水,不过半天时间这些东西就一定会添置好。 再大到隔壁盖房子,她想要彰显邻里关系,使唤小儿子过去帮忙,没曾想忙没帮好,小儿子还出了意外。 也正是这件事情,才让母子二人决裂生分至今。 原主糊涂,错把白眼狼当成了宝贝疙瘩,又把真正孝顺的儿子往外推。 宋金枝心里明白,如果在这麓山村里真要有个依靠,就只能是这个小儿子了。 “哟,这不是宋大娘吗。” 听着这个声音宋金枝心里就烦,转头一看,果真又是刘老三。 他一身酒气,眼下青黑,咧着一口黄牙就过来了。 宋金枝站远了些,有些嫌弃的挥了挥面前的酒气。 刘老三有些不高兴,“怎么,嫌弃我?你别忘了,是我把你从坟地里挖出来的,也是我把你背回来的。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 宋金枝不耐烦的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难不成我要把你抬回家供起来?” 刘老三笑得得意。 “那感情好,走走走,回家供起来。” 供起来有吃有喝,还有人伺候。 甚好,甚好。 可转眼间刘老三脸色又是一黑。 “嘿你个老不死的,你咒我是不是?” 供起来的除了菩萨就是私人,菩萨他肯定是当不了的,那就只能当私人了? 呸! 他伸手就要来抓,被宋金枝一下子拍开。 “少动手动脚的。我一把老骨头了,要是把我弄个好歹来,你还得赔钱。” 说起钱的事儿,刘老三嘴脸更加丑恶。 “你还欠我一两银子,给我!” 他第二次伸手,这次竟然直接要往宋金枝怀里掏。 宋金枝吓了一跳,弯腰捡起个石头自保。 “刘老三你给我放规矩点。之前你已经拿了我六百五十文钱了,现在还要来要钱?” 正是因为他已经从宋金枝这里得到过这么多钱,才会继续伸手要。 反正那一两银子是宋金枝承诺给他的,他要的理所应当。 “给钱,不给钱我就满村子嚷嚷,说你欠钱不还。” 宋金枝笑了。 刘老三不要脸,但不知道她也是厚脸皮。 “嚷嚷两声算什么,我又不会掉块肉。现在我连饭都吃不起了,还哪门子钱。” 见她不吃这一套,刘老三突然笑起来。 “你家里还有一只羊吧?你把那只羊也卖了不就有钱了吗?” “你混账!” 宋金枝怒骂,“那羊是我家守仓的,你休想打它的主意。” 她懒得再跟刘老三啰嗦,转身就走。 刘老三却像个狗皮膏药似的追上来,“过年不欠钱,欠钱欠一年。你是个讲究人,你不好卖你儿子的羊,那就卖别的,先把钱还了再说啊。” “我没钱,我也不卖。” 刘老三两眼一瞪,“你怎么好赖不听。你就是非要赖账了?” 宋金枝不理,继续往家走。 刘老三也不追了,只是站在原地骂街。 “好你个宋金枝,你有钱贴补你大儿子,有钱养那个小杂种,就是还老子的钱。” 宋金枝恼了,将一直抓在手里防身的石头砸了过去,吓得刘老三赶紧躲开。 躲开她就再捡,非要把这个烂赌鬼砸个稀巴烂。 “你骂谁是小杂种?我孙女儿有名有姓,她叫宋长安。你这挨千刀的,以后再敢说她一句坏话,老娘我撕了你的嘴。” 刘老三一路跑一路骂:“是没有名有姓,这是你生的还是你奶的?一个捡来的小野种,还宝贝上了,改明儿我就把她卖了,正好还了我的钱!” 宋金枝咬牙切齿,“你敢!你敢动我小孙女儿,我烧了你家房子!” 两人在村里又追又打,骂声震天,几乎整个村子都听见这些话。 王翠花自然也听说了,可她现在只心疼儿子身上的伤,哪儿还有心思管别的。 “你娘是不是疯了,怎么能下这么狠的手。这可是她亲孙子!” 陈守业心里也犯嘀咕。 他以为宋金枝只是生气,闹闹别扭而已。他可是娘最偏心的儿子,金宝可是她最疼爱的孙子,闹个几天她就又会巴巴的讨好他们。 毕竟他可是家中长子,是最有出息的读书人。 宋金枝不靠他,难不成要去靠残废的老四? 可现在看来,娘是真的要跟他们断绝关系啊。 “我跟你说话你听见没有?” 王翠花在那骂了半天,都不见陈守业有反应,便动手推了一下。 想起她跟儿子挨打时陈守业只装模作样的说了一句话,之后就这么干看着。 要是他当时能拦一下,宝贝儿子也不会被那老不死的毒打成这样。 “陈守业,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你就算是不管我,你也得问问你儿子吧?刚才不出声就算了,现在你也哑巴了吗?” 王翠花心里有火,抬手就往陈守业脑门上戳。 “去去去。” 陈守业心里正烦着,她还偏要往上凑。 他一把将这泼妇推出去,“今天我不是说了啊?让你以后少去招惹她。” 陈金宝捂着被打肿的屁股,呜呜哭:“都怪那个捡来的死丫头,要不是他,奶奶最疼的还是我。” 王翠花一言不发,可那双眼睛却一点儿也不安分。 傍晚,羊圈里的羊一直叫唤,宋金枝放下马上就要纳好的鞋垫子,让长安待在屋里,她过去看看。 谁知等她再回来时,小长安不见了。 第16章 长安不见了 屋里没是能藏人的地方,一眼就看到头了。 小长安懂事,只会乖乖在床上等她。 宋金枝心里咯噔一下,又在家里家外的找了一圈,都没看见小长安的影子。 冬天本来就黑得快,这不大一会儿的功夫外头早就黑透了。 这么小的孩子,她能跑去哪里。 宋金枝敲响了乔氏的房门,房门才打开,她就往里看。 “长安在你这里吗?” 乔氏皱眉,“不在。” 宋金枝垫着脚往里看,没瞧见小长安,倒是看见了她的小孙子。 那孩子仰着那张天真的小脸,正傻呵呵的朝着她笑呢。 宋金枝心口一窒,愣怔间,乔氏已经关了门。 她心头一紧,又赶紧去拍响大儿子的房门,“长安呢,你们是不是把长安带走了?” 隔着门板,陈守业打着哈欠的声音传出来。 “娘,你折腾什么啊?你今天才因为她打过金宝,我们现在哪儿敢碰她一下?” 宋金枝拍门声更大了,“你把门打开,打开!” 王翠花把门打开,宋金枝身子失重,直接摔了进来。 她抬起头,恰好看见陈守业半起了身子,见她没什么事儿,又坐了回去。 而陈金宝正趴在屋里新加的小床上,撅着个屁股,对她冷哼一声。 宋金枝爬起来,在他们屋里找了一圈,床下,柜子里,但凡是能藏人的地方,她都找过了。 根本没有小长安的影子。 不对。 总有什么地方不对。 意识到什么的宋金枝猛地转头看向倚在门口的王翠花。 “长安呢?” 王翠花翻了个白眼,“不认识。” 宋金枝冲上来,揪着她的衣领子,磨着后牙槽,一字一句,又问了一遍。 “我问你,长安在哪里?” 王翠花一口咬死,就说没见过。 “我呸!” 宋金枝将她抵在门板上,“如果真不是你干的,早在我敲门那会儿你就骂起来了。你一声不吭的,肯定是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 说罢,宋金枝揪着她的衣领子把她提起来,再重重的撞回去。 王翠花的后脑勺重重的撞在门板上,整个人都懵了一下。 这老东西,没吃饭也有这么大的力气。 “说,长安呢?” 王翠花挣扎了两下没挣开,想把宋金枝推走,但宋金枝动作比她快,抬脚踩在她的脚尖,重重撵了一下。 十指连心,让王翠花瑟缩了一下。 “今天刘老三不是满村子的叫喊要把你孙女儿偷去卖了,你怎么不去问他?” 刘老三! 宋金枝慌了。 刘老三可是个以赌为生的酒鬼,还不上赌债,他大概真的会把长安卖了。 她太过着急,松手出门时还被门槛绊了一下,之后才踉踉跄跄的跑出去。 从她家去刘老三家并不远,可地上有积雪,天黑看不清楚,就这么短短一段路,宋金枝摔了好几跤。 刘老三家黑灯瞎火,根本没人在家。 宋金枝可不管这些,砰砰的拍着大门。手上拍得没了力气,就捡起石头,框框的砸起来。 动静声太大,隔壁几户人家都开门出来看热闹。 见是宋金枝,大家都乐呵起来。 “宋金枝,刘老三怎么招惹你了,你还砸起门来。” “听说你欠刘老三钱?刘老三这是赌赢了?竟然还有钱来给你。” “他都没在家,是不是又出去赌钱了?” 宋金枝耳鸣一阵,只看见他们嘴巴一张一合,根本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 “长安呢,你们看见我家长安了吗?” 这几个人面面相觑。 什么长安? 谁是长安? 陈家那几个儿子不都是守字辈,孙子部都是宝字起名吗? “长安啊,我家小孙女儿宋长安。” 说明白了这些人才晓得,原来宋金枝捡的那个孩子叫长安啊。 “没见过。” “坏了,刘老三今天说他要把你家孩子卖了,不会真是他干的吧?” 宋金枝脑袋嗡的一下。 等反应过来,她已经抱起路边的大石头,朝着刘老三家的大门砸了过去。 没个三两个下,眼前的大门愣是被她用大石头砸了个窟窿。 摸黑了一路,摔了不知道多少跤的宋金枝现在眼神却出奇的好,她闯进刘老三家,把他家翻了个底朝天。 本以为自己家过的就够辛苦的了,没想到整天赌气喝酒的刘老三家徒四壁,别说小孩子了,就是连只耗子都没有。 长安不在他家,难不成真被卖了? 宋金枝怒不可遏,转头冲进旁边那户人家,从她家灶膛里拿了根还没熄的柴火。 冬天大家的灶膛里都是温着火的,锅里倒满水,早上起来就有温水能洗脸了。添些柴火再加些水,就能煮粥做饭,很方便。 可这个时候的火也只是一些火星,还比不得小小的火折子。 宋金枝找了一圈,最后舀起油罐里的油,浇了一些,火势顿时就旺起来了。 这家主人姓王,吓出一身冷汗。 “宋金枝,你可不能乱来啊。” 可现在的宋金枝哪里还听得进去。 她说过,刘老三敢动她的小孙女儿,她就一把火烧了他的房子。 她举着火把冲出去,主人家不敢拦,其他看热闹的人也不敢拦。 宋金枝冲到刘老三家,正想一把火烧个干净,亏得村长刚过来,要将火把抢下来。 可她打定了主意要烧房子,这火把谁也抢不走! “宋金枝你发的什么疯!” “长安丢了。” 村长皱起眉,“谁?” “我的小孙女,宋长安!” 宋金枝刚才喊的这么大声,嗓子早就沙哑了。提起小孙女儿,现在她声音里又掺杂着哽咽和颤抖。 “那孩子才跟着我过了两天安稳日子,现在又被人给偷走了。他刘老三今天不好长安还给我,我就烧了他的房子,让他给我孙女偿命!” 张大成催着陈守仓走快些,说万一一会儿真闹起来可就不好了。 陈守仓依旧是慢悠悠的走着,“我走路一直都是这个速度,等不及你可以先过去。” 张大成知道他跛脚,也不好再催,只是一直看着刘老三家的方向,担心房子真的被烧起来。 到了一处,正好听见宋金枝说这话。 陈守仓脸一沉,转身就要走。 第17章 你是她儿子,欠的钱你来帮她还 张大成喊了他一声:“陈守仓,你好歹进去劝一声。” 陈守仓不理,推开他继续往前走。 突然身后叫喊起来:“完了完了,宋金枝真放火了!” 陈守仓心里咯噔一下,转头去看,刘老三家的房子果然烧起来了。 他跛着一只脚,用最快的速度冲过去,一把抢了宋金枝的火把。 “你疯了吗?真敢放火?” 他扔了火把,就着地上不知道放了多久的水,一盆子泼下去。 盆里的水不够,他就去水缸里打。水缸里不够,就铲地上和门外的残雪。 大家见了,也帮着一块儿灭火。 烧起来的是刘老三家的柴火堆,犄角旮旯里塞了好些干草,火点起来,烧的格外猛烈。 好在刘老三家徒四壁,住的也只是用土块垒起来的破烂房子,只有房顶上有几根木头梁子,这一下子不至于把房子烧起来。 大家忙着救火,宋金枝却看见了希望。 她拉着陈守仓,“老四,长安不见了,你帮我找找。” 陈守仓把她甩开,宋金枝站不稳,摔坐在地上。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那个丫头。” “长安才两岁,这么冷的天她活不了的。好歹也是一条命,你帮我找找她。” 对长安这个爹娘不要的孩子来说,宋金枝就是她唯一的亲人了。 相同的,重生而来的宋金枝,也只有长安能依靠了。 她抓着陈守仓的裤脚,哀声求着:“娘已经对不起你们几个了,我不能再对不起长安啊。” 陈守仓整个人僵了一瞬,可也只是片刻,又冷漠的扯开裤脚,继续去灭火。 村长将她扶起,“宋金枝,你都一把年纪了,怎么还干得出烧人家房子这种事情来。这也就是下雪天,要是天干物燥的时候,半个村子不都得烧起来。” “烧房子算什么?刘老三要真卖了我孙女,我人都敢杀!” 宋金枝甩开村长的搀扶,决定自己去找人。 恰巧一身酒气的刘老三哼着曲子回来,见家门口这么多人,顿时来了劲儿,拉着别人一顿瞎比画。 转眼又瞧见家里冒着火星子,刘老三的酒劲儿瞬间被吓没了。 “房子!我的房子!” 刘老三跑进家里,正好堵住了宋金枝。 宋金枝正愁找不到人,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她抬脚就踹上了刘老三的命根子。 “狗东西,我孙女儿呢?” 刘老三捂着下身,疼得死去活来,好半天了才憋出一句。 “我怎么知道你孙女儿去哪儿了。” 宋金枝揪着他的衣服,夜色中,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睛震住了刘老三。 “是你说要把我孙女儿卖了。你要是不把我孙女儿还回来,别说烧你一个房子,就是你的命,也得给我赔出来!” 她掐着刘老三的脖子,恨不得现在就让他给小孙女儿陪葬。 村长怕闹出人命来,赶紧喊人把他们分开。 才拉出一些距离,缓过劲儿的刘老三发了狠,朝着宋金枝一脚踹来。 可在要踹到宋金枝时,刘老三反被人先打了一拳头。 “你敢动我娘!” 陈守仓挡在宋金枝跟前,紧握双拳,满身的怒气。 刘老三平日里就是个欺软怕硬的,就算眼前的是个跛脚瘸子,但论体格,论力气,他都不是对手。 他气势蔫下来,“我没动过那丫头。我下午就出门了,我出去的时候你家几间房都是关着的,你家孩子丢了,该往家里找啊,来我这里找什么?” 宋金枝心急如焚,“你还敢狡辩。” “不是他。” 一道声音传进众人耳朵里,大家齐刷刷往那边看去,竟然是宋金枝的二儿媳,乔氏。 之前乔氏一直住在村外的窝棚里,也不跟村里的人来往,如今分了家,有了房,她也日日待在屋里,几乎不与人走动。 现在这么多人看着她,还有些不自在。 宋金枝踉跄着步子走过去,“老二媳妇儿,你刚才说什么?” 乔氏犹豫了一阵,还是开了口。 “那孩子不见之前,我曾听见隔壁的房门响过,没多会儿羊就叫起来。等你出屋之后,他们的房门又响过一回。你出去寻人时,似乎才有人回来。” 乔氏的隔壁,不就是老大家? 他们两家一墙之隔,有什么动静听得肯定很清楚。 宋金枝脑袋嗡的一下,好像明白过来了。 刘老三叫喊起来:“听见没有?就是他们家的人干的,跟我可没关系。” 宋金枝已经赶了过去,陈守仓怕再闹出事情来,也要跟上去。 刘老三拦着他,“你娘烧了我家房子,刚才还踹了我命根子,你得赔钱!” 他话说的这么直白这么糙,把来看热闹的小媳妇儿和未出嫁的小姑娘羞得直往家跑。 陈守仓懒得搭理他,才把他推到一边去,刘老三又缠了上来。 “你娘还欠我一两银子,你是她儿子,欠的钱你来帮她还。” 陈守仓脚步一顿,“一两银子?” 刘老三见他瞪着那双眼睛,害怕挨揍,只能老实交代。 “还,还了六百五十文,剩下的还没还。” 还没走远的乡亲们又折了回来,一边竖着耳朵听,一边又小声议论。 “刘老三还真发达了?竟然还有钱往外借。” “谁知道是不是偷来的。一个赌鬼,钱还不够买酒喝呢,有什么多余的钱来借给别人,装什么泥菩萨呢。” 听见这一句的刘老三指着那人骂起来。 “你说谁偷来的?那一两银子可是宋金枝答应给我的。” 谁相信啊。 刘老三为了自证清白,只能把那天早上经过坟地的事情说了。 那一日陈守仓跟乔氏被喊回来,听说老母亲被埋进坟地,他们还以为是宋金枝的苦肉计。 可直到现在,两人才知道事情的真相。 听着老母亲被埋,独自从土里爬出来,因为走不动路,又想托刘老三帮忙喊人,所以才允诺了一两银子。 而家中那只羊,也是拉去镇上卖了钱,换了六百五十文钱,还给了刘老三。 听到这里,陈守仓骤然紧握了双拳。 他要杀了陈守业跟王翠花! 娘这么偏心他们,他们竟然还要痛下杀手! 这时,有人慌慌张张的跑过来,“村长,你快去看看,宋金枝要杀了王翠花!” 第18章 宋金枝,不会真的要杀人吧? 乔氏担心儿子,跑的是最快的。 紧随其后的就是跛脚的陈守仓。 陈家大门早就被宋金枝劈了当柴烧了,只站在家门口就能看见里头的一切。 只见宋金枝骑在王翠花身上,双手掐着王翠花的脖子,恶狠狠的逼问她到底把长安藏哪里去了。 刚才大家才看见宋金枝烧了刘老三家的房子,现在又见她要杀了大儿媳。 所有人都吓坏了。 宋金枝,不会真的要杀人吧? “娘,你再不放开,我,我可就要动手了!” 老母亲一天里要来闹上好几回,就是缩头乌龟陈守业也有些烦了。 怕真的闹出人命来,陈守业竟然拾起旁边的凳子,高高举起,往宋金枝脑袋砸下去。 砰! 凳子砸在身上,又掉下去,正好滚落宋金枝的脚边。 “小叔!” 听得乔氏一声惊呼,宋金枝抬起头,这才发现是小儿子陈守仓挡住了这一下。 那凳子结结实实的砸在他的后脑勺,当时就见了血。 可哪怕是血低落下来,陈守仓也把她这个老娘保护的好好的。 “守仓!” 宋金枝蹿起来,一巴掌扬在陈守业脸上。 “你把我打死抛尸荒地不成,现在连亲弟弟也敢害?你良心被狗吃了?” 陈守业也吓着了。 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他抬起头,看清楚家门口站着这么多的乡亲,顿时慌了。 以前怎么对待宋金枝,那都是关起来门来的事情。 可今天情急之下,他根本想不起大门早就坏了。 这么多人看见他下狠手,他的脊梁骨还不得被人戳断了? “老四,伤哪儿了?” 宋金枝急着要看他的伤势,陈守仓却转过身去。 “死不了。” 还是那副生硬的语气。 宋金枝勃然大怒,她捡起那个凳子,也照着陈守业的脑袋砸下去。 陈守业少年时就读书,家里的活儿基本没干活,体格子根本经不住砸这一下,直接就晕死了过去。 陈守仓愣怔的看着宋金枝。 她这是,帮他出气,还是帮自己出气? 村长太阳穴突突直跳,喊着儿子张大成赶紧去隔壁村里喊大夫来。 谁知一转头,砸晕了大儿子的宋金枝,又举起凳子,要砸王翠花。 “说,长安到底在哪里?” 王翠花早就吓死了,抱着脑袋大喊:“河边,我把她扔河边去了。” 河边? 这个天气虽然冷,但河水还不至于完全冻上,但河面上会结一层薄薄的冰。 白天还能看得清,不至于踩下河里,但夜里这么黑,又只是一个两岁的孩子,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宋金枝跌在地上,手脚发麻,使不出一点儿力气。 陈守仓沉默半晌,抬脚就冲了出去。 村长将他拦下,“守仓你去哪儿?我已经让大成找大夫去了,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陈守仓脚步匆匆的就走了。 “哎哟,他去的那个方向,是河边吧?” 不知是谁说了这么一声,宋金枝顿时惊醒过来。 她扭头,突然看向早就被吓得缩在床角的陈金宝。 陈金宝被她的眼神吓了一跳,还没等他做出反应,宋金枝已经冲了过来,揪着他就往外走。 因为挨了打,陈金宝就没穿过裤子,一直光着屁股裹着被子赖在床上。宋金枝动作来的突然,陈金宝毫无防备,就这么光着屁股,光着脚的被拎了出去。 冷风一吹,陈金宝才吓得哇哇哭。 宋金枝发疯了,谁也不敢拦着,只有反应过来的王翠花哭喊着追出来。 陈家那扇没有大门的门前瞬间安静下来,谁也不敢出声,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突然,砰砰的拍门声传来,大家被惊了一下。 还没找到声音的来源,呆愣了许久的乔氏已经跑回了屋里,紧着就听见她轻哼着歌曲,柔声哄起了孩子。 村长一阵头疼。 陈家这都是些什么事儿啊。 “快快快,找几个人跟着,可别真出什么事情了。” 陈金宝下半身都冻僵了,后头更是连路都不会走,只能由着宋金枝拖拽着。 “奶奶,我错了奶奶,我再也不敢了。” “奶奶我好冷,我要回家。” “娘!娘救我呜呜!” 陈金宝哭了一路也求了一路,宋金枝的心就像是铁做的,竟然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等她拽着陈金宝到了河边,王翠花也追上来了。 夜里黑,就算有月光看的也不是很真切,宋金枝这一脚下去,直接踩了空,拉着陈金宝跌进了河里。 因为是冬天,河水不并不深,淹不死八九岁的孩子,但这股子寒冷足够他记一辈子。 王翠花追上来,见儿子已经掉进了水里,急得是又哭又喊。 听见亲娘的声音,陈金宝终于有了些力气,拼了命的要往岸上跑。 可宋金枝抓得紧紧的,他根本就没机会。 “王翠花,我做事很公平,你把我孙女儿扔下河,我也把你儿子扔下河。” 王翠花崩溃大叫:“你个老不死的,他可是你的孙子!你唯一的孙子!” 宋金枝冷笑:“他都被你们养废了!这种混不吝的孙子我才不要!没了他,我还有我小孙子,我还有我的长安!” 王翠花是真的怕了。 “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求你把金宝还给我!他只是个孩子,是我的命根子啊。 金宝只有九岁,要是冻坏了身子,他以后可怎么办啊? 娘,你以前最疼金宝了,你先让金宝上来好不好,你先让他上来。” 王翠花正要往河里来,想把金宝带上来,谁知宋金枝突然拽了陈金宝一下。冻僵了双脚的陈金宝差点栽河里去,吓得哇哇乱叫。 “娘,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王翠花不敢再往前来,她扑通跪下。 “都是我的错,我不该不给你吃饭,我不该打你,我不该抢你的东西,更不该欺负你的孙女儿。 该死的是我,是我啊!” 王翠花扇着巴掌,一声声的哀求宋金枝把陈金宝先送上来。 看着瑟瑟发抖的孙子,宋金枝也有些不忍心。 可一想到下落不明的小长安,她又咬咬牙。 “不行,找不回长安,我就拉着你儿子冻死在河里。” 这时,远处的河水里有人正淌水过来。 “娘,那孩子找着了!” 第19章 她很会做人 宋金枝悬着的心落下半截,扔下陈金宝转身朝着陈守仓跑去。 就在这时,蒙在月亮上的那片云缓缓移开,宋金枝一眼就看见了被小儿子抱在怀里的小娃娃。 “长安!” 宋金枝唤着自己给小娃娃取的名字,可小娃娃却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她怎么了?” 宋金枝颤抖着手指,轻轻试探她的鼻息。 陈守仓跑的太急,现在还喘着粗气。 “先回家,孩子冻僵了。” 村长领着其他人赶过来,喊王翠花赶紧把陈金宝领回去,见宋金枝跟陈守仓还在水里,又上前去拉了一把。 见陈守仓怀里浑身湿透的小娃娃,紧闭双眼,呼吸浅弱,月光印得那张小脸惨白惨白的,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活了。 简直造孽啊。 陈守仓把小娃娃送回房里,见墙角处还有取暖的柴火堆,又赶紧添了些柴火。 宋金枝把长安的湿衣服脱掉,陈守仓一抬头,恰好看见小娃娃屁股上的印子。 “这是什么?” 因为受了冻,这些地方的巴掌印子已经变得青紫,触目惊心。 娘把这个孩子捡回来,为了她发疯成这样,肯定不是娘打的。 “大嫂打的?” 刚才着急着小长安,她竟忘了小儿子的伤。 “蹲下来,我看看伤。” 陈守仓神情有些古怪的看着她,她会这么好心? 他杵着不动,宋金枝就抬了个小凳子,站在上面,给他检查着后脑的伤口。 伤口早就结痂了,应该不算严重。 但脑袋上的事情可大可小,一会儿还是得让大夫看看。 “你快回去换身衣服,换好了再过来。” 屋里虽然有火,但湿衣服穿在身上,跟站在外头没什么区别。 看病需要花银子,而他仅有的钱都给了宋金枝,他没钱,病不起,老老实实的回去换衣服了。 张大成走了有一会儿了,这个时候正好把大夫请来。 赤脚大夫常在几个村子里走,冬日里赶夜路也毫无怨言,在这几个村子里很受尊敬。 大夫才刚进门,王翠花就把他拽进了屋里。 趁着大夫看诊的时候,王翠花把宋金枝毒打亲孙,小叔子谋杀大哥的事情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遍。 赤脚大夫是个正气的人,听到这些难免有些生气。 “王翠花你还敢乱嚼舌根!” 站在门口的宋金枝一声骂,王翠花脸色瞬间一白,身子控制不住的发起抖来。 而床上裹着被子的陈金宝更是惊跳起来,像是听见了什么可怕的声音。 王翠花那些话先入为主,赤脚大夫对待宋金枝多少有些意见。 “大夫,我家小孙女儿现在还没醒,你能不能先过去看看?” 王翠花又没下水,顶多就是被宋金枝摁在地上打了几下,衣服脏点就脏点了。 可宋金枝又是找人又是烧房子,最后还下了水,身上狼狈不说,还裹得一身泥,看起来邋遢死了。 大夫不知道这些,只看见她湿了裤子,又见她年纪大了,还以为失禁在裤子里。 虽然没表现出嫌弃,但面上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先来后到,你家后来的,等着吧。” 王翠花是真的怕了宋金枝,再也不敢明面上起冲突,但听见她吃瘪,心里还是高兴的。 宋金枝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不好再催,只能一直在门口等着。 怕家里担心的张大成先回去了趟,他爹说宋金枝家没钱,又悄悄拿了十二文钱,让张大成送过来。 “大夫,你怎么在这?” “不是你请我来帮这家看病的?” 张大成指了指宋金枝,“不是啊,我是请你来给宋大娘的小儿子看病的,不是这一家。” 他是在陈守仓被砸出血后被喊去找大夫的,所以并不知道宋金枝也砸了陈守业。 听他这么一说,大夫立马收了手。 看了眼急迫的宋金枝,大夫拿了自己的东西就走,到了门口还不忘提醒王翠花。 “你家看病两人,二十文钱,一会儿记得把钱给我。” 王翠花眼睛都要瞪出来了。 二十文钱,他怎么不去抢! 宋金枝赶紧把人领到屋里,看见这小娃娃,大夫才知道刚才那一家撒了谎。 又听说这孩子的伤是刚才那个女人打的,大夫更是觉得,二十文还是要少了。 “你家小孙女儿没什么事儿,就是呛了两口水,惊着了。不过受了凉,今晚肯定要发烧的。我上回教你的法子,你继续用着,我给你开个方子,你明天自己去抓药。” 宋金枝连声谢过,又不时的朝着门口张望。 久久不见陈守仓回来,宋金枝厚着脸皮求着大夫,再跟她去给小儿子看看。 陈守仓没想到宋金枝会找上门,更没想到她把大夫也带过来了。 他别开脸,生硬的语气里有些难以捉摸的情绪。 “我没事,不需要看大夫。” 宋金枝可不敢,直接推开门,请大夫进来。 大夫给他看了伤,啧啧两声,“听说家里那个是你大哥?你大哥看起来文文弱弱的,下手可比你这个庄稼人狠多了。” 帮着他处理了伤口处的结痂,又抹了点药,最后叮嘱十天之内不能洗头碰水。 “大夫,我儿子这腿……” 宋金枝才出声,陈守仓立马把脚收了回去。 大夫是个明白人,人家既然不想看,他也不会多管闲事儿,这就要走了。 不过回去之前,他还得去把刚才看病的那二十文钱要回来。 而眼前这家,有就给,没有就算了吧。 他故意没提,可宋金枝却追出来,把手里仅有的十五文钱都给了大夫。 “你给我家两个人看了病,还开了方子抹了药,理应要多给一些,但我手里只有这些,真是对不住了。” 眼前的老妇人虽然邋遢了些,穷了些,但很懂规矩,不会在她看诊时候乱插嘴说话。 而刚才这些话,也显得她很会做人,他愿意少收一些。 大夫收了钱,告诉她自己家住在哪里。他指了指站在门口的陈守仓,与宋金枝说:“下回你可以直接让你儿子来找我。” 宋金枝没跟着他一块儿回去,而是逗留在陈守仓门前。 她张了张,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可她不说,陈守仓却有话说:“除了刘老三,你还欠了别人多少钱?” 第20章 昨天才动了手,今天就牵羊走 宋金枝一愣。 他怎么知道自己欠了刘老三钱? “怎么,你敢欠,现在还说不得了?” 宋金枝皱了下眉,“我确实欠刘老三钱了,不过之前已经给了六百五十文,还欠他三百五十文。刚才村长家又借了我十二文钱,外加上次跟你借的那二十文……” 砰! 陈守仓把门砸上,动静之大,怕是连门框都要震碎了。 宋金枝叹了一声,挂念着小长安,这就赶紧回去了 到了门口,大夫还在跟王翠花要钱。 王翠花偏说二十文钱贵了,只愿意给五文钱,把大夫都给气笑了。 “你家两个人看病,五文钱?你也好意思开口!你婆婆穷得湿衣服都没得换,她还能给我十五文钱,我看你家日子也过得去,反而不给钱?” 宋金枝打了个主意,又赶去了村长家,让他出面帮大夫要钱。 王翠花不情不愿,却只能老老实实给了钱。 才关上门,陈守仓就装着样子醒过来了。 “村长来了你就给钱?你就不能说我们家没钱,给一半不就行了吗?” 陈守业压低了声音,那副嘴脸着实让王翠花心烦。 “你刚才怎么不说,非得我来说?” 陈守业背过身去,“我不是晕过去了吗?” 王翠花气得捶了他两下,反被陈守业推开。 “村里人都看见我把老四打出血了,我要是不装晕,肯定被人戳断脊梁骨的。” 王翠花突然直直的看着他,好像听见了什么可笑的话。 “为了你那根脊梁骨,你就忍心我被你娘掐着脖子摁在地上,忍心金宝冻着屁股冻着脚的被你娘丢进河里的?” 陈守业有些心虚,只能不断的给自己找补。 “我就是怕你被她掐死,所以才想着动手的嘛。谁知道老四会突然跑上来……我,我这也是为了你啊。” 王翠花现在是一个字都不想听他说了。 从以前就是这样,好事儿全让他一个人占了,坏事儿都是她这个做媳妇儿的来。 陈守业怕被人戳脊梁骨,难道她不怕吗? 他自知理亏,不敢直视王翠花,只颠颠的跑去儿子陈金宝那边,神情关切的安慰了几句。 还没到半夜,小长安果真烧起来了。 宋金枝用酒水给她擦了身子,额头还敷着着了冷水的手巾,折腾到天亮,烧才退下去。 可小娃娃迟迟未醒,汗却把被褥裹湿了好几次。 突然,对面有咯吱的开门声,隐约还能听见陈金宝不满的嘀咕着什么。 再接着,就是两声鸡叫。 宋金枝皱了下眉,开门出去看时,王翠花已经领着陈金宝走出家门了。 分家时,老大家分得四只鸡,老二家是两只鸭子,老四一只羊。 按理说王翠花怎么处置这四只鸡跟她都没关系,但这么偷偷摸摸的,保准没好事儿。 怕冷风吹着小长安,宋金枝赶紧把房门关上,这一转头,才发现小长安已经坐起来了。 “奶奶。” 声音沙哑,但依旧是软和和的。 宋金枝应了一声,赶紧跑过去。 先是把被子给她裹好,最后才又摸了摸小娃娃的额头。 不烫了。 小长安把她的手拉下来,“奶奶,河里有鱼。” “好好好,有鱼。” 宋金枝以为她烧糊涂了。 这大冷的天,水又这么浅,哪会有什么鱼。 再说了,昨晚上黑灯瞎火的,又只是一个两岁的孩子,能看得清什么。 小长安知道她不相信,嘟着小嘴不高兴的。 “奶奶,真的有鱼。” 宋金枝笑道:“好,小长安想吃鱼了是不是?奶奶一会儿就去看啊。” 有她哄着,小娃娃很快又睡了过去。 宋金枝松了一口气。 这孩子虽然命苦,但也算皮实。 要真是个体弱多病的娃娃,宋金枝还真是治不起病,恐怕真害死这个孩子了。 昨天大夫开了方子,宋金枝今天还得抓药去。 可想抓药,前提是你得有钱。 宋金枝准备再去地里看看还有没有土豆,拿去镇上卖了,正好就能给小长安买药。 突然,好好在圈里的羊突然叫唤起来,宋金枝想起刚才王翠花那个鬼鬼祟祟的样子,顿时着急起来。 那只羊可是分给老四的,王翠花要是敢打这个主意,她非得跟这一家人好好说道说道。 谁知她刚走出屋子,就瞧见陈守仓牵着那只羊出来。 她愣了一下,“老四,你要干什么?” 陈守仓冷着脸,“这羊你已经分给我了,你管我干什么。” 宋金枝确实管不了。 这只羊比宋金枝拿去卖了的那只更倔一些,一直咩咩叫着,因为不想出门,还弄坏了好几处篱笆。 乔氏的房门突然打开,一个穿着松松垮垮的单衣,脚上只趿了一只鞋子的孩子跑了出来,好奇的看着那只羊,高兴的直拍手。 “哎哟我的乖孙!” 宋金枝过去给他拢着衣服,一边把孩子抱起来给她捂着脚。 “你怎么跑出来了?你娘呢?” 刚要把孩子送回房里去,乔氏就从外头跑进来了。 “满儿!” 乔氏把儿子抢过来,又一把推开宋金枝。 “你要干什么?” 宋金枝还不及解释,乔氏已经抱着孩子回了屋,重重关上了房门。 陈守仓把刚才的一切看在眼里,但也只是这么看着,并没打算为她解释一句。反而回羊圈拿了把干草,把羊引出了门。 听见动静的陈守业披着衣服出来,见老四把羊牵走还不屑的哼了两声。 他还以为老四清高,不住房子也看不起这羊,所以他们夫妻两个早就盘算好了以后把这只羊从偏心老母亲那里要过来。 但没想到这几天发生这么多的事情,更没想到昨天才动了手,今早上老四就把羊给牵走了。 瞪了眼老母亲,陈守业转身又回去了。 宋金枝更是懒得看他,回屋里又看了看小孙女儿长安,这才放心的背着背篓去了地上。 如果说上次那些土豆是之前忘了挖,留下来的,可她今天再去,竟然又有土豆了! 宋金枝记得清清楚楚,上次她跟长安已经把土豆都刨出来了,怎么今天还有? 这东西就不像是自己长的,反而像是有人故意埋在里头似的。 可不管是怎么来的,长在她家地里,那就是她的东西。 她高高兴兴的捡着土豆,突然想起小长安刚才的话来。 长安说,河里有鱼。 看着这些土豆,宋金枝心里有些怀疑起来。 不行,她得去河边看看。 第21章 长安没骗人 一晚上的时间,昨晚被踩踏的冰面又结上了薄薄的一层冰,宋金枝小心翼翼的走在岸边,一边低着头往下看。 什么都没有。 她自嘲起来,怎么能相信一个受了惊吓的两岁孩子的话呢。 正想着,薄薄的冰面下突然晃过一道黑色的影子。 宋金枝吓了一跳,追着那道影子仔细看,终于到了河中间才看清楚,竟是一条鱼。 看大小,应该有两斤多。 嚯,长安真没骗人,这河里真有鱼! 她再仔细看,不少鱼都是躲在薄薄的冰面之下。大冷的天,没人愿意在这种地方久呆,所以几乎没人发现。 宋金枝心中一喜,忙把背篓放在岸边,自己找了块烂木头,把上面的浮冰敲碎。 按理说这些鱼受到惊吓应该要躲开的,可不知道是不是太冷把脑子冻傻,又或者以为是有什么好吃的,这些鱼竟然傻乎乎的在那等着,直到宋金枝淌着水来到跟前,才象征性的甩了下尾巴,却不知道逃跑,宋金枝一捞一个准儿。 直到她没了力气,双手双脚都被冻僵了,这才赶紧上了岸。 数了数,她竟然捞了五条鱼。 其实河水中间的鱼更要大一些,但实在是太冷了,她可没勇气再往里头去了。 这些鱼在水里不知道躲开,到了岸上倒是活蹦乱跳的。 宋金枝背篓的土豆只占了一半的位置,剩下的空间放几条鱼不是什么问题。 她不想太过招摇,也害怕所有人都知道河里有鱼,到时候人人都来抓,那可就没她什么事儿了。 她还欠着村长家十二文钱,还有老四那二十文也得记着。 还有刘老三个狗皮膏药,也得赶紧撇清关系。 最重要的,宋金枝手里必须得有点钱,万一小长安或是自己病了,也不至于没钱看病。 想了想,宋金枝把自己最外头这一件衣服脱下来,盖在上头,遮住了里头的东西,这才背着背篓回家。 她裤脚湿透,衣服单薄,头发也有些乱了,看起来邋遢又狼狈。 村里人看见,以为她又是从哪个地方捡了些人家不要的破烂回来。 回去之后,她才把东西放进屋里,就听见陈守业喊着王翠花,喊着陈金宝。 以往这个时候王翠花已经把早饭端到陈守业跟前了,今天不仅没有早饭,甚至连媳妇儿儿子都不见了。 陈守业不着急才奇怪了。 小长安还在睡,宋金枝赶紧把门关上,怕对面的聒噪把小孙女儿吵醒。 她没有多余的衣服裤子换,只能把水挤干,靠着火堆坐着取暖。 “我的鸡呢!” 陈守业一大嗓子喊起来,把睡梦中的小长安吓得惊跳起来。 宋金枝赶过来,轻哄着长安。 陈守业不会像王翠花那样撒泼,但他会含沙射影的说家里进了贼,还一个劲儿的往乔氏关着两只鸭子的圈里瞧。 乔氏开了门,与他解释自己今一直待在屋里,根本没出来过。 “你大清早就出门了,谁知道你干什么去了。” 乔氏性子怯懦,根本不会吵架,刚一开口就结结巴巴的。 最后解释不清,乔氏只能说去请村长来做主。 “弟妹,这点小事喊什么村长?你们女人就是这样,一点儿小事就斤斤计较起来。你也是做娘的人了,要学会大度,小孩子才能有个好教养。” 这是在说她儿子没教养? 乔氏气的直抹眼泪,说不过,只能进屋躲着去了。 昨天宋金枝才收拾过他,陈守业不敢跟老娘对着干,便说是今天回来牵羊的陈守仓,顺手偷走了他家的鸡。 宋金枝再也听不下去,从屋里走出来,冷眼瞪着他。 陈守业缩了缩脖子,“娘,你看着我干什么?我鸡丢了一只,我还说不得她几句了?” “你说完老二媳妇儿又说老四,你怎么不敢说我?” 陈守业吧嗒着嘴,“你是我娘,我哪敢说你啊。” 宋金枝见他这副嘴脸就想要过去甩他两个耳光。 “你媳妇儿大清早的抓了只鸡,领着你儿子就走了。现在怕是已经到娘家,鸡都要煮熟了吧。” 陈守业脸色一变,锁上自己的房门,赶紧追了出去。 宋金枝骂了两句,转头又回了屋里。 王翠花的脾气可不是这么好哄的,大年前回娘家,陈守业到了那边肯定要低声下气。 宋金枝想想就高兴。 想着大半天都见不着碍眼的人,她更高兴了。 正要回屋,宋金枝又听见了乔氏屋里,小孙子的声音。 他咿咿呀呀的喊着,根本听不清说了什么。而受了欺负的乔氏意外的没哄着他,反倒是,小孙子在哄着娘。 宋金枝犹豫了片刻,又转身进了屋,拿了一条鱼,又顺便拿了两个土豆,这才敲响了乔氏的房门。 “我没偷你家鸡!” 乔氏声音明显带着哭腔。 “是我。” 宋金枝的裤脚还是湿的,冷风一吹冷得她连着打了几个喷嚏。 “老二媳妇儿,你赶紧把门开开,我有事。” 片刻后,乔氏开了门,身子堵在门口,不让她往里看。 宋金枝把那条鱼跟土豆递给她,“多亏你昨天告诉我那些,我才能把长安找回来,这个你拿着,算是我谢你的。天冷了,多给孩子补补。” 乔氏拿着东西,有些愣怔。 这些东西她都是从哪儿搞来的? 这些,不给大哥一家,反而给他们? 宋金枝没解释,转身又回去了。 原主不会做人,但人情世故这套她可在行得很。 既然乔氏给了,村长家的人情肯定也得还的。 宋金枝挑了一条最好的,装在篮子里,赶着给村长家送过去。 村长媳妇儿死的早,现在家里只有他跟儿子两个人相依为命。 看着那条鱼,父子俩都有些不敢相信。 宋金枝竟然给他们送了条鱼? “爹,她哪儿来的鱼?” 村长看了看鱼眼睛,又打开鱼鳃瞧了瞧,“像是刚抓来的。” 他媳妇儿李氏更怀疑了,“咱们村里那条河?可是河水都结冰了,哪儿还有鱼。” 张大成转身就出了门,“我去看看,要是有鱼我也抓两条回来。” 宋金枝把鱼送过去就回家了,她前脚进门,陈守仓后脚也到了。 第22章 小儿子嘴硬心软 他给宋金枝拿了十五文钱,“你把欠村长家的钱还了,剩下的你自己留着吧。” 丢下这句话,陈守仓就这么走了。 宋金枝追到门口,想问他钱是从哪儿来的,却突然想起他出门时候牵着羊走,现在又拿着钱回来。 陈守仓不是把羊给卖了吧? 见他脚步匆匆的走着,看着方向,像是要去刘老三家。 宋金枝眉心一跳,赶紧追了过去。 昨天刘老三家的大门已经被宋金枝砸坏了,院子里的柴火也烧掉了小一半。 把六百多文钱早就被他输光了,这两天的酒钱一直赊着账,现在家里又遭此横祸,刘老三这一晚上愁得睡不着。 见陈守仓找上门,刘老三立马抓起了他的衣领子。 “你老娘弄坏了我家大门,还烧光了我的柴火,你赔钱!你得帮她赔钱!” 陈守仓把他的手撒开,又把早就准备好的钱递给他。 “这是我娘欠你的三百五十文钱,现在两清了。” 刘老三将信将疑,当着他的面,一文一文的数起来。 宋金枝赶过来时候,他正数到八十七。 可八十七之后,他又重新从七十开始数,一下子就少了十七文钱。 “你会不会数数,哪有往回数的?” 刘老三忙着数钱,根本没时间搭理他。 “七十一,七十二,六十三……” “你拿来吧!” 宋金枝一把将钱抢了回来,塞到陈守仓怀里。 “这是我的事儿,你不用管。” 刘老三瞪直了眼睛,“嘿,我说宋金枝,你儿子替你还债天经地义,你竟然还不领情。不管你领不领情,反正今天这钱你必须还我!” 他伸手要来抢,又被宋金枝推开。 “你给我滚远点。一个数数都数不来的人,还学人家赌钱?怎么没把你家房子也赔出去?” 刘老三黑了脸。 “老不死的,你讨打是不是?” 他抬手要打,被陈守仓拦下。 “钱就是三百五十文,一分不多一分不少,你要是不放心,我们就去村长那里,由他作证。” 刘老三哪是不会数,就是看着陈守仓老实,想着能不能在他这里占个便宜而已。 没想到半路杀出个宋金枝,搅了他的好事。 他把钱拿过来,揣到怀里的时候已经想好了一会儿先去胡吃海喝一顿,之后再去赌坊里连本带利的全都赢回来。 “我家大门跟柴火,你们得赔,也得赔我一两银子。” 宋金枝咬牙,“你还敢狮子大开口?就这破门跟几根柴火,你好意思要一两银子。” 刘老三叉着腰,像个泼妇。 “你不给?行,我们现在就去找村长,让他给我评评理。” 刚才数钱的时候不吭声,现在倒是想起找村长了。 “大门我给你修。柴火,我给你砍。” 陈守仓一句话,把宋金枝跟刘老三都弄沉默了。 宋金枝看着自己这个小儿子,心里五味杂陈。 陈守仓对她一直没个好脸色,但处处都在维护她这个做娘的。 就是她欠的钱,陈守仓宁愿卖了羊来帮她赔。 她简直没脸面对这个小儿子。 刘老三丧着脸,“我不要你帮我修,也不要你把帮我砍,我就要你赔钱。一两银子嫌多的话,那你给六百文钱就是了。” “几根柴火就要六百文,你怎么不去抢?” 宋金枝才跟他吵起来,刘老三就不甘示弱的跳起来。 “咱们穷人冬天就靠着这把柴火过日子,你一把火给我烧了,岂不是断我生路? 家里大门是聚财的,你把我大门弄坏了,财气全都跑了,你是要咒我一辈子翻不了身?” 刘老三越说越气,指着宋金枝咬牙切齿。 “好你个宋金枝,我从坟地里把你救回来,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刘老三的声音高起来,旁边几户人家都出来看热闹。 不消多久,村里半数人家都得凑过来,看他们笑话了。 宋金枝可不管这些,在这个一文钱都要掰成两半花的时候,刘老三休想从她这里骗走一分钱! 一直沉默的陈守仓似是无奈的叹了一声,又从怀里摸出一些钱来。 还没等仔细数数,刘老三已经一把抢走了。 宋金枝要抢回来,刘老三耍无赖,直接把钱揣进了裤裆里。 “你来拿。” 宋金枝面红耳赤,抬起旁边的扫帚就打。 刘老三把脑袋凑过去,“你打你打,打了我一会儿再跟你儿子要钱。” 宋金枝气死了,她当初怎么就惹上刘老三这个无赖。 陈守仓把剩下的钱数了数,说:“你刚才拿走了四十文钱,算是我们赔给你的柴火和大门的钱。这下我们两清了,你不准以这个借口再来纠缠。” 刘老三嬉皮笑脸的,都已经把脑袋贴到扫帚上了,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见陈守仓这些话。 钱已经还清了,陈守仓转身就走。 宋金枝扔了扫帚,赶紧追过去。 见大家都在看,她又扯着嗓子喊:“大家为我作证,我欠刘老三的钱已经还清了,往后跟他可没关系了。” 丢下这句话,也不管大家是个什么表情,宋金枝又急着追陈守仓去了。 陈守仓是跛脚,没什么着急事走的都不是很快。 这几天宋金枝身子逐渐养回来些,很快就追上了她。 “老四,你把羊卖了?卖了多少钱?” 陈守仓脚下步子顿了顿,脸色好像又冷下来。 “后悔了?羊已经分到我手上,那就是我的东西了,我想怎么处置那是我的事情,跟你没关系。卖得的钱也都是我的,跟你也没关系。” 宋金枝哑了声,“我不是来跟你要钱的。” 她每次都这么说,可每次都是来要钱的。 陈守仓绕开她,要继续往前走。宋金枝咬咬牙,说:“那些钱算我借你的,以后我慢慢还给你。” “不用。” 他声音里透着不耐烦,好像多跟宋金枝说一句都是在浪费自己的时间。 宋金枝心里明白,他这个小儿子,就是嘴硬心软,对着她这个娘,心里还是挂念的。 张大成从河边回来,大赖赖的喊着她:“宋大娘,河里没鱼啊,你那些鱼都是上哪儿抓来的?” 第23章 我还能去偷去抢不成? 宋金枝差点上去捂着他的嘴。 “河水都结冰了,哪有鱼啊。我这都是往远处抓来的。” 她摆摆手,“我家长安应该要醒了,我得赶紧回去了。” 宋金枝怕再解释,随便找了个借口就走了。 到了家里,见小长安还睡得好好的,她放了心,又赶着去了一趟河边,一眼就看见了薄薄的冰面上被石头砸了好几个洞,而那些鱼正从水里露出头来,其中几只个头还不小呢。 宋金枝揉了揉眼睛。 这不是有鱼吗?张大成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冷风吹起,宋金枝湿透的裤脚和鞋子僵得她连着打了两个喷嚏。 她有野心,但也不贪心。 今天家里已经有吃的了,这些就先留着,等明天她想办法弄个渔网,省得亲自下河里,把衣服弄得又湿又冷。还能一次性多抓些,能多卖几个钱。 这次回来,小长安已经醒了。 大概是发了一身汗,小长安的头发都湿透了,小脸睡得红彤彤的,模样更加可爱好看了。 宋金枝去灶房里烧了热水来,仔细的给她擦着脸,顺便把出了一身汗的身子也擦了擦。 衣服已经烘干了,见她精神头好,宋金枝才舍得让她下地来走走。 见背篓里还装着三条鱼,小长安惊道:“奶奶,你去河边了?” 小娃娃蹲下身子,摸了摸宋金枝早就已经半干的裤子。 “奶奶,快把裤子脱了,冷。” 宋金枝笑着摸了摸小娃娃的脸蛋,“奶奶只有这一身衣服裤子,脱了就没有了,别人看见要笑话的。” “那鞋子呢,你也没有吗?” 宋金枝没接话,只是笑了笑。 “回屋等着,一会儿奶奶给你烧鱼汤喝。” 小娃娃像是没听见,就只是盯着她的鞋子看。 片刻后,小娃娃又捣着小步子跑了出去,宋金枝怕她再走丢,追出去后,才知道长安进了屋。 她跟着进去,就见小娃娃踮着脚的要拿桌上那双还没纳好的鞋底。 宋金枝把东西递给她,她却放在宋金枝的脚边。 “奶奶你穿。” 宋金枝笑起来,心头一阵暖。 前世的她也有两个小孙子,她喜欢的不得了,为了这两个孙子,她恨不得把天上的月亮都摘下来。 可他们爹娘是白眼狼,连带着这两个小孙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别说孝敬她这个做奶奶的,平日里更是一句软话,一声关切都没有。 都说养儿防老,可那些白眼狼还不如眼前这个捡来的小女娃娃。 想起旧事,宋金枝眼眶有些湿润起来。 她吸了吸鼻子,哑着声告诉小长安:“这还没做好呢,还是个鞋底,这做的是你的脚码,奶奶穿着不合适。” 小娃娃似懂非懂,又拿着比画了几下,才发现确实没法穿。 宋金枝把鞋底子重新放回去,又给她整了整衣领和袖子,防着冷风吹进去。 “你自己玩一会儿,要是冷了困了就回床上躺着。” 她还得赶着陈守业他们没回来之前抓紧把鱼做好了,免得他们一家子闻着味儿找过来。 她这么想,乔氏也这么想。 乔氏已经先占了锅,煮上了鱼汤。 见宋金枝进来,乔氏低着头,声音有些小,但宋金枝还是听清楚了。 “我见锅里烧着水,就先用了。” 她指了指灶台上的那几个作料罐子,“我不白拿你的鱼,也不白用你的柴火。这些我就放在这了,你一会儿可以用。” 刚才宋金枝来烧了水,所以柴火是她自己的。 乔氏就着她的柴火做饭,理所应该把调料也分给她。 宋金枝点了头,“行,那你先做饭吧。” 她心里很清楚这个儿媳妇儿不愿意跟她多来往,今天能说这么多话已经很难得了。 想要解开心结一时半会儿肯定是不行的,这种事情还得慢慢来。 再说了,她没油没盐,真要什么都不放的话鱼不知道腥成什么样,乔氏既然能借她,那就是最好不过的了。 趁着这个时候,宋金枝又回了屋里,一边烤火一边把没做完的鞋底子做完。 乔氏煎鱼的香味从灶房里飘过来,馋得宋金枝跟小长安直吞口水。 宋金枝真是饿疯了,看着筐里那两条生鱼,她都想要直接过去生啃两口。 听着怀里小人儿砸吧嘴的声音,宋金枝低头一看,才发现小长安含着手指头,一双眼睛也直勾勾的看着那两条生鱼。 宋金枝吞了口口水,轻轻哄着长安。 “等小婶婶先做好,我就去给你做鱼汤。这么冷的天气,喝上一碗鱼汤,肯定很舒服……” 她舔了舔唇角,突然把小长安放下来。 “你在家等着,我给你小叔送一条过去。” 宋金枝捡了一条鱼,装在篮子里,一样也捡了两个土豆,最后再找了块破布盖上去,这才赶着去了小儿子那边。 陈守仓开了门,还没看清楚来的是谁,宋金枝就把篮子递了进来。 “记得把篮子还给我。” 丢下这句话,宋金枝急匆匆的就走了。 陈守仓打开上面的破布,看清楚那是一条鱼和两个土豆,顿时吓了一跳。 这些东西她又是从哪儿弄来的? 乔氏手脚麻利,很快就做好了饭菜。宋金枝拎着处理好的鱼赶紧过去,就着乔氏放在灶台边上的调料,简简单单做了个鱼汤。 宋金枝盛了一碗汤给长安,叮嘱她吹凉了再喝。 她则是细心的把鱼刺剔干净,这才夹起嫩白的鱼肉,喂给小长安。 小长安眼睛亮晶晶的。 “好甜。” 她还不怎么会使筷子,鱼肉都被夹碎了,最后只能用小手抓起一块鱼肉来,递到宋金枝嘴边。 “奶奶吃。” 宋金枝吃下那块鱼肉,眼睛也笑得弯弯的,“好吃。” 两个人都饿了很久,虽然更多的只是一肚子的汤,但好歹有肉有油,终于能吃一顿饱饭了。 陈守仓过来的时候,宋金枝跟小长安已经吃了大半了,剩下的,准备留着做晚饭吃。 “你哪儿来的鱼和土豆?” 宋金枝给小长安擦着嘴,“喊这么大声干什么?我还能去偷去抢不成?” 陈守仓就是怕她去偷去抢了。 “我已经卖羊给你赔账了,你能不能消停点,别总折腾人行不行?” 第24章 大哥被养废,小娃娃也要养废吗 小长安有些被吓着了,一个劲儿往宋长安怀里钻。 为了取暖,两人都是坐在火堆旁吃的饭。小长安这一用劲儿,差点没让宋金枝跌火堆里去。 陈守仓急得往那边走了一步,见她站稳了脚,又把步子撤回来。 “你偷了谁家东西,趁早还回去。” “谁说我偷东西了?土豆是我地里的,鱼是我去河里抓的,我偷谁家的东西了?” 听她说完,陈守仓更生气了。 “你还狡辩。就你那块田地,以前种个菜秧都是青黄不接,现在大冬天的,草都不长,还能长出土豆? 麓山村就那一条河,早就上冻了,哪儿还有鱼?” 陈守仓瞪着她,就算真有鱼,她有什么本事抓这么多条,还都是这么大的个头。 “你爱信不信,我用不着跟你解释。” 其实宋金枝是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难道她要说平白无故的地里的土被这些土豆掀起来,她挖了一茬又一茬。 难道她要说那些鱼就是赶着上来送死的,而张大成去就什么都没有? 说出来谁信啊! “小叔叔,河里有鱼的。” 小长安比画了一下,“好多好多鱼。” 陈守仓脸色更加难看了。 宋金枝一个人撒谎不算,还要带着这个两岁的娃娃一起撒? 三岁看老,大哥已经被宋金枝养废了,难道这个小娃娃她也要养废吗? 这不是误人终生吗? “老四,你不信我?” 陈守仓早就不信宋金枝了。 宋金枝一下子哑了声。 见她不打算说话,陈守仓黑着脸,转身就走。 “既然你不说,人家要是找上门来,你可别再连累我。” 说罢,他将那只竹篮又还了过来,里头的东西他是一样都没动过。 “老四。” 她追出去喊了两声,陈守仓都没理会,反而走得还越来越快。 看着那一高一低的身影,宋金枝心里更加难受了。 察觉到什么,宋金枝低头一看,见小长安正拉着她的衣裳拽了拽。 “小叔叔家的地里也有菜。” 宋金枝心里咯噔一下,“你说什么?” 长安又重复了一遍。 宋金枝摸了摸小娃娃的脑门,想着她是不是又烧糊涂了。 手才刚刚触碰到小长安的额头,宋金枝就立马把手收了回来。 果然,又烧起来了。 这回不仅浑身发烫,还有些咳嗽。 她哄小长安回床上躺着,接着又拧了手巾给她敷着额头。 刚才还挺有精神的小长安不到片刻又模模糊糊起来,可嘴上一直呢喃着什么。 宋金枝凑过去仔细听了听,又听小娃娃说地里有粮食。 她鼻尖一酸。 这孩子烧成这样了还念着粮食,还想着要帮她解释。 自己没心疼错长安。 昨天大夫倒是留了方子,可宋金枝没钱抓药,只能先把烧退下来。 按照她的经验,小孩子发烧只要能吃能睡,精神好,那就不算严重。 是药三分毒,能不吃就先不吃了。 现在她没钱,只能先这么安慰自己。 可转眼看见睡得昏昏沉沉还带着几声咳嗽的小长安,宋金枝心头又着急起来。 去他娘的是药三分毒,万一耽误了她小孙女儿的病,她得恨自己一辈子。 她把最后那条鱼也一并装在篮子里,再轻轻的掩上房门,最后又敲了乔氏的门,拜托她帮忙听着点屋里的动静。 要是长安醒了,就让她在屋里等着,别乱跑。 乔氏皱着眉,冷了脸。 宋金枝咬咬牙,把篮子里的那两个土豆塞到她手里,“帮我听着点。” 丢下这句话,宋金枝急匆匆的就走了。 昨天的赤脚大夫留了住址,说有事儿就让陈守仓请他过来。 可老四这样误解她,且因为她还被老大砸了脑袋,宋金枝实在没脸让他跑这一趟。 再说了,上门求人,哪有叫人代办的。 宋金枝用自己最快的速度赶到那位大夫家里,好在将近年边,大家都嫌晦气,也想省钱,有病也得撑着。 大夫就在家里,见门口来了个穿的破破烂烂的老太婆,还以为是哪里跑来要饭的。 直到她开了口,大夫才认出她是谁。 “你家小孙女儿又不好了?” 大夫正准备回屋拿东西,准备再去一趟麓山村,没想到宋金枝却摇了头,赶紧说明了来意。 “昨天不是给你留了方子,你自己去抓就行了。” 这老太婆,看她日子过得苦,又比较会做人,所以特地少收了钱。 没想到今天又找上门,想从他这里白拿药材? 宋金枝赶紧把篮子里的东西递过去,“我不白拿。” 她有些不好意思,“镇上的药材太贵了,我手里没什么钱,所以我想,能不能从你这里换一些便宜的,给我家小孙女儿先吃着?” 大夫见这两条鱼还算新鲜,每条也有个两斤左右。 也算是有诚意了。 “行,你等着。” 等他再出来,手里已经包好了两副药。 大夫仔细叮嘱如何用药,毕竟是个小孩子,药量可得把握好了。 宋金枝连着谢了好几声,这才带着东西赶回去。 进门时小长安还没醒,宋金枝见柴火烧的差不多了,又赶紧添上两块。 正准备去找个药罐子来,谁知一抬头,长安已经醒了。 “奶奶。” 长安一见她就哭起来,宋金枝听见对面的屋子开了门,大概是听见她的声音,那边又关了门。 宋金枝突然就松了一口气。 看来她这个儿媳妇儿跟老四陈守仓是同一类人,嘴硬心软。 兴许慢慢的,她也能跟乔氏解开心结也说不准。 小长安哭的好伤心,宋金枝哄了好一阵才哄好了。 那两只小手紧紧的抓着她身上的破烂衣裳,生怕一松手宋金枝就会不见了。 宋金枝只能哄着她说自己一直都在,哪儿也没去过。 “你骗人,刚才我睁开眼睛你就不在了。” 宋金枝笑道:“你睡糊涂了,奶奶一直都在的。” 才哄好的小长安又哭起来,“不是,刚才只有小婶婶在。” 宋金枝心下一沉,低声询问:“她骂你了?” 小长安摇头。 小婶婶没骂她,但是她看得出来,小婶婶不喜欢她。 第25章 天无绝人路,给她送来福气娃 宋金枝偏心大儿子,所以刚把媳妇儿娶进门,二儿子陈守安就与乔氏说了,说他娘重男轻女,偏心的紧。 乔氏费尽心思的讨好婆婆,却一直没得个好脸色。 直到两年后乔氏好不容易有了身孕,还特地问了大夫是男是女。得知是个男孩,乔氏打心眼儿里的高兴。 一是觉得自己给陈守安留了后,二是婆婆对自己也能好一些了。 可谁知,为了大儿子,宋金枝逼得陈守安充军,把乔氏逼到上吊自杀,害小孙子变得痴傻。 这些恨乔氏能嫉一辈子。 看见宋金枝这样宝贝捡来的小娃娃,乔氏怎么可能喜欢。 其实这些事情,重生而来的宋金枝也能猜得到。 她占用了人家的身子,那原主做下的孽也只能她来偿还了。 陈守业他们一家子直到酉时才回来。 看见陈守业不爽的脸色,王翠花扬起声音。 “你这张脸可挂了一路了。陈守业,你要是真不乐意了那我就继续回去,省得在这里看你脸色。” 陈守业不耐烦,“这都要到家了,你又闹什么。我脸,我脸不是一直都这样吗?” 可还真不是。 “我不就吃了一只鸡吗?陈守业,我给你生了个儿子,给你当丫鬟伺候你,我吃你一只鸡还不行了?” 她娘家不远,就是另外一头的隔壁村子,来回甚至都不用一个时辰。 她娘家重男轻女,王翠花小时候没少受欺负。嫁人之后,她总拿东西补贴娘家,又因为陈守业是童生,算是娘家几个儿女里过得比较好的,所以每次回去,王家人一改当初的嘴脸,对王翠花很客气。 这次王翠花又带着鸡来,娘家人更是高兴,立马张罗杀鸡吃饭。 王翠花正准备找机会把他们娘俩挨打的事情告诉两个弟弟,想让他们给自己撑腰,而陈守业就在这个时候找上门来了。 见那只鸡已经拔了毛,陈守业的脸瞬间就黑了。 这一黑,就黑到了现在。 见他不吭声,王翠花作势转身就走。 陈守业赶紧把她拉回来,“行行行,你吃几只都行,我们先回家,先回家。” 王翠花甩开他的手,拉着儿子陈金宝踏进家门。 “好臭。” 陈金宝捂着鼻子扇着风,神情厌恶。 王翠花帮儿子捂着口鼻,一边不满的看着正守在自己房门口,给小孙女煮药的宋金枝。 她自己不敢说话,只能瞪了眼陈守业。 陈守业怕她一个不高兴又拎一只鸡回娘家,只能站出来。 “娘,你明知道金宝不爱闻药味儿,你怎么还在院子里煮药?” 宋金枝气笑了。 是啊,就是因为陈金宝不爱闻药味,所以原主咳得要死要活也得忍着,就是不敢惹大孙子不高兴。 忍到原主干不了活儿,只能躺在草垛上等死,陈守业他们两口子才不管原主的死活了。 可她又不是原主,可受不得这窝囊气。 她拿着那把捡来的扇子,朝着他们那边猛的扇着风,本就呛鼻的药味儿更加浓郁,叫陈金宝难受得直干呕。 现在的王翠花可不敢再跟宋金枝干仗,只赶紧牵着儿子进了屋,紧闭门窗。 宋金枝冷笑着放慢了速度,继续慢慢的煨着这罐子药。 药罐子是她捡来的,破烂了一半,底部还裂了一些,不过不打紧,能将就用。 她想着,等明天卖了那筐土豆,就去买个好的药罐子。 突然间,宋金枝又想起了长安的话。 她说陈守仓那块地里也有粮食。 宋金枝越想越疑惑。 从她家地里的土豆,再到河里的鱼…… 她犹豫片刻后放下那把同样是捡来的破烂扇子,进了屋。 小长安这会儿是醒着的,正坐在床上自己玩儿着手指,见她进来,长安乖乖坐起来。 “奶奶,药好了吗?” “还得等一会儿。” 宋金枝先试了试她额前的温度,确定没再继续烧起来,这才放了心。 她把长安抱在自己身前,压低了声音悄悄问。 “长安,你怎么知道河里有鱼?” “我看见了。” 长安仰起小脑袋,好像在问奶奶为什么不相信她,为什么总问这个。 “可那时候天都黑了,你怎么看得清楚的?” 长安揉了揉眼睛,“可是我就是看见了。” 宋金枝把她的小手拿下来,有些心疼的看着已经被她揉红的眼角。 “那你怎么知道小叔叔家的地里也有粮食?” “我看见的。” 宋金枝摇头。 长安都没去过那两块地,甚至都不知道在哪个地方。 这肯定是就是小孩子张嘴来的胡话,信不得。 “是红薯。” 小长安拉着宋金枝的手,轻轻晃了晃。 “小叔叔地里的粮食,是红薯。” 那更不可能了。 没入冬之前原主身子还好,地里的活儿几乎都是原主一个人做。 她最清楚那两块地里没种过土豆也没种过红薯。 突然,宋金枝浑身一震。 是啊,原主没种过土豆,但她就是挖到了土豆。 河里面应该没有鱼的,可她就是抓到了鱼,还一条比一条傻。 宋金枝眉心狠狠一跳,叮嘱长安别出门,她自己则是跑了出去。 现在天已经黑了,但月亮还没出来,宋金枝摸黑到了地里,看着分给陈守仓的那块地,心突然狂跳起来。她 为了验证小娃娃的话,宋金枝弯腰刨起地来,没个三两下,果真叫她从土里翻出个红薯来。 宋金枝整个人都愣住了。 真,真有红薯? 长安没撒谎! 瞬间,心底的狂喜席卷上来,宋金枝高兴的差点喊出声来。 真是天无绝人路,老天让她重生,又让她见到这么有福气的娃娃。 这是老天在帮她啊! 高兴过后,宋金枝很快的冷静下来。 她又从这块地里刨了三四个红薯,记好位置后,又把土重新盖好,这才离开。 陈守仓正准备躺下,听见门口有响动后立马开门来看,看清楚是宋金枝,他顿时没个好脸色。 “你到底要干什么?” 宋金枝捧着那几个红薯,“老四,长安没撒谎,地里真的有粮食。” 陈守仓冷笑,“你就是想要那块地是吧?你想要你拿走吧,我不稀罕。” 第26章 那只鸡死的太冤枉了 宋金枝还想解释,可陈守仓已经没耐性的关了门。 她不甘心,只颤着声的问:“老四,那地里真要粮食,你,你当真不要了?” “不要!” 陈守仓几乎是吼出来的。 宋金枝知道他烦了,就只拿了一个,其他的都放在了他的门前,这就走了。 陈守仓心烦意乱,以为她还在门口,终究是没忍住心头怒火,冲着门口骂起来。 “你既然舍不得,当初就不必分给我。你把我撵出家门时我没有田地现在不也活得好好的?我稀罕你这块地? 每次都是这样,觉得亏欠我了,就给我说两句软话,给我一个馒头一张饼。等大哥一回来,你又拉着个脸的把东西要回去。 做娘的做到你这个地步也真是难得。” 听门口没了动静,陈守仓还提高了声音。 “分家那天我就说过了,我不会给你养老的。你对大哥好,那你就让大哥给你养老。再不济,就让你捡来的那个丫头给你养老,反正我不养。” 门口依旧是什么声音都没有。 陈守仓皱紧眉头,起来开了门,才知道宋金枝早就走了。 他松了一口气,幸亏宋金枝走了,要不刚才就听见那些话了。 可他心里越想越堵闷,宋金枝能走得这么干脆,甚至都不愿意多说两句软话,还不是因为她心里压根就没他这个儿子嘛。 他砰的关了房门,但紧接着,又重新打开了。 他低头看着被放在门口的那些东西,借着屋里微弱的光亮这才终于看清楚,是红薯。 这些红薯都有巴掌这么大个,上面还沾着泥土,像是刚挖上来的。 可都这个时候了,谁家地里还能长这个东西? 东西要是不拿进来,明早上肯定就被别人拿走了。 陈守仓犹豫片刻后,终于是把这几个红薯拿进了屋里。 他凑近油灯,看得更仔细一些,也确定了这些红薯就是从地里刚挖出来的。 随后掰开一个,立马就从断口处流出白色的淀粉汁来。 陈守仓有些怀疑起来,难道这些真是从地里挖出来的? 宋金枝回了家,才刚进门小长安就扑进了她的怀里。 “奶奶,你干什么去了?” 宋金枝把藏在怀里的红薯拿出来,“长安,你告诉奶奶,你怎么知道地里有红薯的?” 小长安踮着脚,抬着手,宋金枝立马把身子蹲下来,以为她是有什么话要说,没想到小长安只是把小手放在奶奶的脑门上。 “药,我们分着喝吧。” 宋金枝哭笑不得。 她把长安的小手拉下来,郑重且严肃的又问了一遍。 “我就是看见了呀,奶奶你为什么一直问。” 宋金枝哑然,而后又惊喜不已。 她把小长安抱进怀里,喜极而泣。 “长安,你真是我的小福星。” 宋金枝现在觉得,她把这个小娃娃捡回来是最正确的决定。 她把红薯扔到火里烤着,又继续出去煨着药,等药好了,红薯也烤熟了。 等药不烫口了,宋金枝才端过去。 原本还以为小娃娃喝药得折腾一会儿,没想到长安端起碗一口就喝下去了。 宋金枝都看呆了。 小长安把碗放下来,才难受的摸着舌头。 “不好喝,我不喝了。” 爹娘不让吃的东西肯定都是好吃的,小长安没尝过药的滋味儿,也以为这是什么好吃的,谁知一口下去才知道药是这么难吃的东西。 她以后再也不喝了。 宋金枝大笑起来,一边扒着烤好的红薯皮。 直到甜得像蜜一样的烤红薯喂进嘴里,小长安才不哭了。 好甜,好香。 “奶奶你吃。” 小长安把红薯推到她的面前,宋金枝笑着摇摇头。 “奶奶今天喝了好多鱼汤,已经吃不下别的东西了。红薯你吃,明天奶奶再去地里找。” 长安摇头,“奶奶不吃我也不吃。” 直到宋金枝尝了一口,小长安才肯接着吃。 外头吵吵嚷嚷的,陈金宝好奇的支起身子,竖起耳朵听了一阵。 “娘,那个贱丫头在吃什么?为什么说好甜。” 王翠花已经躺下了,听见这话不耐烦的翻了个身。 “她们能吃什么好东西,装模作样罢了。你今天吃了鸡肉又喝了鸡汤,这么好的东西她们可吃不着。” 想起今天煮的那只鸡,陈金宝又馋得舔了舔嘴巴。 “娘,我明天还想吃鸡。” “吃吃吃就知道吃,赶紧睡觉。” 陈守业一句骂,陈金宝才消停了。 王翠花意外的没接茬,装作已经睡着了。 毕竟她私自拿走了一只鸡回娘家,陈守业没翻脸就算不错了。要是再得寸进尺,恐怕陈守业真要把她休出门了。 陈守业不想再说,是担心再把王翠花惹恼,到时她把剩下三只鸡都拎回娘家,他不得亏死了。 她娘家爹娘,两个弟弟成了家,一家生了一个,一家生了两个,这就是九张嘴了。 又搭上王翠花跟陈金宝这两个在家里护食的人,他这一顿饭就只抢了两块鸡脖子,还有一块带皮没肉的骨头而已。 他都没尝到味道呢,那一锅汤就被王翠花的娘家人喝得干干净净。 陈守业心疼啊,那只鸡死的太冤枉了。 第二天,宋金枝依旧是天蒙蒙亮就起来了,她把筐里的土豆先倒出来,放在屋里另外一边,这才背着背篓去了地上。 陈守仓既然说不要这块地,那就由她做主,地里的红薯都挖了,等卖了钱,再把钱给他就是了。 赶到地里之后,宋金枝先从昨天自己记住位置的地方开始,可刨一会儿,却一个红薯都没瞧见。 不应该啊,她才刨过的土豆隔天就长了新的,怎么红薯就不行? 她心里咯噔一下。 这一块地不会就只有昨晚那几个红薯吧? 宋金枝赶紧往别处挖了两下,果真在土里看见个红薯,下头还连着根。她拎起来,这一串儿大大小小都是。 她心中一喜,又往旁边挖开,不过片刻,就已经装了半筐了。 她不贪心,拿这些就够了。 万一陈守仓改变了主意,那剩下的他也能自己来挖。 如果他真的不要了,那宋金枝再来拿。 “你干什么?” 突然,陈守仓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第27章 是个讲究人 宋金枝吓了一跳。 转头看去,陈守仓正黑着一张脸,看着那半筐红薯。 宋金枝心里咯噔一下,这老实巴交的陈守仓,不会以为这是她从别处偷来,悄悄栽在他家地上的吧? “你这哪儿来的?” 宋金枝低头看看满是泥的双手,刚要解释,又听陈守仓说:“你赶紧给人家送回去。” 你看,他果然就是这么想的。 “你这脑子怎么就不开窍。” 宋金枝知道自己怎么解释他都不会听,甚至会觉得她在狡辩。 她拍了拍手上的泥,用破布盖在上面,遮住那些红薯,背起背篓就要走。 陈守仓把她拦下,刚要开口,宋金枝已经先抢了话头。 “你昨天说的,地里的东西我都归我。既然你来了,那我就只拿你这些,剩下的你自己去挖吧。” 说罢,她背着半沉的背篓,从田埂上另外一边走了。 陈守仓要追过去,脚步却突然顿在那里。 刚才宋金枝挖过的地方,似乎有什么东西把土面顶起来了。 他疑惑的蹲下来,扒开上面那些土,看清楚埋在土里的东西,皱起眉来。 是红薯。 他以为宋金枝只藏了一个,谁知拿起来时,下面还串着两三个大小不一的红薯。 陈守仓惊呆了。 竟然还带着根。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忙用手背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看错。 他这块地上,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所以他才怀疑是宋金枝偷了别人家的红薯,怕惹人怀疑,所以才埋到地里。 可土里这些还串着根的红薯绝对做不得假。 陈守仓大脑空白了片刻,回过神来之后,他才又去挖了别的地方。 竟也挖出了好几个。 这些红薯足足有他的手掌这么大,跟昨天宋金枝送到他家门前那些一模一样。 这块地里真有粮食。 像是想起了什么,陈守仓扭头看去。 隔壁紧挨着的就是宋金枝分给自己的那块地,那块地上的土明显被动过。联想到之前宋金枝给他送过土豆,陈守仓脑袋又是嗡的一下。 那些土豆,该不会也是从这块地里刨出来的吧? 那些鱼,也真是从河里抓来的? 稳住心神后,陈守仓正准备把另外三块地里的土都挖开看看。 “守仓啊,你干什么呢?” 远处一声呼唤,把陈守仓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寻声望去,认出这是同村的陈二虎。 陈二虎跟他同岁,小时候常玩在一起。可陈二虎家日子过得不好,而他会些手艺,日子要稍微好过些。 他时常帮着陈二虎,甚至带来家里开小灶。陈二虎也不客气,有时候连吃带拿,对于这些他从来没说过什么。 后来,陈二虎新娶进门的媳妇儿当着他的面取笑他不仅是个跛脚,还是个寒酸的穷鬼。 他不跟女人一般见识,但他没想到的是陈二虎竟然也跟着在旁边笑话他。 从那以后他就没再跟陈二虎来往过了。 那些还刚挖上来的红薯还在脚边放着,陈守仓下意识的挡在前面。 “我来看看分家的地。” 冰天雪地的看哪门子地。 远处的陈二虎嘀咕了两句,又自顾自的走了。 陈守仓赶紧蹲下来,把这些红薯都拢到一起去。 想起宋金枝盖在背篓里的那块破布,陈守仓瞬间就理解了。 他是空着手来的,什么都没准备,但又不想别人看见自家地里有东西。 村里贪小便宜的多了去了,这大冬天的时候,只要知道地里还有粮食,那些人可不管是不是自己家的,半夜就得把粮食都偷走了。 外人尚且如此,大哥一家只会变本加厉,更是过分。 想了想,他脱下了最外头的衣服,把这些红薯裹起来,快步的赶回了家里。 昨天被陈守仓还回来的那条鱼,宋金枝怕在屋里捂臭了,昨晚就拿去羊圈旁边的雪堆里冻着了。 以前羊还在的时候王翠花还会过去看看,现在羊都卖了,羊圈也没收拾,王翠花嫌臭,根本不会过去,发现不了。 宋金枝捡了些好的土豆,跟今天挖来的红薯放进背篓里,又继续用破布盖上。 小长安也想跟着去。 “你生着病呢,可不能折腾了。” 她指了指乔氏那边,“要是有什么事情,你就去找你二婶,她会帮忙的。” 小长安还是摇头,眼里已经挂着泪珠了。 宋金枝也心疼,但东西肯定是要卖掉的。 她已经想过了,河里这么多鱼,不吃白不吃。吃不完的就腌起来,到时候一块腌鱼就着一碗白粥,想想都美味。 再说了,腌鱼可得要不少调料呢,调料需要花钱买,她总不能一直借乔氏的来用。 说到底,手里还是得有钱才行。 她知道前两次自己不在家长安才被欺负,所以一个人待着会害怕。 她缓下声,认真的跟她说:“东西卖了奶奶才能有钱,才能给你买好吃的。你放心,我才收拾过那些人,他们现在不敢过来惹事儿,你乖乖在房里呆着就行了。” 宋金枝把背篓背上,这就要走了。 小长安追上去,拉着她问:“是不是东西卖了你就能回来?” 宋金枝点头。 小长安拉着她,奶呼呼的说:“奶奶你肯定能卖个好价钱,早早的就回来了。” 宋金枝摸了摸她的小脸,赶着时间出门了。 才到镇上,她就把破布收起来,想着碰碰运气,看有没有人来问价钱。 谁知刚走几步,离集市还远着呢,宋金枝就被人喊住了。 “大娘,你这筐里的还是土豆吗?” 宋金枝回头看,认出这就是上回买了自己土豆的白管事。 “是土豆,不过今天还有些红薯。” 她把背篓放下来,让白管事看得更清楚些。 白管事随手拿起两个看了看,表皮光滑,个大饱满,不仅没有虫洞,更是连一点磕碰都没有。 “还是以前的价格吗?” 宋金枝心头一喜,“如果你全都要了,就还是那个价格,然后我再给你送到府上去。” 福泉镇只是个小地方,别人通常只会说送到家里而已,没想到这老太竟然称呼府上。 是个讲究人。 “行,我全都要了。” 第28章 真是她的小福星 这些土豆估算着有个四五斤,今天又加上了一些红薯,白管事也不小气,直接算八斤。 “还是按照两文钱一斤的价格,这些就十六文钱,可对?” 白管事随手摸出一把铜钱,数了数,不多不少刚好二十文。 “这样,往后你再有这么好的土豆跟红薯,就直接送到白家的宅子,价钱还是照样的给,也省得你再跑去别处。” 说罢,他把那二十文钱全都给了宋金枝。 “多余就算是赏钱。” 人家这么大方,宋金枝也不用遮遮掩掩。 多赚得一文就能多吃一口饭,宋金枝高兴还来不及呢。 “好,我这就给你送过去。” 她接了钱,突然问:“白管事,你那里需要新鲜的鱼吗?” 她比画了一下,“大概就是这么一两斤的。” 白管事来了兴致,“新鲜的?这个时候你还能抓到鱼?” 宋金枝敷衍道:“我哪儿行啊,是我儿子抓的,我们村外就有一条河,运气好些就能抓到。” 白管事点了头,“行,如果你抓到鱼就送过去,我按照市价给钱。” “行。” 她没想到今天会这么顺利,不仅一下子就把东西都卖了,甚至连后头的生意都谈好了。 刚把背篓背上的宋金枝突然顿住了动作。 出门前小长安似乎说过,她今天很快就能回家了。 宋金枝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长安啊,真是她的小福星。 得了钱,送了货,宋金枝花了五文钱买了半斤盐,又磨破了嘴皮子买了点别的调料。 油价太贵了,宋金枝现在买不起,准备明天去抓几条鱼卖了以后再来买点猪肉。 瘦肉自己吃,肥的就炼猪油。 揣着仅有的那七文钱,宋金枝就回去了。 陈守业那一家子的确是老实了,根本不敢来找茬,甚至连房门都是关着的。 宋金枝把背篓送进屋,不见小长安在床上,顿时心里咯噔一下。 又丢了? 正想着,小长安就从床底下钻了出来。 “奶奶。” 她委屈的直掉眼泪,张开小手就扑进了宋金枝的怀里。 宋金枝把她抱得紧紧的,“怎么了怎么了?他们又来欺负你了?” 对面躲在房门后面的王翠花打了个寒颤,下意识的躲得远远的。 宋金枝疯了不成?她关着门,根本就没出去过,怎么又赖到她的头上来了。 屋里,小长安紧紧的抱着奶奶的脖子。 “奶奶你骗人,一点儿也不快,一点儿也不快。” 宋金枝抱着她哄了哄,最后指着背篓里买来的那些调料,“我还藏了一条鱼,一会儿给你做红烧鱼吃。” 小长安馋的舔了舔嘴巴,这才高兴起来。 哄好了小娃娃,宋金枝还要赶着把钱送给陈守仓。 小长安这回说什么都不让她把自己留下,宋金枝只能带着她一块儿过去。 刚到山脚下的小木屋,陈守仓正好开门出来,母子二人差点撞在一起。 “老四,这是我帮你卖的红薯钱。” 陈守仓看着她手里的那几文钱,顿时皱起眉来。 刚想质问她又去哪里借了钱,陈守仓又后知后觉的想起她话里提到了红薯。 “这些钱,是卖红薯得的?” 宋金枝点头,直接把钱塞进了他的手里。 “我卖的两文钱一斤,你明天要自己卖的话,记得价钱别卖低了。” 把钱送到之后,宋金枝拉着长安就要走。 陈守仓追上来,“你怎么知道地里有粮食的?” 他问的是小长安。 许是他的语气有些急,吓着了小长安。 小娃娃躲在宋金枝身后,怯怯的看着他。 宋金枝护着她,“你小声些,吓着长安了。” 陈守仓指着她,“你问问她,怎么知道那块地里有粮食的。” 宋金枝早就问了好几遍了。 “我看见的。” 小长安虽然有点害怕,但声音依旧是软和和的。 “我就是知道。” 陈守仓不甘心,继续问:“那大哥二哥他们的地里呢?有没有粮食?” 小长安摇头,“我不知道。” 陈守仓还想再问,宋金枝已经把他拦下了。 “长安就是个两岁的孩子,你这么逼问她干什么?她大难不死,有的是福气。她说谁地里有粮食,那就是有粮食的,你自己知道就行了,别到处张扬。” 说完这些,宋金枝领着小长安就走了。 走出好长一段路了,宋金枝忍不住的又往后看,见陈守仓还杵在原地,也不知道捉摸着什么。 她收回目光,其实心里也很好奇。 “长安,怎么我跟你小叔叔的地里就有粮食,其他人的你就说不知道呢?” 小长安抬起头,“我就是知道你们的地里有粮食,他们的,我不知道。” 两岁的小长安哪儿知道这些,大概就是因为奶奶跟小叔叔都是好人,好人才有粮食吃。 才刚回家,小长安就指着门口说:“小叔叔走了。” 宋金枝到门口看了一眼,果真见陈守仓往村口去了。 冰天雪地的,也不知道他要上哪儿去。 陈守仓去了河边,仔仔细细的往河里瞧。 可河里一片宁静,根本连个影子都没有。 见地上有几块石头,他捡起就往冰面上砸,砸出几个大窟窿,掀起一阵阵水花。 可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哪有什么鱼啊。 肯定是宋长安乱说的。 陈守仓泄气的要回去,可刚一转身,又想起宋金枝确确实实给自己送了一条鱼来。 不光是他这里,听说村长家跟二嫂那边也分别送了一条。 麓山村就这一条河,如果不是从这里抓的,还能是从哪儿来的? 冷静下来的陈守仓又找来一根树枝,将河面上的薄冰全都敲碎,耐着性子的在旁边等了一会儿,果真,还是什么都没有。 或许真是他想多了,哪有什么福气娃,纯粹是运气好,瞎猫碰上死耗子罢了。 宋金枝赶着时间把鞋底子做好,正要做鞋面时,才想起自己没剪刀。 她正准备找乔氏借用,不想屋里突然跑出个满脸恐惧的孩子,速度之快,差点没把她这把老骨头给撞散了。 乔氏从屋里追出来,脑门不知撞到了哪里,都见血了。 第29章 我不是赔钱货,我有名字 宋金枝吓了一跳,赶紧把她扶稳,还没等开口,乔氏已经把挡路的她推开,追着跑了出去。 “满儿!” 只眨眼的功夫,乔氏跟小孙子都没了影子。 这个小孙子虽然才有四岁,但一身的蛮力,要不也不会把乔氏的窝棚弄塌几回。 可小孙子虽然傻气,却从未听说会突然发狂。 宋金枝心下一沉,喊长安乖乖待在家里,自己也追了出去。 原主年纪大,身体被大儿子一家苛待得落下不少病根。 她重生而来,吃过两顿饱饭,出了心头的郁气,咳嗽也见好了,身体也硬朗些了。 但前几天落水受了凉,虽然没发烧感冒,但脚后跟落地时总有种撕扯的疼痛,关节处也患上了风湿病。 现在的她跑一步,别人能跑三步。 想了想,宋金枝又冲着家里喊起来。 “长安,快去叫你小叔帮忙找人。” 大儿子家就在隔壁,宋金枝却只字未提。 这一家子光想占便宜,能帮那门子的忙,喊了也只会说风凉话。 小长安机灵,把凳子挪到桌子前头,跑上去之后垫着脚才够到了放在桌上的那把门锁。 她又用同样的办法锁上房门,这才赶紧往山脚下的那间房子跑。 到了陈守仓家里,她抬起小手拍着房门,奶声奶气的喊着小叔叔。 可是她忘记了,小叔叔陈守仓早就出门了,现在根本没人在家。 刚从山上下来的陈二虎看见她,嘲笑道:“谁是你小叔叔,你一个捡来的赔钱货,又不是陈家人,怎么乱叫呢。” 小长安委屈的抿了下嘴巴。 “我不是赔钱货,我有名字,我叫宋长安。” 陈二虎笑得更大声了,“陈守仓可不认你,你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见她还要敲,陈二虎上前来,一把将她拉开。 “说了别敲了,陈守仓都不待见你。” 小长安差点摔了。 “陈守仓是个瘸子,本来就不好找媳妇儿,再搭上你这么个赔钱货,以后谁愿意跟他过日子。” 陈二虎看着她,面露不屑。 “为了你宋大娘差点把大孙子给溺死在河里,你真是个害人精。” 小长安哭起来,抬起小手指着他:“我不是,你胡说。” 陈二虎两眼瞪起来,拽着小长安的那只手就要把她扔出去。 小长安疼得大叫起来,陈二虎可不管这些,正要使劲儿时,陈守仓一个拳头砸在他的脸上,把陈二虎打得一个趔趄。 “陈守仓你敢打我!” “是你先对我小侄女儿动手的!” 陈二虎指着他,“这就是个捡来的贱货,你还稀罕上了?” 陈守仓把他那只手拍开,“她被我娘捡回来,现在就是我家的人了。她有名有姓,以后不准你再这么喊她。” 陈二虎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陈守仓,你娘疯了你也疯了?一个……” 他的话还没说完,又见陈守仓挥起了拳头。 陈二虎吓得后退了好几步。 小时候他就打不过陈守仓,现在陈守仓虽然跛了一只脚,但他还是打不过。 “好好好,算我多管闲事儿。” 陈二虎揉着刚才挨了一拳的脸,一边嘀咕着:“媳妇儿都没有,孩子都生不出来,以为随便捡一个就是自己的了?真是叫人笑话。” 陈守仓听见这句时已经难忍怒气,“你说什么?” 陈二虎加快脚步,走远了才敢回嘴。 “我媳妇儿怀上了,我马上就当爹了。陈守仓,你连个媳妇儿都没有。” 陈守仓紧握的双拳捏得咯咯直响。 陈二虎这个王八蛋。 “小叔叔。” 长安小小软软的手抓着他紧握成拳的手,“他生不出孩子的。” 陈守仓皱起眉来,甩开她的手,“你小孩子懂什么。” 小长安有些委屈。 见他要回家了,小长安才想起奶奶的叮嘱。 “满儿哥哥跑出去了,奶奶让你去帮忙找人。” 陈守仓身子一顿,转身就往外跑。 满儿可是二哥唯一的孩子,这些年二嫂吃够了苦,要是孩子丢了,二嫂肯定也不活了。 刚出去几步的陈守仓又想起小长安,一把将小娃娃捞起来,让她给自己指路。 家里没人,王翠花才敢开门出来。 刚才透过门缝她就瞧见宋长安踩着凳子锁门,在门里就把她痛骂了一顿。 现在出来一瞧,确实是锁上了。 “才两岁的孩子就知道这么防人,以后还得了?肯定是宋金枝那个老不死的教的。” 王翠花拽了拽门锁,她倒是要看看,这屋里到底有什么好东西,还得藏着掖着。 “行了行了,你少惹她们,免得一会儿她们回来找你麻烦。” 王翠花两眼一瞪,挺直了腰板。 “我还怕她不成!” “就是从这里跑出去的。” 门外突然响起宋长安的声音,王翠花吓出一身冷汗,瞬间缩了手,躲得远远的。 陈守仓抱着小长安直接从门口走过去,两人根本连看都没看里头一眼。 王翠花追到门口,冲着早就看不到的人影骂了个痛快,之后才进了家门。 老东西的屋子进不去,乔氏的房门倒是敞开的。 王翠花扭身就进了乔氏的屋子,一眼就认出了凳子上叠好的那两件衣服就是自己儿子,陈金宝的衣服。 “好你个乔氏,我天天防着那老不死的,倒是把你这个贼给忘了。” 乔氏没什么钱,屋里也没什么值钱的。 倒是她在桌子上发现了两个新鲜的土豆,还有放在架子上的那几罐子调料而已。 王翠花一手拿着土豆,一手拿着衣服,把这些送回房里之后,又抱着自己的调料罐子去了乔氏屋里,将那些能用的全都抖进了自己的罐子里。 她哼着曲的回来,陈守业不是没看见她抱着的那些东西,也不是不知道她去干什么了。 只是有什么关系呢?乔氏又不是宋金枝那个不讲理的,东西拿了就拿了,能拿他们怎么样? “对了,你二弟家的那个小短命鬼怎么突然发疯了,不是又被金宝吓得吧。” 王翠花才刚问完,陈守业也察觉到不对了。 两人往陈金宝的床上看去,哪里还有他们宝贝儿子的影子。 第30章 连两岁孩子都不如 陈金宝又闯祸了。 陈守业脸一黑,“赶紧把金宝喊回来,免得一会儿乔氏上门来闹。” 王翠花心里也发怵。 乔氏能闹出什么花儿来,倒是宋金枝,现在她不疼大孙子,倒是处处都紧着乔氏那边。 万一宋金枝帮乔氏出头,那陈金宝岂不是又要挨打? 两口子在家里找了一圈,最后才在家外头找到了捂着肚子狂笑不止的陈金宝。 “还笑,还不快跟我回家。” 王翠花刚伸手准备把儿子拉过来,陈金宝就把手里的死老鼠扔了过来,吓得王翠花原地蹦起三丈高。 “你这死孩子,也不嫌脏!” 陈金宝笑得更放肆了。 “胆小鬼,你也是个胆小鬼。” 陈金宝嬉皮笑脸,甚至对爹娘做起了鬼脸。 王翠花一把将他扯过来,又把他放在嘴边的手给拉了下来。 “刚拿过死老鼠你还敢把手指头放进去,脏死了。” 陈守业也嫌弃的在旁边说了两句,一家人才热热闹闹的回家了。 四岁的满儿跑的极快,一溜烟儿就没了影子。 可看不见影子,但乔氏知道儿子在哪里。 她一直追到曾经搭建窝棚的地方,东西早就搬走,就只是剩下几个木架子而已。 满儿就缩在最角落处,瑟缩着肩膀,捂着脑袋,嘴巴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乔氏早被寒风吹干的眼泪又簌簌的落下来,她扑过去,抱着儿子大哭起来。 好不容易才追过来的宋金枝看着眼前这一根木头架子,心头狠狠被震了一下。 原主这是造孽啊,把他们娘俩逼到这里住窝棚。 这一块地全是杂草,天气热的时候蛇虫鼠蚁多的是,天冷的时候四周光秃秃一片,只能靠扯起来的破布挡风。 这哪儿是人住的地方啊! “老二媳妇儿,快,先把孩子抱回家去。” 乔氏哭的太大声,好像根本没听见。宋金枝怕冻着他们,便上前想把他们拉起来。 谁知刚碰到小孙子,满儿就像是被针扎了一般的跳起来。 宋金枝吓了一跳,好在乔氏反应快,将儿子一把拉住。 人是拉住了,但一直在乔氏怀里挣扎,力气大的把乔氏拽翻了两三回。 “你走,谁让你来的!” 宋金枝手足无措的愣在那里,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乔氏声音只稍微大了些,满儿就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一点儿理智都没有了。 “满儿!” 乔氏死死拉着他,一遍遍的喊着他的名字。 现在的满儿根本认不清人,但孩子能闻见娘的味道,能认出娘的声音。 以前就是这样,只要她一遍遍的喊,满儿很快就能冷静下来了。 “老二媳妇儿,他这是怎么了?” 不明真相的宋金枝担心的不得了,不敢贸然上前,就只是问了这么一句而已。 突然间,平时看见宋金枝时笑呵呵的小娃娃现在像是看见了仇人一般,冲着他就扑过来。 乔氏再次被他拽翻在地,被她拽在手里的衣服嘶啦一声,满儿直接摔了出去。 宋金枝下意识的抱着他,虽然孩子才四岁,但巨大的冲击还是把宋金枝撞得摔在了地上。 还来不及爬起,满儿的嘴就咬下来了。 “满儿!” 乔氏急的大喊,可满儿却什么都听不见,只死死的咬着宋金枝的手。 小孩子没轻没重,又是这么没意识的时候,这一口咬下去,片刻不到就见血了。 宋金枝疼得脸色煞白,却一声都不吭,只紧紧的抱着小孙子。 “娘!” “奶奶!” 陈守仓抱着小长安追过来,看清楚眼前这一幕,吓得脸色大变。 “喊什么?小声些,别吓着孩子。” 宋金枝声音里全是隐忍痛意的颤抖。 乔氏爬起来要把儿子抱走,同样被宋金枝撵了回去。 “满儿认得出我,他只听我的话。” 可她才刚碰到满儿,满儿又加重了咬人的力气,本来只是嘴角边沾了点血,现在几乎整个手背都是血了。 乔氏猛地缩回手,心里有些害怕。 以前儿子虽然狂躁发疯,却从不会伤人,只是乱跑而已,看稳了就行。 可这回,他竟然咬人,咬的这么狠。 “都别慌,你们站远些。” 宋金枝紧紧抱着小孙子,一边喊他们站远些。 小长安吓得呜呜哭起来,陈守仓怕又刺激到满儿,只能先捂住她的嘴。 乔氏浑身瘫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宋金枝学着乔氏那样,轻柔的喊着满儿的名字,见没什么用,她又想起乔氏哄孩子时哼过的曲子,便也学着哼起来。 温柔舒缓的调子萦绕开,失控的小孙子逐渐冷静下来,最后趴在宋金枝身上,睡着了。 乔氏小心的把儿子抱走,陈守仓则是立马查看宋金枝的伤势。 宋金枝只是随意的把手背上的血迹擦掉,转头就先问起了小孙子的情况。 大概是闹腾累了,他们这么多人说话都没把满儿吵醒。 “快,先送回家,别冻着孩子。” 乔氏早就没什么力气了,陈守仓把满儿抱过来。 “给我。” 他是跛脚,可努力的让自己的身体保持平衡,免得把孩子颠簸醒来。 乔氏拉着儿子的小手,不住的抹着眼泪。 只有小长安,拉着宋金枝那只被咬伤的手,轻轻的呼了呼。 宋金枝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奶奶没事儿,不疼。” 小长安不敢哭出声,眼泪却一直往下掉。 “我给奶奶吹吹就好了。” 她又吹了两下,才抬起头问:“还疼吗?” 宋金枝摇头,“不疼了,一点儿也不疼。” 长安才不信那会儿。 这么大的一排牙印,怎么可能不疼。 还流了这么多血,怎么可能不疼。 宋金枝顾不得这些,心里只挂念着小孙子,牵着小长安赶紧回家。 刚到家门口,就听陈守仓跟王翠花对骂着。 “大嫂,你怎么能这么欺负人?” “我欺负谁了?你哪只眼睛看见是我干的了?” 她双手叉腰,一双三角眼瞪着陈守仓。 见宋金枝她们已经回来了,王翠花还指着长安说:“喏,一个两岁的娃娃还知道锁门,乔氏这么大年纪了,她自己看不好孩子,关不好房门,东西丢了你来怪我?真是连两岁孩子都不如。” 第31章 小看乔氏,敢找恶婆婆撑腰 这怎能混为一谈。 当时乔氏忙着追孩子,哪还有心思关门上锁。 小长安是出来寻人的,屋里放着柴火还放着土豆红薯,要是不关起来,那真是家底都要被掏空了。 可陈守仓刚一张口,王翠花就吐沫横飞的怼过来,把老实人那张笨嘴欺负到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只能气得捏紧了拳头。 “干什么?你还想打我不成?” 王翠花把身子凑过去,陈守仓避嫌,只能后退着躲开。 宋金枝把小儿子拉开,也把身子凑过去。 刚才还嚣张的不得了的王翠花立马躲到一边去,心有余悸的看着她。 “干,干什么?我可没偷你的东西。” 这个欺软怕硬的德行让宋金枝冷笑起来。 她转头问陈守仓,“老四,闹什么?” 陈守仓指着王翠花,“她偷了二嫂的东西。” 王翠花立马反驳,“你胡说,她有什么东西值得我偷的?” 宋金枝喊着乔氏,“她偷了你什么东西?” 乔氏一直在屋里抹眼泪,根本没打算出来。 两个儿媳一个泼皮,一个软弱,宋金枝简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她站在门口,隔着距离先是看了眼还睡着的小孙子,这才开了口。 “你今天不把东西要回来,她下回还欺负你。” 乔氏身子一震,猛地就站起来了。 “她偷了满儿的衣服,还把我调料罐子里的东西全都拿走了。” 宋金枝皱了下眉,问乔氏:“是我上次给你的那两件?” 乔氏点头。 紧接着,宋金枝就拉着乔氏要往大儿子家进,王翠花挡在门口,扯着嗓子嚷嚷起来。 “干什么干什么?我家的房子你们说进就进了?说话做事要讲证据,你们什么都没有就想往人家里进,我,我可以去衙门告你们的!” “滚一边去。” 宋金枝一巴掌扇在王翠花脸上,王翠花捂着脸,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直到这会儿陈守业才从里头跑出来,一样是挡在她们面前。 “娘,你真误会了,翠花真的没拿弟妹的东西。” 宋金枝把他推开,“拿没拿,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陈守业没想到她还要硬闯,但闯了就闯了,他料乔氏也不敢说什么。 宋金枝拉着乔氏直奔装着陈金宝衣服的箱子,而乔氏的目光却一直看着门口柜子上的那些调料罐子。 王翠花要过去阻拦,被陈守业拉了回去。 他早就防着这么一手,所以哄着陈金宝把这些不合身的衣服穿起来,那些做菜用的东西就更不用说了,怎么可能还分得清楚啊。 宋金枝一点儿不留情面,把那些叠好的衣服翻得乱七八糟。 乔氏被陈守业一家三口的目光紧紧盯着,只觉得浑身不舒服。 “要不,就算了……” 她声音很小,仔细听里头还带着些恳求。 宋金枝扭头看着她,眼神中那股子恨铁不成钢的意思,叫乔氏一阵面红耳赤。 打从进门这个婆婆就看不起她软弱的性子,说她没出息。 直到自己搬出去,才终于不用再受婆婆的轻视。 时隔这么几年,乔氏又看见这样的眼神,心里依旧很难受。 宋金枝没功夫跟她说这么多,箱子里找不到,就去旁边的衣柜里找。 这个衣柜还是陈守业娶亲时候原主花钱叫人做的,这么些年还像是新的一样。 而对于另外两个儿子,原主却什么表示都没有。 “娘,这里头装的是我们的衣服。” 陈守业拦住她,神情已经有些不悦了。 宋金枝冷笑,“是不是等我看了就知道了。” 她把陈守业的手拿开,继续在里面翻找。 陈守业脸色极其难看,甚至有了想动手的打算。 突然门口来了的一道身影,陈守业抬头看去,见是四弟陈守仓。 想起自己把亲弟弟脑袋砸破流血的场面,陈守业有些心虚的把手收了回去。 陈守仓表面上看着跟宋金枝断绝关系,但只要老母亲开口,陈守仓肯定会出手的。 他这个弟弟虽然老实,但一根筋,执拗得很,下手更是没轻没重,他现在已经不是老母亲最偏心的儿子了,可不敢在这个时候把陈守仓给惹急眼。 王翠花见宋金枝把衣服翻的一团乱,而陈守业又是这个窝囊的样子,肺管子都要气炸了。 不敢跟宋金枝起冲突,王翠花只能死死瞪着乔氏。 她还真是小看了乔氏,竟然能让宋金枝来撑腰。 等下回,她肯定要找个机会狠狠治治这个女人。 乔氏身子瑟缩了一下,张口又要劝宋金枝算了。 “老二不在家,你守了这么多年的活寡,你儿子又是个傻子,你还没吃够苦吗?” 在乔氏开口之前宋金枝就先截了她的话头,只是说出来的话实在太难听了。 乔氏猛地抬起头,愤怒地瞪着她。 宋金枝知道自己说这些不合适,但她就是要激怒这个儿媳妇。 刚分家时宋金枝就看出来了,乔氏虽然性子柔弱了些,但也是个有脾气的。 都说为母则刚,别人怎么说自己乔氏都可以忍,可唯独提起儿子的不好,乔氏就要发疯。 更别说,把乔氏害得如此凄惨的人,就是她这个恶婆婆。 “你瞪着我干什么?我说错了吗?今天你要是不硬气起来,下回他们还欺负你。” 乔氏死死咬着下唇,转头正好对上王翠花眼中的轻视。 自己受过的苦,心中的怨,以及对宋金枝的恨,全因为王翠花这一眼而全部宣泄出来。 她冲到门边,气势凶猛。王翠花以为她要对自己动手,吓得一个转身就跑了出去,不想乔氏却直接将柜子上的调料罐子全都砸在了地上。 噼里啪啦的一阵,罐子摔了个稀巴烂,里头装得满满的油盐酱醋全都和在了一起。 所有人都惊呆了。 那个柔柔弱弱的乔氏,竟然也会发疯。 王翠花追进来,看着满地的狼藉,心疼的要命。 这些都是用钱买来的,都是她家的东西啊! “疯了!乔香莲你个贱蹄子,你敢摔我东西!” “你敢偷我的东西,我为什么不能摔!” 说罢,乔氏抬起最后一个罐子,啪的一下摔在王翠花脚边。 第32章 你要是管不好媳妇儿,以后我替你管 罐子在王翠花脚下摔得稀巴烂,吓得王翠花一阵鬼叫。 与此同时,屋里也传出一声鬼叫。 乔氏心头一紧,接着又松了口气。 鬼叫的不是别人,而是正被宋金枝扒着衣服的陈金宝。 陈守业黑着脸,拦下宋金枝。 “娘,你这就有点过分了吧?” “到底是谁过分?陈守业,这衣服我已经拿走了,怎么现在又穿在陈金宝身上了?” 陈守业咬死不认,“你记错了,这就是金宝的衣服,不是你拿走的那几件。” 宋金枝冷笑,“我是老了,但是我还没老糊涂。” 她甩开陈守业的手,继续扒着陈金宝的衣服。 陈金宝胖得像头猪,这些衣服本来就小了,为了能把衣服穿上,陈守业可是费了劲儿的勒着系绳,甚至有两处还打了死结,想脱下来哪是这么容易的事情。 前两天才被陈金宝被宋金枝打过屁股,又被扔到河里,一想到宋金枝就怕得要命。 这好端端的又被宋金枝扒起了衣服,陈金宝鬼叫不止,双手紧紧抓着衣裳,双脚则是狠狠地朝着宋金枝踹过去。 她的小孙子人傻力蛮,但那孩子才四岁而已。眼前的陈金宝已经九岁了,力气就更不用说了。 陈守业怕误伤了自己,早就远远躲开,本以为宋金枝要被儿子踹翻在地了,谁知道宋金枝一点儿不惯着陈金宝,将陈金宝拽下床之后,竟然用膝盖压在了陈金宝的腿上,摁住了他踹人的动作,同时还能继续把衣服扒下来。 看似她所有的力气都压在陈金宝身上,可其实宋金枝还不及一个陈金宝来的沉,根本就压不坏他。 再说了,宋金枝也不傻,掌控着身子的力气,根本不可能伤着陈金宝。 可陈守业跟王翠花还是急了。 “金宝!” 陈守业脸色大变,上来要宋金枝拉开。 而王翠花则是摁住宋金枝,不让她动弹。 宋金枝被拽得摔在地上,同时得了机会的陈金宝又抬起脚,直踹宋金枝的心口。 这要真踹上,宋金枝今天大概就得被交代在这里了。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拽了陈金宝一下,那只原本该揣在宋金枝心口的脚,结结实实踹在了王翠花的脸上。 “哎哟!” 王翠花捂着脸,鼻子顿时就见了血。 她用手捂了一下,松手时,掌心里已经多了一颗带着血的牙齿。 陈守仓把宋金枝扶起来,“大哥,你怎么能对娘动手?” “你眼瞎了?她差点把金宝压死了!” 陈守业张口狡辩。 “老四,你是不是给娘灌了什么迷魂汤了?娘可是最心疼金宝了,可现在她三番两次的对金宝动手,是不是你撺掇的?” 陈守仓都被气笑了。 “你们做了这么多叫人寒心的事儿,娘怎么对待你们,还用得着我来撺掇?” 陈守业被怼的讲不出话来,转眼瞧见王翠花吐了血,又哭天喊地的叫唤起来。 宋金枝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又慢吞吞的走到陈金宝的衣服箱子前,在里头翻翻找找。 “你还想干什么?” 陈守业冲上来,一把摁住她的手。 宋金枝抬头看他,“老大,那衣服是我做的,我本来都已经要回去了,可你们既然把衣服拿回来了,那就得再赔给我两件。” 又要赔? 陈守业几乎半个身子都压在了箱子上,双手更是死死的摁住,不让宋金枝拿走里头任何一件衣服。 宋金枝撒了手,陈守业还来不及松口气,她又往衣柜那边去了。 “既然不让我拿陈金宝的,那我拿你们的也行。你们有好几身衣服也是我做的。” 陈守业又追过来,“娘你要闹到什么时候啊!” 啪! 宋金枝的巴掌甩过去,把陈守业打懵了。 “到底是谁先闹的?陈守业,你要是管不好自己媳妇儿,那以后我替你管。” 王翠花浑身一震,捂着满口是血的嘴巴躲到角落去了。 而陈守业捂着脸,不敢再说话了。 “让开。” 宋金枝把他推开,从里头找了两件看起来还不错的衣服,扔给了乔氏。 之后,她领着乖乖等在外头的小长安就走了。 王翠花恨的要死。 那两件衣服还是新的,而且都是合身的厚衣服,她才给儿子穿过一回。 可她心里再恨,却一个字都不敢说。 陈守仓走出来时,正看见宋金枝拿了钥匙开门,而小长安则是拉着她另外那只是,撅着小嘴轻轻呼着。 是了,宋金枝刚才被满儿咬伤了,也不知道伤成什么样了。 这边这么折腾,满儿早就醒了,乔氏着急照顾儿子,就赶紧回去了。 陈守仓本来也打算走的,可想了想,又去了宋金枝屋里。 小长安坐在床上,宋金枝坐在下头的凳子上,祖孙两人一同呼着手背上的伤,好像这么两下子伤口就能好起来似的。 陈守仓走过去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咬成这样了。” 满儿没意识,又或者说是控制不住自己。他这一口直接把宋金枝咬得皮肉都翻开了,也不知道是没止住血,还是刚才在陈守业那边用了劲儿,现在整只手都被血给糊上了。 见他进来,宋金枝赶紧把手收回来,又拉了拉袖子。 “没什么事儿,小孩子能有多大的力气。” 陈守仓沉默一阵,突然转身出去。 再回来时,手上已经端了半盆子水来,又着湿帕子,拧得半干后递给她。 宋金枝心中一暖。 “奶奶我帮你。” 小长安懂事得很,接过帕子,动作轻柔小心的给宋金枝擦着手背上的血迹。 陈守仓还没离开,他打量着眼前的屋子。 这是家里最大的屋子,有两扇窗户,宽敞明亮。 他就是在这间屋子里出生的,印象里,这是家里最大最好的地方。 只是娘不喜欢他,从来不让他上床玩儿。 但是大哥就可以。 直到爹死后,娘把爹用过的东西都烧了,屋里就空了下来。 后来,大哥一家就霸占了这间屋子。 再后来……就是眼前这副模样了。 因为屋里烧了火,烟不仅熏黑了两面墙壁,更把屋子弄得全是烟味儿,落得到处都是灰。 陈守仓皱了下眉,说:“你别在这住了。” 第33章 吃我的拿我的,现在还要啃我的骨头 宋金枝一下子愣在那了。 这是什么意思? 让她搬走? 好家伙,这是她的屋…… “你先搬到隔壁去,我把这两面墙弄一弄。等弄好了,你们再搬回来。” 说罢,他扶着身侧这面墙。 “之后我再把隔壁屋子给你弄个灶房,以后你就不用跟大哥他们争着用了。” 他又指着墙角的土豆和柴火,“这些都收起来。” 说完这些,陈守仓就出去了。 宋金枝喊住他:“你不回家住吗?” 陈守仓脚步一顿。 “我说了,我不会给你养老。” 丢下这句话,他就这么走了。 小长安奶声奶气的问:“不养老就不能住吗?” 宋长安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下去。 重生回来时她只是想着要给自己留间屋子,所以才把家分了。 既然要分家,自然也不能少了另外两个儿子,所以才一人留了一间房。 她之前一直以为陈守仓是恨极了老母亲,所以才不愿意回来住。 可如今看来,并非如此。 老四嘴硬心软,如果真是要跟她这个做娘的断亲,就不会帮她还钱,更不会想着帮她弄房子。 老二陈守安不在家,只有一个媳妇儿守着活寡。而老四还未成亲,两人同住一个院中,肯定会叫人说闲话。 明面上是跟她这个老母亲有矛盾,实则是避嫌。 宋金枝长叹一声。 原主真是造孽,有这么孝顺懂事的儿子不疼,反倒是去心疼那一家子白眼狼。 活该众叛亲离,被亲儿子打死。 回头看看早已经被熏黑的墙壁,宋金枝皱了下眉。 搬。 祖孙俩才把土豆和柴火收拾好,陈守仓就回来了。 这几年他在镇上跟着个泥瓦匠学了点本事,在外做的就是帮人盖房子的活儿。 他手里拿着几样工具,都是现在用得上的。 见她们已经把地上的东西收好了,就先帮着搬到了隔壁,接着就拆起了屋里那张木头床。 这张床有些年头了,好几处都已经有虫蛀的痕迹,躺着倒是没什么,但如果小孩子在上头蹦跳两下,肯定是要散架的。 陈守仓什么都没说,只是将床架子拆开,又搬到隔壁,重新装起来。 宋金枝把被褥往上头一铺,就又能睡了。 因为屋里很久没住人了,到处都是灰尘,小长安主动接过抹布,说宋金枝手受伤了,要帮着奶奶干活儿。 她个头太小擦不到高处,那就擦自己能够得到的地方。虽然才有两岁,但干起活儿来一点儿也不输大人。 只是屋里没点取暖的东西,进来就有些冷。不过开了春就能慢慢暖和,忍一忍就好了。 换了间屋子,小长安觉得新鲜得很,这边看看,那边摸摸。 宋金枝看得直乐呵,把小娃娃抱在怀里说等以后攒钱买了大房子,到时候她想住哪间就住哪间。 对面掉了一颗牙的王翠花连着呸了好几声。 “买大房子?她有钱吗就买大房子?” 她对宋金枝是又恨又怕,哪怕是恨得牙痒痒,也只敢躲在门后头悄悄说。 她那颗牙是陈金宝踢掉的,虽然王翠花不舍得说什么,但陈金宝心里还是有些怕,故而没张嘴。 倒是陈守业,一直偷偷看着对面的动静。 “老四这是要干什么?” 王翠花用手肘碰了碰他,“你娘不会把大屋子让陈守仓了吧?” 陈守业脸色一变,立马拉开门出去了。 “娘,你这算什么意思?这大屋子不给我们住,反而让给老四?我们家三口人,挤在那个小屋子里,脚都要站不开了。老四一个人,用得着住这么大的屋子吗?” 宋金枝懒得搭理他,只抱着小长安坐在门口。 陈守业看见她们身后的竹筐里似乎装了什么东西,站在门口巴巴的往里看。 宋金枝站起来,挡住了他的视线。 “看什么?还惦记我的东西?” 刚刚才闹了一回,没想到他们又惦记自己的东西了? 真是不长记性。 陈守业轻咳了两声。 不让看就不让看,有什么了不得的。 他转而又指着隔壁说:“娘,你怎么能这么偏心,这房子要住也只能我们来住,你让他出来,我们现在就搬过来。” 他站在大屋子的门口,看着已经被陈守仓铲掉了黑烟的半块墙,一边催着陈守仓动作麻利些,一边又喊着王翠花,让她把东西收拾好,准备搬回来。 宋金枝挡在他跟前,“我说这屋子给老四了吗?这还是我的屋,有你什么事儿?” 陈守业脸丧下来。 “娘,你不能占着大的又占着小的,难不成,你不给老四房子了?” 屋里的陈守仓动作一顿,虽没搭话,但其实早就竖起耳朵听着。 “那间屋子我早就分给老四了,现在我只是暂住而已,老四想要回来住,家里就有他的屋子,有他的碗筷。 等他帮我把屋子弄好了,我还是要搬回去的。” 宋金枝上上下下的看着眼前的大儿子,冷哼一声。 “老四在我这里占不了一点儿便宜,却还想着帮我做事。你倒好,吃我的拿我的,现在还要啃我的骨头?” 陈守业脸色难看起来,“娘,看你说的,我,我不住还不行吗?” 也是亏心事做多了,陈守业根本不敢在宋金枝面前多待,缩着脖子就跑了。 屋里铲墙灰的声音再次响起来,宋金枝看进去,见陈守仓从头到脚,半个身子都脏透了。 都已经这副模样,陈守仓愣是一句怨言都没有。 宋金枝想起羊圈旁边还藏着一条鱼,便去拿来,解冻之后熟练的刮了鱼鳞,准备做鱼汤。 听着院子里的动静,陈守业跟王翠花又躲在了门后头,从门缝里看宋金枝在忙些什么。 可她是背对着这边的,以他们的方向根本看不到什么。 “娘忙活什么呢?” 王翠花没好气,“都要到饭点了,她能忙活什么?” 陈守业肚子也饿了,“你出去看看,一会儿我们也做饭。” 看着地上那些擦不掉的油渍,王翠花的脏话都到嘴边了。 “乔氏犯贱把我们的东西全都摔了,我怎么做饭?” 提起这个陈守业就一肚子气。 第34章 两清了 “你说你去拿那些东西干什么?总想占这些小便宜,现在吃亏的是自己了吧?” 王翠花恼羞成怒,“好你个陈守业,我拿东西的时候你不说,现在你来装腔作势的说什么?” 她这个泼妇模样,又瘸了一颗门牙,怎么看怎么丑。 陈守业眼角狠狠抽了两下,心里实在想不通,自己当初怎么就瞎了眼,看上了王翠花这个女人。 他懒得跟她吵,也不想看见她这个丑样子,扭头就走开了。 王翠花站在原地骂了两遍,最后是吵着陈金宝,被儿子埋怨了两声后才终于闭了嘴。 她想着,等宋金枝用完了灶房,她就赶紧去做饭,只要动作快,灶膛里的柴火就熄不了,她就又能占便宜了。 宋金枝自己买了调料,家里又有土豆,干脆就素炒了一盘土豆丝,再把四个五生的丢进灶膛里烤着,等鱼汤做好,土豆也烤熟了。 香味儿飘进屋里,把这一家子勾得直流口水。 “什么味道,好香啊。” 王翠花吞咽一口,“他爹,你出去看看你娘做什么好吃的?” 陈守业也馋,但他还记得刚才娘讽刺他的那些话,他才不愿意出去丢这个脸呢。 “金宝,奶奶最疼你了,你去。” 陈金宝摇头,“不去,她差点没把我打死。” 顿时,两道目光又落在了王翠花身上。 “看着我干什么?那是你的老娘,你在她跟前都讨不到饭吃,你还指望我?” 陈守业脸都气黑了。 “老四,先吃饭,一会儿再说。” 宋金枝把饭菜端进了现在住着的小屋子,摆好碗筷之后,又去隔壁喊陈守仓来。 陈守仓在闻见味道的时候肚子就饿得咕咕叫了。 娘做饭的手艺一直很好,搬出去几年,他却一直记得这个味道。 他吞了口口水,嘴硬的拒绝。 “不用了,我弄完这些就走。” 宋金枝没有再劝,陈守仓皱起眉,转头去看时,门口早就没有宋金枝的影子了。 他心底生起气来。 他为了这间屋子累死累活,娘连多劝一句都不愿意吗? 今天娘跟大哥说了那些话,他还以为娘真是良心发现了,知道他的好了。 没想到只是做做样子而已。 正想着,突然有人在身后拉了拉他的衣服。 陈守仓低下头,看见是小长安。 “小叔叔,吃饭了。” 她拉着陈守仓就走,一边指着外头。 “奶奶去叫二婶他们了。” 陈守仓一愣,走到门口一看,果真见宋金枝正敲着乔氏的门。 今天满儿受了刺激,乔氏受了欺负,母子二人躲在房里根本不出来,甚至连声音都懒得答应。 宋金枝喊了两声后也不喊了,转身就回来。 见他们站在门口,宋金枝只是点了点头,“先吃饭。” 小长安松了手,自己先跑了过去,陈守仓杵在门口,似乎有些犹豫。 “别站着了。你帮我弄房子,我给你做饭吃,我们两清了。” 她这么说,陈守仓才松了一口气。 放下手上的东西,又去水缸里打了一瓢冷水,把手洗干净后,还不忘把身上的灰拍干净。 弄好之后,他才要进屋。 可一转身,正好看见宋金枝从没弄好的大屋子里走出来。她捂着受伤的那只手,眉头紧皱,脸色也有些难看。 似乎是有些疼。 他快步走过去,宋金枝已经先他一步进了屋里,拿了两只碗盛满了鱼汤,每个碗里都有好大的一块鱼肉。 见他进来,正好就递了过去。 她又拿了两个烤好的土豆,给小长安兜在衣服上。 最后,她用另外的一只碗,夹了些素炒的土豆丝。 “去,给你他们送过去。” 陈守仓有些惊讶,但还是跟着宋金枝把东西送到了乔氏那边。 乔氏不搭理宋金枝,但对于这些年来偶尔帮助自己的小叔还是感激的。 听见陈守仓的声音,这就把门打开了。 宋金枝站在最前面,直接把两碗鱼汤递给她。 鱼汤上飘着一层薄薄的油水,虽然没有其他调料,但味道一点儿也不腥。 “拿着,我手上有伤,抬不动。” 乔氏赶紧接过来,还没来得及放下,陈守仓也把那一碗土豆丝递了过来。 土豆丝切得丝丝匀称,用油素炒得有些微焦,但闻起来很香。 一低头,小长安正揪着自己的衣服,挺着个小肚子的把那两个土豆送到她跟前来。 她知道婶婶不喜欢自己,所以她不敢开口说话,只怯怯的看着她。 乔氏心口一窒,一时间竟忘了伸手去接。 “二嫂,拿着吧,让满儿吃点暖和的。” 他帮着长安把土豆递给乔氏,这才领着小娃娃回来了。 进了屋,宋金枝才把手放到了桌下头去。 “吃饭。” 屋里空间太小,桌子是贴着墙放的。 宋金枝坐一边,小长安坐中间,而陈守仓就坐在对面。 鱼汤是刚才一起盛出来的,这会儿温度刚刚好。 只是烤熟的土豆还没剥皮。 小孩子对温度的感知要比大人更敏感一些,她剥不了皮,但又很想吃香软的土豆。 宋长安单手不好弄,就让陈守仓帮一帮长安。 可陈守仓却只顾着自己吃,好像没听见。 娘做饭的手艺好像不及以前了。 宋金枝知道他干了一天的活儿,应该是很饿了。 叹了一声后,她把一直藏在桌子下头的手抬起来,两只手帮着小长安剥起了土豆皮。 一阵酒味儿扑鼻而来。 刚才送东西的时候陈守仓就在宋金枝身上闻见了这股味道,可宋金枝又不会喝酒…… 对了,大屋子里的墙角放着个酒坛子,刚才宋金枝进去过一趟,难道是偷喝了酒? 他抬起头,突然瞳孔猛缩了一瞬。 下一刻,他已经紧紧抓着她的手腕,目光盯着她的伤口。 那一排牙印比刚才要更加明显可怕,伤口红肿,连带着她那一只手也都肿起来了。 “怎么弄成这样了。” 宋金枝把手收回来,“我刚才已经擦过白酒了,一会儿就能消肿。” 陈守仓凑近闻了闻,酒味果然是从手背上来的。 他重重的放下筷子,起身走了出去,宋金枝喊了她好几声都没搭理。 这时,陈守业这一家子气冲冲的过来了。 第35章 你家没粮吗,得来我这里要饭吃? 还没等告状,陈金宝就先看见了那碗鱼汤,顿时小孩子尖厉的声音大叫起来。 “鱼汤!他们竟然有鱼汤喝!” 两口子低头一看,好家伙,桌上不仅有鱼汤,还有土豆。 宋金枝哪儿来的钱买这些东西! 原本气冲冲的质问突然就变得和气起来。 “哟,娘,吃饭呢?” 陈守业喊着陈金宝,“快去拿碗筷。” 说着,这两口子就要坐下来。 “谁让你们坐了?” 陈守业跟王翠花站在那里,脸色难看,陈金宝却是不管不顾,看见桌上就有个空碗,端起来就要吃。 宋金枝把碗筷拿过来,陈金宝就要用手抓。 啪! 筷子打在陈金宝的手背,顿时就起了红印子。 陈金宝吃痛,赶紧把手收回来,恶狠狠的瞪着她。 晋级者,又是啪的一下,陈金宝手上又挨了一筷子。 陈金宝疼得大哭起来,王翠花心疼的抱着儿子,转头要骂,却在对上宋金枝的目光时,又吓得拎起儿子就跑。 陈守业真是瞧不上他们娘俩这副没出息的样子。 “娘,你这是干什么?金宝只是想尝个味道而已。” “怎么,你家没粮吗,得来我这里要饭吃?” 陈守业脸色又难看起来。 “你能给老二家送饭,金宝吃一口怎么了?” 他指着小长安,“一个丫头都能上桌,金宝就来不得?金宝可是陈家的种,可是你的亲孙子!” 宋金枝手里的筷子又打在他的手上,疼得陈守业立马把手收了回来。 这老东西是不是疯了?怎么连他也打? “老大,我们已经分家了,虽住一个院子,但是各家吃各家的饭,我们互不相干。 我给老二媳妇儿送饭是我的事情,你来这插什么嘴?但凡以前你们肯给我一口吃喝,我也不会把事情做的这么绝。” 又提这事儿。 陈守业丧着一张脸,“不就是一口饭,不吃就不吃了。” 他甩着袖子离开,泄愤的脚步恨不得把地踩出两个洞来。 心里有气的陈守业回到屋里,指着他们娘俩就骂,王翠花气不过,与她对骂起来。 陈守仓回来时,两人还在骂。 他把借来的药膏递给宋金枝,“擦一晚上试试,不行的话明天去镇上找个大夫瞧瞧。” 宋金枝心头一热,接过来,只说了一个字。 “好。” 陈守仓吃饭的速度很快,喝了一碗鱼汤,又吃了几筷子素菜,最后把烤土豆吃完,放下筷子又要继续忙去了。 对面的陈守业已经停了骂声,只有王翠花在断断续续的骂,倒是没骂什么脏话,只是聒噪得很。 “老四,你那边有渔网吗?” 陈守仓脚步一顿。 “你问这个干什么?” 他看着桌上那碗鱼汤,“你还要去抓鱼?” 宋金枝点头,“抓了去镇上卖,也能有几个铜板。” 陈守仓有些怀疑,“这鱼,真是在村里那条河里抓的?” “这附近哪还有别的河了?” 陈守仓又看了眼只顾着啃土豆的小长安,心里突然有了个猜测。 “我有,但你得带我去。” 宋金枝几乎没有犹豫,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这一晚上祖孙俩就这么挤了一宿。 宋金枝一直担心长安会不适应,肯定要哭闹,可谁知这小娃娃安安静静的,哪怕冷得睡不着,她也不哼哼一声。 这么懂事的娃娃,不知道以前受了多少罪,吃了多少苦。 她给小长安扯了扯被子,几乎把她半张小脸都埋进去了。 被褥都是旧的,闻起来还有股霉味,但小长安不介意。 比起以前那种吃不饱穿不暖,只能睡在木板上的日子,跟着奶奶已经是最幸福的日子了。 “长安,明天我们去抓鱼,你说我们能抓几条啊?” 小娃娃把小手伸出来,“一二三五七八九,九条。” 宋金枝被逗笑了。 她拉着长安的小手,带着她从大拇指开始数。 “一二三……” 刚才小长安一点困意都没有,可宋金枝才刚开始教就连着打了好几个哈欠。 等数到七的时候,小娃娃已经睡着了。 宋金枝给她掖了掖被子。 九吗? 明天去看看,是不是九条鱼。 第二天,宋金枝又起了个大早。 手背上的伤已经消肿,比昨天看起来要好一些了。 见小长安还赖在床上,迷迷糊糊的揉着眼睛,她便让小娃娃多睡会。 谁知小娃娃一下子就从被窝里跳下来了。 “我也要去。” 挖土豆红薯一会儿的功夫就能回家了,虽说小长安有福气,但保不准今天抓鱼是个什么情况。 宋金枝帮着小长安把衣服穿好,叮嘱她一会儿就在岸边看着,千万别乱跑。 其实她们可以等中午的时候再去抓鱼,这个时候天气暖和,河边没这么冷。 但大家都是习惯大清早的赶集买东西,要是中午再去,人少了,鱼肯定就难卖了。 她背着背篓,锁上房门,这才牵着小长安出门,去找陈守仓。 只是才刚到门口,三个人就遇上了。 昨天陈守仓回家后就翻箱倒柜的找渔网,最后才在家里的柴堆下找到了这个东西。 前两年他刚搬出来时为了糊口,也想着去河里抓鱼,可当时河里只有指头大小的小鱼,徒手不好抓,他才自己用麻绳做了个可以网鱼的兜子。 可这些东西又不是天天都有,饱一顿饥一顿。后来他跟着镇上的泥瓦匠学了点本事,这网兜就随手扔在了角落。 隔了这么久,网兜早就被老鼠咬断了,上面的棍子也不知道扔到哪儿去了。 棍子好说,随便抽根柴火凑合就行,可他是个大男人,不懂针线,衣服破了也只是拿去镇上请人家帮忙补,这网兜,他实在没办法补。 想着昨天在大屋里看见宋金枝有针线,他才大清早的拿了东西过来。 等缝补好了网兜,三个人才一块儿去了河边。 河面依旧是一层薄冰,陈守业捡起几块小石头正准备把河面砸出几个洞来,却被宋金枝喊住。 “别拿小的,你力气大,搬几块大的,从岸边一路垫着脚,把石头放到河中心去,我们就不用湿衣服跟鞋子了。” 陈守仓也没问原因,听着老母亲的话就做了。 只是做这些的时候河里一条鱼都没有,不禁让他有些怀疑。 宋金枝拿了网兜,踩着这些石头过来。他正想提醒老母亲小心些,谁知下一刻,竟从四面游来好几尾鱼。 一瞬间,陈守仓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这些东西都是从哪儿钻出来的? 第36章 这么戏弄人,成精了吧? 宋金枝心中一喜,忙用网兜去捞。陈守仓见她佝偻着背,怕她摔下去。也记得她手还受了伤,就把网兜接到了手里。 可谁知,网兜才到了他的手里,刚才那些傻愣着等人捞的鱼却都甩尾躲开。 陈守仓赶紧去捞旁边的鱼,不仅没捞到,甚至还被甩了一脸冰冷的河水。 等他转到另外一边去的时候,那些鱼又游回来。 这些都是大鲤鱼,力气大得很,游得也很快,把陈守仓戏耍的团团转。 小长安被逗得呵呵笑,宋金枝喊她好好站着别往前来,可小孩子兴奋上头,哪里听得见。 “你要是不听话,弄湿了衣服裤子,我可不带你去镇上了。” 她故作严厉,小娃娃才终于点了头,乖乖的在岸边等着。 只是站了一会儿后,她又忍不住的指着水面。 “小叔叔,那里那里。” “这边!哎呀!” 一会儿又继续被逗得呵呵笑。 宋金枝也在旁边跟着笑。 老实人陈守仓却较上了劲儿,今天非得要网上一条鱼为止。 可他折腾了半天,依旧是一点儿收获都没有。 这些鱼成精了吧,怎么能这么戏弄人? 陈守仓卷起袖子,紧绷着脸,唇线紧紧抿着。 他生气了。 宋金枝见他衣服被溅湿了大半,累得额头已经出了一层细密的汗水。 “给我吧。” 陈守仓还有些不乐意,可他费了这么半天劲儿,却连条小的都没网上来。再这么折腾,一整天的时间都要耗光了。 他不情不愿的把网兜递过去,宋金枝刚一接过,那些鱼就围了上来。 宋金枝不慌不忙,轻松就用网兜捞起一条来。 小长安在岸上兴奋的拍着小手。“有鱼有鱼,还是奶奶厉害。” 陈守仓惊得目瞪口呆。 这么轻松就捞起来了? 都不挣扎一下,也没溅得别人一身水。 就这么捞起来了? “愣着干什么?快接着啊。” 被老母亲提醒,陈守仓才赶紧把鱼从网兜里拿出来。 还没拿稳手里这条,宋金枝已经捞起了第二条。 陈守仓心惊肉跳。 这些都中邪了吧?还有这样往前凑的? “去把背篓拿来。” 宋金枝后,陈守仓才赶紧去把背篓拿来,一连装了好几条鱼之后,宋金枝手背突然疼起来。 她低头一看,伤口好像又肿起来了。 “够了够了,今天先回去吧。” 陈守仓接过网兜,那些鱼好像瞬间惊醒,甩着尾巴窜逃开。 不过眨眼的瞬间,他所见之处一条鱼都没有了。 陈守仓揉了揉眼睛,就怕自己看错了。 “老四,赶紧过来。” 宋金枝已经到了岸边,而小长安正拉着她受伤的那只手,轻轻给她呼着。 陈守仓眉心一跳,快步走过去,一眼就看见了宋金枝通红的手背。 “不是给你药了吗?没擦吗?” “擦了,可能刚才使劲儿,所以又肿起来了。” 陈守仓把网兜随手放在一边,将背篓拎起来。 “走,去镇上,找个大夫看看。” “用不着找大夫……” 陈守仓根本不听宋金枝说话,跛着一只脚还能走这么快。 到了镇上,陈守仓正要往集市上去,宋金枝却带着他直接去了白家的宅子。 虽然提前打过招呼,但一下子能有这么多条鱼,还是新鲜的,下人做不了主,又去请了那位白管事来。 “大娘,这些鱼都是你抓来的?” 宋金枝摇头,把陈守仓拉过来。 “都是我儿子抓的,也是讨口饭吃。” 白管事刚才就注意到了陈守仓,见他跛着脚,穿着也是穷苦,但看起来很老实,那双眼睛里也没什么精明算计。 想来这一家人日子确实不好过。 他点了头,“倒是新鲜,只是这么多鱼一口气也吃不完……这样,我留下四条,剩下的你们拿去酒楼里问问如何?” 宋金枝点头,“成。白管事你先挑。” 白管事十分满意,挑选了半天,把最好的那四条挑走了。 “我也不亏了你,一条鱼我给你六文钱,四条二十四文,可对?” 他给了钱,宋金枝才让陈守仓又拿起背篓,准备去酒楼里看看。 陈守仓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鱼就卖出去了? 别人买东西恨不得把嘴皮子磨破了,能省下一文是一文。 没想到白家这么大方,干干脆脆就掏钱了。 “老四,以后你有什么东西要卖,就直接送到这里来。要是门房问,你就说你是我儿子,人家会给你公道的价钱。” 陈守仓点了头,转眼又摇头。 “不用,我自己有出路。” 等开春,他还要继续去外头找工,到时候地里的东西肯定是顾不上的。 宋金枝也没说什么,到了酒楼,自己就先进去了。 前世她白手起家,最会打生意的交道了,只几句话,酒楼掌柜就出来看了。 见确实是新鲜的鱼,就买了两条。只是价钱上要计较一些,两条鱼只愿意给十文钱。 第二家酒楼更是过分,一会儿说鱼不新鲜,一会儿又说鱼太小了,两条只愿意给七文钱。 宋金枝笑呵呵的,“那我们再去下一家看看。” 她喊着陈守仓就走,刚走了没几步,这家掌柜就追了出来,说再加一文。 “这鱼新不新鲜,你还不知道吗?掌柜的,我们刚才已经去集市里看过了,根本没有卖鱼的。这冰天雪地的,能有这么新鲜的鱼已经是不错了。先前那两家一家给了七文钱一条,一家给了六文钱一条。如果你诚心要,我就算你五文钱一条。如果你当真不要,我就再去别家问问。” 都是做生意的,掌柜的知道她这样喊价的目的。 “八文钱,不卖就算了。” 八文钱已经能买不少东西了。 陈守仓刚想把背篓放下,又被宋金枝喊着走,一点儿商量余地都没有。 掌柜的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确定他们是真的不愿意卖了,这才咬咬牙追上来。 “十文,十文就十文。” 宋金枝依旧是笑呵呵的,从剩下这三条里挑了最好的两条给他。 掌柜的给了钱,这才拿着鱼回去了。 宋金枝在心里估摸着,白家四条鱼,两家酒楼各两条,现在背篓里仅剩下一条鱼。 四加二,再加二加一…… 这不正好是九条嘛! 第37章 她到底哪儿来的钱? 临睡前长安胡乱数出来的数目,就是九。 而要不是她手肿起来,肯定还要再多捞几条鱼的。 这一切看似随意,却又巧合在了一起。 宋金枝搂着长安又亲又抱。 这小娃娃,真是个福气包。 陈守仓神情有些不大自在。 小时候的他根本不曾享受过老母亲这样的亲近,也以为长大后的自己已经不在乎这些了。 可亲眼看见,他心里还是有些不太舒服。 正想着,宋金枝已经分了十七文钱,递了过来。 “给,这是你的。” 陈守仓明显愣了一下。 宋金枝竟然舍得分给他钱? 这还是他娘吗? “拿着啊。网兜是你的,你也帮忙出力了,这钱应该也有你的一份。” 陈守仓也不跟她客气,把钱好好装起来。 “那这条呢?” 宋金枝牵着长安,“去前面再看看,有人问就卖出去,没人问,就自己吃吧。” 小长安拉着奶奶的手轻轻晃了晃,扬起那张可爱的小脸。 “我喜欢吃鱼。” 宋金枝摸了摸小孙女儿的脸,“行,等开春河里的冰化开了,奶奶天天给你抓鱼吃。” 说来也奇怪,小长安说了这句话之后,这条鱼是怎么也卖不出去了。 既然卖不出去,那确实就只有留着自己吃了。 而宋金枝需要添置的东西太多了。 她买了两斤灰面,又买了半斤黍米,最后又买了把剪刀,这就已经花了十文钱了。 剩下的七文钱,她是一个子儿都不舍得花了。 正准备回家了,谁知陈守仓却一把拉着她,抬脚就进了旁边的医馆。 宋金枝把他拉出来,“镇上的大夫贵得要命,我可看不起。” “不用你出钱。” 陈守仓不由分说的把她拉进去,又是看诊,又是抹药,最后足足花了七十文钱。 今天他什么都没买,赚来的钱一分都没花出去。连着上次卖羊赔账后剩下的那点钱,今天全都搭出去了。 从医馆里出来,宋金枝有些生气。 “好好的七十文钱你买什么不行,偏要来医馆。随便抹一下药就花了这么多钱,还不如去抢。” 陈守仓也有些生气。 哪有在人家门口就嚷嚷这个的。 他把背篓还给宋金枝,自己朝前就走了。 宋金枝也知道陈守仓是好心,自己这么骂肯定又寒了他的心。 本想要追上去解释,突然从箱子里莽莽撞撞的冲出两个人来,把小长安撞得摔了一跤。 等她把小长安扶起来,陈守仓早就走远了。 回了家,大儿子二儿媳两家的房门都关得紧紧的,她的门锁也没人动过,宋金枝这才放了心。 本以为陈守仓生气,不会再来了,没想到宋金枝才把买来的东西收好,他又拿着工具过来了。 墙灰还剩下一些没弄完,照着昨天的速度,今天下午之前应该就能弄好了。 宋金枝跟陈守仓说了好几句话,陈守仓都没理她,宋金枝也不生气。 “我手伤了,那条鱼你帮我弄一弄。不白让你使劲儿,一会儿我做红烧鱼。” 陈守仓还是没说话,但片刻后就拿了那条鱼,在水缸边宰杀清理。 他动作利索,杀完了鱼后还把院子也给清理了。 趁着这个时候,宋金枝已经蒸好了几个灰面馍馍,又削了几个土豆,切成一指厚,正在锅上蒸着。 陈守仓把鱼拿进来的时候,她正用筷子扎着土豆,看看熟了没有。 “你喊着长安过去,看看哪里要打扫的,你使唤她,她能干活。” 陈守仓皱起眉。 使唤一个两岁的孩子? 这么点小东西她能干什么? 小长安已经自觉的拿着抹布,又拖着比自己还要高的扫帚,一声不吭的进了大屋。 陈守仓赶过去时,小长安已经开始扫起了地上的泥灰。 她人虽小,但是干起活儿来一点儿有模有样,甚至比九岁的陈金宝更像话一些。 想必她在以前的家里没少吃苦。 陈守仓心里的嫌弃逐渐变成了同情,他把扫帚拿走,“我还没弄完,一会儿还得落灰。你等我弄好了再扫。” 小长安又拿起抹布要擦桌子,又被陈守仓以一样的借口拦了下来。 这时,隔壁油锅呲啦一声,紧接着煎鱼的香味就飘了进来。 小长安站在门口闻了闻,“好香。” 她突然看见对面婶婶家的窗户上好像有个小小的影子,紧接着就被大人抱走了。 “小叔叔,婶婶为什么不让满儿哥哥出来?出来我们可以一起玩儿吗?” 陈守仓喊她进来,“满儿不会说话,出来也没法跟你玩儿。” “那他会说话就能出来跟我玩儿了吗?” 这些话乔氏听见肯定又要伤心了。 陈守仓正准备把她领进来,谁知越闻越香的小长安已经忍不住的跑进了灶房。一看,宋金枝已经把鱼下锅了。 等鱼煎得两面金黄,她又盛起来,再把今天买来的葱姜八角放进有余油的锅里,爆出香味后再把煎好的鱼放下去,最后添了一小碗水,让鱼先煮一会儿。 早就闻见香味的陈金宝饿得直流口水,“这是红烧鱼的味道。娘,你出去给我抬进来,我饿了。” 王翠花正馋得吞口水,听见这话后立马被呛了一口。 “凭什么让我去?你娘我在她手里吃的亏还不够?” 陈金宝又使唤陈守业,“爹,你去拿来,我现在就要吃。” “吃吃吃,有你的份儿吗你就吃!” 昨天的鱼汤没喝到,今天的红烧鱼也吃不着,陈金宝何曾受过这种委屈,哇的一下就哭起来。 王翠花气得直咬牙,“陈守业,你今天必须给我想办法!” 隔壁乔氏母子也早就闻见香味儿了。 满儿刚才就饿了,只是宋金枝占着灶房,乔氏不好进去。 本来只以为他们随便吃点就是了,没想到今天又能吃鱼。 乔氏心里嘀咕,宋金枝一穷二白,可这几天里却没见短过吃喝。 她到底哪儿来的钱? 这时,陈守仓与小长安说话的声音传来,乔氏心里又有了答案。 一定是小叔子贴补的。 隔壁噼里啪啦的一阵动静,满儿受了惊吓,小身子猛地一个哆嗦。 乔氏赶紧安抚着儿子,一边听着隔壁的动静。 第38章 就让他们狗咬狗 “陈守业,你儿子今天必须要吃肉,要是没有,我现在就带儿子走!” “你消停点儿吧,我上哪儿给你弄肉来?” “我不管。你娘跟你兄弟连着几天都有肉吃,我都给你生了这么好的儿子了,难道连一口肉都吃不得?” “哎呀呀,你可闭嘴吧,那漏风的门牙一讲话就喷口水。” “好你个陈守业,你敢取笑我!” 紧接着,隔壁又是一阵动静,再接着,就听见陈守业求饶的声音。 乔氏听得心头畅快,“打得好,就让他们狗咬狗。” “狗,咬狗。” 乔氏浑身一震,低头看着怀里的儿子。 “满儿,你会说话了!” 满儿一脸迷茫的看着她,似乎不明白她的意思。 乔氏抱着儿子喜极而泣。 满儿不比其他孩子,不管乔氏怎么教,他三岁了才能喊一声娘,现在四岁了也只是偶尔蹦出一两个字而已。 今天他连着说了三个字,三个字啊! 她突然神情一震,赶紧带着儿子朝着某个方向拜了三拜。 麓山村外有个城隍庙,乔氏总去那边磕头请愿。 人家都说城隍庙不能乱拜,可当初的乔氏无路可走,只能拜到城隍爷跟前。 她过得这么苦,心里这么恨宋金枝,却从没在城隍爷跟前说过宋金枝的不是。 她求的只是儿子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今天满儿突然开口说话,一定是城隍爷显灵了! “老四,吃饭了。” 宋金枝吆喝一声,小长安已经跑去隔壁把陈守仓拉过来了。 两人刚走到小屋前,就见脸上被抓了几道指甲印的陈守业从屋里冲出来,去灶房拿了菜刀,又气冲冲的出来了。 陈守仓下意识的把小长安护在身后,“大哥,你要干什么?” 陈守业理都没理他,举着菜刀直接去鸡圈里抓了只鸡来,杀了。 平时这种事情都是王翠花跟宋金枝来干,他哪儿会这些。 鸡血溅了一身,陈守业才想起喊王翠花拿碗来接着。 王翠花笑呵呵的出来,哪里还有刚才跟陈守业动手的劲儿。 两口子忙着杀鸡,陈金宝还在旁边凑着热闹。 见他们看着这边,陈金宝还冲着他们做了个鬼脸。 直到瞧见宋金枝走出来,陈金宝才吓得赶紧收起了动作,背过身去不敢看她,也不敢看她看见自己。 上次他就是对着那个捡来的小丫头做鬼脸,奶奶中邪似的把他屁股都抽花了。 这次他可不敢了。 “老四,给你二嫂送过去。” 宋金枝像昨天一样把饭菜分了一份出来,让陈守仓给乔氏他们送过去。 他们有鱼吃,大哥家也杀鸡了。只不过大哥家的鸡肉肯定没有他们的份,二嫂一个人带着孩子,如果再没一口吃的,不知道要寒心成什么样。 不过陈守仓一个做小叔的不好总去敲嫂子的门,就喊着小长安去。 可要去二婶婶家就肯定要经过陈金宝他们那边,小长安还有些害怕陈金宝,不太想过去。 宋金枝轻轻推了推她的后背,“去,有你小叔叔在,你怕什么?” 陈守仓绕到小长安这边来,把她跟陈金宝他们隔开,小长安这才跟着他过去了。 经过那边时,陈金宝踮着脚使劲儿闻着红烧鱼的香味儿,见陈守仓把鱼往上抬了抬,他又不屑的哼哼两声。 “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家杀鸡吃,一半清汤一半红烧,馋死你们。” 他自己得意了一阵,可陈守仓跟小长安都没搭理他,那张肥嘟嘟的脸顿时往下一垮。 等着陈守仓他们把饭菜送过去,陈金宝暗中使坏,故意绕到小长安那边,等长安走过来时,他伸出脚,想要故意绊倒长安。 谁知小娃娃要摔下去的瞬间,陈守仓单手拎起长安的衣领子,把她像只小鸡仔似的抱进了怀里。 陈金宝脸都气绿了。 “死瘸子。” 陈守仓顿住脚步,回身瞪着她。 陈金宝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赶紧跑回爹娘身后躲着。 “你瞪我儿子干什么?” 王翠花护着儿子,也瞪着眼睛看向陈守仓。 陈守仓紧绷着身子,心里翻涌着怒火。 当初要不是陈金宝调皮,弄塌了木头,要不是为了救他,陈守仓又怎么会被压断腿! 王翠花也想到了这些,所以早就心虚的别开了目光,一边又拽了自己男人一下。 陈守业只顾着低头放血,好像根本不知道这么一回事儿。 “老四,来吃饭。” 在屋里的宋金枝不知道外头发生了什么,只催着他们回来吃饭。 可没曾想听见她声音的陈守仓脸色又是一沉,放下小长安后,转身就走出了大门。 小长安追到门口,朝着他的背影喊了两声。 宋金枝追出来,这才察觉不对。 “小叔叔不理人。” 宋金枝赶紧追上了陈守仓,“老四,你跟我回去。” 陈守仓冷着脸。“我这个瘸子可不敢吃你的饭。” 宋金枝一愣。 他好端端的怎么说这个? 陈守仓脸色十分难看,撇开宋金枝走了。 宋金枝回去问了小长安,这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她冲进灶房,一瓢舀起马上就要烧开的水。 陈金宝看势头不对,不仅早早跑进了屋里,还把门关起来了。 治不到小的,宋金枝就直接把那瓢热水泼在了老大两口子身上,把这两个人跳得直接烫脚。 “老不死的,你要杀人啊!” 宋金枝捡起他们掉在地上的菜刀,更是吓得他们两人直往墙角里缩。 “去跟老四赔礼道歉,把他给我喊回来。” 陈守业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娘你疯了不成?要我给老四道歉?” 宋金枝拿着菜刀逼过去,“你道不是道?” 陈守业脸色一变,转而看着王翠花问:“是不是你又惹祸了?” 王翠花没想到他能把锅甩到自己头上来。 “可让她这个做嫂子的去道歉,以后她面子往哪儿搁?” 她眼睛一转,指着屋里说:“是金宝乱说话,他是小辈,我让他去给四弟道歉。” 她贴着墙根跑回房中,先是揍了几下,又把陈金宝揪出来,拎着他的耳朵就出了门。 第39章 再缺德也不会把老娘埋土里 “等等,我也跟着去。” 宋金枝叮嘱小长安好好守着这一桌饭菜,随手抽了根竹条,跟着他们就出去了。 这一路上王翠花在心里不知道把宋金枝骂了多少遍,本来只装模作样的出来逛一圈就能回去了,到时候就说陈守仓气性大,看不上她这个大嫂,不仅能丢陈守仓的脸,也可以给宋金枝交代。 可现在宋金枝盯着,他们只能老老实实的去了陈守仓家。 打开房门,看着站在门口的几个人,陈守仓心生厌恶,抬手就要把门关上。 “说话啊,哑巴了?” 宋金枝的竹条抽过来,吓得陈金宝原地跳起来。 “四叔对不起,我再也不敢了。” 陈守仓有些意外。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陈金宝竟敢会给人道歉。 紧接着,又是唰的一声,王翠花捂着被抽疼的胳膊,压下心中火气,也跟陈守仓道了歉。 真是破天荒头一早,这母子二人只有欺负人的份儿,没想到今天竟然也有给人低头的时候。 跟在后头的宋金枝又抬了下竹条,还没等打下去,王翠花就把儿子陈金宝推了出去。 “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把你四叔请回去吃饭。” 陈金宝怕再挨打,只能带着哭腔的求着陈守仓回去吃饭。 陈守仓不理,要把门关上,陈金宝干脆用身子挡在门口,一边紧紧的拉着陈守仓。 “四叔,是我错了,我不懂事儿,我不该这么说你的。” 陈守仓咬牙,“你说,是谁把我害成这样的?” 陈金宝哭起来。 “是我,是我把四叔你害成这样的。对不起四叔。” 这句道歉,陈守仓等了好几年! 得到了自己想听的话,陈守仓心里却一点儿也不舒服。 甚至看见站在最后,等着他张口的宋金枝,那些不舒服又变成了刺痛。 他把陈金宝推出去,猛地关上了房门。 陈金宝摔在地上,哭的好大声。 王翠花把儿子扶起来,张口要骂了,可想起宋金枝还在旁边站着,又只能把话咽下去,赶紧带着陈金宝走了。 宋金枝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几次张口又不知道该如何说起。 最终只能化作一声长叹,佝偻着身子慢慢走开。 小长安关着房门,直到听见宋金枝的声音,她才敢把门打开。 宋金枝看着一桌子还没动过的饭菜,又摸了摸小孙女儿的小脸。 “你等着干什么?先吃饭啊。” “等奶奶,等小叔叔。” 宋金枝给她夹了块鱼肉,“小叔叔不来了,我们先吃。” 小长安虽然不明白,但已经乖乖吃起了饭。 王翠花已经在灶房里煮上鸡汤了,大冬天的,她故意用扇子把鸡汤的香味儿扇出来,只为了能让宋金枝她们闻见。 可已经吃饱的几个人早就不馋了。 陈守仓他们一家吃了一顿鸡肉,别提多得意了。 以前看见宋金枝就像是老鼠见了猫,现在却是腰板都挺起来了。 刷碗的时候王翠花阴阳怪气,说要把碗刷干净些,免得老鼠馋得来添油吃。 宋金枝心头冷笑。 她分了四只鸡给他们,一下子吃了两只。特别是今天陈守业随手抓出来的鸡可是那只下蛋最厉害的母鸡,大概将近半个月的时间鸡窝里下不出一个蛋来。 按照陈金宝那个脾气,以及王翠花那个闹人的性子,过年要是吃不到肉蛋,肯定又闹了。 她倒是要看看,剩下的两只鸡能活多久。 等鸡吃完了,这两个不赚钱的东西有什么钱来买吃的。 本以为陈守仓这回要气上个两三天,没想到翌日天大亮他就过来了。 昨天的活儿只剩下一点点的,把这些忙好了,今天就能把灶台打上。 宋金枝有了自己做饭的地方,就不会跟大哥大嫂争了。 到时候,他也就不用再进这个门,跟宋金枝也就没什么牵扯了。 这些就是陈守仓自我安慰了一晚上的话。 也不知是泄愤,还是为了加快进度,陈守仓格外卖力,力气大的恨不得把墙皮给铲塌了。 声响吵醒了隔壁的宋金枝和小长安,连带着对面的老大一家跟乔氏母子也被吵醒了。 陈守业披着衣服,打着哈欠出来,冷风呛得他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 “我说老四,你能不能消停点儿?这么早就过来吵人清梦,你缺不缺德?” 陈守仓声音不大不小的,“我再缺德也不会把老娘埋土里。” “你!” 陈守业被怼了一口,气得直接摔上门。 不多会儿的,王翠花就起来了。 还没洗漱就先去灶房生了火,把家里唯一那点白面拿出来,和了面,又把昨天没吃完的那点鸡汤热一热,煮了一锅鸡汤面。 她故意端着汤面站在院子中间,装模作样的喊着陈金宝出来吃面。 大冷的天,陈金宝可不想起来,嘟囔着让她把面送到房里来。 王翠花又喊着陈守业,没想到他也是这个德行。 还想着给陈守仓炫耀炫耀的王翠花最后只能端着两碗烫手的鸡汤面进了屋,她则是抬了个凳子,坐在院子里一根根的吃起来。 面条本来就很好吃,又是鸡汤煮出来的,味道绝对差不了。 陈守仓一声不吭,连大屋的门都没出过,大概是闻不到了。 王翠花想起昨天陈守仓把她儿子推了摔倒的事儿就生气,发誓今天非要馋馋这个小叔子。 人家闻不到,她就把面条吸得格外大声,哧溜的声音传遍整个院子,难听的要死。 “哎哟,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家老陈家养猪了呢。” 王翠花只当她羡慕,翻了个白眼后又美美的吃起了自己的面。 只是今天天气太冷了,冻得她不住的吸鼻涕。 宋金枝把站在门口,眼巴巴看着那碗面的小长安拉进来,又把昨晚上小长安尿了床的褥子拿出门外,用力的抖了抖。 “诶诶诶,你故意的是不是?” 王翠花赶紧背过身去,用袖子遮着自己的面,一边转头骂着。 “你脏不脏啊?没看见我在这吃东西啊?” 宋金枝又继续抖了抖,“大冬天的不在屋里待着,偏要在外头炫耀,鼻涕都冻掉在里头了吧?我抖抖褥子怎么了?可比你那鼻涕干净多了。老大媳妇儿,你这碗面吃着不咸吗?” 第40章 小孙子又发疯 王翠花一开始还没听明白,直到她又被冻得吸了吸鼻子,这才明白宋金枝骂的有多脏。 “好你个老不……” 宋金枝一个冷眼看过去,王翠花又把那两个吞了下去。 两三口吃完面,赶紧就走了。 宋金枝来到隔壁,“一会儿别走了,留在这吃早饭,吃完了我跟你商量地里的事情。” 陈守仓原本不打算留下来的,可听见后面那句话,又改变了主意。 昨天卖了鱼,宋金枝买了不少米面,也能做面条吃。 可她不是王翠花那种目光短浅的人,她的粮食,得留着过年吃。 吃了几天烤土豆,宋金枝早就腻了。 她削了两个土豆,细细的切成丝,又加了点面粉和盐,做了四个土豆饼。 因为是用油煎出来的,外层的土豆丝被煎得焦黄酥脆,一口咬下去香得不得了。 小长安吃得两眼放光,一小会儿的功夫,那张比她脸还大的土豆饼就被吃完了。 宋金枝把自己的分给她一半,跟她说喜欢吃晚饭又做。 陈守仓不动声色的看着,吃完了手里的,就要拿着剩下的去给乔氏。 “这个也是给你的。” 陈守仓愣了一下。 他能吃两个? 小长安又吃完了自己的,见他愣在那里,又奶声奶气的问:“小叔叔,你不爱吃吗?” 小娃娃歪着脑袋,满脸纯真,舌头又控制不住的舔了舔嘴巴。 陈守仓把手里这个递给她,“你吃。” 小长安伸手要拿,可想了想,又摇头。 她拍了拍已经吃得溜圆的小肚子,“我吃饱了。” “给你吃就吃,吃完了我好跟你说地里的事儿。” 见宋金枝吃的只有半张饼,陈守仓便掰了一半给她,自己吃了另外一半。 宋金枝也不客气,拿过来吃了个干净。 “地里的什么事儿?” 宋金枝正想跟他说长安是个福气孩子,谁知乔氏屋里又是一声哭喊。 紧接着满儿光着脚就从里头跑了出来,神情恍惚,又是那副谁也不认识的样子了。 宋金枝手背猛地抽疼起来,下意识的追了出去。 可身边有人比她动作更快,三两步冲到前头,先把满儿给抓了回来。 宋金枝这才看清楚,跑到自己前面的人是跛脚的陈守仓。 陈守仓是男人,力气比乔氏要大很多,他将满儿的双手控制起来,却防不住他乱踢的双脚。 宋金枝跑来,跟他一块儿合力才把满儿挣扎乱动的身体给摁住了。 她转头看着乔氏,可屋里却一点儿声音都没有,更没有乔氏的影子。 她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节骨眼上乔氏又跑哪儿去了? 满儿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身子动弹不得,嘴里又还不明白,只能张嘴乱嚎。 陈守业两口子开门出来看,脸上全是嫌弃。 周围邻居听见声音来凑热闹,一帮人冲着满儿指指点点。 “去去去,没什么好看的。” 可大家就是爱看。 不管是村里还是村外,乔氏都把儿子保护的很好,藏着不让人看见,大家只知道乔氏有个傻儿子,却不知道她儿子长什么样子。 现在好不容易能看见这孩子长什么样子,更能看见这孩子发疯,这么好看的热闹大家哪舍得走开。 大家的议论越来越大声,话里的内容也越来越不堪,听得宋金枝火冒三丈。 “老四,把他先弄回房里。” 陈守仓早就想把他弄回去了,可只要他松了手,满儿就又踢又打。如果再抽出手去钳制,满儿又会找到机会张口咬人。 宋金枝手背的伤口还没好呢,要是他也被咬一口,他可没钱再找大夫了。 正想着,宋金枝已经转身回屋找了绳子,两人合力将满儿绑起来,这才一人抱头一人抱脚的把满儿送回了房里。 几年未住过人,这间屋子几乎没什么家具,但乔氏窝棚里的东西都搬过来了,但都收拾的井井有条,看起来很舒服。 陈守仓把满儿放到床上,宋金枝轻轻拉着他,像是上次一样一遍遍的喊着他的名字,在他稍微安静下来一些,才轻轻的哼着歌。 不大一会儿的,满儿就睡了过去。 宋金枝松了一口气,喊着陈守仓帮忙把绳子解开。 “万一他又发疯怎么办?” 宋金枝摇头,“他都睡着了,不会再闹了。再说了,要是一直绑着,一会儿你二嫂回来看见,不知道得难过成什么样子。” 等陈守仓把绳子解开,满儿手脚上细嫩的皮肤已经被勒出了红印子。 宋金枝轻轻摸着那些勒痕,问他,“你那里有没有擦这个的药膏?” 陈守仓回答的很干脆,“没有。” 顿了顿,他又叹了一声。 “但我能借。” 他快步离开,宋金枝顺着门口看过去,瞧见小长安站在门口,神色担忧。 她朝着长安摆摆手,示意她回屋等着去。 小长安有些担心,但还是听奶奶话的,乖乖就回去了。 宋金枝这才仔细的打量起眼前的屋子,见床头的窗户开着,她赶紧上去关上,免得冷风吹着满儿。 可就是这一眼,宋金枝看见窗外的雪地上有一排脚印。 她心下一沉,又把窗户打开些,仔细的看着些脚印。 脚印很乱,不是一脚踩出来的,反倒像是一直在窗外踱步而踩出来的印子。 这些印子已经被踩平了,看不出鞋码,更看不出男女。 宋金枝在心里猜想,到底是什么人会这样无聊,来被人屋檐下踩雪玩。 “你干什么?” 乔氏着急到有些尖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宋金枝转头,就见乔氏恶狠狠的冲了过来。 她一把老骨头,根本躲不开,差点被乔氏撞得翻到窗户外头去。 “你想干什么?” 宋金枝双手紧紧抓着窗棂,“刚才满儿跑出去了,是我跟老四送进来的。” 乔氏浑身一震,转头看着沉睡过去的儿子。 “满儿!” 她哀嚎一声,刚要扑上去,却被宋金枝拽了起来。 “他刚睡着,你别把他吵醒了。” 宋金枝的本意是别把孩子吵醒了,可乔氏却眼尖的看见儿子手脚上那些被勒红的印子。 见儿子一动不动,而宋金枝又阻拦她靠近。 乔氏脑袋嗡的一声,心中顿时有了不好的想法。 她突然转身,发狠的掐住了宋金枝的脖子。 “你敢害我儿子!我杀了你!” 第41章 你到底有没有脑子? 儿子就是乔氏的命,乔氏不允许任何人伤害满儿! 宋金枝已经快要无法呼吸了。 想要张口解释,可乔氏手上越发用力。 她是真的想要杀了宋金枝。 宋金枝才刚重生,有第二次活下来的机会,她哪里甘心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在儿媳妇儿手里。 乔氏几乎半个身子都压在她身上,发狠的劲儿已经把她整个人都往窗外压。 她敌不过乔氏发疯的力气,双眼逐渐模糊,在被乔氏掐死之前,她随手抓来一个东西,照着乔氏脑袋就砸下去。 突然,宋金枝手上的东西被人抢了去,而乔氏也被人一把拽了起来。 宋金枝终于能喘上一口气了。 “娘!” 陈守仓把宋金枝拉起来,宋金枝还没缓过劲儿,就见乔氏拿了自家装油的罐子朝着陈守仓砸来。 “老四!” 幸亏陈守仓反应快,一把扣住她的手,又手快的把罐子拿走了。 “二嫂,你干什么啊!” “狗咬狗。” 混乱中,有人含含糊糊的喊起,屋里的三个大人浑身一震,都不敢置信的看向了不知何时已经坐起来,正指着这边傻笑的孩子。 “满儿!” 乔氏扑过去,抱着儿子大哭起来。 陈守仓赶紧把油罐子放下,宋金枝也终于能喘匀这一口气了。 凑在门口的陈守业跟王翠花见没热闹看,啧啧嘴,走了。 而对面,小长安正藏在房门后面,偷偷看着这边的动静。 宋金枝还不得跟长安说什么,就听陈守仓埋怨起来。 “二嫂,你怎么能跟娘动手呢。” “你怎么不问问她对满儿做了什么?” 乔氏把儿子手脚上的勒痕给他开,“她害了满儿一次还不够,还要害第二回!” 陈守仓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 “二嫂,你误会了,这绳子是我绑的。” 陈守仓才说完,乔氏脸色骤变,下意识的紧紧抱住了儿子。 “你们是一伙儿的?” 也不怪原主看不起这个儿媳,要么性子懦弱,要么没脑子。 “是满儿突然发疯,我们怕他跑出去伤了自己也伤了人,所以才用绳子把他绑回来的。” 宋金枝拍着自己的胸口,“是我的主意。” 乔氏眼泪啪嗒啪嗒的掉,看向宋金枝的目光再次充满了怨恨。 要不是这个恶婆婆,满儿又怎么会痴傻,更不会突然发病。 甚至才回家这么几天就连着发疯两回。 “就是你趁我不在家,想要肆意加害我儿子!” 宋金枝真是气不过,抬手戳在乔氏脑门。 “你到底有没有脑子的?我要想害他,我还分给你们房子干什么?我还给你们送吃的干什么?” 她举着自己那只被咬出疤的手,“这也是咬了我,要是咬伤了外人,你有多少钱来赔的?” 她手上的伤已经有好几天了,看了大夫擦了药,今天已经消肿,但深深的牙印看起来还是很吓人。 乔氏一下子就不吭声了,依旧只是抱着儿子哭。 宋金枝叹了一声,“往后你出门的时候自己注意些,门窗要关紧了,一来怕孩子吹病了,二来也怕孩子乱跑,到时候丢了不好找。” 乔氏猛地抬起头,“窗户不是你开的吗?” 宋金枝愣了一下,“我是看外头全是脚印……”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顿时,乔氏跟陈守仓都跑到窗户边,低头往下看,果真看见外头的雪地上被踩塌的全是脚印。 乔氏后背一凉。 她每次出门时候都会把窗户关好,房门没上锁,是因为满儿在睡觉,她也一会儿就能回来。 谁知道竟会出这种事情。 而仔细想想,上次满儿突然发疯,窗户也是开着的。 乔氏轻哄着儿子,问他刚才怕什么。 满儿只顾着傻笑,好像根本听不懂乔氏的话。 宋金枝皱了下眉,指着那扇打开的窗户,问他:“满儿,告诉奶奶,那边有什么?”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满儿浑身一震,紧接着,又是那副要发狂的样子。 顿时,三个大人心中有了猜想。 宋金枝让乔氏先安抚孩子,自己则是喊着陈守仓去外头看看。 出了乔氏的屋子,宋金枝见小长安开门出来,忙喊她回屋等着。 隔壁,陈守业看了儿子陈金宝一眼,平时遇上这种事情最八卦高兴,恨不得上蹿下跳,出去幸灾乐祸一场才好,现在却安安静静,像做了亏心事似的。 王翠花把被子蒙在儿子身上,说外头天太冷了,让他睡一觉。 陈金宝顺势藏进了被子里,转眼就装睡着了。 在麓山村,他们老陈家的房子算是比较大的,光是建这几间青砖大瓦房,就花了家里不少钱呢。 陈守仓走到乔氏他们屋后头,盯着下头的脚印仔细看着。 老大老二家的屋子外头有个大土坡,下雨天黄土就会冲下来,久而久之,墙角下也会积攒一些。 虽然下了雪,但原本应该被雪盖在下头的黄土因为脚印的踩踏被带出来,仔细辨认就能认出鞋面宽度应该是个男人,可是脚印不大,所以还是个孩子。 宋金枝猛地抬起头,看见隔壁陈守业那边紧闭的窗户。 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不是吗? “娘!” 这时,陈守仓惊呼一声,宋金枝转头一看,见他手里拎着一条死蛇。 宋金枝最怕这种没骨头的东西了。 “哎哟!你哪儿捡来的脏东西,赶紧拿走。” 陈守仓脸色难看的指了指了墙角。 那边的积雪似乎有被人翻动过的痕迹,可这些痕迹在他们过来时候就已经在了。 宋金枝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走过去,用脚面把上头的积雪扫开,看清楚摞在那里的东西,宋金枝恨不得跳起八丈高。 光一个角落就藏了三四只死老鼠,再加上陈守仓手里的那条死蛇,这地方简直就是畜生的坟窝啊。 “陈金宝!” 宋金枝咬牙切齿,拎起地上那两只死耗子就往家走。 陈守仓追上来,本想劝劝宋金枝莫要冲动行事,没想到老母亲扭头看见他手里的那条死蛇,还喊着他拎着这死东西跟上来。 回了家,她一脚踹开大儿子家紧闭的屋门,在那两口子惊愕的目光中径直走向陈金宝的床。 她一把掀开被子,又扯开陈金宝的衣领子,将那两只死老鼠塞进了他的衣服里。 第42章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陈金宝吓得从床上跳起来,尖叫声不绝于耳。 他长得胖,力气又大,刚跳了没几下,只听身下的床板咔嚓一声,接着身子就往下一落。 床,塌了。 陈金宝滚下床来,心疼儿子的王翠花一阵哭嚎就扑了上去。 “我的儿啊,你有没有摔着哪里?” 陈金宝只顾着喊叫,一边把那两只死老鼠从身上翻出来,扔了出去。 陈守业黑着脸,“娘啊,你又要闹什么?你就非要搅得我们家宅不宁是不是?” 宋金枝没说话,而是抓起他正在看的书,随手撕下一页,隔着纸抓着那只被陈守仓拎在手里的死蛇,在陈守业连声指责中,将那个死东西扔在了他的脸上。 陈守业没看清楚,还伸手接了一把。 等东西落在手心里,终于看清楚,顿时把陈守业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死老太婆,你到底想干什么?” 王翠花跳起脚来,手指头恨不得戳在宋金枝鼻子上。 “你一会儿丢死老鼠,一会儿又丢死蛇的,你中邪了你?” 宋金枝冷笑,三两下把陈守业那本书撕了个稀巴烂,之后又捡了几张大一些的书页,继续抓着死蛇就往王翠花那边走。 王翠花吓得跳上陈金宝的床头,可床是塌的,她根本站不稳,又狼狈的摔了个狗吃屎。 她趴在地上,缩着脖子,捂着脸,也怕宋金枝把这东西往她身上塞。 宋金枝冷笑,转而拎起陈金宝,又将那条蛇又塞进了他的裤子里。 浑身哆嗦的陈金宝吓得一声尖叫,紧接着就吓尿了裤子,瘫坐在了地上。 “你们两口子纵容你儿子捡这些死东西吓唬我小孙子,怎么,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们就不乐意了?” 陈守业这才明白,宋金枝是为了乔氏那个傻儿子来的。 “娘啊,你误会了,金宝虽然调皮,但根本不敢碰这些东西,怎么可能拿着去吓满儿呢。” “不敢碰?我看全家最敢碰的就是他了!” 宋金枝指着陈金宝,气道:“陈金宝这么爱凑热闹的人,在满儿两次发狂时候都没在场,不是他干的还是谁干的?老二家窗户下面的那一排脚印,不是他的又是谁的?” 陈守业嘴硬道:“上回你才打过金宝,金宝吓得一直躲在屋里,哪儿敢出去啊。今天金宝一直都在房里睡觉,连早饭都是翠花送进来的,他根本就没出去过。” “我看见了,他刚刚才回来的。” 不知什么时候小长安已经来到了门口,奶声奶气的说了这番话。 乔氏从房里冲出来,拉着长安问:“你真的看见了?他从外头哪里来的?” 小长安摇头,“我只看见他从外头来,不知道从外头哪里来。” 顿了顿,小长安又说:“但是我看见他笑了。他朝着你们屋里笑的。” 陈守业与王翠花脸色大变。 “你个贱丫头你再胡说!” 陈守业才抬手指着小长安,就被宋金枝打开了那只手。 “有没有胡说你们心里清楚!” 乔氏再问长安:“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奶奶跟小叔叔在你们屋里的时候,他才一个人跑回来的。” 陈守业脸色狗急跳墙,竟想冲过去让长安闭嘴。 “大哥。” 陈守仓拦住他的去路,“你跟一个两岁的孩子较什么真?” 陈守业急得跺脚。 “娘还跟金宝较真呢。” 宋金枝今天就是要较真。 她在塌了的床下面拎出陈金宝的那双鞋子,翻开鞋底一看,果真看见上面还粘着黄泥。 泥土还有些湿润,又沾了雪水之后慢慢在棉鞋底子晕开,一半已经干了,而另外一半还是湿润的。 老陈家的院子可没这些黄土,这些东西从哪儿来的,已经不用多说了。 宋金枝把那双鞋砸到陈守业身上。 “老二家窗户下面的那些鞋印子,还要我带着你去比对比对吗?那双窗户,也要我揪着陈金宝过去再开了试试?” 乔氏听见这些,再也忍不住心头怒火。 想起这几年在村外的窝棚里,只要儿子发疯过,不久后她总是能在附近找到小动物的残尸。 难怪一回来满儿就连着发狂两次,原来,这一切都是陈金宝害的! 这边,陈金宝正慌张的脱裤子,想把那条死蛇拿出来。可越是着急越是出错,就像是上次那些小了的衣服,不知怎么的就结了死绳,根本解不开。 蛇虽然是死的,但冻僵和解冻以后是完全不同的手感,裤裆里滑腻的感觉,又随着他的动作四处滑,好像随时都张嘴咬一口。 陈金宝吓得脸都白了,王翠花帮她扯着裤头,最后干脆去拿了剪刀来,要一咔嚓给死结的裤头剪开。 可陈金宝吓得四处乱窜,根本不会老老实实的呆在。 正好听见宋金枝那句话,陈金宝吓得一个激灵。 巧不巧的,刚刚好不容易逮着机会的王翠花拿着剪刀咔嚓剪下去,顿时,陈金宝捂着下身,撕心裂肺的喊起来。 王翠花吓了一跳,低头看着手里带血的剪刀,还没等反应过来,陈守业已经甩了她一巴掌。 “你个贱人,你敢剪我儿子命根子!” 王翠花脸色大变,吓得扔了剪刀,跟着陈守业抱着孩子,一边哭一边跑了出去,找大夫去了。 陈守仓跟着跑了两步,这才想起来问:“娘,金宝不会有事儿吧?” 宋金枝也没料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可就算真被剪掉了命根子,那也是王翠花动的手,跟她没关系。 宋金枝拉着长安出来,转眼就看见了死死咬着下唇的乔氏。 站在门口的乔氏心里只觉得快意。 陈金宝是自找的。 这么点年纪就坏成这样,最好让他断子绝孙! 她抬头,正好跟宋金枝对上了目光。 想起自己刚才差点掐死宋金枝,宋金枝不仅没怪罪她,反而还帮着她讨公道。 一时间,乔氏心头复杂难言。 宋金枝见她眼神躲闪,以为她也是害怕大儿子一家来算账。 她哼道:“你放心,要是他们敢来找你们麻烦,我给你们做主!” 第43章 一家子狗东西 乔氏如鲠在喉。可不知为何,她悬着的心竟有些放下来。 好像,真的找到依靠了一样。 听了这番话,陈守仓更是担心。 “娘,金宝可是大哥大嫂的命,要是真伤着了,他们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那就让他们来找我!” 宋金枝声音高扬起来。 “正好,我也把以前那些事情,一桩桩的拿出来跟他们好好算算账。都是一家子狗东西,我倒是要看看他们能拿我怎么样!” 这么一闹,宋金枝跟陈守仓都忘了地里的事儿。 而乔氏则是把房子里里外外都找了一遍,把那些能吓到满儿的东西都扔了,之后就紧紧关上了房门,不出去了。 宋金枝摇摇头。 乔氏想要保护儿子是没错,但一直把孩子关在房里不见外人也不是一回事儿。 可如果她去跟乔氏说这些,乔氏肯定又要怨恨她了。 她又摇摇头。 算了算了,她一把年纪,管不得这么多了。 大儿子一家天黑了才回来。 陈守业骂骂咧咧,王翠花哭哭啼啼,陈金宝连声哼哼。 回到家许久,陈守业的骂声不绝于耳,心里实在气不过的王翠花冲出家门,砰砰的砸响了乔氏的房门。 满儿从睡梦中惊醒过来,涣散迷茫的眼神中满是惊恐。 乔氏也被吓了一跳。 她本能的把儿子搂在怀里,扬声问外头的王翠花有什么事儿。 宋金枝年纪大了,觉浅。虽然人家住在对面,但是听着那些细碎难听的骂声,她心里头直窝火。 直到听见这一句,说年纪大管不了这些的宋金枝还是翻身爬起,穿上鞋子和外衣,开了房门。 王翠花一边拍门一边咒骂,根本没注意到宋金枝已经出来了。 直到有人把往她手里塞了把斧头,“拿着。她不开门,你就把这扇门砍了。再进去把他们母子杀了,就解气了。” 看清楚是宋金枝,王翠花吓得一个哆嗦,斧头掉在地上,差点砸了脚。 隔壁经久不绝的骂声跟不断喊疼得哭声都在宋金枝说第一句话时就停了下来,老陈家的院子又安静下来了。 宋金枝捡起来,重重的把斧头砍在王翠花头顶三寸的门框上。 王翠花魂儿都吓没了,双腿瘫软,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没人逼你拿剪刀吧?没人逼你剪裤头吧?下手的是你自己吧?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你自己干的,你有什么脸来找别人的麻烦? 骂你的人是陈守业,你来找乔氏出什么气?先用那些死东西去吓唬满儿的是陈金宝,你来这拍门干什么?还想要再把满儿吓得发病一回?” 宋金枝每个字都狠狠地羞辱着王翠花,偏偏王翠花屁都不敢放一个。 “我要是你,陈守业敢跟我嚷嚷,我一巴掌给他扇老实了。要是敢还手,我就用斧头劈死他,大不了我也不活了! 陈金宝再敢惹事儿,我就再一剪刀把他的手给剪下来,看他以后还怎么惹祸。” 宋金枝说得很大声,就是故意给陈守业跟陈金宝听的。 王翠花被头顶上的斧头吓着了,一直抱着脑袋,但这番话是听得清清楚楚的。 宋金枝把斧头拿下来,故意装作没拿稳,外加恰到好处的一声惊呼。 王翠花吓得抱头鼠窜,一溜儿的跑回了屋里。 哼。 一堆怂货。 宋金枝把斧头放回去,拍了拍手上的灰,又继续回去睡觉了。 后半夜那一家人终于是安静下来,可折腾了大半夜,大家都没睡好,早上就没起得来。 陈守仓过来时,三间屋子还都关着门。 大屋的墙壁已经弄好了,只等着宋金枝她们起来,帮忙再把床拆过去,之后早把现在住着的小屋改成灶房就行了。 离过年没几天,要是赶着做好,开春后宋金枝就能自己开灶做饭了。 他来来回回三四次,终于到快正午的时候,乔氏才出了屋子。 冷静了一晚上的乔氏再看见小叔子,客气的谢了昨天他帮忙拉住满儿的事情。 陈守仓却指了指宋金枝的屋子,“是娘让我这么做的。” 乔氏张了张嘴,又什么都没说,径直走开了。 她前脚刚进灶房,后脚宋金枝也也来了。 小长安先她一步跑出来,看见陈守仓,她乖巧的喊了一声:“小叔叔。” 大冷天的被人这么奶呼呼的喊了一声,陈守仓面上看不出什么,但心里还是高兴的。 他点了头,与站在门口的宋金枝说:“今天可以打灶了。” 乔氏正在灶房里,宋金枝就不进去了,就只是着了点冷水,拧干之后给小长安擦着眼角和嘴角。 小长安冷的一个激灵,顿时更清醒了。 “那你等等,我马上收拾收拾。” 她顾不得收拾自己,忙把被褥都卷起来,还想帮小儿子把床铺拆了。 “屋子小,占不开,你出去等着,我自己来就是了。” 陈守仓有的是力气,宋金枝佝偻着背后,动作也比不得儿子利索,站在这里确实是碍事儿了。 她出了屋子,见小长安站在灶房门口与里头的人说着话,便走了过去。 “二婶婶,你为什么不让满儿哥哥出来玩儿?” “那我可以进去找满儿哥哥玩吗?” “我说话很小声,不会吓着满儿哥哥的。” “二婶婶,满儿哥哥叫什么名字?” 宋金枝走到门口,一眼就看见了乔氏难看的脸色。 她知道乔氏不喜欢长安,怕惹乔氏心烦,就哄着长安。 “还能叫什么名字?就叫陈满啊。” 才说完,灶房里的乔氏就把手里的锅铲一摔。 “他不叫陈满,满儿只是小名而已。” 说罢,她盛着两碗粥就走了。 宋金枝有些尴尬。 满儿只是小名?那大名叫什么? 乔氏回了房中,又把门给关上了。 宋金枝借着灶膛里还没熄的火,重新煮了一锅粥。 陈守仓把床搬回了大屋,重新装好,又帮着宋金枝把已经结成团,睡得有些黑,和满是霉臭味的被褥铺上。 宋金枝端着黍米粥出来,“快拿着,烫死我了。” 这段时间陈守仓已经习惯了在宋金枝这里吃饭,自然的就接过来了。 等他喝完了粥,宋金枝问他:“满儿的大名叫什么?” 陈守仓咽下最后一口,“还没取呢,满儿没大名。” 第44章 听过招财童子送子观音,唯独没听过福气包 没有大名? 低头看着蹲在陈守仓身边,捧着小碗学着小叔叔吸溜喝粥的长安,宋金枝更理解乔氏为什么这么不喜欢这孩子了。 原主害得老二一家分开,又害得满儿痴傻。如今她重生过来,宝贝捡来的小孙女儿,还亲自取名。 乔氏怎么可能会喜欢这个孩子。 她长叹一声,“那就等着老二回来取吧。” 陈守仓放下空碗,“万一二哥回不来呢?” 宋金枝心里咯噔一下。 老二陈守安离家已经三年多了,这些年来一点儿消息都没有。 边关充军,要是打起仗来,他们这种大头兵就是冲在最前头送死的那些。而这三年多来,早就已经打了好几次仗了。 难不成老二真战死了? “二叔叔没死。” 小长安一句话,叫宋金枝那双灰暗的眼睛重新亮起光了。 她一把将长安抱进怀里,高兴道:“真的?你看见了?” 长安摇头,“没看见。” 宋金枝没再继续问,但就是很高兴。 陈守仓一开始还没当做一回事儿,只觉得是小孩子安慰宋金枝的话。 可一转眼他又想起了河里那些鱼,顿时眉心狠狠一跳。 “你没看见,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小长安很认真的想了想,最后却只是摇摇头。 “我没看见,但是我就是知道。” 宋金枝笑呵呵的摆摆手,“长安说什么就是什么。” 陈守仓今天终于想起昨天本该要说起的事情,就趁着现在,问了宋金枝。 宋金枝也不瞒着他了,指着地上还剩下一半的土豆,说:“你不是想问这些东西都是哪儿来的吗?” 她看着怀里的小长安,“都是长安给我们家送来的。” 陈守仓听不明白。 宋金枝把门掩上,压低了声音。 “长安是个福气包,她说地里的有粮食,咱家地里就真的有粮食。她说河里有鱼,河里就真的有鱼。那天去抓鱼你也看见了,前一天晚上我问长安能抓多少鱼,她说九条。结果怎么着?不多不少刚好九条! 去镇上卖鱼,剩下最后一条她说想吃,死活就卖不出去。 老四,都这样了你还不明白吗?” 陈守仓心里早有猜测,但听老母亲亲口说出来,他还是被吓了一跳。 “那长安你说,我地里的红薯还有没有了?” 小长安歪着小脑袋,奶声奶气的回答,“你地里不是一直都有红薯吗?” 陈守仓转身就跑,不大会儿的又跑回来,气喘吁吁,却满眼放光。 “我看过了,真的还有红薯。” 说罢,他从怀里掏出四个还带着些泥土的红薯。 他今天先从上回没挖过的地方开始,没几下就挖出两个红薯,为了验证,他又把那天挖过的地方又挖开,果真又结了几个大红薯。 他活了二十多年,听说过送子观音,招财童子,独独没听说过什么福气包。 可现在,他眼前就有一个。 还是活生生的。 难怪娘要对长安这么好。 长安丢了,她又是烧人家房子又要淹死陈金宝,长安病了,她也要借钱给这孩子请大夫。 这样有福气的小娃娃,谁舍得她遭罪啊。。 宋金枝拉着小长安,“既然让我捡到这孩子,那就是我老陈家的福气。不过这事儿只有你知道,切莫张扬出去。” 陈守仓也不傻,这种事情怎么敢乱说。 小长安却只盯着陈守仓手里的红薯,怯生生的开口问:“小叔叔,我能吃一个吗?” 陈守仓把红薯都递给她,“都给你。” 见他开始接受长安,宋金枝顺势问:“那老四,你要不要搬回家来住?” “不来。” 陈守仓突然冷了脸,转身就出去了。 有个福气小娃娃自然是好的,但他跟宋金枝的怨也不是几句话就能打消得了的。 等弄好了灶房,他跟宋金枝就一拍两散。 反正都分家了,早不是一家人了。 他家里还有一些没用完的土砖,前两天找网兜的时候顺手就给拾掇出来了,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之后又去乔氏他们窗外的小土坡上挖一些回来,加上些干草和在一起,这就是黏性和保暖十足的黄土泥了。 他把位置选在靠近窗户那一处,先用土砖围成出形状,又喊了宋金枝过来,站着比量身形,省得高了低了的,到时候宋金枝做饭费劲儿不舒服, 用黄土泥巴浆把土砖粘合后,还在两侧各留出一个砖头大小的洞作为气孔,以确保燃烧时空气流通。 忙活了一整天,小灶房已经有模有样。 他跟着泥瓦匠做学徒,这些年确实是学了点本事。 看着漂亮的小灶台,宋金枝满意的不得了。 “灶台还要晾上一段时间,等干透了才能用,这段时间你还是先用着外头那个。” 宋金枝点头,“以后你就过来吃吧,省得你自己开火做饭了。” “不用。” 陈守仓拿了自己东西就走。 小长安追出去,仰着小脑袋跟他说着什么。 陈守仓弯着腰,仔细的听她说完后,也回了一句,之后就真的走了。 宋金枝把她喊回来,问她刚才跟小叔叔说什么了。 “我问小叔叔为什么不来吃饭,他说他自己有饭吃。” 一个大男人,能做多好吃的饭? 只不过是想着做好了灶台,给老母亲行了方便,以后就跟宋金枝这个老母亲没有牵扯罢了。 可他嘴硬心软,如果真想撇清关系,也就不会做这么多事儿了。 一连着几天,陈守仓都是早早的就去了地上,把红薯都挖出来,背着去镇上卖掉。 其中还有两回遇到了宋金枝跟长安。 他愿意跟长安说话,却不愿意搭理宋金枝。 宋金枝自讨没趣,后面见面也没刻意去打招呼了。 还有两天就过年了,宋金枝决定今天卖了土豆,买些年货,就暂时先不来镇上了。 她今天没去白家,毕竟每天都有新鲜的土豆,还是这么多数量,总是解释不清的。 她早早的就领着长安来了集市,占了个好位置,准备叫卖起来了。 只是才刚喊了两声,就被长安拉了拉衣服。 她顺着长安所指的方向看过去,见那边突然有人打起架来。 宋金枝随意的看了一眼,却脸色大变。 那边被人抓着揍的,不正是自己的小儿子,陈守仓吗! 第45章 自认倒霉 “老四!” 宋金枝赶紧冲了过去,可到了跟前,陈守仓已经被人撂在地上,打了好几下了。 “住手!” 她要把人拉开,可这些人正当壮年,力大如牛,反倒是把她一个老婆子撞到了一边去。 她作势倒在地上,哎哟哎哟的叫唤起来。 可场面一片混乱,她老婆子喊得再大声,也还是比不过这些人的叫骂声。 这样下去老四不得被人打死啊? 宋金枝忍着疼从地上爬起,用了力气推开其中两个对陈守仓拳打脚踢的混子,可不知道是谁从背后踹了他一脚,宋金枝直接倒在了陈守仓身上。 那些原本要对着陈守仓的拳头,全都打在了宋金枝身上。 “娘!” 反应过来的陈守仓看清楚替自己挡了拳头的人正是老母亲宋金枝,脑袋嗡的一下。 娘为了护他,竟然被人打了! 宋金枝还来不及喊痛,又是一阵拳脚打下来。 前世的钱秀玉是被儿子儿媳毒死的,而原身却是被大儿子两口子打死的。 随着这些痛死人的拳脚,宋金枝已经快要喘不上气来了。 咚! 不知道是哪个王八蛋,竟然搬起石头砸了宋金枝的头。 湿黏温热的东西从额间滴落,宋金枝抬手抹了一把,还没等看清楚,掌心里又滴落了几滴。 血! 宋金枝一阵目眩,脑袋也撕裂般地疼痛起来。 恍惚间,宋金枝好像回到了那一日。 她觉得,自己白重生了。 “住手!” 随着一道怒喝声,又几名衙差冲了过来。 这些混子抱头鼠窜,集市里一片混乱。 “娘!娘你怎么样?” 陈守仓才从下头爬出来,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被血糊了一头一脸的宋金枝。 “娘!” 他抱着宋金枝,慌得四处求救。 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长安跑过来,短短一段路还摔了两跤。 “长安,快去找大夫!” 小长安愣了一下,转身看了一圈,最后指着正往这边过来的人。 “大夫!” 这位刚进集市的大夫正是给宋金枝看过几回病的赤脚大夫,原本没打算进来的,可到了门前却临时起意,甚至莫名的想往里走。 陈守仓认出他来,高声喊着救命。 大夫来到跟前,一眼就认出了宋金枝。 顾不得问,先忙着给宋金枝止血。 等宋金枝醒来时,自己已经躺在家里了。 “小叔叔,我来,我来。” 长安的声音从外头传来,隐隐还能闻见药味。 宋金枝撑着身子要起来,可刚有动作就是一阵头晕,又倒了下去。 “娘!” 陈守仓从外头跑进来,担忧的神情里还有些惊喜。 “你醒了?” 见她想起来,陈守仓小心的扶着她,让她靠坐在床头,又仔细的掖了掖被子。 长安从门外探了个小脑袋,看见奶奶醒了,扔了手里煨药的扇子就跑了进来。 “奶奶!” 她脱了鞋子就要往上爬,又被陈守仓拎下来。 见小娃娃委屈,陈守仓只得把她抱在怀里。 “奶奶病着,还等着你的药呢。” 长安这才想起自己刚刚才揽到手里的活儿,又晃荡着小脚要下地。 陈守仓刚把她放下来,小娃娃就捣着小步子出去了。 宋金枝忍着头晕恶心的难受,哑着声儿的问起了镇上的事情。 “老四,这是怎么回事儿?” 说起这个陈守仓就火大。 他在镇上卖了两天红薯,因为新鲜,价钱也公道,生意好的不得了,所以就被人盯上了。 今早上那些人上来就要钱,不给钱,就要糟蹋粮食。 粮食就是庄稼人的天,陈守仓见不得这些,就跟人起了冲突。 “好在衙门的人来得及时,不过人都跑没了,一个也没逮住。” 只能自认倒霉了。 说到这里,陈守仓眼前一亮。 他压低了声音,与宋金枝说:“我才刚让长安去请大夫,你猜怎么着,隔壁村的赤脚大夫就出现了。” 他回头看了看正蹲在地上,拿着小扇子煨药的小长安,叹道:“要不是长安,娘你怕是……” 宋金枝也知道,哪有这么凑巧的事情,肯定是长安的福气才让她捡回一条命。 “那东西呢?还剩下没?” 陈守仓的红薯被人糟蹋了,那她那些土豆是不是也丢了? 长安一个小孩子,哪儿看得住这些。 集市上人多手杂,没准儿看长安一个小娃娃好欺负,早就把东西偷走了呢。 “我的红薯都被糟蹋没了,你的土豆隔壁摊位的大婶帮忙看着呢。后来我把这些当做诊金,给大夫了。” 宋金枝松了口气,“这样也好。” 看着小儿子也是被人打得鼻青脸肿,宋金枝心里有些难受。 这些底层的小老百姓为了讨生活这么不容易,而唐家那些白眼狼,有得吃有得穿,过着富贵日子却还是不满足。 “你的伤……” 宋金枝的话还没说完,陈守仓就走了出去。 “我这点小伤不用你管。” 他依旧还是那个话,可要是仔细听,语气里的生硬已经少了很多。 陈守仓是年轻人,挨了一下也没什么。可宋金枝这把老骨头,又是伤在脑袋,问题可大可小。 她还想多活两年,只能老老实实在床上养着身子。 还有两天就要过年了,宋金枝把陈守仓喊到跟前,把这几天卖土豆攒下来的十八文钱都递给他。 “你去买点肉,其他缺什么你就买点什么,这就要过年了,我们也吃点好的。” 老母亲病成这样,确实得吃点好的补补。 不过陈守仓却把钱还了过来。 “我有钱。” 他站起来就走,一点儿不含糊。 “你把长安带上。” 小长安的性子活泼了些,没这么胆小了,只听奶奶这么一说,她就自觉的跟上了陈守仓。 “小叔叔,我可以跟你去吗?” 陈守仓看着正笑嘻嘻跟在自己身后的小尾巴,一声又甜又软糯的小叔叔,别说跟他去镇上,就是把星星摘下来,他也愿意。 叔侄二人走到一半,小长安突然停下了步子。 “小叔叔快回去,咱家房子着火了。” 陈守仓心里咯噔一下,牵着长安就往家跑。 一大一小的两个人,走起路来也是一高一低。 好不容易跑回家里,看着平安无事的房子,陈守仓松了口气。 正想教训小长安乱说话,可就在这个时候,灶房里突然冒出滚滚浓烟。 第46章 命根子还在呢,他可不是太监 紧接着,连声咳嗽的王翠花就从里头跑了出来。 她蓬头垢面,一头一脸全是黑灰。 她一开门,风就簌簌往里吹,刚才只是烟熏的灶膛突然冒起火星子,又趁着这一阵风,火舌竟然卷到了旁边的干草垛上。 顿时,火一下子就起来了。 陈守仓反应最快,打了一桶水浇进去,却是杯水车薪。 灶房是在宋金枝他们这边,要是火势烧起来,那半个陈家就都没了。 陈守仓急着救火,一边喊大哥陈守业和乔氏都出来救火。 乔氏推开门,脸色顿时一变,捡起地上的盆子也跟着救火。 而陈守业在看见这么大的火势后,根本没想着要救火,竟然喊着儿子陈金宝躲了出去。 宋金枝睡得迷迷糊糊,被浓烟呛醒之后才知道家里失火了。 听见陈守仓跟乔氏的声音,隐约还有哭声,宋金枝急得直喊。 “老四,哪里着火了?” 小长安跑进来,“奶奶,灶房着火了,我们快逃。” 宋金枝随便动动身子都头晕的不得了,根本下不得地, 她推着小长安,“快出去,喊着你满儿哥一块儿走。” 小长安听话的跑出去,正要打开乔氏他们的房门时,乔氏追过来,一把拉着她的手。 “你要干什么?” 小长安吓了一跳,“奶奶让我赶紧带满哥哥走。” 乔氏扔了木盆,进去抱起儿子就要跑。 可见陈守仓一个人救火,她又咬咬牙,反而将小长安和满儿一块儿推进了房间。 “别乱跑。” 她锁上门后,这才端着木盆跟着一块儿救火。 火势渐大,宋金枝已经呛得快要呼吸不了了。 好在村里有人发现,喊着人一块儿来救火。 人多力量大,才一会儿的功夫,这马上就要窜到房梁的火终于是被压下来了。 陈守仓松了一口气,转头才想起小长安来。 宋金枝忍着咳嗽,急着追问:“老四,长安呢?” 刚才回家时候长安就跟在陈守仓身后,现在却不见人影。 陈守仓心下一沉,急得到处喊。双脚发麻的乔氏想起长安来,这才告诉了小叔子,长安跟满儿在一起。 “二嫂你糊涂啊,万一满儿伤了长安呢?” 乔氏脸色一变。 不是怕满儿伤了长安,而是因为小叔子也偏心这个捡来的小娃娃了。 可满儿才是他的亲侄子啊! 上次满儿差点走丢后,她随时出门随时上锁,在陈守仓的连声催促中,乔氏把钥匙插进了锁眼,这才开了门。 房门一打开,陈守仓就先冲了进去,可才刚进门口又愣在了那里。 乔氏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满儿真的伤着长安了? 哈哈哈。 几声孩童欢快的笑声传出来。 乔氏不敢置信的从陈守仓身后站出来,看清楚两个蹲在地上,正笑呵呵玩儿在一起的孩子,她也愣住了。 跟平时的傻笑不一样,现在留在满儿脸上的,是跟那些同龄孩子一样欢乐的笑。 乔氏鼻尖一酸,眼泪不争气的落下来。 她的儿子,原来也可以这么开心。 “老四,老四!长安呢?” 陈守仓终于反应过来,赶紧出来跟老母亲报平安。 村长站在陈家的灶房门口往里看了看,这才问起陈守仓。 “你家这灶房怎么烧起来了?你大哥一家呢?怎么不跟你们一起救火?” 陈守仓顿时翻了脸。 “火就是大嫂放的。放了火,他们一家子倒是跑了!” 正说着,陈守业已经领着儿子回来了。 “老四,你胡说什么?金宝调皮跑出去了,我现在才把他喊回来。” 陈守业装模作样的看了看里头,突然骂起来:“老四,这几天都是你占着灶房用,我们家今天还没进去过呢,你自己点火不慎,还反过来诬陷我们放火?” 陈守仓没想到他这么能颠倒黑白。 “我亲眼看见大嫂从里头跑出来,她蓬头垢面,一脸的黑灰,之后灶房就烧起来了。你怎么赖我呢?” 陈守业就是不认。 “那你把你媳妇儿喊出来!” 宋金枝只一句话,陈守业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哎哟,好疼,爹,我好疼。” 陈金宝突然捂着下身喊起疼来,陈守业赶紧把他扶进去,砰的一下,关上了房门。 “哎哟,进门时候还嬉皮笑脸的呢,怎么这会儿又喊疼了?” “你懂什么,人家伤的可是命根子,刚才进门时候肯定是忍着疼呢,大概是忍不下去,所以才嬉皮笑脸吧。” “真伤了命根子还能到处跑啊?听说宫里那些太监阉了以后也得在床上躺好几天呢。” …… 这边刚议论到这里,王翠花就从外头冲了进来,指着刚才说话那几个骂起来。 “你说谁是太监?我儿子是被划伤了腿,命根子可还在呢。你们一个个的少给我造谣,要是毁了我儿子清白,我跟你们没完!” 为了自证,王翠花冲进房里,把陈金宝拽出来,一把脱下他的裤子,要给所有人看。 陈金宝已经九岁了,什么都懂了。 他一把拎起裤子,骂了王翠花一句,转身就跑。 可裤子还没提好,人又胖又笨,自己绊了一脚,像只白猪摔在了泥地里,惹得大家哄笑起来。 陈金宝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可现实只是拎着裤子吊着半个白花花的屁股,哭哭啼啼的跑回屋里。 王翠花一点儿也不觉得羞耻,反而还感到自豪。 “怎么样,我儿子的命根子还在呢,他可不是太监!” 是,就这么点儿东西,不仔细看大家都看不见。 下不得床的宋金枝啧啧两下。 可惜,竟然没伤着。 也不是她这个奶奶的没良心,而是一想到陈金宝长大以后不知道要祸害谁家的姑娘,又要被这样的公婆欺负,宋金枝就觉得人家可怜。 这么一想,陈金宝还是废了的好。 哄笑之后,有人指着她那张脸,“陈守仓说的是真的,这火就是你放的吧?” 大家不说陈金宝命根子的事儿了,反而指着她骂起来。 “听说你婆婆在镇上被人打了,下不得床。王翠花,你这是要把你婆婆烧死啊!” 第47章 预知福祸 “你少乱嚼舌根。要她死我等个一两年就够了,何至于大过年的烧房子?这房子可是我的!” 这么不要脸的一番说辞,着实震惊了大伙儿。 “大嫂,你说的是人话吗?” 陈守仓冲上来,捏紧了拳头,强忍怒气。 “要不是娘,当初你生金宝的时候早就死了,是娘花钱找大夫救了你的命。你现在怎么能说出这么丧良心的话!” “她救的是我的命吗?她救的是金宝的命!她宋金枝要是这么好心,乔氏还会生下那个傻子?” 啪! 乔氏从里头冲出来,一巴掌扇在王翠花脸上。 “我儿子不是傻子!” 王翠花没料到乔氏会动手,一时间竟愣住了。 “这房子也有我们的一份,凭什么就是你的了?你我都是外来的媳妇儿,你在这高贵个什么劲儿?你是最后一个用灶房的,之后就起了火,小叔也亲眼看见你从里头跑出来,不是你还有谁?” 王翠花刚才只想着证明清白,没想到现在又跳进了坑里。 她解释不清,竟然恼羞成怒的要动手。 陈守仓一把将她推出去,“你敢对我二嫂动手?” 他不好打女人,更不好打自己大嫂,只能捏着两个拳头。 可乔氏不同,她就是女人,打了王翠花又怎么样? 她捡起地上的斧头,就像是上次宋金枝帮她出气那样,照着王翠花就要劈上来。 王翠花一声惨叫,吓瘫在了地上。 陈守仓紧紧抓着那把斧头。“二嫂,满儿还小,你可不能犯糊涂啊。” 村长赶紧叫人把乔氏拉开,转头要把躲在房里不吱声的陈守业喊出来。 可陈守业就是个缩头乌龟,这会儿这么多人,他缩进龟壳里还能出来? “村长,你容我说一句。” 宋金枝起不得床,只能高声朝外头喊。 “反正我家也分了,当初想着大家还在一个院子里,都是老陈家的人,灶房就没分。可今天的事情你也看见了,我这把老骨头啊,你们早就盼着我死了。 老大他们家我也看清了,今天我就当着你的面,把灶房分给老二家。等年后我就让老四把院墙砌起来,往后就各过各的。” 刚才躲着不出来的陈守业听见这句话立马不要脸的跑出来,“娘,你把灶房分给老二家,那我们呢?” “你媳妇儿做了这多年的饭,今天趁着我受伤就要烧房子,还扬言要等我死。老大,我可不敢再跟你媳妇儿用一个灶房了,我怕她给我下毒。” 宋金枝坐在床上,喊着村长,“事情就这么定了,村长你给我家做个见证就行。” 村长摆摆手,“这是你们家的家事,只要不闹出人命来怎么着都成。” 临过年的还遇上这么一个糟心事儿,谁不烦呢? 乔氏有些意外,又有些惊喜。 之前三家人用灶房就不方便,后来小叔子给宋金枝搭了灶台,她还想着往后跟王翠花共用灶房肯定免不得冲突。 现在好了,不仅免了冲突,还多分了房子。 陈守业双手环抱胸前,“娘,这事儿不答应。” “不答应你就滚。” 宋金枝喊得中气十足,一点儿也不像受伤的样子。 “老娘供你吃供你穿,还供你读书考得童生,花钱给你娶媳妇儿,帮你养儿子。现在分家了又不用你来养老,你还想伙同王翠花把我烧死。你要是再不消停过日子,我有的是办法毁了你。” 陈守业心下一沉。 他知道宋金枝这些话并非恐吓,她是真的会这么做的。 年后就要乡试了,只要宋金枝找人说一声,不管自己考不考得上秀才,想走仕途这条路基本就到头了。 他气不过,低头看见王翠花还瘫坐在地上,撒气的朝她两脚,这就自己回屋了。 今天事情全因王翠花起,她哪儿敢说话,也灰溜溜的走了。 乔氏什么都没说,也进了屋里。 陈守仓想把小长安喊出来,可难得看见满儿这样高兴,想着有乔氏在,就放心的让她留在了那边。 回到主屋,陈守仓来到宋金枝跟前,说起了路上被提醒着火的事情。 “娘,长安这预知福祸的本事对于我们老陈家,到底是好是坏?” “糊涂,是好是坏你看不出来吗?” 她指了指乔氏那边,“我捡到长安之前,能吃得饱饭吗?能住得起房子?满儿能开口说话,能像正常孩子一样跟别人玩耍?” 陈守仓想起长安一直追问乔氏,想跟满儿一起玩儿的事儿。 这么一想,倒确实不是什么坏事儿。 “都说了长安是我们老陈家的福气包,以后这种不好听的话就别说了。” 顿了顿,她跟陈守仓说:“你去跟你二嫂说一声,在隔壁小灶房能用之前,我还是要先跟她借用大灶房。” 想着他们母子不容易,宋金枝又说:“以后每天给她两个土豆,就算是报酬了。” 陈守仓把话带过去,乔氏也没反对。 到了三十儿这一天,陈守仓带着小长安去抓了两条鱼回来,昨天还花了十五文钱买了半斤猪肉回来。 宋金枝让陈守仓把那两斤灰面和黍米拿到灶房里, 因为宋金枝下不得床,只能他来下厨。 可一个男人,做事笨手笨脚,乔氏看不下去,就过来搭了把手。 后来,干脆就一锅吃了。 她的屋子大,支起桌子,三家人够坐了。可乔氏还有些不自在,说要回屋跟满儿吃。 “天天把满儿闷在房里,不接触外人也不行。长安,你去把满哥哥带过来,今天年三十儿,我们热热闹闹的吃。” 乔氏还没表态,长安已经拉着满儿过来了。 放在以前,满儿肯定早就到处乱跑了,可已经跟着长安玩了两天的满儿却异常乖巧,只要没开口傻笑,根本看不出他是个与常人不同的痴傻孩子。 乔氏抹了眼泪,选了个离宋金枝最远的位置坐下来。 吃饭时,乔氏先给儿子剔了鱼刺,转眼,也给长安夹了一块鱼肉。 宋金枝心知因为满儿的改变,乔氏也慢慢接受了长安,如此,她也好说接下来的打算。 “老二媳妇儿,我记得你的针线活儿好,春种以后,我们一起做个小本买卖吧。” 第48章 软弱就会被欺负 乔氏放下碗筷,有些不相信。 分家之前,宋金枝顶多就是种种地,放放羊,也没见她做其他事情。 什么小本买卖?她看起来就不是会做生意的人啊。 拒绝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可就是这么一眨眼的功夫,乔氏又突然意识到这段时间宋金枝的日子好过起来。 难不成,她真是做起生意来了? 旁边的陈守仓倒是来了兴致。 “以后白家的蔬菜粮食都由我们家送了吗?” 要是能揽下这个活儿,一年下来也能赚不少钱呢。 谁知宋金枝却是摇摇头,“白家手里能有多少钱,我赚的可是大银子。” 这会儿别说乔氏不信,就是陈守仓也不信了。 她都一把年纪了,什么都不会,能赚多大的银子。 宋金枝又是一笑,接着就转头问长安,“长安,你说奶奶能不能赚大银子?” 长安点头,“能,奶奶能赚大大的银子。” “好好好。” 宋金枝摸摸长安的小脑袋,又摸了摸满儿的。 之后才想起乔氏。 她僵着动作转头去看乔氏的反应,可乔氏却低头吃着灰面馍馍,装作没看见。 宋金枝心落下来。 她跟乔氏这个儿媳妇儿的心结,也能慢慢解开的吧。 接下来的几天里,虽然没有在一起吃饭,但乔氏总会给宋金枝送饭菜过来。 她屋里也没什么好东西,吃的也简单,甚至米面粮油都是用宋金枝的。 有人伺候就不错了,宋金枝不挑剔,心放的宽,伤势也好得快。 陈守业他们一家过年都没灶房用,闹成这样,又不好舔着脸的来要吃的,大年初二王翠花就带着儿子陈金宝回了娘家。 可家里只有两只鸡了,陈守业看得紧,王翠花只能捡了些陈金宝穿不得的衣服裤子,揣得满满一包。 前脚刚出门,陈守业也跟了上来,去王家打秋风。 这一打,到了初四才回来。 陈守业脸色难看,王翠花却得意得很。 看着陈守业在娘家吃瘪的样子她就想笑。 娘家重男轻女怎么了?反正也有人给她撑腰。 可一想到回家就要受宋金枝的气,王翠花就恼火。 “你赶紧把灶房的事儿给我解决了,难不成要我们娘俩一直饿肚子?” 陈守业默不作声。 他一个读书人,能有什么办法。 回了家,乔氏刚好从房里出来,陈守业舔着笑迎上去。 “弟妹,能不能跟你商量个事儿?” 乔氏被拦住去路,想往旁边走,王翠花又拦了上来。 “弟妹,我们都是一家人,灶房还是大家一起用吧。” “就是啊,我们可是大房,按照先后顺序,也理应是我们家先用。” 陈守业扯了她一下,王翠花才闭了嘴。 “没什么先后顺序。娘已经分给我了,这是我的地方,只有我能用。” 王翠花两眼一瞪,“那凭什么那个老东西能用?陈守仓能用?” “我乐意。” 乔氏一直都明白自己软弱就会被欺负的道理,只是她不敢闹。 可这段时间以后她才知道,自己不闹,这些人就会一直欺负他们母子。 王翠花翻了脸,抓着要离开的乔氏。 “姓乔的,你以为有宋金枝给你撑腰就要不起了?我家守业才是老大,等他考上秀才,做了老爷,我们就去镇上住大宅子了。现在我们还肯跟你说话,你该巴结着我们才是。” 乔氏甩开她的手,“那等他考上秀才再说吧。” 当着他们的面,乔氏把灶房上了锁,这才出门去了。 陈守业两口子脸色难看的紧,陈金宝却把目光转向了乔氏他们住的屋子。 那间屋子没上锁,只是虚掩着,从里头传出满儿跟长安玩闹的笑声。 陈金宝好奇的走过去,推开门,看见他们正玩着一个破破烂烂的蹴鞠,顿时嘲笑起来。 “两个叫花子,就只配玩儿捡来的垃圾。” 小长安不敢说话,满儿却认出那张脸,突然发狂的朝着门口的陈金宝扑了过去。 陈金宝吓得往后退,可脚下就是台阶,这一退直接摔在了地上。 大腿上的伤虽然好了,但只要动作稍大,牵扯到伤口还是很疼。 陈金宝捂着下身,吓得张口大喊。 “娘!” 发狂失控的满儿已经扑在了陈金宝身上,张口就要咬。 陈守业手快,一把拎着他的后领子,抬脚就踹。 可就在这时,头顶上的两片瓦突然掉下来,恰好砸到陈守业的脑袋,顿时见了血。 “满儿!” 宋金枝跑出来,把满儿紧紧抱在怀里,一边转头喊着看呆了的长安。 “快,叫你满儿哥哥。” 小长安怯怯的喊了一声,外头这么乱,谁听得见啊。 可就是这么一声,发狂的满儿竟然安静下来了。 小长安小心翼翼的拉着满儿紧握成拳的手,“哥哥,回家。” 满儿转过头来,目光懵懂,但是安静。 王翠花魂儿都吓丢了,赶紧把儿子扶起来,拽着脸色苍白已经快站不住的陈守业进屋了。 宋金枝松了口气,这才把满儿松开。 谁知一抬头,就看见了站在大门口的乔氏。 乔氏眼眶通红,目光只紧紧盯着儿子。 怕乔氏再误会,宋金枝赶紧解释:“我没绑着他,我就是抱了他一下。我……” 乔氏根本没听她解释,而是直接走了过来。 可等她走到跟前,宋金枝才知道她一直看着的不是满儿,而是长安。 宋金枝心头一紧。 刚才乔氏早就看见满儿发狂,又看见长安安抚了满儿。 所以,她已经知道长安的不同了? 两个孩子的手紧紧拉在一起,像是最好的朋友。 乔氏的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她最清楚满儿发狂时是什么样子,有多难控制。 她这个做娘的都控制不住,没想到竟然被一个两岁的小娃娃轻轻一喊就安抚下来了? “行了,先带着孩子进去。” 宋金枝的伤虽然已经痊愈,也能下地走动了,可刚才跑着过来,又受了惊吓,这会儿只觉得头晕目眩。 乔氏正准备领着孩子进屋,谁知刚走到宋金枝身边,就被宋金枝一把抓住。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宋金枝已经一头栽了下去。 第49章 你一双狗眼难道比得过在场这十多双人眼? 再醒过来时,她正被陈守仓背着,送回了自己的屋里。 她头晕目眩,根本不敢睁眼。 恍惚间,听见陈守仓跟乔氏说要去请大夫,可手里已经没银子了。 卖的两只羊都替宋金枝赔了钱,陈守仓手里还有一些,但请这么多回大夫,也早花没了。 乔氏没什么活计,手里也拿不出钱来。再说,有钱也得养儿子,并未会给宋金枝。 让陈守业拿钱更是不可能。 宋金枝听见陈守仓一声无奈,心里也跟着叹息一声。 还是得赶紧赚银子啊。 这把老骨头再不好好养养,恐怕没几年又得入土了。 宋金枝又养了好几天,趁着休息的时候,帮小长安做了一双鞋。 穿着新鞋,小长安高兴的不得了。 她的脚指头再也不用受冻了。 这段时间长安一直跟满儿玩儿在一起,见她穿了新鞋,自己儿子还是旧鞋,乔氏心里虽然不爽快,但也没说什么。 只是过了几天,满儿脚上也穿了一双新鞋,是乔氏做的。 转眼,就到了十五了。 积雪化开,但春种还早了些,可宋金枝跟陈守仓却早早的锄起了地,准备开种了。 地里的土豆红薯连着挖了三四回,一直生一直长,直到要种地才收干净了。 宋金枝让陈守仓帮忙买了些菜种回来,与乔氏他们三家人,一家分了一些。 乔氏有些不明白,“种地也不用种这么早吧,现在种下去,能长得出菜秧来?” 村里还有好多雪还没化开呢。 “我们这几块地好,早种早吃。” 陈守仓把菜种收起来,“行,我明天一早就去地上。” 看他这个热乎劲儿,乔氏心里忍不住嘀咕起来。 分家之前,小叔子跟宋金枝老死不相往来。可分家之后,小叔子时不时的关照着宋金枝。 现在,对宋金枝的话简直是言听计从。 可村里再好的地,这个时候种下去也长不出什么来,起码要再等一个月才行。 小叔子自己也是种地的,难道连这个都不懂吗? 隔壁屋里,王翠花轻嗤一声。 “你娘给她和陈守仓分的不是次等田地吗,什么时候变成好地了?” 刚说完,王翠花突然脸色一变。 “他们不是把我们家的地给用了吧?” 王翠花跑去地里一看,分到他们大房头上的地还没动过,倒是宋金枝跟陈守仓的地也翻动的痕迹。 她跳过去踩了好几脚,直到泄愤了才回来。 宋金枝真是被人打坏了脑子,连地都不会种了。 没想到第二天,宋金枝果真领着长安,拿着锄头出门了。 陈守仓已经过来了,正翻着地里的土。 “小叔叔。” 小长安软糯糯的喊着,陈守仓往她身后看看,“你一个人来的?满儿哥哥不来?” 她摇头,“二婶婶不让。” 这段时间来满儿跟长安玩儿的好,已经从屋里玩儿到屋外了,但始终没出过大门。 一来是乔氏看的太紧,而来,村里人知道满儿能出门,都跑来看,指指点点的,让乔氏跟满儿都很不舒服。 “那就我们先种吧。” 宋金枝挥起锄头,把土翻开,又反过来用锄头把大块的土敲碎,小长安见了,也学着她的样子,用手里的小锄头帮着奶奶把土块敲得更碎。 村里人见他们已经开始在地上忙活起来,都笑话他们饿疯了,现在就着急种菜。 陈二虎更是跑到跟前来,把陈守仓才刚翻开的土又给踩实了。 “别费劲儿了,现在根本不是种地的时候。” 陈守仓把他推开,“起来,别踩我的地。” 陈二虎偏不,当着他的面,又踩了好几脚。 陈守仓挥着锄头,“陈二虎,你要不要脸?” “哎哟,怎么就生气了。” “你!” 陈守仓就是嘴笨,被人欺负成这样也不知道骂人。 可他越是这样,陈二虎就越发嚣张得意。 宋金枝看不下去,正要给儿子出头,小长安突然指着他笑起来。 “活该。” 宋金枝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原本站得好好的陈二虎非得要再踩一脚,本来就站在田埂边上,这一下没注意,就这么摔了下去。 哎哟几声后,在那边看热闹的几个人才赶紧跑过来。 愣住的陈守仓也立马扔了锄头,要下去把陈二虎扶起来。 宋金枝把他拦住,低头往下看了看,笑出声来。 她家的地只比别人家高出一两尺而已,根本摔不死人,顶多就是崴个脚而已。 可陈二虎却摔得个四脚朝天,也不知道是磕哪儿了,疼得他一个劲儿叫唤。 长安能预知福祸,在他摔下去之前就先看见了这一幕,所以才说他活该。 “陈守仓,你敢推我男人?” 远处跑来个小媳妇儿,指着陈守仓的鼻子骂起来。 陈守仓涨红了一张脸,“明明是他自己摔下去的。” 小媳妇儿不依不饶,“我看见了,就是你推的!我家二虎都残废了,你得赔钱!” 平白无故的要赔钱,陈守仓又不是冤大头。 可他那张嘴哪儿比得过小媳妇儿的泼辣。 宋金枝把没出息的小儿子拉到一边去,站在高处指着这小媳妇儿。 “小王氏,给你男人治残废之前你先去治治眼睛吧,所有人都看见是陈二虎自己没站稳摔下去的,就你看见是我儿子推的?你一双狗眼难道比得过在场这十多双人眼?” 宋金枝转而问起其他人,“我没说错吧?” 要是顺着陈二虎媳妇儿的话,那他们岂不也是狗眼了? 再说了,大家确实看见了,是陈二虎自己欠,非要去踩陈守仓的地,这才摔下来的。 而且刚才陈守仓跟他之间隔着一段距离,根本碰不到陈二虎。 说到底,陈二虎是自找的。 宋金枝啧啧两声,“赶紧扶着你家男人去找大夫吧,少在这丢人现眼。” 小王氏见说不过他们,只能扶着叫唤不止的陈二虎先回去了。 人一早,看热闹的大家也都散了。 张大成劝了两句:“宋大娘,现在种地太早了点,你再等上个把月,着什么急啊。” 宋金枝也不解释,“我家饿的慌,先种先吃。” 张大成见劝不动,也就不劝了。 可没想到,几天之后,宋金枝跟陈守仓的地里还真长出了菜秧。 第50章 缩头乌龟,叫人笑话 那菜秧光是小苗就长得很好,好像这开春还没完全回暖的天气根本就没什么影响。 别人家见了,也跟着在地里忙活起来。 乔氏一开始还有些犹豫,如今也扛了锄头,要下地种菜。 “老二媳妇儿,你带着长安一起去。” 乔氏不想。 她连自己儿子都不带,还带一个没关系的小娃娃? “满儿哥哥去吗?” 长安跟满儿能玩在一起,但是单独跟乔氏在一起还是有些不自在。 可要是带满儿出去,免不得又要被人议论。 宋金枝放下手里的活儿,锁了门。 “那就一块儿去。” 乔氏不愿意,说让满儿留在家里。可满儿非要跟长安玩儿,闹着不回屋里。 “你忙你的,我帮你看着满儿。” 不等乔氏拒绝,宋金枝已经牵着满儿跟长安,径直往前走了。 乔氏锁了门,这才赶紧追出去。 王翠花跟陈守业从羊圈旁追出来,二人手上全是黄泥,站在大门口,眼巴巴的看着那边。 “地里真长出菜了?” “去年天这么冷,不算是暖冬吧?” 陈守业抬脚就要跟上去,“我倒是要看看他们地上长了什么菜。” 王翠花把他拽回来,顿时袖子上就多了一把黄泥。 “灶还没弄好了,你跑什么?这都快一个月了,灶台还没弄好。今天要是再做不出来,我就带着金宝回娘家。” 陈守业有些不耐烦,“嚷嚷什么,天天往娘家跑你还有脸说。” “没脸的是你。” 王翠花还想戳他脑门,却被陈守业反手推开。 见他有些恼火,王翠花才又劝起来。 “地上的事儿不着急,等他们的菜种好了,我们直接去地里拔就是了,还省得我们费劲儿去种地呢。” 满儿第一次走在村里,对一切都好奇得不得了。 宋金枝一手拉着他,一手指着村里的各处。 “这是石磨,能把豆子,米面磨成粉,就是我们吃的那个东西。” “这是水井,里面有水,就是你喝的那个水。咱们村里的水都是从这提出来的。” “这是……” 乔氏跟在身后,看着宋金枝不厌其烦的给满儿解释。 她鼻尖酸楚,眼角的泪都抹了好几回了。 这些东西满儿都感兴趣,但是他听不懂,也不理解。 他甚至都不知道豆子是什么,更不关心吃的是什么,他只知道饿了就张嘴而已。 “这是石磨,那是水井。” 小长安牵在满儿的另外一边,学着奶奶的话解释给他听。 “石磨!” 满儿突然放开了宋金枝的手,指着眼前的石磨,高声喊起来。 乔氏激动的跑上来,“满儿,你再说一遍,这是什么?” 满儿不说话了,只是懵懂的看着她。 “老二媳妇儿,别逼他,他愿意说就说,让他慢慢来。” 乔氏有些失落,但还是听了宋金枝的话,放开了满儿。 “石磨。水井。” 刚才不说话的满儿又重复了一遍,还多说了一个词。 乔氏喜极而泣,想上来抱抱儿子,又怕自己太过激动吓着她。 宋金枝心里也高兴,毕竟是自己的小孙子,这段时间满儿的进步尤为明显,想来再有一段时间,满儿也能说得出一句完整的话,能听得懂大人说的话了。 “这不是陈守安家那个傻儿子吗?怎么出来了?” “听说他发狂可是要会咬人的,乔氏怎么还把他带出来了,万一伤着人怎么得了?” 乔氏被人说得面红耳赤,要把满儿带回去。 可满儿才接触到这么新鲜的事物,根本不愿意回去,一屁股坐在地上就要闹脾气。 乔氏不敢使劲儿,只能好声好气的劝着,满儿被烦透了,捂着耳朵尖叫了一声。 这几个人见了,像是见着什么洪水猛兽,吓得远远躲开。 还有人回家拿了扫帚出来,说要打死这个小疯子。 宋金枝挡在小孙子跟前,“你敢!我孙子又没对你怎么着,你凭什么打他?” “他都要发疯了,要咬人了!” “咬你娘!” 宋金枝抢着扫帚,直往她脸上拍。 “我孙子刚才乖乖的,是你们在旁边说这些难听话他才生气的。说我孙子发疯,我先发疯给你看!” 人家可比不得宋金枝的疯劲儿,拿着扫帚跑回了家里,砰的一下关上大门,这才敢隔着门板跟宋金枝对骂起来。 宋金枝可不是只会上嘴的人,她捡起石头,把人家大门砸得砰砰响,门板后的人是一声都不敢吭了。 里头的人不敢出来就算了,宋金枝又把矛头对准了跑到远处的那些人。 “以后再让我听见有人谁送小孙子坏话,我就砸到她家去。反正我年纪大了,你们也奈何不了我。” 其他人几个人面面相觑,“宋大娘,大家也没说什么,你怎么这么欺负人呢。” “我就是倚老卖老,怎么了?你们说没说自己心里清楚,反正我就把话放在这了,往后谁再敢说家老二媳妇儿跟小孙子的,我上他家拼命去。” 她扔了石头,喊着乔氏继续走。 见乔氏犹豫的杵在那,宋金枝冷哼。 “老二媳妇儿,又想做缩头乌龟,叫人笑话了?” 乔氏咬咬牙,让长安把满儿扶起来,自己则是扛起了锄头。 刚才还发脾气的满儿被小长安一拉,立马又安静下来,继续由宋金枝拉着走。 这一家子走远,这几个人才拍着心口,又嚼起嚼舌根。 “宋金枝不要命了,一把年纪了还发疯。我看她家小孙子的疯病就是打她那来的。” “说来也奇怪,宋金枝从坟地里爬出来以后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何止是她变了个人,就是陈守仓跟乔氏,现在不也整天跟着她吗?当初宋金枝是怎么对待他们的,他们都忘记了?” “陈守仓可是她的儿子,能不听她的话?那乔氏现在无依无靠,有个发疯的婆婆给自己撑腰,她能省多少事儿呢。” “说到底还是陈守业那两口子不干人事儿,要是以前,宋金枝恨不得把心肝都掏出来给他们两口子,又怎么会闹得分房子,分灶房的,反着偏心老二老四去了?” 突然有人不怀好意的笑起来,“你们刚才看见没,乔氏那个傻儿子被那个小女娃娃拉着手后立马就听话了。那孩子不会是宋金枝捡来给傻孙子当童养媳的吧?” 第51章 长安就是旺我们老陈家 “嘿,你可别说,没准儿还真是这么一回事儿。” “就是这么一回事儿。要不她连自己都养不活了,还捡个赔钱货回来?” “那小娃娃长得也挺可爱的,就是可惜,搭在陈家这小傻子手里了。” 这人滔滔不绝,光这几句话的时间已经给长安编出好几个身世了。 可刚才跟着她一块儿编排的人要么清着嗓子,要么给她挤眉弄眼,要么转身就走。 她一把拉着其中一个,“老张嫂子,你走什么,我还没说完呢。” 张氏把她的手拉开,“哎哟你少说两句吧。” “我又没说错,我哎哟!” 她话还没说完,屁股就被人踹了一脚,整个人摔在地上,啃了一嘴泥。 捂着屁股回头一看,正是满脸怒容的宋金枝。 “我今天不撕了你这张嘴破嘴,你姑奶奶就不叫宋金枝!” 宋金枝扑上去,坐在她身上就打。 干瘦的老太太力气却大得吓人,又一副发疯的样子,谁也不敢拦,只能赶紧去请村长。 路上遇见陈守仓,也一并叫了过来。 两人赶过来,宋金枝已经把人家的嘴撕裂了,血正止不住的往下流。 陈守仓立马慌起来,“娘,你没事儿吧。” 宋金枝拍了拍身上的泥,又嫌弃的擦了擦手指上沾着的血。 “没事儿,你娘我命还长着呢,还能再撕两张嘴。” 听得这话,其他人脚步立马往回一缩,恨不得离得远远的。 疯了疯了,宋金枝也发疯了。 村长眉心直跳,“宋金枝,你又闹什么了?” 宋金枝登时火大,“老张头,你怎么每次一张口就说是我闹了?我平白无故闹什么?我疯了啊?” 她指着捂着嘴一直哭得直抽抽的那个人,“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要撕了她那张破嘴?” 嘴都被撕烂了,还说得了什么话,村长只能又从别人嘴里听个原委。 得知这些人这么说长安,陈守仓也来了气。 “长安不是童养媳,你们瞎说什么?长安是我们老陈家的孙女儿,兄妹之间,一个四岁一个两岁,拉个手怎么了?” 宋金枝冷哼道:“心脏,眼里看什么都脏。” 她指着所有人,“以后谁再敢说我家孙子孙女儿的坏话,我看见一个撕一个。” 这事儿本来就是这些碎嘴的不占理,村长骂过之后就让大家散了。 至于被撕嘴的那个,也只能自认倒霉了。 宋金枝气得没去地里,而是直接回家了。 陈守仓是个闷葫芦,不知道该说什么,在屋里转了两圈后,又回地里去了。 王翠花跟陈守业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着宋金枝一副吃瘪的样子,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反正土灶也弄好了,陈守业先去洗了个手,这才转到宋金枝这边看热闹。 可没想到才刚走到门口,他就被心头窝着火的宋金枝给骂了回去。 “娘,我只是打从你房前过,你好端端的骂我干什么?” “我骂你怎么了?我前一阵子手上躺着的时候都没见你进来看我一眼,现在你往前门前过干什么?陈守业,我们都分家了,我那个篱笆就是为了拦你的。你打我门前过干什么?找骂呢?” 陈守业缩着脖子,灰溜溜的回了屋。 王翠花接连在宋金枝手里吃了亏,见她这么大的火气,也不敢惹他,也老老实实的进屋了。 见陈守业躺在床上休息,王翠花就急了。 “我说你最近怎么没看书了?乡试是什么时候?等你考上秀才,咱们就搬出去,我可不想再在这个破地方受窝囊气了。” 陈守业翻了个身,“你这些天看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哪儿哪儿都不顺眼。一会儿叫我干这个一会儿叫我干那个,我一天到晚累的要死,哪儿还有时间看书。” 王翠花翻了个白眼。 她只是让陈守业尽快弄个灶台出来做饭,其他家务活儿可一点儿没让他碰过。 现在这些事情倒是成了他偷懒的借口了。 见王翠花没什么表示,陈守业又把身子翻过来,朝外头侧躺着。 “二月初三就要乡试了,还剩下半个月时间吧。” “半个月!” 王翠花脸色大变,“你怎么不早说啊。这几天你好好看书,家里一切有我。” 儿子陈金宝正自己玩儿自己的,声音大了些,王翠花立马把他拎出去,说是要让他爹安静看书。 可母子俩才刚出门,屋子里传出陈守业打鼾的声音。 乔氏带着两个孩子到了地里,看着婆婆宋金枝和小叔子陈守仓的地里都长了一片绿油油的菜秧,她才后悔当初就该跟着他们一块儿来种地。 不过现在也不嫌晚,只要好好照料,她这块地里的菜秧也能长得很好。 长安跟满儿就坐在田埂上玩儿,小长安正一字一句的教满儿说话。 满儿的脑子还不及两岁的长安,但他好学,认认真真的样子,又让乔氏红了眼眶。 “二嫂,我来帮你。” 陈守仓扛着锄头过来,帮着她一块儿锄地翻草。 乔氏得了片刻休息,在旁边看了片刻后,突然问起了心里一直疑惑的事儿。 “小叔,你怎么突然对你娘好起来了?” 陈守仓动作一顿,“她是我娘,我是她生的,打断骨头连着筋。” 乔氏却摇头,“是因为她在镇上救了你,还是因为长安?” 陈守仓一惊,“你知道了?” 乔氏下意识的看向长安,惊诧不已。 原来真是这样? 乔氏性子是软了些,但她不傻,她能察觉到长安的不同。 又想起宋金枝捡回长安后日子突然好过起来,那就只有一个结论。 “原来长安真的旺老陈家。所以你们才这么早的种地,还说要去做生意?” 听了前头那一句,陈守仓突然松了口气。 “是啊,娘找人看过,长安就是旺我们老陈家。” 说起那个生意,陈守仓记得,长安说过奶奶能挣很多钱。 他念着这些年乔氏的不容易,劝道:“二嫂,你也感觉得出来,娘跟以前不一样了。往后你别做那些零活了,跟着娘赚钱吧。” 第52章 生意也是做到头了 现在地里没了土豆红薯,宋金枝只能去河里捞鱼。 可鱼也不是一直都有,大鱼被捞光了以后,就只剩一些指头这么大的小鱼了。 这些数量也不够卖的,宋金枝只能网了一些拿回去自己吃,剩下的,等养大了再老捞。 地里那些土豆和红薯也是如此,收获几次之后,也有长不出来的那天。 宋金枝很快就顿悟了,长安能给她带来福气,带来好运,但这些东西都是不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 但她可以依靠着这些来承接下一个能赚钱的买卖。 回了家,看见长安跟满儿正在院子里玩儿,乔氏则在灶房做饭。 而陈守业忙着准备乡试,要考秀才,这几天几乎没看见他出门。 宋金枝懒得管他,只把刚网来的鱼分了一些给乔氏。 剩下的,她留一半,给小儿子陈守仓留一半。 “老二媳妇儿,吃完饭你和老四跟我去一趟镇上。” 说完,她又想起个事儿来。 “对了,往后我们就不在你这里吃了,以后我自己在隔壁开火做饭。” 陈守仓给她做的土灶已经晾干了,今早就已经试了试,还烧开了一壶水。 往后分开也方便一些。 乔氏没什么意见,只随口应了一声。 吃完了饭,宋金枝又去喊了陈守仓。可开春后泥瓦匠就有活儿了,陈守仓一大早就出门去了。 宋金枝就只牵着小长安,喊着乔氏去镇上。 乔氏见她要带着长安走,自己却犯起了难。 带着满儿去,又怕儿子跑丢了。 可要是不带着去,满儿一个人留在家里也不放心。 “带着吧,孩子总不能不见人,带他出去看看热闹也好。” 乔氏想了想,还是听了宋长安的,带着满儿一块儿出门了。 只是腰间挂着一根绳子,一头拴在她的腰间,一头,拴着满儿。 宋金枝见了直皱眉,“你这是干什么?” 乔氏也觉得难堪,可她只能这么做。 “把绳子取了。这是你儿子,又不是个牲口。” 宋金枝说话难听,乔氏就有些不乐意了。 镇上人这么多,万一满儿丢了怎么办? 见她执拗不听,反而拉着儿子就往前走,可走出一段后又等在原地,等长安跟上来,她则是冲着长安招招手,让她跟满儿一起走。 刚才还亢奋不止的满儿在拉起长安小手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安静了下来。 宋金枝想起那个素未谋面的二儿子陈守安,他好像也是个安静的性子,只是稍比老四陈守仓机灵些。乔氏虽然软弱,但话不多,做事麻利,人也贤惠,他们两个生出来的孩子,应该不难教导。 就长安接触满儿的这段时间里,满儿认知有了明显的进步。相信再过一段时日,满儿一定能越来越好。 她不求这个小孙子能有多大的出息,也不用多聪明机灵,只要他能像个平常人一样就行。 到了镇上,宋金枝让乔氏把绳子收短些,又叮嘱长安好好拉着满儿,别乱跑。 几人刚进镇子就有人注意到了乔氏腰上的绳子,见还拴着个孩子,顿时直直点点。 乔氏脸上也过不去,也害怕满儿会不适,便听了宋金枝的话,把绳子收短了一些。 今天宋金枝也不去别的地方,就只在各个摊贩前转悠。 别的不拿也不看,就只挑着这些摊位上的帕子和绣样给乔氏看。 乔氏一开始还没明白她想干什么,可逛了镇上大半的摊位,也有点猜到宋金枝的意思了。 “你们不买就别来这捣乱。” 摆摊的小贩是个婆娘,一把抢了满儿手里的木头梳子,嫌弃的用袖子擦了擦上面,好像满儿的手弄脏了她的东西。 满儿不会看人脸色,还想伸手去拿,又被这个婆娘打了下手背。 顿时,满儿的手背都红了起来。 “你怎么打人呢?” 乔氏护着儿子,害怕他突然发狂。 “谁知道他是不是想偷东西。” 乔氏一张脸涨得通红,正要张口解释,宋金枝已经挡在了他们母子跟前。 “大妹子,生意可不是这样做的。” 这婆娘两手一把,冷笑起来。 “你们这一路挑挑拣拣的来,只看不买。怎么,你们也是想做这门生意?” 她目光上下扫视着宋金枝,看着她全是补丁的衣服,一副穷酸样,更是看不起这一家人了。 她拿起自己摊位上的一只鞋垫,指着上面的绣样。 “看看,这可是福泉镇上独一无二的花样,你想透过去自己绣,然后再来抢我生意?我这绣法我敢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你学个四五年也学不来什么。” 宋金枝笑起来,“这么好的绣法肯定赚了不少钱吧?赚这么多钱,怎么连个铺子都没有,还只能在这摆个小摊子?” 婆娘恼羞成怒,指着宋金枝破口大骂。 乔氏捂着满儿的耳朵,见小长安愣在那里,又把她拉进怀里,一起捂着耳朵。 小长安有些生气,跺了下小脚,指着那婆娘要说话,却被乔氏拦了下来。 宋金枝一字不漏的听进去,等她骂累了,也只是说了一句。 “大妹子,你这生意也是做到头了。” 婆娘叉着腰,口水都要喷到宋金枝脸上了。 “这条街上,只要我不点头,你们就做不成这门生意。” 她嚣张的样子好像这条街上真是她一个人说了算。 宋金枝只是笑笑,没跟她争执,而是喊着乔氏跟长安,去下一家。 可这婆娘一嚷嚷,旁边那些小贩立马防备起来。 既然不给看,那就不看了。 稍微走远些,宋金枝才问乔氏。 “老二媳妇儿,她那个花样你会绣吗?” 乔氏回想一番,点头说:“不难,就是有两处针法有点复杂而已。不过我能试试,应该也能绣出个一模一样的。” “倒也不用一模一样。” 乔氏疑惑,“你真要做这个生意?” 宋金枝点头。 前世她是做衣服起家的,这辈子,也准备从这里入手。 福泉镇是个偏僻的小地方,没什么好东西。 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身上穿着的衣服,脚上的鞋子,还有身上的发饰,宋金枝已经大致有了了解。 她心里有了主意,“老二媳妇儿,走,先回家。” 第53章 赚钱的东西怎会瘆人 只来这么一趟,什么都不买就回去了? 乔氏虽然疑惑,但看着镇上越来越多的人,就拉着儿子走了。 快出镇子时看见有卖糖葫芦的,满儿不懂,但长安却眼巴巴的看着。 宋金枝把小贩喊住,问了价钱。 两文钱一串。 贵。 可一想到这两个孩子,宋金枝又狠狠心,要了两串。 她先递给了满儿,满儿不懂,只会往嘴里塞。尝到甜味后,高兴的傻笑起来。 乔氏从没给他买过糖葫芦吃,说是怕儿子呛着,但其实就是没钱。 她的钱都得用在刀刃上,一文恨不得掰成两半花。 这种东西,她平时想都不敢想。 见儿子这么喜欢,乔氏也跟着高兴,却还不忘在旁边小声的教着:“慢些吃,把籽吐出来,可不能咽下去。” 小长安馋得舔了下唇角,等着奶奶递给她。 她以前只舔过弟弟扔在地上的竹签,虽然沾了灰,但味道还是甜滋滋的。 现在她有疼爱自己的奶奶,奶奶会给她买。 她的小手都已经伸到半空了,眼看着糖葫芦就要到手,可那小贩突然一把抢了去。 “你才给我三文钱,还少一文呢。” 宋金枝一愣,又往身上摸了摸。 没钱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我身上就只有三文钱了,你就卖给我吧。” “不行,我这小本生意本来就不赚钱。没钱你就别买。” 说罢,他把那串糖葫芦重新插回去,又去别的地方叫卖了。 小长安没吃到糖葫芦,满脸的失落。 而满儿这边,就只吃剩下一个了。 见小长安眼巴巴的看着自己,满儿傻呵呵的笑着,当着她的面,把最后一个也给吃了。 长安委屈的扑进奶奶怀里,哭起来。 乔氏有些尴尬。 她这段时间都没活儿干,根本没有钱,赔不出糖葫芦。 她小心的看着婆婆宋金枝的脸色,怕她突然发难。 可谁知,宋金枝只是摸了摸小长安的脑袋。 “算了,以后奶奶再给你买。” 长安懂事,乖乖的被宋金枝拉着走,不吵不闹的。 吃完了糖葫芦的满儿把竹签递给乔氏,舔着嘴巴还要吃。 乔氏看着已经走远的宋金枝跟长安,只能先哄着儿子跟上去。 出了镇子,满儿已经忘了糖葫芦的事情,见长安走在前头,就追了上去。 乔氏跟他之间还拴着绳子呢,他一跑,差点没把乔氏拽得摔跤。 好不容易跑到长安身边,他笑呵呵的要牵长安的手,却被长安甩开。 长安正生气呢,才不愿意让他碰自己。 “我以后都不跟你玩儿了。” 满儿愣住了。 他听不明白,但他知道,妹妹不喜欢自己了。 看着儿子受伤的样子,乔氏心都要滴出血来了。 正不满的想要说上长安两句,又想起宋金枝的护短。 她那么维护这个孩子,哪懂得别人教训长安。 “长安,你怎么能这么跟哥哥说话?” 宋金枝一句话,反倒是让乔氏愣住了。 长安不明白,奶奶一向都是疼爱自己的,怎么今天又偏心满儿哥哥,说她的不对了? 宋金枝耐着性子,跟长安仔细讲道理。 满儿心智不全,在长安之前从来没有接触过其他的孩子,不懂得分享,更不用说大人才会的人情世故。 不会把糖葫芦分给长安不是满儿的错,是因为他没学过这些。 小长安点头,“奶奶,我知道了。” 她拉着满儿的手,“哥哥,以后我教你。” 乔氏面红耳赤,实在抬不起头。 宋金枝的每一句话都在教导长安,可其实,这些话打的也是她这个做娘的脸。 当娘的有义务有责任要教导好孩子,可她只会一味保护,从未想过要教给儿子这些。 长安才两岁,就已经能讲得通道理了。 反倒是她这个大人,刚才竟然还有脸对长安不满。 “别愣着了,走吧。” 宋金枝没偏袒长安,也没明说乔氏的不是。 乔氏突然想起小叔子的话,他说,娘跟以前不一样了。 儿子四岁了才第一次吃糖葫芦,那个馋嘴又满足的样子,着实让乔氏心疼。 她咬咬牙跑上前,问起了宋金枝。 “那个生意,怎么做?” 宋金枝答非所问。 “我记得我们村后山上有不少桑树?” 乔氏点头,“是有不少。娘,你不是要做生意吗?问这个做什么?” “我要养蚕。” 养蚕? 乔氏眉心拧起疙瘩,“咱们村里没人会养蚕。而且那个东西放在家里多瘆人呢。” 肤浅。 赚钱的东西怎么会瘆人。 “现在还不到时候,养蚕的事情过两个月再说。” 回了家,宋金枝先去看了眼老四陈守仓回来没有,见他还关着门,又转去了地里看看那些菜秧。 只短短几天时间,这些菜秧又长高了个。 这两块地里撒的都是成熟比较快的青菜萝卜,一两个月就能成熟了。 可这么好的长势,恐怕用不着一个月后就能吃到了。 家里有小长安这个福气包,没准儿能收成好几回也说不准。 “宋金枝,你家地施什么肥了,怎么长得这么好?” 说话的人姓何,是一起嫁到麓山村来的,两个人最喜欢编排造谣别人的不是。 可后来原主日子过得辛苦,跟她借过两次钱,又去她家蹭了几顿饭,打那儿以后何氏见她就跑。 不让人白吃明说就是了,可何氏背地里还说了不少原主的坏话,巧不巧的全让原主知道了。 自那之后,这两个老姐妹就闹翻了。 现在见宋金枝地里的菜秧长得好,何氏又自来熟的打起了招呼。 虽然原主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何氏也不是什么好人。 见宋金枝不想搭理自己,何氏低声咒骂了两句,扔了锄头又跑过来。 到了宋金枝跟前,她直接拉了宋金枝一把。 “我跟你说话呢,你怎么不理人?” 宋金枝把手扯开,“没听见。” 何氏又扯着她继续追问:“我说,你家的地怎么种的这么好?施什么肥了?我记得你跟你小儿子的这块地也不是什么好地,怎么菜秧能长这么好?” 宋金枝本不想搭理,可转念,又开了口。 “我家长安尿得好,浇出来的地就好。你家不也有孙子吗?让你孙子给你尿一个。” 第54章 牙婆杨四姑 何氏脸色别提多难看了。 两个人虽然是一起嫁到麓山村的,但是她嫁进门就有了身孕,之后儿子成亲早,孙子现在都要十四岁。 这么大的孩子还让他孙子站在田埂上尿? 那以后还娶不娶媳妇儿了? 宋金枝懒得跟她拉扯,正要回去,何氏突然又喊住了她。 “宋金枝,老周家要卖孩子,把杨四姑喊来村里了。” 听见这个名字,宋金枝脚步猛地一顿。 杨四姑,是游走在十里八乡的牙婆子,当初原主就是把八岁的女儿卖给了她。 “她还在村里?” “谁知道呢,没准儿早就领着孩子走了。” 见宋金枝来了兴趣,何氏凑过来,“行啊宋金枝,我就说一个小女娃娃有什么好养的,原来你是揣了这个心思。捡一个卖出去,少说也能赚一两二两的,这每个月都能捡一个的话,半年不到你家就发……呕!” 还没等何氏说完话,宋金枝就弯腰抓了把土塞进她那张臭嘴里。 “谁说我要卖了孩子?你想发这个财你自己卖去。” 撂下狠话,她再次弯下腰来,还要再抓一把土。 何氏吓得拔腿就跑,等到了自家地里摸着锄头,才敢还嘴。 “你自己就卖了一个,还有脸来说我?呸!又当又立的。” 宋金枝没空搭理她,赶紧下了田埂。 陈守仓还没回来,倒是村里水井边站着不少人。 宋金枝赶过去,才知道果然是周家要卖孩子。 周家那个儿子不成气候,家里日子实在过不下,所以才想把五岁的孙女儿给卖了,这会儿周家儿媳妇儿正抱着孩子要跳井呢。 乡亲们各个拦着,万一真跳进去了,先不说活生生的两条人命没了,这口井水也没人敢再喝了。 这可是村里唯一的一口井,大家都指着这口井过生活呢。 “一个丫头片子,卖了还能得钱,你寻死觅活的想干什么?早不死晚不死,偏偏现在要闹着死,你这是诚心让我难堪啊。你要死自己死,别拉着二丫死,我还要卖钱呢。” 说话的是周老头子,重男轻女,在他眼里,儿媳妇儿一天生不出儿子,那就是不会下蛋的母鸡。 儿媳妇儿赵氏紧紧抱着吓坏了的女儿,“就算我生了个丫头,那也是你们周家的种,怎么能卖了呢?爹,求你了,我们可以干活的,家里的活儿我们都能干,你别把二丫卖了。” 她呜呜的哭了几声,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狂喜道:“爹,等二丫长大了,把她嫁出去,也可以得到一笔钱不是?爹,求你别卖了二丫,求你了!” 乡亲们指指点点,甚至有人也帮着劝起了老周头。 可哪怕是村长来劝,他也不听。 “这贱丫头才五岁,等能出嫁还要十年。难道我还要养她十年,让她吃十年白饭不成?一个丫头片子,干活儿能有什么力气,我能指望得上她?” 他一把将二丫拽出来,塞到旁边一个老太婆手上。 “说了一两银子,快给钱!” 赵氏扑过来,紧紧拽着自己的女儿。 “不行!二丫是我生的,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隔着距离,宋金枝看的不是很清楚,只能问旁边的人。 “这人是谁啊?看着不像我们村里的。” 有人提醒她,“宋金枝,这你也都不认识?她是杨四姑啊。” 杨四姑! 宋金枝心口一窒,挤着这些人就进去了。 她是直奔着杨四姑去的,只是还没到跟前,赵氏已经一头撞上了那口井,顿时脑门就撞出个血窟窿。 见赵氏真寻思,老周头也吓了一跳,刚才这么嚣张的说要卖孙女儿,这会儿是一个屁都不敢放了。 出了人命,杨四姑哪儿还敢收人家的孩子,转身就跑了。 宋金枝追上去,吓得杨四姑一个哆嗦。 “是她自己撞上去的,跟我可没关系。” 宋金枝指了指自己这张脸,“是我,宋金枝。” 杨四姑走街串巷,又是这么多年,哪儿还记得住宋金枝是谁。 但看着她的样子,难不成也是要卖孩子? “你家孩子多大了?” 宋金枝算了算,“应该也是二十四五了。” 杨四姑有些嫌弃,“都这么大了还卖呢?这个年纪价钱可不好给。” 宋金枝这才知道她误会了自己,忙解释:“十二年前我女儿跟你走了,你还记得她被卖去哪里了吗?” 杨四姑这才明白她是来找人的。 “十二年前的事儿了,我哪儿还记得。” 她上下打量着宋金枝,“都卖出去十二年了,现在又来找?不是你儿子对你不好,所以想着叫女儿来养老吧?” 宋金枝刚要解释,杨四姑又羡慕的摆摆手。 “你这种人我见得多了,都是一个德行。” 她要走,宋金枝又追上去,好说歹说的,才终于让杨四姑又停下了脚步。 “要是你记不住我家女儿也没事儿,你想想,那年我们村里卖出去的那些丫头都被送到什么地方去了?” 杨四姑被她烦得不行,只能随口敷衍着:“卖到绥阳去了,你要找你去绥阳找吧。” 绥阳,在南边? 趁着宋金枝愣怔的功夫,杨四姑早就跑了。 周家还在井边闹着,宋金枝没心思管别人家的事情,只浑浑噩噩的回家去了。 到了家门口,陈守仓正好回来。 “老四,你跟我进来。” 陈守仓刚干活回来,衣服全是脏的。 他先洗了手,又用家里那把生锈的镰刀把鞋边的脏泥刮干净,这才进了屋。 陈守业从屋里出来,先是看见水缸旁边的踩得到处都是的泥土,又看看被他拿过的水瓢,嫌弃的不得了。 见老四进了宋金枝的屋,陈守业突然好奇,也想跟过去听听。 谁知刚走到一半,乔氏就从屋里出来了。 陈守业轻咳两声,转身绕到鸡圈旁装模作样的看了看,接着脚步一转,这才回了自己的屋。 乔氏正准备做饭,刚走到灶房,用钥匙开了锁,突然就听见宋金枝的声音。 “老四,泥瓦匠的活儿你别干了,你去买个挑担,再弄个抬盘的架子,做个卖货郎吧。” 第55章 宋金枝不是好惹的 货郎? 陈守仓摇头,“不做。走街串巷就为了卖两个土豆,不值当。我做我的泥瓦匠也挺好的,起码还能赚得几文钱。” 宋金枝笑了。 “你今天出工一天,挣了几文啊?” “两文。” 钱虽少,但他挣得光明,没什么说不出口的。 可宋金枝听着却很难受。 陈守仓也才十九岁的年纪,换做其他人早就娶妻生子,他这么大的年纪还没成亲,背地里早就被人说了多少回了。 辛苦一早上,浑身搞得这么邋遢,就只赚了两文钱而已。 可她刚重生过来就一口气跟陈守仓拿了二十文钱。 二十文钱,陈守仓不知道要受多少累,要攒多久,她却一口气就给花没了。 宋金枝叹了一声。 可话既然开了口,还是要说完的。 “卖土豆我直接去集市上卖就行了,让你做货郎,卖的肯定是别的东西。” 她知道乔氏在外头偷听,干脆也喊了进来。 “老二媳妇儿,你针线活儿好,以后你就做些手帕,还有小孩儿的东西,做好之后交给老四去卖,到时候赚了钱,我们三个再分。” 三个人? 可乔氏干活儿,陈守仓出力,宋金枝干什么了? 宋金枝却是一笑,“看我干什么,怕我坐享其成?放心,你娘我也是有良心的人。” 乔氏没说话,倒是陈守仓多问了一句。 “可是买布买绣线这都需要钱。我们现在什么都没有,你不是说空话吗?” 现在宋金枝手里只有一文钱了,乔氏那边肯定也拿不出什么钱来。而至于陈守仓,他赚钱辛苦,宋金枝也实在开不了口跟他要钱。 再说了,他钱还要留着买货担,一分都不能乱花。 “布料和绣线的事儿我去解决,至于货担,只能你先想办法。是自己做也好,买的也罢,只要能用就成。到时候有了营收,我跟老四出了钱的就多分一些。往后第二次,第三次,咱们三个再平分就是了。” 宋金枝看向一直默不作声的乔氏,“老二媳妇儿,愿不愿意的,你给个信儿。” 犹豫不决的乔氏看了眼陈守仓,见他冲着自己点头,她才咬咬牙,点头应下来。 趁着满儿午睡的时间,宋金枝喊着小长安就出了门。 “奶奶,我们去哪儿?” “摘柳芽。我们早点过去,去晚了柳芽就被人给摘没了。” 村尾有两棵大柳树,现在柳树刚抽新芽,正是嫩的时候。 小长安不懂,“摘柳芽干什么?” “柳芽可以做菜,也可以制茶。虽然比不得正经的好茶叶,但柳芽茶清香独特,沁人心脾,又是另外一番滋味。到时候做好了拿去镇上卖,也能挣几个钱。 不过村里这么多户人家,想要吃就得赶早。毕竟是不要钱的东西,谁先抢到就是谁的。” 长安立马捣起小步,甚至还催着宋金枝走快些。 到了柳树下,宋金枝抬头一看,果真已经长了不少新柳芽了。 宋金枝让长安拿着篮子,自己摘着柳芽,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就摘了半篮子。 “宋大娘,摘柳芽呢?” 听见有人说话,小长安着急了。 “奶奶你快点,再多摘些。” 宋金枝都是一把老骨头了,再快的动作在长安眼里也是慢悠悠的。 她回头一看,是陈二虎她媳妇儿,小王氏。 小王氏凑过来,见她们已经摘了这么多柳芽,顿时阴阳怪气起来。 “宋大娘,你怎么摘了这么多?村里这么多户人家,柳芽都被你摘完了,我们还吃什么啊。” 宋金枝也不是好惹的。 “这两棵柳树摆在这里,谁想摘就谁摘,先到先得的道理你不懂吗?还是你家陈二虎没出息,连口饱饭都供不起你,需要来跟别人抢野菜吃了?” 她指着路边刚刚冒头的野菜,“不行的话你去那啃一口也行,能吃饱。” 小王氏一张脸都气成猪肝色了。 她卷起袖子就要来抢,小长安护在宋金枝跟前。 “不准你来抢,也不准你来摘。” 小王氏刚要骂人,就听见自己的婆婆,陈二虎的亲娘在门口骂着她还不回家照顾儿子。 平时小王氏最怕的就是陈二虎他娘,这一喊立马就缩着脖子回去了。 可等伺候好了陈二虎,小王氏挎着篮子也要去摘柳芽时,总会被婆婆交代各种各样的事情,半天时间下来,她连门都出不得。 忍无可忍的小王氏跟婆婆明说自己要去摘点柳芽回来做菜吃,却被婆婆指着骂,说陈家有得吃穿她却还是一个穷酸样,让人知道还怎么看他们陈家。 而早就回家的宋金枝把剥下来的柳芽用清水清洗了好几遍,留下一部分吃个新鲜的,其他的先放在旁边晾干水分。 陈守仓给她做的小灶早就能用了,她烧了火,煮了一锅热水,抓了一把清洗好的柳芽扔进去,加盐焯水能去除柳芽的苦涩,再捞出来过凉水。 之后又攥干水分,加点香油,又洒上一些灰面,最后隔着细纱布,摊在锅上蒸熟,等上汽后盛出来,放点调料就是一道蒸柳芽了。 小长安没尝过这道菜,但是已经闻见了香味。 宋金枝给她夹了一筷子,尝过味道后,小长安皱起眉来,有些吃不惯。 “等以后奶奶有钱了,咱也养两只鸡,下了蛋,奶奶再给你柳芽炒鸡蛋,可香了。” 小长安指着剩下的那些,“这些呢?” 宋金枝又把锅里的水汽擦干,灶膛里留着小火,慢炒茶叶。 几道工序之后,才制得一小把的茶叶。 小长安踮着脚来看,“奶奶,这真的能卖钱吗?” “有人吃就有人买。一文两文也是钱,积少成多嘛。” 隔天,宋金枝正要带着长安去镇上,转念一想,又先去剥了一篮子柳芽回来,准备带去镇上,看看能不能卖出去。 可祖孙二人在集市上干等半天,却始终无人问津。 旁边卖菜的小媳妇儿看不下去,悄悄跟宋金枝说:“大娘,人家都是拿柳芽充当茶叶,还能卖个高价呢,你怎么这么不上道。” 才说完,打旁边经过的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突然气冲冲的折回来,指着宋金枝的鼻子大骂起来。 “好啊,前头就是你卖给我爹茶叶,回去一泡才知道是柳芽。十两银子,你给我赔钱!” 第56章 头脑简单四肢发达 旁边的小媳妇儿缩着脖子悄悄把自己的摊位往旁边挪了挪,怕闹起来踩到自己的菜。 一个老大娘,又带着个两岁的小孙女儿,恐怕要遭殃啊。 宋金枝却是冷笑一声。 上辈子她白手起家,这种事情见多了。对眼前这种人,一张口就知道是来闹事的。 这汉子五大三粗,而她只是个老婆子,闹起来也是自己吃亏。 但就是他这种人,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好忽悠。 “小哥,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今天才来卖的。” “就是你!整个集市就只有你一个人卖柳芽茶的。” 对方凶神恶煞,随时都能冲上来打人似的。 小长安吓得直往奶奶身后藏,宋金枝却一点儿不慌。 “你也说我是卖柳芽茶的,这一眼就能看出来的东西,怎么能骗人呢。” 还没等这汉子说话,宋金枝就长叹了一声。 “肯定是你爹年纪大了,人家就是欺负他眼睛看不清楚,欺负他跟前没有儿女陪着。” 说完,宋金枝抱着小长安,又抹起眼泪来。 见奶奶哭,长安也想哭。 两只小手胡乱的给奶奶擦着不存在的眼泪,口中哽咽道:“奶奶不哭,以后长安养你,不让大伯他们欺负你。” 宋金枝鼻尖一酸,这会儿是真哭了。 祖孙二人凄苦的样子惹得赶集的人纷纷侧目,那汉子也有些于心不忍。 人家在这动容他口中被骗的老爹,他要是真为难这孤苦无依,还要被大伯欺负的祖孙俩,那他也太不是东西了。 “许是我记错了,我明天再来找找吧。” 汉子闷着头要走,宋金枝却一把拉住了他。 “小哥,看得出你是个有孝心的人,大娘我啊,养不出什么好儿子,这会儿只有羡慕别人的份儿。这样,以后你来赶集,只要看见大娘我在,你就过来,大娘有什么好东西,都给你留一份。” 说着,她颤颤巍巍的拿起自己新作的那一小袋子柳芽茶,要送给他。 汉子连连摆手,“不成不成,你这是要卖的,我可不能白拿。” 他问了价钱,听说要五文钱,可摸了摸身上,就只装着四文,干脆就全都塞了过去。 宋金枝装模作样的招呼了两声,可这汉子拿了柳芽茶,闷头就走,片刻都不敢停留。 揣好了钱,余光瞥见一脸震惊的小媳妇儿,宋金枝笑笑,又拉着小孙女儿继续叫卖起了新鲜的柳芽。 大概也是看她们祖孙俩可怜,又或者真是想尝尝春味儿,只过了小片刻,就有人又花了四文钱,把剩下那一大篮子的新鲜柳芽给买走了。 隔壁小媳妇儿的菜还没卖出去,宋金枝就已经收摊走人了。 连带着昨天那一文钱,她身上已经有九文钱了。 她领着长安去了布庄,想扯两匹好一点的布料。 可上次扯的二尺粗布花了八文钱,想要好一点的料子价钱只会更贵。 无奈,宋金枝只能牵着长安又出来了。 既然柳芽能赚钱,小长安又自带好运,宋金枝想着要不接下来的几天再多摘些柳芽,先挣点钱再说。 刚要出镇子,又遇上了那个卖糖葫芦的小贩。 宋金枝心头一紧,下意识的低头看长安。 长安看见了,但是长安不说。 她把目光转到另外一边,好像更没看见,也不感兴趣。 宋金枝心疼起来。 她犹豫再三,终于下决定要给长安买一串糖葫芦,可一转眼,小贩不见了。 这一路上,长安蹦蹦跳跳,根本不记得糖葫芦的事情,才到家门口,就听见满儿正在闹。 乔氏的房门大开着,满儿哭声震天。 王翠花跑出门外,冲着这边就骂起。 “哭哭哭,哭个没完了?我家守业马上就要考秀才了,要是影响他考试,你们母子拿什么来赔! 呸!一个傻……” 宋金枝在王翠花说出这个字时大步一跨,直接踏进家门。 王翠花的骂声戛然而止,灰溜溜的就进了屋。 宋金枝冷笑一声,领着长安就进了乔氏的屋子。 “闹什么呢?” 见长安回来,乔氏松了一口气,忙喊着长安过来。 直到拉上长安的小手,满儿才算是消停了。 “满儿睡醒就要找长安,我哄了半天也没用。” 宋金枝让长安陪着满儿,她则是喊着乔氏去摘柳芽。 听说这一口野菜也有人买,乔氏摘的比谁都麻利。 不消一会儿的功夫,就已经摘了不少了。 有人路过,疑惑道:“哟,我今早从这走过去的时候都没几片叶子呢,怎么这一下子就冒出这么多了。” 平时柳树就长在那里,也没几个人过来摘,现在见她们婆媳俩在这,这些人也跟着要摘了。 好在她们来的早,已经摘了不少,看着抢不过这些人,宋金枝就喊着乔氏先回去了。 路上,正好遇上陈守仓,他挑着个卖货的担子,正朝着这边过来。 “老四,你从哪儿搞来的?” 这个货担有些旧了,担架子还断了两根,是用绳子勉强绑住的。 “别人不要的东西,便宜卖给我的了。三十文钱呢。” 乔氏心疼起来,“这么破烂的东西还要三十文钱?” 宋金枝也觉得贵了,但将来用这个东西赚来的钱,可不止三十文。 “行,你看哪里坏了,先修一修,过几天就能开始做生意了。” 见她们摘了这么多的柳芽,陈守仓就多问了一句。 “娘,你摘这么多柳芽干什么?” “做柳芽茶。” 乔氏担心满儿,想先回去。宋金枝也不说了,只是喊他一会儿过来吃饭。 吃完了饭,她又做了一把柳芽茶。 隔天,宋金枝又带着长安去了镇上。 柳芽这个东西哪儿哪儿都有,价钱不高,都是一文两文的,但只半天的时间就卖出去了。 一连卖了三四天,宋金枝终于是攒够了二十八文钱,这才带着长安又去了布庄,磨破了嘴皮子才以八文钱一尺的价钱扯了两尺稍好些的白布。 “我说大婶子,你要不多花点钱扯个其他颜色的吧,这白布扯不出能干什么啊?” 宋金枝也没解释,付了十六文钱,又去杂货铺子买了点绣线。 钱,又花了七七八八了。 回了家,宋金枝又提着篮子出门,乔氏以为她要摘柳芽,她却说:“今天不摘柳芽,我摘柳叶。” 乔氏不解,“摘柳叶干什么?” “染布。” 第57章 做染布 柳叶? 染布? 乔氏听过靛蓝苏木,却从未听过柳叶可以染布。 她追上走远的宋金枝,“染布干什么?” “咱不是要做生意吗?我不是带你看了那些绣样?不是让老四买了货担做货郎?不染布,谁买你的东西?” 乔氏还想跟上去,满儿却突然叫起娘来。 宋金枝摆摆手,“行了行了,我自己去,你回家吧。” 她一开始只是摘着柳叶,可是转念一想,干脆连柳条也一起折下来。 “宋金枝,你前两天霸着两棵柳树摘柳芽,现在又摘柳叶,现在连柳条也不放过,明天是不是要把树皮也剥了?” 听着这个讨厌的声音宋金枝就知道是何氏。 她听后只是笑了一声,“树皮我不吃,留着给你吧。” 何氏脸一丧,“宋金枝,你什么意思?” 宋金枝手上动作不停,只顾着摘柳叶。 见她不搭理,何氏竟然要动手来拉。宋金枝一个闪身,何氏动作落了空,差点摔一跤。 “宋金枝,你故意的是不是?” “你自己站不稳,怨谁?” 宋金枝懒得理她,摘够了柳条就回去了。 何氏气急败坏,“真是饿疯了你,连树叶都吃。宋金枝,你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怕她听不见,何氏喊得很大声。 宋金枝没搭理。 别人什么样不知道,反正她宋金枝这辈子绝不可能再活得窝囊。 回了家,乔氏正在院子里看着两个孩子玩耍,明明没发出什么声音,王翠花那双眼睛却死死瞪着这两个孩子。 好像声音再大一点她就能冲上打人似的。 科考可是大事儿,但真正能考得上功名的,不管在什么地方都能看得进去书,一样能考得中。 可就陈守业这样的,就算是给他一座宅子静心读书,他也是那个吊车尾的。 宋金枝还一个字都没说呢,王翠花就拎起凳子灰溜溜的进了屋里。 乔氏接过她的篮子,看着那些枝条,实在想不通这个东西怎么能染色。 “我帮你。” 尽管乔氏喊她的次数屈指可数,但她能主动地提出帮忙,宋金枝心里已经很满意了。 “你帮我把柳叶摘下来,柳条就先放着。” 乔氏也不说话,只是低头干着活儿。 小长安见了,也要来帮忙。 她一过来,满儿也要来。 可叶子到了他的手里可是要遭殃的。 乔氏哄着他去别处玩儿,可满儿不乐意,非要闹着抓叶子。 王翠花冲出门来,也不怕宋金了,冲着这边就骂起来。 “吵什么?再吵把你嘴缝起来。” 乔氏心头一紧,本能的把儿子抱起来。 宋金枝怼过去,“有本事就从我这大院子搬出去,独门独院的盖房子去。” 王翠花不想吗? 她可太想了。 可他们没钱啊! 王翠花忍不下这口气,“等守业考上了,他就是秀才老爷,到时候我们就去镇上住大房子,再买几个丫鬟伺候我。这些都是你儿子答应我的。” 宋金枝笑了。 “行啊,后天就是乡试了吧,我等着听你家的好消息。” 以前每次提起秀才的事情,宋金枝就差亲自给陈守业喂饭了,现在怎么一张口就是冷嘲热讽。 这老太婆,不会真的指望这个捡来的女娃娃跟二房那个傻孙子养老吧? 王翠花咬咬牙,转身进了屋。 片刻后,陈守业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娘啊,我明天就要去乡试了,你让我安生一会儿吧?我考得功名,老陈家也不也是光宗耀祖吗?” 宋金枝轻哼一声,把乔氏跟两个孩子都喊到自己的大屋里来玩。 她知道陈守业肯定考不上,可到时候那一家人把气撒在两个孩子身上就不好了。 对面这一家子却不这么想。 “我就说嘛,你娘偏心你这么久,怎么可能真的不管你。听说你能考秀才,她还不是又指望起你来。” 陈守业笑得有些得意。 “我可是这个家里唯一一个有出息的人,她不指望我,还能指望那个守活寡的?能指望那个残废?” 王翠花也跟着笑,可笑过之后又冷了脸。 “你不会真念着你老娘,要给你老娘养老吧?” 陈守业白了她一眼,“我又不是闲疯了,给她养老?家里这么多人,非得指望着我干什么?再说了,她早把我分出来了,我给她养什么老?” 闻言,王翠花才满意的笑了。 大屋里,满儿的动作很粗鲁,柳条都折断了好几根。 乔氏教着满儿,他却一点儿耐心都没有,甚至还有些暴躁。可小长安教他的,他就能听得进去,甚至有模有样的学着。 到了后头,他的动作虽然慢一些,但很是认真。 乔氏鼻尖一酸,差点哭出来。 等她抹了眼泪,一抬头,宋金枝已经把那些柳条编成了个针线篮子,递给了乔氏。 接着,又把自己从镇上买来绣线都给了她。 乔氏时常帮人做针线活,一看这些绣线就知道这是最好的绣线,肯定花了不少钱呢。 “怎么买这么好的绣线?刚开始做生意,买一般的不就成了?” 宋金枝摇头,“我们要做就做好的,一开始把招牌打出去,往后生意就好做了。” 她把新买来的那二尺白布交给乔氏,让她清洗两遍。 “老二媳妇儿,我记得你房里有明矾,给我拿来。” 等乔氏把东西拿来,宋金枝让她在旁边看着。 “我也要学?” “不学叫你过来干什么?这个东西学好了,以后也是一条出路,你跟满儿也算有个依仗的本事了。” 乔氏抿了下唇角,神情认真的看着宋金枝的动作。 只见宋金枝取出一些明矾加入水中,做媒染。又把白色的棉布浸染在媒染水中。 正好,两个孩子都有把柳叶摘好了,宋金枝拿出去洗干净,又放在锅里煮,最后用细纱布把叶子和其他杂质过滤,放得微凉后再端着那盆水出来。 时间不多不少,正好就是两刻。 她把已经浸泡过明矾水的白布放在柳叶的染液里浸泡,不时的用棍子搅拌着,让每一个地方都能均匀着色。 浸泡两刻后,又把拿出来,再次浸泡媒染,又再染色,重复了四五次后,白色的棉布逐渐染成了茉莉黄。 乔氏看呆了。 好美的颜色。 第58章 考不上,他们一家的脸往哪儿搁 前世,京城的纸醉金迷里,就算是平民百姓也喜欢穿得漂亮。 而现在,宋金枝仔细观察过,麓山村,以及福泉镇的百姓穿的大多都是深色的衣服,就算是个别有钱人家,颜色也不会鲜艳到哪儿去。 毕竟染色的布料费时费力,价钱要比粗布麻衣高出两倍,没几个人舍得买。 再者,都是穷苦人家,天天干活儿,穿着浅色的衣服容易弄脏。 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这个颜色的衣服对穷苦人家不实用,可擦汗手帕还是好卖的。 宋金枝喊着乔氏把布料晾晒起来,等着风干后,再裁剪成擦汗的方巾大小,最后锁边绣花。 “这样的帕子绣出来,要卖多少钱一方?” “镇上看的那些都要卖两文钱,我们这个怎么着也得三四文钱吧。” 乔氏只知道她要做生意,却不知道她这么厉害。 “真能赚这么多?” “能不能就看老四的本事了。” 宋金枝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后腰,“你先把帕子弄出来,到时候我跟你一块儿绣。” 乔氏更意外了。 她这个婆婆确实会做衣服,但是绣花是一窍不通的。” 可东西是宋金枝买的,做生意的主意也是她出的,布料还是她买的,乔氏也说不了什么话。 满儿已经跟着小长安玩了好久了,乔氏一哄他就跟着走了。 王翠花刚才就一直留意着外头,等她们走了,才敢出来看。 院子里的那一块茉莉黄的料子真是好看的不得,王翠花情不自禁的就摸了上去。 “干什么!” 宋金枝一把将半干的布料扯了过来,低头检查着那一块地方有没有弄脏。 王翠花神情尴尬,“摸一下都摸不得,又不是什么好料子,谁稀罕啊。” “不稀罕你来摸什么?” 王翠花轻哼两声。 “是风吹过到我面前来的,要摸也是这块布先摸了我。” 宋金枝真是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人。 “我们已经分家了,院子也用篱笆隔离起来了。你看看清楚,你现在站着的是谁的院子?” 被戳破的王翠花脚步往后一撤,站回属于她家的院子,又是冷哼一声,进了屋。 “守业,你看外头那块布,你去跟你娘说说,让她给金宝做个衣服吧。” 不用王翠花说,陈守业早就看见那块布了。 颜色鲜艳,确实好看。 “给金宝做衣服是不是有些太女孩子气了,你是想给你自己做吧?” 王翠花不高兴了,“我已经一年没做新衣服了。你看看我那些旧衣服,全都是灰扑扑的颜色。” 她看着外头那块布,想要的不得了。 “我这辈子还没穿过这么好看的颜色呢。” 陈守业放下了手里的书,还真就过去了。 “娘,你这布料是自己染的?” 宋金枝不理。 陈守业继续问:“才这么一块布料,能做什么衣服啊。” 他伸手要来摸,被宋金枝一巴掌拍开。 “娘!我不是你儿子吗?你干什么总打我?” 宋金枝把晒衣服的杆子往回收了收,放在陈守业够不到的地方。 “我是你娘,我想打就打。只要我还活着一天,就是你七老八十,只要我不高兴了,我也一样打。” 话音落下,紧接着就是啪的一声,陈守业脸上结结实实的挨了一巴掌。 “娘!你打我?” 宋金枝看着自己那只手,像是被自己吓着了。 “哎哟,我只准备打你那双不安分的手,怎么打到你的脸上去了。” 陈守业那张脸一丧,顿时咬牙切齿。 “你是故意的。” 宋金枝不承认,“老大,你说什么呢,我可是你娘啊。” 看着陈守业那张恨不得撕了自己的样子,宋金枝又是哎哟一声,抱着脑袋远远躲开。 “老大,你不会要打我吧?” 乔氏心惊胆战的追出来,真以为宋金枝要挨打了。 可当看见两人之间隔着的距离,又看着宋金枝夸大的模样,悬着的心才放下了。 她拍着大腿喊起来,“苍天啊,儿子出息了,要考秀才了,连老娘也打啊。” 他们家的大门一直修,院子里的一切大家都看得清清楚楚,刚才就有路过的人看上了院子里的这块布,也不知道是谁传了消息,村里那些小媳妇儿几乎都跑了过来。 本来是冲着布来的,没想到又听说陈守业要打老母亲了。 大门外的指指点点隔着距离戳在陈守业的脊梁骨上,他不能当着大家的面对宋金枝动手,可不动手又憋着气,最后在宋金枝拍着大腿的哭闹里捂着脸赶紧回了屋,默默吞下这口气。 王翠花也是没眼力见儿,见他挨打回来还不消停,还要张口撺掇。 谁知刚一张口,陈守业的巴掌就甩了过来。 “自己想要你怎么不去要?非得让我出这个丑。我明天就要去乡试了,要是影响我发挥,我们这辈子就只能喝西北风。你想穿新衣服,想住大宅子,你做梦去吧!” 现在的王翠花虽然气恨陈守业打了自己,可天塌下来也没陈守业考秀重要,她也只能暂时忍下这股气。 转眼,还得低声下气的给陈守业赔着不是。 这边,早就有人追着问宋金枝这块布是从哪儿买来的,一尺多少钱?还有没有别的花色了。 乔氏站在自己门口,见这么多人追着问布料,心里也高兴起来。 光是一块布都有人问,做成帕子更不愁没人买了。 “吵吵吵,吵什么吵?要买东西去镇上买去,来我们家闹什么?我家守业马上就要乡试,就要考秀才了,这是麓山村里唯一一个秀才。要是耽误了我家守业考试,我跟你们没完!” 王翠花冲出门外,指着那些小媳妇儿开骂。 她现在就要把今天从宋金枝这受的气,被陈守业打巴掌的气,全都撒了出来。 这些小媳妇儿可不是村里那些厚脸皮的老婆娘,挨骂后一个两个的面红耳赤就走了。 宋金枝看着王翠花脸上那个巴掌印子,啧啧两声。 她这个大儿媳妇真是蠢,满世界这么宣扬陈守业考秀才的事儿,这要是考上了才好。要是考不上,他们一家子的脸往儿哪搁啊。 第59章 你信不过我? 宋金枝不跟蠢人计较,等布料干了就交给乔氏,自己则是把满儿接到自己屋子里,跟长安玩儿。 这些都是要卖出去的东西,现在满儿性子活跃起来,要是弄坏了,可是要损失不少钱呢。 乔氏手巧,均匀的分好布料,又平均裁剪,最后才穿针引线,准备锁边。 “老二媳妇儿,有没有什么针法是你独有的?” 乔氏没听明白她的意思。 针线活儿就针线活儿,哪有什么独有的针法。 宋金枝见她听不明白,干脆说的直白些。 “就是一眼就能分辨你绣的,和别人绣的。” 乔氏点头,把自己刚缝起的那一侧给她看。 “这算不算?” 宋金枝看了一眼,只见她的每一次穿针,绣线都会被下一针压下去,看起来更加精致,也一眼就能区分市面上的针法。 她满意极了,“行,你就按照这个针法锁边。弄好了就给我。” 两个孩子在大屋里玩儿,就算是闹起来也吵不到隔壁装模作样的陈守业,王翠花自然也不会再像只疯狗似的的乱叫。 乔氏锁好了一张手帕,转手递给了宋金枝。 宋金枝刚才眯着眼睛戳了半天的线头,这会儿才终于把线穿上去了。 她借着乔氏的绣绷,一针就扎了下去。 “你放着吧,我自己来。” 乔氏有些慌,这么好的布要是被弄坏了,不就少卖几文钱了吗? 宋金枝却笑了笑,“怎么,你信不过我?” 乔氏确实信不过,可她不好明说。 宋金枝摇摇头,“你就等着吧。” 乔氏不说话了,继续低头给其他的手帕锁边。 等抬起头时,绣绷上已经多了半只鸳鸯。 “你,你真会绣花?” 乔氏不敢置信,把绣绷拿过来,仔细的看着宋金枝绣的那半只鸳鸯。 是鸳鸯,不是鸭子,更不是什么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 光是半只,就已经活灵活现。 宋金枝拿过来,“还没绣完呢,等我绣好了你再夸。” 乔氏目光上下看了她一眼。 她怎么知道自己要夸? 真不要脸。 乔氏又弄好了两张帕子,宋金枝的鸳鸯也绣好了。 刚才的半只就可见功底,现在一整只绣好,乔氏更是在心里赞不绝口。 她有这么好的本事,以前为什么不拿出来? 现在想想,宋金枝以前给陈金宝做的那些衣服虽然也好看,但这么一相比下来,那些衣服简直丑的像另外一个人做的。 “别愣着了。你辛苦些,赶紧把剩下的都弄好,最好这几天就给它卖出去。到时候多买点好料子,再染些别的颜色。” 乔氏看着手里这一张张淡黄的手帕,好奇的问:“还有什么东西能染色?” 宋金枝掰着手指头数给她听。 “板蓝根,苏木,枇杷叶,艾草,柿子,槐米,竹叶,栀子……甚至连茶叶都能染色。” 乔氏都听呆了。 前两种她倒是知道,后头这些,她是听都没听过。 那些叶子就算了,怎么连柿子和茶叶都能染色? 乔氏在心里想了想,实在想不出这两种材料能染出什么颜色来。 这边,宋金枝又准备用另外绣线,正笨拙的穿着针。 乔氏拿过来,帮着她把线穿进去,又低头忙着自己的活儿去了。 “娘,我弄好了。” 陈守仓刚进门就喊了一声,话音还没落呢,王翠花又像只疯狗似的冲了出来。 “喊喊喊,喊什么喊?你娘……” “嗯?” 在乔氏屋里的宋金枝只语调微扬轻哼了一声,王翠花那一声“死”还没发出声音就被吓得立马闭了嘴。 陈守仓看了眼王翠花那边,又走到了乔氏门前。 “娘,怎么他们都来问我说你去那里扯了一块黄色的布。” 话音刚落,陈守仓就看见了乔氏手里那一摞正在锁边的手帕。 他意外的看着那些东西,心里想着这颜色确实好看,比镇上任何一家布庄卖的料子都要好看。 宋金枝摆摆手,示意他去大屋说话。 大屋里两个孩子都玩累了,一人一边的倒在床上睡着咯。 宋金枝给他们盖上被子,这才放低声音跟陈守仓说话。 “你什么东西弄好了?” “货担,我弄好了。” 宋金枝点头,“这两天你先忙自己的事儿,等我们这边弄好了,你再外出卖货去。” 她在心里估摸着,“那些帕子,最多后天上午应该能绣完了。” 后天上午才弄得完,那他大后天才能去卖。 这两天时间还能再帮人做两天的泥瓦匠,也能赚点工钱。 事情说完,陈守仓就先回去了。到了门口见王翠花那副恨不得冲上来撕人的样子,他又转头问。 “大嫂受什么刺激了?” 宋金枝冷笑,“你大哥明天考秀才,她在这把门呢。” 陈守仓想笑,但还是忍住了,免得一会儿王翠花真的要上来撕人。 直到天黑前,宋金枝跟乔氏一直都在忙着针线活儿,等要做晚饭了才把东西收起来。 第二天天还没亮,陈守业早早的就出门了。 王翠花今天好得意,在村里来回走,虽然没昨天那个疯狗的样子,但见人就炫耀陈守业考秀才的事儿。 八字还没一撇呢,她却是一副陈守业已经考中秀才的德行。 人家面上都夸着陈守业能干,是个读书人,可背地里不知道怎么骂王翠花的。 直到中午,乔氏才把所有帕子都锁边放好。揉了揉有些酸痛的眼睛,又捶了捶发酸的后腰,转头一看,却发现宋金枝还在那绣花。 她现在绣的是一串桂花,细碎的花瓣,像是泼洒在黄色的布料上。还有那些叶子,除了小一些,竟与真的没什么区别。 乔氏这么盯着她看,宋金枝却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她的眼里只有未绣完的花样,只有没干完的活儿。 她这么大的年纪都没喊累,自己却在这偷懒。 她自惭形秽,赶紧拿起帕子,也准备绣些花样。 两人一样是忙活到晚上,数了数,还差四五张就能绣好了。 休息了一夜,两人随便吃了点早饭,刚把帕子绣完,就听王翠花在大门口喊起来。 “回来了,我家守业回来了!” 第60章 我爹说,他没考上 王翠花那个大嗓门一张罗,大家都纷纷跑出家门来看。 “哟!大秀才回来你了?” “陈守业,考中了吗?” “你媳妇儿说你考中了,你以后就是我们麓山村的秀才老爷了。” “我们村里终于也有秀才了,以后走出去,我们面上都有光呢。” ……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就差放上两条鞭炮庆祝了。 乔氏放下了手里的活儿,仔细听着外头的动静。 难不成陈守业真考上了? 乔氏看着宋金枝,疑惑她难道不想出去看看? “坐着,继续干你的活儿,跟着那些外人凑什么热闹?” 这个时候出去,不是丢人吗? 宋金枝发了话,乔氏只能继续低头绣着花,但耳朵依旧是听着外头的。 一直都是乡亲们在说话,陈守业却一声不吭。 这一点儿也不像陈守业的作风。 多年前陈守业考得童生,得意的不行,愣是在村里闲逛了大半个月。 乔氏现在都记得,当时陈守业那副得意的样子,恨不得把尾巴翘上天,拿鼻孔看人。 今天他考的可是更厉害的秀才,要是真考上了,怎么可能一点儿声音都没有呢? 再看宋金枝,乔氏才明白过来。 原来她一早就知道陈守业考不上秀才了。 可以前她不是最盼望陈守业考上秀才,给老陈家光宗耀祖吗? 现在她真的一点儿都不在乎了? 正想着,陈守业已经回了家,而王翠花还站在门口,得意万分的跟凑热闹的乡亲们说着话。 “我就说我家守业最有本事了。你们是不知道,他夜里还在点灯读书,我都害怕他眼睛看瞎了。 现在好了,我家守业考上秀才,也算是对得起他这些年的刻苦了。” 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儿大,故意问:“你家陈守业怎么一声不吭的就跑回屋里了?都已经是秀才老爷了,不出来跟乡亲们说两句话吗?” 王翠花摆摆手,“我家守业不是爱招摇的人。再说了,他才刚考中秀才,累得很,肯定先回去休息了。” 躲回家的陈守业实在难堪,催着陈金宝把她喊回来。 王翠花转身拎出一只鸡来。 “不说了不说了,我要杀鸡去了,给我家守业好好补补。” 陈金宝馋得直流口水。 太好了,又能吃鸡了。 “娘,我要吃鸡腿。” 王翠花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好,大鸡腿都是你的。” 见乔氏他们没反应,小长安跟满儿也没反应,王翠花不屑的哼哼两声,拎着鸡,故意在乔氏门前晃了晃,炫耀陈守业光宗耀祖,还炫耀他家能吃鸡。 等炫耀完了,这才准备去杀鸡。 “吃吃吃,谁让你吃的!赶紧把鸡关回去。” 陈守业冲出来,指着王翠花就骂。 王翠花不解,“为什么?你考了秀才,这么好的事情,当然要杀鸡庆祝。再说了,金宝也想……” 见她啰里八嗦,陈守业亲自过来,抢了鸡,一把塞进了鸡圈里。 鸡扑腾了好几下,掉了好几根羽毛。 陈金宝才捡起那些羽毛,转头一看,陈守业已经把王翠花拽进屋里了。 “你是什么蠢货?我考科举你嚷嚷什么?你是恨不得全天下的人都来看我的笑话是不是?” 王翠花只觉得莫名其妙,还没等解释,陈守业又开骂。 “你脑袋上扛着的这个东西没用就扔了,省得丢人现眼。” “陈守业,你发的什么疯?你现在考上秀才了你就看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了?你说,你是不是听了你娘的话,想把我休了?” 他都把话说的这么明白,王翠花还是听不懂。 陈守业真是痛恨自己当初为什么要娶王翠花这么蠢的人。 “我要是考中了,你爱怎么炫耀就怎么炫耀。我一个落榜的人,你还到处张扬!你真是,你真是要害死我!” 王翠花好像没听清楚,“你说什么?” 陈金宝从后头进来,好心好意的告诉她。 “我爹说,他没考上。” 王翠花脑子嗡的一下,随后就坐在地上大哭起来。 宋金枝跟乔氏都没说话,就光听着隔壁的热闹了。 分家前的事儿就不说了,分家后,为了能让陈守业安心科考,就差给陈守业端屎端尿,甚至不止一次的挨打受气。 现在陈守业落榜,王翠花这些气岂不是白受了? 之前还做梦要去镇上住大宅子,买丫鬟伺候,一家子过好日子。 现在什么都没了。 王翠花哭了一阵后又指责起陈守业来,陈守业哪儿能惯着她,干脆就把自己考不上的事儿赖在她头上。 说她整日找事儿跟人吵架,看不好儿子,一只大声嚷嚷,临着要考试了还让他去弄那劳什子的灶台,影响了自己发挥。 宋金枝听得连声冷笑。 真正的窝囊废,就喜欢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 也不知是过了多久,这一家子才算是消停下来。 而宋金枝跟乔氏,也终于把最后几张手帕绣出来了。 两人绣的各不相同,各有各的精致。 宋金枝把帕子收起来,拿给陈守仓。 看着这么多的帕子,陈守仓叹道:“二嫂这么厉害,才两天时间就能绣这么多?” 宋金枝没解释,只是跟他说了每张价格定在四文钱,最低不能过三文钱。 越是往后卖,价钱就得越不能商量。 陈守仓一下子就点通了。 这么好的颜色,这么好看的绣样,就算是拿到镇上卖也不止三文钱。 而且,还坚决不降价,那就更是让人觉得他的东西是好货。 如此一来,以后再卖,人家也不会压太狠的价。 “咱们就只卖这个吗?” 宋金枝点头,“若是有人问起,你就说我们家还做衣服,也卖布料,只是已经卖完了。价钱嘛,你就说颜色不同,布料不同,价钱也是不同的。 若是她们再问,你就说可以留下定金,记下尺码或者需要扯几尺,我们做好了以后再给人家送过去。” 陈守仓觉得不行。 给了定金,难道人家不怕他跑了吗? 可已经到了口边的质疑在对上宋金枝的目时,又把话咽了下去。 “好,我听娘的。” 第61章 别把我丢山里 要是手里还有点钱,现在就该买料子,继续往下做了。 可他们几个人手里总共也没几个子,还是得等着这些手帕卖了以后才有钱。 两尺的布料一共做了三十二张帕子,如果一张最低三文钱的价格来算,最少也能挣个九十六文钱。 到时候,扣除她跟陈守仓的成本,剩下的人三个人分也有不少了。 隔天早上,陈守仓挑着担子就出门了。 他跛着一只脚,还挑着担子,走起路来有些困难。 宋金枝有些担心,他这个样子走街串巷,肯定要受人欺负的。 她心头早把原主骂了几十遍了,但同时,也有了个打算。 她要给陈守仓做双鞋,起码让他走起路来看起来能像个正常人就行。 手里没钱,河里的鱼也还小,柳芽也被摘得七七八八了。 宋金枝总得给自己找出路。 “长安,跟奶奶上山吧。” 小长安一下子抱紧了宋金枝,宋金枝以为她是害怕了,笑着说:“我们白天上去,没有狼。” 谁知才刚说完,小长安哇的一声就哭了。 “我乖,我听话,我帮你干活儿。奶奶你别把我扔山里去。” 宋金枝吓了一跳,她把长安拉到跟前来,怒瞪着大儿子他们那边。 “是不是他们又吓唬你了?” 她低头看,见小长安吓得小脸都白了。 宋金枝心疼不已,自己疼爱的小孙女儿,谁敢这么欺负吓唬她! “告诉奶奶,是不是大伯娘又吓唬你了?” 小长安紧紧抿着嘴巴,眼泪一直往下掉,宋金枝擦都擦不干。 到了最后,小长安终于忍不住,扑进奶奶怀里大哭不止。 她断断续续言语中,宋金枝才知道长安的爹娘曾经说要把她扔到山里叫狼叼走,所以才吓得她以为宋金枝不要她了。 宋金枝心疼的抱紧了她。 “傻丫头,奶奶把你捡回家,怎么可能不要你。” 她耐心的跟长安说:“山里有野果,有野菜,有各种能卖钱的药材,还有山鸡跟野兔……” 她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了长安,终于哄得长安放下心来。 “现在正是野葱疯长的时候,可以炒鸡蛋,可以做馅料,可以就粥喝。” 她牵着小长安,拿了篮子就往外走。 “走,跟奶奶上山亲自看看,你才知道奶奶没说谎。” 小长安相信奶奶,可心里还是有点害怕。 奶奶刚才说白天没有狼?难道晚上就有了? 那万一狼醒得早,是不是白天也能出来? 察觉到小娃娃的害怕,宋金枝又紧了紧拉着她的力气。 “怕什么,有奶奶在,绝不会让那些畜生伤害你。” 现在正在化雪,山上还有些湿滑,宋金枝一个大人都得万分相信,更不用小长安一个两岁的娃娃了。 她有些后悔,当初长安不愿意来就算了,留在家里等着她多好,非得要跟着她来受罪。 可小长安现在却异常的胆大,“我要跟奶奶在一起。” 宋金枝点点头,“好样的,我宋金枝的孙女儿,可不是孬种。” 小长安听不懂,“孬种是什么?” 她耐心的解释给长安听,明白意思后,小长安撅起小嘴,不高兴地说:“我是宋金枝的孙女儿,我不是孬种!” 宋金枝被逗得哈哈大笑。 按着原主的记忆,宋金枝带着小长安往山里找去,果真找到一大片鲜嫩的野葱。 “呐,这个就是野葱,咱们摘些回去,今晚奶奶就给你做饭吃。” 小长安蹲下来,揪起两根野葱,顿时就被野葱独特的辛辣味呛着了。 自己的小孙女儿,怎么看都可爱。 宋金枝教她如何使劲儿才能拔起一根完整的野葱,又把着她的手,尝试一次。 “哇!我会来!” 这里有整整一片野葱,教会了小娃娃,宋金枝就去别的地方挖。 不过片刻时间,篮子就装满了一半。 “奶奶,那边也是吗?” 宋金枝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见那边一片绿油油的。 她年纪大了,眼神不好,走过去些才看清楚,竟是一片荠菜。 宋金枝脸上都笑开花儿了。 “长安,这是荠菜,可以包饺子,可以炒鸡蛋,凉拌也好吃。” 宋金枝就地找了个趁手的工具,蹲下来就挖起了荠菜。 祖孙二人忙活一阵,篮子已经快要装不下了。 “要是背个背篓来就好了。” 宋金枝拉着小长安,“明天,明天我们再来。” 小长安眼睛亮晶晶的,“我明天还跟着奶奶来。” 原来山里一点儿也不可怕。不仅能帮奶奶干活,还能有菜吃。 真好。 上山不容易,下山更困难。 小长安好几次都差点滚下山去,就连宋金枝自己,好几次也都差点摔了。 宋金枝替她拍了拍裤子上的泥,“明天你就待在家吧,免得真的滚下山来。” 小长安摇头,“明天雪化了就好了,我们就不会摔跤了。” 下山路过村长家,宋金枝听得他家鸡圈热闹得很,不用看也知道他家在收鸡蛋。 她停下脚步,拎着篮子就进去了。 出来时,篮子里的野菜已经不见了大半,可上面却放了两个鸡蛋。 小长安惊喜不已,“鸡蛋!” 宋金枝嘘了一声,“小声些。” 小长安也学着她的样子,脏脏的小手竖在嘴边,嘘了一声。 宋金枝把她的手拉下来,“走,回去洗洗手。” 回了家,她低声在小长安耳边说了两句话,小长安点点头,自己去把手洗干净之后,就去敲开了乔氏的房门。 “二婶,奶奶让你们一会儿过去吃饭。” 乔氏喊她进来跟满儿先玩着,自己则是去了宋金枝那边。 宋金枝正好把那两个鸡蛋拿出来,乔氏看见了,以为她要留着给小长安吃,就当作没看见。 见她篮子里的绿色,乔氏惊讶道:“娘,你们上山去了?” 宋金枝把篮子里的野菜交给她,“正好,你去洗洗,我烧火做饭。” 虽然东西换出去了大半,但今天也够吃了。 乔氏洗好了送过去,帮着宋金枝把今早剩下的粥热一热。 又听宋金枝的意思,把野葱切好,刚递过来,就听过里兹啦一声。 那两个打散的鸡蛋全都被宋金枝倒进了锅里,金灿灿的,好看,也好香。 “娘,这个你不是留给长安的吗?怎么……” 怎么舍得就这么下锅了? 第62章 赚钱了 “我什么时候说这是给长安一个人的了?我要是单独留给她,还要她去喊你们过来吃饭干什么?” 宋金枝炒好了鸡蛋,又把野葱放进去,只撒了点盐,又淋了点酱油,这就已经香的不得了了。 小长安跟满儿闻着味儿找过来,看见刚出锅的野葱炒鸡蛋,都馋的直流口水。 因为多了两个人吃饭,宋金枝又叫乔去削了两个土豆,炒了一盘土豆丝,再凉拌一个荠菜,这就已经是很不错的一顿饭了。 刚从外头玩儿回来的陈金宝闻见味道,一脚就踏了进来。 “奶,今天吃什么好吃的?” 看见那盘鸡蛋,陈金宝眼睛都要瞪出来了。 “有鸡蛋!我要吃鸡蛋!” 宋金枝把他推出去,“找你娘吃饭去,来我这要什么饭。” 陈金宝这才想起分家的事儿,转头就跑进了家里。 “娘,为什么奶奶那里有鸡蛋?我也要吃鸡蛋。” 这两口子早就闻见味道了,也馋的直咽口水。 鸡蛋跟肉一样,都算是荤菜。 宋金枝怎么买得起鸡蛋了? “哎哟,这老不死的不会是偷了我家的鸡蛋吧?” 王翠花故意大喊一声,跑出去后装模作样的鸡圈旁边左看右看。 陈守业也跟出来,来到宋金枝的小灶房外,痛心疾首。 “娘,你好好的,干嘛偷东西啊。这也就是在自己家,要是到了外头,没准儿要被人打断手的。” 宋金枝本来心情挺好的,被这家子一搅和,都没什么胃口了。 “我偷什么东西了?我偷你良心了?” 陈守业还没说话呢,宋金枝就先笑了。 “我忘了,你的良心都被狗吃了,用不着我偷。” “你!” 陈守业脸色黑如锅底。 “宋金枝,你偷我家鸡蛋了!” 宋金枝笑得更大声了。 “陈守业,睁开你那个狗眼看看清楚,分给你的四只鸡,三只母鸡一只公鸡,王翠花带回娘家一只老母鸡,年前你们又吃了一只母鸡,现在圈里养的那只母的还不会下蛋呢。 说半天,原来是公鸡下的?” 宋金枝喊得比王翠花还要大声。 “陈守业,你的书都读进狗肚子去了?公鸡下蛋这种事情你也说得出来。” 这两口子这才发现圈里的两母鸡果真都没了,仔细想想,他们吃的那两只鸡确实是母鸡。 坏了。 他们把能下蛋的母鸡给吃了! 母鸡都被吃了,那宋金枝的鸡蛋是从哪儿来的? “那你的鸡蛋也不是正经儿来路。” “那你管不着。” 宋金枝冷哼一声,“不行你就报官去吧,让衙门来查查这两个鸡蛋的来路。但凡你能把对付我的心思放在读书上,秀才你早考上了。” 扔下这句话,宋金枝转身就回去了,不用看也知道陈守业那张猪肝色的脸有多难看。 回到桌前,那碟子野葱炒鸡蛋早就被两个孩子吃完了,但她的碗里,有人给她留了一块。 小长安筷子都还使不好呢,夹不起这么大的一块儿,满儿只顾着自己吃,根本不会考虑别人。 那这么说,就只有乔氏了。 而刚才乔氏只夹别的菜吃,根本没碰过鸡蛋。 乔石自己不吃,倒是还想着她这个做婆婆的。 宋金枝弯起唇角笑了一下,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野菜炒过之后只有清香,再加上鸡蛋的鲜美,简直美味极了。 吃过饭,宋金枝跟乔氏说:“明天我再去山里找点野葱荠菜,看看能不能去镇上卖个几文钱。” 乔氏立马接话,“我跟你一起去。” 宋金枝看了眼满儿,“那满儿怎么办?山路不好走,今天长安都差点摔下来,你要是带着满儿去,到时候可顾不上你们娘俩。” 顿了顿,她又说:“你明天想办法找点苏木或者板蓝根来,等陈守仓回来我们就多扯几尺布,多做些帕子。” 乔氏点头应下,又把桌上的饭碗收洗好。 陈守仓天黑了才回来。他满是兴奋的,把沉甸甸的钱袋子递给宋金枝。 “娘,这是今天赚得的。” 宋金枝拿起那只钱袋,掂量了两下。 “一百多文?” 陈守仓点头,十九岁的脸上神采奕奕。 他做泥瓦匠,一天到晚累死累活却只有两三文钱,没想到卖几方帕子就能挣这么多。 “去,把你二嫂喊来。” 陈守仓刚要过去,又被宋金枝叫了回来。 “我去,天黑了你去不方便。” 这会儿满儿已经睡下了,宋金枝把乔氏喊过来,当着她的面打开了钱袋,一文一文的数起来。 一百零七,一百零八…… 一百一十文钱! 乔氏觉得自己在做梦,只一天,就能赚这么多钱? 宋金枝笑得合不拢嘴,“老四,你怎么能卖这么多?” “还是二嫂的帕子绣得好看,特别是那些姑娘,就喜欢鸳鸯的。” 鸳鸯? 那不是宋金枝绣的吗? 乔氏正要开口解释,宋金枝倒是先抢了话头。 “你卖多少钱一方?” 陈守仓嘿嘿傻笑,“五文钱。” 乔氏惊了一下。 这么贵! 宋金枝却连连点头。 价喊得高,才有人还价,可还的还不是他们之前定好的最低价,甚至还比预期高出了十四文钱。 她以为陈守仓老实,没想到他竟然也有做生意的天赋。 “老四,你的货担买了多少钱?” “三十文。” 宋金枝拿出三十文钱,递给他。 “这是货担的钱。” 当着他们的面,宋金枝又拿了二十四文钱给自己。 “这是我买布料和针线的钱。” 她数了数剩下的,还有五十六文钱。 宋金枝分成三份,她跟陈守仓一人十七文钱,乔石分得二十二文钱。 乔氏看着分到手里的钱,有些傻了。 “这是不是算错了?” 不是说好了要平分吗? “老二媳妇儿,那些帕子是你锁边的,你理应分得这么多。” 陈守仓也点头,“是啊二嫂,你不知道那些鸳鸯帕子多少人争着抢呢。下回你做些,一定能卖个好价钱。” 乔氏眼眶一热。 那些鸳鸯全是宋金枝一个人绣的,赚钱的法子也是她想的,这些钱本应该给她的。 宋金枝跟陈守仓是念着他们孤儿寡母,才会对她多加照顾。 她咬咬牙,只留下了八文钱。剩下的,全交给了宋金枝。 第63章 吃到甜头 宋金枝不明所以,乔氏低着头,手里紧紧攥着那八文钱。 “做生意需要本钱。这些你拿着,多买些布料,我们多做一些,也就能多赚一些。” 陈守仓听后,也觉得有道理。学着乔氏那样只留下了几文钱,剩下的全都交给宋金枝。 “是啊娘,你带着我们做生意,这些钱,你拿着。” 宋金枝一一看过去,最后又把目光放在乔氏身上。 “你们想清楚了,这笔钱确定让我拿着?” 原主这样偏心大儿子,他们就不怕自己转头就把钱交给陈守业? “我信你!” 这次,是乔氏先出的声。 陈守仓亦是点头,“娘,我也信你。” 宋金枝点头。 他们两个吃到了甜头,自然着急的想要赚更多的钱,所以才愿意把钱交过来。 “行。既然你们信得过,那这些钱就放在我这里。不过怎么买怎么花,你们都别问,我自有打算。” 两人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 既然钱都交上去了,就该放手给宋金枝安排。 第二天一早,宋金枝背着背篓又要上山。 小长安替她锁了门,奶声奶气的喊宋金枝等等她。 她从垫脚的小凳子上下来,又把小凳子挪到一边,这才朝着宋金枝跑过来。 “慢点慢点,我又不会跑了。” 宋金枝往前走两步,先把她拉住,又替她整了整裤子,遮严实,不透风之后,才牵着走出去。 刚上山,宋金枝就疑惑了一句。 “昨天山上的雪还没完全化开呢,湿哒哒的,一步就能摔一跤。怎么才一晚上这雪就化干净了?” 小长安也疑惑,“雪化了不好吗?我喜欢雪化了,走路就不会滑倒了。” 宋金枝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牵着她继续往山上走。 到了昨天那一处,两人又挖了一些野葱和荠菜。 有了昨天的经验,小长安一个人就能拔出完整的葱头。 她高兴的举着小手攥着的那几根野葱,泥土掉在头上也不在乎。 看着小孙女儿甜笑着的脸蛋,宋金枝也高兴。 这个年纪的孩子本就该是这样开开心心,受父母疼爱的。 这一片野葱和荠菜挖完,小长安意犹未尽。 她指着前头,“奶奶,那里也会有野菜吗?” 宋金枝歇了口气,“山里什么野菜都有。除了我们挖的这个,还有蕨菜,水芹,灰挑菜,山里还有能做菜的花,以后还有挖不完的春笋,还有美味的蘑菇……” 长安的手指头都要数不过来了。 隆冬天大雪封山,什么都没有。可开春了,山里就全是吃的。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再有家里那一块菜地,她们祖孙俩就再也不用饿肚子了。 “奶奶,那我们再往里头走走?” 宋金枝笑道:“好,往里头走走。” 她拉着小长安往里走,眼睛一直看着远处的地上有没有绿色的植物,可还没等她看真切,就听小长安问:“奶奶,这是什么?” 顺着小长安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宋金枝不敢置信的揉了揉眼睛。 笋! 这会儿就有笋了? 她心头一喜。 “长安,这就是春笋!” 放眼一看,眼前密密麻麻的全是刚冒头的春笋,正是最鲜嫩的时候。 她抱着小长安,亲了亲她的小脸蛋。 “你真是奶奶的乖孙!” 宋金枝忙把背篓放下来,怕这么多的春笋把刚挖的荠菜和野葱压坏了,就先拿出来,放到一边。 小的春笋可以直接用手掰,可稍微大一些的就得用锄头。 正好她为了挖野葱和荠菜特地带了家里的小锄头,这会儿正好派上用场。 小长安没多少力气,也怕伤着她,宋金枝就让她在旁边等着,等自己挖了笋,她再帮忙放进背篓里。 宋金枝脚边就有一只笋,个头小一些。 她用手捏着根部,轻轻晃动,只听清脆又细小的一声,她已经把那只小笋拿在手里了。 “哎呀断了!” 小长安惋惜的不得了。 野葱也要留葱头,笋断了,是不是就不好吃了? 宋金枝却笑起来,“这个就是这样掰的,断了也没事儿。” 她递给长安,自己又去挖其他的笋。 遇上稍微大些的笋,她就先用锄头把一侧的土挖开,等到了根部时,手上杀我诶用力,笋就被斩断,轻松就拿出来了。 只一会儿功夫,宋金枝就已经挖了不少了。 而小长安已经把笋都装了进去,她年纪虽小,但也知道大的放在下面,小的放在上头,码的整整齐齐。 “真是乖孩子。等奶奶卖了笋,给你买肉吃。” 小长安舔舔嘴角,明显馋得不得了,却还是摇了头。 “不吃肉,长安喜欢吃野葱和荠菜。” 她蹲下身来,轻轻擦了擦宋金枝那双快要露出脚指头的鞋子。 “卖了钱,给奶奶买鞋穿。” 宋金枝鼻尖一酸。 她点头,“好,听长安的。” 笋这个东西长得快,她们今天挖了这么多,明后天又长出来了。 现在集市上应该还没几个人卖春笋,只要她动作快,就能先卖个好价钱。 把那些野葱和荠菜放在最上面,这才牵着长安下了山。 今天山路没那么湿滑,除了长安没站稳摔了两跤之外,她们很顺利的就下山了。 这会儿正是做早饭的时候,乡亲们几乎都在家里,也没人看见宋金枝背着满满一背篓的好东西。 陈守业那一家子还没起,房门还关着呢。 宋金枝冷哼一声,“真是懒到家了。” 乔氏的房门也关着,宋金枝却一个字都不提。 她打开小灶房,留下荠菜和一把野葱,又挑了两个春笋,其他的就全都放回背篓里。 重新锁上小灶房的门锁,她才牵着小长安去了镇上。 这会儿去镇上赶集已经有些晚了,宋金枝想了想,干脆直接去了白家的宅子,问他们要不要春笋。 白管事听说有春笋,特地出来看。 见都是鲜嫩的,白管事一口气全要了。 “大娘,这些笋你都是上哪儿找的?集上可还没人卖呢。” 宋金枝也不含糊,“我也是今天上山才看见的,想着新鲜,就先给白管事你送过来。” 她这么会说话,白管事更是高兴了。 第64章 这些有钱人,愿意当冤大头 “您是敞亮人,我也不讹你。现在就是吃个春味儿,尝个新鲜。去年这么大的春笋,别人都是卖两文钱一个。这样,我也是这个价格,算您两文钱一个。那些小的还有这把小葱,我跟你们换两个鸡蛋,可好?” 白管事深看了宋金枝一眼。 “大娘以后做过别的生意?” 宋金枝面不改色心不跳,“我一个乡下人,哪儿会做什么生意。只是白管事对我老婆子多有照顾,总占你们的便宜我也过意不去。” 白管事大笑几声。 “行,就按你的价格来。” 宋金枝把背篓里的春笋全都倒出来,大的有十二个。搭上那些小的,算起来也不少了。 白管事给了二十四文钱,又叫人拿了四个鸡蛋来。 宋金枝大喜过望。 “两个就够了。” 白管事笑道:“拿着吧大娘,往后还有什么山货,你再送过来。别人的东西我都不收,我只收你的。” 宋金枝拿着鸡蛋,拉着小长安感激的连谢了好几声。 白家侧门关起来,他家的下人呵呵笑着。 “这婆子傻不傻。这么好的笋拿去镇上卖,价钱只会更高。” 白管事看着这些鲜嫩的笋,心里也觉得占了便宜,嘴上说的倒也得体:“大娘为人老实,便宜卖给我们,这还不好?” 街上,小长安一直抬头看笑呵呵的宋金枝。 “奶奶,你笑什么呢?” 宋金枝解释说:“山里的笋长得快,挖都挖不完,放在村里一文钱两个都没人买。也就是他们这些有钱人,愿意当冤大头。” 这一早上就卖了二十四文钱,还得了四个鸡蛋,宋金枝腰板都挺直了些。 陈守仓昨天交上来了三十八文钱,乔氏交了十四文钱,连着她自己分得的十七文,和今天赚得的二十四文钱,她手里一共有九十三文钱了。 前一天还紧巴巴的日子,一下子就好过起来了。 她来到上次买布的那家,一样是用八文钱一尺的价钱买了六尺的白布,这就花了四十八文钱了。 之后,又买了些做鞋子的粗布,花了二十文钱。 这一下子就昨晚上乔氏跟陈守仓给的钱都花出去了。 宋金枝捏着仅剩下的那二十五文钱,正准备离开,又被掌柜的喊住了。 “大娘,我这里有好些的布料,要不你添点钱,扯两尺好料子得了。” 他拿出一匹红色的布料,光看一眼就知道料子果真比那些白布好多了。 宋金枝摸了摸,“这得多少钱一尺?” “十二文钱。” 太贵了。 宋金枝把手收回来。 “这有白色的吗?” 掌柜的摇头,“没有。除了这匹红色,还有一匹蓝色的。” 宋金枝摇摇头,“要是有白色的你就留着给我四尺。等过几天,我赚了钱再来买。” 掌柜的本想嘲笑,可人家刚在这买了六十多文钱的料子,也算是大客户了,他只能客气的应着,心里却没当做一回事儿。 回村之前,宋金枝果真花了十五文钱买了一块五花肉,拎着走到村口时才担心被人惦记,又背到了背篓里,找了点东西盖在上面。 而那些布料,则是被她小心的抱在怀里,生怕弄脏了。 还没走到家门口,宋金枝就看见了摇摇晃晃往村外去的刘老三。 她懒得跟这种人纠缠,拉着小长安远远躲开。 等满身酒气的刘老三走开,她才带着小长安继续往家走。 回了家,陈守业那家子倒是起来了,只是不知道折腾什么,弄得整个院子都是黑烟。 他家的灶台是后头搭起来的,位置就在当初的羊圈那里。做个什么饭不光能闻见味道,甚至打从老陈家没有门的门前经过,一转头就能看见了。 不过他家日子过的不怎样,几乎闻不到菜香。 “老大,你们又要烧房子呐?那么大烟也不管管?” 她遮着布料,生怕落了灰,弄脏了料子。 才把东西送回屋里,就听陈守业连声抱怨。 “我就说柴火没干透,你非要往里塞,弄得这么大的烟,还被人冤枉烧房子。” 陈守业憋了这么多天的气可算是找着借口撒出来了。 可谁知还在烧火的王翠花却翻了脸,直接把刚抽出灶膛的柴火一扔。 “老娘辛苦做饭,你不帮忙就算了,还有脸说风凉话。这饭老娘不做了!” 她黑着脸进了屋,砰的一下关上了房门,把陈守业留在了外头。 陈守业骂骂咧咧,可到最后还不是又只能好声好气的进屋求和去了。 乔氏的房门从外头锁上了,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满儿一个人留在屋里会不会闹。 宋金枝刚这么想,就见乔氏从外头回来。 她手里,牵着的是浑身脏兮兮的满儿,两人腰上拴着不长不短的绳子。 宋金枝眉心一跳,“你一个人带着满儿出去了?” 乔氏点头,轻轻的应了一声。“嗯。” 她额前落下几缕被汗水打湿的碎发,呼吸有些微喘,应该是路上满儿乱跑,让她好一通追逐。 满儿看见小长安就甩开了乔氏的手,要跟小长安玩儿。 可他刚才在地上打过滚,身上脏得很。 乔氏拽了绳子,马上就要触碰到小长安的满儿就这么被她给拽了回来。 满儿傻呵呵的笑着,又要往小长安这边扑过来。 小长安躲在宋金枝身后,奶声奶气的喊着他:“满儿哥哥,你先去洗手,你洗干净了我才跟你玩儿。” 乔氏脸上有些挂不住,忙扯着满儿进屋换衣服。可满儿非要找长安,力气大得乔氏根本就拉不住。 宋金枝跟长安说了两句,长安才从她身后走出来,主动拉起满儿的小手,带着他去洗手。 以前都是乔氏给他擦手擦身,现在却是小长安帮他卷好袖子,又教他摆好姿势,最后才给她打水洗手。 “哇!” 满儿看着从水瓢里缓缓流下来的清水,却只会保持着长安刚才教她的动作。 小长安只得放下水瓢,教他如何搓洗。 满儿有样学样,可等小长安要舀水给他洗手时,他又不动了。 有长安教,乔氏很放心。 刚把自己找来的苏木交给宋金枝,就听满儿呵呵的笑,而紧接着,小长安哇的一声哭起来。 第65章 满儿痴傻是她的责任 两人回头,就见满儿拿着水瓢,正指着被浇了一身水的小长安正傻乐呢。 “哎哟长安!” 宋金枝赶紧把长安拉到身边来,乔氏则是赶紧抢了满儿手里的水瓢。 现在还不到三月,还冷着呢,这一瓢水把长安浑身都浇湿了,风一吹,冷得直哆嗦。 这事儿是满儿做错了,可满儿心智不全,不懂得这些,还因为水瓢被抢而闹起了脾气。 乔氏不能来硬的,只能连哄带骗,终于是把满儿哄回了屋里。 她有些担心的看着的看着对面,怕宋金枝恼火起来,不带着她赚钱了。 不过以前的宋金枝会这么做,现在的宋金枝,又不是什么拎不清的人,根本不在意这个。 长安是哭了,但小孩子玩在一起哪儿有不磕碰的。 再说了,只是一瓢水而已,换个衣服就行了。 可…… 小长安根本就没有第二套衣服了。 从捡到她到现在,这套衣服哪里脏了就搓哪里,以至于长安只有这一身衣服,还是用陈金宝的旧衣服做的,是男娃娃穿的颜色,一点儿也不鲜亮。 好在长安不是什么邋遢的脏娃娃,平时也格外爱惜自己的衣服,也看不出有多脏。 可这一身都湿透了,虽然现在天气稍微回暖了些,可一天下来衣服也晒不干啊。 想了想,宋金枝只能去敲响了乔氏的房门,房门才打开,满儿就要往外冲。 两人合力才把满儿给抓回来,宋金枝擦了把汗,这才问乔氏能不能把满儿不合身的衣服先借给长安穿两天,等她赚了钱,再给满儿买新的。 乔氏二话不说就找了一身衣服来,“我们没什么好衣裳,就只有这些了。” 那些衣服上全是补丁,有些没有补丁的地方也全都洗白了。 看宋金枝一直盯着这些衣服,乔氏那张脸涨得通红。 婆婆不会以为自己舍不得拿好衣服,而是故意拿了破的旧衣服来吧? 可是一直以来满儿穿的全是旧衣服,最好的衣服,也是年前宋金枝从陈金宝那里拿来的两身。 她真要解释,宋金枝已经拿了衣服走了,从头到尾都没说过满儿的一句不是。 回屋给小长安换好衣服,她又干脆把湿掉的脏衣服洗了。 她刚从缸里打了水,乔氏就跟了出来。 “我来吧。” “不用,你再去剪些柳条来,正好两个灶房,你都烧上水,按照我上次教你的方法,煮上两锅水,一边弄苏木,一边弄柳叶。再把那些白布平分四份,一会儿我们多染几个色。” 乔氏一切都听她的安排,烧好水,把苏木和柳叶分别煮开,又单独拿了个盆,放了点明矾,加水化开。 最后,才来浆洗那些白布。 宋金枝已经把小长安的衣服洗好,就晾晒在院子里。 平时长安穿在身上倒是不觉得什么,现在晾晒起来,宋金枝才觉得这衣服丑。 她不禁发起愁来。 还是得多挣钱,才能给小孙女儿买新衣服。 直接买新衣服太贵了,她既然能自己做,那就给小长安跟满儿染最好看的布料,做最好看的衣服,以后牵着走出去,也算是个活招牌。 “娘,你不怪我吗?” 乔氏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她就怕宋金枝把气憋在心里,等哪天突然因为一点小事责怪发脾气。 那还不如趁早把气撒了呢。 宋金枝听得莫名其妙。 “我怪你什么?” 乔氏低着头,“怪我没教好儿子,欺负了长安。” “这就叫欺负了?” 宋金枝笑出声来。 “往后他们兄妹两个还有闹的时候呢。” 宋金枝看了眼愣在那里的乔氏,叹道:“我知道你不容易,但对于满儿,要怪就只能怪我。” 她没多说什么,只是就这么进了屋里。 乔氏却僵愣在院里。 刚才宋金枝说什么? 她竟然承认满儿痴傻是她的责任? 四年了,乔氏等了四年。 这一刻,她好像终于沉冤得雪,被还了清白。 可宋金枝虽然承认,却没有明面的道歉,她心里终究还是难过的。 见宋金枝又从屋里出来检查着煮好的苏木水,乔氏才匆忙的擦了把眼泪,跟着过去。 她一直低着头,好像只要这样,宋金枝就看不出她哭过。 宋金枝又不是瞎子,她那双眼睛跟兔子一样红,不是哭了又是什么。 可说到底,这些缺德事是原主干的,跟她这个重生的人有什么关系? 反正她都这么大的年纪了,说她倚老卖老也行,反正她才不替原主道歉呢。 上次宋金枝教乔氏用竹叶染布,这回正好就交给乔氏来弄,她自己则是去弄那些苏木的。 方式方法都一样,宋金枝把裁剪好的白色棉布发成两份,她留两张,乔氏留两张。 她把煮开的苏木水分成两份,一块先浸泡后先取出,另外一块,则是等水更凉一些才浸染进去。 与柳叶染色不同,这两块布料宋金枝只染了一次就拿出来,又在明矾水中浸泡两刻后,就这么直接晾晒起来。 两块布料晾晒在竹竿上,一块颜色稍深些,是霞光红。一块颜色又稍微浅些,是桃夭粉。 真好看。 乔氏还在重复着第二本,有些疑惑,“娘,不是要重复个两三次吗?” 宋金枝摇头,告诉她苏木上色快,想要颜色有轻重深浅的变化,只要注意染料温度和浸泡时间长短就行了。 乔氏光顾着看,甚至都忘了手里的活儿。 “到时间了,把布拿起来吧。” 宋金枝提醒下,乔氏才把已经浸染好的两块布料拿出来,晾晒在一边。 对面的王翠花早就站在门口看了半天了,她心里泛起嘀咕。 宋金枝什么时候会染布了? 陈守业也觉得奇怪。 “娘是不是偷偷瞒着我们做什么买卖呢?要不他们怎么吃得起鸡蛋的?” 王翠花恨得那张脸都狰狞起来,“肯定是这样。要不她跟乔氏一直躲在房里干什么呢?肯定就琢磨着这个东西呢。还有陈守仓,前头听说他花三十文钱买了个人家不要的货担回来。 你说好端端的,他买这个东西干什么?” 那只能是为了挣钱啊! 第66章 道理只跟人讲,人都不是的东西,讲什么道理 陈守业看了眼咬牙切齿的王翠花,说:“既然能赚钱,娘凭什么教她,不教你?她怎么这么偏心。” 他才说了两句,王翠花就要跳脚了。 这是看陈守业考不上秀才,所以想要让老二家给她养老,所以才巴结讨好乔氏? 真是笑话。 陈守安早就死在战场上了,乔氏一个寡妇,带着一个傻儿子,能给她养哪门子老。 到时候还不是要靠陈守业这个大儿子。 想到这些,王翠花终于有了底气,抬脚就走了过去。 “哎哟,这布料真好看。娘,你也教教我吧。” 她这个谄媚的样子,叫乔氏浑身不适。 宋金枝没搭理她,只跟乔氏指出这两块柳叶染的不足之处。 乔氏认真的听着,把宋金枝的每一个字都记在了心里。 王翠花见没人搭理,竟不要脸的凑了过来。 什么媒染,什么固色,什么什么盐…… 王翠花怎么听不懂呢。 突然,宋金枝的声音戛然而止。 王翠花抬起头,见她们两个人都在看着自己,这才直起了偷听的身子。 她舔着笑,“娘,你不能只教弟妹,也教教我呗。” 宋金枝不说话,就这么斜眼睨着她。 王翠花脸上挂不住,声音也高扬起来。 “都是儿媳,你凭什么偏心她?都住在一个院子里,她能学,我凭什么不能学?” 王翠花就着脚边的凳子一屁股坐下来。 “今天你不教我,我就不走了。” 乔氏有些担心,王翠花耍起无赖来,要是不答应她,她肯定是要闹翻天的。 谁知宋金枝只是冷笑一声,一脚就踢翻了王翠花身下的凳子。 王翠花哎哟一声摔在地上,还没等爬起来,宋金枝的扫把就打了过来。 “敢来我跟前撒泼?王翠花,你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重了?” 乔氏怕扬起的灰尘弄脏了新染的布料,赶紧的把晾衣服的竹竿往旁边挪了挪。 躲在屋里的陈守业听见动静跑出来,看见婆媳俩又闹起来,顿时心烦不已。 他冲过去抓住宋金枝要打人的扫帚,“娘,你消停一会儿行不行,总这么吵吵嚷嚷的,你烦不烦?” 宋金枝还是一声冷笑。 “这是我的院子,她来我院子里撒泼,我还打不得?我是她婆婆,从她嫁进老陈家的门,我这个做婆婆的想打就打,想骂就骂。” 她继续挥着扫帚,陈守业却紧紧握着。 “娘,做人要讲道理!” “道理只跟人讲,人都不是的东西,讲什么道理。” 她用力把扫帚抽出来,连着陈守业也一块儿打。 陈守业抱着脑袋躲回屋里,王翠花跟在后头,愣是又挨了王翠花好几下打。 挨打的王翠花疼的是龇牙咧嘴,陈守业越想越气。 既然宋金枝不答应教他们,那这些布料她们也别想卖出去。 陈守业甩着袖子就出了,他点了火,把那些湿柴火全都塞进灶膛里,顿时,浓烟又呛了过来。 原本想着先回房里看看儿子的乔氏急得赶紧跑过来,还没等把布料收起来,就先被浓烟呛了好几口。 宋金枝手忙脚乱,可这些布料还没干,又不能摞在一起。 难不成真要被烟给熏毁了? “陈守业!你赶紧把火灭了!” 宋金枝一张口就被呛了好几声,眼睛也被熏得直流眼泪。 迷迷糊糊间,她看见陈守业正拼命的往他们这边扇着风,就是故意要把烟呛过来的。 而王翠花,竟还把灶灰铲出来,朝着这边扬过来。 宋金枝鬼火冒三丈。 她端起放在墙角还没来得及泼掉的苏木水,迎着浓烟和到处飞的灶灰,艰难的走近那两口子,最后一盆紫红色的水,直接泼在他们两口子身上。 没继续往对面扇风之后,两口子同样被浓烟呛得睁不开眼睛,只模模糊糊的看见身上,手上全是红色,像是被泼了狗血。 还没等反应过来,宋金枝已经拎着木盆痛打起他们两口子。 顿时,陈守业嘴里的脏话和王翠花尖厉的叫喊声从老陈家响彻了半个麓山村。 又见冒着这么大的烟,大家都以为老陈家又失火了,纷纷赶来救火。 宋金枝虽然是把老骨头,但刚才她可没挨打,在那些水泼过来之前,她早就跑了。 等烟灭了之后,大家才看清楚蹲在地上抱头痛哭的两个人,正是陈守业跟王翠花。 “王翠花,你又烧房子了?” 也知道刚才挨了什么东西的打,王翠花浑身都疼,疼得都讲不出话来了。 陈守业脑门上被敲了一下,现在随便动一动就眼冒金星。 村长黑着脸,“陈守业,你媳妇儿再敢这么胡作非为,你家两口子就从麓山村搬出去,以后都不要回来了。” 陈守业冤枉啊,可他现在是真的动弹不得。 院子里乌泱泱来了一帮人,又乌泱泱走了一帮人。 从外面玩儿回来的陈金宝目瞪口呆,“爹娘,你们干什么呢?” 王翠花忍痛抬起头,这才看清楚晾在对面院子里的几块布料早就不见了。 这几天不用走街串巷,陈守仓就还是干着泥瓦匠的活儿。 今天刚从镇上回来,想着没什么事儿就先不去宋金枝那里了。 他浑身上下这么脏,还是先回家换个衣服,把自己收拾收拾才好。 可没想到还没到家,就看见院子里晾着几块颜色鲜艳的料子。 他正加快脚步赶回家中,又见二嫂乔氏从他家院子里出来,脚步匆匆的往这边走。 “二嫂,你怎么过来了?” 乔氏不好在小叔子家多待,只能摆摆手,说:“满儿跟长安留在家里,我要先去看看。娘在院子里等你呢,你有话就去问她。” 说罢,她又急匆匆的走了。 陈守仓赶回家中,一眼就看见了坐在院子里的老母亲,宋金枝。 “娘,你怎么过来了?” 看清楚宋金枝那张脸,陈守仓又吓了一跳。 宋金枝脸上黑一道浅一道的,好像刚从烧烬的火堆里打过滚。 可晾晒在院中的那些布料却干净得很,一点儿都没弄脏。 宋金枝冷哼一声,“还不是那一家子白眼狼干出的好事儿。” 第67章 好的不学,竟然学人偷东西 得知陈守业想毁了这些布,陈守仓顿时急眼了。 “他们怎么能干这种事!我这就去找他理论。” 陈守仓怒气冲冲的要走,被宋金枝拉了回来。 “行了,我已经教训过他们了。” 话音一转,宋金枝又说:“老四,我想跟你打个商量,往后我们来你这里染布,晾晒,行不行?” 怕他不答应,宋金枝又赶紧加了一句。 “现在布料不多,只需要半天时间。刚染好的布料也不能以大太阳晒,得靠边阴干。你这院子大,我们放在墙角边上,碍不着你什么的。” 陈守仓有什么不愿意的。 他本就是个孝顺听话的孩子,也清楚宋金枝那边三家人同住的大院子肯定不方便,他独门独户,也碍不着谁,在他这里晾晒确实不错。 “你们尽管来就是了,我这大门又不锁门。” 宋金枝跟乔氏正是知道他这个习惯,所以没来得及经过他的同意就直接把东西搬过来,晾晒在院子里的。 可他现在这么大的嗓门,真不怕家被人偷了吗? 宋金枝叹了一声,“等以后赚了点钱,要么你帮我把院墙垒起来,要么直接把你大哥一家分出去。” 省得他家再使什么坏心眼。 说完了事情,宋金枝也要赶着回去看长安,就先走了。 陈守仓回屋换了干净衣裳,又把脏的拿出来洗了。 一抬头,看见那些鲜亮的颜色,只觉得赏心悦目。 镇上也有卖这些好看的料子,但价钱有些贵,大家都舍不得买。 如果他们能把料子便宜卖给大家,一定也能赚不少钱。 到时候,日子就好过了。 心里想着的美,陈守仓的力气也不自觉的大了些。只听呲啦一声,他正在搓着的衣服,被撕开了个口子。 小长安一直躲在屋里,根本不敢不出门。 乔氏才哄好了满儿,这会儿正敲着大屋的门,喊着长安的名字。 听见婶婶的声音,小长安才哭起来。 刚把门打开,宋金枝也赶回来了。 “长安!” “奶奶!” 看见奶奶回来,小长安直接扑进她的怀里。 乔氏连连摆手,“不是我弄哭的,我刚来,刚才满儿也一直在闹,我……” 她连声解释,就婆婆误会了。 “满儿吓着了吗?” 宋金枝打断她的语无伦次。 乔氏点头,“吓着了。我刚回来时……他都有些想发狂的样子了。” 宋金枝看了眼怀里的小娃娃,叹了一声,“你先回去,好好哄哄满儿。” 乔氏点头,离开前又再确认了宋金枝的脸色,这才放心的离开。 对面,陈守业跟王翠花疼得只能躺在床上直哼哼,陈金宝来来回回转了好几圈了,一声声喊着饿,可他们两口子疼成这样,哪儿还有力气给他做饭吃。 陈金宝饿的实在没办法,突然又想起了宋金枝。 对啊,他可是宋金枝的宝贝大孙子! 他跑到之前公用的大灶房,看见上了锁,这才想起大灶房已经给婶婶用了。 婶婶家这么穷,能吃得起什么好东西。 还是宋金枝过得好,能吃得起鱼,还能吃鸡蛋。 瞧见小灶房没上锁,打开门就进去了。 扫视一圈,除了一些野葱和荠菜之外,还有……鸡蛋! 四个鸡蛋! 他有鸡蛋吃了! 陈金宝一手抓着两个,转身就走,谁知刚出了灶房的门,后领子就被宋金枝抓住了。 “臭小子,好的不学,竟然学会偷东西了!” 宋金枝手快的抢了两个鸡蛋,陈金宝见吃了亏,脑子一抽,竟然把鸡蛋往嘴里塞。 可这是生鸡蛋,他的嘴张得再大,还是被牙齿给磕破了。 顿时,鸡蛋液从陈金宝的嘴里流出来,生鸡蛋的腥臭叫他一阵恶心。 宋金枝把另外一个鸡蛋抢过来,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陈金宝正闹着恶心,又被这一巴掌拍的,直接弯腰干呕起来。 他从没吃过这么恶心的东西。 宋金枝把鸡蛋放回去,一脚踹在他的屁股蛋子上。 陈金宝被踹得摔了个大马趴,哭喊着爹娘。 呜呜,奶奶偏心,只给捡来的丫头吃鸡蛋,不给他这个大孙子吃。 陈金宝刚爬起来,后领子又被人拎了起来。 就陈金宝那些衣服质量确实没得说,不仅能兜住陈金宝长得像肥猪一样的身体,还一点儿线头都没崩开。 宋金枝把他送到门口,再次给了他一脚。 陈金宝被踹得摔在地上,疼得哎哟直叫。 “陈守业,你儿子偷了我一个鸡蛋,以后记得按照市价赔给我!” 丢下这句话,宋金枝转头就走了。 王翠花忍着疼,低声咒骂。 “不就是吃了一个鸡蛋,有什么了不起的。金宝,儿子你没事儿吧?快过来给娘看看。” 陈金宝晃着身子扑到王翠花身上,压得浑身疼痛的王翠花差点喘不上气来。 “娘啊,我肚子好饿!” 陈守业砸了脑袋,这会儿还泛着恶心。 转眼看见陈金宝脸上和衣襟上全是鸡蛋液,想着自己刚挨打,还莫名其妙欠下一个鸡蛋,顿时火冒三丈。 谁知怒火攻心,他这一口气上不来,只觉得眼前一黑,一头从床上栽了下来。 宋金枝今天又做了野菜炒鸡蛋,还做了个荠菜汤,最后又鲜炒了两个竹笋。 饭菜做好,陈守仓正好把晒干的布料送过来。 “老四你来的正好,先吃饭,我一会儿要跟你说点事儿。” 宋金枝叫乔氏过来吃饭,乔氏摇头,说今天准备自己做。 “让你过来就过来,扭扭捏捏的干什么。吃完了我还有事儿要说。” 乔氏领着满儿过去,满儿见了长安又是笑呵呵的,长安一开始还有些不高兴,可不过一会儿,两个孩子又玩到一块儿去了。 陈守仓没动那盘鸡蛋,只吃着面前的炒竹笋。 竹笋鲜嫩,宋金枝焯水后还连着淘洗了两三遍,又炒上几块才买的五花肉在里头,鲜香美味。 “娘,你哪儿来的竹笋?” “我生出来的。” 问的不是废话吗?还能哪儿来的竹笋,后山挖来的呗。 宋金枝没好气的给他夹了一块肉。 “光吃笋子干什么,你倒是吃块肉啊。” 第68章 年轻真好,干活都这么有力气 陈守仓吃饭的动作一顿,不过也只是片刻,他又继续闷头吃起了饭。 打一开始宋金枝就注意到他只吃竹笋和荠菜汤,从头到尾都没碰过一块肉。 一个大小伙子,干的都是体力活,光吃草算什么? 又不是牛马。 “现在家里日子好了,用不着这么省。” 说话间,宋金枝又给他夹了一筷野葱炒鸡蛋。 陈守仓没说话,只是脑袋几乎要埋进碗里了。 宋金枝看得心酸,也不说什么了。 吃完了饭,乔氏正要收碗,宋金枝摆摆手,“先放着。” 她看了眼对面,这才压低了声音跟他们说:“山上长了不少笋,老四,你明天跟我上山挖笋。趁着现在大家还没发现,镇上也没什么人卖,我们赶紧把这个钱赚了。” 她转头,又跟乔氏说:“你就不用去了,在家把那些帕子裁剪锁边,也顺便看着两个孩子。这次我们就多卖一些,等有钱了,我再买些更好的布料,往后就只做镇上的生意。” 陈守仓不理解,“娘,为什么不做村里的生意了?这些帕子卖可好了。” “笨。” 宋金枝骂了他一句。 “都是庄稼人,赚钱不容易,谁能一个劲儿的买你的帕子?不讲究的直接就用袖子擦干了,谁还用帕子?再说了,一张帕子能用很久,不可能一直都做这个生意的。” 这么一说,确实也是这个理。 “还有,村里人各个都会使针线活儿,染布也不止我一个人会。往后这个生意,肯定也会有别人做。” 闻言,乔氏跟陈守仓都有些着急了。 这钱只能赚一阵子?那以后怎么办? 看出他们的顾虑,宋金枝却笑了。 “老二媳妇儿,你现在只管做,做生意就是要抢先机,只要我们动作快,钱就该我们赚。” 陈守仓挠了挠后脑勺,“娘,我们为什么不直接染个三尺四尺的布料,能直接卖给人家做衣服?” 宋金枝往他脑门敲了一下,力气不大,打得不疼,却吓得陈守仓缩了下脑袋。 娘又要打人? 三年前他就是被娘打出门的,怎么现在还要打? 宋金枝可没想到这些,只自顾自的说:“往后我们肯定是要成匹成匹的染布,可那是个大工程,除了染缸,还得漂洗,可不是这些小盆就能弄得了的。 再说了,这些布我磨破了嘴皮子才讲得八文钱一尺,我六尺布料就花了四十八文钱。现在我们哪儿有钱买成品的布料?” 顿时,乔氏跟陈守仓都沉默下来。 “不过这些都好说。等以后有了成本,布料可以直接找人做,染缸也可以买。” 她拍了拍桌子,“现在最重要的,是要有钱。” 两人齐齐点头。 娘说的对。 我们都听娘的。 现在天已经晚了,宋金枝与陈守仓约定了明天早早就上山。 到了第二天,宋金枝才到山脚下,陈守仓已经在那儿等了半天了。 说是要挖笋,他今天特地扛了把大锄头。 他今天要把上山的笋都挖光,卖好多好多钱! 上了山,陈守仓一直走在前头,看那里不好走,就用锄头挖出个台阶来。 宋金枝跟在身后,踩着那些新挖出来的阶梯,心里暖暖的。 老四这个孩子,确实不错。 到了半山腰,由宋金枝带路,陈守仓跟在后头。 等她停下脚步,陈守仓往前一看,顿时惊得说不出话来。 前头密密麻麻,好大的一片竹笋林。 “愣着干什么,快去挖。小心点,别踩了这些野葱和荠菜。” 说起来,她每次都要挖不少野葱和荠菜,按理说这块地方应该早挖光了才是,可隔天再来,又能长一片。 宋金枝知道这些都是长安的功劳。 不过算一算时间,这些野葱和荠菜都挖了两三回了,明天怕是没有了。 宋金枝把背篓里的篮子拿出来,先挖了一些野葱和荠菜,装了满满一篮子,这才过去帮陈守仓一块儿挖笋。 陈守仓力气大,动作也快,宋金枝能省不少力气。 最后干脆就坐下等,等陈守仓挖好了笋,她就放进背篓里。 等等,这不是昨天长安的活儿吗? 宋金枝咧嘴笑了半天,看着卖力干活儿的陈守仓,她啧啧几声。 年轻真好,干活儿都这么有力气。 两个背篓装满,今天这里的竹笋也挖光了。 陈守仓力气大,一下子就背起来,又顺手帮了宋金枝一把。 挖笋不光是个力气活儿,还耗费不少时间。 两人下山时已经快正午了。 村里正是人多的时候,看见他们背着这么多笋,还挎着一篮子野葱和荠菜,这才纷纷背起背篓要上山去找笋吃。 陈守仓帮着宋金枝先把竹笋背回家,留了一些在家里,分给乔氏一些,留给陈守仓一些,宋金枝也给自己留了几个。 “老四,这些你给村长送过去。” 陈守仓擦了把汗,“我刚才看见张大成背着背篓出去了,他家自己就能挖,不用给他们送了。” 他以为宋金枝是因为借了张家的钱,又被张家接济过几回,所以心里过意不去。 可那些钱他都替宋金枝还了,跟张家的事儿早就算清楚了啊 宋金枝催着他,“麓山村都是张家说了算,你得学会人情往来,往后才好办事儿。” 陈守仓只得又拿着那几个笋去了村长家,等他走了,村长才跟媳妇儿说,宋金枝死过一回,比以前会做人了。 母子二人背着那些笋去镇上,因为集市上还没人卖,这也算得上新鲜货,只一会儿的功夫就卖出去不少。 看着集市上没什么人了,陈守仓正准备把剩下的背回去,明天再接着卖,谁知宋金枝却把他领到酒楼里,一番讨价还价,又卖了出去了一半。 这下,就只剩下四五个了。 陈守仓瞠目结舌,他怎么不知道娘这么会做生意。 “行了,剩下的咱们就自己吃。” 陈守仓把手里的钱递给她,“你看看家里还有什么需要买的吗?” 宋金枝看着手里这把铜钱,还没来得及数,突然就有人冲过来,一把就给钱抢走了。 第69章 当街抢钱 宋金枝还没反应过来,陈守仓已经冲了过去,直接将那人扑倒,紧接着,他举起拳头就打了下去。 那人哎哟痛喊出声,宋金枝才认出,这是刘老三啊! 被刘老三抢走的钱洒出来不少,旁边人弯腰就捡。 宋金枝抢着把钱收回来,最后还与一个婆娘争着两文钱。 那婆娘不认,非说是自己的,还是宋金枝攥着她的手,说要一起去见官,人家才害怕,还了出来。 刘老三抱着脑袋,被陈守仓揍得没有一点还手之力。 宋金枝怕被打出人命来,只能让老四先住手。 她把钱交到陈守仓手里,“你数数,少了没有?要是少一个子,我让刘老三赔个底朝天!” 刘老三嘴里咽呜的说了几个字,含含糊糊的,听不清楚。 宋金枝脱了鞋子朝着他的脑袋狠抽两下,吓得刘老三又捂紧了脑袋。 “娘,少了六文钱!” 刘老三死猪不怕开水烫,顶着被揍得鼻青脸肿的样子,还有脸说自己挨打了,要去见官。 宋金枝冷笑一声。 “你这伤是我儿子打的?不是吧。” 她看着某个方向,“你这伤,明明是赌坊的人打的啊。” 她弯下身子,冲着脸色有些发白的刘老三问:“刘老三,你又欠赌坊钱,偷偷跑出来的吧?” 没等刘老三说话呢,宋金枝又喊:“老四,抓着他,送去赌坊。” “别别别别!” 刘老三扑通一声给她跪下,“宋大娘,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还钱!” 刘老三一脸为难,“我没钱。” 有钱还能被赌坊的人打吗? 有钱还用的着当街抢吗? “老四!” 陈守仓刚要动手,刘老三又跪爬到宋金枝跟前。 “宋大娘我是真没钱,那几文钱肯定是被人捡走了。” 他随手指了个看热闹的人,那人两眼一瞪,指着刘老三就骂起来。 “好你个血口喷人!我才刚过来你就说我偷了钱!我可是一文钱都没拿啊,我没拿!” 这位摊开两手,愿意让宋金枝搜身。 倒是刘老三,眼神飘忽不定,又想要赖账其他人。 宋金枝揪着他的衣领子,让陈守仓在身上搜。 果真,那六文钱就在刘老三的身上。 “这是我的!是我的!” 刘老三伸手来抢,又被陈守仓打了两下。 他一边捂着脑袋喊疼,一边扬言要报官。 “宋金枝,这是我的钱!” 母子二人没搭他。 刘老三是不可能有钱的,就算是有钱,弄丢了他们卖笋的六文钱,他就得赔! 见说什么都不好使,刘老三又嚷嚷起来。 “这是你欠我的钱,你烧了我家房子,你还欠着我钱呢!” 才说完,宋金枝又拿着鞋子抽了他两个嘴巴。 “你个混账东西,那些钱我儿子都替我还了,你现在又不认账了是吗?老四,把他送到赌坊,让赌坊的人断他两根手指涨涨记性。” 陈守仓拎起刘老三就走,刘老三耍赖躺在地上,他就像拖死狗似的拖着他走。 刘老三真的怕了,只能连声求饶。 “我错了宋大娘,我错了!我不该抢你的钱,我不该偷那六文钱。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宋金枝不动声色,陈守仓也没停下来。 直到她看见前面追来几个人,才叫陈守仓扔下刘老三回来。 “刘老三,我跟你的账已经算完了,但如果你还敢纠缠我,再来讹我的钱,别说烧房子,人我都给你剁了。” 撂下狠话,宋金枝才喊着陈守仓走了。 刘老三知道宋金枝这个疯婆子说到做到,房子都敢烧,杀人有什么不敢的。 他擦了擦满脸的眼泪鼻涕,心里头怕的紧,偏又嘴硬的骂骂咧咧。 “刘老三,你怎么不跑了?” 听见这一声,刘老三抬头,看清眼前这几个正是赌坊的人,顿时吓得两眼一黑,晕死过去。 到了没人的地方,宋金枝才问陈守仓今天的春笋卖了多少钱。 满满两个背篓,他们大的卖两文一个,小的一文钱一堆,左左右右一共卖得四十二文钱。 而宋金枝那些野菜,也卖了两文钱。 宋金枝要了二十文过来,剩下的二十二文,就让他揣着。 “娘,还是你放着吧,万一你要买布呢?” “现在先不买,等这些卖出去了再说。” 陈守仓沉默了片刻,收了钱后,说要去买点东西,一会儿直接在镇子外头等他。 而宋金枝这个说不买布的人转身就进了布庄,又是磨破了嘴皮子才买了一些黑布。 家里还有一些上次给长安做鞋剩下的一些边角料,加上这些,正好又能做一双新鞋。 出了镇子,陈守仓早就等在那里了。 卖了笋之后,他就把宋金枝的背篓也拿了过去,两个摞在一起,背着也省事儿。 宋金枝就挎着篮子,母子二人就这么回去了。 到了家里,长安跟满儿正蹲在墙角,拿着小树枝不知道在玩儿什么。 乔氏坐在小凳子上,一边给手帕锁边,一边看着他们。 见他们回来,乔氏放下针线就要起来。 宋金枝摆摆手,让她继续忙自己的。 陈守仓跟着进了大屋,在宋金枝转身时,把自己新买的鞋递给她。 宋金枝愣了一下,“做什么?” “给你买的。” 宋金枝有些意外,老四竟然给她买新鞋? 陈守仓有些不大自在。 从他搬出去后,虽然帮老母亲还了钱,还帮着她刷了墙,打了小灶,但这些都是小事。 可前几天陈守仓就注意到了娘脚上穿这双看不出男女的鞋已经破的不能再破了。 今早上山时,她这双破鞋更是被山路上的石头和树枝磕碰了好几下,本来就要破的鞋子已经被顶开了一个口子,都能看见脚指头了。 以前是关系不好,他也没钱。 现在他有钱了,跟娘的关系也好起来,给老母亲送一双鞋子也没什么。 趁着宋金枝发愣的功夫,陈守仓把鞋子塞她手里就走。 宋金枝把他拉回来,又把鞋子还回去。 “什么时候买的?花了多少钱?在镇上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你这败家子,怎么回家了才告诉我。快拿回去退了,我不要这个东西。” 第70章 说两句咋了,又不会少一块肉 这是新鞋,为什么不要? 宋金枝以前不是最喜欢贪这个小便宜了吗? 再说,这可不是小便宜,一双棉鞋得二十七文钱! 那也只是最普通的款式,就像是宋金枝脚下这双,看不出男女,只要合脚就能穿。 为此他还多添了两文钱,买的是一双椒褐色的女鞋,侧边还绣着也只是宋金枝的尺码,只能她一个人穿。 这么好的东西,宋金枝说不要? 可他哪知道,宋金枝的篮子里装着的就是做鞋子的布。 那这鞋子,就是给他做的。 嗐,这不是闹笑话了吗。 “这鞋子我买都买了,已经退不出去了。你要是不喜欢,就扔了吧。” 丢下这话,陈守仓就这么气哼哼的走了。 宋金枝追不上,只能叹了一声。 乔氏不知道他们发生了什么,只见小叔子生气的离开,以为是母子俩又闹翻了。 那卖帕子的生意还做不做了? 宋金枝追到大门口又折回来,看着乔氏又摆摆手。 “老二媳妇儿,这次的帕子都交给你做,到时候东西卖了我只收布料和针线的钱,其他的全都归你。” 乔氏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下去。 这样也好,她能多赚点钱,就能养活满儿了。 宋金枝刚要进屋,突然又看向对面。 “这都什么时候了,他家还没起?” 乔氏指了指外头,“刚才一家子都下地去了。” 一家子都去了? 那看来是昨天打的不够狠,他们都有力气下地干活了。 真是破天荒,头一遭啊。 想了想,宋金枝还是不放心,要去地里看看。 她转身找找,没看见自己的锄头,就问乔氏看见没有。 “大哥大嫂要下地,已经拿过去了。” 宋金枝沉了脸。 那两把锄头还是她花钱买的呢,既然是她花的钱,陈守业那两口子怎么好意思拿。 她抬脚就要走,小长安突然跑过来,拉着她的手轻轻晃了晃。 “奶奶,你要去哪里?” 满儿也学着她的样子,拉着宋金枝另外一只手,晃了晃。 突然,摇动的动作停下来。 宋金枝低头看,满儿正好奇的盯着她手背上那个深深的牙印。 乔氏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赶紧把儿子拉开。 谁知满儿却甩开她的手,继续研究着宋金枝手背上的伤疤。 当初刚被咬伤时,那一口牙印就已经很吓人了。 可慢慢的,谁也没再提这个事儿,乔氏也早就忘记了。 但现在一看,还是触目惊心。 她小心的看着宋金枝的脸色:婆不会怪满儿吧? 长安从身侧另外一边跑过来,撅着小嘴轻轻呼了呼。 “奶奶不疼。” 满儿有样学样,也撅着小嘴,呼了呼。 “奶奶,不疼。” 顿时,宋金枝跟乔氏都愣住了。 “哎哟我的乖孙!” 宋金枝惊喜不已,捧着满儿的小脸看了又看。 “你刚才叫我什么?你再喊我两声。” 满儿又不懂事儿了,只傻呵呵的看着她,愣是没再喊过一声。 宋金枝又催了他两遍,怕儿子烦躁,乔氏只能把他拉到怀里。 “娘,让满儿慢慢来。” 宋金枝也是太高兴,这才有些着急了。 “好好好。” 她把长安推到乔氏那边,“你们好好玩儿,奶奶先去地里,一会儿回来给你们做好吃的。” 地上的菜马上就能长成了,要是被那一家子使坏,岂不是亏大了。 在陈守业去乡试之前,村里就已经有不少人春种了。 宋金枝跟陈守仓的地里已经是绿秧秧的一片,其他人家地里都只是熙熙攘攘的冒出几个小苗来。 说是种的晚,所以才比不得宋金枝跟陈守仓他们的速度。 可乔氏种的比大家都晚,怎么她地里的菜秧也长出来不少了呢。 大家疑惑归疑惑,转头又笑话起陈守业跟王翠花赶不上热乎的。 他们老陈家的其他人过几天就能吃新鲜的菜了,他们两口子今天才来挖地。 见陈守业脑门上还缠着纱布,大家都又笑话起他来。 “哟,秀才老爷摔哪儿了?怎么能劳累你下地干活呢,交给翠花嫂子就行了啊。” “昨天那场火烟太大,磕着脑袋了吧?陈守业,你是不是不记事儿了?是不是忘记自己是个读书人,不是庄稼汉了?” 哄笑声中,陈守业一把扔了锄头,冷着脸就要走。 王翠花把锄头捡起来,塞进他的手里。 “这么大一块地,你不帮我,这活我一个人可干不完。翻不完地,种不了菜,我们吃什么?” 陈守业的肚子咕噜噜的叫了两声,饿得直舔嘴巴。 他们屋里的粮食已经吃没了,昨天挨了打,更是饿了一整天。 羊圈边上那个搭起来的土灶还没干透他们就着急生火,一次两次还行,后头也不知道是哪里出错了,一生火做饭就满是浓烟,更别提他们图省事儿,找来的柴火全是半湿的,烧起来烟就更大了。 昨天大家救火,水全往灶上泼,灶没塌就算好的了。 今天他们一家三口实在是饿得不行了才来种地,没想到还要被人笑话一场。 “他爹,你别傻了,人家说两句能咋了,又不会少一块肉。可地种不出来,咱们一口饭都没得吃。” 看了眼倒在田埂边上,饿得已经没什么力气的儿子陈金宝,陈守业只能咬咬牙,跟着王翠花翻起土来。 大家见这家人这么厚脸皮,说什么都不搭理,也就没趣儿的走开了。 陈守业脑袋晕乎乎的,王翠花浑身疼痛,干了没几下就懒得动了。 以前家里的活儿都是宋金枝来干,就算没分家前的这两块地,也全是宋金枝一个人种。 现在自己动弹两下才知道累人。 陈守业扔了锄头,“不干了!我是读书人,我给人抄书也能挣钱。这地你来种。” 王翠花也累得够呛,“凭什么我来干?难道饭就我一个人吃?” 陈守业不理她,就只瘫坐在田埂上,喘着粗气。 王翠花气不打一处来。 可现在要是不哄着陈守业,就他那个脾气,往后家里的活儿肯定是一点儿不沾,到时候累死累活的只会是自己。 第71章 粮食就是庄稼人的天 她软下语气,“他爹,那老不死的分到我们手里的可是上等的好地,她跟老四的地里的菜都能长这么好,咱家地里的肯定也不错。等以后卖了菜,不仅能吃喝,我还能拿出去卖,你就能安心在家里读书了。” 陈守业还能不知道她的心思? 不过他早就眼红宋金枝跟老四地里的菜秧了,凭什么他们次等田里的菜能长得这么好? 他家可是上等好地,怎么能被人家比下去。 他指着下头那两块地,“那些菜现在也能吃吧?你去拔了,我们一会儿带回家煮汤喝。” 王翠花一听,立马扔了手里的锄头。 对啊,菜秧虽然没完全长成,但已经能吃了啊! 王翠花不敢碰宋金枝的地,就喊着陈金宝直奔窝囊小叔陈守仓的,拔起地里还没长成的小萝卜就啃。 没成熟的萝卜辣嘴,没吃两口他们就咽不下。 陈金宝真是饿疯了,吃不下辣嘴的萝卜,就啃起了萝卜菜。 可萝卜菜煮汤清凉好喝,生吃却简直要人命了。 陈金宝把嘴里的菜叶子吐出来,难受的直干呕。 昨天鸡蛋液的恶心,今天又是一嘴的草味儿,简直折磨死他了。 “我的儿啊!” 王翠花跟陈守业都紧张起来了。 他们成婚多年却只生了陈金宝一个,两口子都把儿子当眼珠子的疼。 要是儿子有个好歹,他们两口子都不活了! 陈金宝干呕了一阵后才哭出来,“娘,难吃。” 陈守业发起脾气,抬起锄头把脚边的萝卜秧毁了大片。 王翠花指了指旁边那块地,“那边,那边也挖烂它!” 陈守业也是气上头,根本没注意到那是谁的地,抬起出头就要挖。 “你敢!” 正好赶到的宋金枝大喝一声,吓得陈守业差点没扔了手上的锄头。 “娘!” 回过神来的陈守业这才反应过来刚才王翠花给他指的正是宋金枝的地。 这一锄头要是挖下去,宋金枝不得闹翻天啊! “你要害死我!” 陈守业手里的锄头转了个方向,冲着王翠花就来了。 王翠花吓得抱头鼠窜,不知道脚下绊了个什么,一头就栽了下去。 好巧不巧,就这么把陈金宝压在了身下。 陈守业连妻儿都顾不上了,只赶紧跑回自己的地里,装模作样的锄着地。 宋金枝赶过来,一脚把王翠花和陈金宝踹下田埂。 母子俩像是死猪一样的滚下去,疼得哎哟直叫。 见陈守仓地里的菜被毁了大半,宋金枝气得冲到陈守业跟前,一巴掌就扇了过去。 陈守业昨天才被打得眼冒金星,今天脸上又挨了一巴掌,这一瞬间只觉得眼前一黑。 “你个丧良心的东西,粮食就是庄稼人的天,你糟蹋粮食,就不怕遭天谴?” 宋金枝脸色铁青,恨不得直接把陈守业锄进地里去。 前世她也过过苦日子,这一世更是刚睁眼就饿起了肚子。 现在的她更加知道粮食的重要,一口都不敢浪费。 陈守业毁掉的这些萝卜,虽然不值多大的钱,但这是别人辛辛苦苦种下来的,他凭什么给毁了! 宋金枝气不过,动手要抢他手里的锄头。 陈守业死死握着,咬牙切齿的威胁。 “娘,你差不多得了。要是从这里摔下去,你这把老骨头可扛不住。” 宋金枝怒从心起,低头找了一圈后,捡起被王翠花扔掉的锄头,朝着陈守业狠狠打下去。 “你个白眼狼,敢咒我死!” 宋金枝是半点不留情,下手极狠。 她也只是想教训陈守业,根本没打算伤他,更不会杀人,连打人也只是用锄头柄。 可光这一下,陈守业也疼得够呛,一阵鬼叫。 陈守业昨天挨打,身上还疼着呢。 刚才又干了这么会农活,根本没多少力气。 又挨了那一巴掌,除了眼晕,还恶心想吐。 现在的他,毫无还手之力,只能那张嘴还硬着。 被踢下田埂的王翠花见自己男人被打成这样,张嘴就嚎起来。 “杀人了!宋金枝杀人了啊!” “快来人啊!我家守业都被亲娘打死了!” 早就有人远远的看起了热闹,听见王翠花这一嗓子以为真的闹出人命,这才赶了过来。 村长赶过来时,陈守业正倒在地上,捂着脑袋直哼哼,而宋金枝,正坐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乡亲们一边劝着宋金枝,一边又骂着陈守业这一家子。 见村长过来,王翠花刚要开口,宋金枝就先哭诉起来。 只要王翠花要说话,她就抢着告状。 村长办事从不偏颇谁家,听说陈守业糟蹋了粮食,村子登时大怒,当着全村人的面,好好骂了陈守业他们一家子。 “自己活不起,也见不得别人活?陈守业,你的书真是读到狗肚子去了!你要是再敢动老陈家其他人的菜,我即刻上报县令大人,往后你的科举,也不用考了!” 一直哼哼的陈守业吓得止住了声。 不行!他这辈子只有科举一条出路,不让他考科举,那不是让他去死嘛! “村长,我错了村长,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村长哼了一声,扬声对所有人说:“以后村里谁再敢糟蹋粮食,我亲自上门帮你收拾东西,再给你扫出麓山村!” 大家刚要散了,宋金枝又把村长喊住。 “陈守业毁了我家老四的菜,你得让他们两口子帮着种回来。” 村长点头,“应该的。” 宋金枝亲自守在旁边,看着他们帮陈守仓重新翻了地,洒了新的菜种,浇了水,这才放过他们。 耽搁这么会儿,他们的地今天是锄不成了,正要收东西走人,宋金枝又把他们拦下。 “往后我的地,还有老二媳妇儿跟老四的地,但凡少了一片菜叶子,我就去村长那里告状。” “你!” 陈守业眼前又是一黑,一头就栽了下去。 宋金枝只看了一眼就走了,根本懒得管他的死活。 只是回去路上特地转去陈守仓家门前看了一眼,见他门窗紧闭,大门还特地上了锁。 嘿,这孩子气性还挺大。 第72章 给老四做鞋 回了家,宋金枝翻出那双新棉鞋,一边骂陈守仓不会过日子,可手上却左摸摸右摸摸,喜欢的不得了。 这是她儿子给她买的鞋。 前世,她对唐家那两个白眼狼掏心掏肺,可结果这么多年,哪怕是生辰,她也没收过这两个白眼狼的任何东西。 这一世,陈守仓自己都过得紧巴巴,可手里刚有点钱就全掏给老娘了。 有这么好的儿子,原主竟还不知足。 真是该死。 宋金枝心情好起来,脱鞋想要上脚试试,可看着自己脚上这双破烂不堪,沾染了泥土的鞋子,又赶紧把新鞋放下。 她烧了水,拿了盆,舒舒服服的泡了个脚。 小长安跑过来,盯着她的洗脚盆,“奶奶,你要睡觉吗?” “奶奶不睡觉。” 小长安不明白,“不睡觉为什么要洗脚?” 宋金枝把小娃娃抱在膝上,“奶奶一会儿换新鞋,要把脚洗干净。” 小长安更不明白了。“可你昨天晚上才洗过。” “今天下了地,也得洗。” 小长安翘起小脚看了看自己的。 这双鞋子是奶奶给她做的,她穿的时候可没洗脚。 她从奶奶身上下来,坐在小凳子上把鞋脱了,拿起来仔细的看着鞋子。 坏了,她没洗脚,鞋子已经被弄脏了。 宋金枝被她的动作弄得大笑起来,正想跟她解释,门口就来了几个人。 陈守业晕在了地上,儿子太小,她又没什么力气,只能求着村里的人帮忙把陈守业背回来。 见了他们一家,宋金枝的好心情被毁了大半。 王翠花没钱,请不了大夫,只能关上了房门,把苦往肚子里咽。 宋金枝擦了脚,喊长安帮她把新鞋子拿来。 这是宋金枝的脚码,穿起来不大不小,刚刚好。 她下地走了几步,一点儿也不硌脚。 舒服。 宋金枝把鞋子脱下来,仔细的研究着针脚和做法。 听见哗啦一声,她转头看去,才瞧见是长安帮她把洗脚水倒了。 小娃娃拖着木盆就往小灶房走,宋金枝赶紧问了一句。 “你干什么去?” “我也要洗脚。” 宋金枝笑笑,又穿上鞋子,给她打了一盆水来。 白白嫩嫩的小脚放进去,显得木盆都大了一圈。 满儿好奇的看着这边,不明白的他只能拉拉乔氏的衣服。 乔氏看过来,耐性的解释给他听。 可满儿不愿意听,他只是想要。 宋金枝招招手,满儿就跑过来了。 她拿了个小凳子,让满儿跟乐安面对面的坐下,又帮着他脱了鞋子。 “娘!” 乔氏跑来阻止时,可满儿的小脚已经被放进水里了。 满儿四岁,长安两岁,两双小脚,一大一小。 乔氏还想着满儿给长安泼水的事情,也不管满儿听不听得懂,她只管千交代万嘱咐,千万不能调皮。 “好了,让他们自己玩。” 宋金枝拿了今天刚从镇上买回来的布,连带着之前家里剩下的,做起鞋子来。 也不知道是过了多久,她才想起还在泡脚的两个孩子。 这么久的时间,水怕是早就凉透了。 转头看去,才见乔氏正给两个孩子擦脚。 她动作轻柔小心,不仅是对满儿,对长安也是如此。 一连几天,陈守仓都没再过来。 宋金枝一个人上山挖野菜,挖竹笋,这一处挖没了,就去找另外一处。 每次下山时都特地去陈守仓家看一眼,依旧是门窗紧闭。 王翠花吃了教训,终于学乖了,听说山上有野菜,天天往山上跑。 可后来听说宋金枝找的笋是村里最多的,她又偷偷跟在宋金枝身后。 宋金枝不是没察觉,只是眼前这块地已经被挖了三四次,暂时是不会再长了,王翠花跟着她也没什么用。 找空了几次之后,王翠花果然不跟了。 镇上集市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卖起笋来,价钱也越来越低,费力背去镇上也卖不出几个钱。 宋金枝干脆把笋晾成笋干,收起来,以后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 “娘,帕子都绣好了。” 乔氏把那些帕子拿过来。 一部分是绣了花的,一部分听了宋金枝的安排,什么都没绣。 她点点头,“你带着长安去找找老四,让他晚上过来把这些帕子拿过去,明早就能去卖了。” 乔氏知道他们闹了矛盾,陈守仓都不愿意进门来。 她点了头,喊着满儿跟长安一块儿出去了。 陈守仓是傍晚才过来的,他故意避开宋金枝吃饭的时间,只为了在老母亲这里少待一会儿。 进了门,陈守仓一眼就看见了宋金枝脚下穿上的那些新棉鞋,这几天烦闷的心情终于好了一些。 心情好归心情好,脸却依旧是丧着的。 宋金枝拿出那些手帕。 “这些绣了花的还是按照上回的价钱,最低不能超过三文钱。剩下这些没绣花的,你先拿去看,有没有愿意买,价钱你看着来。 要是有人愿意全买下来,你就跟他谈价钱,说你有办法弄得这些布料,不过也是要交定金。交多少,你自己看着来。” 她把手帕交到陈守仓手里,“我只说了最低价,至于你能卖出多少,那看你个人的本事。” 说着,她又拿出一样东西,递给陈守仓。 陈守仓愣了一下。 是一双新鞋。 “这是什么?” “这是什么你看不出来?快上脚试试。” 陈守仓才拿过来就察觉到了不对,这两只鞋,外表看不出来,可鞋底一只高一只浅。 这是专门给他做的鞋! “你走街串巷,接触的人多,你上次虽然没提,但我知道,你在外头肯定是受了委屈了。” 宋金枝有些忐忑,毕竟陈守仓腿上的伤是他心里的痛,她做这些,也不知道他会不会领情。 “那天去镇上我就买了布,就是准备给你做鞋的。谁知道你还瞒着我,给我也买了一双。” 宋金枝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这双,又看了看陈守仓手上这双。 虽然不够精致,但起码是定制的。 “你试试,哪里不合适的,我看看还能不能再改了。” 陈守仓拿着那双鞋,低着头,久久都没说话。 宋金枝眉心狠狠一跳。 他不会,又生气了吧? 第73章 嘴上不说,心里喜欢着呢 陈守仓没说话,拿了鞋子和手帕就走了。 宋金枝想喊他试试,又怕这孩子脾气大,到时候又把鞋子还回来。 乔氏悄悄追出门,“四弟,等等。” 她翻出几文钱,请陈守仓帮她买些东西回来。 见他手里还拿着那双鞋,忙说:“那天你才走,娘特地洗了脚才穿你买的鞋。她嘴上不说,可心里喜欢着呢。 你手上这双鞋,她做了好几天。” 乔氏欲言又止,最后又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了。 陈守仓紧紧拿着手里这双鞋,知道乔氏大概想说宋金枝对他这么好,对满儿却如此忽视。 想起这个侄儿,陈守仓也只能叹息一声。 回了家中,陈守仓立马换上了新鞋。 不大不小,就是他的脚码。 从小到大娘都不知道他的鞋码,他穿的也都是哥哥们的旧鞋,从没穿过新鞋。离家时十六岁,现在他十九,长大了不少,娘是怎么知道他穿多大鞋的? 心里带着疑虑,陈守仓还是站了起来,尝试走了两步。 鞋面一只高一只低,走起路来有些不适,但他的跛脚,已经不是那么明显了。 陈守仓又穿着走了几步,逐渐适应了这一高一低的鞋子。 他脱下鞋子,拍了拍上面不存在的灰尘,之后又齐齐的放在一边。 以前他总羡慕大哥回回都能穿娘做的新鞋,没想到现在,他也有娘做的鞋了。 娘对他好,他心里是高兴的。 但娘要是早一点儿对他好,他或许就不是跛子,或许日子比现在还要好过。 桌上的油灯被窗外的微风吹得摇曳了好几下,在凳子上枯坐许久的陈守仓才站起来,洗漱收拾,上床睡觉。 熄了灯后,他翻来覆去一阵,最后又爬起来,借着窗外的月色,把那双新鞋拿过来,穿在脚上又试了试。 试过之后,又下地走了两圈,之后才又睡下。 可没过多久,他又趴在床边,把本就整整齐齐的鞋子又重新放好。 再翻来覆去一阵,又拿起来试了试脚。 折腾了半宿,他干脆就穿着鞋子睡了。 隔天清早,陈守仓早早的挑着货担,穿着新鞋,出门了。 张大成一连着几天都没找着好笋,今天打算去早些,谁知一出门就看见有人挑着货担走远。 “这不是陈守仓吗?” 村里人都知道陈守仓买了个货担回来,村里也只有他一个人有货担。 可,可这人不是跛脚啊。 难不成东西被人偷走了? 正想去陈守仓家问问,他娘也起来了,见他愣在门口,就催着他早去早回。 想着自己还有正事儿,张大成就赶着上山了,也忘了提陈守仓的事儿。 王翠花这几天勤快得很,一样是早早就上山了。 她饿的头晕眼花,差点滚下山来。 正好有人上山,顺手拉了她一把。 “王翠花,你婆婆每天都能挖一筐笋,你就只能挖这么点野菜?够你家陈金宝吃吗?” 别人上山运气再差都能挖到两个笋,王翠花上山却只能挖到一小把野菜,还不够她自己塞牙缝呢。 陈守仓病着,陈金宝懒着,一家子的重担全在王翠花一个人身上。 王翠花坐在地上,都顾不得擦擦脑门上的虚汗,只拉着刚才救了自己的人。 “李婶子,你借我点粮食吧。” 人家不答应,王翠花就一直拽着人家。 他们站在山坡上,随时都有摔下去的危险。 王翠花年轻力壮,自己可是上了年纪了。 李婶子没办法,只能先答应要给她做主。 等着下山,她领着王翠花找到宋金枝。 “我说宋金枝,你大儿子家都吃不上饭了,你就忍心看他们饿死?” 宋金枝没想到王翠花还找了个说客。 她冷哼。 当初原主被大儿子一家苛待,村里人不是不知道,只是各个都不想管。 结果原主被饿得吃藏起来的发霉饼子,还被陈守业跟王翠花打死。 要不是她重生过来,找到村长做主,谁愿意帮她说话? 现在这些人倒是闲得来给王翠花说情了? “宋金枝,你每天上山都能挖一筐笋,你给她两个怎么了?” 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我挖的笋有用,给不了她。你也挖了不少吧,你怎么不给她两个?” 李婶子掐着腰,“她又不是我家的人,我凭什么给她?” 宋金枝笑了。 “她也不是我家的人,我们都分家了,我凭什么给她?你大方,你大方你给她呗。” 李婶子指着她,气得直哆嗦。 “你们分了家也还是住在一个院子里的,打断骨头连着筋。就算你待不得王翠花,那屋里那个,一个是你儿子,一个是你孙子,你当真要饿死他们不成?” 王翠花看她这么能说,自己就一声不吭。 有李婶子给她出头,宋金枝这么要面子的人,一会儿肯定会给他们吃的,她等着就是了。 可谁知,宋金枝根本不搭理,转身就进了屋,砰的一下关上了门。 王翠花愣了一下,随后拉着李婶子又哭起来。 “婶子你看见了吗?她是真不管我们的死活了。婶子你救救我家,我家真没粮了。 金宝他爹昨天被打成那样,今天都下不得床。金宝也饿得没一点儿力气了。他才九岁,还是个孩子啊!” 李婶子听得心酸,冲着宋金枝屋里喊:“真没见过这么丧良心的婆婆。翠花,走,婶子给你拿粮食。” 王翠花心头一喜,跟着李婶子就走了,果真从她那里拿了半斤黍米,能吃个饱饭。 屋里的宋金枝摇摇头。 李婶子糊涂啊,沾上王翠花这个狗皮膏药,以后怕是都甩不掉了。 陈守仓天黑了才回村,直接就去了宋金枝那里。 “娘,我回来了。” 打从进门宋金枝就注意到他走路的姿势,已经不显跛脚了。 陈守仓长得瘦弱些,裤子宽大,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诶,回来就好。” 宋金枝给他留了饭,一直在灶上热着,这会儿正好端过来。 在外奔波一天,这是陈守仓的第一顿饭。 “帕子还没卖完,我明天再去一趟。” 他把钱拿出来,宋金枝没急着打开,而是让长安先去把乔氏喊过来。 乔氏才刚过去,陈金宝也悄悄的跟了出来。 第74章 这几个人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这回的帕子比上次的多,虽然没完全卖出去,但也赚了不少钱了。 当着乔氏的面,宋金枝才打开钱袋子。数了数,竟然有一百三十六文钱。 “老四,帕子卖了多少张?” 陈守仓嘴里还有一口粥,又塞了一筷子鲜嫩的竹笋,说话含含糊糊的。 “帕子一共四十张,绣花没绣花的各二十张。绣花的只卖了八张,我要价五文钱一张,都被还价了,三四文钱都卖出去过,一共赚了二十六文钱。 没绣花的都卖出去了,两文钱一张,一共是四十文钱。” 才听到四十文钱的陈金宝就觉得了不得了,忙拔腿跑了回去。 乔氏指着那些钱,“那怎么会有一百三十六文钱?” 陈守仓一哂,“有四家找我定了布料,一共要二十三尺布,另外那七十文钱,是定金。市价有颜色的棉布一般在十二三文钱,我做主,谈了十一文钱一尺,约定好三天后交货,到时候他们再把剩下的钱给我。” 乔氏有些为难,但这价钱会不会太低了些? 宋金枝却很高兴。 “价钱虽然低了些,但我们刚做生意,价钱低些也无妨。” 况且,如果换做她,她大概也只会定这个价格。 同时,她在心里算起账来。 一匹为四丈,一丈为十尺。白布按照八文一尺的价格,一匹布料就是三百二十文钱。 现在陈守仓定价为十一文钱,那二十三尺布他们能卖得二百五十三文,还能剩下十七尺布料。 虽然没赚多少,但薄利多销,招牌打出去,以后也不愁没路子了。 她看向乔氏,“老二媳妇儿,你最近急着用钱吗?” 乔氏一愣,摇头,“不急。” 虽说不急,可婆婆明明答应过她,这次买卖只拿成本钱,其他的都算作给她的工钱。 婆婆不会不认账了吧? 宋金枝没想这么多,只是去隔壁大屋里拿了点东西。 陈金宝回屋里跟爹娘说了那四十文钱的事儿,一整天卧床的陈守业猛地坐直起来。 又因为起的太猛,晕乎的差点没吐出来。 那些染布这么值钱,一下子就卖了四十文? 王翠花拉着陈金宝又追问了一遍,“你真的听见你四叔说,他有四十文钱?” 陈金宝点点头,又摇摇头。 “他把钱给奶奶了。” 给宋金枝了? 王翠花转过头看向陈守业,“他爹,你明天就过去把钱要过来。” 陈守业脸色难看,“我娘都把我打成这样了,你觉得她还能给我钱?” “你娘肯定还是因为我们把她扔在坟地的事儿生气呢。你明天过去说两句软话,她这么疼你,肯定会把钱给你的。” 王翠花哄着他,“你现在受伤了,总得拿钱看大夫啊。你好好求求你娘,她肯定不忍心,多多少少也能给你点儿。” 陈守业也是这么想的。 可他总觉得,那四十文钱的事儿没这么简单。 他把儿子喊到跟前来,“他们还说什么了?” “我还没听完呢。” 陈守业急道:“没听完你急着跑回来干什么?” 王翠花站起来,“我去。我倒是要听听,这几个人到底瞒着我们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宋金枝从大屋出来时,正好看见王翠花跟陈金宝出来。 天这么黑,也不知道要去哪儿。 王翠花看见宋金枝,立马拉着儿子又进了屋。 鬼鬼祟祟,不知道要干什么。 大概王翠花觉得刚才太刻意,又牵着陈金宝出来,转身去了茅房。 宋金枝这才打消了疑虑,拿着东西回了小灶房,又往对面看了看,这才放心的进来,把自己这段时间攒下来的钱当着他们两人的面数了一遍。 “三天时间太短了,我们得先把布料做出来。一天染布一天晾晒,倒也来得及。到时候赶着工期给人家交过去。 这样,今天我做主,这次的钱就先拿去买布料。加上上次你们交到我手里那些,还有我这几天卖笋得来的,还差九十多文钱。” “老四,你那边还有多少?” 陈守仓想了想,“大概还有个五六十文钱。” 乔氏咬咬牙,“我那里还能凑出个二十多文钱。” 宋金枝点头,让乔氏把钱都拿来,陈守仓的明早上也拿过来。 “第一次做量产的生意,人家愿意给定金,我们一定要把布料做好,按时按量,诚信的给人送过去。” 宋金枝说这些的时候,冷静沉稳的根本不像是个只会种地的乡下妇人。 乔氏是个外来的媳妇儿,只是觉得婆婆性子变了。 可陈守仓却总觉得,眼前的娘,好像换了个人。 陈金宝扭扭捏捏的提着裤子,“娘,我尿不出来。” 王翠花藏在拐角处,眼睛紧紧盯着小灶房,根本顾不得陈金宝。 “娘,我们还要不要去偷听了?” 陈金宝喊了她好几声她都像是没听见,这一声突然就扬起声音来。 王翠花捂住他的嘴,“喊什么喊,不怕别人听见啊?” 正说着,小灶房里的几个人已经出来了。 陈守仓离开了老陈家,乔氏也回了屋,宋金枝锁上小灶房的门,也回主屋睡觉了。 正事儿没听到,王翠花气得往陈金宝脑门上戳了两下。 天一亮,陈守仓先上了山,挖了点竹笋后准备拿去镇上卖掉。 正好宋金枝要去镇上,母子二人就一起走了。 那些人定的染布颜色各不相同,他们还得分开煮染上色,宋金枝根本顾不得做别的,直奔布庄。 可买回两回的白布,这次掌柜的说什么都不愿意再以八文钱的价格卖给她。 宋金枝指着就放在那边的白布,“你这明明有白布,为什么不卖给我?” 掌柜的摆摆手,“本来八文钱一尺卖给你我就已经亏了,赚不到钱的生意我还做个什么劲儿。你每次来都买白布,家里死人也用不了这么多吧?” 宋金枝恼火起来,“你怎么说话的?掌柜的,做生意可不是你这样做的。” 掌柜的笑话起她来。 “我不会做生意,难不成你会?” 他把宋金枝推出门,“走走走,我这不做你的生意。” 第75章 娘真厉害 宋金枝也来了气。 镇上还有几家布庄,他不做这个生意,自己再重新找就是了。 可谁知,宋金枝又去了另外两家布庄,一家要价十文钱一尺,一家则是没有白色的布料。 十文钱一尺,买回来他们才能盈利一文钱,那就亏本了。 正想着,陈守仓已经找过来了。 “娘,布料呢?” 现在竹笋烂大街,根本不值钱,他只能贱卖。 半竹篓的竹笋,也只卖得四文钱而已。 做了担货郎赚了点钱后,陈守仓竟连四文钱都觉得少了,现在一门心思只想着卖染布赚钱。 宋金枝正发愁呢,看见陈守仓又突然有了主意。 “老四,从这到隔壁镇子要多久?” “半个时辰就能到了,镇上也有牛车马车,打个盹就到了。” 宋金枝拉着他去赶车,“走,去隔壁镇上。” 陈守仓应了一声,跟着走了两步才想起来问:“去隔壁镇上干什么?” “买布。” 镇上的牛车两文钱一个人,马车却要四文钱一位。 马车是要快一些,但是两个人来回就得十六文钱,太贵了。 可牛车刚刚才走,要等下一辆就得半个时辰以后了。 宋金枝咬咬牙,“我俩走路去。” 陈守仓不解:“娘,我们买布直接在这里买就行了,为什么要去隔壁镇上。” 可等宋金枝说完,陈守仓立马把她拉了回来。 “我们坐马车走。” 他今天才赚了四文钱,但他舍得掏钱坐马车走。 半个时辰的车程,马车不过两刻时间就到了。 下了马车,宋金枝心中感叹不已。 以前她的马车比这个大,比这个好,比这个舒服。 但只有现在,她才真正觉得马车这个东西,真快啊。 这镇子外头有一大片的杏林,故而取名叫杏林镇。 镇子与他们福泉镇大小差不多,镇上也只有三家布庄。 宋金枝问了三家的价钱,都是最低九文钱一尺。 她找定一家,看着外圈已经有些发黄的白布,直接喊了价格。 “七文钱一尺。” 掌柜是个女的,矮胖,看起来很和气。 “不行不行,大娘,你这不是砸我的生意吗?虽然是白布,但也是能做衣服的,你七文钱一尺拿走,我是一点儿钱都赚不到了。就九文钱,一文都不能少。” 宋金枝还是摇头,“就七文钱。” 陈守仓有些着急,他们已经浪费了半天的时间,还花了八文的马车钱。 要是价钱讲不下来,买不了布,那他岂不是骗了别人的钱? “娘,要不我们就买了吧。” 宋金枝长叹一声,“不行,我的钱不够。” 她连连摇头,转身就走了出去,一面嘀咕着:“我还想着能谈下价钱,往后都来这里买呢。往后这一买,就得两三匹一起买。算了算了,老四,我们再去别家看看。” 掌柜的追出来,“大娘,你真要得了这么多?” 宋金枝又是叹息。 “是啊。不过掌柜的你不愿意就算了,前面也有布庄,我再去前面看看。” “大娘,等等。” 掌柜直接拉住了宋金枝。 “如果你诚心要,我可以给你七文钱一尺。但你刚才说的,以后只能来我这里买。” 陈守仓高兴起来。 他娘真厉害。 他刚才只以为娘喊价七文钱是想各退一步,最后还是以八文钱的价钱拿下来,没想到,这掌柜竟然直接就答应下来。 一匹布四十尺,七文钱的价钱就是二百八十文钱。 比昨天算下来的账少了四十文。 陈守仓顿时觉得那八文的马车钱太值了。 宋金枝爽快的给了钱,掌柜的也打消了疑虑。 这两人虽然穿着贫苦,但出手干脆,没准儿以后真的能长期做这门生意。 这样一来,库房里那些堆出灰来的白布就不用烂在手里,都能卖出去了。 “大娘,我姓方,以后你买布直接来找我就行。” 宋金枝点头,又把陈守仓喊到跟前来。 “我年纪大了,腿脚不便,以后多数都是我儿子来买。” 离开布庄之后,陈守仓才敢笑出声来。 “太好了娘,没想到杏林镇上的布料比咱们福泉镇的还要便宜。虽然远一些,但这一趟剩下四十文钱。我们还赚了呢。” 宋金枝也笑。 “你以为价钱是这么好讲下来的?” 陈守仓亲眼看见的,他娘就是这么简单就把价钱讲下来了。 看他这个二愣头的傻样子肯定不明白。 宋金枝耐心的跟他说:“你没看见这些白布边缘都已经泛黄了?外头一层布料上还落了不少灰尘?” 陈守仓这才想起,这匹布料外头那一尺布确实有些灰。 不过洗洗就干净了。 “一匹布料被她卖成这般模样,说明她们铺子里的白布多的是,且根本没人买,所以才落了灰。她这么多的存货,要是再不便宜卖出去,那就只能烂在手里了。” 想起在福泉镇上挨骂的那些话,宋金枝冷哼。 “毕竟也没这么多人家天天办白事。” 今天耽误了大半的时间,两人只能又坐马车回去。 他们剩下了四十文钱,回去这一趟宋金枝就没让陈守仓付钱,而是从这四十文里出的。 到了地方,他们直接在镇外下车,顺着小路就能直接回麓山村了。 “老四,以后赚了钱,我们也买个马车,将来出行也方便一些。” 陈守仓老实巴交的。 “对,我们也买辆马车,还能顺道拉上两个乡亲,也收他们四文钱。” 宋金枝直接让陈守仓把布拿回去,自己先回去一趟。 昨晚她就交代好乔氏,一大早的就把要染色的东西准备好。 手上还剩下三十二文钱,宋金枝数出二十八文钱,先还给乔氏。 至于陈守仓的,等赚了钱后再给他。 她敲了敲乔氏的房门,无人应答。 又喊了长安,依旧没什么动静。 宋金枝心里咯噔一下,从前窗往里看,屋里竟然一个人都没有。 可房门又没上锁,他们都哪儿去了。 正想着,王翠花端着小半碗粟米,骂骂咧咧的回来。 “小气什么,才给这么一点,够谁吃的。只是借点粮食,又不是以后不还了,还给老娘甩脸色看。 呸!看不起谁呢。” 第76章 今天就撕了你的嘴 嚯,这是又跟李婶子借粮食去了? 昨天才刚借了半斤粟米,按理说够他们一家子吃个两三天的了。今天又去借,人家能给她好脸色? 看见宋金枝,王翠花忙捂紧了怀里的那只碗,背过身的跑回了屋里。 宋金枝轻嗤一声,决定先去老四陈守仓那里。 刚出门,就遇上了领着满儿跟长安回来的乔氏。 乔氏挎着装满了柳条的篮子走在前头,长安跟满儿跟在后头,像是小孩子最喜欢玩儿的老鹰捉小鸡,尾巴甩得长长的。 “娘,你们回来了?” 宋金枝点头。 她指了指屋里,“怎么没上锁?” 乔氏低着头,说话声音有些小。 “我屋里值钱的东西昨晚都给你了。” 宋金枝眼皮子跳了两下。 现在乔氏有灶房用了,那些柴米油盐,都放进去了,前天还托陈守仓给她买了点东西回来,好像也放在灶房里了。 屋里……好像真的没什么能被人惦记的东西。 “行了,这些还你。” 宋金枝把那些钱递给她,乔氏连连摆手,“娘,我不是这个意思。” 婆婆是不是生气了,不要她合伙做生意了? 看着她紧张的样子,宋金枝就知道她肯定是误会了。 宋金枝直接把钱塞给了乔氏,“布料已经买回来了,省了一些钱,刚好把你的还出来。” 像是察觉到什么,宋金枝回头,正好看见躲在门口鬼鬼祟祟的王翠花。 “赶紧把钱收起来,拿了东西,我们现在去老四那边。” 乔氏也瞧见了王翠花,像是防贼似的把钱收起来。 两人拿了东西,又领着两个孩子,这才赶去了陈守仓那边。 小长安跟着奶奶来过小叔叔家里,但那会儿是晚上,白天里还是头一回。 满儿是第一次来,对院子里的一切都新鲜的不得了。 那四户人家定的布料颜色各不相同,一个要柳叶染的茉莉黄,一个要霞光红,一个又要桃夭粉。 而另外一户人家,则是想要松花黄。 这个颜色得用姜黄染色,家里没有,但村里与乔氏走得近的小媳妇儿,吴氏家里有。 乔氏不知道要多少,只能厚着脸皮要了一些过来。 可吴氏见她不容易,直接给她抓了好几块。 就这个量,已经能染好几回的了。 宋金枝知道后,掏出两文钱,让乔氏一会儿给人家送过去。 乔氏给吴氏送钱回来,宋金枝已经跟陈守仓把各家需要的布料裁剪出来了。 剩下的白布,就先放在这边,不准备拿回去了。 乔氏把这些白布拿去河边浆洗两遍,而宋金枝,则就在陈守仓家里煮了一大锅的水。 陈守仓则是带着两个孩子,在弄着那些竹叶。 弄好之后,陈守仓又去河边帮乔氏。 三四尺的布料还行,乔氏一个人就能拿得出来。 可这二十三尺的布料,又是着湿了水,光是乔氏自己肯定没力气背回来。 “二嫂,我来。” 陈守仓把背篓拿过来,直接背起来。 “你慢些,别把娘给你做的新鞋弄脏了。” 乔氏顺手给他扶了一把,这一幕,恰好就被陈二虎的媳妇儿,小王氏看见了。 小王氏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转头就把这桩丑事宣扬了出去。 不知情的宋金枝刚好兑水的媒染放好,正好他们把布料拿回来,就直接浸入媒染里。 等媒染好了,又把布料浸染到染色的水里。 他们在院子里忙活着,满儿跟长安一直在旁边玩,不吵不闹,乖的不像话。 不知不觉,竟有不少人来到门前,冲着乔氏跟陈守仓指指点点。 乔氏先察觉出不对,以为是自己哪里不妥,忙低头检查一番,又摸了摸自己的脸上,不知道是不是沾染了颜色。 可这些人除了对自己指指点点,对小叔子陈守仓也是如此。 她心里咯噔一下,顿时不安起来。 陈守仓只顾着低头干活,根本就没注意到这些。倒是宋金枝,察觉出不对后立马来到她的身边,挡住了那些人的视线。 “怎么了?” 乔氏摇头,“我不知道。” 宋金枝眉心拧成了疙瘩,看着那些人的样子,心里大概有了猜测。 她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那些人身后的王翠花,拿了放在门口的扫帚,直接走了过去。 才出门,那些议论声立马就止住了,只有站在最后头的几个人没注意到宋金枝已经出来了,依旧滔滔不绝的讲着。 “我就说,他们两个绝对不清不楚的。你们老陈家的大门早就被宋金枝劈柴烧了,大门敞开,谁都进得来,多方便啊。” 说话的,正是小王氏。 “你们是不知道,我家小叔子天天晚上都过来,待一两个时辰才走。” 这会儿说话的,就是王翠花了。 她捏着嗓子继续说:“你们是不知道啊,前天还看见乔氏追出门去,这大半夜的,两个人还不知道哎哟!” 两个凑在一起的脑袋被宋金枝手里的扫帚狠狠敲了一棒子,不仅吓得旁边的人四处逃窜,也吓得小王氏跟王翠花抱着脑袋喊救命。 宋金枝追不上小王氏,就逮着王翠花一个人打。 反应再笨拙的陈守仓听见动静跑出来,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就先听宋金枝骂起来。 “狗东西,门牙都豁了一个还敢乱嚼舌根。你天天往你娘家跑,又是拎着老母鸡回去,又是拿着我给陈金宝做的旧衣服,我怎么不说你回娘家偷汉子?怎么不说你给野男人养孩子? 敢编排老二媳妇儿跟老四有奸情?王翠花,老娘今天就撕了你的嘴!” 王翠花被她打得根本看不清前路,脚下不知道绊了什么,整个人就这么摔了下去。 还没等站起身来,宋金枝已经坐了下来。 王翠花吓得吱哇乱叫,挣扎着要把宋金枝弄下去。 “疯婆子!你敢动我一下!” “来人啊,快把她拉开。” “救命啊,宋金枝要杀人了!” …… 村长闻讯赶来,叫人把宋金枝拉开,看着王翠花满嘴的血,顿时吓了一跳。 “这又是干什么了!” 宋金枝顺了下散下来的头发,气定神闲的。 “没事,就是撕了王翠花的嘴。” 第77章 一把老骨头了还讲什么理 王翠花捂着嘴,呜呜的哭着。 “村长,她是要把我逼死啊,她……” 她才刚说了几个字,宋金枝就又卷了袖子,准备再干一场。 王翠花吓得直往村长身后躲,差点没把村长给拽摔了。 “成何体统!” 村长把她们二人分开,“陈守仓,还不赶紧拉着你娘。” 陈守仓冷着脸,“拉不住。” 打死了才好呢,大嫂这张嘴要是不好好教训一下,以后还不知道要惹出多少祸事。 “你!” 村长看他不想管,又见乔氏哭哭啼啼,又转头骂起了王翠花。 “你又怎么招惹宋金枝了?” 王翠花还没来得及说话,宋金枝的手指头就先戳在了她的鼻子上。 “你个不要脸的东西,我今天再说一次,老二媳妇儿跟我家老四清清白白的,只是平日里帮衬了一下,到了你嘴里就尽是龌龊事。 你要是再敢造谣他们的不是,我下次可就不是撕你的嘴,我要你的命!” 王翠花捂着被碎裂的嘴,疼得倒吸了好几口凉气,却还是不依不饶。 “帮衬何必到晚上帮衬,白天不行吗?昨晚上就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干什么呢。他们搞破鞋,应该抓去浸猪笼!” 宋金枝一把拽着她的头发,直到把她拽得跌在地上,打了两个耳光。 村长忙喊人把宋金枝拉开,陈守仓往跟前一站。 “村长,我二哥参军前交代我一定要照顾好二嫂,现在二嫂一个人拉扯孩子,我平日里帮衬着点怎么了?” 他指着王翠花,“现在我娘带着我们染布挣钱,上次我大哥他们也先想跟着干,我娘不让,他们就故意放烟使坏,这是大家都知道的。 今天我们又染布,我二嫂一个人抬不动二十三尺着了水的白布,我帮衬了一把,到了她的口中就是搞破鞋。” 坏了! 提起染布,宋金枝倒是想起正事儿来了。 染布浸染时间越长,颜色越深。 他们定下的这些布料只有柳叶染需要的时间长一些,其他的早在刚才动手时就应该拿起来了。 “老二媳妇儿,你过来。” 乔氏抹着眼泪过来,却被宋金枝拽了一把。 “别哭了,你哭瞎了眼睛下次人家还不是要欺负你。” 她把乔氏拽下来,指着王翠花那张脸。 “冲这打,使劲儿打,打出人命来我替你担着。” 乔氏从没打过人,根本不知道怎么下手。 宋金枝推了她一把,“打啊!平时她是怎么欺负你们娘俩的?我们的布肯定染坏了,到时候交不出货,你就赚不到钱了。” 丢下这句话,宋金枝转头就进了院子里。 赶紧把泡在苏木汁里的染布拿出来,一看染色,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是染坏了。 王翠花打不过宋金枝,难道还打不过窝囊废乔氏? 见宋金枝离开,乔氏又犹犹豫豫的,她摸起地上的石头,朝着乔氏的脑袋砸下去。 “娘!” 一直在院子里的满儿突然冲出来,扑到王翠花身上,抓着她那只手就咬。 谁也没料到他会突然冲出来,直到王翠花尖叫喊痛,原本要砸向乔氏的石头转而朝着满儿脑袋砸去时,乔氏不再犹豫,一把抢了石头,一下子敲在了王翠花的脑门上。 扔了石头,她又对着王翠花拳打脚踢,好一番发泄。 “血!”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乔氏才被人给拉开。 看着王翠花满头的鲜血,她吓得手脚瘫软。 片刻后才想起儿子,慌张的四处张望,最后才看见了被陈守仓和小长安紧紧抱着的满儿。 满儿很安静,但一直看着她。 那本该迷糊的目光不知怎么就变得清明起来,有这么一瞬间,乔氏觉得满儿什么都懂了。 她儿子都知道护着娘了,怎么可能是个傻子? 王翠花捂着脑袋,一个劲儿哼哼,一会儿说要去找官老爷做主,一会儿又要叫人把陈守业喊来。 场面乱成这样,宋金枝却还有闲心在院子里晾晒东西。 “宋金枝,这是你家的家事,你们自己回家处理。” 村长刚要走,正好晾起最后一块染布的宋金枝从院里走出来。 她晾晒的最后一块布是姜黄染的,一双手黄不拉几的。 她指着院子里的那些染布,“这些染布,是人家花了大价钱跟我订的,刚才因为那些谣言,耽误了我干活,这些染布已经毁了。 村长,我要你为我做主,让王翠花赔我一两银子。” 一两银子! “怎么不去抢!外头买布也才十文钱一尺!” 王翠花嘴巴疼,脑袋疼,身上也疼。 可这些,都比不过出那一两银子的疼。 “我这些颜色你买得着吗?” 宋金枝骂完了王翠花,又转头跟村长耍起了无赖。 “她要是不还我钱,那你还!你要是不还我,我就住你家去。” 村长两眼一瞪,“这事儿跟我有什么关系?宋金枝,你怎么这么不讲理?” “我一把老骨头了还讲什么理。” 宋金枝直接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哭天喊地,一副要赖上他的样子。 村长要把她拽起来,宋金枝赶紧把他推开。 “别碰我,要被人乱说闲话的。” 村长这才明白,宋金枝并不是真的要跟自己要一两银子,而是要他来做主造谣的事情。 查证之后才知道原来是小王氏造的谣,村长亲自把小王氏带过来,按照宋金枝的要求,让她给乔氏跟陈守仓道歉,且发誓以后绝不再造谣他们二人的清白。 小王氏哭哭啼啼,可奈何村长发了话,她只能照做。 村长实在无奈,“宋金枝,你可满意了?” 宋金枝冷哼,“不诚心,还是赔钱吧。” 小王氏都要把牙咬碎了。 “我哪有一两银子。” “我不管,你害得我的染布毁了,你就得赔我钱!你要是没钱,我找你婆婆要去。” 宋金枝今天就是耍赖了。 小王氏最怕她婆婆了,要是被她婆婆知道她闯祸,她肯定要被婆婆打死的。 她咬咬牙,“你染坏了几尺布料?我买下来还不成吗?” 宋金枝看了眼院子里的那些染布,“染坏了十尺。我也不讹你,这些布料我卖到外头一尺十五文钱,你给我十四文一尺,一共是一百四十文钱。” 第78章 宋金枝都敢用鼻孔看人了 一百四十文? 小王氏急哭了。 “什么破布要一百四十文,你还不如直接抢!” “我可不白抢你的,我还给你送十尺布呢。” 小王氏低头算账,又指着宋金枝骂道:“你刚才说要一两银子,现在又说一百四十文。你分明就是讹人。” 宋金枝冷笑一声,转身朝着院里走去。 “那我直接拿着布料去找你婆婆,你婆婆肯定会给钱的。” 小王氏拦下她,磨着后牙槽。 “我给!” 一个乡下小媳妇儿,能有几个铜板。 她浑身上下都摸不出三文钱来,最后只能取下自己的耳坠子。 “这是我家二虎一百五十文钱买来的,你还赚了呢。” 宋金枝没接,“我要钱,不要这个脏东西。” “你!” 小王氏又被气哭了。 村长实在头疼,“小王氏,造谣本就是你的错,你赶紧把钱给她。” 小王氏跺跺脚,把手上那个成色极差的镯子取下来,扔给了宋金枝,之后捂着脸的就跑了。 宋金枝拿了镯子,转手就递给了乔氏。 “带着玩儿。” 乔氏抹了把眼泪,想跟上宋金枝,可又想怕别人再乱嚼舌根。 可转念一想,刚才婆婆已经给她出气了,况且她跟小叔子清清白白,更应该大方点才是。 要是扭扭捏捏的,岂不是又要被人抓住话柄? 她踏进院子,看着那些被染坏的布料,心急如焚。 “这些布料可怎么办?” “只能重新做了。” 宋金枝摸了摸这些料子,“刚才人家不是花钱买了吗,一会儿等布料干了,记得送到他们家去。” 幸亏白布还剩下十七尺,宋金枝跟乔氏又扯了十尺白布,浆洗之后又重新染色,这才时间充裕,宋金枝还能仔细教教乔氏。 乔氏都不在意这些了,可陈守仓还是为了避嫌,领着长安跟满儿去别处玩。 等她们染好了布,这才领着两个娃娃回了家。 王翠花被撕了嘴,又被打破了脑袋,根本不敢折腾了。 陈金宝年纪小,指望不上他来照顾。最后只能同样被打破脑袋的陈守业煮了点黍米粥,一家人简单的吃了点。 可不过半夜,陈金宝就闹着肚子饿,非要杀鸡吃,最后被陈守业吼了一嗓子才消停下来。 第二天,布料都干透了。 宋金枝只拿走了那十尺染坏的布料,回来时,不少乡亲都围着她追问这些布是用什么染的,一尺真的能卖十五文钱,都去哪里做买卖。 谁会蠢到把吃饭的本事教给别人。 宋金枝谁也没搭理,抱着布料就走了。 “嘿,这宋金枝真是有本事了,现在都敢用鼻孔看人了。“ “人家一尺布就能卖十五文钱,我们累死累活,一个月都不一定能赚十五文钱呢。” 这么一说,大家都议论起来。 “以前宋金枝瘦的皮包骨,喘气都费劲儿,现在都有力气打人了。你看她脚下那双鞋没有,要二十多文钱一双呢。” “还有她捡来的那个小娃娃,也穿了新鞋。还有她家老四陈守仓,脚也不跛了。” “难怪她突然就看不上读书的大儿子了,原来自己赚到钱,不稀罕大儿子了。” “以前陈守仓对她像仇人一样,现在关系又好起来了。不会是准备给宋金枝养老了吧。” …… 回家后,宋金枝把染坏的那十尺布料交给乔氏,让她给小王氏送过去。 乔氏出门前,宋金枝特地交代她带着那只镯子去,还要她把袖子卷高些。 宋金枝的意思她懂,还没出门,她就听话的立刻卷起了袖子。 陈二虎他娘昨天回了趟娘家,今天刚刚才回来,根本不知道村里发生了什么。 听见敲门时小王氏从屋里冲出来,谁知婆婆先一步开了门。 乔氏故意露出手镯,又把那十尺布递过去。 “大娘,这是你家儿媳妇儿跟我们买的十尺布。我娘交代我特地给你们送过来的。” 陈二虎他娘愣了一下,“好端端的买什么布。” 不过看着颜色鲜艳好看,还不显俗气,做成衣服肯定好看。 她高兴了一阵,可转眼才想起来。 “等等,你说这是她买的?” 乔氏看着慌不择路,一副哭相的小王氏,笑了笑。 “是啊,她十四文钱一尺,买了十尺呢,一共花了一百四十文钱。” 陈二虎他娘脸色瞬间难看起来,一手抓着那十尺布,一手抓起扫把,朝着小王氏就打了过去。 乔氏出了一口恶气,心里别提多舒服。 看着手腕的镯子,虽然是别人带过的,但对从未戴过首饰的乔氏来说,她已经很喜欢了。 乔氏才回家不久,陈二虎他娘就揪着儿媳妇小王氏出了门,说要找宋金枝算账。 “那镯子虽然不是什么好成色,但当时也是买了一百八十文钱的。就算布料买了一百四十文,那你也得给我们找四十文钱不是?” 宋金枝点头,“不用那么麻烦。这样吧,你给我一百四十文钱,我把镯子还给你。” 陈二虎他娘两眼一瞪,“宋金枝,你耍无赖是不是?” “耍无赖的不是你吗?你儿媳妇儿已经把镯子抵给我们了,要是真有什么不满的,你昨天怎么不来说,现在却找上门来。 去当铺里当东西都得用银子才能换典当的东西,你这空白无凭,张嘴就要四十文钱,你讹人是不是?” 陈二虎他娘没想到自己耍横了半辈子,竟然还有人比她更能耍横。 “宋金枝,你是不是不给钱!” 宋金枝叹了一声,“别在这嚷嚷了,走,我们去村长家。昨天就是他给我做主的,今天让他给你做主,免得说我欺负你。” 小王氏急了,哀声求着婆婆。 最后小声说会回娘家借钱把镯子赎回来,她婆婆才罢休。 可出了门陈二虎他娘就掐了小王氏一下,“赎什么赎,钱拿来了就交到我手上,我给你们放着,省得你再乱花钱!” 小王氏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这镯子是她自己的,关婆家什么事儿。 还要她跟娘家要钱补贴婆家? 呸,真不要脸! 宋金枝看着这对婆媳,轻嗤两声。 看来还是得把大门重新装上,要不什么豺狼野狗都往她家进。 才刚这么想,李婶子家门前又骂起来了。 第79章 想要粮食,拿你的鸡来换 “你们一家子好手好脚的,想吃饭自己赚钱买去,怎么有脸天天来别人家要饭。 第一天我就借给王翠花小半袋的黍米,你们家才三口人,应该能吃个两天了吧?昨天你媳妇儿又来找我借了小半碗,也够吃一天了吧?怎么今天又来要了? 陈守业,你是来讨债的啊?” 陈守业面红耳赤,但为了一口吃的,还是低声下气的跟李婶子说情。 “我媳妇儿受伤了,现在地都下不得呢,我只是想借点粮食让她吃顿好的。金宝正在长身体,平日里吃的多些,所以才不得已,又来你这里借粮食。” 李婶子呸了一声,“别家孩子也在长身体,为什么人家就养得起,你家就养不起?人家能挖地种粮食,还能上山摘野菜,怎么到了你家就什么都不会了? 你们读书人金贵,受不得苦?以前有你娘补贴你,把你娘的血吸干,现在又来吸我的了?” 她指着老陈家的方向,“难怪宋金枝这么偏心你都要把你分出去,原来早就看清楚你们这一家子的嘴脸。” 李婶子骂人没脏话,却字字句句的扇着江守业的耳光。 宋金枝摇头叹息,这要是换成别人,早就把他们打出来了。 “你娘现在赚了大钱,你求她给你两文钱,也比你来我这里丢人的强!” 李婶子骂完这一句之后,就再也没了动静。 片刻后,江守业灰溜溜的回来了。 宋金枝明知故问:“老大,又去借粮食啊。” 在外头唯唯诺诺屁都不敢放的陈守业,回家后又装起了秀才老爷。 他以为自己神气,可放在别人眼里,就只觉得可笑。 陈守业双手负在身后,下巴扬得高高的,恨不得用鼻孔看人。 从宋金枝面前走过时,又被宋金枝叫住。 “你不就是想要粮食嘛,我给你就是了。我这里有春笋,可以给你几个。还有地里的萝卜白菜也熟了,也能给你两个。对了,我还有点灰面,你要不要?” 正在大灶房忙活的乔氏动作一顿。 婆婆又要补贴大哥一家了?那手里这块肉要不要还回去? 就连小长安都从大屋里冒出个脑袋来,好看的看着外头。 陈守业高兴起来,果然娘还是疼自己的。 他抬脚就往宋金枝的小灶房里进,却被宋金枝挡了出去。 陈守业抬头不解:“娘,你这是什么意思?” 宋金枝指了指他家的鸡圈:“想要粮食,拿你的鸡来换。” “你做梦!” 陈守业顿时翻了脸。 “那可是一嘴肉,我拿去镇上卖了也能三十文钱呢,你这些东西,值几个钱?” 宋金枝叹了一声,“那不要就算了。” 陈守业眼咕噜一转,又舔着脸上来了。 “翠花上山好几回了,一根春笋都挖不着。娘啊,你能不能先给我点春笋,也让我尝尝鲜啊?” “想吃啊?” 陈守业点头,连陈金宝也跑了出来,眼巴巴的看着她。 “你做梦。” 宋金枝呵呵笑了两声,转身锁上小灶房的门,回屋去了。 陈守业气得直跺脚。 陈金宝跑上来,捂着肚子舔着嘴巴,“爹,不就是一只鸡吗,给她吧,我想吃灰面馍馍,想吃春笋。” 这时,宋金枝的声音从大屋里传出来。 “我还有一块五花肉。” 陈金宝又哼唧起来,“她还有肉!爹!” 听着这些,乔氏默默地生起了火,烧了热油后,把切好的肉下进锅里,炒出香味儿后又放入早就切好的春笋。 顿时,香味儿飘出灶房,把早就饿着肚子的陈金宝馋得直流口水。 “爹,你快答应她,我饿死了,我要吃饭!” 陈守业气极,“你有没有出息?一个笋就能让你馋成这样?” 他吞咽了一口,“我一会儿就把鸡卖了,我们也买肉吃!” 陈金宝一双眼睛亮得有些吓人了。 “我要吃红烧肉!” 乔氏不在意这些,继续做饭。宋金枝听后,倒是笑得更开心了。 小长安不懂,抬头问她:“奶奶,他们吃肉,有什么好笑的吗?” 宋金枝点了点长安的小鼻子,“他们只有两只鸡了,今天卖一只,明天卖一只,我看他们能吃几顿。” 养得最好的那两只母鸡都被他们一家子吃掉了,为了能多卖几文钱,陈守业挑了最好的一只,带着陈金宝去了镇上。 等他们再回来时,不仅买了一斤肉,还买了半斤黍米,半斤灰面。 拿着这些东西回来的时候,父子俩特地在宋金枝门前转了一圈。 被砸了脑袋,说下不得床的王翠花亲自下厨,这一顿就做了半斤肉。 做饭时,王翠花拿着扇子扇着风,要把香味儿扇过去,馋死他们。 可她哪儿知道,他们刚才就吃过肉了,要不一个春笋能这么香? 闻着外头的味道,宋金枝就知道这个肉又柴又骚。 毕竟那只鸡不大,卖不出好价钱。陈守业又不是个会过日子的,只知道张嘴吃,连哪块肉好都不知道。 另外,原主心疼大儿子,向来都是自己做饭,喂饱了大儿子一家,却饿死了自己。王翠花厨艺不行,做出来的味道能好到哪里去。 乔氏贤惠,却不得原主喜欢。 但宋金枝却喜欢的很。 她拍拍长安的小屁股,“你去看看李奶奶家在没在家门口坐着呢,在的话,你就说我找她有事儿,请她过来一趟。” 小长安听话的跑出去,片刻后就听见李婶子在门口大骂起来。 “好你个王翠花,你家有钱买肉,没钱还我粮食?” “我好心把粮食匀给你们,我自己都紧紧巴巴过日子,你们却吃香喝辣!把我的粮食还我!” 小长安吓得跑进宋金枝的怀里,宋金枝则是端了个小凳子,坐在房门口,笑呵呵的看着李婶子跟他们一家闹。 陈金宝护食,竟然说要一头撞死李婶子。 李婶子气极,抢了他家的黍米不说,还要来抢肉。 闹腾一阵后,李婶子留下了黍米,却分走了大半碗的红烧肉。 看到这里,宋金枝才心满意足的回屋去。 是个有脑子的都得藏着掖着吃,也就是他们一家子,蠢到到处显摆。 这下好了,肉没了。 第80章 赖账 次日,张大成同样是早早的就出门了,这回他又看见了那个挑着货担的人,这才想起上回的事儿,忙追了上去。 看清楚货担的人是陈守仓,张大成惊讶不已。 “守仓?怎么是你?” 陈守仓还觉得奇怪呢,“大成哥,好端端的你拉着我干什么?” 张大成低头看着他的脚,“我上次看着有人挑着货担,我以为,我以为是有人偷东西。结果我娘催我上山,我就忘了这事儿。” 陈守仓一哂,“没事的大成哥,村里就只有我有货担,而且我走街串巷,就是要早些赶路才行。” 他把货担换了个方向,正准备离开时,张大成又拽着他。 “守仓,你的脚……你的脚好了?” 张大成不是喜欢揭人家底的人,他爹也常教他做人要圆滑世故,可他就是好奇,陈守仓不是跛脚吗,怎么能正常走路了? 陈守仓神情有些不自在,只是笑了笑,继续挑着东西就走了。 那天他家门前闹事,人太多,乱成一团,根本没人注意到陈守仓的脚。 而这几天陈守仓也没怎么出门,更是没人留意。 可张大成仔细看,陈守仓的脚,确实不跛了。 真是奇了怪了。 这四户人家分别住在两个村子,陈守仓先就近的把那四尺姜黄色的料子送过去。 货担上还有上次没卖完的帕子,他这一路走过去,又卖了几张,赚了几文钱。 到了地方,那位胖嫂子早早的就在门口等着了。 “小伙子,我以为你不来了呢。” 陈守仓放下货担,“对不住了嫂子,我路上耽搁了。” 他把料子拿出来,递给胖嫂子。 “嫂子你看看满意吗?我娘说了,第一次洗的时候,最好先用盐水浸泡固色,之后颜色才好看。” 胖嫂子高兴得很。 “满意满意,这颜色,真好看。” 胖嫂子为人干脆,之前只是给了定金,现在又把剩下的钱给了。 人家爽快,陈守仓也不小气,立马拿了一张苏木染的桃夭粉,没绣花的帕子递给藏在她身后偷看的一岁小娃娃。 “嫂子信得过我,是跟我买布的第一个客人,这张帕子送给嫂子,嫂子可以给你家女儿做个口水巾。” 小女娃只觉得这个颜色好看,小手一抓就拿了过来。 胖嫂子不好意思,陈守仓却很大方。 “我也有个小侄女儿,刚好两岁,她说小娃娃最喜欢这个颜色了。你家孩子喜欢就拿着,我还要去下一家送货去。” 他也不多说,挑着货担就走了。 另外三户人家都在一个村子,陈守仓赶了一个多时辰的路才走到村口。 鞋子穿起来虽然不显跛脚,但走路时间太长,还是有些难受的。 他只在村口歇了一会儿,就继续挑着货担进去了。 三户人家,他从第一户人家送过去。 一样是等人家付了定金以外的钱后,又送了人家一张其他颜色的帕子。 说的还是一样的话,偏偏人家爱听。 到了第二户人家,那位姑娘早早就在门口等着了。 从她娘知道自己花钱买了几尺布,已经连着骂了两天了。 今天更是天不亮就开始骂,直到现在都没停嘴。 姑娘不知是能忍还是早就习惯了,竟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远远看见有人挑着货担过来,她才高兴道:“娘你别说了,人家来了。” 她娘不依不饶,手指头都要戳到她的脑门了。 “你等着我一会儿收拾你。” 陈守仓当做没看见,赶紧把布料拿出来。 “姑娘,你上次定的六尺布料全在这里。你看看颜色可喜欢,不喜欢的我们可以重做。” 这么好看的颜色,与上次她看的一模一样,半点差别都没有。 姑娘点点头,“喜欢,这就是我想要的颜色。” 正要把余钱付了,她娘突然从里头冲出来,手里拿着把量尺,扯过布料就开始丈量。 一分一毫,少一寸都要跟这小贩算账。 可量了两遍,三种颜色的布料都是不多不少,刚够六寸。 陈守仓半点脾气都没有,依旧是笑呵呵的。 反倒是那位姑娘,秀气的小脸涨得通红。 宋金枝多染了一尺姜黄色,只是裁剪了手帕,还没锁边。 这姑娘只是买了其他三个颜色,一样两尺,独独没买着姜黄色。 陈守仓拿了一张帕子,一样的诚意,一样的话术。 姑娘不好意思,赶紧把钱掏了。 才拿了料子进门,她娘就骂骂咧咧,一把将布料拿走。 那姑娘手上,就只还抓着那张姜黄没锁边的帕子。 陈守仓不愿掺和人家的家事,挑着货担去了最后一家。 这家人买的最多,八尺布料,一样是怕他骗人,早早的就说要去衙门报案了。 她家是住在村尾,所以就落在了最后,没想到就因为这个理由,她竟然要赖账,不给钱。 陈守仓把正要拿帕子的动作放回去,“嫂子,你之前只给了十五文钱做定金。可这些布料有八尺,按照约定,你得再给我七十三文钱。” 谁知这人赖账比王翠花还厉害,非说自己已经给了钱,转头就把门关上了。 陈守仓拍了几下门,人家没搭理,他就收拾东西走了。 可转头,路过先前那位姑娘家,见她站在门口哭,她娘在屋里骂得格外难听。 姑娘转过身去抹着眼泪,陈守仓低着头,当做没看见。 可走了两步,又只能折回来问她:“姑娘,你们村长家在哪儿?” 姑娘指了个方向,陈守仓有些不好意思,忙解释说:“你们村尾那户人家拿了我八尺布料不给钱,我找你们村长去。” 姑娘一惊,“你找村长没用,她就是村长嫁出去的闺女,平时在村里耍横,根本没人敢管。” 陈守仓心下一沉。 可这七十三文钱,他必须收回来。 见她脸上还挂着眼泪,陈守仓随手拿了张桃夭粉的帕子递给她,“谢谢姑娘了。” 他不听劝的去了村长家,可还没等说两句,他连带人东西的就被扔出了村外。 村长他儿子一脸横肉,身后跟着十几个手持锄头满脸凶相的村民。 “我妹子说给钱了就是给钱了,还能贪你那点钱?你这担货郎,要是再敢来我村里闹事,我就对我你不客气!” 第81章 老四被打 陈守仓虽然看起来老实,但执拗起来也是个认死理的人。 他今天,非要把那七十三文钱要回来! 他攥紧了拳头,却也只是天真的跟人家讲道理。 “其他两户人家都给钱了,就她没给钱。你爹既然是村长,不帮说理就算了,你这个做大哥的还要打人?你们村的脸都被你家丢尽了!” 那姑娘她娘也过来看热闹了,听了这话,越发觉得自家女儿是个蠢货。 前头已经给了钱了,为什么还要再给一次。 凭白出了六十六文钱,真是个赔钱货! 村长他儿子满脸得意,一脚踹翻了他的货担,剩下那些还没卖出去的帕子从货担里翻出来。 陈守仓正要去捡,可手才刚碰到帕子,就被人一脚踩在手指上,还重重的撵了撵。 “你个臭担货的,我看你是真的不想活了。” 十指连心,陈守仓实在忍不住,攥了半天的拳头狠狠打在那人的膝盖上。 一声痛喊后,不知是谁先下了手,铁锹拍在陈守仓的脑袋上。 他耳鸣了一阵,随后有什么东西从头顶流到眼角,紧接着头疼欲裂。 失去知觉前,陈守仓知道,自己完了。 宋金枝刚从地里回来,手里拿着两个水灵灵的大萝卜,还抱着一颗大白菜。 别人见了羡慕不已。 “宋大娘,你家地里的菜上个月刚种吧,现在就已经能收了?” “宋金枝,你家地里到底是施什么肥了?怎么两个月都没有就已经能收成了?” “这要是拿去镇上卖,这么水灵的卖相,肯定不少人抢着要呢。” 宋金枝只是笑了笑,不做任何解释。 她确实有这个打算,在生意做起来之前,她去镇上卖点小菜,有个收入也好。 再说了,镇上那个大户白家,这个路子她还是想要结交一下的。 这些菜,明天一早就给他们送过去。 已经在旁边看了半天的何氏拦下她,“宋金枝,你那个染布的生意,能不能教教我?” “我也不会啊,这是我家老二媳妇儿教我的。” 宋金枝把借口推给了乔氏,抱着萝卜白菜就走了。 经过陈守仓家里,想起染布那天落在这里的剪刀,就准备顺道拿回去。 既然做担货郎,走街串巷得赶不少路,鞋子肯定要多做几双的。 趁着今天有时间,家里也还有点布,她回去赶着点时间,在下次染布之前就能做好了。 “娘,长安一直哭闹着要找你。” 乔氏从远处跑来,问了好几个人才找到小叔子家里。 宋金枝赶紧把陈守仓家的大门关上,“好端端的怎么哭闹起来了?” 乔氏咬咬牙,“她跟满儿玩的好好的,突然就说要找你。满儿拉着她不让走,长安……长安就急哭了。” 宋金枝心里担心是不是满儿又要发狂,这腿脚不便的老骨头恨不得跑出火星子来。 还没到家里就听见长安的哭声,她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冲到屋里。 “奶奶,小叔叔,流血了。” 满儿不懂,高高兴兴的跟着说:“流血,流血了!” 宋金枝脑袋嗡的一下。 追过来的乔氏小心的看着婆婆的脸色,一边轻声训斥,“满儿,不能这么说。” 宋金枝却只拉着长安问:“流血了?在哪里?他身边有人吗?伤得严重吗?” 她一连追问了好几句,弄得乔氏有些莫名其妙。 婆婆不会相信一个两岁孩子说的话吧? 正在疑惑时,长安指着外头,“他们把小叔叔扔到沟里了。” 宋金枝身子一晃,乔氏赶紧扶了一下。 “娘,小孩子胡说的。四弟不是去卖货了吗?怎么可能掉沟里。” 宋金枝顾不得解释,也根本听不进去其他的东西,只拉着长安往外走。 陈守仓没提过买布的那几户人家住在哪里,光是宋金枝一个人根本找不到地方。 以为带着长安能认路,可谁知,到了门口长安却不走了,只看着村口的方向,像是要等着谁。 满儿还没玩儿够,追着长安离开。 乔氏只得跟出去,谁知刚到门口,就看见一个眼生的姑娘,一路张望的找到他们家门前。 “请问,这是宋大娘家吗?” 宋金枝心下一沉,“你找我?” 那姑娘一路跑着过来的,这会儿头发衣领都湿透了。 “你儿子陈守仓被打了。大娘,你赶紧过去吧,要是晚了,我怕出人命。” 乔氏心头一紧,不敢置信的看着小长安。 她竟然还知道这些! 宋金枝心急如焚,“在哪儿?快带我过去。” 姑娘都来不及歇歇,带着宋金枝又匆匆慢慢的走了。 乔氏好不容易才把儿子哄乖了,一转头,就见陈守业一家站在院子里看热闹。 “弟妹,刚才谁来了?说老四被打了?被谁打了啊?严重吗?” 关心的话语从陈守业那张嘴里说出来,竟然有些幸灾乐祸。 乔氏不理,先帮着宋金枝把大屋和小灶房都锁起来,这才领着满儿回了屋。 王翠花呸了一口。 “这么喜欢多管闲事,真是活该你做寡妇。” 已经回屋的乔氏气得咬紧了下唇,松开时,她突然冲了出去,抄起门前的斧头,指着王翠花骂道:“满儿他爹活得好好的,你再敢造谣乱说,我,我要你的命!” 以前的乔氏受气也只能忍着,可现在乔氏竟然也学得了宋金枝的疯病。 她是真的会动手的。 王翠花打了个哆嗦,缩着脑袋跑回了屋里。 姑娘年轻,脚力好,一直都是走在前面带路的。她一边踮脚张望,不知道在看什么。 宋金枝领着长安跟在后头,一老一小,走得十分吃力。 路上宋金枝才知道,这姑娘姓周,叫周月娥,今年十七,是住在杏林镇下一个叫桂花村的地方。 可长安才刚刚有了预感不久,这姑娘就到了。 宋金枝突然停下脚步,目光上下审度着她。 “姑娘,你从桂花村赶过来最少也需要一个时辰吧,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周月娥见她防备着自己,忙掏出陈守仓送的那张姜黄色,没绣花的帕子。 “大娘,我真没骗你。” 第82章 凭什么好人却落得这么个下场 这个颜色的帕子是新作的,今早上陈守仓才拿过去的。 这么说,这姑娘真没骗人。 周月娥都要急哭了。 “那家人是我们村里的恶霸,他们才对陈守仓动手我就赶过来了。路上遇到马车,我花了钱赶过来的。” 小长安只是见过马车,但没坐过。 听说马车快得很,一眨眼的功夫就能到想去的地方了。 “姐姐,坐马车就能找到小叔叔了吗?” 周月娥点头,“我来时多给了两文钱,人家才同意把我送到麓山村村口的。这里不好等车,大娘,我们边走边等吧。” 小长安拉了拉宋金枝,指了指前头,“奶奶,那是马车吗?” 正说着,由远及近的铃铛声传入宋金枝耳中。 宋金枝惊喜道:“马车!快,快拦下来!” 周月娥跑过去,拦下了马车。 赶车的正是刚才送她过来的那个,认出她,先打起了招呼。 “姑娘,我不是刚把你送到麓山村吗?你这就往回去了?” 周月娥点头,一边招呼着宋金枝她们赶紧过来,一边掀开车帘子,正好还有两个位置。 “到桂花村每个人得五文钱。” 宋金枝出门太急,根本没带钱,急出了一脑门子的汗。 “姑娘,你能不能先帮我垫着车钱,等我找到我儿子,我再还钱行不行?” 周月娥犹豫再三,最后咬咬牙,“行。” 可等她摸出钱来,身上就只有十一文钱了。 只够两个人的。 宋金枝抱着小长安,“我孙女儿还小,我抱着她不占位置。” “不行。你抱上车来就是一份重量,我的马今天已经跑了好几趟了,都累了。” 宋金枝这会儿没时间没耐心跟他磨嘴皮子,周月娥干脆把这十一文钱都塞给他。 “这么小的孩子一文钱就行了。大叔,你快点,我们家还有事儿呢。” 要是不带上她们,就少挣十一文钱。 车夫把钱一收,“上车吧。” 马车上还有其他人,走走停停,叫宋金枝急得直冒汗。 “长安,你小叔叔怎么样了?” 宋金枝低声问着长安,长安却只是好奇的看着马车外的一切,好像根本没听见。 她问了两遍都是如此,也就不再问了。 周月娥好奇的看着她,她问个小孩子算什么事儿。 “大叔,马车上只有我们三个人了,你能不能快一些,我们真的有急事。” 车夫也想着早点回去休息,这才加快了脚步。 下车前,宋金枝多问了一句车夫住在哪里,万一陈守仓真的伤得严重,只能找个马车送回去。 才走到桂花村门口,一个农妇突然跑出来,冲着周月娥就是一耳光。 “你个赔钱货,死哪儿去了现在才回来?” 农妇拽着她的耳朵就往村里走,宋金枝看见她的手劲儿大得几乎要把周月娥的耳朵扭烂了,忙拦了一下。 “妹子,有话好好说,别打孩子。” “关你屁事。” 农妇看着眼前的外乡人,气焰更是嚣张。 “我教训我女儿关你什么事儿?我今天就是打死她,那也是我家的事儿。” 宋金枝没见过这样猖狂不讲理的人。 可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找到陈守仓。 “那太好了。我还欠着你女儿十一文钱呢,要是你打死她,我就不用还钱了。” 农妇瞪着那双眼睛,“什么?” 什么? 周月娥心下一沉。 难不成,这大娘要赖账? “你到底还瞒着我藏了多少钱?” 周月娥被她娘狠狠揪了一下,耳垂处刺痛了一下,疼得她浑身一颤。 好在这一下之后她娘就放开了她,只把手伸到宋金枝面前。 “还钱。” 宋金枝牵着长安,冷笑一声,“等我找到我儿子,我自然会还钱。” “你儿子?” 她看向周月娥,“你偷人了?” “娘!” 周月娥又羞又气,“你别乱说话。” 话音才落,她娘又要打人。 周月娥不敢躲,只能受着。 谁知把巴掌没落下来,而是被宋金枝截住了。 “周姑娘,我儿子到底在哪儿?” 周月娥指了指她的脚边。 “我走的时候,他就是在这里挨打的。可现在人去了哪里,我也不知道……” 那农妇上下扫了宋金枝一眼,“你就是那个担货郎他娘?” 宋金枝心悬起来。 “妹子,我儿子呢?你看见了吗?” 周月娥她娘不想掺和这事儿,拉着女儿就往村里走。 宋金枝追了两步,高声喊起来:“我来时已经报官了,也知道你们家住在哪里。你要是不说,一会儿官爷来了我就说是你杀了我儿子!” 农妇脸色一变。 “什么?你们还报了官?” 见周月娥低着头,农妇以为她默认下来,瞬间慌了神。 “我可没动手,是胡全领着那些人动手的。” 宋金枝悬着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一把揪着她的衣领子。 “说,我儿子到底哪儿去了!” 周月娥她娘指了个方向,“我看见他们把人丢到那边去了。” 宋金枝寻着方向找过去,果真看见水沟里趴着个人。 看那身段,她一眼就认出了这是自己的小儿子,陈守仓啊! “守仓!” 宋金枝跑过去,费了劲儿的把泡在水里的陈守仓拽出来。 老四老实,孝顺,是个好孩子。 可凭什么好人却落得这么个下场。 陈守仓头发和脸上都沾了好多泥水,宋金枝心疼的给他抹去,这才看清楚他脑袋被人砸了个窟窿,脸上全是青紫。 这些人,真该死! “老四?” “守仓?” 宋金枝连着喊了好几声都没反应,急得直掉眼泪。 长安跟着哭,小手一直拉着陈守仓。 “小叔叔,你醒醒。” 陈守仓依旧是什么反应都没有。 宋金枝抱着小儿子,察觉袖子上已经湿了一大片,低头一看,顿时眼前一黑。 陈守仓脑袋的伤口还在流血,不过片刻就浸染了一片。 宋金枝慌了。 难道老四要死在这了? 正不知所措时,小长安把手放在他的伤口上,替他捂着那些止不住的血。 “长安呼呼,小叔叔就好了。” 宋金枝再低头看,伤口的血,当真被止住了! 第83章 亲妹子还胳膊肘往外拐? 长安能预知福祸,能帮满儿清明神志,能给老四止血。 此时宋金枝所有的希望就只能寄托在她的身上了。 “长安,你也想你小叔叔快点好起来是不是?你能不能想想办法,赶紧把你小叔叔救回来?” 长安点点头,“我想。可我不知道怎么做。” 宋金枝咬咬牙,“我要带小叔叔去找大夫,你能找到人帮忙吗?” 小长安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突然跑了出去。 宋金枝担心她跑丢,一边喊着她,一边又紧紧的抱着小儿子。 片刻后长安又跑回来了,身后跟着两个人,竟然是福泉镇上的白管事和白家的一个小厮,之前去白家卖菜的时候见过的。 看见他们,宋金枝强撑着的身体才松懈下来。 “白管事,救救我儿子。” 白管事不多话,喊着小厮帮忙,两人一起将陈守仓送到了马车上,一路赶回福泉镇。 宋金枝身上什么都没有,白管事仁善,帮着他们垫付了诊金和药钱,还说可以用马车把他们送回家。 “不,我要带我儿子去县衙,告状。” 白管事皱起眉来,“宋大娘,这种小事找里正说一声就是了,不用特地跑到县衙吧?” 宋金枝摇头,这才把桂花村的事情说了。 村长横行霸道多年,里正如果想管早就管了。可周月娥都说了,这些年来这一家人胡作非为,谁都不敢惹,说跟里正没关系谁信呢。 既然要告,她就要告到县衙里,让县令大人还他公道! “我儿子不能凭白受伤。他们不仅要赔我们那些布料钱,还要赔我儿子货担!还有我儿子挨打看诊的钱,一个子都不能少!” 宋金枝磨着后牙槽,心里是真的恨的不行了。 “伯伯,你可以帮我们吗?” 小长安拉着白管事的衣服,轻轻的晃了晃。 白管事已经帮忙给了看诊的钱,根本不想管这些了。 可低头看着这小娃娃,嘴上竟一口答应下来。 “我可以叫人送你们去县衙,可你儿子还没醒,你不能这样上路吧?” “就这样上路。” 宋金枝谢过了白管事,答应等事情了结之后立马就把钱还上。 等马车走远,白管事才像是突然清醒一般,疑惑自己怎么突然就答应下来了。 从福泉镇去县衙不过一个时辰,到了地方后,宋金枝让赶车的小厮帮忙把儿子背下来,放在县衙门口后,自己击鼓鸣冤。 衙门的人出来一看,这母子二人满身是血,一人还闭眼不醒,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兹事体大,衙役立马去回禀了县令大人。 这位做了近十年的县令,功绩一点点攒出来,眼看着终于有机会升官了,更是不愿意放过任何能往上爬的机会。 早听说桂花村有恶霸,一直苦无证据,既然有人来报案说此恶霸与里长勾结,他自然是要好好审理的。 隔天一早,县衙的人亲自来了趟桂花村,将村长一家带走了。 周家大门紧闭,周月娥她娘急得团团转。 转了几圈又进屋打了周月娥几下,“都怪你,要不是你多事儿,村长家怎么可能被衙门的人抓走。坏了坏了,一会儿是不是就要来抓我们了?” “娘,我们又没打人,关我们什么事儿?” 啪! 一边默不作声的大哥周能冲上来,狠狠扇了她一个耳光。 “胡全被衙门抓了,我以后跟谁做工?家里谁来赚钱?” 周月娥捂着脸,忍着哭声,“这两年都是我做针线活养家,你赚的钱都被你赌光了!” 啪! 又是一个巴掌,直接把周月娥打得摔到了地上。 “你个赔钱货,我赌钱怎么了?只要我手气好,我一把就能赚到大银子了。你做针线活才几个钱,都不够你倒贴那担货郎的。” 说罢,他一把将亲妹子拽起来,伸手就要往她身上摸。 “钱呢?你藏哪儿里?给我!” “我没钱了!” 周月娥死死的护着胸前,拼命躲着他的动作。 她娘见了,不仅不制止,甚至还帮着周能摁住她的手脚。 周月娥哭得撕心裂肺,“我真的没钱了,那些钱都是我准备买布料做手帕赚钱的,现在钱都买布料了,我身上真的没有了。” 她躲着周能的动作,“哥!求你了,我是你妹子,亲妹子!你不能这么对我!” “亲妹子还胳膊肘往外拐?” 周能要扯她的衣服,周月娥只能朝着亲娘求情。 可她娘重男轻女,要是求情有用,也不会帮着儿子欺负姑娘了。 “周姑娘。” 外头不知道有谁喊了她一声,母子二人寻声望去,周月娥得了机会,挣开他们跑了出去。 她逃出大门本是为了求救,却差点撞上前来还钱的宋金枝。 “大娘,你救我!” 周月娥才躲到宋金枝身后,她娘跟周能就追出来了。 周能面目狰狞,伸手就要打。她娘认出宋金枝,指着她就骂骂咧咧。 宋金枝倒也不慌,指着村口的方向说:“我是跟县衙的官差一块儿来的,你们要动手就试试看,我看到底是谁遭殃。” 顿时,周家母子二人才收敛起来,目光谨慎的看着村口,怕真有衙差把自己带走了。 村长一家才被带走,周家又闹成这样,桂花村的人都跑出来看热闹了。 见周月娥衣衫不整,头发也被扯散,半个脸都肿起来,就知道周家又在打姑娘了。 只是周月娥这般模样,怕不是单纯的挨打吧。 大家都知道周能有多混账,自然怀疑到他的头上。 见乡亲们都看着自己,周能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我跟我妹子要钱怎么了?我妹子赚钱本来就是给我花的。” 宋金枝真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想起周月娥借钱的事情,她娘直接伸了手。 “你是来还钱的?拿钱来。” 听说有钱,周能目光顿时贪婪起来。 宋金枝摸出十一文钱来,交到周月娥的手上。 本来想多赔两文,起码得把周月娥自己来麓山村的马车钱给付了吧。 可看着周家人这种德行,多出来的那五文钱,她不给了。 第84章 为自己做状师 可钱才刚交到周月娥手上,周能就要伸手来抢。 周月娥下意识的缩了一下,她娘的巴掌就要打过来。 宋金枝挡了那只手,“差不多得了。还嫌你们村的笑话不够吗?” 她娘倒是不动手了,只是瞪着周月娥。 “拿来!” 周月娥咬咬牙,还是把那十一文钱递了过去。 “你!” 宋金枝气极,可又没什么办法。 这是人家的家事,宋金枝不好说什么。 她是直接从县上来的,白家的马车还停在桂花村门口,还赶着回去呢。 宋金枝看了眼低着头捂着脸的周月娥,有些无奈。 她压低声音,与周月娥交代:“过几天你来我家找我。” 周月娥看着她离开,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还看!你要跟着她去吗?” 周能一脚踹过来,把周月娥踹得摔在地上。 周月娥不敢躲,也不敢哭,只能又默默的爬起来,被她娘揪着耳朵回家了。 白家的马车直接把他们送到了麓山村外,小长安先进去喊了人出来,帮着把陈守仓背回家里。 宋金枝留着小厮,喊着他去地里把那些萝卜青菜都收了,装了半车回去。 “还劳烦小哥跟你们白管事说一声,等过两日,我亲自上门致谢。” 等白家的马车离开,宋金枝才忙不迭的赶回陈守仓家里。 这么大的阵仗,村里人都知道陈守仓受了伤,一半是跑来看热闹的,一半则是真心来看望的。 张大成气得咬牙,“昨天出门前我们还说了话的,怎么今天回来就变成这样了。宋大娘,到底是谁打了守仓?” 宋金枝没来得及说话,陈二虎就幸灾乐祸起来。 “你以为陈守仓多老实,其实他背地里……” 啪! 宋金枝一巴掌拍在他嘴上,吓得陈二虎打了个激灵。 “闭上你的臭嘴。” 陈二虎瞪着眼睛,卷起袖子就要还手,宋金枝把脸送过去。 “来,冲这打。你敢动手打我,我今天就躺在地上,我不讹你个十两八两的,我就不叫你宋姑奶奶。” “你!” 陈二虎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攥紧的拳头却不敢动手,只能装硬气的瞪着眼珠子。 他媳妇儿才被宋家坑了一只镯子,现在这老太婆又要来坑十两八两的? “行了。没点本事,打嘴仗倒是厉害。” 村长出声后,陈二虎才闭了嘴。 “宋金枝,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这事儿宋金枝本来就是要说的,趁着现在,她就把桂花村里的事情告诉大家。 听说那一家子在公堂上还极其嚣张,甚至当着县令大人的面指着宋金枝的鼻子骂,大家听得是格外气愤。 又听说里长被押上堂,挨了打,又被撤下里长一职位,那一家子明白往后无人撑腰,哭爹喊娘的求情,大家才觉得解气。 “真是可恶,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恶霸。那桂花村的人真能忍,这样都没人去报官。” “你没听见吗?人家跟里长勾结在一起,所以才这么嚣张。” “是啊,有几个人能像宋金枝一样,直接跑去县衙告状的。” …… 乡亲们议论纷纷,把桂花村的人骂了个遍。 说往后结亲,都不要那个村里的人。 村长则是一直打量着宋金枝。 县上的衙门判案可是要请状师的,没有状师倒也可以去击鼓鸣冤,就看县令大人怎么判了。 可这桩案子,村长跟里长勾结,要是不请个状师,别说把钱拿回来,就审案的时间也不会这么快。 而宋金枝的家底他多少是知道一些的,她一下子买了这么多布来染,来回又全是坐的马车,身上早就没钱了。 既然没钱,她怎么请状师? 看着宋金枝,村长心中越发疑惑。 他印象里的宋金枝只是个普通的农妇,别说去县衙,就是以前跟他这个村长说话都要紧张的结巴两声。 可现在,她怎么好像换了个人似的,大大方方的,明明一把老骨头,却意外的显出几分形容不出来的气度,哪儿还有半点泥腿子的样子。 宋金枝浑然不觉,只是长叹一声:“去过桂花村,我才知道咱们麓山村的村长是全心全意为了大家的好村长。这放眼十里八乡,我敢说绝对找不到第二个这么好的村长来。” 她这话一出,大家都纷纷点头称是。 相比之下,他们麓山村的村长确实十分尽职了。 顿时,大家议论桂花村的声音又变成了对村长的夸奖。 村长猜的也不错,在县衙公堂上,宋金枝为自己做状师。 她身份虽是个农妇,但前世可是在天子脚下过日子,就连宫里的宴会也去过两次,区区县衙公堂而已,根本算不得什么。 她有理有据,就算是对面请几个状师都不怕。 先是话里话外的夸了县令大人公正严明,又直数对方几人作恶。对方心中有鬼,她反而坦荡大方,孰是孰非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于是,这一桩案子判得很快,只是让胡家人赔钱时,她女儿非说宋金枝多要了二十文钱,却被县令大人喝令付了全部银钱,少一文都不行。 事情原委也打听清楚了,陈守仓也看过大夫了,村长就叫大家都散了。 刚才这么吵闹的声音都没把陈守仓吵醒,这会儿安静下来,他倒是睁开了眼睛。 “老四!” 宋金枝一直守在床前,见他醒过来,悬着的心才放下来。 “娘,他们抢了我的钱!” “要回来了。” 宋金枝把钱袋子交到他的手上,这沉甸甸的重量,让陈守仓有些迷糊。 “要回来了?怎么要回来的?你要回来的?” 陈守仓一番追问还不够,刚想起身,才发觉脑袋疼得厉害。 “躺着躺着,你被人砸了脑袋,大夫说了要好好休息,别乱动。” 听宋金枝说完那些事情,陈守仓气愤的狠狠捶了下床板。 “以后我再也不去桂花村了。” 突然,他脸色一变。 “娘,我的鞋呢!” 宋金枝指了指外头,“湿透了又捂干,味道熏死人,我给你丢在外头准备帮你洗洗。” “别洗,快拿进来。” 宋金枝把鞋子拿来,陈守仓忍着浑身酸痛把鞋底子拔出来,抖了抖,里面不多不少,刚好就是二十文钱。 第85章 奶奶,你不要跟别人吵架哦 “老四,你哪儿来的二十文钱?” 陈守仓一哂,“出门在外,我也不是个傻子,身上的银钱肯定要藏着点的。” 至于为什么没藏全部的钱,自然是鞋里没地方藏了。 桂花村三户人家,谁知道就在最后一家人手里吃了亏。 “老四,以后别这么莽撞。那周月娥都告诉你村长一家不好惹,你还往上凑,这不是明摆着吃亏吗?” 陈守仓苦着一张脸。 “从小爹就教我们,事情都不能道听途说,要亲眼见过才为准。万一人家乱说的,村长能帮我把钱要回来呢?” 他声音有些沉闷。 “谁知道他们这么混帐。” 宋金枝突然回想起了原主那个死去多年的丈夫。 是个老实的庄稼汉子,虽然没什么学识,但为人处世都还不错。 因为原主只偏袒老大,所以其他三个孩子都是他教的。 只是他大病之后,原主没有尽心照顾,甚至都不曾管过他,没两三个月就病死了。 而他死后,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全都落在了原主身上。老大陈守业又是个吸血鬼,原主对剩下的三个孩子更是不好,最后干出这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 可现在看,这庄稼汉把老四教得很好。 “娘,你想什么呢?” 宋金枝摇摇头,“你醒了就好。我就先回去了,明天我再把钱还给白管事去。” 她走出去,喊了正在院子里玩儿的小长安,拉着先回家了。 她们一天没回来,乔氏就担心了一天,隔壁那一家三口也冷嘲热讽了一整天。 直到宋金枝进了家门,他们一家子才闭了嘴。 刚才乔氏就想过去了,可隔壁这一家子太讨嫌,吵得满儿烦躁,她怕儿子发狂,一直关着门窗哄着。 这会儿宋金枝回来,她急着先问了陈守仓的伤势。 “娘,小叔怎么样了?” “没事儿,只是破了点皮,休息两天就好了。” 宋金枝看了眼站在那边偷听的一家三口,对上目光后,王翠花跟陈金宝转头就跑进了屋里,只有陈守业还站在门口。 “娘,老四被谁打了啊?听说还闹到县衙了?还是被人背着回来的?” 宋金枝冷笑,“既然这么关系,你这个亲大哥怎么不过去瞧瞧?还得来问我?” “娘,刚才人太多了,我这不是想着让老四好好休息嘛。” 陈守业装模作样的叹息了两声。 “老四吧,为人太浮躁,一点儿也沉不住气。他年纪小,赚得几文钱就真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了,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呢,宋金枝就作势要打,吓得他转身跑进屋里。 砰的一声,关紧了房门。 “孬种。” 老四他们被亲爹教得这么好,偏偏老大却是这么个德行,真是…… 想着大儿子跟老二老四的区别,宋金枝实在是懒得再去想原主做出来的那些荒唐事,只是喊着乔氏跟她进屋。 满儿吵了一天,要找小长安,现在她终于回来,满儿自己就跑过去了。 他拉着小长安的手,笨拙生硬的喊了一声:“哥哥。” 小长安呵呵笑着,宋金枝和乔氏忍俊不禁。 “错了。我是妹妹,你是哥哥。” 小长安耐心的教着他,满儿愣怔了一会儿,朝着她喊了一声:“妹妹。” 乔氏喜极而泣。 小长安只是出门了一天而已,满儿又像是变回了从前那个痴痴傻傻的样子。 可急死乔氏了。 现在长安刚回来,只是跟他说了一遍而已,满儿就记住了。 长安就是满儿的福星,是满儿的药啊! 宋金枝坐下来,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把钱拿出来,照例要把属于乔氏那一份分出来。 乔氏却拦下她的动作,“小叔受伤,正是需要用钱的时候。这些钱先留着吧,以后再说。” 宋金枝数钱的动作顿了顿,“老二媳妇儿,你不要钱?” 乔氏想要,但小叔子的伤势比她更需要这些钱。 “我的钱可以以后再赚,可如果小叔伤了身体,我一个女人,赚钱就没这么容易了。” 她说的这么直白,好像眼里只有钱,为的只是钱。 但,她说的都是实话。 本以为宋金枝会生气,可没想到,她竟然笑了。 “行。反正我明天还要去还白掌柜钱,也省得我再到处去筹借了。” 她把钱收起来,“这些就当作我借你的,以后再还你。” 钱放好之后,她才对乔氏说:“明天让满儿跟长安去老四那,你跟我上山。” 乔氏点头,以为都听她的。 第二天一早,宋金枝才刚出门,乔氏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 两人拿了背篓篮子,先把孩子送到了陈守仓那边,婆媳二人这才上山去摘了点野菜。 下山后,宋金枝让乔氏做早饭,一会儿顺便给陈守仓送过去。 她则是扛着锄头,去了地里。 昨天她地里的菜已经让白家的小厮帮忙送了大半,剩下的卖相并不是很好。 而旁边陈守仓地里的,除了之前被陈守业他们糟蹋的那一小块,其他的也都长成了。 她做主,帮着陈守仓收了一些菜,放进背篓里,一会儿拿去镇上卖掉。 白管事借钱给他治病,他买菜还债也是应该的。 吃过早饭,宋金枝先给陈守仓送了早饭,又跟长安说好,让他带着满儿在小叔叔这里玩儿,等她们从镇上回来再来接她。 小长安冲着她挥挥手,“奶奶,你不要跟别人吵架哦。” 宋金枝摸摸她的小脑袋,“奶奶不吵架。” 回了老陈家,乔氏已经洗好碗筷,正2等着她回来呢。 今早她们挖了点春笋,虽然现在卖不了多少钱,数量也没几个,但总要碰碰运气。 能卖一文,是一文。 另外一个背篓就全是刚才地里收来的那些萝卜白菜,水灵灵的,也没沾着什么泥土,看起来很干净,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乔氏背起了这个重的,把只装着几个竹笋,轻一些的背篓留给了宋金枝。 甚至在宋金枝背起背篓时,乔氏还搭了把手,让她少费了些力气。 宋金枝虽然没说,但对这个儿媳妇儿,是越来越满意了。 到了镇上,两人才走进集市,就被一个莽莽撞撞的小伙子撞了一下。 乔氏背的东西多,差点没被撞翻在地。 宋金枝正好开口骂,突然又想起小长安的话。 别吵架。 第86章 想住这样的大宅子吗 可她不跟人家吵,喊着乔氏从另一边走,没想到人家却揪着她们欺负,就要拦着她们的去路。 小伙子一点儿教养都没有,张口闭口都是难听话。 乔氏没受过这种气,但也不敢反抗什么,只能抓着背篓的肩带,气得要掉眼泪。 她偷看着婆婆宋金枝,有些不解婆婆怎么好像比她还能忍了。 可其实宋金枝忍了又忍,捏紧的拳头又放下,放下又再攥紧。 要不是临走前长安叮嘱过,不扇兔崽子两耳光,不倒在地上讹他一笔钱,她就白做这把老骨头了。 有几个人看不过去,纷纷上来劝着,没想到这小伙子竟又揪着别人骂起来。 趁着这个时候,宋金枝喊着乔氏赶紧离开,婆媳二人找了个位置,把背篓放下来,顺便还能看着这边的热闹。 集市上也有人卖白菜萝卜的,但都是急用钱,还没完全长成就拿出来卖,没有一点儿卖相。 她们的菜才拿出来,顿时就有不少人围上来了。 宋金枝要价不贵,菜又新鲜,就算是有人还价,甚至是想占便宜,她都是笑呵呵的应对。 哪怕人家说的再过分,甚至找着借口掰掉外头有些碎掉的叶子,只想要里头的嫩芯儿,宋金枝叶也只是提了一文钱,依旧是笑呵呵的,甚至还主动上手帮人家忙,一点儿要翻脸的意思都没有。 这还是她的婆婆宋金枝吗? “娘,哪能这么卖菜?好的都被买走了,剩下这些菜叶怎么办?” 还有人在买菜,宋金枝却不好解释,只让乔氏别急。 等这些人买完离开,宋金枝才蹲下来整理。 实在太碎的就扔进背篓,可以拿回去喂分给老二家的两只鸭子。 还能吃的,有整理好摞成一堆,只要有人经过就喊价,一文钱一堆。 于是原本一文钱卖出去的白菜,她卖了两文钱。而掰下来的那些碎菜叶,她又卖了一文。 左左右右的,这些菜竟然比原先乔氏算好的价钱,多卖了七八文钱。 乔氏第一回跟着宋金枝来卖菜,着实是长见识了。 “老二媳妇儿,收拾东西,咱们现在去白家,还钱。” 宋金枝刚说完,集市门口突然嘈乱起来。 有热闹看! 宋金枝让乔氏收拾,自己跑过去凑热闹。 谁知走到跟前才知道,竟是刚才刁难她们的小伙子气急攻心,突然倒在地上,不动了。 小伙子脸色发白,浑身抽搐不止,像是发染发了什么病。 一直与他吵架的人用脚踢了踢,让他起来别装死。 可就是这不轻不重的一脚后,小伙子,不动了。 有人大着胆子试了试他的鼻息,吓得瘫坐在地。 “没,没气了!” “快报官,杀人了!” 不知道谁喊了这么一声,刚才围着看热闹的人全都退开八丈远,只剩下与他争执的人还站在那里,急的不知所措。 宋金枝脑袋嗡的一下。 长安交代她别跟人吵架,她还没当做一回事儿。 如果刚才没想起这句交代,跟这小伙子吵架了,那她不就成了这个冤大头了? 乔氏收好东西赶过来,同样也被这一幕吓了一跳。 “别看了,快走。” 宋金枝喊着乔氏赶紧离开,乔氏第一次看见死人,吓得有些恍惚了。 而宋金枝则是想着小长安,也有些心不在焉。 婆媳二人都没说话,直到来到白家侧门,开门的正是昨天的小厮。 得知她是来还钱的,小厮先夸了一声。 “宋大娘你还真来了?他们私下都说你不会还白管事钱了。” “要还的,要还的。还请小哥帮忙把白管事请出来。” 说罢,她给了两文钱,塞进了小厮手里。 小厮没嫌少,高高兴兴的去请人了。 乔氏不解:“娘,你干嘛给他钱?” 一文钱都要掰成两半花的人,竟然给一个陌生人两文钱? 疯了吗? 宋金枝耐心的教她:“既然要请人办事,自然是要给好处的。往后我们还会跟白家打交道,能有个帮着说好话的人,更要学会走关系。” 乔氏并不是很明白,但她愿意学。 片刻后,白管事就赶过来了。 宋金枝还了钱,“我老婆子没什么本事,只能一点点还您了。” 接着,她又把今天没卖出去的春笋拿过来。 “我们都是乡下人,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这些山货是我跟我儿媳妇儿今早上山挖来的,正新鲜呢,特地带来给府上的主子尝鲜。” 乔氏眼皮子一跳。 明明是没卖出去的,婆婆竟然说是特地带来的,还说的这么真挚诚恳。 她这个婆婆,嘴皮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宋大娘,你昨天不是已经拿了不少菜吗?新鲜的不得了,我家老夫人尝过了,夸你呢。” 宋金枝摆摆手,“一码归一码。我们庄稼人别的不多,就这些不值钱的动作最多了。” 白家的马车虽然没有多豪华舒服,但比起镇上那些专门接送人的马车可好的太多了。 干净整洁不说,车上还垫着薄薄的垫子。 陈守仓满身浪迹,又是血水又是泥水,连带着她身上都是邋遢的。可这些白管事都不介意,还喊着小厮帮忙救人。 弄脏了白家的马车不说,还帮忙垫付银钱,最后还借用马车。 光是这份人情,宋金枝就要还很久了。 一点儿萝卜白菜算什么。 她会说话,白管事也不是什么扭捏的人,愿意照顾她这个老人家。 “大娘,我家老夫人二十九做寿,你家的菜还是还有多余,就直接送过来,白家都买了。” 宋金枝先是说了两句祝寿的好话,这才说:“现在只种得这两种菜,老夫人若是不嫌弃,您二十八那天直接叫人去我们村里,我家地里的菜都给老夫人做寿用,就当是我的一份心意了。” 又客气了两句,宋金枝才带着乔氏走了。 今天挣的钱都还了个干净,还把地里的菜都应允了出去。 乔氏一点儿也不想不通。 宋金枝没急着回去,而是带着乔氏来到了白家宅子的大门。 刚才乔氏已经觉得侧门是有钱人家的地方了,可看见正面,才知道自己没见识。 “刚才只是下人才能进出的地方,而这里进出的,只能是主子。老二媳妇儿,你想住这样的大宅子,想从正门进去吗?” 乔氏点头。 她想。 宋金枝笑起来,“那你就好好跟着我学,学手艺,学赚钱,学人情世故。以后,咱们家的房子比这个气派。” 第87章 倚老卖老,她最会了 回了村里,乔氏留在家里做饭,宋金枝则是去了陈守仓那边。 两个孩子乖乖的在院子里玩儿,不吵不闹,陈守仓抬了个板凳,坐在阴凉处看着他们。 他额头上还缠着厚厚的纱布,整个人看起来虚弱无力。 “你怎么下床了?赶紧回去躺着。” 陈守仓笑起来憨厚老实。 “我脑袋受伤,手脚又没事。再说了,我在床上躺着闷的慌,出来看着他们还舒服些。” 他冲着两个孩子呵呵笑,宋金枝看得出来,他是真心喜欢小孩子的。 “老四,你有没有中意的姑娘?” 刚才还笑的开心的陈守仓突然沉了脸。 “没有。” 他站起来直接进了屋里,被子一拉,蒙头睡了。 宋金枝如鲠在喉。 现在的姑娘家挑得很,要家里过得好的,家庭和睦的,有田有地,还要手脚健全的。 现在陈守仓已经分出去了,家里不和睦也没什么关系。 他有房有地,为人老实。 唯一缺点就是跛了一只脚,所以这么大的年纪还说不上亲。 宋金枝真想扇原主两巴掌。 这么好的孩子,怎么就被祸害成这样了。 乔氏做好了饭菜,顺便给小叔子送过来,又喊宋金枝跟两个孩子回家吃饭。 村里人明面上不说什么,可背地里还是在偷偷议论的。 乔氏当做看不见,可宋金枝却忍不了。 她直问这些人在嚼什么舌根,这些人矢口否认,还说她想太多了。 可每次宋金枝故意凑过去,这些人就闭了嘴,不是明摆着就是说她家的事儿吗? “走吧,饭菜要凉了。” 宋金枝牵着长安走开,往前走远了些,她说东西忘在了陈守仓那边,让乔氏先带着他们先回去。 看着他们进了家门,宋金枝就折了回去,路过李婶子家门口,顺手把放在门口准备去打水的水桶拿走了。 “就是借着送饭的由头搞破鞋而已,要不陈守仓好手好脚的,又不是下不得床,还用得着让嫂子伺候?我看啊,他们两个就是……谁啊!” 碎嘴的话还没说完,这几个人就被人兜头浇了一桶水,哎哟声中赶紧顿时四散开来。 宋金枝直接把水桶砸在她的身上,“是你姑奶奶我!” “宋金枝你发的什么疯?” “哦,我听见有人嚼舌根,好像在说我家来着。” 被老陈家的人当面戳破,大家也不好再狡辩,面上都有些尴尬。 “那你也不能打人啊。我这一把老骨头……” 人家话都没说完呢,宋金枝直接躺在了地上。 都是村里上了点年纪的,谁还不会撒泼耍赖? 论年纪,宋金枝比她还要大好几岁呢。 倚老卖老,她最会了。 她一会儿扶着腰,一会儿捂着脑袋,一会儿又抱着脚,说是被人打了。 “你,你怎么污蔑人呢?” “我污蔑你怎么了?你不也污蔑我儿媳妇儿跟我家老四的清白?那天我才撕了王翠花的嘴,才让小王氏赔了镯子……” 宋金枝翻身坐起,目光上下打量着她,“我记得你家日子过的还行,要不,你多赔我点?” “疯子,你真是个疯子!” 对方转身就跑,一刻都不敢停留。 跑了一个,宋金枝又看向其他人。 都是乡下人,只是说两句闲话就要被宋金枝讹钱,谁乐意啊。 谁也不敢多待,瞬间散了个干净。 面对这种不讲理的人,宋金枝发现还是这招最好使。 宋金枝捡起地上的水桶,检查没发现什么裂痕,这才去井里拎了半桶水,给李婶子送到了门口。 李婶子刚才只是进去取个东西,出来水桶就没了。 她还说是个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拿了她家的东西,没想到竟然是宋金枝。 “不好意思了,借了你家的水桶。” 她把水桶放下就走了,也不解释什么。 李婶子看着那半桶水,觉得宋金枝是不是脑子有病。 回到家里,两个孩子已经吃完了。 乔氏赶紧站起来,“满儿他们闹着肚子饿,我就让他们先吃了。” 宋金枝点头,却看见乔氏的碗筷却还没动过。 “你怎么不吃?等我干什么?” 乔氏没接话,只是给她盛了黍米,又递了碗筷。 抬起头,才看见宋金枝满身狼狈。 “娘,你身上怎么……” 宋金枝忙出去,把身上那些撒泼的灰都拍下去,又去洗了手,这才回来吃饭。 直到宋金枝动筷,乔氏才抬起碗筷吃饭。 她肚子早就饿了,要不是为了等宋金枝,她刚才就跟着两个孩子一起吃了。 她大口大口的吃着碗里的黍米,却很少夹菜。 现在家里日子好过起来,山里的野货,地里的蔬菜,虽然都是些素菜,但每天都能炒个一大盘。 两个孩子根本吃不了多少,把陈守仓那一份送过去之后,桌上这些足够她们婆媳二人吃了。 宋金枝三两口吃完了自己碗里的,把碗筷一放。 “这些菜都吃完,不准剩。” 乔氏愣了一下,又默默的拿起筷子,夹了点素炒白菜。 洗了碗筷,收拾妥当,乔氏又去大屋找宋金枝。 “娘,明天我们还上山吗?” 宋金枝摆摆手,“先不去了,休息两日。” 乔氏没说话,却还是站在门口不走。 宋金枝放下手里正纳着的鞋底子,“怎么?还有事儿?” 乔氏想了想,说:“娘,我那块地里的菜也快熟了,要不,等月底一块儿送到白家去吧?” “我跟老四地里的送过去就行了,要是连你的也送过去,你跟满儿吃什么?” 宋金枝摆摆手,“行了,差不多就回去吧。早点休息,明天再跟我一块上山。” 乔氏应了一声,这才回屋了。 这一连着几天,宋金枝都是把孩子扔到陈守仓那儿,带着乔氏上山去。山货多的时候就去镇上卖掉,卖了钱也不乱花,而是攒着,准备等二十八那一天连着那些菜,直接送到白家,顺便把钱还了。 她们日子还过得下去,倒是陈守业一家,又因为没钱吃饭发愁起来。 “我不管,你是男人,你得扛起养家的责任。” 第88章 钱哪是这么好赚的 陈守业坐在一边,语气有些不好。 “你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家里就我一个人吃闲饭的?” 王翠花也不客气。 “可不就是吃闲饭的。这几天你去过地里几次?去过山里几次?家里的水缸你添了几次水?柴火你拾过一根没有?就连做饭的碗筷你都懒得帮忙摆一下。”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全是王翠花一个人做。 以前陈守业读书考试,王翠花从不说一句,现在他落榜,王翠花可不想再忍了。 “你既然考不得功名,要么就赚钱养家。陈守业,你不是一样都不行吧?” 王翠花话里的嘲讽瞬间打了陈守业的脸。 他一下子站起来,“你就是嫌我没银子。好,你等着,等我赚了钱回来,你要你伺候我,给我当丫鬟。” 当丫鬟?她早就被陈守业当成被使唤的老婆子了。 王翠花嗤笑道:“你肩不能挑担手不能提,你能赚什么钱?陈守业,丑话可说到前头,你要是赚不来钱,我就带着儿子回娘家,以后咱们路归路桥归桥。” 陈守业也跟着嗤笑道:“你回娘家?你娘家收你吗?” “你说什么?” 王翠花声音一下子高起来,陈守业顿时没了底气,把笔墨纸砚装进赶考的书笈就走了。 “你走,你走了就别回来!” 王翠花追到大门口骂,随着陈守业越走越远,她竟还哭了。 宋金枝跟乔氏正好从地里回来,王翠花抹了把脸,转头就进了屋。 “大哥离家出走了?” 宋金枝不以为然,“呸。他能舍得家里的房子和田地?” 王翠花听见这些,心里也恨得要命。 当年她以为找个读书人成亲,以后日子回好过一些。 可现在看来,还不如当初就找个老老实实的庄稼汉,日子怕是也还过得下去。 再看陈守仓,以前做泥瓦匠,累死累活,每天回来身上还脏的要死。 现在赚了钱,还不是被人打了。 这段时间宋金枝她们连布都不染了,怕是不敢再做这个生意了。 钱哪儿是这么好赚的。 陈守业那个窝囊废,能干什么啊。 可谁知,消失了一整天的陈守业在晚上才大摇大摆的回来。 到了王翠花跟前,他摊开手掌,里面有三文钱。 王翠花脸上立马换了笑意,“他爹,你真赚钱了?” 可看陈守业的样子,浑身干干净净,根本不像是干过活儿的样子。 陈金宝跑上来,伸手就要来拿。 “给我,我明天去买糖葫芦吃。” 王翠花手快的把钱拿过来,“这钱娘攒着买粮食,等你爹再多赚点再给你买糖葫芦吃。” 可转念一想,她又觉得可疑。 “这三文钱你哪儿来的?” 还没等陈守业开口,王翠花就要打。 “好你个陈守业,你是不是跟着刘老三去赌钱了?” “去去去,赌什么钱?” 陈守业把她推开,又把自己的书笈递过去,“我去镇上帮人抄书了。” 王翠花不信,可打开书笈一看,墨条已经被研磨过,笔尖也还能晕出墨来,这才真的信了。 “我就知道,他爹你最有本事来。” 陈守业冷哼:“现在给我做丫鬟了?” 王翠花讨好的给他捶着肩,“我不一直都是你的丫鬟吗?” 她把钱收好,“你还没吃饭吧,我今天去山里挖了点野菜,我给你做饭吃。” 陈守业摆摆手,“不用了,气都气饱了。” 他和衣躺下,不想搭理王翠花。 陈金宝哭着闹着要拿三文钱,非说现在就要买好吃的。 王翠花赶紧哄着,“现在都这么晚了,哪儿还有糖葫芦。金宝乖,明天,明天娘给你买。” 声音传到隔壁来,吵得满儿睡不着。 他咂巴着小嘴,跟着学句:“明天,糖葫芦……糖葫芦……” 乔氏心疼儿子,也声的哄着儿子。 “好,娘明天给你买糖葫芦。” 天亮以后,乔氏给儿子收拾好,准备等宋金枝她们起床,再把他们送到小叔子那边去。 谁知宋金枝给长安擦了把脸,说要带着长安一起上山。 可满儿呢? 后山这么大,山林这么密,乔氏怕孩子丢了。 “行了,有长安在呢,你自己也多注意些,看好就行。” 现在春笋已经卖不上什么钱了,但漫山遍野都是,前两天她们已经挖了不少笋子回去,还堆在陈守仓家里,没处理呢。 “娘,今天又来挖笋吗?” 宋金枝摇头,“今天找点别的。” 她问小长安,“长安,你看哪里有长长的,细细的,一根一根,上面还绕着圈的草啊?” 小长安没听懂,倒是乔氏听明白了。 “蕨菜?娘,你要找蕨菜?” 乔氏往四周望了望,按照经验指了指那边的林子,“那边应该会有不少。” 满儿兴奋的要跑过去,幸亏乔氏腰间的绳子把他拽了回来。 宋金枝也帮着喊满儿别乱跑,察觉长安拽了拽自己,宋金枝忙低下头。 小长安拉着她的手,在她掌心里画了个图案。 “是这样吗?” 宋金枝点头,“对对对,就是这样。” 长安指了个相反的方向,“那边有很多。” 乔氏不信。 以前她也上山,那边根本不会长蕨菜。 可见宋金枝高高兴兴的背着背篓过去,她也只能带着满儿跟过去。 “老二媳妇儿,快来!” 走在前面的宋金枝声音里带着兴奋,显然是已经找到了。 乔氏加快脚步,走过去才看见,这一片林子里,全是蕨菜。 这些蕨菜正是鲜嫩的时候,掐断时的声音都是清脆的。 乔氏把满儿交到长安手上,仔细叮嘱不能乱跑,这才赶紧找蕨菜。 又怕满儿太兴奋,乔氏忙摘了两根蕨菜,给他们递过去,让他们拿着玩。 满儿图新鲜,刚要动手拿,小长安却摇头,说:“这个菜长得像小虫虫。” “小虫虫,不要!” 满儿把乔氏的手推开,可小手碰到了蕨菜,触碰到那一点点绒毛,刚才还乖巧的孩子突然受到了刺激,尖叫着转身就跑。 他动作太突然,不仅把小长安撞得摔了一跤,还因为那根拴在乔氏腰间的绳子,拽得乔氏一起摔下了山坡。 第89章 你倒是开窍了 “老二媳妇儿!” 宋金枝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因为原身,满儿心智不全是个傻子。 如果乔氏再因为她丢了性命,等陈守安回来,她怎么跟二儿子交代啊! 宋金枝心慌手段,正要找路下去,小长安突然拉了拉她。 “奶奶,他们没事儿。”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下面就传来了张大成的声音。 “宋大娘,乔嫂子他们没事儿。” 宋金枝松了口气,但还是赶紧的找了路下去。 在上面看着是个陡峭的山坡,谁知到了下面,却是一大片的平地。 平地上一片草林,连块多余的石头都没有。 不仅摔不到人,还,还全是鲜嫩的蕨菜? 宋金枝以为自己看错了,不敢置信的揉了揉眼睛。 张大成也有些愣住了,“昨天我才从这经过,一根蕨菜都没有,怎么一夜之间就长出这么多了?” “老二媳妇儿,孩子没事儿吧?” 乔氏抱着受了惊吓的儿子,口上虽然不停地安慰,但目光却紧紧盯着那些蕨菜,连宋金枝的话都忘了回答。 “奶奶,我也要下来。” 长安一个人不敢下来,只能撅着小屁股,努力的往下面张望。 宋金枝一边催着张大成别傻站着,赶紧采蕨菜,一边回答长安:“你别动,我上来接你。” 张大成今天是上来砍柴的,没想着要找蕨菜。 可眼前这么多,老陈家也吃不完吧。 等宋金枝把长安抱下来,张大成已经采了不少的蕨菜了。 “宋大娘,剩下的你们来吧,我得下山去了。” 宋金枝喊住他:“你那一小把怎么够,多采些,我记得你娘喜欢吃这个。” 张大成有些不好意思。 宋金枝把刚才她们上坡上采的那些全都分给了张大成,“拿着,春天不就是吃这一口吗。” 张大成呵呵的笑着,“那就多谢宋大娘了。” 宋金枝拍了拍小长安,示意她过去找满儿。 满儿还有些害怕,藏在乔氏怀里呜呜的哭着。 但只是哭,并没有要发狂的意思。 小长安走过去,轻轻拉了拉他的手。 “满儿哥哥,这是菜,不是虫。” 刚才乔氏怎么哄都没用,现在长安不过是说了一句话,他果真就把头抬起来了。 还没走的张大成看见这一幕,更是瞠目结舌。 “你家满儿已经好了?” 宋金枝故作翻脸,“我家小孙子本来就没事儿。” 张大成轻咳两声掩饰尴尬,“对对对,看我这张破嘴。” 他背上柴火,又拿了两把蕨菜,这才赶紧下山了。 可到了山脚,他才敢嘀咕出声。 “她家小孙子本来就是个傻的啊,都傻了四年了,村里各个都晓得,前一阵子还疯狗似的乱咬人,现在怎么突然能听懂人话了?” 走了两步,张大成又停下来。 “嘶,陈守仓跛了三年的脚也是莫名其妙就好了。这老陈家是不是有点儿说道啊!” 从后山进了村,正好经过陈守仓家。 张大成见他在院子里站着,就顺便打了个招呼。 寒暄两句后,陈守仓先进了屋。 张大成见他走路又是一高一低,又成了个跛脚,顿时又迷糊起来。 他是不是老眼昏花了? 老陈家不跛的又跛了,该傻的又不傻了。 陈守仓回了屋里,刚把鞋子脱了躺下,听见门外有孩童的嬉闹声,又立马爬起来,赶到门口。 看着那些孩子嬉闹着从家门前经过,陈守仓心又失落下来。 一定是昨天娘生气自己不讨媳妇儿的事,所以今天不让满儿跟长安过来了。 可娶媳妇儿又不是嘴巴说两句就成了,他跛着脚,哪个姑娘愿意嫁给他? 满儿被长安安抚下来,甚至还被长安带着一块儿采蕨菜。 没一会儿的功夫,他们的背篓已经装了不少了。 “行了,今天先回去。” 宋金枝把背篓背起来,乔氏却还在采。 “老二媳妇儿,够了。” 乔氏应着声儿,可手上却还是不停地采着蕨菜。 她这个劲儿,好像明天蕨菜都没了似的。 可有长安在,什么好东西找不到。 “行了行了,一会儿我还打算去地里一趟呢。你要是不走,我可就先走了。” 乔氏依旧是应着,手上的动作根本没停下。 宋金枝不管她,喊着长安跟满儿先走。 可刚抬脚,乔氏倒是说话了。 “我想多摘一些,给白家送过去。” 宋金枝侧眸多看了乔氏两眼。 大概是察觉到了婆婆的目光,乔氏赶紧抬起头来。 “娘,怎么了?是我说错话了?” 青菜萝卜都送过去了,蕨菜也是个野味儿,人家收不收是一回事儿,反正她们送过去,也算是自己的心意。 宋金枝满意的笑着,“你倒是开窍了。” 乔氏也不采了,收拾东西乖乖跟着宋金枝下山。 稍稍往下走了些,宋金枝突然停住了脚步。 “我记得那边就有几棵桑树?” 乔氏顺着方向看过去,点头,“是有几棵的。” 宋金枝点头,“这几天多买点菜,咱们买几个簸箕,下个月开始养蚕。” 乔氏一惊,“养蚕?” 见她这么大的反应,宋金枝问她:“怎么?你怕蚕?” 怕肯定是怕的,那些肉乎乎的虫子,密密麻麻趴在叶片上,谁看了不害怕? 宋金枝啧啧两声,“你知道蚕丝可以做什么吗?绫、罗、绸、缎、锦、绣、纱,这些都能做。蚕丝质地轻薄,染色后绚丽夺目,是权贵最喜欢的东西。” 她又问乔氏,“你知道那些有钱人舍得花多少银子买一匹上等的丝绸吗?” 乔氏摇头。 她这辈子见过最多的钱就是陈守安娶她进门时的三两银子,可那些钱只是过了眼,之后就全被娘家拿走了,她连碰都不能碰一下。 丝绸这个东西她听过,但是没见过,更加不知道是什么价钱了。 宋金枝说,“好的丝绸百两一匹,上等的能卖到千两。” 她眸心沉了沉,“现在最好的丝绸就是唐家的织金锦,十人绣制三月方才得一匹,耗时耗力,且成品率太低,所以若是能得一匹,就是千两黄金都卖得。” 乔氏倒吸一口。 “娘,我们养蚕吧。” 第90章 她肯定没憋什么好屁 乔氏只听说能卖万两黄金,却不知道光是老陈家的小院子根本养不了多少蚕,抽的蚕丝顶多就做得几面扇子而已。 想做出那些能卖高价的绫罗绸缎,可没这么简单。 唐家的织金锦…… 宋金枝眸心一沉。 当初织金锦就是她做出来的,这一世,她要做出比织金锦更好的丝绸来! 她要断了唐家的生路,让那些白眼狼,一口饭都吃不上。 下了山,她们先把这些蕨菜送回家,乔氏喝了两杯水歇歇气,才满院子的找起锄头来。 老陈家的锄头都是原主买的,从上次地里闹过一场后,宋金枝就不准陈守业他们拿这两把锄头了。 乔氏的锄头一直放在大灶房里,前几天她收拾灶房,顺手拿出来放着,一直相安无事。 可现在,他们两家的锄头都不见了。 乔氏转头看向对面紧闭房门的屋子,两只拳头紧紧捏着。 “干什么?” 宋金枝刚走出屋子,看见乔氏一副要打人的样子。 “他们把我们的锄头拿走了。” 宋金枝转头要拿自己的,想让乔氏先用自己的,可没想到她伸手一抓,却抓了个空。 “都拿走了?” 乔氏点头,“全都拿走了。” 宋金枝哼了一声。 还以为他们上次长了记性,没想到又开始不安分了。 “我去找村长。” “不用。” 宋金枝拦下她,把手里的篮子递给她。 “你先把这些送到白家去。顺便再去布庄里看看,看看他们那些料子卖的最好的是什么颜色。” 乔氏虽然气恨他们拿了自己锄头的事情,但她知道,自己得听婆婆的。 也不管满儿听不听得懂,她叮嘱了好几句,才拿着篮子去了镇上。 宋金枝则是锁了门,带着两个孩子去了陈守仓那边。 听着家门外孩童的声音,陈守仓翻了个身继续睡。 这一早上的他起来好几遍了,既然娘不让两个孩子过来,那就算了吧。 “小叔叔,开门。” 直到听见这一声,陈守仓才猛的坐起来。 可就是动作太猛,脑袋上有伤的他眼前一黑,差点没一头栽下去。 满儿没长安这么好的耐性,只觉得前几天都来玩儿了,为什么今天不让玩儿。 他四岁,力气又大一些,捶得陈守仓家的大门砰砰响。 小长安捂着耳朵,宋金枝赶紧劝着,满儿却不管不顾,继续砰砰的拍着大门。 陈守仓好不容易缓过来,这才才赶紧穿上鞋子,出去开门。 大门打开,满儿砸门的拳头差点垂到陈守仓的命根子上。 宋金枝手疾眼快,赶紧把满儿的手拉过来。 “老四,我要去地里一趟,这两个孩子就先放在你这里。” 陈守仓面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却很高兴。 宋金枝去了地里,果真看见王翠花挥着一把锄头,而陈金宝,则是挥着那把小的。 这两个贼! 宋金枝赶到地上,一把抢了陈金宝手里的小锄头。 “还来。” 陈金宝巴不得她抢走呢。 这么重这么累的活儿,他才不想干呢。 王翠花把儿子拉到身后,撵着宋金枝。 “快走开,别踩着我家的地!” 宋金枝冷笑一声,挥起手里的小锄头,把脚边刚刚冒头的菜秧铲走了一片。 锄头虽小,但只要挥得好,墙角都能挖得倒。 几个小菜秧而已,别说脚下这一片,只要她想,就是这半块地她都能糟蹋光。 王翠花跳得八丈高,“你敢糟蹋我粮食?我这就告诉村长去!” “你先别告。” 听宋金枝这么说,王翠花更是得意。 可还没得意多久,她手里的锄头也被抢了。 “这是老二媳妇儿的吧?王翠花,你活不起了?光偷别人东西?” 宋金枝用锄头柄子捅了陈金宝一下,“去告诉村长,说你娘偷东西了。” “呸!死老太婆,你才偷东西……” 啪! 宋金枝赏了陈金宝一巴掌,打得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捂着脸哇的一声哭起来。 王翠花明明想发作,可对上宋金枝那张脸,她嘴上那些被撕裂开,还没痊愈的伤又隐隐作痛起来。 “金宝,走。” 宋金枝却把他们娘俩给拦下了。 王翠花捂着嘴,远远的退开。 “我就是借用一下,这不是还了吗?” 宋金枝摇头,“小的是我的,可大的这把锄头是老二媳妇儿的。王翠花,我的锄头呢?” 王翠花心虚的朝着某个方向看了一眼,宋金枝顺着目光看过去,瞧见自己用惯的那把锄头不知怎么断成了两截,被扔到了一边。 宋金枝怒从心起,“你把我的锄头弄坏了?” 王翠花支支吾吾的。 “这东西也有些年份了,坏了不是正常的吗?” 说完这一句,王翠花喊着陈金宝就跑。 自家的田地,踩坏的菜秧她一个字都不提。 陈金宝胖成球,有时候路都走不好,更别说在田埂上跑了。 他一个跤摔得个狗吃屎,连土带菜秧的啃了一嘴。 王翠花赶紧把他扶起来,一边警惕的看着宋金枝。 宋金枝才不屑对他们动手,倒是看着远处有人过来,才大声喊。 “金宝你慢些,跑什么?你家地里好好的菜秧都被你踩坏了。” 她越是这么说,王翠花心里越慌,直觉她肯定没憋什么好心思。 她拽着陈金宝就跑,慌慌张张的,那些正往地里来的乡亲可是都看见了。 王翠花带着儿子跑到远处,还不忘回头看看依旧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两把锄头的宋金枝。 明明隔着这么远的距离,王翠花却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这个老不死的,肯定要在咱们地里作妖。金宝,走,咱们去村长家告状!” 王翠花领着儿子去了村长家,一番添油加醋的说完了事情经过。 村长现在一听他们家的事儿就头疼,况且,今早儿子张大成才从宋金枝那边拿了一把蕨菜,这点人情下,他更是不想搭理王翠花了。 可王翠花一直求着他,又说要招呼乡亲们过来看,要给自己做主,村长只能硬着头皮出了门。 谁知刚走出去,宋金枝就过来了。 她把手里坏掉的锄头扔在王翠花脚边,“村长你来的正好,我的锄头被王翠花弄坏了,你得让她赔我钱。” 第91章 哪有这么凑巧的事 王翠花瞪直了眼睛。 “你不是说你告状的吗?” “我说了吗?年纪大不记得了。” 宋金枝笑看着她,“你不会跟我这个老婆子计较吧。” 说罢,宋金枝敛住笑意,伸出手,“拿钱来。” 王翠花缩了缩脖子,声音瞬间没了底气。 “我没钱。” “那我不管,你弄坏了我的东西,就要赔钱。” 她晾王翠花也赔不出钱,干脆看向村长。 村长眼皮子一跳,在宋金枝开口跟自己要钱之前,先冲着王翠花骂道:“不是你的东西你碰什么?东西弄坏了就是要赔钱的。” 王翠花才不愿意出这个钱。 她眼咕噜一转,指着宋金枝喊道:“她把我家的菜秧糟蹋了,她也得赔我钱!” 宋金枝一脸疑惑,“老大媳妇儿,你不能张口就来啊。我什么时候糟蹋你家菜秧了?” 王翠花指着自家那块地,“就是你,你用锄头挖的,挖了我不少菜秧呢!” 宋金枝摇头,“我的锄头都被你弄坏了,我拿什么挖?” 王翠花指着她另外一只手里的拿着的两个锄头,“这不是吗?” “这是老二媳妇儿的,今天被贼偷了,我刚找回来。” 宋金枝突然脸色一变,看着王翠花说:“难不成,你认识这贼?” 王翠花才知道自己跳进了宋金枝挖的坑里,气得是牙痒痒。 “反正你就是糟蹋我家的菜秧了。” 她求着村长,“村长你去地里看看就知道了,我家的菜秧真的被糟蹋了。我们一家三口就指望着那点菜过日子呢,现在菜秧都毁了,我们一家子吃什么呢?” 怕村长包庇宋金枝,她又喊道:“村长,你上次说谁要喊再糟蹋粮食,就撵出麓山村的。这话,你不会不认吧?” 村长点头,“我确实这么说过。” 她拽着村长就走,非说要去地里看看。 宋金枝故意扬高了声音,“王翠花,你这什么样子!拉拉扯扯成何体统啊!” 村长已经有些恼怒了,王翠花才赶紧松了手。 “大成,你去她家地里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宋金枝喊着张大成,“对了,你顺便把旁边那几家也喊过来,一会儿还得问话呢,省得你再跑一趟。” 张大成再回来的时候,果真带着那几家人一块儿过来了。 “爹,她家地里的菜秧确实被人糟蹋了。” 最后一个字刚说完,王翠花就要下地打滚儿了。 “村长,你可要为我们做主啊。你快把她撵出麓山村,以后都不准她再回来。” 王翠花说了也就罢了,陈金宝也来凑热闹。 他指着宋金枝,态度嚣张的不得了。 “对,把这个老不死的撵出去。” 啪! 宋金枝一个耳光,把陈金宝打进了王翠花的怀里。 “金宝!” 王翠花护着儿子,“村长你看见了,她打我儿子!” “我打他怎么了?不尊重长辈,没教养,该打。 别说我是他陈金宝的奶奶,就算我不是,他这么没规矩教养的孩子,我也打得。” 王翠花还要嚷嚷,宋金枝扬手,这一巴掌直接落在了王翠花的脸上。 “还有你,作为陈金宝的亲娘,不懂得教养,纵容他使坏,你比他更该打。” 王翠花捂着脸也不消停,还想再说,又见宋金枝慢悠悠的开了口。 “要不等他长大了,走出去遇到别的人,知道这是麓山村出来的,多丢咱们乡亲的脸啊。” 这倒是。 村长冷了脸,“王翠花,管好你儿子。” 王翠花不敢说话了,只能吞下这口气。 村长问儿子张大成,“你刚才说,她家地里的菜秧都被毁了?” 张大成点头,之后又摇摇头。 他如实说:“也不是全部,只是半数而已。听说之前王嫂子带着陈金宝一块儿在地里干活,后来宋大娘过去,不知怎的就吵起来。” 王翠花抢着话头,“就是因为她糟蹋了我家的菜秧啊。” 宋金枝摇头,“我可没糟蹋你家的菜秧。我自己就是种地的,我可干不出来糟蹋粮食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 她的目光上上下下的扫视着王翠花,虽然没说一个字,但脸上的神情明显骂得很脏。 王翠花还想狡辩,宋金枝抢着说:“那些菜秧都是陈金宝学着他娘撒泼,在地上打滚儿,才弄成这样了。” “你胡说!” 陈金宝还要指宋金枝,被王翠花拉了回来。 宋金枝冷笑,“我有没有胡说,问问其他人不就知道了?” 被张大成喊过来的那几家连连点头,都说他们确实看见了王翠花把陈金宝从地上拉起来的。 王翠花赶紧解释,可大家只相信自己亲眼看见的,谁都不愿意听她说。 村长冷脸骂起来,“王翠花,你当我好戏弄?你们家一次又一次的闹,要是真不想留在我们麓山村,那你就带着你儿子滚出去。” “村长!” 宋金枝反倒是帮他们求起情来。 “她们糟蹋的是自己的粮食,也犯不着把他们一家子撵出去。我跟她吵,也就是她把我家的锄头弄坏了,要她赔钱而已。” 宋金枝再次摊开手掌。 “只要把钱赔了,这事儿就算了吧。” 村长点头,“难得你这样通情达理。” 宋金枝催着她快一些,“念你曾经喊过我一声娘,我也不多要你的,就三文钱吧。” 三文? 王翠花一双眼睛都要瞪出来了。 昨天陈守业刚给了她三文,今天宋金枝就要三文。 哪有这么凑巧的事情? 别人听了连连点头,都说宋金枝不贪心。 在镇上买把锄头可得十几文钱呢,宋金枝只要三文钱,王翠花可是赚到了。 王翠花咬牙不给。 她一共就这么点钱,要是都给出去了,陈守业回来知道,一定要骂她了。 “你到底给不给?” 刚才还好说话的宋金枝一下子翻了脸,“不给就算了。村长,把他们一家子撵出麓山村吧。” 王翠花急得掉了两滴眼泪,“给!三文就三文!” 她把一直贴身放着的三文钱摸出来,递给了宋金枝。 宋金枝满意的收了钱,意味深长的提醒。 “老大媳妇儿啊,下回借用锄头悠着点儿,别再弄坏了。” 第92章 她的儿子,不是傻子 借用? 谁还敢跟她借用。 不仅不敢,她连碰都不会再碰一下了。 做不成染布生意,没想到宋金枝这个老不死的竟敢把主意打到她的头上来。 三文钱都要坑儿媳妇儿的,简直不要脸! 王翠花一路咒骂着回去,进门看见水缸边放着的背篓,她走过去一脚踢飞。 直到宋金枝跟进来,才扯着陈金宝回了屋,砰的一下关上了房门。 看着被踹到那边的背篓,宋金枝拿起来检查一番。 “哎哟哟,怎么没坏呢,我还指望着换个新的呢。” 屋里的王翠花气得浑身哆嗦,偏偏拿她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等听见宋金枝回了自己屋里,王翠花才把儿子喊到跟前来。 “金宝,这三文钱的事情不能让你爹知道,听见没?” 陈金宝没当做一回事儿,“爹知道又怕什么?正好让爹去跟那个老不死的要回来。” “要什么要?你奶奶现在多厉害啊,你爹那个窝囊废能在她那里要到钱?” 王翠花气得往心口上捶了好几下。 “要是要你爹知道我们把钱赔出去了,他往后可就不会让娘管钱了,那娘还怎么给你买糖葫芦来吃?” 陈金宝舔了舔嘴巴,点头答应下来。 上次宋金枝带着乔氏去过白家,白家的小厮已经认得她了。 得知是来送野菜的,也就欣然收下了。 之后,乔氏又听了婆婆的吩咐,去仅有的三家布庄挑布料。 去第一家时,乔氏还有些紧张,怕店家识破撵她出来,没想到这家生意得好,见她挑布料犹豫不决,就让她自己挑,转而去迎别的客人。 等乔氏看了布料,趁着店家忙碌就先走了。 到第二家时,乔氏已经没这么紧张了。 她看了布料,一会儿说颜色不好看,一会儿又说价钱太高,挑剔得很。 到了第三家,她也是如此。 准备回家时,看见卖糖葫芦的小贩从她跟前经过,乔氏忙喊住了他,花了两文钱,买了一串糖葫芦。 小贩客气道:“这位嫂子,要不你把最后一串也买了吧,我只算你一文钱。” 乔氏抬头看,见草把子上确实只有最后一串了。 想着上次满儿不懂事,没让长安吃到糖葫芦,乔氏点了头,又花了一文钱,多买了一串糖葫芦。 怕糖汁化开,乔氏这边一路走得很快。 到了村里,宋金枝已经做好了饭,刚把两个孩子接回来。 “满儿。” 听见娘亲的声音,满儿跑出来,看见乔氏手里的糖葫芦,伸手就来抢。 乔氏给了他一串,他张口就咬,一口气就吃了两颗糖葫芦。 糖葫芦里还有籽呢,乔氏怕他呛着,耐心的哄着他把籽吐出来。 门口,长安眼巴巴的看着,明明馋的不得了,却一声不吭,就只是这么看着。 宋金枝跟过来,见满儿吃的正欢,长安却什么都没有。 她心里是有些不高兴的。 大概察觉到她们的目光,乔氏抬起头,冲着长安招招手。 接着,她举起另外一只手,露出手里拿了一路的糖葫芦。 长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奶奶,婶婶在叫我吗?” 宋金枝正要点头,乔氏手里那只糖葫芦就被满儿抢走了。 好家伙。 现在没长安什么事儿了。 长安小脸失落下来,紧紧咬着嘴唇,要哭不哭的。 宋金枝跟乔氏都以为满儿会把糖葫芦都吃了,谁知道满儿却是拿着那支糖葫芦,走到长安面前。 “给。” 满儿竟然学会分享了! 长安欢喜的接过来,奶呼呼的喊着:“谢谢满二哥哥。” “谢谢。” 满儿鹦鹉学舌,惹得乔氏笑出了眼泪。 陈金宝从屋里走出来,看见他们手里都有糖葫芦,顿时大叫起来。 王翠花跟着跑出来,心疼的抱着儿子。 “是不是她又打你了?我看,打哪儿了?疼不疼?” 宋金枝翻了个白眼,实在懒得说话。 乔氏催着满儿跟长安进屋吃,却被宋金枝拦下来。 “不用,就在这吃,当着他的面吃。” 她转身进屋,拿了两个板凳,让他们坐在上面吃,冲着对面的陈金宝吃。 馋死他。 陈金宝确实要被馋死了。 “为什么他们有糖葫芦吃?我也要吃!” 王翠花看过去,这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们这两个小缺德鬼,竟然敢在我儿子面前炫耀。” 她指着长安,可对上宋金枝的目光后,又赶紧转了个方向,指着满儿说:“你,把糖葫芦拿来,给我家金宝。” 满儿又听不懂,只笑呵呵的看着他们,在陈金宝期盼的眼神中,慢悠悠的吃掉了最后一颗糖葫芦。 陈金宝崩溃了。 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哭起来。 宋金枝逗得大笑不止,乔氏心里也觉得快意,甚至有些怀疑,满儿是故意的。 一串糖葫芦有六个,长安吃了四个,还剩下两个。 见满儿贪吃的舔着竹签,她就把手里的递过去。 “满儿哥哥,给你吃。” 满儿舔了舔嘴巴,想要,但还知道先看看乔氏。 乔氏摇头,“乖满儿,你已经吃了一串的,这是长安妹妹的。” 对面的陈金宝鞋底都要被搓坏了,“她还有两颗,你去拿来,我要吃,我要吃糖葫芦!” 宋金枝就站在长安身后,两只眼睛一直盯着王翠花。 她哪儿敢啊。 陈金宝昨晚就闹着吃糖葫芦了,今天他都没吃上呢,对面一个赔钱货,一个傻子都能吃,凭什么他不能吃。 他从地上爬起来,挣开王翠花就要冲过来,刚才被乔氏教育,没贪吃的满儿,这会儿突然一把将糖葫芦抢了过来,两口就塞进了嘴里。 看着最后两颗都被吃了,陈金宝是彻底绝望了。 满儿捂着嘴笑,长安也跟着笑。 只有陈金宝又一屁股坐在地上,撒泼打滚。 乔氏看着儿子,总觉得儿子不傻。 他刚才,分明就是故意逗弄陈金宝。 她的儿子,不是傻子! 正闹着呢,陈守业回来了。 陈金宝一头扑上去,差点撞翻了陈守业。 陈守业还没站稳呢,陈金宝的手就摸进了他的衣襟和袖兜。 “爹,你赚钱了是不是?给我,给我,我要去买糖葫芦。快给我钱!” 第93章 就知道伸手要钱 陈守业反应不及,还真被陈金宝摸走了两文钱。 王翠花要去抢,被陈守业拦下来了。 “买!不就是一串糖葫芦嘛。买,买几串都行。” 陈金宝一听,又要往他身上搜。 “真的吗?那我要十串。” 嘴上说着就算了,他还要跟长安满儿炫耀。 “我能吃十串!” 长安没说话,满儿则是低着头,掰着手指头数起来。 一、二、三、十! 陈金宝看着他那个傻样,心里更是得意了,往老爹身上搜刮的动作更过分了。 陈守业有些发了脾气,一把将他推开。 “行了行了,一口气吃十串,你肚子能受得了?” 看着对面,陈守业嘲讽道:“又不是没吃过这玩意儿。” 宋金枝揣着手,跟着应和:“是啊,没吃过呢。” 乔氏没理会,而是拉着儿子的手,耐心的教着她数数。 陈金宝可是一刻都等不了了,拿着那两文钱吵着要去买糖葫芦吗。 “他娘,你跟着她去买,顺便买半斤肉来,我们一会儿吃点好的。” 王翠花高兴起来,伸手跟他要钱。 谁知陈守业两眼一瞪。 “干什么?” “给钱啊。买肉不要钱的?” 陈守业顿时黑了脸,“昨天不是才给过你?怎么又要?翠花,不是我说你,你也要学着过日子,花钱可不能这么大手大脚。” 丢下这么一句话,他抬脚就进了屋。 王翠花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他说的什么疯话? 昨天他就给了三文钱,三文钱买半斤猪肉? 王翠花气愤不过,追进了屋里。 乔氏意外的看着对面,这个只会读书让女人伺候的大伯哥竟然也会赚钱养家? 可旁边的宋金枝却是笑得直不起腰来。 花钱大手大脚? 就三文钱? 真是笑死人了。 王翠花追着他问:“陈守业,你是不是读书读傻了?你昨天就……”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陈守业捂了嘴。 “嚷嚷什么?我故意说给他们听的。” 王翠花把他的手拉开,冷着脸,“你今天赚的钱呢?拿来。” 陈守业神情有些不大自然,“今天,今天就赚了两文钱,都被金宝拿走了。” “什么?” 王翠花声音不自觉的高起来,又赶紧压低下来。 “你今天出门一天,才赚得两文钱?” 陈守业脸色难看,“你以为钱是这么好赚的?我在外头日晒雨淋,到现在饭都吃不上一口。你倒好,在家什么也不干,就带带孩子而已,伸手就朝我要钱,还有脸说我赚的少?” “你!” 王翠花说不过他,正好儿子陈金宝催着她去镇上,母子二人就这么出门了。 宋金枝看笑话的目送他们母子离开,又看了眼陈守业他们那屋,这才转身喊着乔氏跟两个孩子吃饭。 才出了村子,王翠花就拉着儿子,劝他把两文钱交给自己,留着买粮食吃。 陈金宝把钱藏得紧紧的,“这是爹给我的。你想要买粮食,自己跟爹要去。”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儿?” “你才不懂事儿呢。你想要钱怎么不去赚,就知道伸手跟爹要钱。” 陈金宝有样学样,把他爹刚才的话又搬出来。 王翠花又耐着性子的劝了两句,没想到陈金宝一屁股坐下来,又撒泼又打滚儿。 心疼宝贝儿子的王翠花只得作罢,再也不提买粮食的事儿了。 他们转了大半个镇子,终于是买到了糖葫芦。 陈金宝一口气就吃了三个,王翠花嘴上让他慢点吃,可眼睛一直盯着那几个糖葫芦,时不时的还咽口水。 按照儿子好东西要一口气吃完的性子,这一串糖葫芦肯定眨眼就没了。 但没想到,这最后一颗糖葫芦,陈金宝就剩在那儿了。 王翠花笑呵呵的,“咱家金宝真是懂事,还知道给娘留一个。” 正伸手去拿,陈金宝却躲开。 “谁说要给你了?这个我要带回家。” 王翠花脸一丧。 这是要带回家给他爹吃? 也是,钱是陈守业给的,留就留吧。 王翠花摸了摸儿子的脑袋,“咱家金宝真懂事,真孝顺。” 陈金宝不耐烦的把她的手拿开。“我长大了,别摸我脑袋,村里那些孩子都笑话我了。” 他举着糖葫芦独自走在前头,时不时的回身催着她赶紧走,要不糖葫芦要化了。 怕糖水化掉,陈金宝恨不得一路狂奔。 可他一身肥肉,走两步就得喘一喘。 王翠花见儿子累成这样,说帮他拿着。陈金宝紧紧的抓着手里的竹签,一脸警惕的看着她,生怕自己亲娘把东西偷吃了。 被亲生儿子这么防备,王翠花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的。 可自己就这么一个儿子,难得吃一回糖葫芦,王翠花自我安慰一阵,又什么事儿都没了。 回了家,乔氏的房门上了锁,根本没人在家,宋金枝的大屋倒是开着门的。 陈金宝故意在宋金枝门前转了好几圈,却始终不见长安跟满儿。 看着手里马上就要化成水的糖葫芦,陈金宝终于忍不住,冲着里面喊:“我有糖葫芦吃。” 没有任何回应。 “我手里还有一个。” 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我现在就吃了它!” 这回,屋里终于有声音了。 “你找长安啊?她去你四叔家了。” 是宋金枝。 陈金宝哼了一声,转头又出了门外。 村里都是穷苦人家,没几个人舍得买这个东西吃。 就算是买了,也都是在路上就吃完了。 陈金宝拿着这个东西在村里一炫耀,顿时这些孩子都围上来,各个馋得直流口水。 “去去去,你们想吃自己去买。” 他一手拿着糖葫芦,一手背在身后,得意的像个官老爷。 到了陈守仓家门口,他一眼就看见了在院子里玩儿的长安跟满儿。 他在门口站了好大半天,来来回回的走,甚至故意弄出声响吸引他们的注意。 可长安跟满儿只顾着玩儿,根本没注意到他。 他手上早就被糖水弄得黏糊糊的,他一边舔着糖水,一边说:“宋长安,陈满,在玩儿泥巴呢?” 听见有人喊,两个孩子抬起头。 蹲在地上的满儿一下子站起来。 他说不了整句话,只抬手指着陈金宝手里的糖葫芦,啊啊的乱喊着。 第94章 被傻子戏弄 陈金宝得意起来,舌头伸得长长的,恨不得从胳膊肘子开始舔。 长安瞪大了眼睛,看着他的动作,被恶心的龇起小奶牙。 听见动静的陈守仓走来,看见陈金宝,顿时皱起眉来。 “你过来干什么?” “死瘸子,我可不是来找你的。” 陈守仓黑着脸,“你再说一遍!” 陈金宝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从他懂事开始,就被爹娘和奶奶宋金枝养得目中无人,根本看不上陈守仓这个四叔。 他抬着下巴,用鼻孔看人。 “宋长安,我刚才在镇上吃了十串!你求我一声,要么给我磕个头,这个我就赏给你吃。” 跟在他屁股后头的几个孩子一听,瞬间瞪直了眼。 十串? 陈金宝竟然能吃十串糖葫芦! 好叫人羡慕啊! 糖葫芦是裹着糖衣的红色果子,可陈金宝手里那个已经被舔得发白了。 她才不吃呢。 见长安没什么反应,陈金宝又喊着满儿。 “你,傻子,你给我磕个头,我就给你吃。” 满儿傻傻的看着他,似乎听不懂。 “磕头?” 长安拉着他的手,朝他摇摇头。 满儿一脸迷茫,“不会。” 陈金宝啧啧两声,“连磕头都不会,说你是傻子你娘还不承认。” 陈守仓本来就不喜欢陈金宝,见他这么欺负人,正想要教训,又听长安说:“我也不会,你教我。” “你也是个傻子。” 陈金宝冷哼一声,接着就双膝跪地,朝着他们磕了个头。 陈守仓愣了一下,之后才大笑出声。 反应过来的陈金宝从地上跳起来,摔了手里的糖葫芦,指着长安骂道:“你个傻子,你敢戏弄我!” 他撸起袖子就要进来,发誓要把这个贱丫头跟傻子痛打一顿。 陈守仓走到门口,将长安跟满儿挡在身后,同时又把陈金宝挡在门外。 “你敢。” 陈金宝有什么不敢的。 他捏着拳头,要打陈守仓。 陈守仓抓着他的手,顺势一扭,疼得陈金宝直叫唤。 “你敢动我?我要告诉我爹娘!” 陈守仓才不怕呢。 “我要告诉奶奶!” 陈守仓皱了下眉,一把将他推出去。 陈金宝摔在地上,掌心擦破了点皮,瞬间哇哇大哭。 “你等着!” 陈守仓懒得搭理,关上大门,喊着两个孩子进屋玩儿。 门外,陈金宝哭声震天。 有个嘴馋孩子拿起被扔在地上的糖葫芦,吹了吹根本吹不掉的灰尘,终于找了个不太脏的地方,想要舔一口。 “还我!” 陈金宝一下子跳起来,把糖葫芦抢了过来。 可低头一看,糖葫芦脏的根本不能下嘴。 他恼羞成怒,将那孩子推倒,又再次把糖葫芦砸在地上,顺便狠狠地踩了两脚。 他吃不着,也不让别人吃。 那孩子哇的大哭起来,其他孩子见了,也都躲得远远的。 直到人家爹娘听着哭声找来,陈金宝才赶紧跑回家了。 乔氏从地里回来,喊着长安跟满儿。 陈守仓把他们送出来,站在门里跟乔氏说:“二嫂,我的伤已经没什么大碍了,你明天不用给我送饭了。” 乔氏点头,这才领着两个孩子回家。 路上,满儿一直喊着糖葫芦,一会儿又跺跺脚。 乔氏摸了摸儿子的小脸,“娘以后赚了钱,再给你买糖葫芦吃。” 见长安也看着她,就也摸了摸长安的小脸。 一开始乔氏并不喜欢长安,甚至有些恨这个孩子。 可时日久了,她越发喜欢长安的懂事和善良。每每想起这个两岁孩子被亲生父母丢弃,还差点被淹死在河里,为人母的她就心疼不已。 可最重要的,还是长安的好福气,让家里的日子好过起来,也让满儿慢慢恢复正常,变得像个正常孩子。 就凭这些,乔氏也愿意一辈子对长安好。 “长安也有份,婶婶也给你买。” 长安点头,满儿却摇头。 他松开乔氏的手,突然跪下,冲着乔氏就磕了个头。 陈金宝磕头就是敷衍一下,根本碰不到脑门。可满儿这孩子实在,脑门落地时咚的一声,听着都疼。 乔氏吓了一跳,赶紧把儿子扶起来。 可满儿偏不,他就是要磕头。 她一手抱着儿子,一手护着他的脑门,“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磕什么头?” 长安踮着小脚,学着乔氏把手贴在满儿的脑门。 “哥哥在学陈金宝。” 满儿呵呵的笑起来,长安对上他的目光,也跟着他一块儿笑。 乔氏很少见儿子笑得这样开心,不自觉的也跟着笑起来。 “陈金宝怎么了?” 满儿说不清楚,只能由长安开口。 长安年纪小,说一段停一段。 听完了刚才发生的事情,乔氏又明白满儿为什么要磕头了。 “你是想把这些告诉娘,对不对?” 满儿点头。 他就是这个意思。 乔氏心头狂喜。 几个月前她儿子还是个只会傻笑的孩子,可现在,他虽然还不能完整的说完一句话,却是第一次有了表达和分享的欲望。 她的儿子,在慢慢变好。 她紧紧拉着两个孩子,激动的有些语无伦次。 “我给你们买糖葫芦,现在就买。以后我们天天都买,天天都买!” “婶婶,现在天黑了。” 长安一句话,把乔氏说的有些惭愧。 “明天,明天我就去买!” 乔氏实在高兴,回家后领着孩子就进了大屋。 宋金枝就着昏暗的油灯,一边纳鞋底,一边听着乔氏说这些。 “两文钱买十串糖葫芦?他吹牛呢。” 突然,她又想起一件事儿来。 “先别乱花钱了,过几日又要买布料了,还是先省着些。” 乔氏低头不语。 可她已经答应两个孩子了。 但……她手里确实没几个钱了。 两串糖葫芦就是四文钱,一天四文,没几天她那点钱就都花出去了。 说起买布料的事儿,乔氏问:“咱们要不要做点染布,给白家送过去?” 宋金枝抬起头,看着她笑了笑。 乔氏被她看的有些不大自然。 难不成是自己说错话了? “不用总赶着往白家凑。老二媳妇儿你记着,不管对谁,太过于殷勤讨好,反而会惹人厌烦。 白家是大户,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不稀罕我们这些粗布。 这些染布,我要另作他用。” 第95章 长安有福气,指哪儿旺哪儿 乔氏不是很明白婆婆的话。 白家确实是大户,什么好东西都见过,可他们还不是收了最不值钱的萝卜白菜? 这么好的棉布又上不得台面了? “白家人多,吃的也多,你送个菜过去,人家想怎么做怎么做。主子不吃,但省了下人的口粮。 可棉布你能送几尺啊?白家的主子穿的都是好料子,能看上这些?白家这么多的人,你还能人手都送二尺?还是说,给每个人都送张帕子?” 乔氏都用不着开口宋金枝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心事被戳穿,乔氏更是脸红。 可,婆婆说的有道理。 “好,我听娘的。” 临走前,乔氏提了一嘴小叔子陈守仓说的话,宋金枝点头,说知道了。 她领着满儿回屋时,陈金宝正在那头闹呢,说肚子饿,要吃饭。 王翠花下午已经煮了点稀粥,陈金宝不吃,还失手打翻了碗。 “你爱吃不吃。” 王翠花自己吃自己的,再也不管儿子了。 她转而端了一碗来,递给陈守业。 陈守业脸一甩,“不吃,没胃口。” 从他们出门去镇上前陈守业就是这副嘴脸,王翠花还真的以为自己做错了,不该跟他要钱。 又因为那三文钱的事情心虚不已,这会儿更是不敢说话,只闷头喝着稀粥。 到底是个孩子,喊了几声后,陈金宝饿得再也受不住,把陈守业没喝的那碗粥给喝完了。 隔天一大早,王翠花就上了山。 她今天倒是找了些野菜,还挖了两个有些老的笋子。不仅能填饱肚子,也能去镇上卖几个钱。 只是她没再敢碰宋金枝跟乔氏的东西,上山方便下山难,最后只能用衣服兜着。 她发誓,等自己赚了钱,背篓锄头,全都换新的,气死宋金枝那老不死的。 下山时正好碰上了宋金枝跟乔氏,王翠花把怀里的东西捂得紧紧的,生怕别人看见她发大财。 “老二媳妇儿,继续走,不用管她。” 宋金枝打头先上了山,直奔昨天采蕨菜的地方。 明明才采摘光的蕨菜又长得跟昨天自己滚下山坡时一样了。 “别傻愣着了,赶紧干活,一会儿赶早去镇上卖掉。” 两人摘了一大半,乔氏揉了揉发酸的腰,说:“不知道今天张大成会不会上山,要不要给他家留一些?” “不用,他就算上山也是去别的地方找,不会再来这一处了。” 也是,要是不知道长安有福气,指哪儿旺哪儿,她这辈子也不相信昨天才采光的野菜今天又在原地疯长了。 两人又摘了两背篓,这就下了山了。 刚走到半山腰,果真遇上了前来找野菜的张大成,跟他娘方氏。 以前两家说不上话,方氏也看不起宋金枝。 可现在宋金枝不仅争气了,也会做人了,平时方氏也会跟她打两声招呼。 “宋金枝,你这是上哪儿找的?” 她随手一指,“就在旁边的林子里。不过我们天还没亮就上山了,所以多找了些。” 说罢,宋金枝看了眼儿媳妇儿乔氏,乔氏立马从背篓里抓了一把蕨菜,递过去。 “大娘,这个你们拿着。” 方氏摆摆手,“用不着,我们可以自己找。你一个人带孩子辛苦,你拿去镇上卖了,给你家满儿做两身好衣裳。” 乔氏看了眼婆婆,宋金枝倒是大大方方的应下,没有过多的表示,喊着她就走了。 下了山,两人先去了一趟陈守仓家里,送了点野菜。 “我跟你二嫂要去镇上一趟,长安跟满儿就先留在你这边。” 陈守仓点头,“娘,咱们什么时候再做生意?” “着什么急,先养好你的伤。” 宋金枝先让乔氏回去做早饭,自己则是去了一趟地里,拔了几个萝卜和几个白菜,这才慢悠悠的回去。 王翠花也在做早饭,看见她拿着这么水灵的萝卜跟白菜回来,又想起自家那几棵菜秧全被毁了,气得扔了锅铲就进屋。 “他爹,你今天你赚了钱都给我,我要买把锄头。” 陈守业哼了一声。 “买什么锄头?家里不是有吗?” “有什么啊?你娘藏的跟宝贝似的,把我当贼一样的防着。咱家的好地可不能浪费了,要不以后我们一家子吃什么?” 陈守业点头,回答的敷衍。 “知道了。” 吃了早饭,陈守业又背着书笈走了。 王翠花领着儿子追上来,“他爹等等,我们跟你一块儿去。” 陈守业脸色稍变,“你们跟着来干什么?” 王翠花高兴的把自己找来的笋和野菜给他看,“我拿去镇上卖了,到时候添上你的钱,正好能买锄头。” 陈金宝也跟着喊:“我正好买糖葫芦。” “去去去,少来凑热闹。我帮人写家书得一天时间呢,哪儿这么快就能回来。” 陈守业加快脚步,恨不得甩了他们。 王翠花追上来,“到时候我们先回来,不碍事儿的。” 宋金枝跟乔氏稍晚一些出门,进集市的时候王翠花还在卖两根笋。见她们过来,王翠花还翻起了白眼。 她们从不漫天喊价,卖的又都是比别人还早的新鲜菜,人也和气,早就有不少回头客,这些菜很快就卖出去了。 等她们收拾东西走人的时候,王翠花那两根老笋还摆在那里呢。 看见她们背着空背篓离开,王翠花恨得直咬牙。 等她家买了锄头,地里的菜长得比她们的好! 到时候她的菜卖的最快,赚了钱眼红死这两个人。 一点儿萝卜白菜卖不了几个钱,家里也不缺什么,该省的还要省。 宋金枝把背篓递给乔氏,自己进了布庄,只看不买。 她去了两家都是如此,等最后一家的时候,她则是让乔氏进去看。 看的还是上次宋金枝交代她的那些,什么布料颜色最好卖,卖的又是什么价钱。 可昨天不是才问过吗? 乔氏现在对婆婆的交代一点儿意见都没有,乖乖就去做了。 片刻后,乔氏被掌柜的撵出来了。 “昨天来看,今天来看,不买东西还摸来摸去的,一身穷酸嗖臭味,弄脏了我的料子你赔得起吗!” 第96章 这生意不就来了吗 这话讲的太难听了,宋金枝都有些听不下去,更别说乔氏这个脸皮薄的了。 她冲过去,把乔氏拉到身后。 “你要对我儿媳妇儿干什么?” 看见宋金枝,掌柜的冷哼一声,“原来是一家叫花子。滚滚滚,再敢来我家捣乱,下回可就没这么客气了。” 嘴上说着就算了,这人还想动手。 宋金枝顺势倒在乔氏身上,捂着心口哼起来。 “打人了,这家掌柜打我老婆子了,我这把老骨头可受不住,散了哟!” 本来就是当街的铺面,人来人往,宋金枝这一嗓子,把不少人都喊了过来。 大家对着这家掌柜指指点点,宋金枝只管在儿媳妇儿怀里哼哼。 “这家铺子欺人,上次就不卖我料子,这回又骂我儿媳妇儿是叫花子。 我们是穷苦人家,多问问价钱怎么了?你至于这么欺负人吗?” 借着袖子遮挡,宋金枝掐了乔氏一下。 力气不大,只是做个提醒。 乔氏一开始是真的慌了,可到这会儿了才知道,宋金枝是装的。 “娘啊,你本来就有重病,腿脚也不方便,大夫都说你活不过两年了。你要是现在就出事儿,我可怎么跟孩子他爹交代啊!” 宋金枝眼皮子狂跳。 好家伙,让乔氏假装一下,乔氏却恨不得把她说死。 听着这老太婆有重病,还马上要死了,大家纷纷指责起这家掌故。 掌柜的也有些怕了。 万一真在自己铺子前面闹出人命,岂不是晦气? “你可别赖我啊,我刚才都没碰着你。” “哎哟……” 宋金枝捂着心口直哼哼,好像下一刻就要背过气去了。 乔氏今天也不要脸了,哭天喊地,好像宋金枝真的要不行了。 这些看热闹的不嫌事儿大,还有人说要去报官。 掌柜的吓一激灵,关了店门,跑了。 宋金枝从乔氏身上爬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喊乔氏差不多得了。 见没什么热闹看,大家也都散了。 人家哭是装装样子,乔氏却是正阳八经的流了眼泪,眼睛都哭肿了。 停下哭声,乔氏背过身去,胡乱的用袖子抹了把眼泪。 宋金枝心里明白乔氏肯定不是为了自己哭的,一定是又想起了这些年的委屈,借着机会发泄出来。 “刚才他骂你那些话……” 宋金枝话说到一半又不说了。 乔氏转身,不解的看着她。 “他说的不错。” 乔氏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你明知道我去了会挨骂,所以故意羞辱我?” 宋金枝看向她,“你就是这么想的?” 乔氏脸色又是一变,低着头,不敢说话。 宋金枝轻嗤一声。 “他说的没错啊,现在的我们确实是一身穷酸味,比起他们,的确像个叫花子。 你心里气吧?可你能拿他怎么样呢?还不是只能受着气。” 乔氏一下子蔫下来。 确实,没有男人撑腰,她一个活寡妇,性子又软弱,只有被人欺负的份儿。 “抬头!” 宋金枝声音骤然拔高,“做我宋金枝的儿媳妇儿,要时时把头抬起来,可不能这么没出息。” 乔氏猛地抬起头,见她指着面前已经关门的铺子。 “一年时间。一年之内,我要买下这间铺子,我要刚才那个孬种,舔着脸的来求我。” 乔氏心中震动。 她从未见过这样有气势的婆婆。 可买个铺子得好几十两银子,婆婆哪儿有这么多钱。 放过了狠话,宋金枝才想起刚才被她丢到一边的背篓,喊着她赶紧把东西找回来。 好在背篓没丢,只是被人踢到了一边去。 “得亏是捡回来了,要不又要买新的,这几天钱都白赚了。” 刚才还在豪言壮志的宋金枝,这会儿又成了那个为了生计苦恼的老妇。 乔氏偷偷笑了笑,又怕被宋金枝发现,忙收敛了笑意。 路上,宋金枝问起那些布料,乔氏如实回答。 听说只有最后一家的进了新料子,颜色是其他两家没有颜色。 而这个颜色,正是他们用柳叶染出来的茉莉黄。 宋金枝弯起唇角,“看,这生意不就来了吗。” 他们回来的早,而王翠花跟陈金宝则是正午时候才回来的。 陈守业没跟他们一块儿回来,估计还在赚钱呢。 王翠花手里还抱着一根卖不掉的笋。 既然卖不掉,只能自己吃了。 可那笋老成那样,根本吃不了,她能卖出去一个也算是有本事了。 陈金宝丧着一张脸,才进门就不顺心的随脚乱踢。 王翠花可不敢再赔钱了,一把将儿子拽进了屋里。 “等我爹回来,我要告诉爹!” 啪! 不知道王翠花打哪儿了,紧接着屋里就传出了陈金宝的哭声。 陈守业晚上才回来,王翠花急着买锄头,又伸手要钱,两口子吵了一句,陈守业借此赌气,又说不吃饭了。 王翠花也来了气。 不吃就不吃,饿死拉倒。 一连几天宋金枝都没再提过染布的事情。 倒是对门的王翠花母子,连着好几天的野菜终于是卖了点钱,能买上半斤灰面,吃上一顿灰面糊糊。 虽然依旧没什么荤菜,但山里的野菜也能吃得饱。 至于她想买的锄头,钱一直没攒够,都是厚着脸皮去别人家借的。 可总不是个长久之计,借了两三回以后,各个都给她使眼色。 说到最后,还是只能盼着陈守业赚点钱回来。 转眼就到了二十八这一天,白管事亲自过来,看着宋金枝喊着乔氏跟陈守仓一起把地里的菜都搬空了,装了整整一马车,不光是寿宴够吃,连白家上下都够吃半个月的了。 白管事笑呵呵的递过来一两银子,“宋大娘,这都是你家辛苦种的,不能白拿。这一两银子是我家老夫人赏你的,你收着就是。” 乔氏跟陈守仓都看傻眼了。 一两银子? 这么多? 宋金枝连声谢着,一边又喊着陈守仓跟乔氏动作勤快些,不能耽误了白老夫人的寿辰大事。 白掌柜越发满意宋金枝,心道回去再去老夫人说两句好话。 村里人眼睛都看直了。 几个萝卜白菜,能卖一两银子? 一两银子啊? 村里几户人家手里能有得起一两银子! 第97章 这钱啊,就该她赚 顿时,好几个人都围了上来,说自家也有菜,能不能一起卖了。 白管事客气的婉拒了这些乡亲,这就喊着小厮驾着马车走了。 人才刚走,那些淳朴老实的乡亲顿时变了脸。 “这么好的事情怎么就叫宋金枝给遇上了。” “一两银子啊!这可怎么花啊!” “宋金枝这人真不行,有这种好事也不关照着我们这些老姊妹,只自己吃独食得好处。往后谁还敢跟她家来往啊?” …… 宋金枝正跟乔氏和陈守仓收拾着碎落在地上的菜叶子。 这些零零碎碎的,正好拿回去喂老二家的那两只鸭子。 听见最后这一句话,宋金枝站起来,揉了揉发酸的老腰。 “你们有好处的时候也没想着关照我这个老姊妹啊,你们几家来往的时候不也没带着我吗?” 可人家既然能说出这种话来,脸皮肯定是厚的。 被宋金枝当面说起来,这些人还理直气壮的。 “你以前干那些缺德事儿,谁敢跟你来往啊。” 宋金枝两手一摊,“对啊,以前就来往了,那现在更没必要来往了。” 何氏第一个不服。 “我说宋金枝,这一码归一码,你现在怎么这么不近人情啊。” 宋金枝都气笑了。 “那行,一码归一码。你们地里的菜熟了吗?能卖了吗?能卖多少啊?是那些叶子还没长好的大白菜,还是那些还没长成的大萝卜啊?” 此话一出,已经没人吭声了。 整个麓山村,就只有宋金枝和陈守仓地里的菜长成了,其他人家撑死也只能卖个一颗两颗的白菜,长得还没他们两家的水灵。 这一比较,白家肯定是要好的啊。 白家都有这么多好的了,又怎么会要他们这几个歪瓜裂枣。 “以为自己磨磨嘴皮子就能从别人手里得好处?你做梦呢?” 宋金枝摇摇头,喊着乔氏跟陈守仓走了。 何氏落了面子,还想追上去。 村长媳妇儿方氏把她喊住,“行了。人家宋金枝天还不亮就上山找野菜,要么就是在地里忙活。平时她忙得连闲嘴的时间都没有,这钱啊,就该她赚。” 确实,开春之后,大家总是早早的就看见宋金枝从山里回来,身上背篓里随时背着不少山货野菜。 她确实勤快多了。 何氏一开始也觉得有理,可慢慢的才反应过来。 “好你个方氏,你这是在说我嘴欠,一天天光说闲话不干活儿?” “我又没说错。” …… 何氏哪儿能受这个气,干不过宋金枝,难道还骂不过老实的方氏? 宋金枝他们都走远了还能听见何氏跟方氏吵架的声音,有这么一两声骂得格外脏,连陈守仓这个大男人听着都臊得慌。 他又想起了桂花村里的那一家子恶霸,如果这是在桂花村,何氏敢这么对村长媳妇儿说话? 他们麓山村的人,都太善良了。 长安跟满儿乖乖在屋里玩儿,听见说话声才从屋里出来。 乔氏招招手,把两个孩子都喊到跟前来,又把那些碎菜叶交给他们,让他们喂鸭子玩儿。 “老二媳妇儿,你过来。” 乔氏应了一声,又低头叮嘱两个孩子别凑的太近,要不小手要被啄到的。 进了大屋,宋金枝就直说了。 “老四的伤也养得差不多了,咱们的染布生意得赶紧做起来。” 她把今天得来的那一两银子放在桌上,“这一两银子,我准备拿去买布料。二百四十文钱一匹白布,咱们可以先买个四匹。剩下的,能扯几尺就扯几尺。如果还剩下,咱们三个再分。 今天卖的菜都是我跟老四地里的,但老二媳妇儿你这段时间也帮忙了,到时候我跟老四多分几文,你少分一些,有意见吗?” 乔氏摇头,“我没意见,都听娘的。” 宋金枝点头,又继续说:“这些料子我准备整匹卖掉,剩下扯的那几尺还是做帕子,能绣多少是多少。” 罢了,她又跟陈守仓说:“等那几匹布料的钱卖出去,咱们再重新买个货担,你继续挑着去走街串巷。” 陈守仓也点头,“好。听娘的。”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 她把钱收起来。 “老四,你现在就跟我去杏林镇买布。” 陈守仓立马站起来,“今天就去?” 现在都是下午了,这一来一回的,就算是坐马车,也得晚上才能回来了。 “动作得快一些,要不咱们的料子不好卖了。” 二人去了镇上,掏了钱,正准备上马车,宋金枝却看见了熟人。 “娘,你看什么呢?” 宋金枝指了指那边,“你看那是谁?”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陈守仓目瞪口呆。 大哥? 只见陈守业蹲在饼铺旁,大口大口的吃着饼。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陈守仓还能清楚的看见他沾了满嘴的油水。 是肉饼。 吃完了手里那一块,陈守业都顾不得擦擦嘴上的油,立马掏出钱,眼睛都不眨的又买了一张饼,一口几乎咬掉了一半。 “诶诶诶,你们上不上车?” “老四,走吧。” 宋金枝喊着他上了马车,都已经出了镇子了,陈守仓还没回过神来。 他早听说大哥在镇上帮人抄书赚钱,偶尔也帮别人写写家属,能赚得几文钱。 可他没想到,陈守业竟然这么豪气,一口气吃两张肉饼。 马车上还有其他人,陈守仓不好说家里的事。 下了马车,他才敢对宋金枝说:“大哥赚这么多,但好像根本没往家里拿。我今早还看见大嫂跟方婶子借锄头呢。” 宋金枝摆摆手,“人家占便宜习惯了,哪儿舍得买这些东西。” 她催着陈守仓走快些,到了布庄门口,方掌柜正要关门。 “掌柜的,你还记得我吗?我今天来买布。” 方掌柜回头一看,一眼就认出了宋金枝。 “哎哟大娘,你可算是来了。我还以为你那天是消遣我的呢。” 宋金枝喊着陈守仓,一块儿帮她把已经遮上的门板又打开,一边说起了儿子在桂花村遭的事儿。 谁知那方掌柜激动的抓住她,声音突然扬起来,“桂花村?原来去县衙状告胡家的是你啊!” 第98章 你是我家的恩人 宋金枝僵住动作,陈守仓则是一把抓着方掌柜,眼睛谨慎的盯着她。 难不成这方掌柜跟胡家有什么关系? “哎哟,松开松开。” 方掌柜突然又笑呵呵的。 等她先撒开了宋金枝,陈守仓才放开她。 方掌柜看了眼陈守仓,笑骂道:“你这儿子,力气还挺大。” 罢了,她一把挽起了宋金枝,“大娘,你告得好。” 宋金枝眉心一跳。 这是弄的哪一出? 方掌柜客客气气的把他们请进去,这才说了实情。 原来她家妹子四年前嫁给了胡全,以为能过好日子,可那胡全简直不是人,媳妇儿进门第二天就挨了打。 方掌柜的妹子性格怯懦,乖巧懂事,也是爹娘大姐自己疼着长大的,不想让娘家担心,所以一忍再忍。 可就是这么忍,半年不到,妹子就被打死了。 胡家与里长勾结,他们一家敢怒不敢言,一直这么窝窝囊囊的活着。 直到半个月前听说有人状告到县衙,收拾了他们一家子。 方掌柜恨不得去桂花村村口挂两串鞭炮,最后被爹娘劝回来。 “大娘,你是我家的恩人啊。” 方掌柜扑通跪下,给宋金枝连磕了好几个响头。 宋金枝喊着陈守仓赶紧把人扶起来,看着方掌柜已经磕红的额头,长叹一声。 “我只是为了我儿子。别人怎么对我无所谓,但对我儿子动手就是不行。” 感受到陈守仓满含热泪的目光,宋金枝轻咳两声,又劝着:“人死不能复生。现在最紧要的,是善待好父母。他们好福气,还有你这么个有出息的女儿。” 方掌柜又一阵喜极而泣。 宋金枝还要急着回家,要不晚了就没马车回去了。 “那个,掌柜的,我们这次来还是要买白布,不知道你这边还有没有了?” “有有有,我这里多的是。” 她喊着陈守仓跟她去库房抱布匹,宋金枝追着问:“掌柜的,我们上次说好的,还是七文钱一尺的价格?” 方掌柜摆摆手,“好说好说。” 等他们回来,宋金枝一瞧,两人竟搬了五匹布料。 方掌柜大手一挥,实则也是担了担身上去库房里弄得一身的灰尘。 “这些你们都拿走。” 宋金枝摇头,“我们要不了这么多,钱不够。” “那你们要买几匹?” 她比划出四个手指头,“四匹就够。” 方掌柜点头,“行,四匹就四匹,我多送你们四尺。” 送? 陈守仓傻笑起来,“掌柜的,你真送?” 方掌柜点头,“送!你们替我家出了这口恶气,送几尺卖不出去的布料算什么。” 宋金枝笑呵呵的谢过,她一边掏钱,一边喊陈守仓去喊马车过来接。 “别喊了,我家就有马车,我送你们回去。” 宋金枝脸上都要笑出褶子了。 “掌柜的你放心,往后我的棉布,全来你家买。” 宋金枝找了个机会,把自己这段时间赚得的钱都交给了陈守仓,让他去买些明矾和皂矾。 陈守仓把钱揣好,问,“娘,要买多少?” 七文钱一尺,二百八十文一匹,四匹就是一千一百二十文钱。 付了一两银子,还能再赚个三百八十文钱,到时候身上就有钱了。 “能买多少买多少,不过明矾用的多,你多买一些。到时候找个东西包着,别让她看见。” 陈守仓点头,离开前他看了眼方掌柜,见她还在那儿打着算盘。 而宋金枝,刚才就已经算出来了。 方掌柜卖东西和气,但算账确实不行。 第一遍多算了二十文,第二遍第三遍又算少了好几十文。 最后还是宋金枝帮着她一块儿算,这才算明白了。 “大娘,你账算得这么厉害?你以前是干什么的?” 宋金枝笑道:“我就是个泥腿子,平时就去镇上卖点小菜。都是小本生意,一文两文的,算多了自然就熟悉了。” 方掌柜有些不好意思。 “我这以前也是有算账伙计的,只是我小本生意,几文钱一尺,最多也就是扯个七八尺而已,我自己就能算。我这生意又比不过其他的铺子,也养不起伙计了。 另外,我这里已经好些年没一口气卖出这么多布料了,一下子这么多钱就有些算不过来。大娘,你别介意啊。” 等着陈守仓过来,又帮着方掌柜把布都搬到车上,由方掌柜驾车,帮忙把他们送回了麓山村。 本想留着她在家里吃饭的,但方掌柜也有自己的事儿,况且现在也不早了。她虽然不年轻,没什么叫人贪图的姿色,但总是不安全的。 一天之内有两辆马车来找宋金枝,村里人都好奇不已,都纷纷议论这又是哪一个大户。 东西是直接放在陈守仓家里的,免得陈守业他们一家又要做坏。 今天白家来的时候,王翠花正好带着陈金宝上山去了,下了山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儿。 一两银子,光听着就叫人眼红。 现在又来了辆马车,王翠花眼咕噜都要转上天了。 宋金枝本不想搭理的,但看见她这个德行就知道她没憋好屁。 那正好,她有事儿要跟王翠花说。 “老大媳妇儿,守业回来了吗?” 王翠花见鬼似的看着宋金枝。 这老婆子竟然主动问起陈守业来,真是难得。 不等王翠花说话,宋金枝又接着说:“最近老大没少赚钱吧?” 王翠花骄傲的抬起下巴,“他是童生,有文采有学识,赚的当然多了。” 宋金枝点头,“他没少给你钱吧?可我看你家平时喝的都是稀粥,吃的都是野菜啊。” 王翠花脸色一变,“老太婆,你家没饭吃的啊?整天盯着我家的锅干什么?” 这一番话没惹怒宋金枝,而是惹笑了宋金枝。 “不干什么,只是想着你们母子可怜呐。” 王翠花觉得莫名其妙,他们一家子日子好得很,谁可怜了? 宋金枝一脚已经踏进了乔氏的大灶房,一边又转头跟她说。 “做人媳妇儿呢,要懂得体贴,别总想着伸手要钱惹人烦。老大赚钱不容易,你得给他做点肉吃啊,要不天天给他馋得蹲在人家饼铺旁边连啃俩肉饼,我这个做娘的看着多心疼呢。” 第99章 这个护食的东西,以后要遭天谴的 王翠花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连陈金宝也从屋里跑出来,眼巴巴的看着宋金枝。 “什么?我爹买肉饼了?” 他拽着王翠花,“娘,爹买肉饼了,我要吃肉饼,我要吃四个,四个才够我吃。” 宋金枝看了眼王翠花黑的要滴出墨来的点,忍着笑,骂道:“你这死孩子,你爹都只舍得吃两个,你能吃得上四个?” “要你管,老不死的东西!” 陈金宝张口就骂。 他爹现在赚钱了,能买得起肉饼了,他再也不用羡慕宋金枝他们的菜香了。 宋金枝摆摆手,一边往回走。 “老了,不中用了,连孙子都骂我。” 一脚踏进灶房,宋金枝撵着他们别看热闹了,赶紧吃饭。 乔氏还疑惑婆婆今天怎么又受大孙子的气,还不敢吭声,正想问问她怎么回事儿。 要是她言语中明显偏向大孙子,往后她还是少跟婆婆来往。 要不到时候陈金宝又嚣张起来,欺负满儿怎么办? 钱可以不挣,但儿子绝不能受欺负。 她刚要张口,又看见正在傻乐的陈守仓。 乔氏眉心一跳,心说小叔子脑袋受了伤,不是傻了吧? 老母亲都受气了,他怎么还这么乐呵? 正想着,陈守业哼着小曲儿回来了。 前脚刚踏进灶房,撵着他们赶紧吃饭的宋金枝立马跑到门边,还顺手拿了个凳子,坐在门口看起了热闹。 陈金宝看见他爹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就扑了上去。 这么大的力道和体格子,差点没把陈守业这个大人扑倒了。 “爹,我的肉饼呢?给我!” 陈守业心里咯噔一下,“去去去,什么肉饼子,咱家哪儿吃得起这个。” 馋的要死的陈金宝不信,还要往他身上摸,又被陈守业推了出去。 可陈金宝要这么好推开,那他真是对不起自己这一身肥肉了。 得不到肉饼,他大有要勒死老爹的样子。 王翠花就干脆直接的多,也不管有人没人,她捧着陈守业那张嘴就凑了上去。 乔氏脸红的移开目光,心想这一家子真不害臊啊。 陈守仓依旧是咧着个大牙笑,傻气得很。 “你吃了!” 王翠花声音尖厉耳朵。 坐着看热闹的宋金枝笑得直不起腰,叹道改天去镇上买点瓜子备着,毕竟以后这样的热闹还能看不少呢。 恼羞成怒的陈守业把他们母子推开,嘴硬道:“吃什么吃?我这辛苦一天连口水都喝不着。” 罢了,他又掏出一文钱扔给王翠花。 “今天就赚了这么点,你省着点花。” 王翠花一下子跳起来,一把将要进屋的陈守业拽了回来。 “你把话说清楚,钱都上哪儿去了?” 陈守业也知道今天给的有点儿少了,可他真的没钱了。 “你懂什么?哪有人天天来写家书啊?我能挣到这一文钱算不错了的。” 王翠花死死拽着他,“那你说说,你嘴里的肉饼味儿怎么来的?” 陈守业立马闭紧嘴巴,连气都不敢出了。 气极的王翠花要撬开那张嘴,“好你个陈守业,我跟儿子在家吃糠咽菜,你却在镇上吃肉饼。 难怪前几天我就看见你衣服上滴了油,我还奇怪呢,咱家一点儿油水都吃不上,你去镇上帮人写家书,身上怎么会有油水。原来是你自己偷吃了。 给我一文两文,还让我省着点花?陈守业,你要不要脸?” 陈守业恼火起来,一把将她推出去。 王翠花跌在地上,不敢置信陈守业又对自己动手了。 “你嚷嚷个什么劲儿?钱是我挣的,我花两文怎么了?家里一点儿油水都没有,我一个大男人,村里镇上来回奔波,不吃点肉谁受得了?” 他说的这么理直气壮,丝毫不觉丢人。 “这段时间我来来回回的给了你不少钱了吧?你都把钱花哪儿了?你以为钱是这么好挣的?你有本事你也出去挣钱去!” 王翠花一下子从地上窜起来,“好啊,那以后我们各过个的!你有本事你就出去过,家里的东西你一样别碰!” 说罢,她拽着儿子陈金宝要进屋。 可陈金宝这段时间跟着王翠花上山下地,这么累却一口肉都吃不着,只能在家喝稀粥吃野菜。 爹什么都不用做就能买肉饼吃,要他选择的话,他要跟着陈守业。 王翠花气得什么也不说了,进了屋,砸上门,把他们爷俩关外头了。 宋金枝这才站起来,喊着同站在灶房门前看热闹的几个人。 “走走走,饭菜都凉了。” 陈守业注意到对面这些人,直到这会儿才觉得丢脸。 可他这人就是要面子,顿时拉着儿子陈金宝说:“儿子,明儿跟爹去镇上,爹给你买肉饼吃。” 陈金宝高兴的直拍巴掌,“好!我要吃肉饼!” 宋金枝几人坐下来,乔氏才终于开了口。 “你们进去镇上,撞见大哥吃肉饼了?” 陈守仓点头,比划了两个手指头,“我们看见他一口气吃了两张饼。” 那还是他们坐马车时的事情了,刚才王翠花又说闻见了肉味儿,想必是又买了两张饼路上吃,到了村口刚吃完吧。 “不顾家里饿肚子的妻儿,陈守业这个护食的东西,以后肯定要遭天谴的。” 长安坐在小凳子上,好奇的问:“奶奶,天谴是什么?” “就是老天要收拾他的意思。” 宋金枝摸了摸她的小脸蛋,又帮着她抬好筷子。 长安点点头,“哦,老天要收拾大伯伯了啊。” 话音刚落,晴朗的夜空里突然响开一道雷声。 他们在屋里的都吓了一跳,院子里的陈守业跟陈金宝更是吓得一阵腿软,赶紧进了屋。 乔氏跟陈守仓脸色微变,目光同时看向长安。 宋金枝轻咳两声,“吃饭吃饭,吃完饭把钱分一分,回去都睡早些,明天一早还有事儿。” 她刚才只是跟长安解释,没想到长安又跟着说了一遍。 她说是一回事儿,长安说,又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前两天陈守业肯定是没少赚的,毕竟也考了个童生,学识还是有的。 可明天起,陈守业应该是赚不到什么钱咯。 第100章 那是两只白眼狼 吃完了饭,宋金枝把之前欠下白管事,还没还清的最后几十文钱数出来,又留下了二百文钱,准备明天一早去买几个大木桶。 毕竟这些布料要整匹卖出去,不能裁剪,只能用更大的容器浸染。 染坊里有专门的染缸,他们条件差些,只能先用木桶。 等以后条件好些再换做其他。 之后,才按照昨天说好的比例把钱分了。 隔天宋金枝赶早,正要去白家还钱才想起今天是白家老夫人的寿辰,她不好去凑这个热闹,就直接去买木桶。 可问了价钱才知道,一只正常提水的木桶就得五十文钱,她要大的,价钱更高,磨破了嘴皮子也得八十文钱一个,那她身上这些钱,顶多也只能买两个而已。 她怨自己昨天没做好打算,不该这么着急的分钱。 要是那些钱还留着,那就能多买一个。 她跟着掌柜又磨了半天嘴皮子,也才便宜了三文钱,最后花了一百五十七文钱买了两个大木桶,最后又出了几文钱,坐着牛车回来的。 到村口,正好遇上陈守业带着陈金宝去镇上,见她买了这么多的大木桶,陈金宝不屑的呸了两口。 “我爹要给我买肉饼吃,你就回去咽你的野菜吧。” 宋金枝笑了笑,没说话,只是喊着车夫继续往前走。 “大娘,那是你儿子孙子?” “不是,那是两只白眼狼。” 陈守仓的院子不大,为了能染好那些布匹,他一大早就在收拾院子。 两个孩子懂事,帮着他一块儿把柴火搬去屋后那一小块空地上,以后在那搭个棚子,做柴房用,前院就更宽敞了。 宋金枝过来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收拾了大半了。 车夫笑呵呵的,不多问,下车时还帮宋金枝把沉重的木桶搬进去。 宋金枝做主,去陈守仓的灶房里拿了两个昨天刚拔出来的萝卜,水灵灵的,送给车夫。 车钱一早就给过了,现在又收人家的好处,车夫是个老实人,还有些不好意思要。 “以后我怕是还要买好几个木桶呢,到时候还得麻烦你家老牛帮忙送过来。” 宋金枝这么一说,人家也就大大方方的收下了。 “娘,咱们不是四匹布料吗?这两个木桶够用吗?” “那能怎么办,谁知道这两个木桶这么贵。” 宋金枝夸了两个孩子几句,又赶着回家了拿东西。 光是乔氏一个人不好去陈守仓那里,就早早的就把柳条摘回来了,柳叶也剥下来洗干净了。现在正在院子里坐着,拿着那些柳条编着东西呢。 见她回来,刚把东西放下,还没来得及喊人,王翠花就拎着一壶热水过来。 接着又把鸡圈里最后一只鸡抓出来,刀子一抹,一下子就放了两碗鸡血。 “哟,老大媳妇儿,杀鸡呢?” 宋金枝故意走出大门外,作势要把刚出门的父子俩叫回来。 “老太婆,你少管闲事。” 说话间,王翠花已经用热水浇透了鸡毛,三两下收拾干净后,就这么下锅了。 她这是要吃一整只啊。 宋金枝冷笑一声,指着地上那些狼藉。 “收拾干净啊。别忘了把水缸里的水添满,你们家用水从来不提回来,一直都是老二媳妇儿添满的。今天你再不提水来,等老大回来,我就跟他说你败家。” 王翠花正在添着柴火,听见这话才拿起扫院子的扫帚,把那些鸡毛和清理的脏东西都扫到一边去,又骂骂咧咧的拿着水桶出去了。 走到门口还不忘了骂一句:“等我回来,少了一块肉,少了一口鸡汤,我跟你们没完。” 宋金枝不屑,“瞧着就不干净,我还怕把我闹死了呢。” 她喊着乔氏,拿了东西就先走了,就算是东西少了也赖不着她们。 木桶只有两个,可布料有四匹。 染料之后,木桶上肯定会余有上一次的颜色,宋金枝决定,这回就先做柳叶染。 浸色的木桶等洗干净以后再弄其他颜色。 两匹布料得先浆洗,宋金枝跟乔氏一人抱了一匹布料,到了河边乔氏就近找了块地方,正撸起袖子,又被婆婆宋金枝喊着往上走一走。 到了河水上游,宋金枝找了个勉强能站住脚的地方,才喊乔氏在这浆洗。 “娘,这地方有些小,不如去下游方便。” 宋金枝直接把布料抖开,丢进水里。 “就在这洗。动作快些,一会要来人了。” 岸上实在是没什么能让人站的地方,乔氏干脆脱了鞋袜,卷起裤脚,直接下了水。 现在河水还有些冷,乔氏站在河水中间,弯着腰就开始干活,一点儿怨言都没有。 宋金枝对这个儿媳妇儿,心里眼里全是满意。 地方确实有些小,料子只能一匹一匹的洗。 两人刚浆洗完一匹料子,正准备把第二匹布料放进水里,下游处就来了几个小媳妇儿,抬着木盆,拿着皂角,要来洗衣服。 见乔氏站在水里,为首的小王氏掐着腰的骂起来。 “姓乔的,你干什么呢?大家要洗衣服了,你站在河里是几个意思?” 乔氏动作一顿,站在那里有些手足无措。 宋金枝看着那小王氏,反问:“你眼瞎了?站在河里当然是洗东西了。” 小王氏今天有理,她谁也不怕。 “她光着脚站在上头,我们洗的不就是她的洗脚水?这不是侮辱人吗?” 乔氏满脸通红,已经抬脚往岸上走,想把鞋袜穿起来。 “老二媳妇儿,你别动。” 宋金枝指着这条河,“河水是流动的,而且我儿媳妇儿已经站在这里好半天了,就算是洗脚也早洗干净了,脏不着你。再说了,我媳妇儿的脚比别人冲下去的沫子干净的多。” 小王氏把手里的木盆往地上一摔,“你听听你这些话,还说不是侮辱人?” 宋金枝笑了。 她一路往下走,一边说着:“难道你活这么大就没在下游洗过东西?别人都没说话呢,你一个人在这嚷嚷个什么劲儿?” 小王氏就是要嚷嚷,还要嚷嚷得全村人都听见。 “乔氏一个寡妇,她能耐得住寂寞?肯定私下里勾搭了不少男人,难说自己还得了一身脏……” 小王氏的话还没说完,已经来到跟前的宋金枝脱下了鞋子,弯腰舀水,一口泼进了她那张臭嘴。 第101章 钱生钱 旁边几个看热闹的小媳妇儿吓得直往后退。 现在好了,小王氏不仅喝了乔氏的洗脚水,还喝了宋金枝鞋子里的水。 早知道宋金枝难缠,各家的婆婆也都交代过,别招惹这个老太婆。 这回,小王氏真是自找的。 小王氏干呕的直不起腰,宋金枝则是笑得直不起腰。 “怎么样,我老婆子的洗脚水好喝吧?” “你!” 见她还敢回嘴,宋金枝又弯下腰,作势还要打水。 小王氏捂着嘴巴躲到那些小媳妇儿身后,“你敢!我这就告诉村长去!” “走走走,我们一起告去。看看是我东西洗错了,还是你这张臭嘴欠收拾。” 那些小媳妇儿四散躲开,小王氏没地方躲,被宋金枝一把拽了过来。 小王氏那双脚死死的粘在地上,拽都拽不动。 “走啊。” 她自知不占理,哪儿敢跟宋金枝走。 余光瞥见走在那边的陈二虎,小王氏张口就要喊。 可宋金枝哪儿能给她这个机会。 她连着灌了小王氏好几口水,最后又随手抓了件脏衣服塞进小王氏的嘴里。 “喊啊,你怎么不喊了?我就奇怪了,小王氏你嘴这么臭,你家陈二虎是怎么亲得下去的?” 小媳妇儿们各个瞪圆了眼睛,想笑又不敢笑,最后赶紧拿着自己的东西,走了。 宋金枝打人狠,骂人更狠。 换做是她们,早就气得一头栽进河里,不活了。 可小王氏脸皮厚啊,等宋金枝松了手,她立马拿着自己的东西,一步摔两跤的跑了。 乔氏瞠目结舌。 她知道婆婆会撒泼,但没想到,婆婆下手这么狠。 “看什么看,继续洗,等着染布呢。” 宋金枝鞋子也湿了,干脆也脱了鞋袜,也要下河来。 “娘,你别下来了,水太凉了。” 宋金枝无所谓的摆摆手,“那个冬天都熬过来了,这点凉水怕什么。” 那个冬天,宋金枝从坟地里爬出来,死而复生。 知道这些的乔氏不好说什么,只能当做没听见。 宋金枝刚把那匹布放进水里,突然又想起个事儿来。 “老二媳妇儿,今天几日啊?” “三月二十八啊。” 宋金枝脸色一变,“哟,坏了。” 乔氏也跟着紧张起来,“怎么了?” 宋金枝神情微妙,“没事没事,洗,接着洗。” 接下来的时间,宋金枝总有些魂不守舍,可她不说,乔氏也懂事的不问。 直到她们把布料背回陈守仓家里,宋金枝才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只有两个木桶,一个放媒染,一个染色用。 两匹布料,也只能一匹一匹的弄。 宋金枝指挥着他们先拿出一匹媒染,一边教他们,“明矾与水成比都是一样的。布料多,媒染就多准备一些。布料少,媒染就少一些。 不过也因为布料较多,一会儿浸染的时候得学会用眼睛看颜色。颜色够了,就得赶紧收起来。” 宋金枝一直盯着,等颜色满意时,叫来乔氏跟陈守仓。 “记住这个颜色了吗?” 两人点头,宋金枝也跟着点头。 “可以拿起来了。” 乔氏跟陈守仓合力把染好的布料拿起来,又放进媒染里。 重复几次之后,平常的白色的棉布终于被染成了满意且好看的茉莉黄。 乔氏犹豫许久,终于还是开了口。 “娘,剩下这一匹布,我能不能自己试试?” 宋金枝摇头,“这个不行。” 她指着剩下的那几尺布料,“明天,明天你来试这些。” 两匹布料染好,太阳也已经西斜了。 “记住,布料在第一次染好之后决不能在太阳下暴晒,只能晾晒在阴凉通风的地方。之后就可以正常用,没多大的讲究了。” 她掰着手指头,耐性的教他们还有什么东西能染色,除了明矾之外,还有什么东西能固色做媒染。 “除此之外,还有蜡缬、绞缬和夹缬。每种方法得到的染布花色大不相同,但各有各的漂亮。不过这些都卖不出什么好价钱,真正的好东西,还得往布料上下功夫。 大到整匹的布料,细到每一根丝线,这都是有讲究的。越耗时耗力,越繁复讲究的料子,卖的就越贵。” 这些话,宋金枝以前就跟乔氏说过了。 可陈守仓不理解。 “咱们都是小本买卖,用不着去挣那些人的钱,能吃饱饭就成了。” “肤浅!” 宋金枝往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又想起这个儿子前段时间被人打了脑袋,吓得脸色一变。 陈守仓年轻,皮实,只是拍了一下而已,不碍事。 可他已经很久没挨娘打,这冷不丁的一下,还是有些愣住了。 宋金枝轻咳两声,这才接着说:“赚钱赚钱,赚的肯定是有钱人的钱。你要是只想着能养活自己,那你继续去做泥瓦匠,有个三瓜俩枣的,你也够活了。但是老四,你愿意吗?” 陈守仓沉默片刻,摇头说:“我不愿意。” 他现在都记得自己担货赚来的那几百文钱。 这是他第一次手里握着这么多钱。 他喜欢赚钱,他想赚钱! 宋金枝笑了。 “以前你娘给你生个脑袋,只是为了让你知道吃饭睡觉,知道下雨往家跑。现在有我了,我得教你怎么用钱生钱。” 什么以前现在的?娘不还是娘吗? 但是这钱生钱,听起来就不得了。 乔氏跟陈守仓立马坐直了身子,“钱怎么生钱法?娘,你教教我。” “这都不知道?” 宋金枝还想打他,可见他捂着脑袋,又把手收了回来。 “我知道!” 乔氏那双眸子,亮晶晶的。 “粗布麻衣是最便宜的,我们没有本钱,只能买得起这个,也只能从这里开始。就像以前我们只卖帕子,赚了钱,就开始卖整尺的布料。现在,又能卖整匹的料子。 这就是钱生钱。” 宋金枝满意的看着这个儿媳妇儿,“老二媳妇儿说的不错,就是这么个理。” 乔氏紧紧抓着袖子,脸上看起来有些害羞,可是心里却很高兴。 她进门这么久,只有被婆婆嫌弃的份儿,今天被夸,还是第一次。 第102章 哎哟,我可怜宝贝大孙子 宋金枝一直打算要离开麓山村,要东山再起。可光她跟长安两个人根本翻不起什么浪,连唐家的一块砖头都买不起。 以前她带着乔氏跟陈守仓做生意,只是想要个帮手。 但这么长时间来,乔氏的朴实跟陈守仓的孝顺,让宋金枝早就把他们当成了亲生儿女。 今天教给他们道理,受益的也是他们。 也算是公平了。 “马上就要四月了,到时候我要养不少蚕。山上有不少竹子,老四,你会做蚕匾吗?你做一些,钱我会照样给你的。” 陈守仓没想着要老母亲的钱,只点头应下,“行。娘,你要几个。” “十七八个,能做多少做多少,我都要。” 时候不早了,乔氏还赶着回去做饭,说等饭做好了再来喊宋金枝跟两个孩子。 谁知宋金枝也站了起来,“长安跟满儿先在这玩着,等会儿饭做好了我再来喊你们。” 她喊着乔氏一道回去,乔氏却想着她年纪大,还是少折腾。 “行了,我要是没跟你一道回去,王翠花不得赖你偷吃了她的鸡?” 王翠花一个人就算了,最怕的就是陈守业他们也在家,王翠花正好把这事儿赖在乔氏身上。 乔氏嘴笨好欺负,可她宋金枝不好得罪。 果然,乔氏先一步迈进家里,王翠花张嘴就要冤枉。 谁知宋金枝随后进门,先一步问她:“老大媳妇儿,你的鸡吃完了啊?” 王翠花冲着她哼了一声,转身就进了屋。 正在这时,大门外有人哼哼唧唧的回来,宋金枝认出这个声音,顿时笑道:“金宝回来了?吃着肉饼了吗?” 王翠花一听,更是立马就把房门给关上了。 陈金宝臭着一张脸,进门就喊:“娘,我肚子饿了,我要吃饭。” 陈守业没了往日的神气,灰头土脸的跟进门来。 看着冷锅冷灶,紧闭的房门,陈守业丧着脸,张口就喊:“王翠花,你一天到晚不干活啊?我们爷俩回家来都吃不上一口热乎的?” 屋里的王翠花慢悠悠的回了一句:“你们不是去镇上吃肉饼吗?家里我就没做……嗝!没做饭。” 宋金枝听着这一声饱嗝,笑得眼花都出来了。 陈金宝一直饿得直哼哼,陈守业又在气头上,根本没听见打嗝,只听见最后一句,顿时气得吹胡子瞪眼。 他冲进屋里,指着王翠花就是一顿骂。 王翠花可不受这个窝囊气,拍着桌子的跟陈守业喊:“你昨天是不是说以后各吃各的?是不是说你带着儿子出去吃肉饼?哎哟,今天怎么想着回家吃饭了?怎么,没没赚到钱?” 陈守业今天确实没赚到钱,一文钱都没赚到。 也真是奇了怪了,他好歹是个童生,字写得也不错,除了找他写家书之外,也有人找他帮忙抄书,工钱立结,生意好得不得了。 要不他也吃不起肉饼。 可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没人找他写家书就算了,他领着儿子找到抄书的地方,人家说没书抄,给他赶出来了。 前几天他在镇上过得多潇洒,今天就有多落魄。 又领着陈金宝这个调皮捣蛋的,不是撩闲就是打架,给他折腾的要死。 好不容易回家来,还要被婆娘拍着桌子骂。 他一个大男人,哪儿受得了这个,也拍着桌子跟王翠花吵起来。 宋金枝问乔氏,“家里还有什么肉菜吗?” 乔氏摇头,“没了,这几天都没买肉,家里只有素菜。” 宋金枝点头,“那就多炒几样,多放油,别舍不得。” 乔氏懂她的意思,炒了好几个菜。虽然都是素菜,但味道香的不得了,馋得陈金宝直流口水。 “爹,我饿。” “娘,你给我做饭吃。” 他回头看看还在吵架的爹娘,不管说什么,声音都会立马被争吵压了下去。 他独自坐在门口,闻着那边的菜香,肚子饿得咕噜直叫。 今天的饭菜做的多,宋金枝便想着喊陈守仓过来一块儿吃,刚走出去就看见可怜巴巴坐在那里的陈金宝。 这要是换成原主,肯定心疼的不得了了。 可她不是原主,老陈家这个大孙子,她不稀罕。 “奶奶!” 陈金宝跑上去,拉着宋金枝求情:“奶奶我饿了一天了,我想吃饭。” 宋金枝拉着他,声音和缓,“想吃饭啊?你爹不是说给你买肉饼吗?哎哟,我可怜宝贝大孙子,你爹娘怎么不管你?正在长身体呢,怎么能饿肚子呢。” 听她这个语气,陈金宝又得意起来。 看吧,老太婆最心疼的还是自己。 可是…… 这不是去灶房的方向,这是往他们家屋子走的路啊。 正想着,宋金枝已经一把将陈金宝推进了他们房里,陈金宝那胖小子直接摔了个狗吃屎。 “老大,你儿子肚子饿的跟我要饭呢。你们两口子有吵架的功夫,不如赶紧给儿子做饭吃。要是不会养,就把儿子卖出去,你们两口子还能分点钱。” 丢下这句话,宋金枝就这么走了。 陈守业两口子确实闭了片刻的嘴,可还没等宋金枝走出大门外呢,又吵起来了。 陈金宝哭得嗓子都哑了,却没一个人搭理。 乔氏防着这混小子捣乱,直接把灶房的门关上了,等宋金枝他们回来才打开。 陈守仓没过来,说要守着染布,怕生事端,宋金枝随便吃了几口,又赶着给他送饭,一边劝着他说没人这么无聊,让他别这么紧张。 可这话还是说早了,半夜里陈守仓听见院子里有动静,跑出来一看,见有人从家里翻出去。 他忙追出去,可今天不见月亮,天太黑,他又是个跛脚,没一会儿就跟丢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赶着回家,摸黑看不清,又回屋里点了油灯出来。 借着昏暗的灯光,他看见那些干净的染布上多了不少大大小小的黑点子。 陈守仓脑袋嗡的一下。 他想看个仔细,凑得更近一些,顿时,一阵恶臭呛进鼻子里。 陈守仓吓得一缩手,顿时火冒三丈。 “谁!谁敢往我家染布上泼粪水!” 第103章 原来这就是奸商 这么大的事情肯定要告诉宋金枝的。 可陈守仓怕自己离开,其他的布料要又要被人糟蹋。 他干脆扯开嗓子,在黑天的村里大喊抓贼,等把旁边几户人家吼醒,拿着农具出来抓贼时,他才恳请别人帮忙看着家里的染布,自己才跑去找宋金枝。 他前脚刚走,别人就议论起来。 “凭什么让我们帮忙看着,这大半夜的,真会使唤人。” “就是,他们家卖菜的时候也没想着帮衬着大家,现在倒是占着我们大家的便宜了。” “话也不能这么说,都是乡亲,能帮就帮吧。” “老王叔,你别傻了。这两匹布料可要好几百文钱呢,他们老陈家这么有钱,而你家饭都吃不上了,他们帮你了没有?” “不过这两匹料子真好看,不知道拿去外头能卖多少钱。” 这人说着就要上手摸,被那位老王叔拦了下来。 宋金枝被拍门声惊醒,认出是老四陈守仓的声音,这才披着衣服开了门。 “娘,出事了。” 宋金枝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了?” “有人往咱家的染布上泼了粪水。” 宋金枝一惊,“两匹染布全都毁了?” 陈守仓摇头,“我没看得太清楚。” 宋金枝脸一沉,“去找村长,我随后就到。” 长安被吵醒,宋金枝便给她套上衣服,带着她一块儿过去。 刚出门,乔氏也出来了。 “娘,出什么事儿了?” 宋金枝往屋里看了一眼,见满儿还在睡,便摆摆手,“没什么大事儿,你陪着满儿,明天再说。” 说罢,她又急匆匆的带着长安走了。 隔壁两口子睡前闹得不可开交,可轮到宋金枝的事情上,两口子对视一望,又幸灾乐祸的关上房门,跟着去看热闹了。 “奶奶,我们要去哪里?” 宋金枝牵着长安,快步往前赶路。 “有人把咱家的染布毁了,奶奶带你去抓贼。” 长安突然脚步一顿,“我知道,我梦见了。” 宋金枝一愣,低头看向长安。 在老四敲门的半个时辰前,长安好像做了噩梦,宋金枝还爬起来哄了一阵。 小长安好似还说了梦话,可小娃娃太困了,说的话宋金枝一个字都听不明白。 原来,她一早就梦见了。 “你看见是谁了吗?” 长安点点头,又摇摇头。 “太黑了,看不清。” 宋金枝牵紧了长安,“不打紧,咱们先过去。” “太黑了。” 长安嘴上才抱怨着,已经阴沉了半个晚上的夜空突然晴朗起来,一直躲在乌云后的月亮探出头来,村道上一下子就变得亮堂起来了。 刚才那些人闹了个不乐意,现在就只有老王叔一个人在跟前守着。 等陈守仓带着村长赶来时,他才让到一边去。 陈守仓指着染布上那些黑点子,气得浑身发抖。 “村长,这事儿你要给我们做主。我们家折腾了一天就弄出这两匹布料来,现在全都毁了。” “先别慌。你仔细检查看看到底损失了多少。” 村长跟陈守仓检查过后,确定只有一匹布料被毁,另外一匹布料还是干净的。 可尽管如此,连带布料和染色加工的成本,也是不少钱了。 知道有人眼红老陈家这门生意,但没想到下手这样卑鄙。 如果只是一些泥点子,清洗干净还能用。 可这些粪水泼上去,先不说洗不洗得干净,就算是洗干净了,多少也得犯点恶心。 宋金枝领着长安过来时,陈守仓家门前已经围着不少人了,好几户人家拿了火把照明,月色又明朗起来,陈守仓家门口亮如白昼一般。 有人替他们惋惜,有人则是幸灾乐祸。 有些人就是见不得别人好,也不想别人发财,苦日子就得大家一起过才开心。 宋金枝往人堆里扫了一圈,这才来到染布前。 “娘,你看,都毁了。” 在闻见那一阵恶臭时,宋金枝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她问陈守仓,“你看见那人是从哪儿跑的?身量如何?穿的什么衣服?” 陈守仓仔细回想,最后指着某一处,把他看见的都说了出来。 村长毫无头绪,宋金枝却点了头。 她顺着陈守仓所指的方向,看着墙上清晰明了的脚印子,笑了。 昨天到今晚的天气都不怎么好,但没下雨,地都是干的。 可他们染布晾晒,长安跟满儿又在院子里玩了一阵,把陈守仓家的院子到处都是水渍。 那人翻墙进来,脚上踩了泥泞,就这么把证据印在了墙上。 不光如此,就是外头的地上,也有不少泥脚印。 大家都想看热闹,追着泥印子过去,可这么多人,你一脚我一脚,早把那些脚印踩没了。 村长喝止后,大家都站在原地不动了。 陈守仓焦急万分,没了脚印,找不到下手的人是谁,他们的损失谁来赔? 难道这哑巴亏只能自己咽下去了。 陈守业跟王翠花脸上笑成了烂菜花,要不是怕幸灾乐祸的太明显,这两口子肯定还得添几句冷嘲热讽的。 可他们不说,有的是别人说。 “宋金枝,你这布买了多少钱啊?这下子全亏出去了,啧啧啧,心疼哦。” 说话的正是小王氏的婆婆,陈二虎的娘。 婆媳两人站在那边,指指点点。陈二虎则是双手环抱胸前,嬉笑着看着她。 宋金枝目光落定在陈二虎那双鞋子上,冷笑出声。 “是亏了不少呢。我这一尺白布得九文钱,一匹就是三百六十文。染布卖出去以后是一尺十三文钱,一匹布料就是五百二十文钱。” 陈守仓眼皮子直跳。 他娘是不是算错了? 明明他们的布料买的是七文钱一尺,他娘一张口,每尺布料就多要价两文。 按照以前卖到其他村里的染布是十一文钱一尺,她娘也每尺多要了两文。 这一下子,就多出来了八十文钱。 难道这就是大家口中的,奸商? 乡亲们一听,各个瞪大了眼珠子。 五百二十文钱?一匹? 两匹布,不就是一千零四十文钱了? 她昨天才赚到一两银子,现在又能赚这么多? 她是捅了什么金银窝不成? 正想着,宋金枝突然朝着他们一家子伸出手。 “拿来吧,五百二十文钱。” 第104章 一个打手,一个赌徒,真是凑一对了 “什么?” 小王氏声音骤然拔高,尖利刺耳,难听死了。 陈二虎他娘指着宋金枝骂起来,“你掉进钱眼子里了?” “陈守仓,你管管你娘,别像疯狗似的乱咬,逮着谁就让谁赔?” 陈二虎才说完,陈守仓捏着拳头就要打过去。 张大成把人拦下,“陈守仓,可不兴打人。” 小长安盯了陈二虎半晌,突然喊起来:“奶奶,就是他干的!” 她梦见了,就是这个坏人干的! 陈二虎长得本来就凶狠,体格子又壮一些,瞪起眼睛来更是吓人。 小长安吓得直往小叔叔陈守仓身后躲,陈守仓把她挡在身后,也瞪着陈二虎。 “二虎,是不是你干的?” 刚才一点儿月色都没有,陈守仓看不清楚。 可现在越想越觉得,刚才那道身影与陈二虎相似。 而且他们两家近来总有矛盾,这么一想,好像陈二虎的嫌疑更大了。 陈二虎冷哼,“你有证据吗?没证据就少说话。” 陈守仓确实没证据。 “我有。” 宋金枝指着陈二虎那双鞋。 “证据就是你这双鞋。” 陈二虎的脚下意识的往回缩了缩,“你放屁。关我的鞋什么事儿?难道那些粪水都是我的鞋子甩上去的?” 宋金枝冷笑出声。 “刚才那些泥印子大家都看见了,而在场所有人的鞋子上,就只有你一个人的鞋底沾着泥。” “你胡说!” 陈二虎这一声喊起来,声音大的像是炸雷一般。 “大家都是种地的,鞋底上有点泥怎么了?” “可就算大家鞋底都有泥,却唯独你一个人是湿的。” 陈二虎依旧嘴硬。 “我不信!你少诬赖我。” “那行。” 宋金枝转身,与村长说:“反正我的布料被毁了,我肯定是要人赔的。既然陈二虎不承认,说大家鞋底都有泥,那就大家一起赔吧。” 可这根本不关自己的事儿,谁愿意赔啊! 为了自证,大家都把抬起脚来,证明自己的鞋底都是干透的。 甚至还有人让村长带人回家看,如果家里有一双带着湿泥的鞋,他就愿意赔这个钱。 为了撇清关系,证明清白,大家也都这么附和。 一时间,只有陈二虎一家变成了哑巴。 宋金枝伸着手,“拿来,五百二十文钱。” 陈二虎他娘一巴掌把宋金枝的手拍开。 “又不是我儿子做的,拿什么钱?倒是你,白天我儿媳妇儿去洗东西,你是不是用你那臭鞋给我儿媳妇儿灌河水了?” 说罢,她也学着宋金枝,伸出手来要钱。 “你害我儿媳妇儿回家就闹了肚子,你也得赔钱。” 啪! 宋金枝用了更大的力气把她的手拍开。 “哟,原来是这个原因陈二虎才来给媳妇儿出气的?那行。拉肚子嘛,我赔你二十文钱。但是你们毁了我染布的钱还是要赔的,五百文。” 陈守仓眉心又跳了两下。 五百文,那还是赚了六十文钱呢。 陈二虎他娘急了,“不赔!又不是我家干的,凭什么让我家赔钱。” 宋金枝冷了脸,“你们谁来帮我把他的鞋脱了,我给他四文钱!” 听见能有四文钱,陈守业第一个冲了出去,一把将陈二虎扑倒,要抢他的鞋。 小王氏婆媳二人吓得直往后退,一边哭着喊着让人住手。 宋金枝看着抢得最厉害的陈守业,忍不住的摇头。 她早看出来陈守业读书没什么出路,现在看起来,他转行去赌坊里做个打手也挺合适的。 “娘,我抢到了!” 陈守业兴奋的举着那只鞋,连滚带爬的来到宋金枝跟前。 而另外一人也拿着另一只鞋子过来,嬉皮笑脸的送到她的面前。 “宋大娘,你说的,四文钱。” 是刘老三。 呵,一个打手,一个赌徒,真是凑一对了。 “行,一会儿你们来找我拿钱,一人四文。” 宋金枝拿了一只鞋,请了村长过来做个见证。 鞋底子上全是湿泥。 不是地里的土,也不是村道上的泥,而就是陈守仓院子里那些湿泥。 她先把鞋子比对陈守仓家门外的鞋印子上,严丝合缝,就是这个鞋码。 墙壁上那些更不用说,一点儿不差。 “陈二虎,你还有什么话说!” 村长一发话,陈二虎也不敢狡辩了,只能指着宋金枝告起状来,说自己媳妇儿洗衣服的时候被羞辱了,他只是想为媳妇儿出气的。 “我有人证的!” 小王氏哭哭啼啼的,把今天一同去洗衣服的小姐妹们都喊了出来。 宋金枝却笑起来,“那太好了,她们也能给我做人证。你小王氏先侮辱我儿媳妇儿,言辞肮脏,跟你的人一样下贱!” 最后这几个字,宋金枝说的掷地有声。 “我再说一遍。我儿媳妇儿清清白白,从没做过对不起我家老二的事情。我要是再敢听见谁说他们母子的不是,别说灌几口洗脚水,我宋金枝整人的手段的多得很。” 乔氏放心不下,锁了门跟过来,站在最远处的她听见这一句,顿时热泪盈眶。 村里造谣过乔氏的人,一个被撕了嘴,一个被灌过洗脚水,还赔了只镯子。 别说这些小媳妇儿,就是村里其他人,也不敢再欺负他们母子了。 曾经嫌弃自己的恶婆婆如果能这样为她撑腰,乔氏心满意足了。 宋金枝将手里那只臭鞋砸在陈二虎身上。“还钱!” 陈二虎他娘哪有钱,舍不得打骂儿子,只能转头扇了小王氏一耳光。 “都是你惹的祸!这些钱你自己赔!” 小王氏急得直跺脚,“我哪儿有钱!” “我不白要你的钱。” 宋金枝转身喊着陈守仓,“老四,把这匹布拿给她。” 接着,她又跟陈守业说:“老大,去拿你的纸笔来。” 陈守业眼咕噜一转,“娘,笔墨纸砚不便宜。” 宋金枝伸手要打,“你还想不想要那四文钱?” 抱着脑袋的陈守业只能跑回家里,把书笈背过来。 宋金枝写下欠条,上面写明小王氏欠债的原因和总额,念给大伙儿听了之后,才让小王氏签了字。 小王氏不识字,只能摁了个手印。 宋金枝把欠条收起来,告诉小王氏,“一个月之内,你把钱还我,我就不收你利息。可如果一个月以后你还没还钱,那就怪不得我了。” 第105章 你娘我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他们一家没一个人把这话当一回事。 就连村里其他人也觉得宋金枝这么做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唯独宋金枝,乐呵呵的。 看着他们家抱着料子离开,陈守仓有些气不过。 “娘,这不是便宜他们了吗?” 宋金枝却不在意,“你娘我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她指着还晾在院子里干净的那一匹染布,“这个看好了,别再出岔子。” 她牵着小长安回去,才走了两步就被刘老三拦下了。 小长安吓了一跳,直往宋金枝身后藏。 “宋大娘,我来跟你拿钱的。” 刘老三嬉皮笑脸的比划出四个指头,提醒她,“四文钱,你答应要给我的。” 一直跟着宋金枝的陈守业也跑过来,“娘,还有我的。” 宋金枝有些后悔了。 真是前世过惯了好日子,张口闭口就赏钱。 刚重生时她就是答应了刘老三那一两银子,这个泼皮赖子才一直纠缠。 现在要是不给他,就怕他又会干出什么事儿来。 所以刘老三这四文钱肯定是要给的。 但陈守业的不能给。 起码不能当着刘老三的面给。 那些染布只要她咬死没卖出去,她咬死自己没钱,谁也拿她没办法。 可要是当着刘老三的面又给了陈守业钱,这个贪婪刘老三肯定还会盯上自己的。 “这样,陈二虎家还欠了我五百文,你们去他家要。要是能要回来,我一人算你们五文。” 刘老三眼前一亮,可陈守业却是拉长了脸。 “你耍我呢?你说有钱我才帮你的。陈二虎家要是有钱,还至于写下欠条?” 宋金枝心里暗骂陈守业蠢货,有什么事情不能回家说? 而刘老三一听,确实是这个道理,顿时也瞪起了宋金枝。 可宋金枝两手一摊。 “可我确实没钱。” 刘老三翻了脸,陈守业趁乱也要来搅和一下。 “你要是不给我,我就进你屋找去。” 宋金枝瞪了眼这个蠢货,“那你试试。我所有的钱都拿去买料子了,现在染布还没卖出去呢,我能有什么钱?” “我可是听翠花说了,前头白家给了你一两的银子呢。买料子才几个钱,你肯定还剩下不少呢。我是你亲儿子,你把钱给我。” 也不管宋金枝身上有没有钱,陈守业伸手就要来抢。 刘老三哪儿能让自己吃亏,更听说有一两银子,更是不能落陈守业的后头。 那一两银子只能是他的。 一时间,他们两个男人扑上来抢银子。宋金枝护着长安,正要开口喊人时,有人拿着棍子打下来。 “来人啊!抢钱伤人了!” 这声音,是乔氏! 乔氏挡在宋金枝她们跟前,手里的棍子毫无章法的打出去,把刘老三跟陈守业两人打得抱头鼠窜。 宋金枝惊讶的看着乔氏,没想到有一天这个儿媳妇儿能把她护在身后。 村里人又跑出来看,得知原委后,村长把他们两人痛骂了一顿。 陈守业是个读书人,当着乡亲们的面挨骂,他头都要抬不起来了。 可刘老三就是个痞子,他才不要脸。 赶来的王翠花没想到陈守业这么着急,趁着自己不在场想把那四文钱拿了。 可拿不到这四文钱,家里就什么吃的都没了。 王翠花拦下村长,“村长,你不能光骂我们家守业啊,是宋金枝自己答应要给钱的,她不能说话不算话吧。现在当着大家的面,你必须让她把钱给我家守业。” 村长又扭头冲着宋金枝骂:“你既然答应了要给他们钱,就得说到做到。那几文钱,你赶紧给了。” 小长安拉着宋金枝,有些怯怯的。 乔氏咬咬牙,刚想张口替婆婆给了这点钱,却被宋金枝瞪了一眼。 她心里咯噔一下,忙闭了嘴。 宋金枝把村长请到一边去,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村长骂了她两句,之后又回了家里,拿了八文钱出来,给了陈守业跟刘老三。 “钱清了,以后莫来纠缠。” 两人拿了钱,这才高高兴兴的走了。 王翠花想着跟陈守业分一文,两人大概是起了冲突,又一路的骂回家。 宋金枝谢过村长,喊着乔氏,牵着长安回家了。 乔氏憋了一路的话,在进门前终于没忍住。 “娘,那八文钱我能出,为什么还要跟村长借?” 宋金枝顿住脚步,“你傻啊?要是让他们知道你有钱,往后你还过什么安生日子。” 乔氏明显一愣,之后才想明白宋金枝这么做的意图。 陈守业就算了,他就是个窝囊废,但刘老三那个痞子可是难缠得很。 她一个女人,要是被刘老三缠上那还得了? 不过现在给钱的是村长,刘老三就算再混账,也不敢跟村长闹。 陈二虎抱着那一匹料子,嫌弃的恨不得丢出去。 他娘拦下来,“你傻啊,你没听宋金枝说这料子十三文钱一尺?这可是咱家花钱买来的呢。” 小王氏捂着脸,不敢吭声,只看着婆婆在布料上挑挑拣拣。 看着那些黑点子,气得在陈二虎身上打了好几下。 “你要死啊,怎么洒的哪儿哪儿都是,不会往一个地方泼吗?” 陈二虎捂着被打疼的胳膊,“不是你让我这么做的吗?” 他娘还要打,陈二虎忙用手里的料子去挡。 那些黑点子,正好冲着她,她哪里还下得去手。 一家子忙活一阵,终于是把干净的布料裁下来。 可陈二虎下手太狠,干净能用的布料也只有个两三尺而已了。 其他地方多多少少都沾了些脏东西。 卖肯定是卖不掉的,不过洗干净不就可以了吗? 陈二虎他娘又看向儿媳妇小王氏,骂道:“这些脏的你明天拿去洗了,洗不干净别回来。” 东西又不是她弄脏的,凭什么要她洗。 再说了,要是别的,她洗就洗了。 可这么脏的东西,她可不敢碰。 小王氏都没张嘴,婆婆就知道她心里想什么,手指头恨不得把她的脑门戳烂了。 “要不是你先去招惹宋金枝,我儿子用得着给你出气?上次赔了镯子,这次又莫名其妙欠了五百文钱。我们陈家真是造了孽了,娶来你这么一个丧门星。” 第106章 不仅赚了钱,还赚了人情和好名声 陈二虎今天在乡亲们面前丢了面子,这会儿也没了好脸色。 “行了行了,我娘说的话你听着就是了。再说了,你做儿媳妇儿的不洗,难不成还想让我娘洗?” 小王氏气得直掉眼泪,却一声反驳都不敢。 等着他娘打着哈欠的回屋睡觉,陈二虎才抱着媳妇儿一顿哄。 “这些都能卖钱呢,都是咱家的钱,到时候还能少得了你的?” 小王氏抹着眼泪,“你家的钱什么时候到过我手里?” 陈二虎摸着媳妇儿滑嫩嫩的手,在她耳边哄着:“到时候我娘把钱给我,我再给你就是了。” 小王氏欲拒还迎,没一会儿两口子就腻歪到床上去了。 天一亮,宋金枝径直去了陈守仓家。 染布还没干透,怕是等中午才能收。 母子二人又检查了一遍,确认布料是干干净净的,这才放了心。 “陈二虎他们家肯定也会去卖布料,我们得赶在他家前面,先把布料卖出去。” 想起昨天被糟蹋的染布,陈守仓又是一阵恼怒。 “他们那些布都脏了,谁买啊。” “那可说不准。” 正说着呢,就见小王氏端着木盆,拿着皂角,要去洗东西。 再看她盆里的东西,可不就是昨天那些弄脏的染布。 宋金枝冷笑,“他们动作倒是快。” 陈守仓着急的又往染布上摸了摸,还有些潮,没完全干透。 “娘,怎么办?” 宋金枝一点儿不慌。 “昨天我说不了十三文钱一尺?陈二虎他们家这么爱占小便宜,只会把价钱往高处抬。 我跟老二媳妇儿早就把福泉镇那两个布庄的价钱摸了个透,他们想以这个价钱卖出去,还是零散的几尺,难哦。” 陈守仓的心稍稍放下来些。 乔氏想着还剩下两匹布料要浆洗染色,就先过来了。 可到了跟前,宋金枝却说不着急。 乔氏不解,“难道要染别的颜色?” 宋金枝冲着河边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小王氏去洗东西了,脏。剩下那些不了,明天再说。” 老王头从门前经过,跟他们打了招呼。 宋金枝把他留住,“老四,去给你老王叔拿两颗白菜。” 陈守仓听话的拿了两颗白菜来,送给老王头。 “王叔,你昨天大半夜的还帮我照看染布,辛苦了。” 老王头没想到他会这么客气,只是自己帮忙看了一小会儿而已,就能得这么两个新鲜水灵的白菜。 不远处站着几个人,看着老王头手里那两颗白菜,嫉妒眼红。 “早知道昨晚咱们就不走了。” “可不是,还能白赚两颗白菜。” 何氏不屑:“看看你们这点出息。不就是两颗白菜,又不是自家地里没有。” 其他几个看着何氏那副见不得人好的嘴脸,提醒她:“自家地里有,但是现在还没长出来啊?他们老陈家赚够了,吃腻了,种别的菜了,咱们地里的白菜才长出来。” “人家现在拿去镇上能卖钱,过段时间白菜都烂大街了,还有几个人买啊。” “她宋金枝就是把钱赚够了才舍得给送老王头东西的。嘿,她不仅赚了钱,还赚了人情和好名声。” 何氏这才想起找茬,心里头更加嫉恨宋金枝了。 李婶子揣着手慢悠悠的走过来,骂道:“你们也是目光短浅,这是两颗白菜的事儿吗?老王头昨晚上帮忙了,宋金枝就欠了他一个人情。你们看着吧,以后老王头啊,可就跟着宋金枝飞黄腾达了。” 既然没活儿干,宋金枝跟乔氏就先回去了。 刚才来的早,村长家还没起来。现在大门敞开,宋金枝就进去,把钱还了。 赶回家时,正好遇见陈守业背着书笈去镇上,而王翠花则是背着捡来的破背篓。 昨晚上王翠花没分到钱,今早脸臭的不得了,拿了东西就走了,根本没搭理他们父子俩。 陈金宝追出门,吵着闹着要跟他爹一块儿去镇上。 这傻子,竟然还想着吃肉饼。 陈守业不耐烦的把他推开,“去去去,昨天你尽给我捣蛋了,吵得我钱都没赚到。今天你在家待着就行了,看你娘有什么活儿,帮着她些。” 陈金宝才不愿意干活儿呢。 “我不!女人才干活,男人都是被女人伺候的。” 乔氏正给满儿洗脸,听见这话往那边看了一眼,摇摇头,又继续帮儿子洗漱。 宋金枝则是嗤笑一声,进屋喊着长安出来吃早饭。 陈金宝揉了揉咕咕直叫的肚子,等抬起头时,陈守业已经走了。 他拔腿追出去,就这么缠着陈守业,走了。 吃过早饭,又等了片刻,算着染布干透了,宋金枝才又去了陈守仓那里。 收起染布准备去镇上的她往河边看了一眼,见小王氏还在那洗。 大概是洗不干净,她泄愤似的用洗衣棒用力捶打。 宋金枝看得更乐呵了。 如果这料子洗干净还能用,她宋金枝的名字倒过来写。 更别说卖出去了。 陈二虎跟着他娘早一步到了镇上,不知道从哪儿入手的两个人直接找了个卖帕子的小摊贩,问人家要不要布料。 人家既然是卖帕子的,家里布料多的是。 再说了,这两个人穿得这么寒酸,能有什么好料子。 可母子俩好不容易才跟人搭上话,哪儿这么轻易放弃。 陈二虎把料子拿出来,小贩一眼就看上了。 “这料子倒是好看,是你家自己染的?” 母子二人点了头。 “对对对,是我们家自己染的。” “你这有几尺,多少钱啊?” “十……” 陈二虎还没把“三”字说出来,他娘已经先喊了价格。 “十五文一尺。” 小贩顿时摆摆手,“镶金了啊,还十五文钱一尺?去去去,别挡着我做生意。” 陈二虎想着再商量商量,他娘却一把将儿子拉了过来。 “她不识货,我们再去问别人。” 开了头,后面就好张嘴了。 可一尺十五文钱的价格,还只是普通的棉布而已,谁愿意买啊。 母子二人正发愁时,宋金枝抱着那一匹布过来了。 陈二虎他们母子俩是把布料放在篮子里,上面还盖了块别的料子,做贼似的遮得严严实实。 宋金枝把这块染布大大方方的给别人看。 满街的深色衣裳里,突然就多了她这一抹鲜亮好看的茉莉黄。 第107章 跑去布庄卖布?宋金枝疯了不成 这料子实在好看,已经有不少人围着宋金枝是从哪里买的了。 也不知道宋金枝说了什么,那些人啧啧几声后,都摇头散开了。 可散开却又不走,都巴巴的看着那匹料子。 陈二虎跑上去,拦下刚才问过宋金枝的一个姑娘。 “妹子,她刚才说什么呢?” 突然来了个身强力壮的小伙,姑娘先是吓了一跳。 可转念又想,他不问别人只问自己,难不成是对自己有意思? 姑娘红着脸,说:“她说,她的料子是要送到布庄的,不单卖。” 陈二虎连声谢谢都没说,转头就跑去跟他娘说了。 “布庄?布庄就是卖布的,她还跑去布庄卖布?她宋金枝疯了不成?” 陈二虎拉着老母亲跟了上去,“咱们上去看看就知道了。” 宋金枝从大街上走过,依旧是被不少人追着问。 她一样的说辞,不单卖,只卖成匹。 可普通人家谁舍得一口气买成匹的料子,虽然喜欢,但也只能作罢。 到了布庄,宋金枝抱着料子就进去了。 她要价不高,成匹的话只要十二文钱一尺,掌柜的嫌太贵了,且自己也有路子,说宋金枝是来捣乱的,把她撵了出去。 陈二虎母子俩笑得前仰后合。 “看她那个傻劲儿,抱着料子就这么进去了,不是砸人家场子是什么?” 陈二虎指着前头,“娘,她干什么呢?” 他娘抬头看了看,宋金枝已经走到第二家布庄对面了,却迟迟不进去。 “不知道整什么幺蛾子呢,咱们看看再说。” 宋金枝等在对面,看着赵家布庄的门匾,心里想的却是前几日乔氏来打探的消息。 这两家铺子的布料颜色相差无几,价钱也是一样的,只是一家难说话,一家好谈价格些。 但刚才宋金枝进去的时候,那家铺子的布料已经有了两匹鲜亮的颜色,其中一匹若是不仔细看,原色就跟她怀里的茉莉黄相似。 福泉镇地方小,要不是库房里的料子卖得差不多了,这些掌柜是不会去买新料子的。 没想到只短短几天,那家铺子就已经来了新货。 宋金枝有些忐忑,要是眼前这家也上了新货,她的料子还真就不好卖了。 早知道就带着长安一块儿来了,有长安在,什么都是顺的,料子肯定一下子就卖出去了。 等了片刻后,终于见两个姑娘相邀着进了布庄,宋金枝这才抱着料子跟了进去了。 那两个姑娘正在看着别的料子,铺子的伙计在旁边招呼着,而这家掌柜正在另外一头算账。 宋金枝往铺子里看了一眼,见没有她这个颜色的料子,顿时松了一口气。 她直接走到掌柜那边去,装成是耳背的老太婆,说话格外大声,“掌柜的,我这里有匹料子,你收不收啊?” 掌柜抬头,顿时眼前一亮。 “你这料子是打哪儿来的?” “我儿媳妇儿自己染的,就这一匹。我们小本生意,只是糊口而已,如果你收的话,我算你便宜些。” 听说是自家染的,掌柜顿时摇了摇头。 自家染色哪儿比得上染坊里的均匀好看? 大多数自家染的料子颜色堆积不匀,不是这里浓了,就是那里淡了,做成衣服磕碜又难看。 他问了价钱,听说要十二文钱一尺,更是一口拒绝。 宋金枝也不多说,拿了料子就要走。 她刚才喊的这么大声,那两个姑娘自然也听见了,更是一眼就看上了这匹料子的颜色。 见她要走,赶紧追过来。 “大娘,你这料子真好看,真是你儿媳妇儿自己染的?” “这个颜色多少钱一尺?” 两个小姑娘知道她耳背,说话格外大声,震得宋金枝两只耳朵嗡嗡响。 她点头,“是自己染的。” 罢了,又指了指面前的掌柜,“我这料子只卖成匹的,不过人家掌柜不收,我不好卖。” 她拿了料子要走,正好这时铺子里又来了几个人,直奔宋金枝而来。 “大娘,我们寻了你一路呢,另外两个布庄都没有你这个颜色。” “你这料子现在能扯着卖了吧?” “多少钱?我要两尺,给我孙女做衣服。” “我要做短襦,四尺就够了!” 那两个姑娘挤在前头,嚷嚷着她们先来的,得让她们先买。 掌柜和伙计已经许久不曾见过这样的场面了,顿时高兴的招呼起来。 “有有有,都有。” 掌柜的把卖布的事情交代给了伙计,叮嘱他每尺布料先往上抬一文钱。 十三文钱,价钱是贵了些,但架不住颜色好看。 又听说只有这一匹,大家都抢着买。 宋金枝笑呵呵的看着,也不催掌柜的拿钱。 伙计扯料子的时候有些紧张,怕这老太婆偷工减料,越是卷在里头的料子颜色越差。 可一匹布料已经卖了大半了,颜色竟然丝毫不差,布料也是干干净净的,没有一点儿瑕疵损坏。 直到这会儿,掌柜的才认下这门生意。 他让伙计把剩下的布料都丈量好,确定就是一整匹,一分不差,一厘不少,这才把宋金枝请到了里间,爽快的给了钱。 一共是四百八十文钱。 “大娘,你家里还有这样的染布吗?” 宋金枝一边数着钱,一边回他:“没有,都是现染的。” “这料子的染色不是个老行家可是做不出来的,这真是你儿媳妇儿染的?” 宋金枝依旧是笑呵呵的,“我儿子参军去了,好在我儿媳妇儿有这门手艺。只是她要照看我小孙子,只能做好了由我这个老太婆来卖。 不过你放心,价钱绝对是公道的。” 镇上就这三家布庄,掌柜的自然是知道价钱的。 掌柜的拿了一张帕子来,“大娘,你儿媳妇儿能染出这个颜色吗?” 宋金枝一看,心里就乐开花了。 这不就是她家做的帕子吗? 这方帕子是苏木染的霞光红,简单得很。 她点头,“能。” 可掌柜的却有些为难,“能不能把这个颜色稍微染得淡一些,类似于水红,却又比水红深一些?” 宋金枝问:“霞光几分?水红几分?” 第108章 干亏心事儿,遭雷劈了吧 掌柜的有些意外,这老婆子,是个行家啊。 恐怕儿媳妇儿也只是个借口,真正会染布,会做生意的,还是眼前这位老人家。 “霞光三分,水红七分。” 宋金枝一口应下。“能做。” 掌柜的还有些担心,可奈何手上没有自己想要的颜色,生怕宋金枝染出来后与他的预期不符。 看出他的犹豫,宋金枝把钱装好,笑道:“掌柜的放心,我明日会拿着样布过来,到时候你先看我染的是不是你想要的颜色。如果是了,你再跟我们订料子就是了。” “大娘,鄙人姓赵,你下回直接来找我就是。” 见宋金枝出来,陈二虎母子俩赶紧躲开。 “布都卖出去了?一整匹,都卖了?” 陈二虎站在布庄门口瞧了瞧,见还有人在里头买着料子呢。 刚才他可是听见了,宋金枝才卖十二文钱一尺,那他们卖十五文钱,难怪没人买。 陈二虎一把将盖在篮子上面的布扯开,“娘,咱们也大大方方的卖!” 是娘说好东西要藏着,他们才这么遮遮掩掩的,可现在看宋金枝一下子就把布都卖出去了,陈二虎眼红的要死。 “不对!” 陈二虎的手被他娘紧紧摁住,“宋金枝只卖十二文钱一尺,昨天那些脏布却要我们十三文钱一尺,算下来……” 母子二人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终于是算明白了。 “算下来,她还白赚了我们二十文钱!” 终于反应过来的陈二虎气得咬牙。 “好你个奸商,敢这么讹我!我找她算账去!” 他娘一把将他拽回来。 “着什么急,找她算账回村再说,现在先把布卖了。” 他们自作聪明的,也学着宋金枝直接把布料卖到布庄去。 第一家已经把宋金枝赶出来了,第二家买了宋金枝的整匹料子,哪儿会再买他们的散布。 但是镇上还有第三家布庄,他们卖给那家铺子不就完了吗? 可他们不知道,这家铺子就是把不卖宋金枝白布,又当街羞辱了乔氏的那一家。 这样眼高于顶的人,哪儿会看得上他们手里的散布。 再者,这家铺子里,已经有这个颜色的料子了。 听说他们是来卖布的,伙计把他们撵出去,掌柜的靠在门口看热闹,转头才看清楚他们手里的料子颜色。 “等等,你们这料子是打哪儿来的?” 母子二人以为他们终于肯买自己的料子了,忙把布料都拿出来。 “都是自己染的,便宜。” “胡说!这料子分明就是我家的!” 掌柜揪着陈二虎的衣领子,“你敢偷我的东西!” 陈二虎瞪着眼,“你才胡说,我们刚刚才进去就被你们撵出来了,怎么可能偷你的东西。” 他娘在旁边拉着,连声解释,就说料子是自家染了拿出来卖的。 伙计把铺子里的布料拿出来,果真跟他们手里的颜色,一模一样。 “还说你不是偷的!整个福泉镇就只有我们铺子里有这种颜色的料子,独一无二,绝对找不到第二家。” 掌柜的呸了一口,“啰嗦什么,报官!” 他娘慌得脑袋一片混乱,就差给他们跪下了。 陈二虎突然想起来,忙喊道:“不是的!这布料别家也有!” 掌柜的把他们母子二人扣在铺子里,由伙计去赵家布庄探探情况。 片刻后,伙计气喘吁吁的回来,“掌柜的,他家今天确实收了一匹料子,就是这个颜色的,只卖十三文钱一尺。” 十三文? 掌柜的气得不行。 他好不容易从杏林镇进的货,可是一挑一好看的料子,他打算卖十五文钱呢,没想到赵家布庄只卖十三文! 那他高价买来的五匹料子还怎么出手? “赵黔东这个王八蛋,我找他去!” 陈二虎母子俩紧挨在一起,“我们可以走了吗?” 刚要找赵家布庄算账的掌柜听见这话又折了回来,盯着他们母子看了一阵,问:“你们的料子到底是哪儿来的?” 母子二人没法子,只能老实交代了。 听说麓山村里有人会染布,掌柜的打了个主意,让他们带着自己去一趟村里。 他倒是要看看,究竟是什么人,能染出这个颜色的料子。 有了钱,宋金枝又去买了点苏木和五倍子。 五倍子是药材,能更好的固色,就是价钱贵了点,只买得到几小块而已。 不过,已经够用。 经过杂货铺子时,她又进去买了点香烛纸钱,刚走出来,晴空里一道炸雷,吓得她差点把手里的东西弄洒了。 “哟,这天看起来也不像是要下雨的样子,怎么还打了这么大的雷?” “怕不是谁干了亏心事儿,遭雷劈了吧?” 路上有人议论纷纷,宋金枝想着赶紧回家。 可才走出去不远,就见前头围了不少人。 她跟过去凑了个热闹,可越往前去,里头传出的哭声就越是熟悉。 是陈金宝! 他不是跟着陈守业来的吗?难不成是走丢了? 宋金枝走到前头去,这才看清楚陈金宝跌坐地上,而陈守业则是瘫坐在另外一边。 而两人中间,则是冒着黑烟火星,像是被什么东西劈成了两半的书笈。 宋金枝倒吸一口凉气,拍了拍身边凑热闹的人,“大妹子,这是怎么回事儿?” “真是造了孽了,这雷不劈别人,就光盯着他劈。幸好他儿子刚才拽了他一下,要不那道雷还真就劈在他身上了。” 旁边不少人也纷纷点头,把自己刚才看见的又七嘴八舌的说了一通。 宋金枝连连摇头,心想老天下次再劈准点,直接弄死这个白眼狼才好。 突然,又是两声轰隆的雷声,吓得满街的人都跑了。 宋金枝打了个寒颤,拿着东西也匆匆的走了。 回了村里,宋金枝不想招人口舌,独自先去了坟地。 自己埋自己,听着就诡异。 那天又是晚上,她只随便挖了个坑,之后点了香烛纸钱就走了。 后来路上救下长安,之后就再也没来过。 现在看着这一处,宋金枝有些后悔,当初就应该找个木头做个碑。 现在好了,她不记得自己埋哪儿了。 第109章 真是没见过好东西 不可能把人挖出来,但也不想祭拜错了。 宋金枝只能按照记忆里的地方找了一圈,最后才找了个相似的地方。 “罢了,反正这些纸钱都是要烧给你的。清明时忘了,现在给你补上。” 她找好位置,点了香烛,又燃了纸钱。 “唐秀玉,我看你来了。” 她在那里絮絮叨叨的说了很久,说起从前,又说起现在…… 看着天色差不多了,宋金枝才拍了拍身上的泥土。 “行了,我回去了。等下回,我带着小孙女儿过来看你。” 之前白家的马车可是接送过宋金枝的,陈虎二母子二人以为自己也能沾个光,坐坐布庄掌柜的马车。 谁知道这家掌柜抠门得,别说马车了,就是牛车也不舍得坐,非得要走回来的。 到了村里,经过老陈家时,母子二人默契的闭嘴,直接把人领回家。 院子里,挂着的全是小王氏才洗好的布料。 陈二虎只顾着讨好,“掌柜的你瞧,这些布我们家多的是,你要是喜欢就都拿走,我们算你便宜些。” 他娘在旁边点头应和。 宋金枝一下子卖出一整匹,赚了这么多钱。 这些布料都是宋金枝染的,还不是一样能卖钱。 只要布料卖出去,他们家也是有钱人了。 小王氏不知道家里来人了,听见陈二虎的声音就哼哼唧唧的找过来,快到跟前发现婆婆也站在旁边,又赶紧躲进了屋里。 “是啊,掌柜的,你看看,我们家这些布料跟你们的铺子的简直一模一……”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出口,陈二虎他娘的声音顿时变了调。 昨天好好的染布,现在颜色是深一块,浅一块。 这也就算了,可有些布料已经被洗得发白,还有几处已经被撕坏了。 陈二虎他娘立马尖着嗓子喊来了小王氏,一巴掌就打了过去。 “不是让你去洗布吗?怎么洗成这样了?” 小王氏捂着脸,又不敢对婆婆生气。 “那东西那么难洗,洗完以后就变成这样了。” 他娘还想再打,被陈二虎拦下。 “娘,还有外人呢。” 陈二虎扭头看着那位掌柜,“布料这么多,要不你再看看别的?价钱好说,我们算你便宜些。” 可放眼望过去,这些布料都是这个德行。 掌柜的揪着眼前那一块烂布,“就这样的,你自己都穿不出来,还卖给我?” 陈二虎又好声好气的说,甚至大方的把价钱低至十文。 “十文?就这破布你送我我都不要。” 掌柜反手揪着陈二虎的衣领子,“我让你们带我过来是为了找染布的人,你们就把我拉进你们家里看这些破布?” 婆媳二人吓得魂飞魄散,可现在是在麓山村,陈二虎他娘已经没什么好怕的了。 她死死的抓着掌柜的手,骂道:“你松手!你要是敢动我儿子,我们村的人不会放过你的!” 掌柜的冷笑,“果然是穷山恶水出刁民。可你们别忘了,你们偷我我布料的事儿还没完呢,今天但凡我少了一根头发,你们一家子等着下大狱吧。” 顿时,陈家这三个人吓得双腿一软,再也不敢提卖布的事情了。 “宋金枝!这布是宋金枝染的!” 陈二虎也跟着点头,“对对对,她一直在小儿子家里染布,我这就带你过去。” 掌柜的这才松了手,让陈二虎带路,去找染布的宋金枝。 宋金枝刚从坟地里回来,正准备去陈守仓家里一趟。 这不,才刚走到陈守仓家门外就听见院子里破竹子的声音。 她这小儿子一向勤快,昨天才让陈守仓帮忙弄几个蚕匾,今天就已经忙活起来了。 正准备进去,就听有人冲她喊:“她就是宋金枝。” 宋金枝转头,看见陈二虎一家三口气势汹汹的走过来。 而他们身后,跟着个矮胖的男人,似乎在哪里见过。 到了跟前,陈二虎他们一家怕宋金枝跑了似的,把她团团围住。 陈二虎指着宋金枝的鼻子,“就是她,她就是宋金枝。” 宋金枝一把将他的手拍开,“你这猪蹄子是不想要了?” 陈二虎脸色难看,但也不敢说什么。 他娘想帮腔,宋金枝斜眼看过去,“怎么,昨晚的事儿忘记了?” 顿时,这婆媳俩没一个敢吱声的。 听见声音的陈守仓赶出来,看着他们把老母亲团团围住,转头回家拿了锄头,挡在宋金枝跟前。 “你们要对我娘做什么?” 掌柜的仔细的看着宋金枝,这才认出她来。 “原来是你。” 宋金枝也认出他来,顿时明白过来。 “这不是徐家布庄的掌柜吗?找我有事儿啊?” 见他们都认识,陈守仓才把锄头放下来。 “娘,这是怎么回事儿?” 那位徐掌柜把挡在面前的陈二虎推到一边去。 “前头你带着你儿媳妇儿来我们铺子里,光买不看,就是为了打探行情?你个老不死的,你竟然算计到老子头上。” 陈守仓重新握紧了手里的锄头,“你再说一遍!” 他娘再坏,他也决不允许别人说他娘的一句不是。 他娘的不对,只能他这个做儿子的来说! 宋金枝摁住要动手的小儿子,看向那位徐掌柜。 “我原先一直在你那里买白布,是你嫌赚得少,不做我的生意。后面我跟我儿媳妇儿也就是问问价钱而已,你把我们撵出来,还恶语相向,还说我们打探行情? 掌柜的,做生意可不是你这样的。” “你算什么东西?我做了多少年的生意了,用得着你来教我?” 他用鼻孔看人,也不知道得意个什么劲儿。 “说吧,你的料子都是从哪儿来的?” 宋金枝冷笑出声,“你的料子从哪儿来,我就是从哪儿来的。” 徐掌柜更加不屑了。 “我就说,你一介村妇,怎么可能染得出这样的好料子来。” 宋金枝又笑了。 这就算是好料子了? 那他真是没见过好东西。 紧接着,徐掌柜瞪着宋金枝,“往后不准你再去卖布。要是被我知道了,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第110章 断他的财路,才是最解恨的方法 陈守仓涨红了脸,气得要跟他好好讲讲道理,谁知宋金枝却把他拦下来。 面对徐掌柜的威胁,她拍着心口直喊:“哎哟,吓死我了。” 听她这么说,徐掌柜才满意的离开。 陈二虎一家在宋金枝手里吃了不少亏,现在见她也有害怕的事情,一家子得意的不得了。 “宋金枝,染布的生意你做不了了,我看你以后还怎么赚钱。” 谁知道她一点儿不慌,反而笑出声来。 “这倒不难。你们家还欠我五百文钱呢,我靠这五百文钱我也能吃上半年。” 这一家子顿时变了脸。 陈二虎正想骂人,他娘一把将他拽走了。 到了远处,他娘才叮嘱他们。 “这笔钱谁也不许认。” 她朝着地上呸了一口,“想从我们陈家捞钱,简直白日做梦!” 小王氏赶紧附和了几声,谁知脸上又是挨了一巴掌。 “你还有脸说!要不是你把那些布洗坏了,我们就能卖上一两百文钱了。” 挨了两次打的小王氏气得捂脸直哭,陈二虎要追,被他娘一瞪,脚步又撤了回来,老老实实跟在她身后,听着他娘说儿媳妇儿没用,不会干活儿,还下不了蛋。 陈守仓气得脸色铁青,说要报官。 宋金枝浑不在意,倒是饶有兴趣的挑拣着那些准备做蚕匾的竹子。 “那个什么布庄的掌柜怎么能这么说话,天底下没有王法了吗?” 宋金枝揉了揉被他喊得发麻的耳朵,“行了行了,喊这么大声干什么。” “娘,你刚才没听他说吗?以后不准咱们卖布了。” “他说什么你就听什么?” 陈守仓更急了。 “可他有钱!” “那就把他的钱都赚过来,让他没钱赚。” 陈守仓明显一愣。 宋金枝拍了拍小儿子的肩膀,“他是个生意人,断他的财路,才是最解恨的方法。” 陈守仓一想,确实是这个道理。 可是…… “他不会报复我们吗?” 宋金枝又是一声冷笑。 “他敢吗?你等着吧,过不了几天,他就得来求我了。” 见宋金枝手里还拿着别的东西,陈守仓忙问:“娘,这是苏木?你还要染色?” 她这才想起正事儿。 把东西拿给了陈守仓,她又回去喊乔氏,顺便把两个孩子带过来。 谁知刚进门就听见老大屋里一阵哭嚎,长安跟满儿两个孩子正坐在大灶房门口,看着对面的热闹。 乔氏从里头跑出来,指了指对面,小声说:“大伯哥在镇上被雷劈了。” 宋金枝笑起来,“我知道,我看见了。” 长安乐呵呵的,“我也看见了。” 满儿也跟着乐呵:“我也,看见了。” 乔氏倒吸了一口,看着对面的敞开的屋门,又听着王翠花跟陈金宝的哭喊,忍不住吞咽了一口。 大伯哥真是命大。 “老二媳妇儿,走,去老四那里,我教你染色。” 乔氏立马关了门,牵着满儿走了。 到了陈守仓那里,宋金枝先让她撤了一尺布料,又裁剪成相等大小的几块。 面积不大,就着陈守仓家里的水就能浆洗干净。 其实染色的步骤都一样,可今天又加了一些五倍子。 因为只是小块的布料,五倍子不需要太多,还得先碾碎,用布包起来。 宋金枝教乔氏,多少布料用多少五倍子,加水煮沸后,又用小火煮两刻的时间,煮出色素。 之后滤出煮液,再加清水继续煮两刻的时间,一样是滤出煮液。 最后两份煮液混合在一起,这就是媒染液了。 宋金枝又叫陈守仓烧了另外一锅水,一会儿准备做染液。 转头,又拉着乔氏,把自己的经验都告诉她。 “五倍子可以作为固色使用,也能直接做染色用。 若是固色用,就跟以前的方法是一样的。若是直接做染色,染出来的颜色就介于墨色和紫色之间。不过把握不好,颜色就会过深,颜色浅了,又不耐看。” 乔氏记得格外认真,半个字都不敢错过。 宋金枝拉着她的手,用一根手指感受温度。 “染液微微烫即可,太凉或者太热都不行。记住这个温度,以后染布之后尽量别用手碰,免得沾上染色,洗不掉。” 陈守仓也凑过来看热闹,可听了半天,却一句都没记住。 苏木煮出摇头颜色后,宋金枝带着乔氏染色。 按照赵掌柜的要求,霞光三分,水红七分,教乔氏如何分辨颜色,再定夺浸染的时间和次数。 乔氏不敢马虎,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宋金枝带着她调色,甚至都没尝试,甚至只说了一次,就已经染出了想要的颜色。 陈守仓找来了家里的不用的簸箕,清洗干净后在旁边晾晒。 等水头干了之后,她们的染布也弄好了。 宋金枝把那块巴掌大的染布放上去,叮嘱陈守仓看好,别弄脏了,之后才又喊乔氏自己尝试其他的颜色。 可到了这个时候,乔氏却不知如何下手。 宋金枝皱紧眉头,“怎么?我刚教给你的那些都忘了?” 乔氏摇头,“我怕出错。” 她的声音轻的一阵风就吹散了。 “你前天才跟我说想自己试一试,今天就露怯了?” 宋金枝哼了一声,“反正我一把老骨头,死了以后就把这门手艺带进棺材里,你想学也学不着了。到时候你就带着满儿种地卖菜,我看你能赚几个钱。” 乔氏顿时咬了牙,“娘,我试!” 按照婆婆教给她的办法,她自己尝试。 本以为宋金枝会在旁边指点指点,谁知道她全然不管,甚至喊着陈守仓就出门了。 乔氏一下子慌了手脚,脑袋嗡的一下,根本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了。 “婶婶,你染的颜色真好看。” 小长安蹲在地上,看看桶里的东西,又抬头看看乔氏。 不知怎么的,听见长安这一句话,乔氏的心顿时平静下来,又记起了婆婆教的那些技巧。 满儿也蹲下来,看看桶里,又看看她。 “娘,好看。” 满儿揪着自己身上灰扑扑的衣服,含含糊糊的说:“衣服,新的。” 乔氏脸上挂起笑,“好,娘给你做新衣服。” 突然,门口有人尖声喊起来。 “你们还敢染布?徐掌柜不是说了不准你们染布吗?” 第111章 一个地方摔倒两次,不是蠢是什么? 冷不丁的一声,吓得乔氏手一抖,差点把刚拿出来染液的布料又丢了进去。 刚才乔氏不在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听小王氏这么说,顿时一头雾水。 见院子里没有别人,只有窝囊怯懦的乔氏,心里窝着气,恨死了老陈家的小王氏掐着腰就进来了。 “你们老陈家的人怎么这么不要脸,人家话都说的这么明白了,你怎么还敢染布? 得罪了徐掌柜,以后你们家还要不要过日子了?” 原本小王氏还想说她一个人待在小叔子家里,怕不是有什么不干净的关系。 可一想到上次因为这种事情被宋金枝讹走了一个镯子,小王氏又把这句话咽下去。 她走过来,往那两个水桶里看。 乔氏挡住她的视线,不让她看。 这是能赚钱的东西,要是被小王氏学去了,他们家还怎么赚钱? 小王氏嗤笑一声,抬脚要把木桶踢翻。 今天只是小块的布料,木桶用的也是小的。要是小王氏真的踢翻了木桶,里头的媒染和染液可就都浪费了。 乔氏动作快,一把将她推出去。 她没使太大的劲儿,只是把小王氏推得一个趔趄。 “你敢推我!” 乔氏挡在水桶前,“是你先踢我家水桶的。” 小王氏冷笑,三两步走过来,一把抢了她手里的染布。 “才巴掌这么大点布,你们想要卖给谁?” 说罢,她捏做一团要丢出去。 “你干什么!” 乔氏把布抢回来,一看,布料已经皱皱巴巴的了。 小王氏看了看手上被沾染上的颜色,嫌恶的在身上蹭了蹭。 可颜色已经染在上面了,她又怎么蹭得掉。 小王氏顿时恼怒,要冲过去跟乔氏算账。 抢不过乔氏手里的,余光又看见晾晒在簸箕上的那一小块已经半干的布料,她又要去拿。 乔氏心头一惊。 这可是明天要送去赵家布庄的样品,出不得差错。 “别碰我家东西!” 乔氏冲上去,先一步把簸箕抬到别处去,刚一转身,那两只水桶还是被小王氏踢翻了。 “你!” 乔氏气得眼眶通红。 接连得手,小王氏格外得意,在婆婆那里受的气终于是发泄出来了。 又见那两个小的傻愣在旁边看,她动手就要打。 乔氏急得大喊:“你敢动我儿子一下!” 小王氏原本只是想收拾宋金枝捡来的小女娃娃,可听乔氏这么说,她又改了主意,朝着傻愣站在那里的满儿高高扬起手臂。 突然,小长安指着她脚下,说:“姨姨,你要摔了。” 下一刻,好好站着的小王氏突然脚下一滑,结结实实的摔了个屁墩。 她哎哟的直叫唤,一会说自己摔了尾巴根,伤着筋骨了,要乔氏赔钱。 一会儿又说衣服裤子弄脏了,还是要乔氏赔钱。 乔氏冷着脸,抄起小叔子陈守仓家的扫帚,朝着小王氏就打。 小王氏被打的抱头鼠窜,连声尖叫。 不远处,宋金枝带着陈守仓站在老王头家门口,客客气气的喊他帮忙一块儿做蚕匾。 到时候的钱,宋金枝就按照镇上的价钱给。 之前才白得了两颗白菜,现在又有了能赚钱的活计。 老王头一口就答应下来了。 就在此时,宋金枝跟陈守仓听见动静,面色皆是一变,忙赶回去。 小王氏已经捂着脑袋跑回家了,只有乔氏抓着扫帚站在门口,气得浑身颤抖。 “老二媳妇儿,出什么事儿了?” 乔氏指着那边,把刚才的事情说了。陈守仓脸色铁青,一把抢了扫帚,要去陈二虎家要个说法。 “算了,人都跑了,你找过去人家能认?” 宋金枝看了眼乔氏,“布染好了?” 乔氏低着头,宋金枝又问了一遍,她才摇头。 “还差最后一次浸染。” 宋金枝往院子里看了一眼,一片狼藉,想要继续染色是不可能了。 “染布呢?” 乔氏要把染布拿来,给宋金枝看,不想她却拒绝了。 “这是你自己愿意尝试的布,你自己做打算就行了。” 说罢,她喊着陈守仓就进去了。 乔氏站在门口,看着手里的那一小块布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陈守仓有些过意不去,“娘,你就帮二嫂看看吧,再教教她。” “该教的我已经教了,弄不好是她不长记性,是她蠢。” 宋金枝往门口看了一眼,见乔氏动作一顿。 显然,乔氏听见了。 “我以为料子被毁的事情已经让大家长记性了,特别是你二嫂,平日里多谨慎的一个人,今天就这么巴掌大的料子被小王氏给毁了。她不该骂吗?我还嫌骂轻了呢。 一个地方摔倒两次,不是蠢是什么?” 陈守仓皱起眉。 娘怎么突然又说难听话了? 二嫂性子柔弱,动不动就爱抹眼泪,听了这些话,是不是要跟娘生分了? 才这么想着,乔氏已经来到宋金枝跟前。 “娘骂的对,这事儿,是我错了。” 小王氏在门口喊的时候她就该把人撵走的。 都是她怯懦无能,才让小王氏有机可乘。 稳住心神,她直视着婆婆宋金枝。 “浸染次数越多,颜色越深,次数少,颜色就浅一些罢了。料子都是固过色的,虽然跟我想要的颜色有些出入,但也算是染出来了。” 陈守仓眉心狠狠一跳。 二嫂这是要跟娘干起来了? 宋金枝甚至都没看她手里的那块布料,只说:“等晾干了你再来跟我说。” 乔氏咬咬牙,转头把布料也晾晒在簸箕上。 可等那两块布料干了,对比颜色一看,乔氏顿时羞愧不已。 宋金枝手上的那一片料子,正是赵掌柜想要的三分霞光,七分水红。两种颜色混在一起,不会叫人觉得艳俗,也不会觉得黯淡,反而有种说不出来的素雅。 好看得紧。 可乔氏手里那一块布,颜色说黑不黑,说红不红,又因为被小王氏攥了一把,布料上已经留下了去不掉的印子,也有种说不出来的难看。 第一次自己染布就失败成这样,乔氏瞬间信心全无,觉得自己是个什么都不会的废物。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去烧火?” 乔氏一愣,不明白宋金枝的意思。 宋金枝有些嫌弃,这儿媳妇儿怎么一会儿机灵,一会儿又蠢上天的。 第112章 疯狗都来家门口讨吃,多少肯定是要赏点的 “我那些东西买来是放着发霉的?染错了一次就不染了?你还赚不赚钱,养不养儿子了? 你以为我是怎么一次就染得出想要的颜色的?那还不是试了无数遍,熟能生巧。这跟你绣花是一个道理,难道你第一次就能绣出那些鸳鸯和桂花? 你只是失败了一回,天就塌了?” 乔氏高兴起来,应了一声后跑进了灶房,又烧了一锅水。 陈守仓在坐在院子里,一边削着竹篾,一边说:“也是,今天天还早,反正只是几片料子,染的也快。 到时候弄好了,一块儿拿着给那位赵掌柜看看,万一他还看上其他的颜色,咱家不是又多了一笔生意了吗?” 正在院子里跟满儿玩儿的好好的长安突然跑到宋金枝跟前来,指着门口说:“奶奶,他们家又来了。” 话音才落,陈二虎他娘已经冲到大门口了。 “宋金枝,你家竟然又敢染色!刚才徐掌柜说的话你们是没听见?他说,你们要是再敢……” “他说我们要是再敢卖布料,他就给我们家好看?” 宋金枝摆摆手,“我听见了,用不着你来提醒。” 陈二虎他娘叉着腰,口水恨不得飞到人家脸上来。 “知道了还不收敛,还敢继续染布?” “我家今天染布,又没卖布。倒是你们一家,刚才你媳妇儿,现在又是你,怎么总来别人家门口,像只疯狗似的乱叫。” “宋金枝你敢骂我是狗。” 陈二虎他娘站在门口,掐着腰的冲着里头骂。 她没什么讲究,想起什么就骂什么,什么话脏就捡着什么骂。 乔氏跑出来,捂住两个孩子的耳朵。 陈守仓黑着一张脸,紧握双拳强忍怒气。 只有宋金枝,像个没事儿人似的满院子溜达。 直到溜达完了一圈,才问陈守仓,“老四,你家粪瓢呢?” “娘,你要粪瓢干什么?” 话是这么问着,陈守仓还真给她找来了。 宋金枝在地上刮了点被小王氏踢翻水桶弄出来的泥水,朝着大门口泼去。 “疯狗都来家门口讨屎吃了,多少肯定是要赏点的。” 陈二虎他娘吓得赶紧躲开,一边走一边骂。 小长安咯咯的笑着,“摔个大马趴。” 果真,下一刻,陈二虎他娘不知道绊了个什么东西,身子重重的摔下去。 下巴磕到石头上,不光磕破了皮,连牙都缺了一个。 宋金枝笑得前仰后合。 “现在好了,村里又多了一个豁牙,大家不会再盯着你大嫂笑了。” 顿时,院中几个人都跟着笑起来。 笑停后,乔氏有些担心。 “他们会不会跑去跟那个徐掌柜告状?” 小长安拉了拉乔氏的袖子,“不会的,村长爷爷去骂人了。” 事情闹得太难看,村长果真亲自去了一趟陈二虎家里,将他们一家子骂了一顿,刚才还叫嚣着要去告状的几个人才消停下来,不敢再闹事。 乔氏烧了水,又染了几块布。 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的她不再怯场,又在尝试两次之后,越发的得心应手。 天色渐晚时,她已经染了七八块布料了。 几个人在陈守仓这里用了晚膳才回去,怕再有人捣乱,陈守仓还把东西收到屋里去。 隔天起来再看,这些染布都干了。 除了宋金枝染的那一块,其他的全是乔氏一个人染的色。 有深有浅,有浓有淡,有些是宋金枝上回染过的颜色,有些,又是乔氏自己调配的颜色。 不过都是用苏木染的,染色都是偏紫带粉的,也很好看。 稍等了片刻,宋金枝跟乔氏就过来了。 看着自己染色的那些,虽然比不得婆婆宋金枝的,但乔氏已经很满意了。 宋金枝让乔氏把她满意的颜色挑出来,她一起拿着,去镇上,找那位赵掌柜。 陈守业昨天被雷劈,说什么都不敢去镇上了。 夫妻一场,王翠花也不忍心说什么,又背着背篓上山找野菜去了。 这回,宋金枝是带着长安一块儿去镇上的。 到了镇上,宋金枝直奔赵家布庄。 伙计认出宋金枝,说掌柜的还没来,让她们先坐着等一等。 铺子刚开张,伙计心里抱怨着她们来的太早,一边又赶紧清扫着昨天偷懒没扫的地。 长安有福气,两人刚坐下,立马就有人来问布料了。 这边还没来得及应声,又有人找来了。 一连着来了七八个人,听说昨天的新布料没有了,又说要看看其他的料子,给伙计忙得脚不沾地。 可料子看过之后,这些人又都不满意。 光是这些也就算了,可没多大功夫,又有几个人进来,也是来问布料的。 伙计都有些懵了。 他是赵家布庄的老人了,除了开业那天有这么热闹,他们铺子已经很久没这么多人了。 他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便想起卖布的宋金枝。 昨天掌柜的可是说了,这位大娘是行家,过来的时候要好好招待着。 “大娘,我实在忙不过来了,你帮我招呼招呼?要是有人要问价钱,你再喊我。” 宋金枝不想沾手别人的家的生意,但看这些人问不到想要的布料就要走,小伙计绞尽脑汁,磨破嘴皮的要把人留下。 恍惚间,宋金枝好像看见了前世的自己。 她叹了一声,将今天拿来的样品料子拿出来,喊着一脸气哼哼要离开的小媳妇儿。 “那个好看的小姑娘,你过来看看,这个颜色你喜欢不?” 小媳妇儿转过身来,一眼就相中了宋金枝手里那一块新料子。 其他人听见,也都疯涌过来。 刚才围着小伙计的那些人一下子全过去了。 伙计挠了挠脑袋,做主让宋金枝先把大家想要的料子记下来,他赶紧去请掌柜来。 赵掌柜赶过来时,等在铺子里的那些人已经不耐烦了,吵吵嚷嚷,把他吓了一跳。 见他过来,宋金枝赶紧把这回的布料样品给他看。 “掌柜的你先看看,这些颜色你收不收。” 看着那一抹红,赵掌柜眼前一亮。 这就是他想要的颜色! 这个其貌不扬的农妇老太太,竟然真的染出来了? 他又随手翻了翻其他的布料颜色,连连点头。 “要要要,这些颜色的料子我都要了!” 第113章 生活已经很苦了,还不赶紧吃点甜的 因为出彩的只有宋金枝自己染色的那个,赵掌柜一下子定了四匹。 但陈守仓的院子太小,顶多就只能先做两匹,宋金枝不好意思的跟赵掌柜说明,他也爽快的应下了。 那就先做两匹。 而其他料子都是循规蹈矩的颜色,别人订几尺,赵掌柜就要几尺。 虽然数量少了些,但好歹也算是乔氏的第一笔生意了。 “那赵掌柜,咱们就写个字据,你给我些定金,三四日后我再交货。不过要提前说明,若是天阴下雨,只能延后一两日交货。” 早知道宋金枝有本事,但没想到她还是个讲究人。 立个字据也好,万一别人想要截胡,有字据在,赵掌柜就不怕宋金枝把货先给别人了。 他原只是这么想着,嘴上是一个字都没说,谁知等宋金枝把两张字据递过来给他过目时,这些话已经一字不差的写在上面了。 赵掌柜眼底有些惊诧。 “大娘,你以前做过生意?” 宋金枝摆摆手,“没有没有,倒是卖过两回菜。人嘛,谨慎一些总是好的。” 按照每匹布料四百八十文钱的价格,赵掌柜先预付了两百文钱的定金。 等宋金枝牵着小孙女儿走了,铺子里的热闹才慢慢消停下来。 伙计累得连喝了两口水,“今天她们祖孙俩刚进来,店里就忙得不行。怎么她们一走,瞬间又冷冷清清的。” 赵掌柜心头一紧,“当真?她们来了才有生意的?” 伙计点头,“大概是昨天没买到布料的那些人吧。” 赵掌柜却摇了头。 要是昨天没买到的,他们大可以挑其他时间来,不至于一下子涌来这么多人。 上回宋金枝刚来铺子就引来了不少生意,今天还是如此。 赵掌柜激动万分,“是这大娘旺我的铺子啊。” 拿着那些钱,宋金枝又多买了些五倍子和苏木。 苏木花不了多少钱,但这五倍子就贵得多,两样东西足足花了八十多文钱。 回了麓山村,来不及歇脚,宋金枝喊着陈守仓就出门了。 小长安跑过来,拉着宋金枝的衣服。 “奶奶,我还想跟你一起去。” 宋金枝一把抱起她。 “好,我们一起去。” 满儿见了,也跑上来,也拉着宋金枝的衣服,但是没说话,只这么眼巴巴的看着她。 虽然不是自己的错,但说到底宋金枝对小孙子还是愧疚的。 乔氏把满儿拉回来,“我们留在家里。一会儿我要去地里干活,我带着满儿就行了。” 满儿不愿意,他要跟长安在一起。 他扬起小脑袋,眼中满是疑惑。 为什么长安能去,他却不能去。 乔氏心头一痛,却不知该怎么解释。 “去,我们都去。” 宋金枝一发话,满儿高兴的又蹦又跳。 以前满儿傻乎乎的,不会说话,也不会听话,现在越来越好,跟其他相比,看起来顶多就是反应慢了些。 宋金枝看着虎头虎脑的小孙子,笑道:“带着满儿出去长长见识也好。” 乔氏脸上挂起了笑。 “好,我这就准备。” 说是准备,其实只是拿了根绳子。 拴满儿的绳子。 宋金枝把绳子抢过来,一把扔进屋里。 “就这么牵着走。你要是牵不了,就不用去了。” 陈守仓赶紧来打圆场,“二嫂放心,我到时候帮你看着些。” 乔氏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下去。 想起今天做了灰面馍馍,乔氏算好一人一个,正好带在路上吃。 锁好门,宋金枝才带着他们出门了。 一下子去五个人,就算小孩子不占位置,遇上黑心一些的也要收四文钱一个人。 算下来了,来去就得四十文钱。 太贵了。 “时间还早,咱们就走路去,来的时候坐个牛车罢了。” 乔氏不敢有意见,婆婆愿意带他们母子来已经很好了。 满儿跟长安两个人一路走一路玩,追追蝴蝶,扫扫叶子,也算开心。 累了,又坐下来休息会儿。 一路上走走停停,终于是在正午之前到了杏林镇。 长安跟满儿走了一路,到镇上的时候已经有些累了。 经过路边叫卖糖水的铺子,又累又渴的两个孩子被这一阵香甜馋的走不动道。 “老板,你这糖水怎么卖?” “一文钱一碗。” 一碗水就得一文钱? 真贵。 陈守仓跟乔氏都不舍得,劝着宋金枝别买了。 宋金枝大手一挥,爽快的给了五文钱。 “你们不渴,我还渴呢。” 她先领着两个孩子坐下来,等老板端来糖水,却是先递给了两个孩子。 在家里,他们喝的就是普通的白开水,没什么味道。 两个孩子第一次尝到糖水,一口气就喝了大半。 陈守仓跟乔氏倒是喝过,但那也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后头日子过得苦,他们就不舍得花这个钱了。 一口糖水喝下去,宋金枝只觉得生津止渴,好舒服。 她也有好些年没喝过这个东西了。 满儿才学会分享,喝一口就要给长安一口,长安指了指自己碗里,告诉他自己有,满儿才喝第二口。 一直重复了好几次,满儿见她碗里始终都有糖水,自己终于没了耐性,一口气把碗里的糖水都喝完了。 乔氏只尝了一口就放下了,剩下的都给儿子喝。 让宋金枝意外的是,陈守仓的糖水一口没喝,连整只碗都推到她跟前来了。 “我不渴,娘,你喝。” 陈守仓确实孝顺。 但他一个大男人,路上两个孩子走不动都是他背他抱,赶了这么久的路,他能不渴? 宋金枝把碗给他推出去,“我喝过了。这是给你的,你自己喝。” 她叹道:“生活已经很苦了,还不赶紧吃点甜的。” 这话说的,陈守仓立马把那碗糖水喝了。 找到方掌柜,宋金枝又要买两匹白布。 方掌柜不嫌少,笑呵呵的把白布给他们找出来,还是一样的价格,七文钱一尺,一共花了五百六十文钱。 这钱,又花的七七八八了。 宋金枝给了钱,跟方掌柜商量,“大概过几天还会多要一些白布,到时候还得麻烦你。” “大娘说的什么话,我们敞开门做生意,哪怕你只扯一尺,我也得卖给你呢。” 长安旺铺子,他们才刚进去一会儿布庄的生意就好起来了。 宋金枝领着他们出来,还没走几步,突然有人扑到跟前来,跪在宋金枝跟前哀求。 “大娘,你救救我,我娘要把我卖了!” 宋金枝仔细一瞧,“周月娥?” 第114章 你打我儿子,我为什么不能打你? 求情的正是桂花村的周月娥。 她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头发也披散下来,一只鞋子随意趿在脚上。 这要是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哪家跑出来的疯女儿呢。 长安跟满儿吓得直往大人身后躲,陈守仓手里抱着布匹,宋金枝要把周月娥拉起来,只得乔氏一边护着一个孩子,一边还得担心满儿受刺激。 “大娘,你救救我!” 周月娥紧紧的抱着宋金枝的大腿,一边求情一边发抖。 “先起来再说。” 宋金枝刚把周月娥拉起来,就有个妇人冲出来,拽着她的头发就要走。 周月娥疼得大哭,却始终不敢求饶。 宋金枝不是桂花村的人,却见过周月娥她娘对女儿的苛待。 正犹豫要不要劝一劝,怀里突然被塞了两匹布料。 而陈守仓,已经出手将那妇人拦了下来。 “大娘,你怎么能这么对自己女儿?” 周月娥她娘看着他有些面熟,认了半天才想起来,这不就是卖给她女儿布料的担货郎吗? “好你个担货郎,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说罢,她一巴掌就扇了过来。 啪! 她捂着脸,不敢置信的看着冲过来,甩了自己一耳光的宋金枝。 “你敢打我?” 宋金枝扬手还要再打,“你打我儿子,我为什么不能打你?” 周月娥她娘结结巴巴,“我还没,还没打,打着他呢。” 啪! 又是一巴掌,打得周月娥她娘踉跄了几步。 “没打着也不行。” 宋金枝高扬手臂还要再打,吓得她抱着脑袋躲到一边去。 “你,你不想活了!” “你才不想活了。” 宋金枝把布料重新塞给陈守仓,张口嚷嚷起来。 “大家快来看,这就是桂花村的泼妇。他们村的人勾结恶霸,养出一个村的刁民,不仅打人,还要卖自己亲闺女。” 刚才就有不少人看热闹了,一听是桂花村的,顿时露出嫌恶来。 早在那一家子村霸出事儿之前,桂花村就没什么好名声了。 现在一看,果真如此。 周月娥她娘还想狡辩,指着宋金枝要说什么。 在她开口之前,宋金枝一把攥着她的手。 “听说杏林镇已经来了新里长,为人最是公正。你要是再敢闹,不妨我跟你一块去里长那边,好好把事情说一说。” 长安拉着乔氏的衣服,轻轻晃了晃。 “婶婶,里长是什么?” 乔氏紧紧拉着满儿,一边跟她解释。 “是管着这个镇子,和下面几个村子的人,也算是个小官。” 长安哇了一声,“是当官的。” 她指着周月娥她娘,“能抓坏人吗?” 乔氏想了想,点头说,“能管坏人。” 长安这才听懂了。 “那让里长来抓坏人。” 乔氏也想早些把事情了结了,可她走不开,也不知道去哪儿找里长。 再说,婆婆没发话,她也不敢轻举妄动…… 正想着,有人从人堆里走出来。 他四十多岁的年纪,穿着长青色的衣裳,下巴留着胡须,看起来颇有威严。 有人认出他,看热闹的喊了一声:“里长来了!” 乔氏眉心狠狠一跳。 怎么这么巧? 像是想到了什么,她低头看着长安。 两岁的长安拉着她的衣裳,乖乖的看着前面,从乔氏的角度看下去,就只能看见小娃娃被婆婆梳得漂亮的两个小揪揪,和日渐圆润好看的小脸蛋。 长安真是说什么来什么,这孩子,真是个宝贝。 里长一来,事情是简单的多了。 宋金枝抽身离开,喊着陈守仓跟乔氏他们回家去。 陈守仓还在看着那边,“他家为什么要卖女儿?” 宋金枝冷哼一声,“谁知道呢。这是人家的家事,我们管不着,别操心了。” 陈守仓还想问问周月娥呢,可娘这么一说,他也不好多问了。 领着两个孩子,又抱着两匹布料,再回去又累,又得耽误时间。 宋金枝还没说什么呢,乔氏就摸出了来时带在身上的钱。 “娘,咱们坐牛车回去吧。” 宋金枝看了一眼,“也行。老四,你去找个马车,咱们有五个人,外加一些货,你跟赶车的说说,我们一家人一辆马车,立马就能走,不用多久。 顺便问问价钱,看能不能稍微便宜个几文钱。” 陈守仓应下,刚要找马车,乔氏就把钱递了过来。 “二嫂,我有钱。” 陈守仓往身上一摸,才想起自己出门急,根本没带钱。 正脸红的准备收下时,宋金枝却把那些钱拿走了一半,塞到陈守仓手里之后,自己又添上了一些。 “咱们三个一起来的,就该三个人一起出。老四,你那份钱我先垫着,回家后你记得还我。” 陈守仓答应下来,乔氏也松了一口气,默默的把钱收起来了。 以前还能做帕子赚钱,现在帕子不做了,她没了收入,是得省着点的。 “老二媳妇儿,来时候走的着急,我没跟你说。你昨天染出来的那些颜色,有人定了料子。 回去之后我把单子拿给你,要用几尺白布你就给我几尺的钱,到时候染布卖出去了,那些钱就都是你的。” 乔氏一下子高兴起来。 “真的?那些颜色全都有人要?” 她昨天可是染了七八个颜色呢,要是都有人要,一尺染布她能赚五文钱呢! “别高兴的太早,你要是能染出一模一样的颜色,那才能赚钱。要是有出入,这些染布只能亏在自己手里。” 哪怕是宋金枝泼了冷水,乔氏还是高兴的。 她窝囊了这么些年,终于觉得自己有点用处了。 陈守仓喊了马车来,一家子刚好坐上去。 长安已经坐过马车了,可满儿是第一次。 上车时候兴奋的不得了,但马车刚行驶起来却被吓着了。 三个大人心惊胆战,以为他要发狂了,长安赶紧拉着他,小声安慰:“满儿哥哥不怕,你闭着眼睛睡觉,一睁眼我们就到家了。” 也不知是玩儿累了,还是长安这句话起了效果,才上车没一会儿的满儿果真睡着了。 一睁眼,确实是到家了。 刚进大门,陈守仓就冲了过来,恶狠狠的质问。 “你们是不是偷我家鸡了?” 第115章 他竟然比自己先算出来了 真是笑死个人。 宋金枝看着站在最后头,一脸心虚不敢看人的王翠花。 “哎哟,鸡不见了?” 陈守业正要开口,又听宋金枝阴阳道:“这都几天了,你才注意到鸡不见了?” “几天?” 陈守业一愣。 王翠花只会做些野菜,偶尔吃一两顿还算新鲜,可吃过肉饼的他哪儿还看得上这种东西。 于是,陈守业说他们父子俩被雷劈了,要吃点好的补一补,所以就把盯上了最后一只鸡。 等他来到鸡圈前才发现,鸡早没了。 不过宋金枝的话倒是提醒了他,就算他这几天早出晚归,鸡总该发出些动静的。 可现在细想,确实一两天都没听见鸡叫了。 他登时指着宋金枝,“就是你们偷吃了!” 陈金宝也跑过来,小白眼狼冲着他们龇牙咧嘴。 “就是你们偷吃了我家的鸡。” 宋金枝不耐烦的把他那只手打开,“你有这个诬赖人的功夫不如去问问你的好媳妇儿。你那天回来跟她吵架,她不是还打着饱嗝跟你拍桌子的吗?” 陈守业猛地回头,喊起来的声音吓人一跳。 “王翠花,你他娘的敢吃独食?” “你还有脸说我?是谁先吃独食的?这鸡是我喂的,我想吃就吃!你们没轮得上,那是你们没吃肉的命!” 陈守业是真恼火了,非要跟王翠花拼个你死我活。 陈金宝真是他的好儿子,听说他娘自己吃了肉,气得对王翠花拳打脚踢。 “狗咬狗。” 被吵醒的满儿指着那边,清晰的喊出了这么一声。 乔氏赶紧捂着儿子的嘴,宋金枝却笑呵呵的。 “满儿真厉害,还会说这个了。” 她把今天买来的东西交给陈守仓,让他先送回去,歇一会儿再过来吃饭,顺便有事交代。 陈守仓离开之后,宋金枝让长安跟满儿在隔壁大屋里玩着,她去生火,让乔氏去打水和面,再做几个灰面馍馍。 乔氏才走到水缸边,脚下就踩了一滩泥泞。再看缸里,水已经空了。 大嫂王翠花每次用水都撒得到处都是,用完了还不往缸里添水,只有上次婆婆宋金枝骂的时候添了一回,但也只是半缸,用两次就没了。 听着他们屋里争吵动手的动静,乔氏无奈的拿起竹扫把,把地上的水都扫干净,之后才舀了一瓢水进来。 “娘,马上就到雨季了,到时候染布往哪儿晒啊?” 她偷偷看了眼宋金枝,说:“要不隔壁小灶房就拆了吧,也能晒两匹料子。” 谁能想到年前还闹得水火不容,视为仇人的婆媳俩关系好转的这么突然。 以前分开用灶房,东西还得藏着掖着。现在她们几乎都只用大灶房做饭,东西也是共用的,方便很多。 小灶房还没做过几次饭,屋里都是干净的,用不着怎么清理。雨天布料往里一搭,开着窗户又能通风,也不耽误赚钱。 “老四费劲儿才给我做好的灶房,就先这么放着吧。下雨的事情等下雨了再说。” 宋金枝都这么说了,乔氏也不好再提什么。 打开灰面袋子,看着只剩下一顿的粮食,乔氏只能又开口。 “娘,灰面只剩下今天这一顿了。” 宋金枝过来看了一眼,不光灰面没了,黍米也没了。 “灰面不够就多做点菜,先吃了今天这顿,明天再去镇上买吧。” 蒸上了灰面馍馍,乔氏让宋金枝帮忙看着锅里,自己要去打水。 宋金枝知道他们这一家子又光用不添水,顿时冷了脸。 听着对面王翠花的哭骂声,宋金枝心下更是烦躁。 “你做饭,一会儿让老四拿着扁担去挑两桶就是了。” 陈守仓倒是来的快,听说没水了,一声不吭的去挑了几桶回来,把水缸倒的满满的。 “老四,洗手吃饭。” 陈守仓应了一声,乖乖听了娘的话,洗了手才进去。 桌上,一个人一小个灰面馍馍,但是素菜却足足有四个。 一家子只在路上吃了点干粮,现在早就饿了。 吃饱喝足,宋金枝先让乔氏把桌子收了,又看了眼终于消停下来的老大家,这才跟他们算起了账。 “这次买的白棉布,连带着染料的费用,就算个三百三十文吧,这些钱我这里先出。五个人一趟的车费,讲了价是十八文钱,咱们三个平摊,老四,娘占你点便宜,一人就是六文钱。” 陈守仓点头,“听娘的,我没意见。” 宋金枝把赵掌柜那边拿来的染布单子递给乔氏。 “之前我们还剩下两匹白布,先裁剪了一尺做样布,剩下的那些就给你染那些散布用。之前说好了,卖出去的钱,你给我白布的成本就行。” 可话音一转,她又说:“不过提前说好了,要是染不成样品上的颜色,那些布料只能砸在你自己手里。” 刚才还高兴的乔氏瞬间又紧张起来。 她发誓要好好做,一定要多些钱。 “布料成匹卖出去是四百八十文钱,赵掌柜定了四匹,但我们本金不够,就先做三匹,卖出去……” 宋金枝接着在桌上笔笔画画,陈守仓见了,也跟着她一起在桌上笔笔画画。 “差不多一两银子。” “是一千四百四十文钱。” 宋金枝有些意外的看着陈守仓。 他竟然比自己先算出来了。 见老母亲盯着自己看,陈守仓挠了挠头,又仔细算了一遍。 确实是一千四百四十文钱,没错啊。 再看娘,怎么又突然笑了? 宋金枝点头,“对,就是这个数。扣除了成本,我们大概能挣个几百文钱,到时候我还想再买几个木桶,钱就从里头出,你们没意见吧?” 见他们都摇头,她才继续对陈守仓说:“老四,你担货郎的生意还是要做的,不过这次长点记性,别再被人欺负了。” 陈守仓点头,“我记住了。” 说定了之后,陈守仓就先回去了。 乔氏按着那张单子,找到了宋金枝。 “怎么了?有什么不妥?” 乔氏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才脸红的说:“我,我不认字。” 第116章 李婶子家的大姑娘,春华 宋金枝倒是忘了这事儿了。 原主偏心会读书认字的大儿子,对家里其他人根本看不上眼。 不认识的乔氏就是原主最喜欢用言语打压的对象。 她低头看着两个小娃娃,像是感觉到了她的目光,两个小娃娃也抬头看着她。 又看着早就没了小儿子影子的门口,宋金枝下了个决定。 “明天开始,我教你们读书。” 隔天一早,宋金枝就先跟乔氏把两个小娃娃梳洗好,一块儿领到了陈守仓家里。 陈守仓早就做了早饭等着了。 大男人能做得出来什么好吃的,能对付一口就完了。 吃过早饭,宋金枝跟陈守仓把乔氏那边需要的散布裁剪出来,而乔氏洗了碗,刷了锅,连染色的木桶和木盆都已经刷洗的干干净净了。 之后,婆媳俩就拿着布料要去河边浆洗。 长安跟上来,“奶奶,我可以跟你去吗?” 宋金枝摇头,“不行,河边危险,满儿哥哥会乱跑。” 满儿立马摇头,“不会。” 宋金枝被逗笑了。 小孙子讲话越来越利索,看起来也比以前可爱的多。 乔氏可不敢带儿子去河边,万一出事,她这辈子都要后悔的。 劝了一阵后,正好老王头过来,听说两个孩子缠着要去河边,便出去拔了几根草,三两下编了个小蚂蚱。 两个孩子惊喜的拍着小手叫好,一下子就把去河边的事情忘记了。 宋金枝跟乔氏两人依旧是占着上游,都洗完了两匹料子,才有几个小媳妇儿抱着衣服来洗。 上次是小王氏带头,这回,这几个小媳妇儿可不敢说了,乖乖的在下游洗着东西。 乔氏年轻,但身子瘦弱,没几两肉,力气也轻。 宋金枝力气大,但年纪也大,没一会儿也使不上劲儿了。 其中一个小媳妇儿已经盯着她们半天了,见她们歇了手,才走到上游来。 “宋婶子,我来帮你吧。” 宋金枝看了她一眼,认出这是李婶子家的大姑娘,春华。 顿时心头一跳。 “春华,你怎么回来了?” 春华帮着乔氏洗着白布,一边回答:“主家公子考上了功名,一家子要去京城,宅子都卖了。我的卖身契已经够十二年,主家就让我回来了。” 宋金枝心头涌上别样的情绪。 这丫头跟原主的女儿在同一年卖给了牙婆子杨四姑,后来听说春华到县城的大户人家做丫鬟,可原主对自己的女儿,却从未打听过。 她上次遇见杨四姑倒是问过,可杨四姑说,原主的女儿被卖到了绥阳…… 春华卖出去那年是十一岁,现在年纪已经二十三,是老姑娘了。 老姑娘回娘家估计也是看看,在娘家多住一天都要叫人戳断脊梁骨的。 怕她明天就走,宋金枝只能着急问:“那个,春华,我女儿素英跟你在一个主家吗?” 春华摇头,“当年我们到了县城就分开了。宋婶子,这些年她没给你送过信吗?” 宋金枝干笑两声,没接话。 当初卖女儿时候原主说了那么多难听的话,她女儿心里一定记恨死她了。 既然记恨,又怎么会给家里送信来。 想到这些,她长叹一声,也不问了。 春华帮着她一块儿把剩下的布料都浆洗干净,还帮着她们把东西送到陈守仓家门前,这才离开。 乔氏擦了擦额头的汗,说:“春华是个好人,还知道帮帮我们。” 宋金枝也点头,眉眼里全是对春华的满意。 李婶子不是什么心坏的人,教出来的女儿也不差。 有着原主记忆的宋金枝知道春华自小就是个好姑娘,又在大户人家做了十二年的奴婢,更懂得人情世故。 她回头看看自家娶不上媳妇儿的小儿子,心里有了打算。 今天浆洗这些布料就花了半天的时间,一会儿烧水染布又得半天。 不过既然要赶着把布染出来,时间是片刻都耽误不得。 见她们回来,老王头就回去了。 宋金枝把他留下来吃饭,反正老王头也是一个人,盛情难却,就留下来了。 陈守仓家里还有点粮食,乔氏就着他家的东西做了几个菜。 院子里,老王头跟陈守仓编着蚕匾,因为竹篾是早就削好的,材料直接用就行了。 两人说着话,不知不觉就比赛起来,手法一个比一个利落。 到了吃饭时候,他们已经一人编好一个了。 吃完了饭,老王头就回去了。 乔氏立马烧了两锅热水,按照上次的步骤,宋金枝先染了赵掌柜要的布料。 时间有限,折腾到傍晚才染完第二匹。 乔氏正准备把第三匹布拿过来,宋金枝却摇了头。 “天太晚了。染布除了靠经验,还得靠眼睛。今天天色太晚了,只能明天起早了。” 说好了要教他们读书认字,结果根本没时间。 看来也只能下回了。 宋金枝他们回去的时,路过李婶子家里。 她打了主意,让乔氏先带着两个孩子回家,自己则是敲开了李婶子家的大门。 李婶子开了门,见是她,脸色更加难看了些。 宋金枝往里一瞧,才看见不光是李婶子脸色难看,就连他们家其他几个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春华站在院子里,神色有些尴尬。 而站在房门口的是李家前年才娶进门的小媳妇儿,那张脸更是又臭又长。 手上牵着才一岁的儿子,随了他娘,没个好脸色。 宋金枝一看就知道是大姑姐突然回来,惹得儿子儿媳不高兴了,两个老的又难做,这才引致一家子不开心。 “她李婶,我家粮食没了,你能不能匀给我半斤。” 李婶子本来就够糟心的了,现在还要把自家粮食匀给宋金枝半斤? 疯了不成? “去去去,你们家怎么尽来讨饭吃。” 宋金枝撑着她要关起来的大门,“不是讨饭吃,我今天忙了一天,忘了去镇上买粮食。” 说罢,她按照市价,摸出钱来,递给李婶子。 “这些够了吧?” 李婶子也只是愣了一下,这才把钱接了,回去给她拿了半斤黍米。 东西接过来,她又不走,反而拉着李婶子问:“你家春华这次回家来住多久啊?” 第117章 其实婆婆人挺好的 “我们家里就有好几口人,哪儿还有地方给她住。明儿她就走。” 说罢,李婶子根本不给宋金枝再问的机会,就这么关了门。 宋金枝叹了一口气。 走? 春华要是有地方去,怎可能回娘家受气。 再说了,人家脸色这么差,且大门已经关上了,她也不好追着问什么。 只能等着明天再说了。 陈守仓没敢再把染好的布料晾在墙边,而是撑在屋前。 他抬了个板凳,他一手抓着锄头,一手拿着镰刀,守在最前头,眼睛四四方方都能看得见。 他倒是要看看,还有谁敢来捣乱。 幸好这一晚上相安无事,只是清晨时候他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了。 好不容易熬到宋金枝过来,他才放下了手里的锄头和镰刀,打着哈欠去洗了把冷水脸。 “先别睡,我有事儿跟你说。” 刚准备跟陈守仓说春华的事儿,乔氏就领着两个小娃娃过来了。 两个小娃娃吵吵闹闹的,一下子就把宋金枝的话头岔开了。 吃了早饭,陈守仓回屋倒头就睡,乔氏跟宋金枝在院子里继续染布。 染好了那一整匹料子之后,宋金枝才放手给乔氏继续染。 宋金枝告诉她,每个颜色需要几尺,让她自己掌握。 乔氏跃跃欲试,可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八个颜色,就只染出三个对的。 这三个对的还只是要的少的,剩下那些不对颜色的,足足有个八九尺之多。 人家订的散布总数也才要二十八尺,可一匹布也才四十尺而已。 再这么浪费下去,一匹料子就要被用光了。 宋金枝看得连连摇头,这样下去,乔氏不仅交不出货,赚的也不够支付自己的布钱。 这儿媳妇儿,长了张嘴难道不知道开口问吗? 真是蠢到家了。 陈虎二跟媳妇儿小王氏从门口经过,见她们又染布,恨得是牙痒痒。 可宋金枝说了,她们只是染布,又没说卖布。 村长也发了话,不准他们再多管闲事。 可是,好气人啊! 小王氏恨得直跺脚,陈二虎咬牙道:“他们家染这么多布,肯定是要拿出去卖的。我们盯紧些,到时候抓个人赃并获,让徐掌柜好好收拾他们一家子。” 小王氏心里这才舒服了。 她眼咕噜一转,说:“二虎,她们能染布赚钱,我们为什么不能?咱们也能染布赚钱啊。” 媳妇儿的话瞬间提醒了陈二虎。 是啊,陈守仓能干的事儿,他肯定也能干。 而且要干的比陈守仓还厉害! 陈二虎拉着媳妇儿走远些,“那你那天看见她们怎么染的了?” 小王氏那天看见的就是浑浊的两桶水而已,哪儿知道她们是怎么染的。 可她要是说不会,被婆婆知道了,肯定又要说她没用。 她扬起下巴,一脸得意。 “我不用看,我早就知道怎么染了。” 陈二虎抱着媳妇儿就要亲,“那你不早说?” 小王氏有些害羞的推开他,“可买布也需要钱,家里的钱都在娘手里,我不敢说。” 陈二虎拍着胸膛,“这有什么,我去跟娘说。” 陈守仓睡了两个多时辰就起来了,出来看见乔氏还在染布。 “娘,你不帮着二嫂些,让她一个人瞎琢磨?” 宋金枝摇头,“她又不问,我哪儿知道她要不要帮忙。” 可语气一转,她又说:“你二嫂不能一辈子靠别人,她总得自己尝试,失败几回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陈守仓洗了把脸,宋金枝正好把温在灶上的饭端下来,陈守仓吃完之后,又坐在院子另外一边编起了蚕匾。 听见这些的乔氏硬着头皮来到宋金枝面前请教,见她开了口,宋金枝才耐着性子的告诉她哪一步出了问题,以后该如何规避。 乔氏认真记下,之后竟真的一次都没出错过。 可仔细数数,染不对的颜色足足有九尺。 一尺七文钱,这些就已经是六十三文钱了。 现在她哪有这么多钱。 突然,宋金枝指着颜色稍微好看些的那三尺布说:“这三尺布料的钱你就不用给我了,等干了以后你帮长安做一身衣服,我会给你工钱的。” 乔氏抬起头,见宋金枝却已经背过身去,跟陈守仓说别的事情了。 她心头一暖。 其实婆婆人挺好的。 这里没什么事情,看着天色也差不多了,宋金枝还准备去一趟地里。 乔氏不好在小叔子家里多待,领着满儿,跟着宋金枝走了。 两个人回家拿了锄头,这才又去了地里。 这几天太忙了,都没来得及去地里看看,现在站在地头上,两个人都有些傻了。 乔氏地里的就算了,但宋金枝跟陈守仓地里的菜明明都已经卖给白家了,没想到现在又自己长了一茬。 “哎哟宋金枝,大家还以为你们现在忙着做大生意,都不种地了呢。” 说话的是何氏,一开口就阴阳怪气的。 旁边有人笑得格外老实,“你看她家地里的菜,都已经长到第二茬了,怎么可能不种地了。人家肯定是天不亮就来地里忙活了,要不怎么能种得这么好。” 宋金枝笑着答应了两句,这才喊着不敢乱开口的乔氏赶紧干活。 地里没什么活儿,最多就是除除草而已。 长安懂事,也帮着奶奶干过活儿,知道该怎么做。 可满儿不会,也不管是什么,看见叶子就拔。 乔氏耐心的教了他半天,却还不及长安的一两句话。 见他确实没再乱来了,乔氏才放了心。 何氏他们几个远远的看着,只觉得不可思议。 “宋金枝家这个小孙子不是个傻子吗?怎么还能帮着她们干活儿?” “人家是傻子,又不是残废,有手就能干活。再说了,刚才那乔氏不是教了他半天吗?要是连这都不会,那活着也没什么劲儿了。” “可你们刚才没看见吗?乔氏说了这么多她儿子都弄不好,反倒是宋金枝捡来的那个小女娃,三两句话就教会了。” 何氏呸了一声。 “两岁的教四岁的?疯了吧你们。” 可转念一想,又笑出声来。 “傻子还不及两岁的孩子聪明,被那赔钱货教,倒也没什么奇怪的了。” 何氏扛起锄头准备回家,一抬头,却看见刚才闲话的这几个人见鬼似的看着她身后。 她心里咯噔一下,一扭头,嘴里就被人塞了一把草。 第118章 扰人清梦 呸呸呸! 何氏连吐了好几口才把嘴里那股子恶心的味道吐出来了。 一瞪眼,这才看清楚动手的是宋金枝。 “你!” 宋金枝笑眯眯的,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在她张嘴时又要往她嘴里塞东西。 何氏吓得连连后退,捂着嘴再也不敢说话了。 “这么喜欢说闲话,来当着我的面说啊。” 她的笑让何氏有些毛骨悚然。 “你瞎说什么,我什么时候说你闲话了。” “是啊,你没说我闲话,你说我孙女儿跟孙子的闲话。” 何氏摇头又摆手。 “你听错了。” 她拿了锄头就要走,却被宋金枝一把揪住了衣领子。 “姓何的,以后再让我听见你说我孙女儿跟孙子的坏话,可就不是塞你一嘴草的事儿了。” 何氏心里有火,却不敢撒。 她可干不过宋金枝,到时候还得自己吃亏。 何氏拿着锄头灰溜溜的跑了,可转头又去村长家告状,夸大其词的说宋金枝莫名其妙,上来就欺负人。 这些,也是宋金枝他们从地里回来,被村长逮在家门口才知道的。 宋金枝没想到何氏还跟她耍这种心眼子,但人蠢,心眼都耍不明白。 她好歹也是在京城里摸爬滚打,没点心眼子唐家也站不住脚。 只是她来到这麓山村,对着这些种地的乡亲觉得直接撒泼更好使,懒得动脑筋。 既然何氏想玩,那就一起玩。 “村长,你别听她胡说。” 宋金枝还来不及开口,乔氏就替她说了。 当着村长的面,乔氏把刚才地里的事情都说了。 时间地点,连作证的证人,都说的清清楚楚。 都是一个村里的人,村长都清楚大家的秉性。 乔氏说的有理有据,村长心里已经明白了大概。 “行了。天不早了,都回家吧。” 说罢,他就这么走了。 乔氏还想追上去,被宋金枝喊了回来。 “我要让村长给我做主。” “行了。该说的都说了,村长自会处理的。” 睡了一觉,陈守仓夜里也有了精神,他把油灯拿到院子里,一边编着蚕匾,一边守着这些染布。 这一晚上,就编了三四个了。 第二天,乔氏起的比宋金枝还早。 她挂念着自己染的那些散布,想第一时间去看看。 可她不好自己去小叔子家,就早早的把早饭做好,想着一会儿宋金枝起来,吃了就能过去。 果然,宋金枝起来时,早饭已经端上桌了。 知道她心急,但没想到她这样心急。 不过想当年,自己第一次染布时也是这样的心情。 “奶奶。” 听见长安迷迷糊糊的喊自己,宋金枝赶紧进屋去。 只见长安自己爬下床来,光脚站在地上,有些紧张害怕的看着她。 “怎么了?” 宋金枝赶紧把她抱起来,摸到小屁股才知道原来是她尿床了。 掀开被子一看,果然被褥都湿了一大片。 哇! 小娃娃一下子哭起来。 昨晚上她口渴要喝水,一连喝了两三杯,宋金枝还笑骂她晚上尿床要被打屁屁的。 谁知晚上没尿床,是早上尿的。 宋金枝笑着拍了拍小娃娃的屁股,这才帮着她把尿湿的裤子脱下来,给她换了个新的。 先把被褥晾上,又拿着脏衣服去洗。 “我来吧。” 乔氏把脏衣服拿过来,就着缸里的水洗了。 她年轻,动作快,三两下就弄好了。 王翠花开了门出来,黑着脸要骂乔氏扰人清梦。 刚一张嘴才看见宋金枝站在对面,又闭了嘴,转身回了屋。 回屋就回屋,却不关门,故意让水声把陈守业吵醒。 陈守业被吵醒的时候脾气是最大的,谁都不敢惹。 果然,陈守业翻身坐起,冲着外头就骂。 “大清早的洗什么衣服,那水哗哗的用,不知道省着点?” 乔氏虽然不满这个大伯哥,却不敢说什么,只默默地把洗好的衣服晾晒起来。 宋金枝走到水缸边,看看马上就要见底的水,转身回大灶房里拿了水桶出来。 她把水缸里的水全都舀进水桶里,又喊着乔氏帮忙提回去。 听见水声不断,被吵醒的陈守业冒着火气出来,却是看见宋金枝站在那里。 “老大你来的正好,你家从来没担过水,这水哗哗的用,也不知道省着点。你媳妇儿既然都把门打开了,那你就担水去吧。 大男人的天天睡懒觉,说起来都臊人。” “对了,我这东西晾在院子里,要是我晚上回来发现脏了,有人使坏了,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说完这些,宋金枝把水瓢扔进水缸里,回大灶房吃早饭去了。 陈守业转头瞪着王翠花,王翠花硬着头皮说:“我要去山里找野菜,不开门我怎么出去。” 罢了,她拿着背篓就跑了。 吃过早饭,宋金枝跟乔氏才带着两个孩子去了陈守仓那里。 临走前,她让乔氏把针线剪刀都带上,说今天要到晚上才回来了。 刚进院子,乔氏就迫不及待的跑去看自己的染布。 见这些布料都好好的,她才松了一口气。 可一回头,看见宋金枝也在看向这边,乔氏顿时脸红起来。 “今天给长安洗衣服,我见裤子破了好几处,想早点给她做新衣服。” 宋金枝没戳穿她,倒是对陈守仓做好的那几个蚕匾颇有兴趣。 “昨天老王叔说他那边也做好了四五个了,加上我这两天做好的,有十个左右了。” 宋金枝点点头,“再多做几个,免得到时候不够用。” 陈守仓熬了一晚上,这会儿已经困了。 洗了把脸,这就回屋睡觉了。 院子里,则是留给宋金枝他们守着。 昨晚上天气好,今早也是气候凉爽,那些整匹的染布估摸着中午时候就能干透。 而乔氏那些散布,都已经干的差不多了。 她仔细的对了一遍数量和颜色,有不确定的字,就拿着去问宋金枝。 没什么问题后,她又仔细的把布料收起来,放在干净的地方。 接着又拿了昨天宋金枝要的那三尺染的不好的颜色,准备给长安做新衣服。 “老二媳妇儿,你来这边。” 宋金枝去外头找了根树枝,又把她喊到身边来,就着陈守仓家的土院子,从“一”开始,教乔氏和小娃娃们认字。 第119章 孩子是不是犯困了,怎么尽说胡话 这些简单的字乔氏都认得,只是从来没尝试写过,既然宋金枝教了,她也学着一笔一划的写起来。 长安也学着宋金枝的样子,她没有树枝,就伸出小指头,要直接在地上画。 宋金枝抓着她的小手,掰了一小截树枝给她捏着。 满儿动作更快,小手已经在地上抓了一把了。 宋金枝赶紧抓着他乱来的小手,喊着乔氏,“这孩子,赶紧带他去洗洗。” 乔氏忙放下手里的活儿,带着儿子去洗手。 宋金枝回过头来,见长安正蹲在地上,手里短短的那截树枝已经在地上歪歪扭扭的写着字。 一、二、三…… 虽然手有些抖,长短不一,有粗有细,但长安才两岁,已经很不错了。 “长安,你念给我听听?” “一、二、三!” 长安指着自己刚写好的字,奶声奶气的说。 那边还在洗手的满儿立马仰起头,追着喊了一句:“一二三!” 他喊得格外大声,乔氏都觉得有些震耳朵。 “嘘,小声点,你四叔还在睡觉,别把他吵醒了。” 宋金枝倒是不解释,她招招手,让满儿过来。 “满儿也厉害,都知道一二三了。” 得了夸奖的满儿扬起小脸,依旧笑得傻呵呵的,但那双眼睛,比任何时候都要亮一些。 宋金枝拉着他的手,一笔一划的教他在地上写字。 儿子笨拙,不及长安,但他满脸认真,根本不像傻子。 乔氏眼眶通红,心中感慨不已。 孩子他爹跟她一样,大字不识几个。等他回来,知道儿子会写字了,肯定也会高兴的。 村里有几个孩子会写字?偏偏他们口中的傻子就会写字。 乔氏笑出声来,第一次觉得儿子是她的骄傲。 满儿没多少耐性,认真不过片刻,“三”字还没写完就没兴趣了。 宋金枝也不拦着,只要他不捣蛋,就让他自己玩儿去了。 倒是长安,依旧乖乖的蹲在那里,一遍遍的写着一二三。 这两天宋金枝心里一直揣着事儿,犹豫了一阵后,宋金枝打了声招呼。 “老二媳妇儿,你看着他们,我出去一趟。” 乔氏忙站起来,“娘你要去哪儿?我帮你去吧。” 看了眼陈守仓紧闭的房门,宋金枝摆摆手说:“你坐着。现在老四不在,没人会说你。” 她都已经走到门口了,又有些不放心。 “要是有人问,你就说老四去镇上了。” 她原本还打算跟陈守仓先商量一下春华的事情,看看他能不能同意这门婚事,可这几天不是忘了就是没什么机会。 毕竟春华比他大上四岁,怕陈守仓不愿意。 但陈守仓这条件,能找得到媳妇儿就不错了,春华年纪大一些就大一些吧。 怕李家把女儿撵出门,她这才决定赶紧先去问问情况。 要是春华还没许人家,李家也同意,她这个做娘的先把这门婚事定下来。 可等她去了李家才知道,春华昨天就已经走了。 “走了?她走哪儿去了?” 李婶子抹了把眼泪。“我怎么知道走哪儿了。她才回家两天家里就闹成这样,再待下去,我儿媳妇儿就要带着孙子走了。” 这是人家的家事,宋金枝不好说什么,只是有些惋惜,春华这么好的姑娘,竟落得个有家不能回。 “你找我女儿干什么?” 人都走了,也没必要说什么了。 宋金枝摆摆手,“没什么,她那天帮了我的忙,我来谢谢她。” 正要回去,恰好又遇上了何氏。 见了她,何氏哼了一声,转头就走了。 宋金枝也跟着哼了一声。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欠了她钱呢。” 李婶子笑起来,“昨晚上村长去她家把她说了一顿,人家能给你好脸色?” 原来是这个原因。 活该。 等陈守仓起来,染布也干的差不多了。 宋金枝跟乔氏把这些布料都收起来,说是三四天交货,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 陈守仓正准备把染布装起来,一会儿好背着去镇上,宋金枝却说不着急,明天一早再去送。 “娘,咱们早早的把货送过去,赵掌柜那边不也高兴吗?” 宋金枝摇头,“他订了四匹料子,可我们才有三匹。明明还有一天时间,我们却不染新的,这不是敷衍吗?可要是在期限的最后一天交货,虽然只有三匹,但他知道我们院子小,不是什么正经的染坊,会体谅了。” 陈守仓跟乔氏似懂非懂,但娘这么说,就一定有她的道理。 乔氏想起地里的菜,说:“那正好,明天是赶集日,我早些起来,摘些菜去镇上卖。” 她染坏了九尺料子,宋金枝要了三尺给长安做衣服,剩下的,她也准备给满儿做一身。 拿了料子和针线篮子,这才牵着儿子回去了。 他们前脚刚走,陈二虎就鬼鬼祟祟的在陈守仓家门外张望起来。 见院子里的染布都收了,陈二虎顿时兴奋起来。 他跑回家,进门就嚷嚷起来。 “媳妇儿,陈守仓家的染布都收起来了,他们肯定要拿去卖了。” 小王氏正要开口,婆婆倒是先拍了桌子。 “好啊,明早上你们起早些,给我盯着他们一家,来个人赃并获。到时候,我看她宋金枝还怎么狡辩。” 宋金枝他们一天都没回来,连吃饭都是在陈守仓家里吃的。 现在回家一看,水缸还是空的。 宋金枝看了眼早就闭门的大儿子一家,冷笑起来。 一家子懒成这样,好,好得很呐。 大灶房里还有两桶水,他们今天就烧这点水洗漱。 院子里的衣服和被褥也都干了,宋金枝把东西收进屋里,仔细检查,才放心的铺在床上。 可褥子不知道用了多少年了,又被尿了床,里面的棉花都要打结了。 宋金枝想着,以后赚了钱,她要买新的被褥,用最好的棉花。 这样睡着才软和呢。 侧头看向乖乖睡在身边的小娃娃,宋金枝捏了捏她的小手:“长安,明天跟奶奶去镇上吧?” 长安靠在奶奶怀里,乖巧的应了一声。 “早点走,路上会有狗。” 宋金枝笑出声来。 这孩子是不是犯困了,怎么尽说胡话。 第120章 没什么,只是有几条野狗罢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乔氏就去了地里,摘了好些菜回来。 因为是赶集日,清早是人最多的时候,为了早些把菜卖出去,乔氏只能把儿子摇醒,刚收拾好,陈守仓就背着布料过来了。 看了眼两个背篓,宋金枝说:“老四,布料轻些,给你二嫂背。你背那些菜,等到了镇上你直接拿去镇上卖了,卖得的钱你再给你二嫂。” 陈守仓看了眼乔氏,怕乔氏不同意。 毕竟这是乔氏地里的菜,卖的贵了没人买,卖得便宜了怕二嫂说他贪钱。 谁知乔氏很干脆的把背篓换过来。 “满儿肯定要跟着我的,集市人多,我确实不好带着他去。四弟,那集市那边就麻烦你了。” 陈守仓把背篓接过来,“不麻烦,二嫂你信我就行。” 一家子已经走了好一会儿了,陈二虎他们才出门。 小王氏的脑门都要被婆婆戳烂了。 “你起的早不会喊我一声?像根木头一样,要你有什么用!” 小王氏委屈的不得了。 她喊了,可婆婆不起。 她能有什么办法。 “嘿,你还不服气?” 见婆婆还要打,小王氏赶紧躲到陈二虎身后。 “行了行了,赶紧走吧,一会儿要追不上了,还怎么人赃并获?” 可确实宋金枝他们带着两个孩子,根本走不快,陈二虎他们很快就追上来了。 见陈守仓背篓里装着装着菜,乔氏背着布,而宋金枝手里的篮子里也装着不少染布,陈二虎顿时指着大喊。 “你看你看,她家的布料就是要拿去卖的!” 小王氏捂着他的嘴,“你小声些,别被发现了。” 两个孩子吵吵闹闹,乔氏跟陈守仓都没留意,倒是宋金枝有所察觉。 她望着身后不远处一直在攒动的草丛,心里头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难怪昨晚长安说早点出门,路上有狗呢。 这不确实来了几条狗吗? 察觉到宋金枝的不对劲,陈守仓也跟着往那边看了一眼。 “娘,你看什么呢?” 宋金枝嗤笑两声,“没什么,只是有几条野狗罢了。” 野狗? 乔氏立马紧张的抱起儿子。 长安拉着乔氏的衣服,“婶婶不怕,去了镇上他们就跟不上了。” 两岁孩子的话,让乔氏的心一下子就放了下来。 生意的事情听宋金枝的,其他事情,听长安的。 快到镇上时,长安紧紧的拉着满儿。 “哥哥你跟着我,千万别乱跑。” 长安奶声奶气,却又显得格外严肃,逗乐了三个大人。 可到了镇上三个大人才知道,长安说的轻松了。 他们出门已经很早了,可现在镇上已经人山人海,都快要下不去脚了。 “老四,你把满儿抱起来,别让他乱跑。” 陈守仓一把将孩子捞进怀里,而宋金枝则是紧紧的拉着长安,挤进了人堆里。 跟在后头的陈二虎一家刚进镇子就傻了眼。 “今天镇上怎么这么多人?” “谁知道啊。” 陈二虎他娘急着往前挤,“别啰嗦了。人都丢了,还不赶紧找。” 小王氏这会儿倒是机灵,“他们卖布肯定要去赵家布庄,咱们直接去那儿。” 谁知小王氏才说完,婆婆就把她往外一推。 “还用得着你说?我跟二虎去赵家布庄,你去找徐掌柜,动作快一些,别到时候宋金枝拿着钱走了,你才把人带过来。” 说罢,他们母子一转眼就进了人堆,没影儿了。 小王氏恨得跺脚,却一点儿办法都没有,只能赶着去徐家布庄通风报信。 到了人少些的地方,陈守仓才把满儿放下,自己则是背着那一背篓的菜去了集市。 赵掌柜早早就在铺子里等着了,远远的见他们过来,他跟伙计立马迎了上去。 把东西拿进去后,伙计已经迫不及待的看新布了。 赵掌柜倒是沉得住气,但想到一会儿铺子里旺到不行的生意,他嘴上的笑都要咧到耳根了。 “掌柜的,真是对不住了看,我们家地方小,整匹的布料只晾得下三匹。这不,染布刚干透我们就过来了,真的是片刻都不敢耽误。可这还剩下一匹布料交不上货,你说这,这如何是好啊。” “大娘,这都是小事。光是这三匹料子已经够我卖很久了。” 乔氏看着宋金枝脸不红心不跳的跟赵掌柜说话,心里佩服得紧。 她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婆婆的一言一行,也想要像她那样厉害。 宋金枝拿出上次写的单子和样品,一样样的跟他们比对着。 伙计要去拿尺子来比对,赵掌柜却说不用。 “宋大娘讲诚信,我信得过她。” 宋金枝把尺子拿过来,“还是量一量,要是有差错咱们也好算账。” 信任是一回事,但宋金枝听得出来,赵掌柜说的都是客气话。 再说了,丈量清楚,也好结账。 忙活了一阵后,完整的三匹,还有二十八尺的染布,一寸不多,一厘不少。 赵掌柜噼里啪啦的打着算盘,最后算得一千七百七十六文钱,但之前已经给了两百文钱的定金,所以只需要给宋金枝一千五百七十六文钱。 也就是一两银子零七十六文钱。 赵掌柜爽快的给了银子,宋金枝仔细收好,这才多问了一句:“掌柜的,今天镇上怎么这么多人?” “哦,白家老夫人要做善事,不仅在镇上搭了戏台,请所有人看戏,一会儿还要在大门口洒福呢。” 洒福,就是把二三两银子换成铜钱,选个好日子抛洒在门口。 一来能做善事,造福贫苦百姓。二来,说是可以保子孙昌盛,家族繁荣。 前世宋金枝也洒过福,但最后却落得个被亲儿子谋害的下场。 不过这种事情都是北边有钱人家才爱干的事儿,怎么福泉镇这种小地方也有人讲究这个。 渐渐的,铺子里买布的人多起来,怕吓着满儿,宋金枝就喊着他们先走了。 乔氏还有些没回过神来。 这一下子,就又赚了一两银子了。 “宋金枝你给我站着!” 不知道是谁,冷不丁的一嗓子,把出神的乔氏吓了一跳。 回过神来,才看清楚,凶神恶煞挡在他们面前的,正是陈二虎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