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朝第一搅屎棍》 第1章 独在异乡为异客 【大脑寄存处,本书有些爽】 大明天启元年三月初八,京师西直门。 一处酒楼门口,就瞧见一位十七八岁、身着蓝色长袍的少年,正伸着手指,对着天空破口大骂。 两名年轻伙计站在他身后,满脸无奈。 只听少年叫嚷着:“妈的,你这该死的贼老天,有啥阴招损招,尽管使出来! 我可不是当年的沈万三。 我可是在红旗下出生,在春风里长大,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人。 工厂进,夜店出,是在社会浪潮里摸爬滚打出来的铁骨头、硬汉子! 当年高三的时候,在教室里被校长骂了整整一天一夜,我都没怕过,还能怕你把我整死? 还有什么招数都招呼过来,大不了老子把这破酒楼关了,看你还能把我怎样!” 少年骂得那叫一个神情激愤。 身后的两个伙计,满脸无奈。 这时,其中一名伙计开口问道:“大虎,掌柜的这是第几天这样了?” 叫大虎的青年摇了摇头,叹着气说:“我都记不清了。 自从年前皇帝驾崩,咱们这生意是一天比一天差,掌柜的每天早上都要站在门口骂上这么一通。” 这位少年,正是这家酒楼的掌柜,名叫江宁 。 他既不是本地人,也不是外地人,而是从21世纪穿越而来的“三好青年”。 江宁原本刚走出校园大门,满心想着要回报社会,怀揣着创业梦想,不惜砸锅卖铁。 可谁能料到,创业未半,花光预算。 心灰意冷之际,他用仅剩的钱买了两瓶白酒,本想借酒消愁,却倒霉地碰上无良商家,那酒竟是用工业酒精勾兑的。 结果,他一命呜呼,等再一睁眼,就来到了大明朝。 巧的是,这具身体的原主人也叫江宁。 如今,已是他穿越过来的第三个年头了。 穿越第二年,他的父母相继病故,如今他孤身一人。 好在父母给他留了一笔颇为丰厚的家产,怀揣着二次创业的想法,江宁又开了这间酒楼。 凭借自己后世人的经营思路,刚开始生意异常火爆,原本以为是开始,不曾想却是巅峰。 就在年前,肩挑大明两京一十三省的万历皇帝和泰昌皇帝先后驾崩。 原本繁荣昌盛的大明京师,如今也变得一片萧条。 原本宾客盈门、热闹非凡的酒楼,如今却冷冷清清,生意惨淡到了极点,眼瞅着距离关门大吉没几天了。 江宁满心愤懑又无计可施,索性彻底放飞自我,破罐子破摔。 每天天刚亮,他就站在酒楼门口,伸长手臂,指着老天爷,扯着嗓子一顿乱骂。 那两名伙计在一旁看着,除了无奈地摇头,也实在想不出什么法子来劝劝自家这位掌柜。 此刻,酒楼门口趴着的旺财也感受到了江宁的怒火,吓得夹着尾巴,那双圆溜溜的狗眼紧紧盯着江宁,满是不安,生怕正处在气头上的江宁突然给自己两巴掌。 没过多一会儿,江宁骂得口干舌燥,终于停下了对老天爷的“声讨”,转身迈步,走进了酒楼里。 江宁转身,对着名叫大虎的伙计说道:“大虎,先去准备饭菜,朱兄一会儿就到了。” 接着,又看向另一名伙计,吩咐道:“大威,你也去搭把手。” 两名伙计赶忙应下,快步跑到厨房,着手准备饭菜。 江宁则没什么事可做,百无聊赖地坐在门口,晒着太阳。 没过多久,只见一群身材魁梧的护卫簇拥着一名十六七岁的锦袍少年和一位白发老者,朝着酒楼走来。 锦袍少年隔着老远,就满脸欢喜地大声喊道:“江兄,我又来啦!” 江宁抬头一瞧,没好气地说道:“哟,这不是我那‘白吃派掌门人’朱兄嘛! 你可真是掐着点来的啊。” 锦袍少年听了,也不生气,脸上依旧挂着笑,说道:“江兄,生意兴隆啊!” 江宁一听这话,顿时火冒三丈,“噌”地一下站起身,冷冷说道:“朱兄啊,您今儿出门是不是落了什么东西在家?” 锦袍少年听了,上下打量自己一番,疑惑问道:“江兄,我落下啥了?” 江宁撇了撇嘴,没好气地说:“眼睛啊! 您瞅瞅我这酒楼,都快黄了,别说人了,连个鬼影都不见,哪儿看得出生意兴隆? 合着你大老远跑来,白吃白喝不算,还拿话糟践我呢!” 锦袍少年闻言,脸上一阵尴尬,连忙赔着笑说道:“江兄息怒,江兄息怒!” 江宁冷哼一声,说道:“朱兄,饭菜都备好了,咱们直接进去吃吧。 今儿个也不用清场子了,酒楼里冷清得连个鬼影子都瞧不见。” 锦袍少年是江宁酒楼刚开业时结识的。 初次来吃饭,这锦袍少年竟带着手下人直接清了场。 这可把江宁气得够呛,若不是瞧着锦袍少年带来的那几十个护卫人高马大,一看就不好惹,且态度客气礼貌。 要不是秉持着和气生财的想法,江宁真想带着两名伙计,把这锦袍少年狠狠揍上一顿,好让他知道吃霸王餐会有什么下场。 锦袍少年姓朱,乃是京城人士,家中经营木材生意,他常戏称自己为“朱木匠” 。 跟在他身后的那位白发老者,便是管家老魏。 江宁一度怀疑该不会是宫里那位木匠跑出来了吧! 但见对方言谈举止完全没有那种天子威严,反而处处像个地主家的傻儿子。 至于管家老魏,完全就是一名和蔼的老人家,怎么看也不像那位传说中的“九千岁”。 江宁只是个普通百姓,也没有想过结交权贵,至于试探对方的真实身份,那更不可能。 江宁还想多活几年,不论对方的真实身份,门外站着的几十护卫可不是摆设,搞不好当场就得被剁成饺子馅。 索性也就全当交了个朋友。 正所谓一回生二回熟,几次往来后,江宁和朱木匠越聊越投机。 江宁仗着自己身为后世之人,对明朝历史略知一二,心里想着吹牛既不犯法,又不用缴税,索性毫无顾忌地吹起牛来。 每次都把朱木匠听的惊叹连连。 自那以后,朱木匠隔三岔五就跑到江宁的酒楼“吃霸王餐”。 每次来,还都带着一群护卫把酒楼清场。 江宁看着门口那几十名威风凛凛的护卫,心中又好气又好笑,无奈之下,给朱木匠封了个“白吃派掌门人”的称号。 江宁、朱木匠以及管家老魏三人走进酒楼后,身后的护卫便将酒楼严严实实地守了起来。对此情形,江宁早已司空见惯。 三人在桌旁落座,朱木匠看着空荡荡的酒楼,忍不住开口劝慰道:“江兄啊,或许你真的选错了方向,走错了路。 你可能确实不是开酒楼这块料。 这行里的水太深,你把握不住。 听兄弟一句劝,趁早把店关了,别再折腾啦!” 听闻此言,江宁顿时火冒三丈,神情激动得有些失控,大声质问道:“我有什么错? 自我开店以来,励精图治,殚精竭虑,未敢有丝毫懈怠和偷懒。 我非无能之人,为何生意惨淡,皆为倒闭之相。 去年开这酒楼的时候,我才17岁。 自毁长城也好,刚愎自用也罢,我想做成功人士,怎料最后却沦为一个笑话! 老天爷跟我开的这个玩笑,又何其的残忍,何其毒辣啊! 你说我错了,那你倒是说说,我究竟错在了哪里?” 眼见江宁如此激动,朱木匠赶忙赔笑安抚:“江兄息怒,是兄弟失言了!” 江宁冷哼一声,未作回应。 朱木匠见状,神秘兮兮地凑近说:“江兄,我知道你最近心烦,今儿个特意给你带了个好东西。” 江宁一听,不禁好奇:“朱兄,你还有啥能拿的出手的好东西? 该不会又是些禁书吧?” 朱木匠忙不迭摇头,急道:“江兄,你可以质疑我的人品,但不能质疑我的眼光!” 说着,便从怀中掏出一本册子。 江宁打开仔细一瞧,竟是春宫图,顿时面红耳赤。 朱木匠得意地笑道:“江兄,怎么样,还不错吧?” 江宁猛地将册子合上,一脸严肃道:“朱兄,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 人生之路千万条,何必执着此道。 咱们都是大明热血儿郎,虽位卑未敢忘忧国,理当以国家兴盛为己任。 如今辽东建奴祸乱,你不思报国,怎可拿这等东西,腐蚀我大明男儿的意志?” 看着江宁一脸严肃、慷慨激昂的模样,朱木匠顿时感到羞愧万分,脸色涨得通红,赶忙说道:“江兄教训得是,兄弟这就把这册子烧了。” 说着,便伸手去拿那本册子。 江宁赶忙一把抓住,顺势塞进自己怀里,说道:“东西我没收了,交给你我可不放心,就怕你再犯糊涂。” 朱木匠听了这话,满脸鄙夷地调侃道:“江兄,你该不会是想自己留着,晚上偷偷看吧?” 江宁一脸正色,义正言辞地回应:“朱兄,我与你可不同,我是要用批判的眼光去审视它。” 朱木匠听闻此言,顿时惊得目瞪口呆,一时竟无言以对。 管家老魏坐在一旁的桌子边,对于两人的交谈充耳不闻,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 恰在此时,大虎和大威端着酒菜走了过来,没一会儿,酒菜便上齐了。 大虎和大威很是识趣,退回厨房后,便不再出来。 这时,江宁开口说道:“朱兄,赶紧吃吧,这食材都放了两天了,再不吃,就只能拿去喂路边的野狗咯。” 朱木匠听了,倒也不生气,仍旧笑着说道:“江兄,古人云‘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你瞧,你开个酒楼,竟连门口的野狗都能跟着混上一顿饱饭呢。” 江宁没好气地笑骂道:“少扯淡了,赶紧吃。” 说罢,他拿起一壶酒,给自己和朱木匠面前的酒杯一一斟满。 这时,江宁神情落寞,感慨道:“朱兄,今天恐怕是你最后一次来我这儿吃饭了。 吃完这顿,兄弟我就得关门大吉,咱们恐怕只能盼着有缘再会了。” 朱木匠一听,顿时急了,脱口而出:“江兄,别呀! 你这酒楼要是关了,我以后上哪儿去混……”话到嘴边,他赶忙改口,“我以后上哪儿找你谈心去啊?” 江宁确实满心迷茫,这座酒楼可是他押上全部身家开起来的,至于接下来该何去何从,他实在毫无头绪。 就在这时,朱木匠赶忙说道:“江兄放心,兄弟今儿不白吃你的,给钱!” 说着,急忙从怀里掏出两锭金元宝递过去。 江宁一看到金元宝,顿时两眼放光,伸手一把抓过来,放在嘴里咬了一口,确认是真金后,赶忙揣进怀里,脸上堆满笑容道:“朱兄啊,你最近这是发大财了呀!” 朱木匠听了,扬起头得意地说:“那是,兄弟我现在也是有钱人了,不差钱!” 江宁见状,忙不迭笑着追问:“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朱兄,你到底碰上啥好事了? 快说来,也让兄弟我跟着乐呵乐呵。” 朱木匠嘴角微微上扬,笑着吐出一句:“我爹死了。” 江宁听闻,惊得“啊”了一声,满脸的不敢置信,紧接着一脸震惊地说道:“朱兄啊,你家老爷子过世,你咋不伤心,反倒这么高兴!” 朱木匠不屑地冷哼一声,仍挂着笑意说道:“我爹活着的时候,压根没把我当回事,一年到头,我都见不着他几面,他要是不死,我都快忘了自己还有个爹了。” 江宁一脸尴尬,忙打圆场:“朱兄,你家大业大,说不定你爹平日里事务繁杂,实在抽不出空关心你。” 朱木匠冷哼一声,不屑道:“他忙个屁! 家里的事儿他哪管过? 多数时候都是我爷爷在操持。 可我爷爷也是个甩手掌柜,几十年都没怎么管过家里,全靠下边人撑着。 现在好了,爷爷和爹都走了,家里我说了算。 你还不赶紧恭喜恭喜兄弟我!” 江宁尴尬地笑了笑,语重心长道:“朱兄啊,天下哪有不疼子女的父母。 如今老爷子不在了,你可得挑起家里这副重担,也好让他老人家在天之灵安息啊。” 朱木匠听后,满脸认真地点了点头。 江宁瞧得出来,尽管朱木匠嘴上说着对父亲去世不伤心,甚至还挺高兴,可眼神中却分明流露出一丝难过。 随后,二人你来我往,推杯换盏。 没过多久,两人的脸上都泛起了红晕。 这时,江宁开口问道:“朱兄,如今你当家做主了,接下来有啥打算?” 朱木匠听了这话,眼中满是迷茫,喃喃说道:“是呀,大明接下来该何去何从呢? 我也不知道。” 江宁听了不禁哑然失笑,调侃道:“朱兄,我问的是你家里的事儿,你跟我扯大明干嘛,你是不是醉糊涂啦? 大明两京一十三省是在皇帝肩上扛着的,又没压在你肩上,你瞎操什么心?” 朱木匠听闻这话,沉默了好一会儿,没有作声。 江宁见此情景,也不再开口,只是静静地在一旁坐着。 对于他们这样的好兄弟而言,有些时候,确实不需要太多言语,默默的陪伴,就已然是对彼此最大的安慰了。 此刻,酒楼里安静下来,只有偶尔传来的杯盏碰撞声,仿佛在诉说着这份无需多言的情谊。 第2章 江兄你听朕给你狡辩 许久过后,朱木匠缓缓抬起头,目光看向江宁,一脸正色道:“江兄,你想不想入朝为官? 兄弟我有门路。 只要你点头,剩下的事儿你一概不用操心,兄弟我给你安排得妥妥当当。” 听闻此言,江宁顿时愣在原地。 在大明朝当官,这他压根就没考虑过。 见江宁愣住,朱木匠以为他不信自己,赶忙急切说道:“江兄,兄弟我可是认真的,只要你点个头,我立马就去安排。” 江宁赶忙回应:“朱兄,不是兄弟信不过你的关系和背景,实在是我从来没动过当官的念头。 更何况,老朱家的官,给狗当狗都不干。 兄弟劝你一句,这当官的事儿,你也别跟着瞎掺和,这里面的水太深,你把握不住。” 朱木匠一听这话,顿时急了眼,嚷道:“江兄,你这说的叫什么话? 什么叫老朱家的官给狗当狗都不当? 老朱家的官怎么就不好了?” 江宁冷笑一声,说道:“朱兄啊,要说这事儿,兄弟我可得跟你好好唠唠。” 朱木匠冷哼一声,“兄弟我洗耳恭听。” 江宁接着说道:“大明朝的俸禄,那可是历朝历代以来最低的,这点兄弟我没说错吧?” 朱木匠听了,面露尴尬,无奈地点了点头。 江宁又道:“你瞧瞧如今这朝堂,十个官员里头有九个都贪,剩下那一个不贪不占的,也就是混吃等死,啥事儿也不干。 想当清官,难;想当贪官,也不容易;可要是想当个实实在在为老百姓做事的好官,那更是难上加难。” 朱木匠听了,脸色愈发难看,赶忙开口辩解:“江兄,话可不能这么说。 虽说现在朝堂上多数官员确实有贪污受贿的情况,但也还是有不少真心为朝廷效力做事的,你不能一竿子把所有人都打死了呀。” 江宁接着笑着说道:“朱兄,还记得我上次跟你讲的党争吗? 这一年之内,两位皇帝接连驾崩,如今新皇登基,还是个少年天子,根本镇不住朝堂。 接下来,朝堂上的党争势必会愈演愈烈。 这个时候入朝为官,就算你不想同流合污,也难免会被卷入其中。 党争啊,那可是你死我活的斗争,稍有不慎,就是满门遭殃。 兄弟我现在虽说孤身一人,但还没活够呢,可不想年纪轻轻就丢了性命。” 朱木匠听了这话,双眼瞪得老大,满脸都是不敢置信,开口说道:“江兄,没你说的那么严重吧? 不至于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吧!” 江宁闻言,笑着说道:“朱兄啊,接下来这党争只会愈演愈烈,不知道得死多少人呢。 少年天子镇不住朝堂,肯定要扶持自己的势力,培养自己的心腹人手,如此一来,必然要清理一波人,这过程中怎么可能不死人呢?” 朱木匠尴尬地笑了笑,说道:“江兄啊,凭你的才智,进了朝堂,必定能大展宏图,怎么会轻易被人算计呢?” 江宁无奈地叹口气,说道:“朱兄啊,你知道党争的根源是什么吗? 是利益啊! 朝堂上的利益就那么多,人人都争着抢着去分一杯羹。 就算我本事再大,又能在这漩涡里坚持多久? 再说了,你就算背景再硬,难道能让我一下子就当上一品大员,甚至入阁拜相? 即便真能如此,面对这错综复杂的局面,我也应付不来。 所以啊,朝堂的浑水,你我都别去蹚,我是肯定不会入朝为官的。” 朱木匠听了这话,叹了一口气,过了半晌,才开口道:“江兄,那你说说,照如今朝堂这形势,最后会发展成什么样?” 江宁沉思了一会儿,说道:“若我没猜错,接下来皇帝会扶持一位心腹,大力栽培,让其权倾朝野。 然后借他之手来一场大清洗,以此掌控朝堂话语权,这样少年天子的皇权才能稳固。 之后,皇帝会重用自己的人,来实现自己的抱负和理想。” 朱木匠赶忙追问道:“江兄,那接下来呢?” 江宁又沉思了一会儿,接着说道:“接下来,那些要被清理的人也不傻,肯定会拼命反抗,所以就会出现我说的党争愈演愈烈的局面。 到时候,皇帝肯定会全力扶持自己的心腹,甚至可能会彻底放权。 这其中的风险极大,稍有不慎就会引火烧身。 就拿本朝的武宗正德皇帝来说,刘瑾权倾朝野,不就是正德皇帝推出来制衡朝臣的吗? 不然,刘瑾一个死太监,怎么能被人称作‘立地皇帝’呢?” 这时,一旁的管家老魏手中的茶杯突然径直掉落,“啪”的一声摔得粉碎。 朱木匠抬头望去,老魏赶忙“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惶恐道:“公子息怒,老奴年纪大了,手脚实在不听使唤了。” 说罢,便急忙蹲下身子,捡起地上的茶杯碎片。 朱木匠见状,也不再理会,又转头向江宁开口问道:“若是皇帝彻底放权给心腹之后呢? 会怎样?” 江宁微微一笑,说道:“刘瑾最后是什么下场? 历代皇帝何尝不是被朝臣所掣肘。 正德皇帝无奈之下,不也只能将刘瑾千刀万剐。 这前车之鉴,就摆在眼前,不得不让人警醒啊。” 朱木匠听了,脸色顿时铁青,显得十分难看,随后开口道:“江兄,难道真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江宁笑着打趣道:“朱兄呀,你把自家木材生意打理好就行了,朝堂上的事儿,还犯不着咱们这些小老百姓操心。 要兄弟说,你这纯粹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这时朱木匠看向江宁,急忙说道:“江兄,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说罢,一脸期望地盯着江宁。 江宁无奈地叹口气:“朱兄呀,你怎么就听不进劝呢? 我都反复说了,老朱家的官,给狗当狗都不干,不信你问问旺财。” 说着,江宁转头对着门口的大黄狗喊道:“旺财!朱公子准备安排你到朝廷里当官,你去不去?” 只见旺财“蹭”地一下跳起来,撒腿就跑,跑出去老远都没回头。 随后,江宁笑着对朱木匠说:“朱兄,你瞧见了吧,老朱家的官,连旺财都不愿意当,你又何苦为难兄弟我呢?” 随后,两人陷入沉默。 朱木匠只是一杯接一杯地给江宁倒酒。 江宁不禁眉头紧皱,开口问道:“朱兄,你今儿个这架势,该不会是想把兄弟我灌醉吧? 那你可就打错算盘了,兄弟我酒量可大着呢,千杯不醉。” 朱木匠听后,尴尬地笑了笑,说道:“江兄,咱不谈朝堂那些事儿了。 兄弟我家里也是一堆烦心事,你能不能到兄弟家帮衬帮衬我?” 江宁疑惑地问道:“你家里能有啥事儿啊?” 朱木匠一脸尴尬,苦笑着说:“我家的事儿跟朝堂上的情况差不多。 如今我年纪轻,我爹和我爷爷留下的那帮老伙计,没一个听我指挥的。 他们都盼着我啥事儿别管,把大权彻底交给他们。 可要是真这样,这偌大的家业迟早得败光啊。” 江宁听了,眉头紧皱,开口道:“兄弟的事就是我的事,兄弟的家业也就是我的家业。 这帮人竟然妄图掏空我的家业,这我可绝不答应。” 朱木匠听闻,顿时满心欢喜,急切说道:“江兄,那你快帮我想想办法呀,再这么下去,咱兄弟俩的家业可就真要败光了。 到时候,咱俩就得跟我那老祖宗一样,拿个破碗上街要饭咯。” 江宁沉思许久,缓缓开口:“这事,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 那些老家伙,不见得就是一条心。 咱们可以拉拢一部分人,去对付另一伙,瞅准时机,让他们自相残杀、窝里斗。 咱俩呢,就在中间把控局势,趁机消耗他们双方的实力。 与此同时,咱们悄悄培养自己的人手。 等两边实力都被削弱得差不多了,他们肯定都得指望咱们兄弟俩来主持大局。” 朱木匠听得满心欢喜,不停点头道:“江兄,我也是这么琢磨的。 可关键是,兄弟我手头没人可用啊,所以就想着重点培养你。” 江宁目光直直地盯着朱木匠,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我算是看明白了,你终究还是要对伸出罪恶的‘黑手’,看来是打定主意不放过我了?” 朱木匠听了,尴尬地笑了笑。江宁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谁叫咱俩是兄弟呢,你的家业就是我的家业,于公于私,我都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家家业被人败光。” 听到这话,朱木匠顿时兴奋地说:“江兄,既然如此,兄弟我马上安排你入朝为官!” 江宁一听,脸色瞬间变得漆黑,心里暗自嘀咕:这朱兄莫不是喝了假酒? 明明在说他家的事儿,怎么又扯到让我当官上了。 随即没好气地说道:“朱兄,咱正说你家里的事儿呢,别扯当官的事儿,别转移话题。” 江宁一脸正色道:“朱兄,我是念着咱俩的兄弟情才帮你。 你要是还一门心思想拉我入朝为官,兄弟我可就跟你割袍断义!” 闻听此言,一向雄辩的朱木匠,在正气凛然的江宁面前,实在没脸再诡辩下去。 时至今日,他终于深切体会到何为正气凛然。 想想自己,为啥总是把江兄的提醒当作耳边风呢? 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首已是百年身”,悔不当初啊。 随后,朱木匠站起身,对着江宁深深鞠了一躬,神情认真地说道:“江兄,兄弟不该企图拉你趟这浑水,是我做得不对,对不住咱兄弟间的情谊。” 话毕,他眼眶泛红,两行清泪悄然滑落。 江宁见向来坚强的朱兄竟哭了,满脸不敢置信,忙问道:“朱兄,你怎么落泪了?” 朱木匠哽咽着说:“江兄,虽说在外人看来我家大业大,可实际上,看似前途光明,我却看不见;道路曲折,我走不完啊。” 朱木匠说完,便趴在桌上嚎啕大哭起来,那哭声里仿佛藏着无尽的委屈与无奈。 这时,站在一旁的管家老魏,赶忙默默跪在一旁,低垂着头,一言不发。 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把江宁搞得呆愣在当场,他怎么也没想到朱木匠情绪会如此失控。 看着哭得肝肠寸断的朱木匠,江宁一时之间手足无措,完全不知该如何安慰才好。 半晌过后,江宁缓过神来,轻声开口安慰:“朱兄呀,人得往远处看,翻过山,那眼界自然就开阔了。 咱们得凭一口气,点一盏灯,心里头有念想,就总有盼头。 记住了,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朱木匠听了这话,缓缓抬起头,伸手擦了擦眼泪,一脸认真地点点头,笑着说:“多谢江兄安慰,人生在世,能有江兄你这样一位知己,此生也就足够了。” 随后,兄弟二人目光交汇,相视而笑,那笑容里,满是理解与释然。 朱木匠笑着说道:“江兄说得对,如今即便我处境艰难,好歹还有江兄你陪着我。 再想想咱们大明朝开国的洪武爷,当年家无片瓦,身无完衣,只能流落寺庙做和尚,可他愣是凭借赤手空拳打下了这偌大的大明江山。 这世上,又有谁能比他老人家当年更艰难呢?” 江宁闻言点了点头,一脸认真地说道:“朱兄所言极是。 洪武爷那可是天崩开局,16岁时家中遭遇变故,一家人差点饿死,几乎到了满门绝后的境地。 但他老人家硬是咬着牙,先是在寺庙为僧,之后又云游天下,增长见识阅历,最后投身红巾军。 他左手拿着碗,右手握着刀,一路从南杀到北,最终一统天下,收复了沦陷四百多年的燕云十六州,在被蒙古人践踏得支离破碎的神州大地上,建立起辉煌的大明朝。 这是何等励志的人生,堪称英雄人物啊! 况且洪武爷跟你都姓朱,说不定你就是他老人家流落在民间的后人呢!” 朱木匠听了这话,尴尬得脸色通红,笑着说道:“江兄,你这么说倒也有几分可能,那我就先借你吉言啦!” 江宁微微一笑,说道:“朱兄不必客气,倘若你真是洪武爷的子孙,那可就称得上是皇亲国戚了。” 最后,二人又随意闲聊了一阵。 不经意间,发觉天色已然不早。 朱木匠明显喝得有点多,脚步虚浮,而江宁酒量颇佳,状态相对还好。 这时,朱木匠带着醉意,笑着说道:“江兄,天不早咯,我得回家啦。 改日我再来你这儿蹭饭,你可别把酒楼给关了,不然兄弟我就没地儿吃饭咯。” 说完,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朝着门外走去。 江宁见状,赶忙也起身,快步上前将他扶住,一同向外走去。 管家老魏赶忙在前面带路,江宁小心翼翼地扶着朱木匠。 就在此时,“叮”的一声脆响,一块金牌从朱木匠怀中掉落,滚落在地。 江宁反应迅速,眼疾手快地将金牌捡起,拿在手中下意识地掂量。 只见金牌之上,赫然写着“如朕亲临”四个鎏金大字。 刹那间,江宁只感觉脑袋“嗡”的一下,仿佛被重锤击中,整个人瞬间大脑一片空白。 他心里再清楚不过,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 联想到朱兄一直让自己称呼他为“朱木匠”,还有身旁这位行事低调的管家老魏,种种迹象串联起来,江宁只觉得天旋地转,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颠倒过来。 朱木匠听到声响转过头,看到手拿金牌的江宁,一下子也愣在了当场,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 就连一向沉稳的管家老魏,此刻也呆立不动,脸上写满了惊愕之色,仿佛时间在这一瞬间凝固。 三人呆愣在原地,片刻后,朱木匠急忙开口:“江兄,你听朕给你狡辩,不是,你听朕给你解释。” 第3章 锦衣卫指挥使 看着手中的金牌,又听到朱木匠那脱口而出的“朕”字,江宁又怎会不明白。 刹那间,他额头冷汗直冒,赶忙小心翼翼地将金牌塞回朱木匠怀中。 朱木匠神色尴尬,小声问道:“江兄,你瞧出这是什么了吗?” 江宁只觉手脚发软,忙不迭说道:“陛下,我不识字,真不认识。” 朱木匠听他这么说,松了口气:“那就好,朕就放心了。” 江宁大脑此刻如高速运转的齿轮,思绪纷乱。 怎么也想不到,眼前这个平日里与自己称兄道弟、一副白吃派掌门做派的朱木匠,竟然会是当今天子! 要知道,在这封建时代,皇权至高无上,皇帝掌控着天下人的生杀予夺,一念之间就能决定一个人的命运。 江宁可不敢心存后世人那种人人平等的观念,去挑战这如天般威严的皇权。 在当下,皇权就是绝对的主宰,违抗不得。 江宁目光投向站在门口的管家老魏,仔细打量起来。 只见他没有喉结,面上也不见胡须,这明显就是太监的特征。 再加上他姓魏 ,“九千岁”魏忠贤的名号瞬间在江宁脑海中浮现,江宁心想:除了他还能有谁? 随后,三人就这么尴尬地互相看着。 朱木匠心里暗自叫苦不迭:这下可糟糕透顶了,江兄知晓了自己的身份,日后肯定不会再像从前那般与自己毫无顾忌地谈天说地,自己好不容易结交的这唯一好友,恐怕也要离自己而去了。 可就在这时,魏忠贤却顾不上那么多了,“扑通”一声径直跪倒在地,高声唱喏:“老奴魏忠贤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随着魏忠贤这一出,江宁瞬间傻眼,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一般。 朱木匠也愣在原地,一脸无奈与懊恼。 有些事不上称,没有四两重,可要上了称就算一千斤都难以衡量,如今这局面,可真是棘手万分。 魏忠贤向来心思玲珑,皇帝此前拉拢江宁的言语,他听得清清楚楚。 眼下这情形,他觉得是个绝佳机会,一咬牙索性豁出去了。 随后,他抬起头望向江宁,诚恳说道:“江公子,您猜得一点没错,站在您面前的,正是大明天子天启帝。 陛下一直将公子您视作手足兄弟,如今天下国事艰难,大明两京一十三省都压在陛下一人肩上。 于公,您身为大明子民,理应尽一份力;于私,您与陛下情同兄弟,更不能袖手旁观。 江大人,您务必得帮陛下一把呀,老魏求您了!” 说罢,他对着江宁连着磕了三个响头,额头与地面撞击,发出清脆声响。 江宁此刻整个人彻底麻木了,这短短时间内发生的事,就像坐过山车一样,跌宕起伏,让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朱木匠此时可怜巴巴地望着江宁。 江宁欲哭无泪,感觉一阵晕眩,连退两步,嘴里念叨着:“喝多了,肯定是喝多了,我都出现幻觉了。” 随后,他刚一转头,“砰”的一声径直撞到了柱子上,整个人“哎哟”一声摔倒在地,疼得龇牙咧嘴。 朱木匠见状,赶忙一个箭步上前将他扶起,焦急地问:“江兄,你没事吧?” 江宁揉着撞得生疼的额头,嘟囔着:“没事没事,我就是喝多了。” 朱木匠一脸正色,认真说道:“江兄,你没喝多,是朕喝多了。” 江宁眼见糊弄不过去了,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看向魏忠贤问道:“老魏,你可是东厂提督、那大名鼎鼎的九千岁魏忠贤魏公公?” 跪在门口的魏忠贤听到这话,只感觉脑袋“嗡”的一下,仿若天塌地陷一般。 心想着:江公子这是要把我老魏往绝路上送啊! 随后,他慌不迭地朝着天启帝磕头,那速度快得像捣蒜一样 ,嘴里不停说着:“陛下,老奴冤枉,老奴……” 天启帝闻言,一脸疑惑地问道:“九千岁?什么意思?” 江宁这才惊觉自己说错了话。 要知道,如今的魏忠贤还没到历史上权倾朝野、被尊称为“九千岁”的地步。 自己这会儿当着皇帝的面这么称呼,这不就等于要把魏忠贤往死路上推嘛! 他尴尬得满脸通红,赶忙开口解释:“那个啥,陛下,我就是跟魏公公开个玩笑,您应该不会介意吧?” 朱木匠听了,倒是笑了笑,说道:“没事没事。 老魏,你也别磕了,江兄就是跟你闹着玩呢。” 听到这话,魏忠贤顿时如释重负,赶忙说道:“多谢公子手下留情。” 江宁此刻心急如焚,肠子都悔青了,心想着这下可把事情闹大了。 原本还能借着醉酒装糊涂蒙混过去,可自己刚才一时嘴快失言,这下算是把魏忠贤给得罪死了。 就算皇帝大人大量不跟自己计较,可回头魏忠贤哪能轻易放过自己? 说不定这家伙背着皇帝,随便找个由头,安排人把自己给嘎了,那自己可真是死得比窦娥还冤,到时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该如何是好啊! 随即,江宁大脑如高速运转的引擎,飞速思考对策。 回想起与天启帝的过往接触,结合对后世历史的了解,他深知天启皇帝对身边人颇为宽厚,是个重情重义之人。 江宁又将目光投向跪在一旁的魏忠贤,心一横、牙一咬,暗自思忖:看来这入朝为官之事,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反正有事了就让魏忠贤在前边趟路。 让老魏摸着石头过河,自己在骑着老魏过河。 再加上皇帝与自己的这份情谊,只要自己行事谨慎,别主动作死,全身而退或许并非难事。 随后,江宁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开口问道:“陛下,您家里这摊子事儿,处理起来不难吧?” 天启帝一听,顿时哭丧着脸,唉声叹气道:“江兄,岂止是棘手,那是相当难办啊!” 江宁见状,试探着开口说道:“陛下,要不这样,我去您那儿,给您搭把手,帮衬帮衬?” 听闻这话,天启帝先是一愣,随即目瞪口呆,片刻后,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江兄,你……你答应啦? 你终于想通了呀!” 说罢,他赶忙站起身,胸脯拍得“梆梆”响,信誓旦旦道:“江兄,你尽管放心! 荣华富贵、高官厚禄,朕一样都不会少了你的! 绝对不会亏待你半分,定不让你受哪怕一丝委屈!” 只见这时,魏忠贤朝着江宁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可江宁越瞧越觉得这笑容有些不对劲。 回想起自己刚说的话,他瞬间感觉两腿之间一阵发凉,忙不迭开口解释:“那个啥,陛下,我刚说的是入朝为官,不是入宫当太监,您千万别误会了。” 天启帝微微一怔,旋即反应过来,脸上绽放出笑容,激动得眼眶都泛红了,说道:“江兄,朕听得真真切切,自然晓得你说的是入宫当太监。 朕一直盼着你能帮朕分忧解难,为大明江山出份力,又怎会误会你要入朝为官呢。 往后朝堂诸事繁杂,可就全指望江兄你了!” 江宁吓得“噌”的一下,像被弹簧弹起般径直跳了起来,双手下意识死死捂住双腿之间,大声喊道:“陛下,我说的是入朝为官,打死我也不当太监! 这太监谁乐意当谁当去!” 天启帝这才如梦初醒,一拍脑门,意识到自己一时激动说错了话,忙不迭改口:“江兄,朕刚嘴瓢说错了,是盼着你入朝为官,不是进宫当太监,你可千万别害怕。” 听到这话,江宁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长舒一口气,心中暗自庆幸:好家伙,总算是保住自己的“兄弟”了 。 这时,天启帝笑着坐回桌旁,诚挚说道:“江兄,你能答应入朝为官,帮朕排忧解难,朕心里满是感激。 你大可放心,只要有朕护着,就没人能害得了你。 你若有什么要求,尽管开口,只要朕能应允、能办到,必定满足你。” 江宁小声开口问道:“陛下,那我入朝为官,您打算安排我担任什么官职呢?” 天启帝听了,眉头微皱,沉思片刻后,转头看向魏忠贤,询问道:“魏忠贤,依你之见,给江兄安排个什么职位合适?” 魏忠贤同样思索了一会儿,缓缓说道:“陛下,若让江公子入朝做文官,他并无科举功名,如此一来,怕是极易遭到满朝文武的攻讦与排挤。 老奴以为,可让江公子出任锦衣卫指挥使一职。 锦衣卫乃天子亲军,指挥使能由陛下直接任免,无需经由朝臣同意。” 听到魏忠贤的提议,天启帝当即点头,面露笑容,看向江宁说道:“江兄,你觉得这安排如何? 锦衣卫指挥使这个官职,你可满意?” 江宁听闻要让自己担任锦衣卫指挥使,要知道这锦衣卫可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特务机构,自己一下子就成了特务头子。 他心中暗自感慨:朱兄对自己可真是够意思,一上来就给个部门一把手的职位。 随后,他赶忙笑着回应:“当然可以,当然可以!” 眼见江宁点头同意,天启帝笑意更浓,说道:“江兄,往后朝堂之上,咱们以君臣之礼相待;私下里,你依旧是朕的好兄弟。 方才你可说过,朕的家当就是你的家当,大明江山于朕而言,也是你的,往后可得帮咱兄弟俩守好咯,千万别让人给败光了。” 江宁神色一正,郑重其事地点点头,朗声道:“陛下放心! 我定当竭尽全力,守好大明江山,绝不让宵小之徒肆意破坏。” 这时,天启帝笑着开口打趣道:“江兄,方才你还说老朱家的官,给狗当狗都不当,这才一转眼,怎么就想通啦? 要是因为知晓了朕的身份,才勉强答应入朝为官,朕可不会为难你,毕竟朕一直都拿你当亲如手足的兄弟。” 江宁一听,赶忙赔着笑解释:“哎呀,陛下,刚才那不是跟朱兄闲聊嘛,想着帮朱兄打理打理家里的事儿。 可如今得知朱兄家中——不,是咱大明江山面临诸多艰难,当兄弟的我,怎能袖手旁观? 肯定得帮衬着您呐!” 话落,两人相视而笑,千言万语尽在这一笑之中。 真正的好兄弟,无需过多言语赘述,仅仅一个眼神交汇,便已心领神会,情谊在这无声间愈发深厚。 这时,魏忠贤满脸堆笑地快步走了过来,双手抱拳拱手,恭敬说道:“咱家在这儿,可要恭喜江大人了! 往后咱一同为陛下分忧解难,往后还望江大人多多关照。” 江宁见状,赶忙笑着回礼,客气道:“魏公公这是哪里的话,今后还得仰仗您多多提点、关照才是。” 面对历史上这位声名赫赫、权倾一时的“九千岁”,江宁心里可不敢有丝毫懈怠,时刻提着十二分精神,毕竟魏忠贤的厉害,那可是如雷贯耳,在这朝堂之上,他绝不能掉以轻心。 这时,天启帝开口问道:“江兄,你说说如今这大明的局势,是不是真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 身为帝王,天启帝所了解的情况和掌握的信息自然比旁人要多,对于朝堂局势的洞察也比其他人更为透彻。 只是他也想听听江宁的看法,想从旁人的角度来印证自己心中对局势的判断,看看是否还有转机和希望。 江宁沉思半晌之后,缓缓开口说道:“国事艰难啊,如今这局势,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得小心再小心、慎重再慎重,稍有差池,便可能让大明江山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说罢,他又无奈地叹了口气,接着说道:“若说上次有谁在最后关头挽救了大明江山,就只有万历朝的首辅张居正了。” 听到江宁这话,天启帝顿时来了兴致,目光灼灼地开口问道:“江兄,你快给朕说道说道,这张居正究竟怎么个情况?” 江宁沉思半晌,缓缓开口道:“自嘉靖朝起,国库便亏空严重,入不敷出,朝廷局势陷入两难之境。 所幸,后来出了张居正。 万历年间,张居正担任首辅,大力推行改革,朝廷局面才得以缓解。 张居正的改革,可谓是浩浩荡荡,朝堂上的每个人都被卷入其中。 当时,不少人凭借自身努力或运气站到了潮头之上。 这潮头之上,风光无限、诱惑无限,可风险也同样无限,就看官员们如何拿捏。 如今展望未来,远不如回顾过去那般清晰。 激昂与困惑相互交织,萦绕在我们每个人心头 。” 一旁的天启帝听得满脸通红,情绪高涨,忍不住拍手叫好,急切开口问道:“江兄,然后呢?” 江宁脸上挂着和煦笑容,娓娓道来:“唯有改革,才能让大明重新焕发生机,也唯有改革,才是大明当下往后唯一的出路。” 天启帝听后,深以为然,重重地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江宁见状,笑意未减,继续说道:“陛下,改革一事,牵一发而动全身,治国如烹小鲜,需小心翼翼。 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必须慎之又慎,稍有差池,便可能引发连锁反应,影响改革全局。” 第4章 魏忠贤跑官 随后,天启帝与江宁又交谈了许久,天启帝开始询问朝堂诸事,江宁每次都能给出独到见解,还不乏应对之策。 这让天启帝心中大为震惊,暗自思忖:“真是天佑大明,竟让朕结识江兄这般大才,日后定要好好重用,高官厚禄、荣华富贵一样都不能少。” 而对此,江宁浑然不知。 这时,站在一旁的魏忠贤小声提醒道:“陛下,天色不早了。” 天启帝如梦初醒,赶忙对着坐在一旁的江宁说道:“江兄,如今天色已晚,朕得回宫了。 这两天朕就派人把你任职的事办妥,到时候你只管等着走马上任就行。” 江宁闻言,微微一笑,淡然说道:“全凭陛下做主。” 说罢,天启帝便领着魏忠贤起身告辞。 偌大的酒楼大厅内,只留下江宁一人。 他呆坐在原地,回想着近日发生的一切,恍惚间觉得如同南柯一梦。 自己的朱兄竟然摇身一变成了当今天子,魏管家居然是传说中的“九千岁”魏忠贤,而自己马上就要走马上任锦衣卫指挥使。 这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仿佛都不真实一般。 随后,酒楼两名伙计从后厨走了出来,看见坐在酒桌旁发愣的江宁,赶忙上前,一脸疑惑地开口问道:“掌柜的,那位公子走了? 刚才两个伙计待在后厨,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江宁点了点头,神情有些恍惚地说道:“走了,都走了。” 江宁看着站在身旁的两个伙计发起呆来。 这俩伙计,一个叫大虎,另一个大威,都是二十来岁的精壮汉子,原本是逃难的难民,来到京城沦落街头。 当时江宁开酒楼正缺人手,便收留了他们。 这二人平日里既勤快又机灵,能吃苦还听话,在店里一直尽心尽力。 江宁想到这,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暖意,也琢磨着日后自己身份转变,该如何安置他们。 江宁略微思索一番之后,笑着说道:“大虎、大威,你们俩坐。 我还是想问问你们,要是有一天我不开酒楼了,你们俩打算怎么办?” 大虎和大威听了,脸上满是惊讶与疑惑。大虎挠了挠头,憨笑着说:“掌柜的,您咋突然这么问啊? 俺们从来没想过您不开酒楼这事儿呢。 俺们没啥别的本事,就是有把子力气。就知道在酒楼里听您吩咐,好好干活。 要是您不开酒楼了,俺都不知道能干啥。” 大威也在一旁连连点头,有些着急地说道:“是啊,掌柜的。 自从您收留了俺们,俺们才有了安稳日子。 您要是不开酒楼,俺们可就没了主心骨。 只要您不嫌弃,俺们就还想跟着您,您让干啥俺们就干啥。” 这时江宁思索一番,自己马上要步入朝堂了,身边没有信得过的自己人肯定不行,那些官场老油条,根本靠不住。 眼前这大虎和大威,倒是可以培养任用。 便笑着说道:“大虎、大威,要是我到朝廷去当官呢,你们俩也愿意跟我去吗?” 闻听此言,大虎和大威二人对视一眼,皆是沉默,没有说话。 随后,江宁笑着说道:“不过你们俩也别担心,就算我走了,这酒楼还是要继续开下去的。 你们要是不愿意跟我去朝堂为官,就留下来帮我看着这酒楼吧!” 大虎和大威听闻,神色微微一动,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与纠结。 这时,大虎犹豫半晌之后,猛然跪在江宁面前,说道:“掌柜的,这几年多亏您收留我们兄弟,让我们有饭吃、有地住,才能活到今天,不然早饿死街头了。 但我们对不住您,一直有事瞒着您。”江宁微微一笑,并未言语。 大虎接着说道:“掌柜的,其实我俩不是汉人,而是从塞外逃过来的蒙古人。 草原部落间相互征战,我们家人都死光了,这才逃到大明,想找个安身立命之处。 自从那位朱公子头一回上门,我就留意到他身旁侍卫都非泛泛之辈,各个武艺高强,那朱公子身份必定非同凡响。 想来掌柜您要入朝为官,也和今日朱公子来访有关吧! 只要您不嫌弃我和大威是塞外蒙古人的身份,我俩愿意追随您。” 大威也跟着跪了下来,用力点了点头,神情坚定地说道:“只要掌柜的您不嫌弃我们兄弟俩,我们誓死追随您!” 江宁脸上浮现出欣慰的笑容,其实对于大虎和大威并非汉人的身份,他早有察觉。 只是每个人都有不愿示人的秘密,他便一直没有拆穿二人。 今日二人能坦诚相告,倒也显得老实可靠。 随后,江宁快步上前,双手将两人扶起,说道:“大虎、大威,过不了几日,掌柜我就要入朝为官了。 你们蒙古人的身份,在我看来算不上什么大事。 往后跟着我好好干,咱们一起努力,将来定能搏个富贵前程。” 大虎和大威二人异口同声说道:“誓死追随掌柜!” 江宁点了点头,随后问道:“大虎和大威,这是你们的真名吗?” 二人听后摇了摇头,大虎说道:“这是俺俩临时起的汉名。 俺们对大明文化了解不多,就随便起了大虎和大威这俩名儿。” 江宁闻言站起身来,笑着说道:“今后我入朝为官,你们俩也得有个拿得出手的名字。 大虎,往后你就叫猛如虎吧;大威,你今后就叫虎大威。” 猛如虎和虎大威闻言,顿时喜出望外,赶忙跪地磕头,大声说道:“多谢掌柜的赐名! 今后我猛如虎、虎大威,誓死追随掌柜的!” 随后,江宁简单向猛如虎和虎大威交代了一番,二人便着手收拾东西。 反正店里此时也没什么生意,江宁索性决定直接关门。 之后,江宁便留在酒楼静静等待。 然而,他并不知道,第二天朝堂之上仿佛炸开了锅一般。 在东厂提督魏忠贤的暗中授意下,几名御史小官开始对锦衣卫指挥使骆思恭发起弹劾,抓住骆思恭在任期间的一些琐碎小事不放,大做文章。 出人意料的是,竟有大部分文官也站了出来,力保骆思恭 要知道历任的锦衣卫指挥使,向来都是由皇帝直接任命的,其他人无权干涉。 但是经过移宫案的爆发,文官集团势力再次得到提升。 在他们看来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干的皇帝才是好皇帝。 如今少年天子刚刚登基,就想撤换锦衣卫指挥使,明显不是好兆头,所以文官玩了命的抵抗。 双方僵持不下,就连天启帝都被文官们顶撞了好几句。 无奈之下,天启帝只好宣布散朝,回到冬暖阁后,他大发雷霆,屏退左右侍从。 魏忠贤身着紫色蟒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天启帝愤怒地骂道:“朕不过是想撤换个锦衣卫指挥使而已,大明历任锦衣卫指挥使,都是天子直接任免的,如今这些文官居然敢公然与朕唱反调! 还有你这老货,是怎么办事的? 这事要是传出去,让江兄知道了,朕的面子往哪儿搁?” 魏忠贤此刻跪在地上,头低得几乎贴到地面,哪敢发出半点声响。 天启帝坐在龙椅之上,目光如冰,冷冷地盯着魏忠贤,厉声道:“朕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要是你还办不好这事,就别回来了,直接去江兄的酒楼当伙计吧!” 魏忠贤一听,吓得脸色惨白,忙不迭地“咣咣咣”磕了几个响头,声音颤抖着说道:“皇爷放心,老奴这次一定把这事妥妥办好,绝不再叫皇爷失望!” 言罢,他缓缓起身,弓着腰小心翼翼地告辞离开。 退出大殿之后,魏忠贤抬手擦了擦额头上因紧张冒出的汗珠,而非灰尘。他从怀中掏出两颗文玩核桃,下意识地开始盘弄起来。 脚步不停,边走边盘,不知不觉便来到宫门口。 侍卫见他走来,赶忙整齐划一地行礼。 魏忠贤心不在焉地摆了摆手,径直坐上官轿,吩咐轿夫前往东厂大堂。 不多时,轿子稳稳落在东厂大堂前,魏忠贤撩开轿帘,迈出步子,走进大堂之中。 在东厂大堂,魏忠贤的一众爪牙齐聚一堂。 他的侄子魏良卿,干儿子孙云鹤都在其中。 魏忠贤脸色阴沉地坐在主位上,用力将手中的文玩核桃拍在桌上,“啪”的一声脆响,吓得底下众人浑身一颤。 “都给咱家听好了!” 魏忠贤扯着尖细的嗓子说道,“这次要办的事,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皇上要撤换锦衣卫指挥使,那帮文官却百般阻拦。 你们给咱家想办法,不管用什么手段,都得把这事办妥了。” 魏良卿上前一步,谄媚地说道:“叔父,您放心,侄儿一定竭尽全力。 那帮文官太不识趣,竟敢跟干爹您作对,跟皇上作对,看侄儿怎么收拾他们。” 孙云鹤也不甘示弱,恶狠狠地说:“义父,孩儿手下有一帮弟兄,都是不怕死的主儿,只要您一声令下,咱们就给那帮文官一点颜色瞧瞧,让他们知道咱东厂的厉害!” 魏忠贤听了,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不过转瞬又变得严肃起来:“记住,做事要小心,别留下把柄。 要是办砸了,你们都别想好过!”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一时间,大堂里弥漫着一股阴狠的气息 。 第二天,一堆力保骆思恭的文官把柄,赫然摆在了东厂大堂。 魏忠贤望着这些把柄,脸上顿时乐开了花,忙不迭地拿起这些证据,一路小跑着奔向皇宫。 来到朱由校面前,魏忠贤得意地晃了晃手中的证据,说道:“陛下,这些可都是昨日力保骆思恭的文官们的把柄。” 天启帝随手翻了翻,随后冷声说道:“这下事就好办了。” 言罢,他拿出一枚金牌扔了过去。 魏忠贤赶忙伸手将金牌稳稳接在怀里。 朱由校紧接着冷声吩咐道:“赶快去办吧,江兄还等着呢!” 魏忠贤赶忙恭恭敬敬地行礼,而后起身告辞。 出宫后,魏忠贤立刻召集东厂人手,将朝堂上那些公然与天启帝唱反调的文官,统统抓进了诏狱。 之后,他又命人将这些文官的把柄证据公布于众。 这下,文官们如同被掐住了脖子,有苦难言。 然而,即便如此,仍有几个御史和尚书不惧威胁,站出来弹劾魏忠贤,痛斥他残害忠良、祸国殃民,请求天启帝将其法办。 但天启帝对这些弹劾一律留中不发,仿佛没看到一般。 随后,魏公公热络地专门跑了一趟骆思恭家中。 到了骆府,他与骆思恭闭门彻夜长谈。魏公公在交谈中,或威逼或利诱,将局势利弊剖析得极为透彻,让骆思恭深知自己已无转圜余地。 第二天,骆思恭便以年老体衰为由,主动上书天启帝请求辞去锦衣卫指挥使一职。 天启帝看到奏疏后大喜过望,当场批准了他的请求,还额外恩赐白银五百两,以表皇恩浩荡。 骆思恭府中下人们开始收拾细软,此时的骆思恭仿佛一下子衰老了几十岁,坐在大厅之上。 儿子骆养性满脸不满地说道:“父亲,您怎么就甘愿受魏忠贤威胁,辞去锦衣卫指挥使的官职呢? 要知道您那些事,根本不算什么大事。 再加上朝堂上文官力保,只要您不上书请辞,魏忠贤能拿文官有办法,但又能把您怎么样?” 骆思恭听闻此言,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自己的儿子,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后沉声说道:“这锦衣卫指挥使的官职,难道是咱们骆家祖传的吗? 从太祖洪武爷到如今,锦衣卫指挥使有几个能有好下场的? 不是所有人都能干到陆炳那样的。 现在局势已然明朗,皇上心意已决要换人。 如今我主动请辞,避免事态扩大,皇上还能念着我们洛家的好,给我个体面。 若是我倚老卖老,一旦事情闹大,第一个开刀的便是咱们骆家。 到那时,你真以为那些文官还会力保我们骆家? 只怕落井下石的就是他们。 陛下已经下旨,留你在锦衣卫任千户,这也算给了咱们骆家足够的体面。” 随后,骆养性被骆思恭一番叮嘱,从为人处世到家族兴衰,骆思恭苦口婆心,将自己的经验与忧虑倾囊相授。 骆养性虽心中仍有不甘,但看着父亲疲惫沧桑的面容,也只能默默点头。 第二天一大早,天色尚有些朦胧,清冷的晨风吹过,骆思恭便带着家人匆匆离开府邸。 骆思恭前脚刚离开京城,后脚魏忠贤便在朝堂之上推荐江宁出任锦衣卫指挥使。对于这个此前听都没听说过的人,满朝文武顿时炸开了锅,纷纷表示反对。 而勋贵们则保持中立,并未表态站队。这一幕可把天启帝气得不轻。 对此,魏公公早有准备。只见他不慌不忙,随后便让人将江宁的资料呈了上来,接着当着众人的面,将资料内容一一讲述。 原来,江宁家族竟是从永乐年间传承至今的锦衣卫暗探,根正苗红。 第5章 朱木匠上门报喜 随后,魏公公又向众人讲述江宁家族在历朝历代中的功绩,从协助成祖朱棣巩固政权,到为宣宗朱瞻基稳定朝局出过力,说得头头是道。 瞧着这一幕,天启帝心里乐开了花,可满朝文官却气得肺都要炸了,明眼人都能瞧出,这分明是魏忠贤瞎编乱造的。 武将们本就抱着看热闹的心态,见此情形,觉得没必要再掺和,便不再多说什么。 但文官们却依旧不肯罢休,尤以东林党人赵南星为首,据理力争,言辞激烈地反驳魏忠贤的说辞,坚决反对江宁任职。 最后,魏忠贤见僵持不下,便提出一个折中的法子:锦衣卫指挥使一职暂时空缺,先由江宁任锦衣卫指挥同知。 赵南星心里明白大势已去,无力回天,虽满心愤懑,也只能捏着鼻子接受了这个现实。 随后,天启帝宣布退朝,便返回东暖阁。他换上平民百姓的衣服,与魏忠贤一起悄悄出宫,准备前往江宁的酒楼。 路上,天启帝一脸不满地说道:“魏伴伴,你说朕答应江兄的事,本来说好让他任锦衣卫指挥使,结果最后却打了折扣,变成锦衣卫指挥同知。 江兄会不会生气啊?” 魏忠贤听闻此言,心中对江宁在天启皇帝心中的分量又多了几分估量。 他赶忙赔着笑脸说道:“皇上,如今国事艰难,您也着实不易啊。 江公子,哦不,江大人必定能体谅您的难处。 毕竟这锦衣卫指挥使的位子,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是给江大人预留的。 再有那不开眼的敢跳出来找事,老奴第一个出手收拾了他。” 天启皇帝朱由校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脚步沉重地来到了那座酒楼门前。 此刻,酒楼的大门紧紧闭着,透着一股让人捉摸不透的神秘劲儿。 魏忠贤赶忙上前,恭敬地敲了敲门,嘴里喊道:“江公子,您在里头吗? 我是魏管家呀。”没多会儿,门“吱呀”一声开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幅热闹的场景。江宁、猛如虎,还有虎大威三人,正围坐在一张木桌前,吃得热火朝天。 桌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食材,那鲜嫩的现切牛羊肉尤其显眼,热气腾腾地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这三人一边大快朵颐,一边欢声笑语,显然正享受着这难得的惬意时光 。 看到这一幕,魏忠贤心里“咯噔”一下,鼻子瞬间泛起一阵酸涩,眼眶也微微泛红,差点就落下泪来。 他的心中满是幽怨,忍不住暗自腹诽:“好你个江公子,为了帮你办成铁饭碗,我老魏可是前前后后跑断了腿,软磨硬泡,威逼利诱,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勉强把事情搞定。 可你倒好,居然躲在这酒楼里逍遥自在地吃暖炉!” 魏忠贤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身旁的天启帝便一把将他推开,径直走进了屋内。 看到眼前这番情景,天启帝不禁笑出声来:“江兄啊,你这日子过得可真是惬意,居然关起门来吃暖炉呢。” 江宁脸上挂着笑容,回应道:“朱兄,我这闲着也是闲着,难道还不能享受享受? 朱兄今日可是有口福了,赶紧过来坐,这才刚开始呢。” 天启帝听了,立刻高兴地走上前去。一旁的猛如虎和虎大威见状,赶忙为他添上碗筷。 江宁这时瞧见天启帝身后的魏忠贤,只见他满脸幽怨。 江宁顿时满心纳闷,心想自己也没得罪这九千岁魏公公啊,他怎么用这样的眼神看自己 。 不过江宁也没多想,随后便安排猛如虎和虎大威再去准备了一桌食材,让他们陪着魏忠贤一同用餐。 江宁闻言,脸上依旧挂着和煦的笑容,开口问道:“朱兄,可是事情办妥了?” 听到这话,天启帝朱由校的神色瞬间变得有些不自然,脸上浮现出一抹尴尬之色。 他端起酒杯,干笑了两声,说道:“勉强算是办成了吧。” 江宁一听,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追问道:“朱兄,这‘勉强’二字从何说起? 成就是成就了,不成就是不成,怎会有‘勉强’一说呢?” 此时,朱由校的脸色愈发尴尬,他往江宁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说道:“江兄,实在对不住啊。 本来我一心想直接任命你为锦衣卫指挥使,可朝堂上那帮文官处处跟我作对。 费了好大的劲,我才好不容易给你争取到锦衣卫指挥同知这个职位。 不过你放心,兄弟我肯定不会食言。锦衣卫指挥使目前的位子空着呢,就是专门给你留的。 等过些日子,你做出点成绩,我立刻就提拔你当指挥使,你看咋样?” 说完,朱由校像个做错事、眼巴巴盼着原谅的孩子一般,满脸期待地看着江宁。 江宁听了,微微一笑,说道:“朱兄,你尽力了就好。 别说只是个锦衣卫指挥同知,哪怕真让我去看大门,兄弟我也没二话。” 朱由校听了这话,也笑了笑,打趣道:“江兄,你当真愿意去看大门? 要不我真安排你去看大门得了。” 江宁没好气地回道:“我不过跟你客气客气,你还没完没了了。 你要是真安排我去看大门,我立刻就卷铺盖走人。” 朱由校笑着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江兄,你又能跑到哪儿去呢?” 江宁闻言,脸上带着一抹自豪的笑意,说道:“大不了我出海去,跑到东瀛那边。 听说那儿的女子在大白天就会和男子一起脱光了衣服洗澡,我还真想去见识见识。” 朱由校一听,眼睛一亮,一把拉住江宁的胳膊说:“江兄,你可一定要把我也带上,我也想去瞧瞧。” 江宁瞧着一脸认真的朱由校,心里不禁犯嘀咕:这家伙,该不会真像历史记载的那般,是个昏聩之君吧! 这么想着,他赶忙开口说道:“朱兄,我刚刚不过是开个玩笑,你怎么还当真了呢?” 朱由校听了这话,尴尬地笑了笑,说道:“江兄,我同样是跟你开玩笑呢。 好了,咱们兄弟俩还是说正事吧。 我已经下了圣旨,明天你就能接到,然后便可马上赴任了。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呀?” 江宁思索了片刻,开口道:“我心里现在也没什么头绪,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这时,朱由校开口说道:“江兄,接下来你入朝为官,可得好好帮帮兄弟我,兄弟我的日子实在过得太艰难了!” 江宁听了这话,不由得调侃道:“朱兄啊,做人可得实在些。 你摸摸自己的良心说说,你如今身为大明朝的皇帝,天底下最尊贵的人,还能有啥烦心事?” 朱由校听他这么讲,眼眶一下子红了,说道:“江兄啊,父皇留给我的可是个烂摊子。 辽东大片土地沦陷建奴之手,如今国库空虚,朝堂之上党争不断,没有一件事能让我省心 。” 江宁听了,思索片刻后说道:“朱兄啊,你眼下无非就面临两个难题,一是缺钱,二是缺得力的人。” 朱由校眯着眼睛沉思了一会儿,赶忙点头赞同道:“江兄,你可真是一针见血,我现在面临的就是这两个大麻烦。” 江宁接着说:“缺钱的话,咱们可以想法子开源节流。 比如在商业上多下点功夫,整顿一下税收,把那些该收的钱都收上来,同时削减一些不必要的开支。 至于缺人,我觉得得好好选拔人才,不能光看那些人的出身和党派,得真正找有本事、能做事的人。” 朱由校眼睛一亮,急切地问道:“江兄,那具体该怎么做呢?你快给我仔细讲讲。” 江宁喝了口茶,不紧不慢地说:“税收方面,现在好多富商都在偷税漏税,咱们可以加强监管,让他们依法纳税。 另外,对于一些民生相关的产业,像纺织、陶瓷这些,可以适当扶持,扩大生产,这样既能增加就业,又能多收税。 人才选拔这块,要不试试举办一些特别的考试,除了考那些八股文,再考考实际解决问题的能力,把真正有才能的人挖掘出来 。” 朱由校听得频频点头,脸上露出了希望的神色:“江兄,你这些想法真是太妙了,有你帮忙,我这心里总算有底了。” 朱由校可怜巴巴地紧盯着江宁,满心期待着他继续往下说。 然而,江宁却自顾自地吃了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朱由校终于忍不住,急忙开口问道:“江兄,你怎么不说了呀?” 江宁夹了口菜,说道:“朱兄,我都说完了呀,你还想让我说什么?” 朱由校满脸震惊,说道:“江兄,你说的办法虽然精要,可到底该怎么实施呢? 兄弟我心里实在是一点头绪都没有啊,你怎么也得拿出个具体章程来。” 江宁豪气地一摆手,说道:“我这现在还没正式上岗呢! 等我正式上任,熟悉了情况,自然会有章程。 朱兄你就先别急,容我到时候好好谋划谋划。” 朱由校听了这话,点了点头,说道:“好吧,那就等你正式上任之后,咱们兄弟再好好商量。” 这时,江宁笑着点头回应,接着说道:“朱兄,赶紧吃呀,这可是我新研究出来的火锅底料,吃起来保管让你直呼过瘾。” 说着,江宁拿起筷子,在锅里涮了几片牛羊肉,夹到朱由校碗里。 朱由校接过筷子,吃了一口,顿时浑身猛地一哆嗦,脸色瞬间涨得通红。 这可把一旁的魏忠贤吓了一跳,他赶忙焦急地开口问道:“少爷,您这是怎么了?” 只见朱由校沉默了好一会儿,随后才开口说道:“爽!”魏忠贤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时,朱由校迫不及待地问道:“江兄,你这火锅是怎么做的呀? 吃起来和之前的味道大不一样呢。” 江宁笑着解释道:“之前用的辣椒不够辣,后来我从弗朗基人手里购置了其他品种的辣椒,做出来的味道就更浓郁厚重啦。” 随后,两人便大快朵颐地吃起来。没一会儿,朱由校就被辣得满脸通红,额头上汗珠直冒,可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停。 江宁见状,赶忙为他倒了一杯茶水。朱由校接过凉茶,一饮而尽,不禁一愣,问道:“江兄,这茶喝起来味道与众不同,有啥讲究?” 江宁笑着回答:“这可是传承百年的老品牌王小吉,吃火锅时喝它最合适不过。” 朱由校又将杯中凉茶一饮而尽,对着江宁竖起大拇指,赞叹道:“江兄,我如今是愈发佩服你了。 既能在朝堂上出谋划策,又能下厨研制美味,还精通经商之道。 我真是纳闷,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是你不会的?” 江宁笑了笑,说道:“朱兄啊,我不过是略懂些皮毛,不会的事儿还多着呢。 至于能帮你到什么程度,兄弟我只能说竭尽全力,实在不敢夸下海口。” 朱由校听了这话,也笑了笑,说道:“江兄,你愿意出手相助,我已然感激不尽。 你能尽心尽力,那便不枉咱们兄弟一场相识相知。” 随后,江宁与朱由校一边吃着火锅,一边畅快交谈。 在这一来一往间,江宁对朝堂诸事也渐渐有了一定的了解。 随后,江宁总结出了以下几点。 当下朝堂之中,众多官员大多只会空喊口号,真正办实事的没几个,大多数都是争权夺利窝里斗。 国库空虚得厉害,根本没多少银子,就好比拆东墙补西墙,结果墙墙都是窟窿。 自家好兄弟朱由校刚登基不久,根基尚未稳固,真正能听其调遣的官员屈指可数。 说来说去,关键问题还是在于皇权势微。 而自己马上就要担任锦衣卫指挥同知,且上头并无指挥使,直接对皇帝负责。 走马上任之后,要忙碌的事务繁多,但归结起来,主要就两点:其一,想办法帮自家兄弟朱由校充实国库;其二,想办法为朱由校网罗人才。 至于其他方面,像历史、军事这些领域,江宁自觉所知有限,可不敢随意大包大揽。 毕竟一旦事情搞砸了,到时候就算朱由校顾念情谊不杀自己,恐怕满朝文武的唾沫星子都足以将自己淹没八百回。 第6章 新官刚上任三把火 随后,两人一边吃着火锅,一边继续交谈。 一顿饭结束后,朱由校起身告辞,让江宁第二天就等着接旨的好消息。 江宁将他送出门后,转身喊来猛如虎和虎大威,说道:“大威,大虎,咱们明天就要去上任啦。” 两人一听,顿时激动起来。 第二天清晨,江宁早早便收拾妥当,坐在门口耐心等候。 没过多长时间,就见一队锦衣卫骑着高头大马,身着鲜亮的服饰,气势不凡地朝着酒楼这边过来。 为首骑马之人正是魏忠贤,他身着一袭紫色蟒袍,威风凛凛。 转眼间,众人就来到了酒楼门口。 魏忠贤翻身下马,扯着嗓子高声喊道:“江宁,接旨!” 江宁赶忙带着猛如虎和虎大威,在门口跪地叩拜,恭声说道:“臣江宁接旨。” 随后,魏忠贤展开圣旨宣读道:“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锦衣卫缇骑江宁,忠君爱国,精明能干,才德兼备,内外皆称其贤。 今特命尔为锦衣卫指挥同知。望今后一心忠于国事,恪尽职守。钦此!” 随后,江宁磕头在地,口中说道:“臣江宁领旨恩!” 接着,魏忠贤将圣旨收起,赶忙一路小跑来到江宁身旁,把江宁扶起后,笑着说道:“江大人,今后您与咱家可就是一同为皇上效力啦,往后还请江大人多多关照才是。” 听闻此言,江宁顿时一愣,满脸诧异,心中暗忖:这台词不应该是我来说的吗? 怎么被魏忠贤抢先说了,那我该咋回应? 短暂思索后,他尴尬地笑了笑,说道:“魏公公客气了,今后咱们同朝为官,自当相互扶持,齐心协力办好皇上交代的差事。” 魏忠贤赶忙点头,附和道:“江大人言之有理。” 这时,魏忠贤挥了挥手,只见身后两名小太监赶忙端着两个红木托盘走上前来,盘中放着一套崭新的飞鱼服和一把绣春刀。 魏忠贤微微一笑,说道:“江大人,这是皇上赐给您的飞鱼服和绣春刀。 本来皇上打算直接赐您蟒袍,只是考虑到您刚上任,不宜太过张扬,便先赐下飞鱼服,蟒袍待过些时日再行赏赐。” 江宁看着那套飞鱼服,恭敬地说道:“多谢公公美言,本官唯有尽心竭力,方能报答天子的浩荡大恩。” 这时,魏忠贤又赶忙从怀中掏出两张银票,递向江宁,脸上堆满笑容说道:“江大人,您新官上任,咱家也没什么特别拿得出手的贺礼,干脆就折成现银了。 这五万两银票,就当是咱家给江大人的贺礼。 另外,上边这一万两是皇上特意赏赐给您的,皇上还赐了一处府邸。” 江宁接过银票,心中暗自感慨:自家朱兄办事确实靠谱,自己刚上任,住的地方就安排好了,还发了赏赐,这可比现代的五险一金实用多了。 想着,他笑着把银票小心揣进怀里,赶忙恭敬说道:“皇恩浩荡啊!” 魏忠贤也跟着笑呵呵地附和:“是呀,皇恩浩荡!” 最后,魏忠贤笑着提议:“江大人,您这会儿不妨先沐浴更衣,之后咱家亲自陪您去上任,也好在路上给您讲讲其中的门道。” 江宁听后点头称是,随后返回楼内。 在猛如虎和虎大威的协助下,江宁痛痛快快洗了个澡,接着穿戴整齐。 他站在铜镜前,只见镜中的自己愈发显得英姿飒爽、英俊不凡。 身上这一袭大红飞鱼服,剪裁合身,尽显威严;腰间悬挂的绣春刀,寒光闪烁,更添几分英气。 江宁不禁一脸自恋地问道:“大虎、大威,你们说我帅不帅?” 猛如虎和虎大威赶忙齐声应和:“大人真是太帅了! 这飞鱼服,简直就像是专为大人您量身定制的一般!” 听到这话,江宁一脸得意地说道:“放心,回头我给你们俩也安排好差事,飞鱼服也少不了你们的。” 二人听闻,赶忙躬身行礼,齐声说道:“谢大人提拔!” 最后,江宁领着猛如虎和虎大威走出酒楼,与魏忠贤一同前往锦衣卫镇抚司衙门赴任。 路上,魏忠贤向江宁介绍起锦衣卫的现状:“江大人,自从神宗万历爷多年不上朝,这锦衣卫作为天子亲军的衙门,也快荒废得不成样子了。 如今的锦衣卫人员,半数以上不是老弱病残,剩下那一半里,还有好些个勋贵子弟,光挂个名领银子,根本不干活。” 听闻此言,原本心情颇佳的江宁不禁皱起了眉头,说道:“魏公公,这里头的门道您比我清楚。 我想问问,接下来我要是大刀阔斧地整治,行不行得通?” 魏忠贤赶忙回应道:“江大人,您就尽管大刀阔斧地干! 锦衣卫身为天子亲军,如今却荒废成这般模样,皇上脸上也无光啊。 您要是遇上啥困难,尽管跟咱家说,咱家一定全力相助!” 江宁听了这话,心里当即开始琢磨起来。 如今锦衣卫交到自己手上,要是做不出点成绩,别说朱由校那边不好交代,自己都觉得没脸见人。 没一会儿,他们就来到了锦衣卫镇抚司衙门门口。 只见衙门破败陈旧,毫无往日作为天子亲军衙门的威严。 再看门口,两名本该站岗的锦衣卫竟趴在地上专心致志地逗蛐蛐。 魏忠贤见状,顿时怒喝一声:“你们两个在干什么呢? 锦衣卫新任指挥同知江大人到了,还不赶紧通知其他人出来迎接!” 那两名趴在地上斗蟋蟀的锦衣卫听到吼声,赶忙站起身来,瞅了一眼,赶忙行礼,说道:“见过魏公公,见过同知大人!” 江宁摆了摆手,说道:“你们俩就先在这儿跪着,我进去瞧瞧。” 说罢,便与魏忠贤一同走进衙门。 这一进去,只见整个衙门冷冷清清,没见着几个人影。 后方办公房内时不时传来吆五喝六的声音,其间竟还夹杂着女子的笑声。 江宁顿时眉头紧锁,脸色难看,走到其中一个房门,猛地一脚踹开。 这一看,屋内两名身着锦衣卫服饰的中年男子,身旁围着几名打扮艳丽的女子,正不亦乐乎地喝着花酒。 两名男子显然酒劲上头,其中一人猛地一拍桌子,骂骂咧咧道:“哪个狗娘养的,敢搅老子的兴致,还不赶紧给老子滚出去! 不然老子打断你狗腿!” 江宁气得脸色铁青,扭头对身旁的猛如虎和虎大威说道:“把这两个家伙拖到院子里绑起来,让他们好好醒醒酒!” 猛如虎和虎大威得令,立刻上前,三两下就将两名男子按倒在地,绑了个结结实实。 这一番动静,把其他房间的人都吵了出来。 江宁一看,更是气得鼻子都歪了。 只见众人,有的在喝酒划拳,有的围在一起赌博,甚至还有人悠哉游哉地在绣花。 江宁怒极反笑:“这他娘的哪里还是天子亲军锦衣卫? 不知情的,还以为这儿是养老院呢!” 最后,一名身着锦衣卫千户服饰、模样颇为年轻的男子赶忙走上前来行礼,低头说道:“卑职乃锦衣卫千户许显纯,参见同知大人,参见魏公公。” 魏忠贤微微点头,显然是认识许显纯的。 不一会儿,又一名身着锦衣卫服饰的男子匆匆赶来,赶忙行礼:“卑职,锦衣卫佥事田尔耕,拜见同知大人,拜见魏公公。” 魏忠贤神色平静地点了点头,看样子对田尔耕同样熟悉。 江宁走上前,围着两人上下打量了几圈,并未从他们身上闻到酒气或胭脂味,看来这两人还算守规矩。 接着,他目光扫向一旁众人,脸色一沉,冷声下令:“田尔耕、许显纯,将所有锦衣卫百户以上官员全部召集起来,本官有要事宣布。” 两人闻言,对视一眼,赶忙起身领命:“是!” 没多会儿,一群人匆匆赶来,大概有几十号人。可映入江宁眼帘的场景,让他怒火中烧。 这些人大多醉态毕露,有的手里还攥着没来得及放下的银子,更有几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走路都哆哆嗦嗦。 江宁转头,目光如炬地看向许显纯和田尔耕,冷冷问道:“所有百户以上的锦衣卫都到齐了吗?” 二人赶忙躬身行礼,回道:“启禀大人,还有十几人尚未到场。” 江宁面色一沉,质问道:“为何没到?” 田尔耕吓得身子一颤,哆哆嗦嗦地回答:“启禀大人,那十几位同僚都请假在家养病。” 江宁听闻,又问:“他们都请假多久了?” 田尔耕越发紧张,结结巴巴地说:“长……长的有五年了,短的也有半年。” 随后,江宁大步走上大堂,稳稳坐下。 魏忠贤则在一旁寻了个位置坐下,微微垂目,眼观鼻、鼻观心,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也不知心里在琢磨着什么。 江宁看着堂下站着的这群所谓“手下”,气得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 他强压怒火,冷冷开口道:“锦衣卫,本是天子亲军,肩负着拱卫皇权、监察百官之重任,如今竟堕落成这副模样,实在可悲可叹! 不过,从今日起,本官既然来了,你们往日那混吃等死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随后,江宁冷冷地朝着站在一旁的田尔耕和许显纯开口吩咐道:“田尔耕、许显纯,接下来你们俩听好了,凡是本官指到的人,你们就把他的名字从锦衣卫花名册上划掉,注明永不录用。” 两人吓得赶忙将花名册紧紧抱在怀中。 江宁率先将手指向之前喝花酒的两名锦衣卫,厉声道:“就从他们两个开始,扒掉飞鱼服,收回绣春刀,逐出锦衣卫,永不录用!” 许显纯闻言,挥了挥手,身旁立刻走出几名锦衣卫,不由分说地将那两名此刻还醉醺醺没醒酒的男子的飞鱼服扒下,直接像拎小鸡似的抬起来扔了出去。 这一幕,把堂中其余几十人吓得不轻。 这时,有几名老者站出来,其中一位开口说道:“同知大人,您这么做,卑职不服!” 江宁顿时冷笑一声,目光如电,指着开口说话的老者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老者梗着脖子,一脸傲然地回应:“卑职乃锦衣卫指挥镇抚使李彬。” 江宁冷冷说道:“恭喜你,你被开革了。” 许显纯心领神会,使了个眼色,两名锦衣卫上前就将李彬按倒在地,开始扒他的飞鱼服。 李彬顿时大喊起来:“我乃世宗皇帝亲封世袭镇抚使,你无权撤我的职!” 江宁充耳不闻,只是挥了挥手。没一会儿,这老头就被扔出了大堂。 随后,江宁围着场中众人缓缓踱步。但凡那些年纪偏大、还倚老卖老的,以及身上沾有酒气、胭脂气的,无一例外全被他下令开革。 一时间,有人摇头叹息,有人大喊不服,可江宁一概不理,直接让人将其开革扔出。 没过多久,原本站满人的大堂,就只剩下田尔耕、许显纯,还有另外四名看起来还算正常的锦衣卫。 随后,江宁冷眼扫视着大堂上的四人,说道:“你们报一下姓名和官职。” 四人赶忙行礼,其中一人率先开口:“卑职锦衣卫千户宇文风,拜见指挥同知大人。” 紧接着,另外几人也赶忙依次自报家门:“卑职锦衣卫千户李军,拜见指挥同知大人。” “卑职锦衣卫千户徐龙,拜见指挥同知大人。” “卑职锦衣卫千户曹罡,拜见指挥同知大人。” 江宁冷冷说道:“全部降为副千户,戴罪立功。” 四人听闻,顿时愣住,脸上满是错愕与不甘,可终究不敢发出半点声响,生怕多说一个字,下一秒就会被无情开除。 江宁冷冷盯着四人,目光如炬,“你们四个别觉着委屈不服,没把你们扫地出门,本官已经是手下留情了。 你们扪心自问,当真比刚才那些被本官赶走的人强到哪儿去?” 四人心惊胆战,齐声说道:“卑职不敢!” 随后,江宁转头看向坐在一旁一直未出声的魏忠贤,开口问道:“魏公公,请问锦衣卫所有官员,我是否都有任命权?” 魏忠贤点了点头,说道:“皇上说了,锦衣卫交给江大人,一切全凭江大人做主。 江大人只需将任免人员名单整理出来,咱家呈给皇上,皇上那边自会统一批复。” 江宁听后点了点头,接着喊道:“猛如虎、虎大威何在?” 江宁神色严肃,冷冷说道:“从今日起,你们二人为锦衣卫千户。 希望你们今后忠心报国,恪尽职守。” 二人听闻,赶忙行礼,异口同声道:“多谢大人提拔! 卑职今后定当兢兢业业,不负大人厚望!” 随后,江宁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田尔耕和许显纯,二人见状,顿时冷汗直冒。 他们心里七上八下,暗自琢磨:这位指挥同知大人该不会下一个就拿自己开刀吧? 二人心中叫苦不迭,常言道新官上任三把火,可这位指挥同知大人上任第一天,这三把火差点将锦衣卫烧个精光,他们都觉得自己两人恐怕在劫难逃。 江宁面色冷峻,冷冷说道:“田尔耕,继续担任锦衣卫指挥佥事;许显纯,提拔为锦衣卫佥事。 望你二人今后恪守职责,用心办事。” 两人听到这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位指挥同知大人竟然没拿他们问罪,还委以重任。 他们赶忙行礼,说道:“多谢指挥同知大人! 卑职今后必定奉公守法,尽心竭力做事!” 第7章 酒楼遇事 随后,江宁开口道:“田尔耕,你给本官讲讲锦衣卫的人员编制,现存多少人,还有那些只领俸禄不做事的,都一并报上来。” 田尔耕赶忙应道:“启禀指挥同知大人,锦衣卫最高指挥官为锦衣卫指挥使,目前此职位暂缺。 下设指挥同知两位,如今就大人您一位。 再往下是指挥佥事,应有四位,现在仅卑职与许佥事在职,其余几位指挥佥事都是按部就班挂个名,领俸禄却不办事。 接着是镇抚使,共四名,如今除了南镇抚司的一名镇抚使,其他几位都被大人您开除了。 再往下是十二位千户,如今也被大人开除得差不多了,每个千户所行有人1120,但也基本能有一半就不错了,其中不乏混吃等死老弱病残之人。 除了大人刚刚提拔的两位千户,还有一位前任指挥使骆思恭的儿子骆养性千户,今日休沐在家,并不在衙门。” 田尔耕继续说道:“下面便是副千户、百户、试百户,总旗、小旗若干。 这其中副千户人数原本也有数十人,只是如今被大人您一番整顿,剩下的也没多少了。 百户人数之前有好几百,但其中不乏混日子的,刚刚也被大人您清理掉不少。 试百户人数较多,不过也是良莠不齐。 总旗和小旗人数众多,他们分布在各处,情况也很复杂,有认真办事的,也有跟着那些混日子的人一起偷懒的。”” 闻听此言,江宁神色一凛,正色道:“许显纯、田尔耕,本官接下来交给你们一个任务。 从今日起,你们俩别的事暂且放下,将锦衣卫千户以下所有人员彻查一遍。 对那些用心办事的,予以嘉奖提拔;浑水摸鱼、尸位素餐的,一概开除。 倘若发现还有人打着锦衣卫的旗号在外招摇撞骗、鱼肉百姓,一律依法严惩不贷。” 田尔耕和许显纯行礼,恭敬地领命道:“是,大人!卑职定不辱使命!” 随后,江宁转头看向四名仍跪在大堂的千户,眼神冰冷,语气严厉:“你们四个回去后,也给我好好把各自手下的人彻查一遍。 要是有真能做事、用得上的,就留下;要是派不上用场,统统开除,一个都别留。 大不了,本官重新招人便是。” 四名千户听后,只感觉浑身如遭芒刺,赶忙恭敬回应:“卑职领命!” 随后,江宁在脑海中快速思索着明朝末年锦衣卫中能堪大用之人。 思索良久,他突然想起一个名字——李若琏 。 于是,他赶忙转头对一旁的魏忠贤说道:“魏公公,劳烦您帮忙找寻一位名叫李若琏的武举人,他应该在吏部有备案,此人对我有大用处。” 魏忠贤听闻,微笑着点头应道:“江大人客气了,这不过是小事一桩,回头咱家就把人给您送来。” 随后,江宁瞧了瞧天色,说道:“今日时候也不早了,就先到这儿吧。 魏公公,不如中午一起吃个饭,您看怎样?” 魏忠贤笑着摆了摆手,说道:“江大人,咱家身负皇命在身,还得回去侍奉呢。 改日,改日咱家一定设宴,好好招待江大人。” 江宁闻言,点头说道:“既然如此,那就有劳魏公公了。”随后,魏忠贤起身告辞离去。 随后,江宁环顾着偌大却显得空荡荡的锦衣卫衙门,看着仅剩下的这些人,说道:“走吧,今后大家一同做事,一起去吃个饭,就当本官设宴款待诸位了。” 田尔耕和许显纯赶忙恭敬说道:“大人,今日理应是卑职们宴请大人才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大人破费呀。” 江宁看着他俩,心中暗自感慨,好歹还有这两人知道些礼数,只是不知他们具体办事能力怎样,不过总比那些成天喝酒赌钱、混吃等死的人强多了。 这么想着,江宁便点了点头。 随后,在许显纯和田尔耕的带领下,众人来到一处名为一品楼的酒楼。 随行的还有四名锦衣卫千户,以及猛如虎和虎大威。 来到酒楼之后,掌柜的眼尖,立刻热情招呼道:“哎哟,原来是锦衣卫的许大人和田大人啊! 快,楼上雅间请。” 许显纯赶忙从怀中掏出两锭银子,随手扔了过去,说道:“掌柜的,好酒好菜赶紧准备着,今日可是我们指挥同知大人上任,你可千万不能马虎。” 掌柜的接住银子,满脸堆笑地说道:“好嘞,许大人您就放一百个心吧。” 随后,江宁在许显纯和田尔耕的引领下,来到二楼的雅间。 这雅间布置得清雅别致,古香古色。 随后,田尔耕和许显纯赶忙热情地招呼江宁坐上座,他俩则分别在两旁陪同坐下。 紧接着,猛如虎和虎大威入座,其余四位千户也带着些许忐忑不安的神情依次坐下。 这时,店小二麻溜地快步上前,给众人倒好了茶水。 许显纯打发走店小二,还随手给了一锭银子。 随后,他亲自给江宁倒上茶水,满脸恭敬地说道:“指挥同知大人,您今日行事雷厉风行,实在令卑职刮目相看。 不瞒您说,卑职在锦衣卫已经待了好些年,可这锦衣卫衙门以前我是一天都不想来,实在是乱象丛生。 但从今往后,在大人您的带领下,卑职相信锦衣卫定能重现太祖成祖时期的辉煌。” 一旁的田尔耕也赶忙附和道:“指挥同知大人,许佥事所言句句属实。 锦衣卫的衰败,绝非一朝一夕之事。 要说锦衣卫最后称得上辉煌的时期,还得是嘉靖年间陆炳担任指挥使那会儿。 那时的锦衣卫,风头无两,就算是权倾朝野的严嵩父子,也不敢轻易与之争锋。” 江宁闻言点了点头,说道:“今日,你们能说出这番话,可见你们还有上进之心。 别的本官不敢说,只要跟着本官今后好好干,锦绣前程少不了你们的。” 随后,田尔耕和许显纯二人赶忙端起茶杯,齐声说道:“敬指挥同知大人一杯!” 另外四名千户以及猛如虎和虎大威见状,也纷纷端起茶杯。 江宁端起茶杯,轻抿一口。 见此,田尔耕和许显纯顿时如释重负,暗暗松了一口气。 随后,江宁听田尔耕和许显纯讲述着如今朝堂上发生的事情,内容大体和他从朱兄那儿了解的差不多。 等了许久,却迟迟不见上菜。 这时,一旁的许显纯顿时着急起来,说道:“指挥同知大人,卑职这就去催催。” 还没等他走到门口,只见掌柜的匆匆推开房门,一脸为难地说道:“许大人、田大人,实在是万分抱歉呐! 刚才您二位不是让准备诸位大人的饭菜,结果礼部侍郎钱大人带人来到小店,直接把给锦衣卫诸位大人准备的饭菜端走了。 小的已经命人重新做了,还请诸位稍等片刻。” 许显纯一听这话,当场大怒:“他娘的! 钱谦益这个乌龟王八蛋,居然连我们锦衣卫的饭菜都敢抢!” 听着“钱谦益”这个名字,江宁微微皱起眉头思索了一番。 忽然,他想起这位好像就是明末那个号称“水太凉”的钱牧斋先生。 在历史记载中,钱谦益在明朝灭亡时的种种行径实在是让人不齿。 江宁心想,没想到在这里会碰到这么一号人物,而且还和锦衣卫产生了冲突,这倒是有点意思。 最后,江宁摆了摆手,笑着说道:“别急,咱们的饭菜待会儿再上也不迟。” 这时,一旁的许显纯顿时傻眼了,脱口而出:“同知大人,您这……”江宁笑着说道:“诸位,与我一同去会会这位钱大人。” 掌柜的目睹这一幕,顿时吓得屁滚尿流,赶忙跪在地上,连连磕头说道:“哎呀,锦衣卫的各位大人,还请息怒啊! 小的已经让人重新安排饭菜了。” 江宁笑了笑,安抚掌柜的说道:“掌柜的,放心,本官不是去闹事的,你就把心放进肚子里吧。” 掌柜的听了这话,不敢置信地问道:“大人,此话当真?” 一旁的许显纯顿时脸色一黑,骂道:“你这人好生不识趣,我们指挥同知大人发话了,还能骗你一个酒楼掌柜不成? 快快给我们带路!” 没一会儿,众人便来到旁边一处雅间门外。 只听见屋内几人正欢声笑语,其中一人说道:“钱大人,今日让你做东,实在是破费了。” 钱大人笑着回应:“尚书大人,不必如此见外。 不过下官听闻,天子之前想任命的那位锦衣卫指挥使江宁,本是个酒楼掌柜出身。 多亏满朝诸位大臣据理力争,最后才改为任命为锦衣卫指挥同知。 可惜啊,我还无缘去那位江指挥同知的酒楼品尝一番,实在是人生一大憾事了。” 其中另一人笑着接话:“钱大人,话可不能这么说,说不定那位江指挥同知的酒楼还照开着呢,毕竟他本就是干酒楼出身,即便大权在握,也舍不得自己的老本行。” 随后,屋内几人哄堂大笑起来。 就在这时,房间门突然被人推开。只见为首一位老者,身后跟着几名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领头的是一名少年模样的人,正是江宁,身后还站着许显纯和田尔耕。 那为首的老者看到他们,不由满脸厌恶之色,说道:“许显纯、田尔耕,你们来干什么? 本官今日宴请同僚,你们这些粗俗无礼之人,怎敢贸然闯入,也不怕玷污了这清雅之地,还不速速离去!” 田尔耕和许显纯显然被气得够呛,脸色铁青,却也强忍着没有说话。 江宁却神色自若,笑着拱手说道:“本官正是锦衣卫指挥同知江宁,也就是诸位大人刚才口中所说的那个酒楼掌柜。 不曾想竟如此巧合,今日我出来与诸位同僚一同用餐,竟能遇见几位大人。” 随后,江宁转头朝一旁的田尔耕和许显纯笑了笑,说道:“还不给本官介绍一下这几位大人?” 于是,田尔耕上前开口介绍道:“上座这位乃是吏部尚书赵南星大人,左侧是礼部右侍郎钱谦益大人,右侧是户部尚书李三才大人,另外一位则是督察院右都御史杨涟大人。” 李三才和钱谦益顿时皱起眉头,李三才冷声说道:“怎么,江同知找我等有何事? 我等朝廷命官在此,所商讨的皆是国家大事,诸如时弊政绩、民生之艰难、粮饷之盈缺,可没功夫应付你。” 钱谦益也在一旁附和,眼神中带着几分不屑。 赵南星和杨涟并未说话,只是略带好奇地瞧着这位新任的锦衣卫指挥同知。 江宁实在是太过年轻,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在他们印象里,能坐到这位置的,不说老谋深算,也该是历经世故的中年人,眼前这年轻人,实在让人捉摸不透,他们不禁猜测,这年轻人究竟有何能耐,能担此重任 。 江宁笑了笑,并未生气,说道:“不知几位大人商量出什么好的办法来了吗?” 李三才顿时冷声说道:“我等所议之事,与你这等鹰犬有何干系? 还不速速离去!” 呦呵,一听这话,江宁脸色瞬间一变,不过随即又换上笑容,说道:“看来几位大人也没商量出个所以然来。 既然如此,本官就不打扰了,告辞。”说罢,他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钱谦益瞧着江宁离去的背影,呸了一声,骂道:“一群只会陷害忠良的爪牙,也敢在我等忠臣面前叫嚣。 若让本官找到机会,一定参他们一本!” 李三才点了点头,附和道:“本官也定要弹劾他们一番!” 这时,赵南星同样开口说道:“若有机会,本官也要参他们一本。” 坐在一旁的杨涟皱了皱眉头,他并未多说什么。 随后,众人返回雅间。田尔耕和许显纯显然气坏了,而其他四位千户则像霜打了的茄子,低头蔫蔫地不说话,显然对这种被文官轻视的情况早已见怪不怪。 江宁笑了笑,说道:“行了,都坐吧,多大点事儿! 你们谁身上带银子了,先借用一下。”随后,许显纯和田尔耕从怀中掏出几十两银子递了过来,其他几位千户也纷纷拿出几十两。 不一会儿,就凑了将近百两银子。 众人不明所以,心中暗自思量,难道指挥同知大人缺银子,需要他们孝敬? 江宁笑着在猛如虎耳边低声吩咐了几句。 随后,只见猛如虎神色古怪,但他并未多说什么,只是给虎大威使了个眼色,二人拿着银子匆匆离开。 见此情形,众人便也没有再多问。 没过多久,酒楼掌柜便带着伙计为众人上菜。 江宁笑着说道:“大家快点吃,不用等他们两个,他们俩一会儿就回来了。” 说罢,便自顾自地吃了起来。其他几人见状,也纷纷动起筷子,不过都不敢说话。 从今日江宁的种种表现,他们都知道这位指挥同知大人可不是善茬,这种人越是平静的时候,往往越是可怕。 大约过了一会儿,外边突然敲锣打鼓。几人顿时满脸疑惑,随后许显纯上前推开窗户。 只见大街之上,一群打扮妖艳的女子在一群穿着花里胡哨的龟公带领之下,来到酒楼楼下。 还有人在一旁大声吆喝:“吏部尚书赵南星、户部尚书李三才、礼部右侍郎钱谦益几位大人,怡红院的几位头牌姑娘前来作陪咯!” 第8章 乱拳打死老师傅 这会儿,李三才、钱谦益、赵南星几人正在包间里有说有笑,压根不知道楼下发生了什么事。 只有副都御史杨涟,突然皱起了眉头,也不知道在琢磨啥。 没多会儿,一大群人吵吵嚷嚷地走进了酒楼,来到了雅间门口。 门被推开,几个带头的姑娘扭扭捏捏、装模作样地说道:“几位大人,奴家们来啦。” 赵南星、李三才几人一下子都愣住了,满脸惊讶。 李三才马上黑着脸,大声喝道:“你们这些青楼女子来这儿干什么? 还不快滚,别弄脏了我们的名声!” 可领头的女子一点都不害怕,笑嘻嘻地说:“几位大人,不是你们派人到怡红院把我们姐妹几个叫来的吗? 怎么我们才刚到,你们就要赶我们走呀? 这不是翻脸不认人嘛!” 这时,李三才和赵南星两人同时将目光投向了钱谦益。 钱谦益瞬间感觉头皮一阵发麻,心里暗叫不好,赶忙出声解释道:“两位大人,真不是下官安排的啊!” 此时此刻,钱谦益心里那叫一个郁闷,仿佛有一万头神兽奔腾而过。 他虽然平日里喜好在青楼与女子们寻欢作乐,可这点分寸他还是有的,怎么可能会挑在大白天干这种事呢 。 几位青楼女子见他们这般反应,不仅没退缩,反而脸上挂着盈盈笑意,大大方方地走上前去。 她们扭动着身姿,顺势就往几人身上贴靠,一边还拿起酒壶,给他们挨个倒酒。 在这一片混乱之中,唯有杨涟皱了皱眉头,一言不发地站起身,往后退了好几步,静静地站在一旁,神色冷峻地看着这一切。 而另一边,那些龟公们也在一旁不停地起哄,叫嚷着一些不堪入耳的话。 这一下,场面愈发失控,赵南星、李三才和钱谦益三人被这群莺莺燕燕缠得左支右绌,满脸窘迫,好不狼狈,往日里朝堂上的威严与风度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 此刻,在另一处包厢里,江宁手里握着酒杯,目光悠悠地望着楼下越聚越多的人群。 看着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紧接着,他转过头,脸上笑意更浓,对着田尔耕、许显纯几人说道:“往后跟着我混,保准不会让你们吃亏受委屈。” 几人一听这话,瞬间恍然大悟,原来刚刚那出闹剧竟是眼前这位指挥同知大人的精心安排。 想到这儿,他们急忙弯腰行礼,态度恭敬,语气坚定地说道:“卑职今后誓死追随大人!” 江宁看着他们的样子,满意地笑了笑,摆了摆手说:“行了,走吧,咱们也过去凑凑热闹。” 说罢,便抬脚率先往包厢外走去 。 随后,几人推开包厢,来到李三才等人所在的包厢门口,只听里面乱作一团。 江宁紧接着一脚踹开了门,大声喊道:“锦衣卫扫黄,所有人抱头蹲地,不许随意乱动! 你们有权保持沉默,但接下来你们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将作为呈堂证供。” 顿时,身后的许显纯、田尔耕拔出绣春刀握在手中,刀光闪烁,把包厢内的几名女子吓了一跳。 李三才、赵南星和钱谦益三人此刻模样十分狼狈,看到闯进来的江宁,李三才顿时大怒:“姓江的,给本官滚出去!” 随后又指着几名青楼女子和站在一旁的龟公,说道:“你们也都给老夫滚出去,不然本官把你们全部送交顺天府法办!” 这时,几名女子见状,悻悻地站起身来,然后开口说道:“几位大人既然不想玩了,那就请把银子付一下。” 李三才顿时一愣:“银子?什么银子?” 这时,其中一名女子笑吟吟地说道:“每位美人五百两银子,一共五位美人,两千五百两,还请大人交钱,我们马上就走。” 李三才顿时气得老脸涨成了猪肝色,开口骂道:“本官清清白白,这银子说什么也不会掏的,赶快给我滚!” 李三才心里清楚,这银子无论如何都不能掏。 他家大业大,倒不是差这点银子,可要是真把银子掏了,传出去自己的名声绝对就毁了,搞不好仕途也跟着完了。 此刻,一旁的赵南星气得脸色煞白,双手微微颤抖,显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混乱场面和莫名的“敲诈”气得不轻。 钱谦益也是一头雾水,眼神中满是迷茫与无措,他来回打量着周围的人,似乎怎么也想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 。 唯有站在一旁的杨涟,神色平静,目光沉稳地落在江宁身上,若有所思。 这时,几名女子立刻走到江宁跟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拜,口中说道:“几位锦衣卫大人,还请为奴家们做主啊! 今日钱大人府上的下人来到怡红院,说钱大人点了我们姐妹几个过来陪酒。 我们姐妹几个大老远赶过来,陪了半天酒,可他们居然不给银子。 我们虽是风尘女子,却也是挣的血汗银子呀!” 江宁听了,胸膛一挺,脸上堆满了笑容,和声说道:“几位姐姐放心,本官一定会还你们一个公道。 不过在这儿一直闹下去也不是办法,要不你们跟我回锦衣卫衙门,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详细说一说,怎么样?” 几名女子听了,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 说完,江宁根本不给赵南星、钱谦益、李三才等人反应的机会,转头便带着几名青楼女子走下楼去。 只见酒楼门口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乞丐、难民、地痞无赖围得水泄不通。 江宁朝一旁的许显纯和田尔耕使了个眼色,两人心领神会,扯着嗓子喊道:“看什么,看都散了吧,都散了吧! 不就是户部尚书李三才大人、吏部尚书赵南星大人、礼部侍郎钱谦益大人大白天的点了青楼花魁,提起裤子不认人,不想掏银子吗? 这是我们锦衣卫指挥同知江大人一定会给几位姑娘做主的。” 周围的百姓瞬间像炸开了锅,人群里嗡嗡声一片,大家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不少百姓满脸义愤,大声骂道:“这些当官的没一个好东西! 竟然玩了姑娘还不给钱,当真是“拔枪无情”,还是人家锦衣卫的大人有正义感,愿意为咱们老百姓主持公道!” 这时,江宁迈步向前,抬起手摆了摆,示意众人安静下来。他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和声说道:“诸位百姓放心,本官是锦衣卫新任指挥同知江宁。 往后,只要有本官在,就绝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人,也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坏人。 不管是谁,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这话一出口,周围百姓再次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那声音震得人耳朵都快受不了。 紧接着,江宁领着几个青楼姑娘,带着一众锦衣卫,昂首挺胸、大摇大摆地朝着镇抚司衙门走去。 一路上,百姓们的目光都紧紧跟随着他们,眼神里满是期待和信任 。 顿时,酒楼包厢内的钱谦益、李三才、赵南星几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李三才双腿一软,瘫坐在椅子上,嘴里不停地喃喃着:“完了完了,老夫的名声全毁了,仕途也怕是要走到头了。” 随后,他恼羞成怒地转头看向坐在一旁呆愣无神、仿佛失了魂的钱谦益,破口大骂道:“妈的,好你个钱牧斋,这次本官算是被你害死了!” 骂完,他冷哼一声,袖子一甩,气冲冲地离开了包厢。 赵南星同样气得满脸通红,也冷哼一声,一言不发地快步离开了。 而站在一旁的杨涟,自始至终都静静地看着这一切,若有所思,没再多说一句话,也转身径直离开了 。 此刻,在紫禁城的冬暖阁内,魏忠贤正在向朱由校做工作汇报。 他讲得绘声绘色,描述着今日江宁在锦衣卫衙门雷厉风行的种种举措。 朱由校听得眉飞色舞,满脸兴奋地说道:“朕果然没有看错人,江兄确实是真心实意帮朕做事的。 他走马上任第一天,就把锦衣卫千户以上的官员裁撤得所剩无几。 魏伴伴,接下来你可得全力配合他。” 魏忠贤赶忙躬身行礼,说道:“老奴遵旨,皇上放心,老奴必定全力配合江大人。” 朱由校听闻,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想来这几日,江兄事务繁忙,也没时间进宫。 这会儿朕闲来无事,不如咱们去锦衣卫衙门瞧瞧。” 说罢,朱由校便和魏忠贤两人换上便装,在侍卫的暗中保护下,离开了皇宫 。 在前往锦衣卫镇抚司衙门的路上,一名东厂番子匆匆寻到魏忠贤,低声向他禀报了今日江宁在酒楼与李三才、赵南星、钱谦益等人发生的事情。 魏忠贤听后,脸上浮现出满意之色,轻轻点了点头。 随后,他快步来到朱由校身旁,笑着说道:“皇上,江大人行事当真是鬼神莫测。 老奴刚得到消息,就在不久前,江大人在酒楼用餐时,正巧碰到户部尚书李三才、吏部尚书赵南星,还有礼部侍郎钱谦益几位大人。 没想到这几位大人叫了青楼女子饮酒作乐后,竟不想付银子,刚好被江大人撞见,江大人便为那些青楼女子出头主持公道呢。” 朱由校听闻,顿时挑起眉毛,饶有兴致地笑着说:“那可真是太有趣了,咱们得赶紧去看看,去晚了就赶不上这场热闹啦!” 此刻,在锦衣卫镇抚司衙门,猛如虎和虎大威早早就回来了。 江宁身后跟着的几名青楼姑娘“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江宁微微一笑,从怀中掏出三张千两的银票,递了过去,说道:“这些银子,先给你们,算是本官帮忙垫付的。 你们先回去,事情后续有消息了,本官会再通知你们。” 几名女子满脸惊喜,小心翼翼地接过银子,嘴里不停地千恩万谢,之后便起身告辞离开。 这时,一旁的田尔耕和许显纯满脸疑惑,不解地问道:“大人,您怎么就给李三才、赵南星他们几个掏银子了? 怎么说这银子也不该您来掏呀?” 江宁笑着解释道:“谁说本官是请他们的? 这银子只是本官帮他们暂时垫付的,回头他们必须得还。 你们可都是证人,到时候可得给本官作证。” 田尔耕和许显纯赶忙点头,忙不迭地应和道:“大人说得对,这银子是大人帮忙垫付的,回头李三才、赵南星他们几个必须得还,不然兄弟们跟他们势不两立!” 就在这时,门口的一名锦衣卫一路小跑着进来,急切禀报道:“大人,东厂提督魏公公来了,还说带了一位贵客,让同知大人您前去迎接。” 江宁听闻这话,心中暗自思忖,能被魏忠贤称作贵客的,除了当今皇帝,再无他人。 想到这儿,他不敢耽搁,赶忙匆匆往门外赶去。 刚到门口,江宁就瞧见朱由校和魏忠贤身着便服,身后还跟着不少侍卫警惕地环顾四周。 江宁见状!赶忙行礼。 身后一众锦衣卫见状,也紧跟着江宁一同跪地参拜。 朱由校满脸笑意,摆了摆手说道:“平身,平身。” 说罢,便亲热地拉起江宁,朝后堂走去。 随后,整个内堂里就只剩下朱由校、魏忠贤和江宁三人。 门口被侍卫们严防死守,密不透风。 朱由校趴在桌子上,毫无顾忌地哈哈大笑起来。 江宁满脸的疑惑,实在摸不着头脑,不由得转头看向魏忠贤。 只见魏忠贤嘴角含笑,轻轻点头回应。这让江宁更加纳闷了,心里暗自嘀咕:这到底是出什么事了? 难道他俩吃错药了? 还是喝了假酒不成? 片刻过后,朱由校揉着笑疼的肚子,转头面向江宁,满脸笑意地说道:“江兄,你可着实帮了朕大忙啊! 那几个老家伙,朕早就瞧他们不顺眼了。经你今日这么一闹,接下来朕可有了恰当的理由,将他们罢官夺职,逐出朝堂啦。” 江宁听闻,心中微微一凛,随后立刻换上一脸正直的神情,说道:“陛下,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您怎能平白无故污蔑他人清白呢? 臣今日不过是去酒楼吃个饭,真是没做什么特别的事。 陛下若再这般言语,臣可要去告御状了,毕竟当今天子竟诽谤臣子,这可如何使得?” 朱由校闻听此言,顿时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好不容易止住笑,他点了点头,说道:“是朕错了,朕刚才确实说错话了,江兄,你可别生气了。” 江宁见状,赶忙躬身施礼,恭敬说道:“陛下,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陛下如此,真乃圣明天子啊。” 第9章 大明城管锦衣卫 一旁的魏忠贤不禁心生羡慕。 他暗自思忖,皇上竟然给江宁认错,虽说是玩笑话,可那毕竟是当今圣上,向来高高在上,何曾轻易低头认错? 魏忠贤心中泛起一阵酸楚,暗暗下定决心,今后一定要好好向江宁讨教。 紧接着,朱由校开口问道:“江兄啊,明日朕就让魏伴伴传个话,让御史们开始弹劾那几人,届时朕便罢了他们的官职。 只是这接替的人选,朕还没个头绪,你能不能给朕出出主意?” 江宁一听,顿时一愣,面露尴尬之色,说道:“陛下,臣才疏学浅,今日才刚刚走马上任第一天,对朝堂官员实在了解有限,实在不敢给陛下胡乱推荐人选。” 这时,一旁的魏忠贤双眼顿时亮了起来,忙不迭地拼命给江宁使着眼色。 魏忠贤自担任东厂提督兼司礼监秉笔太监以来,身边聚拢了不少阿谀奉承的人,此刻他正想着趁机把自己的心腹安排上去。 可江宁对这群人并不知晓,只是瞧见魏公公那一脸意味深长的眼神,顿时打了个激灵,心里犯起嘀咕:这魏公公该不会有啥特殊癖好吧? 想着,他赶紧往后退了两步。 朱由校听闻此言,顿时也皱起眉头,叹了口气,说道:“父皇驾崩得太过突然,朕手头压根就没几个能用之人,朝堂上的臣子大多对朕是阳奉阴违。” 说罢,又深深地叹了口气。 江宁赶忙在脑海里搜刮自己那仅有的一点历史知识,随后开口问道:“陛下,如今内阁都是些什么人? 六部又是哪些人在主事呢?” 朱由校听到这个问题,回答道:“如今,内阁首辅是方从哲,次辅是韩爌、黄立极。 六部尚书的话,吏部是赵南星,户部是李三才,工部是周嘉谟,礼部是叶向高,刑部是乔允升,兵部朕打算让朕的老师孙承宗担任。” 随后,江宁接着询问道:“陛下,那您具体打算换掉哪些人呢?” 朱由校沉吟半晌过后,缓缓说道:“如今内阁这三位大学士都是父皇提拔的,他们前段时间都向朕递了请辞的折子。 而且最近弹劾他们和御史言官的折子越来越多,这几人恐怕是留不住了,朕得重新安排人选。 至于六部尚书,除了朕的老师孙承宗之外,朕是打算全部换掉。” 江宁思索半晌后说道:“陛下,此事太过重大,还需从长计议、细细定夺才是。待来日臣把衙门的事务忙完,进宫再与陛下仔细商量一番。” 朱由校听闻此言,顿时高兴地点了点头,说道:“好,那朕就在宫里等江兄的好消息。” 之后几人又简单交谈了一番,话题转到锦衣卫的现状,江宁把胸膛拍得“梆梆”响,说道:“陛下放心,臣一定会将锦衣卫重新整顿,打造出如往日一般的辉煌。” 朱由校听了,顿时满意地连连点头。 这时,一旁的魏忠贤笑着轻声说道:“陛下,时候不早啦,该回宫咯,明儿个还有朝会,得陛下您主持呢。” 朱由校听了这话,顿时像被霜打过的茄子,蔫蔫地点点头,满脸无奈地说道:“江兄,那朕就先回去了,朕在宫里等你好消息啊,你可别让朕等太久。” 江宁笑着点头回应:“陛下放心,用不了几天,臣就把锦衣卫的事儿料理妥当,进宫面见陛下。” 随后,朱由校起身离开。 见状,一旁的魏忠贤赶忙凑上前,堆着笑说道:“江大人,咱家在这儿就先恭喜您啦! 初入朝堂就能得陛下如此器重,将来必定前途无量啊!” 江宁笑了笑,谦逊道:“哪里哪里,魏公公过誉了。” 魏忠贤接着热络地说道:“江大人,以后没人的时候,您直接叫我老魏就行,咱哥俩还客气啥,叫魏公公就太见外啦!” 江宁听闻,惊得半晌说不出话来,这传说中的九千岁魏忠贤,居然要和自己称兄道弟,实在让人意想不到。 他尴尬地笑了笑,说道:“魏公公,您是司礼监秉笔,又执掌东厂,我如今是锦衣卫指挥同知,咱们还是得保持一定距离。 要是走得太近,恐怕被人抓住把柄,借机攻击,到时候可就麻烦了。” 魏忠贤听后,点了点头,说道:“江大人言之有理,既然如此,那咱家也不勉强了。 不过在咱家心里,可是一直把您当兄弟的。” 江宁看着渐渐远去的朱由校,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悲哀。 历史上这位朱兄在位仅仅七年,最后莫名其妙落水,因病身亡。 要说这其中没猫腻,傻子都不信。 随后,他转头对一旁的魏忠贤说道:“皇上的安危重中之重,您可一定要多上点心呐!” 魏忠贤听了,一脸认真地说道:“江大人放心,有咱家在,别人休想伤陛下一根毫毛!” 江宁心中暗自不屑,心说:“就是因为有你老魏在,朱由校才莫名其妙落水,最后死得不明不白。 看来这老魏也不靠谱,得想办法给我这朱兄找个靠谱的保镖。” 片刻之后,江宁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人,赶忙开口问道:“魏公公,您在宫内有没有听说过一个叫方正化的人?” 魏忠贤听后,一脸疑惑,说道:“咱家还真没什么印象,不过回头可以让手底下人去打听打听。 难道这个方正化得罪江大人了? 江大人您一句话,咱家亲手帮您料理了他。” 听到这话,江宁顿时满头黑线,心里暗自骂道:“你个老魏,脑子里整天都想些什么呢? 这个方正化,那可是如同东方不败般的人物,是太监中的顶尖高手,武艺高深莫测。 要是让你魏忠贤直接给弄死了,那我可就损失大了,毕竟这样的高手实在太稀有了。” 随后,江宁赶忙解释道:“魏公公,您误会了。 我听说这人武艺高强,高深莫测,把他安排在皇上身边保护皇上周全,那是再合适不过了。” 魏忠贤听了,心里有些不乐意,说道:“皇上身边有咱家跟江大人,还用得着什么方正化吗?” 见状,江宁赶忙安抚道:“我的魏公公呐,如今咱们都要为皇上办事,不可能时时刻刻都陪在皇上身边。 但这方正化不一样,他除了武艺高超,没别的心思,留在皇上身边保护皇上安全,咱们才能更安心地为皇上办差不是?” 魏忠贤思索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说道:“江大人言之有理,咱家回去就安排人找一找。” 随后,魏忠贤匆匆告辞离开,一路小跑着赶忙去追朱由校。 见状,江宁不禁叹了口气,小声嘀咕道:“这传说中的九千岁,本以为是个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的主儿。 怎么瞅着跟个二愣子似的,一言不合就想着弄死人,这脑子的回路跟正常人也不一样啊。” 随后,江宁便把锦衣卫的同僚们全部召集起来,召开了一次会议。 大堂之上,江宁高坐上方,许显纯、田尔耕分立两旁,两侧一众身着飞鱼服的千户官员恭恭敬敬地站着。 江宁见状,笑着说道:“大家不必紧张,都坐下吧。” 随后,他转头看向许显纯,开口问道:“许佥事,咱们锦衣卫往常都是通过什么途径招人的?” 许显纯思索了一下,回答道:“一般都是从军中挑选精壮青年加入锦衣卫,再有就是身家清白的良家子弟,还有一部分是因先祖有功,被封世袭锦衣卫官职的。 但这类世袭的,真正能派上用场的,一百个里面都挑不出一个。” 这时,田尔耕站起身,恭敬地行了一礼,脸上带着尴尬的神色说道:“启禀指挥同知大人,实不相瞒,咱们锦衣卫这些年着实不好过。 虽说身为天子亲军,表面上看着风光无限,可实际上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自神宗万历爷几十年不上朝后,咱们锦衣卫便得不到重用,满朝文武压根不把咱们当回事,就连俸禄也常常发不下来。 所以,近二十年,咱们锦衣卫几乎没再招过新人。” 听闻这话,江宁微微眯起眼睛,追问道:“那咱们锦衣卫的俸禄该找何处领取?” 田尔耕一脸尴尬,无奈说道:“原本,咱们的俸禄由兵部发放,可后来兵部总以各种理由推脱,不再发放。 内库也负责发放一部分,但自万历帝多年不上朝后,内库也断了这笔俸禄。 倒是五军都督府,偶尔会接济咱们一下。” 江宁这下算是明白了,敢情折腾半天,症结就在没钱上。 随后,他站起身来,目光坚定地扫视众人,朗声道:“刚才许佥事和田佥事说的,本官都清楚了。 不过,那些都已是过去的事了。 如今本官来了,规矩就得改一改。 往后,你们大可放宽心,只要本官有一口肉吃,必定也有你们一口肉;要是只有一口汤,也肯定有你们的份。” 话刚落音,堂下一众锦衣卫官员立刻齐声高呼:“属下愿为大人赴汤蹈火,誓死追随大人!” 江宁见状,脸上露出欣慰的神情,满意地点了点头。 随后,江宁转头看向田尔耕,说道:“田佥事,从现在起,锦衣卫招收人员的规矩得改一改。 不管是江湖游侠,还是三教九流,只要有一技之长,都可以招入。 哪怕是那些关在大牢里的死囚,只要不是罪大恶极,能为朝廷效力,都可以想办法招抚,酌情赦免他们的罪行。 另外,再从良家子弟里招收一部分。目前,咱们锦衣卫的人员暂定八千人,必须是实打实的八千,一个吃空饷的都不许有。 随后,江宁又补充道:“哪怕是衙门口看门的狗,吃的也是皇粮,都得有一份实打实发放的俸禄,今后绝不再有克扣粮饷的事情发生。”众人听闻,顿时精神一振。 这时,田尔耕面露为难之色,小声说道:“指挥大人,圣上刚登基不久,需要花钱的地方太多,军中粮饷都发不齐,咱们一下子招八千人,是不是太多了些?” 江宁淡然一笑,说道:“八千人只是个开始,还没达到我的预期标准。 至于银子,既不用去兵部衙门讨要,也不用指望内库,咱们自己想办法。” 这时,众人都一脸疑惑地看向江宁。 江宁笑着解释道:“从今日起,咱们锦衣卫兼职大明京师城管,负责整顿京城秩序。 但凡有人随地吐痰、撒尿,违反禁令,或是胡乱摆摊、违法经营,全都要整治。 另外,扫黑除恶的工作也不能落下,那些地痞流氓,统统拿下。 总之,处理的时候,对普通老百姓以教育为主,能不罚款尽量不罚;但对于豪绅富商、官员子弟,能罚多少罚多少,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紧接着,江宁雷厉风行地开始分配工作:“许显纯,你主要负责扫黑除恶以及整顿京师的秩序;田尔耕,招收人员的任务就交给你了;猛如虎和虎大威,你们二人从旁协助许佥事和田佥事。 至于剩下的四位千户,你们就带着手下出去,按规矩执行罚款任务。” 安排完任务后,江宁深知队伍纪律的重要性,于是对所有锦衣卫人员展开了上岗前的培训。 他着重强调:“咱们做事必须规规矩矩,绝对不能出现吃拿卡要、贪污公款的情况。 我在此严令,谁敢贪污一个铜板,立刻踢出锦衣卫,绝不姑息,而且还要处以一百倍的罚款! 都听明白了吗?” 众人齐声应和,声音响彻大堂。 刹那间,上千名锦衣卫,仿若一群斗志昂扬的小公鸡,雄赳赳气昂昂地涌出锦衣卫镇抚司衙门。 他们步伐坚定,迅速分散至大街小巷,正式开启整顿京师风貌、打击地痞流氓的行动。 片刻之后,偌大的锦衣卫衙门只剩下江宁和田尔耕,再就是几名看大门的锦衣卫。 这是江宁疑惑的问道,“你怎么还在这里?” 田尔耕顿时红着眼圈说道:“大人,如今这世道不拿出真金白银,根本招不到人,卑职只能等银子回来了再去招人。” 听此言,江宁有了点头,说道,“既然如此,那咱们两个就去暗访吧!” 田尔耕疑惑的问道,“大人何为暗访?” 江宁解释道,“刚才派出去的人马都是明面执法,咱们两个现在去暗地探查一番,”便拉着田尔耕走出衙门,不一会儿的功夫便来到一处绸缎庄门口。 只见那绸缎庄的掌柜,40岁左右的胖子衣着华丽,将几名门口的锦衣卫骂的像孙子一样。 江宁顿时冷哼一声 江宁听闻,目光如炬地盯着那绸缎庄掌柜,冷声道:“在天子脚下,竟敢如此嚣张,公然抗拒执法,辱骂锦衣卫,你可知罪?” 那胖掌柜斜睨了江宁一眼,不屑道:“你是哪根葱? 也敢在我面前充老大,这铺子是李尚书的,你们这群狗腿子能把我怎样?” 田尔耕在一旁气得握紧了拳头,低声对江宁说:“大人,这李三才平日里就目中无人,他手下人更是狐假虎威惯了。” 江宁微微点头,示意田尔耕稍安勿躁,而后再次看向掌柜,一字一顿地说:“不管是谁的产业,犯了法就得受罚。 你既不肯乖乖交钱,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胖掌柜扯着嗓子喊道:“哼,不客气? 你能怎样? 有本事你动我一下试试,信不信李大人让你们这群锦衣卫吃不了兜着走!” 江宁冷笑一声,转头对那总旗说道:“既然他拒不配合,那就按规矩加倍处罚,再把铺子封了,人都抓到诏狱,让他去锦衣卫衙门领人。” 那总旗得令,立刻指挥手下准备封店。 胖掌柜见状,脸色骤变,这才意识到眼前之人并非善茬,却仍嘴硬道:“你们敢! 你们敢动我,李大人定不会放过你们!” 江宁走上前,逼近掌柜,眼神冰冷:“我倒要看看,李三才如何不放过我。 今日,便是天王老子来了,这规矩也不能破。” 说罢,示意手下继续行动。 第10章 臣强君弱 江宁伸手从一名锦衣卫手中拿过纸笔,一边说着,一边刷刷地写起来:“违法占道经营,还辱骂锦衣卫,抗拒执法且态度恶劣,罪加一等,罚款两千两。” 写完,他一把撕下罚单,直接扔到那掌柜的脸上,然后转头下令:“给我摇人。” 那锦衣卫小旗立刻打了几个唿哨。 没过一会儿,就见远处跑来了好多锦衣卫,粗略一看,起码有七八十人。 这时,掌柜的一下子慌了神,额头上直冒冷汗,之前那副嚣张的样子早就没了。 江宁笑了笑,说:“把他带回锦衣卫衙门,让他好好反省反省,再把铺子封了。” 手下那群像狼似虎的锦衣卫马上冲上去,把掌柜的按倒在地,接着就开始封铺子。 掌柜的见这些锦衣卫动真格的了,立马服软,大声喊道:“几位大人,我错了,我错了! 我这就交罚款,这就交!” 江宁冷冷地说:“现在认罪,太晚了,再加罚两千两,一共四千两。” 那掌柜的一听,“啊” 了一声。江宁又笑着说:“态度还这么恶劣,再加一千两,罚款五千两。” 掌柜的连忙点头:“小人认罚,小人认罚。” 江宁一摆手,两名锦衣卫松开了掌柜的。 掌柜的赶紧爬起来,跑回铺子,不一会儿就拿了几张银票和一包白银出来,递过去说:“大人,这是五千两银子,您点一下。” 江宁摆了摆手,身后几名锦衣卫上前认真清点了一番,然后回禀道:“大人,五千两罚款,确认无误。” 江宁点了点头,笑着说:“念你是初犯,这次就罚五千两,要是再有下次,还得加倍。” 说完,他对旁边的田尔耕说:“刚才我给这掌柜开了多少银子的罚单来着? 把剩下的罚单补上,凑够五千两,一分不能多,一分也不能少,这才叫执法公正,绝不吃拿卡要。” 田尔耕马上拿出纸笔,把剩下的罚款单子都补好了,然后递过去。 这时,掌柜的脸都白了,笑得比哭还难看,哆哆嗦嗦地接过罚单,赶紧安排店里的伙计把摆在门口的丝绸都搬回店内,又让人把门口重新打扫了一遍。 江宁见了,满意地点点头,说:“讲文明,懂礼貌,树新风,这才是大明的好市民。 今后好好干,我看好你。” 说完,他转身潇洒地走了。 旁边的一群锦衣卫看到指挥同知大人这么勇猛,把户部尚书李三才名下的铺子都逼得乖乖交了罚款,一个个像打了鸡血似的,开始认真执法去了。 就这样一直逛到天黑时分,期间还出现了极不文明的执法现象。 江宁身为锦衣卫最高指挥官,亲自出面为百姓致歉,退还了罚款,并承诺若再遇不文明执法,可到锦衣卫衙门找他申冤,他定会主持公道。 随后,他便在周围百姓的称赞声中潇洒离去,这让一旁的田尔耕惊得瞪大了眼睛。 今日粗略一算,跟着同知大人转了半天,大人亲手开了几个罚单,无一例外都是几千两的大额罚单,加起来足有好几万两白银,这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 回到锦衣卫衙门后,开始听取手下的工作汇报。 许显纯满脸兴奋地说:“大人,属下今日共罚了八万两银子。” 江宁平静地点点头,接着猛如虎和虎大威上前行礼道:“大人,属下今日共罚了三万两银子。” 其余几名千户依次禀报,罚款数额也都在一万几千两。 众人都兴奋不已。 江宁看着手下的样子,不禁叹了口气,然后站起身说道:“今日只是刚开始,收获自然会多些。 但接下来京城的商户会逐渐适应我们的政策,罚款势必会减少,而且今日我还发现了几起不文明执法的情况,想必你们心里也清楚。” 随后,江宁看着收缴上来的银子,转头对田耳根说:“田佥事,清点一下银子,然后将兄弟们拖欠的俸禄全额发放,一分不许欠,若不够,等后续罚款收上来后再补齐。” 田尔耕看着地上的几大箱银子和桌上的一堆银票,兴奋地说:“大人,够了,太够了,根本用不了这么多。” 随后便拿着花名册挨个给众人发俸禄。 领到银子后,锦衣卫们顿时个个喜笑颜开,精气神一下子全回来了。 随后,田尔耕将剩余的银子逐一详细登记在册,旋即着手准备招募人手,打算扩充锦衣卫的规模。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京城的整顿风暴持续不停,扫黑除恶工作也毫不松懈。 那些多年来在京城横行霸道、为非作歹的青皮无赖,全都被抓捕入狱。 一时间,锦衣卫的诏狱里拥挤不堪,人满为患 。 京城之中,各项事务都在按部就班、有条不紊地推进着。锦衣卫罚款的数额依旧持续攀升,居高不下。 经过简单粗略的统计,每日竟都有将近十万两白银入账。 这一日,江宁正坐在自己的办公房内百无聊赖地“摸鱼”。 冷不丁,魏忠贤猛地闯了进来,拉起江宁二话不说,便火急火燎地往外走。 江宁还没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就被魏忠贤拽上了马车。 马车一路疾驰,径直来到了皇宫门口。 江宁望着眼前高耸威严的紫禁城,心中顿时感慨万千。 这时,一旁的魏忠贤急忙开口说道:“江大人,别看了,赶紧随咱家进宫吧,皇上都等您半天了。” 江宁“哦” 了一声,便跟着魏忠贤走进皇宫。 在魏忠贤的带领下,他们来到了东暖阁。 只见天启皇帝朱由校正端坐在龙椅之上,两旁站着几位身着大红官袍的官员。 江宁仔细打量了一圈,发现其中一位是自己不久前才见过的右府都御史杨涟,其余的人则一个都不认识。 他索性也不再理会,赶忙行礼。 天启帝笑着挥了挥手,说道:“平身。”江宁赶忙站起身来。 此时,魏忠贤小心翼翼地侍立在朱由校身旁。 朱由校面带微笑,开口说道:“江爱卿,今日宣你进宫,是有重要的事情要与你商议。朕先给你介绍介绍。” 说罢,他抬手指向左侧一位年约六旬、身着红袍的官员,接着说道:“这位是朕的老师,现任兵部尚书孙承宗老大人。” 江宁听闻,急忙拱手行礼。 朱由校又指向旁边的另一位官员介绍道:“这位是袁可立,袁爱卿也是朝中不可多得的能臣良将。” 随后,朱由校依次介绍了左光斗、杨涟 ,没想到竟然还有徐光启这位历史上的赫赫有名之人。 江宁虽然对明朝历史了解得不算多,但徐光启的大名,他可是早有耳闻,如雷贯耳。 此时,身旁的几人也在上下打量着江宁。瞧着眼前这位不过弱冠之年的少年,如今竟已是锦衣卫的一把手。 这两日,江宁的事迹在京城传得沸沸扬扬,他们早就对这位年纪轻轻就担任锦衣卫指挥同知的人物充满了好奇与疑惑,一直盼着能有机会亲眼见识见识。 此刻,江宁向着身旁众人逐一拱手行礼示意,而后退到一旁站定。 坐在龙椅之上的朱由校率先打破沉默,开口说道:“如今内阁大臣集体向朕递交辞呈,朕思量过后,决定批准他们的折子。 眼下正要重新选拔官员,朝中六部尚书的人选也该更替一番了。” 这话一出口,场中的几人顿时各怀心思,神色各异。 有的人暗自期待能在这次人事变动中崭露头角,获得晋升机会;有的人则面露担忧,思索着这变动可能给自己带来的影响;还有的人不动声色,默默揣测着皇帝的真实意图 。 “今日叫大家来,就是商议一下人选。就先从内阁首辅开始吧,诸位爱卿认为何人可担此重任?” 这时,一旁的杨涟率先站了出来,禀奏道:“臣举荐礼部尚书叶向高。 叶老大人老成持重,为官多年,经验丰富,足以担任内阁首辅之职。 紧接着,又有其他几名官员纷纷发言,各自推荐了顾秉谦、施鳯来、朱国祯等人选 。 然而,在这一片讨论声中,徐光启、孙承宗和袁可立三人却始终一言不发,静静地站在一旁,神色平静,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听着一众官员推荐的人选,天启帝眉头紧皱。 他不经意间看了看站在一旁好似无所事事的江宁,顿时心中有了主意,开口问道:“江爱卿,不知你心中可有合适人选?” 此时,江宁还在走神,冷不丁被皇帝点到名字,赶忙行礼。 随后,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说道:“启禀陛下,如今国朝正值多事之秋,臣以为内阁首辅必须是文武全才,方能担此重任。 所以,臣举荐孙承宗孙大人。” 这话一出,就连一旁的孙承宗都不禁一愣。 他心想,自己和眼前这个年轻人实在没什么交集,对方竟然会举荐自己。 要知道,自己也是刚刚被任命为兵部尚书。 随后,朱由校微微一愣,紧接着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容,转头看向一旁的袁可立和徐光启,问道:“二位爱卿意下如何?” 两人纷纷点头,齐声表示同意。 之后,朱由校又开口询问右副都御史杨涟以及左佥都御史左光斗:“二位爱卿呢,有何看法?” 两人沉默片刻后,躬身道:“臣等觉得孙大人颇为合适。” 言罢,场中众人的目光或有意、或无意地落在孙承宗身上,这一举荐,或将为朝堂局势带来新的变数 。 而江宁举荐孙承宗的举动,也让众人对这位年轻的锦衣卫指挥同知更多了几分揣测 。 随后,朱由校当即便拍板将此事定了下来,继而安排这几位臣子,让他们明日早朝之时,正式上书举荐孙承宗出任内阁首辅。 几位大臣领命称是,心中各自思忖着此事在朝堂上将会引发的波澜。 朱由校再度开口说道:“接下来,便议一议六部尚书的人选。 如今孙承宗已担任兵部尚书,而户部尚书李三才,前些天发生的事大家也都清楚。 朕觉得此人品行不端,实在不配再在朝中为官。 还有吏部尚书赵南星以及礼部左侍郎钱兼益,也需重新考量。” 这时,一旁的杨涟和左光斗赶忙上前,躬身说道:“陛下,户部尚书李三才大人之事,目前尚无定论,不可贸然处置啊。 况且吏部尚书赵大人为官多年,一直尽忠职守,若非要处置,处置吏部左侍郎钱兼益便可。” 闻听杨涟和左光斗所言,朱由校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不悦之色。 就连一旁的孙承宗和袁可立也微微皱起了眉头。 江宁心思活络,片刻之后,便揣摩出了其中的关键。 刚才朱由校想要撤换的三人,皆是东林党成员,这杨涟和左光斗同样是东林党人。 他们自然不希望自己党派的人手被撤换。 只是江宁心中有些疑惑,在他所知晓的历史记载中,这两人的名声不差,却没料到他们也会参与到这种党争之事当中。 不过,朝堂之上利益交织,错综复杂,或许他们也是有诸多无奈之举吧。 朱由校面色一沉,冷冷开口道:“前些日子,他们三个干的那些丑事,京城内外传得沸沸扬扬,还有什么可定夺的? 朕意已决!” 不料,杨涟和左光斗梗着脖子说道:“陛下,您不能如此独断专行,这绝非明君所为!” 这话犹如一把利刃,气得朱由校够呛,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就连孙承宗和袁可立,也不禁流露出不悦之色。 江宁算是看明白了,这二位简直是不怕死啊,居然当堂跟皇帝硬刚,就差没直接骂皇帝是昏君了。 就在这时,一旁的魏忠贤跳了出来,质问道:“左大人、杨大人,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是在质疑陛下的决定吗?” 哪曾想,杨涟和左光斗满脸鄙夷,冷冷地盯着魏忠贤,说道:“你不过是一介阉人,也敢妄议朝政? 这可是军国大事,哪轮得到你这等人指手画脚!” 随后,二人对视一眼,猛地将脑袋磕在地上,齐声说道:“魏忠贤祸乱朝政,臣恳请陛下将其诛杀,以正朝纲!” 这可把魏忠贤气得七窍生烟,只见他满脸怒色。 而天启帝朱由校更是脸色铁青如铁,猛地一掌拍在龙案之上,怒喝道:“今日议事到此为止,都散了吧!” 随后,众人纷纷行礼告退,江宁也跟着起身准备离开。 谁知刚走没两步,就被一旁的小太监拦住,只听小太监说道:“江大人留步,皇上有请。” 随后,江宁无奈之下,在小太监的引领下前往御花园。 只见天启皇帝朱由校正独自坐在凉亭之中,满脸怒容,显然还在生着闷气。 魏忠贤则站在凉亭之外,急得不停地原地转圈。 瞧见江宁走过来,魏忠贤赶忙三步并作两步,一把拽住江宁的胳膊,焦急说道:“江大人,您可算来了,赶紧帮忙劝劝皇上,要是气坏了龙体,那可如何是好啊!” 江宁见状,无奈地耸了耸肩,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魏忠贤一脸茫然,不明所以。 随后,江宁走上前,躬身行礼,话还没开口,朱由校便开口说道:“来了就坐吧。今天朝堂上那场面,你也看到了。” 江宁神色平静,回答道:“臣看到了,看得清清楚楚。” 第11章 东方不败方正化 朱由校重重地叹了口气,满脸无奈地说:“江兄,你也瞧见了,我这皇帝当得实在憋屈。 那些文官,个个都跟我唱反调。但凡按他们说的做,才算是明君;要是不顺着他们的意思,立马就成了昏君。 我真是怀念做皇子的时候,闲了还能做点木工活消遣消遣。” 江宁听了,会心一笑,语气平静地说:“这些文官,一个个都把自己当成正人君子,站着说话不腰疼,全是一群‘道德婊’。我也看不惯他们这副做派。 ” 朱由校抬起头,一脸茫然,问道:“江兄,‘道德婊’是什么意思?” 江宁稍微思索了一下,回答道:“就是那种又想立牌坊,又要干腌臜事儿的人 。” 朱由校一下子明白了,接着摆了摆手,示意江宁坐下。 随后,朱由校侧过身,将目光投向江宁。 只见江宁面庞俊朗,神色平静,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微笑。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仿若藏着无尽的智慧光芒,令人忍不住想要探寻。 江宁满脸疑惑,开口问道:“陛下,您一直盯着看,在瞧什么呢?” 朱由校这才回过神,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略显尴尬,却仍是由衷称赞:“江兄,你生得可真是英俊潇洒 。” 江宁听了,嘴角一咧,露出爽朗笑容,回应道:“陛下的容貌气度更是出众,比微臣可要帅上那么一点儿。” 话音刚落,两人目光交汇,心领神会,随即毫无顾忌地哈哈大笑起来。 这一幕,恰好被站在凉亭外的魏忠贤瞧得真切。 他惊得目瞪口呆,要知道就在刚才皇上还在大发雷霆,可江宁一来,竟引得皇上如此开怀大笑。 片刻之后,朱由校开口说道:“如今内阁首辅由朕的老师孙承宗老先生担任,这事儿算是定下来了。 但内阁共有三位大学士,关于其他两人的人选,江兄你帮朕出出主意。” 江宁微微皱起眉头,沉思片刻后说道:“臣认为袁可立老大人能力十分出众,在民间一直有着‘袁青天’的美名,他完全有资格进入内阁,助力朝廷稳固朝局。” 朱由校听了,赞同地点点头,说:“袁可立确实是个不错的人选。” 紧接着,他开口问道:“那还有一个名额,你也给朕推荐推荐吧。” 江宁听了这话,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回答道:“陛下,选官可是大事,容臣再斟酌几天,过些时日一定给陛下推荐合适人选。 况且,就算臣推荐了,也不一定能行得通。满朝文官,他们未必会同意。” 朱由校听了江宁这番话,眼中不禁流露出深深的忧虑,重重地叹了口气说:“唉,是啊。 如今朝中党派林立,各个党派之间相互攻击,党争的问题已经积重难返。 东林党、齐党、浙党……他们只想着争权夺利,全然不顾朝廷大局,实在是让朕忧心啊! ” 紧接着,朱由校转过脸看向江宁,脸上浮起一抹狡黠笑意,说道:“所以朕才把你找来帮忙嘛。 放眼朝堂,也就只有你一心为朕考虑,拿朕当朋友,又没有任何党派背景,只有你能实打实帮到朕。” 江宁听了,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朱兄啊,那我真得‘好好’谢谢你。 你这不就是拉我来当‘搅屎棍’嘛,想把朝堂这潭死水搅得泛起波澜,好从中浑水摸鱼 。” 听到江宁这番话,朱由校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江宁站起身来,一拍胸脯说道:“好兄弟讲义气,你放心! 我既然答应来帮你,肯定会把这‘搅屎棍’当好,把朝堂这潭死水彻底搅个天翻地覆。 至于官员人选的事儿,过两天我给你准信儿。 回去之后,我一定好好帮你查清楚,哪些人可用,哪些人得防着。” 朱由校听了,激动得眼眶泛红,“江兄,你可真是我的好兄弟啊!” 江宁拱了拱手,客气道:“陛下,要是没啥别的事儿,臣就先告退了。” 朱由校赶忙出言挽留:“江兄,时间还早着呢,你就多陪朕一会儿吧!” 江宁翻了个白眼,半开玩笑地问:“管饭不?” 朱由校一听,忙不迭点头,“当然管!江兄想吃什么,朕马上安排。” 江宁脸上露出一抹坏笑,说道:“那可得把皇宫御厨的拿手好菜都让我见识见识。” 朱由校听后,立刻唤来魏忠贤,低声叮嘱了几句。 魏忠贤领命后,一路小跑着下去安排膳食了 。 随后,二人便在凉亭中落座,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起来。 没过多久,魏忠贤一路小跑过来,恭敬禀告:“陛下,膳食马上就安排妥当。” 朱由校点点头,说道:“那就就在这凉亭里用膳吧。”江宁微微一笑,说道:“全听陛下安排。” 这时,一旁的魏忠贤忽然赔着笑,开口道:“江大人,前些日子您让咱家找的人,有消息了。” 江宁一脸疑惑,问道:“什么人?” 魏忠贤赶忙回答:“方正化。” 江宁听闻,激动得整个人直接跳了起来,把旁边的朱由校着实吓了一跳。 江宁赶忙走上前,急切说道:“魏公公,麻烦您赶紧把人带过来!” 此时,朱由校满脸疑惑,问道:“你们俩在说什么呢? 这方正化是何人?” 江宁兴奋地说道:“陛下,此人可是个武林高手,是臣特意为您物色的保镖。” 朱由校一听,顿时来了兴致。 魏忠贤见状,挥了挥手。 不一会儿,只见一名年约三十多岁的太监被领了过来。 这人身材清瘦,却身姿笔直,丝毫没有太监常有的阴柔之态,反而浑身透着一股阳刚之气。 只见来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俯首便拜:“奴婢方正化,叩见陛下!” 朱由校神色淡然,缓缓说道:“起来回话吧。” 方正化忙不迭站起身,低着头,恭恭敬敬地候着。 朱由校接着开口:“方正化,朕听闻你武艺超群,有人特意举荐你到朕身边当差,不知你可愿意?” 方正化闻言,激动得泪流满面,声音颤抖着说:“奴婢愿誓死效忠陛下!” 朱由校脸上浮现一抹笑意,说道:“不过,你得给朕露两手,让朕瞧瞧你的真功夫。” 方正化连忙弯腰行礼,说道:“那老奴就献丑了。” 这时,魏忠贤和江宁对视一眼,默契地点点头。 魏忠贤拍了拍手,没过一会儿,二十名侍卫整齐赶来。 魏忠贤笑着看向方正化,问道:“方公公,让你一人对付这二十个侍卫,可有把握?” 方正化沉稳地点点头。 魏忠贤大手一挥,二十名侍卫瞬间摆开架势。 方正化迅速将长袍下摆挽在腰带间,如离弦之箭般冲了上去。 他整个人仿佛出山的猛虎,气势汹汹。这二十名侍卫个个都是军中好手,见状立刻从四面八方围拢上来。 谁能想到,双方刚一交手,两名侍卫就被方正化两记干脆利落的掌击直接拍飞出去。 紧接着,方正化猛地纵身一跃,在空中踢出凌厉一脚,竟同时将四名侍卫踹得倒飞出去。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一气呵成、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眨眼间的功夫,二十名侍卫便全都被打得倒地不起,失去了再战之力。 方正化不慌不忙地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快步回到朱由校面前,恭敬说道:“老奴这点粗浅功夫,让皇上见笑了。” 朱由校激动地拍起手来,赞叹道:“方正化,没想到你竟如此厉害!” 这时,一旁的江宁眼中闪过一抹锐利的精光,脸上挂着笑容开口问道:“方公公,依在下看,方才你似乎还未使出全力吧? 倘若全力施为,能对付得了多少人?” 方正化闻言,略作思索后说道:“回这位大人的话,老奴要是毫无保留、全力出手,对付五十个人不在话下。” 听闻此等豪言,朱由校惊得瞪大了双眼,半晌说不出话来。 就连见多识广的魏忠贤,此刻也是满脸写着震惊,暗自嘀咕,在这皇宫大内,竟一直藏着这么一位深藏不露的猛人,自己居然浑然不知 。 这时,一旁的魏忠贤赶忙满脸堆笑,说道:“方公公,当真是好手段啊! 这一身功夫,比起咱家年轻时候,那可厉害太多了。” 江宁闻言,转过头,满脸疑惑地打量着魏忠贤,心里暗自琢磨:难道这位传说中的九千岁,也是个深藏不露的武林高手? 就在这时,朱由校也好奇地笑着问道:“魏大伴,你竟然还会武功? 朕怎么从来都不知道呢?” 魏忠贤脸上闪过一抹骄傲之色,说道:“陛下有所不知,年轻那会儿,老奴在河间府与人打架,一对五都丝毫不落下风。” 朱由校听了,兴致愈发浓厚,接着笑着问:“那你怎么最后进宫当太监了?” 魏忠贤瞬间像被人掐住了脖子,脸色一黑,神情尴尬,磕磕巴巴地回道:“回陛下的话……他们来了六个人 。” 听着魏忠贤这番回答,朱由校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就连江宁也跟着轻笑了几声。魏忠贤的脸涨得通红,只能在一旁尴尬地陪着笑。 而跪在地上的方正化,脸上依旧毫无表情,仿若眼前的闹剧与他无关。 这时,江宁瞅准时机开口说道:“陛下,方公公这一身功夫,您刚才也见识到了。 依臣之见,不如今后就让他留在陛下身边,专职负责陛下的安全,如此一来,陛下也能多一份保障。” 朱由校深以为然,点了点头,随即将目光投向方正化,郑重说道:“方正化,今日有锦衣卫指挥同知江大人,还有东厂提督魏忠贤共同保举你。 你的功夫,朕瞧得真真儿的,朕这就封你为司礼监随堂太监,今后就伴在朕左右,专职负责朕的安危,你可愿意担此重任? ” 方正化听闻,激动得眼眶泛红,“哐哐哐”连着几个响头,结结实实地磕在地上,身子止不住地颤抖,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回答道:“老奴叩谢陛下天恩! 今后,老奴必定以死效忠陛下。但凡有任何人胆敢对陛下心怀不轨,老奴定当第一个冲上前去,杀他个片甲不留,灭他全家!” 朱由校听了,满意地连连点头。 一旁的魏忠贤见状,赶忙上前一步,亲手将方正化扶起,还贴心地为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脸上堆满笑容说道:“方公公,今后咱们可就是一同为皇上办事了,你可得多上上心呐。 往后要是有啥不懂的,或是碰上啥难处,尽管来找咱家,别客气。” 方正化闻言,连忙恭敬地拱了拱手,态度谦逊地说道:“多谢魏公公举荐之恩,往后还得多仰仗您关照。” 说完,又赶忙转过头,对着江宁拱手致谢,言辞恳切:“也多谢江大人举荐之恩,您的大恩大德,老奴没齿难忘。” 江宁瞧着眼前方正化这身形做派,莫名就联想到了东方不败,心中暗自感慨。 不过想到往后有这位高手贴身护卫,朱兄的安全算是多了一层坚实保障,不由得松了口气。 没多会儿,一群宫女鱼贯而入,端来满满一桌御膳佳肴。 看着这满桌珍馐,朱由校笑着招呼道:“江卿,快尝尝,虽说这是御厨的手艺,可朕总觉得,还是比不上你做的饭菜香。” 江宁也没客气,大大方方动起筷子。 可吃了几口,他就发现,这菜看着色香味俱全,实际入口却着实一般。 又吃了一会儿,江宁放下筷子,略带尴尬地冲坐在一旁的朱由校笑了笑,说道:“陛下所言极是,这御膳啊,确实比不上臣亲手做的。” 朱由校哈哈大笑,说道:“有机会,还得江卿你亲自下厨,给朕好好做上一顿。 朕可是惦记着你那手艺好久了,宫里的御膳虽说精致,可总觉得少了你做的饭菜里那股独特的滋味 。” 随后,朱由校便把剩下的菜肴赐给了魏忠贤和方正化。 二人当即恭恭敬敬地跪地磕头谢恩,神色间没有丝毫不满,毕竟能获皇上赏赐御膳,这可是无上的荣耀。 之后,江宁与朱由校又随意聊了一会儿。 眼见天色渐晚,江宁便起身告辞。 朱由校特意吩咐魏忠贤和方正化送江宁出宫。 出宫途中,江宁走在最前面,魏忠贤和方正化一左一右紧跟在后。 魏忠贤满脸堆笑地说:“江大人果然不同凡响,若不是您提及,我都不知宫中还藏着方公公这般高手。” 江宁笑着打了个哈哈,回应道:“我也是偶然听旁人说起的。” 魏忠贤见状,便没再多问。 这时,江宁突然停下脚步,一脸严肃地看向魏忠贤,说道:“魏公公,如今皇上刚刚登基,根基未稳,满朝文武勾心斗角,个顶个都是算计的高手,真正实心做事的没几个。 而皇上的安危乃是重中之重,您可得多上上心,将宫里仔仔细细清理几遍。” 魏忠贤在宫中多年,自然深知其中利害,当下认真地点点头,说道:“江大人放心,咱家马上安排人去办。” 这时,一旁的方正化忽然开口问道:“江大人,那老奴需要做些什么呢?” 江宁笑着说道:“方公公,在我面前可千万别自称老奴,您和魏公公一样,都是为皇上效力。 接下来,您得时刻保障皇上的安危,不管皇上出行、游玩,还是日常饮食,只要有任何身份不明的人接近皇上,您都务必多加小心。” 方正化认真地点点头,应道:“江大人放心,咱家明白。” 第12章 老薛太想进步了 江宁走出皇宫大门,便与魏忠贤、方正化告辞。 不远处,猛如虎和虎大威牵着马已等候多时。 江宁走上前,和两人打了招呼后,便坐上马车返回衙门,寻思着打卡下班。 可刚回到镇府司衙门,就有锦衣卫前来禀报,说有人送来请柬,却没留下名字,只邀江宁前去赴宴。 看着这请帖,江宁满心疑惑,自己认识的人屈指可数,魏忠贤和方正化都在宫里陪着皇上,手下的兄弟们又都在衙门,究竟是谁要请自己吃饭呢? 他没再多想,换了身衣服,便领着虎大威和猛如虎前去赴宴。 天色渐暗,三人来到请柬上所写的醉仙楼门口。 早有仆人在那恭候多时,见他们来了,赶忙上前询问:“敢问大人,可是锦衣卫指挥同知江宁江大人?” 江宁点头,应道:“正是本官。” 那仆人说道:“我家老爷有请江大人,还请随我来。” 随后在前领路。 没一会儿,江宁领着猛如虎和虎大威来到二楼一处雅间门口。 仆人恭敬地请江宁入内,却将猛如虎和虎大威拦了下来。 两人顿时面露不满。 那仆人赶忙赔笑解释:“我家老爷只请了江大人一人,二位大人另有安排,还请二位大人见谅。” 江宁稍作思索,点头说道:“大虎、大威,你们俩就听这位小哥的安排,放心,我不会有事。” 说罢,便推门而入。 仆人悄无声息地关上房门。 只见雅间布置得清雅别致,古色古香,一桌饭菜也早已准备妥当。 随后,只见一位身着黑袍的老者自屏风后踱步而出,正是白日里刚见过的兵部尚书孙承宗。 江宁见状,心中顿时满是诧异,不过出于礼数,还是赶忙拱手行礼,说道:“原来是孙大人,劳您相邀下官赴宴。” 孙承宗微微一笑,抬手示意江宁入座,接着说道:“江大人年少有为,在朝堂之上仗义执言,老夫实在是感激不尽,故而想请江大人来,咱们畅快聊聊。” 江宁闻言,只是笑笑,并未接话。孙承宗见状,轻叹一声,继续说道:“还望江大人能体谅老夫的难处。 老夫身处朝堂,又忝为当今天子的老师,就因平日里与东林党人走动略多了些,便被无端打上了东林党的标签。 而江大人乃是天子近臣,所以老夫才这般行事,还请江大人多多包涵。” 江宁脸上依旧挂着笑意,说道:“无妨无妨,孙大人言重了。” 随后,孙承宗拿起酒壶,先为江宁斟满一杯酒,又给自己添上,缓缓开口道:“江大人,你近日在京师的一举一动,老夫都有所耳闻。 起初,老夫还以为江大人会像正德朝的江彬钱宁那般,是个奸佞之臣。 但在得知您大力整顿京师风貌,开展扫黑除恶之举,不仅从未欺压百姓,还亲自出面给百姓赔礼道歉这些事迹后,老夫便认定,江大人为人正直,实乃值得结交之人 。” 听到孙承宗这般夸赞,江宁顿时心中一阵羞愧,脸色不由自主地涨得通红。 毕竟,自己整治京城风貌、开展扫黑除恶,本意不过是想改善一下锦衣卫的财政状况,远没有孙承宗所描述得那般高风亮节。 江宁略带赧然地笑着说道:“孙老大人实在是太客气了,在下不过是尽了些分内职责罢了。” 但在孙承宗眼中,江宁此举却另有深意。 眼前这年轻人初涉朝堂,便身居要职,又是天子跟前的红人,随便一句话都可能对朝局产生影响。 然而,他却丝毫没有嚣张跋扈的做派,反而谦逊有礼。 孙承宗见状,暗自松了口气。 他一直忧心朝堂之上再冒出个像江彬、钱宁那样的奸佞之徒,搅得朝廷乌烟瘴气,如今看来,江宁似乎并非此类人。 这时,孙承宗开口询问江宁对如今朝堂有何看法。 江宁深知这位老大人是个尽忠职守的臣子,便也不再藏着掖着,直言道:“实不相瞒,如今朝堂局势,但凡稍有眼力的人都看得真切。 文官们拉帮结派,各个党派之间相互攻讦,勾心斗角,说到底不过是为了‘利益’二字。 武将呢,地位愈发低下,很多人都抱着混日子的心态,毫无进取之心。 还有那些勋贵,正事不干,坏事做尽。 天子刚刚登基,接手的完全就是个烂摊子啊!” 孙承宗也是满脸愁容,深有同感地点点头,说道:“所以皇上才打算撤换内阁和六部官员,以此肃清朝堂。 但如今朝中东林党势大,今日御前江大人也看到了,就算不让东林党的人担任首辅,可内阁之中他们也必定要占一席之地,否则这事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这时江宁开口说道:“孙大人,在你们离开后,皇上又单独把我留下。 我向皇上举荐了袁可立老大人,不知孙大人觉得此人如何?” 孙承宗听闻,开口说道:“江大人举荐了袁可立,这确实出乎我意料。 不过袁可立为人正直,又通晓军事,是难得的人才,若他能入阁,确实再合适不过。” 这时,江宁又向孙承宗询问起朝中党派之事,孙承宗便一一详细解答。 江宁不听不知道,一听简直吓了一跳,心里瞬间涌起一种想要直接跑路的冲动。 这大明朝堂居然混乱到了这种地步,万历皇帝几十年不上朝,泰昌帝登基才一个月,就找阎王去了,朝堂上许多官职空缺,简直乱成了一锅粥。 此刻,各个党派的官员就像红眼公鸡一般,都紧紧盯着那些空缺出来的官职呢。 之后,孙承宗又向江宁询问对朝廷六部九卿官员人选的看法。 江宁刚进入朝堂,对这些情况确实不太了解,而且他心里清楚,朝堂上的官员都不是简单角色。 自己这边都是初出茅庐的新手,得万分小心,不能随便发表意见给自己惹麻烦,于是就找借口推脱过去了。 孙承宗见江宁实在没有要发表意见的意思,也不好再勉强。 接着,两人随便聊了几句,江宁便起身告辞。 他走出房门后,猛如虎和虎大威已经在酒楼门口等候。 随后,三人骑马匆匆赶回锦衣卫镇府司衙门。 江宁离开后,隔壁雅间走出两位老人。 要是江宁在这儿,肯定能认出这两人是袁可立和徐光启。 接着,两人走进孙承宗所在的雅间。 袁可立先开口问道:“孙兄,你觉得那江宁这人怎么样?” 孙承宗先是点了点头,紧接着又摇了摇头。 徐光启在一旁捋着胡须,问道:“孙兄,你这又是点头又是摇头的,到底啥意思啊?” 孙承宗回答说:“这此子为人十分谨慎,并不像我之前想象的那样骄狂自大、不懂人情世故。 刚才我问他对朝堂官职的看法,都被他巧妙地敷衍过去了,明显是怕惹祸上身。 不过,他举荐了袁兄你入阁,想来天子已经同意了。” 袁可立听后微微一愣,说道:“他竟然保举我入阁,这可太出乎我意料了。” 孙承宗笑了笑,接着说:“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这小子起码不是正德朝江彬、钱宁那样的祸害。 往后我们可以和他保持友好关系,至少他不会成为我们的敌人。” 袁可立听后点了点头,一旁的徐光启则陷入了沉思,也不知道在琢磨些什么 。 江宁皱着眉,一路快马加鞭赶回锦衣卫镇府司衙门。 一到地方,他立刻吩咐虎大威和猛如虎,让他们去档案库,把这几年朝廷官员的档案一股脑全搬过来。 他心里清楚,朝廷选拔官员,皇帝问过自己意见,大学士孙承宗也来询问,自己必须得下苦功夫好好研究一番,要是举荐错了人,可就太对不起天启皇帝,自己的这位朱兄了。 在猛如虎和虎大威的帮忙下,江宁挑灯夜战,通宵未眠。 他仔仔细细地查看了这些年来朝廷资深官员的名单和资料,就连不少官员那些不为人知的隐秘之事,都查得明明白白。 第二天正午时分,江宁正趴在办公房里睡得正香,突然,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只见猛如虎站在门外,弯腰恭敬行礼说道:“大人,有人送来请柬,请您去赴宴。” 江宁一听,顿时眉头皱了起来,问道:“来人留名字了吗?” 猛如虎赶忙回答:“是太常少卿薛国观薛大人。” 听到这个名字,江宁愈发疑惑了。他之前查看档案时了解过薛国观,这人确实有几分才能,可就是太贪恋权势,还特别贪财。 不过有一点比较特殊,他从不搜刮穷苦百姓的钱财,对穷人还挺照顾,但对于那些富户和贪官,那可是毫不留情,使劲捞银子。 江宁心想,这么个人物,怎么突然找上自己了? 但他也没再多想,简单洗漱一番后,便带着虎大威出门赴宴去了。 抵达宴请地点,江宁抬头一瞧,嘿,又是醉仙楼,心里不禁感叹还真是有缘。 紧接着,在店小二的引领下,他来到二楼的雅间。 一进门,就看到一桌精美的酒菜已然备好。 年过五旬的薛国观,却精神矍铄、容光焕发。 见江宁进来,薛国观赶忙快步迎上去,一路小跑着将江宁请进屋内,这般热情的架势,倒让江宁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江宁满心疑惑,忍不住开口问道:“薛大人,不知您特意请本官前来赴宴,所为何事呀?” 薛国观闻言,脸上笑意盈盈,说道:“江大人,下官这些年在朝堂之上,没做出什么亮眼的成绩,实在是碌碌无为。 如今新皇登基,我每每想到此事,常常夜不能寐。 听闻江大人乃是当今天子的心腹,所以下官想着通过您这门路,能为国家多出一份力。 江大人尽管放心,往后下官必定对您唯命是从,以您马首是瞻。” 听到这儿,江宁心里算是透亮了,敢情眼前这位老薛同志说了半天,原来是想进部啊 ! 见江宁没有立刻回应,薛国观并不着急,他先给江宁斟满酒,接着又给自己倒上一杯,目光中饱含期待,紧紧盯着江宁。 此时,江宁心里正打着算盘。 整个大明朝堂,最具权势的要数内阁、六部和九卿。 其中,内阁与六部几乎掌控着大半个朝堂。 自己想要在朝堂站稳脚跟,必须得有自己的人。 如今,孙承宗身为皇帝的老师,担任内阁首辅;袁可立为官清廉公正,精通军事,也能独当一面。 这么看来,六部之中也得安插一位自己人。 眼前这位薛国观就挺合适,他既不属于东林党,也不是其他党那帮人,而是北方党官员。 所谓北方党官员,其实就是出身北方,在朝中暂时没什么深厚根基与强大影响力的官员,这恰恰是自己需要拉拢的对象。 江宁此前看过薛国观的资料,知道这人虽说贪恋权势且有点贪财,但也没什么不可饶恕的大毛病,而且确实有一定的能力。 想到这儿,江宁心中有了主意,脸上露出笑容,说道:“薛大人,您这般忠君爱国的热忱,本官深感钦佩。 既然薛大人有报效国家的决心,那本官自当助您一臂之力。 不知薛大人可曾考虑过入阁?” 听到“入阁”这两个字,薛国观整个人“噌”地一下从座位上惊起,“入阁?入内阁?” 他满脸写着不敢置信,紧紧盯着江宁,问道,“江大人,您的意思是要保举下官进入内阁?” 江宁微笑着点点头。 薛国观见状,急忙躬身,深深地施了一礼。 江宁赶忙伸手去搀扶他。 可薛国观坚持把礼行完,最后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江大人的知遇之恩,下官没齿难忘。 原本下官只想着能在六部里谋个侍郎的职位,就心满意足了。 没想到江大人竟如此看重下官。 往后,下官必定一心为国,唯江大人马首是瞻,上以报答天子圣恩!” 江宁满意地点点头,随后端起酒杯,与薛国观对饮了一杯 。 随后,两人相谈甚欢。 没一会儿,薛国观对江宁的态度愈发热络,不知情的人见了,还真会以为他俩是多年未见的老友,两人简直成了忘年交。 在交流过程中,江宁愈发察觉到薛国观的不凡之处。 薛国观在朝中毫无根基背景,却能一路攀升做到太常寺少卿这一职位,由此可见,他的政治能力和手段绝对不容小觑。 紧接着,江宁向薛国观打听起其他一些官员的能力与背景情况。 薛国观知无不言,一一详细作答。一番问答后,江宁心里对朝堂官员的格局更加有数了 。 聊完正事儿,江宁以公务繁忙为由,起身准备告辞。 临出门前,他面带笑意,话里有话地说道:“薛大人……”话到嘴边,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连忙改口,“不对不对,应该马上要尊称为薛阁老了。” 听闻此言,薛国观激动得满脸通红,嘴上却连忙谦逊回应:“哪里哪里,往后还全仰仗江大人多多关照啊。” 说罢,两人目光交汇,心照不宣地相视一笑。 聪明人之间打交道,很多心思不必挑明,点到即止便已足够。 江宁转身,大步离去 。 第13章 曲线救国朱木匠 走出酒楼后,江宁和虎大威骑着马,不紧不慢地在街道上晃悠着。 在返回锦衣卫镇抚司衙门的路上,刚转过弯,就远远瞧见一大群东厂番子押着一个人浩浩荡荡地走来。 江宁见此情景,眉头紧皱,心中暗自嘀咕:这是唱的哪一出? 老魏今天是咋回事? 没过多久,一位身着飞鱼服、年约四十岁的男子来到江宁身旁,恭敬行礼,说道:“卑职乃东厂掌刑千户孙云鹤,奉义父之命,前来给江大人送人。” 江宁满脸疑惑,开口问道:“送人?魏公公让你送什么人给我?” 孙云鹤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解释道:“此人名叫李若琏,义父说这是江大人点名要的人,所以下官就把他抓了过来给您送来。 不过这小子武艺高强,抓捕时着实费了一番周折。” 听到这儿,江宁猛地一拍脑袋,这才想起前段时间曾让魏公公帮忙找一个叫李若琏的武举人。 看着眼前这场景,江宁只觉得一阵头疼。 他无奈地笑了笑,说道:“行了,既然人已经送到了,那就有劳孙千户回去替本官向魏公公道声谢。” 孙云鹤把犯人交给锦衣卫后,便告辞离开了。 江宁立刻吩咐手下,将李若琏的手铐、脚镣全部取下。 只见一位二十多岁的精壮男子,长着一张坚毅的国字脸,虽然此刻模样有些狼狈,但眼神中毫无畏惧之色。 江宁笑着问道:“你可是叫李若琏 ?” 那男子点头,声音不卑不亢:“不错,学生正是李若琏,不知大人为何要抓我?” 江宁拿起一旁的资料看了看,确定眼前之人正是自己要找的。 便赶忙笑着解释:“前些日子,本官本想请你,却一时不知去哪儿找你,便让东厂魏公公帮忙寻找,没想到魏公公会错了意。 让你受苦了。” 说完,江宁恭敬地施了一礼。 这可把李若琏吓了一跳,他连忙闪到一旁,说道:“大人乃朝廷官员,在下不过是一介武举人,怎能受大人如此大礼?” 江宁笑了笑,把李若琏请进镇抚司衙门,接着说道:“实不相瞒,本官找你只为一件事,想请你加入锦衣卫。” 李若琏闻言,顿时微微一怔,心想:自己不过是个武举人,何德何能让锦衣卫指挥同知大人亲自点名邀请自己加入锦衣卫? 最后,江宁目光诚挚,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说道:“本官可是诚心诚意邀请你,不知你愿不愿意? 倘若你实在不愿意,本官也绝对不会为难你。” 说完,他满眼期待地紧盯着李若琏。 李若琏沉思了一会儿,心下有了决断,上前一步,赶忙行礼,恭敬说道:“卑职拜见大人!” 江宁见此,笑着伸出手,将他搀扶起来,而后转头对身旁的田尔耕吩咐道:“老田,从今天起,李若琏就是咱们锦衣卫的千户了。 你先带他下去,好好安顿一番,把腰牌、勘合这些东西一并给他办好。” 田尔耕领命,应了两声,便带着李若琏往后堂走去。 没过多久,就见李若琏身着崭新的飞鱼服,腰间佩着绣春刀,整个人愈发显得英姿飒爽、英武不凡。 江宁上下打量一番,满意地拍了拍手,赞道:“瞧瞧这虎背蜂腰螳螂腿,天生就是块当锦衣卫的好料子!” 李若琏听了,不禁有些害羞,急忙再次跪地,说道:“卑职多谢大人提拔之恩,往后定当唯大人马首是瞻,任凭大人差遣!” 江宁听了,脸上露出欣慰的神色,满意地点了点头 。 之后,江宁吩咐田尔耕,让他带着李若琏去熟悉锦衣卫的各项工作。 待他们离开后,江宁独自待在办公房里,拿起毛笔,在纸上将朝廷官员的名字逐个列举出来。 刚写下没几个字,看着自己那歪歪扭扭、像狗爬一般的字迹,江宁脸上不禁泛起一丝尴尬。 虽说来到大明已有三年,这期间他也在练字上花了不少功夫,可写出来的字,还是难以让人恭维,实在是一言难尽。 所幸江宁自己能认得这些字,至于旁人能不能看懂,他也顾不上了。 紧接着,江宁刚端起桌上那杯茶水,正准备喝一口润润嗓子,只听“啪”的一声巨响,办公房的门竟被人一脚踹开。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江宁手猛地一抖,那杯滚烫的茶水瞬间掉落在两腿之间。 江宁“蹭”地一下从椅子上跳起来,忙不迭地对着自己的“兄弟”吹着凉气。 待看清来人竟是魏忠贤,江宁还没来得及发火,就被魏忠贤一把拽住胳膊,像发了疯似的朝外跑。 片刻之后,又是熟悉的情形,江宁直接被扶上了马车。 车夫挥动马鞭,马车一路狂奔。此时,江宁脸色涨得通红,难看地盯着魏忠贤,没好气地埋怨道:“魏公公,你怎么每次找我都这么火急火燎的? 有什么事就不能慢慢说吗? 你好歹也注意一下文明礼貌呀!”魏忠贤听了,尴尬地笑了笑,赶忙赔礼:“江大人,您多担待。 实在是事情紧急,皇上有请。 咱家就怕路上耽搁了时间。” 说完,他才注意到江宁身上的官袍湿漉漉的,不禁疑惑地看了看。 江宁有些尴尬地说道:“魏公公,能不能帮我找条裤子先换上,身上这条湿了。” 魏忠贤瞬间露出一副秒懂的表情,赶忙从一旁拿出一条崭新的裤子递过去。 江宁随即换了起来。 没过一会儿,两人来到皇宫门口。 守门的侍卫查验了魏忠贤和江宁的腰牌后,便放他们进去了。 紧接着,魏忠贤脚步匆匆,领着江宁来到东暖阁。 刚到阁外,就听到里面传来“砰砰砰砰”的声响,江宁一脸疑惑地看向魏忠贤。 魏忠贤笑了笑,解释道:“皇上这会儿在做木工呢,江大人以后习惯就好。” 这时,守在门口的方正化瞧见二人,赶忙转身进去通报。 不一会儿,方正化便将魏忠贤和江宁领进大殿。 只见朱由校挽着袖子,正拿着斧头劈砍木材。 江宁见状,眉头不禁皱了起来,心里想着:自己这位朱兄还真是名副其实,“朱木匠”这名号可不是白叫的,确实是痴迷木工活儿。 可要是任由他这么沉迷下去,恐怕“木匠天子”的名声就要传遍天下了。 这时,朱由校瞧见江宁来了,笑着说道:“江兄,你先坐会儿,稍等朕一下,这边马上就完工了。” 江宁笑着打趣道:“陛下,这是在做什么呀?” 朱由校擦了擦头上的汗,笑着回答:“这是朕新做的柜子。” 接着便兴致勃勃地向江宁解释起来,说得头头是道。 江宁对木材并不了解,经魏忠贤小声提醒,才知道这些用的可都是上好的紫檀木。 见状,江宁笑着打趣道:“陛下,莫不是国库缺银子,打算做些家具拿去卖,好充实充实国库?” 朱由校听闻此言,顿时放下手中工具,一脸震惊地盯着江宁,开口问道:“江兄,你如何知晓朕正缺银子?” 江宁眼珠子一转,一脸认真地说道:“在臣心中,陛下乃古往今来最英明的天子。 如今竟亲自做起家具,陛下莫不是打算另辟蹊径,曲线救国?” 说着,他手指了指后边还未成型的家具,紧接着又补了一刀:“自古以来,唯有无道昏君才会玩物丧志,陛下该不会也如此吧?” 说罢,他对着天启皇帝微微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 随后,朱由校一听这话,“唰”的一下就把工具踢到一旁,说道:“还是江兄懂朕啊!” 这一举动,把一旁的魏忠贤看傻眼了。 平日里皇上不就喜欢没事做做木工,敲敲打打嘛,今儿怎么把自己最心爱的工具都一脚踢开了呢? 最后,朱由校一脸认真地说道:“还是江兄懂朕啊! 朕做这些家具,就是打算拿出宫外卖掉,补贴国库。” 说得那叫一个慷慨激昂。看着朱由校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江宁笑了笑,随后开口问道:“陛下,究竟是宫里的银子不够花了,还是国库的银子不够花了?” 随后,朱由校示意江宁坐下。江宁尴尬地看了看四周一堆木材,索性一屁股直接坐在了地上。 这时,朱由校从一旁的木材堆里拿出一把木马,递向江宁:“江爱卿,你坐这个吧。” 江宁直接傻眼了,赶忙笑着说道:“我坐地上挺好的,陛下您坐吧。” 朱由校也不跟他客气,直接坐在木马上摇晃起来,边摇边感慨道:“万历三大征之后,国库就严重亏虚。 后来神宗皇帝几十年不上朝,国库更是入不敷出。 父皇在位仅仅一个月就驾崩了,到朕手里,如今内库也只有几百万两存银,至于户部,如今更是只有两百万两。 朕刚登基,按例要赏赐王公大臣,可如今连这点银子都拿不出来。 再过不久,朕就要大婚了,这又得花一大笔银子,朕实在是太难了!” 说着,眼眶竟都红了。 一旁的魏忠贤看得一阵心疼,连忙跪下说道:“皇上,老奴还有些银子,愿意全部捐献出来,报答皇上的天恩。” 朱由校转头问道:“魏伴伴,你能拿出多少银子来啊?” 魏忠贤一咬牙:“老奴能为皇上捐出一百万两银子,这可是老奴全部的家当了。” 听到这话,一旁的江宁都大吃一惊,心想这魏公公捞银子还真是厉害,才担任东厂提督没多久,就捞了一百万两银子。 紧接着,一旁的方正化也赶忙跪下,说道:“老奴承蒙陛下恩典,也愿拿出全部家当报答陛下。 只是老奴只有三万两,比不得魏公公,还请陛下降罪。” 眼见手下人一个接一个表态,朱由校感动得连连说道:“你们真是朕的忠臣啊!” 这时,一旁的江宁咬了咬牙,说道:“陛下,如今锦衣卫账面上还有五十万两白银可以调用,臣愿全部拿出来,助陛下渡过难关。” 朱由校听闻,惊讶得直接站起身,脱口问道:“江爱卿,你这才上任几天呀? 之前锦衣卫穷得连俸禄都发不出,这账面上一下子多出五十万两银子,你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江宁随即便简单讲述了整顿京师风貌以及开展扫黑除恶行动的情况,并一脸严肃地表明,这些银子都是罚款所得,绝不是自己贪污受贿而来。 听完江宁的讲述,一旁的魏忠贤看向江宁的眼神都变了,从最初的不敢置信,到最后竟满是崇拜之情。 要知道,他老魏担任东厂提督都快半年了,这一百万两银子,是他自己积攒的家底、皇帝的赏赐,再加上手下人孝敬的,才好不容易凑齐。 可江宁这才上任没几天,居然就远超他的“业绩”。 想到这儿,魏忠贤不禁觉得自己这半年仿佛都白活了,暗下决心,一定要找个机会好好向江宁讨教讨教。 随后,朱由校欣然收下几人的慷慨解囊,接着盘算了一番所需银子,发现还差100万两,便决定动用自己内库的银子来补齐这缺口。 这时,江宁思索片刻后,开口说道:“陛下,臣认为户部尚书李三才尸位素餐。 他担任户部尚书以来,毫无建树,国库未见多一分银子,实在是个酒囊饭袋,臣恳请陛下将其革职查办。” 江宁这突如其来的提议,让其他人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 随后,朱由校问道:“江爱卿,那你觉得何人可以接任户部尚书一职?” 江宁赶忙将脑海中的思绪梳理了一下,恭恭敬敬地回答道:“回陛下,臣觉得郭允厚郭老大人可堪此任。 郭大人如今赋闲在家,陛下可下旨召他入京,担任户部尚书。 郭大人善于理财,又有在地方任职的经历,对民生了解更为透彻,相信在他的治理下,大明的财政状况定会有所好转。” 朱由校听后,点了点头:“朕先记下了。” 接着,他饶有兴致地开口道:“江爱卿,前两天内阁还缺一人,你还没给朕举荐呢,今日一并说了吧。” 江宁认真地点点头,说道:“臣举荐太常少卿薛国观薛大人。 薛大人为官多年,成熟稳重,可入内阁任职。” 朱由校又微笑着将名字记了下来。 随后,朱由校又笑着问道:“吏部尚书赵南星是东林党人,朕打算把他换掉,不知江爱卿觉得谁适合担任吏部尚书呢?” 江宁正陷入思考,这时,一旁的魏忠贤赶忙抢先开口道:“回皇上,老奴觉得周应秋此人可担任吏部尚书。” 顿时,江宁扭头看向魏忠贤,眉头紧紧皱起。 他记得清清楚楚,这个周应秋可是个彻头彻尾的贪官,卖官鬻爵的行径简直明目张胆。 据历史记载,此人号称“周日万”,意思是每天的非法收入都能超过白银万两。 江宁心里明白,绝对不能让这种人出任吏部尚书,否则一定会引发大乱子。 第14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朱由校转头看向魏忠贤,魏忠贤正欲再言,江宁赶忙出声打断:“陛下,臣举荐督察御史杨鹤杨大人。 杨大人为官成熟稳重,从不结党营私,为人刚正不阿,实乃吏部尚书的不二人选。” 此时,一旁的魏忠贤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可江宁已顾不上这些。 朱由校听了这话,点了点头,说道:“这个杨鹤朕知道,平日里话不多,是个踏实办事的人,不错,朕会考虑。” 说着,便将杨鹤的名字记了下来。 江宁见状,暗暗松了口气。他举荐杨鹤,还有另一层考虑。 在历史上,杨鹤最终因陕西赈灾不力被判充军。 然而,当时的局势艰难,就算神仙下凡也无济于事,毕竟朝廷根本拿不出银子,杨鹤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更何况,杨鹤有个相当厉害的儿子——杨嗣昌。 杨嗣昌可是明末的风云人物,他提出“四正六隅”的战略,差点就将农民起义军彻底绞杀。 只是最终因粮饷不足,计划功亏一篑。 纵观杨嗣昌的一生,虽说他也卷入党争、攻击异己,但始终都在为摇摇欲坠的大明朝四处奔走“救火”。 江宁很清楚,不能用过于理想化的“圣母心”去评判历史事件。 在那个复杂的时代背景下,每个人都有自己所坚守的信仰,也都有无可奈何之处。 他只能依据实际情况,做出自己认为最恰当的决定。 这位杨鹤杨大人,确实是比较靠谱、踏实办事的人,所以江宁才举荐了他。 而对于东林党人,他们之中有口碑好的,也有形象差的,情况十分复杂。 江宁深知历史就像一个任人打扮的小姑娘,很多事情的真相都被掩盖或者歪曲了。 所以对于东林党人,他实在不敢轻易任用,生怕一个不小心,就陷入复杂的党争漩涡之中,给朝廷带来更多的麻烦。 这时,朱由校开口问道:“江爱卿,你觉得徐光启此人怎么样?” 江宁沉思半晌后开口道:“牛!”朱由校微微一愣,“江爱卿,此话怎讲?” 江宁笑着解释道:“徐老大人学贯中西,不仅精通火器制造,对于天文地理等诸多领域,也是无一不精、无一不通,堪称全能型人才。” 朱由校点头称是:“朕也是这般认为,所以朕打算让徐光启担任工部尚书,江爱卿,你意下如何?” 江宁立刻起身,恭敬地跪倒在地:“皇上圣明!” 朱由校哈哈笑着,随即将徐光启的名字记录下来。 之后,朱由校站起身,来回踱步,说道:“朕打算增加内阁成员,再多设一个名额。 同时,将六部的权力直接收归内阁,如此一来,朕的圣旨才能畅通无阻地执行。 不然,朕的圣旨老是被这帮文官驳回,连皇宫都传不出去,朕还如何号令天下?” 一旁的魏忠贤双眼放光,如同饿狼见了猎物一般。 江宁顿时明白,这是皇帝要与臣子们展开权力之争了。 随后,他赶忙开口道:“臣支持陛下!” 魏忠贤二话不说,“砰砰”磕了几个响头:“老奴也一样!” 就连跪在旁边一直没说话的方正化也跟着说道:“俺也一样!” 这时,朱由校说道:“朕打算换掉刑部尚书乔允生,让袁可立担任刑部尚书,同时进入内阁。” 江宁心里明白,这位乔允升大人想必是与东林党来往密切,这才引起了皇帝的猜忌。 而袁可立大人文武双全,在民间素有“袁青天”的美誉,让他掌管刑狱,对老百姓而言,确实是一件大好事。 于是,江宁赶忙举起双手,笑着说道:“臣举双手赞同!”一旁的魏忠贤赶忙附和:“老奴也一样!” 就连向来沉默寡言的方正化,也跟着举起了双手。 朱由校点了点头,说道:“如今,按照咱们君臣的计划,孙承宗担任兵部尚书,杨鹤担任吏部尚书,徐光启担任工部尚书,郭允厚担任户部尚书,袁可立担任刑部尚书。 现在就只剩下礼部尚书叶向高了。” 这时,一旁的魏忠贤赶忙表忠心:“陛下放心,老奴会安排人弹劾叶向高。” 朱由校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时,朱由校忽然开口说道:“江爱卿,你举荐的薛国观,不如让他担任礼部尚书,同时入内阁,你觉得怎样?” 江宁赶忙摇头,说道:“陛下,臣以为让薛国观入内阁即可,礼部尚书一职还请陛下重新选定人选。” 江宁心里很清楚,如今皇上挑选的大多是办事靠谱、没有太多党派背景的人,自己要是硬把薛国观推到礼部尚书这个位置,还让他入内阁,这对薛国观来说,未必是件好事。 这时,一旁的魏忠贤赶忙开口说道:“老奴举荐顾秉谦。 顾大人机敏好学,对朝廷的典章制度倒背如流,可担任礼部尚书。” 朱由校思索片刻后,便提笔写下了顾秉谦的名字。魏忠贤见状,赶忙转头向江宁投去感激的目光。 江宁回以微微一笑,他心里明白,在官场之中,“和光同尘”这个道理至关重要。 倘若自己将所有好处和晋升机会都独占了,势必会招致他人记恨,就像此刻跪在旁边的魏忠贤。 与人方便,自己才能在这复杂的官场中更好地立足,多方共赢,才是长久之道。 眼见内阁与六部尚书人选基本确定,名额瓜分完毕,朱由校满意地点点头,随后笑着说:“明日大朝会,朕就与群臣商议举荐这些人选。” 魏忠贤顿时一脸谄媚地笑着回应:“老奴明白,老奴马上安排人去办。” 江宁心里清楚,老魏这是要发动手下那帮人在朝堂上造势了。 不过他并不打算掺和此事,毕竟自己已经在这次人事安排中占了不少好处,没必要去当这个出头鸟,让魏忠贤在前边冲锋陷阵就好。 不料,这时朱由校笑着对江宁说:“江爱卿,明日你也一同上朝。” 江宁一脸疑惑,问道:“臣也要一起去吗?不去行不行?” 朱由校笑着摇摇头:“江爱卿,锦衣卫身为天子亲军,无论于公于私,你都得来。” 见状,江宁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好吧,臣明天准时到。” 随后,江宁又与朱由校闲聊了几句,便起身告辞。和往常一样,魏忠贤陪着江宁一同出宫。 本来江宁还因为吏部尚书人选一事,觉得有点对不住魏忠贤。 毕竟自己举荐杨鹤,没顺着魏忠贤举荐周应秋的意思。 没想到,刚走出没多远,魏忠贤赶忙伸手拉住江宁的衣袖,脸上堆满笑容,说道:“今日咱家多有得罪,江大人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江大人让咱家举荐礼部尚书这份恩情,杂家铭记于心呐。” 呦呵!魏忠贤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倒是把江宁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随后,江宁神色平静,脸上带着笑意说道:“魏公公这说的是哪里话,咱们同为皇上分忧,本就该守望相助。” 最后魏忠贤笑得眼睛眯成缝,像小鸡啄米般不停点着脑袋,说道:“江大人言之有理,您说得太对了,你我一同为皇上办事,确实应当同心协力才好。” 魏忠贤接着皱起眉头,一脸为难地说道:“江大人,咱家有件事想请教您,还望江大人不吝赐教。” 江宁微笑着回应:“魏公公请讲。” 于是,魏忠贤便将心中的忧虑一股脑说了出来。 “如今这朝堂之上,党派林立,其中东林党势力最为庞大。 皇上此番要撤换内阁和六部的官员,换上自己信任的人,东林党那帮人肯定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他们必定会想尽办法安插自己的人手。 虽说咱家手下也聚拢了不少人,可心里还是没底,所以特地向江大人请教,希望您能帮忙出出主意。” 江宁思索一番后说道:“擒贼先擒王,骂人先骂娘,先对付东林党的首脑人物,只要首脑一倒,其他人便不足为虑。” 魏忠贤若有所思,随后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凶狠,说道:“多谢江大人,杂家明白了。 如今东厂掌握着不少东林党首脑的把柄,明天咱家就安排人把这些事儿全捅出去,到时候看他们是要命还是要官!” 说罢,他森然一笑。 见魏忠贤这么快领悟,江宁不禁称赞道:“魏公公,果然是干大事的人!” 魏忠贤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这还得多谢江大人提点,不然咱家就只会跟东林党那帮书呆子硬碰硬了。” 随后,魏忠贤又面露难色地开口说道:“只是左都御史杨涟、右都御史左光斗,这两人可是两块难啃的硬骨头。 平日里行事谨慎,根本抓不到他们的把柄,而且还都是那种认死理的一根筋,咱家除了动刀子,实在是没辙了。” 江宁笑着安抚道:“魏公公不必忧心,这二人就交给我来处理。” 魏忠贤顿时喜出望外,满脸钦佩地说道:“江大人如此仗义出手,杂家实在是钦佩至极!” 随后,两人一边交谈一边笑着走出皇宫大门,之后便各自返回衙门,开始紧锣密鼓地着手准备应对之策。 返回锦衣卫指挥使司衙门后,江宁一刻都不敢耽搁,迅速将手下一众得力干将召集起来。 顷刻间,锦衣卫大堂内,田尔耕、许显纯、猛如虎、虎大威,以及新来的李若琏,还有其他几位千户,整齐列队,神色肃穆地站在大堂之上,毕恭毕敬地等候江宁下令。 这时江宁开口问道:“咱们锦衣卫有没有记录左都御史杨涟、右都御史左光斗的不法记录档案?” 田尔耕赶忙吩咐手下人去取,随后打开密档,仔细查看了半天,然后摊了摊手。 一脸无奈地说道:“回禀大人,这杨涟和左光斗压根就没有任何不法之事,哪怕是鸡毛蒜皮的小事都查不到,简直就像两块铁板,无懈可击。” 闻听此言,江宁不由冷笑一声,“哼,就算他们是铁板,今天本官也要给他们打出两个窟窿来。” 田尔耕和许显纯听闻,赶忙开口:“大人,既然档案上没他俩的黑料,咱们不妨动手炮制一点,咱们锦衣卫最擅长这招了。” 江宁眉头紧皱,斥责道:“栽赃陷害这种下三滥手段,最好别用。” 这时,一旁的李若琏开口问道:“不知大人打算如何对付他们两人?” 江宁沉思片刻后说:“明日早朝,不让他们两个出现在朝堂之上就好了。” 田尔耕立马提议:“要不直接派人把他们抓进诏狱?” 许显纯更狠,接话道:“大人,要不放一把火,一了百了。” 江宁像看傻子一样盯着两人。 就在这时,李若琏又说:“大人,他们肯定有家人、妻儿老小,这便是弱点,不妨在这上面做做文章。” 闻听此言,江宁心里不由暗叹一声:“卧槽,这李若琏刚上岗,就这么快进入锦衣卫的状态了 。” 随后,江宁把李若琏单独叫进了办公房内,两人在里面低声交谈,也不知说了些什么。 不一会儿,李若琏便和猛如虎、虎大威匆匆离开了衙门,没人清楚他们究竟要去干什么。 江宁转身又将田尔耕和许显纯狠狠教训了一顿,他面色严肃,语气严厉:“咱们锦衣卫是朝廷命官,代表天子执法,是文明执法的衙门,怎能干那些栽赃陷害、杀人放火的勾当? 你们说说,咱们这到底是天子亲军,还是占山为王的土匪?” 一席话说得田尔耕和许显纯满脸通红,头都快低到地上了,心中满是羞愧。 众人领命后,纷纷退下,返回各自岗位继续办公。 江宁独自一人留在大堂,负手而立,面容冷峻。 他深知,明日过后,大明朝的朝堂必将风云变幻。 而自己,将在这波谲云诡的政治舞台上崭露头角,成为搅动风云的关键人物。 此刻,江宁的目光坚定而深邃,仿佛已经预见了即将到来的风暴。 他暗暗握紧双拳,准备迎接这场权力与智谋的较量,为自己的抱负和使命全力以赴。 第15章 朝堂争锋第一战 江宁端坐锦衣卫大堂之上,镇府司衙门,锦衣卫们进进出出,脚步匆匆,不停地向江宁禀报各类消息。 此时,满朝文武都在为明天的大朝会紧张筹备着。 这将是一场改变大明朝堂局势的斗争,权力的洗牌和瓜分。 这场纷争中,有人会借此机会飞黄腾达、平步青云,而有的人则会被狠狠打落,坠入无尽深渊 。 东林党人也没闲着,他们分别在叶向高、李三才和钱兼益的府邸中秘密集会,几人凑在一起,低声谋划着明天大朝会上的应对之策。 与此同时,东厂大堂内,魏忠贤面无表情地听着手下汇报情况。 他身旁,一众东厂爪牙整齐分立两侧。 魏忠贤双眼冰冷,宛如寒潭,忽然,他嘴角微微上扬,泛起一丝冷笑,声音阴森地说道:“皇上都已经发话了,就凭这群文官,还想翻天? 简直是痴心妄想。明天,定要让他们知道厉害!” 说罢,他看向面前摆放着的东林高官的罪证,脸上露出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 而那些齐党,浙党的官员们,也在暗中秘密集会。 可他们不知道,对于这些文官们的秘密集会,江宁了解得一清二楚。 自从重新整顿锦衣卫后,江宁早已不动声色地安排人手,悄然潜入各个东林党大佬的家中。 江宁的情报网在京城之中,可谓是密不透风,几乎无孔不入。 江宁深知,唯有做到知己知彼,才能在朝堂的争斗中始终立于不败之地。 没多会儿,田尔耕急匆匆地跑进大堂,“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赶忙说道:“启禀大人! 据锦衣卫密探刚刚传来的最新消息,明天东林党的杨涟和左光斗,打算向陛下举荐叶向高出任内阁首辅。 不仅如此,他们还谋划着弹劾孙承宗大人。 这明显是想把兵部都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啊!” 听到这话,江宁嘴角一勾,冷冷地笑出了声。 江宁开口说道:“无妨,且让子弹先飞一会儿。” 田尔耕一头雾水,却也不敢再多问,便不再言语。 没过多久,许显纯脚步匆忙地赶到大堂,开口说道:“启禀大人,给薛国观大人的信已经送到。 薛大人回复说,他定会将一切安排妥当。” 江宁听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薛国观既然想投靠自己,自然得拿出些实际行动,出份力气才行。 又过了一会儿,李若琏、于猛如虎、虎大威三人一同来到大堂。 李若琏率先开口:“启禀大人,属下已经把事情都安排妥当了,明日管叫杨涟和左光斗这两个东林党骨干无法上朝。” 江宁满意地点点头,李若琏的计划他心中有数。 这计划虽说手段有些卑鄙无耻,可在这朝堂争斗里,能达成目的便是好的。 这时,跪在一旁的田尔耕和许显纯对视一眼,两人从对方眼中都瞧出了深深的危机感。 这李若琏才加入锦衣卫没几天,竟然就要帮着江宁解决杨涟和左光斗这两个东林党的关键人物。 这小子表现也太积极了! 再这么下去,他俩要是还拿不出点亮眼的业绩,说不定真得被挤下去,拱手把位置让给新人。 紧接着,江宁大手一挥,示意众人退下。待众人离去后,他独自坐在大堂之上,缓缓闭上双眼,开始养精蓄锐。 这一夜,京城之中所有官员的府邸皆是灯火长明,无人入眠。 各方势力都在为即将到来的大朝会做着最后的准备,气氛紧张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转眼几个时辰过去,天色漆黑,江宁便悠悠转醒。 只见他双眸炯炯有神,浑身透着一股昂扬的精气神。 他站起身来,仔细整理了一番身上的官袍,确保每一处褶皱都平整妥帖。 随后,迈着沉稳有力的步伐大步走出衙门。 江宁径直坐上了官轿,在许显纯和田尔耕两人的一路陪同下,朝着皇宫的方向进发,准备赶赴这场决定朝堂局势的大朝会。 一群身着鲜亮锦衣、骑着高头大马的锦衣卫,如铜墙铁壁般将江宁牢牢护在中间。 没过多时,便抵达了皇宫的午门之外。 此时,已有众多官员早早赶来,在此等候上朝。 江宁刚一踏出轿子,便注意到东厂的魏忠贤也已到场。 两人目光交汇,彼此心领神会,旋即一同朝着皇宫内走去。 可他们身后,文官们的鄙夷声此起彼伏。“残害忠良!”“阴险小人!” 诸如此类的斥责声接连不断。 然而,江宁仿若未闻,神色自若,脚步不停,仿若那些刺耳的声音不过是耳畔无关紧要的风。 江宁眼角余光一斜,瞥见身旁的魏忠贤。 只见他面色铁青,恰似暴风雨来临前的阴沉天空,眼中煞气翻涌,好似即将择人而噬的猛兽。 江宁瞬间反应过来,身后这群文官骂的并非自己,而是老魏。 江宁刚想开口宽慰几句,魏忠贤却抢先一步,冷冷一笑,那笑声仿若寒夜从地狱传来的鬼哭,森然说道:“这群文官,整日就知道勾心斗角,正事一件不做。 哼,今日过后,且看他们还能嚣张到几时?” 随后,江宁与魏忠贤步调沉稳,不疾不徐地朝着皇极殿走去。 江宁初涉朝堂大朝会,对这一套上朝规矩并不熟稔。 魏忠贤见状,凑到江宁耳边,低声且快速地为他解释起来,从站位讲究到礼仪规范,桩桩件件,细致入微。 没多会儿,进入大殿的文武官员愈发多了起来。 众人依照官阶品级,各自站定在大殿的左右两侧。 文官们身着绣着禽鸟图案的官服,神色或沉稳、或兴奋;武将们身姿挺拔。 魏忠贤身为东厂提督,权倾朝野,自是站到了龙椅的右侧,那是距离皇帝极近的位置,彰显着他的尊崇地位。 而江宁,身为锦衣卫指挥同知,执掌天子亲军,隶属武将阵营。 他在五军都督府的一众官员身后,寻了个合适的位置站定。 江宁站在大殿之中,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对面的官员队列,竟发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 打头的是孙承宗,这位老臣德高望重,向来是朝堂上的中流砥柱;袁可立身姿笔挺,眼神中透着一股坚毅与果敢。 再看过去,还有不久前刚投靠自己的小弟薛国观,此刻正微微低着头,一副谨小慎微的模样。 目光继续游移,江宁看到了李三才,一瞧见他,江宁就想起那三千两银子的事儿,嘴角不由得微微一抽。 一旁的赵南星、钱兼益也在列,几人都是朝中颇有影响力的人物。 江宁目光在人群中来回搜寻几遍,却始终不见杨涟和左光斗的身影。 他心中了然,看来李若琏的计划已然成功。 这两个东林党的得力干将、冲锋在前的急先锋,今日怕是要“旷工”了。 江宁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一个有趣的念头:也不知道皇帝得知他俩没来,会不会扣他们的工资。 就在江宁思绪飘飞、胡思乱想之际,突然听到龙椅旁边的老魏同志,扯着那尖锐又响亮的嗓子喊了起来:“皇上驾到,百官跪迎!” 声音在大殿内来回激荡。 紧接着,只见朱由校身着明黄色龙袍,身姿挺拔,昂首阔步地走来,稳稳坐上龙椅。 刹那间,所有文武官员整齐划一地躬身下拜,口中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震耳欲聋,仿若要冲破大殿的穹顶。 江宁也赶忙随着众人一同跪下,动作丝毫不含糊。 没一会儿,老魏那独特的嗓音再度响起:“皇上有旨,众卿平身。” 听到这话,众官员纷纷起身,整理好官袍,恭敬地望向龙椅上的陛下 。 这时,老魏提高音量喊道:“皇上有旨,有事启奏!” 话音刚落,只见文官队列中“唰”地冲出几名官员。 为首的官员一脸严肃,高声说道:“启禀陛下,臣要弹劾户部尚书李三才、吏部尚书赵南星以及礼部右侍郎钱谦益!” 听到这儿,江宁心里顿时明白,这几位是自己的队友啊。 只见龙椅上的朱由校微微点了点头,魏忠贤立刻接话:“准奏!” 为首的官员便开始滔滔不绝地细数几人的罪状。 江宁听了好一会儿,算是听明白了,敢情老魏这是把东林党大佬们那些见不得人的丑事全给抖搂出来了。 就在这名官员刚把话说完,一旁又有几名官员急急忙忙跳出来,急切说道:“陛下,顾秉谦这是在冤枉李大人、赵大人以及钱侍郎啊!” 紧接着,两拨人便你一言我一语地吵了起来,互不相让。 江宁在一旁看着,只觉得百无聊赖。他心中暗自感慨,堂堂大明朝堂,平日里看着庄严肃穆,没想到吵起架来竟跟菜市场没什么两样 。 江宁听着双方扯皮,眉头皱得愈发紧了,心里直犯嘀咕:“这都扯了半天,没一句有用的。” 再看龙椅上的朱由校,目光平静如水,脸上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过了一会儿,朱由校微微朝魏忠贤使了个眼色。 魏忠贤立刻心领神会,扯着嗓子喊道:“肃静!” 刹那间,众人闭嘴,大殿里安静下来。 朱由校缓缓开口,问道:“顾秉谦,你弹劾这几位大人,可有确凿实证?” 顾秉谦赶忙从怀里掏出奏折,高高举过头顶。 魏忠贤一路小跑到跟前,将奏折拿过来,呈给朱由校。 此时,几位东林大佬的脸色那叫一个难看,像被乌云笼罩,他们恶狠狠地盯着魏忠贤。 明眼人都能瞧出来,这事儿背后肯定是魏忠贤在指使,若没他发话,他的那些手下哪敢如此冲锋陷阵。 朱由校接过奏折,认真看了起来。看着看着,他时而面露愤怒之色,时而脸色阴沉得可怕。 看到最后,朱由校“啪”的一下合上奏章,竟笑了出来。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把在场所有人都搞懵了,大家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就听朱由校笑着说道:“没想到堂堂大明朝的尚书、侍郎,竟在光天化日之下跑去喝花酒。 喝花酒也就罢了,居然还不给银子。 这事儿最后还是让锦衣卫指挥同知江宁给撞上了,最后还是江宁自掏腰包,拿出三千两银子,才把账结清。” 随后,朱由校龙颜大怒,厉声质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话音刚落,只见李三才站了出来,他冷冷地斜睨了站在身后的钱谦益一眼,仿佛瞬间下定了某种决心。 开口说道:“启禀陛下,那日臣的确与几位同僚一同去饮酒,逛青楼之事属实,但这都是礼部右侍郎钱谦益大人私自做主安排的,臣对此并不知情。 吏部尚书赵南星大人可以为臣作证。” 紧接着,赵南星也站了出来,连忙附和道:“陛下,确实如此,都是钱谦益私自干的这些事,与臣和李三才大人毫无关系。” 此刻,钱谦益脸色惨白如纸,面如死灰。 他心里清楚,自己这是被无情抛弃了,成了替罪羊。 朱由校大怒。开口说道“尔等身为朝廷栋梁,简直是丢尽了大明朝官员的脸面。 传旨,革除钱兼益礼部右侍郎这一官职。” 此言一出,钱谦益顿时瘫倒在地,一旁的官员赶忙上前将他扶起。 他心中一片凄凉,深知自己这下算是彻底完了。 这会儿,朝堂之上,东林党的官员们左等右等,却始终不见杨林和左斗光这两位大佬的身影。 刹那间,一种不妙的情绪,在东林党官员们的心头弥漫开来 。 反观其他党派的官员,平日里被杨涟和左斗光这两个东林党的急先锋折腾得够呛,如今见他俩没出现,都暗暗松了口气。 眼见钱谦益已然被拿下,顾秉谦紧接着又开口道:“陛下,钱谦益固然罪有应得,但李三才和赵南星也绝不能轻易放过。” 还没等东林党官员们出声反驳,顾秉谦又掏出一本奏折,义正言辞道:“陛下,这里有他们违反朝廷律法的铁证,而且,他们宗族竟还私造钱币!” 听到“私造钱币”这几个字,在场所有官员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脸上满是惊恐之色。 要知道,这可是株连满门的滔天大罪。 平日里官员们贪些银子,或许还能从轻发落,但一旦牵扯到伪造钱币,那无疑是大祸临头,万劫不复。 就连赵南星和李三才也着实被这罪名吓了一跳。 两人下意识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惊恐与慌乱,赶忙大声喊冤:“陛下,冤枉啊!” 他们心里清楚,自己平日里虽然没少干些违法乱纪、搜刮钱财的勾当,但私造钱币这种杀头大罪,他们确实毫不知情。 魏忠贤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容,一路小跑到朱由校跟前,将奏折毕恭毕敬地呈上。 朱由校看完后,顿时龙颜大怒,猛地将奏折狠狠甩在地上,冷冷地说道:“你们两个好好看看!” 两人哆哆嗦嗦地捡起奏折查看,只看了一会儿,便如遭雷击,瘫倒在地。 原来,虽然他们本人并未参与私造钱币,可自家亲属却打着他俩的名号,干起了这等勾当,而且不久前刚刚被东厂查获。 两人绝望之下,哭丧着脸说道:“陛下,臣管教家人不严,罪该万死,请陛下治罪。” 但对于私造钱币一事,他们却绝口不提,只承认了个治家不严的罪名 。 第16章 尘埃落定大胜而归 就在这时,只见江宁新收的小弟薛国观站了出来,高声说道:“臣,太常寺少卿薛国观,有事启奏。” 朱由校微微点头,说道:“准奏。” 薛国观清了清嗓子,便开始慷慨陈词,指责李三才和赵南星二人治家不严,竟敢纵容家人私造钱币,此等行径必须严惩不贷,以正朝廷法纪。 朱由校听后,微微点头,表示认同。 此刻,朱由校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机。 李三才和赵南星见状,顿时吓得肝胆俱裂,面如土色。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又有几名文官从队列中冲了出来,纷纷跪地,开始为二人申辩。 薛国观顿时涨红了脸,与他们激烈争辩起来。 紧接着,又有几名官员加入其中,两拨人瞬间吵得不可开交。 东林党的官员们心里明白,钱谦益已经被抛弃,如果李三才和赵南星这两位东林大佬再被问罪拿下,那东林党可就损失惨重了。 于是,他们纷纷站出来,拼了命地想要保住这二人。 片刻之后,朱由校眉头紧紧皱起,显然对这混乱的场面感到厌烦。 魏忠贤见状,扯着嗓子高喊一声:“肃静!” 朝堂上顿时安静下来。 朱由校面无表情地开口说道:“户部尚书李三才、吏部尚书赵南星,治家不严,现着将二人革职查办,以儆效尤。” 听到这话,李三才和赵南星如蒙大赦,赶忙谢恩。 他们心里清楚,这次算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啊。 随后,钱谦益、李三才、赵南星三人被侍卫强行拖出了朝堂。 眼前这般局面,着实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这上朝才刚开始,东林党就一下子折损了三位举足轻重的大佬。 就在这时,江宁突然站了出来,高声说道:“启禀陛下,臣锦衣卫指挥同知江宁,有事启奏。” 朱由校看着自己这位好兄弟,忍不住微微一笑,说道:“奏来。” 江宁一脸严肃,一本正经地说道:“陛下,前些日子,李三才、赵南星,还有钱谦益三人拖欠青楼花魁银两,是臣代付了三千两。 虽说他们如今已被革职,但臣的银子不能就这么白白垫付了,还请陛下为臣主持公道。” 江宁话音刚落,朝堂上的一众官员瞬间都愣住了。 这位锦衣卫江大人的威名,他们早有耳闻,可万万没想到,今日初次见面,他竟然在朝堂之上公然让皇帝帮忙要账。 随后,朱由校好不容易强忍住想要笑出声的冲动,一脸正色地点了点头,说道:“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自古以来,这都是天经地义的事。” 说罢,他转头对魏忠贤说道:“稍后,你去传朕旨意,让他们三个把银子给江宁送去。” 魏忠贤赶忙躬身领命。 江宁见状,立刻高呼:“皇上圣明! 朱由校笑了笑。 江宁谢恩后,便又站回了自己原来的位置。 随后,朱由校开口说道:“前些日子,内阁有三位爱卿接连向朕上书,恳请辞去官职。 朕再三挽留,无奈也不能强求,已于昨日恩准了他们的辞呈。 如今朝廷政务繁杂,内阁不能无人主持,今日,大家就一同议一议内阁首辅的合适人选。” 话音刚落,东林党官员赶忙抢先站出来,说道:“启禀陛下,臣礼部左侍郎孙如游,举荐礼部尚书叶向高叶大人。 叶大人为官沉稳,精明强干,由他出任首辅之职,实乃众望所归。” 其身后一众东林党官员也纷纷附和,表示支持。 只见魏忠贤使了个眼色,顿时一名官员站了出来,说道:“臣户部给事中朱大典,有事启奏。” 朱由校点点头,应道:“准奏。” 朱大典朗声道:“启禀陛下,叶向高虽曾在万历年间担任首辅,但彼时他才能不足,致使朝局陷入混乱,后被神宗皇帝革职。 既有此先例,便足以表明叶向高难当首辅大任。” 随后,魏忠贤的一众党羽纷纷开口,你一言我一语,将叶向高说得几乎一无是处。叶向高站在朝堂上,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时,朱由校微微一笑,看向叶向高说道:“不知叶爱卿意下如何?” 叶向高心里明白,这是皇帝不想让自己进入内阁。 但形势比人强,他也只能忍气吞声。 如今,李三才、赵南星、钱谦益已被拿下,督察院的两位重要人物杨涟和左光斗今日又不知为何没来上朝,东林党已然落入下风。 叶向高无奈之下,躬身行礼道:“陛下,臣自觉才能有限,实在不足以胜任内阁首辅之职。 如今臣年老体衰,精力大不如前,今日特向陛下乞骸骨,颐养天年,还望陛下恩准。” 此言一出,东林党一众官员顿时愣住了。 他们满心疑惑,叶向高这唱的是哪一出啊? 他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拼了命地想把叶向高推上首辅之位,结果不仅没成功。 他竟然当场改撂挑子不干了,这可把众人给气坏了,心里纷纷暗骂:“这算什么事儿啊!” 最后,朱由校一脸恳切,开口挽留叶向高。 然而叶向高心意已决,坚持辞官还乡。 君臣二人上演了三请三辞的戏码。 最终,朱由校佯装含泪答应了叶向高的请求。 叶向高谢恩后,便头也不回地退出了大殿。 退出殿外时,叶向高与江宁不经意对视了一眼,随后便匆匆离去。 走出大殿的叶向高,只感觉浑身被汗水湿透。 他心里清楚,今日朝堂上这一出,分明是个巨大的阴谋。 除了皇帝跟前权势滔天的魏忠贤,这位锦衣卫江大人,恐怕在其中也没少出力。 自己要是看不清形势,不知进退,恐怕杀身之祸就在眼前。 此时唯有“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眼见东林党大佬叶向高当场撂挑子跑路,东林党官员们一下子不知所措,全傻眼了。 就在这时,魏忠贤的党羽们纷纷开口,极力举荐帝师孙承宗出任内阁首辅。 就连江宁新收的小弟薛国观,也带着自己拉拢的一帮官员,不遗余力地为孙承宗说好话。 随后,朱由校当场拍板,将此事确定下来,封孙承宗为文渊阁大学士,出任内阁首辅。 接下来的事情进展得顺利多了,袁可立也被众人推举进入内阁。 与此同时,魏忠贤手下的小弟们们纷纷上书,大力举荐薛国观,在众人的运作下,薛国观也顺利进入内阁。 这时,朱由校开口说道:“如今,户部尚书李三才、礼部尚书叶向高、吏部尚书赵南星都已经革职,诸位爱卿也议一议这几位尚书的人选吧。” 吏部掌管天下官员的选拔任用,这可是六部中最有权力的职位之一。 薛国观赶忙跪地启奏:“启禀陛下,臣举荐督察御史杨鹤。 杨大人为官多年,清正廉洁,从不结党营私,唯才是举,实在是担任吏部尚书的合适人选。” 说完之后,他手下的小弟们也纷纷附和,推荐杨鹤。 魏忠贤的党羽们见状,也都跟风似的推荐杨鹤,朝堂上一片举荐杨鹤之声。 唯独杨鹤本人对此毫无准备,一下子愣在原地,满脸的茫然。 随后,朱由校转头望向自己的老师孙承宗,开口询问道:“孙师傅,你意下如何?” 孙承宗思索片刻,点了点头说道:“老臣认为杨大人的确是吏部尚书的不二人选。” 朱由校听了,欣然同意。 杨鹤在一旁督察御史的提醒下,才回过神来,赶忙出班谢恩。 他心中十分纳闷,自己要背景没背景,要势力没势力,这么多年一直踏踏实实工作。 本以为今天会是平静的一天,却没想到居然要升职了,要说心里不激动,那肯定是假的。 随后,朱由校再度开口道:“户部掌管天下钱粮,乃是我大明的大管家,朝廷的各项用度,百姓的民生福祉,都归户部管理。 众爱卿来议一议户部尚书的人选。” 薛国观一听,赶忙说道:“启禀陛下,臣举荐郭允厚郭大人。 郭大人为官清正廉洁,且擅长理财,又有在地方任职的经历,对于民生事务了若指掌,可谓是户部尚书的不二人选。” 话音刚落,众人纷纷随声应和,觉得郭允厚确实是合适人选。 就这样,在一片赞同声中,户部尚书的人选便确定了下来。 这时,朱由校又说道:“礼部尚书叶向高如今已经辞官,对于礼部尚书的人选,大家也来商议商议吧。” 这一下,东林党的官员们可就着急了。内阁眼看已经没了自己人,六部的职位也快要被瓜分干净了。 于是赶忙有人站出来说道:“陛下,臣举荐礼部左侍郎孙如游孙大人。 孙大人熟读朝廷律法典章制度,为官沉稳,担任礼部尚书再合适不过了。” 可这话刚说完,魏忠贤的党羽们纷纷开口举荐顾秉谦。 就连薛国观也站在了顾秉谦这一边。除了几位内阁大佬还没表态外,支持顾秉谦的人数完全碾压孙如游,最后顾秉谦成功担任礼部尚书。 眼见内阁和六部大半官员已换成自己人,朱由校干脆不再掩饰,直接坦率宣布人事任命:“任命原工部尚书周嘉谟调任广东左布政使,擢升徐光启为工部尚书。 刑部尚书乔允升调任山西右布政使,由袁可立兼任刑部尚书。” 东林党官员们犹如遭了雷击一般,彻底懵了。心里纷纷暗骂:“他娘的,今儿到底是啥情况?” 东林党好几位大佬,要么被罢官,要么直接跑路,眨眼间,内阁和六部中东林党的官员被一扫而空。 就连东林党的骨干杨涟和左光斗,今儿也没来上朝。 东林党官员们感觉大势已去,一股绝望之下,干脆破罐子破摔。 有官员站出来,直接开口弹劾杨涟和左光斗,无故旷工。 朱由校见状心中暗喜,不过他倒也没有赶尽杀绝。 毕竟杨涟和左光斗为官清正廉洁,虽然身为东林党的骨干成员,但并没有做出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 于是,朱由校下令将两人降为左右佥都御史。 这一下,督察院的左右都御史之位也空了出来。 这时,江宁看着眼前这风云变幻的一幕,不禁暗自感慨,不过短短一会儿,大明朝堂已然改天换地。 此刻,他也琢磨着举荐督察院左都御史的人选,可突然发觉自己竟一时想不出合适的人。 他赶忙朝薛国观使了个眼色。 薛国观心领神会,立刻奏道:“启奏陛下,户部右侍郎温体仁温大人,为官刚正,行事果决,臣举荐他出任督察院左都御史。” 朱由校思索片刻,点头同意了这一举荐。 紧接着,顾秉谦也顺势举荐朱大典担任右都御史,朱由校同样点头应允。 诸事已定,随后众人开开心心地高呼“万岁”,这一场充满变数的朝会便宣告结束,官员们如同打卡下班一般,各自散去。 随后,一众文武官员纷纷退出大殿。新任内阁首辅孙承宗、次辅的袁可立,都纷纷朝着江宁露出友善的微笑,江宁也微笑着一一回应。 就连魏忠贤手下的一众官员,也都热情地走上前来,与江宁亲切打招呼。 江宁身旁,跟着他的小弟薛国观。 此时的薛国观激动得老脸通红,低声笑着对江宁说道:“今日多亏江大人举荐之恩,下官感激不尽。” 薛国观心里清楚,江宁和魏忠贤一样,都是坚定站在皇帝这边的,自己如今也算是上了这条船。 江宁笑着回应道:“薛阁老这说的是哪里的话。 如今薛阁老进入内阁处理政务,正好可以一展心中抱负,更好地报效皇上才是正理。” 薛国观激动得赶忙点头,连声道:“江大人说得对,江大人说得对,下官今后必定用心做事,报答皇上的天恩。” 这时,不远处一名年约四旬的中年官员面带微笑走了过来,恭敬说道:“下官温体仁,见过江大人,见过薛阁老。” 薛国观见状,笑着赶忙为江宁介绍起来。 江宁看着眼前这位略带帅气的中年男子,脑海中迅速回想起来。 这温体仁可是历史上出了名的大奸臣,在奸臣里头都属于顶尖的存在。 要知道,崇祯皇帝在位时频繁更换首辅,可这位老兄竟然能稳稳当当干上好几年,始终没被换掉,不得不说其能力着实强悍。 随后,江宁笑着回应温体仁,与他打了招呼。 温体仁一脸恭敬,说道:“今日下官有幸承蒙江大人与薛阁老举荐,日后必定与二位荣辱与共。” 这一番话,也算直白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江宁听后,一脸正色地说道:“我等同为朝廷官员,理当对上为天子分忧,对下安抚黎民百姓,此乃为官之道。” 他说得义正言辞,那副模样,把路过的东林党官员气得够呛。 在东林党官员眼中,魏忠贤是个恶贯满盈的奸佞,而江宁简直就是根彻头彻尾的搅屎棍,将朝堂搅得乌烟瘴气。 第17章 老魏要重新立人设 散朝之后,满朝文武各怀心思,陆续回到各自衙门开始处理公务。 江宁走出朝堂,薛国观、温体仁带着一众小弟跟在他身后。 江宁双手背在身后,昂首阔步,脸上的傲然神情显露无遗。 旁边路过的官员看到江宁这般作态,心里忍不住暗自咒骂:“真是个奸贼!” 没一会儿,到了午门之外 ,许显纯和田尔耕急得在原地直打转。 一看到江宁意气风发,身后还跟着一群官员,他俩高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地。 江宁可是锦衣卫的一把手,要是江宁倒台,他俩肯定也没好下场。 见江宁这状态,两人长舒一口气,赶忙快步上前说道:“大人,请上轿。” 江宁转过身,跟薛国观、温体仁简单打了招呼,便转身上了轿子,朝着锦衣卫镇抚司衙门的方向而去。 许显纯和田尔耕利落纵身上马,一左一右紧紧护卫在江宁的官轿两旁。 一行锦衣卫浩浩荡荡、大摇大摆地朝着镇抚司衙门行进。 途中,田尔耕难掩激动,开口问道:“大人,今日朝会情形如何?” 江宁伸手撩开轿帘,嘴角含笑,沉稳说道:“大局已定。” 这话一出口,一旁的田尔耕和许显纯瞬间乐开了花。 他们心里清楚,自家大人往后必定扶摇直上、平步青云,而他们作为小弟,自然也能跟着飞黄腾达、沾不少光。 回到镇抚司衙门,江宁径直来到大堂,稳稳高坐在主位上,旋即吩咐手下将李若涟唤来。 待李若涟匆匆赶到,江宁大步上前,猛地一拍他的肩膀,满脸笑意,大声说道:“李千户,今日你可立下了大功!” 李若涟反应极快,“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言辞恳切道:“大人言重了! 卑职不过是一心为大人排忧解难,这都是分内之事 。” 这番马屁拍得自然流畅,毫无破绽。一旁的田尔耕和许显纯瞧在眼里,心里那叫一个不是滋味,酸意直往上涌 。 江宁面带笑容,看向李若涟,接着说道:“改日,我定会在陛下面前亲自为你请功。” 李若涟听后,内心激动万分,急忙表态:“卑职今后必定死心塌地,效忠于大人!” 江宁微微点头,脸上依旧挂着笑意 。 这时,站在一旁的许显纯也跟着笑了笑,开口问道:“不知李千户用了什么高招,竟让东林党的杨涟和左光斗,今日都没在朝会上露面。” 李若涟闻言,看了看江宁,见江宁点头示意,便笑着解释起来:“昨晚,我派人在杨涟家厨房放了把火,弄得他们鸡飞狗跳,大半夜不得安宁。 之后,又安排人手假扮成卖吃食的小贩,在杨林家门口叫卖。 杨涟折腾了一整晚,实在没辙,就吩咐家里人从我们假扮的小贩那儿买了些吃的。 而那些吃食里,从一开始就被下了泻药。 就这么着,这位号称铁骨铮铮的东林骨干,最后直接拉得虚脱了。” 紧接着,李若涟脸上笑意更浓,接着说道:“我还安排了人手,扮成乞讨的乞丐,提前在左光斗家门口设伏。 今天一大早,左光斗刚出门,坐上官轿准备去上朝,就被提前埋伏好的乞丐一头撞了上去。 那乞丐当时就头破血流,倒在地上。 紧接着,一大群乞丐瞬间围拢过来,将左光斗的轿子团团围住,哭天喊地,闹得不可开交。 左光斗平日里以清廉着称,在众人围观之下,眼见撞了人,哪敢有丝毫懈怠,赶忙好言安抚。 可没成想,那些乞丐根本不要赔偿,就是拉着轿子死活不让走,在那儿胡搅蛮缠。 就这么着,东林党的另一位干将左光斗被死死拖住,愣是没能赶上早朝。 听到李若涟讲述的这些阴损招数,许显纯顿时感觉自己跟田尔耕所用的手段,实在是不值一提。 他和田尔耕的办法,不是杀人就是放火。 可再看李若涟呢,既不动用血腥手段杀人,也不搞那些栽赃诬陷的把戏,仅仅用了些巧妙的法子,就轻轻松松将东林党的两位骨干拿捏得死死的 。 这时,江宁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说道:“如今大局已定,大家这段时间都辛苦了。 田尔耕,你从账上支取两万两银子,按照官职高低,给每位参与此事的兄弟都发下赏金。” 稍作停顿,江宁又笑着继续安排:“田尔耕、徐显纯、李若涟,你们三人劳苦功高,每人各领两千两银子。 猛如虎、古大威,你二人也表现不俗,每人领一千两银子。” 众人听闻此言,赶忙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想要马儿跑,就得给马儿吃草”,江宁对这道理再清楚不过。 他向来不屑于给手下人画大饼、熬心灵鸡汤。 在他看来,那些虚无缥缈的承诺没什么用,实实在在的真金白银,才最能让兄弟们死心塌地跟着干,所以这次赏钱给得干脆利落 。 随后,江宁满面笑容,高声说道:“往后,兄弟们死心塌地跟着我干,我保证顿顿有肉吃,让大家都过上好日子!”众人听了,顿时兴高采烈,欢呼雀跃。 与此同时,东厂大堂之内,气氛庄严肃穆。 东厂厂公魏忠贤高高在上,稳稳地坐在主位之上,身旁两列,一众小弟整齐站立。 那孙云鹤,本就是个十足的马屁精,此刻更是满脸堆笑,谄媚至极地说道:“恭喜厂公,贺喜厂公啊! 如今东林党人十有八九都被赶出朝堂,厂公此番可是为陛下立下了不世之功! 如今,礼部尚书,就连督察院的右督御史,都已是咱们的人。 往后这朝堂之上,再没谁敢跟督主您作对啦!” 魏忠贤却没有丝毫得意忘形之态,神色反倒极为平静,缓缓开口道:“往后,咱们在朝堂上虽说算是站稳脚跟了。 你们都给咱家牢牢记住咯,锦衣卫的江大人以及他手下那帮人,往后可千万不能轻易得罪。” 这时,站在一旁的魏良卿满脸的不服气,嘟囔着说道:“叔父,那锦衣卫江大人虽说由皇上亲自选拔,可您才是皇上身边的老臣子啊,资历摆在那儿呢。 那姓江的,他还能对您不敬、不成?” 魏忠贤听了这话,“啪” 的一巴掌扇过去,直接把大侄子扇得连退好几步。 他满脸恨铁不成钢,怒喝道:“你个蠢货,懂个屁!锦衣卫江大人在皇上心里的分量,比咱家重多了。 先不说天子对他的信任,单论智谋心计和谋略,把你们这群酒囊饭袋捆一块儿,都比不上江大人一根手指头。 好在江大人和咱家一样,都效忠于皇上。 所以以后,尽量别和他们起冲突,懂了吗?” 魏良卿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直接打懵了,呆立在原地,眼神中满是惊恐与不解。 其他人见状,也都吓得不轻,大气都不敢出,哪还敢再胡乱言语。 众人忙不迭地点头,嘴里一个劲儿地说着“是是是” 。 这时,魏忠贤陷入了沉思,片刻后缓缓说道:“要不,找个时间咱家亲自登门拜访江大人,好好向他请教一番。 毕竟江大人捞银子、收拾人的手段,那叫一个高明。 就说今天杨涟和左光斗没上朝这事,咱家一眼就看出是江大人在背后捣鬼。 原本咱家还以为,他要么把这两位东林大佬抓起来,要么就秘密解决掉了。 没想到啊,两人到现在都活得好好的,就是模样狼狈了些。” 这时,站在一旁的崔呈秀满脸谄媚地说道:“厂公,虽说那江大人在捞银子和整治人方面手段确实高明,但您身份尊贵,实在没必要亲自登门拜访去讨教呀。” 魏忠贤听后,狠狠瞪了他一眼,骂道:“你懂个屁! 你瞧瞧现在,内阁和六部有多少人对江大人赞不绝口,再看看咱家,名声都臭大街了。 同样都是为皇上办事,为啥咱家的名声就差成这样?” 听到这话,一众小弟们都噤若寒蝉,不敢再多说什么,毕竟魏公公没什么文化这件事,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随后,魏忠贤主意已定,扭头对身旁的孙云鹤吩咐道:“你去给咱家下份请帖,就说咱家今儿晌午请锦衣卫江大人来东厂赴宴。 记住,态度务必恭敬些! 要是因为你搞砸了咱家的大事,咱家扒了你的皮!” 孙云鹤吓得一哆嗦,赶忙点头如捣蒜,连声称“是”,而后匆匆下去准备。 此时的江宁对此一无所知,正悠然自得地躺在自己办公房里摸鱼呢。 江宁正悠哉游哉地摸鱼,享受这难得的清闲。 突然,虎大威在门口高声禀告:“大人,东厂千户孙云鹤奉魏公公之命前来下请帖!” 江宁一愣,心里直犯嘀咕:老魏这是又怎么了? 三天两头来找我,莫不是吃错什么药了? 随后,他吩咐虎大威进来。 只见虎大威推门而入,毕恭毕敬地躬身行礼,将请帖端正地放在桌上。 江宁打开请帖看了看,随口问道:“那孙云鹤人呢?” 虎大威赶忙回答:“孙千户此刻还在大堂内等候大人您的回复呢。” 江宁思索片刻,心想着大家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都是为皇上效力的同事,这面子还是得给。 于是开口说道:“你去告诉孙云鹤,本官今日定会准时赴宴。” 虎大威领命,再次躬身,退出了房间。 江宁起身,换了一身得体的衣服,而后带着虎大威和猛如虎,翻身上马,直奔东厂而去。 没过多久,他们便来到了东厂门口。 江宁抬眼一看,不禁吓了一跳,只见魏忠贤竟领着一大群小弟,整整齐齐地守在门口。 江宁心中诧异,暗自思忖:老魏今天这唱的是哪一出啊? 发的什么疯? 江宁刚一下马,魏忠贤便带着一众手下满脸堆笑,热情地迎了上来,说道:“江大人您大驾光临,可真让咱家受宠若惊呐!” 江宁略显尴尬地笑了笑,说道:“魏公公这说的是什么话。” 随后,两人并肩走进东厂。 江宁好奇地打量着这座自明成祖时期便传承下来的衙门,只见大堂之中,赫然供奉着岳武穆的塑像。 他心中有些疑惑,面露不解之色。 魏忠贤见状,笑着解释道:“咱们东厂向来供奉岳王爷,就是想表达对岳武穆精忠报国精神的敬佩之情。” 听到这话,江宁顿时感觉头皮一阵发麻。 精忠报国的岳武穆,在这东厂竟被供奉了两百多年,此时此刻,那塑像看起来竟隐隐透着一股阴气森森的感觉。 随后,江宁走上前,恭恭敬敬地给岳武穆上了柱香,之后便与魏忠贤一同往后堂走去。 此时,后堂的宴席已然准备停当。 就座时,魏忠贤、江宁、猛如虎、虎大威,连同魏良卿、孙云鹤、崔呈秀,全都在座相陪。 江宁实在猜不透老魏心里打的什么主意,只能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众人边吃边聊。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这时,魏忠贤忽然感慨起来:“江大人,咱家真是打心底里羡慕你啊。 你年轻有为,一身本事,咱家跟你比起来,实在差得远喽。 咱家没读过什么书,就是个粗人,要是平日里有什么得罪之处,还望江大人多多包涵呐。” 魏忠贤这突如其来的一番话,让江宁瞬间有些不知所措,但他还是笑着回应道:“魏公公这说的是什么话呀? 您可是深受皇上倚重的人。” 魏忠贤尴尬地笑着说:“江大人,如今朝堂上,东林党的官员大多被驱逐,皇上交代的大事算是成了。 可往后,还有数不清的事儿等着咱们去办呐。” 江宁不太明白他这话的深意,只是点点头,没有吭声。 这时,魏忠贤突然话锋一转:“只是有一事,咱家想向江大人请教请教。” 江宁笑着回应:“魏公公但说无妨,请教谈不上。” 魏忠贤这才开口:“如今满朝文武,背地里都叫我‘大明朝第一奸佞’,祸害忠良,无恶不作。 那些文官嘴里说出来的话,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虽说咱家没读过多少书,可也是要面子的人,哪能任由他们这般羞辱?” 听到这儿,江宁心里算是透亮了,敢情魏公公是琢磨着重新给自己立个人设,不想再背着“第一奸佞” 这个听起来就不怎么光彩的名头了。 江宁满心疑惑,要知道,历史上那威风赫赫号称“九千岁”的魏忠贤,可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手段凌厉至极。 可眼前这位,怎么突然就打起改人设的主意了? 这一变故,让江宁不禁犯起嘀咕,难不成历史的车轮要偏离自己熟知的轨道了? 但再看魏忠贤,眼巴巴地望着自己,那眼神里满是期待。 江宁心一横,反正大家现在都在一条船上,能帮衬的地方,就帮一把吧。 沉思片刻后,江宁开口道:“魏公公,您瞧那些文官厉害之处,无非就是舞文弄墨,靠手中一支笔,再加上一张能说会道的嘴。 可如今,他们显然是不会支持您的。”魏忠贤听了,深以为然,重重地点点头。 江宁接着说道:“不过,魏公公您能另辟蹊径,在民间百姓那里下功夫,积攒口碑,收获声望。 这啊,就好比做生意时的市场营销手段。” 魏忠贤听得一头雾水,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挠挠头说:“江大人,您也知道,咱家没念过书,您能不能说得直白、明白些?” 随后,江宁给魏忠贤出了些看似“歪门邪道” 实则颇有道理的主意。 “魏公公,您往后可以多去做些善事。 比如,有空时去扶老太太过马路,在京城给贫困百姓兴办私塾,方便孩子们读书识字。 碰上村里年久失修的桥,就安排人去修一修,道路坑洼不平的,也让人给铺平咯。 平常多去探望孤寡老人,给他们送去些生活物资。 见到乞丐,也适当救济救济。” 魏忠贤听得两眼放光,他本就出身穷苦人家,对底层百姓生活的艰难困苦感同身受。 在他心中,这些点子不仅能改善自己在民间的形象,还能实实在在帮到那些需要帮助的人,可谓一举两得。 第18章 拜师神虚子 经江宁一番出谋划策,魏忠贤对此深信不疑,忙让一旁的崔呈秀将这些主意一一记录下来。 而后满脸感激地对江宁说道:“江大人,往后只要您指认谁,咱家绝不含糊,定叫他全家老小一个不留,连他家的狗都不放过!” 江宁听他这般表态,真是哭笑不得。又闲聊了几句后,江宁赶忙起身告辞。 出了东厂,江宁站在门外,转头盯着东厂的大门,久久没有言语。 这时,一旁的虎大威满是好奇,忍不住问道:“大人,您这是在看什么呢?” 江宁转过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说道:“今日过后,东厂怕是要变天了。” 虎大威听了,惊讶地“啊” 了一声,说道:“大人,魏公公可是深受皇上器重啊,皇上怎么会轻易撤换魏公公呢?” 江宁微微一笑,解释道:“不是皇上要撤换魏公公,而是魏公公打算给自己树立新的人设了,过些日子你们就明白了。” 随后,三人骑上马,返回锦衣卫衙门。 江宁一回到衙门,打完卡便下班,带着徐显纯和田尔耕直奔酒楼,逍遥快活去了。 江宁、许显纯和田尔耕三人在酒楼里推杯换盏,直喝得酩酊大醉。 到了深夜,他们脚步踉跄,相互搀扶着,晃晃悠悠地走出酒楼,朝着衙门的方向走去。 至于朱由校上次赏赐给江宁的那座宅子,江宁这段时间忙得晕头转向,压根就没去过。 这些日子,他吃住都在衙门里。 好在这个时候并没有“侵占公共资源”这种说法,江宁反倒因为一心扑在公事上,落下了个好名声。 三人相互搀扶着走进一条巷子,忽地,一阵清风吹过,江宁眉头微微一蹙,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异样。 他揉了揉醉眼,定睛一看,只见巷子两头不知何时各站着几名手持棍棒的黑衣蒙面人。 江宁大惊失色,酒意瞬间醒了一半,赶忙压低声音喝道:“你们是什么人? 竟敢袭击朝廷命官! 本官乃锦衣卫指挥同知江宁!” 只听其中一人冷笑一声:“我们兄弟几个今儿个要收拾的,就是你这锦衣卫江宁!” 一旁的许显纯和田尔耕听闻,酒也醒了大半。 因是下班时间,三人既没穿象征身份的飞鱼服,也没携带兵器绣春刀,此刻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四处寻找能当作武器的家伙,可找来找去,连根棍子都不见踪影。 那领头的见状,得意地笑道:“江大人,别白费力气了。 兄弟们为了等你,特意把这巷子打扫了个遍,你这会儿连根筷子都甭想找着!” 江宁听了,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心中暗忖:看来今日怕是在劫难逃了! 而一旁的许显纯和田尔耕则双眼通红,目露凶光,准备拼个鱼死网破。 只见领头之人一声令下,十几名彪形大汉拎着棍棒如凶神恶煞般冲了过来。 许显纯和田尔耕两人大喝一声,迎着人群冲了上去,赤手空拳与敌人展开搏斗。 他俩毕竟是正经武官出身,拳脚功夫着实不赖。 然而江宁却手无缚鸡之力,惊恐地大叫一声,转身朝着一旁的墙头跳去,可奈何身高有限,压根够不着墙头,急得他直跺脚。 转头看去,许显纯和田尔耕虽已挨了好几棍,但也将几人打翻在地。 可两人都喝了不少酒,战力大打折扣,没过多久,又接连中招,很快便被打倒在地。 为首之人手持木棍,满脸阴笑,一步步森然地朝着江宁走来。 江宁吓得大呼小叫,那领头之人冷笑道:“江大人,别喊了,这条巷子周围压根没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乞丐模样的人,拿着个酒葫芦,晃晃悠悠地从巷子一头走了过来。 江宁见状,赶忙大声呼救:“快救救我!本官是锦衣卫指挥同知,你若救了我,必有厚报!” 只见这乞丐头发花白,一身衣衫破破烂烂,仿佛风一吹就能散架。 两旁的黑衣人见状,哄笑起来:“江大人,你指望这么个老东西救你? 可真够天真的。 等料理了你,这老乞丐我们也一并收拾。” 老乞丐醉醺醺地看了看众人,笑着说道:“几位,你们继续,贫道什么也没看见。” 说完,转身就走。 江宁的心瞬间凉了半截,感觉最后的希望也要破灭了。 黑衣人使了个眼色,四五名汉子立刻将老乞丐围在中央。 老乞丐赶忙后退几步,依旧笑着说:“几位好汉,贫道只是路过,啥都没瞧见。” 其中一人嘲笑道:“哟,原来是个出家的老道士,今儿个撞上我们兄弟,算你倒霉!” 说完,抡起棍子就朝老道士砸去。 谁料老道士微微侧身,竟轻松躲过了壮汉手中的木棍。 壮汉一击未中,恼羞成怒,四五人同时出手,棍风呼呼作响,如影般朝着老道士打去。 只见老道士脚下步伐不停,辗转腾挪,四五个大汉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反倒累得气喘吁吁。 这时,老道士有些生气地说道:“你们这些人怎么如此不讲道理? 贫道都说了啥也没看见,你们还紧追不放。 道爷好脾气,你们还当我是病猫不成?” 说完,举起手中的酒葫芦,一下便将其中一人放倒在地。 随后,他身形如鬼魅般穿梭在人群中,眨眼间就把四五名壮汉全都放倒。 两头的黑衣蒙面人见状,吓了一跳,抄起木棍便一窝蜂冲了过去。 没想到老道士身影更快,转眼间就来到他们身前,径直一脚将领头之人踹飞四五丈远,那人倒地不起,痛苦呻吟。 紧接着,老道士三两下就将剩余几人尽数解决。 江宁看得目瞪口呆,眼前这位像乞丐般的老道士,身手竟如此厉害。 他赶忙上前,一把拉住老道士,满脸感激地笑道:“道长救命之恩,在下没齿难忘!” 只见老道士伸出脏兮兮的黑手,笑着说:“刚听你说你是朝廷大官,要不你给贫道拿几百两银子花花,就算报答贫道啦。” 江宁赶忙在怀里一阵摸索,随后掏出十几两碎银子,面露尴尬地笑道:“实在不好意思啊,道长,就只带了这么点,您先拿着。” 话音未落,只见老道士未动分毫,江宁手中的银子便消失不见。 眼见老道士如此厉害,江宁顿时心生一计,笑着说道:“我想拜道长为师,学习武艺,不知道长意下如何?” 老道士一双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笑着说道:“那行,你给贫道鞠三个躬,就算拜师礼了。” 江宁二话不说,当即恭恭敬敬地鞠了三个躬,开口赞叹道:“道长,您刚才的功夫太厉害了,略微出手,便将这群歹人全都打倒了!” 老道士双手背在身后,仰着头,一脸骄傲地说道:“这算什么? 就算再来十几个,贫道也不放在眼里!” 这时,江宁赶忙快步上前查看许显纯和田尔耕的状况,只见两人被打得鼻青脸肿,狼狈不堪。 随后,江宁便恳请自己刚拜的师傅帮忙,两人分别搀扶着许显纯和田尔耕,朝着镇府司衙门走去。 刚来到衙门口,守在大门口的锦衣卫见状,赶忙快步上前查看情况。 江宁吩咐手下,让人将许显纯和田尔耕抬下去安置。 一直在衙门值守的猛如虎和虎大威听到动静,径直冲了出来,虎大威赶忙开口焦急问道:“大人,您没事儿吧?” 江宁摇了摇头,说道:“我没事儿,就是刚才老许和老田被人揍得够呛。” 说完,他转头看向身旁的老道士,满脸感激地笑着说道:“多谢师傅刚才仗义出手,不然弟子今日怕是性命难保了。” 老道士微微一笑,说道:“贫道看徒儿你天庭饱满、地阁方圆,此遭定能逢凶化吉。” 江宁笑了笑,说道:“借师傅吉言。”随后便将老道士领到锦衣卫大堂之内。 江宁一脸恭敬,开口询问道:“弟子还不知师傅道号。” 老道士看着这威严气派的衙门,神色间透着些紧张,说道:“贫道道号神虚子。” 江宁皱着眉头,疑惑地重复道:“肾虚子?” 随后,江宁赶忙说道:“师傅,您这道号起得可真是独特啊!” 神虚子嘿嘿一笑,解释道:“出家人讲究神游太虚嘛。” 江宁也跟着嘿嘿笑起来,附和道:“出家人确实容易肾虚。” 随后,江宁吩咐人安排神虚子下去休息。 这时,猛如虎和虎大威走上前来,禀报道:“大人,卑职刚才去那条巷子查看,发现有打斗痕迹,但空无一人,想必那些黑衣人被人救走了。” 江宁眉头紧皱,心中暗自思忖:这京城之中究竟是谁会对自己暗中下手呢? 他思索了一圈,却实在想不到可疑人选,便对猛如虎和虎大威说道:“秘密调查,不要声张。” 随后,江宁便返回自己的办公房休息。 次日清晨,江宁推开房门,只见一众锦衣卫进进出出,忙得不可开交。 他叫来虎大威,开口问道:“我昨晚带回来的那位老道士呢?” 这时,虎大威神情略显别扭地说:“大人,您带过来的那位老道长,这会儿正在门口摆台算命呢!” 江宁听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忙问:“你是说在锦衣卫衙门口?” 虎大威点了点头。 江宁赶忙出去查看,只见神虚子穿着一身脏兮兮的道袍,竟真在镇府司衙门口摆了个摊,正给过往的人算命。 这场景实在怪异,平日里,哪怕是卖吃食的小贩都不敢在锦衣卫镇府司衙门口摆摊。 没想到今日竟有人胆大包天,敢在这儿摆摊算命,这简直就是寿星公吃砒霜——嫌命长啊! 只见神虚子正拉着一位前来送公文的官员,口若悬河地说道:“贫道观你面相,命里有官,书不用翻,洪福齐天。 将来必定大富大贵,能够位列当朝一品。” 那名官员听了,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甜,乐开了花,赶忙从怀中掏出一把散碎银子递了过去。 神虚子不动声色地将银子收进怀中,那官员笑着起身离开。 江宁赶忙来到神虚子身旁,喊道:“师傅,您这是在干嘛呢? 这也太不像话了!” 这一嗓子,把神虚子吓了一跳,他蹭的一下就卷起家伙事儿,准备拔腿就跑。 转过头一看是江宁,顿时松了口气,说道:“徒儿,你可差点吓死为师了,为师还以为是有人要来抓我归案呢。” 江宁一脸疑惑:“师傅,您犯什么事了?” 神虚子一脸无奈,没好气地说:“出家人能犯什么事? 是这么回事,我呀,一遇见当官的就害怕。” 这时,江宁笑着说道:“师傅,您没犯事那就好。” 神虚子满脸疑惑,说道:“徒儿啊,你就这么盼着为师犯事吗?” 江宁尴尬地笑了笑,解释道:“师傅,要是您真犯了事,徒儿身为朝廷官员,会很为难的,只能大义灭亲,把您抓去归案。” 听闻此言,神虚子痛心疾首地说道:“师门不幸呀,怎么就收了你这么个孽徒!” 这时,江宁开口问道:“师傅,今儿个咋样?生意还不错吧?” 神虚子没好气地说道:“还行,也就挣了不到一百两。” 江宁嘿嘿一笑,随后把手伸了出来。神虚子见状,警惕地说道:“你这是要干什么?” 江宁嬉皮笑脸地说:“师傅,您在我的地盘摆摊,多少得给我分点。” 神虚子赶忙把怀里的银子紧了紧,说道:“要钱没有,要命不给。 再说了,我在衙门口摆摊,犯了哪条王法了? 大明律哪条规定不让在衙门口摆摊了?你可别想着从我这儿捞银子。” 江宁嘿嘿一笑,说道:“师傅,您这态度可不对啊。 您要是再这样,弟子只能公事公办了。” 说着,神虚子往地上一坐,直接耍起了无赖。 江宁笑着挥了挥手,顿时几名锦衣卫走了过来。 江宁一脸正色地说道:“这位道长,虽说他是本官的师傅,但法不容情,必须公事公办。 你们按照占道经营,给他开单子。” 这时,神虚子急得跳起来:“给贫道开什么单子?” 其中一名锦衣卫一脸正色地说道:“根据我们锦衣卫江大人定的规矩,占道经营要根据所得赃款进行罚款。 而且江大人刚才已经劝过您了,您却不听,这属于抗拒执法,罪加一等。 您态度还如此恶劣,再加一等。 刚才我已经算过了,您从早上到现在大概收了120两银子,按照我们锦衣卫的规矩,罚款60两。” 说完,他写好一张条子递了过去,笑着说:“道长,这是您的罚单,您收好。” 最后,江宁不再理会神虚子,转身走进衙门。 神虚子还想狡辩,这时,一旁的锦衣卫笑着说道:“老道长,您这属于二次抗拒执法,再加一等,加罚20两,现在总共得罚80两。 要是您还继续抗拒,那就只能把您抓进诏狱了。” 神虚子听了,顿时痛心疾首地喊道:“师门不幸啊,收了个孽障,居然欺师灭祖,坑害师父!” 眼见神虚子还要耍无赖,一旁的锦衣卫一挥手,顿时从衙门里跑出来二十几名锦衣卫,把神虚子团团围住。 神虚子无奈,极不情愿地交出罚款。 一名锦衣卫见神虚子磨磨蹭蹭掏银子,便笑着说道:“老道长,您下次可得注意了,不能再犯。 要是再犯,还得罚款。” 说完,便拿着银子走进衙门。 这时,江宁看到了,笑着开口问道:“罚了多少?” 这名锦衣卫躬身回答:“回禀大人,公事公办,一共罚了80两。” 江宁闻听此言,不禁感慨道:“没想到,我这师傅还是个招财童子。” 第19章 硬刚客氏 到了中午时分,江宁让人把神虚子请了进来,还准备好了饭菜。 江宁笑着招呼道:“师傅,饭点到啦,赶紧吃点饭吧。” 神虚子一脸生无可恋,看着嬉皮笑脸的江宁,没好气地说:“你这孽障,可把为师坑惨咯,我的银子啊!” 江宁摊开手,笑着解释:“师傅,您可不能乱说,那叫罚款,我可是一个字都没拿您的。” 神虚子听了,一屁股坐下,没好气道:“我吃,我非得把你吃穷不可。” 说完便狼吞虎咽起来。不一会儿,一桌饭菜就被他吃得精光,肚子胀得像个皮球。 江宁见师傅食量如此惊人,不禁连连称奇,赶忙说道:“师傅,要不您再喝点酒?” 神虚子硬撑着说道:“喝,凭啥不喝?我可是花了80两银子呢!” 随后,江宁命人端来一壶酒,神虚子二话不说,仰头一口喝光。 眼见神虚子吃饱喝足,江宁搓了搓手,试探着说:“师傅,要不您再去门口摆会儿摊? 这会儿天还早着呢。” 神虚子满脸狐疑:“你小子能有这么好心? 该不会又要对为师使什么手段吧?” 江宁满脸堆笑:“师傅,您这可就冤枉徒儿了。 徒儿向来喝水只喝纯净水,喝奶只喝纯牛奶,绝对是实心眼儿,怎么会坑害师傅您呢?” 神虚子听了,没好气地哼道:“自从贫道见你第一眼,就知道你小子坏得直冒黑烟儿!” 在江宁一阵软磨硬泡、连哄带骗之下,神虚子最终还是同意继续去摆摊。 江宁把一旁的锦衣卫拉到一边,低声叮嘱了几句:“从今天起,每天找他收20两摊位费,要是他哪天赚得多,这费用还得往上加。” 可怜的神虚子,对此浑然不知,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被江宁算计了。 接下来的几天,江宁依旧每日浑水摸鱼。朝堂之上,内阁与六部倒是运转得有条不紊。 在它们的通力协作之下,过去积攒多年的政务,转眼间已清理了大半。朝廷政令畅通无阻,渐渐焕发出一番新气象。 这几日,京城之中最具谈资的,当属东厂厂公魏忠贤的一系列举动。 他竟开始频繁慰问孤寡老人,还时常亲自上街搀扶老太太过马路,甚至为那些没钱读书的孩子兴建学堂,修桥铺路之类的善举更是不在话下。 满朝文武官员见状,无不大为震惊。 他们心中暗自思忖:这还是那个心狠手辣、让人闻风丧胆的魏忠贤吗? 难道是吃错药了,怎么突然就转了性子? 不过,魏公公出身劳苦大众,倒是很快就与底层群众打成一片。 他在民间的口碑如同坐了火箭一般直线飙升,百姓们都将他视作活菩萨。 尝到甜头的老魏同志,干起事来愈发卖力。 从此,京城中流传起这样的流言:要是碰上不公平的事,就去锦衣卫镇抚司衙门找江大人;要是生活遇到困难,那就去东厂找魏公公。 大家都说,这两位一出手,绝对靠谱。 江宁听着手下的汇报,得知今日魏公公先是前往城外慰问孤寡老人,接着又去探望了几位独自抚养孩童的寡妇,还表态要出钱帮孩子们修建学堂。 不仅如此,他还为几个村子打了水井,修好了桥。 江宁简直有些不敢置信,自己不过是随口给魏忠贤出的主意,没想到这老魏竟然当了真,而且干得这般热火朝天、尽心尽力。 据手下传来的消息,东厂门口如今人山人海,百姓但凡遇上困难,都跑去那儿找魏忠贤。 而魏忠贤对此也是乐此不疲,只要百姓的要求不过分,他都尽量满足。 如此一来,他手下的那些狗腿子们最近可就忙得脚不沾地,快要累疯了。 经过魏忠贤这一系列令人意想不到的“骚操作”,京城内那些原本活跃的大小庙宇,香火竟一下子少了大半。 原因无他,百姓们觉得魏忠贤这个“活菩萨”能实实在在帮他们解决困难,人气自然而然都被吸引到东厂去了。 在内阁值班房里,首辅孙承宗放下手中的奏折,端起一杯热茶,转头笑着问一旁的袁可立:“袁兄,最近京城发生的事儿,你听说了吗?” 袁可立笑着回应:“孙阁老说的,是魏忠贤还是江宁啊?” 孙承宗微笑道:“自然是魏忠贤。 魏忠贤不知受了何人点拨,突然开始大行善举,这事儿肯定和江宁这小子脱不了干系。” 袁可立捋着胡须,笑着说:“孙阁老,咱俩想到一块儿去了。 原本我等观察魏忠贤,此人一向心狠手辣,行事莽撞且不择手段,必定会成为一代权奸,恐怕不逊色于当年的刘瑾、王振。 只是没料到,江宁竟能劝动魏忠贤。” 这时,孙承宗笑着说道:“是啊,起初我只以为江宁不过是凭借与皇上的交情,才得以身居高位。 不曾想,这年轻人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竟已在不知不觉间,于身边聚拢了众多人才。 更为难得的是,他本人行事低调,毫不张扬,着实令人意想不到。 如此年少得志,却能这般沉稳,实在难得。” 袁可立也不禁感慨道:“没错啊,幸亏江宁这人行事公正,无论是谋略、城府还是心机,都堪称上乘。 最重要的是,他一心一意为朝廷办实事。 否则,单是一个魏忠贤,就已让我们忧心忡忡,若再加上一个心怀不轨的江宁,恐怕足以给我大明朝带来灭顶之灾。” 这时,一旁的薛国观也笑着附和:“江大人为官公正,一心为国为民,实乃朝廷栋梁之才啊。” 对于这位由江宁举荐进入内阁的薛阁老,孙承宗和袁可立起初确实有些瞧不上。 毕竟,他们对薛国观了解不多,仅凭举荐入阁这一点,难免心生轻视。 但经过近几日的观察,他们发现这位薛阁老能力着实不俗。 在处理政务时,他表现得相当稳重,对各类事务都有自己独到的见解,绝非泛泛之辈。 渐渐地,孙承宗和袁可立对薛国观的态度大为改观,不再如往昔那般轻视,而是真心接纳,也算将薛国观当成自己人了。 这时,袁可立感慨地说道:“之前东林党人结党营私,只图自身利益,将国家大事当作儿戏。朝廷多年积攒下来的政务堆积如山,繁重不堪。 经过我们这段时间的不懈努力,如今政务勉强能正常运转。 幸亏天子圣明,用人得当,才把东林党人大多驱逐出朝堂。 不然,任由他们这样下去,不出几年,大明恐怕就会遭遇灭顶之灾。” 这时,一旁的孙承宗赶忙劝道:“袁兄,慎言啊!”袁可立笑了笑,说道:“孙阁老,无需担忧。 老夫为官清正,一心为国为民,身正不怕影子斜。 那群东林党人,老夫还真不放在眼里。” 这时,薛国观也开口说道:“袁阁老所言极是。 如今,东林党在朝中仅剩的骨干,也就只有杨涟、左光斗二人了。 这二人虽是东林党骨干,但为官还算公正,只是有些迂腐,一根筋认死理。 如今,他们已被降为左右佥都御史,在朝堂上的影响力已大不如前。” 随后,三人便继续闲聊起来。 薛国观也不再拘谨,时不时发表两句见解。交谈中,他们发现彼此在许多政务见解上颇为一致。 毕竟三人都是实干派官员,一心想着如何让朝廷更好地运转,因此并未产生太大的分歧。 此时,咱们的江大人正在办公房里悠哉地摸鱼。 突然,宫里有人前来传旨,宣江宁即刻觐见皇上。 江宁不敢耽搁,赶忙换好官服,匆匆赶往皇宫。 刚来到午门之外,江宁便瞧见了一身灰头土脸的魏忠贤。 他心中疑惑顿生:这九千岁怎么被弄成这副模样? 虽说魏忠贤近来行事作风有所转变,开始做些善事,但好歹也是位高权重之人,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动他? 江宁满是疑惑地开口问道:“魏公公,您这是啥情况?” 魏忠贤尴尬地笑了笑,说道:“咱家今日闲来无事,跑去城外赵家村给百姓们打井。 忙完后,荒野之地又没处换衣裳,接到皇上召见的消息,便这么匆匆赶过来了。” 听到这番话,江宁惊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在心里暗自嘀咕:我的天呐,堂堂东厂厂公,司礼监秉笔,皇上身边的大红人,竟然跑去亲自帮百姓挖井了! 再瞧瞧老魏同志这满身的泥土,怎么看都不像是去作秀,分明是实实在在地干活了呀! 随后,两人结伴而行,来到冬暖阁。 只见方正化守在门外,瞧见他俩,赶忙小跑过来,面色焦急地说道:“江大人、魏公公,这段时间客氏两头往皇上这儿跑,又是献殷勤,又是表忠心的。 咱家可心急如焚呐,再这样下去,恐怕会对皇上的名声不利。” 听到“客氏”这两个字,江宁顿时心中大惊,暗道:“坏了,怎么把她给忘了? 这可是历史上有名的奉圣夫人,天启皇帝的奶娘,在宫中势力颇大,可不能得罪。” 魏忠贤一脸疑惑地说道:“客氏最近老是往皇上这儿跑?” 方正化连连点头,满脸焦急地说:“是呀,客氏隔三差五就来给皇上送吃食,还劝皇上说没事可以多做做木工。” 听到这儿,魏忠贤也不禁皱起了眉头,转头向江宁问道:“江大人,您看这事儿该如何是好?” 江宁思索片刻,说道:“先进去看看再说。” 随后,两人在方正化的带领下,来到大殿之内。 只见天启皇帝正坐在御案之上,旁边摆满了各种木料。 一位身着华丽服饰的中年妇女站在一旁,这女子容颜出众,身姿曼妙。 瞧见江宁和魏忠贤到来,天启皇帝朱由校赶忙站起身来,笑着说道:“爱卿、魏伴伴,你们来了,快坐!” 江宁皱着眉头,看着散落一地的木材,满心疑惑地开口问道:“陛下,最近又缺银子了?” 朱由校有些尴尬地说道:“没这回事。” 江宁愈发疑惑,又开口道:“既然皇上不缺银子,那这些木材是何情况? 难道皇上打算将这些木材做成家具,拿出变卖来贴补国库? 听闻有道明君皆以国事为重,无道昏君才玩物丧志,陛下乃圣明天子,应该不会做出那种玩物丧志的昏君之举吧?” 眼见江宁如此发问,朱由校顿时涨红了脸,显得颇为尴尬。 这时,一旁的客氏却开口说道:“这位大人这说的是哪里话? 皇上不过是闲来无事,做些木工活儿消遣消遣罢了。 倒是这位大人,一上来就指责皇上是无道昏君,这岂是臣子该有的行为?” 江宁一听这话,顿时火冒三丈,心里骂道:他娘的,老子在跟自己兄弟谈心说道呢,你个不过是靠着给皇上喂过奶就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插什么话! 这时,江宁揣着明白装糊涂,装作一脸疑惑地开口问道:“陛下,不知这位是哪位太妃娘娘? 臣记得陛下尚未大婚,后宫并无嫔妃,只有万历爷留下的太妃。” 这时,客氏一脸傲色地说道:“我乃皇上的乳母客氏,并非妃嫔。” 江宁佯装恍然大悟的样子:“哦,原来是客氏,不知你在此做什么呢?” 客氏依旧满脸傲气,说道:“我来给皇上送些吃食,皇上自小就吃惯了我做的饭菜。” 江宁眯起眼睛,说道:“皇上今日召见我等臣子,是要商议国事。 若是没有其他事,客氏还是暂且退下吧。” 听闻此言,客氏顿时大怒:“皇上都还没让我退下,你这位大人却赶我走,好大的官威啊! 这官要是再让你当几年,恐怕连皇上都不被你放在眼里了!” 一旁的魏忠贤见江宁毫不退让,强硬地与客氏对峙,也跟着开口说道:“客氏,皇上今日召见我等臣子,是要商议国事。 你要是没什么事,就退下吧,这里不是您该久留的地方。” 见魏忠贤也帮着江宁说话,客氏顿时气得脸色铁青,手指着他们,哆哆嗦嗦地说:“你们……你们……”紧接着,她“刷”的一下哭出了声,边哭边说道:“皇上啊,如今您也长大了,这宫里已经没有奴婢的容身之处了呀! 奴婢活着还不如死了算了……”朱由校见状,赶忙焦急地开口劝慰道:“客嬷嬷……” 这时,朱由校瞧了瞧脸色铁青的江宁与面色阴沉的魏忠贤,心中顿时拿定主意,冷声说道:“客嬷嬷,朕有政务要处理,你先退下吧!” 眼见皇帝竟没有偏袒自己的意思,客氏满脸的不敢置信。 但在朱由校不容置疑的目光下,她只能哭哭啼啼地起身告辞。 待客氏走后,朱由校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朕自幼由客嬷嬷照顾长大,对她难免宽容了些。 江爱卿,还请莫要怪罪。” 江宁随后微微一笑,说道:“皇上有情有义,臣又怎会怪罪呢?” 朱由校见江宁如此说,也跟着笑了笑,接着说道:“江爱卿,还真有一事,想与你和魏伴伴商量。 朕正打算册封客嬷嬷为奉圣夫人,将她留在宫中,不知你二人意下如何?” 闻听此言,江宁心中暗自叹息,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随后,他立马表明自己的态度,笑着说道:“陛下有情有义,想要照顾身边老人,这是应当的。 只是陛下也该为自身考虑,如今陛下已然成年,且即将大婚,倘若将客氏留在宫中,恐怕会引发诸多风言风语。 当年宪宗皇帝与万贵妃的事,臣也有所耳闻。 宪宗皇帝自幼历经磨难,万贵妃始终陪伴左右,他们的感情倒也无可厚非。 但宪宗皇帝在史书上的名声,陛下想必也是清楚的。” 第20章 忠肝义胆魏忠贤 这时,一旁的魏忠贤也赶忙接着说道:“皇上,江大人所言极是! 皇上如今已然成年,且大婚在即,若是将客氏留在宫中,恐怕有损皇上的名声。 倘若皇上真心想照顾身边的老人,倒不如多赏赐些财物,然后将客氏体面地送出宫去,如此一来,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在原本的历史轨迹中,魏忠贤正是与客氏相互勾结、狼狈为奸,才得以在朝堂之上权倾朝野,将大明的朝政搅得乌烟瘴气。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江宁的出现宛如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彻底改变了局势。 江宁凭借自身的智谋与手段,在无形中影响着魏忠贤的决策与行为。 此时的魏忠贤,清晰地意识到与客氏联合或许不再是最佳选择,甚至可能会给自己带来诸多麻烦。 所以,在江宁的作用下,魏忠贤自然不会再像历史上那般,与客氏结成同盟,妄图掌控朝堂。 朱由校眼见自己身旁最信任的两个人都这般说,便陷入了沉思。 过了许久,他叹了口气,说道:“容朕想一想吧,过两天再做决定。” 江宁见状,也不好继续步步紧逼,便恭敬说道:“臣遵旨!” 魏忠贤也赶忙躬身行礼。 这时,江宁看着身旁的木材,心中突然有了主意,开口说道:“臣今日斗胆,想向陛下讨些赏赐,还请陛下成全。” 朱由校笑了笑,说道:“江爱卿,你想要什么赏赐? 尽管说,只要朕有的,全都给你。” 江宁笑着指了指大殿角落里的一堆木材。 朱由校不明所以,开口问道:“江爱卿,你何时对木工之事感起兴趣来了?” 江宁笑着说道:“臣并非对木工之事感兴趣,再者,这些木材也并非臣为自己索要的,而是为魏公公要的。” 魏忠贤当场就懵了,心想江大人向皇上要木材,居然是给自己,这是几个意思啊? 难道自己已经对江大人构成威胁,江大人打算用这些木材给自己打造一口上好的棺材,送自己上路? 想到这儿,魏忠贤顿时脑门上冒出冷汗,手脚也开始发软。 朱由校和江宁自然不知魏忠贤心里在想什么。 朱由校开口问道:“江爱卿,你为何要替魏伴伴要这些木材呢?” 随后,江宁开始了他的一番说辞:“启禀陛下,近些时日,魏公公为京城百姓做了不少善举。 又是修桥补路,又是兴办学堂,还去慰问老人,照顾孤儿寡母,甚至亲自出城帮百姓打井修渠。 这些木材放在此处也是闲置浪费,所以臣斗胆向陛下讨个赏赐,让魏公公把这些木材用在真正需要的地方,也算是物尽其用。” 听到江宁不是要给自己打造棺材,魏忠贤顿时松了口气。 还没等他有其他反应,江宁便把魏忠贤拉到朱由校跟前,指着魏忠贤说道:“陛下,您瞧瞧,这就是今日魏公公出城帮城外百姓亲自动手打井,进宫时匆忙,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朱由校看着满身泥泞、狼狈不堪的魏忠贤,疑惑地问道:“魏伴伴,你这是为何呀? 就算你有心为百姓出力,吩咐手下人去做便是了。” 这时,江宁赶忙接过话茬说道:“陛下,您难道还没看出来吗? 魏公公之所以大力施行善举,其实都是为了皇上您啊。” 朱由校愈发疑惑,说道:“为了朕? 朕可没下过这样的旨意呀。” 这时,江宁笑着解释道:“陛下有所不知,宫中内官在朝臣们口中,向来没什么好名声,这是众人皆知的事。 而且啊,但凡宫中内官的名声越大,就越意味着皇上用人不当。 所以魏公公才想出了这个办法,在民间为皇上积累名声。 如今京城内外,百姓们无不感叹天子圣明、皇恩浩荡呢。” 最后,江宁满脸激动地说道:“皇上! 您瞧瞧,魏公公都这把年纪了,头发都已花白,却依旧一心为了皇上的名声,不辞辛劳地奔波,尽着自己的全力,可谓是忠肝义胆啊! 可皇上,您呢? 难道就因为客氏一人,就要辜负我等臣子的这一片忠心吗? 倘若皇上执意要留客氏在宫中,臣也无话可说。” 说着,江宁转头又对魏忠贤说道:“魏公公,您这些日子辛苦了,我代京城的百姓向您道一声谢!” 言罢,便躬身弯腰行礼。 魏忠贤着实被吓了一跳,江宁这一连串的说辞,对于原本就没什么文化的他来说,实在太过突然。 当听到江宁代替京城内外百姓向自己致谢时,魏忠贤激动得老泪纵横。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终于得到了江大人的认可,一时间,竟像个六十岁的孩子一般,当场哭了出来。 魏忠贤这一哭,如同一个相隔多年受尽委屈的孩子,终于找到了能倾诉的家长,心中的情绪如决堤之水,哭得稀里哗啦。 这一下,直接把朱由校弄得羞愧难当。 他想到自己最信任的臣子在外面拼命为自己积攒名声,而自己却在宫中做些可能败坏名声之事,越想越觉得愧疚。 随后,朱由校站起身来,一脸决然地说道:“江爱卿、魏伴伴,朕错了。 朕这就下旨,赏赐客氏一应财物,然后将她送出宫去,今后绝不再提此事。” 眼见朱由校点头答应,江宁赶忙拉着还在哭泣的魏忠贤,齐声高喊:“皇上圣明”! 臣等必誓死报答皇恩!” 朱由校赶忙上前将两人扶起,随后,又对魏忠贤好一番安慰。 不曾想,不安慰还好,朱由校这一安慰,魏忠贤反倒哭得愈发凶了。 这可把朱由校当场弄懵了,一时间手足无措。 最后还是江宁出面安慰道:“魏公公,您这些年确实受委屈了。 但您为百姓做的一桩桩、一件件事,大家都看在眼里。 至于那些文官,他们是什么德行,咱们心里都跟明镜似的,不用去理会他们。 就算他们把您说得十恶不赦,写成丧尽天良之辈,可在百姓心中,您永远是个好人。” 随后,魏忠贤哽咽着问道:“江大人,您说的是真的吗?” 江宁认真地点了点头,说道:“魏公公,今后您还得继续坚持下去。 这条路,注定漫长且艰难,但百姓们更需要您。 希望您能始终与百姓站在一起。” 魏忠贤听后,擦干眼泪,认真地点了点头,说道:“江大人放心,今后咱俩一定会多行善举,为百姓谋福祉。 要是谁胆敢欺压百姓,一旦被咱家知道了,定让他全家死得都难看,连鸡蛋黄都给他摇散咯!” 眼见魏忠贤终于停止哭闹,朱由校顿时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随后脸上浮现出笑容,说道:“今日朕召两位前来,是有要事商议。” 江宁赶忙接口问道:“不知陛下找臣等所为何事?” 朱由校脸色微微发红,神情略显不好意思,说道:“朕大婚在即,已经选出了几位秀女,需要册立皇后。 可朕心里实在没什么主意,就想让你们来帮朕参谋参谋。” 听到这话,江宁顿时一阵无语,心中暗自嘀咕:你选媳妇儿,却让我帮你拿主意,这到底算谁选媳妇儿啊? 对于朱由校的皇后人选,江宁心里清楚,历史上是大名鼎鼎的张皇后。 紧接着,江宁眼珠子一转,脑海中浮现出此刻还在锦衣卫府衙门口辛苦摆摊的师傅神虚子。 也不知师傅今天能不能挣够20两的摊位费,于是便决定帮师傅拓展拓展“业务”。 随后,江宁开口说道:“启禀陛下,臣前些日子有幸拜了一位道门高人为师,他道号神虚子。 今日臣上朝之前,师傅特意占卜一卦,已然算出陛下立后合适的人选。” 闻听此言,朱由校震惊不已,赶忙急切地开口问道:“江爱卿,你竟然拜了一位道门高人为师! 那你师傅有没有算出朕的皇后究竟是哪一位啊?” 随后,江宁面带微笑地说道:“不知陛下看中的几位秀女之中,可有一位姓张、祖籍河南祥符的女子?” 随后,朱由校赶忙拿出秀女画册,仔仔细细挑选了片刻之后,脸上满是不敢置信的神情,声音也略微有些颤抖地说道:“还真有一位!” 江宁点了点头,恭敬说道:“启禀陛下,正是此女子,她与陛下乃是天作之合,可为皇后。” 朱由校满脸激动地说道:“江爱卿,你师傅说的可是真的? 要知道册立皇后可是天大的事,丝毫马虎不得。”随后江宁一脸正色,无比笃定地表示:“陛下,绝对保真! 若有虚假,便让我师傅遭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眼见江宁以自己师傅性命作保,朱由校便打定了主意。 眼见册立皇后的人选已然确定,朱由校接着又开口说道:“如今朝中内阁六部皆被朕牢牢掌控。 官员大多都是自己人,大部分东林党官员也都被逐出朝堂。 只是这朝堂之上,许多官职空缺,急需人才补充啊。” 这时,魏忠贤赶忙进言:“陛下,可举行恩科,让天下学子进京赶考,如此便能选拔人才,充实朝廷官员队伍。” 朱由校闻听此言,点头称是:“朕也正有此意。 昨日内阁呈上奏折,几位阁老同样建议朕举行恩科。” 这时,江宁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赶忙急切开口说道:“陛下,臣有一言。” 朱由校点头示意:“江爱卿,你说。” 江宁整理了下情绪,郑重说道:“陛下,重文轻武实不可取,宋朝便是前车之鉴,空有繁荣经济与灿烂文化,军事积弱,终受外敌欺凌。 重武轻文同样不可行,唐朝藩镇之乱殷鉴不远,武将拥兵自重,致使国家动荡。 唯有文武兼济,才是治国安邦的王道。 臣建议陛下,在举行文科恩科的同时,也举行武举恩科,让天下习武之人、军中将领皆能参与,广纳英才,如此方能使我朝武力昌盛,保国家太平,彰显天朝上国之威。” 江宁之所以这般提议,是深知明朝虽一直存在武举制度,却长期遭到冷落。 尽管如此,这一制度仍催生出不少猛将。 像嘉靖年间的锦衣卫指挥使陆炳,出身武状元,在朝堂上地位超然,就连权势滔天的严嵩父子见了,都得递根烟叫声大哥。 江宁心想,天下之大,民间必定隐匿着众多身怀绝技之人。 倘若能通过开设武举,将这些流落民间的高手挖掘出来,不仅能为朝廷军队注入新鲜血液,大幅提升军队战斗力。 还能在一定程度上改变当下重文轻武的局面,使得文武力量趋于平衡。 这对稳固大明江山、抵御外敌侵扰、维护社会稳定都有着不可估量的积极意义。 因此,他诚恳地建议朱由校大力举办武举,让那些被埋没的民间猛人有机会崭露头角,为国家效力 。 这时,一旁的魏忠贤赶忙出声附和:“陛下,江大人所言极是,文武兼修方为王道。 如今辽东有建奴祸乱,正是国家用人之际。” 朱由校听了这话,点头称是:“江爱卿言之有理,那就举办恩科,文举与武举同时进行,广召天下学子进京赶考。 回头朕便命钦天监挑选良辰吉日。” 随后,江宁趁热打铁,对武举选拔制度提出了一系列颇具前瞻性的建议。 “陛下,臣以为军中将领也应被纳入武举参选范围。 他们久在军中,实战经验丰富,若能参与,定能为武举注入新活力。” “再者,武举考核切不可仅仅局限于弓马骑射、武艺较量。 兵法韬略同样至关重要。毕竟行军作战,光靠匹夫之勇难成大事。 通晓兵法,方能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如此一来,也能促使武将提升自身文化素养,改变以往武将文化程度普遍偏低的状况,培养出更多有勇有谋的军事人才 。” 朱由校听后,不禁眼前一亮,连声称好,当即决定按照江宁的建议,对此次武举选拔制度进行革新。 随后,朱由校将江宁的建议一一记录下来。 之后,他又皱着眉头对江宁开口说道:“前任户部尚书李三才在任职期间,捞取了大量银子。 他临走之时,还从户部卷走几十万两。 虽说他做事隐蔽,但还是被新任户部尚书郭允厚查了出来。 只是此事牵扯甚广,若是明面上彻查,恐怕会动摇朝廷根基。 这件事,你们二位有何看法?” 江宁和魏忠贤听后,相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这件事情的棘手程度。 江宁沉思片刻后说道:“陛下,此事确实棘手。 若轻易放过,恐难服众,且会让其他官员觉得有机可乘;若是大力追查,又会引发朝堂动荡。 臣以为,可以先暗中调查,将那些与李三才勾结紧密、证据确凿之人慢慢揪出来,不动声色地处理掉,尽量避免打草惊蛇,引起朝堂大乱。” 魏忠贤也点头附和道:“江大人所言甚是。 陛下,奴才也觉得此事急不得,需徐徐图之。 先把那些最该惩治的人收拾了,剩下的小鱼小虾,以后再慢慢料理。 同时,还要让郭允厚加紧对户部的整顿,防止再有此类事情发生。” 第21章 整顿商税 和朱由校一番商量后,看看天色渐晚,江宁就起身告辞,同魏忠贤一起退出大殿。 两人不紧不慢地往宫外走去。 江宁为了确保事情万无一失,便对身旁的魏忠贤说:“魏公公,那客氏今天如此张狂。 虽说皇上已经答应把她送出宫,但咱们还是得小心着点。 皇上念旧,对身边伺候久的老人感情深厚。” 魏忠贤听了,点头应道:“江大人放心。 要是客氏出了宫,老老实实享受富贵,那便罢了。 要是她不识趣,不想安安分分过日子,咱家就帮她一把,让她‘体面’离开 。” 魏忠贤把“体面”两个字咬得极重,江宁一下就放了心。 心想着,魏公公虽说这段时间一门心思扑在慈善事业上,可骨子里那股狠劲儿,一点儿都没减少。 有老魏出马,相信客氏自会知道怎么抉择。 紧接着,魏忠贤又开口问道:“江大人,皇上今儿赏赐的那一大堆木材,咱家该咋处理啊? 就这么放着,也不是个事儿。” 江宁思索片刻,脸上浮现笑容说道:“魏公公,皇上对天下百姓那是关怀备至。 皇上把这堆木材赏赐给您,自然是希望您能将其用在百姓身上。 您不妨去京城外转转,瞧瞧哪些地方的桥梁需要修缮,哪家的房屋破旧不堪,正好把这堆木材都派上用场。 如此一来,也能让百姓感受到皇恩浩荡啊。” 魏忠贤听后,忙不迭点头,说道:“哎呀,江大人,您这主意出得太妙啦! 咱家明白了。” 眼见魏忠贤如此上道,江宁不由得微微一笑,心想着,看来魏公公在慈善事业这条路上,是越干越起劲儿、越来越上瘾了。 就在这时,魏忠贤像是突然灵机一动,脸上浮起一抹笑意,说道:“回头咱家找些木匠,再多做些刑具。 那些犯了事的官员,也该好好感受感受这皇恩浩荡。” 江宁一听这话,瞬间感觉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猛地咳嗽了几声。 他暗自腹诽,这老魏同志,还真是能举一反三啊! 一边忙着慈善,一边还惦记着整治那些贪官污吏呢 。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走到宫门外,正准备道别。 这时,一位身着大红官袍的老者匆匆走来。 江宁并不认识这位老者,所以没有过多留意。 可魏忠贤却立刻快步迎上前去,满脸堆笑,礼数周全地打起招呼:“郭尚书,这是要进宫面见皇上吧! 正好,咱家给您引荐一下,这位是锦衣卫指挥同知江宁江大人。” 紧接着,魏忠贤又赶忙转向江宁,热情洋溢地介绍道:“江大人,这位可是新任的户部尚书郭允厚郭老大人。” 这时,江宁上下打量起这位郭大人。 只见他一脸严肃,眉头紧蹙,面色颇为难看。 江宁见状,依旧笑着打了声招呼。郭允厚微微点头,算是回应。 一旁的魏忠贤见状,心里可不乐意了,说道:“嘿,你个老郭,咱家好心给你介绍人,你就摆这副脸色? 我老魏又没欠你什么。” 说罢,他立马板起脸,开口问道:“郭尚书,您这是遇上什么事儿了?” 郭允厚脸色难看,重重叹了口气,说道:“唉,这个家可真不好当啊! 不当家,就不知道柴米油盐有多贵。” 紧接着,便对着魏忠贤大倒苦水,“我一到户部,好家伙,穷得耗子都快拖家带口搬家了。 税赋根本收不上来。北方省份这几年天灾不断,根本收不上多少税。 南方虽说富得流油,可那些人却一直拖欠税赋。 底下的官员个个滑得像泥鳅,一问三不知,能推就推。 上任户部尚书李三才临走的时候,还卷走了几十万两银子,还把账目做得干干净净,一点把柄都不留。 我实在没辙了,这才打算进宫找皇上救救急。” 听到这儿,魏忠贤脸色一沉,语气凝重地说:“郭大人,您可别把希望全寄托在皇上身上了。 实不相瞒,如今皇上的内库也没多少银子了。 皇上马上要大婚,这银子跟流水似的花,根本不够用。 眼瞅着今年九边将士的军饷都还没凑齐呢 。” 郭允厚一听,顿时老泪纵横,带着哭腔说道:“这可如何是好啊! 让本官如何是好呀!” 就在此时,魏忠贤立马热心地为郭允厚出谋划策起来:“南方那些拖欠税赋的省份,您即刻下发公文,责令他们限期向户部补缴拖欠的税款。 要是到期没有足额缴纳,就拿地方官员是问。 情节轻的,直接罢官;情节重的,关进大牢。 咱家还就不信,这样他们还敢不乖乖交钱。” 这时,郭允厚面露难色,无奈说道:“公文我早就发下去了,可路途遥远,一来一回耗时太久。 而且催得太紧也不行,那些地方官定会把压力转嫁到百姓身上。 真要那样,百姓的日子可就更苦不堪言了。” 江宁听到这儿,算是彻底明白了,闹了半天,这掌管天下财政的大明朝户部尚书。 竟被银子的事儿逼得焦头烂额,堂堂大明的“财神爷”,实则穷得叮当响 。 魏忠贤出身穷苦百姓,太清楚底下官员那一套盘剥手段了,一时间也没了主意。 突然,他猛地想起身边站着足智多谋的江宁,这位可是自己的良师益友啊! 赶忙说道:“江大人,您快帮忙给想想办法,不然到最后遭罪受苦的还是老百姓。” 这时,旁边的郭允厚也细细打量起眼前这位年轻的江大人。 虽说自己刚出任户部尚书一职,但江大人的大名,他可是早有耳闻。 先是大刀阔斧整顿京师风貌,扫黑除恶,罚了一众权贵的银子,还把京城的泼皮无赖收拾得服服帖帖,让整个京城面貌焕然一新。 再者,朝堂之上东林党能那么快被驱逐出去,想来这位江大人也没少出力。 这么一想,郭允厚也抱着一线希望开口道:“江大人,还恳请您帮本官出出主意,若能解此困境,本官必定感激不尽。” 江宁闻言,不禁皱起眉头。 大明朝的税赋,在历朝历代里算是比较低的。 可官绅阶层大肆兼并土地,还享有诸多特权,致使底层百姓的日子愈发艰难。 如今大明朝收税,几乎全压在普通百姓身上,那些皇室宗亲、达官显贵,竟一个子儿都不掏。 明朝虽有商税,可税率极低,三十税一,然而这些商人却几乎都在偷税漏税 。 皇室成员与勋贵,眼下自己着实得罪不起,当务之急,只能拿富商“开刀”。 可这些富商背后,站的全是世家大族,他们在朝堂之中的势力盘根错节、错综复杂 。 江宁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开口说道:“郭大人,本官给您出个主意,或许可以从商税方面入手。” 郭允厚听闻此言,不禁苦笑着摇了摇头,无奈道:“江大人有所不知,大明朝的商税,实在收不上多少银子啊。 就拿南方一个省份来说,一年下来也就收个几千两。 那些商人想尽各种办法偷税漏税,背后又有官员庇护,实在是毫无办法啊。” 江宁嘿嘿一笑,说道:“郭大人,咱们不妨换个思路,从京师着手。 京师人口上百万,南来北往的商人络绎不绝。” 这时候,魏忠贤赶忙劝道:“江大人,此事得慎重啊! 京城权贵众多,要是直接动他们,恐怕会惹祸上身。” 郭允厚也面露担忧之色。 江宁笑着说道:“本官何时说要拿他们开刀了? 大明律法规定,商税三十税一,咱们就按这个比例收。 不过在此之前,得让所有在京商户都去办营业执照。” 听到“营业执照”这几个字,魏忠贤和郭允厚顿时愣住了。 江宁笑着解释道:“郭大人,咱们换个思路。 先从京城开始,对于那些每个月收入只有几十两银子的普通百姓和小商户,朝廷给予免税政策。 但只要收入达到一百两,就得按规定缴税,然后由户部出面给他们颁发营业执照,这样就算是合法经营。 要是没有营业执照,那就是非法经营,就得罚款。” 郭允厚还在思索江宁这个办法的可行性,而魏忠贤作为江宁的“得意门生”,显然已经领会了江宁的意图。 顿时笑着夸赞道:“江大人当真足智多谋,这个办法妙啊!” 这时,郭允厚面露担忧,说道:“三十税一,这税率确实不算高,可要是他们依旧不愿意交呢?” 江宁听闻,眼中顿时闪过一丝凌厉的杀气,冷冷说道:“三十税一,这是朝廷律法,若有人胆敢违抗不交,就按十倍处罚!” 听到“十倍处罚”,魏忠贤立马扳起手指头算了起来。 就在这时,郭允厚又开口道:“那可就是收入的三成了呀。” 江宁点点头,神色坚决:“三十税一,还是十税三,让他们自己选,即便不选也得选。 他们要是不识趣,不想乖乖照办,咱们就帮他们一把,让他们知道什么叫规矩。” 魏忠贤脸上同样涌起一股狠劲,重重地点点头,附和道:“没错! 咱们可是依照朝廷规矩办事,三十税一,量他们也不敢翻天!” 这时,郭允厚依旧忧心忡忡,问道:“这样真的能行得通吗?” 江宁笑着安抚道:“郭大人,您尽管放心。 要是真有人敢偷税漏税,抗拒执法,尽管到东厂找魏公公。” 郭允厚咬了咬牙,事已至此,也只能赌一把了,他朝着两人拱了拱手,便转身匆匆返回户部,着手准备给京师所有商户颁发营业执照的相关事宜。 这时,江宁转头看向身旁的魏忠贤,笑着说道:“魏公公,接下来咱俩也得加把劲了。 从今天开始,在京城九门都安排人手严查货物。 但凡进城的货物,价值超过五十两的,按照三十税一的标准收税。 要是有人敢抗税,当场就把货物没收,而且还得重重罚款。” 随后,江宁赶忙补充道:“魏公公,不管是收税还是罚款,都务必给商户把单子开上。 要是没开单子,一旦被发现,相关人员也要进行二次罚款。” 魏忠贤点头不迭,说道:“江大人,这确实是个周全的好办法,既防了下面人中饱私囊,又能让收税罚款光明正大。 咱家这就回去安排妥当。” 随后,江宁返回锦衣卫北镇抚司衙门,着手进行相关准备工作,之后又安排人手进宫,将此事告知朱由校。 朱由校听闻后,顿时满心欢喜,立刻派人传来口谕。 到了第二天,天还未亮,江宁就赶到了午门之外。 此时,魏忠贤早已等候在此,身旁还站着户部尚书郭允厚。 二人见江宁前来,赶忙热情地与他打招呼。 这时,一旁的小弟薛国观和温体仁也急忙走上前来,向江宁问好。 江宁开口询问郭允厚:“郭尚书,准备得怎么样了?” 郭允厚从怀中掏出一本奏折,说道:“本官昨晚深思熟虑,又仔细查阅了户部近些年来的记录,已将相关内容全都写进奏折里了,就等早朝上呈给皇上御览。” 这时,魏忠贤笑着接话道:“咱家也已安排手底下的人准备妥当,只要圣上点头同意,咱家便全力配合郭大人,着手收取商税。” 一旁的薛国观和温体仁听到这儿,算是明白魏忠贤、江宁和郭允厚打算在商税一事上有所动作了。 二人当即胸脯拍得砰砰响,信誓旦旦地表示定会全力出力。 江宁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 眼看上朝时间已到,江宁便与魏忠贤一同朝宫内走去,身后还跟着一众小弟。 这一幕,让一旁的东林党官员们看在眼里,气在心头。 在他们眼中,魏忠贤就是一条肆意乱咬的疯狗,而江宁则是个到处搅局的搅屎棍。 正是这两人,害得东林党诸多大佬纷纷落马。像李三才、赵南星、钱兼益喝花酒不给钱的丑事被曝光。 他们心里清楚,这肯定是江宁在背后搞的鬼。 前些时日大朝会上,东林骨干杨涟、左光斗没能及时上朝声援,也是江宁暗中动的手脚。 如今,这个搅屎棍又大摇大摆地来了,真不知道又要出什么坏主意。 江宁对东林党官员的想法浑然不知,即便知晓,他也根本不会放在心上。没一会儿,众人便来到了奉天殿,文官武将分别站列两旁。 江宁照旧老老实实地站在武勋之后,却忽然发觉,这些勋贵们看向自己的眼神都透着异样。 他心里不禁犯起嘀咕,自己最近也没招惹他们呀,这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时,魏忠贤扯着嗓子高喊:“皇上驾到!” 喊声过后,文武官员齐刷刷地跪倒在地,齐声高呼:“万岁!” 朱由校身着明黄色龙袍,头戴翼善冠,迈着稳健的步伐大步流星地走上龙椅,稳稳坐下后,不着痕迹地朝魏忠贤使了个眼色。 魏忠贤心领神会,立刻扯着尖细的嗓子喊道:“众卿平身!” 江宁随着一众官员整齐划一地站起身来,声音洪亮地高呼:“谢圣上!” 接着,魏忠贤高喊:“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话音刚落,户部尚书郭允厚直接快步出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说道:“启禀陛下,臣有本奏。” 朱由校自然知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神色平静,淡淡笑道:“郭爱卿请讲。” 郭允厚开口说道:“启禀陛下,如今朝廷赋税拖欠情况极为严重。 北方省份因天灾频繁,难以足额上缴赋税;而南方省份并无天灾,却依旧拖欠。 臣已下发公文,责令地方官员在限期内补足拖欠的赋税。” 朱由校点头道:“爱卿此举甚合朕意。” 随后,郭允厚又接着说道:“但时间紧迫,恐难按时完成。 所以臣思索出一个法子,准备对商税进行整顿。” 此言一出,朝堂上的文武官员顿时一阵惊愕。 第22章 开始收取商税 在明朝,官员俸禄着实微薄,因此大家私下里纷纷做起各种买卖。 还通过挂靠土地、收受冰炭孝敬等方式获取灰色收入 ,这些情况早已是公开的秘密,众人都心照不宣。 可如今郭允厚竟在朝堂之上重提整顿商税,这无疑就像是要从他们的口袋里掏钱,直接在他们身上动刀子,难怪会引得众人惊愕不已。 毕竟这一举动,严重威胁到了他们长期以来的利益链条。 随后,只见立马有不少官员冲出来,启禀道:“陛下,郭允厚此乃祸国殃民之举呀! 我朝历来对待商贾,都是轻徭薄赋,郭大人如今重提商税之事,无疑是动摇国朝根基,还请陛下慎重啊。” 一众官员好似死了爹娘般,一窝蜂地冲了出来,齐声反对郭允厚整顿商税。 他们言辞激烈,甚至还搬出了祖宗旧制。 朱由校不禁皱起了眉头,他敏锐地发现,带头闹得最凶的,正是督察院督佥御史杨涟,还有左光斗二人。 杨涟向前一步,拱手作揖,神色严肃道:“陛下,祖宗定下轻商税之制,历经数代,自有其道理。 如今贸然变更,恐生诸多变数,动摇国本啊!”左光斗也紧接着附和:“是啊陛下,商税一动,牵一发而动全身,还望陛下三思!” 眼见这两人带头,其他官员也跟着七嘴八舌,纷纷表示反对。 朱由校笑了笑,缓声道:“郭爱卿重提整顿商税,诸位爱卿又如此反对,不妨先让郭爱卿把话讲完,大家再做定夺。” 这时,郭允厚恭恭敬敬地从怀中取出奏本,高高举过头顶。 沉稳地说道:“启禀陛下,臣并非要加重商税,依旧是遵循祖宗之法,按三十税一的标准来征收。 臣想要改革的是给京城商户颁发营业证书,以此来规范管理商户。” 听到郭允厚不是要增加商税,朝堂上的众人顿时松了口气。 不过,听到“营业证书”这几个新鲜的字眼,大家又都满脸疑惑,不知道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又会对他们的利益产生何种影响。 这时,一旁的杨涟、左光斗开口问道:“敢问郭大人,这营业证书是何物? 又要如何规范管理商户呢?” 郭允厚见状,便开始耐心解释起来。 他说道,经过深思熟虑,决定对京城内每月收入超过20两的商户,统一由户部颁发营业证书。 一旦获得此证书,便等同于得到朝廷认证,成为合法商人。 此外,对于每月收入超过50两的商户,按照三十税一的税率收取商税;而每月收入50两以下的商户,则实行免税政策。 郭允厚顿了顿,环顾众人,接着说道:“如此一来,一方面能够规范管理商户,让商业活动更加有序;另一方面,也能合理地收取商税。 比起之前商税征收一团混乱的状况,实在是要好得多。” 官员们听了,有的微微点头,似乎在思索这一举措的可行性。 有的则依旧面露疑虑,显然还在担心这背后是否隐藏着其他影响自身利益的因素。 听着郭允厚的解释,杨涟和左光斗陷入了沉默。 这二人虽为官清廉,却也是那种一根筋、认死理的性子,在他们心中,祖宗之法神圣不可侵犯。 谁要是胆敢触动祖宗之法,他俩能毫不犹豫地玩命抗争到底。 是即便死到临头都不会眨眼的狠角色。 眼见这两位东林党里的“铁骨头,硬汉子,”不再言语,其他官员们便开始纷纷小声议论起来。 坐在龙椅之上的朱由校沉默了一会儿,随后转头看向站在文官首位的孙承宗、袁可立,问道:“不知几位阁臣意下如何?” 孙承宗、袁可立和薛国观三人相互对视了一眼之后,孙承宗上前一步,开口说道:“启禀陛下,臣以为户部尚书郭大人整顿商税之策可行。 如今朝廷面临诸多困境,此策既能规范商业秩序,又能增加国库收入,实乃利国利民之大计。” 紧接着,袁可立也开口附和道:“陛下,孙阁老所言极是,臣亦赞同。” 薛国观也赶忙表态:“臣附议,郭大人之策值得一试。” 眼见几位大佬已然点头,这时朱由校开口询问六部尚书,六部尚书纷纷点头附和。 明眼人都清楚,如今内阁六部大多是皇帝的心腹,这看似讨论的场面,不过是走走过场而已。 就在天启皇帝准备拍板定案之时,不成想,勋贵队列之中突然冲出一人,正是成国公朱纯臣,他高呼:“臣反对!” 随后,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紧盯着这位国公,就连朱由校也不禁皱起眉头,开口问道:“成国公,说说你为何反对?” 却见朱纯臣哆哆嗦嗦了半天,一个字都憋不出来。 这时,朝中的官员们全都暗自偷笑起来。 这位成国公身为大明顶级的勋贵,却吝啬到了极点,名下有不少商铺,甚至还偷偷干着走私的勾当。 如今三十税一的政策,岂不是要了他的老命,难怪他会跳出来反对。 见成国公朱纯臣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朱由校脸色顿时铁青。 声音冷淡地开口说道:“成国公,既然你执意反对,那总得有个站得住脚的理由,否则如何让满朝文武信服?” 朱纯臣憋了许久,最后才挤出一句:“祖宗之法不可变,之前怎么收的,现在就怎么收。” 听完朱纯臣如此无脑的话,满朝文武内心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就连一向低调沉稳的英国公张维贤也眉头紧皱,心中暗自骂道:你朱纯臣是长了个猪脑子吗? 那些文官大佬都没再站出来公然反对了,你却跑出来出这个风头,装什么样子呢? 朱由校同样被朱纯臣这番回答惊得够呛。 就在这时,郭允厚立刻站起身,言辞犀利地质问道:“成国公,你世世代代蒙受皇恩,贵为国公,乃大明顶级勋贵。 本官所提整顿商税之策,满朝诸位大臣皆认为切实可行,可唯独你成国公一人公然反对。 难道在这满朝文武之中,就只有你成国公一人是忠心耿耿、护国佑民之臣吗?” 郭允厚这番话,一下子就把朱纯臣置于极为尴尬的境地,架在火上烤一般。 毕竟在这朝堂之上,他这么一闹,就好似暗示唯有他一人是忠臣良将,而其余众人皆成了奸佞之辈。 就连东林党的铁骨头杨涟和硬汉子左光斗也站了出来,齐声说道:“成国公,您此言实在难以服众。 郭大人所提整顿商税之策,并未动摇祖宗之法。” 此时,成国公朱纯臣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心中暗自骂道:这两个二百五跑出来凑什么热闹! 朱由校见状,微微一笑,说道:“成国公,你也瞧见了,就连杨爱卿、左爱卿都表示同意, 偏偏只有你一人反对。 再者说,你给出的反对理由根本站不住脚,你且退下吧。” 朱纯臣满脸尴尬,只得灰溜溜地退回班列。 随后,朱由校宣布同意郭允厚整顿商税这一举措,交由内阁进行批阅,再由司礼监用印。 并且决定先在京城试行,若效果良好、切实可行,之后再向全国推广。 如此较为稳妥的办法,倒也让官员们一时间勉强能够接受。 随后,官员们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汇报着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就在江宁听得昏昏欲睡之际,忽听朱由校高声说道:“锦衣卫指挥同知江宁,自上任以来,奉公守法,一心忠君为国,实乃我朝不可多得的忠臣良将。 朕今日特封其为锦衣卫指挥使!” 听闻此言,江宁瞬间清醒,赶忙快步出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高呼:“万岁!万岁!万万岁!叩谢皇上天恩!” 声音洪亮,在奉天殿内回荡。 对于江宁升任锦衣卫指挥使这事儿,官员们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此前锦衣卫指挥同知就是江宁,上头空缺着指挥使,明摆着就是给江宁留的位置。 不过,众人也都明白这其中的门道,没人站出来反对。 随着朱由校宣布退朝,众人便各自散去,开开心心地返回各自衙门办公。 此刻,江宁迈着慢悠悠的步子朝宫外走去。 身后,户部尚书郭允厚赶忙追了上来,满脸欣喜地说:“江大人,本官可要好好谢谢你,这条整顿商税的政策总算是通过了。” 江宁嘴角上扬,微笑着回应:“郭大人言重了,这全仰仗天子圣明,满朝文武也皆是忠君爱国之士,与本官实在没多大关系。” 眼见江宁如此谦逊,郭允厚对他的好感直线上升。 这时,跟在后边的魏忠贤也快步跑来,脸上挂着笑容说道:“郭大人,如今咱家东厂的人马都已经准备就绪,随时可以配合您户部,展开整顿商税的行动。” 郭允厚连忙拱手回礼,他为官清正廉洁,并不在意党派之分,只要是一心干实事的人,他都能欣然接纳。 当下便开口说道:“江大人,这整顿商税的策略是您提出来的,想必您心中早已有了详细章程,还请您不吝赐教,多多指点才是。” 江宁笑着摆了摆手:“郭大人太客气了,我锦衣卫北镇抚司衙门也已准备妥当,随时能够配合户部整顿商税。” 就在这时,江宁新收的小弟温体仁匆匆跑了过来,笑着和众人一一打过招呼,随后便开始出谋划策:“江大人、魏公公、郭尚书,下官认为咱们应该先拿成国公朱纯臣开刀。 今日朱纯臣竟敢在朝堂之上公然唱反调,正好借此机会拿他立威。 他连三十税一这点税都不愿交,肯定在走私等事上没少违法,必须先把他拿下,给满朝文武树立个反面典型。” 听到温体仁这话,江宁心中不禁暗自惊叹:“卧槽,我这小弟是真够猛的,妥妥的狠角色啊! 居然一上来就打算拿当朝国公开刀立威。” 就连一旁久经风浪的魏忠贤也着实被惊到了,忍不住看向江宁,心中暗道:“江大人,你带出来的人都这么勇的吗?” 郭允厚则面露担忧之色,迟疑地问道:“这样做能行得通吗?” 温体仁却一脸胜券在握的神情。 自信满满地说道:“成国公要是还顾惜他满门几百口人的性命,不想拉着全家老小一起去见阎王,那他一定会捏着鼻子认下这事。” 眼见自己的小弟如此笃定,江宁略作思忖后,开口说道:“既然如此,那就拿这位成国公开刀吧!” 随后,几人一边有说有笑,一边走出皇宫,之后便各自返回所属衙门,准备着手推进整顿商税的相关事宜。 江宁一回锦衣卫北镇抚司衙门,就迅速将手下一众小弟召集起来,仔仔细细地叮嘱了一番。 旋即,锦衣卫全员出动,如潮水般朝着户部衙门涌去。 这阵仗可把大街上的百姓惊得目瞪口呆,这么多锦衣卫一同出动,不由得让人猜测是不是要发生什么惊天大案了。 与此同时,东厂那边也没闲着,所有人马也都朝着户部方向奔去。 而户部尚书郭允厚,早已带领一众户部官员把准备工作做得妥妥当当。 此刻,一场由户部牵头,锦衣卫与东厂协同配合的行动正式拉开帷幕,他们将对京城内的所有商户展开全面审核,并给符合条件的商户颁发营业证书。 京城九门瞬间被锦衣卫和东厂同时接管,双方人马相互监督,开始对入京货物严格审查。 而在京城内,在户部尚书郭允厚的带领下,锦衣卫、东厂以及户部官员,按计划率先拿成国公朱纯臣“开刀”。 一时间,朱纯臣名下的商铺被锦衣卫和东厂的人里三层外三层团团围住。 紧接着,户部官员径直进店,仔细核对账目收入,严格查看是否符合新政策。 一开始,成国公府店铺的掌柜还试图抗拒执法,态度强硬。 可锦衣卫佥事许显纯和田尔耕哪肯罢休,他俩你一言我一语,“悉心开导”起来。 这二位可不得了,开口闭口都是罚款,那掌柜没一会儿就被说得晕头转向。 再听下去,仿佛多说几句话,不仅得交罚款,连铺子都得赔进去,还得倒贴钱。 最后,掌柜被吓得泪流满面,只得乖乖交纳罚款。 听闻商铺那边情况的朱纯臣顿时火冒三丈,怒不可遏地径直朝着店铺方向冲了过去,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 不成想,半道上却迎面撞上了被京城百姓称作“活菩萨”,却被朝廷官员和勋贵视作“活阎王”的魏忠贤。 如今受江宁影响,魏忠贤对待百姓那是和蔼可亲,可面对朝廷官员和勋贵,却丝毫没有好脸色。 只见他毫不客气地径直指着朱纯臣,扯开嗓子大骂道:“成国公,今儿个有咱家在这儿,你要是再敢蹦跶一下试试! 咱家绝对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眼见“活菩萨”魏公公当街放出狠话,周围百姓顿时纷纷拍手叫好。 这段时日,东厂魏公公在民间的口碑可谓是两极反转,从起初的心狠手辣,摇身一变成了百姓口中的“活菩萨”。 如今只要魏公公说谁是坏人,百姓们根本不会怀疑,认定此人必定坏透了。 朱纯臣哪敢与魏忠贤硬刚,他心里清楚,魏忠贤可不像江宁那般好脾气,要是真把老魏给惹急了,那可是真敢送他去见阎王。 这么一想,朱纯臣只能灰溜溜地带着一众家丁,垂头丧气地返回府中。 第23章 李三才倒台 返回府中的朱纯臣怒不可遏,大骂魏忠贤这条“疯狗”简直不可理喻,同时又将江宁骂作“搅屎棍”,埋怨他到处惹是生非。 随着朱纯臣的服软低头,一时间,京城内所有勋贵、文武官员都只能捏着鼻子,乖乖按照新规缴纳商税。 然而,其中仍有不少人心存侥幸,妄图偷税漏税,甚至还有些人公然抗拒缴税。 但这些人都没能逃过东厂和锦衣卫的严查,纷纷被揪了出来。 江宁做事向来严谨,滴水不漏。 此前,他就已对手下一众锦衣卫进行了专门培训,让他们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能精准识破各种偷税手段。 一旦发现有商家做假账,店铺即刻被查封,老板不仅会被抓进大牢,还得面临巨额罚款。 那些胆敢抗拒交税的,店铺同样被查封。 虽说此次整顿行动抓了不少人,但对底层百姓的生活却并无太大影响。 毕竟老百姓每日辛苦劳作,挣的不过是几文小钱,而且新规下,他们有了户部颁发的营业证书,从此可以合法经营。 要是遇到有人敲诈勒索,他们既可以前往东厂,找“活菩萨”魏忠贤主持公道,也能去锦衣卫北镇抚司,向“铁面无私”的江大人求助。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锦衣卫与东厂全力协助户部整顿商税、颁发营业证书,整个行动开展得如火如荼。 京城的一众富商虽心有不甘,却也只能无奈接受这一现实。 这天,江宁正百无聊赖地在办公室“摸鱼”,思绪飘荡间,突然想起了李三才那个老家伙。 一想到他,江宁就气不打一处来,这李三才临走时竟从户部账上卷走了几十万两银子,简直胆大包天。 而且,之前自己垫付的三千两嫖资,他也一直没还。 江宁心里清楚,这事儿皇上可是发过话的,无论从为公查办贪污,还是为私讨回欠款的角度,他都必须去会会李三才,走这一遭。 此刻,已被革去官职的李三才正窝在家中,这些日子他一直闭门谢客。 江宁特意换上一身威严的官服,带着如狼似虎的手下,威风凛凛地来到李三才家门口。 他看似礼貌地敲着大门,不一会儿,一名下人隔着门回应道:“我家老爷近些时日闭门谢客,谁都不见。” 江宁嘴角一扬,嘿嘿笑道:“开个门,我是来给你家老爷送温暖的。” 下人听闻,半信半疑地打开一条门缝,这一看,顿时吓得脸色惨白。 只见身着飞鱼服的江宁,身后站着一群骑着高头大马、身着鲜亮服饰的锦衣卫,气势汹汹。 江宁没等下人反应,直接一把推开大门,大踏步朝里走去,一边走一边大声嚷嚷:“李三才,你这个老东西在哪儿呢? 赶紧给我滚出来! 今日本官可是来讨债的!” 此时,正在后院惬意享受丫鬟按摩的李三才听到江宁的声音,眉头顿时皱成了一团。 他刚想开口询问,只见家丁慌慌张张地跑来禀报:“老爷,大事不好啦! 锦衣卫把咱们府邸给团团围住了,带头的正是那新任的锦衣卫指挥使江宁,说是专门来找老爷您讨债的!” 听到江宁这个名字,李三才顿时火冒三丈。他早就暗中查访清楚,正是眼前这个家伙,当初在酒楼故意设局陷害自己。 怒从心头起,他“嚯”地站起身,气冲冲地朝外走去,正好与江宁迎面撞上。 李三才没好气地说道:“不知是哪股风,把江大人给吹到老夫府上了? 所来何事啊?”江宁脸上挂着狡黠的笑,说道:“那个啥,李大人……哦,不对,你如今已被革去官职啦。 李三才,之前你去酒楼玩姑娘,那三千两银子还是本官替你垫付的,本官今日就是专程来讨要这三千两银子的。” 李三才身为东林党大佬,平日里哪受过这般羞辱,如今竟被江宁这个少年如此戏耍,气得他浑身发抖,厉声喝道:“江宁!你休要血口喷人! 老夫何时欠你银子了? 别以为老夫不清楚,那日酒楼花魁之事,分明就是你精心设计的阴谋!” 江宁倒也干脆,大大方方地承认:“没错,就是本官设计的。 但银子确确实实是本官替你出的,那几个花魁,本官连手指头都没碰一下。 所以今天这银子,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李三才气得面色涨得通红,像一头发怒的公牛,厉声骂道:“你个卑鄙无耻的奸佞小人! 老夫今日就是一个子儿都不给,我倒要看看,你能把老夫怎么样!” 江宁脸上依旧挂着那副让人恨得牙痒痒的笑容,慢悠悠地说道:“本官向来喜欢与人方便,可李三才你如此不识好歹,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说罢,他往后一挥手,一声令下:“搜!” 一众锦衣卫如狼似虎般行动起来,在李三才的府上翻箱倒柜,一时间鸡飞狗跳。 李三才见状,肺都要气炸了,赶忙招呼家中下人反抗。 可锦衣卫这边绣春刀一亮,寒光闪烁,下人们哪见过这阵仗。 寻思着自己每个月就挣几两银子,犯不着为了这事丢了性命,纷纷吓得跪倒在地,不敢再有动作。 就在这时,猛如虎匆匆前来禀告:“东厂厂公魏公公带人来了。” 江宁顿时一脸疑惑,看向李三才,开口调侃道:“李三才,难道你去玩姑娘,还让魏公公也帮忙垫银子了?” 说完,又装作瞬间明白的样子,自顾自地说道:“得,不必解释,本官都懂。” 这可把李三才气得脸色愈发涨红,破口大骂:“江宁,你和魏忠贤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一个祸国殃民,一个到处惹是生非,你们俩都不得好死!” 话音刚落,就从院外传来一阵阴森的声音:“谁想让咱家不得好死? 咱家倒想瞧瞧。”只见魏忠贤身着一身紫色蟒袍,迈着方步,缓缓走进小院,目光如冰,冷冷地盯着李三才。 这一下,可把李三才吓得不轻。 江宁虽说手段常常让人觉得无耻,但向来不会与人正面硬刚,可魏忠贤不一样,他行事狠辣,毫不留情。 李三才顿时吓得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好几步。 魏忠贤上前,脸上挤出一丝笑容,与江宁打了声招呼,随后二话不说,大手一挥,便令东厂的手下开始帮忙四处查抄财物。 没过多久,几十箱装满金银珠宝的大箱子便在院中堆了起来。 李三才急得满头大汗,怒喝道:“你们两个竟敢擅自查抄我的府邸,这简直是大逆不道! 眼里还有朝廷律法吗?” 江宁却一脸轻松地笑着说:“李三才,你别在这儿喊冤了。 我嘛,就只拿回自己当初替你垫的那三千两银子。” 说完,便让人从箱子里取了三千两银子。 不仅如此,江宁还煞有介事地写了一张收据。 这时,一旁的魏忠贤冷冷一笑,看着李三才道:“李三才,你为官多年,就凭你那点俸禄,恐怕攒不下这么多家财吧? 这些怕都是你贪污受贿得来的不义之财。” 李三才急忙狡辩道:“老夫家中本就颇有资产,世代经商,怎么就不能有这么多财产了?” 魏忠贤哪管他这些,冷哼一声:“小的们,全部给咱家仔细查抄起来,咱家这就进宫去找陛下请旨。” 就在这时,江宁忽然瞧见在一堆金银财宝之中,静静地放着一个金盘,上面竟雕有龙纹图案。 他赶忙上前将其取出,端在手中仔细端详起来。 片刻之后,江宁神色一凛,大声喊道:“来人,将李三才这个谋逆之徒给我拿下!” 李三才瞬间傻眼了,怎么自己一下子就从贪污受贿变成谋逆大罪了? 魏忠贤也着实被惊到了,虽说今天来就是要整治李三才,他也准备了不少伪造的证据,可没想到江宁居然直接扣了个谋反的大帽子。 魏忠贤心中不禁感慨,自己比起江大人,需要学习的地方还真是不少。 却见江宁面无表情,拿着金盘走了过来,冷声质问李三才:“ 你看看这盘子上雕的是什么图案? 按照朝廷制度,这可是谋逆的大罪。” 李三才看着金盘上的龙凤图案,顿时脑门上冷汗直冒,急忙开口辩解:“你们这是栽赃陷害! 这东西根本不是老夫的!” 江宁冷笑一声:“放屁!本官和魏公公来的时候,可是两手空空,啥都没带。 这么大个金盘,你说本官藏哪儿去?” 随后,江宁转过头问向虎大威:“这金盘是从哪里查抄出来的?” 虎大威赶忙回想了一下,说道:“回禀大人,是从李三才儿子房中查抄出来的。” 没一会儿,一名年轻公子哥便被带了过来。 江宁脸上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说道:“李公子,这金盘你还认识吗?” 李三才的儿子李平生看着江宁手中的金盘,一脸毫不在意,嚣张地说道:“不错,这金盘就是我的。 我爹下个月60大寿,这是我给他老人家准备的寿礼。” 说完,更加张狂地吼道:“你们这些锦衣卫和东厂的狗东西,赶紧从我家滚出去! 把东西全部给本公子原封不动地放回去! 我爹虽说现在没了官职在身,但在朝廷中的势力大得很,你们小心点,信不信我让我爹弹劾你们俩!” 看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地主家傻儿子,江宁和魏忠贤顿时大笑起来。 反观李三才,气得差点背过气去,他老年才得这么一个儿子,平日里宠溺得不行,却不曾想今日竟被自己这宝贝儿子给坑惨了。 随后,江宁将金盘递给魏忠贤,魏忠贤内心乐开了花,整个人都洋溢着兴奋,赶忙拿着金盘匆匆离开。 此时,李三才望着自己的傻儿子,气得浑身止不住地颤抖,片刻后,竟“哇”地吐出一口鲜血,直挺挺地昏了过去。 李平生见状,慌慌张张地爬到父亲身旁查看,嘴里不停地叫嚷着:“爹,这是咋啦呀? 您还没给我娶媳妇呢,可不能就这么走了呀!” 瞧着眼前这看似“父慈子笑”的闹剧场面,江宁笑得前俯后仰,一众锦衣卫也跟着哄堂大笑。 没过多久,魏忠贤怀揣着金盘一路小跑冲进皇宫,将金盘呈到朱由校面前,还添油加醋地把李三才的事儿一五一十、绘声绘色地抖落出来。 朱由校听闻,顿时龙颜大怒,心想:贪污受贿、结党营私也就罢了,竟然胆敢使用只有皇家才能用的龙纹金盘,这简直是自寻死路! 当即降下圣旨,下令将李三才满门下狱,命锦衣卫指挥使江宁亲自督办李三才谋逆一案,东厂提督魏忠贤从旁协助。 魏忠贤捧着圣旨,心里那叫一个美,一溜烟跑出皇宫,快马加鞭赶到李三才府上。 只见李三才浑身血迹斑斑地倒在地上,他那傻儿子在一旁哭得死去活来。 魏忠贤满脸疑惑,开口问道:“江大人,这是啥情况啊?” 江宁耸了耸肩,一脸戏谑地说:“这位李公子啊,刚才亲手把自己老子给气得昏死过去了。 不过我让人查看了,他爹还活着,还有口气呢。” 魏忠贤笑着点了点头,随后郑重其事地掏出圣旨。 江宁与一众锦衣卫东厂番子见状,立刻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魏忠贤清了清嗓子,高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查李三才图谋不轨,私藏皇家御用之物,且贪污受贿、结党营私、搜刮民财,罪无可恕。 着将其满门下狱,着锦衣卫指挥使江宁负责督办此事,东厂提督魏忠贤从旁协助。钦此!” 随后,江宁双手高高举起,毕恭毕敬地接过圣旨,说道:“臣,锦衣卫指挥使江宁接旨!” 随后,魏忠贤赶忙将江宁扶起来,满脸堆笑地说道:“江大人,您看接下来这事儿该咋办? 毕竟这李三才是您设法扳倒的呀。” 江宁赶忙一脸正色地开口说道:“魏公公,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本官今日不过是上门讨要李三才欠我的那三千两银子罢了。 至于发现李三才图谋不轨,明明是魏公公您的功劳啊!” 江宁可不敢把这么大的事往自己身上揽。” 魏忠贤本就心思玲珑,见江宁如此大方地将这等大功让给自己,顿时对江宁感激不已,说道:“咱家说错话了,江大人勿怪。 但接下来这事儿,您给拿个主意。” 江宁思索了一番,说道:“先把李三才府上所有人等全部押入诏狱,然后将其名下所有家产逐一登记造册,全部查封起来。” 随后,江宁和魏忠贤悠然自得地坐在李三才家中,饶有兴致地看着手下众人忙前忙后查抄整个李府。 江宁不禁暗自感慨,自己究竟是同天降灾星,还是运气太好。 不过是上门讨要个债的功夫,竟能把堂堂东林党大佬李三才给彻底扳倒,瞧这架势,李三才这次算是在劫难逃,彻底玩完了。 而魏忠贤这边,心中对江宁的钦佩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暗自思忖:江大人实在是智谋超群,简直如同诸葛武侯在世啊! 仅仅几个回合,这东林党魁首李三才便被江大人收拾得身败名裂,手段之高明,令人惊叹不已。 第24章 查抄李三才满门 傍晚时分,整个李府的查抄工作才宣告结束。至于李三才和他那“大孝子”,早被江宁吩咐手下人“请”到诏狱去了。 随后,江宁和魏忠贤一同查看查抄成果,不看不知道,一看着实吓了一跳。 只见金银珠宝、古玩字画堆积如山,地契、房契以及商铺的契约罗列一旁,粗略估算,竟价值一百八十万两之多。 就连见多识广的江宁,都不禁称赞一句:“这李三才可真是富得流油啊!” 魏忠贤在一旁适时提醒道:“江大人,这不过是李三才在京城的产业和财物。 李三才入朝为官多年,把整个家族迁到了北直隶通州,经营了几十年,家底深厚得很呐!” 江宁听闻,当机立断:“既然如此,那就安排人手跑一趟通州,把李三才在那儿的家产一并查抄了。” 二人简单商议一番后,江宁便转身告辞,带着一众手下返回锦衣卫镇抚司衙门。 来到镇抚司衙门口,江宁刚下马,就发现师傅神虚子居然没在摆摊。 他赶忙招来一名锦衣卫,问道:“我师傅今天怎么没摆摊呢?” 那锦衣卫赶忙躬身回答:“启禀大人,老神仙今天早早收摊,说是出去喝花酒了。” 江宁听后一阵无语,又接着问:“那他今天二十两的摊位费收了吗?” 锦衣卫面露尴尬:“老神仙说今天只摆了半天,就只收了十两银子,剩下的十两,说什么也不肯给。” 江宁顿时火冒三丈,义正言辞道:“身为朝廷官员的亲属,怎能知法犯法?” 随后严肃吩咐:“等我师傅回来,让他把剩下的十两补齐。 作为本官的亲属,绝不能有这种行为,今后必须杜绝此类情况发生!” 见江宁如此大义凛然,那锦衣卫赶忙应道:“卑职明白!” 之后,江宁回到衙门,即刻把田尔耕和徐显纯唤到跟前。 紧接着,他开始部署任务,安排田尔耕前往通州查抄李三才的家产。 江宁神情严肃,严厉警告道:“所有财产务必逐一登记在册,绝不容许任何人以身试法。” 田尔耕当即拍着胸脯保证:“大人放心,卑职定会严加监督,坚决杜绝手下人贪污腐败。 谁要是敢伸手,我老田绝不留情,定把他脑袋剁下来!” 最后,江宁签下公文,盖上印信。 田尔耕接过公文,立刻召集一众锦衣卫,准备随他一同前往通州查抄李三才的老家。 没过多久,东厂千户崔呈秀也率领人马前来会合。 随后,两人带着浩浩荡荡的队伍朝着通州进发。 看着崔呈秀远去的背影,江宁不禁心生感慨:“这人生无常,就像大肠包小肠,充满了意想不到。 历史上的崔呈秀,可是在魏忠贤举荐下,坐上了兵部尚书的高位。 没想到因自己的出现,他竟改行成了东厂千户。 不过,这样也算前途可期,毕竟历史上崔呈秀的名声可是臭名远扬,如今跟着自己和魏忠贤做事,名声起码能好上许多。” 之后,江宁又转头吩咐徐显纯:“你亲自去审问李三才,务必把他所有的家产都给本官撬出来。” 许显纯脸上浮现出一抹残忍的笑意,用力拍着胸脯保证道:“大人放心,属下一定把李三才祖上八辈的陪葬品,都问得清清楚楚。” 说罢,便躬身领命,转身前往诏狱提审李三才。 看着徐显纯那残忍的笑容,江宁不禁浑身打了个激灵,心中暗自为李三才默哀。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今天原本只是单纯去要账,压根儿没想着要把李三才彻底搞垮。 江宁环顾一圈,想找个神位拜拜,以求心安。 结果发现锦衣卫大堂里,除了供奉着第一任锦衣卫指挥使毛骧的牌位之外,再无其他神位。 于是,他拿起三支香点燃,然后恭恭敬敬地跪倒在地,嘴里念念有词:“祖师爷保佑,弟子今日只是前去讨要欠款,李三才并非弟子有意整倒的。” 随着对李三才满门抄家的旨意下达,京城瞬间像炸开了锅一般。 满朝文武百官纷纷开始有所行动,其中东林党官员更是拼了命地上折子。 一方面,他们为李三才喊冤叫屈;另一方面,则在折子中弹劾魏忠贤和江宁,无一例外都称两人是在栽赃陷害李三才。 毕竟李三才如今虽说没有官职在身,但到底是东林党的大佬,倘若就这么被处死,对东林党而言,打击无疑是沉重的。 而其他党派的官员以及一直保持中立的官员,大多抱着一副看热闹的心态。 当六部内阁都传开这个消息之后,众人不禁纷纷感叹,这魏忠贤和江宁一旦联手,那可真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根据他们所收到的消息,江宁先是跑到李三才家里索要三千两银子的欠款,前脚刚到,魏忠贤后脚就跟着到了。 随后,魏忠贤便查出了李三才谋逆的罪证,皇帝得知后龙颜大怒,这才降下旨意查抄李三才满门。 在内阁值班房中,孙承宗不禁感慨道:“真没想到,李三才竟然会做出大逆不道之事。” 这时,一旁的薛国观笑着附和道:“首辅大人所言极是呀,李三才能坐到东林魁首之位,却包藏祸心,竟敢谋逆,实在是罪有应得。” 袁可立笑着说道:“首辅大人,您说这到底是李三才真的谋逆,还是魏忠贤和江宁使的手段呢?” 孙承宗赶忙开口提醒:“袁兄,慎言呐!” 袁可立笑了笑,说道:“无妨,不过是咱们私下讨论一下罢了。” 孙承宗沉思片刻后说道:“这江宁,咱们都接触过,虽说手段有时不太光明磊落,但也不至于做出栽赃陷害的事。 可魏忠贤此人,就不好说了。” 这时,一旁的薛国观见同僚怀疑自己的靠山,赶忙开口说道:“孙阁老、袁阁老,近日我收到确切消息,李三才确实谋逆了。 家中竟私自使用只有皇上才能用的器具,犯了僭越之罪,而且还查抄出了一百八十万两的巨额财产呢!” 听到薛国观说出李三才被查抄出一百八十万两的巨额财产,孙承宗和袁可立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他们心里都清楚,李三才这下在劫难逃,必死无疑了。 先是犯下了僭越谋逆这样的大罪,紧接着又有巨额财产来源不明,无论从哪方面看,都逃不过一死。 这时,袁可立抚着胡须,笑着说道:“一百八十万两,可真是一笔巨款呐! 虽说户部尚书郭大人改革商税,这些日子也收了不少银子,但终究只是杯水车薪。 这下有了李三才这一百八十万两,也算是暂时缓解了朝廷的困境,那九边将士的军饷,也总算是有着落了。” 这时,薛国观笑着说道:“其实啊,这次户部重新改制商税,背后出主意的正是江大人。” 闻听此言,孙承宗和袁可立顿时心中一惊,赶忙开口问道:“薛阁老,此话当真?” 薛国观捋着胡须,笑呵呵地说道:“千真万确! 那日,户部尚书郭大人为赋税的事儿实在没了办法,便进宫向皇上求助,没想到正巧碰到了锦衣卫江大人和东厂魏公公。 后来呀,就在江大人的指点下,决定改制商税。 具体该如何实行,全都是江大人指导的。 而且就在前两日推行的时候,全程都有锦衣卫和东厂协助,就连成国公都只能捏着鼻子认下了,江大人在这件事上可是出了大力气啊!” 孙承宗和袁可立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满是震惊之色。 旋即,孙承宗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感慨万分地说道:“这真是天佑我大明啊! 起初,我只觉得江大人一心为国,颇具几分才干,却不曾料到,江大人竟有这般经天纬地之才。 他竟能另辟蹊径,改革商税,为朝廷增加了一大笔商税收入。 如今又扳倒李三才,给朝廷带来一百八十万两银子,当真是国之栋梁啊!” 袁可立也笑着点头,深表赞同。 薛国观听着二人对江宁的夸赞,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毕竟江宁是自己大哥般的人物,大哥如此能干,他这个当小弟的也觉着脸上倍儿有光。 暗自琢磨着,要是自己今后好好干,说不定将来也有机会登上首辅之位呢。 这时,一旁的袁可立却突然叹息起来。孙承宗和薛国观顿时感到诧异,开口问道:“袁兄,为何事叹息呀?” 袁可立缓缓开口说道:“实在可惜啊! 江宁有这般出众的才干,却投身于锦衣卫。 倘若他入朝为官,以其能力,足以胜任尚书之职,就算进入内阁,也并非没有可能。 可如今他身为锦衣卫指挥使,虽说在一定程度上能够影响天子做出决断,然而终究是归于武将行列,而非文官序列呀。” 闻听此言,薛国观赶忙开口说道:“袁阁老不必如此忧虑。 想当年,嘉靖朝锦衣卫指挥使陆炳,那可是大明朝唯一身兼三孤三师衔的人呐! 权势滔天,就连权倾朝野的严嵩父子,都对他礼让三分,不敢轻易与他起冲突。 江宁如今身为锦衣卫指挥使,只要运用得当,未必不能在这位置上大展拳脚,为朝廷立下不世之功。” 孙承宗和袁可立听完之后点了点头,说道:“薛阁老言之有理啊,今后咱们还得多和江大人走动走动才是。 毕竟江大人的治国之策实在是太别出心裁,让人耳目一新,说不定往后还能从江大人那得到更多利国利民的良策呢。” 咱们这位锦衣卫指挥使江大人正端坐在大堂之上。 就瞧见一众小弟抬着满身酒气、带着浓浓胭脂味的神虚子回来了,江大人顿时面露尴尬,忍不住开口问道:“这是什么情况?” 其中一名锦衣卫赶忙躬身回禀:“大人,这是属下刚才在巡逻的时候,路过两段沿街商贩处,不曾想遇到老神仙喝花酒,结果被人扔了出来。 属下上前查看,才发现是大人您的师傅,就把他抬回来了。” 江宁听后顿时黑了脸,自己这便宜师傅跑去喝花酒,居然还被人抬着扔出来,实在是不像话。 随后,他摆了摆手,示意一众小弟退下。 此刻,江宁瞧着正在大堂之上呼呼大睡的神虚子,不禁皱起了眉头。 随后,江宁试着轻声呼唤,想叫醒神虚子,可叫了好半天,沈虚子依旧毫无反应,鼾声如雷。 江宁眼珠子骨碌一转,脸上露出一抹坏笑,紧接着突然扯着嗓子大喊一声:“锦衣卫办案,扫黄! 所有人全部抱头蹲在地上!” 这一嗓子如同炸雷,正在呼呼大睡的?虚子,冷不丁地被吓得猛然睁开双眼。 只见他身形一闪,像只敏捷的猴子般猛然纵身一跳,径直朝着房梁蹿去,眨眼间就紧紧抱住了房梁。 江宁看得目瞪口呆,要知道,这锦衣卫大堂的房梁离地面可是足足有六七米高的距离啊,自己这师傅竟然如此轻松就直接跳了上去。 随后,神虚子睁开那酒意朦胧的双眼,迷迷糊糊地瞧了瞧,看着站在地上的江宁,赶忙开口问道:“好徒儿,这是什么地方啊? 刚才不是说有锦衣卫扫黄吗?” 这时,江宁笑嘻嘻地说道:“师傅,这儿是锦衣卫大堂呢,刚才我不过是跟您开个玩笑罢了。” 听到江宁是在拿自己开玩笑,神虚子顿时老脸一黑,没好气地骂道:“你个孽徒,竟敢拿为师开涮!” 随后,江宁笑着说道:“师傅,您快下来吧。” 沈虚子刚想张嘴回应,脚下突然一滑,整个人径直朝着地面摔了下去。 江宁见状,脸色大变,赶忙大喊:“师傅!” 可终究还是慢了好几步,神虚子“噗通”一声,结结实实地趴在了地面之上。 片刻之后,神虚子哎哟哎哟地呻吟着起身,只见他鼻子里流着鼻血,脸色漆黑一片,嘴里嘟囔着:“他娘的,贫道今日就算到自己有血光之灾呀! 没想到,居然真的应验了。”江宁眼见自己闯下了祸,尴尬地笑了笑,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师傅,您不是去喝花酒了吗? 怎么还被人扔了出来呢?” 神虚子挠了挠头,尴尬地说道:“为师点了几个姑娘作陪,没想到最后结账的时候银子不够了。 本来想着给姑娘们算一卦抵账呢,哪曾想姑娘们一听就大怒,直接把我给扔了出来。” 江宁一听,好奇地追问:“师傅,你给人家青楼姑娘算的什么卦呀?” 这时,身虚子尴尬地笑了笑,说道:“我给那位姑娘说她面带凶兆,有血光之灾……” 江宁听到这里,顿时脸色变得跟锅底一样黑,一脸尴尬地说道:“师傅,那姑娘有没有血光之灾我不知道,但您今天是实实在在地遇上血光之灾了啊!” 神虚子满脸郁闷,忍不住感慨道:“唉,谁能想到这血光之灾竟然应验在贫道自己身上了,他娘的,这都上哪儿说理去!” 随后,江宁安慰了神虚子几句,便转身返回自己办公房内,准备继续“摸鱼”。 可刚走没两步,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儿,赶忙回头开口说道:“师傅,您明天记得还去摆摊啊,您还欠着十两的摊位费呢!” 神虚子一听,顿时满脸疑惑,开口问道:“啥?那十两的摊位费我不是交过了吗?” 江宁一脸正经地回应道:“是二十两,您只交了一半。” 神虚子一听,顿时急得跳脚,大声嚷嚷道:“今天我就摆了半天呀,怎么还收二十两?” 江宁嘿嘿一笑,说道:“师傅,这摊位费是按天收费的,半天也算一天。 咱们这是公事公办,就不额外罚您款了,明天记得把欠的十两补齐了啊。” 说完,便一溜烟儿返回自己办公房内,悠哉悠哉地开始“摸鱼”。 这边神虚子则失魂落魄地坐在大堂之上,嘴里不住地念叨着:“造孽啊,造孽!” 第25章 给江宁加加担子 接下来的几天,江宁又过上了悠闲的日子。 不过在闲暇的时候,他想到恩科马上就要举行,便把自己之前了解的历史名人逐个记录下来,想着到时候说不定能碰上几个。 五天后,田尔耕派手下快马加鞭前来报告,说是锦衣卫和东厂的人到通州查抄李三才的家产时。 当地士绅聚众阻拦,就连官府也在背后煽动,事情闹得很大。 田尔耕不敢擅自做主,就派人来向江宁禀报。 江宁听了,顿时皱起了眉头,他没想到这些官绅的势力竟然如此庞大,连锦衣卫东厂去执行公务,他们都敢聚众闹事 。 江宁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魏忠贤就火急火燎地跑到锦衣卫镇抚司衙门找江宁。 魏忠贤表示,这点小事交给他,他亲自跑一趟就能处理妥当,没必要劳烦江大人。 江宁见魏忠贤主动请缨,自己也乐得清闲,就同意让魏忠贤去处理这件事。 随后,魏忠贤马不停蹄地率领人马赶往通州。 魏忠贤刚离开,宫中就有太监前来传旨,说是皇上有旨,宣江宁进宫面圣。 江宁赶忙跟着传旨的太监一同前往皇宫。 俗话说“阎王好惹,小鬼难缠”,江宁跟这位传旨的太监联络感情,竟发现他也是一位名人,正是明末大名鼎鼎的曹化淳曹太监。 随后,江宁与曹化淳闲聊了一阵,这才得知,原来这位曹公公是在信王的朱由检身边当差。 今日信王进宫向皇帝请安,朱由校便顺口让曹化淳前来传旨 。 提起这位信王,也就是后来的崇祯皇帝,江宁也不禁心生几分好奇。 没一会儿,江宁便跟着曹化淳来到了皇宫东暖阁门前。 方正化如往常一样守在门外,脸上带着生人勿近的神情。 可一看到江宁过来,他立刻笑着迎上前:“江大人,您可算来了,皇上在里头都等您好半天啦。” 江宁微笑着朝方正华点了点头,便随着他走进大殿。 只见朱由校正端坐在龙椅之上,下方有个十一二岁的少年,一身蟒袍,正和皇帝有说有笑地闲聊着。 江宁进殿后,立刻跪倒在地,高声说道:“臣,锦衣卫指挥使江宁,奉旨觐见,拜见陛下。” 朱由校笑着说道:“江爱卿平身。” 紧接着又赶忙吩咐:“方大伴,给江大人看座。” 方正化连忙搬来一个凳子,江宁也没推辞,径直坐下,而后笑着问道:“不知陛下今日宣臣前来,所为何事 ?” 朱由校笑着说道:“江爱卿啊,朕给你介绍一下,这位便是信王,朕的五弟。” 随后,江宁赶忙站起身,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臣江宁见过信王殿下。” 朱由检语气淡淡地说道:“江大人不必多礼 。” 随即好奇地打量着这位皇兄身边的大红人江宁,与此同时,江宁也在打量着眼前这位未来的崇祯皇帝。 就这样,两人目光交汇。 江宁瞧着眼前还带着几分稚气,有着小正太模样的信王,觉得此刻的朱由检满是少年稚气。 而朱由检竟也在偷偷打量着江宁,察觉到江宁的目光后,他赶忙转过头去。 见状,江宁微微一笑,说道:“信王殿下一表人才,不愧是皇上的兄弟。” 朱由校哈哈大笑起来,说道:“江爱卿,还是你嘴会说。” 接着,他笑着看向信王说:“五弟,你今日进宫向朕请安,正巧碰上江大人,以后你们可得多亲近亲近 。” 江宁笑着回应:“臣以后必定会与信王殿下多多往来。” 与此同时,江宁心中暗自感慨,这位朱兄对自己弟弟可真是关爱备至。 自己身为锦衣卫指挥使,掌管特务机构,可皇上竟主动让弟弟与自己这个特务头子多亲近,换做其他皇帝,哪敢这么做呀 。 这时,朱由校开口问道:“通州那边查抄李三才家产的事儿,进展得怎么样了?” 江宁脸色微微一沉,有些难看地回道:“回禀皇上,臣安排了锦衣卫佥事田尔耕,东厂千户崔成秀前去通州查抄李三才的家产。 可没想到,今日刚收到消息,李三才的家人联合一众乡绅聚众闹事,就连当地官府也在背后煽风点火。” 朱由校一听这话,顿时龙颜大怒,吼道:“这李三才都下诏狱了,他家人还如此嚣张,竟敢公然纠集乡绅对抗朝廷! 还有通州那些官员,非但不管,居然还从中作梗,简直罪该万死!” 见状,江宁赶忙笑着安抚道:“陛下不必为此动怒,东厂的魏公公已经亲自赶去通州处理这件事了。” 这时,朱由检赶忙站起身,恭恭敬敬地说道:“皇兄,您与江大人商议朝政,臣弟就先告退了。” 朱由校笑着摆了摆手,说道:“五弟,无妨。 江大人是皇兄的得力臂膀,你在这儿不必拘谨,听着便是。” 朱由检听了,再次恭恭敬敬地说道:“皇兄,臣弟觉得这事儿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李三才乃文坛泰斗,在民间声誉颇佳,该不会是中间有什么误会才导致如今这局面吧? 再者说,他家人聚众闹事,说不定也另有隐情,会不会是误会呢 ?” 听闻自家兄弟这般言语,朱由校皱起眉头,不过还是耐着性子说道:“五弟啊,你可别小瞧了这些文官和文人。 平日里他们一个个高谈阔论、指点江山,可实际上,背地里尽干些男盗女娼、见不得人的勾当。 你若要跟文官学习,只需用心钻研他们的文章,千万莫要被他们的歪理邪说给蛊惑了。” 江宁在一旁瞧得明白,这位信王显然是被文官们灌了迷魂汤。 他赶忙站起身,说道:“信王殿下,此事绝无误会。 李三才家中私藏御用之物,那可是只有皇上才能使用的,其子更是口出狂言,说这些是专门为李三才下月六十大寿所准备的。 臣还从其家中查抄出一百八十万两白银的家产,其中大部分都是通过贪污受贿、强取豪夺得来的。 并且据臣所知,李三才在通州老家的家产,粗略估算不下三百万两白银。” 听到“三百万两”这个数字,朱由检顿时震惊得瞪大了眼睛:“这怎么可能!” 就连坐在龙椅上的朱由校也大为吃惊,问道:“江爱卿,你所言当真?” 江宁郑重地点点头,回禀道:“启禀陛下,这还仅仅是初步估算的结果。 等全部查抄完毕,三百万两只怕还只是个保守数字 。” 随后,江宁把锦衣卫所查获的李三才家族在通州犯下的诸多不法之事,一桩桩一件件详细列举出来。 李三才的家人,仗着家族势力,与当地官府勾结,在乡里横行霸道,肆意妄为,几乎没有什么坏事是他们不敢做的。 从欺行霸市到强占民田,从逼良为娼到草菅人命,桩桩恶行令人发指。 这下,算是彻底将这位少年亲王原本对文官群体的美好印象击得粉碎 。 朱由检满脸不敢置信地说道:“李三才身为文坛泰斗,又是朝廷栋梁,怎么能做出这些事呢? 这时,江宁微笑着说:“殿下有所不知,就连教导您的几位大人,也做了不少不法之事。 殿下若有兴趣,臣即刻派人把证据送往信王府,殿下可细细查看,再派人去核实。 臣若有半句假话,甘愿负荆请罪。” 只见朱由检失魂落魄地瘫坐在椅子上,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嘴里喃喃道:“这……这怎么可能? 先生们平日里都教导本王要爱护百姓,他们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此时,坐在龙椅上的朱由校赶忙开口打圆场:“江爱卿,五弟平日受文官教导,被他们的言论潜移默化给误导了。” 紧接着,他又语重心长地对朱由检说道:“五弟啊,对待这些文官,用他们办事可以,但绝不能完全信任他们。 ” 随后,朱由检失魂落魄地起身告辞,神情恍惚地说要回去问问教导自己学问的几位老师,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江宁见状,十分“贴心”地表示,即刻便让锦衣卫把朱由检那几位老师的违法罪证送到信王府,好让他亲自过目。 朱由检听后,微微点头,脚步虚浮地离开了东暖阁。 朱由校见自己的弟弟如此失魂落魄的模样,不由一阵心疼,说道:“五弟平日被文官教导的时间太久了,以至于他对文官的印象极好。 今日听到这些消息,一时之间怕是难以接受。” 这时,江宁笑着说道:“正因如此,才要让信王殿下看清这些文官的真实面目,以免再继续被他们欺瞒蒙蔽。” 闻听此言,朱由校点了点头,“江爱卿所言,言之有理。” 此时,大殿之中只剩君臣二人。朱由校笑着说道:“江兄啊,如今没了外人,不必这般多礼。朕这次可得好好感谢你! 等李三才家产查抄完毕,算下来足有几百万两,这下可着实能解朝廷的燃眉之急了。 再者,之前你帮户部尚书郭允厚出谋划策,改制上税,如今初步推行的商税,每个月都能收缴上来十几万两银子。 这还只是刚开始,朕年后正打算将这项政策在整个北直隶全面推行,到那时,收上来的商税只会越来越多。” 江宁笑着回应道:“这全仰仗皇上英明,也是诸位大人共同努力的结果,臣不敢贪功。” 眼见江宁并未居功自傲,朱由校哈哈大笑起来,说道:“江兄啊,江兄,你还是这副随性懒散的性子,有功劳也不往自己身上揽。” 江宁笑着回应:“陛下,臣生性散漫,平日里在衙门也不过是把控个大致方向,其余事务都是吩咐手下人去办。” 朱由校听闻,笑着说道:“既然如此,那朕可要给你多加点担子了。” 江宁一脸疑惑,开口问道:“陛下又打算让臣做什么呢?” 朱由校笑着说:“下个月朕就要大婚了,朕打算让你担任大婚正使。” 江宁顿时愣住了,心想这岂不是让自己干司仪的活儿? 他赶忙开口推辞:“陛下,臣对宫中礼节实在知之甚少,皇上大婚乃是天大的喜事,臣实在担心自己办不好,要是搞砸了,可就辜负皇上的信任了。 还请陛下另选合适的人选吧!” 朱由校笑着安抚道:“放心,朕让你担任大婚正使,会让礼部尚书顾秉谦担任副使,有他在,你到时候跟着走流程就行。” 眼见好兄弟如此热情,江宁实在不好再推脱,便说道:“既然陛下都这么说了,那臣就领下这个差事。” 这时,朱由校又笑着说道:“江爱卿呀,正所谓技多不压身,朕这儿还有个差事,也想交给你去办。” 江宁顿时满脸幽怨,说道:“陛下啊陛下,哪有您这样的,薅羊毛也不能可着一只羊往死里薅呀! 再这么下去,臣都要撂挑子,提桶跑路啦!” 这时,朱由校笑着劝道:“江兄啊,你就别推辞了。 之前你提议的武举之事,朕和内阁几位大臣商议过了,他们都非常支持。 朕打算让你担任武举主考官。” 江宁一听,顿时一阵头皮发麻,赶忙摇头拒绝:“这活儿臣干不了啊!” 朱由校笑着说道:“江兄啊,朕每个月给你发着俸禄,你总不能一直在衙门里躲清闲着吧。 这样,你想要什么赏赐,尽管开口,只要是朕能给的,一定答应你。” 江宁眼珠子一转,一脸正色地说道:“陛下,您金口玉言,此话可当真?” 朱由校认真地点点头,说道:“江兄说吧,你想要什么?” 只见江宁一脸严肃地说道:“臣自觉年事已高,乞求陛下恩准臣告老还乡。” 朱由校听到江宁竟要告老还乡,顿时惊讶得“啊”了一声,随后一脸幽怨地看着江宁,说道:“江兄,你好好瞧瞧朕,你瞧瞧朕这张英俊帅气的脸。” 江宁赶忙开口:“陛下还是如往日一般帅气。” 朱由校没好气地说道:“你看看朕像不像个傻子? 江兄,你今年还不满二十吧? 就以年事已高为由请求告老还乡,照你这么说,那满朝文武不得都跑光了?” 江宁尴尬地笑了笑,说道:“陛下英明神武、天纵奇才,怎么会是傻子呢? 刚才不过是跟陛下开个玩笑罢了。” 朱由校笑着说道:“放心吧,江兄,好好干,朕不会亏待你的。 等朕大婚之后,也给你物色一个。” 江宁赶忙开口问道:“真的吗?” 朱由校一脸认真地说道:“君无戏言,朕还能骗你不成?” 江宁顿时一脸兴奋地说道:“陛下,臣想要一个肤白貌美、胸大屁股翘,模样还好看的。” 随后,朱由校又笑着说道:“放心,朕还会安排两位副考官,不会让你独自担此重任。” 听到这话,江宁顿时松了口气,小声嘀咕道:“这还差不多。” 紧接着,他又赶忙开口:“陛下,刚才您可是金口玉言,说臣想要什么赏赐,您都会答应,这话还算数不?” 朱由校赶忙回应:“当然算数,说说看,你想要什么?” 这时,江宁思索了一番,开口说道:“陛下,此次查抄李三才家产,其中有不少店铺和土地,臣想要一些。” 朱由校一脸疑惑:“江兄,你这是打算置办家业了? 你终于开窍,知道上进了呀。” 随后,朱由校一脸欣慰地望着江宁,开口说道:“回头朕让人把查抄李三才的店铺和田地整理一下,你想要多少,尽管挑就行。” 听到这话,江宁满脸疑惑:“陛下,臣一直都很上进啊,您怎么能这么说呢?” 朱由校没好气地说道:“你那也叫上进? 你整天在衙门里躲清闲,纯粹就是混吃等死,一副无欲无求的样子。 朕赐给你的府邸,你都不住,天天就窝在衙门里。 现在知道问朕要铺子要田地,这才说明你脑子终于开窍了。” 第26章 拜访徐光启 随后,在皇帝一番“大饼加鸡汤”与暖心鼓励下,江宁满心欢喜地起身告辞,迈着轻快的步伐朝皇宫外走去。 江宁之所以讨要商铺和土地,实则有着自己深远的考量。 这些日子,他看似在衙门“摸鱼”,实则是在思考明朝末年频发的天灾人祸,并从中总结出,明朝走向覆灭,归根结底就在于“没钱”二字。 朝廷没钱,百姓没粮,百姓没粮便揭竿而起,而朝廷缺粮,面对起义军也只能节节败退,最终眼睁睁看着大明江山摇摇欲坠。 至于官绅阶层,他们势力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对待他们,只能采取循序渐进的策略, 如同温水煮青蛙,绝不能强硬行事。 回顾历史,“九千岁”魏忠贤最终落得惨淡收场,这与他直接触动官绅集团利益有着直接关联。 随后,江宁走出皇宫,并未径直返回镇抚司衙门,而是转身朝工部走去。 跟在他身后的猛如虎和虎大威满脸疑惑,忍不住问道:“大人,您不回衙门,去工部做什么呀?” 江宁笑着回答:“当然是去找一位了不起的人物。” 说完便不再多做解释。 没过多久,三人来到了工部衙门口。这可把工部的一众官员惊到了,锦衣卫指挥使江宁亲临工部衙门,这可是头一遭。 大家都知晓东林大佬李三才就栽在这位爷和东厂活菩萨魏公公的手里,今日江宁突然到访,莫不是有人要遭殃了? 江宁笑着对看守大门的官员说:“劳烦你进去通报一声,就说锦衣卫指挥使江宁前来拜见工部尚书徐光启大人。” 门房官员不敢耽搁,赶忙一路小跑着进去通报。 不一会儿,只见一位满头白发、身着大红官袍的老者迈着步子,匆匆朝外赶来,正是徐光启。 他一见到江宁,便笑着说道:“江大人,大驾光临,老夫有失远迎,还请勿怪啊。” 江宁赶忙回应:“今日贸然登门拜访,是本官唐突了,还得请徐大人多多见谅才是。” 说罢,两人便有说有笑地朝着工部大堂走去。 徐光启赶忙吩咐人奉上茶水,微笑着说道:“江大人,今日前来所为何事呀?” 江宁拱手作揖,说道:“本官今日登门,是有一事想向徐大人求助。” 接着又问道:“不知徐大人可晓得番薯与玉蜀黍?” 说完便满怀期待地注视着徐光启。 徐光启沉思片刻后说道:“这两样东西老夫知晓,而且还亲自种植过。” 听闻此言,江宁激动得险些跳起来,赶忙追问道:“徐大人,您竟然亲自种过,最后的收成如何?” 徐光启笑着回答:“这两样作物耐旱性颇佳,产量也很高。 几年前,本官曾上奏朝廷,希望能全面推广种植,可没想到,满朝文武纷纷上书弹劾,此事便就此搁置了。” 江宁一脸疑惑,不禁问道:“这两样东西可是能救活无数人的宝贝,为何会遭人弹劾呢?” 徐光启感慨地叹道:“如今天下土地,大多掌控在世家大族与官员手中。 要是百姓都能吃饱饭了,谁还为他们劳作呢?” 江宁听后,如遭雷击,因为徐光启所言句句属实,他无法反驳。 随后,徐光启颇为感慨地说道:“当时弹劾老夫最厉害的,便是东林党的官员。 他们坐拥大片土地,自然不愿见到这种高产农作物推广开来。” 江宁听闻,接着说道:“如今东林党官员大多已被逐出朝堂,徐大人为何不再次向天子上奏此事呢?” 徐光启长叹一声,说道:“若不是江大人今日重提此事,老夫恐怕都快要把这事儿给忘了。” 紧接着,江宁赶忙问道:“徐大人,您能不能帮我弄到番薯与玉蜀黍这两样东西?” 徐光启点头应道:“当然可以。 老夫记得我有个学生叫陈子龙,他对农事极为精通,当年在家中种植红薯与玉蜀黍,经验相当丰富。” 随后,江宁赶忙表示,要将推广番薯和玉蜀黍之事奏明天子,同时还打算保举陈子龙入朝为官。 徐光启思索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这个学生的住址,随即便说了出来。 江宁听得认真,还仔细记了下来,生怕这位年事已高的徐大人哪天又把这事忘了,到那时自己可就如同大海捞针般难寻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声极为生涩的口音:“徐大人,您在忙什么呢? 新型火炮的研发马上就要成功了。” 听到这话,江宁赶忙站起身来。 只见一个身穿蓝色短袍,金发碧眼的老外走了进来。 这老外见到江宁,赶忙恭敬地行礼。 徐光启笑着介绍道:“这位是汤若望,是来自弗朗基的传教士,与老夫是好友,老夫便举荐他担任工部员外郎,负责火炮研发之事。” 这时,徐光启向汤若望介绍道:“汤大人,这位便是锦衣卫指挥使江大人,如今可是皇上身边的大红人呐。” 汤若望赶忙开口说道:“下官见过江大人。” 说罢,又在胸前画了一个十字,虔诚地说道:“愿主保佑江大人。” 江宁赶忙笑着打了声招呼,接着开口问道:“汤大人,若是本官没记错,来我大明传教的,可不只您一位吧,像利玛窦、南怀仁他们,如今在何处呢?” 汤若望震惊不已,开口问道:“江大人,您怎么会知道他们?” 江宁微微一笑,“本官身为锦衣卫指挥使,掌控着大明上下各类情报,自然知晓。” 汤若望解释道:“他们不远万里,渡海前来大明传教。 利玛窦和南怀仁分别在北直隶一带传教,而我则承蒙徐光启大人举荐,入朝为官,负责火器的研发与制造。” 这时,江宁开口问道:“刚才听汤大人与徐大人谈论火器,本官略感好奇,也想见识见识,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徐光启赶忙应道:“当然可以。”随后便领着江宁来到火器制造的作坊——兵杖局。 只见工匠们正干得热火朝天,其中已经有几门火炮铸造出来。 徐光启仔细检查着几门刚铸造好的火炮,汤若望则在一旁耐心地解释着。 江宁眯起眼睛,上下不停打量,随后心中暗自骂道:这洋鬼子,居然还敢留一手! 眼前这些火炮,明显已经有些过时了。 西方的火器发展速度可比大明快,他们却拿这些老古董来糊弄大明。 徐光启显然对此毫无察觉,还一个劲儿地点头称赞。 这时,江宁又开口询问火铳研发得怎么样了。 徐光启便让人拿来几杆急赶火铳。江宁打量一番,发现这便是最早的老式火绳枪,只是其射击距离和威力都比较有限。 随后,江宁便将自己对速发枪的理解说了出来。 徐光启顿时大为惊讶,赶忙说道:“没想到江大人对于火器研发竟也如此精通!” 江宁微微一笑,说道:“本官也是听一位弗朗基的朋友提起的,他名叫马四克。 据他所说,如今弗朗基最新的火炮可比眼前这几门厉害多了。 也不知道汤大人是故意藏着不肯教,还是压根就不会呢?” 这时,一旁的汤若望赶忙开口解释道:“我漂洋过海来到大明已有多年,对于西方如今火器的发展情况确实不太了解。” 随后,江宁笑着说:“既然这样,改日本官就把我那位朋友马四克介绍给徐大人认识认识。 至于汤大人你嘛,哪来的便回哪去吧。” 汤若望一下子愣在原地,过了片刻才开口道:“江大人,我帮朝廷研发火炮,实则也是为了传教。” 江宁冷笑一声:“可我那位朋友马克思,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 只怕等他来了,你们这教就传不下去喽。 说不定他做出成绩奏明圣上,禁止你们在大明传教,到那时,你们就只能灰溜溜地回老家去。” 听闻此言,汤若望顿时大惊失色。 他们可是怀揣着教皇的旨意远渡重洋来传教的,要是最后一事无成地回去,如何对得起这些年吃的苦头呢? 汤若望急得脑门直冒汗,随后一咬牙说道:“江大人、徐大人,下官对火炮最近有了些新的想法。 回去后可以尝试着进行铸造,威力肯定比现在铸造的火炮大得多。” 徐光启顿时喜出望外。 这时,江宁笑着问道:“不知汤大人需要多久呢? 我那位朋友马四克,现在正在南直隶,我写封信,用不了多久他就能到京城。” 眼瞧着自己的差事不保,汤若望一咬牙说道:“十天,十天时间,下官就能把新型火炮的研发构思完成,到时便可尝试铸造。” 江宁满意地点点头,心中暗自想道:“你这个洋鬼子,竟敢在我面前耍心眼,回头就让锦衣卫把你们的教堂全查封了。” 对于火炮制作,江宁了解不算多,却也把自己所知毫无保留地告诉了徐光启。 徐光启赶忙吩咐人,将江宁所说的内容一一记录下来,表示接下来会尝试这些方法。 之后,江宁看着那些衣衫褴褛的工匠,沉思许久后说道:“徐大人,这些工匠们日子着实艰苦,有机会您还是给他们提高些待遇吧。 据本官所知,兵杖局造出的火铳送到边疆,将士们根本不敢用,炸膛率太高了。 究其根源,还是下面的工匠们吃不饱、穿不暖,俸禄还被克扣,如此一来,他们哪还有心思认真做事。 再者,下面的官员贪污材料,工匠们也无可奈何,只能以次充好。” 听闻这些,徐光启大惊失色。他一心扑在火炮制造上,确实没留意到这些状况。 其实也难怪徐光启忽视,毕竟他身为朝廷六部尚书,本就属于官绅阶层。 在写个时代,又怎么会轻易关注到底层工匠的处境呢? 这是时代的局限性,并非徐光启个人的过错。 听到江宁这一番言论,顿时,作坊内的一众官员吓得脸色惨白。 就连工匠们也纷纷惊恐地跪倒在地,生怕这位锦衣卫指挥使大人突然发怒迁怒于他们。 毕竟他们这些世袭工匠,在这些高官眼中,就如同蝼蚁一般渺小。 这时,江宁走上前去,轻轻扶起一位工匠,面带微笑地问道:“老人家,您今年高寿了?” 只见这名工匠结结巴巴地回答:“回、回大人,小人今年六十有三了。” 江宁又接着问:“老人家,您别害怕。您如今日子过得咋样啊? 每个月能领到多少俸禄? 家里还有些什么人呢?” 只听老头面色悲戚,缓缓说道:“小人家中如今就剩自己一个人了。 儿子前几年生病去世了,儿媳带着孙子孙女回了娘家。 就连老伴儿,去年生病没钱抓药,也走了。 如今,小人这身子骨也是一天不如一天,说不定哪天就去了。” 江宁听后,心中一阵酸楚,又开口问道:“老人家,您叫什么名字?” 老人回答道:“回大人,小人名叫徐大才。” 江宁点点头,说道:“你们的困难和处境,本官都清楚了。 本官会奏明圣上,想办法改善你们的状况。” 说完,江宁站起身来,看向徐光启,说道:“徐大人,您看看,这还是您本家呢,都过得如此凄惨。 其他工匠的情况,就不用我再多说了吧。” 徐光启顿时满脸羞愧,自己身为工部尚书,手下工匠竟如此困苦,而自己却浑然不知,这失察之罪确实难以推脱。 他赶忙说道:“老夫稍后便向陛下上折子请罪,同时一定会想办法改善这些工匠们的待遇。” 江宁面色冷峻,说道:“在这之前,还是得先把工部这些官员好好清理一遍。” 说完,江宁朝徐光启打了声招呼,便扭头离开了。 回到锦衣卫衙门后,江宁立刻命人写下一份公文,并郑重地盖上自己的大印。 随后,他叫来猛如虎,将公文递过去,严肃叮嘱道:“你把这封公文送到一个叫陈子龙的人手中,就说本官在京城等他。 记住,去请人的时候态度一定要好,不得有任何无礼之举,此人对本官极为重要。 地址,本官也写在公文上了。” 猛如虎接过公文,认真地点点头,随后赶忙转身离去。 这时,江宁又将李若琏叫了过来。片刻之后,李若琏来到大堂内,恭敬行礼道:“不知大人找属下所为何事?” 江宁便将今天在兵杖局的所见所闻,以及工匠们的待遇情况,详细地说了一遍。 之后,江宁说道:“李千户,兵杖局那些贪官污吏,本官就交给你去查了。 给我彻查到底,哪怕天塌下来,都有本官给你顶着。” 李若琏一听,又接到重要任务,顿时精神一振,赶忙跪倒在地,说道:“大人放心,属下一定查个水落石出,绝不冤枉一个好人,也不放过一个坏人。” 说完,便兴高采烈地领命去查案了。 第27章 坐地分赃 感谢:爱吃雪花露的雷海 的为爱发电。 感谢:爱吃山药茶的青莲 的鲜花。 感谢:言午笙笙 的为爱发电。 时间一晃,几天过去了。 魏忠贤率领一众手下从通州返程。 江宁早已得知消息,不禁暗自感慨,魏公公果然是行事雷厉风行的厉害角色。 老魏一赶到通州,二话不说便施展铁血手段,将一众参与聚众闹事的乡绅统统捉拿,随后将他们定性为李三才谋逆的同党,直接来了个一锅端,统统抄家问罪。 就连包庇李三才家族的通州知府侯天明,也被缉拿归案。 据说,这位侯知府当时大骂魏忠贤祸国殃民、残害士绅,结果被魏公公当场狠狠教训了一顿,打得生活都不能自理,随后就被押解进京。 原本按照江宁所掌握的线索,查抄李三才家族,起码能收获300万两白银,其中还包括不少商铺和田地。 没想到,魏忠贤赶到后,业绩直接飙升,竟然查抄出四百五十万两银子。 光是通州知府侯天明,就被魏忠贤查出超出三十万两白银的财产,连同那些参与聚众闹事的乡绅,都被魏忠贤抄了家。 江宁不禁感叹,这些士绅官员简直个个富得流油。 经魏忠贤这么一次大规模的清查,整个通州的经济,恐怕都得倒退20年。 曾经权倾一时的东林党大佬李三才,此番算是彻底垮台。 许显纯连日对其展开突击审讯,起初李三才还妄图死扛到底。 岂料,他那宝贝儿子在许显纯一番威逼利诱之下,防线瞬间崩塌,将李三才及其家族的种种事情,毫无保留地和盘托出。 江宁对此只是微微一笑,神色间满是淡然,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 在他看来,朝堂斗争本就是这般残酷,不是你死便是我活,容不得半分心软。 他对李三才可没有丝毫怜悯之情,毕竟若是角色互换,自己落到李三才手里,下场恐怕只会更加凄惨。 江宁抽空还把教导信王朱由检的几位官员的罪证,将其送到信王府,让人转交给朱由检。 朱由检收到证据后,起初还心存一丝侥幸,觉得或许事有误会。 后来派人查证,发现罪证确凿,不禁心理防线崩塌。 据江宁收到的消息,这位信王殿下竟当场将自己的几位老师一顿痛骂,随后大义灭亲,直接把此事捅到了皇帝朱由校那里。 紧接着,朱由校大怒,即刻下令将这几名官员全部革职查办。 江宁百无聊赖之时,踱步来到衙门口,只见自己那便宜师傅神虚子正毫无形象地躺在门口,鼾声如雷,连平日里摆摊算命的家伙什都没摆出来。 江宁见状,脸上满是恨铁不成钢的神情,一把将神虚子连摇带晃地弄醒。 神虚子睡眼惺忪,迷迷糊糊地看着江宁,颇为不满地嘟囔道:“好徒儿啊,你这又是发的哪门子疯?” 江宁满脸无奈,语重心长地说道:“师傅,您可知道,干一行就得爱一行啊。 这大白天的,您不兢兢业业地摆摊算命,怎么能在这儿睡得这么香呢?” 神虚子无所谓地摆了摆手,打着哈欠说:“这几天根本没生意,与其在这儿干坐着,还不如睡会儿觉呢。” 眼见师傅如此不思进取,江宁决定得给师傅找点危机感,认真说道:“师傅啊,您要是再这么消沉下去,恐怕以后这吃饭的家伙事儿都得丢喽。 您知道吗? 最近来了一群西洋人,在整个北直隶到处传播什么天主教。 那些传教士可勤快了,没事儿就去救济百姓,还帮忙治病呢。 再瞧瞧您,天天这样混日子。 怪不得咱们道门如今势微,就是因为像您这样的道门弟子太多啦!” 眼见神虚子依旧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江宁灵机一动,故意装出一副万分感慨的模样,长叹道:“唉,早知道当初我就该去城外的天华寺拜师。 您瞧瞧人家寺里的和尚,个个穿金戴银,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滋润,吃香的喝辣的,要啥有啥。 再瞅瞅我跟着您,这差距也太大了,简直就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师傅和师傅相比,更是能把人气个半死!” 听到这话,神虚子“蹭”地一下就坐了起来,怒目圆睁,大骂道:“他娘的! 道爷这几天连个生意都没有,那群秃驴居然过得这么滋润,是可忍孰不可忍! 道爷这就去一把火烧了他们那破庙!” 江宁见状,赶忙上前一把拉住神虚子,劝说道:“师傅,咱们可都是大明的良民,放火这种违法的事儿可千万不能干呀! 再说了,您如今可是官员亲属,要是犯了事,那可是罪加一等。” 神虚子这才恍然大悟,点头说道:“徒儿说得有理,违法的勾当绝对不能干。 为师这就去城外打探一番情况,回来之后再与你商量对策。 道门绝不能再这样衰败下去,必须在咱们手中兴盛起来!” 说完,便一脸严肃地朝着城外走去。 江宁看着师傅离去的背影,心中暗自嘀咕:师傅该不会真跑去砸场子,结果被那群和尚围攻吧? 要不要派几个人暗中保护师傅呢? 随后又寻思了一下,觉得神虚子就算打不过,凭借他那神出鬼没的功夫,逃跑应该还是没问题的,毕竟自己可是亲眼见识过。 就在这时,突然一队侍卫簇拥着一名小太监来到镇抚司门口。 小太监尖着嗓子说道:“江大人,皇上有旨,请您即刻进宫!” 江宁赶忙恭敬地接旨,随后跟着一众侍卫前往皇宫。 来到冬暖阁,只见多日不见的魏忠贤已经在那里等候了。 江宁还没来得及开口,魏忠贤便满脸堆笑地打招呼:“江大人,几日不见,您倒是愈发精神了。” 江宁笑着回应道:“哪里哪里,都托魏公公的福。 此次通州之行,魏公公一切可还顺利?” 魏忠贤得意地笑道:“哼,都是些不知死活的东西,咱家都给收拾得妥妥当当了。” 最后,方正化推门而出,笑着说道:“江大人、魏公公,皇上宣您二位进去呢。” 随后,江宁和魏忠贤笑着跟方正化打了声招呼,便赶忙朝里走去。 一进去,只见内阁孙承宗、袁可立以及薛国观都在,还有六部尚书。 这时,江宁与魏忠贤赶忙跪倒在地。朱由校笑着摆了摆手,说道:“江爱卿、魏伴伴,平身吧。 这些日子你们辛苦了。” 接着,朱由校又笑着说道:“今日内阁与六部诸位卿家都在,咱们商议一下如何处置李三才之事。” 江宁一听,心里明白,这敢情是要坐地分赃了。 这时,作为查抄李三才家产的总指挥,江宁赶忙站出来,率先启奏道:“启禀陛下,臣奉旨查抄李三才,已将其京城府邸家产尽数查抄完毕。 经核算,共折合白银一百八十万两,此外还有店铺二十八家,土地两千顷。” 紧接着,魏忠贤也上前奏道:“启禀陛下,老奴前往通州查抄李三才家产,没想到通州一众地方乡绅竟参与李三才谋逆一案,老奴当即将他们全部抓捕归案。 就连通州知府侯天明也牵涉其中。 此次老奴查获白银四百五十万两,另有古玩字画,折合白银八十万两,商铺共计一百八十八家,还查抄土地四千五百顷。” 听到魏忠贤报出的数字,内阁与六部的官员们顿时惊愕不已。 就连坐在龙椅上的朱由校,听闻这数字也不禁大为震惊。 要知道,大明朝一年的税收总额不过两千万两,而且这一千万两并非全是白银,还包含诸如棉布、丝绸之类的实物。 可如今,江宁和魏忠贤仅查抄李三才一家,所得财富竟几乎快达到国库年收入的一半,甚至还有超出。 朱由校赶忙定了定神,平复了一下震惊的心情,随后开口问道:“诸位爱卿,你们觉得这些赃款应当如何处置?” 这时,户部尚书郭允厚赶忙站了出来,恭敬地奏道:“启禀陛下,臣恳请将这笔赃款尽数交付户部。 如今皇上大婚在即,各项用度所需银两数额巨大,可眼下国库空虚,缺口极大。 再者,九边以及辽东将士的粮饷已拖欠半年之久,也急需发放。 经过臣核算,这两项加起来,差不多共需四百五十万两白银。” 朱由校听完,连忙摇了摇头,表示不同意。 眼见皇帝不同意,郭允厚一脸为难的说道:“那就请皇上拨付户部四百五十万两白银,以解燃眉之急。” 听到郭允厚狮子大开口,一下子就要四百五十万两。 朱由校赶忙摇头说道:“郭爱卿,户部既已开征商税,每月都能有十几万两银子入账,而且南方诸省拖欠的税收也在陆续补齐,户部应该不至于缺这么多银子吧。” 朱由校的态度十分明确,想把这些银子全部给户部,那是不可能的。 这时,郭允厚还想争辩几句。 一旁的魏忠贤赶忙开口说道:“郭大人,虽说户部缺银子,可皇上的内库同样不宽裕啊。 户部好歹还有商税以及南方收缴的赋税支撑着,皇上这边呢,每花一文钱,库里就少一文钱。 皇上自登基以来,一直奉行勤俭节约。 如今马上要大婚了,怎么着也得办得体面些吧。 咱家觉得呀,皇上大婚所需银子,户部就别操心了,直接从这赃款里出。 至于户部那四百五十万两的缺口,咱家瞧着也用不了那么多,就从这笔赃款中拿出二百万两交给户部,也就差不多了。” 郭允厚一听,顿时急得额头上直冒汗。 这时,内阁首辅孙承宗站了出来,拱手说道:“皇上,如今天下多事,国事艰难,还望皇上能体谅户部的难处。” 袁可立和薛国观两人并未发表意见,而吏部尚书杨鹤、工部尚书徐光启也相继开口说道:“恳请皇上体谅户部的难处。” 朱由校眉头紧皱,一旁的江宁见状,算是瞧出了端倪,这分明是臣子与皇上分赃不均。 思索片刻后,江宁开口说道:“皇上,臣有个想法,不如给户部拨付四百五十万两白银。 至于剩余的赃款,连同商铺、土地以及那价值八十万两的古玩玉器、字画等,全部充入内库。” 听闻江宁居然同意给户部拨付如此高额的银子,朱由校顿时眉头皱得更紧。 就连一旁的魏忠贤也摸不着头脑,心里暗自嘀咕:江大人这胳膊肘咋往外拐? 怎么帮着这些大臣跟皇上争银子呢? 朱由校见江宁神色平静,一脸认真,思索片刻后,出于对江宁的信任,最终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如此,那就给户部拨付四百五十万两白银,其他的全部充入内帑。” 一时间,一众官员都松了口气。 郭允厚心里更是乐开了花,原本他想着皇上最多也就拨给户部三百万两,所以才临时狮子大开口改要了四百五十万两。 没想到,江宁一开口,皇上竟真同意拨付这么多。 他多要银子,倒并非想贪污,而是从大局考虑,户部必须有一定存银,才能应对各种突发事件,毕竟他老郭,可没有点石成金的本事。 眼见赃款分配完了,徐光启赶忙出列,拱手说道:“启禀陛下,臣前些日子巡查兵杖局,发现工匠们生活极为困苦。 恳请皇上下旨,给工匠们适当增加些俸禄。” 朱由校一听,又是要钱的事儿,顿时没了好脾气,脸色一沉,不悦道:“这事儿你找户部尚书。” 徐光启略显尴尬地笑了笑,解释道:“此事确实重大,还需皇上与诸位同僚共同商议才妥当。” 这时,江宁偷偷朝朱由校使了个眼色,朱由校心领神会,虽依旧冷着脸,却说道:“朕同意了。 至于具体该如何实施,你与内阁、户部一同商议,尽快拿出个可行的章程来。” 一众大臣纷纷躬身领命,之后朱由校宣布散会,众人便各自返回衙门继续办公。 唯有魏忠贤,以及正打算悄悄溜走的江宁被留了下来。 此时,朱由校满脸不满地说道:“江爱卿,郭允厚那老抠的德行,朕还不清楚? 给他三百万两就足够了,你为何还要同意给他四百五十万两? 你今日必须给朕说出个所以然来,不然,这四百五十万两你就自个儿掏出来补上!” 江宁笑着解释道:“陛下,郭大人掌管户部,乃是大明的大管家。 寻常百姓家都懂得储备些余粮,何况咱们偌大的大明,更需有个充裕的‘家底’。 郭大人为官清正廉洁,又擅长理财,他不会把银子搬回家去,说到底,这些钱还是用在大明的事务上,不就像肉烂在了锅里嘛。” 见江宁说得如此轻松淡然,朱由校痛心疾首道:“可那是四百五十万两银子啊!” 就连一旁的魏忠贤也跟着附和:“是啊,江大人,那可是四百五十万两啊! 给了户部后,皇上手里就只剩不到三百万两了。 而且商铺和土地想要变现比较麻烦,那些古玩字画就算出手,所得也不到一百万两。” 江宁笑着说道:“陛下,以后能赚银子的门道多着呢,这四百五十万两实在不算什么。” 见江宁如此笃定,朱由校开口问道:“江爱卿啊,朕知道你足智多谋,想必心中已然有了主意,朕也向来信任你。 若有什么需要朕支持的,尽管开口。” 江宁笑了笑,说道:“陛下可还记得之前许诺给臣的赏赐?” 朱由校笑着回答:“朕自然没忘。这次查抄来的商铺和土地,你随意挑选,要是你愿意,全都给你也成。” 江宁听后,脑袋顿时摇得像拨浪鼓一般,说道:“陛下,臣要不了那么多。 臣只要京城那两千顷土地,商铺的话,京城有三十几家,臣只要三十家便足够了。” 第28章 寻找生意代理人 原本朱由校盘算着,这些土地和商铺处理起来颇为棘手,土地若大量抛售,价格势必压低,商铺想要尽快脱手也不容易,便打算一股脑全赏给江宁。 见江宁只挑了2000顷田地和30家商铺,朱由校觉得有些亏待了这位得力的好兄弟。 稍作思索后,他开口说道:“江爱卿,朕再赐你蟒袍。” 听到皇帝要赐自己蟒袍,江宁看了看身上的飞鱼服,笑着说道:“陛下,臣觉着这飞鱼服就挺好的,陛下不必再赏赐臣蟒袍了。” 朱由校顿时没好气地说道:“朕赏给你的,你就收下,别再推辞了。 这次确实是对不住你,回头朕找机会再好好补偿你。” 江宁装作无奈,只得躬身领命:“臣,多谢陛下赏赐。” 朱由校笑着说道:“这才对嘛,作为朕的兄弟,朕赐你一件蟒袍,又算得了什么呢?” 这时,江宁又开口问道:“陛下,剩下的那些商铺,您打算如何处理呢?” 朱由校思索了一下,说道:“朕原本打算都赏赐给你的,但你只要30家,剩下的就交给皇庄里的管事太监去打理吧。” 江宁心里明白,皇帝也有自己的私产,皇庄便是其中之一,一直由宫里的太监帮忙打理,可收益却不怎么好。 江宁随后又笑着说道:“陛下,若是您不着急,等些时日,这些商铺臣可以帮忙打理。” 听闻此言,朱由校大笑道:“朕知道你有本事,可这是100多家,不是几家几十家。” 江宁笑着回应:“陛下,不就是100多家嘛,就算几百家,臣也能打理得过来。 不过最近手头事情太多,得过段时间才行。” 随后,朱由校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如此,那就先交给皇庄的太监打理。 等过段时间你把事情安排妥当,便全部转交给你。” 随后,朱由校不仅给江宁和魏忠贤每人发了五万两白银作为赏赐,还下达了对李三才的处置诏令:李三才犯谋逆大罪,满门抄斩,三族发配云南充军。 一代东林党大佬,就此彻底灰飞烟灭。 随后,朱由校又叮嘱了一些关于恩科和大婚的事情,特意让江宁和魏忠贤多上点心。 之后,江宁便起身告辞,与魏忠贤一同有说有笑地朝着宫外走去。 魏忠贤笑着开口问道:“江大人,可需要咱家帮忙找些人手耕种田地?” 江宁思索了一下,说道:“多谢魏公公好意。 不过本官讨要这两千顷田地,是另有用途,种的东西也与众不同,所以暂时还用不上帮忙。” 眼见魏忠贤如此热心肠,江宁心中却暗自感慨,这魏公公投身慈善事业,那劲头儿真是愈发高涨,简直越干越疯狂。 最后,两人来到宫门外,相互告辞后,江宁返回锦衣卫衙门。 他立即将一众手下召集起来,把朱由校赏赐的五万两白银,全部分给参与李三才一案的众人。 五万两银子分下去,像许显纯、田尔耕这些核心成员,每人最少都能拿到几千两。 就连负责办案的普通锦衣卫校尉,每人也最少能分到十几两。 对大家来说,这可着实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最后,江宁面带笑容,诚恳地说道:“这次大家都太辛苦了! 稍后,我会把每个人的功劳详细整理好,上报给皇上,一定为大家争取应得的奖赏 。” 众人一听,升官发财两不误,瞬间兴奋起来,欢呼声此起彼伏。 之后,江宁回到自己的办公房间,派人把田尔耕和许显纯喊了过来。 一见面,他便开口问道:“二位,我想请你们帮个忙,看看能不能找些擅长管理商铺的人。” 田二根和许显纯听到江宁这话,满脸疑惑,不禁问道:“大人,您这是打算经商吗?” 江宁笑着解释道:“不是我要经商。 这次咱们把李三才的案子办得极为出色,皇上一高兴,赏赐了我三十家铺子。 所以我这才想着找些靠谱的人来打理。”两人这才恍然大悟 。 田尔耕和许显纯思索许久后,许显纯赶忙开口:“回禀大人,卑职想到一人,或许能帮上您。 这人叫钱三万,是徽商在京城的代表人物之一。 他在京城口碑特别好,平日里乐善好施,皇上年前刚登基那会儿,他一下就捐助了二十万两银子。” 听到这儿,江宁一下子来了兴致,说道:“既然这样,那你帮我发份请帖,我要宴请这位钱三万。” 许显纯赶忙下去安排。 这时,江宁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转头对田尔耕说:“老田,你带些人手,把北直隶地区佛郎机人传教的教堂全都查封了,再把那些弗朗基人统统带回来,我有用。” 田尔耕听了,一脸疑惑,问道:“大人,难道他们犯下什么大案了?” 江宁笑着回答:“他们确实犯了大案,所以你务必认真办事。” 田尔耕领命,躬身行礼,表示会亲自带队去办 。 安排妥当这些事,江宁刚想偷会儿闲,就见属下急匆匆跑来禀报,说是宫里有旨意要传达。 江宁赶忙整理了一下着装,前去接旨。一看,传旨的正是老熟人方正化。 方正化瞧见江宁来了,立刻笑着说道:“咱家在这儿先给江大人道喜啦!” 江宁心里明白,这肯定是自己的赏赐到了,也笑着回应:“方公公客气了,本官不过是为皇上尽忠、为国事分忧罢了。” 接着,方正化说道:“江大人,那咱这就开始宣旨吧。” 江宁赶紧规规矩矩地跪在地上。 方正化恭恭敬敬地请出圣旨,扯着嗓子念道:“奉天承运皇帝:制曰:锦衣卫指挥使江宁,恪尽职守,忠君爱国。 查获李三才谋逆一案中,功勋卓着。 今特赐锦衣卫指挥使江宁蟒袍一件、玉带一条、宝剑一把,田地两千顷,商铺三十家,以作嘉奖。 望爱卿用心国事。钦此!” 江宁赶忙跪地高呼:“臣江宁接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时,方正化笑着将江宁扶起,把圣旨递到他手中,接着一挥手,身后的小太监便捧着地契房契和一件崭新的蟒袍走上前来 。 随后,方正化又转身接过一个锦盒,打开后,只见里面是一把做工极为精良的宝剑。 他笑着递向江宁,说道:“江大人,这是皇上御赐的,望你今后办案行事,无往不利。” 江宁接过宝剑,仔细端详。 不愧是皇家出品,九族质保。 剑身寒光闪烁,剑刃锋利无比,雕琢精美,纹饰细腻,一看便是难得的宝物,彰显着皇家的尊贵与不凡 。 最后,方正化笑意盈盈地将蟒袍递到江宁面前,说道:“江大人,皇上登基至今,虽也私下赏赐过几次蟒袍,可像您这件坐蟒袍,却是仅此一件。 就连东厂的魏公公,也不过被赐了件次一等的行蟒袍。 由此便能看出,皇上对您是何等的器重啊!” 江宁一听,心中顿时明白,皇上赐给自己的这件蟒袍,其规格竟是在魏忠贤那件紫色蟒袍之上 。 江宁见状,连忙拱手致谢,感慨道:“皇恩浩荡,圣眷优渥,实在让我等臣子感激涕零。” 方正化将房屋地契等物一一交到江宁手中后,便起身准备告辞。 江宁哪肯怠慢,赶忙吩咐人取来两袋银子,满脸笑意地递过去,说道:“方公公,您这一路奔波传旨,实在辛苦。 这点银子,您拿去买杯茶喝,略表本官的心意。” 方正化连忙笑着摆了摆手,言辞恳切地说道:“江大人,若不是您当初大力举荐,咱家恐怕至今还在宫中籍籍无名。 如今能有幸在皇上身边侍奉,全都是仰仗您的恩情。 这银子,说什么咱家也不能收。” 江宁却一再坚持,方正化拗不过,无奈地笑了笑,说道:“江大人,您若真想送咱家点东西,不妨帮咱家寻些武功秘籍。 咱家对银子没什么兴趣,唯独痴迷习武一事 。” 看到这情形,江宁便不再勉强,笑着应下:“行嘞,方公公! 往后但凡寻到武功秘籍,肯定第一个给您留着。” 方正化连声道好,拱手作别,带着众人离开了。 江宁望着朱由校赏赐的这一大堆东西,不禁无奈地笑了笑。 没等他多作感慨,许显纯就急匆匆跑来禀报:“启禀大人,已经按您吩咐给钱三万送了帖子,他表示必定如期赴约。” 江宁点头示意知晓,接着回到办公房,换上一身便服,带着徐显纯和几个护卫出门赴约。 等江宁赶到酒楼,一眼便瞧见一位身形富态、模样好似弥勒佛的中年男子正在酒楼门口候着,旁边还站着一位少年公子哥 。 只见那少年公子哥身着一袭长袍,全然没有商贾身上常见的那种市侩气息,反倒活脱脱像个饱读诗书的书生。 江宁翻身下马,那富态中年男子立刻快步上前,恭敬地躬身行礼:“草民钱三万,拜见江大人!” 紧接着,一旁的公子哥也赶忙跟着跪地行礼。 见状,江宁满脸笑意,连忙将钱三万扶起,说道:“钱东家,不必这般多礼。” 随后,钱三万赶忙站起身来,一脸恭敬地说道:“江大人,请。” 紧接着,两人走进酒楼,径直来到雅间之内。 许显纯则恭恭敬敬的,站在江宁身旁。 这时,江宁目光投向站在钱三万身后的少年公子,开口问道:“不知这位公子是?” 钱三万赶忙回应道:“这是犬子钱正秋。” 只见钱正秋恭恭敬敬地作揖说道:“学生钱正秋,拜见锦衣卫指挥使江大人。” 这时江宁笑着说道:“原来令公子有功名在身呀!” 钱三万拱手,笑着回应:“犬子不成器,草民就给他捐了个国子监的捐生,如今在国子监读书,闲暇时候也帮草民打理生意。” 随后,江宁微笑着点了点头,便切入正题,开口问道:“钱东家,我听闻你是徽商出身?” 钱三万赶忙恭恭敬敬地答道:“回江大人的话,草民确实出身徽商,也是近几年来才在京城站稳脚跟。 唉,不得不感慨,这京城之地卧虎藏龙,想要站稳脚跟,实在是千难万难,若没有机遇,想出人头地,绝无可能。” 江宁笑着又问:“不知钱掌柜平日里都做些什么生意?” 钱三万依旧恭敬地回答:“草民平日里主要做些药材批发,还有丝绸、茶叶、粮食、酿酒之类的生意。” 江宁笑着说:“钱东家,你这生意涉猎可真广,各行各业几乎都有涉及了。” 钱三万一听,赶忙诚惶诚恐地说道:“大人言重了,不过都是些小打小闹的本小利微的买卖罢了。” 江宁看出来钱三万是忌惮自己,担心自己别有企图,于是也不再拐弯抹角。 直接坦率地说道:“钱东家,本官今日请你过来,就是想问问你有没有与本官合作的意向,或者说与朝廷合作。” 听到江宁这话,钱三万顿时惊愕万分。 江宁如今在京城那可是声名远扬,身为锦衣卫指挥使,乃是天子的心腹、当朝炙手可热的红人。 居然提出要和自己做生意,这简直就像老钱家祖坟突然冒青烟了一般。 他下意识地掐了自己一把,确认不是在做梦,而后面露难色地说道:“回禀大人,草民在京城的根基实在浅薄,经营的也尽是些微不足道的小本生意,恐怕远远达不到大人的要求啊。” 江宁听他这么说,笑着安抚道:“无妨。 只要有本官出面,往后你的生意必定会越做越大。 这不,本官手头正好有一批商铺,想请钱掌柜帮忙打理打理。 至于收益分配方面,咱们都好商量。” 钱三万听了这话,陷入了深深的纠结之中。 江宁抛出的这个合作机会,实在是极具诱惑,一旦搭上江宁这棵大树,生意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但同时,他内心也充满了担忧。 毕竟在明朝,商人地位低下,万一江宁过河拆桥,把自己的家底席卷一空,那自己辛辛苦苦打拼几十年的家业可就付诸东流了。 就在钱三万纠结的时候,站在他身后的钱正秋突然开口问道:“不知大人打算如何与家父合作呢?” 江宁微笑着看了看这个年轻人,然后说道:“本官这里有一套经营思路,还有具体的经营方法,你们就照着本官的要求去打理那30家店铺。 至于收益嘛,你们想要多少分成?” 钱三万赶忙呵斥道:“没规矩! 在江大人面前也敢如此放肆。” 旋即赶忙起身向江宁赔罪。江宁笑了笑,摆了摆手说:“无妨。 令公子若有什么担忧和顾虑,一并说出来,本官都会一一为你们解答。” 钱正秋思考了片刻之后,说道:“帮大人打理30家商铺,自然没问题。 至于收益,不知大人能否给我们两成利润?” 江宁思索了一会儿后,说道:“这30家店铺,本官最多给你们一成利润。 可千万别嫌少,因为这30家店铺仅仅只是开始,往后还会有更多店铺交给你们打理。 同时,你们钱家今后在京城、北直隶,乃至整个大明境内的生意,只要是合法经营,都会受到锦衣卫的保护。 要是遇到有人欺压你们,锦衣卫定会出面帮你们解决。” 就在这时,钱三万和钱正秋父子二人,相互对视了一眼,钱正秋暗暗地给钱三万使了个眼色。 钱三万咬了咬牙,转身面向江宁,态度恭敬地说道:“江大人,这合作的事儿,草民应下了。 往后还得仰仗江大人多多关照啊。” 江宁面带笑容,回应道:“钱东家,本官在这儿向你保证,你绝对不会后悔今天所做的决定。 为了便于统一管理,本官打算成立一家商会,就叫大明商会。” 钱三万听到这儿,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说:“江大人,成立商会自然没问题,可这‘大明’二字,草民实在没胆量用啊。” 江宁笑着解释:“无妨,‘大明商会’这几个字可是天子御赐的,那可是实打实的金字招牌。” 钱三万一听,竟然是天子御赐的金字招牌,立刻明白了其中的份量,赶忙点头答应下来。 之后,江宁又和钱家父子简单聊了几句,便起身告辞了 。 第29章 反贪风暴震倒工部 江宁离开后,钱正秋满脸兴奋,看向钱万三说道:“父亲,咱们钱家这次可要飞黄腾达了!” 钱万三却满脸忧虑,说道:“正秋啊,这些年咱们全家能在京城站稳脚跟,你出了不少力。 但你也得清楚,跟这些朝廷高官打交道,风险有多大,一旦他们翻脸不认人,咱们这种商贾就能被吃的连骨头都不剩。” 钱正秋神色平淡,笑着回应:“父亲,这位江大人可是当今圣上身边的红人,位高权重,在京城口碑也不错,值得我们钱家赌一把。 况且,这‘大明商会’是天子御赐的,那可是金字招牌,足以说明天子在里面都有股份的。 我刚才向江大人争取两成收益,不过是试探罢了,可他只肯给一成。 要是他直接点头答应,我们反而就危险了,由此可见他是真心想和咱们钱家合作。” 钱万三还想再说几句,钱正秋一脸认真,接着说道:“父亲,您要明白,这种机会一旦错过,这辈子都不会再有第二次。 咱们徽商虽说生意遍布天下,可跟浙商、晋商比起来,还是差得远。 我们必须得找个靠山。” 看到钱正秋这般笃定,一心要把全部身家都押在江宁身上,钱三万咬咬牙,点头说道:“正秋,你说得在理。 咱们必须抓住这次机会,而且得紧紧抱住江大人这条大腿。” 而这边江宁对此浑然不知。在骑马返回镇抚司衙门的路上,许显纯跟在身后问道:“大人,这钱家父子靠得住吗?” 江宁微微一笑,解释道:“老许啊,咱们身为朝廷官员,要是直接出面做生意,必定会遭人诟病。 这钱家父子是徽商出身,在京城虽说有点名气,可还算不上顶尖富商,这恰恰符合咱们的需求。 要是跟顶尖富商合作,反倒不妥,容易造成垄断局面,到那时,咱们可就陷入被动了。” 许显纯听了,虽似懂非懂,却一个劲儿地奉承:“大人英明!” 江宁瞧着自己这小弟的样子,顿时心生感慨,自己手底下真正能用得上的人实在不多。 紧接着,他眼珠子骨碌一转,嘴角不经意间泛起一抹坏笑。 身旁的许显纯瞧见这一幕,不由得打了个激灵。 他跟着江宁做事已有好些时日,对江宁的行事习惯颇为熟悉。 以往但凡自家大人露出这般笑容,必定是有人要倒大霉了。 果不其然,江宁随即开口说道:“老许啊,我瞅着那钱正秋可比他爹有魄力多了。 想来他们钱家在京城的生意,大多都是由钱正秋打理的。 你回头去帮我好好查查这小子的底细,要是没什么问题,我就把他拉拢到咱们锦衣卫里来。” 许显纯一听,立刻点头应道:“卑职明白,回头马上就去办。” 两人刚一回到镇抚司衙门,李若琏便急忙前来禀报。 江宁看着自己这位得力干将,笑着问道:“老李,兵仗局事情办得如何了?” 只见李若琏恭恭敬敬地从袖子里掏出一份名单递上前,接着说道:“回禀大人,卑职这些日子将工部和兵仗局上上下下摸了个底朝天。 其中官员竟个个贪污腐败,家财万贯,没一个是干净的。 至于最底层的工匠,缺衣少食,卖儿卖女都成了家常便饭,更有不少工匠,病饿而死。” 江宁打开名单一看,顿时气得双眼冒火。 这些工匠可都是大明的宝贵人才,竟被这群贪官污吏欺压、迫害成这副模样。 最后,江宁猛地一拍桌子,说道:“老李,集合人手,随本官再走一趟!” 李若琏赶忙告退,前去集结人马。 江宁换上崭新的大红蟒袍,腰佩天子御赐宝剑,带着一众小弟,浩浩荡荡地来到兵杖局。 一声令下,众人直接将兵杖局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随后,江宁让李若琏按照名单抓人。 只见工部的官员们吓得纷纷跪倒在地,就连工匠们也胆战心惊,生怕这群锦衣卫下一个就把自己拖出去砍了。 不一会儿,就有官员不断被拖出来,有的大喊饶命,有的大声怒骂,江宁却全然不予理会。 片刻工夫,兵杖局的管理官员就被抓了个精光。 这时,江宁开口问道:“名单上的人都抓完了吗?” 李若琏扫视一圈后,回复道:“启禀大人,兵仗局的抓完了,就剩下工部衙门就。” 江宁闻言,看向工部衙门的方向说道:“那正好,本官去探望一下徐大人,顺便把这些贪官污吏全部绳之以法 。” 随后,江宁吩咐手下将这群官员全都押入锦衣卫诏狱,便领着李若琏前往工部衙门。 此时,徐光启正在办公,听闻江宁带着大队锦衣卫前来,心里顿时犯起了嘀咕。 他自觉与江宁并无过节,实在想不通这江大人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于是,徐光启起身,带领一众工部官员前往迎接。 刚到门口,就见江宁身着一身崭新的大红蟒袍,腰间悬挂长剑。 江宁瞧见徐光启,立刻笑着抱拳行礼,热情打招呼:“徐大人,今日本官不请自来,还望您多多包涵。” 徐光启笑了笑,回应道:“江大人言重了,不知江大人今日来我工部,如此大张旗鼓,所为何事呀?” 江宁笑着说:“本官今日恰好有空,便想着帮徐尚书清理一下工部衙门。” 徐光启听了,眉头紧皱。 就在这时,江宁一声令下,一众锦衣卫一拥而上,瞬间将几十名犯官抓捕起来,就连工部衙门口的狗都被五花大绑了起来。 刹那间,工部衙门内鸡飞狗跳,乱作一团,抓人的抓人,抓狗的抓狗。 徐光启见状,差点气得背过气去,他大步上前,一把揪住江宁,吹胡子瞪眼地质问:“江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居然跑到工部衙门,当着老夫的面抓捕朝廷命官,还有工部衙门的狗!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了吗?” 江宁赶忙安抚这位年过花甲的老大人,笑着说道:“徐老大人,您老别激动,本官这么做,其实也是为您好。” 徐光启见江宁态度尚可,便板着脸说道:“江大人,今天这事,你必须给本官一个合理的交代,不然,本官可要到天子面前参你一本。” 江宁笑着将徐光启拉到一旁,随后把自己掌握的证据一股脑儿地递给了他。 徐光启接过名单仔细查看,桩桩件件,罪行都记录得清清楚楚,看完后,他顿时冷汗直冒。 他心里明白,这事要是捅出去,自己治下不严还是轻的,弄不好还得被牵连。 紧接着,徐光启激动得老泪纵横,连忙说道:“多谢江大人今日出手相助,不然这事一旦传出去,老夫轻则官职不保,重则还得获罪啊。” 江宁笑着回应:“徐大人一心为国,本官也不过是顺手帮点小忙罢了。” 随后,在徐光启和江宁的合力指认下,所有贪污官员尽数落马,工部的左右侍郎也未能幸免,就连工部衙门的狗都抓了十几只,原因冒领朝廷俸禄。 之后,江宁让李若琏将近百名贪污官员和五花大绑的狗子,全部押回锦衣卫诏狱。 自己则匆匆与徐光启告别,马不停赶往皇宫。 江宁递上腰牌,火急火燎地直奔东暖阁。 方正化看见江宁这般急切的模样,赶忙前去禀告。 没过多久,便领着江宁来到大殿之内。 此时,朱由校正坐在龙椅上,面前堆满了如山的奏折。 江宁见状,立刻跪倒在地,急忙说道:“陛下,您想不想要银子? 只要您点个头,臣马上让人给您送来。” 朱由校原本看奏折看得昏昏欲睡,听到这话,瞬间一个激灵,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急忙喊道:“银子呢? 银子在哪里?” 喊完之后,才发现大殿中,江宁正跪着,旁边还站着方正化。 他顿时面露尴尬之色,说道:“那个啥,朕刚才思考国事,一不小心睡着了,让江爱卿见笑了。” 江宁嘿嘿一笑,说道:“陛下如此忧心国事,实乃我大明之福啊。” 朱由校赶忙让江宁起身,又吩咐方正华给江宁搬来椅子、端上热茶,笑着打趣道:“江兄,你今日怎么不在衙门里躲清闲,有空进宫来看朕啦?” 江宁笑着回应:“臣这不是来给陛下排忧解难嘛。” 接着,江宁又说:“臣这儿有一好一坏两个消息,陛下想先听哪个呀?” 朱由校听后思索片刻,一本正经道:“那还是先听好消息吧,让朕先高兴高兴。” 江宁笑着说:“陛下,臣刚刚抓了一大帮贪官污吏,要是把他们全都抄家,估计能收获不少银子呢。” 朱由校听完,满意地点点头,夸赞道:“江兄当真是朕的左膀右臂,朝廷的栋梁之才啊。” 紧接着,他又小心翼翼地问:“江兄,那坏消息又是什么呢?” 江宁略带尴尬地笑了笑,说道:“启禀陛下,您恐怕得赶紧给工部选派官员了。” 朱由校一脸疑惑,问道:“工部不是有徐光启在那儿坐镇吗,还选派什么官员?” 江宁这才尴尬地解释道,自己刚跑去工部抓了一大堆贪官污吏,现在工部就只剩下徐光启老大人和几个老弱残兵了,就连工部衙门的狗都被自己抓捕归案了 。 听到江宁几乎将工部衙门官员还有狗一网打尽,朱由校顿时呆愣在原地,半晌说不出话来。 江宁见状,尴尬地笑了笑,说道:“陛下,您倒是说句话呀!” 朱由校顿时哭丧着脸,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江兄,下次你要是再有这么大的动作,能不能事先跟朕打个招呼? 你知不知道你这一举动捅了多大的篓子? 这简直就是直接向文官集团宣战啊! 工部官员被你抓了这么多,朕一时间上哪儿找这么多人来顶替呢!被抓的狗朕倒是能给补齐。” 江宁思索片刻,突然灵机一动,赶忙说道:“陛下,吏部不是记录着许多举人,还有未担任官职的进士吗? 从他们当中挑选一些人补充到工部,您看如何?” 朱由校揉了揉额头,略显疲惫地说道:“朕还是把三位阁老请来商议一番吧。” 随后,他转头对着方正华说道:“方大伴,你去把三位阁老请来,就说朕有要事相商。” 方正化躬身领命,缓缓退出大殿。 就在这时,朱由校猛地一下从龙椅上窜了下来,快步走到江宁身旁,急切地问道:“江兄,你说这次能查获多少赃款?” 江宁顿时愣在原地,心中暗自思忖:上一秒还忧心忡忡,此刻却一心只关心能收缴多少银子,怎么看自己这位朱兄都像个十足的昏君。 江宁思索了一下,接着说道:“陛下,现银应该不会少于一百五十万两银子,而且还有一些田产、古玩字画尚未折算出来。” 听闻江宁的汇报,朱由校顿时喜笑颜开,过了一会儿,兴高采烈地说道:“江兄啊,你可真是朕的好兄弟,这下好了,至少又有一百五十万两银子进账了。” 紧接着,江宁开口问道:“陛下,那工部选派官员这事儿……” 朱由校一脸正色地回应道:“此事就交给内阁去办,毕竟朕给他们发俸禄,可不是让他们白吃饭的。 至于工部衙门的狗,就由朕负责补齐,刚好宫里养的狗最近生了几窝。” 江宁接着又问:“陛下,要是到时候御史、言官们纷纷上书弹劾,这事儿该怎么应对啊?” 朱由校笑着说:“怕什么呀,你又不是正德朝的江彬钱宁,你好歹也是朕亲自任命的锦衣卫指挥使。 风里进,雨里出,办皇差,民间锻炼,朝堂闯荡出来的,铁骨头、硬汉子,想你当初上任第一天,就把锦衣卫官员开除了九成九,你都没怕过。 你还怕御史言官的折子把你淹了不成。! 这些日子弹劾你的官员可不少,督察院的杨涟和左光斗最积极,一天就递上来一道折子。 你看看桌上这堆奏折,全是弹劾你的,朕是一道折子也不看,一个字也不回,全都留中不发。” 江宁瞧了瞧,少说也有好几十份,便开口道:“陛下,这段时间臣也没干啥呀。” 朱由校哈哈大笑着说:“江兄啊,朕就盼着你能多做点实事,多活动活动,别总在衙门里偷懒。 有朕给你撑腰,这些弹劾算啥? 弹劾魏忠贤的折子,一天比你十天的都多,朕都让人拿去烧了。” 江宁赶忙说道:“陛下,臣这次把工部彻查了个底朝天,立了这么大的功劳,要不也给魏公公分一些吧,毕竟臣从不独占功劳。 ” 朱由校一脸坏笑,说道:“江兄啊,朕发现你真是一肚子坏水,你这明摆着是想让魏忠贤替你背锅嘛!” 江宁一脸严肃,认真说道:“陛下,臣一心为公,绝对没有那种心思。 魏公公古道热肠,乐于助人,相信他肯定乐意接下这份差事。” 朱由校思索片刻后,说道:“行吧,既然如此,那就让魏忠贤帮你把这事儿担下来。” 此时,魏公公正在京城之外忙着救济流民和乞丐。 他正忙得热火朝天,忽然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喷嚏。 魏忠贤停下手中动作,满脸疑惑地嘟囔道:“这又是谁有困难了,在念叨咱家呢?” 不过,他也没过多纠结,想着反正事儿还多着呢,便索性不再理会 。 紧接着,他又兴致勃勃地投入到给乞丐和流民派发粮食、施粥的事务当中,忙得不亦乐乎。 第30章 大明皇家科技院 感谢:走过深深的草丛,送来的为爱发电。 江宁瞅准时机,又向朱由校讨要大明商会的招牌,。 朱由校满脸疑惑,问道:“江兄,这大明商会的招牌朕可以赐给你,可你总得跟朕说说,要这招牌打算干啥吧?” 江宁便把自己与钱家父子合作的事儿,简单跟朱由校讲了一遍,并表示会有皇帝五城股份。 朱由校听后,点了点头说:“行,既然江兄你都这么说了,还愿意给朕分五成干股,那朕肯定支持你。” 说完,朱由校走到御案前,提笔写下“大明商会”四个大字,接着盖上自己的印章,递给江宁。 江宁接过墨宝,笑得嘴都合不拢了,心里琢磨着,凭自己的本事,不出几年,大明商会肯定能遍布大明各地。 到时候,毫不夸张地说,商会能日进斗金。 分给好兄弟朱由校五成干股,钱家拿一成,自己还能拿四成,这可不少了。 这时,朱由校略带不好意思地开口:“江兄,朕觉得就写了四个字,就占五成干股,怪不合适的。 朕一会儿让方大伴从内库拿一百万两银子给你,就当是朕的入股钱。” 江宁一听,没想到向来抠门的朱兄居然愿意掏银子,赶紧笑着说:“既然如此,那臣就多谢陛下了。” 朱由校一脸肉疼地叮嘱:“江兄啊,朕这些银子,可都是省吃俭用,一个铜板一个铜板攒下来的,你可一定要省着花。” 江宁赶忙认真回应:“陛下放心,臣一定把银子花在刀刃上。” 就在这时,方正化进来禀报:“三位阁老已在殿外候着。” 朱由校点点头,方正华便将内阁三位阁老请了进来。 打头的是孙承宗,后面跟着袁可立和薛国观。 三人一进殿就跪倒在地,朱由校让方正华赐座、上茶。 孙承宗拱了拱手,开口问道:“陛下传臣等前来,所为何事啊?” 这时,朱由校开口说道:“前些日子,朕听闻工部官员贪污腐败,致使兵杖局打造出来的火器质量参差不齐,大部分都成了没用的摆设。 朝廷每年还得为这事投入大量银子。 朕便让锦衣卫指挥使江宁彻查此事。 没想到,整个工部九成官员都参与其中,涉案金额巨大,就连左右侍郎也贪了不少银子。 如今,江爱卿已经奉朕的旨意,把这些官员全都关进诏狱了。 朕找三位阁老来,就是想和你们商议一下,给工部补充官员的事儿。” 听到这儿,孙承宗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 赶忙问道:“陛下,您的意思是,如今工部九成官员都被抓了?” 朱由校神色平静地点点头。 孙承宗脸色变得很难看,沉思片刻后说道:“陛下,此事太过重大。 工部乃是六部之一,如今整个衙门九成官员被抓,这可是一件惊天大案啊!” 朱由校神色平静,语气沉稳地说道:“确实是一件惊天大案,可这案子铁证如山 。” 说罢,便将江宁搜集的那些官员罪状一股脑儿递给了孙承宗。 孙承宗接过罪状,逐一审视,看完之后,他的双手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 他不禁苦笑着轻叹一声,而后说道:“陛下,您找臣等前来,想必是为了商量工部重新选拔官员一事吧。” 朱由校微微点头,淡然说道:“说的不错,工部虽然九成官员被抓,但衙门仍得正常运转,所以找三位爱卿来,就是让你们商议一下补充工部官员的人选。” 说到这儿,朱由校又补充道:“如今吏部还有许多尚未授职的进士,你们可以从中选拔一部分人才来填补工部的空缺。” 孙承宗沉思片刻,说道:“陛下放心,臣等即刻回去与吏部尚书杨鹤杨大人商议,从往年的进士里择优挑选,充实工部。”朱由校听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袁可立突然开口:“老臣斗胆,敢问陛下,此次工部官员贪污一案,打算如何处置? 又交由谁来办理呢?” 朱由校思索片刻后说道:“既然证据确凿,那就按规矩办事,该抄家的抄家,该杀头的杀头。 朕本打算把这件案子交给东厂魏忠贤和锦衣卫指挥使江宁去办。 ” 听到这儿,袁可立再次开口:“启禀陛下,若是交给魏公公和江大人,恐怕会引来朝臣们的非议。 江大人先斩后奏,将工部官员全部抓进诏狱,已然惹得众臣愤怒。 老臣建议,由刑部牵头,锦衣卫和东厂从旁协助审理此案。 如此一来,即便朝臣们心中不满,面对铁证如山的罪证,也只能无奈接受 。” 朱由校闻听此言,陷入了沉默。袁可立见状,赶忙说道:“陛下放心,老臣办事向来秉持公正,绝无徇私舞弊之举。” 朱由校赶忙出声安慰:“袁爱卿,并非朕担忧爱卿执法不公、徇私舞弊。” 随后,朱由校叹了口气,说道:“如今,东林党的官员大多已被朕逐出朝堂。 朕一直担心,若把这些事过多牵扯到内阁与六部,会给东林党人卷土重来的机会。 朕是怕袁爱卿你督办此案,会招来东林党人和言官们的恶意攻击与诋毁。 毕竟有时候,说的人没别的意思,但听的人却会往歪处想啊。” 听闻此言,袁可立捋了捋胡须,哈哈大笑道:“陛下放心,正因如此,老臣才提议让锦衣卫和东厂从旁协助,好帮老臣分担些压力。” 朱由校原本还担心魏忠贤应对不好,会让江宁受到牵连。 但此刻袁可立主动站出来承担重任,朱由校心里的顾虑打消不少。 欣然点头同意:“既然如此,那就交由爱卿督察查办,锦衣卫从旁协助。” 这时,袁可立忽然转头看向江宁,问道:“江大人为何突然对工部开刀呢?” 江宁拱手,笑着回答:“本官也是奉旨办案。” 袁可立听闻,哈哈大笑起来,接着说道:“江大人啊,皇上若下发圣旨,内阁都会有记录,司礼监也会存档,可内阁并无相关记载。” 江宁赶忙辩解道:“本官奉的是陛下的口谕,属于密旨。” 袁可立听了,笑着说:“江大人,这些话,那些御史言官可不会轻易买账啊。” 随后,朱由校赶忙开口道:“朕这就重新补一道旨意。 孙师傅,还得麻烦你帮忙把这事处理妥当。” 孙承宗捋了捋胡须,点点头说:“陛下放心。 不过司礼监那边……” 朱由校朝着方正化使了个眼色,方正化瞬间心领神会,赶忙跪地说道:“老奴明白,老奴这就去办。” 最后,孙承宗也满脸好奇地转头看向江宁,问道:“江大人,老夫也很纳闷,你怎么突然就对工部下手了呢?” 江宁知道再装下去就没意思了,便将工部工匠如何遭受欺压,甚至到了卖儿卖女这般悲惨境地的事情说了出来。 几位内阁大臣听后,纷纷忍不住叹息。 朱由校更是气得双眼冒火,毕竟他的爱好就是做木工,也算是半个手艺人,而工部工匠也算是他的“同行”。 一旁的薛国观赶忙站出来,满脸钦佩地说道:“江大人体恤工匠们的艰难处境,这等胸怀,真是宅心仁厚啊!” 说罢,他转身面向朱由校,恭敬地拱手行礼,接着说道:“陛下圣明,下令将这群贪官污吏一网打尽,必定能让百姓们对陛下感恩戴德。 陛下这一举措,实乃为江山社稷谋福祉,为黎民百姓伸正义啊! 百姓们定会铭记陛下的大恩大德,更加拥戴我大明王朝。” 眼见薛国观站出来给自己帮腔,江宁微微一笑。 这时,孙承宗面色凝重且复杂地说道:“江大人,你此次能帮工匠们解一时之困,却难以保他们一世无忧。” 江宁一脸疑惑,问道:“孙阁老,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孙承宗缓缓解释道:“自本朝太祖皇帝定下规矩,士农工商阶层分明。 匠户们世代承袭,不得参加科举,也不能经商,这样的制度一代传一代。 此次你虽惩治了这些贪官,可往后又当如何?” 江宁听完,不禁眉头紧锁,孙承宗所言句句属实,毕竟自己身处的是等级森严、人吃人的封建时代,种种制度弊端根深蒂固,绝非一朝一夕能够改变。 随后,江宁一脸郑重地说道:“工匠们的地位实在太过低下。 他们当中有不少能工巧匠,不仅研制出百姓日常所需的物件,还助力大明打造火枪火炮,抵御外敌。 要是他们能得到公正的对待,得以全身心投入工作,那制造出来的火枪火炮威力必定更加强劲。 如此一来,日后大明将士便能少流些血,多歼灭一些敌人。” 朱由校不禁微微点头,就连孙承宗、袁可立和薛国观,也都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江宁所言的确是不争的事实,然而,横亘在众人面前的祖制,却仿佛一条难以逾越的天渊,令众人一时间心生无力之感。 朱由校咬了咬牙,“朕这就下旨废除匠户们的世袭制,从今往后改为招募制。” 这时,一旁的孙承宗赶忙劝阻:“陛下,如今时机还不成熟,您要是贸然下旨,必定会引得朝臣纷纷上书弹劾。” 朱由校听后,陷入了沉默。 这时,江宁突然灵机一动,开口道:“陛下,咱们不妨换个思路。 陛下可以下旨成立一座大明皇家科技院,把那些能工巧匠都召集进去,让他们专心研制火枪火炮。 只要他们有成果,就授予相应官职,以此提高他们的地位和待遇。 至于工部兵杖局,也改成招募制。 这么一来,原有的工匠们地位得以提升,就会更用心为朝廷效力;新招募的工匠要是觉得受到不公平对待,随时可以离开。这岂不是两全其美?” 朱由校听了,不住点头,接着转头问:“孙师傅,内阁对此意下如何?” 孙承宗、袁可立和薛国观三人凑到一起,小声商议了片刻。 之后,孙承宗代表发言:“陛下,臣认为此法可行。” 薛国观和袁可立也跟着点头,附和道:“臣等同样觉得此法可行。” 最后,朱由校下定决心,说道:“那朕这就下旨成立大明皇家科技院!” 接着,江宁又详细补充了一些具体细节,在场众人,包括大明天子朱由校,都不禁连连点头。 随后,内阁三位大臣起身告辞,回去着手安排相关事宜。 这时,江宁刚想悄悄溜走,就被朱由校叫住:“江爱卿,你先别走,朕还有事跟你说。 过几天,你和礼部尚书顾炳谦帮朕去纳征,你可要准备周全了。” 江宁听明白了,这是帮皇帝去下聘礼,赶忙开口说道:“陛下放心,臣一定给陛下把好关。” 朱由校又开口询问:“武举恩科的事情准备得怎么样了?” 江宁一下子愣住了,居然把这事儿忘得一干二净。 朱由校有些疑惑:“朕下旨让英国公张维贤和定国公徐希,担任恩科武举的副考官,他们难道没找你沟通?” 江宁满脸疑惑地说:“陛下,臣完全不知道这事儿啊!” 听到这话,朱由校顿时火冒三丈:“朕几天前都下旨给他们了,他们到现在居然都没找你,竟敢把朕的圣旨当成儿戏! 朕看他们两家是不想好好过日子了!” 江宁满心纳闷,心想皇帝下了旨意,这两位当朝国公怎么敢如此摆架子? 稍作思索,他心中有了大概猜测。毕竟自己如今名气仅次于魏公公,说不定这两位国公爷对自己存在误会。 但当务之急是办好正事,于是他赶忙说道:“陛下,既然两位国公没来找臣,那臣回头主动去找他们,商议商议武举的相关事宜。” 朱由校却不乐意了,一掌拍在桌子上,怒声道:“他们俩要是不想干,那就别干了! 朕把他们的差事一撸到底,就让他们在家好好养老! 回头朕再帮你重新挑选两个得力副手。” 江宁无奈地耸了耸肩,他对这些倒也不太在意,随后行礼告退。 随后,江宁慢悠悠地朝着宫外走去,心里想着,接下来自己清闲的日子算是彻底到头,该忙起来了。 此刻,在那内阁值班房中,三位大学士对江宁今日的所作所为都震惊不已。 孙承宗率先开口道:“原本我还觉得江大人做事沉稳,没想到到底还是年轻人的做派,这次竟直接把六部之一的工部给搅得天翻地覆。 那些御史言官,还不知道要怎么激烈地弹劾他呢。” 袁可立开口说道:“但不可否认大人的出发点是对,更何况今日江大人提出提高工匠待遇的法子,实在是高妙。 任凭我等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如此周全之策。 这位江大人,当真是一位鬼才啊!” 这时,作为江宁小弟的薛国观立刻表态:“首辅大人,您这话可不对。 江大人查办都是铁证如山,那些御史言官再厉害,难道还能颠倒是非,把黑的说成白的不成?” 袁可立也跟着点头:“薛阁老说得在理。 以往咱们做事太过墨守成规,总是被各种规矩束缚手脚。 但这位江大人明显不按常理出牌,比那东厂魏忠贤强多了。” 提到魏忠贤,三人不禁一阵感慨。 孙承宗开口说道:“原本我瞧那魏忠贤,觉得他是心狠手辣、做事不择手段之人,还忧心圣上对他一味纵容,恐怕日后会祸乱朝纲。 没想到最近这魏忠贤居然开始动起脑子,懂得给自己积攒名声了。” 袁可力微笑着说:“关于这件事,外面议论纷纷,肯定和这位江大人脱不了关系。 不过这样倒也不错,魏忠贤积攒了些好名声,也有助于彰显天子圣明。” 第31章 陈子龙到来还有宋应星 祝大家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接下来这几天,江宁那可是忙得不可开交。 江宁一直秉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原则。 江宁就找到魏忠贤,让他去把那些已经贪污官员的家产全部都查抄了。 也算是让魏公公在打击腐败、惩治贪官这件事上,能多做出点成绩来。 之后,江宁又和魏忠贤一起,跟袁可立协同办理官员集体贪污的案子。 袁可立身为刑部尚书,处理事情那肯定比江宁和魏忠贤想得周到、全面。 面对如山的铁证,涉案的官员们没办法,一个个都乖乖招供认罪了。 袁可立想着得赶紧把这案子了结,于是雷厉风行,仅仅三天就把案子迅速审结了。 之后,他就和江宁、魏忠贤一道进宫去面见朱由校。 一到大殿,袁可立马上就跪地启奏:“陛下,老臣遵奉旨,审理理工部官员贪污一案。 现在案子已经办完了,特地来向陛下汇报。” 朱由校接过奏折,看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涉案官员的名字,脑袋一下子就大了,脸色也变得十分难看。 这些可都是自己手底下的官员啊,发生这种事,让他这个当皇帝的面子往哪儿搁? 朱由校越想越气,“啪”的一声,把奏折狠狠地扔在书案上,冷冷地说:“全部给朕砍了,一个都别留!” 袁可立一听,赶忙说道:“陛下,要是全都杀了,恐怕会引起朝廷上下的动荡啊。 依老臣看,贪污数额大的,就斩首示众,起到震慑作用;贪污数额较小的,从轻处罚。 这样既能彰显陛下的威严,又能体现陛下您的宽宏大量啊。” 朱由校听了这话,火气“噌”地一下蹿得更旺了,可还是强忍着耐心说道:“袁爱卿,你的意思朕明白。 但这群贪官污吏干出的那些事,实在是不杀了他们,难解朕心头之恨呐!” 这时,江宁站出来开口说道:“启禀陛下,臣觉得哪怕会引发朝局动荡,也得把这些贪官全都斩首。” 袁可立一听江宁竟然要把所有涉案官员都给斩了,当时就愣住了。 他心里直犯嘀咕:这江大人平日里看着挺机灵的一个人啊,怎么这时候说出这么不靠谱的话? 难道他不清楚这么做会有啥严重后果吗? 就在袁可立满心疑惑的时候,只听江宁接着说道:“陛下,您恩赐给这些官员官职、俸禄,还给了他们特权。 可他们非但没有心怀感恩,想着怎么报效陛下,反倒利用手里的权力,毫无顾忌地大肆贪污。 要是陛下这次轻易就放过他们,臣担心其他官员不会对陛下心怀敬畏,往后行事反而会越来越肆无忌惮,贪污腐败之风怕是会更加猖獗。” 这时,就连跪在一旁的魏忠贤也赶忙抢着积极发言:“启禀陛下,老奴觉着江大人说得太对了。 最近这段时间,老奴从百姓那儿听到个道理,没有雷霆手段,莫行菩萨心肠。 老奴没念过书,可也清楚,皇上赏他们饭吃,给他们官做,这是多大的恩赐啊。 他们竟然还敢瞒着陛下,上下勾结、集体贪污。 这次要是轻易放过,往后还不知道得捅出多大篓子。 所以老奴也提议,不但要把这群贪官全都斩首,还得把他们三族一并株连,以儆效尤!” 听闻魏忠贤竟提议要株连三族,大殿之中,朱由校瞬间愣住了。 袁可立和江宁更是惊得呆在原地。 江宁心里忍不住暗自吐槽:“我擦,这魏公公可真不愧是在历史上留下‘九千岁’名号的狠角色啊。 自己不过想着把这些贪官全都斩首,再抄没他们的家产,可魏公公竟然直接要株连三族。 看来就算没自己帮忙,老魏在这反腐反贪的事儿上,也能把事情办得风风火火。” 而一旁的袁可立,彻底感到无语。 本以为江宁的提议就已经够不靠谱了,没想到魏忠贤比江宁还离谱 。 此刻,坐在龙椅上的朱由校沉思起来。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说道:“株连三族怕是不太妥当吧,这得连累多少人啊。” 一旁的江宁见状,赶忙跟着说道:“陛下所言极是。 要是大规模牵连,恐怕会引发诸多问题。 魏公公对贪官的痛恨之情,臣完全理解。 可一旦牵连范围太广,只怕不少无辜之人也要遭受无妄之灾。” 紧接着,袁可立也赶忙进言:“确实如此,陛下。 把那些贪污的官员全部斩首示众,以正国法,这便足够起到震慑作用了。 万万不可轻易株连三族啊。” 眼见皇上不同意诛连三族,江宁和袁可立也都不支持。 魏忠贤赶忙见风使舵,开口说道:“既然如此,那就把所有贪污官员都斩首示众,抄没他们的家产!” 朱由校一听,二话不说,赶忙下旨,就怕魏忠贤再想出什么别的激进点子来。 旨意一下,袁可立不敢耽搁,赶忙拿着圣旨去宣读。 江宁原本也打算跟着去,却被身旁的魏忠贤一把拉住。 江宁正准备开口询问,魏忠贤却突然神秘兮兮地笑了笑,说道:“江大人,刚才咱家这戏演得如何?” 江宁一下愣住了,不过脑子一转,瞬间就明白了。 原来魏忠贤早料到朱由校可能一时心软,对这些贪官只是做做样子,最后从轻发落。 所以故意提出株连三族这种极端的建议,让皇帝下定决心将这些贪污官员全都斩首抄家 。 江宁不禁重新审视起眼前的魏忠贤,心中暗自惊叹。随后,他竖起大拇指,由衷赞叹道:“高啊,魏公公! 刚才那一番表演,简直精彩绝伦,把全场都拿捏得死死的!” 魏忠贤嘴角一扬,脸上堆满了笑容,假意谦虚道:“哪里哪里,咱家不过是略微出手。 江大人如此夸赞,实在是折煞咱家了。” 话虽这么说,但他那语气里的得意劲儿,就像快要溢出来一样,怎么藏都藏不住 。 随后,江宁与魏忠贤相视而笑,结伴前往刑部。 彼时,袁可立正站在高台之上,当场宣读对所有涉案官员的处罚决定。 当一众官员听到自己将被斩首,家产也要被查抄时,瞬间吓得哭爹喊娘,现场乱作一团。 紧接着,魏忠贤大手一挥,身后的兵丁立刻上前,将这群官员全部五花大绑起来,推搡着押上了囚车。 魏忠贤临时决定把他们先游街示众,之后在开刀问斩。 就在这时,江宁和袁可立都借口身体不适为由,把接下来的一系列事务一股脑儿全扔给了魏忠贤。 魏公公倒是兴高采烈地接下了这差事,仿佛捡了个大便宜。 江宁则匆匆返回锦衣卫镇抚司衙门,一进办公房,他就赶紧擦了擦额头上冒出的冷汗,暗自庆幸。 心想这么多人,一口气全都要砍了,也就只有老魏这种嫉恶如仇的人能干得出来。 自己向来心慈手软,实在做不出这种事。 而袁可立身为朝廷举足轻重的大臣,自然也不能在这种事里掺和得太深,免得落下话柄 。 就在此刻,突然有人前来禀报:“大人,虎千户回来了!” 江宁听闻,猛地想起之前自己派虎大威去请徐光启的学生陈子龙,让其帮忙种植红薯与玉米之事。 他赶忙快步来到大厅。 只见多日未见的虎大威,浑身透着一股风尘仆仆的气息,身后还跟着两名中年男子,看上去约莫三十岁上下。 乍一看,竟像是两个普普通通的种地老农。 胡大威一见到江宁,赶忙“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恭敬说道:“卑职虎大威,见过大人!” 他身后的两人也赶忙跟着跪地,齐声说道:“学生陈子龙,学生宋应星,拜见江大人!” 听到这话,江宁目光落在其中一名男子身上,忽然开口问道:“你叫宋应星?” 那名皮肤黝黑、长相平凡的男子点了点头,恭敬回应:“回大人,学生确实叫宋应星。” 江宁一听居然是个大牛人,心中顿时乐开了花。 紧接着,他又将目光转向另外一人,问道:“你叫陈子龙,是徐光启老大人的学生?” 陈子龙点头,回答道:“回大人的话,学生正是陈子龙,工部尚书徐大人的确是学生的恩师。” 江宁赶忙伸手将三人扶起,又吩咐人端来茶水,满脸笑意地问道:“大威啊,我不是只让你去请陈先生吗,怎么把宋先生也一道请来了?” 虎大威憨厚地笑了笑,回答道:“启禀大人,卑职到陈先生老家时,宋先生正好也在那儿。 他俩当时正讨论着什么,说的内容高深,卑职听不太明白。 卑职想着大人一向敬重有才之人,就斗胆把宋先生也一起请来了。” 江宁听后,满意地点点头,笑着说:“这次你可立了大功。 一会儿去找老田,领两千两银子,我再给你放半个月假,好好放松放松。” 虎大威一听,喜出望外,连忙谢过江宁。 江宁转而看向陈子龙,笑着说:“陈先生,本官请您来,是有事想麻烦您。” 陈子龙一脸疑惑,问道:“不知江大人所为何事?” 江宁说道:“本官打算种植红薯和玉米。 听闻徐老大人说,陈先生在这方面是行家,所以想请您来帮衬帮衬。” 陈子龙愈发困惑,说道:“红薯和玉米,学生在家时经常种植,种子也备有不少。 可大人您位高权重,怎么突然想种这两样作物呢?” 江宁赶忙解释:“如今大明各地天灾频发,百姓生活愈发艰难。 但红薯和玉米产量高,还耐旱,对土地要求不高,要是推广大明,能给吃不饱饭的百姓添份口粮 。” 听到这里,陈子龙赶忙站起身来,朝着江宁深深作了一揖,一脸激动地开口说道:“没想到江大人心系天下万民,学生在这里替天下万民谢过江大人了!” 江宁赶忙谦逊地笑着回应:“陈先生,该是本官替天下万民感谢您才是。 本官对如何种植这两种农作物一窍不通,所以才恳请您前来相助。 不过您放心,稍后本官就会向天子上奏,为您谋个户部官职,如此一来,推广这两种农作物便会更加顺利。” 陈子龙满脸兴奋,说道:“即便没有官职,此事学生也心甘情愿去做!” 随后,他与江宁简单交流了几句,便立刻写了一封信,派人快马加鞭前往自己老家去取种子。 江宁也不含糊,当即安排李若琏亲自率领锦衣卫一同前往,确保种子顺利取回。 这时,一旁的宋应星顿时也来了兴致,兴奋地说道:“若这两种农作物能在大明广泛推广,天下百姓便多了一份口粮,就再也不用为了一口吃食而卖儿卖女了。” 江宁听了,略有兴趣地开口问道:“宋先生对红薯与玉米也有所了解?” 这时,陈子龙笑着解释道:“我与宋应星乃是莫逆之交,我俩兴趣爱好相投。 不过宋兄涉猎更为广泛,且精通技艺。” 江宁一听,立刻意识到宋应星的重要性,随即说道:“两位先生,天子有意开设大明皇家科技院,广纳天下人才,为国家效力,其中不乏能工巧匠。 两位先生若是有意,本官可向天子上奏,保举二位进入大明皇家科技院任职。” 听到这话,宋应星和陈子龙更高兴了。他俩虽有功名在身,但多年参加科考却屡屡落榜,对求取更高功名早就心灰意冷。 如今,江宁的话又重新燃起了他们的希望。随后,两人同时开口说道:“学生必为大明鞠躬尽瘁,也定不会忘了江大人的举荐之恩。” 江宁笑了笑,便让人将两人带下去安排住处。 之后,江宁又吩咐下去,把朱由校赏赐给自己的两千顷土地,全部交给陈子龙打理。 同时表示,只要是陈子龙提出的要求,要钱给钱,要人给人,全力支持他开种植红薯玉米之事。 随后,江宁唤来田尔耕,让他协助自己起草一份奏折。 田尔耕铺开纸张,研好墨,在江宁的口述下,笔走龙蛇地书写起来。 奏折里详细说明了推广红薯与玉米对解决百姓温饱问题的重大意义,强调在各地频发天灾的当下,这两种作物耐旱且产量高的特性,能极大缓解粮食危机。 同时,江宁着重举荐了陈子龙和宋应星。 折子中提到陈子龙在农作物种植方面经验丰富,老家时常种植红薯与玉米,对其习性、培育方法了如指掌,是推广这两种作物的不二人选。 而对于宋应星,江宁则称赞他涉猎广泛、精通技艺,其才学若能在皇家科技院施展,必定能为大明带来诸多创新与发展。 写好后的奏折被仔细封装,江宁选派了一名亲信锦衣卫,快马加鞭送往皇宫。 亲信一路不敢停歇,抵达宫门后,依照流程将奏折呈递给负责通传的宦官。 第32章 江宁硬刚东林党 祝大家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第二天天还未亮,江宁就挣扎着起床,洗漱完毕,准备进宫。 没过一会儿,手下人前来禀报:“大人,礼部尚书顾秉谦求见。” 江宁不敢耽搁,赶忙吩咐将人请进来,接见了这位魏忠贤的得力干将。 顾秉谦一进门,便恭敬地躬身行礼:“下官拜见江大人。” 丝毫没有礼部尚书的架子。 随后,江宁笑着说道:“顾大人,天子大婚,相关事宜准备好了吗?” 顾秉谦拱手,笑着回应:“江大人,如今秀女张氏一家已被接至京城,所有相关事宜,下官均已准备妥当。 两日后,大人便可以同下官一道前往张府行征纳之礼。” 江宁点头表示知晓,之后便与顾秉谦随意闲聊了几句。 聊毕,顾秉谦起身告辞,江宁将其送至门外。 江宁起身,利落翻身上马。身后紧跟着田尔耕和许显纯,在一众锦衣卫的簇拥下,浩浩荡荡地来到午门之外,等待上朝。 没过多一会儿,众多官员像是得到消息一般,纷纷围拢过来。 只见内阁大学士薛国观,满脸笑意地过来与江宁寒暄;督察院左督御史温体仁,也拱手作揖,态度亲和;工部尚书徐光启,同样带着和蔼的笑容,上前与江宁打招呼。 那边,魏忠贤的几个得力小弟也没闲着。 朱大典满脸堆笑,快步走来;顾秉谦微微躬身,尽显恭敬;阮大铖更是热情洋溢,一路小跑着过来,都争着跟江宁套近乎。 江宁笑着与众人一一打过招呼,简单应付了几句。 然而,不远处却有一群官员看着江宁,小声咒骂:“这等奸佞之辈,简直祸国殃民,迟早不得好死。” 江宁耳尖,转头望去,发现竟是自己的老相识,如今已被降职的左光斗和杨涟,他们身后还跟着一众东林党官员。 江宁倒是没动怒,笑着打了声招呼。 二人却只是冷哼一声,丝毫不给江宁面子。 这可把身为他们顶头上司的温体仁和阮大铖气坏了,赶忙向江宁告罪,直说自己没有管教好手下。 江宁笑了笑,并未计较。 就在这时,宫门缓缓开启,江宁随着一众官员朝着皇宫走去。 不多时,便来到了大殿之上。 江宁环顾一圈,却没瞧见魏忠贤的身影,心中不禁有些疑惑,但也没过多去想。 没过一会儿,就见方正化迈着小碎步,站到御阶之前,扯着嗓子高喊:“皇上驾到!” 只见朱由校身着明黄色龙袍,昂首挺胸,大步走上御座,稳稳地坐上龙椅。 紧接着,方正化又扯着尖细的嗓子喊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话音刚落,杨涟——这位东林党的铁骨头便站了出来,一脸严肃庄重地说道:“启禀陛下,魏忠贤祸国殃民。 肆意残害朝廷官员,请陛下将其依法严惩,以正国法!” 这一番话,如同重磅炸弹,瞬间让朝堂上的文武官员们一阵骚动。 朱由校微微皱着眉头,开口道:“杨爱卿,说说看,具体是怎么回事。” 这时,杨涟便开始了声泪俱下的控诉,从魏忠贤如何残害工部官员说起,滔滔不绝地罗列了一大堆罪状。 又将魏忠贤平日里仗势欺人的诸多事情抖落出来。 听得朱由校眉头越皱越紧。 江宁听完之后,算是明白了,这位杨大人手里其实并没有多少能实打实证明魏忠贤恶行的证据,毕竟老魏现在已经从良了。 大部分言论都是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对魏忠贤进行批判。 这时,江宁站了出来,朗声道:“杨大人口说无凭,凡事都得讲究证据。 你说魏忠贤残害工部官员,可工部官员集体贪污一事,满朝文武皆知。 这案子乃是由内阁袁阁老亲自审问,本官与东厂魏公公从旁协助,所有证据都经仔细查实,确凿无误后才上奏天子的。” 杨涟怒喝道:“江宁,你这奸佞小人,也不是个好东西!” 江宁顿时一怔,大家都是有头有脸的朝廷官员,这般开口骂人,实在有失体统。 他皱着眉头,冷冷说道:“杨大人,有事说事,没事别瞎几把扯淡。” 杨涟大声质问:“如此多的官员,皆被处斩,必定是你江宁和魏忠贤出的主意。 我朝对待读书人,向来宽厚,你们却大肆残害,实在可恶至极!” 这时,一众官员纷纷开口应和杨涟。 江宁神情渐冷,冷冷说道:“大明对待读书人向来宽容,这话不假。 但大明更是以法治天下,若是对任何人任何事都一味宽容,那这大明律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杨大人你说魏忠贤残害官员,可为何不说说那些工部官员贪污腐败的事? 他们的行为致使多少工匠饥寒交迫、生不如死,又使得打造出来的军械品质堪忧,害死了多少守家卫国的好儿郎。 这些事杨大人怎么只字不提呢?” 眼见杨涟还想再说些什么,江宁实在懒得与这种一根筋的人纠缠,直接开口道:“杨大人,说话得讲究真凭实据。 今天你但凡能拿出一条魏忠贤残害官员的罪证,本官二话不说,把脑袋砍下来给你当球踢。 可要是拿不出实证,那你便是诬告!” 杨涟冷哼一声,说道:“风闻奏事本就是本官的权利!” 江宁双手覆于身后,神色冷峻,毫不客气地回应:“先斩后奏,这是皇上特赐锦衣卫的权力。” 语毕,他迈着沉稳的步伐,一步步逼近杨涟,紧接着压低声音,冷冷问道:“杨大人,太祖大诰还记得吗? 要不您来试试?” 话语中隐隐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慑力,让在场众人都不禁为之一颤。 最后,江宁冷哼一声,猛地转过身,用力挥了挥自己的袖子,那气场十足,仿佛要将周围的空气都震得颤抖。 同时,他不忘掷地有声地抛下一句:“可别当本官好欺负,本官也是读过书的!” 这一声,如洪钟般在大殿内回响,让在场众人都真切感受到了他的强硬态度。 朱由校眼见江宁如此强硬,顿时心中乐开了花。 在他看来,江宁这般强硬,就如同是自己强硬态度的延伸。 毕竟江宁作为臣子,他的强硬意味着皇帝所代表的皇权的强硬。 倘若连江宁面对朝臣质疑都服软了,那他这个皇帝说的话,在众人心中肯定也就没什么分量了,皇权也会因此受到轻视。 眼见大哥受辱,小弟岂能坐视不理,? 这时,一旁的温体仁站了出来,高声喊道:“启禀陛下,臣督察院左都御史温体仁有本上奏!” 朱由校神色淡然,开口说道:“爱卿,所奏何事?” 温体仁挺直身子,高声说道:“启禀陛下,当年萨尔浒一战,我大明损失惨重,无数将士血洒辽东。 而罪魁祸首杨镐虽已认罪,却仍未伏法。 还请陛下下旨将其处死,给几十万血洒辽东的冤魂一个交代!” 温体仁说完,满朝文武顿时惊愕万分。萨尔浒之战,那是大明心底一道难以触碰的伤痛。 正是杨镐,凭借一己之“能”,将大明在辽东原本一片大好的局势彻底葬送。 虽说他早被判了死刑,可不知为何,直至今日仍未伏法。 而且,众人皆知,杨镐与东林党人关系错综复杂,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温体仁这一开口,便抛出这么一个重磅议题,瞬间震慑住了在场所有人。 这时,薛国观也赶忙站出来表态:“臣附议温大人的提议,杨镐罪在不赦,必须处死!” 紧接着,就连内阁首辅孙承宗也站出来,表示支持温体仁的主张。 袁可立也站了出来,六部尚书同样表明态度,一时间,他们手下众多官员纷纷跪倒一片,齐声要求立即处死杨镐。 唯独东林党那边,杨涟、左光斗身后跟着的一众官员,虽站在大殿之上,此刻却有苦难言。 杨镐闯出的祸实在太大,他们根本找不到理由为其开脱。 坐在龙椅之上的朱由校,眼中闪过一丝杀机,冷冷说道:“杨镐罪无可恕,传朕旨意,将其明日午时三刻开刀问斩!” 随后,满朝文武齐刷刷地跪倒在地,齐声高呼:“天子圣明!” 朱由校满意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温体仁再度站了出来,高声说道:“启禀陛下,臣温体仁还有本奏。” 听到这话,江宁顿时一愣,心中暗自诧异:自己的小弟居然这么勇猛,自己平时怎么都没发现呢? 这时,朱由校也不禁有些疑惑。 刚才温体仁建议处死杨镐,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在为江宁出气,难不成是东林党的文官惹到他了? 他现在又要搞什么名堂呢? 但还是开口说道:“爱卿,所奏何事?” 这时,温体仁再度开口,说道:“启禀陛下,辽东巡抚王化贞,乃前任礼部尚书叶向高的弟子,其任职期间毫无作为,还时常与辽东经略熊廷弼发生冲突。 如今,二人不和致使辽东局势不稳,臣建议将王化贞革职查办,重新选派得力人手出任辽东巡抚。” 这时,在场所有官员开始纷纷小声议论起来。 这位王化贞倒也并非毫无能力,此人确实有一定本事,只是辽东的局势太过复杂,不是他所能轻易应付的。 如今,辽东经略熊廷弼将整个辽东防守得犹如铁桶一般,努尔哈赤也只能干瞪眼,无计可施。 然而,这王化贞却主张放弃辽东以西所有土地,为此,二人经常发生激烈争吵。 江宁也想起来了,这便是明末有名的“经抚不和”。 在明末的辽东局势中,经略与巡抚本应协同合作,但熊廷弼与王化贞却因战略主张不同而矛盾重重,最终导致了严重后果,二人两败俱伤。 王化贞因兵败被革职处死,熊廷弼也被传首九边,使得明朝在辽东的局势更加危急,加速了明朝在辽东防线的崩溃。 这时,朱由校转头看向首辅孙承宗,开口问道:“孙师傅,温爱卿的提议,您觉得怎么样?” 孙承宗沉思片刻后说道:“王化贞与熊廷弼二人不和,此事臣也略有耳闻。 既然如此,不妨将王化贞调回京师,重新选派新人担任辽东巡抚。” 眼见内阁首辅都表态了,薛国观赶忙跳出来:“臣也附议首辅大人的提议!” 这时,魏忠贤的小弟们,像阮大铖、朱大典、顾秉谦,带领身后一众小弟纷纷表示支持。 朱由校看了看站在人群中的江宁,只见江宁默默点头,随后心中便有了主意,开口说道:“既然如此,那就下旨免除王化贞辽东巡抚一职,令其即刻进京。” 随后又开口问道:“那大家商议商议,辽东巡抚的新人选。” 这时,孙承宗站了出来,说道:“启禀陛下,臣举荐袁崇焕。” 随后,便将袁崇焕的履历大概讲述了一遍。朱由校听着,忍不住点头。 可江宁却着急了,这位袁都督在历史上的口碑毁誉参半,就冲袁崇焕私自斩杀毛文龙这一恶劣事件及其带来的严重后果,江宁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这位袁都督去上任。 此刻,江宁急得脑门上直冒汗,却发现自己手下的人都派不上用场。 薛国观年纪大了,搞政治是行家,但面对辽东局势,需要的是文武双全的人。 温体仁也是政治高手,可军事能力实在一言难尽。 随后,江宁在脑海中拼命搜刮自己仅有的那点历史知识,突然想起一个历史名人,洪老九——洪承畴。 洪承畴此人虽说后来投降了满清,但在为大明做官的时候确实尽心尽力。 他极为精通人情世故,是文官出身,却也是军事高手。 虽说最后无奈投降满清,但那时的大明已经摇摇欲坠,换谁来也难以力挽狂澜。 想到这儿,江宁赶忙站了出来,说道:“启禀陛下,臣举荐一人。” 听到江宁竟然要举荐人出任辽东巡抚,满朝文武顿时一愣。 这位江大人平日里可是很少上朝,也很少主动发表意见,多数时候不是请假就是旷工,今天却破天荒地主动开口了。 就连坐在龙椅上的朱由校也来了兴致,开口问道:“江爱卿,不知你举荐何人?” 江宁赶忙说道:“启禀陛下,臣举荐洪老九……不对,是洪承畴! 说完,赶忙朝着一旁的温体仁使眼色。 温体仁不愧是江宁忠心耿耿的小弟,立刻心领神会地站出来,将洪承畴的履历详细讲述了一遍。 朱由校这下犯了难,孙承宗推荐的袁崇焕和江宁推荐的洪承畴,两人履历相当,难分伯仲。 可孙承宗和江宁都是自己的得力臂膀,这可让他一时难以抉择。 这时,江宁朝着朱由校眨了眨眼,朱由校顿时心领神会。 下定了决心,开口说道:“既然如此,那就升洪承畴为辽东巡抚,让他进京述职之后,尽快前往辽东赴任。 同时,下旨给熊廷弼,令其严防死守,不得轻举妄动。” 随后,孙承宗并未再与江宁就辽东巡抚人选一事争执,而是暗自思索起洪承畴这个人。 他知道,朝堂之上的决策既已做出,再争论也无济于事。 此刻,他的心思全放在对洪承畴能力与过往经历的考量上,思考着此人能否担起辽东巡抚这一重任,为大明稳固辽东局势。 第33章 校场领饷,不必披甲。 眼瞅着辽东巡抚的人选已经确定下来,江宁正打算下班继续摸鱼。 就在这个时候,一身灰头土脸、红着眼眶,的魏忠贤猛地闯进了奉天殿,“扑通”一声就跪倒在地,。 江宁一下子满脸疑惑,心想,魏忠贤如今虽说还没到历史上那种权势滔天的地步,可也算是位高权重了,怎么弄得这么狼狈? 再看魏忠贤,跪在地上,带着哭腔说道:“老奴魏忠贤,参见陛下!” 朱由校这时也注意到了魏忠贤的异样,满心疑惑地开口问道:“魏伴伴,今日朝会,你为何来迟? 怎么还这副模样?” 紧接着,魏忠贤抽抽搭搭地说道:“回禀陛下,老奴今天出城去给一位老兵送葬,耽搁了些时间。 这才没能及时赶上朝会,老奴知罪,还请陛下降罪。” 听到这话,江宁满脸都是不敢相信的神色,在心里暗自嘀咕:老魏这慈善事业的路子都走这么野了吗? 满朝的文武大臣也同样惊得合不拢嘴,心里直犯嘀咕:这还是那个平日里心狠手辣,乐善好施的活菩萨魏公公吗? 朱由校也被弄得一头雾水,紧接着开口问道:“魏伴伴,你如今可是朝廷举足轻重的大臣,到底是怎样一位老兵,竟值得你亲自前去送葬?” 话音刚落,魏忠贤“咣咣咣”接连磕了几个响头,那声响震得人耳朵生疼。 磕完头,他眼眶泛红,声音带着几分哽咽说道:“老奴今日去送葬的,是一位戚家军的老兵。” 在场的满朝文武,一听到“戚家军”这三个字,瞬间大惊失色。 刹那间,满朝文武神色各异,目光紧紧锁住魏忠贤。 江宁心里猛地一咯噔,暗自叫苦:“卧槽,不妙啊,这老魏今天看来是要搞大事情!” 朱由校同样一阵沉默,脸上神色颇为复杂。 可这时,跪在大殿之上的魏忠贤哪还顾得上这些,紧接着就开口说道:“老奴今日斗胆,恳请陛下为戚家军将士平反。 当年蓟州总兵王保以校场发饷为由,把3300名戚家军将士骗到校场,随后竟下令坑杀。 此事之后,王保非但没有获罪,反而还得到了表彰。” 魏忠贤这话一出口,恰似一道晴天霹雳,连坐在龙椅上的朱由校,神情也变得复杂难辨。 江宁对由抗倭名将戚继光领导的戚家军自然不陌生,可对王保坑杀戚家军一事却所知不多,于是赶忙随手拽住旁边一位官员打听起来。 这位不知名的官员赶忙凑到江宁耳边,小声说道:“戚家军南征北战,战功赫赫,可赏赐和军饷却总是被拖欠。 士兵们的日子愈发艰难,最后实在忍无可忍,闹起了兵变。 当时的蓟州总兵王保便以‘明日发饷,不必披甲’为由,把他们骗到了校场,然后将其全部坑杀。 事后,王保上书万历爷,万历爷不但没治他的罪,还对他大加封赏。 戚家军数千冤魂,就此无人问津。 从此北方九边将士,眼见为大明出生入死的戚家军,竟落得这般凄惨下场,人心一下子就散了。” 江宁听完,陷入了久久的沉默。他早已不是初入朝堂的政治小白了,瞬间就洞察到了这背后更深层次的缘由。 戚继光南征北战,威名远扬,在军中威望极高,最终却沦为了政治博弈,和文武相争的牺牲品。 想来这位蓟州总兵王保,必定是得到了万历皇帝和文官集团的暗中授意,才敢如此大胆,一口气坑杀三千多名戚家军将士。 而万历皇帝大概率也想借此事打压戚继光的声望与地位。 但如今看来,万历皇帝这做法无疑是作茧自缚,把诸多隐患留给了后世子孙。 如今大明九边将士,都抱着混日子的心态,过一天算一天,致使北方军事力量持续下滑。 面对外敌入侵,大明军队也只能勉强招架,完全丧失了主动出击的能力 。 就在众人各怀心思、气氛凝重之时,一众言官像是被点燃的炮仗,“噌”地一下跳了出来。 以杨涟、左光斗二人为首,满脸严肃,义正言辞地说道:“魏忠贤,你简直一派胡言! 戚家军当日酿成兵变,心怀不轨、图谋作乱,王保将军那是奉命镇压,何罪之有!” 听到杨涟这番说辞,魏忠贤顿时火冒三丈,怒声吼道:“戚家军南征北战,立下赫赫战功! 要是他们真有作乱之心,戚少保当年在世的时候,恐怕就已经反了。 又何必等到几十年后,一群老弱残兵,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随后,魏忠贤越说越激动,面向满朝文武,滔滔不绝地讲述起戚家军过往的辉煌战绩:“想当年,戚家军南下抗击倭寇,风卷残云般将倭寇肃清,还沿海百姓太平生活。 而后挥师北上,痛击蒙古诸部,打得那些蒙古骑兵抱头鼠窜,再不敢轻易进犯我大明疆土。” 他的声音越来越洪亮,言辞间满是敬佩与愤慨, 就连坐在龙椅上的朱由校,也被这番讲述深深触动,眼中泛起波澜。 就在众人沉浸于魏忠贤的讲述时,江宁大步迈出队列,“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倒在地。 声如洪钟般说道:“臣江宁,恳请陛下为戚家军将士主持公道,还他们清白! 罪魁祸首王保,犯下如此滔天罪行,恳请陛下将其凌迟处死,诛其满门,以祭戚家军数千冤魂!” 江宁说得慷慨激昂,满脸正气,不少官员都被他的话打动。 他手底下的小弟们见状,也纷纷站出来表态支持。 可就在这时候,跪在江宁身后的温体仁悄悄凑到他耳边,小声提醒道:“江大人那王保十几年前就已经死了,想要把他凌迟处死,怕是没法实现了。” 听到这话,江宁瞬间尴尬得满脸通红,心里暗自叫苦,忍不住腹诽:刚才那官员怎么不把事情说全乎了,这下可好,自己闹了这么大一个笑话! 好在魏忠贤反应迅速,立刻高声说道:“老奴恳请陛下为戚家军主持公道,掘开王保的坟墓,取出他的尸骨,挫骨扬灰,以此祭奠戚家军数千冤魂!” 这下,满朝文武就像被投入巨石的湖面,瞬间炸开了锅。实在是魏忠贤这提议太过惊世骇俗。 毕竟大家都在朝堂这个圈子里摸爬滚打,心里都有各自坚守的规矩与原则,其中一条便是“祸不及家人,人死账销”。 可如今魏公公竟把这尘封几十年的旧账翻出,还打算彻彻底底地清算,怎能不让他们心生畏惧? 万一哪天这样的事落到自己头上,那可如何是好? 紧接着,反对的官员越来越多。 魏忠贤见势,不着痕迹地使了个眼色,他的心腹小弟们瞬间心领神会,“噗通”一下跪倒一片,为他和江宁呐喊助威。 令人意外的是,江宁的小弟们也有不少站出来,纷纷表态支持江宁和魏忠贤。 朝堂上,支持与反对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气氛紧张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这时,坐在龙椅上的朱由校沉思片刻,而后猛地站起身,神色肃穆,正气凛然地开口道:“传朕旨意!王宝残害忠良,冤杀数千戚家军将士,罪无可恕。 朕准魏忠贤所奏,将其开棺取尸、挫骨扬灰,以祭数千戚家军冤魂。 同时,朕代神宗皇帝下罪己诏,为戚家军平反!”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皆惊,谁也没料到,这位刚刚登基的少年天子竟如此有魄力。 就连首辅孙承宗也赶忙站出来,试图劝阻。 然而,朱由校大手一挥,决然道:“谁都无需再劝,朕意已决,不必多言!” 眼见天子态度如此强硬,又有魏忠贤这个祸害,在一旁煽风点火,江宁这个“搅屎棍”从中搅局,此事便就此定下。 随后,方正化扯着嗓子高喊“退朝”。 紧接着,一众文武大臣怀揣着各自复杂的心情,缓缓退出大殿。 刚走出没几步,江宁和魏忠贤就被方正化叫住,一同前往东暖阁。 二人进入东暖阁,只见朱由校正坐在龙椅之上,手持毛笔,笔尖在纸上飞速游走,似乎在奋笔疾书。 江宁和魏忠贤见状,都没有贸然开口打扰。 过了片刻,朱由校写完手中的诏书,直接递给方正化,语气坚定地说道:“送司礼监用印,然后将此诏明发天下。” 江宁心里明白,这正是朱由校代他爷爷万历皇帝所写的罪己诏。 最后,朱由校笑着说道:“这里没外人,都起来吧,别拘着那么多规矩了,自己找地方坐。” 魏忠贤闻言,恭恭敬敬地站起身,依旧站在一旁。 江宁可没这么多讲究,径直搬起一把椅子就坐下了,随后笑着说:“陛下,有茶水不? 今儿早上臣到现在一口水都没喝,在朝堂上喊了半天,嗓子都快冒烟儿了。” 见江宁这样,朱由校也不生气,随手扔给江宁一块糕点,笑着说:“茶水没有,朕请你吃块糕点。” 江宁一把接住,笑着吃了起来。 这时,朱由校叹了口气:“神宗皇帝多年不上朝,留下这么多烂摊子,朕还得给他收拾,越想越气,真想把他从棺材里拉出来。” 魏忠贤赶忙劝阻道:“陛下慎言!” 朱由校尴尬地笑了笑。江宁算是听明白了,自家这位朱兄,敢情是气极了,想把他爷爷拉出来也挫骨扬灰。 随后,朱由校感慨道:“俞龙戚虎,当年名震天下,戚继光,俞大猷,为我大明四处征战,平定倭寇,立下汗马功劳。 不曾想,他们二人最后都难以善终。” 这时,一旁的魏忠贤赶忙开口安慰道:“陛下,此事与您无关,并非您的过错。” 朱由校感慨说道:“但他们毕竟是大明的臣子,朕如今贵为天子,就有必要为他们平反昭雪,所以朕决定追封他们二人爵位官职,以表尊崇!” 江宁赶忙跪倒在地:“皇上圣明!” 朱由校笑了笑,说道:“江兄啊,你说朕追封他们什么爵位比较合适呢?” 江宁想了想,说:“要不追封为王吧。” 听到这话,朱由校顿时尴尬地说道:“江兄啊,朕跟你说正事呢,你能别闹了行吗? 封王,你想什么呢? 大明开国至今才追封过几位王。” 江宁尴尬地笑了笑,说道:“陛下,追封为王既然不成,国公估计也行不通,要不追封他们为侯爵吧。 等他们的子嗣继承的时候,再降一级,承袭伯爵之位。” 朱由校点了点头,觉得颇为合理,随后略作思忖,提笔写下“靖海侯”“镇海侯”,以彰显戚、俞二人平倭靖海之功,希望借这追封,告慰英烈,也为大明正名。 江宁看完,赶忙拍手称赞:“陛下,这‘靖海侯’‘镇海侯’的封号实在是妙! 既贴合二位将军平倭靖海的功绩,又尽显尊崇。” 一旁的魏忠贤也赶忙附和着阿谀奉承:“陛下圣明,如此追封,实乃二位将军之幸,也是大明之幸啊!” 最后,朱由校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朕也不过是略尽绵薄之力罢了。” 说罢,他唤来方正化,吩咐道:“你去把追封俞大猷、戚继光为侯的旨意传达给内阁,让他们知晓并照办。” 这时,朱由校目光投向江宁,开口问道:“江兄啊,你可清楚当年戚家军惨遭杀害后,给大明埋下了多少隐患?” 江宁点了点头。朱由校接着说道:“如今九边将士人心涣散,士气低迷,战力实在让人担忧。 朕记得你当时可是说过要帮朕牢牢掌握军权,这事儿你打算何时着手去办?” 江宁听闻,顿时被口中的点心噎住,忙不迭地咳嗽起来。 一旁的魏忠贤见状,急忙伸手帮他拍背。 过了好一会儿,江宁涨红着脸,急切说道:“陛下,臣没说过这事儿啊,臣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陛下可不能平白无故污蔑臣的清白!” 就在这时,魏忠贤在一旁突然插话:“江大人,您当初确实答应过陛下这事儿,咱家可记得真真儿的!” 说完,魏忠贤还不忘朝着江宁露出一个看似和善的微笑,心中暗自思忖:江大人真是贵人多忘事,咱家这次又帮了江大人一把,且看他日后如何好好答谢咱家。 江宁此刻内心简直崩溃,忍不住在心里大骂:“卧槽,你老魏闲得没事干了吧? 怎么净给我挖坑!” 朱由校则依旧笑眯眯地看着江宁,说道:“江兄啊,朕也不是催你,毕竟这事儿急不得,但你可得多上点心啊!” 最后,江宁笑的比哭还难看,说道:“陛下,臣尽力吧。 只是臣最近实在忙得不可开交,既要帮陛下筹备婚礼大典事宜,又得操心武举恩科,衙门里还有一堆繁杂事务等着处理。” 朱由校听后,赶忙拿起一包点心,直接放在桌上,用宣纸仔细包好,递给江宁,说道:“江爱卿,辛苦你了。 朕实在没啥拿得出手的,这包点心就当是朕的一点心意。 不过你放心,等忙完这段时间,朕一定帮你物色个好媳妇儿,绝对是肤白貌美,身材火辣。” 江宁一听,顿时两眼放光,忙不迭说道:“陛下,臣明白了,臣回去便着手安排此事。” 说罢,他抱着点心,像个得了糖的孩子般,兴高采烈地走出了宫门。 第34章 替皇帝大婚把关 江宁抱着朱由校送的点心,兴高采烈地回到衙门。 他一边美滋滋地吃着点心,一边思索着接下来要做的事,随后开口吩咐道:“去,把田尔耕给我叫来。” 没过多久,田尔耕便脚步匆匆地赶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江宁开口问道:“老田,最近忙啥呢?” 田尔耕赶忙回道:“启禀大人,属下最近把那些弗朗基人的教堂全给查抄了,还把那一群弗朗基人都关进了诏狱。” 江宁一脸疑惑:“老田,你没事儿查人家教堂干嘛?” 田尔耕顿时愣住了,神色有些忐忑地说道:“大人,这可是您前段时间亲自吩咐属下这么干的呀!” 随后,江宁猛地一拍脑袋,才想起自己好像确实吩咐过田尔耕去查封教堂这事儿。 于是笑着说道:“老田啊,最近事情太多了,我这脑子都忙晕乎了。” 说着,他递过一块糕点,笑着说:“老田,你尝尝,这可是皇上赏的。” 田尔耕恭恭敬敬地接了过来,却没敢吃,只是双手捧着。 江宁见状,笑着说道:“赶紧吃吧,你就算把它当皇上供着,它也不能让你升官发财呀。” 田尔耕尴尬地笑了笑,这才拿起点心吃了起来。 这时,江宁开口问道:“老田,如今诏狱里关了多少人了?” 田尔耕思索了一会儿,说道:“大人您刚刚上任的时候,开展扫黑除恶,整顿京师风貌,抓了有2000多人。 后来,按照大人定的规矩,交了罚款的放了1500多人。 前段时间又把李三才全家抓了进来,再加上这些西洋传教士,诏狱如今关了有2500多人吧。” 听到这个数字,江宁顿时愣住了,惊讶道:“咋有这么多人?” 随后,江宁扳起手指头算了算,还真有这么多人。 他沉思片刻后,说道:“老田,稍后让人把李三才全家送到东厂去,魏公公知道该怎么做。” 田尔耕疑惑道:“大人,李三才的案子不是已经结了吗?” 江宁点头道:“我当然知道案子结了,但李三才本人还在嘛。 这后续的工作就交给魏公公去做,他知道怎么处理。” 田尔耕心中暗自感叹:真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魏公公的名声那可是在京师内外都如雷贯耳。 随后,他便转身安排人将李三才满门老小全都押往东厂。 这时,江宁又吩咐道:“老田,稍后你去和那些传教士接触接触。 其中有个叫南怀仁还有窦玛丽的,不管是威逼还是利诱,务必让他们为咱们研发火器。 但凡他们会的,都得老老实实交代出来,你明白吗?” 田尔耕猛地站起身,一脸坚定地说:“大人放心,属下一定让他们老老实实为大明做事!” 田尔耕恭敬地躬身领命,旋即快步离开,着手去与南怀仁、窦玛丽周旋。 江宁则百无聊赖地坐在大堂,那点心起初滋味不错,可吃多了,口中便只剩甜腻,没了刚开始的新奇。 江宁猛地忆起,历史上这一年,建州女真首领努尔哈赤在辽东蠢蠢欲动。 旋即有大动作,一举攻陷辽阳、沈阳两座重镇;四川土司奢崇明也起兵反叛,这场叛乱持续数年之久,给大明江山带来极大动荡。 念及此处,江宁再也坐不住,“噌”地站起身,立刻传令,将四名锦衣卫千户火速召来。 待四人赶到,江宁把他们拉到近前,低声却又急切地一番叮嘱,四人领命后,神色凝重,匆匆离去。 紧接着,江宁又赶忙找来许显纯,口述一份奏折,详细阐明努尔哈赤即将大举进犯、奢崇明已然起兵造反的紧急事态。 反复确认无误后,派人快马加鞭送进宫去,交到朱由校手中,还特意嘱咐,务必要让皇上知晓此事刻不容缓,需尽早筹备应对。 江宁又想起朱由校心心念念掌握兵权的事儿,瞬间感到一阵头大。 如今京城三大营被勋贵们把控得死死的,吃空饷、冒领军饷的现象早已是公开的秘密,军队腐败到了极点,根本不堪大用,重新招募新兵成了唯一的出路。 可江宁在军事方面并不精通,一时没了主意,得找一些专业人士来帮忙了。 他思来想去,决定先把自己前世所知道的关于军队训练的方法,以及一些基础的军事理念都记录下来,形成一份详细的资料。 他想着,这些内容或许也能给日后练兵的人提供些参考。 同时,江宁对即将到来的武举恩科寄予厚望,满心期待能在这场选拔中挖掘出几位历史上赫赫有名的猛将。 他心里清楚,术业有专攻,行军打仗自己可不擅长,更不会盲目的自认为,自己弹指之间百万敌军就能灰飞烟灭。 江宁这一忙,便是整整一天,直至深夜。 忙完后,他干脆也不睡了,又一头扎进关于火器的整理工作中,将自己所知的火器知识,从构造原理到使用方法,仔仔细细地记载下来。 一口气写完,天色已然破晓。 江宁简单洗了把脸,整理好官服。 他记着今日要和礼部尚书一起帮朱由校去张府纳征,便在大堂坐着等候。 没过多久,就见礼部尚书顾秉谦身着大红官袍,精神抖擞地走进来。 见到江宁,顾秉谦赶忙拱手行礼,恭敬说道:“下官见过江大人。 如今,时辰差不多快到了,还请大人与下官一同前往。” 江宁笑着点头,客气道:“麻烦顾大人了。” 顾秉谦连忙笑着回应:“江大人言重了。” 随后,两人有说有笑地带着身后长长的队伍,朝着张府走去。 江宁对这些纳征礼节本就一窍不通,好在身旁有顾秉谦这个行家。 一行人很快来到张府门口。此时,张府早已得到消息,一家老小都在门口恭敬等候。 随后,顾秉谦对江宁低声简单叮嘱了几句,便有条不紊地按照规矩开始走流程。整个纳征仪式庄重而繁琐,每一个步骤都有着严格的规范。 一番流程顺利走下来,江宁终于得以见到历史上大名鼎鼎的张皇后。 只见她气质优雅,宛如空谷幽兰,模样更是美若天仙,肤如凝脂,眉眼含情,举手投足间尽显端庄大方。 江宁不由得暗自满意地点了点头,心中想着自家这位朱兄运气着实不错。 毕竟历史记载有时也可能出现偏差,万一这张皇后长成麻子脸,又或是龅牙兔唇,那以朱由校的性子,估计得和自己玩命不可。 顾秉谦忙着走流程,江宁却百无聊赖,不知不觉竟打起了盹。 等到一套流程终于走完,顾秉谦准备起身告辞,这才发现坐在一旁的江宁已经倒头大睡,发出轻微的鼾声。 顾秉谦尴尬一笑,赶忙朝着张国纪拱了拱手,赔礼道:“还请张大人见谅,江大人平日里公务繁忙,想必最近着实累坏了。” 张国纪赶忙拱手回礼,满脸堆笑地说道:“江大人年少有为,又是皇上的左膀右臂。 如此繁忙之际,还能亲自跑这一趟,已经是让寒舍满门蓬荜生辉了,又岂敢怪罪?” 随后,顾秉谦轻轻摇了摇江宁,轻声唤道:“江大人,江大人……” 此时的江宁,已然沉浸在梦乡之中。 他梦到自己被朱由校紧急召见,皇上一脸严肃地递给他一把寒光闪闪的宝剑。 郑重下令让他一人兵分两路,一路去平定建奴在辽东的祸乱,另一路则要剿灭奢崇明的叛乱。 梦中,江宁威风凛凛,手持宝剑,单枪匹马地与满洲八旗展开殊死搏斗。 刀光剑影间,他与敌人大战了八百回合,杀得难解难分。 就在战况激烈之时,他忽然感觉有人轻轻触碰自己,顿时从梦中惊醒,下意识地扯着嗓子大喊:“谁他娘的拿刀捅老子? 不讲武德啊!有本事正面硬刚!” 随后,江宁缓缓睁开那双睡意朦胧的双眼,定睛一看,只见顾炳谦一脸干笑地站在面前,说道:“江大人,是下官呀。” 就连一旁的未来国丈张国纪也是满脸赔笑。 江宁这才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还身处张府,顿时尴尬不已,赶忙解释道:“刚才本官梦见正与人对战厮杀,实在是对不住啊。” 顾炳谦一脸正色,恭维道:“江大人公务如此繁忙,连睡觉都不忘上阵杀敌,实乃下官学习的楷模。” 张国纪也在一旁赶忙附和着称赞。 江宁被夸得羞愧得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之后,江宁便与顾炳谦一同起身告辞。 毕竟接下来的诸多事宜,主要由顾炳谦负责安排,等到皇帝正式大婚的时候,江宁只要露个脸、走走过场就行。 于是,他匆匆忙忙跑回衙门,一到地方便倒头大睡。 就在江宁与顾炳谦离开后,张府内,此时年方二八的张嫣。 皱着那好看的秀眉,带着几分调皮地开口说道:“爹爹,我瞧着这位江大人,年纪似乎比我大不了多少,刚才看他那迷糊的样子,多有趣呀!” 张国纪赶忙一脸严肃地开口告诫道:“女儿啊,这话可千万不能乱说。 今后你可是要入宫做皇后的,这位江大人位高权重,听说与当今皇上相交莫逆,咱们可不能有丝毫冒犯。” 这时,张嫣笑着说道:“爹爹,咱们来京城之后,我听京城百姓对这位江大人的评价可好了! 历朝历代的锦衣卫,哪个不是声名狼藉、恶名远扬,可这位江大人却与众不同。 听说就连东厂魏忠贤,时常救济百姓,出资修桥铺路,似乎也受了这位江大人的影响呢。” 张国纪听后,也不禁感慨说道:“是啊,原本我还忧心你进宫之后日子不好过,如今看来,天子必定是圣明之君,就连他身边的两位得力干将,也都是心系百姓之人。 如此,为父也能稍稍放心些了。” 江宁对此浑然不觉,这一觉直接睡到天黑。 他起身看了看天色,肚子饿得“咕咕”叫,于是穿好衣服。 就在这时,下人突然来报:“千户李若琏求见。”江宁赶忙让人有请。 没过多久,李若琏身着飞鱼服,快步来到江宁面前,恭敬行礼:“卑职拜见大人。” 江宁一脸疑惑地打量着李若琏,开口问道:“老李,我不是给你放了半个月的假吗? 你怎么不在家好好休息?” 李若琏尴尬地笑了笑,说道:“卑职在家才待了两天,就觉得实在无聊,心想来衙门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江宁心中一动,说道:“刚好有个事儿需要你陪我去办。” 李若琏赶忙说道:“那卑职这就去召集人手。” 江宁摆了摆手,说道:“不用,就咱俩去。你先去换身衣服,别穿飞鱼服。” 李若琏似懂非懂,急忙跑去换了一身便装回来。 随后,江宁拉着李若琏来到京城最有名的青楼——飘香院。 只见门口一群姑娘穿得花枝招展,正四处招揽客人。 到了地方,李若琏顿时脸红起来,嗫嚅道:“大人,不是说来吃顿饭吗? 怎么到这飘香苑来了?” 江宁笑着解释:“本官也是头一回来,最近一段时间压力实在太大了,就想来这儿顺便放松放松。” 李若琏一脸尴尬,说道:“大人,卑职今天带的银子恐怕不够。” 江宁哈哈一笑,说道:“老李啊,有我在,哪能让你掏钱,走!” 说着便拉着李若琏走进了飘香院。 进门之后,只见飘香院装修得富丽堂皇,雕梁画栋,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一位年纪稍长的中年女子,扭着腰肢赶忙迎上前来,脸上堆满了笑容:“两位客官,好生面生,是第一次来咱们飘香院吧? 不知你们想点哪位姑娘,是想要清官人还是红官人呀?” 江宁由于确实是第一次涉足这种场所,对其中规矩不太熟悉。 他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笑着递了过去:“姐姐,我也是头一遭来,要不你帮我们介绍介绍你们这儿的情况?” 那女子眼疾手快,悄无声息地收下银子,笑得更欢了:“咱们这飘香园,可是京城顶顶有名的青楼,不管是红官人还是清官人,那可都是京城一绝。 就看两位公子想吃素还是想吃荤啦。” 江宁听了,这下确实明白了话里的意思,随后笑着说道:“我兄弟二人近日想吃素,安排两个清官人吧。” 说着,又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递了过去。 一旁的李若琏看得目瞪口呆,心里暗暗惊叹:“好家伙,一千两!江大人平时吃住都在衙门,原本以为会是个勤俭节约的人,没想到出手竟然如此阔绰。” 女子笑着接过银票,说道:“两位公子,楼上请,奴家这就去安排。” 随后,江宁和李若琏被带到一处布置得极为优雅的雅间之内。 没过多久,两位打扮得精致婉约的姑娘莲步轻移,来到了包间之中。 两位女子袅袅娜娜地朝着江宁和李若琏行了个礼,其中一位模样清秀的女子脆生生开口问道:“不知两位公子想听曲还是看舞呀?” 江宁笑了笑,温和说道:“两位姑娘,先帮忙安排一桌上好的酒菜吧。” 那女子听闻江宁的话,微微皱起了眉头,似有一丝诧异,但还是很快反应过来,赶忙招来一旁的下人,低声叮嘱了几句。 下人领命后,匆匆离去准备酒菜,房间里一时间陷入短暂的安静,只余轻柔的丝竹声从楼下隐隐传来。 第35章 青楼弹奏琵琶行 这时,另一位眉眼含情的女子盈盈一笑,开口说道:“两位公子,如今时间还早,要不我们姐妹先为两位公子跳一支舞,助助兴如何?” 江宁笑着点头:“当然可以,有劳两位姑娘了。” 一旁的李若琏则早已羞红了脸,今日若非江宁请客,这般风月场所他是绝无可能踏足的。 话音刚落,两名女子便莲步轻移,开始翩翩起舞。 她们身姿婀娜,如弱柳扶风,衣袂飘飘间,似有暗香浮动。 时而旋转,时而轻扬水袖,每一个动作都仿若天成,配合着那悠扬的丝竹之音,让人仿佛置身于梦幻之境。 一时间,江宁看得都呆住了,心中不禁感慨,原来古人的生活并非自己想象中那般单调乏味,论起享受生活,竟比现代人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一会儿,酒菜便被陆续端了上来。与此同时,两名姑娘的舞蹈也恰好结束。 江宁面带微笑,热情地说道:“一起坐下,吃些酒菜吧。” 两位姑娘对此轻车熟路,立刻乖巧地为江宁和李若琏倒起酒来,席间顿时充满了欢声笑语。 这时,江宁好奇地开口问道:“我还不知两位姑娘的芳名呢。” 其中一名身着淡粉罗裙的女子掩面轻笑,声音如黄莺出谷:“奴家名叫柳若烟,这是我妹妹柳青烟。” 说罢,用眼神示意身旁身着月白衣衫的柳青烟。 柳青烟微微颔首,露出一抹温婉的笑容。 听完之后,江宁不禁拍了拍手称赞道:“两位姑娘,好名字,真是人如其名般雅致。” 这时,柳若烟嘴角微微上扬,笑意盈盈地说道:“两位公子,瞧着不像是经常来这种地方呢。” 江宁坦诚地点了点头,“不错,今日本公子确实是第一次来。” 这时,一旁的柳青烟眨了眨灵动的双眼,带着几分调皮开口问道:“不知两位公子是做什么的呀? 瞧着也不太像是读书人呢。” 话一出口,柳若烟神色一紧,赶忙说道:“小妹无礼,还请两位公子见谅。” 江宁倒是不以为意,笑着摆摆手说道:“无妨无妨,我们的确不是读书人。” 江宁笑着说道:“至于我们兄弟俩是做什么的,这个实在不方便透露,还请两位姑娘见谅。” 随后,几人便你一言我一语,有说有笑地聊了起来。 没过多久,柳若烟两杯酒下肚,白皙的脸庞顿时泛起如霜的红晕,愈发显得娇艳动人。 此时的柳若烟心里暗自打起了主意,她在这风月场中见多识广,一眼就瞧出江宁和李若琏绝非普通人。 尤其是江宁,身上自然而然散发出来的气质,明显就是官府中人,而且定是大权在握之辈。 她平日里见过不少朝中官员与勋贵子弟,可江宁给她的感觉却截然不同,多了几分沉稳与神秘。 随即,柳若烟心中打定主意,倘若江宁能够为她们姐妹赎身,助她们脱离这风尘之地,那可就再好不过了。 想到这儿,她看向江宁的眼神中,不禁多了几分期许与别样的意味。 此时江宁也喝了不少酒,脸上微微泛红,转头便瞧见一脸含情脉脉看向自己的柳若烟,不禁笑着问道:“不知姑娘看什么呢?” 这时,柳若烟轻启朱唇,莞尔一笑,眼神中透着一丝妩媚,开口问道:“大人想要吗?” 江宁顿时愣住了,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心想这古代的女子竟如此大胆开放? 即便在现代社会,这般直白的言语和暗示,也着实让人有些猝不及防,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江宁晃了晃脑袋,努力让自己清醒些,心中暗自警醒:自己好歹也是当朝重臣,怎能轻易被儿女情长迷了心智。 随后,他一脸正色地说道:“想要……”柳若烟见他停顿,便笑着追问道:“大人想要什么?” 江宁神色庄重,掷地有声地说道:“想要大明繁荣昌盛,国泰民安。” 这时,柳若烟绣眉微微一蹙,旋即浅浅一笑,眼波流转间再次问道:“大人想看吗?” 江宁一脸正色,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坚定地回答道:“想看。” 柳若烟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饶有兴致地接着问道:“大人想看什么?” 江宁神情庄重,目光中透着无尽的向往,说道:“想看大明的大好河山,看那山河壮丽,百姓安居乐业。” 这时,一旁的柳青烟眨了眨灵动的眼睛,调皮地笑了笑,脆生生说道:“江公子,那你想做吗?” 江宁不假思索,认真地点了点头,“想做。” 柳青烟歪着头,笑意盈盈地追问:“公子,想做什么呀?” 江宁一脸严肃,语气铿锵有力:“想做一名为国为民的大英雄,护我大明江山,保百姓周全。” 听到江宁这一番说辞,柳若烟不禁微微皱眉,心中顿时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看走了眼。 这时,柳青烟胆子更大些,掩嘴轻笑一声,说道:“江公子,您都来到这飘香楼了,怎么还装起来了呀? 来这里的人是为了什么,大家心里可都清楚着呢。 只要您愿意为我姐妹赎身,今后我们姐妹二人就一心一意跟着您,都是您的人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那含情脉脉的眼神看着江宁,言语中满是期许。 江宁一脸正直,郑重说道:“我想两位姑娘误会了,今日我与兄弟来此,不过是想解解乏,听听曲、看看歌舞罢了,没有别的意思。” 这时,柳青烟调皮地歪着头问道:“公子,您说懂歌舞、懂音律,是真的吗?” 江宁思索片刻,一脸认真地点点头:“舞曲嘛,不太懂,音律的话,略通一二。” 听到江宁说略通音律,一旁的柳若烟不禁微微一怔,面露惊讶。 柳青烟眼睛一亮,笑着说道:“那不知江公子能否为我姐妹作上一曲呢?” 江宁微微一笑,自信道:“当然可以。 你们平时都用些什么乐器呢?” 柳青烟眨了眨灵动的眼睛,俏皮地说:“琴、箫、古筝、琵琶,我姐妹都会一些,不知公子会些什么呢?” 江宁认真点头,说道:“刚好这些我也都会。 要不先拿琵琶过来,我为你们弹奏一曲,边弹边唱如何?” 柳青烟听闻,笑着赶忙去取琵琶。 柳若烟则在一旁仔细打量着江宁,越发觉得眼前这人身上仿佛笼罩着一层神秘的面纱,让人捉摸不透。 片刻之后,柳青烟脚步轻快地拿来一把琵琶,递到江宁手中。 江宁稳稳接过,轻轻拨弄琴弦,试了试音,随后满意地点点头,笑着说道:“那我就献丑了,还请两位姑娘仔细点评一二。” 说罢,江宁怀抱琵琶,身姿端正,一派行家风范。 柳若烟一眼便瞧出,江宁绝非装样子,而是真真切切懂得琵琶弹奏,还属于那种高手。 紧接着,江宁手指灵动地拨动琵琶弦,刹那间,一阵众人从未听过的美妙音乐倾泻而出。 那独特的旋律,如潺潺溪流,瞬间在房间里流淌开来。 不一会儿,外面街上的行人也被这奇异的乐声吸引。 只见江宁边弹边唱:“移船相近邀相见,添酒回灯重开宴。 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转轴拨弦三两声,未成曲调先有情。 弦弦掩抑声声思,似诉平生不得志。低眉信手续续弹,说尽心中无限事。 轻拢慢捻抹复挑,初为霓裳后六幺。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 他的歌声与琵琶声完美融合,将白居易《琵琶行》里的意境,生动地展现出来,让在场的柳若烟、柳青烟以及闻声而来的众人,都仿佛置身于那江头夜遇琵琶女的场景之中。 片刻之后,江宁弹奏结束,轻轻放下琵琶,笑着开口问道:“两位姑娘,感觉如何?” 此时,还沉浸在美妙旋律与歌声中的柳若烟和柳青烟如梦初醒,两女子赶忙起身,朝着江宁深深一拜。 柳若烟率先开口,语气中满是钦佩:“没想到白乐天的《琵琶行》竟能如此弹奏吟唱,公子当真大才。” 江宁则笑着谦逊道:“若烟姑娘过奖了,本公子也是闲暇之时胡乱弹奏的,实在上不得台面,让两位姑娘见笑了。” 这时,性格活泼可爱的柳青烟眼睛亮晶晶的,笑着说道:“江公子,您弹得真好,唱得也真好,我从来没见过有人能将弹唱配合得如此天衣无缝,您真是太厉害了!” 说完,她眼中闪烁着崇拜的小星星。 江宁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只不过是把后世的《琵琶行》表演形式照搬过来,没想到竟在这里收获了两位忠实“粉丝”。 这时,柳青烟胆子更大了些,径直走过来轻轻拽着江宁的袖子,脸上带着一丝央求,开口说道:“江公子,我们姐妹想学,您能教教我们吗? 求求您了。”江宁笑了笑,爽快地答道:“当然可以!” 随后,便将如何弹奏琵琶以及怎样吟唱这首曲子的技巧,仔仔细细地教给两位女子。 这姐妹俩不愧是聪慧之人,没过多久就掌握了其中的技巧。 两人激动不已,立刻朝着江宁盈盈下拜。 江宁顿时有些手足无措,这时,柳若烟开口说道:“我姐妹二人身世凄惨,早年家道中落,为求生存,不得已才流落青楼。 我们姐妹最大的心愿便是赎身从良。 如今有了公子这首《琵琶行》,相信用不了多久,我们姐妹二人便能攒够银子赎身离开青楼了。 公子的大恩大德,我们无以为报。”说着,便要朝江宁磕头。 江宁赶忙将两人扶起,笑着说道:“相识即是缘分,不必如此见外。” 眼见天色渐晚,江宁便起身告辞。 柳若烟和柳青烟姐妹俩满是不舍,一直将江宁送到青楼门口。 即便江宁的身影早已远去,姐妹俩仍站在门口,痴痴地凝望着。 这时,之前江宁遇到的中年女子,也就是青楼的老鸨,迈着轻快的步伐赶忙走上前来,笑容满面地将两姐妹拉回房间。 喜滋滋地说道:“如今能得到这位大人的青睐,你们姐妹二人往后可就要飞黄腾达了!” 柳若烟心中满是疑惑,不禁开口问道:“妈妈,您知道这位江公子究竟是什么身份吗?” 老鸨得意地笑着,点了点头,说道:“别人或许不认得这位公子,可我却有幸见过一面。 这位公子,正是当今天子眼前的红人——锦衣卫指挥使江宁江大人呐! 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大权在握了,刚才他一进门,我就瞧出来了。 往后你们姐妹要是飞黄腾达了,可千万别忘了妈妈对你们的好。” 柳若烟苦笑着说道:“江大人位高权重,又怎会看得上我们姐妹这种青楼女子呢?” 老鸨赶忙开口安慰道:“这位江大人的名声,你们也是知道的,他行事向来不按常理出牌,今后的事谁又说的准呢。 从今天起,那些纨绔子弟以及没见识的土包子,你们都不用再理会了,妈妈会替你们挡下。” 果然,自那以后,凭借着江宁所教的《琵琶行》弹唱,柳若烟和柳青烟在飘香苑一曲成名。 这首独特的弹唱在京城内外迅速爆火,姐妹俩的名气直线飙升,身价更是水涨船高,如今想听她们弹奏演唱一曲,竟得花上千两银子。 两日之后,江宁正在办公房里悠闲地“摸鱼”。冷不丁,大门“砰”地一声被撞开。 江宁不用抬头去看,就知道准是那“活菩萨”魏忠贤来了。 果不其然,只见魏忠贤满脸喜色地闯了进来,大声说道:“江大人,大喜事啊!” 江宁一脸疑惑,开口问道:“魏公公,这喜从何来呀?” 魏忠贤兴奋得两眼放光,说道:“江大人,您知不知道这两天京城内外火得一塌糊涂的那首《琵琶行》?” 江宁点点头,“知道呀,那不是白乐天写的嘛,这与我又有什么关系?” 魏忠贤得意洋洋地说道:“江大人,您就别再揣着明白装糊涂啦! 皇上都知晓此事了。 这首乐府诗虽是白居易所作不假,可如今却因为江大人您的弹唱,火遍了京师内外。 所以皇上特意让咱家来传个口谕,等皇上大婚那天,江大人您得帮皇上想个曲子,好让皇上的大婚更加隆重喜庆。” 江宁一听,顿时傻眼了,赶忙说道:“魏公公,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的,您怎么能把这事儿往我身上推呢?” 魏忠贤依旧一脸得意,不紧不慢地说道:“江大人,前两天晚上您去飘香院喝花酒的事儿,咱家手下人可看得清清楚楚。 自从您在那儿弹奏演唱了这首曲子,它就在京城内外迅速火了起来。 咱俩这关系,您能别装了吗?” 江宁听了,顿时感觉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心里暗自吐槽:这老魏是吃错什么药了吧? 怎么对自己一举一动这么上心呢! 魏忠贤压根不给江宁任何解释和狡辩的机会,说完便道:“咱家还忙着日行一善,助人为乐,就先告辞了。” 一溜烟就跑得没影了。 江宁独自坐在办公房内,欲哭无泪,心里直骂:“他娘的,自己不过是去放松一下,怎么就被皇上盯上了!” 随后,他只能无奈地开始思考,皇帝大婚的时候,到底弄个什么曲子才比较合适。 他在房里来回踱步,脑海里不断筛选着古今中外的曲目,一会儿觉得这首太欢快,一会儿又觉得那首不够庄重,越想越头疼,完全没了主意 。 第36章 大明不妙曲 江宁绞尽脑汁,越想心里越烦闷,突然灵机一动,既然皇上想让自己弄点特别的,那就给皇上整一个“大明不妙曲”。 随后,江宁坐在办公房里,清了清嗓子。 开始唱起来:“花开又花谢花满天,是你忽隐又忽现,朝朝又暮暮朝暮间,却难勾勒你的脸 ,我轻叹浮生叹红颜,来来去去多少年,半生的遗憾谁来写,唯有过客留人间……” 他沉浸在自己的歌声里,一边哼唱一边打着节拍,想象着大婚当日,这首曲子在婚礼上响起时众人的反应,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似乎已经看到了皇上满意的神情 。 就在这时,门外隐隐传来了哭声。江宁心中疑惑顿生,不禁想: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会有人在自己办公房门口哭泣呢? 随后,江宁快步打开房门,只见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满脸泪痕,竟然是信王朱由检。 江宁赶忙躬身行礼,恭敬道:“臣见过信王殿下,不知信王殿下来微臣这锦衣卫镇府司,所为何事?” 朱由检一边哽咽,一边用袖子擦着眼泪,开口问道:“江大人,刚才是你在唱歌吗?” 江宁一愣,有些尴尬地点了点头,回答道:“回殿下,正是臣在唱。” 朱由检擦了擦眼泪,皱着眉头说道:“为何本王听了,有种全家死光了的感觉呢?” 听到这话,江宁眼睛瞪得老大,心中暗自惊讶:这“大明不妙曲”对老朱家的人来说,影响这么大的吗? 江宁赶忙赔着笑脸解释道:“臣不过是闲来无事,随便哼唱两句。 殿下要是不喜欢听,臣以后不唱便是。” 这时,朱由检摆了摆手,依旧哽咽着说:“江大人,你唱得真好听,本王也很喜欢听。 可不知为何,一听这首歌,本王就觉得像全家都遭遇了不幸,心里难受得只想哭。 不禁就想起了我那可怜的母妃,还有我那登基不足一月便驾崩的父皇。” 江宁一时语塞,站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实在不知该如何回应。 过了片刻,江宁开口问道:“不知殿下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这时,朱由检擦了擦眼泪,神情严肃地说:“江大人,本王今日前来是要检举。 本王要检举自己的几位老师。” 江宁面露疑惑,问道:“殿下,之前教导您的几位老师,不是已经被陛下下旨查办了吗? 听说还是东厂魏公公亲自督办的此事。”朱由检点了点头,说:“之前那几个祸国殃民的家伙,确实被魏忠贤处理掉了。 后来皇兄又给本王重新指派了几位老师。 但经过本王这几日的观察,发现他们全是些道貌岸然、贪污腐败的堕落之徒。 所以,本王今日来你这儿,就是要检举这几个败类。” 听到这话,江宁惊讶得嘴巴大张,心里暗自思忖,真不知道该说这位信王是运气太差,还是胆子太大。 学生检举老师这种在古人眼中大逆不道的事情,竟然就发生在自己眼前。 尽管心中惊讶,可江宁秉持着执法公正的原则,还是亲自郑重地接见了信王朱由检。 在朱由检详细且有条不紊的一一列举下,江宁认真地将所有罪证都记录了下来,随后语气坚定地表示一定会尽快彻查此事,给信王一个满意的答复。 这时,朱由检一脸严肃认真,目光坚定地说道:“江大人,这几个败类就交给你处置了。 要是皇兄之后再给我派来的老师还是这种道德败坏之人,本王必定会接着举报。 偌大的大明朝,本王就不信找不出几个清正廉洁的人来当本王的老师!” 说完,朱由检转身告辞离去。 看着朱由检离去的背影,江宁久久没有说话。 他心里清楚,从今日起,这位日后历史上的崇祯帝,怕是真要彻底成为“老师克星”了,只要发现老师有问题,便会毫不留情地进行检举。 江宁将罪状整理得条理清晰后,差人唤来了许显纯。 许显纯一到,江宁便将罪状递过去,神色认真地说道:“老许啊,这是信王亲自交办的案子。 你可一定要办得仔细些,必须彻查清楚,随后依法严惩,绝不能有半点马虎。” 许显纯接过罪状,只瞧了一眼,便顿时愣在原地,满脸诧异道:“这上面的官员,不都是信王殿下的老师们吗?” 江宁郑重其事地点点头,“没错,正是信王殿下亲自检举的,所以其中的重要性,你心里应该有数。” 许显纯一听,只觉一阵头皮发麻。 学生检举自己的老师,这种事在常理看来实在是离谱至极。 可他也明白此事非同小可,不敢有丝毫懈怠,赶忙躬身领命,下去着手办案了。 随后,工部尚书徐光启风风火火地跑来找江宁借人。 江宁一脸纳闷,心想自己手下人手都紧巴巴的,哪还有多余的人借给工部呢? 可徐光启哪管这些,见江宁不答应,立马开始撒泼打滚耍起无赖来,江宁当场就看傻了眼。 徐光启指名道姓,非要宋应星和陈子龙二人去工部帮忙。 江宁赶忙拒绝,解释道:“这两人我有大用,种植玉米和番薯的事儿,全指着他俩呢。” 徐光启一听,毫不客气地把江宁数落了一顿,气呼呼地说:“就这么点小事,还用得着他俩? 江大人,你先把这两人借给老夫,我保证让他俩把种植红薯和土豆的详细情况都记录下来,之后再从户部给你挑几个经验丰富的农官,去帮你种那两千倾地。” 江宁仔细想想,觉得徐光启说的也在理,便点头答应了。 徐光启喜出望外,领着宋应星和陈子龙,高高兴兴地回工部去了,也不知道究竟要让他们去忙些什么。 这时江宁想起恩科武举马上就要开始了,便派人把李若琏找来,询问相关情况。 李若琏面露尴尬,禀报道:“启禀大人,各地文武举子差不多都已陆续抵达京城。 文人还好,顶多就是相互对骂几句。 可武人就不好控制了,时不时就大打出手。最近顺天府尹刘宗周大人,为了处理这些事,整日忙得焦头烂额。 这些举子打不得也抓不得,实在棘手。” 江宁听完,顿时火冒三丈,猛地一拍桌子,怒道:“召他们进京是来参加武举考试的,不是让他们来打架斗殴的! 老李,你立刻去贴出告示,告诫所有在京参加武举的举子,不论身份如何,只要敢聚众闹事、大打出手,一律剥夺功名,发配戍边军前效力,终身不得再参加考试。” 李若琏赶忙领命,去张贴公告。 随后,江宁吩咐将猛如虎和虎大威叫来,三人换上便装,准备上街查看情况。 刚出门不久,江宁一行来到一处茶楼。 只见茶楼里坐满了参加恩科的举子,有趣的是,文人在二楼,武人在一楼。 二楼时不时传来文人的鄙夷声:“一群粗鄙的武夫!”一楼的武举子们本就脾气火爆,立马回怼:“你们不就是会写点文章、吟几句诗吗? 有种的下来,老子一巴掌把你打趴下!”场面剑拔弩张。 江宁对此早已司空见惯,在这一路走来的途中,类似的场景已经遇见不少。 时不时就有锦衣卫校尉拿着告示前来,一边张贴,一边大声宣读。 总体来说,经过告示的威慑,没几个人敢真的动手了,大家大多只是嘴上骂几句过过嘴瘾。 不过武人在骂人这方面,确实不如文人厉害,多数时候都是武人被骂得只能干瞪眼,吃了嘴上的亏。 随后,江宁迈步走进茶楼,瞥见旁边有一张空桌子,便走过去坐了下来。 小二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上前来,殷勤问道:“这位客官,您想喝点什么呢?” 江宁微微一笑,说道:“随便来点就行。”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几锭碎银子递了过去。 这时,江宁留意到身旁桌子上坐着两个人,从穿着打扮和气质来看,像是文人,没有武人身上那种粗鲁的气息。 这时江宁对两人的身份颇感好奇,便转过头,面带微笑地开口问道:“我看两位兄长应当是文人举子,可为何却坐在一楼呢?” 只见其中一名身材高大的青年转过头来,笑着说道:“这位小兄弟,你说得没错,我们二人确实是文人举子,但我们更喜欢和武人坐在一起。” 江宁一脸疑惑,追问道:“这是为何?” 另一名青年男子满脸傲然,开口解释道:“如今文人之中,空谈误国者不在少数,而武人大多能保家卫国,不惜战死沙场。 我等虽身为文人,却不屑于只在纸上高谈阔论,更愿意投身报国,像武人那般舍身保国。” 江宁听到这番言辞,心中不禁感慨,大明文武之间多有隔阂,可这两位身为文人举子,却甘愿与武人举子同坐,实在令人心生敬佩。 于是,他开口问道:“不知两位兄台尊姓大名?” 只见那身材高大的男子面带微笑,说道:“在下卢象升,字建斗,南直隶人氏。” 接着,那名身材偏瘦、神色傲然的男子开口道:“在下孙传庭,字白谷,山西人士。” 听到这里,江宁顿时惊得一下站了起来,满脸都是不敢置信的神情,脱口问道:“你是卢象升,你是孙传庭?” 两人见状,纷纷点头。 这时,卢象升笑着开口:“这位兄台,你认识我们兄弟二人吗?” 江宁仍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深知,明末时期能臣猛将众多,但眼前坐着的这两位尤为出名。 他们虽都是文人出身,可打起仗来比许多武人还要勇猛,堪称是明末支撑危局的顶梁柱。 随后,江宁赶忙拱手,脸上笑意盈盈,说道:“二位兄台的大名,在下可是如雷贯耳,今日有幸得见,当真是三生有幸!” 这一番话倒是让卢象升和孙传庭有些不知所措。 二人心中犯起了嘀咕,自己不过是进京赶考的普通举子,怎么就被眼前这人说久仰大名了呢? 这时,江宁笑着问道:“不知二位兄台打算参加武举还是文举呢?” 卢象升面露犹豫之色,缓缓开口:“刚才我与孙兄还在商量,我俩都有功名在身,参加文举自然不在话下。 可心里却更想试试武举,只是一直有些拿不定主意。” 江宁好奇地追问:“这是为何?” 孙传庭一脸纠结,解释道:“原因很简单,只因在大明,向来是文贵武贱。不管你是勇冠三军的猛将,还是能坐镇中军的帅才,到头来往往都要受制于文人。 就拿戚武庄与俞武襄来说,他们为大明立下赫赫战功,可最终的遭遇……唉!” 这时江宁笑了笑,说道:“前些日子,天子已经下诏为戚家军平反了。 戚武庄、俞武襄二位将军也一并被下旨追封爵位,他们被封为侯爵,其子孙后代可世袭伯爵之位。” 这时,卢象升开口说道:“天子圣明,所以我和孙兄才一直纠结,到底是参加文举还是武举。” 这时孙传庭接着说道:“听说这次武举的主考官是锦衣卫指挥使江宁江大人,我兄弟二人起初还有些怀疑。 但来到京城之后,听闻这位江大人口碑甚好,处事公正严明,整治了不少在京城作威作福的富商和地痞无赖,也从不欺压良善。 他对手下要求更是严格。” 江宁听到自己的两位偶像夸奖自己,不禁有些不好意思,脸微微泛红,说道:“这位江大人不过是做了他份内之事罢了。” 就在这时,卢象升看向江宁身后的猛如虎和虎大威,开口问道:“不知这位兄台身后的这两位兄台,也是要参加武举吗?” 江宁猛然转头,看到猛如虎和胡大威眼中闪烁着炽热的光芒,便笑着说道:“没错,我这两位兄弟也打算参加武举,争取博个功名。 俗话说‘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男儿功名马上取,莫被儒冠误此生。” 听到江宁这么说,就连向来一脸傲气的孙传庭也忍不住点了点头,随后开口道:“卢兄,依我看,你我兄弟不如就参加武举吧,这位兄台说得在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坚定,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江宁转头望去,只见一位身着甲胄的少年跟在一位武将身后。 那武将气势非凡,往那儿一站,仿佛千军万马尽在掌控之中,而身后的少年则犹如一把刚刚出鞘的利剑,锐气逼人。 两人走进客栈后,中年武将微笑着说道:“这位公子,我们能坐你这桌吗?” 江宁连忙回道:“这位将军请坐!” 于是,中年武将与少年一同坐了下来。 可就在这时,几名衣着华丽的少年走了进来。 为首的一人满脸傲然,随手朝江宁扔下一锭银子,嚣张地说道:“这桌我们要了,你可以走了。” 江宁一愣,开口问道:“你几个意思?” 那少年一脸不屑,斥责道:“你们这种粗鄙武夫,赶紧把座位让出来,不然今天有你好看!” 江宁冷笑一声:“我们几人在这儿喝茶,已经付过银子了,你难不成还想强抢座位?” 青年男子冷笑:“你可知道本公子是谁?” 江宁依然笑着说:“我管你是谁,赶紧给我滚,不然我收拾你!” 听到这话,那公子气得面红耳赤,吼道:“你知道我爹是谁吗?” 江宁还是那副笑容:“你要是再不滚,我连你爹一起收拾!” 公子顿时大怒:“你这粗鄙武夫,今天就让你知道,我爹是南京户部尚书侯恂侯大人,本公子侯方域,你还不快给我滚!” 第37章 大曹小曹将军 听到自己报出名号,对方却依旧不把自己当回事,侯方域只觉得颜面扫地,怒喝道:“小子,你到底是什么身份? 竟敢不把我爹,堂堂南京户部尚书放在眼里!” 江宁冷声一笑,说道:“就算你爹是京城户部尚书郭允厚来了,我也不给面子。 现在,赶紧给我滚,不然我让人把你扔出去!” 侯方域顿时恼羞成怒,可他心里明白,眼前这人说不定真有不小的来头。 于是,他转头把怒火撒向了中年将领和身后的少年,吼道:“你这武将怎么如此不懂礼数,还不赶紧给我们让开座位!” 这时,少年“腾”地一下站起身来,双眼死死盯着侯方域等人,身上杀气四溢。 中年武将无奈地苦笑一声:“公子,莫怪,我们这就给您让座。” 说着,便要拉着身旁的年轻小将离开。 江宁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这姓侯的竟敢对与自己同桌的人放狠话。 他不动声色地使了个眼色,猛如虎和虎大威立刻心领神会,瞬间冲上前去,将侯方域按倒在地,一顿拳打脚踢。 侯方域身后的一众文人吓得连连后退。 过了一会儿,看着已经被打得鼻青脸肿的侯方域,江宁挥了挥手,猛如虎和虎大威便直接提着侯方域扔了出去。 这一幕把侯方域身旁的几位举子也吓得够呛,他们一溜烟就跑得没了踪影。 此时,一旁的卢象升和孙传庭面露担忧之色。孙传庭开口劝道:“兄台,刚才把他赶走也就罢了,何必还动手打他呢? 虽说南京户部尚书没有京城户部尚书位高权重,但那也是朝廷大员。 一旦他找你报复,可怎么办?” 旁边的中年武将也赶忙说道:“这位公子,我们让座便是,您为了我们得罪了这姓侯的,要是他不肯善罢甘休,你可该如何是好? 我们这些武人身份卑微,实在得罪不起他们啊!” 江宁“蹭”地站起身来,扯着嗓子喊道:“我等武人,何时身份卑微、卑贱了? 又哪点不如这些文人了? 他们能坐在这里高谈阔论、指点江山,凭的是什么? 还不是靠我等武人血洒疆场,守卫边境,才有了他们如今的太平日子! 要是没有我们,恐怕他们早就投降做了汉奸,反过来还会讥笑我等武人身份低下。 他们要有胆子,怎么不去辽东建奴的老巢,对着那些建奴大声呵斥试试? 恐怕还没走到辽东,就先累死在路上了。 就算真到了辽东,也是毫无用处,还得白白浪费朝廷的粮食!” 江宁说得慷慨激昂,在场的武举子们纷纷拍手叫好。 而二楼的文人举子们则冷声怒吼:“你这武夫,好不识礼,竟敢侮辱我等!” 江宁冷笑一声:“我如何侮辱你们文人了? 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 要是不服,你们大可以去辽东立下军功,回来让我瞧瞧。” 此言一出,一众文人顿时默不作声,他们心里清楚,自己没那个本事和胆量。 一旁的卢象升和孙传庭听了,同样热血沸腾,忍不住高声附和:“这位兄台说得太对了! 没有武人保卫边疆、血洒疆场,哪来你们文人在这里高谈阔论? 我等兄弟虽有文人功名在身,但如今决定参加武举,保家卫国,可比你们这些只会纸上谈兵的文人强多了!” 这一番话,气得客栈里的文人直哆嗦,随后一个个满脸怒气地离开了。 这时江宁转头看向中年将领,拱手行礼后开口问道:“不知将军尊姓大名?” 只见那中年将领也拱手回礼,说道:“在下曹文诏,现为辽东经略帐下一名参将,身后这位是小侄曹变蛟。” 身后的少年曹变蛟对为自己等人仗义执言的江宁满怀感激,忙拱手致意,算是打过招呼了。 紧接着,身旁的卢象升、孙传庭赶紧站起身,拱手行礼道:“学生见过曹将军。” 曹文诏连忙摆摆手,说道:“不必如此多礼。” 可此时的江宁,内心震撼不已,甚至有些手脚发软。 这惊喜来得实在太突然,没想到眼前这两人,竟是明末赫赫有名的“大曹小曹”将军。 曹文诏在明末那可是响当当的猛将,杀得农民起义军四处奔逃,只可惜最后不幸中了埋伏,自杀殉国。 而他身后的少年曹变蛟,更是号称明末第一猛将。 南征北战,四处为大明救火,打的李自成、张献忠,抱头鼠窜。 在松锦大战时,见突围无望,他竟单枪匹马,率领手下人马直冲皇太极的中军大帐,把皇太极身边的侍卫几乎砍了个精光。 就连皇太极都差点被这位小曹将军一刀给剁了。 江宁也笑着拱手示意,权当打过招呼。 这时,一旁的孙传庭开口提醒道:“兄台,见到曹将军理应弯腰行礼,你怎能因刚才帮忙说了几句公道话,就如此失礼呢?” 江宁尴尬地笑了笑,正打算弯腰拱手行礼,曹文诏赶忙伸手拦住,说道:“不必如此多礼,刚才这位公子为我叔侄仗义执言,该是我叔侄向他道谢才对。” 就在这时,只听见外面有人扯着嗓子喊道:“就是他们,人就在里面,还有个军中将领!” 不一会儿,几十名衙役气势汹汹地冲了出来,将茶楼团团围住。 只见鼻青脸肿的侯方域,跟着一名捕头大摇大摆地走进了茶楼。 侯方域恶狠狠地指着江宁几人,大声叫嚷道:“就是他们,刚才竟敢殴打本公子,你赶紧把他们都给我抓起来,还有那个军中将领也别放过!” 那捕头明显收了侯方域的好处,脸上挂着谄媚的笑,说道:“聚众闹事,殴打举子,简直是目无王法! 来人,把这几个人都给我抓起来,押到顺天府大牢去!” 随后,侯方域盯着江宁,脸上露出一抹阴狠的冷笑,“小子,等会儿有你好受的,本公子定要让你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这时,坐在一旁的孙传庭和卢象升也顿时慌了神,眼见顺天府的捕快就要来抓人。 就在这时,一旁的曹文昭上前一步,拱手说道:“在下辽东经略帐前参将曹文昭,还望行个方便。” 那捕头一听对方是军中参将,面露难色。 此时,侯方域冷哼一声:“怕什么,出了事有我爹顶着,一起抓了!” 见侯方域如此嚣张,曹文昭眼神一凛,面露杀机,一股肃杀之气弥漫开来,侯方域吓得连忙后退几步。 那捕头见状,喊道:“竟敢恐吓我们,弟兄们,都给我上,敢反抗就就地格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江宁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大声怒喝道:“今天谁敢动我们一个试试! 我问你,是刘宗周让你来的,还是你自己擅自行动? 现在我给你一杯茶的时间,立刻去把刘宗周给我叫来!” 听到江宁直呼顺天府尹刘宗周的名字,这名捕快也是个八面玲珑的人,立刻拱手赔笑:“不知公子是哪家府上的,还望通个名讳。 今日小的们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公子,还请公子多多包涵!” 见捕快服软,侯方域在一旁着急地喊道:“张捕头,跟他啰嗦什么,直接抓了便是!” 张捕头心里暗自咒骂侯方域真是个蠢货。 心想眼前这少年敢直呼刘宗周的名字,身份肯定不一般,说不定是哪个公侯伯爵府上的世子,自己可招惹不起。 江宁不紧不慢地端起茶水,轻抿一口,而后冷声说道:“侯公子可真是本事不小啊,连顺天府的捕快都能随意差遣。 我刚才说的话依旧算数,这杯茶喝完之前,要是刘宗周还不到,你们就等着承担后果吧。” 此时,一旁的卢象升、孙传庭、曹文昭以及曹变蛟几人,都对江宁的身份好奇不已。 原本他们以为江宁是个举子,却没想到他竟如此不把顺天府尹刘宗周放在眼里。 就在这时,外面陡然传来一道阴森的声音:“顺天府尹刘宗周,好大的胆子,这是要准备造反吗?” 听到这声音,江宁心里暗自叫苦,这老魏神出鬼没的,怎么走到哪都能碰到他。 只见魏忠贤身着紫色蟒袍,面带笑意走了进来。 那捕头显然认得魏忠贤,赶忙“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说道:“小的是顺天府捕头张三,拜见东厂魏公公。” 魏忠贤微笑着吩咐:“快去把刘宗周找来,不是咱家找他,是锦衣卫指挥使江大人找他。” 随后,他又笑着跟江宁打起招呼:“江大人,今日怎么如此清闲,有兴致出来喝茶? 刚好咱家路过,听手下人说您在这儿,就赶紧过来看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江宁无奈起身,拱手笑道:“魏公公,真是巧了,没想到在这茶楼都能碰见您。” 魏忠贤忙笑着回应:“这就是缘分呐! 咱家今日刚出城去看望了一位无儿无女的孤寡老人,这才刚回城。” 这时,一旁的曹文昭急忙跪地,说道:“末将曹文昭,见过东厂魏公公。” 卢象升和孙传庭则满脸疑惑地打量着江宁,开口问道:“兄台,你到底是什么身份?” 江宁尴尬一笑:“我就是二位兄台口中的锦衣卫指挥使江宁。” 卢象升和孙传庭一听,急忙弯腰行礼:“学生不知是江大人当面,多有冒犯,还请大人恕罪。” 曹文昭也赶忙说道:“末将见过锦衣卫指挥使江大人。”江宁笑着将几人扶起。 这时,魏忠贤也凑上前来,笑着说:“今儿个江大人帮了你们大忙,这份恩情,你们可得牢牢记住。 要不是江大人出面,你们几个今天可就遭老罪了。” 这时,江宁笑着摆了摆手,说道:“大家不必如此多礼,咱们刚才聊得正起兴,都坐下接着聊吧。” 魏忠贤也毫不客气,大大咧咧地坐在一旁,向曹文诏询问辽东战事。 此时,跪在一旁的顺天府捕头张三,吓得脸色煞白,差点晕了过去。 他没想到竟同时碰到了京城中赫赫有名的“活菩萨”和“搅屎棍”,只觉得脖子发凉。 侯方域更是被吓得呆若木鸡,魏忠贤和江宁的名头,他早有耳闻。 魏忠贤见状,冷哼一声:“怎么,耳朵聋了? 还不快去把刘宗周给咱家找来,难不成要咱家亲自跑一趟顺天府?” 张三赶忙磕头如捣蒜:“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还请魏公公和江大人饶小人一命。 小人上有三岁老母,下有八十岁孩童嗷嗷待哺,求大人高抬贵手!” 片刻之后,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声。只见顺天府尹刘宗周匆匆赶来,额头上还冒着汗珠,显然是一路小跑过来的。 刘宗周拱手作揖,开口说道:“下官见过江大人、魏公公,不知二位找下官所为何事?” 江宁对这位刘大人并没有太多反感,毕竟刘大人为官清正廉洁,而且还是一位颇有名望的大儒和理学家。 随后,江宁开口说道:“刘大人,你瞧瞧旁边跪着的这两个人,可还认识?” 刘宗周急忙转头,看向跪在一旁的侯方域和张三,冷声问道:“张三,你怎么会在这里?” 张三吓得结结巴巴地说道:“南京户部尚书公子侯方域给了小人五十两银子,让小人帮忙捉拿几个殴打他的举子。 小人一时见钱眼开,却没想到冲撞了锦衣卫指挥使江大人和东厂魏公公。” 刘宗周顿时恍然大悟,随后冷冷说道:“没有本官的公文,竟敢擅自抓人,简直是不知死活!” 接着又冷声下令:“把这个捕头打入大牢,听候处置。” 张三赶忙磕头,却不敢再多说一句。 他心里清楚,落在刘宗周手里,顶多就是丢了这身捕快的差事。 但要是落在魏忠贤和江宁手里,搞不好一家老小都性命难保。 这时,刘宗周拱了拱手说:“下官治下无方,稍后会向陛下呈上请罪的折子。 若无其他事,下官就先行告辞了。” 说罢便转身离去。 见此情景,魏忠贤面露不悦,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却被江宁拦住了。 江宁说道:“魏公公,算了吧。 刘大人为官清廉,向来秉公执法。 要是我们揪着不放,反倒显得是以权压人了。” 魏忠贤连忙点头称是:“江大人说得在理,咱家向来都是以德服人、以理服人的。” 随后,江宁便与卢象升和孙传庭二人继续交谈起来。 曹文诏却显得颇为拘谨,江宁问一句,他才答一句,不敢多言。 而曹文诏身后的曹变蛟倒是健谈许多,不断向江宁讲述着辽东战场上的奇闻轶事。 什么浴血厮杀的惨烈场景,什么斗智斗勇的交锋瞬间,听得江宁是惊叹连连。 魏忠贤也时不时插上两句话,气氛倒也还算融洽。 第38章 天王盖地虎 眼下,江宁跟魏忠贤几人在茶楼里谈天说地,笑声不断。 茶楼外头,一群凶神恶煞的东厂番子守着。 侯方域跪在门口,心里那叫一个懊悔,直骂自己脑子抽了,没事跑这破茶楼来干啥。 这下倒好,碰上了京城出了名的“活菩萨”魏忠贤,还有那个“搅屎棍”江宁。 他心里清楚,就算他爹是南京户部尚书侯洵,这次怕也救不了自己了。 侯方域感觉今天怕是在劫难逃了,便琢磨着要不要站起身,痛骂江宁和魏忠贤这两个奸贼,就算死了,好歹能留个好名声。 正想着,突然听到江宁端起茶杯,笑着说了声“侯公子”。 侯方域一下子停止了胡思乱想,慌慌张张地“扑通”一声跪地,连连磕头,说道:“学生在。” 侯方域原本以为江宁要对自己下手了,谁料江宁却笑着开口:“没什么别的事儿,侯公子就回去吧,可别耽误了恩科大考。” 听到江宁就这么轻易放过自己,侯方域一下懵在原地,不知所措地跪在那儿,满脸都是迷茫。 旁边的魏忠贤看不下去了,满脸不耐烦,说道:“怎么着? 侯公子这是舍不得走了? 莫不是还想留下来,让咱家请你去东厂喝杯茶?” 侯方域吓得打了个哆嗦,连滚带爬地站起身,腰弯得像虾米,慌慌张张地说道:“学生这就走,学生告辞!” 说罢,转身一瘸一拐,脚底抹油般跑远了。 就在此时,卢象升皱着眉头,重重叹了口气,说道:“我瞧那侯方域,不过是个花花公子。 仗着他爹是朝廷大员,便肆意妄为、胡作非为。 要是我大明的学子,个个都如他这般,那可如何是好?” 一旁的孙传庭神色傲然,满脸鄙夷,跟着搭话:“就这么个窝囊废,也配参加恩科大考? 江大人方才就该直接以大不敬的罪名,革去他的功名, 让他这辈子都别想再踏入考场半步!” 听着身旁这两位大佬你一言我一语的评价,江宁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 最后,江宁开口劝慰道:“二位兄台不必如此。 虽说像侯方域这类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不在少数,但如卢兄、孙兄这般的大才,同样比比皆是。 还有曹将军和令侄这等忠勇双全的良将,也不在少数。” 听到江宁对自己几人评价如此之高,就连平日里傲气十足的孙传庭,也颇感不好意思,略带尴尬地说道:“江大人,您过奖了,我等实在担不起您这般夸赞。” 江宁面带微笑,真诚地说道:“两位兄台,切莫妄自菲薄。 当今天子圣明,登基之后开设恩科。 依本官浅见,以两位的卓越才学,此次恩科必定能高中榜首。 曹将军以及令侄小曹将军,也必定能在考场上大放异彩、名列前茅 。” 听到江宁这么说,众人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要是这话从旁人,比如魏忠贤嘴里说出来,他们肯定不屑一顾,可这话出自江宁之口,就大不一样了,瞬间让他们燃起十足的信心。 毕竟谁都清楚,此次恩科武举,江宁可是主考官。 就连原本只是抱着碰碰运气的想法,带着侄子前来的曹文诏,此刻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天子红人都这般夸赞他们叔侄,看来这次武举,他们是胜券在握了。 这时,卢象升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 江宁笑着说道:“卢兄,那位侯公子的事,我自有安排,你不必担忧。” 卢象升听了这话,点了点头,便不再吭声。 坐在一旁的魏忠贤看着江宁,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江宁见状,心里“咯噔”一下,暗自叫苦,心想:这位侯公子怕是凶多吉少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喧闹声。 一名东厂番子匆匆走进茶楼,“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恭恭敬敬地开口说道:“启禀厂公,门外有一位自称洪承畴的人求见。” 听到“洪承畴”三个字,江宁连忙笑着说:“原来是老九来了,快请他进来!” 这名东厂番子赶忙匆匆退出店外。 没过一会儿,只见一位三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走进店内,随后恭恭敬敬地行礼:“下官,新任辽东巡抚洪承畴,拜见江大人!拜见东厂魏公公!” 江宁笑着说道:“老九,你可算来了!可让本官久等了!” 魏忠贤笑着点了点头。 接着,江宁心中玩性大起,突然冒出一句:“天王盖地虎。” 跪在一旁的洪承畴赶忙回应:“宝塔镇河妖 。” 江宁瞬间大惊失色,没想这老九竟然能对上暗号? 难不成他也是穿越过来的水线子? 就在江宁思绪纷乱、胡思乱想的时候,洪承畴一脸恭敬,开口问道:“不知江大人为何说起这些绿林道上的黑话? 下官在陕西任职之时,倒也听过一些。” 江宁笑了笑,明白了自己闹半天,原来老九不是穿越来的水线子。 也就没顺着刚才的话题往下聊,转而问道:“老九啊,你啥时候进的京?” 洪承畴心里直犯嘀咕,自己号亨九,这江大人怎么老叫自己老九呢? 但他还是恭恭敬敬地回答:“下官今日才刚进京,本打算先去拜访江大人,可到了镇府司衙门,才知道大人您外出公干了。 下官四处打听,得知您在这茶楼,就赶忙赶过来了。” 说话间,洪承畴的态度十分谦卑恭顺 。 这时,一旁的魏忠贤笑着点了点头,说道:“老九,没毛病,你小子也算有点眼力见儿,也不彺江大人在朝堂之上力排众议,保举你呢。” 洪承畴满脸恭敬,赶忙说道:“下官能得江大人保举,实在是三生有幸,今后必定唯大人马首是瞻。” 就这短短几句话,便干脆利落地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和态度。 江宁听了,心里乐开了花,心说:不愧是自己熟知的洪老九,一上来就表明态度。 江宁开口问道:“老九,你还没进宫面圣吧?” 洪承畴赶忙恭敬地回答:“下官尚未去吏部报到。” 江宁笑着说:“本官之所以保举你出任辽东巡抚,是因为我相信自己的眼光,也相信你老九能干得比王化贞出色。 辽东的局势,想来你心里也有数,说说你的想法。” 洪承畴立刻恭敬地回道:“如今建奴势大,下官私下也研究过辽东经略熊廷弼大人的战略部署,稳扎稳打、步步为营的策略,与下官心中所想不谋而合。” 江宁满意地点点头,说道:“你能有这份上进心,本官就放心了。 不过,本官还得郑重提醒你一句,建奴今年恐怕会有大动作。 等你到辽东上任之后,千万注意防范,切记不可与熊廷弼起冲突。 熊廷弼这人,本官多少了解些,他确实有本事,就是脾气火爆,动不动就骂人,谁都敢骂,所以你可得提前有个心理准备。 要是你俩之间有了分歧,赶紧派人快马加鞭来京城告知。 另外,打仗方面,以熊廷弼为主,你能不插手就尽量别插手,多跟在他身边,好好学、好好看。” 洪承畴赶忙恭敬地回应:“下官明白,定不会辜负江大人的厚爱。” 江宁转头,笑着对魏忠贤说道:“魏公公,劳您大驾帮个忙,领着老九进宫面圣一趟。 怎么说老九也是封疆大吏了,得去聆听一下圣训。” 魏忠贤笑着应道:“小事一桩,江大人放心!” 随后站起身,笑着招呼道:“嘿,老九啊!跟着咱家走吧! 咱家亲自带你进宫面圣,也算是给你撑撑腰。” 洪承畴内心激动不已,暗自感叹老洪家这是祖坟冒青烟了。 自己原本不过是在陕西做个小官,转眼间就被江宁保举为辽东巡抚。 如今连东厂提督魏忠贤都亲自为自己撑腰,看来往后的仕途必定是一片光明啊! 随后,魏忠贤带着一众手下,领着洪承畴告辞,往皇宫而去。 这时,江宁转头对身旁的卢象升、孙传庭、曹文诏、曹变蛟几人说道:“卢兄、孙兄、,曹将军、小曹将军,眼瞅着恩科开考没多少日子了,不知你们可找好住处了?” 孙传庭赶忙回道,已经和卢象升已经找好了客栈。 曹文诏则表示,自己今日刚到京城,还没找到落脚的地方。 孙传庭立刻热情邀请曹文诏和曹变蛟,到自己与卢象升所住的客栈一同居住,说这样大家也能好好聚聚、畅聊一番。 江宁笑了笑,让他们留下客栈地址,随后便起身告辞。 随后,众人一同将江宁送到了茶楼门口。江宁向大家挥了挥手,便迈着大步离开了。 如今,大明局势愈发紧张,已有动乱之象。 辽东的建奴野心勃勃,时刻觊觎着大明疆土,而四川的奢崇明也即将起兵造反。 江宁走在大街上,心中明白自己不能再浑浑噩噩混日子了,必须尽快行动起来。 回到镇府司衙门后,江宁把许显纯唤来,随后拿出之前自己绘制的火器草图递给他,说道:“老许,那几个西洋传教士你妥善安置好,让他们照着我画的这些东西,尽快开始研制。 需要钱就给钱,需要人手就调配人手。但有一点,务必尽快把东西做出来。 只要没问题,就马上大量制造,这东西接下来用处可大了。” 许显纯接过图纸,拍着胸脯保证道:“大人放心,卑职明白,一定给您办得妥妥当当!” 就在这时,许显纯立马开口说道:“启禀大人,您之前吩咐卑职去查那钱家父子的情况,卑职已经查清楚了。 那钱正秋确实是个人才,他虽在国子监读书,但钱家这短短几年能在京城站稳脚跟、小有名气,基本上都是钱正秋的功劳。 而且此次他在经商方面,也展现出了颇高的天赋。” 江宁听完,点了点头,随即吩咐许显纯派人去请钱家父子。 许显纯心里明白,自家大人这是要有所行动了,赶紧欣然领命而去。 半个时辰后,钱家父子匆忙赶到。 江宁没有丝毫废话,直接把自己的经营思路和具体的经营方式整理成册子,递给了他们,接着又拿出大明商会的御赐招牌一并递过去。 随后,他让人取来三十间铺子的房契,还把朱由校赐下的一百万两银子也拿了出来,交到钱家父子手中。 钱家父子见江宁出手如此阔绰,心中大惊,赶忙跪地行礼,他们清楚自己这次赌对了。 为了进一步拉拢钱家父子,江宁当场任命钱正秋为锦衣卫百户,还让人尽快办好腰牌告身。 之后,江宁以礼相待,将钱家父子送出门去。 江宁伫立在门口,目光追随着渐行渐远的钱家父子。 他心里清楚,从今日起,大明商会的崛起之势已无可阻挡。 往后,将会有海量的财富源源不断地汇聚到自己手中。 有了充足的资金,无论做什么事,都能容易许多。 随后,江宁带着猛如虎和虎大威前往工部衙门。 徐光启这个老六,之前竟把自己费尽周折找来的宋应星和陈子龙给挖走了,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忙些啥,江宁觉得自己必须去一探究竟。 到了工部衙门,守在门口的衙役和门房官员一看到江宁,立马像一群受惊的鸟儿般四散逃窜。 江宁心里犯起了嘀咕,这工部到底是怎么回事? 带着疑惑,他迈步走进衙门。 只见宽敞的衙门内冷冷清清,没什么人。 没过多久,江宁来到徐光启的办公房外,见房门敞开着,便径直走了进去。 屋内,徐光启正与一位老者谈得十分投机。 徐光启一开始看到江宁来了,脸上还露出了些许高兴的神情,可很快脸色就变了。 他开口说道:“江大人,您怎么又跑到我这工部衙门来了? 朝廷有内阁和六部还有都察院,您也不能总盯着老夫的工部,可劲儿折腾啊!” 江宁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说道:“徐老大人,您先别着急生气。 本官今日来,纯粹就是来串门,没别的事儿,您大可放心。” 听到江宁只是来串门,并非来查贪腐的,徐光启这才松了一口气。 随后,江宁看向坐在徐光启身旁的老者,心中疑惑,开口问道:“徐大人,这位是?” 徐光启连忙笑着介绍:“江大人,我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王征,此人对天文地理、经史子集、兵法以及西学,无一不精,无一不通。” 江宁听后大为震惊,他早听说民间有“南徐北王”的说法,“南徐”指的是徐光启,而“北王”就是眼前这位王征,这可是个了不得的人物啊! 于是,他赶忙行礼,说道:“见过王先生。” 王征笑着拱了拱手,说道:“见过江大人。”并没有弯腰行礼的打算。 江宁对此也没放在心上,自顾自地在旁边坐下,笑着问道:“徐大人,不知这位王先生此番来京城所为何事?” 徐光启笑着解释:“江大人不是向陛下提议设立大明皇家科技院吗? 我一下子就想到了王兄,便向天子上奏,保举王兄为科技院第一任院长。” 江宁听后点了点头,说道:“王先生担任大明科技院院长,确实是众望所归。” 接着,江宁又开口问道:“徐大人,前两天您从我那‘借’走的宋应星和陈子龙,什么时候能还我啊? 我这可不是说您拐走的哈。” 徐光启翻了个白眼,说道:“江大人,宋应星已被我保举为户部员外郎,同时还在大明皇家科技学院挂职;陈子龙如今是工部员外郎,同样也在大明皇家科技院挂职。 恐怕是还不了您啦。” 江宁见状,“啊”地叫了一声,猛地从座位上跳起来,浑身微微颤抖着,说道:“徐老大人,您怎么能这样啊! 我一直敬重您是前辈,可您这不是釜底抽薪嘛!” 徐光启笑着安抚道:“江大人,陈子龙和宋应星都是难得的大才,在你手下可有些屈才了。 老夫不过是让他们到更能发挥才能的地方,实现更大的价值。 你呀,不就是惦记着番薯和玉米的推广嘛,这是小事一桩。 我已经跟陈子龙说好了,那两千顷土地的种植都交给他,宋应星也会从旁协助,你就尽管放心吧!” 江宁一下子反应过来,自己这是眼睁睁看着人进了别人的“地盘”,再难要回来了,无奈之下,只得起身告辞。 第39章 假酒的潘子和嘎子 接下来的几天,江宁可真是忙得不可开交。 大明皇家科技学院正式成立,王征出任首任院长,徐光启兼任副院长。 陈子龙和宋应星任职。 与此同时,朱由校下旨从全国各地招募能工巧匠到学院任职。 然而,这一举动引起了朝堂上文官们的强烈反对,他们纷纷上书弹劾,指责天子不务正业,沉迷于这些所谓的“奇技淫巧”。 随后,江宁领着一众小弟,和魏忠贤与一众文官多次激烈交锋,经过一番努力,才总算让大明皇家科技学院的相关事宜敲定下来。 刚想松口气,礼部尚书顾秉谦就匆匆跑来告诉江宁,皇帝大婚的日子已经确定了。 紧接着,顾秉谦拉着江宁开始忙活婚礼的各项流程。 江宁上辈子打光棍,这辈子也还没成家,对这些婚嫁之事完全不懂。 幸好顾秉谦把大部分事务都包揽了,江宁每天只能跟着他四处奔走。 一时间,京城内外以及皇宫之中都张灯结彩,到处洋溢着喜庆氛围,毕竟天子大婚,乃是举国同庆的大事。 与此同时,江宁也没忘记帮好兄弟朱由校掌控兵权。 只是如今京城三大营大半已荒废,只能先从自己掌管的锦衣卫入手进行训练。 随后,他将卢象升、孙传庭以及曹文诏、曹变蛟请到锦衣卫镇府司衙门。 江宁又把自己前世所知道练兵之法,和军事管理之法整理出来交给四人,让他们帮忙训练手下的锦衣卫。 经过田尔耕一段时间的招募,如今锦衣卫人数已扩充到一万五千人。 除去日常负责拱卫皇宫的几千人以及分散在各地的人员,江宁手中还有五千多人,全部交给卢象升等人训练。 几人仔细研读江宁整理的练兵之法,不禁感叹这位江大人竟文武双全。 之后,他们便在锦衣卫镇府司住下,开始操练这五千锦衣卫。 刚开始,有几个刺儿头不听管教,江宁直接让许显纯处理了这几个带头闹事的人。 从那以后,所有人都开始投入到刻苦的训练当中。 江宁训练锦衣卫的事情,不知怎的就传到了魏忠贤的耳朵里。 此时,江宁刚和顾秉谦忙完天子大婚的事儿,正准备出宫,就被神出鬼没的魏忠贤给拦住了。 一见面,江宁笑着打了招呼。 魏忠贤满脸堆笑,谦虚得像个学生,开口说道:“江大人,咱家想着训练一支由内臣组成的军队,来拱卫皇城安全,还给他们配备上火器,不知江大人意下如何?” 江宁一听,心里明白,魏忠贤这是想训练净军了,毕竟历史上,魏忠贤确实曾训练出几千净军。 随后,魏忠贤急忙解释道:“如今拱卫皇城的力量,除了锦衣卫,就是腾骧四卫。 可腾骧四卫多年来一直被武勋掌控,早就荒废懈怠,不堪大用了。 所以咱家才想着训练一支由太监组成的净军,这样才能更好地保卫皇城安全。” 江宁思索了一番,他清楚历史上的净军在魏忠贤倒台后就被解散了,耗费了大量钱财,却没发挥什么实际作用,而且其真实战力也难以确定。 江宁皱着眉头,沉思了好一会儿。 一旁的魏忠贤心里忐忑不安,暗自寻思:难道是自己惹江大人生气了? 这时,江宁开口说道:“魏公公,您的想法挺好的,但依我看,没必要这么做。 腾骧四卫虽说被勋贵掌控着,但好歹是拱卫皇城的天子亲军,远没有糟糕到无可救药的地步。” 听到江宁不建议自己组建净军,魏忠贤脸上的期待瞬间消失,难掩失望之色。 就在这时,江宁忽然开口说道:“魏公公,您的想法其实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不过我建议,咱们直接从腾骧四卫开始整改。 毕竟腾骧四卫隶属于五军都督府,在名义上也受兵部管辖,就算那些勋贵们心里不痛快,也只能干瞪眼,拿咱们没办法。” 听到江宁又给自己出主意,魏忠贤的心情就像坐过山车。 刚才还仿佛坠入万丈深渊,这会儿就被江宁拉上了云端,激动得老泪纵横。 看着魏忠贤红着眼圈、满脸激动的样子,江宁心中暗自嘀咕:这老魏莫不是吃错药了,还是喝了假酒? 紧接着,江宁继续为魏忠贤谋划道:“魏公公,您还得去找一趟内阁首辅孙阁老。 如今兵部由他掌管,大家平日里关系也都还不错,他肯定会给您这个面子的。 只要孙承宗点头支持,整改腾骧四卫的事就能少很多阻碍。 我这边也会尽快派人过来,全力协助整改工作。” 说到这儿,江宁话锋一转,向魏忠贤郑重推荐:“对了,信王府的管事太监曹化淳,您可以试着重用。这人能力极为出色。 毕竟在原本的历史上,就是由曹化淳将腾骧四卫改建成勇卫营,其中还出了不少猛将,战力也是很不错的。 听到江宁举荐曹化淳,魏忠贤沉思片刻,点头道:“这个曹化淳,咱家略有耳闻,稍后便将他调来试试。” 说罢,魏忠贤恭恭敬敬地向江宁施了一礼,这举动让江宁吓了一跳。 魏忠贤笑着说:“咱家在此先谢过江大人了。” 江宁试探着问:“魏公公,近来身体可好?” 魏忠贤拍了拍胸脯,自信满满道:“咱家最近身子骨愈发硬朗了。” 江宁又问:“魏公公,今日出门可是饮了酒?” 魏忠贤面露惊讶,“江大人怎知咱家出门喝酒了?” 江宁笑着解释:“饮酒伤身,以后要少喝。” 与魏忠贤又闲聊了几句,江宁便匆匆离开了皇宫。 江宁走出皇宫,翻身上马,猛如虎和虎大威紧跟其后。 江宁吩咐道:“大虎、大威,待会儿你们俩带人去把京城所有卖酒的地方都查一遍,要是碰到叫嘎子或者潘子的人,直接抓起来,交给李若琏。” 猛如虎和虎大威一头雾水,忍不住问道:“大人,这是为啥呀?” 江宁满脸怒气:“假酒害死人啊!” 说完,便策马返回锦衣卫镇府司衙门。 接下来两天,江宁在顾秉谦的带领下,频繁出入于皇宫和张家。 随着皇帝大婚的日子日益临近,江宁愈发忙碌。 两天后,江宁得到消息,魏忠贤以御马监掌印太监的名义,向天子上奏请求重整腾骧四卫,天子当场应允。 之后,魏忠贤把信王府的管事太监曹化淳调来,让他挂职御马监提督,负责腾骧四卫的整改工作。 江宁也派了曹文诏前往协助。 魏忠贤这下子可忙得脚不沾地了。 白天得上朝议事,下朝后连口气都不喘,赶忙跑去城外继续搞慈善。 等忙完这头,又马不停蹄地赶回东厂处理公务。 到后来,干脆晚上直接搬到御马监去住了,亲自监督曹化淳整顿腾骧四卫兵马。 魏公公虽说对军事一窍不通,却也按捺不住,时不时就开口讲上几句,对事务指指点点。 好在一旁有智谋过人、堪比军师的太监曹化淳,还有久经沙场、勇猛无畏的猛将曹文昭,局势也不至于失控。 按照原本的编制,藤骧四卫设,分别是藤骧左卫、藤骧右卫、武骧左卫和武骧右卫 ,每个卫所配置3000人马,算下来共计人。 然而历经多年,由于勋贵和太监不断地克扣粮饷,导致人员流失严重,如今实际只剩5000人,其中还有不少老弱残兵。 曹化淳和曹文昭见状,当机立断,把那些老弱全部裁汰,又从北直隶招募良家子弟,还从京营抽调精锐人手,很快就把人的缺额全部补齐。 接下来,便依照江宁的训练方法,开始热火朝天地操练起来。 这几日,江宁一心扑在皇帝大婚的筹备事宜上,忙得不可开交。 三日后皇帝就要大婚了,整个朝廷都被这桩盛事忙的热火朝天。 大婚前夕,天还没亮,江宁就早早起床,匆匆洗漱完毕,整理好官袍,翻身上马,带着猛如虎和护卫卫队,朝着午门进发,准备去上朝。 困意如潮水般涌来,江宁骑在马上都差点睡着了。 等赶到午门时,朝中大部分官员已经陆续到齐。 江宁翻身下马,满脸笑意地和同僚们,还有自己的心腹小弟们一一热情打招呼。 就在这时,薛国观和温体仁二人满脸忧虑,快步走到江宁身旁,小声说道:“江大人,下官刚刚收到消息,今日杨涟和左光斗二人打算弹劾大人和东厂魏公公。” 江宁耸了耸肩,脸上挂着一抹轻松的笑意,说道:“无妨,这两位东林党的铁骨头和硬汉子,又不是头一回弹劾本官了,别太当回事。” 这时,温体仁神色紧张,赶忙凑上前,压低声音提醒道:“下官听闻,杨涟和左光斗今日打算以死谏的方式弹劾。” 江宁闻言,猛地一怔,死谏? 这可是一招不成功便成仁的极端手段,弄不好双方都得玉石俱焚。 这时,江宁转过头看去,只见东林党官员正以杨涟、左光斗二人为首聚集在一起,众人神色凝重,看起来今日这情形怕是不简单。 江宁暗自思忖一番,自觉自己最近行事并无差错,便没再多费心思。 就在这时,魏忠贤远远地就带着一帮小弟,朝着江宁这边打招呼。 江宁也面带微笑,与魏忠贤回礼。 而后,魏忠贤目光冷冷地扫过杨涟和左光斗二人,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便与江宁一道,朝着皇宫的方向走去。 随后,两人领着一众手下步入皇宫,来到奉天殿。 众人按各自站位站定,魏忠贤像往常一样,站到御座之前,扯着嗓子高喊:“皇上驾到,百官跪迎!” 江宁随着一众文武官员“唰”地一下跪倒在地。 朱由校满脸喜气,身着华丽龙袍,大步迈向龙椅坐下,脸上挂着笑意,说道:“众爱卿平身。” 江宁等人直起身,齐声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时,朱由校率先开了口:“三日之后,朕就要大婚了。 朕打算大赦天下,让举国上下一同欢庆这喜事。 还有,诸位爱卿这些日子为了朕的婚事忙前忙后,都辛苦了。” ……………… 朱由校兴致勃勃,声音洪亮地宣布:“朕已经决定了,在京的所有官员,不管品级高低,一律加俸半年!” 这话一出,满朝官员纷纷感恩戴德,就连江宁也跟着高呼万岁。 紧接着,朱由校笑着看向众人,问道:“诸位爱卿,不知今日可有何事要上奏?” 他的话音刚落,杨涟和左光斗二人毫不犹豫,大步向前站了出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高声启奏:“陛下,臣今日要弹劾锦衣卫指挥使江宁、东厂提督魏忠贤!” 随着两人话音落下,满朝文武瞬间眉头紧皱,神色各异。 坐在龙椅上的朱由校,脸色也瞬间变得铁青,声音冰冷地问道:“不知你们要弹劾江宁和魏忠贤什么?” 这时,杨涟率先开口:“臣要弹劾江宁、魏忠贤十大罪证。 其一,结党营私;其二,欺上瞒下;其三,残害忠良;其四,搜刮民脂民膏; 其五,霍乱朝纲,朝堂之上肆意弄权,扰乱朝局秩序;其六,欺君媚上,蒙蔽圣听,只图迎合上意谋取私利; 其七,滥用私刑,以莫须有之罪残害无辜,制造冤狱;其八,不敬祖宗之法,肆意更改祖制,破坏先朝立下的规制传统; 其九,不敬孔孟,无视圣贤之道,败坏道德风气;其十,擅自改制兵马 ,劳民伤财,致使百姓苦不堪言,其心可诛。 随后,杨涟和左光斗二人摘下官帽,放在脚边,异口同声道:“臣等今日以死谏君,请陛下将这两个奸贼绳之以法,明正典刑,以振国法!” 满朝文武见状,顿时惊愕不已,没想到今日二人竟玩的这么大。 众人的目光纷纷投向江宁和魏忠贤。 江宁面色平静,波澜不惊;魏忠贤却是满脸怒容,铁青着一张老脸,眼中怒火熊熊。 紧接着,一群御史言官哗啦啦地跪倒一片。 坐在龙椅上的朱由校见状,心里“咯噔”一下,着实有些慌了神。 他这下算是看明白了,这场面明显是有预谋地针对江宁和魏忠贤。 就在这紧张的时刻,江宁不慌不忙,脸上浮起一抹笑意,站出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恭敬说道:“陛下,既然杨大人和左大人状告臣十大罪状,不知陛下可否允许臣为自己辩驳一二?” 朱由校赶忙点头应允:“当然可以。” 江宁得了许可,从容站起身,对着众人拱手行礼,而后一脸笑意地看向杨涟和左光斗。 第40章 江宁放倒铁骨头硬汉子 这时,江宁笑着开口:“杨大人、左大人,你们说本官和东厂魏公公结党营私,可有什么确凿罪证?” 杨涟当即回应:“你与魏忠贤笼络众多官员,这不是结党营私是什么?” 江宁轻咳两声,说道:“杨大人,您这话可就有失偏颇了。 大家同在朝中为官,领的都是朝廷俸禄,难道就因为我们平日里走得近了些,就被认定为结党营私? 要是照您这么说,倘若本官与杨大人、左大人走得近,那咱们岂不是也成了结党营私?” 杨涟冷哼一声:“你这是诡辩! 朝中文武,谁不知道内阁的薛国观、督察院左都御史温体仁、工部尚书徐光启、吏部尚书杨鹤,这些可都是你的党羽!” 杨涟话音刚落,薛国观和温体仁急忙站了出来,拱手行礼道:“启禀陛下,臣等为大明朝效力,吃的是陛下的俸禄,办的是朝廷的差事。 与江大人平日虽有些私交,但也只是个人情谊。 我等同殿称臣,杨大人可不能随意污蔑!” 这时,徐光启颤颤巍巍地站了出来,对着众人拱手行礼后说道:“老夫如今已年过花甲,在朝中为官数十载。 江大人入朝才多久? 若论结党营私,这大殿上诸位,有谁在朝中的资历比江大人浅、时间比江大人短? 恕老夫冒昧说句大不敬的话,老夫若真想结党营私,只需振臂一呼,巴结我的人不知有多少,又何苦要与江大人一起结党营私呢?” 见徐光启表明态度,不少官员也纷纷随声附和。 江宁见状,微笑着看向杨涟和左光斗,说道:“杨大人、左大人,二位也都看到听到了,这条所谓的结党营私罪证,实在难以让人信服,不足以采纳。” 杨涟和左光斗见大部分官员都站出来为江宁说话,知道不能再在结党营私这条罪状上纠缠,否则还没扳倒江宁,他俩就先把众人都得罪光了。 于是,杨涟接着说道:“你与那魏忠贤欺上瞒下,残害忠良,你可有何话说?” 江宁一脸疑惑,反问道:“欺上瞒下,从何说起?残害忠良,又从何说起?” 杨涟一脸严肃,义正言辞地说道:“你与魏忠贤二人把持朝政,一手遮天。 但凡有弹劾你二人的奏疏,统统都被你们暗中拦截,致使皇上无从知晓。 这些年,你们残害的官员不计其数。 工部的官员,多是被你江宁迫害致死。 而通州的士绅官员,几乎被魏忠贤屠戮殆尽。 这些恶行,大家可都是有目共睹的!” 听到这话,江宁突然捂住肚子,放声大笑起来。 杨涟和左光斗二人见状,怒声喝道:“奸贼,你竟然还敢如此张狂地大笑?” 江宁很快收起笑容,正色道:“拦截奏疏? 这么大的罪名,本官可担待不起。 本官不过是个锦衣卫指挥使,哪有那么大的能耐去拦截朝廷大臣的奏疏? 魏公公身为司礼监秉笔太监,他倒是有可能做到。” 听到江宁这番话,魏忠贤心里“咯噔”一下,暗道:这江大人,莫不是准备弃车保帅,要把自己推出去了? 江宁转头,面带笑意地问魏忠贤:“魏公公,你有多久没去司礼监了?” 魏忠贤思索片刻,答道:“咱家已经好几个月没去司礼监了。” 就连坐在龙椅上的朱由校也跟着点头说道:“魏忠贤确实已经好几个月没去过司礼监了。 这一点,司礼监的掌印太监王体乾、随堂太监涂文辅都能作证。 至于杨爱卿等人所说的奏折被拦截一事,纯属无中生有。你们的奏章朕都看过了。” 朱由校再次开口,“朕也让内阁仔细核查过,都是些捕风捉影的事,所以朕才将这些奏章留中不发。” 见皇帝都亲自出面作证了,杨涟等人所弹劾的这条罪状显然站不住脚了。 就在这时,首辅孙承宗面色铁青地站了出来,紧接着袁可立、薛国观二人也跟着站了出来。 孙承宗率先开口:“杨大人、左大人,你们说的拦截奏章一事,这罪名可太大了,老夫可担当不起。 你们的奏章,老夫都是经由内阁原封不动转交给皇上的。” 而后,袁可立和薛国观也纷纷出面作证。 看到这一幕,满朝官员心里都清楚了,杨涟和左光斗这是把司礼监、内阁这几位大佬全给得罪了。 毕竟在这朝堂之上,拦截奏章这种事,除了司礼监和内阁,确实没有其他人有这个能耐。 江宁面带笑容,不慌不忙地说道:“至于两位大人所说的,我残害工部官员,以及魏公公屠戮通州地方士绅官员之事,这更是毫无根据的谣言。 工部官员集体贪污这件事,就连工部尚书徐大人也是知道的,并协助本官办案的。 而且这桩案子是皇上亲自下令,由内阁的袁阁老负责审理的。 其中每一位官员的贪污罪证,都已如实上报给皇上,袁阁老也一一进行了查证,绝对没有冤枉任何一个人。” 袁可立点了点头,郑重说道:“江大人所言不错,此案正是本官亲自查办,证据确凿,绝无差错。” 随后,朱由校也开口说道:“至于通州那些士绅和官员,竟敢与逆贼李三才勾结,公然违抗朝廷律法。 后来经过查实,他们大多都有不法行为,受到惩处也不算冤枉。” 这时左光斗明显有些急眼了,大声质问道:“搜刮民脂民膏,祸乱朝纲,你又有何话说?” 江宁冷哼一声,反问道:“说我搜刮民脂民膏,这从何说起?” 左光斗冷冷开口道:“你擅自更改商税,肆意收取商户银钱。 锦衣卫还以整顿京师风貌为由,胡乱罚款。 你霍乱朝纲,蛊惑天子,让陛下沉迷于奇淫技巧,这些事众人皆知!” 江宁听后顿时目瞪口呆,他压根没想到自己竟被安上了这么多莫须有的罪名。 江宁还未及开口,户部尚书郭允厚顿时满脸怒色,急忙站了出来,冷声喝道:“杨大人、左大人,你们二位这是什么意思? 整顿商税一事,可是经过陛下首肯,且满朝文武都一致同意的,当时你二人也并未提出任何异议。 况且,如今收取商税遵循三十税一的标准,这也是依照祖宗旧法执行的。 自商税改革以来,京城的商户们都积极缴纳商税,从未有过任何怨言。 你们二位,恐怕还不能代表天下所有商人说话吧?” 眼见户部尚书郭老扣站出来言辞犀利地反驳,杨涟和左光斗二人肺都快气炸了。 郭允厚在心里暗骂:“你们这两个不知好歹的家伙,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 我这个户部尚书当得实在憋屈,刚上任时,户部库房穷得连耗子都搬家了。 好不容易靠江宁出谋划策改革商税,户部才有些银子进账,自己在朝堂上说话也才有了底气。 要是让这两个混蛋搅黄了这事,老夫跟你们拼了!” 江宁再度开口,面带微笑道:“至于锦衣卫整顿京师风貌,收取罚款,都是依规办事,绝无胡乱罚款的情况。 而且,在锦衣卫大力整顿之后,京师的风貌变化,满朝同僚都有目共睹。 若不信,可让顺天府尹刘宗周刘大人出来作证。” 话音刚落,平日里鲜少发言的刘宗周站了出来,拱手说道:“江大人所言极是。 自锦衣卫整顿京师以来,京城风貌焕然一新,百姓们无不拍手称赞。 至于说胡乱罚款、搜刮百姓银钱,这纯属无稽之谈。 江大人制定的相关规定,对于罚款的数额、对象等都有明确记录,都是有迹可循的。” 这时,户部尚书郭允厚急忙站出来,说道:“罚款的账目都清清楚楚地登记着,户部也有备案。” 杨涟和左光斗二人一下子愣住了。 刘宗周向来为官清正廉洁,从不卷入党派纷争,这次竟然站出来为江宁说话,而且户部的郭老扣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明显是在针对他们二人。 杨涟心里顿时没了底,额头冷汗直冒,可还是嘴硬地说道:“那欺君媚上,让皇上沉迷于奇技淫巧这件事,你又作何解释?” 江宁还没来得及开口,朱由校顿时脸色铁青,冷声质问道:“朕何时沉迷于奇技淫巧了? 今天必须把话给朕说清楚!” 杨涟赶忙说道:“江宁和魏忠贤欺君媚上,致使陛下沉迷于奇技淫巧,陛下在宫内喜好木工之事,天下人都有所耳闻。” 听到自己这点小爱好被当众提起,朱由校肺都快气炸了,冷冷地说:“根本没这回事!” 杨涟却还是梗着脖子,坚持道:“那宫之内大批木材进进出出,这又作何解释? 而且宫女太监们都在私下传,陛下沉迷于木工手艺。” 朱由校刚要开口辩解,却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反驳,场面顿时有些尴尬。 江宁见状,赶忙赔笑着说道:“杨大人、左大人,关于宫内木材频繁进出一事,我知晓其中缘由,可以为二位解释解释。 想必诸位同僚都有所耳闻,魏公公近来闲暇时,常常在京城救济百姓。 又是兴建学堂,又是铺桥修路、挖渠打井,还去探望孤寡老人,这些善举京城百姓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我就不多说了。 至于木材在宫内进进出出,其实原因很简单。 皇上得知魏公公在做这些善事,也想出一份力,便把宫内的木材赐给了魏公公,让他拿去给百姓修桥铺路、修补房屋。 陛下本想着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可不知怎么的,就被别有用心的人传出天子沉迷木工的谣言,这种人实在是其心可诛。” 一旁的魏忠贤连忙附和着站了出来,说道:“没错,皇上赐给咱家的木材,都用到京城外的赵家村、李家村,给百姓们建房搭桥了。 还有些剩余的木料,刚好够做两口棺材,两位大人要是需要,咱家可以派人给二位送去。” 这时,大殿里众多官员纷纷开口,称赞道:“天子圣明! 魏公公乐善好施,真是百姓之福啊!”听到这些话,杨涟和左光斗二人心里更加慌乱了。 他们精心准备许久的十大罪状,才刚说出口,就被一一反驳,毫无立足之地。 两人心一横,说道:“陛下,江宁与魏忠贤狼狈为奸,祸乱朝纲,不杀他们不足以平民愤! 臣等今日愿以满门五十八口性命,换他们二人一死,请陛下成全!” 见两人不再列举其他罪状,直接以死相逼,江宁眉头紧锁,脸色铁青。 他心里明白,这两个东林党的铁骨头和硬汉子,今天是打定主意要跟自己死磕到底了。 这时,杨涟和左光斗身后东林党的一众官员纷纷跪倒在地,异口同声地要求用杨涟、左光斗满门性命换江宁和魏忠贤一死。 这一幕可把坐在龙椅上的朱由校气得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就在这紧张的时刻,首辅孙承宗实在看不下去了。 他站出身来,冷声呵斥道:“左大人、杨大人,你二人身为朝廷重臣,本应想着报效皇恩、安抚黎民百姓,可如今却如此行事。 你们罗列的十大罪状,没有一条有真凭实据,全是捕风捉影、子虚乌有的事。 到了现在,竟然还敢以死相逼?” 随后,孙承宗拱手向朱由校说道:“启禀陛下,老臣建议对杨涟、左光斗二人实行庭杖之刑,以正朝廷律法,绝不能任由他们如此胡作非为。” 孙承宗这番话一出口,大殿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皇上下令打官员板子的事并不少见,但臣子主动请求皇上打其他臣子板子,这还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孙承宗此刻心里早已怒火中烧,他知道杨涟和左光斗这两个人一根筋,今天要是继续这样闹下去,很可能就会死在这大殿之上。 江宁脾气还算好,不一定会把他们怎么样,但魏忠贤是什么样的人,孙承宗心里清楚得很。 杨涟、左光斗二人本质不坏,只是属于守旧派,一根筋,要是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大殿上,实在是太可惜了。 眼见内阁首辅都发了话,朱由校脸色铁青,大手用力一挥,怒喝道:“来人,把杨涟、左光斗二人拖出去,施以廷杖五十,以儆效尤! 今后再有谁在没有真凭实据的情况下构陷朝廷大臣,一律廷杖处置!” 说罢,冷冷道:“退朝!” 此时,文武官员纷纷跪地,恭送皇上。朱由校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跪在地上的杨涟和左光斗,如同两只无助的小鸡仔,被如狼似虎的锦衣卫迅速架了出去,按在午门之外,就要行廷杖之刑。 这时,魏忠贤脸色铁青,手里紧握着两个核桃,捏得咯咯作响。 江宁站在一旁,魏忠贤凑过来,恶狠狠地说:“江大人,这杨涟和左光斗实在太可恨了,今日竟妄图置你我于死地,甚至不惜拉上一家老小。 这两人留不得了,咱家待会儿安排一下,就赶紧送他们上路。” 江宁赶忙劝阻:“魏公公,消消气。 今天先给他们个教训,若是他们死了,咱们的罪名可就更洗不清了。” 魏忠贤满脸疑惑地看着江宁,江宁只是笑着点点头,并未过多解释。 魏忠贤无奈地叹了口气:“罢了,咱家心善,就依江大人所言。” 随后,他转头对旁边的小太监低声叮嘱了几句,小太监便匆匆往午门之外跑去。 这时,魏忠贤笑着向江宁解释道:“皇上打臣子廷杖,这其中是死是活,都是有规矩的。 行刑的侍卫,一般都看监督太监的脚。 要是监督太监双脚外八字,那就是要留活口;要是内八字,那就是要致人于死地。” 江宁听后,不禁感慨,这朝堂之中果然没有一个简单角色,没想到连打板子都有这么多门道和讲究。 第41章 老魏脱衣亮伤疤,东林大意失亲妈 江宁与魏忠贤有说有笑地往宫外走去,身后簇拥着一众小弟。 这时,户部尚书郭允厚一溜小跑过来,一把拉住江宁的胳膊,满脸堆笑:“江大人,老夫今日在朝堂上为你仗义执言,这份情你可得记着。 回头你得帮老夫出出主意,想想怎么增加国库收入。” 江宁一下子愣住了,说道:“郭大人,我可没请你帮忙啊。” 可郭允厚依旧不依不饶:“江大人,你可不能用完就甩,欺负我这老头子,你要这样,老夫就吊死在你锦衣卫镇府司衙门口。” 江宁咬咬牙,点头道:“行,稍后我帮你想想办法。” 郭允厚眉开眼笑:“那就多谢江大人了。” 刚把郭允厚打发走,徐光启又过来了。 江宁心里暗自吐槽,这一个个都来“讨债”了? 他满脸沮丧地说:“徐大人,您要是缺银子就找郭大人,找我可没用。” 徐光启捋着胡须,微笑着说:“我不要银子,我是想向江大人要几个人。” 江宁气得牙齿直响:“徐大人,我好不容易找来的陈子龙和宋应星都被您挖走了。 锦衣卫现在全是糙汉子,您要是想要,我回头给您送五千锦衣卫过去。” 徐光启连忙摆手:“江大人,我不要你的锦衣卫,我想要你手下的那些西洋传教士。 听说他们在研发新型火器,自从整顿了兵仗局,火器威力和产量提升不少,老夫想着咱们合作,定能共赢。” 江宁青筋暴起,无奈道:“行,我给,给还不行吗?” 徐光启满意地点点头,离开了。 江宁肺都要气炸了,今天朝堂上自己一个人摆平所有事,老魏全程就作了个证,可下了朝自己还被同事“勒索”,这锦衣卫指挥使当得太他娘的憋屈了。 随后,他和魏忠贤来到午门外,只见杨涟和左光斗被按在地上,几个侍卫举着板子准备行刑,旁边有个小太监负责监督。 江宁一看到这两人,怒火直冒,就因为这俩二货,自己今天损失惨重。 杨涟和左光斗每挨一板子,就大喊:“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江宁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 魏忠贤和周围官员都停下脚步,好奇江宁要做什么。 江宁一脸笑意地转头对魏忠贤说:“魏公公,您说得对,这俩家伙差点害了咱哥俩,必须得好好教训他们。” 魏忠贤刚消下去的怒火又被点燃:“没错,得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江宁赶忙接着说:“他们俩虽是东林党有名的铁骨头和硬汉子,但魏公公您也不逊色啊! 论名声,您在京城可是人人称赞的‘活菩萨’;论官职,您现在是东厂提督、御马监掌印、司礼监秉笔,地位比他们高多了。” 就在这时,杨涟和左光斗瞧见江宁和魏忠贤,以及他们身后的一众官员,便大声叫骂起来:“江宁,魏忠贤,你们这两个祸国殃民的家伙,不得好死!” 魏忠贤本就被激怒的怒火,此刻“噌”地一下彻底爆发了。 江宁见状,决定使用 “拱火三件套”,赶忙在一旁说道:“魏公公,咱们可都是刀枪里滚出来的,您可千万别丢份啊,手下人都看着呢。” 跟在身后的郭允厚也是一脸义愤填膺,随声附和道:“江大人说得对,魏公公你可得精神点,别丢份。” 旁边的徐光启也连连点头:“是呀,是呀。” 魏忠贤顿时把手中的核桃猛地塞进怀里,一把摘下头上的乌纱帽抱在手中。 怒喝一声:“操!” 江宁见状,赶忙带头大声称赞:“好啊,魏公公好样的!” 郭允厚也跟着喊道:“魏公公,好样的,看他们俩还能怎样!” 徐光启也急忙拍手叫好。 只见魏忠贤抱着乌纱帽,迈着一副六亲不认的步伐,大摇大摆地朝着杨涟和左光斗走去。 走到二人跟前,魏忠贤彻底爆发了,大声吼道:“杨涟,左光斗,我上早八,你们两个书呆子,他娘的不过是靠读书中了进士,读了几年圣贤书罢了。 被降了职的七品官,有什么资格在咱家面前耀武扬威? 还敢辱骂咱家! “操” 你们不是想弹劾咱家吗?尽管去吧! 咱家的命就在这里,弹劾不倒咱家,咱家就不当你俩是个爷们。 说罢,魏忠贤一把扯下身上的蟒袍,脱掉里衣,露出了满是伤疤的身躯,怒声吼道:“咱家这条命,为了皇上出生入死了多少回了!” 那一道道伤疤触目惊心,就连杨涟和左光斗都被这气势镇住,一时说不出话来。 江宁立刻带头称赞:“好!魏公公好样的,真有精神,没丢份儿!” 徐光启和郭允厚也跟着附和:“魏公公说得太对了,好样的!”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的声音传来:“谁在这儿叫好呢?” 众人闻声转过头,只见首辅孙承宗站在身后,脸色铁青。 孙承宗赶忙上前,帮魏忠贤穿好衣服,轻声安慰道:“魏公公,您如今可是皇上的左膀右臂,在这午门之外如此行事,成何体统? 就算您不为自己考虑,也得想想皇上的颜面和大明的体面呀。” 说完,他狠狠瞪了江宁一眼。 江宁有些心虚,刚想悄悄溜走,孙承宗几步赶上来,说道:“江大人,你也是皇上的得力臣子,怎么能怂恿魏公公胡闹呢? 魏公公读书不多,可你不能揣着明白装糊涂。 别再拱火了,就到此为止吧。” 江宁尴尬地笑了笑,说道:“首辅大人教训得是,下官这就和魏公公一起离开。” 说着,便拉着还没反应过来的魏忠贤匆匆离开了现场。 随后,江宁拉着魏忠贤匆匆离去,不再理会仍在受罚的杨涟和左光斗。 魏忠贤赶忙问道:“江大人,咱家刚才表现得咋样?” 江宁竖起大拇指,赞道:“魏公公好样的,很精神,没丢份儿。” 听到江宁的夸赞,魏忠贤开心得像个孩子,忙笑着说:“江大人,原本咱家还以为你也会亲自下场教训那俩家伙,可最后咋没开口呢?” 江宁笑着解释:“我本来也想亲自教训这两个家伙,没想到魏公公您如此霸气,我把准备好的话都憋回去了,就只能给您拍手叫好、加油助威啦。” 听了江宁这番话,魏忠贤没再多想,拱手说道:“那江大人,咱家就先告辞了,最近忙得很,改天一定好好请您吃顿饭。” 江宁也拱手回礼。 刚要离开,就看见徐光启和郭允厚站在身后。 江宁赶忙拱手:“两位大人,就别缠着我了。” 郭允厚看着江宁,笑着说:“江大人,你可真一肚子坏水,刚才那拱火的本事可真厉害。” 徐光启也跟着称赞:“老夫做官这么多年,头一回见把拱火这招用得这么妙的,真是大开眼界。” 江宁嘿嘿一笑:“两位大人有所不知,我这招叫‘拱火三件套’。” 徐光启和郭允厚一听,满脸好奇,忙问道:“还请江大人给我们讲讲。” 江宁笑着解释:“这‘拱火三件套’,其实就是三句话——好样的,精神点,别丢份!” 随后,江宁放声大笑,而后转身迈步离去,只把郭允厚和徐光启两人留在了原地。 江宁立刻赶回锦衣卫政府司衙门,把许显纯喊来,让他把南怀仁、窦玛丽这些西洋传教士一股脑打包,全部给徐光启送过去。 接着,江宁又派出500名锦衣卫,让他们在兵杖局周围守得严严实实。 临走前,江宁还特意叮嘱,说要是有最新研制成功的火器,必须先给他留着,可不能让徐光启这个老六拿去瞎折腾。 许显纯听后,弯腰行礼,领命后赶忙下去安排了。 江宁忽然猛地一拍脑门,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好久没瞧见便宜师傅神虚子了。 也不知道这老家伙最近在瞎忙活啥呢! 上次被自己怂恿去城外的寺庙找和尚们的麻烦,也不知道事儿办得咋样了。 该不会非但没砸成场子,反倒被那群秃驴给超渡了吧? 江宁赶忙叫来一名锦衣卫,开口问道:“我师傅最近在忙些啥呢?” 那锦衣卫神色尴尬,却仍恭恭敬敬地回道:“启禀大人,老神仙最近天天躺在城外天华寺门口,跟寺里的和尚对骂呢。” 江宁一听,满脸疑惑,心说这是什么情况? 锦衣卫接着尴尬地说:“前些日子,老神仙去城外,瞧见天华寺香火特别旺,就在寺门口摆起摊来算命。 寺里出来几个和尚找老神仙理论,没说几句就吵起来了。 那些和尚骂老神仙是牛鼻子老道,老神仙火冒三丈,回骂他们是秃驴,两边越骂越凶。 后来老神仙一怒之下,把十几个和尚打得鼻青脸肿,还干脆就在寺门口摆起摊,给人算命。 老神仙还放下狠话,说天华寺只要香火不断,他就绝不收摊。 所以这些天老神仙一直没回来,天天在天华寺门口摆摊,只要和尚一出来,就被老神仙一顿拳打脚踢给揍回去。” 江宁听闻,忍不住抬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着实没想到自己这个便宜师傅,行事竟如此生猛。 这哪还只是佛道两家的普通过节,分明是铁了心要把天华寺的香火传承给彻底截断啊。 就在这时,身旁的锦衣卫脸上露出一抹怪异神色,犹豫着说道:“启禀大人,老神仙打人的时候还撂下一句话,属下实在拿不准该不该说。” 江宁点了点头,示意道:“说吧。” 只见那锦衣卫神色忐忑,小心翼翼地讲道:“老神仙当时在天华寺大门口,扯着嗓子大喊,说自己是锦衣卫指挥使大人的师傅。 是奉命前来教训这群秃驴,弘扬道门。 所以礼部僧录司和顺天府,都没敢插手管这事。” 江宁一听这话,脸瞬间黑得像锅底,心里把师傅骂了个底儿掉:这老东西,居然让我背这么大的黑锅! 他立刻对锦衣卫下令:“你去通知李千户,让他带500锦衣卫,把那个闹事的妖道给我抓回来。 对了,那妖道轻功不错,记得带上两张捕猎用的大网。” 锦衣卫一听,当场就愣住了,小心翼翼地问:“大人,老神仙不是您师傅吗?” 江宁板起脸,一本正经地说:“本官的师傅那是道门德高望重的高人,哪是这种到处惹是生非的妖道? 赶紧把这个妖道给我缉拿归案!” 锦衣卫暗自咋舌,心想江大人可真够狠的,刚才还是师傅,眨眼就成妖道要被抓了,不愧是指挥使大人,雷厉风行。 他赶忙躬身领命,跑去通知李若琏办案了。 江宁回想起今天杨涟和左光斗这两个,铁骨头和硬汉子,把自己折腾得灰头土脸,气得牙都快咬碎了。 虽说君子报仇,三年不晚,可他江宁可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有仇绝对不会拖到第二天。 这么想着,他马上喊来许显纯和田尔耕。 没一会儿,两人就来到江宁面前,齐声问道:“不知大人找卑职所为何事?” 江宁沉着脸说:“老田、老许,今天朝堂上的事,你们俩应该听说了吧?” 田尔耕和许显纯点点头,田尔耕接着说:“卑职刚听说,那杨涟和左光斗竟然公然发难,妄图把大人您还有东厂魏公公置于死地,用心实在是太歹毒了。” 江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咬着牙道:“这口气,我实在咽不下去! 你们俩给我出出主意,到底该咋办?” 田尔耕面色不善,冷冷吐出两个字:“放火!” 许显纯也一横心,恶狠狠地说:“杀人!” 江宁听后,惊得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说道:“老田、老许,我就只是想整治整治杨涟和左光斗,压根没打算要他俩的命啊! 你俩这手段也太狠了吧? 怎么开口不是杀人就是放火,就不能来点文明点的法子? 咱们锦衣卫再怎么说也算是个文明衙门。” 江宁这一番话,把田尔耕和许显纯惊得愣在原地,好半天都没能说出话来。 还是许显纯鬼点子多,他急忙上前说道:“大人,卑职今晚弄些迷药,到时候给他们家里人下了。 然后把杨大人和左大人偷偷抬到怡红院去,给他们各安排两个花魁作陪。 第二天再找人到处宣扬,保准他俩留恋青楼的事儿传得满城皆知。” 江宁听完,忍不住嘿嘿一笑,点头道:“老许,你这法子不错!” 一旁的田尔耕也不甘示弱,连忙接话:“大人,卑职也有个主意。 他俩不是一直自诩忠臣,口口声声说一心为国为民吗? 卑职把城里所有乞丐都派到他们家门口。 要是他俩不救,那不就是假忠臣、伪君子,名声就臭了;要是救,这么多乞丐,就算把他们家底掏空也救不过来。” 江宁听了,对着许显纯和田尔耕竖起大拇指,称赞道:“老许、老田,你们俩这法子太妙了!就这么办!” 随后,两人躬身领命,下去安排这整蛊计划了。 江宁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与笃定,缓缓说道:“杨大人,左大人,这次我精心准备的栽赃陷害和道德绑架,倒要瞧瞧你们俩能怎么应对?” 第42章 天子大婚(大明不妙曲) 当天夜里,月色暗沉,许显纯带着一众锦衣卫高手,猫着腰,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杨林和左光斗家中。 他们熟稔地摸进厨房,在饭食和饮水里麻利地投入迷药。没过多会儿,两人家中上上下下所有人都被迷晕,软绵绵地倒在地上。 许显纯和田尔耕站在院子里,看着被抬出来的杨林和左光斗,相视一眼,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坏笑,许显纯还低声嘀咕:“快着点,怡红院的姑娘们可都等不及了。” 之后,田尔耕和许显纯把昏迷不醒的杨涟、左光斗,直接抬到了怡红院。 他们扒光两人的衣服,将其送进花魁的房间。 接着,田尔耕掏出两千两银票递给老鸨,冷冷地叮嘱道:“你应该清楚要怎么做。” 老鸨笑得满脸褶子,忙不迭地接过银票,一个劲儿点头说:“大人放心,奴家心里有数。” 随后,两人匆匆离开。 这时,许显纯满脸疑惑,开口问道:“老田,你怎么还替他俩出银子呢?” 田尔耕笑着说:“谁说我是替他们出银子了? 这次是办公事,这两千两银子回去是要报销的。” 田尔耕唤来一名锦衣卫,开口问道:“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那锦衣卫一脸恭敬,赶忙回道:“启禀大人,所有乞丐都已经集结到位了,其中还有不少咱们的人混在里头呢。 明天保准能让京城内外热闹起来。” 田尔耕听后,又叮嘱了几句:“皇上马上就要大婚了,可别闹得太过分。” 说完,两人便返回锦衣卫镇抚司衙门,去给江宁汇报情况了。 第二天一大早,杨涟和左光斗悠悠转醒,却发现自己躺在一间极为奢华的房间里,身旁还各躺着两名赤身裸体的妙龄女子。 两人瞬间被吓得大声惊呼。 紧接着,女子们也缓缓苏醒。 杨涟和左光斗看着眼前这一幕,完全懵了:自己本是在家中吃饭,怎么睡了一觉就跑到青楼来了? 两人急忙四处寻找衣服,可翻遍了屋子,连一只袜子都没找到。 就在这时,青楼老鸨带着一群人冲了进来,扯着嗓子说道:“两位客官,昨晚你们在怡红院点了四位姑娘,一共两千两银子,麻烦把账结一下。” 杨涟和左光斗,这两位东林党的铁骨头和硬汉子,此刻却欲哭无泪。 见他俩不吭声,老鸨冷冷地喝道:“怎么,玩了姑娘就想赖账? 这可不行!” 说罢,便招呼手下的人要把他俩按倒在地。 杨涟和左光斗赶忙大声呼喊:“我等乃是朝廷命官,你们切莫乱来!” 随后,老鸨押着他俩,坚决不让离开,非要拿到银子才肯放人。 杨涟和左光斗这下清楚自己是遭人栽赃陷害了,气得浑身直发抖,当下就想到了魏忠贤。 忍不住大骂:“魏忠贤这个奸贼,太无耻了!” 无奈之下,两人含着泪写下欠条,又借了两件衣服,打算回家去取银子。 可没想到,刚一出门,魏忠贤就和礼部尚书顾秉谦带着一众锦衣卫从门前路过。 江宁立刻扯着嗓子喊道:“杨大人,左大人,你们二位怎么从怡红院出来了?” 紧接着,又装作一副刚明白过来的样子,阴阳怪气道:“两位大人身为朝廷大臣,平日里总以正人君子自居,居然夜宿青楼,这传出去实在是有失体统啊!” 这时,顾秉谦也赶紧搭腔:“这不是督察院的杨涟杨大人、左光斗左大人吗? 看这情形,本官懂!” 杨涟和左光斗气得浑身发抖,质问道:“你们俩在这儿干什么?” 江宁笑着说:“天子大婚,本官和礼部尚书顾大人为大婚事宜忙碌,正要去办事呢。” 末了,江宁一脸坏笑,“放心,都是男人,本官懂! 今天两位大人夜宿青楼这事,本官不会外传。” 杨涟和左光斗冷哼一声,匆匆跑回家,他们清楚,再和江宁纠缠下去,名声就彻底完了。 可刚到家,两人彻底傻了眼。只见家门口密密麻麻坐满了乞丐,不停地敲着手中破碗。 知道的这是杨府和左府,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丐帮总舵呢。 话分两头,江宁与顾秉谦骑着马,率领一众锦衣卫浩浩荡荡来到张府。 顾秉谦郑重地取出圣旨,依照流程,高声宣读。 原来,圣旨是册封张嫣为皇后,封其父为太康伯,其母为伯爵夫人。 话音刚落,张府众人赶忙齐刷刷跪倒在地,叩谢皇恩。 这时,江宁又指挥宫中的太监、宫女,将天子的赏赐和聘礼全部摆了出来。 一时间,琳琅满目的各种聘礼,把张府的庭院摆得满满当当。 随后,江宁又同顾秉谦一道,与国丈太康伯张国纪细致地商讨起明日大婚的各项事宜。 三人你来我往,事无巨细地安排着,一直聊到下午时分,江宁和顾秉谦才匆匆告辞。 此时的江宁已累得昏昏欲睡,他强打精神,向顾秉谦叮嘱了几句。 顾秉谦拍着胸脯保证,表示后续的事情他必定全部安排妥当,江大人只需跟着流程走就行。 之后,江宁便返回锦衣卫镇府司衙门。 刚回到衙门,就听见锦衣卫镇抚司衙门里传来杀猪般的吼叫。 江宁满心纳闷,赶忙把门口的锦衣卫叫过来,问道:“什么情况? 这还没到过年呢,怎么就杀猪了?” 锦衣卫一脸尴尬,回道:“启禀大人,是把那位老神仙给绑回来了。” 江宁瞬间明白,原来是自己那个便宜师傅神虚子被抓回来了。 他赶紧下马,快步走进衙门,只见一张大网把神虚子捆得结结实实。 神虚子破口大骂:“你们这群小兔崽子,竟敢这么对道爷! 不知道道爷是你们江大人的师傅吗?” 许显纯和田尔耕在一旁赔着笑说:“老神仙您先消消气,等指挥使大人一回来,小的们立马给您松绑。” 江宁满脸堆笑,快步走上前去,说道:“师傅,您老最近怎么就跟天华寺的那帮秃驴较上劲啦? 要不是徒儿念着您,一片孝心,派人把您请回来,恐怕您老得在天华寺长住喽。” 神虚子一听,顿时脸涨得通红,像猪肝一样,气呼呼地骂道:“你这孽徒,哪有你这么‘请’人的? 你瞧瞧为师这副模样,像是被客客气气请回来的吗?” 江宁见状,赶忙挥了挥手,田尔耕和许显纯立马走上前,把神虚子从大网里放了出来。 随后,江宁赔着笑说:“师傅,天大的喜事! 明日天子大婚,徒儿带您进宫,好好吃一顿御膳,咋样?” 神虚子冷哼一声:“道爷又不是没吃过饭,稀罕你那一顿?” 江宁顿时有些尴尬,干笑两声后又问:“师傅,您在外边这段日子,挣了多少银子呀?” 神虚子一听这话,顿时破口大骂:“为了断了天华寺那群秃驴的香火,贫道这些日子分文未取。 眼瞅着天华寺的香火就要被贫道断了,你这个孽徒,居然把贫道给绑了回来!” 随后,江宁赶忙吩咐人端来酒菜,满脸堆笑地安慰道:“师傅,您这阵子可真是辛苦了。 要不这样,过段时间徒儿陪您一道,直接把那天华寺给查抄了,您看如何? 您老一直在它门口耗着,多费时间呀。” 神虚子冷哼一声,没好气地说:“我就不怕浪费时间,我爱这么做,你管得着吗!” 江宁依旧笑着劝道:“师傅,您瞧瞧这京城的寺庙多得数都数不过来,您要是一家一家这么耗下去,那得花多久呀? 就算您老时间充裕,可人的寿命毕竟有限呀。” 听到这话,神虚子气得一下子跳了起来,怒喝道:“你这孽徒,是盼着为师早点死不成?” 江宁赶忙解释:“师傅,徒儿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呢? 徒儿还盼着您长命百岁,一直好好地呢!” 神虚子气得脸色涨得通红,浑身直发抖,大声骂道:“道爷我都已经110岁了,照你这么说,道爷十年前就该死了?” 听到神虚子声称自己已经110岁,江宁惊得嘴巴张得老大,说道:“师傅,您可别闹了,说110岁这不是胡扯嘛!” 神虚子一脸严肃,说道:“出家人从不打诳语,贫道确实已110岁高龄。” 江宁依旧摇头,满脸不信:“师傅,您就别在徒儿面前吹牛啦。” 神虚子见江宁不信,急得伸手向天,道:“贫道武当神虚子,今向武当派历代祖师发誓,若贫道今年没有110岁,愿遭天打五雷轰!” 江宁见师傅被自己逼得发下如此毒誓,赶忙点头:“徒儿信了,徒儿信了! 您老可别再乱发誓了,万一真降下天雷,劈到您,再牵连到徒儿,那可就糟了!” 随后,江宁赶忙给神虚子斟上酒,还贴心地夹了菜,好言安抚。 神虚子的气这才消了大半,末了,又死皮赖脸地从江宁手里讹了几百两银子,还扬言过些日子要带江宁去城外,砸那些和尚寺庙的场子。 江宁胸脯拍得砰砰响,说道:“师傅您就放心吧! 到时候徒儿一定帮您把京城周边这些寺庙都给铲平!” 神虚子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算是罢休。 江宁突然意识到,自己好似吃饱了撑的,师傅在城外跟天华寺较劲,自己怎么就想起来把他绑回来呢? 这不是纯粹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嘛! 他简单叮嘱了几句,便赶忙带领手下人马朝着皇宫赶去。 到了午门之外,江宁递上腰牌,一路小跑着来到东暖阁。 只见朱由校正穿着大婚礼服,瞧见江宁进来,满脸得意地问:“江兄,你瞧瞧朕这身装扮怎样?” 江宁立马竖起大拇指,夸赞道:“帅呆了! 皇上,明天您肯定是全场最耀眼的崽!” 朱由校听了,顿时哈哈大笑:“江兄,你也丝毫不逊色啊!” 一旁的方正化对此早已见怪不怪,只是恭敬地低着头,细心地为朱由校整理礼服。 这时,朱由校带着几分忐忑不安,开口说道:“江兄啊,明日朕便要大婚了,不知怎的,朕心里竟有些害怕。” 江宁脸上挂着笑容,宽慰道:“陛下,您贵为大明天子,乃九五至尊,这世间没什么值得您畏惧的。 普天之下,皆是陛下的疆土;四海之内,皆是陛下的臣民。 有臣在一旁为陛下助威,陛下只管大大方方地举行大婚便是。” 朱由校听后点了点头,感慨道:“江兄,还是你对朕最为贴心。” 江宁咧嘴笑道:“那可不,咱俩这关系,没话说!” 与朱由校闲聊几句后,江宁深知今晚别想睡了,便匆匆赶到礼部衙门找到顾秉谦。 二人随即开始仔细商讨皇帝大婚的各项细节,一直持续到深夜。 由于皇帝大婚,皇帝不可能亲自出宫去接亲,所以江宁和顾秉谦便全权代表负责此事。 第二天,天还未亮,官员们挑选的仪仗队伍已然准备就绪。 江宁与顾秉谦身着华丽礼服,跨上高头大马,身后锦衣卫、宫女、太监相随,一路敲锣打鼓,浩浩荡荡地朝着太康伯府行进。沿街百姓见状,纷纷跪地参拜。 此刻,太康伯府内早已是张灯结彩,一片喜庆。 江宁翻身下马,与太康伯张国纪简单寒暄了几句。 紧接着,顾秉谦便开始正式操办流程,他取出圣旨,当众宣读。 宣旨完毕,锦衣卫簇拥着宫中礼官与太监,抬着皇后的凤辇,朝着皇宫方向行进。 一路上,江宁不断地听着手下锦衣卫前来汇报情况。 毕竟天子大婚,容不得丝毫差错,否则他可担待不起。 队伍行至午门之外,江宁清楚,这午门平日里只有皇帝和皇后能走。 看着凤辇顺利被抬进皇宫,江宁又赶忙与顾秉谦匆匆入宫。 最后,身穿大红龙袍的朱由校,挽着身着凤冠霞帔的张嫣,开始举行拜天地仪式。 此时,宫中乐师奏响乐曲,竟是江宁之前所作的《大明不妙曲》。 虽无歌者吟唱,但仅通过乐器,便将整首曲子完整地呈现了出来。 江宁心中猛地一紧,暗道在老朱家人的婚礼上演奏《大明不妙曲》,这也太离谱了! 他赶忙转头观察,只见一旁的信王朱由检眼眶泛红,就连正在拜堂的朱由校也红了眼眶。 江宁不禁心中暗骂:“卧槽,这《大明不妙曲》对老朱家人的影响咋这么大?” 一套繁琐的礼节结束后,新人前往太庙敬告列祖列宗。 随后,便是大宴群臣的时刻。 只见一群乐官引领着宫女翩翩起舞,紧接着竟来了个大合唱。 只听歌声响起:“花开又花谢,花满天,是你忽隐又忽现,朝朝又暮暮朝暮间,却难勾勒你的脸,我轻叹浮生叹红颜,来来去去多少年?……” 江宁顿时惊得呆立原地,忍不住想:这又是哪个混蛋想出的鬼主意? 只见顾秉谦这个家伙,正朝着江宁露出微笑,脸上满是得意之色,那神情仿佛在说:“江大人,下官安排得还不错吧? 这次您又出尽风头啦,快夸我两句。” 江宁见状,气得牙痒痒,恨不得当场就给这个二货两个响亮的大耳刮子。 待所有礼节圆满完成,江宁早已疲惫不堪,拖着好似灌了铅般沉重的身躯,与顾秉谦一同缓缓走出宫门。 来到午门之外,二人相互告辞。 许显纯和田尔耕早已备好车马。 江宁都记不清自己是挣扎着爬上马车,还是被人抬上去的,一上车便倒头大睡。 睡梦中,江宁梦到朱由校为自己赐婚,新娘竟是个倾国倾城的女子,自己正身着礼服与新娘拜天地。 可突然,他感觉自己被人不停地摇晃,好梦就此被搅乱。 江宁猛地惊醒,急忙开口大喊:“我媳妇呢?我媳妇呢?她去哪儿了?” 只见跪在一旁的许显纯和田尔耕二人一脸呆愣。 江宁揉了揉眼睛,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许显纯赶忙回答:“大人,该上朝了!” 江宁晃了晃脑袋,接过一杯水,一饮而尽。 刚下马车,他才发现马车居然还停在午门口。 这时,许显纯和田尔耕笑着解释道:“大人,天子大婚,按规矩第二天皇上与皇后娘娘要接受百官朝拜。 您昨日忙到深夜,卑职想着要是再返回镇抚司衙门,来回折腾实在太累,索性就把马车停在午门之外了。” 江宁点了点头,赶忙换好衣服,朝着午门走去。 此时,满朝文武官员都已到场,就连这几日不知在忙何事的魏忠贤,此刻也兴高采烈地和江宁打起招呼。 第43章 辽东军情 各位老铁,最近流行感冒高发期,大家要多注意,因为我已经中招了,这两天带病上岗。感谢大家的支持,希望大家多提意见,多多点评,看到消息我都会一一回复的。 江宁面带笑容,开口问道:“魏公公,昨日皇上大婚,怎么没瞧见您的身影呀?” 魏忠贤惊愕地说:“江大人,咱家昨日可是一刻都没闲着,忙前忙后地张罗着呢! 许是江大人事务繁杂,没留意到咱家吧?” 江宁点点头,略带歉意地说:“实在不好意思,本官昨天忙得晕头转向,竟没注意到魏公公。” 二人有说有笑,各自领着一众小弟入宫,往奉天殿走去。 这时,魏忠贤凑到江宁身边,压低声音说道:“江大人,您可知道,昨日皇上大婚,先是在拜天地的时候,太庙内的太祖神像和灵牌竟同时掉落地上。 后来晚上大宴群臣刚开始,太祖的神像和灵牌又掉了一回。” 听到这话,江宁顿时大惊失色,心中暗忖:“难道这《大明不妙曲》的影响,竟连已经去世200多年的老朱都波及到了?” 魏忠贤接着小声嘀咕:“后来咱家已经叮嘱过打扫太庙的那些小太监们,让他们把嘴巴管严实了,别到处乱说。” 江宁赶忙说道:“兴许是太祖爷看到皇上大婚,一时激动,神像和牌位才不小心掉下来。 不过,此事魏公公安排得妥当,绝不能传出去。”魏忠贤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这时,魏忠贤脸上露出一抹坏笑,说道:“江大人,给您透个小道消息。 咱家听说,杨涟和左光斗二人夜宿青楼,乐不思蜀,最后还因为没带银子,被青楼给扣下了。 想不到这两位平日里总把忠君爱国挂在嘴边的朝廷大臣,竟是这般德行。” 江宁笑着附和点头:“是啊,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呐。” 两人一边说笑着,一边来到了奉天殿。 只见身着龙袍的朱由校,脸色略显惨白,顶着一对浓重的黑眼圈。 紧接着,皇后张嫣也来到殿中,接受百官的朝贺。 江宁见状,心里明白,昨天那一套繁琐的大婚流程,把自家这位如同兄弟般的皇帝陛下也折腾得不轻。 随后,朱由校带着皇后张嫣简单接受了百官朝贺。 之后,张嫣便先行离去,接下来朝堂便进入日常办公环节。 就在这时,江宁的小弟温体仁突然站了出来,高声说道:“启禀陛下,臣有本奏。” 朱由校点头示意:“准奏。” 温体仁一脸严肃,朗声道:“陛下,臣要弹劾都察院左佥都御史杨涟和右佥都御史左光斗。 此二人身为朝廷重臣,竟夜夜流连青楼,最后还因未带银两,写下欠条,如此行径,实在是败坏朝纲,请陛下严惩。” 听到这话,原本还有些昏昏欲睡的朱由校瞬间来了精神。 此时,一旁东林党的众人顿时阵脚大乱。 礼部左侍郎孙如游赶忙跪倒在地,急切说道:“启禀陛下,温大人这是在诬陷! 左大人与杨大人一向为官清正,绝不可能做出此等有辱朝廷颜面之事。” 温体仁冷哼一声,驳斥道:“杨大人和左大人从青楼出来的时候,可是有不少人亲眼目睹,孙大人莫非是不信? 需不需要本官把证人唤来?” 孙如游顿时被憋得脸色涨得通红,只是不住地恳请皇上明察。 他身后,一众东林党官员也纷纷跟着跪倒在地。 如今在朝堂之上,东林党势力势微,仅剩下杨涟、左光斗二人挑大梁,他们二人绝不能再倒台了。 朱由校心里很清楚,这背后八成是江宁在搞鬼。 至于魏忠贤,他还没那个心思和头脑策划这些。 沉思片刻之后,朱由校神色冷峻,沉声说道:“杨涟、左光斗二人,身为朝廷重臣,却无视朝廷法度,流连青楼,还写下欠条,实在是有失体统。 念及此次是初犯,罚俸一年,下不为例!” 眼见朱由校对此事只是做做样子、从轻发落,众人也不再追究。 就在这时,内阁首辅孙承宗站出来,恭敬奏道:“启禀陛下,如今恩科即将来临,还请陛下钦点此次恩科主考官。” 朱由校思索片刻后,开口道:“此次恩科文考,便由孙师傅你担任主考官,工部尚书徐光启、吏部尚书杨鹤为副主考。” 随后,朱由校又接着说道:“至于恩科武考,由锦衣卫指挥使江宁担任主考官。” 说到这儿,他语气一顿,随即冷哼一声。 站在大殿之上的英国公张维贤和定国公徐希二人听闻,顿时脸色变得惨白如纸。 他们心里清楚,这是他们之前撂挑子,皇帝对他们有所记恨了。 紧接着,朱由校开口宣布:“至于副主考官,就由内阁次辅袁可立、兵部左侍郎李邦华担任。” 随后,众人恭敬领命,朝会至此结束。 江宁打着哈欠,慢悠悠地朝着宫外走去。没想到刚走没几步,就被内阁的袁可立叫住了。 江宁赶忙上前打招呼:“下官见过袁阁老。” 袁可立轻抚着胡须,笑着说道:“江大人不必如此多礼。 既然皇上任命我为本次恩科武举的副主考官,我便想着与江大人商量商量相关事宜。” 这时,江宁左顾右盼,疑惑道:“不是还有兵部左侍郎李邦华大人吗? 怎么没见他人呢?” 袁可立笑着解释道:“这位兵部左侍郎李邦华如今还未正式到任,之前赋闲在家。 前些日子,我和孙阁老联名举荐他担任此职,想来这一两日就该进京了。” 江宁听后,随即点了点头。 对于李邦华这个人,他还是了解的。在历史上,李邦华很有才干,曾奉旨整顿京营。 只可惜权贵从中作梗,再加上崇祯皇帝犹豫不决,顶不住压力,最终把李邦华撤职。 从那以后,朝廷官员见一心干实事的李邦华落得如此下场,便更加没人愿意用心做事,都开始混吃等死。 江宁困意如潮水般涌来,实在支撑不住,赶忙对着袁可立拱了拱手,满脸歉意地说道:“袁阁老,下官最近着实忙得不可开交,困得两眼都快睁不开了。 要不这样,等李邦华大人到任之后,咱们再一起商议此事,您看如何?” 袁可立眼见江宁顶着重重的黑眼圈,一副疲惫不堪的模样,笑着说道:“如此也好,江大人这些日子为皇上大婚四处奔波,确实辛苦了,快些回去休息吧。” 江宁又拱了拱手表示感谢,而后拖着沉重的步伐来到午门之外,爬上马车便倒头大睡。 许显纯和田尔耕驾着马车,将江宁拉回镇抚司衙门,又把他抬到办公房内。 这一觉,江宁足足睡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日上三竿,江宁才刚刚起床。 就在这时,田尔耕火急火燎地跑来报告,说辽东锦衣卫千户宇文风送来了密报。 江宁一听说这是辽东送来的密报,着急忙慌地开口吩咐:“快念!” 田尔耕立马开始念:“努尔哈赤正在整军备战,筹备攻打辽阳和沈阳。” 刚听到这儿,江宁心里“咯噔”一下,震惊不已,赶忙追问道:“具体情况摸查得怎么样了?” 田尔耕赶紧回答:“大人,宇文千户的密报里,他还在继续打探。 不过他已经把消息同时传给辽东经略熊廷弼和新任辽东巡抚洪承畴了。” 江宁听了,点了点头,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历史上的惨状:辽阳、沈阳接连沦陷,巡抚王化贞走投无路,最终自焚殉国。 辽东经略熊廷弼也被关进大牢治罪,传首九边。 江宁沉思了一会儿,说道:“马上以我的名义发两份公文,分别给熊廷弼和洪承畴。 叮嘱他们务必严阵以待、坚守城池,同时要警惕辽阳和沈阳城里的叛徒、汉奸,还有那些暗中捣乱的人。 让他们在收拢流民的时候,一定要仔细盘查,绝不能让敌方奸细混进来。 再给宇文千户发一份公文,让他潜伏在暗处,开始清理敌方的眼线和内应。 要是碰到有人胆敢叛国投敌、勾结敌军,他可以直接处决,不必事先请示。” 江宁想了想,还是觉得不踏实,又补充道:“立刻从锦衣卫里挑选500个得力人手,全都秘密派到辽东,听候宇文风的调遣。” 田尔耕见江宁如此重视,也明白事情非同小可,赶紧匆忙下去安排了。 最后,江宁跨上马,带着猛如虎和虎大威,火急火燎地赶到午门之外,递上腰牌后,一路快马加鞭,径直冲向冬暖阁。 守在门口的方正化被这阵仗吓了一跳,他还是头一回见江宁这般慌张的样子,赶忙迎上去问:“江大人,出什么大事了?” 江宁跑得气喘吁吁,一边摆手,一边指着大殿。 方正化也顾不上那么多规矩了,急忙带着江宁往里走。 进到殿内,只见朱由校正坐在龙椅上批阅奏章。 朱由校见江宁这般狼狈的样子,不禁笑了起来,打趣道:“江兄啊,你这是被鬼追着跑了,还是欠人家钱没还让人给撵成这样了?” 江宁还在大口喘着粗气,紧接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说道:“陛下,辽东的努尔哈赤已经开始整军备马,准备攻打辽阳和沈阳了。 前几日,臣已经呈上奏折,不知陛下是否过目?” 朱由校点了点头,应道:“朕看到了,已经让内阁的孙师傅去安排相关事宜了。” 听到这话,江宁顿时松了一口气。 孙承宗的军事才能那是有目共睹的,这点江宁心里很是清楚,也比较放心。 就在这时,朱由校话题一转,突然说道:“江兄啊,朕大婚的时候,你给朕安排的那首曲子叫什么名字? 为何朕一听那曲子,就莫名有种想哭的冲动,还想起了朕那登基不到一个月就驾崩的父皇,还有朕那可怜的母妃 。” 江宁顿时一阵尴尬,说道:“臣奉旨为陛下所作的那首曲子,名为《大明其妙曲》。 陛下要是不喜欢,往后臣不再作此类曲子便是。” 朱由校赶忙摇了摇头,说道:“曲子很好听,朕着实喜欢,只是不知为何,一听这曲子,就忍不住想哭。” 江宁心中暗自思忖:这《大明不妙曲》对老朱家的人影响还真是大啊。 江宁赶忙岔开话题:“陛下,那臣这就去找孙阁老。” 朱由校突然开口:“江兄,你先等等。” 江宁满脸疑惑,问道:“陛下,还有什么事?” 只见朱由校摆了摆手,让方正化立刻退出大殿,守在门外。 随后,一脸认真地说道:“之前派英国公张维贤和定国公徐允祯担任武举副考官。 可他俩先是推脱,后来又上折子,拿身体不适当借口,这明显是不把朕放在眼里。 朕打算趁着这个机会,把京营兵权收回来,你可有什么办法?” 听到这话,江宁心里“咯噔”一下,心说该来的还是来了。 随后赶忙说道:“陛下,京营被勋贵把持上百年了,从上到下都烂透了。 您要是想整顿京营,臣倒是有几个合适人选,不过这可得花不少银子。 如今京营里,老弱病残占了一大半,剩下的都成了勋贵的私人财产。 依臣看,不如把他们全裁了,重新招募新兵。” 朱由校听到这儿,惊得一下子站了起来,赶忙说道:“江兄,你当真要玩的这么大?” 江宁一脸严肃,认真地点点头,说道:“陛下,若想真正拿回兵权,恐怕只能如此。 不过,这么做确实风险不小。 臣还有另一个办法,就是拉拢部分勋贵。 像英国公、定国公他们,本心还是忠于大明的,或许只是对陛下存在一些误会,所以他们还是能够为陛下所用的。” 朱由校听后,皱着眉头说:“英国公张维贤,当初在移宫案的时候,出力颇多。 若不是他全力支持,朕也不会这么顺利登上皇位。 可没想到朕登基之后,想要重用他,他却总是推三阻四。 还有定国公徐允祯,行事更是谨小慎微。” 随后,江宁笑着说道:“陛下,就把这件事交给臣吧! 刚好恩科武举即将举行,臣干脆把武举和整顿京营这两件事一并处理了。不过,还请陛下大力支持臣才是。” 朱由校点了点头,伸手从怀中掏出一块金牌,说道:“江兄啊,朕自然是信得过你的。 这块金牌你拿着,见此金牌,如同朕亲临。 要是谁胆敢不给你面子,那就是不给朕面子,你直接处置他便是。” 江宁赶忙小心翼翼地接过金牌。 随后,朱由校想起江宁平日里跳脱的性子,不禁又多了几分小心,叮嘱道:“江兄啊,这金牌可不能随意乱用,一定要用在正事上。” 江宁听了,忍不住翻了翻白眼,佯装不满道:“合着在陛下眼中,臣就是个不靠谱的人呀!” 朱由校见状,笑着安抚:“怎么会呢? 朕这不是担心你行事太急,把握不好分寸嘛。” 江宁故意把金牌递了回去,说道:“那要不陛下亲自来处理这些事儿?” 朱由校赶忙摆了摆手,说道:“还是你在前边打头阵,朕在背后给你撑腰,这样就挺好。” 说完,便赶忙打发江宁去办事了。 随后,江宁起身告辞,走出大殿。来到方正化面前,方正化赶忙行礼。 江宁笑着说道:“方公公,咱们都是自己人,不必这么多礼。 我想问一下,皇上身边最近有没有可疑的人?” 方正化摇了摇头,回答道:“自从魏公公和咱家把宫里仔细清理了好几遍之后,如今在皇上身边伺候的,个个身世清白,没有问题。” 江宁还是有些不放心,说道:“方公公,不是本官想太多,皇上身负大明江山社稷,他身边的人以及他自身的安全,那可是重中之重啊。” 方正化一脸严肃地点点头,说道:“江大人放心,咱家回去就找魏公公,再把宫里清查几遍。” 第44章 派兵遣将,准备武举 江宁匆匆赶到内阁办公房。 只见内阁首辅孙承宗端坐在主位,两旁分别坐着袁可立和薛国观,三人都在专注地批阅奏章。 孙承宗瞧见江宁进来,颇感意外,赶忙站起身,拱手行礼道:“江大人,今日怎么有空到内阁来了?” 江宁连忙笑着拱手回应:“见过孙阁老、袁阁老、薛阁老。” 接着,江宁神色一正,说道:“下官近日收到辽东密报,努尔哈赤正在整军备马,意图攻占辽阳和沈阳。 刚刚下官已向皇上禀明此事,皇上命下官前来与诸位阁老一同商议应对之策。” 孙承宗轻抚胡须,面色凝重地说:“前些日子,江大人的折子老夫已经看过,内阁也随即发下公文,告知熊延弼务必做好防御准备。” 随后,江宁笑着说道:“下官也已调集锦衣卫精锐人手,由两名千户亲自带队潜伏到辽东,暗中相助。” 听到这里,孙承宗点了点头,说道:“江大人能够如此安排,那便最好。” 这时,江宁忽然开口问道:“孙阁老,如今辽东建奴为祸,若是长此以往,建奴一旦做大,势必动摇大明江山。” 就连一旁的袁可立也忍不住点头,说道:“建州女真人骁勇善战,虽人丁稀少,但战力极高。 反观我大明将士,自萨尔浒一战后,精锐尽失,如今只能防守,若是出城野战,实在不是建州女真人的对手。” 孙承宗满脸忧虑,长叹一声说道:“江大人,你说的这些,老夫心里都清楚。 只是如今大明国力渐弱,实在没那么多精力大规模对建奴展开作战。 当下也只能先采取守势,以此来压制建奴。” 这时,一旁的薛国观站起身来,开口说道:“其实,以我大明的国力,并非不能一举消灭建奴,若真举全国之力,建奴必定灰飞烟灭。 然而,如此一来,大明也必将元气大伤。 要是之后再生出其他事端,恐怕会动摇大明江山社稷的根基。 所以,如今还是只能采取相对保守的防御策略。” 江宁顿时明白,眼前这三位皆是大明举足轻重的决策者,他们看待局势的眼光,远比自己更为深远。 可江宁心里清楚,建州女真若不加以遏制,对后世将遗患无穷。 随后,江宁开口问道:“孙阁老,辽东都流传着‘建州八旗不满万,满万不可敌’的说法,不知此说法是否属实?” 随即,孙承宗冷哼一声,说道:“这不过是建奴虚张声势罢了。 不可否认,建奴女真战力剽悍,但我大明将士也不是吃素的。 熊廷弼经略辽东以来,虽说一直采取防守策略,但与建奴交手,互有胜负,并非外界所传的‘建州八旗满万不可敌’。” 江宁顿时明白,如今的建州女真尚未达到历史上的巅峰状态,大明也还没衰弱到极点。 这时,一旁的袁可立捋着胡须,面色凝重地说道:“想要彻底剿灭建奴,必须得有精锐骑兵。 可自从萨尔浒一战之后,大明精锐尽失,如今辽东现存的兵马,也仅够维持防守。 说到底,还是我大明缺少精锐骑兵啊。 如今,蒙古林丹汗虽说与我大明结盟,共同抵御建州女真,可林丹汗却不愿过多售卖战马给我们,想来未必没有坐山观虎斗之意。” 这时,袁可立在一旁开口说道:“皇上刚登基的时候,下旨让军中将领带着自家的亲兵家丁前往辽东抗击建奴。 现在呢,辽东那些将门势力越来越大,很难说他们没有养寇自重的心思。 这时,在场的几个人脸上都布满了凝重的神色。 最后,江宁眼珠子滴溜一转,突然开口说道:“三位阁老,依本官所见,咱们不能一门心思只指望辽东将门去对付建奴,还得着手培养新的力量。” 孙承宗满脸疑惑,开口问道:“江大人,如今北方九边的守军都肩负着重要任务,不能随意调动,辽东那边还得依靠这些将门去守。 除此之外,唯一能够调动的,就只有京营和卫所军了。 至于京营和卫所军的状况,江大人想必也很清楚。” 孙承宗以为江宁要抽调卫所军和京营。在他看来,如今大明的京营,就算还没烂到骨子里,也相差无几了。 而卫所军呢,境况也就比乞丐稍强一点,说白了就是一群拿着兵器的庄稼汉,真要派上用场,又能有什么作为呢? 江宁摇了摇头,解释道:“孙阁老,我并非要抽调卫所军和京营,而是计划招募新军,重新编练一支精锐部队前往辽东。 之后,再把辽东的将领打乱顺序调回内地,这样一来,既能锻炼新军的实战能力,又能削弱辽东将门的势力。” 孙承宗听后点了点头,认可道:“办法是不错,可招募新军、编练精兵,还能削弱辽东将门势力,只是所需的银两,国库恐怕难以支撑。” 江宁笑着回应:“国库的银子,我来想办法。 不知孙阁老对我的这个提议,觉得怎么样?” 孙承宗神情复杂地看着江宁,在他心里,一直把江宁当作晚辈。 江宁忠心皇上、忠于大明,一心为公,除了偶尔做事不太靠谱,手段有时不太光明之外,其他方面都很出色,总能给他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 随后,孙承宗开口说道:“既然江大人能够解决银两的问题,那老夫便助你一臂之力。” 接着又说道:“满桂、赵率教、何可刚这三人,皆一心向大明,是当下不可多得的猛将。 稍后,老夫便以内阁的名义下令将这三人调回。 接下来的事情,就全靠江大人了。” 江宁听闻满桂、赵率教、何可刚这三人,心中一阵欣喜。 要知道,在历史上,这三位可都是对大明忠心耿耿,直至流尽最后一滴血的忠臣,而且每一个都骁勇善战。 最后,一旁的袁可立忍不住提醒道:“江大人,你一心为国,这份赤诚老夫明白。 但这么做,恐怕会与满朝文官和勋贵为敌,到了关键时刻,就算是我们三人,也未必能护得住你周全。” 江宁笑了笑,神色坚定地说道:“多谢袁阁老关心,下官无所畏惧。 哪怕前方千难万险,我也定要踏出一条路来 。” 随后,江宁起身告辞。薛国观赶忙一路将江宁送出门外,走到偏僻处,薛国观小心翼翼地开口提醒道:“江大人,您一心为公,下官打从心底里钦佩。 可编练新军这事,意味着必定会得罪勋贵。 况且满朝文武大多都不想看到天子重掌兵权,这里面牵扯到的文臣武将的利益错综复杂,暗藏凶险,实在艰难啊。” 江宁笑着打趣道:“老薛,怎么,你怕了?” 薛国观赶忙摆了摆手,急切说道:“下官如今能施展平生所学、实现抱负,全仰仗江大人的栽培提拔。” 紧接着,他一脸认真,语气坚定,“不管前路有多少风雨,下官都陪着江大人走这一遭!” 江宁嘴角含笑,心里暖意微生,面上却只轻松道:“有你这份心意就够了。” 说罢,二人互道珍重,就此告辞。 最后,江宁回到锦衣卫政府司衙门,立刻派人将田尔耕、许显纯、猛如虎、虎大威、李若琏,以及曹文昭、曹变蛟、孙传庭、卢象升全都召集了过来。 看着大堂里的这些人,江宁心中顿时涌起万丈豪情。 这么多在历史上赫赫有名的猛人齐聚麾下,要是自己还畏畏缩缩、瞻前顾后,那可真没脸见人,还不如找块豆腐一头撞死算了。 紧接着,江宁开口说道:“如今恩科即将开考,卢象升、孙传庭、曹文昭、曹变蛟,你们四人都有机会上榜。 但切不可大意,一定要全力以赴、用心去考。 等你们四人中榜之后,本官会将你们留在京城任职,委以重任。” 听到江宁这番话,几人当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齐声说道:“学生(末将)多谢江大人栽培之恩!” 江宁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上前一一将众人扶起 。 这时,一旁的猛如虎和虎大威神情显得格外激动。 江宁见状,笑着说道:“大虎、大威,我知道你二人一心渴望投身军旅。 此次恩科,你俩也去参加,一定要全力以赴,博个好前程,日后好成为我的得力助手。” 猛如虎和虎大威赶忙“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恭敬说道:“卑职多谢大人栽培,这份恩情,卑职永生难忘!” 江宁微笑着,亲切地将两人扶起。 最后,江宁又开口道:“田尔耕、许显纯何在?” 两人赶忙躬身,跪倒在地。江宁一脸严肃地说:“你二人辅佐本官,屡立功劳。 如今,本官已上报天子,将你二人提拔为锦衣卫指挥同知。 许显纯前往南京,执掌镇抚司衙门,望你二人今后再接再厉,一心为公。” 两人连忙跪倒,说道:“多谢大人提拔栽培之恩,卑职必定以死相报!” 江宁微笑着将他们扶起。 随后,江宁又高声道:“李若琏何在?” 李若琏赶忙跪倒在地。 江宁神色庄重,说道:“李若琏,自你加入锦衣卫,屡建奇功。 本官已上奏天子,提拔你为锦衣卫指挥佥事。 望你今后恪尽职守,一心为公。” 李若琏赶忙恭敬回应:“多谢大人提拔栽培,卑职今后必定再接再厉!” 随后,江宁转头向曹文昭询问道:“曹将军,如今腾骧四卫的兵马整顿得怎么样了?” 曹文昭赶忙恭敬地回答:“启禀大人,腾骧四卫经末将与曹提督大力整顿,将老弱士卒尽数裁撤。 如今已补充了一万二千青壮,又依照大人的练兵之法操练,已初具规模。 不过,若要练成真正的精兵,还需些时日。” 随后,江宁点头,说道:“曹将军,这段时间你辛苦了。 稍后,本官会向天子上奏,为你请功。” 曹文昭赶忙跪倒在地,说道:“多谢大人厚爱!” 曹文昭本是带着侄子曹变蛟来京城,想碰碰运气参加武举,博个功名后好在辽东前线继续效力。 没想到机缘巧合,遇上了江宁这个大贵人,因此做事越发卖力。 随后,江宁又简单叮嘱了众人一番,便回到自己的办公房内。 将许显纯单独叫来,开口叮嘱道:“老许,这次你前往南京执掌镇抚司衙门,一定要大力整顿南京镇府司衙门。 锦衣卫现有的人马,人手任你调动。 我只有一个要求,最多给你半年时间,务必把南京镇抚司衙门整顿完毕。 接下来,我就要看到南京镇抚司衙门干出成绩来。” 许显纯开口问道:“大人,卑职斗胆,敢问一句,大人可是在南京有大动作?” 江宁摇了摇头,神情严肃地说道:“老许,实不相瞒,不光是南京,接下来乃至南直隶,整个南方数省都有大动作。 所以你肩上的担子很重,你明白吗?” 许显纯心中一凛,赶忙恭敬说道:“大人放心,属下一定不负大人重托!” 江宁接着叮嘱道:“如今北方局势日趋严峻,可南方却是一片歌舞升平。 南京作为陪都,勋贵扎堆,然而他们早就腐朽不堪,别指望他们能为国效力,就连做个本分良民,他们都做不到,违法乱纪的事不知道干了多少。 接下来一段时间,你暗中搜集南京勋贵,以及南直隶乃至南方数省所有官员的隐秘,整理成册。 等时机成熟,本官便会展开行动。” 许显纯点头应下。 江宁又反复叮嘱了几句,许显纯便匆匆离去,准备前往南京上任。 江宁之所以启用许显纯而非田尔耕,是因为许显纯行事风格更为狠辣。 每次江宁找他俩商量对策,许显纯给出的回应,常常不离杀人立威、斩草除根,手段激烈。 田尔耕提出的对策,最多也就是放把火来立威。 这种做法虽能起到一定威慑作用,但过于求稳。 在江宁看来,面对南方那些根深蒂固、肆意妄为的勋贵和豪族,如此手段力度不足,难以从根本上震慑住他们,达成预期整治目的。 对付南方那些嚣张跋扈的勋贵、豪强大族,非得许显纯这种心狠手辣之人,才能真正镇住场面。 第45章 李邦华来访 接下来的几天,江宁可是忙得不可开交。 他先是找到了郭允厚,表明要在北直隶全面开展整顿商税的工作。 这可把郭老扣惊到了,京城才实行了个把月,就要在北直隶全面推行,这难度可想而知。 看到江宁一脸认真,郭允厚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神色满是为难,缓缓说道:“江大人,你一心为国,这点老夫打从心底里钦佩。 可要是在北直隶全面开展整顿商税的工作,其中的阻力,想想都知道小不了啊。” 听到这话,江宁只是淡淡一笑,说道:“郭大人,您说说,到底是钱重要还是命重要呢?” 郭允厚思索片刻,回道:“那自然是钱重要。 老夫掌管户部以来,可是出了名的要钱不要命。 命没了,下辈子还能再来;可要是户部没了银子,老夫死了都闭不上眼。” 听闻此言,江宁猛地一拍桌子,竖起大拇指赞道:“郭大人,您要钱不要命,本官和东厂魏公公更是连命都不要了! 况且,咱们背后还有皇上大力支持,您还有什么可怕的?” 郭允厚听后,咬咬牙,心一横,说道:“罢了!既然如此,那老夫就豁出去了,陪你们拼这一把!” 随后,江宁派人把正在做慈善的魏忠贤请了过来。 魏忠贤一听又要整活,顿时兴奋得像个找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 这可把一旁的郭允厚和江宁惊得目瞪口呆,毕竟在北直隶整顿商税,难度可比在京师大多了,没想到魏忠贤竟毫无惧色。 这时,魏忠贤略作思索后说道:“江大人,郭大人,咱家觉得整顿商税只是一方面,还得把商税提高,现在收得太少了。” 江宁听了,心中暗自感叹,魏忠贤果真是仇富心理,一出手就是大招。 郭允厚则满脸惊讶,开口问道:“魏公公,您的意思是……” 魏忠贤掰着手指头边算边说:“根据咱家最近在百姓中了解到的行情,咱们可以把商税提升到十抽一 。” 郭允厚思索一番后说道:“原本三十抽一,如今要变成十抽一,就怕那些商户们不愿意啊!” 魏忠贤冷哼一声,不屑道:“咱家原本想着十抽三呢,念在他们不容易,决定先从十抽一开始,他们还敢不乐意?” 这时,郭允厚看向江宁。江宁暗自思忖,十抽一,虽说会让商户们心疼出血,但还不至于让他们元气大伤。 毕竟明朝那会儿,经济贸易十分发达。 一旁的魏忠贤见江宁犹豫,顿时急得跳脚,站起身来,拍着胸膛说道:“江大人,郭大人,你们就信咱家这一会吧! 咱家这回说十抽一,绝对没毛病。 这些日子,咱家天天闲着没事就去城外做慈善,整日跟老百姓混在一起,对百姓民生那是了解得透透的。” 江宁点了点头,说道:“那就这么定了。 郭大人,稍后你写成折子呈递给皇上。” 郭允厚一咬牙,下定决心道:“为了把户部库房的银子装满,老夫这次真是拼了。” 接着,江宁转头对魏忠贤叮嘱说:“魏公公,本官这段时间实在太忙了,武举马上就要开始,之后还有一堆事儿等着处理。 整个北直隶收取商税和整顿商税的事儿,可就全仰仗你了。” 魏忠贤见江宁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他,胸脯拍得砰砰响,保证道:“江大人,您放一百个心! 咱家肯定把这事儿办得妥妥当当。 要是有哪个不识好歹的,敢跟咱家作对,咱家马上收拾得他服服帖帖!” 随后,魏忠贤兴高采烈地离开了。 这时,江宁又对郭允厚说道:“郭老大人,这里面的分寸还得靠您来拿捏。 魏公公虽然菩萨心肠,可做事太容易走极端,还得麻烦您多盯着点儿。” 郭允厚笑着回应:“江大人放心,老夫肯定会多多叮嘱他,保证不让魏公公闯出什么祸来。” 江宁听后点了点头,之后便告辞离去。 江宁刚一回锦衣卫镇府司衙门,就瞧见一个身着粗布麻衣的干瘦老头坐在门口。 江宁满心疑惑,上下打量着对方,与此同时,老头也在打量他。 过了一会儿,老头开口问道:“敢问大人,您可是锦衣卫指挥使江大人?” 江宁点点头,只听那老头接着说道:“那就对了,老夫找的正是江大人。” 江宁看着眼前身着粗布麻衣,一副寻常百姓模样的老头,心中不禁暗自揣测,莫不是这老人家蒙冤受屈,特来找自己伸冤? 秉持着为百姓服务的念头,江宁脸上立刻堆满笑容,赶忙毕恭毕敬地将老头迎进大堂,安顿入座后,又赶忙吩咐人端来茶水。 老头也不跟他客气,大大咧咧地径直坐下,端起茶水就喝。 见状,江宁赶忙拿出纸笔,关切地问道:“老人家,快讲讲您遭遇了什么冤屈,本官一定为您主持公道。” 谁知,老头一听这话,刚喝到嘴里的茶水“噗”地一下全喷了出来,满脸疑惑地问:“什么伸冤? 老夫可不是来伸冤的。” 江宁微微一愣,略作思索后,赶忙凑上前去,小声问道:“老人家,那您是不是要检举揭发什么人?” 老头一听,顿时火冒三丈,大声说道:“老夫向来行事光明磊落,怎会干那检举揭发的勾当!” 这下江宁愈发疑惑了,忍不住又问:“老人家,您既不来喊冤,又不是检举揭发,难道是来自首的?” 老头一听,这下彻底炸毛了,怒声道:“江大人,你也太过分了! 老夫都说了为人光明磊落,堂堂正正,怎么会是来投案自首的!” 江宁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无奈地问:“那您总不至于专门跑到我这镇府司衙门来练胆子吧? 要是这样,您不如去诏狱待上两天。” 听到这话,老头气得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噌”地一下径直跳了起来,大声嚷道:“老夫乃新任兵部左侍郎李邦华,特此前来与你商议恩科武举之事!” 随后,李邦华又扯着嗓子喊道:“老夫可不是来喊冤、检举揭发,更不是来投案自首的!” 言罢,满脸怒色地盯着江宁。 江宁瞬间尴尬得满脸涨成了猪肝色,赶忙对着李邦华拱手赔礼,说道:“李大人,实在是对不住! 本官平日里一心想着为百姓做主,这才误会了您,让您见笑了!” 李邦华冷哼一声,江宁尴尬一笑,旋即坐下,重新为李邦华斟上一杯热茶,开口问道:“不知李大人对此次恩科武举有何高见?” 李邦华沉思片刻,道:“如今大明正值多事之秋,辽东建奴作乱,昨日我刚从内阁首辅孙阁老处听闻,四川土司奢崇宁即将反叛。 对此,朝廷必须早做准备。 依老夫之见,此次恩科武举,定要大办特办。 往年武举,向来不受朝廷重视,自大明开国二百六十载以来,武举连殿试都没举行过几次。 所以,这次恩科武举,应当增设殿试,以选拔真正的军事人才,为朝廷效力。” 江宁微微颔首以示赞同。 此时,李邦华再度开口,神色凝重道:“往昔朝廷武举,皆先考策论,后试武艺。 依老夫之见,此次恩科武举不妨改为先考武艺,后考策论。 当今局势动荡,朝廷所需者,不仅有运筹帷幄的将帅之才,冲锋陷阵的猛将亦不可或缺。 再者,京城之中所有勋贵子弟,均须尽数参加此次武举。” 江宁听闻李邦华提议京城所有勋贵子弟都要参加武举,当即眉头一皱,说道:“李大人,本官在这京城也算人脉颇广,对勋贵之家也多有了解。 实不相瞒,那些勋贵子弟,平日里吃喝玩乐、寻花问柳,可谓样样精通。 若叫他们参加武举,只怕是去丢人现眼,真正有才能的,实在是没几个。” 李邦华听了这话,抚着胡须,笑着说:“江大人,你有所不知。 自从土木堡那场战役之后,那些有世袭爵位的勋贵家族,势力就一落千丈。 从那以后,他们很少有机会带兵打仗了。 这样一来,他们家里的子弟每天就只知道吃喝玩乐,啥真本事都没学到。 可老夫就不信,咱们大明朝都建立260年了,对这些勋贵家族那是恩宠有加,他们家里就真找不出几个有出息的孩子? 而且,老夫提议让所有勋贵子弟都来参加武举考试,倒不是说指望从他们里头选出特别厉害的人才,主要是给那些勋贵们一个盼头。” 江宁这下算是听明白了,敢情李邦华是想激励这些勋贵,让他们有上进的心。 他心里忍不住苦笑,自己平时也留意过这些勋贵,他们啊,正事是一点不沾边,歪门邪道却样样在行。 这时,李邦华接着说道:“此次恩科武举,若学子策论不佳,但武艺超群,同样可以录取;反之,武艺差些,可策论优异,也在考虑范围之内。 想当年,威名赫赫的戚继光戚少保,参加武举时,策论成绩糟糕,武艺也不过平平。 可谁能料到,这个起初不被众人看好的武举学子,日后竟能名震天下。” 听到这儿,江宁心里猛地一震,怎么也想不到,威名远扬的戚少保竟还有这样的过往。 李邦华像是看穿了江宁的心思,笑着说:“江大人,你要清楚,古往今来那些名将,有几个是单纯靠考场考出来的? 大多都是在战场上出生入死、摸爬滚打磨练出来的。 所以我才提议,这次恩科武举,咱们不妨把录取条件适当放宽些,多招纳些人才。 人多了,从中选出能统领大军的将帅和万夫不当的猛将,希望也就更大了。” 江宁听后点了点头,暗自想着,确实如此,质量不够,那就数量来凑。 这时,李邦华脸上挂着笑意,说道:“江大人,你这次建议皇上降旨,允许没有功名在身的军中将领参加恩科武举,此事办得着实漂亮!” 听到李邦华这般夸赞,江宁有些不好意思,尴尬地笑了笑,回应道:“李大人过奖了,本官不过是想着给军中将领争取一条晋升的途径罢了。” 李邦华听后,赞同地点了点头 。 这时,江宁开口说道:“内阁袁阁老平日公务极为繁忙,还兼任着刑部的差事。 这次恩科武举,可就全仰仗李大人了。 本官初入朝堂,经验尚浅,还望李大人多多提点。” 话落,江宁站起身,恭恭敬敬地弯腰行了一礼。 江宁这一番举动,可把李邦华惊到了。 锦衣卫指挥使,天子身边的大红人,连东厂的魏忠贤见了都得礼让三分,平日里与内阁、六部的一众大佬也都交情匪浅,可如今却在自己面前行晚辈之礼。 李邦华也没跟江宁客气,点头应道:“皇上将这等重任托付给我们,老夫自当全力以赴,不负圣恩。” 随后,两人便随意聊了起来。 李邦华感慨自己赋闲在家的时间太久,对当下朝堂局势了解有限。 江宁便耐心地向他讲述着朝廷近来发生的种种变故。 李邦华听得认真,一边点头,时而因局势严峻皱起眉头,时而又因某些趣事露出微笑 。 眼见天色渐晚,李邦华起身告辞。 江宁见状,赶忙热情地将他送至门外。 望着李邦华渐行渐远的背影,江宁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深知李邦华是个脚踏实地的实干家,能力出众,更难能可贵的是,此人刚正不阿,从不攀附权贵,浑身透着一股铁骨铮铮的劲儿。 江宁心想,或许自己整顿京营之时,也能把李邦华拉进来搭把手。 毕竟自己目前手头事务繁杂,多一个得力帮手,事情办起来也能轻松许多。 江宁安排人找来钱家父子。 半个时辰后,钱三万与钱正秋父子俩匆忙赶来,“扑通”一声跪地,钱三万道:“草民钱三万。” 钱正秋紧跟其后:“卑职钱正秋,见过江大人!” 江宁面带微笑,将二人扶起,问道:“钱东家,如今大明商会情况如何?” 钱三万满脸堆笑,赶忙回应:“回江大人,按照您给的经营思路,这30家商铺的生意好得出奇,虽称不上日进斗金,却也差不了多少,远超草民预期!”江宁满意地点点头。 这时,钱正秋上前一步说:“大人,之前您提过还有更多商铺让卑职父子打理,卑职觉得当下时机成熟了。” 钱三万一听,连忙呵斥:“正秋,休得无礼!在江大人面前怎可如此放肆!” 江宁却笑着摆摆手:“正秋,我就喜欢你这股子冲劲。 放心,接下来那些商铺都交给你。” 稍作停顿,江宁又像想起什么,问道:“正秋,要是把皇庄交给你打理,你可有信心?” 钱三万一听,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皇庄可是皇帝的私人产业! 钱正秋也神色凝重,恭敬答道:“启禀大人,皇庄牵扯的利益关系错综复杂,宫里太监都深陷其中,卑职担心难以胜任。” 江宁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说道:“正秋,这些你不必忧心,本官自会把相关事宜处理妥当。 皇庄一直由宫中太监打理,一年到头也赚不了多少银子。 但要是交到你手上,只要你赚的比他们多,到时候我亲自向皇上为你邀功请赏。” 钱正秋当即“扑通”一声跪地,言辞恳切:“卑职定不会辜负大人的栽培,这皇庄的事儿,卑职接下了!” 江宁满意地点点头。 紧接着,江宁把北直隶即将重新征收商税,税率为十抽一的消息告知了钱家父子。 钱三万一听,脸上满是心疼,忍不住嘟囔:“大人,十抽一,这会不会太多了呀?” 钱正秋则一脸严肃,赶忙劝道:“爹,有江大人一路扶持,咱们大明商会的生意如今蒸蒸日上,十抽一真不算多,咱们赚的银子可比这多得多,往后发展的路还长着呢。” 江宁点头认可:“正秋说得在理。 如今朝廷财政紧张,到处都等着用钱,所以才把商税改成十抽一。 接下来,我希望大明商会能起个带头作用,做好表率。”钱正秋态度恭谨,应道:“大人放心,卑职一定做好这个表率。” 江宁接着又道:“正秋,你如今已是锦衣卫的人,区区百户身份,确实有些屈才了。 现在本官提拔你为锦衣卫千户,望你用心做事。 有了锦衣卫千户这个身份,很多事你自己便能处理,要是碰上棘手的,再来找我。” 钱正秋激动不已,赶忙跪地,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正秋多谢大人栽培,今后必定全力以赴,不负大人厚爱!” 这时,江宁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看向钱三万说道:“钱东家,要是你不嫌弃,我授予你锦衣卫百户之职,你意下如何?” 钱三万一听,激动得立刻跪倒在地:“草民……不,卑职多谢大人栽培!” 麻烦各位读者大大帮忙点个评分!谢谢! 第46章 索要商铺和皇庄 随后,江宁将钱家父子送出了门。 至此,钱家父子算是与自己紧密地绑在了同一条船上,可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尤其是钱正秋,他可是难得的经商奇才,必须着重加以重用和培养。 之后,江宁带着几名锦衣卫,飞身上马,朝着皇宫的方向疾驰而去。 抵达午门之外,江宁迅速递上腰牌,旋即一路小跑,径直向东暖阁奔去。 一旁的方正化瞧见江宁这般匆忙的模样,心中不禁暗自纳闷:江大人最近这是怎么了,怎么每次来都如此火急火燎的? 方正化也没多问,直接领着江宁进入。 只见朱由校趴在御案上呼呼大睡,一旁站着皇后张嫣,手中提着食盒,正耐心地在一旁等待。 江宁气喘吁吁地赶忙跪倒在地,高声说道:“臣,锦衣卫指挥使江宁,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 张嫣微微一笑。江宁扯着嗓子再次喊道:“臣江宁,叩见陛下!” 熟睡中的朱由校猛地被惊醒,迷迷糊糊地左右环顾,看到跪着的江宁和一旁站立的皇后张嫣,略显尴尬地说道:“朕刚才批阅奏章,实在有些乏困,一不小心就睡着了,让皇后和江爱卿见笑了。” 张嫣莞尔一笑,温柔说道:“陛下为国事操劳,还望保重龙体才是。” 说着,她打开食盒,微笑着说道:“这是臣妾为陛下炖的鸡汤,还热着呢,陛下赶快喝些吧。” 这时,朱由校笑着对江宁说道:“江兄,你也来喝一碗,这些日子,你同样辛苦。” 江宁赶忙起身谢恩。 随后,朱由校递过一碗鸡汤,江宁接过便喝了起来。 看着皇帝对江宁兄弟相称,张嫣心中暗自惊叹。 原本她就觉得江大人圣恩优渥,如今见皇帝对江宁的这般态度,就连她这位皇后都不禁有些羡慕。 看着江宁喝完鸡汤,一旁的朱由校笑着打趣道:“江兄,这次进宫又给朕带来啥好消息啦?是不是又搞到银子了?” 江宁顿时满脸无奈,心中暗自吐槽这皇帝简直掉钱眼里了,自己又不是财神,每次见面都只惦记银子。 就连一旁的皇后张嫣也忍不住莞尔一笑,她从朱由校口中早有耳闻江宁的本事。 江宁放下手中的碗,神色严肃道:“陛下,臣这次带来的不是好消息,而是个坏消息,也没弄到银子,相反,臣查到有人竟敢贪污陛下的银子。” 朱由校一听,顿时火冒三丈,怒喝道:“是谁如此大胆,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贪污朕的银子! 江兄,你即刻去把这些人统统抓起来,送到东厂交给魏忠贤,让他好好整治整治!” 江宁尴尬地笑了笑,说道:“陛下,此事臣着实不便出面处理,不过东厂魏公公倒是最合适的人选。” 朱由校一脸疑惑,追问道:“江兄,你这话可说得让人摸不着头脑。” 江宁赶忙解释道:“启禀陛下,臣前些日子查明,那些管理皇庄的太监,个个都在中饱私囊,大肆贪污陛下的银子。 每年上缴给陛下的那点银子,跟他们私下捞的相比,连零头都算不上。” 朱由校一脸震惊,难以置信地说道:“江兄啊,每年皇庄能给朕交上来三五十万两银子,这可不算少了呀! 该不会是宫里这些太监得罪你了,所以……” 江宁脸色一黑,说道:“陛下,三五十万两银子就把您打发了? 那些宫里的太监拿的可是大头,足足有几百万两银子呢! 陛下,您觉得臣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吗?” 随后,江宁将自己所掌握的情报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听闻负责皇庄的太监贪墨严重,给自己的不过是九牛一毛,朱由校气得满脸通红,怒声吼道:“该杀!” 这时,江宁笑着附和:“陛下,臣也觉得这些人罪无可恕,必须好好整治清理一番。 但此事涉及宫中内官,臣出面多有不便,所以还得仰仗东厂魏公公来操办。” 朱由校点头表示认同:“嗯,江兄出面确实不妥。” 言罢,他转头对方正化说道:“方伴伴,你立刻去把魏忠贤叫来。” 方正化躬身领命,匆忙离去。 此时,朱由校面露难色,忧心忡忡地说:“就算把这些太监都杀了,换一批人上去,也难保他们不会故技重施,中饱私囊。 魏忠贤倒是值得信赖,可他手头事务繁杂,恐怕也分身乏术,管不过来啊。” 江宁闻言,笑着献计:“魏公公忙不过来,臣可以呀。 陛下若是信得过臣,不妨把这些皇庄都挂到大明商会名下,臣安排可靠之人来管理。 陛下再派出您信任的人进行监督,别的不敢保证,每年多给陛下上缴几百万两银子,还是没问题的。” 一听“几百万两银子”,朱由校顿时两眼放光,急切问道:“江兄,你所言当真?” 江宁微笑着回应:“陛下,臣何时说过空话大话?”朱由校重重地点了点头,拍板道:“好,就这么办! 朕名下所有皇庄,都交给大明商会,由江兄你安排人打理。” 这时,江宁开口道:“陛下,您还记得上次说要把那一百多家商铺交给臣打理的事吗? 如今大明商会已基本步入正轨,之前陛下赐给臣的三十家商铺,如今虽不敢说日进斗金,但收益也相当可观。” 朱由校点头,“此事朕自然记得,那些铺子朕一直给你留着呢。 不过现在可不是一百家了,差不多有二百多家。” 听闻此言,江宁大为惊讶,忙问道:“陛下,您这又是抄了哪位官员的家呀?” 朱由校神色有些怪异,说道:“江兄啊,这事不就是你促成的嘛,你怎么反倒不清楚了? 工部好些官员被查处,抄家之后又多出来一百多家铺子。” 江宁顿时明白过来,接着说道:“陛下,这些铺子就都交给臣,让大明商会负责具体运营管理。 陛下可派人全程监管,但最好不要直接参与经营。” 朱由校点头应道:“行,这件事就交给方正化去办,他这人谨慎,办事靠谱。” 就在这时,一旁的皇后张嫣突然轻声说道:“陛下,臣妾想带领宫中宫女织布、纺纱、刺绣,通过这些劳作,挣些银钱来贴补宫中用度。” 朱由校听闻,赶忙安慰道:“皇后不必如此操劳,如今国家虽处艰难之时,但朕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你跟着吃苦受累。” 张嫣微微一笑,温柔说道:“陛下,臣妾并非惧怕吃苦,只是见陛下与江大人为充盈国库,殚精竭虑、费心劳力,臣妾深受触动,便想着以身作则,尽一份绵薄之力。” 朱由校听后,感动得眼眶泛红,几欲落泪。 这时,江宁心中猛地一动,突然想到当下宫中太监与宫女的境遇极为悲惨。 在宫中,他们地位卑微如尘,毫无尊严与权利可言。 也就只有宫女到了出宫年纪,宫里除了月钱之外,在象征性地赏赐些许银子,算是对她们多年劳作的一点补偿,好让她们出宫后能调养身体、维持生计。 而那些上了年纪、身体衰弱的太监,一旦没有在宫中攒下足够的钱财,出宫之后,等待他们的命运无比凄凉。 要么流落街头,靠乞讨为生,要么饥寒交迫,最终冻饿而死。 江宁忽然开口:“陛下,臣觉得皇后娘娘的提议可行。” 朱由校转过头,满脸惊讶地看着江宁,说道:“江兄,虽说如今国库不宽裕,但也犯不着让皇后带头织布纺纱、刺绣来贴补宫中用度吧!” 江宁笑着解释:“陛下,臣的意思是让皇后娘娘牵头管理,让宫中的宫女和太监在闲暇时做些活计,然后把这些成品按市场价卖给大明商会。 这样一来,除了每月月钱之外他们也能再多攒些积蓄,等将来出宫了能维持生活。” 这时,皇后张嫣笑着附和:“江大人的想法甚好,臣妾也觉得可行。” 朱由校思索片刻,说道:“既然如此,那就交给皇后来操办这件事。” 江宁接着又说:“陛下,宫中的宫女太监从年头忙到年尾,整日辛勤劳作,却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 臣建议,让他们每十天休息两天,这两天他们可以休息,也可以做工。 也算是对他们的一种补贴。” 朱由校琢磨了一下,点头同意:“那就按江爱卿说的办。” 江宁继续补充:“陛下,臣认为此事最好以陛下和皇后娘娘的名义推行。 如此一来,宫中的太监宫女定会感恩戴德,也可以彰显皇上和皇后娘娘的仁爱之心,。” 朱由校点了点头,随后转头笑着对张嫣说道:“那这件事就交给皇后来负责了。”张嫣微微一笑,应道:“臣妾一定办好这件事。” 就在这时,方正化领着魏忠贤匆匆赶来。江宁见魏忠贤一身泥土,心中明白,老魏这又是出门做慈善去了。 两人随即跪倒在地,魏忠贤赶忙问道:“不知皇上找老奴所为何事?” 这时,朱由校一脸阴沉地说:“魏大伴,皇庄那些太监相互勾结,贪污银子,江爱卿这边已经掌握了充足的证据。 这件事,朕就交给你去处理了。” 听到这话,魏忠贤顿时满脸怒色:“这群兔崽子,竟敢贪墨皇上的银子! 老奴必定让他们把吃进去的,全都给吐出来!” 看着魏忠贤比朱由校还激动的样子,江宁不禁暗自感慨,历史上臭名昭着的九千岁,如今竟成了罪恶克星、反腐急先锋,真是世事难料,造化弄人啊! 最后,朱由校对方正化说道:“方伴伴,朕打算将皇庄所有的商铺、土地,都交给江爱卿来打理。 今后,你负责安排人手对账目进行监督,但绝不准参与具体的经营管理。” 方正化没想到自己突然多了这么个重要差事,激动得老泪纵横,赶忙说道:“陛下放心,老奴一定帮陛下把银子看紧了,一个铜板都不会少!” 随后,朱由校开口询问江宁武举相关事宜。江宁自信满满,胸脯拍得“梆梆”响,说道:“陛下放心,一切都在臣的掌控之中。” 接着,二人又闲聊了几句,之后江宁与魏忠贤便起身告辞。 二人一同往宫外走去,此时魏忠贤脸色铁青。 他朝着江宁拱了拱手,说道:“江大人,这次你可又帮了咱家一把。 这群宫里的混账东西,居然敢贪墨陛下的银子,咱家掌管东厂,却没察觉到此事!” 江宁赶忙好言安慰:“魏公公平日里公务缠身,还坚持每日做善事,没能发现也实属正常。 不过接下来这件事,必须得办得漂漂亮亮的。” 魏忠贤脸上浮现出森然的笑容,说道:“江大人放心,咱家肯定办得妥妥当当!” 见魏忠贤这般信誓旦旦,江宁心里踏实了,毕竟老魏办事还是靠谱。 随后,江宁返回锦衣卫的府衙。前脚刚到,后脚宫里就有太监奉朱由校的口谕,把皇庄所有的地契、房契都送了过来。 望着这堆地契、房契,江宁不禁感慨,皇帝可真是财大气粗的“狗大户”啊。 接下来,江宁只需静候魏忠贤将皇庄那些中饱私囊的太监清理干净,届时便能顺理成章地把皇庄产业正式交付给大明商会进行打理。 回到东厂,平日里和颜悦色宛如活菩萨的魏忠贤,瞬间化身铁面判官。 他雷厉风行,即刻召集手下所有人马,依照江宁提供的名单准备展开抓捕行动。 孙云鹤、崔成秀、魏良卿听闻魏忠贤要彻查所有皇庄,不禁大惊失色。 魏忠贤冷哼一声,瞪着他们说道:“瞧瞧你们这副没出息的样子! 这次要不是锦衣卫江大人帮忙,咱家在皇上跟前可就颜面扫地了! 接下来,必须把皇庄那些管事太监彻查到底,一个都不许放过!” 说罢,魏忠贤亲自带队,东厂众人倾巢而出。 这一举动,瞬间在京城掀起波澜,官员百姓议论纷纷,只是关注点截然不同。 百姓们纷纷猜测:“活菩萨魏公公这是又要为民除害了?”而官员们则人人自危,噤若寒蝉,暗自思忖:“魏忠贤这疯狗又要搞什么名堂?” 魏忠贤踏入皇庄,眼前的景象令他大为震惊。 他平日里救济的百姓,虽说生活困苦,好歹还能勉强糊口,维持生存。 可再瞧瞧皇庄里的这些百姓,个个神情麻木,仿若行尸走肉,就连孩子们的眼中,也满是深深的畏惧与恐慌。 魏忠贤强挤出一丝笑容,缓缓走到一个小男孩子跟前,尽量让自己显得和蔼可亲,轻声问道:“孩子,你叫什么名字呀? 你的父母呢?”小男孩怯生生地回答:“我叫二蛋,我爹爹去年干活的时候摔断了腿,后来就病死了。 我娘亲在管事刘公公府上当下人,已经半个月没回来了。” 魏忠贤眉头紧锁,又问:“孩子,那你平日里怎么生活呀?” 二蛋小声说道:“平时庄子里的叔伯们会给我拿些吃的。” 看着眼前这个五六岁、瘦骨嶙峋、衣衫褴褛且光着脚的孩童,魏忠贤眼眶湿润了。 他出身贫寒,深知这背后定有诸多猫腻。 他冷冷地对身旁的孙云鹤下令:“去,把这处皇庄的管事太监统统给咱家叫来,咱家只等一盏茶的功夫,要是有人不来,就让他们直接去阎王爷那儿报到!” 孙云鹤心里一紧,赶忙躬身领命,匆匆离去。 随后,魏忠贤全然不顾二蛋身上脏污,一把将他抱在怀里,又从怀中掏出两块糕点递过去,说:“二蛋,吃吧。” 二蛋小心翼翼地接过糕点,看着眼前这位慈眉善目的老爷爷,把其中一块小心地揣进怀里,说道:“这块要留给娘亲。” 接着,他拿起另一块,小心翼翼地吃起来,吃了半天,却只咬下一小块。 魏忠贤疑惑地问:“二蛋,你怎么不大口吃呀?” 二蛋露出纯真的笑容:“老爷爷,这糕点太好吃了,二蛋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糕点,我怕这一块吃完了,就再也吃不到了。” 二蛋这话一出,魏忠贤顿时心头一阵酸楚,就连跟在他身后的一众小弟,也不禁眼圈泛红。 他们平日里虽然仗势欺人,但对底层老百姓倒也没有刻意欺压。 第47章 活菩萨变身铁面判官 各位读者大大,元宵节快乐, 今日双更,感谢大家的支持。 二蛋小心翼翼地把那块糕点递向魏忠贤,小声说道:“老爷爷,您也吃。” 魏忠贤看着二蛋如此懂事的模样,不禁眼眶一红,老泪纵横,强笑着说道:“爷爷吃过了,二蛋,你吃吧。 以后再想吃,爷爷给你拿。” 就在这时,又有五六个六七岁的孩子,有男有女,全都衣衫破烂,赤着脚躲在不远处,眼巴巴地看着二蛋手中的糕点。 魏忠贤见状,开口问道:“二蛋,你认识那些孩子吗?” 二蛋点了点头,说:“我认识,他们是大丫、狗蛋、二毛。” 随后,魏忠贤微笑着擦了擦眼泪,说道:“你把他们也叫过来,爷爷给他们吃糕点。” 二蛋点头,孩子纯真的天性让他认定眼前这位白发老爷爷是好人。 他跑过去把小伙伴们叫了过来。魏忠贤又让人拿来几块糕点,递给几个孩子。 这时,年纪稍大一些的二毛开口问道:“老爷爷,您是宫里的公公吗?” 魏忠贤不在意地点点头,说:“爷爷就是从宫里出来的。”二毛神情有些害怕,又问:“爷爷,您是来找人干活的吗? 我爹爹生了重病,干不了活,我能替他去吗?” 魏忠贤开口问:“你给爷爷说说怎么回事?” 二毛壮着胆子说道:“年前,管事刘公公说要给皇上老爷干活,就让我们的爹爹娘亲去干活了。 二蛋的爹爹摔断了腿,回来没多久就病死了。我爹爹到现在一直病着,下不了床。” 听到这里,魏忠贤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就在这时,孙云鹤匆匆赶来,身后跟着几名管事太监。 为首的一个身穿锦衣华服,胖得像个肉球,满头大汗,一到魏忠贤面前,赶忙跪下,说道:“奴婢皇庄管事太监刘二全,见过魏公公。” 魏忠贤转过头,收起笑容,冷声问道:“刘公公呀,你给咱家解释解释,年前你召集庄子里的人给皇上做什么活了? 还有这孩子的娘亲在你府里干什么呢?” 听到魏忠贤的问话,刘二全顿时磕磕绊绊,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这时,孙云鹤走到魏忠贤身边,低声说道:“义父,孩儿去这刘二全府上时,他正在玷污几名村妇,其中不少人伤痕累累,好像还有两个已经被他折磨死了。” 听到这话,魏忠贤彻底怒了,站起身来,一脚将刘二全踢倒在地,冷声骂道:“好大的狗胆! 皇上让你打理皇庄,不是让你来当土皇帝的!” 随后对孙云鹤说道:“把皇庄通通围起来,所有管事太监全部捉拿,一个都别放跑,把他们的家全给咱家抄了!” 听到这话,刘二全连滚带爬地来到魏忠贤脚下,赶忙从怀中掏出一沓银票递过去,哀求道:“魏公公手下留情,这是奴婢的一点心意,还请魏公公收下。” 魏忠贤接过银票看了看,随即冷笑道:“好大的手笔,一出手就是十万两银票,咱家还没见过这么多银票呢!” 身后其他管事太监见状,纷纷掏出银票,跑过来举过头顶。 魏忠贤二话不说,照单全收。随后清点之下,不由倒吸一口凉气,整整二十三万两银票。 魏忠贤将银票递给孙云鹤,冷冷吩咐道:“登记下来,把他们的名字,还有上交的银票数额都记清楚,这些可都是皇上的银子。” 随后,魏忠贤弯下腰,冷笑着对刘二全说:“刘公公,你拿着皇上的银子来贿赂咱家,是想害死咱家吗?” 刘二全吓得浑身抖如筛糠。孙云鹤立刻带领一众番子开始查抄。 此时,魏忠贤看着身旁几个瑟瑟发抖的孩子,赶忙笑着安抚:“二蛋、二毛,别怕,爷爷这就把你们的娘亲救回来。” 接着,魏忠贤让人把皇庄里所有百姓都召集起来。 只见庄内百姓个个神情麻木地站在一起,一脸茫然,不知要发生何事。 不一会儿,一群管事太监全被五花大绑,押到人群前方跪下。 魏忠贤把二蛋抱在怀里,高声说道:“大家受苦了,咱家来晚了。 皇上听说了你们的遭遇,特意派咱家来看看。 你们放心,咱家来了就一定为你们做主。 现在,要是有什么冤屈,或者受过什么不公,都可以指认出来。” 不少百姓面露惊慌,站在原地,不敢动弹。 这时,魏忠贤怀里的二蛋用稚嫩的声音说道:“各位叔伯婶婶都别怕,这位老爷爷是好人,是皇上老爷派来救我们的。 他还给二蛋吃糕点,刘公公就是他抓起来的,大家不要害怕。” 经二蛋这么一说,才有村民壮着胆子指正刘二全平日里胡作非为,玷污良家妇女。 庄内百姓对他敢怒不敢言,稍有不从,轻则被打残,重则被打死,简直无恶不作。 就在这时,孙云鹤一路小跑过来,躬身说道:“义父,所有管事太监的家都抄了个遍,还有些在别处有产业,孩儿已经派人去查抄了。 现在查抄出来的财物,折合银子已有三十多万两。” 听到这,魏忠贤不禁感慨:“这‘山高皇帝远’,还真不是骗人的!” 随后冷冷说道:“不用审了,全部砍了,一个不留!” 孙云鹤顿时愣住,赶忙劝道:“义父啊,是不是查清楚了再动手?” 魏忠贤冷哼一声:“还有什么好查的? 这群祸害光是向咱家行贿这一条,就足够他们死上好几回了。一个不留!” 孙云鹤咬了咬牙,一挥手,一众番子将一众管事太监按倒在地,抽出佩刀,手起刀落。 几名管事太监连求饶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便人头落地。 这时,一众百姓纷纷爆发出喝彩声,赶忙跪倒在地,向魏忠贤磕头谢恩。 就在这时,一名浑身伤痕、颇有几分姿色的村妇跪倒在魏忠贤身旁,哭着说道:“多谢魏公公大恩大德,您真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啊!” 二蛋则眼含热泪,喊着“娘亲”。魏忠贤弯下腰,把二蛋放在地上,摸了摸孩子的头,然后开口说道:“大家平日里受苦了,今后不会再有管事太监来欺压你们了。 稍后会有人来接管皇庄,不过你们放心,以后要是遇到困难,尽管来东厂找咱家。 只要咱家还有一口气在,就一定给你们做主!” 随后,魏忠贤又摸了摸二蛋的头,说道:“这孩子与咱家有缘,叫了咱家一声爷爷,咱家今天就认下这个干孙子。” 说着,他从自己腰间解下一块玉佩,给二蛋戴在了脖子上。 二蛋一脸兴奋地拿着玉佩,仰着小脑袋问道:“爷爷,这真的是给我的呀?” 魏忠贤微笑着点点头。 随后,他又看向二蛋和二毛,开口问道:“二蛋、二毛,你们认识字不?” 二蛋和二毛齐齐摇了摇脑袋,脆生生地回答:“我们不认识字。” 魏忠贤眉头紧皱,感慨道:“不认识字可不行呀,咱家就吃了没文化的亏,还好一直有江大人指点。 可不能再让孩子们走咱家的老路,吃没文化的亏了。” 紧接着,魏忠贤提高音量说道:“今后,咱家就在所有皇庄里建一所学堂,请先生来教孩子们读书识字。” 随后,魏忠贤又简单叮嘱了众人几句,便带着手下人马,马不停蹄地直扑下一处皇庄。 在短短几天时间里,京城以及北直隶的,三十多处皇庄及附属商铺,都被魏公公“血洗”了一遍。 哪怕是司礼监掌印太监王体乾的干儿子,老魏也是眼睛都不眨一下,手起刀落直接砍了。 这一下,可把宫中其他几位大太监吓得够呛,他们瞬间连开口求情的念头都不敢有,生怕魏忠贤杀得兴起,跑到宫里把他们也一块儿给砍了。 几天之后,魏忠贤派人来传话,告知江宁皇庄已经清理妥当,江大人随时能派人去接手。 收到消息的江宁不禁感慨:“老魏办事,果然雷厉风行!” 其实江宁早就听闻,魏忠贤自打去了第一处皇庄,稍作查看后便果断出手。 后续更是连常规流程都省去,先抄没那些管事太监的家,抄完就直接大开杀戒。 这几天下来,死在魏忠贤手上的管事太监及其狐假虎威的手下太监,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随后,江宁让人再次把钱家父子请来。他将皇庄所有地契递给钱正秋,一脸严肃地说道:“正秋啊,皇庄如今本官已顺利拿下,接下来就交付给大明商会打理了。 你务必全力以赴,这可是个难得的机会,能不能得到天子的关注与重用,就看这一回了。” 钱正秋恭恭敬敬地跪倒在地,接过地契,言辞恳切:“大人放心,正秋定不辜负大人的期望!” 江宁满意地点点头,又简单叮嘱了几句,便把钱家父子送出了镇府司衙门。 魏忠贤带着查抄而来的诸多成果,匆匆赶往皇宫向朱由校交差。 朱由校看到魏忠贤一下子就查抄出500多万两银子,此外还有不少商铺、宅院、古玩、字画,还没清算出来,不禁瞪大了眼睛。 他怎么也没想到,真像江宁所说,自己之前从皇庄拿到的钱财不过是个零头,那些皇庄管事太监捞的才是大头。 朱由校顿时怒火中烧,大声说道:“魏大伴,把这些管事太监统统处死!” 魏忠贤恭敬地回应:“陛下,老奴已经自作主张,将那些管事太监全部砍了,一个都没留下,还请陛下责罚。” 朱由校点点头,说道:“魏大伴,你做得好! 这些皇庄交给这群蛀虫,简直是暴殄天物。真希望江兄能给朕带来意想不到的收获。” 这时,朱由校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说道:“魏大伴,你此次辛苦了。 朕也同样赐你30家商铺。不过朕给你个建议,将这些商铺都交给江爱卿的大明商会打理,朕在这商会里也有股份。 以江兄的手段和才智,每年必定收获丰厚。” 魏忠贤赶忙跪倒在地,脑袋磕得咚咚作响,说道:“老奴多谢陛下赏赐! 老奴回头就把商铺都交给江大人的大明商会打理。” 随后,朱由校又对魏忠贤勉励了一番,魏忠贤便匆匆离开。 魏忠贤拿着刚到手的30家商铺房契,火急火燎地来到镇府司衙门。 他一脚踹开江宁办公房的大门,江宁头都没抬,开口说道:“魏公公,这是什么风又把您给吹来了?” 魏忠贤嘿嘿一笑:“江大人,这次皇庄这差事办得漂亮! 皇上赏了咱家30家铺子,还建议咱家把铺子交给江大人的大明商会来打理,这不,咱家就来了嘛!” 江宁抬起头,请魏忠贤落座,点了点头说道:“魏公公如此信任本官,本官也不会让魏公公吃亏。 别的不敢说,30家商铺一年收益十几万两银子还是有的。” 魏忠贤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江大人,真有这么多?” 江宁笑着说:“十几万两只是保守估计,今后还有大把赚钱的买卖呢。” 魏忠贤说道:“既然如此,那咱家可就多谢江大人了。 自从咱家开始做慈善,这银子就常常不够用。 咱家既不能像那些贪官污吏一样贪墨银子,更不能去欺压百姓搜刮钱财,咱家为这事常常发愁,这下江大人可是解了咱家的燃眉之急呀!” 江宁笑着回应:“魏公公菩萨心肠,今后必定在慈善事业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随后,江宁为表对魏忠贤慈善事业的支持,决定把锦衣卫在京城罚款这块“蛋糕”分出一半给东厂。 这可把魏忠贤高兴坏了。 不过,在江宁的提议下,两人商定,将罚来的赃款各自拿出一半,上缴户部以补国用。 毕竟,国家正处艰难时期,此举也算是为缓解国库压力出份力。 而各自剩下的那一半,则分别放在东厂和镇府司衙门的账面上,专门用于内部各项事务的开支。 如此安排,既支持了慈善,又为国家贡献力量,同时也能满足自身机构的运转需求。 这可把魏忠贤激动得不行,心里直感叹,江大人对自己那真是好的没话说,升官发财样样都没落下自己。 当下就表示要摆宴请江宁好好吃一顿。江宁却面露难色,称公务实在繁忙。 然而魏忠贤却不依不饶,甚至放出狠话,要是江宁不给这个面子,他就吊死在锦衣卫衙门口。 江宁见老魏这般发狠,也怕事情闹大不好收场,便表示要不把内阁和六部尚书全都一起宴请了,刚好自己也打算和手下一众官员好好探讨下接下来的规划。 魏忠贤一听,胸脯拍得“梆梆”响,打包票说:“这件事就交给咱家办了! 保证所有人一个不落全都到齐,就算有人实在来不了,抬也得把他抬来!” 这几天来收到了不少读者大大们的催更,今日双更,感谢各位读者大大们的支持。希望大家多多点评,多多支持。 第48章 笼络勋贵 今日双更,感谢支持读者大大。 老魏急着回去给江宁和自己手下的那帮小弟发请帖,就匆匆离开了。 江宁望着魏忠贤离去的背影,忍不住感叹:“这老魏,一天到晚精力比我还旺盛,简直是吃不饱,干不乏,怎么都不累。 哪像个六十岁的人啊,就算是十六岁的小伙子,精气神儿也比不上他。” 正说着呢,田尔耕急匆匆跑过来禀报,说门外有人求见江宁。 江宁一下就纳闷了,不过也没多琢磨,就吩咐田尔耕把人请进来。 没一会儿,三个身材高大、身着铠甲的武将就被领了进来。 这三人年纪五十岁上下。 其中一个,面容粗犷,壮得跟熊似的;另一个长着国字脸,身材魁梧;还有一个,看着毫不起眼,要是没穿着这身盔甲,活脱脱就像个下地干活的农夫。 江宁还没来得及张嘴说话,那三个武将“扑通”一下就跪倒在地,齐声说道:“末将满桂、何可纲、赵率教,拜见江大人!” 听到来人自报家门,江宁猛地想起来,前些日子内阁首辅孙承宗说要把这三人调回来,帮自己整顿军务。 没想到他们来得这么快。 江宁赶忙快步上前,将三人扶起,脸上挂着笑意说道:“三位将军远道而来,一路奔波,实在辛苦了!” 而后又赶忙吩咐人上茶。 满桂是个蒙古汉子,生性豪爽,说话从不拐弯抹角。 他站起身,大大咧咧地拱了拱手,直截了当地问道:“前些日子,孙首辅让兵部下了调令,把末将三人调回京师,说是让找江大人。 不知江大人叫末将来,到底有啥要紧事儿?” 这时,江宁笑着说道:“满将军性格直爽,本官很是喜欢。 那本官也就开门见山了,本官负责此次恩科武举,想必这件事情,三位将军都有所耳闻。” 满桂三人纷纷点头。 江宁接着说道:“恩科武举结束之后,本官要着手整顿京营军务。 实不相瞒,本官在军事方面所知有限,所以将三位将军调回,协助本官一同完成此事。 毕竟本官平日公务繁忙,往后还得多多劳烦三位将军了。” 听到是让自己三人回来协助整顿京营军务。 满桂略带不满地拱了拱手,说道:“江大人,不是末将不愿协助大人整顿军务,只是眼下辽东那边局势严峻,末将一心想着回去痛杀建奴呢!” 江宁闻言,笑着安抚道:“满将军,稍安勿躁。等咱们把军务整顿好了,有的是机会回辽东杀建奴。” 满桂听了,点了点头,便没再多说。 这时,何可纲上前一步,拱手问道:“江大人,不知您打算让末将们如何整顿军务,可有个初步章程?” 江宁笑着回应:“这件事啊,等恩科武举结束之后,本官自会详细告知你们,现在还不是说的时候。” 何可纲听后,便也不再多问。 这时,坐在一旁的赵率教一言不发,可一双眼睛滴溜溜直转。 江宁瞧在眼里,暗自感慨,眼前这三人,果真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名将。 满桂作战勇猛,每次打仗都一马当先,冲锋在前,悍不畏死。 何可纲更是一身铁骨,松锦大战之后,祖大寿都投降了,可何可纲依旧顽强抵抗,宁死不屈,最终被祖大寿下令杀害。 再看旁边这位,外表看着像个老农的赵率教,更是个厉害角色。 他虽然貌不惊人,却是三人里最猛的。 萨尔浒之战明军惨败后,赋闲在家的赵率教带着几十名家丁奔赴辽东,找到巡抚王化贞,表明自己想去屯田。 王化贞一听,差点乐出声,当时辽东所有将领都想着往后撤,可赵率教却偏要往前冲。 王化贞说自己手上没人,赵率教大手一挥,称自己有人,把那几十名家丁亮了出来。 王化贞当场差点惊掉下巴,随后表示,想干就去试试吧。 赵率教也是个果敢之人,二话不说,带着这几十名家丁,收拢残兵败将与流民,还真做出了一番成绩,就连后金的努尔哈赤,都在他手上栽过好几次跟头 。 要是江宁没记错,在历史上,赵率教曾驻守锦州。 当时努尔哈赤重兵围困锦州,却怎么也攻不下来,最后只好抛出招降的橄榄枝。 赵率教也不客气,要钱要粮,努尔哈赤全都答应,送来的东西他照单全收,却对献城投降之事只字不提。 努尔哈赤前前后后送了三次东西,都被赵率教坦然接纳。 然后,就没然后了。 努尔哈赤发觉自己被骗,差点没被气得背过气去。 皇太极继承汗位后,又率军前来围攻赵率教。 赵率教还是那副做派,坚决死守锦州。 皇太极也学起他老子努尔哈赤那一套,送钱送粮,还许下高官厚禄,试图劝降。 赵率教依旧是要钱要粮,皇太极也都给了,赵率教收下所有好处,绝口不提投降半个字,一度把皇太极干到怀疑人生。 随后,江宁又与他们几人聊了一阵,仔细询问了辽东的战况。 从三人的讲述中得知,虽然明军在辽东局势中处于劣势,但情形也还没到糟糕透顶的地步。 了解情况后,江宁让人带着三位将军下去好好休息,还温言安抚了一番。 之后,他又派人去请曹文诏过来。 毕竟曹文诏也来自辽东,和满桂、何可纲、赵率教三人是老相识,江宁便让曹文诏负责接待他们。 此时,江宁坐在书房内陷入沉思。如今武举科考迫在眉睫,武举结束后紧接着就是整顿军务。 他如今要钱有钱,要人有人,可还有个棘手问题亟待解决——京城中的勋贵势力。 自大明迁都北京后,这些勋贵便在此落地生根,历经两百多年,京城上下早已被他们渗透得千疮百孔。 眼下,他又不能将这群勋贵一网打尽,必须得想出个妥善的解决办法。 思索片刻,江宁打定主意,先从英国公府和定国公府下手。 想到这儿,江宁立刻叫来李若琏,带着十几名锦衣卫,翻身上马,直奔英国公府而去。 此刻,英国公府内,英国公张维贤正对着一位年轻人疾言厉色地训斥着。 听到管家前来禀报,说是锦衣卫指挥使江宁求见,张维贤不禁微微一怔。 他身为勋贵中的领头人物,平日里与这位颇受天子宠信的锦衣卫指挥使,着实没什么往来。 这时,跪在一旁的张世泽赶忙开口道:“爷爷,这锦衣卫指挥使江宁突然到访,恐怕来者不善啊!” 张维贤听后,脸色一沉,冷冷喝道:“这儿没你操心的份儿!”随后,便吩咐下人将江宁请进府来。 没一会儿,江宁身着大红蟒袍踏入英国公府,径直来到会客大厅,一眼便瞧见坐在上座的张维贤。 江宁拱手行礼,说道:“下官见过英国公。” 张维贤脸上立刻堆满和煦的笑容,开口道:“江大人日理万机,怎么今儿有空光顾我英国公府呀?” 话虽客气,却丝毫没有请江宁入座的举动。 张维贤心里清楚,自从天子任命自己和定国公徐希担任恩科武举副主考官,二人推辞之后,天子便对自己有了不满之意。 所以这段日子,他一直老老实实待在家里,生怕稍有不慎就招来灾祸。 江宁倒也不在意,大大方方地坐了下来,脸上挂着笑容说道:“下官今日登门,是想提前告知英国公,此次恩科武举,京师所有勋贵子弟,都必须参加。 还望英国公能帮忙给各位勋贵通传一声。” 张维贤听闻,眉头微微一蹙,不过脸上依旧带着笑意:“勋贵子弟参加武举,往年也都有,这般小事,江大人派人知会一声便是,又何必亲自跑一趟呢?” 江宁笑着回应:“此次可与以往不同。” 张维贤眉头皱得更紧,问道:“江大人,此话怎讲?” 江宁看向站在张维贤身旁的年轻人,开口询问:“不知这位公子是?” 张维贤笑着介绍:“这是老夫的长孙,张世泽。世泽,还不见过江大人。” 张世泽赶忙躬身行礼:“见过江大人。” 江宁微笑着说道:“原来是世孙呐,不必多礼。” 随后,江宁接着问道:“不知世孙今年多大了,平日里在家都忙些什么呢?” 张世泽思索片刻,回答道:“我今年十八,平日在家也没什么特别的事,无非就是读书写字,偶尔练练武艺。 毕竟我们英国公府是武勋世家,不能丢了这传统。” 听到这儿,江宁点头表示认可,又开口道:“不知世孙对此次恩科武举夺魁可有信心?” 张世泽听后,神情略显尴尬,轻轻摇了摇头。 这时,张维贤忍不住开口道:“江大人,你还没回答老夫先前的问题呢。” 江宁闻言,拱手一礼,正色道:“此次恩科武举,可不只是一场简单的考试,它关乎大明勋贵今后的出路。” 张维贤一听,眉头拧成了个疙瘩,追问道:“江大人,这话从何说起? 还望您明示。” 江宁见气氛营造得差不多了,便不再拐弯抹角,直言道:“此次恩科武举,勋贵子弟只要成绩优异,都能被安排到军中历练,日后领兵为大明四处征战,或戍守边疆。” 张维贤听闻,眼睛瞪得老大,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自土木堡之变后,大明勋贵势力急剧衰落。 虽说京营一直由勋贵掌管,可京营实际状况大家都明白,就像个任人拿捏的菜园子,随意折腾,勋贵们早就没了领兵作战的机会,只能在家坐吃等死。 这时,张维贤赶忙吩咐下人上茶,随后满脸激动地问道:“江大人,您说的可当真?” 江宁微笑着点头:“自然是真。 所以本官今日登门,就是想问问英国公,打算派府上哪些子弟参加恩科武举?” 张维贤听了,一把将身旁的张世泽拉到身前,说道:“世泽这孩子,自小就机灵,老夫觉得他准行!” 江宁微笑着点头:“世孙一表人才,又文武双全,本官也觉得他很合适。” 张维贤赶忙拱手作揖:“如此,老夫就多谢江大人美言了。” 江宁摆了摆手,神情严肃起来:“英国公,有些话,本官必须得跟您讲清楚。 您英国公府乃武勋世家,打仗可不是儿戏,其中的凶险,您心里清楚。 日后若是领兵四处征战,亦或是驻守边疆……”说到这儿,江宁顿了顿。 张维贤立刻心领神会,赶忙表态:“江大人放心,老夫自然明白,战场之上刀剑无眼,生死存亡全看个人本事。” 这时,江宁起身告辞。张维贤激动得满脸通红,笑容满面地将江宁送到门口。 江宁说道:“本官还要去定国公府一趟,改日再来拜访。” 张维贤顿时心中明白。江宁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张维贤返回府中,张世泽开口问道:“爷爷,那位江大人刚刚跟您说的我怎么听不懂呢? 孙儿这本事,参加武举真能上榜吗?” 张维贤看着自己的长孙,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后耐心解释道:“世泽啊,爷爷与这位江大人做了笔交易。 接下来这几天,你没事就多研读兵法,勤加练习武艺。 咱英国公府日后能不能重现祖上的荣光,可就全指望你了。” 张世泽一脸疑惑地问道:“爷爷,难道您真相信孙儿能上榜?” 张维贤笑着说道:“武举主考官都亲自发话了,就算你本来上不了,现在也能上了。” 随后,张维贤又叮嘱道:“最近你就老老实实呆在家里,别去见其他勋贵子弟了。” 张世泽对此愈发疑惑。 张维贤一脸严肃地说道:“你以为江大人会平白无故跑到咱们英国公府来? 那是因为江大人在有意拉拢咱们英国公府。 京城这么多勋贵,可不是每家都有这种机会。 不过,定国公徐希那老小子运气倒是不错,平日里为人谨慎低调,看样子,江大人也想拉他定国公府一把。” 接下来的几天,张维贤亲自上阵,悉心教导张世泽兵法武艺。 英国公府即便没落了,底蕴和传承还在。 江宁来到定国公府,这可把定国公徐希吓了一跳,他以为自己要被问责,全程小心翼翼。 江宁见状,笑着安抚道:“定国公不必如此紧张,本官是来给您指条出路的。 此次恩科武举,希望定国公能派家中子弟参加,也算是为大明出一份力 。” 见定国公徐希这般唯唯诺诺、小心翼翼的性子,江宁干脆不再绕圈子,直接开门见山地说明来意,还做出一系列承诺。 这一下,可把徐希高兴坏了。他赶忙把自己的儿子徐允祯拉到跟前,激动地表示,哪怕儿子日后战死在沙场上,那也是无上的荣幸。 最后,江宁又前往定远侯府,与定远侯邓文明进行了一番交谈。 邓文明乃是大明开国名将卫国公邓愈的后裔 。 江宁向邓文明说明此次恩科武举对于勋贵子弟的重要意义,强调这是一个让勋贵家族重获荣光、为大明效力的好机会。 邓文明一听武勋竟有了再度出头的机会,激动得眼眶泛红,老泪纵横。 他当即指天发誓,必定会将定远侯府的子弟派出去参加恩科武举。 还怒声说道,要是哪个子弟不争气,回来定要打断他的腿。 哪怕是战死在沙场之上,那也是定远侯府的无上荣光! 随后,江宁便打道回府。 此次目的已经达成,他也只是挑选了几家还算忠心大明的勋贵,至于其他勋贵,他连问都懒得问。 毕竟在原本的历史轨迹里,李自成攻破京师后,这些勋贵大多先是投降李自成,后又转投多尔衮。 江宁可没心思把这些立场摇摆之人拉到自己这边。 第49章 镇府司大爆炸 请各位读者大大们给个好评,非常感谢! 返回锦衣卫衙门时,天色已然渐晚。 江宁刚到衙门口,就看见东厂千户孙云鹤站在那儿。 孙云鹤一瞧见江宁,赶忙一路小跑过来,恭敬地跪倒在地,说道:“卑职孙云鹤,见过江大人。” 江宁面露疑惑,问道:“孙千户,你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孙云鹤赶忙将请帖递上前去,赔笑着说道:“义父他老人家三日后设宴,想宴请江大人,卑职奉命前来给大人送请帖。” 江宁微笑着接过请帖,心中暗自感慨:“老魏办事,那真是没得说,两横一竖就是‘干’,两点一力就是‘办’。” 最后,江宁笑着说道:“本官知道了,还请孙千户回去转告魏公公,三日之后,本官必定准时赴宴。” 孙云鹤恭敬地领命,起身匆匆告辞而去。 这时,跟在江宁身后的李若琏忽然开口:“大人,还记得上次您让卑职抓的人吗?” 江宁转过头,一脸疑惑:“老李啊,你说的是哪次抓的啥人? 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李若琏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大人,就是您让卑职抓的卖假酒的嘎子和潘子,前些日子已经抓到了。 见大人您公务繁忙,我就没提这事儿,刚突然想起来。” 江宁一听,居然真有人叫这名字,顿时来了兴致,说道:“走,带我去看看。” 随后,李若琏便领着江宁来到锦衣卫诏狱。 江宁上任这么久,还是第一次来到诏狱,只见诏狱三步一哨,五步一岗,森严恐怖的氛围,让人顿时感觉汗毛直立。 没一会儿,李若琏便领着江宁来到审讯专用的牢房。 江宁身为锦衣卫指挥使,自然不会亲自到牢房里去见犯人,于是李若琏便让人把嘎子和潘子带过来。 在这牢房中,江宁闻到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儿,不禁感慨,锦衣卫历经200多年传承,这可全是靠无数人命堆砌出来的业绩。 没一会儿,就见一高一低、一胖一瘦两人被带了过来。 江宁见状,噌地一下站了起来。 紧接着,两人恭恭敬敬地跪在江宁面前。 江宁上下打量着他们,不禁在心里暗呼一声:“卧槽,居然不光名字像,长得还如此相似!” 只见那嘎子人高马大,浑身肌肉健硕;潘子则身材矮小,一双眼珠子滴溜溜直转,一举一动都透着精明劲儿。 江宁还没来得及开口,两人便如捣蒜般磕头,嘴里不停念叨:“大人饶命啊,小的们不该卖假酒,再也不敢了,求大人饶过小的这一回吧!” 这时,一旁的李若琏小声对江宁说道:“大人,这嘎子和潘子所谓的假酒,其实就是些劣质酒水,不仅兑水勾兑,还怕客人喝不醉,竟往里加了少量蒙汗药。” 江宁听完,不禁感叹:“没想到古代人造假都这么‘专业’,居然还怕假酒喝不醉人,往里面加蒙汗药。” 江宁猛地想起,自己正是因为不良商家售卖假酒,才阴差阳错来到大明朝,顿时怒火“腾”地一下蹿起。 他猛地一掌拍在桌子上,桌面被震得“砰”然作响,紧接着,他冷声怒喝道:“你们两个狗胆包天的东西! 堂堂大明京师,在天子脚下,你们居然敢卖假酒! 究竟是谁给了你们这般勇气?梁姐姐吗?” 嘎子一脸迷茫,完全摸不着头脑,潘子也愣在当场,这“梁姐姐”他们压根没听说过。 但他们心里清楚,眼前这位锦衣卫高官,只要一句话,他俩就得去见阎王。 于是潘子赶忙开口求饶:“大人,小的们真的再也不敢了,求您给条生路啊! 小的愿意把卖假酒赚的银子全部上交。” 江宁一听,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容,慢悠悠说道:“你俩卖假酒,能赚多少银子? 说来给本官听听。” 嘎子思索了好一会儿,说道:“大人,小人卖假酒,一年下来能赚五万两银子。” 潘子则小声说道:“小人一年卖假酒能赚六万七千两银子。” 江宁一听,心中猛地一惊,没想到这俩家伙卖假酒竟赚了这么多银子,不知得坑害多少人。 随后他开口问道:“你俩卖了这么久假酒,难道就没被人发现?” 潘子赔着笑说道:“回大人的话, 360行,行行出状元。 小人们卖的假酒分不同等级,卖给普通老百姓的,是用劣质酒水勾兑,加水再添少量蒙汗药;要是卖给高官富商,就用好酒来勾兑,同样也加蒙汗药。” 江宁听完,忍不住点头,对身旁的李若琏说:“老李,瞧见没,这就叫专业。” 说着,还伸手指了指嘎子和潘子。 李若琏一脸茫然,开口问道:“大人,那卑职现在就送他俩上路?” 这话可把一旁的嘎子和潘子吓得不轻,在他们心里,锦衣卫说送人上路,那指定就是黄泉路。 江宁笑着摆了摆手,却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两人可以为自己所用,于是一脸严肃地说:“嘎子、潘子,你二人售卖假酒、欺瞒百姓,罪不可赦。 本官本打算将你二人就地正法,但上天有好生之德,本官也不嗜杀,便给你俩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你们可愿意?” 一听这话,嘎子和潘子赶忙磕头如捣蒜:“小人愿意,小人愿意!” 随后,江宁让人取来纸笔,将蒸馏白酒的步骤和方法详细书写下来,装进信封,递给李若琏说:“老李,你亲自跑一趟,把这两人交给钱千户,再把这封信一并交给他,他知道该怎么做。” 李若琏点头称是,随后便让人押着嘎子和潘子离开了。 江宁嘴角泛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心想,既然他俩热衷于卖酒,那就让他俩给自己卖酒,想必这蒸馏白酒定会比他们的假酒受欢迎得多。 随后,江宁也匆匆离开了诏狱这个鬼地方,那阴森血腥的氛围,实在让他一刻都不愿多待。 钱正秋看到李若琏来访,赶忙起身恭敬相迎:“卑职见过佥事大人。” 李若琏笑着说道:“钱千户,不必如此多礼,本官奉指挥使大人之命,前来给你送两个人。” 钱正秋看着被押进来的嘎子和潘子,一脸茫然,不禁问道:“敢问李大人,这两人是?” 李若琏笑着解释道:“这俩是卖假酒的,被大人亲自下令缉拿。” 随后,李若琏又从怀中取出信,递给钱正秋,说道:“钱千户,这封信是指挥使大人让我转交给你的,大人说你看完信后就明白该怎么做了。 我就不多打扰了,衙门公务繁忙,这便先告辞。” 钱正秋送走李若琏后,打开信看了起来,越看越惊讶,随即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指挥使大人果然足智多谋!” 随后,他转头看向一旁的嘎子和潘子,笑着说道:“今后你们两个就跟着本官做事,继续负责酿酒卖酒,不过,这回可不许再卖假酒了。” 嘎子和潘子此刻早已吓得六神无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赶忙点头表示答应。 江宁坐在办公房里,一想到接下来还有一堆事儿要处理,就感到头疼。 不知不觉间,他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轰”的一声巨响传来,把江宁震得脑袋发懵。 他站起身,晃晃悠悠的,掐了自己一把,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这不是做梦,真的发生大爆炸了! 江宁赶紧推开门,就看见锦衣卫镇府司衙门的后面着火了,滚滚黑烟直冒,一群锦衣卫在那儿进进出出忙活着。 江宁惊得嘴巴张得老大,心里直骂:“他娘的,这是有人袭击锦衣卫镇府司衙门了? 这可是大明京师,天子脚下啊,什么人这么大胆,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正想着,一身漆黑,满脸烟尘的田尔耕和李若琏神色匆匆地跑了过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江宁心急如焚,赶忙出声问道:“那边什么情况? 到底是谁这么大胆,敢炸锦衣卫衙门? 你们马上给我把人抓起来,我非得让他知道惹我的下场!” 田尔耕和李若琏抬起头,那模样着实滑稽,满脸黑灰,就眼珠子和牙齿还透着白。 田尔耕赶忙开口:“大人,这事儿是老神仙干的。” 江宁一听,瞬间火冒三丈,这炸锦衣卫衙门,简直是公然打他的脸啊! 他怒吼道:“管他什么神仙天王老子,统统给我抓过来!” 田尔耕一脸尴尬,接着说道:“大人,是您的师傅神虚子,老神仙干的,还抓吗?” 江宁转头看向浑身狼狈的田尔耕和李若琏,满脸的不敢置信,问道:“老田,老李,你们说这爆炸是我师傅弄出来的?” 两人无奈地点了点头。 江宁只觉血压瞬间飙升,狠狠一咬牙,说道:“走,一起去看看这老东西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他今天要是不给我个合理说法,我非得大义灭亲,依法处置他不可!” 三人匆匆赶到锦衣卫后院,眼前的景象惨不忍睹。 只见一排房屋正熊熊燃烧,爆炸把后院炸得凌乱不堪,焦黑的碎木、砖石散落一地 。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和焦糊味。 就在这片狼藉之中,有个人影格外显眼。 他浑身漆黑,嘴里时不时吐出黑烟,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被风一吹,就像破布片一样飘着,活脱脱一个乞丐模样。 江宁快步走上前,凑近一看,顿时惊得瞪大了眼睛,这人竟然是自己的师傅神虚子! 一众锦衣卫拎着水桶,匆忙地跑来跑去灭火。江宁心急如焚,赶忙出声询问:“可有人员伤亡?” 一名锦衣卫急忙躬身行礼,回复道:“启禀大人,并无人员伤亡,只是老神仙的状态不太妙。” 江宁快步上前,看着黑得像个焦炭似的神虚子,关切地问道:“师傅,您老人家没事儿吧?” 神虚子呆愣愣地站在原地,嘴里还时不时吐出黑烟,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徒儿啊,为师这是……成功成仙了吗?” 江宁这下算是彻底明白了,肯定是这老家伙背着自己偷偷炼丹,一个不小心才把后院给炸了。 好在没出人命,不然自己真得大义灭亲,按规矩处置他。 瞧着师父那灰头土脸、可怜巴巴的样子,江宁还是耐着性子,好言安慰道:“师傅,您老还没飞升成仙呢。 不过依徒儿看,就差那么一丁点儿啦,再努努力,指定能成!” 这时,神虚子转动着眼珠,满脸疑惑地开口说道:“真是奇怪了呀,为师分明是按照祖师们传下来的丹方炼制的,怎么会出这种事呢? 不应该呀……” 江宁转头看向那群刚灭完火的锦衣卫,只见他们个个灰头土脸,衣服上满是污渍和破洞,头发也乱蓬蓬的。 江宁心里一叹,暗自叫苦,就他们这副模样,要是被其他文武大臣瞧见,还不得笑死。 这哪还像威风凛凛的锦衣卫,分明就是一群衣衫褴褛的叫花子 。 传出去,锦衣卫的脸可就丢尽了。 江宁满心都是愧疚与心疼,忙从怀中掏出一张两千两的银票,递给田尔耕,说道:“老田,这祸是我师傅闯下的。 这两千两银子,你拿着,等会儿分给参与救火的兄弟们,还有这炸毁的房屋,也用这些银子修缮。” 田尔耕赶忙拱手推辞,诚惶诚恐道:“大人,您这说的是哪里话? 好在没出人命,老神仙也安然无恙,哪能让您掏银子呢!” 江宁一脸严肃,认真说道:“我身为朝廷命官,怎可占朝廷的便宜?” 说罢,便硬把银票塞到了田尔耕手中 。 接着,江宁神色凝重,又反复叮嘱田尔耕:“你一定要把我师傅给看好咯,千万不能让这老家伙再背着我们偷偷炼丹了。 他再这么瞎搞,指不定哪天咱们都得跟他见三清祖师爷!” 田尔耕忙不迭点头,连声称是,不敢有丝毫懈怠。 而后,他立刻安排人手,小心翼翼地将还神志不清、满嘴嘟囔着“成仙”的神虚子抬下去,找大夫紧急救治,生怕再出什么乱子。 江宁才到大堂不久,就有锦衣卫前来禀报,说工部尚书徐光启求见。 江宁一脸疑惑,但还是吩咐将徐光启请进来。 这一见面,徐光启满脸兴师问罪的架势,张嘴就道:“江大人,你小子可不地道啊! 在老夫面前还玩灯下黑的把戏。” 江宁彻底懵了,心里直犯嘀咕,这徐老六是发哪门子疯? 卖假酒的嘎子和潘子都已经被自己抓了,他总不至于喝了假酒吧。 此刻,徐光启满脸怒容,大声说道:“江大人,老夫一直拿你当知己,可做人得讲良心啊! 人与人之间这点信任都没了吗? 之前让你把麾下的西洋人都交给老夫,咱们一同合力打造火器,没想到你竟还留了一手,太不地道了!” 说罢,他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江宁听后,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敢情这徐老六把神虚子炼丹引发的爆炸,当成自己偷偷摸摸研制火器了。 江宁此刻只觉一股气血“噌”地往天灵盖上涌,赶忙强自调整呼吸,生怕一个忍不住,就下令将那便宜师傅神虚子打入诏狱,大刑伺候。 徐光启见江宁这般调整呼吸的模样,还以为他想通了,便道:“江大人可是想明白了,打算迷途知返,把人交给老夫? 放心,老夫不会亏待你。一旦研制出新型火器,肯定有你一份功劳。” 听到这话,江宁只觉眼前一黑,差点直接昏过去。 他咬着牙,无奈说道:“徐大人,您误会了。” 接着,江宁满脸羞愧地把神虚子炼丹导致爆炸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听闻此言,徐光启顿时两眼放光,紧接着,神色略带尴尬地说道:“那个啥,江大人,老夫最近对道家学说痴迷不已,想请尊师到工部衙门坐坐,不知行不行?” 江宁一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在他的认知里,历史记载徐光启信奉天主教啊,怎么这会儿又突然对道家感兴趣了? 要知道,自己这便宜师傅神虚子就像个行走的炸弹,之前炼丹把锦衣卫后院都给炸了,徐光启居然还想请他到工部去。 江宁满脸狐疑,再三跟徐光启确认。 只见徐光启一脸正色,态度坚决,声称一定要请神虚子这位道家“高人”到工部衙门,与自己好好探讨一番。 他还放出狠话,要是江宁不同意,他徐光启今儿个就吊死在锦衣卫衙门口。 江宁实在劝不住,无奈之下,赶忙找来田尔耕,让他安排人抬着担架,把依旧神志不清的神虚子送往工部衙门。 直到看着神虚子被抬走,徐光启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转身离开。 第50章 赴宴定商税 徐光启离去,江宁失魂落魄地坐在锦衣卫大堂之上,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眼泪“唰”地一下夺眶而出。 他满心愤懑,觉得自己这个锦衣卫指挥使当得实在窝囊。 摊上神虚子这么个不着调的师傅,净给自己惹麻烦,如今出了事,也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再想到徐光启刚刚那副咄咄逼人的模样,竟然还敢威胁自己,说要吊死在锦衣卫衙门口,这不是明摆着欺负老实人嘛! 这时,江宁视线落到桌上,看到魏忠贤送来的请帖 。 他不由心头一热,感慨还是老魏靠谱啊!在这一堆烦心事里,好歹还有人能让人舒心点。 两天后,江宁依约前往赴宴。 此次,他可是做足了准备,带了一众得力之人同行,有猛如虎、虎大威,还有田尔耕、李若琏,曹文诏与曹变蛟叔侄也在列,更有孙传庭、卢象升,以及满桂、何可纲等。一行人浩浩荡荡,气势不凡。 依照请帖所指的地址,江宁率众人来到了春风楼。 只见东厂千户孙云鹤与崔成秀正候在门口。 瞧见江宁领着一大帮人前来,崔成秀和孙云鹤赶忙迎上前去招呼。 孙云鹤恭敬地拱手说道:“江大人,宴席都已安排妥当,您先请里边儿移步,义父他老人家稍后便到。” 江宁微微点头,带着众人迈步而入。 这一进去,他着实吃了一惊,好家伙,楼里上上下下摆了足有十几桌,而且已有不少人落座。 江宁定睛一看,嘿,全是老相识,皆是魏忠贤的小弟,像朱大典、阮大铖、顾炳谦等人都在。 众人一见江宁,纷纷热情地跟他打招呼。江宁也满脸笑意,一一拱手回礼。 目光扫过席间,还有些品级稍低的官员,江宁并不认识他们,但他依旧保持着亲和的态度,微笑着点头示意 ,展现出一派沉稳得体的风范。 以江宁的身份,自然不会在一楼就座。 于是,他把卢象升、孙传庭、虎大威、猛如虎等人安排在楼下,简单叮嘱他们几句,便带着田尔耕朝楼上走去。 登上二楼,江宁一眼就瞧见工部尚书徐光启已经在那儿了,徐光启满脸笑意地跟江宁打招呼。 可江宁一想起前两天徐光启那兴师问罪,还拿上吊威胁自己的糟心事,心里就来气,压根没给徐光启好脸色,扭头就径直走开了。 没一会儿,江宁的一众小弟也陆续抵达。 内阁的薛国观、督察院左都御史温体仁,带着他们各自的小弟,纷纷笑着向江宁打招呼,江宁也热情地一一回应。 又过了一会儿,吏部尚书杨鹤、户部尚书郭允厚,还有内阁的孙承宗、袁可立等人也都悉数到齐。 没过一会儿,魏忠贤也急忙赶来了。 他满脸笑意,一边和一楼的每一位官员打招呼,一边朝着二楼走去,那热络的模样让人挑不出错处。 很快,他就来到了江宁等人所在的地方,热情地向他们打招呼。 众人见状,纷纷抱拳回礼。 等所有人都到齐了,魏忠贤站在二楼,抬起手轻轻挥了挥,瞬间,整个酒楼安静下来,一点声音都没有。 接着,魏忠贤拱手作揖,笑着说道:“各位同僚,大家百忙之中,还能抽出时间来参加这次宴会,真是让咱家感激不尽! 今天,咱家只是简单准备了些酒菜,还请各位大人千万别客气,随意些。” 一众官员纷纷抱拳回礼,之后便各自落座,开始饮酒吃饭。 就在这时,魏忠贤走到江宁这一桌,在江宁身旁坐了下来 。 江宁所在的这一桌,可谓是举足轻重。 内阁的三位大学士、六部尚书,再加上身为锦衣卫指挥使的江宁,以及作为东厂提督的魏忠贤,这般阵容,平日里也只有在大型朝会时才能齐聚一堂。 魏忠贤自如地和众人交谈起来,席间欢声笑语不断。 江宁在一旁默默饮酒,心里不禁暗自思忖:这要是有人趁机放把火,只怕大明朝的半壁江山都得跟着塌了。 就在江宁天马行空地想着这些的时候,魏忠贤端起酒杯,笑着朝江宁说道:“江大人,来,走一个!” 江宁赶忙回过神,也端起酒杯,和魏忠贤一同一饮而尽 。 江宁心里清楚,今日这场聚会是要谈正事的。 于是率先抱了抱拳,向孙承宗开口询问:“孙阁老,如今辽东那边已然加强戒备,可四川的奢崇宁,还有贵州的安邦彦眼看就要起兵反叛了,不知咱们这边是否已经做好应对的安排?” 听到江宁开口,众人纷纷放下手中酒杯。 孙承宗眉头微微一皱,捋着胡须说道:“自从收到江大人的密报,皇上便即刻下令安排布置。 如今,老夫已将四川巡抚徐可求调回京师,重新任命朱燮元担任四川巡抚。 同时,命石柱总兵秦良玉、四川总兵杜文焕操练兵马,随时做好应对准备。 兵部和户部也已将大军一年所需的军械钱粮,秘密押送到秦良玉和杜文焕手中,其中还包括工部最新研制出的新型火器和火炮。” 紧接着,孙承宗又接着说道:“西南土司众多,局势相当复杂。 土司向来各自为政,朝廷很难干预。 虽说一直推行改土归流,可到现在,朝廷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要是动作过于激进,把其他土司也逼得造反,那战事一旦陷入僵局,朝廷在西南的根基可就保不住了 。” 江宁心里清楚,孙承宗所言句句在理。 土司问题一直是朝廷的心头大患,这些土司大多自行管理属地,仅有少数经改土归流,由朝廷委派官员治理。 长久以来,土司与朝廷之间的关系剑拔弩张,稍有不慎,便可能引发冲突。 江宁沉思片刻,缓缓说道:“孙阁老,眼下我最忧心的是,西南一旦开战,战事恐会绵延许久。 如此一来,朝廷必定要投入巨额钱粮,届时辽东那边也会受到波及。 所以我希望,一旦西南战事爆发,务必将影响范围控制到最小,把战事时长压缩到最短,务求速战速决,绝不能让朝廷大军深陷其中,难以抽身 。” 孙承宗点头赞同:“江大人所言极是。 如今朝廷已然筹备妥当,当下只需静候奢崇明、安邦彦起兵造反。 只要他们有所动作,朝廷便有了出兵的理由,到时候大军压境,将他们一举围困歼灭。” 这时,江宁转头看向徐光启,说道:“徐大人!西南地区多山地,火炮太过笨重,大军作战时使用起来极为不便。 工部兵仗局务必要多制造一些震天雷和轰天雷,还有火铳。” 徐光启捋着胡须,满脸笑意地说道:“江大人尽管放心。自从有江大人全力支持与协助,如今工部兵仗局每月的产量都在直线上升。 在这儿,老夫敢立下军令状,一旦西南战事爆发,工部所造火器必定能满足大军所需。” 听到徐光启这个老六如此信誓旦旦,江宁也点头表示认可 。 这时,江宁又扭头看向旁边的郭允厚,脸上挂着笑容,刚要张嘴说话。 没想到郭允厚这个老抠,赶忙摆了摆手,说道:“江大人,您免开尊口,老夫已经给兵部拨了供西南大军使用一年的钱粮啦。” 江宁瞧着一如既往抠门的郭允厚,笑着说道:“郭大人,咱俩这交情,有些话我就直说了。 我是希望您再多准备些军饷。” 郭允厚一脸疑惑地看着江宁,说道:“江大人,刚刚您和孙阁老也说了,西南战事要速战速决。 如今朝廷大军提前筹备好了,还有猛将统兵,火器也充足,一年时间还平定不了吗?” 江宁咧嘴一笑,解释道:“郭老大人,您误会我意思了。 我是说,一旦西南战事平定之后,朝廷便要在西南之地招募兵勇编列新军。 这时,坐在一旁的孙承宗、袁可立等人,全都面带笑意地点了点头,显然他们早就知晓此事。 郭允厚有些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江大人,那您说这得准备多少银子?” 江宁思索了一下,翻了个白眼说道:“最少五百万两。” 话刚出口,郭允厚惊得直接跳了起来,眼珠子瞪得老大,急忙说道:“江大人,您这是在跟老夫开玩笑吧? 五百万两银子,您莫不是打算把西南三省的青壮全都招募成兵?” 江宁笑着调侃道:“郭老大人,要是真打算把西南三省的青壮全招募成兵,500万两银子可远远不够,您起码得准备2000万两才行。” 这话刚一说完,郭允厚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似的,赶忙说道:“没有没有,老夫最多能给准备300万两银子。 500万两银子,想都别想,更别说2000万两了,就是把我这把老骨头卖了也凑不出啊!” 这时,一旁的孙承宗笑着打圆场:“郭老大人啊,江大人一心为了国,这大家都清楚。 咱们也知道户部的日子着实不好过,可如今国事维艰,还望您多担待些。” 内阁首辅都开了口,郭允厚咬了咬牙,无奈道:“那行吧,老夫就是砸锅卖铁,也得把这五百万两银子凑出来。” 这时,江宁拱手,看向孙承宗和袁可立说道:“二位阁老,下官打算等武举恩科结束之后,把选拔出的武举恩科学子,一部分派到辽东军中历练,另一部分则派往西南军中历练,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孙承宗和袁可立二人皆精通军事,自然明白江宁的用意,随即点头称是:“江大人能有此想法,实在再好不过。” 这时,江宁开口说道:“如今朝廷面临诸多艰难,户部钱粮紧缺。 前些日子,本官与户部尚书郭大人以及东厂魏公公商议过后,已经向皇上呈递了折子,决定在北直隶全面推行商税整改。 此事还望诸位大人能大力支持。” 众人其实早有耳闻这个消息,江宁今日把话挑明,实则是想试探一下众人的态度。 孙承宗、袁可立、徐光启三人点了点头。 孙承宗率先表态:“老夫支持在北直隶全面整改商税。” 徐光启也跟着点头,毕竟户部资金充裕了,他所在工部制造火器就有了保障。 吏部尚书杨鹤同样表示支持。 眼见这几位位高权重的大佬带头表态支持,其他一众小弟,也纷纷跟着表态,一致表示支持大佬们的决定 。 江宁朝魏忠贤使了个眼色,魏忠贤心领神会。 立刻清了清嗓子,端起酒杯说道:“各位大人,咱家觉得这商税税率有些低,三十抽一着实太少,改成十抽一如何?” 此言一出,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郭允厚这个户部尚书,眼珠子滴溜溜四处乱转,看得出他对众人的态度极为关切。 片刻之后,人群中响起稀稀拉拉的交谈声。 这时,江宁的小弟温体仁站起身,拱手作揖,神色有些为难地说道:“江大人、魏公公,今日在场的都是自己人,下官就直说了。 自大明开国以来,官员俸禄一直不高,所以不少同僚这些年都在做些别的生意,不然单靠朝廷那点俸禄,说句大不敬的话,恐怕全家都得挨饿。 在座各位同僚家中,或多或少都有生意涉足。 十抽一的税率,其实不算多,大家从道理上也能支持。 但要说真正的大户,还得是江南士绅,那可是东林党的老巢,他们富可敌国。 如今,虽说朝堂上大部分东林党人都被赶出去了,只剩下杨涟、左光斗这两个代表人物,但东林党根基还在江南,随时可能卷土重来。 就怕在场同僚们支持商税十抽一,东林党人他们可不会轻易点头,毕竟这就如同在他们身上割肉放血啊。” 说完,温体仁朝江宁眨了眨眼睛,江宁瞬间会意。 他算是听明白了小老弟这番话的意思,毕竟北直隶整改商税十抽一,等于是先对自己人开刀。 大家讲究有福同享、有难同当,银子可以出,可不能光揪着自己人往绝路上逼。 东林党人大多是江南的豪门巨富,绝不能轻易放过,否则自己人心里肯定不平衡,搞不好最后内部还会产生矛盾。 随后,江宁站起身,清了清嗓子,郑重说道:“诸位同僚,当下国势艰难,咱们一心为国,皇上也能体谅大家的难处,必然不会亏待我们。 说到东林党,他们在江南坐拥海量财富,也必须依照朝廷律法缴纳商税。 等北直隶商税整改顺利推行,接下来就会在整个北方和南方全面铺开,东林党首当其冲。 到时候他们要是胆敢抗税、偷税漏税,朝廷必定严惩不贷 。” 江宁话音刚落,一旁的魏忠贤猛地站起身,一拱手,朗声道:“诸位同僚放心,断不会只让咱们自己人吃苦头。 咱家以这条老命向各位担保,商税改制全面铺开后,东林党那些豪门富商,都得按朝廷规矩缴纳商税。 不过是咱们先交,他们后交罢了。 届时,定要让他们把之前拖欠的商税统统补上,绝不让自家人吃亏。 要是东林党里有人不乐意,咱家亲自跑一趟江南,跟他好好‘唠唠’。” 眼见魏忠贤这般坚定站出来支持,还如此强硬地放下狠话。 在场官员心里都跟明镜似的,魏公公嘴里说的 “唠唠”,到时候指不定就是“大刑伺候”,非得让那些人“掏心掏肺”不可。 江宁深知,要想长久留住人心,升官和发财必须双管齐下,光靠画大饼只能糊弄一时。 于是,他站起身,抱拳道:“诸位同僚,想必这些日子在京城,都听说过大明商会吧。 实不相瞒,这大明商会是本官名下产业。 过些时日,本官就会出售大明商会的部分股份,到时候在场的每位同僚都能拿到一股。 此事我已经向皇上奏明,只要大明商会依规缴纳商税,皇上也很支持诸位同僚借此赚些银子贴补家用。” 在江宁与魏忠贤一唱红脸一唱白脸,软硬兼施的攻势下,在场官员最终纷纷表态支持。 见此大功告成,众人心情放松,随即开始推杯换盏,气氛逐渐热烈起来。 第51章 大明举重冠军老魏 今日加更一章,感谢各位读者大大们的支持,麻烦给个好评,你们的支持是我写作的动力。谢谢大家! 江宁与一众官员推杯换盏,也不知究竟喝了多少,最后被田尔耕直接抬回了锦衣卫镇抚司衙门。 第二天,江宁刚醒来,田尔耕匆匆前来禀报:“大人,皇上有旨,召您入宫参加大朝会。 ”江宁听闻,赶忙洗了把脸,换上官服,带上田尔耕,一路疾行来到宫门外。 他递上牌子后,小跑着前往乾清宫。 只见文武官员已整齐地分列两旁,整个大殿弥漫着凝重的气氛。 江宁进入殿内,赶忙行礼:“臣江宁见过陛下” 坐在龙椅上的朱由校露出淡淡的笑容,说道:“爱卿平身。” 江宁起身,恭敬地谢恩:“谢万岁。” 这时,朱由校面带浅笑说道:“江爱卿,朕今日召你前来,只为一事。 今日,户部尚书郭爱卿提议,要在北直隶全面推行商税改制,将商税税率由原先的三十抽一改至十抽一。 然而,督察院的杨涟、左光斗却表示,此举有夺民之财,扰乱朝纲之嫌。 如今,支持郭尚书的官员不在少数,支持杨涟、左光斗,二人的官员数量也颇为可观。” 江宁脑子还有些昏沉发懵,稍作停顿理清思绪后,开口问道:“陛下,那召臣前来是……” 朱由校脸上挂着笑意,温和地说:“朕知道你才思敏捷,对于此事,想听听你的见解。” 只见郭允厚瞬间喜形于色,心想自家小老弟来助阵,这事儿看来稳了。 他旋即满脸神气地看向杨涟和左光斗。此时的杨涟和左光斗,气得肺都快炸了。 心里暗自骂道:皇上这也太偏心了,对郭允厚这个老抠,还有江宁这个搅屎棍,一口一个“爱卿”,轮到自己,却直呼其名。” 随后,魏忠贤不停地向江宁使眼色,江宁瞧着老魏那激动的模样,感觉他就差亲自下场表态了。 见状,江宁整理了一下思绪,思索半晌后开口说道:“启禀陛下,臣近日公务缠身,对这件事了解并不深入。 不过,臣有个建议,不妨让满朝文武以投票的方式来决议。 倘若赞成的人数居多,那此事便可推行;要是反对的人数占优,那这件事就暂且搁置,日后再议。” 这时,朱由校点了点头:“江爱卿,这个提议不错,就这么办。” 随即下令,“赞成在北直隶改制商税的爱卿,全都站到左班;反对改制商税的,全都站到右班。” 听闻皇帝这般吩咐,杨涟、左光斗二人气得浑身发抖。 如今东林党已然失势,而江宁和魏忠贤这两个对头手下党羽众多。 不一会儿,大多数文武官员都站到了左班。 反观杨涟、左光斗,礼部侍郎孙如游以及一众东林党官员,站在右班,人数明显少得多。 见状,江宁赶忙也站到左班。 他瞧见,勋贵之中,英国公张维贤、定国公徐希,还有定远侯邓文明等几位他不认识的勋贵,也都站在左班。 这时,就连站在御座之前的魏忠贤,扯着方正化一路小跑下来,站到了左班,摆明立场。 这可把杨涟、左光斗气得不轻,在他们眼中,魏忠贤这行径简直如同疯狗一般,不仅逼人就范,更是在精神上予以狠狠打击,实在是杀人诛心! 这时,坐在龙椅上的朱由校发话了:“如今,满朝文武中赞成改制商税的人数居多,那就依议在北直隶全面推行商税改制。” 话音刚落,站在左边的文武官员齐刷刷高呼:“天子圣明!” 眼见此事如此顺利通过,魏忠贤赶忙扯着嗓子喊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片刻之后,见无人发话,朱由校点了点头。魏忠贤遂又高喊:“退朝!” 随后,一众文武官员纷纷起身告辞。 待朱由校离开后,众人起身朝宫外走去。 江宁刚走没几步,郭允厚激动得满脸通红,一把扯住江宁的袖子,说道:“江大人,还得是你靠谱,一招就解决了问题!” 江宁笑了笑,说道:“郭大人过奖了,本官不过顺手略施小计,要是动真格,还有其他手段没用上呢。” 说罢,神色间满是得意。 这时,魏忠贤也赶忙跑了过来,三人有说有笑地朝着宫外走去。 ……… 来到午门,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喊道:“江宁!魏忠贤!你们两个奸贼不得好死!” 听到这话,江宁顿时皱起眉头,扭头望去,见是杨涟和左光斗,二人脸色铁青,满脸怒意。 江宁冷冷说道:“二位大人,商税改制一事,满朝文武大多都已同意,唯有你二人反对。 如今竟在午门之外辱骂本官,朝廷的体面还要不要了?” 杨涟、左光斗二人开口,冷声喝道:“我等忠心未改,一心只为大明,绝不会任由你们这两个奸贼祸乱朝纲,必定与你们斗争到底!” 二人说得大义凛然。 旁边的魏忠贤顿时被气得不轻,满脸怒色地指着杨涟和左光斗骂道:“你们有什么资格教训咱家和江大人? 大明朝两京一十三省,是在皇上肩担着的,是咱家和江大人,还有满朝忠臣一同抬着的。 ‘忠君报国这几个字,还轮不到你们来说!” 说完,魏忠贤朝着皇宫方向拱了拱手,又道:“为了皇上,咱家什么苦都能受。 可咱家就是不懂,都是为朝廷当差,为何总是谁干的多,受的委屈就越大?” 魏忠贤这番话如连珠炮般,说得酣畅淋漓、振奋人心。 刹那间,旁边一众官员纷纷拍手叫好。 就连江宁也不禁竖起大拇指称赞:“魏公公,好样的!很精神!没丢份儿!” 杨涟、左光斗二人被骂得脸色涨得通红。 杨涟怒目圆睁,大声说道:“魏忠贤,你这奸佞之臣,哪怕你能言善辩,也无法掩盖你与江宁扰乱朝纲的事实。 祖宗定下的规矩不可更改,你二人却屡次破坏祖宗之法,实在是罪大恶极、十恶不赦!” 听到此处,魏忠贤突然放声狂笑,紧接着大声叫嚷道:“奸臣已经自己跳出来了,你杨涟是一个,还有左光斗也算一个!” 旋即,魏忠贤继续骂道:奸臣的“‘奸’字怎么写? 咱家虽说没读过书,可也晓得是一个‘女’字加一个‘干’字。 咱家是个太监,身边自然没女人,江大人虽不是太监,可皇上赐给他的宅子,自打上任后他一次都没去过,整日吃住都在锦衣卫镇抚司衙门。 身边连条母狗都没有,更别说女人了。 反观你杨涟,什么狗屁两榜进士,一个被人玩剩下的青楼艺伎,你竟当个宝贝似的娶回家里,你老杨家十八代祖宗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这番话直气得杨涟脸色涨得通红,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江宁在一旁满脸尴尬,忙不迭地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心中暗自吐槽:“老魏啊,我可真是谢谢你了。 我不是太监这事儿,你就别到处嚷嚷了,合着全天下人都得知道呗!” 随后,周围一众官员对着杨涟和左光斗指指点点。 二人此时羞愧得无地自容,恨不能当场找条地缝钻进去。 魏忠贤冷哼一声:“江大人,咱们走,别跟这两个奸臣在这儿白费口舌,简直污了咱俩的名声。” 说完,一把拽起江宁,扬长而去。 江宁回到锦衣卫镇抚司衙门,刚松了口气,心里琢磨着:这老魏啥时候变得这么厉害,火力全开啊。 正想着,田尔耕匆匆进来禀报:“大人,兵部侍郎李邦华求见。” 江宁赶忙出门迎接,可李邦华却站在门口,丝毫没有进去的意思。 江宁一脸疑惑,开口问道:“李大人,有什么话咱们进去说。” 李邦华冷哼一声:“老夫就站在这儿说,不进去了。 不然指不定传出什么流言蜚语,说老夫是来投案自首的,或者检举他人,又或者跑到江大人这镇抚司衙门来喊冤的。” 江宁一听就明白,这老头还对上次的误会耿耿于怀呢,随即满脸赔笑。 李邦华也不兜圈子,直接说道:“江大人,本官觉得这次恩科直接在京营举行,你看如何?” 江宁一听,立马拍手叫好:“李大人,你这个主意真是太妙了,就这么定了。” 李邦华本以为江宁会有所犹豫,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一下子被整懵了。 江宁接着说:“稍后我就派人通知下去,今年恩科武举在京营举行,所有举子直接去京营报道就行。” 随后两人又闲聊了几句,李邦华便告辞离开了。 江宁返回衙门后,找来田尔耕,吩咐道:“老田,赶紧贴出告示通知,此次所有前来应试的举子,恩科武举在京营举行。 完事之后,你再带领两千锦衣卫前去京城提前准备,再让魏公公从腾骧四卫调五千人马前去维护秩序。 至于京城那些勋贵的私兵,全部清场。” 田尔耕躬身领命,匆匆离去着手安排相关事宜。 江宁又派人把李若琏找来,随后二人骑上马,带着一众锦衣卫前往京营驻地,打算巡视一番。 没料到刚到京营门口,就瞧见守门的士兵们三三两两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正呼呼大睡。 目睹这一幕,江宁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原本以为京营烂到根,最起码还有几个正常人。 可没想到如今看来,这哪里是烂到根,分明是从里到外彻底烂透了。 最后,江宁和李若琏下马,朝着京营里面走去。 这时,一名士兵迷迷糊糊看到有人过来,揉着眼睛,嘟囔道:“你们什么人,竟敢擅闯京营?” 李若琏几步上前,抬手就是两个响亮的大耳刮子,一把揪住那名士兵的衣领,恶狠狠地说道:“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老子穿的是什么!” 那名士兵吃痛,赶忙使劲睁开双眼,一瞧见李若琏身上鲜亮的飞鱼服,顿时吓得脸色煞白,说话都结巴起来。 紧接着,李若琏猛地将他一把丢在地上,大声吼道:“锦衣卫指挥使江大人前来巡视京营,还不快去叫人过来迎接!” 江宁摆了摆手,说道:“没事,我们直接进去就行了。” 随后,守门的小兵心里直发慌,暗自思忖锦衣卫这些大爷怎么今天有空到京营来,赶忙打发人跑去禀告成国公朱纯臣。 进入营地之后,江宁顿时满心失望。只见一众士兵衣衫褴褛,有的三五成群聚在一起赌钱,吆五喝六;有的喝得醉醺醺,走路东倒西歪;甚至还有几个直接躺倒在地上,鼾声如雷。 整个营地弥漫着一股破败萧条的气息,江宁不禁感慨:“这还是当年随成祖永乐大帝横扫漠北、威震天下的三大营吗? 不知情的,恐怕还以为这儿是丐帮总部呢!” 随后,江宁与李若琏带着一众锦衣卫在营中四处转了一圈,可竟发现压根没有人理会他们。 江宁不禁有些纳闷,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明晃晃的蟒袍,又扫视一眼身旁同样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心中暗道:没穿错衣服呀! 紧接着,他们来到聚将台。江宁脸色一沉,冷冷说道:“老李,擂鼓聚将!” 李若琏领命,旋即开始奋力擂鼓。“ 咚咚咚”,鼓声瞬间如雷般响彻京营内外,一众锦衣卫则迅速整齐地站立在聚将台四周。 三通鼓声过后,只见稀稀拉拉来了几百个士兵,他们个个衣衫褴褛。 有的没精打采地拖拽着长枪,有的歪歪斜斜地斜挎着腰刀,甚至还有些人赤手空拳。 这些士兵慢悠悠地朝着聚将台走来,而后纷纷抬头望向站在台上的江宁,一脸不知所措。 但更多的,像是在把江宁当作稀罕物件围观,心里想着:这哪是什么擂鼓聚将,简直就跟耍猴戏似的。 就在此刻,两名中年武将醉醺醺地朝着江宁晃悠过来。 其中一人手指江宁,带着几分戏谑道:“呦呵,瞅着像是个锦衣卫嘛,跑咱京营来干啥呢?” 另一人醉眼惺忪,大着舌头接话:“锦衣卫咋地? 咱京营可不归锦衣卫管。”然后也对着江宁叫嚷:“台上站着的那位,你跑来干啥? 竟敢私自擂鼓聚将,你知不知道这可是要掉脑袋的罪!” 江宁二话不说,大手一挥,给了李若琏一个眼神。 刹那间,如狼似虎的锦衣卫一拥而上,将这两人狠狠打倒在地,接着按压在聚将台前。 这两人被制住后,嘴里仍骂骂咧咧。 江宁面色一寒,冷哼道:“拖下去,砍了!” 李若琏得令,二话不说,“唰”地抽出绣春刀,手起刀落,两颗人头瞬间滚落。 江宁紧接着冷声道:“把他俩脑袋挂起来!”随着两颗血淋淋的人头被高高挂起,旁边那群士兵顿时吓得脸色惨白,四处奔逃呼喊。 有胆小的,甚至当场被吓得尿了裤子,空气中顿时弥漫开一股骚臭味。 就在这时,又有几名守将神色匆匆地赶来。其中一人抱了抱拳,开口道:“末将京营参将魏中平,不知台上站的是哪位大人?” 江宁面色冷峻,沉声道:“本官乃锦衣卫指挥使江宁!” 说罢,江宁又高声道:“现在立刻把京营所有千户以上的武将全部找来,本官就在这儿等着!” 这魏中平神情凝重,再次抱拳说道:“末将恕难从命。 如今京营提督成国公没来,没有他的命令,没人能擂鼓聚将。” 随后,魏中平又冷冷说道:“纵然江大人是锦衣卫指挥使,也无权私自斩杀京营将领,一切还得等成国公回来后再做定夺。” 江宁顿时被气得笑出声来,开口问道:“成国公现在在何处?” 魏中平摇了摇头,“这个末将就不清楚了。 要是没别的事,末将就先把兄弟们解散了。” 说罢,一招手喊道:“弟兄们,都散了吧!” 眼见魏中平竟敢如此张狂,江宁脸色一沉,冷冷道:“老李,把这个姓魏的给我绑了!” 李若琏得令,立刻带领几名锦衣卫上前。 魏中平见状,立马拔出腰间长刀,高声叫嚷:“本官乃京营参将,纵然你们是锦衣卫,也休要胡来!” 李若琏二话不说,身形一闪来到他跟前,一把夺过长刀,顺势一拳将他撂倒在地。 几名锦衣卫迅速上前,将他捆绑起来,押至聚将台前跪下。 江宁眼皮都没抬一下,淡淡吐出两个字:“砍了!” 李若琏手起刀落,随着第三颗人头被高高挂起,江宁目光扫向台下那些士兵,大声吼道:“从现在起,谁再敢乱跑,本官立马剁了他的脑袋! 一人跑,杀一人;十人跑,杀十人!要是你们全都敢跑,本官不介意把你们统统宰了!” 第52章 武举正式开始 随着江宁连杀几人立威,在场士兵无不胆战心惊,纷纷僵立原地,不敢挪动分毫。 魏中平被杀后,一同前来的其他两名将领更是吓得不敢吱声。 江宁目光扫向其中一人,厉声道:“现在立马去给我把所有人叫来!” 那名将领面露难色,嗫嚅道:“启禀大人,如今有一部分兄弟被安排去种地了,还有一部分兄弟都到各家勋贵府上做工去了,一时之间恐怕难以全部聚集。” 江宁顿时气得冷笑,堂堂京营,本是拱卫大明京师的力量,如今却种地的种地,做工的做工,这要是传出去,还不得贻笑大方。 随后他转头吩咐那将领:“现在你就去英国公府、定国公府,把两位国公给本官请来!” 那将领还欲辩解几句,瞥见江宁眼中那仿佛能杀人的目光,顿时一个字都不敢吐露,赶忙拱手作揖,匆匆离去。 半个时辰后,身着蟒袍的朱纯臣脚步匆匆地赶来。 他瞧见坐在聚将台上的江宁,又将目光投向挂在竹竿上的三颗首级,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冷冷地质问江宁:“江宁,谁给你这般大的胆子,竟敢擅闯京营斩杀将领? 今日若不给本国公一个交代,老夫定要到皇上面前参你一本!” 江宁神色平静,淡淡说道:“成国公先别急,等人都到齐了再说话不迟。” 朱纯臣不屑地冷哼一声,“哼,那好,本国公就在这儿等着,倒要瞧瞧你还能耍出什么花样来!” 不一会儿,英国公张维贤与定国公徐希便匆匆赶到。 二人跑得满头大汗,一到现场,就瞧见坐在聚将台上的江宁,那高悬着的人头,还有一旁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的朱纯臣。 徐希生性向来谨小慎微,此刻被眼前场景吓得呆若木鸡,紧闭着嘴,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张维贤神色还算平静,看向江宁,开口问道:“江大人,这究竟是何情况呀?” 江宁站起身,拱手作揖道:“下官见过英国公、定国公。 下官今日前来京营巡查,不曾想竟看到京营军纪涣散,士兵懒惰成性。 故而擂鼓聚将,哪晓得三通鼓响之后,只聚集了区区几百人。 至于那挂起来的三颗人头,乃是京营的三个参将,他们竟敢聚众闹事,如今已被本官军法处置。” 听到这儿,张维贤神色顿时凝重起来。一旁的朱纯臣站起身,冷冷说道:“江宁,未得皇命,你竟敢擅自斩杀京营将领? 如今定国公、英国公都在,你今日必须给个交代,不然本国公跟你没完!” 随后,江宁从容走下台,从怀中掏出朱由校赐给自己的金牌,笑着说道:“成国公,下官奉旨办事,有先斩后奏之权。” 见江宁亮出皇上御赐金牌,成国公朱纯臣脸色瞬间大变,态度180度转弯。 他赶忙凑上前,双手递回金牌,小心翼翼地放回江宁怀中,满脸堆笑:“江大人,您瞧这闹的。 有什么吩咐,您直说便是。” 江宁笑着说道:“成国公如此识大体,本官甚感欣慰。 既然三位国公都到齐了,那就擂鼓聚将吧。” 听到江宁还要擂鼓聚将,成国公朱纯臣顿时脸色十分难看。 一旁的张维贤和徐希虽说早已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但此刻也不禁脸色发白。 眼见三人面露难色,江宁笑着说道:“既然三位国公有难处,那便算了吧。 不过本官来是通知一声,恩科武举将在京营举行,还望三位国公配合一下。” 听到这话,朱纯臣赶忙赔笑应道:“一定一定!” 张维贤和徐希神情复杂地瞥了江宁一眼,缓缓点头。 两人心里都清楚,江宁这是要对京营动手整顿了,而他背后站着皇帝。 为了家族的前途,他们已然上了江宁这条“贼船”,只能无奈认下,只盼到时候皇帝能看在他们配合的份上,对两家从轻发落。 就在这时,田尔耕带着两千锦衣卫以及腾骧四卫调来的五千士兵已然赶到,浩浩荡荡地进入京营之中。 江宁见状,笑着对三位国公说道:“三位国公,那下官便开始着手准备了。 三位要是没什么事,就先去忙吧。” 朱纯臣赶忙满脸堆笑地回应:“那就全交给江大人了。” 随后,三人起身告辞离开。 朱纯臣急忙找来几名将领,在他们耳边小声叮嘱了几句,便脚步匆匆地离去。 张维贤和徐希则神色复杂地望向江宁,江宁转过头,对着二人露出一个微笑,轻轻点了点头,示意二人放心,二人才转身离开。 随后,那些京营士兵开始稀稀拉拉地收拾东西,在几名将领的带领下,慢悠悠地离开。 此刻,这座大营已被锦衣卫和腾骧四卫全盘接手。 京营设有三大营,分别是五军营、三千营和神机营 。 可这仅仅只是其中一座营寨,整个京营号称十几万人马,实际上至少有一半是虚报的人数,都被各级将领吃了空饷。 剩下的一半,要么老弱病残,要么被勋贵们拉去府上做工,或是出城种地,算下来真正能调用的,满打满算也就三五万人。 在这仅剩的三五万人里,江宁估计,要是能找出5000具备战力的士兵,那便是成祖永乐爷在天庇佑,实属万幸了。 随后,依照江宁的安排,2000名锦衣卫与五千腾骧四卫的士兵,热火朝天地开始清理大营。 果然人多力量大,仅仅半天时间,原本杂乱不堪的大营就被整理得差不多了。 之后,江宁又仔细叮嘱了一番后续事宜,才转身返回锦衣卫镇抚司衙门。 三天后,武举恩科就要正式开考了。 前来参加考试的举子们纷纷来到京郊大营外,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江宁、袁可立和李邦华站在大营门口,望着这熙熙攘攘、人山人海的场景。 此时,整座大营由腾骧四卫的5000名士兵严密防守,2000名锦衣卫则负责维持考场内的秩序。 在考生队伍里,有出身寒门的年轻少年,满脸朝气,难掩紧张与期待。 也有家境富裕的中年子弟,身着华服,神色间透着自信。 还有身披铠甲的军中将领,身姿笔挺,气势不凡。 看着这众多的考生,袁可立面带微笑,轻轻捋着胡须,感慨道:“老夫觉着,此次恩科武举,必定能为我大明选拔出不少军中良才啊。” 李邦华在一旁连连点头,深表赞同。 而江宁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这一切,默不作声 。 武举恩科不像文举检查那般严格,考生本就可以随身携带一些兵器。 然而,还是有不少人妄图夹带违规物品蒙混过关,全被锦衣卫揪了出来。 这些人在大营门口又哭又闹,不愿接受处置。 直到锦衣卫将寒光闪闪的绣春刀拔出鞘,他们一个个才瞬间闭上了嘴,满心懊悔。 江宁见状,不禁感慨道:“无论什么时代,都从来不缺投机取巧的人啊。” 考生们陆续入场完毕后,江宁、李邦华和袁可立三人一同登上了聚将台。 袁可立抬起手,轻轻一挥,刹那间,台下一众考生全都安静了下来。 接着,袁可立面带微笑,朗声道:“老夫乃武英殿大学士、内阁次辅,兼任刑部尚书袁可立,是此次恩科武举副主考官。 这时,江宁向前一步,开口说道:“本官乃锦衣卫指挥使江宁,担任此次恩科武举主考官。” 紧接着,李邦华也站出来,说道:“老夫是兵部左侍郎李邦华,出任此次恩科武举的副主考官。” 随后,江宁面带笑容,恭敬地说道:“袁阁老,您身为内阁次辅,是朝中前辈,就请您给所有学子讲几句,为他们指点一二吧。” 袁可立微笑着点头应允,面向台下,开口说道:“诸位学子,你们来自大明两京一十三省,齐聚于此参加此次恩科武举。 在此,老夫先代皇上,向诸位的到来表示感谢。 古语有云,‘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请君暂上凌烟阁,若个书生万户侯。’,希望你们在接下来的考试中,全力以赴,认真应考,为自己谋一个好前程,也能光宗耀祖。 千万不可粗心大意,辜负了自己的努力与抱负 。” 这时,一众学子纷纷抱拳行礼,齐声说道:“谨记袁阁老训示!” 洪亮的声音在大营上空回荡,他们神色庄重,眼神中满是对这场考试的期待与决心,以及对袁可立教诲的敬重。 这时,江宁快步上前,高声宣布:“此次恩科武举正式开始,首考弓马。 所有考生即刻做好准备!” 言罢,在锦衣卫的引领下,一众考生依次前往靶场。 考核分为步射和骑射,以八十步为标准距离,每位考生共有十支箭。 规则是射中三支即为合格,射中六支评定为中等,射中九支为上等,若十支箭全部射中,则获评特等 。 随后,江宁、袁可立和李邦华三人在考场中缓缓踱步,密切观察着考生们射箭的表现。第一轮考核,上百名考生同时开弓,场面颇为壮观。 然而结果却不尽人意,只有30多人射中箭靶,而且箭着点分布零散,真正射中靶心的考生寥寥无几 ,这让三人不禁暗暗皱眉,心中对后续考核的期待与担忧交织。 这时,只见一位年轻将领张弓搭箭,一气呵成连射十箭。 众人定睛一看,竟有八箭正中靶心,仅有两箭稍稍偏离,差之毫厘。 袁可立忍不住大声称赞:“当真少年英雄啊!” 李邦华也面露赞赏之色,不住点头。 江宁看着这位青年将领,向身旁人问道:“这小子是从哪儿来的,叫什么名字?” 随行的锦衣卫赶忙翻开名册查看,随后恭敬回禀:“大人,这名学子名叫吴襄,南直隶高邮人士,今年二十八岁。” 听到“吴襄”这个名字,江宁顿时心头一震,内心暗自惊呼:“这不就是大汉奸吴三桂他老子吗?” 而一旁的袁可立和李邦华并不知晓江宁心中所想,两人正不住点头,口中连连称赞:“此乃可造之材!” 他们眼中,吴襄展现出的精湛箭术,无疑预示着他在军事才能上的潜力。 这时,江宁看着满脸兴奋的吴襄,心里犯起了嘀咕:“要不要暗中找人把这小子解决掉? 也不清楚吴三桂那个大汉奸出世了没,要是找个人直接把他掐死在襁褓里就好了。” 但思忖片刻后,江宁无奈地摇了摇头。 人家吴襄此刻不过是来参加武举考试,又没有通敌叛国的实据,自己怎能仅凭一己之言,就贸然对他下手呢。 就在这时,考场中又爆发出一阵喝彩声。江宁闻声转头看去,只见孙传庭与卢象昇上场了。 二人迅速弯弓搭箭,动作一气呵成。 卢象升施展“三连珠”绝技,箭箭都稳稳命中靶心,十发无一落空。 孙传庭则以单射之法,连续十箭,每箭皆正中靶心,展现出了惊人的箭术功底。 这时,袁可立忍不住夸赞道:“当真堪称神射手呀! 江大人,若老夫没有记错,这两位学子前些日子跟在你身边,对吧?” 江宁微微红着脸说道:“身材高大的那位学子是卢象升,南直隶宜兴人。 皮肤黝黑、身材较为瘦小的这位则是孙传庭,山西代县人。 前些日子他们进京赴考,与本官结识相交。他俩本是举人出身,原打算参加文举,经本官一番开导,便改考武举了。” 这时,李邦华忍不住称赞道:“那还真是文武双全啊!” 江宁一脸得意地说道:“他俩不管参加武举还是文举,必定榜上有名,皆是难得一见的文武全才,日后定是将帅之才。” 听到江宁这般夸赞,李邦华暗自腹诽,不禁有些纳闷:这江大人也太不要脸,尽给自己脸上贴金。 这时,江宁开口下令:“将草靶往后再挪50步,让他们再试试。” 说罢,江宁朝孙传庭和卢象升投去一个鼓励的眼神,二人瞬间心领神会。 眼见草靶已被挪到100步开外的距离,卢象升与孙传庭二人再度开弓射箭。 卢象升发力,有八箭正中靶心,其余两箭稍稍偏离。 孙传庭则稍逊一筹,六箭稳稳命中靶心,另外四箭偏离。 吴襄见这两人突然冒出来抢了自己风头,心有不甘,便让锦衣卫也将自己的草靶挪到100步的距离。 他弯弓搭箭奋力射出,却只射中四箭,其中四箭偏离靶心,还有两箭直接射空。 原本恩科武举的标准,草靶距离是100步。 江宁把它改成八十步,就是为了防止出现考生们成绩太差、太过难堪的状况,也算是给参考的学子们行个方便。 谁知道,卢象升和孙传庭两人如此厉害,其他考生看到他们的表现,纷纷拍手叫好。 不过,虽说大家都很佩服,却没有一个人有胆量像他们一样,去挑战100步外的草靶。 就在此时,曹文诏、曹变蛟叔侄二人登上了场。 江宁转头向身旁的锦衣卫吩咐道:“把草靶直接挪到100步开外的距离。” 只见曹文诏与曹变蛟二人迅速弯弓搭箭,每一支箭都精准无误地射中靶心,曹文昭更是一箭直接将靶心射穿。 这一幕,把在场的一众学子惊得目瞪口呆。 江宁见状,微微一笑,他心里清楚,此时的曹变蛟年纪尚轻,还未达到个人武艺的巅峰状态。 要知道,处于巅峰时期的曹变蛟,可比他叔父曹文诏还要勇猛几分。 第53章 武举策论考试 今日周末,加更一章,感谢各位读者大大们的支持,麻烦大家帮忙点个评分,你们的支持是我写作的动力,谢谢大家! 眼见两人如此神勇,袁可立和李邦华顿时眼前一亮。 袁可立赶忙开口问:“江大人,老夫没记错的话,这两位前段时间似乎也在你身边,是吧?” 江宁笑着点头回应。 一旁的李邦华暗自咋舌,心想这江大人真是走了狗屎运,竟能发掘出这么多猛将贤才 。 这时,江宁转头向身旁的锦衣卫吩咐道:“去,把曹文诏和曹变蛟的草靶挪到150步外的距离,让他俩再试试。” 锦衣卫领命,匆忙跑去将草靶移至150步远。 江宁面带微笑,朝曹文诏和曹变蛟点头示意。 叔侄二人默契十足,再度张弓搭箭。 只见曹文诏十箭依旧稳稳射中靶心,曹变蛟则有九箭正中靶心,仅有一箭稍稍偏离。 这下,如同给所有考生兜头泼下一盆冷水又猛地敲了一棒。 场上气氛瞬间凝固,考生们反应各异。 有的眼神中燃烧着炙热的火焰,那是被曹文诏叔侄的神勇激发了斗志,心中暗暗发誓要奋起直追。 有的则面露忧色,神色间满是忧虑,深知自己与之差距甚远,对这场考试的前景感到迷茫。 随后,江宁差人把满桂、何可纲、赵率教三人唤来,吩咐他们负责监督考场,自己则与袁可立、李邦华一同前往聚将台。 这时,江宁开口问道:“袁阁老,不知这策略一科,该考些什么内容呢?” 袁可立沉思片刻后说道:“无非就是兵法、行军打仗、如何布置安排等方面。 但凡熟读兵书的,基本都能答上一些,关键就看有没有学子能够答出自己的观点和特色来。” 李邦华满脸震惊地盯着江宁,忍不住开口质问:“江大人,你该不会是丝毫准备都没做吧? 你可是此次恩科武举的主考官啊!” 江宁尴尬地笑了笑,解释道:“李大人,本官对这方面确实不太了解,想着您二位经验丰富,肯定早有准备,所以就没再过问此事。” 听到江宁这般回答,袁可立和李邦华顿时一阵无语,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心中暗自骂道:这江宁也太不靠谱了,简直就是个甩手掌柜! 就在这时,魏忠贤火急火燎地赶来了。 江宁一见到魏忠贤,赶忙满脸热情地打招呼。 魏忠贤也笑着与袁可立、李邦华一一寒暄。 李邦华与魏忠贤不太熟络,只是礼节性地点了点头。 这时,江宁开口问道:“魏公公,怎么样?战马都准备好了吗?” 魏忠贤得意地笑道:“咱家出马,一个顶俩! 两千匹战马都给您备齐送过来了。” 袁可立听闻,开口问道:“江大人,战马你都没准备好吗?” 江宁脸色一黑,无奈说道:“袁阁老,京营的情况您大概也清楚,原本的战马早就被那些勋贵倒卖得一干二净,仅剩的一些也都被他们拉回了家。 如今京营里所谓的战马,不过是些用来耕地的驽马,根本达不到战马的标准。” 听到江宁的回答,袁可立无奈地叹了口气。 李邦华更是气得脸色铁青,眼中仿佛要喷出火来。 这时,袁可立开口问魏忠贤:“魏公公,这两千匹战马是从御马监调来的?” 魏忠贤笑着回应:“袁阁老说得对。 如今在京城,要一次调动上千匹战马,也只有御马监有这储备了。 腾骧四卫开始整训的时候,咱家就立刻让人将御马监的战马全部清查了一遍,那些胆敢伸手倒卖战马的混账东西,咱家都送他们去见阎王了!” 江宁作了个揖,说道:“这次真是麻烦魏公公了!”魏忠贤笑道:“江大人这说的什么话,咱俩还客气啥?” 随后,魏忠贤脸色陡然一沉,怒声道:“这些勋贵简直胆大包天,竟敢变卖京营战马,全换成这些耕田用的驽马,实在可恨! 要是他们落在咱家手里,敢卖战马,咱家非得把他全家都拉去卖了不可!” 眼见老魏又要放狠话,江宁赶忙快步上前阻拦。 他知道老魏是个狠角色,向来敢说敢做,一旦出口就要动手。 可当下的局势,还不能与勋贵们彻底撕破脸,毕竟各方利益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随后,江宁带着魏忠贤在大营里四处走动查看。 只见各个考场的学子们都在弯弓射箭,然而整体成绩却不太理想。 这还是江宁特意让人把草靶保持在80步的距离,要是恢复到原本100步的距离,估计至少得刷掉一半的考生。 两个时辰后,所有考生射箭完毕,整整淘汰了三成。 这些被淘汰的学子们神色失望,有的甚至失声痛哭,纷纷开始收拾行李准备离开。 这时,江宁开口吩咐道:“去,把这些学子全都拦下来,告诉他们,等策略和武艺考核全都结束了再走也不迟。” 魏忠贤一脸纳闷,开口道:“江大人,这不合规矩吧,第一轮射箭都不及格,按理应直接淘汰呀!” 江宁笑着将魏忠贤拉到一旁,低声说道:“魏公公,整顿京营这事,您也是清楚的。 这些人虽说武艺不行,但说不定有其他才干呢。 再考考看吧,总能从中找出几个人才来。” 随着身旁锦衣卫前去传话,那些原本射箭不及格的考生们顿时喜出望外。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居然还有第二次机会,原本都以为自己这次考试就要惨淡收场了。 刹那间,众人一个个摩拳擦掌,眼中重新燃起希望,暗暗发誓一定要在接下来的考核中好好表现。 眼见步射环节结束,接下来,江宁吩咐人给所有考生准备饭菜。 一时间,米饭、肉菜、瓜果、点心一应俱全。 江宁心里明白,武举学子的境遇与文举学子不同,他们之中有不少人家境贫寒。 这也是江宁变相拉拢学子的一种方式。 他留意到,不少学子甚至还自带干粮,清一色是黑面饼子、麦饼之类的粗食。 这时,江宁来到学子用餐的地方,不时和学子们打招呼,温言安慰、鼓励他们。 走着走着,江宁就碰见了英国公府的张世泽、定国公府的徐允祯,还有定远侯府的邓云飞。 江宁逐个上前,对他们都鼓励了一番。 半个时辰后,所有学子用餐完毕,接下来便是骑射考核。 只见不少学子面露难色,毕竟对于家境贫寒的他们而言,骑马射箭是遥不可及的难事,但他们一个个还是咬着牙,硬着头皮上马。 好在江宁有满桂、赵率教、何可纲这三位大将。 他们三人主动上前,向考生们简单叮嘱了一些骑射技巧。 在他们的指导下,不少学子渐渐舒缓了紧张的神情,开始尝试着进行骑射。 看着学子们骑马射箭的表现,江宁忍不住摇头,这成绩实在一言难尽。 也难怪李邦华曾说,当年戚继光参加武举时,武艺表现平平,策略方面更是差强人意。 不过江宁还是从众多学子中发现了不少人才,其中有两个30岁左右的粗壮汉子,不管是步射还是骑射,成绩都十分优异。 于是江宁让人把那两名学子的资料拿来查看,得知他们分别是黄得功、周遇吉,二人皆出身于辽东军中。 江宁顿时眼前一亮,心想这可是捡到宝了。 这两人在历史上都是赫赫有名的猛将,而且更是忠诚之臣,日后皆为大明战事拼杀直至战死。 最后,江宁吩咐手下人将两人的名字圈出来,手下赶忙照做。 这时,魏忠贤不知何时站到了江宁身后,开口问道:“江大人,这是做什么呢?” 江宁顿时被吓了一跳,急忙转过身,见魏忠贤正一脸笑意地站在自己身后。 心里暗自吐槽:“这老魏怎么整天神出鬼没的,跟个阴魂似的甩都甩不掉。” 这时,江宁笑了笑,解释道:“魏公公,这两人皆是难得一见的猛将之才,我提前标记出来,免得回头疏忽给忘了。” 魏忠贤听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随着天色逐渐暗沉下来,骑射考试宣告结束。 江宁当即便安排所有学子留在军营中住宿,并且严令他们不得随意外出,宣布次日将举行武举的笔试。 袁可立因公务繁忙,便告辞离去。李邦华则与江宁一同留在军营。 就在这时,魏忠贤又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江宁身旁,江宁不禁一阵头疼,却还是笑着开口问:“魏公公,您今日没有公务要处理吗?” 魏忠贤满脸堆笑地回应:“咱家刚好这两日得闲,便想着在这军营里陪着江大人,顺便也能趁机学习学习。” 这时,满桂、赵率教、何可纲三人前来复命。 江宁笑着招呼三人坐下,旋即吩咐人安排饭食,说道:“三位将军,今日辛苦了。” 满桂豪迈地大笑道:“大人言重了,今日俺可真是大开眼界,这里边有不少厉害的学子,日后定能成为独当一面的猛将。” 随后,几人一边吃饭一边有说有笑地聊着。 何可纲话语不多,但时不时插上几句。 赵率教全程发言极少,可每次开口都直切关键。 江宁心中暗自感慨,这老赵确实厉害,不愧是能把努尔哈赤和皇太极父子俩打得怀疑人生的狠角色。 第二天一大早,考生们陆续睡醒。 只见江宁早就派人在宽阔的校场上,摆好了上千张简易木桌,不过没放椅子,桌上只简单放着笔墨纸砚。 学子们简单吃过早饭后,就进场准备答题。 武举考试不像文举那么繁琐,江宁干脆把规矩改了,以烧完三炷香为考试时间,考题是袁可立和李邦华出的一些兵法策略相关内容。 江宁和李邦华在考生中间来回巡视。 李邦华忍不住问:“江大人,这是不是太儿戏了? 以三炷香为限,还不让考生坐着。” 江宁笑着,一脸无所谓地说:“李大人,咱们这可是武举,和文举不同。 这些学子以后都是要带兵上战场杀敌的,哪有那么多讲究。 要是连这点苦都吃不了,还不如回家哄孩子去。” 正说着,几个穿着华丽锦袍的考生,气冲冲地跟旁边的锦衣卫抗议。 江宁走过去,问道:“你们不好好答题,在这儿吵什么?” 其中一个穿锦袍的少年说:“江大人,我们参加恩科武举,一心想为国家效力,可这考试也太敷衍了,连把椅子都不给,让我们怎么安心答题?” 其他几个锦袍学子也跟着附和。 江宁看了他们一眼,心里明白,这些都是富家子弟,平时在家养尊处优惯了,站一会儿就受不了,还指望他们上阵杀敌? 江宁冷哼一声,说道:“你们参加的是武举,不是文举。 说实话,这一千张桌子,我本来都没打算准备。 你们将来要上阵杀敌,为大明开疆拓土、保卫边疆,战场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难不成打仗前,还得给你摆把椅子,让你舒舒服服坐着打?” 那名学子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可还是心有不甘,说道:“可是大人,文举的考生都是坐在考场里答题的。” 江宁点了点头,回应道:“既然你这么羡慕文举,那你去参加文举好了,我这儿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说完,江宁摆了摆手,两名锦衣卫立刻上前,直接把这名考生架起来,抬出了军营。 其他几个穿着锦衣的学子见状,再也不敢吭声。 江宁冷哼一声,扯着嗓子喊道:“没椅子坐就考不了试了? 将来上了战场,难不成还要敌人把脖子洗干净了,送到你面前让你砍?” 接着,江宁一边走一边大声说道:“你们当中有寒门学子,有富家子弟,还有勋贵子弟。 英国公府、定国公府,还有定远侯府都有子弟参加考试,他们都没吭声,你们叫嚷什么? 要是谁受不了我定的规矩,随时都能走!” 这时,一旁的李邦华忍不住劝道:“江大人,您这么说,会不会太伤学子们的心了?” 江宁又冷哼一声,骂道:“伤个屁! 愿意考就考,不愿意考就赶紧滚蛋!” 这话直接把李邦华惊得呆立在原地。 这时,江宁一边走一边大声呼喊:“皇上对此次恩科武举极为重视,你们想必也有所了解。 自我们大明开国以来,恩科中很少设有殿试,可这次皇上特意增设,这对你们来说,是鱼跃龙门的绝佳机会,一定要好好珍惜。 一旦错过,可就再也没有了 ,往后后悔都来不及!” 一众学子纷纷开始埋头认真答卷。 考场上,有人抓耳挠腮,绞尽脑汁;也有人胸有成竹,下笔如有神。 江宁路过孙传庭、卢象升身旁时,只见两人奋笔疾书,脸上满是自信。 江宁心中暗自惊叹:不愧是历史上的风云人物,这点考试难度对他们来说,确实小菜一碟,毫无压力。 可再看看周围,不少学子紧握着毛笔,迟迟没有下笔。 江宁仔细巡查了一圈,结果被一些学子的字迹惊到了,那字写得简直不忍直视。 江宁心想自己的字已经够拿不出手了,没想到这些学子的字比自己的还差劲。 李邦华在一旁笑着说:“江大人,大明虽以武力开国,但多年下来,武举不受重视。 这些学子能学成这样,已经尽力了,您可别太为难他们。 如今军中还有不少将领,认识的字也就几百个。” 江宁听后,感慨道:“只会打仗,不识字可不行。 看来日后有必要好好整改一下恩科武举。 武举之人不仅要能上马杀敌,还得熟读兵法,最起码得识字。 不然一个大字不识的人当将军,传出去不得让人笑掉大牙。” 第54章 卢象升夺得榜首 李邦华笑着讲道:“虽说当下军中将领里识字的人不算多,能做到文武双全的更是少之又少。 但咱们大明开国以来,文武双全的大才可不在少数。 单说开国太祖洪武爷那时候,祁阳王李文忠,他可是太祖洪武爷的亲外甥,自幼被太祖洪武爷和孝慈高皇后收养在身边。 还特意请了当时的大儒来给他授课讲学,原本是打算把祁阳王培养成一位文臣。 谁能想到,后来祁阳王竟成了一位文武双全、威震天下的名将,真正做到了上马领军作战,下马治理百姓 。” 对于这位祁阳王,江宁自然有所耳闻。 在后世,广为人知、浑身是胆的赵子龙,据说便是以这位猛将作为原型塑造的,在历史长河中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 眼见烈日高悬,天气愈发燥热。江宁一回头,示意一众锦衣卫行动起来。锦衣卫们赶忙提着木桶,给学子们一一派发提前熬制好的绿豆汤,好让大家解暑。学子们喝完绿豆汤,又都埋头专心答题。 时间一点点流逝,三炷香慢慢烧尽。 按照惯例,锦衣卫们上前准备收取考生的试卷。 可还有不少考生苦苦哀求,希望能再给些时间。 江宁走上前去查看,只见试卷上错别字连篇,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最终还是狠下心下令全部收卷。 之后,江宁通知所有考生,今日好好休息一晚,明日开始武举的最后一项考核——步击。 吩咐完,江宁让人把提前备好的饭食端了上来。 面对这些饭菜,有的学子大口吃着,有的却无心下咽,满脸沮丧。 江宁心里清楚,得给这些学子们鼓鼓劲、加加油了。 于是,他和李邦华端着饭碗,穿梭在一众学子中间,亲切地嘘寒问暖。 瞧见那些垂头丧气的学子,江宁赶忙上前安慰:“大家都别太忧心,这次武举和以往不同。 今天策论没发挥好,明天还有武艺考试。 只要你们在明天的考试里表现出色,一样有机会被录取!” 听到这番话,学子们原本黯淡的眼神里,瞬间又燃起了新的希望。 随后,一众学子吃完饭,就被锦衣卫带下去休息了。 江宁和李邦华则各自点亮灯火,开始查看学子们的试卷。 好在袁可立早有先见之明,提前从兵部调来了不少人手帮忙批阅。 不然,这一千多张试卷,光靠江宁和李邦华两人,就是不眠不休干上三天,也难以完成。 江宁看了没一会儿,实在困得不行,直接倒头就睡,那些试卷实在让他难以看下去。而李邦华则带领着一众官员熬了整整一个通宵,从众多试卷里筛选出了部分成绩较为突出的。 第二天一大早,江宁醒来一看,好家伙,1000多份试卷里竟然淘汰了700多人,不禁暗自咋舌。 这时,李邦华把挑选出来的试卷封存好,笑着对江宁说:“江大人,这已经很不错啦。 要知道,之前的恩科武举,有时候也就录取七八十人,最多的时候也不过百人,这300人能留下来,如今也算勉强过关了。” 江宁听后点了点头。 随后,两人简单吃过早饭便来到校场。 此时,学子们早已被带到这里,他们一脸茫然,还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考校武艺。 随后,锦衣卫迅速入场,拿着白色石灰在校场上画起圆圈。 没多会儿,几十个白色石灰圈就出现在众人眼前。 江宁扯着嗓子大声喊道:“接下来进行两两随机切磋,不准用兵器,改用木棍,长短可以自行挑选。 大家看,木棍的最前端都已经用布包裹好了,有黑色的,也有白色的。 比试以双方身上留下的黑白点数量来评判,要是谁率先被打出白线以外,就算淘汰!” 这时,只见一群锦衣卫端着木箱走上前,将刻有考生名字与编号的木牌一一接过,紧接着采用盲抽的方式。 瞬间,几十个擂台上陆续有考生入场,他们各自挑选起长短合适的木棍。 随着江宁一声令下,考生们即刻相互切磋起来。 显然,不少学子武艺不凡,才交手片刻,便把对手挤出白线之外,或打得对方倒地不起。 身旁的李邦华看着考生们比试,笑着捋着胡须说:“江大人,你这法子真是妙啊,怎么想到的? 我原本还以为得动用兵刃呢。” 江宁微微一笑,回应道:“要是动用兵刃,难免会出现误伤,搞不好还会闹出人命。 到时候朝廷还得出银子安抚家属。 现在改用这种方式,他们最多受点轻伤,跌打药酒我都让人备好了。” 听到江宁这番回答,李邦华不禁一愣,连胡子都不小心揪断了几根。 这时,江宁与李邦华正在考场中一边四处巡视,一边时不时点评几句。 就在这时,只见魏忠贤火急火燎地跑了过来,江宁着实被吓了一跳,心想着:这老魏今儿怎么如此风风火火? 魏忠贤赶忙跑到江宁跟前,满脸堆笑地说道:“江大人,咱家来晚了,方才有点事儿耽搁了。” 江宁无奈,只得尴尬地笑着回应:“魏公公在百忙之中还能抽出时间来观看学子考试,实在是辛苦您了。” 江宁心里暗自吐槽:这老魏该不会又是吃错药了? 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魏忠贤才是这武举的主考官呢,瞧他那积极劲儿,比自己还上心。 而魏忠贤呢,全然没察觉到江宁的心思,还时不时对考生们的表现点评几句。 看着魏忠贤头头是道地点评,李邦华不禁拱手,好奇问道:“魏公公竟还懂武艺?” 听到李邦华这么问,魏忠贤神色瞬间傲然起来,胸脯拍得砰砰响,说道:“想当年,咱家入宫之前在河间府,那可是能以一敌五,从来没输过!” 听闻魏忠贤竟有这般以一敌五的“辉煌”战绩,李邦华不禁大为惊叹,心想:真是没看出来,这魏公公还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江宁在一旁却无奈地暗自叹道:老魏确实是一打五没输过,可问题是,后来人家来了六个人,结果嘛,老魏就进宫当太监了。 就在这时,考场之中传来一声喝彩。 江宁抬头看去,原来是卢象升又赢了一局。随后,江宁走上前去,向一旁的锦衣卫问道:“这位学子的成绩怎么样?” 锦衣卫赶忙躬身行礼,回答道:“启禀大人,这位学子着实勇猛,到现在已经考了三场,每场都是一招制敌,而且他用的还是短棍。” 江宁上下打量卢象升一番,发现他身上既没有白点也没有黑点,显然每场都是一招取胜。 一旁的李邦华见状,羡慕不已,心里想着江宁这家伙,识人的本事简直绝了。 随后,江宁点头示意,便转身前往其他考场继续巡视。 这一番查看下来,他发现孙传庭、曹文昭、曹变蛟、猛如虎、虎大威等人,皆表现不俗。 还有他之前就颇为看好的周遇吉与黄得功,发挥也很出色。 甚至吴三桂的父亲吴襄,在考场上的表现同样可圈可点。 随着时间慢慢流逝,江宁留意到考生已经淘汰了一半。 考虑到武举考试的强度,他深知若一直持续下去,即便身强体壮的考生也难以承受,毕竟武试不比文试。 于是,江宁吩咐下去,让人暂时终止考试,并给考生们安排饭菜,宣布明日接着再考。 第二日,考试如常进行。相比昨天,今日的比试精彩了许多。 大部分武艺平平的考生在前一日已遭淘汰,能留到今天的,个个都有真本事。 而江宁看好的那几位,依旧表现出众。 只见曹变蛟手持长棍,动作迅猛,竟将一名考生当场挑飞出去。 那考生重重摔在地上,一口鲜血喷出,这一幕把在场众人都惊得目瞪口呆。 江宁见状,赶忙安排人手将受伤的考生抬下去救治。 李邦华不禁感叹:“此子真是勇猛非凡,当真有绝代猛将的风范啊!” 接下来,考试按部就班地举行。一番比试后,又淘汰了一半考生。 如今,场上仅剩下200多人。其中部分考生因身上带伤,已无力继续参赛。 对此,江宁妥善安排,好言安慰了这些考生。 时间来到第三天,没想到吴襄运气欠佳,竟在场上遭遇了卢象升。 两人上场交手,卢象升手持短棍,招式大开大合,攻势凌厉。 吴襄被打得连连后退,虽勉强招架,却毫无还手之力。 坚持了一会儿后,卢象升一脚将吴襄踹飞出去,吴襄就此结束比试,退出了考场。 接下来,江宁调整了考试规则,改为每个考生每天只考一场。如此一连过了三天,场上就只剩十几人了。 这其中,卢象升对上了孙传庭,江宁听闻后,赶忙跑去观看这场对决,他也满心好奇,想看看这两位历史名人究竟谁更厉害。 孙传庭同样弓马娴熟,武艺不凡,然而卢象升更是天生神力。 谁都想不到,这个身材高大、看上去文质彬彬的书生,竟能爆发出这般强悍的战斗力。 两人交手五十招之后,孙传庭被击中,飞身跌出了场外。 曹文昭与黄得功也展开了较量。 此时的曹文昭处于巅峰状态,在两人酣战几十招后,黄得功自觉不敌,拱手认输,从容退场。 在接下来的两天里,比赛继续进行,不断有人遭到淘汰。 就连一直追随江宁的猛如虎和虎大威,也遗憾离场。 至于英国公府的张世泽、定国公府的徐允祯,还有定远侯府的邓云飞,早在两日之前就已被淘汰出局,他们分别败在曹变蛟、黄得功和卢象升的手下。 江宁目睹比赛一路推进,直至最后一场,毫无意外,最终对决在曹文昭和卢象升之间展开。 曹变蛟虽说勇猛无比,可惜未处巅峰状态,在与卢象升交锋时,双方大战百余回合,难分难解,最后仅差半招败下阵来。 卢象升与曹文诏的这场对决,堪称精彩绝伦。 一方是久经沙场的军中宿将曹文诏,另一方则是天赋异禀的后起之秀卢象升。 卢象升自幼便天生神力,苦练武艺。 而曹文诏常年在军中摸爬滚打,历经无数厮杀,所习武艺皆为实战杀人之技。 谁也没想到,最终曹文诏竟选择认输退场,这大大出乎江宁的意料。 江宁看得真切,曹文诏与卢象升交手时,虽说应对起来有些吃力,但以他的实力,若想战胜卢象升,也不过是多耗费些时间罢了。 曹文诏故意认输这事儿,李邦华同样看出来了。就连一旁的魏忠贤也满脸痛惜,忍不住说道:“这曹文诏是怎么搞的? 他要是再坚持个二十招,这卢象升肯定就得败下阵来,怎么就突然投降认输了呢?” 看着魏忠贤那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江宁不禁感到十分诧异,心想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是魏忠贤亲自下场比试了呢。 随着卢象升胜出,场中顿时爆发出一阵喝彩声。 就连维持秩序的锦衣卫和腾骧四卫士兵,也纷纷拍手叫好。 军中向来尊崇强者,卢象升展现出的勇猛,大家都看得真真切切。 江宁笑着走到曹文诏跟前,曹文诏赶忙弯腰行礼:“末将见过江大人,见过魏公公,见过李大人。” 江宁笑着说道:“曹将军,方才若本官没看错,你只需再坚持二十招,卢象升必定在你手中败北。可你为何甘愿认输呢?” 这时,曹文诏笑了笑,说道:“卑职有负大人厚望,还望大人莫要怪罪。” 江宁摆了摆手,曹文诏接着说道:“卑职今年已年过四旬,在战场上厮杀,最多也就再撑十几年,之后便会年老体衰。 但卢象升不同,他年纪轻轻,武艺就如此不凡。 末将此次来京参加武举,只是为了谋个功名在身,并非一定要拔得头筹。 机会,还是要留给年轻人。” 听到这番话,江宁不禁感慨,曹文诏果然不愧是忠君爱国的良将,不把个人荣辱放在心上,而是从国家利益的角度去考量。 随即,江宁对曹文诏称赞了一番。 接下来,江宁给所有学子放了三天假,每人还发了十两银子,让他们在城中好好放松放松。 之后,他便和李邦华带着所有考生的成绩,匆匆赶往皇宫上报。 到了乾清宫,朱由校听闻江宁居然连新科武状元都已挑选出来,不禁吃了一惊。 紧接着,江宁和李邦华将那300份试卷呈递上去。 朱由校看着这300份试卷,顿时一阵头大,苦笑着说道:“爱卿啊,朕这儿还有几百份奏折没看完呢!” 随即,他让方正化去把六部尚书与内阁三位大学士全部请来,一同对这300份试卷进行点评。 没过多久,内阁首辅孙承宗、袁可立、薛国观,以及六部尚书齐齐来到。 朱由校随即将300份试卷分发下去,让众人开始点评。 而他自己则拉着江宁走到一旁,闲聊起来。 李邦华站在众人面前,有条不紊地介绍着此次科考学子的各项成绩。 朱由校赶忙让方正化端来点心、茶水,笑着递过去:“江兄辛苦了,赶紧吃点。” 江宁也不客气,抓过点心就往嘴里塞。这几天他实在累坏了。 这时,朱由校开口说道:“既然所有名次已经定好,那便三日之后开始殿试。” 江宁嘴里塞着点心,顾不上说话,忙不迭地点了点头。 所谓殿试,就是皇上对所有学子的成绩进行考核。 不过对朱由校来讲,这也就是走个过场。 吃完点心后,江宁向朱由校请旨,为恩科武举学子求办恩荣宴。 与在礼部举办的文举恩荣宴不同,此次恩科武举的恩荣宴改在兵部举行。 朱由校听后,欣然应允,当即命人拟旨,准了江宁所请。 江宁领旨谢恩,想到这些武举学子即将迎来荣耀时刻,心中满是欣慰 。 第55章 大明官员俸禄 今日周末,加更一章,感谢各位读者大大们的支持,麻烦大家给个好评,你们的支持是我写作的动力。 接下来的武举殿试由皇帝亲自过问。 江宁干脆直接甩手不干了,把剩下的所有事情都扔给李邦华去处理,自己则马不停蹄地跑回镇抚司衙门,一进门就一头栽到床上呼呼大睡。 最近这段日子,江宁可真是累得够呛,这一睡就整整睡了一天一夜 ,仿佛要把积攒的所有疲惫都睡走。 第二天中午,江宁才悠悠转醒。 洗漱妥当后,他招呼上李若琏,又带上几名锦衣卫,一行人朝着户部衙门赶去。 他此行的目的,是要问问郭允厚,北直隶整顿商税的事儿准备的怎么样了。 还没走到户部衙门口,江宁就瞧见那儿被挤得水泄不通。定睛一瞧,好家伙,门口全是官员。 江宁心里直犯嘀咕,这是唱的哪出? 他赶紧翻身下马,伸手拦住一位路过的官员,客气地问道:“这位大人,劳驾问一下,今天是什么日子啊? 怎么这么多官员都聚在户部衙门?” 这位官员年约五十,看着江宁,一脸和气地回应:“这位大人,今儿个是发俸禄的日子。” 由于江宁今天身着飞鱼服,没穿蟒袍,而眼前这位官员身着蓝色官袍,一看就是级别不高的小官,自然不认识江宁。 那些高级官员,都是派家中下人来代领俸禄。 毕竟身为当朝大员,每日公务繁忙,日理万机,哪可能亲自跑来领这点俸禄。 再说了,在如今的大明官场,又有几个官员是真靠着这点俸禄维持生活的呢? 这时,中年官员笑着问江宁:“这位大人,你们锦衣卫也来户部领俸禄了?” 江宁赶忙摆摆手,笑着回应:“我今天是来办公事的。” 中年官员点了点头,紧接着叹了口气。 江宁见状,满心疑惑,开口问道:“大人为何叹气啊?” 中年官员说:“也不知道这次发的俸禄又是些什么东西。” 江宁微微一怔,问道:“俸禄不都是发银子吗?” 中年官员一脸疑惑,反问:“大人是刚当差不久吧?” 江宁点头承认。 中年官员便解释道:“大明官员的俸禄可不都是发银子,有时候会用实物替代,像盐、大米之类的,现在最常见的就是胡椒和苏木。” 听到这儿,江宁满脸疑惑地说道:“可这胡椒和苏木拿回去,也不能当饭吃呀。” 中年官员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说道:“谁说不是呢。 通常大家都拿去卖给商户,只是这价格被压得极低,换不了多少银钱。 但即便如此,也好过发宝钞,要是发了宝钞,那可就跟废纸没啥两样了。” 江宁这下算是听明白了,敢情给老朱家打工,到手的不全是现钱,还有大米、布匹、胡椒、苏木这些东西,甚至还有宝钞。 他娘的,可不就跟后世发劳保用品差不多嘛! 只见一众官员在户部衙门进进出出,个个脸色不佳。 在家人的陪同下,有的抱着大包小包的胡椒、苏木,有的则扛着盐和大米,还有不少官员手里攥着大把宝钞。 江宁知道,如今这宝钞,简直连厕纸都不如。 他转身对着那位中年官员拱手说道:“这位大人,本官还有公务在身,这便先行告辞,改日再叙。” 中年官员微微一笑,问道:“还未请教大人尊姓大名?” 江宁笑着回应:“本官江宁。” 中年官员一听“江宁”这个名字,顿感耳熟。 稍一思索,这不就是锦衣卫指挥使、天子面前的红人江宁嘛! 看眼前这人的年纪也相符,中年官员有些难以置信地开口问道:“大人可是锦衣卫指挥使江大人?” 江宁微笑着点头。 中年官员赶忙“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说道:“下官吏部员外郎熊文灿,见过江大人!” 顿时,周围好些官员都围了过来。 其中有几人认出江宁了,赶忙“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这阵仗把江宁弄得尴尬不已,他赶忙笑着说道:“各位大人,快快请起,今儿个本官是来办公事的。” 就在这时,一位年近六旬的官员,头发花白,身上的官袍洗得都泛白了,颤颤巍巍地走到江宁面前,“哇”的一下就哭了出来。 江宁一下子愣住了,赶忙快步上前扶起这位官员,关切地问道:“这位老大人,您这是怎么啦?” 只见那官员哽咽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江大人,下官生活艰难,求您帮帮我们啊!” 说着,他把怀里抱着的东西放在脚下,边哭边说:“江大人,您瞧瞧,这胡椒、苏木,还有这宝钞,都已经不值钱啦,下官这日子过得实在太苦啦!” 江宁一看,四周不少官员都正朝自己围拢过来,心中暗叫不好。 他忍不住瞥了一眼熊文灿,心里直骂:这个老六,这不存心让我难堪嘛! 江宁见状,赶忙摆了摆手,说道:“各位大人,你们的情况本官已然清楚。 大家先都散了吧,本官今日还有公务在身。 还请各位大人给本官一些时间,必定帮大家妥善处理俸禄之事。” 一众官员听闻,纷纷拱手行礼,之后便稀稀拉拉地散开了。 只见先前那位中年官员也准备离开,江宁几步上前,一把将他拉住,继而冷笑着说道:“这位大人,你可倒好,把本官架在火上烤,这会就想拍拍屁股开溜?” 那中年官员冲着江宁拱手作揖,脸上依旧挂着微笑,不慌不忙地开口道:“江大人恕罪,下官确实考虑欠妥,还望江大人多多见谅!” 江宁当场愣住了,以往像这种六品、七品的官员,见了自己,不是吓得胆战心惊,就是忙着阿谀奉承。 可眼前这人,面对自己竟然不卑不亢,谈笑自如,要么是城府极深,善于隐藏,要么就是确实有真本事。 随后,江宁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在哪个衙门当差?” 只见中年官员面带微笑,开口答道:“下官熊文灿,现任礼部员外郎。” 江宁嘴里下意识念道:“熊文灿……”顿时,他整个人如遭雷击,愣在当场。 熊文灿一脸疑惑地看着江宁,心里暗自思忖:这位江大人这是怎么啦? 怎么听到自己名字反应这般大? 自己似乎也没得罪过江大人? 而江宁此刻内心犹如翻江倒海一般。 他实在没想到,竟然在这里碰到了这位“大牛人”——明末第一忽悠大师熊文灿。 在历史上,这位熊文灿可着实厉害,仅凭一张嘴就干出了许多惊人之事。 他先是凭借如簧巧舌,成功把海盗头子郑芝龙忽悠得接受了朝廷招安。 之后更是四处吹嘘,号称自己行军打仗也不在话下。 结果后来崇祯皇帝还真派他去剿灭农民起义军。 这老兄倒也胆大,咬着牙硬着头皮就上了。 虽说他并不擅长行军打仗,但其厉害之处就在于那张嘴,愣是靠着口才,把不少农民起义军忽悠得投降,接受了朝廷招安。 只可惜运气不佳,碰到了李自成、张献忠这两个铁了心要造反的主儿,最终阴沟里翻船。 对于这位仅靠“忽悠神功”,就差点将大明王朝农民起义这团熊熊烈火浇灭的厉害人物,江宁早有听闻。 难怪刚刚和熊文灿交流时,自己不由自主就对他产生了好感。 随后,江宁咳嗽两声,镇定说道:“没事了,熊大人,请便吧。 本官还有公务在身,先行告辞。” 言罢,他领着李若琏等一众锦衣卫径直走进户部衙门。 留在门口的熊文灿满脸疑惑,实在想不明白这位江大人为何这般一惊一乍。 思索无果,他便不再纠结,抱着刚领到的胡椒、苏木离去。 来到户部大堂,郭允厚赶忙上前迎接,满脸苦涩道:“江大人大驾光临,在下有失远迎,还请海涵。” 江宁微微一笑,调侃道:“郭大人,瞧您脸色这般难看,莫不是把银子弄丢了?” 郭允厚听了这话,脸色愈发难看,紧接着便向江宁大吐苦水,唉声叹气道:“今儿给官员们发俸禄,户部又是一大笔支出啊。” 说着,他就掰起指头给江宁算起账来。 江宁抬手打断他,一脸无奈道:“郭大人,刚才那些朝廷官员手里拿的那些东西,我在门口可是看得清清楚楚,您就别在我面前哭穷啦。” 这时江宁说道:“我说老郭啊,你也别太抠搜的,官员们日子本就不好过,你干脆都给他们发成现银得了。 就你刚发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白送别人都不见得要。” 郭允厚一听,气得吹胡子瞪眼,没好气地回怼道:“江大人,您这可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你们锦衣卫之前领俸禄,不也一样是这些东西,不还外加五军都督府救济嘛。” 江宁笑着摆摆手,说道:“此一时彼一时嘛。本官生财有道,所以手下兄弟们不用跟着我吃苦。 可你呢,老郭,你可是大明朝的大管家、财神爷,再瞧瞧你手底下这些人,过的都是啥日子?” 郭允厚刚要张嘴反驳,江宁直接接着说道:“老郭,你就别在我跟前哭穷了。 据我所知,户部衙门到现在少说还有500多万两存银,其中起码有300万两,还是我帮你想办法弄来的,说话可得凭良心啊。” 郭允厚小声嘟囔道:“地主家也没余粮啊,大明朝上上下下的吃喝拉撒全都得老夫来操持,这日子能不精打细算着过嘛?” 江宁无奈地笑了笑,索性不再纠结这个话题,开口问道:“老郭,北直隶整顿商税的事儿进展得咋样了?” 郭允厚闻听此言,顿时脸色一黑,叹了口气说道:“江大人呐! 到现在都还没开始呢。” 江宁听了这话,顿时一愣,惊讶道:“怎么会呢?朝会上大家都同意了,皇上也下了旨,怎么还没开始?” 郭允厚苦笑着说道:“江大人呐,前几天北直隶巡抚一口气向皇上呈了五道折子,恳请辞官告老还乡。 就连天津巡抚也跟风,同样上了五道折子。皇上没办法,只能批准。 您想啊,要在北直隶整顿商税,这北直隶巡抚和天津巡抚的配合支持必不可少。 可这事儿太得罪人,他俩干脆直接撂挑子不干了。” 随后,郭允厚向江宁解释起来:“北直隶巡抚管辖着整片直隶地区,至关重要。 而天津巡抚的位置更是重中之重,经由运河运上来的货物,全都要在天津港装卸,这里面牵涉的利益方和人员众多。 原本这两个都是炙手可热的官位,可如今因为整顿商税这件事,得罪人太多,反倒成了烫手山芋,根本没人敢接。” 江宁冷笑一声:“多大点事,不就是缺人嘛?这事我给你解决。” 听到这话,郭允厚赶忙说道:“江大人,这北直隶巡抚和天津巡抚的人选可得靠谱啊,不然这整顿商税的事可就黄了。” 江宁思索片刻后,开口道:“北直隶巡抚不如就由原顺天府尹刘宗周老大人担任。 刘老大人的名声那是有口皆碑,不畏强权,一身正气。 至于天津巡抚的人选,不是有个叫朱童蒙的和魏公公走得近吗? 我看过他的资料,为官清正,而且很有才干,不是那种迂腐的读书人。” 这时郭允厚开始琢磨起江宁推荐的两人,半晌过后,他转向江宁,开口问道:“江大人,还有没有更合适的人选?” 江宁一听,顿时满脸无语,忍不住吐槽道:“我说老郭,你以为这是下馆子点菜呢? 你要是不满意,我再给你换俩?” 眼见郭允厚还想再说些什么,江宁不耐,直接开口说道:“老郭你要是觉得这俩人不合适,要不干脆让魏公公把这差事揽了吧? 魏公公那可是名声在外,行事雷厉风行,还乐善好施,虽说手段有时心狠手辣了些,但绝对靠谱好使。” 听到江宁打算让魏忠贤出马,郭允厚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似的,赶忙说道:“这点事哪敢劳动魏公公,就用刘宗周和朱童蒙,必须用他俩!” 经江宁再三确认,郭允厚指名推荐刘宗周和朱童蒙。 接着江宁便与郭允厚探讨起商税改制的具体内容。 之后,江宁还把后世税票制度说与郭允厚听,郭允厚听得连连拍手叫好。 郭允厚忍不住称赞道:“江大人,您当真是有经天纬地之才呀! 竟连这般巧妙的法子都能想得出来。 虽说这税票制度无法全然杜绝偷税漏税的现象,但确实能在很大程度上规避此类情况。 如此一来,朝廷每年收缴的税银必定会增多不少啊。” 随后,江宁笑了笑,说道:“小意思而已。 如今锦衣卫衙门和东厂都已经做好了协助整顿商税的准备。 郭大人你直接上一道折子,你我一同署名,举荐刘宗周和朱蒙同分别出任北直隶巡抚、天津巡抚。” 郭允厚点了点头,赶忙开始书写奏章。 书写完毕之后,他先写上了自己的名字,江宁接过笔,也将自己的名字签了上去。 随后,郭允厚火急火燎地拿着折子准备进宫。 这时,江宁一把拉住他,说道:“老郭,朝廷官员的俸禄,你可得想想办法。 刚才在外面,本官差点都进不来了,那些官员哭爹喊娘的,差点就把本官给围攻了。 要是再出现这种情况,本官可就直接让他们吊死在你户部衙门口。” 听到江宁竟说出这么阴损的法子,郭允厚顿时老脸一黑。 随后,他拍着胸膛说道:“江大人放心,一旦北直隶商税整顿完毕,老夫便给京城所有官员全部发放现银。” 江宁赶忙接口道:“必须全部是现银,不能发宝钞。” 郭允厚咬了咬牙,点头答应,江宁这才起身告辞。 第56章 领兵出京天津卫 江宁返回锦衣卫指挥使司衙门,随后吩咐人去把魏忠贤请来。 没一会儿,魏忠贤来了,还是那副行事风格,讲文明,懂礼貌,一脚就朝着江宁办公房的门踹去。 只听“哐当”一声,两扇木门直接倒地,仿佛不堪重负“撂挑子”不干了。 江宁见状,顿时满脸无语。 魏忠贤则尴尬地嘿嘿一笑。 江宁叹了口气,说道:“魏公公啊,你下次可得注意点儿。 毕竟如今咱们锦衣卫和东厂都算是文明衙门了。 你身为东厂提督司礼监秉笔太监,还兼着御马监掌印,一举一动都得讲文明、懂礼貌才是。” 魏忠贤如同接受老师批评的学生,老老实实听着,随后尴尬地笑了笑,说道:“江大人放心,咱家往后肯定注意,一定讲文明、懂礼貌。” 这时,江宁招呼魏忠贤坐下,又安排人上茶,顺便让人把那两扇倒地的门抬了出去。 接着,他对魏忠贤说:“本官举荐了朱童蒙担任天津巡抚。” 这可把魏忠贤激动坏了,他心想,江大人不仅带着自己升官发财,连自己手下的人都一并照顾,这简直是忠义无双的典范呐! 魏忠贤赶忙拱手说道:“咱家代朱童蒙谢过江大人的举荐之恩了!” 江宁笑了笑,说道:“魏公公,咱俩之间不必这么客气,都是为皇上效力嘛。” 随后,江宁又把北直隶巡抚和天津巡抚告老还乡的事情详细讲了一遍,魏忠贤听得云里雾里 。 江宁便耐着性子,将其中利益牵扯一一讲了一遍,魏忠贤这才恍然大悟。 随后,江宁开口道:“魏公公,如今北直隶巡抚和天津巡抚的人选,已经呈给皇上过目了,要是没什么问题,这两天就能定下来。 不过朱童蒙出任天津巡抚,面临的压力可不小,到时候你还得帮忙镇着点场面。” 魏忠贤点了点头,笑着说道:“江大人放心,有咱家帮忙撑腰,看哪个敢闹腾,咱家都给他收拾得服服帖帖。” 随后,江宁将锦衣卫搜集的密报递过去,开口说道:“魏公公,现在还面临一个重大问题。 天津卫和漕帮勾结已久,天津三卫官兵上上下下都与漕帮狼狈为奸,而漕帮又是江湖势力,盘根错节,牵扯众多。 咱们不能直接动手,只能先从天津三卫这边想办法。” 魏忠贤简单看了几眼之后,开口问道:“江大人,那你的意思是?” 江宁沉思片刻之后说道:“天津三卫官兵必须全部撤换,直接从腾骧四卫调人过去。” 魏忠贤一愣,开口问道:“江大人,天津三卫那么多人,这该怎么安排呢?” 江宁开口说道:“这个好办,把他们全部调入京城,进行整顿。” 魏忠贤眉头微皱,思索片刻后开口说道:“江大人,天津三卫官兵众多,要是他们不肯就范,甚至趁机生事该如何是好?” 江宁微微一笑,说道:“擒贼先擒王,射人先射马。 本官已经派人搜集了天津三卫指挥使、指挥同知的罪状,届时锦衣卫直接过去拿人,然后让腾骧四卫官兵压阵,我就不信他们还能翻天不成。 至于漕帮,他们是江湖势力,自然不会公然与朝廷为敌,说到底不过是为了挣点银子。 天津三卫能给的,咱们也能给,甚至给得更多。 只要漕帮愿意和咱们合作。” 魏忠贤思索片刻之后,说道:“那就按江大人说的办,若是需要杀人的话,交给咱家就行。” 眼见老魏如此上道,直接把杀人的活先揽下来,江宁满意地点了点头。 ………… 魏忠贤是个说干就干、雷厉风行的人,当下就拉着江宁往皇宫赶去。 到了宫门口,两人亮出腰牌,一路小跑来到乾清宫。 此时,朱由校正陪着皇后张嫣用膳,听说江宁和魏忠贤来了,赶忙让方正化把他们请进来。 江宁和魏忠贤一进门,立刻跪地行礼,说道:“臣江宁,参见陛下,参见娘娘!” “老奴魏忠贤,参见陛下,参见娘娘!”朱由校笑着说:“都别拘礼了,赶紧起来吧。” 朱由校脸上挂着笑容,开口问道:“你们吃饭了没?” 江宁笑着回应:“来得匆忙,还没吃呢。” 朱由校接着说道:“那要不坐下一起吃点?” 江宁听了,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说道:“陛下和娘娘安心用餐就好,臣这会儿还不饿。” 随后,朱由校将目光转向魏忠贤,魏忠贤见状,立刻诚惶诚恐地跪倒在地,说道:“老奴来的时候已经吃过了,皇上和娘娘请先用餐。” 最后,朱由校吩咐方正化给二人赐座、上茶,自己便和张嫣继续用餐。 用餐结束后,张嫣知道皇上有事要处理,便匆匆告辞离开了 。 朱由校坐在御座上,脸上带着笑意,开口问道:“江爱卿,今天你们俩一道过来,可是为了北直隶巡抚和天津巡抚的事儿?” 江宁点了点头,神色认真地说道:“陛下,如今推行商税改革迫在眉睫,此事必须尽快定下来。” 朱由校微微一笑,说道:“户部尚书郭老扣呈上来的折子,朕已经看过了,也已经交给司礼监批红,内阁拟旨了。” 这时,江宁开口说道:“陛下,臣打算和魏公公亲自去一趟天津卫。 虽说如今北直隶即将全面推行商税改革,但天津卫才是关键所在。 毕竟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臣实在有些放心不下,所以打算和魏公公亲自去坐镇。” 听到这番话,朱由校一脸认真地点了点头,接着说道:“朱蒙童这个人,朕是了解的。 他的能力才干毋庸置疑,为人处世也十分圆滑。 想来让他出任天津巡抚,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随后,朱由校笑着问道:“江爱卿,还有什么需要朕支持你的?” 江宁尴尬地笑了笑,神色有些不好意思,说道:“陛下,是这样的,臣此次打算调腾骧四卫5000士兵随行,再加上2000锦衣卫。 腾骧四卫乃是陛下亲军,还得请陛下下道圣旨。” 听闻江宁一口气就要调腾骧四卫5000人马,外加2000锦衣卫,朱由校猛地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来。 满脸震惊地看向江宁,问道:“江爱卿,你说只是去天津坐镇,带这么多人马做什么?又不是去打仗。” 江宁一脸无奈地摊开双手,解释道:“陛下有所不知,天津三卫官兵上下勾结,早已腐朽不堪,还有漕帮这种江湖帮派从中作梗。 不带足人手,事情实在难办。 如今国库空虚,臣实在没有那么多时间跟他们慢慢周旋。” 朱由校自然明白事情的轻重缓急,当即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如此,那朕就给你下道调兵圣旨。” 紧接着又开口问道:“爱卿,5000士兵够不够? 要是不够,直接调一万如何?” 江宁瞬间有些哭笑不得,满脸无奈地解释:“陛下,臣只是带些人马去镇场子,又不是真的去打仗。 腾骧四卫如今满打满算也就一万两千人,要是臣把一万人都带走,就只剩两千人了,再加上几千锦衣卫,负责拱卫皇城,恐怕不太妥当吧。” 最后,朱由校尴尬地笑了笑,“嗐,这么一想确实有些不妥。 要不这样吧,爱卿,朕让人从宫里给你调几十条狗,如何?” 江宁看着朱由校一脸认真的样子,拱了拱手,“那臣就谢谢陛下了。” 这时,江宁瞧了瞧一旁的魏忠贤,随后再次开口说道:“陛下,臣还有一事想请陛下恩赐。” 朱由校说道:“江爱卿但说无妨!” 江宁神色严肃认真,开口道:“臣恳请陛下赐下尚方宝剑,赋予臣先斩后奏之权。” 听闻江宁索要尚方宝剑,朱由校一脸正色地说:“江爱卿,事情没严重到这个地步吧?” 江宁态度恳切,认真说道:“陛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况且这尚方宝剑并非臣为自己所请,而是为魏公公请的。” 朱由校看着江宁认真的目光,点了点头,说道:“好,那朕一并赐给你。” 说罢,便吩咐方正化:“去,把尚方宝剑取来。” 不一会儿,方正化双手捧着宝剑匆匆返回。 只见这宝剑用黄绸包裹,剑鞘之上雕刻着栩栩如生的龙纹,彰显着皇家的威严与尊贵 。 随后,江宁和魏忠贤起身告辞。魏忠贤怀抱着尚方宝剑,脸上笑开了花。 两人很快来到内阁,这可把孙承宗吓了一跳,他疑惑地问道:“江大人、魏公公,今个您二位怎么有空来内阁了?” 江宁拱了拱手,笑着说道:“孙阁老,本官是想问一下,北直隶巡抚和天津巡抚的任命书发下去了吗?” 孙承宗笑着回应:“公文已然写就,只是老夫还没把它下发到吏部。” 这时,江宁笑着说道:“不必了,直接把公文给我们,本官和魏公公跑一趟就行。” 孙承宗笑道:“那就辛苦江大人和魏公公了。” 说完,便将两张公文递了过去。 江宁仔细查看一遍后,拱了拱手便告辞离开。 而魏忠贤,一路上都紧紧抱着尚方宝剑,自然没法弯腰行礼。 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孙承宗不禁眉头紧皱。 一旁的袁可立见状,开口问道:“首辅大人,这是怎么了?” 孙承宗面露忧虑之色,说道:“看来天津卫怕是要出大事了! 江宁和魏忠贤同时出马,这次的事情怕是小不了。” 袁可立捋了捋胡须,缓缓说道:“天津卫牵扯的利益盘根错节,也唯有江宁和魏忠贤前去,才能镇得住场面啊。” 这时,薛国观笑着说道:“孙阁老、袁阁老,毕竟商税改革,这无疑是断人财路啊。 常言说得好,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刚才二位可仔细瞧了魏公公手中抱着的那柄宝剑?” 孙承宗一惊,“莫非是尚方宝剑?” 袁可立显然也被惊到了,薛国观点了点头。 三人顿时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满是深深的震撼。 江宁对此浑然不觉,他手持圣旨前往调兵。 而魏忠贤则拿着公文,径直去找刘宗周与朱童蒙二人。 之后,江宁又派人去把满贵、赵率教、何可纲三人都请来。 起初,江宁还打算带上曹文诏、卢象升等人,可转念一想,他们刚刚金榜题名,这么早卷入这些事务恐怕不太妥当,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朱童蒙身为魏忠贤的小弟,早就得到消息。 接到任职公文后,他激动得老泪纵横。在旁人看来,这天津巡抚之职犹如烫手山芋,可在朱童蒙眼中,这无疑是他施展胸中抱负的绝佳契机。 之后,魏忠贤又匆匆赶到顺天府,径直找到刘宗周。 刘宗周正满心纳闷,不知魏忠贤所为何事。 魏忠贤二话不说,直接亮出公文,忙不迭地催促刘宗周赶紧前往保定府上任。 一个时辰后,魏忠贤领着刘宗周、朱童蒙二人匆忙赶来。 此时,江宁已将两千锦衣卫集结完毕。他带上了李若琏、田尔耕留下“看家”,便准备出发。 眼见所有人都已到齐,江宁一声令下,众人便朝着天津进发。 这浩浩荡荡的队伍,可把京城百姓惊到了。 两千锦衣卫,外加五千腾骧四卫的士兵,足足七千人的队伍,行进起来气势非凡。 百姓们纷纷猜测,不知朝廷又要有什么大动作。 而不少商人,早前就听闻了北直隶商税改制的消息。 起初,他们还心存侥幸,想着在这场变革中浑水摸鱼。 可如今,看到朝廷一下子调换了两位巡抚,甚至连天子身边的大红人,锦衣卫指挥使、东厂提督都亲自出马,还带着大批军队,他们顿时明白,朝廷在这件事上的态度极其强硬,容不得丝毫马虎和敷衍。 此次出行虽说并非领军作战,但阵仗和紧张程度也相差无几。 好在江宁把满桂、赵率教、何可刚这三位猛将调来,不然,这威风凛凛的七千人大军,他还真不知该如何调度。 京城距离天津约二百里路程,赵率教出了个主意,让江宁给一众士兵发下赏银,鼓励大家连夜行军,毕竟兵贵神速。 但江宁却认为,不必连夜行军,大军按正常速度行进即可。 当天晚上,大军便就地驻扎。 看着满桂、赵率教、何可刚三人有条不紊地安排大军安营扎寨,江宁不禁心生感慨:领军作战,虽说听起来威风八面,可这活儿一般人还真干不来。 别的暂且不说,就眼前这七千号人,营地怎么布置、人员如何安排,甚至连吃饭的粮草调度这些问题,他都摸不着头脑 。 待大军安营扎寨妥当,夜幕降临,到了吃饭时间。 江宁便与魏忠贤、朱童蒙、刘宗周,以及何可刚、满桂、赵率教几人聚在一起吃饭。 这时,魏忠贤满脸疑惑地问道:“江大人,为何不按赵将军提议的,给大军发赏银,咱们连夜出发呢? 毕竟兵贵神速啊!” 一旁的赵率教也将目光投向江宁。 江宁笑了笑,说道:“魏公公,还有几位将军,两位巡抚大人,大家要知道,咱们这次出行可不是去行军打仗。 咱们最主要的,是要摆明一个态度,即朝廷在北直隶推行商税改革,这一决心谁都不能阻挡。” 赵率教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一旁的刘宗周捋了捋胡须,笑着说道:“江大人此举实在高妙,正所谓上兵伐谋,不战而屈人之兵。 江大人这一手,可谓深谙此道啊。” 这时,朱童蒙也笑着附和:“江大人,此次出京意在造势,知晓的人越多越好。 哪怕天津卫那边真有不轨念头,就咱们这阵仗,恐怕他们现在已然被吓得魂飞魄散了。” 这时,一旁的魏忠贤端起茶水,满脸笑意地说道:“今日跟在江大人身边,咱家又学到一招。 今儿个咱家就以茶代酒,敬江大人一杯。 ”江宁听后,顿时满脸通红,他觉得自己哪有大家夸赞的那般厉害,不过是耍了些小聪明罢了 。 第57章 管杀还管埋 今日加更一章,感谢各位读者大大们的支持。 第二天一大早,大军继续出发。 走了差不多半天时间,李若琏急匆匆赶来报告,说前面有个村子,还有一群官兵闯进了村子,不知道他们在搞什么名堂。 江宁一听,眉头立刻微微皱了起来,随后吩咐大军在原地休息,自己则和魏忠贤、刘宗周、朱童蒙一起前去查看情况。 李若琏丝毫不敢掉以轻心,当机立断又挑选了十几名身手不凡的锦衣卫,一同随行。 几人跨上快马,风驰电掣般朝着村庄赶去。 刚到村口,就听见村子里哭闹声此起彼伏,接连不断。 江宁见状,心里“咯噔”一下,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赶忙快马加鞭冲进村子。 不多时,他们来到村子中央的祠堂前。只见一群手持明晃晃刀剑、满脸凶相的官兵,正和一位独臂老者激烈争吵着。 再看老者身后,簇拥着一群半大的孩子,孩子们个个衣衫褴褛,破旧不堪,有的甚至连鞋子都没穿,光着脚丫,看着十分可怜 。 江宁等人抬眼望去,只见祠堂里头满满当当,全是老人、妇人,还有好些年幼的孩童,可扫视一圈,却愣是没瞧见一个年轻力壮的男子身影。 瞧那独臂老者,身着的粗布麻衣因多次洗涤,颜色都已褪得发白,可他脊背挺直,神色坚毅,即便面对着凶神恶煞的官兵,也不见丝毫慌乱,仍在不卑不亢地与官兵据理力争。 就在这时,魏忠贤突然开了口:“瞅瞅这群官兵,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十有八九又是来敲诈勒索这些老百姓的。 咱家从那些孩童的眼睛里瞧出了恨意,虽说藏得挺深,可哪能逃过咱家这对招子。” 江宁微微一怔,刚要出声,就瞧见魏忠贤翻身下马,大步朝着那群人走去。 魏忠贤扯着尖锐的嗓子高声喝道:“你们是哪来的官兵? 在这儿折腾些什么?” 见老魏直接摊牌,江宁也不再遮掩,与刘宗周、朱童蒙、李若琏几人一同翻身下马,快步跟了上去 。 其中一名领头的官兵闻声转头,瞬间看到身穿紫色蟒袍的魏忠贤,身着飞鱼服的江宁,还有李若琏及几位气场强大一看就不好惹的锦衣卫。 目光再扫到身着布衣的刘宗周和朱童蒙,二人虽未着官服,周身却散发着不凡的气质,举手投足间尽显威严。 这名官兵见状,连忙抬手拱了拱手,恭敬问道:“不知几位大人从何处而来? 末将是天津左卫千户赵威远 。” 魏忠贤昂首阔步走上前,神色傲然,语气平淡却又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咱家乃东厂提督、司礼监秉笔兼御马监掌印,魏忠贤是也。 至于我身后这几位,就不必给你一一介绍了,说了,你恐怕也没资格知晓。” 听闻此言,赵威远和一众官兵瞬间吓得脸色惨白,双腿发软,抖得像筛糠一样。 魏忠贤的大名,他们如雷贯耳,在民间,这位爷既有“活菩萨”的美名,也有“铁面判官”的可怖名声,如今真人就在眼前,他们哪能不怕? 魏忠贤冷哼一声,声音不大,却透着十足的威严:“给咱家讲讲,你们在这儿闹什么幺蛾子?” 这话一出口,赵威远早就吓得六神无主,双腿打颤,哪还有胆子回答魏忠贤的问话。 这时,那独臂老者向前迈出一步,不慌不忙地整理了一下身上洗得发白的衣衫,而后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说道:“学生孟长青,见过魏公公,也见过几位大人。” 他言语不卑不亢,礼数周全,挑不出一丝错处。 可他身后那群半大孩子,眼神里还是藏着些恨意,满脸警惕,直勾勾地盯着江宁一行人,小小的身子紧绷着,仿佛随时准备护在老者身前。 这时,魏忠贤微微一怔,目光带着几分审视,上下打量着这名独臂老者,缓缓开口问道:“你有功名在身?” 老者一脸正色,恭敬地回答道:“回魏公公的话,学生乃是万历三十八年举人。” 这时,江宁也面带微笑地走上前,客气说道:“麻烦孟先生给我们讲讲,这群官兵到你们村子,究竟所为何事?” 孟长青一脸无奈,先恭敬行礼,才回道:“回大人的话,这位赵千户率天津卫官兵来,说是要我们去天津卫服徭役。” 就在这时,魏忠贤接着开口道:“这可就奇了怪了,就算要征调百姓服徭役,那也该由地方官府统一安排。 天津卫的官兵,什么时候连这事儿都管上了?” 说罢,他冷哼一声,满脸不屑,“哼,你们天津卫的官兵,也管的太宽了吧!” 这时,江宁开口问道:“孟先生,冒昧问一句,为何我们进村后,只见老弱妇孺,却不见青壮男子?” 孟长青无奈地叹了口气,恭敬答道:“回大人的话,我们村子原本有三百多个青壮劳力,都已分批被天津卫官兵以服徭役的名义征调走了,至今没有一人回来。” 这时,江宁抬头环顾祠堂,只见里头的老人与妇人,神色皆是悲戚万分。 好些妇人忍不住低头,轻声抽泣着,压抑的哭声在祠堂内回荡。 再将目光投向孟长青身后那群孩童,他们眼中无一不透露出恐惧、怨恨与不甘,小小的身躯微微颤抖,却仍倔强地护在老者身后。 孟长青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异样,赶忙往前跨了一步,将身前的孩子紧紧护在身后。 脸上带着歉意说道:“乡村孩童不懂礼数,还请这位大人多多包涵。” 江宁微微一笑,说道:“孟先生不必如此客气。” 随后,江宁转过头,看向魏忠贤,语气平淡地问道:“魏公公,您看这事儿该如何是好?” 魏忠贤扭动了下脖子,关节发出“噼啪”声响。紧接着,他扯着尖细的嗓子大喊:“李千户,把他们统统给咱家抓起来,一个都不许漏!” 李若琏听闻,立刻一挥手,一众锦衣卫高手便如猛虎下山般向前逼去。 这一幕,可把孟长青身后的孩童吓得脸色煞白,几个年纪小些的孩童更是直接失声痛哭起来。 孟长青见状,脸色骤变,赶忙弯腰行礼,急切说道:“还请大人息怒!” 魏忠贤一脸疑惑,开口道:“孟先生,您这是何意? 咱家要抓的可是这群欺压你们的天津卫官兵啊!” 听闻魏忠贤这话,孟长青顿时如释重负,长舒了一口气。 而一旁的天津卫官兵们却吓得肝胆俱裂。赵威远更是惊慌失措,扯着嗓子叫嚷道:“魏公公,您可不能抓我啊! 末将是天津卫的官兵,就算要抓,也得由天津卫指挥使大人下令才行啊!” 老魏哪有耐心给他解释,一挥手,李若琏便带着一众锦衣卫如狼似虎地上前,将这几十名官兵统统拿下。 江宁踱步上前,随意拍了拍靴子上的灰尘,语气平淡却又透着威严:“赵千户,还是老实交代吧!” 赵威远还妄图做最后的挣扎,急忙喊道:“这位大人,您要下官交代什么呀? 下官不过是奉命行事罢了!” 江宁冷笑一声,嘲讽道:“哼,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老李,给他们上大刑伺候!” 李若琏躬身领命,随即一脸阴森地盯着赵威远。 这眼神,可把赵威远吓得当场尿了裤子。 锦衣卫的刑罚手段,在大明朝那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这时,江宁转过头,笑着对孟长青说道:“孟先生,接下来这场面恐怕有些血腥,别让孩子们瞧见了,先带他们到祠堂里去吧。” 孟长青点了点头,赶忙带着一众孩童往祠堂里走去。 刚进祠堂没一会儿,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杀猪般的惨叫,正是那赵威远赵千户发出的。 这时,江宁与魏忠贤、刘宗周、朱童蒙几人一同朝着祠堂内走去。 祠堂里,一众老妇和村妇满脸惶恐地望向他们。 孟长青见状,赶忙请几人坐下,又安排几名村妇用粗瓷大碗端来几碗茶水,满脸歉意地说道:“乡间村落条件简陋,实在是怠慢几位大人了,还望海涵。” 江宁笑着摆了摆手,说道:“孟先生太客气了,这乡间茶水虽说比不上雨前龙井,喝起来却也另有一番风味。” 魏忠贤听了,二话不说,端起瓷碗就一饮而尽。 此时,魏忠贤看到一群孩童,顿时善心大发,快步走上前去,从怀中掏出一些干果蜜饯。 起初,孩童们还有些害怕,但老魏不愧是被称为民间活菩萨,与百姓打交道很有一套,没几下就和一群孩子混熟了。 听着屋外传来阵阵杀猪般的嚎叫,孟长青神色有些忐忑。 他向江宁拱手说道:“这位大人……”江宁摆了摆手,笑着说道:“无妨,一会儿本官想知道的一切,他们都会乖乖交代的。” 随后,江宁与孟长青开始攀谈起来。 江宁得知,孟长青乃是万历二十三年的举人 ,虽说有功名在身,本可在朝廷谋个官职。 无奈家境太过贫寒,又没有人脉门路,只能返回乡下,教孩子们读书识字,倒也算是造福乡里。 这时,江宁目光落在孟长青空荡荡的左臂上,开口问道:“孟先生,不知您这左臂是……” 孟长青听闻此言,不禁叹息一声,随后语气满是心酸地说道:“是被天津卫官兵砍掉的。” 这时,江宁满脸的不敢置信,就连身后的刘宗周和朱童蒙二人,也顿时脸色大怒。 刘宗周开口道:“这天津卫官兵竟敢如此胆大妄为! 你可是有功名在身的,他们怎敢对你如此霸凌!” 朱童蒙亦是满脸怒容,附和着。 孟长青无奈地又叹息一声。 学生膝下有两子,长子如今在京城国子监,乃是太学生。 两年前,天津卫这位赵千户前来征调徭役。 按朝廷规制,学生有功名在身,家人本无需服徭役。 可这群官兵蛮横无理,学生便上前与他们理论。 哪料,这位赵千户竟恼羞成怒,拔刀砍断了学生的左臂,二子也被他们强行抓走。至今,生死未卜啊! 随后,孟长青又苦笑一声:“所幸天子圣明,举办恩科大典,我那长子如今也参加了这恩科大典,只是不知他有没有机会高中。” 说罢,他强挤出一丝笑容,眼中却难掩忧虑与无奈。 这时,一旁一名年龄稍大些,约莫七八岁的男童,一脸认真地说道:“孟爷爷,东哥肯定会高中的,说不定还能高中状元郎嘞!” 紧接着,又有两名年龄稍小的孩童,也一脸认真地附和:“东哥可是咱们村的骄傲,他肯定能高中!” 听到这里,江宁不禁感慨。自己负责此次恩科武举,前来参加应考的学子,就有上千人,文举更是夸张,各地赶来应试的举子,起码得有好几千。 这些人哪个不是人中龙凤,可即便高中,大多也不过是得了个芝麻绿豆般的小官,在朝廷里,只能算是无关紧要的角色。 除非能高中状元、榜眼、探花,才有出人头地的机会。 却不曾想,这样在朝廷里只能算边角料的前程,竟是一个家庭的顶梁柱,全村的希望。 就在这时,李若琏匆匆走进来,只见他双手沾满血迹,呈上奏状,恭敬说道:“大人,赵威远全交代了。 这些年,他们打着朝廷征调徭役的幌子,在天津卫周边村子不断征调青壮百姓,实际上却是抓去给他们做苦工,累死、病死的人不计其数。” 江宁闻言,暗自叹了口气,他早有心理准备,却还是没想到竟被自己猜中。 孟长青听闻,顿时老泪纵横,无奈地叹息。 这时,一旁的朱童蒙坐不住了,一把夺过带血的奏状,仔细看了起来。 片刻后,他满脸怒色,大声骂道:“简直无法无天! 打着朝廷的旗号,行强盗之事,这也配叫我大明朝的官兵?分明就是土匪!” 随后,一名锦衣卫匆匆走进,手上拎着两个包裹,放到江宁面前,躬身禀报道:“启禀大人,这是那赵威远与一众官兵从百姓手中抢夺而来的财物。” 江宁默默放下手中茶碗,神色平静,转而看向朱童蒙,缓缓开口问道:“朱大人,你是新任的天津巡抚,本官问你,土匪抢夺百姓财物、残害人命,该当何罪?” 朱童蒙脸色一沉,冷冷回应道:“杀无赦!” 江宁转过头,对着李若琏淡淡说道:“老李,听到了吧? 朱大人都说了,杀无赦!”李若琏恭敬地领命,旋即匆匆向外走去。 这时,刘宗周赶忙出声劝阻:“江大人,无论如何,赵威远毕竟是朝廷千户,如此轻易斩杀,恐怕有些不妥。” 江宁神色平静,淡淡说道:“本官没见到什么朝廷千户,只看到几个欺压百姓、无恶不作的土匪。” 片刻之后,外面传来一声声惨叫。 孟长青听闻,内心如掀起惊涛骇浪一般。 眼前这位年轻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仅仅一句话,就能将平日里在乡里作威作福的天津卫官兵全部诛杀。 而且,刚才在一旁的那位老者,竟然就是天津巡抚! 这时,魏忠贤面带笑容地走了过来,说道:“孟先生,你的事我们都了解了,放心,咱家和江大人定会给您做主。 至于你儿子,稍后我们也会着人帮忙寻找。” 这时,江宁也站起身,对着孟长青拱了拱手,说道:“孟先生,今日多谢你的款待。 不过,本官尚有公务在身,这便先行告辞了。” 江宁走出祠堂,只见祠堂之外,地上一滩血迹。 至于那赵威远等人,已不见踪迹,想必已被李若琏拉出去掩埋了。 毕竟“管杀不管埋”这种行径,那是土匪才做得出来的,锦衣卫怎么说也是个,文明执法的衙门。 第58章 拿下天津三卫 随后,几人骑上马,匆匆朝大军赶去。 江宁笑着打趣道:“魏公公,您瞧这些百姓生活如此艰苦,您可是素有‘活菩萨’之称的,难道就不打算帮帮他们?” 魏忠贤听了,嘿嘿一笑,说道:“帮,肯定要帮! 等稍后,咱家就安排人给这些孩子们兴建学堂。 至于村中青壮年被天津卫官兵骗去做苦工的事儿,咱们到了天津卫再好好查看一番。” 说罢,他不禁叹了口气,感慨道:“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啊!” 这时江宁又看向朱童蒙,笑着开口问道:“朱大人,如今你身为天津巡抚,这孟长青也是你治下百姓。 本官看此人一身正气,又有功名在身,难道你不打算重用他?” 朱童蒙笑着说道:“江大人言重了。 若说起来,这孟长清与下官还有同窗之谊,下官也是万历三十八年中的进士 。” 随后,朱童蒙又皱着眉头说道:“可惜如今孟长青左臂被斩,若是让他为官,恐怕会惹人非议,毕竟这有失官体,也有损朝廷颜面。” 一旁的刘宗周听了可不乐意了,当即开口说道:“朱兄,你怎能以貌取人呢? 孟长青虽说断了一臂,可此人一身正气,一直造福乡里、维护百姓,这些咱们可都是看在眼里的。 这孟长青,朱兄你若是不打算用,那就让给我吧。” 朱童蒙赶忙改口:“要,怎么不要,毕竟这是在天津地界发现的人才。” 随后,他转头一脸疑惑地看向刘宗周,开口问道:“刘兄啊,你身为北直隶巡抚,驻地该在保定才是,怎么一直跟着我们? 难道你也打算去天津办公?” 刘宗周捋着胡须,微微一笑,说道:“此次北直隶商税改革,天津乃是重中之重。 本官正好顺道去考察考察,学习一二,之后再去保定府上任,不碍事的。” 随后,几人一路有说有笑,顺利与大军会合,接着便朝着天津卫进发。 到了下午时分,众人抵达天津卫。 只见天津卫布政使、按察使,以及天津三卫的三位指挥使,早已在城门口毕恭毕敬地等候多时。 天津中卫指挥使赵平生满脸怨气,嘴里低声嘟囔着:“朝廷也不知发的什么疯,好端端的,居然要在北直隶改制商税。 这一改,咱每个月不知道得少挣多少银子。 还有那巡抚大人,简直就是个废物,这么紧要的关头,居然说撂挑子就撂挑子,直接回家了。” 其他两名指挥使也跟着附和起来。这时,按察使张元平无奈地叹息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咱们不妨先瞧瞧这位新任巡抚大人的态度。要是行得通,给他送上些银子孝敬一番,想来他也不会太过为难咱们。” 然而,布政使刘文明却只是冷哼一声,显然,他与这几人并非一路想法。 就在这时,众人突然感觉到脚下的大地开始微微颤抖。 赵平生见状,赶忙趴在地上,侧耳倾听。 片刻之后,他不禁惊呼道:“这是有大军快到了!这到底是哪里来的大军? 咱们怎么一点儿都没有接到任何大军调动的消息? 朝廷也没下发相关公文啊!” 只见远方黑压压的人群如潮水般由远而近,所经之处,大地都跟着震颤起来。 随着这支队伍越来越近,在场众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就在这时,一身飞鱼服的李若琏骑着快马疾驰而来。 在几人面前猛地勒住缰绳。 冷声说道:“锦衣卫指挥使江大人、东厂提督魏公公、天津巡抚朱大人以及北直隶巡抚刘大人即将入城,天津一众官员即刻准备好迎接事宜!” 言罢,他调转马头,扬尘匆匆离去。 这时,赵平生、张元平,还有另外两位指挥使,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他们彼此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瞧见了深深的恐惧。 而身为布政使的刘文明,却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扯着嗓子叫嚷道:“嘿,没想到朝廷这次竟然连锦衣卫指挥使、东厂提督都派出来了,北直隶巡抚怎么也跑到天津来了? 咱这小小的天津卫,这下可有热闹瞧咯!” 赵平生满脸愤怒,冲着刘文明吼道:“刘大人,你少在这儿装糊涂! 你要是真明白事理,就该清楚今天我们几个要是栽了,你也别想有好下场!” 刘文明冷哼一声,不屑地回应:“本官吃的是朝廷俸禄,做的是大明的官。 你们几个是死是活,与本官有何相干?” 就在几人争吵不休时,江宁、魏忠贤等人率领大军,转眼间已来到城门口。 见状,几人赶忙跪倒在地,齐声说道:“下官天津中卫指挥使赵平生、按察使张元平、布政使刘文明,拜见江大人、魏公公、朱大人、刘大人。” 魏忠贤直接亮出尚方宝剑,神色威严,淡淡说道:“尚方宝剑,见剑如见君!” 随后,赵平生等三人赶忙恭敬地磕头,口中高呼:“微臣叩请圣躬金安!” 魏忠贤微微点头,语气稍缓:“圣躬安,几位大人平身吧。” 随后,魏忠贤开口宣布:“从现在起,天津卫三卫官兵全部交由锦衣卫指挥使江大人接管。 你们三位指挥使,全都在家中候命。” 以赵平生为首的三名指挥使闻言顿时一愣。 本能地想开口争辩几句,可目光触及魏忠贤手中寒光闪闪的尚方宝剑,瞬间打消了念头,赶忙领命,灰溜溜地一路小跑回了各自家中。 之后,魏忠贤与江宁等人率领大军浩浩荡荡地入城。 朱童蒙身为天津巡抚,自然前往巡抚衙门,刘宗周也跟着一同去了。 而魏忠贤则陪着江宁,着手接管天津三卫的兵马。 随后,江宁将所带的几千兵马分出两千,交由巡抚朱童蒙调遣。 剩下的五千士兵,正式入驻天津三卫的驻地。 天津三卫的官兵们顿时一头雾水,但没人敢聚众闹事。 顺利接管大营之后,江宁下令擂鼓聚众,准备按花名册点名。 原本有几名指挥同知以天色已晚为借口,希望能过两天再清点人数。 魏忠贤二话不说,直接拔出尚方宝剑,厉声道:“尔等要试试咱家这宝剑锋利否?” 几名指挥同知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再也不敢吭声。 随着满桂、赵率教、何可刚三人着手清点人数,台下官兵陆陆续续朝着聚将台集合。 这时,李若琏快步走来,凑近小声说道:“大人,这是天津锦衣卫刘千户送来的密报。 天津三卫官兵吃空饷现象极为严重,人员至少有一半是吃空饷的空额,剩下一半大多是老弱之辈,真正具备战力的,满打满算恐怕也就两三千人。” 江宁神色平静,轻轻点了点头,说道:“能有两三千人,倒也不算彻底烂透。” 就这样,江宁与魏忠贤在大营中整整坐了一宿,而所有官兵也在台下站了一整晚。 经过赵率教、何可刚、满桂三人一夜的忙碌,次日清晨,三人满脸疲惫地向江宁复命:“启禀大人,经末将核查,天津左卫、天津右卫、天津中卫三卫人马严重缺额。 他们长期冒领空饷,向朝廷上报的皆是满编人数,可如今实际人数不足一半,且其中老弱占了多数。” 江宁听后,不动声色地使了个眼色。李若琏心领神会,当即一招手,一众锦衣卫如狼似虎般冲上前去,将几名指挥同知、镇抚使以及千户全部拿下。 刹那间,人群中哭爹喊娘之声四起,不少官兵吓得惊慌失措,四处逃散。 李若琏见状,二话不说,直接拔刀斩杀了几人,这才将场面控制下来。 随后,江宁打了个哈欠,对魏忠贤说道:“魏公公,接下来的事儿就交给您了,本官实在有些乏了,得先眯一会儿。” 魏忠贤满脸堆笑,回应道:“江大人您尽管下去休息,接下来这些事,咱家保证办得漂漂亮亮的。” 江宁转而向李若琏叮嘱道:“老李,接下来你一切听魏公公指挥。” 言罢,便转身下去休息了。 魏忠贤见状,立刻站起身来,整个人显得意气风发。 他高声下令:“李千户,去把这些当官的家统统抄一遍,那三位指挥使也别放过。 咱家就在这儿坐着等。” 说罢,魏忠贤目光扫向台下站了一夜的官兵,只见他们个个满脸困意、无精打采,更有甚者已然瘫倒在地。 魏忠贤不禁啐了口唾沫,骂道:“一群废物! 站了一晚就撑不住了,真要指望你们上战场,恐怕不用亮出刀剑,就你们这副熊样,都能把敌人笑死!” 李若琏带领上千名锦衣卫冲入天津城中,开始依照名单上的官员逐个抄家。 顿时,整个天津卫鸡飞狗跳,百姓们纷纷吓得关门闭户,不敢上街。 这时,不少青皮无赖开始趁机抢劫、放火,甚至玷污良家妇女。 对此,魏忠贤可没客气,直接照搬江宁扫黑除恶的办法,但凡有人胆敢趁机作乱,就地格杀。 一时间,整个天津城笼罩在一片血腥之中。 傍晚时分,江宁打着哈欠从营房里走了出来,看向魏忠贤,笑着问道:“魏公公,进展得怎么样了?” 魏忠贤满脸笑意地回答:“江大人,您可是不知道呀,俗话说‘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这天津三卫的官员们,个个都是大肥鱼啊!李千户到现在都还没查抄完呢。” 江宁笑着说道:“天津靠着运河,南来北往的船只无数。 正所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这些天津官员们自然靠水吃水。” 说着,他转头望向空旷的军营,一脸疑惑地问道:“魏公公,天津三卫的官兵呢? 难道你把他们全都杀了?” 魏忠贤赶忙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一样,说道:“江大人,咱家可不是那种心狠手辣的人,已经全部让人带下去关押起来了,防止他们聚众闹事。” 江宁顿时松了口气,他就怕老魏一上头,把这几千人全给宰了,到时候事情可就闹大了。 在巡抚衙门里,刘宗周与朱大典相对而坐,正仔细查看着巡抚衙门的各类公文档案。 这时,刘宗周开口问道:“朱兄,你难道不出去瞧瞧? 听下面人来报,魏公公已经把天津三卫官兵全都抄家了,期间还杀了不少人呢。” 朱童蒙笑了笑,说道:“刘兄,那魏公公和江大人本就是负责查办此事的,咱们就别去凑这个热闹了。” 刘宗周一脸担忧地劝道:“朱兄啊,天津如今在你管辖范围内,你怎的能丝毫不担心?” 朱童蒙神色从容,淡淡一笑说道:“刘兄,官场上向来不过是进与退二字。 你我相交多年,刘兄你铁骨铮铮,为官清正廉洁,令人钦佩。 但我朱童蒙为了能施展心中抱负,才选择投靠魏公公。 说到底,我也是一心为了国家啊。” 随后,朱童蒙笑着说道:“刘兄,既然你问起,那我索性坦诚相告。 这次朝廷派江大人和魏公公前来,就是要以铁血手段震慑北直隶乃至北方的官场。” 刘宗周略感惊讶,开口问道:“这难道是皇上的意思?” 朱童蒙赶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后说道:“不可说,不可说。” 刘宗周闻言,心领神会地点点头,说道:“天子圣明,有心施展抱负,身边又有江大人这般经天纬地之才,还有魏公公这把得力宝刀。” 这时,朱童蒙笑着说道:“刘兄呀,此次你随我们一同来天津,江大人没提这事,魏公公也没提,大家心里都明白,是把你当自己人。 你研习了20多年的心学、理学,那些大道理就不用我赘述了。 如今,有江大人和魏公公出手,死一千人、一万人都不过只是个数字,关键是咱们得看到最终想要达成的结果。” 刘宗周听闻此言,顿时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这时,朱童蒙又接着说道:“刘兄呀,无论你此次在天津经历这些事后做出怎样的决定,我都会支持你。 毕竟,我知道你心意已至,用心良苦。” 随后,刘宗周开口问道:“朱兄,那北直隶也要这般行事吗? 这与我所学的心学、理学背道而驰呀。” 朱童蒙捋着胡须说道:“刘兄呀,‘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我方才说了,死一万人、十万人都只是个数字,这大势我们都阻拦不了。 若不流血,这事儿哪能轻易办妥?” 第二天中午,李若琏顶着浓重的黑眼圈,浑身沾染着血迹,带领一众锦衣卫,浩浩荡荡地拉了二十车财物来到军营,向江宁复命。 他上前一步,恭敬递上册子,说道:“启禀大人、魏公公,卑职奉命查抄天津三卫所有官员家产,现已登记造册完毕,共折合白银二百八十万两。 此外,田产、古董、玉石、珠宝、字画及房屋等,数量众多,难以计数。” 这时,江宁淡然开口问道:“若是将其他东西全部折合成银两,能有多少?” 李若琏面露难色,说道:“大人,折合白银的话,至少不低于二百万两。” 听到这个数字,魏忠贤不禁惊讶地叫出了声:“居然这么多!” 江宁却感慨道:“怎么才这么点?” 李若琏顿时跪倒在地,赶忙说道:“大人,卑职全程盯着呢,手下人一个子儿都没拿。” 这时,江宁笑着将李若琏扶起,说道:“老李,我不是说你中饱私囊,我是觉得这些人怎么才贪了这么点?” 魏忠贤赶忙说道:“江大人,二百多万两白银,加上其他折算下来四百多万两,可不少了呀!” 江宁笑了笑,说道:“走,去巡抚衙门,把查抄的财物全部带上。 至于天津三卫官兵,就交给满桂、赵率教、何可刚三位将军,将其中精壮之人留用,其他人员全部就地遣散,再发给他们一些银两。” 最后,江宁和魏忠贤率领人马,押着查抄来的财物,浩浩荡荡地来到巡抚衙门。 江宁径直吩咐将财物都摆在巡抚衙门口,一时间,围观的百姓叫骂声此起彼伏,人群中还传来阵阵请愿声,百姓们纷纷要求严惩这些贪官污吏,将他们处死。 这时,魏忠贤眉头微皱,说道:“江大人,您这是不是有些玩的太大了? 万一这些百姓情绪失控一拥而上,到时候可不好收场啊。” 江宁却微微一笑,说道:“咱们带了这么多人手,百姓们即便有想法,也得掂量掂量现实。” 第59章 阴沟里翻船 老规矩,今日加更一章, 大家最近怎么都不和我积极互动了呢? 还是大家都在养书,希望大家多提意见,多多互动。你们的支持是我写作的动力。爱大家,么么哒!(?o ? o?) 巡抚衙门内,朱童蒙和刘宗周赶忙出来。 二人看到眼前堆积如山的银子,顿时吓了一跳。 刘宗周一脸不敢置信,开口问道:“江大人、魏公公,这些银子全部是查抄天津三卫官兵家产所得?” 魏忠贤点了点头,说道:“这些只是现银,还有其他一些古玩玉器、珠宝字画、田产土地,还没折算呢。 折算下来,差不多还有二百万两。” 刘宗周顿时惊得目瞪口呆。 原本,他对江宁和魏忠贤的行事方式还有些不以为然,经过昨天与朱童蒙的一番探讨,虽说嘴上依旧没有松口认同,但心里已然慢慢接受了。 可此刻,眼前这数百万两银子,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刘宗周陷入沉思,暗自琢磨着,是不是过两天向江大人和魏公公好好请教一下,在整个北直隶也来这么一场。 这时,江宁站起身来,笑着说道:“几位大人,好戏才刚开始呢。” 随后,江宁站到一辆马车之上,脚踩木箱,面向人群中的百姓,大声喊道:“百姓们,本官是锦衣卫指挥使江宁。 想必大家对锦衣卫并不陌生,毕竟成祖爷的时候,锦衣卫镇府司衙门也曾设在天津,算起来,本官这也算是回老家了。” 百姓们顿时安静下来,都想听听这位年轻的锦衣卫大人要说些什么。 此时,江宁一脸正色地说道:“皇上知晓天津卫的百姓们日子过得艰苦,这天津三卫的官员把百姓们祸害得不轻,所以特派本官前来彻查。 不曾想,一查竟查出几百万两银子的巨款。 他们是赚得盆满钵满,可百姓们却家破人亡。” 听到这儿,一众百姓顿时爆发出欢呼之声,随后齐声高呼:“请大人诛杀贪官,为我等主持公道!” 说着,纷纷跪倒在地。 江宁见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便接着说道:“各位百姓,本官虽是朝廷命官,但也不能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随意杀人。” 这时,有百姓站了出来,质问道:“这位大人,这几百万两银子难道还不算证据吗? 他们这些当官的,得干几辈子才能挣到这么多银子? 大人可不能包庇这些贪官污吏啊!” 江宁挥了挥手,说道:“所以,为了将这群贪官污吏绳之以法,本官恳请百姓们帮个忙,把这些贪官的罪行全部揭发出来,到时本官必定将他们严惩,就在这巡抚衙门之前开刀问斩。” 百姓们听闻此言,欢呼声一片,随后纷纷举手,表示愿意揭发。 江宁见状,笑着说道:“大家不要急,不要急,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但本官有言在先,必须得有真凭实据,不能栽赃陷害,不然诬告者可是要反坐的。” 只见百姓们喊道:“大人放心,俺们天津卫的爷们一口唾沫一个钉!” 随后,江宁又高声喊道:“凡是被贪官污吏欺压、抢夺财物的百姓,都可大胆揭发,一经核实,官府会退还被侵占的财物。” 人群之中再次爆发出欢呼之声。 这时,江宁跳下马车,对朱童蒙说道:“朱大人,赶紧安排人手给百姓们登记。” 朱童蒙点了点头,赶忙安排文吏为百姓登记所受冤屈,整理成册。 这时,魏忠贤开口问道:“江大人,您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呀?” 江宁笑着说道:“咱们这次来天津,虽说已经杀了不少人,但还不够,还得接着杀。 不过做事得师出有名,要是咱们现在就把贪官都杀了,百姓们得不到实际好处,无非就是站在巡抚衙门口拍手叫好,过后生活还是照旧。 但现在不同了,百姓们被侵占的财产有机会拿回来,肯定会更加拥护朝廷,将来朱大人治理天津也就更加顺利了。” 朱童蒙明白,江宁这么做是为了让自己接下来能更顺利地治理天津,赶忙拱手说道:“下官,多谢江大人爱护之情。” 江宁笑了笑,说道:“同朝为官,互相帮衬,这是应该的。” 这时,魏忠贤与江宁有说有笑,一同走进巡抚衙门。 而刘宗周则留下来,开始负责接待前来申诉的百姓。 就在这时,锦衣卫匆匆前来禀报:“启禀大人,布政使刘文明求见。” 魏忠贤一脸疑惑,说道:“这位刘大人,照理说不是该躲着咱们吗? 怎么还主动找上门来了。” 江宁微微一笑,说道:“先把人带进来再说。” 片刻之后,刘文明走进厅内,赶忙跪倒在地,说道:“下官,天津布政使刘文明,拜见江大人,拜见魏公公。” 江宁面带笑意,和声问道:“不知刘大人找本官所为何事呀?” 一旁的魏忠贤神色一冷,语气森然:“刘大人,你最好能讲出个合适的理由,不然咱家这尚方宝剑,可就要出鞘了!” 刘文明赶忙再次说道:“卑职,锦衣卫千户刘文明,拜见指挥使大人,拜见东厂督公魏公公。” 江宁满意地点点头,笑着说:“刘千户,辛苦你了。”魏忠贤满脸震惊,说道:“刘大人,竟然是锦衣卫的千户?” 这时,江宁点头,笑着解释:“魏公公,您要知道,这天津卫可是锦衣卫的老家啊! 在巅峰时期,这天津卫三分之一的人都隶属锦衣卫。 后来局势变化,有些分散了。 刘大人就是锦衣卫安插的暗桩。” 刘文明赶忙从怀中取出一沓纸张递上前去,恭敬说道:“这是卑职暗中搜集的天津卫按察使以及其旗下一众官员的罪证,还有天津三卫指挥使隐藏在别处的家产信息。” 江宁笑着将纸张接了过来,随后轻轻扶起刘文明,笑着说道:“刘大人辛苦了,待此次回京之后,本官必定亲自在皇上面前为你请功。” 刘文明赶忙拱手行礼,说道:“大人言重了,卑职身为锦衣卫的人,不过是做了分内之事。 还请大人莫要将卑职的身份由暗转明,如此卑职往后行事才更方便。” 这时,江宁眉头微皱,说道:“若是不暴露你的身份,此次天津官场彻底清算之后,你恐怕也会受牵连。” 刘文明一脸正色,说道:“锦衣卫身为天子亲军,誓死效忠大明,卑职受点委屈算不得什么。” 随后,江宁拍了拍刘文明的肩膀,说:“刘千户,本官现在擢升你为锦衣卫镇府使。” 刘文明赶忙跪倒在地,说道:“多谢大人栽培之恩!” 江宁点了点头,说:“你为锦衣卫立下的功劳,本官和皇上都记在心里。 不过接下来还是要委屈你一下了。” 刘文明点了点头。 随后,江宁一声令下,直接让人将刘文明押了下去。 只见刘文明瞬间“戏精附体”,口中不断呼喊:“江大人、魏公公饶命啊,下官招了,下官全都招了,希望能够从轻发落!” 顿时,整个巡抚衙门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最后,江宁拿起刘文明递过来的证据,笑着对魏忠贤说:“魏公公,接下来还得劳您辛苦一趟。” 魏忠贤顿时满脸笑容,说道:“江大人这说的是哪儿的话,咱俩之间还这么客气干嘛。 那咱家就先去忙活了。” 说罢,他接过证据,抱起尚方宝剑,急急忙忙地离开了。 随后,江宁差人把李若琏叫来,二人换上寻常百姓的便服,带着几名锦衣卫,在天津码头一带四处逛游起来。 只见码头上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大小船只靠岸出港,进进出出,十分繁忙。这时,李若琏开口问道:“大人,您怎么突然想起这天津港来了? 这儿有什么特别好看的?” 江宁笑着说道:“老李啊,你瞧瞧面前这些,可全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呢!” 李若琏思索片刻之后,赶忙问道:“大人,您说的可是这商船贸易之事?” 江宁点点头,接着说道:“港口这地方,种粮食收益不大,要是能彻底开发起来,那可就是金山银山啊!” 李若琏挠挠头,一脸疑惑:“大人,卑职不太明白。”江宁笑了笑:“老李,回头我再跟你详细说,咱们先办正事。” 说着,江宁领着几名侍卫来到一处摊子前。 只见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身着一身干净整洁的布衣,整个人精神矍铄,笑着招呼道:“几位客官,里边请,想吃些什么?” 江宁笑着回应:“随便来几个小菜,要是有酒的话,再来一壶。” 老头赶忙应和着忙碌起来,不一会儿,几道精致的小菜便端上了桌,一壶酒也摆了上来。 江宁招呼其他人一同落座,便与李若琏边吃边聊起来。 这时,江宁笑着说道:“老人家,我跟您打听个事儿。 如今这天津漕帮,不知帮主是谁呀?” 老头听到这话,脸上瞬间闪过一丝诧异,但转瞬即逝,旋即笑着说道:“这位客官,您可别打趣我咯。 小老儿不过是摆个摊,勉强糊口罢了。至于您说的那漕帮,我还真不太清楚。” 这时,江宁笑着说道:“老爷子,我再向您打听点别的事。 如今这码头之上,什么生意最赚钱,什么人最赚得多呢?” 这时,老头笑着说道:“这位客官,那您可算问对人了。 这南来北往的,但凡进京的货物,都得在天津码头装卸。 要说最赚钱的,当然是那些京城大官老爷们平日里喜欢的东西啦。” 最后,老头沉思了片刻,接着说道:“至于客官问谁最能赚银子,那肯定是那些豪商和官老爷们呐,怎么着也轮不到我这摆摊糊口的老头呀!” 江宁随手拿出一锭银子,笑着递过去:“多谢老人家解惑了。” 这时,李若琏低声问道:“大人,这漕帮究竟是什么来头?” 江宁神色平静,淡淡说道:“漕帮说到底,也不过是一群为生活所迫的苦哈哈聚在一起讨生活罢了,与绿林好汉有所不同。 漕帮盘踞在这运河码头,靠着为南来北往的商船运送、看护货物为生。” 这时,李若琏说道:“大人,既然如此,您为何如此重视呢?” 江宁笑着说道:“漕帮成员二十万,遍布运河南北,但凡想运货,只要他们不点头,就算你是当朝一品,这货恐怕也难以运送到京城。” 李若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后开口问道:“大人,那您打算怎么应对漕帮呢?” 江宁笑着说:“不是应对,是给他们指条出路。” 随后,江宁微微侧过头,瞧见那老头正竖着耳朵偷听,便故意放大嗓音说道:“可惜漕帮几十万弟子,挣的都是辛苦钱,勉强糊口罢了。 至于大富大贵,那是想都别想。 本公子有心帮他们,奈何连个门道都找不着啊。” 江宁正想接着说些什么,突然一阵头晕目眩,他下意识撑着桌子想要起身,却腿脚发软。 心中暗叫不好,心想着这次怕是阴沟里翻船了。 再看李若琏等人,也都挣扎着想要起身,可没过片刻,便全部晕倒在地。 江宁终究也支撑不住,趴在桌子上昏了过去。 这时,老头赶忙招呼一声,只见从旁边迅速跑来几十名青壮汉子,将江宁几人团团围住。 其中一位身材魁梧的汉子开口问道:“二叔,这几个人怎么处置?” 老头神色平淡地说道:“先带回总舵,千万小心,别伤着这几人,看他们这样子,应该大有来头。” 不知过了多久,江宁悠悠转醒,发觉自己手脚被麻绳紧紧地五花大绑着。 往旁边一看,李若琏和几名锦衣卫同样被捆得结结实实。 江宁刚要张嘴说话,却发现嘴巴也被堵住了,只能赶忙挪动身子,去碰醒李若琏。 不一会儿,李若琏也醒了过来,看到几人都被捆绑,他顿时额头冒出冷汗。 江宁则开始四处打量,四周一片漆黑,只有几盏烛火散发着微弱的光,根本辨不清这是什么地方。 江宁心里暗自叫苦:“这下完了,该不会被人拉去做人肉包子了吧?” 随即又赶紧摇了摇头,心想着:天津的狗不理包子得在几百年之后才闻名天下呢,现在还早,应该不会被做成包子。 不一会儿,传来一阵脚步声,江宁赶忙示意李若琏装睡,自己也赶紧闭上眼睛,躺在地上。 片刻之后,他感觉到有人来到身旁。其中一人开口问道:“二叔,这几个人咋办? 要不直接扔到运河里算了。” 这时,被称作二叔的人骂道:“放你娘的屁! 这几人大有来头,是官府的人,可别惹上大麻烦。” 江宁听得真切,这被称作二叔的,正是白天自己吃饭摊位的那个老头。 这时,又有人开口问道:“二叔,你干嘛把他们绑来呀?” 老头笑着说:“我瞧这几人身份不简单,在码头鬼鬼祟祟的,还四处打听咱们漕帮的事儿,就想着把他们迷倒,带回来问问清楚。” 紧接着,有人忧心忡忡地问:“二叔,要是他们真的是朝廷的大官,那可怎么办?”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狠下心说道:“那就只能把他们沉到运河里去。 毕竟,咱们漕帮向来和官府不对付。” 江宁心中暗叫不妙:这下虽不至于被拉去做包子,可搞不好真得沉运河喂鱼了。 就在这时,一旁的李若琏猛然睁开双眼,运足全身力气,“嘣”的一声,竟将捆绑手脚的麻绳挣断。 他如猛虎般扑向老头,一把掐住老头的脖子,声色俱厉地喝道:“全都不许动! 谁敢动一下,我立马拧断这老头的脖子!” 江宁也赶忙睁开眼睛。李若琏转头对那些人怒喝道:“去给我家公子松绑!” 旁边几名青年面露惧色,神情激动却又不敢违抗,只得乖乖上前给江宁松绑。 江宁解开其他几名锦衣卫的束缚后,来到老头身边,质问道:“你这老头,我与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为何要害我?” 老头嘿嘿一笑,说道:“公子,实在对不住呀! 不过我实在好奇公子的身份,为啥打听漕帮呢?” 江宁心里清楚,此刻还不能亮明身份,一旦表明,这些人狗急跳墙,即便李若琏武功再高,也没法放倒所有人,自己最终还是性命难保。 随即他眼珠子一转,笑着说道:“老人家,我的身份你先别管。 要是我没猜错,这里应该就是你们漕帮的据点吧?” 通告:【明日五更 每章四千字打底。】 感谢:冥河老祖。。。大哥的支持。 感谢兄弟们的支持。 第60章 魏忠贤的老二 前三章已经大修过了,各位读者大大们可以去看看,点评一二,感谢各位读者大大们的支持,你们的支持,是我写作的动力,欢迎积极互动,【今日五连更】 老头随后叹了口气,又笑着说道:“公子也不必隐瞒了,想必你们都是官府中人。” 江宁赶忙开口反驳:“谁说我们是官府中人了?” 随后,老头指了指江宁的脚,笑着解释道:“若公子不是官府中人,为何穿着官靴呢? 要知道,大明对于百姓穿衣制度可是有着严格规定的,不是朝廷官员,可不能穿官靴。” 江宁嘴硬地说道:“我高兴我喜欢,我爱怎么穿就怎么穿。” 老头儿又开口问道:“那你又为何往码头上跑?” 江宁依旧执拗地嘴硬道:“我就喜欢不走寻常路。” 这时,老头冷笑一声,说道:“大不了我拼了这把老骨头,把你们统统沉到运河里去。” 江宁顿时大惊失色,急忙说道:“你疯了吗? 难道真要跟我们同归于尽?” 老头嘿嘿一笑,语气透着狠劲:“一切皆有可能。 小伙子,要不你试试看?” 江宁笑了笑,说道:“老人家,别这么大火气嘛,有话咱们慢慢说。 我们对漕帮并无恶意,只是一心想登门拜访,奈何实在找不到人引荐呀。” 这时,老头冷声说道:“年轻人,你可别睁着眼睛说瞎话。 但凡想拜访漕帮,到了码头,只需拿着三只碗,一只碗里盛土,一只碗里装米,另一只碗里放沙,每个碗里都插上三炷香,自然会有人来为你引荐。 天津卫的人谁不知道这个规矩,你还想糊弄我?” 江宁有些不服气地说道:“老人家,这不过是您随口一说,是真是假,又有谁能证明?” 话音刚落,一众青壮顿时齐声喝道:“我们都能作证!” 只见为首的一名魁梧男子说道:“二叔说的句句属实,但凡在天津卫生活的人,都知道这个规矩。 想必几位并非天津卫本地人吧。” 见状,江宁心里明白,再这么僵持下去,极有可能擦枪走火。 于是,他赶忙开口说道:“老李,把老人家放开。” 李若琏顿时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问道:“公子,您说什么? 要是把这老头放了,他们一拥而上,咱们今天可就把命交代在这儿了!” 江宁神色严肃,冷冷说道:“老李,我命令你,把老人家放开。 即便你不放,他们要是一拥而上,咱们同样也得交代在这儿。” 李若琏无奈,只得松开了手。 老头整了整衣服,转头看向江宁,笑着说道:“小伙子,好魄力!” 江宁也笑着回应:“老人家,刚才我这兄弟多有得罪之处,还请您多多见谅。” 老头摆了摆手,说道:“我夏老二在天津码头混了二十年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年轻时在河间府与人打架,四五个人拿刀架在我脖子上,我愣是一声没吭。” “听着夏老二的话,江宁顿时想起了老魏,开口说道:‘那不知夏二叔在河间府可认识魏进忠?’” 夏二叔闻听此言,顿时一惊,开口问道:“你如何知道魏大哥的?” 江宁赶忙说道:“那真是太好了,没想到你们竟然认识呀!” 这时,夏老二说道:“当年在河间府与人打架的时候,每次都是我打头阵,魏大哥负责断后。 不过后来对方不讲武德,来了六个人,我被打成重伤,后来听说魏大哥进宫了。 从那之后便没了音讯,我也就来到运河码头讨生活,一转眼几十年都过去了。” 江宁赶忙激动地一把抓起夏老二的手,眼含热泪说道:“老二啊,咱们这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识一家人啊,如今我就和魏进忠在一块儿当差呢。” 夏老二一脸警惕地盯着江宁,冷声说道:“你这小子,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这时江宁说道:“他们能给我作证。” 李若琏一脸懵逼,开口问道:“大人,魏进忠是谁呀?” 江宁赶忙开口解释:“魏进忠就是魏忠贤,魏公公啊!” 李若琏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但夏老二仍冷冷盯着江宁,厉声道:“小子,要是你花样耍尽,没个说法,老夫就送你下河喂鱼!” 就在这时,有人匆匆跑来禀报:“二叔,大事不好! 官兵把整个码头都围了,还调来了大军,说是在找什么人,好像是个朝廷大官,听说,朝廷东厂提督亲自来了!” 这时,夏老二死死地盯着江宁,质问道:“小子,你到底是什么身份? 朝廷为了找你们,居然连大军都出动了,你可别跟老夫说,朝廷如此大张旗鼓,找的不是你!” 江宁尴尬地笑了笑,说道:“老二啊,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我是朝廷锦衣卫指挥使江宁。 来找我的那位东厂提督魏忠贤,魏公公正是你的大哥魏进忠。 要不我带你去见见他?” 此时,夏老二神色复杂,缓缓说道:“小子,那位魏公公是不是我大哥,如今都不重要了。 今天,我可以放你走,也可以跟你走,要杀要剐,我都认了。 但我身后这些小伙子们,都是苦命人,希望你别为难他们。” 江宁笑着对夏老二说:“老二,你别担心。我本来就是特意来找你们漕帮的,想给你们指条出路,没想到闹出这么大误会。 赶紧跟我走,去见见你的大哥魏忠贤。” 说着,他一把拉住夏老二就要往外走。可围在旁边的那些年轻人,没有一点让路的意思。 夏老二听了这话,叹了口气,说道:“都让开!”其中有个身材魁梧的男子着急地说:“二叔,这些当官的话怎么能信呢? 要是他们把你害了,可怎么办?” 夏老二又叹了口气,无奈地说:“他们是当官的,我们是民,我们没别的选择。 我只能拿我这条老命赌一把,希望这位大人能放过你们。” 江宁听了,胸脯拍得砰砰响,保证道:“老二,你别瞎想。我保证你不会有事,至于你身后的这些人,我一个都不会动,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看着江宁一脸认真的样子,夏老二叹了口气,点了点头,然后大声喝道:“都给我让开! 还当不当我是漕帮之主了?” 那些年轻人没办法,只好纷纷让开了路。 之后,江宁拉着夏老二往外走。这才发现,原来他们几个被关在一艘船的船舱里。 等来到甲板上,还有不少漕帮弟子满脸敌意,狠狠地盯着江宁他们。 不过有夏老二在,倒也没人敢轻举妄动。 接着,江宁几人来到了码头。 这时候的魏忠贤已经彻底急疯了,手里拿着尚方宝剑,站在桌子上,扯着嗓子大喊:“搜!都给咱家狠狠地搜! 今天就是上天下海,掘地三尺,也要把江大人给我找出来! 江大人要是少了一根汗毛,你们统统都别想活!” 旁边的朱童蒙和刘宗周玩了命的劝,可根本劝不住。 大老远的,江宁就听见魏忠贤扯着嗓子大喊的声音。 这时,有锦衣卫发现了江宁,急忙匆匆跑过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说道:“大人,卑职来迟,还请大人恕罪。” 江宁笑着摆摆手,说道:“没事没事,走,赶快带我去魏公公那儿。” 随后,这锦衣卫一边走一边大声呼喊:“江大人回来了,江大人回来了!” 江宁一把拉着夏老二,快步朝着魏忠贤的方向走去,身后李若琏几人紧紧跟随。 此刻,站在桌子上的魏忠贤觉得自己的人生跌到了谷底。 自己的良师益友江宁江大人竟然失踪了,这要是传回京城,且不说皇帝会如何,内阁的三位大佬都不会轻易放过他。 魏忠贤握着尚方宝剑的手都在微微颤动,他已经下定决心,要是找不回江宁,他老魏也不打算活了,就给江大人陪葬。 就在这时,远远地听到有人喊“江大人回来了”,魏忠贤急忙抬头望去,只见江宁正快步朝这边走来。 他赶忙跳下桌子,朝着江宁跑去,一边跑一边喊:“江大人,您可总算回来了,可把咱家急坏了,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 说着说着,激动得老泪纵横 。 此刻,夏老二被江宁拽着胳膊一路狂奔,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凉了半截。 他怎么也没想到,眼前这个年轻人真的是朝廷大官,而且朝廷为了找他,竟然出动了这么多人马。 夏老二满心无奈,只能苦笑着暗自祈祷,希望这年轻人能信守承诺,别牵连漕帮里的其他人,不然自己可就成了漕帮的千古罪人。 夏老二转头望去,只见一位身着紫色蟒袍、手提宝剑的老者急匆匆地朝这边跑来。 他开始以为自己看花眼了,赶忙使劲揉了揉眼睛,脸上写满了不敢相信。 紧接着,夏老二声音颤抖,喃喃自语道:“魏大哥,真的是你啊!” 这时,江宁来到魏忠贤面前。 魏忠贤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江宁一番,之后,随手就把尚方宝剑扔给身旁的锦衣卫。 “哇”的一声大哭起来,那哭声,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他边哭边说:“江大人呐,您可把咱家想死了。 您这都一天一夜不见踪影啦,为了找您,咱家能调动的人手全派出去了。 要是还找不到您,咱家都打算直接从这运河跳下去咯。” 江宁赶忙宽慰道:“魏公公,别哭啦,本官不过是去见个朋友,一时忘了跟您说一声,让您担忧,实在对不住。” 说完,江宁赶紧接着说道:“魏公公,给您介绍个老熟人。” 随后把夏老二拉到跟前,笑着说:“魏公公,您瞧瞧这人,还认识不?” 魏忠贤擦了擦眼泪,开始上下打量夏老二。只见夏老二激动得老泪纵横,说道:“魏大哥,真的是您吗? 没想到这辈子咱兄弟还能再见面。” 魏忠贤一脸疑惑,问道:“你是哪位啊?” 此刻,夏老二早已哽咽得说不出话。江宁赶忙开口解释:“魏公公,他叫夏老二,听说年轻时候在河间府,您二位一起打架,每次都是他负责打头阵,您负责断后,您还有印象不?” 魏忠贤满脸写满震惊,声音也忍不住颤抖起来:“老二,真的是你? 一晃都几十年年了,你竟变成这副模样。” 夏老二眼眶泛红,快步上前,一把紧紧抱住魏忠贤,瞬间悲从中来,放声痛哭。 魏忠贤亦是悲难自抑,泪水夺眶而出。 两人就这样抱在一起,哭得肝肠寸断 ,多年的思念与感慨都在这哭声里宣泄出来。 见此情景,江宁赶忙向朱童蒙和刘宗周使了个眼色,低声吩咐道:“把人马都调回去吧,这儿没事了。” 朱童蒙和刘宗周领命,迅速去安排撤军事宜,这场因寻人而起的风波,似乎也将随着两人的重逢渐渐平息 。 许久之后,两人止住了哭声。 魏忠贤上上下下打量着夏老二,开口问道:“老二呀,这些年你到底跑哪儿去了? 我到处派人打听你的消息,可怎么都查不到,我还以为你已经不在人世了呢!” 夏老二擦了擦满脸的泪水,感慨道:“魏大哥呀,自从当年那帮人不讲武德,一下子来了六个人,把我打成重伤。 后来听说您进了宫,我就流落天津卫了。 之后我加入了漕帮,靠着在漕帮讨生活。 这些年我也一直在打听你的消息,可不管我怎么找,都一无所获。 也是今天碰到这位江大人,他跟我提起您,我才知道您的情况。 没想到苍天有眼,咱们兄弟二人,还有再次相见的机会。” 随后,魏忠贤赶忙朝着江宁拱手行礼,诚挚说道:“多谢江大人帮咱家找到了老二。” 江宁笑着回应:“魏公公,咱俩之间还客气啥。” 接着,江宁看向夏老二,说道:“老二,怎么样,我没骗你吧?” 夏老二急忙抱拳行礼,一脸歉意:“江大人,之前多有冒犯,还望您多多包涵。” 江宁摆了摆手,笑着说:“行了,有什么话,咱们到巡抚衙门再慢慢聊。” 随后,一行人匆匆返回巡抚衙门。 路上,江宁向魏忠贤询问道:“按照刘文明提供的证据,这次查抄收获如何?” 魏忠贤伸出两根指头,笑着说:“江大人,没想到天津三卫指挥使藏得够深,不过还是被咱们给揪出来了,再加按察使一众官员的家产,足足抄出两百万两呢!” 听到又有两百万两银子进账,江宁顿时满意地点点头,笑着夸赞:“魏公公,辛苦了。” 魏忠贤赶忙谦逊回应:“咱家不过跑跑腿、杀杀人,实在当不起江大人如此称赞。” 这时,江宁转头看向夏老二,笑着说:“老二啊,如今天津卫被本官和魏公公彻底清查整治干净了。 都是自家兄弟,本官索性就给你们漕帮指条出路。” 夏老二一听,赶忙恭敬地跪倒在地,激动说道:“多谢江大人! 老二代漕帮二十万兄弟在这儿谢过江大人了!” 江宁笑着将夏老二扶起来,说道:“老二,都是自家兄弟,别这么客气。” 一旁的李若琏听着,忍不住嘴角微微抽搐。 魏忠贤五十多岁了,这夏老二差不多也有五十了,两人加起来都一百多岁了。 自家这位江大人还不到二十岁,却和他们称兄道弟,怎么听都感觉怪怪的 。 这时,江宁面带微笑,认真地说道:“本官打算上奏天子,把运河南来北往的货物运输这活,全部交由你们漕帮来管理,你们可有信心做好?” 话落,他又补充道:“不过,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以后可千万别再用了。 毕竟接下来你们合作的对象是朝廷,当然,朝廷也不会亏待你们。 你知道大明商会吧? ” 夏老二听了,连忙点头。 江宁接着说:“稍后,本官就会安排大明商会的人与你们漕帮共同组建一个新的运输商会,专门负责运河南北货物的运输。 你手底下那二十万兄弟,全部登记造册,进行统一安置。” 夏老二听后,不禁有些担忧,开口问道:“可是,江大人,漕帮虽说有二十万弟子,但终究是民间帮派,万一以后朝廷……” 话还没说完,一旁的魏忠贤就轻轻拍了他一把,说道:“老二呀,江大人做事向来周全,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江宁笑着回应:“那是自然。 以后南来北往的货物运输调度,就交给你们漕帮和大明商会了。 大明商会负责管理,你们漕帮负责具体运输,稍后会有人和你们对接相关事宜。 本官不敢保证让你手下二十万漕帮弟兄个个都能大鱼大肉,但起码能让他们过得比现在好很多。” 夏老二听后,点了点头。 身为漕帮帮主,他心里明白,像他们这种江湖帮派,朝廷以往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要是朝廷动真格的,他们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 更何况,还有自己的大哥魏忠贤作保。 第61章 李三才余孽 【前三章已经大修过了】各位读者可以去看看,麻烦点评一二, 你们的支持是我写作的动力,欢迎积极互动。【今日五连更】 众人回到巡抚衙门后,江宁跟大家简单交代了几句,便着手去查看魏忠贤查抄天津卫一众官员家产的情况。 此前,天津卫的三位指挥使及其手下官兵,光是被抄出的白银就有200万两,其他土地、房屋、商铺,还有古玩、字画这些,折算下来也差不多有200万两。 再加上刘文明传来的消息,魏忠贤又把按察使和一众官员全都抄家了,这一抄又得了180万两白银,另外还有数不清的土地、商铺、古玩和字画。 江宁大致估算了一下,仅仅是查抄天津卫,就收获了将近750万两白银。 这可把江宁兴奋坏了,一晚上都辗转难眠。第二天,巡抚衙门口热闹非凡,人群熙熙攘攘。 百姓们源源不断地赶来,有的是来检举揭发那些贪官污吏的,还有不少是来领回被官员们非法侵占的财产。 朱童蒙和刘宗周带着巡抚衙门的一众官吏,忙得脚不沾地,一刻都不得闲。 正热闹着,魏忠贤带着夏老二来到了巡抚衙门口。 魏忠贤满脸堆笑,老远就跟江宁打起了招呼。 夏老二一瞧见江宁,“扑通”一声就跪倒在地。 江宁见状,脸上笑意盈盈,赶忙伸手将夏老二扶起来,说道:“老二啊,我与魏公公那可是莫逆之交,在我面前,你不必行此大礼,太见外啦。” 夏老二忙不迭地恭敬回应:“多谢大人厚爱。” 江宁转过身,笑着对夏老二说道:“老二呀,昨天夜里我已经派人快马加鞭赶去通知了,用不了两天,大明商会的人就会到。 等他们来了,你跟他们做好交接就行,后续的事儿都有人替你安排妥当。” 夏老二连忙恭敬地点点头,可紧接着,脸上却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江宁见了,心里疑惑,开口问道:“老二,怎么了? 有啥为难事儿,别藏着掖着,跟我直说。” 夏老二拱了拱手,满脸惶恐地说:“江大人恕罪,小人有件事一直没敢跟您说。”江宁愈发好奇,追问道:“什么事啊?” 夏老二叹了口气,解释道:“江大人有所不知,漕帮如今一分为二,我掌管的是北漕帮,就扎根在这天津卫,带着一帮兄弟讨生活。 可在两淮地区,还有个南漕帮。 虽说南北漕帮本是一脉相承,平日里关系也还算融洽,可现在南漕帮和两淮地区的官员、盐商勾结在一起。 我能动用的人手,也就只有靠着运河吃饭的这20万北漕帮兄弟。 南漕帮那边,虽说我还能说得上几句话,可真要让他们干啥,我确实做不了主。” 江宁眯起双眼,沉思片刻后,心中已然明晰。 想来这漕帮一分为二,恐怕和江南那些官绅富商脱不了干系。 如今,南漕帮已然沦为他们的爪牙。 不过,江宁转念一想,倒也觉得无所谓,只要北漕帮能为自己所用,些许变故也掀不起太大风浪 。 江宁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开口说道:“老二,南漕帮的事儿你不必操心,接下来,你只管把自己该做的事情做好就行。” 夏老二听了,如释重负,赶忙恭敬地应道:“江大人放心,小人一定全力配合大明商会,为大明漕运出份力!” 江宁接着又笑着抛出一个问题:“老二,要是说出海,你可有把握?” 夏老二一听,满脸震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有些迟疑地开口问道:“江大人,朝廷禁海多年,难道您是想……”江宁平静地点了点头。 一旁的魏忠贤见状,立刻冷冷地提醒道:“老二,心里明白就好,有些话可不能乱说,不然容易惹祸上身。” 夏老二忙不迭地点头。 沉思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说道:“江大人有所不知,要是漕运,小人自然不在话下。 说到海运,小人倒也懂些门道。虽说朝廷海禁森严,但走私的商人可不少。 小人可以帮大人拉拢他们。”江宁听后,满意地点点头:“好,这件事就交给你来办。” 就在这时,刘宗周和朱童蒙气喘吁吁地跑到江宁几人跟前,赶忙行礼,“下官见过江大人、魏公公。”江宁笑着摆了摆手示意免礼,魏忠贤也淡淡一笑。 随后,朱童蒙掏出账册,说道:“江大人,魏公公。 如今,天津三位指挥使及其官兵侵占百姓的财物,大部分都已退还。 光是白银就有将近五十万两,还有土地三千顷,房屋商铺七十八家。 所有退还的财物,下官都已命人仔细查验清楚,并记录在案了。” 江宁点了点头,脸上挂着欣慰的笑容,说道:“退还了就好。” 这时,一旁的刘宗周上前一步,神色有些凝重地说:“江大人,还有一件事,下官和朱大人都觉得十分蹊跷,不敢有所隐瞒。” 江宁听后,不禁心生疑惑,追问道:“什么事?” 朱童蒙接着刘宗周的话,开口说道:“江大人,根据天津三位指挥使和按察使等一众犯官交代,他们都接受了本地豪商林三元的贿赂,然后利用职权,为林三元下海走私货物提供庇护。” 听到这儿,江宁心中不禁纳闷,随口问道:“这林三元究竟是什么来路?” 这时,朱童蒙赶忙回应道:“回大人,这些天,下官派人四处查探消息。 这林三元乃是天津卫首屈一指的豪商,明面上经营的产业涉及各行各业,不过他最大的买卖却是下海走私经商。 天津卫不少官兵都被他上下打点买通了。” 江宁思索片刻后开口:“既然这样,把这个林三元请过来,咱们当面聊聊。” 一旁的魏忠贤双眼微微眯起,周身散发出一股若有若无的杀气,却又笑着说道:“江大人,朝廷早有明令,私自下海经商杀无赦。 这林三元不但敢违禁下海,还勾结一众官兵。 依咱家看,不如直接上门把他捉拿归案,顺便把他的家抄了。” 这时,朱童蒙赶忙出声阻拦:“魏公公,这可万万使不得呀! 这林三元在天津城的产业盘根错节,如今天津城近半数产业都在他名下。 要是贸然查抄,百姓们不明就里,极有可能引发慌乱。” 江宁说道:“还是先把人传唤到巡抚衙门来,咱们先和他见上一面,了解清楚情况后,再做定夺。” 魏忠贤听后点了点头,应道:“那就依江大人所言。” 朱童蒙领命,赶忙吩咐手下人前去传唤林三元。 江宁嘴里不住念叨着:“林三元,林三元……我怎么对这人一点儿印象都没有?”随后,他吩咐手下:“去,把李若琏叫来。” 不多时,李若琏匆匆赶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下官见过大人,不知大人有何吩咐?” 江宁笑着说道:“老李,我问你个人,林三元。咱们锦衣卫的档案里可有关于他的记录?” 李若琏沉思片刻后,开口回道:“回大人的话,卑职在锦衣卫档案里,没见过林三元这个人。 不过,此人卑职倒是知晓一二。 大约20年前,他仿佛横空出世,没几年就在这天津卫做起了生意,而且生意越做越大。” 这时,李若琏接着说道:“这个林三元平日里极少抛头露面,深居简出得很。 真正见过他本人的,压根没几个,大多数人也就是听闻过他的名号而已。” 江宁沉思片刻,道:“老李,我觉着这林三元很有问题。 这样,你安排些人手,暗中到他府上仔细查探一番,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蛛丝马迹。”李若琏赶忙领命,匆匆离去。 随后,江宁、魏忠贤、朱童蒙、刘宗周几人在巡抚衙门坐定,静静等候林三元。 这时,刘宗周忽然起身,拱手说道:“江大人、魏公公,下官有一事相求。” 江宁一脸疑惑,问道:“刘大人,所为何事?” 一旁的魏忠贤也来了兴致,好奇地看向刘宗周。 只见刘宗周笑着说:“下官恳请江大人和魏公公,能上奏皇上,允许下官将驻地移至通州府。” 江宁满脸疑惑,问道:“刘大人,为何突然想把驻地迁到通州府呢?” 刘宗周脸上挂着笑容,解释道:“这些日子,下官跟随江大人和魏公公四处查访,所见所闻,让我受益良多。 如今又看到江大人即将重新规划天津卫,就凭运河南来北往的船只货物,下官料想,日后天津卫必定会更加繁华。” 紧接着,刘宗周又侃侃而谈:“这些年来,朝廷财政收入每况愈下,南方却愈发富庶。 究其根本,是因为京师地处北方,赋税大多却来自南方。 东林党人在朝堂上下暗中操控,把控着大明的财政命脉,就连国库收入都得看他们的脸色,纵使皇上也对此深感无奈 。 虽说如今大部分东林党人已被逐出朝堂,但他们在南方经营多年,根基深厚,随时可能卷土重来。 如今,一旦天津港繁荣起来,朝廷的商税肯定会大幅增加。 要是到时候整个北方的税收就能完全满足朝廷所需,那朝廷便无需再对南方诸省一味忍让、妥协。 只需朝廷果断出手,以雷霆手段镇压,东林党人就会彻底覆灭。” 听到这番言论,江宁着实大为震惊。 他压根没料到其中竟牵扯这么多复杂的利害关系。 原本他只是想着让老魏在前边摸着石头过河,自己在骑着老魏过河。 没想到刘宗周,这位以心学宗师、理学大家闻名的人物,看待事情竟如此全面且透彻,目光更是长远得超乎想象。 这时,刘宗周再度开口说道:“所以下官恳请将北直隶巡抚的驻地移至通州府。 通州府恰好在运河边上,仅靠一个天津卫,恐怕难以扛起大明财政赋税的重担。 与其让天津卫一家独大,不如多点发展,遍地开花。 届时,通州府也依照江大人的规划施行,一旦全面繁荣起来,朝廷便能多一份税收。” 江宁听了,扭头看向魏忠贤,只见老魏一脸茫然,显然是没听明白。 江宁赶忙说道:“刘大人,这想法着实不错! 稍后本官就立马给皇上上书,想来皇上定会同意。” 说着,他轻轻碰了碰身旁的魏忠贤。 魏忠贤反应过来,赶忙接口道:“咱家也会向皇上上书,刘大人尽管放心便是。” 刘宗周听闻,赶忙起身,恭敬地行了一礼:“多谢江大人和魏公公。” 江宁微微一笑,心想着,这老刘确实颇具大才,还是个踏实做事的实干家。 就在这时,一名官差匆匆前来禀报:“大人,林三元重病在身,卧床不起,所以派他儿子林雨生前来巡抚衙门。” 江宁等人面面相觑,都觉此事颇为蹊跷。江宁随即吩咐道:“那就把林雨生带上来。” 片刻后,只见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步入大堂,恭恭敬敬地跪地行礼:“草民林雨生,见过各位大人。” 江宁打量着林雨生,莫名觉得有些眼熟,可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思索间,江宁朝朱童蒙使了个眼色,示意由他来问话。 朱童蒙心领神会,开始询问起来。面对一连串问题,林雨生对答如流,言辞严谨得毫无破绽。 提及向天津三位指挥使及一众官兵行贿之事,他竟颠倒黑白,称是官兵索贿。 而对于下海经商一事,更是矢口否认,坚决不认。 江宁见这林雨生显然是有备而来,于是点了点头,朱童蒙心领神会,便将林雨生打发走了。 林雨生刚一离开,朱童蒙眉头紧紧皱起,一边捋着胡须一边说道:“这年轻人可不简单呐,一看就是准备充分才来的。” 魏忠贤立马开口,声音洪亮:“有备而来又怎样? 他们违反朝廷禁令私自下海经商,那就是死罪!” 这时,朱童蒙赶忙劝道:“魏公公,对方明显做足了准备,咱们就算现在去查,恐怕也查不到任何线索。 总不能不教而诛,不然会让人抓住把柄,落下话柄的。” 就在这时,一名官吏匆匆前来禀报:“启禀各位大人,如今百姓前来举报的事情都已核查落实完毕,被侵占的财物也都一一退还,所有涉案犯官均已签字认罪。” 魏忠贤听闻,“蹭”地一下站起身来,脸上露出一抹狠厉的笑容,说道:“好! 既然如此,那就把这群狗东西全部押到巡抚衙门口斩首示众! 咱家的尚方宝剑早已饥渴难耐了!” 江宁点头默认,这类杀伐之事,他向来不会亲自处置。 随后,魏忠贤一声令下,手下人便将一众犯官押往巡抚衙门口。 只见黑压压一片,犯官竟足有五六百人。 不少人吓得面如死灰,而有一部分人即便死到临头,仍破口大骂。 魏忠贤果真是个狠角色,行事果断,不多废话。他当场命人准备行刑,随着一声“开斩”,刑罚开始。 这一杀便是半天,刽子手都轮换了好几批。血腥场面把周围百姓吓得不轻。 朱童蒙和刘宗周也被这血腥场面给震慑住了,那汩汩流出的鲜血,很快就将整个巡抚衙门口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红色。 魏忠贤却对此浑不在意,冷酷地安排手下人将尸体全部拉到城外,随便挖个坑埋了。 百姓们得知这些鱼肉乡里的官员被处决,纷纷涌上街头,兴高采烈地燃放起鞭炮。 街头巷尾热闹非凡,到处洋溢着喜悦的氛围,那热闹劲儿,简直如同过年一般。 当天夜晚,李若琏匆匆前来禀报。江宁见状,赶忙问道:“老李,有什么发现?” 只见李若琏身着一身黑色夜行衣,神色激动,从怀里掏出一块小木牌。 江宁接过木牌,一看竟是个牌位,不禁暗自叫了声,下意识地差点扔了出去,满脸疑惑地问道:“老李,我让你去调查林三元,你怎么跑到人家家里偷个牌位回来?” 李若琏赶忙解释道:“大人呀,这个牌位可不一般。”说着,拿着牌位来到江宁面前。 江宁仔细一打量,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只见牌位上面刻着“家兄李三才之灵位” 。 江宁瞬间呆愣在原地,大脑好似被一道惊雷劈过,思绪飞速运转。片刻后,他赶忙吩咐手下人,火急火燎地将魏忠贤请来。 不多时,魏忠贤睡眼惺忪地赶来,显然还沉浸在睡梦中。 江宁见状,激动地一把拉住魏忠贤的胳膊,语速飞快地说道:“魏公公,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 魏忠贤一脸茫然,揉了揉眼睛,疑惑道:“江大人,这深更半夜的,您到底想起什么事儿来了?” 江宁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下激动的心情,说道:“魏公公呀,今天那个林雨生来的时候,您难道没觉得他看着特别眼熟吗?” 魏忠贤微微皱眉,沉思片刻后缓缓说道:“咱家确实有这种感觉,可一时间怎么也记不起来。” 江宁眼中闪过一丝兴奋,赶忙说道:“魏公公,李三才一家老小当初可是您亲自处置的,您对李三才还有印象不?” 魏忠贤点了点头,脑海中关于李三才一家的记忆逐渐清晰起来。 突然,他双眼猛地瞪大,满脸的难以置信,脱口而出:“今天来的那个林雨生,竟和李三才长得有几分相像!” 最后,江宁一招手,李若琏赶忙将牌位拿了出来。 江宁说道:“魏公公,这是今日我派老李去林三元家中查探时发现的,这竟是李三才那逆贼的牌位。 依我看,这林三元极有可能就是李三才的胞弟。” 听闻此言,魏忠贤激动得老脸涨红,一把夺过牌位,忙不迭地打量起来。 江宁心中犯起嘀咕,大家都知道老魏目不识丁,他又能瞧出什么呢。 只听魏忠贤说道:“怪不得咱们一直查不出这林三元的底细,原来是这么回事!有李三才在背后帮他打掩护,难怪藏得如此之深。 好了,这下证据确凿,直接抓人!” 江宁面露疑惑,说道:“仅靠这一块牌位,恐怕还不足以给他定罪吧?” 魏忠贤冷笑一声,说道:“江大人,您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了。 有没有罪证,去他家里一搜便知。就算没有罪证,咱家也能给他找出几样来。” 说罢,魏忠贤抄起尚方宝剑,立刻点齐人手,气势汹汹地朝着林三元的府邸而去。 江宁无奈地叹了口气,这种事他可不想掺和,便与李若琏坐在房内闲聊起来。 一直到第二天清晨,刘宗周和朱童蒙火急火燎地冲进江宁的房间。 江宁见状,开口问道:“二位大人,这是怎么了?” 朱童蒙赶忙说道:“江大人,大事不好了!魏公公带人直接把林三元的家给抄了。” 江宁点点头,平静地说:“这事儿我知道。”刘宗周紧接着又道:“江大人,那林三元竟然是李三才的胞弟!” 江宁再次点头,“这个本官也知晓。”这时,刘宗周和朱童蒙对视一眼,朱童蒙开口道:“江大人,这下可有确凿的罪证能抓林三元了,他可是反贼同党!” 江宁笑着点点头,说道:“二位大人还是尽快做好准备吧,接下来这事儿本官就不参与了,还有其他事要忙。” 随后,刘宗周和朱童蒙兴高采烈地匆匆离去。 江宁心中明白,这下最少又有几百万两银子进账了。 第62章 江宁操刀上阵 【前三章已经大修过了】 各位读者可以去看看,点评一二。 江宁带着李若琏来到天津卫的官兵军营,满贵、赵率教、何可纲三人赶忙迎了上来。 江宁笑着说道:“三位将军,这几天辛苦啦!” 满贵憨厚地笑了笑,说:“大人这说的什么话,就是天津卫这些官兵太不像话,我看着心里直冒火,真想拿鞭子挨个抽他们一顿。” 赵率教接着说:“剩下的这三千士兵,好好训练一番,还是能成为一支精锐部队的。” 何可纲听了,赞同地点了点头 。 江宁沉思了一会儿,开口道:“三位将军,本官打算向天子上奏,把天津这三卫的官兵全部整合起来,还准备举荐一位天津总兵。 不知三位将军,谁愿意担此重任?” 三人一听,顿时心中一惊。 他们都清楚,天津这三卫原本是卫所官兵,战力十分薄弱,跟边军完全没法比。 可江宁却要向天子上奏,设立天津总兵,这显然是要把天津三卫所官兵彻底改编成边军。 不一会儿,满贵摇了摇头,双手抱拳拱手说道:“江大人,您的好意我老满心领了。 但我就喜欢在战场上冲锋陷阵,练兵这事儿,我实在干不了。” 这时,赵率教也开口说道:“多谢江大人看重,只是我也更想去战场杀敌,训练士兵这活儿,我着实干不来,尤其是训练这种胆小怯懦的卫所官兵。” 何可纲刚想张嘴,江宁赶忙打断他:“何将军,那就只能麻烦你勉强接下这差事了! 要是连你也拒绝,难不成还要我亲自来当这天津总兵?” 说完,江宁又笑着补充:“这天津总兵离京师这么近,一旦有战事,肯定得随军出征。 只要何将军把兵练好,以后有的是仗打。” 见江宁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何可纲无奈,只好拱手,笑着应道:“那末将就多谢江大人厚爱了。 我一定竭尽全力练出一支精锐之师,绝不负江大人的期望! ” 江宁满意地点点头,上前拍了拍何可纲的肩膀,笑着说:“何将军,我这就派人向天子奏报,想来过不了几天任命文书和告示就会下达。 你要是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何可纲沉思片刻后说道:“江大人,天津卫的官兵原本是卫所编制,可大人您打算让我按照边军标准来训练他们,这样一来,种地的活儿肯定不能再继续了,所以这土地……” 江宁笑着打断他:“土地的事你不必操心,稍后我自会安排。 至于军饷,全部按照边军的标准发放。 人员方面,天津三卫原本一卫5600人,三卫总共人 ,何将军你索性按照三万人的标准去招募士兵。 军械和粮草供应,你也无需担忧,有我为你做主。” 何可纲听了,顿时松了口气。 他最担心的就是粮草和军械供应不上,就算自己是韩信再世,缺了这些物资,也练不出精兵。 随后,何可纲再度开口:“江大人,希望您能准许末将从辽东调派些人手过来协助。” 生怕江宁误会,他赶忙解释,“都是末将原来的下属,绝对不会抽调辽东边军的精锐力量。” 江宁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应道:“何将军,你拟一份名单出来,我稍后派人送到兵部。想来孙阁老也会很乐意同意的。” 何可刚一听,顿时激动不已,连忙说道:“多谢大人成全!” 这时,站在一旁的满桂脸上挂着笑意,打趣道:“老何,你可得在天津抓紧时间练出一支精锐部队,不然以后一旦打起仗来,我和老赵可不会等你!” 赵率教嘴角微微上扬,笑了笑,没说什么。 何可刚佯装生气,冷哼一声道:“好你个老满,拿我逗乐呢! 放心,我肯定能练出一支响当当的精兵。 到时候,指不定你老满还得跟在我后头捡军功呢!” 三人听了这话,顿时畅快地哈哈大笑起来,江宁看着他们,也不禁跟着笑了。 心想,边军的汉子就是这般豪爽,不拘小节,浑身透着豪迈之气 。 这时,一名锦衣卫急匆匆跑来禀报,说是魏忠贤有急事要找江宁商量。 江宁便与满桂三人打了招呼,带着李若琏匆匆赶回。一进巡抚衙门,江宁顿时愣住了。 只见偌大的巡抚衙门里,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箱子,好些锦衣卫进进出出。 衙门里的官吏们手拿算盘和纸笔,不停地记录着什么。 朱童蒙和刘宗周激动得手舞足蹈,而魏忠贤双手抱着尚方宝剑,一脸冷峻地站在大堂之上。 江宁面带微笑,走到魏忠贤身旁,开口问道:“魏公公,您找我何事呀?” 魏忠贤立刻神色凝重地说道:“江大人,出大事儿了!” 江宁看着眼前那一堆大箱子,点点头,说道:“确实是出大事了,我都瞧见了。这是……” 魏忠贤接口说道:“江大人,事情果然和咱们猜测的一样,那个林三元确实是李三才的胞弟。 李三才那狗东西,当了多年漕运总督,靠着运河捞得盆满钵满,还耍起了狡兔三窟的把戏,把名下大半财产都放在这个林三元名下。 林三元的身份,全是李三才帮忙伪造的。” 江宁点点头,一切都在他意料之中。 这时,魏忠贤面露难色,说道:“林三元这狗东西,到现在都不肯招供。” 江宁开口道:“林三元牵扯逆贼李三才,他招与不招已经没多大关系了。” 魏忠贤赶忙说道:“江大人,您有所不知,林三元的府邸已被我全部查抄,光是现银就有500多万两,其他东西还没清点完呢。 为了查抄这五百万两白银,咱家可是出动了三位锦衣卫的探宝百户。” 接着,魏忠贤继续说道:“如今我们仅仅查抄了林三元名下一半的家产,另一半全被他安置在两淮江南一带。 可他要是死活不肯招供,咱们想过去查抄可就难了,毕竟那儿是东林党人的地盘。” 江宁眉头微微皱起,开口道:“魏公公,您这话是不是有点夸张了?” 这时,朱童蒙赶忙接过话茬:“江大人,您有所不知。 两淮一带都是东林党的势力范围,要是林三元不招供,咱们贸然派人过去强行查抄,估计人还没到,林三元剩下的那一半家产就会被东林党那些官员搜刮得一干二净。” 江宁听了这话,眉头紧紧皱成了个“川”字。 朱童蒙说的确实在理,即便自己查明林三元在两淮以及江南一带藏着上千万两的家产。 可真要是派人前去查抄,大概率会被当地势力层层盘剥,等抄到的时候,估计也就所剩无几了。 到那时,死无对证,自己总不能为了这事,把江南官场从上到下全都整治一番,来一场“血洗”吧,这显然不现实,也不符合当下局势。 随后,江宁开口问道:“那林三元的一家老小呢?” 魏忠贤赶忙回应:“全都被咱家押到巡抚衙门的大牢里了,全程由锦衣卫看管。” 紧接着,魏忠贤满脸愁容地说道:“江大人呐,咱家能用的手段都使了个遍,可这林三元,骨头硬得很,死活就是不交代。 咱家也不能就这么把他弄死啊,您看这事儿咋办?” 江宁神色淡然:“我亲自去会会这位林三元。” 随后,江宁带着魏忠贤来到巡抚衙门大牢。 只见整座大牢被锦衣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守卫森严,连只苍蝇都甭想飞进去。 大牢里关满了人,魏忠贤笑着介绍:“这些都是林三元的家人,还有他名下商铺的掌柜、伙计。” 江宁一看,好家伙,这起码抓了上千人。 两人走到牢房最深处,魏忠贤指了指:“林三元父子就单独关押在这儿。” 江宁点点头,来到牢房门口。 只见一名年约六旬的老者浑身鲜血淋漓地躺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可双目却透着一股狠劲,正上下打量着江宁。 片刻后,老者声音沙哑地开口:“阁下可是锦衣卫指挥使江大人?” 江宁点头。林三元随后大笑起来,笑声肆无忌惮,过了一会儿,他满脸不甘地说道:“我李家家大业大,兄长又在朝中为官,竟没想到最后栽在你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手里。 原本老夫还寻思着找个合适时机除掉你,没想到如今连老夫自己也折在你手上。你江宁,可真是我李家的克星!” 江宁微微一笑,也索性直接在地上坐下,神色平静地缓缓开口:“本官倒是有些纠结,该称呼你为林三元呢,还是李三元?” 林三元冷笑一声,说道:“都无所谓了,反正我都是个将死之人,江大人想怎么叫,便怎么叫吧。” 江宁依旧面带笑意,说道:“本官一直觉得挺纳闷,你都已经藏得这般隐秘,可最后还是落到了本官手里,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林三元不禁开口问道:“什么问题?” 江宁神色一凛,掷地有声地说道:“天要亡你李家满门!” 闻听此言,林三元气得浑身剧烈颤抖,双眼瞪得仿佛要喷出火来,恶狠狠地盯着江宁,咬牙切齿地咒骂道:“江宁,你不得好死! 老夫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江宁见状,轻轻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林三元,你还是老实交代吧。 本官向来不喜欢动用那些残忍手段,只要你如实招来,本官可以给你李家留个香火。 你那儿子林雨声,看着倒是挺机灵的,本官可以网开一面,放他一马。” 林三元不屑地冷哼一声:“姓江的,你少在这里猫哭耗子假慈悲! 你会有那么好心,肯放过我儿子?” 林三元随即冷哼一声,说道:“我李家富可敌国,你们就算把天津卫都查抄了,所得财物也不过是老夫家产一半。 至于剩下的,老夫早就全都安排在江南以及两淮一带,由其他人代为打理。 老夫要是死了,你们一个子儿都别想捞着。 如今朝廷缺钱,所以你也不敢轻易弄死老夫。” 江宁点点头,说道:“没错,你说的都对。” 林三元索性躺在地上,淡淡地说:“大明朝既然要灭我李家满门,那就干脆让大明朝给我李家陪葬。 老夫一个字都不会交代,看你们能把我怎么样。” 江宁见林三元如此顽固,油盐不进,不禁叹了口气,说道:“本官说了,可以给你李家留个香火,你却这般不通情理,那本官也没办法了。” 随后,江宁转头对李若琏说道:“老李,你去,把林三元的家人,男的全部阉了,送进宫里去做太监;女的全部卖到教坊司,让她们沦为娼妓。 至于剩下老弱妇孺,从今天开始,拉到林三元面前,每隔一个时辰杀一个,直到杀光为止。” 闻听此言,林三元哪还顾得上浑身伤痛,猛地一下坐了起来,双目因愤怒而通红,恶狠狠地瞪着江宁,破口大骂:“你这丧尽天良的畜生,你敢!” 江宁依旧面带淡淡的笑容,不急不缓地说道:“林三元,别这么激动,您年纪大了,气大伤身。 就先从你儿子林雨生开始吧,多机灵的一个小伙子,估计还没娶亲呢,可惜啊,马上就要变成太监了。” 话音刚落,李若琏带着几名锦衣卫,直接把林雨生强行拉了过来,当着林三元的面,将他按倒在地,扒掉了裤子。 林雨生顿时吓得脸色惨白,浑身筛糠似的抖个不停,拼命大喊:“爹,救命啊!救我呀!我不想当太监!” 李若琏拔出绣春刀。 林三元咬着牙,眼中满是痛苦与愤怒。 江宁见状,开口问李若琏:“老李,你就打算用这绣春刀给林公子净身吗? 可别把林公子给弄死了。” 李若琏一脸尴尬,说道:“大人,这净身是个手艺活,属下没干过,要不还是让魏公公安排人手来吧!” 江宁点点头。 随后,魏忠贤领着两名东厂番子笑着走进来。 看着被扒掉裤子的林雨生,魏忠贤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说道:“林三元呀,你瞧瞧你儿子这物件长得如此雄壮,咱家都有些不忍心下手了。 不过谁叫你不配合呢,那就别怪咱家不客气了,放心,咱家会‘照顾’好你儿子的。” 说罢,两名东厂番子赶忙从背上取下一个木匣,打开之后,里面摆放着各种净身用的道具。 魏忠贤点燃一盏油灯,拿出一柄小刀,放在火上烤了起来,一边烤一边说道:“林公子,刚开始会有点疼,但你可千万要忍住,咱家这一刀下去,又快又准,不过该疼还是得疼。” 林雨生听了这话,直接吓得当场尿了裤子。 江宁一直在仔细观察林三元,只见他浑身剧烈颤抖,显然心理防线已经濒临崩溃。随后,江宁故意开口问魏忠贤:“魏公公,这男子净身之后得休养多长时间呢?” 魏忠贤思索片刻后回答道:“最起码得三个月。 在这期间,可不敢出一丁点差错,不然这一刀就白挨了。” 这时,江宁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故意开口问道:“诶,那这林三元有几个儿子呢?” 魏忠贤微微眯起眼睛,沉思片刻之后说道:“就这林雨生一个,真正是十亩地里独一根苗呀。 啧,咱家看着还真有些不忍心下手。” 随即,江宁像是下了狠心,一咬牙说道:“魏公公您菩萨心肠,不忍心下手,那就由本官来代劳吧!” 魏忠贤当场愣住,一脸不敢置信地看向江宁:“江大人,您……您还有这手艺?” 江宁尴尬地笑了笑:“本官也就是见过别人阉猪仔,不过想来手法都差不多。” 说着,江宁便从魏忠贤手中接过弯刀。 一旁的林三元此刻气得牙齿都快咬碎了,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 江宁拿过一块白布,蘸了烈酒仔细擦拭一番后,背对着林三元便开始动刀。 只听林雨生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昏死过去。 魏忠贤不忍再看,赶忙转过头去。 片刻之后,鲜血染红了江宁的双手。 江宁转过头,看向林三元问道:“你还不肯招吗?” 此刻,林三元老泪纵横,愤怒地骂道:“姓江的,我招你娘的头! 如今我唯一的儿子都被你弄成太监了,老夫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这群人!” 江宁却笑着说道:“林三元,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 刚才本官不过是给你儿子割了个包皮而已,那东西还在呢。” 说完转过头,让人将昏死过去的林雨生抬了过来。 林三元看到儿子的命根子果然还在,顿时松了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泪如雨下,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几十岁。 他哽咽着说道:“招了,招了,老夫全都招了。 姓江的,你答应放我儿子一马,这话还算不算数?” 江宁点了点头,微笑道:“当然算数。”林三元接着说道:“老夫要你对天发誓。” 江宁随即手指向天,开口说道:“我江宁对天立誓,林三元招供之后,若我还不放过他的儿子,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林三元听后点了点头,说道:“希望你能遵守约定。” 江宁赶忙让人拿来纸笔,又安排人手将林雨生抬下去止血救治。 第63章 江大人又升官了 【前三章已经大修过了】 各位读者可以去看看,点评一二。 半个时辰后,林三元仿佛耗尽了全身力气,声音沙哑地说:“老夫都写完了。” 江宁赶忙接过供状,微笑着道:“林三元,本官答应你的事自然算数,不过其他人,我可没法保证。” 林三元长叹一口气:“只要能给我李家留个香火,其他人死光也就死光了。” 接着又催促道:“姓江的,你赶紧派人去吧。 我被抓的消息,过不了几天就会传开,去晚了,江南那些人就抢先动手了。” 江宁点头,带着魏忠贤匆匆离开。 二人来到大堂,刘宗周和朱童蒙早已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见江宁和魏忠贤拿着供状,他们顿时激动起来,忙问:“江大人、魏公公,那林三元可招了?” 魏忠贤笑道:“江大人亲自出马,他哪敢不招。” 刘宗周一脸疑惑,又问:“江大人,您还亲自动手了? 怎么浑身是血?”江宁看着手上的血,有些尴尬:“小事,不必在意。” 心想着,这要是传出去自己给犯人的儿子割包皮,那不得让人笑掉大牙。 江宁心里琢磨着,天津这边的事儿还没处理完,自己肯定走不开。 可老魏那脾气,要是就这么让他过去,说不定又要闹得腥风血雨。 一旦事情闹大了,可就没法收场了。 但眼下,除了老魏,也确实没有更合适的人选。不过,得找个能管得住他的人。 朱童蒙是有能力,可他现在是天津巡抚,肯定也走不开。 再说了,他是老魏的手下,肯定管不住老魏。 江宁上上下下打量着刘宗周,这位老大人一身正气,从不畏惧强权,肯定不会屈服在老魏的淫威之下,正好可以约束老魏。 于是,江宁开口说:“林三元如今已经全都招供了。 只是现在天津这边的事情还没料理完,恐怕得麻烦魏公公跑一趟了。” 魏忠贤笑着说:“这点小事,江大人不必客气。” 江宁接着说:“刘大人,还得劳烦您跟着魏公公跑一趟。” 刘宗周一下子愣住了,心里直犯嘀咕,这种事儿干嘛把自己扯进去? 自己是北直隶巡抚,又不是南直隶巡抚。 这时,江宁笑着解释:“毕竟林三元剩下的家财都在江南和两淮地区,那可是东林党人的老巢。 魏公公过去,恐怕会有些应付不来,所以本官希望刘老大人能过去帮衬一下。” 刘宗周沉思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说:“为国出力,这次能追回这么多赃款,国库也能充实一些了。老夫自当义不容辞。” 事急从权江宁当即让刘宗周和朱童蒙分别代替自己与魏忠贤,撰写了一份奏折,把此地的详细情况向朱由校做了详尽说明。 写好后,二人分别署上自己的名字,由锦衣卫快马加鞭送往京城。 之后,江宁又马不停蹄地调集1000名锦衣卫和3000名腾骧四卫士兵,由赵率教负责统领。 魏忠贤手持尚方宝剑,刘宗周一同随行,众人集结完毕后,一路乘船南下,去清查林三元在江南和两淮地区的家产。 江宁在港口送别魏忠贤后,不禁感慨道:“真希望魏公公此去,一路顺风顺水。” 一旁的朱童蒙笑着回应:“江大人尽管放心,魏公公手持尚方宝剑,又有刘大人陪着,肯定万事顺遂。”江宁点了点头。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江宁忙得不可开交。 大明商会的钱正秋第二天就赶到了天津,江宁马上把他引荐给了北曹帮帮主夏老二。 随后,江宁又详细地给钱正秋介绍了天津港口的规划和未来发展方向。 还表示:“现在只是漕运,等时机合适就开通海运,到那时天津会更加繁华,商税收入源源不断,南来北往的商人也会越来越多。” 钱正秋不愧是商业奇才,一点就透,听得眼睛都亮了,急忙说道:“大人当真有经天纬地的才能,照这样,咱们大明商会抢占先机,肯定能赚得盆满钵满。” 江宁笑着说:“正秋啊,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咱们大明商会虽说占了先机,但也不能把所有生意都包揽了,得给其他人留条活路。” 钱正秋点头应道:“大人说得对,卑职明白了。” 随后,江宁又对天津巡抚朱童蒙悉心叮嘱一番,将天津未来的规划与发展,毫无保留地告知了他。 朱童蒙听后激动得热泪纵横,心想一旦真能按照江宁所说的实现,那自己可就立下大功了。 之后,江宁着手把查抄所得的赃款全部装车打包,其中也包括查抄林三元的家产。 光是现银就多达500万两,其他诸如珠宝、字画、古玩、地契、房产等,价值也不低于300万两。 江宁大致估算了一下,单是李三才家族,到现在查抄的财物就已经超过了上千万两白银。 另外还有许多产业没有进行核算,这财富多得简直富可敌国。 随后,江宁安排钱正秋以锦衣卫千户的身份前往巡抚大牢。 钱正秋的任务是,从那些为林三元打理生意的掌柜和伙计中,挑选出一些人收归己用。 这些人如今身为待罪之身,正是争取他们效力的好时机。 果不其然,钱正秋来到巡抚大牢后,亮明身份,并且放话:只要愿意跟着自己,就有活路。 这话一出,一时间,众多人纷纷表态,愿意誓死效忠大明商会。 钱正秋也没有贸然接纳,而是经过层层严格审查,最终从这些人中挑选出了一部分,正式纳入麾下。 之后,江宁写了一道折子呈递上去。他还特意留下一百万两军饷,这钱是给何可刚的。 不过江宁没直接把银子交给何可刚,而是将其存放在巡抚衙门。 他心里清楚,必须等兵部下达公文,才能让天津巡抚朱童蒙把这笔军饷全额转交给何可刚。 江宁可不敢擅自做主,不打招呼就把银子分出去,毕竟在官场上,这种行为可是犯了大忌,一旦被人抓住把柄,后果不堪设想 。 两天后,兵部的任命文书和公告准时抵达。 文书里明确宣布,正式撤销天津三卫,同时设立天津总兵这一职位,统辖官兵名,暂由何可刚代理总兵之职。 眼瞧着事情办得差不多了,江宁便先行返回京城。 如今,上千万两的赃款都在自己手里,江宁估计自家那位朱兄也等得心急如焚了。 至于朝廷里的那些大佬们,尤其是户部尚书郭允厚,这个郭老抠,这次肯定眼巴巴盼着这笔钱救急,说不定做梦都在念叨自己呢。 临别之际,天津巡抚朱童蒙和天津总兵何可刚亲自前来送行。 江宁又仔细叮嘱了二人一番,随后率领1000名锦衣卫以及2000名腾骧四卫官兵,押送着赃款启程返回京城。 整支队伍浩浩荡荡,光是装载财物的马车就足足有100多辆。 大军行进两天后,顺利抵达京城。还在老远的地方,江宁就瞧见一群身着大红官袍的官员在城门口等候。 他无奈地苦笑着,心想银子还没进城呢,这些朝廷大佬就已经迫不及待了。 随着队伍逐渐前行来到城门口,江宁定睛一看,内阁首辅孙承宗、次辅袁可立,还有薛国观,六部尚书以及督察院的温体仁、朱大典等人全都到齐了。 江宁刚一下马,户部尚书郭允厚就激动得冲过来,一把抱住他,涕泪横飞地哭诉道:“江大人,您可算回来了! 老夫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是把您给盼回来了!” 看着郭老抠这眼泪和鼻涕全抹到自己身上,江宁满脸嫌弃,赶紧把他推开,急忙说道:“郭大人,您先别激动,有话慢慢说。” 这时,首辅孙承宗走上前,拱手笑着说道:“江大人,恭喜啊!这次立下大功了!” 江宁赶忙回礼道:“首辅大人言重了,下官不过是尽了臣子的本分而已,所幸这次没辜负天子的厚望。” 其他人正欲上前与江宁交谈,孙承宗轻咳两声,说道:“江大人刚回京,还得进宫向皇上复命。诸位同僚若有什么事,不妨进宫再说。”一众大佬纷纷点头称是。随后,江宁安排李若莲和满桂将100多车赃款及相关账册尽数送往皇宫,自己则与一众大佬骑马同行回宫。 这时,首辅孙承宗轻声开口,问道:“江大人,此次天津之行,不知查获了多少赃款?” 江宁思索片刻,小声回应:“现银980万两。 其他珠宝、古玩、字画,还有土地房屋等,少说也值三四百万两。” 孙承宗闻言,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暗自惊叹:“好家伙! 如此算来,这至少有1300万两银子啊!” 随即,孙承宗脸上绽开笑容,捋着胡须说道:“江大人不愧是皇上的左膀右臂,这下国库又能充实一番了!” 江宁略带尴尬地笑了笑,说道:“首辅大人,下官话还没讲完呢。 我们还查出李三才的同党、天津首富林三元,实则是李三才的胞弟,他大概还有500多万两的家产在两淮及江南地区,魏公公已经带人前去查抄了。” 因江宁始终将林三元之事瞒得严实,仅给朱由校呈了密报,孙承宗对此一无所知。 刚才孙承宗还满心疑惑,江宁回来了,魏忠贤咋不见踪影? 而且带出去的7000人,回来时怎么少了这么多? 这下他终于明白缘由了。 孙承宗不禁叹了口气,神情凝重地说:“江大人,江南两淮地区,那可是东林党人的老巢,魏公公独自一人,能应付得来吗?” 江宁笑着宽慰道:“首辅大人不必担忧,下官安排了刘宗周老大人一同前去。 有刘老大人从中坐镇,魏公公肯定能应对自如。” 听到刘宗周也一同前往,孙承宗顿时如释重负。 他就怕魏忠贤行事鲁莽,直接大开杀戒,引发一场腥风血雨,如此一来,朝廷与南方东林党人恐怕就会彻底撕破脸皮,届时朝廷局势必将愈发艰难。 这时,孙承宗不禁感慨道:“以往朝廷对于江南那边的事,能不深究就不深究,尽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大明的京师地处北方,国家赋税几乎全仰仗南方供应,北方各省遇到难处,还得依靠朝廷调拨钱粮救急。 如今好了,查获了这么一大笔银子,往后在赋税等事上,咱们也不用再看南方诸省的脸色行事了。” 随后,江宁与孙承宗等人骑马行至午门之外,纷纷下马后进入皇宫。 朱由校听闻江宁前来奏功,顿时激动得手舞足蹈,他赶忙对身旁的皇后张嫣说道:“宝珠啊,江兄此次可真是为朕立下了不世之功! 单是查抄出来的现银就将近一千万两,其他财物折算下来,起码也有一千三百万两白银呢!” 张嫣见皇帝如此欣喜,也微笑着附和道:“江大人不愧是皇上的得力干将。 不知皇上这次打算如何赏赐江大人呢?” 朱由校听闻,顿时面露难色。思索片刻后,他缓缓说道:“若是直接给江兄封爵,恐怕朝中大臣会极力反对。 毕竟我大明封爵向来严苛,大多是凭借军功才能获封。 可若只是给予些寻常赏赐,又显得朕没有诚意。 ”这时,张嫣笑意盈盈地说道:“江大人立下如此大功,断断不可不赏。 陛下不是一直打算将京营交予江大人管理吗? 不妨让江大人在五军都督府挂个职。” 朱由校猛地一拍额头,恍然大悟道:“宝珠你真是太聪明了! 朕怎么就没想到这一茬呢? 如此一来,既能好好奖赏江兄,又便于江兄接下来整顿京营。” 随后,方正化前来禀报:“启禀陛下,江大人与内阁诸位阁老,还有六部尚书已在御书房等候陛下。” 朱由校赶忙整理了一下衣服,笑着对张嫣说:“宝珠,朕先去见见江兄。” 说罢,便跟着方正化急匆匆地前往御书房。 到了御书房,江宁与一众官员赶忙跪地行礼。朱由校满脸喜悦地说道:“诸位爱卿,快快平身。” 接着又吩咐方正化安排座位、上茶。这时,江宁起身,恭敬地躬身行礼道:“臣奉旨前往天津整顿商税,却意外发现天津三卫官兵克扣军饷,贪污情形极为严重。 经臣彻查,天津按察使也牵涉其中。 臣已将一众涉案官员尽数查抄,还查获逆贼李三才的胞弟林三元涉案,现已将其家产全部查抄并运送进京,特向陛下复命。” 朱由校听后,笑着说道:“江爱卿此次可是立下了大功啊!” 这时,户部尚书郭允厚赶忙站起身,还没来得及开口。朱由校大手一挥,说道:“郭爱卿先坐下,有什么话稍后再说。” 江宁一看这情形,心里明白,各位大佬这是又要开始讨论分钱的事儿了。郭允厚满脸不情愿,却也只能乖乖坐回椅子上。 紧接着,朱由校笑着说道:“江爱卿此次立下大功,理当重赏。” 说罢,示意方正化。方正化立刻拿出圣旨,江宁和一众大臣见状,赶忙跪倒在地。 方正化扯着嗓子高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锦衣卫指挥使江宁,忠君报国,恪尽职守。 此次天津之行,功勋卓着。特晋升为中军都督府左都督,执掌京营兵事。 望卿恪尽职守,再立新功。钦此!” 江宁赶忙跪倒在地,恭敬说道:“臣江宁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随后,朱由校满脸笑意地说:“江爱卿快快平身。” 江宁站起身,双手接过圣旨,小心翼翼地返回自己的座位。 这时,内阁首辅孙承宗站起身,恭敬地拱了拱手,说道:“启禀陛下,不知江大人此次查抄所得的赃款,该如何分配?” 眼见首辅大人如此直接,摆明了谈这事儿,江宁便饶有兴致地抱着看热闹的心态看着。 只见朱由校面露难色,思索片刻后开口说道:“要不从中取出三百万两充入户部?” 朱由校话音刚落,户部尚书郭允厚赶忙“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急切说道:“陛下,三百万两远远不够呀! 如今,京城各级官员的俸禄已经拖欠半年有余,河南、山东两地又遭了灾,急需赈灾,算下来最少得五百万两银子呢。” 第64章 裁撤小金库 朱由校咬了咬牙,说道:“既然如此,那就依郭爱卿所奏,从中划出五百万两银子充入户部。” 不料朱由校话音刚落,郭允厚赶忙又开口说道:“陛下,如今工部研发新型火器,消耗巨大,臣恳请陛下再拨白银两百万两!” 朱由校听闻此言,直接站起身来,满脸怒色地盯着郭允厚说道:“郭老扣,刚才不是说好的五百万两,怎么这就变卦了?” 郭允厚却一脸理直气壮地说道:“陛下,这事您得问工部尚书徐大人啊。 光是户部每个月采购铁矿、铜矿,以及消耗的火药,那可都是一笔不菲的开销。” 徐光启一听可不乐意了,赶忙站起身来,说道:“启禀陛下,如今辽东建奴作乱,我军在野战中不是他们的对手,只能依靠火器坚守城池。 这火器万万马虎不得。况且西南地区又即将动乱,也必须准备足够的火器弹药才行啊。” 朱由校闻言,脸色黑得如同锅底,坐在那儿一言不发。 坐在一旁的江宁,心里顿时犯起了嘀咕:“他娘的,这银子咋就老是不够用? 之前老子可是帮着搞了不少银子啊。 户部最起码还有五百万两的存银,更何况如今税制改革都已经开始了,每个月少说也有几十万两银子的税收进账,怎么各个衙门都在这儿哭穷? 照这么玩下去,就算老子有点石成金的本事,或者搬回来一座金山,那也不够这帮人折腾的呀!” 随后,一众大佬与皇帝就银子分配问题又是一番激烈的讨价还价。 江宁实在看不下去了,直接站起身,恭敬地拱了拱手,说道:“陛下,还有诸位大人,如今魏公公前往江南两淮地区查抄逆贼林三元的家产,还没回来。 要不等魏公公回来,大家再重新商议此事? 据我所知,魏公公此次至少能查抄出五百万两白银。” 听到这话,一众大佬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就连坐在龙椅上正生闷气的朱由校也来了精神,赶忙点头附和道:“对对对,江爱卿说得对,还是等魏忠贤回来再重新商议。” 就这样,这场闹剧总算是告一段落。 之后,江宁起身告辞,内阁三位大佬也返回内阁开始办公。 江宁迈着步子朝宫外走去,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喊自己。 他转过头一看,原来是自己的小老弟温体仁。 只见温体仁一脸谄媚地说道:“恭喜江大人荣升五军都督府中军左都督啊! 这可是正一品的高官呢!” 江宁笑着回应:“全是天子厚爱,我等做臣子的,唯有忠君报国,才能报答天子的恩情。” 温体仁一脸认真地点着头,连忙附和道:“江大人言之有理。” 这时温体仁赶忙赔笑着说道:“刚才在御书房议事,下官看大人脸色有些难看,不知是为何事烦心,不妨说出来,下官也能帮着大人参谋一二。” 江宁不由暗自感叹,自己这小老弟不愧是青史留名的大奸臣,就这份眼力劲,一般人还真比不了。 随后,江宁与温体仁一边走一边聊,江宁叹息着说道:“老温啊,本官就纳了闷了。 你算算,从本官入朝为官这几个月,至少帮朝廷搞了上千万两银子,还不算这次从天津查抄的上千万两银子,这银子怎么就老是不够使呢? 各个衙门都在哭穷,皇上也盯着这银子,照这样下去,本官就是拉回一座金山也不够用呀!” 温体仁闻言,眼睛向上翻动,像是在思索回忆着什么。 江宁见状不由一愣,记得自己这小老弟在历史记载中有过目不忘的本事,看来此刻正在连接云端数据。 片刻后,温体仁说道:“大人有所不知。 如今虽说户部掌管天下钱粮,可自英宗那时起,各个衙门便逐渐有了自己的府库。 简单来讲,就是各衙门都像分开单过一样,但又都想从户部这里分一杯羹。 就说户部自身,设有太仓库。 太仓最初是将南方税收上来的金银,统一折换成银两铜钱,以便使用。 可到后来,太仓就成了户部自己的小金库,也是户部当前财政收入的主要来源。 后来,神宗万历年间,工部有了自己的节慎库,兵部、太仆寺有常盈库,礼部、光禄寺也有自己的银库。 其他衙门类似情况还有不少,下官就不一一细说了。” 听着温体仁的解释,江宁算是明白了,敢情大明朝各个衙门早就各自为政,还都巴望着从户部捞好处。 温体仁又接着说道:“这就是为何大明税收逐年减少,可各个衙门却还勉强能够维持运转的原因。 然而,也正是因为这种情况,致使户部一直入不敷出。 就拿去年来说,全国税收总计两千三百万两,可支出却高达三千万两。 至于中间差的这七百万两,便是各个衙门动用自家的小金库补上的。 这其中,还没算上皇上的内库呢。” 江宁眉头紧锁,他心里清楚,国家财政乃是国家的命脉,大明朝如今财政如此混乱,绝非好事,怪不得最后明朝会因财政崩溃而灭亡。 于是,他转头向温体仁问道:“老温呐,既然你清楚问题出在哪,那有没有什么好法子来解决? 有的话,你跟本官好好说道说道。 不然照这样下去,本官干脆撂挑子不干,回家种地去了。” 温体仁一听江宁有撂挑子的念头,心中大惊。 自己好不容易抱住江宁这条大腿,可不能让他回家种地,就算拖着,也得把他留在朝堂,不然自己还怎么进部呢? 随即,他沉吟半晌,面色凝重地说道:“大人,下官以为,若想改变这一局面,需将各个衙门的库房统统收归户部统一管理。 而后,每个衙门依据自身支出做预算,统一向户部申请,再由户部进行统一调配。 如此,方能确保朝廷正常运转,国库也能有盈余。 如今大人已在北直隶推行商税改制,将来势必推广至整个北方乃至全国,届时国库收入充裕,各个衙门的日子自然会越来越好。” 江宁沉思片刻,说道:“这个想法确实不错,可就怕各部的贪官不同意啊。 毕竟没人愿意把自己衙门的小金库全部上交户部,这简直就是在割他们的肉。” 随后,温体仁一咬牙说道:“所以,这里面还有个关键之处,那便是皇上必须交出内库。 但这件事,谁都不敢提。 就连世宗嘉靖皇帝在位时,海刚峰曾上书提及此事,结果世宗皇帝大怒,差点就把海刚峰给处死了。” 江宁咬咬牙,沉思片刻后说道:“难办也得办,不然照这样下去,就算财神爷下凡到了大明朝,也得变成穷光蛋。” 随后,江宁下定决心说道:“皇上那边交给我。 但其他各部衙门,老温,你能搞定吗?” 眼见江宁把问题抛给自己,温体仁本能地想打退堂鼓。 可心中对权力的野心,以及施展自身才华的抱负,却不允许他退缩。 随后,温体仁咬着牙说道:“下官愿拼死一试。 不过,户部郭尚书那边,还希望江大人能去通融通融。 毕竟郭尚书‘郭老抠’的名号满朝皆知,也只有大人您能劝得动他。” 江宁当场愣住了,疑惑地问道:“老温,按道理,这对郭老抠来说是件好事,他还有什么不乐意的?” 温体仁神色凝重地说:“毕竟干这种事,意味着要得罪很多人,甚至整个大明官场,郭大人未必扛得住。 唯一能打动郭大人的,只有真金白银。毕竟郭大人爱财之名,天下皆知。 放眼整个大明朝,能搞来银子的也只有江大人您了。” 说完,温体仁一脸认真地盯着江宁。 江宁一咬牙说道:“行,郭老抠那边也交给我。 剩下的你来搞定。 你给老薛说一声,让老薛在内阁也帮忙出份力。 毕竟这样做也是为大家好。 你和老薛顺便给各部的堂官都通通气。 一旦这件事办成,别的我不敢保证,两年之内,所有官员俸禄一律翻三倍,而且全部发现银,不会再发苏木、胡椒、布匹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温体仁一听,赶忙点头附和道:“大人这么说,那下官就更有把握了。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没人能拒绝真金白银。 就算是像海刚峰那样的清官,给他们加俸禄,他们肯定也乐意。” 随后,江宁与温体仁来到午门之外,两人相互道别后,江宁径直返回镇抚司衙门。 田尔耕听闻,赶忙率领一众小弟前来迎接。 江宁面带微笑,开口问道:“老田,最近衙门里一切都正常吧,没出什么事儿?” 田尔耕赶忙回应道:“大人放心,最近一切都顺顺当当的。” 随后,江宁笑着和一众小弟逐个打过招呼,便返回自己的办公房。 换了一身飞鱼服后,他领着几名锦衣卫直奔户部衙门。 江宁没跟任何人打招呼,径直走了进去,来到郭允厚办公房外,一脚踹开门便径直走了进去。 只见郭允厚身前堆满了厚厚的账册,算盘珠子崩了一地。 郭允厚刚想开骂,抬头一看是江宁,顿时喜笑颜开地说道:“江大人,您怎么想起来老夫这户部衙门的,也不说一声,我好安排人给您上茶呀。” 江宁赶忙摆了摆手,笑着说道:“老郭,你的茶我就不喝了,户部的茶太贵,本官怕喝下去,回头又得让你心疼几百两银子。” 郭允厚赶忙笑着回应:“江大人这说的是哪里话,老夫为人您还不清楚嘛。” 江宁点了点头,说道:“就是因为清楚你郭老抠的为人,今天我才专门跑这一趟来找你。” 郭允厚心里明白,江宁肯定是有正事找自己,随后便将一众官员支退,一脸正色地问道:“不知江大人前来所为何事?” 江宁同样一脸正色地说道:“老郭呀,如今大明朝的财政状况,你心里比我清楚,这里本官就不多赘述了。 各个衙门都有自己的小金库,这件事情本官也是刚刚知晓。” 郭允厚闻听此言,疑惑地问道:“那不知江大人,您是打算……?” 江宁一脸认真地说道:“老郭,我打算向天子请旨,将各个衙门的小金库全部裁撤,统一上交户部管理。 老郭,你觉得这事怎么样?”郭允厚听闻此言,“噌”的一下跳起来。 江宁着实被吓了一跳,赶忙一把拽住郭允厚的腰带,急切说道:“老郭,有话好好说,别激动!” 江宁可生怕这“郭老抠”扛不住压力,当着自己的面就在办公房寻了短见,要是真这样,那自己可就麻烦大了。 只见郭允厚愣了片刻之后,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开口说道:“江大人,赶紧松手,别再拽啦,老夫的裤子都快被你拽掉咯!” 江宁赶忙松开手,郭允厚整理了一下衣服,一脸激动地说道:“江大人呀,老夫早就有这个想法,可一直不敢当这个出头鸟啊。 老夫没办法搞来那么多银子,自然也不能带这个头,只能勉强维持着大明这个家。 但如今有江大人你打头阵,这事儿就好办多喽! 毕竟江大人你搞银子的本事,满朝文武那可是有目共睹哇! 就去了一趟天津卫,直接搞回来一千三百万两白银,还不算魏公公那边的500万两呢!” 江宁满脸的不敢置信,郭允厚这态度转变也太大了。 原本他以为郭允厚肯定不会点头同意,没想到对方答应得如此爽快,不禁有些迟疑地开口问道:“老郭,你听清楚了没? 本官的意思是让各个衙门全部裁撤自己的小金库,统一上交户部管理。” 郭允厚笑着捋了捋胡须,说道:“江大人,老夫听清楚了,听得真真儿的! 这事儿老夫绝对支持! 一旦各个衙门将小金库都裁撤了,那户部就有足够的银子啦,老夫早就盘算过这笔账,往后的日子肯定比现在好过很多。” 江宁还是有些不放心,又问道:“老郭呀,这可是要得罪不少人的,难道你就不怕?” 郭允厚再次哈哈大笑起来,说道:“怕?老夫这辈子只怕户部没银子! 至于其他人,老夫连皇上都不怕!” 这时,江宁松了口气,笑着说道:“行,老郭,只要你点头支持这事儿,皇上那边我去劝说。 但有一点你得保证,可千万不能把皇上给委屈了,不然这事铁定要黄。” 郭允厚沉思了好一会儿,说道:“皇上那边老夫会尽量把预算做得充足些,不会委屈皇上的。” 眼见郭允厚做出保证,江宁顿时彻底放下心来。 这时江宁笑着打趣道:“老郭,之前你给本官说过,你是出了名的要钱不要命,现在本官信了。” 郭允厚听后,再次哈哈大笑起来,说道:“命没了,下辈子还能再来,要是户部库房没银子,老夫死了都不闭眼!” 眼见郭允厚点头同意,江宁便起身告辞。不成想刚走没两步,郭允厚赶忙开口道:“江大人,留步!” 江宁转头望去,一脸疑惑。郭允厚笑着说道:“那个啥,江大人,老夫大概估算了一下,商税改革之后,北直隶各地税收今年能多收上来八百万两,加上原先的税收以及所有用度,还能余下五百万两。” 江宁疑惑地问道:“老郭,你说这话啥意思?” 郭允厚一脸不好意思地说道:“那个啥,江大人,老夫打算今年年底给户部攒上两千万两银子压箱钱,以备来年不时之需。 但各项支出预算全部除掉,到时户部最多有一千三百万两白银,这还差七百万两白银的缺口。 要不江大人您行行好,帮忙把这七百万两银子给补上?” 江宁闻听此言,顿时脸色变得铁黑,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他心中忍不住暗骂道:这老郭把自己当摇钱树还是当提款机了? 就是后世那些傍金主的妹子,人家还知道以身相许呢,这老郭光凭一张嘴,就想让自己搞七百万两白银,自己上哪去弄这笔钱? 江宁冷哼一声:“要钱没有,要命不给!” 说罢,便扬长而去。只留下郭允厚独自站在办公房内。 看着江宁一路快步离去的背影,郭允厚嘴角泛起一丝狡黠的微笑,暗自嘀咕道:“江大人,你可是咱大明的财神爷呐。 只要老夫抱紧你这棵大树,户部还愁没银子? 哼,我老郭这辈子算是吃定你了!” 第65章 说服皇帝交出小金库 随后,江宁来到午门之外,递上腰牌,一路径直前往乾清宫东暖阁。 方正化见江宁到来,赶忙匆匆进去禀报。 朱由校一听江宁来了,顿时兴奋得手舞足蹈,直接走出大殿。 江宁还没来得及行礼,朱由校便一把拉住他,径直来到御花园,还赶忙吩咐人准备好酒好菜,满脸笑意地说道:“江兄呀,这次你可着实给朕帮了大忙! 如今朝廷有了这笔银子,日子宽裕多了。 只是今日御书房议事那情形你也瞧见了,户部郭允厚这个老抠门,一开口就要五百万两银子。 他那点小心思,朕还能不清楚? 户部到现在还有五百万两银子没动用呢! 南方各省的赋税也正陆陆续续送到京师,交到户部了,他居然还敢跟朕哭穷。” 朱由校接着又说道:“江兄啊,这次这一千三百万两银子是你带回来的,你可得帮朕多争取一些呀! 可不能像上次一样,郭允厚这个老抠要多少,你直接就同意了。” 眼见自己这位如同兄弟般的皇帝如此激动,江宁话到嘴边却不知如何说出口。 朱由校或许不是那种英明神武、能开创盛世的皇帝,但他绝算不上昏庸无能之辈。 而且,朱由校对自己可谓是情同手足,关怀备至,要钱给钱,要权给权。 见江宁一言不发,朱由校端起酒壶,亲自为江宁斟上一杯酒,而后笑着说道:“江兄,最近这段时间可是累坏你了。 要不朕给你放几天假,你好好休息休息。 朕之前赐给你的宅子,自你上任之后,可一直都没见你去过呢!” 朱由校越是这般体贴,江宁心里越发不是滋味。眼见江宁脸色不佳,又始终不发一言,朱由校满脸疑惑地问道:“江兄,莫不是身体有什么不适? 要不要朕传太医来给你瞧瞧?” 随后,江宁缓缓站起身,径直在一旁跪了下来。 朱由校这下更加诧异了,说道:“江兄,你这是做什么?” 江宁抬起头,一脸严肃认真地说道:“陛下,您待臣情同手足,臣一直无以为报。 但臣接下来要说的一番话,或许陛下听了会不高兴,可无论为公为私,臣都不能有所隐瞒。” 朱由校见江宁头一回如此郑重其事,赶忙上前将他扶起,轻声宽慰道:“江兄,你但说无妨,朕听着便是。” 说罢,一挥手,方正化心领神会,赶忙将身旁一众太监宫女都打发走,自己则守在了凉亭之外。 江宁一脸郑重地说道:“陛下,臣打算恳请陛下将内库移交户部掌管,往后宫中各项开支用度,都做好预算报送户部,由户部每年统一调拨银两。” 闻听此言,朱由校如遭晴天霹雳,整个人愣在当场。 片刻之后,他开口问道:“江兄,你这是在跟朕开玩笑的,对吧?” 江宁一脸认真地摇了摇头。 朱由校顿时满脸怒容:“江兄,朕拿你当兄弟,就像对信王那般亲如手足,如今你怎么也帮着那些臣子来算计朕呢?” 江宁一脸愧疚,但还是咬了咬牙说道:“启禀陛下,臣正是因为感念陛下待臣情同手足,才说出这番话。 不仅陛下要交出内库,各部衙门的小金库也都要统一裁撤,全部上交户部。 唯有如此,户部才有足够的银子维持大明朝堂的日常运转。 陛下自登基以来,想必清楚国库收入逐年减少,可朝廷的开销却一年比一年高,照此下去,不出几十年,大明就会陷入入不敷出的困境,那离亡国之日也就不远了。” 站在凉亭之外的方正化听到这番言论,双腿忍不住发起抖来,心中暗自惊叹:江大人,您这胆子也太大了,竟敢打皇帝私房钱的主意。 说完之后,江宁便缄口不语。 朱由校整个人情绪显得格外激动,片刻之后,竟潸然泪下,眼泪扑簌簌地滑落,眼眶泛红。 江宁见状,依旧保持沉默。 方正化此刻陷入了左右为难的境地。江宁对他有举荐的恩情,而皇上又对他恩宠备至。 如今这情形,他劝谁都不合适,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只能在一旁干着急,心中默默祈祷这场风波能尽快平息。 半晌过后,朱由校擦了擦眼泪,哽咽着说道:“江兄,朕固然是大明的皇帝,可朕也是个活生生的人呐。 满朝文武都盼着有个英明神武的皇帝,可一旦真有了这样的皇帝,臣子们却又满心抗拒,你可知这是为何?” 江宁神色平静地说道:“自古以来,那些雄才大略的君主确实难以侍奉。 虽说不乏青史留名的名臣相伴,但因各种缘由遭无辜牵连的人更是数不胜数啊!” 朱由校叹息一声,缓缓说道:“朕自小时候记事起,就记得神宗万历爷整天为了银子跟满朝大臣吵得不可开交。 朝廷没钱用,大臣们接连不断地上折子,可神宗皇帝每次也就拿出几万两、十万两银子来救济,再多就没有了。 朕起初实在不明白,神宗皇帝身为大明天子,为何就这么不体谅朝廷的难处呢? 后来朕算是明白了,那些官员们啊,就怕皇帝一旦有了银子,便会随心所欲地行事。 可反过来讲,皇帝要是没了银子,就连犒赏身边宫女和太监的银两都拿不出来,到那时,这皇帝当得可不就跟傀儡一样嘛。 朝政大事朕可以托付给这些大臣,但是朕的内库,绝不能交给他们。 如今,虽说有你和魏忠贤辅佐朕,朝廷内阁、六部九卿也都是忠心于朕的人,可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谁又能保证一直如此呢?” 江宁明白,这是自家朱兄的底线,也是他仅存的尊严。 无奈之下,江宁叹息一声,只能换个方式了。 开口问道:“敢问陛下,内库之中,如今还有多少银两?” 朱由校一脸警惕,反问道:“江兄,你问这个做什么? 难不成还想打朕内库的主意?”江宁沉默着没有回应。 朱由校见江宁不说话,心里有些发慌,坐不住了,喊来方正化,开口问道:“方伴伴,如今朕的内库还有多少银子?” 方正化赶忙回禀:“回禀陛下,内库如今有黄金五万两,白银八百七十万两。” 随即,朱由校一脸生无可恋地说道:“江兄,这就是朕全部的身家了。 你要是铁了心要拿走,朕也不会让你为难,你拿走就是。” 只见江宁站起身来,一脸嫌弃地说道:“陛下,您的内库就只有这点银子? 堂堂大明天子,就这么点家底?” 朱由校感觉被江宁小瞧了,一脸认真地解释道:“江兄啊,这可都是神宗万历爷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 父皇登基才一个月,还没来得及好好用呢。 再加上前不久你给朕送来的那些银子,以及朕大婚花掉了一部分,赏赐臣子们又花了一部分,这真不算少了。 就连世宗嘉靖爷在位的时候,内库都没有这么多银子呢。” 随后,江宁一脸鄙夷地说道:“害我担心了老半天,原本还以为内库至少有上千万两银子呢,没想到就这么点。” 接着,江宁掰起手指头,一脸认真地边说边给朱由校算起来:“陛下,您知道如今大明商会的生意已经遍布整个北直隶了吗? 您在其中还占了五成的股份呢! 这次天津一行查抄下来的所有商铺地契,臣全部都保留下来了,回头陛下下旨,把这些交给大明商会打理。 您知道您今年能拿多少分红吗? 至少五百万两白银! 这还仅仅只是开始,再过两年,大明商会生意遍布大明两京一十三省,到时候臣打算请陛下下旨解除海禁,到时与西洋诸国进行商贸,每年陛下至少能分一千五百万两银子。 就您如今内库这点家底,臣还真瞧不上。” 朱由校一听自己今后每年至少能分一千五百万两银子,顿时激动得直接跳了起来,赶忙擦了擦眼泪,说道:“江兄,你可吓死朕了,朕还以为你打算把朕的家底掏空呢,都忘了大明商会这茬了。” 随后又再度开口问道:“江兄,你说的可是真的?” 江宁一脸认真地说道:“当然,这都是保守估算。 不过刚开始这两年肯定分不到一千五百万两,今年臣已经算过了,至少能分五百万两。” 朱由校顿时兴奋坏了,激动地说道:“五百万两不少了呀! 这仅仅只是一年的,这要是往后几年都有一千五百万两银子的分红,那朕还要什么内库呢? 就是给座金山朕都不要。” 随后赶忙把方正化喊来:“方伴伴,赶快将内库所有账册整理一下,全部交给江兄,让他打包全部带走。 记得给朕把所有库房整理一下,今后每年都有大笔银子进账了,别到时候没地方放了。” 方正化眼见皇帝态度转变如此之大,简直有些不敢置信。朱由校再度开口:“方伴伴,你还愣着干什么呢? 还不赶快去。” 江宁赶忙阻止,开口说道:“陛下,先别急,等臣把话说完。” 朱由校随后一脸兴奋地盯着江宁,说道:“江兄有什么好消息赶快说出来,让朕再高兴高兴。” 江宁顿时黑着脸,心说自家这位住兄怎么看着像个昏君。 随后无奈地说道:“整合各个衙门的小金库,全部交由户部统一调度。 这件事情还是得由陛下您亲自下旨。 臣建议在大朝会上,陛下先提出将自己的内库交由户部,然后再下旨裁撤各部衙门的小金库。 毕竟到时陛下已经率先做了表率,其他衙门里的贪官,就算心有不愿,但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毕竟大明天子都把自己的内库交出去了,他们还保留自己衙门的小金库,这就说不过去了。” 朱由校沉思片刻之后,一脸认真地点头:“好,就按江兄说的办。” 紧接着,朱由校和江宁又凑在一块儿,三言两语地合计了一阵,一致决定要在朝堂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正式宣布这件事。 紧接着,朱由校满脸涨得通红,兴奋得声音都微微发颤,一遍又一遍地跟江宁确认自己每年能拿到的分红数额。 江宁也耐着性子,一次又一次认真重复:“接下来这三年,每年您至少能拿到五百万两银子;三年之后,每年最少一千万两。 只要解除海禁,每年稳稳一千五百万两银子不在话下!” 朱由校得知,往后每年自己至少能拿到五百万两银子的分红,过几年,每年更是能分到一千五百万两银子。 刹那间,他只觉浑身舒畅,整个人都精神抖擞起来。 一旁的江宁惊得目瞪口呆,刚刚朱由校还满脸愁容,一副萎靡不振的模样,怎么转眼就像变了个人,容光焕发起来? 紧接着,朱由校大手一挥,宣布将天津查抄的所有商铺都交给大明商会打理。 江宁见状,赶忙跪地谢恩。 随后,江宁起身告辞。 在出宫的路上,他的双腿止不住地微微发颤。 刚刚,他可没跟朱由校说大明商会的实际情况。 毕竟,大明商会这棵“摇钱树”,绝不能只掌握在他和朱由校手里,满朝文武还得靠利益绑着,才好让他们卖命。 之前魏忠贤请客做东的时候,江宁可是拍着胸脯打包票,过不了多久就会出售部分大明商会的股份。 他早就仔细核算过了,皇帝最少得出让两成股份,自己也得忍痛割爱让出两成。 至于钱正秋父子那边,他们也得把手里的股份拿出一半来。 毕竟在这朝堂官场,吃独食可是犯了大忌,稍有不慎,就会惹来大祸。 江宁静下心来,又仔仔细细地算了一遍。 这一算,可把他惊到了,就单是把计划中要出售的这些股份卖出去,最少都能入账几百万两银子。 他对自己的经商本事那可是信心十足,心里琢磨着,往后每年分给皇帝500万两银子,完全没什么压力,轻轻松松就能做到。 江宁心里盘算着,等解除海禁之后,能赚多少银子倒也没那么要紧了。 毕竟到时候,火枪火炮都不缺,人手也充足,就算靠正经营生赚不到钱,难不成还抢不到银子? 江宁一边摩挲着下巴,一边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他记得很清楚,倭寇三岛可是个宝地,蕴藏着大量的银矿和铜矿。 想着想着,他心中有了主意:大不了回头让朱兄下一道圣旨,直接发兵把三岛攻下,车轮放倒,到那时,一切资源还不都手到擒来? 不知不觉,江宁就走到了午门之外。他猛地一拍脑门,恍然惊觉,自己已经有好一阵子没见到那个便宜师傅神虚子了。 也不知道这老家伙被徐光启拐去之后,究竟在折腾些什么。 紧接着,江宁带着几个锦衣卫,骑着高头大马来到了工部衙门口。 一到地方,他翻身下马,大踏步径直往里走。 来到徐光启办公的屋子门口,江宁二话不说,“砰”的一脚就把门踹开了。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可把正坐在里面的徐光启吓得一哆嗦。 等看清来人是江宁,徐光启脸上立马堆起了笑容,赶忙说道:“江大人,这是哪阵香风,把您给吹到老夫这工部衙门来了?” 江宁鼻子里冷哼一声,没好气地说:“好你个徐老六! 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我要是再不来找你,指不定你都把我师傅卖到哪儿去了!” 徐光启赶忙站起身,赔着笑说道:“姜大人,您这说的是什么话,老夫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把老神仙卖了呀。 实不相瞒,老神仙这次可真是帮了大忙了。” 江宁眉头微微一蹙,满脸疑惑地问道:“我师傅到底做什么了? 你赶紧给我讲讲。” 徐光启捋着胡须,微笑着示意江宁坐下,随后沏了一杯热茶,缓缓说道:“老神仙这段时间啊,一直待在兵仗局呢,帮着我们研究火炮火器。” 江宁听闻,惊得直接从座位上跳了起来。 自家师傅有几斤几两,他再清楚不过了,没把兵仗局给炸了,那都得感谢三清祖师庇佑。 他压根就不信自家这不靠谱的师傅能干出什么像样的事儿。 第66章 徐光启卖国 徐光启笑着解释:“江大人,您有所不知。 这些年朝廷一直在大力研制各类火器,其中不少成果都相当不错,论性能,丝毫不比西洋人的火器差。 可无奈最后大多都无果而终,只能在仓库里闲置积灰。 老夫特意让人把那些火器的图纸都取出来,仔细研究后,发现了不少颇具潜力的设计。 然而,这些火器存在一个致命的问题,就是火药威力不够。您猜怎么着? 把老神仙请到兵仗局后,他一看到火药,就非要把它搓成丸子状。 起初,大家都没太在意这事。 但后来在试验新式火器时,竟发现这火药丸产生的威力,远比之前的火药大得多。” 江宁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 就他对那便宜师傅的了解,这老头铁定是想把火药搓成丸子当仙丹炼制,压根没往正途上想。 谁能料到,最后竟歪打正着立了大功。 江宁脸上泛起一阵惭愧之色,赶忙笑着说道:“徐大人,瞧您说的。 我那师父身为朝廷官员的亲属,为朝廷出份力,本就是分内之事嘛。” 话刚说到这儿,江宁再也坐不住了,噌地一下站起身,一把拉住徐光启,火急火燎地就要往兵仗局赶去。 他心里慌得不行,生怕去晚一步,自家那不靠谱的便宜师傅又心血来潮,瞎捣鼓着练什么仙丹,要是把整个兵仗局给炸平了,那可就闯下弥天大祸了。 徐光启见江宁如此着急,还以为他是听闻师傅立功太过激动,便也没多想。二人一路疾行,直奔兵仗局。 此刻的兵仗局,被锦衣卫里三层外三层地严密保护着,简直连只苍蝇都甭想飞进去。 可就在他们还离得老远的时候,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江宁一听,顿时腿一软,差点直接瘫倒在地。 徐光启眼疾手快,赶忙扶住江宁。 江宁咬了咬牙,心说:该不会真的是自己那便宜师傅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吧? 两人顾不上多想,赶忙亮出身份,一路小跑着径直进了兵仗局。 只见局内不少工匠正忙得热火朝天,而在作坊中央,赫然摆着一尊炼丹炉。 再看那边,江宁的便宜师傅神虚子浑身漆黑,活像个从炭窑里钻出来的,正聚精会神地研究着什么。 在他身后,还跟着汤若望、南怀仁、利玛窦几个老外,一脸好奇地看着神虚子。 只见那几个老外同样浑身漆黑,不知情的人恐怕真会把他们当成昆仑奴。 徐光启带着江宁走上前去,那三个老外见状,赶忙朝着徐光启和江宁跪倒在地,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 徐光启摆了摆手,汤若望三人赶忙站起身来。 此时神虚子正低头盯着手中的一堆黑灰,整个人仿佛魔怔了一般,眼睛泛红,嘴里不停喃喃自语:“不应该呀,怎么还是没成功呢? 难道祖师爷留下的丹方是假的?” 江宁见状,顿时松了口气,赶忙上前笑着问道:“师傅,您老人家这是在忙活啥呢?” 神虚子抬起头,眼中含泪,说道:“徒儿啊,为师好像被祖师爷们给骗了。 他们留下的这个丹方不对劲啊,为师这段时间没日没夜地炼……不是,是炼丹,可怎么都炼不成仙丹。” 神虚子双眼含泪,随即将那把黑灰狠狠扔在地上。 江宁见状,赶忙快步上前,蹲下身子把黑灰捡起拿在手里,仔细端详研究起来。 这一看,顿时惊得他浑身直冒冷汗,原来这玩意儿竟然是高纯度的黑火药! 江宁心里清楚,此时的明朝虽已研制出黑火药,可纯度与后世相比差得远。 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个平日里不着调的便宜师傅,竟能将黑火药的纯度提升到这般程度。 这时,徐光启也赶忙蹲下身子,仔细查看起来。 过了片刻,他双眼之中同样露出了震惊之色,忍不住开口说道:“江大人,老神仙这炼出来的竟是黑火药呀! 这纯度可比兵仗局工匠们研制出来的高太多了!” 江宁一脸严肃地点了点头,紧接着神色骤变,突然大声喊道:“所有人都赶紧退开! 把烛火全部熄灭!” 此刻,江宁心里清楚,这兵仗局内如今存放着高纯度黑火药,就像一颗随时会引爆的炸弹,哪怕只有一个小小的火花飞过来。 后果都不堪设想,到时候他可就得跟着这位便宜师傅一起去见祖师爷了。 此刻,汤若望这三个老外同样一脸激动地盯着那黑火药,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老神仙真是太厉害了! 居然提炼出了如此高纯度的黑火药。 要是把这些黑火药制成丸子状,那火器的威力必定能大大提升!” 江宁冷哼一声,满脸傲娇地说道:“这可是我师傅练出来的,跟你们半点儿关系都没有。 这功劳,自然都是我和我师傅的。” 江宁说这话时,脸不红心不跳。 一旁的徐光启听了,一脸尴尬,心里忍不住暗骂:“好你个江宁,也太不要脸了。 这分明是你师傅独自捣鼓出来的,什么时候成你的功劳了?” 随后,江宁一把拉起神虚子,激动地说道:“师傅,您这次可算是立大功了,稍后徒儿就向天子上奏为您请功。 说不定天子一高兴,还能封您个什么真人呢。” 神虚子一脸疑惑地问道:“徒儿,这玩意儿都练废了,天子还能封赏为师? 你可别仗着为师年纪大了,就忽悠为师啊。” 江宁赶忙一脸认真地说道:“师父,您放心,天子一定会封赏的。” 神虚子擦了擦眼泪,开口问道:“徒儿,那你说天子能给为师封个什么道号?” 江宁沉思了一会儿,说道:“最起码也得封您一个‘火药大真人’的称号啊!” 这话一出,把一旁的徐光启和神虚子惊得目瞪口呆。 江宁也不再管仍处在震惊中的便宜师傅,转而对徐光启说道:“徐老大人,您瞧这作坊,如今规划得实在不好。 这边在炼火药,那边又在打铁,这样混乱下去,迟早得出大事。 依我看,得把作坊划分成不同区域,每个区域独立使用,绝不能再像现在这样挤在一块儿。” 徐光启听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嗯,这个老夫稍后马上安排人去办。” 接着,江宁又兴致勃勃地向徐光启介绍起了流水线。 徐光启听着新奇不已,就连汤若望等几个老外也听得入了迷。 介绍完流水线后,徐光启低头沉思片刻,随后一脸激动地说道:“江大人,您可真是才智过人啊! 若真按您说的法子办,火器制作的效率必定会大大提升!” 随后,江宁又指了指那炼丹炉,说道:“得把这玩意儿赶紧扔出去,放在这儿简直就是个定时炸弹。” 一听要扔自己的炼丹炉,神虚子瞬间激动起来,直接冲了上去,满脸激动地叫嚷道:“谁敢扔贫道的炼丹炉,贫道跟他拼了!” 江宁见状,尴尬地笑着劝道:“师傅,这儿可不是炼丹的地儿,回头徒儿给您找个更好的地方。 咱先回去吧!”好说歹说,总算是把神虚子哄得高兴了,他终于点头愿意回去。 这时,江宁发现身后的汤若望几人看起来高兴坏了,不禁疑惑地问道:“师傅,这三个西洋人,咋一听您要走的消息这么高兴呢? 难道你们相处得不愉快吗?” 神虚子一脸鄙夷地说道:“这三个洋人,非要给贫道传什么天主教。 贫道可是堂堂正正三清门下弟子,又怎会信他们那劳什子天主教?” 江宁好奇地追问道:“那然后呢?” 神虚子不以为然地说道:“然后啊,贫道就一天揍他们三顿。 这一段时间下来,他们也不敢再提那劳什子天主教了。 要是再给贫道半个月时间,贫道保证让他们拜倒在三清门下,把那天主教直接给退了。” 只见汤若望几人泪流满面,哭得那叫一个凄惨,想来这段时间和神虚子“交流”,着实有不少“深刻心得”。 随后,江宁安排人手,将炼丹炉连同神虚子一起送回锦衣卫镇抚司衙门。 他还小声叮嘱负责的锦衣卫:“绝对不能让这便宜师傅再炼丹了,不然镇抚司衙门非得被炸平不可。” 这时江宁看着徐光启,笑着说道:“徐老大人!这段时间我师傅在这可给您添了不少麻烦,还请您多担待啊。” 徐光启笑着回应道:“江大人这说的是哪里话? 老神仙可是立了大功了,哪有添乱这一说呀。” 随后江宁又指了指汤若望三人,说道:“我师傅把您这三位好友给打了,这事儿您应该不会跟我计较吧?” 徐光启耸了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说道:“不过是几个西洋人嘛,就算老神仙高兴,拉去杀了也没关系。” 江宁一下子被徐光启这话给弄迷糊了,随后开口问道:“徐老大人,您不是也信奉天主教吗? 怎么对您这几位教友这么不友好呢?” 徐光启满脸疑惑,说道:“江大人,您说什么呢? 老夫可是正儿八经的儒家子弟,什么时候信过天主教了? 大白天的,您可别冤枉我啊!” 这话一出,江宁直接就震惊了。 按照历史记载,徐光启可是天主教徒,可这会儿,他居然当着自己的面矢口否认。 江宁接着追问:“徐大人,那《几何原本》总该是您的着作吧?” 徐光启连忙摆手否认:“江大人,可别打趣我了。 这是前人的大作,我仅仅是做了些整理工作,可不敢把这份功劳算到自己头上。” 听到这话,江宁心里犯起了嘀咕。 徐光启看起来不像是在说谎,可他的说法和历史记载差得太多,这中间肯定有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这时,徐光启笑着说道:“老夫整理《几何原本》的时候,利玛窦可是帮了不少忙。” 江宁闻言,疑惑地看向利玛窦。 只见利玛窦眼神闪躲,笑着回应:“我不过是帮忙打打下手,主要还是徐大人的功劳。” 江宁心里清楚,这个老外肯定藏着掖着什么事。 于是,他把徐光启拉到一旁,小声问道:“徐老大人,这几个西洋人可不会平白无故这么热心帮忙,他们是不是求您办什么事了?” 徐光启听后,低头思索片刻,点了点头说:“他们让老夫带他们去看了《永乐大典》,这《几何原本》就是在《永乐大典》里找到的,之后老夫才对它进行整理。” 江宁一拍脑袋,暗怪自己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 《永乐大典》啊,那可是汇聚了中华历代先贤无数心血的宝藏。 江宁这下算是彻底明白了,感情这几个老外把徐光启给忽悠了。 《永乐大典》里记载的内容,那叫一个包罗万象,上至天文下至地理,无所不有。 这几个老外肯定从中偷学了不少好东西,难怪后世总有人说东方文明落后于西方文明。 就从国外博物馆展览出的仅存的《永乐大典》残本里,都能发现很多领先西方几百年的东西,这背后指不定藏着多少秘密呢 。 随后,江宁满脸痛心疾首,说道:“徐老大人,您被这几个西洋人给骗得团团转啦!” 徐光启一听,当场就懵了,赶忙追问道:“江大人,您这话从何说起啊?” 江宁一脸严肃,义正言辞道:“徐老大人,您带这几个西洋人去看《永乐大典》,可您晓得他们的坏心思吗? 他们心怀不轨,把《永乐大典》里诸多珍贵内容都偷偷记了下来,打算带回他们自己国家,稍微改改,就变成他们国家的东西了。 您想想,无数中华历代先贤耗费心血留下的瑰宝,就这么被您拱手送给这些西洋人,这跟卖国又有什么区别? 历代先贤要是泉下有知,肯定得指着您鼻子,大骂您这个不孝子孙!” 徐光启听闻,不禁轻呼一声:“不会吧? 老夫只是单纯地和他们进行学术交流而已。” 江宁冷哼一声,语重心长道:“徐老大人,这人心隔肚皮,知人知面不知心呐。 依我看,他们指不定已经从《永乐大典》里偷了多少珍贵内容了。” 说完,江宁立刻招来锦衣卫,吩咐道:“去,把那几个西洋人的住处仔仔细细给我搜个遍,我怀疑他们偷藏了朝廷的宝贝,那可是永乐时期的珍贵典籍。” 锦衣卫领命,迅速转身,纵身离去,执行任务去了。 随后,徐光启越琢磨越后怕。 没一会儿,额头上就密密麻麻布满了冷汗,脸色变得煞白,身子也止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 带着几分惊恐与懊悔说道:“江大人,要是真如您所说,那老夫岂不成了华夏的不孝子孙、不折不扣的卖国贼了吗?” 江宁冷哼一声,说道:“徐老大人,您确实差一点就沦为不孝子孙和卖国贼了。 还好碰到了我,不然您以后就等着被人戳脊梁骨吧!” 徐光启听后,身子抖得更厉害了,满心后怕。 过了一会儿,他咬咬牙说:“江大人,要不这样,老夫即刻下令,把这群西洋人全都处死,以绝后患!” 听闻徐光启竟打算杀人灭口,江宁着实吓了一跳,赶忙劝道:“徐老大人,您先别激动! 如今咱们研制火器,还得用到这几个人,暂且留他们一命。” 半个时辰转瞬即逝,几名锦衣卫脚步匆匆赶来汇报。 他们神色凝重,单膝跪地,禀报道已在那几个西洋人的住处搜出《永乐大典》的部分眷册。 紧接着,又呈上一个包裹,当包裹被缓缓打开,众人惊见里面竟是手抄本的《永乐大典》部分书册。 徐光启望着眼前这些铁证,双腿一软,直直瘫坐在地,脸上写满了懊悔。 他的眼神空洞,嘴唇微微颤抖,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被无尽的自责哽住了喉咙 ,满心都是对自己轻信洋人的悔恨。 江宁见状,摆了摆手,吩咐道:“你们几个,去给那几个西洋人一点厉害瞧瞧,让他们知道偷盗我大明国宝,会付出怎样的代价。 但记住了,别把人给弄死了。” 几名锦衣卫闻言,躬身领命,旋即匆匆离去。 江宁心里清楚,以锦衣卫的手段,这几个西洋人此番定会留下刻骨铭心的记忆。 这时,江宁赶忙去安慰瘫坐在地上的徐光启,说道:“徐老大人,您别太自责了,您也是被这几个奸人给骗了。 好在现在补救还来得及,正所谓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徐光启听后,赶忙站起身来,说道:“江大人所言极是,老夫这就进宫,即刻向皇上禀报此事,恳请皇上降下圣旨。 以后但凡来我大明国土的西洋人,都要进行严格审查,绝不能让他们带走我华夏历代先贤们的一丝一毫着作与心血,就算是他们记在脑子里,也得给挖出来!” 江宁点头赞同,说道:“那这件事就拜托徐老大人了。” 随后,江宁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开口说道:“对了,徐老大人,要是我没记错的话,永乐大典在嘉靖年间好像重新抄录了一遍,抄录本应该存放在南京吧?” 徐光启点点头。江宁接着说道:“那就麻烦徐老大人转告皇上一声,一定要对永乐大典严加看管,绝不能让它流落出去。” 徐光启也一脸正色地点头道:“多谢江大人提醒。 这些年,有不少朝廷官员借阅永乐大典,可最后都上报说丢失了,想来是被他们私自藏起来了。 老夫这就进宫,建议皇上停止官员借阅,若有胆敢私藏、遗失永乐大典者,一律重罚!” 第67章 朝堂争锋 老规矩,今日双更,希望大家多提意见,积极互动,你们的支持,是我写作的动力。 望着徐光启匆匆离去的背影,江宁不禁感慨:中华历史文明源远流长、灿烂辉煌,丝毫不逊色于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和民族。 然而,令人惋惜的是,诸多珍贵的文化遗产在岁月变迁中大多已遗失。 他暗自下定决心,希望自己能尽绵薄之力,将这份厚重的历史文明传承下去,让其在新时代绽放出更加绚烂的光彩。 最后,江宁又在兵杖局四处闲逛起来。 至于汤若望等几个老外,早已被锦衣卫带下去“热情招待”了。 江宁遇见了之前第一次来兵杖局时见到的老工匠徐大才,只见老头如今仿佛脱胎换骨,整个人精气神十足,不再是之前那副衣衫褴褛的模样。 徐大才一看到江宁,赶忙跪地行礼。江宁微笑着将徐大才扶起,问道:“徐师傅,如今日子过得咋样?” 徐大才激动得泪水夺眶而出,说道:“江大人,您可真是我们这些工匠的救命恩人呐! 自从您来过之后,那些平日里欺压、克扣我们的官吏都被依法惩处。 紧接着,皇上就下旨提高了我们的俸禄待遇,还帮我们招募了许多工匠学徒。 现在,大家的日子都越过越好了。” 这时,江宁笑着说道:“本官今日恰好闲来无事,便过来瞧瞧。 不知徐师傅最近火器研制得如何了?” 一提到火器,徐大才瞬间来了精神,赶忙拉着江宁前去观看。 这一看,江宁着实吃了一惊。 只见眼前摆放着三眼铳、六眼铳、轰天雷、震天雷、水底龙王炮、噜密铳,还有火箭,江宁不禁心想,这火箭可不就是喀秋莎的老祖宗嘛。 江宁不禁感慨,当下大明的火器水平依旧堪称世界第一。 原本他以为西方已领先大明,此刻才发觉,哪怕大明此时毫无作为、原地踏步,依旧把西方文明甩下一大截。 于是,江宁开口问道:“徐师傅,为何有些火器之前我都从未见过?” 徐大才笑着解释道:“江大人有所不知,这不过是其中极少的一部分,还有相当大一部分都封存在仓库里呢。 最近徐大人下了命令,我们正着手整理,想来要不了多久,那些火器都能重新研制出来。” 江宁顿时满心疑惑,追问道:“这么多精良的火器,为何都封存在库房,不拿出来用呢?” 徐大才面露尴尬,苦笑着说:“江大人,您有所不知啊。 我们只是底层的工匠,再好的火器,也得朝堂上的官员拍板才行。 当年万历爷几十年不上朝,朝堂里的官员每日不是吵架就是斗嘴,根本没人把火器的事儿放在心上。 好些研制出来的好东西,上报之后就没了下文。” 江宁这下算是彻底明白了,一切问题的根源都在于党争。 在党争的大环境下,根本没人真正把火器发展当回事。 即便有个别官员意识到火器的重要性,想要有所作为,最终也会被卷入党争的漩涡,无力推动火器的发展与应用。 随后,江宁面带微笑说道:“徐师傅,如今本官任命你为锦衣卫百户。 往后兵杖局火器相关事务,全都交由你负责。 我会和徐尚书打好招呼,要是研制出什么好东西,你直接找徐尚书商议。 要是徐尚书不重视,你就来找我,我给你们撑腰。 就算我解决不了,不是还有皇上嘛。 天子圣明,对火器极为重视,肯定不会辜负你们的心血。” 这一番话,把徐大才激动得不行,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说道:“多谢大人厚爱!” 接着,江宁又和徐大才简单聊了几句,便起身告辞,往镇府司衙门赶去。 明日的大朝会可是一场关键硬仗,他得回去好好准备准备。 回到镇府司衙门后,江宁派人去给温体仁传话。 没多久,温体仁就赶忙给江宁回了信。 对于老温的办事能力,江宁向来深信不疑。 看着温体仁给自己的回信,信纸上简简单单只有“万事俱备”四个大字 ,江宁不禁会心一笑。 第二天天还未亮,江宁便早早起身洗漱。之后,他仔细地穿上官服。 如今身为五军都督府中军左都督,乃当朝一品武官,江宁身着崭新的官服,那补服上绣着威风凛凛的狮子,彰显着他的品级与威严。 随后,江宁戴好乌纱帽,便带领着几名锦衣卫,骑马朝午门行进。 江宁向来不喜欢坐轿,索性直接将锦衣卫镇府司里所有的轿子都裁撤掉了。 来到午门之外,江宁翻身下马。此时,午门之外已聚集了众多官员。 他的小老弟温体仁老远就向他招手示意。 江宁赶忙走到温体仁面前,低声说道:“老温啊,今天可到了关键时候,得好好表现!” 温体仁笑着回应:“江大人放心,内阁的薛阁老那边,下官早前就沟通好了。 薛阁老与其他两位阁老,都全力支持此事。六部堂官也大多相当配合。 只是,那些东林党的清流们,肯定会出来唱反调。” 江宁眉头微微皱起,开口问道:“这次主要裁撤的是六部衙门的府库,这些东林党的清流文官跟着凑什么热闹?” 这时温体仁小声解释道:“江大人有所不知,您以为这些东林党清流文官平日里靠什么捞钱? 他们还不就是搜刮各个衙门的府库来中饱私囊。 这次清查裁撤,等于是断了他们的财路,他们要不闹腾,那才奇怪呢。” 江宁闻言,冷哼一声道:“一群奸佞之徒,竟敢妄图毁坏我大明根基,本官定不会坐视不管!” 温体仁也赶忙点头附和。 眼见着时辰差不多了,江宁便领着温体仁以及身后聚集的一众官员,浩浩荡荡朝着宫内走去。 路过东林党人杨涟、左光斗等人身旁时,江宁又是一声冷哼。 这可把杨涟、左光斗等人弄懵了,平日里,这种轻蔑的态度不都是他们用来对待像江宁这类他们眼中的“奸臣”吗? 众人步入大殿之后,江宁下意识还想站回原来的位置。 这一举动可把其他官员惊到了,英国公张维贤、定国公徐希等人见状,赶忙快步上前,拉着江宁,满脸笑意地说道:“江大人,如今您身为当朝一品,理应站在首位呀。” 这让江宁颇感不好意思。 但在三人的执意坚持下,江宁最终与英国公张维贤、定国公徐希一同站在了武官队伍的最前排。 片刻之后,方正化迈着沉稳的步子走进大殿,接着扯着嗓子高声喊道:“皇上驾到,百官跪迎!” 江宁闻言,赶忙与满朝文武大臣一同恭敬地跪倒在地。 只见朱由校身着华丽龙袍,步伐从容地走上前,稳稳地坐在龙椅之上。 方正化扯着嗓子喊道:“众卿平身!” 随后,江宁与一众文武官员齐声高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文武官员纷纷站起身来,朱由校看向身着一品官服的江宁,投去一个鼓励的眼神,江宁心领神会,微微一笑。 就在这时,朱由校开口问道:“不知诸位爱卿可有本要奏?” 温体仁赶忙站了出来,恭敬说道:“启禀陛下,臣都察院左都御史温体仁有本上奏。” 朱由校微笑着点头,问道:“温爱卿所奏何事?” 随后,温体仁拿出一道奏本,高高举过头顶,朗声道:“启禀陛下,如今国家诸事艰难,追根溯源,皆是因为钱粮不足。 然而各部衙门都设有自己的府库,消耗巨大,户部还得不断调拨钱粮以供支用,可真正能切实用于国家事务的钱粮却不足十分之二三。 臣担忧其中存在贪墨浪费之弊,所以恳请陛下裁撤所有衙门的府库,将钱粮统一收归户部,由户部统一进行调度。” 随着温体仁话音落下,大殿内所有官员皆惊愕万分。 尤其是东林党官员,此提议对他们而言,犹如釜底抽薪。 虽说他们并非缺这部分银子,然而在这朝堂之上,又有哪个当官的会嫌银子多呢? 要说此前江宁和魏忠贤的一系列骚操作,是在动摇东林党人的官位根基,那温体仁今日这一招,无疑是釜底抽薪,直接冲着断他们财路去了。 虽说东林党人未必真把这点财路放在眼里,可事关权威和利益,他们哪能坐视不管,必定要奋起反击。 只见两名文官径直跪了出来,大声说道:“陛下,温体仁此举乃祸国殃民之举,万不可同意!” 江宁心中疑惑,不禁看了杨涟、左光斗一眼,只见这两位东林党大佬竟一反常态,并未开口。 这时,其中一名御史接着说道:“启禀陛下,各部衙门设立府库由来已久,若贸然裁撤,恐引起朝局动乱。” 温体仁毫不示弱,当即反驳道:“正因设立由来已久,这些衙门府库白白耗费朝廷钱粮,弊端丛生,所以今日本官才上奏陛下,恳请尽数裁撤,将钱粮统一交付户部。” 另一名御史开口说道:“我大明朝幅员辽阔,富有四海,些许钱粮,算得了什么? 照温大人的说法,难道就因为耗费了一点钱粮,我大明朝就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吗?” 最后,温体仁高声厉声道:“去年,兵部预算超支一百七十万两白银,工部预算超支一百二十一万两白银。 而去年,大明国库收入全部折算成白银,也不过两千二百万两,可各项预算却高达三千万两,其中还有几百万两是皇上动用内库才补齐的。 如今,河南大旱,山西、山东亦是大旱,朝廷必定需要钱粮赈灾。 江南的赋税一拖再拖。 倘若我们还在此处高谈阔论、无所作为,恐怕下边的百姓就要活活饿死。 到时候一旦激起民变,那就不是改革裁撤各部衙门府库这么简单了,恐怕大明江山都要面临改朝换代的危机!” 温体仁这番话犹如当头棒喝,顿时不少东林党官员纷纷跳出来,指责温体仁大逆不道,竟敢说出这般亡国之论。 但温体仁却丝毫不在意,又朗声说道:“不妨让户部尚书郭大人为诸位算一算这笔账,看看朝廷每年在各部衙门府库上要浪费多少钱粮。” 这时,郭允厚也站了出来。 开口说道:“启禀陛下,自老臣上任户部尚书以来,对历年账目全部进行核算,发现朝廷每年最起码有五百万两的钱粮消耗在各部府库之上。 若是将这五百万两全部用于赈灾、兴修水利,足可恩泽北方数省之地。” 郭允厚的这番话,毫无疑问表明了他的态度。 这时,杨涟、左光斗二人出列,跪倒在地,启奏陛下:“陛下,温体仁、郭允厚二人这是假公济私。 若是将各部府库全部裁撤,届时户部拨不出足够的银子来维持各部衙门的运转,又当如何?” 郭允厚冷哼一声说道:“杨大人、左大人,未免太过杞人忧天了。 这笔账老夫早就算得清清楚楚,裁撤各部府库后,户部不但能够拨付各部衙门正常运转所需的银子和钱粮,而且还能有所盈余。 当然,若是有人妄图从中谋取私利,那即便户部坐拥金山,也迟早会被搬空。” 杨涟左光斗二人听闻此言,顿时脸色铁青。 郭允厚最后这句话不可谓不犀利,犹如利箭直戳东林党人的要害。 其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你们要是还想着从中捞银子,即便户部有金山银山,也能被你们给掏空。 这时,朱由校站起身来,神情严肃地说道:“诸位爱卿所说,皆有一定道理。 但朕觉得,正如温爱卿所言,这些年来,我大明朝一直处于寅吃卯粮的境地。 只是,这卯粮又还能支撑几年? 一旦卯粮耗尽,又该如何是好?” 这时,一名东林党官员不假思索地径直开口说道:“陛下,届时可以加征赋税。 大明有两京一十三省,除去南北两京,剩下十三省,倘若每省征收一百万两税银,那也有一千三百万两之多。” 这名不知名的官员话音刚落,刹那间,整个大殿里的人都将目光投向了他。 官员见状,心里不禁一阵窃喜,暗自思忖:看来还是自己的点子妙,说不定皇上就此能对自己另眼相看。 江宁则像看傻子一般盯着这名官员,心中暗自嘀咕:这到底是谁的部下,竟如此勇猛。 这时,首辅孙承宗站了出来,态度鲜明,朗声说道:“大明虽辖两京一十三省,然而钱粮税赋的主要来源乃是江南。 北方数省,在丰年时勉强能够自给自足,一旦遭遇灾荒之年,反倒需要朝廷调拨钱粮予以赈济。 难道要向北方那些挣扎在生死边缘的百姓下手,从他们的救命粮中再挤出一部分来?” 这名官员思索片刻后说道:“既然如此,那就在丰收之年向他们征收税赋。 灾荒之年既不征税,也无需救助,如此一来,最起码还能征收近千万两银子。” 江宁简直无语至极,心中暗自吐槽:这人肩膀上扛着的到底是脑袋还是猪头,如此荒谬的言论也敢堂而皇之讲出来。 此刻,孙承宗气得浑身发颤,怒目圆睁,厉声质问那官员:“照你这么说,北方这些百姓就不管不顾了? 任由他们饿死,逼得他们造反不成?” 杨涟和左光斗二人眉头紧紧拧在一起,心中暗自咒骂,自己手下怎么会冒出这么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这不是明摆着往枪口上撞,吸引众怒嘛。 此刻若不是身处大殿之上,当着皇上和满朝文武的面,他俩恨不得当场就把这个“小弟”给生吞活剥了。 这时,江宁朝着朱由校使了个眼色,朱由校微微点头,心领神会地一笑,随即脸色一正,冷声开口说道:“朕身为大明天子,自当以身作则,作出表率。 自今日起,朕将宫中内库全部移交户部。 今后宫中用度,每年都进行详细预算,由户部统筹安排。” 这一举动着实震惊了所有官员。 也只有温体仁和江宁提前知晓皇帝会交出内库。 此时,孙承宗跪地说道:“老臣身为内阁首辅,兼领兵部尚书,同意裁撤兵部府库。” 礼部尚书顾炳谦也赶忙站出来,说道:“微臣也同意裁撤礼部府库。” 紧接着,其他几部的尚书也纷纷站了出来,一致表示支持与同意。 杨涟和左光斗瞬间愣住,原本还在讨论环节。 皇帝带头交出内库,内阁六部还真同意了,他们完全没料到事情竟会如此发展。 仿佛突然被孤立,就这么直接进入投票决定阶段,把他俩晾在了一边。 随后,眼见各衙门官员都同意裁撤府库,朱由校便吩咐方正化,将事先整理好的账册尽数交给郭允厚。 郭允厚激动得老泪纵横,颤抖着双手捧起账册,忍不住失声痛哭道:“老臣代天下臣民谢过陛下! 陛下如此圣明,天下万民必定感恩戴德。老臣定当穷尽余生,报效陛下天恩!” 其他官员见状,也纷纷跪倒在地,齐声高呼:“天子圣明!” 第68章 大明第一搅拌机 随后,朱由校朝江宁使了个眼神,那眼神仿佛在说:“江兄,答应朕的银子,可千万别忘了,不然朕只能喝西北风了。” 江宁心领神会,微微一笑,点了点头,接着悄悄伸出左手,比了个“oK”的手势。 朱由校见状,放心地点点头,也回了个“oK”的手势。 眼见事情尘埃落定,朱由校便宣布散朝。 这时,江宁与温体仁领着捧着账册的郭允厚一同往宫外走去。 郭允厚赶忙抹了把鼻涕眼泪,满脸堆笑地说:“江大人,还得是您呐! 老夫发现,天大的难事,只要有江大人在,都不叫事儿。” 江宁笑着回应:“老郭呀,该做的我都做了,接下来管好大明这个家可就靠你了,对皇上可别亏待了。” 郭允厚连忙拍着胸脯保证:“江大人放心,老夫心里有数。” 就在快走到宫门外时,江宁突然停下脚步,不再前行。 温体仁、郭允厚,还有徐光启等人一脸疑惑,纷纷问道:“江大人,您这是?” 江宁面色平静地说:“等人。” 几人不明所以,但也索性跟着一起等了起来。 江宁此刻表面上虽神色平静,可内心却似一座蓄势待发、即将喷发的火山。 他算是彻底看清了局势,刚开始他对杨涟、左光斗印象还不错,毕竟是历史有名的忠臣,自己也算是他俩的粉丝。 虽然和自己多有争执,矛盾还不少,但也仅限于政见不和,。 然而如今才发觉,不管自己打算推行什么举措,这俩二货必定会跳出来横加反对。 这已然远超政见不合的范畴,分明是赤裸裸的党争。 他拿杨涟左光斗二人当偶像,可惜偶像和粉丝不是一条心,还一心想搞死自己,身为粉丝的自己很伤心。 自己踏入朝堂这短短几个月,一直殚精竭虑地想要平息党争乱象,结果到头来,自己竟也深陷党争的泥沼, 这叫他怎能不怒火中烧? 片刻之后,杨涟、左光斗二人领着一众东林党清流文官走了出来。 江宁转过头,目光扫向他们,嘴角浮起一抹冷笑,说道:“哟,这不是我大明朝的大忠臣、大贤臣,杨大人和左大人吗? 怎么,二位还是不服? 二位大人整日把忧国忧民挂在嘴边,我还以为皇上都赏赐你们在紫禁城骑马的恩宠了呢。” 杨涟冷哼一声,“人双腿生来就是走路的,江大人你不也走着吗? 我们又为何走不得?” 江宁冷笑回应:“说得好! ‘少小离家老大回’,杨涟、左光斗,你二人若真是识趣,就该明白,你们可以走了。 这大明朝堂之上,少了谁都能运转。 你俩要是还想赖着不走,成天打着忧国忧民的幌子,那我不妨明说,有我们这些忠君之臣在,绝不让你们二人胡作非为。” 这时左光斗冷哼一声:“江宁,你这奸贼休要得意。 圣上不过是一时受了你等的蒙蔽,总有一日圣上会明白,我等皆是忠贞之臣。 至于你等奸佞之辈,必将没有好下场!” 江宁闻言,冷笑一声道:“左大人这番话说得当真是慷慨激昂! 朝廷国库亏空成什么样子,大家心里都清楚。 本官入朝为官这几个月来,一直绞尽脑汁想办法弥补亏空、充实国库,可你们却处处与我作对。 你们摸一摸自己的良心说,把本官拉下马,你们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左光斗冷哼一声:“我等忠贞之臣,自当恪守臣子本分,岂会坐视你江宁胡作非为,祸害大明朝。” 江宁听闻这话,顿时笑得前俯后仰,直不起腰来,随后指着杨涟、左光斗道:“就独你二人是忠臣、良臣、贤臣、直臣、正臣?” 闻听此言,杨涟左光斗二人怒目而视江宁。 随后,江宁彻底暴怒,怒目圆睁,手指着杨涟、左光斗二人破口大骂:“你们俩有什么资格来教训我? 就凭你们,也配跟我谈忠君爱国? 大明朝两京一十三省的重担,都在我肩上扛着!” 江宁这番话,瞬间让徐光启、温体仁、郭允厚等人惊愕不已。 几人本能地想要反驳,可话到嘴边,却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因为他们心里清楚,江宁所言非虚。 若不是江宁在,朝廷如今的处境,恐怕要艰难得多。 杨涟、左光斗二人冷哼一声,杨涟斥道:“江宁,你这奸贼,好大的口气! 竟敢妄言大明两京一十三省担于你肩,眼里可还有皇上? 可还有满朝文武百官? 又可曾把天下苍生放在心上?” 江宁大笑一声,怒声骂道:“天下苍生? 这几个字还轮不到你们来说!” 说罢,不再理会二人,径直转头离开。身后,郭允厚等人赶忙紧紧跟上。 谁知江宁刚走两步,突然转过头来,伸出手指,直直指向杨涟和左光斗,骂道:“搅吧!搅吧!你们就搅吧! 搅得辽东前线打仗没了军饷,吃了败仗;搅得西南大乱,把大明朝亡了! 老子无非陪着你们一起玩命就是了!” 说完,江宁猛地转身大步离去。郭允厚、温体仁、徐光启三人赶忙紧紧跟在江宁身后。 只留下脸色铁青如墨的杨涟、左光斗,以及一众东林文官呆愣在原地,他们神色复杂,不知是被江宁的话气得浑身发抖,还是内心多少有些羞愧难当。 江宁没有回镇府司衙门,而是跟着郭允厚一起去了户部衙门,徐光启和温体仁也一同前往。 到了郭允厚的办公房,郭允厚赶紧让人整理朱由校的内库账册,同时安排人手去收缴其他衙门的账册 。 江宁和徐光启、温体仁,坐在一起闲聊起来。 江宁泽满脸感慨,说道:“这帮东林党的人,一个个跟书呆子似的,简直太不识大体了。 政见不合,这我能理解。 可如今,不管咱们推行什么政策,他们都要跳出来反对。 我算是看明白了,朝廷的大事,就是毁在这些人手里。 嘴上成天喊着忧国忧民,实际上呢,就是搞党同伐异,一门心思攻击跟自己意见不同的人 。” 徐光启捋着胡须,满脸感慨地说道:“万历爷几十年不上朝,党争愈发激烈。 好多一心想为朝廷干实事的官员,都心灰意冷,辞官回乡养老去了。 如今,虽说东林党人大多被赶出了朝堂,可杨涟、左光斗这两人的势力依旧不容小觑啊!” 这时,坐在一旁的温体仁没有吭声。 江宁瞧着自己这位小老弟,笑着打趣道:“老温啊,如今杨涟、左光斗这两个家伙,天天跟咱们唱反调,这也不是个事儿。 要不,你来出面应对应对?” 温体仁一脸谦逊,赔笑着说道:“江大人,不是下官不肯出力,实在是下官资历太浅,根本压不住这两个书呆子。” 话落,温体仁像是陷入了思索,须臾,突然开口道:“不过下官知道,有一个人能降得住东林党这群人 。” 江宁一下子来了兴致,忙说道:“老温,你说的这人是谁? 快给我讲讲。” 温体仁笑着说:“此人名叫官应震,是万历二十六年的进士,曾官至太常寺少卿,他是楚党的党魁。 不过几年前,他辞官回乡了。” 江宁疑惑地问道:“此人有何厉害之处?他又为何辞官了?” 这时一旁的徐光启笑着说道:“江大人有所不知,这位官大人虽说官职并不高,但他是楚党的党魁,搞党争很厉害,当年凭借一己之力就和东林党人打了个平手。” 这时,温体仁接过话茬,笑着说道:“这位官大人,别的本事暂且不说,单论搞党争,那绝对是一把好手。 只是后来东林党人势力越来越大,他独木难支,便辞官还乡去了。 要是能把他请出来,帮咱们对抗东林党,那咱们肩上的压力可就能减轻不少。” 这时,郭允厚面带笑容地走了过来,说道:“江大人,这位官大人我也认识。 他在为官方面,倒还算得上不错,可就是太过热衷于党争了。 说实在的,他是一门心思都扑在了党争上,不过也正因如此,他算得上是把‘好刀’ 。” 听到几位同僚对官应震如此推崇备至,江宁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地说道:“如此大才,怎能白白浪费! 得赶紧把他召到京师来,让他去对付杨涟和左光斗这两个书呆子,咱们才能放开手脚做事!” 随后,徐光启、温体仁、郭允厚几人连连点头。 当下由温体仁执笔,写好保荐折子,接着江宁、郭允厚、徐光启、温体仁依次签下自己的名字 。 眼看终于找到能对付杨涟和左光斗的人了。 江宁顿时觉得心中的闷气消了大半,笑着打趣道:“老郭呀,如今各部衙门的府库全部裁撤,统一上交到户部。 你们估算一下,现在户部大概能有多少银子?” 郭允厚捋着胡须,笑着回应:“江大人,老夫早有盘算。 各部衙门府库裁撤后的银两,加上皇上内库的银子,再算上户部之前的存银,如今户部存银多达2900万两。 另外,魏公公在两淮地区查抄李三元得来的那五百万两,还没算进去呢。” 听到这个数字,江宁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如此一来,短时间内倒不缺银子了。 商税改革已经在背后筹备妥当,如今全面铺开,要不了多久,朝廷便能有源源不断的商税进账。” 这时,郭允厚脸色一变,说道:“江大人,账可不能这么算啊。 辽东每年军费就要450万两,这还没算九边其他军镇的开支。 如今朝廷把各部衙门府库全都裁撤了,官员俸禄这件事可不能再拖了。 之前陛下有旨意,北直隶和所有京城官员俸禄加三倍,而且全部发放现银,这可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另外,西南战事即将爆发,之前您还让老夫准备五百万两银子,这么一算,剩下的银子可就没多少了。” 听到这儿,江宁眉头紧皱,骂道:“他娘的,这也太费银子了!” 这时,一旁的温体仁开口说道:“自大明开国以来,税负一直维持在较低水平,意在与民休养生息。 可如今二百六十年过去了,土地与人口不知增长了多少,税负却反倒越来越少。 究其根源,还是江南那些士绅,把银子都攥在自己手里,不愿给朝廷交税。 自从将东林党大部分官员逐出朝堂,南方各省缴纳赋税的速度越来越慢,数额也越来越少,他们这明显是在向朝廷示威啊!” 这时郭允厚开口说道:“其实这个问题,自成祖爷迁都顺天之后,便一直存在。 仁宗皇帝在位的时候,曾有过迁都回南京的想法,就是因为察觉到,大明京城虽在北京,可实际财富大多在南方。 长此以往,那些士绅......” 江宁心里也明白这个问题。 可当下大明内忧外患,局势复杂得很,任何举措都如同牵一发而动全身,要是没有十足的把握,实在不敢轻举妄动。 之前他就一直有所顾虑,不敢轻易对南方动手。 毕竟一旦处理不当,内忧外患全面爆发,那他江宁可就要成为千古罪人了。 江宁开口问道:“几位大人,你们可有什么好办法?” 徐光启眉头紧蹙,一边捋着胡须,一边不停摇头叹息。 郭允厚噼里啪啦地拨弄着算盘,同样一脸无奈。 温体仁双眼微微眯起,思索片刻后,语气森然地开口道:“江大人,在下有一见解。 如今唯有加强兵权与皇权,稳住辽东战事,在等西南战事爆发迅速平定。 到时只要朝廷大军在手,便可直接将军队开赴南方。 那些南方士绅,哪个敢轻举妄动,就直接就地剿灭。” 温体仁这番话刚出口,郭允厚和徐光启惊愕得直接站起身来。 徐光启赶忙说道:“温大人,你这举措可是在动摇大明根基啊! 南方百姓说到底都是大明子民,怎能轻易动用朝廷大军?” 郭允厚也紧接着劝道:“温大人呐! 若真照你这般行事,南方岂不是要被逼反? 一旦天下大乱,你可就成千古罪人了!” 温体仁面色平静,缓缓开口道:“不破不立,破而后立,这也是当下唯一能拯救大明的办法。 各位大人,想必你们都熟读经史,纵观历朝历代,又有哪个大一统王朝能够延续超过三百年? 大明如今已历经二百六十年,这意味着大明已然步入末期。” 这时江宁也开口说道:“太祖爷英明神武,打下大明江山。 如今立国已二百六十载,从王朝兴衰的角度看,大明确实已到末期。 中华大地自古就无不亡之国,兴衰轮回乃是天道。 皇上明白,满朝文武大臣也都清楚。 只是这江山社稷,当家实在艰难。 就说张居正,当年权势滔天,推行一条鞭法,也不过为大明延续了几十年国运而已。 如今北方天灾连连,放在洪武永乐年间,这些或许不算大事。 可如今,皇族繁衍不息,供养所需耗费巨额银两;官绅相互勾结,大肆兼并土地,随便一件事,都足以动摇大明根基。” 这时,在场众人都陷入了沉默。 江宁所言不假,大明如今面临的种种问题,全都清清楚楚地摆在众人面前。 渐渐地,众人脸上都不由自主地流露出沉重之色。 江宁见状,反倒笑了笑,说道:“大家这都是什么表情? 日子再艰难,也总得继续过下去。 本官就不信了,凭借我们这一腔忠勇报国的赤诚之心,还没办法为大明延续国运,再撑个几百载!” 听到江宁这话,其他几人顿时大惊失色,心中暗自惊叹:江大人好大气魄,竟妄图凭借一己之力,让大明国运再延续几百年! 江宁心里明白,在这种情况下,非得说些鼓励打气的话不可。 不然,身旁这几位得力助手,恐怕就要彻底灰心丧气,丧失继续拼搏的信心了 。 江宁猛地站起身来,说道:“接下来,本官安排几件事,你们都仔细听好了。” 随后他看向徐光启,开口道:“徐老大人,劳烦您工部下一道调令,把辽东所有打造火器的工匠全部调回京师,一个都不许留,全部安排进兵杖局。” 徐光启满脸震惊,问道:“江大人,这是为何? 难道辽东当真保不住了吗?” 江宁摇了摇头,说道:“辽东能不能保得住,本官现在也不清楚。 但把所有火器工匠调回京师,实属未雨绸缪之举。” 江宁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历史上建奴就是在攻占辽阳、沈阳之后,得到了大量火器工匠,这才具备了研制火器的能力,自那以后,大明在火器方面便不再占据优势。 他在心底暗暗发誓,绝不容许这种事情在当下发生。 第69章 整顿京营 读者大大们麻烦给个好评,最近数据一直掉,扛不住了。多多互动,你们的支持是我写作的动力。【明早暴更】感谢支持。 徐光启瞬间明白此事的关键意义,马上应道回去就拟下调令,保证将辽东的火器工匠一个不留,全都调回京师。 此时,江宁又扭头看向郭允厚,说道:“老郭,当下银子勉强能支撑一阵,接下来你还有件要事得办。 就是要大量从南方采购粮食,然后统统囤放在通州、天津以及京师周边。 一旦北方再出现天灾,朝廷就能即刻调粮赈灾。” 郭允厚赶忙站起身,态度坚决地表示就算想尽一切办法,就是把户部官员的裤子当了,也必定把这事办妥。 这时,江宁再度开口:“救民先救官。 这次不光北直隶和京师的官员俸禄一律涨三倍,北方所有官员俸禄都得涨。” 听到这话,郭允厚一阵肉疼,说道:“江大人,这可要花不少银子啊!” 江宁咬着牙道:“这银子必须花! 一旦官员撑不住,就会去盘剥百姓。 百姓要是被逼急了,就会扯旗造反,届时朝廷花的银子那才是天文数字。” 郭允厚明白这个道理,随即咬着牙应道:“既然如此,那老夫想想办法。” 紧接着又问:“江大人,要是这些官员涨了俸禄,还去盘剥百姓,该如何处置?” 江宁眼睛微微眯起,声音冰冷:“那就让他们一家老小都去地府找阎王爷报到!” 这时,江宁转头对温体仁说道:“老温,还有一件大事得交给你去办。 接下来,由督察院派出御史到北方各省巡视,一旦发现有官员勾结士绅欺压百姓的事件,全部从严处理。 这边我会安排锦衣卫全力协助,东厂魏公公那边,我也会去知会一声。” 温体仁站起身,一脸正色道:“江大人放心,下官一定办好这些差事,绝不让那些黑心贪官有藏身之地!” 这时,郭允厚一脸喜色。 江宁疑惑地看向他,问道:“老郭,你这是想到啥好事了?乐成这样?” 郭允厚笑意盈盈地说:“江大人呐,北方这些官员虽说家底比不上南方的,但要是把他们的家产都查抄了,国库又能有一笔可观的收入呢。” 江宁顿时一阵无语,没好气地嗔道:“老郭,你简直掉进钱眼儿里去了。” 不过略一思忖,又接着道:“但你说的倒也在理,这些黑心官员的家产,确实一个子儿都不能放过。 只是查抄官员家产这事儿,实在太得罪人。 嗯……这得找个有能力的人去办。 回头你去找魏公公,他肯定乐意帮忙。” 眼见江宁又想骑着老魏过河,郭允厚笑着问:“江大人,那您呢? 这么重要的事,您不出面带头吗?” 江宁没好气地回应:“如今本官身为五军都督府中军左都督,得专心整顿京营军务,哪有那闲工夫干别的!” 眼见诸事安排停当,江宁便起身告辞。 众人也纷纷返回各自衙门,迅速将此次讨论的事务提上日程,紧锣密鼓地开展办理。 江宁回到镇府司衙门,径直前往田尔耕的办公房。 一进去,就瞧见田尔耕正埋着头,专注地写写画画,整理着面前的一堆卷宗。 江宁心里清楚,这些都是锦衣卫密探源源不断上报的各类情报。 眼见江宁进来,田尔耕赶忙起身。江宁笑着摆了摆手:“老田,坐。” 田尔耕坐下后,笑着开口问道:“大人,今日怎么有空到卑职这儿来了?” 江宁微笑着说:“老田,接下来我要去整顿京营军务了,锦衣卫就交给你了。 你可得把这摊子事儿料理好。” 田尔耕知道江宁这是有意提拔锻炼自己,赶忙一脸正色道:“大人放心,卑职一定全力以赴,绝不让大人失望。” 江宁满意地点了点头。 随后,江宁径直前往兵部衙门,见到李邦华后,笑着说道:“李大人,如今整顿京营军务的事,准备得如何了?” 李邦华捋着胡须,笑容满面地回应:“如今万事俱备,就等江大人您这股东风了。” 江宁闻言,笑着说道:“既然如此,那咱们就开始吧。” 紧接着,两人来到京营,将英国公张维贤、定国公徐希直接找来。 一见面,江宁便直截了当地说道:“二位国公,本官马上要着手整顿京营了,您二位之前那些事儿,应该都处理妥当了吧?” 张维贤赶忙点头,赔笑着说:“有劳江大人费心,之前那些麻烦事,老夫都已经全部解决了。” 徐希也赶忙附和,表明自己之前的破事烂账也都处理完毕。 这时,江宁满意地点点头,心想眼前这两位国公还算懂事。 随后,他笑着提议道:“二位国公,如今这京城乃是是非之地。 本官有个主意,前段时间辽东总兵陈策因病请辞,您二位不妨上奏天子,以巡视辽东军务的名义去接了陈策的班,也好出去避避风头。 等京营这阵风过去,我在上奏天子重新保举一位辽东总兵,到时候您二位再回来。” 张维贤听后,感动不已,没想到江宁连退路都为自己考虑好了,赶忙拉着徐希点头称谢:“多谢江大人,老夫这就回府上写奏折。” 说罢,便与徐希二人匆匆告辞。 这时,李邦华满心疑惑地开口问道:“江大人,您把英国公和定国公都打发走了,可成国公呢? 难道您不打算知会他一声?” 江宁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语气决然地说道:“成国公,本官可是特意留下来的。 本官就是要拿这位成国公朱纯臣来立威,又怎会舍得打发他走?” 听到这话,李邦华不禁大惊失色:“江大人,那可是一位世袭罔替的国公啊!” 江宁神色严肃地点点头,说道:“正是要拿这位国公开刀,不然如何能震慑住京城中的一众勋贵?” 李邦华见江宁竟真要对成国公下手,不禁暗自感慨,江大人这胆子着实够大。 就在此时,一名锦衣卫匆匆赶来禀报:“定远侯邓文明求见。” 江宁赶忙吩咐:“快请他进来。” 片刻后,定远侯邓文明走进来,笑着行礼:“本侯见过江大人、李大人。” 江宁也笑着回应:“不知是哪阵香风,把侯爷给吹来了。”邓文明笑着说:“本侯这是来给江大人您帮忙的。” 江宁一脸疑惑。 邓文明随即拿出圣旨,说道:“本侯已向皇上讨得恩典,担任中军都督府右都督,来给江大人您打下手。” 江宁难以置信地问道:“如今英国公和定国公都要去辽东暂避风头,侯爷怎么还往这复杂的局势里凑呢?” 邓文明哈哈笑道:“本侯身为宁河王之后,既是大明的侯爷,理当为国尽忠,又怎能置身事外?” 听到这番话,江宁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感慨,没想到满朝勋贵之中,竟还有如此一心报国之人。 他赶忙站起身,面向邓文明,郑重地深深鞠了一躬,诚恳说道:“本官在此,就先行谢过侯爷这份赤诚之心了。” 一旁的李邦华见状,也跟着深深鞠了一躬,表达对邓文明的敬意。 邓文明赶忙扶起两人,笑着说道:“其实啊,本侯爷也有自己的私心,本侯一直想着重振祖上的荣光,所以这次就下定决心,豁出去了。” 江宁闻言,笑着回应:“侯爷这份为国效力之举,便是对祖上最好的告慰。 宁河王若泉下有知,必定深感欣慰。” 随后,江宁即刻着手部署。 先是从藤骧四卫调来了2000名士兵,又从锦衣卫镇抚司抽调3000名锦衣卫,从而组成一支5000人的队伍,临时听用。 紧接着,他将曹文昭、满桂、召集过来。 由于江宁持有朱由校赐下的金牌,行事极为方便。 眼见众人齐聚,江宁便直截了当地说道:“先由定远侯邓文明牵头,李邦华协助,即刻开始对京营在册官兵进行全面清点,把老弱病残全部剔除,同时发放三个月军饷作为补偿。 另外,对京营的军械、物资、战马、盔甲等物资也要展开全方位清查。” 邓文明和李邦华立刻起身领命。 这时,江宁又接着说道:“本官已上奏天子,此次由曹文昭将军、满桂将军、还有远在两淮跟着魏公公办差的赵率教将军,负责新兵招募训练。 接着,江宁笑着看向三人,说道:“二位将军,如今赵率教将军远在两淮,招募新兵的差事就交给你们二位了。 如今本官给你们每人五万士兵的招募名额,每月军饷二两白银,并且已经备足一年的军饷粮草军械。 你们即刻开始在北直隶乃至北方数省展开募兵行动。 记住,只要青壮,那些家世清白的农家子弟优先录取。 一旦被成功录取,其全家可免税五年。” 曹文昭二人听闻江宁连军饷都已妥善备好,顿时激动得难以自抑。 这时,江宁继续笑着说道:“新兵录取之后,先发放六个月军饷,让他们能以安家用。 同时,要明确告知招募来的士兵,将来若上战场,一旦受伤或不幸阵亡,朝廷每年都会发放抚恤,并且减免其家中赋税二十年。 他们的子女还能在朝廷兴办的学堂免费读书。” 听到这番话,在场众人皆惊。 要知道,即便大明最精锐的九边将士,在战死或受伤后,朝廷也不过是象征性地发放一笔抚恤银子,此后便不再过问。 可江宁不但承诺减免将士家中二十年赋税,每年还有额外抚恤,甚至连他们子女的读书问题都考虑周全。 对于底层军人而言,如此优厚的待遇,简直前所未闻,堪称厚重至极。 这时,江宁面带微笑继续说道:“至于此次恩科武举录取的武进士,全部安排到军中,让他们随军历练积累经验。 至于曹变蛟、卢象升、孙传庭、猛如虎、虎大威、吴襄、黄德功、周遇吉、孙应元,同样随军历练,重点培养。” 对于江宁所选用的这些人,众人皆无异议。毕竟,江宁识人的眼光,大家都有目共睹。 眼见诸事安排妥当,江宁当即签下公文,并盖上自己的官印,交给曹文昭、满贵、赵率教三人,让他们持此前往户部领取军饷,随后即刻着手招募士兵。 为了更好地锤炼新兵,江宁将此前抽调来的腾骧四卫士兵,全部分派给曹文昭、满贵、二人调遣。 他还特意叮嘱三人,招募士兵之事,多多益善,不必拘泥于原本定下的五万人的限额 。 江宁特意叮嘱:“新兵招募之时要是碰上山贼、土匪,可就地剿灭,以战代练。” 说着,他把之前精心整理的军事训练手册递给二人,补充道:“这本手册,你们可以参考着用,里面都是些练兵的要点和方法。” “曹文昭、满桂、二人领命离开” 。 李邦华与邓文明旋即对京营展开全方位彻查。 而那些勋贵子弟,被江宁统统编入军中,从基层做起。 还有几位被他留在身边听用,其中有英国公府的张世泽、定国公府的徐允祯,还有定远侯府的邓云飞。 对于这些勋贵子弟,江宁计划先把他们留在身边,仔细观察。 要是发现其中有具备潜力、值得雕琢的可造之材,便着力培养,委以重任。 但要是经观察判定,这些人不过是徒有其表的绣花枕头,那江宁也只能将他们“束之高阁”,让他们充当个装点门面的吉祥物罢了。 经过几天紧锣密鼓的折腾,京城中的勋贵们彻底坐不住了。 以往,京营在他们眼中就是自家菜园子,能随意从中捞取好处、大发横财,营中的士兵不过是供他们驱使的奴仆。 然而现在,江宁毫不留情地将这个“菜园子”彻底推平。 一众勋贵先是急匆匆跑进宫去找朱由校诉苦。 朱由校好生安抚了他们一番后,让他们去找江宁协商。 结果江宁倒是个痛快人,直言勋贵们若还想在京营当差,那就得从基层士兵做起。 这可把一众勋贵气得不轻,他们世代承袭爵位,怎能与那些普通“泥腿子”待遇相同? 原本还打算与江宁理论几句,江宁却直接告知他们:“现在在军营看大门的,一个是英国公的长孙,一个是定国公的长子,定远侯的长子还在军中当书办呢。” 这可把领头的阳武侯薛濂给气坏了,他涨红了脸,双眼圆睁,额头上青筋暴起,怒喝道:“岂有此理! 我等世代功勋,怎能与那些草芥一般,从最底层做起,这江宁简直欺人太甚!” 他双手紧握拳头,关节泛白,一副随时要发作的模样,周围的勋贵们也都随声附和,场面一片嘈杂。 就在这时,江宁神色轻松地笑了笑,说道:“既然各位不愿意从头干起,那就请回吧!” 言罢,便从容转身离去。 这一下,可把一众勋贵气得够呛。 他们恼羞成怒,赶忙跑去寻找勋贵中的领头人物张维贤,想让他出面主持公道,却被告知张维贤昨日已奉圣旨出京,巡视辽东军务去了。 众人无奈,又火急火燎地跑去定国公徐希府邸,结果发现这老小子竟然也脚底抹油跑路了。 最后,这帮无处撒气的勋贵们,一窝蜂地全部聚集到成国公朱纯臣的府中。 他们气势汹汹,吵吵嚷嚷,强烈要求朱纯臣为他们主持公道,言语间满是对江宁举措的不满与愤懑。 朱纯臣此刻满心又气又怕。 在国公之位上坐了十几年,他可不是糊涂人。 张维贤和徐希这两位国公,若没有江宁点头示意,在这紧要关头,怎么可能轻易出得了京城? 可偏偏就留自己一人在京城,事先还没人给自己通个气,这不明摆着江宁准备对自己下手嘛,他怎能不心生惧意? 况且,京师三大营向来是成国公府捞银子的重要财路,如今却被江宁一下子给斩断了,这又怎能不让他窝火? 眼见一众勋贵吵吵嚷嚷,朱纯臣终于忍不住大喝一声:“都给本国公静静! 别再喊了! 你们一个个都跑来找我,可本国公现在又有什么办法? 提督京营的差事,早就被皇上下旨夺去了。 倒是阳武侯,你不是主管神机营嘛,你就不能想想办法?” 阳武侯薛濂一听,没想到朱纯臣竟把火往自己身上引,索性也破罐子破摔,冷嘲热讽道:“成国公还真是沉得住气啊! 本侯也无所谓了,反正神机营的差事已经被姓江的架空了!” 第70章 老魏的隔山打牛 麻烦各位读者大大帮忙点个评分! 就在朱纯臣和薛濂吵得不可开交之时。府中下人匆匆跑到朱纯臣面前禀报:“公爷,锦衣卫指挥使江宁前来求见!” 顿时,原本吵吵嚷嚷的大厅内,一众勋贵瞬间安静下来。 朱纯臣满脸疑惑,喃喃道:“本国公与他江宁素无交情,他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这时,下人递上一封信,说道:“公爷,江大人说了,他是前来登门拜访您的。” 听到这话,朱纯臣愈发疑惑,自己与江宁矛盾已久,就差拔刀互砍了,他江宁怎么还来找自己? 这时,坐在一旁的阳武侯薛濂冷笑着说道:“怪不得成国公如此稳如泰山,敢情早就跟那姓江的好得能穿一条裤子了! 我们真是瞎了眼,居然还来找你主持公道!” 朱纯臣此刻气得脸色涨得通红,怒不可遏地指着薛濂骂道:“姓薛的,你他娘的别在这儿凭空污蔑老子!” 薛濂冷哼一声,嘲讽道:“姓江的大晚上登门拜访,还专门给你送信,你倒是说说这怎么解释?” 朱纯臣为了自证清白,赶忙手忙脚乱地将信封打开,只见里面竟然整整齐齐码着五万两银票,他一下子彻底傻眼了。 薛濂见状,扯着嗓子大声嚷嚷道:“成国公,你还敢嘴硬说没跟那姓江的串通一气,出卖咱们勋贵? 那姓江的大晚上跑来给你送银子,这事儿你今天必须给个说法!” 此刻,朱纯臣真是欲哭无泪,在心里把江宁骂了个狗血淋头:“江宁这个搅屎棍,大晚上的搞这么一出,给自己送银子,这不是故意害我嘛!” 他有心请江宁进府,当堂把事情说清楚,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不敢开口。 毕竟这么多勋贵都聚在自己府里,而江宁身为锦衣卫指挥使,要是到皇帝面前给自己告上一状,这黑锅自己无论如何也背不起。 万一江宁再给自己安上一个聚众图谋不轨之类的罪名,那他朱纯臣可就彻底完了,吃不了得兜着走。 朱纯臣气得满脸涨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狠狠将信封递回给下人,怒声道:“你去告诉那个姓江的,本国公与他毫无交情,这银子,我无功不受禄,退回去!” 下人得令,匆匆离去。 面对一众勋贵如潮水般的指责,朱纯臣满心委屈,在心中直呼:“他娘的,老子可比窦娥还冤呐!” 自己本就被江宁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搞得焦头烂额,如今还要承受这些无端指责,真是有苦难言。 片刻之后,下人苦着脸,拿着两个信封走进来。 他无奈地对朱纯臣说道:“回公爷的话,那姓江的说,刚才的五万两银票是公事,他还有件私事,想要拜访一下公爷。” 说着,又拿出一封信递了过去。 朱纯臣此时只觉得脑袋像被重锤猛击,嗡嗡作响,根本不敢伸手去接信,刚才的五万两银票,已经把他架在火上烤了。 愣了片刻后,他怒不可遏,声嘶力竭地吼道:“把这银票统统给我退回去! 告诉那个姓江的,本国公如今已经卸职在家,和他没什么公事可谈! 至于私事,我成国公府与他姓江的压根就没有私交! 让他有多远滚多远,别再来烦我!” 朱纯臣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吼出这些话,额头上青筋暴起,双眼也因愤怒而布满血丝。 这时,下人被朱纯臣的怒火吓得目瞪口呆。 自家公爷向来稳重,此番竟发这么大的火。 可让他就这么把这些话原封不动地告诉站在府外的江宁,他实在没这个胆量。 毕竟江宁身为锦衣卫指挥使,那可是皇帝的心腹,谁敢轻易得罪? 下人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劝道:“公爷,您这样说,是不是有些太伤江大人了?” 朱纯臣此刻已然彻底爆发,只见他怒目圆睁,猛地抓起手中的茶盏,狠狠摔在地上,“哗啦”一声脆响,茶盏四分五裂。 他跳着脚怒骂道:“伤你妈的头! 赶紧给老子去!” 看到朱纯臣大发雷霆,下人吓得赶忙跑出府门,毕恭毕敬地对江宁说道:“江大人,我家公爷说无功不受禄,这银子他不能收。” 说完,便闭上了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至于朱纯臣方才那些骂人的狠话,下人哪有胆子原样传达给江宁。 毕竟自己可不像公爷那样有国公的爵位护身,要是得罪了这位锦衣卫指挥使,那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见状,江宁无奈地叹了口气,接过银票和信转身就走。 这时,跟在身后的李若琏忍不住开口问道:“大人,您怎么突然想起给成国公送银票呢?” 江宁笑着解释道:“其实这银票不是我要送给成国公的。 是东厂魏公公昨天来信说,他在两淮地区查抄逆贼林三元的家产时,不小心把一处成国公府的庄子也给抄了,而且已经登记在册,改不了了。 所以他托人送回来五万两银票和一封道歉信,让我转交给成国公。” 李若琳听后,若有所思,称赞道:“魏公公执法公正严明,当真令人钦佩。” 江宁也点了点头,说道:“是啊。” 心里却暗自感叹,老魏这执法的手段可真够狠的,要是少了一个铜板,老魏就敢让其一家老小性命不保。 可要是多出来的,哪怕是一座金山,老魏也能坚守底线,绝不贪念。 与此同时,成国公府的大厅内彻底闹翻了天。 朱纯臣被气得满脸煞白,紧接着“哇”地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府中的下人们见状,顿时哭天喊地起来。 一众勋贵们看到这副场景,心里也都害怕了。 他们知道,要是朱纯臣真有个三长两短,自己这些人都脱不了干系,于是也不敢再继续闹事,灰溜溜地纷纷离去。 当天晚上,锦衣卫密探就将成国公府内发生的所有事情,一五一十地报告给了江宁。 江宁看着手中的密报,不禁暗自感慨:“这老魏可真够厉害的。 人在两淮地区,却能隔空出招,对着京城来了一招‘隔山打牛’,居然把成国公朱纯臣气得吐血。 也不知道这朱纯臣现在是死是活。” 这时,李若琏神色有些尴尬,开口说道:“大人,会不会是今晚咱们去成国公府先送银子没送信,事儿没交代清楚,才惹出这些乱子?” 江宁轻咳两声,一本正经地说道:“老李啊,这事儿可真跟咱们没关系。 信是魏公公写的,银票也是魏公公托人送回来的,咱们俩呀,纯粹就是跑腿办事的。” 最后,江宁嘴角一勾,露出一抹狡黠的笑,说道:“不过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银票暂且留下,如果成国公真被气死了,这五万两银票就对半分,一人两万五千两,就当我和魏公公给朱纯臣的份子钱” 要是成国公命大没死,这银票咱们就自己留着花。” 江宁心情大好,满脸笑意地说道:“老李,走,换身衣服,我请你喝酒去。” 说罢,便与李若琏两人换上便装,熟门熟路地又来到了飘香苑。 李若琏抬头望着飘香苑那三个大字,满脸疑惑地问道:“大人,咱们怎么又来这飘香苑了?” 江宁一脸认真,半开玩笑道:“因为我就只熟悉飘香苑,其他地方摸不着门啊。” 说话间,老鸨眼尖,赶忙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一见到江宁,顿时热情得不行。 江宁见状,心中一喜。老鸨笑着问道:“两位公子,多日不见啦,今晚还是安排清烟和若烟姑娘伺候二位吗?” 江宁从怀中掏出老魏送来的银票,抽出一张一千两的递了过去,豪爽地笑道:“老规矩。” 老鸨眼睛放光,连忙笑着接过银票,点头哈腰地将江宁二人请上二楼,而后匆匆忙忙地去安排了。 看着这熟悉的屋子,江宁不禁心生感慨。 就在这时,房间外突然传来敲门声。江宁应了声:“请进。” 片刻之后,只见身着白衣的柳若烟和身着紫衣的柳青烟两姐妹走了进来。 她们一见到江宁,眼眶瞬间微微泛红,赶忙上前盈盈下拜行礼 。 江宁赶忙满脸堆笑,说道:“二位姑娘,许久不见,愈发漂亮动人了!” 柳若烟嘴角轻扬,露出一抹甜笑,柔声道:“公子许久未曾登门,我姐妹俩还以为公子将我们忘了呢。” 江宁笑着解释:“最近手头事务繁杂,实在抽不开身。” 柳青烟性子活泼,蹦跳着凑过来,笑问道:“江公子,今日怎突然想起看望我们姐妹俩啦?” 江宁温和回应:“今日好不容易得空,便想着来瞧瞧二位姑娘。” 片刻之后,酒菜全部上齐。江宁笑着提议:“两位姑娘,咱们先吃点酒菜,边吃边聊,怎么样?” 柳若烟轻轻颔首,应了声好。一时间,四人围坐在一起,桌上有说有笑。 只是江宁敏锐地察觉到,柳若烟看向自己的眼神里,隐隐带着几分幽怨。 他心里不禁犯起嘀咕,自己明明按规矩掏了银子,这姑娘怎么拿这种眼神看自己,实在有些莫名其妙。 这时,柳青烟笑意盈盈地说道:“江公子,上次您教我们的《琵琶行》,如今我姐妹二人已经练得愈发娴熟啦,要不今日再给您演奏一曲,如何?” 江宁脸上浮现出欣喜的笑容,说道:“那就有劳二位姑娘了。” 随后,柳若烟莲步轻移,取来琵琶,端坐在一旁开始弹奏。 那纤细的手指在琴弦上灵动跳跃,清脆的乐音流淌而出。 柳青烟则朱唇轻启,全程伴唱,婉转的歌声与琵琶声相得益彰。 半晌过后,弹奏终了。柳青烟迫不及待地开口问道:“江公子,您觉得我俩弹得、唱得怎么样呀?” 江宁赶忙不迭地拍手称赞,满脸笑意说道:“二位姑娘天姿聪慧,这技艺如今已然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 柳青烟一听,高兴得眉眼弯弯,眼睛眯成了月牙儿,模样煞是可爱。 一旁的柳若烟则微微抿着嘴唇,虽未言语,脸上却也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红晕,透着几分羞涩与欣喜。 江宁看着这姐妹二人,姐姐柳若烟,举手投足间尽显大家闺秀的气质,温婉含蓄,成熟动人,一颦一笑都仿佛带着江南水乡的韵味,让人如沐春风。 而妹妹柳青烟,则恰似春日里灵动的小鸟,活泼可爱,浑身透着一股机灵劲儿,她的笑声清脆悦耳,仿佛能驱散所有阴霾,一举一动都洋溢着青春的活力。 这时,柳青烟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脸上带着古灵精怪的笑,说道:“江公子,上次您来,我问您的那几个问题,您还记得不?” 江宁稍一回想,不禁哑然失笑,点头道:“当然记得。” 柳青烟见状,又狡黠地眨了眨眼睛,笑着说:“江公子,我这儿还有一个问题没问呢,不知道能不能问呀?” 江宁温和地笑了笑,说道:“青烟姑娘,尽管问便是。” 只见柳青烟脸颊微微泛红,小声嗫嚅着问道:“江公子,您哪里最硬呢? 是不是您的心呀?” 江宁听闻,沉思了片刻,随后一脸认真地说道:“我的背景后台最硬。” 听到江宁这样的回答,柳青烟微微皱起眉头,似是有些不甘心,紧接着又开口问道:“江公子,那您哪里最敏感呢?” 江宁不假思索,脱口而出:“政治立场最敏感。” 江宁这一番回答,把柳若烟和柳青烟两姐妹惊得瞪大了眼睛,张着嘴半天合不拢。 就连坐在一旁的李若琏,也一脸无奈,彻底无语了。 他在心里暗自嘀咕:“我的江大人啊,这两位姑娘对你的心思,我老李都看得清清楚楚,你怎么就愣是没察觉呢? 还是说,你在故意揣着明白装糊涂?” 这时,柳若烟脸色稍冷,轻声嗔斥道:“青烟,不得对江公子无礼。” 接着,她朝着江宁微微福身行礼,歉然说道:“小妹行事孟浪,多有得罪,还望江公子海涵。” 江宁赶忙笑着回应:“青烟姑娘活泼俏皮,并无失礼之处,若烟姑娘不必如此客气。” 这时,柳若烟像是鼓足了全身的勇气,小脸涨得通红,小声嗫嚅道:“江公子,上次我同您说的事,您如今可还考虑……我们姐妹二人靠着您教的那首《琵琶行》,已经攒够了赎身的银子。 哪怕到您府上当个丫鬟,我们……我们也愿意……”她的声音细小得如同蚊蚋,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江宁并非不通晓儿女情长,只是当下,他虽身居高位、手握重权,可实则每日都过得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官场风云变幻,稍有不慎便可能万劫不复,他的每一步都走得战战兢兢,容不得丝毫差错。 如此高压的环境下,实在无暇顾及男女之情。 或许,从心底里,他也一直在有意无意地回避这个情感话题,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周旋于复杂的局势之中,以求自保并稳固地位。 就在江宁刚要张口说话时,门外陡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吵闹声。 江宁不禁眉头微微一皱,面露不悦。 柳若烟也跟着秀眉紧蹙,神情中透着一丝厌烦。 而柳青烟更是满脸嫌弃,撇嘴说道:“哼,肯定又是那武清侯府的小侯爷来这儿闹事了。” 这时,江宁疑惑地问道:“武清侯府的小侯爷?” 柳青烟解释道:“武清侯乃是当今皇上的表弟。” 这时,江宁转头看向李若琏,李若琏赶忙开口说道:“初代武清侯是万历爷的外公。” 这时,门外的吵闹声愈发响亮,“噌”的一声,房门竟被人猛力踹开。 只见一名十五六岁的锦袍少年,十足的公子哥派头,正扯着嗓子叫嚷:“今儿个本公子非要柳家姐妹陪着不可! 你这老鸨胆子够肥啊,竟敢瞒着本公子,让柳家姐妹去伺候别的男人。 你给我小心着,信不信本公子拆了你这破地方!” 老鸨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身子微微颤抖,赶忙赔着笑脸劝道:“小侯爷,您消消气呀! 今儿实在是来了贵客,要不……要不奴家给您安排其他姑娘,个个都是色艺双绝,包您满意……” 第71章 江宁遇刺中毒 【老铁们过来打一下卡】 只见这名锦袍公子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身后紧跟着惊慌失措的老鸨,还有几个家仆模样的人。 他冷冷地盯着江宁,满脸傲色,颐指气使道:“你小子算什么东西,赶紧给我滚蛋! 今儿个这柳家姐妹归本公子了。” 江宁眉头紧皱,毫不示弱地开口道:“公子,先来后到是规矩,您怎么着? 还想插队不成?” 锦袍公子顿时满脸涨得通红,怒不可遏地吼道:“小子,你给我听好了! 本公子李国瑞,乃是武清侯府的小侯爷! 你不过是哪根没名没姓的葱,也敢跟本侯爷叫板? 赶紧麻溜地给小爷滚!” 只见柳若烟和柳轻烟满脸皆是毫不掩饰的鄙夷之色。 李国瑞却浑然不觉,色眯眯地看着柳家姐妹。 嬉皮笑脸地说道:“若烟姑娘,轻烟姑娘,今儿个你们就好好陪陪本公子,只要把本公子伺候舒坦了,说不定我一高兴,就把你们赎身接到侯府去。 往后啊,你们在侯府里吃香的喝辣的,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说着,李国瑞就伸出手,色眯眯地要去摸柳若烟。柳若烟吓得花容失色,惊慌失措地赶忙往后退,一时慌神,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江宁见此情形,眼疾手快,赶忙上前将她一把抱在怀里,这才避免她摔倒在地。 李国瑞见状,顿时怒不可遏,咆哮道:“好你个臭小子,竟敢当着小爷的面,动我看上的女人!” 说罢,便像一头发怒的公牛,朝着江宁猛冲过来,抡起拳头,狠狠砸下。 李若琏见势不妙,赶忙飞身而起,一个箭步上前,抬腿一脚,正中李国瑞胸口。 李国瑞被这一脚踹得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李若琏冷哼一声,声色俱厉地说道:“老子管你是什么来头,敢在我家公子面前撒野,老子今儿就打断你三条腿!” 李国瑞艰难地从地上挣扎着起身,双眼通红,恶狠狠地盯着江宁和李若琏,扯着嗓子声嘶力竭地喊道:“关门!一个都别想跑!” 话音刚落,一群家丁模样的人凶神恶煞地直冲了进来,迅速将房门关好,人人手持木棍,气势汹汹地朝着李若琏冲了过来。 江宁见状,不禁咬紧牙关,暗暗叫苦。 今日出门,他只带了李若琏一人,并未携带其他随从,这下可有些棘手了。 一群家丁气势汹汹地冲了上来,李若琏毫不畏惧,径直迎了上去,瞬间与家丁们混战在一起。 只见他身手矫健,动作如行云流水,在人群中穿梭自如,竟丝毫不落下风。 江宁不禁看得瞠目结舌,原本他只晓得李若琏是武举人出身,身怀武艺,但对其武力究竟高强到何种程度,并无确切认知。 毕竟身为堂堂锦衣卫千户,平日里鲜少亲自动手。 而此刻,江宁算是看得真真切切,李若琏拳拳生风,招招狠辣,拳拳到肉,招招见血。 不过片刻工夫,几名家丁便被打得东倒西歪,惨叫着倒地不起。 李若琏大步上前,一把揪住李国瑞的衣领,像拎小鸡一般将他直接拉到江宁面前,开口问道:“公子,您看这事儿该如何处置?” 江宁目光冷峻,死死盯着李国瑞,随后转头看向柳若烟,轻声开口:“若烟姑娘,这人可是经常来骚扰你们?” 柳青烟深知江宁的来头,赶忙接口说道:“江公子,您有所不知啊! 这个李国瑞觊觎我们姐妹的美色,三番五次前来骚扰。 不仅如此,还用尽威逼利诱的手段。有一回,他竟然妄图对我们姐妹用强……” 说着,柳青烟眼眶泛红,潸然泪下。 李国瑞双眼恶狠狠地盯着江宁,咬牙切齿道:“小子,别以为仗着你手下有点功夫,就能把本公子怎么样! 告诉你,我爹可是武清侯,我可是当今皇上的表弟! 等我爹来了,你们一个都别想跑,全都得死!” 江宁一听这话,顿时火冒三丈,竟然有人敢公然威胁自己。 他二话不说,当即蹲下身子,左右开弓,对着李国瑞的脸就是一顿大耳刮子。 只听得“啪啪”声响,李国瑞被抽得脑袋左右摇晃,不一会儿就满嘴是血,脸颊高高肿起。 片刻之后,江宁停下手中动作,冷冷说道:“今日就先给你个小小的教训!” 说罢,转头看向李若琏,吩咐道:“老李,把他和这些人全部扔出去! 要是他再敢闹事,让我知道了,就给他找个地方吃牢饭!” 李若琏一把将李国瑞拽起,正要往外走。 冷不防,李国瑞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趁着众人不备,猛地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那匕首刃身泛着森冷幽光,一看便知淬过剧毒。 他怒吼一声,径直朝着江宁狠狠刺去。 这一幕发生得太过突然,李若琏顿时吓得脸色惨白,心瞬间提到嗓子眼儿。 他深知江宁身份非同小可,要是江宁掉根汗毛,恐怕以皇帝对江宁的重视程度,这方圆十里都得被夷为平地。 当下,他不假思索,拼尽全力飞身扑向江宁,试图阻拦李国瑞这致命一击。 因江宁此时背对李国瑞,毫无防备,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 柳若烟瞧见这惊险一幕,芳心大乱,不假思索地飞身挡在江宁身前。 那泛着幽光的匕首,径直划过柳若烟的左臂后,又深深刺进江宁的手臂,瞬间,殷红的鲜血汩汩流出。 这一刻,李若琏只觉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满心只剩下一个念头:这下糟了! 他双目通红,怒不可遏,如猛虎般扑向李国瑞,一把夺过匕首,顺势狠狠一挥,只听“咔嚓”两声脆响,直接将李国瑞的双手打断。 随后,李若琏心急如焚地转身,赶忙上前查看二人伤势。 只见江宁面色如纸般惨白,紧咬着牙关,右手死死捂住受伤的左臂。 再看柳若烟,同样面色煞白如霜,鲜血迅速蔓延,染红了大片衣衫,整个人摇摇欲坠。 老鸨此刻吓得浑身如筛糠般乱颤,柳青烟更是哭得梨花带雨,泣不成声。 江宁只觉一阵寒意自心底蔓延开来,四肢乏力,连站立都有些艰难。 他低头看向伤口,只见流出的鲜血竟呈黑色,心中暗叫不好。 强忍着剧痛,他艰难起身去查看柳若烟,却见柳若烟已渐渐陷入昏迷,她手臂上同样流出黑色的鲜血。 江宁紧咬着牙,声音虚弱却又坚定地说道:“老李,赶紧摇人!” 李若琏心急如焚,一脚踹开窗户,急忙从怀中掏出一支信号箭,用力朝着天空射去。 伴随着一声尖锐的呼啸,一颗璀璨的烟花直冲高空,“轰”的一声炸响。 瞬间,四周巡逻的锦衣卫如潮水般朝着飘香苑迅猛扑来。 李若琏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原地团团乱转。 片刻之后,只见一名锦衣卫百户带着几十名锦衣卫匆匆冲了进来。 那百户见是李若琏,恭敬说道:“卑职见过千户大人!” 李若琏顾不上寒暄,急切下令:“快,把指挥使大人还有这位姑娘抬回镇抚司衙门! 再派人立刻进宫通知皇上,让皇上速派御医,一定要快!” 随后,李若琏怒目圆睁,指着倒在地上痛苦呻吟的李国瑞,恶狠狠地说道:“把这小子先给老子拖到诏狱里去,好好招呼一顿,别让他死了!” 随后,江宁与柳若烟被一众锦衣卫小心翼翼地抬回镇抚司衙门。 随着江宁遇刺受伤的消息如惊雷般传入皇宫,彼时,朱由校正与皇后张嫣一同用膳。 听闻奏报,朱由校大惊失色,手中的玉碗“啪嗒”一声掉落在地,摔得粉碎。紧接着,他满脸怒容,“欺天啦!” 一声怒吼响彻殿堂。 旋即,他急切地大声喊道:“快,立刻将太医院所有御医全部派到镇抚司衙门! 另外,把那个狗贼满门给朕押入镇抚司诏狱! 江兄若有个三长两短,朕定要让这狗贼九族陪葬,叫他们统统见阎王!” 说罢,朱由校仍觉放心不下,抬脚便要亲自前往镇抚司衙门。 皇后张嫣见状,赶忙出言安慰:“陛下,先莫要着急,如今御医已然派去,定能保江大人平安。” 朱由校满脸激动,眼眶泛红,说道:“宝珠,江兄于朕而言,是这世上为数不多的亲人了。 除了五弟和几个妹妹,还有你之外,江兄便是朕最亲近之人,他绝对不能有事啊!” 言罢,朱由校再不耽搁,领着方正化匆匆离开宫殿,直奔镇抚司衙门而去,太医院的一众御医则一路小跑,全程陪同。 此刻,镇抚司衙门被一众锦衣卫里三层外三层地严密戒严。 江宁躺在办公房内,面色如纸,已然陷入昏迷。 李若琏直挺挺地跪在江宁身旁,满心自责,懊悔不已。 田尔耕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额头上豆大的汗珠直往下掉,忍不住埋怨道:“老李啊,不是我说你,你跟着大人出去,怎么就不知道多带几个人手呢? 你瞧瞧,如今这事儿闹得……唉!” 李若琏低着头,一言不发,满心的愧疚让他无言以对。 镇抚司锦衣卫内部也有大夫,只见一名医官一脸无奈,手持银针,小心翼翼地扎在江宁手臂上,施针片刻后,又以同样的方法为柳若烟施针。 医官擦了擦额头密密麻麻的汗珠,忧心忡忡地对田尔耕说道:“咱们这儿的法子只能暂时稳住指挥使大人和这位姑娘的伤势,持续不了太久。 毕竟耽搁的时间实在太长了,如今只能寄希望于宫里的御医,看看他们有没有更好的办法。” 田尔耕闻言,神情凝重地点了点头。 不多时,朱由校领着方正化,带着一众御医匆匆赶到镇抚司衙门。 一行人径直来到江宁的办公房内,只见江宁面色惨白如霜,静静地躺在床上,旁边还躺着柳若烟。 朱由校此刻心急如焚,哪还有心思细想,赶忙急切地开口下令:“赶快给朕治好江爱卿! 若是能让江爱卿平安无事,你们所有人通通有赏;但若是江爱卿有个三长两短,你们都别想活命!” 一众太医被吓得浑身战战兢兢,赶忙围上前去查看病情。 一众御医赶忙上前,围着江宁和柳若烟仔细检查,随后便低声讨论起来。 然而,半晌过去了,御医们非但没得出救治之法,竟还争吵起来。 朱由校见状,怒不可遏,猛地一拍桌子,“啪”的一声,桌上的物件都跟着震颤。 “你们这群废物! 到现在都拿不出一个治病的法子,要你们何用?” 这时,其中一名太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战战兢兢地禀报道:“皇上,臣等无能啊! 江大人所中的毒性太过猛烈,虽说刚刚用银针暂时封住了毒性蔓延,但我等实在不敢贸然出手。 若是用普通的解毒法子,恐怕不仅救不了江大人,反而会危及他的性命。” 话一说完,一众御医“唰”的一下,全部跪了下去,大气都不敢出。 听到这话,朱由校彻底被怒火吞噬,眼睛瞪得滚圆,额头上青筋暴起,咆哮道:“你们现在立马给朕想出一个法子来! 江爱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们一个都别想活命!” 一众太医吓得脸色惨白如纸,在原地急得团团转,豆大的汗珠不停地从额头滚落,却依旧毫无头绪。 随着江宁遇刺的消息如野火般在京城迅速传开,内阁六部的一众大佬们纷纷匆忙赶来探望。 他们踏入镇抚司衙门,瞧见已然处于暴怒状态的朱由校,所有人都不禁打了个寒颤,心底涌起一阵寒意。 平日里,天子待人宽厚温和,这是众人皆知的事情。 可此刻,盛怒之下的天子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威严,他们谁都不敢轻易上前劝慰,只能小心翼翼地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此时,徐光启站了出来,恭敬地拱了拱手,说道:“皇上,可否让老臣看看?” 朱由校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赶忙说道:“徐爱卿,你学贯中西,一定有法子的,对不对? 赶快看看江兄的情况。” 徐光启快步上前,仔细查看了江宁的状况后,脸色越发凝重,缓缓说道:“陛下,老臣虽略通医术,但江大人这情况,老臣也无能为力。” 听到这话,朱由校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无力地瘫倒在地,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完了完了……”随后,他怒目圆睁,指着太医们怒吼道:“你们通通该死!” 这时,徐光启赶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将朱由校扶起,说道:“皇上,如今或许还有一人可以救治江大人。” 原本已经陷入绝望的朱由校,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赶忙开口问道:“徐爱卿,是谁?如今还有谁能救江兄? 赶快说出来,无论付出任何代价,朕也要救活江兄。” 徐光启赶忙说道:“皇上,江大人的师傅神虚子老神仙或许能救他。 这位道长不仅精通丹道,对医道造诣更是极深。 就在前段时间,他还在工部衙门与老臣探讨丹道医术,其见解独特,令人耳目一新。 想必以神虚子老神仙的本事,定能化解江大人所中之毒。” 这时,朱由校猛然想起来,江宁曾提过自己拜了一位道门高人为师,赶忙急切地对田尔耕说道:“快,是江兄的师傅神虚子老神仙! 赶快把人给朕请来!” 田尔耕不敢耽搁,立刻安排一众锦衣卫,四处寻找神虚子的踪迹。 只见锦衣卫们在镇抚司衙门进进出出,脚步匆匆,却始终没有传来任何消息。 田尔耕急得满头大汗,心中暗自埋怨:“这老神仙平日里除了吃就是睡,逍遥自在,今天怎么就死活找不见人影呢?” 第72章 徒儿有难师傅启能坐视不管 时间就在众人的焦灼等待中一点一滴地流逝。 江宁和柳若烟的状况愈发危急,只见他们浑身不停地冒汗,脸色愈发苍白如纸,仿佛下一秒就会殒命,所有人的心都紧紧揪到了嗓子眼。 锦衣卫们已经倾巢而出,在京城的大街小巷四处搜寻。 仍是不见神虚子踪影。 就在所有人都快要陷入绝望之时,一名锦衣卫匆匆赶来,单膝跪地,大声禀报道:“启禀陛下,找到老神仙了!” 朱由校一听,瞬间激动得跳了起来,急切地开口问道:“在哪里呢? 赶快把人请过来!” 只见这名锦衣卫神色略显古怪,说道:“老神仙在后院的地窖里炼丹……” 田尔耕一听,赶忙说道:“陛下,臣这就去请老神仙!” 说罢,便领着一众锦衣卫火急火燎地朝着锦衣卫后院的一处地窖赶去。 众人赶到地窖,只见神虚子正悠然自得地坐在丹炉旁,耐心等候着,脸上还带着笑意,见田尔耕来了,慢悠悠地说道:“小田,你怎么来我这儿了? 别着急,仙丹马上就炼好了,一会儿给你一颗。” 田尔耕心急如焚,哪有心思听这些,急忙说道:“老神仙,大事不好了! 江大人中毒受伤,现在危在旦夕,求您老人家出手相助啊!” 神虚子听闻江宁中毒,一脸疑惑地开口问道:“我那傻徒儿,难不成是偷偷炼丹,把自己吃中毒了?” 田尔耕一阵无语,赶忙焦急解释道:“老神仙,江大人是被人刺伤,现在危在旦夕,求您老人家赶快出手相助啊! 再晚可就来不及了!” 神虚子长叹一声,说道:“徒儿有难,师傅岂能坐视不管、袖手旁观!” 言罢,他径直站起身,猛地一脚将炼丹炉踹倒,愤愤地骂了一句:“这仙丹老子不练了!” 便急忙与田尔耕一同赶到江宁办公房内。 看着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江宁,朱由校赶忙上前,满脸哀求道:“老神仙,求您一定要救救江兄啊,不然江兄性命不保!” 神虚子转头看向朱由校,一脸疑惑地问:“你是哪位啊?” 田尔耕见状,额头冷汗直冒,赶忙解释道:“老神仙,这位是皇上。” 神虚子“哦” 了一声,转头说道:“贫道先给我徒儿解毒。” 说罢,他上前仔细检查一番,看着江宁手臂上的银针,点了点头。 随后,他拿起纸笔,迅速写下一个药方,递给田尔耕说道:“赶快把这些药抓来,用三碗水熬成一碗水。” 田尔耕接过药方,立刻安排人去抓药。 之后,神虚子径直拿起银针,手法娴熟地朝着江宁各处穴道刺去。 时间就在紧张与期待中一点点流逝,每隔一个时辰,神虚子便给江宁和柳若烟施一次针,期间两人又喝了两次药。 就这样一直折腾到天亮,江宁突然趴在床上,“哇”地吐出一口黑血。 片刻之后,柳若烟也吐出一口黑血。 神虚子赶忙上前查看,只见两人呼吸逐渐平稳,伤口处的黑血也已流尽。 他捋了捋胡须,面露欣慰之色,说道:“好了,毒已经解了。” 众人听闻,高悬的心这才终于落了地。 朱由校顿时如释重负,赶忙对着神虚子千恩万谢:“多谢老神仙出手相助,若不是老神仙,江兄恐怕性命难保啊!” 说罢,他转头怒目圆睁,对着一众太医骂道:“一群废物! 平日里养着你们,关键时刻一点用处都没有,还得看人家老神仙!” 太医们纷纷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脸上满是羞愧之色。 神虚子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皇上说的太对了,这群人简直是一群废物。” 这话一出,可把朱由校当场弄得下不来台,顿时一脸尴尬。 神虚子笑着说道:“就算他们解不了这毒,稳定毒性总是可以做到的,可他们却什么都没做。 要么就是见死不救,要么就是学艺不精。” 随后,他语重心长地对朱由校说道:“皇上,这群人留在身边治病,早晚得闯出大祸来。” 朱由校一脸认真,恭敬回应:“多谢老神仙提醒,朕明白了。” 眼见江宁已无性命之忧,一众官员便陆续告辞离去,毕竟朝堂事务繁杂,诸多事宜亟待处理。 朱由校也打算回宫,他身为大明皇上,自然不能整日滞留在镇抚司衙门。 不曾想,神虚子竟直接上前拦住去路,脸上挂着笑意,却又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地说道:“那个啥,陛下,您还欠贫道点东西没给贫道呢。 陛下贵为天子,总不至于言而无信吧?” 朱由校一脸疑惑,随即便开口问道:“老神仙,若是您想要赏赐,尽管开口便是。 但朕着实不记得欠老神仙什么了。” 神虚子一听,立刻一脸认真地说道:“我那徒儿说了,我为朝廷立下大功,他会上奏天子为我请功,还说要封我个‘火药大真人’的称号。 可这都过去这么多天了,我左等右等,也没等到这事儿落实啊。” 朱由校听到“火药大真人”这几个字,顿时愈发疑惑。 这时,一旁的徐光启赶忙上前,恭敬地开口解释道:“启禀陛下,老神仙前段时间受臣邀请,前往工部做客。 期间,老神仙助力兵仗局,成功研制出了纯度更高的黑火药。 经试验,装配此黑火药的火器,威力较之前更加强大。 这事儿江大人当时也是知晓的,还打算向陛下为老神仙请功呢。” 朱由校恍然大悟,脸上露出一抹笑意,看向神虚子说道:“原来如此,老神仙对我大明火器研制有这般大功,封个‘火药大真人’理所应当。 朕这就下旨,让礼部尽快安排此事。”神虚子听闻,顿时眉开眼笑,连连拱手道谢:“陛下圣明,如此一来,贫道也算心愿得偿啦!” 听到皇上答应封神虚子为“火药大真人”,徐光启一脸尴尬地说道:“那个啥,陛下,‘火药大真人’这个封号是不是有点……太随意了?” 谁知神虚子赶忙抢话道:“贫道就喜欢这个封号,陛下可一定要封给贫道。” 朱由校笑了笑,点头应道:“老神仙放心,朕金口玉言。” 徐光启一阵无语,心中暗自叹道:江大人平日里就有点不靠谱,没想到这老神仙比江大人还不靠谱。 自古以来,纵观道家诸多高人,“火药大真人”这般名号真是闻所未闻。 听到朱由校的郑重承诺,神虚子满心欢喜,朝着朱由校打了个稽首。 随后一脸认真地说道:“贫道观陛下天庭饱满,地阁方圆,必定大富大贵,命格贵不可言。” 朱由校闻言,顿时来了兴趣,赶忙开口问道:“老神仙,真如你这般所说嘛?” 神虚子一脸认真地点了点头。 朱由校顿时高兴坏了。 一旁的徐光启一阵无语,心中暗自骂道:他可是皇帝啊,命格能不贵吗? 这老神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比江大人还厉害。 随后,朱由校带着一众文武官员陆续离去。 李若琏则全程守在江宁身旁,悉心照料,寸步不离。 他还特意安排人将柳青烟接到镇抚司衙门,让其照顾柳若烟。 与此同时,武清侯府被锦衣卫重重包围,直接查抄。 武清侯满门也未能幸免,皆被打入诏狱。 武清侯李铭诚得知自家儿子李国瑞竟因一时冲动,闯下如此弥天大祸,在了解事情的前因后果之后,气得差点昏死过去,欲哭无泪。 他深知,此次恐怕是在劫难逃了。 半日之后,江宁缓缓苏醒,只觉浑身绵软无力,好似骨头都散了架。 他瞧着身旁的李若琏,虚弱开口问道:“老李,我这是在哪儿? 莫不是到了阎王殿? 老李,你也跟着来了?” 李若琏见江宁醒来,激动得眼眶泛红,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赶忙说道:“大人,您放心,这儿是镇抚司衙门,您的办公房内。” 随后,他便一五一十地向江宁讲述其中毒昏迷之后发生的事。 江宁听闻,得知是自己那平日里不太靠谱的师傅神虚子救了自己,不禁感慨道:“嘿,这不靠谱的师傅,关键时刻竟这么靠谱。 回头我一定得好好孝顺他老人家。 对了,上次答应他的‘火药大真人’封号,还没落实呢。” 李若琏则一脸尴尬地说道:“大人,今日早晨陛下离去之时,老神仙向陛下讨要‘火药大真人’的封号,最后陛下答应了,已经安排礼部去办了。” 听到自家便宜师傅竟直接向皇帝讨要封号,江宁不禁一阵无语,心中也泛起一阵自责,暗暗思忖:“唉,都怪自己平日里没把师傅的事放在心上啊。” 随后,江宁转头看向躺在一旁的柳若烟,虚弱地开口问道:“若烟姑娘如何了?” 李若琏赶忙说道:“大人放心,若烟姑娘也被老神仙解了毒,如今并无大碍。 青烟姑娘也被卑职接过来了,青烟姑娘这会儿正在煎药呢。” 江宁微微点了点头。 李若琏又赶忙补充道:“礼部尚书顾秉谦顾大人,派人过来传话,两位姑娘的贱籍已经被他削掉了,改为良籍了,如今可以光明正大地跟在大人身边了。” 江宁闻言,不禁“啊”了一声,说道:“这都什么跟什么,乱七八糟的。” 这时,李若琏笑着说道:“大人,难道您真的没看出来吗? 两位柳姑娘对大人的心意呀! 卑职这粗人都瞧得明明白白。 更何况,若烟姑娘对大人有救命之恩,若不是若烟姑娘替大人挡了那一刀,恐怕那狗东西李国瑞那一刀就要刺中大人要害。 就算老神仙医术再怎么妙手回春,也未必能救得了大人呀!” 江宁尴尬地笑了笑,说道:“老李啊,实不相瞒,若烟姑娘温婉可人、知书达礼,青烟姑娘活泼可爱,我实在是担心让她们跟在我身边,会委屈了她们姐妹俩。” 李若琏赶忙接口道:“怎么会呢?大人! 以大人如今的身份地位,想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 更何况,卑职看得出来,两位姑娘对大人是一片真情啊。” 江宁笑着说道:“可是我暂时还没有成亲的打算呀!” 李若琏笑着劝道:“大人,不妨让两位姑娘先跟在您身边,等大人什么时候想成亲了,再谈成亲之事也不迟。” 江宁闻言,思索片刻后点了点头,“那就先这样吧。” 其实,躺在一旁的柳若烟刚才已经苏醒,一直静静偷听着江宁和李若琏的对话。 听到江宁答应让她们姐妹留在身边,她不禁流下两行情泪。 她深知,以她们青楼女子的出身,根本配不上此时位高权重的江宁。 若能留在江宁身边,哪怕只是当个丫鬟,她们姐妹俩也已经心满意足了。 随后,江宁又问道:“那李国瑞如今怎么样了?” 李若琏狠狠说道:“那狗东西,卑职已经让人把他打入诏狱,大刑伺候了。 至于武清侯府,被陛下下旨满门打入诏狱,这次他们怕是在劫难逃了。” 听到这个处理结果,江宁只是淡淡地回了句“知道了”。 至于武清侯府后续会被怎么处置,江宁根本没放在心上。 这事儿压根用不着他开口,皇帝和满朝大臣都不会轻易饶过武清侯府 。 接下来的几天,朱由校每天都会到访。 朝廷内阁的三位重臣与六部尚书也频繁现身。 这段时间,锦衣卫镇府司衙门热闹非凡,这般景象,可谓是前所未有 。 江宁就想落个清净,干脆让人把之前皇上赏赐、自己一直没住的宅子拾掇出来,直接搬了进去。 这宅子不算大,是个三进三出的院落,离镇府司衙门没多远。 江宁一搬到这宅子里,柳若烟和柳青烟两姐妹也跟着住了进来。 李若琏更是带上了几十名锦衣卫高手,全天候守候在宅子里。 江宁望着这布置雅致的宅子,不禁感慨道:“往后,这儿也算是我的家了。” 柳青烟活泼俏皮,立刻问道:“江大人,这儿以后也是我们姐妹的家吗?” 江宁笑着点头,应道:“那是自然,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 听到这话,柳轻烟眼睛微微眯起,小脸瞬间红扑扑的,柳若烟的脸颊也泛起了淡淡的红晕 。 当天下午,神虚子就请锦衣卫帮忙,把自己的炼丹炉和一堆家当都搬进了这宅子。 瞧见师傅来了,江宁激动得眼眶泛红,泪水夺眶而出,赶忙上前,一把紧紧抱住神虚子,说道:“师傅,这次徒儿这条命,全仰仗您老人家搭救。 您就放一百个心,往后徒儿一定好好孝敬您,愿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长命百岁!” 神虚子一听,气得直吹胡子瞪眼,骂道:“你这混孽障! 为师都一百一十岁了,你要是盼着我早点归西,就痛痛快快直说!” 江宁听了这话,顿时满脸尴尬,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一旁的柳若烟和柳轻烟姐妹看到江宁这副模样,忍不住捂着嘴,悄悄地笑出了声。 就在这时,李若琏眼疾手快,赶忙走上前,指挥着身边的人手,帮忙把神虚子的炼丹炉以及那一堆家当,一件不落地搬进了宅子里 。 接下来的日子,江宁整日无所事事,闲适得很。 他常常舒舒服服地躺在躺椅上,任由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 神虚子则每日按时为江宁施针,熬制汤药,助他调养身体。 两日之后,方正化捧着圣旨来到江宁府上。 他先是宣读了朱由校的口谕,尽是些关怀慰问的话语。 接着,便宣布赏赐江宁一大批名贵药材,单是人参和鹿茸,加起来就有几十斤重,其他各类珍稀药材更是数不胜数。 江宁见状,心里满是感动,暗忖朱兄对自己实在是讲义气。 随后,方正化笑着说道:“还请老神仙接旨。” 神虚子一听,满脸兴奋,说道:“皇上果然没把贫道忘了。” 这时,方正化笑着解释:“皇上说了,老神仙站着接旨便可,不必行礼。” 说罢,他展开圣旨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道门高人神虚子,忠君爱国,于火药研制贡献颇大,后又救治朝廷重臣,功勋卓着。 特封其为火药大真人。钦此。另赐祥云道袍一套。” 随后,方正化让人端来一套绣着紫色祥云的道袍。 神虚子见状,兴奋得不行,迫不及待地穿上,还在众人面前转来转去,四处显摆。 方正华接着笑着对江宁说:“江大人,这次您遭到袭击,可把咱家给吓坏了。 不过您尽管放宽心,陛下定会为您主持公道。 如今满朝文武都纷纷上奏,弹劾武清侯教子无方,竟敢纵容行刺朝廷重臣。” 江宁听了,微笑着点头回应:“有劳方公公记挂,实在过意不去。” 接着,二人又闲聊了几句。 突然,方正化掏出一张一万两的银票,轻轻搁在桌上,满脸笑意地说道:“江大人,这是咱家的一点心意,您可千万别推辞。” 话刚说完,他便脚底抹油,跟一阵风似的,瞬间没了踪影。 江宁瞧着桌上那张银票,不禁摇头轻笑,暗自感慨:“老方这人,看着油滑,实则仗义,真是个实在人呐。” 第73章 居家办公 时间一晃,又过去了几天。 江宁的身体如今已恢复得七七八八,可他仍在家躺着,假装还病着。 不用去当差,每日还有俸禄拿,这般日子,实在惬意得很。 一众小弟们,也纷纷提着厚礼前来探望。 江宁倒也没全收,只是象征性地留下几样,其余的都退了回去。 他心里清楚,要是这事儿传到杨涟、左光斗他们耳中,保不齐又要在朝堂上弹劾自己。 江宁倒不是怕他们弹劾,只是实在不想在朝会上跟他们一来一回地扯皮,平白耗费精力。 柳若烟经过这些时日,身体恢复的差不多了,便与柳青烟满心欢喜地在这府邸中四处走动。 毕竟,这儿也算是她们的家了。 身为青楼女子,能被江宁这样的当朝大臣、天子跟前的红人带在身边,对她们而言,无疑是一步登天。 但这两位女子并未因受宠就傲慢起来,依旧本本分分地做着丫鬟的活儿。 每天不是打扫庭院,就是栽种花草。 江宁劝过她们好几回,可她们不听,江宁没办法,也就随她们去了。 眼见午饭时间到了,锦衣卫如往常一样,准时提着几个食盒来到江宁府上。 江宁府中尚未雇佣下人和丫鬟,饮食仍由镇抚司衙门负责。 不得不说,镇抚司伙房的手艺,经过江宁亲自指点后,竟比宫中御厨做的还好。 江宁招呼众人一同吃饭,柳若烟、柳青烟,还有神虚子、李若琏纷纷应着前来。 李若琏笑着说道:“大人,卑职今天买了一壶好酒,咱们小酌几杯。” 神虚子一听,一把抢过酒壶,放在鼻下闻起来,兴奋道:“30年的女儿红,这可是好东西啊! 小李子,你有好东西可别光想着这臭小子,也多惦记惦记道爷我呀!” 李若琏闻言,尴尬地笑了笑,说道:“老神仙,您放心,下回一定给您老打一壶。” 众人正有说有笑地吃着饭,突然,门外传来一阵嘈杂喧闹声。 紧接着,“砰”的一声,大门被人猛地一脚踹开。 江宁手中的筷子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掉到了桌上,他心里直犯嘀咕:“咋感觉这场景有点熟悉呢?” 只见大门敞开,为首一人身着紫色蟒袍,只是模样略显狼狈。 江宁定睛一看,竟然是许久未见的魏忠贤。 魏忠贤火急火燎地跑到江宁身边,眼眶泛红,带着哭腔说道:“江大人呐,您可把咱家吓坏了! 咱家听闻您遇刺客,还中毒受了重伤,心急如焚,一路马不停蹄地赶回来。 如今见您安然无恙,咱家这颗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是能放下了。” 江宁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说道:“有劳魏公公挂念,我现在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魏忠贤抹了抹眼泪,恶狠狠地说道:“江大人,如今咱家也回来了,您大可放心。 回头咱家就向陛下上奏,定要严惩武清侯满门。 尤其是那个李国瑞,咱家非得把他千刀万剐,再将骨头敲碎,扬个干干净净!” 魏忠贤说这话时,浑身散发出冰冷的杀意,把一旁的柳若烟和柳青烟姐妹吓得不轻。 这时,江宁赶忙笑着打圆场:“魏公公,朝廷有既定的法度,这事儿陛下一定会公正处理的。” 说完,他便招呼魏忠贤入座一起用餐。 这时,魏忠贤看向身旁身着紫色祥云道袍的神虚子,赶忙端起酒杯,满脸堆笑地说道:“想必这位便是陛下亲封的火药大真人神虚子老神仙了。 之前就常听闻老神仙大名,却一直无缘得见,今日有幸相遇,真是三生有幸。 咱家敬您一杯!” 神虚子听了,顿时笑得嘴都咧开了,赶忙端起酒杯,与魏忠贤一饮而尽。 这时,江宁笑着问道:“魏公公,江南两淮一带的事儿都办妥了吧?收获如何?” 魏忠贤听了,眉头微微一皱,说道:“江大人有所不知啊,那林三元交代,他在两淮一带起码有五百万两的家产。 可咱家去查抄时,只搜到三百万两,剩下那二百多万两,都被当地官府和两淮的士绅瓜分干净了。” 听到这儿,江宁也不禁皱起眉头,不用细想,就知道这事儿背后少不了东林党人的参与。 这时,魏忠贤一脸恶狠狠地说道:“要不是刘宗周那老家伙在一旁劝着,咱家当时就想把两淮地区那些官绅全都就地剿灭了!” 这时,江宁赶忙劝道:“魏公公,眼下还不是动手的时候,咱们不妨再等一等。 到时候,这些贪官污吏、富豪劣绅,一个都别想逃脱,特别是东林党人,这次他们想必捞了不少好处。 魏忠贤深以为然,重重地点了点头,又忍不住叹息着说:“唉,这群东林党的书呆子,不就多读了几本酸书嘛! 整天摆出一副忧国忧民的样子,开口闭口都是国家兴亡、天下万民。 可实际上呢,男盗女娼的勾当,他们一样都没落下。” 江宁对此心里早就跟明镜似的,跟着点了点头。 随后,魏忠贤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开口问道:“对了,江大人,之前咱家托您帮忙转交给成国公朱纯臣的信和银子,您送到了没?” 闻听此言,江宁顿时一阵咳嗽,脸涨得通红。 一旁的李若琏也面露尴尬之色。 紧接着,江宁神色尴尬地说道:“那个啥,魏公公,银子和信我确实都送去了,可成国公没收,又给退回来了。 银子还在我这儿呢,您看,要不干脆直接上交国库得了?” 魏忠贤听后,耸了耸肩,满不在乎地说:“既然这样,那江大人就自己留着花吧。 朱纯臣那老小子,屁股也不干净。 咱家当时没忍住,就把他在江淮那一处庄子给查抄了。 他家大业大的,也不缺这点银子。” 眼见这事就这么糊弄过去了,江宁顿时暗暗松了口气。 随后,魏忠贤站起身来,脸上挂着笑容说道:“江大人,咱家实在是公务繁忙。 来您这儿之前刚进宫向陛下交了差事,这会儿还得回东厂处理一堆事务呢, 改日再专程来看您。” 江宁闻言,赶忙起身,一路将魏忠贤送出府去。 魏忠贤前脚刚走,李邦华后脚就来了。 江宁见状,笑着打趣道:“李大人,您可来晚一步啦,我刚用完饭。” 李邦华没好气地回应:“江大人这说的什么话? 老夫是特意来探望你的,又不是冲着吃饭来的。” 江宁赶忙吩咐柳青烟赶紧上茶,接着开口问道:“李大人,如今京营清查得怎么样了?” 李邦华皱着眉头,神色凝重地说道:“京营名册上兵员有15万,可实际能清点到的也就七八万。 之前恩科武举您清理了一波无据可查的,这次老夫和定远侯清查下来,最终只留下两万人,其余的都已遣散。” 听到还留下两万人,没有一锅端,江宁顿时松了口气。 随后他又开口问道:“李大人,那最近那些勋贵,没再跑去闹事吧?” 李邦华笑着说道:“说起这事,还得多谢江大人您呢!” 江宁一脸疑惑:“怎么就和我有关了?” 李邦华捋着胡须,笑着解释道:“自从江大人您遇刺之后,皇上龙颜大怒,武清侯满门下了诏狱,满朝文武大臣纷纷上书弹劾武清侯,皇上也表态这次必定要严惩。 这可把一众勋贵子弟吓得不轻。 如今,英国公、定国公都去辽东巡视军务了,成国公又在家养病,这些勋贵暂时没了主心骨,就算整日吵吵闹闹,也翻不出什么大浪来。” 听到这里,江宁不禁感慨万千,心中喟叹人生境遇实在无常。 本以为只是自己遭遇刺客袭击,却万万没想到竟如蝴蝶效应一般,引发了如此多的连锁反应。 这时,李邦华忽然开口说道:“对了,江大人,如今整顿京营,目前也只选出了满桂、曹文昭、赵率教这三位将军,五军营交给他们三位算是解决了。 但神机营和三千营的统帅还没选出来呢。” 江宁闻听此言,顿时眉头微微一皱。 他心里清楚,三千营可是至关重要的骑兵部队。 自嘉靖年间丢失河套地区后,朝廷的战马来源就只能依赖于通过互市向蒙古购买。 可林丹汗那老小子着实不地道,胃口越来越大,给的战马却越来越少。 而神机营更是专业火器部队,情况比较复杂,必须得找专业人士来担任主帅,才能让这两支重要的部队发挥出应有的作用,提升京营的整体战斗力。 沉思片刻,江宁开口说道:“本官记得徐光启老大人有位弟子叫孙元化,精通火器,不妨由他担任神机营主将。” 李邦华闻听此言,默默记下,接着开口问道:“那三千营呢?” 江宁沉思片刻后说道:“至于三千营主将,我比较看好恩科武举探花曹变蛟。” 李邦华思索片刻后,说道:“江大人,京营至关重要啊,您怎么清一色提拔的都是年轻人呢?” 江宁叹了口气,说道:“李大人呐,这事儿你想必也清楚,自从萨尔浒之战后,大明精锐丧失殆尽。 如今的老将,大多没了进取之心,让他们镇守边关、城池还行,要是指望他们主动出击与敌作战,恐怕没几个能堪大用。 当下军中将领青黄不接,我们只能大胆启用新人,唯有如此,才能确保在接下来的几十年里,朝廷不至于陷入无将可用的困境。” 李邦华沉思片刻,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这时,江宁开口问道:“对了,李大人,如今三千营有多少战马呢?” 李邦华顿时黑着脸骂道:“这群勋贵,简直胆大包天。 按照账册记录,三千营起码应该有两万匹战马。 但经过老夫和定远侯彻底清查之后,如今竟然只剩8000匹马,其中一半还是用驽马充作军马。” 闻听此言,江宁脸色瞬间铁青。 这群勋贵,实在是胆大包天,要知道京营可是拱卫京师的关键力量,他们这般行径,分明就是在挖大明朝的根基! 这时,李邦华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江大人,老夫是这么考虑的。 骑兵作战,通常一人需配备双马。 然而,如今国库吃紧,训练一名骑兵,光是人吃马嚼,一年下来就得花费将近一百两银子。 所以,老夫打算将三千营人数限编为一万,之后再通过互市,把两万匹战马补齐。” 江宁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国库紧张,能够调动给京营的银子比较有限,这事郭允厚早就和他说过。 这时,李邦华开口说道:“江大人钟意提拔曹变蛟统领三千营,这点老夫没有意见,但还是需要一位老将坐镇。 所以老夫的意思是,由定远侯邓文明暂时担任三千营主将,您看如何?” 对于这位忠心报国的定远侯,江宁也将其视为自己人,便欣然点头同意。 ………… 随后,江宁又想起历史上孙元化被孔有德、尚可喜出卖的事,觉得有些不保险。 孙元化这人对火器确实专业,但统兵能力就有些欠缺了。 沉思片刻后,他说道:“李大人,本官再推举一人,茅元仪担任神机营副将。” 听到“茅元仪”这个名字,李邦华捋着胡须笑道:“还是江大人厉害,居然连“鹿门山先生”的孙子都知晓。 此前,老夫听孙阁老聊起过此人,孙阁老对他也是极为看重。 这茅元仪熟读兵书,在统兵练兵方面颇有独特见解,的确是个值得着重培养的好苗子。” 江宁尴尬地笑了笑,他哪里知道鹿山先生是谁,但对茅元仪这个人还是有所了解的。 眼见天色渐晚,李邦华起身告辞,江宁满脸笑意地将他送出门外。 这时,神虚子凑过来对江宁说道:“徒弟啊,下次吃饭能不能给为师单独开一桌? 你瞧瞧,这顿饭你都没吃几口,光忙着招呼客人了,为师这跟着遭了殃。” 江宁笑着回应:“没问题,老李,通知一下,明天给我师傅单独开一桌。” 神虚子赶忙接着补充:“再给道爷我来两斤猪头肉,一只烧鸡。” 李若琏略显尴尬地点点头,赔笑着说道:“明日晚辈再给老神仙打一壶好酒。” 神虚子满意地颔首,说道:“小李子,你小子挺机灵,道爷看好你。” 就这样,又过了两日。 这天,江宁正懒洋洋地躺在院中晒太阳,身旁柳若烟细心地为江宁剥着葡萄,柳青烟则在一旁专心泡茶。 这时,一名锦衣卫匆匆来报:“督察院左都御史温体仁求见。” 江宁赶忙让人将他请进来。 只见温体仁推门而入,身后还跟着一位年约五旬的老者。 一见面,温体仁笑着说道:“江大人,这几日恢复得如何了?” 江宁笑着回应:“老温,多谢挂念,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这时,温体仁笑着说道:“江大人,下官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官应震官大人。” 江宁抬眼望去,只见官应震面如刀削,留着三缕长须,一双三角眼闪烁着精光,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如出鞘利剑般锐利的气质。 官应震笑了笑,朝江宁拱了拱手,说道:“下官见过江大人。” 江宁赶忙站起身来,满脸笑意道:“官大人,久仰大名啊!快快,请坐。” 随后,双方相互打量起来。 片刻之后,官应震说道:“江大人真可谓少年英雄呀,凭借一己之力将东林党打得溃不成军,如今大半都被驱逐出了朝堂,东林魁首李三才更是满门被诛。” 江宁笑着说道:“官大人过奖了,这也是情势所逼。 我与温大人等一众同僚,一心只为朝廷办实事,可东林党人尽搞些窝里斗,处处拖后腿,实在让本官头疼不已。 所以,才想着请官大人出山相助。” 官应震笑着说道:“自皇上登基以来,吏部曾三次征召,本官都没有答应。 但我在老家也没闲着,一直关注着朝堂局势。 自从江大人出现,先是凭一己之力与东林党抗衡,紧接着又联合东厂魏公公以及内阁,把东林党人大量逐出朝堂,这可是本官当年都没能做到的事啊!” 江宁一听,心中暗忖:这老官还真是个人才。 随即,两人便你一言我一语,相互吹捧起来。 第74章 江宁习武 温体仁也赶忙插话道:“江大人,您有所不知呀! 当年万历爷几十年不上朝,官大人凭借一己之力,造就了齐、楚、东林党三党鼎立的局面。 要知道,那可是在东林党如日中天的情况下做到的。 如今有官大人出手,杨涟、左光斗之流,不足为虑。” 听着温体仁的介绍,江宁不禁心中一惊,这老官确实厉害,果如徐光启所言,是党争高手,而且是一门心思扑在党争上的那种狠人。 随后,江宁笑着问道:“老温,如今给官大人安排了什么官职?” 这时,温体仁笑着说:“原本下官打算向陛下上奏,保举官大人为督察院左佥都御史,但官大人想去礼部。” 这时江宁略感疑惑,开口问道:“官大人,督察院掌管监察百官,为何您要去礼部呢?” 官应震笑着说道:“江大人有所不知。 下官之所以要去礼部,是因为礼部执掌教化之职。 您瞧,东林党人皆以东林书院为根基,在那讲课授课、广收门徒。 所以下官打算去礼部,然后找机会直接断了东林党人的根基。 不然即便下官去督察院任职,今日我们能打压东林党,可还会有源源不断的后继之人进入朝堂。 长此以往,此消彼长,我们表面上看似赢了,实则和输了无异。” 江宁听后,心中暗自惊叹:“卧槽,这老官在党争方面确实专业,绝对是高手中的高手。 就算身旁的温体仁搞党争,和老官相比估计也要稍逊一筹。” 随后,江宁笑着说道:“既然如此,那不妨我们共同保举官大人为礼部左侍郎,如何?” 温体仁闻言,面露尴尬,说道:“江大人,如今礼部左侍郎是东林党人孙如游在担任,不过礼部右侍郎暂时空缺,让官大人担任,您看如何?” 江宁听后点了点头。 官应震笑着说道:“礼部右侍郎足够了,下官有信心断了东林党人的根基。” 这时,官应震笑着说道:“可惜当年万历爷几十年不上朝,下官才造就了齐、楚、东林党三党鼎立的局面。 但如今我们身后站着皇上,下官有信心,快则三年,慢则五年,就能将东林党人彻底扳倒,再把东林书院连根铲除。” 江宁听闻,丝毫不觉得眼前这位老官是在说大话。 老官跟熊文灿不一样,熊文灿是靠着一张嘴到处忽悠,一招鲜吃遍天;但老关是那种对自身能力有十足信心的人。 这时,官应震开口说道:“下官进京的消息,想必东林党人已经知晓,要不了多久,他们也会安排人手进入朝堂,与我们分庭抗礼。 若下官所料不差,来人很可能是邹元标。” 听到官应震这么说,江宁疑惑地看向温体仁。 温体仁赶忙开口解释道:“江大人有所不知,东林党表面上是以李三才、钱谦益、顾宪成三人为首,但这邹元标实际上也是东林党魁首,而且地位极高。 只是此人离开朝堂多年,很多人都快把他忘了。” 江宁一脸认真地点了点头,随后开口问道:“官大人,可有信心对付这邹元标?” 官应震眉头未皱,语气低沉地说道:“这邹元标可不好对付,但他若想胜过下官,也没那么容易。” 听到这里,江宁心里明白,眼前的老官和那位素未谋面的邹元标,大概算得上棋逢对手、实力伯仲之间。 不过他倒也不太在意,如今内阁六部都站在自己这边,而且背后还有皇帝不遗余力地支持。 过了会儿,几人又闲聊了一阵子,温体仁和官应震便起身说要告辞。 江宁把二人送到了门外 。 江宁转身回了府中,继续装起病来。 柳若烟贴心地端着煎好的药过来,江宁笑着说道:“有劳若烟姑娘了。” 柳若烟微微一笑,轻声说:“老爷,往后您就叫我若烟好了。” 江宁笑着接过药,仰头一饮而尽,紧接着就咳嗽个不停,嚷嚷道:“师傅开的这是什么药啊,苦死了!” 柳若烟笑意盈盈,赶忙递上一杯蜜糖水,说道:“苦口良药利于病嘛,老神仙也是为了老爷您的身体着想。” 江宁接过蜜糖水,一口气喝完,笑着说:“若烟啊,别叫我老爷了,这么叫感觉我都变老了。” 柳若烟面露疑惑,问道:“那我该叫您什么呢?” 江宁嘿嘿一笑,说道:“叫老公。” 柳若烟听了,微微一惊,随后开口问道:“不是只有宫里的公公才叫老公吗?” 江宁这才猛地想起,在大明朝,“老公”指的是太监。 他顿时一阵咳嗽,涨红了脸,尴尬地摆摆手,强笑着说:“那你还是叫我公子吧,可别叫老爷了,我还年轻呢。” 随后,江宁开口询问柳若烟伤势恢复得如何。 说实话,他对眼前这位姑娘并非毫无感觉,毕竟江宁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 况且柳若烟在关键时刻还替自己挡了一刀,这份恩情重如泰山,怎么还都还不清。 在江宁心里,觉得唯有以身相许,才能稍稍报答这份情义的万分之一二 。 柳若烟表示自己身体已恢复得差不多了,江宁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随后,柳若烟端起药碗退了下去。江宁继续躺在躺椅上。 就在这时,李若琏陪着神虚子回来了。 只见这位便宜师傅喝得满脸通红,而李若琏则一脸肉疼的表情。 江宁见状,笑着开口问道:“师父,您这又是带着老李去哪儿喝花酒了?” 神虚子笑着说:“你这徒弟,还没小李子尊敬我这老人家呢。 今儿个小李子可破费了,带我去教坊司喝花酒,还叫了三个姑娘作陪。” 听到这儿,江宁颇感惊讶,看向李若琏。 只见李若琏此刻笑得比哭还难看,说道:“孝敬老神仙,是我这做晚辈该做的。” 见此情形,江宁算是明白了,自己这位便宜师傅,今天肯定让老李大出血了 。 这时,江宁大声说道:“师傅呀,您都一大把年纪了,怎么还跟着老李叫姑娘作陪呀? 您这身子骨,能吃得消吗?” 听闻此言,神虚子冷哼一声,满脸傲然道:“老男人才是宝,为师老当益壮,金枪不倒。 今天那三个姑娘,都被为师收拾得服服帖帖的。不信你问小李子!” 江宁顿时惊得嘴巴张得老大,他原本以为李若琏给自己找了两个姑娘,剩下那一个是给这位便宜师傅作陪的,哪曾想这老家伙竟然一个人独占了三个! 这时,神虚子转头,满脸笑意地对李若琏说道:“小李子呀,明儿个咱还接着去。” 李若琏一听这话,顿时委屈得眼泪都快冒出来了,脸上写满肉疼,苦兮兮地说道:“老神仙呐,晚辈我身子骨虚,实在有些扛不住了,您看能不能缓些日子呀?” 听闻此言,神虚子板起脸,不悦地看着李若琏,说道:“小李子呀,你年纪轻轻的,身子骨咋就这么不行了呢? 回头道爷我给你配点药,保管让你生龙活虎的。” 这时,江宁赶忙开口劝阻:“师傅,您如今好歹也是陛下亲封的火药大真人,怎能成天撺掇着朝廷命官往烟花之地跑呢?” 听到这儿,神虚子顿时有些恼火,说道:“好你个臭小子,敢情你是忘了自己身上的伤是咋来的! 现在居然还敢教训起为师来了,为师到底造了什么孽,收了你这么个徒弟,早晚得被你给气死!” 见神虚子拿自己的伤说事,江宁尴尬地笑了笑,赶忙转移话题:“师傅,要不趁这两天有空,您教我几招,下次再遇到危险,我也好自己应对。” 神虚子疑惑地盯着江宁,开口问道:“你想习武?” 江宁一脸认真地点头:“对呀师傅,您忘了当初我拜您为师,就是想学武的,只是一直忙得没功夫跟您练。” 神虚子思索片刻,说道:“可你不是习武这块料啊!” 听闻这话,江宁顿时有些不乐意了:“师傅,这还没开始练呢,您咋就断定我不行,是骡子是马拉出去遛遛才知道!” 神虚子听后点了点头,说道:“那行吧,为师就先教你点基本功。” 随后,神虚子扎起马步,让江宁照着学,江宁依言跟着做了起来。 神虚子见状,气得大声说道:“要马步合一,你这姿势像是在拉稀!” 之后,在神虚子的反复指导下,江宁总算是勉强摆出了标准的马步姿势。 然而,还不到一盏茶的工夫,江宁就支撑不住了。 神虚子没好气地数落道:“我早就说了,你不是习武的料,你偏不听。 这还不到一盏茶时间,你就不行了。 想当年我习武的时候,一口气能扎六个时辰的马步。” 江宁一屁股坐在地上,满头大汗。 突然,他眼珠子一转,开口问道:“师傅,您身为道家弟子,修炼的应该是内家功吧?” 神虚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大声说:“你小子知道的还不少。” 这时,江宁一脸坏笑地说道:“师傅,您如今都110岁高龄了,也练了差不多100年功了。 要不,把您的功力传个几十年给徒儿我?” 神虚子顿时一脸疑惑,问道:“你说啥呢? 我咋听不懂。” 接着,江宁就照着后世影视剧中的情节讲解起来,说完赶忙坐下,伸出双掌,眼巴巴地让神虚子给自己传功。 一旁的李若琏都看呆了。 神虚子气得暴跳如雷,骂道:“孽障啊,孽障! 功夫都是靠时间慢慢磨练出来的,内家功夫更是如此,为师如何传给你!” 这时,江宁尴尬得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唉,自己这完全是被后世那些影视剧给严重误导了啊! 看来想骑着师傅过河,这法子是彻底行不通了。 随后,江宁思索片刻,赶忙说道:“师傅,内家功咱先不练了,您教教我轻功呗! 万一以后遇到危险,打不过还能跑嘛。”神虚子一脸痛心疾首,劝道:“徒儿,咱别再折腾了行不行? 为师都说了,你真不是练武的料啊!” 江宁却不服气地冷哼一声:“没试过,怎么就知道不行呢?” 神虚子无奈,只得指着院墙说道:“徒儿啊,你要是现在能翻过这堵院墙,为师就教你轻功。” 江宁又是一声冷哼,不屑道:“小儿科。” 说着,他后退几步,猛地一个冲刺,高高跃起,却“砰”的一声,径直整个人撞在了墙上,随后狼狈地摔了下来。 李若琏见状,赶忙上前将江宁扶起。 江宁只觉得眼前金星直冒。 随后,神虚子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看好了,为师给你演示一下。” 只见神虚子脚步轻盈,如履平地般径直踩着墙面,眨眼间就直接翻过了墙头。 只听“扑通”一声,紧接着便传来神虚子的叫喊声。 江宁赶忙让李若琏去瞧瞧,李若琏急忙出门查看。 不多时,他搀扶着浑身湿漉漉的神虚子回到院中。 李若琏一脸尴尬地说道:“大人,院墙那头是一口水井,老神仙刚才一头扎进水井里了。” 此刻的神虚子,脸色黑得如同锅底一般。 江宁听闻这话,顿时忍不住,捂着肚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神虚子气得暴跳如雷,大骂道:“你这孽障,还笑个屁! 为师搞成这副狼狈样,不都是被你害的? 早跟你说了,你压根不是练武的料,你偏要折腾!” 江宁干笑两声,赶忙让李若琏把神虚子带下去换身衣服。 不多时,神虚子换了一身干净道袍,黑着脸和李若琏来到院中。 神虚子冷哼一声:“徒儿,这下不瞎折腾了吧?” 江宁无奈地叹了口气,垂头丧气说道:“不折腾了,看来我确实不是练武这块料。” 神虚子见江宁不再折腾,顿时暗暗松了口气,心里直犯嘀咕,就怕这孽障还想着变着法儿继续折腾。 要老是这么搞下去,自己这条老命,恐怕就得糊里糊涂地交代在这孽徒手里了。 江宁重新躺回躺椅,重重叹了口气:“师傅都不看好我,我也确实没出息。 都说强者从不抱怨环境,可我只是个弱者,我不仅要抱怨环境,还要抱怨那些强者。” 正说着呢,只听“哐”的一声,大门被人猛地踹开。 紧接着,老魏领着一大帮子人,抬着大包小包的礼物,满脸堆笑地走进来。 他一路小跑,热络地说道:“江大人,咱家来看您啦! 这些礼物,不成什么敬意,还请您笑纳。” 江宁见老魏出手如此阔绰,也笑着回应:“魏公公,您可真是有心了。 咱们都是自己人,您来就好,何必带这么多礼品呢?” 魏忠贤脸上笑意不减,说道:“礼多人不怪嘛!” 说完,又转身笑着跟神虚子打招呼:“老神仙,今儿个瞧着气色不错呀,满面红光的。” 神虚子打了个稽首,没好气地说:“托我这徒儿的福,贫道今天差点就直接原地飞升咯!” 魏忠贤一脸疑惑,赶忙问道:“老神仙,您这话从何说起呀?” 神虚子没好气地,把江宁闹着要学武的事儿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听完,魏忠贤笑着对江宁说道:“江大人呀,这道家武学那可是博大精深,哪有那么容易学的。 您要是想学,不妨跟咱家学呀! 想当年,咱家在河间府打架的时候,那可是以一敌五,丝毫不落下风!” 听到老魏又开始炫耀自己的“光辉战绩”,江宁尴尬地笑了笑,说道:“魏公公的好意,我心领了。 不过师傅也说了,我确实不是习武这块料,我也就不折腾了。” 就在这时,门外一名锦衣卫匆匆跑来禀报:“启禀大人,顺天府派人来了。 说是刚才有百姓报案,称瞧见有人从府中翻墙出去,投井自尽了,咱们该如何回复?” 江宁还没来得及开口,魏忠贤就一脸惊愕,急忙问道:“什么?有人投井自尽了,还从江大人府里出去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宁尴尬地赔着笑,赶忙解释:“没事没事,刚才是我师傅他老人家,一时兴起,翻墙跳到井里洗了个澡。” 说完,他转头对着那名锦衣卫吩咐道:“你去告诉顺天府的人,这儿没出什么事,让他们回去吧。” 锦衣卫领命,匆匆离去。此时,神虚子窘得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心里直骂:自己一世英名,今天可全栽在这孽徒手里了! 第75章 为张居正平反 神虚子借口要与徐光启论道,匆匆离去,脚步急促,头也不回,生怕再多待片刻,自己最近积攒的那点名声就彻底毁于一旦。 这时,魏忠贤满脸堆笑地说道:“江大人,有个好消息,咱家第一时间就赶来告知您。” 江宁满心好奇,忙问道:“魏公公有啥好消息,快说出来,让我也高兴高兴。” 只见老魏神神秘秘地一笑,说道:“江大人,您的案子判下来了!” 江宁追问道:“可是那武清侯府李国瑞刺伤我的案子?” 魏忠贤笑着点头,应道:“正是。 今儿个朝堂之上,皇上下旨了,武清侯李铭诚教子无方,被除去爵位,贬为庶民,驱逐出境。 李国瑞行刺朝廷重臣,判斩首示众。” 听到这个处理结果,江宁倒没显得太过意外,毕竟皇上对自己向来颇为关照。 这时,魏忠贤又笑着说道:“江大人,咱家觉着斩首示众太便宜李国瑞那小子了。 所以,咱家向陛下请旨,将这小子千刀万剐,再把骨头碾成灰扬了,好给江大人出出这口恶气。” 听到这儿,江宁不禁一阵无语。 老魏还是一如既往的心狠手辣,一点都没变。 不过所幸,现在和自己是一条船上的。 江宁随即笑着劝道:“魏公公,挫骨扬灰是不是有点太狠了呀? 斩首示众,这惩罚就已经够了。” 只见魏忠贤一脸严肃地说道:“江大人您宽宏大量,不跟那李国瑞计较,可咱家咽不下这口气。 咱家既然说了要亲手把他千刀万剐、挫骨扬灰,那就一样都不能少。” 江宁心里一阵无奈,暗自骂道:这老魏是不是闲得没事干,这么做不是明摆着给自己招恨嘛! 江宁本还想再劝劝魏忠贤,可转念一想,老魏这么做也是一心为自己出气,这份心意难能可贵。 再者说,具体动手的又不是自己,索性就不再开口阻拦了,只当是满足老魏这么个特别的“小爱好”吧。 这时,江宁想起天津卫的林三元,便开口问道:“魏公公,那林三元一家老小如今是什么情况?” 魏忠贤嘿嘿一笑,说道:“江大人,那林三元身为逆贼李三才的胞弟,自然是被满门抄斩了。” 江宁赶忙追问:“那林雨声呢?” 魏忠贤又是嘿嘿一笑,说:“一家人就得整整齐齐一块儿上路嘛! 江大人,这事不是咱家有意瞒着您。 当初您答应了那林三元留他儿子林雨生一命,可下令处决的是咱家,这事儿跟您没关系。 要是真有啥报应,尽管冲咱家来!” 江宁无奈地叹息一声。 其实,这个答案他心里早有预料,只是亲耳听到时,仍忍不住一阵唏嘘。 曾经雄踞一方的世家大族,就这样彻底退出了历史舞台。 这时,魏忠贤笑着说道:“江大人,您也别太往心里去。 您仔细想想,咱们这也算是替天行道啊。 这些年来,被他们盘剥致死的那些百姓,是何等无辜! 这么一想,您心里是不是就会好受些?” 听到这番话,江宁不禁暗自感慨,这老魏还真是个人才,居然还懂得给自己做心理安慰。 随后,魏忠贤又和江宁闲聊了一阵,之后便起身告辞。 江宁依旧十分热情,将老魏送到门口。 在江宁又装病躺了五天之后,这天,一名锦衣卫匆匆来报:“大人,温体仁求见。” 江宁听说自己的小老弟温体仁来了,赶忙吩咐道:“快,把温大人请进来!” 锦衣卫匆匆跑出去,没一会儿,温体仁面带笑容走进来,拱手说道:“江大人,您的伤势如今恢复得怎么样了?” 江宁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再静养几个月,应该就能彻底好了。” 温体仁听了,心里直犯嘀咕,但马上又笑着说:“江大人,我今天来,是有事儿找您。” 江宁笑着回应:“老温,什么事啊? 你跟我说说。” 温体仁笑着讲:“果不其然,就跟咱们之前猜测的一样,东林党那个邹元彪,在杨涟和左光斗极力推举下,入朝为官了,现在是督察院左佥都御史。 今天早朝的时候,陛下下旨重新开启经筵,特地让我来通知大人,明天咱们一起去。” 江宁听了,心里犯起了疑惑,问道:“陛下重开经筵,找我做什么呀?” 这所谓的经筵,就是大臣给皇帝讲解经史典籍的活动 。 温体仁笑了笑,说道:“江大人,陛下这么做是为了立威。 他打算在经筵上,让咱们和东林党人展开辩论,打压一下他们,免得杨涟、左光斗这两个书呆子,仗着邹元标入朝为官,又开始兴风作浪。” 江宁这下听明白了,接着苦笑着说:“经筵那是文官们的事儿,可我是武官序列,跑去参加经筵,这算怎么一回事儿啊?” 温体仁笑着解释:“江大人,您主要是去给大伙撑撑场面。 您啥都不用干,往那儿一站就行。” 江宁心里一阵无语,感情这是让自己去当“吉祥物”啊。 但又不能让手下人失望,随即笑着应道:“行,没问题。 我明天准时上朝,我倒要瞧瞧,到底谁有这么大能耐,能一手把大明朝的天给遮了!” 随后两人又闲聊了一阵,温体仁起身告辞。 待温体仁离开后,江宁躺在躺椅上,陷入了沉思。 对于经史子集,他实在是所知甚少,一窍不通。 不过他转念一想,自己有温体仁这般足智多谋堪称“最强大脑”的助力,还有官应震那样得力好用如同“好刀”的手下,这么一想,心里便踏实了许多,倒也没那么担忧了 。 自己明日一上朝,就意味着没法再继续装病了。 江宁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回到房间。只见柳若烟正在专心刺绣,他笑着问道:“若烟,青烟跑哪儿去了?” 柳若烟赶忙优雅地行了一礼,说道:“公子,轻烟又去花园摆弄花草了,她就爱做这些事。” 随后,江宁走上前,看着柳若烟手中的刺绣称赞道:“若烟,你绣的这鸭子可真好看!” 听到这话,柳若烟微微一怔,随即红了脸,小声说道:“公子,我绣的这是鸳鸯。” 江宁顿时尴尬得满脸通红 。 江宁顿时尴尬万分,赶忙改口夸赞:“哎呀,这鸳鸯绣得栩栩如生,真好看!” 紧接着,他半开玩笑地问道:“这是不是若烟特意绣给我的呀?” 柳若烟听了,瞬间羞得满脸绯红,声音小得如同蚊蚋:“这……这是奴家给自己绣的肚兜。” 江宁顿时尴尬得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随便应付了几句,便匆匆逃离。 此时,只见李若琏带着食盒过来。江宁赶忙招呼李若琏坐下,又把柳若烟、柳青烟姐妹俩唤来一起吃饭。 餐食过后,柳若烟姐妹很懂事地回了房间。 这时,江宁开口问道:“老李啊,前段时间你请我师傅去喝花酒,花了不少银子吧?” 李若琏一听,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肉疼地说道:“一共花了一千五百两。” 江宁闻言,大吃一惊:“好家伙,咱俩去飘香苑喝花酒都没花这么多!” 李若琏赶忙解释:“大人有所不知,老神仙一口气点了三个花魁,这还是看在我锦衣卫的身份上打了折,不然起码得两千两银子。” 江宁顿时黑了脸,没好气地骂道:“这老家伙,好歹也是道门高人,顶着个钦封火药大真人的名号,怎么能这样呢? 身为出家人,吃喝嫖赌,他简直五毒俱全了!” 第二日,天还没亮,江宁就早早起床洗漱,接着换上官袍,带着几名护卫骑马前往午门准备上朝。 等他到午门的时候,发现已有不少官员等在那儿了。 众人见江宁来了,立刻有不少人满脸堆笑地上前打招呼,其中有内阁的薛国观、户部的郭允厚、工部的徐光启,还有他新收的手下官应震 。 江宁也极为热情,一一与众人回礼。就在这时,魏忠贤远远瞧见江宁,便快步跑了过来,满脸笑意道:“江大人,看来您这回是彻底恢复好了!” 江宁点点头。魏忠贤接着又说道:“江大人,您能回朝当值,咱们底下这些人心里可就踏实多了。 这段时间您在家养病,大家伙儿总觉着心里空落落的,干活都没了主心骨。” 江宁听了,心里一阵无奈,老魏这话,咋听着自己倒像是个专权的奸臣头子了呢 。 就在这时,一群东林党官员走了过来。 为首的人须发全白,身后跟着杨涟、左光斗等一众东林党官员。 见状,温体仁赶忙凑到江宁耳边,低声提醒:“江大人,那位便是东林党的邹元标。” 江宁微微点头示意。 没一会儿,邹元标带着杨涟、左光斗来到江宁面前,施了一礼,笑着说道:“江大人,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如今已然是我大明朝的国之重臣。” 江宁微微一怔,随即开始仔细打量起邹元彪。 只见这老头儿留有三缕长须,须发皆白,一双眼睛极为清澈。 江宁见状,心中不禁大为惊讶。 眼前这人,要么极为善于伪装,城府深不可测;要么就是心思单纯之人。 但江宁无论如何,都不敢轻易将这位东林党大佬当作心思单纯之辈 。 江宁也笑着回礼道:“邹老大人老当益壮,如今再度入朝为官,才真正是我等晚辈的楷模与榜样。” 邹元标抚着长须,哈哈大笑起来:“老夫如今都七十高龄咯,哪比得上江大人年轻有为啊。” 江宁心里一阵惊讶,没想到这老家伙居然跟自己玩起了商业互吹。 再瞅瞅邹元标身后的杨涟和左光斗,两人脸色铁青,对他理都不理。 就在这时,宫门缓缓打开,江宁笑着提醒:“邹老大人,宫门开了,咱们该上朝啦。 您是前辈,您先请。” 邹元标也不推辞,迈着稳健的步伐朝宫内走去。 这可把魏忠贤给急眼了,他忍不住冷哼一声:“这个老棺材瓤子,跟他客气两句,还蹬鼻子上脸了。” 江宁笑了笑,便领着一众手下走进宫门。 来到大殿之上,文武官员分列两旁。此时,英国公张维贤、定国公徐希正巡视辽东,江宁身旁站着成国公朱纯臣。 这朱纯臣见了江宁,竟冷哼一声,瞧都不瞧他一眼。 江宁心里暗骂:“不知死活的东西,回头有你哭的时候。” 就在这时,只听方正化扯着嗓子高喊:“皇上驾到!” 众人连忙行礼。 只见朱由校身着龙袍,稳稳坐上龙椅,面带笑容说道:“诸位爱卿,今日可有本要奏?” 就在这时,邹元标颤颤巍巍地从队列中走了出来,恭敬地说道:“启禀陛下,老臣有本要奏。” 朱由校微微点头,应道:“准奏。”只见邹元彪掏出一本奏本,缓缓开口:“老臣恳请陛下下旨,为张居正平反。 当年张居正主持改革,推行诸多举措,于国有大功啊。” 朝堂之上瞬间一片哗然。 一些官员交头接耳,小声议论起来。 张居正改革虽曾让明朝一度出现中兴之象,但改革触动了不少权贵的利益,在他死后,被抄家夺爵,其改革措施也大多被废除。 如今邹元彪提出为其平反,无疑是在朝堂上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江宁微微皱眉,他深知张居正改革的利弊,也清楚这件事背后东林党可能的盘算。 而魏忠贤则脸色阴沉,在他看来,东林党此举定是不怀好意,想借此扩大影响力,为他们自己谋利。 杨涟、左光斗等东林党官员则面露期待之色,紧紧盯着龙椅上的朱由校,等着陛下的回应。 朱由校沉思片刻,缓缓开口道:“如今,事隔多年,当年之事朕也不再多言。 张居正为国家操劳,功绩有目共睹,这一点毋庸置疑。 朕准了邹爱卿所奏,即刻下旨为张居正平反,恢复其生前一切荣耀。” 此言一出,朝堂上再度炸开了锅。支持张居正改革的官员面露欣慰之色,觉得此举是对张居正功绩的认可,也彰显了陛下的英明。 江宁心中暗自思忖,这邹元标选在此时提出此事,时机拿捏得十分巧妙。 如今朝堂局势微妙,皇帝此举,不知会对各方势力的平衡产生怎样的影响。 魏忠贤则狠狠瞪了一眼邹元标,心中暗忖,东林党这是又在搞事情,借为张居正平反来扩充自身声望,日后怕是更难对付了。 邹元标听闻皇帝准奏,满脸激动,跪地叩谢:“陛下圣明!张居正泉下有知,也定当感恩陛下之恩典。” 杨涟、左光斗等东林党人纷纷跟着跪地,高呼万岁,脸上洋溢着胜利的喜悦。 看着东林党一众官员那兴高采烈的模样,朱由校又开口说道:“那就让礼部尚书顾秉谦负责主持张居正平反的相关事宜吧。” 原本还满脸欢喜的东林党官员们,听到这话,瞬间就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笑容一下子僵在了脸上。 他们心里清楚,顾秉谦可是魏忠贤那边的人。 本想着借着为张居正平反的事儿,在朝堂上提升东林党的影响力,结果忙来忙去,到头来竟然要被别人把这成果给抢走了。 听到朱由校指定由顾秉谦主持张居正平反的相关事宜,江宁在心里暗自给这位朱兄点了个赞。 如此一来,可不就是让东林党人白忙活一场,最终功劳都归了顾秉谦嘛。 顾秉谦怎么说也是自己人,他可是魏忠贤的铁杆死党,更是坚定的保皇派。 随后,江宁仔细打量起邹元标,却惊讶地发现,这老狐狸神色镇定,丝毫不见慌乱,一脸平静得仿佛此事与他毫无关系。 但杨涟和左光斗可坐不住了。 在他们眼中,要是能把这差事揽到手里,东林党便能借此大大扩充影响力。 于是,二人急忙站出来表明态度。 杨涟率先开口:“陛下,臣以为由邹元标老大人主持张居正的平反事宜,最为妥当。” 朱由校闻言,脸色瞬间一沉,冷冷问道:“这是为何? 难道顾秉谦身为礼部尚书,还主持不了张居正平反这差事?” 天子这话的弦外之音,满朝文武都听得明明白白。 可杨涟和左光斗这回像是铁了心,已然豁出去了。 杨涟再次高声说道:“启禀陛下,顾秉谦向来以江宁、魏忠贤马首是瞻,虽位居礼部尚书之职,却在朝中结党营私,实在难当为张居正平反的重任。” 这时,顾秉谦不慌不忙,脸上挂着笑容反问道:“杨大人,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本官与江大人、魏公公交情不错,就成了结党营私?” 杨涟冷哼一声,毫不客气地回道:“顾秉谦,你与江宁、魏忠贤狼狈为奸,朝中谁人不知、哪个不晓? 你事事都听他们二人的,张居正于国有大功,为其平反可是至关重要的大事,怎能交到你这等奸佞之人手中!” 随着杨涟这番话出口,可把顾秉谦气得够呛。 就在此时,官应震站了出来,高声说道:“启禀陛下,杨大人此言差矣,臣要弹劾他!” 杨涟顿时愣住了,他向来都是弹劾别人的主儿,今儿个竟有人来弹劾自己,实在是出乎他的意料。 朱由校点了点头,说道:“官爱卿,你且说说看。” 官应震一脸严肃,正色道:“杨涟、左光斗二人所言荒谬至极。 顾大人身为大明朝的礼部尚书,领的是朝廷俸禄,办的是陛下交付的差事,与江大人、魏公公能有什么不当关联? 杨大人此举,分明是在污蔑朝廷重臣,臣恳请陛下重重责罚二人。” 江宁冷眼旁观着这一切,他对杨涟和左光斗二人早已厌烦透顶。 这两人正事不干,整天就知道在朝堂上窝里斗,实在是让人心寒。 第76章 经筵辩论 江宁冷眼旁观这朝堂上的纷争,双唇紧闭,一言不发。 他神色淡漠,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仿佛这朝堂上的喧闹与他毫无关系。 魏忠贤站在一旁,脸色铁青,眼神中满是愤怒。 此刻,官应震正与杨涟、左光斗二人激烈争吵,官应震言辞犀利,条理清晰,不愧是在党争中摸爬滚打出来的一把好手。 他的每一句话都直击要害,将杨涟和左光斗二人驳得节节败退,到最后竟无言以对。 见争吵的火候差不多了,朱由校坐在龙椅上,大手威严地一挥,高声宣布:“就由礼部尚书顾秉谦主持张居正平反相关事宜。” 这话一出,除了杨涟和左光斗二人满脸愤懑,满脸不情愿之外,朝堂上其他官员纷纷跪地领旨,齐声高呼:“臣遵旨!” 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彰显着皇权的威严。 随后,朱由校宣布散朝,满朝文武纷纷朝宫外走去。 江宁与内阁、六部九卿的一众大佬则被径直请进了御书房,准备开展经筵。 此次经筵的讲官由邹元标担任。 朱由校端坐在龙椅之上,神情专注。 邹元标站定后,即刻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只见他引经据典,对经史子集里的内容信手拈来,把所讲的道理阐释得头头是道。 江宁初涉经筵,那些高深的经学义理、复杂的典故引用,让他听得一头雾水,眼神中满是迷茫。 反观其他大佬,个个听得如痴如醉,沉浸其中,不时微微颔首,对邹元标的讲解表示认同。 就连朱由校,也时不时忍不住点头,显然对邹元标的论述颇为赞赏,眼神里透着思索与回味 。 江宁百无聊赖,靠着柱子竟呼呼大睡起来。 就在这时,邹元标眼角余光瞥见了这一幕,他轻轻咳嗽一声。 这突兀的声响,瞬间让一众大佬察觉到异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邹元标正一脸笑意,目光直直地盯着靠在柱子上酣睡的江宁。 朱由校心里暗叫不好,心说这江兄也太不当回事了,在如此重要的经筵场合,怎么能睡着呢? 邹元标踱步来到江宁身旁,脸上依旧挂着和善的笑容,开口问道:“江大人,莫不是老夫哪里讲得不好,让您提不起兴致?” 江宁被这声音惊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瞬间反应过来自己处境尴尬,忙不迭笑着解释:“邹老大人,您讲得实在是太好了,本官听得太入神,不知不觉竟神游太虚了一番。” 邹元标闻言,嘴角微微上扬,轻笑道:“既然如此,那就请江大人为老夫与诸位同僚,解读一番吧。” 众人心中暗叫不好。 江宁的才学功底,在场诸位可都心知肚明。 要说江宁一无是处,那倒也冤枉他,毕竟他文能治理百姓,武能操练兵马。 可若论起饱读诗书、学富五车,江宁在经史子集、四书五经方面,确实一窍不通。 邹元彪这看似轻飘飘的一句话,实则是将江宁架在火上烤,让他陷入了极为尴尬的境地。 江宁轻咳一声,脑子飞速运转,旋即挺直腰杆,不慌不忙地说道:“邹老大人,实不相瞒,本官平日里研读儒家经典时,虽也用心,可总觉得诸多见解难以深达精妙之处。 不过,在道家经典的钻研上,倒是下了不少功夫,颇有心得。 眼下,能否容本官以道家经典来阐释一二,从别样角度为诸位拆解其中道理?” 邹元彪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却也不失风度,当即拱手还礼,脸上笑意盈盈,说道:“如此甚好,老夫与诸位同僚,皆洗耳恭听江大人高见。” 言罢,他微微侧身,抬手示意江宁上前,一时间,御书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齐聚在江宁身上,满是好奇与期待,想瞧瞧这一贯在经学上“短板”明显的江宁,如何借道家经典另辟蹊径,化解眼前这场“危机” 。 江宁抬手拱了拱手,神态自若地开口说道:“道家治国理念,一言以蔽之,便是‘无为而治’这四字。 但需明确,此‘无为’绝非无所作为,坐视不管。 实则是告诫为政者,莫要过度插手、干预百姓日常之事。 百姓们遵循自然规律,每日迎着日出出门劳作,伴着日落归家休息,一年到头辛苦奔波,所求不过是挣得些许碎银,能有三餐果腹,有片瓦遮身,过上安稳日子罢了。 为政者若能领悟道家‘无为’真意,少些政令繁苛,少些无端滋扰,给予百姓足够的空间。 让他们依着自身节奏,有条不紊地经营生活,如此,社会反倒能秩序井然,稳步发展。 就如那大江大河,河道畅通时,水流奔腾不息,润泽四方;一旦人为过度设障,河道壅塞,水患便起。 治国理政亦同此理,过度干预,反而易生乱象。” 邹元标听闻笑了笑,缓缓捋了捋长须,说道:“江大人,这番见解,倒也说得过去。 不过老夫有一问,既然道家‘无为而治’有如此益处,那为何自秦之后,历朝历代却大多是以儒家思想作为治国理政的核心,而非以道家治国呢?” 江宁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回应道:“邹老大人,儒家也好,道家也罢,尽管理念大不相同,但究其根本,都是为了实现国家繁荣昌盛、百姓安居乐业这一目标。 正如您所说,自秦之后,历朝历代多以儒家治国。 然而,纵观历史长河,您瞧这些朝代,无论曾多么辉煌,却全都没能逃脱灭亡的命运。 这其中缘由复杂多样,并非单一因素所致,儒家思想虽在治国中发挥了重要作用,但也不能完全左右一个朝代的兴衰。 治国理政是个复杂的过程,需要综合考量各种因素,任何一种思想都不能保证朝代长治久安。” 江宁这番话,可谓是毫不留情地打了邹元彪的脸。邹元彪本就对儒家治国理念推崇备至、引以为傲,却被江宁反手一击,拿历朝历代皆以儒家治国却最终走向灭亡这一事实来反驳。 邹元彪气得吹胡子瞪眼,怒声问道:“那依江大人之见,究竟如何才能让国家长治久安?” 江宁依旧面带微笑,从容说道:“在此,我可用‘科学家’的话来为邹老大人解惑。” 邹元标满脸疑惑,追问道:“何为‘科学家’?” 江宁思索片刻,笑着解释道:“这是本官新创的一门学派。 所谓‘科学家’的治国理念,是以‘科学’二字为核心。那何为‘科学’呢? 在‘科学家’看来,士、农、工、商并非一定要严格限定各司其职,实际上完全可以百花齐放。” 邹元标冷哼一声,说道:“江大人,你还没回答老夫的问题呢! 到底怎样才能让国家长治久安?” 江宁笑了笑,不紧不慢地说道:“我所谓的科学治国,就是要深入了解百姓生活、国家现状,而不是只一味地坐在朝堂之上高谈阔论、指点江山。 比如说,我们要清楚南方产稻米、北方产小麦,具体产量如何。 要知道百姓人口数量有多少,他们的吃穿用度情况如何。 自明朝开国至今,土地田亩的具体数量是多少,具体产量能不能满足百姓的需求。 只有把这些情况都摸得一清二楚,根据实际情况来制定政策,才能让国家稳步发展,实现长治久安。 而不是只靠着一些空洞的理念,不切实际地治理国家。” 邹元彪怒发冲冠,吼道:“黄口小儿,竟敢诋毁儒家理念为空洞不实的治国之道,你这是对孔圣的大不敬!” 此言一出,连端坐在龙椅上的朱由校都慌了神,“对孔圣不敬”这罪名着实太重,就算他贵为皇帝,也不一定能轻易担下。 江宁却依旧神色自若地笑着说道:“邹老大人,本官何时对孔圣不敬重了? 本官不过是依据事实而言。儒家以仁义礼智信教化百姓,初衷固然美好,可却忽略了民生这个根本。 常言道‘衣食足而知荣辱 ,仓廪实而知礼节’,当百姓连饭都吃不饱、衣都穿不暖的时候,却一味要求他们遵循仁义礼智信,这难道不是荒谬之举吗? 再者,如今南方赋税拖欠严重,北方又天灾不断,百姓生活困苦不堪,邹老大人对此又有何高见?” 邹元彪冷哼一声,傲然道:“若天子圣明,又怎会有这么多天灾,百姓又怎会疾苦? 天子自当修身养德,朝廷官员也都应反思自身行为。” 朱由校听闻此言,顿时脸色铁青。 邹元彪这话,摆明了是在指责他是个昏君,可朱由校却有苦难言,心中暗自骂道:天灾这事儿跟自己能有什么关系。 自己也满心希望四海升平、国泰民安,可奈何天不遂人愿啊,自己这个皇帝当得实在是无奈又无语。 江宁见状,也不再拐弯抹角,直接冷声问道:“以邹老大人之见,历朝历代的君主之中,谁能称得上是贤明之君?” 邹元彪思索片刻后,说道:“首推汉文帝。” 江宁赶忙接口道:“但汉文帝是以道家‘无为而治’的理念治国,他提倡以民为本,在位期间让百姓休养生息,百姓都住上了砖瓦之房,他甚至还免除了全国的赋税。 可为何从那以后,再没有哪朝哪代敢像汉文帝那样免除全天下百姓的赋税? 而且如今百姓大多还只能住在茅草屋里遮风挡雨,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邹元标被问得哑口无言,脸上红一阵白一阵,随即赶忙辩解道:“那是因为历朝历代以来,天子不作为导致的。” 江宁步步紧逼,毫不相让:“天子不作为,难道满朝文武大臣也都无所作为吗? 国家治理是天子与文武百官共同的责任。 这么多朝代下来,不可能每一位天子都不作为吧? 即便天子有所欠缺,满朝文武也应各司其职,辅佐天子,为百姓谋福祉。 可为何百姓的生活依旧没有得到根本的改善? 就拿赋税来说,汉文帝能做到的,后世却难以复制,这仅仅是天子的问题吗?” 眼见火候差不多了,江宁心里清楚,自己临场发挥也就到这份上了,真要是被这老狐狸抓住把柄,今天怕是很难顺利过关。 于是,他脸上立刻堆起笑容,说道:“邹老大人,今日不过是我等朝臣之间相互辩论切磋罢了。 虽说咱们理念有所不同,但归根结底,都是大明朝的臣子,理当以辅佐君王、安定百姓为首要己任。” 邹元标听了,微微点了点头。 见状,朱由校顿时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他就担心今天场面失控,不好收场。 赶忙笑着打圆场道:“今日就到此为止吧,诸位爱卿公务繁忙,朕就不留你们了。” 众人纷纷起身告辞,邹元标也迈着大步离开了。 这时,江宁也朝宫外走去,温体仁和官应震跟在他身后。 温体仁满脸笑意地称赞道:“江大人,今日您一番辩论真是慷慨激昂,把东林党的邹元标驳得无言以对,实在是精彩!” 江宁尴尬地笑了笑,谦虚道:“哪里哪里,不过是互相切磋讨论而已。” 只见官应震皱着眉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江宁见状,笑着问道:“老官,你在琢磨什么呢?” 官应震开口说道:“江大人,容下官直言。 邹元标今日的表现很不对劲。 先是在朝堂上主动提出为张居正平反,要知道当年东林党创始人顾宪成,可是大力反对张居正的改革,才创建了东林书院。 邹元标却做出这般一反常态的举动。 后来主持平反的差事被礼部尚书顾秉谦接了去,杨涟、左光斗都极力反对,邹元标却一声不吭。 今日经筵辩论,邹元标也明显有所保留,像是在放水,不然以江大人您的情况,恐怕难以招架。” 这时温体仁刚想开口,官应震接着说道:“温大人,您也是饱读诗书之人,难道真的觉得江大人仅凭自身就能将邹元彪这样博古通今的大儒辩驳得无言以对吗?” 温体仁张了张嘴,却什么话也没说出来。 此刻江宁心里也明白,自己那点本事,在邹元标这样的大儒面前确实不值一提。 回想起今日种种,邹元彪的行为实在太过反常,可一时之间,他也着实摸不清这老家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第77章 明军满响不可敌 【兄弟们,月末了,今天五连更】 你们的支持是我写作的动力,麻烦各位老铁给个好评,谢谢大家。 【大家集合打一下卡】 江宁见两人如此说,便不再继续琢磨邹元标的事,随即简单叮嘱了几句便告辞,来到了京营。 进入大营之后,江宁找到了李邦华和邓文明,笑着开口问道:“李大人,侯爷,如今京营是个什么状况了?” 邓文明一脸无奈地说道:“如今,京营军械、人数、账册全部清查完毕了,基本和咱们预想的差不多,情况很不乐观,都快烂到家了。 但现在还有另外一件事让人头疼。” 江宁疑惑地问道:“何事?” 李邦华赶忙开口说道:“历朝历代下来,勋贵大多在五军都督府挂职,还有不少外戚也被封官挂职。 这些人现在死活赖在五军都督府,咱们根本拿他们没办法,其中以镇远侯顾肇迹、阳武侯薛濂、定西侯蒋秉忠最为突出。” 江宁听闻此言,冷哼一声,“这事好办,交给我来处理。” 随后,江宁吩咐邓文明:“点齐2000兵马,将五军都督府团团围住。” 邓文明大惊失色,“江大人,派兵围住五军都督府,这如何使得? 这一旦传出去,朝廷颜面何存?” 江宁又是一声冷哼,“朝廷的颜面早就被这些不法勋贵丢得一干二净了。 他们都不在乎,我们还在乎什么? 赶紧点齐兵马,随本官走一趟!” 邓文明无奈,只好点齐2000兵马,跟着江宁气势汹汹地来到五军都督府。 只见一众勋贵领着家丁守在里边,死活都不肯出来。 阳武侯薛濂更是嚣张地叫嚣道:“我们都是世袭罔替的勋贵,还在五军都督府挂职,姓江的,难道你还想连我们的官职一并夺了去?” 江宁见状,不紧不慢地笑了笑,说道:“阳武侯这说的是哪里话? 剥夺官职,那得皇上下旨才行,本官可没这个权力。 但本官今日来,是要取点东西。” 薛濂闻言,一脸疑惑:“什么东西?” 随后,江宁抬手一指五军都督府的牌匾,“这块牌匾,本官今日要带走。” 薛濂顿时大惊失色,“姓江的,你疯了! 敢摘五军都督府的牌匾,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江宁不再废话,一声令下,士兵们立刻架着梯子上去,径直将五军都督府的牌匾拆了下来。 薛濂气得浑身颤抖,哆嗦着手指指着江宁。 江宁却笑着说道:“侯爷别急,本官这就给你们换一块牌匾。” 说罢一招手,士兵们抬着一块用红绸包裹的牌匾,径直挂了上去。 江宁走上前,猛地一把将红绸拽掉,只见上边赫然写着“五军养老院”。 薛濂怒问:“姓江的,你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江宁哈哈大笑起来,“五军都督府换地方了,这里今后就叫五军养老院,就是专门给诸位养老的地方。” 说完,江宁领着邓文明头也不回地走了。 一众勋贵气得直跳脚,“姓江的,简直太不是东西了!” 邓文明看着士兵抬着的五军都督府牌匾,一脸为难地问道:“江大人,接下来可咋整啊?” 江宁笑着说道:“原先的五军都督府就留给这些勋贵养老吧! 我们就重新组建五军都督府。” 邓文明大惊:“江大人,事情还能这样干?” 江宁笑了笑,“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嘛。” 随后,他与邓文明抬着五军都督府的牌匾返回京营。 李邦华看到五军都督府的牌匾,顿时大惊失色:“江大人,您把五军都督府给夷为平地了吗?” 江宁笑着说道:“怎么会呢? 本官打算重建一座五军都督府。” 李邦华沉思片刻之后,点了点头,觉得为今之计,也只有如此了。 随后,江宁便安排邓文明重新选址,修建一座新的五军都督府。 安排妥当后,他自己进宫面圣。 来到皇宫之后,江宁见到朱由校,刚要行礼,朱由校笑着说道:“江兄啊,咱兄弟俩私下就别那么多规矩了。” 见状,江宁也不客气,索性直接坐在一旁,开口说道:“陛下,今日找您是有点事。” 朱由校满脸激动地说:“江兄可是又给朕弄到银子了?” 江宁脸色一黑,没好气地说道:“陛下,您如今可是大明天子,怎能一心只想着钱财呢?” 朱由校略显尴尬地挠了挠头,“朕就跟江兄开个玩笑,江兄,你到底找朕啥事?” 江宁开口说道:“陛下,臣要重建一座五军都督府,所以先来给陛下打个招呼。” 朱由校满脸疑惑地问道:“江兄不是有现成的五军都督府吗? 为何还要重建?” 江宁没好气地说道:“原先的五军都督府早就被勋贵们给霸占了。 历代勋贵都在五军都督府挂职,就连不少外戚也在那儿挂职。 这些人里压根没几个能办实事的,臣也没心思跟他们扯皮,索性将原先的五军都督府改为五军养老院,让他们留在那儿养老得了。” 朱由校听完,大惊失色:“江兄,你这么办事,可有点不太地道呀!” 江宁一脸无奈地说道:“陛下,这可是为了维护您的脸面呀。 毕竟臣总不能把他们一锅端了吧? 不然到时候陛下您还得落一个刻薄功臣的名声。” 朱由校赶忙说道:“这个主意好,就这么办。 稍后朕就下旨,将原先的五军都督府改为五军养老院,顺便让他们把所有的军册档案全部交出来,让这些人留着养老,俸禄照发。 如此一来,朝廷也不算亏待他们。” 眼见朱由校同意了,江宁便要起身告辞。 朱由校一把拉住江宁,说道:“江兄啊,好不容易进宫一趟,这么着急就要走了?” 江宁问道:“陛下,还有事?” 朱由校摇了摇头,“没啥事,朕就想跟你聊一聊。” 江宁顿时头疼,说道:“陛下呀,要聊改日再聊吧,如今手头事情太多,臣实在没这闲工夫。” 随后,不等朱由校反应,江宁一溜烟儿直接撒丫子就跑,头也不回。 倒不是江宁不愿意和朱兄聊天,实在是接下来事情一桩接一桩,他实在抽不出时间。 朱由校的圣旨一下,那些勋贵们彻底没了辙,满心不情愿,却也只能被迫接受这事儿,乖乖地把所有军册档案都交了出来。 江宁立刻派人,将这些军册档案一股脑儿全部搬回了军营。 由于新的五军都督府一时半会儿还没建好,江宁干脆直接搬到军营里,就此开启办公模式。 眼下,曹文诏和满桂外出招募新兵,他身边就只剩下赵率教。 于是,江宁安排赵率教着手操练眼下仅有的两万兵马。 在这事儿上,江宁一点都不含糊,大手一挥,直接给所有士兵发了半年的军饷。 这可把士兵们乐坏了,每月二两银子,而且全是实打实的现银,一文不少。 士兵们瞬间来了精神,一个个铆足了劲儿,热火朝天地投入到操练当中。 在此期间,江宁抽空前往皇家科技院,找到陈子龙,询问那两千顷土地上玉米和红薯的种植情况。 陈子龙一脸兴奋地说道:“下官已将两千顷土地全部种上了玉米和红薯,还从户部抽调了经验丰富的农官负责打理,再过些时日便能收获了。” 江宁听闻,兴奋不已,毕竟民以食为天,此事至关重要,丝毫大意不得。 随后,他拉着陈子龙来到田地查看,只见田地里绿油油的秧苗长势喜人,江宁激动得满脸通红,连忙笑着夸赞:“陈大人,您这可是为国立下了大功啊!” 陈子龙谦逊地笑了笑,回应道:“下官不过是略尽绵薄之力罢了。 不知丰收之后,江大人有何打算?” 江宁沉思片刻,说道:“先在直隶地区全面推行玉米和番薯的种植。” 陈子龙点了点头,接着又开口提醒道:“江大人,普通百姓向来不愿承担过高风险。 像这类新型作物的推广,必须循序渐进,切不可操之过急。 毕竟百姓们一整年的生计,全指望地里的庄稼。 要是朝廷强行推行,恐怕会事与愿违。” 江宁听后,也点头表示认同,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他自然清楚。 普通老百姓对新型作物的产量心里没底,心存顾虑再正常不过。 不过,他倒也不太担忧,此前查抄了诸多贪官污吏,收缴了大量土地,如今这些土地都登记在册。 他心中已有盘算,回头就把这些土地全部分发给无田可种的百姓,并且规定百姓需用其中一半土地种植土豆和红薯,另一半则可自由选择种植作物。 同时,朝廷再免除相关赋税,如此一来,相信百姓们定会乐意接受。 随后,江宁返回军营,径直找到赵率教,询问士兵的操练情况。 赵率教咧着嘴,满脸笑意地汇报:“江大人,自从军饷全额发放后,士兵们训练热情那叫一个高涨,末将操练起来,都格外顺手。” 江宁听后,脸上露出欣慰之色,满意地点了点头 。 眼看到了中午吃饭时间,江宁便与赵率教一同前往军营伙房准备用餐。 如今这军营之中可没有专门给将军们开的小灶,所有人一视同仁,吃的都是同样的饭菜。 江宁拿起碗筷,和赵率教一道开始排队。 前边的士兵见了,纷纷行礼,想要让江宁和赵率教先打饭。 江宁一脸严肃,说道:“不管是将军还是士兵,都得讲究先来后到。” 他言辞坚决地拒绝了插队的提议。 这一举动,可把士兵们激动坏了。 以往那些军官老爷们,哪个不是作威作福,根本没把他们这些普通士兵放在眼里。 如今,江大人和赵将军以身作则,排队打饭,怎能不让他们感到兴奋和欣喜? 饭菜倒也简单,是猪肉、白菜、萝卜炖豆腐,搭配一碗白米饭和一个煮鸡蛋。 江宁和赵率教打好饭,随便找了一张桌子坐下。 这可把同桌的几名士兵惊到了。 江宁微笑着说道:“大家都坐下一起吃,别见外。” 随后,他开始询问这几名士兵在军营里是否习惯。 其中一名叫王毛的士兵拍着胸脯说道:“自从江大人整顿京营后,我们这些大头兵的日子好过多了。 如今每月军饷有二两银子,朝廷还一次性发了半年的,那可是十二两银子,足够俺一家老小吃用两年了!” 听到这儿,江宁满意地点点头。 王毛又激动地继续说:“以前那些勋贵老爷掌管京营的时候,根本不把我们当兵的当人看,吃的都是些糟糠剩饭,还经常饥一顿饱一顿的。 现在天天能吃白面饼子、白米饭,顿顿还有肉和鸡蛋,这在以前想都不敢想啊!” 江宁笑着说道:“种地的靠粮食生活,当兵的吃军饷天经地义。 你们为朝廷当兵,将来要上阵杀敌,朝廷又怎么会亏待你们呢? 更何况天子爱民如子,对将士们的生活极为重视。” 最后,江宁又笑着看向王毛,问道:“王毛啊,将来你们可是要到辽东去打鞑子,你怕不怕?” 王毛神情严肃,立刻挺直了腰杆说道:“俺不怕! 鞑子也是人,不就是两个肩膀扛着一个脑袋嘛,俺一刀砍上去就能把他给剁了。 就算不幸战死,还有朝廷会照顾俺一家老小,俺没啥可害怕的。 要是能侥幸立下军功,还能光宗耀祖呢。” 江宁听后,缓缓站起身来,目光炯炯地扫视着在场的士兵们,大声说道:“诸位兄弟! 在辽东有句话,叫做‘八旗不满万,满万不可敌’,这是那些鞑子自吹自擂的话。 以后你们到了辽东战场,肯定也会听到这话。 但今天,本官要告诉你们另外一句话——‘明军不满饷,满饷不可敌’! 如今朝廷给大伙发的军饷足足的,上了战场,要是不幸负伤或者阵亡,朝廷都有抚恤。 这些事儿我也不多啰嗦了,我就只问大伙一句,将来到了辽东战场,你们怕不怕?” 一瞬间,所有士兵“唰”地一下全都站了起来,一个个涨红了脸,扯着嗓子齐声怒吼道:“杀建奴,立军功,保家卫国,我们不怕!” 那声音震耳欲聋,仿若滚滚雷鸣,在整个军营伙房里回荡不息 。 江宁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看向一脸认真的王毛。 这时,一旁的赵率教也开口说道:“江大人,士兵们士气如虹,军心可用啊。” 江宁再次点头认可。 随后,他扯着嗓子,声音洪亮地说道:“诸位兄弟! 将来你们上了战场,如果不幸阵亡,为国捐躯,无需担忧无人祭祀。 前几日,天子跟本官提过,要修建一座大明英烈祠。 但凡在战场上牺牲的将士,其灵位都将入驻英烈祠,享受香火祭祀。 每年,天子都会亲自前往祭奠,文武百官也会一同随行祭奠。” 这话一出口,士兵们瞬间沸腾了,一个个激动得满脸通红,齐声高喊:“大明万岁!皇上万岁!” 那呼喊声震耳欲聋,仿若滚滚惊雷在伙房内不断回响。 就连身旁的王毛,也激动得脸色涨得通红,赶忙急切地问道:“江大人,您说的这可是真的?” 江宁微笑着,笃定地点点头,说道:“君无戏言,当然是真的!” 王毛神情庄重严肃,说道:“皇上对我们这些大头兵实在是太好了! 俺王毛没啥大本事,就有一身的力气。 将来上了辽东战场,俺一定拼了命地杀鞑子。 要是战死了,能让皇上记着,俺也值了,不枉此生走这一遭!” 随后,江宁又接着说道:“回头本官会安排人教大伙读书识字,到时候大家可得用心学。 将来立了军功,当了将军,要是大字不识一个,那可不像话。” 此言一出,不少士兵顿时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对于他们这些底层士兵而言,读书识字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事儿。 在他们的认知里,当兵的就该一门心思杀敌立功,光宗耀祖,而读书识字那向来都是文人墨客们干的事儿。 人群中,一个年轻士兵挠了挠头,满脸疑惑地问:“江大人,咱们天天训练、打仗,学那识字有啥用啊?” 江宁笑着耐心解释:“用处可大了去了。 你们想想,往后要是指挥作战,得看地图、看文书吧,不识字咋行? 还有,要是给家里写信报平安,不识字怎么能把心里的话告诉家人? 再说了,读了书、识了字,你们能懂得更多道理,眼界也会更开阔,这对带兵打仗、保家卫国都有好处。” 士兵们听了,若有所思,纷纷点头,原本的疑虑渐渐消散,眼中多了几分对新知识的渴望。 第78章 大明英烈祠 【月底今日五连更】 吃完饭后,江宁便马不停蹄地赶往皇宫,求见朱由校。 彼时,朱由校正百无聊赖地批阅奏章,听闻江宁来了,顿时兴奋得不行,直接拉着江宁就往御花园走去。 两人在凉亭中坐下,朱由校开口说道:“江兄,你今儿又进宫啦,是不是今儿有空,特意来找朕聊天解闷儿? 朕这一天都埋在奏章里,都快憋闷坏了。” 江宁微微一笑,说道:“陛下,臣是有好消息来告知您。” 朱由校一听,瞬间来了兴致,急切地说道:“快给朕讲讲,让朕也乐呵乐呵。” 随后,江宁便将修建大明英烈祠的想法以及军营里士兵们的反应,一五一十地向朱由校讲述了一遍。 朱由校听完,一脸郑重地点点头,说道:“江兄,你的这个提议甚好,修建大明英烈祠很有必要。 我朝将士们为保家卫国,不惜舍生忘死,建此祠能够起到稳固军心、提升士气的作用。 朕这就下旨安排。” 说罢,朱由校立刻返回御书房,亲自挥毫泼墨,写下“英烈千秋”四个大字,并郑重地盖上了自己的印章 。 江宁看着“英烈千秋”这四个大字,不禁由衷称赞道:“陛下好书法啊,这字笔锋刚劲有力,又不失飘逸灵动,实在漂亮!” 朱由校略带尴尬地笑了笑,说道:“哪有江兄说的那般厉害,朕也不过是尽一份绵薄之力罢了。” 随后,江宁赶忙趁机进言:“陛下,修建大明英烈祠乃重中之重,此事不宜耽搁,臣以为可交给定远侯邓文明去办。 刚好他如今正负责五军都督府的修建差事,定能把英烈祠建好。” 朱由校听完,思索片刻后点了点头,说道:“嗯,那就交给定远侯去办,朕相信他能办好此事。” 说完,江宁便上前准备拿起写有“英烈千秋”的字幅,打算离开。 朱由校见状,赶忙一把拽住江宁,说道:“江兄,这副字你可不能拿走,朕要留着,亲手给英烈祠刻匾,以表朕对英烈们的敬重之意。” 江宁听完,不禁拍手叫好,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把朱由校吓了一跳。 紧接着,江宁满脸钦佩地称赞道:“陛下当真大才! 居然能想到亲手为英烈祠刻匾,如此一来,将士们得知此事,必定对陛下感激万分,军心也会因此更加稳固,士气也会愈发高涨啊!” 朱由校一脸不敢置信地说道:“江兄,朕还以为你会说朕不务正业呢!” 江宁笑了笑,说道:“陛下,此次您亲自为英烈祠刻匾,这可是天大的好事,臣怎会说陛下不务正业。 对于将士们而言,他们只会更加感念陛下的大恩大德。 莫说臣等知晓陛下此举的深意,就算是哪个不知轻重的文官,要是敢说陛下不务正业,那他就是与整个大明的将士为敌。” 眼见朱由校兴致高涨,江宁顺势提议道:“陛下,要不您再帮忙写两副对联,回头一并刻好,挂在英烈祠内,必定增色不少。” 朱由校欣然点头,问道:“江兄,你觉得朕写点什么好呢?” 江宁沉思片刻,缓缓说道:“上联:忠魂不泯,热血满腔书壮志。 下联:浩气长存,丹心一片映山河。” 朱由校一听,微微颔首,眼中满是赞赏:“好联! 此联正气凛然,尽显英烈们的高尚气节,正适合挂在英烈祠。” 说罢,他当即命人备好笔墨,挥毫泼墨,将这副对联一气呵成。 写完后,还不忘端详一番,满意地笑道:“希望这对联能让后世之人铭记英烈们的奉献与牺牲。” 随后,江宁兴高采烈地离开皇宫,径直去找正在督导五军都督府修建工程的邓文明。 看到江宁前来,邓文明赶忙迎上前去,说道:“江大人,今日怎么想起来到这儿了?” 江宁笑着回应:“侯爷辛苦了。 今日本官过来看看工程进度,顺便告诉侯爷一个好消息,本官又给侯爷找了个差事。” 听闻此言,邓文明脸色略显尴尬,说道:“江大人,若是建造官署之类的差事,本侯怕是有些忙不过来呀。 如今这五军都督府正在没日没夜地赶工,本侯吃住都在这儿了。” 江宁笑着说道:“侯爷,这差事可是我好不容易为您争取来的,绝对是个能名留青史的好机会呀! 您再想想办法,无论如何一定要把这差事办得漂亮。” 听到这儿,邓文明顿时来了兴趣,连忙问道:“江大人,到底是什么差事呀?” 江宁笑着将修建大明英烈祠的事情详细讲了一遍。 邓文明听后,激动得满脸涨红,大声说道:“这差事,本侯接了! 谁也别想跟本侯抢,谁敢跟本侯抢,本侯就跟他拼了!” 随后,江宁又将修建大明英烈祠的诸多细节、注意事项,仔仔细细地叮嘱了邓文明一番。 从选址规划、用料做工,到工期安排、工匠挑选,事无巨细,一一交代清楚。 邓文明一边认真听着,一边不住点头。待江宁说完,他用力拍了拍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江大人您就放心吧! 本侯一定把这差事办得妥妥当当,绝对不让您失望!” 听到邓文明如此坚定的承诺,江宁这才放心地离开。 江宁返回军营,就见李邦华领着两名三十岁左右的男子来到跟前。 江宁一脸疑惑,问道:“李大人,这二位是?” 李邦华笑着介绍:“江大人,这两位便是茅元仪与孙元化。” 江宁听完点了点头,茅元仪与孙元化二人赶忙行礼,说道:“下官见过江大人。” 江宁笑着说道:“如今,本官奉命整顿军营军务,正缺人手,故而将二位调来,还望二位能助本官一臂之力。” 茅元仪和孙元化赶忙回应:“能获大人信任,下官必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随后,江宁转头向孙元化询问关于训练神机营的事宜。 孙元化不愧是火器专家,讲起来头头是道,从火器的操作规范、战术运用,到日常维护保养,无一不精。 他条理清晰地阐述着自己的见解,那自信笃定的神态,仿佛眼前就陈列着各类火器,正在进行实地演练。 一旁的茅元仪听得认真,不时点头认同,对孙元化的专业素养深感佩服。 这时,江宁又转而询问茅元仪对神机营的看法。 茅元仪沉思片刻后说道:“江大人,神机营作为火器部队,与以往的步兵、骑兵大不相同。 下官对此倒是有些思路,但还需梳理整理一番。” 江宁点头,微笑着说道:“不着急,神机营往后就交给你们二位了。 往后有什么事,你们商量着办。 要是碰到拿不定主意的,再来找本官。” 随后,李邦华带着茅元仪和孙元化离开了。 江宁则来到中军大营,一进营门,便看到里面堆满了从五军都督府搬来的兵册档案,那场面,简直堆积如山。 江宁见状,不禁感慨道:“都说破船还有三斤钉,大明如今虽说在走下坡路,可又何止三斤钉。 就眼前这些档案,怕是有上万斤了。” 没多会儿,李邦华匆匆返回。 望着江宁面前堆积如山的档案,面露难色地说道:“江大人,如今军营里武将倒是不缺了,可缺的是文武双全之人。 要不您再想想办法,抽调一些过来?” 江宁听了,一阵无语,转头没好气地说:“咱俩可是一同奉命整顿京营的,有事儿别光找我啊。 你以为文武双全的人才是大白菜,随便一拔拉就是一个? 我上哪儿给你找这么多人去?” 李邦华听了,老脸一红,有些尴尬地说道:“江大人,我知道如今将领不缺了,但基层军官太少,最好是那种能读书认字的。 要不您再琢磨琢磨办法?” 江宁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毕竟两军对战,不仅需要冲锋在前的猛将和坐镇中军的将帅之才,更得依靠基层军官。 如今军营里能识字的士兵都没多少,至于通过恩科武举挑选的进士,数量也远远不够。 突然,江宁眼珠子一转,说道:“我有主意了,咱们可以去吏部找找杨尚书。” 李邦华一脸若有所思,问道:“江大人,您可是打算把吏部存档的学子调入军营,担任军官?” 江宁点点头,笑着说:“正是如此。 如今在吏部备案的学子不少,这次咱们文武都要,并不局限于武举人、武进士。” 李邦华听完,面露为难之色,说道:“若是武举人、武进士还好说,可文举人、文进士恐怕不太好办。 如今大明重文轻武,只怕这些进士和举人不愿意来军营任职。” 江宁冷哼一声,说道:“来不来,可由不得他们说了算。 要是我没记错的话,永乐朝时,成祖皇帝颁布过一道圣旨,但凡朝廷委任官员,若无其他原因拒绝赴任者,处以宫刑。 要么来当军官,要么去当太监,让他们自己选!” 李邦华听完之后,顿时感觉一股凉气直冲天灵盖,心中暗道:这江大人不愧是整天跟魏忠贤这个“活阎王”一起厮混的人,手段够狠辣! 只怕那些文人学子即便满心不情愿,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此事。 江宁心中自有一套缜密计划。 当下京营整顿已大体成型,后续事宜无需他时刻紧盯。 可诸多事务未处理,水师训练便是其中关键。 此时大明水师已经腐朽,而江宁深知,大明若想长远发展,向外转移矛盾、抢占资源是必由之路,海外扩张势在必行,如此一来,水师建设便绝不能有丝毫缺失。 他暗自思忖,水师战船需坚固耐用、灵活敏捷,方能在波涛汹涌的大海上纵横驰骋。 水兵招募与训练更是重中之重,要挑选那些水性好、胆识高且能吃苦耐劳之人,再经严苛战术与操船技能培训,使其成为精锐之师。 不仅如此,还得寻觅熟悉航海路线、精通天文地理的航海人才,为水师远航提供精准指引。 江宁明白,这一系列工作千头万绪,却又刻不容缓,每一步都关乎大明未来海外霸业的根基。 饭得一口一口吃,路得一步一步走。 随后,江宁领着李邦华来到吏部衙门,前去拜访吏部尚书杨鹤。 彼时,杨鹤正在办公房内忙碌,听闻江宁和李邦华到访,心中顿感疑惑。 他虽如今也算跟着江宁混,可平日里与江宁并无太多私交。 念及此,他赶忙安排人将两人请进屋内。 一见面,江宁便单刀直入,直言道:“杨大人,今儿个本官是专程来找你帮忙的。” 杨鹤脸上挂着笑容,回应道:“江大人但说无妨,只要下官能做到,定不会推辞。” 江宁笑着说道:“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劳烦杨大人把吏部如今登记在册、尚未担任官职的举人、进士名单整理出来。 接着由吏部、兵部还有五军都督府共同下发公文,将他们调入军营担任军官。” 杨鹤听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回应道:“如今吏部确实有不少在册的武举人、武进士尚未担任官职。 下官回头就安排人整理出来。” 江宁笑着补充道:“杨大人,不光是武举人、武进士,文举人、文进士我也都要。” 听到这儿,杨鹤眼睛瞪得老大,满脸不敢置信,开口说道:“江大人,这些文人学子怕是不会答应吧? 毕竟如今大明文贵武贱,这观念深入人心啊。” 江宁随即眼珠子一转,露出一抹坏笑,紧紧盯着杨鹤。 一旁的李邦华暗叫不好,心道:杨大人要倒霉了。 他因近期和江宁一同负责整顿军营军务,对江宁这笑容再熟悉不过。 每次江宁这般一笑,准是要有人遭殃了。 江宁笑着说道:“杨大人,所以需要您带头做个表率。 令公子杨嗣昌如今担任户部郎中,不妨先将他调入军营。 有您这位吏部尚书带头,其他人本官自有办法搞定,如何?” 听到江宁竟把主意打到自己儿子身上,杨鹤倒吸一口凉气。 对于儿子的才能,杨鹤心中有数,别的不说,将来做到六部尚书不在话下,甚至还有入阁的希望。 可要是跟着江宁去军营,那就等于走上武将一途,文官清流的晋升之路可就彻底没戏了。 随后,江宁笑着说道:“杨大人呀,老话说的好,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舍不得媳妇,套不着流氓。 您只管放心,令郎跟着本官混,差不到哪里去的。” 随即杨鹤咬了咬牙,说道:“好,既然如此,那下官这就签下公文,犬子就交给江大人了。” 江宁满意地点了点头。 随后,杨鹤安排人将登记在册的举人进士名单整理出来交给江宁,江宁让李邦华逐一查看,从中择优录取。 不多时,李邦华挑选了一些,但看完剩下的直摇头。 江宁疑惑地问道:“怎么了? 李大人,这么多名单,还挑不出一些可用之人?” 李邦华叹息着说道:“这些登记在册的举人进士年龄都太大了,若是当文官还可以,但若是进入军营担任军官,他们这年龄达不到要求。” 这时江宁眉头紧皱,片刻之后说道:“我知道还有一个地方有人。” 李邦华疑惑地问道:“哪里?” 江宁冷冷说出:“国子监。” 第79章 英雄好汉 【兄弟们,月底今日五连更】 江宁说出“国子监”三个字的时候,可把一旁的李邦华和杨鹤惊到了。 国子监乃大明最高学府,在里边读书的,不是官家子弟,就是饱读诗书的才子,那可是文人心中的圣地。 此刻,江宁却打算拉他们进军营,简直如同抓壮丁。 杨鹤当场就急了,说道:“江大人,这么干是不是不妥啊? 您这样,朝堂上的文官还不得彻底炸了锅?” 江宁冷冷一笑,道:“天塌不了,就算真塌了,还有皇上帮咱们顶着呢,就这么干!” 随后,杨鹤签下文书,盖上官印,江宁和李邦华起身告辞。 走出吏部衙门后,李邦华笑着调侃:“江大人,都说兔子不吃窝边草,您这可倒好,简直是搂草打兔子,不分高低远近呀!” 江宁一脸疑惑,问道:“何出此言?” 李邦华笑着解释:“江大人,刚一见面,您就把杨大人的儿子送进军营,你这不妥妥是在坑自己人嘛!” 江宁没好气地骂道:“放屁! 我这是给杨大人他儿子谋个好出路,怎么能叫坑人呢?” 李邦华笑着打趣道:“杨大人的儿子杨嗣昌,老夫也有所了解,确实是个有才能的人。 杨大人如今贵为六部尚书,再进一步便是入阁拜相了。 就算杨大人自己没这机缘入阁拜相,怕也是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儿子身上。 可如今,他儿子却被江大人您拉进军营,走上武将之路,这对杨大人来说,不就跟要了他老命似的嘛!” 江宁不由摇头叹息,心中暗自感慨,大明“文贵武贱”的观念早已根深蒂固,想要说服这些文人投身军伍,着实困难重重。 自己一直以来大力提升武将地位,然而,人们心中的成见犹如一座巍峨大山,难以轻易撼动。 看来,往后得加大力度,全方位提升武将地位,才有可能改变这一局面。 随后,江宁与李邦华匆匆返回京营。 一到营地,江宁便迅速签下相关公文,盖上官印。 接下来,江宁与李邦华又就诸多事宜仔细商讨了一番,二人相谈甚欢,不知不觉一直谈到深夜。 江宁索性便没有回府,第二日天还未亮,他简单洗漱之后,便和李邦华一同前往皇宫,准备上朝。 朝堂之上,文武官员分列两旁,朱由校稳坐龙椅。 待众人行礼完毕,朱由校郑重宣布修建大明英烈祠一事,并命人将自己刻好的“英烈千秋”牌匾抬了上来。 这一举动,让一众武将激动得眼含热泪,然而文官们却个个脸色难看。 江宁仔细打量,发现就连自己这边的人神色也不太自然,心中不禁感慨,文武之争由来已久,实难轻易化解。 所幸在内阁首辅孙承宗的带领下,众人还是勉强应承了此事。 随后,朱由校下旨,命定远侯邓文明负责修建大明英烈祠,选址定在京郊。 同时下旨,以后春秋两季,天子将率领百官前往英烈祠进行祭祀,且按照皇家标准进行祭祀。 此言一出,顿时有不少文官跳出来反对,他们表示祭祀可以,但绝不能按照皇家礼仪标准进行。 众人心里都明白,这些文官无非是担心武将地位因之提高,从而威胁到文人的势力。 尤其以杨涟、左光斗二人反应最为激烈。 江宁见状,也只好咬着牙硬着头皮应对。 他与二人展开激烈辩驳。 杨涟冷声说道:“自古以来,武将祸乱天下者不在少数,臣以为陛下不可按照皇家礼仪标准,对英烈祠进行祭祀,此举是在助长武将气焰。” 江宁立刻反驳道:“陛下体恤将士,此乃彰显天子圣明之举。 大明的江山,是无数功臣抛头颅、洒热血换来的,大明怎可忘记他们的功绩? 用皇家礼仪标准祭祀,又有何不可? 难道这都使不得了?” 杨涟辩驳道:“若是按照皇家礼仪标准祭祀英烈祠,到时武将各个以此为荣,势必激发他们的好战之心,掀起大战。 要知道,国家穷兵黩武、便是百姓之苦。 国虽大,好战必亡啊!” 江宁冷哼一声,反驳道:“杨大人此言差矣! 天下虽平,忘战必危。 更何况,如今辽东建奴频繁进犯大明,西南亦有大战一触即发之势,难道此刻便要让将士们刀枪入库、马放南山吗? 还是说杨大人假公济私,担心武将地位提升,兵权便与文官无关了?” 江宁这话,可谓是撕开了文臣清流的最后一块遮羞布。 杨涟气得脸色通红,这时左光斗一脸正色地说道:“江大人,你这是在诡辩!” 左光斗一脸激动地说道:“江大人,你一味地向陛下进言,提升武将地位,难道就不怕将来武将失控,祸乱天下吗? 唐朝藩镇之乱,可谓是历历在目啊!” 左光斗这话,无疑是戳中了皇权的软肋。 但江宁又怎会没有准备,当下决定祭出自己的杀招,‘掺沙子’。 随后,他一脸郑重地朝着左光斗鞠了一躬,说道:“左大人言之有理,圣人有云,文武双修,方为王道。 既然如此,臣请陛下下旨,挑选文臣学子进入军营,担任军官。” 此言一出,朝堂瞬间炸开了锅。 文官们交头接耳,满脸惊愕与不满,纷纷对江宁此举表示质疑。 而武将们则面面相觑,似乎对这突如其来的提议有些摸不着头脑。 坐在龙椅上的朱由校,眼中闪过一丝思索,他微微皱眉,显然也在权衡这一提议的利弊。 一时间,朝堂上的气氛紧张得如同绷紧的弓弦,仿佛下一秒就要断裂。 朱由校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赞道:“讲得好,文武双修方为王道。 既然如此,便依爱卿所言,挑选文臣士子进入京营,担任军官。” 此言一出,朝堂上顿时一片哗然。 文官们纷纷露出惊愕与愤懑之色,交头接耳之声此起彼伏。 他们本就对武将地位提升一事极为抵触,如今听闻还要派自家子弟投身军营,这简直是难以接受。 武将们则面露惊喜,虽说对这突如其来的决策有些意外,但心中却暗暗期待着文人军官能为军队带来新的气象。 江宁暗自松了口气,他深知此举定会触动文官集团的利益,但为了打破文武之间的隔阂,提升军队整体素质,这是必要的一步。 他偷眼瞧了瞧杨涟、左光斗等人,只见他们面色铁青,眼中满是不甘与愤怒。 江宁知道,接下来自己恐怕要面临文官们更加猛烈的反击了,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已做好了应对一切的准备。 这时,定远侯邓文明站了出来,开口说道:“怎么着? 左大人和杨大人不说话了? 若二位大人一心为公,不妨将家中有功名在身的子弟送入军营,也好让他们为国出力,也好全臣子之本分。” 江宁也赶忙帮腔道:“定远侯言之有理。 就在昨日,吏部尚书杨鹤杨大人已签下公文,将他的儿子杨嗣昌调入军营担任军官,杨大人此举,堪称表率啊!” 朝堂上众人听闻,目光纷纷投向杨鹤,有敬佩的,有惊讶的,也有不少人心中暗自揣测。 杨鹤面色微微泛红,既有为儿子前途担忧之色,又隐隐带着一丝大义凛然。 左光斗和杨涟的脸色此刻犹如调色盘般精彩,满是难以置信。 二人皆是一脸惊愕地盯着杨鹤,心中忍不住大骂:杨鹤啊杨鹤,你好端端的凑什么热闹? 你儿子想谋个前程,想走文官之路也好,想为百姓做事也罢,你自个儿安排便是,何苦非要把他送去,跟江宁这个“搅屎棍”搅和在一起! 这两人气得七窍生烟,原本他们在朝堂上据理力争,想抵制武将地位提升,没想到杨鹤这一出,直接打乱了他们的阵脚,让他们在这场争论中愈发被动。 杨涟此刻彻底暴怒了,对于杨鹤这种背叛文官阵营的行为,他实在忍无可忍,厉声质问:“杨尚书,好大的魄力啊! 竟将儿子送入军中担任军官,简直堪称我大明朝的‘英雄好汉’呐!” 杨鹤冷哼一声,并不打算回应。 杨涟不依不饶,继续发难:“杨大人,你把自家儿子送去军营,是不是想让他拜江宁为师? 还是说你父子二人都拜了江宁为师? 想要与与这江宁狼狈为奸,祸乱大明朝堂?” 江宁一阵无语,心说杨涟和左光斗这俩货,啥事都能把自己牵扯进来。 怎料杨鹤依旧一言不发。 这下杨涟急眼了,自己接连出招,杨鹤居然一招都不接。 随即他拱手行礼,启禀道:“陛下,杨大人为何一言不发? 还请陛下命他开口。” 这时朱由校也有些无奈了,随后开口问道:“杨爱卿,你为何一言不发?” 杨鹤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回禀道:“陛下,臣不屑回答杨大人这番大逆不道之言。” 杨涟顿时懵了,自己怎么就大逆不道了? 杨鹤一脸正色,说道:“臣这便回应杨大人的话。”随即冷冷地盯着杨涟,说道:“本官既不是什么英雄,也不是什么好汉。 本官将儿子送入军营担任军官,一心只为公。 文官也好,武将也罢,皆是大明的臣子,都吃着朝廷的俸禄,杨大人又何必对文武之分如此耿耿于怀? 至于杨大人说本官将儿子送入军中,与江大人狼狈为奸,这话从何说起? 江大人奉命整顿军营,办的是朝廷的差事。 本官见江大人为了整顿军营,忙前忙后,不辞辛劳,所以才将儿子送入军营。 至于杨大人所说的‘英雄好汉’,此乃大逆不道之言论。 朝堂之上,哪有什么英雄,哪有什么好汉,大家都是大明臣子。 不知杨大人所说的‘英雄好汉’究竟指的是谁?” 杨涟顿时气得浑身直哆嗦,伸手指着杨鹤道:“你杨鹤就是个‘英雄好汉’,你儿子杨嗣昌也是‘英雄好汉’! 你们都是同党” 随后又指向江宁,“你江宁也是‘英雄好汉’!还是党魁” 江宁一阵无语,自己一句话都没说,怎么就成“英雄好汉”了,还是党魁? 杨鹤冷笑一声,说道:“杨大人,本官现在就告诉你。 本官是万历三十二年的进士,乃天子门生,为大明朝当差,领大明朝的俸禄。 至于本官的儿子杨嗣昌,是万历三十八年的进士,同样也是天子门生。 要说恩师,神宗皇帝便是本官的恩师。 若论同党,满朝文武忠臣皆是本官同党,但这不包括你杨大人和左大人。 我们一众忠臣的党魁也并不是江大人,皇上才是我们的党魁” 杨涟被气得脸色铁青,嘴唇颤抖,却又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反驳。 满朝文武见状,皆面面相觑,朝堂气氛紧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此时,坐在龙椅之上的朱由校哈哈大笑起来,随后笑着说道:“杨爱卿说得好呀,真是感人肺腑、振聋发聩!” 杨涟激动地以为皇上在说自己,赶忙跪倒在地,说道:“臣多谢陛下夸奖。” 朱由校脸色一黑,没好气地说道:“朕说的是吏部尚书杨鹤杨爱卿,没说你。 杨爱卿能够以身作则,将他的儿子送入军中担任军官,实在是百官的表率。 刚才杨爱卿也说了,满朝忠君之臣皆为其同党,朕便是这个党魁!此事朕认下了。” 此言一出,朝堂上顿时鸦雀无声。 众人心中皆明白,皇上这是摆明了支持江宁等人提升武将地位的举措。 杨涟和左光斗脸色煞白,满心不甘却又无可奈何,纷纷望向邹元标,希望他能出来说句话,结果邹元标一言不发。 而一众武将则暗暗欣喜,对杨鹤投去敬佩的目光。 江宁心中也松了口气,知道有了皇上这番表态,接下来推行的诸多事宜或许能顺利一些。 随即,江宁趁热打铁,启奏道:“陛下,臣打算从国子监挑选学子进入军营,担任军官。” 听到这话,满朝文官只感觉脑袋“嗡”的一下,仿佛要炸开了。 刚才杨鹤的一番言论已然足够震撼,江宁此刻这话,更是像要了文官们的“老命”。 杨涟和左光斗二人,此刻也不敢再贸然发声,毕竟刚刚他们已被怼得哑口无言,就连他们的领头人邹元标都没说话。 朱由校点了点头,说道:“朕准了爱卿所奏,允许前往国子监挑选学子进入军营担任军官。” 怎料这时,邹元标站了出来,恭敬地拱了拱手,说道:“启禀陛下,老臣认为此举不妥。 国子监乃是大明的最高学府,更是天下学子心中的圣地。 若让学子进入军营担任军官,这如何使得? 岂不寒了天下学子忠君报国之心?” 官应震此时也赶忙站了出来,开口说道:“邹老大人此言差矣。 忠君报国,本就是我等臣子的本分,又怎能以文武来区分呢? 不妨让学子们自行选择,如此如何?” 邹元标冷哼一声,道:“官大人这说的是什么话? 难道仅凭你一人,就能代表国子监所有的学子了?” 官应震也毫不示弱,回怼道:“那邹老大人恐怕同样代表不了国子监所有学子!” 眼见两人僵持不下。 朱由校赶忙出面调和,说道:“就由江爱卿前往国子监挑选学子进入京营,担任军官。 一切采取学子们的自愿” 眼见皇帝已然发话,众人也就不再争论了。 第80章 违背祖宗的决定 【月底今日五连更】 紧接着,朱由校又下旨,将修建大明英烈祠的圣旨明发天下,还特意传旨到九边军中,随后便宣布退朝。 江宁迈着慢悠悠的步子往宫外走去,李邦华跟他并肩同行。 江宁皱着眉头,心里满是感慨。 自从土木堡之变后,于谦当上了兵部尚书,虽说这一举动挽救了大明,可也让五军都督府自此没了兵权。 在洪武、永乐那时候,五军都督府可是军事方面最高的行政官署。 全国军官的升迁,都由五军都督府说了算,同时,五军都督府还有统兵、练兵的权力,调兵则是皇帝直接下旨,兵部说白了也就是个管后勤的部门。 但现在呢,兵权都由兵部掌管,江宁这才觉得自己办起差事来困难重重 。 但如今,兵部尚书由内阁首辅孙承宗兼任,他可是朱由校的老师,算是自己人。 至于兵部侍郎李邦华,这段时间做事尽心尽力。 江宁实在不好意思对自己人下手,生怕寒了身边人的心,为此,他不禁眉头紧皱 。 随后,江宁与李邦华回到军营。 没过多久,杨鹤之子杨嗣昌前来报到。 江宁打量着眼前这个年约三十的男子,见他神色庄重,面容透着坚毅。 对于这位历史上赫赫有名的人物,江宁早就盼着能将其招致麾下了。 他脸上挂着笑意,开口问道:“令尊把你调到这军营里,你心里可有怨言?” 杨嗣昌摇了摇头,神色认真,郑重说道:“承蒙皇上赐予俸禄,自当为皇上分忧解难。 报效国家,本就不该分文官武官,无论身处何处,都是在为国效力。” 江宁满意地点点头,就连身旁的李邦华也不禁出声称赞。 这时,江宁笑着开口:“小杨啊,本官现在有个差事,你跟我一道去办了。” 杨嗣昌顿时满心疑惑,问道:“不知江大人说的是什么差事?” 江宁嘴角一扬,说道:“跟我一块儿去国子监抓壮丁。” 杨嗣昌一听,只觉脑袋“嗡”的一声,以为自己听错了。 紧接着,江宁把朝堂上的事情简略说了一遍。 听完之后,杨嗣昌沉思片刻,随后躬身领命:“下官全听大人差遣。” 随后,江宁点齐两千士兵,带着杨嗣昌就要启程。 李邦华也非要跟着去,他心里直犯嘀咕,就怕江宁一个冲动,做出啥过激的事儿,到时候文臣武将之间的矛盾只会闹得更凶。 江宁倒也没在意,便带着李邦华一道前往。 之后,江宁又派人去请魏忠贤,这老魏他用起来是越来越称手。 没过多久,江宁、杨嗣昌和李邦华率领两千士兵抵达国子监。 此时,魏忠贤早已带着东厂番子在那儿等候多时。 江宁见状,不禁暗自感慨,老魏还真是随叫随到,这份敬业劲头,自己都得自叹不如。 魏忠贤大老远就满脸堆笑,朝着江宁喊道:“江大人呀,您奉旨到国子监招募学子进军营当军官,咋还把咱家也给叫来了?” 江宁嘿嘿一笑,说道:“魏公公,待会儿可能需要您出手呢!” 魏忠贤一听,满心疑惑,自己虽说舞文弄墨不咋在行,可打架那是一个能顶五个的厉害角色。 江大人把自己拉到这国子监,到底要搞啥名堂? 不过他也没多问,暂且搁下了这心思 。 没过多久,国子监祭酒王绍徽就带着一众国子监官员前来迎接。 刚一见面,王绍徽急忙向江宁和魏忠贤行礼,说道:“下官见过江大人、魏公公。” 江宁还没来得及开口,王绍徽便笑着说道:“下官接到江大人奉旨前来挑选学子进军营出任军官的消息,已经把学子们的档案整理妥当。” 眼见王绍徽如此配合,江宁微微一怔。 按常理,国子监祭酒这等职位,对自家学生宝贝得很,面对从国子监挑人进军营这事,理应拼死抵抗,怎会这般主动? 江宁心里直犯嘀咕,一时摸不着头脑。 不过,他很快回过神,笑着应道:“如此一来,那就有劳王大人了。” 说罢,便与魏忠贤领着众人,浩浩荡荡朝国子监内走去。 走进国子监,江宁瞬间愣住了。 只见一众学子正在学堂里诵读诗书,可他们的模样却让人心惊。 这些学子没有一个不是面黄肌瘦,身形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们吹倒。 原本朗朗的读书声,在这一张张憔悴面容的映衬下,也显得有些有气无力。 江宁都震惊了,以为自己跑错地方,来到难民营了 。 江宁满心疑惑,开口问道:“王大人,为何这些学子个个面黄肌瘦? 莫不是国子监缺粮了? 再穷不能穷教育,再苦不能苦学子。 朝廷也不至于穷成这样吧?” 王少辉一脸严肃,赶忙回应:“江大人有所不知,下官也是前不久才担任国子监祭酒。 此前,这些学子都被惯坏了。 下官大力整顿后,依照太祖年间的标准来要求他们,在饮食方面严格把控。 他们一时难以适应,所以才这般模样,过段时间适应之后,保证一个个生龙活虎的。” 江宁听完,一脸懵逼,当场愣住。 这时,李邦华赶忙笑着出来解释:“江大人有所不知,太祖爷那时候,为了不让学子们好逸恶劳,不知百姓疾苦,特意规定每隔十日,才能吃一顿精粮,平日里都是吃粗粮。” 江宁听了,不禁感到好奇,当即提出要去国子监的伙房看看。 这一看,可把江宁惊到了。 只见锅里满满一锅食物,有猪肉、鸡肉,还混着萝卜、白菜。 可再仔细一瞧,这哪像给人吃的饭,简直就是猪食,里面还掺杂了不少麦糠。 紧接着,开饭时间到了,一众学子无奈地排起队去打饭,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不情愿与难受。 而王绍徽正带领着一帮官员,手里紧紧握着戒尺,神情严肃地来回巡视。 只要有学子胆敢浪费粮食,或是对饭菜提出意见,二话不说,板子立刻就会落下去,直打得那些学子惨叫连连 。 这时,李邦华凑近江宁,低声说道:“江大人有所不知,这王绍徽不久前是走了魏公公的门路,才谋得国子监祭酒这个职位。” 江宁顿时恍然大悟,闹了半天,原来这王绍徽是自己人。 江宁在周围仔细转了一圈,竟意外发现了一个熟人——侯方域侯公子。 此刻的侯方域,哪还有往日里的傲然神气,整个人面黄肌瘦,神色憔悴不堪,不知情的人,恐怕还以为他是遭遇灾荒,被饿得不成人形了。 江宁瞧着这些学子的凄惨模样,不禁连连摇头。 心想着,这王绍徽简直是用错了地方,他这般手段,去刑部任职才合适啊。 这么厉害狠辣的人,却安排来国子监当祭酒,这不纯粹是杀鸡用牛刀嘛! 瞧把这些学子折腾得,都没个人样了。 这时,李邦华笑着说道:“这位王大人自打担任祭酒,就直接启用太祖年间的旧制,如此一来,在道义层面把所有人的嘴都堵住了。 现在这些学子,就算想出去吃点好的,也只能等到每月月休那两天才行。 如今国子监的学子,可不像以前那样,动不动就溜出去,又是风花雪月,又是吟诗作对,还总跑去酒楼大吃大喝了。” 一众学子用餐完毕,此时王绍徽手持戒尺,一脸严肃地说道:“今日,五军都督府左都督江大人奉旨前来国子监,招募学子前往军营担任军官。 你们当中若有人愿意,可自行报名,去留全凭自愿。” 不少学子听完,脸上满是不屑。 这时,一名年轻学子赶忙起身,问道:“不知军营里伙食怎样?” 江宁看向这名学子,微笑着答道:“三日米饭,两日面食,饭菜虽不算精致,但管够,顿顿都有肉,另外还有煮鸡蛋白面饼子、白馒头,保证吃饱。” 话一出口,台下不少学子瞬间激动起来,纷纷举手,表示愿意前往军营担任军官。 不过,仍有不少学子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这时,王绍徽凑到江宁身边,低声说道:“江大人,那些不愿意去的,都是官绅子弟。 而愿意去的,大多是农家学子。” 江宁顿时明白,轻轻点了点头。 随后,他踱步到侯方域身旁,笑着打趣道:“侯公子,见了本官,怎么连个招呼都不打,莫不是不认识本官了?” 侯方域吓得赶紧站起身,说道:“学生见过江大人。” 江宁接着笑着问:“侯公子有没有兴趣到军营之中担任军官,跟着本官干?” 侯方域听完,脸上露出纠结的神情。 他科考落榜后,便来国子监读书,这段时间被王绍徽这个活阎王折腾得够呛。 刚刚听到江宁描述的饭菜,他馋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可他身为南京户部侯恂之子,属于官绅阶层,要是跑去京营跟着江宁混,只怕他爹知道后,会大发雷霆,甚至有可能打死他。 这时,江宁笑着劝说道:“侯公子呀,跟着本官走,那可是有香喷喷的白米饭、白面饼子,还有大馒头,顿顿都能吃到肉,光想想就让人馋得直流口水呀!” 侯方域听了,咬咬牙,心一横,做出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赶忙施了一礼,说道:“学生愿意跟随江大人前往京营,担任军官。” 江宁满意地点点头。 随后,李邦华把愿意前往京营担任军官的学子信息全都整理造册,还将他们的档案打包收好。 之后,江宁就在国子监里四处闲逛起来。 这时,魏忠贤急忙跑过来,满脸堆笑地说:“江大人,咱家能干点儿什么呢? 咱家大老远跑过来,总不能啥都不做吧?” 江宁听了,不禁有些尴尬。 本来他是打算借着魏忠贤的名头来吓唬吓唬学子。 没想到这王绍徽比魏忠贤还狠,把学子们都快折腾得没了半条命,相比之下老魏简直是个活菩萨。 但老魏古道热肠,自己也不能辜负他的一番心意。 江宁眼珠子一转,笑着说道:“前段时间,本官和李邦华大人从吏部挑选了一部分还没担任官职的举人和进士,如今已经下发公文,让他们到京城来担任军官, 如今已经有不少人到京城了。 不过,这些人里有不少文人学子,恐怕他们心里不乐意。 所以,这件事就交给魏公公你啦。” 魏忠贤听完,眉头紧皱,开口说道:“江大人呀,虽说朝廷下发了公文,可如今大明重文轻武,只怕他们不愿去京营。 咱家也不好强逼,毕竟咱家也是个斯文人,得讲究体面不是。” 随后,江宁脸上露出一抹坏笑,说道:“魏公公,您可能有所不知,成祖永乐年间颁布过一道政令。 只要朝廷下发公文,官员要是没有其他特殊情况却拒绝赴任,那就可以处以宫刑。 到时候,要是有谁敢不听话,咱们就按成祖爷的办法处置。” 魏忠贤一听,顿时恍然大悟,紧接着也笑了笑,说道:“还是江大人您这法子妙啊! 这事就包在咱家身上,只要他们进了京,一个都别想跑,要么乖乖进兵营,要么就净身入宫!” 看着老魏这般热情的劲头,江宁不禁浑身打了个冷颤。 随后,他与魏忠贤、李邦华带着那些愿意进入军营担任军官的学子返回京营。 刚到京营,其中一名学子就赶忙凑上前,急切说道:“江大人,学生腹中实在饥饿难耐,能不能先让学生吃一顿饱饭呀?” 说完,一众学子都眼巴巴地望着江宁。 江宁见状,微微一笑,说道:“当然可以!” 言罢,大手一挥,白米饭、大馒头、白面饼子,还有汤煮鸡蛋便一一被端了上来。 学子们见状,立刻狼吞虎咽起来。侯方域更是吃得豪放,一手抓着馒头,一手拿着大饼,还满满盛了一碗白米饭,吃得那叫一个畅快。 看着学子们这副模样,就连一旁的李邦华都大为惊讶,忍不住感慨道:“若不是老夫今日跟着一道去,还真以为这是从哪儿招来的难民呢。” 没过多久,学子们便吃饱喝足。 江宁一把将杨嗣昌拉到身前,笑着对众人说道:“想必你们愿意来军营担任基层军官,并非心甘情愿,而是被国子监祭酒王大人折腾得没了办法。 但本官得告诉你们,如今在军营中担任军官的文人可不在少数。 就拿我身旁这位杨嗣昌杨大人来说,他可是吏部尚书杨鹤之子,之前还担任过户部郎中,原本前途一片光明,如今也投身军伍。 还有前不久武举恩科的武状元卢象升,以及孙传庭等人,他们都是文人举子出身,却依旧毅然决然地投身军伍。 相信本官,你们不会后悔今日所做的决定。” 杨嗣昌也赶忙接过话头:“江大人所言极是,无论是文官还是武将,都是在为国效力。 你们大多数都是寒门学子,即便你们侥幸在科举中高中,可真正能谋得官职的又有几人呢?” 这时,一名学子站起身,恭敬地拱了拱手,说道:“江大人,您的好意,学生们都懂。 今后学生们一定会好好吃 不对,好好干。 正如杨大人所说,就算侥幸高中,又有多少人能担任官职呢? 更何况我等皆是寒门子弟,家中贫困,又没有什么背景人脉,即便入仕为官,也不过是芝麻绿豆般的小官。” 随后,江宁笑着对杨嗣昌说:“杨大人,这些学子就托付给你了。 接下来,先安排他们教将士们读书识字,等和将士们相处一段时间后,再让他们一同参与训练。 这段时间,给学子们改善下伙食,你瞧瞧,他们一个个都饿得面黄肌瘦的。” 杨嗣昌微笑着点头回应:“江大人放心,此事交给下官,下官明白该怎么做。” 江宁听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侯方域左手拿着白面馒头,右手握着白面饼子,怀里还揣了好些。 走到江宁面前行礼说道:“江大人,学生有个请求,恳请您答应。” 江宁一脸疑惑,问道:“哦?说说看。” 只见侯方域“蹭”地一下跪了下来,咬咬牙,仿佛下了很大决心,说道:“江大人,若您不嫌弃,学生想拜您为义父。” 听到这话,江宁以为自己听错了。 眼前这侯方域年纪比自己还大,竟要拜自己为义父。 他满心疑惑,问道:“侯公子,你这是为何呀?” 侯方域眼含热泪,说道:“江大人,如今学生投身军营,走武将这条路,要是被我爹知道,肯定会打死我。 与其被他活活打死,索性我也不认他这个爹了。 学生想拜您为义父,今后跟着您改姓江。” 听到这番话,江宁惊得目瞪口呆,即便他平日里见多识广、历经世事,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回应。 侯方域可怜巴巴地望着江宁,心里暗自嘀咕:“爹呀,实在是孩儿这段日子过得太苦了,与其让您白发人送黑发人,还不如孩儿自己谋条出路。 侯方域打定主意,既然已经做了一次违背祖宗的决定,再多做一次又何妨,反正他也打算跟着江大人姓了。 跟着眼前这位江大人,说不定以后的日子能好过些,似乎也是条不错的出路。” 第81章 兵围沈阳 江宁急忙上前把侯方域扶起来,说道:“拜本官为义父这事,以后就别再提了。 你年龄比本官还大几岁,这要是传出去,不得让人笑掉大牙? 今后在军营里好好干,争取干出一番成绩。” 侯方域听了,擦了擦眼泪,说道:“义父放心,孩儿今后一定好好努力,不辜负义父的期望。” 江宁一听,只感觉血压“噌”地往上升。 立刻一脸严肃地说:“本官都说了,别再提拜义父这事,不然本官现在就把你送回国子监。” 侯方域一听,吓得赶忙改口:“大人放心,学生以后再不提了,您可千万别把学生送回去,国子监的日子,简直不是人能过的!” 随后,江宁又好言安慰了侯方域几句,便吩咐杨嗣昌将一众学子带下去妥善安排。 随后,他转头对李邦华苦笑着说道:“你瞧瞧这王绍徽,也实在是太狠了,把这些学子都折磨成啥样了。 你看侯方域,堂堂官家子弟,都宁愿拜我为义父,也不想再回那国子监了。” 李邦华尴尬地笑了笑,说道:“毕竟是魏公公举荐的人,这行事风格和魏公公有些相似,倒也在情理之中。” 两人对视一眼,不禁笑了起来。 笑声在空气中散开,似乎带着对这荒诞局面的无奈与调侃。 此时,在内阁办公房里,孙承宗缓缓放下手中的奏章,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一旁的袁可立过了半晌,开口问道:“孙阁老,您在思索何事呢?” 这时,薛国观也抬头望向孙承宗。 孙承宗叹了口气,说道:“老夫打算辞去兵部尚书这一差事。” 听到这话,袁可立不禁有些疑惑,问道:“这是为什么呢?” 孙承宗回答道:“如今朝中,江大人为了提升武将地位,与文臣之间的争斗愈发激烈。 这段时间,李邦华协助江大人整顿京营军务,虽说成果显着,但推行起来举步维艰,局势不容乐观。 老夫身为内阁首辅,又兼领兵部尚书一职,江大人碍于情面,不好意思开口求援。 但老夫也不能对此视而不见,所以老夫打算卸下兵部尚书之职,让李邦华接任,也算是帮江大人一把。” 听到这里,袁可立神色不由变得郑重起来,说道:“孙阁老深明大义,着实令人佩服。” 薛国观也跟着行了一礼,表示认同。 孙承宗自嘲地笑了笑,说道:“老夫不过是尽了臣子的本分罢了。 如今国事艰难,老夫虽忝居内阁首辅之位,却也仅仅只能勉强维持这复杂的局面。 咱们扪心自问,若不是江大人入朝为官,不断为朝廷带来源源不断的银子,只怕如今的局势只会愈发糟糕,雪上加霜啊。” 随后,孙承宗写好奏折,交由司礼监呈递给朱由校。 朱由校看到孙承宗的奏折后大惊失色,赶忙在御书房召见孙承宗,开口问道:“孙师傅,您为何要辞去兵部尚书一职? 是公务太过繁重,还是有其他原因?” 这时,孙承宗微笑着解释道:“有劳陛下关心,老臣之所以辞去兵部尚书一职,实则是想帮江大人一把。 江大人整顿京营军务,表面上成效显着,可实际上推行起来困难重重。 如今,朝中文武之间的争斗愈发激烈,老臣身为内阁首辅,又是兵部尚书,自当为江大人助力。 还望陛下成全。” 朱由校听闻,眼眶瞬间湿润,赶忙起身将孙承宗扶起,动容地说道:“如此一来,便辛苦孙师傅了。” 随后,他对方正化说道:“方大伴,传司礼监拟旨,加封孙师傅为太子太傅、光禄大夫。” 孙承宗赶忙跪地领旨,高声谢恩。随后,他挺直脊背,再度开口:“陛下,老臣还有一事启奏。 老臣举荐兵部左侍郎李邦华接任兵部尚书之位。 李邦华对军务极为精通,这段时间又与江大人配合得极为默契。 若由他辅佐江大人整顿军务,想必江大人能少些阻碍,多一份得力臂助。” 朱由校微微颔首,目光中透着思索与考量,片刻后,坚定地说道:“孙师傅所言极是,李邦华确有才干,朕准了。” 孙承宗心中一松,脸上浮现欣慰之色,再次行礼:“陛下圣明,如此,大明军务有望振兴,江山社稷之福啊。” 朱由校摆了摆手,说道:“这都多亏孙师傅谋划,往后朝堂之事,还望师傅多多建言。” 孙承宗应下,又与朱由校就朝局诸事商议了一番,才告辞离去。 两天后,方正化捧着圣旨前来宣读。李邦华听完,赶忙跪地领旨谢恩。 可他心里犯起了嘀咕,怎么突然就升任兵部尚书了呢? 江宁也满心疑惑,开口问道:“方公公,孙阁老为啥要辞去兵部尚书这个职务啊?” 方正化压低声音说:“江大人,这是陛下特意叮嘱我跟您说的。 孙阁老这么做,是为了让李大人更好的帮您整顿军务,希望您和李大人往后能齐心协力,把军务整顿好。” 江宁一听,瞬间明白了,原来孙承宗这位老大人在背后默默支持自己呢! 他连忙笑着点头,说道:“方公公,麻烦您回去转告皇上,我知道了。 我一定和李大人用心整顿军务,绝对不会辜负陛下和孙阁老的期望。” 说完,方正化便匆匆离开了。 随后,江宁满脸笑意,朝着李邦华拱手说道:“李大人,恭喜恭喜啊!” 李邦华听闻,苦笑着自我调侃道:“江大人,您可别拿老夫打趣了。 一切还得仰仗您牵头。 如今皇上和孙阁老都表明了态度,往后啊,老夫定当毫无保留地全力支持您!” 接下来几天,江宁雷厉风行地展开行动。 他首先着手在天津和山东登莱组建水师。 从鄱阳湖水师抽调兵力,充实到这两地。 山东登莱的地理位置极为关键。 在历史上,袁可立巡抚登莱时,就在此地训练水师,为毛文龙提供源源不断的钱粮支援,让毛文龙得以在皮岛有效牵制后金,使其不敢全力进犯辽东。 江宁对天津水师的训练同样极为重视。 天津紧邻运河,靠近大海,往来商船川流不息,其中有不少私自下海经商、从事走私活动的不法官商。 一旦天津水师训练有成,便能有力打击这些走私官商,而且还具备远航的能力 。 对于天津和登莱两地水师的领兵人选,江宁脑海中第一个闪过的便是俞大猷之子俞咨皋,他如今已被追封为镇海伯。 在原本的历史轨迹中,俞咨皋堪称水战行家。 彼时,他凭借出色的指挥才能,多次率部与荷兰人激战,成功收复澎湖,为沿海地区抵御外敌立下赫赫战功。 然而,命运总是充满无常。 在后来与海盗头子郑芝龙的较量中,俞咨皋阴沟翻船,身败名裂。 如今,江宁将俞咨皋调到登莱去训练水师,心想如此一来,应该能避免历史上那场致使俞咨皋身败名裂的悲剧发生。 可紧接着,天津水师的人选问题又让江宁犯了难。 当下天津总兵是猛将何可刚,然而何可刚在水战方面并不擅长,这可把江宁愁坏了。 无奈之下,江宁向李邦华请教天津水师将领的合适人选。 李邦华沉思片刻,推荐道:“如今有位闲赋在家的将领,沈有容,甚是合适。” 江宁听闻,赶忙查看沈有容的档案,一看之下,不禁大为惊讶,原来这位老将如今都六十多岁了。 见江宁面露迟疑,李邦华笑着解释:“江大人,古人云‘廉颇老矣,尚食斗米、肉十斤’。 这沈老将军在海战上,那可是一等一的高手。 虽年事已高,但经验丰富,完全可以让他去给何可刚传授水师作战的诀窍与战术,保准能让天津水师快速成长起来。” 江宁猛地一拍脑袋,暗怪自己太糊涂,一门心思只想着寻觅现成的水师名将,却忽略了用经验丰富的老将带新人这种稳妥办法。 当下,他立刻让李邦华拟好公文,任命俞咨皋为登莱水师提督,沈有容为天津水师提督。 俞咨皋此刻正在福建任职,江宁下令他赴任时,务必抽调一批战船和造船工匠一同前往。 解决了水师将领的问题,可新的难题又摆在眼前——造船工匠实在难寻。 江宁稍作思索,再次提笔签下公文,打算从南方抽调经验丰富的水师工匠赶赴登莱和天津。 同时,安排朝廷出面,在两地选址建造船坞,准备大规模兴建战船。 如此一来,从将领到工匠,从战船配备到基础设施建设,江宁全方位布局,一心要将天津和登莱的水师打造得兵强马壮,为大明海防增添坚实力量。 李邦华看完公文,倒吸一口凉气,忧心忡忡地说道:“江大人,训练水师、兴建战船可都是极度耗费银子的事儿啊。 眼下朝廷国库,怕是难以支撑这般巨额开销。 咱们一边在京城整顿京营、训练新兵,另一边又要在登莱和天津训练水师、大兴造船工程,这钱从哪儿来呀?” 江宁闻言,却是胸有成竹,脸上挂着笑意,不紧不慢地说道:“李大人,您大可放心。 户部如今库存尚有两千多万两白银,况且,商税改革推行后,整个北直隶每个月至少能收缴上来几十万两白银。 咱们按部就班,一步一步推进,资金方面还是有保障的。” 随后,李邦华也郑重地提起笔,在公文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这份关乎大明水师建设的重要公文,将由兵部直接呈交内阁。 李邦华深知,这一举措意义重大。 他将签好的公文仔细整理妥当,交给兵部的属官,叮嘱道:“务必以最快速度,将这份公文呈至内阁,不得有丝毫延误。” 属官双手接过,躬身领命,匆匆离去。 李邦华随即笑着说道:“江大人,如今在登莱和天津两处训练水师,可是一步妙棋。 登莱水师建成后,能直接运兵到建奴大后方。 不管是牵制建奴,还是从背后突袭,都能大大减轻辽东将士们的压力。” 江宁听了,嘴角一扬,嘿嘿一笑,点头表示赞同。 他心里暗自思忖,现在那位“海贼王”毛岛主还没登场呢,不过这活儿迟早得交给毛文龙来干。 毕竟,历史上毛文龙在这方面干得相当出色,把皇太极折腾得够呛,甚至到了怀疑人生的地步。 皇太极每次前脚刚率军出征,毛文龙后脚就跑去他们后方杀人放火,搅得一片大乱。 以至于皇太极每次出征,都不得不留下三分之一的兵力守着老家,就怕一个不留神,老巢被毛文龙给端了。 就在几天之后,锦衣卫指挥使田尔耕火急火燎地找到江宁。 他刚一露面,便急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说道:“大人,大事不好啦! 建奴起兵攻打沈阳了! 这是宇文千户刚刚加急传回来的消息。” 江宁闻言,神色一紧,赶忙接过密函查看。 只见密函上标注的日期竟是五天之前,信中写道,老奴努尔哈赤亲率大军,气势汹汹地进犯集奉堡、虎皮驿等军事堡垒,兵围沈阳城。 江宁看完,心中大惊。 他清楚地记得,在历史上,正是这场战事之后,辽阳、沈阳相继沦陷,明军彻底丢失了山海关以外的大片土地。 江宁不敢耽搁,急忙拿着密函,拽上李邦华就往皇宫赶,要面见朱由校。 朱由校得知消息后,大惊失色,立刻召集内阁六部官员到御书房商议对策。 孙承宗虽已卸任兵部尚书,但依旧率先开口:“陛下无需忧虑。 如今,辽东有诸多雄才将领,经略熊廷弼与巡抚洪承畴都以稳健防守为策略,总兵陈策又镇守山海关,想来局势不会失控。” 这时,江宁赶忙问道:“那如今沈阳城由谁驻守?” 李邦华赶忙回应:“是总兵贺世贤镇守。” 江宁一听,只感觉脑袋“嗡”的一声,仿佛要炸开了,整个人差点昏厥过去。 他清楚记得,历史上贺世贤中了敌军的诱敌之计,被引出城外,最终战败身亡,紧接着沈阳便沦陷了。 自己之前做了那么多准备,难道历史还是要重蹈覆辙? 眼见江宁如此失态,李邦华赶忙一个箭步上前,稳稳地将江宁扶住。 他看着江宁满脸的焦急与担忧,赶忙轻声安慰道:“江大人,您先别着急。 锦衣卫的情报向来比朝廷的军报要快些,所以咱们才先知晓了这消息。 但依我看,不出一两天,辽东那边正式的军报就会送到。 说不定局势还没到不可挽回的地步,不至于失控的。 您先稳住心神,咱们一起想办法应对。” 因最近这段日子江宁一门心思扑在京营军务整顿上,对辽东局势没太关注,原以为之前部署得宜不会出问题,可此刻心里也打起鼓来。 他赶忙追问:“如今沈阳城除了贺世贤,还有谁在镇守?” 李邦华回应道:“总兵陈策镇守山海关,经略熊廷弼镇守辽阳。 巡抚洪承畴前不久去巡视沈阳,估计这会儿还在沈阳城中。” 江宁听闻,赶忙说道:“要是老九在城里,那就太好了。” 他心里明白,以老九的心机谋略,肯定不会中诱敌之计。 但他又隐隐担忧,万一老九巡视完沈阳,直接去了别处,那可就麻烦大了。 这时,孙承宗也出声安慰道:“江大人,不必如此忧心忡忡。 贺世贤这个人,老夫还是比较了解的,他作战英勇无畏,对我大明更是忠心耿耿。如今沈阳城有重兵把守,想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江宁一脸凝重地说道:“孙阁老,我恰恰就是担心贺世贤太过勇猛。 就怕他会中了建奴的奸计。 现在咱们还不确定洪老九是不是在沈阳城里。 要是洪老九以巡抚之职坐镇沈阳,贺世贤自然不会轻易率兵出城。 可要是洪老九不在,以贺世贤打起仗来不顾一切的性子,万一不慎中了建奴诱敌深入的计谋,那沈阳城可就危险了啊!” 孙承宗听江宁这么一说,顿时也一阵后怕,额头上冷汗直冒。 此时,朱由校的脸色也变得有些苍白,局势的严峻让他深感不安。 【兄弟们五连更爽不爽(?o ? o?)】 第82章 沈阳大战 此刻,沈阳城中,洪承畴站在城楼之上,望着城下黑压压的建奴大军,脸色不禁有些发白。 贺世贤却一脸满不在乎,说道:“洪大人,要不末将率领人马出城,杀一杀建奴的锐气,也好让我军士气大振。” 洪承畴听后,缓缓摇头,沉声说道:“如今建奴势大,我军若是贸然出城,若是中了他们诱敌深入的奸计,沈阳危矣。” 贺世贤却不以为然,嗤笑道:“洪大人,该不会是被那句‘八旗不满万,满万不可敌’给吓住了吧! 末将与达子厮杀也不是一回两回了,手上不知沾染了多少达子的鲜血。 这话可不是吹牛皮,要不末将这会儿就出城,先斩些达子首级,让巡抚大人瞧瞧?” 洪承畴一脸严肃,说道:“贺总兵,如今你身为沈阳城总兵,怎能说出这般轻率之语? 咱们当下的首要任务,是全力防守沈阳。 只要能守住沈阳,就算没有战功,也不会犯下大错。 可若是沈阳城丢失,你我二人就算死一万次,也难辞其咎。” 贺世贤心中暗自嘀咕,觉得这个洪巡抚实在太过胆小怕事。 他心想,这文人怎么都这副德行? 之前那个王化贞,就提议把山海关以外的土地全部放弃,只守山海关来阻挡建奴。 这洪承畴,也不过比王化贞强那么一点,只知道一门心思守着沈阳城。 不多时,一个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男子登上城楼。 贺世贤瞧见,只是随意拱了拱手,敷衍地打了个招呼。 这人便是宇文风,他是江宁安插在辽东的锦衣卫千户之一,主要负责收集情报,以及暗中铲除后金奸细。 宇文风神色冷峻,快步走到洪承畴身旁,低声汇报着最新打探到的消息,洪承畴听后,眉头紧锁,陷入沉思。 贺世贤在一旁瞧着,心中有些不耐烦,暗自嘟囔着这锦衣卫神神秘秘的,能有啥大不了的事儿。 洪承畴微微点头,说道:“宇文千户,辛苦你了。 如今沈阳城中建奴的奸细已被清理干净,如此一来,咱们守城也能更安心些。” 宇文风拱手回应:“巡抚大人客气了。 如今辽东局势吃紧,下官五日前已将相关情报通过锦衣卫密报送往京师,想必江大人和皇上已经知晓。 山海关的陈总兵与辽阳城的熊经略也传来消息,让咱们务必坚守沈阳城,即便敌军大军围城,也切勿主动出击。 一旦情况有变,他们会即刻率军来援。” 洪承畴听完,满意地点点头。 这时,贺世贤却冷哼一声,满脸不满地说道:“咱们一个个都只知道守着这城,难道我大明将士如今就只会龟缩守城,不敢出城与敌野战了吗? 照这样下去,难道守在这沈阳城,就能把鞑子困死? 就能彻底收复辽东不成!” 宇文风脸色一沉,说道:“下官职责仅为搜集情报、稳定局势,至于守城还是出城作战,下官无权干涉。” 洪承畴赶忙出来打圆场:“宇文千户,辛苦你奔波了。 贺总兵,你也少说两句。 如今建奴大军压境,咱们自己人可不能先起争执。” 贺世贤又是一声冷哼,别过头去不再言语。 此时,沈阳城下,五万八旗大军正有条不紊地排兵布阵。 老奴努尔哈赤骑在高头大马上,目光如冰,死死盯着沈阳城。 他身后紧跟着两人,正是大贝勒代善与四贝勒皇太极。 代善一脸刚毅,紧握着腰间的刀柄,眼神中透着久经沙场的狠厉。 皇太极则神色冷峻,微微皱眉,似乎在思索着破城之策。 三人望着眼前固若金汤的沈阳城,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大战前的紧张气息。 努尔哈赤冷哼一声,开口道:“这沈阳城,本汗今日势在必得!” 代善与皇太极对视一眼,齐声应道:“愿随父汗,踏平此城!” 努尔哈赤沉思片刻,缓缓说道:“如今镇守沈阳城的明军将领贺世贤,手上沾满了无数八旗儿郎的鲜血。 此战,本汗定要将这贺世贤斩杀。 明日,便让阿敏率领镶蓝旗打头阵。” 代善和皇太极听闻此言,心中顿时明白了努尔哈赤的意图。 阿敏并非努尔哈赤的亲生儿子,而是其胞弟舒尔哈齐之子。 他们清楚,努尔哈赤这是有意消耗阿敏手中的镶蓝旗实力。 但即便心里明白,他们也不敢多言。 毕竟,连努尔哈赤的长子褚英都被他下令处死了,一个侄子阿敏又何足惜呢? 随后,努尔哈赤转身返回大营,军令很快传到阿敏手中。 阿敏看着手中的军令,顿时双眼通红,身子止不住地颤抖。 他心中满是愤懑,却又不敢多说什么,只能咬着牙应下。 每次与明朝大军交锋,努尔哈赤总是派他的镶蓝旗打先锋。 长此以往,镶蓝旗折损了不少人马,可却从未得到过补充。 阿敏心里对努尔哈赤的心思一清二楚,可在这后金的营帐中,努尔哈赤大权在握,他纵然满心不甘,也只能无可奈何地接受。 第二日清晨,天色刚破晓,阿敏便率领着镶蓝旗将士,如汹涌的山呼海啸般,呐喊着架起云梯,不顾一切地冲向沈阳城。 城头之上,洪承畴神情凝重,目光紧紧盯着如潮水般涌来的敌军。 有条不紊地发号施令:“弓箭手准备,听我号令,放箭! 投石车,瞄准敌军云梯,给我砸!” 士兵们在他的指挥下,迅速各就各位,严阵以待。 而贺世贤则提着那把泛着寒光的大刀,在城头上急不可耐地来回踱步。 他双眼通红,犹如燃烧的火焰,那是一种极度渴望战斗的狂热。 每一次看到城下的八旗兵,他的眼中便闪过一丝兴奋与嗜血的光芒,仿佛一头被困住的猛兽,急切地想要冲破牢笼,与敌人展开殊死搏斗。 眼见镶蓝旗越来越近,洪承畴大手一挥,高声下令:“红衣大炮准备!” 眨眼间,几十门红衣大炮被迅速推至城头,漆黑的炮口冰冷地对准正在攻城的镶蓝旗士兵。 随着洪承畴一声令下,炮兵们快速瞄准,点燃引线。 “轰轰” 一连串巨响,炮弹在城下镶蓝旗士兵中炸开,顿时炸得人仰马翻。 可镶蓝旗士兵依旧悍不畏死,呐喊着朝着沈阳城继续发起冲击。 此刻,阿敏骑在马上,双目通红,看着自己麾下的镶蓝旗将士不断倒下,心仿佛被千万根针扎着。 这些都是他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力量,他不敢细想,若镶蓝旗损失殆尽,努尔哈赤会如何处置自己。 一想到自己那被努尔哈赤活埋的父亲舒尔哈齐,阿敏只觉浑身冰冷 。 随着一轮轮火炮轰下,城下的镶蓝旗士兵不断倒下,鲜血染红了土地。 然而,他们依旧呐喊着,朝着沈阳城发起一波又一波的冲锋。 洪承畴见状,不禁眉头紧皱,心中暗自感叹:这建奴果然悍不畏死,骁勇异常。 若是换做自己率军攻城,只怕几轮火炮打下来,军心便要动摇涣散了。 不多时,镶蓝旗士兵架起云梯,如蝼蚁般开始往城楼上攀爬。 贺世贤见状,仰天长笑,手持长刀,如猛虎下山般扑向刚刚爬上城头的镶蓝旗士兵。 只见他手起刀落,刀光闪烁间,片刻工夫,便杀得镶蓝旗士兵惨叫连连。 贺世贤整个人也被鲜血浸透,仿佛变成了一个血葫芦,却依旧勇猛无比,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努尔哈赤伫立阵前,神色冰冷地注视着这场激烈大战,脸上毫无表情。 时间缓缓流逝,一旁的代善忍不住开口:“父汗,镶蓝旗士兵折损太多,要不您下令让他们撤回来吧,明军的火炮实在太过犀利。” 努尔哈赤转头,目光如冰,冷冷说道:“既然如此,那你便率领正红旗、镶红旗的士兵,去把阿敏换回来。” 代善心中一惊,浑身忍不住微微颤抖,但还是咬了咬牙,领命而去。 见代善率领正红、镶红两旗士兵前来支援,阿敏顿时松了口气,赶忙来到代善身前,说道:“多谢代善哥哥出手相助。” 代善无奈苦笑一声,说道:“阿敏,父汗有令,命你率军撤回。” 阿敏听完,却摇了摇头,说道:“今日我愿与代善哥哥一同并肩作战,攻打沈阳,怎能半途而废?” 随后,二人便一同指挥士兵继续攻打沈阳城。 阿敏心里明白,自己若是退回去,努尔哈赤十有八九会以临阵退兵为由收拾自己。 倒不如继续咬牙攻打沈阳城,起码还能落下个奋勇作战的好名声。 双方从清晨一直酣战至下午,直至日落时分,努尔哈赤终于下令鸣金收兵,代善和阿敏这才敢率领士兵撤回营地。 此刻,沈阳城头的贺世贤放声大笑,朝着城下叫骂道:“一群狗鞑子,还妄想攻打沈阳城,老子迟早把你们统统宰了!” 而洪承畴则神色忧虑,今日这场恶战,让他真切见识到了女真的骁勇善战、悍不畏死。 城下尸横遍野,粗略估计,至少留下了2000具敌军尸体。 这时,浑身是血的贺世贤走了过来,满脸得意地笑着对洪承畴说道:“洪大人,您今儿也瞧见了吧? 那些达子,在末将眼里,就跟那待宰的瓜菜一般,末将一刀下去就是一个。 要不您就下令,让末将这会儿就率领人马出城,跟他们在野外痛痛快快地干一场。 要是运气好,说不定还能把那努尔哈赤给斩了,为大明立下不世之功。” 洪承畴听了这话,心中一沉,严肃地说道:“贺总兵,今日战场上的情形你我都看在眼里,这女真八旗个个悍不畏死。 况且,咱们双方才刚经历一场大战,将士们如今正是疲惫不堪的时候,又怎能贸然出城野战呢? 一旦不小心陷入敌军包围,那可就麻烦大了,沈阳城危在旦夕啊!” 听到又是这番说辞,贺世贤满心无奈,忍不住冷哼一声,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就在这时,一名将领神色匆匆地跑来,向洪承畴禀报道:“启禀大人,大事不妙! 咱们现存的火药已然不多了,照今日这消耗速度,恐怕明日再打一天,弹药就要全部耗尽了。” 洪承畴闻言大惊失色,赶忙追问道:“这才仅仅打了一天,弹药怎么就消耗过半了?” 这名将领苦笑着解释道:“大人有所不知,今日这战况激烈程度远超以往,红衣大炮发射次数增多,所用弹药自然也就比平常多了许多。” 洪承畴心急如焚,赶忙质问贺世贤:“贺总兵,沈阳乃是至关重要的军事重镇,为何弹药储备如此匮乏?” 贺世贤挠了挠头,一脸憨态地说道:“不久前,存放弹药的仓库走水了,不少弹药都损毁了。 剩下的本就不多,谁能想到,朝廷的补给还没送到,建奴就已经兵临沈阳城下了。 想来,这仓库走水,八成是建奴的奸细干的好事。” 洪承畴气得咬牙切齿,看着贺世贤那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心里直冒火,恨不得冲上去狠狠扇他两个大耳刮子。 他心里清楚,没了弹药,那些威力巨大的红衣大炮就成了毫无用处的摆设。 一旦明日建奴大军再攻,仅凭人力防守,沈阳城得付出多大的伤亡代价啊! 经过一日的鏖战,洪承畴身心俱疲,对众人叮嘱几句后,便下去休息了。 此时,贺世贤望着城外的建奴大军,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好似发现了猎物一般。 他扭头对身旁的尤世功说道:“老尤,有没有胆子跟我干一票大的? 咱们直接率军出城,杀进他们营中,来个突袭。” 尤世功听后大惊失色,瞪大了眼睛说道:“老贺,你是不是疯了? 这要是被巡抚大人知道,一旦上奏朝廷,咱俩的脑袋可就保不住了!” 贺世贤冷哼一声,满脸不屑道:“哪有你说的那么玄乎? 今日大战了一整天,那些建奴同样人困马乏。 咱们要是趁这会儿出城去偷袭他们的营地,打他们个措手不及,必定能大获全胜。 等立了大功,洪巡抚说不定还得沾咱们的光呢,到时候他又凭什么指责咱们?” 尤世功听他这么一说,心里不禁有些动摇,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犹豫和心动。 片刻之后,尤世功还是摇了摇头,态度坚决地说道:“不行,如今咱们还是得按军令行事,以防守为主。 出城偷袭敌营这事儿,风险实在太大,还是算了吧。” 眼见尤世功不为所动,贺世贤满心不悦,重重地冷哼了一声。 第二日清晨,努尔哈赤望着那依旧巍峨耸立、坚如磐石的沈阳城,沉声道:“今日,谁愿领军攻城?” 阿敏听到这话,心里“咯噔”一下,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脑袋都快埋到裤裆里了,大气都不敢出。 昨天一场大战,他的镶蓝旗直接折损了两千多人马,要是再这么打下去,他可就真成光杆司令了。 一旁的代善和皇太极也都紧闭嘴巴,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被努尔哈赤点到自己头上。 见众人都默不作声,努尔哈赤脸色一沉,冷哼一声道:“今日,本汗亲自率领正黄、镶黄两旗攻打沈阳,你们都给我好好瞧着!” 随后,他将大将费英东唤至跟前,命其亲自领军攻城。 随着激昂的号角声响起,汹涌如潮的八旗士兵呐喊着,如饿狼扑食一般,朝着沈阳城发起了新一轮猛烈的进攻。 城头上,洪承畴迅速集结众人,有条不紊地指挥着防御。 贺世贤和尤世功二人也没闲着,各自带领一队士兵,全力组织防守,与攻城的建奴大军展开殊死搏斗。 第83章 内应被抓 此时,坐镇辽阳城的熊廷弼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火冒三丈。 他心中暗叫不好,太了解贺世贤那冲动好战的性格了,万一脑子一热,贸然出城野战,极有可能中了建奴的诱敌深入诡计。 而对于洪承畴,熊廷弼还是颇为信任的。 毕竟自两人共事以来,洪承畴在军事上展现出的见解和谋略,都让熊廷弼十分认同,深知他行事稳重,不会轻易冒险。 熊廷弼如今毫无办法,只能把全部希望寄托在洪承畴身上,盼着他能镇住贺世贤。 不然依贺世贤那胆大包天、热衷战事的性子,保不准会闯出大祸。 与此同时,坐镇山海关的总兵陈策重病在身。 英国公张维贤和定国公徐希暂理军务。 陈策面容虚弱,对着二人说道:“二位国公,如今沈阳遭围,咱们务必守好山海关。 一旦沈阳局势危急,哪怕拼了命,也得率军去援,沈阳绝不能丢!” 张维贤神色庄重,点头应道:“陈总兵放心,这点本公心里明白。 一旦沈阳有变故,本公即刻亲率大军前去支援,即便马革裹尸,也是为国尽忠!” 一旁的徐希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心中叫苦不迭。 原本他和张维贤来辽东,不过是想躲躲风头,哪料到竟撞上建奴攻打沈阳城。 如今这情形,总兵陈策重病,虽未卸任,实则已无力指挥大军。 搞不好就得他和张维贤领军救援。 徐希虽当了多年国公,也曾掌管过京营事务,可压根没上过战场,此刻心里慌得直打鼓。 与此同时,京城中的御书房内,朱由校、江宁以及六部的一众大臣们神情凝重。 自打收到努尔哈赤亲率大军攻打沈阳的消息,朱由校每日都要在御书房召集众人开一次会。 看着一份份如雪片般不断送来的军报和锦衣卫密报,每个人的心都紧紧揪起,提到了嗓子眼。 沈阳所处之地战略意义极其重大,一旦失守,明军在辽东的局势必将急转直下,陷入更加艰难的境地。 孙承宗一脸凝重地站出来,向朱由校奏道:“陛下,老臣恳请您恩准,让老臣前往辽东督理军务。” 朱由校缓缓摇头,神情严肃地说道:“孙师傅,暂时还无需您亲自前往辽东。 如今山海关有定国公英国公二人坐镇,沈阳城有洪承畴与贺世贤坚守,辽阳城则有熊廷弼主持大局。 即便孙师傅此刻赶赴辽东,恐也难有太大作为。” 孙承宗无奈叹这一声,只得退了回去。 随后,朱由校宣布散会,江宁也没了去京营的心思。 如今京营诸事步入正轨,士卒们正有条不紊地训练着。 而江宁连日来忧心忡忡,身心俱疲,一回府便看到喝得酩酊大醉的神虚子。 看着这位随性的便宜师傅,江宁不禁感慨:“做人还就得像师傅您老人家这样,没心没肺,活着才不累。” 神虚子脸涨得通红,嘟囔道:“你这孽障说的是人话吗? 为师不过喝点酒,怎么就成没心没肺了?” 江宁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赶忙说道:“师傅,要不您老人家帮忙算上一卦,看看辽东那边战况究竟如何?” 神虚子听后,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江宁,说道:“要不为师做场法师,召唤天雷,直接活劈了建奴大军? 江宁闻言,满脸激动的说道:“师傅那你还不赶紧的,需要什么东西,徒儿马上给您准备。” 神虚子闻言翻了个白眼,骂道:“你想屁吃呢! 我要有这本事,还至于死皮赖脸的跟着你混饭吃。” 有这闲工夫,你还不如在朝堂上多和那些当官的商议商议。” 说罢,神虚子迈着晃晃悠悠的步子向外走去。 江宁一阵无语,随后开口调侃:“师父,您这又是要跑哪儿鬼混去?” 神虚子没好气地回怼:“哼,为师这是去教坊司,与姑娘们探讨一下道法,哪是你说的那般鬼混。” 说完便径直离开。 江宁感慨道:“足道也是道,手法也是法,这老家伙还真是去讨论道法了” 这时,柳若烟笑意盈盈地走来,轻声说道:“公子,最近一段时间您都消瘦许多了。 不如让若烟帮您按摩一番。” 江宁点点头,躺到躺椅上。 柳若烟便轻柔地为江宁按摩起来。片刻后,江宁沉沉睡去。 看着熟睡中的江宁,柳若烟越瞧越欢喜,不由得小脸一红,心中暗骂自己:“柳若烟啊,柳若烟,你怎如此不知羞?” 但随后,她又忍不住轻轻伸出玉手,缓缓朝着江宁脸上摸去。 看着熟睡的江宁,柳若烟拿来毯子,轻轻为江宁盖上,便守在他身旁。 不知睡了多久,江宁缓缓睁开双眼,只见柳若烟趴在身旁睡得正香,而柳青烟正一脸好奇地盯着自己。 江宁见状,微微一笑,轻声问道:“青烟,我睡了多久呀?” 柳青烟调皮地眨了眨眼睛,脆生生地答道:“公子,我刚回来的时候您就睡着了,姐姐也趴在您身边睡着了,我也不清楚呢。” 随后,江宁轻轻起身,小心翼翼地将柳若烟抱起,说道:“我先送若烟下去休息。 青烟,要是没什么事的话,你也早点休息。” 柳青烟听了,小脸顿时一红,赶忙点头。 江宁抱着柳若烟来到房间,轻轻将她放在床上,细心地为她盖好被子,而后晃了晃头。 最近这段时间,辽东战事吃紧,他心烦意乱,哪还有心思去想男女之间那些事儿。 江宁随后便起身前往锦衣卫指挥使司衙门,开始焦急地等待辽东送来的情报。 此刻,沈阳城外,费英东率领正黄旗、镶黄旗士兵发起一轮又一轮的猛烈冲杀。 好几次,他们的士兵都险些登上城头,可都被贺世贤和尤世功率领明军奋力打了下去。 努尔哈赤见此情景,脸色愈发阴沉,最终无奈下令鸣金收兵。 随着后金大军缓缓退去,洪承畴长舒了一口气。 然而,当他看到城内仅剩不多的弹药时,一颗心瞬间又凉了半截。 努尔哈赤回到大军营帐后,立刻召集一众将领,开口问道:“你们谁有破敌之策?” 这时,李永芳赶忙“扑通”一声跪了出来,说道:“启禀大汗,明军的内应刚刚传来消息,如今沈阳城中明军的火炮弹药已然不足。” 努尔哈赤听完,开口问道:“内应传来的消息,确定可靠?” 李永芳忙不迭点头,急切说道:“启禀大汗,千真万确! 这内应,是奴才好些年前就暗中安插的眼线,绝对信得过。” 努尔哈赤闻言,满意地点点头,沉声道:“明军无非仗着火炮犀利,才敢阻挡我八旗健儿的铁骑。 如今他们火炮弹药即将耗尽,且看他们还拿什么来抵挡我八旗铁骑!” 李永芳原本是明军铁岭卫的一名参将,当年兵败后投降了努尔哈赤。 因其善于逢迎,又会表忠心,努尔哈赤便将女儿许配给他,自此李永芳成了努尔哈赤的女婿,在军中也颇为受努尔哈赤倚重,许多机密要事都会与他商议。 此刻,在沈阳城的一间密室里,气氛格外凝重。 宇文风面色阴沉,冷冷开口问道:“消息送出去了吗?” 一名锦衣卫“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赶忙回应:“启禀千户大人,消息已经成功传出去了。” 听闻此言,宇文风紧绷的嘴角缓缓咧开,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仿若一只狡黠的狐狸,喃喃说道:“接下来,可有好戏看了……” 随即,宇文风大手一挥,一众锦衣卫便将一个人押了上来。 此人模样狼狈不堪,身上布满了一道道伤痕,血迹斑斑,显然遭受过残酷折磨。 宇文风目光如冰,冷冷地说道:“一天是锦衣卫,一辈子都是。 我实在想不通,你身为大明锦衣卫千户,竟恬不知耻地投靠建奴。 这事儿要是传回京师,你一家老小,可都得死无葬身之地!” 此人正是当初江宁整顿锦衣卫时留下的四名千户之一——徐龙。 只见徐龙满脸不屑地冷哼一声,说道:“宇文风,你少在这儿得意。 当锦衣卫有什么好? 整天净干些又脏又累的活儿,挣那点银子少得可怜。 就算江宁整顿锦衣卫给大伙加了俸禄,又能多到哪儿去? 我徐龙投靠建奴,那是因为他们给的可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 你知道他们给了我多少吗? 整整五万两银子! 就凭我在锦衣卫干一辈子,都赚不到这么多钱。” 说罢,他便张狂地大笑起来。 宇文风听后,气得浑身发抖,怒不可遏地冲上前去,狠狠甩了徐龙两巴掌,骂道:“你个狗日的! 自打来到辽东,我就发觉你行为鬼鬼祟祟。 一番暗中查探,没想到竟揪出你这个建奴内应。 想必前不久存放弹药的库房走水,也是你搞的鬼吧?” 徐龙依旧大笑着回应:“没错,都是老子干的。 我看呐,用不了两日,大金就能攻破沈阳。 到时候,你宇文风不如跟我一块儿投靠大金,也好谋个高官厚禄,可比在这当锦衣卫强多了。” 听闻此言,宇文风“唰”地一下拔出绣春刀,猛地径直插在徐龙手掌之上。 目光如刃,冷冷说道:“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这般厚颜无耻,甘愿当汉奸!” 徐龙疼得呲牙咧嘴,却仍止不住地哈哈大笑:“宇文风,如今沈阳城仅存的弹药,应该也快消耗殆尽了吧? 到时候,我看这沈阳城还怎么守得住!” 宇文风冷冷一笑,嘲讽道:“你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 看在往日同僚的情分上,今日我就告诉你,弹药早就被我秘密转移了,我专门让你送出消息,就等明日建奴大军攻城,到时候给他们一个大大的惊喜。 这事儿,就连洪巡抚和贺总兵都不知情。 你个蠢货,还在这儿高兴个什么劲?” 听到这话,徐龙满脸的不敢置信,脱口而出:“什么?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宇文风神色冷峻,寒声道:“没什么不可能的。 关于你的事,我一直没上报,本想着给你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没想到沈阳城被围,你竟还不知悔改。 等辽东战事结束之后,就把你押解回京,定要让你好好尝尝锦衣卫的家法。 至于如何处置你一家老小,就由指挥使大人定夺!” 最后,宇文风冷声下令:“把这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带下去,给我看紧了,千万别让他死了,回头押送回京,交由指挥使大人亲自发落。” 说罢,他转身大步离开。 宇文风来到城楼之上,只见洪承畴神色凝重,脸色难看,而贺世贤浑身浴血,仍坚守在旁。 洪承畴瞧见宇文风,苦笑着叹道:“宇文千户,如今弹药即将消耗殆尽,明日守城,恐怕只能全靠将士们拼杀了,希望宇文千户和手下的兄弟们也能出一份力。 眼下建奴五万大军围城,可沈阳城中仅有三万士兵,连番消耗,真不知还能撑多久……” 宇文风赶忙拱手,恭敬说道:“巡抚大人,下官有一事要向您禀报。 实不相瞒,如今沈阳城中还存有不少弹药。” 洪承畴原本黯淡无光的双眼瞬间亮了起来,一把抓住宇文风的胳膊,激动问道:“宇文千户,你所言当真?” 宇文风笃定地点点头。他并未提及徐龙叛国之事,毕竟这是锦衣卫内部的丑事。 只是解释道,自己早前查到有建奴内应企图破坏存放弹药的库房,便悄悄下令将弹药转移了,如今正好派上用场。 洪承畴听完,仰头哈哈大笑:“好你个宇文千户,果然有你的! 不愧是江大人手下的得力干将,可把本官瞒得好苦啊!” 宇文风略带尴尬地笑了笑。 宇文风接着说道:“洪大人,还请您莫要生气。 下官通过建奴内应,已将弹药不足的假消息传了出去。 想必明日建奴必定会大举攻城,等他们发现咱们弹药充足,届时敌军军心必定大乱。” 洪承畴听后,重重地点点头,眼中满是赞许:“如此甚好,正好借此机会,狠狠挫一挫建奴的锐气!” 第二日,努尔哈赤满怀信心,亲率大军气势汹汹地杀向沈阳城。 他远远瞧见城楼之上的红衣大炮毫无动静,心中顿时一阵窃喜,觉得明军弹药怕是已然耗尽,当即便将麾下全部人马一股脑地压了上去。 刹那间,五万大军如潮水般漫向城墙,声势震天,开始了疯狂攻城。 洪承畴早就在城楼上严阵以待,见敌军倾巢而出,果断下令:“火炮齐发!” 刹那间,随着一声声震天动地的巨响,炮弹如雨点般在八旗大军中炸开,火光冲天,硝烟弥漫。 努尔哈赤见状,大惊失色,急忙命人将李永芳唤到跟前,质问道:“额驸,你不是信誓旦旦地说明军弹药已经消耗殆尽了吗? 为何如今这火炮又猛烈开火了?” 李永芳吓得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结结巴巴、不太确定地说道:“启禀大汗,想必这是明军仅存的弹药了,用不了多久,肯定就会彻底打光。” 努尔哈赤听了,眉头紧皱,犹豫片刻,仍是一咬牙,恶狠狠地传令:“全军继续压上,给我往死里攻!” 然而,让努尔哈赤始料未及的是,从一口气打了两个时辰,明军的火炮好似无穷无尽一般,炮弹如长了眼睛似的,不断在八旗大军中开了花,将大批的八旗士兵炸得血肉横飞,死伤无数。 见状,努尔哈赤气得脸都扭曲了,无奈之下,只得极不情愿地下令鸣金收兵。 回到大营后,他余怒未消,立刻命人将李永芳唤来。 李永芳刚一踏入营帐,努尔哈赤便猛地冲上前,一脚将他踹倒在地。 紧接着挥舞起马鞭,朝着李永芳劈头盖脸地狠狠抽打下去,一边打一边破口大骂:“你这个没用的废物! 不是信誓旦旦说明军弹药已经耗尽了吗? 怎么打了整整两个时辰,他们的火炮还没停? 你是不是想把我八旗大军都赔进去,好让明军把弹药耗光啊?” 李永芳被打得在地上翻滚,发出阵阵惨叫,哭爹喊娘地开口求饶:“大汗饶命啊! 大汗饶命啊!” 这时,一旁的皇太极赶忙上前,拱手劝道:“父汗,想必是明军那边的内应传来的消息有误,这并非额驸的过错,还望父汗息怒。” 努尔哈赤听了,手中的马鞭顿了一下,可怒火仍在眼中燃烧,他瞪了李永芳一眼,将马鞭狠狠一甩,转身坐到了主位上,胸膛剧烈起伏,显然还在气头上。 这时,努尔哈赤平复了下情绪,沉声道:“你们都回去好好琢磨琢磨,明日究竟该如何攻打沈阳城。 此次出征,势必要拿下沈阳,谁都不许掉链子!” 言罢,他便起身,大步离开了营帐。 四大贝勒听闻此言,暗自叫苦不迭。 阿敏和代善此前攻打沈阳城时,已然损兵折将,元气大伤。 皇太极心中也有些发怵,一想到接下来极有可能轮到自己领军攻城,只觉头皮发麻。 他深知沈阳城易守难攻,明军防守顽强,如今己方又情报失误,再强攻下去,怕是伤亡惨重。 但军令如山,他也不敢违抗,只能硬着头皮,和其他贝勒一道,满心忧虑地返回营帐,绞尽脑汁思索破城之策 。 【兄弟们此处打卡签到一下】 第84章 后院着火 【我擦,手滑,点错了(?_?)】 皇太极返回自己营帐之中,立刻命人去唤范文程。 这范文程本是汉人,建奴攻打辽东时,他投靠了建奴,成为皇太极颇为倚重的幕僚,时常为其出谋划策。 待范文程匆匆赶来,皇太极满脸忧虑,开口问道:“范先生,今日战场上的情况你也看到了。 大汗严令,让我们务必想出明日攻城的法子,要是拿不出个像样的对策,大汗必定大怒。 可若强攻,我军势必会损失惨重啊。” 范文程恭敬地行了一礼,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说道:“贝勒爷,依奴才之见,咱们可抓捕些明国百姓,将他们驱赶至沈阳城下喊话。 届时,我八旗大军趁机从四周攻城,用这些明国百姓去阻挡明军的炮火。” 皇太极闻言,面露疑惑,反问道:“范先生,此计当真有用?” 范文程微微一笑,自信满满地解释道:“贝勒爷尽管放心。明国的将领们不敢擅自开炮。 如今明国内部党争不断,一旦沈阳城中的明军将领下令开炮炸死本国百姓,朝堂上的那些文官必然会借机大做文章。 如此一来,咱们可不就间接达到削弱明军的目的了嘛。” 皇太极若有所思,缓缓点了点头,沉声道:“那就依范先生之计行事。” 第二天一大早,皇太极便来到努尔哈赤营帐,将驱使百姓攻城的毒计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努尔哈赤听完,脸上浮现出一丝冷笑,点头道:“既然如此,这事儿便交由你来办。” 皇太极领命,匆匆离开,即刻率领人马在周边村落四处搜寻大明百姓。 没过多久,数千名百姓便被八旗士兵活捉,驱赶至沈阳城外。 八旗士兵骑在马上,不断挥动皮鞭,抽打着百姓。 百姓们哭哭啼啼,朝着沈阳城艰难挪动,一边走一边凄惨呼喊:“将军,救命啊! 我们是大明的百姓,不要放箭!” 城楼上,洪承畴看到这一幕,只觉一股凉气从脚底直窜天灵盖,忍不住怒骂:“狗鞑子,竟使出这般歹毒的手段!” 贺世贤瞧见这场景,更是暴跳如雷,破口大骂:“狗鞑子,有种就跟爷爷正面对决,用百姓当挡箭牌,算什么本事!” 只见百姓身后的八旗骑兵肆意挥舞马鞭,甚至还有人当场将百姓虐杀。 看着越来越靠近的百姓,洪承畴慌了神。 他心里清楚,一旦下令开火,消息传到朝堂,那些御史言官定会大做文章,到时候,就算江宁出面,也未必能保住自己。 可若不开火,一旦八旗大军借着百姓掩护靠近城池并攻破沈阳,自己当场就得死在这里。 一番艰难权衡后,洪承畴咬了咬牙,下定决心,冷声下令:“传本官命令,开火!” 贺世贤一听,急忙上前阻拦:“洪大人,您万万不能啊,下边可都是大明的百姓呀!” 洪承畴满脸无奈,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本官当然知道,可你没瞧见后边是如狼似虎的建奴大军吗? 一旦他们靠近城池攻上来,沈阳城破,咱们都得死在这里。 咱们战死事小,沈阳丢失,那可是关乎大明国运的大事啊!” 贺世贤双眼瞬间通红,嘶吼道:“那我们也不能拿百姓的性命不当回事啊!” 洪承畴长叹一声,近乎哀求道:“贺总兵,战场局势瞬息万变,如今本官下令开火,实是无奈之举啊!” 说罢,再次决然下令开火。 贺世贤气得哇哇大叫,却无力改变,他心里也明白洪承畴所言不假。 可眼睁睁看着百姓被当作肉盾,自己身为大明总兵却无能为力,心中那股愤怒与憋屈,简直要将他撑爆。 随着一声令下,大炮轰鸣,一颗颗炮弹如雨点般砸向那群被驱赶的百姓。 洪承畴双腿一软,径直跪在地上,放声大哭起来:“百姓们,对不起啊,是本官无能,没能救下你们!” 城头之上,一众士兵眼眶泛红,看着这人间惨剧,纷纷咬牙切齿,不断叫骂鞑子的残忍。 八旗阵中,看到城楼之上明军依然开火,毫不顾忌百姓死活,努尔哈赤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目光如刀,冷冷看向皇太极,质问道:“你说的这是什么狗屁计策?” 皇太极此时脸涨得通红,一阵白一阵绿,慌乱解释道:“大汗息怒! 儿臣也万万没想到,这明军将领竟如此心狠手辣,对本国百姓的死活全然不顾。” 努尔哈赤冷哼一声,那声音仿佛从九幽地狱传来,寒意彻骨。 他大手一挥,恶狠狠地命令道:“继续驱赶! 这几千个明国百姓,死光了也无所谓,就拿他们当炮灰,消耗明军的火炮!” 在他的眼中,这些百姓的生命如草芥一般,不值一提,只要能达成攻破沈阳城的目的,任何手段都可无所不用其极。 随着火炮持续轰鸣,炮弹无情地倾泻而下,短短片刻,数千百姓便仅存不到千人。 百姓们咒骂、哭喊声响成一片,整个场景宛如人间炼狱。 洪承畴早已哭得昏死过去,被士兵们匆匆抬了下去。 贺世贤见状,双眼瞬间瞪得通红,提着大刀就要出城,欲与八旗军决一死战。 一旁的尤世功眼疾手快,赶忙死死抱住贺世贤,急切地劝道:“老贺,你可千万不能冲动啊! 一旦出城,必定会被鞑子重重包围,到时候咱们沈阳城可就真的完了!” 贺世贤气得哇哇大叫,拼命挣扎,尤世功使出浑身解数,才将他拦了下来。 在八旗大军营帐内,皇太极一脸铁青地返回。 范文程赶忙上前,低声询问:“贝勒爷,情况如何了?” 皇太极咬着牙,恨恨说道:“没想到那明军将领竟如此心狠手辣,对本国百姓的死活全然不顾。” 范文程听后,不禁微微皱眉,面露惊讶之色,说道:“据奴才所知,镇守沈阳城的明军总兵贺世贤,此人向来极为好战,按常理说,这般情形下他怎会沉得住气?” 皇太极无奈地叹了口气,推测道:“想必是有妖人在背后指点吧。 具体情况,还得问问李永芳。” 说罢,他立刻命人将李永芳请了过来,开口问道:“额驸,如今镇守沈阳城的,除了明军总兵贺世贤,还有何人?” 李永芳赶忙恭敬回道:“回贝勒爷的话,还有辽东巡抚洪承畴。” 皇太极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喃喃道:“洪承畴……此人我倒是有所耳闻,听闻前不久才刚担任辽东巡抚一职 。” 范文程听完,沉思片刻后缓缓说道:“这洪承畴果真是个人才,依奴才看,刚才下令炮轰百姓的,必定是洪承畴。 否则,以贺世贤那好勇斗狠的性子,早就出城与咱们决战了。” 皇太极听闻,脸上闪过一丝狠厉,恶狠狠地说道:“明军不就仗着火炮厉害吗? 既然如此,那就继续用明国的百姓去消耗他们的弹药。 本贝勒倒要看看,沈阳城中究竟有多少弹药够他们挥霍!” 一旁的李永芳听完,心中一阵发寒,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脑门,浑身止不住地哆嗦。 他被皇太极的心狠手辣,吓得不敢出声,只能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看着李永芳那副窝囊怯懦的模样,皇太极满心厌烦,没好气地挥了挥手,说道:“额驸,你也辛苦了,下去休息吧。” 李永芳如蒙大赦,忙不迭地起身,点头哈腰,匆匆告辞离去,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追赶一般。 范文程开口说道:“如今看来,咱们也只剩这一招,只能用明国百姓去消耗沈阳城中的弹药,除此之外,怕是别无他路。” 他说得理直气壮,脸上竟没有一丝愧疚之色,仿佛这些无辜百姓的生死与他毫无关系。 为了向建奴主子表忠心,他已然将卖国求荣、甘当汉奸的行径发挥到了极致,全然不顾自己身为汉人的身份,以及那些即将被当作炮灰的同胞性命。 天色渐晚,黑夜如一块巨大的幕布缓缓落下。 洪承畴这才缓缓苏醒过来,这时尤世功和宇文风前来探望。 洪承畴失魂落魄,嘴里喃喃道:“本官是大明的罪人,对不起百姓啊……”尤世功赶忙劝阻:“巡抚大人,您不必太过自责,如今这般形势,实在是无奈之举。 只盼将来能为这些百姓的在天之灵讨回公道。”宇文风也不禁叹了口气。 不曾想,就在这时,一名参将匆匆跑来禀报:“启禀巡抚大人,大事不好了! 刚才贺总兵率领5000人马出城,与鞑子展开野战了!” 洪承畴听闻,只觉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晕倒,赶忙焦急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这名将领急忙回答:“就在刚刚!” 洪承畴大惊失色,一旁的尤世功也暗道不妙。 几人赶忙快步来到城楼之上。 只见贺世贤正率领5000士兵,如离弦之箭般直冲向八旗大营。 洪承畴气得直跺脚,嘴里念叨着:“这可如何是好? 这可如何是好?” 尤世功心里一阵发凉,他深知贺世贤此去,必定凶多吉少。 但事已至此,已然无力回天。 贺世贤手持大刀,双眼布满血丝,扯着嗓子大喊:“弟兄们!狗达子欺人太甚,竟敢当着咱们的面残害我大明百姓! 是可忍,孰不可忍! 老子今天跟他们拼了!你们怕不怕?” 5000士兵齐声高呼,声音响彻夜空:“誓死追随总兵大人!我们不怕!” 随后,他们如猛虎下山一般,朝着八旗大营猛扑过去。 夜战偷袭,5000士兵根本无从隐藏,贺世贤也没打算隐藏行踪,就是要明火执仗地冲过去。 洪承畴此刻满心无奈,沈阳城兵力本就虚弱,根本无力支援,只能眼睁睁看着,毫无办法。 就在不远处的森林之中,藏着大概一千明军。 为首一人满脸疑惑:“这是什么情况? 双方兵力差距如此之大,沈阳城中的守将怎么还敢出城野战?” 其中一名将领说道:“将军有所不知,今日狗达子把百姓驱赶至城下,沈阳城守将无奈之下,只得下令炮轰百姓。 想必沈阳城守将这是出城,打算与达子拼死一战了!” 这名将领听完,不禁叹息道:“如今咱们这千把兄弟回不了辽阳,但也总得做点什么。 帮一把沈阳城的弟兄们” 随后,他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小鸡尿尿各有各的道。 如今沈阳城中出来这几千人马正面硬刚建奴大军,咱们不如潜入建奴军营之中,四处放火,烧其粮草,乱其军心。” 众人听了,纷纷点头称是。 只见这名将领迅速安排人手,开始布置行动。 贺世贤一马当先,径直冲入敌阵。 努尔哈赤听闻沈阳城中有人出城野战,顿时大喜,赶忙安排代善和阿敏率领人马前去迎敌。 代善和阿敏收到消息,不敢有丝毫懈怠。 此时,贺世贤率领大军已经杀到大营门口,阿敏与代善匆忙率领人马前来应对。 贺世贤挥舞着大刀,如入无人之境,冲入八旗士兵阵中。 大刀大开大合,每一刀落下,就有几名八旗兵身首异处。 他身后的5000士兵更是红着双眼,奋勇向前,与八旗士兵展开殊死厮杀。 阿敏和代善率领镶蓝旗、正红旗将士,将贺世贤等人团团围住,但一时之间,却也难以拿下贺世贤,双方就这样陷入了僵持。 随后,努尔哈赤亲率一众将领来到阵前亲自督战。 只见数万八旗骑兵如潮水般将贺世贤等人团团围住。 然而,贺世贤骁勇善战,他手下的5000名士兵也个个悍不畏死,面对数倍于己的敌军,毫无惧色。 一时间,八旗骑兵竟难以奈何贺世贤。 努尔哈赤见状,冷笑一声,说道:“这贺世贤还真是胆大包天,竟敢出城与我野战,今日我定叫他有来无回!” 就在贺世贤与八旗兵酣战正烈之时,变故陡生。 一支不足千人的明军队伍趁着夜色,悄悄潜入了建奴军营。 他们一路潜行,来到囤积粮草之处,立刻四处放火。 紧接着,又跑到存放战马的地方,同样放了一把大火。 火势迅速蔓延,照亮了漆黑的夜空。 随后,他们夺了战马,朝着营外夺路而逃。 一时间,八旗营地内火光冲天,喊杀声四起。 努尔哈赤听到骚乱声,转头一看,发现是屯放粮草和战马的地方燃起大火,顿时大惊失色,急切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只见佟养性浑身是血,一脸狼狈地禀报道:“大汗,大事不好! 一伙明军趁着夜色偷偷潜入大营,放火烧了粮草和战马,现在他们正往营外逃窜!” 努尔哈赤听完,只觉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差点当场昏倒。 他恶狠狠地咆哮道:“赶快去追! 务必把他们给本汗抓回来,我要将他们碎尸万段!” 努尔哈赤强压怒火,旋即又赶忙下令皇太极与莽古尔泰:“你们二人,速去灭火,收拢战马,尽全力抢救粮草!” 皇太极与莽古尔泰不敢耽搁,立刻领命,带着一队人马匆匆赶去。 努尔哈赤望着混乱不堪的营地,眼中满是愤怒与不甘,气得牙痒痒。 他看着眼前这一片狼藉的景象,心中不禁暗自思忖:“难道此次出征,选错了时机? 为何这坏消息一个接着一个传来? 先是攻城时被明军火炮打乱计划,现在又被明军偷袭了粮草和战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贺世贤瞅见八旗阵营中猛地蹿起冲天火光,不由得畅快地哈哈大笑起来:“哈哈,狗鞑子,你们大营着火啦!” 这笑声中满是快意与豪迈。 此刻的他,仿佛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越战越勇,手中大刀挥舞得虎虎生风,每一次挥动都带着凌厉的气势,逼得周围的八旗兵连连后退。 阿敏和代善听到动静,转头望去,顿时大惊失色。 阿敏忍不住爆了句粗口:“他娘的,前门被这家伙堵着猛攻,后院又起火了,今儿个咋就这么倒霉,诸事不顺呢!” 二人心中又急又气,一边要应对贺世贤的猛烈进攻,一边又担忧着后方大营的火势,一时间有些手忙脚乱。 第85章 取得胜利 此刻,沈阳城头之上的洪承畴看着八旗大营燃起的熊熊大火。 满心疑惑,转头看向宇文风,问道:“宇文千户,这火是不是你安排的?” 宇文风赶忙连连摇头,苦笑着说道:“洪大人,您可别打趣了。 锦衣卫就这么点人手,哪有能力跑到鞑子大军营地去放火呀?” 洪承畴满脸狐疑,喃喃道:“那就奇怪了。 贺世贤领着5000人马在正门猛攻,那这火究竟是谁放的? 难不成是鞑子自己不小心把自家粮草给点着了?” 此时,数千明军骑着战马正疯狂逃窜,身后数千八旗骑兵紧追不舍。 为首的明军将领望着身后穷追不舍的八旗骑兵,忍不住大骂:“狗鞑子,不去救粮草,还有闲心追我们!” 这时,一名将领焦急问道:“将军,这可如何是好? 照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咱们就会被围住。” 只见这名明军将领沉思片刻,说道:“咱们朝着营门方向冲,去与沈阳城出来的弟兄们会合!” 说干就干,只见这千名明军骑着战马在前边拼命狂奔,几千名八旗骑兵在后面紧追不放。 贺世贤此刻已累得气喘吁吁,他手下的5000士兵也已折损大半,却依旧被八旗军团团围住。 他心里明白,今日怕是在劫难逃了,随即苦笑着对兄弟们说:“兄弟们,今天恐怕咱们要一起去黄泉路走一遭了!” 一众将领纷纷高呼:“与总兵同生共死!” 贺世贤听完,哈哈大笑道:“说得好! 不愧是老子带出来的兵! 今天咱们就同生共死,狠狠杀鞑子,为百姓们报仇!” 一旁的阿敏和代善气得满脸通红,围困贺世贤这么久,居然还没能将他斩杀,这脸可真是丢大了。 二人刚想下令加紧围攻,就见不远处一伙骑兵朝着他们疯狂冲来。 阿敏和代善赶忙派人去查看情况,片刻后,手下匆匆来报:“启禀二位贝勒爷,为首的是一伙来路不明的明军,后面是镶白旗的士兵在追。” 两人一听,赶忙喊道:“快通知下去,让他们停下,不然撞在一起,那损失可就大了!” 但一路狂奔的骑兵哪能说停就停,只见为首的明军骑兵径直冲进了正红旗和镶蓝旗的包围圈中。 贺世贤见状,也赶忙趁机向外突围,毕竟只要有一线生机,没人愿意白白送死。 不多时,这伙明军与贺世贤的队伍混在了一起。 贺世贤开口问道:“你们是哪路明军?” 为首的将领回答:“我是辽阳城经略大人帐下的游击将军毛文龙。” 贺世贤听后,哈哈大笑:“原来是你小子,老子是贺世贤” 毛文龙笑着说道:“贺总兵,赶紧让兄弟们上马,咱们一起冲出去!” 贺世贤无奈地叹了口气:“怕是很难冲出去了。” 毛文龙也不多说废话,直接率军在前方冲阵开路。 贺世贤见状,只好带着剩余的士兵跟在后面一同突围。 此刻,身后紧追的5000名镶白旗士兵彻底刹不住脚,径直与正红旗、镶蓝旗的士兵撞在一起。 一时间,八旗军营门口乱成一团,人仰马翻。 阿敏和代善彻底傻眼了,自家的人马撞在一起,就算把这伙明军全部消灭,也弥补不了这个损失。 这伙明军满打满算不到3000人,可撞在一起的八旗骑兵足有上万人之多。 此刻,整个八旗大营内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后方粮草与战马处火势凶猛,前方人马又混乱不堪,再加上正值深夜,指挥系统完全失灵,根本无法有效调度。 毛文龙与贺世贤则率领着仅存的人马,且战且退,一路撤到了沈阳城下。 洪承畴在城楼上瞧见,赶忙下令打开城门,将他们放了进来。 随后,看着浑身浴血的贺世贤,洪承畴顿时火冒三丈,怒喝道:“贺世贤,你他娘的是不是疯了? 你知不知道自己今天闯了多大的祸? 万一被鞑子趁着混乱打进沈阳城,你就算有十颗脑袋,也不够砍的!” 贺世贤心里清楚自己确实闯下大祸,赶忙说道:“洪大人息怒,末将这就写折子请罪,要杀要剐,我老贺绝无二话。” 洪承畴冷哼一声,将目光转向一旁的毛文龙,开口问道:“不知这位是哪路将领?” 毛文龙赶忙拱手行礼,说道:“末将是辽东经略麾下的游击将军毛文龙,见过洪大人。” 洪承畴一听,赶忙换上笑脸,说道:“原来是毛将军,鞑子大营里的大火,可是你放的?” 毛文龙点头,笑着回应:“不久前,末将奉经略大人之命,带着兄弟们出城探查敌情。 没想到正好碰上达子围困沈阳,便在周围埋伏起来,寻思着能不能找机会做点什么。 刚好今夜看到贺总兵率人马冲击鞑子大营,于是就趁着夜色偷偷潜入,放了把火。 没想到误打误撞,竟然还救了贺总兵。” 洪承畴忍不住称赞道:“毛将军这可真是立了大功啊! 稍后本官定会写折子,为毛将军请功。” 毛文龙听后,表面上尴尬地推辞:“末将不过是趁着夜色放了把火,这点功劳就不用上报朝廷了吧。” 虽说嘴上谦虚,可内心对这份功劳的渴望却丝毫不减。 洪承畴自然听出这是谦虚之词,一脸正色地说道:“毛将军,不必如此谦逊。 有功就应当上报,有过也该受罚。” 说罢,他又看了贺世贤一眼,冷哼一声,接着便开始安排人手对伤员进行救治。 这时,尤世功走了过来,说道:“巡抚大人,刚才清点过了,咱们一共回来了两千兄弟。” 经过仔细清点,贺世贤当初带出的5000人马,如今仅返回来了1000多人,折损近八成,着实令人痛心。 而毛文龙原本率领的1000人马,同样伤亡惨重,只回来了不到700人。 不过,令人振奋的是,在这场混乱的夜战中,毛文龙凭借着过人的胆识与机智,竟趁乱将看守粮草的建奴将领佟养真给活捉了。 这一成果,无疑为这场艰难的战斗添上了一抹亮色,让众人在沉痛的损失中,看到了一丝胜利的曙光。 随后,洪承畴一脸严肃地看向贺世贤,果断下令:“贺世贤,你下去好好养伤,兵权暂时交由尤世功接管。” 他实在不敢再让贺世贤这个行事莽撞的“疯子”执掌兵权了。 毕竟,万一贺世贤一个头脑发热,又像今天这样带着人马不顾一切地冲出城去,与八旗军展开野战。 以沈阳城目前这点兵力,可经不起这般折腾与损耗。 贺世贤自知理亏,默默领命,拖着疲惫且受伤的身躯退下。 在这场激烈的大战里,毛文龙确实脱颖而出,成为了最大的赢家。 相较于其他将领,他所率领的队伍原本就只有一千人,在战斗结束后仍保留了近七百人的兵力,损失相对甚少。 不仅如此,他还在混乱中成功活捉了建奴看守粮草的重要将领佟养真。 这一成果意义非凡,不仅极大地打击了建奴的士气,还为明军提供了重要的情报来源,在战略层面上收获巨大。 相比之下,贺世贤虽然英勇,但却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他带领的五千人马折损近八成。 而毛文龙凭借着出色的应变能力与果敢行动,在这场大战中收获了令人瞩目的成果。 沈阳城内,毛文龙的出色战果让明军士气大振。 士兵们奔走相告,脸上洋溢着劫后余生的喜悦与对胜利的憧憬。 大家纷纷夸赞毛文龙的智勇双全,原本因连日苦战而略显低迷的氛围,此刻被一股昂扬的斗志所取代。 然而,城外的八旗大营却是另一番景象。 经过一夜手忙脚乱的抢救,粮草依旧损失了大半,嘶鸣的战马也少了许多,空旷的马厩仿佛在诉说着昨夜的惨烈。 努尔哈赤得知不仅粮草、战马受损,大营门口正红旗、镶蓝旗与镶白旗人马还混乱相撞,又折损不少兵力,顿时觉得天旋地转。 怒火在他胸膛中熊熊燃烧,却又无处发泄,终于,他眼前一黑,一口鲜血不受控制地喷出,整个人径直晕了过去。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八旗大营瞬间乱作一团。 将领们惊慌失措,士兵们六神无主,传令兵四处奔走,却不知该听从谁的指挥。 营帐内,众人乱成一锅粥,有人呼喊着找郎中,有人叫嚷着稳定军心,整个营地鸡飞狗跳,往日的严整与肃杀荡然无存。 最后,还是代善和皇太极迅速反应过来,凭借着自身的威望与果断的指挥,出面稳定了混乱的局势。 他们一边安排人手照顾努尔哈赤,一边有条不紊地调配兵力,安抚军心,逐渐让八旗大营恢复了些许秩序。 第二日,努尔哈赤缓缓苏醒过来。当听到手下汇报此次战役的惨重损失时,他只感觉一阵钻心的肉疼。 此次出征,不仅损兵折将,耗费了大量的粮草军备,却连沈阳城的边儿都没摸着,实在是得不偿失。 他满心无奈,长叹一口气,深知此刻已无力再战,只得下令班师回朝,返回赫图阿拉。 随着努尔哈赤的命令传达下去,八旗士兵们开始收拾行装,神情低落。 这支曾经士气高昂、锐不可当的队伍,如今带着满心的不甘与疲惫踏上归程。 一路上,扬起的尘土仿佛在诉说着这场失败战役的苦涩。 沈阳城头之上,洪承畴望着开始拔营撤军的八旗部队,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长舒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贺世贤风风火火地跑了过来,满脸激动,大声说道:“洪大人! 如今趁他们撤军,咱们率军出城追击,必然能够取得大胜啊!” 洪承畴一听,没好气地瞥了贺世贤一眼,说道:“贺总兵,你还不去好好养伤,在这儿瞎凑什么热闹? 不过是侥幸胜了一场,你还真以为建奴大军是任你拿捏的软柿子? 还想出城野战,你是不是非得把沈阳城这点兵力全折腾光了才高兴?” 贺世贤原本还想再说些什么,可看到洪承畴那冰冷严肃的脸色,到嘴边的话就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堵住,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无奈地低下了头,脸上满是不甘。 随着建奴撤军的消息如春风般在辽东明军各部传开,所有人都不禁松了一口气。 原本,大家都以为这会是一场艰难漫长、旷日持久的恶战,不知要付出多少鲜血和牺牲。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出人意料,这场战事竟是雷声大雨点小。 后来经过多方打听,明军们才知晓沈阳城下的详细战况:八旗大营前门被贺世贤率领的明军死死堵住,陷入苦战,后院又被毛文龙率部纵火,烧了粮草和战马。 混乱之中,八旗军自己的人马竟还冲撞在一起,自乱阵脚。 了解到这些情况后,众人顿时对这场战役充满好奇,纷纷开始打听其中的细节。 而在这场战役中表现出色的毛文龙,名字也随之越传越远,越来越响亮。 他凭借着过人的胆识和机智,在关键时刻扭转战局,成为了明军将士口中的传奇人物,备受众人瞩目与赞叹。 数日之后,辽东经略熊廷弼率领人马浩浩荡荡地来到沈阳城下。 洪承畴听闻消息,赶忙率领一众将领出城迎接。 熊廷弼看着一脸疲惫、狼狈不堪的洪承畴,又瞧见浑身带伤的贺世贤,心中的一块大石落了地。 脸上浮现出欣慰的笑容,赶忙说道:“洪大人,此番你可真是辛苦了! 能守住沈阳城,这可是大功一件呐! 竟然还能击退建奴大军,实在了不起!” 洪承畴谦逊地笑了笑,说道:“经略大人过誉了,这全仰仗将士们拼死效力,才侥幸取得这场胜利罢了。” 随后,熊廷弼将目光转向贺世贤,脸色瞬间一沉,冷哼一声道:“好你个贺世贤! 在辽阳时,本官就担心你闯出祸事,没想到你还真敢脑门一热,率领人马出城与鞑子野战! 这次算你运气好,要是再有下次,哪怕你没战死在战场上,本官也要亲自斩了你,以正军法!” 贺世贤见了熊廷弼,就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头低得都快贴到地上了,小声嘟囔着:“经略大人,我知道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熊廷弼接着将目光投向毛文龙,顿时哈哈大笑起来,说道:“毛文龙,这次你小子可着实给本官长脸了! 如今在辽东,你小子的大名那可是如雷贯耳啊!” 毛文龙赶忙一脸谦逊地回应:“此次末将能有所收获,全是仰仗洪大人的指挥有方以及贺总兵在前线奋勇杀敌,末将不过是侥幸取得一些成果,实在担不起经略大人这般夸赞。” 熊廷弼笑骂道:“好你个毛文龙,说你两句还谦虚上了。 你放心,你的功劳本官一定会如实上报朝廷,该有的嘉奖,一样都少不了你的。” 说完,他又看向贺世贤,冷哼一声,“至于朝廷要如何发落你,你就自求多福吧,这次本官可不会再偏袒你了。” 贺世贤听到这话,脸色瞬间变得苦涩无比。 随后,众人一同进入沈阳城中。 洪承畴安排了丰盛的宴席,席间众人有说有笑。 唯有贺世贤一人哭丧着脸,显得格格不入。 一旁的尤世功见状,笑着劝道:“老贺呀,别老是板着个脸了。 这次就算朝廷对你有点处罚,也不会太重的。 毕竟咱们可是打了一场大胜仗啊! 据统计,这一仗歼敌8000多人,鞑子这回可是元气大伤了。” 贺世贤苦笑着摇头:“其实朝廷的处罚,我倒不是太放在心上。 我就怕天子一怒,把我调离辽东。 那可就糟糕了,到时候我上哪儿找机会杀鞑子去啊。” 尤世功听了,一阵无语,苦笑着打趣道:“好你个老贺,真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 你就不怕天子一怒之下,直接把你拉去砍了脑袋,还心心念念杀鞑子呢。” 贺世贤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斩钉截铁地说:“要是怕死,我就不叫贺世贤! 哪怕是死,我也得死在杀鞑子的路上,才不算白活一场!” 第86章 辽东大捷 努尔哈赤撤兵后,沈阳城的守军开始休整。 这一仗,明军虽说干掉了8000多名女真八旗兵,可沈阳城这边损失也极为惨重。 八旗大军接连攻城,沈阳城里的士兵战死了5000人。 贺世贤带着5000士兵出城去冲击八旗军,结果折损了4000人,最后只带着1000多人撤回了沈阳城。 沈阳城外,还有十几处军事堡垒被清兵攻破,又损失了3000多士兵。 沈阳城下,老百姓也遭了殃,将近5000人丧生。 这场战斗,实在是太惨烈了 。 洪承畴和熊延弼迅速拟好奏折,用最快的驿马加急送往京师。 同一时间,锦衣卫宇文风也快马加鞭,将密报送往京城。 辽东传来的大捷消息,像一阵旋风般席卷京师,整个京城瞬间沉浸在狂喜之中。 此刻,朱由校正在皇宫御书房内,满心焦虑地来回踱步,翘首以盼。 一同等待的,还有江宁以及内阁六部的诸位重臣。 当那令人热血沸腾的捷报终于呈到眼前,众人脸上瞬间绽放出惊喜的笑容。 朱由校迫不及待地展开军报,读完后,兴奋得满脸通红,高声说道:“好!打得实在太好了! 这可是自萨尔浒之战后,我大明将士首次取得的大捷,歼敌8000人,这战果堪称辉煌!” 孙承宗也在一旁点头称赞:“没错,经此一役,我军军心士气必将大振。 只要我们后续妥善经营,恢复元气,再寻机反攻,建奴不足为惧!” 江宁顿时长舒了一口气。 此前,他一直忧心忡忡,生怕沈阳有失。 一旦沈阳沦陷,辽东的明军便会陷入极为被动的局面。 战场局势此消彼长,往后的形势只会愈发艰难。 好在洪承畴没辜负大家的期望,最终成功守住了沈阳城 。 朱由校满脸笑意,开口说道:“这毛文龙当真是个人才! 瞅准时机,一把大火将后金那帮贼子的粮草与战马烧了个干净,还把佟养真那狗贼给活捉了,这次立下了大功。 不过,这贺世贤身为沈阳总兵,却擅自出城迎战,全然不顾沈阳城的安危。 虽说沈阳最终没丢,可他这罪责也推脱不掉。 诸位爱卿,都来商议商议,该如何嘉奖毛文龙,又该怎么惩处贺世贤 。” 江宁心中暗自赞叹,这毛文龙当真和历史记载的一样,足智多谋。 关键时候,一把火就把建奴的粮草辎重烧了个干净,直接让贼军阵脚大乱,还能在乱军之中救下贺世贤。 要是把毛文龙安置到皮岛,他发挥的作用肯定更大。 念及此处,江宁站起身,拱手行礼,面带微笑地说道:“陛下,毛文龙此次立下不世之功。 臣以为,可将毛文龙派驻皮岛,设立东江镇,让他在后方牵制建奴。 如此一来,定能为辽东战局增添助力 。” 朱由校听闻此言,陷入了沉思。 开设东江镇,这意味着朝廷又得拨出大笔军饷。 当下辽东局势虽因这场胜仗有所好转,可辽东将领们虽说立下战功,却已隐隐显露出军阀的做派。 朱由校身为皇帝,对于军权的掌控极为看重,自然是绝不允许手下将领拥兵自重,成为尾大不掉的军阀势力。 毕竟不是所有的人都是江宁,和他有着兄弟情分。 过了好一会儿,朱由校微微皱眉,缓缓开口道:“爱卿所言,朕也明白。 毛文龙此举确实有功,派驻皮岛牵制建奴,于战局有利。 只是这增设军镇,耗费军饷不说,若管控不当,恐生变数。” 江宁一听,心里便明白了,自己这位朱兄是担忧把毛文龙派到皮岛后,他会像个土皇帝一样,彻底脱离朝廷掌控,那可就麻烦大了。 正想着,孙承宗站了出来,恭敬说道:“陛下,老臣觉得江大人的提议十分妥当。 将毛文龙安置在皮岛,设立东江镇驻军,能极大程度牵制建奴兵力。 如此一来,哪怕建奴大军来犯,他们也不敢倾巢而出。 从正面来看,辽阳、沈阳所承受的压力能得到缓解。 并且,通过这种方式消耗的军饷其实不会太多。 若陛下顾虑管控问题,可从其他地方抽调兵力前往皮岛,再精心挑选将领。 到时候,让毛文龙直接前去赴任,如此安排,应能确保万无一失 。” 江宁听了孙承宗这一番话,不禁在心里感叹,姜果然还是老的辣。 依照孙承宗的办法,东江镇组建完成后,直接将毛文龙空降到那里。 到时士兵和将领都是朝廷安排的,毛文龙要是一心为朝廷效力,那自然万事大吉。 可他要是有私心杂念,手下的将领和士兵未必会听他指挥。 江宁对孙承宗的提议深感认同。 朱由校沉思了一会儿,随后说道:“既然如此,那就依孙师傅所言,在皮岛设立东江镇,任命毛文龙为总兵,拨给他五万兵马,命他全力牵制建奴。” 江宁赶忙上前一步,启奏道:“陛下,臣以为可下旨将毛文龙召回京师,同时把佟养真这叛贼押解回来。 待陛下论功行赏之后,让毛文龙从山东登莱乘船出发,前往皮岛驻军。 此外,可传旨给山东总兵杨国栋,命他即刻招募五万士兵,加以整训后送往皮岛驻守。 届时,朝廷再选派得力将领,前去辅助毛文龙,如此安排,应能万无一失。” 朱由校听后,点头应道:“就依江爱卿所言。” 眼见毛文龙的封赏事宜已定,接下来便轮到商讨贺世贤的处置问题。 朱由校眉头紧皱,叹息一声,说道:“孙师傅,沈阳城下的5000名百姓,这又该如何是好? 此事一旦言官上奏弹劾,若是处置不当,恐怕又会引发朝堂争端啊。” 孙承宗上前一步,进谏道:“陛下,贺世贤此次擅自出城迎敌,险些酿成大祸,不过念在他在战事中也立下了一些功劳,还望陛下从轻发落。” 就在此时,温体仁站了出来,恭敬地说道:“启禀陛下,朝廷可在邸报中宣称,这5000名百姓乃是自愿冲击建奴大军,皆是以身殉国。 待那时,朝廷再下令予以嘉奖。 如此举措,或许能够堵住言官之口。” 朱由校面露疑惑,问道:“这般做法,当真可行?” 孙承宗沉思了一会儿,缓缓说道:“以目前形势来看,似乎也唯有此计。 否则,贺世贤恐怕性命堪忧。” 江宁听闻,心中不禁暗自感慨:这5000名百姓,皆是鲜活的生命啊! 可在这些朝堂高官眼中,却仅仅成了数字。 果然,玩政治的人都心脏。 朱由校沉思片刻,然后说道:“既然如此,那就依温爱卿的提议办。 传旨让洪承畴妥善收殓百姓尸体,全部予以厚葬,并在沈阳城中设祠祭祀。 至于贺世贤,降为参将,责令他戴罪立功,沈阳总兵一职,由尤世功担任。” 这时,郭允厚一脸为难站了出来,说道:“陛下,此次辽东大捷,这封赏之事该如何安排?” 朱由校沉思了一会儿,开口道:“此次辽东大捷意义非凡,必须重重嘉奖。 朝廷拨银一百五十万两,用于犒赏。 所有参战将士,将领皆官升一级,贺世贤除外。 那些为国战死的将士,要将他们的遗骸尽数收敛,运送至京师,其牌位供奉于大明英烈祠,届时朕亲自前往祭祀。 此外,战死将士的家属,要从重抚恤,不得有丝毫懈怠。” 一众大臣赶忙齐声称赞皇上圣明,朱由校满心欢喜,就此结束了此次会议。 江宁刚迈起步子准备往外走,就被方正化给拦了下来。 江宁瞬间心领神会,便留在原地。等所有人都离去后,朱由校一脸激动地说道:“江兄啊!辽东此次大捷,可真是自萨尔浒之战以后,咱大明将士最扬眉吐气的一回,得通告天下!” 江宁笑着点头回应:“陛下所言极是,如此天大的喜讯,理应让大明所有百姓都知晓。” 这时,朱由校开口问道:“江兄啊,如今就咱兄弟俩,没那么多规矩。 眼下山海关总兵陈策病重,你觉得谁能接任这一职位?” 江宁思索片刻,说道:“陛下,要不暂且让英国公担任山海关总兵? 同时,任命定国公为副总兵,协助英国公镇守山海关。 至于陈策总兵,不妨让他回京城安心休养。” 朱由校听后点了点头,说:“英国公倒也可靠。” 随后又问,“那洪老九和熊延弼该怎么嘉奖呢?” 江宁这下有些犯难了,老九虽然没毛病。 但是自己举荐的人,要是自己为他开口请赏,难免会显得自己有点不要脸了。 而熊延弼这边,江宁深知其军事方略目前最契合辽东实际情况,必须公正对待。 于是江宁开口道:“陛下,臣觉得可以提拔熊延弼为辽东督师,让他全权负责辽东军务。 至于老九,陛下明里不要赏他什么,暗里赏他点什么吧! 毕竟他刚担任辽东巡抚,若嘉奖过高,反倒不一定是好事。” 朱由校听完点头,说道:“江兄,你这人哪都好,就是太过谦逊。 洪老九是你举荐之人,此次又立下功劳,你却不为他请赏,只让朕随意嘉奖,这要是传出去,恐怕会寒了手下人的心。” 江宁一脸诧异,直直地盯着朱由校,说道:“朱兄啊,光天化日之下,你可别平白无故污人清白! 老九做的是你老朱家的官,赏罚之事自然由你说了算,我就不跟着掺和了。 不然,杨涟、左光斗那两个二货又该弹劾我结党营私了。” 朱由校听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说:“江兄啊,如今他们弹劾你的奏折数量,可是已经超过魏忠贤了。 朕每天收到弹劾你的奏章,加起来都能顶上魏忠贤三天收到的量。” 听到这话,江宁顿时满脸怒容,说道:“我每日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干的活儿比驴还多,辛辛苦苦没日没夜地做事,好不容易做出点成绩,他们这分明是嫉妒,是眼红! 我非得告他们诽谤!” 听到这儿,朱由校笑得更厉害了。江宁没好气地嗔道:“你还笑得出来! 我可是一心一意为你做事,再这么下去,就算不被累死,迟早也得被那帮人给气死。” 朱由校笑着摆摆手:“江兄这说的是什么话。 你正值青春年少,就算熬也能把杨涟、左光斗他们熬得先你一步死在朝堂上,怎么会英年早逝呢?” 江宁一脸严肃地回应:“古往今来,英年早逝的人数不胜数,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 这时,朱由校打趣道:“江兄,倘若你真的英年早逝,朕必定给你举办一场风光大葬,追封你为王爵。” 江宁一听,顿时两眼放光,忙不迭问道:“那你打算封我个什么王爵?” 朱由校略作沉思,片刻后说道:“搅王!” 江宁一脸诧异,问道:“搅王是个什么王? 怎么从来没听说过呢?” 朱由校笑着解释:“如今朝堂之上,杨涟、左光斗视你为搅屎棍,所以朕觉得封你‘搅王’再合适不过了。” 说罢,便哈哈大笑起来。 江宁气得鼻子都快歪了,没好气地说道:“那你就封吧,反正到时候我眼一闭腿一伸,哪还管得了这些事。 你要是不在乎朝廷的脸面,就算封个屎王,我也无所谓。” 朱由校笑着继续打趣道:“既然如此,那朕到时候一定封你为屎王。” 江宁稍作思索后,一脸认真道:“那我的墓志铭可得写得高大上些,才衬得起我的身份。” 朱由校一脸好奇,追问道:“江兄,你打算在墓志铭上写些什么?” 江宁清了清嗓子,缓缓吟道:“一棍搅动秽满天,世人皆厌避犹远。 不知何人制此物,留得美名万世传。 若非世间多污垢,何须此棍来清顽。 但愿人间皆净土,此棍无处逞英雄 。” 朱由校听完,惊得眼睛瞪得老大,说道:“江兄,你当真是太有才了! 等你百年之后,朕必定依照你的标准,为你刻这墓志铭。” 说罢,二人相视,哈哈大笑起来。 又随意聊了几句,江宁便起身告辞,往皇宫外走去。 刚出宫,江宁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刚收到宇文风的密信,得知锦衣卫徐龙投降建奴,这让他气愤不已。 江宁返回锦衣卫镇抚司衙门后,田尔耕急忙赶来禀报:“启禀大人,人已由宇文千户安排人手秘密押解回来了,现下关在诏狱。” 江宁点头,说道:“老田,跟我一道去瞧瞧。” 【兄弟们昨晚不小心多发了一章,本来想着今天只发一章的,但又不想寒了兄弟们的心,今晚加了个班,给大家双更,感谢大家的支持,大家的留言我有空都会看的,有时间也都回复,对于大家提出的问题和建议我都会一一参考和回答。】 【希望兄弟们给个好评,兄弟下个月要书测了。会给兄弟们安排两次暴更】 第87章 收网 江宁与田尔耕踏入锦衣卫诏狱。 这已是江宁第二次来到此地,上一回还是在此接见卖假酒的嘎子和潘子,而此次却是因锦衣卫出了叛徒而来。 二人抵达诏狱后,徐龙被押了上来。 只见他浑身戴着铁链枷锁,遍体鳞伤。看着徐龙这般模样,江宁不禁感慨道:“徐千户啊,本官当初整顿锦衣卫时,你可是仅留下来的四个千户之一。 你究竟为何要投靠建奴? 难道真就只是为了那区区几万两银子?” 徐龙苦笑一声,说道:“该交代的我都交代了,想来宇文千户也已经上报大人了。事已至此,我别无所求,只求一死。” 听闻此言,一旁的田尔耕再也按捺不住心中怒火,上前狠狠甩了徐龙两个大耳刮子,直抽得他满嘴鲜血,好几颗牙齿都飞了出去。 田尔耕怒喝道:“你个狗娘养的徐龙! 身为天子亲军、大明锦衣卫,竟与建奴勾结,出卖大明! 你脑子里难道就只剩银子了? 若不是宇文千户及时察觉,沈阳城恐怕都已沦陷! 一旦建奴攻占沈阳,城中百姓会遭遇何等凄惨的下场? 你良心都被狗吃了吗?” 这时江宁见状,开口问道:“徐龙,我本不愿对你动刑,也不妨明白告诉你,你死定了。 但我可以给你个痛快,只要你把你们与建奴如何联络,其中都有谁,全部交代出来,我便给你个痛快。” 徐龙连忙辩解:“是我派人联系建奴的,如今相关人等都已被宇文千户抓了,再没有别人了。” 江宁冷笑一声,道:“徐龙,你当本官是傻子? 本官派你去辽东才多久,你就能直接搭上建奴军中的关系? 你咋不上天呢? 若说这中间没人牵线搭桥,你觉得本官会信?” 听到徐龙这番说辞,江宁转头看向田尔耕,问道:“老田,徐龙的家人呢? 抓到了吗?”田尔耕面露尴尬,回道:“大人,这狗东西的家人不知去向了,卑职还在派兄弟们四处寻找。” 江宁听完,冷笑连连:“徐龙,你还真是‘忠心耿耿’啊,想必你的家人如今已被你那些同党看管起来了吧。 你觉得你死了,那些人会放过你的家人? 又何苦拼死护着他们,说出来吧。 本官可以答应你,救出你的家人。 至于你,本官还是那句话,必须死。” 徐龙听完,身体微微发颤,赶忙辩解道:“只有我一人勾结建奴,大人要是想污蔑谁,尽管直说,我写份口供便是,又何必诓我!” 听到这话,田尔耕顿时火冒三丈,“唰”地拔出绣春刀,上前骂道:“你个狗娘养的,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老子今天非活剐了你,让你知道锦衣卫的家法厉害!” 江宁脸色铁青,开口道:“徐龙,你家人中妻子早已亡故,除了父母,只剩两个女儿,本官没说错吧?” 徐龙微微点头。 这时,江宁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又道:“两年前,你包养了一名青楼女子,她还给你生了个儿子,这事儿你不会忘了吧?” 听到这话,徐龙瞬间瞪大眼睛,神色慌张起来。 江宁接着慢悠悠地说道:“本官也不想为难你。 只要本官放出消息,你觉得那些你拼死保护的人,会放过那青楼女子和孩子吗? 又或者,本官现在就命人把那女子和孩子接过来,看在大家同是锦衣卫的份上,让你见她们母子最后一面。 不过这女子嘛,会被送进教坊司,重操旧业。 至于这孩子,年纪还小,没人照料可不行,本官就把他送到东厂交给魏公公。 想来魏公公菩萨心肠,定会把这孩子照料好。 只是这孩子将来会走上什么路,本官可就说不准了。 说不定魏公公一时高兴,把孩子安排进宫里当差,吃上一份皇粮,也不是没可能,要是魏公公不愿帮忙,孩子就只能流浪街头,乞讨为生了。 当然了,当乞丐也没有什么不好的,不过本官觉得当太监更有前途,最起码能吃一份皇粮。 同僚一场,这个忙我帮了,谢谢的话你就不用说了。” 听到这儿,徐龙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跪地,磕头如捣蒜,哭喊道:“不要,不要,大人饶命啊,千万不要把我儿子交给魏公公,不要泄露他们的行踪。” 江宁嘴角微微上扬,说道:“那你现在可以说了吧? 家人能不能保住不好说,但你要是不想保住儿子,可就一念之差的事儿。” 此刻,徐龙泪如雨下,瘫跪在江宁脚下,哀求道:“大人,我都招了,我都招了,求您放过他们母子二人。” 江宁点头,说道:“说吧。” 徐龙抽泣着开口:“大人,我本是前任指挥使骆思恭的心腹,还是他的远房表弟,这层关系没人知晓。 如今在京城,骆养性就是我们的联系人。 当初我前往辽东,就是他安排我把情报泄露给建奴,还打算里应外合攻破沈阳城。 据我所知,他们长期保持合作,至于具体还有哪些人参与,我并不太清楚。 在沈阳时,我是和建奴的李永芳联系的,这条情报线也是由李永芳派人负责对接。” 这时,江宁疑惑地看向田尔耕,问道:“这个骆养性是怎么回事?” 田尔耕赶忙解释道:“大人,您难道忘了? 当初您整顿锦衣卫,那骆养性称病告假在家。 他虽挂着锦衣卫千户的职位,却从没来过镇抚司衙门。 时间久了,我们都快把这人给忘了。” 江宁点了点头,说道:“还有什么有用的消息,你一并说了吧。” 徐龙浑身颤抖,说道:“据我所知,东林党中有人参与其中,具体是谁我实在不清楚了,这就是我知道的所有消息。” 江宁点点头,说道:“好吧,既然如此,你就写好口供,签字画押!” 徐龙赶忙开口哀求:“大人,我想在临死之前见一见他们母子,可以吗?” 江宁冷哼一声,说道:“还是别见了吧。 随后,江宁领着田尔耕走出了诏狱,江宁吩咐道:“老田,立刻安排人手将骆养性抓捕,随后严加审讯,务必在最短时间内撬开他的嘴,让他交代所有事情。 同时,再派人把骆思恭秘密抓起来,押入诏狱。” 田尔耕微微一愣,面露惊讶地说道:“大人,如今咱们尚无确凿证据指向骆思恭,就贸然将他抓捕,会不会过于冒失了?” 江宁冷哼一声,语气坚决地说道:“他儿子骆养性勾结建奴、通敌卖国,证据已然确凿,这可是株连九族的重罪。 骆思恭要是还能洗的干净,那就没道理了,先把人抓了再说。” 田尔耕领命,匆匆离去安排此事。 江宁其实早就听闻朝廷里有人与建奴暗中勾结,只是一直苦于查不到有力线索。 这次宇文风在辽东抓到徐龙,对江宁而言,无疑是撕开黑幕的关键突破口。 他决心借此机会,将这群叛国之人一网打尽。 东林党人卷入此事,江宁并不意外。 在他看来,历史上这帮东林党人,为求私利,卖国、卖祖宗、出卖同胞,缺德冒烟,就没有他们不敢做的事。 随即,江宁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匆匆离去。没过多久,他便追上了田尔耕,在其耳边小声叮嘱了几句。 田尔耕心领神会,立刻率领一众锦衣卫,浩浩荡荡地朝着骆养性的府邸赶去,准备实施抓捕行动。 自从骆思恭卸任后,骆养性虽挂着锦衣卫千户之职,却从不涉足镇抚司衙门,整日只知在家中寻欢作乐。 没过多久,他便收到消息,说是田尔耕带着锦衣卫朝自家府邸而来。 骆养性顿时慌了神,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赶忙通过地道仓皇逃脱。 田尔耕这边带人赶到,结果扑了个空,于是便下令对骆府进行查抄。 骆养性带着几名心腹,一路狂奔,朝着城外逃去。 可他万万没想到,江宁此时正率领一众锦衣卫,悄无声息地跟在他们身后。 一行人来到京城郊外,不远处有一座庄子,只见骆养性慌不择路地跑了进去。 江宁没有轻举妄动,他打算来个顺藤摸瓜,看看骆养性究竟与哪些人暗中勾结,要是能借此机会抓到一两条“大鱼”,那可就再好不过了。 没过多久,田尔耕匆匆赶来。江宁开口问道:“老田,这庄子是谁的? 骆养性这狗东西跑进去了。” 田尔耕回答道:“大人,这是成国公的庄子。” 江宁听闻,不禁大惊失色,说道:“朱纯臣? 这老小子居然敢勾结建奴! 他可是当朝国公啊!” 田尔耕无奈地笑了笑,尴尬说道:“大人,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朱纯臣做出勾结建奴这种勾当,倒也不算太意外。 咱们现在要不要冲进去抓人?” 江宁沉思片刻后说道:“再等等,让子弹飞一会儿。 要是能趁机一举扳倒朱纯臣这老东西,那收获可就大了。” 随即,江宁带着田尔耕守在庄子外,这一等就守到了深夜。 眼见骆养性还没有出来,田尔耕有些沉不住气了,急切地说道:“大人,咱们都守了大半夜了,也没见有什么人来,要不直接把骆养性抓了得了?” 江宁正准备下令,就在这时,一名锦衣卫匆匆跑来报告:“大人,有人朝这边过来了!” 江宁赶忙示意一众锦衣卫小心隐蔽。 不多时,只见一辆马车缓缓来到庄子外。 车上下来一人,此人身披黑色斗篷,看不清面容,鬼鬼祟祟地走进了庄子,还有几个人留在外面负责放风。 田尔耕一脸激动,压低声音说道:“大人大鱼来了! 咱们现在动手抓吗?” 江宁微微一笑,说道:“先把门口这几个望风的解决掉,然后咱们再摸进去,来个一锅端。” 田尔耕心领神会,一挥手,招呼几名锦衣卫,架起强弩,对准门口那几人。 只听“嗖、嗖、嗖”几声,连发数箭,那几个守卫还来不及发出声响,便纷纷倒地身亡。 随后,江宁和田尔耕小心翼翼地走进院落。 只见院中还有不少护卫在来回巡逻看守。 田尔耕咬咬牙,一招手,几十名锦衣卫端着弩箭,轻手轻脚地爬上墙头。 紧接着,一阵乱箭齐发,径直将一众护卫全部射死。 没承想,就在这时候,突然传来一声狗叫。 屋子里头的人一下子就被惊动了,蜡烛“噗”的一下灭了。 江宁见这情况,赶忙扯着嗓子大喊:“都给我冲进去,抓活的!” 一群锦衣卫立刻朝着屋子冲过去。 江宁趴在墙头上,跟着就往下跳,结果没成想,直接摔了个狗啃泥。 就在这时,又一声狗叫响起,一条大黄狗直冲着江宁就扑了过来,一口咬住了江宁的胳膊。 江宁疼得“哇哇”大叫。 田尔耕眼疾手快,上前一脚把狗踹飞,赶忙把江宁扶起来,满脸关切地问:“大人,您没事儿吧?” 江宁捂着胳膊,气得满脸通红,大声吼道:“欺天了,还敢袭击朝廷命官,等同谋反! 把这狗给我绑起来!” 田尔耕一招手,两名锦衣卫上前,直接把狗按在地上,拿绳子结结实实地捆了起来。 这时候,屋子里传来一阵激烈的打闹声。 江宁和田尔耕也直接冲了进去。 屋子空间不大,几十名锦衣卫都挤在里头。 因为没有光亮,一时间,喊叫声、打骂声乱成一团。 江宁刚进去还没看清啥情况,脸上就挨了一拳,整个人直接被打得飞了出来。 田尔耕也结结实实地挨了好几下,也被打了出来。 过了一会儿,有人点亮了火把。 只见骆养性和另外一个人被拖了出来。 江宁再看田尔耕,脸上好几个大脚印,一众锦衣卫也都狼狈不堪。 江宁气得不行,上去一把抓住骆养性,“啪啪”就是几个大耳光,边打边骂:“你个王八蛋,是不是你打的我? 居然还敢抗拒执法!” 骆养性原本就被揍得够惨,模样十分狼狈,此刻更是脸肿得像猪头,鼻子和嘴巴都淌着血。 江宁见状,赶忙扭过头去查看另一个人。 他伸手摘下那人的黑色斗篷,只见这人被打得简直没了人形,江宁一时间根本辨认不出他究竟是谁。 随后,江宁转头向田尔耕问道:“老田,你瞅瞅这人像谁?” 田尔耕走上前,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语气不太确定地说:“大人,这人看着好像是阳武侯薛濂。” 江宁也走上前,凑近了仔细端详。瞧着眼前这个被揍得惨不忍睹的人,确实有那么三分像薛濂的样子,不禁低声骂道:“怎么会是他啊? 我还以为是朱纯臣那老家伙呢!” 随后,江宁下令:“都给我里里外外、仔仔细细地再搜一遍,看看还有没有漏网之鱼。” 安排妥当后,他正准备着手对骆养性和薛濂展开审问。 就在这时,一旁的田尔耕赶忙上前提醒道:“大人,这薛濂好歹是当朝侯爵,咱们没有圣旨就直接审问,会不会不太符合规矩啊?” 江宁听后,冷哼了一声,说道:“先审问不要动刑! 回头我再进宫向皇上请旨。” 随后,江宁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拍脑袋,指着一旁被捆得结结实实、正呜呜叫着的狗,大声下令:“把这条狗也给我好好审审! 好家伙,竟敢包庇朝廷要犯,还袭击朝廷命官,等同谋反! 看看它还有啥不法之事,全都给我问出来,审完拉去宰了,给兄弟们加餐!” 田尔耕听到这话,“啊”了一声,脸上一阵尴尬,挠挠头说道:“大人,审问人犯那是咱锦衣卫的拿手好戏。 可这审狗……实在是专业不对口呀,咱也没这本事让狗开口说话啊。” 第88章 审讯口供 江宁冷哼一声,道:“老田啊,没有证据,你想法子造点出来不就行了。” 田尔耕赶忙点头应道:“卑职明白了。” 说罢一招手,两名锦衣卫便将那狗牵了下去,开始审问。 随后,江宁冷冷地盯着被打得不成人样的骆养性和薛濂开口道:“骆养性,你犯的事败露了,老实交代吧! 锦衣卫的手段,你心里清楚。” 骆养性抬起头,不屑地瞥了江宁一眼,冷哼一声,愣是一言不发。 江宁见状,顿时火冒三丈,骂道:“呦呵,还敢跟老子玩沉默是金这套? 行,就算你是钛合金做的,老子今天也得把你炼成废铁!” 随即一招手,几名锦衣卫上前,将骆养性带下去单独审问。 因薛濂是当朝侯爵,没有圣旨,江宁不好对其动用刑罚,便蹲下身子,脸上堆起假笑,说道:“薛侯爷,这深更半夜的,您不在府上好好歇着,怎么跑到这来了? 跟我说说呗。” 薛濂张了张嘴,极为艰难地说道:“姓江的,你无缘无故殴打当朝侯爵,本侯定要向陛下弹劾你!” 江宁听了,冷哼一声,回应道:“侯爷若想弹劾本官,尽管去便是。 不过在此之前,还请侯爷交代清楚,你是如何与骆养性狼狈为奸,勾结建奴的。” 听到这话,薛濂挣扎着想要起身,气急败坏地说道:“姓江的,你休要血口喷人! 本侯何时勾结建奴、出卖大明了?” 江宁冷哼一声,直言道:“薛濂,你就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了。 骆养性勾结建奴,证据确凿。 他在这庄子里待了一天,期间只有你来找过他。 现在你跟我说,你和这事毫无关联,这话你自己信吗?” 薛濂一听,顿时慌了神,刚要开口辩驳,就在这时,一名锦衣卫匆匆跑来禀报:“启禀大人,我们在后头茅厕抓到一个人!” 江宁一听,瞬间来了精神,大声说道:“快,把人给我带过来! 我倒要瞧瞧,还有哪个漏网之鱼。” 那锦衣卫一脸尴尬,面露难色地说道:“大人,恐怕不好带过来。 卑职刚才发现那人的时候,他直接跳进粪坑里头了,现在浑身屎尿,臭气熏天,实在没法直接带过来见您。” 听到这话,江宁目瞪口呆,满脸的不敢置信,惊道:“这究竟是何方‘英雄’,行事竟如此‘勇猛’? 快,带我去看看!” 随即,江宁和田尔耕一道往后院赶去。 借着手中火把的光亮,大老远江宁就瞧见一个浑身沾满屎尿、颜色发黄的人。 刹那间,一股浓烈的臭味扑鼻而来,江宁眉头紧皱,赶忙掏出手帕捂住口鼻,硬着头皮上前仔细打量。 这一看,他不禁大吃一惊,往后退了两步,惊叫道:“哎呦,这不是钱兼益嘛! 你怎么会在这儿? 这到底唱的是哪一出啊?” 钱兼益此时正干呕不止,刚要张嘴说话,“哇”的一口,喷出一股粪水,接着便止不住地狂吐起来。 江宁见状,连忙吩咐道:“把他带下去,多浇几桶水,好好刷洗干净。” 随后,钱兼益就被押了下去。 这时,田尔耕在一旁说道:“江大人,钱兼益可是东林党的重要成员,没想到他也掺和进来了。 难不成徐龙交代的那个东林党人,就是钱兼益?” 江宁点了点头,应道:“就是这老小子,跑不了了。” 折腾了整整一夜,等到第二天一大早,江宁来到审讯的房间,看着骆养性脸上挂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开口问道:“想好怎么交代了吗?” 只见骆养性浑身伤痕累累,模样凄惨,费了好大劲才张开嘴,带着哭腔说道:“江大人,我招了,我啥都招,求求您别再用刑了。” 江宁脸上笑容未减,仿若早有预料般说道:“那你倒是早点说啊!” 骆养性哭丧着脸,满是委屈地嘟囔:“我早就想招供了,可你们根本没人问我啊,就知道一个劲儿地对我用刑。” 说着说着,眼眶一红,竟真的哭出了声,那哭声在这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江宁满脸疑惑地看向田尔耕,问道:“老田,这是啥情况?” 田尔耕有些尴尬地搓了搓手,解释道:“大人,卑职刚一开始用刑,一棍子下去,这小子就龇牙咧嘴的,看着像是要发狠顽抗。 卑职见他这样,就加大了刑讯的力度。 没想到,他从头到尾愣是一声不吭。 卑职看他那态度,以为他要强硬到底,就只能不停地用刑了。” 听到这话,骆养性哭得更厉害了,抽抽搭搭地哽咽道:“那一棍子下去,我疼得直抽抽,压根说不出话来了呀,哪有要发狠硬扛的意思。 你们连个让我说话的机会都不给……”说完,便又呜呜地大哭起来。 见状,江宁也觉得有些尴尬,轻咳一声,对骆养性说道:“骆养性,把你知道的一五一十交代出来,然后签字画押。 你犯的事儿,死罪是逃不掉了,不过本官可以让你少受点罪。” 随后,骆养性一边哽咽,一边开始交代。 原来,锦衣卫徐龙本就是他父亲骆思恭的心腹,而且还是表亲关系。 骆思恭与辽东投降建奴的降将李永芳早年有些交情。 就在骆思恭被革职之后,江宁担任锦衣卫同知之时,李永芳派人联络骆养性。 从那时起,骆养性便为李永芳提供情报。 并且在徐龙前往辽东之际,骆养性叮嘱徐龙与李永芳里应外合,设法攻破沈阳城。 此外,阳武侯薛濂也与这事儿脱不了干系。 薛濂名下的商队,长期通过走私的方式,持续为建奴运送粮草,借此大发横财。 由于薛濂身为当朝侯爵,位高权重,边关将士也被他收买,对此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种状况已然持续好些年了。 薛濂跟那建奴勾结,江宁对此一点儿都不意外,他现在就差铁证了。 紧接着,骆养性又交代,阳武侯薛濂和成国公朱纯臣,长期跟山西八大晋商勾结,给建奴和蒙古各部运送粮草和军械。 听到这个消息,江宁大吃一惊,没想到八大晋商居然也和朱纯臣他们混在一起。 江宁早就知道八大晋商在走私粮草和军械,他原本计划先把京营整顿好,之后再收拾这八大家。 可没料到,连朱纯臣这个当朝国公,还有薛濂这个当朝侯爵,都跟他们搅和到一块儿了。 江宁之前一直满心疑惑,朱纯臣和薛濂从京营贪污了那么多军械物资,他实在想不明白,这些东西最后都去了哪儿。 难不成这两个家伙胆大包天,妄图造反,把东西都搬回自己家了? 怎么想都觉得离谱。 可现在,得知阳武侯薛濂、成国公朱纯臣与山西八大晋商勾结,向建奴和蒙古各部运送粮草军械这事,一切就都能说得通了。 江宁这才意识到,通敌卖国这档子事儿,牵涉的人和各方势力,远比自己原本预想的复杂得多。 但他倒也没把这当回事儿,毕竟如今他最不怕的就是麻烦。 要杀人,有老魏在,老魏杀人可不含糊。 再说了,要是把这些通敌的家伙一网打尽,那得抄出多少银子啊。 这么一想,江宁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户部那个郭老抠,向来抠门,这次有这么好的发财机会,郭老抠也得出一份力了。 江宁脸上带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看向骆养性,问道:“你老子骆思恭,在这些事儿里到底扮演着什么角色?” 听到这话,骆养性顿时紧张起来,浑身微微颤抖,半天都憋不出一个字。 这时,一旁的田尔耕慢悠悠地拿出绣春刀,在手中翻来覆去地仔细端详,而后冲着骆养性露出一个看似温和,实则令人胆寒的微笑。 骆养性吓得打了个激灵,忙不迭地交代:“我爹!他只是负责传递情报,可没直接参与倒卖军需物资和粮草的事儿啊!” 江宁听完,满意地点了点头,接着话锋一转,意味深长地说道:“既然是这么个情况,那你们父子俩,勉强只能算从犯。” 骆养性一听,如获大赦,忙不迭点头,声音都带着几分急切:“江大人呐,我们父子俩千真万确是从犯,求您大发慈悲,从轻发落啊。” 江宁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笑,不紧不慢地说道:“既然你有这觉悟,那便把你知道的所有事儿,一五一十都写下来,然后签供画押。 只要你老老实实配合,本官自然会酌情从轻处罚。” 田尔耕得了江宁的示意,立刻取来纸笔,递到骆养性面前。 骆养性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开始伏案书写,将自己所知的那些隐秘之事,一件一件详尽地罗列出来 。 最后,江宁踱步来到审问薛濂的房间。 刚一进去,就见薛濂态度嚣张至极,正朝着一众锦衣卫大声叫嚷:“你们凭什么审老子? 老子可是大明朝的侯爵!” 瞧见江宁走进来,薛濂更是怒目圆睁,骂道:“江宁,赶紧把老子放了,不然跟你没完!” 江宁像看傻子一样盯着薛濂,不紧不慢地说道:“薛侯爷,您如今都成阶下之囚了,还这么张狂,是不是太不把我们锦衣卫放在眼里了?” 薛濂冷哼一声,不屑道:“老子可是世袭的侯爵。 这大明江山怎么来的? 还不是我先祖们抛头颅,洒热血,打下来的,不是你江宁,你有什么资格审问老子。 你不过是坐享其成,有什么资格在老子面前耀武扬威? 你懂靖难之役吗? 你会背成祖爷的靖难檄文吗? 老子可清楚得很!” 听到这儿,江宁不禁乐了,笑着调侃:“呦呵,薛侯爷还会背靖难檄文?” 薛濂满脸涨红,情绪愈发激动,高声背诵起来:“我太祖皇帝、孝慈高皇后嫡子,国家至亲,受封以来,惟知循分守法。 今幼主嗣位,信任奸宄,横起大祸,屠戮我家。 我父皇母后创业艰难,封建诸子,藩屏天下,传续无穷,一旦残灭,皇天后土,实所共鉴。 祖训云:‘朝无正臣,内有奸恶,必训兵讨之,以清君侧之恶。’ 今祸迫予躬,实欲求生,不得已也,义与奸恶不共戴天,必奉天讨,以安社稷,天地神明,昭鉴予心。洪武三十二年……” 江宁着实被惊到,听得目瞪口呆,心里不禁暗自感慨: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这老小子,还真是有两把刷子。 紧接着,江宁慢悠悠地鼓起掌来,脸上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说道:“薛侯爷,靖难檄文背得真是溜啊! 不过,檄文也背完了,咱们也该回归正题了。 你就老老实实交代,是怎么和朱纯臣勾结,把粮草军械走私给建奴和蒙古各部的?” 薛濂见这招没能蒙混过关,顿时急得跳脚,嚷道:“江宁,你诬陷老子还不够,还想把成国公也扯进来? 你是不是疯了!” 江宁一脸茫然,随即回应道:“薛侯爷,您和成国公一块儿往建奴和蒙古各部走私粮草军械,大把捞银子的时候,可没记着我呀。 怎么这会儿反倒质问起我来了?” 看到薛濂这般撒泼打滚、胡搅蛮缠,江宁满心无奈,心中暗叹大明朝的这些勋贵怎么都是这副德行。 可薛濂眼下还有爵位在身,江宁也不能动用刑罚,无奈之下,他干脆让人把薛濂直接押入诏狱,随后即刻派人将阳武侯府里三层外三层地包围起来。 至于成国公朱纯臣的府邸,江宁同样派遣锦衣卫前往,将其团团围住,以防有任何风吹草动。 随后,江宁便不打算再跟薛濂耗下去了。 反正手里有骆养性的口供,桩桩件件都是实打实的证据,薛濂招供与否,已然无关紧要。 紧接着,江宁移步到关押钱兼益的房间。 刚一靠近,一股浓烈的恶臭便扑鼻而来。 江宁瞧见负责审问的锦衣卫个个脸色极差,全都用手紧紧捂住口鼻。 而被捆绑着的钱兼益身形消瘦,模样狼狈不堪。 江宁转头询问:“怎么样,他都交代了吗?” 一名锦衣卫满脸为难地回答:“大人,钱兼益还没交代呢。” 江宁眉头瞬间紧皱,追问道:“难道你们没对他用刑?” 那锦衣卫神色尴尬,嗫嚅道:“大人,这钱兼益一身屎尿,那味儿实在太重,兄弟们实在有点受不了……” 江宁满脸不满,斥道:“咱们好歹是堂堂锦衣卫,怎么能被区区屎尿给难住?” 那名锦衣卫一脸尴尬,苦笑着解释:“大人,咱锦衣卫的刑罚那是天下闻名,再硬的骨头,就算是铁人,咱也有法子撬开他的嘴,再血腥的场面兄弟们都见过。 可实在没碰到过像这样屎尿满身的审问对象呀!” 江宁见状,转头死死盯着钱建义,厉声道:“钱兼益,想好了没? 到底招还是不招?” 钱兼益有气无力,却仍硬着头皮道:“江宁,你想让老夫交代什么? 你若想栽赃陷害、污蔑老夫,尽管动手,反正这些下作手段,本就是你们锦衣卫的拿手好戏。” 闻听此言,江宁顿时火冒三丈,怒喝道:“呦呵,你这老东西,都这时候了,居然还敢在这儿装得大义凛然!” 随后,江宁眼珠子一转,脸上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说道:“看来本官还是小瞧了你们这些文人的‘风骨’。 屎尿都不怕,又怎会惧怕锦衣卫的刑罚? 来人呐,把这老家伙继续扔到茅坑里边泡着,等他什么时候愿意招供了,再把他捞出来。” 第89章 欺天了 【兄弟们,今日加更一章】 【兄弟们,打卡签到一下】 钱兼益一听江宁又要把自己丢进茅坑,顿时慌了神,急忙大喊:“江宁,士可杀不可辱,你怎能如此折辱老夫!” 江宁脸上挂着戏谑的笑,慢悠悠地说:“昨晚你自己都主动往茅坑里跳,怎么,今天就进不得了?” 钱兼益气得浑身发抖,连忙辩解:“老夫昨晚是去茅房,脚下一滑,不小心才掉进去的!” 江宁听了,笑得捂着肚子,说道:“你这老家伙,接着编,继续给我编!” 江宁懒得再跟钱兼益废话,直接高声下令:“给这老家伙上刑! 事儿办完,回去之后每人官升一级,赏银二百两!” 一众锦衣卫一听,顿时精神抖擞,眼中放光。 江宁见状,不禁暗自感慨:“要说打动人心,还得靠真金白银,区区屎尿,又算得了什么?” 说罢,他转身走出屋子,身后随即传来钱兼益凄惨的哀嚎声。 这时,江宁看着手臂上的伤,一股怒火“噌”地冒了上来。 他扭头问田尔耕:“老田,昨晚那只袭击朝廷命官、图谋造反,还包庇要犯、抗拒执法的狗呢? 把它给我带过来!” 只见田尔耕大手一挥,两名锦衣卫便架着一条被五花大绑的大黄狗,直接抬到跟前。 江宁二话不说,上前一步,从狗头上割下一小撮狗毛。 紧接着,他挽起袖子,将狗毛凑到蜡烛上点燃。 看着狗毛烧成灰,他又把灰敷在自己的伤口处。 田尔耕满脸疑惑,忍不住问道:“大人,您这是在干啥呢? 这也不像是用刑啊。” 江宁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解释道:“老田,昨晚我被这狗给咬伤了,就怕它有狂犬病,传染给我。 听说这种土方法能预防,就试试。” 田尔耕赶忙竖起大拇指称赞:“大人真是见多识广!” 江宁尴尬地笑了笑,其实这法子有没有效果,他心里实在没底。 毕竟在这大明朝,他压根不清楚狗会不会得狂犬病,可眼下也没别的办法,只能死马当活马医试一试。 要是真染上狂犬病,那可就成了天大的笑话,丢人都丢到家了。 这时,江宁开口问道:“老田,这只狗都交代了吗? 它到底犯了哪些事儿?” 只见田尔耕思索一番后,一本正经地说道:“大人,都审问清楚了。 这只狗犯了袭击朝廷命官、图谋造反、包庇朝廷要犯、抗拒执法等一系列重罪。” 田尔耕说得煞有介事,一旁的江宁都不禁为之咋舌。 昨晚他不过是被这只狗咬伤,一时火大才下了那样的命令,没想到田尔耕竟然真给一只狗安插了这么多罪名。 随后,田尔耕又接着说道:“启禀大人,按照大明律,此狗应判处凌迟,且要诛灭九族。 但卑职已派人四处查找,并未寻到这狗的九族,所以只能对它单独执行凌迟。” 江宁这下彻底惊到了,看着田尔耕问道:“老田,活人凌迟的刑罚我倒是听过,可给狗凌迟这种刑法,咱们锦衣卫还真有啊?” 这时田尔耕嘿嘿一笑,说道:“大人,兄弟们忙乎一整晚了,肚子都饿得咕咕叫。 这不寻思着把它拉出去宰了,切成片烤着吃,也能解解馋。” 江宁一阵无语,可想着这狗昨晚确实闹得不像话,“罪行”累累,便只能默默点头默许。 田尔耕见状大手一挥,两名锦衣卫顿时兴高采烈地将那只大黄狗架了出去,准备“行刑”。 之后,江宁在院子里坐下,不知不觉就打起了盹儿。 折腾一整晚,他实在太累了。田尔耕也靠着墙边,打起盹来。 不知过了多久,江宁被一阵动静吵醒,艰难地睁开眼睛。 只见两名浑身是血的锦衣卫端着个盘子,不用猜也知道,里面装的是那只被“凌迟”的狗。 田尔耕搓着手,兴奋地说:“大人,卑职从小就会烤狗肉,要不今天给您露一手?” 江宁听后点了点头。 田尔耕一脸兴奋地接过装满狗肉的盘子,转身下去准备了。 最后,江宁带着两名浑身血污的锦衣卫来到钱兼益的房间。 推开门,江宁开口问道:“怎么样,这老家伙交代了吗?” 一名锦衣卫脸色难看地回道:“启禀大人,这老家伙嘴硬得很,兄弟们已经用了三道刑罚,他愣是扛住了。” 这时,钱兼益艰难地说道:“江宁,老夫没什么可招的,有本事你今儿就弄死我!” 江宁心中大为诧异,要知道,这钱兼益在历史上可是出了名的“水太凉”,没想到如今竟能扛住锦衣卫三道大刑。 怎料就在此刻,钱兼益瞧见江宁身后两名浑身血污的锦衣卫,顿时双目圆睁,满脸的难以置信,惊叫道:“江宁,你好狠的心啊! 你这是把谁杀了? 骆养性还是薛濂?” 江宁一怔,纳闷自己何时杀了骆养性和薛濂,转头一看,瞬间心领神会,笑着说道:“钱兼益,骆养性已经开始交代了,这会儿正在录口供呢。 至于薛濂这老东西,嘴硬得很,还敢辱骂本官,所以本官刚才让人把他给凌迟了。” 听到这话,钱兼益嘴巴张得老大,满脸都是不敢置信的神色,说道:“江宁,你胆子也太大了! 薛濂好歹是当朝侯爵,没有圣旨,你居然敢把当朝侯爵给凌迟了?” 江宁笑着点点头,说道:“所以啊,钱兼益,你如今不过一介平民,确定还要硬扛到底? 要不咱们先吃点饭?” 随后,江宁朝一旁的锦衣卫吩咐道:“去,把刚才凌迟的肉拿一些过来,给钱先生开开胃。” 锦衣卫抱拳领命,匆匆离去。 不一会儿,便端着一只碗回来,碗里盛着一片片鲜红的肉片,还另有一碗烤好的肉,正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江宁端着两碗肉走到钱兼益身旁,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的笑,说道:“钱兼益,这可是当朝侯爵的肉。 有生的,有熟的,你想吃哪样?” 看着眼前两碗肉,钱兼益彻底被吓傻了,身子忍不住剧烈哆嗦起来。 再瞅瞅此时江宁脸上那看似和善却令他毛骨悚然的笑容,钱兼益只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猛地窜上 天灵盖,瞬间没了之前的嚣张气焰。 他满心恐惧,生怕下一秒自己也会像江宁所说的薛濂那般,被人活剐成碗里的肉片,整个人抖得如同筛糠,脸色煞白如纸。 紧接着,他竟径直“哇”地大哭起来,边哭边带着哭腔哽咽道:“江大人,老夫错了,老夫全招,求您千万别凌迟我啊! 老夫……老夫不想像薛濂那样被人活刮成一片一片的。 就算保不住这条命,好歹给老夫留个全尸啊!” 看到钱兼益这么快就低头服软,江宁着实吃了一惊。 没想到区区两碗狗肉,就把刚刚扛过锦衣卫三道大刑的钱兼益吓得赶忙招供。 看来,刚才那条狗死后还立了一功呢! 江宁暗自思忖,待会儿得吩咐田尔耕,把那狗的骨头收拾好,找个地方好生安葬。 最后,江宁笑着说道:“早点交代不就好了嘛。” 随后,他吩咐手下拿来纸笔,准备给钱兼益录口供。 录口供前,江宁转头,脸上依旧挂着那似有深意的笑容,问道:“钱先生,这两碗肉你还没选呢,到底想吃哪碗呀?” 钱兼益一听,吓得直接跳了起来,惊慌失措地喊道:“拿走,快拿走! 老夫哪一碗也不吃,老夫一点都不饿,老夫昨晚就已经吃饱了!” 江宁冷哼一声,嘟囔道:“好心当成驴肝肺,你不吃我吃。” 说罢,他伸手抓起旁边一片烤熟的狗肉,直接塞进嘴里大嚼起来,边吃还边赞道:“嗯,味道还真不错。” 这一幕,把钱兼益惊得呆若木鸡,在他眼中,此刻的江宁仿佛从地狱爬出的魔鬼,残忍可怖,令他恐惧到了极点。 此时,钱兼益再也不敢抬头看江宁,慌慌张张地拿起纸笔,开始交代自己的犯罪过程。 江宁转身走出屋子,来到院子里。 只见几名锦衣卫和田尔耕围聚在一起,正吃着狗肉,欢声笑语不断。 江宁赶忙走上前去,开口问道:“老田,刚才被活剐的那只狗的骨头呢? 一会儿让兄弟们把骨头收起来,找个地方好好安葬,别随便乱丢。 这条狗刚刚可立了大功。” 田尔耕看着手中的狗肉,一脸茫然,疑惑地问道:“大人,骨头还在外面呢。 可这狗咋就立功了?” 江宁笑着把自己端狗肉吓唬钱兼益,结果钱兼益立马招供的事情说了一遍。 田尔耕听完,仰头大笑:“哈哈,太他娘的有意思了! 这些文人整天把文人风骨挂在嘴边,没想到一碗狗肉就把他们吓得屁滚尿流。” 不多时,一名锦衣卫匆匆拿着口供走了出来,说道:“大人,钱兼益已交代完毕,内容都在这口供上。” 江宁接过口供,看都没看,这些事他心里早就猜出个大概。 随后,他招呼一众锦衣卫,将钱兼益、薛濂和骆养性三人押往诏狱,自己则要赶紧入宫汇报给朱由校。 钱兼益被押出来,看到站在眼前的薛濂之后,顿时大惊失色,赶忙开口问道:“阳武侯,你不是被江宁给活剐了吗?” 薛濂一脸茫然,随即骂道:“好你个钱兼益,你才被江宁给活剐了,你全家都被江宁给活剐了! 老子可是堂堂当朝侯爵,他江宁连刑罚都没敢对老子用,还敢活剐老子? 你是不是在茅坑里屎尿喝多了?” 这时钱兼益才明白自己被江宁耍了,气得破口大骂:“江宁,你个卑鄙小人,不得好死! 你比魏忠贤还狠!” 一名锦衣卫见状,直接扯出一团破布,把钱兼益的嘴堵上,而后将三人押往诏狱。 江宁则一路快马加鞭赶到皇宫。 他递上腰牌后,一路飞奔至御书房。 方正化都没来得及阻拦,江宁就直接冲了进去。 只见朱由校正趴在书案上睡得香甜。 江宁大喊道:“陛下,不好了,出大事了!” 这一嗓子,直接把朱由校惊得跳了起来。 朱由校看着江宁,没好气地说:“江兄,你好歹也是当朝重臣,有话就不能慢慢说,非要这么一惊一乍的。 朕刚才睡得正香,全被你给搅和了。” 江宁尴尬地说道:“陛下,实在对不住,可这次确实是出大事了。” 朱由校一脸好奇,问道:“你且给朕说说,到底出什么事了?” 江宁这才说道:“陛下,臣查出来锦衣卫前任指挥使骆思恭及其子骆养性,还有阳武侯薛濂、成国公朱纯臣,他们勾结建奴,出卖情报,还走私粮草给建奴和蒙古诸部。” 朱由校整个人愣在当场,嘴巴大张,半晌说不出话来。 这时江宁赶忙补充道:“陛下,事情是这样的。 臣前不久从锦衣卫中查出一名勾结建奴的奸细,经过一番审问,竟牵扯出骆养性及其父骆思恭。 而后臣顺藤摸瓜,继续追查,没想到发现成国公朱纯臣和阳武侯薛濂也深陷其中。 这二人掌管京营和神机营多年,竟将朝廷拨付给京营的粮草、军械,通过他们名下的商队,全都走私贩卖给了蒙古部落和建奴。 还有那东林党人钱兼益,他从江南等地大肆购买粮食,再借助朱纯臣和薛濂之手,转运贩卖给建奴和蒙古。” 随后,江宁又将骆养性和钱兼益的口供递了上去,轻轻放在御案纸上。 朱由校面色凝重地拿起口供,逐字逐句仔细观看起来。 半晌过后,朱由校双目喷火,脸色涨得通红,“啪”地一掌狠狠拍在桌案上,砚台里的墨汁都被震得飞溅而出。 紧接着,他怒声吼道:“欺天了! 一个当朝国公、一个当朝侯爵,居然把朝廷的军械粮草贩卖予建奴和蒙古。 还有个江南读书人的领袖,竟也给建奴和蒙古输送粮草!” 江宁赶忙劝慰道:“陛下,您先消消气。 这等恶行想来非一日之功,所幸如今咱们人赃并获,接下来便好好惩治这些通敌卖国的逆臣贼子。” 此时,朱由校握着口供的手气得直抖,愤怒地吼道:“江兄,即刻命锦衣卫将成国公满门,还有阳武侯满门统统打入诏狱! 这两个无耻之徒,身为大明的勋贵,竟做出这般吃里扒外的勾当! 朕每年耗费大量钱粮,给京营拨付粮草军械,他们倒好,居然把朕的粮草和军械卖给建奴与蒙古人。 那都是朕的血汗钱粮啊,他们竟私卖八成,只给京营将士两成,难倒还要朕感谢他们吗? 如此行径,实在是欺天!” 对此,江宁不禁暗自叹了口气。 他此刻深切地理解朱兄的心情。 朱由校身为大明的一国之君,本应最能指望得上的便是这些勋贵的忠诚,可如今他们却吃里扒外。 更离谱的是,连江南读书人的领袖也参与其中。 朱由校面对这般局面,心中该是何等的痛心疾首,满心的失望与愤怒恐怕如汹涌潮水般难以平息。 第90章 审问勋贵 手滑了,多发了一章(?w?) 朱由校定了定神,瞧着满脸倦容还有一个熊猫眼的江宁,满含关切地说道:“好兄弟,你辛苦了。 你先到偏殿去歇一歇,朕这就传内阁、六部、九卿大臣们来,一同商议此事。” 江宁听了,点了点头。 随后,方正化便领着江宁前往偏殿休息。 江宁折腾了一整晚,早就累得不行了,一靠在椅子上,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江宁被方正化摇醒。 他赶忙来到御书房,只见内阁和六部的一众大佬都已到齐,甚至定远侯邓文明和他儿子邓云飞也在其中。 内阁首辅孙承宗手里握着供状,眉头紧紧拧在一起,那张饱经沧桑的脸上,神色阴沉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六部的其他几大佬,同样个个面色凝重,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此刻,坐在龙椅之上的朱由校,额头上青筋根根暴起,眼睛瞪得滚圆,满脸都是怒容 。 看到江宁走进来,朱由校冲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坐下,江宁也没多客气,直接就坐了下来。 这时,朱由校满腔怒火,大声说道:“朕刚登基之时,曾夸下海口,要中兴大明,朕可没食言啊! 从朕登基起,驱逐东林,改革商税,查办贪官,大兴科举,整顿京营,大明朝局如今焕然一新,民间百姓都尊称朕为圣人天子。 可朱纯臣和薛濂这两个王八蛋,身为大明朝世袭罔替、与国同休的勋贵,竟然吃里扒外,勾结建奴和蒙古诸部走私军械粮草! 朕给了他们爵位,给了他们荣华富贵,他们却背叛朕! 朕一心想做圣明天子,怎么能容忍这般狼心狗肺的人活在世上?” 说完,朱由校转过头,紧紧盯着定远侯邓文明,开口问道:“定远侯,朕让你死,你死不死?” 邓文明吓得一哆嗦,“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说道:“君要臣死,臣不死,是为不忠。” 紧接着,朱由校又扭头看向邓云飞,问道:“邓云飞,要是你爹让你死,你死不死?” 邓云飞这会儿整个人都吓懵了,不过还是赶紧跪在地上,磕磕巴巴地说:“父让子亡,子不亡是为不孝。” 随后邓云飞赶忙开口说道:“陛下,云飞必做忠孝两全之臣。” 最后,朱由校猛地一掌重重拍在御案之上,脸上满是痛心疾首之色,吼道:“可他们呢! 朕给他们活路,让他们衣食无忧,享尽荣华富贵,可他们竟然背叛朕,全然不顾君臣之义!” 紧接着,他怒不可遏,扯着嗓子咆哮起来:“杀! 给朕杀,一个都不留!” 天子之怒,威力惊人,恰似山河瞬间变色。 此刻,内阁六部的一众大佬们被吓得魂飞魄散,大气都不敢出,整个御书房内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所有人都低着头,屏气敛息,生怕稍有差池,触怒龙颜。 然而,江宁却与众人截然不同。 他神色镇定,既没有被朱由校的盛怒吓得惊慌失措,也没有像其他大臣那般唯唯诺诺。 只见他稳稳地坐在那里,眼神平静,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周身散发着一种旁人没有的沉稳与淡然 。 就在这时,江宁站起身,有条不紊地说道:“陛下,依臣之见,当下最要紧的,是即刻审问朱纯臣和薛濂这两个乱臣贼子。 这二人罪行滔天,必须从他们口中撬出关键线索,进而将他们一网打尽。 况且此案牵连范围极广,涉及数省之地,背后还牵扯着勋贵、东林、边关守将,甚至晋商八大家。 若不尽快彻查,任由他们暗中勾结,后果不堪设想。” 朱由校听了,赞许地点点头,说道:“江爱卿所言,甚合朕意。” 紧接着,他提高音量,颁下旨意:“传朕旨意,即刻将成国公朱纯臣、阳武侯薛濂除爵,交由锦衣卫镇抚司秘密审讯。 命内阁次辅袁可立为主审,锦衣卫指挥使江宁、东厂提督魏忠贤,都察院左都御史温体仁副审。 务必将此案查个水落石出,一个都不许放过!” 江宁三人立刻领命。 与此同时,成国公朱纯臣的府邸已被锦衣卫重重包围。 朱纯臣脸色惨白如纸,内心哀嚎不已,暗道这下彻底完了。 他心里清楚,自己所干的那些勾当,随便一桩被揭露出来,都是满门抄斩、诛灭九族的大罪。 传承了数百年的成国公府,今日恐怕就要断送在自己手上。 朱纯臣哪能就这样坐以待毙。 他脚步匆匆,径直奔向家庙祠堂。 在祠堂中,他小心翼翼地将供奉着的丹书铁券捧了出来,紧紧抱在怀里,随后脸上浮现出一丝侥幸的笑意。 喃喃自语道:“有这丹书铁券在,就算丢了爵位、没了富贵,至少还能保住性命,不至于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 就在这时,一个下人慌慌张张跑来禀报:“公爷,大事不好! 锦衣卫开始砸门了!” 朱纯臣闻言,咬了咬牙,强撑着打起精神,说道:“随本国公一同去瞧瞧,看这群锦衣卫究竟想干什么!” 刚走到大门处,只听“轰隆”一声巨响,两扇朱漆大门轰然倒塌。 只见为首之人正是江宁,身后站着内阁次辅袁可立以及东厂提督魏忠贤。 江宁面带微笑,看向朱纯臣,说道:“城国公,好久不见啊!” 朱纯臣心中有些发虚,却仍硬着头皮说道:“江大人,你无故派锦衣卫围困本国公府邸,今日若不给个说法,本国公定要上奏参你一本!” 江宁哈哈大笑起来,说道:“成国公,事到如今,你就别再垂死挣扎了,跟本官走一趟吧!” 朱纯臣冷哼一声,当即把丹书铁券捧了出来,嚣张道:“丹书铁券在此,你们谁敢动我?” 江宁走上前,仔细打量起那丹书铁券。 朱纯臣见江宁这般举动,心里顿时多了几分底气,说道:“江宁,开个价吧! 想要多少银子,本国公都给,只要你能放我一马。” 谁料,江宁猛地伸手,一把将丹书铁券夺了过去,转身一溜烟跑到魏忠贤身旁,把丹书铁券交给了魏忠贤。 开口道:“成国公,本官今日奉皇上圣旨前来,要拿你满门入诏狱,可不是来跟你谈生意的。” 紧接着,江宁大手一挥,下令道:“全部拿下,押入诏狱!” 朱纯臣顿时急红了眼,一边挣扎一边叫嚷:“江宁,我的丹书铁券还给我! 我有丹书铁券,就算是皇上也不能杀我,把丹书铁券还我!” 江宁笑了笑,安抚道:“成国公,谁说要杀你了? 只是带你去锦衣卫镇抚司衙门过堂审问罢了。 真要杀你,也得皇上下旨才行。” 听到江宁此番并非是来取自己性命,只是要将自己抓去镇抚司衙门审问。 朱纯臣顿时长舒了一口气,紧接着又赶忙喊道:“那你把丹书铁券还给我!” 江宁嘴角含笑,不紧不慢地说道:“成国公,这丹书铁券水太深,你把握不住,眼下还是暂且交给魏公公保管更为妥当。” 话落,江宁大手用力一挥,一众锦衣卫如猛虎扑食般径直冲了上去。 刹那间,整个成国公府乱成一锅粥,哭喊声、叫骂声交织一片。 江宁对此乱象仿若未见,笑着转头对袁可立说道:“袁阁老,这儿就拜托您了。 我这便赶去查办阳武侯府邸,缉拿其满门。” 袁可立神色凝重地点点头,郑重叮嘱道:“江大人,动作务必迅速。 此事牵涉甚广,容不得半点耽搁。” 袁可立目光冷冷扫向仍在奋力挣扎的朱纯臣,忍不住斥道:“数典忘祖之徒,禽兽不如! 犯下这等罪行,万死都难赎其罪! 全部押入诏狱!” 转瞬之间,成国公满门皆被押往锦衣卫诏狱。 就连成国公府,也都安排了锦衣卫严密查抄,搜寻证据 。 由于阳武侯薛濂此前已被江宁押入锦衣卫诏狱,整个侯府群龙无首,顿时乱成一团。 江宁没费多少力气,就将阳武侯薛濂满门尽数缉拿,一并押入诏狱,随后安排人手对其府邸展开查抄。 此刻,锦衣卫镇抚司衙门的大堂上,袁可立端坐在主位,江宁与魏忠贤分坐两旁,温体仁则在右侧落座。 大堂中央,站着身着囚服的薛濂和朱纯臣。 袁可立大声喊道:“朱纯臣、薛濂,尔等二人身为当朝国公、侯爵,竟克扣军需物资,走私贩卖给建奴和蒙古部落,该当何罪?” 朱纯臣和薛濂站在大堂之上,仍在负隅顽抗。朱纯臣扯着嗓子叫嚷:“我可是当朝国公,你们这群人没资格审我! 要审我,叫皇上亲自来!” 薛濂也跟着附和,忙不迭喊道:“俺也一样,你们无权动我!” 袁可立见状,不屑地冷哼一声。 随即不紧不慢地取出圣旨,展开后高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成国公朱纯臣、阳武侯薛濂,身为当朝勋贵,本应一心忠君报国。 岂料二人狼心狗肺、忘恩负义,竟倒卖军需物资,与建奴、蒙古部落暗中勾结,通敌卖国。 着即除去二人爵位,交由锦衣卫镇抚司衙门严审,彻查罪行,以正国法。 钦此!” 听完圣旨,朱纯臣和薛濂两人瞬间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他们原本最大的倚仗,便是那用以护身的爵位,可如今圣旨在前,爵位被褫夺,此刻的他们,与平头百姓毫无差别。 之前那嚣张跋扈的气焰顿时消散得无影无踪。 两人神情恍惚,仿佛丢了魂一般。 袁可立见状,猛地一拍惊堂木,大声怒喝道:“还不快将你等如何勾结建奴、卖国求荣的事情,一五一十全部招供!” 就在这时,朱纯臣仍在拼命狡辩:“我根本没做过这些事,这是诬陷,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我! 我要见皇上,我有天大的冤屈!” 薛濂看着朱纯臣,心中暗自叫苦,这成国公都死到临头了,嘴还这么硬,可比自己“厉害”多了。 但也只能跟着叫嚷:“我也是被冤枉的,遭人栽赃陷害! 我要面见皇上!” 见两人还在负隅顽抗,袁可立眉头紧紧皱起,刚要开口严厉呵斥。 一旁的魏忠贤满脸堆笑地说道:“袁阁老,依咱家看,要不先给他们二人大刑伺候一番,之后再行审问,您觉得如何?” 袁可立听闻魏忠贤的这个建议,不禁有些迟疑。 这时,江宁也赶忙在一旁附和:“袁阁老,魏公公所言在理啊。 如今他俩涉案之事确凿无疑,况且又没了爵位,咱们确实没什么可顾虑的了。” 袁可立沉思了一会儿,缓缓点了点头,开口说道:“那就依魏公公和江大人所言,用刑吧。” 就在这时,一直坐在一旁的温体仁站起身来,脸上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说道:“江大人,今日在这镇抚司衙门审问,谁不知道锦衣卫的刑罚天下闻名。 不如就拿出几样厉害的,让下官也开开眼界,不知意下如何?” 听到温体仁提出如此变态的要求,江宁着实吃了一惊。 就连向来菩萨心肠的魏忠贤也不禁目瞪口呆,心中暗自嘀咕:江大人带出来的人,行事风格都这么变态吗? 江宁沉思了片刻,随后点了点头,说道:“那就依温大人所言。” 说罢,转头对着一旁的李若琏吩咐道:“老李,你速去诏狱,把张五爷请来,务必请他老人家亲自出手。” 李若琏领命,不敢耽搁,匆匆离去。 这时,一旁的魏忠贤兴奋地咋呼道:“竟是锦衣卫第一用刑高手张五爷! 咱家可是久仰大名啊! 听闻这位张五爷手段高超,能让死人开口说话,没想到今日竟有幸亲眼见识,当真是一桩大喜事呀!” 这可把大堂之上的朱纯臣和薛濂两人吓得不轻,锦衣卫的刑罚之严酷,在大明朝谁人不知、哪个不晓。 而且这次出面的还是第一用刑高手,真不知会有多么变态恐怖! 此刻,二人浑身剧烈颤抖,如同筛糠一般。 薛濂早已彻底没了气焰,整个人蔫了下去。 朱纯臣虽也恐惧万分,但仍咬紧牙关,故作坚定地说道:“江大人,即便我如今沦为一介平民,可好歹也曾是当朝国公。 我奉劝你一句,官场之上,讲究的是和光同尘。 大明朝文官官服补子上绣的是禽,武官官服补子上绣的是兽,大家穿上这身官服,又有哪一个不是衣冠禽兽? 今日你能这般对我,保不准明日同样的事就会落到你头上!” 第91章 藩王涉案 听着朱纯臣这番话,江宁不禁笑出声来,稍作停顿后,他面带笑意说道:“不愧是大明的勋贵,花样还真是层出不穷。 本官抓捕阳武侯薛濂的时候,他还给本官背诵了一篇靖难檄文呢。 没想到,你又给我讲起了这番大道理。 怎么样,讲完了吧? 讲完了,咱们就该聊聊正事了。” 朱纯臣顿时气得火冒三丈,他原本满心以为这番话能吓唬住江宁,哪料到江宁这个家伙,根本不吃这一套。 就在这时,李若琏领着张五爷来到大堂之上。 只见张五爷身形消瘦,却满面精神,模样看上去文质彬彬的,若不是身着一身飞鱼服,任谁都会以为他是个有功名在身的老秀才。 张五爷一到大堂,赶忙行礼,恭敬说道:“张五见过各位大人。” 江宁摆了摆手,笑着问道:“五爷,你在锦衣卫当差这么多年,可曾给勋贵用过刑?” 张五爷闻言,摇了摇头,回道:“卑职没那个福分啊。” 江宁赶忙接口道:“如今现成的机会来了,大堂上这位曾是当朝国公,那位是当朝侯爵。 五爷,拿出你的拿手绝活,让他们二位好好见识见识。” 张五爷一听这话,双眼瞬间冒出精光,脸上浮现出一股极其变态的笑容。 他快步上前,围着朱纯臣和薛濂二人仔细打量起来,随后兴奋地说道:“当朝国公和侯爵呀,没想到如此天大的好事竟叫卑职给碰上了。 卑职今天必定好好‘招呼’二位。” 看着张五爷这般变态的模样,朱纯臣和薛濂吓得魂飞魄散,赶忙叫嚷道:“你想干什么! 告诉你,我们是被冤枉的! 你……你要是敢对我们用刑,皇上知道了,一定不会放过你!” 不曾想,张五爷压根不为所动,脸上依旧挂着那让人毛骨悚然的笑,慢悠悠说道:“有冤没冤,卑职可不管,卑职只负责把刑用好。” 说着,他将随身携带的木箱摆到跟前,打开一看,木箱里密密麻麻装满了各种刑具。 江宁瞧了一眼,顿时头皮发麻,只见里面有一尺长的钢针,各式各样的刀具,还有钳子、镊子等等,只看得他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随后,张五爷恭恭敬敬地将刑具一一摆好,认认真真地朝着这些刑具磕了三个头,便开始有条不紊地摆弄起来,还时不时转头阴森地瞅一眼朱纯臣和薛濂。 不一会儿,张五爷收拾好刑具,目光缓缓落在朱纯臣和薛濂身上,说道:“二位,在正式用刑之前,卑职先跟你们讲清楚。 你们要是现在就招了,大家都好下台,皆大欢喜。 可要是不招,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可就没人能保证了。 我这箱子里的刑具,那可是锦衣卫传承两百多年,历代前辈们总结出来的,一共一百零八道,到现在还没人能扛得住三十道。 你们要是这会儿还拒绝招供,那卑职可就直接动手用刑了,这样也不算有伤天和。” 听闻此言,大堂上坐着的江宁、袁可立、魏忠贤、温体仁几人顿时来了兴致。 这时,魏忠贤赶忙开口,满脸堆笑地说道:“五爷,这套刑具难道还有什么特别的讲究不成?” 随后,张五爷笑着回应道:“魏公公,您有所不知啊。 这套刑具一旦用起来,那手段实在太过残忍,恐有伤天和。 所以,历代前辈们便定下了一个规矩,在动用这套刑具之前,都会先走上这么一遍流程,询问犯人是否招供。 倘若犯人坚决不招,那么接下来即使用刑手段再怎么残忍,也算是顺应天命,不算有伤天和了。” 魏忠贤听完,赞同地点点头,感慨道:“不愧是锦衣卫镇抚司第一用刑高手,咱家的东厂跟你们比起来,确实差了些火候。 回头可得多跟锦衣卫交流交流。” 此时,堂下的朱纯臣和薛濂二人早已吓得面无人色。 薛濂“扑通”一声径直跪倒在地,拼命磕头如捣蒜,哭喊道:“不要用刑,我招了,我全都招了! 求求你们别给我用刑,杀了我都行啊!” 但朱纯臣依旧咬着牙,打算硬撑到底。 一旁的薛濂哭丧着脸,对朱纯臣说道:“成国公,之前我一直瞧不上你,今天我算是彻底服了你,你是条汉子,今天我谁都不服,就服你!” 见状,张五爷也不禁感慨一声:“没想到勋贵里头,还真有根硬骨头。 今天正好让我试试当朝国公的能耐。” 说着,便拿着刑具朝朱纯臣走去。 江宁几人见状也不由大为吃惊,没想到这朱纯臣居然如此硬气,打算硬扛全套刑罚。 可不成想,朱纯臣在张五爷走近时,突然扯着嗓子大喊:“你不要过来,我招了,我招了! 我全都招了,你别过来啊!” 江宁不禁笑了一声,略带打趣地说道:“朱纯臣,刚才那么硬气,怎么那会儿不招呢? 偏要等到这会儿才招,是不是有点迟了呀?” 朱纯臣吓得脸色惨白,赶忙磕磕巴巴地说道:“我……我刚才被……被吓得……说不出话了……” 见状,江宁会心一笑,看来这大明朝的勋贵,也并非如自己想象中那般硬气。 如此一来,接下来只需让他们写好供状,确认无误后直接画押便可。 不曾想,这时张五爷却不依不饶地开口说道:“成国公呀,您堂堂当朝国公,怎么这般没骨气? 精神点,别丢份,大家可都看着呢。 既然您刚才那般‘英勇’,卑职这就把所有刑罚给您用上一遍,也让大伙瞧瞧您的‘硬骨头’。” 说着,张五爷就提着刑具箱朝朱纯臣走去。 只见朱纯臣顿时双腿一软,脚下一滩黄色污秽蔓延开来,竟是被吓得尿了裤子。 紧接着,他扯着嗓子拼命大喊:“江宁,救命啊! 赶快让这人走开,我真的招了,我什么都招了!” 见状,江宁一阵尴尬,干笑了两声,随后一脸歉意地对张五爷说道:“五爷,今日辛苦您跑一趟了。 眼下犯人既然已经招供,按咱们的规矩,您就不能再动刑了。” 只见张五爷仍旧目光灼灼、依依不舍地盯着朱纯臣。 满脸遗憾地叹息道:“唉,本想着能见识下顶级勋贵、当朝国公的骨气,这机会可遇不可求啊,没曾想还是有缘无份呢。” 说罢,才慢悠悠地开始收拾起刑具。 随后,江宁一挥手,一旁的锦衣卫立刻拿来纸笔。 朱纯臣和薛濂二人战战兢兢,赶忙哆哆嗦嗦地开始书写自己的罪证。 此时,张五爷已经收拾好刑具,背着木箱,却站在一旁,久久不肯离去,眼睛还时不时地瞟向朱纯臣和薛濂,心里还盼望着能有奇迹发生——两人突然反悔,这样他就能一展身手。 朱纯臣和薛濂察觉到张五爷那如狼似虎的目光,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手中笔如疾风骤雨般“笔走龙蛇”,丝毫不敢停歇,生怕慢上一会儿,就要被拉去遭受恐怖刑罚的伺候。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两人书写完毕,哆哆嗦嗦地签字画押后,将供状交了上去。 紧接着,袁可立、温体仁、江宁以及满脸好奇的魏忠贤,纷纷凑上前查看供状。这不看不知道,一看之下,众人皆是大惊失色。 只见袁可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双手止不住地颤抖,神情中既有深深的无奈,又饱含着冲天的气愤。 随后,江宁大手一挥,下令道:“所有人全部退下!” 一众锦衣卫得令,匆匆离去。 眨眼间,大堂之上便只剩下江宁几人,以及瘫倒在地的朱纯臣和薛濂。 这时,袁可立声音沉重地开口道:“没想到晋王府和代王府也被牵扯了进来,大同、宣府、江南官绅、边关守将,山西官场这么多官员都参与其中,这可是一件惊天大案啊! 真不知道得有多少人要因此丧命。” 就连一旁的温体仁也顿时变了脸色,着实没想到通敌走私这案子竟牵连如此之多的人。 他赶忙开口询问袁可立:“袁阁老,此事牵连范围如此之广,甚至还有藩王涉案,这可如何是好呀?” 袁可立沉思了好一会儿,神情凝重地说道:“这无疑是大明身上的一颗毒瘤,哪怕需要剜肉剔骨,也一定要把这颗毒瘤连根拔除。 否则,大明将永无宁日。” 江宁倒是没有太过惊讶,事情发展基本与他之前的猜想出入不大。 他不禁心生感慨,这些人享受着大明给予的荣华富贵,却做出通敌卖国、砸自家锅的行径。 真要是把大明搅得灭亡了,对他们又有什么益处呢? 难道新的主子会给予他们比大明更多的好处? 古往今来,那些通敌卖国之人,又有几个能有好下场? 如此浅显易懂的道理,这些人却执迷不悟,显然是被利益彻底蒙蔽了双眼,丧失了基本的判断。 这时,魏忠贤赶忙凑上前,急切地问道:“江大人呀,这供状上面到底写了些啥呀? 咱家不认字,你给咱家仔细解释解释呗!” 随后,江宁便将供状上涉及的官员以及藩王,一桩桩、一件件详细地讲了一遍。 听完之后,魏忠贤满脸兴奋,拍手说道:“这可真是太好了!” 其他三人听闻,皆是一愣,脸上写满了诧异。 这样的通敌叛国大案发生在大明朝,本是令人痛心疾首的悲哀之事,魏忠贤居然还为此叫好,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不禁暗自思忖:他老魏到底是站在哪一头的? 只见魏忠贤依旧笑呵呵地解释道:“这么多吃里扒外、通敌叛国的败类,要是能全部抓起来,杀个干净,那得解救多少受苦的百姓呀!” 其实,老魏的心思其实很单纯,在他看来,贪官污吏越多,百姓遭受的欺压和剥削就越严重。 所以,对待这些贪官污吏,老魏一直秉持着简单而直接的想法:来一千,就杀一千;来一万,便杀一万,宁可杀人杀到手软,也绝不放过一个。 最后,袁可立收敛心神,一脸凝重地说道:“此事干系重大,我们还是尽快进宫,将此事呈报皇上为好。” 随后,几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江宁随即将李若琏唤来,开口吩咐道:“老李,你把这两个家伙带下去,好生关押,还有骆养性和钱兼益他们两个。 在这件案子审结之前,绝不能让他们几个见任何人,务必严加看管。” 李若琏点头应道:“大人放心,卑职一定严加防范,看押好这几个通敌卖国的败类。” 说罢,他招来一众锦衣卫,将朱纯臣和薛濂二人押往诏狱。 临走之际,朱纯臣还满脸不甘,嘴里念念有词,心心念念着自己那所谓的丹书铁券,仿佛还幻想凭借此物能逃过一劫。 随后,江宁几人怀揣着供状,脚步匆匆地赶往皇宫求见朱由校。 抵达御书房后,袁可立恭敬地将供状呈了上去。 朱由校接过供状,仔细地查看起来。 当看到代王府和晋王府竟然也卷入其中时,顿时怒发冲冠,气得差点昏厥过去。 他心中又气又恨,老朱家的人,居然带头挖老朱家的根基,这简直丧心病狂,哪里是人干的事! 倘若此事传扬出去,他这大明天子的颜面何存? 整个老朱家的脸都要被丢尽了! 恐怕躺在紫金山的太祖朱元璋得知此事,都会气得从陵墓里爬出来,亲手掐死这些不孝子孙。 随后,朱由校无奈地叹息一声,开口问道:“袁爱卿,你身为内阁次辅,又是当朝重臣,说说你的看法吧。” 袁可立当即躬身一礼,长叹一声说道:“皇上,此案牵连范围极为广泛,必须谨慎小心地处理。 更何况还有藩王牵涉其中,这关乎皇家颜面。 臣以为,当务之急是迅速调集大军,即刻将所有涉案人员尽数捉拿归案。 可兵分两路,一路奔赴山西,一路前往江南。 并且行动务必迅速,以免走漏风声,致使这群叛贼狗急跳墙,引发动乱。 一旦动乱发生,势必会动摇我大明根基。” 这时朱由校开口问道:“袁爱卿,那晋王府和代王府呢? 该如何处置?” 闻听此言,袁可立沉默不语。 江宁心中很清楚,大明朝的藩王有着特殊的地位和历史背景。 在洪武朝时期,太祖朱元璋为了巩固统治,分封诸王,让他们镇守边关,手握兵权,以此来拱卫皇室。 然而,建文帝登基之后,为了加强中央集权,开始大肆削藩,结果引发了一系列问题,甚至把自己的皇位都弄丢了。 后来燕王朱棣起兵靖难,成功登上皇位,他同样对藩王有所忌惮,于是直接削夺了藩王们的兵权。 将他们如同圈养一般,只给予富贵,既不赋予兵权,也限制了他们的自由。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藩王的子嗣越来越多,他们被禁止经商,种地务农,只能依靠朝廷的俸禄混吃等死。 但朝廷的财政有限,难以满足众多藩王及其后裔日益增长的需求。 在这种情况下,许多藩王开始胡作非为,严重扰乱地方治安,而这次晋王府和代王府居然还做出了通敌卖国的行径。 第93章 江宁拼刺刀,老郭吃蛋糕 但由于藩王身为皇室宗亲,并不受大明律法的直接管控。 这一特殊情况,使得即便身为内阁次辅且兼任刑部尚书,在民间素有“袁青天”美名的袁可立,面对朱由校的询问时,也只能沉默不语。 毕竟这个话题实在太过敏感,稍有不慎,便可能触及皇家忌讳,引发诸多复杂的问题。 处理藩王事务,不仅要考虑国法,更要顾及皇家颜面与朝廷内部的稳定平衡,这让袁可立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朱由校也陷入了两难的困境。 身为大明天子,他绝不能对通敌卖国之事坐视不管,可藩王涉案又让他难以抉择。 此时,站在御书房的江宁陷入了沉思。 藩王群体一直是大明沉重的负担,他原本计划先改善朝廷现状,待钱粮充足、边疆稳定后,再以温和手段解决藩王问题。 可没想到,如今藩王竟卷入通敌叛国大案,当下形势已不容坐视,必须采取有效措施。 思索片刻,江宁心中有了主意,随即拱手说道:“陛下,臣有一计。” 朱由校原本黯淡的双眼瞬间明亮起来,急切道:“江爱卿,快给朕说说,这藩王问题该如何处理?” 江宁开口禀奏:“启禀陛下,藩王问题积弊已久,非一日之寒,其中缘由臣就不一一赘述了。 如今,据吏部统计,大明宗室已有二十万人,还有不少未登记在册的。 朝廷国库空虚,根本拿不出足够钱粮供养宗室,这才致使他们肆意妄为,且地方官府又无权管束。 所以,臣建议陛下重开宗人府,直接掌管宗室事务,对违法宗室予以严惩。 同时,设法改善宗室现状。 臣记得,神宗皇帝在位时,曾下旨,宗室若放弃皇族身份,可以平民身份参加科举,这不失为一条出路。 除科举外,投身军伍、在家务农、外出经商,皆可尝试。” 这时,一旁的袁可立开口提醒道:“江大人,您这提议确实有可行之处,不过仍存在两个难题。 其一,《皇明祖训》规定宗室子弟不得为官经商,且朝廷需对宗室予以厚待,可如今朝廷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钱粮。 倘若御史言官以《皇明祖训》为由进谏阻拦,该如何应对? 其二,宗室中有不少子弟长期违法乱纪、游手好闲。 即便陛下开恩,准许他们通过科举入仕、投身军务、学习经商或是在家务农,他们若不愿意,又该如何是好?” 这时,朱由校赶忙说道:“袁爱卿,《皇明祖训》的问题,你们替朕想想办法。 至于宗室子弟违法乱纪,一旦查实,必须严惩不贷,全部送往凤阳高墙圈禁。 若让他们经商、为官、投身军务、种地,他们若不愿意,那朝廷便不再管他们,任由他们自生自灭。 要是敢违反法令,直接送往凤阳高墙,让他们在那儿养老,朝廷还真不差他们那口饭吃。” 江宁微微颔首,思索片刻后回应道:“陛下,关于《皇明祖训》,臣以为可由内阁牵头,联合礼部、翰林院等部门,对祖训进行重新阐释。 如今大明局势与太祖皇帝立国之时已大不相同。 祖宗留下祖训本意是护佑大明江山,如今宗室耗费钱粮甚巨,已然成为朝廷负担。若不革新,恐危及社稷。 可向天下宣告,此番对宗室政策的调整,正是遵循祖训中顺应时势、稳固国本之意。 如此一来,既不违背祖训初衷,又能化解当下困境,御史言官也难以再拿祖训做文章。” “至于那些不愿改变、依旧违法乱纪的宗室子弟,陛下圣断英明。 不过,在执行过程中,可先将愿意改变、积极响应朝廷政策的宗室子弟区分出来,给予他们一定的扶持与引导。 例如,对参加科举的宗室子弟,可入国子监读书,提供学习资源;对投身军务的,安排到京营军中历练;对经商务农的,在赋税上予以优惠。 如此一来,树立正面榜样,也能激励更多宗室子弟做出改变。 同时,对于那些冥顽不灵、屡教不改的,再严格按照陛下旨意,送往凤阳高墙圈禁,以儆效尤。” 朱由校听完,点头称赞道:“江爱卿言之有理。 如此一来,既能解决宗室弊病,又能让宗室安分守己。 倘若其中真有治国安邦的人才,朕绝不吝惜高官厚禄予以赏赐。” 袁可立也在一旁附和:“陛下圣明,江大人此计甚妙。 如此不仅能应对当下藩王涉案之危局,从长远看,也能为宗室找到新的出路,缓解朝廷财政压力,实乃一举多得。” 这时,江宁赶忙开口说道:“陛下,太祖年间,初代秦王担任宗人府大宗政,初代晋王担任左宗正,成祖担任右宗正,初代周王担任左宗人,初代楚王担任右宗人。 如今,诸多藩王分封外地,眼下只有信王在京。 所以臣建议,由陛下亲自担任大宗政,信王担任左宗正。 至于其他职位,可到时根据实际情况,挑选有才能且品行端正的藩王担任,一同管理宗人府。 如此安排,既能彰显陛下对宗室事务的重视,又能借信王及其他藩王之力,将宗人府管理妥当,更好地规范宗室行为。” 朱由校闻听此言,点了点头,说道:“如此甚好。 不过,此事也得等处理完此次通敌卖国大案之后才能实行。” 江宁点头应道:“陛下所言极是。 陛下不妨选派钦差,再派信王殿下前往山西,着重调查晋王府和代王府涉案人员。 信王殿下素有贤名,做事沉稳,定能将此事办得妥妥当当,不负陛下所托。 这时,朱由校面带忧虑之色,说道:“江爱卿,如今信王才12岁,会不会年龄太小,震慑不住晋王府和代王府?” 江宁笑着宽慰道:“陛下多虑了,信王身为陛下亲兄弟,又有朝廷选派的钦差随行,想来晋王府和代王府也不敢轻举妄动。” 朱由校闻听此言,点了点头,开口问道:“江爱卿,那对于钦差人选,你有何建议?” 这时江宁思索了一番,说道:“如今,成国公朱纯臣、阳武侯薛濂、钱兼益、骆养性等人的供状都已完备,情况我们都清楚了。 按照袁阁老的提议,可兵分两路,一路前往山西,一路前往江南。 前往江南的钦差人选,臣推举礼部右侍郎官应震。 再由天津总兵何可纲调集两万人马,从天津一路乘船出发,前往江南查办相关涉案人员。 至于前往山西的人选,臣建议由袁阁老与东厂魏公公一同前往,共同辅佐信王殿下查办晋王府、代王府涉案相关人员。 如今,京营仍有两万人马,可全部派往山西,锦衣卫也派出5000人马,共计两万五千人马一同前往山西查办此案 。 这时,朱由校开口问道:“江爱卿,那你不打算去吗?” 江宁一脸疑惑:“陛下,臣还有一大堆事情要处理呢!” 朱由校笑着说道:“江爱卿,你可是朕的左膀右臂,你亲自跑一趟,朕才放心。 你刚推举的这些人,朕觉得还不够,还需要再加派人手。 要不这样吧,任命内阁薛国观为钦差大臣,礼部右侍郎官应震和都察院右都御史朱大典,会同天津总兵何可纲,率领两万人马乘船前往江南查处涉案人员。 至于山西这边,就由你和魏忠贤、温体仁、信王以及袁爱卿一同前往查办此案,如此安排,朕觉得更为稳妥一些。” 闻听此言,江宁顿时一阵无语,心里暗自吐槽:自己出谋划策也就罢了,到头来居然还得亲自下场干活,这叫什么事儿啊! 这时,江宁突然反应过来,自家这位朱兄估计是盯上八大晋商的家产了。 毕竟查抄家产可是自己的拿手好戏,十个魏忠贤加起来,在这方面都比不上自己。 信王年纪尚小,此次去山西主要是为了震慑晋王府和代王府。 袁可立虽然为官清廉,有着“袁青天”的美誉,查案能力一流,但抄家并非他的专长。 魏忠贤在这方面虽说也有两把刷子,可跟自己相比,还是差了一大截。 随后,江宁点了点头,说道:“陛下如此安排甚好,臣无异议。” 朱由校见江宁点头同意,顿时高兴起来,扭头对方正化说道:“方大伴,你去取两柄尚方宝剑来,一柄赐给江爱卿,一柄赐给薛国观,办案期间有先斩后奏之权。” 江宁顿时愣住了,此次山西办案,本应由内阁次辅袁可立牵头,按道理来讲,这尚方宝剑赐予袁可立才最为合适,怎么突然给自己了呢? 此时一旁的袁可立顿时松了一口气。 原本听闻江宁和魏忠贤要一同随自己前往山西办案,他心里暗自叫苦不迭。 江宁和魏忠贤两人分开行事倒还好说,可要是这两人凑到一块儿,那阵仗必定惊天动地。 之前他们去了一趟天津,直接把整个天津搅了个天翻地覆,杀人杀得运河水都被血水染红了。 如此一来,这次山西之行恐怕难以太平。 如今皇帝把尚方宝剑赐给江宁,他觉得自己和温体仁只需专心查案,剩下那些棘手的事儿,交给江宁和魏忠贤去处理就好。 而此刻,江宁却在心里暗自琢磨:尚方宝剑既然赐给了自己,那自己该怎么忽悠,让老魏在前方打头阵,自己在骑着老魏过河。 眼见计划已经安排妥当,接下来就该调集兵马出发了。 就在这时,魏忠贤忽然开口说道:“启禀陛下,成国公和阳武侯家中皆有丹书铁券,这该如何是好呀?” 听到这话,朱由校顿时脸色一变。 丹书铁券这东西,在太祖朱元璋、成祖朱棣手里算不得什么稀罕物件,可对他们这些后世之君而言,却意义重大。 自己要是捏着鼻子承认其效力,实在咽不下这口恶气,毕竟通敌卖国这样的大罪都能免死,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但要是自己执意将朱纯臣和薛濂二人处死,那丹书铁券可就等同于信用破产了。 随后,朱由校抬头望向江宁,开口问道:“江爱卿,这丹书铁券该如何处置? 朕不认也不行,认也不是。” 江宁沉思片刻,缓缓说道:“陛下,既然是太祖、成祖颁布的丹书铁券,自然要认。 不过这丹书铁券之上可没有写朱纯臣和薛濂的名字,倒是可以从他们的旁系之中随便挑出两个人来抵罪,剩下的就一锅烩了就行。” 朱由校听完之后,顿时满意地点头,称赞道:“还是江爱卿鬼点子多。” 话一出口,似乎觉得有些不妥,赶忙改口说道:“还是江爱卿足智多谋啊!” 江宁听了,脸上露出尴尬的笑容,微微躬身说道:“陛下过奖了,臣不过是就事论事,希望能为陛下排忧解难罢了。” 随后,江宁、魏忠贤和袁可立领了圣旨,便匆匆出宫,准备调集大军前往山西。 不曾想刚到午门之外,就遇到了户部尚书郭允厚。 只见郭允厚在午门之外急得原地转圈。 瞧见江宁几人出来,顿时两眼放光,兴高采烈地跑了过来,一把拽住江宁的胳膊,说道:“江大人呀,这次你可一定得好好干,精神点,别丢份!” 江宁当场就懵了,一脸疑惑地问道:“郭老抠,你这话啥意思?” 郭允厚满脸兴奋,难掩激动地说道:“江大人,老夫早就料定了,此次你必定会亲自前往山西办案。 你瞧瞧,皇上连尚方宝剑都赐给你了。 这次去了,你可得好好干呐! 那八大晋商富得流油,富可敌国,要是能把他们的家产都查抄了,咱们国库收入那不得蹭蹭往上涨啊!” 听到这话,江宁顿时火冒三丈,心中暗自骂道:“他娘的,好你个郭老抠,良心长到裤裆里了! 老子在前面拼刺刀,你在后边等着吃蛋糕?” 自己原本还琢磨着怎么哄着老魏在前面开道,自己在骑着老魏过河。 没想到自己身后还藏着个郭允厚,早就在打这查抄晋商家产的主意。 江宁顿时没好气地说道:“郭大人,你这算盘珠子打的都快蹦到我脸上了。 我们这次是去办案,不是去搞银子。 你要是一门心思只想搞银子,那就跟着我们走一趟。 不然的话,就算搞到银子,我们也不上交户部。” 听到江宁不愿把银子分给户部,郭允厚顿时急眼了,赶忙说道:“江大人,您可不能这样啊! 各部衙门的府库都裁撤了,你不交到户部,还能交到哪去?” 江宁冷哼一声,毫不示弱地说道:“大明朝用钱的地方多了去了。 只要不拉回我家,哪块需要用钱,就往哪送,花得干干净净,一个字都不往回拉。” 郭允厚顿时急眼了,嚷道:“老夫这次非得亲自跟着你们去趟山西不可! 好钢就得用在刀刃上,要论不乱花钱,大明朝没人能强过我‘郭老抠’。 要是让你江大人去折腾,搞不好好钢都打到刀把上了,老夫可得盯紧点。” 说完,他一溜烟便冲进皇宫去见朱由校。 江宁转头望去,无奈感慨道:“郭大人当真是越活越年轻,这跑起来比年轻人都带劲。” 袁可立听完,抚着胡须哈哈笑道:“郭大人善于理财,却又爱财如命,这次山西之行,就算爬,他也得爬着去。” 第94章 忘了件事 郭允厚一路疾奔,径直冲向御书房。 值守的方正化连阻拦都来不及,他便直直冲了进去。 这突如其来的闯入,将正在看奏章的朱由校惊得抬起头来,准备喊人,捉拿刺客。 待看清来人是郭允厚,瞧着他这般火急火燎的模样,朱由校满是疑惑,开口问道:“郭爱卿,你平日里行事向来沉稳,今日为何如此莽撞?” 此时的郭允厚,哪还顾得上许多,赶忙行礼,急切说道:“启禀陛下,老臣恳请能与江大人一同前往山西查案!” 朱由校当场一怔,随即面露疑色,缓缓开口:“郭爱卿,你乃户部尚书,并非刑部尚书,这查案之事,似乎并非你职责所在吧?” 郭允厚急忙辩解:“陛下,山西晋商八大家,个个家财万贯,富可敌国。 如今他们通敌卖国,证据确凿。若是能将他们的家产尽数查抄,至少可抵国库十年的收入啊! 所以老臣必须亲自前往山西,否则江大人去办此事,老臣实在放心不下。” 听闻郭允厚所言,朱由校着实被惊到了。 能抵得上大明国库十年收入,这简直就是一座金山! 虽说如今朝廷各部衙门府库已尽数裁撤,统一上交户部管理。 但此前朱由校惦记的,不过是晋商八大家以及那群贪官污吏的土地、商铺和田产。 至于银子,他身为皇帝,都带头将自己的内库交了出去,自然也未曾想过晋商八大家的银子。 毕竟自己身为皇帝,不能带头坏了规矩。 然而此刻,他不禁心动了。 即便这些银子不归自己,那也是进了户部,肥水不流外人田呐。 眼见朱由校仍在沉思,郭允厚这下可急了眼,扯着嗓子大声喊道:“陛下放心! 老臣以项上人头担保,此去必定能查抄到抵得上国库十年收入的银子!” 朱由校闻言,着实愣住了,心中暗忖:这郭老抠莫不是疯了? 竟拿自己的脑袋作保! 随即赶忙开口道:“郭爱卿一心为国,朕准了便是。” 这时,郭允厚又开口问道:“陛下,不知江南查案派了何人前去?” 朱由校答道:“至于江南查案的人选,朕选派了内阁薛国观、督察院右都御使朱大典、礼部侍郎官应震,还有天津总兵何可纲率领两万人马乘船出发。” 郭允厚赶忙接着说道:“陛下,虽说此次江南目前只查出钱兼益一人,但背后肯定牵连不少人,那也能查出不少银子呢。 老臣举荐户部左侍郎毕自严,跟随薛阁老一同前往江南查案。” 朱由校这下算是看明白了,敢情这郭老头真是掉进钱眼里去了。 随后没好气地笑了笑,说道:“朕准了。” 郭允厚赶忙跪地谢恩,紧接着说道:“那老臣这就去找江大人。” 言罢,转身便一溜烟儿地朝着宫外狂奔而去。 见状,朱由校无奈地摇了摇头,轻笑一声。 此刻,江宁与袁可立等人分头行事。江宁径直前往镇府司衙门,简单地向田尔耕嘱咐了几句。 便带领着李若琏与5000锦衣卫,一切准备妥当,只待出发。 与此同时,魏忠贤也匆匆赶回东厂,迅速点齐2000东厂番子,准备一同随行。 随后,江宁赶忙率领人马朝京营赶去,准备会合众人。 当赶到京营时,只见魏忠贤已然率领2000东厂番子等候多时,温体仁也已到场。 见人已到齐,唯独差袁可立,江宁翻身下马,笑着与魏忠贤打起招呼:“魏公公,袁阁老什么时候能到?” 魏忠贤一脸茫然,说道:“江大人,咱家不知啊! 这事咱家还正想问您呢!” 江宁一阵无奈,暗自腹诽这老魏一天不知都忙些什么,一点心都不操。 这时,一旁的温体仁笑着说道:“江大人、魏公公,想必袁阁老是去信王府请信王了。 毕竟此次案件牵连藩王,皇上下旨由信王处理藩王涉案一事。” 江宁若有所思,缓缓点了点头。 随后,江宁径直来到京营。 他迅速召集赵率教,点齐两万兵马,命他们尽数跟随自己一同出发。 茅元仪与孙元化也一同随军前行。 这一番调度之后,偌大的京营之中,可谓是人员寥寥,只剩些零星值守的士兵。 江宁大手一挥,将京营交由定远侯邓文明看守。 说起来,此时的京营,也就剩下一座空荡荡的大营,总共也就千把来人,实在没什么可重点看守的了。 此刻,信王府中,正在读书的信王朱由检正时不时地向自己的新老师黄道周提出各种问题,黄道周皆一一耐心解答。 片刻之后,王府总管太监王承恩匆匆来报:“袁阁老奉旨前来。” 朱由检略感疑惑,但也没多想,赶忙前去接旨。 见面之后,袁可立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讲述了一遍,随后把圣旨递给朱由检。 朱由检接过圣旨,满脸震惊,身为老朱家的子孙,竟然通敌卖国,这无异于挖老朱家的根基。 随后他彻底被激怒,怒声道:“这群不孝子孙,本王定要将他们彻查到底,而后上奏皇兄严惩不贷,简直丢尽了大明皇族的脸面!” 袁可立无奈地笑了笑,对方毕竟是皇族,他也不好多言。 最后,朱由检简单收拾了一下行装,便与袁可立一同前往京营,准备和江宁等人会合。 就连王府总管太监王承恩以及王府长史黄道周,也被朱由检拉着一同跟着前往。 隔着老远,江宁就望见袁可立带领着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地朝着京营驶来。 片刻之后,袁可立见所有人都已到齐,便神色凝重地开口说道:“诸位,此次事件牵连极为广泛,关乎大明的江山社稷。 咱们务必同心协力,方能妥善应对。” 随后,袁可立大手一挥,下令出发。 随后,近三万人马浩浩荡荡地朝着山西进发。 因这事儿牵连极广,涉案人员众多,为尽快抵达,一路皆是急行军,众人全部骑马前行。 为此,江宁几乎抽调了京营现有战马的一大半。 当大军出城之际,众多百姓纷纷前来围观。 人群之中,有人认出了大军里素有“袁青天”之称的袁可立,还有那位极爱为百姓主持公道的江宁江大人,以及有着“活菩萨”称呼的魏公公。 更有人眼尖,认出了信王朱由检,百姓们不禁纷纷交头接耳,惊叹道:“此次大军出城,朝廷出动了这么多重臣,连当今皇帝的亲弟弟都随军出征,也不知究竟要去做什么?” 大军浩浩荡荡驶出京城之际,魏忠贤突然皱着眉头,开口说道:“江大人,咱家总觉着咱们似乎把什么事儿、什么人给忘了,可这脑袋一时半会儿怎么都想不起来。” 江宁听闻,不禁陷入沉思,片刻之后,他笑着宽慰道:“魏公公,本官也有同感。 但一时间实在想不起来,不过想来也无妨。 咱们这近三万人马,又有什么事儿摆不平的? 除非咱们直接出关,跟建奴、蒙古打上一仗。” 随后,大军浩浩荡荡地踏上了行程。 与此同时,内阁的薛国观接到了圣旨,当看到那代表无上权力的尚方宝剑时,他顿时激动不已。 自从被江大人举荐进入内阁,薛国观除了处理日常事务,确实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政绩。 此番前往江南,他暗下决心,一定要大干一场,绝不能辜负江大人的举荐之恩。 此时,内阁首辅孙承宗有些无奈,内阁总共就三人,如今袁可立前往山西,薛国观又要奔赴江南,就剩下他这“光杆司令”了。 但孙承宗心里也明白,这两件事都关系重大,容不得丝毫马虎。 他简单地向薛国观叮嘱了几句,薛国观便匆匆离去。 之后,薛国观与官应震、朱大典几人顺利汇合,一行人一路赶往天津,与天津总兵何可纲会合后,率领大军乘船南下。 随后,薛国观几人汇合完毕,即刻启程前往天津。 一路上,众多百姓纷纷围聚过来观望。 人群中有人认出了薛国观等人,不禁惊愕地呼喊道:“这是发生何事了? 是蒙古犯边了,还是建奴打过来了? 朝廷总共三位大学士,竟然一下子派出两位,其他大官也跟着出动不少啊!” 对于百姓们的纷纷议论,薛国观等人并未过多理会,只顾一路快马加鞭,匆匆出城。 没过多久,百姓们又看到一群官员,足足几十人骑着快马,朝着城外疾驰而去。 又有眼尖的百姓认出了户部尚书郭允厚,忍不住惊呼道:“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朝廷一次派出这么多当朝大员,怎么连户部尚书都亲自出马了?” 郭允厚此刻急得满头大汗,心中暗自埋怨:“江大人啊,你好歹等我老郭一下! 我老郭就回去集结了一下人手,你倒好,居然自顾自先走了!” 然而郭允厚又怎会是轻易放弃之人,毕竟他可是当着皇帝的面,以项上人头做了担保的。 随即,他一咬牙,对着身旁的毕自严开口说道:“毕大人,你率领人手迅速前往天津,与薛阁老会合。 本官这就沿路去追江大人。 此次事情务必办得漂漂亮亮,到时候咱们户部的日子也能好过不少。” 毕自严点头应下。 随后,两人出城之后,兵分两路,一路朝着江宁的方向急追而去,另一路则是去追赶薛国观。 骑兵出动,速度远比步兵要快得多。 当天夜晚,江宁一行人一路急行军,径直赶了将近百里路程,才停下稍作休息。 所有人都只是和衣而卧,并未安营扎寨。 原因很简单,时间紧迫,实在没那闲工夫。 即便是江宁几人,也不过是简单吃了些面饼,便围坐在火堆旁。 虽说经过一整天的奔波劳碌,但几人脸上却丝毫未显疲倦之色。 好在江宁早已习惯骑马,不然就这一路的颠簸,非得要了他半条命不可。 简单用过饭后,江宁站起身来舒展了下身子,这一路奔波着实把他累得不轻。 他转头看看身旁众人,却见一个个精神奕奕。 魏忠贤左手拿着面饼,右手悠然地把玩着两颗文玩核桃;温体仁则与袁可立讨论起接下来该如何展开行动。 信王朱由检正虚心地向自己的老师黄道周请教各类问题,王府总管王承恩则在一旁小心伺候着。 随后,江宁踱步到赵率教身旁,笑着开口问道:“赵将军,依你之见,咱们此去第一站,去哪儿较为合适?” 赵率教想都没想,脱口而出:“先控制张家口,而后直扑大同城。 只要拿下张家口,大局便定了。” 江宁追问道:“赵将军,这是打算来个关门打狗?” 赵率教听闻,嘿嘿一笑,说道:“江大人,这些通敌卖国之徒,都是借张家口把军械、粮草等物资转运出去的。 张家口必定囤积了大量的物资粮草,而且它是出关的必经之路。 届时咱们率军把张家口一围,那些家伙就只能乖乖束手就擒,洗干净脖子等着挨宰咯。” 江宁不禁暗自感慨,这老赵平日里看着沉默寡言,像个闷葫芦,可打起仗来,不仅心狠手辣,鬼点子还层出不穷。 第1章 独在异乡为异客 【大脑寄存处,本书有些爽】 大明天启元年三月初八,京师西直门。 一处酒楼门口,就瞧见一位十七八岁、身着蓝色长袍的少年,正伸着手指,对着天空破口大骂。 两名年轻伙计站在他身后,满脸无奈。 只听少年叫嚷着:“妈的,你这该死的贼老天,有啥阴招损招,尽管使出来! 我可不是当年的沈万三。 我可是在红旗下出生,在春风里长大,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人。 工厂进,夜店出,是在社会浪潮里摸爬滚打出来的铁骨头、硬汉子! 当年高三的时候,在教室里被校长骂了整整一天一夜,我都没怕过,还能怕你把我整死? 还有什么招数都招呼过来,大不了老子把这破酒楼关了,看你还能把我怎样!” 少年骂得那叫一个神情激愤。 身后的两个伙计,满脸无奈。 这时,其中一名伙计开口问道:“大虎,掌柜的这是第几天这样了?” 叫大虎的青年摇了摇头,叹着气说:“我都记不清了。 自从年前皇帝驾崩,咱们这生意是一天比一天差,掌柜的每天早上都要站在门口骂上这么一通。” 这位少年,正是这家酒楼的掌柜,名叫江宁 。 他既不是本地人,也不是外地人,而是从21世纪穿越而来的“三好青年”。 江宁原本刚走出校园大门,满心想着要回报社会,怀揣着创业梦想,不惜砸锅卖铁。 可谁能料到,创业未半,花光预算。 心灰意冷之际,他用仅剩的钱买了两瓶白酒,本想借酒消愁,却倒霉地碰上无良商家,那酒竟是用工业酒精勾兑的。 结果,他一命呜呼,等再一睁眼,就来到了大明朝。 巧的是,这具身体的原主人也叫江宁。 如今,已是他穿越过来的第三个年头了。 穿越第二年,他的父母相继病故,如今他孤身一人。 好在父母给他留了一笔颇为丰厚的家产,怀揣着二次创业的想法,江宁又开了这间酒楼。 凭借自己后世人的经营思路,刚开始生意异常火爆,原本以为是开始,不曾想却是巅峰。 就在年前,肩挑大明两京一十三省的万历皇帝和泰昌皇帝先后驾崩。 原本繁荣昌盛的大明京师,如今也变得一片萧条。 原本宾客盈门、热闹非凡的酒楼,如今却冷冷清清,生意惨淡到了极点,眼瞅着距离关门大吉没几天了。 江宁满心愤懑又无计可施,索性彻底放飞自我,破罐子破摔。 每天天刚亮,他就站在酒楼门口,伸长手臂,指着老天爷,扯着嗓子一顿乱骂。 那两名伙计在一旁看着,除了无奈地摇头,也实在想不出什么法子来劝劝自家这位掌柜。 此刻,酒楼门口趴着的旺财也感受到了江宁的怒火,吓得夹着尾巴,那双圆溜溜的狗眼紧紧盯着江宁,满是不安,生怕正处在气头上的江宁突然给自己两巴掌。 没过多一会儿,江宁骂得口干舌燥,终于停下了对老天爷的“声讨”,转身迈步,走进了酒楼里。 江宁转身,对着名叫大虎的伙计说道:“大虎,先去准备饭菜,朱兄一会儿就到了。” 接着,又看向另一名伙计,吩咐道:“大威,你也去搭把手。” 两名伙计赶忙应下,快步跑到厨房,着手准备饭菜。 江宁则没什么事可做,百无聊赖地坐在门口,晒着太阳。 没过多久,只见一群身材魁梧的护卫簇拥着一名十六七岁的锦袍少年和一位白发老者,朝着酒楼走来。 锦袍少年隔着老远,就满脸欢喜地大声喊道:“江兄,我又来啦!” 江宁抬头一瞧,没好气地说道:“哟,这不是我那‘白吃派掌门人’朱兄嘛! 你可真是掐着点来的啊。” 锦袍少年听了,也不生气,脸上依旧挂着笑,说道:“江兄,生意兴隆啊!” 江宁一听这话,顿时火冒三丈,“噌”地一下站起身,冷冷说道:“朱兄啊,您今儿出门是不是落了什么东西在家?” 锦袍少年听了,上下打量自己一番,疑惑问道:“江兄,我落下啥了?” 江宁撇了撇嘴,没好气地说:“眼睛啊! 您瞅瞅我这酒楼,都快黄了,别说人了,连个鬼影都不见,哪儿看得出生意兴隆? 合着你大老远跑来,白吃白喝不算,还拿话糟践我呢!” 锦袍少年闻言,脸上一阵尴尬,连忙赔着笑说道:“江兄息怒,江兄息怒!” 江宁冷哼一声,说道:“朱兄,饭菜都备好了,咱们直接进去吃吧。 今儿个也不用清场子了,酒楼里冷清得连个鬼影子都瞧不见。” 锦袍少年是江宁酒楼刚开业时结识的。 初次来吃饭,这锦袍少年竟带着手下人直接清了场。 这可把江宁气得够呛,若不是瞧着锦袍少年带来的那几十个护卫人高马大,一看就不好惹,且态度客气礼貌。 要不是秉持着和气生财的想法,江宁真想带着两名伙计,把这锦袍少年狠狠揍上一顿,好让他知道吃霸王餐会有什么下场。 锦袍少年姓朱,乃是京城人士,家中经营木材生意,他常戏称自己为“朱木匠” 。 跟在他身后的那位白发老者,便是管家老魏。 江宁一度怀疑该不会是宫里那位木匠跑出来了吧! 但见对方言谈举止完全没有那种天子威严,反而处处像个地主家的傻儿子。 至于管家老魏,完全就是一名和蔼的老人家,怎么看也不像那位传说中的“九千岁”。 江宁只是个普通百姓,也没有想过结交权贵,至于试探对方的真实身份,那更不可能。 江宁还想多活几年,不论对方的真实身份,门外站着的几十护卫可不是摆设,搞不好当场就得被剁成饺子馅。 索性也就全当交了个朋友。 正所谓一回生二回熟,几次往来后,江宁和朱木匠越聊越投机。 江宁仗着自己身为后世之人,对明朝历史略知一二,心里想着吹牛既不犯法,又不用缴税,索性毫无顾忌地吹起牛来。 每次都把朱木匠听的惊叹连连。 自那以后,朱木匠隔三岔五就跑到江宁的酒楼“吃霸王餐”。 每次来,还都带着一群护卫把酒楼清场。 江宁看着门口那几十名威风凛凛的护卫,心中又好气又好笑,无奈之下,给朱木匠封了个“白吃派掌门人”的称号。 江宁、朱木匠以及管家老魏三人走进酒楼后,身后的护卫便将酒楼严严实实地守了起来。对此情形,江宁早已司空见惯。 三人在桌旁落座,朱木匠看着空荡荡的酒楼,忍不住开口劝慰道:“江兄啊,或许你真的选错了方向,走错了路。 你可能确实不是开酒楼这块料。 这行里的水太深,你把握不住。 听兄弟一句劝,趁早把店关了,别再折腾啦!” 听闻此言,江宁顿时火冒三丈,神情激动得有些失控,大声质问道:“我有什么错? 自我开店以来,励精图治,殚精竭虑,未敢有丝毫懈怠和偷懒。 我非无能之人,为何生意惨淡,皆为倒闭之相。 去年开这酒楼的时候,我才17岁。 自毁长城也好,刚愎自用也罢,我想做成功人士,怎料最后却沦为一个笑话! 老天爷跟我开的这个玩笑,又何其的残忍,何其毒辣啊! 你说我错了,那你倒是说说,我究竟错在了哪里?” 眼见江宁如此激动,朱木匠赶忙赔笑安抚:“江兄息怒,是兄弟失言了!” 江宁冷哼一声,未作回应。 朱木匠见状,神秘兮兮地凑近说:“江兄,我知道你最近心烦,今儿个特意给你带了个好东西。” 江宁一听,不禁好奇:“朱兄,你还有啥能拿的出手的好东西? 该不会又是些禁书吧?” 朱木匠忙不迭摇头,急道:“江兄,你可以质疑我的人品,但不能质疑我的眼光!” 说着,便从怀中掏出一本册子。 江宁打开仔细一瞧,竟是春宫图,顿时面红耳赤。 朱木匠得意地笑道:“江兄,怎么样,还不错吧?” 江宁猛地将册子合上,一脸严肃道:“朱兄,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 人生之路千万条,何必执着此道。 咱们都是大明热血儿郎,虽位卑未敢忘忧国,理当以国家兴盛为己任。 如今辽东建奴祸乱,你不思报国,怎可拿这等东西,腐蚀我大明男儿的意志?” 看着江宁一脸严肃、慷慨激昂的模样,朱木匠顿时感到羞愧万分,脸色涨得通红,赶忙说道:“江兄教训得是,兄弟这就把这册子烧了。” 说着,便伸手去拿那本册子。 江宁赶忙一把抓住,顺势塞进自己怀里,说道:“东西我没收了,交给你我可不放心,就怕你再犯糊涂。” 朱木匠听了这话,满脸鄙夷地调侃道:“江兄,你该不会是想自己留着,晚上偷偷看吧?” 江宁一脸正色,义正言辞地回应:“朱兄,我与你可不同,我是要用批判的眼光去审视它。” 朱木匠听闻此言,顿时惊得目瞪口呆,一时竟无言以对。 管家老魏坐在一旁的桌子边,对于两人的交谈充耳不闻,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 恰在此时,大虎和大威端着酒菜走了过来,没一会儿,酒菜便上齐了。 大虎和大威很是识趣,退回厨房后,便不再出来。 这时,江宁开口说道:“朱兄,赶紧吃吧,这食材都放了两天了,再不吃,就只能拿去喂路边的野狗咯。” 朱木匠听了,倒也不生气,仍旧笑着说道:“江兄,古人云‘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你瞧,你开个酒楼,竟连门口的野狗都能跟着混上一顿饱饭呢。” 江宁没好气地笑骂道:“少扯淡了,赶紧吃。” 说罢,他拿起一壶酒,给自己和朱木匠面前的酒杯一一斟满。 这时,江宁神情落寞,感慨道:“朱兄,今天恐怕是你最后一次来我这儿吃饭了。 吃完这顿,兄弟我就得关门大吉,咱们恐怕只能盼着有缘再会了。” 朱木匠一听,顿时急了,脱口而出:“江兄,别呀! 你这酒楼要是关了,我以后上哪儿去混……”话到嘴边,他赶忙改口,“我以后上哪儿找你谈心去啊?” 江宁确实满心迷茫,这座酒楼可是他押上全部身家开起来的,至于接下来该何去何从,他实在毫无头绪。 就在这时,朱木匠赶忙说道:“江兄放心,兄弟今儿不白吃你的,给钱!” 说着,急忙从怀里掏出两锭金元宝递过去。 江宁一看到金元宝,顿时两眼放光,伸手一把抓过来,放在嘴里咬了一口,确认是真金后,赶忙揣进怀里,脸上堆满笑容道:“朱兄啊,你最近这是发大财了呀!” 朱木匠听了,扬起头得意地说:“那是,兄弟我现在也是有钱人了,不差钱!” 江宁见状,忙不迭笑着追问:“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朱兄,你到底碰上啥好事了? 快说来,也让兄弟我跟着乐呵乐呵。” 朱木匠嘴角微微上扬,笑着吐出一句:“我爹死了。” 江宁听闻,惊得“啊”了一声,满脸的不敢置信,紧接着一脸震惊地说道:“朱兄啊,你家老爷子过世,你咋不伤心,反倒这么高兴!” 朱木匠不屑地冷哼一声,仍挂着笑意说道:“我爹活着的时候,压根没把我当回事,一年到头,我都见不着他几面,他要是不死,我都快忘了自己还有个爹了。” 江宁一脸尴尬,忙打圆场:“朱兄,你家大业大,说不定你爹平日里事务繁杂,实在抽不出空关心你。” 朱木匠冷哼一声,不屑道:“他忙个屁! 家里的事儿他哪管过? 多数时候都是我爷爷在操持。 可我爷爷也是个甩手掌柜,几十年都没怎么管过家里,全靠下边人撑着。 现在好了,爷爷和爹都走了,家里我说了算。 你还不赶紧恭喜恭喜兄弟我!” 江宁尴尬地笑了笑,语重心长道:“朱兄啊,天下哪有不疼子女的父母。 如今老爷子不在了,你可得挑起家里这副重担,也好让他老人家在天之灵安息啊。” 朱木匠听后,满脸认真地点了点头。 江宁瞧得出来,尽管朱木匠嘴上说着对父亲去世不伤心,甚至还挺高兴,可眼神中却分明流露出一丝难过。 随后,二人你来我往,推杯换盏。 没过多久,两人的脸上都泛起了红晕。 这时,江宁开口问道:“朱兄,如今你当家做主了,接下来有啥打算?” 朱木匠听了这话,眼中满是迷茫,喃喃说道:“是呀,大明接下来该何去何从呢? 我也不知道。” 江宁听了不禁哑然失笑,调侃道:“朱兄,我问的是你家里的事儿,你跟我扯大明干嘛,你是不是醉糊涂啦? 大明两京一十三省是在皇帝肩上扛着的,又没压在你肩上,你瞎操什么心?” 朱木匠听闻这话,沉默了好一会儿,没有作声。 江宁见此情景,也不再开口,只是静静地在一旁坐着。 对于他们这样的好兄弟而言,有些时候,确实不需要太多言语,默默的陪伴,就已然是对彼此最大的安慰了。 此刻,酒楼里安静下来,只有偶尔传来的杯盏碰撞声,仿佛在诉说着这份无需多言的情谊。 第2章 江兄你听朕给你狡辩 许久过后,朱木匠缓缓抬起头,目光看向江宁,一脸正色道:“江兄,你想不想入朝为官? 兄弟我有门路。 只要你点头,剩下的事儿你一概不用操心,兄弟我给你安排得妥妥当当。” 听闻此言,江宁顿时愣在原地。 在大明朝当官,这他压根就没考虑过。 见江宁愣住,朱木匠以为他不信自己,赶忙急切说道:“江兄,兄弟我可是认真的,只要你点个头,我立马就去安排。” 江宁赶忙回应:“朱兄,不是兄弟信不过你的关系和背景,实在是我从来没动过当官的念头。 更何况,老朱家的官,给狗当狗都不干。 兄弟劝你一句,这当官的事儿,你也别跟着瞎掺和,这里面的水太深,你把握不住。” 朱木匠一听这话,顿时急了眼,嚷道:“江兄,你这说的叫什么话? 什么叫老朱家的官给狗当狗都不当? 老朱家的官怎么就不好了?” 江宁冷笑一声,说道:“朱兄啊,要说这事儿,兄弟我可得跟你好好唠唠。” 朱木匠冷哼一声,“兄弟我洗耳恭听。” 江宁接着说道:“大明朝的俸禄,那可是历朝历代以来最低的,这点兄弟我没说错吧?” 朱木匠听了,面露尴尬,无奈地点了点头。 江宁又道:“你瞧瞧如今这朝堂,十个官员里头有九个都贪,剩下那一个不贪不占的,也就是混吃等死,啥事儿也不干。 想当清官,难;想当贪官,也不容易;可要是想当个实实在在为老百姓做事的好官,那更是难上加难。” 朱木匠听了,脸色愈发难看,赶忙开口辩解:“江兄,话可不能这么说。 虽说现在朝堂上多数官员确实有贪污受贿的情况,但也还是有不少真心为朝廷效力做事的,你不能一竿子把所有人都打死了呀。” 江宁接着笑着说道:“朱兄,还记得我上次跟你讲的党争吗? 这一年之内,两位皇帝接连驾崩,如今新皇登基,还是个少年天子,根本镇不住朝堂。 接下来,朝堂上的党争势必会愈演愈烈。 这个时候入朝为官,就算你不想同流合污,也难免会被卷入其中。 党争啊,那可是你死我活的斗争,稍有不慎,就是满门遭殃。 兄弟我现在虽说孤身一人,但还没活够呢,可不想年纪轻轻就丢了性命。” 朱木匠听了这话,双眼瞪得老大,满脸都是不敢置信,开口说道:“江兄,没你说的那么严重吧? 不至于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吧!” 江宁闻言,笑着说道:“朱兄啊,接下来这党争只会愈演愈烈,不知道得死多少人呢。 少年天子镇不住朝堂,肯定要扶持自己的势力,培养自己的心腹人手,如此一来,必然要清理一波人,这过程中怎么可能不死人呢?” 朱木匠尴尬地笑了笑,说道:“江兄啊,凭你的才智,进了朝堂,必定能大展宏图,怎么会轻易被人算计呢?” 江宁无奈地叹口气,说道:“朱兄啊,你知道党争的根源是什么吗? 是利益啊! 朝堂上的利益就那么多,人人都争着抢着去分一杯羹。 就算我本事再大,又能在这漩涡里坚持多久? 再说了,你就算背景再硬,难道能让我一下子就当上一品大员,甚至入阁拜相? 即便真能如此,面对这错综复杂的局面,我也应付不来。 所以啊,朝堂的浑水,你我都别去蹚,我是肯定不会入朝为官的。” 朱木匠听了这话,叹了一口气,过了半晌,才开口道:“江兄,那你说说,照如今朝堂这形势,最后会发展成什么样?” 江宁沉思了一会儿,说道:“若我没猜错,接下来皇帝会扶持一位心腹,大力栽培,让其权倾朝野。 然后借他之手来一场大清洗,以此掌控朝堂话语权,这样少年天子的皇权才能稳固。 之后,皇帝会重用自己的人,来实现自己的抱负和理想。” 朱木匠赶忙追问道:“江兄,那接下来呢?” 江宁又沉思了一会儿,接着说道:“接下来,那些要被清理的人也不傻,肯定会拼命反抗,所以就会出现我说的党争愈演愈烈的局面。 到时候,皇帝肯定会全力扶持自己的心腹,甚至可能会彻底放权。 这其中的风险极大,稍有不慎就会引火烧身。 就拿本朝的武宗正德皇帝来说,刘瑾权倾朝野,不就是正德皇帝推出来制衡朝臣的吗? 不然,刘瑾一个死太监,怎么能被人称作‘立地皇帝’呢?” 这时,一旁的管家老魏手中的茶杯突然径直掉落,“啪”的一声摔得粉碎。 朱木匠抬头望去,老魏赶忙“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惶恐道:“公子息怒,老奴年纪大了,手脚实在不听使唤了。” 说罢,便急忙蹲下身子,捡起地上的茶杯碎片。 朱木匠见状,也不再理会,又转头向江宁开口问道:“若是皇帝彻底放权给心腹之后呢? 会怎样?” 江宁微微一笑,说道:“刘瑾最后是什么下场? 历代皇帝何尝不是被朝臣所掣肘。 正德皇帝无奈之下,不也只能将刘瑾千刀万剐。 这前车之鉴,就摆在眼前,不得不让人警醒啊。” 朱木匠听了,脸色顿时铁青,显得十分难看,随后开口道:“江兄,难道真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江宁笑着打趣道:“朱兄呀,你把自家木材生意打理好就行了,朝堂上的事儿,还犯不着咱们这些小老百姓操心。 要兄弟说,你这纯粹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这时朱木匠看向江宁,急忙说道:“江兄,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说罢,一脸期望地盯着江宁。 江宁无奈地叹口气:“朱兄呀,你怎么就听不进劝呢? 我都反复说了,老朱家的官,给狗当狗都不干,不信你问问旺财。” 说着,江宁转头对着门口的大黄狗喊道:“旺财!朱公子准备安排你到朝廷里当官,你去不去?” 只见旺财“蹭”地一下跳起来,撒腿就跑,跑出去老远都没回头。 随后,江宁笑着对朱木匠说:“朱兄,你瞧见了吧,老朱家的官,连旺财都不愿意当,你又何苦为难兄弟我呢?” 随后,两人陷入沉默。 朱木匠只是一杯接一杯地给江宁倒酒。 江宁不禁眉头紧皱,开口问道:“朱兄,你今儿个这架势,该不会是想把兄弟我灌醉吧? 那你可就打错算盘了,兄弟我酒量可大着呢,千杯不醉。” 朱木匠听后,尴尬地笑了笑,说道:“江兄,咱不谈朝堂那些事儿了。 兄弟我家里也是一堆烦心事,你能不能到兄弟家帮衬帮衬我?” 江宁疑惑地问道:“你家里能有啥事儿啊?” 朱木匠一脸尴尬,苦笑着说:“我家的事儿跟朝堂上的情况差不多。 如今我年纪轻,我爹和我爷爷留下的那帮老伙计,没一个听我指挥的。 他们都盼着我啥事儿别管,把大权彻底交给他们。 可要是真这样,这偌大的家业迟早得败光啊。” 江宁听了,眉头紧皱,开口道:“兄弟的事就是我的事,兄弟的家业也就是我的家业。 这帮人竟然妄图掏空我的家业,这我可绝不答应。” 朱木匠听闻,顿时满心欢喜,急切说道:“江兄,那你快帮我想想办法呀,再这么下去,咱兄弟俩的家业可就真要败光了。 到时候,咱俩就得跟我那老祖宗一样,拿个破碗上街要饭咯。” 江宁沉思许久,缓缓开口:“这事,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 那些老家伙,不见得就是一条心。 咱们可以拉拢一部分人,去对付另一伙,瞅准时机,让他们自相残杀、窝里斗。 咱俩呢,就在中间把控局势,趁机消耗他们双方的实力。 与此同时,咱们悄悄培养自己的人手。 等两边实力都被削弱得差不多了,他们肯定都得指望咱们兄弟俩来主持大局。” 朱木匠听得满心欢喜,不停点头道:“江兄,我也是这么琢磨的。 可关键是,兄弟我手头没人可用啊,所以就想着重点培养你。” 江宁目光直直地盯着朱木匠,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我算是看明白了,你终究还是要对伸出罪恶的‘黑手’,看来是打定主意不放过我了?” 朱木匠听了,尴尬地笑了笑。江宁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谁叫咱俩是兄弟呢,你的家业就是我的家业,于公于私,我都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家家业被人败光。” 听到这话,朱木匠顿时兴奋地说:“江兄,既然如此,兄弟我马上安排你入朝为官!” 江宁一听,脸色瞬间变得漆黑,心里暗自嘀咕:这朱兄莫不是喝了假酒? 明明在说他家的事儿,怎么又扯到让我当官上了。 随即没好气地说道:“朱兄,咱正说你家里的事儿呢,别扯当官的事儿,别转移话题。” 江宁一脸正色道:“朱兄,我是念着咱俩的兄弟情才帮你。 你要是还一门心思想拉我入朝为官,兄弟我可就跟你割袍断义!” 闻听此言,一向雄辩的朱木匠,在正气凛然的江宁面前,实在没脸再诡辩下去。 时至今日,他终于深切体会到何为正气凛然。 想想自己,为啥总是把江兄的提醒当作耳边风呢? 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首已是百年身”,悔不当初啊。 随后,朱木匠站起身,对着江宁深深鞠了一躬,神情认真地说道:“江兄,兄弟不该企图拉你趟这浑水,是我做得不对,对不住咱兄弟间的情谊。” 话毕,他眼眶泛红,两行清泪悄然滑落。 江宁见向来坚强的朱兄竟哭了,满脸不敢置信,忙问道:“朱兄,你怎么落泪了?” 朱木匠哽咽着说:“江兄,虽说在外人看来我家大业大,可实际上,看似前途光明,我却看不见;道路曲折,我走不完啊。” 朱木匠说完,便趴在桌上嚎啕大哭起来,那哭声里仿佛藏着无尽的委屈与无奈。 这时,站在一旁的管家老魏,赶忙默默跪在一旁,低垂着头,一言不发。 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把江宁搞得呆愣在当场,他怎么也没想到朱木匠情绪会如此失控。 看着哭得肝肠寸断的朱木匠,江宁一时之间手足无措,完全不知该如何安慰才好。 半晌过后,江宁缓过神来,轻声开口安慰:“朱兄呀,人得往远处看,翻过山,那眼界自然就开阔了。 咱们得凭一口气,点一盏灯,心里头有念想,就总有盼头。 记住了,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朱木匠听了这话,缓缓抬起头,伸手擦了擦眼泪,一脸认真地点点头,笑着说:“多谢江兄安慰,人生在世,能有江兄你这样一位知己,此生也就足够了。” 随后,兄弟二人目光交汇,相视而笑,那笑容里,满是理解与释然。 朱木匠笑着说道:“江兄说得对,如今即便我处境艰难,好歹还有江兄你陪着我。 再想想咱们大明朝开国的洪武爷,当年家无片瓦,身无完衣,只能流落寺庙做和尚,可他愣是凭借赤手空拳打下了这偌大的大明江山。 这世上,又有谁能比他老人家当年更艰难呢?” 江宁闻言点了点头,一脸认真地说道:“朱兄所言极是。 洪武爷那可是天崩开局,16岁时家中遭遇变故,一家人差点饿死,几乎到了满门绝后的境地。 但他老人家硬是咬着牙,先是在寺庙为僧,之后又云游天下,增长见识阅历,最后投身红巾军。 他左手拿着碗,右手握着刀,一路从南杀到北,最终一统天下,收复了沦陷四百多年的燕云十六州,在被蒙古人践踏得支离破碎的神州大地上,建立起辉煌的大明朝。 这是何等励志的人生,堪称英雄人物啊! 况且洪武爷跟你都姓朱,说不定你就是他老人家流落在民间的后人呢!” 朱木匠听了这话,尴尬得脸色通红,笑着说道:“江兄,你这么说倒也有几分可能,那我就先借你吉言啦!” 江宁微微一笑,说道:“朱兄不必客气,倘若你真是洪武爷的子孙,那可就称得上是皇亲国戚了。” 最后,二人又随意闲聊了一阵。 不经意间,发觉天色已然不早。 朱木匠明显喝得有点多,脚步虚浮,而江宁酒量颇佳,状态相对还好。 这时,朱木匠带着醉意,笑着说道:“江兄,天不早咯,我得回家啦。 改日我再来你这儿蹭饭,你可别把酒楼给关了,不然兄弟我就没地儿吃饭咯。” 说完,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朝着门外走去。 江宁见状,赶忙也起身,快步上前将他扶住,一同向外走去。 管家老魏赶忙在前面带路,江宁小心翼翼地扶着朱木匠。 就在此时,“叮”的一声脆响,一块金牌从朱木匠怀中掉落,滚落在地。 江宁反应迅速,眼疾手快地将金牌捡起,拿在手中下意识地掂量。 只见金牌之上,赫然写着“如朕亲临”四个鎏金大字。 刹那间,江宁只感觉脑袋“嗡”的一下,仿佛被重锤击中,整个人瞬间大脑一片空白。 他心里再清楚不过,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 联想到朱兄一直让自己称呼他为“朱木匠”,还有身旁这位行事低调的管家老魏,种种迹象串联起来,江宁只觉得天旋地转,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颠倒过来。 朱木匠听到声响转过头,看到手拿金牌的江宁,一下子也愣在了当场,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 就连一向沉稳的管家老魏,此刻也呆立不动,脸上写满了惊愕之色,仿佛时间在这一瞬间凝固。 三人呆愣在原地,片刻后,朱木匠急忙开口:“江兄,你听朕给你狡辩,不是,你听朕给你解释。” 第3章 锦衣卫指挥使 看着手中的金牌,又听到朱木匠那脱口而出的“朕”字,江宁又怎会不明白。 刹那间,他额头冷汗直冒,赶忙小心翼翼地将金牌塞回朱木匠怀中。 朱木匠神色尴尬,小声问道:“江兄,你瞧出这是什么了吗?” 江宁只觉手脚发软,忙不迭说道:“陛下,我不识字,真不认识。” 朱木匠听他这么说,松了口气:“那就好,朕就放心了。” 江宁大脑此刻如高速运转的齿轮,思绪纷乱。 怎么也想不到,眼前这个平日里与自己称兄道弟、一副白吃派掌门做派的朱木匠,竟然会是当今天子! 要知道,在这封建时代,皇权至高无上,皇帝掌控着天下人的生杀予夺,一念之间就能决定一个人的命运。 江宁可不敢心存后世人那种人人平等的观念,去挑战这如天般威严的皇权。 在当下,皇权就是绝对的主宰,违抗不得。 江宁目光投向站在门口的管家老魏,仔细打量起来。 只见他没有喉结,面上也不见胡须,这明显就是太监的特征。 再加上他姓魏 ,“九千岁”魏忠贤的名号瞬间在江宁脑海中浮现,江宁心想:除了他还能有谁? 随后,三人就这么尴尬地互相看着。 朱木匠心里暗自叫苦不迭:这下可糟糕透顶了,江兄知晓了自己的身份,日后肯定不会再像从前那般与自己毫无顾忌地谈天说地,自己好不容易结交的这唯一好友,恐怕也要离自己而去了。 可就在这时,魏忠贤却顾不上那么多了,“扑通”一声径直跪倒在地,高声唱喏:“老奴魏忠贤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随着魏忠贤这一出,江宁瞬间傻眼,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一般。 朱木匠也愣在原地,一脸无奈与懊恼。 有些事不上称,没有四两重,可要上了称就算一千斤都难以衡量,如今这局面,可真是棘手万分。 魏忠贤向来心思玲珑,皇帝此前拉拢江宁的言语,他听得清清楚楚。 眼下这情形,他觉得是个绝佳机会,一咬牙索性豁出去了。 随后,他抬起头望向江宁,诚恳说道:“江公子,您猜得一点没错,站在您面前的,正是大明天子天启帝。 陛下一直将公子您视作手足兄弟,如今天下国事艰难,大明两京一十三省都压在陛下一人肩上。 于公,您身为大明子民,理应尽一份力;于私,您与陛下情同兄弟,更不能袖手旁观。 江大人,您务必得帮陛下一把呀,老魏求您了!” 说罢,他对着江宁连着磕了三个响头,额头与地面撞击,发出清脆声响。 江宁此刻整个人彻底麻木了,这短短时间内发生的事,就像坐过山车一样,跌宕起伏,让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朱木匠此时可怜巴巴地望着江宁。 江宁欲哭无泪,感觉一阵晕眩,连退两步,嘴里念叨着:“喝多了,肯定是喝多了,我都出现幻觉了。” 随后,他刚一转头,“砰”的一声径直撞到了柱子上,整个人“哎哟”一声摔倒在地,疼得龇牙咧嘴。 朱木匠见状,赶忙一个箭步上前将他扶起,焦急地问:“江兄,你没事吧?” 江宁揉着撞得生疼的额头,嘟囔着:“没事没事,我就是喝多了。” 朱木匠一脸正色,认真说道:“江兄,你没喝多,是朕喝多了。” 江宁眼见糊弄不过去了,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看向魏忠贤问道:“老魏,你可是东厂提督、那大名鼎鼎的九千岁魏忠贤魏公公?” 跪在门口的魏忠贤听到这话,只感觉脑袋“嗡”的一下,仿若天塌地陷一般。 心想着:江公子这是要把我老魏往绝路上送啊! 随后,他慌不迭地朝着天启帝磕头,那速度快得像捣蒜一样 ,嘴里不停说着:“陛下,老奴冤枉,老奴……” 天启帝闻言,一脸疑惑地问道:“九千岁?什么意思?” 江宁这才惊觉自己说错了话。 要知道,如今的魏忠贤还没到历史上权倾朝野、被尊称为“九千岁”的地步。 自己这会儿当着皇帝的面这么称呼,这不就等于要把魏忠贤往死路上推嘛! 他尴尬得满脸通红,赶忙开口解释:“那个啥,陛下,我就是跟魏公公开个玩笑,您应该不会介意吧?” 朱木匠听了,倒是笑了笑,说道:“没事没事。 老魏,你也别磕了,江兄就是跟你闹着玩呢。” 听到这话,魏忠贤顿时如释重负,赶忙说道:“多谢公子手下留情。” 江宁此刻心急如焚,肠子都悔青了,心想着这下可把事情闹大了。 原本还能借着醉酒装糊涂蒙混过去,可自己刚才一时嘴快失言,这下算是把魏忠贤给得罪死了。 就算皇帝大人大量不跟自己计较,可回头魏忠贤哪能轻易放过自己? 说不定这家伙背着皇帝,随便找个由头,安排人把自己给嘎了,那自己可真是死得比窦娥还冤,到时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该如何是好啊! 随即,江宁大脑如高速运转的引擎,飞速思考对策。 回想起与天启帝的过往接触,结合对后世历史的了解,他深知天启皇帝对身边人颇为宽厚,是个重情重义之人。 江宁又将目光投向跪在一旁的魏忠贤,心一横、牙一咬,暗自思忖:看来这入朝为官之事,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反正有事了就让魏忠贤在前边趟路。 让老魏摸着石头过河,自己在骑着老魏过河。 再加上皇帝与自己的这份情谊,只要自己行事谨慎,别主动作死,全身而退或许并非难事。 随后,江宁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开口问道:“陛下,您家里这摊子事儿,处理起来不难吧?” 天启帝一听,顿时哭丧着脸,唉声叹气道:“江兄,岂止是棘手,那是相当难办啊!” 江宁见状,试探着开口说道:“陛下,要不这样,我去您那儿,给您搭把手,帮衬帮衬?” 听闻这话,天启帝先是一愣,随即目瞪口呆,片刻后,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江兄,你……你答应啦? 你终于想通了呀!” 说罢,他赶忙站起身,胸脯拍得“梆梆”响,信誓旦旦道:“江兄,你尽管放心! 荣华富贵、高官厚禄,朕一样都不会少了你的! 绝对不会亏待你半分,定不让你受哪怕一丝委屈!” 只见这时,魏忠贤朝着江宁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可江宁越瞧越觉得这笑容有些不对劲。 回想起自己刚说的话,他瞬间感觉两腿之间一阵发凉,忙不迭开口解释:“那个啥,陛下,我刚说的是入朝为官,不是入宫当太监,您千万别误会了。” 天启帝微微一怔,旋即反应过来,脸上绽放出笑容,激动得眼眶都泛红了,说道:“江兄,朕听得真真切切,自然晓得你说的是入宫当太监。 朕一直盼着你能帮朕分忧解难,为大明江山出份力,又怎会误会你要入朝为官呢。 往后朝堂诸事繁杂,可就全指望江兄你了!” 江宁吓得“噌”的一下,像被弹簧弹起般径直跳了起来,双手下意识死死捂住双腿之间,大声喊道:“陛下,我说的是入朝为官,打死我也不当太监! 这太监谁乐意当谁当去!” 天启帝这才如梦初醒,一拍脑门,意识到自己一时激动说错了话,忙不迭改口:“江兄,朕刚嘴瓢说错了,是盼着你入朝为官,不是进宫当太监,你可千万别害怕。” 听到这话,江宁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长舒一口气,心中暗自庆幸:好家伙,总算是保住自己的“兄弟”了 。 这时,天启帝笑着坐回桌旁,诚挚说道:“江兄,你能答应入朝为官,帮朕排忧解难,朕心里满是感激。 你大可放心,只要有朕护着,就没人能害得了你。 你若有什么要求,尽管开口,只要朕能应允、能办到,必定满足你。” 江宁小声开口问道:“陛下,那我入朝为官,您打算安排我担任什么官职呢?” 天启帝听了,眉头微皱,沉思片刻后,转头看向魏忠贤,询问道:“魏忠贤,依你之见,给江兄安排个什么职位合适?” 魏忠贤同样思索了一会儿,缓缓说道:“陛下,若让江公子入朝做文官,他并无科举功名,如此一来,怕是极易遭到满朝文武的攻讦与排挤。 老奴以为,可让江公子出任锦衣卫指挥使一职。 锦衣卫乃天子亲军,指挥使能由陛下直接任免,无需经由朝臣同意。” 听到魏忠贤的提议,天启帝当即点头,面露笑容,看向江宁说道:“江兄,你觉得这安排如何? 锦衣卫指挥使这个官职,你可满意?” 江宁听闻要让自己担任锦衣卫指挥使,要知道这锦衣卫可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特务机构,自己一下子就成了特务头子。 他心中暗自感慨:朱兄对自己可真是够意思,一上来就给个部门一把手的职位。 随后,他赶忙笑着回应:“当然可以,当然可以!” 眼见江宁点头同意,天启帝笑意更浓,说道:“江兄,往后朝堂之上,咱们以君臣之礼相待;私下里,你依旧是朕的好兄弟。 方才你可说过,朕的家当就是你的家当,大明江山于朕而言,也是你的,往后可得帮咱兄弟俩守好咯,千万别让人给败光了。” 江宁神色一正,郑重其事地点点头,朗声道:“陛下放心! 我定当竭尽全力,守好大明江山,绝不让宵小之徒肆意破坏。” 这时,天启帝笑着开口打趣道:“江兄,方才你还说老朱家的官,给狗当狗都不当,这才一转眼,怎么就想通啦? 要是因为知晓了朕的身份,才勉强答应入朝为官,朕可不会为难你,毕竟朕一直都拿你当亲如手足的兄弟。” 江宁一听,赶忙赔着笑解释:“哎呀,陛下,刚才那不是跟朱兄闲聊嘛,想着帮朱兄打理打理家里的事儿。 可如今得知朱兄家中——不,是咱大明江山面临诸多艰难,当兄弟的我,怎能袖手旁观? 肯定得帮衬着您呐!” 话落,两人相视而笑,千言万语尽在这一笑之中。 真正的好兄弟,无需过多言语赘述,仅仅一个眼神交汇,便已心领神会,情谊在这无声间愈发深厚。 这时,魏忠贤满脸堆笑地快步走了过来,双手抱拳拱手,恭敬说道:“咱家在这儿,可要恭喜江大人了! 往后咱一同为陛下分忧解难,往后还望江大人多多关照。” 江宁见状,赶忙笑着回礼,客气道:“魏公公这是哪里的话,今后还得仰仗您多多提点、关照才是。” 面对历史上这位声名赫赫、权倾一时的“九千岁”,江宁心里可不敢有丝毫懈怠,时刻提着十二分精神,毕竟魏忠贤的厉害,那可是如雷贯耳,在这朝堂之上,他绝不能掉以轻心。 这时,天启帝开口问道:“江兄,你说说如今这大明的局势,是不是真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 身为帝王,天启帝所了解的情况和掌握的信息自然比旁人要多,对于朝堂局势的洞察也比其他人更为透彻。 只是他也想听听江宁的看法,想从旁人的角度来印证自己心中对局势的判断,看看是否还有转机和希望。 江宁沉思半晌之后,缓缓开口说道:“国事艰难啊,如今这局势,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得小心再小心、慎重再慎重,稍有差池,便可能让大明江山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说罢,他又无奈地叹了口气,接着说道:“若说上次有谁在最后关头挽救了大明江山,就只有万历朝的首辅张居正了。” 听到江宁这话,天启帝顿时来了兴致,目光灼灼地开口问道:“江兄,你快给朕说道说道,这张居正究竟怎么个情况?” 江宁沉思半晌,缓缓开口道:“自嘉靖朝起,国库便亏空严重,入不敷出,朝廷局势陷入两难之境。 所幸,后来出了张居正。 万历年间,张居正担任首辅,大力推行改革,朝廷局面才得以缓解。 张居正的改革,可谓是浩浩荡荡,朝堂上的每个人都被卷入其中。 当时,不少人凭借自身努力或运气站到了潮头之上。 这潮头之上,风光无限、诱惑无限,可风险也同样无限,就看官员们如何拿捏。 如今展望未来,远不如回顾过去那般清晰。 激昂与困惑相互交织,萦绕在我们每个人心头 。” 一旁的天启帝听得满脸通红,情绪高涨,忍不住拍手叫好,急切开口问道:“江兄,然后呢?” 江宁脸上挂着和煦笑容,娓娓道来:“唯有改革,才能让大明重新焕发生机,也唯有改革,才是大明当下往后唯一的出路。” 天启帝听后,深以为然,重重地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江宁见状,笑意未减,继续说道:“陛下,改革一事,牵一发而动全身,治国如烹小鲜,需小心翼翼。 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必须慎之又慎,稍有差池,便可能引发连锁反应,影响改革全局。” 第4章 魏忠贤跑官 随后,天启帝与江宁又交谈了许久,天启帝开始询问朝堂诸事,江宁每次都能给出独到见解,还不乏应对之策。 这让天启帝心中大为震惊,暗自思忖:“真是天佑大明,竟让朕结识江兄这般大才,日后定要好好重用,高官厚禄、荣华富贵一样都不能少。” 而对此,江宁浑然不知。 这时,站在一旁的魏忠贤小声提醒道:“陛下,天色不早了。” 天启帝如梦初醒,赶忙对着坐在一旁的江宁说道:“江兄,如今天色已晚,朕得回宫了。 这两天朕就派人把你任职的事办妥,到时候你只管等着走马上任就行。” 江宁闻言,微微一笑,淡然说道:“全凭陛下做主。” 说罢,天启帝便领着魏忠贤起身告辞。 偌大的酒楼大厅内,只留下江宁一人。 他呆坐在原地,回想着近日发生的一切,恍惚间觉得如同南柯一梦。 自己的朱兄竟然摇身一变成了当今天子,魏管家居然是传说中的“九千岁”魏忠贤,而自己马上就要走马上任锦衣卫指挥使。 这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仿佛都不真实一般。 随后,酒楼两名伙计从后厨走了出来,看见坐在酒桌旁发愣的江宁,赶忙上前,一脸疑惑地开口问道:“掌柜的,那位公子走了? 刚才两个伙计待在后厨,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江宁点了点头,神情有些恍惚地说道:“走了,都走了。” 江宁看着站在身旁的两个伙计发起呆来。 这俩伙计,一个叫大虎,另一个大威,都是二十来岁的精壮汉子,原本是逃难的难民,来到京城沦落街头。 当时江宁开酒楼正缺人手,便收留了他们。 这二人平日里既勤快又机灵,能吃苦还听话,在店里一直尽心尽力。 江宁想到这,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暖意,也琢磨着日后自己身份转变,该如何安置他们。 江宁略微思索一番之后,笑着说道:“大虎、大威,你们俩坐。 我还是想问问你们,要是有一天我不开酒楼了,你们俩打算怎么办?” 大虎和大威听了,脸上满是惊讶与疑惑。大虎挠了挠头,憨笑着说:“掌柜的,您咋突然这么问啊? 俺们从来没想过您不开酒楼这事儿呢。 俺们没啥别的本事,就是有把子力气。就知道在酒楼里听您吩咐,好好干活。 要是您不开酒楼了,俺都不知道能干啥。” 大威也在一旁连连点头,有些着急地说道:“是啊,掌柜的。 自从您收留了俺们,俺们才有了安稳日子。 您要是不开酒楼,俺们可就没了主心骨。 只要您不嫌弃,俺们就还想跟着您,您让干啥俺们就干啥。” 这时江宁思索一番,自己马上要步入朝堂了,身边没有信得过的自己人肯定不行,那些官场老油条,根本靠不住。 眼前这大虎和大威,倒是可以培养任用。 便笑着说道:“大虎、大威,要是我到朝廷去当官呢,你们俩也愿意跟我去吗?” 闻听此言,大虎和大威二人对视一眼,皆是沉默,没有说话。 随后,江宁笑着说道:“不过你们俩也别担心,就算我走了,这酒楼还是要继续开下去的。 你们要是不愿意跟我去朝堂为官,就留下来帮我看着这酒楼吧!” 大虎和大威听闻,神色微微一动,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与纠结。 这时,大虎犹豫半晌之后,猛然跪在江宁面前,说道:“掌柜的,这几年多亏您收留我们兄弟,让我们有饭吃、有地住,才能活到今天,不然早饿死街头了。 但我们对不住您,一直有事瞒着您。”江宁微微一笑,并未言语。 大虎接着说道:“掌柜的,其实我俩不是汉人,而是从塞外逃过来的蒙古人。 草原部落间相互征战,我们家人都死光了,这才逃到大明,想找个安身立命之处。 自从那位朱公子头一回上门,我就留意到他身旁侍卫都非泛泛之辈,各个武艺高强,那朱公子身份必定非同凡响。 想来掌柜您要入朝为官,也和今日朱公子来访有关吧! 只要您不嫌弃我和大威是塞外蒙古人的身份,我俩愿意追随您。” 大威也跟着跪了下来,用力点了点头,神情坚定地说道:“只要掌柜的您不嫌弃我们兄弟俩,我们誓死追随您!” 江宁脸上浮现出欣慰的笑容,其实对于大虎和大威并非汉人的身份,他早有察觉。 只是每个人都有不愿示人的秘密,他便一直没有拆穿二人。 今日二人能坦诚相告,倒也显得老实可靠。 随后,江宁快步上前,双手将两人扶起,说道:“大虎、大威,过不了几日,掌柜我就要入朝为官了。 你们蒙古人的身份,在我看来算不上什么大事。 往后跟着我好好干,咱们一起努力,将来定能搏个富贵前程。” 大虎和大威二人异口同声说道:“誓死追随掌柜!” 江宁点了点头,随后问道:“大虎和大威,这是你们的真名吗?” 二人听后摇了摇头,大虎说道:“这是俺俩临时起的汉名。 俺们对大明文化了解不多,就随便起了大虎和大威这俩名儿。” 江宁闻言站起身来,笑着说道:“今后我入朝为官,你们俩也得有个拿得出手的名字。 大虎,往后你就叫猛如虎吧;大威,你今后就叫虎大威。” 猛如虎和虎大威闻言,顿时喜出望外,赶忙跪地磕头,大声说道:“多谢掌柜的赐名! 今后我猛如虎、虎大威,誓死追随掌柜的!” 随后,江宁简单向猛如虎和虎大威交代了一番,二人便着手收拾东西。 反正店里此时也没什么生意,江宁索性决定直接关门。 之后,江宁便留在酒楼静静等待。 然而,他并不知道,第二天朝堂之上仿佛炸开了锅一般。 在东厂提督魏忠贤的暗中授意下,几名御史小官开始对锦衣卫指挥使骆思恭发起弹劾,抓住骆思恭在任期间的一些琐碎小事不放,大做文章。 出人意料的是,竟有大部分文官也站了出来,力保骆思恭 要知道历任的锦衣卫指挥使,向来都是由皇帝直接任命的,其他人无权干涉。 但是经过移宫案的爆发,文官集团势力再次得到提升。 在他们看来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干的皇帝才是好皇帝。 如今少年天子刚刚登基,就想撤换锦衣卫指挥使,明显不是好兆头,所以文官玩了命的抵抗。 双方僵持不下,就连天启帝都被文官们顶撞了好几句。 无奈之下,天启帝只好宣布散朝,回到冬暖阁后,他大发雷霆,屏退左右侍从。 魏忠贤身着紫色蟒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天启帝愤怒地骂道:“朕不过是想撤换个锦衣卫指挥使而已,大明历任锦衣卫指挥使,都是天子直接任免的,如今这些文官居然敢公然与朕唱反调! 还有你这老货,是怎么办事的? 这事要是传出去,让江兄知道了,朕的面子往哪儿搁?” 魏忠贤此刻跪在地上,头低得几乎贴到地面,哪敢发出半点声响。 天启帝坐在龙椅之上,目光如冰,冷冷地盯着魏忠贤,厉声道:“朕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要是你还办不好这事,就别回来了,直接去江兄的酒楼当伙计吧!” 魏忠贤一听,吓得脸色惨白,忙不迭地“咣咣咣”磕了几个响头,声音颤抖着说道:“皇爷放心,老奴这次一定把这事妥妥办好,绝不再叫皇爷失望!” 言罢,他缓缓起身,弓着腰小心翼翼地告辞离开。 退出大殿之后,魏忠贤抬手擦了擦额头上因紧张冒出的汗珠,而非灰尘。他从怀中掏出两颗文玩核桃,下意识地开始盘弄起来。 脚步不停,边走边盘,不知不觉便来到宫门口。 侍卫见他走来,赶忙整齐划一地行礼。 魏忠贤心不在焉地摆了摆手,径直坐上官轿,吩咐轿夫前往东厂大堂。 不多时,轿子稳稳落在东厂大堂前,魏忠贤撩开轿帘,迈出步子,走进大堂之中。 在东厂大堂,魏忠贤的一众爪牙齐聚一堂。 他的侄子魏良卿,干儿子孙云鹤都在其中。 魏忠贤脸色阴沉地坐在主位上,用力将手中的文玩核桃拍在桌上,“啪”的一声脆响,吓得底下众人浑身一颤。 “都给咱家听好了!” 魏忠贤扯着尖细的嗓子说道,“这次要办的事,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皇上要撤换锦衣卫指挥使,那帮文官却百般阻拦。 你们给咱家想办法,不管用什么手段,都得把这事办妥了。” 魏良卿上前一步,谄媚地说道:“叔父,您放心,侄儿一定竭尽全力。 那帮文官太不识趣,竟敢跟干爹您作对,跟皇上作对,看侄儿怎么收拾他们。” 孙云鹤也不甘示弱,恶狠狠地说:“义父,孩儿手下有一帮弟兄,都是不怕死的主儿,只要您一声令下,咱们就给那帮文官一点颜色瞧瞧,让他们知道咱东厂的厉害!” 魏忠贤听了,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不过转瞬又变得严肃起来:“记住,做事要小心,别留下把柄。 要是办砸了,你们都别想好过!”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一时间,大堂里弥漫着一股阴狠的气息 。 第二天,一堆力保骆思恭的文官把柄,赫然摆在了东厂大堂。 魏忠贤望着这些把柄,脸上顿时乐开了花,忙不迭地拿起这些证据,一路小跑着奔向皇宫。 来到朱由校面前,魏忠贤得意地晃了晃手中的证据,说道:“陛下,这些可都是昨日力保骆思恭的文官们的把柄。” 天启帝随手翻了翻,随后冷声说道:“这下事就好办了。” 言罢,他拿出一枚金牌扔了过去。 魏忠贤赶忙伸手将金牌稳稳接在怀里。 朱由校紧接着冷声吩咐道:“赶快去办吧,江兄还等着呢!” 魏忠贤赶忙恭恭敬敬地行礼,而后起身告辞。 出宫后,魏忠贤立刻召集东厂人手,将朝堂上那些公然与天启帝唱反调的文官,统统抓进了诏狱。 之后,他又命人将这些文官的把柄证据公布于众。 这下,文官们如同被掐住了脖子,有苦难言。 然而,即便如此,仍有几个御史和尚书不惧威胁,站出来弹劾魏忠贤,痛斥他残害忠良、祸国殃民,请求天启帝将其法办。 但天启帝对这些弹劾一律留中不发,仿佛没看到一般。 随后,魏公公热络地专门跑了一趟骆思恭家中。 到了骆府,他与骆思恭闭门彻夜长谈。魏公公在交谈中,或威逼或利诱,将局势利弊剖析得极为透彻,让骆思恭深知自己已无转圜余地。 第二天,骆思恭便以年老体衰为由,主动上书天启帝请求辞去锦衣卫指挥使一职。 天启帝看到奏疏后大喜过望,当场批准了他的请求,还额外恩赐白银五百两,以表皇恩浩荡。 骆思恭府中下人们开始收拾细软,此时的骆思恭仿佛一下子衰老了几十岁,坐在大厅之上。 儿子骆养性满脸不满地说道:“父亲,您怎么就甘愿受魏忠贤威胁,辞去锦衣卫指挥使的官职呢? 要知道您那些事,根本不算什么大事。 再加上朝堂上文官力保,只要您不上书请辞,魏忠贤能拿文官有办法,但又能把您怎么样?” 骆思恭听闻此言,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自己的儿子,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后沉声说道:“这锦衣卫指挥使的官职,难道是咱们骆家祖传的吗? 从太祖洪武爷到如今,锦衣卫指挥使有几个能有好下场的? 不是所有人都能干到陆炳那样的。 现在局势已然明朗,皇上心意已决要换人。 如今我主动请辞,避免事态扩大,皇上还能念着我们洛家的好,给我个体面。 若是我倚老卖老,一旦事情闹大,第一个开刀的便是咱们骆家。 到那时,你真以为那些文官还会力保我们骆家? 只怕落井下石的就是他们。 陛下已经下旨,留你在锦衣卫任千户,这也算给了咱们骆家足够的体面。” 随后,骆养性被骆思恭一番叮嘱,从为人处世到家族兴衰,骆思恭苦口婆心,将自己的经验与忧虑倾囊相授。 骆养性虽心中仍有不甘,但看着父亲疲惫沧桑的面容,也只能默默点头。 第二天一大早,天色尚有些朦胧,清冷的晨风吹过,骆思恭便带着家人匆匆离开府邸。 骆思恭前脚刚离开京城,后脚魏忠贤便在朝堂之上推荐江宁出任锦衣卫指挥使。对于这个此前听都没听说过的人,满朝文武顿时炸开了锅,纷纷表示反对。 而勋贵们则保持中立,并未表态站队。这一幕可把天启帝气得不轻。 对此,魏公公早有准备。只见他不慌不忙,随后便让人将江宁的资料呈了上来,接着当着众人的面,将资料内容一一讲述。 原来,江宁家族竟是从永乐年间传承至今的锦衣卫暗探,根正苗红。 第5章 朱木匠上门报喜 随后,魏公公又向众人讲述江宁家族在历朝历代中的功绩,从协助成祖朱棣巩固政权,到为宣宗朱瞻基稳定朝局出过力,说得头头是道。 瞧着这一幕,天启帝心里乐开了花,可满朝文官却气得肺都要炸了,明眼人都能瞧出,这分明是魏忠贤瞎编乱造的。 武将们本就抱着看热闹的心态,见此情形,觉得没必要再掺和,便不再多说什么。 但文官们却依旧不肯罢休,尤以东林党人赵南星为首,据理力争,言辞激烈地反驳魏忠贤的说辞,坚决反对江宁任职。 最后,魏忠贤见僵持不下,便提出一个折中的法子:锦衣卫指挥使一职暂时空缺,先由江宁任锦衣卫指挥同知。 赵南星心里明白大势已去,无力回天,虽满心愤懑,也只能捏着鼻子接受了这个现实。 随后,天启帝宣布退朝,便返回东暖阁。他换上平民百姓的衣服,与魏忠贤一起悄悄出宫,准备前往江宁的酒楼。 路上,天启帝一脸不满地说道:“魏伴伴,你说朕答应江兄的事,本来说好让他任锦衣卫指挥使,结果最后却打了折扣,变成锦衣卫指挥同知。 江兄会不会生气啊?” 魏忠贤听闻此言,心中对江宁在天启皇帝心中的分量又多了几分估量。 他赶忙赔着笑脸说道:“皇上,如今国事艰难,您也着实不易啊。 江公子,哦不,江大人必定能体谅您的难处。 毕竟这锦衣卫指挥使的位子,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是给江大人预留的。 再有那不开眼的敢跳出来找事,老奴第一个出手收拾了他。” 天启皇帝朱由校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脚步沉重地来到了那座酒楼门前。 此刻,酒楼的大门紧紧闭着,透着一股让人捉摸不透的神秘劲儿。 魏忠贤赶忙上前,恭敬地敲了敲门,嘴里喊道:“江公子,您在里头吗? 我是魏管家呀。”没多会儿,门“吱呀”一声开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幅热闹的场景。江宁、猛如虎,还有虎大威三人,正围坐在一张木桌前,吃得热火朝天。 桌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食材,那鲜嫩的现切牛羊肉尤其显眼,热气腾腾地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这三人一边大快朵颐,一边欢声笑语,显然正享受着这难得的惬意时光 。 看到这一幕,魏忠贤心里“咯噔”一下,鼻子瞬间泛起一阵酸涩,眼眶也微微泛红,差点就落下泪来。 他的心中满是幽怨,忍不住暗自腹诽:“好你个江公子,为了帮你办成铁饭碗,我老魏可是前前后后跑断了腿,软磨硬泡,威逼利诱,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勉强把事情搞定。 可你倒好,居然躲在这酒楼里逍遥自在地吃暖炉!” 魏忠贤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身旁的天启帝便一把将他推开,径直走进了屋内。 看到眼前这番情景,天启帝不禁笑出声来:“江兄啊,你这日子过得可真是惬意,居然关起门来吃暖炉呢。” 江宁脸上挂着笑容,回应道:“朱兄,我这闲着也是闲着,难道还不能享受享受? 朱兄今日可是有口福了,赶紧过来坐,这才刚开始呢。” 天启帝听了,立刻高兴地走上前去。一旁的猛如虎和虎大威见状,赶忙为他添上碗筷。 江宁这时瞧见天启帝身后的魏忠贤,只见他满脸幽怨。 江宁顿时满心纳闷,心想自己也没得罪这九千岁魏公公啊,他怎么用这样的眼神看自己 。 不过江宁也没多想,随后便安排猛如虎和虎大威再去准备了一桌食材,让他们陪着魏忠贤一同用餐。 江宁闻言,脸上依旧挂着和煦的笑容,开口问道:“朱兄,可是事情办妥了?” 听到这话,天启帝朱由校的神色瞬间变得有些不自然,脸上浮现出一抹尴尬之色。 他端起酒杯,干笑了两声,说道:“勉强算是办成了吧。” 江宁一听,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追问道:“朱兄,这‘勉强’二字从何说起? 成就是成就了,不成就是不成,怎会有‘勉强’一说呢?” 此时,朱由校的脸色愈发尴尬,他往江宁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说道:“江兄,实在对不住啊。 本来我一心想直接任命你为锦衣卫指挥使,可朝堂上那帮文官处处跟我作对。 费了好大的劲,我才好不容易给你争取到锦衣卫指挥同知这个职位。 不过你放心,兄弟我肯定不会食言。锦衣卫指挥使目前的位子空着呢,就是专门给你留的。 等过些日子,你做出点成绩,我立刻就提拔你当指挥使,你看咋样?” 说完,朱由校像个做错事、眼巴巴盼着原谅的孩子一般,满脸期待地看着江宁。 江宁听了,微微一笑,说道:“朱兄,你尽力了就好。 别说只是个锦衣卫指挥同知,哪怕真让我去看大门,兄弟我也没二话。” 朱由校听了这话,也笑了笑,打趣道:“江兄,你当真愿意去看大门? 要不我真安排你去看大门得了。” 江宁没好气地回道:“我不过跟你客气客气,你还没完没了了。 你要是真安排我去看大门,我立刻就卷铺盖走人。” 朱由校笑着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江兄,你又能跑到哪儿去呢?” 江宁闻言,脸上带着一抹自豪的笑意,说道:“大不了我出海去,跑到东瀛那边。 听说那儿的女子在大白天就会和男子一起脱光了衣服洗澡,我还真想去见识见识。” 朱由校一听,眼睛一亮,一把拉住江宁的胳膊说:“江兄,你可一定要把我也带上,我也想去瞧瞧。” 江宁瞧着一脸认真的朱由校,心里不禁犯嘀咕:这家伙,该不会真像历史记载的那般,是个昏聩之君吧! 这么想着,他赶忙开口说道:“朱兄,我刚刚不过是开个玩笑,你怎么还当真了呢?” 朱由校听了这话,尴尬地笑了笑,说道:“江兄,我同样是跟你开玩笑呢。 好了,咱们兄弟俩还是说正事吧。 我已经下了圣旨,明天你就能接到,然后便可马上赴任了。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呀?” 江宁思索了片刻,开口道:“我心里现在也没什么头绪,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这时,朱由校开口说道:“江兄,接下来你入朝为官,可得好好帮帮兄弟我,兄弟我的日子实在过得太艰难了!” 江宁听了这话,不由得调侃道:“朱兄啊,做人可得实在些。 你摸摸自己的良心说说,你如今身为大明朝的皇帝,天底下最尊贵的人,还能有啥烦心事?” 朱由校听他这么讲,眼眶一下子红了,说道:“江兄啊,父皇留给我的可是个烂摊子。 辽东大片土地沦陷建奴之手,如今国库空虚,朝堂之上党争不断,没有一件事能让我省心 。” 江宁听了,思索片刻后说道:“朱兄啊,你眼下无非就面临两个难题,一是缺钱,二是缺得力的人。” 朱由校眯着眼睛沉思了一会儿,赶忙点头赞同道:“江兄,你可真是一针见血,我现在面临的就是这两个大麻烦。” 江宁接着说:“缺钱的话,咱们可以想法子开源节流。 比如在商业上多下点功夫,整顿一下税收,把那些该收的钱都收上来,同时削减一些不必要的开支。 至于缺人,我觉得得好好选拔人才,不能光看那些人的出身和党派,得真正找有本事、能做事的人。” 朱由校眼睛一亮,急切地问道:“江兄,那具体该怎么做呢?你快给我仔细讲讲。” 江宁喝了口茶,不紧不慢地说:“税收方面,现在好多富商都在偷税漏税,咱们可以加强监管,让他们依法纳税。 另外,对于一些民生相关的产业,像纺织、陶瓷这些,可以适当扶持,扩大生产,这样既能增加就业,又能多收税。 人才选拔这块,要不试试举办一些特别的考试,除了考那些八股文,再考考实际解决问题的能力,把真正有才能的人挖掘出来 。” 朱由校听得频频点头,脸上露出了希望的神色:“江兄,你这些想法真是太妙了,有你帮忙,我这心里总算有底了。” 朱由校可怜巴巴地紧盯着江宁,满心期待着他继续往下说。 然而,江宁却自顾自地吃了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朱由校终于忍不住,急忙开口问道:“江兄,你怎么不说了呀?” 江宁夹了口菜,说道:“朱兄,我都说完了呀,你还想让我说什么?” 朱由校满脸震惊,说道:“江兄,你说的办法虽然精要,可到底该怎么实施呢? 兄弟我心里实在是一点头绪都没有啊,你怎么也得拿出个具体章程来。” 江宁豪气地一摆手,说道:“我这现在还没正式上岗呢! 等我正式上任,熟悉了情况,自然会有章程。 朱兄你就先别急,容我到时候好好谋划谋划。” 朱由校听了这话,点了点头,说道:“好吧,那就等你正式上任之后,咱们兄弟再好好商量。” 这时,江宁笑着点头回应,接着说道:“朱兄,赶紧吃呀,这可是我新研究出来的火锅底料,吃起来保管让你直呼过瘾。” 说着,江宁拿起筷子,在锅里涮了几片牛羊肉,夹到朱由校碗里。 朱由校接过筷子,吃了一口,顿时浑身猛地一哆嗦,脸色瞬间涨得通红。 这可把一旁的魏忠贤吓了一跳,他赶忙焦急地开口问道:“少爷,您这是怎么了?” 只见朱由校沉默了好一会儿,随后才开口说道:“爽!”魏忠贤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时,朱由校迫不及待地问道:“江兄,你这火锅是怎么做的呀? 吃起来和之前的味道大不一样呢。” 江宁笑着解释道:“之前用的辣椒不够辣,后来我从弗朗基人手里购置了其他品种的辣椒,做出来的味道就更浓郁厚重啦。” 随后,两人便大快朵颐地吃起来。没一会儿,朱由校就被辣得满脸通红,额头上汗珠直冒,可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停。 江宁见状,赶忙为他倒了一杯茶水。朱由校接过凉茶,一饮而尽,不禁一愣,问道:“江兄,这茶喝起来味道与众不同,有啥讲究?” 江宁笑着回答:“这可是传承百年的老品牌王小吉,吃火锅时喝它最合适不过。” 朱由校又将杯中凉茶一饮而尽,对着江宁竖起大拇指,赞叹道:“江兄,我如今是愈发佩服你了。 既能在朝堂上出谋划策,又能下厨研制美味,还精通经商之道。 我真是纳闷,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是你不会的?” 江宁笑了笑,说道:“朱兄啊,我不过是略懂些皮毛,不会的事儿还多着呢。 至于能帮你到什么程度,兄弟我只能说竭尽全力,实在不敢夸下海口。” 朱由校听了这话,也笑了笑,说道:“江兄,你愿意出手相助,我已然感激不尽。 你能尽心尽力,那便不枉咱们兄弟一场相识相知。” 随后,江宁与朱由校一边吃着火锅,一边畅快交谈。 在这一来一往间,江宁对朝堂诸事也渐渐有了一定的了解。 随后,江宁总结出了以下几点。 当下朝堂之中,众多官员大多只会空喊口号,真正办实事的没几个,大多数都是争权夺利窝里斗。 国库空虚得厉害,根本没多少银子,就好比拆东墙补西墙,结果墙墙都是窟窿。 自家好兄弟朱由校刚登基不久,根基尚未稳固,真正能听其调遣的官员屈指可数。 说来说去,关键问题还是在于皇权势微。 而自己马上就要担任锦衣卫指挥同知,且上头并无指挥使,直接对皇帝负责。 走马上任之后,要忙碌的事务繁多,但归结起来,主要就两点:其一,想办法帮自家兄弟朱由校充实国库;其二,想办法为朱由校网罗人才。 至于其他方面,像历史、军事这些领域,江宁自觉所知有限,可不敢随意大包大揽。 毕竟一旦事情搞砸了,到时候就算朱由校顾念情谊不杀自己,恐怕满朝文武的唾沫星子都足以将自己淹没八百回。 第6章 新官刚上任三把火 随后,两人一边吃着火锅,一边继续交谈。 一顿饭结束后,朱由校起身告辞,让江宁第二天就等着接旨的好消息。 江宁将他送出门后,转身喊来猛如虎和虎大威,说道:“大威,大虎,咱们明天就要去上任啦。” 两人一听,顿时激动起来。 第二天清晨,江宁早早便收拾妥当,坐在门口耐心等候。 没过多长时间,就见一队锦衣卫骑着高头大马,身着鲜亮的服饰,气势不凡地朝着酒楼这边过来。 为首骑马之人正是魏忠贤,他身着一袭紫色蟒袍,威风凛凛。 转眼间,众人就来到了酒楼门口。 魏忠贤翻身下马,扯着嗓子高声喊道:“江宁,接旨!” 江宁赶忙带着猛如虎和虎大威,在门口跪地叩拜,恭声说道:“臣江宁接旨。” 随后,魏忠贤展开圣旨宣读道:“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锦衣卫缇骑江宁,忠君爱国,精明能干,才德兼备,内外皆称其贤。 今特命尔为锦衣卫指挥同知。望今后一心忠于国事,恪尽职守。钦此!” 随后,江宁磕头在地,口中说道:“臣江宁领旨恩!” 接着,魏忠贤将圣旨收起,赶忙一路小跑来到江宁身旁,把江宁扶起后,笑着说道:“江大人,今后您与咱家可就是一同为皇上效力啦,往后还请江大人多多关照才是。” 听闻此言,江宁顿时一愣,满脸诧异,心中暗忖:这台词不应该是我来说的吗? 怎么被魏忠贤抢先说了,那我该咋回应? 短暂思索后,他尴尬地笑了笑,说道:“魏公公客气了,今后咱们同朝为官,自当相互扶持,齐心协力办好皇上交代的差事。” 魏忠贤赶忙点头,附和道:“江大人言之有理。” 这时,魏忠贤挥了挥手,只见身后两名小太监赶忙端着两个红木托盘走上前来,盘中放着一套崭新的飞鱼服和一把绣春刀。 魏忠贤微微一笑,说道:“江大人,这是皇上赐给您的飞鱼服和绣春刀。 本来皇上打算直接赐您蟒袍,只是考虑到您刚上任,不宜太过张扬,便先赐下飞鱼服,蟒袍待过些时日再行赏赐。” 江宁看着那套飞鱼服,恭敬地说道:“多谢公公美言,本官唯有尽心竭力,方能报答天子的浩荡大恩。” 这时,魏忠贤又赶忙从怀中掏出两张银票,递向江宁,脸上堆满笑容说道:“江大人,您新官上任,咱家也没什么特别拿得出手的贺礼,干脆就折成现银了。 这五万两银票,就当是咱家给江大人的贺礼。 另外,上边这一万两是皇上特意赏赐给您的,皇上还赐了一处府邸。” 江宁接过银票,心中暗自感慨:自家朱兄办事确实靠谱,自己刚上任,住的地方就安排好了,还发了赏赐,这可比现代的五险一金实用多了。 想着,他笑着把银票小心揣进怀里,赶忙恭敬说道:“皇恩浩荡啊!” 魏忠贤也跟着笑呵呵地附和:“是呀,皇恩浩荡!” 最后,魏忠贤笑着提议:“江大人,您这会儿不妨先沐浴更衣,之后咱家亲自陪您去上任,也好在路上给您讲讲其中的门道。” 江宁听后点头称是,随后返回楼内。 在猛如虎和虎大威的协助下,江宁痛痛快快洗了个澡,接着穿戴整齐。 他站在铜镜前,只见镜中的自己愈发显得英姿飒爽、英俊不凡。 身上这一袭大红飞鱼服,剪裁合身,尽显威严;腰间悬挂的绣春刀,寒光闪烁,更添几分英气。 江宁不禁一脸自恋地问道:“大虎、大威,你们说我帅不帅?” 猛如虎和虎大威赶忙齐声应和:“大人真是太帅了! 这飞鱼服,简直就像是专为大人您量身定制的一般!” 听到这话,江宁一脸得意地说道:“放心,回头我给你们俩也安排好差事,飞鱼服也少不了你们的。” 二人听闻,赶忙躬身行礼,齐声说道:“谢大人提拔!” 最后,江宁领着猛如虎和虎大威走出酒楼,与魏忠贤一同前往锦衣卫镇抚司衙门赴任。 路上,魏忠贤向江宁介绍起锦衣卫的现状:“江大人,自从神宗万历爷多年不上朝,这锦衣卫作为天子亲军的衙门,也快荒废得不成样子了。 如今的锦衣卫人员,半数以上不是老弱病残,剩下那一半里,还有好些个勋贵子弟,光挂个名领银子,根本不干活。” 听闻此言,原本心情颇佳的江宁不禁皱起了眉头,说道:“魏公公,这里头的门道您比我清楚。 我想问问,接下来我要是大刀阔斧地整治,行不行得通?” 魏忠贤赶忙回应道:“江大人,您就尽管大刀阔斧地干! 锦衣卫身为天子亲军,如今却荒废成这般模样,皇上脸上也无光啊。 您要是遇上啥困难,尽管跟咱家说,咱家一定全力相助!” 江宁听了这话,心里当即开始琢磨起来。 如今锦衣卫交到自己手上,要是做不出点成绩,别说朱由校那边不好交代,自己都觉得没脸见人。 没一会儿,他们就来到了锦衣卫镇抚司衙门门口。 只见衙门破败陈旧,毫无往日作为天子亲军衙门的威严。 再看门口,两名本该站岗的锦衣卫竟趴在地上专心致志地逗蛐蛐。 魏忠贤见状,顿时怒喝一声:“你们两个在干什么呢? 锦衣卫新任指挥同知江大人到了,还不赶紧通知其他人出来迎接!” 那两名趴在地上斗蟋蟀的锦衣卫听到吼声,赶忙站起身来,瞅了一眼,赶忙行礼,说道:“见过魏公公,见过同知大人!” 江宁摆了摆手,说道:“你们俩就先在这儿跪着,我进去瞧瞧。” 说罢,便与魏忠贤一同走进衙门。 这一进去,只见整个衙门冷冷清清,没见着几个人影。 后方办公房内时不时传来吆五喝六的声音,其间竟还夹杂着女子的笑声。 江宁顿时眉头紧锁,脸色难看,走到其中一个房门,猛地一脚踹开。 这一看,屋内两名身着锦衣卫服饰的中年男子,身旁围着几名打扮艳丽的女子,正不亦乐乎地喝着花酒。 两名男子显然酒劲上头,其中一人猛地一拍桌子,骂骂咧咧道:“哪个狗娘养的,敢搅老子的兴致,还不赶紧给老子滚出去! 不然老子打断你狗腿!” 江宁气得脸色铁青,扭头对身旁的猛如虎和虎大威说道:“把这两个家伙拖到院子里绑起来,让他们好好醒醒酒!” 猛如虎和虎大威得令,立刻上前,三两下就将两名男子按倒在地,绑了个结结实实。 这一番动静,把其他房间的人都吵了出来。 江宁一看,更是气得鼻子都歪了。 只见众人,有的在喝酒划拳,有的围在一起赌博,甚至还有人悠哉游哉地在绣花。 江宁怒极反笑:“这他娘的哪里还是天子亲军锦衣卫? 不知情的,还以为这儿是养老院呢!” 最后,一名身着锦衣卫千户服饰、模样颇为年轻的男子赶忙走上前来行礼,低头说道:“卑职乃锦衣卫千户许显纯,参见同知大人,参见魏公公。” 魏忠贤微微点头,显然是认识许显纯的。 不一会儿,又一名身着锦衣卫服饰的男子匆匆赶来,赶忙行礼:“卑职,锦衣卫佥事田尔耕,拜见同知大人,拜见魏公公。” 魏忠贤神色平静地点了点头,看样子对田尔耕同样熟悉。 江宁走上前,围着两人上下打量了几圈,并未从他们身上闻到酒气或胭脂味,看来这两人还算守规矩。 接着,他目光扫向一旁众人,脸色一沉,冷声下令:“田尔耕、许显纯,将所有锦衣卫百户以上官员全部召集起来,本官有要事宣布。” 两人闻言,对视一眼,赶忙起身领命:“是!” 没多会儿,一群人匆匆赶来,大概有几十号人。可映入江宁眼帘的场景,让他怒火中烧。 这些人大多醉态毕露,有的手里还攥着没来得及放下的银子,更有几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走路都哆哆嗦嗦。 江宁转头,目光如炬地看向许显纯和田尔耕,冷冷问道:“所有百户以上的锦衣卫都到齐了吗?” 二人赶忙躬身行礼,回道:“启禀大人,还有十几人尚未到场。” 江宁面色一沉,质问道:“为何没到?” 田尔耕吓得身子一颤,哆哆嗦嗦地回答:“启禀大人,那十几位同僚都请假在家养病。” 江宁听闻,又问:“他们都请假多久了?” 田尔耕越发紧张,结结巴巴地说:“长……长的有五年了,短的也有半年。” 随后,江宁大步走上大堂,稳稳坐下。 魏忠贤则在一旁寻了个位置坐下,微微垂目,眼观鼻、鼻观心,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也不知心里在琢磨着什么。 江宁看着堂下站着的这群所谓“手下”,气得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 他强压怒火,冷冷开口道:“锦衣卫,本是天子亲军,肩负着拱卫皇权、监察百官之重任,如今竟堕落成这副模样,实在可悲可叹! 不过,从今日起,本官既然来了,你们往日那混吃等死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随后,江宁冷冷地朝着站在一旁的田尔耕和许显纯开口吩咐道:“田尔耕、许显纯,接下来你们俩听好了,凡是本官指到的人,你们就把他的名字从锦衣卫花名册上划掉,注明永不录用。” 两人吓得赶忙将花名册紧紧抱在怀中。 江宁率先将手指向之前喝花酒的两名锦衣卫,厉声道:“就从他们两个开始,扒掉飞鱼服,收回绣春刀,逐出锦衣卫,永不录用!” 许显纯闻言,挥了挥手,身旁立刻走出几名锦衣卫,不由分说地将那两名此刻还醉醺醺没醒酒的男子的飞鱼服扒下,直接像拎小鸡似的抬起来扔了出去。 这一幕,把堂中其余几十人吓得不轻。 这时,有几名老者站出来,其中一位开口说道:“同知大人,您这么做,卑职不服!” 江宁顿时冷笑一声,目光如电,指着开口说话的老者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老者梗着脖子,一脸傲然地回应:“卑职乃锦衣卫指挥镇抚使李彬。” 江宁冷冷说道:“恭喜你,你被开革了。” 许显纯心领神会,使了个眼色,两名锦衣卫上前就将李彬按倒在地,开始扒他的飞鱼服。 李彬顿时大喊起来:“我乃世宗皇帝亲封世袭镇抚使,你无权撤我的职!” 江宁充耳不闻,只是挥了挥手。没一会儿,这老头就被扔出了大堂。 随后,江宁围着场中众人缓缓踱步。但凡那些年纪偏大、还倚老卖老的,以及身上沾有酒气、胭脂气的,无一例外全被他下令开革。 一时间,有人摇头叹息,有人大喊不服,可江宁一概不理,直接让人将其开革扔出。 没过多久,原本站满人的大堂,就只剩下田尔耕、许显纯,还有另外四名看起来还算正常的锦衣卫。 随后,江宁冷眼扫视着大堂上的四人,说道:“你们报一下姓名和官职。” 四人赶忙行礼,其中一人率先开口:“卑职锦衣卫千户宇文风,拜见指挥同知大人。” 紧接着,另外几人也赶忙依次自报家门:“卑职锦衣卫千户李军,拜见指挥同知大人。” “卑职锦衣卫千户徐龙,拜见指挥同知大人。” “卑职锦衣卫千户曹罡,拜见指挥同知大人。” 江宁冷冷说道:“全部降为副千户,戴罪立功。” 四人听闻,顿时愣住,脸上满是错愕与不甘,可终究不敢发出半点声响,生怕多说一个字,下一秒就会被无情开除。 江宁冷冷盯着四人,目光如炬,“你们四个别觉着委屈不服,没把你们扫地出门,本官已经是手下留情了。 你们扪心自问,当真比刚才那些被本官赶走的人强到哪儿去?” 四人心惊胆战,齐声说道:“卑职不敢!” 随后,江宁转头看向坐在一旁一直未出声的魏忠贤,开口问道:“魏公公,请问锦衣卫所有官员,我是否都有任命权?” 魏忠贤点了点头,说道:“皇上说了,锦衣卫交给江大人,一切全凭江大人做主。 江大人只需将任免人员名单整理出来,咱家呈给皇上,皇上那边自会统一批复。” 江宁听后点了点头,接着喊道:“猛如虎、虎大威何在?” 江宁神色严肃,冷冷说道:“从今日起,你们二人为锦衣卫千户。 希望你们今后忠心报国,恪尽职守。” 二人听闻,赶忙行礼,异口同声道:“多谢大人提拔! 卑职今后定当兢兢业业,不负大人厚望!” 随后,江宁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田尔耕和许显纯,二人见状,顿时冷汗直冒。 他们心里七上八下,暗自琢磨:这位指挥同知大人该不会下一个就拿自己开刀吧? 二人心中叫苦不迭,常言道新官上任三把火,可这位指挥同知大人上任第一天,这三把火差点将锦衣卫烧个精光,他们都觉得自己两人恐怕在劫难逃。 江宁面色冷峻,冷冷说道:“田尔耕,继续担任锦衣卫指挥佥事;许显纯,提拔为锦衣卫佥事。 望你二人今后恪守职责,用心办事。” 两人听到这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位指挥同知大人竟然没拿他们问罪,还委以重任。 他们赶忙行礼,说道:“多谢指挥同知大人! 卑职今后必定奉公守法,尽心竭力做事!” 第7章 酒楼遇事 随后,江宁开口道:“田尔耕,你给本官讲讲锦衣卫的人员编制,现存多少人,还有那些只领俸禄不做事的,都一并报上来。” 田尔耕赶忙应道:“启禀指挥同知大人,锦衣卫最高指挥官为锦衣卫指挥使,目前此职位暂缺。 下设指挥同知两位,如今就大人您一位。 再往下是指挥佥事,应有四位,现在仅卑职与许佥事在职,其余几位指挥佥事都是按部就班挂个名,领俸禄却不办事。 接着是镇抚使,共四名,如今除了南镇抚司的一名镇抚使,其他几位都被大人您开除了。 再往下是十二位千户,如今也被大人开除得差不多了,每个千户所行有人1120,但也基本能有一半就不错了,其中不乏混吃等死老弱病残之人。 除了大人刚刚提拔的两位千户,还有一位前任指挥使骆思恭的儿子骆养性千户,今日休沐在家,并不在衙门。” 田尔耕继续说道:“下面便是副千户、百户、试百户,总旗、小旗若干。 这其中副千户人数原本也有数十人,只是如今被大人您一番整顿,剩下的也没多少了。 百户人数之前有好几百,但其中不乏混日子的,刚刚也被大人您清理掉不少。 试百户人数较多,不过也是良莠不齐。 总旗和小旗人数众多,他们分布在各处,情况也很复杂,有认真办事的,也有跟着那些混日子的人一起偷懒的。”” 闻听此言,江宁神色一凛,正色道:“许显纯、田尔耕,本官接下来交给你们一个任务。 从今日起,你们俩别的事暂且放下,将锦衣卫千户以下所有人员彻查一遍。 对那些用心办事的,予以嘉奖提拔;浑水摸鱼、尸位素餐的,一概开除。 倘若发现还有人打着锦衣卫的旗号在外招摇撞骗、鱼肉百姓,一律依法严惩不贷。” 田尔耕和许显纯行礼,恭敬地领命道:“是,大人!卑职定不辱使命!” 随后,江宁转头看向四名仍跪在大堂的千户,眼神冰冷,语气严厉:“你们四个回去后,也给我好好把各自手下的人彻查一遍。 要是有真能做事、用得上的,就留下;要是派不上用场,统统开除,一个都别留。 大不了,本官重新招人便是。” 四名千户听后,只感觉浑身如遭芒刺,赶忙恭敬回应:“卑职领命!” 随后,江宁在脑海中快速思索着明朝末年锦衣卫中能堪大用之人。 思索良久,他突然想起一个名字——李若琏 。 于是,他赶忙转头对一旁的魏忠贤说道:“魏公公,劳烦您帮忙找寻一位名叫李若琏的武举人,他应该在吏部有备案,此人对我有大用处。” 魏忠贤听闻,微笑着点头应道:“江大人客气了,这不过是小事一桩,回头咱家就把人给您送来。” 随后,江宁瞧了瞧天色,说道:“今日时候也不早了,就先到这儿吧。 魏公公,不如中午一起吃个饭,您看怎样?” 魏忠贤笑着摆了摆手,说道:“江大人,咱家身负皇命在身,还得回去侍奉呢。 改日,改日咱家一定设宴,好好招待江大人。” 江宁闻言,点头说道:“既然如此,那就有劳魏公公了。”随后,魏忠贤起身告辞离去。 随后,江宁环顾着偌大却显得空荡荡的锦衣卫衙门,看着仅剩下的这些人,说道:“走吧,今后大家一同做事,一起去吃个饭,就当本官设宴款待诸位了。” 田尔耕和许显纯赶忙恭敬说道:“大人,今日理应是卑职们宴请大人才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大人破费呀。” 江宁看着他俩,心中暗自感慨,好歹还有这两人知道些礼数,只是不知他们具体办事能力怎样,不过总比那些成天喝酒赌钱、混吃等死的人强多了。 这么想着,江宁便点了点头。 随后,在许显纯和田尔耕的带领下,众人来到一处名为一品楼的酒楼。 随行的还有四名锦衣卫千户,以及猛如虎和虎大威。 来到酒楼之后,掌柜的眼尖,立刻热情招呼道:“哎哟,原来是锦衣卫的许大人和田大人啊! 快,楼上雅间请。” 许显纯赶忙从怀中掏出两锭银子,随手扔了过去,说道:“掌柜的,好酒好菜赶紧准备着,今日可是我们指挥同知大人上任,你可千万不能马虎。” 掌柜的接住银子,满脸堆笑地说道:“好嘞,许大人您就放一百个心吧。” 随后,江宁在许显纯和田尔耕的引领下,来到二楼的雅间。 这雅间布置得清雅别致,古香古色。 随后,田尔耕和许显纯赶忙热情地招呼江宁坐上座,他俩则分别在两旁陪同坐下。 紧接着,猛如虎和虎大威入座,其余四位千户也带着些许忐忑不安的神情依次坐下。 这时,店小二麻溜地快步上前,给众人倒好了茶水。 许显纯打发走店小二,还随手给了一锭银子。 随后,他亲自给江宁倒上茶水,满脸恭敬地说道:“指挥同知大人,您今日行事雷厉风行,实在令卑职刮目相看。 不瞒您说,卑职在锦衣卫已经待了好些年,可这锦衣卫衙门以前我是一天都不想来,实在是乱象丛生。 但从今往后,在大人您的带领下,卑职相信锦衣卫定能重现太祖成祖时期的辉煌。” 一旁的田尔耕也赶忙附和道:“指挥同知大人,许佥事所言句句属实。 锦衣卫的衰败,绝非一朝一夕之事。 要说锦衣卫最后称得上辉煌的时期,还得是嘉靖年间陆炳担任指挥使那会儿。 那时的锦衣卫,风头无两,就算是权倾朝野的严嵩父子,也不敢轻易与之争锋。” 江宁闻言点了点头,说道:“今日,你们能说出这番话,可见你们还有上进之心。 别的本官不敢说,只要跟着本官今后好好干,锦绣前程少不了你们的。” 随后,田尔耕和许显纯二人赶忙端起茶杯,齐声说道:“敬指挥同知大人一杯!” 另外四名千户以及猛如虎和虎大威见状,也纷纷端起茶杯。 江宁端起茶杯,轻抿一口。 见此,田尔耕和许显纯顿时如释重负,暗暗松了一口气。 随后,江宁听田尔耕和许显纯讲述着如今朝堂上发生的事情,内容大体和他从朱兄那儿了解的差不多。 等了许久,却迟迟不见上菜。 这时,一旁的许显纯顿时着急起来,说道:“指挥同知大人,卑职这就去催催。” 还没等他走到门口,只见掌柜的匆匆推开房门,一脸为难地说道:“许大人、田大人,实在是万分抱歉呐! 刚才您二位不是让准备诸位大人的饭菜,结果礼部侍郎钱大人带人来到小店,直接把给锦衣卫诸位大人准备的饭菜端走了。 小的已经命人重新做了,还请诸位稍等片刻。” 许显纯一听这话,当场大怒:“他娘的! 钱谦益这个乌龟王八蛋,居然连我们锦衣卫的饭菜都敢抢!” 听着“钱谦益”这个名字,江宁微微皱起眉头思索了一番。 忽然,他想起这位好像就是明末那个号称“水太凉”的钱牧斋先生。 在历史记载中,钱谦益在明朝灭亡时的种种行径实在是让人不齿。 江宁心想,没想到在这里会碰到这么一号人物,而且还和锦衣卫产生了冲突,这倒是有点意思。 最后,江宁摆了摆手,笑着说道:“别急,咱们的饭菜待会儿再上也不迟。” 这时,一旁的许显纯顿时傻眼了,脱口而出:“同知大人,您这……”江宁笑着说道:“诸位,与我一同去会会这位钱大人。” 掌柜的目睹这一幕,顿时吓得屁滚尿流,赶忙跪在地上,连连磕头说道:“哎呀,锦衣卫的各位大人,还请息怒啊! 小的已经让人重新安排饭菜了。” 江宁笑了笑,安抚掌柜的说道:“掌柜的,放心,本官不是去闹事的,你就把心放进肚子里吧。” 掌柜的听了这话,不敢置信地问道:“大人,此话当真?” 一旁的许显纯顿时脸色一黑,骂道:“你这人好生不识趣,我们指挥同知大人发话了,还能骗你一个酒楼掌柜不成? 快快给我们带路!” 没一会儿,众人便来到旁边一处雅间门外。 只听见屋内几人正欢声笑语,其中一人说道:“钱大人,今日让你做东,实在是破费了。” 钱大人笑着回应:“尚书大人,不必如此见外。 不过下官听闻,天子之前想任命的那位锦衣卫指挥使江宁,本是个酒楼掌柜出身。 多亏满朝诸位大臣据理力争,最后才改为任命为锦衣卫指挥同知。 可惜啊,我还无缘去那位江指挥同知的酒楼品尝一番,实在是人生一大憾事了。” 其中另一人笑着接话:“钱大人,话可不能这么说,说不定那位江指挥同知的酒楼还照开着呢,毕竟他本就是干酒楼出身,即便大权在握,也舍不得自己的老本行。” 随后,屋内几人哄堂大笑起来。 就在这时,房间门突然被人推开。只见为首一位老者,身后跟着几名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领头的是一名少年模样的人,正是江宁,身后还站着许显纯和田尔耕。 那为首的老者看到他们,不由满脸厌恶之色,说道:“许显纯、田尔耕,你们来干什么? 本官今日宴请同僚,你们这些粗俗无礼之人,怎敢贸然闯入,也不怕玷污了这清雅之地,还不速速离去!” 田尔耕和许显纯显然被气得够呛,脸色铁青,却也强忍着没有说话。 江宁却神色自若,笑着拱手说道:“本官正是锦衣卫指挥同知江宁,也就是诸位大人刚才口中所说的那个酒楼掌柜。 不曾想竟如此巧合,今日我出来与诸位同僚一同用餐,竟能遇见几位大人。” 随后,江宁转头朝一旁的田尔耕和许显纯笑了笑,说道:“还不给本官介绍一下这几位大人?” 于是,田尔耕上前开口介绍道:“上座这位乃是吏部尚书赵南星大人,左侧是礼部右侍郎钱谦益大人,右侧是户部尚书李三才大人,另外一位则是督察院右都御史杨涟大人。” 李三才和钱谦益顿时皱起眉头,李三才冷声说道:“怎么,江同知找我等有何事? 我等朝廷命官在此,所商讨的皆是国家大事,诸如时弊政绩、民生之艰难、粮饷之盈缺,可没功夫应付你。” 钱谦益也在一旁附和,眼神中带着几分不屑。 赵南星和杨涟并未说话,只是略带好奇地瞧着这位新任的锦衣卫指挥同知。 江宁实在是太过年轻,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在他们印象里,能坐到这位置的,不说老谋深算,也该是历经世故的中年人,眼前这年轻人,实在让人捉摸不透,他们不禁猜测,这年轻人究竟有何能耐,能担此重任 。 江宁笑了笑,并未生气,说道:“不知几位大人商量出什么好的办法来了吗?” 李三才顿时冷声说道:“我等所议之事,与你这等鹰犬有何干系? 还不速速离去!” 呦呵,一听这话,江宁脸色瞬间一变,不过随即又换上笑容,说道:“看来几位大人也没商量出个所以然来。 既然如此,本官就不打扰了,告辞。”说罢,他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钱谦益瞧着江宁离去的背影,呸了一声,骂道:“一群只会陷害忠良的爪牙,也敢在我等忠臣面前叫嚣。 若让本官找到机会,一定参他们一本!” 李三才点了点头,附和道:“本官也定要弹劾他们一番!” 这时,赵南星同样开口说道:“若有机会,本官也要参他们一本。” 坐在一旁的杨涟皱了皱眉头,他并未多说什么。 随后,众人返回雅间。田尔耕和许显纯显然气坏了,而其他四位千户则像霜打了的茄子,低头蔫蔫地不说话,显然对这种被文官轻视的情况早已见怪不怪。 江宁笑了笑,说道:“行了,都坐吧,多大点事儿! 你们谁身上带银子了,先借用一下。”随后,许显纯和田尔耕从怀中掏出几十两银子递了过来,其他几位千户也纷纷拿出几十两。 不一会儿,就凑了将近百两银子。 众人不明所以,心中暗自思量,难道指挥同知大人缺银子,需要他们孝敬? 江宁笑着在猛如虎耳边低声吩咐了几句。 随后,只见猛如虎神色古怪,但他并未多说什么,只是给虎大威使了个眼色,二人拿着银子匆匆离开。 见此情形,众人便也没有再多问。 没过多久,酒楼掌柜便带着伙计为众人上菜。 江宁笑着说道:“大家快点吃,不用等他们两个,他们俩一会儿就回来了。” 说罢,便自顾自地吃了起来。其他几人见状,也纷纷动起筷子,不过都不敢说话。 从今日江宁的种种表现,他们都知道这位指挥同知大人可不是善茬,这种人越是平静的时候,往往越是可怕。 大约过了一会儿,外边突然敲锣打鼓。几人顿时满脸疑惑,随后许显纯上前推开窗户。 只见大街之上,一群打扮妖艳的女子在一群穿着花里胡哨的龟公带领之下,来到酒楼楼下。 还有人在一旁大声吆喝:“吏部尚书赵南星、户部尚书李三才、礼部右侍郎钱谦益几位大人,怡红院的几位头牌姑娘前来作陪咯!” 第8章 乱拳打死老师傅 这会儿,李三才、钱谦益、赵南星几人正在包间里有说有笑,压根不知道楼下发生了什么事。 只有副都御史杨涟,突然皱起了眉头,也不知道在琢磨啥。 没多会儿,一大群人吵吵嚷嚷地走进了酒楼,来到了雅间门口。 门被推开,几个带头的姑娘扭扭捏捏、装模作样地说道:“几位大人,奴家们来啦。” 赵南星、李三才几人一下子都愣住了,满脸惊讶。 李三才马上黑着脸,大声喝道:“你们这些青楼女子来这儿干什么? 还不快滚,别弄脏了我们的名声!” 可领头的女子一点都不害怕,笑嘻嘻地说:“几位大人,不是你们派人到怡红院把我们姐妹几个叫来的吗? 怎么我们才刚到,你们就要赶我们走呀? 这不是翻脸不认人嘛!” 这时,李三才和赵南星两人同时将目光投向了钱谦益。 钱谦益瞬间感觉头皮一阵发麻,心里暗叫不好,赶忙出声解释道:“两位大人,真不是下官安排的啊!” 此时此刻,钱谦益心里那叫一个郁闷,仿佛有一万头神兽奔腾而过。 他虽然平日里喜好在青楼与女子们寻欢作乐,可这点分寸他还是有的,怎么可能会挑在大白天干这种事呢 。 几位青楼女子见他们这般反应,不仅没退缩,反而脸上挂着盈盈笑意,大大方方地走上前去。 她们扭动着身姿,顺势就往几人身上贴靠,一边还拿起酒壶,给他们挨个倒酒。 在这一片混乱之中,唯有杨涟皱了皱眉头,一言不发地站起身,往后退了好几步,静静地站在一旁,神色冷峻地看着这一切。 而另一边,那些龟公们也在一旁不停地起哄,叫嚷着一些不堪入耳的话。 这一下,场面愈发失控,赵南星、李三才和钱谦益三人被这群莺莺燕燕缠得左支右绌,满脸窘迫,好不狼狈,往日里朝堂上的威严与风度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 此刻,在另一处包厢里,江宁手里握着酒杯,目光悠悠地望着楼下越聚越多的人群。 看着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紧接着,他转过头,脸上笑意更浓,对着田尔耕、许显纯几人说道:“往后跟着我混,保准不会让你们吃亏受委屈。” 几人一听这话,瞬间恍然大悟,原来刚刚那出闹剧竟是眼前这位指挥同知大人的精心安排。 想到这儿,他们急忙弯腰行礼,态度恭敬,语气坚定地说道:“卑职今后誓死追随大人!” 江宁看着他们的样子,满意地笑了笑,摆了摆手说:“行了,走吧,咱们也过去凑凑热闹。” 说罢,便抬脚率先往包厢外走去 。 随后,几人推开包厢,来到李三才等人所在的包厢门口,只听里面乱作一团。 江宁紧接着一脚踹开了门,大声喊道:“锦衣卫扫黄,所有人抱头蹲地,不许随意乱动! 你们有权保持沉默,但接下来你们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将作为呈堂证供。” 顿时,身后的许显纯、田尔耕拔出绣春刀握在手中,刀光闪烁,把包厢内的几名女子吓了一跳。 李三才、赵南星和钱谦益三人此刻模样十分狼狈,看到闯进来的江宁,李三才顿时大怒:“姓江的,给本官滚出去!” 随后又指着几名青楼女子和站在一旁的龟公,说道:“你们也都给老夫滚出去,不然本官把你们全部送交顺天府法办!” 这时,几名女子见状,悻悻地站起身来,然后开口说道:“几位大人既然不想玩了,那就请把银子付一下。” 李三才顿时一愣:“银子?什么银子?” 这时,其中一名女子笑吟吟地说道:“每位美人五百两银子,一共五位美人,两千五百两,还请大人交钱,我们马上就走。” 李三才顿时气得老脸涨成了猪肝色,开口骂道:“本官清清白白,这银子说什么也不会掏的,赶快给我滚!” 李三才心里清楚,这银子无论如何都不能掏。 他家大业大,倒不是差这点银子,可要是真把银子掏了,传出去自己的名声绝对就毁了,搞不好仕途也跟着完了。 此刻,一旁的赵南星气得脸色煞白,双手微微颤抖,显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混乱场面和莫名的“敲诈”气得不轻。 钱谦益也是一头雾水,眼神中满是迷茫与无措,他来回打量着周围的人,似乎怎么也想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 。 唯有站在一旁的杨涟,神色平静,目光沉稳地落在江宁身上,若有所思。 这时,几名女子立刻走到江宁跟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拜,口中说道:“几位锦衣卫大人,还请为奴家们做主啊! 今日钱大人府上的下人来到怡红院,说钱大人点了我们姐妹几个过来陪酒。 我们姐妹几个大老远赶过来,陪了半天酒,可他们居然不给银子。 我们虽是风尘女子,却也是挣的血汗银子呀!” 江宁听了,胸膛一挺,脸上堆满了笑容,和声说道:“几位姐姐放心,本官一定会还你们一个公道。 不过在这儿一直闹下去也不是办法,要不你们跟我回锦衣卫衙门,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详细说一说,怎么样?” 几名女子听了,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 说完,江宁根本不给赵南星、钱谦益、李三才等人反应的机会,转头便带着几名青楼女子走下楼去。 只见酒楼门口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乞丐、难民、地痞无赖围得水泄不通。 江宁朝一旁的许显纯和田尔耕使了个眼色,两人心领神会,扯着嗓子喊道:“看什么,看都散了吧,都散了吧! 不就是户部尚书李三才大人、吏部尚书赵南星大人、礼部侍郎钱谦益大人大白天的点了青楼花魁,提起裤子不认人,不想掏银子吗? 这是我们锦衣卫指挥同知江大人一定会给几位姑娘做主的。” 周围的百姓瞬间像炸开了锅,人群里嗡嗡声一片,大家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不少百姓满脸义愤,大声骂道:“这些当官的没一个好东西! 竟然玩了姑娘还不给钱,当真是“拔枪无情”,还是人家锦衣卫的大人有正义感,愿意为咱们老百姓主持公道!” 这时,江宁迈步向前,抬起手摆了摆,示意众人安静下来。他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和声说道:“诸位百姓放心,本官是锦衣卫新任指挥同知江宁。 往后,只要有本官在,就绝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人,也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坏人。 不管是谁,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这话一出口,周围百姓再次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那声音震得人耳朵都快受不了。 紧接着,江宁领着几个青楼姑娘,带着一众锦衣卫,昂首挺胸、大摇大摆地朝着镇抚司衙门走去。 一路上,百姓们的目光都紧紧跟随着他们,眼神里满是期待和信任 。 顿时,酒楼包厢内的钱谦益、李三才、赵南星几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李三才双腿一软,瘫坐在椅子上,嘴里不停地喃喃着:“完了完了,老夫的名声全毁了,仕途也怕是要走到头了。” 随后,他恼羞成怒地转头看向坐在一旁呆愣无神、仿佛失了魂的钱谦益,破口大骂道:“妈的,好你个钱牧斋,这次本官算是被你害死了!” 骂完,他冷哼一声,袖子一甩,气冲冲地离开了包厢。 赵南星同样气得满脸通红,也冷哼一声,一言不发地快步离开了。 而站在一旁的杨涟,自始至终都静静地看着这一切,若有所思,没再多说一句话,也转身径直离开了 。 此刻,在紫禁城的冬暖阁内,魏忠贤正在向朱由校做工作汇报。 他讲得绘声绘色,描述着今日江宁在锦衣卫衙门雷厉风行的种种举措。 朱由校听得眉飞色舞,满脸兴奋地说道:“朕果然没有看错人,江兄确实是真心实意帮朕做事的。 他走马上任第一天,就把锦衣卫千户以上的官员裁撤得所剩无几。 魏伴伴,接下来你可得全力配合他。” 魏忠贤赶忙躬身行礼,说道:“老奴遵旨,皇上放心,老奴必定全力配合江大人。” 朱由校听闻,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想来这几日,江兄事务繁忙,也没时间进宫。 这会儿朕闲来无事,不如咱们去锦衣卫衙门瞧瞧。” 说罢,朱由校便和魏忠贤两人换上便装,在侍卫的暗中保护下,离开了皇宫 。 在前往锦衣卫镇抚司衙门的路上,一名东厂番子匆匆寻到魏忠贤,低声向他禀报了今日江宁在酒楼与李三才、赵南星、钱谦益等人发生的事情。 魏忠贤听后,脸上浮现出满意之色,轻轻点了点头。 随后,他快步来到朱由校身旁,笑着说道:“皇上,江大人行事当真是鬼神莫测。 老奴刚得到消息,就在不久前,江大人在酒楼用餐时,正巧碰到户部尚书李三才、吏部尚书赵南星,还有礼部侍郎钱谦益几位大人。 没想到这几位大人叫了青楼女子饮酒作乐后,竟不想付银子,刚好被江大人撞见,江大人便为那些青楼女子出头主持公道呢。” 朱由校听闻,顿时挑起眉毛,饶有兴致地笑着说:“那可真是太有趣了,咱们得赶紧去看看,去晚了就赶不上这场热闹啦!” 此刻,在锦衣卫镇抚司衙门,猛如虎和虎大威早早就回来了。 江宁身后跟着的几名青楼姑娘“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江宁微微一笑,从怀中掏出三张千两的银票,递了过去,说道:“这些银子,先给你们,算是本官帮忙垫付的。 你们先回去,事情后续有消息了,本官会再通知你们。” 几名女子满脸惊喜,小心翼翼地接过银子,嘴里不停地千恩万谢,之后便起身告辞离开。 这时,一旁的田尔耕和许显纯满脸疑惑,不解地问道:“大人,您怎么就给李三才、赵南星他们几个掏银子了? 怎么说这银子也不该您来掏呀?” 江宁笑着解释道:“谁说本官是请他们的? 这银子只是本官帮他们暂时垫付的,回头他们必须得还。 你们可都是证人,到时候可得给本官作证。” 田尔耕和许显纯赶忙点头,忙不迭地应和道:“大人说得对,这银子是大人帮忙垫付的,回头李三才、赵南星他们几个必须得还,不然兄弟们跟他们势不两立!” 就在这时,门口的一名锦衣卫一路小跑着进来,急切禀报道:“大人,东厂提督魏公公来了,还说带了一位贵客,让同知大人您前去迎接。” 江宁听闻这话,心中暗自思忖,能被魏忠贤称作贵客的,除了当今皇帝,再无他人。 想到这儿,他不敢耽搁,赶忙匆匆往门外赶去。 刚到门口,江宁就瞧见朱由校和魏忠贤身着便服,身后还跟着不少侍卫警惕地环顾四周。 江宁见状!赶忙行礼。 身后一众锦衣卫见状,也紧跟着江宁一同跪地参拜。 朱由校满脸笑意,摆了摆手说道:“平身,平身。” 说罢,便亲热地拉起江宁,朝后堂走去。 随后,整个内堂里就只剩下朱由校、魏忠贤和江宁三人。 门口被侍卫们严防死守,密不透风。 朱由校趴在桌子上,毫无顾忌地哈哈大笑起来。 江宁满脸的疑惑,实在摸不着头脑,不由得转头看向魏忠贤。 只见魏忠贤嘴角含笑,轻轻点头回应。这让江宁更加纳闷了,心里暗自嘀咕:这到底是出什么事了? 难道他俩吃错药了? 还是喝了假酒不成? 片刻过后,朱由校揉着笑疼的肚子,转头面向江宁,满脸笑意地说道:“江兄,你可着实帮了朕大忙啊! 那几个老家伙,朕早就瞧他们不顺眼了。经你今日这么一闹,接下来朕可有了恰当的理由,将他们罢官夺职,逐出朝堂啦。” 江宁听闻,心中微微一凛,随后立刻换上一脸正直的神情,说道:“陛下,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您怎能平白无故污蔑他人清白呢? 臣今日不过是去酒楼吃个饭,真是没做什么特别的事。 陛下若再这般言语,臣可要去告御状了,毕竟当今天子竟诽谤臣子,这可如何使得?” 朱由校闻听此言,顿时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好不容易止住笑,他点了点头,说道:“是朕错了,朕刚才确实说错话了,江兄,你可别生气了。” 江宁见状,赶忙躬身施礼,恭敬说道:“陛下,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陛下如此,真乃圣明天子啊。” 第9章 大明城管锦衣卫 一旁的魏忠贤不禁心生羡慕。 他暗自思忖,皇上竟然给江宁认错,虽说是玩笑话,可那毕竟是当今圣上,向来高高在上,何曾轻易低头认错? 魏忠贤心中泛起一阵酸楚,暗暗下定决心,今后一定要好好向江宁讨教。 紧接着,朱由校开口问道:“江兄啊,明日朕就让魏伴伴传个话,让御史们开始弹劾那几人,届时朕便罢了他们的官职。 只是这接替的人选,朕还没个头绪,你能不能给朕出出主意?” 江宁一听,顿时一愣,面露尴尬之色,说道:“陛下,臣才疏学浅,今日才刚刚走马上任第一天,对朝堂官员实在了解有限,实在不敢给陛下胡乱推荐人选。” 这时,一旁的魏忠贤双眼顿时亮了起来,忙不迭地拼命给江宁使着眼色。 魏忠贤自担任东厂提督兼司礼监秉笔太监以来,身边聚拢了不少阿谀奉承的人,此刻他正想着趁机把自己的心腹安排上去。 可江宁对这群人并不知晓,只是瞧见魏公公那一脸意味深长的眼神,顿时打了个激灵,心里犯起嘀咕:这魏公公该不会有啥特殊癖好吧? 想着,他赶紧往后退了两步。 朱由校听闻此言,顿时也皱起眉头,叹了口气,说道:“父皇驾崩得太过突然,朕手头压根就没几个能用之人,朝堂上的臣子大多对朕是阳奉阴违。” 说罢,又深深地叹了口气。 江宁赶忙在脑海里搜刮自己那仅有的一点历史知识,随后开口问道:“陛下,如今内阁都是些什么人? 六部又是哪些人在主事呢?” 朱由校听到这个问题,回答道:“如今,内阁首辅是方从哲,次辅是韩爌、黄立极。 六部尚书的话,吏部是赵南星,户部是李三才,工部是周嘉谟,礼部是叶向高,刑部是乔允升,兵部朕打算让朕的老师孙承宗担任。” 随后,江宁接着询问道:“陛下,那您具体打算换掉哪些人呢?” 朱由校沉吟半晌过后,缓缓说道:“如今内阁这三位大学士都是父皇提拔的,他们前段时间都向朕递了请辞的折子。 而且最近弹劾他们和御史言官的折子越来越多,这几人恐怕是留不住了,朕得重新安排人选。 至于六部尚书,除了朕的老师孙承宗之外,朕是打算全部换掉。” 江宁思索半晌后说道:“陛下,此事太过重大,还需从长计议、细细定夺才是。待来日臣把衙门的事务忙完,进宫再与陛下仔细商量一番。” 朱由校听闻此言,顿时高兴地点了点头,说道:“好,那朕就在宫里等江兄的好消息。” 之后几人又简单交谈了一番,话题转到锦衣卫的现状,江宁把胸膛拍得“梆梆”响,说道:“陛下放心,臣一定会将锦衣卫重新整顿,打造出如往日一般的辉煌。” 朱由校听了,顿时满意地连连点头。 这时,一旁的魏忠贤笑着轻声说道:“陛下,时候不早啦,该回宫咯,明儿个还有朝会,得陛下您主持呢。” 朱由校听了这话,顿时像被霜打过的茄子,蔫蔫地点点头,满脸无奈地说道:“江兄,那朕就先回去了,朕在宫里等你好消息啊,你可别让朕等太久。” 江宁笑着点头回应:“陛下放心,用不了几天,臣就把锦衣卫的事儿料理妥当,进宫面见陛下。” 随后,朱由校起身离开。 见状,一旁的魏忠贤赶忙凑上前,堆着笑说道:“江大人,咱家在这儿就先恭喜您啦! 初入朝堂就能得陛下如此器重,将来必定前途无量啊!” 江宁笑了笑,谦逊道:“哪里哪里,魏公公过誉了。” 魏忠贤接着热络地说道:“江大人,以后没人的时候,您直接叫我老魏就行,咱哥俩还客气啥,叫魏公公就太见外啦!” 江宁听闻,惊得半晌说不出话来,这传说中的九千岁魏忠贤,居然要和自己称兄道弟,实在让人意想不到。 他尴尬地笑了笑,说道:“魏公公,您是司礼监秉笔,又执掌东厂,我如今是锦衣卫指挥同知,咱们还是得保持一定距离。 要是走得太近,恐怕被人抓住把柄,借机攻击,到时候可就麻烦了。” 魏忠贤听后,点了点头,说道:“江大人言之有理,既然如此,那咱家也不勉强了。 不过在咱家心里,可是一直把您当兄弟的。” 江宁看着渐渐远去的朱由校,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悲哀。 历史上这位朱兄在位仅仅七年,最后莫名其妙落水,因病身亡。 要说这其中没猫腻,傻子都不信。 随后,他转头对一旁的魏忠贤说道:“皇上的安危重中之重,您可一定要多上点心呐!” 魏忠贤听了,一脸认真地说道:“江大人放心,有咱家在,别人休想伤陛下一根毫毛!” 江宁心中暗自不屑,心说:“就是因为有你老魏在,朱由校才莫名其妙落水,最后死得不明不白。 看来这老魏也不靠谱,得想办法给我这朱兄找个靠谱的保镖。” 片刻之后,江宁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人,赶忙开口问道:“魏公公,您在宫内有没有听说过一个叫方正化的人?” 魏忠贤听后,一脸疑惑,说道:“咱家还真没什么印象,不过回头可以让手底下人去打听打听。 难道这个方正化得罪江大人了? 江大人您一句话,咱家亲手帮您料理了他。” 听到这话,江宁顿时满头黑线,心里暗自骂道:“你个老魏,脑子里整天都想些什么呢? 这个方正化,那可是如同东方不败般的人物,是太监中的顶尖高手,武艺高深莫测。 要是让你魏忠贤直接给弄死了,那我可就损失大了,毕竟这样的高手实在太稀有了。” 随后,江宁赶忙解释道:“魏公公,您误会了。 我听说这人武艺高强,高深莫测,把他安排在皇上身边保护皇上周全,那是再合适不过了。” 魏忠贤听了,心里有些不乐意,说道:“皇上身边有咱家跟江大人,还用得着什么方正化吗?” 见状,江宁赶忙安抚道:“我的魏公公呐,如今咱们都要为皇上办事,不可能时时刻刻都陪在皇上身边。 但这方正化不一样,他除了武艺高超,没别的心思,留在皇上身边保护皇上安全,咱们才能更安心地为皇上办差不是?” 魏忠贤思索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说道:“江大人言之有理,咱家回去就安排人找一找。” 随后,魏忠贤匆匆告辞离开,一路小跑着赶忙去追朱由校。 见状,江宁不禁叹了口气,小声嘀咕道:“这传说中的九千岁,本以为是个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的主儿。 怎么瞅着跟个二愣子似的,一言不合就想着弄死人,这脑子的回路跟正常人也不一样啊。” 随后,江宁便把锦衣卫的同僚们全部召集起来,召开了一次会议。 大堂之上,江宁高坐上方,许显纯、田尔耕分立两旁,两侧一众身着飞鱼服的千户官员恭恭敬敬地站着。 江宁见状,笑着说道:“大家不必紧张,都坐下吧。” 随后,他转头看向许显纯,开口问道:“许佥事,咱们锦衣卫往常都是通过什么途径招人的?” 许显纯思索了一下,回答道:“一般都是从军中挑选精壮青年加入锦衣卫,再有就是身家清白的良家子弟,还有一部分是因先祖有功,被封世袭锦衣卫官职的。 但这类世袭的,真正能派上用场的,一百个里面都挑不出一个。” 这时,田尔耕站起身,恭敬地行了一礼,脸上带着尴尬的神色说道:“启禀指挥同知大人,实不相瞒,咱们锦衣卫这些年着实不好过。 虽说身为天子亲军,表面上看着风光无限,可实际上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自神宗万历爷几十年不上朝后,咱们锦衣卫便得不到重用,满朝文武压根不把咱们当回事,就连俸禄也常常发不下来。 所以,近二十年,咱们锦衣卫几乎没再招过新人。” 听闻这话,江宁微微眯起眼睛,追问道:“那咱们锦衣卫的俸禄该找何处领取?” 田尔耕一脸尴尬,无奈说道:“原本,咱们的俸禄由兵部发放,可后来兵部总以各种理由推脱,不再发放。 内库也负责发放一部分,但自万历帝多年不上朝后,内库也断了这笔俸禄。 倒是五军都督府,偶尔会接济咱们一下。” 江宁这下算是明白了,敢情折腾半天,症结就在没钱上。 随后,他站起身来,目光坚定地扫视众人,朗声道:“刚才许佥事和田佥事说的,本官都清楚了。 不过,那些都已是过去的事了。 如今本官来了,规矩就得改一改。 往后,你们大可放宽心,只要本官有一口肉吃,必定也有你们一口肉;要是只有一口汤,也肯定有你们的份。” 话刚落音,堂下一众锦衣卫官员立刻齐声高呼:“属下愿为大人赴汤蹈火,誓死追随大人!” 江宁见状,脸上露出欣慰的神情,满意地点了点头。 随后,江宁转头看向田尔耕,说道:“田佥事,从现在起,锦衣卫招收人员的规矩得改一改。 不管是江湖游侠,还是三教九流,只要有一技之长,都可以招入。 哪怕是那些关在大牢里的死囚,只要不是罪大恶极,能为朝廷效力,都可以想办法招抚,酌情赦免他们的罪行。 另外,再从良家子弟里招收一部分。目前,咱们锦衣卫的人员暂定八千人,必须是实打实的八千,一个吃空饷的都不许有。 随后,江宁又补充道:“哪怕是衙门口看门的狗,吃的也是皇粮,都得有一份实打实发放的俸禄,今后绝不再有克扣粮饷的事情发生。”众人听闻,顿时精神一振。 这时,田尔耕面露为难之色,小声说道:“指挥大人,圣上刚登基不久,需要花钱的地方太多,军中粮饷都发不齐,咱们一下子招八千人,是不是太多了些?” 江宁淡然一笑,说道:“八千人只是个开始,还没达到我的预期标准。 至于银子,既不用去兵部衙门讨要,也不用指望内库,咱们自己想办法。” 这时,众人都一脸疑惑地看向江宁。 江宁笑着解释道:“从今日起,咱们锦衣卫兼职大明京师城管,负责整顿京城秩序。 但凡有人随地吐痰、撒尿,违反禁令,或是胡乱摆摊、违法经营,全都要整治。 另外,扫黑除恶的工作也不能落下,那些地痞流氓,统统拿下。 总之,处理的时候,对普通老百姓以教育为主,能不罚款尽量不罚;但对于豪绅富商、官员子弟,能罚多少罚多少,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紧接着,江宁雷厉风行地开始分配工作:“许显纯,你主要负责扫黑除恶以及整顿京师的秩序;田尔耕,招收人员的任务就交给你了;猛如虎和虎大威,你们二人从旁协助许佥事和田佥事。 至于剩下的四位千户,你们就带着手下出去,按规矩执行罚款任务。” 安排完任务后,江宁深知队伍纪律的重要性,于是对所有锦衣卫人员展开了上岗前的培训。 他着重强调:“咱们做事必须规规矩矩,绝对不能出现吃拿卡要、贪污公款的情况。 我在此严令,谁敢贪污一个铜板,立刻踢出锦衣卫,绝不姑息,而且还要处以一百倍的罚款! 都听明白了吗?” 众人齐声应和,声音响彻大堂。 刹那间,上千名锦衣卫,仿若一群斗志昂扬的小公鸡,雄赳赳气昂昂地涌出锦衣卫镇抚司衙门。 他们步伐坚定,迅速分散至大街小巷,正式开启整顿京师风貌、打击地痞流氓的行动。 片刻之后,偌大的锦衣卫衙门只剩下江宁和田尔耕,再就是几名看大门的锦衣卫。 这是江宁疑惑的问道,“你怎么还在这里?” 田尔耕顿时红着眼圈说道:“大人,如今这世道不拿出真金白银,根本招不到人,卑职只能等银子回来了再去招人。” 听此言,江宁有了点头,说道,“既然如此,那咱们两个就去暗访吧!” 田尔耕疑惑的问道,“大人何为暗访?” 江宁解释道,“刚才派出去的人马都是明面执法,咱们两个现在去暗地探查一番,”便拉着田尔耕走出衙门,不一会儿的功夫便来到一处绸缎庄门口。 只见那绸缎庄的掌柜,40岁左右的胖子衣着华丽,将几名门口的锦衣卫骂的像孙子一样。 江宁顿时冷哼一声 江宁听闻,目光如炬地盯着那绸缎庄掌柜,冷声道:“在天子脚下,竟敢如此嚣张,公然抗拒执法,辱骂锦衣卫,你可知罪?” 那胖掌柜斜睨了江宁一眼,不屑道:“你是哪根葱? 也敢在我面前充老大,这铺子是李尚书的,你们这群狗腿子能把我怎样?” 田尔耕在一旁气得握紧了拳头,低声对江宁说:“大人,这李三才平日里就目中无人,他手下人更是狐假虎威惯了。” 江宁微微点头,示意田尔耕稍安勿躁,而后再次看向掌柜,一字一顿地说:“不管是谁的产业,犯了法就得受罚。 你既不肯乖乖交钱,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胖掌柜扯着嗓子喊道:“哼,不客气? 你能怎样? 有本事你动我一下试试,信不信李大人让你们这群锦衣卫吃不了兜着走!” 江宁冷笑一声,转头对那总旗说道:“既然他拒不配合,那就按规矩加倍处罚,再把铺子封了,人都抓到诏狱,让他去锦衣卫衙门领人。” 那总旗得令,立刻指挥手下准备封店。 胖掌柜见状,脸色骤变,这才意识到眼前之人并非善茬,却仍嘴硬道:“你们敢! 你们敢动我,李大人定不会放过你们!” 江宁走上前,逼近掌柜,眼神冰冷:“我倒要看看,李三才如何不放过我。 今日,便是天王老子来了,这规矩也不能破。” 说罢,示意手下继续行动。 第10章 臣强君弱 江宁伸手从一名锦衣卫手中拿过纸笔,一边说着,一边刷刷地写起来:“违法占道经营,还辱骂锦衣卫,抗拒执法且态度恶劣,罪加一等,罚款两千两。” 写完,他一把撕下罚单,直接扔到那掌柜的脸上,然后转头下令:“给我摇人。” 那锦衣卫小旗立刻打了几个唿哨。 没过一会儿,就见远处跑来了好多锦衣卫,粗略一看,起码有七八十人。 这时,掌柜的一下子慌了神,额头上直冒冷汗,之前那副嚣张的样子早就没了。 江宁笑了笑,说:“把他带回锦衣卫衙门,让他好好反省反省,再把铺子封了。” 手下那群像狼似虎的锦衣卫马上冲上去,把掌柜的按倒在地,接着就开始封铺子。 掌柜的见这些锦衣卫动真格的了,立马服软,大声喊道:“几位大人,我错了,我错了! 我这就交罚款,这就交!” 江宁冷冷地说:“现在认罪,太晚了,再加罚两千两,一共四千两。” 那掌柜的一听,“啊” 了一声。江宁又笑着说:“态度还这么恶劣,再加一千两,罚款五千两。” 掌柜的连忙点头:“小人认罚,小人认罚。” 江宁一摆手,两名锦衣卫松开了掌柜的。 掌柜的赶紧爬起来,跑回铺子,不一会儿就拿了几张银票和一包白银出来,递过去说:“大人,这是五千两银子,您点一下。” 江宁摆了摆手,身后几名锦衣卫上前认真清点了一番,然后回禀道:“大人,五千两罚款,确认无误。” 江宁点了点头,笑着说:“念你是初犯,这次就罚五千两,要是再有下次,还得加倍。” 说完,他对旁边的田尔耕说:“刚才我给这掌柜开了多少银子的罚单来着? 把剩下的罚单补上,凑够五千两,一分不能多,一分也不能少,这才叫执法公正,绝不吃拿卡要。” 田尔耕马上拿出纸笔,把剩下的罚款单子都补好了,然后递过去。 这时,掌柜的脸都白了,笑得比哭还难看,哆哆嗦嗦地接过罚单,赶紧安排店里的伙计把摆在门口的丝绸都搬回店内,又让人把门口重新打扫了一遍。 江宁见了,满意地点点头,说:“讲文明,懂礼貌,树新风,这才是大明的好市民。 今后好好干,我看好你。” 说完,他转身潇洒地走了。 旁边的一群锦衣卫看到指挥同知大人这么勇猛,把户部尚书李三才名下的铺子都逼得乖乖交了罚款,一个个像打了鸡血似的,开始认真执法去了。 就这样一直逛到天黑时分,期间还出现了极不文明的执法现象。 江宁身为锦衣卫最高指挥官,亲自出面为百姓致歉,退还了罚款,并承诺若再遇不文明执法,可到锦衣卫衙门找他申冤,他定会主持公道。 随后,他便在周围百姓的称赞声中潇洒离去,这让一旁的田尔耕惊得瞪大了眼睛。 今日粗略一算,跟着同知大人转了半天,大人亲手开了几个罚单,无一例外都是几千两的大额罚单,加起来足有好几万两白银,这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 回到锦衣卫衙门后,开始听取手下的工作汇报。 许显纯满脸兴奋地说:“大人,属下今日共罚了八万两银子。” 江宁平静地点点头,接着猛如虎和虎大威上前行礼道:“大人,属下今日共罚了三万两银子。” 其余几名千户依次禀报,罚款数额也都在一万几千两。 众人都兴奋不已。 江宁看着手下的样子,不禁叹了口气,然后站起身说道:“今日只是刚开始,收获自然会多些。 但接下来京城的商户会逐渐适应我们的政策,罚款势必会减少,而且今日我还发现了几起不文明执法的情况,想必你们心里也清楚。” 随后,江宁看着收缴上来的银子,转头对田耳根说:“田佥事,清点一下银子,然后将兄弟们拖欠的俸禄全额发放,一分不许欠,若不够,等后续罚款收上来后再补齐。” 田尔耕看着地上的几大箱银子和桌上的一堆银票,兴奋地说:“大人,够了,太够了,根本用不了这么多。” 随后便拿着花名册挨个给众人发俸禄。 领到银子后,锦衣卫们顿时个个喜笑颜开,精气神一下子全回来了。 随后,田尔耕将剩余的银子逐一详细登记在册,旋即着手准备招募人手,打算扩充锦衣卫的规模。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京城的整顿风暴持续不停,扫黑除恶工作也毫不松懈。 那些多年来在京城横行霸道、为非作歹的青皮无赖,全都被抓捕入狱。 一时间,锦衣卫的诏狱里拥挤不堪,人满为患 。 京城之中,各项事务都在按部就班、有条不紊地推进着。锦衣卫罚款的数额依旧持续攀升,居高不下。 经过简单粗略的统计,每日竟都有将近十万两白银入账。 这一日,江宁正坐在自己的办公房内百无聊赖地“摸鱼”。 冷不丁,魏忠贤猛地闯了进来,拉起江宁二话不说,便火急火燎地往外走。 江宁还没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就被魏忠贤拽上了马车。 马车一路疾驰,径直来到了皇宫门口。 江宁望着眼前高耸威严的紫禁城,心中顿时感慨万千。 这时,一旁的魏忠贤急忙开口说道:“江大人,别看了,赶紧随咱家进宫吧,皇上都等您半天了。” 江宁“哦” 了一声,便跟着魏忠贤走进皇宫。 在魏忠贤的带领下,他们来到了东暖阁。 只见天启皇帝朱由校正端坐在龙椅之上,两旁站着几位身着大红官袍的官员。 江宁仔细打量了一圈,发现其中一位是自己不久前才见过的右府都御史杨涟,其余的人则一个都不认识。 他索性也不再理会,赶忙行礼。 天启帝笑着挥了挥手,说道:“平身。”江宁赶忙站起身来。 此时,魏忠贤小心翼翼地侍立在朱由校身旁。 朱由校面带微笑,开口说道:“江爱卿,今日宣你进宫,是有重要的事情要与你商议。朕先给你介绍介绍。” 说罢,他抬手指向左侧一位年约六旬、身着红袍的官员,接着说道:“这位是朕的老师,现任兵部尚书孙承宗老大人。” 江宁听闻,急忙拱手行礼。 朱由校又指向旁边的另一位官员介绍道:“这位是袁可立,袁爱卿也是朝中不可多得的能臣良将。” 随后,朱由校依次介绍了左光斗、杨涟 ,没想到竟然还有徐光启这位历史上的赫赫有名之人。 江宁虽然对明朝历史了解得不算多,但徐光启的大名,他可是早有耳闻,如雷贯耳。 此时,身旁的几人也在上下打量着江宁。瞧着眼前这位不过弱冠之年的少年,如今竟已是锦衣卫的一把手。 这两日,江宁的事迹在京城传得沸沸扬扬,他们早就对这位年纪轻轻就担任锦衣卫指挥同知的人物充满了好奇与疑惑,一直盼着能有机会亲眼见识见识。 此刻,江宁向着身旁众人逐一拱手行礼示意,而后退到一旁站定。 坐在龙椅之上的朱由校率先打破沉默,开口说道:“如今内阁大臣集体向朕递交辞呈,朕思量过后,决定批准他们的折子。 眼下正要重新选拔官员,朝中六部尚书的人选也该更替一番了。” 这话一出口,场中的几人顿时各怀心思,神色各异。 有的人暗自期待能在这次人事变动中崭露头角,获得晋升机会;有的人则面露担忧,思索着这变动可能给自己带来的影响;还有的人不动声色,默默揣测着皇帝的真实意图 。 “今日叫大家来,就是商议一下人选。就先从内阁首辅开始吧,诸位爱卿认为何人可担此重任?” 这时,一旁的杨涟率先站了出来,禀奏道:“臣举荐礼部尚书叶向高。 叶老大人老成持重,为官多年,经验丰富,足以担任内阁首辅之职。 紧接着,又有其他几名官员纷纷发言,各自推荐了顾秉谦、施鳯来、朱国祯等人选 。 然而,在这一片讨论声中,徐光启、孙承宗和袁可立三人却始终一言不发,静静地站在一旁,神色平静,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听着一众官员推荐的人选,天启帝眉头紧皱。 他不经意间看了看站在一旁好似无所事事的江宁,顿时心中有了主意,开口问道:“江爱卿,不知你心中可有合适人选?” 此时,江宁还在走神,冷不丁被皇帝点到名字,赶忙行礼。 随后,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说道:“启禀陛下,如今国朝正值多事之秋,臣以为内阁首辅必须是文武全才,方能担此重任。 所以,臣举荐孙承宗孙大人。” 这话一出,就连一旁的孙承宗都不禁一愣。 他心想,自己和眼前这个年轻人实在没什么交集,对方竟然会举荐自己。 要知道,自己也是刚刚被任命为兵部尚书。 随后,朱由校微微一愣,紧接着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容,转头看向一旁的袁可立和徐光启,问道:“二位爱卿意下如何?” 两人纷纷点头,齐声表示同意。 之后,朱由校又开口询问右副都御史杨涟以及左佥都御史左光斗:“二位爱卿呢,有何看法?” 两人沉默片刻后,躬身道:“臣等觉得孙大人颇为合适。” 言罢,场中众人的目光或有意、或无意地落在孙承宗身上,这一举荐,或将为朝堂局势带来新的变数 。 而江宁举荐孙承宗的举动,也让众人对这位年轻的锦衣卫指挥同知更多了几分揣测 。 随后,朱由校当即便拍板将此事定了下来,继而安排这几位臣子,让他们明日早朝之时,正式上书举荐孙承宗出任内阁首辅。 几位大臣领命称是,心中各自思忖着此事在朝堂上将会引发的波澜。 朱由校再度开口说道:“接下来,便议一议六部尚书的人选。 如今孙承宗已担任兵部尚书,而户部尚书李三才,前些天发生的事大家也都清楚。 朕觉得此人品行不端,实在不配再在朝中为官。 还有吏部尚书赵南星以及礼部左侍郎钱兼益,也需重新考量。” 这时,一旁的杨涟和左光斗赶忙上前,躬身说道:“陛下,户部尚书李三才大人之事,目前尚无定论,不可贸然处置啊。 况且吏部尚书赵大人为官多年,一直尽忠职守,若非要处置,处置吏部左侍郎钱兼益便可。” 闻听杨涟和左光斗所言,朱由校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不悦之色。 就连一旁的孙承宗和袁可立也微微皱起了眉头。 江宁心思活络,片刻之后,便揣摩出了其中的关键。 刚才朱由校想要撤换的三人,皆是东林党成员,这杨涟和左光斗同样是东林党人。 他们自然不希望自己党派的人手被撤换。 只是江宁心中有些疑惑,在他所知晓的历史记载中,这两人的名声不差,却没料到他们也会参与到这种党争之事当中。 不过,朝堂之上利益交织,错综复杂,或许他们也是有诸多无奈之举吧。 朱由校面色一沉,冷冷开口道:“前些日子,他们三个干的那些丑事,京城内外传得沸沸扬扬,还有什么可定夺的? 朕意已决!” 不料,杨涟和左光斗梗着脖子说道:“陛下,您不能如此独断专行,这绝非明君所为!” 这话犹如一把利刃,气得朱由校够呛,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就连孙承宗和袁可立,也不禁流露出不悦之色。 江宁算是看明白了,这二位简直是不怕死啊,居然当堂跟皇帝硬刚,就差没直接骂皇帝是昏君了。 就在这时,一旁的魏忠贤跳了出来,质问道:“左大人、杨大人,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是在质疑陛下的决定吗?” 哪曾想,杨涟和左光斗满脸鄙夷,冷冷地盯着魏忠贤,说道:“你不过是一介阉人,也敢妄议朝政? 这可是军国大事,哪轮得到你这等人指手画脚!” 随后,二人对视一眼,猛地将脑袋磕在地上,齐声说道:“魏忠贤祸乱朝政,臣恳请陛下将其诛杀,以正朝纲!” 这可把魏忠贤气得七窍生烟,只见他满脸怒色。 而天启帝朱由校更是脸色铁青如铁,猛地一掌拍在龙案之上,怒喝道:“今日议事到此为止,都散了吧!” 随后,众人纷纷行礼告退,江宁也跟着起身准备离开。 谁知刚走没两步,就被一旁的小太监拦住,只听小太监说道:“江大人留步,皇上有请。” 随后,江宁无奈之下,在小太监的引领下前往御花园。 只见天启皇帝朱由校正独自坐在凉亭之中,满脸怒容,显然还在生着闷气。 魏忠贤则站在凉亭之外,急得不停地原地转圈。 瞧见江宁走过来,魏忠贤赶忙三步并作两步,一把拽住江宁的胳膊,焦急说道:“江大人,您可算来了,赶紧帮忙劝劝皇上,要是气坏了龙体,那可如何是好啊!” 江宁见状,无奈地耸了耸肩,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魏忠贤一脸茫然,不明所以。 随后,江宁走上前,躬身行礼,话还没开口,朱由校便开口说道:“来了就坐吧。今天朝堂上那场面,你也看到了。” 江宁神色平静,回答道:“臣看到了,看得清清楚楚。” 第11章 东方不败方正化 朱由校重重地叹了口气,满脸无奈地说:“江兄,你也瞧见了,我这皇帝当得实在憋屈。 那些文官,个个都跟我唱反调。但凡按他们说的做,才算是明君;要是不顺着他们的意思,立马就成了昏君。 我真是怀念做皇子的时候,闲了还能做点木工活消遣消遣。” 江宁听了,会心一笑,语气平静地说:“这些文官,一个个都把自己当成正人君子,站着说话不腰疼,全是一群‘道德婊’。我也看不惯他们这副做派。 ” 朱由校抬起头,一脸茫然,问道:“江兄,‘道德婊’是什么意思?” 江宁稍微思索了一下,回答道:“就是那种又想立牌坊,又要干腌臜事儿的人 。” 朱由校一下子明白了,接着摆了摆手,示意江宁坐下。 随后,朱由校侧过身,将目光投向江宁。 只见江宁面庞俊朗,神色平静,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微笑。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仿若藏着无尽的智慧光芒,令人忍不住想要探寻。 江宁满脸疑惑,开口问道:“陛下,您一直盯着看,在瞧什么呢?” 朱由校这才回过神,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略显尴尬,却仍是由衷称赞:“江兄,你生得可真是英俊潇洒 。” 江宁听了,嘴角一咧,露出爽朗笑容,回应道:“陛下的容貌气度更是出众,比微臣可要帅上那么一点儿。” 话音刚落,两人目光交汇,心领神会,随即毫无顾忌地哈哈大笑起来。 这一幕,恰好被站在凉亭外的魏忠贤瞧得真切。 他惊得目瞪口呆,要知道就在刚才皇上还在大发雷霆,可江宁一来,竟引得皇上如此开怀大笑。 片刻之后,朱由校开口说道:“如今内阁首辅由朕的老师孙承宗老先生担任,这事儿算是定下来了。 但内阁共有三位大学士,关于其他两人的人选,江兄你帮朕出出主意。” 江宁微微皱起眉头,沉思片刻后说道:“臣认为袁可立老大人能力十分出众,在民间一直有着‘袁青天’的美名,他完全有资格进入内阁,助力朝廷稳固朝局。” 朱由校听了,赞同地点点头,说:“袁可立确实是个不错的人选。” 紧接着,他开口问道:“那还有一个名额,你也给朕推荐推荐吧。” 江宁听了这话,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回答道:“陛下,选官可是大事,容臣再斟酌几天,过些时日一定给陛下推荐合适人选。 况且,就算臣推荐了,也不一定能行得通。满朝文官,他们未必会同意。” 朱由校听了江宁这番话,眼中不禁流露出深深的忧虑,重重地叹了口气说:“唉,是啊。 如今朝中党派林立,各个党派之间相互攻击,党争的问题已经积重难返。 东林党、齐党、浙党……他们只想着争权夺利,全然不顾朝廷大局,实在是让朕忧心啊! ” 紧接着,朱由校转过脸看向江宁,脸上浮起一抹狡黠笑意,说道:“所以朕才把你找来帮忙嘛。 放眼朝堂,也就只有你一心为朕考虑,拿朕当朋友,又没有任何党派背景,只有你能实打实帮到朕。” 江宁听了,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朱兄啊,那我真得‘好好’谢谢你。 你这不就是拉我来当‘搅屎棍’嘛,想把朝堂这潭死水搅得泛起波澜,好从中浑水摸鱼 。” 听到江宁这番话,朱由校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江宁站起身来,一拍胸脯说道:“好兄弟讲义气,你放心! 我既然答应来帮你,肯定会把这‘搅屎棍’当好,把朝堂这潭死水彻底搅个天翻地覆。 至于官员人选的事儿,过两天我给你准信儿。 回去之后,我一定好好帮你查清楚,哪些人可用,哪些人得防着。” 朱由校听了,激动得眼眶泛红,“江兄,你可真是我的好兄弟啊!” 江宁拱了拱手,客气道:“陛下,要是没啥别的事儿,臣就先告退了。” 朱由校赶忙出言挽留:“江兄,时间还早着呢,你就多陪朕一会儿吧!” 江宁翻了个白眼,半开玩笑地问:“管饭不?” 朱由校一听,忙不迭点头,“当然管!江兄想吃什么,朕马上安排。” 江宁脸上露出一抹坏笑,说道:“那可得把皇宫御厨的拿手好菜都让我见识见识。” 朱由校听后,立刻唤来魏忠贤,低声叮嘱了几句。 魏忠贤领命后,一路小跑着下去安排膳食了 。 随后,二人便在凉亭中落座,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起来。 没过多久,魏忠贤一路小跑过来,恭敬禀告:“陛下,膳食马上就安排妥当。” 朱由校点点头,说道:“那就就在这凉亭里用膳吧。”江宁微微一笑,说道:“全听陛下安排。” 这时,一旁的魏忠贤忽然赔着笑,开口道:“江大人,前些日子您让咱家找的人,有消息了。” 江宁一脸疑惑,问道:“什么人?” 魏忠贤赶忙回答:“方正化。” 江宁听闻,激动得整个人直接跳了起来,把旁边的朱由校着实吓了一跳。 江宁赶忙走上前,急切说道:“魏公公,麻烦您赶紧把人带过来!” 此时,朱由校满脸疑惑,问道:“你们俩在说什么呢? 这方正化是何人?” 江宁兴奋地说道:“陛下,此人可是个武林高手,是臣特意为您物色的保镖。” 朱由校一听,顿时来了兴致。 魏忠贤见状,挥了挥手。 不一会儿,只见一名年约三十多岁的太监被领了过来。 这人身材清瘦,却身姿笔直,丝毫没有太监常有的阴柔之态,反而浑身透着一股阳刚之气。 只见来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俯首便拜:“奴婢方正化,叩见陛下!” 朱由校神色淡然,缓缓说道:“起来回话吧。” 方正化忙不迭站起身,低着头,恭恭敬敬地候着。 朱由校接着开口:“方正化,朕听闻你武艺超群,有人特意举荐你到朕身边当差,不知你可愿意?” 方正化闻言,激动得泪流满面,声音颤抖着说:“奴婢愿誓死效忠陛下!” 朱由校脸上浮现一抹笑意,说道:“不过,你得给朕露两手,让朕瞧瞧你的真功夫。” 方正化连忙弯腰行礼,说道:“那老奴就献丑了。” 这时,魏忠贤和江宁对视一眼,默契地点点头。 魏忠贤拍了拍手,没过一会儿,二十名侍卫整齐赶来。 魏忠贤笑着看向方正化,问道:“方公公,让你一人对付这二十个侍卫,可有把握?” 方正化沉稳地点点头。 魏忠贤大手一挥,二十名侍卫瞬间摆开架势。 方正化迅速将长袍下摆挽在腰带间,如离弦之箭般冲了上去。 他整个人仿佛出山的猛虎,气势汹汹。这二十名侍卫个个都是军中好手,见状立刻从四面八方围拢上来。 谁能想到,双方刚一交手,两名侍卫就被方正化两记干脆利落的掌击直接拍飞出去。 紧接着,方正化猛地纵身一跃,在空中踢出凌厉一脚,竟同时将四名侍卫踹得倒飞出去。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一气呵成、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眨眼间的功夫,二十名侍卫便全都被打得倒地不起,失去了再战之力。 方正化不慌不忙地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快步回到朱由校面前,恭敬说道:“老奴这点粗浅功夫,让皇上见笑了。” 朱由校激动地拍起手来,赞叹道:“方正化,没想到你竟如此厉害!” 这时,一旁的江宁眼中闪过一抹锐利的精光,脸上挂着笑容开口问道:“方公公,依在下看,方才你似乎还未使出全力吧? 倘若全力施为,能对付得了多少人?” 方正化闻言,略作思索后说道:“回这位大人的话,老奴要是毫无保留、全力出手,对付五十个人不在话下。” 听闻此等豪言,朱由校惊得瞪大了双眼,半晌说不出话来。 就连见多识广的魏忠贤,此刻也是满脸写着震惊,暗自嘀咕,在这皇宫大内,竟一直藏着这么一位深藏不露的猛人,自己居然浑然不知 。 这时,一旁的魏忠贤赶忙满脸堆笑,说道:“方公公,当真是好手段啊! 这一身功夫,比起咱家年轻时候,那可厉害太多了。” 江宁闻言,转过头,满脸疑惑地打量着魏忠贤,心里暗自琢磨:难道这位传说中的九千岁,也是个深藏不露的武林高手? 就在这时,朱由校也好奇地笑着问道:“魏大伴,你竟然还会武功? 朕怎么从来都不知道呢?” 魏忠贤脸上闪过一抹骄傲之色,说道:“陛下有所不知,年轻那会儿,老奴在河间府与人打架,一对五都丝毫不落下风。” 朱由校听了,兴致愈发浓厚,接着笑着问:“那你怎么最后进宫当太监了?” 魏忠贤瞬间像被人掐住了脖子,脸色一黑,神情尴尬,磕磕巴巴地回道:“回陛下的话……他们来了六个人 。” 听着魏忠贤这番回答,朱由校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就连江宁也跟着轻笑了几声。魏忠贤的脸涨得通红,只能在一旁尴尬地陪着笑。 而跪在地上的方正化,脸上依旧毫无表情,仿若眼前的闹剧与他无关。 这时,江宁瞅准时机开口说道:“陛下,方公公这一身功夫,您刚才也见识到了。 依臣之见,不如今后就让他留在陛下身边,专职负责陛下的安全,如此一来,陛下也能多一份保障。” 朱由校深以为然,点了点头,随即将目光投向方正化,郑重说道:“方正化,今日有锦衣卫指挥同知江大人,还有东厂提督魏忠贤共同保举你。 你的功夫,朕瞧得真真儿的,朕这就封你为司礼监随堂太监,今后就伴在朕左右,专职负责朕的安危,你可愿意担此重任? ” 方正化听闻,激动得眼眶泛红,“哐哐哐”连着几个响头,结结实实地磕在地上,身子止不住地颤抖,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回答道:“老奴叩谢陛下天恩! 今后,老奴必定以死效忠陛下。但凡有任何人胆敢对陛下心怀不轨,老奴定当第一个冲上前去,杀他个片甲不留,灭他全家!” 朱由校听了,满意地连连点头。 一旁的魏忠贤见状,赶忙上前一步,亲手将方正化扶起,还贴心地为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脸上堆满笑容说道:“方公公,今后咱们可就是一同为皇上办事了,你可得多上上心呐。 往后要是有啥不懂的,或是碰上啥难处,尽管来找咱家,别客气。” 方正化闻言,连忙恭敬地拱了拱手,态度谦逊地说道:“多谢魏公公举荐之恩,往后还得多仰仗您关照。” 说完,又赶忙转过头,对着江宁拱手致谢,言辞恳切:“也多谢江大人举荐之恩,您的大恩大德,老奴没齿难忘。” 江宁瞧着眼前方正化这身形做派,莫名就联想到了东方不败,心中暗自感慨。 不过想到往后有这位高手贴身护卫,朱兄的安全算是多了一层坚实保障,不由得松了口气。 没多会儿,一群宫女鱼贯而入,端来满满一桌御膳佳肴。 看着这满桌珍馐,朱由校笑着招呼道:“江卿,快尝尝,虽说这是御厨的手艺,可朕总觉得,还是比不上你做的饭菜香。” 江宁也没客气,大大方方动起筷子。 可吃了几口,他就发现,这菜看着色香味俱全,实际入口却着实一般。 又吃了一会儿,江宁放下筷子,略带尴尬地冲坐在一旁的朱由校笑了笑,说道:“陛下所言极是,这御膳啊,确实比不上臣亲手做的。” 朱由校哈哈大笑,说道:“有机会,还得江卿你亲自下厨,给朕好好做上一顿。 朕可是惦记着你那手艺好久了,宫里的御膳虽说精致,可总觉得少了你做的饭菜里那股独特的滋味 。” 随后,朱由校便把剩下的菜肴赐给了魏忠贤和方正化。 二人当即恭恭敬敬地跪地磕头谢恩,神色间没有丝毫不满,毕竟能获皇上赏赐御膳,这可是无上的荣耀。 之后,江宁与朱由校又随意聊了一会儿。 眼见天色渐晚,江宁便起身告辞。 朱由校特意吩咐魏忠贤和方正化送江宁出宫。 出宫途中,江宁走在最前面,魏忠贤和方正化一左一右紧跟在后。 魏忠贤满脸堆笑地说:“江大人果然不同凡响,若不是您提及,我都不知宫中还藏着方公公这般高手。” 江宁笑着打了个哈哈,回应道:“我也是偶然听旁人说起的。” 魏忠贤见状,便没再多问。 这时,江宁突然停下脚步,一脸严肃地看向魏忠贤,说道:“魏公公,如今皇上刚刚登基,根基未稳,满朝文武勾心斗角,个顶个都是算计的高手,真正实心做事的没几个。 而皇上的安危乃是重中之重,您可得多上上心,将宫里仔仔细细清理几遍。” 魏忠贤在宫中多年,自然深知其中利害,当下认真地点点头,说道:“江大人放心,咱家马上安排人去办。” 这时,一旁的方正化忽然开口问道:“江大人,那老奴需要做些什么呢?” 江宁笑着说道:“方公公,在我面前可千万别自称老奴,您和魏公公一样,都是为皇上效力。 接下来,您得时刻保障皇上的安危,不管皇上出行、游玩,还是日常饮食,只要有任何身份不明的人接近皇上,您都务必多加小心。” 方正化认真地点点头,应道:“江大人放心,咱家明白。” 第12章 老薛太想进步了 江宁走出皇宫大门,便与魏忠贤、方正化告辞。 不远处,猛如虎和虎大威牵着马已等候多时。 江宁走上前,和两人打了招呼后,便坐上马车返回衙门,寻思着打卡下班。 可刚回到镇府司衙门,就有锦衣卫前来禀报,说有人送来请柬,却没留下名字,只邀江宁前去赴宴。 看着这请帖,江宁满心疑惑,自己认识的人屈指可数,魏忠贤和方正化都在宫里陪着皇上,手下的兄弟们又都在衙门,究竟是谁要请自己吃饭呢? 他没再多想,换了身衣服,便领着虎大威和猛如虎前去赴宴。 天色渐暗,三人来到请柬上所写的醉仙楼门口。 早有仆人在那恭候多时,见他们来了,赶忙上前询问:“敢问大人,可是锦衣卫指挥同知江宁江大人?” 江宁点头,应道:“正是本官。” 那仆人说道:“我家老爷有请江大人,还请随我来。” 随后在前领路。 没一会儿,江宁领着猛如虎和虎大威来到二楼一处雅间门口。 仆人恭敬地请江宁入内,却将猛如虎和虎大威拦了下来。 两人顿时面露不满。 那仆人赶忙赔笑解释:“我家老爷只请了江大人一人,二位大人另有安排,还请二位大人见谅。” 江宁稍作思索,点头说道:“大虎、大威,你们俩就听这位小哥的安排,放心,我不会有事。” 说罢,便推门而入。 仆人悄无声息地关上房门。 只见雅间布置得清雅别致,古色古香,一桌饭菜也早已准备妥当。 随后,只见一位身着黑袍的老者自屏风后踱步而出,正是白日里刚见过的兵部尚书孙承宗。 江宁见状,心中顿时满是诧异,不过出于礼数,还是赶忙拱手行礼,说道:“原来是孙大人,劳您相邀下官赴宴。” 孙承宗微微一笑,抬手示意江宁入座,接着说道:“江大人年少有为,在朝堂之上仗义执言,老夫实在是感激不尽,故而想请江大人来,咱们畅快聊聊。” 江宁闻言,只是笑笑,并未接话。孙承宗见状,轻叹一声,继续说道:“还望江大人能体谅老夫的难处。 老夫身处朝堂,又忝为当今天子的老师,就因平日里与东林党人走动略多了些,便被无端打上了东林党的标签。 而江大人乃是天子近臣,所以老夫才这般行事,还请江大人多多包涵。” 江宁脸上依旧挂着笑意,说道:“无妨无妨,孙大人言重了。” 随后,孙承宗拿起酒壶,先为江宁斟满一杯酒,又给自己添上,缓缓开口道:“江大人,你近日在京师的一举一动,老夫都有所耳闻。 起初,老夫还以为江大人会像正德朝的江彬钱宁那般,是个奸佞之臣。 但在得知您大力整顿京师风貌,开展扫黑除恶之举,不仅从未欺压百姓,还亲自出面给百姓赔礼道歉这些事迹后,老夫便认定,江大人为人正直,实乃值得结交之人 。” 听到孙承宗这般夸赞,江宁顿时心中一阵羞愧,脸色不由自主地涨得通红。 毕竟,自己整治京城风貌、开展扫黑除恶,本意不过是想改善一下锦衣卫的财政状况,远没有孙承宗所描述得那般高风亮节。 江宁略带赧然地笑着说道:“孙老大人实在是太客气了,在下不过是尽了些分内职责罢了。” 但在孙承宗眼中,江宁此举却另有深意。 眼前这年轻人初涉朝堂,便身居要职,又是天子跟前的红人,随便一句话都可能对朝局产生影响。 然而,他却丝毫没有嚣张跋扈的做派,反而谦逊有礼。 孙承宗见状,暗自松了口气。 他一直忧心朝堂之上再冒出个像江彬、钱宁那样的奸佞之徒,搅得朝廷乌烟瘴气,如今看来,江宁似乎并非此类人。 这时,孙承宗开口询问江宁对如今朝堂有何看法。 江宁深知这位老大人是个尽忠职守的臣子,便也不再藏着掖着,直言道:“实不相瞒,如今朝堂局势,但凡稍有眼力的人都看得真切。 文官们拉帮结派,各个党派之间相互攻讦,勾心斗角,说到底不过是为了‘利益’二字。 武将呢,地位愈发低下,很多人都抱着混日子的心态,毫无进取之心。 还有那些勋贵,正事不干,坏事做尽。 天子刚刚登基,接手的完全就是个烂摊子啊!” 孙承宗也是满脸愁容,深有同感地点点头,说道:“所以皇上才打算撤换内阁和六部官员,以此肃清朝堂。 但如今朝中东林党势大,今日御前江大人也看到了,就算不让东林党的人担任首辅,可内阁之中他们也必定要占一席之地,否则这事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这时江宁开口说道:“孙大人,在你们离开后,皇上又单独把我留下。 我向皇上举荐了袁可立老大人,不知孙大人觉得此人如何?” 孙承宗听闻,开口说道:“江大人举荐了袁可立,这确实出乎我意料。 不过袁可立为人正直,又通晓军事,是难得的人才,若他能入阁,确实再合适不过。” 这时,江宁又向孙承宗询问起朝中党派之事,孙承宗便一一详细解答。 江宁不听不知道,一听简直吓了一跳,心里瞬间涌起一种想要直接跑路的冲动。 这大明朝堂居然混乱到了这种地步,万历皇帝几十年不上朝,泰昌帝登基才一个月,就找阎王去了,朝堂上许多官职空缺,简直乱成了一锅粥。 此刻,各个党派的官员就像红眼公鸡一般,都紧紧盯着那些空缺出来的官职呢。 之后,孙承宗又向江宁询问对朝廷六部九卿官员人选的看法。 江宁刚进入朝堂,对这些情况确实不太了解,而且他心里清楚,朝堂上的官员都不是简单角色。 自己这边都是初出茅庐的新手,得万分小心,不能随便发表意见给自己惹麻烦,于是就找借口推脱过去了。 孙承宗见江宁实在没有要发表意见的意思,也不好再勉强。 接着,两人随便聊了几句,江宁便起身告辞。 他走出房门后,猛如虎和虎大威已经在酒楼门口等候。 随后,三人骑马匆匆赶回锦衣卫镇府司衙门。 江宁离开后,隔壁雅间走出两位老人。 要是江宁在这儿,肯定能认出这两人是袁可立和徐光启。 接着,两人走进孙承宗所在的雅间。 袁可立先开口问道:“孙兄,你觉得那江宁这人怎么样?” 孙承宗先是点了点头,紧接着又摇了摇头。 徐光启在一旁捋着胡须,问道:“孙兄,你这又是点头又是摇头的,到底啥意思啊?” 孙承宗回答说:“这此子为人十分谨慎,并不像我之前想象的那样骄狂自大、不懂人情世故。 刚才我问他对朝堂官职的看法,都被他巧妙地敷衍过去了,明显是怕惹祸上身。 不过,他举荐了袁兄你入阁,想来天子已经同意了。” 袁可立听后微微一愣,说道:“他竟然保举我入阁,这可太出乎我意料了。” 孙承宗笑了笑,接着说:“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这小子起码不是正德朝江彬、钱宁那样的祸害。 往后我们可以和他保持友好关系,至少他不会成为我们的敌人。” 袁可立听后点了点头,一旁的徐光启则陷入了沉思,也不知道在琢磨些什么 。 江宁皱着眉,一路快马加鞭赶回锦衣卫镇府司衙门。 一到地方,他立刻吩咐虎大威和猛如虎,让他们去档案库,把这几年朝廷官员的档案一股脑全搬过来。 他心里清楚,朝廷选拔官员,皇帝问过自己意见,大学士孙承宗也来询问,自己必须得下苦功夫好好研究一番,要是举荐错了人,可就太对不起天启皇帝,自己的这位朱兄了。 在猛如虎和虎大威的帮忙下,江宁挑灯夜战,通宵未眠。 他仔仔细细地查看了这些年来朝廷资深官员的名单和资料,就连不少官员那些不为人知的隐秘之事,都查得明明白白。 第二天正午时分,江宁正趴在办公房里睡得正香,突然,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只见猛如虎站在门外,弯腰恭敬行礼说道:“大人,有人送来请柬,请您去赴宴。” 江宁一听,顿时眉头皱了起来,问道:“来人留名字了吗?” 猛如虎赶忙回答:“是太常少卿薛国观薛大人。” 听到这个名字,江宁愈发疑惑了。他之前查看档案时了解过薛国观,这人确实有几分才能,可就是太贪恋权势,还特别贪财。 不过有一点比较特殊,他从不搜刮穷苦百姓的钱财,对穷人还挺照顾,但对于那些富户和贪官,那可是毫不留情,使劲捞银子。 江宁心想,这么个人物,怎么突然找上自己了? 但他也没再多想,简单洗漱一番后,便带着虎大威出门赴宴去了。 抵达宴请地点,江宁抬头一瞧,嘿,又是醉仙楼,心里不禁感叹还真是有缘。 紧接着,在店小二的引领下,他来到二楼的雅间。 一进门,就看到一桌精美的酒菜已然备好。 年过五旬的薛国观,却精神矍铄、容光焕发。 见江宁进来,薛国观赶忙快步迎上去,一路小跑着将江宁请进屋内,这般热情的架势,倒让江宁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江宁满心疑惑,忍不住开口问道:“薛大人,不知您特意请本官前来赴宴,所为何事呀?” 薛国观闻言,脸上笑意盈盈,说道:“江大人,下官这些年在朝堂之上,没做出什么亮眼的成绩,实在是碌碌无为。 如今新皇登基,我每每想到此事,常常夜不能寐。 听闻江大人乃是当今天子的心腹,所以下官想着通过您这门路,能为国家多出一份力。 江大人尽管放心,往后下官必定对您唯命是从,以您马首是瞻。” 听到这儿,江宁心里算是透亮了,敢情眼前这位老薛同志说了半天,原来是想进部啊 ! 见江宁没有立刻回应,薛国观并不着急,他先给江宁斟满酒,接着又给自己倒上一杯,目光中饱含期待,紧紧盯着江宁。 此时,江宁心里正打着算盘。 整个大明朝堂,最具权势的要数内阁、六部和九卿。 其中,内阁与六部几乎掌控着大半个朝堂。 自己想要在朝堂站稳脚跟,必须得有自己的人。 如今,孙承宗身为皇帝的老师,担任内阁首辅;袁可立为官清廉公正,精通军事,也能独当一面。 这么看来,六部之中也得安插一位自己人。 眼前这位薛国观就挺合适,他既不属于东林党,也不是其他党那帮人,而是北方党官员。 所谓北方党官员,其实就是出身北方,在朝中暂时没什么深厚根基与强大影响力的官员,这恰恰是自己需要拉拢的对象。 江宁此前看过薛国观的资料,知道这人虽说贪恋权势且有点贪财,但也没什么不可饶恕的大毛病,而且确实有一定的能力。 想到这儿,江宁心中有了主意,脸上露出笑容,说道:“薛大人,您这般忠君爱国的热忱,本官深感钦佩。 既然薛大人有报效国家的决心,那本官自当助您一臂之力。 不知薛大人可曾考虑过入阁?” 听到“入阁”这两个字,薛国观整个人“噌”地一下从座位上惊起,“入阁?入内阁?” 他满脸写着不敢置信,紧紧盯着江宁,问道,“江大人,您的意思是要保举下官进入内阁?” 江宁微笑着点点头。 薛国观见状,急忙躬身,深深地施了一礼。 江宁赶忙伸手去搀扶他。 可薛国观坚持把礼行完,最后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江大人的知遇之恩,下官没齿难忘。 原本下官只想着能在六部里谋个侍郎的职位,就心满意足了。 没想到江大人竟如此看重下官。 往后,下官必定一心为国,唯江大人马首是瞻,上以报答天子圣恩!” 江宁满意地点点头,随后端起酒杯,与薛国观对饮了一杯 。 随后,两人相谈甚欢。 没一会儿,薛国观对江宁的态度愈发热络,不知情的人见了,还真会以为他俩是多年未见的老友,两人简直成了忘年交。 在交流过程中,江宁愈发察觉到薛国观的不凡之处。 薛国观在朝中毫无根基背景,却能一路攀升做到太常寺少卿这一职位,由此可见,他的政治能力和手段绝对不容小觑。 紧接着,江宁向薛国观打听起其他一些官员的能力与背景情况。 薛国观知无不言,一一详细作答。一番问答后,江宁心里对朝堂官员的格局更加有数了 。 聊完正事儿,江宁以公务繁忙为由,起身准备告辞。 临出门前,他面带笑意,话里有话地说道:“薛大人……”话到嘴边,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连忙改口,“不对不对,应该马上要尊称为薛阁老了。” 听闻此言,薛国观激动得满脸通红,嘴上却连忙谦逊回应:“哪里哪里,往后还全仰仗江大人多多关照啊。” 说罢,两人目光交汇,心照不宣地相视一笑。 聪明人之间打交道,很多心思不必挑明,点到即止便已足够。 江宁转身,大步离去 。 第13章 曲线救国朱木匠 走出酒楼后,江宁和虎大威骑着马,不紧不慢地在街道上晃悠着。 在返回锦衣卫镇抚司衙门的路上,刚转过弯,就远远瞧见一大群东厂番子押着一个人浩浩荡荡地走来。 江宁见此情景,眉头紧皱,心中暗自嘀咕:这是唱的哪一出? 老魏今天是咋回事? 没过多久,一位身着飞鱼服、年约四十岁的男子来到江宁身旁,恭敬行礼,说道:“卑职乃东厂掌刑千户孙云鹤,奉义父之命,前来给江大人送人。” 江宁满脸疑惑,开口问道:“送人?魏公公让你送什么人给我?” 孙云鹤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解释道:“此人名叫李若琏,义父说这是江大人点名要的人,所以下官就把他抓了过来给您送来。 不过这小子武艺高强,抓捕时着实费了一番周折。” 听到这儿,江宁猛地一拍脑袋,这才想起前段时间曾让魏公公帮忙找一个叫李若琏的武举人。 看着眼前这场景,江宁只觉得一阵头疼。 他无奈地笑了笑,说道:“行了,既然人已经送到了,那就有劳孙千户回去替本官向魏公公道声谢。” 孙云鹤把犯人交给锦衣卫后,便告辞离开了。 江宁立刻吩咐手下,将李若琏的手铐、脚镣全部取下。 只见一位二十多岁的精壮男子,长着一张坚毅的国字脸,虽然此刻模样有些狼狈,但眼神中毫无畏惧之色。 江宁笑着问道:“你可是叫李若琏 ?” 那男子点头,声音不卑不亢:“不错,学生正是李若琏,不知大人为何要抓我?” 江宁拿起一旁的资料看了看,确定眼前之人正是自己要找的。 便赶忙笑着解释:“前些日子,本官本想请你,却一时不知去哪儿找你,便让东厂魏公公帮忙寻找,没想到魏公公会错了意。 让你受苦了。” 说完,江宁恭敬地施了一礼。 这可把李若琏吓了一跳,他连忙闪到一旁,说道:“大人乃朝廷官员,在下不过是一介武举人,怎能受大人如此大礼?” 江宁笑了笑,把李若琏请进镇抚司衙门,接着说道:“实不相瞒,本官找你只为一件事,想请你加入锦衣卫。” 李若琏闻言,顿时微微一怔,心想:自己不过是个武举人,何德何能让锦衣卫指挥同知大人亲自点名邀请自己加入锦衣卫? 最后,江宁目光诚挚,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说道:“本官可是诚心诚意邀请你,不知你愿不愿意? 倘若你实在不愿意,本官也绝对不会为难你。” 说完,他满眼期待地紧盯着李若琏。 李若琏沉思了一会儿,心下有了决断,上前一步,赶忙行礼,恭敬说道:“卑职拜见大人!” 江宁见此,笑着伸出手,将他搀扶起来,而后转头对身旁的田尔耕吩咐道:“老田,从今天起,李若琏就是咱们锦衣卫的千户了。 你先带他下去,好好安顿一番,把腰牌、勘合这些东西一并给他办好。” 田尔耕领命,应了两声,便带着李若琏往后堂走去。 没过多久,就见李若琏身着崭新的飞鱼服,腰间佩着绣春刀,整个人愈发显得英姿飒爽、英武不凡。 江宁上下打量一番,满意地拍了拍手,赞道:“瞧瞧这虎背蜂腰螳螂腿,天生就是块当锦衣卫的好料子!” 李若琏听了,不禁有些害羞,急忙再次跪地,说道:“卑职多谢大人提拔之恩,往后定当唯大人马首是瞻,任凭大人差遣!” 江宁听了,脸上露出欣慰的神色,满意地点了点头 。 之后,江宁吩咐田尔耕,让他带着李若琏去熟悉锦衣卫的各项工作。 待他们离开后,江宁独自待在办公房里,拿起毛笔,在纸上将朝廷官员的名字逐个列举出来。 刚写下没几个字,看着自己那歪歪扭扭、像狗爬一般的字迹,江宁脸上不禁泛起一丝尴尬。 虽说来到大明已有三年,这期间他也在练字上花了不少功夫,可写出来的字,还是难以让人恭维,实在是一言难尽。 所幸江宁自己能认得这些字,至于旁人能不能看懂,他也顾不上了。 紧接着,江宁刚端起桌上那杯茶水,正准备喝一口润润嗓子,只听“啪”的一声巨响,办公房的门竟被人一脚踹开。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江宁手猛地一抖,那杯滚烫的茶水瞬间掉落在两腿之间。 江宁“蹭”地一下从椅子上跳起来,忙不迭地对着自己的“兄弟”吹着凉气。 待看清来人竟是魏忠贤,江宁还没来得及发火,就被魏忠贤一把拽住胳膊,像发了疯似的朝外跑。 片刻之后,又是熟悉的情形,江宁直接被扶上了马车。 车夫挥动马鞭,马车一路狂奔。此时,江宁脸色涨得通红,难看地盯着魏忠贤,没好气地埋怨道:“魏公公,你怎么每次找我都这么火急火燎的? 有什么事就不能慢慢说吗? 你好歹也注意一下文明礼貌呀!”魏忠贤听了,尴尬地笑了笑,赶忙赔礼:“江大人,您多担待。 实在是事情紧急,皇上有请。 咱家就怕路上耽搁了时间。” 说完,他才注意到江宁身上的官袍湿漉漉的,不禁疑惑地看了看。 江宁有些尴尬地说道:“魏公公,能不能帮我找条裤子先换上,身上这条湿了。” 魏忠贤瞬间露出一副秒懂的表情,赶忙从一旁拿出一条崭新的裤子递过去。 江宁随即换了起来。 没过一会儿,两人来到皇宫门口。 守门的侍卫查验了魏忠贤和江宁的腰牌后,便放他们进去了。 紧接着,魏忠贤脚步匆匆,领着江宁来到东暖阁。 刚到阁外,就听到里面传来“砰砰砰砰”的声响,江宁一脸疑惑地看向魏忠贤。 魏忠贤笑了笑,解释道:“皇上这会儿在做木工呢,江大人以后习惯就好。” 这时,守在门口的方正化瞧见二人,赶忙转身进去通报。 不一会儿,方正化便将魏忠贤和江宁领进大殿。 只见朱由校挽着袖子,正拿着斧头劈砍木材。 江宁见状,眉头不禁皱了起来,心里想着:自己这位朱兄还真是名副其实,“朱木匠”这名号可不是白叫的,确实是痴迷木工活儿。 可要是任由他这么沉迷下去,恐怕“木匠天子”的名声就要传遍天下了。 这时,朱由校瞧见江宁来了,笑着说道:“江兄,你先坐会儿,稍等朕一下,这边马上就完工了。” 江宁笑着打趣道:“陛下,这是在做什么呀?” 朱由校擦了擦头上的汗,笑着回答:“这是朕新做的柜子。” 接着便兴致勃勃地向江宁解释起来,说得头头是道。 江宁对木材并不了解,经魏忠贤小声提醒,才知道这些用的可都是上好的紫檀木。 见状,江宁笑着打趣道:“陛下,莫不是国库缺银子,打算做些家具拿去卖,好充实充实国库?” 朱由校听闻此言,顿时放下手中工具,一脸震惊地盯着江宁,开口问道:“江兄,你如何知晓朕正缺银子?” 江宁眼珠子一转,一脸认真地说道:“在臣心中,陛下乃古往今来最英明的天子。 如今竟亲自做起家具,陛下莫不是打算另辟蹊径,曲线救国?” 说着,他手指了指后边还未成型的家具,紧接着又补了一刀:“自古以来,唯有无道昏君才会玩物丧志,陛下该不会也如此吧?” 说罢,他对着天启皇帝微微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 随后,朱由校一听这话,“唰”的一下就把工具踢到一旁,说道:“还是江兄懂朕啊!” 这一举动,把一旁的魏忠贤看傻眼了。 平日里皇上不就喜欢没事做做木工,敲敲打打嘛,今儿怎么把自己最心爱的工具都一脚踢开了呢? 最后,朱由校一脸认真地说道:“还是江兄懂朕啊! 朕做这些家具,就是打算拿出宫外卖掉,补贴国库。” 说得那叫一个慷慨激昂。看着朱由校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江宁笑了笑,随后开口问道:“陛下,究竟是宫里的银子不够花了,还是国库的银子不够花了?” 随后,朱由校示意江宁坐下。江宁尴尬地看了看四周一堆木材,索性一屁股直接坐在了地上。 这时,朱由校从一旁的木材堆里拿出一把木马,递向江宁:“江爱卿,你坐这个吧。” 江宁直接傻眼了,赶忙笑着说道:“我坐地上挺好的,陛下您坐吧。” 朱由校也不跟他客气,直接坐在木马上摇晃起来,边摇边感慨道:“万历三大征之后,国库就严重亏虚。 后来神宗皇帝几十年不上朝,国库更是入不敷出。 父皇在位仅仅一个月就驾崩了,到朕手里,如今内库也只有几百万两存银,至于户部,如今更是只有两百万两。 朕刚登基,按例要赏赐王公大臣,可如今连这点银子都拿不出来。 再过不久,朕就要大婚了,这又得花一大笔银子,朕实在是太难了!” 说着,眼眶竟都红了。 一旁的魏忠贤看得一阵心疼,连忙跪下说道:“皇上,老奴还有些银子,愿意全部捐献出来,报答皇上的天恩。” 朱由校转头问道:“魏伴伴,你能拿出多少银子来啊?” 魏忠贤一咬牙:“老奴能为皇上捐出一百万两银子,这可是老奴全部的家当了。” 听到这话,一旁的江宁都大吃一惊,心想这魏公公捞银子还真是厉害,才担任东厂提督没多久,就捞了一百万两银子。 紧接着,一旁的方正化也赶忙跪下,说道:“老奴承蒙陛下恩典,也愿拿出全部家当报答陛下。 只是老奴只有三万两,比不得魏公公,还请陛下降罪。” 眼见手下人一个接一个表态,朱由校感动得连连说道:“你们真是朕的忠臣啊!” 这时,一旁的江宁咬了咬牙,说道:“陛下,如今锦衣卫账面上还有五十万两白银可以调用,臣愿全部拿出来,助陛下渡过难关。” 朱由校听闻,惊讶得直接站起身,脱口问道:“江爱卿,你这才上任几天呀? 之前锦衣卫穷得连俸禄都发不出,这账面上一下子多出五十万两银子,你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江宁随即便简单讲述了整顿京师风貌以及开展扫黑除恶行动的情况,并一脸严肃地表明,这些银子都是罚款所得,绝不是自己贪污受贿而来。 听完江宁的讲述,一旁的魏忠贤看向江宁的眼神都变了,从最初的不敢置信,到最后竟满是崇拜之情。 要知道,他老魏担任东厂提督都快半年了,这一百万两银子,是他自己积攒的家底、皇帝的赏赐,再加上手下人孝敬的,才好不容易凑齐。 可江宁这才上任没几天,居然就远超他的“业绩”。 想到这儿,魏忠贤不禁觉得自己这半年仿佛都白活了,暗下决心,一定要找个机会好好向江宁讨教讨教。 随后,朱由校欣然收下几人的慷慨解囊,接着盘算了一番所需银子,发现还差100万两,便决定动用自己内库的银子来补齐这缺口。 这时,江宁思索片刻后,开口说道:“陛下,臣认为户部尚书李三才尸位素餐。 他担任户部尚书以来,毫无建树,国库未见多一分银子,实在是个酒囊饭袋,臣恳请陛下将其革职查办。” 江宁这突如其来的提议,让其他人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 随后,朱由校问道:“江爱卿,那你觉得何人可以接任户部尚书一职?” 江宁赶忙将脑海中的思绪梳理了一下,恭恭敬敬地回答道:“回陛下,臣觉得郭允厚郭老大人可堪此任。 郭大人如今赋闲在家,陛下可下旨召他入京,担任户部尚书。 郭大人善于理财,又有在地方任职的经历,对民生了解更为透彻,相信在他的治理下,大明的财政状况定会有所好转。” 朱由校听后,点了点头:“朕先记下了。” 接着,他饶有兴致地开口道:“江爱卿,前两天内阁还缺一人,你还没给朕举荐呢,今日一并说了吧。” 江宁认真地点点头,说道:“臣举荐太常少卿薛国观薛大人。 薛大人为官多年,成熟稳重,可入内阁任职。” 朱由校又微笑着将名字记了下来。 随后,朱由校又笑着问道:“吏部尚书赵南星是东林党人,朕打算把他换掉,不知江爱卿觉得谁适合担任吏部尚书呢?” 江宁正陷入思考,这时,一旁的魏忠贤赶忙抢先开口道:“回皇上,老奴觉得周应秋此人可担任吏部尚书。” 顿时,江宁扭头看向魏忠贤,眉头紧紧皱起。 他记得清清楚楚,这个周应秋可是个彻头彻尾的贪官,卖官鬻爵的行径简直明目张胆。 据历史记载,此人号称“周日万”,意思是每天的非法收入都能超过白银万两。 江宁心里明白,绝对不能让这种人出任吏部尚书,否则一定会引发大乱子。 第14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朱由校转头看向魏忠贤,魏忠贤正欲再言,江宁赶忙出声打断:“陛下,臣举荐督察御史杨鹤杨大人。 杨大人为官成熟稳重,从不结党营私,为人刚正不阿,实乃吏部尚书的不二人选。” 此时,一旁的魏忠贤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可江宁已顾不上这些。 朱由校听了这话,点了点头,说道:“这个杨鹤朕知道,平日里话不多,是个踏实办事的人,不错,朕会考虑。” 说着,便将杨鹤的名字记了下来。 江宁见状,暗暗松了口气。他举荐杨鹤,还有另一层考虑。 在历史上,杨鹤最终因陕西赈灾不力被判充军。 然而,当时的局势艰难,就算神仙下凡也无济于事,毕竟朝廷根本拿不出银子,杨鹤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更何况,杨鹤有个相当厉害的儿子——杨嗣昌。 杨嗣昌可是明末的风云人物,他提出“四正六隅”的战略,差点就将农民起义军彻底绞杀。 只是最终因粮饷不足,计划功亏一篑。 纵观杨嗣昌的一生,虽说他也卷入党争、攻击异己,但始终都在为摇摇欲坠的大明朝四处奔走“救火”。 江宁很清楚,不能用过于理想化的“圣母心”去评判历史事件。 在那个复杂的时代背景下,每个人都有自己所坚守的信仰,也都有无可奈何之处。 他只能依据实际情况,做出自己认为最恰当的决定。 这位杨鹤杨大人,确实是比较靠谱、踏实办事的人,所以江宁才举荐了他。 而对于东林党人,他们之中有口碑好的,也有形象差的,情况十分复杂。 江宁深知历史就像一个任人打扮的小姑娘,很多事情的真相都被掩盖或者歪曲了。 所以对于东林党人,他实在不敢轻易任用,生怕一个不小心,就陷入复杂的党争漩涡之中,给朝廷带来更多的麻烦。 这时,朱由校开口问道:“江爱卿,你觉得徐光启此人怎么样?” 江宁沉思半晌后开口道:“牛!”朱由校微微一愣,“江爱卿,此话怎讲?” 江宁笑着解释道:“徐老大人学贯中西,不仅精通火器制造,对于天文地理等诸多领域,也是无一不精、无一不通,堪称全能型人才。” 朱由校点头称是:“朕也是这般认为,所以朕打算让徐光启担任工部尚书,江爱卿,你意下如何?” 江宁立刻起身,恭敬地跪倒在地:“皇上圣明!” 朱由校哈哈笑着,随即将徐光启的名字记录下来。 之后,朱由校站起身,来回踱步,说道:“朕打算增加内阁成员,再多设一个名额。 同时,将六部的权力直接收归内阁,如此一来,朕的圣旨才能畅通无阻地执行。 不然,朕的圣旨老是被这帮文官驳回,连皇宫都传不出去,朕还如何号令天下?” 一旁的魏忠贤双眼放光,如同饿狼见了猎物一般。 江宁顿时明白,这是皇帝要与臣子们展开权力之争了。 随后,他赶忙开口道:“臣支持陛下!” 魏忠贤二话不说,“砰砰”磕了几个响头:“老奴也一样!” 就连跪在旁边一直没说话的方正化也跟着说道:“俺也一样!” 这时,朱由校说道:“朕打算换掉刑部尚书乔允生,让袁可立担任刑部尚书,同时进入内阁。” 江宁心里明白,这位乔允升大人想必是与东林党来往密切,这才引起了皇帝的猜忌。 而袁可立大人文武双全,在民间素有“袁青天”的美誉,让他掌管刑狱,对老百姓而言,确实是一件大好事。 于是,江宁赶忙举起双手,笑着说道:“臣举双手赞同!”一旁的魏忠贤赶忙附和:“老奴也一样!” 就连向来沉默寡言的方正化,也跟着举起了双手。 朱由校点了点头,说道:“如今,按照咱们君臣的计划,孙承宗担任兵部尚书,杨鹤担任吏部尚书,徐光启担任工部尚书,郭允厚担任户部尚书,袁可立担任刑部尚书。 现在就只剩下礼部尚书叶向高了。” 这时,一旁的魏忠贤赶忙表忠心:“陛下放心,老奴会安排人弹劾叶向高。” 朱由校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时,朱由校忽然开口说道:“江爱卿,你举荐的薛国观,不如让他担任礼部尚书,同时入内阁,你觉得怎样?” 江宁赶忙摇头,说道:“陛下,臣以为让薛国观入内阁即可,礼部尚书一职还请陛下重新选定人选。” 江宁心里很清楚,如今皇上挑选的大多是办事靠谱、没有太多党派背景的人,自己要是硬把薛国观推到礼部尚书这个位置,还让他入内阁,这对薛国观来说,未必是件好事。 这时,一旁的魏忠贤赶忙开口说道:“老奴举荐顾秉谦。 顾大人机敏好学,对朝廷的典章制度倒背如流,可担任礼部尚书。” 朱由校思索片刻后,便提笔写下了顾秉谦的名字。魏忠贤见状,赶忙转头向江宁投去感激的目光。 江宁回以微微一笑,他心里明白,在官场之中,“和光同尘”这个道理至关重要。 倘若自己将所有好处和晋升机会都独占了,势必会招致他人记恨,就像此刻跪在旁边的魏忠贤。 与人方便,自己才能在这复杂的官场中更好地立足,多方共赢,才是长久之道。 眼见内阁与六部尚书人选基本确定,名额瓜分完毕,朱由校满意地点点头,随后笑着说:“明日大朝会,朕就与群臣商议举荐这些人选。” 魏忠贤顿时一脸谄媚地笑着回应:“老奴明白,老奴马上安排人去办。” 江宁心里清楚,老魏这是要发动手下那帮人在朝堂上造势了。 不过他并不打算掺和此事,毕竟自己已经在这次人事安排中占了不少好处,没必要去当这个出头鸟,让魏忠贤在前边冲锋陷阵就好。 不料,这时朱由校笑着对江宁说:“江爱卿,明日你也一同上朝。” 江宁一脸疑惑,问道:“臣也要一起去吗?不去行不行?” 朱由校笑着摇摇头:“江爱卿,锦衣卫身为天子亲军,无论于公于私,你都得来。” 见状,江宁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好吧,臣明天准时到。” 随后,江宁又与朱由校闲聊了几句,便起身告辞。和往常一样,魏忠贤陪着江宁一同出宫。 本来江宁还因为吏部尚书人选一事,觉得有点对不住魏忠贤。 毕竟自己举荐杨鹤,没顺着魏忠贤举荐周应秋的意思。 没想到,刚走出没多远,魏忠贤赶忙伸手拉住江宁的衣袖,脸上堆满笑容,说道:“今日咱家多有得罪,江大人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江大人让咱家举荐礼部尚书这份恩情,杂家铭记于心呐。” 呦呵!魏忠贤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倒是把江宁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随后,江宁神色平静,脸上带着笑意说道:“魏公公这说的是哪里话,咱们同为皇上分忧,本就该守望相助。” 最后魏忠贤笑得眼睛眯成缝,像小鸡啄米般不停点着脑袋,说道:“江大人言之有理,您说得太对了,你我一同为皇上办事,确实应当同心协力才好。” 魏忠贤接着皱起眉头,一脸为难地说道:“江大人,咱家有件事想请教您,还望江大人不吝赐教。” 江宁微笑着回应:“魏公公请讲。” 于是,魏忠贤便将心中的忧虑一股脑说了出来。 “如今这朝堂之上,党派林立,其中东林党势力最为庞大。 皇上此番要撤换内阁和六部的官员,换上自己信任的人,东林党那帮人肯定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他们必定会想尽办法安插自己的人手。 虽说咱家手下也聚拢了不少人,可心里还是没底,所以特地向江大人请教,希望您能帮忙出出主意。” 江宁思索一番后说道:“擒贼先擒王,骂人先骂娘,先对付东林党的首脑人物,只要首脑一倒,其他人便不足为虑。” 魏忠贤若有所思,随后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凶狠,说道:“多谢江大人,杂家明白了。 如今东厂掌握着不少东林党首脑的把柄,明天咱家就安排人把这些事儿全捅出去,到时候看他们是要命还是要官!” 说罢,他森然一笑。 见魏忠贤这么快领悟,江宁不禁称赞道:“魏公公,果然是干大事的人!” 魏忠贤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这还得多谢江大人提点,不然咱家就只会跟东林党那帮书呆子硬碰硬了。” 随后,魏忠贤又面露难色地开口说道:“只是左都御史杨涟、右都御史左光斗,这两人可是两块难啃的硬骨头。 平日里行事谨慎,根本抓不到他们的把柄,而且还都是那种认死理的一根筋,咱家除了动刀子,实在是没辙了。” 江宁笑着安抚道:“魏公公不必忧心,这二人就交给我来处理。” 魏忠贤顿时喜出望外,满脸钦佩地说道:“江大人如此仗义出手,杂家实在是钦佩至极!” 随后,两人一边交谈一边笑着走出皇宫大门,之后便各自返回衙门,开始紧锣密鼓地着手准备应对之策。 返回锦衣卫指挥使司衙门后,江宁一刻都不敢耽搁,迅速将手下一众得力干将召集起来。 顷刻间,锦衣卫大堂内,田尔耕、许显纯、猛如虎、虎大威,以及新来的李若琏,还有其他几位千户,整齐列队,神色肃穆地站在大堂之上,毕恭毕敬地等候江宁下令。 这时江宁开口问道:“咱们锦衣卫有没有记录左都御史杨涟、右都御史左光斗的不法记录档案?” 田尔耕赶忙吩咐手下人去取,随后打开密档,仔细查看了半天,然后摊了摊手。 一脸无奈地说道:“回禀大人,这杨涟和左光斗压根就没有任何不法之事,哪怕是鸡毛蒜皮的小事都查不到,简直就像两块铁板,无懈可击。” 闻听此言,江宁不由冷笑一声,“哼,就算他们是铁板,今天本官也要给他们打出两个窟窿来。” 田尔耕和许显纯听闻,赶忙开口:“大人,既然档案上没他俩的黑料,咱们不妨动手炮制一点,咱们锦衣卫最擅长这招了。” 江宁眉头紧皱,斥责道:“栽赃陷害这种下三滥手段,最好别用。” 这时,一旁的李若琏开口问道:“不知大人打算如何对付他们两人?” 江宁沉思片刻后说:“明日早朝,不让他们两个出现在朝堂之上就好了。” 田尔耕立马提议:“要不直接派人把他们抓进诏狱?” 许显纯更狠,接话道:“大人,要不放一把火,一了百了。” 江宁像看傻子一样盯着两人。 就在这时,李若琏又说:“大人,他们肯定有家人、妻儿老小,这便是弱点,不妨在这上面做做文章。” 闻听此言,江宁心里不由暗叹一声:“卧槽,这李若琏刚上岗,就这么快进入锦衣卫的状态了 。” 随后,江宁把李若琏单独叫进了办公房内,两人在里面低声交谈,也不知说了些什么。 不一会儿,李若琏便和猛如虎、虎大威匆匆离开了衙门,没人清楚他们究竟要去干什么。 江宁转身又将田尔耕和许显纯狠狠教训了一顿,他面色严肃,语气严厉:“咱们锦衣卫是朝廷命官,代表天子执法,是文明执法的衙门,怎能干那些栽赃陷害、杀人放火的勾当? 你们说说,咱们这到底是天子亲军,还是占山为王的土匪?” 一席话说得田尔耕和许显纯满脸通红,头都快低到地上了,心中满是羞愧。 众人领命后,纷纷退下,返回各自岗位继续办公。 江宁独自一人留在大堂,负手而立,面容冷峻。 他深知,明日过后,大明朝的朝堂必将风云变幻。 而自己,将在这波谲云诡的政治舞台上崭露头角,成为搅动风云的关键人物。 此刻,江宁的目光坚定而深邃,仿佛已经预见了即将到来的风暴。 他暗暗握紧双拳,准备迎接这场权力与智谋的较量,为自己的抱负和使命全力以赴。 第15章 朝堂争锋第一战 江宁端坐锦衣卫大堂之上,镇府司衙门,锦衣卫们进进出出,脚步匆匆,不停地向江宁禀报各类消息。 此时,满朝文武都在为明天的大朝会紧张筹备着。 这将是一场改变大明朝堂局势的斗争,权力的洗牌和瓜分。 这场纷争中,有人会借此机会飞黄腾达、平步青云,而有的人则会被狠狠打落,坠入无尽深渊 。 东林党人也没闲着,他们分别在叶向高、李三才和钱兼益的府邸中秘密集会,几人凑在一起,低声谋划着明天大朝会上的应对之策。 与此同时,东厂大堂内,魏忠贤面无表情地听着手下汇报情况。 他身旁,一众东厂爪牙整齐分立两侧。 魏忠贤双眼冰冷,宛如寒潭,忽然,他嘴角微微上扬,泛起一丝冷笑,声音阴森地说道:“皇上都已经发话了,就凭这群文官,还想翻天? 简直是痴心妄想。明天,定要让他们知道厉害!” 说罢,他看向面前摆放着的东林高官的罪证,脸上露出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 而那些齐党,浙党的官员们,也在暗中秘密集会。 可他们不知道,对于这些文官们的秘密集会,江宁了解得一清二楚。 自从重新整顿锦衣卫后,江宁早已不动声色地安排人手,悄然潜入各个东林党大佬的家中。 江宁的情报网在京城之中,可谓是密不透风,几乎无孔不入。 江宁深知,唯有做到知己知彼,才能在朝堂的争斗中始终立于不败之地。 没多会儿,田尔耕急匆匆地跑进大堂,“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赶忙说道:“启禀大人! 据锦衣卫密探刚刚传来的最新消息,明天东林党的杨涟和左光斗,打算向陛下举荐叶向高出任内阁首辅。 不仅如此,他们还谋划着弹劾孙承宗大人。 这明显是想把兵部都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啊!” 听到这话,江宁嘴角一勾,冷冷地笑出了声。 江宁开口说道:“无妨,且让子弹先飞一会儿。” 田尔耕一头雾水,却也不敢再多问,便不再言语。 没过多久,许显纯脚步匆忙地赶到大堂,开口说道:“启禀大人,给薛国观大人的信已经送到。 薛大人回复说,他定会将一切安排妥当。” 江宁听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薛国观既然想投靠自己,自然得拿出些实际行动,出份力气才行。 又过了一会儿,李若琏、于猛如虎、虎大威三人一同来到大堂。 李若琏率先开口:“启禀大人,属下已经把事情都安排妥当了,明日管叫杨涟和左光斗这两个东林党骨干无法上朝。” 江宁满意地点点头,李若琏的计划他心中有数。 这计划虽说手段有些卑鄙无耻,可在这朝堂争斗里,能达成目的便是好的。 这时,跪在一旁的田尔耕和许显纯对视一眼,两人从对方眼中都瞧出了深深的危机感。 这李若琏才加入锦衣卫没几天,竟然就要帮着江宁解决杨涟和左光斗这两个东林党的关键人物。 这小子表现也太积极了! 再这么下去,他俩要是还拿不出点亮眼的业绩,说不定真得被挤下去,拱手把位置让给新人。 紧接着,江宁大手一挥,示意众人退下。待众人离去后,他独自坐在大堂之上,缓缓闭上双眼,开始养精蓄锐。 这一夜,京城之中所有官员的府邸皆是灯火长明,无人入眠。 各方势力都在为即将到来的大朝会做着最后的准备,气氛紧张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转眼几个时辰过去,天色漆黑,江宁便悠悠转醒。 只见他双眸炯炯有神,浑身透着一股昂扬的精气神。 他站起身来,仔细整理了一番身上的官袍,确保每一处褶皱都平整妥帖。 随后,迈着沉稳有力的步伐大步走出衙门。 江宁径直坐上了官轿,在许显纯和田尔耕两人的一路陪同下,朝着皇宫的方向进发,准备赶赴这场决定朝堂局势的大朝会。 一群身着鲜亮锦衣、骑着高头大马的锦衣卫,如铜墙铁壁般将江宁牢牢护在中间。 没过多时,便抵达了皇宫的午门之外。 此时,已有众多官员早早赶来,在此等候上朝。 江宁刚一踏出轿子,便注意到东厂的魏忠贤也已到场。 两人目光交汇,彼此心领神会,旋即一同朝着皇宫内走去。 可他们身后,文官们的鄙夷声此起彼伏。“残害忠良!”“阴险小人!” 诸如此类的斥责声接连不断。 然而,江宁仿若未闻,神色自若,脚步不停,仿若那些刺耳的声音不过是耳畔无关紧要的风。 江宁眼角余光一斜,瞥见身旁的魏忠贤。 只见他面色铁青,恰似暴风雨来临前的阴沉天空,眼中煞气翻涌,好似即将择人而噬的猛兽。 江宁瞬间反应过来,身后这群文官骂的并非自己,而是老魏。 江宁刚想开口宽慰几句,魏忠贤却抢先一步,冷冷一笑,那笑声仿若寒夜从地狱传来的鬼哭,森然说道:“这群文官,整日就知道勾心斗角,正事一件不做。 哼,今日过后,且看他们还能嚣张到几时?” 随后,江宁与魏忠贤步调沉稳,不疾不徐地朝着皇极殿走去。 江宁初涉朝堂大朝会,对这一套上朝规矩并不熟稔。 魏忠贤见状,凑到江宁耳边,低声且快速地为他解释起来,从站位讲究到礼仪规范,桩桩件件,细致入微。 没多会儿,进入大殿的文武官员愈发多了起来。 众人依照官阶品级,各自站定在大殿的左右两侧。 文官们身着绣着禽鸟图案的官服,神色或沉稳、或兴奋;武将们身姿挺拔。 魏忠贤身为东厂提督,权倾朝野,自是站到了龙椅的右侧,那是距离皇帝极近的位置,彰显着他的尊崇地位。 而江宁,身为锦衣卫指挥同知,执掌天子亲军,隶属武将阵营。 他在五军都督府的一众官员身后,寻了个合适的位置站定。 江宁站在大殿之中,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对面的官员队列,竟发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 打头的是孙承宗,这位老臣德高望重,向来是朝堂上的中流砥柱;袁可立身姿笔挺,眼神中透着一股坚毅与果敢。 再看过去,还有不久前刚投靠自己的小弟薛国观,此刻正微微低着头,一副谨小慎微的模样。 目光继续游移,江宁看到了李三才,一瞧见他,江宁就想起那三千两银子的事儿,嘴角不由得微微一抽。 一旁的赵南星、钱兼益也在列,几人都是朝中颇有影响力的人物。 江宁目光在人群中来回搜寻几遍,却始终不见杨涟和左光斗的身影。 他心中了然,看来李若琏的计划已然成功。 这两个东林党的得力干将、冲锋在前的急先锋,今日怕是要“旷工”了。 江宁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一个有趣的念头:也不知道皇帝得知他俩没来,会不会扣他们的工资。 就在江宁思绪飘飞、胡思乱想之际,突然听到龙椅旁边的老魏同志,扯着那尖锐又响亮的嗓子喊了起来:“皇上驾到,百官跪迎!” 声音在大殿内来回激荡。 紧接着,只见朱由校身着明黄色龙袍,身姿挺拔,昂首阔步地走来,稳稳坐上龙椅。 刹那间,所有文武官员整齐划一地躬身下拜,口中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震耳欲聋,仿若要冲破大殿的穹顶。 江宁也赶忙随着众人一同跪下,动作丝毫不含糊。 没一会儿,老魏那独特的嗓音再度响起:“皇上有旨,众卿平身。” 听到这话,众官员纷纷起身,整理好官袍,恭敬地望向龙椅上的陛下 。 这时,老魏提高音量喊道:“皇上有旨,有事启奏!” 话音刚落,只见文官队列中“唰”地冲出几名官员。 为首的官员一脸严肃,高声说道:“启禀陛下,臣要弹劾户部尚书李三才、吏部尚书赵南星以及礼部右侍郎钱谦益!” 听到这儿,江宁心里顿时明白,这几位是自己的队友啊。 只见龙椅上的朱由校微微点了点头,魏忠贤立刻接话:“准奏!” 为首的官员便开始滔滔不绝地细数几人的罪状。 江宁听了好一会儿,算是听明白了,敢情老魏这是把东林党大佬们那些见不得人的丑事全给抖搂出来了。 就在这名官员刚把话说完,一旁又有几名官员急急忙忙跳出来,急切说道:“陛下,顾秉谦这是在冤枉李大人、赵大人以及钱侍郎啊!” 紧接着,两拨人便你一言我一语地吵了起来,互不相让。 江宁在一旁看着,只觉得百无聊赖。他心中暗自感慨,堂堂大明朝堂,平日里看着庄严肃穆,没想到吵起架来竟跟菜市场没什么两样 。 江宁听着双方扯皮,眉头皱得愈发紧了,心里直犯嘀咕:“这都扯了半天,没一句有用的。” 再看龙椅上的朱由校,目光平静如水,脸上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过了一会儿,朱由校微微朝魏忠贤使了个眼色。 魏忠贤立刻心领神会,扯着嗓子喊道:“肃静!” 刹那间,众人闭嘴,大殿里安静下来。 朱由校缓缓开口,问道:“顾秉谦,你弹劾这几位大人,可有确凿实证?” 顾秉谦赶忙从怀里掏出奏折,高高举过头顶。 魏忠贤一路小跑到跟前,将奏折拿过来,呈给朱由校。 此时,几位东林大佬的脸色那叫一个难看,像被乌云笼罩,他们恶狠狠地盯着魏忠贤。 明眼人都能瞧出来,这事儿背后肯定是魏忠贤在指使,若没他发话,他的那些手下哪敢如此冲锋陷阵。 朱由校接过奏折,认真看了起来。看着看着,他时而面露愤怒之色,时而脸色阴沉得可怕。 看到最后,朱由校“啪”的一下合上奏章,竟笑了出来。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把在场所有人都搞懵了,大家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就听朱由校笑着说道:“没想到堂堂大明朝的尚书、侍郎,竟在光天化日之下跑去喝花酒。 喝花酒也就罢了,居然还不给银子。 这事儿最后还是让锦衣卫指挥同知江宁给撞上了,最后还是江宁自掏腰包,拿出三千两银子,才把账结清。” 随后,朱由校龙颜大怒,厉声质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话音刚落,只见李三才站了出来,他冷冷地斜睨了站在身后的钱谦益一眼,仿佛瞬间下定了某种决心。 开口说道:“启禀陛下,那日臣的确与几位同僚一同去饮酒,逛青楼之事属实,但这都是礼部右侍郎钱谦益大人私自做主安排的,臣对此并不知情。 吏部尚书赵南星大人可以为臣作证。” 紧接着,赵南星也站了出来,连忙附和道:“陛下,确实如此,都是钱谦益私自干的这些事,与臣和李三才大人毫无关系。” 此刻,钱谦益脸色惨白如纸,面如死灰。 他心里清楚,自己这是被无情抛弃了,成了替罪羊。 朱由校大怒。开口说道“尔等身为朝廷栋梁,简直是丢尽了大明朝官员的脸面。 传旨,革除钱兼益礼部右侍郎这一官职。” 此言一出,钱谦益顿时瘫倒在地,一旁的官员赶忙上前将他扶起。 他心中一片凄凉,深知自己这下算是彻底完了。 这会儿,朝堂之上,东林党的官员们左等右等,却始终不见杨林和左斗光这两位大佬的身影。 刹那间,一种不妙的情绪,在东林党官员们的心头弥漫开来 。 反观其他党派的官员,平日里被杨涟和左斗光这两个东林党的急先锋折腾得够呛,如今见他俩没出现,都暗暗松了口气。 眼见钱谦益已然被拿下,顾秉谦紧接着又开口道:“陛下,钱谦益固然罪有应得,但李三才和赵南星也绝不能轻易放过。” 还没等东林党官员们出声反驳,顾秉谦又掏出一本奏折,义正言辞道:“陛下,这里有他们违反朝廷律法的铁证,而且,他们宗族竟还私造钱币!” 听到“私造钱币”这几个字,在场所有官员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脸上满是惊恐之色。 要知道,这可是株连满门的滔天大罪。 平日里官员们贪些银子,或许还能从轻发落,但一旦牵扯到伪造钱币,那无疑是大祸临头,万劫不复。 就连赵南星和李三才也着实被这罪名吓了一跳。 两人下意识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惊恐与慌乱,赶忙大声喊冤:“陛下,冤枉啊!” 他们心里清楚,自己平日里虽然没少干些违法乱纪、搜刮钱财的勾当,但私造钱币这种杀头大罪,他们确实毫不知情。 魏忠贤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容,一路小跑到朱由校跟前,将奏折毕恭毕敬地呈上。 朱由校看完后,顿时龙颜大怒,猛地将奏折狠狠甩在地上,冷冷地说道:“你们两个好好看看!” 两人哆哆嗦嗦地捡起奏折查看,只看了一会儿,便如遭雷击,瘫倒在地。 原来,虽然他们本人并未参与私造钱币,可自家亲属却打着他俩的名号,干起了这等勾当,而且不久前刚刚被东厂查获。 两人绝望之下,哭丧着脸说道:“陛下,臣管教家人不严,罪该万死,请陛下治罪。” 但对于私造钱币一事,他们却绝口不提,只承认了个治家不严的罪名 。 第16章 尘埃落定大胜而归 就在这时,只见江宁新收的小弟薛国观站了出来,高声说道:“臣,太常寺少卿薛国观,有事启奏。” 朱由校微微点头,说道:“准奏。” 薛国观清了清嗓子,便开始慷慨陈词,指责李三才和赵南星二人治家不严,竟敢纵容家人私造钱币,此等行径必须严惩不贷,以正朝廷法纪。 朱由校听后,微微点头,表示认同。 此刻,朱由校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机。 李三才和赵南星见状,顿时吓得肝胆俱裂,面如土色。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又有几名文官从队列中冲了出来,纷纷跪地,开始为二人申辩。 薛国观顿时涨红了脸,与他们激烈争辩起来。 紧接着,又有几名官员加入其中,两拨人瞬间吵得不可开交。 东林党的官员们心里明白,钱谦益已经被抛弃,如果李三才和赵南星这两位东林大佬再被问罪拿下,那东林党可就损失惨重了。 于是,他们纷纷站出来,拼了命地想要保住这二人。 片刻之后,朱由校眉头紧紧皱起,显然对这混乱的场面感到厌烦。 魏忠贤见状,扯着嗓子高喊一声:“肃静!” 朝堂上顿时安静下来。 朱由校面无表情地开口说道:“户部尚书李三才、吏部尚书赵南星,治家不严,现着将二人革职查办,以儆效尤。” 听到这话,李三才和赵南星如蒙大赦,赶忙谢恩。 他们心里清楚,这次算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啊。 随后,钱谦益、李三才、赵南星三人被侍卫强行拖出了朝堂。 眼前这般局面,着实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这上朝才刚开始,东林党就一下子折损了三位举足轻重的大佬。 就在这时,江宁突然站了出来,高声说道:“启禀陛下,臣锦衣卫指挥同知江宁,有事启奏。” 朱由校看着自己这位好兄弟,忍不住微微一笑,说道:“奏来。” 江宁一脸严肃,一本正经地说道:“陛下,前些日子,李三才、赵南星,还有钱谦益三人拖欠青楼花魁银两,是臣代付了三千两。 虽说他们如今已被革职,但臣的银子不能就这么白白垫付了,还请陛下为臣主持公道。” 江宁话音刚落,朝堂上的一众官员瞬间都愣住了。 这位锦衣卫江大人的威名,他们早有耳闻,可万万没想到,今日初次见面,他竟然在朝堂之上公然让皇帝帮忙要账。 随后,朱由校好不容易强忍住想要笑出声的冲动,一脸正色地点了点头,说道:“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自古以来,这都是天经地义的事。” 说罢,他转头对魏忠贤说道:“稍后,你去传朕旨意,让他们三个把银子给江宁送去。” 魏忠贤赶忙躬身领命。 江宁见状,立刻高呼:“皇上圣明! 朱由校笑了笑。 江宁谢恩后,便又站回了自己原来的位置。 随后,朱由校开口说道:“前些日子,内阁有三位爱卿接连向朕上书,恳请辞去官职。 朕再三挽留,无奈也不能强求,已于昨日恩准了他们的辞呈。 如今朝廷政务繁杂,内阁不能无人主持,今日,大家就一同议一议内阁首辅的合适人选。” 话音刚落,东林党官员赶忙抢先站出来,说道:“启禀陛下,臣礼部左侍郎孙如游,举荐礼部尚书叶向高叶大人。 叶大人为官沉稳,精明强干,由他出任首辅之职,实乃众望所归。” 其身后一众东林党官员也纷纷附和,表示支持。 只见魏忠贤使了个眼色,顿时一名官员站了出来,说道:“臣户部给事中朱大典,有事启奏。” 朱由校点点头,应道:“准奏。” 朱大典朗声道:“启禀陛下,叶向高虽曾在万历年间担任首辅,但彼时他才能不足,致使朝局陷入混乱,后被神宗皇帝革职。 既有此先例,便足以表明叶向高难当首辅大任。” 随后,魏忠贤的一众党羽纷纷开口,你一言我一语,将叶向高说得几乎一无是处。叶向高站在朝堂上,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时,朱由校微微一笑,看向叶向高说道:“不知叶爱卿意下如何?” 叶向高心里明白,这是皇帝不想让自己进入内阁。 但形势比人强,他也只能忍气吞声。 如今,李三才、赵南星、钱谦益已被拿下,督察院的两位重要人物杨涟和左光斗今日又不知为何没来上朝,东林党已然落入下风。 叶向高无奈之下,躬身行礼道:“陛下,臣自觉才能有限,实在不足以胜任内阁首辅之职。 如今臣年老体衰,精力大不如前,今日特向陛下乞骸骨,颐养天年,还望陛下恩准。” 此言一出,东林党一众官员顿时愣住了。 他们满心疑惑,叶向高这唱的是哪一出啊? 他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拼了命地想把叶向高推上首辅之位,结果不仅没成功。 他竟然当场改撂挑子不干了,这可把众人给气坏了,心里纷纷暗骂:“这算什么事儿啊!” 最后,朱由校一脸恳切,开口挽留叶向高。 然而叶向高心意已决,坚持辞官还乡。 君臣二人上演了三请三辞的戏码。 最终,朱由校佯装含泪答应了叶向高的请求。 叶向高谢恩后,便头也不回地退出了大殿。 退出殿外时,叶向高与江宁不经意对视了一眼,随后便匆匆离去。 走出大殿的叶向高,只感觉浑身被汗水湿透。 他心里清楚,今日朝堂上这一出,分明是个巨大的阴谋。 除了皇帝跟前权势滔天的魏忠贤,这位锦衣卫江大人,恐怕在其中也没少出力。 自己要是看不清形势,不知进退,恐怕杀身之祸就在眼前。 此时唯有“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眼见东林党大佬叶向高当场撂挑子跑路,东林党官员们一下子不知所措,全傻眼了。 就在这时,魏忠贤的党羽们纷纷开口,极力举荐帝师孙承宗出任内阁首辅。 就连江宁新收的小弟薛国观,也带着自己拉拢的一帮官员,不遗余力地为孙承宗说好话。 随后,朱由校当场拍板,将此事确定下来,封孙承宗为文渊阁大学士,出任内阁首辅。 接下来的事情进展得顺利多了,袁可立也被众人推举进入内阁。 与此同时,魏忠贤手下的小弟们们纷纷上书,大力举荐薛国观,在众人的运作下,薛国观也顺利进入内阁。 这时,朱由校开口说道:“如今,户部尚书李三才、礼部尚书叶向高、吏部尚书赵南星都已经革职,诸位爱卿也议一议这几位尚书的人选吧。” 吏部掌管天下官员的选拔任用,这可是六部中最有权力的职位之一。 薛国观赶忙跪地启奏:“启禀陛下,臣举荐督察御史杨鹤。 杨大人为官多年,清正廉洁,从不结党营私,唯才是举,实在是担任吏部尚书的合适人选。” 说完之后,他手下的小弟们也纷纷附和,推荐杨鹤。 魏忠贤的党羽们见状,也都跟风似的推荐杨鹤,朝堂上一片举荐杨鹤之声。 唯独杨鹤本人对此毫无准备,一下子愣在原地,满脸的茫然。 随后,朱由校转头望向自己的老师孙承宗,开口询问道:“孙师傅,你意下如何?” 孙承宗思索片刻,点了点头说道:“老臣认为杨大人的确是吏部尚书的不二人选。” 朱由校听了,欣然同意。 杨鹤在一旁督察御史的提醒下,才回过神来,赶忙出班谢恩。 他心中十分纳闷,自己要背景没背景,要势力没势力,这么多年一直踏踏实实工作。 本以为今天会是平静的一天,却没想到居然要升职了,要说心里不激动,那肯定是假的。 随后,朱由校再度开口道:“户部掌管天下钱粮,乃是我大明的大管家,朝廷的各项用度,百姓的民生福祉,都归户部管理。 众爱卿来议一议户部尚书的人选。” 薛国观一听,赶忙说道:“启禀陛下,臣举荐郭允厚郭大人。 郭大人为官清正廉洁,且擅长理财,又有在地方任职的经历,对于民生事务了若指掌,可谓是户部尚书的不二人选。” 话音刚落,众人纷纷随声应和,觉得郭允厚确实是合适人选。 就这样,在一片赞同声中,户部尚书的人选便确定了下来。 这时,朱由校又说道:“礼部尚书叶向高如今已经辞官,对于礼部尚书的人选,大家也来商议商议吧。” 这一下,东林党的官员们可就着急了。内阁眼看已经没了自己人,六部的职位也快要被瓜分干净了。 于是赶忙有人站出来说道:“陛下,臣举荐礼部左侍郎孙如游孙大人。 孙大人熟读朝廷律法典章制度,为官沉稳,担任礼部尚书再合适不过了。” 可这话刚说完,魏忠贤的党羽们纷纷开口举荐顾秉谦。 就连薛国观也站在了顾秉谦这一边。除了几位内阁大佬还没表态外,支持顾秉谦的人数完全碾压孙如游,最后顾秉谦成功担任礼部尚书。 眼见内阁和六部大半官员已换成自己人,朱由校干脆不再掩饰,直接坦率宣布人事任命:“任命原工部尚书周嘉谟调任广东左布政使,擢升徐光启为工部尚书。 刑部尚书乔允升调任山西右布政使,由袁可立兼任刑部尚书。” 东林党官员们犹如遭了雷击一般,彻底懵了。心里纷纷暗骂:“他娘的,今儿到底是啥情况?” 东林党好几位大佬,要么被罢官,要么直接跑路,眨眼间,内阁和六部中东林党的官员被一扫而空。 就连东林党的骨干杨涟和左光斗,今儿也没来上朝。 东林党官员们感觉大势已去,一股绝望之下,干脆破罐子破摔。 有官员站出来,直接开口弹劾杨涟和左光斗,无故旷工。 朱由校见状心中暗喜,不过他倒也没有赶尽杀绝。 毕竟杨涟和左光斗为官清正廉洁,虽然身为东林党的骨干成员,但并没有做出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 于是,朱由校下令将两人降为左右佥都御史。 这一下,督察院的左右都御史之位也空了出来。 这时,江宁看着眼前这风云变幻的一幕,不禁暗自感慨,不过短短一会儿,大明朝堂已然改天换地。 此刻,他也琢磨着举荐督察院左都御史的人选,可突然发觉自己竟一时想不出合适的人。 他赶忙朝薛国观使了个眼色。 薛国观心领神会,立刻奏道:“启奏陛下,户部右侍郎温体仁温大人,为官刚正,行事果决,臣举荐他出任督察院左都御史。” 朱由校思索片刻,点头同意了这一举荐。 紧接着,顾秉谦也顺势举荐朱大典担任右都御史,朱由校同样点头应允。 诸事已定,随后众人开开心心地高呼“万岁”,这一场充满变数的朝会便宣告结束,官员们如同打卡下班一般,各自散去。 随后,一众文武官员纷纷退出大殿。新任内阁首辅孙承宗、次辅的袁可立,都纷纷朝着江宁露出友善的微笑,江宁也微笑着一一回应。 就连魏忠贤手下的一众官员,也都热情地走上前来,与江宁亲切打招呼。 江宁身旁,跟着他的小弟薛国观。 此时的薛国观激动得老脸通红,低声笑着对江宁说道:“今日多亏江大人举荐之恩,下官感激不尽。” 薛国观心里清楚,江宁和魏忠贤一样,都是坚定站在皇帝这边的,自己如今也算是上了这条船。 江宁笑着回应道:“薛阁老这说的是哪里的话。 如今薛阁老进入内阁处理政务,正好可以一展心中抱负,更好地报效皇上才是正理。” 薛国观激动得赶忙点头,连声道:“江大人说得对,江大人说得对,下官今后必定用心做事,报答皇上的天恩。” 这时,不远处一名年约四旬的中年官员面带微笑走了过来,恭敬说道:“下官温体仁,见过江大人,见过薛阁老。” 薛国观见状,笑着赶忙为江宁介绍起来。 江宁看着眼前这位略带帅气的中年男子,脑海中迅速回想起来。 这温体仁可是历史上出了名的大奸臣,在奸臣里头都属于顶尖的存在。 要知道,崇祯皇帝在位时频繁更换首辅,可这位老兄竟然能稳稳当当干上好几年,始终没被换掉,不得不说其能力着实强悍。 随后,江宁笑着回应温体仁,与他打了招呼。 温体仁一脸恭敬,说道:“今日下官有幸承蒙江大人与薛阁老举荐,日后必定与二位荣辱与共。” 这一番话,也算直白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江宁听后,一脸正色地说道:“我等同为朝廷官员,理当对上为天子分忧,对下安抚黎民百姓,此乃为官之道。” 他说得义正言辞,那副模样,把路过的东林党官员气得够呛。 在东林党官员眼中,魏忠贤是个恶贯满盈的奸佞,而江宁简直就是根彻头彻尾的搅屎棍,将朝堂搅得乌烟瘴气。 第17章 老魏要重新立人设 散朝之后,满朝文武各怀心思,陆续回到各自衙门开始处理公务。 江宁走出朝堂,薛国观、温体仁带着一众小弟跟在他身后。 江宁双手背在身后,昂首阔步,脸上的傲然神情显露无遗。 旁边路过的官员看到江宁这般作态,心里忍不住暗自咒骂:“真是个奸贼!” 没一会儿,到了午门之外 ,许显纯和田尔耕急得在原地直打转。 一看到江宁意气风发,身后还跟着一群官员,他俩高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地。 江宁可是锦衣卫的一把手,要是江宁倒台,他俩肯定也没好下场。 见江宁这状态,两人长舒一口气,赶忙快步上前说道:“大人,请上轿。” 江宁转过身,跟薛国观、温体仁简单打了招呼,便转身上了轿子,朝着锦衣卫镇抚司衙门的方向而去。 许显纯和田尔耕利落纵身上马,一左一右紧紧护卫在江宁的官轿两旁。 一行锦衣卫浩浩荡荡、大摇大摆地朝着镇抚司衙门行进。 途中,田尔耕难掩激动,开口问道:“大人,今日朝会情形如何?” 江宁伸手撩开轿帘,嘴角含笑,沉稳说道:“大局已定。” 这话一出口,一旁的田尔耕和许显纯瞬间乐开了花。 他们心里清楚,自家大人往后必定扶摇直上、平步青云,而他们作为小弟,自然也能跟着飞黄腾达、沾不少光。 回到镇抚司衙门,江宁径直来到大堂,稳稳高坐在主位上,旋即吩咐手下将李若涟唤来。 待李若涟匆匆赶到,江宁大步上前,猛地一拍他的肩膀,满脸笑意,大声说道:“李千户,今日你可立下了大功!” 李若涟反应极快,“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言辞恳切道:“大人言重了! 卑职不过是一心为大人排忧解难,这都是分内之事 。” 这番马屁拍得自然流畅,毫无破绽。一旁的田尔耕和许显纯瞧在眼里,心里那叫一个不是滋味,酸意直往上涌 。 江宁面带笑容,看向李若涟,接着说道:“改日,我定会在陛下面前亲自为你请功。” 李若涟听后,内心激动万分,急忙表态:“卑职今后必定死心塌地,效忠于大人!” 江宁微微点头,脸上依旧挂着笑意 。 这时,站在一旁的许显纯也跟着笑了笑,开口问道:“不知李千户用了什么高招,竟让东林党的杨涟和左光斗,今日都没在朝会上露面。” 李若涟闻言,看了看江宁,见江宁点头示意,便笑着解释起来:“昨晚,我派人在杨涟家厨房放了把火,弄得他们鸡飞狗跳,大半夜不得安宁。 之后,又安排人手假扮成卖吃食的小贩,在杨林家门口叫卖。 杨涟折腾了一整晚,实在没辙,就吩咐家里人从我们假扮的小贩那儿买了些吃的。 而那些吃食里,从一开始就被下了泻药。 就这么着,这位号称铁骨铮铮的东林骨干,最后直接拉得虚脱了。” 紧接着,李若涟脸上笑意更浓,接着说道:“我还安排了人手,扮成乞讨的乞丐,提前在左光斗家门口设伏。 今天一大早,左光斗刚出门,坐上官轿准备去上朝,就被提前埋伏好的乞丐一头撞了上去。 那乞丐当时就头破血流,倒在地上。 紧接着,一大群乞丐瞬间围拢过来,将左光斗的轿子团团围住,哭天喊地,闹得不可开交。 左光斗平日里以清廉着称,在众人围观之下,眼见撞了人,哪敢有丝毫懈怠,赶忙好言安抚。 可没成想,那些乞丐根本不要赔偿,就是拉着轿子死活不让走,在那儿胡搅蛮缠。 就这么着,东林党的另一位干将左光斗被死死拖住,愣是没能赶上早朝。 听到李若涟讲述的这些阴损招数,许显纯顿时感觉自己跟田尔耕所用的手段,实在是不值一提。 他和田尔耕的办法,不是杀人就是放火。 可再看李若涟呢,既不动用血腥手段杀人,也不搞那些栽赃诬陷的把戏,仅仅用了些巧妙的法子,就轻轻松松将东林党的两位骨干拿捏得死死的 。 这时,江宁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说道:“如今大局已定,大家这段时间都辛苦了。 田尔耕,你从账上支取两万两银子,按照官职高低,给每位参与此事的兄弟都发下赏金。” 稍作停顿,江宁又笑着继续安排:“田尔耕、徐显纯、李若涟,你们三人劳苦功高,每人各领两千两银子。 猛如虎、古大威,你二人也表现不俗,每人领一千两银子。” 众人听闻此言,赶忙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想要马儿跑,就得给马儿吃草”,江宁对这道理再清楚不过。 他向来不屑于给手下人画大饼、熬心灵鸡汤。 在他看来,那些虚无缥缈的承诺没什么用,实实在在的真金白银,才最能让兄弟们死心塌地跟着干,所以这次赏钱给得干脆利落 。 随后,江宁满面笑容,高声说道:“往后,兄弟们死心塌地跟着我干,我保证顿顿有肉吃,让大家都过上好日子!”众人听了,顿时兴高采烈,欢呼雀跃。 与此同时,东厂大堂之内,气氛庄严肃穆。 东厂厂公魏忠贤高高在上,稳稳地坐在主位之上,身旁两列,一众小弟整齐站立。 那孙云鹤,本就是个十足的马屁精,此刻更是满脸堆笑,谄媚至极地说道:“恭喜厂公,贺喜厂公啊! 如今东林党人十有八九都被赶出朝堂,厂公此番可是为陛下立下了不世之功! 如今,礼部尚书,就连督察院的右督御史,都已是咱们的人。 往后这朝堂之上,再没谁敢跟督主您作对啦!” 魏忠贤却没有丝毫得意忘形之态,神色反倒极为平静,缓缓开口道:“往后,咱们在朝堂上虽说算是站稳脚跟了。 你们都给咱家牢牢记住咯,锦衣卫的江大人以及他手下那帮人,往后可千万不能轻易得罪。” 这时,站在一旁的魏良卿满脸的不服气,嘟囔着说道:“叔父,那锦衣卫江大人虽说由皇上亲自选拔,可您才是皇上身边的老臣子啊,资历摆在那儿呢。 那姓江的,他还能对您不敬、不成?” 魏忠贤听了这话,“啪” 的一巴掌扇过去,直接把大侄子扇得连退好几步。 他满脸恨铁不成钢,怒喝道:“你个蠢货,懂个屁!锦衣卫江大人在皇上心里的分量,比咱家重多了。 先不说天子对他的信任,单论智谋心计和谋略,把你们这群酒囊饭袋捆一块儿,都比不上江大人一根手指头。 好在江大人和咱家一样,都效忠于皇上。 所以以后,尽量别和他们起冲突,懂了吗?” 魏良卿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直接打懵了,呆立在原地,眼神中满是惊恐与不解。 其他人见状,也都吓得不轻,大气都不敢出,哪还敢再胡乱言语。 众人忙不迭地点头,嘴里一个劲儿地说着“是是是” 。 这时,魏忠贤陷入了沉思,片刻后缓缓说道:“要不,找个时间咱家亲自登门拜访江大人,好好向他请教一番。 毕竟江大人捞银子、收拾人的手段,那叫一个高明。 就说今天杨涟和左光斗没上朝这事,咱家一眼就看出是江大人在背后捣鬼。 原本咱家还以为,他要么把这两位东林大佬抓起来,要么就秘密解决掉了。 没想到啊,两人到现在都活得好好的,就是模样狼狈了些。” 这时,站在一旁的崔呈秀满脸谄媚地说道:“厂公,虽说那江大人在捞银子和整治人方面手段确实高明,但您身份尊贵,实在没必要亲自登门拜访去讨教呀。” 魏忠贤听后,狠狠瞪了他一眼,骂道:“你懂个屁! 你瞧瞧现在,内阁和六部有多少人对江大人赞不绝口,再看看咱家,名声都臭大街了。 同样都是为皇上办事,为啥咱家的名声就差成这样?” 听到这话,一众小弟们都噤若寒蝉,不敢再多说什么,毕竟魏公公没什么文化这件事,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随后,魏忠贤主意已定,扭头对身旁的孙云鹤吩咐道:“你去给咱家下份请帖,就说咱家今儿晌午请锦衣卫江大人来东厂赴宴。 记住,态度务必恭敬些! 要是因为你搞砸了咱家的大事,咱家扒了你的皮!” 孙云鹤吓得一哆嗦,赶忙点头如捣蒜,连声称“是”,而后匆匆下去准备。 此时的江宁对此一无所知,正悠然自得地躺在自己办公房里摸鱼呢。 江宁正悠哉游哉地摸鱼,享受这难得的清闲。 突然,虎大威在门口高声禀告:“大人,东厂千户孙云鹤奉魏公公之命前来下请帖!” 江宁一愣,心里直犯嘀咕:老魏这是又怎么了? 三天两头来找我,莫不是吃错什么药了? 随后,他吩咐虎大威进来。 只见虎大威推门而入,毕恭毕敬地躬身行礼,将请帖端正地放在桌上。 江宁打开请帖看了看,随口问道:“那孙云鹤人呢?” 虎大威赶忙回答:“孙千户此刻还在大堂内等候大人您的回复呢。” 江宁思索片刻,心想着大家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都是为皇上效力的同事,这面子还是得给。 于是开口说道:“你去告诉孙云鹤,本官今日定会准时赴宴。” 虎大威领命,再次躬身,退出了房间。 江宁起身,换了一身得体的衣服,而后带着虎大威和猛如虎,翻身上马,直奔东厂而去。 没过多久,他们便来到了东厂门口。 江宁抬眼一看,不禁吓了一跳,只见魏忠贤竟领着一大群小弟,整整齐齐地守在门口。 江宁心中诧异,暗自思忖:老魏今天这唱的是哪一出啊? 发的什么疯? 江宁刚一下马,魏忠贤便带着一众手下满脸堆笑,热情地迎了上来,说道:“江大人您大驾光临,可真让咱家受宠若惊呐!” 江宁略显尴尬地笑了笑,说道:“魏公公这说的是什么话。” 随后,两人并肩走进东厂。 江宁好奇地打量着这座自明成祖时期便传承下来的衙门,只见大堂之中,赫然供奉着岳武穆的塑像。 他心中有些疑惑,面露不解之色。 魏忠贤见状,笑着解释道:“咱们东厂向来供奉岳王爷,就是想表达对岳武穆精忠报国精神的敬佩之情。” 听到这话,江宁顿时感觉头皮一阵发麻。 精忠报国的岳武穆,在这东厂竟被供奉了两百多年,此时此刻,那塑像看起来竟隐隐透着一股阴气森森的感觉。 随后,江宁走上前,恭恭敬敬地给岳武穆上了柱香,之后便与魏忠贤一同往后堂走去。 此时,后堂的宴席已然准备停当。 就座时,魏忠贤、江宁、猛如虎、虎大威,连同魏良卿、孙云鹤、崔呈秀,全都在座相陪。 江宁实在猜不透老魏心里打的什么主意,只能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众人边吃边聊。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这时,魏忠贤忽然感慨起来:“江大人,咱家真是打心底里羡慕你啊。 你年轻有为,一身本事,咱家跟你比起来,实在差得远喽。 咱家没读过什么书,就是个粗人,要是平日里有什么得罪之处,还望江大人多多包涵呐。” 魏忠贤这突如其来的一番话,让江宁瞬间有些不知所措,但他还是笑着回应道:“魏公公这说的是什么话呀? 您可是深受皇上倚重的人。” 魏忠贤尴尬地笑着说:“江大人,如今朝堂上,东林党的官员大多被驱逐,皇上交代的大事算是成了。 可往后,还有数不清的事儿等着咱们去办呐。” 江宁不太明白他这话的深意,只是点点头,没有吭声。 这时,魏忠贤突然话锋一转:“只是有一事,咱家想向江大人请教请教。” 江宁笑着回应:“魏公公但说无妨,请教谈不上。” 魏忠贤这才开口:“如今满朝文武,背地里都叫我‘大明朝第一奸佞’,祸害忠良,无恶不作。 那些文官嘴里说出来的话,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虽说咱家没读过多少书,可也是要面子的人,哪能任由他们这般羞辱?” 听到这儿,江宁心里算是透亮了,敢情魏公公是琢磨着重新给自己立个人设,不想再背着“第一奸佞” 这个听起来就不怎么光彩的名头了。 江宁满心疑惑,要知道,历史上那威风赫赫号称“九千岁”的魏忠贤,可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手段凌厉至极。 可眼前这位,怎么突然就打起改人设的主意了? 这一变故,让江宁不禁犯起嘀咕,难不成历史的车轮要偏离自己熟知的轨道了? 但再看魏忠贤,眼巴巴地望着自己,那眼神里满是期待。 江宁心一横,反正大家现在都在一条船上,能帮衬的地方,就帮一把吧。 沉思片刻后,江宁开口道:“魏公公,您瞧那些文官厉害之处,无非就是舞文弄墨,靠手中一支笔,再加上一张能说会道的嘴。 可如今,他们显然是不会支持您的。”魏忠贤听了,深以为然,重重地点点头。 江宁接着说道:“不过,魏公公您能另辟蹊径,在民间百姓那里下功夫,积攒口碑,收获声望。 这啊,就好比做生意时的市场营销手段。” 魏忠贤听得一头雾水,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挠挠头说:“江大人,您也知道,咱家没念过书,您能不能说得直白、明白些?” 随后,江宁给魏忠贤出了些看似“歪门邪道” 实则颇有道理的主意。 “魏公公,您往后可以多去做些善事。 比如,有空时去扶老太太过马路,在京城给贫困百姓兴办私塾,方便孩子们读书识字。 碰上村里年久失修的桥,就安排人去修一修,道路坑洼不平的,也让人给铺平咯。 平常多去探望孤寡老人,给他们送去些生活物资。 见到乞丐,也适当救济救济。” 魏忠贤听得两眼放光,他本就出身穷苦人家,对底层百姓生活的艰难困苦感同身受。 在他心中,这些点子不仅能改善自己在民间的形象,还能实实在在帮到那些需要帮助的人,可谓一举两得。 第18章 拜师神虚子 经江宁一番出谋划策,魏忠贤对此深信不疑,忙让一旁的崔呈秀将这些主意一一记录下来。 而后满脸感激地对江宁说道:“江大人,往后只要您指认谁,咱家绝不含糊,定叫他全家老小一个不留,连他家的狗都不放过!” 江宁听他这般表态,真是哭笑不得。又闲聊了几句后,江宁赶忙起身告辞。 出了东厂,江宁站在门外,转头盯着东厂的大门,久久没有言语。 这时,一旁的虎大威满是好奇,忍不住问道:“大人,您这是在看什么呢?” 江宁转过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说道:“今日过后,东厂怕是要变天了。” 虎大威听了,惊讶地“啊” 了一声,说道:“大人,魏公公可是深受皇上器重啊,皇上怎么会轻易撤换魏公公呢?” 江宁微微一笑,解释道:“不是皇上要撤换魏公公,而是魏公公打算给自己树立新的人设了,过些日子你们就明白了。” 随后,三人骑上马,返回锦衣卫衙门。 江宁一回到衙门,打完卡便下班,带着徐显纯和田尔耕直奔酒楼,逍遥快活去了。 江宁、许显纯和田尔耕三人在酒楼里推杯换盏,直喝得酩酊大醉。 到了深夜,他们脚步踉跄,相互搀扶着,晃晃悠悠地走出酒楼,朝着衙门的方向走去。 至于朱由校上次赏赐给江宁的那座宅子,江宁这段时间忙得晕头转向,压根就没去过。 这些日子,他吃住都在衙门里。 好在这个时候并没有“侵占公共资源”这种说法,江宁反倒因为一心扑在公事上,落下了个好名声。 三人相互搀扶着走进一条巷子,忽地,一阵清风吹过,江宁眉头微微一蹙,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异样。 他揉了揉醉眼,定睛一看,只见巷子两头不知何时各站着几名手持棍棒的黑衣蒙面人。 江宁大惊失色,酒意瞬间醒了一半,赶忙压低声音喝道:“你们是什么人? 竟敢袭击朝廷命官! 本官乃锦衣卫指挥同知江宁!” 只听其中一人冷笑一声:“我们兄弟几个今儿个要收拾的,就是你这锦衣卫江宁!” 一旁的许显纯和田尔耕听闻,酒也醒了大半。 因是下班时间,三人既没穿象征身份的飞鱼服,也没携带兵器绣春刀,此刻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四处寻找能当作武器的家伙,可找来找去,连根棍子都不见踪影。 那领头的见状,得意地笑道:“江大人,别白费力气了。 兄弟们为了等你,特意把这巷子打扫了个遍,你这会儿连根筷子都甭想找着!” 江宁听了,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心中暗忖:看来今日怕是在劫难逃了! 而一旁的许显纯和田尔耕则双眼通红,目露凶光,准备拼个鱼死网破。 只见领头之人一声令下,十几名彪形大汉拎着棍棒如凶神恶煞般冲了过来。 许显纯和田尔耕两人大喝一声,迎着人群冲了上去,赤手空拳与敌人展开搏斗。 他俩毕竟是正经武官出身,拳脚功夫着实不赖。 然而江宁却手无缚鸡之力,惊恐地大叫一声,转身朝着一旁的墙头跳去,可奈何身高有限,压根够不着墙头,急得他直跺脚。 转头看去,许显纯和田尔耕虽已挨了好几棍,但也将几人打翻在地。 可两人都喝了不少酒,战力大打折扣,没过多久,又接连中招,很快便被打倒在地。 为首之人手持木棍,满脸阴笑,一步步森然地朝着江宁走来。 江宁吓得大呼小叫,那领头之人冷笑道:“江大人,别喊了,这条巷子周围压根没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乞丐模样的人,拿着个酒葫芦,晃晃悠悠地从巷子一头走了过来。 江宁见状,赶忙大声呼救:“快救救我!本官是锦衣卫指挥同知,你若救了我,必有厚报!” 只见这乞丐头发花白,一身衣衫破破烂烂,仿佛风一吹就能散架。 两旁的黑衣人见状,哄笑起来:“江大人,你指望这么个老东西救你? 可真够天真的。 等料理了你,这老乞丐我们也一并收拾。” 老乞丐醉醺醺地看了看众人,笑着说道:“几位,你们继续,贫道什么也没看见。” 说完,转身就走。 江宁的心瞬间凉了半截,感觉最后的希望也要破灭了。 黑衣人使了个眼色,四五名汉子立刻将老乞丐围在中央。 老乞丐赶忙后退几步,依旧笑着说:“几位好汉,贫道只是路过,啥都没瞧见。” 其中一人嘲笑道:“哟,原来是个出家的老道士,今儿个撞上我们兄弟,算你倒霉!” 说完,抡起棍子就朝老道士砸去。 谁料老道士微微侧身,竟轻松躲过了壮汉手中的木棍。 壮汉一击未中,恼羞成怒,四五人同时出手,棍风呼呼作响,如影般朝着老道士打去。 只见老道士脚下步伐不停,辗转腾挪,四五个大汉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反倒累得气喘吁吁。 这时,老道士有些生气地说道:“你们这些人怎么如此不讲道理? 贫道都说了啥也没看见,你们还紧追不放。 道爷好脾气,你们还当我是病猫不成?” 说完,举起手中的酒葫芦,一下便将其中一人放倒在地。 随后,他身形如鬼魅般穿梭在人群中,眨眼间就把四五名壮汉全都放倒。 两头的黑衣蒙面人见状,吓了一跳,抄起木棍便一窝蜂冲了过去。 没想到老道士身影更快,转眼间就来到他们身前,径直一脚将领头之人踹飞四五丈远,那人倒地不起,痛苦呻吟。 紧接着,老道士三两下就将剩余几人尽数解决。 江宁看得目瞪口呆,眼前这位像乞丐般的老道士,身手竟如此厉害。 他赶忙上前,一把拉住老道士,满脸感激地笑道:“道长救命之恩,在下没齿难忘!” 只见老道士伸出脏兮兮的黑手,笑着说:“刚听你说你是朝廷大官,要不你给贫道拿几百两银子花花,就算报答贫道啦。” 江宁赶忙在怀里一阵摸索,随后掏出十几两碎银子,面露尴尬地笑道:“实在不好意思啊,道长,就只带了这么点,您先拿着。” 话音未落,只见老道士未动分毫,江宁手中的银子便消失不见。 眼见老道士如此厉害,江宁顿时心生一计,笑着说道:“我想拜道长为师,学习武艺,不知道长意下如何?” 老道士一双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笑着说道:“那行,你给贫道鞠三个躬,就算拜师礼了。” 江宁二话不说,当即恭恭敬敬地鞠了三个躬,开口赞叹道:“道长,您刚才的功夫太厉害了,略微出手,便将这群歹人全都打倒了!” 老道士双手背在身后,仰着头,一脸骄傲地说道:“这算什么? 就算再来十几个,贫道也不放在眼里!” 这时,江宁赶忙快步上前查看许显纯和田尔耕的状况,只见两人被打得鼻青脸肿,狼狈不堪。 随后,江宁便恳请自己刚拜的师傅帮忙,两人分别搀扶着许显纯和田尔耕,朝着镇府司衙门走去。 刚来到衙门口,守在大门口的锦衣卫见状,赶忙快步上前查看情况。 江宁吩咐手下,让人将许显纯和田尔耕抬下去安置。 一直在衙门值守的猛如虎和虎大威听到动静,径直冲了出来,虎大威赶忙开口焦急问道:“大人,您没事儿吧?” 江宁摇了摇头,说道:“我没事儿,就是刚才老许和老田被人揍得够呛。” 说完,他转头看向身旁的老道士,满脸感激地笑着说道:“多谢师傅刚才仗义出手,不然弟子今日怕是性命难保了。” 老道士微微一笑,说道:“贫道看徒儿你天庭饱满、地阁方圆,此遭定能逢凶化吉。” 江宁笑了笑,说道:“借师傅吉言。”随后便将老道士领到锦衣卫大堂之内。 江宁一脸恭敬,开口询问道:“弟子还不知师傅道号。” 老道士看着这威严气派的衙门,神色间透着些紧张,说道:“贫道道号神虚子。” 江宁皱着眉头,疑惑地重复道:“肾虚子?” 随后,江宁赶忙说道:“师傅,您这道号起得可真是独特啊!” 神虚子嘿嘿一笑,解释道:“出家人讲究神游太虚嘛。” 江宁也跟着嘿嘿笑起来,附和道:“出家人确实容易肾虚。” 随后,江宁吩咐人安排神虚子下去休息。 这时,猛如虎和虎大威走上前来,禀报道:“大人,卑职刚才去那条巷子查看,发现有打斗痕迹,但空无一人,想必那些黑衣人被人救走了。” 江宁眉头紧皱,心中暗自思忖:这京城之中究竟是谁会对自己暗中下手呢? 他思索了一圈,却实在想不到可疑人选,便对猛如虎和虎大威说道:“秘密调查,不要声张。” 随后,江宁便返回自己的办公房休息。 次日清晨,江宁推开房门,只见一众锦衣卫进进出出,忙得不可开交。 他叫来虎大威,开口问道:“我昨晚带回来的那位老道士呢?” 这时,虎大威神情略显别扭地说:“大人,您带过来的那位老道长,这会儿正在门口摆台算命呢!” 江宁听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忙问:“你是说在锦衣卫衙门口?” 虎大威点了点头。 江宁赶忙出去查看,只见神虚子穿着一身脏兮兮的道袍,竟真在镇府司衙门口摆了个摊,正给过往的人算命。 这场景实在怪异,平日里,哪怕是卖吃食的小贩都不敢在锦衣卫镇府司衙门口摆摊。 没想到今日竟有人胆大包天,敢在这儿摆摊算命,这简直就是寿星公吃砒霜——嫌命长啊! 只见神虚子正拉着一位前来送公文的官员,口若悬河地说道:“贫道观你面相,命里有官,书不用翻,洪福齐天。 将来必定大富大贵,能够位列当朝一品。” 那名官员听了,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甜,乐开了花,赶忙从怀中掏出一把散碎银子递了过去。 神虚子不动声色地将银子收进怀中,那官员笑着起身离开。 江宁赶忙来到神虚子身旁,喊道:“师傅,您这是在干嘛呢? 这也太不像话了!” 这一嗓子,把神虚子吓了一跳,他蹭的一下就卷起家伙事儿,准备拔腿就跑。 转过头一看是江宁,顿时松了口气,说道:“徒儿,你可差点吓死为师了,为师还以为是有人要来抓我归案呢。” 江宁一脸疑惑:“师傅,您犯什么事了?” 神虚子一脸无奈,没好气地说:“出家人能犯什么事? 是这么回事,我呀,一遇见当官的就害怕。” 这时,江宁笑着说道:“师傅,您没犯事那就好。” 神虚子满脸疑惑,说道:“徒儿啊,你就这么盼着为师犯事吗?” 江宁尴尬地笑了笑,解释道:“师傅,要是您真犯了事,徒儿身为朝廷官员,会很为难的,只能大义灭亲,把您抓去归案。” 听闻此言,神虚子痛心疾首地说道:“师门不幸呀,怎么就收了你这么个孽徒!” 这时,江宁开口问道:“师傅,今儿个咋样?生意还不错吧?” 神虚子没好气地说道:“还行,也就挣了不到一百两。” 江宁嘿嘿一笑,随后把手伸了出来。神虚子见状,警惕地说道:“你这是要干什么?” 江宁嬉皮笑脸地说:“师傅,您在我的地盘摆摊,多少得给我分点。” 神虚子赶忙把怀里的银子紧了紧,说道:“要钱没有,要命不给。 再说了,我在衙门口摆摊,犯了哪条王法了? 大明律哪条规定不让在衙门口摆摊了?你可别想着从我这儿捞银子。” 江宁嘿嘿一笑,说道:“师傅,您这态度可不对啊。 您要是再这样,弟子只能公事公办了。” 说着,神虚子往地上一坐,直接耍起了无赖。 江宁笑着挥了挥手,顿时几名锦衣卫走了过来。 江宁一脸正色地说道:“这位道长,虽说他是本官的师傅,但法不容情,必须公事公办。 你们按照占道经营,给他开单子。” 这时,神虚子急得跳起来:“给贫道开什么单子?” 其中一名锦衣卫一脸正色地说道:“根据我们锦衣卫江大人定的规矩,占道经营要根据所得赃款进行罚款。 而且江大人刚才已经劝过您了,您却不听,这属于抗拒执法,罪加一等。 您态度还如此恶劣,再加一等。 刚才我已经算过了,您从早上到现在大概收了120两银子,按照我们锦衣卫的规矩,罚款60两。” 说完,他写好一张条子递了过去,笑着说:“道长,这是您的罚单,您收好。” 最后,江宁不再理会神虚子,转身走进衙门。 神虚子还想狡辩,这时,一旁的锦衣卫笑着说道:“老道长,您这属于二次抗拒执法,再加一等,加罚20两,现在总共得罚80两。 要是您还继续抗拒,那就只能把您抓进诏狱了。” 神虚子听了,顿时痛心疾首地喊道:“师门不幸啊,收了个孽障,居然欺师灭祖,坑害师父!” 眼见神虚子还要耍无赖,一旁的锦衣卫一挥手,顿时从衙门里跑出来二十几名锦衣卫,把神虚子团团围住。 神虚子无奈,极不情愿地交出罚款。 一名锦衣卫见神虚子磨磨蹭蹭掏银子,便笑着说道:“老道长,您下次可得注意了,不能再犯。 要是再犯,还得罚款。” 说完,便拿着银子走进衙门。 这时,江宁看到了,笑着开口问道:“罚了多少?” 这名锦衣卫躬身回答:“回禀大人,公事公办,一共罚了80两。” 江宁闻听此言,不禁感慨道:“没想到,我这师傅还是个招财童子。” 第19章 硬刚客氏 到了中午时分,江宁让人把神虚子请了进来,还准备好了饭菜。 江宁笑着招呼道:“师傅,饭点到啦,赶紧吃点饭吧。” 神虚子一脸生无可恋,看着嬉皮笑脸的江宁,没好气地说:“你这孽障,可把为师坑惨咯,我的银子啊!” 江宁摊开手,笑着解释:“师傅,您可不能乱说,那叫罚款,我可是一个字都没拿您的。” 神虚子听了,一屁股坐下,没好气道:“我吃,我非得把你吃穷不可。” 说完便狼吞虎咽起来。不一会儿,一桌饭菜就被他吃得精光,肚子胀得像个皮球。 江宁见师傅食量如此惊人,不禁连连称奇,赶忙说道:“师傅,要不您再喝点酒?” 神虚子硬撑着说道:“喝,凭啥不喝?我可是花了80两银子呢!” 随后,江宁命人端来一壶酒,神虚子二话不说,仰头一口喝光。 眼见神虚子吃饱喝足,江宁搓了搓手,试探着说:“师傅,要不您再去门口摆会儿摊? 这会儿天还早着呢。” 神虚子满脸狐疑:“你小子能有这么好心? 该不会又要对为师使什么手段吧?” 江宁满脸堆笑:“师傅,您这可就冤枉徒儿了。 徒儿向来喝水只喝纯净水,喝奶只喝纯牛奶,绝对是实心眼儿,怎么会坑害师傅您呢?” 神虚子听了,没好气地哼道:“自从贫道见你第一眼,就知道你小子坏得直冒黑烟儿!” 在江宁一阵软磨硬泡、连哄带骗之下,神虚子最终还是同意继续去摆摊。 江宁把一旁的锦衣卫拉到一边,低声叮嘱了几句:“从今天起,每天找他收20两摊位费,要是他哪天赚得多,这费用还得往上加。” 可怜的神虚子,对此浑然不知,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被江宁算计了。 接下来的几天,江宁依旧每日浑水摸鱼。朝堂之上,内阁与六部倒是运转得有条不紊。 在它们的通力协作之下,过去积攒多年的政务,转眼间已清理了大半。朝廷政令畅通无阻,渐渐焕发出一番新气象。 这几日,京城之中最具谈资的,当属东厂厂公魏忠贤的一系列举动。 他竟开始频繁慰问孤寡老人,还时常亲自上街搀扶老太太过马路,甚至为那些没钱读书的孩子兴建学堂,修桥铺路之类的善举更是不在话下。 满朝文武官员见状,无不大为震惊。 他们心中暗自思忖:这还是那个心狠手辣、让人闻风丧胆的魏忠贤吗? 难道是吃错药了,怎么突然就转了性子? 不过,魏公公出身劳苦大众,倒是很快就与底层群众打成一片。 他在民间的口碑如同坐了火箭一般直线飙升,百姓们都将他视作活菩萨。 尝到甜头的老魏同志,干起事来愈发卖力。 从此,京城中流传起这样的流言:要是碰上不公平的事,就去锦衣卫镇抚司衙门找江大人;要是生活遇到困难,那就去东厂找魏公公。 大家都说,这两位一出手,绝对靠谱。 江宁听着手下的汇报,得知今日魏公公先是前往城外慰问孤寡老人,接着又去探望了几位独自抚养孩童的寡妇,还表态要出钱帮孩子们修建学堂。 不仅如此,他还为几个村子打了水井,修好了桥。 江宁简直有些不敢置信,自己不过是随口给魏忠贤出的主意,没想到这老魏竟然当了真,而且干得这般热火朝天、尽心尽力。 据手下传来的消息,东厂门口如今人山人海,百姓但凡遇上困难,都跑去那儿找魏忠贤。 而魏忠贤对此也是乐此不疲,只要百姓的要求不过分,他都尽量满足。 如此一来,他手下的那些狗腿子们最近可就忙得脚不沾地,快要累疯了。 经过魏忠贤这一系列令人意想不到的“骚操作”,京城内那些原本活跃的大小庙宇,香火竟一下子少了大半。 原因无他,百姓们觉得魏忠贤这个“活菩萨”能实实在在帮他们解决困难,人气自然而然都被吸引到东厂去了。 在内阁值班房里,首辅孙承宗放下手中的奏折,端起一杯热茶,转头笑着问一旁的袁可立:“袁兄,最近京城发生的事儿,你听说了吗?” 袁可立笑着回应:“孙阁老说的,是魏忠贤还是江宁啊?” 孙承宗微笑道:“自然是魏忠贤。 魏忠贤不知受了何人点拨,突然开始大行善举,这事儿肯定和江宁这小子脱不了干系。” 袁可立捋着胡须,笑着说:“孙阁老,咱俩想到一块儿去了。 原本我等观察魏忠贤,此人一向心狠手辣,行事莽撞且不择手段,必定会成为一代权奸,恐怕不逊色于当年的刘瑾、王振。 只是没料到,江宁竟能劝动魏忠贤。” 这时,孙承宗笑着说道:“是啊,起初我只以为江宁不过是凭借与皇上的交情,才得以身居高位。 不曾想,这年轻人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竟已在不知不觉间,于身边聚拢了众多人才。 更为难得的是,他本人行事低调,毫不张扬,着实令人意想不到。 如此年少得志,却能这般沉稳,实在难得。” 袁可立也不禁感慨道:“没错啊,幸亏江宁这人行事公正,无论是谋略、城府还是心机,都堪称上乘。 最重要的是,他一心一意为朝廷办实事。 否则,单是一个魏忠贤,就已让我们忧心忡忡,若再加上一个心怀不轨的江宁,恐怕足以给我大明朝带来灭顶之灾。” 这时,一旁的薛国观也笑着附和:“江大人为官公正,一心为国为民,实乃朝廷栋梁之才啊。” 对于这位由江宁举荐进入内阁的薛阁老,孙承宗和袁可立起初确实有些瞧不上。 毕竟,他们对薛国观了解不多,仅凭举荐入阁这一点,难免心生轻视。 但经过近几日的观察,他们发现这位薛阁老能力着实不俗。 在处理政务时,他表现得相当稳重,对各类事务都有自己独到的见解,绝非泛泛之辈。 渐渐地,孙承宗和袁可立对薛国观的态度大为改观,不再如往昔那般轻视,而是真心接纳,也算将薛国观当成自己人了。 这时,袁可立感慨地说道:“之前东林党人结党营私,只图自身利益,将国家大事当作儿戏。朝廷多年积攒下来的政务堆积如山,繁重不堪。 经过我们这段时间的不懈努力,如今政务勉强能正常运转。 幸亏天子圣明,用人得当,才把东林党人大多驱逐出朝堂。 不然,任由他们这样下去,不出几年,大明恐怕就会遭遇灭顶之灾。” 这时,一旁的孙承宗赶忙劝道:“袁兄,慎言啊!”袁可立笑了笑,说道:“孙阁老,无需担忧。 老夫为官清正,一心为国为民,身正不怕影子斜。 那群东林党人,老夫还真不放在眼里。” 这时,薛国观也开口说道:“袁阁老所言极是。 如今,东林党在朝中仅剩的骨干,也就只有杨涟、左光斗二人了。 这二人虽是东林党骨干,但为官还算公正,只是有些迂腐,一根筋认死理。 如今,他们已被降为左右佥都御史,在朝堂上的影响力已大不如前。” 随后,三人便继续闲聊起来。 薛国观也不再拘谨,时不时发表两句见解。交谈中,他们发现彼此在许多政务见解上颇为一致。 毕竟三人都是实干派官员,一心想着如何让朝廷更好地运转,因此并未产生太大的分歧。 此时,咱们的江大人正在办公房里悠哉地摸鱼。 突然,宫里有人前来传旨,宣江宁即刻觐见皇上。 江宁不敢耽搁,赶忙换好官服,匆匆赶往皇宫。 刚来到午门之外,江宁便瞧见了一身灰头土脸的魏忠贤。 他心中疑惑顿生:这九千岁怎么被弄成这副模样? 虽说魏忠贤近来行事作风有所转变,开始做些善事,但好歹也是位高权重之人,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动他? 江宁满是疑惑地开口问道:“魏公公,您这是啥情况?” 魏忠贤尴尬地笑了笑,说道:“咱家今日闲来无事,跑去城外赵家村给百姓们打井。 忙完后,荒野之地又没处换衣裳,接到皇上召见的消息,便这么匆匆赶过来了。” 听到这番话,江宁惊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在心里暗自嘀咕:我的天呐,堂堂东厂厂公,司礼监秉笔,皇上身边的大红人,竟然跑去亲自帮百姓挖井了! 再瞧瞧老魏同志这满身的泥土,怎么看都不像是去作秀,分明是实实在在地干活了呀! 随后,两人结伴而行,来到冬暖阁。 只见方正化守在门外,瞧见他俩,赶忙小跑过来,面色焦急地说道:“江大人、魏公公,这段时间客氏两头往皇上这儿跑,又是献殷勤,又是表忠心的。 咱家可心急如焚呐,再这样下去,恐怕会对皇上的名声不利。” 听到“客氏”这两个字,江宁顿时心中大惊,暗道:“坏了,怎么把她给忘了? 这可是历史上有名的奉圣夫人,天启皇帝的奶娘,在宫中势力颇大,可不能得罪。” 魏忠贤一脸疑惑地说道:“客氏最近老是往皇上这儿跑?” 方正化连连点头,满脸焦急地说:“是呀,客氏隔三差五就来给皇上送吃食,还劝皇上说没事可以多做做木工。” 听到这儿,魏忠贤也不禁皱起了眉头,转头向江宁问道:“江大人,您看这事儿该如何是好?” 江宁思索片刻,说道:“先进去看看再说。” 随后,两人在方正化的带领下,来到大殿之内。 只见天启皇帝正坐在御案之上,旁边摆满了各种木料。 一位身着华丽服饰的中年妇女站在一旁,这女子容颜出众,身姿曼妙。 瞧见江宁和魏忠贤到来,天启皇帝朱由校赶忙站起身来,笑着说道:“爱卿、魏伴伴,你们来了,快坐!” 江宁皱着眉头,看着散落一地的木材,满心疑惑地开口问道:“陛下,最近又缺银子了?” 朱由校有些尴尬地说道:“没这回事。” 江宁愈发疑惑,又开口道:“既然皇上不缺银子,那这些木材是何情况? 难道皇上打算将这些木材做成家具,拿出变卖来贴补国库? 听闻有道明君皆以国事为重,无道昏君才玩物丧志,陛下乃圣明天子,应该不会做出那种玩物丧志的昏君之举吧?” 眼见江宁如此发问,朱由校顿时涨红了脸,显得颇为尴尬。 这时,一旁的客氏却开口说道:“这位大人这说的是哪里话? 皇上不过是闲来无事,做些木工活儿消遣消遣罢了。 倒是这位大人,一上来就指责皇上是无道昏君,这岂是臣子该有的行为?” 江宁一听这话,顿时火冒三丈,心里骂道:他娘的,老子在跟自己兄弟谈心说道呢,你个不过是靠着给皇上喂过奶就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插什么话! 这时,江宁揣着明白装糊涂,装作一脸疑惑地开口问道:“陛下,不知这位是哪位太妃娘娘? 臣记得陛下尚未大婚,后宫并无嫔妃,只有万历爷留下的太妃。” 这时,客氏一脸傲色地说道:“我乃皇上的乳母客氏,并非妃嫔。” 江宁佯装恍然大悟的样子:“哦,原来是客氏,不知你在此做什么呢?” 客氏依旧满脸傲气,说道:“我来给皇上送些吃食,皇上自小就吃惯了我做的饭菜。” 江宁眯起眼睛,说道:“皇上今日召见我等臣子,是要商议国事。 若是没有其他事,客氏还是暂且退下吧。” 听闻此言,客氏顿时大怒:“皇上都还没让我退下,你这位大人却赶我走,好大的官威啊! 这官要是再让你当几年,恐怕连皇上都不被你放在眼里了!” 一旁的魏忠贤见江宁毫不退让,强硬地与客氏对峙,也跟着开口说道:“客氏,皇上今日召见我等臣子,是要商议国事。 你要是没什么事,就退下吧,这里不是您该久留的地方。” 见魏忠贤也帮着江宁说话,客氏顿时气得脸色铁青,手指着他们,哆哆嗦嗦地说:“你们……你们……”紧接着,她“刷”的一下哭出了声,边哭边说道:“皇上啊,如今您也长大了,这宫里已经没有奴婢的容身之处了呀! 奴婢活着还不如死了算了……”朱由校见状,赶忙焦急地开口劝慰道:“客嬷嬷……” 这时,朱由校瞧了瞧脸色铁青的江宁与面色阴沉的魏忠贤,心中顿时拿定主意,冷声说道:“客嬷嬷,朕有政务要处理,你先退下吧!” 眼见皇帝竟没有偏袒自己的意思,客氏满脸的不敢置信。 但在朱由校不容置疑的目光下,她只能哭哭啼啼地起身告辞。 待客氏走后,朱由校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朕自幼由客嬷嬷照顾长大,对她难免宽容了些。 江爱卿,还请莫要怪罪。” 江宁随后微微一笑,说道:“皇上有情有义,臣又怎会怪罪呢?” 朱由校见江宁如此说,也跟着笑了笑,接着说道:“江爱卿,还真有一事,想与你和魏伴伴商量。 朕正打算册封客嬷嬷为奉圣夫人,将她留在宫中,不知你二人意下如何?” 闻听此言,江宁心中暗自叹息,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随后,他立马表明自己的态度,笑着说道:“陛下有情有义,想要照顾身边老人,这是应当的。 只是陛下也该为自身考虑,如今陛下已然成年,且即将大婚,倘若将客氏留在宫中,恐怕会引发诸多风言风语。 当年宪宗皇帝与万贵妃的事,臣也有所耳闻。 宪宗皇帝自幼历经磨难,万贵妃始终陪伴左右,他们的感情倒也无可厚非。 但宪宗皇帝在史书上的名声,陛下想必也是清楚的。” 第20章 忠肝义胆魏忠贤 这时,一旁的魏忠贤也赶忙接着说道:“皇上,江大人所言极是! 皇上如今已然成年,且大婚在即,若是将客氏留在宫中,恐怕有损皇上的名声。 倘若皇上真心想照顾身边的老人,倒不如多赏赐些财物,然后将客氏体面地送出宫去,如此一来,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在原本的历史轨迹中,魏忠贤正是与客氏相互勾结、狼狈为奸,才得以在朝堂之上权倾朝野,将大明的朝政搅得乌烟瘴气。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江宁的出现宛如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彻底改变了局势。 江宁凭借自身的智谋与手段,在无形中影响着魏忠贤的决策与行为。 此时的魏忠贤,清晰地意识到与客氏联合或许不再是最佳选择,甚至可能会给自己带来诸多麻烦。 所以,在江宁的作用下,魏忠贤自然不会再像历史上那般,与客氏结成同盟,妄图掌控朝堂。 朱由校眼见自己身旁最信任的两个人都这般说,便陷入了沉思。 过了许久,他叹了口气,说道:“容朕想一想吧,过两天再做决定。” 江宁见状,也不好继续步步紧逼,便恭敬说道:“臣遵旨!” 魏忠贤也赶忙躬身行礼。 这时,江宁看着身旁的木材,心中突然有了主意,开口说道:“臣今日斗胆,想向陛下讨些赏赐,还请陛下成全。” 朱由校笑了笑,说道:“江爱卿,你想要什么赏赐? 尽管说,只要朕有的,全都给你。” 江宁笑着指了指大殿角落里的一堆木材。 朱由校不明所以,开口问道:“江爱卿,你何时对木工之事感起兴趣来了?” 江宁笑着说道:“臣并非对木工之事感兴趣,再者,这些木材也并非臣为自己索要的,而是为魏公公要的。” 魏忠贤当场就懵了,心想江大人向皇上要木材,居然是给自己,这是几个意思啊? 难道自己已经对江大人构成威胁,江大人打算用这些木材给自己打造一口上好的棺材,送自己上路? 想到这儿,魏忠贤顿时脑门上冒出冷汗,手脚也开始发软。 朱由校和江宁自然不知魏忠贤心里在想什么。 朱由校开口问道:“江爱卿,你为何要替魏伴伴要这些木材呢?” 随后,江宁开始了他的一番说辞:“启禀陛下,近些时日,魏公公为京城百姓做了不少善举。 又是修桥补路,又是兴办学堂,还去慰问老人,照顾孤儿寡母,甚至亲自出城帮百姓打井修渠。 这些木材放在此处也是闲置浪费,所以臣斗胆向陛下讨个赏赐,让魏公公把这些木材用在真正需要的地方,也算是物尽其用。” 听到江宁不是要给自己打造棺材,魏忠贤顿时松了口气。 还没等他有其他反应,江宁便把魏忠贤拉到朱由校跟前,指着魏忠贤说道:“陛下,您瞧瞧,这就是今日魏公公出城帮城外百姓亲自动手打井,进宫时匆忙,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朱由校看着满身泥泞、狼狈不堪的魏忠贤,疑惑地问道:“魏伴伴,你这是为何呀? 就算你有心为百姓出力,吩咐手下人去做便是了。” 这时,江宁赶忙接过话茬说道:“陛下,您难道还没看出来吗? 魏公公之所以大力施行善举,其实都是为了皇上您啊。” 朱由校愈发疑惑,说道:“为了朕? 朕可没下过这样的旨意呀。” 这时,江宁笑着解释道:“陛下有所不知,宫中内官在朝臣们口中,向来没什么好名声,这是众人皆知的事。 而且啊,但凡宫中内官的名声越大,就越意味着皇上用人不当。 所以魏公公才想出了这个办法,在民间为皇上积累名声。 如今京城内外,百姓们无不感叹天子圣明、皇恩浩荡呢。” 最后,江宁满脸激动地说道:“皇上! 您瞧瞧,魏公公都这把年纪了,头发都已花白,却依旧一心为了皇上的名声,不辞辛劳地奔波,尽着自己的全力,可谓是忠肝义胆啊! 可皇上,您呢? 难道就因为客氏一人,就要辜负我等臣子的这一片忠心吗? 倘若皇上执意要留客氏在宫中,臣也无话可说。” 说着,江宁转头又对魏忠贤说道:“魏公公,您这些日子辛苦了,我代京城的百姓向您道一声谢!” 言罢,便躬身弯腰行礼。 魏忠贤着实被吓了一跳,江宁这一连串的说辞,对于原本就没什么文化的他来说,实在太过突然。 当听到江宁代替京城内外百姓向自己致谢时,魏忠贤激动得老泪纵横。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终于得到了江大人的认可,一时间,竟像个六十岁的孩子一般,当场哭了出来。 魏忠贤这一哭,如同一个相隔多年受尽委屈的孩子,终于找到了能倾诉的家长,心中的情绪如决堤之水,哭得稀里哗啦。 这一下,直接把朱由校弄得羞愧难当。 他想到自己最信任的臣子在外面拼命为自己积攒名声,而自己却在宫中做些可能败坏名声之事,越想越觉得愧疚。 随后,朱由校站起身来,一脸决然地说道:“江爱卿、魏伴伴,朕错了。 朕这就下旨,赏赐客氏一应财物,然后将她送出宫去,今后绝不再提此事。” 眼见朱由校点头答应,江宁赶忙拉着还在哭泣的魏忠贤,齐声高喊:“皇上圣明”! 臣等必誓死报答皇恩!” 朱由校赶忙上前将两人扶起,随后,又对魏忠贤好一番安慰。 不曾想,不安慰还好,朱由校这一安慰,魏忠贤反倒哭得愈发凶了。 这可把朱由校当场弄懵了,一时间手足无措。 最后还是江宁出面安慰道:“魏公公,您这些年确实受委屈了。 但您为百姓做的一桩桩、一件件事,大家都看在眼里。 至于那些文官,他们是什么德行,咱们心里都跟明镜似的,不用去理会他们。 就算他们把您说得十恶不赦,写成丧尽天良之辈,可在百姓心中,您永远是个好人。” 随后,魏忠贤哽咽着问道:“江大人,您说的是真的吗?” 江宁认真地点了点头,说道:“魏公公,今后您还得继续坚持下去。 这条路,注定漫长且艰难,但百姓们更需要您。 希望您能始终与百姓站在一起。” 魏忠贤听后,擦干眼泪,认真地点了点头,说道:“江大人放心,今后咱俩一定会多行善举,为百姓谋福祉。 要是谁胆敢欺压百姓,一旦被咱家知道了,定让他全家死得都难看,连鸡蛋黄都给他摇散咯!” 眼见魏忠贤终于停止哭闹,朱由校顿时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随后脸上浮现出笑容,说道:“今日朕召两位前来,是有要事商议。” 江宁赶忙接口问道:“不知陛下找臣等所为何事?” 朱由校脸色微微发红,神情略显不好意思,说道:“朕大婚在即,已经选出了几位秀女,需要册立皇后。 可朕心里实在没什么主意,就想让你们来帮朕参谋参谋。” 听到这话,江宁顿时一阵无语,心中暗自嘀咕:你选媳妇儿,却让我帮你拿主意,这到底算谁选媳妇儿啊? 对于朱由校的皇后人选,江宁心里清楚,历史上是大名鼎鼎的张皇后。 紧接着,江宁眼珠子一转,脑海中浮现出此刻还在锦衣卫府衙门口辛苦摆摊的师傅神虚子。 也不知师傅今天能不能挣够20两的摊位费,于是便决定帮师傅拓展拓展“业务”。 随后,江宁开口说道:“启禀陛下,臣前些日子有幸拜了一位道门高人为师,他道号神虚子。 今日臣上朝之前,师傅特意占卜一卦,已然算出陛下立后合适的人选。” 闻听此言,朱由校震惊不已,赶忙急切地开口问道:“江爱卿,你竟然拜了一位道门高人为师! 那你师傅有没有算出朕的皇后究竟是哪一位啊?” 随后,江宁面带微笑地说道:“不知陛下看中的几位秀女之中,可有一位姓张、祖籍河南祥符的女子?” 随后,朱由校赶忙拿出秀女画册,仔仔细细挑选了片刻之后,脸上满是不敢置信的神情,声音也略微有些颤抖地说道:“还真有一位!” 江宁点了点头,恭敬说道:“启禀陛下,正是此女子,她与陛下乃是天作之合,可为皇后。” 朱由校满脸激动地说道:“江爱卿,你师傅说的可是真的? 要知道册立皇后可是天大的事,丝毫马虎不得。”随后江宁一脸正色,无比笃定地表示:“陛下,绝对保真! 若有虚假,便让我师傅遭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眼见江宁以自己师傅性命作保,朱由校便打定了主意。 眼见册立皇后的人选已然确定,朱由校接着又开口说道:“如今朝中内阁六部皆被朕牢牢掌控。 官员大多都是自己人,大部分东林党官员也都被逐出朝堂。 只是这朝堂之上,许多官职空缺,急需人才补充啊。” 这时,魏忠贤赶忙进言:“陛下,可举行恩科,让天下学子进京赶考,如此便能选拔人才,充实朝廷官员队伍。” 朱由校闻听此言,点头称是:“朕也正有此意。 昨日内阁呈上奏折,几位阁老同样建议朕举行恩科。” 这时,江宁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赶忙急切开口说道:“陛下,臣有一言。” 朱由校点头示意:“江爱卿,你说。” 江宁整理了下情绪,郑重说道:“陛下,重文轻武实不可取,宋朝便是前车之鉴,空有繁荣经济与灿烂文化,军事积弱,终受外敌欺凌。 重武轻文同样不可行,唐朝藩镇之乱殷鉴不远,武将拥兵自重,致使国家动荡。 唯有文武兼济,才是治国安邦的王道。 臣建议陛下,在举行文科恩科的同时,也举行武举恩科,让天下习武之人、军中将领皆能参与,广纳英才,如此方能使我朝武力昌盛,保国家太平,彰显天朝上国之威。” 江宁之所以这般提议,是深知明朝虽一直存在武举制度,却长期遭到冷落。 尽管如此,这一制度仍催生出不少猛将。 像嘉靖年间的锦衣卫指挥使陆炳,出身武状元,在朝堂上地位超然,就连权势滔天的严嵩父子见了,都得递根烟叫声大哥。 江宁心想,天下之大,民间必定隐匿着众多身怀绝技之人。 倘若能通过开设武举,将这些流落民间的高手挖掘出来,不仅能为朝廷军队注入新鲜血液,大幅提升军队战斗力。 还能在一定程度上改变当下重文轻武的局面,使得文武力量趋于平衡。 这对稳固大明江山、抵御外敌侵扰、维护社会稳定都有着不可估量的积极意义。 因此,他诚恳地建议朱由校大力举办武举,让那些被埋没的民间猛人有机会崭露头角,为国家效力 。 这时,一旁的魏忠贤赶忙出声附和:“陛下,江大人所言极是,文武兼修方为王道。 如今辽东有建奴祸乱,正是国家用人之际。” 朱由校听了这话,点头称是:“江爱卿言之有理,那就举办恩科,文举与武举同时进行,广召天下学子进京赶考。 回头朕便命钦天监挑选良辰吉日。” 随后,江宁趁热打铁,对武举选拔制度提出了一系列颇具前瞻性的建议。 “陛下,臣以为军中将领也应被纳入武举参选范围。 他们久在军中,实战经验丰富,若能参与,定能为武举注入新活力。” “再者,武举考核切不可仅仅局限于弓马骑射、武艺较量。 兵法韬略同样至关重要。毕竟行军作战,光靠匹夫之勇难成大事。 通晓兵法,方能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如此一来,也能促使武将提升自身文化素养,改变以往武将文化程度普遍偏低的状况,培养出更多有勇有谋的军事人才 。” 朱由校听后,不禁眼前一亮,连声称好,当即决定按照江宁的建议,对此次武举选拔制度进行革新。 随后,朱由校将江宁的建议一一记录下来。 之后,他又皱着眉头对江宁开口说道:“前任户部尚书李三才在任职期间,捞取了大量银子。 他临走之时,还从户部卷走几十万两。 虽说他做事隐蔽,但还是被新任户部尚书郭允厚查了出来。 只是此事牵扯甚广,若是明面上彻查,恐怕会动摇朝廷根基。 这件事,你们二位有何看法?” 江宁和魏忠贤听后,相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这件事情的棘手程度。 江宁沉思片刻后说道:“陛下,此事确实棘手。 若轻易放过,恐难服众,且会让其他官员觉得有机可乘;若是大力追查,又会引发朝堂动荡。 臣以为,可以先暗中调查,将那些与李三才勾结紧密、证据确凿之人慢慢揪出来,不动声色地处理掉,尽量避免打草惊蛇,引起朝堂大乱。” 魏忠贤也点头附和道:“江大人所言甚是。 陛下,奴才也觉得此事急不得,需徐徐图之。 先把那些最该惩治的人收拾了,剩下的小鱼小虾,以后再慢慢料理。 同时,还要让郭允厚加紧对户部的整顿,防止再有此类事情发生。” 第21章 整顿商税 和朱由校一番商量后,看看天色渐晚,江宁就起身告辞,同魏忠贤一起退出大殿。 两人不紧不慢地往宫外走去。 江宁为了确保事情万无一失,便对身旁的魏忠贤说:“魏公公,那客氏今天如此张狂。 虽说皇上已经答应把她送出宫,但咱们还是得小心着点。 皇上念旧,对身边伺候久的老人感情深厚。” 魏忠贤听了,点头应道:“江大人放心。 要是客氏出了宫,老老实实享受富贵,那便罢了。 要是她不识趣,不想安安分分过日子,咱家就帮她一把,让她‘体面’离开 。” 魏忠贤把“体面”两个字咬得极重,江宁一下就放了心。 心想着,魏公公虽说这段时间一门心思扑在慈善事业上,可骨子里那股狠劲儿,一点儿都没减少。 有老魏出马,相信客氏自会知道怎么抉择。 紧接着,魏忠贤又开口问道:“江大人,皇上今儿赏赐的那一大堆木材,咱家该咋处理啊? 就这么放着,也不是个事儿。” 江宁思索片刻,脸上浮现笑容说道:“魏公公,皇上对天下百姓那是关怀备至。 皇上把这堆木材赏赐给您,自然是希望您能将其用在百姓身上。 您不妨去京城外转转,瞧瞧哪些地方的桥梁需要修缮,哪家的房屋破旧不堪,正好把这堆木材都派上用场。 如此一来,也能让百姓感受到皇恩浩荡啊。” 魏忠贤听后,忙不迭点头,说道:“哎呀,江大人,您这主意出得太妙啦! 咱家明白了。” 眼见魏忠贤如此上道,江宁不由得微微一笑,心想着,看来魏公公在慈善事业这条路上,是越干越起劲儿、越来越上瘾了。 就在这时,魏忠贤像是突然灵机一动,脸上浮起一抹笑意,说道:“回头咱家找些木匠,再多做些刑具。 那些犯了事的官员,也该好好感受感受这皇恩浩荡。” 江宁一听这话,瞬间感觉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猛地咳嗽了几声。 他暗自腹诽,这老魏同志,还真是能举一反三啊! 一边忙着慈善,一边还惦记着整治那些贪官污吏呢 。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走到宫门外,正准备道别。 这时,一位身着大红官袍的老者匆匆走来。 江宁并不认识这位老者,所以没有过多留意。 可魏忠贤却立刻快步迎上前去,满脸堆笑,礼数周全地打起招呼:“郭尚书,这是要进宫面见皇上吧! 正好,咱家给您引荐一下,这位是锦衣卫指挥同知江宁江大人。” 紧接着,魏忠贤又赶忙转向江宁,热情洋溢地介绍道:“江大人,这位可是新任的户部尚书郭允厚郭老大人。” 这时,江宁上下打量起这位郭大人。 只见他一脸严肃,眉头紧蹙,面色颇为难看。 江宁见状,依旧笑着打了声招呼。郭允厚微微点头,算是回应。 一旁的魏忠贤见状,心里可不乐意了,说道:“嘿,你个老郭,咱家好心给你介绍人,你就摆这副脸色? 我老魏又没欠你什么。” 说罢,他立马板起脸,开口问道:“郭尚书,您这是遇上什么事儿了?” 郭允厚脸色难看,重重叹了口气,说道:“唉,这个家可真不好当啊! 不当家,就不知道柴米油盐有多贵。” 紧接着,便对着魏忠贤大倒苦水,“我一到户部,好家伙,穷得耗子都快拖家带口搬家了。 税赋根本收不上来。北方省份这几年天灾不断,根本收不上多少税。 南方虽说富得流油,可那些人却一直拖欠税赋。 底下的官员个个滑得像泥鳅,一问三不知,能推就推。 上任户部尚书李三才临走的时候,还卷走了几十万两银子,还把账目做得干干净净,一点把柄都不留。 我实在没辙了,这才打算进宫找皇上救救急。” 听到这儿,魏忠贤脸色一沉,语气凝重地说:“郭大人,您可别把希望全寄托在皇上身上了。 实不相瞒,如今皇上的内库也没多少银子了。 皇上马上要大婚,这银子跟流水似的花,根本不够用。 眼瞅着今年九边将士的军饷都还没凑齐呢 。” 郭允厚一听,顿时老泪纵横,带着哭腔说道:“这可如何是好啊! 让本官如何是好呀!” 就在此时,魏忠贤立马热心地为郭允厚出谋划策起来:“南方那些拖欠税赋的省份,您即刻下发公文,责令他们限期向户部补缴拖欠的税款。 要是到期没有足额缴纳,就拿地方官员是问。 情节轻的,直接罢官;情节重的,关进大牢。 咱家还就不信,这样他们还敢不乖乖交钱。” 这时,郭允厚面露难色,无奈说道:“公文我早就发下去了,可路途遥远,一来一回耗时太久。 而且催得太紧也不行,那些地方官定会把压力转嫁到百姓身上。 真要那样,百姓的日子可就更苦不堪言了。” 江宁听到这儿,算是彻底明白了,闹了半天,这掌管天下财政的大明朝户部尚书。 竟被银子的事儿逼得焦头烂额,堂堂大明的“财神爷”,实则穷得叮当响 。 魏忠贤出身穷苦百姓,太清楚底下官员那一套盘剥手段了,一时间也没了主意。 突然,他猛地想起身边站着足智多谋的江宁,这位可是自己的良师益友啊! 赶忙说道:“江大人,您快帮忙给想想办法,不然到最后遭罪受苦的还是老百姓。” 这时,旁边的郭允厚也细细打量起眼前这位年轻的江大人。 虽说自己刚出任户部尚书一职,但江大人的大名,他可是早有耳闻。 先是大刀阔斧整顿京师风貌,扫黑除恶,罚了一众权贵的银子,还把京城的泼皮无赖收拾得服服帖帖,让整个京城面貌焕然一新。 再者,朝堂之上东林党能那么快被驱逐出去,想来这位江大人也没少出力。 这么一想,郭允厚也抱着一线希望开口道:“江大人,还恳请您帮本官出出主意,若能解此困境,本官必定感激不尽。” 江宁闻言,不禁皱起眉头。 大明朝的税赋,在历朝历代里算是比较低的。 可官绅阶层大肆兼并土地,还享有诸多特权,致使底层百姓的日子愈发艰难。 如今大明朝收税,几乎全压在普通百姓身上,那些皇室宗亲、达官显贵,竟一个子儿都不掏。 明朝虽有商税,可税率极低,三十税一,然而这些商人却几乎都在偷税漏税 。 皇室成员与勋贵,眼下自己着实得罪不起,当务之急,只能拿富商“开刀”。 可这些富商背后,站的全是世家大族,他们在朝堂之中的势力盘根错节、错综复杂 。 江宁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开口说道:“郭大人,本官给您出个主意,或许可以从商税方面入手。” 郭允厚听闻此言,不禁苦笑着摇了摇头,无奈道:“江大人有所不知,大明朝的商税,实在收不上多少银子啊。 就拿南方一个省份来说,一年下来也就收个几千两。 那些商人想尽各种办法偷税漏税,背后又有官员庇护,实在是毫无办法啊。” 江宁嘿嘿一笑,说道:“郭大人,咱们不妨换个思路,从京师着手。 京师人口上百万,南来北往的商人络绎不绝。” 这时候,魏忠贤赶忙劝道:“江大人,此事得慎重啊! 京城权贵众多,要是直接动他们,恐怕会惹祸上身。” 郭允厚也面露担忧之色。 江宁笑着说道:“本官何时说要拿他们开刀了? 大明律法规定,商税三十税一,咱们就按这个比例收。 不过在此之前,得让所有在京商户都去办营业执照。” 听到“营业执照”这几个字,魏忠贤和郭允厚顿时愣住了。 江宁笑着解释道:“郭大人,咱们换个思路。 先从京城开始,对于那些每个月收入只有几十两银子的普通百姓和小商户,朝廷给予免税政策。 但只要收入达到一百两,就得按规定缴税,然后由户部出面给他们颁发营业执照,这样就算是合法经营。 要是没有营业执照,那就是非法经营,就得罚款。” 郭允厚还在思索江宁这个办法的可行性,而魏忠贤作为江宁的“得意门生”,显然已经领会了江宁的意图。 顿时笑着夸赞道:“江大人当真足智多谋,这个办法妙啊!” 这时,郭允厚面露担忧,说道:“三十税一,这税率确实不算高,可要是他们依旧不愿意交呢?” 江宁听闻,眼中顿时闪过一丝凌厉的杀气,冷冷说道:“三十税一,这是朝廷律法,若有人胆敢违抗不交,就按十倍处罚!” 听到“十倍处罚”,魏忠贤立马扳起手指头算了起来。 就在这时,郭允厚又开口道:“那可就是收入的三成了呀。” 江宁点点头,神色坚决:“三十税一,还是十税三,让他们自己选,即便不选也得选。 他们要是不识趣,不想乖乖照办,咱们就帮他们一把,让他们知道什么叫规矩。” 魏忠贤脸上同样涌起一股狠劲,重重地点点头,附和道:“没错! 咱们可是依照朝廷规矩办事,三十税一,量他们也不敢翻天!” 这时,郭允厚依旧忧心忡忡,问道:“这样真的能行得通吗?” 江宁笑着安抚道:“郭大人,您尽管放心。 要是真有人敢偷税漏税,抗拒执法,尽管到东厂找魏公公。” 郭允厚咬了咬牙,事已至此,也只能赌一把了,他朝着两人拱了拱手,便转身匆匆返回户部,着手准备给京师所有商户颁发营业执照的相关事宜。 这时,江宁转头看向身旁的魏忠贤,笑着说道:“魏公公,接下来咱俩也得加把劲了。 从今天开始,在京城九门都安排人手严查货物。 但凡进城的货物,价值超过五十两的,按照三十税一的标准收税。 要是有人敢抗税,当场就把货物没收,而且还得重重罚款。” 随后,江宁赶忙补充道:“魏公公,不管是收税还是罚款,都务必给商户把单子开上。 要是没开单子,一旦被发现,相关人员也要进行二次罚款。” 魏忠贤点头不迭,说道:“江大人,这确实是个周全的好办法,既防了下面人中饱私囊,又能让收税罚款光明正大。 咱家这就回去安排妥当。” 随后,江宁返回锦衣卫北镇抚司衙门,着手进行相关准备工作,之后又安排人手进宫,将此事告知朱由校。 朱由校听闻后,顿时满心欢喜,立刻派人传来口谕。 到了第二天,天还未亮,江宁就赶到了午门之外。 此时,魏忠贤早已等候在此,身旁还站着户部尚书郭允厚。 二人见江宁前来,赶忙热情地与他打招呼。 这时,一旁的小弟薛国观和温体仁也急忙走上前来,向江宁问好。 江宁开口询问郭允厚:“郭尚书,准备得怎么样了?” 郭允厚从怀中掏出一本奏折,说道:“本官昨晚深思熟虑,又仔细查阅了户部近些年来的记录,已将相关内容全都写进奏折里了,就等早朝上呈给皇上御览。” 这时,魏忠贤笑着接话道:“咱家也已安排手底下的人准备妥当,只要圣上点头同意,咱家便全力配合郭大人,着手收取商税。” 一旁的薛国观和温体仁听到这儿,算是明白魏忠贤、江宁和郭允厚打算在商税一事上有所动作了。 二人当即胸脯拍得砰砰响,信誓旦旦地表示定会全力出力。 江宁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 眼看上朝时间已到,江宁便与魏忠贤一同朝宫内走去,身后还跟着一众小弟。 这一幕,让一旁的东林党官员们看在眼里,气在心头。 在他们眼中,魏忠贤就是一条肆意乱咬的疯狗,而江宁则是个到处搅局的搅屎棍。 正是这两人,害得东林党诸多大佬纷纷落马。像李三才、赵南星、钱兼益喝花酒不给钱的丑事被曝光。 他们心里清楚,这肯定是江宁在背后搞的鬼。 前些时日大朝会上,东林骨干杨涟、左光斗没能及时上朝声援,也是江宁暗中动的手脚。 如今,这个搅屎棍又大摇大摆地来了,真不知道又要出什么坏主意。 江宁对东林党官员的想法浑然不知,即便知晓,他也根本不会放在心上。没一会儿,众人便来到了奉天殿,文官武将分别站列两旁。 江宁照旧老老实实地站在武勋之后,却忽然发觉,这些勋贵们看向自己的眼神都透着异样。 他心里不禁犯起嘀咕,自己最近也没招惹他们呀,这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时,魏忠贤扯着嗓子高喊:“皇上驾到!” 喊声过后,文武官员齐刷刷地跪倒在地,齐声高呼:“万岁!” 朱由校身着明黄色龙袍,头戴翼善冠,迈着稳健的步伐大步流星地走上龙椅,稳稳坐下后,不着痕迹地朝魏忠贤使了个眼色。 魏忠贤心领神会,立刻扯着尖细的嗓子喊道:“众卿平身!” 江宁随着一众官员整齐划一地站起身来,声音洪亮地高呼:“谢圣上!” 接着,魏忠贤高喊:“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话音刚落,户部尚书郭允厚直接快步出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说道:“启禀陛下,臣有本奏。” 朱由校自然知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神色平静,淡淡笑道:“郭爱卿请讲。” 郭允厚开口说道:“启禀陛下,如今朝廷赋税拖欠情况极为严重。 北方省份因天灾频繁,难以足额上缴赋税;而南方省份并无天灾,却依旧拖欠。 臣已下发公文,责令地方官员在限期内补足拖欠的赋税。” 朱由校点头道:“爱卿此举甚合朕意。” 随后,郭允厚又接着说道:“但时间紧迫,恐难按时完成。 所以臣思索出一个法子,准备对商税进行整顿。” 此言一出,朝堂上的文武官员顿时一阵惊愕。 第22章 开始收取商税 在明朝,官员俸禄着实微薄,因此大家私下里纷纷做起各种买卖。 还通过挂靠土地、收受冰炭孝敬等方式获取灰色收入 ,这些情况早已是公开的秘密,众人都心照不宣。 可如今郭允厚竟在朝堂之上重提整顿商税,这无疑就像是要从他们的口袋里掏钱,直接在他们身上动刀子,难怪会引得众人惊愕不已。 毕竟这一举动,严重威胁到了他们长期以来的利益链条。 随后,只见立马有不少官员冲出来,启禀道:“陛下,郭允厚此乃祸国殃民之举呀! 我朝历来对待商贾,都是轻徭薄赋,郭大人如今重提商税之事,无疑是动摇国朝根基,还请陛下慎重啊。” 一众官员好似死了爹娘般,一窝蜂地冲了出来,齐声反对郭允厚整顿商税。 他们言辞激烈,甚至还搬出了祖宗旧制。 朱由校不禁皱起了眉头,他敏锐地发现,带头闹得最凶的,正是督察院督佥御史杨涟,还有左光斗二人。 杨涟向前一步,拱手作揖,神色严肃道:“陛下,祖宗定下轻商税之制,历经数代,自有其道理。 如今贸然变更,恐生诸多变数,动摇国本啊!”左光斗也紧接着附和:“是啊陛下,商税一动,牵一发而动全身,还望陛下三思!” 眼见这两人带头,其他官员也跟着七嘴八舌,纷纷表示反对。 朱由校笑了笑,缓声道:“郭爱卿重提整顿商税,诸位爱卿又如此反对,不妨先让郭爱卿把话讲完,大家再做定夺。” 这时,郭允厚恭恭敬敬地从怀中取出奏本,高高举过头顶。 沉稳地说道:“启禀陛下,臣并非要加重商税,依旧是遵循祖宗之法,按三十税一的标准来征收。 臣想要改革的是给京城商户颁发营业证书,以此来规范管理商户。” 听到郭允厚不是要增加商税,朝堂上的众人顿时松了口气。 不过,听到“营业证书”这几个新鲜的字眼,大家又都满脸疑惑,不知道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又会对他们的利益产生何种影响。 这时,一旁的杨涟、左光斗开口问道:“敢问郭大人,这营业证书是何物? 又要如何规范管理商户呢?” 郭允厚见状,便开始耐心解释起来。 他说道,经过深思熟虑,决定对京城内每月收入超过20两的商户,统一由户部颁发营业证书。 一旦获得此证书,便等同于得到朝廷认证,成为合法商人。 此外,对于每月收入超过50两的商户,按照三十税一的税率收取商税;而每月收入50两以下的商户,则实行免税政策。 郭允厚顿了顿,环顾众人,接着说道:“如此一来,一方面能够规范管理商户,让商业活动更加有序;另一方面,也能合理地收取商税。 比起之前商税征收一团混乱的状况,实在是要好得多。” 官员们听了,有的微微点头,似乎在思索这一举措的可行性。 有的则依旧面露疑虑,显然还在担心这背后是否隐藏着其他影响自身利益的因素。 听着郭允厚的解释,杨涟和左光斗陷入了沉默。 这二人虽为官清廉,却也是那种一根筋、认死理的性子,在他们心中,祖宗之法神圣不可侵犯。 谁要是胆敢触动祖宗之法,他俩能毫不犹豫地玩命抗争到底。 是即便死到临头都不会眨眼的狠角色。 眼见这两位东林党里的“铁骨头,硬汉子,”不再言语,其他官员们便开始纷纷小声议论起来。 坐在龙椅之上的朱由校沉默了一会儿,随后转头看向站在文官首位的孙承宗、袁可立,问道:“不知几位阁臣意下如何?” 孙承宗、袁可立和薛国观三人相互对视了一眼之后,孙承宗上前一步,开口说道:“启禀陛下,臣以为户部尚书郭大人整顿商税之策可行。 如今朝廷面临诸多困境,此策既能规范商业秩序,又能增加国库收入,实乃利国利民之大计。” 紧接着,袁可立也开口附和道:“陛下,孙阁老所言极是,臣亦赞同。” 薛国观也赶忙表态:“臣附议,郭大人之策值得一试。” 眼见几位大佬已然点头,这时朱由校开口询问六部尚书,六部尚书纷纷点头附和。 明眼人都清楚,如今内阁六部大多是皇帝的心腹,这看似讨论的场面,不过是走走过场而已。 就在天启皇帝准备拍板定案之时,不成想,勋贵队列之中突然冲出一人,正是成国公朱纯臣,他高呼:“臣反对!” 随后,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紧盯着这位国公,就连朱由校也不禁皱起眉头,开口问道:“成国公,说说你为何反对?” 却见朱纯臣哆哆嗦嗦了半天,一个字都憋不出来。 这时,朝中的官员们全都暗自偷笑起来。 这位成国公身为大明顶级的勋贵,却吝啬到了极点,名下有不少商铺,甚至还偷偷干着走私的勾当。 如今三十税一的政策,岂不是要了他的老命,难怪他会跳出来反对。 见成国公朱纯臣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朱由校脸色顿时铁青。 声音冷淡地开口说道:“成国公,既然你执意反对,那总得有个站得住脚的理由,否则如何让满朝文武信服?” 朱纯臣憋了许久,最后才挤出一句:“祖宗之法不可变,之前怎么收的,现在就怎么收。” 听完朱纯臣如此无脑的话,满朝文武内心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就连一向低调沉稳的英国公张维贤也眉头紧皱,心中暗自骂道:你朱纯臣是长了个猪脑子吗? 那些文官大佬都没再站出来公然反对了,你却跑出来出这个风头,装什么样子呢? 朱由校同样被朱纯臣这番回答惊得够呛。 就在这时,郭允厚立刻站起身,言辞犀利地质问道:“成国公,你世世代代蒙受皇恩,贵为国公,乃大明顶级勋贵。 本官所提整顿商税之策,满朝诸位大臣皆认为切实可行,可唯独你成国公一人公然反对。 难道在这满朝文武之中,就只有你成国公一人是忠心耿耿、护国佑民之臣吗?” 郭允厚这番话,一下子就把朱纯臣置于极为尴尬的境地,架在火上烤一般。 毕竟在这朝堂之上,他这么一闹,就好似暗示唯有他一人是忠臣良将,而其余众人皆成了奸佞之辈。 就连东林党的铁骨头杨涟和硬汉子左光斗也站了出来,齐声说道:“成国公,您此言实在难以服众。 郭大人所提整顿商税之策,并未动摇祖宗之法。” 此时,成国公朱纯臣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心中暗自骂道:这两个二百五跑出来凑什么热闹! 朱由校见状,微微一笑,说道:“成国公,你也瞧见了,就连杨爱卿、左爱卿都表示同意, 偏偏只有你一人反对。 再者说,你给出的反对理由根本站不住脚,你且退下吧。” 朱纯臣满脸尴尬,只得灰溜溜地退回班列。 随后,朱由校宣布同意郭允厚整顿商税这一举措,交由内阁进行批阅,再由司礼监用印。 并且决定先在京城试行,若效果良好、切实可行,之后再向全国推广。 如此较为稳妥的办法,倒也让官员们一时间勉强能够接受。 随后,官员们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汇报着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就在江宁听得昏昏欲睡之际,忽听朱由校高声说道:“锦衣卫指挥同知江宁,自上任以来,奉公守法,一心忠君为国,实乃我朝不可多得的忠臣良将。 朕今日特封其为锦衣卫指挥使!” 听闻此言,江宁瞬间清醒,赶忙快步出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高呼:“万岁!万岁!万万岁!叩谢皇上天恩!” 声音洪亮,在奉天殿内回荡。 对于江宁升任锦衣卫指挥使这事儿,官员们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此前锦衣卫指挥同知就是江宁,上头空缺着指挥使,明摆着就是给江宁留的位置。 不过,众人也都明白这其中的门道,没人站出来反对。 随着朱由校宣布退朝,众人便各自散去,开开心心地返回各自衙门办公。 此刻,江宁迈着慢悠悠的步子朝宫外走去。 身后,户部尚书郭允厚赶忙追了上来,满脸欣喜地说:“江大人,本官可要好好谢谢你,这条整顿商税的政策总算是通过了。” 江宁嘴角上扬,微笑着回应:“郭大人言重了,这全仰仗天子圣明,满朝文武也皆是忠君爱国之士,与本官实在没多大关系。” 眼见江宁如此谦逊,郭允厚对他的好感直线上升。 这时,跟在后边的魏忠贤也快步跑来,脸上挂着笑容说道:“郭大人,如今咱家东厂的人马都已经准备就绪,随时可以配合您户部,展开整顿商税的行动。” 郭允厚连忙拱手回礼,他为官清正廉洁,并不在意党派之分,只要是一心干实事的人,他都能欣然接纳。 当下便开口说道:“江大人,这整顿商税的策略是您提出来的,想必您心中早已有了详细章程,还请您不吝赐教,多多指点才是。” 江宁笑着摆了摆手:“郭大人太客气了,我锦衣卫北镇抚司衙门也已准备妥当,随时能够配合户部整顿商税。” 就在这时,江宁新收的小弟温体仁匆匆跑了过来,笑着和众人一一打过招呼,随后便开始出谋划策:“江大人、魏公公、郭尚书,下官认为咱们应该先拿成国公朱纯臣开刀。 今日朱纯臣竟敢在朝堂之上公然唱反调,正好借此机会拿他立威。 他连三十税一这点税都不愿交,肯定在走私等事上没少违法,必须先把他拿下,给满朝文武树立个反面典型。” 听到温体仁这话,江宁心中不禁暗自惊叹:“卧槽,我这小弟是真够猛的,妥妥的狠角色啊! 居然一上来就打算拿当朝国公开刀立威。” 就连一旁久经风浪的魏忠贤也着实被惊到了,忍不住看向江宁,心中暗道:“江大人,你带出来的人都这么勇的吗?” 郭允厚则面露担忧之色,迟疑地问道:“这样做能行得通吗?” 温体仁却一脸胜券在握的神情。 自信满满地说道:“成国公要是还顾惜他满门几百口人的性命,不想拉着全家老小一起去见阎王,那他一定会捏着鼻子认下这事。” 眼见自己的小弟如此笃定,江宁略作思忖后,开口说道:“既然如此,那就拿这位成国公开刀吧!” 随后,几人一边有说有笑,一边走出皇宫,之后便各自返回所属衙门,准备着手推进整顿商税的相关事宜。 江宁一回锦衣卫北镇抚司衙门,就迅速将手下一众小弟召集起来,仔仔细细地叮嘱了一番。 旋即,锦衣卫全员出动,如潮水般朝着户部衙门涌去。 这阵仗可把大街上的百姓惊得目瞪口呆,这么多锦衣卫一同出动,不由得让人猜测是不是要发生什么惊天大案了。 与此同时,东厂那边也没闲着,所有人马也都朝着户部方向奔去。 而户部尚书郭允厚,早已带领一众户部官员把准备工作做得妥妥当当。 此刻,一场由户部牵头,锦衣卫与东厂协同配合的行动正式拉开帷幕,他们将对京城内的所有商户展开全面审核,并给符合条件的商户颁发营业证书。 京城九门瞬间被锦衣卫和东厂同时接管,双方人马相互监督,开始对入京货物严格审查。 而在京城内,在户部尚书郭允厚的带领下,锦衣卫、东厂以及户部官员,按计划率先拿成国公朱纯臣“开刀”。 一时间,朱纯臣名下的商铺被锦衣卫和东厂的人里三层外三层团团围住。 紧接着,户部官员径直进店,仔细核对账目收入,严格查看是否符合新政策。 一开始,成国公府店铺的掌柜还试图抗拒执法,态度强硬。 可锦衣卫佥事许显纯和田尔耕哪肯罢休,他俩你一言我一语,“悉心开导”起来。 这二位可不得了,开口闭口都是罚款,那掌柜没一会儿就被说得晕头转向。 再听下去,仿佛多说几句话,不仅得交罚款,连铺子都得赔进去,还得倒贴钱。 最后,掌柜被吓得泪流满面,只得乖乖交纳罚款。 听闻商铺那边情况的朱纯臣顿时火冒三丈,怒不可遏地径直朝着店铺方向冲了过去,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 不成想,半道上却迎面撞上了被京城百姓称作“活菩萨”,却被朝廷官员和勋贵视作“活阎王”的魏忠贤。 如今受江宁影响,魏忠贤对待百姓那是和蔼可亲,可面对朝廷官员和勋贵,却丝毫没有好脸色。 只见他毫不客气地径直指着朱纯臣,扯开嗓子大骂道:“成国公,今儿个有咱家在这儿,你要是再敢蹦跶一下试试! 咱家绝对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眼见“活菩萨”魏公公当街放出狠话,周围百姓顿时纷纷拍手叫好。 这段时日,东厂魏公公在民间的口碑可谓是两极反转,从起初的心狠手辣,摇身一变成了百姓口中的“活菩萨”。 如今只要魏公公说谁是坏人,百姓们根本不会怀疑,认定此人必定坏透了。 朱纯臣哪敢与魏忠贤硬刚,他心里清楚,魏忠贤可不像江宁那般好脾气,要是真把老魏给惹急了,那可是真敢送他去见阎王。 这么一想,朱纯臣只能灰溜溜地带着一众家丁,垂头丧气地返回府中。 第23章 李三才倒台 返回府中的朱纯臣怒不可遏,大骂魏忠贤这条“疯狗”简直不可理喻,同时又将江宁骂作“搅屎棍”,埋怨他到处惹是生非。 随着朱纯臣的服软低头,一时间,京城内所有勋贵、文武官员都只能捏着鼻子,乖乖按照新规缴纳商税。 然而,其中仍有不少人心存侥幸,妄图偷税漏税,甚至还有些人公然抗拒缴税。 但这些人都没能逃过东厂和锦衣卫的严查,纷纷被揪了出来。 江宁做事向来严谨,滴水不漏。 此前,他就已对手下一众锦衣卫进行了专门培训,让他们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能精准识破各种偷税手段。 一旦发现有商家做假账,店铺即刻被查封,老板不仅会被抓进大牢,还得面临巨额罚款。 那些胆敢抗拒交税的,店铺同样被查封。 虽说此次整顿行动抓了不少人,但对底层百姓的生活却并无太大影响。 毕竟老百姓每日辛苦劳作,挣的不过是几文小钱,而且新规下,他们有了户部颁发的营业证书,从此可以合法经营。 要是遇到有人敲诈勒索,他们既可以前往东厂,找“活菩萨”魏忠贤主持公道,也能去锦衣卫北镇抚司,向“铁面无私”的江大人求助。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锦衣卫与东厂全力协助户部整顿商税、颁发营业证书,整个行动开展得如火如荼。 京城的一众富商虽心有不甘,却也只能无奈接受这一现实。 这天,江宁正百无聊赖地在办公室“摸鱼”,思绪飘荡间,突然想起了李三才那个老家伙。 一想到他,江宁就气不打一处来,这李三才临走时竟从户部账上卷走了几十万两银子,简直胆大包天。 而且,之前自己垫付的三千两嫖资,他也一直没还。 江宁心里清楚,这事儿皇上可是发过话的,无论从为公查办贪污,还是为私讨回欠款的角度,他都必须去会会李三才,走这一遭。 此刻,已被革去官职的李三才正窝在家中,这些日子他一直闭门谢客。 江宁特意换上一身威严的官服,带着如狼似虎的手下,威风凛凛地来到李三才家门口。 他看似礼貌地敲着大门,不一会儿,一名下人隔着门回应道:“我家老爷近些时日闭门谢客,谁都不见。” 江宁嘴角一扬,嘿嘿笑道:“开个门,我是来给你家老爷送温暖的。” 下人听闻,半信半疑地打开一条门缝,这一看,顿时吓得脸色惨白。 只见身着飞鱼服的江宁,身后站着一群骑着高头大马、身着鲜亮服饰的锦衣卫,气势汹汹。 江宁没等下人反应,直接一把推开大门,大踏步朝里走去,一边走一边大声嚷嚷:“李三才,你这个老东西在哪儿呢? 赶紧给我滚出来! 今日本官可是来讨债的!” 此时,正在后院惬意享受丫鬟按摩的李三才听到江宁的声音,眉头顿时皱成了一团。 他刚想开口询问,只见家丁慌慌张张地跑来禀报:“老爷,大事不好啦! 锦衣卫把咱们府邸给团团围住了,带头的正是那新任的锦衣卫指挥使江宁,说是专门来找老爷您讨债的!” 听到江宁这个名字,李三才顿时火冒三丈。他早就暗中查访清楚,正是眼前这个家伙,当初在酒楼故意设局陷害自己。 怒从心头起,他“嚯”地站起身,气冲冲地朝外走去,正好与江宁迎面撞上。 李三才没好气地说道:“不知是哪股风,把江大人给吹到老夫府上了? 所来何事啊?”江宁脸上挂着狡黠的笑,说道:“那个啥,李大人……哦,不对,你如今已被革去官职啦。 李三才,之前你去酒楼玩姑娘,那三千两银子还是本官替你垫付的,本官今日就是专程来讨要这三千两银子的。” 李三才身为东林党大佬,平日里哪受过这般羞辱,如今竟被江宁这个少年如此戏耍,气得他浑身发抖,厉声喝道:“江宁!你休要血口喷人! 老夫何时欠你银子了? 别以为老夫不清楚,那日酒楼花魁之事,分明就是你精心设计的阴谋!” 江宁倒也干脆,大大方方地承认:“没错,就是本官设计的。 但银子确确实实是本官替你出的,那几个花魁,本官连手指头都没碰一下。 所以今天这银子,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李三才气得面色涨得通红,像一头发怒的公牛,厉声骂道:“你个卑鄙无耻的奸佞小人! 老夫今日就是一个子儿都不给,我倒要看看,你能把老夫怎么样!” 江宁脸上依旧挂着那副让人恨得牙痒痒的笑容,慢悠悠地说道:“本官向来喜欢与人方便,可李三才你如此不识好歹,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说罢,他往后一挥手,一声令下:“搜!” 一众锦衣卫如狼似虎般行动起来,在李三才的府上翻箱倒柜,一时间鸡飞狗跳。 李三才见状,肺都要气炸了,赶忙招呼家中下人反抗。 可锦衣卫这边绣春刀一亮,寒光闪烁,下人们哪见过这阵仗。 寻思着自己每个月就挣几两银子,犯不着为了这事丢了性命,纷纷吓得跪倒在地,不敢再有动作。 就在这时,猛如虎匆匆前来禀告:“东厂厂公魏公公带人来了。” 江宁顿时一脸疑惑,看向李三才,开口调侃道:“李三才,难道你去玩姑娘,还让魏公公也帮忙垫银子了?” 说完,又装作瞬间明白的样子,自顾自地说道:“得,不必解释,本官都懂。” 这可把李三才气得脸色愈发涨红,破口大骂:“江宁,你和魏忠贤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一个祸国殃民,一个到处惹是生非,你们俩都不得好死!” 话音刚落,就从院外传来一阵阴森的声音:“谁想让咱家不得好死? 咱家倒想瞧瞧。”只见魏忠贤身着一身紫色蟒袍,迈着方步,缓缓走进小院,目光如冰,冷冷地盯着李三才。 这一下,可把李三才吓得不轻。 江宁虽说手段常常让人觉得无耻,但向来不会与人正面硬刚,可魏忠贤不一样,他行事狠辣,毫不留情。 李三才顿时吓得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好几步。 魏忠贤上前,脸上挤出一丝笑容,与江宁打了声招呼,随后二话不说,大手一挥,便令东厂的手下开始帮忙四处查抄财物。 没过多久,几十箱装满金银珠宝的大箱子便在院中堆了起来。 李三才急得满头大汗,怒喝道:“你们两个竟敢擅自查抄我的府邸,这简直是大逆不道! 眼里还有朝廷律法吗?” 江宁却一脸轻松地笑着说:“李三才,你别在这儿喊冤了。 我嘛,就只拿回自己当初替你垫的那三千两银子。” 说完,便让人从箱子里取了三千两银子。 不仅如此,江宁还煞有介事地写了一张收据。 这时,一旁的魏忠贤冷冷一笑,看着李三才道:“李三才,你为官多年,就凭你那点俸禄,恐怕攒不下这么多家财吧? 这些怕都是你贪污受贿得来的不义之财。” 李三才急忙狡辩道:“老夫家中本就颇有资产,世代经商,怎么就不能有这么多财产了?” 魏忠贤哪管他这些,冷哼一声:“小的们,全部给咱家仔细查抄起来,咱家这就进宫去找陛下请旨。” 就在这时,江宁忽然瞧见在一堆金银财宝之中,静静地放着一个金盘,上面竟雕有龙纹图案。 他赶忙上前将其取出,端在手中仔细端详起来。 片刻之后,江宁神色一凛,大声喊道:“来人,将李三才这个谋逆之徒给我拿下!” 李三才瞬间傻眼了,怎么自己一下子就从贪污受贿变成谋逆大罪了? 魏忠贤也着实被惊到了,虽说今天来就是要整治李三才,他也准备了不少伪造的证据,可没想到江宁居然直接扣了个谋反的大帽子。 魏忠贤心中不禁感慨,自己比起江大人,需要学习的地方还真是不少。 却见江宁面无表情,拿着金盘走了过来,冷声质问李三才:“ 你看看这盘子上雕的是什么图案? 按照朝廷制度,这可是谋逆的大罪。” 李三才看着金盘上的龙凤图案,顿时脑门上冷汗直冒,急忙开口辩解:“你们这是栽赃陷害! 这东西根本不是老夫的!” 江宁冷笑一声:“放屁!本官和魏公公来的时候,可是两手空空,啥都没带。 这么大个金盘,你说本官藏哪儿去?” 随后,江宁转过头问向虎大威:“这金盘是从哪里查抄出来的?” 虎大威赶忙回想了一下,说道:“回禀大人,是从李三才儿子房中查抄出来的。” 没一会儿,一名年轻公子哥便被带了过来。 江宁脸上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说道:“李公子,这金盘你还认识吗?” 李三才的儿子李平生看着江宁手中的金盘,一脸毫不在意,嚣张地说道:“不错,这金盘就是我的。 我爹下个月60大寿,这是我给他老人家准备的寿礼。” 说完,更加张狂地吼道:“你们这些锦衣卫和东厂的狗东西,赶紧从我家滚出去! 把东西全部给本公子原封不动地放回去! 我爹虽说现在没了官职在身,但在朝廷中的势力大得很,你们小心点,信不信我让我爹弹劾你们俩!” 看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地主家傻儿子,江宁和魏忠贤顿时大笑起来。 反观李三才,气得差点背过气去,他老年才得这么一个儿子,平日里宠溺得不行,却不曾想今日竟被自己这宝贝儿子给坑惨了。 随后,江宁将金盘递给魏忠贤,魏忠贤内心乐开了花,整个人都洋溢着兴奋,赶忙拿着金盘匆匆离开。 此时,李三才望着自己的傻儿子,气得浑身止不住地颤抖,片刻后,竟“哇”地吐出一口鲜血,直挺挺地昏了过去。 李平生见状,慌慌张张地爬到父亲身旁查看,嘴里不停地叫嚷着:“爹,这是咋啦呀? 您还没给我娶媳妇呢,可不能就这么走了呀!” 瞧着眼前这看似“父慈子笑”的闹剧场面,江宁笑得前俯后仰,一众锦衣卫也跟着哄堂大笑。 没过多久,魏忠贤怀揣着金盘一路小跑冲进皇宫,将金盘呈到朱由校面前,还添油加醋地把李三才的事儿一五一十、绘声绘色地抖落出来。 朱由校听闻,顿时龙颜大怒,心想:贪污受贿、结党营私也就罢了,竟然胆敢使用只有皇家才能用的龙纹金盘,这简直是自寻死路! 当即降下圣旨,下令将李三才满门下狱,命锦衣卫指挥使江宁亲自督办李三才谋逆一案,东厂提督魏忠贤从旁协助。 魏忠贤捧着圣旨,心里那叫一个美,一溜烟跑出皇宫,快马加鞭赶到李三才府上。 只见李三才浑身血迹斑斑地倒在地上,他那傻儿子在一旁哭得死去活来。 魏忠贤满脸疑惑,开口问道:“江大人,这是啥情况啊?” 江宁耸了耸肩,一脸戏谑地说:“这位李公子啊,刚才亲手把自己老子给气得昏死过去了。 不过我让人查看了,他爹还活着,还有口气呢。” 魏忠贤笑着点了点头,随后郑重其事地掏出圣旨。 江宁与一众锦衣卫东厂番子见状,立刻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魏忠贤清了清嗓子,高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查李三才图谋不轨,私藏皇家御用之物,且贪污受贿、结党营私、搜刮民财,罪无可恕。 着将其满门下狱,着锦衣卫指挥使江宁负责督办此事,东厂提督魏忠贤从旁协助。钦此!” 随后,江宁双手高高举起,毕恭毕敬地接过圣旨,说道:“臣,锦衣卫指挥使江宁接旨!” 随后,魏忠贤赶忙将江宁扶起来,满脸堆笑地说道:“江大人,您看接下来这事儿该咋办? 毕竟这李三才是您设法扳倒的呀。” 江宁赶忙一脸正色地开口说道:“魏公公,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本官今日不过是上门讨要李三才欠我的那三千两银子罢了。 至于发现李三才图谋不轨,明明是魏公公您的功劳啊!” 江宁可不敢把这么大的事往自己身上揽。” 魏忠贤本就心思玲珑,见江宁如此大方地将这等大功让给自己,顿时对江宁感激不已,说道:“咱家说错话了,江大人勿怪。 但接下来这事儿,您给拿个主意。” 江宁思索了一番,说道:“先把李三才府上所有人等全部押入诏狱,然后将其名下所有家产逐一登记造册,全部查封起来。” 随后,江宁和魏忠贤悠然自得地坐在李三才家中,饶有兴致地看着手下众人忙前忙后查抄整个李府。 江宁不禁暗自感慨,自己究竟是同天降灾星,还是运气太好。 不过是上门讨要个债的功夫,竟能把堂堂东林党大佬李三才给彻底扳倒,瞧这架势,李三才这次算是在劫难逃,彻底玩完了。 而魏忠贤这边,心中对江宁的钦佩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暗自思忖:江大人实在是智谋超群,简直如同诸葛武侯在世啊! 仅仅几个回合,这东林党魁首李三才便被江大人收拾得身败名裂,手段之高明,令人惊叹不已。 第24章 查抄李三才满门 傍晚时分,整个李府的查抄工作才宣告结束。至于李三才和他那“大孝子”,早被江宁吩咐手下人“请”到诏狱去了。 随后,江宁和魏忠贤一同查看查抄成果,不看不知道,一看着实吓了一跳。 只见金银珠宝、古玩字画堆积如山,地契、房契以及商铺的契约罗列一旁,粗略估算,竟价值一百八十万两之多。 就连见多识广的江宁,都不禁称赞一句:“这李三才可真是富得流油啊!” 魏忠贤在一旁适时提醒道:“江大人,这不过是李三才在京城的产业和财物。 李三才入朝为官多年,把整个家族迁到了北直隶通州,经营了几十年,家底深厚得很呐!” 江宁听闻,当机立断:“既然如此,那就安排人手跑一趟通州,把李三才在那儿的家产一并查抄了。” 二人简单商议一番后,江宁便转身告辞,带着一众手下返回锦衣卫镇抚司衙门。 来到镇抚司衙门口,江宁刚下马,就发现师傅神虚子居然没在摆摊。 他赶忙招来一名锦衣卫,问道:“我师傅今天怎么没摆摊呢?” 那锦衣卫赶忙躬身回答:“启禀大人,老神仙今天早早收摊,说是出去喝花酒了。” 江宁听后一阵无语,又接着问:“那他今天二十两的摊位费收了吗?” 锦衣卫面露尴尬:“老神仙说今天只摆了半天,就只收了十两银子,剩下的十两,说什么也不肯给。” 江宁顿时火冒三丈,义正言辞道:“身为朝廷官员的亲属,怎能知法犯法?” 随后严肃吩咐:“等我师傅回来,让他把剩下的十两补齐。 作为本官的亲属,绝不能有这种行为,今后必须杜绝此类情况发生!” 见江宁如此大义凛然,那锦衣卫赶忙应道:“卑职明白!” 之后,江宁回到衙门,即刻把田尔耕和徐显纯唤到跟前。 紧接着,他开始部署任务,安排田尔耕前往通州查抄李三才的家产。 江宁神情严肃,严厉警告道:“所有财产务必逐一登记在册,绝不容许任何人以身试法。” 田尔耕当即拍着胸脯保证:“大人放心,卑职定会严加监督,坚决杜绝手下人贪污腐败。 谁要是敢伸手,我老田绝不留情,定把他脑袋剁下来!” 最后,江宁签下公文,盖上印信。 田尔耕接过公文,立刻召集一众锦衣卫,准备随他一同前往通州查抄李三才的老家。 没过多久,东厂千户崔呈秀也率领人马前来会合。 随后,两人带着浩浩荡荡的队伍朝着通州进发。 看着崔呈秀远去的背影,江宁不禁心生感慨:“这人生无常,就像大肠包小肠,充满了意想不到。 历史上的崔呈秀,可是在魏忠贤举荐下,坐上了兵部尚书的高位。 没想到因自己的出现,他竟改行成了东厂千户。 不过,这样也算前途可期,毕竟历史上崔呈秀的名声可是臭名远扬,如今跟着自己和魏忠贤做事,名声起码能好上许多。” 之后,江宁又转头吩咐徐显纯:“你亲自去审问李三才,务必把他所有的家产都给本官撬出来。” 许显纯脸上浮现出一抹残忍的笑意,用力拍着胸脯保证道:“大人放心,属下一定把李三才祖上八辈的陪葬品,都问得清清楚楚。” 说罢,便躬身领命,转身前往诏狱提审李三才。 看着徐显纯那残忍的笑容,江宁不禁浑身打了个激灵,心中暗自为李三才默哀。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今天原本只是单纯去要账,压根儿没想着要把李三才彻底搞垮。 江宁环顾一圈,想找个神位拜拜,以求心安。 结果发现锦衣卫大堂里,除了供奉着第一任锦衣卫指挥使毛骧的牌位之外,再无其他神位。 于是,他拿起三支香点燃,然后恭恭敬敬地跪倒在地,嘴里念念有词:“祖师爷保佑,弟子今日只是前去讨要欠款,李三才并非弟子有意整倒的。” 随着对李三才满门抄家的旨意下达,京城瞬间像炸开了锅一般。 满朝文武百官纷纷开始有所行动,其中东林党官员更是拼了命地上折子。 一方面,他们为李三才喊冤叫屈;另一方面,则在折子中弹劾魏忠贤和江宁,无一例外都称两人是在栽赃陷害李三才。 毕竟李三才如今虽说没有官职在身,但到底是东林党的大佬,倘若就这么被处死,对东林党而言,打击无疑是沉重的。 而其他党派的官员以及一直保持中立的官员,大多抱着一副看热闹的心态。 当六部内阁都传开这个消息之后,众人不禁纷纷感叹,这魏忠贤和江宁一旦联手,那可真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根据他们所收到的消息,江宁先是跑到李三才家里索要三千两银子的欠款,前脚刚到,魏忠贤后脚就跟着到了。 随后,魏忠贤便查出了李三才谋逆的罪证,皇帝得知后龙颜大怒,这才降下旨意查抄李三才满门。 在内阁值班房中,孙承宗不禁感慨道:“真没想到,李三才竟然会做出大逆不道之事。” 这时,一旁的薛国观笑着附和道:“首辅大人所言极是呀,李三才能坐到东林魁首之位,却包藏祸心,竟敢谋逆,实在是罪有应得。” 袁可立笑着说道:“首辅大人,您说这到底是李三才真的谋逆,还是魏忠贤和江宁使的手段呢?” 孙承宗赶忙开口提醒:“袁兄,慎言呐!” 袁可立笑了笑,说道:“无妨,不过是咱们私下讨论一下罢了。” 孙承宗沉思片刻后说道:“这江宁,咱们都接触过,虽说手段有时不太光明磊落,但也不至于做出栽赃陷害的事。 可魏忠贤此人,就不好说了。” 这时,一旁的薛国观见同僚怀疑自己的靠山,赶忙开口说道:“孙阁老、袁阁老,近日我收到确切消息,李三才确实谋逆了。 家中竟私自使用只有皇上才能用的器具,犯了僭越之罪,而且还查抄出了一百八十万两的巨额财产呢!” 听到薛国观说出李三才被查抄出一百八十万两的巨额财产,孙承宗和袁可立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他们心里都清楚,李三才这下在劫难逃,必死无疑了。 先是犯下了僭越谋逆这样的大罪,紧接着又有巨额财产来源不明,无论从哪方面看,都逃不过一死。 这时,袁可立抚着胡须,笑着说道:“一百八十万两,可真是一笔巨款呐! 虽说户部尚书郭大人改革商税,这些日子也收了不少银子,但终究只是杯水车薪。 这下有了李三才这一百八十万两,也算是暂时缓解了朝廷的困境,那九边将士的军饷,也总算是有着落了。” 这时,薛国观笑着说道:“其实啊,这次户部重新改制商税,背后出主意的正是江大人。” 闻听此言,孙承宗和袁可立顿时心中一惊,赶忙开口问道:“薛阁老,此话当真?” 薛国观捋着胡须,笑呵呵地说道:“千真万确! 那日,户部尚书郭大人为赋税的事儿实在没了办法,便进宫向皇上求助,没想到正巧碰到了锦衣卫江大人和东厂魏公公。 后来呀,就在江大人的指点下,决定改制商税。 具体该如何实行,全都是江大人指导的。 而且就在前两日推行的时候,全程都有锦衣卫和东厂协助,就连成国公都只能捏着鼻子认下了,江大人在这件事上可是出了大力气啊!” 孙承宗和袁可立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满是震惊之色。 旋即,孙承宗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感慨万分地说道:“这真是天佑我大明啊! 起初,我只觉得江大人一心为国,颇具几分才干,却不曾料到,江大人竟有这般经天纬地之才。 他竟能另辟蹊径,改革商税,为朝廷增加了一大笔商税收入。 如今又扳倒李三才,给朝廷带来一百八十万两银子,当真是国之栋梁啊!” 袁可立也笑着点头,深表赞同。 薛国观听着二人对江宁的夸赞,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毕竟江宁是自己大哥般的人物,大哥如此能干,他这个当小弟的也觉着脸上倍儿有光。 暗自琢磨着,要是自己今后好好干,说不定将来也有机会登上首辅之位呢。 这时,一旁的袁可立却突然叹息起来。孙承宗和薛国观顿时感到诧异,开口问道:“袁兄,为何事叹息呀?” 袁可立缓缓开口说道:“实在可惜啊! 江宁有这般出众的才干,却投身于锦衣卫。 倘若他入朝为官,以其能力,足以胜任尚书之职,就算进入内阁,也并非没有可能。 可如今他身为锦衣卫指挥使,虽说在一定程度上能够影响天子做出决断,然而终究是归于武将行列,而非文官序列呀。” 闻听此言,薛国观赶忙开口说道:“袁阁老不必如此忧虑。 想当年,嘉靖朝锦衣卫指挥使陆炳,那可是大明朝唯一身兼三孤三师衔的人呐! 权势滔天,就连权倾朝野的严嵩父子,都对他礼让三分,不敢轻易与他起冲突。 江宁如今身为锦衣卫指挥使,只要运用得当,未必不能在这位置上大展拳脚,为朝廷立下不世之功。” 孙承宗和袁可立听完之后点了点头,说道:“薛阁老言之有理啊,今后咱们还得多和江大人走动走动才是。 毕竟江大人的治国之策实在是太别出心裁,让人耳目一新,说不定往后还能从江大人那得到更多利国利民的良策呢。” 咱们这位锦衣卫指挥使江大人正端坐在大堂之上。 就瞧见一众小弟抬着满身酒气、带着浓浓胭脂味的神虚子回来了,江大人顿时面露尴尬,忍不住开口问道:“这是什么情况?” 其中一名锦衣卫赶忙躬身回禀:“大人,这是属下刚才在巡逻的时候,路过两段沿街商贩处,不曾想遇到老神仙喝花酒,结果被人扔了出来。 属下上前查看,才发现是大人您的师傅,就把他抬回来了。” 江宁听后顿时黑了脸,自己这便宜师傅跑去喝花酒,居然还被人抬着扔出来,实在是不像话。 随后,他摆了摆手,示意一众小弟退下。 此刻,江宁瞧着正在大堂之上呼呼大睡的神虚子,不禁皱起了眉头。 随后,江宁试着轻声呼唤,想叫醒神虚子,可叫了好半天,沈虚子依旧毫无反应,鼾声如雷。 江宁眼珠子骨碌一转,脸上露出一抹坏笑,紧接着突然扯着嗓子大喊一声:“锦衣卫办案,扫黄! 所有人全部抱头蹲在地上!” 这一嗓子如同炸雷,正在呼呼大睡的?虚子,冷不丁地被吓得猛然睁开双眼。 只见他身形一闪,像只敏捷的猴子般猛然纵身一跳,径直朝着房梁蹿去,眨眼间就紧紧抱住了房梁。 江宁看得目瞪口呆,要知道,这锦衣卫大堂的房梁离地面可是足足有六七米高的距离啊,自己这师傅竟然如此轻松就直接跳了上去。 随后,神虚子睁开那酒意朦胧的双眼,迷迷糊糊地瞧了瞧,看着站在地上的江宁,赶忙开口问道:“好徒儿,这是什么地方啊? 刚才不是说有锦衣卫扫黄吗?” 这时,江宁笑嘻嘻地说道:“师傅,这儿是锦衣卫大堂呢,刚才我不过是跟您开个玩笑罢了。” 听到江宁是在拿自己开玩笑,神虚子顿时老脸一黑,没好气地骂道:“你个孽徒,竟敢拿为师开涮!” 随后,江宁笑着说道:“师傅,您快下来吧。” 沈虚子刚想张嘴回应,脚下突然一滑,整个人径直朝着地面摔了下去。 江宁见状,脸色大变,赶忙大喊:“师傅!” 可终究还是慢了好几步,神虚子“噗通”一声,结结实实地趴在了地面之上。 片刻之后,神虚子哎哟哎哟地呻吟着起身,只见他鼻子里流着鼻血,脸色漆黑一片,嘴里嘟囔着:“他娘的,贫道今日就算到自己有血光之灾呀! 没想到,居然真的应验了。”江宁眼见自己闯下了祸,尴尬地笑了笑,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师傅,您不是去喝花酒了吗? 怎么还被人扔了出来呢?” 神虚子挠了挠头,尴尬地说道:“为师点了几个姑娘作陪,没想到最后结账的时候银子不够了。 本来想着给姑娘们算一卦抵账呢,哪曾想姑娘们一听就大怒,直接把我给扔了出来。” 江宁一听,好奇地追问:“师傅,你给人家青楼姑娘算的什么卦呀?” 这时,身虚子尴尬地笑了笑,说道:“我给那位姑娘说她面带凶兆,有血光之灾……” 江宁听到这里,顿时脸色变得跟锅底一样黑,一脸尴尬地说道:“师傅,那姑娘有没有血光之灾我不知道,但您今天是实实在在地遇上血光之灾了啊!” 神虚子满脸郁闷,忍不住感慨道:“唉,谁能想到这血光之灾竟然应验在贫道自己身上了,他娘的,这都上哪儿说理去!” 随后,江宁安慰了神虚子几句,便转身返回自己办公房内,准备继续“摸鱼”。 可刚走没两步,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儿,赶忙回头开口说道:“师傅,您明天记得还去摆摊啊,您还欠着十两的摊位费呢!” 神虚子一听,顿时满脸疑惑,开口问道:“啥?那十两的摊位费我不是交过了吗?” 江宁一脸正经地回应道:“是二十两,您只交了一半。” 神虚子一听,顿时急得跳脚,大声嚷嚷道:“今天我就摆了半天呀,怎么还收二十两?” 江宁嘿嘿一笑,说道:“师傅,这摊位费是按天收费的,半天也算一天。 咱们这是公事公办,就不额外罚您款了,明天记得把欠的十两补齐了啊。” 说完,便一溜烟儿返回自己办公房内,悠哉悠哉地开始“摸鱼”。 这边神虚子则失魂落魄地坐在大堂之上,嘴里不住地念叨着:“造孽啊,造孽!” 第25章 给江宁加加担子 接下来的几天,江宁又过上了悠闲的日子。 不过在闲暇的时候,他想到恩科马上就要举行,便把自己之前了解的历史名人逐个记录下来,想着到时候说不定能碰上几个。 五天后,田尔耕派手下快马加鞭前来报告,说是锦衣卫和东厂的人到通州查抄李三才的家产时。 当地士绅聚众阻拦,就连官府也在背后煽动,事情闹得很大。 田尔耕不敢擅自做主,就派人来向江宁禀报。 江宁听了,顿时皱起了眉头,他没想到这些官绅的势力竟然如此庞大,连锦衣卫东厂去执行公务,他们都敢聚众闹事 。 江宁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魏忠贤就火急火燎地跑到锦衣卫镇抚司衙门找江宁。 魏忠贤表示,这点小事交给他,他亲自跑一趟就能处理妥当,没必要劳烦江大人。 江宁见魏忠贤主动请缨,自己也乐得清闲,就同意让魏忠贤去处理这件事。 随后,魏忠贤马不停蹄地率领人马赶往通州。 魏忠贤刚离开,宫中就有太监前来传旨,说是皇上有旨,宣江宁进宫面圣。 江宁赶忙跟着传旨的太监一同前往皇宫。 俗话说“阎王好惹,小鬼难缠”,江宁跟这位传旨的太监联络感情,竟发现他也是一位名人,正是明末大名鼎鼎的曹化淳曹太监。 随后,江宁与曹化淳闲聊了一阵,这才得知,原来这位曹公公是在信王的朱由检身边当差。 今日信王进宫向皇帝请安,朱由校便顺口让曹化淳前来传旨 。 提起这位信王,也就是后来的崇祯皇帝,江宁也不禁心生几分好奇。 没一会儿,江宁便跟着曹化淳来到了皇宫东暖阁门前。 方正化如往常一样守在门外,脸上带着生人勿近的神情。 可一看到江宁过来,他立刻笑着迎上前:“江大人,您可算来了,皇上在里头都等您好半天啦。” 江宁微笑着朝方正华点了点头,便随着他走进大殿。 只见朱由校正端坐在龙椅之上,下方有个十一二岁的少年,一身蟒袍,正和皇帝有说有笑地闲聊着。 江宁进殿后,立刻跪倒在地,高声说道:“臣,锦衣卫指挥使江宁,奉旨觐见,拜见陛下。” 朱由校笑着说道:“江爱卿平身。” 紧接着又赶忙吩咐:“方大伴,给江大人看座。” 方正化连忙搬来一个凳子,江宁也没推辞,径直坐下,而后笑着问道:“不知陛下今日宣臣前来,所为何事 ?” 朱由校笑着说道:“江爱卿啊,朕给你介绍一下,这位便是信王,朕的五弟。” 随后,江宁赶忙站起身,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臣江宁见过信王殿下。” 朱由检语气淡淡地说道:“江大人不必多礼 。” 随即好奇地打量着这位皇兄身边的大红人江宁,与此同时,江宁也在打量着眼前这位未来的崇祯皇帝。 就这样,两人目光交汇。 江宁瞧着眼前还带着几分稚气,有着小正太模样的信王,觉得此刻的朱由检满是少年稚气。 而朱由检竟也在偷偷打量着江宁,察觉到江宁的目光后,他赶忙转过头去。 见状,江宁微微一笑,说道:“信王殿下一表人才,不愧是皇上的兄弟。” 朱由校哈哈大笑起来,说道:“江爱卿,还是你嘴会说。” 接着,他笑着看向信王说:“五弟,你今日进宫向朕请安,正巧碰上江大人,以后你们可得多亲近亲近 。” 江宁笑着回应:“臣以后必定会与信王殿下多多往来。” 与此同时,江宁心中暗自感慨,这位朱兄对自己弟弟可真是关爱备至。 自己身为锦衣卫指挥使,掌管特务机构,可皇上竟主动让弟弟与自己这个特务头子多亲近,换做其他皇帝,哪敢这么做呀 。 这时,朱由校开口问道:“通州那边查抄李三才家产的事儿,进展得怎么样了?” 江宁脸色微微一沉,有些难看地回道:“回禀皇上,臣安排了锦衣卫佥事田尔耕,东厂千户崔成秀前去通州查抄李三才的家产。 可没想到,今日刚收到消息,李三才的家人联合一众乡绅聚众闹事,就连当地官府也在背后煽风点火。” 朱由校一听这话,顿时龙颜大怒,吼道:“这李三才都下诏狱了,他家人还如此嚣张,竟敢公然纠集乡绅对抗朝廷! 还有通州那些官员,非但不管,居然还从中作梗,简直罪该万死!” 见状,江宁赶忙笑着安抚道:“陛下不必为此动怒,东厂的魏公公已经亲自赶去通州处理这件事了。” 这时,朱由检赶忙站起身,恭恭敬敬地说道:“皇兄,您与江大人商议朝政,臣弟就先告退了。” 朱由校笑着摆了摆手,说道:“五弟,无妨。 江大人是皇兄的得力臂膀,你在这儿不必拘谨,听着便是。” 朱由检听了,再次恭恭敬敬地说道:“皇兄,臣弟觉得这事儿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李三才乃文坛泰斗,在民间声誉颇佳,该不会是中间有什么误会才导致如今这局面吧? 再者说,他家人聚众闹事,说不定也另有隐情,会不会是误会呢 ?” 听闻自家兄弟这般言语,朱由校皱起眉头,不过还是耐着性子说道:“五弟啊,你可别小瞧了这些文官和文人。 平日里他们一个个高谈阔论、指点江山,可实际上,背地里尽干些男盗女娼、见不得人的勾当。 你若要跟文官学习,只需用心钻研他们的文章,千万莫要被他们的歪理邪说给蛊惑了。” 江宁在一旁瞧得明白,这位信王显然是被文官们灌了迷魂汤。 他赶忙站起身,说道:“信王殿下,此事绝无误会。 李三才家中私藏御用之物,那可是只有皇上才能使用的,其子更是口出狂言,说这些是专门为李三才下月六十大寿所准备的。 臣还从其家中查抄出一百八十万两白银的家产,其中大部分都是通过贪污受贿、强取豪夺得来的。 并且据臣所知,李三才在通州老家的家产,粗略估算不下三百万两白银。” 听到“三百万两”这个数字,朱由检顿时震惊得瞪大了眼睛:“这怎么可能!” 就连坐在龙椅上的朱由校也大为吃惊,问道:“江爱卿,你所言当真?” 江宁郑重地点点头,回禀道:“启禀陛下,这还仅仅是初步估算的结果。 等全部查抄完毕,三百万两只怕还只是个保守数字 。” 随后,江宁把锦衣卫所查获的李三才家族在通州犯下的诸多不法之事,一桩桩一件件详细列举出来。 李三才的家人,仗着家族势力,与当地官府勾结,在乡里横行霸道,肆意妄为,几乎没有什么坏事是他们不敢做的。 从欺行霸市到强占民田,从逼良为娼到草菅人命,桩桩恶行令人发指。 这下,算是彻底将这位少年亲王原本对文官群体的美好印象击得粉碎 。 朱由检满脸不敢置信地说道:“李三才身为文坛泰斗,又是朝廷栋梁,怎么能做出这些事呢? 这时,江宁微笑着说:“殿下有所不知,就连教导您的几位大人,也做了不少不法之事。 殿下若有兴趣,臣即刻派人把证据送往信王府,殿下可细细查看,再派人去核实。 臣若有半句假话,甘愿负荆请罪。” 只见朱由检失魂落魄地瘫坐在椅子上,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嘴里喃喃道:“这……这怎么可能? 先生们平日里都教导本王要爱护百姓,他们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此时,坐在龙椅上的朱由校赶忙开口打圆场:“江爱卿,五弟平日受文官教导,被他们的言论潜移默化给误导了。” 紧接着,他又语重心长地对朱由检说道:“五弟啊,对待这些文官,用他们办事可以,但绝不能完全信任他们。 ” 随后,朱由检失魂落魄地起身告辞,神情恍惚地说要回去问问教导自己学问的几位老师,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江宁见状,十分“贴心”地表示,即刻便让锦衣卫把朱由检那几位老师的违法罪证送到信王府,好让他亲自过目。 朱由检听后,微微点头,脚步虚浮地离开了东暖阁。 朱由校见自己的弟弟如此失魂落魄的模样,不由一阵心疼,说道:“五弟平日被文官教导的时间太久了,以至于他对文官的印象极好。 今日听到这些消息,一时之间怕是难以接受。” 这时,江宁笑着说道:“正因如此,才要让信王殿下看清这些文官的真实面目,以免再继续被他们欺瞒蒙蔽。” 闻听此言,朱由校点了点头,“江爱卿所言,言之有理。” 此时,大殿之中只剩君臣二人。朱由校笑着说道:“江兄啊,如今没了外人,不必这般多礼。朕这次可得好好感谢你! 等李三才家产查抄完毕,算下来足有几百万两,这下可着实能解朝廷的燃眉之急了。 再者,之前你帮户部尚书郭允厚出谋划策,改制上税,如今初步推行的商税,每个月都能收缴上来十几万两银子。 这还只是刚开始,朕年后正打算将这项政策在整个北直隶全面推行,到那时,收上来的商税只会越来越多。” 江宁笑着回应道:“这全仰仗皇上英明,也是诸位大人共同努力的结果,臣不敢贪功。” 眼见江宁并未居功自傲,朱由校哈哈大笑起来,说道:“江兄啊,江兄,你还是这副随性懒散的性子,有功劳也不往自己身上揽。” 江宁笑着回应:“陛下,臣生性散漫,平日里在衙门也不过是把控个大致方向,其余事务都是吩咐手下人去办。” 朱由校听闻,笑着说道:“既然如此,那朕可要给你多加点担子了。” 江宁一脸疑惑,开口问道:“陛下又打算让臣做什么呢?” 朱由校笑着说:“下个月朕就要大婚了,朕打算让你担任大婚正使。” 江宁顿时愣住了,心想这岂不是让自己干司仪的活儿? 他赶忙开口推辞:“陛下,臣对宫中礼节实在知之甚少,皇上大婚乃是天大的喜事,臣实在担心自己办不好,要是搞砸了,可就辜负皇上的信任了。 还请陛下另选合适的人选吧!” 朱由校笑着安抚道:“放心,朕让你担任大婚正使,会让礼部尚书顾秉谦担任副使,有他在,你到时候跟着走流程就行。” 眼见好兄弟如此热情,江宁实在不好再推脱,便说道:“既然陛下都这么说了,那臣就领下这个差事。” 这时,朱由校又笑着说道:“江爱卿呀,正所谓技多不压身,朕这儿还有个差事,也想交给你去办。” 江宁顿时满脸幽怨,说道:“陛下啊陛下,哪有您这样的,薅羊毛也不能可着一只羊往死里薅呀! 再这么下去,臣都要撂挑子,提桶跑路啦!” 这时,朱由校笑着劝道:“江兄啊,你就别推辞了。 之前你提议的武举之事,朕和内阁几位大臣商议过了,他们都非常支持。 朕打算让你担任武举主考官。” 江宁一听,顿时一阵头皮发麻,赶忙摇头拒绝:“这活儿臣干不了啊!” 朱由校笑着说道:“江兄啊,朕每个月给你发着俸禄,你总不能一直在衙门里躲清闲着吧。 这样,你想要什么赏赐,尽管开口,只要是朕能给的,一定答应你。” 江宁眼珠子一转,一脸正色地说道:“陛下,您金口玉言,此话可当真?” 朱由校认真地点点头,说道:“江兄说吧,你想要什么?” 只见江宁一脸严肃地说道:“臣自觉年事已高,乞求陛下恩准臣告老还乡。” 朱由校听到江宁竟要告老还乡,顿时惊讶得“啊”了一声,随后一脸幽怨地看着江宁,说道:“江兄,你好好瞧瞧朕,你瞧瞧朕这张英俊帅气的脸。” 江宁赶忙开口:“陛下还是如往日一般帅气。” 朱由校没好气地说道:“你看看朕像不像个傻子? 江兄,你今年还不满二十吧? 就以年事已高为由请求告老还乡,照你这么说,那满朝文武不得都跑光了?” 江宁尴尬地笑了笑,说道:“陛下英明神武、天纵奇才,怎么会是傻子呢? 刚才不过是跟陛下开个玩笑罢了。” 朱由校笑着说道:“放心吧,江兄,好好干,朕不会亏待你的。 等朕大婚之后,也给你物色一个。” 江宁赶忙开口问道:“真的吗?” 朱由校一脸认真地说道:“君无戏言,朕还能骗你不成?” 江宁顿时一脸兴奋地说道:“陛下,臣想要一个肤白貌美、胸大屁股翘,模样还好看的。” 随后,朱由校又笑着说道:“放心,朕还会安排两位副考官,不会让你独自担此重任。” 听到这话,江宁顿时松了口气,小声嘀咕道:“这还差不多。” 紧接着,他又赶忙开口:“陛下,刚才您可是金口玉言,说臣想要什么赏赐,您都会答应,这话还算数不?” 朱由校赶忙回应:“当然算数,说说看,你想要什么?” 这时,江宁思索了一番,开口说道:“陛下,此次查抄李三才家产,其中有不少店铺和土地,臣想要一些。” 朱由校一脸疑惑:“江兄,你这是打算置办家业了? 你终于开窍,知道上进了呀。” 随后,朱由校一脸欣慰地望着江宁,开口说道:“回头朕让人把查抄李三才的店铺和田地整理一下,你想要多少,尽管挑就行。” 听到这话,江宁满脸疑惑:“陛下,臣一直都很上进啊,您怎么能这么说呢?” 朱由校没好气地说道:“你那也叫上进? 你整天在衙门里躲清闲,纯粹就是混吃等死,一副无欲无求的样子。 朕赐给你的府邸,你都不住,天天就窝在衙门里。 现在知道问朕要铺子要田地,这才说明你脑子终于开窍了。” 第26章 拜访徐光启 随后,在皇帝一番“大饼加鸡汤”与暖心鼓励下,江宁满心欢喜地起身告辞,迈着轻快的步伐朝皇宫外走去。 江宁之所以讨要商铺和土地,实则有着自己深远的考量。 这些日子,他看似在衙门“摸鱼”,实则是在思考明朝末年频发的天灾人祸,并从中总结出,明朝走向覆灭,归根结底就在于“没钱”二字。 朝廷没钱,百姓没粮,百姓没粮便揭竿而起,而朝廷缺粮,面对起义军也只能节节败退,最终眼睁睁看着大明江山摇摇欲坠。 至于官绅阶层,他们势力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对待他们,只能采取循序渐进的策略, 如同温水煮青蛙,绝不能强硬行事。 回顾历史,“九千岁”魏忠贤最终落得惨淡收场,这与他直接触动官绅集团利益有着直接关联。 随后,江宁走出皇宫,并未径直返回镇抚司衙门,而是转身朝工部走去。 跟在他身后的猛如虎和虎大威满脸疑惑,忍不住问道:“大人,您不回衙门,去工部做什么呀?” 江宁笑着回答:“当然是去找一位了不起的人物。” 说完便不再多做解释。 没过多久,三人来到了工部衙门口。这可把工部的一众官员惊到了,锦衣卫指挥使江宁亲临工部衙门,这可是头一遭。 大家都知晓东林大佬李三才就栽在这位爷和东厂活菩萨魏公公的手里,今日江宁突然到访,莫不是有人要遭殃了? 江宁笑着对看守大门的官员说:“劳烦你进去通报一声,就说锦衣卫指挥使江宁前来拜见工部尚书徐光启大人。” 门房官员不敢耽搁,赶忙一路小跑着进去通报。 不一会儿,只见一位满头白发、身着大红官袍的老者迈着步子,匆匆朝外赶来,正是徐光启。 他一见到江宁,便笑着说道:“江大人,大驾光临,老夫有失远迎,还请勿怪啊。” 江宁赶忙回应:“今日贸然登门拜访,是本官唐突了,还得请徐大人多多见谅才是。” 说罢,两人便有说有笑地朝着工部大堂走去。 徐光启赶忙吩咐人奉上茶水,微笑着说道:“江大人,今日前来所为何事呀?” 江宁拱手作揖,说道:“本官今日登门,是有一事想向徐大人求助。” 接着又问道:“不知徐大人可晓得番薯与玉蜀黍?” 说完便满怀期待地注视着徐光启。 徐光启沉思片刻后说道:“这两样东西老夫知晓,而且还亲自种植过。” 听闻此言,江宁激动得险些跳起来,赶忙追问道:“徐大人,您竟然亲自种过,最后的收成如何?” 徐光启笑着回答:“这两样作物耐旱性颇佳,产量也很高。 几年前,本官曾上奏朝廷,希望能全面推广种植,可没想到,满朝文武纷纷上书弹劾,此事便就此搁置了。” 江宁一脸疑惑,不禁问道:“这两样东西可是能救活无数人的宝贝,为何会遭人弹劾呢?” 徐光启感慨地叹道:“如今天下土地,大多掌控在世家大族与官员手中。 要是百姓都能吃饱饭了,谁还为他们劳作呢?” 江宁听后,如遭雷击,因为徐光启所言句句属实,他无法反驳。 随后,徐光启颇为感慨地说道:“当时弹劾老夫最厉害的,便是东林党的官员。 他们坐拥大片土地,自然不愿见到这种高产农作物推广开来。” 江宁听闻,接着说道:“如今东林党官员大多已被逐出朝堂,徐大人为何不再次向天子上奏此事呢?” 徐光启长叹一声,说道:“若不是江大人今日重提此事,老夫恐怕都快要把这事儿给忘了。” 紧接着,江宁赶忙问道:“徐大人,您能不能帮我弄到番薯与玉蜀黍这两样东西?” 徐光启点头应道:“当然可以。 老夫记得我有个学生叫陈子龙,他对农事极为精通,当年在家中种植红薯与玉蜀黍,经验相当丰富。” 随后,江宁赶忙表示,要将推广番薯和玉蜀黍之事奏明天子,同时还打算保举陈子龙入朝为官。 徐光启思索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这个学生的住址,随即便说了出来。 江宁听得认真,还仔细记了下来,生怕这位年事已高的徐大人哪天又把这事忘了,到那时自己可就如同大海捞针般难寻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声极为生涩的口音:“徐大人,您在忙什么呢? 新型火炮的研发马上就要成功了。” 听到这话,江宁赶忙站起身来。 只见一个身穿蓝色短袍,金发碧眼的老外走了进来。 这老外见到江宁,赶忙恭敬地行礼。 徐光启笑着介绍道:“这位是汤若望,是来自弗朗基的传教士,与老夫是好友,老夫便举荐他担任工部员外郎,负责火炮研发之事。” 这时,徐光启向汤若望介绍道:“汤大人,这位便是锦衣卫指挥使江大人,如今可是皇上身边的大红人呐。” 汤若望赶忙开口说道:“下官见过江大人。” 说罢,又在胸前画了一个十字,虔诚地说道:“愿主保佑江大人。” 江宁赶忙笑着打了声招呼,接着开口问道:“汤大人,若是本官没记错,来我大明传教的,可不只您一位吧,像利玛窦、南怀仁他们,如今在何处呢?” 汤若望震惊不已,开口问道:“江大人,您怎么会知道他们?” 江宁微微一笑,“本官身为锦衣卫指挥使,掌控着大明上下各类情报,自然知晓。” 汤若望解释道:“他们不远万里,渡海前来大明传教。 利玛窦和南怀仁分别在北直隶一带传教,而我则承蒙徐光启大人举荐,入朝为官,负责火器的研发与制造。” 这时,江宁开口问道:“刚才听汤大人与徐大人谈论火器,本官略感好奇,也想见识见识,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徐光启赶忙应道:“当然可以。”随后便领着江宁来到火器制造的作坊——兵杖局。 只见工匠们正干得热火朝天,其中已经有几门火炮铸造出来。 徐光启仔细检查着几门刚铸造好的火炮,汤若望则在一旁耐心地解释着。 江宁眯起眼睛,上下不停打量,随后心中暗自骂道:这洋鬼子,居然还敢留一手! 眼前这些火炮,明显已经有些过时了。 西方的火器发展速度可比大明快,他们却拿这些老古董来糊弄大明。 徐光启显然对此毫无察觉,还一个劲儿地点头称赞。 这时,江宁又开口询问火铳研发得怎么样了。 徐光启便让人拿来几杆急赶火铳。江宁打量一番,发现这便是最早的老式火绳枪,只是其射击距离和威力都比较有限。 随后,江宁便将自己对速发枪的理解说了出来。 徐光启顿时大为惊讶,赶忙说道:“没想到江大人对于火器研发竟也如此精通!” 江宁微微一笑,说道:“本官也是听一位弗朗基的朋友提起的,他名叫马四克。 据他所说,如今弗朗基最新的火炮可比眼前这几门厉害多了。 也不知道汤大人是故意藏着不肯教,还是压根就不会呢?” 这时,一旁的汤若望赶忙开口解释道:“我漂洋过海来到大明已有多年,对于西方如今火器的发展情况确实不太了解。” 随后,江宁笑着说:“既然这样,改日本官就把我那位朋友马四克介绍给徐大人认识认识。 至于汤大人你嘛,哪来的便回哪去吧。” 汤若望一下子愣在原地,过了片刻才开口道:“江大人,我帮朝廷研发火炮,实则也是为了传教。” 江宁冷笑一声:“可我那位朋友马克思,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 只怕等他来了,你们这教就传不下去喽。 说不定他做出成绩奏明圣上,禁止你们在大明传教,到那时,你们就只能灰溜溜地回老家去。” 听闻此言,汤若望顿时大惊失色。 他们可是怀揣着教皇的旨意远渡重洋来传教的,要是最后一事无成地回去,如何对得起这些年吃的苦头呢? 汤若望急得脑门直冒汗,随后一咬牙说道:“江大人、徐大人,下官对火炮最近有了些新的想法。 回去后可以尝试着进行铸造,威力肯定比现在铸造的火炮大得多。” 徐光启顿时喜出望外。 这时,江宁笑着问道:“不知汤大人需要多久呢? 我那位朋友马四克,现在正在南直隶,我写封信,用不了多久他就能到京城。” 眼瞧着自己的差事不保,汤若望一咬牙说道:“十天,十天时间,下官就能把新型火炮的研发构思完成,到时便可尝试铸造。” 江宁满意地点点头,心中暗自想道:“你这个洋鬼子,竟敢在我面前耍心眼,回头就让锦衣卫把你们的教堂全查封了。” 对于火炮制作,江宁了解不算多,却也把自己所知毫无保留地告诉了徐光启。 徐光启赶忙吩咐人,将江宁所说的内容一一记录下来,表示接下来会尝试这些方法。 之后,江宁看着那些衣衫褴褛的工匠,沉思许久后说道:“徐大人,这些工匠们日子着实艰苦,有机会您还是给他们提高些待遇吧。 据本官所知,兵杖局造出的火铳送到边疆,将士们根本不敢用,炸膛率太高了。 究其根源,还是下面的工匠们吃不饱、穿不暖,俸禄还被克扣,如此一来,他们哪还有心思认真做事。 再者,下面的官员贪污材料,工匠们也无可奈何,只能以次充好。” 听闻这些,徐光启大惊失色。他一心扑在火炮制造上,确实没留意到这些状况。 其实也难怪徐光启忽视,毕竟他身为朝廷六部尚书,本就属于官绅阶层。 在写个时代,又怎么会轻易关注到底层工匠的处境呢? 这是时代的局限性,并非徐光启个人的过错。 听到江宁这一番言论,顿时,作坊内的一众官员吓得脸色惨白。 就连工匠们也纷纷惊恐地跪倒在地,生怕这位锦衣卫指挥使大人突然发怒迁怒于他们。 毕竟他们这些世袭工匠,在这些高官眼中,就如同蝼蚁一般渺小。 这时,江宁走上前去,轻轻扶起一位工匠,面带微笑地问道:“老人家,您今年高寿了?” 只见这名工匠结结巴巴地回答:“回、回大人,小人今年六十有三了。” 江宁又接着问:“老人家,您别害怕。您如今日子过得咋样啊? 每个月能领到多少俸禄? 家里还有些什么人呢?” 只听老头面色悲戚,缓缓说道:“小人家中如今就剩自己一个人了。 儿子前几年生病去世了,儿媳带着孙子孙女回了娘家。 就连老伴儿,去年生病没钱抓药,也走了。 如今,小人这身子骨也是一天不如一天,说不定哪天就去了。” 江宁听后,心中一阵酸楚,又开口问道:“老人家,您叫什么名字?” 老人回答道:“回大人,小人名叫徐大才。” 江宁点点头,说道:“你们的困难和处境,本官都清楚了。 本官会奏明圣上,想办法改善你们的状况。” 说完,江宁站起身来,看向徐光启,说道:“徐大人,您看看,这还是您本家呢,都过得如此凄惨。 其他工匠的情况,就不用我再多说了吧。” 徐光启顿时满脸羞愧,自己身为工部尚书,手下工匠竟如此困苦,而自己却浑然不知,这失察之罪确实难以推脱。 他赶忙说道:“老夫稍后便向陛下上折子请罪,同时一定会想办法改善这些工匠们的待遇。” 江宁面色冷峻,说道:“在这之前,还是得先把工部这些官员好好清理一遍。” 说完,江宁朝徐光启打了声招呼,便扭头离开了。 回到锦衣卫衙门后,江宁立刻命人写下一份公文,并郑重地盖上自己的大印。 随后,他叫来猛如虎,将公文递过去,严肃叮嘱道:“你把这封公文送到一个叫陈子龙的人手中,就说本官在京城等他。 记住,去请人的时候态度一定要好,不得有任何无礼之举,此人对本官极为重要。 地址,本官也写在公文上了。” 猛如虎接过公文,认真地点点头,随后赶忙转身离去。 这时,江宁又将李若琏叫了过来。片刻之后,李若琏来到大堂内,恭敬行礼道:“不知大人找属下所为何事?” 江宁便将今天在兵杖局的所见所闻,以及工匠们的待遇情况,详细地说了一遍。 之后,江宁说道:“李千户,兵杖局那些贪官污吏,本官就交给你去查了。 给我彻查到底,哪怕天塌下来,都有本官给你顶着。” 李若琏一听,又接到重要任务,顿时精神一振,赶忙跪倒在地,说道:“大人放心,属下一定查个水落石出,绝不冤枉一个好人,也不放过一个坏人。” 说完,便兴高采烈地领命去查案了。 第27章 坐地分赃 感谢:爱吃雪花露的雷海 的为爱发电。 感谢:爱吃山药茶的青莲 的鲜花。 感谢:言午笙笙 的为爱发电。 时间一晃,几天过去了。 魏忠贤率领一众手下从通州返程。 江宁早已得知消息,不禁暗自感慨,魏公公果然是行事雷厉风行的厉害角色。 老魏一赶到通州,二话不说便施展铁血手段,将一众参与聚众闹事的乡绅统统捉拿,随后将他们定性为李三才谋逆的同党,直接来了个一锅端,统统抄家问罪。 就连包庇李三才家族的通州知府侯天明,也被缉拿归案。 据说,这位侯知府当时大骂魏忠贤祸国殃民、残害士绅,结果被魏公公当场狠狠教训了一顿,打得生活都不能自理,随后就被押解进京。 原本按照江宁所掌握的线索,查抄李三才家族,起码能收获300万两白银,其中还包括不少商铺和田地。 没想到,魏忠贤赶到后,业绩直接飙升,竟然查抄出四百五十万两银子。 光是通州知府侯天明,就被魏忠贤查出超出三十万两白银的财产,连同那些参与聚众闹事的乡绅,都被魏忠贤抄了家。 江宁不禁感叹,这些士绅官员简直个个富得流油。 经魏忠贤这么一次大规模的清查,整个通州的经济,恐怕都得倒退20年。 曾经权倾一时的东林党大佬李三才,此番算是彻底垮台。 许显纯连日对其展开突击审讯,起初李三才还妄图死扛到底。 岂料,他那宝贝儿子在许显纯一番威逼利诱之下,防线瞬间崩塌,将李三才及其家族的种种事情,毫无保留地和盘托出。 江宁对此只是微微一笑,神色间满是淡然,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 在他看来,朝堂斗争本就是这般残酷,不是你死便是我活,容不得半分心软。 他对李三才可没有丝毫怜悯之情,毕竟若是角色互换,自己落到李三才手里,下场恐怕只会更加凄惨。 江宁抽空还把教导信王朱由检的几位官员的罪证,将其送到信王府,让人转交给朱由检。 朱由检收到证据后,起初还心存一丝侥幸,觉得或许事有误会。 后来派人查证,发现罪证确凿,不禁心理防线崩塌。 据江宁收到的消息,这位信王殿下竟当场将自己的几位老师一顿痛骂,随后大义灭亲,直接把此事捅到了皇帝朱由校那里。 紧接着,朱由校大怒,即刻下令将这几名官员全部革职查办。 江宁百无聊赖之时,踱步来到衙门口,只见自己那便宜师傅神虚子正毫无形象地躺在门口,鼾声如雷,连平日里摆摊算命的家伙什都没摆出来。 江宁见状,脸上满是恨铁不成钢的神情,一把将神虚子连摇带晃地弄醒。 神虚子睡眼惺忪,迷迷糊糊地看着江宁,颇为不满地嘟囔道:“好徒儿啊,你这又是发的哪门子疯?” 江宁满脸无奈,语重心长地说道:“师傅,您可知道,干一行就得爱一行啊。 这大白天的,您不兢兢业业地摆摊算命,怎么能在这儿睡得这么香呢?” 神虚子无所谓地摆了摆手,打着哈欠说:“这几天根本没生意,与其在这儿干坐着,还不如睡会儿觉呢。” 眼见师傅如此不思进取,江宁决定得给师傅找点危机感,认真说道:“师傅啊,您要是再这么消沉下去,恐怕以后这吃饭的家伙事儿都得丢喽。 您知道吗? 最近来了一群西洋人,在整个北直隶到处传播什么天主教。 那些传教士可勤快了,没事儿就去救济百姓,还帮忙治病呢。 再瞧瞧您,天天这样混日子。 怪不得咱们道门如今势微,就是因为像您这样的道门弟子太多啦!” 眼见神虚子依旧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江宁灵机一动,故意装出一副万分感慨的模样,长叹道:“唉,早知道当初我就该去城外的天华寺拜师。 您瞧瞧人家寺里的和尚,个个穿金戴银,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滋润,吃香的喝辣的,要啥有啥。 再瞅瞅我跟着您,这差距也太大了,简直就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师傅和师傅相比,更是能把人气个半死!” 听到这话,神虚子“蹭”地一下就坐了起来,怒目圆睁,大骂道:“他娘的! 道爷这几天连个生意都没有,那群秃驴居然过得这么滋润,是可忍孰不可忍! 道爷这就去一把火烧了他们那破庙!” 江宁见状,赶忙上前一把拉住神虚子,劝说道:“师傅,咱们可都是大明的良民,放火这种违法的事儿可千万不能干呀! 再说了,您如今可是官员亲属,要是犯了事,那可是罪加一等。” 神虚子这才恍然大悟,点头说道:“徒儿说得有理,违法的勾当绝对不能干。 为师这就去城外打探一番情况,回来之后再与你商量对策。 道门绝不能再这样衰败下去,必须在咱们手中兴盛起来!” 说完,便一脸严肃地朝着城外走去。 江宁看着师傅离去的背影,心中暗自嘀咕:师傅该不会真跑去砸场子,结果被那群和尚围攻吧? 要不要派几个人暗中保护师傅呢? 随后又寻思了一下,觉得神虚子就算打不过,凭借他那神出鬼没的功夫,逃跑应该还是没问题的,毕竟自己可是亲眼见识过。 就在这时,突然一队侍卫簇拥着一名小太监来到镇抚司门口。 小太监尖着嗓子说道:“江大人,皇上有旨,请您即刻进宫!” 江宁赶忙恭敬地接旨,随后跟着一众侍卫前往皇宫。 来到冬暖阁,只见多日不见的魏忠贤已经在那里等候了。 江宁还没来得及开口,魏忠贤便满脸堆笑地打招呼:“江大人,几日不见,您倒是愈发精神了。” 江宁笑着回应道:“哪里哪里,都托魏公公的福。 此次通州之行,魏公公一切可还顺利?” 魏忠贤得意地笑道:“哼,都是些不知死活的东西,咱家都给收拾得妥妥当当了。” 最后,方正化推门而出,笑着说道:“江大人、魏公公,皇上宣您二位进去呢。” 随后,江宁和魏忠贤笑着跟方正化打了声招呼,便赶忙朝里走去。 一进去,只见内阁孙承宗、袁可立以及薛国观都在,还有六部尚书。 这时,江宁与魏忠贤赶忙跪倒在地。朱由校笑着摆了摆手,说道:“江爱卿、魏伴伴,平身吧。 这些日子你们辛苦了。” 接着,朱由校又笑着说道:“今日内阁与六部诸位卿家都在,咱们商议一下如何处置李三才之事。” 江宁一听,心里明白,这敢情是要坐地分赃了。 这时,作为查抄李三才家产的总指挥,江宁赶忙站出来,率先启奏道:“启禀陛下,臣奉旨查抄李三才,已将其京城府邸家产尽数查抄完毕。 经核算,共折合白银一百八十万两,此外还有店铺二十八家,土地两千顷。” 紧接着,魏忠贤也上前奏道:“启禀陛下,老奴前往通州查抄李三才家产,没想到通州一众地方乡绅竟参与李三才谋逆一案,老奴当即将他们全部抓捕归案。 就连通州知府侯天明也牵涉其中。 此次老奴查获白银四百五十万两,另有古玩字画,折合白银八十万两,商铺共计一百八十八家,还查抄土地四千五百顷。” 听到魏忠贤报出的数字,内阁与六部的官员们顿时惊愕不已。 就连坐在龙椅上的朱由校,听闻这数字也不禁大为震惊。 要知道,大明朝一年的税收总额不过两千万两,而且这一千万两并非全是白银,还包含诸如棉布、丝绸之类的实物。 可如今,江宁和魏忠贤仅查抄李三才一家,所得财富竟几乎快达到国库年收入的一半,甚至还有超出。 朱由校赶忙定了定神,平复了一下震惊的心情,随后开口问道:“诸位爱卿,你们觉得这些赃款应当如何处置?” 这时,户部尚书郭允厚赶忙站了出来,恭敬地奏道:“启禀陛下,臣恳请将这笔赃款尽数交付户部。 如今皇上大婚在即,各项用度所需银两数额巨大,可眼下国库空虚,缺口极大。 再者,九边以及辽东将士的粮饷已拖欠半年之久,也急需发放。 经过臣核算,这两项加起来,差不多共需四百五十万两白银。” 朱由校听完,连忙摇了摇头,表示不同意。 眼见皇帝不同意,郭允厚一脸为难的说道:“那就请皇上拨付户部四百五十万两白银,以解燃眉之急。” 听到郭允厚狮子大开口,一下子就要四百五十万两。 朱由校赶忙摇头说道:“郭爱卿,户部既已开征商税,每月都能有十几万两银子入账,而且南方诸省拖欠的税收也在陆续补齐,户部应该不至于缺这么多银子吧。” 朱由校的态度十分明确,想把这些银子全部给户部,那是不可能的。 这时,郭允厚还想争辩几句。 一旁的魏忠贤赶忙开口说道:“郭大人,虽说户部缺银子,可皇上的内库同样不宽裕啊。 户部好歹还有商税以及南方收缴的赋税支撑着,皇上这边呢,每花一文钱,库里就少一文钱。 皇上自登基以来,一直奉行勤俭节约。 如今马上要大婚了,怎么着也得办得体面些吧。 咱家觉得呀,皇上大婚所需银子,户部就别操心了,直接从这赃款里出。 至于户部那四百五十万两的缺口,咱家瞧着也用不了那么多,就从这笔赃款中拿出二百万两交给户部,也就差不多了。” 郭允厚一听,顿时急得额头上直冒汗。 这时,内阁首辅孙承宗站了出来,拱手说道:“皇上,如今天下多事,国事艰难,还望皇上能体谅户部的难处。” 袁可立和薛国观两人并未发表意见,而吏部尚书杨鹤、工部尚书徐光启也相继开口说道:“恳请皇上体谅户部的难处。” 朱由校眉头紧皱,一旁的江宁见状,算是瞧出了端倪,这分明是臣子与皇上分赃不均。 思索片刻后,江宁开口说道:“皇上,臣有个想法,不如给户部拨付四百五十万两白银。 至于剩余的赃款,连同商铺、土地以及那价值八十万两的古玩玉器、字画等,全部充入内库。” 听闻江宁居然同意给户部拨付如此高额的银子,朱由校顿时眉头皱得更紧。 就连一旁的魏忠贤也摸不着头脑,心里暗自嘀咕:江大人这胳膊肘咋往外拐? 怎么帮着这些大臣跟皇上争银子呢? 朱由校见江宁神色平静,一脸认真,思索片刻后,出于对江宁的信任,最终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如此,那就给户部拨付四百五十万两白银,其他的全部充入内帑。” 一时间,一众官员都松了口气。 郭允厚心里更是乐开了花,原本他想着皇上最多也就拨给户部三百万两,所以才临时狮子大开口改要了四百五十万两。 没想到,江宁一开口,皇上竟真同意拨付这么多。 他多要银子,倒并非想贪污,而是从大局考虑,户部必须有一定存银,才能应对各种突发事件,毕竟他老郭,可没有点石成金的本事。 眼见赃款分配完了,徐光启赶忙出列,拱手说道:“启禀陛下,臣前些日子巡查兵杖局,发现工匠们生活极为困苦。 恳请皇上下旨,给工匠们适当增加些俸禄。” 朱由校一听,又是要钱的事儿,顿时没了好脾气,脸色一沉,不悦道:“这事儿你找户部尚书。” 徐光启略显尴尬地笑了笑,解释道:“此事确实重大,还需皇上与诸位同僚共同商议才妥当。” 这时,江宁偷偷朝朱由校使了个眼色,朱由校心领神会,虽依旧冷着脸,却说道:“朕同意了。 至于具体该如何实施,你与内阁、户部一同商议,尽快拿出个可行的章程来。” 一众大臣纷纷躬身领命,之后朱由校宣布散会,众人便各自返回衙门继续办公。 唯有魏忠贤,以及正打算悄悄溜走的江宁被留了下来。 此时,朱由校满脸不满地说道:“江爱卿,郭允厚那老抠的德行,朕还不清楚? 给他三百万两就足够了,你为何还要同意给他四百五十万两? 你今日必须给朕说出个所以然来,不然,这四百五十万两你就自个儿掏出来补上!” 江宁笑着解释道:“陛下,郭大人掌管户部,乃是大明的大管家。 寻常百姓家都懂得储备些余粮,何况咱们偌大的大明,更需有个充裕的‘家底’。 郭大人为官清正廉洁,又擅长理财,他不会把银子搬回家去,说到底,这些钱还是用在大明的事务上,不就像肉烂在了锅里嘛。” 见江宁说得如此轻松淡然,朱由校痛心疾首道:“可那是四百五十万两银子啊!” 就连一旁的魏忠贤也跟着附和:“是啊,江大人,那可是四百五十万两啊! 给了户部后,皇上手里就只剩不到三百万两了。 而且商铺和土地想要变现比较麻烦,那些古玩字画就算出手,所得也不到一百万两。” 江宁笑着说道:“陛下,以后能赚银子的门道多着呢,这四百五十万两实在不算什么。” 见江宁如此笃定,朱由校开口问道:“江爱卿啊,朕知道你足智多谋,想必心中已然有了主意,朕也向来信任你。 若有什么需要朕支持的,尽管开口。” 江宁笑了笑,说道:“陛下可还记得之前许诺给臣的赏赐?” 朱由校笑着回答:“朕自然没忘。这次查抄来的商铺和土地,你随意挑选,要是你愿意,全都给你也成。” 江宁听后,脑袋顿时摇得像拨浪鼓一般,说道:“陛下,臣要不了那么多。 臣只要京城那两千顷土地,商铺的话,京城有三十几家,臣只要三十家便足够了。” 第28章 寻找生意代理人 原本朱由校盘算着,这些土地和商铺处理起来颇为棘手,土地若大量抛售,价格势必压低,商铺想要尽快脱手也不容易,便打算一股脑全赏给江宁。 见江宁只挑了2000顷田地和30家商铺,朱由校觉得有些亏待了这位得力的好兄弟。 稍作思索后,他开口说道:“江爱卿,朕再赐你蟒袍。” 听到皇帝要赐自己蟒袍,江宁看了看身上的飞鱼服,笑着说道:“陛下,臣觉着这飞鱼服就挺好的,陛下不必再赏赐臣蟒袍了。” 朱由校顿时没好气地说道:“朕赏给你的,你就收下,别再推辞了。 这次确实是对不住你,回头朕找机会再好好补偿你。” 江宁装作无奈,只得躬身领命:“臣,多谢陛下赏赐。” 朱由校笑着说道:“这才对嘛,作为朕的兄弟,朕赐你一件蟒袍,又算得了什么呢?” 这时,江宁又开口问道:“陛下,剩下的那些商铺,您打算如何处理呢?” 朱由校思索了一下,说道:“朕原本打算都赏赐给你的,但你只要30家,剩下的就交给皇庄里的管事太监去打理吧。” 江宁心里明白,皇帝也有自己的私产,皇庄便是其中之一,一直由宫里的太监帮忙打理,可收益却不怎么好。 江宁随后又笑着说道:“陛下,若是您不着急,等些时日,这些商铺臣可以帮忙打理。” 听闻此言,朱由校大笑道:“朕知道你有本事,可这是100多家,不是几家几十家。” 江宁笑着回应:“陛下,不就是100多家嘛,就算几百家,臣也能打理得过来。 不过最近手头事情太多,得过段时间才行。” 随后,朱由校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如此,那就先交给皇庄的太监打理。 等过段时间你把事情安排妥当,便全部转交给你。” 随后,朱由校不仅给江宁和魏忠贤每人发了五万两白银作为赏赐,还下达了对李三才的处置诏令:李三才犯谋逆大罪,满门抄斩,三族发配云南充军。 一代东林党大佬,就此彻底灰飞烟灭。 随后,朱由校又叮嘱了一些关于恩科和大婚的事情,特意让江宁和魏忠贤多上点心。 之后,江宁便起身告辞,与魏忠贤一同有说有笑地朝着宫外走去。 魏忠贤笑着开口问道:“江大人,可需要咱家帮忙找些人手耕种田地?” 江宁思索了一下,说道:“多谢魏公公好意。 不过本官讨要这两千顷田地,是另有用途,种的东西也与众不同,所以暂时还用不上帮忙。” 眼见魏忠贤如此热心肠,江宁心中却暗自感慨,这魏公公投身慈善事业,那劲头儿真是愈发高涨,简直越干越疯狂。 最后,两人来到宫门外,相互告辞后,江宁返回锦衣卫衙门。 他立即将一众手下召集起来,把朱由校赏赐的五万两白银,全部分给参与李三才一案的众人。 五万两银子分下去,像许显纯、田尔耕这些核心成员,每人最少都能拿到几千两。 就连负责办案的普通锦衣卫校尉,每人也最少能分到十几两。 对大家来说,这可着实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最后,江宁面带笑容,诚恳地说道:“这次大家都太辛苦了! 稍后,我会把每个人的功劳详细整理好,上报给皇上,一定为大家争取应得的奖赏 。” 众人一听,升官发财两不误,瞬间兴奋起来,欢呼声此起彼伏。 之后,江宁回到自己的办公房间,派人把田尔耕和许显纯喊了过来。 一见面,他便开口问道:“二位,我想请你们帮个忙,看看能不能找些擅长管理商铺的人。” 田二根和许显纯听到江宁这话,满脸疑惑,不禁问道:“大人,您这是打算经商吗?” 江宁笑着解释道:“不是我要经商。 这次咱们把李三才的案子办得极为出色,皇上一高兴,赏赐了我三十家铺子。 所以我这才想着找些靠谱的人来打理。”两人这才恍然大悟 。 田尔耕和许显纯思索许久后,许显纯赶忙开口:“回禀大人,卑职想到一人,或许能帮上您。 这人叫钱三万,是徽商在京城的代表人物之一。 他在京城口碑特别好,平日里乐善好施,皇上年前刚登基那会儿,他一下就捐助了二十万两银子。” 听到这儿,江宁一下子来了兴致,说道:“既然这样,那你帮我发份请帖,我要宴请这位钱三万。” 许显纯赶忙下去安排。 这时,江宁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转头对田尔耕说:“老田,你带些人手,把北直隶地区佛郎机人传教的教堂全都查封了,再把那些弗朗基人统统带回来,我有用。” 田尔耕听了,一脸疑惑,问道:“大人,难道他们犯下什么大案了?” 江宁笑着回答:“他们确实犯了大案,所以你务必认真办事。” 田尔耕领命,躬身行礼,表示会亲自带队去办 。 安排妥当这些事,江宁刚想偷会儿闲,就见属下急匆匆跑来禀报,说是宫里有旨意要传达。 江宁赶忙整理了一下着装,前去接旨。一看,传旨的正是老熟人方正化。 方正化瞧见江宁来了,立刻笑着说道:“咱家在这儿先给江大人道喜啦!” 江宁心里明白,这肯定是自己的赏赐到了,也笑着回应:“方公公客气了,本官不过是为皇上尽忠、为国事分忧罢了。” 接着,方正化说道:“江大人,那咱这就开始宣旨吧。” 江宁赶紧规规矩矩地跪在地上。 方正化恭恭敬敬地请出圣旨,扯着嗓子念道:“奉天承运皇帝:制曰:锦衣卫指挥使江宁,恪尽职守,忠君爱国。 查获李三才谋逆一案中,功勋卓着。 今特赐锦衣卫指挥使江宁蟒袍一件、玉带一条、宝剑一把,田地两千顷,商铺三十家,以作嘉奖。 望爱卿用心国事。钦此!” 江宁赶忙跪地高呼:“臣江宁接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时,方正化笑着将江宁扶起,把圣旨递到他手中,接着一挥手,身后的小太监便捧着地契房契和一件崭新的蟒袍走上前来 。 随后,方正化又转身接过一个锦盒,打开后,只见里面是一把做工极为精良的宝剑。 他笑着递向江宁,说道:“江大人,这是皇上御赐的,望你今后办案行事,无往不利。” 江宁接过宝剑,仔细端详。 不愧是皇家出品,九族质保。 剑身寒光闪烁,剑刃锋利无比,雕琢精美,纹饰细腻,一看便是难得的宝物,彰显着皇家的尊贵与不凡 。 最后,方正化笑意盈盈地将蟒袍递到江宁面前,说道:“江大人,皇上登基至今,虽也私下赏赐过几次蟒袍,可像您这件坐蟒袍,却是仅此一件。 就连东厂的魏公公,也不过被赐了件次一等的行蟒袍。 由此便能看出,皇上对您是何等的器重啊!” 江宁一听,心中顿时明白,皇上赐给自己的这件蟒袍,其规格竟是在魏忠贤那件紫色蟒袍之上 。 江宁见状,连忙拱手致谢,感慨道:“皇恩浩荡,圣眷优渥,实在让我等臣子感激涕零。” 方正化将房屋地契等物一一交到江宁手中后,便起身准备告辞。 江宁哪肯怠慢,赶忙吩咐人取来两袋银子,满脸笑意地递过去,说道:“方公公,您这一路奔波传旨,实在辛苦。 这点银子,您拿去买杯茶喝,略表本官的心意。” 方正化连忙笑着摆了摆手,言辞恳切地说道:“江大人,若不是您当初大力举荐,咱家恐怕至今还在宫中籍籍无名。 如今能有幸在皇上身边侍奉,全都是仰仗您的恩情。 这银子,说什么咱家也不能收。” 江宁却一再坚持,方正化拗不过,无奈地笑了笑,说道:“江大人,您若真想送咱家点东西,不妨帮咱家寻些武功秘籍。 咱家对银子没什么兴趣,唯独痴迷习武一事 。” 看到这情形,江宁便不再勉强,笑着应下:“行嘞,方公公! 往后但凡寻到武功秘籍,肯定第一个给您留着。” 方正化连声道好,拱手作别,带着众人离开了。 江宁望着朱由校赏赐的这一大堆东西,不禁无奈地笑了笑。 没等他多作感慨,许显纯就急匆匆跑来禀报:“启禀大人,已经按您吩咐给钱三万送了帖子,他表示必定如期赴约。” 江宁点头示意知晓,接着回到办公房,换上一身便服,带着徐显纯和几个护卫出门赴约。 等江宁赶到酒楼,一眼便瞧见一位身形富态、模样好似弥勒佛的中年男子正在酒楼门口候着,旁边还站着一位少年公子哥 。 只见那少年公子哥身着一袭长袍,全然没有商贾身上常见的那种市侩气息,反倒活脱脱像个饱读诗书的书生。 江宁翻身下马,那富态中年男子立刻快步上前,恭敬地躬身行礼:“草民钱三万,拜见江大人!” 紧接着,一旁的公子哥也赶忙跟着跪地行礼。 见状,江宁满脸笑意,连忙将钱三万扶起,说道:“钱东家,不必这般多礼。” 随后,钱三万赶忙站起身来,一脸恭敬地说道:“江大人,请。” 紧接着,两人走进酒楼,径直来到雅间之内。 许显纯则恭恭敬敬的,站在江宁身旁。 这时,江宁目光投向站在钱三万身后的少年公子,开口问道:“不知这位公子是?” 钱三万赶忙回应道:“这是犬子钱正秋。” 只见钱正秋恭恭敬敬地作揖说道:“学生钱正秋,拜见锦衣卫指挥使江大人。” 这时江宁笑着说道:“原来令公子有功名在身呀!” 钱三万拱手,笑着回应:“犬子不成器,草民就给他捐了个国子监的捐生,如今在国子监读书,闲暇时候也帮草民打理生意。” 随后,江宁微笑着点了点头,便切入正题,开口问道:“钱东家,我听闻你是徽商出身?” 钱三万赶忙恭恭敬敬地答道:“回江大人的话,草民确实出身徽商,也是近几年来才在京城站稳脚跟。 唉,不得不感慨,这京城之地卧虎藏龙,想要站稳脚跟,实在是千难万难,若没有机遇,想出人头地,绝无可能。” 江宁笑着又问:“不知钱掌柜平日里都做些什么生意?” 钱三万依旧恭敬地回答:“草民平日里主要做些药材批发,还有丝绸、茶叶、粮食、酿酒之类的生意。” 江宁笑着说:“钱东家,你这生意涉猎可真广,各行各业几乎都有涉及了。” 钱三万一听,赶忙诚惶诚恐地说道:“大人言重了,不过都是些小打小闹的本小利微的买卖罢了。” 江宁看出来钱三万是忌惮自己,担心自己别有企图,于是也不再拐弯抹角。 直接坦率地说道:“钱东家,本官今日请你过来,就是想问问你有没有与本官合作的意向,或者说与朝廷合作。” 听到江宁这话,钱三万顿时惊愕万分。 江宁如今在京城那可是声名远扬,身为锦衣卫指挥使,乃是天子的心腹、当朝炙手可热的红人。 居然提出要和自己做生意,这简直就像老钱家祖坟突然冒青烟了一般。 他下意识地掐了自己一把,确认不是在做梦,而后面露难色地说道:“回禀大人,草民在京城的根基实在浅薄,经营的也尽是些微不足道的小本生意,恐怕远远达不到大人的要求啊。” 江宁听他这么说,笑着安抚道:“无妨。 只要有本官出面,往后你的生意必定会越做越大。 这不,本官手头正好有一批商铺,想请钱掌柜帮忙打理打理。 至于收益分配方面,咱们都好商量。” 钱三万听了这话,陷入了深深的纠结之中。 江宁抛出的这个合作机会,实在是极具诱惑,一旦搭上江宁这棵大树,生意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但同时,他内心也充满了担忧。 毕竟在明朝,商人地位低下,万一江宁过河拆桥,把自己的家底席卷一空,那自己辛辛苦苦打拼几十年的家业可就付诸东流了。 就在钱三万纠结的时候,站在他身后的钱正秋突然开口问道:“不知大人打算如何与家父合作呢?” 江宁微笑着看了看这个年轻人,然后说道:“本官这里有一套经营思路,还有具体的经营方法,你们就照着本官的要求去打理那30家店铺。 至于收益嘛,你们想要多少分成?” 钱三万赶忙呵斥道:“没规矩! 在江大人面前也敢如此放肆。” 旋即赶忙起身向江宁赔罪。江宁笑了笑,摆了摆手说:“无妨。 令公子若有什么担忧和顾虑,一并说出来,本官都会一一为你们解答。” 钱正秋思考了片刻之后,说道:“帮大人打理30家商铺,自然没问题。 至于收益,不知大人能否给我们两成利润?” 江宁思索了一会儿后,说道:“这30家店铺,本官最多给你们一成利润。 可千万别嫌少,因为这30家店铺仅仅只是开始,往后还会有更多店铺交给你们打理。 同时,你们钱家今后在京城、北直隶,乃至整个大明境内的生意,只要是合法经营,都会受到锦衣卫的保护。 要是遇到有人欺压你们,锦衣卫定会出面帮你们解决。” 就在这时,钱三万和钱正秋父子二人,相互对视了一眼,钱正秋暗暗地给钱三万使了个眼色。 钱三万咬了咬牙,转身面向江宁,态度恭敬地说道:“江大人,这合作的事儿,草民应下了。 往后还得仰仗江大人多多关照啊。” 江宁面带笑容,回应道:“钱东家,本官在这儿向你保证,你绝对不会后悔今天所做的决定。 为了便于统一管理,本官打算成立一家商会,就叫大明商会。” 钱三万听到这儿,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说:“江大人,成立商会自然没问题,可这‘大明’二字,草民实在没胆量用啊。” 江宁笑着解释:“无妨,‘大明商会’这几个字可是天子御赐的,那可是实打实的金字招牌。” 钱三万一听,竟然是天子御赐的金字招牌,立刻明白了其中的份量,赶忙点头答应下来。 之后,江宁又和钱家父子简单聊了几句,便起身告辞了 。 第29章 反贪风暴震倒工部 江宁离开后,钱正秋满脸兴奋,看向钱万三说道:“父亲,咱们钱家这次可要飞黄腾达了!” 钱万三却满脸忧虑,说道:“正秋啊,这些年咱们全家能在京城站稳脚跟,你出了不少力。 但你也得清楚,跟这些朝廷高官打交道,风险有多大,一旦他们翻脸不认人,咱们这种商贾就能被吃的连骨头都不剩。” 钱正秋神色平淡,笑着回应:“父亲,这位江大人可是当今圣上身边的红人,位高权重,在京城口碑也不错,值得我们钱家赌一把。 况且,这‘大明商会’是天子御赐的,那可是金字招牌,足以说明天子在里面都有股份的。 我刚才向江大人争取两成收益,不过是试探罢了,可他只肯给一成。 要是他直接点头答应,我们反而就危险了,由此可见他是真心想和咱们钱家合作。” 钱万三还想再说几句,钱正秋一脸认真,接着说道:“父亲,您要明白,这种机会一旦错过,这辈子都不会再有第二次。 咱们徽商虽说生意遍布天下,可跟浙商、晋商比起来,还是差得远。 我们必须得找个靠山。” 看到钱正秋这般笃定,一心要把全部身家都押在江宁身上,钱三万咬咬牙,点头说道:“正秋,你说得在理。 咱们必须抓住这次机会,而且得紧紧抱住江大人这条大腿。” 而这边江宁对此浑然不知。在骑马返回镇抚司衙门的路上,许显纯跟在身后问道:“大人,这钱家父子靠得住吗?” 江宁微微一笑,解释道:“老许啊,咱们身为朝廷官员,要是直接出面做生意,必定会遭人诟病。 这钱家父子是徽商出身,在京城虽说有点名气,可还算不上顶尖富商,这恰恰符合咱们的需求。 要是跟顶尖富商合作,反倒不妥,容易造成垄断局面,到那时,咱们可就陷入被动了。” 许显纯听了,虽似懂非懂,却一个劲儿地奉承:“大人英明!” 江宁瞧着自己这小弟的样子,顿时心生感慨,自己手底下真正能用得上的人实在不多。 紧接着,他眼珠子骨碌一转,嘴角不经意间泛起一抹坏笑。 身旁的许显纯瞧见这一幕,不由得打了个激灵。 他跟着江宁做事已有好些时日,对江宁的行事习惯颇为熟悉。 以往但凡自家大人露出这般笑容,必定是有人要倒大霉了。 果不其然,江宁随即开口说道:“老许啊,我瞅着那钱正秋可比他爹有魄力多了。 想来他们钱家在京城的生意,大多都是由钱正秋打理的。 你回头去帮我好好查查这小子的底细,要是没什么问题,我就把他拉拢到咱们锦衣卫里来。” 许显纯一听,立刻点头应道:“卑职明白,回头马上就去办。” 两人刚一回到镇抚司衙门,李若琏便急忙前来禀报。 江宁看着自己这位得力干将,笑着问道:“老李,兵仗局事情办得如何了?” 只见李若琏恭恭敬敬地从袖子里掏出一份名单递上前,接着说道:“回禀大人,卑职这些日子将工部和兵仗局上上下下摸了个底朝天。 其中官员竟个个贪污腐败,家财万贯,没一个是干净的。 至于最底层的工匠,缺衣少食,卖儿卖女都成了家常便饭,更有不少工匠,病饿而死。” 江宁打开名单一看,顿时气得双眼冒火。 这些工匠可都是大明的宝贵人才,竟被这群贪官污吏欺压、迫害成这副模样。 最后,江宁猛地一拍桌子,说道:“老李,集合人手,随本官再走一趟!” 李若琏赶忙告退,前去集结人马。 江宁换上崭新的大红蟒袍,腰佩天子御赐宝剑,带着一众小弟,浩浩荡荡地来到兵杖局。 一声令下,众人直接将兵杖局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随后,江宁让李若琏按照名单抓人。 只见工部的官员们吓得纷纷跪倒在地,就连工匠们也胆战心惊,生怕这群锦衣卫下一个就把自己拖出去砍了。 不一会儿,就有官员不断被拖出来,有的大喊饶命,有的大声怒骂,江宁却全然不予理会。 片刻工夫,兵杖局的管理官员就被抓了个精光。 这时,江宁开口问道:“名单上的人都抓完了吗?” 李若琏扫视一圈后,回复道:“启禀大人,兵仗局的抓完了,就剩下工部衙门就。” 江宁闻言,看向工部衙门的方向说道:“那正好,本官去探望一下徐大人,顺便把这些贪官污吏全部绳之以法 。” 随后,江宁吩咐手下将这群官员全都押入锦衣卫诏狱,便领着李若琏前往工部衙门。 此时,徐光启正在办公,听闻江宁带着大队锦衣卫前来,心里顿时犯起了嘀咕。 他自觉与江宁并无过节,实在想不通这江大人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于是,徐光启起身,带领一众工部官员前往迎接。 刚到门口,就见江宁身着一身崭新的大红蟒袍,腰间悬挂长剑。 江宁瞧见徐光启,立刻笑着抱拳行礼,热情打招呼:“徐大人,今日本官不请自来,还望您多多包涵。” 徐光启笑了笑,回应道:“江大人言重了,不知江大人今日来我工部,如此大张旗鼓,所为何事呀?” 江宁笑着说:“本官今日恰好有空,便想着帮徐尚书清理一下工部衙门。” 徐光启听了,眉头紧皱。 就在这时,江宁一声令下,一众锦衣卫一拥而上,瞬间将几十名犯官抓捕起来,就连工部衙门口的狗都被五花大绑了起来。 刹那间,工部衙门内鸡飞狗跳,乱作一团,抓人的抓人,抓狗的抓狗。 徐光启见状,差点气得背过气去,他大步上前,一把揪住江宁,吹胡子瞪眼地质问:“江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居然跑到工部衙门,当着老夫的面抓捕朝廷命官,还有工部衙门的狗!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了吗?” 江宁赶忙安抚这位年过花甲的老大人,笑着说道:“徐老大人,您老别激动,本官这么做,其实也是为您好。” 徐光启见江宁态度尚可,便板着脸说道:“江大人,今天这事,你必须给本官一个合理的交代,不然,本官可要到天子面前参你一本。” 江宁笑着将徐光启拉到一旁,随后把自己掌握的证据一股脑儿地递给了他。 徐光启接过名单仔细查看,桩桩件件,罪行都记录得清清楚楚,看完后,他顿时冷汗直冒。 他心里明白,这事要是捅出去,自己治下不严还是轻的,弄不好还得被牵连。 紧接着,徐光启激动得老泪纵横,连忙说道:“多谢江大人今日出手相助,不然这事一旦传出去,老夫轻则官职不保,重则还得获罪啊。” 江宁笑着回应:“徐大人一心为国,本官也不过是顺手帮点小忙罢了。” 随后,在徐光启和江宁的合力指认下,所有贪污官员尽数落马,工部的左右侍郎也未能幸免,就连工部衙门的狗都抓了十几只,原因冒领朝廷俸禄。 之后,江宁让李若琏将近百名贪污官员和五花大绑的狗子,全部押回锦衣卫诏狱。 自己则匆匆与徐光启告别,马不停赶往皇宫。 江宁递上腰牌,火急火燎地直奔东暖阁。 方正化看见江宁这般急切的模样,赶忙前去禀告。 没过多久,便领着江宁来到大殿之内。 此时,朱由校正坐在龙椅上,面前堆满了如山的奏折。 江宁见状,立刻跪倒在地,急忙说道:“陛下,您想不想要银子? 只要您点个头,臣马上让人给您送来。” 朱由校原本看奏折看得昏昏欲睡,听到这话,瞬间一个激灵,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急忙喊道:“银子呢? 银子在哪里?” 喊完之后,才发现大殿中,江宁正跪着,旁边还站着方正化。 他顿时面露尴尬之色,说道:“那个啥,朕刚才思考国事,一不小心睡着了,让江爱卿见笑了。” 江宁嘿嘿一笑,说道:“陛下如此忧心国事,实乃我大明之福啊。” 朱由校赶忙让江宁起身,又吩咐方正华给江宁搬来椅子、端上热茶,笑着打趣道:“江兄,你今日怎么不在衙门里躲清闲,有空进宫来看朕啦?” 江宁笑着回应:“臣这不是来给陛下排忧解难嘛。” 接着,江宁又说:“臣这儿有一好一坏两个消息,陛下想先听哪个呀?” 朱由校听后思索片刻,一本正经道:“那还是先听好消息吧,让朕先高兴高兴。” 江宁笑着说:“陛下,臣刚刚抓了一大帮贪官污吏,要是把他们全都抄家,估计能收获不少银子呢。” 朱由校听完,满意地点点头,夸赞道:“江兄当真是朕的左膀右臂,朝廷的栋梁之才啊。” 紧接着,他又小心翼翼地问:“江兄,那坏消息又是什么呢?” 江宁略带尴尬地笑了笑,说道:“启禀陛下,您恐怕得赶紧给工部选派官员了。” 朱由校一脸疑惑,问道:“工部不是有徐光启在那儿坐镇吗,还选派什么官员?” 江宁这才尴尬地解释道,自己刚跑去工部抓了一大堆贪官污吏,现在工部就只剩下徐光启老大人和几个老弱残兵了,就连工部衙门的狗都被自己抓捕归案了 。 听到江宁几乎将工部衙门官员还有狗一网打尽,朱由校顿时呆愣在原地,半晌说不出话来。 江宁见状,尴尬地笑了笑,说道:“陛下,您倒是说句话呀!” 朱由校顿时哭丧着脸,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江兄,下次你要是再有这么大的动作,能不能事先跟朕打个招呼? 你知不知道你这一举动捅了多大的篓子? 这简直就是直接向文官集团宣战啊! 工部官员被你抓了这么多,朕一时间上哪儿找这么多人来顶替呢!被抓的狗朕倒是能给补齐。” 江宁思索片刻,突然灵机一动,赶忙说道:“陛下,吏部不是记录着许多举人,还有未担任官职的进士吗? 从他们当中挑选一些人补充到工部,您看如何?” 朱由校揉了揉额头,略显疲惫地说道:“朕还是把三位阁老请来商议一番吧。” 随后,他转头对着方正华说道:“方大伴,你去把三位阁老请来,就说朕有要事相商。” 方正化躬身领命,缓缓退出大殿。 就在这时,朱由校猛地一下从龙椅上窜了下来,快步走到江宁身旁,急切地问道:“江兄,你说这次能查获多少赃款?” 江宁顿时愣在原地,心中暗自思忖:上一秒还忧心忡忡,此刻却一心只关心能收缴多少银子,怎么看自己这位朱兄都像个十足的昏君。 江宁思索了一下,接着说道:“陛下,现银应该不会少于一百五十万两银子,而且还有一些田产、古玩字画尚未折算出来。” 听闻江宁的汇报,朱由校顿时喜笑颜开,过了一会儿,兴高采烈地说道:“江兄啊,你可真是朕的好兄弟,这下好了,至少又有一百五十万两银子进账了。” 紧接着,江宁开口问道:“陛下,那工部选派官员这事儿……” 朱由校一脸正色地回应道:“此事就交给内阁去办,毕竟朕给他们发俸禄,可不是让他们白吃饭的。 至于工部衙门的狗,就由朕负责补齐,刚好宫里养的狗最近生了几窝。” 江宁接着又问:“陛下,要是到时候御史、言官们纷纷上书弹劾,这事儿该怎么应对啊?” 朱由校笑着说:“怕什么呀,你又不是正德朝的江彬钱宁,你好歹也是朕亲自任命的锦衣卫指挥使。 风里进,雨里出,办皇差,民间锻炼,朝堂闯荡出来的,铁骨头、硬汉子,想你当初上任第一天,就把锦衣卫官员开除了九成九,你都没怕过。 你还怕御史言官的折子把你淹了不成。! 这些日子弹劾你的官员可不少,督察院的杨涟和左光斗最积极,一天就递上来一道折子。 你看看桌上这堆奏折,全是弹劾你的,朕是一道折子也不看,一个字也不回,全都留中不发。” 江宁瞧了瞧,少说也有好几十份,便开口道:“陛下,这段时间臣也没干啥呀。” 朱由校哈哈大笑着说:“江兄啊,朕就盼着你能多做点实事,多活动活动,别总在衙门里偷懒。 有朕给你撑腰,这些弹劾算啥? 弹劾魏忠贤的折子,一天比你十天的都多,朕都让人拿去烧了。” 江宁赶忙说道:“陛下,臣这次把工部彻查了个底朝天,立了这么大的功劳,要不也给魏公公分一些吧,毕竟臣从不独占功劳。 ” 朱由校一脸坏笑,说道:“江兄啊,朕发现你真是一肚子坏水,你这明摆着是想让魏忠贤替你背锅嘛!” 江宁一脸严肃,认真说道:“陛下,臣一心为公,绝对没有那种心思。 魏公公古道热肠,乐于助人,相信他肯定乐意接下这份差事。” 朱由校思索片刻后,说道:“行吧,既然如此,那就让魏忠贤帮你把这事儿担下来。” 此时,魏公公正在京城之外忙着救济流民和乞丐。 他正忙得热火朝天,忽然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喷嚏。 魏忠贤停下手中动作,满脸疑惑地嘟囔道:“这又是谁有困难了,在念叨咱家呢?” 不过,他也没过多纠结,想着反正事儿还多着呢,便索性不再理会 。 紧接着,他又兴致勃勃地投入到给乞丐和流民派发粮食、施粥的事务当中,忙得不亦乐乎。 第30章 大明皇家科技院 感谢:走过深深的草丛,送来的为爱发电。 江宁瞅准时机,又向朱由校讨要大明商会的招牌,。 朱由校满脸疑惑,问道:“江兄,这大明商会的招牌朕可以赐给你,可你总得跟朕说说,要这招牌打算干啥吧?” 江宁便把自己与钱家父子合作的事儿,简单跟朱由校讲了一遍,并表示会有皇帝五城股份。 朱由校听后,点了点头说:“行,既然江兄你都这么说了,还愿意给朕分五成干股,那朕肯定支持你。” 说完,朱由校走到御案前,提笔写下“大明商会”四个大字,接着盖上自己的印章,递给江宁。 江宁接过墨宝,笑得嘴都合不拢了,心里琢磨着,凭自己的本事,不出几年,大明商会肯定能遍布大明各地。 到时候,毫不夸张地说,商会能日进斗金。 分给好兄弟朱由校五成干股,钱家拿一成,自己还能拿四成,这可不少了。 这时,朱由校略带不好意思地开口:“江兄,朕觉得就写了四个字,就占五成干股,怪不合适的。 朕一会儿让方大伴从内库拿一百万两银子给你,就当是朕的入股钱。” 江宁一听,没想到向来抠门的朱兄居然愿意掏银子,赶紧笑着说:“既然如此,那臣就多谢陛下了。” 朱由校一脸肉疼地叮嘱:“江兄啊,朕这些银子,可都是省吃俭用,一个铜板一个铜板攒下来的,你可一定要省着花。” 江宁赶忙认真回应:“陛下放心,臣一定把银子花在刀刃上。” 就在这时,方正化进来禀报:“三位阁老已在殿外候着。” 朱由校点点头,方正华便将内阁三位阁老请了进来。 打头的是孙承宗,后面跟着袁可立和薛国观。 三人一进殿就跪倒在地,朱由校让方正华赐座、上茶。 孙承宗拱了拱手,开口问道:“陛下传臣等前来,所为何事啊?” 这时,朱由校开口说道:“前些日子,朕听闻工部官员贪污腐败,致使兵杖局打造出来的火器质量参差不齐,大部分都成了没用的摆设。 朝廷每年还得为这事投入大量银子。 朕便让锦衣卫指挥使江宁彻查此事。 没想到,整个工部九成官员都参与其中,涉案金额巨大,就连左右侍郎也贪了不少银子。 如今,江爱卿已经奉朕的旨意,把这些官员全都关进诏狱了。 朕找三位阁老来,就是想和你们商议一下,给工部补充官员的事儿。” 听到这儿,孙承宗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 赶忙问道:“陛下,您的意思是,如今工部九成官员都被抓了?” 朱由校神色平静地点点头。 孙承宗脸色变得很难看,沉思片刻后说道:“陛下,此事太过重大。 工部乃是六部之一,如今整个衙门九成官员被抓,这可是一件惊天大案啊!” 朱由校神色平静,语气沉稳地说道:“确实是一件惊天大案,可这案子铁证如山 。” 说罢,便将江宁搜集的那些官员罪状一股脑儿递给了孙承宗。 孙承宗接过罪状,逐一审视,看完之后,他的双手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 他不禁苦笑着轻叹一声,而后说道:“陛下,您找臣等前来,想必是为了商量工部重新选拔官员一事吧。” 朱由校微微点头,淡然说道:“说的不错,工部虽然九成官员被抓,但衙门仍得正常运转,所以找三位爱卿来,就是让你们商议一下补充工部官员的人选。” 说到这儿,朱由校又补充道:“如今吏部还有许多尚未授职的进士,你们可以从中选拔一部分人才来填补工部的空缺。” 孙承宗沉思片刻,说道:“陛下放心,臣等即刻回去与吏部尚书杨鹤杨大人商议,从往年的进士里择优挑选,充实工部。”朱由校听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袁可立突然开口:“老臣斗胆,敢问陛下,此次工部官员贪污一案,打算如何处置? 又交由谁来办理呢?” 朱由校思索片刻后说道:“既然证据确凿,那就按规矩办事,该抄家的抄家,该杀头的杀头。 朕本打算把这件案子交给东厂魏忠贤和锦衣卫指挥使江宁去办。 ” 听到这儿,袁可立再次开口:“启禀陛下,若是交给魏公公和江大人,恐怕会引来朝臣们的非议。 江大人先斩后奏,将工部官员全部抓进诏狱,已然惹得众臣愤怒。 老臣建议,由刑部牵头,锦衣卫和东厂从旁协助审理此案。 如此一来,即便朝臣们心中不满,面对铁证如山的罪证,也只能无奈接受 。” 朱由校闻听此言,陷入了沉默。袁可立见状,赶忙说道:“陛下放心,老臣办事向来秉持公正,绝无徇私舞弊之举。” 朱由校赶忙出声安慰:“袁爱卿,并非朕担忧爱卿执法不公、徇私舞弊。” 随后,朱由校叹了口气,说道:“如今,东林党的官员大多已被朕逐出朝堂。 朕一直担心,若把这些事过多牵扯到内阁与六部,会给东林党人卷土重来的机会。 朕是怕袁爱卿你督办此案,会招来东林党人和言官们的恶意攻击与诋毁。 毕竟有时候,说的人没别的意思,但听的人却会往歪处想啊。” 听闻此言,袁可立捋了捋胡须,哈哈大笑道:“陛下放心,正因如此,老臣才提议让锦衣卫和东厂从旁协助,好帮老臣分担些压力。” 朱由校原本还担心魏忠贤应对不好,会让江宁受到牵连。 但此刻袁可立主动站出来承担重任,朱由校心里的顾虑打消不少。 欣然点头同意:“既然如此,那就交由爱卿督察查办,锦衣卫从旁协助。” 这时,袁可立忽然转头看向江宁,问道:“江大人为何突然对工部开刀呢?” 江宁拱手,笑着回答:“本官也是奉旨办案。” 袁可立听闻,哈哈大笑起来,接着说道:“江大人啊,皇上若下发圣旨,内阁都会有记录,司礼监也会存档,可内阁并无相关记载。” 江宁赶忙辩解道:“本官奉的是陛下的口谕,属于密旨。” 袁可立听了,笑着说:“江大人,这些话,那些御史言官可不会轻易买账啊。” 随后,朱由校赶忙开口道:“朕这就重新补一道旨意。 孙师傅,还得麻烦你帮忙把这事处理妥当。” 孙承宗捋了捋胡须,点点头说:“陛下放心。 不过司礼监那边……” 朱由校朝着方正化使了个眼色,方正化瞬间心领神会,赶忙跪地说道:“老奴明白,老奴这就去办。” 最后,孙承宗也满脸好奇地转头看向江宁,问道:“江大人,老夫也很纳闷,你怎么突然就对工部下手了呢?” 江宁知道再装下去就没意思了,便将工部工匠如何遭受欺压,甚至到了卖儿卖女这般悲惨境地的事情说了出来。 几位内阁大臣听后,纷纷忍不住叹息。 朱由校更是气得双眼冒火,毕竟他的爱好就是做木工,也算是半个手艺人,而工部工匠也算是他的“同行”。 一旁的薛国观赶忙站出来,满脸钦佩地说道:“江大人体恤工匠们的艰难处境,这等胸怀,真是宅心仁厚啊!” 说罢,他转身面向朱由校,恭敬地拱手行礼,接着说道:“陛下圣明,下令将这群贪官污吏一网打尽,必定能让百姓们对陛下感恩戴德。 陛下这一举措,实乃为江山社稷谋福祉,为黎民百姓伸正义啊! 百姓们定会铭记陛下的大恩大德,更加拥戴我大明王朝。” 眼见薛国观站出来给自己帮腔,江宁微微一笑。 这时,孙承宗面色凝重且复杂地说道:“江大人,你此次能帮工匠们解一时之困,却难以保他们一世无忧。” 江宁一脸疑惑,问道:“孙阁老,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孙承宗缓缓解释道:“自本朝太祖皇帝定下规矩,士农工商阶层分明。 匠户们世代承袭,不得参加科举,也不能经商,这样的制度一代传一代。 此次你虽惩治了这些贪官,可往后又当如何?” 江宁听完,不禁眉头紧锁,孙承宗所言句句属实,毕竟自己身处的是等级森严、人吃人的封建时代,种种制度弊端根深蒂固,绝非一朝一夕能够改变。 随后,江宁一脸郑重地说道:“工匠们的地位实在太过低下。 他们当中有不少能工巧匠,不仅研制出百姓日常所需的物件,还助力大明打造火枪火炮,抵御外敌。 要是他们能得到公正的对待,得以全身心投入工作,那制造出来的火枪火炮威力必定更加强劲。 如此一来,日后大明将士便能少流些血,多歼灭一些敌人。” 朱由校不禁微微点头,就连孙承宗、袁可立和薛国观,也都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江宁所言的确是不争的事实,然而,横亘在众人面前的祖制,却仿佛一条难以逾越的天渊,令众人一时间心生无力之感。 朱由校咬了咬牙,“朕这就下旨废除匠户们的世袭制,从今往后改为招募制。” 这时,一旁的孙承宗赶忙劝阻:“陛下,如今时机还不成熟,您要是贸然下旨,必定会引得朝臣纷纷上书弹劾。” 朱由校听后,陷入了沉默。 这时,江宁突然灵机一动,开口道:“陛下,咱们不妨换个思路。 陛下可以下旨成立一座大明皇家科技院,把那些能工巧匠都召集进去,让他们专心研制火枪火炮。 只要他们有成果,就授予相应官职,以此提高他们的地位和待遇。 至于工部兵杖局,也改成招募制。 这么一来,原有的工匠们地位得以提升,就会更用心为朝廷效力;新招募的工匠要是觉得受到不公平对待,随时可以离开。这岂不是两全其美?” 朱由校听了,不住点头,接着转头问:“孙师傅,内阁对此意下如何?” 孙承宗、袁可立和薛国观三人凑到一起,小声商议了片刻。 之后,孙承宗代表发言:“陛下,臣认为此法可行。” 薛国观和袁可立也跟着点头,附和道:“臣等同样觉得此法可行。” 最后,朱由校下定决心,说道:“那朕这就下旨成立大明皇家科技院!” 接着,江宁又详细补充了一些具体细节,在场众人,包括大明天子朱由校,都不禁连连点头。 随后,内阁三位大臣起身告辞,回去着手安排相关事宜。 这时,江宁刚想悄悄溜走,就被朱由校叫住:“江爱卿,你先别走,朕还有事跟你说。 过几天,你和礼部尚书顾炳谦帮朕去纳征,你可要准备周全了。” 江宁听明白了,这是帮皇帝去下聘礼,赶忙开口说道:“陛下放心,臣一定给陛下把好关。” 朱由校又开口询问:“武举恩科的事情准备得怎么样了?” 江宁一下子愣住了,居然把这事儿忘得一干二净。 朱由校有些疑惑:“朕下旨让英国公张维贤和定国公徐希,担任恩科武举的副考官,他们难道没找你沟通?” 江宁满脸疑惑地说:“陛下,臣完全不知道这事儿啊!” 听到这话,朱由校顿时火冒三丈:“朕几天前都下旨给他们了,他们到现在居然都没找你,竟敢把朕的圣旨当成儿戏! 朕看他们两家是不想好好过日子了!” 江宁满心纳闷,心想皇帝下了旨意,这两位当朝国公怎么敢如此摆架子? 稍作思索,他心中有了大概猜测。毕竟自己如今名气仅次于魏公公,说不定这两位国公爷对自己存在误会。 但当务之急是办好正事,于是他赶忙说道:“陛下,既然两位国公没来找臣,那臣回头主动去找他们,商议商议武举的相关事宜。” 朱由校却不乐意了,一掌拍在桌子上,怒声道:“他们俩要是不想干,那就别干了! 朕把他们的差事一撸到底,就让他们在家好好养老! 回头朕再帮你重新挑选两个得力副手。” 江宁无奈地耸了耸肩,他对这些倒也不太在意,随后行礼告退。 随后,江宁慢悠悠地朝着宫外走去,心里想着,接下来自己清闲的日子算是彻底到头,该忙起来了。 此刻,在那内阁值班房中,三位大学士对江宁今日的所作所为都震惊不已。 孙承宗率先开口道:“原本我还觉得江大人做事沉稳,没想到到底还是年轻人的做派,这次竟直接把六部之一的工部给搅得天翻地覆。 那些御史言官,还不知道要怎么激烈地弹劾他呢。” 袁可立开口说道:“但不可否认大人的出发点是对,更何况今日江大人提出提高工匠待遇的法子,实在是高妙。 任凭我等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如此周全之策。 这位江大人,当真是一位鬼才啊!” 这时,作为江宁小弟的薛国观立刻表态:“首辅大人,您这话可不对。 江大人查办都是铁证如山,那些御史言官再厉害,难道还能颠倒是非,把黑的说成白的不成?” 袁可立也跟着点头:“薛阁老说得在理。 以往咱们做事太过墨守成规,总是被各种规矩束缚手脚。 但这位江大人明显不按常理出牌,比那东厂魏忠贤强多了。” 提到魏忠贤,三人不禁一阵感慨。 孙承宗开口说道:“原本我瞧那魏忠贤,觉得他是心狠手辣、做事不择手段之人,还忧心圣上对他一味纵容,恐怕日后会祸乱朝纲。 没想到最近这魏忠贤居然开始动起脑子,懂得给自己积攒名声了。” 袁可力微笑着说:“关于这件事,外面议论纷纷,肯定和这位江大人脱不了关系。 不过这样倒也不错,魏忠贤积攒了些好名声,也有助于彰显天子圣明。” 第31章 陈子龙到来还有宋应星 祝大家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接下来这几天,江宁那可是忙得不可开交。 江宁一直秉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原则。 江宁就找到魏忠贤,让他去把那些已经贪污官员的家产全部都查抄了。 也算是让魏公公在打击腐败、惩治贪官这件事上,能多做出点成绩来。 之后,江宁又和魏忠贤一起,跟袁可立协同办理官员集体贪污的案子。 袁可立身为刑部尚书,处理事情那肯定比江宁和魏忠贤想得周到、全面。 面对如山的铁证,涉案的官员们没办法,一个个都乖乖招供认罪了。 袁可立想着得赶紧把这案子了结,于是雷厉风行,仅仅三天就把案子迅速审结了。 之后,他就和江宁、魏忠贤一道进宫去面见朱由校。 一到大殿,袁可立马上就跪地启奏:“陛下,老臣遵奉旨,审理理工部官员贪污一案。 现在案子已经办完了,特地来向陛下汇报。” 朱由校接过奏折,看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涉案官员的名字,脑袋一下子就大了,脸色也变得十分难看。 这些可都是自己手底下的官员啊,发生这种事,让他这个当皇帝的面子往哪儿搁? 朱由校越想越气,“啪”的一声,把奏折狠狠地扔在书案上,冷冷地说:“全部给朕砍了,一个都别留!” 袁可立一听,赶忙说道:“陛下,要是全都杀了,恐怕会引起朝廷上下的动荡啊。 依老臣看,贪污数额大的,就斩首示众,起到震慑作用;贪污数额较小的,从轻处罚。 这样既能彰显陛下的威严,又能体现陛下您的宽宏大量啊。” 朱由校听了这话,火气“噌”地一下蹿得更旺了,可还是强忍着耐心说道:“袁爱卿,你的意思朕明白。 但这群贪官污吏干出的那些事,实在是不杀了他们,难解朕心头之恨呐!” 这时,江宁站出来开口说道:“启禀陛下,臣觉得哪怕会引发朝局动荡,也得把这些贪官全都斩首。” 袁可立一听江宁竟然要把所有涉案官员都给斩了,当时就愣住了。 他心里直犯嘀咕:这江大人平日里看着挺机灵的一个人啊,怎么这时候说出这么不靠谱的话? 难道他不清楚这么做会有啥严重后果吗? 就在袁可立满心疑惑的时候,只听江宁接着说道:“陛下,您恩赐给这些官员官职、俸禄,还给了他们特权。 可他们非但没有心怀感恩,想着怎么报效陛下,反倒利用手里的权力,毫无顾忌地大肆贪污。 要是陛下这次轻易就放过他们,臣担心其他官员不会对陛下心怀敬畏,往后行事反而会越来越肆无忌惮,贪污腐败之风怕是会更加猖獗。” 这时,就连跪在一旁的魏忠贤也赶忙抢着积极发言:“启禀陛下,老奴觉着江大人说得太对了。 最近这段时间,老奴从百姓那儿听到个道理,没有雷霆手段,莫行菩萨心肠。 老奴没念过书,可也清楚,皇上赏他们饭吃,给他们官做,这是多大的恩赐啊。 他们竟然还敢瞒着陛下,上下勾结、集体贪污。 这次要是轻易放过,往后还不知道得捅出多大篓子。 所以老奴也提议,不但要把这群贪官全都斩首,还得把他们三族一并株连,以儆效尤!” 听闻魏忠贤竟提议要株连三族,大殿之中,朱由校瞬间愣住了。 袁可立和江宁更是惊得呆在原地。 江宁心里忍不住暗自吐槽:“我擦,这魏公公可真不愧是在历史上留下‘九千岁’名号的狠角色啊。 自己不过想着把这些贪官全都斩首,再抄没他们的家产,可魏公公竟然直接要株连三族。 看来就算没自己帮忙,老魏在这反腐反贪的事儿上,也能把事情办得风风火火。” 而一旁的袁可立,彻底感到无语。 本以为江宁的提议就已经够不靠谱了,没想到魏忠贤比江宁还离谱 。 此刻,坐在龙椅上的朱由校沉思起来。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说道:“株连三族怕是不太妥当吧,这得连累多少人啊。” 一旁的江宁见状,赶忙跟着说道:“陛下所言极是。 要是大规模牵连,恐怕会引发诸多问题。 魏公公对贪官的痛恨之情,臣完全理解。 可一旦牵连范围太广,只怕不少无辜之人也要遭受无妄之灾。” 紧接着,袁可立也赶忙进言:“确实如此,陛下。 把那些贪污的官员全部斩首示众,以正国法,这便足够起到震慑作用了。 万万不可轻易株连三族啊。” 眼见皇上不同意诛连三族,江宁和袁可立也都不支持。 魏忠贤赶忙见风使舵,开口说道:“既然如此,那就把所有贪污官员都斩首示众,抄没他们的家产!” 朱由校一听,二话不说,赶忙下旨,就怕魏忠贤再想出什么别的激进点子来。 旨意一下,袁可立不敢耽搁,赶忙拿着圣旨去宣读。 江宁原本也打算跟着去,却被身旁的魏忠贤一把拉住。 江宁正准备开口询问,魏忠贤却突然神秘兮兮地笑了笑,说道:“江大人,刚才咱家这戏演得如何?” 江宁一下愣住了,不过脑子一转,瞬间就明白了。 原来魏忠贤早料到朱由校可能一时心软,对这些贪官只是做做样子,最后从轻发落。 所以故意提出株连三族这种极端的建议,让皇帝下定决心将这些贪污官员全都斩首抄家 。 江宁不禁重新审视起眼前的魏忠贤,心中暗自惊叹。随后,他竖起大拇指,由衷赞叹道:“高啊,魏公公! 刚才那一番表演,简直精彩绝伦,把全场都拿捏得死死的!” 魏忠贤嘴角一扬,脸上堆满了笑容,假意谦虚道:“哪里哪里,咱家不过是略微出手。 江大人如此夸赞,实在是折煞咱家了。” 话虽这么说,但他那语气里的得意劲儿,就像快要溢出来一样,怎么藏都藏不住 。 随后,江宁与魏忠贤相视而笑,结伴前往刑部。 彼时,袁可立正站在高台之上,当场宣读对所有涉案官员的处罚决定。 当一众官员听到自己将被斩首,家产也要被查抄时,瞬间吓得哭爹喊娘,现场乱作一团。 紧接着,魏忠贤大手一挥,身后的兵丁立刻上前,将这群官员全部五花大绑起来,推搡着押上了囚车。 魏忠贤临时决定把他们先游街示众,之后在开刀问斩。 就在这时,江宁和袁可立都借口身体不适为由,把接下来的一系列事务一股脑儿全扔给了魏忠贤。 魏公公倒是兴高采烈地接下了这差事,仿佛捡了个大便宜。 江宁则匆匆返回锦衣卫镇抚司衙门,一进办公房,他就赶紧擦了擦额头上冒出的冷汗,暗自庆幸。 心想这么多人,一口气全都要砍了,也就只有老魏这种嫉恶如仇的人能干得出来。 自己向来心慈手软,实在做不出这种事。 而袁可立身为朝廷举足轻重的大臣,自然也不能在这种事里掺和得太深,免得落下话柄 。 就在此刻,突然有人前来禀报:“大人,虎千户回来了!” 江宁听闻,猛地想起之前自己派虎大威去请徐光启的学生陈子龙,让其帮忙种植红薯与玉米之事。 他赶忙快步来到大厅。 只见多日未见的虎大威,浑身透着一股风尘仆仆的气息,身后还跟着两名中年男子,看上去约莫三十岁上下。 乍一看,竟像是两个普普通通的种地老农。 胡大威一见到江宁,赶忙“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恭敬说道:“卑职虎大威,见过大人!” 他身后的两人也赶忙跟着跪地,齐声说道:“学生陈子龙,学生宋应星,拜见江大人!” 听到这话,江宁目光落在其中一名男子身上,忽然开口问道:“你叫宋应星?” 那名皮肤黝黑、长相平凡的男子点了点头,恭敬回应:“回大人,学生确实叫宋应星。” 江宁一听居然是个大牛人,心中顿时乐开了花。 紧接着,他又将目光转向另外一人,问道:“你叫陈子龙,是徐光启老大人的学生?” 陈子龙点头,回答道:“回大人的话,学生正是陈子龙,工部尚书徐大人的确是学生的恩师。” 江宁赶忙伸手将三人扶起,又吩咐人端来茶水,满脸笑意地问道:“大威啊,我不是只让你去请陈先生吗,怎么把宋先生也一道请来了?” 虎大威憨厚地笑了笑,回答道:“启禀大人,卑职到陈先生老家时,宋先生正好也在那儿。 他俩当时正讨论着什么,说的内容高深,卑职听不太明白。 卑职想着大人一向敬重有才之人,就斗胆把宋先生也一起请来了。” 江宁听后,满意地点点头,笑着说:“这次你可立了大功。 一会儿去找老田,领两千两银子,我再给你放半个月假,好好放松放松。” 虎大威一听,喜出望外,连忙谢过江宁。 江宁转而看向陈子龙,笑着说:“陈先生,本官请您来,是有事想麻烦您。” 陈子龙一脸疑惑,问道:“不知江大人所为何事?” 江宁说道:“本官打算种植红薯和玉米。 听闻徐老大人说,陈先生在这方面是行家,所以想请您来帮衬帮衬。” 陈子龙愈发困惑,说道:“红薯和玉米,学生在家时经常种植,种子也备有不少。 可大人您位高权重,怎么突然想种这两样作物呢?” 江宁赶忙解释:“如今大明各地天灾频发,百姓生活愈发艰难。 但红薯和玉米产量高,还耐旱,对土地要求不高,要是推广大明,能给吃不饱饭的百姓添份口粮 。” 听到这里,陈子龙赶忙站起身来,朝着江宁深深作了一揖,一脸激动地开口说道:“没想到江大人心系天下万民,学生在这里替天下万民谢过江大人了!” 江宁赶忙谦逊地笑着回应:“陈先生,该是本官替天下万民感谢您才是。 本官对如何种植这两种农作物一窍不通,所以才恳请您前来相助。 不过您放心,稍后本官就会向天子上奏,为您谋个户部官职,如此一来,推广这两种农作物便会更加顺利。” 陈子龙满脸兴奋,说道:“即便没有官职,此事学生也心甘情愿去做!” 随后,他与江宁简单交流了几句,便立刻写了一封信,派人快马加鞭前往自己老家去取种子。 江宁也不含糊,当即安排李若琏亲自率领锦衣卫一同前往,确保种子顺利取回。 这时,一旁的宋应星顿时也来了兴致,兴奋地说道:“若这两种农作物能在大明广泛推广,天下百姓便多了一份口粮,就再也不用为了一口吃食而卖儿卖女了。” 江宁听了,略有兴趣地开口问道:“宋先生对红薯与玉米也有所了解?” 这时,陈子龙笑着解释道:“我与宋应星乃是莫逆之交,我俩兴趣爱好相投。 不过宋兄涉猎更为广泛,且精通技艺。” 江宁一听,立刻意识到宋应星的重要性,随即说道:“两位先生,天子有意开设大明皇家科技院,广纳天下人才,为国家效力,其中不乏能工巧匠。 两位先生若是有意,本官可向天子上奏,保举二位进入大明皇家科技院任职。” 听到这话,宋应星和陈子龙更高兴了。他俩虽有功名在身,但多年参加科考却屡屡落榜,对求取更高功名早就心灰意冷。 如今,江宁的话又重新燃起了他们的希望。随后,两人同时开口说道:“学生必为大明鞠躬尽瘁,也定不会忘了江大人的举荐之恩。” 江宁笑了笑,便让人将两人带下去安排住处。 之后,江宁又吩咐下去,把朱由校赏赐给自己的两千顷土地,全部交给陈子龙打理。 同时表示,只要是陈子龙提出的要求,要钱给钱,要人给人,全力支持他开种植红薯玉米之事。 随后,江宁唤来田尔耕,让他协助自己起草一份奏折。 田尔耕铺开纸张,研好墨,在江宁的口述下,笔走龙蛇地书写起来。 奏折里详细说明了推广红薯与玉米对解决百姓温饱问题的重大意义,强调在各地频发天灾的当下,这两种作物耐旱且产量高的特性,能极大缓解粮食危机。 同时,江宁着重举荐了陈子龙和宋应星。 折子中提到陈子龙在农作物种植方面经验丰富,老家时常种植红薯与玉米,对其习性、培育方法了如指掌,是推广这两种作物的不二人选。 而对于宋应星,江宁则称赞他涉猎广泛、精通技艺,其才学若能在皇家科技院施展,必定能为大明带来诸多创新与发展。 写好后的奏折被仔细封装,江宁选派了一名亲信锦衣卫,快马加鞭送往皇宫。 亲信一路不敢停歇,抵达宫门后,依照流程将奏折呈递给负责通传的宦官。 第32章 江宁硬刚东林党 祝大家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第二天天还未亮,江宁就挣扎着起床,洗漱完毕,准备进宫。 没过一会儿,手下人前来禀报:“大人,礼部尚书顾秉谦求见。” 江宁不敢耽搁,赶忙吩咐将人请进来,接见了这位魏忠贤的得力干将。 顾秉谦一进门,便恭敬地躬身行礼:“下官拜见江大人。” 丝毫没有礼部尚书的架子。 随后,江宁笑着说道:“顾大人,天子大婚,相关事宜准备好了吗?” 顾秉谦拱手,笑着回应:“江大人,如今秀女张氏一家已被接至京城,所有相关事宜,下官均已准备妥当。 两日后,大人便可以同下官一道前往张府行征纳之礼。” 江宁点头表示知晓,之后便与顾秉谦随意闲聊了几句。 聊毕,顾秉谦起身告辞,江宁将其送至门外。 江宁起身,利落翻身上马。身后紧跟着田尔耕和许显纯,在一众锦衣卫的簇拥下,浩浩荡荡地来到午门之外,等待上朝。 没过多一会儿,众多官员像是得到消息一般,纷纷围拢过来。 只见内阁大学士薛国观,满脸笑意地过来与江宁寒暄;督察院左督御史温体仁,也拱手作揖,态度亲和;工部尚书徐光启,同样带着和蔼的笑容,上前与江宁打招呼。 那边,魏忠贤的几个得力小弟也没闲着。 朱大典满脸堆笑,快步走来;顾秉谦微微躬身,尽显恭敬;阮大铖更是热情洋溢,一路小跑着过来,都争着跟江宁套近乎。 江宁笑着与众人一一打过招呼,简单应付了几句。 然而,不远处却有一群官员看着江宁,小声咒骂:“这等奸佞之辈,简直祸国殃民,迟早不得好死。” 江宁耳尖,转头望去,发现竟是自己的老相识,如今已被降职的左光斗和杨涟,他们身后还跟着一众东林党官员。 江宁倒是没动怒,笑着打了声招呼。 二人却只是冷哼一声,丝毫不给江宁面子。 这可把身为他们顶头上司的温体仁和阮大铖气坏了,赶忙向江宁告罪,直说自己没有管教好手下。 江宁笑了笑,并未计较。 就在这时,宫门缓缓开启,江宁随着一众官员朝着皇宫走去。 不多时,便来到了大殿之上。 江宁环顾一圈,却没瞧见魏忠贤的身影,心中不禁有些疑惑,但也没过多去想。 没过一会儿,就见方正化迈着小碎步,站到御阶之前,扯着嗓子高喊:“皇上驾到!” 只见朱由校身着明黄色龙袍,昂首挺胸,大步走上御座,稳稳地坐上龙椅。 紧接着,方正化又扯着尖细的嗓子喊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话音刚落,杨涟——这位东林党的铁骨头便站了出来,一脸严肃庄重地说道:“启禀陛下,魏忠贤祸国殃民。 肆意残害朝廷官员,请陛下将其依法严惩,以正国法!” 这一番话,如同重磅炸弹,瞬间让朝堂上的文武官员们一阵骚动。 朱由校微微皱着眉头,开口道:“杨爱卿,说说看,具体是怎么回事。” 这时,杨涟便开始了声泪俱下的控诉,从魏忠贤如何残害工部官员说起,滔滔不绝地罗列了一大堆罪状。 又将魏忠贤平日里仗势欺人的诸多事情抖落出来。 听得朱由校眉头越皱越紧。 江宁听完之后,算是明白了,这位杨大人手里其实并没有多少能实打实证明魏忠贤恶行的证据,毕竟老魏现在已经从良了。 大部分言论都是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对魏忠贤进行批判。 这时,江宁站了出来,朗声道:“杨大人口说无凭,凡事都得讲究证据。 你说魏忠贤残害工部官员,可工部官员集体贪污一事,满朝文武皆知。 这案子乃是由内阁袁阁老亲自审问,本官与东厂魏公公从旁协助,所有证据都经仔细查实,确凿无误后才上奏天子的。” 杨涟怒喝道:“江宁,你这奸佞小人,也不是个好东西!” 江宁顿时一怔,大家都是有头有脸的朝廷官员,这般开口骂人,实在有失体统。 他皱着眉头,冷冷说道:“杨大人,有事说事,没事别瞎几把扯淡。” 杨涟大声质问:“如此多的官员,皆被处斩,必定是你江宁和魏忠贤出的主意。 我朝对待读书人,向来宽厚,你们却大肆残害,实在可恶至极!” 这时,一众官员纷纷开口应和杨涟。 江宁神情渐冷,冷冷说道:“大明对待读书人向来宽容,这话不假。 但大明更是以法治天下,若是对任何人任何事都一味宽容,那这大明律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杨大人你说魏忠贤残害官员,可为何不说说那些工部官员贪污腐败的事? 他们的行为致使多少工匠饥寒交迫、生不如死,又使得打造出来的军械品质堪忧,害死了多少守家卫国的好儿郎。 这些事杨大人怎么只字不提呢?” 眼见杨涟还想再说些什么,江宁实在懒得与这种一根筋的人纠缠,直接开口道:“杨大人,说话得讲究真凭实据。 今天你但凡能拿出一条魏忠贤残害官员的罪证,本官二话不说,把脑袋砍下来给你当球踢。 可要是拿不出实证,那你便是诬告!” 杨涟冷哼一声,说道:“风闻奏事本就是本官的权利!” 江宁双手覆于身后,神色冷峻,毫不客气地回应:“先斩后奏,这是皇上特赐锦衣卫的权力。” 语毕,他迈着沉稳的步伐,一步步逼近杨涟,紧接着压低声音,冷冷问道:“杨大人,太祖大诰还记得吗? 要不您来试试?” 话语中隐隐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慑力,让在场众人都不禁为之一颤。 最后,江宁冷哼一声,猛地转过身,用力挥了挥自己的袖子,那气场十足,仿佛要将周围的空气都震得颤抖。 同时,他不忘掷地有声地抛下一句:“可别当本官好欺负,本官也是读过书的!” 这一声,如洪钟般在大殿内回响,让在场众人都真切感受到了他的强硬态度。 朱由校眼见江宁如此强硬,顿时心中乐开了花。 在他看来,江宁这般强硬,就如同是自己强硬态度的延伸。 毕竟江宁作为臣子,他的强硬意味着皇帝所代表的皇权的强硬。 倘若连江宁面对朝臣质疑都服软了,那他这个皇帝说的话,在众人心中肯定也就没什么分量了,皇权也会因此受到轻视。 眼见大哥受辱,小弟岂能坐视不理,? 这时,一旁的温体仁站了出来,高声喊道:“启禀陛下,臣督察院左都御史温体仁有本上奏!” 朱由校神色淡然,开口说道:“爱卿,所奏何事?” 温体仁挺直身子,高声说道:“启禀陛下,当年萨尔浒一战,我大明损失惨重,无数将士血洒辽东。 而罪魁祸首杨镐虽已认罪,却仍未伏法。 还请陛下下旨将其处死,给几十万血洒辽东的冤魂一个交代!” 温体仁说完,满朝文武顿时惊愕万分。萨尔浒之战,那是大明心底一道难以触碰的伤痛。 正是杨镐,凭借一己之“能”,将大明在辽东原本一片大好的局势彻底葬送。 虽说他早被判了死刑,可不知为何,直至今日仍未伏法。 而且,众人皆知,杨镐与东林党人关系错综复杂,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温体仁这一开口,便抛出这么一个重磅议题,瞬间震慑住了在场所有人。 这时,薛国观也赶忙站出来表态:“臣附议温大人的提议,杨镐罪在不赦,必须处死!” 紧接着,就连内阁首辅孙承宗也站出来,表示支持温体仁的主张。 袁可立也站了出来,六部尚书同样表明态度,一时间,他们手下众多官员纷纷跪倒一片,齐声要求立即处死杨镐。 唯独东林党那边,杨涟、左光斗身后跟着的一众官员,虽站在大殿之上,此刻却有苦难言。 杨镐闯出的祸实在太大,他们根本找不到理由为其开脱。 坐在龙椅之上的朱由校,眼中闪过一丝杀机,冷冷说道:“杨镐罪无可恕,传朕旨意,将其明日午时三刻开刀问斩!” 随后,满朝文武齐刷刷地跪倒在地,齐声高呼:“天子圣明!” 朱由校满意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温体仁再度站了出来,高声说道:“启禀陛下,臣温体仁还有本奏。” 听到这话,江宁顿时一愣,心中暗自诧异:自己的小弟居然这么勇猛,自己平时怎么都没发现呢? 这时,朱由校也不禁有些疑惑。 刚才温体仁建议处死杨镐,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在为江宁出气,难不成是东林党的文官惹到他了? 他现在又要搞什么名堂呢? 但还是开口说道:“爱卿,所奏何事?” 这时,温体仁再度开口,说道:“启禀陛下,辽东巡抚王化贞,乃前任礼部尚书叶向高的弟子,其任职期间毫无作为,还时常与辽东经略熊廷弼发生冲突。 如今,二人不和致使辽东局势不稳,臣建议将王化贞革职查办,重新选派得力人手出任辽东巡抚。” 这时,在场所有官员开始纷纷小声议论起来。 这位王化贞倒也并非毫无能力,此人确实有一定本事,只是辽东的局势太过复杂,不是他所能轻易应付的。 如今,辽东经略熊廷弼将整个辽东防守得犹如铁桶一般,努尔哈赤也只能干瞪眼,无计可施。 然而,这王化贞却主张放弃辽东以西所有土地,为此,二人经常发生激烈争吵。 江宁也想起来了,这便是明末有名的“经抚不和”。 在明末的辽东局势中,经略与巡抚本应协同合作,但熊廷弼与王化贞却因战略主张不同而矛盾重重,最终导致了严重后果,二人两败俱伤。 王化贞因兵败被革职处死,熊廷弼也被传首九边,使得明朝在辽东的局势更加危急,加速了明朝在辽东防线的崩溃。 这时,朱由校转头看向首辅孙承宗,开口问道:“孙师傅,温爱卿的提议,您觉得怎么样?” 孙承宗沉思片刻后说道:“王化贞与熊廷弼二人不和,此事臣也略有耳闻。 既然如此,不妨将王化贞调回京师,重新选派新人担任辽东巡抚。” 眼见内阁首辅都表态了,薛国观赶忙跳出来:“臣也附议首辅大人的提议!” 这时,魏忠贤的小弟们,像阮大铖、朱大典、顾秉谦,带领身后一众小弟纷纷表示支持。 朱由校看了看站在人群中的江宁,只见江宁默默点头,随后心中便有了主意,开口说道:“既然如此,那就下旨免除王化贞辽东巡抚一职,令其即刻进京。” 随后又开口问道:“那大家商议商议,辽东巡抚的新人选。” 这时,孙承宗站了出来,说道:“启禀陛下,臣举荐袁崇焕。” 随后,便将袁崇焕的履历大概讲述了一遍。朱由校听着,忍不住点头。 可江宁却着急了,这位袁都督在历史上的口碑毁誉参半,就冲袁崇焕私自斩杀毛文龙这一恶劣事件及其带来的严重后果,江宁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这位袁都督去上任。 此刻,江宁急得脑门上直冒汗,却发现自己手下的人都派不上用场。 薛国观年纪大了,搞政治是行家,但面对辽东局势,需要的是文武双全的人。 温体仁也是政治高手,可军事能力实在一言难尽。 随后,江宁在脑海中拼命搜刮自己仅有的那点历史知识,突然想起一个历史名人,洪老九——洪承畴。 洪承畴此人虽说后来投降了满清,但在为大明做官的时候确实尽心尽力。 他极为精通人情世故,是文官出身,却也是军事高手。 虽说最后无奈投降满清,但那时的大明已经摇摇欲坠,换谁来也难以力挽狂澜。 想到这儿,江宁赶忙站了出来,说道:“启禀陛下,臣举荐一人。” 听到江宁竟然要举荐人出任辽东巡抚,满朝文武顿时一愣。 这位江大人平日里可是很少上朝,也很少主动发表意见,多数时候不是请假就是旷工,今天却破天荒地主动开口了。 就连坐在龙椅上的朱由校也来了兴致,开口问道:“江爱卿,不知你举荐何人?” 江宁赶忙说道:“启禀陛下,臣举荐洪老九……不对,是洪承畴! 说完,赶忙朝着一旁的温体仁使眼色。 温体仁不愧是江宁忠心耿耿的小弟,立刻心领神会地站出来,将洪承畴的履历详细讲述了一遍。 朱由校这下犯了难,孙承宗推荐的袁崇焕和江宁推荐的洪承畴,两人履历相当,难分伯仲。 可孙承宗和江宁都是自己的得力臂膀,这可让他一时难以抉择。 这时,江宁朝着朱由校眨了眨眼,朱由校顿时心领神会。 下定了决心,开口说道:“既然如此,那就升洪承畴为辽东巡抚,让他进京述职之后,尽快前往辽东赴任。 同时,下旨给熊廷弼,令其严防死守,不得轻举妄动。” 随后,孙承宗并未再与江宁就辽东巡抚人选一事争执,而是暗自思索起洪承畴这个人。 他知道,朝堂之上的决策既已做出,再争论也无济于事。 此刻,他的心思全放在对洪承畴能力与过往经历的考量上,思考着此人能否担起辽东巡抚这一重任,为大明稳固辽东局势。 第33章 校场领饷,不必披甲。 眼瞅着辽东巡抚的人选已经确定下来,江宁正打算下班继续摸鱼。 就在这个时候,一身灰头土脸、红着眼眶,的魏忠贤猛地闯进了奉天殿,“扑通”一声就跪倒在地,。 江宁一下子满脸疑惑,心想,魏忠贤如今虽说还没到历史上那种权势滔天的地步,可也算是位高权重了,怎么弄得这么狼狈? 再看魏忠贤,跪在地上,带着哭腔说道:“老奴魏忠贤,参见陛下!” 朱由校这时也注意到了魏忠贤的异样,满心疑惑地开口问道:“魏伴伴,今日朝会,你为何来迟? 怎么还这副模样?” 紧接着,魏忠贤抽抽搭搭地说道:“回禀陛下,老奴今天出城去给一位老兵送葬,耽搁了些时间。 这才没能及时赶上朝会,老奴知罪,还请陛下降罪。” 听到这话,江宁满脸都是不敢相信的神色,在心里暗自嘀咕:老魏这慈善事业的路子都走这么野了吗? 满朝的文武大臣也同样惊得合不拢嘴,心里直犯嘀咕:这还是那个平日里心狠手辣,乐善好施的活菩萨魏公公吗? 朱由校也被弄得一头雾水,紧接着开口问道:“魏伴伴,你如今可是朝廷举足轻重的大臣,到底是怎样一位老兵,竟值得你亲自前去送葬?” 话音刚落,魏忠贤“咣咣咣”接连磕了几个响头,那声响震得人耳朵生疼。 磕完头,他眼眶泛红,声音带着几分哽咽说道:“老奴今日去送葬的,是一位戚家军的老兵。” 在场的满朝文武,一听到“戚家军”这三个字,瞬间大惊失色。 刹那间,满朝文武神色各异,目光紧紧锁住魏忠贤。 江宁心里猛地一咯噔,暗自叫苦:“卧槽,不妙啊,这老魏今天看来是要搞大事情!” 朱由校同样一阵沉默,脸上神色颇为复杂。 可这时,跪在大殿之上的魏忠贤哪还顾得上这些,紧接着就开口说道:“老奴今日斗胆,恳请陛下为戚家军将士平反。 当年蓟州总兵王保以校场发饷为由,把3300名戚家军将士骗到校场,随后竟下令坑杀。 此事之后,王保非但没有获罪,反而还得到了表彰。” 魏忠贤这话一出口,恰似一道晴天霹雳,连坐在龙椅上的朱由校,神情也变得复杂难辨。 江宁对由抗倭名将戚继光领导的戚家军自然不陌生,可对王保坑杀戚家军一事却所知不多,于是赶忙随手拽住旁边一位官员打听起来。 这位不知名的官员赶忙凑到江宁耳边,小声说道:“戚家军南征北战,战功赫赫,可赏赐和军饷却总是被拖欠。 士兵们的日子愈发艰难,最后实在忍无可忍,闹起了兵变。 当时的蓟州总兵王保便以‘明日发饷,不必披甲’为由,把他们骗到了校场,然后将其全部坑杀。 事后,王保上书万历爷,万历爷不但没治他的罪,还对他大加封赏。 戚家军数千冤魂,就此无人问津。 从此北方九边将士,眼见为大明出生入死的戚家军,竟落得这般凄惨下场,人心一下子就散了。” 江宁听完,陷入了久久的沉默。他早已不是初入朝堂的政治小白了,瞬间就洞察到了这背后更深层次的缘由。 戚继光南征北战,威名远扬,在军中威望极高,最终却沦为了政治博弈,和文武相争的牺牲品。 想来这位蓟州总兵王保,必定是得到了万历皇帝和文官集团的暗中授意,才敢如此大胆,一口气坑杀三千多名戚家军将士。 而万历皇帝大概率也想借此事打压戚继光的声望与地位。 但如今看来,万历皇帝这做法无疑是作茧自缚,把诸多隐患留给了后世子孙。 如今大明九边将士,都抱着混日子的心态,过一天算一天,致使北方军事力量持续下滑。 面对外敌入侵,大明军队也只能勉强招架,完全丧失了主动出击的能力 。 就在众人各怀心思、气氛凝重之时,一众言官像是被点燃的炮仗,“噌”地一下跳了出来。 以杨涟、左光斗二人为首,满脸严肃,义正言辞地说道:“魏忠贤,你简直一派胡言! 戚家军当日酿成兵变,心怀不轨、图谋作乱,王保将军那是奉命镇压,何罪之有!” 听到杨涟这番说辞,魏忠贤顿时火冒三丈,怒声吼道:“戚家军南征北战,立下赫赫战功! 要是他们真有作乱之心,戚少保当年在世的时候,恐怕就已经反了。 又何必等到几十年后,一群老弱残兵,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随后,魏忠贤越说越激动,面向满朝文武,滔滔不绝地讲述起戚家军过往的辉煌战绩:“想当年,戚家军南下抗击倭寇,风卷残云般将倭寇肃清,还沿海百姓太平生活。 而后挥师北上,痛击蒙古诸部,打得那些蒙古骑兵抱头鼠窜,再不敢轻易进犯我大明疆土。” 他的声音越来越洪亮,言辞间满是敬佩与愤慨, 就连坐在龙椅上的朱由校,也被这番讲述深深触动,眼中泛起波澜。 就在众人沉浸于魏忠贤的讲述时,江宁大步迈出队列,“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倒在地。 声如洪钟般说道:“臣江宁,恳请陛下为戚家军将士主持公道,还他们清白! 罪魁祸首王保,犯下如此滔天罪行,恳请陛下将其凌迟处死,诛其满门,以祭戚家军数千冤魂!” 江宁说得慷慨激昂,满脸正气,不少官员都被他的话打动。 他手底下的小弟们见状,也纷纷站出来表态支持。 可就在这时候,跪在江宁身后的温体仁悄悄凑到他耳边,小声提醒道:“江大人那王保十几年前就已经死了,想要把他凌迟处死,怕是没法实现了。” 听到这话,江宁瞬间尴尬得满脸通红,心里暗自叫苦,忍不住腹诽:刚才那官员怎么不把事情说全乎了,这下可好,自己闹了这么大一个笑话! 好在魏忠贤反应迅速,立刻高声说道:“老奴恳请陛下为戚家军主持公道,掘开王保的坟墓,取出他的尸骨,挫骨扬灰,以此祭奠戚家军数千冤魂!” 这下,满朝文武就像被投入巨石的湖面,瞬间炸开了锅。实在是魏忠贤这提议太过惊世骇俗。 毕竟大家都在朝堂这个圈子里摸爬滚打,心里都有各自坚守的规矩与原则,其中一条便是“祸不及家人,人死账销”。 可如今魏公公竟把这尘封几十年的旧账翻出,还打算彻彻底底地清算,怎能不让他们心生畏惧? 万一哪天这样的事落到自己头上,那可如何是好? 紧接着,反对的官员越来越多。 魏忠贤见势,不着痕迹地使了个眼色,他的心腹小弟们瞬间心领神会,“噗通”一下跪倒一片,为他和江宁呐喊助威。 令人意外的是,江宁的小弟们也有不少站出来,纷纷表态支持江宁和魏忠贤。 朝堂上,支持与反对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气氛紧张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这时,坐在龙椅上的朱由校沉思片刻,而后猛地站起身,神色肃穆,正气凛然地开口道:“传朕旨意!王宝残害忠良,冤杀数千戚家军将士,罪无可恕。 朕准魏忠贤所奏,将其开棺取尸、挫骨扬灰,以祭数千戚家军冤魂。 同时,朕代神宗皇帝下罪己诏,为戚家军平反!”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皆惊,谁也没料到,这位刚刚登基的少年天子竟如此有魄力。 就连首辅孙承宗也赶忙站出来,试图劝阻。 然而,朱由校大手一挥,决然道:“谁都无需再劝,朕意已决,不必多言!” 眼见天子态度如此强硬,又有魏忠贤这个祸害,在一旁煽风点火,江宁这个“搅屎棍”从中搅局,此事便就此定下。 随后,方正化扯着嗓子高喊“退朝”。 紧接着,一众文武大臣怀揣着各自复杂的心情,缓缓退出大殿。 刚走出没几步,江宁和魏忠贤就被方正化叫住,一同前往东暖阁。 二人进入东暖阁,只见朱由校正坐在龙椅之上,手持毛笔,笔尖在纸上飞速游走,似乎在奋笔疾书。 江宁和魏忠贤见状,都没有贸然开口打扰。 过了片刻,朱由校写完手中的诏书,直接递给方正化,语气坚定地说道:“送司礼监用印,然后将此诏明发天下。” 江宁心里明白,这正是朱由校代他爷爷万历皇帝所写的罪己诏。 最后,朱由校笑着说道:“这里没外人,都起来吧,别拘着那么多规矩了,自己找地方坐。” 魏忠贤闻言,恭恭敬敬地站起身,依旧站在一旁。 江宁可没这么多讲究,径直搬起一把椅子就坐下了,随后笑着说:“陛下,有茶水不? 今儿早上臣到现在一口水都没喝,在朝堂上喊了半天,嗓子都快冒烟儿了。” 见江宁这样,朱由校也不生气,随手扔给江宁一块糕点,笑着说:“茶水没有,朕请你吃块糕点。” 江宁一把接住,笑着吃了起来。 这时,朱由校叹了口气:“神宗皇帝多年不上朝,留下这么多烂摊子,朕还得给他收拾,越想越气,真想把他从棺材里拉出来。” 魏忠贤赶忙劝阻道:“陛下慎言!” 朱由校尴尬地笑了笑。江宁算是听明白了,自家这位朱兄,敢情是气极了,想把他爷爷拉出来也挫骨扬灰。 随后,朱由校感慨道:“俞龙戚虎,当年名震天下,戚继光,俞大猷,为我大明四处征战,平定倭寇,立下汗马功劳。 不曾想,他们二人最后都难以善终。” 这时,一旁的魏忠贤赶忙开口安慰道:“陛下,此事与您无关,并非您的过错。” 朱由校感慨说道:“但他们毕竟是大明的臣子,朕如今贵为天子,就有必要为他们平反昭雪,所以朕决定追封他们二人爵位官职,以表尊崇!” 江宁赶忙跪倒在地:“皇上圣明!” 朱由校笑了笑,说道:“江兄啊,你说朕追封他们什么爵位比较合适呢?” 江宁想了想,说:“要不追封为王吧。” 听到这话,朱由校顿时尴尬地说道:“江兄啊,朕跟你说正事呢,你能别闹了行吗? 封王,你想什么呢? 大明开国至今才追封过几位王。” 江宁尴尬地笑了笑,说道:“陛下,追封为王既然不成,国公估计也行不通,要不追封他们为侯爵吧。 等他们的子嗣继承的时候,再降一级,承袭伯爵之位。” 朱由校点了点头,觉得颇为合理,随后略作思忖,提笔写下“靖海侯”“镇海侯”,以彰显戚、俞二人平倭靖海之功,希望借这追封,告慰英烈,也为大明正名。 江宁看完,赶忙拍手称赞:“陛下,这‘靖海侯’‘镇海侯’的封号实在是妙! 既贴合二位将军平倭靖海的功绩,又尽显尊崇。” 一旁的魏忠贤也赶忙附和着阿谀奉承:“陛下圣明,如此追封,实乃二位将军之幸,也是大明之幸啊!” 最后,朱由校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朕也不过是略尽绵薄之力罢了。” 说罢,他唤来方正化,吩咐道:“你去把追封俞大猷、戚继光为侯的旨意传达给内阁,让他们知晓并照办。” 这时,朱由校目光投向江宁,开口问道:“江兄啊,你可清楚当年戚家军惨遭杀害后,给大明埋下了多少隐患?” 江宁点了点头。朱由校接着说道:“如今九边将士人心涣散,士气低迷,战力实在让人担忧。 朕记得你当时可是说过要帮朕牢牢掌握军权,这事儿你打算何时着手去办?” 江宁听闻,顿时被口中的点心噎住,忙不迭地咳嗽起来。 一旁的魏忠贤见状,急忙伸手帮他拍背。 过了好一会儿,江宁涨红着脸,急切说道:“陛下,臣没说过这事儿啊,臣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陛下可不能平白无故污蔑臣的清白!” 就在这时,魏忠贤在一旁突然插话:“江大人,您当初确实答应过陛下这事儿,咱家可记得真真儿的!” 说完,魏忠贤还不忘朝着江宁露出一个看似和善的微笑,心中暗自思忖:江大人真是贵人多忘事,咱家这次又帮了江大人一把,且看他日后如何好好答谢咱家。 江宁此刻内心简直崩溃,忍不住在心里大骂:“卧槽,你老魏闲得没事干了吧? 怎么净给我挖坑!” 朱由校则依旧笑眯眯地看着江宁,说道:“江兄啊,朕也不是催你,毕竟这事儿急不得,但你可得多上点心啊!” 最后,江宁笑的比哭还难看,说道:“陛下,臣尽力吧。 只是臣最近实在忙得不可开交,既要帮陛下筹备婚礼大典事宜,又得操心武举恩科,衙门里还有一堆繁杂事务等着处理。” 朱由校听后,赶忙拿起一包点心,直接放在桌上,用宣纸仔细包好,递给江宁,说道:“江爱卿,辛苦你了。 朕实在没啥拿得出手的,这包点心就当是朕的一点心意。 不过你放心,等忙完这段时间,朕一定帮你物色个好媳妇儿,绝对是肤白貌美,身材火辣。” 江宁一听,顿时两眼放光,忙不迭说道:“陛下,臣明白了,臣回去便着手安排此事。” 说罢,他抱着点心,像个得了糖的孩子般,兴高采烈地走出了宫门。 第34章 替皇帝大婚把关 江宁抱着朱由校送的点心,兴高采烈地回到衙门。 他一边美滋滋地吃着点心,一边思索着接下来要做的事,随后开口吩咐道:“去,把田尔耕给我叫来。” 没过多久,田尔耕便脚步匆匆地赶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江宁开口问道:“老田,最近忙啥呢?” 田尔耕赶忙回道:“启禀大人,属下最近把那些弗朗基人的教堂全给查抄了,还把那一群弗朗基人都关进了诏狱。” 江宁一脸疑惑:“老田,你没事儿查人家教堂干嘛?” 田尔耕顿时愣住了,神色有些忐忑地说道:“大人,这可是您前段时间亲自吩咐属下这么干的呀!” 随后,江宁猛地一拍脑袋,才想起自己好像确实吩咐过田尔耕去查封教堂这事儿。 于是笑着说道:“老田啊,最近事情太多了,我这脑子都忙晕乎了。” 说着,他递过一块糕点,笑着说:“老田,你尝尝,这可是皇上赏的。” 田尔耕恭恭敬敬地接了过来,却没敢吃,只是双手捧着。 江宁见状,笑着说道:“赶紧吃吧,你就算把它当皇上供着,它也不能让你升官发财呀。” 田尔耕尴尬地笑了笑,这才拿起点心吃了起来。 这时,江宁开口问道:“老田,如今诏狱里关了多少人了?” 田尔耕思索了一会儿,说道:“大人您刚刚上任的时候,开展扫黑除恶,整顿京师风貌,抓了有2000多人。 后来,按照大人定的规矩,交了罚款的放了1500多人。 前段时间又把李三才全家抓了进来,再加上这些西洋传教士,诏狱如今关了有2500多人吧。” 听到这个数字,江宁顿时愣住了,惊讶道:“咋有这么多人?” 随后,江宁扳起手指头算了算,还真有这么多人。 他沉思片刻后,说道:“老田,稍后让人把李三才全家送到东厂去,魏公公知道该怎么做。” 田尔耕疑惑道:“大人,李三才的案子不是已经结了吗?” 江宁点头道:“我当然知道案子结了,但李三才本人还在嘛。 这后续的工作就交给魏公公去做,他知道怎么处理。” 田尔耕心中暗自感叹:真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魏公公的名声那可是在京师内外都如雷贯耳。 随后,他便转身安排人将李三才满门老小全都押往东厂。 这时,江宁又吩咐道:“老田,稍后你去和那些传教士接触接触。 其中有个叫南怀仁还有窦玛丽的,不管是威逼还是利诱,务必让他们为咱们研发火器。 但凡他们会的,都得老老实实交代出来,你明白吗?” 田尔耕猛地站起身,一脸坚定地说:“大人放心,属下一定让他们老老实实为大明做事!” 田尔耕恭敬地躬身领命,旋即快步离开,着手去与南怀仁、窦玛丽周旋。 江宁则百无聊赖地坐在大堂,那点心起初滋味不错,可吃多了,口中便只剩甜腻,没了刚开始的新奇。 江宁猛地忆起,历史上这一年,建州女真首领努尔哈赤在辽东蠢蠢欲动。 旋即有大动作,一举攻陷辽阳、沈阳两座重镇;四川土司奢崇明也起兵反叛,这场叛乱持续数年之久,给大明江山带来极大动荡。 念及此处,江宁再也坐不住,“噌”地站起身,立刻传令,将四名锦衣卫千户火速召来。 待四人赶到,江宁把他们拉到近前,低声却又急切地一番叮嘱,四人领命后,神色凝重,匆匆离去。 紧接着,江宁又赶忙找来许显纯,口述一份奏折,详细阐明努尔哈赤即将大举进犯、奢崇明已然起兵造反的紧急事态。 反复确认无误后,派人快马加鞭送进宫去,交到朱由校手中,还特意嘱咐,务必要让皇上知晓此事刻不容缓,需尽早筹备应对。 江宁又想起朱由校心心念念掌握兵权的事儿,瞬间感到一阵头大。 如今京城三大营被勋贵们把控得死死的,吃空饷、冒领军饷的现象早已是公开的秘密,军队腐败到了极点,根本不堪大用,重新招募新兵成了唯一的出路。 可江宁在军事方面并不精通,一时没了主意,得找一些专业人士来帮忙了。 他思来想去,决定先把自己前世所知道的关于军队训练的方法,以及一些基础的军事理念都记录下来,形成一份详细的资料。 他想着,这些内容或许也能给日后练兵的人提供些参考。 同时,江宁对即将到来的武举恩科寄予厚望,满心期待能在这场选拔中挖掘出几位历史上赫赫有名的猛将。 他心里清楚,术业有专攻,行军打仗自己可不擅长,更不会盲目的自认为,自己弹指之间百万敌军就能灰飞烟灭。 江宁这一忙,便是整整一天,直至深夜。 忙完后,他干脆也不睡了,又一头扎进关于火器的整理工作中,将自己所知的火器知识,从构造原理到使用方法,仔仔细细地记载下来。 一口气写完,天色已然破晓。 江宁简单洗了把脸,整理好官服。 他记着今日要和礼部尚书一起帮朱由校去张府纳征,便在大堂坐着等候。 没过多久,就见礼部尚书顾秉谦身着大红官袍,精神抖擞地走进来。 见到江宁,顾秉谦赶忙拱手行礼,恭敬说道:“下官见过江大人。 如今,时辰差不多快到了,还请大人与下官一同前往。” 江宁笑着点头,客气道:“麻烦顾大人了。” 顾秉谦连忙笑着回应:“江大人言重了。” 随后,两人有说有笑地带着身后长长的队伍,朝着张府走去。 江宁对这些纳征礼节本就一窍不通,好在身旁有顾秉谦这个行家。 一行人很快来到张府门口。此时,张府早已得到消息,一家老小都在门口恭敬等候。 随后,顾秉谦对江宁低声简单叮嘱了几句,便有条不紊地按照规矩开始走流程。整个纳征仪式庄重而繁琐,每一个步骤都有着严格的规范。 一番流程顺利走下来,江宁终于得以见到历史上大名鼎鼎的张皇后。 只见她气质优雅,宛如空谷幽兰,模样更是美若天仙,肤如凝脂,眉眼含情,举手投足间尽显端庄大方。 江宁不由得暗自满意地点了点头,心中想着自家这位朱兄运气着实不错。 毕竟历史记载有时也可能出现偏差,万一这张皇后长成麻子脸,又或是龅牙兔唇,那以朱由校的性子,估计得和自己玩命不可。 顾秉谦忙着走流程,江宁却百无聊赖,不知不觉竟打起了盹。 等到一套流程终于走完,顾秉谦准备起身告辞,这才发现坐在一旁的江宁已经倒头大睡,发出轻微的鼾声。 顾秉谦尴尬一笑,赶忙朝着张国纪拱了拱手,赔礼道:“还请张大人见谅,江大人平日里公务繁忙,想必最近着实累坏了。” 张国纪赶忙拱手回礼,满脸堆笑地说道:“江大人年少有为,又是皇上的左膀右臂。 如此繁忙之际,还能亲自跑这一趟,已经是让寒舍满门蓬荜生辉了,又岂敢怪罪?” 随后,顾秉谦轻轻摇了摇江宁,轻声唤道:“江大人,江大人……” 此时的江宁,已然沉浸在梦乡之中。 他梦到自己被朱由校紧急召见,皇上一脸严肃地递给他一把寒光闪闪的宝剑。 郑重下令让他一人兵分两路,一路去平定建奴在辽东的祸乱,另一路则要剿灭奢崇明的叛乱。 梦中,江宁威风凛凛,手持宝剑,单枪匹马地与满洲八旗展开殊死搏斗。 刀光剑影间,他与敌人大战了八百回合,杀得难解难分。 就在战况激烈之时,他忽然感觉有人轻轻触碰自己,顿时从梦中惊醒,下意识地扯着嗓子大喊:“谁他娘的拿刀捅老子? 不讲武德啊!有本事正面硬刚!” 随后,江宁缓缓睁开那双睡意朦胧的双眼,定睛一看,只见顾炳谦一脸干笑地站在面前,说道:“江大人,是下官呀。” 就连一旁的未来国丈张国纪也是满脸赔笑。 江宁这才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还身处张府,顿时尴尬不已,赶忙解释道:“刚才本官梦见正与人对战厮杀,实在是对不住啊。” 顾炳谦一脸正色,恭维道:“江大人公务如此繁忙,连睡觉都不忘上阵杀敌,实乃下官学习的楷模。” 张国纪也在一旁赶忙附和着称赞。 江宁被夸得羞愧得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之后,江宁便与顾炳谦一同起身告辞。 毕竟接下来的诸多事宜,主要由顾炳谦负责安排,等到皇帝正式大婚的时候,江宁只要露个脸、走走过场就行。 于是,他匆匆忙忙跑回衙门,一到地方便倒头大睡。 就在江宁与顾炳谦离开后,张府内,此时年方二八的张嫣。 皱着那好看的秀眉,带着几分调皮地开口说道:“爹爹,我瞧着这位江大人,年纪似乎比我大不了多少,刚才看他那迷糊的样子,多有趣呀!” 张国纪赶忙一脸严肃地开口告诫道:“女儿啊,这话可千万不能乱说。 今后你可是要入宫做皇后的,这位江大人位高权重,听说与当今皇上相交莫逆,咱们可不能有丝毫冒犯。” 这时,张嫣笑着说道:“爹爹,咱们来京城之后,我听京城百姓对这位江大人的评价可好了! 历朝历代的锦衣卫,哪个不是声名狼藉、恶名远扬,可这位江大人却与众不同。 听说就连东厂魏忠贤,时常救济百姓,出资修桥铺路,似乎也受了这位江大人的影响呢。” 张国纪听后,也不禁感慨说道:“是啊,原本我还忧心你进宫之后日子不好过,如今看来,天子必定是圣明之君,就连他身边的两位得力干将,也都是心系百姓之人。 如此,为父也能稍稍放心些了。” 江宁对此浑然不觉,这一觉直接睡到天黑。 他起身看了看天色,肚子饿得“咕咕”叫,于是穿好衣服。 就在这时,下人突然来报:“千户李若琏求见。”江宁赶忙让人有请。 没过多久,李若琏身着飞鱼服,快步来到江宁面前,恭敬行礼:“卑职拜见大人。” 江宁一脸疑惑地打量着李若琏,开口问道:“老李,我不是给你放了半个月的假吗? 你怎么不在家好好休息?” 李若琏尴尬地笑了笑,说道:“卑职在家才待了两天,就觉得实在无聊,心想来衙门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江宁心中一动,说道:“刚好有个事儿需要你陪我去办。” 李若琏赶忙说道:“那卑职这就去召集人手。” 江宁摆了摆手,说道:“不用,就咱俩去。你先去换身衣服,别穿飞鱼服。” 李若琏似懂非懂,急忙跑去换了一身便装回来。 随后,江宁拉着李若琏来到京城最有名的青楼——飘香院。 只见门口一群姑娘穿得花枝招展,正四处招揽客人。 到了地方,李若琏顿时脸红起来,嗫嚅道:“大人,不是说来吃顿饭吗? 怎么到这飘香苑来了?” 江宁笑着解释:“本官也是头一回来,最近一段时间压力实在太大了,就想来这儿顺便放松放松。” 李若琏一脸尴尬,说道:“大人,卑职今天带的银子恐怕不够。” 江宁哈哈一笑,说道:“老李啊,有我在,哪能让你掏钱,走!” 说着便拉着李若琏走进了飘香院。 进门之后,只见飘香院装修得富丽堂皇,雕梁画栋,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一位年纪稍长的中年女子,扭着腰肢赶忙迎上前来,脸上堆满了笑容:“两位客官,好生面生,是第一次来咱们飘香院吧? 不知你们想点哪位姑娘,是想要清官人还是红官人呀?” 江宁由于确实是第一次涉足这种场所,对其中规矩不太熟悉。 他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笑着递了过去:“姐姐,我也是头一遭来,要不你帮我们介绍介绍你们这儿的情况?” 那女子眼疾手快,悄无声息地收下银子,笑得更欢了:“咱们这飘香园,可是京城顶顶有名的青楼,不管是红官人还是清官人,那可都是京城一绝。 就看两位公子想吃素还是想吃荤啦。” 江宁听了,这下确实明白了话里的意思,随后笑着说道:“我兄弟二人近日想吃素,安排两个清官人吧。” 说着,又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递了过去。 一旁的李若琏看得目瞪口呆,心里暗暗惊叹:“好家伙,一千两!江大人平时吃住都在衙门,原本以为会是个勤俭节约的人,没想到出手竟然如此阔绰。” 女子笑着接过银票,说道:“两位公子,楼上请,奴家这就去安排。” 随后,江宁和李若琏被带到一处布置得极为优雅的雅间之内。 没过多久,两位打扮得精致婉约的姑娘莲步轻移,来到了包间之中。 两位女子袅袅娜娜地朝着江宁和李若琏行了个礼,其中一位模样清秀的女子脆生生开口问道:“不知两位公子想听曲还是看舞呀?” 江宁笑了笑,温和说道:“两位姑娘,先帮忙安排一桌上好的酒菜吧。” 那女子听闻江宁的话,微微皱起了眉头,似有一丝诧异,但还是很快反应过来,赶忙招来一旁的下人,低声叮嘱了几句。 下人领命后,匆匆离去准备酒菜,房间里一时间陷入短暂的安静,只余轻柔的丝竹声从楼下隐隐传来。 第35章 青楼弹奏琵琶行 这时,另一位眉眼含情的女子盈盈一笑,开口说道:“两位公子,如今时间还早,要不我们姐妹先为两位公子跳一支舞,助助兴如何?” 江宁笑着点头:“当然可以,有劳两位姑娘了。” 一旁的李若琏则早已羞红了脸,今日若非江宁请客,这般风月场所他是绝无可能踏足的。 话音刚落,两名女子便莲步轻移,开始翩翩起舞。 她们身姿婀娜,如弱柳扶风,衣袂飘飘间,似有暗香浮动。 时而旋转,时而轻扬水袖,每一个动作都仿若天成,配合着那悠扬的丝竹之音,让人仿佛置身于梦幻之境。 一时间,江宁看得都呆住了,心中不禁感慨,原来古人的生活并非自己想象中那般单调乏味,论起享受生活,竟比现代人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一会儿,酒菜便被陆续端了上来。与此同时,两名姑娘的舞蹈也恰好结束。 江宁面带微笑,热情地说道:“一起坐下,吃些酒菜吧。” 两位姑娘对此轻车熟路,立刻乖巧地为江宁和李若琏倒起酒来,席间顿时充满了欢声笑语。 这时,江宁好奇地开口问道:“我还不知两位姑娘的芳名呢。” 其中一名身着淡粉罗裙的女子掩面轻笑,声音如黄莺出谷:“奴家名叫柳若烟,这是我妹妹柳青烟。” 说罢,用眼神示意身旁身着月白衣衫的柳青烟。 柳青烟微微颔首,露出一抹温婉的笑容。 听完之后,江宁不禁拍了拍手称赞道:“两位姑娘,好名字,真是人如其名般雅致。” 这时,柳若烟嘴角微微上扬,笑意盈盈地说道:“两位公子,瞧着不像是经常来这种地方呢。” 江宁坦诚地点了点头,“不错,今日本公子确实是第一次来。” 这时,一旁的柳青烟眨了眨灵动的双眼,带着几分调皮开口问道:“不知两位公子是做什么的呀? 瞧着也不太像是读书人呢。” 话一出口,柳若烟神色一紧,赶忙说道:“小妹无礼,还请两位公子见谅。” 江宁倒是不以为意,笑着摆摆手说道:“无妨无妨,我们的确不是读书人。” 江宁笑着说道:“至于我们兄弟俩是做什么的,这个实在不方便透露,还请两位姑娘见谅。” 随后,几人便你一言我一语,有说有笑地聊了起来。 没过多久,柳若烟两杯酒下肚,白皙的脸庞顿时泛起如霜的红晕,愈发显得娇艳动人。 此时的柳若烟心里暗自打起了主意,她在这风月场中见多识广,一眼就瞧出江宁和李若琏绝非普通人。 尤其是江宁,身上自然而然散发出来的气质,明显就是官府中人,而且定是大权在握之辈。 她平日里见过不少朝中官员与勋贵子弟,可江宁给她的感觉却截然不同,多了几分沉稳与神秘。 随即,柳若烟心中打定主意,倘若江宁能够为她们姐妹赎身,助她们脱离这风尘之地,那可就再好不过了。 想到这儿,她看向江宁的眼神中,不禁多了几分期许与别样的意味。 此时江宁也喝了不少酒,脸上微微泛红,转头便瞧见一脸含情脉脉看向自己的柳若烟,不禁笑着问道:“不知姑娘看什么呢?” 这时,柳若烟轻启朱唇,莞尔一笑,眼神中透着一丝妩媚,开口问道:“大人想要吗?” 江宁顿时愣住了,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心想这古代的女子竟如此大胆开放? 即便在现代社会,这般直白的言语和暗示,也着实让人有些猝不及防,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江宁晃了晃脑袋,努力让自己清醒些,心中暗自警醒:自己好歹也是当朝重臣,怎能轻易被儿女情长迷了心智。 随后,他一脸正色地说道:“想要……”柳若烟见他停顿,便笑着追问道:“大人想要什么?” 江宁神色庄重,掷地有声地说道:“想要大明繁荣昌盛,国泰民安。” 这时,柳若烟绣眉微微一蹙,旋即浅浅一笑,眼波流转间再次问道:“大人想看吗?” 江宁一脸正色,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坚定地回答道:“想看。” 柳若烟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饶有兴致地接着问道:“大人想看什么?” 江宁神情庄重,目光中透着无尽的向往,说道:“想看大明的大好河山,看那山河壮丽,百姓安居乐业。” 这时,一旁的柳青烟眨了眨灵动的眼睛,调皮地笑了笑,脆生生说道:“江公子,那你想做吗?” 江宁不假思索,认真地点了点头,“想做。” 柳青烟歪着头,笑意盈盈地追问:“公子,想做什么呀?” 江宁一脸严肃,语气铿锵有力:“想做一名为国为民的大英雄,护我大明江山,保百姓周全。” 听到江宁这一番说辞,柳若烟不禁微微皱眉,心中顿时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看走了眼。 这时,柳青烟胆子更大些,掩嘴轻笑一声,说道:“江公子,您都来到这飘香楼了,怎么还装起来了呀? 来这里的人是为了什么,大家心里可都清楚着呢。 只要您愿意为我姐妹赎身,今后我们姐妹二人就一心一意跟着您,都是您的人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那含情脉脉的眼神看着江宁,言语中满是期许。 江宁一脸正直,郑重说道:“我想两位姑娘误会了,今日我与兄弟来此,不过是想解解乏,听听曲、看看歌舞罢了,没有别的意思。” 这时,柳青烟调皮地歪着头问道:“公子,您说懂歌舞、懂音律,是真的吗?” 江宁思索片刻,一脸认真地点点头:“舞曲嘛,不太懂,音律的话,略通一二。” 听到江宁说略通音律,一旁的柳若烟不禁微微一怔,面露惊讶。 柳青烟眼睛一亮,笑着说道:“那不知江公子能否为我姐妹作上一曲呢?” 江宁微微一笑,自信道:“当然可以。 你们平时都用些什么乐器呢?” 柳青烟眨了眨灵动的眼睛,俏皮地说:“琴、箫、古筝、琵琶,我姐妹都会一些,不知公子会些什么呢?” 江宁认真点头,说道:“刚好这些我也都会。 要不先拿琵琶过来,我为你们弹奏一曲,边弹边唱如何?” 柳青烟听闻,笑着赶忙去取琵琶。 柳若烟则在一旁仔细打量着江宁,越发觉得眼前这人身上仿佛笼罩着一层神秘的面纱,让人捉摸不透。 片刻之后,柳青烟脚步轻快地拿来一把琵琶,递到江宁手中。 江宁稳稳接过,轻轻拨弄琴弦,试了试音,随后满意地点点头,笑着说道:“那我就献丑了,还请两位姑娘仔细点评一二。” 说罢,江宁怀抱琵琶,身姿端正,一派行家风范。 柳若烟一眼便瞧出,江宁绝非装样子,而是真真切切懂得琵琶弹奏,还属于那种高手。 紧接着,江宁手指灵动地拨动琵琶弦,刹那间,一阵众人从未听过的美妙音乐倾泻而出。 那独特的旋律,如潺潺溪流,瞬间在房间里流淌开来。 不一会儿,外面街上的行人也被这奇异的乐声吸引。 只见江宁边弹边唱:“移船相近邀相见,添酒回灯重开宴。 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转轴拨弦三两声,未成曲调先有情。 弦弦掩抑声声思,似诉平生不得志。低眉信手续续弹,说尽心中无限事。 轻拢慢捻抹复挑,初为霓裳后六幺。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 他的歌声与琵琶声完美融合,将白居易《琵琶行》里的意境,生动地展现出来,让在场的柳若烟、柳青烟以及闻声而来的众人,都仿佛置身于那江头夜遇琵琶女的场景之中。 片刻之后,江宁弹奏结束,轻轻放下琵琶,笑着开口问道:“两位姑娘,感觉如何?” 此时,还沉浸在美妙旋律与歌声中的柳若烟和柳青烟如梦初醒,两女子赶忙起身,朝着江宁深深一拜。 柳若烟率先开口,语气中满是钦佩:“没想到白乐天的《琵琶行》竟能如此弹奏吟唱,公子当真大才。” 江宁则笑着谦逊道:“若烟姑娘过奖了,本公子也是闲暇之时胡乱弹奏的,实在上不得台面,让两位姑娘见笑了。” 这时,性格活泼可爱的柳青烟眼睛亮晶晶的,笑着说道:“江公子,您弹得真好,唱得也真好,我从来没见过有人能将弹唱配合得如此天衣无缝,您真是太厉害了!” 说完,她眼中闪烁着崇拜的小星星。 江宁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只不过是把后世的《琵琶行》表演形式照搬过来,没想到竟在这里收获了两位忠实“粉丝”。 这时,柳青烟胆子更大了些,径直走过来轻轻拽着江宁的袖子,脸上带着一丝央求,开口说道:“江公子,我们姐妹想学,您能教教我们吗? 求求您了。”江宁笑了笑,爽快地答道:“当然可以!” 随后,便将如何弹奏琵琶以及怎样吟唱这首曲子的技巧,仔仔细细地教给两位女子。 这姐妹俩不愧是聪慧之人,没过多久就掌握了其中的技巧。 两人激动不已,立刻朝着江宁盈盈下拜。 江宁顿时有些手足无措,这时,柳若烟开口说道:“我姐妹二人身世凄惨,早年家道中落,为求生存,不得已才流落青楼。 我们姐妹最大的心愿便是赎身从良。 如今有了公子这首《琵琶行》,相信用不了多久,我们姐妹二人便能攒够银子赎身离开青楼了。 公子的大恩大德,我们无以为报。”说着,便要朝江宁磕头。 江宁赶忙将两人扶起,笑着说道:“相识即是缘分,不必如此见外。” 眼见天色渐晚,江宁便起身告辞。 柳若烟和柳青烟姐妹俩满是不舍,一直将江宁送到青楼门口。 即便江宁的身影早已远去,姐妹俩仍站在门口,痴痴地凝望着。 这时,之前江宁遇到的中年女子,也就是青楼的老鸨,迈着轻快的步伐赶忙走上前来,笑容满面地将两姐妹拉回房间。 喜滋滋地说道:“如今能得到这位大人的青睐,你们姐妹二人往后可就要飞黄腾达了!” 柳若烟心中满是疑惑,不禁开口问道:“妈妈,您知道这位江公子究竟是什么身份吗?” 老鸨得意地笑着,点了点头,说道:“别人或许不认得这位公子,可我却有幸见过一面。 这位公子,正是当今天子眼前的红人——锦衣卫指挥使江宁江大人呐! 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大权在握了,刚才他一进门,我就瞧出来了。 往后你们姐妹要是飞黄腾达了,可千万别忘了妈妈对你们的好。” 柳若烟苦笑着说道:“江大人位高权重,又怎会看得上我们姐妹这种青楼女子呢?” 老鸨赶忙开口安慰道:“这位江大人的名声,你们也是知道的,他行事向来不按常理出牌,今后的事谁又说的准呢。 从今天起,那些纨绔子弟以及没见识的土包子,你们都不用再理会了,妈妈会替你们挡下。” 果然,自那以后,凭借着江宁所教的《琵琶行》弹唱,柳若烟和柳青烟在飘香苑一曲成名。 这首独特的弹唱在京城内外迅速爆火,姐妹俩的名气直线飙升,身价更是水涨船高,如今想听她们弹奏演唱一曲,竟得花上千两银子。 两日之后,江宁正在办公房里悠闲地“摸鱼”。冷不丁,大门“砰”地一声被撞开。 江宁不用抬头去看,就知道准是那“活菩萨”魏忠贤来了。 果不其然,只见魏忠贤满脸喜色地闯了进来,大声说道:“江大人,大喜事啊!” 江宁一脸疑惑,开口问道:“魏公公,这喜从何来呀?” 魏忠贤兴奋得两眼放光,说道:“江大人,您知不知道这两天京城内外火得一塌糊涂的那首《琵琶行》?” 江宁点点头,“知道呀,那不是白乐天写的嘛,这与我又有什么关系?” 魏忠贤得意洋洋地说道:“江大人,您就别再揣着明白装糊涂啦! 皇上都知晓此事了。 这首乐府诗虽是白居易所作不假,可如今却因为江大人您的弹唱,火遍了京师内外。 所以皇上特意让咱家来传个口谕,等皇上大婚那天,江大人您得帮皇上想个曲子,好让皇上的大婚更加隆重喜庆。” 江宁一听,顿时傻眼了,赶忙说道:“魏公公,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的,您怎么能把这事儿往我身上推呢?” 魏忠贤依旧一脸得意,不紧不慢地说道:“江大人,前两天晚上您去飘香院喝花酒的事儿,咱家手下人可看得清清楚楚。 自从您在那儿弹奏演唱了这首曲子,它就在京城内外迅速火了起来。 咱俩这关系,您能别装了吗?” 江宁听了,顿时感觉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心里暗自吐槽:这老魏是吃错什么药了吧? 怎么对自己一举一动这么上心呢! 魏忠贤压根不给江宁任何解释和狡辩的机会,说完便道:“咱家还忙着日行一善,助人为乐,就先告辞了。” 一溜烟就跑得没影了。 江宁独自坐在办公房内,欲哭无泪,心里直骂:“他娘的,自己不过是去放松一下,怎么就被皇上盯上了!” 随后,他只能无奈地开始思考,皇帝大婚的时候,到底弄个什么曲子才比较合适。 他在房里来回踱步,脑海里不断筛选着古今中外的曲目,一会儿觉得这首太欢快,一会儿又觉得那首不够庄重,越想越头疼,完全没了主意 。 第36章 大明不妙曲 江宁绞尽脑汁,越想心里越烦闷,突然灵机一动,既然皇上想让自己弄点特别的,那就给皇上整一个“大明不妙曲”。 随后,江宁坐在办公房里,清了清嗓子。 开始唱起来:“花开又花谢花满天,是你忽隐又忽现,朝朝又暮暮朝暮间,却难勾勒你的脸 ,我轻叹浮生叹红颜,来来去去多少年,半生的遗憾谁来写,唯有过客留人间……” 他沉浸在自己的歌声里,一边哼唱一边打着节拍,想象着大婚当日,这首曲子在婚礼上响起时众人的反应,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似乎已经看到了皇上满意的神情 。 就在这时,门外隐隐传来了哭声。江宁心中疑惑顿生,不禁想: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会有人在自己办公房门口哭泣呢? 随后,江宁快步打开房门,只见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满脸泪痕,竟然是信王朱由检。 江宁赶忙躬身行礼,恭敬道:“臣见过信王殿下,不知信王殿下来微臣这锦衣卫镇府司,所为何事?” 朱由检一边哽咽,一边用袖子擦着眼泪,开口问道:“江大人,刚才是你在唱歌吗?” 江宁一愣,有些尴尬地点了点头,回答道:“回殿下,正是臣在唱。” 朱由检擦了擦眼泪,皱着眉头说道:“为何本王听了,有种全家死光了的感觉呢?” 听到这话,江宁眼睛瞪得老大,心中暗自惊讶:这“大明不妙曲”对老朱家的人来说,影响这么大的吗? 江宁赶忙赔着笑脸解释道:“臣不过是闲来无事,随便哼唱两句。 殿下要是不喜欢听,臣以后不唱便是。” 这时,朱由检摆了摆手,依旧哽咽着说:“江大人,你唱得真好听,本王也很喜欢听。 可不知为何,一听这首歌,本王就觉得像全家都遭遇了不幸,心里难受得只想哭。 不禁就想起了我那可怜的母妃,还有我那登基不足一月便驾崩的父皇。” 江宁一时语塞,站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实在不知该如何回应。 过了片刻,江宁开口问道:“不知殿下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这时,朱由检擦了擦眼泪,神情严肃地说:“江大人,本王今日前来是要检举。 本王要检举自己的几位老师。” 江宁面露疑惑,问道:“殿下,之前教导您的几位老师,不是已经被陛下下旨查办了吗? 听说还是东厂魏公公亲自督办的此事。”朱由检点了点头,说:“之前那几个祸国殃民的家伙,确实被魏忠贤处理掉了。 后来皇兄又给本王重新指派了几位老师。 但经过本王这几日的观察,发现他们全是些道貌岸然、贪污腐败的堕落之徒。 所以,本王今日来你这儿,就是要检举这几个败类。” 听到这话,江宁惊讶得嘴巴大张,心里暗自思忖,真不知道该说这位信王是运气太差,还是胆子太大。 学生检举老师这种在古人眼中大逆不道的事情,竟然就发生在自己眼前。 尽管心中惊讶,可江宁秉持着执法公正的原则,还是亲自郑重地接见了信王朱由检。 在朱由检详细且有条不紊的一一列举下,江宁认真地将所有罪证都记录了下来,随后语气坚定地表示一定会尽快彻查此事,给信王一个满意的答复。 这时,朱由检一脸严肃认真,目光坚定地说道:“江大人,这几个败类就交给你处置了。 要是皇兄之后再给我派来的老师还是这种道德败坏之人,本王必定会接着举报。 偌大的大明朝,本王就不信找不出几个清正廉洁的人来当本王的老师!” 说完,朱由检转身告辞离去。 看着朱由检离去的背影,江宁久久没有说话。 他心里清楚,从今日起,这位日后历史上的崇祯帝,怕是真要彻底成为“老师克星”了,只要发现老师有问题,便会毫不留情地进行检举。 江宁将罪状整理得条理清晰后,差人唤来了许显纯。 许显纯一到,江宁便将罪状递过去,神色认真地说道:“老许啊,这是信王亲自交办的案子。 你可一定要办得仔细些,必须彻查清楚,随后依法严惩,绝不能有半点马虎。” 许显纯接过罪状,只瞧了一眼,便顿时愣在原地,满脸诧异道:“这上面的官员,不都是信王殿下的老师们吗?” 江宁郑重其事地点点头,“没错,正是信王殿下亲自检举的,所以其中的重要性,你心里应该有数。” 许显纯一听,只觉一阵头皮发麻。 学生检举自己的老师,这种事在常理看来实在是离谱至极。 可他也明白此事非同小可,不敢有丝毫懈怠,赶忙躬身领命,下去着手办案了。 随后,工部尚书徐光启风风火火地跑来找江宁借人。 江宁一脸纳闷,心想自己手下人手都紧巴巴的,哪还有多余的人借给工部呢? 可徐光启哪管这些,见江宁不答应,立马开始撒泼打滚耍起无赖来,江宁当场就看傻了眼。 徐光启指名道姓,非要宋应星和陈子龙二人去工部帮忙。 江宁赶忙拒绝,解释道:“这两人我有大用,种植玉米和番薯的事儿,全指着他俩呢。” 徐光启一听,毫不客气地把江宁数落了一顿,气呼呼地说:“就这么点小事,还用得着他俩? 江大人,你先把这两人借给老夫,我保证让他俩把种植红薯和土豆的详细情况都记录下来,之后再从户部给你挑几个经验丰富的农官,去帮你种那两千倾地。” 江宁仔细想想,觉得徐光启说的也在理,便点头答应了。 徐光启喜出望外,领着宋应星和陈子龙,高高兴兴地回工部去了,也不知道究竟要让他们去忙些什么。 这时江宁想起恩科武举马上就要开始了,便派人把李若琏找来,询问相关情况。 李若琏面露尴尬,禀报道:“启禀大人,各地文武举子差不多都已陆续抵达京城。 文人还好,顶多就是相互对骂几句。 可武人就不好控制了,时不时就大打出手。最近顺天府尹刘宗周大人,为了处理这些事,整日忙得焦头烂额。 这些举子打不得也抓不得,实在棘手。” 江宁听完,顿时火冒三丈,猛地一拍桌子,怒道:“召他们进京是来参加武举考试的,不是让他们来打架斗殴的! 老李,你立刻去贴出告示,告诫所有在京参加武举的举子,不论身份如何,只要敢聚众闹事、大打出手,一律剥夺功名,发配戍边军前效力,终身不得再参加考试。” 李若琏赶忙领命,去张贴公告。 随后,江宁吩咐将猛如虎和虎大威叫来,三人换上便装,准备上街查看情况。 刚出门不久,江宁一行来到一处茶楼。 只见茶楼里坐满了参加恩科的举子,有趣的是,文人在二楼,武人在一楼。 二楼时不时传来文人的鄙夷声:“一群粗鄙的武夫!”一楼的武举子们本就脾气火爆,立马回怼:“你们不就是会写点文章、吟几句诗吗? 有种的下来,老子一巴掌把你打趴下!”场面剑拔弩张。 江宁对此早已司空见惯,在这一路走来的途中,类似的场景已经遇见不少。 时不时就有锦衣卫校尉拿着告示前来,一边张贴,一边大声宣读。 总体来说,经过告示的威慑,没几个人敢真的动手了,大家大多只是嘴上骂几句过过嘴瘾。 不过武人在骂人这方面,确实不如文人厉害,多数时候都是武人被骂得只能干瞪眼,吃了嘴上的亏。 随后,江宁迈步走进茶楼,瞥见旁边有一张空桌子,便走过去坐了下来。 小二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上前来,殷勤问道:“这位客官,您想喝点什么呢?” 江宁微微一笑,说道:“随便来点就行。”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几锭碎银子递了过去。 这时,江宁留意到身旁桌子上坐着两个人,从穿着打扮和气质来看,像是文人,没有武人身上那种粗鲁的气息。 这时江宁对两人的身份颇感好奇,便转过头,面带微笑地开口问道:“我看两位兄长应当是文人举子,可为何却坐在一楼呢?” 只见其中一名身材高大的青年转过头来,笑着说道:“这位小兄弟,你说得没错,我们二人确实是文人举子,但我们更喜欢和武人坐在一起。” 江宁一脸疑惑,追问道:“这是为何?” 另一名青年男子满脸傲然,开口解释道:“如今文人之中,空谈误国者不在少数,而武人大多能保家卫国,不惜战死沙场。 我等虽身为文人,却不屑于只在纸上高谈阔论,更愿意投身报国,像武人那般舍身保国。” 江宁听到这番言辞,心中不禁感慨,大明文武之间多有隔阂,可这两位身为文人举子,却甘愿与武人举子同坐,实在令人心生敬佩。 于是,他开口问道:“不知两位兄台尊姓大名?” 只见那身材高大的男子面带微笑,说道:“在下卢象升,字建斗,南直隶人氏。” 接着,那名身材偏瘦、神色傲然的男子开口道:“在下孙传庭,字白谷,山西人士。” 听到这里,江宁顿时惊得一下站了起来,满脸都是不敢置信的神情,脱口问道:“你是卢象升,你是孙传庭?” 两人见状,纷纷点头。 这时,卢象升笑着开口:“这位兄台,你认识我们兄弟二人吗?” 江宁仍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深知,明末时期能臣猛将众多,但眼前坐着的这两位尤为出名。 他们虽都是文人出身,可打起仗来比许多武人还要勇猛,堪称是明末支撑危局的顶梁柱。 随后,江宁赶忙拱手,脸上笑意盈盈,说道:“二位兄台的大名,在下可是如雷贯耳,今日有幸得见,当真是三生有幸!” 这一番话倒是让卢象升和孙传庭有些不知所措。 二人心中犯起了嘀咕,自己不过是进京赶考的普通举子,怎么就被眼前这人说久仰大名了呢? 这时,江宁笑着问道:“不知二位兄台打算参加武举还是文举呢?” 卢象升面露犹豫之色,缓缓开口:“刚才我与孙兄还在商量,我俩都有功名在身,参加文举自然不在话下。 可心里却更想试试武举,只是一直有些拿不定主意。” 江宁好奇地追问:“这是为何?” 孙传庭一脸纠结,解释道:“原因很简单,只因在大明,向来是文贵武贱。不管你是勇冠三军的猛将,还是能坐镇中军的帅才,到头来往往都要受制于文人。 就拿戚武庄与俞武襄来说,他们为大明立下赫赫战功,可最终的遭遇……唉!” 这时江宁笑了笑,说道:“前些日子,天子已经下诏为戚家军平反了。 戚武庄、俞武襄二位将军也一并被下旨追封爵位,他们被封为侯爵,其子孙后代可世袭伯爵之位。” 这时,卢象升开口说道:“天子圣明,所以我和孙兄才一直纠结,到底是参加文举还是武举。” 这时孙传庭接着说道:“听说这次武举的主考官是锦衣卫指挥使江宁江大人,我兄弟二人起初还有些怀疑。 但来到京城之后,听闻这位江大人口碑甚好,处事公正严明,整治了不少在京城作威作福的富商和地痞无赖,也从不欺压良善。 他对手下要求更是严格。” 江宁听到自己的两位偶像夸奖自己,不禁有些不好意思,脸微微泛红,说道:“这位江大人不过是做了他份内之事罢了。” 就在这时,卢象升看向江宁身后的猛如虎和虎大威,开口问道:“不知这位兄台身后的这两位兄台,也是要参加武举吗?” 江宁猛然转头,看到猛如虎和胡大威眼中闪烁着炽热的光芒,便笑着说道:“没错,我这两位兄弟也打算参加武举,争取博个功名。 俗话说‘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男儿功名马上取,莫被儒冠误此生。” 听到江宁这么说,就连向来一脸傲气的孙传庭也忍不住点了点头,随后开口道:“卢兄,依我看,你我兄弟不如就参加武举吧,这位兄台说得在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坚定,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江宁转头望去,只见一位身着甲胄的少年跟在一位武将身后。 那武将气势非凡,往那儿一站,仿佛千军万马尽在掌控之中,而身后的少年则犹如一把刚刚出鞘的利剑,锐气逼人。 两人走进客栈后,中年武将微笑着说道:“这位公子,我们能坐你这桌吗?” 江宁连忙回道:“这位将军请坐!” 于是,中年武将与少年一同坐了下来。 可就在这时,几名衣着华丽的少年走了进来。 为首的一人满脸傲然,随手朝江宁扔下一锭银子,嚣张地说道:“这桌我们要了,你可以走了。” 江宁一愣,开口问道:“你几个意思?” 那少年一脸不屑,斥责道:“你们这种粗鄙武夫,赶紧把座位让出来,不然今天有你好看!” 江宁冷笑一声:“我们几人在这儿喝茶,已经付过银子了,你难不成还想强抢座位?” 青年男子冷笑:“你可知道本公子是谁?” 江宁依然笑着说:“我管你是谁,赶紧给我滚,不然我收拾你!” 听到这话,那公子气得面红耳赤,吼道:“你知道我爹是谁吗?” 江宁还是那副笑容:“你要是再不滚,我连你爹一起收拾!” 公子顿时大怒:“你这粗鄙武夫,今天就让你知道,我爹是南京户部尚书侯恂侯大人,本公子侯方域,你还不快给我滚!” 第37章 大曹小曹将军 听到自己报出名号,对方却依旧不把自己当回事,侯方域只觉得颜面扫地,怒喝道:“小子,你到底是什么身份? 竟敢不把我爹,堂堂南京户部尚书放在眼里!” 江宁冷声一笑,说道:“就算你爹是京城户部尚书郭允厚来了,我也不给面子。 现在,赶紧给我滚,不然我让人把你扔出去!” 侯方域顿时恼羞成怒,可他心里明白,眼前这人说不定真有不小的来头。 于是,他转头把怒火撒向了中年将领和身后的少年,吼道:“你这武将怎么如此不懂礼数,还不赶紧给我们让开座位!” 这时,少年“腾”地一下站起身来,双眼死死盯着侯方域等人,身上杀气四溢。 中年武将无奈地苦笑一声:“公子,莫怪,我们这就给您让座。” 说着,便要拉着身旁的年轻小将离开。 江宁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这姓侯的竟敢对与自己同桌的人放狠话。 他不动声色地使了个眼色,猛如虎和虎大威立刻心领神会,瞬间冲上前去,将侯方域按倒在地,一顿拳打脚踢。 侯方域身后的一众文人吓得连连后退。 过了一会儿,看着已经被打得鼻青脸肿的侯方域,江宁挥了挥手,猛如虎和虎大威便直接提着侯方域扔了出去。 这一幕把侯方域身旁的几位举子也吓得够呛,他们一溜烟就跑得没了踪影。 此时,一旁的卢象升和孙传庭面露担忧之色。孙传庭开口劝道:“兄台,刚才把他赶走也就罢了,何必还动手打他呢? 虽说南京户部尚书没有京城户部尚书位高权重,但那也是朝廷大员。 一旦他找你报复,可怎么办?” 旁边的中年武将也赶忙说道:“这位公子,我们让座便是,您为了我们得罪了这姓侯的,要是他不肯善罢甘休,你可该如何是好? 我们这些武人身份卑微,实在得罪不起他们啊!” 江宁“蹭”地站起身来,扯着嗓子喊道:“我等武人,何时身份卑微、卑贱了? 又哪点不如这些文人了? 他们能坐在这里高谈阔论、指点江山,凭的是什么? 还不是靠我等武人血洒疆场,守卫边境,才有了他们如今的太平日子! 要是没有我们,恐怕他们早就投降做了汉奸,反过来还会讥笑我等武人身份低下。 他们要有胆子,怎么不去辽东建奴的老巢,对着那些建奴大声呵斥试试? 恐怕还没走到辽东,就先累死在路上了。 就算真到了辽东,也是毫无用处,还得白白浪费朝廷的粮食!” 江宁说得慷慨激昂,在场的武举子们纷纷拍手叫好。 而二楼的文人举子们则冷声怒吼:“你这武夫,好不识礼,竟敢侮辱我等!” 江宁冷笑一声:“我如何侮辱你们文人了? 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 要是不服,你们大可以去辽东立下军功,回来让我瞧瞧。” 此言一出,一众文人顿时默不作声,他们心里清楚,自己没那个本事和胆量。 一旁的卢象升和孙传庭听了,同样热血沸腾,忍不住高声附和:“这位兄台说得太对了! 没有武人保卫边疆、血洒疆场,哪来你们文人在这里高谈阔论? 我等兄弟虽有文人功名在身,但如今决定参加武举,保家卫国,可比你们这些只会纸上谈兵的文人强多了!” 这一番话,气得客栈里的文人直哆嗦,随后一个个满脸怒气地离开了。 这时江宁转头看向中年将领,拱手行礼后开口问道:“不知将军尊姓大名?” 只见那中年将领也拱手回礼,说道:“在下曹文诏,现为辽东经略帐下一名参将,身后这位是小侄曹变蛟。” 身后的少年曹变蛟对为自己等人仗义执言的江宁满怀感激,忙拱手致意,算是打过招呼了。 紧接着,身旁的卢象升、孙传庭赶紧站起身,拱手行礼道:“学生见过曹将军。” 曹文诏连忙摆摆手,说道:“不必如此多礼。” 可此时的江宁,内心震撼不已,甚至有些手脚发软。 这惊喜来得实在太突然,没想到眼前这两人,竟是明末赫赫有名的“大曹小曹”将军。 曹文诏在明末那可是响当当的猛将,杀得农民起义军四处奔逃,只可惜最后不幸中了埋伏,自杀殉国。 而他身后的少年曹变蛟,更是号称明末第一猛将。 南征北战,四处为大明救火,打的李自成、张献忠,抱头鼠窜。 在松锦大战时,见突围无望,他竟单枪匹马,率领手下人马直冲皇太极的中军大帐,把皇太极身边的侍卫几乎砍了个精光。 就连皇太极都差点被这位小曹将军一刀给剁了。 江宁也笑着拱手示意,权当打过招呼。 这时,一旁的孙传庭开口提醒道:“兄台,见到曹将军理应弯腰行礼,你怎能因刚才帮忙说了几句公道话,就如此失礼呢?” 江宁尴尬地笑了笑,正打算弯腰拱手行礼,曹文诏赶忙伸手拦住,说道:“不必如此多礼,刚才这位公子为我叔侄仗义执言,该是我叔侄向他道谢才对。” 就在这时,只听见外面有人扯着嗓子喊道:“就是他们,人就在里面,还有个军中将领!” 不一会儿,几十名衙役气势汹汹地冲了出来,将茶楼团团围住。 只见鼻青脸肿的侯方域,跟着一名捕头大摇大摆地走进了茶楼。 侯方域恶狠狠地指着江宁几人,大声叫嚷道:“就是他们,刚才竟敢殴打本公子,你赶紧把他们都给我抓起来,还有那个军中将领也别放过!” 那捕头明显收了侯方域的好处,脸上挂着谄媚的笑,说道:“聚众闹事,殴打举子,简直是目无王法! 来人,把这几个人都给我抓起来,押到顺天府大牢去!” 随后,侯方域盯着江宁,脸上露出一抹阴狠的冷笑,“小子,等会儿有你好受的,本公子定要让你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这时,坐在一旁的孙传庭和卢象升也顿时慌了神,眼见顺天府的捕快就要来抓人。 就在这时,一旁的曹文昭上前一步,拱手说道:“在下辽东经略帐前参将曹文昭,还望行个方便。” 那捕头一听对方是军中参将,面露难色。 此时,侯方域冷哼一声:“怕什么,出了事有我爹顶着,一起抓了!” 见侯方域如此嚣张,曹文昭眼神一凛,面露杀机,一股肃杀之气弥漫开来,侯方域吓得连忙后退几步。 那捕头见状,喊道:“竟敢恐吓我们,弟兄们,都给我上,敢反抗就就地格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江宁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大声怒喝道:“今天谁敢动我们一个试试! 我问你,是刘宗周让你来的,还是你自己擅自行动? 现在我给你一杯茶的时间,立刻去把刘宗周给我叫来!” 听到江宁直呼顺天府尹刘宗周的名字,这名捕快也是个八面玲珑的人,立刻拱手赔笑:“不知公子是哪家府上的,还望通个名讳。 今日小的们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公子,还请公子多多包涵!” 见捕快服软,侯方域在一旁着急地喊道:“张捕头,跟他啰嗦什么,直接抓了便是!” 张捕头心里暗自咒骂侯方域真是个蠢货。 心想眼前这少年敢直呼刘宗周的名字,身份肯定不一般,说不定是哪个公侯伯爵府上的世子,自己可招惹不起。 江宁不紧不慢地端起茶水,轻抿一口,而后冷声说道:“侯公子可真是本事不小啊,连顺天府的捕快都能随意差遣。 我刚才说的话依旧算数,这杯茶喝完之前,要是刘宗周还不到,你们就等着承担后果吧。” 此时,一旁的卢象升、孙传庭、曹文昭以及曹变蛟几人,都对江宁的身份好奇不已。 原本他们以为江宁是个举子,却没想到他竟如此不把顺天府尹刘宗周放在眼里。 就在这时,外面陡然传来一道阴森的声音:“顺天府尹刘宗周,好大的胆子,这是要准备造反吗?” 听到这声音,江宁心里暗自叫苦,这老魏神出鬼没的,怎么走到哪都能碰到他。 只见魏忠贤身着紫色蟒袍,面带笑意走了进来。 那捕头显然认得魏忠贤,赶忙“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说道:“小的是顺天府捕头张三,拜见东厂魏公公。” 魏忠贤微笑着吩咐:“快去把刘宗周找来,不是咱家找他,是锦衣卫指挥使江大人找他。” 随后,他又笑着跟江宁打起招呼:“江大人,今日怎么如此清闲,有兴致出来喝茶? 刚好咱家路过,听手下人说您在这儿,就赶紧过来看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江宁无奈起身,拱手笑道:“魏公公,真是巧了,没想到在这茶楼都能碰见您。” 魏忠贤忙笑着回应:“这就是缘分呐! 咱家今日刚出城去看望了一位无儿无女的孤寡老人,这才刚回城。” 这时,一旁的曹文昭急忙跪地,说道:“末将曹文昭,见过东厂魏公公。” 卢象升和孙传庭则满脸疑惑地打量着江宁,开口问道:“兄台,你到底是什么身份?” 江宁尴尬一笑:“我就是二位兄台口中的锦衣卫指挥使江宁。” 卢象升和孙传庭一听,急忙弯腰行礼:“学生不知是江大人当面,多有冒犯,还请大人恕罪。” 曹文昭也赶忙说道:“末将见过锦衣卫指挥使江大人。”江宁笑着将几人扶起。 这时,魏忠贤也凑上前来,笑着说:“今儿个江大人帮了你们大忙,这份恩情,你们可得牢牢记住。 要不是江大人出面,你们几个今天可就遭老罪了。” 这时,江宁笑着摆了摆手,说道:“大家不必如此多礼,咱们刚才聊得正起兴,都坐下接着聊吧。” 魏忠贤也毫不客气,大大咧咧地坐在一旁,向曹文诏询问辽东战事。 此时,跪在一旁的顺天府捕头张三,吓得脸色煞白,差点晕了过去。 他没想到竟同时碰到了京城中赫赫有名的“活菩萨”和“搅屎棍”,只觉得脖子发凉。 侯方域更是被吓得呆若木鸡,魏忠贤和江宁的名头,他早有耳闻。 魏忠贤见状,冷哼一声:“怎么,耳朵聋了? 还不快去把刘宗周给咱家找来,难不成要咱家亲自跑一趟顺天府?” 张三赶忙磕头如捣蒜:“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还请魏公公和江大人饶小人一命。 小人上有三岁老母,下有八十岁孩童嗷嗷待哺,求大人高抬贵手!” 片刻之后,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声。只见顺天府尹刘宗周匆匆赶来,额头上还冒着汗珠,显然是一路小跑过来的。 刘宗周拱手作揖,开口说道:“下官见过江大人、魏公公,不知二位找下官所为何事?” 江宁对这位刘大人并没有太多反感,毕竟刘大人为官清正廉洁,而且还是一位颇有名望的大儒和理学家。 随后,江宁开口说道:“刘大人,你瞧瞧旁边跪着的这两个人,可还认识?” 刘宗周急忙转头,看向跪在一旁的侯方域和张三,冷声问道:“张三,你怎么会在这里?” 张三吓得结结巴巴地说道:“南京户部尚书公子侯方域给了小人五十两银子,让小人帮忙捉拿几个殴打他的举子。 小人一时见钱眼开,却没想到冲撞了锦衣卫指挥使江大人和东厂魏公公。” 刘宗周顿时恍然大悟,随后冷冷说道:“没有本官的公文,竟敢擅自抓人,简直是不知死活!” 接着又冷声下令:“把这个捕头打入大牢,听候处置。” 张三赶忙磕头,却不敢再多说一句。 他心里清楚,落在刘宗周手里,顶多就是丢了这身捕快的差事。 但要是落在魏忠贤和江宁手里,搞不好一家老小都性命难保。 这时,刘宗周拱了拱手说:“下官治下无方,稍后会向陛下呈上请罪的折子。 若无其他事,下官就先行告辞了。” 说罢便转身离去。 见此情景,魏忠贤面露不悦,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却被江宁拦住了。 江宁说道:“魏公公,算了吧。 刘大人为官清廉,向来秉公执法。 要是我们揪着不放,反倒显得是以权压人了。” 魏忠贤连忙点头称是:“江大人说得在理,咱家向来都是以德服人、以理服人的。” 随后,江宁便与卢象升和孙传庭二人继续交谈起来。 曹文诏却显得颇为拘谨,江宁问一句,他才答一句,不敢多言。 而曹文诏身后的曹变蛟倒是健谈许多,不断向江宁讲述着辽东战场上的奇闻轶事。 什么浴血厮杀的惨烈场景,什么斗智斗勇的交锋瞬间,听得江宁是惊叹连连。 魏忠贤也时不时插上两句话,气氛倒也还算融洽。 第38章 天王盖地虎 眼下,江宁跟魏忠贤几人在茶楼里谈天说地,笑声不断。 茶楼外头,一群凶神恶煞的东厂番子守着。 侯方域跪在门口,心里那叫一个懊悔,直骂自己脑子抽了,没事跑这破茶楼来干啥。 这下倒好,碰上了京城出了名的“活菩萨”魏忠贤,还有那个“搅屎棍”江宁。 他心里清楚,就算他爹是南京户部尚书侯洵,这次怕也救不了自己了。 侯方域感觉今天怕是在劫难逃了,便琢磨着要不要站起身,痛骂江宁和魏忠贤这两个奸贼,就算死了,好歹能留个好名声。 正想着,突然听到江宁端起茶杯,笑着说了声“侯公子”。 侯方域一下子停止了胡思乱想,慌慌张张地“扑通”一声跪地,连连磕头,说道:“学生在。” 侯方域原本以为江宁要对自己下手了,谁料江宁却笑着开口:“没什么别的事儿,侯公子就回去吧,可别耽误了恩科大考。” 听到江宁就这么轻易放过自己,侯方域一下懵在原地,不知所措地跪在那儿,满脸都是迷茫。 旁边的魏忠贤看不下去了,满脸不耐烦,说道:“怎么着? 侯公子这是舍不得走了? 莫不是还想留下来,让咱家请你去东厂喝杯茶?” 侯方域吓得打了个哆嗦,连滚带爬地站起身,腰弯得像虾米,慌慌张张地说道:“学生这就走,学生告辞!” 说罢,转身一瘸一拐,脚底抹油般跑远了。 就在此时,卢象升皱着眉头,重重叹了口气,说道:“我瞧那侯方域,不过是个花花公子。 仗着他爹是朝廷大员,便肆意妄为、胡作非为。 要是我大明的学子,个个都如他这般,那可如何是好?” 一旁的孙传庭神色傲然,满脸鄙夷,跟着搭话:“就这么个窝囊废,也配参加恩科大考? 江大人方才就该直接以大不敬的罪名,革去他的功名, 让他这辈子都别想再踏入考场半步!” 听着身旁这两位大佬你一言我一语的评价,江宁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 最后,江宁开口劝慰道:“二位兄台不必如此。 虽说像侯方域这类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不在少数,但如卢兄、孙兄这般的大才,同样比比皆是。 还有曹将军和令侄这等忠勇双全的良将,也不在少数。” 听到江宁对自己几人评价如此之高,就连平日里傲气十足的孙传庭,也颇感不好意思,略带尴尬地说道:“江大人,您过奖了,我等实在担不起您这般夸赞。” 江宁面带微笑,真诚地说道:“两位兄台,切莫妄自菲薄。 当今天子圣明,登基之后开设恩科。 依本官浅见,以两位的卓越才学,此次恩科必定能高中榜首。 曹将军以及令侄小曹将军,也必定能在考场上大放异彩、名列前茅 。” 听到江宁这么说,众人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要是这话从旁人,比如魏忠贤嘴里说出来,他们肯定不屑一顾,可这话出自江宁之口,就大不一样了,瞬间让他们燃起十足的信心。 毕竟谁都清楚,此次恩科武举,江宁可是主考官。 就连原本只是抱着碰碰运气的想法,带着侄子前来的曹文诏,此刻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天子红人都这般夸赞他们叔侄,看来这次武举,他们是胜券在握了。 这时,卢象升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 江宁笑着说道:“卢兄,那位侯公子的事,我自有安排,你不必担忧。” 卢象升听了这话,点了点头,便不再吭声。 坐在一旁的魏忠贤看着江宁,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江宁见状,心里“咯噔”一下,暗自叫苦,心想:这位侯公子怕是凶多吉少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喧闹声。 一名东厂番子匆匆走进茶楼,“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恭恭敬敬地开口说道:“启禀厂公,门外有一位自称洪承畴的人求见。” 听到“洪承畴”三个字,江宁连忙笑着说:“原来是老九来了,快请他进来!” 这名东厂番子赶忙匆匆退出店外。 没过一会儿,只见一位三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走进店内,随后恭恭敬敬地行礼:“下官,新任辽东巡抚洪承畴,拜见江大人!拜见东厂魏公公!” 江宁笑着说道:“老九,你可算来了!可让本官久等了!” 魏忠贤笑着点了点头。 接着,江宁心中玩性大起,突然冒出一句:“天王盖地虎。” 跪在一旁的洪承畴赶忙回应:“宝塔镇河妖 。” 江宁瞬间大惊失色,没想这老九竟然能对上暗号? 难不成他也是穿越过来的水线子? 就在江宁思绪纷乱、胡思乱想的时候,洪承畴一脸恭敬,开口问道:“不知江大人为何说起这些绿林道上的黑话? 下官在陕西任职之时,倒也听过一些。” 江宁笑了笑,明白了自己闹半天,原来老九不是穿越来的水线子。 也就没顺着刚才的话题往下聊,转而问道:“老九啊,你啥时候进的京?” 洪承畴心里直犯嘀咕,自己号亨九,这江大人怎么老叫自己老九呢? 但他还是恭恭敬敬地回答:“下官今日才刚进京,本打算先去拜访江大人,可到了镇府司衙门,才知道大人您外出公干了。 下官四处打听,得知您在这茶楼,就赶忙赶过来了。” 说话间,洪承畴的态度十分谦卑恭顺 。 这时,一旁的魏忠贤笑着点了点头,说道:“老九,没毛病,你小子也算有点眼力见儿,也不彺江大人在朝堂之上力排众议,保举你呢。” 洪承畴满脸恭敬,赶忙说道:“下官能得江大人保举,实在是三生有幸,今后必定唯大人马首是瞻。” 就这短短几句话,便干脆利落地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和态度。 江宁听了,心里乐开了花,心说:不愧是自己熟知的洪老九,一上来就表明态度。 江宁开口问道:“老九,你还没进宫面圣吧?” 洪承畴赶忙恭敬地回答:“下官尚未去吏部报到。” 江宁笑着说:“本官之所以保举你出任辽东巡抚,是因为我相信自己的眼光,也相信你老九能干得比王化贞出色。 辽东的局势,想来你心里也有数,说说你的想法。” 洪承畴立刻恭敬地回道:“如今建奴势大,下官私下也研究过辽东经略熊廷弼大人的战略部署,稳扎稳打、步步为营的策略,与下官心中所想不谋而合。” 江宁满意地点点头,说道:“你能有这份上进心,本官就放心了。 不过,本官还得郑重提醒你一句,建奴今年恐怕会有大动作。 等你到辽东上任之后,千万注意防范,切记不可与熊廷弼起冲突。 熊廷弼这人,本官多少了解些,他确实有本事,就是脾气火爆,动不动就骂人,谁都敢骂,所以你可得提前有个心理准备。 要是你俩之间有了分歧,赶紧派人快马加鞭来京城告知。 另外,打仗方面,以熊廷弼为主,你能不插手就尽量别插手,多跟在他身边,好好学、好好看。” 洪承畴赶忙恭敬地回应:“下官明白,定不会辜负江大人的厚爱。” 江宁转头,笑着对魏忠贤说道:“魏公公,劳您大驾帮个忙,领着老九进宫面圣一趟。 怎么说老九也是封疆大吏了,得去聆听一下圣训。” 魏忠贤笑着应道:“小事一桩,江大人放心!” 随后站起身,笑着招呼道:“嘿,老九啊!跟着咱家走吧! 咱家亲自带你进宫面圣,也算是给你撑撑腰。” 洪承畴内心激动不已,暗自感叹老洪家这是祖坟冒青烟了。 自己原本不过是在陕西做个小官,转眼间就被江宁保举为辽东巡抚。 如今连东厂提督魏忠贤都亲自为自己撑腰,看来往后的仕途必定是一片光明啊! 随后,魏忠贤带着一众手下,领着洪承畴告辞,往皇宫而去。 这时,江宁转头对身旁的卢象升、孙传庭、曹文诏、曹变蛟几人说道:“卢兄、孙兄、,曹将军、小曹将军,眼瞅着恩科开考没多少日子了,不知你们可找好住处了?” 孙传庭赶忙回道,已经和卢象升已经找好了客栈。 曹文诏则表示,自己今日刚到京城,还没找到落脚的地方。 孙传庭立刻热情邀请曹文诏和曹变蛟,到自己与卢象升所住的客栈一同居住,说这样大家也能好好聚聚、畅聊一番。 江宁笑了笑,让他们留下客栈地址,随后便起身告辞。 随后,众人一同将江宁送到了茶楼门口。江宁向大家挥了挥手,便迈着大步离开了。 如今,大明局势愈发紧张,已有动乱之象。 辽东的建奴野心勃勃,时刻觊觎着大明疆土,而四川的奢崇明也即将起兵造反。 江宁走在大街上,心中明白自己不能再浑浑噩噩混日子了,必须尽快行动起来。 回到镇府司衙门后,江宁把许显纯唤来,随后拿出之前自己绘制的火器草图递给他,说道:“老许,那几个西洋传教士你妥善安置好,让他们照着我画的这些东西,尽快开始研制。 需要钱就给钱,需要人手就调配人手。但有一点,务必尽快把东西做出来。 只要没问题,就马上大量制造,这东西接下来用处可大了。” 许显纯接过图纸,拍着胸脯保证道:“大人放心,卑职明白,一定给您办得妥妥当当!” 就在这时,许显纯立马开口说道:“启禀大人,您之前吩咐卑职去查那钱家父子的情况,卑职已经查清楚了。 那钱正秋确实是个人才,他虽在国子监读书,但钱家这短短几年能在京城站稳脚跟、小有名气,基本上都是钱正秋的功劳。 而且此次他在经商方面,也展现出了颇高的天赋。” 江宁听完,点了点头,随即吩咐许显纯派人去请钱家父子。 许显纯心里明白,自家大人这是要有所行动了,赶紧欣然领命而去。 半个时辰后,钱家父子匆忙赶到。 江宁没有丝毫废话,直接把自己的经营思路和具体的经营方式整理成册子,递给了他们,接着又拿出大明商会的御赐招牌一并递过去。 随后,他让人取来三十间铺子的房契,还把朱由校赐下的一百万两银子也拿了出来,交到钱家父子手中。 钱家父子见江宁出手如此阔绰,心中大惊,赶忙跪地行礼,他们清楚自己这次赌对了。 为了进一步拉拢钱家父子,江宁当场任命钱正秋为锦衣卫百户,还让人尽快办好腰牌告身。 之后,江宁以礼相待,将钱家父子送出门去。 江宁伫立在门口,目光追随着渐行渐远的钱家父子。 他心里清楚,从今日起,大明商会的崛起之势已无可阻挡。 往后,将会有海量的财富源源不断地汇聚到自己手中。 有了充足的资金,无论做什么事,都能容易许多。 随后,江宁带着猛如虎和虎大威前往工部衙门。 徐光启这个老六,之前竟把自己费尽周折找来的宋应星和陈子龙给挖走了,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忙些啥,江宁觉得自己必须去一探究竟。 到了工部衙门,守在门口的衙役和门房官员一看到江宁,立马像一群受惊的鸟儿般四散逃窜。 江宁心里犯起了嘀咕,这工部到底是怎么回事? 带着疑惑,他迈步走进衙门。 只见宽敞的衙门内冷冷清清,没什么人。 没过多久,江宁来到徐光启的办公房外,见房门敞开着,便径直走了进去。 屋内,徐光启正与一位老者谈得十分投机。 徐光启一开始看到江宁来了,脸上还露出了些许高兴的神情,可很快脸色就变了。 他开口说道:“江大人,您怎么又跑到我这工部衙门来了? 朝廷有内阁和六部还有都察院,您也不能总盯着老夫的工部,可劲儿折腾啊!” 江宁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说道:“徐老大人,您先别着急生气。 本官今日来,纯粹就是来串门,没别的事儿,您大可放心。” 听到江宁只是来串门,并非来查贪腐的,徐光启这才松了一口气。 随后,江宁看向坐在徐光启身旁的老者,心中疑惑,开口问道:“徐大人,这位是?” 徐光启连忙笑着介绍:“江大人,我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王征,此人对天文地理、经史子集、兵法以及西学,无一不精,无一不通。” 江宁听后大为震惊,他早听说民间有“南徐北王”的说法,“南徐”指的是徐光启,而“北王”就是眼前这位王征,这可是个了不得的人物啊! 于是,他赶忙行礼,说道:“见过王先生。” 王征笑着拱了拱手,说道:“见过江大人。”并没有弯腰行礼的打算。 江宁对此也没放在心上,自顾自地在旁边坐下,笑着问道:“徐大人,不知这位王先生此番来京城所为何事?” 徐光启笑着解释:“江大人不是向陛下提议设立大明皇家科技院吗? 我一下子就想到了王兄,便向天子上奏,保举王兄为科技院第一任院长。” 江宁听后点了点头,说道:“王先生担任大明科技院院长,确实是众望所归。” 接着,江宁又开口问道:“徐大人,前两天您从我那‘借’走的宋应星和陈子龙,什么时候能还我啊? 我这可不是说您拐走的哈。” 徐光启翻了个白眼,说道:“江大人,宋应星已被我保举为户部员外郎,同时还在大明皇家科技学院挂职;陈子龙如今是工部员外郎,同样也在大明皇家科技院挂职。 恐怕是还不了您啦。” 江宁见状,“啊”地叫了一声,猛地从座位上跳起来,浑身微微颤抖着,说道:“徐老大人,您怎么能这样啊! 我一直敬重您是前辈,可您这不是釜底抽薪嘛!” 徐光启笑着安抚道:“江大人,陈子龙和宋应星都是难得的大才,在你手下可有些屈才了。 老夫不过是让他们到更能发挥才能的地方,实现更大的价值。 你呀,不就是惦记着番薯和玉米的推广嘛,这是小事一桩。 我已经跟陈子龙说好了,那两千顷土地的种植都交给他,宋应星也会从旁协助,你就尽管放心吧!” 江宁一下子反应过来,自己这是眼睁睁看着人进了别人的“地盘”,再难要回来了,无奈之下,只得起身告辞。 第39章 假酒的潘子和嘎子 接下来的几天,江宁可真是忙得不可开交。 大明皇家科技学院正式成立,王征出任首任院长,徐光启兼任副院长。 陈子龙和宋应星任职。 与此同时,朱由校下旨从全国各地招募能工巧匠到学院任职。 然而,这一举动引起了朝堂上文官们的强烈反对,他们纷纷上书弹劾,指责天子不务正业,沉迷于这些所谓的“奇技淫巧”。 随后,江宁领着一众小弟,和魏忠贤与一众文官多次激烈交锋,经过一番努力,才总算让大明皇家科技学院的相关事宜敲定下来。 刚想松口气,礼部尚书顾秉谦就匆匆跑来告诉江宁,皇帝大婚的日子已经确定了。 紧接着,顾秉谦拉着江宁开始忙活婚礼的各项流程。 江宁上辈子打光棍,这辈子也还没成家,对这些婚嫁之事完全不懂。 幸好顾秉谦把大部分事务都包揽了,江宁每天只能跟着他四处奔走。 一时间,京城内外以及皇宫之中都张灯结彩,到处洋溢着喜庆氛围,毕竟天子大婚,乃是举国同庆的大事。 与此同时,江宁也没忘记帮好兄弟朱由校掌控兵权。 只是如今京城三大营大半已荒废,只能先从自己掌管的锦衣卫入手进行训练。 随后,他将卢象升、孙传庭以及曹文诏、曹变蛟请到锦衣卫镇府司衙门。 江宁又把自己前世所知道练兵之法,和军事管理之法整理出来交给四人,让他们帮忙训练手下的锦衣卫。 经过田尔耕一段时间的招募,如今锦衣卫人数已扩充到一万五千人。 除去日常负责拱卫皇宫的几千人以及分散在各地的人员,江宁手中还有五千多人,全部交给卢象升等人训练。 几人仔细研读江宁整理的练兵之法,不禁感叹这位江大人竟文武双全。 之后,他们便在锦衣卫镇府司住下,开始操练这五千锦衣卫。 刚开始,有几个刺儿头不听管教,江宁直接让许显纯处理了这几个带头闹事的人。 从那以后,所有人都开始投入到刻苦的训练当中。 江宁训练锦衣卫的事情,不知怎的就传到了魏忠贤的耳朵里。 此时,江宁刚和顾秉谦忙完天子大婚的事儿,正准备出宫,就被神出鬼没的魏忠贤给拦住了。 一见面,江宁笑着打了招呼。 魏忠贤满脸堆笑,谦虚得像个学生,开口说道:“江大人,咱家想着训练一支由内臣组成的军队,来拱卫皇城安全,还给他们配备上火器,不知江大人意下如何?” 江宁一听,心里明白,魏忠贤这是想训练净军了,毕竟历史上,魏忠贤确实曾训练出几千净军。 随后,魏忠贤急忙解释道:“如今拱卫皇城的力量,除了锦衣卫,就是腾骧四卫。 可腾骧四卫多年来一直被武勋掌控,早就荒废懈怠,不堪大用了。 所以咱家才想着训练一支由太监组成的净军,这样才能更好地保卫皇城安全。” 江宁思索了一番,他清楚历史上的净军在魏忠贤倒台后就被解散了,耗费了大量钱财,却没发挥什么实际作用,而且其真实战力也难以确定。 江宁皱着眉头,沉思了好一会儿。 一旁的魏忠贤心里忐忑不安,暗自寻思:难道是自己惹江大人生气了? 这时,江宁开口说道:“魏公公,您的想法挺好的,但依我看,没必要这么做。 腾骧四卫虽说被勋贵掌控着,但好歹是拱卫皇城的天子亲军,远没有糟糕到无可救药的地步。” 听到江宁不建议自己组建净军,魏忠贤脸上的期待瞬间消失,难掩失望之色。 就在这时,江宁忽然开口说道:“魏公公,您的想法其实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不过我建议,咱们直接从腾骧四卫开始整改。 毕竟腾骧四卫隶属于五军都督府,在名义上也受兵部管辖,就算那些勋贵们心里不痛快,也只能干瞪眼,拿咱们没办法。” 听到江宁又给自己出主意,魏忠贤的心情就像坐过山车。 刚才还仿佛坠入万丈深渊,这会儿就被江宁拉上了云端,激动得老泪纵横。 看着魏忠贤红着眼圈、满脸激动的样子,江宁心中暗自嘀咕:这老魏莫不是吃错药了,还是喝了假酒? 紧接着,江宁继续为魏忠贤谋划道:“魏公公,您还得去找一趟内阁首辅孙阁老。 如今兵部由他掌管,大家平日里关系也都还不错,他肯定会给您这个面子的。 只要孙承宗点头支持,整改腾骧四卫的事就能少很多阻碍。 我这边也会尽快派人过来,全力协助整改工作。” 说到这儿,江宁话锋一转,向魏忠贤郑重推荐:“对了,信王府的管事太监曹化淳,您可以试着重用。这人能力极为出色。 毕竟在原本的历史上,就是由曹化淳将腾骧四卫改建成勇卫营,其中还出了不少猛将,战力也是很不错的。 听到江宁举荐曹化淳,魏忠贤沉思片刻,点头道:“这个曹化淳,咱家略有耳闻,稍后便将他调来试试。” 说罢,魏忠贤恭恭敬敬地向江宁施了一礼,这举动让江宁吓了一跳。 魏忠贤笑着说:“咱家在此先谢过江大人了。” 江宁试探着问:“魏公公,近来身体可好?” 魏忠贤拍了拍胸脯,自信满满道:“咱家最近身子骨愈发硬朗了。” 江宁又问:“魏公公,今日出门可是饮了酒?” 魏忠贤面露惊讶,“江大人怎知咱家出门喝酒了?” 江宁笑着解释:“饮酒伤身,以后要少喝。” 与魏忠贤又闲聊了几句,江宁便匆匆离开了皇宫。 江宁走出皇宫,翻身上马,猛如虎和虎大威紧跟其后。 江宁吩咐道:“大虎、大威,待会儿你们俩带人去把京城所有卖酒的地方都查一遍,要是碰到叫嘎子或者潘子的人,直接抓起来,交给李若琏。” 猛如虎和虎大威一头雾水,忍不住问道:“大人,这是为啥呀?” 江宁满脸怒气:“假酒害死人啊!” 说完,便策马返回锦衣卫镇府司衙门。 接下来两天,江宁在顾秉谦的带领下,频繁出入于皇宫和张家。 随着皇帝大婚的日子日益临近,江宁愈发忙碌。 两天后,江宁得到消息,魏忠贤以御马监掌印太监的名义,向天子上奏请求重整腾骧四卫,天子当场应允。 之后,魏忠贤把信王府的管事太监曹化淳调来,让他挂职御马监提督,负责腾骧四卫的整改工作。 江宁也派了曹文诏前往协助。 魏忠贤这下子可忙得脚不沾地了。 白天得上朝议事,下朝后连口气都不喘,赶忙跑去城外继续搞慈善。 等忙完这头,又马不停蹄地赶回东厂处理公务。 到后来,干脆晚上直接搬到御马监去住了,亲自监督曹化淳整顿腾骧四卫兵马。 魏公公虽说对军事一窍不通,却也按捺不住,时不时就开口讲上几句,对事务指指点点。 好在一旁有智谋过人、堪比军师的太监曹化淳,还有久经沙场、勇猛无畏的猛将曹文昭,局势也不至于失控。 按照原本的编制,藤骧四卫设,分别是藤骧左卫、藤骧右卫、武骧左卫和武骧右卫 ,每个卫所配置3000人马,算下来共计人。 然而历经多年,由于勋贵和太监不断地克扣粮饷,导致人员流失严重,如今实际只剩5000人,其中还有不少老弱残兵。 曹化淳和曹文昭见状,当机立断,把那些老弱全部裁汰,又从北直隶招募良家子弟,还从京营抽调精锐人手,很快就把人的缺额全部补齐。 接下来,便依照江宁的训练方法,开始热火朝天地操练起来。 这几日,江宁一心扑在皇帝大婚的筹备事宜上,忙得不可开交。 三日后皇帝就要大婚了,整个朝廷都被这桩盛事忙的热火朝天。 大婚前夕,天还没亮,江宁就早早起床,匆匆洗漱完毕,整理好官袍,翻身上马,带着猛如虎和护卫卫队,朝着午门进发,准备去上朝。 困意如潮水般涌来,江宁骑在马上都差点睡着了。 等赶到午门时,朝中大部分官员已经陆续到齐。 江宁翻身下马,满脸笑意地和同僚们,还有自己的心腹小弟们一一热情打招呼。 就在这时,薛国观和温体仁二人满脸忧虑,快步走到江宁身旁,小声说道:“江大人,下官刚刚收到消息,今日杨涟和左光斗二人打算弹劾大人和东厂魏公公。” 江宁耸了耸肩,脸上挂着一抹轻松的笑意,说道:“无妨,这两位东林党的铁骨头和硬汉子,又不是头一回弹劾本官了,别太当回事。” 这时,温体仁神色紧张,赶忙凑上前,压低声音提醒道:“下官听闻,杨涟和左光斗今日打算以死谏的方式弹劾。” 江宁闻言,猛地一怔,死谏? 这可是一招不成功便成仁的极端手段,弄不好双方都得玉石俱焚。 这时,江宁转过头看去,只见东林党官员正以杨涟、左光斗二人为首聚集在一起,众人神色凝重,看起来今日这情形怕是不简单。 江宁暗自思忖一番,自觉自己最近行事并无差错,便没再多费心思。 就在这时,魏忠贤远远地就带着一帮小弟,朝着江宁这边打招呼。 江宁也面带微笑,与魏忠贤回礼。 而后,魏忠贤目光冷冷地扫过杨涟和左光斗二人,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便与江宁一道,朝着皇宫的方向走去。 随后,两人领着一众手下步入皇宫,来到奉天殿。 众人按各自站位站定,魏忠贤像往常一样,站到御座之前,扯着嗓子高喊:“皇上驾到,百官跪迎!” 江宁随着一众文武官员“唰”地一下跪倒在地。 朱由校满脸喜气,身着华丽龙袍,大步迈向龙椅坐下,脸上挂着笑意,说道:“众爱卿平身。” 江宁等人直起身,齐声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时,朱由校率先开了口:“三日之后,朕就要大婚了。 朕打算大赦天下,让举国上下一同欢庆这喜事。 还有,诸位爱卿这些日子为了朕的婚事忙前忙后,都辛苦了。” ……………… 朱由校兴致勃勃,声音洪亮地宣布:“朕已经决定了,在京的所有官员,不管品级高低,一律加俸半年!” 这话一出,满朝官员纷纷感恩戴德,就连江宁也跟着高呼万岁。 紧接着,朱由校笑着看向众人,问道:“诸位爱卿,不知今日可有何事要上奏?” 他的话音刚落,杨涟和左光斗二人毫不犹豫,大步向前站了出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高声启奏:“陛下,臣今日要弹劾锦衣卫指挥使江宁、东厂提督魏忠贤!” 随着两人话音落下,满朝文武瞬间眉头紧皱,神色各异。 坐在龙椅上的朱由校,脸色也瞬间变得铁青,声音冰冷地问道:“不知你们要弹劾江宁和魏忠贤什么?” 这时,杨涟率先开口:“臣要弹劾江宁、魏忠贤十大罪证。 其一,结党营私;其二,欺上瞒下;其三,残害忠良;其四,搜刮民脂民膏; 其五,霍乱朝纲,朝堂之上肆意弄权,扰乱朝局秩序;其六,欺君媚上,蒙蔽圣听,只图迎合上意谋取私利; 其七,滥用私刑,以莫须有之罪残害无辜,制造冤狱;其八,不敬祖宗之法,肆意更改祖制,破坏先朝立下的规制传统; 其九,不敬孔孟,无视圣贤之道,败坏道德风气;其十,擅自改制兵马 ,劳民伤财,致使百姓苦不堪言,其心可诛。 随后,杨涟和左光斗二人摘下官帽,放在脚边,异口同声道:“臣等今日以死谏君,请陛下将这两个奸贼绳之以法,明正典刑,以振国法!” 满朝文武见状,顿时惊愕不已,没想到今日二人竟玩的这么大。 众人的目光纷纷投向江宁和魏忠贤。 江宁面色平静,波澜不惊;魏忠贤却是满脸怒容,铁青着一张老脸,眼中怒火熊熊。 紧接着,一群御史言官哗啦啦地跪倒一片。 坐在龙椅上的朱由校见状,心里“咯噔”一下,着实有些慌了神。 他这下算是看明白了,这场面明显是有预谋地针对江宁和魏忠贤。 就在这紧张的时刻,江宁不慌不忙,脸上浮起一抹笑意,站出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恭敬说道:“陛下,既然杨大人和左大人状告臣十大罪状,不知陛下可否允许臣为自己辩驳一二?” 朱由校赶忙点头应允:“当然可以。” 江宁得了许可,从容站起身,对着众人拱手行礼,而后一脸笑意地看向杨涟和左光斗。 第40章 江宁放倒铁骨头硬汉子 这时,江宁笑着开口:“杨大人、左大人,你们说本官和东厂魏公公结党营私,可有什么确凿罪证?” 杨涟当即回应:“你与魏忠贤笼络众多官员,这不是结党营私是什么?” 江宁轻咳两声,说道:“杨大人,您这话可就有失偏颇了。 大家同在朝中为官,领的都是朝廷俸禄,难道就因为我们平日里走得近了些,就被认定为结党营私? 要是照您这么说,倘若本官与杨大人、左大人走得近,那咱们岂不是也成了结党营私?” 杨涟冷哼一声:“你这是诡辩! 朝中文武,谁不知道内阁的薛国观、督察院左都御史温体仁、工部尚书徐光启、吏部尚书杨鹤,这些可都是你的党羽!” 杨涟话音刚落,薛国观和温体仁急忙站了出来,拱手行礼道:“启禀陛下,臣等为大明朝效力,吃的是陛下的俸禄,办的是朝廷的差事。 与江大人平日虽有些私交,但也只是个人情谊。 我等同殿称臣,杨大人可不能随意污蔑!” 这时,徐光启颤颤巍巍地站了出来,对着众人拱手行礼后说道:“老夫如今已年过花甲,在朝中为官数十载。 江大人入朝才多久? 若论结党营私,这大殿上诸位,有谁在朝中的资历比江大人浅、时间比江大人短? 恕老夫冒昧说句大不敬的话,老夫若真想结党营私,只需振臂一呼,巴结我的人不知有多少,又何苦要与江大人一起结党营私呢?” 见徐光启表明态度,不少官员也纷纷随声附和。 江宁见状,微笑着看向杨涟和左光斗,说道:“杨大人、左大人,二位也都看到听到了,这条所谓的结党营私罪证,实在难以让人信服,不足以采纳。” 杨涟和左光斗见大部分官员都站出来为江宁说话,知道不能再在结党营私这条罪状上纠缠,否则还没扳倒江宁,他俩就先把众人都得罪光了。 于是,杨涟接着说道:“你与那魏忠贤欺上瞒下,残害忠良,你可有何话说?” 江宁一脸疑惑,反问道:“欺上瞒下,从何说起?残害忠良,又从何说起?” 杨涟一脸严肃,义正言辞地说道:“你与魏忠贤二人把持朝政,一手遮天。 但凡有弹劾你二人的奏疏,统统都被你们暗中拦截,致使皇上无从知晓。 这些年,你们残害的官员不计其数。 工部的官员,多是被你江宁迫害致死。 而通州的士绅官员,几乎被魏忠贤屠戮殆尽。 这些恶行,大家可都是有目共睹的!” 听到这话,江宁突然捂住肚子,放声大笑起来。 杨涟和左光斗二人见状,怒声喝道:“奸贼,你竟然还敢如此张狂地大笑?” 江宁很快收起笑容,正色道:“拦截奏疏? 这么大的罪名,本官可担待不起。 本官不过是个锦衣卫指挥使,哪有那么大的能耐去拦截朝廷大臣的奏疏? 魏公公身为司礼监秉笔太监,他倒是有可能做到。” 听到江宁这番话,魏忠贤心里“咯噔”一下,暗道:这江大人,莫不是准备弃车保帅,要把自己推出去了? 江宁转头,面带笑意地问魏忠贤:“魏公公,你有多久没去司礼监了?” 魏忠贤思索片刻,答道:“咱家已经好几个月没去司礼监了。” 就连坐在龙椅上的朱由校也跟着点头说道:“魏忠贤确实已经好几个月没去过司礼监了。 这一点,司礼监的掌印太监王体乾、随堂太监涂文辅都能作证。 至于杨爱卿等人所说的奏折被拦截一事,纯属无中生有。你们的奏章朕都看过了。” 朱由校再次开口,“朕也让内阁仔细核查过,都是些捕风捉影的事,所以朕才将这些奏章留中不发。” 见皇帝都亲自出面作证了,杨涟等人所弹劾的这条罪状显然站不住脚了。 就在这时,首辅孙承宗面色铁青地站了出来,紧接着袁可立、薛国观二人也跟着站了出来。 孙承宗率先开口:“杨大人、左大人,你们说的拦截奏章一事,这罪名可太大了,老夫可担当不起。 你们的奏章,老夫都是经由内阁原封不动转交给皇上的。” 而后,袁可立和薛国观也纷纷出面作证。 看到这一幕,满朝官员心里都清楚了,杨涟和左光斗这是把司礼监、内阁这几位大佬全给得罪了。 毕竟在这朝堂之上,拦截奏章这种事,除了司礼监和内阁,确实没有其他人有这个能耐。 江宁面带笑容,不慌不忙地说道:“至于两位大人所说的,我残害工部官员,以及魏公公屠戮通州地方士绅官员之事,这更是毫无根据的谣言。 工部官员集体贪污这件事,就连工部尚书徐大人也是知道的,并协助本官办案的。 而且这桩案子是皇上亲自下令,由内阁的袁阁老负责审理的。 其中每一位官员的贪污罪证,都已如实上报给皇上,袁阁老也一一进行了查证,绝对没有冤枉任何一个人。” 袁可立点了点头,郑重说道:“江大人所言不错,此案正是本官亲自查办,证据确凿,绝无差错。” 随后,朱由校也开口说道:“至于通州那些士绅和官员,竟敢与逆贼李三才勾结,公然违抗朝廷律法。 后来经过查实,他们大多都有不法行为,受到惩处也不算冤枉。” 这时左光斗明显有些急眼了,大声质问道:“搜刮民脂民膏,祸乱朝纲,你又有何话说?” 江宁冷哼一声,反问道:“说我搜刮民脂民膏,这从何说起?” 左光斗冷冷开口道:“你擅自更改商税,肆意收取商户银钱。 锦衣卫还以整顿京师风貌为由,胡乱罚款。 你霍乱朝纲,蛊惑天子,让陛下沉迷于奇淫技巧,这些事众人皆知!” 江宁听后顿时目瞪口呆,他压根没想到自己竟被安上了这么多莫须有的罪名。 江宁还未及开口,户部尚书郭允厚顿时满脸怒色,急忙站了出来,冷声喝道:“杨大人、左大人,你们二位这是什么意思? 整顿商税一事,可是经过陛下首肯,且满朝文武都一致同意的,当时你二人也并未提出任何异议。 况且,如今收取商税遵循三十税一的标准,这也是依照祖宗旧法执行的。 自商税改革以来,京城的商户们都积极缴纳商税,从未有过任何怨言。 你们二位,恐怕还不能代表天下所有商人说话吧?” 眼见户部尚书郭老扣站出来言辞犀利地反驳,杨涟和左光斗二人肺都快气炸了。 郭允厚在心里暗骂:“你们这两个不知好歹的家伙,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 我这个户部尚书当得实在憋屈,刚上任时,户部库房穷得连耗子都搬家了。 好不容易靠江宁出谋划策改革商税,户部才有些银子进账,自己在朝堂上说话也才有了底气。 要是让这两个混蛋搅黄了这事,老夫跟你们拼了!” 江宁再度开口,面带微笑道:“至于锦衣卫整顿京师风貌,收取罚款,都是依规办事,绝无胡乱罚款的情况。 而且,在锦衣卫大力整顿之后,京师的风貌变化,满朝同僚都有目共睹。 若不信,可让顺天府尹刘宗周刘大人出来作证。” 话音刚落,平日里鲜少发言的刘宗周站了出来,拱手说道:“江大人所言极是。 自锦衣卫整顿京师以来,京城风貌焕然一新,百姓们无不拍手称赞。 至于说胡乱罚款、搜刮百姓银钱,这纯属无稽之谈。 江大人制定的相关规定,对于罚款的数额、对象等都有明确记录,都是有迹可循的。” 这时,户部尚书郭允厚急忙站出来,说道:“罚款的账目都清清楚楚地登记着,户部也有备案。” 杨涟和左光斗二人一下子愣住了。 刘宗周向来为官清正廉洁,从不卷入党派纷争,这次竟然站出来为江宁说话,而且户部的郭老扣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明显是在针对他们二人。 杨涟心里顿时没了底,额头冷汗直冒,可还是嘴硬地说道:“那欺君媚上,让皇上沉迷于奇技淫巧这件事,你又作何解释?” 江宁还没来得及开口,朱由校顿时脸色铁青,冷声质问道:“朕何时沉迷于奇技淫巧了? 今天必须把话给朕说清楚!” 杨涟赶忙说道:“江宁和魏忠贤欺君媚上,致使陛下沉迷于奇技淫巧,陛下在宫内喜好木工之事,天下人都有所耳闻。” 听到自己这点小爱好被当众提起,朱由校肺都快气炸了,冷冷地说:“根本没这回事!” 杨涟却还是梗着脖子,坚持道:“那宫之内大批木材进进出出,这又作何解释? 而且宫女太监们都在私下传,陛下沉迷于木工手艺。” 朱由校刚要开口辩解,却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反驳,场面顿时有些尴尬。 江宁见状,赶忙赔笑着说道:“杨大人、左大人,关于宫内木材频繁进出一事,我知晓其中缘由,可以为二位解释解释。 想必诸位同僚都有所耳闻,魏公公近来闲暇时,常常在京城救济百姓。 又是兴建学堂,又是铺桥修路、挖渠打井,还去探望孤寡老人,这些善举京城百姓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我就不多说了。 至于木材在宫内进进出出,其实原因很简单。 皇上得知魏公公在做这些善事,也想出一份力,便把宫内的木材赐给了魏公公,让他拿去给百姓修桥铺路、修补房屋。 陛下本想着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可不知怎么的,就被别有用心的人传出天子沉迷木工的谣言,这种人实在是其心可诛。” 一旁的魏忠贤连忙附和着站了出来,说道:“没错,皇上赐给咱家的木材,都用到京城外的赵家村、李家村,给百姓们建房搭桥了。 还有些剩余的木料,刚好够做两口棺材,两位大人要是需要,咱家可以派人给二位送去。” 这时,大殿里众多官员纷纷开口,称赞道:“天子圣明! 魏公公乐善好施,真是百姓之福啊!”听到这些话,杨涟和左光斗二人心里更加慌乱了。 他们精心准备许久的十大罪状,才刚说出口,就被一一反驳,毫无立足之地。 两人心一横,说道:“陛下,江宁与魏忠贤狼狈为奸,祸乱朝纲,不杀他们不足以平民愤! 臣等今日愿以满门五十八口性命,换他们二人一死,请陛下成全!” 见两人不再列举其他罪状,直接以死相逼,江宁眉头紧锁,脸色铁青。 他心里明白,这两个东林党的铁骨头和硬汉子,今天是打定主意要跟自己死磕到底了。 这时,杨涟和左光斗身后东林党的一众官员纷纷跪倒在地,异口同声地要求用杨涟、左光斗满门性命换江宁和魏忠贤一死。 这一幕可把坐在龙椅上的朱由校气得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就在这紧张的时刻,首辅孙承宗实在看不下去了。 他站出身来,冷声呵斥道:“左大人、杨大人,你二人身为朝廷重臣,本应想着报效皇恩、安抚黎民百姓,可如今却如此行事。 你们罗列的十大罪状,没有一条有真凭实据,全是捕风捉影、子虚乌有的事。 到了现在,竟然还敢以死相逼?” 随后,孙承宗拱手向朱由校说道:“启禀陛下,老臣建议对杨涟、左光斗二人实行庭杖之刑,以正朝廷律法,绝不能任由他们如此胡作非为。” 孙承宗这番话一出口,大殿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皇上下令打官员板子的事并不少见,但臣子主动请求皇上打其他臣子板子,这还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孙承宗此刻心里早已怒火中烧,他知道杨涟和左光斗这两个人一根筋,今天要是继续这样闹下去,很可能就会死在这大殿之上。 江宁脾气还算好,不一定会把他们怎么样,但魏忠贤是什么样的人,孙承宗心里清楚得很。 杨涟、左光斗二人本质不坏,只是属于守旧派,一根筋,要是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大殿上,实在是太可惜了。 眼见内阁首辅都发了话,朱由校脸色铁青,大手用力一挥,怒喝道:“来人,把杨涟、左光斗二人拖出去,施以廷杖五十,以儆效尤! 今后再有谁在没有真凭实据的情况下构陷朝廷大臣,一律廷杖处置!” 说罢,冷冷道:“退朝!” 此时,文武官员纷纷跪地,恭送皇上。朱由校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跪在地上的杨涟和左光斗,如同两只无助的小鸡仔,被如狼似虎的锦衣卫迅速架了出去,按在午门之外,就要行廷杖之刑。 这时,魏忠贤脸色铁青,手里紧握着两个核桃,捏得咯咯作响。 江宁站在一旁,魏忠贤凑过来,恶狠狠地说:“江大人,这杨涟和左光斗实在太可恨了,今日竟妄图置你我于死地,甚至不惜拉上一家老小。 这两人留不得了,咱家待会儿安排一下,就赶紧送他们上路。” 江宁赶忙劝阻:“魏公公,消消气。 今天先给他们个教训,若是他们死了,咱们的罪名可就更洗不清了。” 魏忠贤满脸疑惑地看着江宁,江宁只是笑着点点头,并未过多解释。 魏忠贤无奈地叹了口气:“罢了,咱家心善,就依江大人所言。” 随后,他转头对旁边的小太监低声叮嘱了几句,小太监便匆匆往午门之外跑去。 这时,魏忠贤笑着向江宁解释道:“皇上打臣子廷杖,这其中是死是活,都是有规矩的。 行刑的侍卫,一般都看监督太监的脚。 要是监督太监双脚外八字,那就是要留活口;要是内八字,那就是要致人于死地。” 江宁听后,不禁感慨,这朝堂之中果然没有一个简单角色,没想到连打板子都有这么多门道和讲究。 第41章 老魏脱衣亮伤疤,东林大意失亲妈 江宁与魏忠贤有说有笑地往宫外走去,身后簇拥着一众小弟。 这时,户部尚书郭允厚一溜小跑过来,一把拉住江宁的胳膊,满脸堆笑:“江大人,老夫今日在朝堂上为你仗义执言,这份情你可得记着。 回头你得帮老夫出出主意,想想怎么增加国库收入。” 江宁一下子愣住了,说道:“郭大人,我可没请你帮忙啊。” 可郭允厚依旧不依不饶:“江大人,你可不能用完就甩,欺负我这老头子,你要这样,老夫就吊死在你锦衣卫镇府司衙门口。” 江宁咬咬牙,点头道:“行,稍后我帮你想想办法。” 郭允厚眉开眼笑:“那就多谢江大人了。” 刚把郭允厚打发走,徐光启又过来了。 江宁心里暗自吐槽,这一个个都来“讨债”了? 他满脸沮丧地说:“徐大人,您要是缺银子就找郭大人,找我可没用。” 徐光启捋着胡须,微笑着说:“我不要银子,我是想向江大人要几个人。” 江宁气得牙齿直响:“徐大人,我好不容易找来的陈子龙和宋应星都被您挖走了。 锦衣卫现在全是糙汉子,您要是想要,我回头给您送五千锦衣卫过去。” 徐光启连忙摆手:“江大人,我不要你的锦衣卫,我想要你手下的那些西洋传教士。 听说他们在研发新型火器,自从整顿了兵仗局,火器威力和产量提升不少,老夫想着咱们合作,定能共赢。” 江宁青筋暴起,无奈道:“行,我给,给还不行吗?” 徐光启满意地点点头,离开了。 江宁肺都要气炸了,今天朝堂上自己一个人摆平所有事,老魏全程就作了个证,可下了朝自己还被同事“勒索”,这锦衣卫指挥使当得太他娘的憋屈了。 随后,他和魏忠贤来到午门外,只见杨涟和左光斗被按在地上,几个侍卫举着板子准备行刑,旁边有个小太监负责监督。 江宁一看到这两人,怒火直冒,就因为这俩二货,自己今天损失惨重。 杨涟和左光斗每挨一板子,就大喊:“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江宁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 魏忠贤和周围官员都停下脚步,好奇江宁要做什么。 江宁一脸笑意地转头对魏忠贤说:“魏公公,您说得对,这俩家伙差点害了咱哥俩,必须得好好教训他们。” 魏忠贤刚消下去的怒火又被点燃:“没错,得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江宁赶忙接着说:“他们俩虽是东林党有名的铁骨头和硬汉子,但魏公公您也不逊色啊! 论名声,您在京城可是人人称赞的‘活菩萨’;论官职,您现在是东厂提督、御马监掌印、司礼监秉笔,地位比他们高多了。” 就在这时,杨涟和左光斗瞧见江宁和魏忠贤,以及他们身后的一众官员,便大声叫骂起来:“江宁,魏忠贤,你们这两个祸国殃民的家伙,不得好死!” 魏忠贤本就被激怒的怒火,此刻“噌”地一下彻底爆发了。 江宁见状,决定使用 “拱火三件套”,赶忙在一旁说道:“魏公公,咱们可都是刀枪里滚出来的,您可千万别丢份啊,手下人都看着呢。” 跟在身后的郭允厚也是一脸义愤填膺,随声附和道:“江大人说得对,魏公公你可得精神点,别丢份。” 旁边的徐光启也连连点头:“是呀,是呀。” 魏忠贤顿时把手中的核桃猛地塞进怀里,一把摘下头上的乌纱帽抱在手中。 怒喝一声:“操!” 江宁见状,赶忙带头大声称赞:“好啊,魏公公好样的!” 郭允厚也跟着喊道:“魏公公,好样的,看他们俩还能怎样!” 徐光启也急忙拍手叫好。 只见魏忠贤抱着乌纱帽,迈着一副六亲不认的步伐,大摇大摆地朝着杨涟和左光斗走去。 走到二人跟前,魏忠贤彻底爆发了,大声吼道:“杨涟,左光斗,我上早八,你们两个书呆子,他娘的不过是靠读书中了进士,读了几年圣贤书罢了。 被降了职的七品官,有什么资格在咱家面前耀武扬威? 还敢辱骂咱家! “操” 你们不是想弹劾咱家吗?尽管去吧! 咱家的命就在这里,弹劾不倒咱家,咱家就不当你俩是个爷们。 说罢,魏忠贤一把扯下身上的蟒袍,脱掉里衣,露出了满是伤疤的身躯,怒声吼道:“咱家这条命,为了皇上出生入死了多少回了!” 那一道道伤疤触目惊心,就连杨涟和左光斗都被这气势镇住,一时说不出话来。 江宁立刻带头称赞:“好!魏公公好样的,真有精神,没丢份儿!” 徐光启和郭允厚也跟着附和:“魏公公说得太对了,好样的!”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的声音传来:“谁在这儿叫好呢?” 众人闻声转过头,只见首辅孙承宗站在身后,脸色铁青。 孙承宗赶忙上前,帮魏忠贤穿好衣服,轻声安慰道:“魏公公,您如今可是皇上的左膀右臂,在这午门之外如此行事,成何体统? 就算您不为自己考虑,也得想想皇上的颜面和大明的体面呀。” 说完,他狠狠瞪了江宁一眼。 江宁有些心虚,刚想悄悄溜走,孙承宗几步赶上来,说道:“江大人,你也是皇上的得力臣子,怎么能怂恿魏公公胡闹呢? 魏公公读书不多,可你不能揣着明白装糊涂。 别再拱火了,就到此为止吧。” 江宁尴尬地笑了笑,说道:“首辅大人教训得是,下官这就和魏公公一起离开。” 说着,便拉着还没反应过来的魏忠贤匆匆离开了现场。 随后,江宁拉着魏忠贤匆匆离去,不再理会仍在受罚的杨涟和左光斗。 魏忠贤赶忙问道:“江大人,咱家刚才表现得咋样?” 江宁竖起大拇指,赞道:“魏公公好样的,很精神,没丢份儿。” 听到江宁的夸赞,魏忠贤开心得像个孩子,忙笑着说:“江大人,原本咱家还以为你也会亲自下场教训那俩家伙,可最后咋没开口呢?” 江宁笑着解释:“我本来也想亲自教训这两个家伙,没想到魏公公您如此霸气,我把准备好的话都憋回去了,就只能给您拍手叫好、加油助威啦。” 听了江宁这番话,魏忠贤没再多想,拱手说道:“那江大人,咱家就先告辞了,最近忙得很,改天一定好好请您吃顿饭。” 江宁也拱手回礼。 刚要离开,就看见徐光启和郭允厚站在身后。 江宁赶忙拱手:“两位大人,就别缠着我了。” 郭允厚看着江宁,笑着说:“江大人,你可真一肚子坏水,刚才那拱火的本事可真厉害。” 徐光启也跟着称赞:“老夫做官这么多年,头一回见把拱火这招用得这么妙的,真是大开眼界。” 江宁嘿嘿一笑:“两位大人有所不知,我这招叫‘拱火三件套’。” 徐光启和郭允厚一听,满脸好奇,忙问道:“还请江大人给我们讲讲。” 江宁笑着解释:“这‘拱火三件套’,其实就是三句话——好样的,精神点,别丢份!” 随后,江宁放声大笑,而后转身迈步离去,只把郭允厚和徐光启两人留在了原地。 江宁立刻赶回锦衣卫政府司衙门,把许显纯喊来,让他把南怀仁、窦玛丽这些西洋传教士一股脑打包,全部给徐光启送过去。 接着,江宁又派出500名锦衣卫,让他们在兵杖局周围守得严严实实。 临走前,江宁还特意叮嘱,说要是有最新研制成功的火器,必须先给他留着,可不能让徐光启这个老六拿去瞎折腾。 许显纯听后,弯腰行礼,领命后赶忙下去安排了。 江宁忽然猛地一拍脑门,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好久没瞧见便宜师傅神虚子了。 也不知道这老家伙最近在瞎忙活啥呢! 上次被自己怂恿去城外的寺庙找和尚们的麻烦,也不知道事儿办得咋样了。 该不会非但没砸成场子,反倒被那群秃驴给超渡了吧? 江宁赶忙叫来一名锦衣卫,开口问道:“我师傅最近在忙些啥呢?” 那锦衣卫神色尴尬,却仍恭恭敬敬地回道:“启禀大人,老神仙最近天天躺在城外天华寺门口,跟寺里的和尚对骂呢。” 江宁一听,满脸疑惑,心说这是什么情况? 锦衣卫接着尴尬地说:“前些日子,老神仙去城外,瞧见天华寺香火特别旺,就在寺门口摆起摊来算命。 寺里出来几个和尚找老神仙理论,没说几句就吵起来了。 那些和尚骂老神仙是牛鼻子老道,老神仙火冒三丈,回骂他们是秃驴,两边越骂越凶。 后来老神仙一怒之下,把十几个和尚打得鼻青脸肿,还干脆就在寺门口摆起摊,给人算命。 老神仙还放下狠话,说天华寺只要香火不断,他就绝不收摊。 所以这些天老神仙一直没回来,天天在天华寺门口摆摊,只要和尚一出来,就被老神仙一顿拳打脚踢给揍回去。” 江宁听闻,忍不住抬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着实没想到自己这个便宜师傅,行事竟如此生猛。 这哪还只是佛道两家的普通过节,分明是铁了心要把天华寺的香火传承给彻底截断啊。 就在这时,身旁的锦衣卫脸上露出一抹怪异神色,犹豫着说道:“启禀大人,老神仙打人的时候还撂下一句话,属下实在拿不准该不该说。” 江宁点了点头,示意道:“说吧。” 只见那锦衣卫神色忐忑,小心翼翼地讲道:“老神仙当时在天华寺大门口,扯着嗓子大喊,说自己是锦衣卫指挥使大人的师傅。 是奉命前来教训这群秃驴,弘扬道门。 所以礼部僧录司和顺天府,都没敢插手管这事。” 江宁一听这话,脸瞬间黑得像锅底,心里把师傅骂了个底儿掉:这老东西,居然让我背这么大的黑锅! 他立刻对锦衣卫下令:“你去通知李千户,让他带500锦衣卫,把那个闹事的妖道给我抓回来。 对了,那妖道轻功不错,记得带上两张捕猎用的大网。” 锦衣卫一听,当场就愣住了,小心翼翼地问:“大人,老神仙不是您师傅吗?” 江宁板起脸,一本正经地说:“本官的师傅那是道门德高望重的高人,哪是这种到处惹是生非的妖道? 赶紧把这个妖道给我缉拿归案!” 锦衣卫暗自咋舌,心想江大人可真够狠的,刚才还是师傅,眨眼就成妖道要被抓了,不愧是指挥使大人,雷厉风行。 他赶忙躬身领命,跑去通知李若琏办案了。 江宁回想起今天杨涟和左光斗这两个,铁骨头和硬汉子,把自己折腾得灰头土脸,气得牙都快咬碎了。 虽说君子报仇,三年不晚,可他江宁可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有仇绝对不会拖到第二天。 这么想着,他马上喊来许显纯和田尔耕。 没一会儿,两人就来到江宁面前,齐声问道:“不知大人找卑职所为何事?” 江宁沉着脸说:“老田、老许,今天朝堂上的事,你们俩应该听说了吧?” 田尔耕和许显纯点点头,田尔耕接着说:“卑职刚听说,那杨涟和左光斗竟然公然发难,妄图把大人您还有东厂魏公公置于死地,用心实在是太歹毒了。” 江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咬着牙道:“这口气,我实在咽不下去! 你们俩给我出出主意,到底该咋办?” 田尔耕面色不善,冷冷吐出两个字:“放火!” 许显纯也一横心,恶狠狠地说:“杀人!” 江宁听后,惊得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说道:“老田、老许,我就只是想整治整治杨涟和左光斗,压根没打算要他俩的命啊! 你俩这手段也太狠了吧? 怎么开口不是杀人就是放火,就不能来点文明点的法子? 咱们锦衣卫再怎么说也算是个文明衙门。” 江宁这一番话,把田尔耕和许显纯惊得愣在原地,好半天都没能说出话来。 还是许显纯鬼点子多,他急忙上前说道:“大人,卑职今晚弄些迷药,到时候给他们家里人下了。 然后把杨大人和左大人偷偷抬到怡红院去,给他们各安排两个花魁作陪。 第二天再找人到处宣扬,保准他俩留恋青楼的事儿传得满城皆知。” 江宁听完,忍不住嘿嘿一笑,点头道:“老许,你这法子不错!” 一旁的田尔耕也不甘示弱,连忙接话:“大人,卑职也有个主意。 他俩不是一直自诩忠臣,口口声声说一心为国为民吗? 卑职把城里所有乞丐都派到他们家门口。 要是他俩不救,那不就是假忠臣、伪君子,名声就臭了;要是救,这么多乞丐,就算把他们家底掏空也救不过来。” 江宁听了,对着许显纯和田尔耕竖起大拇指,称赞道:“老许、老田,你们俩这法子太妙了!就这么办!” 随后,两人躬身领命,下去安排这整蛊计划了。 江宁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与笃定,缓缓说道:“杨大人,左大人,这次我精心准备的栽赃陷害和道德绑架,倒要瞧瞧你们俩能怎么应对?” 第42章 天子大婚(大明不妙曲) 当天夜里,月色暗沉,许显纯带着一众锦衣卫高手,猫着腰,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杨林和左光斗家中。 他们熟稔地摸进厨房,在饭食和饮水里麻利地投入迷药。没过多会儿,两人家中上上下下所有人都被迷晕,软绵绵地倒在地上。 许显纯和田尔耕站在院子里,看着被抬出来的杨林和左光斗,相视一眼,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坏笑,许显纯还低声嘀咕:“快着点,怡红院的姑娘们可都等不及了。” 之后,田尔耕和许显纯把昏迷不醒的杨涟、左光斗,直接抬到了怡红院。 他们扒光两人的衣服,将其送进花魁的房间。 接着,田尔耕掏出两千两银票递给老鸨,冷冷地叮嘱道:“你应该清楚要怎么做。” 老鸨笑得满脸褶子,忙不迭地接过银票,一个劲儿点头说:“大人放心,奴家心里有数。” 随后,两人匆匆离开。 这时,许显纯满脸疑惑,开口问道:“老田,你怎么还替他俩出银子呢?” 田尔耕笑着说:“谁说我是替他们出银子了? 这次是办公事,这两千两银子回去是要报销的。” 田尔耕唤来一名锦衣卫,开口问道:“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那锦衣卫一脸恭敬,赶忙回道:“启禀大人,所有乞丐都已经集结到位了,其中还有不少咱们的人混在里头呢。 明天保准能让京城内外热闹起来。” 田尔耕听后,又叮嘱了几句:“皇上马上就要大婚了,可别闹得太过分。” 说完,两人便返回锦衣卫镇抚司衙门,去给江宁汇报情况了。 第二天一大早,杨涟和左光斗悠悠转醒,却发现自己躺在一间极为奢华的房间里,身旁还各躺着两名赤身裸体的妙龄女子。 两人瞬间被吓得大声惊呼。 紧接着,女子们也缓缓苏醒。 杨涟和左光斗看着眼前这一幕,完全懵了:自己本是在家中吃饭,怎么睡了一觉就跑到青楼来了? 两人急忙四处寻找衣服,可翻遍了屋子,连一只袜子都没找到。 就在这时,青楼老鸨带着一群人冲了进来,扯着嗓子说道:“两位客官,昨晚你们在怡红院点了四位姑娘,一共两千两银子,麻烦把账结一下。” 杨涟和左光斗,这两位东林党的铁骨头和硬汉子,此刻却欲哭无泪。 见他俩不吭声,老鸨冷冷地喝道:“怎么,玩了姑娘就想赖账? 这可不行!” 说罢,便招呼手下的人要把他俩按倒在地。 杨涟和左光斗赶忙大声呼喊:“我等乃是朝廷命官,你们切莫乱来!” 随后,老鸨押着他俩,坚决不让离开,非要拿到银子才肯放人。 杨涟和左光斗这下清楚自己是遭人栽赃陷害了,气得浑身直发抖,当下就想到了魏忠贤。 忍不住大骂:“魏忠贤这个奸贼,太无耻了!” 无奈之下,两人含着泪写下欠条,又借了两件衣服,打算回家去取银子。 可没想到,刚一出门,魏忠贤就和礼部尚书顾秉谦带着一众锦衣卫从门前路过。 江宁立刻扯着嗓子喊道:“杨大人,左大人,你们二位怎么从怡红院出来了?” 紧接着,又装作一副刚明白过来的样子,阴阳怪气道:“两位大人身为朝廷大臣,平日里总以正人君子自居,居然夜宿青楼,这传出去实在是有失体统啊!” 这时,顾秉谦也赶紧搭腔:“这不是督察院的杨涟杨大人、左光斗左大人吗? 看这情形,本官懂!” 杨涟和左光斗气得浑身发抖,质问道:“你们俩在这儿干什么?” 江宁笑着说:“天子大婚,本官和礼部尚书顾大人为大婚事宜忙碌,正要去办事呢。” 末了,江宁一脸坏笑,“放心,都是男人,本官懂! 今天两位大人夜宿青楼这事,本官不会外传。” 杨涟和左光斗冷哼一声,匆匆跑回家,他们清楚,再和江宁纠缠下去,名声就彻底完了。 可刚到家,两人彻底傻了眼。只见家门口密密麻麻坐满了乞丐,不停地敲着手中破碗。 知道的这是杨府和左府,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丐帮总舵呢。 话分两头,江宁与顾秉谦骑着马,率领一众锦衣卫浩浩荡荡来到张府。 顾秉谦郑重地取出圣旨,依照流程,高声宣读。 原来,圣旨是册封张嫣为皇后,封其父为太康伯,其母为伯爵夫人。 话音刚落,张府众人赶忙齐刷刷跪倒在地,叩谢皇恩。 这时,江宁又指挥宫中的太监、宫女,将天子的赏赐和聘礼全部摆了出来。 一时间,琳琅满目的各种聘礼,把张府的庭院摆得满满当当。 随后,江宁又同顾秉谦一道,与国丈太康伯张国纪细致地商讨起明日大婚的各项事宜。 三人你来我往,事无巨细地安排着,一直聊到下午时分,江宁和顾秉谦才匆匆告辞。 此时的江宁已累得昏昏欲睡,他强打精神,向顾秉谦叮嘱了几句。 顾秉谦拍着胸脯保证,表示后续的事情他必定全部安排妥当,江大人只需跟着流程走就行。 之后,江宁便返回锦衣卫镇府司衙门。 刚回到衙门,就听见锦衣卫镇抚司衙门里传来杀猪般的吼叫。 江宁满心纳闷,赶忙把门口的锦衣卫叫过来,问道:“什么情况? 这还没到过年呢,怎么就杀猪了?” 锦衣卫一脸尴尬,回道:“启禀大人,是把那位老神仙给绑回来了。” 江宁瞬间明白,原来是自己那个便宜师傅神虚子被抓回来了。 他赶紧下马,快步走进衙门,只见一张大网把神虚子捆得结结实实。 神虚子破口大骂:“你们这群小兔崽子,竟敢这么对道爷! 不知道道爷是你们江大人的师傅吗?” 许显纯和田尔耕在一旁赔着笑说:“老神仙您先消消气,等指挥使大人一回来,小的们立马给您松绑。” 江宁满脸堆笑,快步走上前去,说道:“师傅,您老最近怎么就跟天华寺的那帮秃驴较上劲啦? 要不是徒儿念着您,一片孝心,派人把您请回来,恐怕您老得在天华寺长住喽。” 神虚子一听,顿时脸涨得通红,像猪肝一样,气呼呼地骂道:“你这孽徒,哪有你这么‘请’人的? 你瞧瞧为师这副模样,像是被客客气气请回来的吗?” 江宁见状,赶忙挥了挥手,田尔耕和许显纯立马走上前,把神虚子从大网里放了出来。 随后,江宁赔着笑说:“师傅,天大的喜事! 明日天子大婚,徒儿带您进宫,好好吃一顿御膳,咋样?” 神虚子冷哼一声:“道爷又不是没吃过饭,稀罕你那一顿?” 江宁顿时有些尴尬,干笑两声后又问:“师傅,您在外边这段日子,挣了多少银子呀?” 神虚子一听这话,顿时破口大骂:“为了断了天华寺那群秃驴的香火,贫道这些日子分文未取。 眼瞅着天华寺的香火就要被贫道断了,你这个孽徒,居然把贫道给绑了回来!” 随后,江宁赶忙吩咐人端来酒菜,满脸堆笑地安慰道:“师傅,您这阵子可真是辛苦了。 要不这样,过段时间徒儿陪您一道,直接把那天华寺给查抄了,您看如何? 您老一直在它门口耗着,多费时间呀。” 神虚子冷哼一声,没好气地说:“我就不怕浪费时间,我爱这么做,你管得着吗!” 江宁依旧笑着劝道:“师傅,您瞧瞧这京城的寺庙多得数都数不过来,您要是一家一家这么耗下去,那得花多久呀? 就算您老时间充裕,可人的寿命毕竟有限呀。” 听到这话,神虚子气得一下子跳了起来,怒喝道:“你这孽徒,是盼着为师早点死不成?” 江宁赶忙解释:“师傅,徒儿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呢? 徒儿还盼着您长命百岁,一直好好地呢!” 神虚子气得脸色涨得通红,浑身直发抖,大声骂道:“道爷我都已经110岁了,照你这么说,道爷十年前就该死了?” 听到神虚子声称自己已经110岁,江宁惊得嘴巴张得老大,说道:“师傅,您可别闹了,说110岁这不是胡扯嘛!” 神虚子一脸严肃,说道:“出家人从不打诳语,贫道确实已110岁高龄。” 江宁依旧摇头,满脸不信:“师傅,您就别在徒儿面前吹牛啦。” 神虚子见江宁不信,急得伸手向天,道:“贫道武当神虚子,今向武当派历代祖师发誓,若贫道今年没有110岁,愿遭天打五雷轰!” 江宁见师傅被自己逼得发下如此毒誓,赶忙点头:“徒儿信了,徒儿信了! 您老可别再乱发誓了,万一真降下天雷,劈到您,再牵连到徒儿,那可就糟了!” 随后,江宁赶忙给神虚子斟上酒,还贴心地夹了菜,好言安抚。 神虚子的气这才消了大半,末了,又死皮赖脸地从江宁手里讹了几百两银子,还扬言过些日子要带江宁去城外,砸那些和尚寺庙的场子。 江宁胸脯拍得砰砰响,说道:“师傅您就放心吧! 到时候徒儿一定帮您把京城周边这些寺庙都给铲平!” 神虚子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算是罢休。 江宁突然意识到,自己好似吃饱了撑的,师傅在城外跟天华寺较劲,自己怎么就想起来把他绑回来呢? 这不是纯粹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嘛! 他简单叮嘱了几句,便赶忙带领手下人马朝着皇宫赶去。 到了午门之外,江宁递上腰牌,一路小跑着来到东暖阁。 只见朱由校正穿着大婚礼服,瞧见江宁进来,满脸得意地问:“江兄,你瞧瞧朕这身装扮怎样?” 江宁立马竖起大拇指,夸赞道:“帅呆了! 皇上,明天您肯定是全场最耀眼的崽!” 朱由校听了,顿时哈哈大笑:“江兄,你也丝毫不逊色啊!” 一旁的方正化对此早已见怪不怪,只是恭敬地低着头,细心地为朱由校整理礼服。 这时,朱由校带着几分忐忑不安,开口说道:“江兄啊,明日朕便要大婚了,不知怎的,朕心里竟有些害怕。” 江宁脸上挂着笑容,宽慰道:“陛下,您贵为大明天子,乃九五至尊,这世间没什么值得您畏惧的。 普天之下,皆是陛下的疆土;四海之内,皆是陛下的臣民。 有臣在一旁为陛下助威,陛下只管大大方方地举行大婚便是。” 朱由校听后点了点头,感慨道:“江兄,还是你对朕最为贴心。” 江宁咧嘴笑道:“那可不,咱俩这关系,没话说!” 与朱由校闲聊几句后,江宁深知今晚别想睡了,便匆匆赶到礼部衙门找到顾秉谦。 二人随即开始仔细商讨皇帝大婚的各项细节,一直持续到深夜。 由于皇帝大婚,皇帝不可能亲自出宫去接亲,所以江宁和顾秉谦便全权代表负责此事。 第二天,天还未亮,官员们挑选的仪仗队伍已然准备就绪。 江宁与顾秉谦身着华丽礼服,跨上高头大马,身后锦衣卫、宫女、太监相随,一路敲锣打鼓,浩浩荡荡地朝着太康伯府行进。沿街百姓见状,纷纷跪地参拜。 此刻,太康伯府内早已是张灯结彩,一片喜庆。 江宁翻身下马,与太康伯张国纪简单寒暄了几句。 紧接着,顾秉谦便开始正式操办流程,他取出圣旨,当众宣读。 宣旨完毕,锦衣卫簇拥着宫中礼官与太监,抬着皇后的凤辇,朝着皇宫方向行进。 一路上,江宁不断地听着手下锦衣卫前来汇报情况。 毕竟天子大婚,容不得丝毫差错,否则他可担待不起。 队伍行至午门之外,江宁清楚,这午门平日里只有皇帝和皇后能走。 看着凤辇顺利被抬进皇宫,江宁又赶忙与顾秉谦匆匆入宫。 最后,身穿大红龙袍的朱由校,挽着身着凤冠霞帔的张嫣,开始举行拜天地仪式。 此时,宫中乐师奏响乐曲,竟是江宁之前所作的《大明不妙曲》。 虽无歌者吟唱,但仅通过乐器,便将整首曲子完整地呈现了出来。 江宁心中猛地一紧,暗道在老朱家人的婚礼上演奏《大明不妙曲》,这也太离谱了! 他赶忙转头观察,只见一旁的信王朱由检眼眶泛红,就连正在拜堂的朱由校也红了眼眶。 江宁不禁心中暗骂:“卧槽,这《大明不妙曲》对老朱家人的影响咋这么大?” 一套繁琐的礼节结束后,新人前往太庙敬告列祖列宗。 随后,便是大宴群臣的时刻。 只见一群乐官引领着宫女翩翩起舞,紧接着竟来了个大合唱。 只听歌声响起:“花开又花谢,花满天,是你忽隐又忽现,朝朝又暮暮朝暮间,却难勾勒你的脸,我轻叹浮生叹红颜,来来去去多少年?……” 江宁顿时惊得呆立原地,忍不住想:这又是哪个混蛋想出的鬼主意? 只见顾秉谦这个家伙,正朝着江宁露出微笑,脸上满是得意之色,那神情仿佛在说:“江大人,下官安排得还不错吧? 这次您又出尽风头啦,快夸我两句。” 江宁见状,气得牙痒痒,恨不得当场就给这个二货两个响亮的大耳刮子。 待所有礼节圆满完成,江宁早已疲惫不堪,拖着好似灌了铅般沉重的身躯,与顾秉谦一同缓缓走出宫门。 来到午门之外,二人相互告辞。 许显纯和田尔耕早已备好车马。 江宁都记不清自己是挣扎着爬上马车,还是被人抬上去的,一上车便倒头大睡。 睡梦中,江宁梦到朱由校为自己赐婚,新娘竟是个倾国倾城的女子,自己正身着礼服与新娘拜天地。 可突然,他感觉自己被人不停地摇晃,好梦就此被搅乱。 江宁猛地惊醒,急忙开口大喊:“我媳妇呢?我媳妇呢?她去哪儿了?” 只见跪在一旁的许显纯和田尔耕二人一脸呆愣。 江宁揉了揉眼睛,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许显纯赶忙回答:“大人,该上朝了!” 江宁晃了晃脑袋,接过一杯水,一饮而尽。 刚下马车,他才发现马车居然还停在午门口。 这时,许显纯和田尔耕笑着解释道:“大人,天子大婚,按规矩第二天皇上与皇后娘娘要接受百官朝拜。 您昨日忙到深夜,卑职想着要是再返回镇抚司衙门,来回折腾实在太累,索性就把马车停在午门之外了。” 江宁点了点头,赶忙换好衣服,朝着午门走去。 此时,满朝文武官员都已到场,就连这几日不知在忙何事的魏忠贤,此刻也兴高采烈地和江宁打起招呼。 第43章 辽东军情 各位老铁,最近流行感冒高发期,大家要多注意,因为我已经中招了,这两天带病上岗。感谢大家的支持,希望大家多提意见,多多点评,看到消息我都会一一回复的。 江宁面带笑容,开口问道:“魏公公,昨日皇上大婚,怎么没瞧见您的身影呀?” 魏忠贤惊愕地说:“江大人,咱家昨日可是一刻都没闲着,忙前忙后地张罗着呢! 许是江大人事务繁杂,没留意到咱家吧?” 江宁点点头,略带歉意地说:“实在不好意思,本官昨天忙得晕头转向,竟没注意到魏公公。” 二人有说有笑,各自领着一众小弟入宫,往奉天殿走去。 这时,魏忠贤凑到江宁身边,压低声音说道:“江大人,您可知道,昨日皇上大婚,先是在拜天地的时候,太庙内的太祖神像和灵牌竟同时掉落地上。 后来晚上大宴群臣刚开始,太祖的神像和灵牌又掉了一回。” 听到这话,江宁顿时大惊失色,心中暗忖:“难道这《大明不妙曲》的影响,竟连已经去世200多年的老朱都波及到了?” 魏忠贤接着小声嘀咕:“后来咱家已经叮嘱过打扫太庙的那些小太监们,让他们把嘴巴管严实了,别到处乱说。” 江宁赶忙说道:“兴许是太祖爷看到皇上大婚,一时激动,神像和牌位才不小心掉下来。 不过,此事魏公公安排得妥当,绝不能传出去。”魏忠贤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这时,魏忠贤脸上露出一抹坏笑,说道:“江大人,给您透个小道消息。 咱家听说,杨涟和左光斗二人夜宿青楼,乐不思蜀,最后还因为没带银子,被青楼给扣下了。 想不到这两位平日里总把忠君爱国挂在嘴边的朝廷大臣,竟是这般德行。” 江宁笑着附和点头:“是啊,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呐。” 两人一边说笑着,一边来到了奉天殿。 只见身着龙袍的朱由校,脸色略显惨白,顶着一对浓重的黑眼圈。 紧接着,皇后张嫣也来到殿中,接受百官的朝贺。 江宁见状,心里明白,昨天那一套繁琐的大婚流程,把自家这位如同兄弟般的皇帝陛下也折腾得不轻。 随后,朱由校带着皇后张嫣简单接受了百官朝贺。 之后,张嫣便先行离去,接下来朝堂便进入日常办公环节。 就在这时,江宁的小弟温体仁突然站了出来,高声说道:“启禀陛下,臣有本奏。” 朱由校点头示意:“准奏。” 温体仁一脸严肃,朗声道:“陛下,臣要弹劾都察院左佥都御史杨涟和右佥都御史左光斗。 此二人身为朝廷重臣,竟夜夜流连青楼,最后还因未带银两,写下欠条,如此行径,实在是败坏朝纲,请陛下严惩。” 听到这话,原本还有些昏昏欲睡的朱由校瞬间来了精神。 此时,一旁东林党的众人顿时阵脚大乱。 礼部左侍郎孙如游赶忙跪倒在地,急切说道:“启禀陛下,温大人这是在诬陷! 左大人与杨大人一向为官清正,绝不可能做出此等有辱朝廷颜面之事。” 温体仁冷哼一声,驳斥道:“杨大人和左大人从青楼出来的时候,可是有不少人亲眼目睹,孙大人莫非是不信? 需不需要本官把证人唤来?” 孙如游顿时被憋得脸色涨得通红,只是不住地恳请皇上明察。 他身后,一众东林党官员也纷纷跟着跪倒在地。 如今在朝堂之上,东林党势力势微,仅剩下杨涟、左光斗二人挑大梁,他们二人绝不能再倒台了。 朱由校心里很清楚,这背后八成是江宁在搞鬼。 至于魏忠贤,他还没那个心思和头脑策划这些。 沉思片刻之后,朱由校神色冷峻,沉声说道:“杨涟、左光斗二人,身为朝廷重臣,却无视朝廷法度,流连青楼,还写下欠条,实在是有失体统。 念及此次是初犯,罚俸一年,下不为例!” 眼见朱由校对此事只是做做样子、从轻发落,众人也不再追究。 就在这时,内阁首辅孙承宗站出来,恭敬奏道:“启禀陛下,如今恩科即将来临,还请陛下钦点此次恩科主考官。” 朱由校思索片刻后,开口道:“此次恩科文考,便由孙师傅你担任主考官,工部尚书徐光启、吏部尚书杨鹤为副主考。” 随后,朱由校又接着说道:“至于恩科武考,由锦衣卫指挥使江宁担任主考官。” 说到这儿,他语气一顿,随即冷哼一声。 站在大殿之上的英国公张维贤和定国公徐希二人听闻,顿时脸色变得惨白如纸。 他们心里清楚,这是他们之前撂挑子,皇帝对他们有所记恨了。 紧接着,朱由校开口宣布:“至于副主考官,就由内阁次辅袁可立、兵部左侍郎李邦华担任。” 随后,众人恭敬领命,朝会至此结束。 江宁打着哈欠,慢悠悠地朝着宫外走去。没想到刚走没几步,就被内阁的袁可立叫住了。 江宁赶忙上前打招呼:“下官见过袁阁老。” 袁可立轻抚着胡须,笑着说道:“江大人不必如此多礼。 既然皇上任命我为本次恩科武举的副主考官,我便想着与江大人商量商量相关事宜。” 这时,江宁左顾右盼,疑惑道:“不是还有兵部左侍郎李邦华大人吗? 怎么没见他人呢?” 袁可立笑着解释道:“这位兵部左侍郎李邦华如今还未正式到任,之前赋闲在家。 前些日子,我和孙阁老联名举荐他担任此职,想来这一两日就该进京了。” 江宁听后,随即点了点头。 对于李邦华这个人,他还是了解的。在历史上,李邦华很有才干,曾奉旨整顿京营。 只可惜权贵从中作梗,再加上崇祯皇帝犹豫不决,顶不住压力,最终把李邦华撤职。 从那以后,朝廷官员见一心干实事的李邦华落得如此下场,便更加没人愿意用心做事,都开始混吃等死。 江宁困意如潮水般涌来,实在支撑不住,赶忙对着袁可立拱了拱手,满脸歉意地说道:“袁阁老,下官最近着实忙得不可开交,困得两眼都快睁不开了。 要不这样,等李邦华大人到任之后,咱们再一起商议此事,您看如何?” 袁可立眼见江宁顶着重重的黑眼圈,一副疲惫不堪的模样,笑着说道:“如此也好,江大人这些日子为皇上大婚四处奔波,确实辛苦了,快些回去休息吧。” 江宁又拱了拱手表示感谢,而后拖着沉重的步伐来到午门之外,爬上马车便倒头大睡。 许显纯和田尔耕驾着马车,将江宁拉回镇抚司衙门,又把他抬到办公房内。 这一觉,江宁足足睡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日上三竿,江宁才刚刚起床。 就在这时,田尔耕火急火燎地跑来报告,说辽东锦衣卫千户宇文风送来了密报。 江宁一听说这是辽东送来的密报,着急忙慌地开口吩咐:“快念!” 田尔耕立马开始念:“努尔哈赤正在整军备战,筹备攻打辽阳和沈阳。” 刚听到这儿,江宁心里“咯噔”一下,震惊不已,赶忙追问道:“具体情况摸查得怎么样了?” 田尔耕赶紧回答:“大人,宇文千户的密报里,他还在继续打探。 不过他已经把消息同时传给辽东经略熊廷弼和新任辽东巡抚洪承畴了。” 江宁听了,点了点头,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历史上的惨状:辽阳、沈阳接连沦陷,巡抚王化贞走投无路,最终自焚殉国。 辽东经略熊廷弼也被关进大牢治罪,传首九边。 江宁沉思了一会儿,说道:“马上以我的名义发两份公文,分别给熊廷弼和洪承畴。 叮嘱他们务必严阵以待、坚守城池,同时要警惕辽阳和沈阳城里的叛徒、汉奸,还有那些暗中捣乱的人。 让他们在收拢流民的时候,一定要仔细盘查,绝不能让敌方奸细混进来。 再给宇文千户发一份公文,让他潜伏在暗处,开始清理敌方的眼线和内应。 要是碰到有人胆敢叛国投敌、勾结敌军,他可以直接处决,不必事先请示。” 江宁想了想,还是觉得不踏实,又补充道:“立刻从锦衣卫里挑选500个得力人手,全都秘密派到辽东,听候宇文风的调遣。” 田尔耕见江宁如此重视,也明白事情非同小可,赶紧匆忙下去安排了。 最后,江宁跨上马,带着猛如虎和虎大威,火急火燎地赶到午门之外,递上腰牌后,一路快马加鞭,径直冲向冬暖阁。 守在门口的方正化被这阵仗吓了一跳,他还是头一回见江宁这般慌张的样子,赶忙迎上去问:“江大人,出什么大事了?” 江宁跑得气喘吁吁,一边摆手,一边指着大殿。 方正化也顾不上那么多规矩了,急忙带着江宁往里走。 进到殿内,只见朱由校正坐在龙椅上批阅奏章。 朱由校见江宁这般狼狈的样子,不禁笑了起来,打趣道:“江兄啊,你这是被鬼追着跑了,还是欠人家钱没还让人给撵成这样了?” 江宁还在大口喘着粗气,紧接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说道:“陛下,辽东的努尔哈赤已经开始整军备马,准备攻打辽阳和沈阳了。 前几日,臣已经呈上奏折,不知陛下是否过目?” 朱由校点了点头,应道:“朕看到了,已经让内阁的孙师傅去安排相关事宜了。” 听到这话,江宁顿时松了一口气。 孙承宗的军事才能那是有目共睹的,这点江宁心里很是清楚,也比较放心。 就在这时,朱由校话题一转,突然说道:“江兄啊,朕大婚的时候,你给朕安排的那首曲子叫什么名字? 为何朕一听那曲子,就莫名有种想哭的冲动,还想起了朕那登基不到一个月就驾崩的父皇,还有朕那可怜的母妃 。” 江宁顿时一阵尴尬,说道:“臣奉旨为陛下所作的那首曲子,名为《大明其妙曲》。 陛下要是不喜欢,往后臣不再作此类曲子便是。” 朱由校赶忙摇了摇头,说道:“曲子很好听,朕着实喜欢,只是不知为何,一听这曲子,就忍不住想哭。” 江宁心中暗自思忖:这《大明不妙曲》对老朱家的人影响还真是大啊。 江宁赶忙岔开话题:“陛下,那臣这就去找孙阁老。” 朱由校突然开口:“江兄,你先等等。” 江宁满脸疑惑,问道:“陛下,还有什么事?” 只见朱由校摆了摆手,让方正化立刻退出大殿,守在门外。 随后,一脸认真地说道:“之前派英国公张维贤和定国公徐允祯担任武举副考官。 可他俩先是推脱,后来又上折子,拿身体不适当借口,这明显是不把朕放在眼里。 朕打算趁着这个机会,把京营兵权收回来,你可有什么办法?” 听到这话,江宁心里“咯噔”一下,心说该来的还是来了。 随后赶忙说道:“陛下,京营被勋贵把持上百年了,从上到下都烂透了。 您要是想整顿京营,臣倒是有几个合适人选,不过这可得花不少银子。 如今京营里,老弱病残占了一大半,剩下的都成了勋贵的私人财产。 依臣看,不如把他们全裁了,重新招募新兵。” 朱由校听到这儿,惊得一下子站了起来,赶忙说道:“江兄,你当真要玩的这么大?” 江宁一脸严肃,认真地点点头,说道:“陛下,若想真正拿回兵权,恐怕只能如此。 不过,这么做确实风险不小。 臣还有另一个办法,就是拉拢部分勋贵。 像英国公、定国公他们,本心还是忠于大明的,或许只是对陛下存在一些误会,所以他们还是能够为陛下所用的。” 朱由校听后,皱着眉头说:“英国公张维贤,当初在移宫案的时候,出力颇多。 若不是他全力支持,朕也不会这么顺利登上皇位。 可没想到朕登基之后,想要重用他,他却总是推三阻四。 还有定国公徐允祯,行事更是谨小慎微。” 随后,江宁笑着说道:“陛下,就把这件事交给臣吧! 刚好恩科武举即将举行,臣干脆把武举和整顿京营这两件事一并处理了。不过,还请陛下大力支持臣才是。” 朱由校点了点头,伸手从怀中掏出一块金牌,说道:“江兄啊,朕自然是信得过你的。 这块金牌你拿着,见此金牌,如同朕亲临。 要是谁胆敢不给你面子,那就是不给朕面子,你直接处置他便是。” 江宁赶忙小心翼翼地接过金牌。 随后,朱由校想起江宁平日里跳脱的性子,不禁又多了几分小心,叮嘱道:“江兄啊,这金牌可不能随意乱用,一定要用在正事上。” 江宁听了,忍不住翻了翻白眼,佯装不满道:“合着在陛下眼中,臣就是个不靠谱的人呀!” 朱由校见状,笑着安抚:“怎么会呢? 朕这不是担心你行事太急,把握不好分寸嘛。” 江宁故意把金牌递了回去,说道:“那要不陛下亲自来处理这些事儿?” 朱由校赶忙摆了摆手,说道:“还是你在前边打头阵,朕在背后给你撑腰,这样就挺好。” 说完,便赶忙打发江宁去办事了。 随后,江宁起身告辞,走出大殿。来到方正化面前,方正化赶忙行礼。 江宁笑着说道:“方公公,咱们都是自己人,不必这么多礼。 我想问一下,皇上身边最近有没有可疑的人?” 方正化摇了摇头,回答道:“自从魏公公和咱家把宫里仔细清理了好几遍之后,如今在皇上身边伺候的,个个身世清白,没有问题。” 江宁还是有些不放心,说道:“方公公,不是本官想太多,皇上身负大明江山社稷,他身边的人以及他自身的安全,那可是重中之重啊。” 方正化一脸严肃地点点头,说道:“江大人放心,咱家回去就找魏公公,再把宫里清查几遍。” 第44章 派兵遣将,准备武举 江宁匆匆赶到内阁办公房。 只见内阁首辅孙承宗端坐在主位,两旁分别坐着袁可立和薛国观,三人都在专注地批阅奏章。 孙承宗瞧见江宁进来,颇感意外,赶忙站起身,拱手行礼道:“江大人,今日怎么有空到内阁来了?” 江宁连忙笑着拱手回应:“见过孙阁老、袁阁老、薛阁老。” 接着,江宁神色一正,说道:“下官近日收到辽东密报,努尔哈赤正在整军备马,意图攻占辽阳和沈阳。 刚刚下官已向皇上禀明此事,皇上命下官前来与诸位阁老一同商议应对之策。” 孙承宗轻抚胡须,面色凝重地说:“前些日子,江大人的折子老夫已经看过,内阁也随即发下公文,告知熊延弼务必做好防御准备。” 随后,江宁笑着说道:“下官也已调集锦衣卫精锐人手,由两名千户亲自带队潜伏到辽东,暗中相助。” 听到这里,孙承宗点了点头,说道:“江大人能够如此安排,那便最好。” 这时,江宁忽然开口问道:“孙阁老,如今辽东建奴为祸,若是长此以往,建奴一旦做大,势必动摇大明江山。” 就连一旁的袁可立也忍不住点头,说道:“建州女真人骁勇善战,虽人丁稀少,但战力极高。 反观我大明将士,自萨尔浒一战后,精锐尽失,如今只能防守,若是出城野战,实在不是建州女真人的对手。” 孙承宗满脸忧虑,长叹一声说道:“江大人,你说的这些,老夫心里都清楚。 只是如今大明国力渐弱,实在没那么多精力大规模对建奴展开作战。 当下也只能先采取守势,以此来压制建奴。” 这时,一旁的薛国观站起身来,开口说道:“其实,以我大明的国力,并非不能一举消灭建奴,若真举全国之力,建奴必定灰飞烟灭。 然而,如此一来,大明也必将元气大伤。 要是之后再生出其他事端,恐怕会动摇大明江山社稷的根基。 所以,如今还是只能采取相对保守的防御策略。” 江宁顿时明白,眼前这三位皆是大明举足轻重的决策者,他们看待局势的眼光,远比自己更为深远。 可江宁心里清楚,建州女真若不加以遏制,对后世将遗患无穷。 随后,江宁开口问道:“孙阁老,辽东都流传着‘建州八旗不满万,满万不可敌’的说法,不知此说法是否属实?” 随即,孙承宗冷哼一声,说道:“这不过是建奴虚张声势罢了。 不可否认,建奴女真战力剽悍,但我大明将士也不是吃素的。 熊廷弼经略辽东以来,虽说一直采取防守策略,但与建奴交手,互有胜负,并非外界所传的‘建州八旗满万不可敌’。” 江宁顿时明白,如今的建州女真尚未达到历史上的巅峰状态,大明也还没衰弱到极点。 这时,一旁的袁可立捋着胡须,面色凝重地说道:“想要彻底剿灭建奴,必须得有精锐骑兵。 可自从萨尔浒一战之后,大明精锐尽失,如今辽东现存的兵马,也仅够维持防守。 说到底,还是我大明缺少精锐骑兵啊。 如今,蒙古林丹汗虽说与我大明结盟,共同抵御建州女真,可林丹汗却不愿过多售卖战马给我们,想来未必没有坐山观虎斗之意。” 这时,袁可立在一旁开口说道:“皇上刚登基的时候,下旨让军中将领带着自家的亲兵家丁前往辽东抗击建奴。 现在呢,辽东那些将门势力越来越大,很难说他们没有养寇自重的心思。 这时,在场的几个人脸上都布满了凝重的神色。 最后,江宁眼珠子滴溜一转,突然开口说道:“三位阁老,依本官所见,咱们不能一门心思只指望辽东将门去对付建奴,还得着手培养新的力量。” 孙承宗满脸疑惑,开口问道:“江大人,如今北方九边的守军都肩负着重要任务,不能随意调动,辽东那边还得依靠这些将门去守。 除此之外,唯一能够调动的,就只有京营和卫所军了。 至于京营和卫所军的状况,江大人想必也很清楚。” 孙承宗以为江宁要抽调卫所军和京营。在他看来,如今大明的京营,就算还没烂到骨子里,也相差无几了。 而卫所军呢,境况也就比乞丐稍强一点,说白了就是一群拿着兵器的庄稼汉,真要派上用场,又能有什么作为呢? 江宁摇了摇头,解释道:“孙阁老,我并非要抽调卫所军和京营,而是计划招募新军,重新编练一支精锐部队前往辽东。 之后,再把辽东的将领打乱顺序调回内地,这样一来,既能锻炼新军的实战能力,又能削弱辽东将门的势力。” 孙承宗听后点了点头,认可道:“办法是不错,可招募新军、编练精兵,还能削弱辽东将门势力,只是所需的银两,国库恐怕难以支撑。” 江宁笑着回应:“国库的银子,我来想办法。 不知孙阁老对我的这个提议,觉得怎么样?” 孙承宗神情复杂地看着江宁,在他心里,一直把江宁当作晚辈。 江宁忠心皇上、忠于大明,一心为公,除了偶尔做事不太靠谱,手段有时不太光明之外,其他方面都很出色,总能给他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 随后,孙承宗开口说道:“既然江大人能够解决银两的问题,那老夫便助你一臂之力。” 接着又说道:“满桂、赵率教、何可刚这三人,皆一心向大明,是当下不可多得的猛将。 稍后,老夫便以内阁的名义下令将这三人调回。 接下来的事情,就全靠江大人了。” 江宁听闻满桂、赵率教、何可刚这三人,心中一阵欣喜。 要知道,在历史上,这三位可都是对大明忠心耿耿,直至流尽最后一滴血的忠臣,而且每一个都骁勇善战。 最后,一旁的袁可立忍不住提醒道:“江大人,你一心为国,这份赤诚老夫明白。 但这么做,恐怕会与满朝文官和勋贵为敌,到了关键时刻,就算是我们三人,也未必能护得住你周全。” 江宁笑了笑,神色坚定地说道:“多谢袁阁老关心,下官无所畏惧。 哪怕前方千难万险,我也定要踏出一条路来 。” 随后,江宁起身告辞。薛国观赶忙一路将江宁送出门外,走到偏僻处,薛国观小心翼翼地开口提醒道:“江大人,您一心为公,下官打从心底里钦佩。 可编练新军这事,意味着必定会得罪勋贵。 况且满朝文武大多都不想看到天子重掌兵权,这里面牵扯到的文臣武将的利益错综复杂,暗藏凶险,实在艰难啊。” 江宁笑着打趣道:“老薛,怎么,你怕了?” 薛国观赶忙摆了摆手,急切说道:“下官如今能施展平生所学、实现抱负,全仰仗江大人的栽培提拔。” 紧接着,他一脸认真,语气坚定,“不管前路有多少风雨,下官都陪着江大人走这一遭!” 江宁嘴角含笑,心里暖意微生,面上却只轻松道:“有你这份心意就够了。” 说罢,二人互道珍重,就此告辞。 最后,江宁回到锦衣卫政府司衙门,立刻派人将田尔耕、许显纯、猛如虎、虎大威、李若琏,以及曹文昭、曹变蛟、孙传庭、卢象升全都召集了过来。 看着大堂里的这些人,江宁心中顿时涌起万丈豪情。 这么多在历史上赫赫有名的猛人齐聚麾下,要是自己还畏畏缩缩、瞻前顾后,那可真没脸见人,还不如找块豆腐一头撞死算了。 紧接着,江宁开口说道:“如今恩科即将开考,卢象升、孙传庭、曹文昭、曹变蛟,你们四人都有机会上榜。 但切不可大意,一定要全力以赴、用心去考。 等你们四人中榜之后,本官会将你们留在京城任职,委以重任。” 听到江宁这番话,几人当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齐声说道:“学生(末将)多谢江大人栽培之恩!” 江宁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上前一一将众人扶起 。 这时,一旁的猛如虎和虎大威神情显得格外激动。 江宁见状,笑着说道:“大虎、大威,我知道你二人一心渴望投身军旅。 此次恩科,你俩也去参加,一定要全力以赴,博个好前程,日后好成为我的得力助手。” 猛如虎和虎大威赶忙“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恭敬说道:“卑职多谢大人栽培,这份恩情,卑职永生难忘!” 江宁微笑着,亲切地将两人扶起。 最后,江宁又开口道:“田尔耕、许显纯何在?” 两人赶忙躬身,跪倒在地。江宁一脸严肃地说:“你二人辅佐本官,屡立功劳。 如今,本官已上报天子,将你二人提拔为锦衣卫指挥同知。 许显纯前往南京,执掌镇抚司衙门,望你二人今后再接再厉,一心为公。” 两人连忙跪倒,说道:“多谢大人提拔栽培之恩,卑职必定以死相报!” 江宁微笑着将他们扶起。 随后,江宁又高声道:“李若琏何在?” 李若琏赶忙跪倒在地。 江宁神色庄重,说道:“李若琏,自你加入锦衣卫,屡建奇功。 本官已上奏天子,提拔你为锦衣卫指挥佥事。 望你今后恪尽职守,一心为公。” 李若琏赶忙恭敬回应:“多谢大人提拔栽培,卑职今后必定再接再厉!” 随后,江宁转头向曹文昭询问道:“曹将军,如今腾骧四卫的兵马整顿得怎么样了?” 曹文昭赶忙恭敬地回答:“启禀大人,腾骧四卫经末将与曹提督大力整顿,将老弱士卒尽数裁撤。 如今已补充了一万二千青壮,又依照大人的练兵之法操练,已初具规模。 不过,若要练成真正的精兵,还需些时日。” 随后,江宁点头,说道:“曹将军,这段时间你辛苦了。 稍后,本官会向天子上奏,为你请功。” 曹文昭赶忙跪倒在地,说道:“多谢大人厚爱!” 曹文昭本是带着侄子曹变蛟来京城,想碰碰运气参加武举,博个功名后好在辽东前线继续效力。 没想到机缘巧合,遇上了江宁这个大贵人,因此做事越发卖力。 随后,江宁又简单叮嘱了众人一番,便回到自己的办公房内。 将许显纯单独叫来,开口叮嘱道:“老许,这次你前往南京执掌镇抚司衙门,一定要大力整顿南京镇府司衙门。 锦衣卫现有的人马,人手任你调动。 我只有一个要求,最多给你半年时间,务必把南京镇抚司衙门整顿完毕。 接下来,我就要看到南京镇抚司衙门干出成绩来。” 许显纯开口问道:“大人,卑职斗胆,敢问一句,大人可是在南京有大动作?” 江宁摇了摇头,神情严肃地说道:“老许,实不相瞒,不光是南京,接下来乃至南直隶,整个南方数省都有大动作。 所以你肩上的担子很重,你明白吗?” 许显纯心中一凛,赶忙恭敬说道:“大人放心,属下一定不负大人重托!” 江宁接着叮嘱道:“如今北方局势日趋严峻,可南方却是一片歌舞升平。 南京作为陪都,勋贵扎堆,然而他们早就腐朽不堪,别指望他们能为国效力,就连做个本分良民,他们都做不到,违法乱纪的事不知道干了多少。 接下来一段时间,你暗中搜集南京勋贵,以及南直隶乃至南方数省所有官员的隐秘,整理成册。 等时机成熟,本官便会展开行动。” 许显纯点头应下。 江宁又反复叮嘱了几句,许显纯便匆匆离去,准备前往南京上任。 江宁之所以启用许显纯而非田尔耕,是因为许显纯行事风格更为狠辣。 每次江宁找他俩商量对策,许显纯给出的回应,常常不离杀人立威、斩草除根,手段激烈。 田尔耕提出的对策,最多也就是放把火来立威。 这种做法虽能起到一定威慑作用,但过于求稳。 在江宁看来,面对南方那些根深蒂固、肆意妄为的勋贵和豪族,如此手段力度不足,难以从根本上震慑住他们,达成预期整治目的。 对付南方那些嚣张跋扈的勋贵、豪强大族,非得许显纯这种心狠手辣之人,才能真正镇住场面。 第45章 李邦华来访 接下来的几天,江宁可是忙得不可开交。 他先是找到了郭允厚,表明要在北直隶全面开展整顿商税的工作。 这可把郭老扣惊到了,京城才实行了个把月,就要在北直隶全面推行,这难度可想而知。 看到江宁一脸认真,郭允厚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神色满是为难,缓缓说道:“江大人,你一心为国,这点老夫打从心底里钦佩。 可要是在北直隶全面开展整顿商税的工作,其中的阻力,想想都知道小不了啊。” 听到这话,江宁只是淡淡一笑,说道:“郭大人,您说说,到底是钱重要还是命重要呢?” 郭允厚思索片刻,回道:“那自然是钱重要。 老夫掌管户部以来,可是出了名的要钱不要命。 命没了,下辈子还能再来;可要是户部没了银子,老夫死了都闭不上眼。” 听闻此言,江宁猛地一拍桌子,竖起大拇指赞道:“郭大人,您要钱不要命,本官和东厂魏公公更是连命都不要了! 况且,咱们背后还有皇上大力支持,您还有什么可怕的?” 郭允厚听后,咬咬牙,心一横,说道:“罢了!既然如此,那老夫就豁出去了,陪你们拼这一把!” 随后,江宁派人把正在做慈善的魏忠贤请了过来。 魏忠贤一听又要整活,顿时兴奋得像个找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 这可把一旁的郭允厚和江宁惊得目瞪口呆,毕竟在北直隶整顿商税,难度可比在京师大多了,没想到魏忠贤竟毫无惧色。 这时,魏忠贤略作思索后说道:“江大人,郭大人,咱家觉得整顿商税只是一方面,还得把商税提高,现在收得太少了。” 江宁听了,心中暗自感叹,魏忠贤果真是仇富心理,一出手就是大招。 郭允厚则满脸惊讶,开口问道:“魏公公,您的意思是……” 魏忠贤掰着手指头边算边说:“根据咱家最近在百姓中了解到的行情,咱们可以把商税提升到十抽一 。” 郭允厚思索一番后说道:“原本三十抽一,如今要变成十抽一,就怕那些商户们不愿意啊!” 魏忠贤冷哼一声,不屑道:“咱家原本想着十抽三呢,念在他们不容易,决定先从十抽一开始,他们还敢不乐意?” 这时,郭允厚看向江宁。江宁暗自思忖,十抽一,虽说会让商户们心疼出血,但还不至于让他们元气大伤。 毕竟明朝那会儿,经济贸易十分发达。 一旁的魏忠贤见江宁犹豫,顿时急得跳脚,站起身来,拍着胸膛说道:“江大人,郭大人,你们就信咱家这一会吧! 咱家这回说十抽一,绝对没毛病。 这些日子,咱家天天闲着没事就去城外做慈善,整日跟老百姓混在一起,对百姓民生那是了解得透透的。” 江宁点了点头,说道:“那就这么定了。 郭大人,稍后你写成折子呈递给皇上。” 郭允厚一咬牙,下定决心道:“为了把户部库房的银子装满,老夫这次真是拼了。” 接着,江宁转头对魏忠贤叮嘱说:“魏公公,本官这段时间实在太忙了,武举马上就要开始,之后还有一堆事儿等着处理。 整个北直隶收取商税和整顿商税的事儿,可就全仰仗你了。” 魏忠贤见江宁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他,胸脯拍得砰砰响,保证道:“江大人,您放一百个心! 咱家肯定把这事儿办得妥妥当当。 要是有哪个不识好歹的,敢跟咱家作对,咱家马上收拾得他服服帖帖!” 随后,魏忠贤兴高采烈地离开了。 这时,江宁又对郭允厚说道:“郭老大人,这里面的分寸还得靠您来拿捏。 魏公公虽然菩萨心肠,可做事太容易走极端,还得麻烦您多盯着点儿。” 郭允厚笑着回应:“江大人放心,老夫肯定会多多叮嘱他,保证不让魏公公闯出什么祸来。” 江宁听后点了点头,之后便告辞离去。 江宁刚一回锦衣卫镇府司衙门,就瞧见一个身着粗布麻衣的干瘦老头坐在门口。 江宁满心疑惑,上下打量着对方,与此同时,老头也在打量他。 过了一会儿,老头开口问道:“敢问大人,您可是锦衣卫指挥使江大人?” 江宁点点头,只听那老头接着说道:“那就对了,老夫找的正是江大人。” 江宁看着眼前身着粗布麻衣,一副寻常百姓模样的老头,心中不禁暗自揣测,莫不是这老人家蒙冤受屈,特来找自己伸冤? 秉持着为百姓服务的念头,江宁脸上立刻堆满笑容,赶忙毕恭毕敬地将老头迎进大堂,安顿入座后,又赶忙吩咐人端来茶水。 老头也不跟他客气,大大咧咧地径直坐下,端起茶水就喝。 见状,江宁赶忙拿出纸笔,关切地问道:“老人家,快讲讲您遭遇了什么冤屈,本官一定为您主持公道。” 谁知,老头一听这话,刚喝到嘴里的茶水“噗”地一下全喷了出来,满脸疑惑地问:“什么伸冤? 老夫可不是来伸冤的。” 江宁微微一愣,略作思索后,赶忙凑上前去,小声问道:“老人家,那您是不是要检举揭发什么人?” 老头一听,顿时火冒三丈,大声说道:“老夫向来行事光明磊落,怎会干那检举揭发的勾当!” 这下江宁愈发疑惑了,忍不住又问:“老人家,您既不来喊冤,又不是检举揭发,难道是来自首的?” 老头一听,这下彻底炸毛了,怒声道:“江大人,你也太过分了! 老夫都说了为人光明磊落,堂堂正正,怎么会是来投案自首的!” 江宁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无奈地问:“那您总不至于专门跑到我这镇府司衙门来练胆子吧? 要是这样,您不如去诏狱待上两天。” 听到这话,老头气得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噌”地一下径直跳了起来,大声嚷道:“老夫乃新任兵部左侍郎李邦华,特此前来与你商议恩科武举之事!” 随后,李邦华又扯着嗓子喊道:“老夫可不是来喊冤、检举揭发,更不是来投案自首的!” 言罢,满脸怒色地盯着江宁。 江宁瞬间尴尬得满脸涨成了猪肝色,赶忙对着李邦华拱手赔礼,说道:“李大人,实在是对不住! 本官平日里一心想着为百姓做主,这才误会了您,让您见笑了!” 李邦华冷哼一声,江宁尴尬一笑,旋即坐下,重新为李邦华斟上一杯热茶,开口问道:“不知李大人对此次恩科武举有何高见?” 李邦华沉思片刻,道:“如今大明正值多事之秋,辽东建奴作乱,昨日我刚从内阁首辅孙阁老处听闻,四川土司奢崇宁即将反叛。 对此,朝廷必须早做准备。 依老夫之见,此次恩科武举,定要大办特办。 往年武举,向来不受朝廷重视,自大明开国二百六十载以来,武举连殿试都没举行过几次。 所以,这次恩科武举,应当增设殿试,以选拔真正的军事人才,为朝廷效力。” 江宁微微颔首以示赞同。 此时,李邦华再度开口,神色凝重道:“往昔朝廷武举,皆先考策论,后试武艺。 依老夫之见,此次恩科武举不妨改为先考武艺,后考策论。 当今局势动荡,朝廷所需者,不仅有运筹帷幄的将帅之才,冲锋陷阵的猛将亦不可或缺。 再者,京城之中所有勋贵子弟,均须尽数参加此次武举。” 江宁听闻李邦华提议京城所有勋贵子弟都要参加武举,当即眉头一皱,说道:“李大人,本官在这京城也算人脉颇广,对勋贵之家也多有了解。 实不相瞒,那些勋贵子弟,平日里吃喝玩乐、寻花问柳,可谓样样精通。 若叫他们参加武举,只怕是去丢人现眼,真正有才能的,实在是没几个。” 李邦华听了这话,抚着胡须,笑着说:“江大人,你有所不知。 自从土木堡那场战役之后,那些有世袭爵位的勋贵家族,势力就一落千丈。 从那以后,他们很少有机会带兵打仗了。 这样一来,他们家里的子弟每天就只知道吃喝玩乐,啥真本事都没学到。 可老夫就不信,咱们大明朝都建立260年了,对这些勋贵家族那是恩宠有加,他们家里就真找不出几个有出息的孩子? 而且,老夫提议让所有勋贵子弟都来参加武举考试,倒不是说指望从他们里头选出特别厉害的人才,主要是给那些勋贵们一个盼头。” 江宁这下算是听明白了,敢情李邦华是想激励这些勋贵,让他们有上进的心。 他心里忍不住苦笑,自己平时也留意过这些勋贵,他们啊,正事是一点不沾边,歪门邪道却样样在行。 这时,李邦华接着说道:“此次恩科武举,若学子策论不佳,但武艺超群,同样可以录取;反之,武艺差些,可策论优异,也在考虑范围之内。 想当年,威名赫赫的戚继光戚少保,参加武举时,策论成绩糟糕,武艺也不过平平。 可谁能料到,这个起初不被众人看好的武举学子,日后竟能名震天下。” 听到这儿,江宁心里猛地一震,怎么也想不到,威名远扬的戚少保竟还有这样的过往。 李邦华像是看穿了江宁的心思,笑着说:“江大人,你要清楚,古往今来那些名将,有几个是单纯靠考场考出来的? 大多都是在战场上出生入死、摸爬滚打磨练出来的。 所以我才提议,这次恩科武举,咱们不妨把录取条件适当放宽些,多招纳些人才。 人多了,从中选出能统领大军的将帅和万夫不当的猛将,希望也就更大了。” 江宁听后点了点头,暗自想着,确实如此,质量不够,那就数量来凑。 这时,李邦华脸上挂着笑意,说道:“江大人,你这次建议皇上降旨,允许没有功名在身的军中将领参加恩科武举,此事办得着实漂亮!” 听到李邦华这般夸赞,江宁有些不好意思,尴尬地笑了笑,回应道:“李大人过奖了,本官不过是想着给军中将领争取一条晋升的途径罢了。” 李邦华听后,赞同地点了点头 。 这时,江宁开口说道:“内阁袁阁老平日公务极为繁忙,还兼任着刑部的差事。 这次恩科武举,可就全仰仗李大人了。 本官初入朝堂,经验尚浅,还望李大人多多提点。” 话落,江宁站起身,恭恭敬敬地弯腰行了一礼。 江宁这一番举动,可把李邦华惊到了。 锦衣卫指挥使,天子身边的大红人,连东厂的魏忠贤见了都得礼让三分,平日里与内阁、六部的一众大佬也都交情匪浅,可如今却在自己面前行晚辈之礼。 李邦华也没跟江宁客气,点头应道:“皇上将这等重任托付给我们,老夫自当全力以赴,不负圣恩。” 随后,两人便随意聊了起来。 李邦华感慨自己赋闲在家的时间太久,对当下朝堂局势了解有限。 江宁便耐心地向他讲述着朝廷近来发生的种种变故。 李邦华听得认真,一边点头,时而因局势严峻皱起眉头,时而又因某些趣事露出微笑 。 眼见天色渐晚,李邦华起身告辞。 江宁见状,赶忙热情地将他送至门外。 望着李邦华渐行渐远的背影,江宁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深知李邦华是个脚踏实地的实干家,能力出众,更难能可贵的是,此人刚正不阿,从不攀附权贵,浑身透着一股铁骨铮铮的劲儿。 江宁心想,或许自己整顿京营之时,也能把李邦华拉进来搭把手。 毕竟自己目前手头事务繁杂,多一个得力帮手,事情办起来也能轻松许多。 江宁安排人找来钱家父子。 半个时辰后,钱三万与钱正秋父子俩匆忙赶来,“扑通”一声跪地,钱三万道:“草民钱三万。” 钱正秋紧跟其后:“卑职钱正秋,见过江大人!” 江宁面带微笑,将二人扶起,问道:“钱东家,如今大明商会情况如何?” 钱三万满脸堆笑,赶忙回应:“回江大人,按照您给的经营思路,这30家商铺的生意好得出奇,虽称不上日进斗金,却也差不了多少,远超草民预期!”江宁满意地点点头。 这时,钱正秋上前一步说:“大人,之前您提过还有更多商铺让卑职父子打理,卑职觉得当下时机成熟了。” 钱三万一听,连忙呵斥:“正秋,休得无礼!在江大人面前怎可如此放肆!” 江宁却笑着摆摆手:“正秋,我就喜欢你这股子冲劲。 放心,接下来那些商铺都交给你。” 稍作停顿,江宁又像想起什么,问道:“正秋,要是把皇庄交给你打理,你可有信心?” 钱三万一听,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皇庄可是皇帝的私人产业! 钱正秋也神色凝重,恭敬答道:“启禀大人,皇庄牵扯的利益关系错综复杂,宫里太监都深陷其中,卑职担心难以胜任。” 江宁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说道:“正秋,这些你不必忧心,本官自会把相关事宜处理妥当。 皇庄一直由宫中太监打理,一年到头也赚不了多少银子。 但要是交到你手上,只要你赚的比他们多,到时候我亲自向皇上为你邀功请赏。” 钱正秋当即“扑通”一声跪地,言辞恳切:“卑职定不会辜负大人的栽培,这皇庄的事儿,卑职接下了!” 江宁满意地点点头。 紧接着,江宁把北直隶即将重新征收商税,税率为十抽一的消息告知了钱家父子。 钱三万一听,脸上满是心疼,忍不住嘟囔:“大人,十抽一,这会不会太多了呀?” 钱正秋则一脸严肃,赶忙劝道:“爹,有江大人一路扶持,咱们大明商会的生意如今蒸蒸日上,十抽一真不算多,咱们赚的银子可比这多得多,往后发展的路还长着呢。” 江宁点头认可:“正秋说得在理。 如今朝廷财政紧张,到处都等着用钱,所以才把商税改成十抽一。 接下来,我希望大明商会能起个带头作用,做好表率。”钱正秋态度恭谨,应道:“大人放心,卑职一定做好这个表率。” 江宁接着又道:“正秋,你如今已是锦衣卫的人,区区百户身份,确实有些屈才了。 现在本官提拔你为锦衣卫千户,望你用心做事。 有了锦衣卫千户这个身份,很多事你自己便能处理,要是碰上棘手的,再来找我。” 钱正秋激动不已,赶忙跪地,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正秋多谢大人栽培,今后必定全力以赴,不负大人厚爱!” 这时,江宁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看向钱三万说道:“钱东家,要是你不嫌弃,我授予你锦衣卫百户之职,你意下如何?” 钱三万一听,激动得立刻跪倒在地:“草民……不,卑职多谢大人栽培!” 麻烦各位读者大大帮忙点个评分!谢谢! 第46章 索要商铺和皇庄 随后,江宁将钱家父子送出了门。 至此,钱家父子算是与自己紧密地绑在了同一条船上,可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尤其是钱正秋,他可是难得的经商奇才,必须着重加以重用和培养。 之后,江宁带着几名锦衣卫,飞身上马,朝着皇宫的方向疾驰而去。 抵达午门之外,江宁迅速递上腰牌,旋即一路小跑,径直向东暖阁奔去。 一旁的方正化瞧见江宁这般匆忙的模样,心中不禁暗自纳闷:江大人最近这是怎么了,怎么每次来都如此火急火燎的? 方正化也没多问,直接领着江宁进入。 只见朱由校趴在御案上呼呼大睡,一旁站着皇后张嫣,手中提着食盒,正耐心地在一旁等待。 江宁气喘吁吁地赶忙跪倒在地,高声说道:“臣,锦衣卫指挥使江宁,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 张嫣微微一笑。江宁扯着嗓子再次喊道:“臣江宁,叩见陛下!” 熟睡中的朱由校猛地被惊醒,迷迷糊糊地左右环顾,看到跪着的江宁和一旁站立的皇后张嫣,略显尴尬地说道:“朕刚才批阅奏章,实在有些乏困,一不小心就睡着了,让皇后和江爱卿见笑了。” 张嫣莞尔一笑,温柔说道:“陛下为国事操劳,还望保重龙体才是。” 说着,她打开食盒,微笑着说道:“这是臣妾为陛下炖的鸡汤,还热着呢,陛下赶快喝些吧。” 这时,朱由校笑着对江宁说道:“江兄,你也来喝一碗,这些日子,你同样辛苦。” 江宁赶忙起身谢恩。 随后,朱由校递过一碗鸡汤,江宁接过便喝了起来。 看着皇帝对江宁兄弟相称,张嫣心中暗自惊叹。 原本她就觉得江大人圣恩优渥,如今见皇帝对江宁的这般态度,就连她这位皇后都不禁有些羡慕。 看着江宁喝完鸡汤,一旁的朱由校笑着打趣道:“江兄,这次进宫又给朕带来啥好消息啦?是不是又搞到银子了?” 江宁顿时满脸无奈,心中暗自吐槽这皇帝简直掉钱眼里了,自己又不是财神,每次见面都只惦记银子。 就连一旁的皇后张嫣也忍不住莞尔一笑,她从朱由校口中早有耳闻江宁的本事。 江宁放下手中的碗,神色严肃道:“陛下,臣这次带来的不是好消息,而是个坏消息,也没弄到银子,相反,臣查到有人竟敢贪污陛下的银子。” 朱由校一听,顿时火冒三丈,怒喝道:“是谁如此大胆,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贪污朕的银子! 江兄,你即刻去把这些人统统抓起来,送到东厂交给魏忠贤,让他好好整治整治!” 江宁尴尬地笑了笑,说道:“陛下,此事臣着实不便出面处理,不过东厂魏公公倒是最合适的人选。” 朱由校一脸疑惑,追问道:“江兄,你这话可说得让人摸不着头脑。” 江宁赶忙解释道:“启禀陛下,臣前些日子查明,那些管理皇庄的太监,个个都在中饱私囊,大肆贪污陛下的银子。 每年上缴给陛下的那点银子,跟他们私下捞的相比,连零头都算不上。” 朱由校一脸震惊,难以置信地说道:“江兄啊,每年皇庄能给朕交上来三五十万两银子,这可不算少了呀! 该不会是宫里这些太监得罪你了,所以……” 江宁脸色一黑,说道:“陛下,三五十万两银子就把您打发了? 那些宫里的太监拿的可是大头,足足有几百万两银子呢! 陛下,您觉得臣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吗?” 随后,江宁将自己所掌握的情报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听闻负责皇庄的太监贪墨严重,给自己的不过是九牛一毛,朱由校气得满脸通红,怒声吼道:“该杀!” 这时,江宁笑着附和:“陛下,臣也觉得这些人罪无可恕,必须好好整治清理一番。 但此事涉及宫中内官,臣出面多有不便,所以还得仰仗东厂魏公公来操办。” 朱由校点头表示认同:“嗯,江兄出面确实不妥。” 言罢,他转头对方正化说道:“方伴伴,你立刻去把魏忠贤叫来。” 方正化躬身领命,匆忙离去。 此时,朱由校面露难色,忧心忡忡地说:“就算把这些太监都杀了,换一批人上去,也难保他们不会故技重施,中饱私囊。 魏忠贤倒是值得信赖,可他手头事务繁杂,恐怕也分身乏术,管不过来啊。” 江宁闻言,笑着献计:“魏公公忙不过来,臣可以呀。 陛下若是信得过臣,不妨把这些皇庄都挂到大明商会名下,臣安排可靠之人来管理。 陛下再派出您信任的人进行监督,别的不敢保证,每年多给陛下上缴几百万两银子,还是没问题的。” 一听“几百万两银子”,朱由校顿时两眼放光,急切问道:“江兄,你所言当真?” 江宁微笑着回应:“陛下,臣何时说过空话大话?”朱由校重重地点了点头,拍板道:“好,就这么办! 朕名下所有皇庄,都交给大明商会,由江兄你安排人打理。” 这时,江宁开口道:“陛下,您还记得上次说要把那一百多家商铺交给臣打理的事吗? 如今大明商会已基本步入正轨,之前陛下赐给臣的三十家商铺,如今虽不敢说日进斗金,但收益也相当可观。” 朱由校点头,“此事朕自然记得,那些铺子朕一直给你留着呢。 不过现在可不是一百家了,差不多有二百多家。” 听闻此言,江宁大为惊讶,忙问道:“陛下,您这又是抄了哪位官员的家呀?” 朱由校神色有些怪异,说道:“江兄啊,这事不就是你促成的嘛,你怎么反倒不清楚了? 工部好些官员被查处,抄家之后又多出来一百多家铺子。” 江宁顿时明白过来,接着说道:“陛下,这些铺子就都交给臣,让大明商会负责具体运营管理。 陛下可派人全程监管,但最好不要直接参与经营。” 朱由校点头应道:“行,这件事就交给方正化去办,他这人谨慎,办事靠谱。” 就在这时,一旁的皇后张嫣突然轻声说道:“陛下,臣妾想带领宫中宫女织布、纺纱、刺绣,通过这些劳作,挣些银钱来贴补宫中用度。” 朱由校听闻,赶忙安慰道:“皇后不必如此操劳,如今国家虽处艰难之时,但朕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你跟着吃苦受累。” 张嫣微微一笑,温柔说道:“陛下,臣妾并非惧怕吃苦,只是见陛下与江大人为充盈国库,殚精竭虑、费心劳力,臣妾深受触动,便想着以身作则,尽一份绵薄之力。” 朱由校听后,感动得眼眶泛红,几欲落泪。 这时,江宁心中猛地一动,突然想到当下宫中太监与宫女的境遇极为悲惨。 在宫中,他们地位卑微如尘,毫无尊严与权利可言。 也就只有宫女到了出宫年纪,宫里除了月钱之外,在象征性地赏赐些许银子,算是对她们多年劳作的一点补偿,好让她们出宫后能调养身体、维持生计。 而那些上了年纪、身体衰弱的太监,一旦没有在宫中攒下足够的钱财,出宫之后,等待他们的命运无比凄凉。 要么流落街头,靠乞讨为生,要么饥寒交迫,最终冻饿而死。 江宁忽然开口:“陛下,臣觉得皇后娘娘的提议可行。” 朱由校转过头,满脸惊讶地看着江宁,说道:“江兄,虽说如今国库不宽裕,但也犯不着让皇后带头织布纺纱、刺绣来贴补宫中用度吧!” 江宁笑着解释:“陛下,臣的意思是让皇后娘娘牵头管理,让宫中的宫女和太监在闲暇时做些活计,然后把这些成品按市场价卖给大明商会。 这样一来,除了每月月钱之外他们也能再多攒些积蓄,等将来出宫了能维持生活。” 这时,皇后张嫣笑着附和:“江大人的想法甚好,臣妾也觉得可行。” 朱由校思索片刻,说道:“既然如此,那就交给皇后来操办这件事。” 江宁接着又说:“陛下,宫中的宫女太监从年头忙到年尾,整日辛勤劳作,却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 臣建议,让他们每十天休息两天,这两天他们可以休息,也可以做工。 也算是对他们的一种补贴。” 朱由校琢磨了一下,点头同意:“那就按江爱卿说的办。” 江宁继续补充:“陛下,臣认为此事最好以陛下和皇后娘娘的名义推行。 如此一来,宫中的太监宫女定会感恩戴德,也可以彰显皇上和皇后娘娘的仁爱之心,。” 朱由校点了点头,随后转头笑着对张嫣说道:“那这件事就交给皇后来负责了。”张嫣微微一笑,应道:“臣妾一定办好这件事。” 就在这时,方正化领着魏忠贤匆匆赶来。江宁见魏忠贤一身泥土,心中明白,老魏这又是出门做慈善去了。 两人随即跪倒在地,魏忠贤赶忙问道:“不知皇上找老奴所为何事?” 这时,朱由校一脸阴沉地说:“魏大伴,皇庄那些太监相互勾结,贪污银子,江爱卿这边已经掌握了充足的证据。 这件事,朕就交给你去处理了。” 听到这话,魏忠贤顿时满脸怒色:“这群兔崽子,竟敢贪墨皇上的银子! 老奴必定让他们把吃进去的,全都给吐出来!” 看着魏忠贤比朱由校还激动的样子,江宁不禁暗自感慨,历史上臭名昭着的九千岁,如今竟成了罪恶克星、反腐急先锋,真是世事难料,造化弄人啊! 最后,朱由校对方正化说道:“方伴伴,朕打算将皇庄所有的商铺、土地,都交给江爱卿来打理。 今后,你负责安排人手对账目进行监督,但绝不准参与具体的经营管理。” 方正化没想到自己突然多了这么个重要差事,激动得老泪纵横,赶忙说道:“陛下放心,老奴一定帮陛下把银子看紧了,一个铜板都不会少!” 随后,朱由校开口询问江宁武举相关事宜。江宁自信满满,胸脯拍得“梆梆”响,说道:“陛下放心,一切都在臣的掌控之中。” 接着,二人又闲聊了几句,之后江宁与魏忠贤便起身告辞。 二人一同往宫外走去,此时魏忠贤脸色铁青。 他朝着江宁拱了拱手,说道:“江大人,这次你可又帮了咱家一把。 这群宫里的混账东西,居然敢贪墨陛下的银子,咱家掌管东厂,却没察觉到此事!” 江宁赶忙好言安慰:“魏公公平日里公务缠身,还坚持每日做善事,没能发现也实属正常。 不过接下来这件事,必须得办得漂漂亮亮的。” 魏忠贤脸上浮现出森然的笑容,说道:“江大人放心,咱家肯定办得妥妥当当!” 见魏忠贤这般信誓旦旦,江宁心里踏实了,毕竟老魏办事还是靠谱。 随后,江宁返回锦衣卫的府衙。前脚刚到,后脚宫里就有太监奉朱由校的口谕,把皇庄所有的地契、房契都送了过来。 望着这堆地契、房契,江宁不禁感慨,皇帝可真是财大气粗的“狗大户”啊。 接下来,江宁只需静候魏忠贤将皇庄那些中饱私囊的太监清理干净,届时便能顺理成章地把皇庄产业正式交付给大明商会进行打理。 回到东厂,平日里和颜悦色宛如活菩萨的魏忠贤,瞬间化身铁面判官。 他雷厉风行,即刻召集手下所有人马,依照江宁提供的名单准备展开抓捕行动。 孙云鹤、崔成秀、魏良卿听闻魏忠贤要彻查所有皇庄,不禁大惊失色。 魏忠贤冷哼一声,瞪着他们说道:“瞧瞧你们这副没出息的样子! 这次要不是锦衣卫江大人帮忙,咱家在皇上跟前可就颜面扫地了! 接下来,必须把皇庄那些管事太监彻查到底,一个都不许放过!” 说罢,魏忠贤亲自带队,东厂众人倾巢而出。 这一举动,瞬间在京城掀起波澜,官员百姓议论纷纷,只是关注点截然不同。 百姓们纷纷猜测:“活菩萨魏公公这是又要为民除害了?”而官员们则人人自危,噤若寒蝉,暗自思忖:“魏忠贤这疯狗又要搞什么名堂?” 魏忠贤踏入皇庄,眼前的景象令他大为震惊。 他平日里救济的百姓,虽说生活困苦,好歹还能勉强糊口,维持生存。 可再瞧瞧皇庄里的这些百姓,个个神情麻木,仿若行尸走肉,就连孩子们的眼中,也满是深深的畏惧与恐慌。 魏忠贤强挤出一丝笑容,缓缓走到一个小男孩子跟前,尽量让自己显得和蔼可亲,轻声问道:“孩子,你叫什么名字呀? 你的父母呢?”小男孩怯生生地回答:“我叫二蛋,我爹爹去年干活的时候摔断了腿,后来就病死了。 我娘亲在管事刘公公府上当下人,已经半个月没回来了。” 魏忠贤眉头紧锁,又问:“孩子,那你平日里怎么生活呀?” 二蛋小声说道:“平时庄子里的叔伯们会给我拿些吃的。” 看着眼前这个五六岁、瘦骨嶙峋、衣衫褴褛且光着脚的孩童,魏忠贤眼眶湿润了。 他出身贫寒,深知这背后定有诸多猫腻。 他冷冷地对身旁的孙云鹤下令:“去,把这处皇庄的管事太监统统给咱家叫来,咱家只等一盏茶的功夫,要是有人不来,就让他们直接去阎王爷那儿报到!” 孙云鹤心里一紧,赶忙躬身领命,匆匆离去。 随后,魏忠贤全然不顾二蛋身上脏污,一把将他抱在怀里,又从怀中掏出两块糕点递过去,说:“二蛋,吃吧。” 二蛋小心翼翼地接过糕点,看着眼前这位慈眉善目的老爷爷,把其中一块小心地揣进怀里,说道:“这块要留给娘亲。” 接着,他拿起另一块,小心翼翼地吃起来,吃了半天,却只咬下一小块。 魏忠贤疑惑地问:“二蛋,你怎么不大口吃呀?” 二蛋露出纯真的笑容:“老爷爷,这糕点太好吃了,二蛋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糕点,我怕这一块吃完了,就再也吃不到了。” 二蛋这话一出,魏忠贤顿时心头一阵酸楚,就连跟在他身后的一众小弟,也不禁眼圈泛红。 他们平日里虽然仗势欺人,但对底层老百姓倒也没有刻意欺压。 第47章 活菩萨变身铁面判官 各位读者大大,元宵节快乐, 今日双更,感谢大家的支持。 二蛋小心翼翼地把那块糕点递向魏忠贤,小声说道:“老爷爷,您也吃。” 魏忠贤看着二蛋如此懂事的模样,不禁眼眶一红,老泪纵横,强笑着说道:“爷爷吃过了,二蛋,你吃吧。 以后再想吃,爷爷给你拿。” 就在这时,又有五六个六七岁的孩子,有男有女,全都衣衫破烂,赤着脚躲在不远处,眼巴巴地看着二蛋手中的糕点。 魏忠贤见状,开口问道:“二蛋,你认识那些孩子吗?” 二蛋点了点头,说:“我认识,他们是大丫、狗蛋、二毛。” 随后,魏忠贤微笑着擦了擦眼泪,说道:“你把他们也叫过来,爷爷给他们吃糕点。” 二蛋点头,孩子纯真的天性让他认定眼前这位白发老爷爷是好人。 他跑过去把小伙伴们叫了过来。魏忠贤又让人拿来几块糕点,递给几个孩子。 这时,年纪稍大一些的二毛开口问道:“老爷爷,您是宫里的公公吗?” 魏忠贤不在意地点点头,说:“爷爷就是从宫里出来的。”二毛神情有些害怕,又问:“爷爷,您是来找人干活的吗? 我爹爹生了重病,干不了活,我能替他去吗?” 魏忠贤开口问:“你给爷爷说说怎么回事?” 二毛壮着胆子说道:“年前,管事刘公公说要给皇上老爷干活,就让我们的爹爹娘亲去干活了。 二蛋的爹爹摔断了腿,回来没多久就病死了。我爹爹到现在一直病着,下不了床。” 听到这里,魏忠贤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就在这时,孙云鹤匆匆赶来,身后跟着几名管事太监。 为首的一个身穿锦衣华服,胖得像个肉球,满头大汗,一到魏忠贤面前,赶忙跪下,说道:“奴婢皇庄管事太监刘二全,见过魏公公。” 魏忠贤转过头,收起笑容,冷声问道:“刘公公呀,你给咱家解释解释,年前你召集庄子里的人给皇上做什么活了? 还有这孩子的娘亲在你府里干什么呢?” 听到魏忠贤的问话,刘二全顿时磕磕绊绊,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这时,孙云鹤走到魏忠贤身边,低声说道:“义父,孩儿去这刘二全府上时,他正在玷污几名村妇,其中不少人伤痕累累,好像还有两个已经被他折磨死了。” 听到这话,魏忠贤彻底怒了,站起身来,一脚将刘二全踢倒在地,冷声骂道:“好大的狗胆! 皇上让你打理皇庄,不是让你来当土皇帝的!” 随后对孙云鹤说道:“把皇庄通通围起来,所有管事太监全部捉拿,一个都别放跑,把他们的家全给咱家抄了!” 听到这话,刘二全连滚带爬地来到魏忠贤脚下,赶忙从怀中掏出一沓银票递过去,哀求道:“魏公公手下留情,这是奴婢的一点心意,还请魏公公收下。” 魏忠贤接过银票看了看,随即冷笑道:“好大的手笔,一出手就是十万两银票,咱家还没见过这么多银票呢!” 身后其他管事太监见状,纷纷掏出银票,跑过来举过头顶。 魏忠贤二话不说,照单全收。随后清点之下,不由倒吸一口凉气,整整二十三万两银票。 魏忠贤将银票递给孙云鹤,冷冷吩咐道:“登记下来,把他们的名字,还有上交的银票数额都记清楚,这些可都是皇上的银子。” 随后,魏忠贤弯下腰,冷笑着对刘二全说:“刘公公,你拿着皇上的银子来贿赂咱家,是想害死咱家吗?” 刘二全吓得浑身抖如筛糠。孙云鹤立刻带领一众番子开始查抄。 此时,魏忠贤看着身旁几个瑟瑟发抖的孩子,赶忙笑着安抚:“二蛋、二毛,别怕,爷爷这就把你们的娘亲救回来。” 接着,魏忠贤让人把皇庄里所有百姓都召集起来。 只见庄内百姓个个神情麻木地站在一起,一脸茫然,不知要发生何事。 不一会儿,一群管事太监全被五花大绑,押到人群前方跪下。 魏忠贤把二蛋抱在怀里,高声说道:“大家受苦了,咱家来晚了。 皇上听说了你们的遭遇,特意派咱家来看看。 你们放心,咱家来了就一定为你们做主。 现在,要是有什么冤屈,或者受过什么不公,都可以指认出来。” 不少百姓面露惊慌,站在原地,不敢动弹。 这时,魏忠贤怀里的二蛋用稚嫩的声音说道:“各位叔伯婶婶都别怕,这位老爷爷是好人,是皇上老爷派来救我们的。 他还给二蛋吃糕点,刘公公就是他抓起来的,大家不要害怕。” 经二蛋这么一说,才有村民壮着胆子指正刘二全平日里胡作非为,玷污良家妇女。 庄内百姓对他敢怒不敢言,稍有不从,轻则被打残,重则被打死,简直无恶不作。 就在这时,孙云鹤一路小跑过来,躬身说道:“义父,所有管事太监的家都抄了个遍,还有些在别处有产业,孩儿已经派人去查抄了。 现在查抄出来的财物,折合银子已有三十多万两。” 听到这,魏忠贤不禁感慨:“这‘山高皇帝远’,还真不是骗人的!” 随后冷冷说道:“不用审了,全部砍了,一个不留!” 孙云鹤顿时愣住,赶忙劝道:“义父啊,是不是查清楚了再动手?” 魏忠贤冷哼一声:“还有什么好查的? 这群祸害光是向咱家行贿这一条,就足够他们死上好几回了。一个不留!” 孙云鹤咬了咬牙,一挥手,一众番子将一众管事太监按倒在地,抽出佩刀,手起刀落。 几名管事太监连求饶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便人头落地。 这时,一众百姓纷纷爆发出喝彩声,赶忙跪倒在地,向魏忠贤磕头谢恩。 就在这时,一名浑身伤痕、颇有几分姿色的村妇跪倒在魏忠贤身旁,哭着说道:“多谢魏公公大恩大德,您真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啊!” 二蛋则眼含热泪,喊着“娘亲”。魏忠贤弯下腰,把二蛋放在地上,摸了摸孩子的头,然后开口说道:“大家平日里受苦了,今后不会再有管事太监来欺压你们了。 稍后会有人来接管皇庄,不过你们放心,以后要是遇到困难,尽管来东厂找咱家。 只要咱家还有一口气在,就一定给你们做主!” 随后,魏忠贤又摸了摸二蛋的头,说道:“这孩子与咱家有缘,叫了咱家一声爷爷,咱家今天就认下这个干孙子。” 说着,他从自己腰间解下一块玉佩,给二蛋戴在了脖子上。 二蛋一脸兴奋地拿着玉佩,仰着小脑袋问道:“爷爷,这真的是给我的呀?” 魏忠贤微笑着点点头。 随后,他又看向二蛋和二毛,开口问道:“二蛋、二毛,你们认识字不?” 二蛋和二毛齐齐摇了摇脑袋,脆生生地回答:“我们不认识字。” 魏忠贤眉头紧皱,感慨道:“不认识字可不行呀,咱家就吃了没文化的亏,还好一直有江大人指点。 可不能再让孩子们走咱家的老路,吃没文化的亏了。” 紧接着,魏忠贤提高音量说道:“今后,咱家就在所有皇庄里建一所学堂,请先生来教孩子们读书识字。” 随后,魏忠贤又简单叮嘱了众人几句,便带着手下人马,马不停蹄地直扑下一处皇庄。 在短短几天时间里,京城以及北直隶的,三十多处皇庄及附属商铺,都被魏公公“血洗”了一遍。 哪怕是司礼监掌印太监王体乾的干儿子,老魏也是眼睛都不眨一下,手起刀落直接砍了。 这一下,可把宫中其他几位大太监吓得够呛,他们瞬间连开口求情的念头都不敢有,生怕魏忠贤杀得兴起,跑到宫里把他们也一块儿给砍了。 几天之后,魏忠贤派人来传话,告知江宁皇庄已经清理妥当,江大人随时能派人去接手。 收到消息的江宁不禁感慨:“老魏办事,果然雷厉风行!” 其实江宁早就听闻,魏忠贤自打去了第一处皇庄,稍作查看后便果断出手。 后续更是连常规流程都省去,先抄没那些管事太监的家,抄完就直接大开杀戒。 这几天下来,死在魏忠贤手上的管事太监及其狐假虎威的手下太监,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随后,江宁让人再次把钱家父子请来。他将皇庄所有地契递给钱正秋,一脸严肃地说道:“正秋啊,皇庄如今本官已顺利拿下,接下来就交付给大明商会打理了。 你务必全力以赴,这可是个难得的机会,能不能得到天子的关注与重用,就看这一回了。” 钱正秋恭恭敬敬地跪倒在地,接过地契,言辞恳切:“大人放心,正秋定不辜负大人的期望!” 江宁满意地点点头,又简单叮嘱了几句,便把钱家父子送出了镇府司衙门。 魏忠贤带着查抄而来的诸多成果,匆匆赶往皇宫向朱由校交差。 朱由校看到魏忠贤一下子就查抄出500多万两银子,此外还有不少商铺、宅院、古玩、字画,还没清算出来,不禁瞪大了眼睛。 他怎么也没想到,真像江宁所说,自己之前从皇庄拿到的钱财不过是个零头,那些皇庄管事太监捞的才是大头。 朱由校顿时怒火中烧,大声说道:“魏大伴,把这些管事太监统统处死!” 魏忠贤恭敬地回应:“陛下,老奴已经自作主张,将那些管事太监全部砍了,一个都没留下,还请陛下责罚。” 朱由校点点头,说道:“魏大伴,你做得好! 这些皇庄交给这群蛀虫,简直是暴殄天物。真希望江兄能给朕带来意想不到的收获。” 这时,朱由校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说道:“魏大伴,你此次辛苦了。 朕也同样赐你30家商铺。不过朕给你个建议,将这些商铺都交给江爱卿的大明商会打理,朕在这商会里也有股份。 以江兄的手段和才智,每年必定收获丰厚。” 魏忠贤赶忙跪倒在地,脑袋磕得咚咚作响,说道:“老奴多谢陛下赏赐! 老奴回头就把商铺都交给江大人的大明商会打理。” 随后,朱由校又对魏忠贤勉励了一番,魏忠贤便匆匆离开。 魏忠贤拿着刚到手的30家商铺房契,火急火燎地来到镇府司衙门。 他一脚踹开江宁办公房的大门,江宁头都没抬,开口说道:“魏公公,这是什么风又把您给吹来了?” 魏忠贤嘿嘿一笑:“江大人,这次皇庄这差事办得漂亮! 皇上赏了咱家30家铺子,还建议咱家把铺子交给江大人的大明商会来打理,这不,咱家就来了嘛!” 江宁抬起头,请魏忠贤落座,点了点头说道:“魏公公如此信任本官,本官也不会让魏公公吃亏。 别的不敢说,30家商铺一年收益十几万两银子还是有的。” 魏忠贤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江大人,真有这么多?” 江宁笑着说:“十几万两只是保守估计,今后还有大把赚钱的买卖呢。” 魏忠贤说道:“既然如此,那咱家可就多谢江大人了。 自从咱家开始做慈善,这银子就常常不够用。 咱家既不能像那些贪官污吏一样贪墨银子,更不能去欺压百姓搜刮钱财,咱家为这事常常发愁,这下江大人可是解了咱家的燃眉之急呀!” 江宁笑着回应:“魏公公菩萨心肠,今后必定在慈善事业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随后,江宁为表对魏忠贤慈善事业的支持,决定把锦衣卫在京城罚款这块“蛋糕”分出一半给东厂。 这可把魏忠贤高兴坏了。 不过,在江宁的提议下,两人商定,将罚来的赃款各自拿出一半,上缴户部以补国用。 毕竟,国家正处艰难时期,此举也算是为缓解国库压力出份力。 而各自剩下的那一半,则分别放在东厂和镇府司衙门的账面上,专门用于内部各项事务的开支。 如此安排,既支持了慈善,又为国家贡献力量,同时也能满足自身机构的运转需求。 这可把魏忠贤激动得不行,心里直感叹,江大人对自己那真是好的没话说,升官发财样样都没落下自己。 当下就表示要摆宴请江宁好好吃一顿。江宁却面露难色,称公务实在繁忙。 然而魏忠贤却不依不饶,甚至放出狠话,要是江宁不给这个面子,他就吊死在锦衣卫衙门口。 江宁见老魏这般发狠,也怕事情闹大不好收场,便表示要不把内阁和六部尚书全都一起宴请了,刚好自己也打算和手下一众官员好好探讨下接下来的规划。 魏忠贤一听,胸脯拍得“梆梆”响,打包票说:“这件事就交给咱家办了! 保证所有人一个不落全都到齐,就算有人实在来不了,抬也得把他抬来!” 这几天来收到了不少读者大大们的催更,今日双更,感谢各位读者大大们的支持。希望大家多多点评,多多支持。 第48章 笼络勋贵 今日双更,感谢支持读者大大。 老魏急着回去给江宁和自己手下的那帮小弟发请帖,就匆匆离开了。 江宁望着魏忠贤离去的背影,忍不住感叹:“这老魏,一天到晚精力比我还旺盛,简直是吃不饱,干不乏,怎么都不累。 哪像个六十岁的人啊,就算是十六岁的小伙子,精气神儿也比不上他。” 正说着呢,田尔耕急匆匆跑过来禀报,说门外有人求见江宁。 江宁一下就纳闷了,不过也没多琢磨,就吩咐田尔耕把人请进来。 没一会儿,三个身材高大、身着铠甲的武将就被领了进来。 这三人年纪五十岁上下。 其中一个,面容粗犷,壮得跟熊似的;另一个长着国字脸,身材魁梧;还有一个,看着毫不起眼,要是没穿着这身盔甲,活脱脱就像个下地干活的农夫。 江宁还没来得及张嘴说话,那三个武将“扑通”一下就跪倒在地,齐声说道:“末将满桂、何可纲、赵率教,拜见江大人!” 听到来人自报家门,江宁猛地想起来,前些日子内阁首辅孙承宗说要把这三人调回来,帮自己整顿军务。 没想到他们来得这么快。 江宁赶忙快步上前,将三人扶起,脸上挂着笑意说道:“三位将军远道而来,一路奔波,实在辛苦了!” 而后又赶忙吩咐人上茶。 满桂是个蒙古汉子,生性豪爽,说话从不拐弯抹角。 他站起身,大大咧咧地拱了拱手,直截了当地问道:“前些日子,孙首辅让兵部下了调令,把末将三人调回京师,说是让找江大人。 不知江大人叫末将来,到底有啥要紧事儿?” 这时,江宁笑着说道:“满将军性格直爽,本官很是喜欢。 那本官也就开门见山了,本官负责此次恩科武举,想必这件事情,三位将军都有所耳闻。” 满桂三人纷纷点头。 江宁接着说道:“恩科武举结束之后,本官要着手整顿京营军务。 实不相瞒,本官在军事方面所知有限,所以将三位将军调回,协助本官一同完成此事。 毕竟本官平日公务繁忙,往后还得多多劳烦三位将军了。” 听到是让自己三人回来协助整顿京营军务。 满桂略带不满地拱了拱手,说道:“江大人,不是末将不愿协助大人整顿军务,只是眼下辽东那边局势严峻,末将一心想着回去痛杀建奴呢!” 江宁闻言,笑着安抚道:“满将军,稍安勿躁。等咱们把军务整顿好了,有的是机会回辽东杀建奴。” 满桂听了,点了点头,便没再多说。 这时,何可纲上前一步,拱手问道:“江大人,不知您打算让末将们如何整顿军务,可有个初步章程?” 江宁笑着回应:“这件事啊,等恩科武举结束之后,本官自会详细告知你们,现在还不是说的时候。” 何可纲听后,便也不再多问。 这时,坐在一旁的赵率教一言不发,可一双眼睛滴溜溜直转。 江宁瞧在眼里,暗自感慨,眼前这三人,果真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名将。 满桂作战勇猛,每次打仗都一马当先,冲锋在前,悍不畏死。 何可纲更是一身铁骨,松锦大战之后,祖大寿都投降了,可何可纲依旧顽强抵抗,宁死不屈,最终被祖大寿下令杀害。 再看旁边这位,外表看着像个老农的赵率教,更是个厉害角色。 他虽然貌不惊人,却是三人里最猛的。 萨尔浒之战明军惨败后,赋闲在家的赵率教带着几十名家丁奔赴辽东,找到巡抚王化贞,表明自己想去屯田。 王化贞一听,差点乐出声,当时辽东所有将领都想着往后撤,可赵率教却偏要往前冲。 王化贞说自己手上没人,赵率教大手一挥,称自己有人,把那几十名家丁亮了出来。 王化贞当场差点惊掉下巴,随后表示,想干就去试试吧。 赵率教也是个果敢之人,二话不说,带着这几十名家丁,收拢残兵败将与流民,还真做出了一番成绩,就连后金的努尔哈赤,都在他手上栽过好几次跟头 。 要是江宁没记错,在历史上,赵率教曾驻守锦州。 当时努尔哈赤重兵围困锦州,却怎么也攻不下来,最后只好抛出招降的橄榄枝。 赵率教也不客气,要钱要粮,努尔哈赤全都答应,送来的东西他照单全收,却对献城投降之事只字不提。 努尔哈赤前前后后送了三次东西,都被赵率教坦然接纳。 然后,就没然后了。 努尔哈赤发觉自己被骗,差点没被气得背过气去。 皇太极继承汗位后,又率军前来围攻赵率教。 赵率教还是那副做派,坚决死守锦州。 皇太极也学起他老子努尔哈赤那一套,送钱送粮,还许下高官厚禄,试图劝降。 赵率教依旧是要钱要粮,皇太极也都给了,赵率教收下所有好处,绝口不提投降半个字,一度把皇太极干到怀疑人生。 随后,江宁又与他们几人聊了一阵,仔细询问了辽东的战况。 从三人的讲述中得知,虽然明军在辽东局势中处于劣势,但情形也还没到糟糕透顶的地步。 了解情况后,江宁让人带着三位将军下去好好休息,还温言安抚了一番。 之后,他又派人去请曹文诏过来。 毕竟曹文诏也来自辽东,和满桂、何可纲、赵率教三人是老相识,江宁便让曹文诏负责接待他们。 此时,江宁坐在书房内陷入沉思。如今武举科考迫在眉睫,武举结束后紧接着就是整顿军务。 他如今要钱有钱,要人有人,可还有个棘手问题亟待解决——京城中的勋贵势力。 自大明迁都北京后,这些勋贵便在此落地生根,历经两百多年,京城上下早已被他们渗透得千疮百孔。 眼下,他又不能将这群勋贵一网打尽,必须得想出个妥善的解决办法。 思索片刻,江宁打定主意,先从英国公府和定国公府下手。 想到这儿,江宁立刻叫来李若琏,带着十几名锦衣卫,翻身上马,直奔英国公府而去。 此刻,英国公府内,英国公张维贤正对着一位年轻人疾言厉色地训斥着。 听到管家前来禀报,说是锦衣卫指挥使江宁求见,张维贤不禁微微一怔。 他身为勋贵中的领头人物,平日里与这位颇受天子宠信的锦衣卫指挥使,着实没什么往来。 这时,跪在一旁的张世泽赶忙开口道:“爷爷,这锦衣卫指挥使江宁突然到访,恐怕来者不善啊!” 张维贤听后,脸色一沉,冷冷喝道:“这儿没你操心的份儿!”随后,便吩咐下人将江宁请进府来。 没一会儿,江宁身着大红蟒袍踏入英国公府,径直来到会客大厅,一眼便瞧见坐在上座的张维贤。 江宁拱手行礼,说道:“下官见过英国公。” 张维贤脸上立刻堆满和煦的笑容,开口道:“江大人日理万机,怎么今儿有空光顾我英国公府呀?” 话虽客气,却丝毫没有请江宁入座的举动。 张维贤心里清楚,自从天子任命自己和定国公徐希担任恩科武举副主考官,二人推辞之后,天子便对自己有了不满之意。 所以这段日子,他一直老老实实待在家里,生怕稍有不慎就招来灾祸。 江宁倒也不在意,大大方方地坐了下来,脸上挂着笑容说道:“下官今日登门,是想提前告知英国公,此次恩科武举,京师所有勋贵子弟,都必须参加。 还望英国公能帮忙给各位勋贵通传一声。” 张维贤听闻,眉头微微一蹙,不过脸上依旧带着笑意:“勋贵子弟参加武举,往年也都有,这般小事,江大人派人知会一声便是,又何必亲自跑一趟呢?” 江宁笑着回应:“此次可与以往不同。” 张维贤眉头皱得更紧,问道:“江大人,此话怎讲?” 江宁看向站在张维贤身旁的年轻人,开口询问:“不知这位公子是?” 张维贤笑着介绍:“这是老夫的长孙,张世泽。世泽,还不见过江大人。” 张世泽赶忙躬身行礼:“见过江大人。” 江宁微笑着说道:“原来是世孙呐,不必多礼。” 随后,江宁接着问道:“不知世孙今年多大了,平日里在家都忙些什么呢?” 张世泽思索片刻,回答道:“我今年十八,平日在家也没什么特别的事,无非就是读书写字,偶尔练练武艺。 毕竟我们英国公府是武勋世家,不能丢了这传统。” 听到这儿,江宁点头表示认可,又开口道:“不知世孙对此次恩科武举夺魁可有信心?” 张世泽听后,神情略显尴尬,轻轻摇了摇头。 这时,张维贤忍不住开口道:“江大人,你还没回答老夫先前的问题呢。” 江宁闻言,拱手一礼,正色道:“此次恩科武举,可不只是一场简单的考试,它关乎大明勋贵今后的出路。” 张维贤一听,眉头拧成了个疙瘩,追问道:“江大人,这话从何说起? 还望您明示。” 江宁见气氛营造得差不多了,便不再拐弯抹角,直言道:“此次恩科武举,勋贵子弟只要成绩优异,都能被安排到军中历练,日后领兵为大明四处征战,或戍守边疆。” 张维贤听闻,眼睛瞪得老大,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自土木堡之变后,大明勋贵势力急剧衰落。 虽说京营一直由勋贵掌管,可京营实际状况大家都明白,就像个任人拿捏的菜园子,随意折腾,勋贵们早就没了领兵作战的机会,只能在家坐吃等死。 这时,张维贤赶忙吩咐下人上茶,随后满脸激动地问道:“江大人,您说的可当真?” 江宁微笑着点头:“自然是真。 所以本官今日登门,就是想问问英国公,打算派府上哪些子弟参加恩科武举?” 张维贤听了,一把将身旁的张世泽拉到身前,说道:“世泽这孩子,自小就机灵,老夫觉得他准行!” 江宁微笑着点头:“世孙一表人才,又文武双全,本官也觉得他很合适。” 张维贤赶忙拱手作揖:“如此,老夫就多谢江大人美言了。” 江宁摆了摆手,神情严肃起来:“英国公,有些话,本官必须得跟您讲清楚。 您英国公府乃武勋世家,打仗可不是儿戏,其中的凶险,您心里清楚。 日后若是领兵四处征战,亦或是驻守边疆……”说到这儿,江宁顿了顿。 张维贤立刻心领神会,赶忙表态:“江大人放心,老夫自然明白,战场之上刀剑无眼,生死存亡全看个人本事。” 这时,江宁起身告辞。张维贤激动得满脸通红,笑容满面地将江宁送到门口。 江宁说道:“本官还要去定国公府一趟,改日再来拜访。” 张维贤顿时心中明白。江宁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张维贤返回府中,张世泽开口问道:“爷爷,那位江大人刚刚跟您说的我怎么听不懂呢? 孙儿这本事,参加武举真能上榜吗?” 张维贤看着自己的长孙,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后耐心解释道:“世泽啊,爷爷与这位江大人做了笔交易。 接下来这几天,你没事就多研读兵法,勤加练习武艺。 咱英国公府日后能不能重现祖上的荣光,可就全指望你了。” 张世泽一脸疑惑地问道:“爷爷,难道您真相信孙儿能上榜?” 张维贤笑着说道:“武举主考官都亲自发话了,就算你本来上不了,现在也能上了。” 随后,张维贤又叮嘱道:“最近你就老老实实呆在家里,别去见其他勋贵子弟了。” 张世泽对此愈发疑惑。 张维贤一脸严肃地说道:“你以为江大人会平白无故跑到咱们英国公府来? 那是因为江大人在有意拉拢咱们英国公府。 京城这么多勋贵,可不是每家都有这种机会。 不过,定国公徐希那老小子运气倒是不错,平日里为人谨慎低调,看样子,江大人也想拉他定国公府一把。” 接下来的几天,张维贤亲自上阵,悉心教导张世泽兵法武艺。 英国公府即便没落了,底蕴和传承还在。 江宁来到定国公府,这可把定国公徐希吓了一跳,他以为自己要被问责,全程小心翼翼。 江宁见状,笑着安抚道:“定国公不必如此紧张,本官是来给您指条出路的。 此次恩科武举,希望定国公能派家中子弟参加,也算是为大明出一份力 。” 见定国公徐希这般唯唯诺诺、小心翼翼的性子,江宁干脆不再绕圈子,直接开门见山地说明来意,还做出一系列承诺。 这一下,可把徐希高兴坏了。他赶忙把自己的儿子徐允祯拉到跟前,激动地表示,哪怕儿子日后战死在沙场上,那也是无上的荣幸。 最后,江宁又前往定远侯府,与定远侯邓文明进行了一番交谈。 邓文明乃是大明开国名将卫国公邓愈的后裔 。 江宁向邓文明说明此次恩科武举对于勋贵子弟的重要意义,强调这是一个让勋贵家族重获荣光、为大明效力的好机会。 邓文明一听武勋竟有了再度出头的机会,激动得眼眶泛红,老泪纵横。 他当即指天发誓,必定会将定远侯府的子弟派出去参加恩科武举。 还怒声说道,要是哪个子弟不争气,回来定要打断他的腿。 哪怕是战死在沙场之上,那也是定远侯府的无上荣光! 随后,江宁便打道回府。 此次目的已经达成,他也只是挑选了几家还算忠心大明的勋贵,至于其他勋贵,他连问都懒得问。 毕竟在原本的历史轨迹里,李自成攻破京师后,这些勋贵大多先是投降李自成,后又转投多尔衮。 江宁可没心思把这些立场摇摆之人拉到自己这边。 第49章 镇府司大爆炸 请各位读者大大们给个好评,非常感谢! 返回锦衣卫衙门时,天色已然渐晚。 江宁刚到衙门口,就看见东厂千户孙云鹤站在那儿。 孙云鹤一瞧见江宁,赶忙一路小跑过来,恭敬地跪倒在地,说道:“卑职孙云鹤,见过江大人。” 江宁面露疑惑,问道:“孙千户,你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孙云鹤赶忙将请帖递上前去,赔笑着说道:“义父他老人家三日后设宴,想宴请江大人,卑职奉命前来给大人送请帖。” 江宁微笑着接过请帖,心中暗自感慨:“老魏办事,那真是没得说,两横一竖就是‘干’,两点一力就是‘办’。” 最后,江宁笑着说道:“本官知道了,还请孙千户回去转告魏公公,三日之后,本官必定准时赴宴。” 孙云鹤恭敬地领命,起身匆匆告辞而去。 这时,跟在江宁身后的李若琏忽然开口:“大人,还记得上次您让卑职抓的人吗?” 江宁转过头,一脸疑惑:“老李啊,你说的是哪次抓的啥人? 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李若琏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大人,就是您让卑职抓的卖假酒的嘎子和潘子,前些日子已经抓到了。 见大人您公务繁忙,我就没提这事儿,刚突然想起来。” 江宁一听,居然真有人叫这名字,顿时来了兴致,说道:“走,带我去看看。” 随后,李若琏便领着江宁来到锦衣卫诏狱。 江宁上任这么久,还是第一次来到诏狱,只见诏狱三步一哨,五步一岗,森严恐怖的氛围,让人顿时感觉汗毛直立。 没一会儿,李若琏便领着江宁来到审讯专用的牢房。 江宁身为锦衣卫指挥使,自然不会亲自到牢房里去见犯人,于是李若琏便让人把嘎子和潘子带过来。 在这牢房中,江宁闻到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儿,不禁感慨,锦衣卫历经200多年传承,这可全是靠无数人命堆砌出来的业绩。 没一会儿,就见一高一低、一胖一瘦两人被带了过来。 江宁见状,噌地一下站了起来。 紧接着,两人恭恭敬敬地跪在江宁面前。 江宁上下打量着他们,不禁在心里暗呼一声:“卧槽,居然不光名字像,长得还如此相似!” 只见那嘎子人高马大,浑身肌肉健硕;潘子则身材矮小,一双眼珠子滴溜溜直转,一举一动都透着精明劲儿。 江宁还没来得及开口,两人便如捣蒜般磕头,嘴里不停念叨:“大人饶命啊,小的们不该卖假酒,再也不敢了,求大人饶过小的这一回吧!” 这时,一旁的李若琏小声对江宁说道:“大人,这嘎子和潘子所谓的假酒,其实就是些劣质酒水,不仅兑水勾兑,还怕客人喝不醉,竟往里加了少量蒙汗药。” 江宁听完,不禁感叹:“没想到古代人造假都这么‘专业’,居然还怕假酒喝不醉人,往里面加蒙汗药。” 江宁猛地想起,自己正是因为不良商家售卖假酒,才阴差阳错来到大明朝,顿时怒火“腾”地一下蹿起。 他猛地一掌拍在桌子上,桌面被震得“砰”然作响,紧接着,他冷声怒喝道:“你们两个狗胆包天的东西! 堂堂大明京师,在天子脚下,你们居然敢卖假酒! 究竟是谁给了你们这般勇气?梁姐姐吗?” 嘎子一脸迷茫,完全摸不着头脑,潘子也愣在当场,这“梁姐姐”他们压根没听说过。 但他们心里清楚,眼前这位锦衣卫高官,只要一句话,他俩就得去见阎王。 于是潘子赶忙开口求饶:“大人,小的们真的再也不敢了,求您给条生路啊! 小的愿意把卖假酒赚的银子全部上交。” 江宁一听,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容,慢悠悠说道:“你俩卖假酒,能赚多少银子? 说来给本官听听。” 嘎子思索了好一会儿,说道:“大人,小人卖假酒,一年下来能赚五万两银子。” 潘子则小声说道:“小人一年卖假酒能赚六万七千两银子。” 江宁一听,心中猛地一惊,没想到这俩家伙卖假酒竟赚了这么多银子,不知得坑害多少人。 随后他开口问道:“你俩卖了这么久假酒,难道就没被人发现?” 潘子赔着笑说道:“回大人的话, 360行,行行出状元。 小人们卖的假酒分不同等级,卖给普通老百姓的,是用劣质酒水勾兑,加水再添少量蒙汗药;要是卖给高官富商,就用好酒来勾兑,同样也加蒙汗药。” 江宁听完,忍不住点头,对身旁的李若琏说:“老李,瞧见没,这就叫专业。” 说着,还伸手指了指嘎子和潘子。 李若琏一脸茫然,开口问道:“大人,那卑职现在就送他俩上路?” 这话可把一旁的嘎子和潘子吓得不轻,在他们心里,锦衣卫说送人上路,那指定就是黄泉路。 江宁笑着摆了摆手,却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两人可以为自己所用,于是一脸严肃地说:“嘎子、潘子,你二人售卖假酒、欺瞒百姓,罪不可赦。 本官本打算将你二人就地正法,但上天有好生之德,本官也不嗜杀,便给你俩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你们可愿意?” 一听这话,嘎子和潘子赶忙磕头如捣蒜:“小人愿意,小人愿意!” 随后,江宁让人取来纸笔,将蒸馏白酒的步骤和方法详细书写下来,装进信封,递给李若琏说:“老李,你亲自跑一趟,把这两人交给钱千户,再把这封信一并交给他,他知道该怎么做。” 李若琏点头称是,随后便让人押着嘎子和潘子离开了。 江宁嘴角泛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心想,既然他俩热衷于卖酒,那就让他俩给自己卖酒,想必这蒸馏白酒定会比他们的假酒受欢迎得多。 随后,江宁也匆匆离开了诏狱这个鬼地方,那阴森血腥的氛围,实在让他一刻都不愿多待。 钱正秋看到李若琏来访,赶忙起身恭敬相迎:“卑职见过佥事大人。” 李若琏笑着说道:“钱千户,不必如此多礼,本官奉指挥使大人之命,前来给你送两个人。” 钱正秋看着被押进来的嘎子和潘子,一脸茫然,不禁问道:“敢问李大人,这两人是?” 李若琏笑着解释道:“这俩是卖假酒的,被大人亲自下令缉拿。” 随后,李若琏又从怀中取出信,递给钱正秋,说道:“钱千户,这封信是指挥使大人让我转交给你的,大人说你看完信后就明白该怎么做了。 我就不多打扰了,衙门公务繁忙,这便先告辞。” 钱正秋送走李若琏后,打开信看了起来,越看越惊讶,随即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指挥使大人果然足智多谋!” 随后,他转头看向一旁的嘎子和潘子,笑着说道:“今后你们两个就跟着本官做事,继续负责酿酒卖酒,不过,这回可不许再卖假酒了。” 嘎子和潘子此刻早已吓得六神无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赶忙点头表示答应。 江宁坐在办公房里,一想到接下来还有一堆事儿要处理,就感到头疼。 不知不觉间,他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轰”的一声巨响传来,把江宁震得脑袋发懵。 他站起身,晃晃悠悠的,掐了自己一把,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这不是做梦,真的发生大爆炸了! 江宁赶紧推开门,就看见锦衣卫镇府司衙门的后面着火了,滚滚黑烟直冒,一群锦衣卫在那儿进进出出忙活着。 江宁惊得嘴巴张得老大,心里直骂:“他娘的,这是有人袭击锦衣卫镇府司衙门了? 这可是大明京师,天子脚下啊,什么人这么大胆,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正想着,一身漆黑,满脸烟尘的田尔耕和李若琏神色匆匆地跑了过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江宁心急如焚,赶忙出声问道:“那边什么情况? 到底是谁这么大胆,敢炸锦衣卫衙门? 你们马上给我把人抓起来,我非得让他知道惹我的下场!” 田尔耕和李若琏抬起头,那模样着实滑稽,满脸黑灰,就眼珠子和牙齿还透着白。 田尔耕赶忙开口:“大人,这事儿是老神仙干的。” 江宁一听,瞬间火冒三丈,这炸锦衣卫衙门,简直是公然打他的脸啊! 他怒吼道:“管他什么神仙天王老子,统统给我抓过来!” 田尔耕一脸尴尬,接着说道:“大人,是您的师傅神虚子,老神仙干的,还抓吗?” 江宁转头看向浑身狼狈的田尔耕和李若琏,满脸的不敢置信,问道:“老田,老李,你们说这爆炸是我师傅弄出来的?” 两人无奈地点了点头。 江宁只觉血压瞬间飙升,狠狠一咬牙,说道:“走,一起去看看这老东西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他今天要是不给我个合理说法,我非得大义灭亲,依法处置他不可!” 三人匆匆赶到锦衣卫后院,眼前的景象惨不忍睹。 只见一排房屋正熊熊燃烧,爆炸把后院炸得凌乱不堪,焦黑的碎木、砖石散落一地 。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和焦糊味。 就在这片狼藉之中,有个人影格外显眼。 他浑身漆黑,嘴里时不时吐出黑烟,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被风一吹,就像破布片一样飘着,活脱脱一个乞丐模样。 江宁快步走上前,凑近一看,顿时惊得瞪大了眼睛,这人竟然是自己的师傅神虚子! 一众锦衣卫拎着水桶,匆忙地跑来跑去灭火。江宁心急如焚,赶忙出声询问:“可有人员伤亡?” 一名锦衣卫急忙躬身行礼,回复道:“启禀大人,并无人员伤亡,只是老神仙的状态不太妙。” 江宁快步上前,看着黑得像个焦炭似的神虚子,关切地问道:“师傅,您老人家没事儿吧?” 神虚子呆愣愣地站在原地,嘴里还时不时吐出黑烟,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徒儿啊,为师这是……成功成仙了吗?” 江宁这下算是彻底明白了,肯定是这老家伙背着自己偷偷炼丹,一个不小心才把后院给炸了。 好在没出人命,不然自己真得大义灭亲,按规矩处置他。 瞧着师父那灰头土脸、可怜巴巴的样子,江宁还是耐着性子,好言安慰道:“师傅,您老还没飞升成仙呢。 不过依徒儿看,就差那么一丁点儿啦,再努努力,指定能成!” 这时,神虚子转动着眼珠,满脸疑惑地开口说道:“真是奇怪了呀,为师分明是按照祖师们传下来的丹方炼制的,怎么会出这种事呢? 不应该呀……” 江宁转头看向那群刚灭完火的锦衣卫,只见他们个个灰头土脸,衣服上满是污渍和破洞,头发也乱蓬蓬的。 江宁心里一叹,暗自叫苦,就他们这副模样,要是被其他文武大臣瞧见,还不得笑死。 这哪还像威风凛凛的锦衣卫,分明就是一群衣衫褴褛的叫花子 。 传出去,锦衣卫的脸可就丢尽了。 江宁满心都是愧疚与心疼,忙从怀中掏出一张两千两的银票,递给田尔耕,说道:“老田,这祸是我师傅闯下的。 这两千两银子,你拿着,等会儿分给参与救火的兄弟们,还有这炸毁的房屋,也用这些银子修缮。” 田尔耕赶忙拱手推辞,诚惶诚恐道:“大人,您这说的是哪里话? 好在没出人命,老神仙也安然无恙,哪能让您掏银子呢!” 江宁一脸严肃,认真说道:“我身为朝廷命官,怎可占朝廷的便宜?” 说罢,便硬把银票塞到了田尔耕手中 。 接着,江宁神色凝重,又反复叮嘱田尔耕:“你一定要把我师傅给看好咯,千万不能让这老家伙再背着我们偷偷炼丹了。 他再这么瞎搞,指不定哪天咱们都得跟他见三清祖师爷!” 田尔耕忙不迭点头,连声称是,不敢有丝毫懈怠。 而后,他立刻安排人手,小心翼翼地将还神志不清、满嘴嘟囔着“成仙”的神虚子抬下去,找大夫紧急救治,生怕再出什么乱子。 江宁才到大堂不久,就有锦衣卫前来禀报,说工部尚书徐光启求见。 江宁一脸疑惑,但还是吩咐将徐光启请进来。 这一见面,徐光启满脸兴师问罪的架势,张嘴就道:“江大人,你小子可不地道啊! 在老夫面前还玩灯下黑的把戏。” 江宁彻底懵了,心里直犯嘀咕,这徐老六是发哪门子疯? 卖假酒的嘎子和潘子都已经被自己抓了,他总不至于喝了假酒吧。 此刻,徐光启满脸怒容,大声说道:“江大人,老夫一直拿你当知己,可做人得讲良心啊! 人与人之间这点信任都没了吗? 之前让你把麾下的西洋人都交给老夫,咱们一同合力打造火器,没想到你竟还留了一手,太不地道了!” 说罢,他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江宁听后,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敢情这徐老六把神虚子炼丹引发的爆炸,当成自己偷偷摸摸研制火器了。 江宁此刻只觉一股气血“噌”地往天灵盖上涌,赶忙强自调整呼吸,生怕一个忍不住,就下令将那便宜师傅神虚子打入诏狱,大刑伺候。 徐光启见江宁这般调整呼吸的模样,还以为他想通了,便道:“江大人可是想明白了,打算迷途知返,把人交给老夫? 放心,老夫不会亏待你。一旦研制出新型火器,肯定有你一份功劳。” 听到这话,江宁只觉眼前一黑,差点直接昏过去。 他咬着牙,无奈说道:“徐大人,您误会了。” 接着,江宁满脸羞愧地把神虚子炼丹导致爆炸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听闻此言,徐光启顿时两眼放光,紧接着,神色略带尴尬地说道:“那个啥,江大人,老夫最近对道家学说痴迷不已,想请尊师到工部衙门坐坐,不知行不行?” 江宁一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在他的认知里,历史记载徐光启信奉天主教啊,怎么这会儿又突然对道家感兴趣了? 要知道,自己这便宜师傅神虚子就像个行走的炸弹,之前炼丹把锦衣卫后院都给炸了,徐光启居然还想请他到工部去。 江宁满脸狐疑,再三跟徐光启确认。 只见徐光启一脸正色,态度坚决,声称一定要请神虚子这位道家“高人”到工部衙门,与自己好好探讨一番。 他还放出狠话,要是江宁不同意,他徐光启今儿个就吊死在锦衣卫衙门口。 江宁实在劝不住,无奈之下,赶忙找来田尔耕,让他安排人抬着担架,把依旧神志不清的神虚子送往工部衙门。 直到看着神虚子被抬走,徐光启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转身离开。 第50章 赴宴定商税 徐光启离去,江宁失魂落魄地坐在锦衣卫大堂之上,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眼泪“唰”地一下夺眶而出。 他满心愤懑,觉得自己这个锦衣卫指挥使当得实在窝囊。 摊上神虚子这么个不着调的师傅,净给自己惹麻烦,如今出了事,也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再想到徐光启刚刚那副咄咄逼人的模样,竟然还敢威胁自己,说要吊死在锦衣卫衙门口,这不是明摆着欺负老实人嘛! 这时,江宁视线落到桌上,看到魏忠贤送来的请帖 。 他不由心头一热,感慨还是老魏靠谱啊!在这一堆烦心事里,好歹还有人能让人舒心点。 两天后,江宁依约前往赴宴。 此次,他可是做足了准备,带了一众得力之人同行,有猛如虎、虎大威,还有田尔耕、李若琏,曹文诏与曹变蛟叔侄也在列,更有孙传庭、卢象升,以及满桂、何可纲等。一行人浩浩荡荡,气势不凡。 依照请帖所指的地址,江宁率众人来到了春风楼。 只见东厂千户孙云鹤与崔成秀正候在门口。 瞧见江宁领着一大帮人前来,崔成秀和孙云鹤赶忙迎上前去招呼。 孙云鹤恭敬地拱手说道:“江大人,宴席都已安排妥当,您先请里边儿移步,义父他老人家稍后便到。” 江宁微微点头,带着众人迈步而入。 这一进去,他着实吃了一惊,好家伙,楼里上上下下摆了足有十几桌,而且已有不少人落座。 江宁定睛一看,嘿,全是老相识,皆是魏忠贤的小弟,像朱大典、阮大铖、顾炳谦等人都在。 众人一见江宁,纷纷热情地跟他打招呼。江宁也满脸笑意,一一拱手回礼。 目光扫过席间,还有些品级稍低的官员,江宁并不认识他们,但他依旧保持着亲和的态度,微笑着点头示意 ,展现出一派沉稳得体的风范。 以江宁的身份,自然不会在一楼就座。 于是,他把卢象升、孙传庭、虎大威、猛如虎等人安排在楼下,简单叮嘱他们几句,便带着田尔耕朝楼上走去。 登上二楼,江宁一眼就瞧见工部尚书徐光启已经在那儿了,徐光启满脸笑意地跟江宁打招呼。 可江宁一想起前两天徐光启那兴师问罪,还拿上吊威胁自己的糟心事,心里就来气,压根没给徐光启好脸色,扭头就径直走开了。 没一会儿,江宁的一众小弟也陆续抵达。 内阁的薛国观、督察院左都御史温体仁,带着他们各自的小弟,纷纷笑着向江宁打招呼,江宁也热情地一一回应。 又过了一会儿,吏部尚书杨鹤、户部尚书郭允厚,还有内阁的孙承宗、袁可立等人也都悉数到齐。 没过一会儿,魏忠贤也急忙赶来了。 他满脸笑意,一边和一楼的每一位官员打招呼,一边朝着二楼走去,那热络的模样让人挑不出错处。 很快,他就来到了江宁等人所在的地方,热情地向他们打招呼。 众人见状,纷纷抱拳回礼。 等所有人都到齐了,魏忠贤站在二楼,抬起手轻轻挥了挥,瞬间,整个酒楼安静下来,一点声音都没有。 接着,魏忠贤拱手作揖,笑着说道:“各位同僚,大家百忙之中,还能抽出时间来参加这次宴会,真是让咱家感激不尽! 今天,咱家只是简单准备了些酒菜,还请各位大人千万别客气,随意些。” 一众官员纷纷抱拳回礼,之后便各自落座,开始饮酒吃饭。 就在这时,魏忠贤走到江宁这一桌,在江宁身旁坐了下来 。 江宁所在的这一桌,可谓是举足轻重。 内阁的三位大学士、六部尚书,再加上身为锦衣卫指挥使的江宁,以及作为东厂提督的魏忠贤,这般阵容,平日里也只有在大型朝会时才能齐聚一堂。 魏忠贤自如地和众人交谈起来,席间欢声笑语不断。 江宁在一旁默默饮酒,心里不禁暗自思忖:这要是有人趁机放把火,只怕大明朝的半壁江山都得跟着塌了。 就在江宁天马行空地想着这些的时候,魏忠贤端起酒杯,笑着朝江宁说道:“江大人,来,走一个!” 江宁赶忙回过神,也端起酒杯,和魏忠贤一同一饮而尽 。 江宁心里清楚,今日这场聚会是要谈正事的。 于是率先抱了抱拳,向孙承宗开口询问:“孙阁老,如今辽东那边已然加强戒备,可四川的奢崇宁,还有贵州的安邦彦眼看就要起兵反叛了,不知咱们这边是否已经做好应对的安排?” 听到江宁开口,众人纷纷放下手中酒杯。 孙承宗眉头微微一皱,捋着胡须说道:“自从收到江大人的密报,皇上便即刻下令安排布置。 如今,老夫已将四川巡抚徐可求调回京师,重新任命朱燮元担任四川巡抚。 同时,命石柱总兵秦良玉、四川总兵杜文焕操练兵马,随时做好应对准备。 兵部和户部也已将大军一年所需的军械钱粮,秘密押送到秦良玉和杜文焕手中,其中还包括工部最新研制出的新型火器和火炮。” 紧接着,孙承宗又接着说道:“西南土司众多,局势相当复杂。 土司向来各自为政,朝廷很难干预。 虽说一直推行改土归流,可到现在,朝廷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要是动作过于激进,把其他土司也逼得造反,那战事一旦陷入僵局,朝廷在西南的根基可就保不住了 。” 江宁心里清楚,孙承宗所言句句在理。 土司问题一直是朝廷的心头大患,这些土司大多自行管理属地,仅有少数经改土归流,由朝廷委派官员治理。 长久以来,土司与朝廷之间的关系剑拔弩张,稍有不慎,便可能引发冲突。 江宁沉思片刻,缓缓说道:“孙阁老,眼下我最忧心的是,西南一旦开战,战事恐会绵延许久。 如此一来,朝廷必定要投入巨额钱粮,届时辽东那边也会受到波及。 所以我希望,一旦西南战事爆发,务必将影响范围控制到最小,把战事时长压缩到最短,务求速战速决,绝不能让朝廷大军深陷其中,难以抽身 。” 孙承宗点头赞同:“江大人所言极是。 如今朝廷已然筹备妥当,当下只需静候奢崇明、安邦彦起兵造反。 只要他们有所动作,朝廷便有了出兵的理由,到时候大军压境,将他们一举围困歼灭。” 这时,江宁转头看向徐光启,说道:“徐大人!西南地区多山地,火炮太过笨重,大军作战时使用起来极为不便。 工部兵仗局务必要多制造一些震天雷和轰天雷,还有火铳。” 徐光启捋着胡须,满脸笑意地说道:“江大人尽管放心。自从有江大人全力支持与协助,如今工部兵仗局每月的产量都在直线上升。 在这儿,老夫敢立下军令状,一旦西南战事爆发,工部所造火器必定能满足大军所需。” 听到徐光启这个老六如此信誓旦旦,江宁也点头表示认可 。 这时,江宁又扭头看向旁边的郭允厚,脸上挂着笑容,刚要张嘴说话。 没想到郭允厚这个老抠,赶忙摆了摆手,说道:“江大人,您免开尊口,老夫已经给兵部拨了供西南大军使用一年的钱粮啦。” 江宁瞧着一如既往抠门的郭允厚,笑着说道:“郭大人,咱俩这交情,有些话我就直说了。 我是希望您再多准备些军饷。” 郭允厚一脸疑惑地看着江宁,说道:“江大人,刚刚您和孙阁老也说了,西南战事要速战速决。 如今朝廷大军提前筹备好了,还有猛将统兵,火器也充足,一年时间还平定不了吗?” 江宁咧嘴一笑,解释道:“郭老大人,您误会我意思了。 我是说,一旦西南战事平定之后,朝廷便要在西南之地招募兵勇编列新军。 这时,坐在一旁的孙承宗、袁可立等人,全都面带笑意地点了点头,显然他们早就知晓此事。 郭允厚有些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江大人,那您说这得准备多少银子?” 江宁思索了一下,翻了个白眼说道:“最少五百万两。” 话刚出口,郭允厚惊得直接跳了起来,眼珠子瞪得老大,急忙说道:“江大人,您这是在跟老夫开玩笑吧? 五百万两银子,您莫不是打算把西南三省的青壮全都招募成兵?” 江宁笑着调侃道:“郭老大人,要是真打算把西南三省的青壮全招募成兵,500万两银子可远远不够,您起码得准备2000万两才行。” 这话刚一说完,郭允厚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似的,赶忙说道:“没有没有,老夫最多能给准备300万两银子。 500万两银子,想都别想,更别说2000万两了,就是把我这把老骨头卖了也凑不出啊!” 这时,一旁的孙承宗笑着打圆场:“郭老大人啊,江大人一心为了国,这大家都清楚。 咱们也知道户部的日子着实不好过,可如今国事维艰,还望您多担待些。” 内阁首辅都开了口,郭允厚咬了咬牙,无奈道:“那行吧,老夫就是砸锅卖铁,也得把这五百万两银子凑出来。” 这时,江宁拱手,看向孙承宗和袁可立说道:“二位阁老,下官打算等武举恩科结束之后,把选拔出的武举恩科学子,一部分派到辽东军中历练,另一部分则派往西南军中历练,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孙承宗和袁可立二人皆精通军事,自然明白江宁的用意,随即点头称是:“江大人能有此想法,实在再好不过。” 这时,江宁开口说道:“如今朝廷面临诸多艰难,户部钱粮紧缺。 前些日子,本官与户部尚书郭大人以及东厂魏公公商议过后,已经向皇上呈递了折子,决定在北直隶全面推行商税整改。 此事还望诸位大人能大力支持。” 众人其实早有耳闻这个消息,江宁今日把话挑明,实则是想试探一下众人的态度。 孙承宗、袁可立、徐光启三人点了点头。 孙承宗率先表态:“老夫支持在北直隶全面整改商税。” 徐光启也跟着点头,毕竟户部资金充裕了,他所在工部制造火器就有了保障。 吏部尚书杨鹤同样表示支持。 眼见这几位位高权重的大佬带头表态支持,其他一众小弟,也纷纷跟着表态,一致表示支持大佬们的决定 。 江宁朝魏忠贤使了个眼色,魏忠贤心领神会。 立刻清了清嗓子,端起酒杯说道:“各位大人,咱家觉得这商税税率有些低,三十抽一着实太少,改成十抽一如何?” 此言一出,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郭允厚这个户部尚书,眼珠子滴溜溜四处乱转,看得出他对众人的态度极为关切。 片刻之后,人群中响起稀稀拉拉的交谈声。 这时,江宁的小弟温体仁站起身,拱手作揖,神色有些为难地说道:“江大人、魏公公,今日在场的都是自己人,下官就直说了。 自大明开国以来,官员俸禄一直不高,所以不少同僚这些年都在做些别的生意,不然单靠朝廷那点俸禄,说句大不敬的话,恐怕全家都得挨饿。 在座各位同僚家中,或多或少都有生意涉足。 十抽一的税率,其实不算多,大家从道理上也能支持。 但要说真正的大户,还得是江南士绅,那可是东林党的老巢,他们富可敌国。 如今,虽说朝堂上大部分东林党人都被赶出去了,只剩下杨涟、左光斗这两个代表人物,但东林党根基还在江南,随时可能卷土重来。 就怕在场同僚们支持商税十抽一,东林党人他们可不会轻易点头,毕竟这就如同在他们身上割肉放血啊。” 说完,温体仁朝江宁眨了眨眼睛,江宁瞬间会意。 他算是听明白了小老弟这番话的意思,毕竟北直隶整改商税十抽一,等于是先对自己人开刀。 大家讲究有福同享、有难同当,银子可以出,可不能光揪着自己人往绝路上逼。 东林党人大多是江南的豪门巨富,绝不能轻易放过,否则自己人心里肯定不平衡,搞不好最后内部还会产生矛盾。 随后,江宁站起身,清了清嗓子,郑重说道:“诸位同僚,当下国势艰难,咱们一心为国,皇上也能体谅大家的难处,必然不会亏待我们。 说到东林党,他们在江南坐拥海量财富,也必须依照朝廷律法缴纳商税。 等北直隶商税整改顺利推行,接下来就会在整个北方和南方全面铺开,东林党首当其冲。 到时候他们要是胆敢抗税、偷税漏税,朝廷必定严惩不贷 。” 江宁话音刚落,一旁的魏忠贤猛地站起身,一拱手,朗声道:“诸位同僚放心,断不会只让咱们自己人吃苦头。 咱家以这条老命向各位担保,商税改制全面铺开后,东林党那些豪门富商,都得按朝廷规矩缴纳商税。 不过是咱们先交,他们后交罢了。 届时,定要让他们把之前拖欠的商税统统补上,绝不让自家人吃亏。 要是东林党里有人不乐意,咱家亲自跑一趟江南,跟他好好‘唠唠’。” 眼见魏忠贤这般坚定站出来支持,还如此强硬地放下狠话。 在场官员心里都跟明镜似的,魏公公嘴里说的 “唠唠”,到时候指不定就是“大刑伺候”,非得让那些人“掏心掏肺”不可。 江宁深知,要想长久留住人心,升官和发财必须双管齐下,光靠画大饼只能糊弄一时。 于是,他站起身,抱拳道:“诸位同僚,想必这些日子在京城,都听说过大明商会吧。 实不相瞒,这大明商会是本官名下产业。 过些时日,本官就会出售大明商会的部分股份,到时候在场的每位同僚都能拿到一股。 此事我已经向皇上奏明,只要大明商会依规缴纳商税,皇上也很支持诸位同僚借此赚些银子贴补家用。” 在江宁与魏忠贤一唱红脸一唱白脸,软硬兼施的攻势下,在场官员最终纷纷表态支持。 见此大功告成,众人心情放松,随即开始推杯换盏,气氛逐渐热烈起来。 第51章 大明举重冠军老魏 今日加更一章,感谢各位读者大大们的支持,麻烦给个好评,你们的支持是我写作的动力。谢谢大家! 江宁与一众官员推杯换盏,也不知究竟喝了多少,最后被田尔耕直接抬回了锦衣卫镇抚司衙门。 第二天,江宁刚醒来,田尔耕匆匆前来禀报:“大人,皇上有旨,召您入宫参加大朝会。 ”江宁听闻,赶忙洗了把脸,换上官服,带上田尔耕,一路疾行来到宫门外。 他递上牌子后,小跑着前往乾清宫。 只见文武官员已整齐地分列两旁,整个大殿弥漫着凝重的气氛。 江宁进入殿内,赶忙行礼:“臣江宁见过陛下” 坐在龙椅上的朱由校露出淡淡的笑容,说道:“爱卿平身。” 江宁起身,恭敬地谢恩:“谢万岁。” 这时,朱由校面带浅笑说道:“江爱卿,朕今日召你前来,只为一事。 今日,户部尚书郭爱卿提议,要在北直隶全面推行商税改制,将商税税率由原先的三十抽一改至十抽一。 然而,督察院的杨涟、左光斗却表示,此举有夺民之财,扰乱朝纲之嫌。 如今,支持郭尚书的官员不在少数,支持杨涟、左光斗,二人的官员数量也颇为可观。” 江宁脑子还有些昏沉发懵,稍作停顿理清思绪后,开口问道:“陛下,那召臣前来是……” 朱由校脸上挂着笑意,温和地说:“朕知道你才思敏捷,对于此事,想听听你的见解。” 只见郭允厚瞬间喜形于色,心想自家小老弟来助阵,这事儿看来稳了。 他旋即满脸神气地看向杨涟和左光斗。此时的杨涟和左光斗,气得肺都快炸了。 心里暗自骂道:皇上这也太偏心了,对郭允厚这个老抠,还有江宁这个搅屎棍,一口一个“爱卿”,轮到自己,却直呼其名。” 随后,魏忠贤不停地向江宁使眼色,江宁瞧着老魏那激动的模样,感觉他就差亲自下场表态了。 见状,江宁整理了一下思绪,思索半晌后开口说道:“启禀陛下,臣近日公务缠身,对这件事了解并不深入。 不过,臣有个建议,不妨让满朝文武以投票的方式来决议。 倘若赞成的人数居多,那此事便可推行;要是反对的人数占优,那这件事就暂且搁置,日后再议。” 这时,朱由校点了点头:“江爱卿,这个提议不错,就这么办。” 随即下令,“赞成在北直隶改制商税的爱卿,全都站到左班;反对改制商税的,全都站到右班。” 听闻皇帝这般吩咐,杨涟、左光斗二人气得浑身发抖。 如今东林党已然失势,而江宁和魏忠贤这两个对头手下党羽众多。 不一会儿,大多数文武官员都站到了左班。 反观杨涟、左光斗,礼部侍郎孙如游以及一众东林党官员,站在右班,人数明显少得多。 见状,江宁赶忙也站到左班。 他瞧见,勋贵之中,英国公张维贤、定国公徐希,还有定远侯邓文明等几位他不认识的勋贵,也都站在左班。 这时,就连站在御座之前的魏忠贤,扯着方正化一路小跑下来,站到了左班,摆明立场。 这可把杨涟、左光斗气得不轻,在他们眼中,魏忠贤这行径简直如同疯狗一般,不仅逼人就范,更是在精神上予以狠狠打击,实在是杀人诛心! 这时,坐在龙椅上的朱由校发话了:“如今,满朝文武中赞成改制商税的人数居多,那就依议在北直隶全面推行商税改制。” 话音刚落,站在左边的文武官员齐刷刷高呼:“天子圣明!” 眼见此事如此顺利通过,魏忠贤赶忙扯着嗓子喊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片刻之后,见无人发话,朱由校点了点头。魏忠贤遂又高喊:“退朝!” 随后,一众文武官员纷纷起身告辞。 待朱由校离开后,众人起身朝宫外走去。 江宁刚走没几步,郭允厚激动得满脸通红,一把扯住江宁的袖子,说道:“江大人,还得是你靠谱,一招就解决了问题!” 江宁笑了笑,说道:“郭大人过奖了,本官不过顺手略施小计,要是动真格,还有其他手段没用上呢。” 说罢,神色间满是得意。 这时,魏忠贤也赶忙跑了过来,三人有说有笑地朝着宫外走去。 ……… 来到午门,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喊道:“江宁!魏忠贤!你们两个奸贼不得好死!” 听到这话,江宁顿时皱起眉头,扭头望去,见是杨涟和左光斗,二人脸色铁青,满脸怒意。 江宁冷冷说道:“二位大人,商税改制一事,满朝文武大多都已同意,唯有你二人反对。 如今竟在午门之外辱骂本官,朝廷的体面还要不要了?” 杨涟、左光斗二人开口,冷声喝道:“我等忠心未改,一心只为大明,绝不会任由你们这两个奸贼祸乱朝纲,必定与你们斗争到底!” 二人说得大义凛然。 旁边的魏忠贤顿时被气得不轻,满脸怒色地指着杨涟和左光斗骂道:“你们有什么资格教训咱家和江大人? 大明朝两京一十三省,是在皇上肩担着的,是咱家和江大人,还有满朝忠臣一同抬着的。 ‘忠君报国这几个字,还轮不到你们来说!” 说完,魏忠贤朝着皇宫方向拱了拱手,又道:“为了皇上,咱家什么苦都能受。 可咱家就是不懂,都是为朝廷当差,为何总是谁干的多,受的委屈就越大?” 魏忠贤这番话如连珠炮般,说得酣畅淋漓、振奋人心。 刹那间,旁边一众官员纷纷拍手叫好。 就连江宁也不禁竖起大拇指称赞:“魏公公,好样的!很精神!没丢份儿!” 杨涟、左光斗二人被骂得脸色涨得通红。 杨涟怒目圆睁,大声说道:“魏忠贤,你这奸佞之臣,哪怕你能言善辩,也无法掩盖你与江宁扰乱朝纲的事实。 祖宗定下的规矩不可更改,你二人却屡次破坏祖宗之法,实在是罪大恶极、十恶不赦!” 听到此处,魏忠贤突然放声狂笑,紧接着大声叫嚷道:“奸臣已经自己跳出来了,你杨涟是一个,还有左光斗也算一个!” 旋即,魏忠贤继续骂道:奸臣的“‘奸’字怎么写? 咱家虽说没读过书,可也晓得是一个‘女’字加一个‘干’字。 咱家是个太监,身边自然没女人,江大人虽不是太监,可皇上赐给他的宅子,自打上任后他一次都没去过,整日吃住都在锦衣卫镇抚司衙门。 身边连条母狗都没有,更别说女人了。 反观你杨涟,什么狗屁两榜进士,一个被人玩剩下的青楼艺伎,你竟当个宝贝似的娶回家里,你老杨家十八代祖宗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这番话直气得杨涟脸色涨得通红,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江宁在一旁满脸尴尬,忙不迭地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心中暗自吐槽:“老魏啊,我可真是谢谢你了。 我不是太监这事儿,你就别到处嚷嚷了,合着全天下人都得知道呗!” 随后,周围一众官员对着杨涟和左光斗指指点点。 二人此时羞愧得无地自容,恨不能当场找条地缝钻进去。 魏忠贤冷哼一声:“江大人,咱们走,别跟这两个奸臣在这儿白费口舌,简直污了咱俩的名声。” 说完,一把拽起江宁,扬长而去。 江宁回到锦衣卫镇抚司衙门,刚松了口气,心里琢磨着:这老魏啥时候变得这么厉害,火力全开啊。 正想着,田尔耕匆匆进来禀报:“大人,兵部侍郎李邦华求见。” 江宁赶忙出门迎接,可李邦华却站在门口,丝毫没有进去的意思。 江宁一脸疑惑,开口问道:“李大人,有什么话咱们进去说。” 李邦华冷哼一声:“老夫就站在这儿说,不进去了。 不然指不定传出什么流言蜚语,说老夫是来投案自首的,或者检举他人,又或者跑到江大人这镇抚司衙门来喊冤的。” 江宁一听就明白,这老头还对上次的误会耿耿于怀呢,随即满脸赔笑。 李邦华也不兜圈子,直接说道:“江大人,本官觉得这次恩科直接在京营举行,你看如何?” 江宁一听,立马拍手叫好:“李大人,你这个主意真是太妙了,就这么定了。” 李邦华本以为江宁会有所犹豫,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一下子被整懵了。 江宁接着说:“稍后我就派人通知下去,今年恩科武举在京营举行,所有举子直接去京营报道就行。” 随后两人又闲聊了几句,李邦华便告辞离开了。 江宁返回衙门后,找来田尔耕,吩咐道:“老田,赶紧贴出告示通知,此次所有前来应试的举子,恩科武举在京营举行。 完事之后,你再带领两千锦衣卫前去京城提前准备,再让魏公公从腾骧四卫调五千人马前去维护秩序。 至于京城那些勋贵的私兵,全部清场。” 田尔耕躬身领命,匆匆离去着手安排相关事宜。 江宁又派人把李若琏找来,随后二人骑上马,带着一众锦衣卫前往京营驻地,打算巡视一番。 没料到刚到京营门口,就瞧见守门的士兵们三三两两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正呼呼大睡。 目睹这一幕,江宁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原本以为京营烂到根,最起码还有几个正常人。 可没想到如今看来,这哪里是烂到根,分明是从里到外彻底烂透了。 最后,江宁和李若琏下马,朝着京营里面走去。 这时,一名士兵迷迷糊糊看到有人过来,揉着眼睛,嘟囔道:“你们什么人,竟敢擅闯京营?” 李若琏几步上前,抬手就是两个响亮的大耳刮子,一把揪住那名士兵的衣领,恶狠狠地说道:“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老子穿的是什么!” 那名士兵吃痛,赶忙使劲睁开双眼,一瞧见李若琏身上鲜亮的飞鱼服,顿时吓得脸色煞白,说话都结巴起来。 紧接着,李若琏猛地将他一把丢在地上,大声吼道:“锦衣卫指挥使江大人前来巡视京营,还不快去叫人过来迎接!” 江宁摆了摆手,说道:“没事,我们直接进去就行了。” 随后,守门的小兵心里直发慌,暗自思忖锦衣卫这些大爷怎么今天有空到京营来,赶忙打发人跑去禀告成国公朱纯臣。 进入营地之后,江宁顿时满心失望。只见一众士兵衣衫褴褛,有的三五成群聚在一起赌钱,吆五喝六;有的喝得醉醺醺,走路东倒西歪;甚至还有几个直接躺倒在地上,鼾声如雷。 整个营地弥漫着一股破败萧条的气息,江宁不禁感慨:“这还是当年随成祖永乐大帝横扫漠北、威震天下的三大营吗? 不知情的,恐怕还以为这儿是丐帮总部呢!” 随后,江宁与李若琏带着一众锦衣卫在营中四处转了一圈,可竟发现压根没有人理会他们。 江宁不禁有些纳闷,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明晃晃的蟒袍,又扫视一眼身旁同样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心中暗道:没穿错衣服呀! 紧接着,他们来到聚将台。江宁脸色一沉,冷冷说道:“老李,擂鼓聚将!” 李若琏领命,旋即开始奋力擂鼓。“ 咚咚咚”,鼓声瞬间如雷般响彻京营内外,一众锦衣卫则迅速整齐地站立在聚将台四周。 三通鼓声过后,只见稀稀拉拉来了几百个士兵,他们个个衣衫褴褛。 有的没精打采地拖拽着长枪,有的歪歪斜斜地斜挎着腰刀,甚至还有些人赤手空拳。 这些士兵慢悠悠地朝着聚将台走来,而后纷纷抬头望向站在台上的江宁,一脸不知所措。 但更多的,像是在把江宁当作稀罕物件围观,心里想着:这哪是什么擂鼓聚将,简直就跟耍猴戏似的。 就在此刻,两名中年武将醉醺醺地朝着江宁晃悠过来。 其中一人手指江宁,带着几分戏谑道:“呦呵,瞅着像是个锦衣卫嘛,跑咱京营来干啥呢?” 另一人醉眼惺忪,大着舌头接话:“锦衣卫咋地? 咱京营可不归锦衣卫管。”然后也对着江宁叫嚷:“台上站着的那位,你跑来干啥? 竟敢私自擂鼓聚将,你知不知道这可是要掉脑袋的罪!” 江宁二话不说,大手一挥,给了李若琏一个眼神。 刹那间,如狼似虎的锦衣卫一拥而上,将这两人狠狠打倒在地,接着按压在聚将台前。 这两人被制住后,嘴里仍骂骂咧咧。 江宁面色一寒,冷哼道:“拖下去,砍了!” 李若琏得令,二话不说,“唰”地抽出绣春刀,手起刀落,两颗人头瞬间滚落。 江宁紧接着冷声道:“把他俩脑袋挂起来!”随着两颗血淋淋的人头被高高挂起,旁边那群士兵顿时吓得脸色惨白,四处奔逃呼喊。 有胆小的,甚至当场被吓得尿了裤子,空气中顿时弥漫开一股骚臭味。 就在这时,又有几名守将神色匆匆地赶来。其中一人抱了抱拳,开口道:“末将京营参将魏中平,不知台上站的是哪位大人?” 江宁面色冷峻,沉声道:“本官乃锦衣卫指挥使江宁!” 说罢,江宁又高声道:“现在立刻把京营所有千户以上的武将全部找来,本官就在这儿等着!” 这魏中平神情凝重,再次抱拳说道:“末将恕难从命。 如今京营提督成国公没来,没有他的命令,没人能擂鼓聚将。” 随后,魏中平又冷冷说道:“纵然江大人是锦衣卫指挥使,也无权私自斩杀京营将领,一切还得等成国公回来后再做定夺。” 江宁顿时被气得笑出声来,开口问道:“成国公现在在何处?” 魏中平摇了摇头,“这个末将就不清楚了。 要是没别的事,末将就先把兄弟们解散了。” 说罢,一招手喊道:“弟兄们,都散了吧!” 眼见魏中平竟敢如此张狂,江宁脸色一沉,冷冷道:“老李,把这个姓魏的给我绑了!” 李若琏得令,立刻带领几名锦衣卫上前。 魏中平见状,立马拔出腰间长刀,高声叫嚷:“本官乃京营参将,纵然你们是锦衣卫,也休要胡来!” 李若琏二话不说,身形一闪来到他跟前,一把夺过长刀,顺势一拳将他撂倒在地。 几名锦衣卫迅速上前,将他捆绑起来,押至聚将台前跪下。 江宁眼皮都没抬一下,淡淡吐出两个字:“砍了!” 李若琏手起刀落,随着第三颗人头被高高挂起,江宁目光扫向台下那些士兵,大声吼道:“从现在起,谁再敢乱跑,本官立马剁了他的脑袋! 一人跑,杀一人;十人跑,杀十人!要是你们全都敢跑,本官不介意把你们统统宰了!” 第52章 武举正式开始 随着江宁连杀几人立威,在场士兵无不胆战心惊,纷纷僵立原地,不敢挪动分毫。 魏中平被杀后,一同前来的其他两名将领更是吓得不敢吱声。 江宁目光扫向其中一人,厉声道:“现在立马去给我把所有人叫来!” 那名将领面露难色,嗫嚅道:“启禀大人,如今有一部分兄弟被安排去种地了,还有一部分兄弟都到各家勋贵府上做工去了,一时之间恐怕难以全部聚集。” 江宁顿时气得冷笑,堂堂京营,本是拱卫大明京师的力量,如今却种地的种地,做工的做工,这要是传出去,还不得贻笑大方。 随后他转头吩咐那将领:“现在你就去英国公府、定国公府,把两位国公给本官请来!” 那将领还欲辩解几句,瞥见江宁眼中那仿佛能杀人的目光,顿时一个字都不敢吐露,赶忙拱手作揖,匆匆离去。 半个时辰后,身着蟒袍的朱纯臣脚步匆匆地赶来。 他瞧见坐在聚将台上的江宁,又将目光投向挂在竹竿上的三颗首级,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冷冷地质问江宁:“江宁,谁给你这般大的胆子,竟敢擅闯京营斩杀将领? 今日若不给本国公一个交代,老夫定要到皇上面前参你一本!” 江宁神色平静,淡淡说道:“成国公先别急,等人都到齐了再说话不迟。” 朱纯臣不屑地冷哼一声,“哼,那好,本国公就在这儿等着,倒要瞧瞧你还能耍出什么花样来!” 不一会儿,英国公张维贤与定国公徐希便匆匆赶到。 二人跑得满头大汗,一到现场,就瞧见坐在聚将台上的江宁,那高悬着的人头,还有一旁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的朱纯臣。 徐希生性向来谨小慎微,此刻被眼前场景吓得呆若木鸡,紧闭着嘴,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张维贤神色还算平静,看向江宁,开口问道:“江大人,这究竟是何情况呀?” 江宁站起身,拱手作揖道:“下官见过英国公、定国公。 下官今日前来京营巡查,不曾想竟看到京营军纪涣散,士兵懒惰成性。 故而擂鼓聚将,哪晓得三通鼓响之后,只聚集了区区几百人。 至于那挂起来的三颗人头,乃是京营的三个参将,他们竟敢聚众闹事,如今已被本官军法处置。” 听到这儿,张维贤神色顿时凝重起来。一旁的朱纯臣站起身,冷冷说道:“江宁,未得皇命,你竟敢擅自斩杀京营将领? 如今定国公、英国公都在,你今日必须给个交代,不然本国公跟你没完!” 随后,江宁从容走下台,从怀中掏出朱由校赐给自己的金牌,笑着说道:“成国公,下官奉旨办事,有先斩后奏之权。” 见江宁亮出皇上御赐金牌,成国公朱纯臣脸色瞬间大变,态度180度转弯。 他赶忙凑上前,双手递回金牌,小心翼翼地放回江宁怀中,满脸堆笑:“江大人,您瞧这闹的。 有什么吩咐,您直说便是。” 江宁笑着说道:“成国公如此识大体,本官甚感欣慰。 既然三位国公都到齐了,那就擂鼓聚将吧。” 听到江宁还要擂鼓聚将,成国公朱纯臣顿时脸色十分难看。 一旁的张维贤和徐希虽说早已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但此刻也不禁脸色发白。 眼见三人面露难色,江宁笑着说道:“既然三位国公有难处,那便算了吧。 不过本官来是通知一声,恩科武举将在京营举行,还望三位国公配合一下。” 听到这话,朱纯臣赶忙赔笑应道:“一定一定!” 张维贤和徐希神情复杂地瞥了江宁一眼,缓缓点头。 两人心里都清楚,江宁这是要对京营动手整顿了,而他背后站着皇帝。 为了家族的前途,他们已然上了江宁这条“贼船”,只能无奈认下,只盼到时候皇帝能看在他们配合的份上,对两家从轻发落。 就在这时,田尔耕带着两千锦衣卫以及腾骧四卫调来的五千士兵已然赶到,浩浩荡荡地进入京营之中。 江宁见状,笑着对三位国公说道:“三位国公,那下官便开始着手准备了。 三位要是没什么事,就先去忙吧。” 朱纯臣赶忙满脸堆笑地回应:“那就全交给江大人了。” 随后,三人起身告辞离开。 朱纯臣急忙找来几名将领,在他们耳边小声叮嘱了几句,便脚步匆匆地离去。 张维贤和徐希则神色复杂地望向江宁,江宁转过头,对着二人露出一个微笑,轻轻点了点头,示意二人放心,二人才转身离开。 随后,那些京营士兵开始稀稀拉拉地收拾东西,在几名将领的带领下,慢悠悠地离开。 此刻,这座大营已被锦衣卫和腾骧四卫全盘接手。 京营设有三大营,分别是五军营、三千营和神机营 。 可这仅仅只是其中一座营寨,整个京营号称十几万人马,实际上至少有一半是虚报的人数,都被各级将领吃了空饷。 剩下的一半,要么老弱病残,要么被勋贵们拉去府上做工,或是出城种地,算下来真正能调用的,满打满算也就三五万人。 在这仅剩的三五万人里,江宁估计,要是能找出5000具备战力的士兵,那便是成祖永乐爷在天庇佑,实属万幸了。 随后,依照江宁的安排,2000名锦衣卫与五千腾骧四卫的士兵,热火朝天地开始清理大营。 果然人多力量大,仅仅半天时间,原本杂乱不堪的大营就被整理得差不多了。 之后,江宁又仔细叮嘱了一番后续事宜,才转身返回锦衣卫镇抚司衙门。 三天后,武举恩科就要正式开考了。 前来参加考试的举子们纷纷来到京郊大营外,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江宁、袁可立和李邦华站在大营门口,望着这熙熙攘攘、人山人海的场景。 此时,整座大营由腾骧四卫的5000名士兵严密防守,2000名锦衣卫则负责维持考场内的秩序。 在考生队伍里,有出身寒门的年轻少年,满脸朝气,难掩紧张与期待。 也有家境富裕的中年子弟,身着华服,神色间透着自信。 还有身披铠甲的军中将领,身姿笔挺,气势不凡。 看着这众多的考生,袁可立面带微笑,轻轻捋着胡须,感慨道:“老夫觉着,此次恩科武举,必定能为我大明选拔出不少军中良才啊。” 李邦华在一旁连连点头,深表赞同。 而江宁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这一切,默不作声 。 武举恩科不像文举检查那般严格,考生本就可以随身携带一些兵器。 然而,还是有不少人妄图夹带违规物品蒙混过关,全被锦衣卫揪了出来。 这些人在大营门口又哭又闹,不愿接受处置。 直到锦衣卫将寒光闪闪的绣春刀拔出鞘,他们一个个才瞬间闭上了嘴,满心懊悔。 江宁见状,不禁感慨道:“无论什么时代,都从来不缺投机取巧的人啊。” 考生们陆续入场完毕后,江宁、李邦华和袁可立三人一同登上了聚将台。 袁可立抬起手,轻轻一挥,刹那间,台下一众考生全都安静了下来。 接着,袁可立面带微笑,朗声道:“老夫乃武英殿大学士、内阁次辅,兼任刑部尚书袁可立,是此次恩科武举副主考官。 这时,江宁向前一步,开口说道:“本官乃锦衣卫指挥使江宁,担任此次恩科武举主考官。” 紧接着,李邦华也站出来,说道:“老夫是兵部左侍郎李邦华,出任此次恩科武举的副主考官。” 随后,江宁面带笑容,恭敬地说道:“袁阁老,您身为内阁次辅,是朝中前辈,就请您给所有学子讲几句,为他们指点一二吧。” 袁可立微笑着点头应允,面向台下,开口说道:“诸位学子,你们来自大明两京一十三省,齐聚于此参加此次恩科武举。 在此,老夫先代皇上,向诸位的到来表示感谢。 古语有云,‘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请君暂上凌烟阁,若个书生万户侯。’,希望你们在接下来的考试中,全力以赴,认真应考,为自己谋一个好前程,也能光宗耀祖。 千万不可粗心大意,辜负了自己的努力与抱负 。” 这时,一众学子纷纷抱拳行礼,齐声说道:“谨记袁阁老训示!” 洪亮的声音在大营上空回荡,他们神色庄重,眼神中满是对这场考试的期待与决心,以及对袁可立教诲的敬重。 这时,江宁快步上前,高声宣布:“此次恩科武举正式开始,首考弓马。 所有考生即刻做好准备!” 言罢,在锦衣卫的引领下,一众考生依次前往靶场。 考核分为步射和骑射,以八十步为标准距离,每位考生共有十支箭。 规则是射中三支即为合格,射中六支评定为中等,射中九支为上等,若十支箭全部射中,则获评特等 。 随后,江宁、袁可立和李邦华三人在考场中缓缓踱步,密切观察着考生们射箭的表现。第一轮考核,上百名考生同时开弓,场面颇为壮观。 然而结果却不尽人意,只有30多人射中箭靶,而且箭着点分布零散,真正射中靶心的考生寥寥无几 ,这让三人不禁暗暗皱眉,心中对后续考核的期待与担忧交织。 这时,只见一位年轻将领张弓搭箭,一气呵成连射十箭。 众人定睛一看,竟有八箭正中靶心,仅有两箭稍稍偏离,差之毫厘。 袁可立忍不住大声称赞:“当真少年英雄啊!” 李邦华也面露赞赏之色,不住点头。 江宁看着这位青年将领,向身旁人问道:“这小子是从哪儿来的,叫什么名字?” 随行的锦衣卫赶忙翻开名册查看,随后恭敬回禀:“大人,这名学子名叫吴襄,南直隶高邮人士,今年二十八岁。” 听到“吴襄”这个名字,江宁顿时心头一震,内心暗自惊呼:“这不就是大汉奸吴三桂他老子吗?” 而一旁的袁可立和李邦华并不知晓江宁心中所想,两人正不住点头,口中连连称赞:“此乃可造之材!” 他们眼中,吴襄展现出的精湛箭术,无疑预示着他在军事才能上的潜力。 这时,江宁看着满脸兴奋的吴襄,心里犯起了嘀咕:“要不要暗中找人把这小子解决掉? 也不清楚吴三桂那个大汉奸出世了没,要是找个人直接把他掐死在襁褓里就好了。” 但思忖片刻后,江宁无奈地摇了摇头。 人家吴襄此刻不过是来参加武举考试,又没有通敌叛国的实据,自己怎能仅凭一己之言,就贸然对他下手呢。 就在这时,考场中又爆发出一阵喝彩声。江宁闻声转头看去,只见孙传庭与卢象昇上场了。 二人迅速弯弓搭箭,动作一气呵成。 卢象升施展“三连珠”绝技,箭箭都稳稳命中靶心,十发无一落空。 孙传庭则以单射之法,连续十箭,每箭皆正中靶心,展现出了惊人的箭术功底。 这时,袁可立忍不住夸赞道:“当真堪称神射手呀! 江大人,若老夫没有记错,这两位学子前些日子跟在你身边,对吧?” 江宁微微红着脸说道:“身材高大的那位学子是卢象升,南直隶宜兴人。 皮肤黝黑、身材较为瘦小的这位则是孙传庭,山西代县人。 前些日子他们进京赴考,与本官结识相交。他俩本是举人出身,原打算参加文举,经本官一番开导,便改考武举了。” 这时,李邦华忍不住称赞道:“那还真是文武双全啊!” 江宁一脸得意地说道:“他俩不管参加武举还是文举,必定榜上有名,皆是难得一见的文武全才,日后定是将帅之才。” 听到江宁这般夸赞,李邦华暗自腹诽,不禁有些纳闷:这江大人也太不要脸,尽给自己脸上贴金。 这时,江宁开口下令:“将草靶往后再挪50步,让他们再试试。” 说罢,江宁朝孙传庭和卢象升投去一个鼓励的眼神,二人瞬间心领神会。 眼见草靶已被挪到100步开外的距离,卢象升与孙传庭二人再度开弓射箭。 卢象升发力,有八箭正中靶心,其余两箭稍稍偏离。 孙传庭则稍逊一筹,六箭稳稳命中靶心,另外四箭偏离。 吴襄见这两人突然冒出来抢了自己风头,心有不甘,便让锦衣卫也将自己的草靶挪到100步的距离。 他弯弓搭箭奋力射出,却只射中四箭,其中四箭偏离靶心,还有两箭直接射空。 原本恩科武举的标准,草靶距离是100步。 江宁把它改成八十步,就是为了防止出现考生们成绩太差、太过难堪的状况,也算是给参考的学子们行个方便。 谁知道,卢象升和孙传庭两人如此厉害,其他考生看到他们的表现,纷纷拍手叫好。 不过,虽说大家都很佩服,却没有一个人有胆量像他们一样,去挑战100步外的草靶。 就在此时,曹文诏、曹变蛟叔侄二人登上了场。 江宁转头向身旁的锦衣卫吩咐道:“把草靶直接挪到100步开外的距离。” 只见曹文诏与曹变蛟二人迅速弯弓搭箭,每一支箭都精准无误地射中靶心,曹文昭更是一箭直接将靶心射穿。 这一幕,把在场的一众学子惊得目瞪口呆。 江宁见状,微微一笑,他心里清楚,此时的曹变蛟年纪尚轻,还未达到个人武艺的巅峰状态。 要知道,处于巅峰时期的曹变蛟,可比他叔父曹文诏还要勇猛几分。 第53章 武举策论考试 今日周末,加更一章,感谢各位读者大大们的支持,麻烦大家帮忙点个评分,你们的支持是我写作的动力,谢谢大家! 眼见两人如此神勇,袁可立和李邦华顿时眼前一亮。 袁可立赶忙开口问:“江大人,老夫没记错的话,这两位前段时间似乎也在你身边,是吧?” 江宁笑着点头回应。 一旁的李邦华暗自咋舌,心想这江大人真是走了狗屎运,竟能发掘出这么多猛将贤才 。 这时,江宁转头向身旁的锦衣卫吩咐道:“去,把曹文诏和曹变蛟的草靶挪到150步外的距离,让他俩再试试。” 锦衣卫领命,匆忙跑去将草靶移至150步远。 江宁面带微笑,朝曹文诏和曹变蛟点头示意。 叔侄二人默契十足,再度张弓搭箭。 只见曹文诏十箭依旧稳稳射中靶心,曹变蛟则有九箭正中靶心,仅有一箭稍稍偏离。 这下,如同给所有考生兜头泼下一盆冷水又猛地敲了一棒。 场上气氛瞬间凝固,考生们反应各异。 有的眼神中燃烧着炙热的火焰,那是被曹文诏叔侄的神勇激发了斗志,心中暗暗发誓要奋起直追。 有的则面露忧色,神色间满是忧虑,深知自己与之差距甚远,对这场考试的前景感到迷茫。 随后,江宁差人把满桂、何可纲、赵率教三人唤来,吩咐他们负责监督考场,自己则与袁可立、李邦华一同前往聚将台。 这时,江宁开口问道:“袁阁老,不知这策略一科,该考些什么内容呢?” 袁可立沉思片刻后说道:“无非就是兵法、行军打仗、如何布置安排等方面。 但凡熟读兵书的,基本都能答上一些,关键就看有没有学子能够答出自己的观点和特色来。” 李邦华满脸震惊地盯着江宁,忍不住开口质问:“江大人,你该不会是丝毫准备都没做吧? 你可是此次恩科武举的主考官啊!” 江宁尴尬地笑了笑,解释道:“李大人,本官对这方面确实不太了解,想着您二位经验丰富,肯定早有准备,所以就没再过问此事。” 听到江宁这般回答,袁可立和李邦华顿时一阵无语,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心中暗自骂道:这江宁也太不靠谱了,简直就是个甩手掌柜! 就在这时,魏忠贤火急火燎地赶来了。 江宁一见到魏忠贤,赶忙满脸热情地打招呼。 魏忠贤也笑着与袁可立、李邦华一一寒暄。 李邦华与魏忠贤不太熟络,只是礼节性地点了点头。 这时,江宁开口问道:“魏公公,怎么样?战马都准备好了吗?” 魏忠贤得意地笑道:“咱家出马,一个顶俩! 两千匹战马都给您备齐送过来了。” 袁可立听闻,开口问道:“江大人,战马你都没准备好吗?” 江宁脸色一黑,无奈说道:“袁阁老,京营的情况您大概也清楚,原本的战马早就被那些勋贵倒卖得一干二净,仅剩的一些也都被他们拉回了家。 如今京营里所谓的战马,不过是些用来耕地的驽马,根本达不到战马的标准。” 听到江宁的回答,袁可立无奈地叹了口气。 李邦华更是气得脸色铁青,眼中仿佛要喷出火来。 这时,袁可立开口问魏忠贤:“魏公公,这两千匹战马是从御马监调来的?” 魏忠贤笑着回应:“袁阁老说得对。 如今在京城,要一次调动上千匹战马,也只有御马监有这储备了。 腾骧四卫开始整训的时候,咱家就立刻让人将御马监的战马全部清查了一遍,那些胆敢伸手倒卖战马的混账东西,咱家都送他们去见阎王了!” 江宁作了个揖,说道:“这次真是麻烦魏公公了!”魏忠贤笑道:“江大人这说的什么话,咱俩还客气啥?” 随后,魏忠贤脸色陡然一沉,怒声道:“这些勋贵简直胆大包天,竟敢变卖京营战马,全换成这些耕田用的驽马,实在可恨! 要是他们落在咱家手里,敢卖战马,咱家非得把他全家都拉去卖了不可!” 眼见老魏又要放狠话,江宁赶忙快步上前阻拦。 他知道老魏是个狠角色,向来敢说敢做,一旦出口就要动手。 可当下的局势,还不能与勋贵们彻底撕破脸,毕竟各方利益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随后,江宁带着魏忠贤在大营里四处走动查看。 只见各个考场的学子们都在弯弓射箭,然而整体成绩却不太理想。 这还是江宁特意让人把草靶保持在80步的距离,要是恢复到原本100步的距离,估计至少得刷掉一半的考生。 两个时辰后,所有考生射箭完毕,整整淘汰了三成。 这些被淘汰的学子们神色失望,有的甚至失声痛哭,纷纷开始收拾行李准备离开。 这时,江宁开口吩咐道:“去,把这些学子全都拦下来,告诉他们,等策略和武艺考核全都结束了再走也不迟。” 魏忠贤一脸纳闷,开口道:“江大人,这不合规矩吧,第一轮射箭都不及格,按理应直接淘汰呀!” 江宁笑着将魏忠贤拉到一旁,低声说道:“魏公公,整顿京营这事,您也是清楚的。 这些人虽说武艺不行,但说不定有其他才干呢。 再考考看吧,总能从中找出几个人才来。” 随着身旁锦衣卫前去传话,那些原本射箭不及格的考生们顿时喜出望外。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居然还有第二次机会,原本都以为自己这次考试就要惨淡收场了。 刹那间,众人一个个摩拳擦掌,眼中重新燃起希望,暗暗发誓一定要在接下来的考核中好好表现。 眼见步射环节结束,接下来,江宁吩咐人给所有考生准备饭菜。 一时间,米饭、肉菜、瓜果、点心一应俱全。 江宁心里明白,武举学子的境遇与文举学子不同,他们之中有不少人家境贫寒。 这也是江宁变相拉拢学子的一种方式。 他留意到,不少学子甚至还自带干粮,清一色是黑面饼子、麦饼之类的粗食。 这时,江宁来到学子用餐的地方,不时和学子们打招呼,温言安慰、鼓励他们。 走着走着,江宁就碰见了英国公府的张世泽、定国公府的徐允祯,还有定远侯府的邓云飞。 江宁逐个上前,对他们都鼓励了一番。 半个时辰后,所有学子用餐完毕,接下来便是骑射考核。 只见不少学子面露难色,毕竟对于家境贫寒的他们而言,骑马射箭是遥不可及的难事,但他们一个个还是咬着牙,硬着头皮上马。 好在江宁有满桂、赵率教、何可纲这三位大将。 他们三人主动上前,向考生们简单叮嘱了一些骑射技巧。 在他们的指导下,不少学子渐渐舒缓了紧张的神情,开始尝试着进行骑射。 看着学子们骑马射箭的表现,江宁忍不住摇头,这成绩实在一言难尽。 也难怪李邦华曾说,当年戚继光参加武举时,武艺表现平平,策略方面更是差强人意。 不过江宁还是从众多学子中发现了不少人才,其中有两个30岁左右的粗壮汉子,不管是步射还是骑射,成绩都十分优异。 于是江宁让人把那两名学子的资料拿来查看,得知他们分别是黄得功、周遇吉,二人皆出身于辽东军中。 江宁顿时眼前一亮,心想这可是捡到宝了。 这两人在历史上都是赫赫有名的猛将,而且更是忠诚之臣,日后皆为大明战事拼杀直至战死。 最后,江宁吩咐手下人将两人的名字圈出来,手下赶忙照做。 这时,魏忠贤不知何时站到了江宁身后,开口问道:“江大人,这是做什么呢?” 江宁顿时被吓了一跳,急忙转过身,见魏忠贤正一脸笑意地站在自己身后。 心里暗自吐槽:“这老魏怎么整天神出鬼没的,跟个阴魂似的甩都甩不掉。” 这时,江宁笑了笑,解释道:“魏公公,这两人皆是难得一见的猛将之才,我提前标记出来,免得回头疏忽给忘了。” 魏忠贤听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随着天色逐渐暗沉下来,骑射考试宣告结束。 江宁当即便安排所有学子留在军营中住宿,并且严令他们不得随意外出,宣布次日将举行武举的笔试。 袁可立因公务繁忙,便告辞离去。李邦华则与江宁一同留在军营。 就在这时,魏忠贤又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江宁身旁,江宁不禁一阵头疼,却还是笑着开口问:“魏公公,您今日没有公务要处理吗?” 魏忠贤满脸堆笑地回应:“咱家刚好这两日得闲,便想着在这军营里陪着江大人,顺便也能趁机学习学习。” 这时,满桂、赵率教、何可纲三人前来复命。 江宁笑着招呼三人坐下,旋即吩咐人安排饭食,说道:“三位将军,今日辛苦了。” 满桂豪迈地大笑道:“大人言重了,今日俺可真是大开眼界,这里边有不少厉害的学子,日后定能成为独当一面的猛将。” 随后,几人一边吃饭一边有说有笑地聊着。 何可纲话语不多,但时不时插上几句。 赵率教全程发言极少,可每次开口都直切关键。 江宁心中暗自感慨,这老赵确实厉害,不愧是能把努尔哈赤和皇太极父子俩打得怀疑人生的狠角色。 第二天一大早,考生们陆续睡醒。 只见江宁早就派人在宽阔的校场上,摆好了上千张简易木桌,不过没放椅子,桌上只简单放着笔墨纸砚。 学子们简单吃过早饭后,就进场准备答题。 武举考试不像文举那么繁琐,江宁干脆把规矩改了,以烧完三炷香为考试时间,考题是袁可立和李邦华出的一些兵法策略相关内容。 江宁和李邦华在考生中间来回巡视。 李邦华忍不住问:“江大人,这是不是太儿戏了? 以三炷香为限,还不让考生坐着。” 江宁笑着,一脸无所谓地说:“李大人,咱们这可是武举,和文举不同。 这些学子以后都是要带兵上战场杀敌的,哪有那么多讲究。 要是连这点苦都吃不了,还不如回家哄孩子去。” 正说着,几个穿着华丽锦袍的考生,气冲冲地跟旁边的锦衣卫抗议。 江宁走过去,问道:“你们不好好答题,在这儿吵什么?” 其中一个穿锦袍的少年说:“江大人,我们参加恩科武举,一心想为国家效力,可这考试也太敷衍了,连把椅子都不给,让我们怎么安心答题?” 其他几个锦袍学子也跟着附和。 江宁看了他们一眼,心里明白,这些都是富家子弟,平时在家养尊处优惯了,站一会儿就受不了,还指望他们上阵杀敌? 江宁冷哼一声,说道:“你们参加的是武举,不是文举。 说实话,这一千张桌子,我本来都没打算准备。 你们将来要上阵杀敌,为大明开疆拓土、保卫边疆,战场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难不成打仗前,还得给你摆把椅子,让你舒舒服服坐着打?” 那名学子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可还是心有不甘,说道:“可是大人,文举的考生都是坐在考场里答题的。” 江宁点了点头,回应道:“既然你这么羡慕文举,那你去参加文举好了,我这儿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说完,江宁摆了摆手,两名锦衣卫立刻上前,直接把这名考生架起来,抬出了军营。 其他几个穿着锦衣的学子见状,再也不敢吭声。 江宁冷哼一声,扯着嗓子喊道:“没椅子坐就考不了试了? 将来上了战场,难不成还要敌人把脖子洗干净了,送到你面前让你砍?” 接着,江宁一边走一边大声说道:“你们当中有寒门学子,有富家子弟,还有勋贵子弟。 英国公府、定国公府,还有定远侯府都有子弟参加考试,他们都没吭声,你们叫嚷什么? 要是谁受不了我定的规矩,随时都能走!” 这时,一旁的李邦华忍不住劝道:“江大人,您这么说,会不会太伤学子们的心了?” 江宁又冷哼一声,骂道:“伤个屁! 愿意考就考,不愿意考就赶紧滚蛋!” 这话直接把李邦华惊得呆立在原地。 这时,江宁一边走一边大声呼喊:“皇上对此次恩科武举极为重视,你们想必也有所了解。 自我们大明开国以来,恩科中很少设有殿试,可这次皇上特意增设,这对你们来说,是鱼跃龙门的绝佳机会,一定要好好珍惜。 一旦错过,可就再也没有了 ,往后后悔都来不及!” 一众学子纷纷开始埋头认真答卷。 考场上,有人抓耳挠腮,绞尽脑汁;也有人胸有成竹,下笔如有神。 江宁路过孙传庭、卢象升身旁时,只见两人奋笔疾书,脸上满是自信。 江宁心中暗自惊叹:不愧是历史上的风云人物,这点考试难度对他们来说,确实小菜一碟,毫无压力。 可再看看周围,不少学子紧握着毛笔,迟迟没有下笔。 江宁仔细巡查了一圈,结果被一些学子的字迹惊到了,那字写得简直不忍直视。 江宁心想自己的字已经够拿不出手了,没想到这些学子的字比自己的还差劲。 李邦华在一旁笑着说:“江大人,大明虽以武力开国,但多年下来,武举不受重视。 这些学子能学成这样,已经尽力了,您可别太为难他们。 如今军中还有不少将领,认识的字也就几百个。” 江宁听后,感慨道:“只会打仗,不识字可不行。 看来日后有必要好好整改一下恩科武举。 武举之人不仅要能上马杀敌,还得熟读兵法,最起码得识字。 不然一个大字不识的人当将军,传出去不得让人笑掉大牙。” 第54章 卢象升夺得榜首 李邦华笑着讲道:“虽说当下军中将领里识字的人不算多,能做到文武双全的更是少之又少。 但咱们大明开国以来,文武双全的大才可不在少数。 单说开国太祖洪武爷那时候,祁阳王李文忠,他可是太祖洪武爷的亲外甥,自幼被太祖洪武爷和孝慈高皇后收养在身边。 还特意请了当时的大儒来给他授课讲学,原本是打算把祁阳王培养成一位文臣。 谁能想到,后来祁阳王竟成了一位文武双全、威震天下的名将,真正做到了上马领军作战,下马治理百姓 。” 对于这位祁阳王,江宁自然有所耳闻。 在后世,广为人知、浑身是胆的赵子龙,据说便是以这位猛将作为原型塑造的,在历史长河中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 眼见烈日高悬,天气愈发燥热。江宁一回头,示意一众锦衣卫行动起来。锦衣卫们赶忙提着木桶,给学子们一一派发提前熬制好的绿豆汤,好让大家解暑。学子们喝完绿豆汤,又都埋头专心答题。 时间一点点流逝,三炷香慢慢烧尽。 按照惯例,锦衣卫们上前准备收取考生的试卷。 可还有不少考生苦苦哀求,希望能再给些时间。 江宁走上前去查看,只见试卷上错别字连篇,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最终还是狠下心下令全部收卷。 之后,江宁通知所有考生,今日好好休息一晚,明日开始武举的最后一项考核——步击。 吩咐完,江宁让人把提前备好的饭食端了上来。 面对这些饭菜,有的学子大口吃着,有的却无心下咽,满脸沮丧。 江宁心里清楚,得给这些学子们鼓鼓劲、加加油了。 于是,他和李邦华端着饭碗,穿梭在一众学子中间,亲切地嘘寒问暖。 瞧见那些垂头丧气的学子,江宁赶忙上前安慰:“大家都别太忧心,这次武举和以往不同。 今天策论没发挥好,明天还有武艺考试。 只要你们在明天的考试里表现出色,一样有机会被录取!” 听到这番话,学子们原本黯淡的眼神里,瞬间又燃起了新的希望。 随后,一众学子吃完饭,就被锦衣卫带下去休息了。 江宁和李邦华则各自点亮灯火,开始查看学子们的试卷。 好在袁可立早有先见之明,提前从兵部调来了不少人手帮忙批阅。 不然,这一千多张试卷,光靠江宁和李邦华两人,就是不眠不休干上三天,也难以完成。 江宁看了没一会儿,实在困得不行,直接倒头就睡,那些试卷实在让他难以看下去。而李邦华则带领着一众官员熬了整整一个通宵,从众多试卷里筛选出了部分成绩较为突出的。 第二天一大早,江宁醒来一看,好家伙,1000多份试卷里竟然淘汰了700多人,不禁暗自咋舌。 这时,李邦华把挑选出来的试卷封存好,笑着对江宁说:“江大人,这已经很不错啦。 要知道,之前的恩科武举,有时候也就录取七八十人,最多的时候也不过百人,这300人能留下来,如今也算勉强过关了。” 江宁听后点了点头。 随后,两人简单吃过早饭便来到校场。 此时,学子们早已被带到这里,他们一脸茫然,还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考校武艺。 随后,锦衣卫迅速入场,拿着白色石灰在校场上画起圆圈。 没多会儿,几十个白色石灰圈就出现在众人眼前。 江宁扯着嗓子大声喊道:“接下来进行两两随机切磋,不准用兵器,改用木棍,长短可以自行挑选。 大家看,木棍的最前端都已经用布包裹好了,有黑色的,也有白色的。 比试以双方身上留下的黑白点数量来评判,要是谁率先被打出白线以外,就算淘汰!” 这时,只见一群锦衣卫端着木箱走上前,将刻有考生名字与编号的木牌一一接过,紧接着采用盲抽的方式。 瞬间,几十个擂台上陆续有考生入场,他们各自挑选起长短合适的木棍。 随着江宁一声令下,考生们即刻相互切磋起来。 显然,不少学子武艺不凡,才交手片刻,便把对手挤出白线之外,或打得对方倒地不起。 身旁的李邦华看着考生们比试,笑着捋着胡须说:“江大人,你这法子真是妙啊,怎么想到的? 我原本还以为得动用兵刃呢。” 江宁微微一笑,回应道:“要是动用兵刃,难免会出现误伤,搞不好还会闹出人命。 到时候朝廷还得出银子安抚家属。 现在改用这种方式,他们最多受点轻伤,跌打药酒我都让人备好了。” 听到江宁这番回答,李邦华不禁一愣,连胡子都不小心揪断了几根。 这时,江宁与李邦华正在考场中一边四处巡视,一边时不时点评几句。 就在这时,只见魏忠贤火急火燎地跑了过来,江宁着实被吓了一跳,心想着:这老魏今儿怎么如此风风火火? 魏忠贤赶忙跑到江宁跟前,满脸堆笑地说道:“江大人,咱家来晚了,方才有点事儿耽搁了。” 江宁无奈,只得尴尬地笑着回应:“魏公公在百忙之中还能抽出时间来观看学子考试,实在是辛苦您了。” 江宁心里暗自吐槽:这老魏该不会又是吃错药了? 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魏忠贤才是这武举的主考官呢,瞧他那积极劲儿,比自己还上心。 而魏忠贤呢,全然没察觉到江宁的心思,还时不时对考生们的表现点评几句。 看着魏忠贤头头是道地点评,李邦华不禁拱手,好奇问道:“魏公公竟还懂武艺?” 听到李邦华这么问,魏忠贤神色瞬间傲然起来,胸脯拍得砰砰响,说道:“想当年,咱家入宫之前在河间府,那可是能以一敌五,从来没输过!” 听闻魏忠贤竟有这般以一敌五的“辉煌”战绩,李邦华不禁大为惊叹,心想:真是没看出来,这魏公公还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江宁在一旁却无奈地暗自叹道:老魏确实是一打五没输过,可问题是,后来人家来了六个人,结果嘛,老魏就进宫当太监了。 就在这时,考场之中传来一声喝彩。 江宁抬头看去,原来是卢象升又赢了一局。随后,江宁走上前去,向一旁的锦衣卫问道:“这位学子的成绩怎么样?” 锦衣卫赶忙躬身行礼,回答道:“启禀大人,这位学子着实勇猛,到现在已经考了三场,每场都是一招制敌,而且他用的还是短棍。” 江宁上下打量卢象升一番,发现他身上既没有白点也没有黑点,显然每场都是一招取胜。 一旁的李邦华见状,羡慕不已,心里想着江宁这家伙,识人的本事简直绝了。 随后,江宁点头示意,便转身前往其他考场继续巡视。 这一番查看下来,他发现孙传庭、曹文昭、曹变蛟、猛如虎、虎大威等人,皆表现不俗。 还有他之前就颇为看好的周遇吉与黄得功,发挥也很出色。 甚至吴三桂的父亲吴襄,在考场上的表现同样可圈可点。 随着时间慢慢流逝,江宁留意到考生已经淘汰了一半。 考虑到武举考试的强度,他深知若一直持续下去,即便身强体壮的考生也难以承受,毕竟武试不比文试。 于是,江宁吩咐下去,让人暂时终止考试,并给考生们安排饭菜,宣布明日接着再考。 第二日,考试如常进行。相比昨天,今日的比试精彩了许多。 大部分武艺平平的考生在前一日已遭淘汰,能留到今天的,个个都有真本事。 而江宁看好的那几位,依旧表现出众。 只见曹变蛟手持长棍,动作迅猛,竟将一名考生当场挑飞出去。 那考生重重摔在地上,一口鲜血喷出,这一幕把在场众人都惊得目瞪口呆。 江宁见状,赶忙安排人手将受伤的考生抬下去救治。 李邦华不禁感叹:“此子真是勇猛非凡,当真有绝代猛将的风范啊!” 接下来,考试按部就班地举行。一番比试后,又淘汰了一半考生。 如今,场上仅剩下200多人。其中部分考生因身上带伤,已无力继续参赛。 对此,江宁妥善安排,好言安慰了这些考生。 时间来到第三天,没想到吴襄运气欠佳,竟在场上遭遇了卢象升。 两人上场交手,卢象升手持短棍,招式大开大合,攻势凌厉。 吴襄被打得连连后退,虽勉强招架,却毫无还手之力。 坚持了一会儿后,卢象升一脚将吴襄踹飞出去,吴襄就此结束比试,退出了考场。 接下来,江宁调整了考试规则,改为每个考生每天只考一场。如此一连过了三天,场上就只剩十几人了。 这其中,卢象升对上了孙传庭,江宁听闻后,赶忙跑去观看这场对决,他也满心好奇,想看看这两位历史名人究竟谁更厉害。 孙传庭同样弓马娴熟,武艺不凡,然而卢象升更是天生神力。 谁都想不到,这个身材高大、看上去文质彬彬的书生,竟能爆发出这般强悍的战斗力。 两人交手五十招之后,孙传庭被击中,飞身跌出了场外。 曹文昭与黄得功也展开了较量。 此时的曹文昭处于巅峰状态,在两人酣战几十招后,黄得功自觉不敌,拱手认输,从容退场。 在接下来的两天里,比赛继续进行,不断有人遭到淘汰。 就连一直追随江宁的猛如虎和虎大威,也遗憾离场。 至于英国公府的张世泽、定国公府的徐允祯,还有定远侯府的邓云飞,早在两日之前就已被淘汰出局,他们分别败在曹变蛟、黄得功和卢象升的手下。 江宁目睹比赛一路推进,直至最后一场,毫无意外,最终对决在曹文昭和卢象升之间展开。 曹变蛟虽说勇猛无比,可惜未处巅峰状态,在与卢象升交锋时,双方大战百余回合,难分难解,最后仅差半招败下阵来。 卢象升与曹文诏的这场对决,堪称精彩绝伦。 一方是久经沙场的军中宿将曹文诏,另一方则是天赋异禀的后起之秀卢象升。 卢象升自幼便天生神力,苦练武艺。 而曹文诏常年在军中摸爬滚打,历经无数厮杀,所习武艺皆为实战杀人之技。 谁也没想到,最终曹文诏竟选择认输退场,这大大出乎江宁的意料。 江宁看得真切,曹文诏与卢象升交手时,虽说应对起来有些吃力,但以他的实力,若想战胜卢象升,也不过是多耗费些时间罢了。 曹文诏故意认输这事儿,李邦华同样看出来了。就连一旁的魏忠贤也满脸痛惜,忍不住说道:“这曹文诏是怎么搞的? 他要是再坚持个二十招,这卢象升肯定就得败下阵来,怎么就突然投降认输了呢?” 看着魏忠贤那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江宁不禁感到十分诧异,心想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是魏忠贤亲自下场比试了呢。 随着卢象升胜出,场中顿时爆发出一阵喝彩声。 就连维持秩序的锦衣卫和腾骧四卫士兵,也纷纷拍手叫好。 军中向来尊崇强者,卢象升展现出的勇猛,大家都看得真真切切。 江宁笑着走到曹文诏跟前,曹文诏赶忙弯腰行礼:“末将见过江大人,见过魏公公,见过李大人。” 江宁笑着说道:“曹将军,方才若本官没看错,你只需再坚持二十招,卢象升必定在你手中败北。可你为何甘愿认输呢?” 这时,曹文诏笑了笑,说道:“卑职有负大人厚望,还望大人莫要怪罪。” 江宁摆了摆手,曹文诏接着说道:“卑职今年已年过四旬,在战场上厮杀,最多也就再撑十几年,之后便会年老体衰。 但卢象升不同,他年纪轻轻,武艺就如此不凡。 末将此次来京参加武举,只是为了谋个功名在身,并非一定要拔得头筹。 机会,还是要留给年轻人。” 听到这番话,江宁不禁感慨,曹文诏果然不愧是忠君爱国的良将,不把个人荣辱放在心上,而是从国家利益的角度去考量。 随即,江宁对曹文诏称赞了一番。 接下来,江宁给所有学子放了三天假,每人还发了十两银子,让他们在城中好好放松放松。 之后,他便和李邦华带着所有考生的成绩,匆匆赶往皇宫上报。 到了乾清宫,朱由校听闻江宁居然连新科武状元都已挑选出来,不禁吃了一惊。 紧接着,江宁和李邦华将那300份试卷呈递上去。 朱由校看着这300份试卷,顿时一阵头大,苦笑着说道:“爱卿啊,朕这儿还有几百份奏折没看完呢!” 随即,他让方正化去把六部尚书与内阁三位大学士全部请来,一同对这300份试卷进行点评。 没过多久,内阁首辅孙承宗、袁可立、薛国观,以及六部尚书齐齐来到。 朱由校随即将300份试卷分发下去,让众人开始点评。 而他自己则拉着江宁走到一旁,闲聊起来。 李邦华站在众人面前,有条不紊地介绍着此次科考学子的各项成绩。 朱由校赶忙让方正化端来点心、茶水,笑着递过去:“江兄辛苦了,赶紧吃点。” 江宁也不客气,抓过点心就往嘴里塞。这几天他实在累坏了。 这时,朱由校开口说道:“既然所有名次已经定好,那便三日之后开始殿试。” 江宁嘴里塞着点心,顾不上说话,忙不迭地点了点头。 所谓殿试,就是皇上对所有学子的成绩进行考核。 不过对朱由校来讲,这也就是走个过场。 吃完点心后,江宁向朱由校请旨,为恩科武举学子求办恩荣宴。 与在礼部举办的文举恩荣宴不同,此次恩科武举的恩荣宴改在兵部举行。 朱由校听后,欣然应允,当即命人拟旨,准了江宁所请。 江宁领旨谢恩,想到这些武举学子即将迎来荣耀时刻,心中满是欣慰 。 第55章 大明官员俸禄 今日周末,加更一章,感谢各位读者大大们的支持,麻烦大家给个好评,你们的支持是我写作的动力。 接下来的武举殿试由皇帝亲自过问。 江宁干脆直接甩手不干了,把剩下的所有事情都扔给李邦华去处理,自己则马不停蹄地跑回镇抚司衙门,一进门就一头栽到床上呼呼大睡。 最近这段日子,江宁可真是累得够呛,这一睡就整整睡了一天一夜 ,仿佛要把积攒的所有疲惫都睡走。 第二天中午,江宁才悠悠转醒。 洗漱妥当后,他招呼上李若琏,又带上几名锦衣卫,一行人朝着户部衙门赶去。 他此行的目的,是要问问郭允厚,北直隶整顿商税的事儿准备的怎么样了。 还没走到户部衙门口,江宁就瞧见那儿被挤得水泄不通。定睛一瞧,好家伙,门口全是官员。 江宁心里直犯嘀咕,这是唱的哪出? 他赶紧翻身下马,伸手拦住一位路过的官员,客气地问道:“这位大人,劳驾问一下,今天是什么日子啊? 怎么这么多官员都聚在户部衙门?” 这位官员年约五十,看着江宁,一脸和气地回应:“这位大人,今儿个是发俸禄的日子。” 由于江宁今天身着飞鱼服,没穿蟒袍,而眼前这位官员身着蓝色官袍,一看就是级别不高的小官,自然不认识江宁。 那些高级官员,都是派家中下人来代领俸禄。 毕竟身为当朝大员,每日公务繁忙,日理万机,哪可能亲自跑来领这点俸禄。 再说了,在如今的大明官场,又有几个官员是真靠着这点俸禄维持生活的呢? 这时,中年官员笑着问江宁:“这位大人,你们锦衣卫也来户部领俸禄了?” 江宁赶忙摆摆手,笑着回应:“我今天是来办公事的。” 中年官员点了点头,紧接着叹了口气。 江宁见状,满心疑惑,开口问道:“大人为何叹气啊?” 中年官员说:“也不知道这次发的俸禄又是些什么东西。” 江宁微微一怔,问道:“俸禄不都是发银子吗?” 中年官员一脸疑惑,反问:“大人是刚当差不久吧?” 江宁点头承认。 中年官员便解释道:“大明官员的俸禄可不都是发银子,有时候会用实物替代,像盐、大米之类的,现在最常见的就是胡椒和苏木。” 听到这儿,江宁满脸疑惑地说道:“可这胡椒和苏木拿回去,也不能当饭吃呀。” 中年官员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说道:“谁说不是呢。 通常大家都拿去卖给商户,只是这价格被压得极低,换不了多少银钱。 但即便如此,也好过发宝钞,要是发了宝钞,那可就跟废纸没啥两样了。” 江宁这下算是听明白了,敢情给老朱家打工,到手的不全是现钱,还有大米、布匹、胡椒、苏木这些东西,甚至还有宝钞。 他娘的,可不就跟后世发劳保用品差不多嘛! 只见一众官员在户部衙门进进出出,个个脸色不佳。 在家人的陪同下,有的抱着大包小包的胡椒、苏木,有的则扛着盐和大米,还有不少官员手里攥着大把宝钞。 江宁知道,如今这宝钞,简直连厕纸都不如。 他转身对着那位中年官员拱手说道:“这位大人,本官还有公务在身,这便先行告辞,改日再叙。” 中年官员微微一笑,问道:“还未请教大人尊姓大名?” 江宁笑着回应:“本官江宁。” 中年官员一听“江宁”这个名字,顿感耳熟。 稍一思索,这不就是锦衣卫指挥使、天子面前的红人江宁嘛! 看眼前这人的年纪也相符,中年官员有些难以置信地开口问道:“大人可是锦衣卫指挥使江大人?” 江宁微笑着点头。 中年官员赶忙“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说道:“下官吏部员外郎熊文灿,见过江大人!” 顿时,周围好些官员都围了过来。 其中有几人认出江宁了,赶忙“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这阵仗把江宁弄得尴尬不已,他赶忙笑着说道:“各位大人,快快请起,今儿个本官是来办公事的。” 就在这时,一位年近六旬的官员,头发花白,身上的官袍洗得都泛白了,颤颤巍巍地走到江宁面前,“哇”的一下就哭了出来。 江宁一下子愣住了,赶忙快步上前扶起这位官员,关切地问道:“这位老大人,您这是怎么啦?” 只见那官员哽咽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江大人,下官生活艰难,求您帮帮我们啊!” 说着,他把怀里抱着的东西放在脚下,边哭边说:“江大人,您瞧瞧,这胡椒、苏木,还有这宝钞,都已经不值钱啦,下官这日子过得实在太苦啦!” 江宁一看,四周不少官员都正朝自己围拢过来,心中暗叫不好。 他忍不住瞥了一眼熊文灿,心里直骂:这个老六,这不存心让我难堪嘛! 江宁见状,赶忙摆了摆手,说道:“各位大人,你们的情况本官已然清楚。 大家先都散了吧,本官今日还有公务在身。 还请各位大人给本官一些时间,必定帮大家妥善处理俸禄之事。” 一众官员听闻,纷纷拱手行礼,之后便稀稀拉拉地散开了。 只见先前那位中年官员也准备离开,江宁几步上前,一把将他拉住,继而冷笑着说道:“这位大人,你可倒好,把本官架在火上烤,这会就想拍拍屁股开溜?” 那中年官员冲着江宁拱手作揖,脸上依旧挂着微笑,不慌不忙地开口道:“江大人恕罪,下官确实考虑欠妥,还望江大人多多见谅!” 江宁当场愣住了,以往像这种六品、七品的官员,见了自己,不是吓得胆战心惊,就是忙着阿谀奉承。 可眼前这人,面对自己竟然不卑不亢,谈笑自如,要么是城府极深,善于隐藏,要么就是确实有真本事。 随后,江宁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在哪个衙门当差?” 只见中年官员面带微笑,开口答道:“下官熊文灿,现任礼部员外郎。” 江宁嘴里下意识念道:“熊文灿……”顿时,他整个人如遭雷击,愣在当场。 熊文灿一脸疑惑地看着江宁,心里暗自思忖:这位江大人这是怎么啦? 怎么听到自己名字反应这般大? 自己似乎也没得罪过江大人? 而江宁此刻内心犹如翻江倒海一般。 他实在没想到,竟然在这里碰到了这位“大牛人”——明末第一忽悠大师熊文灿。 在历史上,这位熊文灿可着实厉害,仅凭一张嘴就干出了许多惊人之事。 他先是凭借如簧巧舌,成功把海盗头子郑芝龙忽悠得接受了朝廷招安。 之后更是四处吹嘘,号称自己行军打仗也不在话下。 结果后来崇祯皇帝还真派他去剿灭农民起义军。 这老兄倒也胆大,咬着牙硬着头皮就上了。 虽说他并不擅长行军打仗,但其厉害之处就在于那张嘴,愣是靠着口才,把不少农民起义军忽悠得投降,接受了朝廷招安。 只可惜运气不佳,碰到了李自成、张献忠这两个铁了心要造反的主儿,最终阴沟里翻船。 对于这位仅靠“忽悠神功”,就差点将大明王朝农民起义这团熊熊烈火浇灭的厉害人物,江宁早有听闻。 难怪刚刚和熊文灿交流时,自己不由自主就对他产生了好感。 随后,江宁咳嗽两声,镇定说道:“没事了,熊大人,请便吧。 本官还有公务在身,先行告辞。” 言罢,他领着李若琏等一众锦衣卫径直走进户部衙门。 留在门口的熊文灿满脸疑惑,实在想不明白这位江大人为何这般一惊一乍。 思索无果,他便不再纠结,抱着刚领到的胡椒、苏木离去。 来到户部大堂,郭允厚赶忙上前迎接,满脸苦涩道:“江大人大驾光临,在下有失远迎,还请海涵。” 江宁微微一笑,调侃道:“郭大人,瞧您脸色这般难看,莫不是把银子弄丢了?” 郭允厚听了这话,脸色愈发难看,紧接着便向江宁大吐苦水,唉声叹气道:“今儿给官员们发俸禄,户部又是一大笔支出啊。” 说着,他就掰起指头给江宁算起账来。 江宁抬手打断他,一脸无奈道:“郭大人,刚才那些朝廷官员手里拿的那些东西,我在门口可是看得清清楚楚,您就别在我面前哭穷啦。” 这时江宁说道:“我说老郭啊,你也别太抠搜的,官员们日子本就不好过,你干脆都给他们发成现银得了。 就你刚发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白送别人都不见得要。” 郭允厚一听,气得吹胡子瞪眼,没好气地回怼道:“江大人,您这可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你们锦衣卫之前领俸禄,不也一样是这些东西,不还外加五军都督府救济嘛。” 江宁笑着摆摆手,说道:“此一时彼一时嘛。本官生财有道,所以手下兄弟们不用跟着我吃苦。 可你呢,老郭,你可是大明朝的大管家、财神爷,再瞧瞧你手底下这些人,过的都是啥日子?” 郭允厚刚要张嘴反驳,江宁直接接着说道:“老郭,你就别在我跟前哭穷了。 据我所知,户部衙门到现在少说还有500多万两存银,其中起码有300万两,还是我帮你想办法弄来的,说话可得凭良心啊。” 郭允厚小声嘟囔道:“地主家也没余粮啊,大明朝上上下下的吃喝拉撒全都得老夫来操持,这日子能不精打细算着过嘛?” 江宁无奈地笑了笑,索性不再纠结这个话题,开口问道:“老郭,北直隶整顿商税的事儿进展得咋样了?” 郭允厚闻听此言,顿时脸色一黑,叹了口气说道:“江大人呐! 到现在都还没开始呢。” 江宁听了这话,顿时一愣,惊讶道:“怎么会呢?朝会上大家都同意了,皇上也下了旨,怎么还没开始?” 郭允厚苦笑着说道:“江大人呐,前几天北直隶巡抚一口气向皇上呈了五道折子,恳请辞官告老还乡。 就连天津巡抚也跟风,同样上了五道折子。皇上没办法,只能批准。 您想啊,要在北直隶整顿商税,这北直隶巡抚和天津巡抚的配合支持必不可少。 可这事儿太得罪人,他俩干脆直接撂挑子不干了。” 随后,郭允厚向江宁解释起来:“北直隶巡抚管辖着整片直隶地区,至关重要。 而天津巡抚的位置更是重中之重,经由运河运上来的货物,全都要在天津港装卸,这里面牵涉的利益方和人员众多。 原本这两个都是炙手可热的官位,可如今因为整顿商税这件事,得罪人太多,反倒成了烫手山芋,根本没人敢接。” 江宁冷笑一声:“多大点事,不就是缺人嘛?这事我给你解决。” 听到这话,郭允厚赶忙说道:“江大人,这北直隶巡抚和天津巡抚的人选可得靠谱啊,不然这整顿商税的事可就黄了。” 江宁思索片刻后,开口道:“北直隶巡抚不如就由原顺天府尹刘宗周老大人担任。 刘老大人的名声那是有口皆碑,不畏强权,一身正气。 至于天津巡抚的人选,不是有个叫朱童蒙的和魏公公走得近吗? 我看过他的资料,为官清正,而且很有才干,不是那种迂腐的读书人。” 这时郭允厚开始琢磨起江宁推荐的两人,半晌过后,他转向江宁,开口问道:“江大人,还有没有更合适的人选?” 江宁一听,顿时满脸无语,忍不住吐槽道:“我说老郭,你以为这是下馆子点菜呢? 你要是不满意,我再给你换俩?” 眼见郭允厚还想再说些什么,江宁不耐,直接开口说道:“老郭你要是觉得这俩人不合适,要不干脆让魏公公把这差事揽了吧? 魏公公那可是名声在外,行事雷厉风行,还乐善好施,虽说手段有时心狠手辣了些,但绝对靠谱好使。” 听到江宁打算让魏忠贤出马,郭允厚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似的,赶忙说道:“这点事哪敢劳动魏公公,就用刘宗周和朱童蒙,必须用他俩!” 经江宁再三确认,郭允厚指名推荐刘宗周和朱童蒙。 接着江宁便与郭允厚探讨起商税改制的具体内容。 之后,江宁还把后世税票制度说与郭允厚听,郭允厚听得连连拍手叫好。 郭允厚忍不住称赞道:“江大人,您当真是有经天纬地之才呀! 竟连这般巧妙的法子都能想得出来。 虽说这税票制度无法全然杜绝偷税漏税的现象,但确实能在很大程度上规避此类情况。 如此一来,朝廷每年收缴的税银必定会增多不少啊。” 随后,江宁笑了笑,说道:“小意思而已。 如今锦衣卫衙门和东厂都已经做好了协助整顿商税的准备。 郭大人你直接上一道折子,你我一同署名,举荐刘宗周和朱蒙同分别出任北直隶巡抚、天津巡抚。” 郭允厚点了点头,赶忙开始书写奏章。 书写完毕之后,他先写上了自己的名字,江宁接过笔,也将自己的名字签了上去。 随后,郭允厚火急火燎地拿着折子准备进宫。 这时,江宁一把拉住他,说道:“老郭,朝廷官员的俸禄,你可得想想办法。 刚才在外面,本官差点都进不来了,那些官员哭爹喊娘的,差点就把本官给围攻了。 要是再出现这种情况,本官可就直接让他们吊死在你户部衙门口。” 听到江宁竟说出这么阴损的法子,郭允厚顿时老脸一黑。 随后,他拍着胸膛说道:“江大人放心,一旦北直隶商税整顿完毕,老夫便给京城所有官员全部发放现银。” 江宁赶忙接口道:“必须全部是现银,不能发宝钞。” 郭允厚咬了咬牙,点头答应,江宁这才起身告辞。 第56章 领兵出京天津卫 江宁返回锦衣卫指挥使司衙门,随后吩咐人去把魏忠贤请来。 没一会儿,魏忠贤来了,还是那副行事风格,讲文明,懂礼貌,一脚就朝着江宁办公房的门踹去。 只听“哐当”一声,两扇木门直接倒地,仿佛不堪重负“撂挑子”不干了。 江宁见状,顿时满脸无语。 魏忠贤则尴尬地嘿嘿一笑。 江宁叹了口气,说道:“魏公公啊,你下次可得注意点儿。 毕竟如今咱们锦衣卫和东厂都算是文明衙门了。 你身为东厂提督司礼监秉笔太监,还兼着御马监掌印,一举一动都得讲文明、懂礼貌才是。” 魏忠贤如同接受老师批评的学生,老老实实听着,随后尴尬地笑了笑,说道:“江大人放心,咱家往后肯定注意,一定讲文明、懂礼貌。” 这时,江宁招呼魏忠贤坐下,又安排人上茶,顺便让人把那两扇倒地的门抬了出去。 接着,他对魏忠贤说:“本官举荐了朱童蒙担任天津巡抚。” 这可把魏忠贤激动坏了,他心想,江大人不仅带着自己升官发财,连自己手下的人都一并照顾,这简直是忠义无双的典范呐! 魏忠贤赶忙拱手说道:“咱家代朱童蒙谢过江大人的举荐之恩了!” 江宁笑了笑,说道:“魏公公,咱俩之间不必这么客气,都是为皇上效力嘛。” 随后,江宁又把北直隶巡抚和天津巡抚告老还乡的事情详细讲了一遍,魏忠贤听得云里雾里 。 江宁便耐着性子,将其中利益牵扯一一讲了一遍,魏忠贤这才恍然大悟。 随后,江宁开口道:“魏公公,如今北直隶巡抚和天津巡抚的人选,已经呈给皇上过目了,要是没什么问题,这两天就能定下来。 不过朱童蒙出任天津巡抚,面临的压力可不小,到时候你还得帮忙镇着点场面。” 魏忠贤点了点头,笑着说道:“江大人放心,有咱家帮忙撑腰,看哪个敢闹腾,咱家都给他收拾得服服帖帖。” 随后,江宁将锦衣卫搜集的密报递过去,开口说道:“魏公公,现在还面临一个重大问题。 天津卫和漕帮勾结已久,天津三卫官兵上上下下都与漕帮狼狈为奸,而漕帮又是江湖势力,盘根错节,牵扯众多。 咱们不能直接动手,只能先从天津三卫这边想办法。” 魏忠贤简单看了几眼之后,开口问道:“江大人,那你的意思是?” 江宁沉思片刻之后说道:“天津三卫官兵必须全部撤换,直接从腾骧四卫调人过去。” 魏忠贤一愣,开口问道:“江大人,天津三卫那么多人,这该怎么安排呢?” 江宁开口说道:“这个好办,把他们全部调入京城,进行整顿。” 魏忠贤眉头微皱,思索片刻后开口说道:“江大人,天津三卫官兵众多,要是他们不肯就范,甚至趁机生事该如何是好?” 江宁微微一笑,说道:“擒贼先擒王,射人先射马。 本官已经派人搜集了天津三卫指挥使、指挥同知的罪状,届时锦衣卫直接过去拿人,然后让腾骧四卫官兵压阵,我就不信他们还能翻天不成。 至于漕帮,他们是江湖势力,自然不会公然与朝廷为敌,说到底不过是为了挣点银子。 天津三卫能给的,咱们也能给,甚至给得更多。 只要漕帮愿意和咱们合作。” 魏忠贤思索片刻之后,说道:“那就按江大人说的办,若是需要杀人的话,交给咱家就行。” 眼见老魏如此上道,直接把杀人的活先揽下来,江宁满意地点了点头。 ………… 魏忠贤是个说干就干、雷厉风行的人,当下就拉着江宁往皇宫赶去。 到了宫门口,两人亮出腰牌,一路小跑来到乾清宫。 此时,朱由校正陪着皇后张嫣用膳,听说江宁和魏忠贤来了,赶忙让方正化把他们请进来。 江宁和魏忠贤一进门,立刻跪地行礼,说道:“臣江宁,参见陛下,参见娘娘!” “老奴魏忠贤,参见陛下,参见娘娘!”朱由校笑着说:“都别拘礼了,赶紧起来吧。” 朱由校脸上挂着笑容,开口问道:“你们吃饭了没?” 江宁笑着回应:“来得匆忙,还没吃呢。” 朱由校接着说道:“那要不坐下一起吃点?” 江宁听了,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说道:“陛下和娘娘安心用餐就好,臣这会儿还不饿。” 随后,朱由校将目光转向魏忠贤,魏忠贤见状,立刻诚惶诚恐地跪倒在地,说道:“老奴来的时候已经吃过了,皇上和娘娘请先用餐。” 最后,朱由校吩咐方正化给二人赐座、上茶,自己便和张嫣继续用餐。 用餐结束后,张嫣知道皇上有事要处理,便匆匆告辞离开了 。 朱由校坐在御座上,脸上带着笑意,开口问道:“江爱卿,今天你们俩一道过来,可是为了北直隶巡抚和天津巡抚的事儿?” 江宁点了点头,神色认真地说道:“陛下,如今推行商税改革迫在眉睫,此事必须尽快定下来。” 朱由校微微一笑,说道:“户部尚书郭老扣呈上来的折子,朕已经看过了,也已经交给司礼监批红,内阁拟旨了。” 这时,江宁开口说道:“陛下,臣打算和魏公公亲自去一趟天津卫。 虽说如今北直隶即将全面推行商税改革,但天津卫才是关键所在。 毕竟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臣实在有些放心不下,所以打算和魏公公亲自去坐镇。” 听到这番话,朱由校一脸认真地点了点头,接着说道:“朱蒙童这个人,朕是了解的。 他的能力才干毋庸置疑,为人处世也十分圆滑。 想来让他出任天津巡抚,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随后,朱由校笑着问道:“江爱卿,还有什么需要朕支持你的?” 江宁尴尬地笑了笑,神色有些不好意思,说道:“陛下,是这样的,臣此次打算调腾骧四卫5000士兵随行,再加上2000锦衣卫。 腾骧四卫乃是陛下亲军,还得请陛下下道圣旨。” 听闻江宁一口气就要调腾骧四卫5000人马,外加2000锦衣卫,朱由校猛地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来。 满脸震惊地看向江宁,问道:“江爱卿,你说只是去天津坐镇,带这么多人马做什么?又不是去打仗。” 江宁一脸无奈地摊开双手,解释道:“陛下有所不知,天津三卫官兵上下勾结,早已腐朽不堪,还有漕帮这种江湖帮派从中作梗。 不带足人手,事情实在难办。 如今国库空虚,臣实在没有那么多时间跟他们慢慢周旋。” 朱由校自然明白事情的轻重缓急,当即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如此,那朕就给你下道调兵圣旨。” 紧接着又开口问道:“爱卿,5000士兵够不够? 要是不够,直接调一万如何?” 江宁瞬间有些哭笑不得,满脸无奈地解释:“陛下,臣只是带些人马去镇场子,又不是真的去打仗。 腾骧四卫如今满打满算也就一万两千人,要是臣把一万人都带走,就只剩两千人了,再加上几千锦衣卫,负责拱卫皇城,恐怕不太妥当吧。” 最后,朱由校尴尬地笑了笑,“嗐,这么一想确实有些不妥。 要不这样吧,爱卿,朕让人从宫里给你调几十条狗,如何?” 江宁看着朱由校一脸认真的样子,拱了拱手,“那臣就谢谢陛下了。” 这时,江宁瞧了瞧一旁的魏忠贤,随后再次开口说道:“陛下,臣还有一事想请陛下恩赐。” 朱由校说道:“江爱卿但说无妨!” 江宁神色严肃认真,开口道:“臣恳请陛下赐下尚方宝剑,赋予臣先斩后奏之权。” 听闻江宁索要尚方宝剑,朱由校一脸正色地说:“江爱卿,事情没严重到这个地步吧?” 江宁态度恳切,认真说道:“陛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况且这尚方宝剑并非臣为自己所请,而是为魏公公请的。” 朱由校看着江宁认真的目光,点了点头,说道:“好,那朕一并赐给你。” 说罢,便吩咐方正化:“去,把尚方宝剑取来。” 不一会儿,方正化双手捧着宝剑匆匆返回。 只见这宝剑用黄绸包裹,剑鞘之上雕刻着栩栩如生的龙纹,彰显着皇家的威严与尊贵 。 随后,江宁和魏忠贤起身告辞。魏忠贤怀抱着尚方宝剑,脸上笑开了花。 两人很快来到内阁,这可把孙承宗吓了一跳,他疑惑地问道:“江大人、魏公公,今个您二位怎么有空来内阁了?” 江宁拱了拱手,笑着说道:“孙阁老,本官是想问一下,北直隶巡抚和天津巡抚的任命书发下去了吗?” 孙承宗笑着回应:“公文已然写就,只是老夫还没把它下发到吏部。” 这时,江宁笑着说道:“不必了,直接把公文给我们,本官和魏公公跑一趟就行。” 孙承宗笑道:“那就辛苦江大人和魏公公了。” 说完,便将两张公文递了过去。 江宁仔细查看一遍后,拱了拱手便告辞离开。 而魏忠贤,一路上都紧紧抱着尚方宝剑,自然没法弯腰行礼。 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孙承宗不禁眉头紧皱。 一旁的袁可立见状,开口问道:“首辅大人,这是怎么了?” 孙承宗面露忧虑之色,说道:“看来天津卫怕是要出大事了! 江宁和魏忠贤同时出马,这次的事情怕是小不了。” 袁可立捋了捋胡须,缓缓说道:“天津卫牵扯的利益盘根错节,也唯有江宁和魏忠贤前去,才能镇得住场面啊。” 这时,薛国观笑着说道:“孙阁老、袁阁老,毕竟商税改革,这无疑是断人财路啊。 常言说得好,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刚才二位可仔细瞧了魏公公手中抱着的那柄宝剑?” 孙承宗一惊,“莫非是尚方宝剑?” 袁可立显然也被惊到了,薛国观点了点头。 三人顿时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满是深深的震撼。 江宁对此浑然不觉,他手持圣旨前往调兵。 而魏忠贤则拿着公文,径直去找刘宗周与朱童蒙二人。 之后,江宁又派人去把满贵、赵率教、何可纲三人都请来。 起初,江宁还打算带上曹文诏、卢象升等人,可转念一想,他们刚刚金榜题名,这么早卷入这些事务恐怕不太妥当,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朱童蒙身为魏忠贤的小弟,早就得到消息。 接到任职公文后,他激动得老泪纵横。在旁人看来,这天津巡抚之职犹如烫手山芋,可在朱童蒙眼中,这无疑是他施展胸中抱负的绝佳契机。 之后,魏忠贤又匆匆赶到顺天府,径直找到刘宗周。 刘宗周正满心纳闷,不知魏忠贤所为何事。 魏忠贤二话不说,直接亮出公文,忙不迭地催促刘宗周赶紧前往保定府上任。 一个时辰后,魏忠贤领着刘宗周、朱童蒙二人匆忙赶来。 此时,江宁已将两千锦衣卫集结完毕。他带上了李若琏、田尔耕留下“看家”,便准备出发。 眼见所有人都已到齐,江宁一声令下,众人便朝着天津进发。 这浩浩荡荡的队伍,可把京城百姓惊到了。 两千锦衣卫,外加五千腾骧四卫的士兵,足足七千人的队伍,行进起来气势非凡。 百姓们纷纷猜测,不知朝廷又要有什么大动作。 而不少商人,早前就听闻了北直隶商税改制的消息。 起初,他们还心存侥幸,想着在这场变革中浑水摸鱼。 可如今,看到朝廷一下子调换了两位巡抚,甚至连天子身边的大红人,锦衣卫指挥使、东厂提督都亲自出马,还带着大批军队,他们顿时明白,朝廷在这件事上的态度极其强硬,容不得丝毫马虎和敷衍。 此次出行虽说并非领军作战,但阵仗和紧张程度也相差无几。 好在江宁把满桂、赵率教、何可刚这三位猛将调来,不然,这威风凛凛的七千人大军,他还真不知该如何调度。 京城距离天津约二百里路程,赵率教出了个主意,让江宁给一众士兵发下赏银,鼓励大家连夜行军,毕竟兵贵神速。 但江宁却认为,不必连夜行军,大军按正常速度行进即可。 当天晚上,大军便就地驻扎。 看着满桂、赵率教、何可刚三人有条不紊地安排大军安营扎寨,江宁不禁心生感慨:领军作战,虽说听起来威风八面,可这活儿一般人还真干不来。 别的暂且不说,就眼前这七千号人,营地怎么布置、人员如何安排,甚至连吃饭的粮草调度这些问题,他都摸不着头脑 。 待大军安营扎寨妥当,夜幕降临,到了吃饭时间。 江宁便与魏忠贤、朱童蒙、刘宗周,以及何可刚、满桂、赵率教几人聚在一起吃饭。 这时,魏忠贤满脸疑惑地问道:“江大人,为何不按赵将军提议的,给大军发赏银,咱们连夜出发呢? 毕竟兵贵神速啊!” 一旁的赵率教也将目光投向江宁。 江宁笑了笑,说道:“魏公公,还有几位将军,两位巡抚大人,大家要知道,咱们这次出行可不是去行军打仗。 咱们最主要的,是要摆明一个态度,即朝廷在北直隶推行商税改革,这一决心谁都不能阻挡。” 赵率教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一旁的刘宗周捋了捋胡须,笑着说道:“江大人此举实在高妙,正所谓上兵伐谋,不战而屈人之兵。 江大人这一手,可谓深谙此道啊。” 这时,朱童蒙也笑着附和:“江大人,此次出京意在造势,知晓的人越多越好。 哪怕天津卫那边真有不轨念头,就咱们这阵仗,恐怕他们现在已然被吓得魂飞魄散了。” 这时,一旁的魏忠贤端起茶水,满脸笑意地说道:“今日跟在江大人身边,咱家又学到一招。 今儿个咱家就以茶代酒,敬江大人一杯。 ”江宁听后,顿时满脸通红,他觉得自己哪有大家夸赞的那般厉害,不过是耍了些小聪明罢了 。 第57章 管杀还管埋 今日加更一章,感谢各位读者大大们的支持。 第二天一大早,大军继续出发。 走了差不多半天时间,李若琏急匆匆赶来报告,说前面有个村子,还有一群官兵闯进了村子,不知道他们在搞什么名堂。 江宁一听,眉头立刻微微皱了起来,随后吩咐大军在原地休息,自己则和魏忠贤、刘宗周、朱童蒙一起前去查看情况。 李若琏丝毫不敢掉以轻心,当机立断又挑选了十几名身手不凡的锦衣卫,一同随行。 几人跨上快马,风驰电掣般朝着村庄赶去。 刚到村口,就听见村子里哭闹声此起彼伏,接连不断。 江宁见状,心里“咯噔”一下,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赶忙快马加鞭冲进村子。 不多时,他们来到村子中央的祠堂前。只见一群手持明晃晃刀剑、满脸凶相的官兵,正和一位独臂老者激烈争吵着。 再看老者身后,簇拥着一群半大的孩子,孩子们个个衣衫褴褛,破旧不堪,有的甚至连鞋子都没穿,光着脚丫,看着十分可怜 。 江宁等人抬眼望去,只见祠堂里头满满当当,全是老人、妇人,还有好些年幼的孩童,可扫视一圈,却愣是没瞧见一个年轻力壮的男子身影。 瞧那独臂老者,身着的粗布麻衣因多次洗涤,颜色都已褪得发白,可他脊背挺直,神色坚毅,即便面对着凶神恶煞的官兵,也不见丝毫慌乱,仍在不卑不亢地与官兵据理力争。 就在这时,魏忠贤突然开了口:“瞅瞅这群官兵,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十有八九又是来敲诈勒索这些老百姓的。 咱家从那些孩童的眼睛里瞧出了恨意,虽说藏得挺深,可哪能逃过咱家这对招子。” 江宁微微一怔,刚要出声,就瞧见魏忠贤翻身下马,大步朝着那群人走去。 魏忠贤扯着尖锐的嗓子高声喝道:“你们是哪来的官兵? 在这儿折腾些什么?” 见老魏直接摊牌,江宁也不再遮掩,与刘宗周、朱童蒙、李若琏几人一同翻身下马,快步跟了上去 。 其中一名领头的官兵闻声转头,瞬间看到身穿紫色蟒袍的魏忠贤,身着飞鱼服的江宁,还有李若琏及几位气场强大一看就不好惹的锦衣卫。 目光再扫到身着布衣的刘宗周和朱童蒙,二人虽未着官服,周身却散发着不凡的气质,举手投足间尽显威严。 这名官兵见状,连忙抬手拱了拱手,恭敬问道:“不知几位大人从何处而来? 末将是天津左卫千户赵威远 。” 魏忠贤昂首阔步走上前,神色傲然,语气平淡却又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咱家乃东厂提督、司礼监秉笔兼御马监掌印,魏忠贤是也。 至于我身后这几位,就不必给你一一介绍了,说了,你恐怕也没资格知晓。” 听闻此言,赵威远和一众官兵瞬间吓得脸色惨白,双腿发软,抖得像筛糠一样。 魏忠贤的大名,他们如雷贯耳,在民间,这位爷既有“活菩萨”的美名,也有“铁面判官”的可怖名声,如今真人就在眼前,他们哪能不怕? 魏忠贤冷哼一声,声音不大,却透着十足的威严:“给咱家讲讲,你们在这儿闹什么幺蛾子?” 这话一出口,赵威远早就吓得六神无主,双腿打颤,哪还有胆子回答魏忠贤的问话。 这时,那独臂老者向前迈出一步,不慌不忙地整理了一下身上洗得发白的衣衫,而后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说道:“学生孟长青,见过魏公公,也见过几位大人。” 他言语不卑不亢,礼数周全,挑不出一丝错处。 可他身后那群半大孩子,眼神里还是藏着些恨意,满脸警惕,直勾勾地盯着江宁一行人,小小的身子紧绷着,仿佛随时准备护在老者身前。 这时,魏忠贤微微一怔,目光带着几分审视,上下打量着这名独臂老者,缓缓开口问道:“你有功名在身?” 老者一脸正色,恭敬地回答道:“回魏公公的话,学生乃是万历三十八年举人。” 这时,江宁也面带微笑地走上前,客气说道:“麻烦孟先生给我们讲讲,这群官兵到你们村子,究竟所为何事?” 孟长青一脸无奈,先恭敬行礼,才回道:“回大人的话,这位赵千户率天津卫官兵来,说是要我们去天津卫服徭役。” 就在这时,魏忠贤接着开口道:“这可就奇了怪了,就算要征调百姓服徭役,那也该由地方官府统一安排。 天津卫的官兵,什么时候连这事儿都管上了?” 说罢,他冷哼一声,满脸不屑,“哼,你们天津卫的官兵,也管的太宽了吧!” 这时,江宁开口问道:“孟先生,冒昧问一句,为何我们进村后,只见老弱妇孺,却不见青壮男子?” 孟长青无奈地叹了口气,恭敬答道:“回大人的话,我们村子原本有三百多个青壮劳力,都已分批被天津卫官兵以服徭役的名义征调走了,至今没有一人回来。” 这时,江宁抬头环顾祠堂,只见里头的老人与妇人,神色皆是悲戚万分。 好些妇人忍不住低头,轻声抽泣着,压抑的哭声在祠堂内回荡。 再将目光投向孟长青身后那群孩童,他们眼中无一不透露出恐惧、怨恨与不甘,小小的身躯微微颤抖,却仍倔强地护在老者身后。 孟长青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异样,赶忙往前跨了一步,将身前的孩子紧紧护在身后。 脸上带着歉意说道:“乡村孩童不懂礼数,还请这位大人多多包涵。” 江宁微微一笑,说道:“孟先生不必如此客气。” 随后,江宁转过头,看向魏忠贤,语气平淡地问道:“魏公公,您看这事儿该如何是好?” 魏忠贤扭动了下脖子,关节发出“噼啪”声响。紧接着,他扯着尖细的嗓子大喊:“李千户,把他们统统给咱家抓起来,一个都不许漏!” 李若琏听闻,立刻一挥手,一众锦衣卫高手便如猛虎下山般向前逼去。 这一幕,可把孟长青身后的孩童吓得脸色煞白,几个年纪小些的孩童更是直接失声痛哭起来。 孟长青见状,脸色骤变,赶忙弯腰行礼,急切说道:“还请大人息怒!” 魏忠贤一脸疑惑,开口道:“孟先生,您这是何意? 咱家要抓的可是这群欺压你们的天津卫官兵啊!” 听闻魏忠贤这话,孟长青顿时如释重负,长舒了一口气。 而一旁的天津卫官兵们却吓得肝胆俱裂。赵威远更是惊慌失措,扯着嗓子叫嚷道:“魏公公,您可不能抓我啊! 末将是天津卫的官兵,就算要抓,也得由天津卫指挥使大人下令才行啊!” 老魏哪有耐心给他解释,一挥手,李若琏便带着一众锦衣卫如狼似虎地上前,将这几十名官兵统统拿下。 江宁踱步上前,随意拍了拍靴子上的灰尘,语气平淡却又透着威严:“赵千户,还是老实交代吧!” 赵威远还妄图做最后的挣扎,急忙喊道:“这位大人,您要下官交代什么呀? 下官不过是奉命行事罢了!” 江宁冷笑一声,嘲讽道:“哼,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老李,给他们上大刑伺候!” 李若琏躬身领命,随即一脸阴森地盯着赵威远。 这眼神,可把赵威远吓得当场尿了裤子。 锦衣卫的刑罚手段,在大明朝那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这时,江宁转过头,笑着对孟长青说道:“孟先生,接下来这场面恐怕有些血腥,别让孩子们瞧见了,先带他们到祠堂里去吧。” 孟长青点了点头,赶忙带着一众孩童往祠堂里走去。 刚进祠堂没一会儿,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杀猪般的惨叫,正是那赵威远赵千户发出的。 这时,江宁与魏忠贤、刘宗周、朱童蒙几人一同朝着祠堂内走去。 祠堂里,一众老妇和村妇满脸惶恐地望向他们。 孟长青见状,赶忙请几人坐下,又安排几名村妇用粗瓷大碗端来几碗茶水,满脸歉意地说道:“乡间村落条件简陋,实在是怠慢几位大人了,还望海涵。” 江宁笑着摆了摆手,说道:“孟先生太客气了,这乡间茶水虽说比不上雨前龙井,喝起来却也另有一番风味。” 魏忠贤听了,二话不说,端起瓷碗就一饮而尽。 此时,魏忠贤看到一群孩童,顿时善心大发,快步走上前去,从怀中掏出一些干果蜜饯。 起初,孩童们还有些害怕,但老魏不愧是被称为民间活菩萨,与百姓打交道很有一套,没几下就和一群孩子混熟了。 听着屋外传来阵阵杀猪般的嚎叫,孟长青神色有些忐忑。 他向江宁拱手说道:“这位大人……”江宁摆了摆手,笑着说道:“无妨,一会儿本官想知道的一切,他们都会乖乖交代的。” 随后,江宁与孟长青开始攀谈起来。 江宁得知,孟长青乃是万历二十三年的举人 ,虽说有功名在身,本可在朝廷谋个官职。 无奈家境太过贫寒,又没有人脉门路,只能返回乡下,教孩子们读书识字,倒也算是造福乡里。 这时,江宁目光落在孟长青空荡荡的左臂上,开口问道:“孟先生,不知您这左臂是……” 孟长青听闻此言,不禁叹息一声,随后语气满是心酸地说道:“是被天津卫官兵砍掉的。” 这时,江宁满脸的不敢置信,就连身后的刘宗周和朱童蒙二人,也顿时脸色大怒。 刘宗周开口道:“这天津卫官兵竟敢如此胆大妄为! 你可是有功名在身的,他们怎敢对你如此霸凌!” 朱童蒙亦是满脸怒容,附和着。 孟长青无奈地又叹息一声。 学生膝下有两子,长子如今在京城国子监,乃是太学生。 两年前,天津卫这位赵千户前来征调徭役。 按朝廷规制,学生有功名在身,家人本无需服徭役。 可这群官兵蛮横无理,学生便上前与他们理论。 哪料,这位赵千户竟恼羞成怒,拔刀砍断了学生的左臂,二子也被他们强行抓走。至今,生死未卜啊! 随后,孟长青又苦笑一声:“所幸天子圣明,举办恩科大典,我那长子如今也参加了这恩科大典,只是不知他有没有机会高中。” 说罢,他强挤出一丝笑容,眼中却难掩忧虑与无奈。 这时,一旁一名年龄稍大些,约莫七八岁的男童,一脸认真地说道:“孟爷爷,东哥肯定会高中的,说不定还能高中状元郎嘞!” 紧接着,又有两名年龄稍小的孩童,也一脸认真地附和:“东哥可是咱们村的骄傲,他肯定能高中!” 听到这里,江宁不禁感慨。自己负责此次恩科武举,前来参加应考的学子,就有上千人,文举更是夸张,各地赶来应试的举子,起码得有好几千。 这些人哪个不是人中龙凤,可即便高中,大多也不过是得了个芝麻绿豆般的小官,在朝廷里,只能算是无关紧要的角色。 除非能高中状元、榜眼、探花,才有出人头地的机会。 却不曾想,这样在朝廷里只能算边角料的前程,竟是一个家庭的顶梁柱,全村的希望。 就在这时,李若琏匆匆走进来,只见他双手沾满血迹,呈上奏状,恭敬说道:“大人,赵威远全交代了。 这些年,他们打着朝廷征调徭役的幌子,在天津卫周边村子不断征调青壮百姓,实际上却是抓去给他们做苦工,累死、病死的人不计其数。” 江宁闻言,暗自叹了口气,他早有心理准备,却还是没想到竟被自己猜中。 孟长青听闻,顿时老泪纵横,无奈地叹息。 这时,一旁的朱童蒙坐不住了,一把夺过带血的奏状,仔细看了起来。 片刻后,他满脸怒色,大声骂道:“简直无法无天! 打着朝廷的旗号,行强盗之事,这也配叫我大明朝的官兵?分明就是土匪!” 随后,一名锦衣卫匆匆走进,手上拎着两个包裹,放到江宁面前,躬身禀报道:“启禀大人,这是那赵威远与一众官兵从百姓手中抢夺而来的财物。” 江宁默默放下手中茶碗,神色平静,转而看向朱童蒙,缓缓开口问道:“朱大人,你是新任的天津巡抚,本官问你,土匪抢夺百姓财物、残害人命,该当何罪?” 朱童蒙脸色一沉,冷冷回应道:“杀无赦!” 江宁转过头,对着李若琏淡淡说道:“老李,听到了吧? 朱大人都说了,杀无赦!”李若琏恭敬地领命,旋即匆匆向外走去。 这时,刘宗周赶忙出声劝阻:“江大人,无论如何,赵威远毕竟是朝廷千户,如此轻易斩杀,恐怕有些不妥。” 江宁神色平静,淡淡说道:“本官没见到什么朝廷千户,只看到几个欺压百姓、无恶不作的土匪。” 片刻之后,外面传来一声声惨叫。 孟长青听闻,内心如掀起惊涛骇浪一般。 眼前这位年轻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仅仅一句话,就能将平日里在乡里作威作福的天津卫官兵全部诛杀。 而且,刚才在一旁的那位老者,竟然就是天津巡抚! 这时,魏忠贤面带笑容地走了过来,说道:“孟先生,你的事我们都了解了,放心,咱家和江大人定会给您做主。 至于你儿子,稍后我们也会着人帮忙寻找。” 这时,江宁也站起身,对着孟长青拱了拱手,说道:“孟先生,今日多谢你的款待。 不过,本官尚有公务在身,这便先行告辞了。” 江宁走出祠堂,只见祠堂之外,地上一滩血迹。 至于那赵威远等人,已不见踪迹,想必已被李若琏拉出去掩埋了。 毕竟“管杀不管埋”这种行径,那是土匪才做得出来的,锦衣卫怎么说也是个,文明执法的衙门。 第58章 拿下天津三卫 随后,几人骑上马,匆匆朝大军赶去。 江宁笑着打趣道:“魏公公,您瞧这些百姓生活如此艰苦,您可是素有‘活菩萨’之称的,难道就不打算帮帮他们?” 魏忠贤听了,嘿嘿一笑,说道:“帮,肯定要帮! 等稍后,咱家就安排人给这些孩子们兴建学堂。 至于村中青壮年被天津卫官兵骗去做苦工的事儿,咱们到了天津卫再好好查看一番。” 说罢,他不禁叹了口气,感慨道:“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啊!” 这时江宁又看向朱童蒙,笑着开口问道:“朱大人,如今你身为天津巡抚,这孟长青也是你治下百姓。 本官看此人一身正气,又有功名在身,难道你不打算重用他?” 朱童蒙笑着说道:“江大人言重了。 若说起来,这孟长清与下官还有同窗之谊,下官也是万历三十八年中的进士 。” 随后,朱童蒙又皱着眉头说道:“可惜如今孟长青左臂被斩,若是让他为官,恐怕会惹人非议,毕竟这有失官体,也有损朝廷颜面。” 一旁的刘宗周听了可不乐意了,当即开口说道:“朱兄,你怎能以貌取人呢? 孟长青虽说断了一臂,可此人一身正气,一直造福乡里、维护百姓,这些咱们可都是看在眼里的。 这孟长青,朱兄你若是不打算用,那就让给我吧。” 朱童蒙赶忙改口:“要,怎么不要,毕竟这是在天津地界发现的人才。” 随后,他转头一脸疑惑地看向刘宗周,开口问道:“刘兄啊,你身为北直隶巡抚,驻地该在保定才是,怎么一直跟着我们? 难道你也打算去天津办公?” 刘宗周捋着胡须,微微一笑,说道:“此次北直隶商税改革,天津乃是重中之重。 本官正好顺道去考察考察,学习一二,之后再去保定府上任,不碍事的。” 随后,几人一路有说有笑,顺利与大军会合,接着便朝着天津卫进发。 到了下午时分,众人抵达天津卫。 只见天津卫布政使、按察使,以及天津三卫的三位指挥使,早已在城门口毕恭毕敬地等候多时。 天津中卫指挥使赵平生满脸怨气,嘴里低声嘟囔着:“朝廷也不知发的什么疯,好端端的,居然要在北直隶改制商税。 这一改,咱每个月不知道得少挣多少银子。 还有那巡抚大人,简直就是个废物,这么紧要的关头,居然说撂挑子就撂挑子,直接回家了。” 其他两名指挥使也跟着附和起来。这时,按察使张元平无奈地叹息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咱们不妨先瞧瞧这位新任巡抚大人的态度。要是行得通,给他送上些银子孝敬一番,想来他也不会太过为难咱们。” 然而,布政使刘文明却只是冷哼一声,显然,他与这几人并非一路想法。 就在这时,众人突然感觉到脚下的大地开始微微颤抖。 赵平生见状,赶忙趴在地上,侧耳倾听。 片刻之后,他不禁惊呼道:“这是有大军快到了!这到底是哪里来的大军? 咱们怎么一点儿都没有接到任何大军调动的消息? 朝廷也没下发相关公文啊!” 只见远方黑压压的人群如潮水般由远而近,所经之处,大地都跟着震颤起来。 随着这支队伍越来越近,在场众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就在这时,一身飞鱼服的李若琏骑着快马疾驰而来。 在几人面前猛地勒住缰绳。 冷声说道:“锦衣卫指挥使江大人、东厂提督魏公公、天津巡抚朱大人以及北直隶巡抚刘大人即将入城,天津一众官员即刻准备好迎接事宜!” 言罢,他调转马头,扬尘匆匆离去。 这时,赵平生、张元平,还有另外两位指挥使,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他们彼此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瞧见了深深的恐惧。 而身为布政使的刘文明,却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扯着嗓子叫嚷道:“嘿,没想到朝廷这次竟然连锦衣卫指挥使、东厂提督都派出来了,北直隶巡抚怎么也跑到天津来了? 咱这小小的天津卫,这下可有热闹瞧咯!” 赵平生满脸愤怒,冲着刘文明吼道:“刘大人,你少在这儿装糊涂! 你要是真明白事理,就该清楚今天我们几个要是栽了,你也别想有好下场!” 刘文明冷哼一声,不屑地回应:“本官吃的是朝廷俸禄,做的是大明的官。 你们几个是死是活,与本官有何相干?” 就在几人争吵不休时,江宁、魏忠贤等人率领大军,转眼间已来到城门口。 见状,几人赶忙跪倒在地,齐声说道:“下官天津中卫指挥使赵平生、按察使张元平、布政使刘文明,拜见江大人、魏公公、朱大人、刘大人。” 魏忠贤直接亮出尚方宝剑,神色威严,淡淡说道:“尚方宝剑,见剑如见君!” 随后,赵平生等三人赶忙恭敬地磕头,口中高呼:“微臣叩请圣躬金安!” 魏忠贤微微点头,语气稍缓:“圣躬安,几位大人平身吧。” 随后,魏忠贤开口宣布:“从现在起,天津卫三卫官兵全部交由锦衣卫指挥使江大人接管。 你们三位指挥使,全都在家中候命。” 以赵平生为首的三名指挥使闻言顿时一愣。 本能地想开口争辩几句,可目光触及魏忠贤手中寒光闪闪的尚方宝剑,瞬间打消了念头,赶忙领命,灰溜溜地一路小跑回了各自家中。 之后,魏忠贤与江宁等人率领大军浩浩荡荡地入城。 朱童蒙身为天津巡抚,自然前往巡抚衙门,刘宗周也跟着一同去了。 而魏忠贤则陪着江宁,着手接管天津三卫的兵马。 随后,江宁将所带的几千兵马分出两千,交由巡抚朱童蒙调遣。 剩下的五千士兵,正式入驻天津三卫的驻地。 天津三卫的官兵们顿时一头雾水,但没人敢聚众闹事。 顺利接管大营之后,江宁下令擂鼓聚众,准备按花名册点名。 原本有几名指挥同知以天色已晚为借口,希望能过两天再清点人数。 魏忠贤二话不说,直接拔出尚方宝剑,厉声道:“尔等要试试咱家这宝剑锋利否?” 几名指挥同知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再也不敢吭声。 随着满桂、赵率教、何可刚三人着手清点人数,台下官兵陆陆续续朝着聚将台集合。 这时,李若琏快步走来,凑近小声说道:“大人,这是天津锦衣卫刘千户送来的密报。 天津三卫官兵吃空饷现象极为严重,人员至少有一半是吃空饷的空额,剩下一半大多是老弱之辈,真正具备战力的,满打满算恐怕也就两三千人。” 江宁神色平静,轻轻点了点头,说道:“能有两三千人,倒也不算彻底烂透。” 就这样,江宁与魏忠贤在大营中整整坐了一宿,而所有官兵也在台下站了一整晚。 经过赵率教、何可刚、满桂三人一夜的忙碌,次日清晨,三人满脸疲惫地向江宁复命:“启禀大人,经末将核查,天津左卫、天津右卫、天津中卫三卫人马严重缺额。 他们长期冒领空饷,向朝廷上报的皆是满编人数,可如今实际人数不足一半,且其中老弱占了多数。” 江宁听后,不动声色地使了个眼色。李若琏心领神会,当即一招手,一众锦衣卫如狼似虎般冲上前去,将几名指挥同知、镇抚使以及千户全部拿下。 刹那间,人群中哭爹喊娘之声四起,不少官兵吓得惊慌失措,四处逃散。 李若琏见状,二话不说,直接拔刀斩杀了几人,这才将场面控制下来。 随后,江宁打了个哈欠,对魏忠贤说道:“魏公公,接下来的事儿就交给您了,本官实在有些乏了,得先眯一会儿。” 魏忠贤满脸堆笑,回应道:“江大人您尽管下去休息,接下来这些事,咱家保证办得漂漂亮亮的。” 江宁转而向李若琏叮嘱道:“老李,接下来你一切听魏公公指挥。” 言罢,便转身下去休息了。 魏忠贤见状,立刻站起身来,整个人显得意气风发。 他高声下令:“李千户,去把这些当官的家统统抄一遍,那三位指挥使也别放过。 咱家就在这儿坐着等。” 说罢,魏忠贤目光扫向台下站了一夜的官兵,只见他们个个满脸困意、无精打采,更有甚者已然瘫倒在地。 魏忠贤不禁啐了口唾沫,骂道:“一群废物! 站了一晚就撑不住了,真要指望你们上战场,恐怕不用亮出刀剑,就你们这副熊样,都能把敌人笑死!” 李若琏带领上千名锦衣卫冲入天津城中,开始依照名单上的官员逐个抄家。 顿时,整个天津卫鸡飞狗跳,百姓们纷纷吓得关门闭户,不敢上街。 这时,不少青皮无赖开始趁机抢劫、放火,甚至玷污良家妇女。 对此,魏忠贤可没客气,直接照搬江宁扫黑除恶的办法,但凡有人胆敢趁机作乱,就地格杀。 一时间,整个天津城笼罩在一片血腥之中。 傍晚时分,江宁打着哈欠从营房里走了出来,看向魏忠贤,笑着问道:“魏公公,进展得怎么样了?” 魏忠贤满脸笑意地回答:“江大人,您可是不知道呀,俗话说‘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这天津三卫的官员们,个个都是大肥鱼啊!李千户到现在都还没查抄完呢。” 江宁笑着说道:“天津靠着运河,南来北往的船只无数。 正所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这些天津官员们自然靠水吃水。” 说着,他转头望向空旷的军营,一脸疑惑地问道:“魏公公,天津三卫的官兵呢? 难道你把他们全都杀了?” 魏忠贤赶忙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一样,说道:“江大人,咱家可不是那种心狠手辣的人,已经全部让人带下去关押起来了,防止他们聚众闹事。” 江宁顿时松了口气,他就怕老魏一上头,把这几千人全给宰了,到时候事情可就闹大了。 在巡抚衙门里,刘宗周与朱大典相对而坐,正仔细查看着巡抚衙门的各类公文档案。 这时,刘宗周开口问道:“朱兄,你难道不出去瞧瞧? 听下面人来报,魏公公已经把天津三卫官兵全都抄家了,期间还杀了不少人呢。” 朱童蒙笑了笑,说道:“刘兄,那魏公公和江大人本就是负责查办此事的,咱们就别去凑这个热闹了。” 刘宗周一脸担忧地劝道:“朱兄啊,天津如今在你管辖范围内,你怎的能丝毫不担心?” 朱童蒙神色从容,淡淡一笑说道:“刘兄,官场上向来不过是进与退二字。 你我相交多年,刘兄你铁骨铮铮,为官清正廉洁,令人钦佩。 但我朱童蒙为了能施展心中抱负,才选择投靠魏公公。 说到底,我也是一心为了国家啊。” 随后,朱童蒙笑着说道:“刘兄,既然你问起,那我索性坦诚相告。 这次朝廷派江大人和魏公公前来,就是要以铁血手段震慑北直隶乃至北方的官场。” 刘宗周略感惊讶,开口问道:“这难道是皇上的意思?” 朱童蒙赶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后说道:“不可说,不可说。” 刘宗周闻言,心领神会地点点头,说道:“天子圣明,有心施展抱负,身边又有江大人这般经天纬地之才,还有魏公公这把得力宝刀。” 这时,朱童蒙笑着说道:“刘兄呀,此次你随我们一同来天津,江大人没提这事,魏公公也没提,大家心里都明白,是把你当自己人。 你研习了20多年的心学、理学,那些大道理就不用我赘述了。 如今,有江大人和魏公公出手,死一千人、一万人都不过只是个数字,关键是咱们得看到最终想要达成的结果。” 刘宗周听闻此言,顿时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这时,朱童蒙又接着说道:“刘兄呀,无论你此次在天津经历这些事后做出怎样的决定,我都会支持你。 毕竟,我知道你心意已至,用心良苦。” 随后,刘宗周开口问道:“朱兄,那北直隶也要这般行事吗? 这与我所学的心学、理学背道而驰呀。” 朱童蒙捋着胡须说道:“刘兄呀,‘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我方才说了,死一万人、十万人都只是个数字,这大势我们都阻拦不了。 若不流血,这事儿哪能轻易办妥?” 第二天中午,李若琏顶着浓重的黑眼圈,浑身沾染着血迹,带领一众锦衣卫,浩浩荡荡地拉了二十车财物来到军营,向江宁复命。 他上前一步,恭敬递上册子,说道:“启禀大人、魏公公,卑职奉命查抄天津三卫所有官员家产,现已登记造册完毕,共折合白银二百八十万两。 此外,田产、古董、玉石、珠宝、字画及房屋等,数量众多,难以计数。” 这时,江宁淡然开口问道:“若是将其他东西全部折合成银两,能有多少?” 李若琏面露难色,说道:“大人,折合白银的话,至少不低于二百万两。” 听到这个数字,魏忠贤不禁惊讶地叫出了声:“居然这么多!” 江宁却感慨道:“怎么才这么点?” 李若琏顿时跪倒在地,赶忙说道:“大人,卑职全程盯着呢,手下人一个子儿都没拿。” 这时,江宁笑着将李若琏扶起,说道:“老李,我不是说你中饱私囊,我是觉得这些人怎么才贪了这么点?” 魏忠贤赶忙说道:“江大人,二百多万两白银,加上其他折算下来四百多万两,可不少了呀!” 江宁笑了笑,说道:“走,去巡抚衙门,把查抄的财物全部带上。 至于天津三卫官兵,就交给满桂、赵率教、何可刚三位将军,将其中精壮之人留用,其他人员全部就地遣散,再发给他们一些银两。” 最后,江宁和魏忠贤率领人马,押着查抄来的财物,浩浩荡荡地来到巡抚衙门。 江宁径直吩咐将财物都摆在巡抚衙门口,一时间,围观的百姓叫骂声此起彼伏,人群中还传来阵阵请愿声,百姓们纷纷要求严惩这些贪官污吏,将他们处死。 这时,魏忠贤眉头微皱,说道:“江大人,您这是不是有些玩的太大了? 万一这些百姓情绪失控一拥而上,到时候可不好收场啊。” 江宁却微微一笑,说道:“咱们带了这么多人手,百姓们即便有想法,也得掂量掂量现实。” 第59章 阴沟里翻船 老规矩,今日加更一章, 大家最近怎么都不和我积极互动了呢? 还是大家都在养书,希望大家多提意见,多多互动。你们的支持是我写作的动力。爱大家,么么哒!(?o ? o?) 巡抚衙门内,朱童蒙和刘宗周赶忙出来。 二人看到眼前堆积如山的银子,顿时吓了一跳。 刘宗周一脸不敢置信,开口问道:“江大人、魏公公,这些银子全部是查抄天津三卫官兵家产所得?” 魏忠贤点了点头,说道:“这些只是现银,还有其他一些古玩玉器、珠宝字画、田产土地,还没折算呢。 折算下来,差不多还有二百万两。” 刘宗周顿时惊得目瞪口呆。 原本,他对江宁和魏忠贤的行事方式还有些不以为然,经过昨天与朱童蒙的一番探讨,虽说嘴上依旧没有松口认同,但心里已然慢慢接受了。 可此刻,眼前这数百万两银子,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刘宗周陷入沉思,暗自琢磨着,是不是过两天向江大人和魏公公好好请教一下,在整个北直隶也来这么一场。 这时,江宁站起身来,笑着说道:“几位大人,好戏才刚开始呢。” 随后,江宁站到一辆马车之上,脚踩木箱,面向人群中的百姓,大声喊道:“百姓们,本官是锦衣卫指挥使江宁。 想必大家对锦衣卫并不陌生,毕竟成祖爷的时候,锦衣卫镇府司衙门也曾设在天津,算起来,本官这也算是回老家了。” 百姓们顿时安静下来,都想听听这位年轻的锦衣卫大人要说些什么。 此时,江宁一脸正色地说道:“皇上知晓天津卫的百姓们日子过得艰苦,这天津三卫的官员把百姓们祸害得不轻,所以特派本官前来彻查。 不曾想,一查竟查出几百万两银子的巨款。 他们是赚得盆满钵满,可百姓们却家破人亡。” 听到这儿,一众百姓顿时爆发出欢呼之声,随后齐声高呼:“请大人诛杀贪官,为我等主持公道!” 说着,纷纷跪倒在地。 江宁见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便接着说道:“各位百姓,本官虽是朝廷命官,但也不能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随意杀人。” 这时,有百姓站了出来,质问道:“这位大人,这几百万两银子难道还不算证据吗? 他们这些当官的,得干几辈子才能挣到这么多银子? 大人可不能包庇这些贪官污吏啊!” 江宁挥了挥手,说道:“所以,为了将这群贪官污吏绳之以法,本官恳请百姓们帮个忙,把这些贪官的罪行全部揭发出来,到时本官必定将他们严惩,就在这巡抚衙门之前开刀问斩。” 百姓们听闻此言,欢呼声一片,随后纷纷举手,表示愿意揭发。 江宁见状,笑着说道:“大家不要急,不要急,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但本官有言在先,必须得有真凭实据,不能栽赃陷害,不然诬告者可是要反坐的。” 只见百姓们喊道:“大人放心,俺们天津卫的爷们一口唾沫一个钉!” 随后,江宁又高声喊道:“凡是被贪官污吏欺压、抢夺财物的百姓,都可大胆揭发,一经核实,官府会退还被侵占的财物。” 人群之中再次爆发出欢呼之声。 这时,江宁跳下马车,对朱童蒙说道:“朱大人,赶紧安排人手给百姓们登记。” 朱童蒙点了点头,赶忙安排文吏为百姓登记所受冤屈,整理成册。 这时,魏忠贤开口问道:“江大人,您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呀?” 江宁笑着说道:“咱们这次来天津,虽说已经杀了不少人,但还不够,还得接着杀。 不过做事得师出有名,要是咱们现在就把贪官都杀了,百姓们得不到实际好处,无非就是站在巡抚衙门口拍手叫好,过后生活还是照旧。 但现在不同了,百姓们被侵占的财产有机会拿回来,肯定会更加拥护朝廷,将来朱大人治理天津也就更加顺利了。” 朱童蒙明白,江宁这么做是为了让自己接下来能更顺利地治理天津,赶忙拱手说道:“下官,多谢江大人爱护之情。” 江宁笑了笑,说道:“同朝为官,互相帮衬,这是应该的。” 这时,魏忠贤与江宁有说有笑,一同走进巡抚衙门。 而刘宗周则留下来,开始负责接待前来申诉的百姓。 就在这时,锦衣卫匆匆前来禀报:“启禀大人,布政使刘文明求见。” 魏忠贤一脸疑惑,说道:“这位刘大人,照理说不是该躲着咱们吗? 怎么还主动找上门来了。” 江宁微微一笑,说道:“先把人带进来再说。” 片刻之后,刘文明走进厅内,赶忙跪倒在地,说道:“下官,天津布政使刘文明,拜见江大人,拜见魏公公。” 江宁面带笑意,和声问道:“不知刘大人找本官所为何事呀?” 一旁的魏忠贤神色一冷,语气森然:“刘大人,你最好能讲出个合适的理由,不然咱家这尚方宝剑,可就要出鞘了!” 刘文明赶忙再次说道:“卑职,锦衣卫千户刘文明,拜见指挥使大人,拜见东厂督公魏公公。” 江宁满意地点点头,笑着说:“刘千户,辛苦你了。”魏忠贤满脸震惊,说道:“刘大人,竟然是锦衣卫的千户?” 这时,江宁点头,笑着解释:“魏公公,您要知道,这天津卫可是锦衣卫的老家啊! 在巅峰时期,这天津卫三分之一的人都隶属锦衣卫。 后来局势变化,有些分散了。 刘大人就是锦衣卫安插的暗桩。” 刘文明赶忙从怀中取出一沓纸张递上前去,恭敬说道:“这是卑职暗中搜集的天津卫按察使以及其旗下一众官员的罪证,还有天津三卫指挥使隐藏在别处的家产信息。” 江宁笑着将纸张接了过来,随后轻轻扶起刘文明,笑着说道:“刘大人辛苦了,待此次回京之后,本官必定亲自在皇上面前为你请功。” 刘文明赶忙拱手行礼,说道:“大人言重了,卑职身为锦衣卫的人,不过是做了分内之事。 还请大人莫要将卑职的身份由暗转明,如此卑职往后行事才更方便。” 这时,江宁眉头微皱,说道:“若是不暴露你的身份,此次天津官场彻底清算之后,你恐怕也会受牵连。” 刘文明一脸正色,说道:“锦衣卫身为天子亲军,誓死效忠大明,卑职受点委屈算不得什么。” 随后,江宁拍了拍刘文明的肩膀,说:“刘千户,本官现在擢升你为锦衣卫镇府使。” 刘文明赶忙跪倒在地,说道:“多谢大人栽培之恩!” 江宁点了点头,说:“你为锦衣卫立下的功劳,本官和皇上都记在心里。 不过接下来还是要委屈你一下了。” 刘文明点了点头。 随后,江宁一声令下,直接让人将刘文明押了下去。 只见刘文明瞬间“戏精附体”,口中不断呼喊:“江大人、魏公公饶命啊,下官招了,下官全都招了,希望能够从轻发落!” 顿时,整个巡抚衙门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最后,江宁拿起刘文明递过来的证据,笑着对魏忠贤说:“魏公公,接下来还得劳您辛苦一趟。” 魏忠贤顿时满脸笑容,说道:“江大人这说的是哪儿的话,咱俩之间还这么客气干嘛。 那咱家就先去忙活了。” 说罢,他接过证据,抱起尚方宝剑,急急忙忙地离开了。 随后,江宁差人把李若琏叫来,二人换上寻常百姓的便服,带着几名锦衣卫,在天津码头一带四处逛游起来。 只见码头上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大小船只靠岸出港,进进出出,十分繁忙。这时,李若琏开口问道:“大人,您怎么突然想起这天津港来了? 这儿有什么特别好看的?” 江宁笑着说道:“老李啊,你瞧瞧面前这些,可全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呢!” 李若琏思索片刻之后,赶忙问道:“大人,您说的可是这商船贸易之事?” 江宁点点头,接着说道:“港口这地方,种粮食收益不大,要是能彻底开发起来,那可就是金山银山啊!” 李若琏挠挠头,一脸疑惑:“大人,卑职不太明白。”江宁笑了笑:“老李,回头我再跟你详细说,咱们先办正事。” 说着,江宁领着几名侍卫来到一处摊子前。 只见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身着一身干净整洁的布衣,整个人精神矍铄,笑着招呼道:“几位客官,里边请,想吃些什么?” 江宁笑着回应:“随便来几个小菜,要是有酒的话,再来一壶。” 老头赶忙应和着忙碌起来,不一会儿,几道精致的小菜便端上了桌,一壶酒也摆了上来。 江宁招呼其他人一同落座,便与李若琏边吃边聊起来。 这时,江宁笑着说道:“老人家,我跟您打听个事儿。 如今这天津漕帮,不知帮主是谁呀?” 老头听到这话,脸上瞬间闪过一丝诧异,但转瞬即逝,旋即笑着说道:“这位客官,您可别打趣我咯。 小老儿不过是摆个摊,勉强糊口罢了。至于您说的那漕帮,我还真不太清楚。” 这时,江宁笑着说道:“老爷子,我再向您打听点别的事。 如今这码头之上,什么生意最赚钱,什么人最赚得多呢?” 这时,老头笑着说道:“这位客官,那您可算问对人了。 这南来北往的,但凡进京的货物,都得在天津码头装卸。 要说最赚钱的,当然是那些京城大官老爷们平日里喜欢的东西啦。” 最后,老头沉思了片刻,接着说道:“至于客官问谁最能赚银子,那肯定是那些豪商和官老爷们呐,怎么着也轮不到我这摆摊糊口的老头呀!” 江宁随手拿出一锭银子,笑着递过去:“多谢老人家解惑了。” 这时,李若琏低声问道:“大人,这漕帮究竟是什么来头?” 江宁神色平静,淡淡说道:“漕帮说到底,也不过是一群为生活所迫的苦哈哈聚在一起讨生活罢了,与绿林好汉有所不同。 漕帮盘踞在这运河码头,靠着为南来北往的商船运送、看护货物为生。” 这时,李若琏说道:“大人,既然如此,您为何如此重视呢?” 江宁笑着说道:“漕帮成员二十万,遍布运河南北,但凡想运货,只要他们不点头,就算你是当朝一品,这货恐怕也难以运送到京城。” 李若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后开口问道:“大人,那您打算怎么应对漕帮呢?” 江宁笑着说:“不是应对,是给他们指条出路。” 随后,江宁微微侧过头,瞧见那老头正竖着耳朵偷听,便故意放大嗓音说道:“可惜漕帮几十万弟子,挣的都是辛苦钱,勉强糊口罢了。 至于大富大贵,那是想都别想。 本公子有心帮他们,奈何连个门道都找不着啊。” 江宁正想接着说些什么,突然一阵头晕目眩,他下意识撑着桌子想要起身,却腿脚发软。 心中暗叫不好,心想着这次怕是阴沟里翻船了。 再看李若琏等人,也都挣扎着想要起身,可没过片刻,便全部晕倒在地。 江宁终究也支撑不住,趴在桌子上昏了过去。 这时,老头赶忙招呼一声,只见从旁边迅速跑来几十名青壮汉子,将江宁几人团团围住。 其中一位身材魁梧的汉子开口问道:“二叔,这几个人怎么处置?” 老头神色平淡地说道:“先带回总舵,千万小心,别伤着这几人,看他们这样子,应该大有来头。” 不知过了多久,江宁悠悠转醒,发觉自己手脚被麻绳紧紧地五花大绑着。 往旁边一看,李若琏和几名锦衣卫同样被捆得结结实实。 江宁刚要张嘴说话,却发现嘴巴也被堵住了,只能赶忙挪动身子,去碰醒李若琏。 不一会儿,李若琏也醒了过来,看到几人都被捆绑,他顿时额头冒出冷汗。 江宁则开始四处打量,四周一片漆黑,只有几盏烛火散发着微弱的光,根本辨不清这是什么地方。 江宁心里暗自叫苦:“这下完了,该不会被人拉去做人肉包子了吧?” 随即又赶紧摇了摇头,心想着:天津的狗不理包子得在几百年之后才闻名天下呢,现在还早,应该不会被做成包子。 不一会儿,传来一阵脚步声,江宁赶忙示意李若琏装睡,自己也赶紧闭上眼睛,躺在地上。 片刻之后,他感觉到有人来到身旁。其中一人开口问道:“二叔,这几个人咋办? 要不直接扔到运河里算了。” 这时,被称作二叔的人骂道:“放你娘的屁! 这几人大有来头,是官府的人,可别惹上大麻烦。” 江宁听得真切,这被称作二叔的,正是白天自己吃饭摊位的那个老头。 这时,又有人开口问道:“二叔,你干嘛把他们绑来呀?” 老头笑着说:“我瞧这几人身份不简单,在码头鬼鬼祟祟的,还四处打听咱们漕帮的事儿,就想着把他们迷倒,带回来问问清楚。” 紧接着,有人忧心忡忡地问:“二叔,要是他们真的是朝廷的大官,那可怎么办?”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狠下心说道:“那就只能把他们沉到运河里去。 毕竟,咱们漕帮向来和官府不对付。” 江宁心中暗叫不妙:这下虽不至于被拉去做包子,可搞不好真得沉运河喂鱼了。 就在这时,一旁的李若琏猛然睁开双眼,运足全身力气,“嘣”的一声,竟将捆绑手脚的麻绳挣断。 他如猛虎般扑向老头,一把掐住老头的脖子,声色俱厉地喝道:“全都不许动! 谁敢动一下,我立马拧断这老头的脖子!” 江宁也赶忙睁开眼睛。李若琏转头对那些人怒喝道:“去给我家公子松绑!” 旁边几名青年面露惧色,神情激动却又不敢违抗,只得乖乖上前给江宁松绑。 江宁解开其他几名锦衣卫的束缚后,来到老头身边,质问道:“你这老头,我与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为何要害我?” 老头嘿嘿一笑,说道:“公子,实在对不住呀! 不过我实在好奇公子的身份,为啥打听漕帮呢?” 江宁心里清楚,此刻还不能亮明身份,一旦表明,这些人狗急跳墙,即便李若琏武功再高,也没法放倒所有人,自己最终还是性命难保。 随即他眼珠子一转,笑着说道:“老人家,我的身份你先别管。 要是我没猜错,这里应该就是你们漕帮的据点吧?” 通告:【明日五更 每章四千字打底。】 感谢:冥河老祖。。。大哥的支持。 感谢兄弟们的支持。 第60章 魏忠贤的老二 前三章已经大修过了,各位读者大大们可以去看看,点评一二,感谢各位读者大大们的支持,你们的支持,是我写作的动力,欢迎积极互动,【今日五连更】 老头随后叹了口气,又笑着说道:“公子也不必隐瞒了,想必你们都是官府中人。” 江宁赶忙开口反驳:“谁说我们是官府中人了?” 随后,老头指了指江宁的脚,笑着解释道:“若公子不是官府中人,为何穿着官靴呢? 要知道,大明对于百姓穿衣制度可是有着严格规定的,不是朝廷官员,可不能穿官靴。” 江宁嘴硬地说道:“我高兴我喜欢,我爱怎么穿就怎么穿。” 老头儿又开口问道:“那你又为何往码头上跑?” 江宁依旧执拗地嘴硬道:“我就喜欢不走寻常路。” 这时,老头冷笑一声,说道:“大不了我拼了这把老骨头,把你们统统沉到运河里去。” 江宁顿时大惊失色,急忙说道:“你疯了吗? 难道真要跟我们同归于尽?” 老头嘿嘿一笑,语气透着狠劲:“一切皆有可能。 小伙子,要不你试试看?” 江宁笑了笑,说道:“老人家,别这么大火气嘛,有话咱们慢慢说。 我们对漕帮并无恶意,只是一心想登门拜访,奈何实在找不到人引荐呀。” 这时,老头冷声说道:“年轻人,你可别睁着眼睛说瞎话。 但凡想拜访漕帮,到了码头,只需拿着三只碗,一只碗里盛土,一只碗里装米,另一只碗里放沙,每个碗里都插上三炷香,自然会有人来为你引荐。 天津卫的人谁不知道这个规矩,你还想糊弄我?” 江宁有些不服气地说道:“老人家,这不过是您随口一说,是真是假,又有谁能证明?” 话音刚落,一众青壮顿时齐声喝道:“我们都能作证!” 只见为首的一名魁梧男子说道:“二叔说的句句属实,但凡在天津卫生活的人,都知道这个规矩。 想必几位并非天津卫本地人吧。” 见状,江宁心里明白,再这么僵持下去,极有可能擦枪走火。 于是,他赶忙开口说道:“老李,把老人家放开。” 李若琏顿时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问道:“公子,您说什么? 要是把这老头放了,他们一拥而上,咱们今天可就把命交代在这儿了!” 江宁神色严肃,冷冷说道:“老李,我命令你,把老人家放开。 即便你不放,他们要是一拥而上,咱们同样也得交代在这儿。” 李若琏无奈,只得松开了手。 老头整了整衣服,转头看向江宁,笑着说道:“小伙子,好魄力!” 江宁也笑着回应:“老人家,刚才我这兄弟多有得罪之处,还请您多多见谅。” 老头摆了摆手,说道:“我夏老二在天津码头混了二十年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年轻时在河间府与人打架,四五个人拿刀架在我脖子上,我愣是一声没吭。” “听着夏老二的话,江宁顿时想起了老魏,开口说道:‘那不知夏二叔在河间府可认识魏进忠?’” 夏二叔闻听此言,顿时一惊,开口问道:“你如何知道魏大哥的?” 江宁赶忙说道:“那真是太好了,没想到你们竟然认识呀!” 这时,夏老二说道:“当年在河间府与人打架的时候,每次都是我打头阵,魏大哥负责断后。 不过后来对方不讲武德,来了六个人,我被打成重伤,后来听说魏大哥进宫了。 从那之后便没了音讯,我也就来到运河码头讨生活,一转眼几十年都过去了。” 江宁赶忙激动地一把抓起夏老二的手,眼含热泪说道:“老二啊,咱们这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识一家人啊,如今我就和魏进忠在一块儿当差呢。” 夏老二一脸警惕地盯着江宁,冷声说道:“你这小子,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这时江宁说道:“他们能给我作证。” 李若琏一脸懵逼,开口问道:“大人,魏进忠是谁呀?” 江宁赶忙开口解释:“魏进忠就是魏忠贤,魏公公啊!” 李若琏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但夏老二仍冷冷盯着江宁,厉声道:“小子,要是你花样耍尽,没个说法,老夫就送你下河喂鱼!” 就在这时,有人匆匆跑来禀报:“二叔,大事不好! 官兵把整个码头都围了,还调来了大军,说是在找什么人,好像是个朝廷大官,听说,朝廷东厂提督亲自来了!” 这时,夏老二死死地盯着江宁,质问道:“小子,你到底是什么身份? 朝廷为了找你们,居然连大军都出动了,你可别跟老夫说,朝廷如此大张旗鼓,找的不是你!” 江宁尴尬地笑了笑,说道:“老二啊,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我是朝廷锦衣卫指挥使江宁。 来找我的那位东厂提督魏忠贤,魏公公正是你的大哥魏进忠。 要不我带你去见见他?” 此时,夏老二神色复杂,缓缓说道:“小子,那位魏公公是不是我大哥,如今都不重要了。 今天,我可以放你走,也可以跟你走,要杀要剐,我都认了。 但我身后这些小伙子们,都是苦命人,希望你别为难他们。” 江宁笑着对夏老二说:“老二,你别担心。我本来就是特意来找你们漕帮的,想给你们指条出路,没想到闹出这么大误会。 赶紧跟我走,去见见你的大哥魏忠贤。” 说着,他一把拉住夏老二就要往外走。可围在旁边的那些年轻人,没有一点让路的意思。 夏老二听了这话,叹了口气,说道:“都让开!”其中有个身材魁梧的男子着急地说:“二叔,这些当官的话怎么能信呢? 要是他们把你害了,可怎么办?” 夏老二又叹了口气,无奈地说:“他们是当官的,我们是民,我们没别的选择。 我只能拿我这条老命赌一把,希望这位大人能放过你们。” 江宁听了,胸脯拍得砰砰响,保证道:“老二,你别瞎想。我保证你不会有事,至于你身后的这些人,我一个都不会动,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看着江宁一脸认真的样子,夏老二叹了口气,点了点头,然后大声喝道:“都给我让开! 还当不当我是漕帮之主了?” 那些年轻人没办法,只好纷纷让开了路。 之后,江宁拉着夏老二往外走。这才发现,原来他们几个被关在一艘船的船舱里。 等来到甲板上,还有不少漕帮弟子满脸敌意,狠狠地盯着江宁他们。 不过有夏老二在,倒也没人敢轻举妄动。 接着,江宁几人来到了码头。 这时候的魏忠贤已经彻底急疯了,手里拿着尚方宝剑,站在桌子上,扯着嗓子大喊:“搜!都给咱家狠狠地搜! 今天就是上天下海,掘地三尺,也要把江大人给我找出来! 江大人要是少了一根汗毛,你们统统都别想活!” 旁边的朱童蒙和刘宗周玩了命的劝,可根本劝不住。 大老远的,江宁就听见魏忠贤扯着嗓子大喊的声音。 这时,有锦衣卫发现了江宁,急忙匆匆跑过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说道:“大人,卑职来迟,还请大人恕罪。” 江宁笑着摆摆手,说道:“没事没事,走,赶快带我去魏公公那儿。” 随后,这锦衣卫一边走一边大声呼喊:“江大人回来了,江大人回来了!” 江宁一把拉着夏老二,快步朝着魏忠贤的方向走去,身后李若琏几人紧紧跟随。 此刻,站在桌子上的魏忠贤觉得自己的人生跌到了谷底。 自己的良师益友江宁江大人竟然失踪了,这要是传回京城,且不说皇帝会如何,内阁的三位大佬都不会轻易放过他。 魏忠贤握着尚方宝剑的手都在微微颤动,他已经下定决心,要是找不回江宁,他老魏也不打算活了,就给江大人陪葬。 就在这时,远远地听到有人喊“江大人回来了”,魏忠贤急忙抬头望去,只见江宁正快步朝这边走来。 他赶忙跳下桌子,朝着江宁跑去,一边跑一边喊:“江大人,您可总算回来了,可把咱家急坏了,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 说着说着,激动得老泪纵横 。 此刻,夏老二被江宁拽着胳膊一路狂奔,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凉了半截。 他怎么也没想到,眼前这个年轻人真的是朝廷大官,而且朝廷为了找他,竟然出动了这么多人马。 夏老二满心无奈,只能苦笑着暗自祈祷,希望这年轻人能信守承诺,别牵连漕帮里的其他人,不然自己可就成了漕帮的千古罪人。 夏老二转头望去,只见一位身着紫色蟒袍、手提宝剑的老者急匆匆地朝这边跑来。 他开始以为自己看花眼了,赶忙使劲揉了揉眼睛,脸上写满了不敢相信。 紧接着,夏老二声音颤抖,喃喃自语道:“魏大哥,真的是你啊!” 这时,江宁来到魏忠贤面前。 魏忠贤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江宁一番,之后,随手就把尚方宝剑扔给身旁的锦衣卫。 “哇”的一声大哭起来,那哭声,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他边哭边说:“江大人呐,您可把咱家想死了。 您这都一天一夜不见踪影啦,为了找您,咱家能调动的人手全派出去了。 要是还找不到您,咱家都打算直接从这运河跳下去咯。” 江宁赶忙宽慰道:“魏公公,别哭啦,本官不过是去见个朋友,一时忘了跟您说一声,让您担忧,实在对不住。” 说完,江宁赶紧接着说道:“魏公公,给您介绍个老熟人。” 随后把夏老二拉到跟前,笑着说:“魏公公,您瞧瞧这人,还认识不?” 魏忠贤擦了擦眼泪,开始上下打量夏老二。只见夏老二激动得老泪纵横,说道:“魏大哥,真的是您吗? 没想到这辈子咱兄弟还能再见面。” 魏忠贤一脸疑惑,问道:“你是哪位啊?” 此刻,夏老二早已哽咽得说不出话。江宁赶忙开口解释:“魏公公,他叫夏老二,听说年轻时候在河间府,您二位一起打架,每次都是他负责打头阵,您负责断后,您还有印象不?” 魏忠贤满脸写满震惊,声音也忍不住颤抖起来:“老二,真的是你? 一晃都几十年年了,你竟变成这副模样。” 夏老二眼眶泛红,快步上前,一把紧紧抱住魏忠贤,瞬间悲从中来,放声痛哭。 魏忠贤亦是悲难自抑,泪水夺眶而出。 两人就这样抱在一起,哭得肝肠寸断 ,多年的思念与感慨都在这哭声里宣泄出来。 见此情景,江宁赶忙向朱童蒙和刘宗周使了个眼色,低声吩咐道:“把人马都调回去吧,这儿没事了。” 朱童蒙和刘宗周领命,迅速去安排撤军事宜,这场因寻人而起的风波,似乎也将随着两人的重逢渐渐平息 。 许久之后,两人止住了哭声。 魏忠贤上上下下打量着夏老二,开口问道:“老二呀,这些年你到底跑哪儿去了? 我到处派人打听你的消息,可怎么都查不到,我还以为你已经不在人世了呢!” 夏老二擦了擦满脸的泪水,感慨道:“魏大哥呀,自从当年那帮人不讲武德,一下子来了六个人,把我打成重伤。 后来听说您进了宫,我就流落天津卫了。 之后我加入了漕帮,靠着在漕帮讨生活。 这些年我也一直在打听你的消息,可不管我怎么找,都一无所获。 也是今天碰到这位江大人,他跟我提起您,我才知道您的情况。 没想到苍天有眼,咱们兄弟二人,还有再次相见的机会。” 随后,魏忠贤赶忙朝着江宁拱手行礼,诚挚说道:“多谢江大人帮咱家找到了老二。” 江宁笑着回应:“魏公公,咱俩之间还客气啥。” 接着,江宁看向夏老二,说道:“老二,怎么样,我没骗你吧?” 夏老二急忙抱拳行礼,一脸歉意:“江大人,之前多有冒犯,还望您多多包涵。” 江宁摆了摆手,笑着说:“行了,有什么话,咱们到巡抚衙门再慢慢聊。” 随后,一行人匆匆返回巡抚衙门。 路上,江宁向魏忠贤询问道:“按照刘文明提供的证据,这次查抄收获如何?” 魏忠贤伸出两根指头,笑着说:“江大人,没想到天津三卫指挥使藏得够深,不过还是被咱们给揪出来了,再加按察使一众官员的家产,足足抄出两百万两呢!” 听到又有两百万两银子进账,江宁顿时满意地点点头,笑着夸赞:“魏公公,辛苦了。” 魏忠贤赶忙谦逊回应:“咱家不过跑跑腿、杀杀人,实在当不起江大人如此称赞。” 这时,江宁转头看向夏老二,笑着说:“老二啊,如今天津卫被本官和魏公公彻底清查整治干净了。 都是自家兄弟,本官索性就给你们漕帮指条出路。” 夏老二一听,赶忙恭敬地跪倒在地,激动说道:“多谢江大人! 老二代漕帮二十万兄弟在这儿谢过江大人了!” 江宁笑着将夏老二扶起来,说道:“老二,都是自家兄弟,别这么客气。” 一旁的李若琏听着,忍不住嘴角微微抽搐。 魏忠贤五十多岁了,这夏老二差不多也有五十了,两人加起来都一百多岁了。 自家这位江大人还不到二十岁,却和他们称兄道弟,怎么听都感觉怪怪的 。 这时,江宁面带微笑,认真地说道:“本官打算上奏天子,把运河南来北往的货物运输这活,全部交由你们漕帮来管理,你们可有信心做好?” 话落,他又补充道:“不过,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以后可千万别再用了。 毕竟接下来你们合作的对象是朝廷,当然,朝廷也不会亏待你们。 你知道大明商会吧? ” 夏老二听了,连忙点头。 江宁接着说:“稍后,本官就会安排大明商会的人与你们漕帮共同组建一个新的运输商会,专门负责运河南北货物的运输。 你手底下那二十万兄弟,全部登记造册,进行统一安置。” 夏老二听后,不禁有些担忧,开口问道:“可是,江大人,漕帮虽说有二十万弟子,但终究是民间帮派,万一以后朝廷……” 话还没说完,一旁的魏忠贤就轻轻拍了他一把,说道:“老二呀,江大人做事向来周全,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江宁笑着回应:“那是自然。 以后南来北往的货物运输调度,就交给你们漕帮和大明商会了。 大明商会负责管理,你们漕帮负责具体运输,稍后会有人和你们对接相关事宜。 本官不敢保证让你手下二十万漕帮弟兄个个都能大鱼大肉,但起码能让他们过得比现在好很多。” 夏老二听后,点了点头。 身为漕帮帮主,他心里明白,像他们这种江湖帮派,朝廷以往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要是朝廷动真格的,他们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 更何况,还有自己的大哥魏忠贤作保。 第61章 李三才余孽 【前三章已经大修过了】各位读者可以去看看,麻烦点评一二, 你们的支持是我写作的动力,欢迎积极互动。【今日五连更】 众人回到巡抚衙门后,江宁跟大家简单交代了几句,便着手去查看魏忠贤查抄天津卫一众官员家产的情况。 此前,天津卫的三位指挥使及其手下官兵,光是被抄出的白银就有200万两,其他土地、房屋、商铺,还有古玩、字画这些,折算下来也差不多有200万两。 再加上刘文明传来的消息,魏忠贤又把按察使和一众官员全都抄家了,这一抄又得了180万两白银,另外还有数不清的土地、商铺、古玩和字画。 江宁大致估算了一下,仅仅是查抄天津卫,就收获了将近750万两白银。 这可把江宁兴奋坏了,一晚上都辗转难眠。第二天,巡抚衙门口热闹非凡,人群熙熙攘攘。 百姓们源源不断地赶来,有的是来检举揭发那些贪官污吏的,还有不少是来领回被官员们非法侵占的财产。 朱童蒙和刘宗周带着巡抚衙门的一众官吏,忙得脚不沾地,一刻都不得闲。 正热闹着,魏忠贤带着夏老二来到了巡抚衙门口。 魏忠贤满脸堆笑,老远就跟江宁打起了招呼。 夏老二一瞧见江宁,“扑通”一声就跪倒在地。 江宁见状,脸上笑意盈盈,赶忙伸手将夏老二扶起来,说道:“老二啊,我与魏公公那可是莫逆之交,在我面前,你不必行此大礼,太见外啦。” 夏老二忙不迭地恭敬回应:“多谢大人厚爱。” 江宁转过身,笑着对夏老二说道:“老二呀,昨天夜里我已经派人快马加鞭赶去通知了,用不了两天,大明商会的人就会到。 等他们来了,你跟他们做好交接就行,后续的事儿都有人替你安排妥当。” 夏老二连忙恭敬地点点头,可紧接着,脸上却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江宁见了,心里疑惑,开口问道:“老二,怎么了? 有啥为难事儿,别藏着掖着,跟我直说。” 夏老二拱了拱手,满脸惶恐地说:“江大人恕罪,小人有件事一直没敢跟您说。”江宁愈发好奇,追问道:“什么事啊?” 夏老二叹了口气,解释道:“江大人有所不知,漕帮如今一分为二,我掌管的是北漕帮,就扎根在这天津卫,带着一帮兄弟讨生活。 可在两淮地区,还有个南漕帮。 虽说南北漕帮本是一脉相承,平日里关系也还算融洽,可现在南漕帮和两淮地区的官员、盐商勾结在一起。 我能动用的人手,也就只有靠着运河吃饭的这20万北漕帮兄弟。 南漕帮那边,虽说我还能说得上几句话,可真要让他们干啥,我确实做不了主。” 江宁眯起双眼,沉思片刻后,心中已然明晰。 想来这漕帮一分为二,恐怕和江南那些官绅富商脱不了干系。 如今,南漕帮已然沦为他们的爪牙。 不过,江宁转念一想,倒也觉得无所谓,只要北漕帮能为自己所用,些许变故也掀不起太大风浪 。 江宁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开口说道:“老二,南漕帮的事儿你不必操心,接下来,你只管把自己该做的事情做好就行。” 夏老二听了,如释重负,赶忙恭敬地应道:“江大人放心,小人一定全力配合大明商会,为大明漕运出份力!” 江宁接着又笑着抛出一个问题:“老二,要是说出海,你可有把握?” 夏老二一听,满脸震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有些迟疑地开口问道:“江大人,朝廷禁海多年,难道您是想……”江宁平静地点了点头。 一旁的魏忠贤见状,立刻冷冷地提醒道:“老二,心里明白就好,有些话可不能乱说,不然容易惹祸上身。” 夏老二忙不迭地点头。 沉思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说道:“江大人有所不知,要是漕运,小人自然不在话下。 说到海运,小人倒也懂些门道。虽说朝廷海禁森严,但走私的商人可不少。 小人可以帮大人拉拢他们。”江宁听后,满意地点点头:“好,这件事就交给你来办。” 就在这时,刘宗周和朱童蒙气喘吁吁地跑到江宁几人跟前,赶忙行礼,“下官见过江大人、魏公公。”江宁笑着摆了摆手示意免礼,魏忠贤也淡淡一笑。 随后,朱童蒙掏出账册,说道:“江大人,魏公公。 如今,天津三位指挥使及其官兵侵占百姓的财物,大部分都已退还。 光是白银就有将近五十万两,还有土地三千顷,房屋商铺七十八家。 所有退还的财物,下官都已命人仔细查验清楚,并记录在案了。” 江宁点了点头,脸上挂着欣慰的笑容,说道:“退还了就好。” 这时,一旁的刘宗周上前一步,神色有些凝重地说:“江大人,还有一件事,下官和朱大人都觉得十分蹊跷,不敢有所隐瞒。” 江宁听后,不禁心生疑惑,追问道:“什么事?” 朱童蒙接着刘宗周的话,开口说道:“江大人,根据天津三位指挥使和按察使等一众犯官交代,他们都接受了本地豪商林三元的贿赂,然后利用职权,为林三元下海走私货物提供庇护。” 听到这儿,江宁心中不禁纳闷,随口问道:“这林三元究竟是什么来路?” 这时,朱童蒙赶忙回应道:“回大人,这些天,下官派人四处查探消息。 这林三元乃是天津卫首屈一指的豪商,明面上经营的产业涉及各行各业,不过他最大的买卖却是下海走私经商。 天津卫不少官兵都被他上下打点买通了。” 江宁思索片刻后开口:“既然这样,把这个林三元请过来,咱们当面聊聊。” 一旁的魏忠贤双眼微微眯起,周身散发出一股若有若无的杀气,却又笑着说道:“江大人,朝廷早有明令,私自下海经商杀无赦。 这林三元不但敢违禁下海,还勾结一众官兵。 依咱家看,不如直接上门把他捉拿归案,顺便把他的家抄了。” 这时,朱童蒙赶忙出声阻拦:“魏公公,这可万万使不得呀! 这林三元在天津城的产业盘根错节,如今天津城近半数产业都在他名下。 要是贸然查抄,百姓们不明就里,极有可能引发慌乱。” 江宁说道:“还是先把人传唤到巡抚衙门来,咱们先和他见上一面,了解清楚情况后,再做定夺。” 魏忠贤听后点了点头,应道:“那就依江大人所言。” 朱童蒙领命,赶忙吩咐手下人前去传唤林三元。 江宁嘴里不住念叨着:“林三元,林三元……我怎么对这人一点儿印象都没有?”随后,他吩咐手下:“去,把李若琏叫来。” 不多时,李若琏匆匆赶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下官见过大人,不知大人有何吩咐?” 江宁笑着说道:“老李,我问你个人,林三元。咱们锦衣卫的档案里可有关于他的记录?” 李若琏沉思片刻后,开口回道:“回大人的话,卑职在锦衣卫档案里,没见过林三元这个人。 不过,此人卑职倒是知晓一二。 大约20年前,他仿佛横空出世,没几年就在这天津卫做起了生意,而且生意越做越大。” 这时,李若琏接着说道:“这个林三元平日里极少抛头露面,深居简出得很。 真正见过他本人的,压根没几个,大多数人也就是听闻过他的名号而已。” 江宁沉思片刻,道:“老李,我觉着这林三元很有问题。 这样,你安排些人手,暗中到他府上仔细查探一番,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蛛丝马迹。”李若琏赶忙领命,匆匆离去。 随后,江宁、魏忠贤、朱童蒙、刘宗周几人在巡抚衙门坐定,静静等候林三元。 这时,刘宗周忽然起身,拱手说道:“江大人、魏公公,下官有一事相求。” 江宁一脸疑惑,问道:“刘大人,所为何事?” 一旁的魏忠贤也来了兴致,好奇地看向刘宗周。 只见刘宗周笑着说:“下官恳请江大人和魏公公,能上奏皇上,允许下官将驻地移至通州府。” 江宁满脸疑惑,问道:“刘大人,为何突然想把驻地迁到通州府呢?” 刘宗周脸上挂着笑容,解释道:“这些日子,下官跟随江大人和魏公公四处查访,所见所闻,让我受益良多。 如今又看到江大人即将重新规划天津卫,就凭运河南来北往的船只货物,下官料想,日后天津卫必定会更加繁华。” 紧接着,刘宗周又侃侃而谈:“这些年来,朝廷财政收入每况愈下,南方却愈发富庶。 究其根本,是因为京师地处北方,赋税大多却来自南方。 东林党人在朝堂上下暗中操控,把控着大明的财政命脉,就连国库收入都得看他们的脸色,纵使皇上也对此深感无奈 。 虽说如今大部分东林党人已被逐出朝堂,但他们在南方经营多年,根基深厚,随时可能卷土重来。 如今,一旦天津港繁荣起来,朝廷的商税肯定会大幅增加。 要是到时候整个北方的税收就能完全满足朝廷所需,那朝廷便无需再对南方诸省一味忍让、妥协。 只需朝廷果断出手,以雷霆手段镇压,东林党人就会彻底覆灭。” 听到这番言论,江宁着实大为震惊。 他压根没料到其中竟牵扯这么多复杂的利害关系。 原本他只是想着让老魏在前边摸着石头过河,自己在骑着老魏过河。 没想到刘宗周,这位以心学宗师、理学大家闻名的人物,看待事情竟如此全面且透彻,目光更是长远得超乎想象。 这时,刘宗周再度开口说道:“所以下官恳请将北直隶巡抚的驻地移至通州府。 通州府恰好在运河边上,仅靠一个天津卫,恐怕难以扛起大明财政赋税的重担。 与其让天津卫一家独大,不如多点发展,遍地开花。 届时,通州府也依照江大人的规划施行,一旦全面繁荣起来,朝廷便能多一份税收。” 江宁听了,扭头看向魏忠贤,只见老魏一脸茫然,显然是没听明白。 江宁赶忙说道:“刘大人,这想法着实不错! 稍后本官就立马给皇上上书,想来皇上定会同意。” 说着,他轻轻碰了碰身旁的魏忠贤。 魏忠贤反应过来,赶忙接口道:“咱家也会向皇上上书,刘大人尽管放心便是。” 刘宗周听闻,赶忙起身,恭敬地行了一礼:“多谢江大人和魏公公。” 江宁微微一笑,心想着,这老刘确实颇具大才,还是个踏实做事的实干家。 就在这时,一名官差匆匆前来禀报:“大人,林三元重病在身,卧床不起,所以派他儿子林雨生前来巡抚衙门。” 江宁等人面面相觑,都觉此事颇为蹊跷。江宁随即吩咐道:“那就把林雨生带上来。” 片刻后,只见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步入大堂,恭恭敬敬地跪地行礼:“草民林雨生,见过各位大人。” 江宁打量着林雨生,莫名觉得有些眼熟,可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思索间,江宁朝朱童蒙使了个眼色,示意由他来问话。 朱童蒙心领神会,开始询问起来。面对一连串问题,林雨生对答如流,言辞严谨得毫无破绽。 提及向天津三位指挥使及一众官兵行贿之事,他竟颠倒黑白,称是官兵索贿。 而对于下海经商一事,更是矢口否认,坚决不认。 江宁见这林雨生显然是有备而来,于是点了点头,朱童蒙心领神会,便将林雨生打发走了。 林雨生刚一离开,朱童蒙眉头紧紧皱起,一边捋着胡须一边说道:“这年轻人可不简单呐,一看就是准备充分才来的。” 魏忠贤立马开口,声音洪亮:“有备而来又怎样? 他们违反朝廷禁令私自下海经商,那就是死罪!” 这时,朱童蒙赶忙劝道:“魏公公,对方明显做足了准备,咱们就算现在去查,恐怕也查不到任何线索。 总不能不教而诛,不然会让人抓住把柄,落下话柄的。” 就在这时,一名官吏匆匆前来禀报:“启禀各位大人,如今百姓前来举报的事情都已核查落实完毕,被侵占的财物也都一一退还,所有涉案犯官均已签字认罪。” 魏忠贤听闻,“蹭”地一下站起身来,脸上露出一抹狠厉的笑容,说道:“好! 既然如此,那就把这群狗东西全部押到巡抚衙门口斩首示众! 咱家的尚方宝剑早已饥渴难耐了!” 江宁点头默认,这类杀伐之事,他向来不会亲自处置。 随后,魏忠贤一声令下,手下人便将一众犯官押往巡抚衙门口。 只见黑压压一片,犯官竟足有五六百人。 不少人吓得面如死灰,而有一部分人即便死到临头,仍破口大骂。 魏忠贤果真是个狠角色,行事果断,不多废话。他当场命人准备行刑,随着一声“开斩”,刑罚开始。 这一杀便是半天,刽子手都轮换了好几批。血腥场面把周围百姓吓得不轻。 朱童蒙和刘宗周也被这血腥场面给震慑住了,那汩汩流出的鲜血,很快就将整个巡抚衙门口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红色。 魏忠贤却对此浑不在意,冷酷地安排手下人将尸体全部拉到城外,随便挖个坑埋了。 百姓们得知这些鱼肉乡里的官员被处决,纷纷涌上街头,兴高采烈地燃放起鞭炮。 街头巷尾热闹非凡,到处洋溢着喜悦的氛围,那热闹劲儿,简直如同过年一般。 当天夜晚,李若琏匆匆前来禀报。江宁见状,赶忙问道:“老李,有什么发现?” 只见李若琏身着一身黑色夜行衣,神色激动,从怀里掏出一块小木牌。 江宁接过木牌,一看竟是个牌位,不禁暗自叫了声,下意识地差点扔了出去,满脸疑惑地问道:“老李,我让你去调查林三元,你怎么跑到人家家里偷个牌位回来?” 李若琏赶忙解释道:“大人呀,这个牌位可不一般。”说着,拿着牌位来到江宁面前。 江宁仔细一打量,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只见牌位上面刻着“家兄李三才之灵位” 。 江宁瞬间呆愣在原地,大脑好似被一道惊雷劈过,思绪飞速运转。片刻后,他赶忙吩咐手下人,火急火燎地将魏忠贤请来。 不多时,魏忠贤睡眼惺忪地赶来,显然还沉浸在睡梦中。 江宁见状,激动地一把拉住魏忠贤的胳膊,语速飞快地说道:“魏公公,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 魏忠贤一脸茫然,揉了揉眼睛,疑惑道:“江大人,这深更半夜的,您到底想起什么事儿来了?” 江宁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下激动的心情,说道:“魏公公呀,今天那个林雨生来的时候,您难道没觉得他看着特别眼熟吗?” 魏忠贤微微皱眉,沉思片刻后缓缓说道:“咱家确实有这种感觉,可一时间怎么也记不起来。” 江宁眼中闪过一丝兴奋,赶忙说道:“魏公公,李三才一家老小当初可是您亲自处置的,您对李三才还有印象不?” 魏忠贤点了点头,脑海中关于李三才一家的记忆逐渐清晰起来。 突然,他双眼猛地瞪大,满脸的难以置信,脱口而出:“今天来的那个林雨生,竟和李三才长得有几分相像!” 最后,江宁一招手,李若琏赶忙将牌位拿了出来。 江宁说道:“魏公公,这是今日我派老李去林三元家中查探时发现的,这竟是李三才那逆贼的牌位。 依我看,这林三元极有可能就是李三才的胞弟。” 听闻此言,魏忠贤激动得老脸涨红,一把夺过牌位,忙不迭地打量起来。 江宁心中犯起嘀咕,大家都知道老魏目不识丁,他又能瞧出什么呢。 只听魏忠贤说道:“怪不得咱们一直查不出这林三元的底细,原来是这么回事!有李三才在背后帮他打掩护,难怪藏得如此之深。 好了,这下证据确凿,直接抓人!” 江宁面露疑惑,说道:“仅靠这一块牌位,恐怕还不足以给他定罪吧?” 魏忠贤冷笑一声,说道:“江大人,您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了。 有没有罪证,去他家里一搜便知。就算没有罪证,咱家也能给他找出几样来。” 说罢,魏忠贤抄起尚方宝剑,立刻点齐人手,气势汹汹地朝着林三元的府邸而去。 江宁无奈地叹了口气,这种事他可不想掺和,便与李若琏坐在房内闲聊起来。 一直到第二天清晨,刘宗周和朱童蒙火急火燎地冲进江宁的房间。 江宁见状,开口问道:“二位大人,这是怎么了?” 朱童蒙赶忙说道:“江大人,大事不好了!魏公公带人直接把林三元的家给抄了。” 江宁点点头,平静地说:“这事儿我知道。”刘宗周紧接着又道:“江大人,那林三元竟然是李三才的胞弟!” 江宁再次点头,“这个本官也知晓。”这时,刘宗周和朱童蒙对视一眼,朱童蒙开口道:“江大人,这下可有确凿的罪证能抓林三元了,他可是反贼同党!” 江宁笑着点点头,说道:“二位大人还是尽快做好准备吧,接下来这事儿本官就不参与了,还有其他事要忙。” 随后,刘宗周和朱童蒙兴高采烈地匆匆离去。 江宁心中明白,这下最少又有几百万两银子进账了。 第62章 江宁操刀上阵 【前三章已经大修过了】 各位读者可以去看看,点评一二。 江宁带着李若琏来到天津卫的官兵军营,满贵、赵率教、何可纲三人赶忙迎了上来。 江宁笑着说道:“三位将军,这几天辛苦啦!” 满贵憨厚地笑了笑,说:“大人这说的什么话,就是天津卫这些官兵太不像话,我看着心里直冒火,真想拿鞭子挨个抽他们一顿。” 赵率教接着说:“剩下的这三千士兵,好好训练一番,还是能成为一支精锐部队的。” 何可纲听了,赞同地点了点头 。 江宁沉思了一会儿,开口道:“三位将军,本官打算向天子上奏,把天津这三卫的官兵全部整合起来,还准备举荐一位天津总兵。 不知三位将军,谁愿意担此重任?” 三人一听,顿时心中一惊。 他们都清楚,天津这三卫原本是卫所官兵,战力十分薄弱,跟边军完全没法比。 可江宁却要向天子上奏,设立天津总兵,这显然是要把天津三卫所官兵彻底改编成边军。 不一会儿,满贵摇了摇头,双手抱拳拱手说道:“江大人,您的好意我老满心领了。 但我就喜欢在战场上冲锋陷阵,练兵这事儿,我实在干不了。” 这时,赵率教也开口说道:“多谢江大人看重,只是我也更想去战场杀敌,训练士兵这活儿,我着实干不来,尤其是训练这种胆小怯懦的卫所官兵。” 何可纲刚想张嘴,江宁赶忙打断他:“何将军,那就只能麻烦你勉强接下这差事了! 要是连你也拒绝,难不成还要我亲自来当这天津总兵?” 说完,江宁又笑着补充:“这天津总兵离京师这么近,一旦有战事,肯定得随军出征。 只要何将军把兵练好,以后有的是仗打。” 见江宁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何可纲无奈,只好拱手,笑着应道:“那末将就多谢江大人厚爱了。 我一定竭尽全力练出一支精锐之师,绝不负江大人的期望! ” 江宁满意地点点头,上前拍了拍何可纲的肩膀,笑着说:“何将军,我这就派人向天子奏报,想来过不了几天任命文书和告示就会下达。 你要是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何可纲沉思片刻后说道:“江大人,天津卫的官兵原本是卫所编制,可大人您打算让我按照边军标准来训练他们,这样一来,种地的活儿肯定不能再继续了,所以这土地……” 江宁笑着打断他:“土地的事你不必操心,稍后我自会安排。 至于军饷,全部按照边军的标准发放。 人员方面,天津三卫原本一卫5600人,三卫总共人 ,何将军你索性按照三万人的标准去招募士兵。 军械和粮草供应,你也无需担忧,有我为你做主。” 何可纲听了,顿时松了口气。 他最担心的就是粮草和军械供应不上,就算自己是韩信再世,缺了这些物资,也练不出精兵。 随后,何可纲再度开口:“江大人,希望您能准许末将从辽东调派些人手过来协助。” 生怕江宁误会,他赶忙解释,“都是末将原来的下属,绝对不会抽调辽东边军的精锐力量。” 江宁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应道:“何将军,你拟一份名单出来,我稍后派人送到兵部。想来孙阁老也会很乐意同意的。” 何可刚一听,顿时激动不已,连忙说道:“多谢大人成全!” 这时,站在一旁的满桂脸上挂着笑意,打趣道:“老何,你可得在天津抓紧时间练出一支精锐部队,不然以后一旦打起仗来,我和老赵可不会等你!” 赵率教嘴角微微上扬,笑了笑,没说什么。 何可刚佯装生气,冷哼一声道:“好你个老满,拿我逗乐呢! 放心,我肯定能练出一支响当当的精兵。 到时候,指不定你老满还得跟在我后头捡军功呢!” 三人听了这话,顿时畅快地哈哈大笑起来,江宁看着他们,也不禁跟着笑了。 心想,边军的汉子就是这般豪爽,不拘小节,浑身透着豪迈之气 。 这时,一名锦衣卫急匆匆跑来禀报,说是魏忠贤有急事要找江宁商量。 江宁便与满桂三人打了招呼,带着李若琏匆匆赶回。一进巡抚衙门,江宁顿时愣住了。 只见偌大的巡抚衙门里,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箱子,好些锦衣卫进进出出。 衙门里的官吏们手拿算盘和纸笔,不停地记录着什么。 朱童蒙和刘宗周激动得手舞足蹈,而魏忠贤双手抱着尚方宝剑,一脸冷峻地站在大堂之上。 江宁面带微笑,走到魏忠贤身旁,开口问道:“魏公公,您找我何事呀?” 魏忠贤立刻神色凝重地说道:“江大人,出大事儿了!” 江宁看着眼前那一堆大箱子,点点头,说道:“确实是出大事了,我都瞧见了。这是……” 魏忠贤接口说道:“江大人,事情果然和咱们猜测的一样,那个林三元确实是李三才的胞弟。 李三才那狗东西,当了多年漕运总督,靠着运河捞得盆满钵满,还耍起了狡兔三窟的把戏,把名下大半财产都放在这个林三元名下。 林三元的身份,全是李三才帮忙伪造的。” 江宁点点头,一切都在他意料之中。 这时,魏忠贤面露难色,说道:“林三元这狗东西,到现在都不肯招供。” 江宁开口道:“林三元牵扯逆贼李三才,他招与不招已经没多大关系了。” 魏忠贤赶忙说道:“江大人,您有所不知,林三元的府邸已被我全部查抄,光是现银就有500多万两,其他东西还没清点完呢。 为了查抄这五百万两白银,咱家可是出动了三位锦衣卫的探宝百户。” 接着,魏忠贤继续说道:“如今我们仅仅查抄了林三元名下一半的家产,另一半全被他安置在两淮江南一带。 可他要是死活不肯招供,咱们想过去查抄可就难了,毕竟那儿是东林党人的地盘。” 江宁眉头微微皱起,开口道:“魏公公,您这话是不是有点夸张了?” 这时,朱童蒙赶忙接过话茬:“江大人,您有所不知。 两淮一带都是东林党的势力范围,要是林三元不招供,咱们贸然派人过去强行查抄,估计人还没到,林三元剩下的那一半家产就会被东林党那些官员搜刮得一干二净。” 江宁听了这话,眉头紧紧皱成了个“川”字。 朱童蒙说的确实在理,即便自己查明林三元在两淮以及江南一带藏着上千万两的家产。 可真要是派人前去查抄,大概率会被当地势力层层盘剥,等抄到的时候,估计也就所剩无几了。 到那时,死无对证,自己总不能为了这事,把江南官场从上到下全都整治一番,来一场“血洗”吧,这显然不现实,也不符合当下局势。 随后,江宁开口问道:“那林三元的一家老小呢?” 魏忠贤赶忙回应:“全都被咱家押到巡抚衙门的大牢里了,全程由锦衣卫看管。” 紧接着,魏忠贤满脸愁容地说道:“江大人呐,咱家能用的手段都使了个遍,可这林三元,骨头硬得很,死活就是不交代。 咱家也不能就这么把他弄死啊,您看这事儿咋办?” 江宁神色淡然:“我亲自去会会这位林三元。” 随后,江宁带着魏忠贤来到巡抚衙门大牢。 只见整座大牢被锦衣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守卫森严,连只苍蝇都甭想飞进去。 大牢里关满了人,魏忠贤笑着介绍:“这些都是林三元的家人,还有他名下商铺的掌柜、伙计。” 江宁一看,好家伙,这起码抓了上千人。 两人走到牢房最深处,魏忠贤指了指:“林三元父子就单独关押在这儿。” 江宁点点头,来到牢房门口。 只见一名年约六旬的老者浑身鲜血淋漓地躺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可双目却透着一股狠劲,正上下打量着江宁。 片刻后,老者声音沙哑地开口:“阁下可是锦衣卫指挥使江大人?” 江宁点头。林三元随后大笑起来,笑声肆无忌惮,过了一会儿,他满脸不甘地说道:“我李家家大业大,兄长又在朝中为官,竟没想到最后栽在你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手里。 原本老夫还寻思着找个合适时机除掉你,没想到如今连老夫自己也折在你手上。你江宁,可真是我李家的克星!” 江宁微微一笑,也索性直接在地上坐下,神色平静地缓缓开口:“本官倒是有些纠结,该称呼你为林三元呢,还是李三元?” 林三元冷笑一声,说道:“都无所谓了,反正我都是个将死之人,江大人想怎么叫,便怎么叫吧。” 江宁依旧面带笑意,说道:“本官一直觉得挺纳闷,你都已经藏得这般隐秘,可最后还是落到了本官手里,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林三元不禁开口问道:“什么问题?” 江宁神色一凛,掷地有声地说道:“天要亡你李家满门!” 闻听此言,林三元气得浑身剧烈颤抖,双眼瞪得仿佛要喷出火来,恶狠狠地盯着江宁,咬牙切齿地咒骂道:“江宁,你不得好死! 老夫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江宁见状,轻轻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林三元,你还是老实交代吧。 本官向来不喜欢动用那些残忍手段,只要你如实招来,本官可以给你李家留个香火。 你那儿子林雨声,看着倒是挺机灵的,本官可以网开一面,放他一马。” 林三元不屑地冷哼一声:“姓江的,你少在这里猫哭耗子假慈悲! 你会有那么好心,肯放过我儿子?” 林三元随即冷哼一声,说道:“我李家富可敌国,你们就算把天津卫都查抄了,所得财物也不过是老夫家产一半。 至于剩下的,老夫早就全都安排在江南以及两淮一带,由其他人代为打理。 老夫要是死了,你们一个子儿都别想捞着。 如今朝廷缺钱,所以你也不敢轻易弄死老夫。” 江宁点点头,说道:“没错,你说的都对。” 林三元索性躺在地上,淡淡地说:“大明朝既然要灭我李家满门,那就干脆让大明朝给我李家陪葬。 老夫一个字都不会交代,看你们能把我怎么样。” 江宁见林三元如此顽固,油盐不进,不禁叹了口气,说道:“本官说了,可以给你李家留个香火,你却这般不通情理,那本官也没办法了。” 随后,江宁转头对李若琏说道:“老李,你去,把林三元的家人,男的全部阉了,送进宫里去做太监;女的全部卖到教坊司,让她们沦为娼妓。 至于剩下老弱妇孺,从今天开始,拉到林三元面前,每隔一个时辰杀一个,直到杀光为止。” 闻听此言,林三元哪还顾得上浑身伤痛,猛地一下坐了起来,双目因愤怒而通红,恶狠狠地瞪着江宁,破口大骂:“你这丧尽天良的畜生,你敢!” 江宁依旧面带淡淡的笑容,不急不缓地说道:“林三元,别这么激动,您年纪大了,气大伤身。 就先从你儿子林雨生开始吧,多机灵的一个小伙子,估计还没娶亲呢,可惜啊,马上就要变成太监了。” 话音刚落,李若琏带着几名锦衣卫,直接把林雨生强行拉了过来,当着林三元的面,将他按倒在地,扒掉了裤子。 林雨生顿时吓得脸色惨白,浑身筛糠似的抖个不停,拼命大喊:“爹,救命啊!救我呀!我不想当太监!” 李若琏拔出绣春刀。 林三元咬着牙,眼中满是痛苦与愤怒。 江宁见状,开口问李若琏:“老李,你就打算用这绣春刀给林公子净身吗? 可别把林公子给弄死了。” 李若琏一脸尴尬,说道:“大人,这净身是个手艺活,属下没干过,要不还是让魏公公安排人手来吧!” 江宁点点头。 随后,魏忠贤领着两名东厂番子笑着走进来。 看着被扒掉裤子的林雨生,魏忠贤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说道:“林三元呀,你瞧瞧你儿子这物件长得如此雄壮,咱家都有些不忍心下手了。 不过谁叫你不配合呢,那就别怪咱家不客气了,放心,咱家会‘照顾’好你儿子的。” 说罢,两名东厂番子赶忙从背上取下一个木匣,打开之后,里面摆放着各种净身用的道具。 魏忠贤点燃一盏油灯,拿出一柄小刀,放在火上烤了起来,一边烤一边说道:“林公子,刚开始会有点疼,但你可千万要忍住,咱家这一刀下去,又快又准,不过该疼还是得疼。” 林雨生听了这话,直接吓得当场尿了裤子。 江宁一直在仔细观察林三元,只见他浑身剧烈颤抖,显然心理防线已经濒临崩溃。随后,江宁故意开口问魏忠贤:“魏公公,这男子净身之后得休养多长时间呢?” 魏忠贤思索片刻后回答道:“最起码得三个月。 在这期间,可不敢出一丁点差错,不然这一刀就白挨了。” 这时,江宁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故意开口问道:“诶,那这林三元有几个儿子呢?” 魏忠贤微微眯起眼睛,沉思片刻之后说道:“就这林雨生一个,真正是十亩地里独一根苗呀。 啧,咱家看着还真有些不忍心下手。” 随即,江宁像是下了狠心,一咬牙说道:“魏公公您菩萨心肠,不忍心下手,那就由本官来代劳吧!” 魏忠贤当场愣住,一脸不敢置信地看向江宁:“江大人,您……您还有这手艺?” 江宁尴尬地笑了笑:“本官也就是见过别人阉猪仔,不过想来手法都差不多。” 说着,江宁便从魏忠贤手中接过弯刀。 一旁的林三元此刻气得牙齿都快咬碎了,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 江宁拿过一块白布,蘸了烈酒仔细擦拭一番后,背对着林三元便开始动刀。 只听林雨生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昏死过去。 魏忠贤不忍再看,赶忙转过头去。 片刻之后,鲜血染红了江宁的双手。 江宁转过头,看向林三元问道:“你还不肯招吗?” 此刻,林三元老泪纵横,愤怒地骂道:“姓江的,我招你娘的头! 如今我唯一的儿子都被你弄成太监了,老夫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这群人!” 江宁却笑着说道:“林三元,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 刚才本官不过是给你儿子割了个包皮而已,那东西还在呢。” 说完转过头,让人将昏死过去的林雨生抬了过来。 林三元看到儿子的命根子果然还在,顿时松了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泪如雨下,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几十岁。 他哽咽着说道:“招了,招了,老夫全都招了。 姓江的,你答应放我儿子一马,这话还算不算数?” 江宁点了点头,微笑道:“当然算数。”林三元接着说道:“老夫要你对天发誓。” 江宁随即手指向天,开口说道:“我江宁对天立誓,林三元招供之后,若我还不放过他的儿子,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林三元听后点了点头,说道:“希望你能遵守约定。” 江宁赶忙让人拿来纸笔,又安排人手将林雨生抬下去止血救治。 第63章 江大人又升官了 【前三章已经大修过了】 各位读者可以去看看,点评一二。 半个时辰后,林三元仿佛耗尽了全身力气,声音沙哑地说:“老夫都写完了。” 江宁赶忙接过供状,微笑着道:“林三元,本官答应你的事自然算数,不过其他人,我可没法保证。” 林三元长叹一口气:“只要能给我李家留个香火,其他人死光也就死光了。” 接着又催促道:“姓江的,你赶紧派人去吧。 我被抓的消息,过不了几天就会传开,去晚了,江南那些人就抢先动手了。” 江宁点头,带着魏忠贤匆匆离开。 二人来到大堂,刘宗周和朱童蒙早已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见江宁和魏忠贤拿着供状,他们顿时激动起来,忙问:“江大人、魏公公,那林三元可招了?” 魏忠贤笑道:“江大人亲自出马,他哪敢不招。” 刘宗周一脸疑惑,又问:“江大人,您还亲自动手了? 怎么浑身是血?”江宁看着手上的血,有些尴尬:“小事,不必在意。” 心想着,这要是传出去自己给犯人的儿子割包皮,那不得让人笑掉大牙。 江宁心里琢磨着,天津这边的事儿还没处理完,自己肯定走不开。 可老魏那脾气,要是就这么让他过去,说不定又要闹得腥风血雨。 一旦事情闹大了,可就没法收场了。 但眼下,除了老魏,也确实没有更合适的人选。不过,得找个能管得住他的人。 朱童蒙是有能力,可他现在是天津巡抚,肯定也走不开。 再说了,他是老魏的手下,肯定管不住老魏。 江宁上上下下打量着刘宗周,这位老大人一身正气,从不畏惧强权,肯定不会屈服在老魏的淫威之下,正好可以约束老魏。 于是,江宁开口说:“林三元如今已经全都招供了。 只是现在天津这边的事情还没料理完,恐怕得麻烦魏公公跑一趟了。” 魏忠贤笑着说:“这点小事,江大人不必客气。” 江宁接着说:“刘大人,还得劳烦您跟着魏公公跑一趟。” 刘宗周一下子愣住了,心里直犯嘀咕,这种事儿干嘛把自己扯进去? 自己是北直隶巡抚,又不是南直隶巡抚。 这时,江宁笑着解释:“毕竟林三元剩下的家财都在江南和两淮地区,那可是东林党人的老巢。 魏公公过去,恐怕会有些应付不来,所以本官希望刘老大人能过去帮衬一下。” 刘宗周沉思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说:“为国出力,这次能追回这么多赃款,国库也能充实一些了。老夫自当义不容辞。” 事急从权江宁当即让刘宗周和朱童蒙分别代替自己与魏忠贤,撰写了一份奏折,把此地的详细情况向朱由校做了详尽说明。 写好后,二人分别署上自己的名字,由锦衣卫快马加鞭送往京城。 之后,江宁又马不停蹄地调集1000名锦衣卫和3000名腾骧四卫士兵,由赵率教负责统领。 魏忠贤手持尚方宝剑,刘宗周一同随行,众人集结完毕后,一路乘船南下,去清查林三元在江南和两淮地区的家产。 江宁在港口送别魏忠贤后,不禁感慨道:“真希望魏公公此去,一路顺风顺水。” 一旁的朱童蒙笑着回应:“江大人尽管放心,魏公公手持尚方宝剑,又有刘大人陪着,肯定万事顺遂。”江宁点了点头。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江宁忙得不可开交。 大明商会的钱正秋第二天就赶到了天津,江宁马上把他引荐给了北曹帮帮主夏老二。 随后,江宁又详细地给钱正秋介绍了天津港口的规划和未来发展方向。 还表示:“现在只是漕运,等时机合适就开通海运,到那时天津会更加繁华,商税收入源源不断,南来北往的商人也会越来越多。” 钱正秋不愧是商业奇才,一点就透,听得眼睛都亮了,急忙说道:“大人当真有经天纬地的才能,照这样,咱们大明商会抢占先机,肯定能赚得盆满钵满。” 江宁笑着说:“正秋啊,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咱们大明商会虽说占了先机,但也不能把所有生意都包揽了,得给其他人留条活路。” 钱正秋点头应道:“大人说得对,卑职明白了。” 随后,江宁又对天津巡抚朱童蒙悉心叮嘱一番,将天津未来的规划与发展,毫无保留地告知了他。 朱童蒙听后激动得热泪纵横,心想一旦真能按照江宁所说的实现,那自己可就立下大功了。 之后,江宁着手把查抄所得的赃款全部装车打包,其中也包括查抄林三元的家产。 光是现银就多达500万两,其他诸如珠宝、字画、古玩、地契、房产等,价值也不低于300万两。 江宁大致估算了一下,单是李三才家族,到现在查抄的财物就已经超过了上千万两白银。 另外还有许多产业没有进行核算,这财富多得简直富可敌国。 随后,江宁安排钱正秋以锦衣卫千户的身份前往巡抚大牢。 钱正秋的任务是,从那些为林三元打理生意的掌柜和伙计中,挑选出一些人收归己用。 这些人如今身为待罪之身,正是争取他们效力的好时机。 果不其然,钱正秋来到巡抚大牢后,亮明身份,并且放话:只要愿意跟着自己,就有活路。 这话一出,一时间,众多人纷纷表态,愿意誓死效忠大明商会。 钱正秋也没有贸然接纳,而是经过层层严格审查,最终从这些人中挑选出了一部分,正式纳入麾下。 之后,江宁写了一道折子呈递上去。他还特意留下一百万两军饷,这钱是给何可刚的。 不过江宁没直接把银子交给何可刚,而是将其存放在巡抚衙门。 他心里清楚,必须等兵部下达公文,才能让天津巡抚朱童蒙把这笔军饷全额转交给何可刚。 江宁可不敢擅自做主,不打招呼就把银子分出去,毕竟在官场上,这种行为可是犯了大忌,一旦被人抓住把柄,后果不堪设想 。 两天后,兵部的任命文书和公告准时抵达。 文书里明确宣布,正式撤销天津三卫,同时设立天津总兵这一职位,统辖官兵名,暂由何可刚代理总兵之职。 眼瞧着事情办得差不多了,江宁便先行返回京城。 如今,上千万两的赃款都在自己手里,江宁估计自家那位朱兄也等得心急如焚了。 至于朝廷里的那些大佬们,尤其是户部尚书郭允厚,这个郭老抠,这次肯定眼巴巴盼着这笔钱救急,说不定做梦都在念叨自己呢。 临别之际,天津巡抚朱童蒙和天津总兵何可刚亲自前来送行。 江宁又仔细叮嘱了二人一番,随后率领1000名锦衣卫以及2000名腾骧四卫官兵,押送着赃款启程返回京城。 整支队伍浩浩荡荡,光是装载财物的马车就足足有100多辆。 大军行进两天后,顺利抵达京城。还在老远的地方,江宁就瞧见一群身着大红官袍的官员在城门口等候。 他无奈地苦笑着,心想银子还没进城呢,这些朝廷大佬就已经迫不及待了。 随着队伍逐渐前行来到城门口,江宁定睛一看,内阁首辅孙承宗、次辅袁可立,还有薛国观,六部尚书以及督察院的温体仁、朱大典等人全都到齐了。 江宁刚一下马,户部尚书郭允厚就激动得冲过来,一把抱住他,涕泪横飞地哭诉道:“江大人,您可算回来了! 老夫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是把您给盼回来了!” 看着郭老抠这眼泪和鼻涕全抹到自己身上,江宁满脸嫌弃,赶紧把他推开,急忙说道:“郭大人,您先别激动,有话慢慢说。” 这时,首辅孙承宗走上前,拱手笑着说道:“江大人,恭喜啊!这次立下大功了!” 江宁赶忙回礼道:“首辅大人言重了,下官不过是尽了臣子的本分而已,所幸这次没辜负天子的厚望。” 其他人正欲上前与江宁交谈,孙承宗轻咳两声,说道:“江大人刚回京,还得进宫向皇上复命。诸位同僚若有什么事,不妨进宫再说。”一众大佬纷纷点头称是。随后,江宁安排李若莲和满桂将100多车赃款及相关账册尽数送往皇宫,自己则与一众大佬骑马同行回宫。 这时,首辅孙承宗轻声开口,问道:“江大人,此次天津之行,不知查获了多少赃款?” 江宁思索片刻,小声回应:“现银980万两。 其他珠宝、古玩、字画,还有土地房屋等,少说也值三四百万两。” 孙承宗闻言,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暗自惊叹:“好家伙! 如此算来,这至少有1300万两银子啊!” 随即,孙承宗脸上绽开笑容,捋着胡须说道:“江大人不愧是皇上的左膀右臂,这下国库又能充实一番了!” 江宁略带尴尬地笑了笑,说道:“首辅大人,下官话还没讲完呢。 我们还查出李三才的同党、天津首富林三元,实则是李三才的胞弟,他大概还有500多万两的家产在两淮及江南地区,魏公公已经带人前去查抄了。” 因江宁始终将林三元之事瞒得严实,仅给朱由校呈了密报,孙承宗对此一无所知。 刚才孙承宗还满心疑惑,江宁回来了,魏忠贤咋不见踪影? 而且带出去的7000人,回来时怎么少了这么多? 这下他终于明白缘由了。 孙承宗不禁叹了口气,神情凝重地说:“江大人,江南两淮地区,那可是东林党人的老巢,魏公公独自一人,能应付得来吗?” 江宁笑着宽慰道:“首辅大人不必担忧,下官安排了刘宗周老大人一同前去。 有刘老大人从中坐镇,魏公公肯定能应对自如。” 听到刘宗周也一同前往,孙承宗顿时如释重负。 他就怕魏忠贤行事鲁莽,直接大开杀戒,引发一场腥风血雨,如此一来,朝廷与南方东林党人恐怕就会彻底撕破脸皮,届时朝廷局势必将愈发艰难。 这时,孙承宗不禁感慨道:“以往朝廷对于江南那边的事,能不深究就不深究,尽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大明的京师地处北方,国家赋税几乎全仰仗南方供应,北方各省遇到难处,还得依靠朝廷调拨钱粮救急。 如今好了,查获了这么一大笔银子,往后在赋税等事上,咱们也不用再看南方诸省的脸色行事了。” 随后,江宁与孙承宗等人骑马行至午门之外,纷纷下马后进入皇宫。 朱由校听闻江宁前来奏功,顿时激动得手舞足蹈,他赶忙对身旁的皇后张嫣说道:“宝珠啊,江兄此次可真是为朕立下了不世之功! 单是查抄出来的现银就将近一千万两,其他财物折算下来,起码也有一千三百万两白银呢!” 张嫣见皇帝如此欣喜,也微笑着附和道:“江大人不愧是皇上的得力干将。 不知皇上这次打算如何赏赐江大人呢?” 朱由校听闻,顿时面露难色。思索片刻后,他缓缓说道:“若是直接给江兄封爵,恐怕朝中大臣会极力反对。 毕竟我大明封爵向来严苛,大多是凭借军功才能获封。 可若只是给予些寻常赏赐,又显得朕没有诚意。 ”这时,张嫣笑意盈盈地说道:“江大人立下如此大功,断断不可不赏。 陛下不是一直打算将京营交予江大人管理吗? 不妨让江大人在五军都督府挂个职。” 朱由校猛地一拍额头,恍然大悟道:“宝珠你真是太聪明了! 朕怎么就没想到这一茬呢? 如此一来,既能好好奖赏江兄,又便于江兄接下来整顿京营。” 随后,方正化前来禀报:“启禀陛下,江大人与内阁诸位阁老,还有六部尚书已在御书房等候陛下。” 朱由校赶忙整理了一下衣服,笑着对张嫣说:“宝珠,朕先去见见江兄。” 说罢,便跟着方正化急匆匆地前往御书房。 到了御书房,江宁与一众官员赶忙跪地行礼。朱由校满脸喜悦地说道:“诸位爱卿,快快平身。” 接着又吩咐方正化安排座位、上茶。这时,江宁起身,恭敬地躬身行礼道:“臣奉旨前往天津整顿商税,却意外发现天津三卫官兵克扣军饷,贪污情形极为严重。 经臣彻查,天津按察使也牵涉其中。 臣已将一众涉案官员尽数查抄,还查获逆贼李三才的胞弟林三元涉案,现已将其家产全部查抄并运送进京,特向陛下复命。” 朱由校听后,笑着说道:“江爱卿此次可是立下了大功啊!” 这时,户部尚书郭允厚赶忙站起身,还没来得及开口。朱由校大手一挥,说道:“郭爱卿先坐下,有什么话稍后再说。” 江宁一看这情形,心里明白,各位大佬这是又要开始讨论分钱的事儿了。郭允厚满脸不情愿,却也只能乖乖坐回椅子上。 紧接着,朱由校笑着说道:“江爱卿此次立下大功,理当重赏。” 说罢,示意方正化。方正化立刻拿出圣旨,江宁和一众大臣见状,赶忙跪倒在地。 方正化扯着嗓子高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锦衣卫指挥使江宁,忠君报国,恪尽职守。 此次天津之行,功勋卓着。特晋升为中军都督府左都督,执掌京营兵事。 望卿恪尽职守,再立新功。钦此!” 江宁赶忙跪倒在地,恭敬说道:“臣江宁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随后,朱由校满脸笑意地说:“江爱卿快快平身。” 江宁站起身,双手接过圣旨,小心翼翼地返回自己的座位。 这时,内阁首辅孙承宗站起身,恭敬地拱了拱手,说道:“启禀陛下,不知江大人此次查抄所得的赃款,该如何分配?” 眼见首辅大人如此直接,摆明了谈这事儿,江宁便饶有兴致地抱着看热闹的心态看着。 只见朱由校面露难色,思索片刻后开口说道:“要不从中取出三百万两充入户部?” 朱由校话音刚落,户部尚书郭允厚赶忙“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急切说道:“陛下,三百万两远远不够呀! 如今,京城各级官员的俸禄已经拖欠半年有余,河南、山东两地又遭了灾,急需赈灾,算下来最少得五百万两银子呢。” 第64章 裁撤小金库 朱由校咬了咬牙,说道:“既然如此,那就依郭爱卿所奏,从中划出五百万两银子充入户部。” 不料朱由校话音刚落,郭允厚赶忙又开口说道:“陛下,如今工部研发新型火器,消耗巨大,臣恳请陛下再拨白银两百万两!” 朱由校听闻此言,直接站起身来,满脸怒色地盯着郭允厚说道:“郭老扣,刚才不是说好的五百万两,怎么这就变卦了?” 郭允厚却一脸理直气壮地说道:“陛下,这事您得问工部尚书徐大人啊。 光是户部每个月采购铁矿、铜矿,以及消耗的火药,那可都是一笔不菲的开销。” 徐光启一听可不乐意了,赶忙站起身来,说道:“启禀陛下,如今辽东建奴作乱,我军在野战中不是他们的对手,只能依靠火器坚守城池。 这火器万万马虎不得。况且西南地区又即将动乱,也必须准备足够的火器弹药才行啊。” 朱由校闻言,脸色黑得如同锅底,坐在那儿一言不发。 坐在一旁的江宁,心里顿时犯起了嘀咕:“他娘的,这银子咋就老是不够用? 之前老子可是帮着搞了不少银子啊。 户部最起码还有五百万两的存银,更何况如今税制改革都已经开始了,每个月少说也有几十万两银子的税收进账,怎么各个衙门都在这儿哭穷? 照这么玩下去,就算老子有点石成金的本事,或者搬回来一座金山,那也不够这帮人折腾的呀!” 随后,一众大佬与皇帝就银子分配问题又是一番激烈的讨价还价。 江宁实在看不下去了,直接站起身,恭敬地拱了拱手,说道:“陛下,还有诸位大人,如今魏公公前往江南两淮地区查抄逆贼林三元的家产,还没回来。 要不等魏公公回来,大家再重新商议此事? 据我所知,魏公公此次至少能查抄出五百万两白银。” 听到这话,一众大佬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就连坐在龙椅上正生闷气的朱由校也来了精神,赶忙点头附和道:“对对对,江爱卿说得对,还是等魏忠贤回来再重新商议。” 就这样,这场闹剧总算是告一段落。 之后,江宁起身告辞,内阁三位大佬也返回内阁开始办公。 江宁迈着步子朝宫外走去,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喊自己。 他转过头一看,原来是自己的小老弟温体仁。 只见温体仁一脸谄媚地说道:“恭喜江大人荣升五军都督府中军左都督啊! 这可是正一品的高官呢!” 江宁笑着回应:“全是天子厚爱,我等做臣子的,唯有忠君报国,才能报答天子的恩情。” 温体仁一脸认真地点着头,连忙附和道:“江大人言之有理。” 这时温体仁赶忙赔笑着说道:“刚才在御书房议事,下官看大人脸色有些难看,不知是为何事烦心,不妨说出来,下官也能帮着大人参谋一二。” 江宁不由暗自感叹,自己这小老弟不愧是青史留名的大奸臣,就这份眼力劲,一般人还真比不了。 随后,江宁与温体仁一边走一边聊,江宁叹息着说道:“老温啊,本官就纳了闷了。 你算算,从本官入朝为官这几个月,至少帮朝廷搞了上千万两银子,还不算这次从天津查抄的上千万两银子,这银子怎么就老是不够使呢? 各个衙门都在哭穷,皇上也盯着这银子,照这样下去,本官就是拉回一座金山也不够用呀!” 温体仁闻言,眼睛向上翻动,像是在思索回忆着什么。 江宁见状不由一愣,记得自己这小老弟在历史记载中有过目不忘的本事,看来此刻正在连接云端数据。 片刻后,温体仁说道:“大人有所不知。 如今虽说户部掌管天下钱粮,可自英宗那时起,各个衙门便逐渐有了自己的府库。 简单来讲,就是各衙门都像分开单过一样,但又都想从户部这里分一杯羹。 就说户部自身,设有太仓库。 太仓最初是将南方税收上来的金银,统一折换成银两铜钱,以便使用。 可到后来,太仓就成了户部自己的小金库,也是户部当前财政收入的主要来源。 后来,神宗万历年间,工部有了自己的节慎库,兵部、太仆寺有常盈库,礼部、光禄寺也有自己的银库。 其他衙门类似情况还有不少,下官就不一一细说了。” 听着温体仁的解释,江宁算是明白了,敢情大明朝各个衙门早就各自为政,还都巴望着从户部捞好处。 温体仁又接着说道:“这就是为何大明税收逐年减少,可各个衙门却还勉强能够维持运转的原因。 然而,也正是因为这种情况,致使户部一直入不敷出。 就拿去年来说,全国税收总计两千三百万两,可支出却高达三千万两。 至于中间差的这七百万两,便是各个衙门动用自家的小金库补上的。 这其中,还没算上皇上的内库呢。” 江宁眉头紧锁,他心里清楚,国家财政乃是国家的命脉,大明朝如今财政如此混乱,绝非好事,怪不得最后明朝会因财政崩溃而灭亡。 于是,他转头向温体仁问道:“老温呐,既然你清楚问题出在哪,那有没有什么好法子来解决? 有的话,你跟本官好好说道说道。 不然照这样下去,本官干脆撂挑子不干,回家种地去了。” 温体仁一听江宁有撂挑子的念头,心中大惊。 自己好不容易抱住江宁这条大腿,可不能让他回家种地,就算拖着,也得把他留在朝堂,不然自己还怎么进部呢? 随即,他沉吟半晌,面色凝重地说道:“大人,下官以为,若想改变这一局面,需将各个衙门的库房统统收归户部统一管理。 而后,每个衙门依据自身支出做预算,统一向户部申请,再由户部进行统一调配。 如此,方能确保朝廷正常运转,国库也能有盈余。 如今大人已在北直隶推行商税改制,将来势必推广至整个北方乃至全国,届时国库收入充裕,各个衙门的日子自然会越来越好。” 江宁沉思片刻,说道:“这个想法确实不错,可就怕各部的贪官不同意啊。 毕竟没人愿意把自己衙门的小金库全部上交户部,这简直就是在割他们的肉。” 随后,温体仁一咬牙说道:“所以,这里面还有个关键之处,那便是皇上必须交出内库。 但这件事,谁都不敢提。 就连世宗嘉靖皇帝在位时,海刚峰曾上书提及此事,结果世宗皇帝大怒,差点就把海刚峰给处死了。” 江宁咬咬牙,沉思片刻后说道:“难办也得办,不然照这样下去,就算财神爷下凡到了大明朝,也得变成穷光蛋。” 随后,江宁下定决心说道:“皇上那边交给我。 但其他各部衙门,老温,你能搞定吗?” 眼见江宁把问题抛给自己,温体仁本能地想打退堂鼓。 可心中对权力的野心,以及施展自身才华的抱负,却不允许他退缩。 随后,温体仁咬着牙说道:“下官愿拼死一试。 不过,户部郭尚书那边,还希望江大人能去通融通融。 毕竟郭尚书‘郭老抠’的名号满朝皆知,也只有大人您能劝得动他。” 江宁当场愣住了,疑惑地问道:“老温,按道理,这对郭老抠来说是件好事,他还有什么不乐意的?” 温体仁神色凝重地说:“毕竟干这种事,意味着要得罪很多人,甚至整个大明官场,郭大人未必扛得住。 唯一能打动郭大人的,只有真金白银。毕竟郭大人爱财之名,天下皆知。 放眼整个大明朝,能搞来银子的也只有江大人您了。” 说完,温体仁一脸认真地盯着江宁。 江宁一咬牙说道:“行,郭老抠那边也交给我。 剩下的你来搞定。 你给老薛说一声,让老薛在内阁也帮忙出份力。 毕竟这样做也是为大家好。 你和老薛顺便给各部的堂官都通通气。 一旦这件事办成,别的我不敢保证,两年之内,所有官员俸禄一律翻三倍,而且全部发现银,不会再发苏木、胡椒、布匹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温体仁一听,赶忙点头附和道:“大人这么说,那下官就更有把握了。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没人能拒绝真金白银。 就算是像海刚峰那样的清官,给他们加俸禄,他们肯定也乐意。” 随后,江宁与温体仁来到午门之外,两人相互道别后,江宁径直返回镇抚司衙门。 田尔耕听闻,赶忙率领一众小弟前来迎接。 江宁面带微笑,开口问道:“老田,最近衙门里一切都正常吧,没出什么事儿?” 田尔耕赶忙回应道:“大人放心,最近一切都顺顺当当的。” 随后,江宁笑着和一众小弟逐个打过招呼,便返回自己的办公房。 换了一身飞鱼服后,他领着几名锦衣卫直奔户部衙门。 江宁没跟任何人打招呼,径直走了进去,来到郭允厚办公房外,一脚踹开门便径直走了进去。 只见郭允厚身前堆满了厚厚的账册,算盘珠子崩了一地。 郭允厚刚想开骂,抬头一看是江宁,顿时喜笑颜开地说道:“江大人,您怎么想起来老夫这户部衙门的,也不说一声,我好安排人给您上茶呀。” 江宁赶忙摆了摆手,笑着说道:“老郭,你的茶我就不喝了,户部的茶太贵,本官怕喝下去,回头又得让你心疼几百两银子。” 郭允厚赶忙笑着回应:“江大人这说的是哪里话,老夫为人您还不清楚嘛。” 江宁点了点头,说道:“就是因为清楚你郭老抠的为人,今天我才专门跑这一趟来找你。” 郭允厚心里明白,江宁肯定是有正事找自己,随后便将一众官员支退,一脸正色地问道:“不知江大人前来所为何事?” 江宁同样一脸正色地说道:“老郭呀,如今大明朝的财政状况,你心里比我清楚,这里本官就不多赘述了。 各个衙门都有自己的小金库,这件事情本官也是刚刚知晓。” 郭允厚闻听此言,疑惑地问道:“那不知江大人,您是打算……?” 江宁一脸认真地说道:“老郭,我打算向天子请旨,将各个衙门的小金库全部裁撤,统一上交户部管理。 老郭,你觉得这事怎么样?”郭允厚听闻此言,“噌”的一下跳起来。 江宁着实被吓了一跳,赶忙一把拽住郭允厚的腰带,急切说道:“老郭,有话好好说,别激动!” 江宁可生怕这“郭老抠”扛不住压力,当着自己的面就在办公房寻了短见,要是真这样,那自己可就麻烦大了。 只见郭允厚愣了片刻之后,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开口说道:“江大人,赶紧松手,别再拽啦,老夫的裤子都快被你拽掉咯!” 江宁赶忙松开手,郭允厚整理了一下衣服,一脸激动地说道:“江大人呀,老夫早就有这个想法,可一直不敢当这个出头鸟啊。 老夫没办法搞来那么多银子,自然也不能带这个头,只能勉强维持着大明这个家。 但如今有江大人你打头阵,这事儿就好办多喽! 毕竟江大人你搞银子的本事,满朝文武那可是有目共睹哇! 就去了一趟天津卫,直接搞回来一千三百万两白银,还不算魏公公那边的500万两呢!” 江宁满脸的不敢置信,郭允厚这态度转变也太大了。 原本他以为郭允厚肯定不会点头同意,没想到对方答应得如此爽快,不禁有些迟疑地开口问道:“老郭,你听清楚了没? 本官的意思是让各个衙门全部裁撤自己的小金库,统一上交户部管理。” 郭允厚笑着捋了捋胡须,说道:“江大人,老夫听清楚了,听得真真儿的! 这事儿老夫绝对支持! 一旦各个衙门将小金库都裁撤了,那户部就有足够的银子啦,老夫早就盘算过这笔账,往后的日子肯定比现在好过很多。” 江宁还是有些不放心,又问道:“老郭呀,这可是要得罪不少人的,难道你就不怕?” 郭允厚再次哈哈大笑起来,说道:“怕?老夫这辈子只怕户部没银子! 至于其他人,老夫连皇上都不怕!” 这时,江宁松了口气,笑着说道:“行,老郭,只要你点头支持这事儿,皇上那边我去劝说。 但有一点你得保证,可千万不能把皇上给委屈了,不然这事铁定要黄。” 郭允厚沉思了好一会儿,说道:“皇上那边老夫会尽量把预算做得充足些,不会委屈皇上的。” 眼见郭允厚做出保证,江宁顿时彻底放下心来。 这时江宁笑着打趣道:“老郭,之前你给本官说过,你是出了名的要钱不要命,现在本官信了。” 郭允厚听后,再次哈哈大笑起来,说道:“命没了,下辈子还能再来,要是户部库房没银子,老夫死了都不闭眼!” 眼见郭允厚点头同意,江宁便起身告辞。不成想刚走没两步,郭允厚赶忙开口道:“江大人,留步!” 江宁转头望去,一脸疑惑。郭允厚笑着说道:“那个啥,江大人,老夫大概估算了一下,商税改革之后,北直隶各地税收今年能多收上来八百万两,加上原先的税收以及所有用度,还能余下五百万两。” 江宁疑惑地问道:“老郭,你说这话啥意思?” 郭允厚一脸不好意思地说道:“那个啥,江大人,老夫打算今年年底给户部攒上两千万两银子压箱钱,以备来年不时之需。 但各项支出预算全部除掉,到时户部最多有一千三百万两白银,这还差七百万两白银的缺口。 要不江大人您行行好,帮忙把这七百万两银子给补上?” 江宁闻听此言,顿时脸色变得铁黑,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他心中忍不住暗骂道:这老郭把自己当摇钱树还是当提款机了? 就是后世那些傍金主的妹子,人家还知道以身相许呢,这老郭光凭一张嘴,就想让自己搞七百万两白银,自己上哪去弄这笔钱? 江宁冷哼一声:“要钱没有,要命不给!” 说罢,便扬长而去。只留下郭允厚独自站在办公房内。 看着江宁一路快步离去的背影,郭允厚嘴角泛起一丝狡黠的微笑,暗自嘀咕道:“江大人,你可是咱大明的财神爷呐。 只要老夫抱紧你这棵大树,户部还愁没银子? 哼,我老郭这辈子算是吃定你了!” 第65章 说服皇帝交出小金库 随后,江宁来到午门之外,递上腰牌,一路径直前往乾清宫东暖阁。 方正化见江宁到来,赶忙匆匆进去禀报。 朱由校一听江宁来了,顿时兴奋得手舞足蹈,直接走出大殿。 江宁还没来得及行礼,朱由校便一把拉住他,径直来到御花园,还赶忙吩咐人准备好酒好菜,满脸笑意地说道:“江兄呀,这次你可着实给朕帮了大忙! 如今朝廷有了这笔银子,日子宽裕多了。 只是今日御书房议事那情形你也瞧见了,户部郭允厚这个老抠门,一开口就要五百万两银子。 他那点小心思,朕还能不清楚? 户部到现在还有五百万两银子没动用呢! 南方各省的赋税也正陆陆续续送到京师,交到户部了,他居然还敢跟朕哭穷。” 朱由校接着又说道:“江兄啊,这次这一千三百万两银子是你带回来的,你可得帮朕多争取一些呀! 可不能像上次一样,郭允厚这个老抠要多少,你直接就同意了。” 眼见自己这位如同兄弟般的皇帝如此激动,江宁话到嘴边却不知如何说出口。 朱由校或许不是那种英明神武、能开创盛世的皇帝,但他绝算不上昏庸无能之辈。 而且,朱由校对自己可谓是情同手足,关怀备至,要钱给钱,要权给权。 见江宁一言不发,朱由校端起酒壶,亲自为江宁斟上一杯酒,而后笑着说道:“江兄,最近这段时间可是累坏你了。 要不朕给你放几天假,你好好休息休息。 朕之前赐给你的宅子,自你上任之后,可一直都没见你去过呢!” 朱由校越是这般体贴,江宁心里越发不是滋味。眼见江宁脸色不佳,又始终不发一言,朱由校满脸疑惑地问道:“江兄,莫不是身体有什么不适? 要不要朕传太医来给你瞧瞧?” 随后,江宁缓缓站起身,径直在一旁跪了下来。 朱由校这下更加诧异了,说道:“江兄,你这是做什么?” 江宁抬起头,一脸严肃认真地说道:“陛下,您待臣情同手足,臣一直无以为报。 但臣接下来要说的一番话,或许陛下听了会不高兴,可无论为公为私,臣都不能有所隐瞒。” 朱由校见江宁头一回如此郑重其事,赶忙上前将他扶起,轻声宽慰道:“江兄,你但说无妨,朕听着便是。” 说罢,一挥手,方正化心领神会,赶忙将身旁一众太监宫女都打发走,自己则守在了凉亭之外。 江宁一脸郑重地说道:“陛下,臣打算恳请陛下将内库移交户部掌管,往后宫中各项开支用度,都做好预算报送户部,由户部每年统一调拨银两。” 闻听此言,朱由校如遭晴天霹雳,整个人愣在当场。 片刻之后,他开口问道:“江兄,你这是在跟朕开玩笑的,对吧?” 江宁一脸认真地摇了摇头。 朱由校顿时满脸怒容:“江兄,朕拿你当兄弟,就像对信王那般亲如手足,如今你怎么也帮着那些臣子来算计朕呢?” 江宁一脸愧疚,但还是咬了咬牙说道:“启禀陛下,臣正是因为感念陛下待臣情同手足,才说出这番话。 不仅陛下要交出内库,各部衙门的小金库也都要统一裁撤,全部上交户部。 唯有如此,户部才有足够的银子维持大明朝堂的日常运转。 陛下自登基以来,想必清楚国库收入逐年减少,可朝廷的开销却一年比一年高,照此下去,不出几十年,大明就会陷入入不敷出的困境,那离亡国之日也就不远了。” 站在凉亭之外的方正化听到这番言论,双腿忍不住发起抖来,心中暗自惊叹:江大人,您这胆子也太大了,竟敢打皇帝私房钱的主意。 说完之后,江宁便缄口不语。 朱由校整个人情绪显得格外激动,片刻之后,竟潸然泪下,眼泪扑簌簌地滑落,眼眶泛红。 江宁见状,依旧保持沉默。 方正化此刻陷入了左右为难的境地。江宁对他有举荐的恩情,而皇上又对他恩宠备至。 如今这情形,他劝谁都不合适,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只能在一旁干着急,心中默默祈祷这场风波能尽快平息。 半晌过后,朱由校擦了擦眼泪,哽咽着说道:“江兄,朕固然是大明的皇帝,可朕也是个活生生的人呐。 满朝文武都盼着有个英明神武的皇帝,可一旦真有了这样的皇帝,臣子们却又满心抗拒,你可知这是为何?” 江宁神色平静地说道:“自古以来,那些雄才大略的君主确实难以侍奉。 虽说不乏青史留名的名臣相伴,但因各种缘由遭无辜牵连的人更是数不胜数啊!” 朱由校叹息一声,缓缓说道:“朕自小时候记事起,就记得神宗万历爷整天为了银子跟满朝大臣吵得不可开交。 朝廷没钱用,大臣们接连不断地上折子,可神宗皇帝每次也就拿出几万两、十万两银子来救济,再多就没有了。 朕起初实在不明白,神宗皇帝身为大明天子,为何就这么不体谅朝廷的难处呢? 后来朕算是明白了,那些官员们啊,就怕皇帝一旦有了银子,便会随心所欲地行事。 可反过来讲,皇帝要是没了银子,就连犒赏身边宫女和太监的银两都拿不出来,到那时,这皇帝当得可不就跟傀儡一样嘛。 朝政大事朕可以托付给这些大臣,但是朕的内库,绝不能交给他们。 如今,虽说有你和魏忠贤辅佐朕,朝廷内阁、六部九卿也都是忠心于朕的人,可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谁又能保证一直如此呢?” 江宁明白,这是自家朱兄的底线,也是他仅存的尊严。 无奈之下,江宁叹息一声,只能换个方式了。 开口问道:“敢问陛下,内库之中,如今还有多少银两?” 朱由校一脸警惕,反问道:“江兄,你问这个做什么? 难不成还想打朕内库的主意?”江宁沉默着没有回应。 朱由校见江宁不说话,心里有些发慌,坐不住了,喊来方正化,开口问道:“方伴伴,如今朕的内库还有多少银子?” 方正化赶忙回禀:“回禀陛下,内库如今有黄金五万两,白银八百七十万两。” 随即,朱由校一脸生无可恋地说道:“江兄,这就是朕全部的身家了。 你要是铁了心要拿走,朕也不会让你为难,你拿走就是。” 只见江宁站起身来,一脸嫌弃地说道:“陛下,您的内库就只有这点银子? 堂堂大明天子,就这么点家底?” 朱由校感觉被江宁小瞧了,一脸认真地解释道:“江兄啊,这可都是神宗万历爷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 父皇登基才一个月,还没来得及好好用呢。 再加上前不久你给朕送来的那些银子,以及朕大婚花掉了一部分,赏赐臣子们又花了一部分,这真不算少了。 就连世宗嘉靖爷在位的时候,内库都没有这么多银子呢。” 随后,江宁一脸鄙夷地说道:“害我担心了老半天,原本还以为内库至少有上千万两银子呢,没想到就这么点。” 接着,江宁掰起手指头,一脸认真地边说边给朱由校算起来:“陛下,您知道如今大明商会的生意已经遍布整个北直隶了吗? 您在其中还占了五成的股份呢! 这次天津一行查抄下来的所有商铺地契,臣全部都保留下来了,回头陛下下旨,把这些交给大明商会打理。 您知道您今年能拿多少分红吗? 至少五百万两白银! 这还仅仅只是开始,再过两年,大明商会生意遍布大明两京一十三省,到时候臣打算请陛下下旨解除海禁,到时与西洋诸国进行商贸,每年陛下至少能分一千五百万两银子。 就您如今内库这点家底,臣还真瞧不上。” 朱由校一听自己今后每年至少能分一千五百万两银子,顿时激动得直接跳了起来,赶忙擦了擦眼泪,说道:“江兄,你可吓死朕了,朕还以为你打算把朕的家底掏空呢,都忘了大明商会这茬了。” 随后又再度开口问道:“江兄,你说的可是真的?” 江宁一脸认真地说道:“当然,这都是保守估算。 不过刚开始这两年肯定分不到一千五百万两,今年臣已经算过了,至少能分五百万两。” 朱由校顿时兴奋坏了,激动地说道:“五百万两不少了呀! 这仅仅只是一年的,这要是往后几年都有一千五百万两银子的分红,那朕还要什么内库呢? 就是给座金山朕都不要。” 随后赶忙把方正化喊来:“方伴伴,赶快将内库所有账册整理一下,全部交给江兄,让他打包全部带走。 记得给朕把所有库房整理一下,今后每年都有大笔银子进账了,别到时候没地方放了。” 方正化眼见皇帝态度转变如此之大,简直有些不敢置信。朱由校再度开口:“方伴伴,你还愣着干什么呢? 还不赶快去。” 江宁赶忙阻止,开口说道:“陛下,先别急,等臣把话说完。” 朱由校随后一脸兴奋地盯着江宁,说道:“江兄有什么好消息赶快说出来,让朕再高兴高兴。” 江宁顿时黑着脸,心说自家这位住兄怎么看着像个昏君。 随后无奈地说道:“整合各个衙门的小金库,全部交由户部统一调度。 这件事情还是得由陛下您亲自下旨。 臣建议在大朝会上,陛下先提出将自己的内库交由户部,然后再下旨裁撤各部衙门的小金库。 毕竟到时陛下已经率先做了表率,其他衙门里的贪官,就算心有不愿,但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毕竟大明天子都把自己的内库交出去了,他们还保留自己衙门的小金库,这就说不过去了。” 朱由校沉思片刻之后,一脸认真地点头:“好,就按江兄说的办。” 紧接着,朱由校和江宁又凑在一块儿,三言两语地合计了一阵,一致决定要在朝堂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正式宣布这件事。 紧接着,朱由校满脸涨得通红,兴奋得声音都微微发颤,一遍又一遍地跟江宁确认自己每年能拿到的分红数额。 江宁也耐着性子,一次又一次认真重复:“接下来这三年,每年您至少能拿到五百万两银子;三年之后,每年最少一千万两。 只要解除海禁,每年稳稳一千五百万两银子不在话下!” 朱由校得知,往后每年自己至少能拿到五百万两银子的分红,过几年,每年更是能分到一千五百万两银子。 刹那间,他只觉浑身舒畅,整个人都精神抖擞起来。 一旁的江宁惊得目瞪口呆,刚刚朱由校还满脸愁容,一副萎靡不振的模样,怎么转眼就像变了个人,容光焕发起来? 紧接着,朱由校大手一挥,宣布将天津查抄的所有商铺都交给大明商会打理。 江宁见状,赶忙跪地谢恩。 随后,江宁起身告辞。 在出宫的路上,他的双腿止不住地微微发颤。 刚刚,他可没跟朱由校说大明商会的实际情况。 毕竟,大明商会这棵“摇钱树”,绝不能只掌握在他和朱由校手里,满朝文武还得靠利益绑着,才好让他们卖命。 之前魏忠贤请客做东的时候,江宁可是拍着胸脯打包票,过不了多久就会出售部分大明商会的股份。 他早就仔细核算过了,皇帝最少得出让两成股份,自己也得忍痛割爱让出两成。 至于钱正秋父子那边,他们也得把手里的股份拿出一半来。 毕竟在这朝堂官场,吃独食可是犯了大忌,稍有不慎,就会惹来大祸。 江宁静下心来,又仔仔细细地算了一遍。 这一算,可把他惊到了,就单是把计划中要出售的这些股份卖出去,最少都能入账几百万两银子。 他对自己的经商本事那可是信心十足,心里琢磨着,往后每年分给皇帝500万两银子,完全没什么压力,轻轻松松就能做到。 江宁心里盘算着,等解除海禁之后,能赚多少银子倒也没那么要紧了。 毕竟到时候,火枪火炮都不缺,人手也充足,就算靠正经营生赚不到钱,难不成还抢不到银子? 江宁一边摩挲着下巴,一边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他记得很清楚,倭寇三岛可是个宝地,蕴藏着大量的银矿和铜矿。 想着想着,他心中有了主意:大不了回头让朱兄下一道圣旨,直接发兵把三岛攻下,车轮放倒,到那时,一切资源还不都手到擒来? 不知不觉,江宁就走到了午门之外。他猛地一拍脑门,恍然惊觉,自己已经有好一阵子没见到那个便宜师傅神虚子了。 也不知道这老家伙被徐光启拐去之后,究竟在折腾些什么。 紧接着,江宁带着几个锦衣卫,骑着高头大马来到了工部衙门口。 一到地方,他翻身下马,大踏步径直往里走。 来到徐光启办公的屋子门口,江宁二话不说,“砰”的一脚就把门踹开了。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可把正坐在里面的徐光启吓得一哆嗦。 等看清来人是江宁,徐光启脸上立马堆起了笑容,赶忙说道:“江大人,这是哪阵香风,把您给吹到老夫这工部衙门来了?” 江宁鼻子里冷哼一声,没好气地说:“好你个徐老六! 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我要是再不来找你,指不定你都把我师傅卖到哪儿去了!” 徐光启赶忙站起身,赔着笑说道:“姜大人,您这说的是什么话,老夫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把老神仙卖了呀。 实不相瞒,老神仙这次可真是帮了大忙了。” 江宁眉头微微一蹙,满脸疑惑地问道:“我师傅到底做什么了? 你赶紧给我讲讲。” 徐光启捋着胡须,微笑着示意江宁坐下,随后沏了一杯热茶,缓缓说道:“老神仙这段时间啊,一直待在兵仗局呢,帮着我们研究火炮火器。” 江宁听闻,惊得直接从座位上跳了起来。 自家师傅有几斤几两,他再清楚不过了,没把兵仗局给炸了,那都得感谢三清祖师庇佑。 他压根就不信自家这不靠谱的师傅能干出什么像样的事儿。 第66章 徐光启卖国 徐光启笑着解释:“江大人,您有所不知。 这些年朝廷一直在大力研制各类火器,其中不少成果都相当不错,论性能,丝毫不比西洋人的火器差。 可无奈最后大多都无果而终,只能在仓库里闲置积灰。 老夫特意让人把那些火器的图纸都取出来,仔细研究后,发现了不少颇具潜力的设计。 然而,这些火器存在一个致命的问题,就是火药威力不够。您猜怎么着? 把老神仙请到兵仗局后,他一看到火药,就非要把它搓成丸子状。 起初,大家都没太在意这事。 但后来在试验新式火器时,竟发现这火药丸产生的威力,远比之前的火药大得多。” 江宁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 就他对那便宜师傅的了解,这老头铁定是想把火药搓成丸子当仙丹炼制,压根没往正途上想。 谁能料到,最后竟歪打正着立了大功。 江宁脸上泛起一阵惭愧之色,赶忙笑着说道:“徐大人,瞧您说的。 我那师父身为朝廷官员的亲属,为朝廷出份力,本就是分内之事嘛。” 话刚说到这儿,江宁再也坐不住了,噌地一下站起身,一把拉住徐光启,火急火燎地就要往兵仗局赶去。 他心里慌得不行,生怕去晚一步,自家那不靠谱的便宜师傅又心血来潮,瞎捣鼓着练什么仙丹,要是把整个兵仗局给炸平了,那可就闯下弥天大祸了。 徐光启见江宁如此着急,还以为他是听闻师傅立功太过激动,便也没多想。二人一路疾行,直奔兵仗局。 此刻的兵仗局,被锦衣卫里三层外三层地严密保护着,简直连只苍蝇都甭想飞进去。 可就在他们还离得老远的时候,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江宁一听,顿时腿一软,差点直接瘫倒在地。 徐光启眼疾手快,赶忙扶住江宁。 江宁咬了咬牙,心说:该不会真的是自己那便宜师傅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吧? 两人顾不上多想,赶忙亮出身份,一路小跑着径直进了兵仗局。 只见局内不少工匠正忙得热火朝天,而在作坊中央,赫然摆着一尊炼丹炉。 再看那边,江宁的便宜师傅神虚子浑身漆黑,活像个从炭窑里钻出来的,正聚精会神地研究着什么。 在他身后,还跟着汤若望、南怀仁、利玛窦几个老外,一脸好奇地看着神虚子。 只见那几个老外同样浑身漆黑,不知情的人恐怕真会把他们当成昆仑奴。 徐光启带着江宁走上前去,那三个老外见状,赶忙朝着徐光启和江宁跪倒在地,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 徐光启摆了摆手,汤若望三人赶忙站起身来。 此时神虚子正低头盯着手中的一堆黑灰,整个人仿佛魔怔了一般,眼睛泛红,嘴里不停喃喃自语:“不应该呀,怎么还是没成功呢? 难道祖师爷留下的丹方是假的?” 江宁见状,顿时松了口气,赶忙上前笑着问道:“师傅,您老人家这是在忙活啥呢?” 神虚子抬起头,眼中含泪,说道:“徒儿啊,为师好像被祖师爷们给骗了。 他们留下的这个丹方不对劲啊,为师这段时间没日没夜地炼……不是,是炼丹,可怎么都炼不成仙丹。” 神虚子双眼含泪,随即将那把黑灰狠狠扔在地上。 江宁见状,赶忙快步上前,蹲下身子把黑灰捡起拿在手里,仔细端详研究起来。 这一看,顿时惊得他浑身直冒冷汗,原来这玩意儿竟然是高纯度的黑火药! 江宁心里清楚,此时的明朝虽已研制出黑火药,可纯度与后世相比差得远。 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个平日里不着调的便宜师傅,竟能将黑火药的纯度提升到这般程度。 这时,徐光启也赶忙蹲下身子,仔细查看起来。 过了片刻,他双眼之中同样露出了震惊之色,忍不住开口说道:“江大人,老神仙这炼出来的竟是黑火药呀! 这纯度可比兵仗局工匠们研制出来的高太多了!” 江宁一脸严肃地点了点头,紧接着神色骤变,突然大声喊道:“所有人都赶紧退开! 把烛火全部熄灭!” 此刻,江宁心里清楚,这兵仗局内如今存放着高纯度黑火药,就像一颗随时会引爆的炸弹,哪怕只有一个小小的火花飞过来。 后果都不堪设想,到时候他可就得跟着这位便宜师傅一起去见祖师爷了。 此刻,汤若望这三个老外同样一脸激动地盯着那黑火药,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老神仙真是太厉害了! 居然提炼出了如此高纯度的黑火药。 要是把这些黑火药制成丸子状,那火器的威力必定能大大提升!” 江宁冷哼一声,满脸傲娇地说道:“这可是我师傅练出来的,跟你们半点儿关系都没有。 这功劳,自然都是我和我师傅的。” 江宁说这话时,脸不红心不跳。 一旁的徐光启听了,一脸尴尬,心里忍不住暗骂:“好你个江宁,也太不要脸了。 这分明是你师傅独自捣鼓出来的,什么时候成你的功劳了?” 随后,江宁一把拉起神虚子,激动地说道:“师傅,您这次可算是立大功了,稍后徒儿就向天子上奏为您请功。 说不定天子一高兴,还能封您个什么真人呢。” 神虚子一脸疑惑地问道:“徒儿,这玩意儿都练废了,天子还能封赏为师? 你可别仗着为师年纪大了,就忽悠为师啊。” 江宁赶忙一脸认真地说道:“师父,您放心,天子一定会封赏的。” 神虚子擦了擦眼泪,开口问道:“徒儿,那你说天子能给为师封个什么道号?” 江宁沉思了一会儿,说道:“最起码也得封您一个‘火药大真人’的称号啊!” 这话一出,把一旁的徐光启和神虚子惊得目瞪口呆。 江宁也不再管仍处在震惊中的便宜师傅,转而对徐光启说道:“徐老大人,您瞧这作坊,如今规划得实在不好。 这边在炼火药,那边又在打铁,这样混乱下去,迟早得出大事。 依我看,得把作坊划分成不同区域,每个区域独立使用,绝不能再像现在这样挤在一块儿。” 徐光启听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嗯,这个老夫稍后马上安排人去办。” 接着,江宁又兴致勃勃地向徐光启介绍起了流水线。 徐光启听着新奇不已,就连汤若望等几个老外也听得入了迷。 介绍完流水线后,徐光启低头沉思片刻,随后一脸激动地说道:“江大人,您可真是才智过人啊! 若真按您说的法子办,火器制作的效率必定会大大提升!” 随后,江宁又指了指那炼丹炉,说道:“得把这玩意儿赶紧扔出去,放在这儿简直就是个定时炸弹。” 一听要扔自己的炼丹炉,神虚子瞬间激动起来,直接冲了上去,满脸激动地叫嚷道:“谁敢扔贫道的炼丹炉,贫道跟他拼了!” 江宁见状,尴尬地笑着劝道:“师傅,这儿可不是炼丹的地儿,回头徒儿给您找个更好的地方。 咱先回去吧!”好说歹说,总算是把神虚子哄得高兴了,他终于点头愿意回去。 这时,江宁发现身后的汤若望几人看起来高兴坏了,不禁疑惑地问道:“师傅,这三个西洋人,咋一听您要走的消息这么高兴呢? 难道你们相处得不愉快吗?” 神虚子一脸鄙夷地说道:“这三个洋人,非要给贫道传什么天主教。 贫道可是堂堂正正三清门下弟子,又怎会信他们那劳什子天主教?” 江宁好奇地追问道:“那然后呢?” 神虚子不以为然地说道:“然后啊,贫道就一天揍他们三顿。 这一段时间下来,他们也不敢再提那劳什子天主教了。 要是再给贫道半个月时间,贫道保证让他们拜倒在三清门下,把那天主教直接给退了。” 只见汤若望几人泪流满面,哭得那叫一个凄惨,想来这段时间和神虚子“交流”,着实有不少“深刻心得”。 随后,江宁安排人手,将炼丹炉连同神虚子一起送回锦衣卫镇抚司衙门。 他还小声叮嘱负责的锦衣卫:“绝对不能让这便宜师傅再炼丹了,不然镇抚司衙门非得被炸平不可。” 这时江宁看着徐光启,笑着说道:“徐老大人!这段时间我师傅在这可给您添了不少麻烦,还请您多担待啊。” 徐光启笑着回应道:“江大人这说的是哪里话? 老神仙可是立了大功了,哪有添乱这一说呀。” 随后江宁又指了指汤若望三人,说道:“我师傅把您这三位好友给打了,这事儿您应该不会跟我计较吧?” 徐光启耸了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说道:“不过是几个西洋人嘛,就算老神仙高兴,拉去杀了也没关系。” 江宁一下子被徐光启这话给弄迷糊了,随后开口问道:“徐老大人,您不是也信奉天主教吗? 怎么对您这几位教友这么不友好呢?” 徐光启满脸疑惑,说道:“江大人,您说什么呢? 老夫可是正儿八经的儒家子弟,什么时候信过天主教了? 大白天的,您可别冤枉我啊!” 这话一出,江宁直接就震惊了。 按照历史记载,徐光启可是天主教徒,可这会儿,他居然当着自己的面矢口否认。 江宁接着追问:“徐大人,那《几何原本》总该是您的着作吧?” 徐光启连忙摆手否认:“江大人,可别打趣我了。 这是前人的大作,我仅仅是做了些整理工作,可不敢把这份功劳算到自己头上。” 听到这话,江宁心里犯起了嘀咕。 徐光启看起来不像是在说谎,可他的说法和历史记载差得太多,这中间肯定有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这时,徐光启笑着说道:“老夫整理《几何原本》的时候,利玛窦可是帮了不少忙。” 江宁闻言,疑惑地看向利玛窦。 只见利玛窦眼神闪躲,笑着回应:“我不过是帮忙打打下手,主要还是徐大人的功劳。” 江宁心里清楚,这个老外肯定藏着掖着什么事。 于是,他把徐光启拉到一旁,小声问道:“徐老大人,这几个西洋人可不会平白无故这么热心帮忙,他们是不是求您办什么事了?” 徐光启听后,低头思索片刻,点了点头说:“他们让老夫带他们去看了《永乐大典》,这《几何原本》就是在《永乐大典》里找到的,之后老夫才对它进行整理。” 江宁一拍脑袋,暗怪自己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 《永乐大典》啊,那可是汇聚了中华历代先贤无数心血的宝藏。 江宁这下算是彻底明白了,感情这几个老外把徐光启给忽悠了。 《永乐大典》里记载的内容,那叫一个包罗万象,上至天文下至地理,无所不有。 这几个老外肯定从中偷学了不少好东西,难怪后世总有人说东方文明落后于西方文明。 就从国外博物馆展览出的仅存的《永乐大典》残本里,都能发现很多领先西方几百年的东西,这背后指不定藏着多少秘密呢 。 随后,江宁满脸痛心疾首,说道:“徐老大人,您被这几个西洋人给骗得团团转啦!” 徐光启一听,当场就懵了,赶忙追问道:“江大人,您这话从何说起啊?” 江宁一脸严肃,义正言辞道:“徐老大人,您带这几个西洋人去看《永乐大典》,可您晓得他们的坏心思吗? 他们心怀不轨,把《永乐大典》里诸多珍贵内容都偷偷记了下来,打算带回他们自己国家,稍微改改,就变成他们国家的东西了。 您想想,无数中华历代先贤耗费心血留下的瑰宝,就这么被您拱手送给这些西洋人,这跟卖国又有什么区别? 历代先贤要是泉下有知,肯定得指着您鼻子,大骂您这个不孝子孙!” 徐光启听闻,不禁轻呼一声:“不会吧? 老夫只是单纯地和他们进行学术交流而已。” 江宁冷哼一声,语重心长道:“徐老大人,这人心隔肚皮,知人知面不知心呐。 依我看,他们指不定已经从《永乐大典》里偷了多少珍贵内容了。” 说完,江宁立刻招来锦衣卫,吩咐道:“去,把那几个西洋人的住处仔仔细细给我搜个遍,我怀疑他们偷藏了朝廷的宝贝,那可是永乐时期的珍贵典籍。” 锦衣卫领命,迅速转身,纵身离去,执行任务去了。 随后,徐光启越琢磨越后怕。 没一会儿,额头上就密密麻麻布满了冷汗,脸色变得煞白,身子也止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 带着几分惊恐与懊悔说道:“江大人,要是真如您所说,那老夫岂不成了华夏的不孝子孙、不折不扣的卖国贼了吗?” 江宁冷哼一声,说道:“徐老大人,您确实差一点就沦为不孝子孙和卖国贼了。 还好碰到了我,不然您以后就等着被人戳脊梁骨吧!” 徐光启听后,身子抖得更厉害了,满心后怕。 过了一会儿,他咬咬牙说:“江大人,要不这样,老夫即刻下令,把这群西洋人全都处死,以绝后患!” 听闻徐光启竟打算杀人灭口,江宁着实吓了一跳,赶忙劝道:“徐老大人,您先别激动! 如今咱们研制火器,还得用到这几个人,暂且留他们一命。” 半个时辰转瞬即逝,几名锦衣卫脚步匆匆赶来汇报。 他们神色凝重,单膝跪地,禀报道已在那几个西洋人的住处搜出《永乐大典》的部分眷册。 紧接着,又呈上一个包裹,当包裹被缓缓打开,众人惊见里面竟是手抄本的《永乐大典》部分书册。 徐光启望着眼前这些铁证,双腿一软,直直瘫坐在地,脸上写满了懊悔。 他的眼神空洞,嘴唇微微颤抖,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被无尽的自责哽住了喉咙 ,满心都是对自己轻信洋人的悔恨。 江宁见状,摆了摆手,吩咐道:“你们几个,去给那几个西洋人一点厉害瞧瞧,让他们知道偷盗我大明国宝,会付出怎样的代价。 但记住了,别把人给弄死了。” 几名锦衣卫闻言,躬身领命,旋即匆匆离去。 江宁心里清楚,以锦衣卫的手段,这几个西洋人此番定会留下刻骨铭心的记忆。 这时,江宁赶忙去安慰瘫坐在地上的徐光启,说道:“徐老大人,您别太自责了,您也是被这几个奸人给骗了。 好在现在补救还来得及,正所谓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徐光启听后,赶忙站起身来,说道:“江大人所言极是,老夫这就进宫,即刻向皇上禀报此事,恳请皇上降下圣旨。 以后但凡来我大明国土的西洋人,都要进行严格审查,绝不能让他们带走我华夏历代先贤们的一丝一毫着作与心血,就算是他们记在脑子里,也得给挖出来!” 江宁点头赞同,说道:“那这件事就拜托徐老大人了。” 随后,江宁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开口说道:“对了,徐老大人,要是我没记错的话,永乐大典在嘉靖年间好像重新抄录了一遍,抄录本应该存放在南京吧?” 徐光启点点头。江宁接着说道:“那就麻烦徐老大人转告皇上一声,一定要对永乐大典严加看管,绝不能让它流落出去。” 徐光启也一脸正色地点头道:“多谢江大人提醒。 这些年,有不少朝廷官员借阅永乐大典,可最后都上报说丢失了,想来是被他们私自藏起来了。 老夫这就进宫,建议皇上停止官员借阅,若有胆敢私藏、遗失永乐大典者,一律重罚!” 第67章 朝堂争锋 老规矩,今日双更,希望大家多提意见,积极互动,你们的支持,是我写作的动力。 望着徐光启匆匆离去的背影,江宁不禁感慨:中华历史文明源远流长、灿烂辉煌,丝毫不逊色于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和民族。 然而,令人惋惜的是,诸多珍贵的文化遗产在岁月变迁中大多已遗失。 他暗自下定决心,希望自己能尽绵薄之力,将这份厚重的历史文明传承下去,让其在新时代绽放出更加绚烂的光彩。 最后,江宁又在兵杖局四处闲逛起来。 至于汤若望等几个老外,早已被锦衣卫带下去“热情招待”了。 江宁遇见了之前第一次来兵杖局时见到的老工匠徐大才,只见老头如今仿佛脱胎换骨,整个人精气神十足,不再是之前那副衣衫褴褛的模样。 徐大才一看到江宁,赶忙跪地行礼。江宁微笑着将徐大才扶起,问道:“徐师傅,如今日子过得咋样?” 徐大才激动得泪水夺眶而出,说道:“江大人,您可真是我们这些工匠的救命恩人呐! 自从您来过之后,那些平日里欺压、克扣我们的官吏都被依法惩处。 紧接着,皇上就下旨提高了我们的俸禄待遇,还帮我们招募了许多工匠学徒。 现在,大家的日子都越过越好了。” 这时,江宁笑着说道:“本官今日恰好闲来无事,便过来瞧瞧。 不知徐师傅最近火器研制得如何了?” 一提到火器,徐大才瞬间来了精神,赶忙拉着江宁前去观看。 这一看,江宁着实吃了一惊。 只见眼前摆放着三眼铳、六眼铳、轰天雷、震天雷、水底龙王炮、噜密铳,还有火箭,江宁不禁心想,这火箭可不就是喀秋莎的老祖宗嘛。 江宁不禁感慨,当下大明的火器水平依旧堪称世界第一。 原本他以为西方已领先大明,此刻才发觉,哪怕大明此时毫无作为、原地踏步,依旧把西方文明甩下一大截。 于是,江宁开口问道:“徐师傅,为何有些火器之前我都从未见过?” 徐大才笑着解释道:“江大人有所不知,这不过是其中极少的一部分,还有相当大一部分都封存在仓库里呢。 最近徐大人下了命令,我们正着手整理,想来要不了多久,那些火器都能重新研制出来。” 江宁顿时满心疑惑,追问道:“这么多精良的火器,为何都封存在库房,不拿出来用呢?” 徐大才面露尴尬,苦笑着说:“江大人,您有所不知啊。 我们只是底层的工匠,再好的火器,也得朝堂上的官员拍板才行。 当年万历爷几十年不上朝,朝堂里的官员每日不是吵架就是斗嘴,根本没人把火器的事儿放在心上。 好些研制出来的好东西,上报之后就没了下文。” 江宁这下算是彻底明白了,一切问题的根源都在于党争。 在党争的大环境下,根本没人真正把火器发展当回事。 即便有个别官员意识到火器的重要性,想要有所作为,最终也会被卷入党争的漩涡,无力推动火器的发展与应用。 随后,江宁面带微笑说道:“徐师傅,如今本官任命你为锦衣卫百户。 往后兵杖局火器相关事务,全都交由你负责。 我会和徐尚书打好招呼,要是研制出什么好东西,你直接找徐尚书商议。 要是徐尚书不重视,你就来找我,我给你们撑腰。 就算我解决不了,不是还有皇上嘛。 天子圣明,对火器极为重视,肯定不会辜负你们的心血。” 这一番话,把徐大才激动得不行,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说道:“多谢大人厚爱!” 接着,江宁又和徐大才简单聊了几句,便起身告辞,往镇府司衙门赶去。 明日的大朝会可是一场关键硬仗,他得回去好好准备准备。 回到镇府司衙门后,江宁派人去给温体仁传话。 没多久,温体仁就赶忙给江宁回了信。 对于老温的办事能力,江宁向来深信不疑。 看着温体仁给自己的回信,信纸上简简单单只有“万事俱备”四个大字 ,江宁不禁会心一笑。 第二天天还未亮,江宁便早早起身洗漱。之后,他仔细地穿上官服。 如今身为五军都督府中军左都督,乃当朝一品武官,江宁身着崭新的官服,那补服上绣着威风凛凛的狮子,彰显着他的品级与威严。 随后,江宁戴好乌纱帽,便带领着几名锦衣卫,骑马朝午门行进。 江宁向来不喜欢坐轿,索性直接将锦衣卫镇府司里所有的轿子都裁撤掉了。 来到午门之外,江宁翻身下马。此时,午门之外已聚集了众多官员。 他的小老弟温体仁老远就向他招手示意。 江宁赶忙走到温体仁面前,低声说道:“老温啊,今天可到了关键时候,得好好表现!” 温体仁笑着回应:“江大人放心,内阁的薛阁老那边,下官早前就沟通好了。 薛阁老与其他两位阁老,都全力支持此事。六部堂官也大多相当配合。 只是,那些东林党的清流们,肯定会出来唱反调。” 江宁眉头微微皱起,开口问道:“这次主要裁撤的是六部衙门的府库,这些东林党的清流文官跟着凑什么热闹?” 这时温体仁小声解释道:“江大人有所不知,您以为这些东林党清流文官平日里靠什么捞钱? 他们还不就是搜刮各个衙门的府库来中饱私囊。 这次清查裁撤,等于是断了他们的财路,他们要不闹腾,那才奇怪呢。” 江宁闻言,冷哼一声道:“一群奸佞之徒,竟敢妄图毁坏我大明根基,本官定不会坐视不管!” 温体仁也赶忙点头附和。 眼见着时辰差不多了,江宁便领着温体仁以及身后聚集的一众官员,浩浩荡荡朝着宫内走去。 路过东林党人杨涟、左光斗等人身旁时,江宁又是一声冷哼。 这可把杨涟、左光斗等人弄懵了,平日里,这种轻蔑的态度不都是他们用来对待像江宁这类他们眼中的“奸臣”吗? 众人步入大殿之后,江宁下意识还想站回原来的位置。 这一举动可把其他官员惊到了,英国公张维贤、定国公徐希等人见状,赶忙快步上前,拉着江宁,满脸笑意地说道:“江大人,如今您身为当朝一品,理应站在首位呀。” 这让江宁颇感不好意思。 但在三人的执意坚持下,江宁最终与英国公张维贤、定国公徐希一同站在了武官队伍的最前排。 片刻之后,方正化迈着沉稳的步子走进大殿,接着扯着嗓子高声喊道:“皇上驾到,百官跪迎!” 江宁闻言,赶忙与满朝文武大臣一同恭敬地跪倒在地。 只见朱由校身着华丽龙袍,步伐从容地走上前,稳稳地坐在龙椅之上。 方正化扯着嗓子喊道:“众卿平身!” 随后,江宁与一众文武官员齐声高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文武官员纷纷站起身来,朱由校看向身着一品官服的江宁,投去一个鼓励的眼神,江宁心领神会,微微一笑。 就在这时,朱由校开口问道:“不知诸位爱卿可有本要奏?” 温体仁赶忙站了出来,恭敬说道:“启禀陛下,臣都察院左都御史温体仁有本上奏。” 朱由校微笑着点头,问道:“温爱卿所奏何事?” 随后,温体仁拿出一道奏本,高高举过头顶,朗声道:“启禀陛下,如今国家诸事艰难,追根溯源,皆是因为钱粮不足。 然而各部衙门都设有自己的府库,消耗巨大,户部还得不断调拨钱粮以供支用,可真正能切实用于国家事务的钱粮却不足十分之二三。 臣担忧其中存在贪墨浪费之弊,所以恳请陛下裁撤所有衙门的府库,将钱粮统一收归户部,由户部统一进行调度。” 随着温体仁话音落下,大殿内所有官员皆惊愕万分。 尤其是东林党官员,此提议对他们而言,犹如釜底抽薪。 虽说他们并非缺这部分银子,然而在这朝堂之上,又有哪个当官的会嫌银子多呢? 要说此前江宁和魏忠贤的一系列骚操作,是在动摇东林党人的官位根基,那温体仁今日这一招,无疑是釜底抽薪,直接冲着断他们财路去了。 虽说东林党人未必真把这点财路放在眼里,可事关权威和利益,他们哪能坐视不管,必定要奋起反击。 只见两名文官径直跪了出来,大声说道:“陛下,温体仁此举乃祸国殃民之举,万不可同意!” 江宁心中疑惑,不禁看了杨涟、左光斗一眼,只见这两位东林党大佬竟一反常态,并未开口。 这时,其中一名御史接着说道:“启禀陛下,各部衙门设立府库由来已久,若贸然裁撤,恐引起朝局动乱。” 温体仁毫不示弱,当即反驳道:“正因设立由来已久,这些衙门府库白白耗费朝廷钱粮,弊端丛生,所以今日本官才上奏陛下,恳请尽数裁撤,将钱粮统一交付户部。” 另一名御史开口说道:“我大明朝幅员辽阔,富有四海,些许钱粮,算得了什么? 照温大人的说法,难道就因为耗费了一点钱粮,我大明朝就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吗?” 最后,温体仁高声厉声道:“去年,兵部预算超支一百七十万两白银,工部预算超支一百二十一万两白银。 而去年,大明国库收入全部折算成白银,也不过两千二百万两,可各项预算却高达三千万两,其中还有几百万两是皇上动用内库才补齐的。 如今,河南大旱,山西、山东亦是大旱,朝廷必定需要钱粮赈灾。 江南的赋税一拖再拖。 倘若我们还在此处高谈阔论、无所作为,恐怕下边的百姓就要活活饿死。 到时候一旦激起民变,那就不是改革裁撤各部衙门府库这么简单了,恐怕大明江山都要面临改朝换代的危机!” 温体仁这番话犹如当头棒喝,顿时不少东林党官员纷纷跳出来,指责温体仁大逆不道,竟敢说出这般亡国之论。 但温体仁却丝毫不在意,又朗声说道:“不妨让户部尚书郭大人为诸位算一算这笔账,看看朝廷每年在各部衙门府库上要浪费多少钱粮。” 这时,郭允厚也站了出来。 开口说道:“启禀陛下,自老臣上任户部尚书以来,对历年账目全部进行核算,发现朝廷每年最起码有五百万两的钱粮消耗在各部府库之上。 若是将这五百万两全部用于赈灾、兴修水利,足可恩泽北方数省之地。” 郭允厚的这番话,毫无疑问表明了他的态度。 这时,杨涟、左光斗二人出列,跪倒在地,启奏陛下:“陛下,温体仁、郭允厚二人这是假公济私。 若是将各部府库全部裁撤,届时户部拨不出足够的银子来维持各部衙门的运转,又当如何?” 郭允厚冷哼一声说道:“杨大人、左大人,未免太过杞人忧天了。 这笔账老夫早就算得清清楚楚,裁撤各部府库后,户部不但能够拨付各部衙门正常运转所需的银子和钱粮,而且还能有所盈余。 当然,若是有人妄图从中谋取私利,那即便户部坐拥金山,也迟早会被搬空。” 杨涟左光斗二人听闻此言,顿时脸色铁青。 郭允厚最后这句话不可谓不犀利,犹如利箭直戳东林党人的要害。 其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你们要是还想着从中捞银子,即便户部有金山银山,也能被你们给掏空。 这时,朱由校站起身来,神情严肃地说道:“诸位爱卿所说,皆有一定道理。 但朕觉得,正如温爱卿所言,这些年来,我大明朝一直处于寅吃卯粮的境地。 只是,这卯粮又还能支撑几年? 一旦卯粮耗尽,又该如何是好?” 这时,一名东林党官员不假思索地径直开口说道:“陛下,届时可以加征赋税。 大明有两京一十三省,除去南北两京,剩下十三省,倘若每省征收一百万两税银,那也有一千三百万两之多。” 这名不知名的官员话音刚落,刹那间,整个大殿里的人都将目光投向了他。 官员见状,心里不禁一阵窃喜,暗自思忖:看来还是自己的点子妙,说不定皇上就此能对自己另眼相看。 江宁则像看傻子一般盯着这名官员,心中暗自嘀咕:这到底是谁的部下,竟如此勇猛。 这时,首辅孙承宗站了出来,态度鲜明,朗声说道:“大明虽辖两京一十三省,然而钱粮税赋的主要来源乃是江南。 北方数省,在丰年时勉强能够自给自足,一旦遭遇灾荒之年,反倒需要朝廷调拨钱粮予以赈济。 难道要向北方那些挣扎在生死边缘的百姓下手,从他们的救命粮中再挤出一部分来?” 这名官员思索片刻后说道:“既然如此,那就在丰收之年向他们征收税赋。 灾荒之年既不征税,也无需救助,如此一来,最起码还能征收近千万两银子。” 江宁简直无语至极,心中暗自吐槽:这人肩膀上扛着的到底是脑袋还是猪头,如此荒谬的言论也敢堂而皇之讲出来。 此刻,孙承宗气得浑身发颤,怒目圆睁,厉声质问那官员:“照你这么说,北方这些百姓就不管不顾了? 任由他们饿死,逼得他们造反不成?” 杨涟和左光斗二人眉头紧紧拧在一起,心中暗自咒骂,自己手下怎么会冒出这么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这不是明摆着往枪口上撞,吸引众怒嘛。 此刻若不是身处大殿之上,当着皇上和满朝文武的面,他俩恨不得当场就把这个“小弟”给生吞活剥了。 这时,江宁朝着朱由校使了个眼色,朱由校微微点头,心领神会地一笑,随即脸色一正,冷声开口说道:“朕身为大明天子,自当以身作则,作出表率。 自今日起,朕将宫中内库全部移交户部。 今后宫中用度,每年都进行详细预算,由户部统筹安排。” 这一举动着实震惊了所有官员。 也只有温体仁和江宁提前知晓皇帝会交出内库。 此时,孙承宗跪地说道:“老臣身为内阁首辅,兼领兵部尚书,同意裁撤兵部府库。” 礼部尚书顾炳谦也赶忙站出来,说道:“微臣也同意裁撤礼部府库。” 紧接着,其他几部的尚书也纷纷站了出来,一致表示支持与同意。 杨涟和左光斗瞬间愣住,原本还在讨论环节。 皇帝带头交出内库,内阁六部还真同意了,他们完全没料到事情竟会如此发展。 仿佛突然被孤立,就这么直接进入投票决定阶段,把他俩晾在了一边。 随后,眼见各衙门官员都同意裁撤府库,朱由校便吩咐方正化,将事先整理好的账册尽数交给郭允厚。 郭允厚激动得老泪纵横,颤抖着双手捧起账册,忍不住失声痛哭道:“老臣代天下臣民谢过陛下! 陛下如此圣明,天下万民必定感恩戴德。老臣定当穷尽余生,报效陛下天恩!” 其他官员见状,也纷纷跪倒在地,齐声高呼:“天子圣明!” 第68章 大明第一搅拌机 随后,朱由校朝江宁使了个眼神,那眼神仿佛在说:“江兄,答应朕的银子,可千万别忘了,不然朕只能喝西北风了。” 江宁心领神会,微微一笑,点了点头,接着悄悄伸出左手,比了个“oK”的手势。 朱由校见状,放心地点点头,也回了个“oK”的手势。 眼见事情尘埃落定,朱由校便宣布散朝。 这时,江宁与温体仁领着捧着账册的郭允厚一同往宫外走去。 郭允厚赶忙抹了把鼻涕眼泪,满脸堆笑地说:“江大人,还得是您呐! 老夫发现,天大的难事,只要有江大人在,都不叫事儿。” 江宁笑着回应:“老郭呀,该做的我都做了,接下来管好大明这个家可就靠你了,对皇上可别亏待了。” 郭允厚连忙拍着胸脯保证:“江大人放心,老夫心里有数。” 就在快走到宫门外时,江宁突然停下脚步,不再前行。 温体仁、郭允厚,还有徐光启等人一脸疑惑,纷纷问道:“江大人,您这是?” 江宁面色平静地说:“等人。” 几人不明所以,但也索性跟着一起等了起来。 江宁此刻表面上虽神色平静,可内心却似一座蓄势待发、即将喷发的火山。 他算是彻底看清了局势,刚开始他对杨涟、左光斗印象还不错,毕竟是历史有名的忠臣,自己也算是他俩的粉丝。 虽然和自己多有争执,矛盾还不少,但也仅限于政见不和,。 然而如今才发觉,不管自己打算推行什么举措,这俩二货必定会跳出来横加反对。 这已然远超政见不合的范畴,分明是赤裸裸的党争。 他拿杨涟左光斗二人当偶像,可惜偶像和粉丝不是一条心,还一心想搞死自己,身为粉丝的自己很伤心。 自己踏入朝堂这短短几个月,一直殚精竭虑地想要平息党争乱象,结果到头来,自己竟也深陷党争的泥沼, 这叫他怎能不怒火中烧? 片刻之后,杨涟、左光斗二人领着一众东林党清流文官走了出来。 江宁转过头,目光扫向他们,嘴角浮起一抹冷笑,说道:“哟,这不是我大明朝的大忠臣、大贤臣,杨大人和左大人吗? 怎么,二位还是不服? 二位大人整日把忧国忧民挂在嘴边,我还以为皇上都赏赐你们在紫禁城骑马的恩宠了呢。” 杨涟冷哼一声,“人双腿生来就是走路的,江大人你不也走着吗? 我们又为何走不得?” 江宁冷笑回应:“说得好! ‘少小离家老大回’,杨涟、左光斗,你二人若真是识趣,就该明白,你们可以走了。 这大明朝堂之上,少了谁都能运转。 你俩要是还想赖着不走,成天打着忧国忧民的幌子,那我不妨明说,有我们这些忠君之臣在,绝不让你们二人胡作非为。” 这时左光斗冷哼一声:“江宁,你这奸贼休要得意。 圣上不过是一时受了你等的蒙蔽,总有一日圣上会明白,我等皆是忠贞之臣。 至于你等奸佞之辈,必将没有好下场!” 江宁闻言,冷笑一声道:“左大人这番话说得当真是慷慨激昂! 朝廷国库亏空成什么样子,大家心里都清楚。 本官入朝为官这几个月来,一直绞尽脑汁想办法弥补亏空、充实国库,可你们却处处与我作对。 你们摸一摸自己的良心说,把本官拉下马,你们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左光斗冷哼一声:“我等忠贞之臣,自当恪守臣子本分,岂会坐视你江宁胡作非为,祸害大明朝。” 江宁听闻这话,顿时笑得前俯后仰,直不起腰来,随后指着杨涟、左光斗道:“就独你二人是忠臣、良臣、贤臣、直臣、正臣?” 闻听此言,杨涟左光斗二人怒目而视江宁。 随后,江宁彻底暴怒,怒目圆睁,手指着杨涟、左光斗二人破口大骂:“你们俩有什么资格来教训我? 就凭你们,也配跟我谈忠君爱国? 大明朝两京一十三省的重担,都在我肩上扛着!” 江宁这番话,瞬间让徐光启、温体仁、郭允厚等人惊愕不已。 几人本能地想要反驳,可话到嘴边,却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因为他们心里清楚,江宁所言非虚。 若不是江宁在,朝廷如今的处境,恐怕要艰难得多。 杨涟、左光斗二人冷哼一声,杨涟斥道:“江宁,你这奸贼,好大的口气! 竟敢妄言大明两京一十三省担于你肩,眼里可还有皇上? 可还有满朝文武百官? 又可曾把天下苍生放在心上?” 江宁大笑一声,怒声骂道:“天下苍生? 这几个字还轮不到你们来说!” 说罢,不再理会二人,径直转头离开。身后,郭允厚等人赶忙紧紧跟上。 谁知江宁刚走两步,突然转过头来,伸出手指,直直指向杨涟和左光斗,骂道:“搅吧!搅吧!你们就搅吧! 搅得辽东前线打仗没了军饷,吃了败仗;搅得西南大乱,把大明朝亡了! 老子无非陪着你们一起玩命就是了!” 说完,江宁猛地转身大步离去。郭允厚、温体仁、徐光启三人赶忙紧紧跟在江宁身后。 只留下脸色铁青如墨的杨涟、左光斗,以及一众东林文官呆愣在原地,他们神色复杂,不知是被江宁的话气得浑身发抖,还是内心多少有些羞愧难当。 江宁没有回镇府司衙门,而是跟着郭允厚一起去了户部衙门,徐光启和温体仁也一同前往。 到了郭允厚的办公房,郭允厚赶紧让人整理朱由校的内库账册,同时安排人手去收缴其他衙门的账册 。 江宁和徐光启、温体仁,坐在一起闲聊起来。 江宁泽满脸感慨,说道:“这帮东林党的人,一个个跟书呆子似的,简直太不识大体了。 政见不合,这我能理解。 可如今,不管咱们推行什么政策,他们都要跳出来反对。 我算是看明白了,朝廷的大事,就是毁在这些人手里。 嘴上成天喊着忧国忧民,实际上呢,就是搞党同伐异,一门心思攻击跟自己意见不同的人 。” 徐光启捋着胡须,满脸感慨地说道:“万历爷几十年不上朝,党争愈发激烈。 好多一心想为朝廷干实事的官员,都心灰意冷,辞官回乡养老去了。 如今,虽说东林党人大多被赶出了朝堂,可杨涟、左光斗这两人的势力依旧不容小觑啊!” 这时,坐在一旁的温体仁没有吭声。 江宁瞧着自己这位小老弟,笑着打趣道:“老温啊,如今杨涟、左光斗这两个家伙,天天跟咱们唱反调,这也不是个事儿。 要不,你来出面应对应对?” 温体仁一脸谦逊,赔笑着说道:“江大人,不是下官不肯出力,实在是下官资历太浅,根本压不住这两个书呆子。” 话落,温体仁像是陷入了思索,须臾,突然开口道:“不过下官知道,有一个人能降得住东林党这群人 。” 江宁一下子来了兴致,忙说道:“老温,你说的这人是谁? 快给我讲讲。” 温体仁笑着说:“此人名叫官应震,是万历二十六年的进士,曾官至太常寺少卿,他是楚党的党魁。 不过几年前,他辞官回乡了。” 江宁疑惑地问道:“此人有何厉害之处?他又为何辞官了?” 这时一旁的徐光启笑着说道:“江大人有所不知,这位官大人虽说官职并不高,但他是楚党的党魁,搞党争很厉害,当年凭借一己之力就和东林党人打了个平手。” 这时,温体仁接过话茬,笑着说道:“这位官大人,别的本事暂且不说,单论搞党争,那绝对是一把好手。 只是后来东林党人势力越来越大,他独木难支,便辞官还乡去了。 要是能把他请出来,帮咱们对抗东林党,那咱们肩上的压力可就能减轻不少。” 这时,郭允厚面带笑容地走了过来,说道:“江大人,这位官大人我也认识。 他在为官方面,倒还算得上不错,可就是太过热衷于党争了。 说实在的,他是一门心思都扑在了党争上,不过也正因如此,他算得上是把‘好刀’ 。” 听到几位同僚对官应震如此推崇备至,江宁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地说道:“如此大才,怎能白白浪费! 得赶紧把他召到京师来,让他去对付杨涟和左光斗这两个书呆子,咱们才能放开手脚做事!” 随后,徐光启、温体仁、郭允厚几人连连点头。 当下由温体仁执笔,写好保荐折子,接着江宁、郭允厚、徐光启、温体仁依次签下自己的名字 。 眼看终于找到能对付杨涟和左光斗的人了。 江宁顿时觉得心中的闷气消了大半,笑着打趣道:“老郭呀,如今各部衙门的府库全部裁撤,统一上交到户部。 你们估算一下,现在户部大概能有多少银子?” 郭允厚捋着胡须,笑着回应:“江大人,老夫早有盘算。 各部衙门府库裁撤后的银两,加上皇上内库的银子,再算上户部之前的存银,如今户部存银多达2900万两。 另外,魏公公在两淮地区查抄李三元得来的那五百万两,还没算进去呢。” 听到这个数字,江宁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如此一来,短时间内倒不缺银子了。 商税改革已经在背后筹备妥当,如今全面铺开,要不了多久,朝廷便能有源源不断的商税进账。” 这时,郭允厚脸色一变,说道:“江大人,账可不能这么算啊。 辽东每年军费就要450万两,这还没算九边其他军镇的开支。 如今朝廷把各部衙门府库全都裁撤了,官员俸禄这件事可不能再拖了。 之前陛下有旨意,北直隶和所有京城官员俸禄加三倍,而且全部发放现银,这可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另外,西南战事即将爆发,之前您还让老夫准备五百万两银子,这么一算,剩下的银子可就没多少了。” 听到这儿,江宁眉头紧皱,骂道:“他娘的,这也太费银子了!” 这时,一旁的温体仁开口说道:“自大明开国以来,税负一直维持在较低水平,意在与民休养生息。 可如今二百六十年过去了,土地与人口不知增长了多少,税负却反倒越来越少。 究其根源,还是江南那些士绅,把银子都攥在自己手里,不愿给朝廷交税。 自从将东林党大部分官员逐出朝堂,南方各省缴纳赋税的速度越来越慢,数额也越来越少,他们这明显是在向朝廷示威啊!” 这时郭允厚开口说道:“其实这个问题,自成祖爷迁都顺天之后,便一直存在。 仁宗皇帝在位的时候,曾有过迁都回南京的想法,就是因为察觉到,大明京城虽在北京,可实际财富大多在南方。 长此以往,那些士绅......” 江宁心里也明白这个问题。 可当下大明内忧外患,局势复杂得很,任何举措都如同牵一发而动全身,要是没有十足的把握,实在不敢轻举妄动。 之前他就一直有所顾虑,不敢轻易对南方动手。 毕竟一旦处理不当,内忧外患全面爆发,那他江宁可就要成为千古罪人了。 江宁开口问道:“几位大人,你们可有什么好办法?” 徐光启眉头紧蹙,一边捋着胡须,一边不停摇头叹息。 郭允厚噼里啪啦地拨弄着算盘,同样一脸无奈。 温体仁双眼微微眯起,思索片刻后,语气森然地开口道:“江大人,在下有一见解。 如今唯有加强兵权与皇权,稳住辽东战事,在等西南战事爆发迅速平定。 到时只要朝廷大军在手,便可直接将军队开赴南方。 那些南方士绅,哪个敢轻举妄动,就直接就地剿灭。” 温体仁这番话刚出口,郭允厚和徐光启惊愕得直接站起身来。 徐光启赶忙说道:“温大人,你这举措可是在动摇大明根基啊! 南方百姓说到底都是大明子民,怎能轻易动用朝廷大军?” 郭允厚也紧接着劝道:“温大人呐! 若真照你这般行事,南方岂不是要被逼反? 一旦天下大乱,你可就成千古罪人了!” 温体仁面色平静,缓缓开口道:“不破不立,破而后立,这也是当下唯一能拯救大明的办法。 各位大人,想必你们都熟读经史,纵观历朝历代,又有哪个大一统王朝能够延续超过三百年? 大明如今已历经二百六十年,这意味着大明已然步入末期。” 这时江宁也开口说道:“太祖爷英明神武,打下大明江山。 如今立国已二百六十载,从王朝兴衰的角度看,大明确实已到末期。 中华大地自古就无不亡之国,兴衰轮回乃是天道。 皇上明白,满朝文武大臣也都清楚。 只是这江山社稷,当家实在艰难。 就说张居正,当年权势滔天,推行一条鞭法,也不过为大明延续了几十年国运而已。 如今北方天灾连连,放在洪武永乐年间,这些或许不算大事。 可如今,皇族繁衍不息,供养所需耗费巨额银两;官绅相互勾结,大肆兼并土地,随便一件事,都足以动摇大明根基。” 这时,在场众人都陷入了沉默。 江宁所言不假,大明如今面临的种种问题,全都清清楚楚地摆在众人面前。 渐渐地,众人脸上都不由自主地流露出沉重之色。 江宁见状,反倒笑了笑,说道:“大家这都是什么表情? 日子再艰难,也总得继续过下去。 本官就不信了,凭借我们这一腔忠勇报国的赤诚之心,还没办法为大明延续国运,再撑个几百载!” 听到江宁这话,其他几人顿时大惊失色,心中暗自惊叹:江大人好大气魄,竟妄图凭借一己之力,让大明国运再延续几百年! 江宁心里明白,在这种情况下,非得说些鼓励打气的话不可。 不然,身旁这几位得力助手,恐怕就要彻底灰心丧气,丧失继续拼搏的信心了 。 江宁猛地站起身来,说道:“接下来,本官安排几件事,你们都仔细听好了。” 随后他看向徐光启,开口道:“徐老大人,劳烦您工部下一道调令,把辽东所有打造火器的工匠全部调回京师,一个都不许留,全部安排进兵杖局。” 徐光启满脸震惊,问道:“江大人,这是为何? 难道辽东当真保不住了吗?” 江宁摇了摇头,说道:“辽东能不能保得住,本官现在也不清楚。 但把所有火器工匠调回京师,实属未雨绸缪之举。” 江宁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历史上建奴就是在攻占辽阳、沈阳之后,得到了大量火器工匠,这才具备了研制火器的能力,自那以后,大明在火器方面便不再占据优势。 他在心底暗暗发誓,绝不容许这种事情在当下发生。 第69章 整顿京营 读者大大们麻烦给个好评,最近数据一直掉,扛不住了。多多互动,你们的支持是我写作的动力。【明早暴更】感谢支持。 徐光启瞬间明白此事的关键意义,马上应道回去就拟下调令,保证将辽东的火器工匠一个不留,全都调回京师。 此时,江宁又扭头看向郭允厚,说道:“老郭,当下银子勉强能支撑一阵,接下来你还有件要事得办。 就是要大量从南方采购粮食,然后统统囤放在通州、天津以及京师周边。 一旦北方再出现天灾,朝廷就能即刻调粮赈灾。” 郭允厚赶忙站起身,态度坚决地表示就算想尽一切办法,就是把户部官员的裤子当了,也必定把这事办妥。 这时,江宁再度开口:“救民先救官。 这次不光北直隶和京师的官员俸禄一律涨三倍,北方所有官员俸禄都得涨。” 听到这话,郭允厚一阵肉疼,说道:“江大人,这可要花不少银子啊!” 江宁咬着牙道:“这银子必须花! 一旦官员撑不住,就会去盘剥百姓。 百姓要是被逼急了,就会扯旗造反,届时朝廷花的银子那才是天文数字。” 郭允厚明白这个道理,随即咬着牙应道:“既然如此,那老夫想想办法。” 紧接着又问:“江大人,要是这些官员涨了俸禄,还去盘剥百姓,该如何处置?” 江宁眼睛微微眯起,声音冰冷:“那就让他们一家老小都去地府找阎王爷报到!” 这时,江宁转头对温体仁说道:“老温,还有一件大事得交给你去办。 接下来,由督察院派出御史到北方各省巡视,一旦发现有官员勾结士绅欺压百姓的事件,全部从严处理。 这边我会安排锦衣卫全力协助,东厂魏公公那边,我也会去知会一声。” 温体仁站起身,一脸正色道:“江大人放心,下官一定办好这些差事,绝不让那些黑心贪官有藏身之地!” 这时,郭允厚一脸喜色。 江宁疑惑地看向他,问道:“老郭,你这是想到啥好事了?乐成这样?” 郭允厚笑意盈盈地说:“江大人呐,北方这些官员虽说家底比不上南方的,但要是把他们的家产都查抄了,国库又能有一笔可观的收入呢。” 江宁顿时一阵无语,没好气地嗔道:“老郭,你简直掉进钱眼儿里去了。” 不过略一思忖,又接着道:“但你说的倒也在理,这些黑心官员的家产,确实一个子儿都不能放过。 只是查抄官员家产这事儿,实在太得罪人。 嗯……这得找个有能力的人去办。 回头你去找魏公公,他肯定乐意帮忙。” 眼见江宁又想骑着老魏过河,郭允厚笑着问:“江大人,那您呢? 这么重要的事,您不出面带头吗?” 江宁没好气地回应:“如今本官身为五军都督府中军左都督,得专心整顿京营军务,哪有那闲工夫干别的!” 眼见诸事安排停当,江宁便起身告辞。 众人也纷纷返回各自衙门,迅速将此次讨论的事务提上日程,紧锣密鼓地开展办理。 江宁回到镇府司衙门,径直前往田尔耕的办公房。 一进去,就瞧见田尔耕正埋着头,专注地写写画画,整理着面前的一堆卷宗。 江宁心里清楚,这些都是锦衣卫密探源源不断上报的各类情报。 眼见江宁进来,田尔耕赶忙起身。江宁笑着摆了摆手:“老田,坐。” 田尔耕坐下后,笑着开口问道:“大人,今日怎么有空到卑职这儿来了?” 江宁微笑着说:“老田,接下来我要去整顿京营军务了,锦衣卫就交给你了。 你可得把这摊子事儿料理好。” 田尔耕知道江宁这是有意提拔锻炼自己,赶忙一脸正色道:“大人放心,卑职一定全力以赴,绝不让大人失望。” 江宁满意地点了点头。 随后,江宁径直前往兵部衙门,见到李邦华后,笑着说道:“李大人,如今整顿京营军务的事,准备得如何了?” 李邦华捋着胡须,笑容满面地回应:“如今万事俱备,就等江大人您这股东风了。” 江宁闻言,笑着说道:“既然如此,那咱们就开始吧。” 紧接着,两人来到京营,将英国公张维贤、定国公徐希直接找来。 一见面,江宁便直截了当地说道:“二位国公,本官马上要着手整顿京营了,您二位之前那些事儿,应该都处理妥当了吧?” 张维贤赶忙点头,赔笑着说:“有劳江大人费心,之前那些麻烦事,老夫都已经全部解决了。” 徐希也赶忙附和,表明自己之前的破事烂账也都处理完毕。 这时,江宁满意地点点头,心想眼前这两位国公还算懂事。 随后,他笑着提议道:“二位国公,如今这京城乃是是非之地。 本官有个主意,前段时间辽东总兵陈策因病请辞,您二位不妨上奏天子,以巡视辽东军务的名义去接了陈策的班,也好出去避避风头。 等京营这阵风过去,我在上奏天子重新保举一位辽东总兵,到时候您二位再回来。” 张维贤听后,感动不已,没想到江宁连退路都为自己考虑好了,赶忙拉着徐希点头称谢:“多谢江大人,老夫这就回府上写奏折。” 说罢,便与徐希二人匆匆告辞。 这时,李邦华满心疑惑地开口问道:“江大人,您把英国公和定国公都打发走了,可成国公呢? 难道您不打算知会他一声?” 江宁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语气决然地说道:“成国公,本官可是特意留下来的。 本官就是要拿这位成国公朱纯臣来立威,又怎会舍得打发他走?” 听到这话,李邦华不禁大惊失色:“江大人,那可是一位世袭罔替的国公啊!” 江宁神色严肃地点点头,说道:“正是要拿这位国公开刀,不然如何能震慑住京城中的一众勋贵?” 李邦华见江宁竟真要对成国公下手,不禁暗自感慨,江大人这胆子着实够大。 就在此时,一名锦衣卫匆匆赶来禀报:“定远侯邓文明求见。” 江宁赶忙吩咐:“快请他进来。” 片刻后,定远侯邓文明走进来,笑着行礼:“本侯见过江大人、李大人。” 江宁也笑着回应:“不知是哪阵香风,把侯爷给吹来了。”邓文明笑着说:“本侯这是来给江大人您帮忙的。” 江宁一脸疑惑。 邓文明随即拿出圣旨,说道:“本侯已向皇上讨得恩典,担任中军都督府右都督,来给江大人您打下手。” 江宁难以置信地问道:“如今英国公和定国公都要去辽东暂避风头,侯爷怎么还往这复杂的局势里凑呢?” 邓文明哈哈笑道:“本侯身为宁河王之后,既是大明的侯爷,理当为国尽忠,又怎能置身事外?” 听到这番话,江宁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感慨,没想到满朝勋贵之中,竟还有如此一心报国之人。 他赶忙站起身,面向邓文明,郑重地深深鞠了一躬,诚恳说道:“本官在此,就先行谢过侯爷这份赤诚之心了。” 一旁的李邦华见状,也跟着深深鞠了一躬,表达对邓文明的敬意。 邓文明赶忙扶起两人,笑着说道:“其实啊,本侯爷也有自己的私心,本侯一直想着重振祖上的荣光,所以这次就下定决心,豁出去了。” 江宁闻言,笑着回应:“侯爷这份为国效力之举,便是对祖上最好的告慰。 宁河王若泉下有知,必定深感欣慰。” 随后,江宁即刻着手部署。 先是从藤骧四卫调来了2000名士兵,又从锦衣卫镇抚司抽调3000名锦衣卫,从而组成一支5000人的队伍,临时听用。 紧接着,他将曹文昭、满桂、召集过来。 由于江宁持有朱由校赐下的金牌,行事极为方便。 眼见众人齐聚,江宁便直截了当地说道:“先由定远侯邓文明牵头,李邦华协助,即刻开始对京营在册官兵进行全面清点,把老弱病残全部剔除,同时发放三个月军饷作为补偿。 另外,对京营的军械、物资、战马、盔甲等物资也要展开全方位清查。” 邓文明和李邦华立刻起身领命。 这时,江宁又接着说道:“本官已上奏天子,此次由曹文昭将军、满桂将军、还有远在两淮跟着魏公公办差的赵率教将军,负责新兵招募训练。 接着,江宁笑着看向三人,说道:“二位将军,如今赵率教将军远在两淮,招募新兵的差事就交给你们二位了。 如今本官给你们每人五万士兵的招募名额,每月军饷二两白银,并且已经备足一年的军饷粮草军械。 你们即刻开始在北直隶乃至北方数省展开募兵行动。 记住,只要青壮,那些家世清白的农家子弟优先录取。 一旦被成功录取,其全家可免税五年。” 曹文昭二人听闻江宁连军饷都已妥善备好,顿时激动得难以自抑。 这时,江宁继续笑着说道:“新兵录取之后,先发放六个月军饷,让他们能以安家用。 同时,要明确告知招募来的士兵,将来若上战场,一旦受伤或不幸阵亡,朝廷每年都会发放抚恤,并且减免其家中赋税二十年。 他们的子女还能在朝廷兴办的学堂免费读书。” 听到这番话,在场众人皆惊。 要知道,即便大明最精锐的九边将士,在战死或受伤后,朝廷也不过是象征性地发放一笔抚恤银子,此后便不再过问。 可江宁不但承诺减免将士家中二十年赋税,每年还有额外抚恤,甚至连他们子女的读书问题都考虑周全。 对于底层军人而言,如此优厚的待遇,简直前所未闻,堪称厚重至极。 这时,江宁面带微笑继续说道:“至于此次恩科武举录取的武进士,全部安排到军中,让他们随军历练积累经验。 至于曹变蛟、卢象升、孙传庭、猛如虎、虎大威、吴襄、黄德功、周遇吉、孙应元,同样随军历练,重点培养。” 对于江宁所选用的这些人,众人皆无异议。毕竟,江宁识人的眼光,大家都有目共睹。 眼见诸事安排妥当,江宁当即签下公文,并盖上自己的官印,交给曹文昭、满贵、赵率教三人,让他们持此前往户部领取军饷,随后即刻着手招募士兵。 为了更好地锤炼新兵,江宁将此前抽调来的腾骧四卫士兵,全部分派给曹文昭、满贵、二人调遣。 他还特意叮嘱三人,招募士兵之事,多多益善,不必拘泥于原本定下的五万人的限额 。 江宁特意叮嘱:“新兵招募之时要是碰上山贼、土匪,可就地剿灭,以战代练。” 说着,他把之前精心整理的军事训练手册递给二人,补充道:“这本手册,你们可以参考着用,里面都是些练兵的要点和方法。” “曹文昭、满桂、二人领命离开” 。 李邦华与邓文明旋即对京营展开全方位彻查。 而那些勋贵子弟,被江宁统统编入军中,从基层做起。 还有几位被他留在身边听用,其中有英国公府的张世泽、定国公府的徐允祯,还有定远侯府的邓云飞。 对于这些勋贵子弟,江宁计划先把他们留在身边,仔细观察。 要是发现其中有具备潜力、值得雕琢的可造之材,便着力培养,委以重任。 但要是经观察判定,这些人不过是徒有其表的绣花枕头,那江宁也只能将他们“束之高阁”,让他们充当个装点门面的吉祥物罢了。 经过几天紧锣密鼓的折腾,京城中的勋贵们彻底坐不住了。 以往,京营在他们眼中就是自家菜园子,能随意从中捞取好处、大发横财,营中的士兵不过是供他们驱使的奴仆。 然而现在,江宁毫不留情地将这个“菜园子”彻底推平。 一众勋贵先是急匆匆跑进宫去找朱由校诉苦。 朱由校好生安抚了他们一番后,让他们去找江宁协商。 结果江宁倒是个痛快人,直言勋贵们若还想在京营当差,那就得从基层士兵做起。 这可把一众勋贵气得不轻,他们世代承袭爵位,怎能与那些普通“泥腿子”待遇相同? 原本还打算与江宁理论几句,江宁却直接告知他们:“现在在军营看大门的,一个是英国公的长孙,一个是定国公的长子,定远侯的长子还在军中当书办呢。” 这可把领头的阳武侯薛濂给气坏了,他涨红了脸,双眼圆睁,额头上青筋暴起,怒喝道:“岂有此理! 我等世代功勋,怎能与那些草芥一般,从最底层做起,这江宁简直欺人太甚!” 他双手紧握拳头,关节泛白,一副随时要发作的模样,周围的勋贵们也都随声附和,场面一片嘈杂。 就在这时,江宁神色轻松地笑了笑,说道:“既然各位不愿意从头干起,那就请回吧!” 言罢,便从容转身离去。 这一下,可把一众勋贵气得够呛。 他们恼羞成怒,赶忙跑去寻找勋贵中的领头人物张维贤,想让他出面主持公道,却被告知张维贤昨日已奉圣旨出京,巡视辽东军务去了。 众人无奈,又火急火燎地跑去定国公徐希府邸,结果发现这老小子竟然也脚底抹油跑路了。 最后,这帮无处撒气的勋贵们,一窝蜂地全部聚集到成国公朱纯臣的府中。 他们气势汹汹,吵吵嚷嚷,强烈要求朱纯臣为他们主持公道,言语间满是对江宁举措的不满与愤懑。 朱纯臣此刻满心又气又怕。 在国公之位上坐了十几年,他可不是糊涂人。 张维贤和徐希这两位国公,若没有江宁点头示意,在这紧要关头,怎么可能轻易出得了京城? 可偏偏就留自己一人在京城,事先还没人给自己通个气,这不明摆着江宁准备对自己下手嘛,他怎能不心生惧意? 况且,京师三大营向来是成国公府捞银子的重要财路,如今却被江宁一下子给斩断了,这又怎能不让他窝火? 眼见一众勋贵吵吵嚷嚷,朱纯臣终于忍不住大喝一声:“都给本国公静静! 别再喊了! 你们一个个都跑来找我,可本国公现在又有什么办法? 提督京营的差事,早就被皇上下旨夺去了。 倒是阳武侯,你不是主管神机营嘛,你就不能想想办法?” 阳武侯薛濂一听,没想到朱纯臣竟把火往自己身上引,索性也破罐子破摔,冷嘲热讽道:“成国公还真是沉得住气啊! 本侯也无所谓了,反正神机营的差事已经被姓江的架空了!” 第70章 老魏的隔山打牛 麻烦各位读者大大帮忙点个评分! 就在朱纯臣和薛濂吵得不可开交之时。府中下人匆匆跑到朱纯臣面前禀报:“公爷,锦衣卫指挥使江宁前来求见!” 顿时,原本吵吵嚷嚷的大厅内,一众勋贵瞬间安静下来。 朱纯臣满脸疑惑,喃喃道:“本国公与他江宁素无交情,他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这时,下人递上一封信,说道:“公爷,江大人说了,他是前来登门拜访您的。” 听到这话,朱纯臣愈发疑惑,自己与江宁矛盾已久,就差拔刀互砍了,他江宁怎么还来找自己? 这时,坐在一旁的阳武侯薛濂冷笑着说道:“怪不得成国公如此稳如泰山,敢情早就跟那姓江的好得能穿一条裤子了! 我们真是瞎了眼,居然还来找你主持公道!” 朱纯臣此刻气得脸色涨得通红,怒不可遏地指着薛濂骂道:“姓薛的,你他娘的别在这儿凭空污蔑老子!” 薛濂冷哼一声,嘲讽道:“姓江的大晚上登门拜访,还专门给你送信,你倒是说说这怎么解释?” 朱纯臣为了自证清白,赶忙手忙脚乱地将信封打开,只见里面竟然整整齐齐码着五万两银票,他一下子彻底傻眼了。 薛濂见状,扯着嗓子大声嚷嚷道:“成国公,你还敢嘴硬说没跟那姓江的串通一气,出卖咱们勋贵? 那姓江的大晚上跑来给你送银子,这事儿你今天必须给个说法!” 此刻,朱纯臣真是欲哭无泪,在心里把江宁骂了个狗血淋头:“江宁这个搅屎棍,大晚上的搞这么一出,给自己送银子,这不是故意害我嘛!” 他有心请江宁进府,当堂把事情说清楚,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不敢开口。 毕竟这么多勋贵都聚在自己府里,而江宁身为锦衣卫指挥使,要是到皇帝面前给自己告上一状,这黑锅自己无论如何也背不起。 万一江宁再给自己安上一个聚众图谋不轨之类的罪名,那他朱纯臣可就彻底完了,吃不了得兜着走。 朱纯臣气得满脸涨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狠狠将信封递回给下人,怒声道:“你去告诉那个姓江的,本国公与他毫无交情,这银子,我无功不受禄,退回去!” 下人得令,匆匆离去。 面对一众勋贵如潮水般的指责,朱纯臣满心委屈,在心中直呼:“他娘的,老子可比窦娥还冤呐!” 自己本就被江宁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搞得焦头烂额,如今还要承受这些无端指责,真是有苦难言。 片刻之后,下人苦着脸,拿着两个信封走进来。 他无奈地对朱纯臣说道:“回公爷的话,那姓江的说,刚才的五万两银票是公事,他还有件私事,想要拜访一下公爷。” 说着,又拿出一封信递了过去。 朱纯臣此时只觉得脑袋像被重锤猛击,嗡嗡作响,根本不敢伸手去接信,刚才的五万两银票,已经把他架在火上烤了。 愣了片刻后,他怒不可遏,声嘶力竭地吼道:“把这银票统统给我退回去! 告诉那个姓江的,本国公如今已经卸职在家,和他没什么公事可谈! 至于私事,我成国公府与他姓江的压根就没有私交! 让他有多远滚多远,别再来烦我!” 朱纯臣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吼出这些话,额头上青筋暴起,双眼也因愤怒而布满血丝。 这时,下人被朱纯臣的怒火吓得目瞪口呆。 自家公爷向来稳重,此番竟发这么大的火。 可让他就这么把这些话原封不动地告诉站在府外的江宁,他实在没这个胆量。 毕竟江宁身为锦衣卫指挥使,那可是皇帝的心腹,谁敢轻易得罪? 下人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劝道:“公爷,您这样说,是不是有些太伤江大人了?” 朱纯臣此刻已然彻底爆发,只见他怒目圆睁,猛地抓起手中的茶盏,狠狠摔在地上,“哗啦”一声脆响,茶盏四分五裂。 他跳着脚怒骂道:“伤你妈的头! 赶紧给老子去!” 看到朱纯臣大发雷霆,下人吓得赶忙跑出府门,毕恭毕敬地对江宁说道:“江大人,我家公爷说无功不受禄,这银子他不能收。” 说完,便闭上了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至于朱纯臣方才那些骂人的狠话,下人哪有胆子原样传达给江宁。 毕竟自己可不像公爷那样有国公的爵位护身,要是得罪了这位锦衣卫指挥使,那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见状,江宁无奈地叹了口气,接过银票和信转身就走。 这时,跟在身后的李若琏忍不住开口问道:“大人,您怎么突然想起给成国公送银票呢?” 江宁笑着解释道:“其实这银票不是我要送给成国公的。 是东厂魏公公昨天来信说,他在两淮地区查抄逆贼林三元的家产时,不小心把一处成国公府的庄子也给抄了,而且已经登记在册,改不了了。 所以他托人送回来五万两银票和一封道歉信,让我转交给成国公。” 李若琳听后,若有所思,称赞道:“魏公公执法公正严明,当真令人钦佩。” 江宁也点了点头,说道:“是啊。” 心里却暗自感叹,老魏这执法的手段可真够狠的,要是少了一个铜板,老魏就敢让其一家老小性命不保。 可要是多出来的,哪怕是一座金山,老魏也能坚守底线,绝不贪念。 与此同时,成国公府的大厅内彻底闹翻了天。 朱纯臣被气得满脸煞白,紧接着“哇”地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府中的下人们见状,顿时哭天喊地起来。 一众勋贵们看到这副场景,心里也都害怕了。 他们知道,要是朱纯臣真有个三长两短,自己这些人都脱不了干系,于是也不敢再继续闹事,灰溜溜地纷纷离去。 当天晚上,锦衣卫密探就将成国公府内发生的所有事情,一五一十地报告给了江宁。 江宁看着手中的密报,不禁暗自感慨:“这老魏可真够厉害的。 人在两淮地区,却能隔空出招,对着京城来了一招‘隔山打牛’,居然把成国公朱纯臣气得吐血。 也不知道这朱纯臣现在是死是活。” 这时,李若琏神色有些尴尬,开口说道:“大人,会不会是今晚咱们去成国公府先送银子没送信,事儿没交代清楚,才惹出这些乱子?” 江宁轻咳两声,一本正经地说道:“老李啊,这事儿可真跟咱们没关系。 信是魏公公写的,银票也是魏公公托人送回来的,咱们俩呀,纯粹就是跑腿办事的。” 最后,江宁嘴角一勾,露出一抹狡黠的笑,说道:“不过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银票暂且留下,如果成国公真被气死了,这五万两银票就对半分,一人两万五千两,就当我和魏公公给朱纯臣的份子钱” 要是成国公命大没死,这银票咱们就自己留着花。” 江宁心情大好,满脸笑意地说道:“老李,走,换身衣服,我请你喝酒去。” 说罢,便与李若琏两人换上便装,熟门熟路地又来到了飘香苑。 李若琏抬头望着飘香苑那三个大字,满脸疑惑地问道:“大人,咱们怎么又来这飘香苑了?” 江宁一脸认真,半开玩笑道:“因为我就只熟悉飘香苑,其他地方摸不着门啊。” 说话间,老鸨眼尖,赶忙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一见到江宁,顿时热情得不行。 江宁见状,心中一喜。老鸨笑着问道:“两位公子,多日不见啦,今晚还是安排清烟和若烟姑娘伺候二位吗?” 江宁从怀中掏出老魏送来的银票,抽出一张一千两的递了过去,豪爽地笑道:“老规矩。” 老鸨眼睛放光,连忙笑着接过银票,点头哈腰地将江宁二人请上二楼,而后匆匆忙忙地去安排了。 看着这熟悉的屋子,江宁不禁心生感慨。 就在这时,房间外突然传来敲门声。江宁应了声:“请进。” 片刻之后,只见身着白衣的柳若烟和身着紫衣的柳青烟两姐妹走了进来。 她们一见到江宁,眼眶瞬间微微泛红,赶忙上前盈盈下拜行礼 。 江宁赶忙满脸堆笑,说道:“二位姑娘,许久不见,愈发漂亮动人了!” 柳若烟嘴角轻扬,露出一抹甜笑,柔声道:“公子许久未曾登门,我姐妹俩还以为公子将我们忘了呢。” 江宁笑着解释:“最近手头事务繁杂,实在抽不开身。” 柳青烟性子活泼,蹦跳着凑过来,笑问道:“江公子,今日怎突然想起看望我们姐妹俩啦?” 江宁温和回应:“今日好不容易得空,便想着来瞧瞧二位姑娘。” 片刻之后,酒菜全部上齐。江宁笑着提议:“两位姑娘,咱们先吃点酒菜,边吃边聊,怎么样?” 柳若烟轻轻颔首,应了声好。一时间,四人围坐在一起,桌上有说有笑。 只是江宁敏锐地察觉到,柳若烟看向自己的眼神里,隐隐带着几分幽怨。 他心里不禁犯起嘀咕,自己明明按规矩掏了银子,这姑娘怎么拿这种眼神看自己,实在有些莫名其妙。 这时,柳青烟笑意盈盈地说道:“江公子,上次您教我们的《琵琶行》,如今我姐妹二人已经练得愈发娴熟啦,要不今日再给您演奏一曲,如何?” 江宁脸上浮现出欣喜的笑容,说道:“那就有劳二位姑娘了。” 随后,柳若烟莲步轻移,取来琵琶,端坐在一旁开始弹奏。 那纤细的手指在琴弦上灵动跳跃,清脆的乐音流淌而出。 柳青烟则朱唇轻启,全程伴唱,婉转的歌声与琵琶声相得益彰。 半晌过后,弹奏终了。柳青烟迫不及待地开口问道:“江公子,您觉得我俩弹得、唱得怎么样呀?” 江宁赶忙不迭地拍手称赞,满脸笑意说道:“二位姑娘天姿聪慧,这技艺如今已然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 柳青烟一听,高兴得眉眼弯弯,眼睛眯成了月牙儿,模样煞是可爱。 一旁的柳若烟则微微抿着嘴唇,虽未言语,脸上却也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红晕,透着几分羞涩与欣喜。 江宁看着这姐妹二人,姐姐柳若烟,举手投足间尽显大家闺秀的气质,温婉含蓄,成熟动人,一颦一笑都仿佛带着江南水乡的韵味,让人如沐春风。 而妹妹柳青烟,则恰似春日里灵动的小鸟,活泼可爱,浑身透着一股机灵劲儿,她的笑声清脆悦耳,仿佛能驱散所有阴霾,一举一动都洋溢着青春的活力。 这时,柳青烟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脸上带着古灵精怪的笑,说道:“江公子,上次您来,我问您的那几个问题,您还记得不?” 江宁稍一回想,不禁哑然失笑,点头道:“当然记得。” 柳青烟见状,又狡黠地眨了眨眼睛,笑着说:“江公子,我这儿还有一个问题没问呢,不知道能不能问呀?” 江宁温和地笑了笑,说道:“青烟姑娘,尽管问便是。” 只见柳青烟脸颊微微泛红,小声嗫嚅着问道:“江公子,您哪里最硬呢? 是不是您的心呀?” 江宁听闻,沉思了片刻,随后一脸认真地说道:“我的背景后台最硬。” 听到江宁这样的回答,柳青烟微微皱起眉头,似是有些不甘心,紧接着又开口问道:“江公子,那您哪里最敏感呢?” 江宁不假思索,脱口而出:“政治立场最敏感。” 江宁这一番回答,把柳若烟和柳青烟两姐妹惊得瞪大了眼睛,张着嘴半天合不拢。 就连坐在一旁的李若琏,也一脸无奈,彻底无语了。 他在心里暗自嘀咕:“我的江大人啊,这两位姑娘对你的心思,我老李都看得清清楚楚,你怎么就愣是没察觉呢? 还是说,你在故意揣着明白装糊涂?” 这时,柳若烟脸色稍冷,轻声嗔斥道:“青烟,不得对江公子无礼。” 接着,她朝着江宁微微福身行礼,歉然说道:“小妹行事孟浪,多有得罪,还望江公子海涵。” 江宁赶忙笑着回应:“青烟姑娘活泼俏皮,并无失礼之处,若烟姑娘不必如此客气。” 这时,柳若烟像是鼓足了全身的勇气,小脸涨得通红,小声嗫嚅道:“江公子,上次我同您说的事,您如今可还考虑……我们姐妹二人靠着您教的那首《琵琶行》,已经攒够了赎身的银子。 哪怕到您府上当个丫鬟,我们……我们也愿意……”她的声音细小得如同蚊蚋,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江宁并非不通晓儿女情长,只是当下,他虽身居高位、手握重权,可实则每日都过得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官场风云变幻,稍有不慎便可能万劫不复,他的每一步都走得战战兢兢,容不得丝毫差错。 如此高压的环境下,实在无暇顾及男女之情。 或许,从心底里,他也一直在有意无意地回避这个情感话题,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周旋于复杂的局势之中,以求自保并稳固地位。 就在江宁刚要张口说话时,门外陡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吵闹声。 江宁不禁眉头微微一皱,面露不悦。 柳若烟也跟着秀眉紧蹙,神情中透着一丝厌烦。 而柳青烟更是满脸嫌弃,撇嘴说道:“哼,肯定又是那武清侯府的小侯爷来这儿闹事了。” 这时,江宁疑惑地问道:“武清侯府的小侯爷?” 柳青烟解释道:“武清侯乃是当今皇上的表弟。” 这时,江宁转头看向李若琏,李若琏赶忙开口说道:“初代武清侯是万历爷的外公。” 这时,门外的吵闹声愈发响亮,“噌”的一声,房门竟被人猛力踹开。 只见一名十五六岁的锦袍少年,十足的公子哥派头,正扯着嗓子叫嚷:“今儿个本公子非要柳家姐妹陪着不可! 你这老鸨胆子够肥啊,竟敢瞒着本公子,让柳家姐妹去伺候别的男人。 你给我小心着,信不信本公子拆了你这破地方!” 老鸨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身子微微颤抖,赶忙赔着笑脸劝道:“小侯爷,您消消气呀! 今儿实在是来了贵客,要不……要不奴家给您安排其他姑娘,个个都是色艺双绝,包您满意……” 第71章 江宁遇刺中毒 【老铁们过来打一下卡】 只见这名锦袍公子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身后紧跟着惊慌失措的老鸨,还有几个家仆模样的人。 他冷冷地盯着江宁,满脸傲色,颐指气使道:“你小子算什么东西,赶紧给我滚蛋! 今儿个这柳家姐妹归本公子了。” 江宁眉头紧皱,毫不示弱地开口道:“公子,先来后到是规矩,您怎么着? 还想插队不成?” 锦袍公子顿时满脸涨得通红,怒不可遏地吼道:“小子,你给我听好了! 本公子李国瑞,乃是武清侯府的小侯爷! 你不过是哪根没名没姓的葱,也敢跟本侯爷叫板? 赶紧麻溜地给小爷滚!” 只见柳若烟和柳轻烟满脸皆是毫不掩饰的鄙夷之色。 李国瑞却浑然不觉,色眯眯地看着柳家姐妹。 嬉皮笑脸地说道:“若烟姑娘,轻烟姑娘,今儿个你们就好好陪陪本公子,只要把本公子伺候舒坦了,说不定我一高兴,就把你们赎身接到侯府去。 往后啊,你们在侯府里吃香的喝辣的,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说着,李国瑞就伸出手,色眯眯地要去摸柳若烟。柳若烟吓得花容失色,惊慌失措地赶忙往后退,一时慌神,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江宁见此情形,眼疾手快,赶忙上前将她一把抱在怀里,这才避免她摔倒在地。 李国瑞见状,顿时怒不可遏,咆哮道:“好你个臭小子,竟敢当着小爷的面,动我看上的女人!” 说罢,便像一头发怒的公牛,朝着江宁猛冲过来,抡起拳头,狠狠砸下。 李若琏见势不妙,赶忙飞身而起,一个箭步上前,抬腿一脚,正中李国瑞胸口。 李国瑞被这一脚踹得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李若琏冷哼一声,声色俱厉地说道:“老子管你是什么来头,敢在我家公子面前撒野,老子今儿就打断你三条腿!” 李国瑞艰难地从地上挣扎着起身,双眼通红,恶狠狠地盯着江宁和李若琏,扯着嗓子声嘶力竭地喊道:“关门!一个都别想跑!” 话音刚落,一群家丁模样的人凶神恶煞地直冲了进来,迅速将房门关好,人人手持木棍,气势汹汹地朝着李若琏冲了过来。 江宁见状,不禁咬紧牙关,暗暗叫苦。 今日出门,他只带了李若琏一人,并未携带其他随从,这下可有些棘手了。 一群家丁气势汹汹地冲了上来,李若琏毫不畏惧,径直迎了上去,瞬间与家丁们混战在一起。 只见他身手矫健,动作如行云流水,在人群中穿梭自如,竟丝毫不落下风。 江宁不禁看得瞠目结舌,原本他只晓得李若琏是武举人出身,身怀武艺,但对其武力究竟高强到何种程度,并无确切认知。 毕竟身为堂堂锦衣卫千户,平日里鲜少亲自动手。 而此刻,江宁算是看得真真切切,李若琏拳拳生风,招招狠辣,拳拳到肉,招招见血。 不过片刻工夫,几名家丁便被打得东倒西歪,惨叫着倒地不起。 李若琏大步上前,一把揪住李国瑞的衣领,像拎小鸡一般将他直接拉到江宁面前,开口问道:“公子,您看这事儿该如何处置?” 江宁目光冷峻,死死盯着李国瑞,随后转头看向柳若烟,轻声开口:“若烟姑娘,这人可是经常来骚扰你们?” 柳青烟深知江宁的来头,赶忙接口说道:“江公子,您有所不知啊! 这个李国瑞觊觎我们姐妹的美色,三番五次前来骚扰。 不仅如此,还用尽威逼利诱的手段。有一回,他竟然妄图对我们姐妹用强……” 说着,柳青烟眼眶泛红,潸然泪下。 李国瑞双眼恶狠狠地盯着江宁,咬牙切齿道:“小子,别以为仗着你手下有点功夫,就能把本公子怎么样! 告诉你,我爹可是武清侯,我可是当今皇上的表弟! 等我爹来了,你们一个都别想跑,全都得死!” 江宁一听这话,顿时火冒三丈,竟然有人敢公然威胁自己。 他二话不说,当即蹲下身子,左右开弓,对着李国瑞的脸就是一顿大耳刮子。 只听得“啪啪”声响,李国瑞被抽得脑袋左右摇晃,不一会儿就满嘴是血,脸颊高高肿起。 片刻之后,江宁停下手中动作,冷冷说道:“今日就先给你个小小的教训!” 说罢,转头看向李若琏,吩咐道:“老李,把他和这些人全部扔出去! 要是他再敢闹事,让我知道了,就给他找个地方吃牢饭!” 李若琏一把将李国瑞拽起,正要往外走。 冷不防,李国瑞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趁着众人不备,猛地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那匕首刃身泛着森冷幽光,一看便知淬过剧毒。 他怒吼一声,径直朝着江宁狠狠刺去。 这一幕发生得太过突然,李若琏顿时吓得脸色惨白,心瞬间提到嗓子眼儿。 他深知江宁身份非同小可,要是江宁掉根汗毛,恐怕以皇帝对江宁的重视程度,这方圆十里都得被夷为平地。 当下,他不假思索,拼尽全力飞身扑向江宁,试图阻拦李国瑞这致命一击。 因江宁此时背对李国瑞,毫无防备,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 柳若烟瞧见这惊险一幕,芳心大乱,不假思索地飞身挡在江宁身前。 那泛着幽光的匕首,径直划过柳若烟的左臂后,又深深刺进江宁的手臂,瞬间,殷红的鲜血汩汩流出。 这一刻,李若琏只觉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满心只剩下一个念头:这下糟了! 他双目通红,怒不可遏,如猛虎般扑向李国瑞,一把夺过匕首,顺势狠狠一挥,只听“咔嚓”两声脆响,直接将李国瑞的双手打断。 随后,李若琏心急如焚地转身,赶忙上前查看二人伤势。 只见江宁面色如纸般惨白,紧咬着牙关,右手死死捂住受伤的左臂。 再看柳若烟,同样面色煞白如霜,鲜血迅速蔓延,染红了大片衣衫,整个人摇摇欲坠。 老鸨此刻吓得浑身如筛糠般乱颤,柳青烟更是哭得梨花带雨,泣不成声。 江宁只觉一阵寒意自心底蔓延开来,四肢乏力,连站立都有些艰难。 他低头看向伤口,只见流出的鲜血竟呈黑色,心中暗叫不好。 强忍着剧痛,他艰难起身去查看柳若烟,却见柳若烟已渐渐陷入昏迷,她手臂上同样流出黑色的鲜血。 江宁紧咬着牙,声音虚弱却又坚定地说道:“老李,赶紧摇人!” 李若琏心急如焚,一脚踹开窗户,急忙从怀中掏出一支信号箭,用力朝着天空射去。 伴随着一声尖锐的呼啸,一颗璀璨的烟花直冲高空,“轰”的一声炸响。 瞬间,四周巡逻的锦衣卫如潮水般朝着飘香苑迅猛扑来。 李若琏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原地团团乱转。 片刻之后,只见一名锦衣卫百户带着几十名锦衣卫匆匆冲了进来。 那百户见是李若琏,恭敬说道:“卑职见过千户大人!” 李若琏顾不上寒暄,急切下令:“快,把指挥使大人还有这位姑娘抬回镇抚司衙门! 再派人立刻进宫通知皇上,让皇上速派御医,一定要快!” 随后,李若琏怒目圆睁,指着倒在地上痛苦呻吟的李国瑞,恶狠狠地说道:“把这小子先给老子拖到诏狱里去,好好招呼一顿,别让他死了!” 随后,江宁与柳若烟被一众锦衣卫小心翼翼地抬回镇抚司衙门。 随着江宁遇刺受伤的消息如惊雷般传入皇宫,彼时,朱由校正与皇后张嫣一同用膳。 听闻奏报,朱由校大惊失色,手中的玉碗“啪嗒”一声掉落在地,摔得粉碎。紧接着,他满脸怒容,“欺天啦!” 一声怒吼响彻殿堂。 旋即,他急切地大声喊道:“快,立刻将太医院所有御医全部派到镇抚司衙门! 另外,把那个狗贼满门给朕押入镇抚司诏狱! 江兄若有个三长两短,朕定要让这狗贼九族陪葬,叫他们统统见阎王!” 说罢,朱由校仍觉放心不下,抬脚便要亲自前往镇抚司衙门。 皇后张嫣见状,赶忙出言安慰:“陛下,先莫要着急,如今御医已然派去,定能保江大人平安。” 朱由校满脸激动,眼眶泛红,说道:“宝珠,江兄于朕而言,是这世上为数不多的亲人了。 除了五弟和几个妹妹,还有你之外,江兄便是朕最亲近之人,他绝对不能有事啊!” 言罢,朱由校再不耽搁,领着方正化匆匆离开宫殿,直奔镇抚司衙门而去,太医院的一众御医则一路小跑,全程陪同。 此刻,镇抚司衙门被一众锦衣卫里三层外三层地严密戒严。 江宁躺在办公房内,面色如纸,已然陷入昏迷。 李若琏直挺挺地跪在江宁身旁,满心自责,懊悔不已。 田尔耕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额头上豆大的汗珠直往下掉,忍不住埋怨道:“老李啊,不是我说你,你跟着大人出去,怎么就不知道多带几个人手呢? 你瞧瞧,如今这事儿闹得……唉!” 李若琏低着头,一言不发,满心的愧疚让他无言以对。 镇抚司锦衣卫内部也有大夫,只见一名医官一脸无奈,手持银针,小心翼翼地扎在江宁手臂上,施针片刻后,又以同样的方法为柳若烟施针。 医官擦了擦额头密密麻麻的汗珠,忧心忡忡地对田尔耕说道:“咱们这儿的法子只能暂时稳住指挥使大人和这位姑娘的伤势,持续不了太久。 毕竟耽搁的时间实在太长了,如今只能寄希望于宫里的御医,看看他们有没有更好的办法。” 田尔耕闻言,神情凝重地点了点头。 不多时,朱由校领着方正化,带着一众御医匆匆赶到镇抚司衙门。 一行人径直来到江宁的办公房内,只见江宁面色惨白如霜,静静地躺在床上,旁边还躺着柳若烟。 朱由校此刻心急如焚,哪还有心思细想,赶忙急切地开口下令:“赶快给朕治好江爱卿! 若是能让江爱卿平安无事,你们所有人通通有赏;但若是江爱卿有个三长两短,你们都别想活命!” 一众太医被吓得浑身战战兢兢,赶忙围上前去查看病情。 一众御医赶忙上前,围着江宁和柳若烟仔细检查,随后便低声讨论起来。 然而,半晌过去了,御医们非但没得出救治之法,竟还争吵起来。 朱由校见状,怒不可遏,猛地一拍桌子,“啪”的一声,桌上的物件都跟着震颤。 “你们这群废物! 到现在都拿不出一个治病的法子,要你们何用?” 这时,其中一名太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战战兢兢地禀报道:“皇上,臣等无能啊! 江大人所中的毒性太过猛烈,虽说刚刚用银针暂时封住了毒性蔓延,但我等实在不敢贸然出手。 若是用普通的解毒法子,恐怕不仅救不了江大人,反而会危及他的性命。” 话一说完,一众御医“唰”的一下,全部跪了下去,大气都不敢出。 听到这话,朱由校彻底被怒火吞噬,眼睛瞪得滚圆,额头上青筋暴起,咆哮道:“你们现在立马给朕想出一个法子来! 江爱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们一个都别想活命!” 一众太医吓得脸色惨白如纸,在原地急得团团转,豆大的汗珠不停地从额头滚落,却依旧毫无头绪。 随着江宁遇刺的消息如野火般在京城迅速传开,内阁六部的一众大佬们纷纷匆忙赶来探望。 他们踏入镇抚司衙门,瞧见已然处于暴怒状态的朱由校,所有人都不禁打了个寒颤,心底涌起一阵寒意。 平日里,天子待人宽厚温和,这是众人皆知的事情。 可此刻,盛怒之下的天子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威严,他们谁都不敢轻易上前劝慰,只能小心翼翼地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此时,徐光启站了出来,恭敬地拱了拱手,说道:“皇上,可否让老臣看看?” 朱由校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赶忙说道:“徐爱卿,你学贯中西,一定有法子的,对不对? 赶快看看江兄的情况。” 徐光启快步上前,仔细查看了江宁的状况后,脸色越发凝重,缓缓说道:“陛下,老臣虽略通医术,但江大人这情况,老臣也无能为力。” 听到这话,朱由校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无力地瘫倒在地,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完了完了……”随后,他怒目圆睁,指着太医们怒吼道:“你们通通该死!” 这时,徐光启赶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将朱由校扶起,说道:“皇上,如今或许还有一人可以救治江大人。” 原本已经陷入绝望的朱由校,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赶忙开口问道:“徐爱卿,是谁?如今还有谁能救江兄? 赶快说出来,无论付出任何代价,朕也要救活江兄。” 徐光启赶忙说道:“皇上,江大人的师傅神虚子老神仙或许能救他。 这位道长不仅精通丹道,对医道造诣更是极深。 就在前段时间,他还在工部衙门与老臣探讨丹道医术,其见解独特,令人耳目一新。 想必以神虚子老神仙的本事,定能化解江大人所中之毒。” 这时,朱由校猛然想起来,江宁曾提过自己拜了一位道门高人为师,赶忙急切地对田尔耕说道:“快,是江兄的师傅神虚子老神仙! 赶快把人给朕请来!” 田尔耕不敢耽搁,立刻安排一众锦衣卫,四处寻找神虚子的踪迹。 只见锦衣卫们在镇抚司衙门进进出出,脚步匆匆,却始终没有传来任何消息。 田尔耕急得满头大汗,心中暗自埋怨:“这老神仙平日里除了吃就是睡,逍遥自在,今天怎么就死活找不见人影呢?” 第72章 徒儿有难师傅启能坐视不管 时间就在众人的焦灼等待中一点一滴地流逝。 江宁和柳若烟的状况愈发危急,只见他们浑身不停地冒汗,脸色愈发苍白如纸,仿佛下一秒就会殒命,所有人的心都紧紧揪到了嗓子眼。 锦衣卫们已经倾巢而出,在京城的大街小巷四处搜寻。 仍是不见神虚子踪影。 就在所有人都快要陷入绝望之时,一名锦衣卫匆匆赶来,单膝跪地,大声禀报道:“启禀陛下,找到老神仙了!” 朱由校一听,瞬间激动得跳了起来,急切地开口问道:“在哪里呢? 赶快把人请过来!” 只见这名锦衣卫神色略显古怪,说道:“老神仙在后院的地窖里炼丹……” 田尔耕一听,赶忙说道:“陛下,臣这就去请老神仙!” 说罢,便领着一众锦衣卫火急火燎地朝着锦衣卫后院的一处地窖赶去。 众人赶到地窖,只见神虚子正悠然自得地坐在丹炉旁,耐心等候着,脸上还带着笑意,见田尔耕来了,慢悠悠地说道:“小田,你怎么来我这儿了? 别着急,仙丹马上就炼好了,一会儿给你一颗。” 田尔耕心急如焚,哪有心思听这些,急忙说道:“老神仙,大事不好了! 江大人中毒受伤,现在危在旦夕,求您老人家出手相助啊!” 神虚子听闻江宁中毒,一脸疑惑地开口问道:“我那傻徒儿,难不成是偷偷炼丹,把自己吃中毒了?” 田尔耕一阵无语,赶忙焦急解释道:“老神仙,江大人是被人刺伤,现在危在旦夕,求您老人家赶快出手相助啊! 再晚可就来不及了!” 神虚子长叹一声,说道:“徒儿有难,师傅岂能坐视不管、袖手旁观!” 言罢,他径直站起身,猛地一脚将炼丹炉踹倒,愤愤地骂了一句:“这仙丹老子不练了!” 便急忙与田尔耕一同赶到江宁办公房内。 看着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江宁,朱由校赶忙上前,满脸哀求道:“老神仙,求您一定要救救江兄啊,不然江兄性命不保!” 神虚子转头看向朱由校,一脸疑惑地问:“你是哪位啊?” 田尔耕见状,额头冷汗直冒,赶忙解释道:“老神仙,这位是皇上。” 神虚子“哦” 了一声,转头说道:“贫道先给我徒儿解毒。” 说罢,他上前仔细检查一番,看着江宁手臂上的银针,点了点头。 随后,他拿起纸笔,迅速写下一个药方,递给田尔耕说道:“赶快把这些药抓来,用三碗水熬成一碗水。” 田尔耕接过药方,立刻安排人去抓药。 之后,神虚子径直拿起银针,手法娴熟地朝着江宁各处穴道刺去。 时间就在紧张与期待中一点点流逝,每隔一个时辰,神虚子便给江宁和柳若烟施一次针,期间两人又喝了两次药。 就这样一直折腾到天亮,江宁突然趴在床上,“哇”地吐出一口黑血。 片刻之后,柳若烟也吐出一口黑血。 神虚子赶忙上前查看,只见两人呼吸逐渐平稳,伤口处的黑血也已流尽。 他捋了捋胡须,面露欣慰之色,说道:“好了,毒已经解了。” 众人听闻,高悬的心这才终于落了地。 朱由校顿时如释重负,赶忙对着神虚子千恩万谢:“多谢老神仙出手相助,若不是老神仙,江兄恐怕性命难保啊!” 说罢,他转头怒目圆睁,对着一众太医骂道:“一群废物! 平日里养着你们,关键时刻一点用处都没有,还得看人家老神仙!” 太医们纷纷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脸上满是羞愧之色。 神虚子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皇上说的太对了,这群人简直是一群废物。” 这话一出,可把朱由校当场弄得下不来台,顿时一脸尴尬。 神虚子笑着说道:“就算他们解不了这毒,稳定毒性总是可以做到的,可他们却什么都没做。 要么就是见死不救,要么就是学艺不精。” 随后,他语重心长地对朱由校说道:“皇上,这群人留在身边治病,早晚得闯出大祸来。” 朱由校一脸认真,恭敬回应:“多谢老神仙提醒,朕明白了。” 眼见江宁已无性命之忧,一众官员便陆续告辞离去,毕竟朝堂事务繁杂,诸多事宜亟待处理。 朱由校也打算回宫,他身为大明皇上,自然不能整日滞留在镇抚司衙门。 不曾想,神虚子竟直接上前拦住去路,脸上挂着笑意,却又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地说道:“那个啥,陛下,您还欠贫道点东西没给贫道呢。 陛下贵为天子,总不至于言而无信吧?” 朱由校一脸疑惑,随即便开口问道:“老神仙,若是您想要赏赐,尽管开口便是。 但朕着实不记得欠老神仙什么了。” 神虚子一听,立刻一脸认真地说道:“我那徒儿说了,我为朝廷立下大功,他会上奏天子为我请功,还说要封我个‘火药大真人’的称号。 可这都过去这么多天了,我左等右等,也没等到这事儿落实啊。” 朱由校听到“火药大真人”这几个字,顿时愈发疑惑。 这时,一旁的徐光启赶忙上前,恭敬地开口解释道:“启禀陛下,老神仙前段时间受臣邀请,前往工部做客。 期间,老神仙助力兵仗局,成功研制出了纯度更高的黑火药。 经试验,装配此黑火药的火器,威力较之前更加强大。 这事儿江大人当时也是知晓的,还打算向陛下为老神仙请功呢。” 朱由校恍然大悟,脸上露出一抹笑意,看向神虚子说道:“原来如此,老神仙对我大明火器研制有这般大功,封个‘火药大真人’理所应当。 朕这就下旨,让礼部尽快安排此事。”神虚子听闻,顿时眉开眼笑,连连拱手道谢:“陛下圣明,如此一来,贫道也算心愿得偿啦!” 听到皇上答应封神虚子为“火药大真人”,徐光启一脸尴尬地说道:“那个啥,陛下,‘火药大真人’这个封号是不是有点……太随意了?” 谁知神虚子赶忙抢话道:“贫道就喜欢这个封号,陛下可一定要封给贫道。” 朱由校笑了笑,点头应道:“老神仙放心,朕金口玉言。” 徐光启一阵无语,心中暗自叹道:江大人平日里就有点不靠谱,没想到这老神仙比江大人还不靠谱。 自古以来,纵观道家诸多高人,“火药大真人”这般名号真是闻所未闻。 听到朱由校的郑重承诺,神虚子满心欢喜,朝着朱由校打了个稽首。 随后一脸认真地说道:“贫道观陛下天庭饱满,地阁方圆,必定大富大贵,命格贵不可言。” 朱由校闻言,顿时来了兴趣,赶忙开口问道:“老神仙,真如你这般所说嘛?” 神虚子一脸认真地点了点头。 朱由校顿时高兴坏了。 一旁的徐光启一阵无语,心中暗自骂道:他可是皇帝啊,命格能不贵吗? 这老神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比江大人还厉害。 随后,朱由校带着一众文武官员陆续离去。 李若琏则全程守在江宁身旁,悉心照料,寸步不离。 他还特意安排人将柳青烟接到镇抚司衙门,让其照顾柳若烟。 与此同时,武清侯府被锦衣卫重重包围,直接查抄。 武清侯满门也未能幸免,皆被打入诏狱。 武清侯李铭诚得知自家儿子李国瑞竟因一时冲动,闯下如此弥天大祸,在了解事情的前因后果之后,气得差点昏死过去,欲哭无泪。 他深知,此次恐怕是在劫难逃了。 半日之后,江宁缓缓苏醒,只觉浑身绵软无力,好似骨头都散了架。 他瞧着身旁的李若琏,虚弱开口问道:“老李,我这是在哪儿? 莫不是到了阎王殿? 老李,你也跟着来了?” 李若琏见江宁醒来,激动得眼眶泛红,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赶忙说道:“大人,您放心,这儿是镇抚司衙门,您的办公房内。” 随后,他便一五一十地向江宁讲述其中毒昏迷之后发生的事。 江宁听闻,得知是自己那平日里不太靠谱的师傅神虚子救了自己,不禁感慨道:“嘿,这不靠谱的师傅,关键时刻竟这么靠谱。 回头我一定得好好孝顺他老人家。 对了,上次答应他的‘火药大真人’封号,还没落实呢。” 李若琏则一脸尴尬地说道:“大人,今日早晨陛下离去之时,老神仙向陛下讨要‘火药大真人’的封号,最后陛下答应了,已经安排礼部去办了。” 听到自家便宜师傅竟直接向皇帝讨要封号,江宁不禁一阵无语,心中也泛起一阵自责,暗暗思忖:“唉,都怪自己平日里没把师傅的事放在心上啊。” 随后,江宁转头看向躺在一旁的柳若烟,虚弱地开口问道:“若烟姑娘如何了?” 李若琏赶忙说道:“大人放心,若烟姑娘也被老神仙解了毒,如今并无大碍。 青烟姑娘也被卑职接过来了,青烟姑娘这会儿正在煎药呢。” 江宁微微点了点头。 李若琏又赶忙补充道:“礼部尚书顾秉谦顾大人,派人过来传话,两位姑娘的贱籍已经被他削掉了,改为良籍了,如今可以光明正大地跟在大人身边了。” 江宁闻言,不禁“啊”了一声,说道:“这都什么跟什么,乱七八糟的。” 这时,李若琏笑着说道:“大人,难道您真的没看出来吗? 两位柳姑娘对大人的心意呀! 卑职这粗人都瞧得明明白白。 更何况,若烟姑娘对大人有救命之恩,若不是若烟姑娘替大人挡了那一刀,恐怕那狗东西李国瑞那一刀就要刺中大人要害。 就算老神仙医术再怎么妙手回春,也未必能救得了大人呀!” 江宁尴尬地笑了笑,说道:“老李啊,实不相瞒,若烟姑娘温婉可人、知书达礼,青烟姑娘活泼可爱,我实在是担心让她们跟在我身边,会委屈了她们姐妹俩。” 李若琏赶忙接口道:“怎么会呢?大人! 以大人如今的身份地位,想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 更何况,卑职看得出来,两位姑娘对大人是一片真情啊。” 江宁笑着说道:“可是我暂时还没有成亲的打算呀!” 李若琏笑着劝道:“大人,不妨让两位姑娘先跟在您身边,等大人什么时候想成亲了,再谈成亲之事也不迟。” 江宁闻言,思索片刻后点了点头,“那就先这样吧。” 其实,躺在一旁的柳若烟刚才已经苏醒,一直静静偷听着江宁和李若琏的对话。 听到江宁答应让她们姐妹留在身边,她不禁流下两行情泪。 她深知,以她们青楼女子的出身,根本配不上此时位高权重的江宁。 若能留在江宁身边,哪怕只是当个丫鬟,她们姐妹俩也已经心满意足了。 随后,江宁又问道:“那李国瑞如今怎么样了?” 李若琏狠狠说道:“那狗东西,卑职已经让人把他打入诏狱,大刑伺候了。 至于武清侯府,被陛下下旨满门打入诏狱,这次他们怕是在劫难逃了。” 听到这个处理结果,江宁只是淡淡地回了句“知道了”。 至于武清侯府后续会被怎么处置,江宁根本没放在心上。 这事儿压根用不着他开口,皇帝和满朝大臣都不会轻易饶过武清侯府 。 接下来的几天,朱由校每天都会到访。 朝廷内阁的三位重臣与六部尚书也频繁现身。 这段时间,锦衣卫镇府司衙门热闹非凡,这般景象,可谓是前所未有 。 江宁就想落个清净,干脆让人把之前皇上赏赐、自己一直没住的宅子拾掇出来,直接搬了进去。 这宅子不算大,是个三进三出的院落,离镇府司衙门没多远。 江宁一搬到这宅子里,柳若烟和柳青烟两姐妹也跟着住了进来。 李若琏更是带上了几十名锦衣卫高手,全天候守候在宅子里。 江宁望着这布置雅致的宅子,不禁感慨道:“往后,这儿也算是我的家了。” 柳青烟活泼俏皮,立刻问道:“江大人,这儿以后也是我们姐妹的家吗?” 江宁笑着点头,应道:“那是自然,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 听到这话,柳轻烟眼睛微微眯起,小脸瞬间红扑扑的,柳若烟的脸颊也泛起了淡淡的红晕 。 当天下午,神虚子就请锦衣卫帮忙,把自己的炼丹炉和一堆家当都搬进了这宅子。 瞧见师傅来了,江宁激动得眼眶泛红,泪水夺眶而出,赶忙上前,一把紧紧抱住神虚子,说道:“师傅,这次徒儿这条命,全仰仗您老人家搭救。 您就放一百个心,往后徒儿一定好好孝敬您,愿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长命百岁!” 神虚子一听,气得直吹胡子瞪眼,骂道:“你这混孽障! 为师都一百一十岁了,你要是盼着我早点归西,就痛痛快快直说!” 江宁听了这话,顿时满脸尴尬,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一旁的柳若烟和柳轻烟姐妹看到江宁这副模样,忍不住捂着嘴,悄悄地笑出了声。 就在这时,李若琏眼疾手快,赶忙走上前,指挥着身边的人手,帮忙把神虚子的炼丹炉以及那一堆家当,一件不落地搬进了宅子里 。 接下来的日子,江宁整日无所事事,闲适得很。 他常常舒舒服服地躺在躺椅上,任由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 神虚子则每日按时为江宁施针,熬制汤药,助他调养身体。 两日之后,方正化捧着圣旨来到江宁府上。 他先是宣读了朱由校的口谕,尽是些关怀慰问的话语。 接着,便宣布赏赐江宁一大批名贵药材,单是人参和鹿茸,加起来就有几十斤重,其他各类珍稀药材更是数不胜数。 江宁见状,心里满是感动,暗忖朱兄对自己实在是讲义气。 随后,方正化笑着说道:“还请老神仙接旨。” 神虚子一听,满脸兴奋,说道:“皇上果然没把贫道忘了。” 这时,方正化笑着解释:“皇上说了,老神仙站着接旨便可,不必行礼。” 说罢,他展开圣旨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道门高人神虚子,忠君爱国,于火药研制贡献颇大,后又救治朝廷重臣,功勋卓着。 特封其为火药大真人。钦此。另赐祥云道袍一套。” 随后,方正化让人端来一套绣着紫色祥云的道袍。 神虚子见状,兴奋得不行,迫不及待地穿上,还在众人面前转来转去,四处显摆。 方正华接着笑着对江宁说:“江大人,这次您遭到袭击,可把咱家给吓坏了。 不过您尽管放宽心,陛下定会为您主持公道。 如今满朝文武都纷纷上奏,弹劾武清侯教子无方,竟敢纵容行刺朝廷重臣。” 江宁听了,微笑着点头回应:“有劳方公公记挂,实在过意不去。” 接着,二人又闲聊了几句。 突然,方正化掏出一张一万两的银票,轻轻搁在桌上,满脸笑意地说道:“江大人,这是咱家的一点心意,您可千万别推辞。” 话刚说完,他便脚底抹油,跟一阵风似的,瞬间没了踪影。 江宁瞧着桌上那张银票,不禁摇头轻笑,暗自感慨:“老方这人,看着油滑,实则仗义,真是个实在人呐。” 第73章 居家办公 时间一晃,又过去了几天。 江宁的身体如今已恢复得七七八八,可他仍在家躺着,假装还病着。 不用去当差,每日还有俸禄拿,这般日子,实在惬意得很。 一众小弟们,也纷纷提着厚礼前来探望。 江宁倒也没全收,只是象征性地留下几样,其余的都退了回去。 他心里清楚,要是这事儿传到杨涟、左光斗他们耳中,保不齐又要在朝堂上弹劾自己。 江宁倒不是怕他们弹劾,只是实在不想在朝会上跟他们一来一回地扯皮,平白耗费精力。 柳若烟经过这些时日,身体恢复的差不多了,便与柳青烟满心欢喜地在这府邸中四处走动。 毕竟,这儿也算是她们的家了。 身为青楼女子,能被江宁这样的当朝大臣、天子跟前的红人带在身边,对她们而言,无疑是一步登天。 但这两位女子并未因受宠就傲慢起来,依旧本本分分地做着丫鬟的活儿。 每天不是打扫庭院,就是栽种花草。 江宁劝过她们好几回,可她们不听,江宁没办法,也就随她们去了。 眼见午饭时间到了,锦衣卫如往常一样,准时提着几个食盒来到江宁府上。 江宁府中尚未雇佣下人和丫鬟,饮食仍由镇抚司衙门负责。 不得不说,镇抚司伙房的手艺,经过江宁亲自指点后,竟比宫中御厨做的还好。 江宁招呼众人一同吃饭,柳若烟、柳青烟,还有神虚子、李若琏纷纷应着前来。 李若琏笑着说道:“大人,卑职今天买了一壶好酒,咱们小酌几杯。” 神虚子一听,一把抢过酒壶,放在鼻下闻起来,兴奋道:“30年的女儿红,这可是好东西啊! 小李子,你有好东西可别光想着这臭小子,也多惦记惦记道爷我呀!” 李若琏闻言,尴尬地笑了笑,说道:“老神仙,您放心,下回一定给您老打一壶。” 众人正有说有笑地吃着饭,突然,门外传来一阵嘈杂喧闹声。 紧接着,“砰”的一声,大门被人猛地一脚踹开。 江宁手中的筷子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掉到了桌上,他心里直犯嘀咕:“咋感觉这场景有点熟悉呢?” 只见大门敞开,为首一人身着紫色蟒袍,只是模样略显狼狈。 江宁定睛一看,竟然是许久未见的魏忠贤。 魏忠贤火急火燎地跑到江宁身边,眼眶泛红,带着哭腔说道:“江大人呐,您可把咱家吓坏了! 咱家听闻您遇刺客,还中毒受了重伤,心急如焚,一路马不停蹄地赶回来。 如今见您安然无恙,咱家这颗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是能放下了。” 江宁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说道:“有劳魏公公挂念,我现在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魏忠贤抹了抹眼泪,恶狠狠地说道:“江大人,如今咱家也回来了,您大可放心。 回头咱家就向陛下上奏,定要严惩武清侯满门。 尤其是那个李国瑞,咱家非得把他千刀万剐,再将骨头敲碎,扬个干干净净!” 魏忠贤说这话时,浑身散发出冰冷的杀意,把一旁的柳若烟和柳青烟姐妹吓得不轻。 这时,江宁赶忙笑着打圆场:“魏公公,朝廷有既定的法度,这事儿陛下一定会公正处理的。” 说完,他便招呼魏忠贤入座一起用餐。 这时,魏忠贤看向身旁身着紫色祥云道袍的神虚子,赶忙端起酒杯,满脸堆笑地说道:“想必这位便是陛下亲封的火药大真人神虚子老神仙了。 之前就常听闻老神仙大名,却一直无缘得见,今日有幸相遇,真是三生有幸。 咱家敬您一杯!” 神虚子听了,顿时笑得嘴都咧开了,赶忙端起酒杯,与魏忠贤一饮而尽。 这时,江宁笑着问道:“魏公公,江南两淮一带的事儿都办妥了吧?收获如何?” 魏忠贤听了,眉头微微一皱,说道:“江大人有所不知啊,那林三元交代,他在两淮一带起码有五百万两的家产。 可咱家去查抄时,只搜到三百万两,剩下那二百多万两,都被当地官府和两淮的士绅瓜分干净了。” 听到这儿,江宁也不禁皱起眉头,不用细想,就知道这事儿背后少不了东林党人的参与。 这时,魏忠贤一脸恶狠狠地说道:“要不是刘宗周那老家伙在一旁劝着,咱家当时就想把两淮地区那些官绅全都就地剿灭了!” 这时,江宁赶忙劝道:“魏公公,眼下还不是动手的时候,咱们不妨再等一等。 到时候,这些贪官污吏、富豪劣绅,一个都别想逃脱,特别是东林党人,这次他们想必捞了不少好处。 魏忠贤深以为然,重重地点了点头,又忍不住叹息着说:“唉,这群东林党的书呆子,不就多读了几本酸书嘛! 整天摆出一副忧国忧民的样子,开口闭口都是国家兴亡、天下万民。 可实际上呢,男盗女娼的勾当,他们一样都没落下。” 江宁对此心里早就跟明镜似的,跟着点了点头。 随后,魏忠贤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开口问道:“对了,江大人,之前咱家托您帮忙转交给成国公朱纯臣的信和银子,您送到了没?” 闻听此言,江宁顿时一阵咳嗽,脸涨得通红。 一旁的李若琏也面露尴尬之色。 紧接着,江宁神色尴尬地说道:“那个啥,魏公公,银子和信我确实都送去了,可成国公没收,又给退回来了。 银子还在我这儿呢,您看,要不干脆直接上交国库得了?” 魏忠贤听后,耸了耸肩,满不在乎地说:“既然这样,那江大人就自己留着花吧。 朱纯臣那老小子,屁股也不干净。 咱家当时没忍住,就把他在江淮那一处庄子给查抄了。 他家大业大的,也不缺这点银子。” 眼见这事就这么糊弄过去了,江宁顿时暗暗松了口气。 随后,魏忠贤站起身来,脸上挂着笑容说道:“江大人,咱家实在是公务繁忙。 来您这儿之前刚进宫向陛下交了差事,这会儿还得回东厂处理一堆事务呢, 改日再专程来看您。” 江宁闻言,赶忙起身,一路将魏忠贤送出府去。 魏忠贤前脚刚走,李邦华后脚就来了。 江宁见状,笑着打趣道:“李大人,您可来晚一步啦,我刚用完饭。” 李邦华没好气地回应:“江大人这说的什么话? 老夫是特意来探望你的,又不是冲着吃饭来的。” 江宁赶忙吩咐柳青烟赶紧上茶,接着开口问道:“李大人,如今京营清查得怎么样了?” 李邦华皱着眉头,神色凝重地说道:“京营名册上兵员有15万,可实际能清点到的也就七八万。 之前恩科武举您清理了一波无据可查的,这次老夫和定远侯清查下来,最终只留下两万人,其余的都已遣散。” 听到还留下两万人,没有一锅端,江宁顿时松了口气。 随后他又开口问道:“李大人,那最近那些勋贵,没再跑去闹事吧?” 李邦华笑着说道:“说起这事,还得多谢江大人您呢!” 江宁一脸疑惑:“怎么就和我有关了?” 李邦华捋着胡须,笑着解释道:“自从江大人您遇刺之后,皇上龙颜大怒,武清侯满门下了诏狱,满朝文武大臣纷纷上书弹劾武清侯,皇上也表态这次必定要严惩。 这可把一众勋贵子弟吓得不轻。 如今,英国公、定国公都去辽东巡视军务了,成国公又在家养病,这些勋贵暂时没了主心骨,就算整日吵吵闹闹,也翻不出什么大浪来。” 听到这里,江宁不禁感慨万千,心中喟叹人生境遇实在无常。 本以为只是自己遭遇刺客袭击,却万万没想到竟如蝴蝶效应一般,引发了如此多的连锁反应。 这时,李邦华忽然开口说道:“对了,江大人,如今整顿京营,目前也只选出了满桂、曹文昭、赵率教这三位将军,五军营交给他们三位算是解决了。 但神机营和三千营的统帅还没选出来呢。” 江宁闻听此言,顿时眉头微微一皱。 他心里清楚,三千营可是至关重要的骑兵部队。 自嘉靖年间丢失河套地区后,朝廷的战马来源就只能依赖于通过互市向蒙古购买。 可林丹汗那老小子着实不地道,胃口越来越大,给的战马却越来越少。 而神机营更是专业火器部队,情况比较复杂,必须得找专业人士来担任主帅,才能让这两支重要的部队发挥出应有的作用,提升京营的整体战斗力。 沉思片刻,江宁开口说道:“本官记得徐光启老大人有位弟子叫孙元化,精通火器,不妨由他担任神机营主将。” 李邦华闻听此言,默默记下,接着开口问道:“那三千营呢?” 江宁沉思片刻后说道:“至于三千营主将,我比较看好恩科武举探花曹变蛟。” 李邦华思索片刻后,说道:“江大人,京营至关重要啊,您怎么清一色提拔的都是年轻人呢?” 江宁叹了口气,说道:“李大人呐,这事儿你想必也清楚,自从萨尔浒之战后,大明精锐丧失殆尽。 如今的老将,大多没了进取之心,让他们镇守边关、城池还行,要是指望他们主动出击与敌作战,恐怕没几个能堪大用。 当下军中将领青黄不接,我们只能大胆启用新人,唯有如此,才能确保在接下来的几十年里,朝廷不至于陷入无将可用的困境。” 李邦华沉思片刻,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这时,江宁开口问道:“对了,李大人,如今三千营有多少战马呢?” 李邦华顿时黑着脸骂道:“这群勋贵,简直胆大包天。 按照账册记录,三千营起码应该有两万匹战马。 但经过老夫和定远侯彻底清查之后,如今竟然只剩8000匹马,其中一半还是用驽马充作军马。” 闻听此言,江宁脸色瞬间铁青。 这群勋贵,实在是胆大包天,要知道京营可是拱卫京师的关键力量,他们这般行径,分明就是在挖大明朝的根基! 这时,李邦华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江大人,老夫是这么考虑的。 骑兵作战,通常一人需配备双马。 然而,如今国库吃紧,训练一名骑兵,光是人吃马嚼,一年下来就得花费将近一百两银子。 所以,老夫打算将三千营人数限编为一万,之后再通过互市,把两万匹战马补齐。” 江宁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国库紧张,能够调动给京营的银子比较有限,这事郭允厚早就和他说过。 这时,李邦华开口说道:“江大人钟意提拔曹变蛟统领三千营,这点老夫没有意见,但还是需要一位老将坐镇。 所以老夫的意思是,由定远侯邓文明暂时担任三千营主将,您看如何?” 对于这位忠心报国的定远侯,江宁也将其视为自己人,便欣然点头同意。 ………… 随后,江宁又想起历史上孙元化被孔有德、尚可喜出卖的事,觉得有些不保险。 孙元化这人对火器确实专业,但统兵能力就有些欠缺了。 沉思片刻后,他说道:“李大人,本官再推举一人,茅元仪担任神机营副将。” 听到“茅元仪”这个名字,李邦华捋着胡须笑道:“还是江大人厉害,居然连“鹿门山先生”的孙子都知晓。 此前,老夫听孙阁老聊起过此人,孙阁老对他也是极为看重。 这茅元仪熟读兵书,在统兵练兵方面颇有独特见解,的确是个值得着重培养的好苗子。” 江宁尴尬地笑了笑,他哪里知道鹿山先生是谁,但对茅元仪这个人还是有所了解的。 眼见天色渐晚,李邦华起身告辞,江宁满脸笑意地将他送出门外。 这时,神虚子凑过来对江宁说道:“徒弟啊,下次吃饭能不能给为师单独开一桌? 你瞧瞧,这顿饭你都没吃几口,光忙着招呼客人了,为师这跟着遭了殃。” 江宁笑着回应:“没问题,老李,通知一下,明天给我师傅单独开一桌。” 神虚子赶忙接着补充:“再给道爷我来两斤猪头肉,一只烧鸡。” 李若琏略显尴尬地点点头,赔笑着说道:“明日晚辈再给老神仙打一壶好酒。” 神虚子满意地颔首,说道:“小李子,你小子挺机灵,道爷看好你。” 就这样,又过了两日。 这天,江宁正懒洋洋地躺在院中晒太阳,身旁柳若烟细心地为江宁剥着葡萄,柳青烟则在一旁专心泡茶。 这时,一名锦衣卫匆匆来报:“督察院左都御史温体仁求见。” 江宁赶忙让人将他请进来。 只见温体仁推门而入,身后还跟着一位年约五旬的老者。 一见面,温体仁笑着说道:“江大人,这几日恢复得如何了?” 江宁笑着回应:“老温,多谢挂念,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这时,温体仁笑着说道:“江大人,下官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官应震官大人。” 江宁抬眼望去,只见官应震面如刀削,留着三缕长须,一双三角眼闪烁着精光,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如出鞘利剑般锐利的气质。 官应震笑了笑,朝江宁拱了拱手,说道:“下官见过江大人。” 江宁赶忙站起身来,满脸笑意道:“官大人,久仰大名啊!快快,请坐。” 随后,双方相互打量起来。 片刻之后,官应震说道:“江大人真可谓少年英雄呀,凭借一己之力将东林党打得溃不成军,如今大半都被驱逐出了朝堂,东林魁首李三才更是满门被诛。” 江宁笑着说道:“官大人过奖了,这也是情势所逼。 我与温大人等一众同僚,一心只为朝廷办实事,可东林党人尽搞些窝里斗,处处拖后腿,实在让本官头疼不已。 所以,才想着请官大人出山相助。” 官应震笑着说道:“自皇上登基以来,吏部曾三次征召,本官都没有答应。 但我在老家也没闲着,一直关注着朝堂局势。 自从江大人出现,先是凭一己之力与东林党抗衡,紧接着又联合东厂魏公公以及内阁,把东林党人大量逐出朝堂,这可是本官当年都没能做到的事啊!” 江宁一听,心中暗忖:这老官还真是个人才。 随即,两人便你一言我一语,相互吹捧起来。 第74章 江宁习武 温体仁也赶忙插话道:“江大人,您有所不知呀! 当年万历爷几十年不上朝,官大人凭借一己之力,造就了齐、楚、东林党三党鼎立的局面。 要知道,那可是在东林党如日中天的情况下做到的。 如今有官大人出手,杨涟、左光斗之流,不足为虑。” 听着温体仁的介绍,江宁不禁心中一惊,这老官确实厉害,果如徐光启所言,是党争高手,而且是一门心思扑在党争上的那种狠人。 随后,江宁笑着问道:“老温,如今给官大人安排了什么官职?” 这时,温体仁笑着说:“原本下官打算向陛下上奏,保举官大人为督察院左佥都御史,但官大人想去礼部。” 这时江宁略感疑惑,开口问道:“官大人,督察院掌管监察百官,为何您要去礼部呢?” 官应震笑着说道:“江大人有所不知。 下官之所以要去礼部,是因为礼部执掌教化之职。 您瞧,东林党人皆以东林书院为根基,在那讲课授课、广收门徒。 所以下官打算去礼部,然后找机会直接断了东林党人的根基。 不然即便下官去督察院任职,今日我们能打压东林党,可还会有源源不断的后继之人进入朝堂。 长此以往,此消彼长,我们表面上看似赢了,实则和输了无异。” 江宁听后,心中暗自惊叹:“卧槽,这老官在党争方面确实专业,绝对是高手中的高手。 就算身旁的温体仁搞党争,和老官相比估计也要稍逊一筹。” 随后,江宁笑着说道:“既然如此,那不妨我们共同保举官大人为礼部左侍郎,如何?” 温体仁闻言,面露尴尬,说道:“江大人,如今礼部左侍郎是东林党人孙如游在担任,不过礼部右侍郎暂时空缺,让官大人担任,您看如何?” 江宁听后点了点头。 官应震笑着说道:“礼部右侍郎足够了,下官有信心断了东林党人的根基。” 这时,官应震笑着说道:“可惜当年万历爷几十年不上朝,下官才造就了齐、楚、东林党三党鼎立的局面。 但如今我们身后站着皇上,下官有信心,快则三年,慢则五年,就能将东林党人彻底扳倒,再把东林书院连根铲除。” 江宁听闻,丝毫不觉得眼前这位老官是在说大话。 老官跟熊文灿不一样,熊文灿是靠着一张嘴到处忽悠,一招鲜吃遍天;但老关是那种对自身能力有十足信心的人。 这时,官应震开口说道:“下官进京的消息,想必东林党人已经知晓,要不了多久,他们也会安排人手进入朝堂,与我们分庭抗礼。 若下官所料不差,来人很可能是邹元标。” 听到官应震这么说,江宁疑惑地看向温体仁。 温体仁赶忙开口解释道:“江大人有所不知,东林党表面上是以李三才、钱谦益、顾宪成三人为首,但这邹元标实际上也是东林党魁首,而且地位极高。 只是此人离开朝堂多年,很多人都快把他忘了。” 江宁一脸认真地点了点头,随后开口问道:“官大人,可有信心对付这邹元标?” 官应震眉头未皱,语气低沉地说道:“这邹元标可不好对付,但他若想胜过下官,也没那么容易。” 听到这里,江宁心里明白,眼前的老官和那位素未谋面的邹元标,大概算得上棋逢对手、实力伯仲之间。 不过他倒也不太在意,如今内阁六部都站在自己这边,而且背后还有皇帝不遗余力地支持。 过了会儿,几人又闲聊了一阵子,温体仁和官应震便起身说要告辞。 江宁把二人送到了门外 。 江宁转身回了府中,继续装起病来。 柳若烟贴心地端着煎好的药过来,江宁笑着说道:“有劳若烟姑娘了。” 柳若烟微微一笑,轻声说:“老爷,往后您就叫我若烟好了。” 江宁笑着接过药,仰头一饮而尽,紧接着就咳嗽个不停,嚷嚷道:“师傅开的这是什么药啊,苦死了!” 柳若烟笑意盈盈,赶忙递上一杯蜜糖水,说道:“苦口良药利于病嘛,老神仙也是为了老爷您的身体着想。” 江宁接过蜜糖水,一口气喝完,笑着说:“若烟啊,别叫我老爷了,这么叫感觉我都变老了。” 柳若烟面露疑惑,问道:“那我该叫您什么呢?” 江宁嘿嘿一笑,说道:“叫老公。” 柳若烟听了,微微一惊,随后开口问道:“不是只有宫里的公公才叫老公吗?” 江宁这才猛地想起,在大明朝,“老公”指的是太监。 他顿时一阵咳嗽,涨红了脸,尴尬地摆摆手,强笑着说:“那你还是叫我公子吧,可别叫老爷了,我还年轻呢。” 随后,江宁开口询问柳若烟伤势恢复得如何。 说实话,他对眼前这位姑娘并非毫无感觉,毕竟江宁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 况且柳若烟在关键时刻还替自己挡了一刀,这份恩情重如泰山,怎么还都还不清。 在江宁心里,觉得唯有以身相许,才能稍稍报答这份情义的万分之一二 。 柳若烟表示自己身体已恢复得差不多了,江宁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随后,柳若烟端起药碗退了下去。江宁继续躺在躺椅上。 就在这时,李若琏陪着神虚子回来了。 只见这位便宜师傅喝得满脸通红,而李若琏则一脸肉疼的表情。 江宁见状,笑着开口问道:“师父,您这又是带着老李去哪儿喝花酒了?” 神虚子笑着说:“你这徒弟,还没小李子尊敬我这老人家呢。 今儿个小李子可破费了,带我去教坊司喝花酒,还叫了三个姑娘作陪。” 听到这儿,江宁颇感惊讶,看向李若琏。 只见李若琏此刻笑得比哭还难看,说道:“孝敬老神仙,是我这做晚辈该做的。” 见此情形,江宁算是明白了,自己这位便宜师傅,今天肯定让老李大出血了 。 这时,江宁大声说道:“师傅呀,您都一大把年纪了,怎么还跟着老李叫姑娘作陪呀? 您这身子骨,能吃得消吗?” 听闻此言,神虚子冷哼一声,满脸傲然道:“老男人才是宝,为师老当益壮,金枪不倒。 今天那三个姑娘,都被为师收拾得服服帖帖的。不信你问小李子!” 江宁顿时惊得嘴巴张得老大,他原本以为李若琏给自己找了两个姑娘,剩下那一个是给这位便宜师傅作陪的,哪曾想这老家伙竟然一个人独占了三个! 这时,神虚子转头,满脸笑意地对李若琏说道:“小李子呀,明儿个咱还接着去。” 李若琏一听这话,顿时委屈得眼泪都快冒出来了,脸上写满肉疼,苦兮兮地说道:“老神仙呐,晚辈我身子骨虚,实在有些扛不住了,您看能不能缓些日子呀?” 听闻此言,神虚子板起脸,不悦地看着李若琏,说道:“小李子呀,你年纪轻轻的,身子骨咋就这么不行了呢? 回头道爷我给你配点药,保管让你生龙活虎的。” 这时,江宁赶忙开口劝阻:“师傅,您如今好歹也是陛下亲封的火药大真人,怎能成天撺掇着朝廷命官往烟花之地跑呢?” 听到这儿,神虚子顿时有些恼火,说道:“好你个臭小子,敢情你是忘了自己身上的伤是咋来的! 现在居然还敢教训起为师来了,为师到底造了什么孽,收了你这么个徒弟,早晚得被你给气死!” 见神虚子拿自己的伤说事,江宁尴尬地笑了笑,赶忙转移话题:“师傅,要不趁这两天有空,您教我几招,下次再遇到危险,我也好自己应对。” 神虚子疑惑地盯着江宁,开口问道:“你想习武?” 江宁一脸认真地点头:“对呀师傅,您忘了当初我拜您为师,就是想学武的,只是一直忙得没功夫跟您练。” 神虚子思索片刻,说道:“可你不是习武这块料啊!” 听闻这话,江宁顿时有些不乐意了:“师傅,这还没开始练呢,您咋就断定我不行,是骡子是马拉出去遛遛才知道!” 神虚子听后点了点头,说道:“那行吧,为师就先教你点基本功。” 随后,神虚子扎起马步,让江宁照着学,江宁依言跟着做了起来。 神虚子见状,气得大声说道:“要马步合一,你这姿势像是在拉稀!” 之后,在神虚子的反复指导下,江宁总算是勉强摆出了标准的马步姿势。 然而,还不到一盏茶的工夫,江宁就支撑不住了。 神虚子没好气地数落道:“我早就说了,你不是习武的料,你偏不听。 这还不到一盏茶时间,你就不行了。 想当年我习武的时候,一口气能扎六个时辰的马步。” 江宁一屁股坐在地上,满头大汗。 突然,他眼珠子一转,开口问道:“师傅,您身为道家弟子,修炼的应该是内家功吧?” 神虚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大声说:“你小子知道的还不少。” 这时,江宁一脸坏笑地说道:“师傅,您如今都110岁高龄了,也练了差不多100年功了。 要不,把您的功力传个几十年给徒儿我?” 神虚子顿时一脸疑惑,问道:“你说啥呢? 我咋听不懂。” 接着,江宁就照着后世影视剧中的情节讲解起来,说完赶忙坐下,伸出双掌,眼巴巴地让神虚子给自己传功。 一旁的李若琏都看呆了。 神虚子气得暴跳如雷,骂道:“孽障啊,孽障! 功夫都是靠时间慢慢磨练出来的,内家功夫更是如此,为师如何传给你!” 这时,江宁尴尬得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唉,自己这完全是被后世那些影视剧给严重误导了啊! 看来想骑着师傅过河,这法子是彻底行不通了。 随后,江宁思索片刻,赶忙说道:“师傅,内家功咱先不练了,您教教我轻功呗! 万一以后遇到危险,打不过还能跑嘛。”神虚子一脸痛心疾首,劝道:“徒儿,咱别再折腾了行不行? 为师都说了,你真不是练武的料啊!” 江宁却不服气地冷哼一声:“没试过,怎么就知道不行呢?” 神虚子无奈,只得指着院墙说道:“徒儿啊,你要是现在能翻过这堵院墙,为师就教你轻功。” 江宁又是一声冷哼,不屑道:“小儿科。” 说着,他后退几步,猛地一个冲刺,高高跃起,却“砰”的一声,径直整个人撞在了墙上,随后狼狈地摔了下来。 李若琏见状,赶忙上前将江宁扶起。 江宁只觉得眼前金星直冒。 随后,神虚子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看好了,为师给你演示一下。” 只见神虚子脚步轻盈,如履平地般径直踩着墙面,眨眼间就直接翻过了墙头。 只听“扑通”一声,紧接着便传来神虚子的叫喊声。 江宁赶忙让李若琏去瞧瞧,李若琏急忙出门查看。 不多时,他搀扶着浑身湿漉漉的神虚子回到院中。 李若琏一脸尴尬地说道:“大人,院墙那头是一口水井,老神仙刚才一头扎进水井里了。” 此刻的神虚子,脸色黑得如同锅底一般。 江宁听闻这话,顿时忍不住,捂着肚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神虚子气得暴跳如雷,大骂道:“你这孽障,还笑个屁! 为师搞成这副狼狈样,不都是被你害的? 早跟你说了,你压根不是练武的料,你偏要折腾!” 江宁干笑两声,赶忙让李若琏把神虚子带下去换身衣服。 不多时,神虚子换了一身干净道袍,黑着脸和李若琏来到院中。 神虚子冷哼一声:“徒儿,这下不瞎折腾了吧?” 江宁无奈地叹了口气,垂头丧气说道:“不折腾了,看来我确实不是练武这块料。” 神虚子见江宁不再折腾,顿时暗暗松了口气,心里直犯嘀咕,就怕这孽障还想着变着法儿继续折腾。 要老是这么搞下去,自己这条老命,恐怕就得糊里糊涂地交代在这孽徒手里了。 江宁重新躺回躺椅,重重叹了口气:“师傅都不看好我,我也确实没出息。 都说强者从不抱怨环境,可我只是个弱者,我不仅要抱怨环境,还要抱怨那些强者。” 正说着呢,只听“哐”的一声,大门被人猛地踹开。 紧接着,老魏领着一大帮子人,抬着大包小包的礼物,满脸堆笑地走进来。 他一路小跑,热络地说道:“江大人,咱家来看您啦! 这些礼物,不成什么敬意,还请您笑纳。” 江宁见老魏出手如此阔绰,也笑着回应:“魏公公,您可真是有心了。 咱们都是自己人,您来就好,何必带这么多礼品呢?” 魏忠贤脸上笑意不减,说道:“礼多人不怪嘛!” 说完,又转身笑着跟神虚子打招呼:“老神仙,今儿个瞧着气色不错呀,满面红光的。” 神虚子打了个稽首,没好气地说:“托我这徒儿的福,贫道今天差点就直接原地飞升咯!” 魏忠贤一脸疑惑,赶忙问道:“老神仙,您这话从何说起呀?” 神虚子没好气地,把江宁闹着要学武的事儿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听完,魏忠贤笑着对江宁说道:“江大人呀,这道家武学那可是博大精深,哪有那么容易学的。 您要是想学,不妨跟咱家学呀! 想当年,咱家在河间府打架的时候,那可是以一敌五,丝毫不落下风!” 听到老魏又开始炫耀自己的“光辉战绩”,江宁尴尬地笑了笑,说道:“魏公公的好意,我心领了。 不过师傅也说了,我确实不是习武这块料,我也就不折腾了。” 就在这时,门外一名锦衣卫匆匆跑来禀报:“启禀大人,顺天府派人来了。 说是刚才有百姓报案,称瞧见有人从府中翻墙出去,投井自尽了,咱们该如何回复?” 江宁还没来得及开口,魏忠贤就一脸惊愕,急忙问道:“什么?有人投井自尽了,还从江大人府里出去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宁尴尬地赔着笑,赶忙解释:“没事没事,刚才是我师傅他老人家,一时兴起,翻墙跳到井里洗了个澡。” 说完,他转头对着那名锦衣卫吩咐道:“你去告诉顺天府的人,这儿没出什么事,让他们回去吧。” 锦衣卫领命,匆匆离去。此时,神虚子窘得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心里直骂:自己一世英名,今天可全栽在这孽徒手里了! 第75章 为张居正平反 神虚子借口要与徐光启论道,匆匆离去,脚步急促,头也不回,生怕再多待片刻,自己最近积攒的那点名声就彻底毁于一旦。 这时,魏忠贤满脸堆笑地说道:“江大人,有个好消息,咱家第一时间就赶来告知您。” 江宁满心好奇,忙问道:“魏公公有啥好消息,快说出来,让我也高兴高兴。” 只见老魏神神秘秘地一笑,说道:“江大人,您的案子判下来了!” 江宁追问道:“可是那武清侯府李国瑞刺伤我的案子?” 魏忠贤笑着点头,应道:“正是。 今儿个朝堂之上,皇上下旨了,武清侯李铭诚教子无方,被除去爵位,贬为庶民,驱逐出境。 李国瑞行刺朝廷重臣,判斩首示众。” 听到这个处理结果,江宁倒没显得太过意外,毕竟皇上对自己向来颇为关照。 这时,魏忠贤又笑着说道:“江大人,咱家觉着斩首示众太便宜李国瑞那小子了。 所以,咱家向陛下请旨,将这小子千刀万剐,再把骨头碾成灰扬了,好给江大人出出这口恶气。” 听到这儿,江宁不禁一阵无语。 老魏还是一如既往的心狠手辣,一点都没变。 不过所幸,现在和自己是一条船上的。 江宁随即笑着劝道:“魏公公,挫骨扬灰是不是有点太狠了呀? 斩首示众,这惩罚就已经够了。” 只见魏忠贤一脸严肃地说道:“江大人您宽宏大量,不跟那李国瑞计较,可咱家咽不下这口气。 咱家既然说了要亲手把他千刀万剐、挫骨扬灰,那就一样都不能少。” 江宁心里一阵无奈,暗自骂道:这老魏是不是闲得没事干,这么做不是明摆着给自己招恨嘛! 江宁本还想再劝劝魏忠贤,可转念一想,老魏这么做也是一心为自己出气,这份心意难能可贵。 再者说,具体动手的又不是自己,索性就不再开口阻拦了,只当是满足老魏这么个特别的“小爱好”吧。 这时,江宁想起天津卫的林三元,便开口问道:“魏公公,那林三元一家老小如今是什么情况?” 魏忠贤嘿嘿一笑,说道:“江大人,那林三元身为逆贼李三才的胞弟,自然是被满门抄斩了。” 江宁赶忙追问:“那林雨声呢?” 魏忠贤又是嘿嘿一笑,说:“一家人就得整整齐齐一块儿上路嘛! 江大人,这事不是咱家有意瞒着您。 当初您答应了那林三元留他儿子林雨生一命,可下令处决的是咱家,这事儿跟您没关系。 要是真有啥报应,尽管冲咱家来!” 江宁无奈地叹息一声。 其实,这个答案他心里早有预料,只是亲耳听到时,仍忍不住一阵唏嘘。 曾经雄踞一方的世家大族,就这样彻底退出了历史舞台。 这时,魏忠贤笑着说道:“江大人,您也别太往心里去。 您仔细想想,咱们这也算是替天行道啊。 这些年来,被他们盘剥致死的那些百姓,是何等无辜! 这么一想,您心里是不是就会好受些?” 听到这番话,江宁不禁暗自感慨,这老魏还真是个人才,居然还懂得给自己做心理安慰。 随后,魏忠贤又和江宁闲聊了一阵,之后便起身告辞。 江宁依旧十分热情,将老魏送到门口。 在江宁又装病躺了五天之后,这天,一名锦衣卫匆匆来报:“大人,温体仁求见。” 江宁听说自己的小老弟温体仁来了,赶忙吩咐道:“快,把温大人请进来!” 锦衣卫匆匆跑出去,没一会儿,温体仁面带笑容走进来,拱手说道:“江大人,您的伤势如今恢复得怎么样了?” 江宁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再静养几个月,应该就能彻底好了。” 温体仁听了,心里直犯嘀咕,但马上又笑着说:“江大人,我今天来,是有事儿找您。” 江宁笑着回应:“老温,什么事啊? 你跟我说说。” 温体仁笑着讲:“果不其然,就跟咱们之前猜测的一样,东林党那个邹元彪,在杨涟和左光斗极力推举下,入朝为官了,现在是督察院左佥都御史。 今天早朝的时候,陛下下旨重新开启经筵,特地让我来通知大人,明天咱们一起去。” 江宁听了,心里犯起了疑惑,问道:“陛下重开经筵,找我做什么呀?” 这所谓的经筵,就是大臣给皇帝讲解经史典籍的活动 。 温体仁笑了笑,说道:“江大人,陛下这么做是为了立威。 他打算在经筵上,让咱们和东林党人展开辩论,打压一下他们,免得杨涟、左光斗这两个书呆子,仗着邹元标入朝为官,又开始兴风作浪。” 江宁这下听明白了,接着苦笑着说:“经筵那是文官们的事儿,可我是武官序列,跑去参加经筵,这算怎么一回事儿啊?” 温体仁笑着解释:“江大人,您主要是去给大伙撑撑场面。 您啥都不用干,往那儿一站就行。” 江宁心里一阵无语,感情这是让自己去当“吉祥物”啊。 但又不能让手下人失望,随即笑着应道:“行,没问题。 我明天准时上朝,我倒要瞧瞧,到底谁有这么大能耐,能一手把大明朝的天给遮了!” 随后两人又闲聊了一阵,温体仁起身告辞。 待温体仁离开后,江宁躺在躺椅上,陷入了沉思。 对于经史子集,他实在是所知甚少,一窍不通。 不过他转念一想,自己有温体仁这般足智多谋堪称“最强大脑”的助力,还有官应震那样得力好用如同“好刀”的手下,这么一想,心里便踏实了许多,倒也没那么担忧了 。 自己明日一上朝,就意味着没法再继续装病了。 江宁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回到房间。只见柳若烟正在专心刺绣,他笑着问道:“若烟,青烟跑哪儿去了?” 柳若烟赶忙优雅地行了一礼,说道:“公子,轻烟又去花园摆弄花草了,她就爱做这些事。” 随后,江宁走上前,看着柳若烟手中的刺绣称赞道:“若烟,你绣的这鸭子可真好看!” 听到这话,柳若烟微微一怔,随即红了脸,小声说道:“公子,我绣的这是鸳鸯。” 江宁顿时尴尬得满脸通红 。 江宁顿时尴尬万分,赶忙改口夸赞:“哎呀,这鸳鸯绣得栩栩如生,真好看!” 紧接着,他半开玩笑地问道:“这是不是若烟特意绣给我的呀?” 柳若烟听了,瞬间羞得满脸绯红,声音小得如同蚊蚋:“这……这是奴家给自己绣的肚兜。” 江宁顿时尴尬得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随便应付了几句,便匆匆逃离。 此时,只见李若琏带着食盒过来。江宁赶忙招呼李若琏坐下,又把柳若烟、柳青烟姐妹俩唤来一起吃饭。 餐食过后,柳若烟姐妹很懂事地回了房间。 这时,江宁开口问道:“老李啊,前段时间你请我师傅去喝花酒,花了不少银子吧?” 李若琏一听,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肉疼地说道:“一共花了一千五百两。” 江宁闻言,大吃一惊:“好家伙,咱俩去飘香苑喝花酒都没花这么多!” 李若琏赶忙解释:“大人有所不知,老神仙一口气点了三个花魁,这还是看在我锦衣卫的身份上打了折,不然起码得两千两银子。” 江宁顿时黑了脸,没好气地骂道:“这老家伙,好歹也是道门高人,顶着个钦封火药大真人的名号,怎么能这样呢? 身为出家人,吃喝嫖赌,他简直五毒俱全了!” 第二日,天还没亮,江宁就早早起床洗漱,接着换上官袍,带着几名护卫骑马前往午门准备上朝。 等他到午门的时候,发现已有不少官员等在那儿了。 众人见江宁来了,立刻有不少人满脸堆笑地上前打招呼,其中有内阁的薛国观、户部的郭允厚、工部的徐光启,还有他新收的手下官应震 。 江宁也极为热情,一一与众人回礼。就在这时,魏忠贤远远瞧见江宁,便快步跑了过来,满脸笑意道:“江大人,看来您这回是彻底恢复好了!” 江宁点点头。魏忠贤接着又说道:“江大人,您能回朝当值,咱们底下这些人心里可就踏实多了。 这段时间您在家养病,大家伙儿总觉着心里空落落的,干活都没了主心骨。” 江宁听了,心里一阵无奈,老魏这话,咋听着自己倒像是个专权的奸臣头子了呢 。 就在这时,一群东林党官员走了过来。 为首的人须发全白,身后跟着杨涟、左光斗等一众东林党官员。 见状,温体仁赶忙凑到江宁耳边,低声提醒:“江大人,那位便是东林党的邹元标。” 江宁微微点头示意。 没一会儿,邹元标带着杨涟、左光斗来到江宁面前,施了一礼,笑着说道:“江大人,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如今已然是我大明朝的国之重臣。” 江宁微微一怔,随即开始仔细打量起邹元彪。 只见这老头儿留有三缕长须,须发皆白,一双眼睛极为清澈。 江宁见状,心中不禁大为惊讶。 眼前这人,要么极为善于伪装,城府深不可测;要么就是心思单纯之人。 但江宁无论如何,都不敢轻易将这位东林党大佬当作心思单纯之辈 。 江宁也笑着回礼道:“邹老大人老当益壮,如今再度入朝为官,才真正是我等晚辈的楷模与榜样。” 邹元标抚着长须,哈哈大笑起来:“老夫如今都七十高龄咯,哪比得上江大人年轻有为啊。” 江宁心里一阵惊讶,没想到这老家伙居然跟自己玩起了商业互吹。 再瞅瞅邹元标身后的杨涟和左光斗,两人脸色铁青,对他理都不理。 就在这时,宫门缓缓打开,江宁笑着提醒:“邹老大人,宫门开了,咱们该上朝啦。 您是前辈,您先请。” 邹元标也不推辞,迈着稳健的步伐朝宫内走去。 这可把魏忠贤给急眼了,他忍不住冷哼一声:“这个老棺材瓤子,跟他客气两句,还蹬鼻子上脸了。” 江宁笑了笑,便领着一众手下走进宫门。 来到大殿之上,文武官员分列两旁。此时,英国公张维贤、定国公徐希正巡视辽东,江宁身旁站着成国公朱纯臣。 这朱纯臣见了江宁,竟冷哼一声,瞧都不瞧他一眼。 江宁心里暗骂:“不知死活的东西,回头有你哭的时候。” 就在这时,只听方正化扯着嗓子高喊:“皇上驾到!” 众人连忙行礼。 只见朱由校身着龙袍,稳稳坐上龙椅,面带笑容说道:“诸位爱卿,今日可有本要奏?” 就在这时,邹元标颤颤巍巍地从队列中走了出来,恭敬地说道:“启禀陛下,老臣有本要奏。” 朱由校微微点头,应道:“准奏。”只见邹元彪掏出一本奏本,缓缓开口:“老臣恳请陛下下旨,为张居正平反。 当年张居正主持改革,推行诸多举措,于国有大功啊。” 朝堂之上瞬间一片哗然。 一些官员交头接耳,小声议论起来。 张居正改革虽曾让明朝一度出现中兴之象,但改革触动了不少权贵的利益,在他死后,被抄家夺爵,其改革措施也大多被废除。 如今邹元彪提出为其平反,无疑是在朝堂上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江宁微微皱眉,他深知张居正改革的利弊,也清楚这件事背后东林党可能的盘算。 而魏忠贤则脸色阴沉,在他看来,东林党此举定是不怀好意,想借此扩大影响力,为他们自己谋利。 杨涟、左光斗等东林党官员则面露期待之色,紧紧盯着龙椅上的朱由校,等着陛下的回应。 朱由校沉思片刻,缓缓开口道:“如今,事隔多年,当年之事朕也不再多言。 张居正为国家操劳,功绩有目共睹,这一点毋庸置疑。 朕准了邹爱卿所奏,即刻下旨为张居正平反,恢复其生前一切荣耀。” 此言一出,朝堂上再度炸开了锅。支持张居正改革的官员面露欣慰之色,觉得此举是对张居正功绩的认可,也彰显了陛下的英明。 江宁心中暗自思忖,这邹元标选在此时提出此事,时机拿捏得十分巧妙。 如今朝堂局势微妙,皇帝此举,不知会对各方势力的平衡产生怎样的影响。 魏忠贤则狠狠瞪了一眼邹元标,心中暗忖,东林党这是又在搞事情,借为张居正平反来扩充自身声望,日后怕是更难对付了。 邹元标听闻皇帝准奏,满脸激动,跪地叩谢:“陛下圣明!张居正泉下有知,也定当感恩陛下之恩典。” 杨涟、左光斗等东林党人纷纷跟着跪地,高呼万岁,脸上洋溢着胜利的喜悦。 看着东林党一众官员那兴高采烈的模样,朱由校又开口说道:“那就让礼部尚书顾秉谦负责主持张居正平反的相关事宜吧。” 原本还满脸欢喜的东林党官员们,听到这话,瞬间就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笑容一下子僵在了脸上。 他们心里清楚,顾秉谦可是魏忠贤那边的人。 本想着借着为张居正平反的事儿,在朝堂上提升东林党的影响力,结果忙来忙去,到头来竟然要被别人把这成果给抢走了。 听到朱由校指定由顾秉谦主持张居正平反的相关事宜,江宁在心里暗自给这位朱兄点了个赞。 如此一来,可不就是让东林党人白忙活一场,最终功劳都归了顾秉谦嘛。 顾秉谦怎么说也是自己人,他可是魏忠贤的铁杆死党,更是坚定的保皇派。 随后,江宁仔细打量起邹元标,却惊讶地发现,这老狐狸神色镇定,丝毫不见慌乱,一脸平静得仿佛此事与他毫无关系。 但杨涟和左光斗可坐不住了。 在他们眼中,要是能把这差事揽到手里,东林党便能借此大大扩充影响力。 于是,二人急忙站出来表明态度。 杨涟率先开口:“陛下,臣以为由邹元标老大人主持张居正的平反事宜,最为妥当。” 朱由校闻言,脸色瞬间一沉,冷冷问道:“这是为何? 难道顾秉谦身为礼部尚书,还主持不了张居正平反这差事?” 天子这话的弦外之音,满朝文武都听得明明白白。 可杨涟和左光斗这回像是铁了心,已然豁出去了。 杨涟再次高声说道:“启禀陛下,顾秉谦向来以江宁、魏忠贤马首是瞻,虽位居礼部尚书之职,却在朝中结党营私,实在难当为张居正平反的重任。” 这时,顾秉谦不慌不忙,脸上挂着笑容反问道:“杨大人,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本官与江大人、魏公公交情不错,就成了结党营私?” 杨涟冷哼一声,毫不客气地回道:“顾秉谦,你与江宁、魏忠贤狼狈为奸,朝中谁人不知、哪个不晓? 你事事都听他们二人的,张居正于国有大功,为其平反可是至关重要的大事,怎能交到你这等奸佞之人手中!” 随着杨涟这番话出口,可把顾秉谦气得够呛。 就在此时,官应震站了出来,高声说道:“启禀陛下,杨大人此言差矣,臣要弹劾他!” 杨涟顿时愣住了,他向来都是弹劾别人的主儿,今儿个竟有人来弹劾自己,实在是出乎他的意料。 朱由校点了点头,说道:“官爱卿,你且说说看。” 官应震一脸严肃,正色道:“杨涟、左光斗二人所言荒谬至极。 顾大人身为大明朝的礼部尚书,领的是朝廷俸禄,办的是陛下交付的差事,与江大人、魏公公能有什么不当关联? 杨大人此举,分明是在污蔑朝廷重臣,臣恳请陛下重重责罚二人。” 江宁冷眼旁观着这一切,他对杨涟和左光斗二人早已厌烦透顶。 这两人正事不干,整天就知道在朝堂上窝里斗,实在是让人心寒。 第76章 经筵辩论 江宁冷眼旁观这朝堂上的纷争,双唇紧闭,一言不发。 他神色淡漠,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仿佛这朝堂上的喧闹与他毫无关系。 魏忠贤站在一旁,脸色铁青,眼神中满是愤怒。 此刻,官应震正与杨涟、左光斗二人激烈争吵,官应震言辞犀利,条理清晰,不愧是在党争中摸爬滚打出来的一把好手。 他的每一句话都直击要害,将杨涟和左光斗二人驳得节节败退,到最后竟无言以对。 见争吵的火候差不多了,朱由校坐在龙椅上,大手威严地一挥,高声宣布:“就由礼部尚书顾秉谦主持张居正平反相关事宜。” 这话一出,除了杨涟和左光斗二人满脸愤懑,满脸不情愿之外,朝堂上其他官员纷纷跪地领旨,齐声高呼:“臣遵旨!” 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彰显着皇权的威严。 随后,朱由校宣布散朝,满朝文武纷纷朝宫外走去。 江宁与内阁、六部九卿的一众大佬则被径直请进了御书房,准备开展经筵。 此次经筵的讲官由邹元标担任。 朱由校端坐在龙椅之上,神情专注。 邹元标站定后,即刻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只见他引经据典,对经史子集里的内容信手拈来,把所讲的道理阐释得头头是道。 江宁初涉经筵,那些高深的经学义理、复杂的典故引用,让他听得一头雾水,眼神中满是迷茫。 反观其他大佬,个个听得如痴如醉,沉浸其中,不时微微颔首,对邹元标的讲解表示认同。 就连朱由校,也时不时忍不住点头,显然对邹元标的论述颇为赞赏,眼神里透着思索与回味 。 江宁百无聊赖,靠着柱子竟呼呼大睡起来。 就在这时,邹元标眼角余光瞥见了这一幕,他轻轻咳嗽一声。 这突兀的声响,瞬间让一众大佬察觉到异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邹元标正一脸笑意,目光直直地盯着靠在柱子上酣睡的江宁。 朱由校心里暗叫不好,心说这江兄也太不当回事了,在如此重要的经筵场合,怎么能睡着呢? 邹元标踱步来到江宁身旁,脸上依旧挂着和善的笑容,开口问道:“江大人,莫不是老夫哪里讲得不好,让您提不起兴致?” 江宁被这声音惊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瞬间反应过来自己处境尴尬,忙不迭笑着解释:“邹老大人,您讲得实在是太好了,本官听得太入神,不知不觉竟神游太虚了一番。” 邹元标闻言,嘴角微微上扬,轻笑道:“既然如此,那就请江大人为老夫与诸位同僚,解读一番吧。” 众人心中暗叫不好。 江宁的才学功底,在场诸位可都心知肚明。 要说江宁一无是处,那倒也冤枉他,毕竟他文能治理百姓,武能操练兵马。 可若论起饱读诗书、学富五车,江宁在经史子集、四书五经方面,确实一窍不通。 邹元彪这看似轻飘飘的一句话,实则是将江宁架在火上烤,让他陷入了极为尴尬的境地。 江宁轻咳一声,脑子飞速运转,旋即挺直腰杆,不慌不忙地说道:“邹老大人,实不相瞒,本官平日里研读儒家经典时,虽也用心,可总觉得诸多见解难以深达精妙之处。 不过,在道家经典的钻研上,倒是下了不少功夫,颇有心得。 眼下,能否容本官以道家经典来阐释一二,从别样角度为诸位拆解其中道理?” 邹元彪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却也不失风度,当即拱手还礼,脸上笑意盈盈,说道:“如此甚好,老夫与诸位同僚,皆洗耳恭听江大人高见。” 言罢,他微微侧身,抬手示意江宁上前,一时间,御书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齐聚在江宁身上,满是好奇与期待,想瞧瞧这一贯在经学上“短板”明显的江宁,如何借道家经典另辟蹊径,化解眼前这场“危机” 。 江宁抬手拱了拱手,神态自若地开口说道:“道家治国理念,一言以蔽之,便是‘无为而治’这四字。 但需明确,此‘无为’绝非无所作为,坐视不管。 实则是告诫为政者,莫要过度插手、干预百姓日常之事。 百姓们遵循自然规律,每日迎着日出出门劳作,伴着日落归家休息,一年到头辛苦奔波,所求不过是挣得些许碎银,能有三餐果腹,有片瓦遮身,过上安稳日子罢了。 为政者若能领悟道家‘无为’真意,少些政令繁苛,少些无端滋扰,给予百姓足够的空间。 让他们依着自身节奏,有条不紊地经营生活,如此,社会反倒能秩序井然,稳步发展。 就如那大江大河,河道畅通时,水流奔腾不息,润泽四方;一旦人为过度设障,河道壅塞,水患便起。 治国理政亦同此理,过度干预,反而易生乱象。” 邹元标听闻笑了笑,缓缓捋了捋长须,说道:“江大人,这番见解,倒也说得过去。 不过老夫有一问,既然道家‘无为而治’有如此益处,那为何自秦之后,历朝历代却大多是以儒家思想作为治国理政的核心,而非以道家治国呢?” 江宁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回应道:“邹老大人,儒家也好,道家也罢,尽管理念大不相同,但究其根本,都是为了实现国家繁荣昌盛、百姓安居乐业这一目标。 正如您所说,自秦之后,历朝历代多以儒家治国。 然而,纵观历史长河,您瞧这些朝代,无论曾多么辉煌,却全都没能逃脱灭亡的命运。 这其中缘由复杂多样,并非单一因素所致,儒家思想虽在治国中发挥了重要作用,但也不能完全左右一个朝代的兴衰。 治国理政是个复杂的过程,需要综合考量各种因素,任何一种思想都不能保证朝代长治久安。” 江宁这番话,可谓是毫不留情地打了邹元彪的脸。邹元彪本就对儒家治国理念推崇备至、引以为傲,却被江宁反手一击,拿历朝历代皆以儒家治国却最终走向灭亡这一事实来反驳。 邹元彪气得吹胡子瞪眼,怒声问道:“那依江大人之见,究竟如何才能让国家长治久安?” 江宁依旧面带微笑,从容说道:“在此,我可用‘科学家’的话来为邹老大人解惑。” 邹元标满脸疑惑,追问道:“何为‘科学家’?” 江宁思索片刻,笑着解释道:“这是本官新创的一门学派。 所谓‘科学家’的治国理念,是以‘科学’二字为核心。那何为‘科学’呢? 在‘科学家’看来,士、农、工、商并非一定要严格限定各司其职,实际上完全可以百花齐放。” 邹元标冷哼一声,说道:“江大人,你还没回答老夫的问题呢! 到底怎样才能让国家长治久安?” 江宁笑了笑,不紧不慢地说道:“我所谓的科学治国,就是要深入了解百姓生活、国家现状,而不是只一味地坐在朝堂之上高谈阔论、指点江山。 比如说,我们要清楚南方产稻米、北方产小麦,具体产量如何。 要知道百姓人口数量有多少,他们的吃穿用度情况如何。 自明朝开国至今,土地田亩的具体数量是多少,具体产量能不能满足百姓的需求。 只有把这些情况都摸得一清二楚,根据实际情况来制定政策,才能让国家稳步发展,实现长治久安。 而不是只靠着一些空洞的理念,不切实际地治理国家。” 邹元彪怒发冲冠,吼道:“黄口小儿,竟敢诋毁儒家理念为空洞不实的治国之道,你这是对孔圣的大不敬!” 此言一出,连端坐在龙椅上的朱由校都慌了神,“对孔圣不敬”这罪名着实太重,就算他贵为皇帝,也不一定能轻易担下。 江宁却依旧神色自若地笑着说道:“邹老大人,本官何时对孔圣不敬重了? 本官不过是依据事实而言。儒家以仁义礼智信教化百姓,初衷固然美好,可却忽略了民生这个根本。 常言道‘衣食足而知荣辱 ,仓廪实而知礼节’,当百姓连饭都吃不饱、衣都穿不暖的时候,却一味要求他们遵循仁义礼智信,这难道不是荒谬之举吗? 再者,如今南方赋税拖欠严重,北方又天灾不断,百姓生活困苦不堪,邹老大人对此又有何高见?” 邹元彪冷哼一声,傲然道:“若天子圣明,又怎会有这么多天灾,百姓又怎会疾苦? 天子自当修身养德,朝廷官员也都应反思自身行为。” 朱由校听闻此言,顿时脸色铁青。 邹元彪这话,摆明了是在指责他是个昏君,可朱由校却有苦难言,心中暗自骂道:天灾这事儿跟自己能有什么关系。 自己也满心希望四海升平、国泰民安,可奈何天不遂人愿啊,自己这个皇帝当得实在是无奈又无语。 江宁见状,也不再拐弯抹角,直接冷声问道:“以邹老大人之见,历朝历代的君主之中,谁能称得上是贤明之君?” 邹元彪思索片刻后,说道:“首推汉文帝。” 江宁赶忙接口道:“但汉文帝是以道家‘无为而治’的理念治国,他提倡以民为本,在位期间让百姓休养生息,百姓都住上了砖瓦之房,他甚至还免除了全国的赋税。 可为何从那以后,再没有哪朝哪代敢像汉文帝那样免除全天下百姓的赋税? 而且如今百姓大多还只能住在茅草屋里遮风挡雨,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邹元标被问得哑口无言,脸上红一阵白一阵,随即赶忙辩解道:“那是因为历朝历代以来,天子不作为导致的。” 江宁步步紧逼,毫不相让:“天子不作为,难道满朝文武大臣也都无所作为吗? 国家治理是天子与文武百官共同的责任。 这么多朝代下来,不可能每一位天子都不作为吧? 即便天子有所欠缺,满朝文武也应各司其职,辅佐天子,为百姓谋福祉。 可为何百姓的生活依旧没有得到根本的改善? 就拿赋税来说,汉文帝能做到的,后世却难以复制,这仅仅是天子的问题吗?” 眼见火候差不多了,江宁心里清楚,自己临场发挥也就到这份上了,真要是被这老狐狸抓住把柄,今天怕是很难顺利过关。 于是,他脸上立刻堆起笑容,说道:“邹老大人,今日不过是我等朝臣之间相互辩论切磋罢了。 虽说咱们理念有所不同,但归根结底,都是大明朝的臣子,理当以辅佐君王、安定百姓为首要己任。” 邹元标听了,微微点了点头。 见状,朱由校顿时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他就担心今天场面失控,不好收场。 赶忙笑着打圆场道:“今日就到此为止吧,诸位爱卿公务繁忙,朕就不留你们了。” 众人纷纷起身告辞,邹元标也迈着大步离开了。 这时,江宁也朝宫外走去,温体仁和官应震跟在他身后。 温体仁满脸笑意地称赞道:“江大人,今日您一番辩论真是慷慨激昂,把东林党的邹元标驳得无言以对,实在是精彩!” 江宁尴尬地笑了笑,谦虚道:“哪里哪里,不过是互相切磋讨论而已。” 只见官应震皱着眉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江宁见状,笑着问道:“老官,你在琢磨什么呢?” 官应震开口说道:“江大人,容下官直言。 邹元标今日的表现很不对劲。 先是在朝堂上主动提出为张居正平反,要知道当年东林党创始人顾宪成,可是大力反对张居正的改革,才创建了东林书院。 邹元标却做出这般一反常态的举动。 后来主持平反的差事被礼部尚书顾秉谦接了去,杨涟、左光斗都极力反对,邹元标却一声不吭。 今日经筵辩论,邹元标也明显有所保留,像是在放水,不然以江大人您的情况,恐怕难以招架。” 这时温体仁刚想开口,官应震接着说道:“温大人,您也是饱读诗书之人,难道真的觉得江大人仅凭自身就能将邹元彪这样博古通今的大儒辩驳得无言以对吗?” 温体仁张了张嘴,却什么话也没说出来。 此刻江宁心里也明白,自己那点本事,在邹元标这样的大儒面前确实不值一提。 回想起今日种种,邹元彪的行为实在太过反常,可一时之间,他也着实摸不清这老家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第77章 明军满响不可敌 【兄弟们,月末了,今天五连更】 你们的支持是我写作的动力,麻烦各位老铁给个好评,谢谢大家。 【大家集合打一下卡】 江宁见两人如此说,便不再继续琢磨邹元标的事,随即简单叮嘱了几句便告辞,来到了京营。 进入大营之后,江宁找到了李邦华和邓文明,笑着开口问道:“李大人,侯爷,如今京营是个什么状况了?” 邓文明一脸无奈地说道:“如今,京营军械、人数、账册全部清查完毕了,基本和咱们预想的差不多,情况很不乐观,都快烂到家了。 但现在还有另外一件事让人头疼。” 江宁疑惑地问道:“何事?” 李邦华赶忙开口说道:“历朝历代下来,勋贵大多在五军都督府挂职,还有不少外戚也被封官挂职。 这些人现在死活赖在五军都督府,咱们根本拿他们没办法,其中以镇远侯顾肇迹、阳武侯薛濂、定西侯蒋秉忠最为突出。” 江宁听闻此言,冷哼一声,“这事好办,交给我来处理。” 随后,江宁吩咐邓文明:“点齐2000兵马,将五军都督府团团围住。” 邓文明大惊失色,“江大人,派兵围住五军都督府,这如何使得? 这一旦传出去,朝廷颜面何存?” 江宁又是一声冷哼,“朝廷的颜面早就被这些不法勋贵丢得一干二净了。 他们都不在乎,我们还在乎什么? 赶紧点齐兵马,随本官走一趟!” 邓文明无奈,只好点齐2000兵马,跟着江宁气势汹汹地来到五军都督府。 只见一众勋贵领着家丁守在里边,死活都不肯出来。 阳武侯薛濂更是嚣张地叫嚣道:“我们都是世袭罔替的勋贵,还在五军都督府挂职,姓江的,难道你还想连我们的官职一并夺了去?” 江宁见状,不紧不慢地笑了笑,说道:“阳武侯这说的是哪里话? 剥夺官职,那得皇上下旨才行,本官可没这个权力。 但本官今日来,是要取点东西。” 薛濂闻言,一脸疑惑:“什么东西?” 随后,江宁抬手一指五军都督府的牌匾,“这块牌匾,本官今日要带走。” 薛濂顿时大惊失色,“姓江的,你疯了! 敢摘五军都督府的牌匾,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江宁不再废话,一声令下,士兵们立刻架着梯子上去,径直将五军都督府的牌匾拆了下来。 薛濂气得浑身颤抖,哆嗦着手指指着江宁。 江宁却笑着说道:“侯爷别急,本官这就给你们换一块牌匾。” 说罢一招手,士兵们抬着一块用红绸包裹的牌匾,径直挂了上去。 江宁走上前,猛地一把将红绸拽掉,只见上边赫然写着“五军养老院”。 薛濂怒问:“姓江的,你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江宁哈哈大笑起来,“五军都督府换地方了,这里今后就叫五军养老院,就是专门给诸位养老的地方。” 说完,江宁领着邓文明头也不回地走了。 一众勋贵气得直跳脚,“姓江的,简直太不是东西了!” 邓文明看着士兵抬着的五军都督府牌匾,一脸为难地问道:“江大人,接下来可咋整啊?” 江宁笑着说道:“原先的五军都督府就留给这些勋贵养老吧! 我们就重新组建五军都督府。” 邓文明大惊:“江大人,事情还能这样干?” 江宁笑了笑,“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嘛。” 随后,他与邓文明抬着五军都督府的牌匾返回京营。 李邦华看到五军都督府的牌匾,顿时大惊失色:“江大人,您把五军都督府给夷为平地了吗?” 江宁笑着说道:“怎么会呢? 本官打算重建一座五军都督府。” 李邦华沉思片刻之后,点了点头,觉得为今之计,也只有如此了。 随后,江宁便安排邓文明重新选址,修建一座新的五军都督府。 安排妥当后,他自己进宫面圣。 来到皇宫之后,江宁见到朱由校,刚要行礼,朱由校笑着说道:“江兄啊,咱兄弟俩私下就别那么多规矩了。” 见状,江宁也不客气,索性直接坐在一旁,开口说道:“陛下,今日找您是有点事。” 朱由校满脸激动地说:“江兄可是又给朕弄到银子了?” 江宁脸色一黑,没好气地说道:“陛下,您如今可是大明天子,怎能一心只想着钱财呢?” 朱由校略显尴尬地挠了挠头,“朕就跟江兄开个玩笑,江兄,你到底找朕啥事?” 江宁开口说道:“陛下,臣要重建一座五军都督府,所以先来给陛下打个招呼。” 朱由校满脸疑惑地问道:“江兄不是有现成的五军都督府吗? 为何还要重建?” 江宁没好气地说道:“原先的五军都督府早就被勋贵们给霸占了。 历代勋贵都在五军都督府挂职,就连不少外戚也在那儿挂职。 这些人里压根没几个能办实事的,臣也没心思跟他们扯皮,索性将原先的五军都督府改为五军养老院,让他们留在那儿养老得了。” 朱由校听完,大惊失色:“江兄,你这么办事,可有点不太地道呀!” 江宁一脸无奈地说道:“陛下,这可是为了维护您的脸面呀。 毕竟臣总不能把他们一锅端了吧? 不然到时候陛下您还得落一个刻薄功臣的名声。” 朱由校赶忙说道:“这个主意好,就这么办。 稍后朕就下旨,将原先的五军都督府改为五军养老院,顺便让他们把所有的军册档案全部交出来,让这些人留着养老,俸禄照发。 如此一来,朝廷也不算亏待他们。” 眼见朱由校同意了,江宁便要起身告辞。 朱由校一把拉住江宁,说道:“江兄啊,好不容易进宫一趟,这么着急就要走了?” 江宁问道:“陛下,还有事?” 朱由校摇了摇头,“没啥事,朕就想跟你聊一聊。” 江宁顿时头疼,说道:“陛下呀,要聊改日再聊吧,如今手头事情太多,臣实在没这闲工夫。” 随后,不等朱由校反应,江宁一溜烟儿直接撒丫子就跑,头也不回。 倒不是江宁不愿意和朱兄聊天,实在是接下来事情一桩接一桩,他实在抽不出时间。 朱由校的圣旨一下,那些勋贵们彻底没了辙,满心不情愿,却也只能被迫接受这事儿,乖乖地把所有军册档案都交了出来。 江宁立刻派人,将这些军册档案一股脑儿全部搬回了军营。 由于新的五军都督府一时半会儿还没建好,江宁干脆直接搬到军营里,就此开启办公模式。 眼下,曹文诏和满桂外出招募新兵,他身边就只剩下赵率教。 于是,江宁安排赵率教着手操练眼下仅有的两万兵马。 在这事儿上,江宁一点都不含糊,大手一挥,直接给所有士兵发了半年的军饷。 这可把士兵们乐坏了,每月二两银子,而且全是实打实的现银,一文不少。 士兵们瞬间来了精神,一个个铆足了劲儿,热火朝天地投入到操练当中。 在此期间,江宁抽空前往皇家科技院,找到陈子龙,询问那两千顷土地上玉米和红薯的种植情况。 陈子龙一脸兴奋地说道:“下官已将两千顷土地全部种上了玉米和红薯,还从户部抽调了经验丰富的农官负责打理,再过些时日便能收获了。” 江宁听闻,兴奋不已,毕竟民以食为天,此事至关重要,丝毫大意不得。 随后,他拉着陈子龙来到田地查看,只见田地里绿油油的秧苗长势喜人,江宁激动得满脸通红,连忙笑着夸赞:“陈大人,您这可是为国立下了大功啊!” 陈子龙谦逊地笑了笑,回应道:“下官不过是略尽绵薄之力罢了。 不知丰收之后,江大人有何打算?” 江宁沉思片刻,说道:“先在直隶地区全面推行玉米和番薯的种植。” 陈子龙点了点头,接着又开口提醒道:“江大人,普通百姓向来不愿承担过高风险。 像这类新型作物的推广,必须循序渐进,切不可操之过急。 毕竟百姓们一整年的生计,全指望地里的庄稼。 要是朝廷强行推行,恐怕会事与愿违。” 江宁听后,也点头表示认同,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他自然清楚。 普通老百姓对新型作物的产量心里没底,心存顾虑再正常不过。 不过,他倒也不太担忧,此前查抄了诸多贪官污吏,收缴了大量土地,如今这些土地都登记在册。 他心中已有盘算,回头就把这些土地全部分发给无田可种的百姓,并且规定百姓需用其中一半土地种植土豆和红薯,另一半则可自由选择种植作物。 同时,朝廷再免除相关赋税,如此一来,相信百姓们定会乐意接受。 随后,江宁返回军营,径直找到赵率教,询问士兵的操练情况。 赵率教咧着嘴,满脸笑意地汇报:“江大人,自从军饷全额发放后,士兵们训练热情那叫一个高涨,末将操练起来,都格外顺手。” 江宁听后,脸上露出欣慰之色,满意地点了点头 。 眼看到了中午吃饭时间,江宁便与赵率教一同前往军营伙房准备用餐。 如今这军营之中可没有专门给将军们开的小灶,所有人一视同仁,吃的都是同样的饭菜。 江宁拿起碗筷,和赵率教一道开始排队。 前边的士兵见了,纷纷行礼,想要让江宁和赵率教先打饭。 江宁一脸严肃,说道:“不管是将军还是士兵,都得讲究先来后到。” 他言辞坚决地拒绝了插队的提议。 这一举动,可把士兵们激动坏了。 以往那些军官老爷们,哪个不是作威作福,根本没把他们这些普通士兵放在眼里。 如今,江大人和赵将军以身作则,排队打饭,怎能不让他们感到兴奋和欣喜? 饭菜倒也简单,是猪肉、白菜、萝卜炖豆腐,搭配一碗白米饭和一个煮鸡蛋。 江宁和赵率教打好饭,随便找了一张桌子坐下。 这可把同桌的几名士兵惊到了。 江宁微笑着说道:“大家都坐下一起吃,别见外。” 随后,他开始询问这几名士兵在军营里是否习惯。 其中一名叫王毛的士兵拍着胸脯说道:“自从江大人整顿京营后,我们这些大头兵的日子好过多了。 如今每月军饷有二两银子,朝廷还一次性发了半年的,那可是十二两银子,足够俺一家老小吃用两年了!” 听到这儿,江宁满意地点点头。 王毛又激动地继续说:“以前那些勋贵老爷掌管京营的时候,根本不把我们当兵的当人看,吃的都是些糟糠剩饭,还经常饥一顿饱一顿的。 现在天天能吃白面饼子、白米饭,顿顿还有肉和鸡蛋,这在以前想都不敢想啊!” 江宁笑着说道:“种地的靠粮食生活,当兵的吃军饷天经地义。 你们为朝廷当兵,将来要上阵杀敌,朝廷又怎么会亏待你们呢? 更何况天子爱民如子,对将士们的生活极为重视。” 最后,江宁又笑着看向王毛,问道:“王毛啊,将来你们可是要到辽东去打鞑子,你怕不怕?” 王毛神情严肃,立刻挺直了腰杆说道:“俺不怕! 鞑子也是人,不就是两个肩膀扛着一个脑袋嘛,俺一刀砍上去就能把他给剁了。 就算不幸战死,还有朝廷会照顾俺一家老小,俺没啥可害怕的。 要是能侥幸立下军功,还能光宗耀祖呢。” 江宁听后,缓缓站起身来,目光炯炯地扫视着在场的士兵们,大声说道:“诸位兄弟! 在辽东有句话,叫做‘八旗不满万,满万不可敌’,这是那些鞑子自吹自擂的话。 以后你们到了辽东战场,肯定也会听到这话。 但今天,本官要告诉你们另外一句话——‘明军不满饷,满饷不可敌’! 如今朝廷给大伙发的军饷足足的,上了战场,要是不幸负伤或者阵亡,朝廷都有抚恤。 这些事儿我也不多啰嗦了,我就只问大伙一句,将来到了辽东战场,你们怕不怕?” 一瞬间,所有士兵“唰”地一下全都站了起来,一个个涨红了脸,扯着嗓子齐声怒吼道:“杀建奴,立军功,保家卫国,我们不怕!” 那声音震耳欲聋,仿若滚滚雷鸣,在整个军营伙房里回荡不息 。 江宁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看向一脸认真的王毛。 这时,一旁的赵率教也开口说道:“江大人,士兵们士气如虹,军心可用啊。” 江宁再次点头认可。 随后,他扯着嗓子,声音洪亮地说道:“诸位兄弟! 将来你们上了战场,如果不幸阵亡,为国捐躯,无需担忧无人祭祀。 前几日,天子跟本官提过,要修建一座大明英烈祠。 但凡在战场上牺牲的将士,其灵位都将入驻英烈祠,享受香火祭祀。 每年,天子都会亲自前往祭奠,文武百官也会一同随行祭奠。” 这话一出口,士兵们瞬间沸腾了,一个个激动得满脸通红,齐声高喊:“大明万岁!皇上万岁!” 那呼喊声震耳欲聋,仿若滚滚惊雷在伙房内不断回响。 就连身旁的王毛,也激动得脸色涨得通红,赶忙急切地问道:“江大人,您说的这可是真的?” 江宁微笑着,笃定地点点头,说道:“君无戏言,当然是真的!” 王毛神情庄重严肃,说道:“皇上对我们这些大头兵实在是太好了! 俺王毛没啥大本事,就有一身的力气。 将来上了辽东战场,俺一定拼了命地杀鞑子。 要是战死了,能让皇上记着,俺也值了,不枉此生走这一遭!” 随后,江宁又接着说道:“回头本官会安排人教大伙读书识字,到时候大家可得用心学。 将来立了军功,当了将军,要是大字不识一个,那可不像话。” 此言一出,不少士兵顿时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对于他们这些底层士兵而言,读书识字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事儿。 在他们的认知里,当兵的就该一门心思杀敌立功,光宗耀祖,而读书识字那向来都是文人墨客们干的事儿。 人群中,一个年轻士兵挠了挠头,满脸疑惑地问:“江大人,咱们天天训练、打仗,学那识字有啥用啊?” 江宁笑着耐心解释:“用处可大了去了。 你们想想,往后要是指挥作战,得看地图、看文书吧,不识字咋行? 还有,要是给家里写信报平安,不识字怎么能把心里的话告诉家人? 再说了,读了书、识了字,你们能懂得更多道理,眼界也会更开阔,这对带兵打仗、保家卫国都有好处。” 士兵们听了,若有所思,纷纷点头,原本的疑虑渐渐消散,眼中多了几分对新知识的渴望。 第78章 大明英烈祠 【月底今日五连更】 吃完饭后,江宁便马不停蹄地赶往皇宫,求见朱由校。 彼时,朱由校正百无聊赖地批阅奏章,听闻江宁来了,顿时兴奋得不行,直接拉着江宁就往御花园走去。 两人在凉亭中坐下,朱由校开口说道:“江兄,你今儿又进宫啦,是不是今儿有空,特意来找朕聊天解闷儿? 朕这一天都埋在奏章里,都快憋闷坏了。” 江宁微微一笑,说道:“陛下,臣是有好消息来告知您。” 朱由校一听,瞬间来了兴致,急切地说道:“快给朕讲讲,让朕也乐呵乐呵。” 随后,江宁便将修建大明英烈祠的想法以及军营里士兵们的反应,一五一十地向朱由校讲述了一遍。 朱由校听完,一脸郑重地点点头,说道:“江兄,你的这个提议甚好,修建大明英烈祠很有必要。 我朝将士们为保家卫国,不惜舍生忘死,建此祠能够起到稳固军心、提升士气的作用。 朕这就下旨安排。” 说罢,朱由校立刻返回御书房,亲自挥毫泼墨,写下“英烈千秋”四个大字,并郑重地盖上了自己的印章 。 江宁看着“英烈千秋”这四个大字,不禁由衷称赞道:“陛下好书法啊,这字笔锋刚劲有力,又不失飘逸灵动,实在漂亮!” 朱由校略带尴尬地笑了笑,说道:“哪有江兄说的那般厉害,朕也不过是尽一份绵薄之力罢了。” 随后,江宁赶忙趁机进言:“陛下,修建大明英烈祠乃重中之重,此事不宜耽搁,臣以为可交给定远侯邓文明去办。 刚好他如今正负责五军都督府的修建差事,定能把英烈祠建好。” 朱由校听完,思索片刻后点了点头,说道:“嗯,那就交给定远侯去办,朕相信他能办好此事。” 说完,江宁便上前准备拿起写有“英烈千秋”的字幅,打算离开。 朱由校见状,赶忙一把拽住江宁,说道:“江兄,这副字你可不能拿走,朕要留着,亲手给英烈祠刻匾,以表朕对英烈们的敬重之意。” 江宁听完,不禁拍手叫好,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把朱由校吓了一跳。 紧接着,江宁满脸钦佩地称赞道:“陛下当真大才! 居然能想到亲手为英烈祠刻匾,如此一来,将士们得知此事,必定对陛下感激万分,军心也会因此更加稳固,士气也会愈发高涨啊!” 朱由校一脸不敢置信地说道:“江兄,朕还以为你会说朕不务正业呢!” 江宁笑了笑,说道:“陛下,此次您亲自为英烈祠刻匾,这可是天大的好事,臣怎会说陛下不务正业。 对于将士们而言,他们只会更加感念陛下的大恩大德。 莫说臣等知晓陛下此举的深意,就算是哪个不知轻重的文官,要是敢说陛下不务正业,那他就是与整个大明的将士为敌。” 眼见朱由校兴致高涨,江宁顺势提议道:“陛下,要不您再帮忙写两副对联,回头一并刻好,挂在英烈祠内,必定增色不少。” 朱由校欣然点头,问道:“江兄,你觉得朕写点什么好呢?” 江宁沉思片刻,缓缓说道:“上联:忠魂不泯,热血满腔书壮志。 下联:浩气长存,丹心一片映山河。” 朱由校一听,微微颔首,眼中满是赞赏:“好联! 此联正气凛然,尽显英烈们的高尚气节,正适合挂在英烈祠。” 说罢,他当即命人备好笔墨,挥毫泼墨,将这副对联一气呵成。 写完后,还不忘端详一番,满意地笑道:“希望这对联能让后世之人铭记英烈们的奉献与牺牲。” 随后,江宁兴高采烈地离开皇宫,径直去找正在督导五军都督府修建工程的邓文明。 看到江宁前来,邓文明赶忙迎上前去,说道:“江大人,今日怎么想起来到这儿了?” 江宁笑着回应:“侯爷辛苦了。 今日本官过来看看工程进度,顺便告诉侯爷一个好消息,本官又给侯爷找了个差事。” 听闻此言,邓文明脸色略显尴尬,说道:“江大人,若是建造官署之类的差事,本侯怕是有些忙不过来呀。 如今这五军都督府正在没日没夜地赶工,本侯吃住都在这儿了。” 江宁笑着说道:“侯爷,这差事可是我好不容易为您争取来的,绝对是个能名留青史的好机会呀! 您再想想办法,无论如何一定要把这差事办得漂亮。” 听到这儿,邓文明顿时来了兴趣,连忙问道:“江大人,到底是什么差事呀?” 江宁笑着将修建大明英烈祠的事情详细讲了一遍。 邓文明听后,激动得满脸涨红,大声说道:“这差事,本侯接了! 谁也别想跟本侯抢,谁敢跟本侯抢,本侯就跟他拼了!” 随后,江宁又将修建大明英烈祠的诸多细节、注意事项,仔仔细细地叮嘱了邓文明一番。 从选址规划、用料做工,到工期安排、工匠挑选,事无巨细,一一交代清楚。 邓文明一边认真听着,一边不住点头。待江宁说完,他用力拍了拍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江大人您就放心吧! 本侯一定把这差事办得妥妥当当,绝对不让您失望!” 听到邓文明如此坚定的承诺,江宁这才放心地离开。 江宁返回军营,就见李邦华领着两名三十岁左右的男子来到跟前。 江宁一脸疑惑,问道:“李大人,这二位是?” 李邦华笑着介绍:“江大人,这两位便是茅元仪与孙元化。” 江宁听完点了点头,茅元仪与孙元化二人赶忙行礼,说道:“下官见过江大人。” 江宁笑着说道:“如今,本官奉命整顿军营军务,正缺人手,故而将二位调来,还望二位能助本官一臂之力。” 茅元仪和孙元化赶忙回应:“能获大人信任,下官必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随后,江宁转头向孙元化询问关于训练神机营的事宜。 孙元化不愧是火器专家,讲起来头头是道,从火器的操作规范、战术运用,到日常维护保养,无一不精。 他条理清晰地阐述着自己的见解,那自信笃定的神态,仿佛眼前就陈列着各类火器,正在进行实地演练。 一旁的茅元仪听得认真,不时点头认同,对孙元化的专业素养深感佩服。 这时,江宁又转而询问茅元仪对神机营的看法。 茅元仪沉思片刻后说道:“江大人,神机营作为火器部队,与以往的步兵、骑兵大不相同。 下官对此倒是有些思路,但还需梳理整理一番。” 江宁点头,微笑着说道:“不着急,神机营往后就交给你们二位了。 往后有什么事,你们商量着办。 要是碰到拿不定主意的,再来找本官。” 随后,李邦华带着茅元仪和孙元化离开了。 江宁则来到中军大营,一进营门,便看到里面堆满了从五军都督府搬来的兵册档案,那场面,简直堆积如山。 江宁见状,不禁感慨道:“都说破船还有三斤钉,大明如今虽说在走下坡路,可又何止三斤钉。 就眼前这些档案,怕是有上万斤了。” 没多会儿,李邦华匆匆返回。 望着江宁面前堆积如山的档案,面露难色地说道:“江大人,如今军营里武将倒是不缺了,可缺的是文武双全之人。 要不您再想想办法,抽调一些过来?” 江宁听了,一阵无语,转头没好气地说:“咱俩可是一同奉命整顿京营的,有事儿别光找我啊。 你以为文武双全的人才是大白菜,随便一拔拉就是一个? 我上哪儿给你找这么多人去?” 李邦华听了,老脸一红,有些尴尬地说道:“江大人,我知道如今将领不缺了,但基层军官太少,最好是那种能读书认字的。 要不您再琢磨琢磨办法?” 江宁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毕竟两军对战,不仅需要冲锋在前的猛将和坐镇中军的将帅之才,更得依靠基层军官。 如今军营里能识字的士兵都没多少,至于通过恩科武举挑选的进士,数量也远远不够。 突然,江宁眼珠子一转,说道:“我有主意了,咱们可以去吏部找找杨尚书。” 李邦华一脸若有所思,问道:“江大人,您可是打算把吏部存档的学子调入军营,担任军官?” 江宁点点头,笑着说:“正是如此。 如今在吏部备案的学子不少,这次咱们文武都要,并不局限于武举人、武进士。” 李邦华听完,面露为难之色,说道:“若是武举人、武进士还好说,可文举人、文进士恐怕不太好办。 如今大明重文轻武,只怕这些进士和举人不愿意来军营任职。” 江宁冷哼一声,说道:“来不来,可由不得他们说了算。 要是我没记错的话,永乐朝时,成祖皇帝颁布过一道圣旨,但凡朝廷委任官员,若无其他原因拒绝赴任者,处以宫刑。 要么来当军官,要么去当太监,让他们自己选!” 李邦华听完之后,顿时感觉一股凉气直冲天灵盖,心中暗道:这江大人不愧是整天跟魏忠贤这个“活阎王”一起厮混的人,手段够狠辣! 只怕那些文人学子即便满心不情愿,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此事。 江宁心中自有一套缜密计划。 当下京营整顿已大体成型,后续事宜无需他时刻紧盯。 可诸多事务未处理,水师训练便是其中关键。 此时大明水师已经腐朽,而江宁深知,大明若想长远发展,向外转移矛盾、抢占资源是必由之路,海外扩张势在必行,如此一来,水师建设便绝不能有丝毫缺失。 他暗自思忖,水师战船需坚固耐用、灵活敏捷,方能在波涛汹涌的大海上纵横驰骋。 水兵招募与训练更是重中之重,要挑选那些水性好、胆识高且能吃苦耐劳之人,再经严苛战术与操船技能培训,使其成为精锐之师。 不仅如此,还得寻觅熟悉航海路线、精通天文地理的航海人才,为水师远航提供精准指引。 江宁明白,这一系列工作千头万绪,却又刻不容缓,每一步都关乎大明未来海外霸业的根基。 饭得一口一口吃,路得一步一步走。 随后,江宁领着李邦华来到吏部衙门,前去拜访吏部尚书杨鹤。 彼时,杨鹤正在办公房内忙碌,听闻江宁和李邦华到访,心中顿感疑惑。 他虽如今也算跟着江宁混,可平日里与江宁并无太多私交。 念及此,他赶忙安排人将两人请进屋内。 一见面,江宁便单刀直入,直言道:“杨大人,今儿个本官是专程来找你帮忙的。” 杨鹤脸上挂着笑容,回应道:“江大人但说无妨,只要下官能做到,定不会推辞。” 江宁笑着说道:“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劳烦杨大人把吏部如今登记在册、尚未担任官职的举人、进士名单整理出来。 接着由吏部、兵部还有五军都督府共同下发公文,将他们调入军营担任军官。” 杨鹤听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回应道:“如今吏部确实有不少在册的武举人、武进士尚未担任官职。 下官回头就安排人整理出来。” 江宁笑着补充道:“杨大人,不光是武举人、武进士,文举人、文进士我也都要。” 听到这儿,杨鹤眼睛瞪得老大,满脸不敢置信,开口说道:“江大人,这些文人学子怕是不会答应吧? 毕竟如今大明文贵武贱,这观念深入人心啊。” 江宁随即眼珠子一转,露出一抹坏笑,紧紧盯着杨鹤。 一旁的李邦华暗叫不好,心道:杨大人要倒霉了。 他因近期和江宁一同负责整顿军营军务,对江宁这笑容再熟悉不过。 每次江宁这般一笑,准是要有人遭殃了。 江宁笑着说道:“杨大人,所以需要您带头做个表率。 令公子杨嗣昌如今担任户部郎中,不妨先将他调入军营。 有您这位吏部尚书带头,其他人本官自有办法搞定,如何?” 听到江宁竟把主意打到自己儿子身上,杨鹤倒吸一口凉气。 对于儿子的才能,杨鹤心中有数,别的不说,将来做到六部尚书不在话下,甚至还有入阁的希望。 可要是跟着江宁去军营,那就等于走上武将一途,文官清流的晋升之路可就彻底没戏了。 随后,江宁笑着说道:“杨大人呀,老话说的好,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舍不得媳妇,套不着流氓。 您只管放心,令郎跟着本官混,差不到哪里去的。” 随即杨鹤咬了咬牙,说道:“好,既然如此,那下官这就签下公文,犬子就交给江大人了。” 江宁满意地点了点头。 随后,杨鹤安排人将登记在册的举人进士名单整理出来交给江宁,江宁让李邦华逐一查看,从中择优录取。 不多时,李邦华挑选了一些,但看完剩下的直摇头。 江宁疑惑地问道:“怎么了? 李大人,这么多名单,还挑不出一些可用之人?” 李邦华叹息着说道:“这些登记在册的举人进士年龄都太大了,若是当文官还可以,但若是进入军营担任军官,他们这年龄达不到要求。” 这时江宁眉头紧皱,片刻之后说道:“我知道还有一个地方有人。” 李邦华疑惑地问道:“哪里?” 江宁冷冷说出:“国子监。” 第79章 英雄好汉 【兄弟们,月底今日五连更】 江宁说出“国子监”三个字的时候,可把一旁的李邦华和杨鹤惊到了。 国子监乃大明最高学府,在里边读书的,不是官家子弟,就是饱读诗书的才子,那可是文人心中的圣地。 此刻,江宁却打算拉他们进军营,简直如同抓壮丁。 杨鹤当场就急了,说道:“江大人,这么干是不是不妥啊? 您这样,朝堂上的文官还不得彻底炸了锅?” 江宁冷冷一笑,道:“天塌不了,就算真塌了,还有皇上帮咱们顶着呢,就这么干!” 随后,杨鹤签下文书,盖上官印,江宁和李邦华起身告辞。 走出吏部衙门后,李邦华笑着调侃:“江大人,都说兔子不吃窝边草,您这可倒好,简直是搂草打兔子,不分高低远近呀!” 江宁一脸疑惑,问道:“何出此言?” 李邦华笑着解释:“江大人,刚一见面,您就把杨大人的儿子送进军营,你这不妥妥是在坑自己人嘛!” 江宁没好气地骂道:“放屁! 我这是给杨大人他儿子谋个好出路,怎么能叫坑人呢?” 李邦华笑着打趣道:“杨大人的儿子杨嗣昌,老夫也有所了解,确实是个有才能的人。 杨大人如今贵为六部尚书,再进一步便是入阁拜相了。 就算杨大人自己没这机缘入阁拜相,怕也是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儿子身上。 可如今,他儿子却被江大人您拉进军营,走上武将之路,这对杨大人来说,不就跟要了他老命似的嘛!” 江宁不由摇头叹息,心中暗自感慨,大明“文贵武贱”的观念早已根深蒂固,想要说服这些文人投身军伍,着实困难重重。 自己一直以来大力提升武将地位,然而,人们心中的成见犹如一座巍峨大山,难以轻易撼动。 看来,往后得加大力度,全方位提升武将地位,才有可能改变这一局面。 随后,江宁与李邦华匆匆返回京营。 一到营地,江宁便迅速签下相关公文,盖上官印。 接下来,江宁与李邦华又就诸多事宜仔细商讨了一番,二人相谈甚欢,不知不觉一直谈到深夜。 江宁索性便没有回府,第二日天还未亮,他简单洗漱之后,便和李邦华一同前往皇宫,准备上朝。 朝堂之上,文武官员分列两旁,朱由校稳坐龙椅。 待众人行礼完毕,朱由校郑重宣布修建大明英烈祠一事,并命人将自己刻好的“英烈千秋”牌匾抬了上来。 这一举动,让一众武将激动得眼含热泪,然而文官们却个个脸色难看。 江宁仔细打量,发现就连自己这边的人神色也不太自然,心中不禁感慨,文武之争由来已久,实难轻易化解。 所幸在内阁首辅孙承宗的带领下,众人还是勉强应承了此事。 随后,朱由校下旨,命定远侯邓文明负责修建大明英烈祠,选址定在京郊。 同时下旨,以后春秋两季,天子将率领百官前往英烈祠进行祭祀,且按照皇家标准进行祭祀。 此言一出,顿时有不少文官跳出来反对,他们表示祭祀可以,但绝不能按照皇家礼仪标准进行。 众人心里都明白,这些文官无非是担心武将地位因之提高,从而威胁到文人的势力。 尤其以杨涟、左光斗二人反应最为激烈。 江宁见状,也只好咬着牙硬着头皮应对。 他与二人展开激烈辩驳。 杨涟冷声说道:“自古以来,武将祸乱天下者不在少数,臣以为陛下不可按照皇家礼仪标准,对英烈祠进行祭祀,此举是在助长武将气焰。” 江宁立刻反驳道:“陛下体恤将士,此乃彰显天子圣明之举。 大明的江山,是无数功臣抛头颅、洒热血换来的,大明怎可忘记他们的功绩? 用皇家礼仪标准祭祀,又有何不可? 难道这都使不得了?” 杨涟辩驳道:“若是按照皇家礼仪标准祭祀英烈祠,到时武将各个以此为荣,势必激发他们的好战之心,掀起大战。 要知道,国家穷兵黩武、便是百姓之苦。 国虽大,好战必亡啊!” 江宁冷哼一声,反驳道:“杨大人此言差矣! 天下虽平,忘战必危。 更何况,如今辽东建奴频繁进犯大明,西南亦有大战一触即发之势,难道此刻便要让将士们刀枪入库、马放南山吗? 还是说杨大人假公济私,担心武将地位提升,兵权便与文官无关了?” 江宁这话,可谓是撕开了文臣清流的最后一块遮羞布。 杨涟气得脸色通红,这时左光斗一脸正色地说道:“江大人,你这是在诡辩!” 左光斗一脸激动地说道:“江大人,你一味地向陛下进言,提升武将地位,难道就不怕将来武将失控,祸乱天下吗? 唐朝藩镇之乱,可谓是历历在目啊!” 左光斗这话,无疑是戳中了皇权的软肋。 但江宁又怎会没有准备,当下决定祭出自己的杀招,‘掺沙子’。 随后,他一脸郑重地朝着左光斗鞠了一躬,说道:“左大人言之有理,圣人有云,文武双修,方为王道。 既然如此,臣请陛下下旨,挑选文臣学子进入军营,担任军官。” 此言一出,朝堂瞬间炸开了锅。 文官们交头接耳,满脸惊愕与不满,纷纷对江宁此举表示质疑。 而武将们则面面相觑,似乎对这突如其来的提议有些摸不着头脑。 坐在龙椅上的朱由校,眼中闪过一丝思索,他微微皱眉,显然也在权衡这一提议的利弊。 一时间,朝堂上的气氛紧张得如同绷紧的弓弦,仿佛下一秒就要断裂。 朱由校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赞道:“讲得好,文武双修方为王道。 既然如此,便依爱卿所言,挑选文臣士子进入京营,担任军官。” 此言一出,朝堂上顿时一片哗然。 文官们纷纷露出惊愕与愤懑之色,交头接耳之声此起彼伏。 他们本就对武将地位提升一事极为抵触,如今听闻还要派自家子弟投身军营,这简直是难以接受。 武将们则面露惊喜,虽说对这突如其来的决策有些意外,但心中却暗暗期待着文人军官能为军队带来新的气象。 江宁暗自松了口气,他深知此举定会触动文官集团的利益,但为了打破文武之间的隔阂,提升军队整体素质,这是必要的一步。 他偷眼瞧了瞧杨涟、左光斗等人,只见他们面色铁青,眼中满是不甘与愤怒。 江宁知道,接下来自己恐怕要面临文官们更加猛烈的反击了,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已做好了应对一切的准备。 这时,定远侯邓文明站了出来,开口说道:“怎么着? 左大人和杨大人不说话了? 若二位大人一心为公,不妨将家中有功名在身的子弟送入军营,也好让他们为国出力,也好全臣子之本分。” 江宁也赶忙帮腔道:“定远侯言之有理。 就在昨日,吏部尚书杨鹤杨大人已签下公文,将他的儿子杨嗣昌调入军营担任军官,杨大人此举,堪称表率啊!” 朝堂上众人听闻,目光纷纷投向杨鹤,有敬佩的,有惊讶的,也有不少人心中暗自揣测。 杨鹤面色微微泛红,既有为儿子前途担忧之色,又隐隐带着一丝大义凛然。 左光斗和杨涟的脸色此刻犹如调色盘般精彩,满是难以置信。 二人皆是一脸惊愕地盯着杨鹤,心中忍不住大骂:杨鹤啊杨鹤,你好端端的凑什么热闹? 你儿子想谋个前程,想走文官之路也好,想为百姓做事也罢,你自个儿安排便是,何苦非要把他送去,跟江宁这个“搅屎棍”搅和在一起! 这两人气得七窍生烟,原本他们在朝堂上据理力争,想抵制武将地位提升,没想到杨鹤这一出,直接打乱了他们的阵脚,让他们在这场争论中愈发被动。 杨涟此刻彻底暴怒了,对于杨鹤这种背叛文官阵营的行为,他实在忍无可忍,厉声质问:“杨尚书,好大的魄力啊! 竟将儿子送入军中担任军官,简直堪称我大明朝的‘英雄好汉’呐!” 杨鹤冷哼一声,并不打算回应。 杨涟不依不饶,继续发难:“杨大人,你把自家儿子送去军营,是不是想让他拜江宁为师? 还是说你父子二人都拜了江宁为师? 想要与与这江宁狼狈为奸,祸乱大明朝堂?” 江宁一阵无语,心说杨涟和左光斗这俩货,啥事都能把自己牵扯进来。 怎料杨鹤依旧一言不发。 这下杨涟急眼了,自己接连出招,杨鹤居然一招都不接。 随即他拱手行礼,启禀道:“陛下,杨大人为何一言不发? 还请陛下命他开口。” 这时朱由校也有些无奈了,随后开口问道:“杨爱卿,你为何一言不发?” 杨鹤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回禀道:“陛下,臣不屑回答杨大人这番大逆不道之言。” 杨涟顿时懵了,自己怎么就大逆不道了? 杨鹤一脸正色,说道:“臣这便回应杨大人的话。”随即冷冷地盯着杨涟,说道:“本官既不是什么英雄,也不是什么好汉。 本官将儿子送入军营担任军官,一心只为公。 文官也好,武将也罢,皆是大明的臣子,都吃着朝廷的俸禄,杨大人又何必对文武之分如此耿耿于怀? 至于杨大人说本官将儿子送入军中,与江大人狼狈为奸,这话从何说起? 江大人奉命整顿军营,办的是朝廷的差事。 本官见江大人为了整顿军营,忙前忙后,不辞辛劳,所以才将儿子送入军营。 至于杨大人所说的‘英雄好汉’,此乃大逆不道之言论。 朝堂之上,哪有什么英雄,哪有什么好汉,大家都是大明臣子。 不知杨大人所说的‘英雄好汉’究竟指的是谁?” 杨涟顿时气得浑身直哆嗦,伸手指着杨鹤道:“你杨鹤就是个‘英雄好汉’,你儿子杨嗣昌也是‘英雄好汉’! 你们都是同党” 随后又指向江宁,“你江宁也是‘英雄好汉’!还是党魁” 江宁一阵无语,自己一句话都没说,怎么就成“英雄好汉”了,还是党魁? 杨鹤冷笑一声,说道:“杨大人,本官现在就告诉你。 本官是万历三十二年的进士,乃天子门生,为大明朝当差,领大明朝的俸禄。 至于本官的儿子杨嗣昌,是万历三十八年的进士,同样也是天子门生。 要说恩师,神宗皇帝便是本官的恩师。 若论同党,满朝文武忠臣皆是本官同党,但这不包括你杨大人和左大人。 我们一众忠臣的党魁也并不是江大人,皇上才是我们的党魁” 杨涟被气得脸色铁青,嘴唇颤抖,却又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反驳。 满朝文武见状,皆面面相觑,朝堂气氛紧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此时,坐在龙椅之上的朱由校哈哈大笑起来,随后笑着说道:“杨爱卿说得好呀,真是感人肺腑、振聋发聩!” 杨涟激动地以为皇上在说自己,赶忙跪倒在地,说道:“臣多谢陛下夸奖。” 朱由校脸色一黑,没好气地说道:“朕说的是吏部尚书杨鹤杨爱卿,没说你。 杨爱卿能够以身作则,将他的儿子送入军中担任军官,实在是百官的表率。 刚才杨爱卿也说了,满朝忠君之臣皆为其同党,朕便是这个党魁!此事朕认下了。” 此言一出,朝堂上顿时鸦雀无声。 众人心中皆明白,皇上这是摆明了支持江宁等人提升武将地位的举措。 杨涟和左光斗脸色煞白,满心不甘却又无可奈何,纷纷望向邹元标,希望他能出来说句话,结果邹元标一言不发。 而一众武将则暗暗欣喜,对杨鹤投去敬佩的目光。 江宁心中也松了口气,知道有了皇上这番表态,接下来推行的诸多事宜或许能顺利一些。 随即,江宁趁热打铁,启奏道:“陛下,臣打算从国子监挑选学子进入军营,担任军官。” 听到这话,满朝文官只感觉脑袋“嗡”的一下,仿佛要炸开了。 刚才杨鹤的一番言论已然足够震撼,江宁此刻这话,更是像要了文官们的“老命”。 杨涟和左光斗二人,此刻也不敢再贸然发声,毕竟刚刚他们已被怼得哑口无言,就连他们的领头人邹元标都没说话。 朱由校点了点头,说道:“朕准了爱卿所奏,允许前往国子监挑选学子进入军营担任军官。” 怎料这时,邹元标站了出来,恭敬地拱了拱手,说道:“启禀陛下,老臣认为此举不妥。 国子监乃是大明的最高学府,更是天下学子心中的圣地。 若让学子进入军营担任军官,这如何使得? 岂不寒了天下学子忠君报国之心?” 官应震此时也赶忙站了出来,开口说道:“邹老大人此言差矣。 忠君报国,本就是我等臣子的本分,又怎能以文武来区分呢? 不妨让学子们自行选择,如此如何?” 邹元标冷哼一声,道:“官大人这说的是什么话? 难道仅凭你一人,就能代表国子监所有的学子了?” 官应震也毫不示弱,回怼道:“那邹老大人恐怕同样代表不了国子监所有学子!” 眼见两人僵持不下。 朱由校赶忙出面调和,说道:“就由江爱卿前往国子监挑选学子进入京营,担任军官。 一切采取学子们的自愿” 眼见皇帝已然发话,众人也就不再争论了。 第80章 违背祖宗的决定 【月底今日五连更】 紧接着,朱由校又下旨,将修建大明英烈祠的圣旨明发天下,还特意传旨到九边军中,随后便宣布退朝。 江宁迈着慢悠悠的步子往宫外走去,李邦华跟他并肩同行。 江宁皱着眉头,心里满是感慨。 自从土木堡之变后,于谦当上了兵部尚书,虽说这一举动挽救了大明,可也让五军都督府自此没了兵权。 在洪武、永乐那时候,五军都督府可是军事方面最高的行政官署。 全国军官的升迁,都由五军都督府说了算,同时,五军都督府还有统兵、练兵的权力,调兵则是皇帝直接下旨,兵部说白了也就是个管后勤的部门。 但现在呢,兵权都由兵部掌管,江宁这才觉得自己办起差事来困难重重 。 但如今,兵部尚书由内阁首辅孙承宗兼任,他可是朱由校的老师,算是自己人。 至于兵部侍郎李邦华,这段时间做事尽心尽力。 江宁实在不好意思对自己人下手,生怕寒了身边人的心,为此,他不禁眉头紧皱 。 随后,江宁与李邦华回到军营。 没过多久,杨鹤之子杨嗣昌前来报到。 江宁打量着眼前这个年约三十的男子,见他神色庄重,面容透着坚毅。 对于这位历史上赫赫有名的人物,江宁早就盼着能将其招致麾下了。 他脸上挂着笑意,开口问道:“令尊把你调到这军营里,你心里可有怨言?” 杨嗣昌摇了摇头,神色认真,郑重说道:“承蒙皇上赐予俸禄,自当为皇上分忧解难。 报效国家,本就不该分文官武官,无论身处何处,都是在为国效力。” 江宁满意地点点头,就连身旁的李邦华也不禁出声称赞。 这时,江宁笑着开口:“小杨啊,本官现在有个差事,你跟我一道去办了。” 杨嗣昌顿时满心疑惑,问道:“不知江大人说的是什么差事?” 江宁嘴角一扬,说道:“跟我一块儿去国子监抓壮丁。” 杨嗣昌一听,只觉脑袋“嗡”的一声,以为自己听错了。 紧接着,江宁把朝堂上的事情简略说了一遍。 听完之后,杨嗣昌沉思片刻,随后躬身领命:“下官全听大人差遣。” 随后,江宁点齐两千士兵,带着杨嗣昌就要启程。 李邦华也非要跟着去,他心里直犯嘀咕,就怕江宁一个冲动,做出啥过激的事儿,到时候文臣武将之间的矛盾只会闹得更凶。 江宁倒也没在意,便带着李邦华一道前往。 之后,江宁又派人去请魏忠贤,这老魏他用起来是越来越称手。 没过多久,江宁、杨嗣昌和李邦华率领两千士兵抵达国子监。 此时,魏忠贤早已带着东厂番子在那儿等候多时。 江宁见状,不禁暗自感慨,老魏还真是随叫随到,这份敬业劲头,自己都得自叹不如。 魏忠贤大老远就满脸堆笑,朝着江宁喊道:“江大人呀,您奉旨到国子监招募学子进军营当军官,咋还把咱家也给叫来了?” 江宁嘿嘿一笑,说道:“魏公公,待会儿可能需要您出手呢!” 魏忠贤一听,满心疑惑,自己虽说舞文弄墨不咋在行,可打架那是一个能顶五个的厉害角色。 江大人把自己拉到这国子监,到底要搞啥名堂? 不过他也没多问,暂且搁下了这心思 。 没过多久,国子监祭酒王绍徽就带着一众国子监官员前来迎接。 刚一见面,王绍徽急忙向江宁和魏忠贤行礼,说道:“下官见过江大人、魏公公。” 江宁还没来得及开口,王绍徽便笑着说道:“下官接到江大人奉旨前来挑选学子进军营出任军官的消息,已经把学子们的档案整理妥当。” 眼见王绍徽如此配合,江宁微微一怔。 按常理,国子监祭酒这等职位,对自家学生宝贝得很,面对从国子监挑人进军营这事,理应拼死抵抗,怎会这般主动? 江宁心里直犯嘀咕,一时摸不着头脑。 不过,他很快回过神,笑着应道:“如此一来,那就有劳王大人了。” 说罢,便与魏忠贤领着众人,浩浩荡荡朝国子监内走去。 走进国子监,江宁瞬间愣住了。 只见一众学子正在学堂里诵读诗书,可他们的模样却让人心惊。 这些学子没有一个不是面黄肌瘦,身形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们吹倒。 原本朗朗的读书声,在这一张张憔悴面容的映衬下,也显得有些有气无力。 江宁都震惊了,以为自己跑错地方,来到难民营了 。 江宁满心疑惑,开口问道:“王大人,为何这些学子个个面黄肌瘦? 莫不是国子监缺粮了? 再穷不能穷教育,再苦不能苦学子。 朝廷也不至于穷成这样吧?” 王少辉一脸严肃,赶忙回应:“江大人有所不知,下官也是前不久才担任国子监祭酒。 此前,这些学子都被惯坏了。 下官大力整顿后,依照太祖年间的标准来要求他们,在饮食方面严格把控。 他们一时难以适应,所以才这般模样,过段时间适应之后,保证一个个生龙活虎的。” 江宁听完,一脸懵逼,当场愣住。 这时,李邦华赶忙笑着出来解释:“江大人有所不知,太祖爷那时候,为了不让学子们好逸恶劳,不知百姓疾苦,特意规定每隔十日,才能吃一顿精粮,平日里都是吃粗粮。” 江宁听了,不禁感到好奇,当即提出要去国子监的伙房看看。 这一看,可把江宁惊到了。 只见锅里满满一锅食物,有猪肉、鸡肉,还混着萝卜、白菜。 可再仔细一瞧,这哪像给人吃的饭,简直就是猪食,里面还掺杂了不少麦糠。 紧接着,开饭时间到了,一众学子无奈地排起队去打饭,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不情愿与难受。 而王绍徽正带领着一帮官员,手里紧紧握着戒尺,神情严肃地来回巡视。 只要有学子胆敢浪费粮食,或是对饭菜提出意见,二话不说,板子立刻就会落下去,直打得那些学子惨叫连连 。 这时,李邦华凑近江宁,低声说道:“江大人有所不知,这王绍徽不久前是走了魏公公的门路,才谋得国子监祭酒这个职位。” 江宁顿时恍然大悟,闹了半天,原来这王绍徽是自己人。 江宁在周围仔细转了一圈,竟意外发现了一个熟人——侯方域侯公子。 此刻的侯方域,哪还有往日里的傲然神气,整个人面黄肌瘦,神色憔悴不堪,不知情的人,恐怕还以为他是遭遇灾荒,被饿得不成人形了。 江宁瞧着这些学子的凄惨模样,不禁连连摇头。 心想着,这王绍徽简直是用错了地方,他这般手段,去刑部任职才合适啊。 这么厉害狠辣的人,却安排来国子监当祭酒,这不纯粹是杀鸡用牛刀嘛! 瞧把这些学子折腾得,都没个人样了。 这时,李邦华笑着说道:“这位王大人自打担任祭酒,就直接启用太祖年间的旧制,如此一来,在道义层面把所有人的嘴都堵住了。 现在这些学子,就算想出去吃点好的,也只能等到每月月休那两天才行。 如今国子监的学子,可不像以前那样,动不动就溜出去,又是风花雪月,又是吟诗作对,还总跑去酒楼大吃大喝了。” 一众学子用餐完毕,此时王绍徽手持戒尺,一脸严肃地说道:“今日,五军都督府左都督江大人奉旨前来国子监,招募学子前往军营担任军官。 你们当中若有人愿意,可自行报名,去留全凭自愿。” 不少学子听完,脸上满是不屑。 这时,一名年轻学子赶忙起身,问道:“不知军营里伙食怎样?” 江宁看向这名学子,微笑着答道:“三日米饭,两日面食,饭菜虽不算精致,但管够,顿顿都有肉,另外还有煮鸡蛋白面饼子、白馒头,保证吃饱。” 话一出口,台下不少学子瞬间激动起来,纷纷举手,表示愿意前往军营担任军官。 不过,仍有不少学子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这时,王绍徽凑到江宁身边,低声说道:“江大人,那些不愿意去的,都是官绅子弟。 而愿意去的,大多是农家学子。” 江宁顿时明白,轻轻点了点头。 随后,他踱步到侯方域身旁,笑着打趣道:“侯公子,见了本官,怎么连个招呼都不打,莫不是不认识本官了?” 侯方域吓得赶紧站起身,说道:“学生见过江大人。” 江宁接着笑着问:“侯公子有没有兴趣到军营之中担任军官,跟着本官干?” 侯方域听完,脸上露出纠结的神情。 他科考落榜后,便来国子监读书,这段时间被王绍徽这个活阎王折腾得够呛。 刚刚听到江宁描述的饭菜,他馋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可他身为南京户部侯恂之子,属于官绅阶层,要是跑去京营跟着江宁混,只怕他爹知道后,会大发雷霆,甚至有可能打死他。 这时,江宁笑着劝说道:“侯公子呀,跟着本官走,那可是有香喷喷的白米饭、白面饼子,还有大馒头,顿顿都能吃到肉,光想想就让人馋得直流口水呀!” 侯方域听了,咬咬牙,心一横,做出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赶忙施了一礼,说道:“学生愿意跟随江大人前往京营,担任军官。” 江宁满意地点点头。 随后,李邦华把愿意前往京营担任军官的学子信息全都整理造册,还将他们的档案打包收好。 之后,江宁就在国子监里四处闲逛起来。 这时,魏忠贤急忙跑过来,满脸堆笑地说:“江大人,咱家能干点儿什么呢? 咱家大老远跑过来,总不能啥都不做吧?” 江宁听了,不禁有些尴尬。 本来他是打算借着魏忠贤的名头来吓唬吓唬学子。 没想到这王绍徽比魏忠贤还狠,把学子们都快折腾得没了半条命,相比之下老魏简直是个活菩萨。 但老魏古道热肠,自己也不能辜负他的一番心意。 江宁眼珠子一转,笑着说道:“前段时间,本官和李邦华大人从吏部挑选了一部分还没担任官职的举人和进士,如今已经下发公文,让他们到京城来担任军官, 如今已经有不少人到京城了。 不过,这些人里有不少文人学子,恐怕他们心里不乐意。 所以,这件事就交给魏公公你啦。” 魏忠贤听完,眉头紧皱,开口说道:“江大人呀,虽说朝廷下发了公文,可如今大明重文轻武,只怕他们不愿去京营。 咱家也不好强逼,毕竟咱家也是个斯文人,得讲究体面不是。” 随后,江宁脸上露出一抹坏笑,说道:“魏公公,您可能有所不知,成祖永乐年间颁布过一道政令。 只要朝廷下发公文,官员要是没有其他特殊情况却拒绝赴任,那就可以处以宫刑。 到时候,要是有谁敢不听话,咱们就按成祖爷的办法处置。” 魏忠贤一听,顿时恍然大悟,紧接着也笑了笑,说道:“还是江大人您这法子妙啊! 这事就包在咱家身上,只要他们进了京,一个都别想跑,要么乖乖进兵营,要么就净身入宫!” 看着老魏这般热情的劲头,江宁不禁浑身打了个冷颤。 随后,他与魏忠贤、李邦华带着那些愿意进入军营担任军官的学子返回京营。 刚到京营,其中一名学子就赶忙凑上前,急切说道:“江大人,学生腹中实在饥饿难耐,能不能先让学生吃一顿饱饭呀?” 说完,一众学子都眼巴巴地望着江宁。 江宁见状,微微一笑,说道:“当然可以!” 言罢,大手一挥,白米饭、大馒头、白面饼子,还有汤煮鸡蛋便一一被端了上来。 学子们见状,立刻狼吞虎咽起来。侯方域更是吃得豪放,一手抓着馒头,一手拿着大饼,还满满盛了一碗白米饭,吃得那叫一个畅快。 看着学子们这副模样,就连一旁的李邦华都大为惊讶,忍不住感慨道:“若不是老夫今日跟着一道去,还真以为这是从哪儿招来的难民呢。” 没过多久,学子们便吃饱喝足。 江宁一把将杨嗣昌拉到身前,笑着对众人说道:“想必你们愿意来军营担任基层军官,并非心甘情愿,而是被国子监祭酒王大人折腾得没了办法。 但本官得告诉你们,如今在军营中担任军官的文人可不在少数。 就拿我身旁这位杨嗣昌杨大人来说,他可是吏部尚书杨鹤之子,之前还担任过户部郎中,原本前途一片光明,如今也投身军伍。 还有前不久武举恩科的武状元卢象升,以及孙传庭等人,他们都是文人举子出身,却依旧毅然决然地投身军伍。 相信本官,你们不会后悔今日所做的决定。” 杨嗣昌也赶忙接过话头:“江大人所言极是,无论是文官还是武将,都是在为国效力。 你们大多数都是寒门学子,即便你们侥幸在科举中高中,可真正能谋得官职的又有几人呢?” 这时,一名学子站起身,恭敬地拱了拱手,说道:“江大人,您的好意,学生们都懂。 今后学生们一定会好好吃 不对,好好干。 正如杨大人所说,就算侥幸高中,又有多少人能担任官职呢? 更何况我等皆是寒门子弟,家中贫困,又没有什么背景人脉,即便入仕为官,也不过是芝麻绿豆般的小官。” 随后,江宁笑着对杨嗣昌说:“杨大人,这些学子就托付给你了。 接下来,先安排他们教将士们读书识字,等和将士们相处一段时间后,再让他们一同参与训练。 这段时间,给学子们改善下伙食,你瞧瞧,他们一个个都饿得面黄肌瘦的。” 杨嗣昌微笑着点头回应:“江大人放心,此事交给下官,下官明白该怎么做。” 江宁听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侯方域左手拿着白面馒头,右手握着白面饼子,怀里还揣了好些。 走到江宁面前行礼说道:“江大人,学生有个请求,恳请您答应。” 江宁一脸疑惑,问道:“哦?说说看。” 只见侯方域“蹭”地一下跪了下来,咬咬牙,仿佛下了很大决心,说道:“江大人,若您不嫌弃,学生想拜您为义父。” 听到这话,江宁以为自己听错了。 眼前这侯方域年纪比自己还大,竟要拜自己为义父。 他满心疑惑,问道:“侯公子,你这是为何呀?” 侯方域眼含热泪,说道:“江大人,如今学生投身军营,走武将这条路,要是被我爹知道,肯定会打死我。 与其被他活活打死,索性我也不认他这个爹了。 学生想拜您为义父,今后跟着您改姓江。” 听到这番话,江宁惊得目瞪口呆,即便他平日里见多识广、历经世事,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回应。 侯方域可怜巴巴地望着江宁,心里暗自嘀咕:“爹呀,实在是孩儿这段日子过得太苦了,与其让您白发人送黑发人,还不如孩儿自己谋条出路。 侯方域打定主意,既然已经做了一次违背祖宗的决定,再多做一次又何妨,反正他也打算跟着江大人姓了。 跟着眼前这位江大人,说不定以后的日子能好过些,似乎也是条不错的出路。” 第81章 兵围沈阳 江宁急忙上前把侯方域扶起来,说道:“拜本官为义父这事,以后就别再提了。 你年龄比本官还大几岁,这要是传出去,不得让人笑掉大牙? 今后在军营里好好干,争取干出一番成绩。” 侯方域听了,擦了擦眼泪,说道:“义父放心,孩儿今后一定好好努力,不辜负义父的期望。” 江宁一听,只感觉血压“噌”地往上升。 立刻一脸严肃地说:“本官都说了,别再提拜义父这事,不然本官现在就把你送回国子监。” 侯方域一听,吓得赶忙改口:“大人放心,学生以后再不提了,您可千万别把学生送回去,国子监的日子,简直不是人能过的!” 随后,江宁又好言安慰了侯方域几句,便吩咐杨嗣昌将一众学子带下去妥善安排。 随后,他转头对李邦华苦笑着说道:“你瞧瞧这王绍徽,也实在是太狠了,把这些学子都折磨成啥样了。 你看侯方域,堂堂官家子弟,都宁愿拜我为义父,也不想再回那国子监了。” 李邦华尴尬地笑了笑,说道:“毕竟是魏公公举荐的人,这行事风格和魏公公有些相似,倒也在情理之中。” 两人对视一眼,不禁笑了起来。 笑声在空气中散开,似乎带着对这荒诞局面的无奈与调侃。 此时,在内阁办公房里,孙承宗缓缓放下手中的奏章,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一旁的袁可立过了半晌,开口问道:“孙阁老,您在思索何事呢?” 这时,薛国观也抬头望向孙承宗。 孙承宗叹了口气,说道:“老夫打算辞去兵部尚书这一差事。” 听到这话,袁可立不禁有些疑惑,问道:“这是为什么呢?” 孙承宗回答道:“如今朝中,江大人为了提升武将地位,与文臣之间的争斗愈发激烈。 这段时间,李邦华协助江大人整顿京营军务,虽说成果显着,但推行起来举步维艰,局势不容乐观。 老夫身为内阁首辅,又兼领兵部尚书一职,江大人碍于情面,不好意思开口求援。 但老夫也不能对此视而不见,所以老夫打算卸下兵部尚书之职,让李邦华接任,也算是帮江大人一把。” 听到这里,袁可立神色不由变得郑重起来,说道:“孙阁老深明大义,着实令人佩服。” 薛国观也跟着行了一礼,表示认同。 孙承宗自嘲地笑了笑,说道:“老夫不过是尽了臣子的本分罢了。 如今国事艰难,老夫虽忝居内阁首辅之位,却也仅仅只能勉强维持这复杂的局面。 咱们扪心自问,若不是江大人入朝为官,不断为朝廷带来源源不断的银子,只怕如今的局势只会愈发糟糕,雪上加霜啊。” 随后,孙承宗写好奏折,交由司礼监呈递给朱由校。 朱由校看到孙承宗的奏折后大惊失色,赶忙在御书房召见孙承宗,开口问道:“孙师傅,您为何要辞去兵部尚书一职? 是公务太过繁重,还是有其他原因?” 这时,孙承宗微笑着解释道:“有劳陛下关心,老臣之所以辞去兵部尚书一职,实则是想帮江大人一把。 江大人整顿京营军务,表面上成效显着,可实际上推行起来困难重重。 如今,朝中文武之间的争斗愈发激烈,老臣身为内阁首辅,又是兵部尚书,自当为江大人助力。 还望陛下成全。” 朱由校听闻,眼眶瞬间湿润,赶忙起身将孙承宗扶起,动容地说道:“如此一来,便辛苦孙师傅了。” 随后,他对方正化说道:“方大伴,传司礼监拟旨,加封孙师傅为太子太傅、光禄大夫。” 孙承宗赶忙跪地领旨,高声谢恩。随后,他挺直脊背,再度开口:“陛下,老臣还有一事启奏。 老臣举荐兵部左侍郎李邦华接任兵部尚书之位。 李邦华对军务极为精通,这段时间又与江大人配合得极为默契。 若由他辅佐江大人整顿军务,想必江大人能少些阻碍,多一份得力臂助。” 朱由校微微颔首,目光中透着思索与考量,片刻后,坚定地说道:“孙师傅所言极是,李邦华确有才干,朕准了。” 孙承宗心中一松,脸上浮现欣慰之色,再次行礼:“陛下圣明,如此,大明军务有望振兴,江山社稷之福啊。” 朱由校摆了摆手,说道:“这都多亏孙师傅谋划,往后朝堂之事,还望师傅多多建言。” 孙承宗应下,又与朱由校就朝局诸事商议了一番,才告辞离去。 两天后,方正化捧着圣旨前来宣读。李邦华听完,赶忙跪地领旨谢恩。 可他心里犯起了嘀咕,怎么突然就升任兵部尚书了呢? 江宁也满心疑惑,开口问道:“方公公,孙阁老为啥要辞去兵部尚书这个职务啊?” 方正化压低声音说:“江大人,这是陛下特意叮嘱我跟您说的。 孙阁老这么做,是为了让李大人更好的帮您整顿军务,希望您和李大人往后能齐心协力,把军务整顿好。” 江宁一听,瞬间明白了,原来孙承宗这位老大人在背后默默支持自己呢! 他连忙笑着点头,说道:“方公公,麻烦您回去转告皇上,我知道了。 我一定和李大人用心整顿军务,绝对不会辜负陛下和孙阁老的期望。” 说完,方正化便匆匆离开了。 随后,江宁满脸笑意,朝着李邦华拱手说道:“李大人,恭喜恭喜啊!” 李邦华听闻,苦笑着自我调侃道:“江大人,您可别拿老夫打趣了。 一切还得仰仗您牵头。 如今皇上和孙阁老都表明了态度,往后啊,老夫定当毫无保留地全力支持您!” 接下来几天,江宁雷厉风行地展开行动。 他首先着手在天津和山东登莱组建水师。 从鄱阳湖水师抽调兵力,充实到这两地。 山东登莱的地理位置极为关键。 在历史上,袁可立巡抚登莱时,就在此地训练水师,为毛文龙提供源源不断的钱粮支援,让毛文龙得以在皮岛有效牵制后金,使其不敢全力进犯辽东。 江宁对天津水师的训练同样极为重视。 天津紧邻运河,靠近大海,往来商船川流不息,其中有不少私自下海经商、从事走私活动的不法官商。 一旦天津水师训练有成,便能有力打击这些走私官商,而且还具备远航的能力 。 对于天津和登莱两地水师的领兵人选,江宁脑海中第一个闪过的便是俞大猷之子俞咨皋,他如今已被追封为镇海伯。 在原本的历史轨迹中,俞咨皋堪称水战行家。 彼时,他凭借出色的指挥才能,多次率部与荷兰人激战,成功收复澎湖,为沿海地区抵御外敌立下赫赫战功。 然而,命运总是充满无常。 在后来与海盗头子郑芝龙的较量中,俞咨皋阴沟翻船,身败名裂。 如今,江宁将俞咨皋调到登莱去训练水师,心想如此一来,应该能避免历史上那场致使俞咨皋身败名裂的悲剧发生。 可紧接着,天津水师的人选问题又让江宁犯了难。 当下天津总兵是猛将何可刚,然而何可刚在水战方面并不擅长,这可把江宁愁坏了。 无奈之下,江宁向李邦华请教天津水师将领的合适人选。 李邦华沉思片刻,推荐道:“如今有位闲赋在家的将领,沈有容,甚是合适。” 江宁听闻,赶忙查看沈有容的档案,一看之下,不禁大为惊讶,原来这位老将如今都六十多岁了。 见江宁面露迟疑,李邦华笑着解释:“江大人,古人云‘廉颇老矣,尚食斗米、肉十斤’。 这沈老将军在海战上,那可是一等一的高手。 虽年事已高,但经验丰富,完全可以让他去给何可刚传授水师作战的诀窍与战术,保准能让天津水师快速成长起来。” 江宁猛地一拍脑袋,暗怪自己太糊涂,一门心思只想着寻觅现成的水师名将,却忽略了用经验丰富的老将带新人这种稳妥办法。 当下,他立刻让李邦华拟好公文,任命俞咨皋为登莱水师提督,沈有容为天津水师提督。 俞咨皋此刻正在福建任职,江宁下令他赴任时,务必抽调一批战船和造船工匠一同前往。 解决了水师将领的问题,可新的难题又摆在眼前——造船工匠实在难寻。 江宁稍作思索,再次提笔签下公文,打算从南方抽调经验丰富的水师工匠赶赴登莱和天津。 同时,安排朝廷出面,在两地选址建造船坞,准备大规模兴建战船。 如此一来,从将领到工匠,从战船配备到基础设施建设,江宁全方位布局,一心要将天津和登莱的水师打造得兵强马壮,为大明海防增添坚实力量。 李邦华看完公文,倒吸一口凉气,忧心忡忡地说道:“江大人,训练水师、兴建战船可都是极度耗费银子的事儿啊。 眼下朝廷国库,怕是难以支撑这般巨额开销。 咱们一边在京城整顿京营、训练新兵,另一边又要在登莱和天津训练水师、大兴造船工程,这钱从哪儿来呀?” 江宁闻言,却是胸有成竹,脸上挂着笑意,不紧不慢地说道:“李大人,您大可放心。 户部如今库存尚有两千多万两白银,况且,商税改革推行后,整个北直隶每个月至少能收缴上来几十万两白银。 咱们按部就班,一步一步推进,资金方面还是有保障的。” 随后,李邦华也郑重地提起笔,在公文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这份关乎大明水师建设的重要公文,将由兵部直接呈交内阁。 李邦华深知,这一举措意义重大。 他将签好的公文仔细整理妥当,交给兵部的属官,叮嘱道:“务必以最快速度,将这份公文呈至内阁,不得有丝毫延误。” 属官双手接过,躬身领命,匆匆离去。 李邦华随即笑着说道:“江大人,如今在登莱和天津两处训练水师,可是一步妙棋。 登莱水师建成后,能直接运兵到建奴大后方。 不管是牵制建奴,还是从背后突袭,都能大大减轻辽东将士们的压力。” 江宁听了,嘴角一扬,嘿嘿一笑,点头表示赞同。 他心里暗自思忖,现在那位“海贼王”毛岛主还没登场呢,不过这活儿迟早得交给毛文龙来干。 毕竟,历史上毛文龙在这方面干得相当出色,把皇太极折腾得够呛,甚至到了怀疑人生的地步。 皇太极每次前脚刚率军出征,毛文龙后脚就跑去他们后方杀人放火,搅得一片大乱。 以至于皇太极每次出征,都不得不留下三分之一的兵力守着老家,就怕一个不留神,老巢被毛文龙给端了。 就在几天之后,锦衣卫指挥使田尔耕火急火燎地找到江宁。 他刚一露面,便急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说道:“大人,大事不好啦! 建奴起兵攻打沈阳了! 这是宇文千户刚刚加急传回来的消息。” 江宁闻言,神色一紧,赶忙接过密函查看。 只见密函上标注的日期竟是五天之前,信中写道,老奴努尔哈赤亲率大军,气势汹汹地进犯集奉堡、虎皮驿等军事堡垒,兵围沈阳城。 江宁看完,心中大惊。 他清楚地记得,在历史上,正是这场战事之后,辽阳、沈阳相继沦陷,明军彻底丢失了山海关以外的大片土地。 江宁不敢耽搁,急忙拿着密函,拽上李邦华就往皇宫赶,要面见朱由校。 朱由校得知消息后,大惊失色,立刻召集内阁六部官员到御书房商议对策。 孙承宗虽已卸任兵部尚书,但依旧率先开口:“陛下无需忧虑。 如今,辽东有诸多雄才将领,经略熊廷弼与巡抚洪承畴都以稳健防守为策略,总兵陈策又镇守山海关,想来局势不会失控。” 这时,江宁赶忙问道:“那如今沈阳城由谁驻守?” 李邦华赶忙回应:“是总兵贺世贤镇守。” 江宁一听,只感觉脑袋“嗡”的一声,仿佛要炸开了,整个人差点昏厥过去。 他清楚记得,历史上贺世贤中了敌军的诱敌之计,被引出城外,最终战败身亡,紧接着沈阳便沦陷了。 自己之前做了那么多准备,难道历史还是要重蹈覆辙? 眼见江宁如此失态,李邦华赶忙一个箭步上前,稳稳地将江宁扶住。 他看着江宁满脸的焦急与担忧,赶忙轻声安慰道:“江大人,您先别着急。 锦衣卫的情报向来比朝廷的军报要快些,所以咱们才先知晓了这消息。 但依我看,不出一两天,辽东那边正式的军报就会送到。 说不定局势还没到不可挽回的地步,不至于失控的。 您先稳住心神,咱们一起想办法应对。” 因最近这段日子江宁一门心思扑在京营军务整顿上,对辽东局势没太关注,原以为之前部署得宜不会出问题,可此刻心里也打起鼓来。 他赶忙追问:“如今沈阳城除了贺世贤,还有谁在镇守?” 李邦华回应道:“总兵陈策镇守山海关,经略熊廷弼镇守辽阳。 巡抚洪承畴前不久去巡视沈阳,估计这会儿还在沈阳城中。” 江宁听闻,赶忙说道:“要是老九在城里,那就太好了。” 他心里明白,以老九的心机谋略,肯定不会中诱敌之计。 但他又隐隐担忧,万一老九巡视完沈阳,直接去了别处,那可就麻烦大了。 这时,孙承宗也出声安慰道:“江大人,不必如此忧心忡忡。 贺世贤这个人,老夫还是比较了解的,他作战英勇无畏,对我大明更是忠心耿耿。如今沈阳城有重兵把守,想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江宁一脸凝重地说道:“孙阁老,我恰恰就是担心贺世贤太过勇猛。 就怕他会中了建奴的奸计。 现在咱们还不确定洪老九是不是在沈阳城里。 要是洪老九以巡抚之职坐镇沈阳,贺世贤自然不会轻易率兵出城。 可要是洪老九不在,以贺世贤打起仗来不顾一切的性子,万一不慎中了建奴诱敌深入的计谋,那沈阳城可就危险了啊!” 孙承宗听江宁这么一说,顿时也一阵后怕,额头上冷汗直冒。 此时,朱由校的脸色也变得有些苍白,局势的严峻让他深感不安。 【兄弟们五连更爽不爽(?o ? o?)】 第82章 沈阳大战 此刻,沈阳城中,洪承畴站在城楼之上,望着城下黑压压的建奴大军,脸色不禁有些发白。 贺世贤却一脸满不在乎,说道:“洪大人,要不末将率领人马出城,杀一杀建奴的锐气,也好让我军士气大振。” 洪承畴听后,缓缓摇头,沉声说道:“如今建奴势大,我军若是贸然出城,若是中了他们诱敌深入的奸计,沈阳危矣。” 贺世贤却不以为然,嗤笑道:“洪大人,该不会是被那句‘八旗不满万,满万不可敌’给吓住了吧! 末将与达子厮杀也不是一回两回了,手上不知沾染了多少达子的鲜血。 这话可不是吹牛皮,要不末将这会儿就出城,先斩些达子首级,让巡抚大人瞧瞧?” 洪承畴一脸严肃,说道:“贺总兵,如今你身为沈阳城总兵,怎能说出这般轻率之语? 咱们当下的首要任务,是全力防守沈阳。 只要能守住沈阳,就算没有战功,也不会犯下大错。 可若是沈阳城丢失,你我二人就算死一万次,也难辞其咎。” 贺世贤心中暗自嘀咕,觉得这个洪巡抚实在太过胆小怕事。 他心想,这文人怎么都这副德行? 之前那个王化贞,就提议把山海关以外的土地全部放弃,只守山海关来阻挡建奴。 这洪承畴,也不过比王化贞强那么一点,只知道一门心思守着沈阳城。 不多时,一个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男子登上城楼。 贺世贤瞧见,只是随意拱了拱手,敷衍地打了个招呼。 这人便是宇文风,他是江宁安插在辽东的锦衣卫千户之一,主要负责收集情报,以及暗中铲除后金奸细。 宇文风神色冷峻,快步走到洪承畴身旁,低声汇报着最新打探到的消息,洪承畴听后,眉头紧锁,陷入沉思。 贺世贤在一旁瞧着,心中有些不耐烦,暗自嘟囔着这锦衣卫神神秘秘的,能有啥大不了的事儿。 洪承畴微微点头,说道:“宇文千户,辛苦你了。 如今沈阳城中建奴的奸细已被清理干净,如此一来,咱们守城也能更安心些。” 宇文风拱手回应:“巡抚大人客气了。 如今辽东局势吃紧,下官五日前已将相关情报通过锦衣卫密报送往京师,想必江大人和皇上已经知晓。 山海关的陈总兵与辽阳城的熊经略也传来消息,让咱们务必坚守沈阳城,即便敌军大军围城,也切勿主动出击。 一旦情况有变,他们会即刻率军来援。” 洪承畴听完,满意地点点头。 这时,贺世贤却冷哼一声,满脸不满地说道:“咱们一个个都只知道守着这城,难道我大明将士如今就只会龟缩守城,不敢出城与敌野战了吗? 照这样下去,难道守在这沈阳城,就能把鞑子困死? 就能彻底收复辽东不成!” 宇文风脸色一沉,说道:“下官职责仅为搜集情报、稳定局势,至于守城还是出城作战,下官无权干涉。” 洪承畴赶忙出来打圆场:“宇文千户,辛苦你奔波了。 贺总兵,你也少说两句。 如今建奴大军压境,咱们自己人可不能先起争执。” 贺世贤又是一声冷哼,别过头去不再言语。 此时,沈阳城下,五万八旗大军正有条不紊地排兵布阵。 老奴努尔哈赤骑在高头大马上,目光如冰,死死盯着沈阳城。 他身后紧跟着两人,正是大贝勒代善与四贝勒皇太极。 代善一脸刚毅,紧握着腰间的刀柄,眼神中透着久经沙场的狠厉。 皇太极则神色冷峻,微微皱眉,似乎在思索着破城之策。 三人望着眼前固若金汤的沈阳城,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大战前的紧张气息。 努尔哈赤冷哼一声,开口道:“这沈阳城,本汗今日势在必得!” 代善与皇太极对视一眼,齐声应道:“愿随父汗,踏平此城!” 努尔哈赤沉思片刻,缓缓说道:“如今镇守沈阳城的明军将领贺世贤,手上沾满了无数八旗儿郎的鲜血。 此战,本汗定要将这贺世贤斩杀。 明日,便让阿敏率领镶蓝旗打头阵。” 代善和皇太极听闻此言,心中顿时明白了努尔哈赤的意图。 阿敏并非努尔哈赤的亲生儿子,而是其胞弟舒尔哈齐之子。 他们清楚,努尔哈赤这是有意消耗阿敏手中的镶蓝旗实力。 但即便心里明白,他们也不敢多言。 毕竟,连努尔哈赤的长子褚英都被他下令处死了,一个侄子阿敏又何足惜呢? 随后,努尔哈赤转身返回大营,军令很快传到阿敏手中。 阿敏看着手中的军令,顿时双眼通红,身子止不住地颤抖。 他心中满是愤懑,却又不敢多说什么,只能咬着牙应下。 每次与明朝大军交锋,努尔哈赤总是派他的镶蓝旗打先锋。 长此以往,镶蓝旗折损了不少人马,可却从未得到过补充。 阿敏心里对努尔哈赤的心思一清二楚,可在这后金的营帐中,努尔哈赤大权在握,他纵然满心不甘,也只能无可奈何地接受。 第二日清晨,天色刚破晓,阿敏便率领着镶蓝旗将士,如汹涌的山呼海啸般,呐喊着架起云梯,不顾一切地冲向沈阳城。 城头之上,洪承畴神情凝重,目光紧紧盯着如潮水般涌来的敌军。 有条不紊地发号施令:“弓箭手准备,听我号令,放箭! 投石车,瞄准敌军云梯,给我砸!” 士兵们在他的指挥下,迅速各就各位,严阵以待。 而贺世贤则提着那把泛着寒光的大刀,在城头上急不可耐地来回踱步。 他双眼通红,犹如燃烧的火焰,那是一种极度渴望战斗的狂热。 每一次看到城下的八旗兵,他的眼中便闪过一丝兴奋与嗜血的光芒,仿佛一头被困住的猛兽,急切地想要冲破牢笼,与敌人展开殊死搏斗。 眼见镶蓝旗越来越近,洪承畴大手一挥,高声下令:“红衣大炮准备!” 眨眼间,几十门红衣大炮被迅速推至城头,漆黑的炮口冰冷地对准正在攻城的镶蓝旗士兵。 随着洪承畴一声令下,炮兵们快速瞄准,点燃引线。 “轰轰” 一连串巨响,炮弹在城下镶蓝旗士兵中炸开,顿时炸得人仰马翻。 可镶蓝旗士兵依旧悍不畏死,呐喊着朝着沈阳城继续发起冲击。 此刻,阿敏骑在马上,双目通红,看着自己麾下的镶蓝旗将士不断倒下,心仿佛被千万根针扎着。 这些都是他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力量,他不敢细想,若镶蓝旗损失殆尽,努尔哈赤会如何处置自己。 一想到自己那被努尔哈赤活埋的父亲舒尔哈齐,阿敏只觉浑身冰冷 。 随着一轮轮火炮轰下,城下的镶蓝旗士兵不断倒下,鲜血染红了土地。 然而,他们依旧呐喊着,朝着沈阳城发起一波又一波的冲锋。 洪承畴见状,不禁眉头紧皱,心中暗自感叹:这建奴果然悍不畏死,骁勇异常。 若是换做自己率军攻城,只怕几轮火炮打下来,军心便要动摇涣散了。 不多时,镶蓝旗士兵架起云梯,如蝼蚁般开始往城楼上攀爬。 贺世贤见状,仰天长笑,手持长刀,如猛虎下山般扑向刚刚爬上城头的镶蓝旗士兵。 只见他手起刀落,刀光闪烁间,片刻工夫,便杀得镶蓝旗士兵惨叫连连。 贺世贤整个人也被鲜血浸透,仿佛变成了一个血葫芦,却依旧勇猛无比,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努尔哈赤伫立阵前,神色冰冷地注视着这场激烈大战,脸上毫无表情。 时间缓缓流逝,一旁的代善忍不住开口:“父汗,镶蓝旗士兵折损太多,要不您下令让他们撤回来吧,明军的火炮实在太过犀利。” 努尔哈赤转头,目光如冰,冷冷说道:“既然如此,那你便率领正红旗、镶红旗的士兵,去把阿敏换回来。” 代善心中一惊,浑身忍不住微微颤抖,但还是咬了咬牙,领命而去。 见代善率领正红、镶红两旗士兵前来支援,阿敏顿时松了口气,赶忙来到代善身前,说道:“多谢代善哥哥出手相助。” 代善无奈苦笑一声,说道:“阿敏,父汗有令,命你率军撤回。” 阿敏听完,却摇了摇头,说道:“今日我愿与代善哥哥一同并肩作战,攻打沈阳,怎能半途而废?” 随后,二人便一同指挥士兵继续攻打沈阳城。 阿敏心里明白,自己若是退回去,努尔哈赤十有八九会以临阵退兵为由收拾自己。 倒不如继续咬牙攻打沈阳城,起码还能落下个奋勇作战的好名声。 双方从清晨一直酣战至下午,直至日落时分,努尔哈赤终于下令鸣金收兵,代善和阿敏这才敢率领士兵撤回营地。 此刻,沈阳城头的贺世贤放声大笑,朝着城下叫骂道:“一群狗鞑子,还妄想攻打沈阳城,老子迟早把你们统统宰了!” 而洪承畴则神色忧虑,今日这场恶战,让他真切见识到了女真的骁勇善战、悍不畏死。 城下尸横遍野,粗略估计,至少留下了2000具敌军尸体。 这时,浑身是血的贺世贤走了过来,满脸得意地笑着对洪承畴说道:“洪大人,您今儿也瞧见了吧? 那些达子,在末将眼里,就跟那待宰的瓜菜一般,末将一刀下去就是一个。 要不您就下令,让末将这会儿就率领人马出城,跟他们在野外痛痛快快地干一场。 要是运气好,说不定还能把那努尔哈赤给斩了,为大明立下不世之功。” 洪承畴听了这话,心中一沉,严肃地说道:“贺总兵,今日战场上的情形你我都看在眼里,这女真八旗个个悍不畏死。 况且,咱们双方才刚经历一场大战,将士们如今正是疲惫不堪的时候,又怎能贸然出城野战呢? 一旦不小心陷入敌军包围,那可就麻烦大了,沈阳城危在旦夕啊!” 听到又是这番说辞,贺世贤满心无奈,忍不住冷哼一声,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就在这时,一名将领神色匆匆地跑来,向洪承畴禀报道:“启禀大人,大事不妙! 咱们现存的火药已然不多了,照今日这消耗速度,恐怕明日再打一天,弹药就要全部耗尽了。” 洪承畴闻言大惊失色,赶忙追问道:“这才仅仅打了一天,弹药怎么就消耗过半了?” 这名将领苦笑着解释道:“大人有所不知,今日这战况激烈程度远超以往,红衣大炮发射次数增多,所用弹药自然也就比平常多了许多。” 洪承畴心急如焚,赶忙质问贺世贤:“贺总兵,沈阳乃是至关重要的军事重镇,为何弹药储备如此匮乏?” 贺世贤挠了挠头,一脸憨态地说道:“不久前,存放弹药的仓库走水了,不少弹药都损毁了。 剩下的本就不多,谁能想到,朝廷的补给还没送到,建奴就已经兵临沈阳城下了。 想来,这仓库走水,八成是建奴的奸细干的好事。” 洪承畴气得咬牙切齿,看着贺世贤那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心里直冒火,恨不得冲上去狠狠扇他两个大耳刮子。 他心里清楚,没了弹药,那些威力巨大的红衣大炮就成了毫无用处的摆设。 一旦明日建奴大军再攻,仅凭人力防守,沈阳城得付出多大的伤亡代价啊! 经过一日的鏖战,洪承畴身心俱疲,对众人叮嘱几句后,便下去休息了。 此时,贺世贤望着城外的建奴大军,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好似发现了猎物一般。 他扭头对身旁的尤世功说道:“老尤,有没有胆子跟我干一票大的? 咱们直接率军出城,杀进他们营中,来个突袭。” 尤世功听后大惊失色,瞪大了眼睛说道:“老贺,你是不是疯了? 这要是被巡抚大人知道,一旦上奏朝廷,咱俩的脑袋可就保不住了!” 贺世贤冷哼一声,满脸不屑道:“哪有你说的那么玄乎? 今日大战了一整天,那些建奴同样人困马乏。 咱们要是趁这会儿出城去偷袭他们的营地,打他们个措手不及,必定能大获全胜。 等立了大功,洪巡抚说不定还得沾咱们的光呢,到时候他又凭什么指责咱们?” 尤世功听他这么一说,心里不禁有些动摇,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犹豫和心动。 片刻之后,尤世功还是摇了摇头,态度坚决地说道:“不行,如今咱们还是得按军令行事,以防守为主。 出城偷袭敌营这事儿,风险实在太大,还是算了吧。” 眼见尤世功不为所动,贺世贤满心不悦,重重地冷哼了一声。 第二日清晨,努尔哈赤望着那依旧巍峨耸立、坚如磐石的沈阳城,沉声道:“今日,谁愿领军攻城?” 阿敏听到这话,心里“咯噔”一下,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脑袋都快埋到裤裆里了,大气都不敢出。 昨天一场大战,他的镶蓝旗直接折损了两千多人马,要是再这么打下去,他可就真成光杆司令了。 一旁的代善和皇太极也都紧闭嘴巴,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被努尔哈赤点到自己头上。 见众人都默不作声,努尔哈赤脸色一沉,冷哼一声道:“今日,本汗亲自率领正黄、镶黄两旗攻打沈阳,你们都给我好好瞧着!” 随后,他将大将费英东唤至跟前,命其亲自领军攻城。 随着激昂的号角声响起,汹涌如潮的八旗士兵呐喊着,如饿狼扑食一般,朝着沈阳城发起了新一轮猛烈的进攻。 城头上,洪承畴迅速集结众人,有条不紊地指挥着防御。 贺世贤和尤世功二人也没闲着,各自带领一队士兵,全力组织防守,与攻城的建奴大军展开殊死搏斗。 第83章 内应被抓 此时,坐镇辽阳城的熊廷弼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火冒三丈。 他心中暗叫不好,太了解贺世贤那冲动好战的性格了,万一脑子一热,贸然出城野战,极有可能中了建奴的诱敌深入诡计。 而对于洪承畴,熊廷弼还是颇为信任的。 毕竟自两人共事以来,洪承畴在军事上展现出的见解和谋略,都让熊廷弼十分认同,深知他行事稳重,不会轻易冒险。 熊廷弼如今毫无办法,只能把全部希望寄托在洪承畴身上,盼着他能镇住贺世贤。 不然依贺世贤那胆大包天、热衷战事的性子,保不准会闯出大祸。 与此同时,坐镇山海关的总兵陈策重病在身。 英国公张维贤和定国公徐希暂理军务。 陈策面容虚弱,对着二人说道:“二位国公,如今沈阳遭围,咱们务必守好山海关。 一旦沈阳局势危急,哪怕拼了命,也得率军去援,沈阳绝不能丢!” 张维贤神色庄重,点头应道:“陈总兵放心,这点本公心里明白。 一旦沈阳有变故,本公即刻亲率大军前去支援,即便马革裹尸,也是为国尽忠!” 一旁的徐希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心中叫苦不迭。 原本他和张维贤来辽东,不过是想躲躲风头,哪料到竟撞上建奴攻打沈阳城。 如今这情形,总兵陈策重病,虽未卸任,实则已无力指挥大军。 搞不好就得他和张维贤领军救援。 徐希虽当了多年国公,也曾掌管过京营事务,可压根没上过战场,此刻心里慌得直打鼓。 与此同时,京城中的御书房内,朱由校、江宁以及六部的一众大臣们神情凝重。 自打收到努尔哈赤亲率大军攻打沈阳的消息,朱由校每日都要在御书房召集众人开一次会。 看着一份份如雪片般不断送来的军报和锦衣卫密报,每个人的心都紧紧揪起,提到了嗓子眼。 沈阳所处之地战略意义极其重大,一旦失守,明军在辽东的局势必将急转直下,陷入更加艰难的境地。 孙承宗一脸凝重地站出来,向朱由校奏道:“陛下,老臣恳请您恩准,让老臣前往辽东督理军务。” 朱由校缓缓摇头,神情严肃地说道:“孙师傅,暂时还无需您亲自前往辽东。 如今山海关有定国公英国公二人坐镇,沈阳城有洪承畴与贺世贤坚守,辽阳城则有熊廷弼主持大局。 即便孙师傅此刻赶赴辽东,恐也难有太大作为。” 孙承宗无奈叹这一声,只得退了回去。 随后,朱由校宣布散会,江宁也没了去京营的心思。 如今京营诸事步入正轨,士卒们正有条不紊地训练着。 而江宁连日来忧心忡忡,身心俱疲,一回府便看到喝得酩酊大醉的神虚子。 看着这位随性的便宜师傅,江宁不禁感慨:“做人还就得像师傅您老人家这样,没心没肺,活着才不累。” 神虚子脸涨得通红,嘟囔道:“你这孽障说的是人话吗? 为师不过喝点酒,怎么就成没心没肺了?” 江宁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赶忙说道:“师傅,要不您老人家帮忙算上一卦,看看辽东那边战况究竟如何?” 神虚子听后,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江宁,说道:“要不为师做场法师,召唤天雷,直接活劈了建奴大军? 江宁闻言,满脸激动的说道:“师傅那你还不赶紧的,需要什么东西,徒儿马上给您准备。” 神虚子闻言翻了个白眼,骂道:“你想屁吃呢! 我要有这本事,还至于死皮赖脸的跟着你混饭吃。” 有这闲工夫,你还不如在朝堂上多和那些当官的商议商议。” 说罢,神虚子迈着晃晃悠悠的步子向外走去。 江宁一阵无语,随后开口调侃:“师父,您这又是要跑哪儿鬼混去?” 神虚子没好气地回怼:“哼,为师这是去教坊司,与姑娘们探讨一下道法,哪是你说的那般鬼混。” 说完便径直离开。 江宁感慨道:“足道也是道,手法也是法,这老家伙还真是去讨论道法了” 这时,柳若烟笑意盈盈地走来,轻声说道:“公子,最近一段时间您都消瘦许多了。 不如让若烟帮您按摩一番。” 江宁点点头,躺到躺椅上。 柳若烟便轻柔地为江宁按摩起来。片刻后,江宁沉沉睡去。 看着熟睡中的江宁,柳若烟越瞧越欢喜,不由得小脸一红,心中暗骂自己:“柳若烟啊,柳若烟,你怎如此不知羞?” 但随后,她又忍不住轻轻伸出玉手,缓缓朝着江宁脸上摸去。 看着熟睡的江宁,柳若烟拿来毯子,轻轻为江宁盖上,便守在他身旁。 不知睡了多久,江宁缓缓睁开双眼,只见柳若烟趴在身旁睡得正香,而柳青烟正一脸好奇地盯着自己。 江宁见状,微微一笑,轻声问道:“青烟,我睡了多久呀?” 柳青烟调皮地眨了眨眼睛,脆生生地答道:“公子,我刚回来的时候您就睡着了,姐姐也趴在您身边睡着了,我也不清楚呢。” 随后,江宁轻轻起身,小心翼翼地将柳若烟抱起,说道:“我先送若烟下去休息。 青烟,要是没什么事的话,你也早点休息。” 柳青烟听了,小脸顿时一红,赶忙点头。 江宁抱着柳若烟来到房间,轻轻将她放在床上,细心地为她盖好被子,而后晃了晃头。 最近这段时间,辽东战事吃紧,他心烦意乱,哪还有心思去想男女之间那些事儿。 江宁随后便起身前往锦衣卫指挥使司衙门,开始焦急地等待辽东送来的情报。 此刻,沈阳城外,费英东率领正黄旗、镶黄旗士兵发起一轮又一轮的猛烈冲杀。 好几次,他们的士兵都险些登上城头,可都被贺世贤和尤世功率领明军奋力打了下去。 努尔哈赤见此情景,脸色愈发阴沉,最终无奈下令鸣金收兵。 随着后金大军缓缓退去,洪承畴长舒了一口气。 然而,当他看到城内仅剩不多的弹药时,一颗心瞬间又凉了半截。 努尔哈赤回到大军营帐后,立刻召集一众将领,开口问道:“你们谁有破敌之策?” 这时,李永芳赶忙“扑通”一声跪了出来,说道:“启禀大汗,明军的内应刚刚传来消息,如今沈阳城中明军的火炮弹药已然不足。” 努尔哈赤听完,开口问道:“内应传来的消息,确定可靠?” 李永芳忙不迭点头,急切说道:“启禀大汗,千真万确! 这内应,是奴才好些年前就暗中安插的眼线,绝对信得过。” 努尔哈赤闻言,满意地点点头,沉声道:“明军无非仗着火炮犀利,才敢阻挡我八旗健儿的铁骑。 如今他们火炮弹药即将耗尽,且看他们还拿什么来抵挡我八旗铁骑!” 李永芳原本是明军铁岭卫的一名参将,当年兵败后投降了努尔哈赤。 因其善于逢迎,又会表忠心,努尔哈赤便将女儿许配给他,自此李永芳成了努尔哈赤的女婿,在军中也颇为受努尔哈赤倚重,许多机密要事都会与他商议。 此刻,在沈阳城的一间密室里,气氛格外凝重。 宇文风面色阴沉,冷冷开口问道:“消息送出去了吗?” 一名锦衣卫“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赶忙回应:“启禀千户大人,消息已经成功传出去了。” 听闻此言,宇文风紧绷的嘴角缓缓咧开,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仿若一只狡黠的狐狸,喃喃说道:“接下来,可有好戏看了……” 随即,宇文风大手一挥,一众锦衣卫便将一个人押了上来。 此人模样狼狈不堪,身上布满了一道道伤痕,血迹斑斑,显然遭受过残酷折磨。 宇文风目光如冰,冷冷地说道:“一天是锦衣卫,一辈子都是。 我实在想不通,你身为大明锦衣卫千户,竟恬不知耻地投靠建奴。 这事儿要是传回京师,你一家老小,可都得死无葬身之地!” 此人正是当初江宁整顿锦衣卫时留下的四名千户之一——徐龙。 只见徐龙满脸不屑地冷哼一声,说道:“宇文风,你少在这儿得意。 当锦衣卫有什么好? 整天净干些又脏又累的活儿,挣那点银子少得可怜。 就算江宁整顿锦衣卫给大伙加了俸禄,又能多到哪儿去? 我徐龙投靠建奴,那是因为他们给的可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 你知道他们给了我多少吗? 整整五万两银子! 就凭我在锦衣卫干一辈子,都赚不到这么多钱。” 说罢,他便张狂地大笑起来。 宇文风听后,气得浑身发抖,怒不可遏地冲上前去,狠狠甩了徐龙两巴掌,骂道:“你个狗日的! 自打来到辽东,我就发觉你行为鬼鬼祟祟。 一番暗中查探,没想到竟揪出你这个建奴内应。 想必前不久存放弹药的库房走水,也是你搞的鬼吧?” 徐龙依旧大笑着回应:“没错,都是老子干的。 我看呐,用不了两日,大金就能攻破沈阳。 到时候,你宇文风不如跟我一块儿投靠大金,也好谋个高官厚禄,可比在这当锦衣卫强多了。” 听闻此言,宇文风“唰”地一下拔出绣春刀,猛地径直插在徐龙手掌之上。 目光如刃,冷冷说道:“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这般厚颜无耻,甘愿当汉奸!” 徐龙疼得呲牙咧嘴,却仍止不住地哈哈大笑:“宇文风,如今沈阳城仅存的弹药,应该也快消耗殆尽了吧? 到时候,我看这沈阳城还怎么守得住!” 宇文风冷冷一笑,嘲讽道:“你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 看在往日同僚的情分上,今日我就告诉你,弹药早就被我秘密转移了,我专门让你送出消息,就等明日建奴大军攻城,到时候给他们一个大大的惊喜。 这事儿,就连洪巡抚和贺总兵都不知情。 你个蠢货,还在这儿高兴个什么劲?” 听到这话,徐龙满脸的不敢置信,脱口而出:“什么?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宇文风神色冷峻,寒声道:“没什么不可能的。 关于你的事,我一直没上报,本想着给你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没想到沈阳城被围,你竟还不知悔改。 等辽东战事结束之后,就把你押解回京,定要让你好好尝尝锦衣卫的家法。 至于如何处置你一家老小,就由指挥使大人定夺!” 最后,宇文风冷声下令:“把这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带下去,给我看紧了,千万别让他死了,回头押送回京,交由指挥使大人亲自发落。” 说罢,他转身大步离开。 宇文风来到城楼之上,只见洪承畴神色凝重,脸色难看,而贺世贤浑身浴血,仍坚守在旁。 洪承畴瞧见宇文风,苦笑着叹道:“宇文千户,如今弹药即将消耗殆尽,明日守城,恐怕只能全靠将士们拼杀了,希望宇文千户和手下的兄弟们也能出一份力。 眼下建奴五万大军围城,可沈阳城中仅有三万士兵,连番消耗,真不知还能撑多久……” 宇文风赶忙拱手,恭敬说道:“巡抚大人,下官有一事要向您禀报。 实不相瞒,如今沈阳城中还存有不少弹药。” 洪承畴原本黯淡无光的双眼瞬间亮了起来,一把抓住宇文风的胳膊,激动问道:“宇文千户,你所言当真?” 宇文风笃定地点点头。他并未提及徐龙叛国之事,毕竟这是锦衣卫内部的丑事。 只是解释道,自己早前查到有建奴内应企图破坏存放弹药的库房,便悄悄下令将弹药转移了,如今正好派上用场。 洪承畴听完,仰头哈哈大笑:“好你个宇文千户,果然有你的! 不愧是江大人手下的得力干将,可把本官瞒得好苦啊!” 宇文风略带尴尬地笑了笑。 宇文风接着说道:“洪大人,还请您莫要生气。 下官通过建奴内应,已将弹药不足的假消息传了出去。 想必明日建奴必定会大举攻城,等他们发现咱们弹药充足,届时敌军军心必定大乱。” 洪承畴听后,重重地点点头,眼中满是赞许:“如此甚好,正好借此机会,狠狠挫一挫建奴的锐气!” 第二日,努尔哈赤满怀信心,亲率大军气势汹汹地杀向沈阳城。 他远远瞧见城楼之上的红衣大炮毫无动静,心中顿时一阵窃喜,觉得明军弹药怕是已然耗尽,当即便将麾下全部人马一股脑地压了上去。 刹那间,五万大军如潮水般漫向城墙,声势震天,开始了疯狂攻城。 洪承畴早就在城楼上严阵以待,见敌军倾巢而出,果断下令:“火炮齐发!” 刹那间,随着一声声震天动地的巨响,炮弹如雨点般在八旗大军中炸开,火光冲天,硝烟弥漫。 努尔哈赤见状,大惊失色,急忙命人将李永芳唤到跟前,质问道:“额驸,你不是信誓旦旦地说明军弹药已经消耗殆尽了吗? 为何如今这火炮又猛烈开火了?” 李永芳吓得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结结巴巴、不太确定地说道:“启禀大汗,想必这是明军仅存的弹药了,用不了多久,肯定就会彻底打光。” 努尔哈赤听了,眉头紧皱,犹豫片刻,仍是一咬牙,恶狠狠地传令:“全军继续压上,给我往死里攻!” 然而,让努尔哈赤始料未及的是,从一口气打了两个时辰,明军的火炮好似无穷无尽一般,炮弹如长了眼睛似的,不断在八旗大军中开了花,将大批的八旗士兵炸得血肉横飞,死伤无数。 见状,努尔哈赤气得脸都扭曲了,无奈之下,只得极不情愿地下令鸣金收兵。 回到大营后,他余怒未消,立刻命人将李永芳唤来。 李永芳刚一踏入营帐,努尔哈赤便猛地冲上前,一脚将他踹倒在地。 紧接着挥舞起马鞭,朝着李永芳劈头盖脸地狠狠抽打下去,一边打一边破口大骂:“你这个没用的废物! 不是信誓旦旦说明军弹药已经耗尽了吗? 怎么打了整整两个时辰,他们的火炮还没停? 你是不是想把我八旗大军都赔进去,好让明军把弹药耗光啊?” 李永芳被打得在地上翻滚,发出阵阵惨叫,哭爹喊娘地开口求饶:“大汗饶命啊! 大汗饶命啊!” 这时,一旁的皇太极赶忙上前,拱手劝道:“父汗,想必是明军那边的内应传来的消息有误,这并非额驸的过错,还望父汗息怒。” 努尔哈赤听了,手中的马鞭顿了一下,可怒火仍在眼中燃烧,他瞪了李永芳一眼,将马鞭狠狠一甩,转身坐到了主位上,胸膛剧烈起伏,显然还在气头上。 这时,努尔哈赤平复了下情绪,沉声道:“你们都回去好好琢磨琢磨,明日究竟该如何攻打沈阳城。 此次出征,势必要拿下沈阳,谁都不许掉链子!” 言罢,他便起身,大步离开了营帐。 四大贝勒听闻此言,暗自叫苦不迭。 阿敏和代善此前攻打沈阳城时,已然损兵折将,元气大伤。 皇太极心中也有些发怵,一想到接下来极有可能轮到自己领军攻城,只觉头皮发麻。 他深知沈阳城易守难攻,明军防守顽强,如今己方又情报失误,再强攻下去,怕是伤亡惨重。 但军令如山,他也不敢违抗,只能硬着头皮,和其他贝勒一道,满心忧虑地返回营帐,绞尽脑汁思索破城之策 。 【兄弟们此处打卡签到一下】 第84章 后院着火 【我擦,手滑,点错了(?_?)】 皇太极返回自己营帐之中,立刻命人去唤范文程。 这范文程本是汉人,建奴攻打辽东时,他投靠了建奴,成为皇太极颇为倚重的幕僚,时常为其出谋划策。 待范文程匆匆赶来,皇太极满脸忧虑,开口问道:“范先生,今日战场上的情况你也看到了。 大汗严令,让我们务必想出明日攻城的法子,要是拿不出个像样的对策,大汗必定大怒。 可若强攻,我军势必会损失惨重啊。” 范文程恭敬地行了一礼,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说道:“贝勒爷,依奴才之见,咱们可抓捕些明国百姓,将他们驱赶至沈阳城下喊话。 届时,我八旗大军趁机从四周攻城,用这些明国百姓去阻挡明军的炮火。” 皇太极闻言,面露疑惑,反问道:“范先生,此计当真有用?” 范文程微微一笑,自信满满地解释道:“贝勒爷尽管放心。明国的将领们不敢擅自开炮。 如今明国内部党争不断,一旦沈阳城中的明军将领下令开炮炸死本国百姓,朝堂上的那些文官必然会借机大做文章。 如此一来,咱们可不就间接达到削弱明军的目的了嘛。” 皇太极若有所思,缓缓点了点头,沉声道:“那就依范先生之计行事。” 第二天一大早,皇太极便来到努尔哈赤营帐,将驱使百姓攻城的毒计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努尔哈赤听完,脸上浮现出一丝冷笑,点头道:“既然如此,这事儿便交由你来办。” 皇太极领命,匆匆离开,即刻率领人马在周边村落四处搜寻大明百姓。 没过多久,数千名百姓便被八旗士兵活捉,驱赶至沈阳城外。 八旗士兵骑在马上,不断挥动皮鞭,抽打着百姓。 百姓们哭哭啼啼,朝着沈阳城艰难挪动,一边走一边凄惨呼喊:“将军,救命啊! 我们是大明的百姓,不要放箭!” 城楼上,洪承畴看到这一幕,只觉一股凉气从脚底直窜天灵盖,忍不住怒骂:“狗鞑子,竟使出这般歹毒的手段!” 贺世贤瞧见这场景,更是暴跳如雷,破口大骂:“狗鞑子,有种就跟爷爷正面对决,用百姓当挡箭牌,算什么本事!” 只见百姓身后的八旗骑兵肆意挥舞马鞭,甚至还有人当场将百姓虐杀。 看着越来越靠近的百姓,洪承畴慌了神。 他心里清楚,一旦下令开火,消息传到朝堂,那些御史言官定会大做文章,到时候,就算江宁出面,也未必能保住自己。 可若不开火,一旦八旗大军借着百姓掩护靠近城池并攻破沈阳,自己当场就得死在这里。 一番艰难权衡后,洪承畴咬了咬牙,下定决心,冷声下令:“传本官命令,开火!” 贺世贤一听,急忙上前阻拦:“洪大人,您万万不能啊,下边可都是大明的百姓呀!” 洪承畴满脸无奈,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本官当然知道,可你没瞧见后边是如狼似虎的建奴大军吗? 一旦他们靠近城池攻上来,沈阳城破,咱们都得死在这里。 咱们战死事小,沈阳丢失,那可是关乎大明国运的大事啊!” 贺世贤双眼瞬间通红,嘶吼道:“那我们也不能拿百姓的性命不当回事啊!” 洪承畴长叹一声,近乎哀求道:“贺总兵,战场局势瞬息万变,如今本官下令开火,实是无奈之举啊!” 说罢,再次决然下令开火。 贺世贤气得哇哇大叫,却无力改变,他心里也明白洪承畴所言不假。 可眼睁睁看着百姓被当作肉盾,自己身为大明总兵却无能为力,心中那股愤怒与憋屈,简直要将他撑爆。 随着一声令下,大炮轰鸣,一颗颗炮弹如雨点般砸向那群被驱赶的百姓。 洪承畴双腿一软,径直跪在地上,放声大哭起来:“百姓们,对不起啊,是本官无能,没能救下你们!” 城头之上,一众士兵眼眶泛红,看着这人间惨剧,纷纷咬牙切齿,不断叫骂鞑子的残忍。 八旗阵中,看到城楼之上明军依然开火,毫不顾忌百姓死活,努尔哈赤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目光如刀,冷冷看向皇太极,质问道:“你说的这是什么狗屁计策?” 皇太极此时脸涨得通红,一阵白一阵绿,慌乱解释道:“大汗息怒! 儿臣也万万没想到,这明军将领竟如此心狠手辣,对本国百姓的死活全然不顾。” 努尔哈赤冷哼一声,那声音仿佛从九幽地狱传来,寒意彻骨。 他大手一挥,恶狠狠地命令道:“继续驱赶! 这几千个明国百姓,死光了也无所谓,就拿他们当炮灰,消耗明军的火炮!” 在他的眼中,这些百姓的生命如草芥一般,不值一提,只要能达成攻破沈阳城的目的,任何手段都可无所不用其极。 随着火炮持续轰鸣,炮弹无情地倾泻而下,短短片刻,数千百姓便仅存不到千人。 百姓们咒骂、哭喊声响成一片,整个场景宛如人间炼狱。 洪承畴早已哭得昏死过去,被士兵们匆匆抬了下去。 贺世贤见状,双眼瞬间瞪得通红,提着大刀就要出城,欲与八旗军决一死战。 一旁的尤世功眼疾手快,赶忙死死抱住贺世贤,急切地劝道:“老贺,你可千万不能冲动啊! 一旦出城,必定会被鞑子重重包围,到时候咱们沈阳城可就真的完了!” 贺世贤气得哇哇大叫,拼命挣扎,尤世功使出浑身解数,才将他拦了下来。 在八旗大军营帐内,皇太极一脸铁青地返回。 范文程赶忙上前,低声询问:“贝勒爷,情况如何了?” 皇太极咬着牙,恨恨说道:“没想到那明军将领竟如此心狠手辣,对本国百姓的死活全然不顾。” 范文程听后,不禁微微皱眉,面露惊讶之色,说道:“据奴才所知,镇守沈阳城的明军总兵贺世贤,此人向来极为好战,按常理说,这般情形下他怎会沉得住气?” 皇太极无奈地叹了口气,推测道:“想必是有妖人在背后指点吧。 具体情况,还得问问李永芳。” 说罢,他立刻命人将李永芳请了过来,开口问道:“额驸,如今镇守沈阳城的,除了明军总兵贺世贤,还有何人?” 李永芳赶忙恭敬回道:“回贝勒爷的话,还有辽东巡抚洪承畴。” 皇太极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喃喃道:“洪承畴……此人我倒是有所耳闻,听闻前不久才刚担任辽东巡抚一职 。” 范文程听完,沉思片刻后缓缓说道:“这洪承畴果真是个人才,依奴才看,刚才下令炮轰百姓的,必定是洪承畴。 否则,以贺世贤那好勇斗狠的性子,早就出城与咱们决战了。” 皇太极听闻,脸上闪过一丝狠厉,恶狠狠地说道:“明军不就仗着火炮厉害吗? 既然如此,那就继续用明国的百姓去消耗他们的弹药。 本贝勒倒要看看,沈阳城中究竟有多少弹药够他们挥霍!” 一旁的李永芳听完,心中一阵发寒,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脑门,浑身止不住地哆嗦。 他被皇太极的心狠手辣,吓得不敢出声,只能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看着李永芳那副窝囊怯懦的模样,皇太极满心厌烦,没好气地挥了挥手,说道:“额驸,你也辛苦了,下去休息吧。” 李永芳如蒙大赦,忙不迭地起身,点头哈腰,匆匆告辞离去,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追赶一般。 范文程开口说道:“如今看来,咱们也只剩这一招,只能用明国百姓去消耗沈阳城中的弹药,除此之外,怕是别无他路。” 他说得理直气壮,脸上竟没有一丝愧疚之色,仿佛这些无辜百姓的生死与他毫无关系。 为了向建奴主子表忠心,他已然将卖国求荣、甘当汉奸的行径发挥到了极致,全然不顾自己身为汉人的身份,以及那些即将被当作炮灰的同胞性命。 天色渐晚,黑夜如一块巨大的幕布缓缓落下。 洪承畴这才缓缓苏醒过来,这时尤世功和宇文风前来探望。 洪承畴失魂落魄,嘴里喃喃道:“本官是大明的罪人,对不起百姓啊……”尤世功赶忙劝阻:“巡抚大人,您不必太过自责,如今这般形势,实在是无奈之举。 只盼将来能为这些百姓的在天之灵讨回公道。”宇文风也不禁叹了口气。 不曾想,就在这时,一名参将匆匆跑来禀报:“启禀巡抚大人,大事不好了! 刚才贺总兵率领5000人马出城,与鞑子展开野战了!” 洪承畴听闻,只觉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晕倒,赶忙焦急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这名将领急忙回答:“就在刚刚!” 洪承畴大惊失色,一旁的尤世功也暗道不妙。 几人赶忙快步来到城楼之上。 只见贺世贤正率领5000士兵,如离弦之箭般直冲向八旗大营。 洪承畴气得直跺脚,嘴里念叨着:“这可如何是好? 这可如何是好?” 尤世功心里一阵发凉,他深知贺世贤此去,必定凶多吉少。 但事已至此,已然无力回天。 贺世贤手持大刀,双眼布满血丝,扯着嗓子大喊:“弟兄们!狗达子欺人太甚,竟敢当着咱们的面残害我大明百姓! 是可忍,孰不可忍! 老子今天跟他们拼了!你们怕不怕?” 5000士兵齐声高呼,声音响彻夜空:“誓死追随总兵大人!我们不怕!” 随后,他们如猛虎下山一般,朝着八旗大营猛扑过去。 夜战偷袭,5000士兵根本无从隐藏,贺世贤也没打算隐藏行踪,就是要明火执仗地冲过去。 洪承畴此刻满心无奈,沈阳城兵力本就虚弱,根本无力支援,只能眼睁睁看着,毫无办法。 就在不远处的森林之中,藏着大概一千明军。 为首一人满脸疑惑:“这是什么情况? 双方兵力差距如此之大,沈阳城中的守将怎么还敢出城野战?” 其中一名将领说道:“将军有所不知,今日狗达子把百姓驱赶至城下,沈阳城守将无奈之下,只得下令炮轰百姓。 想必沈阳城守将这是出城,打算与达子拼死一战了!” 这名将领听完,不禁叹息道:“如今咱们这千把兄弟回不了辽阳,但也总得做点什么。 帮一把沈阳城的弟兄们” 随后,他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小鸡尿尿各有各的道。 如今沈阳城中出来这几千人马正面硬刚建奴大军,咱们不如潜入建奴军营之中,四处放火,烧其粮草,乱其军心。” 众人听了,纷纷点头称是。 只见这名将领迅速安排人手,开始布置行动。 贺世贤一马当先,径直冲入敌阵。 努尔哈赤听闻沈阳城中有人出城野战,顿时大喜,赶忙安排代善和阿敏率领人马前去迎敌。 代善和阿敏收到消息,不敢有丝毫懈怠。 此时,贺世贤率领大军已经杀到大营门口,阿敏与代善匆忙率领人马前来应对。 贺世贤挥舞着大刀,如入无人之境,冲入八旗士兵阵中。 大刀大开大合,每一刀落下,就有几名八旗兵身首异处。 他身后的5000士兵更是红着双眼,奋勇向前,与八旗士兵展开殊死厮杀。 阿敏和代善率领镶蓝旗、正红旗将士,将贺世贤等人团团围住,但一时之间,却也难以拿下贺世贤,双方就这样陷入了僵持。 随后,努尔哈赤亲率一众将领来到阵前亲自督战。 只见数万八旗骑兵如潮水般将贺世贤等人团团围住。 然而,贺世贤骁勇善战,他手下的5000名士兵也个个悍不畏死,面对数倍于己的敌军,毫无惧色。 一时间,八旗骑兵竟难以奈何贺世贤。 努尔哈赤见状,冷笑一声,说道:“这贺世贤还真是胆大包天,竟敢出城与我野战,今日我定叫他有来无回!” 就在贺世贤与八旗兵酣战正烈之时,变故陡生。 一支不足千人的明军队伍趁着夜色,悄悄潜入了建奴军营。 他们一路潜行,来到囤积粮草之处,立刻四处放火。 紧接着,又跑到存放战马的地方,同样放了一把大火。 火势迅速蔓延,照亮了漆黑的夜空。 随后,他们夺了战马,朝着营外夺路而逃。 一时间,八旗营地内火光冲天,喊杀声四起。 努尔哈赤听到骚乱声,转头一看,发现是屯放粮草和战马的地方燃起大火,顿时大惊失色,急切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只见佟养性浑身是血,一脸狼狈地禀报道:“大汗,大事不好! 一伙明军趁着夜色偷偷潜入大营,放火烧了粮草和战马,现在他们正往营外逃窜!” 努尔哈赤听完,只觉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差点当场昏倒。 他恶狠狠地咆哮道:“赶快去追! 务必把他们给本汗抓回来,我要将他们碎尸万段!” 努尔哈赤强压怒火,旋即又赶忙下令皇太极与莽古尔泰:“你们二人,速去灭火,收拢战马,尽全力抢救粮草!” 皇太极与莽古尔泰不敢耽搁,立刻领命,带着一队人马匆匆赶去。 努尔哈赤望着混乱不堪的营地,眼中满是愤怒与不甘,气得牙痒痒。 他看着眼前这一片狼藉的景象,心中不禁暗自思忖:“难道此次出征,选错了时机? 为何这坏消息一个接着一个传来? 先是攻城时被明军火炮打乱计划,现在又被明军偷袭了粮草和战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贺世贤瞅见八旗阵营中猛地蹿起冲天火光,不由得畅快地哈哈大笑起来:“哈哈,狗鞑子,你们大营着火啦!” 这笑声中满是快意与豪迈。 此刻的他,仿佛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越战越勇,手中大刀挥舞得虎虎生风,每一次挥动都带着凌厉的气势,逼得周围的八旗兵连连后退。 阿敏和代善听到动静,转头望去,顿时大惊失色。 阿敏忍不住爆了句粗口:“他娘的,前门被这家伙堵着猛攻,后院又起火了,今儿个咋就这么倒霉,诸事不顺呢!” 二人心中又急又气,一边要应对贺世贤的猛烈进攻,一边又担忧着后方大营的火势,一时间有些手忙脚乱。 第85章 取得胜利 此刻,沈阳城头之上的洪承畴看着八旗大营燃起的熊熊大火。 满心疑惑,转头看向宇文风,问道:“宇文千户,这火是不是你安排的?” 宇文风赶忙连连摇头,苦笑着说道:“洪大人,您可别打趣了。 锦衣卫就这么点人手,哪有能力跑到鞑子大军营地去放火呀?” 洪承畴满脸狐疑,喃喃道:“那就奇怪了。 贺世贤领着5000人马在正门猛攻,那这火究竟是谁放的? 难不成是鞑子自己不小心把自家粮草给点着了?” 此时,数千明军骑着战马正疯狂逃窜,身后数千八旗骑兵紧追不舍。 为首的明军将领望着身后穷追不舍的八旗骑兵,忍不住大骂:“狗鞑子,不去救粮草,还有闲心追我们!” 这时,一名将领焦急问道:“将军,这可如何是好? 照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咱们就会被围住。” 只见这名明军将领沉思片刻,说道:“咱们朝着营门方向冲,去与沈阳城出来的弟兄们会合!” 说干就干,只见这千名明军骑着战马在前边拼命狂奔,几千名八旗骑兵在后面紧追不放。 贺世贤此刻已累得气喘吁吁,他手下的5000士兵也已折损大半,却依旧被八旗军团团围住。 他心里明白,今日怕是在劫难逃了,随即苦笑着对兄弟们说:“兄弟们,今天恐怕咱们要一起去黄泉路走一遭了!” 一众将领纷纷高呼:“与总兵同生共死!” 贺世贤听完,哈哈大笑道:“说得好! 不愧是老子带出来的兵! 今天咱们就同生共死,狠狠杀鞑子,为百姓们报仇!” 一旁的阿敏和代善气得满脸通红,围困贺世贤这么久,居然还没能将他斩杀,这脸可真是丢大了。 二人刚想下令加紧围攻,就见不远处一伙骑兵朝着他们疯狂冲来。 阿敏和代善赶忙派人去查看情况,片刻后,手下匆匆来报:“启禀二位贝勒爷,为首的是一伙来路不明的明军,后面是镶白旗的士兵在追。” 两人一听,赶忙喊道:“快通知下去,让他们停下,不然撞在一起,那损失可就大了!” 但一路狂奔的骑兵哪能说停就停,只见为首的明军骑兵径直冲进了正红旗和镶蓝旗的包围圈中。 贺世贤见状,也赶忙趁机向外突围,毕竟只要有一线生机,没人愿意白白送死。 不多时,这伙明军与贺世贤的队伍混在了一起。 贺世贤开口问道:“你们是哪路明军?” 为首的将领回答:“我是辽阳城经略大人帐下的游击将军毛文龙。” 贺世贤听后,哈哈大笑:“原来是你小子,老子是贺世贤” 毛文龙笑着说道:“贺总兵,赶紧让兄弟们上马,咱们一起冲出去!” 贺世贤无奈地叹了口气:“怕是很难冲出去了。” 毛文龙也不多说废话,直接率军在前方冲阵开路。 贺世贤见状,只好带着剩余的士兵跟在后面一同突围。 此刻,身后紧追的5000名镶白旗士兵彻底刹不住脚,径直与正红旗、镶蓝旗的士兵撞在一起。 一时间,八旗军营门口乱成一团,人仰马翻。 阿敏和代善彻底傻眼了,自家的人马撞在一起,就算把这伙明军全部消灭,也弥补不了这个损失。 这伙明军满打满算不到3000人,可撞在一起的八旗骑兵足有上万人之多。 此刻,整个八旗大营内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后方粮草与战马处火势凶猛,前方人马又混乱不堪,再加上正值深夜,指挥系统完全失灵,根本无法有效调度。 毛文龙与贺世贤则率领着仅存的人马,且战且退,一路撤到了沈阳城下。 洪承畴在城楼上瞧见,赶忙下令打开城门,将他们放了进来。 随后,看着浑身浴血的贺世贤,洪承畴顿时火冒三丈,怒喝道:“贺世贤,你他娘的是不是疯了? 你知不知道自己今天闯了多大的祸? 万一被鞑子趁着混乱打进沈阳城,你就算有十颗脑袋,也不够砍的!” 贺世贤心里清楚自己确实闯下大祸,赶忙说道:“洪大人息怒,末将这就写折子请罪,要杀要剐,我老贺绝无二话。” 洪承畴冷哼一声,将目光转向一旁的毛文龙,开口问道:“不知这位是哪路将领?” 毛文龙赶忙拱手行礼,说道:“末将是辽东经略麾下的游击将军毛文龙,见过洪大人。” 洪承畴一听,赶忙换上笑脸,说道:“原来是毛将军,鞑子大营里的大火,可是你放的?” 毛文龙点头,笑着回应:“不久前,末将奉经略大人之命,带着兄弟们出城探查敌情。 没想到正好碰上达子围困沈阳,便在周围埋伏起来,寻思着能不能找机会做点什么。 刚好今夜看到贺总兵率人马冲击鞑子大营,于是就趁着夜色偷偷潜入,放了把火。 没想到误打误撞,竟然还救了贺总兵。” 洪承畴忍不住称赞道:“毛将军这可真是立了大功啊! 稍后本官定会写折子,为毛将军请功。” 毛文龙听后,表面上尴尬地推辞:“末将不过是趁着夜色放了把火,这点功劳就不用上报朝廷了吧。” 虽说嘴上谦虚,可内心对这份功劳的渴望却丝毫不减。 洪承畴自然听出这是谦虚之词,一脸正色地说道:“毛将军,不必如此谦逊。 有功就应当上报,有过也该受罚。” 说罢,他又看了贺世贤一眼,冷哼一声,接着便开始安排人手对伤员进行救治。 这时,尤世功走了过来,说道:“巡抚大人,刚才清点过了,咱们一共回来了两千兄弟。” 经过仔细清点,贺世贤当初带出的5000人马,如今仅返回来了1000多人,折损近八成,着实令人痛心。 而毛文龙原本率领的1000人马,同样伤亡惨重,只回来了不到700人。 不过,令人振奋的是,在这场混乱的夜战中,毛文龙凭借着过人的胆识与机智,竟趁乱将看守粮草的建奴将领佟养真给活捉了。 这一成果,无疑为这场艰难的战斗添上了一抹亮色,让众人在沉痛的损失中,看到了一丝胜利的曙光。 随后,洪承畴一脸严肃地看向贺世贤,果断下令:“贺世贤,你下去好好养伤,兵权暂时交由尤世功接管。” 他实在不敢再让贺世贤这个行事莽撞的“疯子”执掌兵权了。 毕竟,万一贺世贤一个头脑发热,又像今天这样带着人马不顾一切地冲出城去,与八旗军展开野战。 以沈阳城目前这点兵力,可经不起这般折腾与损耗。 贺世贤自知理亏,默默领命,拖着疲惫且受伤的身躯退下。 在这场激烈的大战里,毛文龙确实脱颖而出,成为了最大的赢家。 相较于其他将领,他所率领的队伍原本就只有一千人,在战斗结束后仍保留了近七百人的兵力,损失相对甚少。 不仅如此,他还在混乱中成功活捉了建奴看守粮草的重要将领佟养真。 这一成果意义非凡,不仅极大地打击了建奴的士气,还为明军提供了重要的情报来源,在战略层面上收获巨大。 相比之下,贺世贤虽然英勇,但却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他带领的五千人马折损近八成。 而毛文龙凭借着出色的应变能力与果敢行动,在这场大战中收获了令人瞩目的成果。 沈阳城内,毛文龙的出色战果让明军士气大振。 士兵们奔走相告,脸上洋溢着劫后余生的喜悦与对胜利的憧憬。 大家纷纷夸赞毛文龙的智勇双全,原本因连日苦战而略显低迷的氛围,此刻被一股昂扬的斗志所取代。 然而,城外的八旗大营却是另一番景象。 经过一夜手忙脚乱的抢救,粮草依旧损失了大半,嘶鸣的战马也少了许多,空旷的马厩仿佛在诉说着昨夜的惨烈。 努尔哈赤得知不仅粮草、战马受损,大营门口正红旗、镶蓝旗与镶白旗人马还混乱相撞,又折损不少兵力,顿时觉得天旋地转。 怒火在他胸膛中熊熊燃烧,却又无处发泄,终于,他眼前一黑,一口鲜血不受控制地喷出,整个人径直晕了过去。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八旗大营瞬间乱作一团。 将领们惊慌失措,士兵们六神无主,传令兵四处奔走,却不知该听从谁的指挥。 营帐内,众人乱成一锅粥,有人呼喊着找郎中,有人叫嚷着稳定军心,整个营地鸡飞狗跳,往日的严整与肃杀荡然无存。 最后,还是代善和皇太极迅速反应过来,凭借着自身的威望与果断的指挥,出面稳定了混乱的局势。 他们一边安排人手照顾努尔哈赤,一边有条不紊地调配兵力,安抚军心,逐渐让八旗大营恢复了些许秩序。 第二日,努尔哈赤缓缓苏醒过来。当听到手下汇报此次战役的惨重损失时,他只感觉一阵钻心的肉疼。 此次出征,不仅损兵折将,耗费了大量的粮草军备,却连沈阳城的边儿都没摸着,实在是得不偿失。 他满心无奈,长叹一口气,深知此刻已无力再战,只得下令班师回朝,返回赫图阿拉。 随着努尔哈赤的命令传达下去,八旗士兵们开始收拾行装,神情低落。 这支曾经士气高昂、锐不可当的队伍,如今带着满心的不甘与疲惫踏上归程。 一路上,扬起的尘土仿佛在诉说着这场失败战役的苦涩。 沈阳城头之上,洪承畴望着开始拔营撤军的八旗部队,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长舒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贺世贤风风火火地跑了过来,满脸激动,大声说道:“洪大人! 如今趁他们撤军,咱们率军出城追击,必然能够取得大胜啊!” 洪承畴一听,没好气地瞥了贺世贤一眼,说道:“贺总兵,你还不去好好养伤,在这儿瞎凑什么热闹? 不过是侥幸胜了一场,你还真以为建奴大军是任你拿捏的软柿子? 还想出城野战,你是不是非得把沈阳城这点兵力全折腾光了才高兴?” 贺世贤原本还想再说些什么,可看到洪承畴那冰冷严肃的脸色,到嘴边的话就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堵住,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无奈地低下了头,脸上满是不甘。 随着建奴撤军的消息如春风般在辽东明军各部传开,所有人都不禁松了一口气。 原本,大家都以为这会是一场艰难漫长、旷日持久的恶战,不知要付出多少鲜血和牺牲。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出人意料,这场战事竟是雷声大雨点小。 后来经过多方打听,明军们才知晓沈阳城下的详细战况:八旗大营前门被贺世贤率领的明军死死堵住,陷入苦战,后院又被毛文龙率部纵火,烧了粮草和战马。 混乱之中,八旗军自己的人马竟还冲撞在一起,自乱阵脚。 了解到这些情况后,众人顿时对这场战役充满好奇,纷纷开始打听其中的细节。 而在这场战役中表现出色的毛文龙,名字也随之越传越远,越来越响亮。 他凭借着过人的胆识和机智,在关键时刻扭转战局,成为了明军将士口中的传奇人物,备受众人瞩目与赞叹。 数日之后,辽东经略熊廷弼率领人马浩浩荡荡地来到沈阳城下。 洪承畴听闻消息,赶忙率领一众将领出城迎接。 熊廷弼看着一脸疲惫、狼狈不堪的洪承畴,又瞧见浑身带伤的贺世贤,心中的一块大石落了地。 脸上浮现出欣慰的笑容,赶忙说道:“洪大人,此番你可真是辛苦了! 能守住沈阳城,这可是大功一件呐! 竟然还能击退建奴大军,实在了不起!” 洪承畴谦逊地笑了笑,说道:“经略大人过誉了,这全仰仗将士们拼死效力,才侥幸取得这场胜利罢了。” 随后,熊廷弼将目光转向贺世贤,脸色瞬间一沉,冷哼一声道:“好你个贺世贤! 在辽阳时,本官就担心你闯出祸事,没想到你还真敢脑门一热,率领人马出城与鞑子野战! 这次算你运气好,要是再有下次,哪怕你没战死在战场上,本官也要亲自斩了你,以正军法!” 贺世贤见了熊廷弼,就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头低得都快贴到地上了,小声嘟囔着:“经略大人,我知道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熊廷弼接着将目光投向毛文龙,顿时哈哈大笑起来,说道:“毛文龙,这次你小子可着实给本官长脸了! 如今在辽东,你小子的大名那可是如雷贯耳啊!” 毛文龙赶忙一脸谦逊地回应:“此次末将能有所收获,全是仰仗洪大人的指挥有方以及贺总兵在前线奋勇杀敌,末将不过是侥幸取得一些成果,实在担不起经略大人这般夸赞。” 熊廷弼笑骂道:“好你个毛文龙,说你两句还谦虚上了。 你放心,你的功劳本官一定会如实上报朝廷,该有的嘉奖,一样都少不了你的。” 说完,他又看向贺世贤,冷哼一声,“至于朝廷要如何发落你,你就自求多福吧,这次本官可不会再偏袒你了。” 贺世贤听到这话,脸色瞬间变得苦涩无比。 随后,众人一同进入沈阳城中。 洪承畴安排了丰盛的宴席,席间众人有说有笑。 唯有贺世贤一人哭丧着脸,显得格格不入。 一旁的尤世功见状,笑着劝道:“老贺呀,别老是板着个脸了。 这次就算朝廷对你有点处罚,也不会太重的。 毕竟咱们可是打了一场大胜仗啊! 据统计,这一仗歼敌8000多人,鞑子这回可是元气大伤了。” 贺世贤苦笑着摇头:“其实朝廷的处罚,我倒不是太放在心上。 我就怕天子一怒,把我调离辽东。 那可就糟糕了,到时候我上哪儿找机会杀鞑子去啊。” 尤世功听了,一阵无语,苦笑着打趣道:“好你个老贺,真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 你就不怕天子一怒之下,直接把你拉去砍了脑袋,还心心念念杀鞑子呢。” 贺世贤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斩钉截铁地说:“要是怕死,我就不叫贺世贤! 哪怕是死,我也得死在杀鞑子的路上,才不算白活一场!” 第86章 辽东大捷 努尔哈赤撤兵后,沈阳城的守军开始休整。 这一仗,明军虽说干掉了8000多名女真八旗兵,可沈阳城这边损失也极为惨重。 八旗大军接连攻城,沈阳城里的士兵战死了5000人。 贺世贤带着5000士兵出城去冲击八旗军,结果折损了4000人,最后只带着1000多人撤回了沈阳城。 沈阳城外,还有十几处军事堡垒被清兵攻破,又损失了3000多士兵。 沈阳城下,老百姓也遭了殃,将近5000人丧生。 这场战斗,实在是太惨烈了 。 洪承畴和熊延弼迅速拟好奏折,用最快的驿马加急送往京师。 同一时间,锦衣卫宇文风也快马加鞭,将密报送往京城。 辽东传来的大捷消息,像一阵旋风般席卷京师,整个京城瞬间沉浸在狂喜之中。 此刻,朱由校正在皇宫御书房内,满心焦虑地来回踱步,翘首以盼。 一同等待的,还有江宁以及内阁六部的诸位重臣。 当那令人热血沸腾的捷报终于呈到眼前,众人脸上瞬间绽放出惊喜的笑容。 朱由校迫不及待地展开军报,读完后,兴奋得满脸通红,高声说道:“好!打得实在太好了! 这可是自萨尔浒之战后,我大明将士首次取得的大捷,歼敌8000人,这战果堪称辉煌!” 孙承宗也在一旁点头称赞:“没错,经此一役,我军军心士气必将大振。 只要我们后续妥善经营,恢复元气,再寻机反攻,建奴不足为惧!” 江宁顿时长舒了一口气。 此前,他一直忧心忡忡,生怕沈阳有失。 一旦沈阳沦陷,辽东的明军便会陷入极为被动的局面。 战场局势此消彼长,往后的形势只会愈发艰难。 好在洪承畴没辜负大家的期望,最终成功守住了沈阳城 。 朱由校满脸笑意,开口说道:“这毛文龙当真是个人才! 瞅准时机,一把大火将后金那帮贼子的粮草与战马烧了个干净,还把佟养真那狗贼给活捉了,这次立下了大功。 不过,这贺世贤身为沈阳总兵,却擅自出城迎战,全然不顾沈阳城的安危。 虽说沈阳最终没丢,可他这罪责也推脱不掉。 诸位爱卿,都来商议商议,该如何嘉奖毛文龙,又该怎么惩处贺世贤 。” 江宁心中暗自赞叹,这毛文龙当真和历史记载的一样,足智多谋。 关键时候,一把火就把建奴的粮草辎重烧了个干净,直接让贼军阵脚大乱,还能在乱军之中救下贺世贤。 要是把毛文龙安置到皮岛,他发挥的作用肯定更大。 念及此处,江宁站起身,拱手行礼,面带微笑地说道:“陛下,毛文龙此次立下不世之功。 臣以为,可将毛文龙派驻皮岛,设立东江镇,让他在后方牵制建奴。 如此一来,定能为辽东战局增添助力 。” 朱由校听闻此言,陷入了沉思。 开设东江镇,这意味着朝廷又得拨出大笔军饷。 当下辽东局势虽因这场胜仗有所好转,可辽东将领们虽说立下战功,却已隐隐显露出军阀的做派。 朱由校身为皇帝,对于军权的掌控极为看重,自然是绝不允许手下将领拥兵自重,成为尾大不掉的军阀势力。 毕竟不是所有的人都是江宁,和他有着兄弟情分。 过了好一会儿,朱由校微微皱眉,缓缓开口道:“爱卿所言,朕也明白。 毛文龙此举确实有功,派驻皮岛牵制建奴,于战局有利。 只是这增设军镇,耗费军饷不说,若管控不当,恐生变数。” 江宁一听,心里便明白了,自己这位朱兄是担忧把毛文龙派到皮岛后,他会像个土皇帝一样,彻底脱离朝廷掌控,那可就麻烦大了。 正想着,孙承宗站了出来,恭敬说道:“陛下,老臣觉得江大人的提议十分妥当。 将毛文龙安置在皮岛,设立东江镇驻军,能极大程度牵制建奴兵力。 如此一来,哪怕建奴大军来犯,他们也不敢倾巢而出。 从正面来看,辽阳、沈阳所承受的压力能得到缓解。 并且,通过这种方式消耗的军饷其实不会太多。 若陛下顾虑管控问题,可从其他地方抽调兵力前往皮岛,再精心挑选将领。 到时候,让毛文龙直接前去赴任,如此安排,应能确保万无一失 。” 江宁听了孙承宗这一番话,不禁在心里感叹,姜果然还是老的辣。 依照孙承宗的办法,东江镇组建完成后,直接将毛文龙空降到那里。 到时士兵和将领都是朝廷安排的,毛文龙要是一心为朝廷效力,那自然万事大吉。 可他要是有私心杂念,手下的将领和士兵未必会听他指挥。 江宁对孙承宗的提议深感认同。 朱由校沉思了一会儿,随后说道:“既然如此,那就依孙师傅所言,在皮岛设立东江镇,任命毛文龙为总兵,拨给他五万兵马,命他全力牵制建奴。” 江宁赶忙上前一步,启奏道:“陛下,臣以为可下旨将毛文龙召回京师,同时把佟养真这叛贼押解回来。 待陛下论功行赏之后,让毛文龙从山东登莱乘船出发,前往皮岛驻军。 此外,可传旨给山东总兵杨国栋,命他即刻招募五万士兵,加以整训后送往皮岛驻守。 届时,朝廷再选派得力将领,前去辅助毛文龙,如此安排,应能万无一失。” 朱由校听后,点头应道:“就依江爱卿所言。” 眼见毛文龙的封赏事宜已定,接下来便轮到商讨贺世贤的处置问题。 朱由校眉头紧皱,叹息一声,说道:“孙师傅,沈阳城下的5000名百姓,这又该如何是好? 此事一旦言官上奏弹劾,若是处置不当,恐怕又会引发朝堂争端啊。” 孙承宗上前一步,进谏道:“陛下,贺世贤此次擅自出城迎敌,险些酿成大祸,不过念在他在战事中也立下了一些功劳,还望陛下从轻发落。” 就在此时,温体仁站了出来,恭敬地说道:“启禀陛下,朝廷可在邸报中宣称,这5000名百姓乃是自愿冲击建奴大军,皆是以身殉国。 待那时,朝廷再下令予以嘉奖。 如此举措,或许能够堵住言官之口。” 朱由校面露疑惑,问道:“这般做法,当真可行?” 孙承宗沉思了一会儿,缓缓说道:“以目前形势来看,似乎也唯有此计。 否则,贺世贤恐怕性命堪忧。” 江宁听闻,心中不禁暗自感慨:这5000名百姓,皆是鲜活的生命啊! 可在这些朝堂高官眼中,却仅仅成了数字。 果然,玩政治的人都心脏。 朱由校沉思片刻,然后说道:“既然如此,那就依温爱卿的提议办。 传旨让洪承畴妥善收殓百姓尸体,全部予以厚葬,并在沈阳城中设祠祭祀。 至于贺世贤,降为参将,责令他戴罪立功,沈阳总兵一职,由尤世功担任。” 这时,郭允厚一脸为难站了出来,说道:“陛下,此次辽东大捷,这封赏之事该如何安排?” 朱由校沉思了一会儿,开口道:“此次辽东大捷意义非凡,必须重重嘉奖。 朝廷拨银一百五十万两,用于犒赏。 所有参战将士,将领皆官升一级,贺世贤除外。 那些为国战死的将士,要将他们的遗骸尽数收敛,运送至京师,其牌位供奉于大明英烈祠,届时朕亲自前往祭祀。 此外,战死将士的家属,要从重抚恤,不得有丝毫懈怠。” 一众大臣赶忙齐声称赞皇上圣明,朱由校满心欢喜,就此结束了此次会议。 江宁刚迈起步子准备往外走,就被方正化给拦了下来。 江宁瞬间心领神会,便留在原地。等所有人都离去后,朱由校一脸激动地说道:“江兄啊!辽东此次大捷,可真是自萨尔浒之战以后,咱大明将士最扬眉吐气的一回,得通告天下!” 江宁笑着点头回应:“陛下所言极是,如此天大的喜讯,理应让大明所有百姓都知晓。” 这时,朱由校开口问道:“江兄啊,如今就咱兄弟俩,没那么多规矩。 眼下山海关总兵陈策病重,你觉得谁能接任这一职位?” 江宁思索片刻,说道:“陛下,要不暂且让英国公担任山海关总兵? 同时,任命定国公为副总兵,协助英国公镇守山海关。 至于陈策总兵,不妨让他回京城安心休养。” 朱由校听后点了点头,说:“英国公倒也可靠。” 随后又问,“那洪老九和熊延弼该怎么嘉奖呢?” 江宁这下有些犯难了,老九虽然没毛病。 但是自己举荐的人,要是自己为他开口请赏,难免会显得自己有点不要脸了。 而熊延弼这边,江宁深知其军事方略目前最契合辽东实际情况,必须公正对待。 于是江宁开口道:“陛下,臣觉得可以提拔熊延弼为辽东督师,让他全权负责辽东军务。 至于老九,陛下明里不要赏他什么,暗里赏他点什么吧! 毕竟他刚担任辽东巡抚,若嘉奖过高,反倒不一定是好事。” 朱由校听完点头,说道:“江兄,你这人哪都好,就是太过谦逊。 洪老九是你举荐之人,此次又立下功劳,你却不为他请赏,只让朕随意嘉奖,这要是传出去,恐怕会寒了手下人的心。” 江宁一脸诧异,直直地盯着朱由校,说道:“朱兄啊,光天化日之下,你可别平白无故污人清白! 老九做的是你老朱家的官,赏罚之事自然由你说了算,我就不跟着掺和了。 不然,杨涟、左光斗那两个二货又该弹劾我结党营私了。” 朱由校听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说:“江兄啊,如今他们弹劾你的奏折数量,可是已经超过魏忠贤了。 朕每天收到弹劾你的奏章,加起来都能顶上魏忠贤三天收到的量。” 听到这话,江宁顿时满脸怒容,说道:“我每日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干的活儿比驴还多,辛辛苦苦没日没夜地做事,好不容易做出点成绩,他们这分明是嫉妒,是眼红! 我非得告他们诽谤!” 听到这儿,朱由校笑得更厉害了。江宁没好气地嗔道:“你还笑得出来! 我可是一心一意为你做事,再这么下去,就算不被累死,迟早也得被那帮人给气死。” 朱由校笑着摆摆手:“江兄这说的是什么话。 你正值青春年少,就算熬也能把杨涟、左光斗他们熬得先你一步死在朝堂上,怎么会英年早逝呢?” 江宁一脸严肃地回应:“古往今来,英年早逝的人数不胜数,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 这时,朱由校打趣道:“江兄,倘若你真的英年早逝,朕必定给你举办一场风光大葬,追封你为王爵。” 江宁一听,顿时两眼放光,忙不迭问道:“那你打算封我个什么王爵?” 朱由校略作沉思,片刻后说道:“搅王!” 江宁一脸诧异,问道:“搅王是个什么王? 怎么从来没听说过呢?” 朱由校笑着解释:“如今朝堂之上,杨涟、左光斗视你为搅屎棍,所以朕觉得封你‘搅王’再合适不过了。” 说罢,便哈哈大笑起来。 江宁气得鼻子都快歪了,没好气地说道:“那你就封吧,反正到时候我眼一闭腿一伸,哪还管得了这些事。 你要是不在乎朝廷的脸面,就算封个屎王,我也无所谓。” 朱由校笑着继续打趣道:“既然如此,那朕到时候一定封你为屎王。” 江宁稍作思索后,一脸认真道:“那我的墓志铭可得写得高大上些,才衬得起我的身份。” 朱由校一脸好奇,追问道:“江兄,你打算在墓志铭上写些什么?” 江宁清了清嗓子,缓缓吟道:“一棍搅动秽满天,世人皆厌避犹远。 不知何人制此物,留得美名万世传。 若非世间多污垢,何须此棍来清顽。 但愿人间皆净土,此棍无处逞英雄 。” 朱由校听完,惊得眼睛瞪得老大,说道:“江兄,你当真是太有才了! 等你百年之后,朕必定依照你的标准,为你刻这墓志铭。” 说罢,二人相视,哈哈大笑起来。 又随意聊了几句,江宁便起身告辞,往皇宫外走去。 刚出宫,江宁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刚收到宇文风的密信,得知锦衣卫徐龙投降建奴,这让他气愤不已。 江宁返回锦衣卫镇抚司衙门后,田尔耕急忙赶来禀报:“启禀大人,人已由宇文千户安排人手秘密押解回来了,现下关在诏狱。” 江宁点头,说道:“老田,跟我一道去瞧瞧。” 【兄弟们昨晚不小心多发了一章,本来想着今天只发一章的,但又不想寒了兄弟们的心,今晚加了个班,给大家双更,感谢大家的支持,大家的留言我有空都会看的,有时间也都回复,对于大家提出的问题和建议我都会一一参考和回答。】 【希望兄弟们给个好评,兄弟下个月要书测了。会给兄弟们安排两次暴更】 第87章 收网 江宁与田尔耕踏入锦衣卫诏狱。 这已是江宁第二次来到此地,上一回还是在此接见卖假酒的嘎子和潘子,而此次却是因锦衣卫出了叛徒而来。 二人抵达诏狱后,徐龙被押了上来。 只见他浑身戴着铁链枷锁,遍体鳞伤。看着徐龙这般模样,江宁不禁感慨道:“徐千户啊,本官当初整顿锦衣卫时,你可是仅留下来的四个千户之一。 你究竟为何要投靠建奴? 难道真就只是为了那区区几万两银子?” 徐龙苦笑一声,说道:“该交代的我都交代了,想来宇文千户也已经上报大人了。事已至此,我别无所求,只求一死。” 听闻此言,一旁的田尔耕再也按捺不住心中怒火,上前狠狠甩了徐龙两个大耳刮子,直抽得他满嘴鲜血,好几颗牙齿都飞了出去。 田尔耕怒喝道:“你个狗娘养的徐龙! 身为天子亲军、大明锦衣卫,竟与建奴勾结,出卖大明! 你脑子里难道就只剩银子了? 若不是宇文千户及时察觉,沈阳城恐怕都已沦陷! 一旦建奴攻占沈阳,城中百姓会遭遇何等凄惨的下场? 你良心都被狗吃了吗?” 这时江宁见状,开口问道:“徐龙,我本不愿对你动刑,也不妨明白告诉你,你死定了。 但我可以给你个痛快,只要你把你们与建奴如何联络,其中都有谁,全部交代出来,我便给你个痛快。” 徐龙连忙辩解:“是我派人联系建奴的,如今相关人等都已被宇文千户抓了,再没有别人了。” 江宁冷笑一声,道:“徐龙,你当本官是傻子? 本官派你去辽东才多久,你就能直接搭上建奴军中的关系? 你咋不上天呢? 若说这中间没人牵线搭桥,你觉得本官会信?” 听到徐龙这番说辞,江宁转头看向田尔耕,问道:“老田,徐龙的家人呢? 抓到了吗?”田尔耕面露尴尬,回道:“大人,这狗东西的家人不知去向了,卑职还在派兄弟们四处寻找。” 江宁听完,冷笑连连:“徐龙,你还真是‘忠心耿耿’啊,想必你的家人如今已被你那些同党看管起来了吧。 你觉得你死了,那些人会放过你的家人? 又何苦拼死护着他们,说出来吧。 本官可以答应你,救出你的家人。 至于你,本官还是那句话,必须死。” 徐龙听完,身体微微发颤,赶忙辩解道:“只有我一人勾结建奴,大人要是想污蔑谁,尽管直说,我写份口供便是,又何必诓我!” 听到这话,田尔耕顿时火冒三丈,“唰”地拔出绣春刀,上前骂道:“你个狗娘养的,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老子今天非活剐了你,让你知道锦衣卫的家法厉害!” 江宁脸色铁青,开口道:“徐龙,你家人中妻子早已亡故,除了父母,只剩两个女儿,本官没说错吧?” 徐龙微微点头。 这时,江宁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又道:“两年前,你包养了一名青楼女子,她还给你生了个儿子,这事儿你不会忘了吧?” 听到这话,徐龙瞬间瞪大眼睛,神色慌张起来。 江宁接着慢悠悠地说道:“本官也不想为难你。 只要本官放出消息,你觉得那些你拼死保护的人,会放过那青楼女子和孩子吗? 又或者,本官现在就命人把那女子和孩子接过来,看在大家同是锦衣卫的份上,让你见她们母子最后一面。 不过这女子嘛,会被送进教坊司,重操旧业。 至于这孩子,年纪还小,没人照料可不行,本官就把他送到东厂交给魏公公。 想来魏公公菩萨心肠,定会把这孩子照料好。 只是这孩子将来会走上什么路,本官可就说不准了。 说不定魏公公一时高兴,把孩子安排进宫里当差,吃上一份皇粮,也不是没可能,要是魏公公不愿帮忙,孩子就只能流浪街头,乞讨为生了。 当然了,当乞丐也没有什么不好的,不过本官觉得当太监更有前途,最起码能吃一份皇粮。 同僚一场,这个忙我帮了,谢谢的话你就不用说了。” 听到这儿,徐龙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跪地,磕头如捣蒜,哭喊道:“不要,不要,大人饶命啊,千万不要把我儿子交给魏公公,不要泄露他们的行踪。” 江宁嘴角微微上扬,说道:“那你现在可以说了吧? 家人能不能保住不好说,但你要是不想保住儿子,可就一念之差的事儿。” 此刻,徐龙泪如雨下,瘫跪在江宁脚下,哀求道:“大人,我都招了,我都招了,求您放过他们母子二人。” 江宁点头,说道:“说吧。” 徐龙抽泣着开口:“大人,我本是前任指挥使骆思恭的心腹,还是他的远房表弟,这层关系没人知晓。 如今在京城,骆养性就是我们的联系人。 当初我前往辽东,就是他安排我把情报泄露给建奴,还打算里应外合攻破沈阳城。 据我所知,他们长期保持合作,至于具体还有哪些人参与,我并不太清楚。 在沈阳时,我是和建奴的李永芳联系的,这条情报线也是由李永芳派人负责对接。” 这时,江宁疑惑地看向田尔耕,问道:“这个骆养性是怎么回事?” 田尔耕赶忙解释道:“大人,您难道忘了? 当初您整顿锦衣卫,那骆养性称病告假在家。 他虽挂着锦衣卫千户的职位,却从没来过镇抚司衙门。 时间久了,我们都快把这人给忘了。” 江宁点了点头,说道:“还有什么有用的消息,你一并说了吧。” 徐龙浑身颤抖,说道:“据我所知,东林党中有人参与其中,具体是谁我实在不清楚了,这就是我知道的所有消息。” 江宁点点头,说道:“好吧,既然如此,你就写好口供,签字画押!” 徐龙赶忙开口哀求:“大人,我想在临死之前见一见他们母子,可以吗?” 江宁冷哼一声,说道:“还是别见了吧。 随后,江宁领着田尔耕走出了诏狱,江宁吩咐道:“老田,立刻安排人手将骆养性抓捕,随后严加审讯,务必在最短时间内撬开他的嘴,让他交代所有事情。 同时,再派人把骆思恭秘密抓起来,押入诏狱。” 田尔耕微微一愣,面露惊讶地说道:“大人,如今咱们尚无确凿证据指向骆思恭,就贸然将他抓捕,会不会过于冒失了?” 江宁冷哼一声,语气坚决地说道:“他儿子骆养性勾结建奴、通敌卖国,证据已然确凿,这可是株连九族的重罪。 骆思恭要是还能洗的干净,那就没道理了,先把人抓了再说。” 田尔耕领命,匆匆离去安排此事。 江宁其实早就听闻朝廷里有人与建奴暗中勾结,只是一直苦于查不到有力线索。 这次宇文风在辽东抓到徐龙,对江宁而言,无疑是撕开黑幕的关键突破口。 他决心借此机会,将这群叛国之人一网打尽。 东林党人卷入此事,江宁并不意外。 在他看来,历史上这帮东林党人,为求私利,卖国、卖祖宗、出卖同胞,缺德冒烟,就没有他们不敢做的事。 随即,江宁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匆匆离去。没过多久,他便追上了田尔耕,在其耳边小声叮嘱了几句。 田尔耕心领神会,立刻率领一众锦衣卫,浩浩荡荡地朝着骆养性的府邸赶去,准备实施抓捕行动。 自从骆思恭卸任后,骆养性虽挂着锦衣卫千户之职,却从不涉足镇抚司衙门,整日只知在家中寻欢作乐。 没过多久,他便收到消息,说是田尔耕带着锦衣卫朝自家府邸而来。 骆养性顿时慌了神,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赶忙通过地道仓皇逃脱。 田尔耕这边带人赶到,结果扑了个空,于是便下令对骆府进行查抄。 骆养性带着几名心腹,一路狂奔,朝着城外逃去。 可他万万没想到,江宁此时正率领一众锦衣卫,悄无声息地跟在他们身后。 一行人来到京城郊外,不远处有一座庄子,只见骆养性慌不择路地跑了进去。 江宁没有轻举妄动,他打算来个顺藤摸瓜,看看骆养性究竟与哪些人暗中勾结,要是能借此机会抓到一两条“大鱼”,那可就再好不过了。 没过多久,田尔耕匆匆赶来。江宁开口问道:“老田,这庄子是谁的? 骆养性这狗东西跑进去了。” 田尔耕回答道:“大人,这是成国公的庄子。” 江宁听闻,不禁大惊失色,说道:“朱纯臣? 这老小子居然敢勾结建奴! 他可是当朝国公啊!” 田尔耕无奈地笑了笑,尴尬说道:“大人,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朱纯臣做出勾结建奴这种勾当,倒也不算太意外。 咱们现在要不要冲进去抓人?” 江宁沉思片刻后说道:“再等等,让子弹飞一会儿。 要是能趁机一举扳倒朱纯臣这老东西,那收获可就大了。” 随即,江宁带着田尔耕守在庄子外,这一等就守到了深夜。 眼见骆养性还没有出来,田尔耕有些沉不住气了,急切地说道:“大人,咱们都守了大半夜了,也没见有什么人来,要不直接把骆养性抓了得了?” 江宁正准备下令,就在这时,一名锦衣卫匆匆跑来报告:“大人,有人朝这边过来了!” 江宁赶忙示意一众锦衣卫小心隐蔽。 不多时,只见一辆马车缓缓来到庄子外。 车上下来一人,此人身披黑色斗篷,看不清面容,鬼鬼祟祟地走进了庄子,还有几个人留在外面负责放风。 田尔耕一脸激动,压低声音说道:“大人大鱼来了! 咱们现在动手抓吗?” 江宁微微一笑,说道:“先把门口这几个望风的解决掉,然后咱们再摸进去,来个一锅端。” 田尔耕心领神会,一挥手,招呼几名锦衣卫,架起强弩,对准门口那几人。 只听“嗖、嗖、嗖”几声,连发数箭,那几个守卫还来不及发出声响,便纷纷倒地身亡。 随后,江宁和田尔耕小心翼翼地走进院落。 只见院中还有不少护卫在来回巡逻看守。 田尔耕咬咬牙,一招手,几十名锦衣卫端着弩箭,轻手轻脚地爬上墙头。 紧接着,一阵乱箭齐发,径直将一众护卫全部射死。 没承想,就在这时候,突然传来一声狗叫。 屋子里头的人一下子就被惊动了,蜡烛“噗”的一下灭了。 江宁见这情况,赶忙扯着嗓子大喊:“都给我冲进去,抓活的!” 一群锦衣卫立刻朝着屋子冲过去。 江宁趴在墙头上,跟着就往下跳,结果没成想,直接摔了个狗啃泥。 就在这时,又一声狗叫响起,一条大黄狗直冲着江宁就扑了过来,一口咬住了江宁的胳膊。 江宁疼得“哇哇”大叫。 田尔耕眼疾手快,上前一脚把狗踹飞,赶忙把江宁扶起来,满脸关切地问:“大人,您没事儿吧?” 江宁捂着胳膊,气得满脸通红,大声吼道:“欺天了,还敢袭击朝廷命官,等同谋反! 把这狗给我绑起来!” 田尔耕一招手,两名锦衣卫上前,直接把狗按在地上,拿绳子结结实实地捆了起来。 这时候,屋子里传来一阵激烈的打闹声。 江宁和田尔耕也直接冲了进去。 屋子空间不大,几十名锦衣卫都挤在里头。 因为没有光亮,一时间,喊叫声、打骂声乱成一团。 江宁刚进去还没看清啥情况,脸上就挨了一拳,整个人直接被打得飞了出来。 田尔耕也结结实实地挨了好几下,也被打了出来。 过了一会儿,有人点亮了火把。 只见骆养性和另外一个人被拖了出来。 江宁再看田尔耕,脸上好几个大脚印,一众锦衣卫也都狼狈不堪。 江宁气得不行,上去一把抓住骆养性,“啪啪”就是几个大耳光,边打边骂:“你个王八蛋,是不是你打的我? 居然还敢抗拒执法!” 骆养性原本就被揍得够惨,模样十分狼狈,此刻更是脸肿得像猪头,鼻子和嘴巴都淌着血。 江宁见状,赶忙扭过头去查看另一个人。 他伸手摘下那人的黑色斗篷,只见这人被打得简直没了人形,江宁一时间根本辨认不出他究竟是谁。 随后,江宁转头向田尔耕问道:“老田,你瞅瞅这人像谁?” 田尔耕走上前,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语气不太确定地说:“大人,这人看着好像是阳武侯薛濂。” 江宁也走上前,凑近了仔细端详。瞧着眼前这个被揍得惨不忍睹的人,确实有那么三分像薛濂的样子,不禁低声骂道:“怎么会是他啊? 我还以为是朱纯臣那老家伙呢!” 随后,江宁下令:“都给我里里外外、仔仔细细地再搜一遍,看看还有没有漏网之鱼。” 安排妥当后,他正准备着手对骆养性和薛濂展开审问。 就在这时,一旁的田尔耕赶忙上前提醒道:“大人,这薛濂好歹是当朝侯爵,咱们没有圣旨就直接审问,会不会不太符合规矩啊?” 江宁听后,冷哼了一声,说道:“先审问不要动刑! 回头我再进宫向皇上请旨。” 随后,江宁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拍脑袋,指着一旁被捆得结结实实、正呜呜叫着的狗,大声下令:“把这条狗也给我好好审审! 好家伙,竟敢包庇朝廷要犯,还袭击朝廷命官,等同谋反! 看看它还有啥不法之事,全都给我问出来,审完拉去宰了,给兄弟们加餐!” 田尔耕听到这话,“啊”了一声,脸上一阵尴尬,挠挠头说道:“大人,审问人犯那是咱锦衣卫的拿手好戏。 可这审狗……实在是专业不对口呀,咱也没这本事让狗开口说话啊。” 第88章 审讯口供 江宁冷哼一声,道:“老田啊,没有证据,你想法子造点出来不就行了。” 田尔耕赶忙点头应道:“卑职明白了。” 说罢一招手,两名锦衣卫便将那狗牵了下去,开始审问。 随后,江宁冷冷地盯着被打得不成人样的骆养性和薛濂开口道:“骆养性,你犯的事败露了,老实交代吧! 锦衣卫的手段,你心里清楚。” 骆养性抬起头,不屑地瞥了江宁一眼,冷哼一声,愣是一言不发。 江宁见状,顿时火冒三丈,骂道:“呦呵,还敢跟老子玩沉默是金这套? 行,就算你是钛合金做的,老子今天也得把你炼成废铁!” 随即一招手,几名锦衣卫上前,将骆养性带下去单独审问。 因薛濂是当朝侯爵,没有圣旨,江宁不好对其动用刑罚,便蹲下身子,脸上堆起假笑,说道:“薛侯爷,这深更半夜的,您不在府上好好歇着,怎么跑到这来了? 跟我说说呗。” 薛濂张了张嘴,极为艰难地说道:“姓江的,你无缘无故殴打当朝侯爵,本侯定要向陛下弹劾你!” 江宁听了,冷哼一声,回应道:“侯爷若想弹劾本官,尽管去便是。 不过在此之前,还请侯爷交代清楚,你是如何与骆养性狼狈为奸,勾结建奴的。” 听到这话,薛濂挣扎着想要起身,气急败坏地说道:“姓江的,你休要血口喷人! 本侯何时勾结建奴、出卖大明了?” 江宁冷哼一声,直言道:“薛濂,你就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了。 骆养性勾结建奴,证据确凿。 他在这庄子里待了一天,期间只有你来找过他。 现在你跟我说,你和这事毫无关联,这话你自己信吗?” 薛濂一听,顿时慌了神,刚要开口辩驳,就在这时,一名锦衣卫匆匆跑来禀报:“启禀大人,我们在后头茅厕抓到一个人!” 江宁一听,瞬间来了精神,大声说道:“快,把人给我带过来! 我倒要瞧瞧,还有哪个漏网之鱼。” 那锦衣卫一脸尴尬,面露难色地说道:“大人,恐怕不好带过来。 卑职刚才发现那人的时候,他直接跳进粪坑里头了,现在浑身屎尿,臭气熏天,实在没法直接带过来见您。” 听到这话,江宁目瞪口呆,满脸的不敢置信,惊道:“这究竟是何方‘英雄’,行事竟如此‘勇猛’? 快,带我去看看!” 随即,江宁和田尔耕一道往后院赶去。 借着手中火把的光亮,大老远江宁就瞧见一个浑身沾满屎尿、颜色发黄的人。 刹那间,一股浓烈的臭味扑鼻而来,江宁眉头紧皱,赶忙掏出手帕捂住口鼻,硬着头皮上前仔细打量。 这一看,他不禁大吃一惊,往后退了两步,惊叫道:“哎呦,这不是钱兼益嘛! 你怎么会在这儿? 这到底唱的是哪一出啊?” 钱兼益此时正干呕不止,刚要张嘴说话,“哇”的一口,喷出一股粪水,接着便止不住地狂吐起来。 江宁见状,连忙吩咐道:“把他带下去,多浇几桶水,好好刷洗干净。” 随后,钱兼益就被押了下去。 这时,田尔耕在一旁说道:“江大人,钱兼益可是东林党的重要成员,没想到他也掺和进来了。 难不成徐龙交代的那个东林党人,就是钱兼益?” 江宁点了点头,应道:“就是这老小子,跑不了了。” 折腾了整整一夜,等到第二天一大早,江宁来到审讯的房间,看着骆养性脸上挂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开口问道:“想好怎么交代了吗?” 只见骆养性浑身伤痕累累,模样凄惨,费了好大劲才张开嘴,带着哭腔说道:“江大人,我招了,我啥都招,求求您别再用刑了。” 江宁脸上笑容未减,仿若早有预料般说道:“那你倒是早点说啊!” 骆养性哭丧着脸,满是委屈地嘟囔:“我早就想招供了,可你们根本没人问我啊,就知道一个劲儿地对我用刑。” 说着说着,眼眶一红,竟真的哭出了声,那哭声在这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江宁满脸疑惑地看向田尔耕,问道:“老田,这是啥情况?” 田尔耕有些尴尬地搓了搓手,解释道:“大人,卑职刚一开始用刑,一棍子下去,这小子就龇牙咧嘴的,看着像是要发狠顽抗。 卑职见他这样,就加大了刑讯的力度。 没想到,他从头到尾愣是一声不吭。 卑职看他那态度,以为他要强硬到底,就只能不停地用刑了。” 听到这话,骆养性哭得更厉害了,抽抽搭搭地哽咽道:“那一棍子下去,我疼得直抽抽,压根说不出话来了呀,哪有要发狠硬扛的意思。 你们连个让我说话的机会都不给……”说完,便又呜呜地大哭起来。 见状,江宁也觉得有些尴尬,轻咳一声,对骆养性说道:“骆养性,把你知道的一五一十交代出来,然后签字画押。 你犯的事儿,死罪是逃不掉了,不过本官可以让你少受点罪。” 随后,骆养性一边哽咽,一边开始交代。 原来,锦衣卫徐龙本就是他父亲骆思恭的心腹,而且还是表亲关系。 骆思恭与辽东投降建奴的降将李永芳早年有些交情。 就在骆思恭被革职之后,江宁担任锦衣卫同知之时,李永芳派人联络骆养性。 从那时起,骆养性便为李永芳提供情报。 并且在徐龙前往辽东之际,骆养性叮嘱徐龙与李永芳里应外合,设法攻破沈阳城。 此外,阳武侯薛濂也与这事儿脱不了干系。 薛濂名下的商队,长期通过走私的方式,持续为建奴运送粮草,借此大发横财。 由于薛濂身为当朝侯爵,位高权重,边关将士也被他收买,对此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种状况已然持续好些年了。 薛濂跟那建奴勾结,江宁对此一点儿都不意外,他现在就差铁证了。 紧接着,骆养性又交代,阳武侯薛濂和成国公朱纯臣,长期跟山西八大晋商勾结,给建奴和蒙古各部运送粮草和军械。 听到这个消息,江宁大吃一惊,没想到八大晋商居然也和朱纯臣他们混在一起。 江宁早就知道八大晋商在走私粮草和军械,他原本计划先把京营整顿好,之后再收拾这八大家。 可没料到,连朱纯臣这个当朝国公,还有薛濂这个当朝侯爵,都跟他们搅和到一块儿了。 江宁之前一直满心疑惑,朱纯臣和薛濂从京营贪污了那么多军械物资,他实在想不明白,这些东西最后都去了哪儿。 难不成这两个家伙胆大包天,妄图造反,把东西都搬回自己家了? 怎么想都觉得离谱。 可现在,得知阳武侯薛濂、成国公朱纯臣与山西八大晋商勾结,向建奴和蒙古各部运送粮草军械这事,一切就都能说得通了。 江宁这才意识到,通敌卖国这档子事儿,牵涉的人和各方势力,远比自己原本预想的复杂得多。 但他倒也没把这当回事儿,毕竟如今他最不怕的就是麻烦。 要杀人,有老魏在,老魏杀人可不含糊。 再说了,要是把这些通敌的家伙一网打尽,那得抄出多少银子啊。 这么一想,江宁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户部那个郭老抠,向来抠门,这次有这么好的发财机会,郭老抠也得出一份力了。 江宁脸上带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看向骆养性,问道:“你老子骆思恭,在这些事儿里到底扮演着什么角色?” 听到这话,骆养性顿时紧张起来,浑身微微颤抖,半天都憋不出一个字。 这时,一旁的田尔耕慢悠悠地拿出绣春刀,在手中翻来覆去地仔细端详,而后冲着骆养性露出一个看似温和,实则令人胆寒的微笑。 骆养性吓得打了个激灵,忙不迭地交代:“我爹!他只是负责传递情报,可没直接参与倒卖军需物资和粮草的事儿啊!” 江宁听完,满意地点了点头,接着话锋一转,意味深长地说道:“既然是这么个情况,那你们父子俩,勉强只能算从犯。” 骆养性一听,如获大赦,忙不迭点头,声音都带着几分急切:“江大人呐,我们父子俩千真万确是从犯,求您大发慈悲,从轻发落啊。” 江宁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笑,不紧不慢地说道:“既然你有这觉悟,那便把你知道的所有事儿,一五一十都写下来,然后签供画押。 只要你老老实实配合,本官自然会酌情从轻处罚。” 田尔耕得了江宁的示意,立刻取来纸笔,递到骆养性面前。 骆养性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开始伏案书写,将自己所知的那些隐秘之事,一件一件详尽地罗列出来 。 最后,江宁踱步来到审问薛濂的房间。 刚一进去,就见薛濂态度嚣张至极,正朝着一众锦衣卫大声叫嚷:“你们凭什么审老子? 老子可是大明朝的侯爵!” 瞧见江宁走进来,薛濂更是怒目圆睁,骂道:“江宁,赶紧把老子放了,不然跟你没完!” 江宁像看傻子一样盯着薛濂,不紧不慢地说道:“薛侯爷,您如今都成阶下之囚了,还这么张狂,是不是太不把我们锦衣卫放在眼里了?” 薛濂冷哼一声,不屑道:“老子可是世袭的侯爵。 这大明江山怎么来的? 还不是我先祖们抛头颅,洒热血,打下来的,不是你江宁,你有什么资格审问老子。 你不过是坐享其成,有什么资格在老子面前耀武扬威? 你懂靖难之役吗? 你会背成祖爷的靖难檄文吗? 老子可清楚得很!” 听到这儿,江宁不禁乐了,笑着调侃:“呦呵,薛侯爷还会背靖难檄文?” 薛濂满脸涨红,情绪愈发激动,高声背诵起来:“我太祖皇帝、孝慈高皇后嫡子,国家至亲,受封以来,惟知循分守法。 今幼主嗣位,信任奸宄,横起大祸,屠戮我家。 我父皇母后创业艰难,封建诸子,藩屏天下,传续无穷,一旦残灭,皇天后土,实所共鉴。 祖训云:‘朝无正臣,内有奸恶,必训兵讨之,以清君侧之恶。’ 今祸迫予躬,实欲求生,不得已也,义与奸恶不共戴天,必奉天讨,以安社稷,天地神明,昭鉴予心。洪武三十二年……” 江宁着实被惊到,听得目瞪口呆,心里不禁暗自感慨: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这老小子,还真是有两把刷子。 紧接着,江宁慢悠悠地鼓起掌来,脸上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说道:“薛侯爷,靖难檄文背得真是溜啊! 不过,檄文也背完了,咱们也该回归正题了。 你就老老实实交代,是怎么和朱纯臣勾结,把粮草军械走私给建奴和蒙古各部的?” 薛濂见这招没能蒙混过关,顿时急得跳脚,嚷道:“江宁,你诬陷老子还不够,还想把成国公也扯进来? 你是不是疯了!” 江宁一脸茫然,随即回应道:“薛侯爷,您和成国公一块儿往建奴和蒙古各部走私粮草军械,大把捞银子的时候,可没记着我呀。 怎么这会儿反倒质问起我来了?” 看到薛濂这般撒泼打滚、胡搅蛮缠,江宁满心无奈,心中暗叹大明朝的这些勋贵怎么都是这副德行。 可薛濂眼下还有爵位在身,江宁也不能动用刑罚,无奈之下,他干脆让人把薛濂直接押入诏狱,随后即刻派人将阳武侯府里三层外三层地包围起来。 至于成国公朱纯臣的府邸,江宁同样派遣锦衣卫前往,将其团团围住,以防有任何风吹草动。 随后,江宁便不打算再跟薛濂耗下去了。 反正手里有骆养性的口供,桩桩件件都是实打实的证据,薛濂招供与否,已然无关紧要。 紧接着,江宁移步到关押钱兼益的房间。 刚一靠近,一股浓烈的恶臭便扑鼻而来。 江宁瞧见负责审问的锦衣卫个个脸色极差,全都用手紧紧捂住口鼻。 而被捆绑着的钱兼益身形消瘦,模样狼狈不堪。 江宁转头询问:“怎么样,他都交代了吗?” 一名锦衣卫满脸为难地回答:“大人,钱兼益还没交代呢。” 江宁眉头瞬间紧皱,追问道:“难道你们没对他用刑?” 那锦衣卫神色尴尬,嗫嚅道:“大人,这钱兼益一身屎尿,那味儿实在太重,兄弟们实在有点受不了……” 江宁满脸不满,斥道:“咱们好歹是堂堂锦衣卫,怎么能被区区屎尿给难住?” 那名锦衣卫一脸尴尬,苦笑着解释:“大人,咱锦衣卫的刑罚那是天下闻名,再硬的骨头,就算是铁人,咱也有法子撬开他的嘴,再血腥的场面兄弟们都见过。 可实在没碰到过像这样屎尿满身的审问对象呀!” 江宁见状,转头死死盯着钱建义,厉声道:“钱兼益,想好了没? 到底招还是不招?” 钱兼益有气无力,却仍硬着头皮道:“江宁,你想让老夫交代什么? 你若想栽赃陷害、污蔑老夫,尽管动手,反正这些下作手段,本就是你们锦衣卫的拿手好戏。” 闻听此言,江宁顿时火冒三丈,怒喝道:“呦呵,你这老东西,都这时候了,居然还敢在这儿装得大义凛然!” 随后,江宁眼珠子一转,脸上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说道:“看来本官还是小瞧了你们这些文人的‘风骨’。 屎尿都不怕,又怎会惧怕锦衣卫的刑罚? 来人呐,把这老家伙继续扔到茅坑里边泡着,等他什么时候愿意招供了,再把他捞出来。” 第89章 欺天了 【兄弟们,今日加更一章】 【兄弟们,打卡签到一下】 钱兼益一听江宁又要把自己丢进茅坑,顿时慌了神,急忙大喊:“江宁,士可杀不可辱,你怎能如此折辱老夫!” 江宁脸上挂着戏谑的笑,慢悠悠地说:“昨晚你自己都主动往茅坑里跳,怎么,今天就进不得了?” 钱兼益气得浑身发抖,连忙辩解:“老夫昨晚是去茅房,脚下一滑,不小心才掉进去的!” 江宁听了,笑得捂着肚子,说道:“你这老家伙,接着编,继续给我编!” 江宁懒得再跟钱兼益废话,直接高声下令:“给这老家伙上刑! 事儿办完,回去之后每人官升一级,赏银二百两!” 一众锦衣卫一听,顿时精神抖擞,眼中放光。 江宁见状,不禁暗自感慨:“要说打动人心,还得靠真金白银,区区屎尿,又算得了什么?” 说罢,他转身走出屋子,身后随即传来钱兼益凄惨的哀嚎声。 这时,江宁看着手臂上的伤,一股怒火“噌”地冒了上来。 他扭头问田尔耕:“老田,昨晚那只袭击朝廷命官、图谋造反,还包庇要犯、抗拒执法的狗呢? 把它给我带过来!” 只见田尔耕大手一挥,两名锦衣卫便架着一条被五花大绑的大黄狗,直接抬到跟前。 江宁二话不说,上前一步,从狗头上割下一小撮狗毛。 紧接着,他挽起袖子,将狗毛凑到蜡烛上点燃。 看着狗毛烧成灰,他又把灰敷在自己的伤口处。 田尔耕满脸疑惑,忍不住问道:“大人,您这是在干啥呢? 这也不像是用刑啊。” 江宁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解释道:“老田,昨晚我被这狗给咬伤了,就怕它有狂犬病,传染给我。 听说这种土方法能预防,就试试。” 田尔耕赶忙竖起大拇指称赞:“大人真是见多识广!” 江宁尴尬地笑了笑,其实这法子有没有效果,他心里实在没底。 毕竟在这大明朝,他压根不清楚狗会不会得狂犬病,可眼下也没别的办法,只能死马当活马医试一试。 要是真染上狂犬病,那可就成了天大的笑话,丢人都丢到家了。 这时,江宁开口问道:“老田,这只狗都交代了吗? 它到底犯了哪些事儿?” 只见田尔耕思索一番后,一本正经地说道:“大人,都审问清楚了。 这只狗犯了袭击朝廷命官、图谋造反、包庇朝廷要犯、抗拒执法等一系列重罪。” 田尔耕说得煞有介事,一旁的江宁都不禁为之咋舌。 昨晚他不过是被这只狗咬伤,一时火大才下了那样的命令,没想到田尔耕竟然真给一只狗安插了这么多罪名。 随后,田尔耕又接着说道:“启禀大人,按照大明律,此狗应判处凌迟,且要诛灭九族。 但卑职已派人四处查找,并未寻到这狗的九族,所以只能对它单独执行凌迟。” 江宁这下彻底惊到了,看着田尔耕问道:“老田,活人凌迟的刑罚我倒是听过,可给狗凌迟这种刑法,咱们锦衣卫还真有啊?” 这时田尔耕嘿嘿一笑,说道:“大人,兄弟们忙乎一整晚了,肚子都饿得咕咕叫。 这不寻思着把它拉出去宰了,切成片烤着吃,也能解解馋。” 江宁一阵无语,可想着这狗昨晚确实闹得不像话,“罪行”累累,便只能默默点头默许。 田尔耕见状大手一挥,两名锦衣卫顿时兴高采烈地将那只大黄狗架了出去,准备“行刑”。 之后,江宁在院子里坐下,不知不觉就打起了盹儿。 折腾一整晚,他实在太累了。田尔耕也靠着墙边,打起盹来。 不知过了多久,江宁被一阵动静吵醒,艰难地睁开眼睛。 只见两名浑身是血的锦衣卫端着个盘子,不用猜也知道,里面装的是那只被“凌迟”的狗。 田尔耕搓着手,兴奋地说:“大人,卑职从小就会烤狗肉,要不今天给您露一手?” 江宁听后点了点头。 田尔耕一脸兴奋地接过装满狗肉的盘子,转身下去准备了。 最后,江宁带着两名浑身血污的锦衣卫来到钱兼益的房间。 推开门,江宁开口问道:“怎么样,这老家伙交代了吗?” 一名锦衣卫脸色难看地回道:“启禀大人,这老家伙嘴硬得很,兄弟们已经用了三道刑罚,他愣是扛住了。” 这时,钱兼益艰难地说道:“江宁,老夫没什么可招的,有本事你今儿就弄死我!” 江宁心中大为诧异,要知道,这钱兼益在历史上可是出了名的“水太凉”,没想到如今竟能扛住锦衣卫三道大刑。 怎料就在此刻,钱兼益瞧见江宁身后两名浑身血污的锦衣卫,顿时双目圆睁,满脸的难以置信,惊叫道:“江宁,你好狠的心啊! 你这是把谁杀了? 骆养性还是薛濂?” 江宁一怔,纳闷自己何时杀了骆养性和薛濂,转头一看,瞬间心领神会,笑着说道:“钱兼益,骆养性已经开始交代了,这会儿正在录口供呢。 至于薛濂这老东西,嘴硬得很,还敢辱骂本官,所以本官刚才让人把他给凌迟了。” 听到这话,钱兼益嘴巴张得老大,满脸都是不敢置信的神色,说道:“江宁,你胆子也太大了! 薛濂好歹是当朝侯爵,没有圣旨,你居然敢把当朝侯爵给凌迟了?” 江宁笑着点点头,说道:“所以啊,钱兼益,你如今不过一介平民,确定还要硬扛到底? 要不咱们先吃点饭?” 随后,江宁朝一旁的锦衣卫吩咐道:“去,把刚才凌迟的肉拿一些过来,给钱先生开开胃。” 锦衣卫抱拳领命,匆匆离去。 不一会儿,便端着一只碗回来,碗里盛着一片片鲜红的肉片,还另有一碗烤好的肉,正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江宁端着两碗肉走到钱兼益身旁,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的笑,说道:“钱兼益,这可是当朝侯爵的肉。 有生的,有熟的,你想吃哪样?” 看着眼前两碗肉,钱兼益彻底被吓傻了,身子忍不住剧烈哆嗦起来。 再瞅瞅此时江宁脸上那看似和善却令他毛骨悚然的笑容,钱兼益只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猛地窜上 天灵盖,瞬间没了之前的嚣张气焰。 他满心恐惧,生怕下一秒自己也会像江宁所说的薛濂那般,被人活剐成碗里的肉片,整个人抖得如同筛糠,脸色煞白如纸。 紧接着,他竟径直“哇”地大哭起来,边哭边带着哭腔哽咽道:“江大人,老夫错了,老夫全招,求您千万别凌迟我啊! 老夫……老夫不想像薛濂那样被人活刮成一片一片的。 就算保不住这条命,好歹给老夫留个全尸啊!” 看到钱兼益这么快就低头服软,江宁着实吃了一惊。 没想到区区两碗狗肉,就把刚刚扛过锦衣卫三道大刑的钱兼益吓得赶忙招供。 看来,刚才那条狗死后还立了一功呢! 江宁暗自思忖,待会儿得吩咐田尔耕,把那狗的骨头收拾好,找个地方好生安葬。 最后,江宁笑着说道:“早点交代不就好了嘛。” 随后,他吩咐手下拿来纸笔,准备给钱兼益录口供。 录口供前,江宁转头,脸上依旧挂着那似有深意的笑容,问道:“钱先生,这两碗肉你还没选呢,到底想吃哪碗呀?” 钱兼益一听,吓得直接跳了起来,惊慌失措地喊道:“拿走,快拿走! 老夫哪一碗也不吃,老夫一点都不饿,老夫昨晚就已经吃饱了!” 江宁冷哼一声,嘟囔道:“好心当成驴肝肺,你不吃我吃。” 说罢,他伸手抓起旁边一片烤熟的狗肉,直接塞进嘴里大嚼起来,边吃还边赞道:“嗯,味道还真不错。” 这一幕,把钱兼益惊得呆若木鸡,在他眼中,此刻的江宁仿佛从地狱爬出的魔鬼,残忍可怖,令他恐惧到了极点。 此时,钱兼益再也不敢抬头看江宁,慌慌张张地拿起纸笔,开始交代自己的犯罪过程。 江宁转身走出屋子,来到院子里。 只见几名锦衣卫和田尔耕围聚在一起,正吃着狗肉,欢声笑语不断。 江宁赶忙走上前去,开口问道:“老田,刚才被活剐的那只狗的骨头呢? 一会儿让兄弟们把骨头收起来,找个地方好好安葬,别随便乱丢。 这条狗刚刚可立了大功。” 田尔耕看着手中的狗肉,一脸茫然,疑惑地问道:“大人,骨头还在外面呢。 可这狗咋就立功了?” 江宁笑着把自己端狗肉吓唬钱兼益,结果钱兼益立马招供的事情说了一遍。 田尔耕听完,仰头大笑:“哈哈,太他娘的有意思了! 这些文人整天把文人风骨挂在嘴边,没想到一碗狗肉就把他们吓得屁滚尿流。” 不多时,一名锦衣卫匆匆拿着口供走了出来,说道:“大人,钱兼益已交代完毕,内容都在这口供上。” 江宁接过口供,看都没看,这些事他心里早就猜出个大概。 随后,他招呼一众锦衣卫,将钱兼益、薛濂和骆养性三人押往诏狱,自己则要赶紧入宫汇报给朱由校。 钱兼益被押出来,看到站在眼前的薛濂之后,顿时大惊失色,赶忙开口问道:“阳武侯,你不是被江宁给活剐了吗?” 薛濂一脸茫然,随即骂道:“好你个钱兼益,你才被江宁给活剐了,你全家都被江宁给活剐了! 老子可是堂堂当朝侯爵,他江宁连刑罚都没敢对老子用,还敢活剐老子? 你是不是在茅坑里屎尿喝多了?” 这时钱兼益才明白自己被江宁耍了,气得破口大骂:“江宁,你个卑鄙小人,不得好死! 你比魏忠贤还狠!” 一名锦衣卫见状,直接扯出一团破布,把钱兼益的嘴堵上,而后将三人押往诏狱。 江宁则一路快马加鞭赶到皇宫。 他递上腰牌后,一路飞奔至御书房。 方正化都没来得及阻拦,江宁就直接冲了进去。 只见朱由校正趴在书案上睡得香甜。 江宁大喊道:“陛下,不好了,出大事了!” 这一嗓子,直接把朱由校惊得跳了起来。 朱由校看着江宁,没好气地说:“江兄,你好歹也是当朝重臣,有话就不能慢慢说,非要这么一惊一乍的。 朕刚才睡得正香,全被你给搅和了。” 江宁尴尬地说道:“陛下,实在对不住,可这次确实是出大事了。” 朱由校一脸好奇,问道:“你且给朕说说,到底出什么事了?” 江宁这才说道:“陛下,臣查出来锦衣卫前任指挥使骆思恭及其子骆养性,还有阳武侯薛濂、成国公朱纯臣,他们勾结建奴,出卖情报,还走私粮草给建奴和蒙古诸部。” 朱由校整个人愣在当场,嘴巴大张,半晌说不出话来。 这时江宁赶忙补充道:“陛下,事情是这样的。 臣前不久从锦衣卫中查出一名勾结建奴的奸细,经过一番审问,竟牵扯出骆养性及其父骆思恭。 而后臣顺藤摸瓜,继续追查,没想到发现成国公朱纯臣和阳武侯薛濂也深陷其中。 这二人掌管京营和神机营多年,竟将朝廷拨付给京营的粮草、军械,通过他们名下的商队,全都走私贩卖给了蒙古部落和建奴。 还有那东林党人钱兼益,他从江南等地大肆购买粮食,再借助朱纯臣和薛濂之手,转运贩卖给建奴和蒙古。” 随后,江宁又将骆养性和钱兼益的口供递了上去,轻轻放在御案纸上。 朱由校面色凝重地拿起口供,逐字逐句仔细观看起来。 半晌过后,朱由校双目喷火,脸色涨得通红,“啪”地一掌狠狠拍在桌案上,砚台里的墨汁都被震得飞溅而出。 紧接着,他怒声吼道:“欺天了! 一个当朝国公、一个当朝侯爵,居然把朝廷的军械粮草贩卖予建奴和蒙古。 还有个江南读书人的领袖,竟也给建奴和蒙古输送粮草!” 江宁赶忙劝慰道:“陛下,您先消消气。 这等恶行想来非一日之功,所幸如今咱们人赃并获,接下来便好好惩治这些通敌卖国的逆臣贼子。” 此时,朱由校握着口供的手气得直抖,愤怒地吼道:“江兄,即刻命锦衣卫将成国公满门,还有阳武侯满门统统打入诏狱! 这两个无耻之徒,身为大明的勋贵,竟做出这般吃里扒外的勾当! 朕每年耗费大量钱粮,给京营拨付粮草军械,他们倒好,居然把朕的粮草和军械卖给建奴与蒙古人。 那都是朕的血汗钱粮啊,他们竟私卖八成,只给京营将士两成,难倒还要朕感谢他们吗? 如此行径,实在是欺天!” 对此,江宁不禁暗自叹了口气。 他此刻深切地理解朱兄的心情。 朱由校身为大明的一国之君,本应最能指望得上的便是这些勋贵的忠诚,可如今他们却吃里扒外。 更离谱的是,连江南读书人的领袖也参与其中。 朱由校面对这般局面,心中该是何等的痛心疾首,满心的失望与愤怒恐怕如汹涌潮水般难以平息。 第90章 审问勋贵 手滑了,多发了一章(?w?) 朱由校定了定神,瞧着满脸倦容还有一个熊猫眼的江宁,满含关切地说道:“好兄弟,你辛苦了。 你先到偏殿去歇一歇,朕这就传内阁、六部、九卿大臣们来,一同商议此事。” 江宁听了,点了点头。 随后,方正化便领着江宁前往偏殿休息。 江宁折腾了一整晚,早就累得不行了,一靠在椅子上,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江宁被方正化摇醒。 他赶忙来到御书房,只见内阁和六部的一众大佬都已到齐,甚至定远侯邓文明和他儿子邓云飞也在其中。 内阁首辅孙承宗手里握着供状,眉头紧紧拧在一起,那张饱经沧桑的脸上,神色阴沉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六部的其他几大佬,同样个个面色凝重,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此刻,坐在龙椅之上的朱由校,额头上青筋根根暴起,眼睛瞪得滚圆,满脸都是怒容 。 看到江宁走进来,朱由校冲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坐下,江宁也没多客气,直接就坐了下来。 这时,朱由校满腔怒火,大声说道:“朕刚登基之时,曾夸下海口,要中兴大明,朕可没食言啊! 从朕登基起,驱逐东林,改革商税,查办贪官,大兴科举,整顿京营,大明朝局如今焕然一新,民间百姓都尊称朕为圣人天子。 可朱纯臣和薛濂这两个王八蛋,身为大明朝世袭罔替、与国同休的勋贵,竟然吃里扒外,勾结建奴和蒙古诸部走私军械粮草! 朕给了他们爵位,给了他们荣华富贵,他们却背叛朕! 朕一心想做圣明天子,怎么能容忍这般狼心狗肺的人活在世上?” 说完,朱由校转过头,紧紧盯着定远侯邓文明,开口问道:“定远侯,朕让你死,你死不死?” 邓文明吓得一哆嗦,“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说道:“君要臣死,臣不死,是为不忠。” 紧接着,朱由校又扭头看向邓云飞,问道:“邓云飞,要是你爹让你死,你死不死?” 邓云飞这会儿整个人都吓懵了,不过还是赶紧跪在地上,磕磕巴巴地说:“父让子亡,子不亡是为不孝。” 随后邓云飞赶忙开口说道:“陛下,云飞必做忠孝两全之臣。” 最后,朱由校猛地一掌重重拍在御案之上,脸上满是痛心疾首之色,吼道:“可他们呢! 朕给他们活路,让他们衣食无忧,享尽荣华富贵,可他们竟然背叛朕,全然不顾君臣之义!” 紧接着,他怒不可遏,扯着嗓子咆哮起来:“杀! 给朕杀,一个都不留!” 天子之怒,威力惊人,恰似山河瞬间变色。 此刻,内阁六部的一众大佬们被吓得魂飞魄散,大气都不敢出,整个御书房内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所有人都低着头,屏气敛息,生怕稍有差池,触怒龙颜。 然而,江宁却与众人截然不同。 他神色镇定,既没有被朱由校的盛怒吓得惊慌失措,也没有像其他大臣那般唯唯诺诺。 只见他稳稳地坐在那里,眼神平静,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周身散发着一种旁人没有的沉稳与淡然 。 就在这时,江宁站起身,有条不紊地说道:“陛下,依臣之见,当下最要紧的,是即刻审问朱纯臣和薛濂这两个乱臣贼子。 这二人罪行滔天,必须从他们口中撬出关键线索,进而将他们一网打尽。 况且此案牵连范围极广,涉及数省之地,背后还牵扯着勋贵、东林、边关守将,甚至晋商八大家。 若不尽快彻查,任由他们暗中勾结,后果不堪设想。” 朱由校听了,赞许地点点头,说道:“江爱卿所言,甚合朕意。” 紧接着,他提高音量,颁下旨意:“传朕旨意,即刻将成国公朱纯臣、阳武侯薛濂除爵,交由锦衣卫镇抚司秘密审讯。 命内阁次辅袁可立为主审,锦衣卫指挥使江宁、东厂提督魏忠贤,都察院左都御史温体仁副审。 务必将此案查个水落石出,一个都不许放过!” 江宁三人立刻领命。 与此同时,成国公朱纯臣的府邸已被锦衣卫重重包围。 朱纯臣脸色惨白如纸,内心哀嚎不已,暗道这下彻底完了。 他心里清楚,自己所干的那些勾当,随便一桩被揭露出来,都是满门抄斩、诛灭九族的大罪。 传承了数百年的成国公府,今日恐怕就要断送在自己手上。 朱纯臣哪能就这样坐以待毙。 他脚步匆匆,径直奔向家庙祠堂。 在祠堂中,他小心翼翼地将供奉着的丹书铁券捧了出来,紧紧抱在怀里,随后脸上浮现出一丝侥幸的笑意。 喃喃自语道:“有这丹书铁券在,就算丢了爵位、没了富贵,至少还能保住性命,不至于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 就在这时,一个下人慌慌张张跑来禀报:“公爷,大事不好! 锦衣卫开始砸门了!” 朱纯臣闻言,咬了咬牙,强撑着打起精神,说道:“随本国公一同去瞧瞧,看这群锦衣卫究竟想干什么!” 刚走到大门处,只听“轰隆”一声巨响,两扇朱漆大门轰然倒塌。 只见为首之人正是江宁,身后站着内阁次辅袁可立以及东厂提督魏忠贤。 江宁面带微笑,看向朱纯臣,说道:“城国公,好久不见啊!” 朱纯臣心中有些发虚,却仍硬着头皮说道:“江大人,你无故派锦衣卫围困本国公府邸,今日若不给个说法,本国公定要上奏参你一本!” 江宁哈哈大笑起来,说道:“成国公,事到如今,你就别再垂死挣扎了,跟本官走一趟吧!” 朱纯臣冷哼一声,当即把丹书铁券捧了出来,嚣张道:“丹书铁券在此,你们谁敢动我?” 江宁走上前,仔细打量起那丹书铁券。 朱纯臣见江宁这般举动,心里顿时多了几分底气,说道:“江宁,开个价吧! 想要多少银子,本国公都给,只要你能放我一马。” 谁料,江宁猛地伸手,一把将丹书铁券夺了过去,转身一溜烟跑到魏忠贤身旁,把丹书铁券交给了魏忠贤。 开口道:“成国公,本官今日奉皇上圣旨前来,要拿你满门入诏狱,可不是来跟你谈生意的。” 紧接着,江宁大手一挥,下令道:“全部拿下,押入诏狱!” 朱纯臣顿时急红了眼,一边挣扎一边叫嚷:“江宁,我的丹书铁券还给我! 我有丹书铁券,就算是皇上也不能杀我,把丹书铁券还我!” 江宁笑了笑,安抚道:“成国公,谁说要杀你了? 只是带你去锦衣卫镇抚司衙门过堂审问罢了。 真要杀你,也得皇上下旨才行。” 听到江宁此番并非是来取自己性命,只是要将自己抓去镇抚司衙门审问。 朱纯臣顿时长舒了一口气,紧接着又赶忙喊道:“那你把丹书铁券还给我!” 江宁嘴角含笑,不紧不慢地说道:“成国公,这丹书铁券水太深,你把握不住,眼下还是暂且交给魏公公保管更为妥当。” 话落,江宁大手用力一挥,一众锦衣卫如猛虎扑食般径直冲了上去。 刹那间,整个成国公府乱成一锅粥,哭喊声、叫骂声交织一片。 江宁对此乱象仿若未见,笑着转头对袁可立说道:“袁阁老,这儿就拜托您了。 我这便赶去查办阳武侯府邸,缉拿其满门。” 袁可立神色凝重地点点头,郑重叮嘱道:“江大人,动作务必迅速。 此事牵涉甚广,容不得半点耽搁。” 袁可立目光冷冷扫向仍在奋力挣扎的朱纯臣,忍不住斥道:“数典忘祖之徒,禽兽不如! 犯下这等罪行,万死都难赎其罪! 全部押入诏狱!” 转瞬之间,成国公满门皆被押往锦衣卫诏狱。 就连成国公府,也都安排了锦衣卫严密查抄,搜寻证据 。 由于阳武侯薛濂此前已被江宁押入锦衣卫诏狱,整个侯府群龙无首,顿时乱成一团。 江宁没费多少力气,就将阳武侯薛濂满门尽数缉拿,一并押入诏狱,随后安排人手对其府邸展开查抄。 此刻,锦衣卫镇抚司衙门的大堂上,袁可立端坐在主位,江宁与魏忠贤分坐两旁,温体仁则在右侧落座。 大堂中央,站着身着囚服的薛濂和朱纯臣。 袁可立大声喊道:“朱纯臣、薛濂,尔等二人身为当朝国公、侯爵,竟克扣军需物资,走私贩卖给建奴和蒙古部落,该当何罪?” 朱纯臣和薛濂站在大堂之上,仍在负隅顽抗。朱纯臣扯着嗓子叫嚷:“我可是当朝国公,你们这群人没资格审我! 要审我,叫皇上亲自来!” 薛濂也跟着附和,忙不迭喊道:“俺也一样,你们无权动我!” 袁可立见状,不屑地冷哼一声。 随即不紧不慢地取出圣旨,展开后高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成国公朱纯臣、阳武侯薛濂,身为当朝勋贵,本应一心忠君报国。 岂料二人狼心狗肺、忘恩负义,竟倒卖军需物资,与建奴、蒙古部落暗中勾结,通敌卖国。 着即除去二人爵位,交由锦衣卫镇抚司衙门严审,彻查罪行,以正国法。 钦此!” 听完圣旨,朱纯臣和薛濂两人瞬间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他们原本最大的倚仗,便是那用以护身的爵位,可如今圣旨在前,爵位被褫夺,此刻的他们,与平头百姓毫无差别。 之前那嚣张跋扈的气焰顿时消散得无影无踪。 两人神情恍惚,仿佛丢了魂一般。 袁可立见状,猛地一拍惊堂木,大声怒喝道:“还不快将你等如何勾结建奴、卖国求荣的事情,一五一十全部招供!” 就在这时,朱纯臣仍在拼命狡辩:“我根本没做过这些事,这是诬陷,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我! 我要见皇上,我有天大的冤屈!” 薛濂看着朱纯臣,心中暗自叫苦,这成国公都死到临头了,嘴还这么硬,可比自己“厉害”多了。 但也只能跟着叫嚷:“我也是被冤枉的,遭人栽赃陷害! 我要面见皇上!” 见两人还在负隅顽抗,袁可立眉头紧紧皱起,刚要开口严厉呵斥。 一旁的魏忠贤满脸堆笑地说道:“袁阁老,依咱家看,要不先给他们二人大刑伺候一番,之后再行审问,您觉得如何?” 袁可立听闻魏忠贤的这个建议,不禁有些迟疑。 这时,江宁也赶忙在一旁附和:“袁阁老,魏公公所言在理啊。 如今他俩涉案之事确凿无疑,况且又没了爵位,咱们确实没什么可顾虑的了。” 袁可立沉思了一会儿,缓缓点了点头,开口说道:“那就依魏公公和江大人所言,用刑吧。” 就在这时,一直坐在一旁的温体仁站起身来,脸上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说道:“江大人,今日在这镇抚司衙门审问,谁不知道锦衣卫的刑罚天下闻名。 不如就拿出几样厉害的,让下官也开开眼界,不知意下如何?” 听到温体仁提出如此变态的要求,江宁着实吃了一惊。 就连向来菩萨心肠的魏忠贤也不禁目瞪口呆,心中暗自嘀咕:江大人带出来的人,行事风格都这么变态吗? 江宁沉思了片刻,随后点了点头,说道:“那就依温大人所言。” 说罢,转头对着一旁的李若琏吩咐道:“老李,你速去诏狱,把张五爷请来,务必请他老人家亲自出手。” 李若琏领命,不敢耽搁,匆匆离去。 这时,一旁的魏忠贤兴奋地咋呼道:“竟是锦衣卫第一用刑高手张五爷! 咱家可是久仰大名啊! 听闻这位张五爷手段高超,能让死人开口说话,没想到今日竟有幸亲眼见识,当真是一桩大喜事呀!” 这可把大堂之上的朱纯臣和薛濂两人吓得不轻,锦衣卫的刑罚之严酷,在大明朝谁人不知、哪个不晓。 而且这次出面的还是第一用刑高手,真不知会有多么变态恐怖! 此刻,二人浑身剧烈颤抖,如同筛糠一般。 薛濂早已彻底没了气焰,整个人蔫了下去。 朱纯臣虽也恐惧万分,但仍咬紧牙关,故作坚定地说道:“江大人,即便我如今沦为一介平民,可好歹也曾是当朝国公。 我奉劝你一句,官场之上,讲究的是和光同尘。 大明朝文官官服补子上绣的是禽,武官官服补子上绣的是兽,大家穿上这身官服,又有哪一个不是衣冠禽兽? 今日你能这般对我,保不准明日同样的事就会落到你头上!” 第91章 藩王涉案 听着朱纯臣这番话,江宁不禁笑出声来,稍作停顿后,他面带笑意说道:“不愧是大明的勋贵,花样还真是层出不穷。 本官抓捕阳武侯薛濂的时候,他还给本官背诵了一篇靖难檄文呢。 没想到,你又给我讲起了这番大道理。 怎么样,讲完了吧? 讲完了,咱们就该聊聊正事了。” 朱纯臣顿时气得火冒三丈,他原本满心以为这番话能吓唬住江宁,哪料到江宁这个家伙,根本不吃这一套。 就在这时,李若琏领着张五爷来到大堂之上。 只见张五爷身形消瘦,却满面精神,模样看上去文质彬彬的,若不是身着一身飞鱼服,任谁都会以为他是个有功名在身的老秀才。 张五爷一到大堂,赶忙行礼,恭敬说道:“张五见过各位大人。” 江宁摆了摆手,笑着问道:“五爷,你在锦衣卫当差这么多年,可曾给勋贵用过刑?” 张五爷闻言,摇了摇头,回道:“卑职没那个福分啊。” 江宁赶忙接口道:“如今现成的机会来了,大堂上这位曾是当朝国公,那位是当朝侯爵。 五爷,拿出你的拿手绝活,让他们二位好好见识见识。” 张五爷一听这话,双眼瞬间冒出精光,脸上浮现出一股极其变态的笑容。 他快步上前,围着朱纯臣和薛濂二人仔细打量起来,随后兴奋地说道:“当朝国公和侯爵呀,没想到如此天大的好事竟叫卑职给碰上了。 卑职今天必定好好‘招呼’二位。” 看着张五爷这般变态的模样,朱纯臣和薛濂吓得魂飞魄散,赶忙叫嚷道:“你想干什么! 告诉你,我们是被冤枉的! 你……你要是敢对我们用刑,皇上知道了,一定不会放过你!” 不曾想,张五爷压根不为所动,脸上依旧挂着那让人毛骨悚然的笑,慢悠悠说道:“有冤没冤,卑职可不管,卑职只负责把刑用好。” 说着,他将随身携带的木箱摆到跟前,打开一看,木箱里密密麻麻装满了各种刑具。 江宁瞧了一眼,顿时头皮发麻,只见里面有一尺长的钢针,各式各样的刀具,还有钳子、镊子等等,只看得他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随后,张五爷恭恭敬敬地将刑具一一摆好,认认真真地朝着这些刑具磕了三个头,便开始有条不紊地摆弄起来,还时不时转头阴森地瞅一眼朱纯臣和薛濂。 不一会儿,张五爷收拾好刑具,目光缓缓落在朱纯臣和薛濂身上,说道:“二位,在正式用刑之前,卑职先跟你们讲清楚。 你们要是现在就招了,大家都好下台,皆大欢喜。 可要是不招,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可就没人能保证了。 我这箱子里的刑具,那可是锦衣卫传承两百多年,历代前辈们总结出来的,一共一百零八道,到现在还没人能扛得住三十道。 你们要是这会儿还拒绝招供,那卑职可就直接动手用刑了,这样也不算有伤天和。” 听闻此言,大堂上坐着的江宁、袁可立、魏忠贤、温体仁几人顿时来了兴致。 这时,魏忠贤赶忙开口,满脸堆笑地说道:“五爷,这套刑具难道还有什么特别的讲究不成?” 随后,张五爷笑着回应道:“魏公公,您有所不知啊。 这套刑具一旦用起来,那手段实在太过残忍,恐有伤天和。 所以,历代前辈们便定下了一个规矩,在动用这套刑具之前,都会先走上这么一遍流程,询问犯人是否招供。 倘若犯人坚决不招,那么接下来即使用刑手段再怎么残忍,也算是顺应天命,不算有伤天和了。” 魏忠贤听完,赞同地点点头,感慨道:“不愧是锦衣卫镇抚司第一用刑高手,咱家的东厂跟你们比起来,确实差了些火候。 回头可得多跟锦衣卫交流交流。” 此时,堂下的朱纯臣和薛濂二人早已吓得面无人色。 薛濂“扑通”一声径直跪倒在地,拼命磕头如捣蒜,哭喊道:“不要用刑,我招了,我全都招了! 求求你们别给我用刑,杀了我都行啊!” 但朱纯臣依旧咬着牙,打算硬撑到底。 一旁的薛濂哭丧着脸,对朱纯臣说道:“成国公,之前我一直瞧不上你,今天我算是彻底服了你,你是条汉子,今天我谁都不服,就服你!” 见状,张五爷也不禁感慨一声:“没想到勋贵里头,还真有根硬骨头。 今天正好让我试试当朝国公的能耐。” 说着,便拿着刑具朝朱纯臣走去。 江宁几人见状也不由大为吃惊,没想到这朱纯臣居然如此硬气,打算硬扛全套刑罚。 可不成想,朱纯臣在张五爷走近时,突然扯着嗓子大喊:“你不要过来,我招了,我招了! 我全都招了,你别过来啊!” 江宁不禁笑了一声,略带打趣地说道:“朱纯臣,刚才那么硬气,怎么那会儿不招呢? 偏要等到这会儿才招,是不是有点迟了呀?” 朱纯臣吓得脸色惨白,赶忙磕磕巴巴地说道:“我……我刚才被……被吓得……说不出话了……” 见状,江宁会心一笑,看来这大明朝的勋贵,也并非如自己想象中那般硬气。 如此一来,接下来只需让他们写好供状,确认无误后直接画押便可。 不曾想,这时张五爷却不依不饶地开口说道:“成国公呀,您堂堂当朝国公,怎么这般没骨气? 精神点,别丢份,大家可都看着呢。 既然您刚才那般‘英勇’,卑职这就把所有刑罚给您用上一遍,也让大伙瞧瞧您的‘硬骨头’。” 说着,张五爷就提着刑具箱朝朱纯臣走去。 只见朱纯臣顿时双腿一软,脚下一滩黄色污秽蔓延开来,竟是被吓得尿了裤子。 紧接着,他扯着嗓子拼命大喊:“江宁,救命啊! 赶快让这人走开,我真的招了,我什么都招了!” 见状,江宁一阵尴尬,干笑了两声,随后一脸歉意地对张五爷说道:“五爷,今日辛苦您跑一趟了。 眼下犯人既然已经招供,按咱们的规矩,您就不能再动刑了。” 只见张五爷仍旧目光灼灼、依依不舍地盯着朱纯臣。 满脸遗憾地叹息道:“唉,本想着能见识下顶级勋贵、当朝国公的骨气,这机会可遇不可求啊,没曾想还是有缘无份呢。” 说罢,才慢悠悠地开始收拾起刑具。 随后,江宁一挥手,一旁的锦衣卫立刻拿来纸笔。 朱纯臣和薛濂二人战战兢兢,赶忙哆哆嗦嗦地开始书写自己的罪证。 此时,张五爷已经收拾好刑具,背着木箱,却站在一旁,久久不肯离去,眼睛还时不时地瞟向朱纯臣和薛濂,心里还盼望着能有奇迹发生——两人突然反悔,这样他就能一展身手。 朱纯臣和薛濂察觉到张五爷那如狼似虎的目光,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手中笔如疾风骤雨般“笔走龙蛇”,丝毫不敢停歇,生怕慢上一会儿,就要被拉去遭受恐怖刑罚的伺候。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两人书写完毕,哆哆嗦嗦地签字画押后,将供状交了上去。 紧接着,袁可立、温体仁、江宁以及满脸好奇的魏忠贤,纷纷凑上前查看供状。这不看不知道,一看之下,众人皆是大惊失色。 只见袁可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双手止不住地颤抖,神情中既有深深的无奈,又饱含着冲天的气愤。 随后,江宁大手一挥,下令道:“所有人全部退下!” 一众锦衣卫得令,匆匆离去。 眨眼间,大堂之上便只剩下江宁几人,以及瘫倒在地的朱纯臣和薛濂。 这时,袁可立声音沉重地开口道:“没想到晋王府和代王府也被牵扯了进来,大同、宣府、江南官绅、边关守将,山西官场这么多官员都参与其中,这可是一件惊天大案啊! 真不知道得有多少人要因此丧命。” 就连一旁的温体仁也顿时变了脸色,着实没想到通敌走私这案子竟牵连如此之多的人。 他赶忙开口询问袁可立:“袁阁老,此事牵连范围如此之广,甚至还有藩王涉案,这可如何是好呀?” 袁可立沉思了好一会儿,神情凝重地说道:“这无疑是大明身上的一颗毒瘤,哪怕需要剜肉剔骨,也一定要把这颗毒瘤连根拔除。 否则,大明将永无宁日。” 江宁倒是没有太过惊讶,事情发展基本与他之前的猜想出入不大。 他不禁心生感慨,这些人享受着大明给予的荣华富贵,却做出通敌卖国、砸自家锅的行径。 真要是把大明搅得灭亡了,对他们又有什么益处呢? 难道新的主子会给予他们比大明更多的好处? 古往今来,那些通敌卖国之人,又有几个能有好下场? 如此浅显易懂的道理,这些人却执迷不悟,显然是被利益彻底蒙蔽了双眼,丧失了基本的判断。 这时,魏忠贤赶忙凑上前,急切地问道:“江大人呀,这供状上面到底写了些啥呀? 咱家不认字,你给咱家仔细解释解释呗!” 随后,江宁便将供状上涉及的官员以及藩王,一桩桩、一件件详细地讲了一遍。 听完之后,魏忠贤满脸兴奋,拍手说道:“这可真是太好了!” 其他三人听闻,皆是一愣,脸上写满了诧异。 这样的通敌叛国大案发生在大明朝,本是令人痛心疾首的悲哀之事,魏忠贤居然还为此叫好,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不禁暗自思忖:他老魏到底是站在哪一头的? 只见魏忠贤依旧笑呵呵地解释道:“这么多吃里扒外、通敌叛国的败类,要是能全部抓起来,杀个干净,那得解救多少受苦的百姓呀!” 其实,老魏的心思其实很单纯,在他看来,贪官污吏越多,百姓遭受的欺压和剥削就越严重。 所以,对待这些贪官污吏,老魏一直秉持着简单而直接的想法:来一千,就杀一千;来一万,便杀一万,宁可杀人杀到手软,也绝不放过一个。 最后,袁可立收敛心神,一脸凝重地说道:“此事干系重大,我们还是尽快进宫,将此事呈报皇上为好。” 随后,几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江宁随即将李若琏唤来,开口吩咐道:“老李,你把这两个家伙带下去,好生关押,还有骆养性和钱兼益他们两个。 在这件案子审结之前,绝不能让他们几个见任何人,务必严加看管。” 李若琏点头应道:“大人放心,卑职一定严加防范,看押好这几个通敌卖国的败类。” 说罢,他招来一众锦衣卫,将朱纯臣和薛濂二人押往诏狱。 临走之际,朱纯臣还满脸不甘,嘴里念念有词,心心念念着自己那所谓的丹书铁券,仿佛还幻想凭借此物能逃过一劫。 随后,江宁几人怀揣着供状,脚步匆匆地赶往皇宫求见朱由校。 抵达御书房后,袁可立恭敬地将供状呈了上去。 朱由校接过供状,仔细地查看起来。 当看到代王府和晋王府竟然也卷入其中时,顿时怒发冲冠,气得差点昏厥过去。 他心中又气又恨,老朱家的人,居然带头挖老朱家的根基,这简直丧心病狂,哪里是人干的事! 倘若此事传扬出去,他这大明天子的颜面何存? 整个老朱家的脸都要被丢尽了! 恐怕躺在紫金山的太祖朱元璋得知此事,都会气得从陵墓里爬出来,亲手掐死这些不孝子孙。 随后,朱由校无奈地叹息一声,开口问道:“袁爱卿,你身为内阁次辅,又是当朝重臣,说说你的看法吧。” 袁可立当即躬身一礼,长叹一声说道:“皇上,此案牵连范围极为广泛,必须谨慎小心地处理。 更何况还有藩王牵涉其中,这关乎皇家颜面。 臣以为,当务之急是迅速调集大军,即刻将所有涉案人员尽数捉拿归案。 可兵分两路,一路奔赴山西,一路前往江南。 并且行动务必迅速,以免走漏风声,致使这群叛贼狗急跳墙,引发动乱。 一旦动乱发生,势必会动摇我大明根基。” 这时朱由校开口问道:“袁爱卿,那晋王府和代王府呢? 该如何处置?” 闻听此言,袁可立沉默不语。 江宁心中很清楚,大明朝的藩王有着特殊的地位和历史背景。 在洪武朝时期,太祖朱元璋为了巩固统治,分封诸王,让他们镇守边关,手握兵权,以此来拱卫皇室。 然而,建文帝登基之后,为了加强中央集权,开始大肆削藩,结果引发了一系列问题,甚至把自己的皇位都弄丢了。 后来燕王朱棣起兵靖难,成功登上皇位,他同样对藩王有所忌惮,于是直接削夺了藩王们的兵权。 将他们如同圈养一般,只给予富贵,既不赋予兵权,也限制了他们的自由。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藩王的子嗣越来越多,他们被禁止经商,种地务农,只能依靠朝廷的俸禄混吃等死。 但朝廷的财政有限,难以满足众多藩王及其后裔日益增长的需求。 在这种情况下,许多藩王开始胡作非为,严重扰乱地方治安,而这次晋王府和代王府居然还做出了通敌卖国的行径。 第93章 江宁拼刺刀,老郭吃蛋糕 但由于藩王身为皇室宗亲,并不受大明律法的直接管控。 这一特殊情况,使得即便身为内阁次辅且兼任刑部尚书,在民间素有“袁青天”美名的袁可立,面对朱由校的询问时,也只能沉默不语。 毕竟这个话题实在太过敏感,稍有不慎,便可能触及皇家忌讳,引发诸多复杂的问题。 处理藩王事务,不仅要考虑国法,更要顾及皇家颜面与朝廷内部的稳定平衡,这让袁可立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朱由校也陷入了两难的困境。 身为大明天子,他绝不能对通敌卖国之事坐视不管,可藩王涉案又让他难以抉择。 此时,站在御书房的江宁陷入了沉思。 藩王群体一直是大明沉重的负担,他原本计划先改善朝廷现状,待钱粮充足、边疆稳定后,再以温和手段解决藩王问题。 可没想到,如今藩王竟卷入通敌叛国大案,当下形势已不容坐视,必须采取有效措施。 思索片刻,江宁心中有了主意,随即拱手说道:“陛下,臣有一计。” 朱由校原本黯淡的双眼瞬间明亮起来,急切道:“江爱卿,快给朕说说,这藩王问题该如何处理?” 江宁开口禀奏:“启禀陛下,藩王问题积弊已久,非一日之寒,其中缘由臣就不一一赘述了。 如今,据吏部统计,大明宗室已有二十万人,还有不少未登记在册的。 朝廷国库空虚,根本拿不出足够钱粮供养宗室,这才致使他们肆意妄为,且地方官府又无权管束。 所以,臣建议陛下重开宗人府,直接掌管宗室事务,对违法宗室予以严惩。 同时,设法改善宗室现状。 臣记得,神宗皇帝在位时,曾下旨,宗室若放弃皇族身份,可以平民身份参加科举,这不失为一条出路。 除科举外,投身军伍、在家务农、外出经商,皆可尝试。” 这时,一旁的袁可立开口提醒道:“江大人,您这提议确实有可行之处,不过仍存在两个难题。 其一,《皇明祖训》规定宗室子弟不得为官经商,且朝廷需对宗室予以厚待,可如今朝廷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钱粮。 倘若御史言官以《皇明祖训》为由进谏阻拦,该如何应对? 其二,宗室中有不少子弟长期违法乱纪、游手好闲。 即便陛下开恩,准许他们通过科举入仕、投身军务、学习经商或是在家务农,他们若不愿意,又该如何是好?” 这时,朱由校赶忙说道:“袁爱卿,《皇明祖训》的问题,你们替朕想想办法。 至于宗室子弟违法乱纪,一旦查实,必须严惩不贷,全部送往凤阳高墙圈禁。 若让他们经商、为官、投身军务、种地,他们若不愿意,那朝廷便不再管他们,任由他们自生自灭。 要是敢违反法令,直接送往凤阳高墙,让他们在那儿养老,朝廷还真不差他们那口饭吃。” 江宁微微颔首,思索片刻后回应道:“陛下,关于《皇明祖训》,臣以为可由内阁牵头,联合礼部、翰林院等部门,对祖训进行重新阐释。 如今大明局势与太祖皇帝立国之时已大不相同。 祖宗留下祖训本意是护佑大明江山,如今宗室耗费钱粮甚巨,已然成为朝廷负担。若不革新,恐危及社稷。 可向天下宣告,此番对宗室政策的调整,正是遵循祖训中顺应时势、稳固国本之意。 如此一来,既不违背祖训初衷,又能化解当下困境,御史言官也难以再拿祖训做文章。” “至于那些不愿改变、依旧违法乱纪的宗室子弟,陛下圣断英明。 不过,在执行过程中,可先将愿意改变、积极响应朝廷政策的宗室子弟区分出来,给予他们一定的扶持与引导。 例如,对参加科举的宗室子弟,可入国子监读书,提供学习资源;对投身军务的,安排到京营军中历练;对经商务农的,在赋税上予以优惠。 如此一来,树立正面榜样,也能激励更多宗室子弟做出改变。 同时,对于那些冥顽不灵、屡教不改的,再严格按照陛下旨意,送往凤阳高墙圈禁,以儆效尤。” 朱由校听完,点头称赞道:“江爱卿言之有理。 如此一来,既能解决宗室弊病,又能让宗室安分守己。 倘若其中真有治国安邦的人才,朕绝不吝惜高官厚禄予以赏赐。” 袁可立也在一旁附和:“陛下圣明,江大人此计甚妙。 如此不仅能应对当下藩王涉案之危局,从长远看,也能为宗室找到新的出路,缓解朝廷财政压力,实乃一举多得。” 这时,江宁赶忙开口说道:“陛下,太祖年间,初代秦王担任宗人府大宗政,初代晋王担任左宗正,成祖担任右宗正,初代周王担任左宗人,初代楚王担任右宗人。 如今,诸多藩王分封外地,眼下只有信王在京。 所以臣建议,由陛下亲自担任大宗政,信王担任左宗正。 至于其他职位,可到时根据实际情况,挑选有才能且品行端正的藩王担任,一同管理宗人府。 如此安排,既能彰显陛下对宗室事务的重视,又能借信王及其他藩王之力,将宗人府管理妥当,更好地规范宗室行为。” 朱由校闻听此言,点了点头,说道:“如此甚好。 不过,此事也得等处理完此次通敌卖国大案之后才能实行。” 江宁点头应道:“陛下所言极是。 陛下不妨选派钦差,再派信王殿下前往山西,着重调查晋王府和代王府涉案人员。 信王殿下素有贤名,做事沉稳,定能将此事办得妥妥当当,不负陛下所托。 这时,朱由校面带忧虑之色,说道:“江爱卿,如今信王才12岁,会不会年龄太小,震慑不住晋王府和代王府?” 江宁笑着宽慰道:“陛下多虑了,信王身为陛下亲兄弟,又有朝廷选派的钦差随行,想来晋王府和代王府也不敢轻举妄动。” 朱由校闻听此言,点了点头,开口问道:“江爱卿,那对于钦差人选,你有何建议?” 这时江宁思索了一番,说道:“如今,成国公朱纯臣、阳武侯薛濂、钱兼益、骆养性等人的供状都已完备,情况我们都清楚了。 按照袁阁老的提议,可兵分两路,一路前往山西,一路前往江南。 前往江南的钦差人选,臣推举礼部右侍郎官应震。 再由天津总兵何可纲调集两万人马,从天津一路乘船出发,前往江南查办相关涉案人员。 至于前往山西的人选,臣建议由袁阁老与东厂魏公公一同前往,共同辅佐信王殿下查办晋王府、代王府涉案相关人员。 如今,京营仍有两万人马,可全部派往山西,锦衣卫也派出5000人马,共计两万五千人马一同前往山西查办此案 。 这时,朱由校开口问道:“江爱卿,那你不打算去吗?” 江宁一脸疑惑:“陛下,臣还有一大堆事情要处理呢!” 朱由校笑着说道:“江爱卿,你可是朕的左膀右臂,你亲自跑一趟,朕才放心。 你刚推举的这些人,朕觉得还不够,还需要再加派人手。 要不这样吧,任命内阁薛国观为钦差大臣,礼部右侍郎官应震和都察院右都御史朱大典,会同天津总兵何可纲,率领两万人马乘船前往江南查处涉案人员。 至于山西这边,就由你和魏忠贤、温体仁、信王以及袁爱卿一同前往查办此案,如此安排,朕觉得更为稳妥一些。” 闻听此言,江宁顿时一阵无语,心里暗自吐槽:自己出谋划策也就罢了,到头来居然还得亲自下场干活,这叫什么事儿啊! 这时,江宁突然反应过来,自家这位朱兄估计是盯上八大晋商的家产了。 毕竟查抄家产可是自己的拿手好戏,十个魏忠贤加起来,在这方面都比不上自己。 信王年纪尚小,此次去山西主要是为了震慑晋王府和代王府。 袁可立虽然为官清廉,有着“袁青天”的美誉,查案能力一流,但抄家并非他的专长。 魏忠贤在这方面虽说也有两把刷子,可跟自己相比,还是差了一大截。 随后,江宁点了点头,说道:“陛下如此安排甚好,臣无异议。” 朱由校见江宁点头同意,顿时高兴起来,扭头对方正化说道:“方大伴,你去取两柄尚方宝剑来,一柄赐给江爱卿,一柄赐给薛国观,办案期间有先斩后奏之权。” 江宁顿时愣住了,此次山西办案,本应由内阁次辅袁可立牵头,按道理来讲,这尚方宝剑赐予袁可立才最为合适,怎么突然给自己了呢? 此时一旁的袁可立顿时松了一口气。 原本听闻江宁和魏忠贤要一同随自己前往山西办案,他心里暗自叫苦不迭。 江宁和魏忠贤两人分开行事倒还好说,可要是这两人凑到一块儿,那阵仗必定惊天动地。 之前他们去了一趟天津,直接把整个天津搅了个天翻地覆,杀人杀得运河水都被血水染红了。 如此一来,这次山西之行恐怕难以太平。 如今皇帝把尚方宝剑赐给江宁,他觉得自己和温体仁只需专心查案,剩下那些棘手的事儿,交给江宁和魏忠贤去处理就好。 而此刻,江宁却在心里暗自琢磨:尚方宝剑既然赐给了自己,那自己该怎么忽悠,让老魏在前方打头阵,自己在骑着老魏过河。 眼见计划已经安排妥当,接下来就该调集兵马出发了。 就在这时,魏忠贤忽然开口说道:“启禀陛下,成国公和阳武侯家中皆有丹书铁券,这该如何是好呀?” 听到这话,朱由校顿时脸色一变。 丹书铁券这东西,在太祖朱元璋、成祖朱棣手里算不得什么稀罕物件,可对他们这些后世之君而言,却意义重大。 自己要是捏着鼻子承认其效力,实在咽不下这口恶气,毕竟通敌卖国这样的大罪都能免死,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但要是自己执意将朱纯臣和薛濂二人处死,那丹书铁券可就等同于信用破产了。 随后,朱由校抬头望向江宁,开口问道:“江爱卿,这丹书铁券该如何处置? 朕不认也不行,认也不是。” 江宁沉思片刻,缓缓说道:“陛下,既然是太祖、成祖颁布的丹书铁券,自然要认。 不过这丹书铁券之上可没有写朱纯臣和薛濂的名字,倒是可以从他们的旁系之中随便挑出两个人来抵罪,剩下的就一锅烩了就行。” 朱由校听完之后,顿时满意地点头,称赞道:“还是江爱卿鬼点子多。” 话一出口,似乎觉得有些不妥,赶忙改口说道:“还是江爱卿足智多谋啊!” 江宁听了,脸上露出尴尬的笑容,微微躬身说道:“陛下过奖了,臣不过是就事论事,希望能为陛下排忧解难罢了。” 随后,江宁、魏忠贤和袁可立领了圣旨,便匆匆出宫,准备调集大军前往山西。 不曾想刚到午门之外,就遇到了户部尚书郭允厚。 只见郭允厚在午门之外急得原地转圈。 瞧见江宁几人出来,顿时两眼放光,兴高采烈地跑了过来,一把拽住江宁的胳膊,说道:“江大人呀,这次你可一定得好好干,精神点,别丢份!” 江宁当场就懵了,一脸疑惑地问道:“郭老抠,你这话啥意思?” 郭允厚满脸兴奋,难掩激动地说道:“江大人,老夫早就料定了,此次你必定会亲自前往山西办案。 你瞧瞧,皇上连尚方宝剑都赐给你了。 这次去了,你可得好好干呐! 那八大晋商富得流油,富可敌国,要是能把他们的家产都查抄了,咱们国库收入那不得蹭蹭往上涨啊!” 听到这话,江宁顿时火冒三丈,心中暗自骂道:“他娘的,好你个郭老抠,良心长到裤裆里了! 老子在前面拼刺刀,你在后边等着吃蛋糕?” 自己原本还琢磨着怎么哄着老魏在前面开道,自己在骑着老魏过河。 没想到自己身后还藏着个郭允厚,早就在打这查抄晋商家产的主意。 江宁顿时没好气地说道:“郭大人,你这算盘珠子打的都快蹦到我脸上了。 我们这次是去办案,不是去搞银子。 你要是一门心思只想搞银子,那就跟着我们走一趟。 不然的话,就算搞到银子,我们也不上交户部。” 听到江宁不愿把银子分给户部,郭允厚顿时急眼了,赶忙说道:“江大人,您可不能这样啊! 各部衙门的府库都裁撤了,你不交到户部,还能交到哪去?” 江宁冷哼一声,毫不示弱地说道:“大明朝用钱的地方多了去了。 只要不拉回我家,哪块需要用钱,就往哪送,花得干干净净,一个字都不往回拉。” 郭允厚顿时急眼了,嚷道:“老夫这次非得亲自跟着你们去趟山西不可! 好钢就得用在刀刃上,要论不乱花钱,大明朝没人能强过我‘郭老抠’。 要是让你江大人去折腾,搞不好好钢都打到刀把上了,老夫可得盯紧点。” 说完,他一溜烟便冲进皇宫去见朱由校。 江宁转头望去,无奈感慨道:“郭大人当真是越活越年轻,这跑起来比年轻人都带劲。” 袁可立听完,抚着胡须哈哈笑道:“郭大人善于理财,却又爱财如命,这次山西之行,就算爬,他也得爬着去。” 第94章 忘了件事 郭允厚一路疾奔,径直冲向御书房。 值守的方正化连阻拦都来不及,他便直直冲了进去。 这突如其来的闯入,将正在看奏章的朱由校惊得抬起头来,准备喊人,捉拿刺客。 待看清来人是郭允厚,瞧着他这般火急火燎的模样,朱由校满是疑惑,开口问道:“郭爱卿,你平日里行事向来沉稳,今日为何如此莽撞?” 此时的郭允厚,哪还顾得上许多,赶忙行礼,急切说道:“启禀陛下,老臣恳请能与江大人一同前往山西查案!” 朱由校当场一怔,随即面露疑色,缓缓开口:“郭爱卿,你乃户部尚书,并非刑部尚书,这查案之事,似乎并非你职责所在吧?” 郭允厚急忙辩解:“陛下,山西晋商八大家,个个家财万贯,富可敌国。 如今他们通敌卖国,证据确凿。若是能将他们的家产尽数查抄,至少可抵国库十年的收入啊! 所以老臣必须亲自前往山西,否则江大人去办此事,老臣实在放心不下。” 听闻郭允厚所言,朱由校着实被惊到了。 能抵得上大明国库十年收入,这简直就是一座金山! 虽说如今朝廷各部衙门府库已尽数裁撤,统一上交户部管理。 但此前朱由校惦记的,不过是晋商八大家以及那群贪官污吏的土地、商铺和田产。 至于银子,他身为皇帝,都带头将自己的内库交了出去,自然也未曾想过晋商八大家的银子。 毕竟自己身为皇帝,不能带头坏了规矩。 然而此刻,他不禁心动了。 即便这些银子不归自己,那也是进了户部,肥水不流外人田呐。 眼见朱由校仍在沉思,郭允厚这下可急了眼,扯着嗓子大声喊道:“陛下放心! 老臣以项上人头担保,此去必定能查抄到抵得上国库十年收入的银子!” 朱由校闻言,着实愣住了,心中暗忖:这郭老抠莫不是疯了? 竟拿自己的脑袋作保! 随即赶忙开口道:“郭爱卿一心为国,朕准了便是。” 这时,郭允厚又开口问道:“陛下,不知江南查案派了何人前去?” 朱由校答道:“至于江南查案的人选,朕选派了内阁薛国观、督察院右都御使朱大典、礼部侍郎官应震,还有天津总兵何可纲率领两万人马乘船出发。” 郭允厚赶忙接着说道:“陛下,虽说此次江南目前只查出钱兼益一人,但背后肯定牵连不少人,那也能查出不少银子呢。 老臣举荐户部左侍郎毕自严,跟随薛阁老一同前往江南查案。” 朱由校这下算是看明白了,敢情这郭老头真是掉进钱眼里去了。 随后没好气地笑了笑,说道:“朕准了。” 郭允厚赶忙跪地谢恩,紧接着说道:“那老臣这就去找江大人。” 言罢,转身便一溜烟儿地朝着宫外狂奔而去。 见状,朱由校无奈地摇了摇头,轻笑一声。 此刻,江宁与袁可立等人分头行事。江宁径直前往镇府司衙门,简单地向田尔耕嘱咐了几句。 便带领着李若琏与5000锦衣卫,一切准备妥当,只待出发。 与此同时,魏忠贤也匆匆赶回东厂,迅速点齐2000东厂番子,准备一同随行。 随后,江宁赶忙率领人马朝京营赶去,准备会合众人。 当赶到京营时,只见魏忠贤已然率领2000东厂番子等候多时,温体仁也已到场。 见人已到齐,唯独差袁可立,江宁翻身下马,笑着与魏忠贤打起招呼:“魏公公,袁阁老什么时候能到?” 魏忠贤一脸茫然,说道:“江大人,咱家不知啊! 这事咱家还正想问您呢!” 江宁一阵无奈,暗自腹诽这老魏一天不知都忙些什么,一点心都不操。 这时,一旁的温体仁笑着说道:“江大人、魏公公,想必袁阁老是去信王府请信王了。 毕竟此次案件牵连藩王,皇上下旨由信王处理藩王涉案一事。” 江宁若有所思,缓缓点了点头。 随后,江宁径直来到京营。 他迅速召集赵率教,点齐两万兵马,命他们尽数跟随自己一同出发。 茅元仪与孙元化也一同随军前行。 这一番调度之后,偌大的京营之中,可谓是人员寥寥,只剩些零星值守的士兵。 江宁大手一挥,将京营交由定远侯邓文明看守。 说起来,此时的京营,也就剩下一座空荡荡的大营,总共也就千把来人,实在没什么可重点看守的了。 此刻,信王府中,正在读书的信王朱由检正时不时地向自己的新老师黄道周提出各种问题,黄道周皆一一耐心解答。 片刻之后,王府总管太监王承恩匆匆来报:“袁阁老奉旨前来。” 朱由检略感疑惑,但也没多想,赶忙前去接旨。 见面之后,袁可立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讲述了一遍,随后把圣旨递给朱由检。 朱由检接过圣旨,满脸震惊,身为老朱家的子孙,竟然通敌卖国,这无异于挖老朱家的根基。 随后他彻底被激怒,怒声道:“这群不孝子孙,本王定要将他们彻查到底,而后上奏皇兄严惩不贷,简直丢尽了大明皇族的脸面!” 袁可立无奈地笑了笑,对方毕竟是皇族,他也不好多言。 最后,朱由检简单收拾了一下行装,便与袁可立一同前往京营,准备和江宁等人会合。 就连王府总管太监王承恩以及王府长史黄道周,也被朱由检拉着一同跟着前往。 隔着老远,江宁就望见袁可立带领着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地朝着京营驶来。 片刻之后,袁可立见所有人都已到齐,便神色凝重地开口说道:“诸位,此次事件牵连极为广泛,关乎大明的江山社稷。 咱们务必同心协力,方能妥善应对。” 随后,袁可立大手一挥,下令出发。 随后,近三万人马浩浩荡荡地朝着山西进发。 因这事儿牵连极广,涉案人员众多,为尽快抵达,一路皆是急行军,众人全部骑马前行。 为此,江宁几乎抽调了京营现有战马的一大半。 当大军出城之际,众多百姓纷纷前来围观。 人群之中,有人认出了大军里素有“袁青天”之称的袁可立,还有那位极爱为百姓主持公道的江宁江大人,以及有着“活菩萨”称呼的魏公公。 更有人眼尖,认出了信王朱由检,百姓们不禁纷纷交头接耳,惊叹道:“此次大军出城,朝廷出动了这么多重臣,连当今皇帝的亲弟弟都随军出征,也不知究竟要去做什么?” 大军浩浩荡荡驶出京城之际,魏忠贤突然皱着眉头,开口说道:“江大人,咱家总觉着咱们似乎把什么事儿、什么人给忘了,可这脑袋一时半会儿怎么都想不起来。” 江宁听闻,不禁陷入沉思,片刻之后,他笑着宽慰道:“魏公公,本官也有同感。 但一时间实在想不起来,不过想来也无妨。 咱们这近三万人马,又有什么事儿摆不平的? 除非咱们直接出关,跟建奴、蒙古打上一仗。” 随后,大军浩浩荡荡地踏上了行程。 与此同时,内阁的薛国观接到了圣旨,当看到那代表无上权力的尚方宝剑时,他顿时激动不已。 自从被江大人举荐进入内阁,薛国观除了处理日常事务,确实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政绩。 此番前往江南,他暗下决心,一定要大干一场,绝不能辜负江大人的举荐之恩。 此时,内阁首辅孙承宗有些无奈,内阁总共就三人,如今袁可立前往山西,薛国观又要奔赴江南,就剩下他这“光杆司令”了。 但孙承宗心里也明白,这两件事都关系重大,容不得丝毫马虎。 他简单地向薛国观叮嘱了几句,薛国观便匆匆离去。 之后,薛国观与官应震、朱大典几人顺利汇合,一行人一路赶往天津,与天津总兵何可纲会合后,率领大军乘船南下。 随后,薛国观几人汇合完毕,即刻启程前往天津。 一路上,众多百姓纷纷围聚过来观望。 人群中有人认出了薛国观等人,不禁惊愕地呼喊道:“这是发生何事了? 是蒙古犯边了,还是建奴打过来了? 朝廷总共三位大学士,竟然一下子派出两位,其他大官也跟着出动不少啊!” 对于百姓们的纷纷议论,薛国观等人并未过多理会,只顾一路快马加鞭,匆匆出城。 没过多久,百姓们又看到一群官员,足足几十人骑着快马,朝着城外疾驰而去。 又有眼尖的百姓认出了户部尚书郭允厚,忍不住惊呼道:“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朝廷一次派出这么多当朝大员,怎么连户部尚书都亲自出马了?” 郭允厚此刻急得满头大汗,心中暗自埋怨:“江大人啊,你好歹等我老郭一下! 我老郭就回去集结了一下人手,你倒好,居然自顾自先走了!” 然而郭允厚又怎会是轻易放弃之人,毕竟他可是当着皇帝的面,以项上人头做了担保的。 随即,他一咬牙,对着身旁的毕自严开口说道:“毕大人,你率领人手迅速前往天津,与薛阁老会合。 本官这就沿路去追江大人。 此次事情务必办得漂漂亮亮,到时候咱们户部的日子也能好过不少。” 毕自严点头应下。 随后,两人出城之后,兵分两路,一路朝着江宁的方向急追而去,另一路则是去追赶薛国观。 骑兵出动,速度远比步兵要快得多。 当天夜晚,江宁一行人一路急行军,径直赶了将近百里路程,才停下稍作休息。 所有人都只是和衣而卧,并未安营扎寨。 原因很简单,时间紧迫,实在没那闲工夫。 即便是江宁几人,也不过是简单吃了些面饼,便围坐在火堆旁。 虽说经过一整天的奔波劳碌,但几人脸上却丝毫未显疲倦之色。 好在江宁早已习惯骑马,不然就这一路的颠簸,非得要了他半条命不可。 简单用过饭后,江宁站起身来舒展了下身子,这一路奔波着实把他累得不轻。 他转头看看身旁众人,却见一个个精神奕奕。 魏忠贤左手拿着面饼,右手悠然地把玩着两颗文玩核桃;温体仁则与袁可立讨论起接下来该如何展开行动。 信王朱由检正虚心地向自己的老师黄道周请教各类问题,王府总管王承恩则在一旁小心伺候着。 随后,江宁踱步到赵率教身旁,笑着开口问道:“赵将军,依你之见,咱们此去第一站,去哪儿较为合适?” 赵率教想都没想,脱口而出:“先控制张家口,而后直扑大同城。 只要拿下张家口,大局便定了。” 江宁追问道:“赵将军,这是打算来个关门打狗?” 赵率教听闻,嘿嘿一笑,说道:“江大人,这些通敌卖国之徒,都是借张家口把军械、粮草等物资转运出去的。 张家口必定囤积了大量的物资粮草,而且它是出关的必经之路。 届时咱们率军把张家口一围,那些家伙就只能乖乖束手就擒,洗干净脖子等着挨宰咯。” 江宁不禁暗自感慨,这老赵平日里看着沉默寡言,像个闷葫芦,可打起仗来,不仅心狠手辣,鬼点子还层出不穷。 第95章 先打一顿再说 这时,赵率教开口说道:“江大人,实不相瞒,末将在辽东军中时,就对这些人走私粮草、贩卖军械之类的事有所耳闻。 只是末将人微言轻,这等事牵扯的势力太多,不是末将能够轻易插手的,所以对这事儿了解得稍微细致些。” 江宁听后点了点头,随后笑着问道:“老赵,把你从辽东调回来后,你先是跟着我在天津大显身手,紧接着又要随我前往山西铲除那些通敌叛国的奸臣贼子。 这么长时间过去了,我都没给你提升官职,你心里有没有怨言啊?” 赵率教听了,嘿嘿一笑,一双大眼睛直盯着江宁,说道:“江大人做事向来深谋远虑,肯定不会亏待末将。 至于这些事,末将从不上心。” 江宁听他这么一说,不禁哑然失笑,心想着这老赵还真是精明。 随后,江宁微笑着说道:“老赵,此次山西之行,咱们这些人,除了袁阁老之外,剩下的都不精通军事。 这调兵遣将的重任,可就得仰仗你了。” 赵率教听闻,用力地把胸膛拍得“梆梆”作响,大声说道:“江大人放心! 有俺老赵在,保证连一条狗都别想从咱们手底下溜走!” 江宁听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之后,赵率教以起身去巡夜为由,先行离开了。 随后,江宁面带笑容地走到袁可立和温体仁身旁,开口询问:“袁阁老,咱们还需多久能抵达山西?” 袁可立思索片刻后回答道:“以咱们目前急行军的速度,五日便可到达。” 江宁点点头,紧接着,几人便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起来。 就在这时,魏忠贤凑了过来,一边把玩着手中的两颗核桃,一边笑着说道:“袁阁老、江大人、温大人,等咱们到了山西之后,咱家别的事不管,你们就告诉咱家要杀谁就行。” 听到魏忠贤这话,几人顿时一阵无语。 江宁暗自庆幸,原本他还琢磨着怎么忽悠老魏在前面冲锋陷阵,自己在骑着老魏过河。 没想到老魏这么“上道”,自己还没开口忽悠呢,他就主动把杀人这个差事揽了过去。 最后,江宁不禁总结出一句:这可真是专业对口啊。 就在这时,温体仁看着远处信王朱由检和黄道周,不禁感慨道:“信王殿下这位老师着实不一般呀!” 江宁闻言,一脸疑惑地问道:“温大人,此话怎讲?” 温体仁微微一笑,解释道:“这位黄道周,乃是袁阁老的得意门生。 此次恩科之后,他先是担任翰林院编修,后来被皇上下旨调任为信王府长史,同时兼任信王殿下的老师。” 这时,江宁满脸疑惑地望向袁可立,开口问道:“袁阁老,难道这事儿您没出面阻拦吗? 要知道,一旦担任王府长史,这辈子基本上就意味着仕途没什么指望了,您这可像是把自己的学生往火坑里推呀,您老这么做可不太厚道。” 袁可立听闻,捋着胡须微笑道:“江大人,这可不是老夫举荐的,而是老夫这位学生自己主动要求去的。” 江宁一怔,忍不住道:“那就是您这位学生脑子不太灵光,才会想着去王府当长史。” 听到这话,袁可立一阵无奈,没好气地说道:“皇上先后给信王殿下选派了二十几位老师,结果无一例外,全被信王殿下给检举了。 刑部、大理寺、督察院、锦衣卫衙门,就连东厂和顺天府都接到了信王的举报。 后来经过查实,这些人大多品行不端,甚至不少都有违法乱纪的行为。 皇上得知后龙颜大怒,把他们全部拉去问斩了。 当时江大人您还在天津,并不知晓此事。 信王殿下在大殿之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向陛下哭诉,偌大的大明朝,竟然找不出一位为官清正廉洁又有才能的人来担任自己的老师。 最后,老夫这位学生便毛遂自荐。 自从担任信王殿下的老师以来,他教导信王殿下一直孜孜不倦。 如今,信王殿下也成长了许多。” 江宁听完之后,整个人愣在当场。 一口气检举二十几位老师,这位信王殿下果如历史记载的那般,是个行事果断的狠人,秉持着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原则。 这时,一旁的温体仁笑着说道:“所以这位黄大人担任信王殿下老师以来,是最稳的一个,到现在都没出什么岔子。” 袁可立没好气地说:“老夫这位学生品行端正,为官清廉,能出什么事?” 温体仁赶忙赔笑行礼,随后接着说道:“这位黄大人不仅精通儒家经典要义,对王阳明的心学、理学更是推崇备至。 信王殿下检举的二十几位老师当中,确实只有十几位品行不端、有违法乱纪行为,剩下的几位,只是回答不上信王殿下提出的问题,便被信王殿下给检举揭发。” 听到这儿,江宁顿时来了兴致,继续追问道。 温体仁笑着解释说:“自从经过江大人您一番教导后,信王算是对那些儒家出身之人彻底失望了。 他提问时常常带有偏见,故意刁难,可把一众老师给难住了,他们压根回答不上来,或者说根本没法回答。 但这位黄道周黄大人每次都能对答如流,所以信王殿下对黄大人很是倚重。” 江宁听完点点头,对于黄道周此人,他也有所了解,知晓这是一位既有才干又忠心耿耿的能人。 随后,江宁想到如今黄道周担任信王府长史,有些屈才,赶忙开口道:“袁阁老,自从顺天府尹刘宗周升任直隶巡抚后,顺天府尹一职便一直空缺。 要不回头本官上个折子,向陛下保举黄道周出任顺天府尹,同时仍兼任信王殿下的老师。 至于王府长史,随便换个人担任便是。” 这时,魏忠贤赶忙插话说:“江大人,这行得通吗? 毕竟王府长史一般情况下轻易不会调换的。” 江宁听完,笑着说道:“魏公公呀,信王殿下王府之中不缺长史,缺的是好老师。 老师又不是奶妈,难道还得一辈子不离开信王殿下不成? 黄道周回头担任顺天府尹,还能继续教导信王殿下学问,如此两全其美的办法,有何不可? 回头魏公公您也帮忙上个折子。” 魏忠贤当场愣住了,本想吃瓜,没想到事情落到自己头上,尴尬地笑了笑,说道:“江大人都开口了,咱家一定照办。 咱家看这位黄大人也是有大才之人,肯定能干出一番成绩来。” 袁可立在一旁静静地抚着胡须,虽未言语,但脸上的笑意怎么也掩饰不住。 他身为内阁辅臣,又是深受皇帝倚重的臣子,出于身份考量,自然不好意思亲自为自己的学生向皇上开口谋求职位。 然而,自家学生的才干如何,他心里再清楚不过。 原本还在为如何能让黄道周施展抱负而头疼,此时没想到,江宁却巧妙地接过了这个难题,还顺势把“锅”甩给了老魏。 他不禁在心里暗赞,江宁这事办得实在是漂亮,但有些不厚道。 这时,江宁也顺着目光仔细望去,只见信王朱由检如同一个好奇宝宝,不断抛出各种各样的问题。 而黄道周则耐心地一一解答,每每都引经据典,不仅对儒家经典信手拈来,就连心学、理学方面也阐述了诸多独到见解。 这使得朱由检双眼不禁泛出光芒,看向自己这位老师的眼神里,满是愈发浓郁的崇拜之情。 见此情景,江宁心中顿时乐开了花。他深知,如此一来,便再也不用担心这位信王殿下会被儒家那套传统理论给忽悠瘸了。 就在此时,赵率教匆匆赶来禀报道:“启禀袁阁老、江大人、魏公公、温大人,末将方才巡营之际,探子前来报告,有一伙人骑着快马正朝着咱们营地赶来,人数至少不下五十。” 听到这话,江宁等人皆是一脸困惑。江宁率先开口道:“这是什么情况? 咱们才刚出京城没多久,连直隶都还没出呢,就有人敢径直朝咱们这儿来? 咱们可有将近三万大军,对面却只有五十人。” 思索片刻后,江宁接着说道:“管他那么多,老赵,一会儿先把人拿下,狠狠揍一顿再说。” 赵率教领命后,匆匆离去。 袁可立陷入了沉思,温体仁也在仔细琢磨着什么,魏忠贤则一边把玩着两颗核桃,一边在原地转圈。 过了一会儿,袁可立、温体仁、魏忠贤三人突然齐声惊呼:“不好了!” 江宁一脸疑惑,问道:“什么不好了?” 这时,魏忠贤满脸激动地说道:“江大人,咱家终于想起来了,户部尚书郭允厚说要跟着咱们一块去山西的,咱们走的时候竟然把他给忘了!” 江宁顿时大惊失色,暗自责怪自己怎么把这事儿给抛到脑后了。 这时,温体仁小心翼翼地开口说道:“那刚才赵将军说的那群朝咱们疾驰而来的几十人,该不会就是郭尚书他们吧?” 江宁一听,“蹭”地一下跳了起来,赶忙向外跑去,心中暗自叫苦:“这可糟了,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刚才还下令抓住先打一顿再说,这要是把老郭给打出个三长两短,那可如何是好?” 这时,魏忠贤开口说道:“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吧,就算郭老抠来了,他也身着官服,赵将军应该不至于动手吧……” 然而,他的声音却有些底气不足,自己说着都觉得没什么说服力。 毕竟刚刚江宁可是下了“先拿下揍一顿”的命令,赵率教又是个执行命令不打折扣的人,谁能保证他没动手呢。 此时魏忠贤心里也直打鼓,暗暗祈祷郭允厚别真被揍得太惨,不然这事儿可就麻烦大了。 随后,温体仁、袁可立、魏忠贤几人紧跟在江宁身后追了出去。 不一会儿,江宁赶到营地之外,只见一群士兵将几十个人团团围住,正手持棍棒一顿暴揍,赵率教则一脸玩味地站在一旁看着。 江宁见状急了,赶忙大声喊道:“停手!停手!全都停手!” 赵率教听到江宁的呼喊声,赶忙一挥手,一众士兵这才停了下来。 江宁放眼望去,只见这几十人通通身着普通百姓的服饰,心中顿时如释重负,暗自思忖这下可算放心了,看来是没打错人。 不过,为避免其中存在什么误会,江宁还是快步上前查看。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之下,着实让他大吃了一惊。 看着眼前身着百姓服装、鼻青脸肿的郭允厚,此刻他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江宁心急如焚,走上前去,一把掐住郭允厚的脖子,赶忙大声喊道:“老郭,是你吗? 我是江宁啊,你倒是开口说句话呀!” 只见郭允厚脸色涨得通红,翻着白眼。 这时,温体仁急忙上前,一把将江宁拉了起来,说道:“江大人,您掐到郭大人的脖子了,再掐下去,郭大人可就断气了!” 江宁顿时尴尬得无地自容,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自己刚才一时太过激动,确认是郭允厚之后,下意识地就捏住了他的脖子,若不是温体仁及时提醒,搞不好真就把郭允厚给活活掐死了。 【各位老铁,帮忙点个评分!谢谢大家】 第96章 擎天巨石 温体仁和魏忠贤赶忙七手八脚地将郭允厚扶了起来,其余一众户部官员也纷纷被人搀扶起身。 江宁尴尬得脚趾都能在地上抠出三室一厅了。 再看鼻青脸肿的郭允厚,正不停地咳嗽着,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带着哭腔说道:“江大人呐,老夫可真是太冤枉了啊! 老夫带着户部官员好不容易刚靠近大军,话都还没来得及说上一句,就直接被抓起来一顿暴揍啊!” 江宁赶忙红着脸狡辩道:“老郭呀,你说说你,出京跟我们一起办差,也不麻溜快点,拖拖拉拉的。 今晚我们原本都打算连夜行军了,还专门在这儿等你。 可你倒好,连官服都不穿。 幸亏本官来得早,要是晚来一步,按照大明律,冲击军营那可是杀无赦的大罪,你就算被活活打死了,都没地儿说理去。” 听闻此言,郭允厚更是委屈得不行,哽咽着解释道:“老夫想着出京办差,还是低调些好,所以一出京城,就吩咐手下一众官员全都换上了百姓的衣服。” 这时,魏忠贤在一旁皮笑肉不笑地说道:“郭老大人呐,您下次可真得多长个心眼儿了,可不能再这么莽撞行事了,不然早晚得闯出大祸来。 这次还多亏了江大人及时赶到,要不然您可就真得交代在这儿了。” 一旁的温体仁也赶忙附和道:“就是就是,郭大人,等这次差事顺利办完,回京之后,您可一定要好好请江大人一顿,不然这可说不过去呀。” 郭允厚听到魏忠贤和温体仁的话,满心疑惑,仍旧哽咽着说道:“难道真的是老夫错了? 难道老夫这顿打就这么白挨了?” 江宁尴尬地笑了笑,说道:“老郭呀,人非圣贤,谁能不犯错呢? 犯错并不可怕,知道错了能改正,就是最大的善举了。” 随后,江宁赶忙将郭允厚与一众户部官员迎入营地之中。 进营之后,江宁又让人拿来水和面饼。 只见郭允厚一手抓着面饼,一手端着水,狼吞虎咽地吃喝起来。 江宁见状,不禁感慨道:“老郭呀,你这到底是跟我们出京办差,还是逃难来了? 就你现在这副模样,别说你是户部尚书,哪怕你说自己是难民,恐怕都有人信。” 郭允厚猛地灌下一口水,把面饼冲下肚后,带着哭腔说道:“江大人呐,老夫进宫向皇上请旨之后,就赶忙返回户部召集了一些人手,然后兵分两路去找你们。 不曾想一打听,才知道你们已经先行一步了。 于是老夫一路马不停蹄地狂奔,路上连撒泡尿的功夫都没敢耽搁呀。” 听到郭允厚这一番诉苦之后,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江宁更是一脸尴尬,心中既觉得郭允厚着实可怜,又为自己之前下令打人的鲁莽举动感到有些兴奋。 随后,江宁缓过神来,赶忙对郭允厚与一众户部官员好言安慰了几句。 见郭允厚等人情绪稍微平复,江宁才招呼众人各自去休息。 安排妥当后,江宁几人也纷纷下去休息,结束了这颇为波折的一天。 ……… 相比之下,毕自严所带领的一众户部官员就幸运得多了。 他们出京之后没过多久,便顺利追上了薛国观一行人。 随后,双方会合一处,马不停蹄地连夜出发,一路赶到天津,与天津总兵何可纲成功会合。 何可纲接到圣旨后,丝毫不敢耽搁,即刻派人去通知水师提督沈有容。 而后,他赶忙热情地招呼薛国观等人。 待众人稍作安顿,何可纲一刻也不耽误,马上着手安排手下士兵,迅速抽调船只,积极筹备人马,为接下来的行动做紧锣密鼓的准备。 此刻,在京城兵部尚书李邦华的府中,夜色深沉。 李邦华趁着夜幕的掩护,脚步匆匆又小心翼翼地来到一处府邸。 他轻声通报后,便由一位老仆引领着进入府内。穿过曲折的回廊,来到客厅之中。 只见昏黄的油灯下,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全神贯注地捧着一本书籍,看得如痴如醉。 李邦华静静地站在门外,生怕打扰到老者,未敢发出丝毫声响。 过了片刻,老者似有所感,抬眼察觉到了门外的李邦华,脸上浮现出一抹温和的笑意,开口说道:“孟暗,你来啦! 为师可等你多时了。” 若是江宁此刻身处此地,只需一眼,便能认出这位须发洁白的老者,正是前些日子才入朝为官不久的东林党元老之一——邹元标。 邹元标在东林党内声望颇高,其一举一动,于朝堂局势而言,皆有着不可忽视的影响力。 李邦华赶忙整了整衣衫,迈步入内,紧接着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说道:“弟子深夜冒昧前来,让恩师久等了。” 邹元标面带笑意,伸手轻轻将李邦华扶起,说道:“孟暗啊,你我师徒相知相交已有几十年。 虽说朝中鲜有人知晓你是我的门生,但自皇上登基之后,你入朝为官所做的诸多事情,为师都看在眼里。 你一心为国,勤勉奉公,倒是不枉费为师当年对你的一番悉心教导。” 李邦华谦逊地说道:“恩师,当年您对弟子的谆谆教导,弟子一直铭刻于心,丝毫不敢忘怀。” 邹元标听了这话,满意地点点头,微笑着说道:“孟暗啊,如今你协助江宁整顿京营,内阁首辅孙承宗又主动让出了兵部尚书之位,你可谓是手握重权。 接下来可要好好施展一番,切莫给为师丢脸呐。” 李邦华听后,面露疑惑之色,但还是默默点了点头。 这时,邹元标笑着开口问道:“孟暗啊,江宁他们如今已经出京了吧?” 李邦华再次点头,却并未多说话。 邹元标见状,不禁感慨道:“当年老夫初入朝堂,满心赤诚,一心想着报效朝廷。 正巧赶上张居正改革。那时老夫年轻气盛,上书痛斥张居正,结果被罢官还乡。 后来与顾宪成等人创立东林书院,起初的想法,不过是广纳门生,培育英才,以便为国家效力。 然而历经这几十年的风风雨雨,老夫算是看明白了。 古往今来,不知有多少气吞山河的丰功伟绩,在岁月的消磨下,都化为乌有。 又不知有多少看似坚如磐石的帝王基业,经历史的洗礼,最终土崩瓦解。 张居正就如同划过夜空的一颗流星,光芒璀璨却转瞬即逝。 时隔多年,老夫如今回想起当年张居正改革的种种,仍记忆犹新,不禁潸然泪下。” 李邦华刚欲开口说些什么,邹元标轻轻摆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接着又缓缓说道:“孟暗呐,当年东林书院创立没多久,为师便察觉到,书院中的这些人已然忘却了最初的本心。‘ 忠君报国,下安黎民百姓’,曾经的誓言早已沦为空洞的口号。 他们欺瞒天下人,到最后甚至连自己都欺骗了。 或许时间太过漫长,他们自己都已分辨不清,从嘴里说出的究竟是真心话,还是谎言。 至于最初那颗为国为民的初心,早就被抛诸脑后了。 如今的东林党,只知道结党营私、争权夺利,已然成为大明朝身上的一颗毒瘤。” 所以老夫心灰意冷,决然离开东林书院,此后在家潜心读书几十年。 即便如此,老夫仍时刻关注着朝廷局势。 果然,一切皆如老夫所料,党争之事愈演愈烈,犹如脱缰野马,难以遏制,而大明的国事也随之日渐衰弱。 说到此处,邹元标已泪流满面。 显然,这位历经沧桑的老大人,内心实在不堪忍受这般残酷的现实。 遥想当年,他们满怀着一腔热血与赤诚初心,却未曾料到,最终换来的竟是亲手培育出一颗祸害大明的毒瘤。 这其中的悲痛与无奈,如鲠在喉,让这位老人泣不成声。 李邦华闻听此言,心中亦是五味杂陈,忍不住深深叹息一声。 他深知恩师所言句句属实,东林党发展至此,早已背离了最初的宗旨。 看着恩师那悲痛的模样,他既为东林党的变质感到痛心,又对大明如今的局势充满忧虑。 看着李邦华满脸忧虑、叹息不已的模样,邹元标缓缓抬手,轻轻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旋即展颜一笑,说道:“孟暗啊,你也不必如此忧心忡忡。 好在上天慈悲,眷顾大明,给这风雨飘摇的江山送来了一位堪称‘圣人’的天子。 原本光宗皇帝继位之际,老夫便动了再度入朝为官的念头,一心想着能为朝廷再尽绵薄之力。 可谁能想到,光宗皇帝仅仅登基一个月,便骤然驾崩。 据老夫所知,这背后东林党人可是没少暗中发力。” “当今天子年少登基,老夫起初还担忧朝廷局势会愈发不可收拾,党争恐怕会变本加厉。 然而不曾想,天子圣明睿智,宛如在大明历史那暗流涌动,奔流不息的长河中,于朝堂这片汪洋里毅然抛出一块擎天巨石。 这巨石入水,瞬间掀起的巨浪,足以彻底打破朝堂现有的微妙局势,为大明千千万万的百姓谋出一条前所未有的全新出路。” 邹元标说到此处,眼中满是憧憬与期待,神色愈发激昂:“老夫坚信,要不了多久,底层的黎民百姓便能重新对朝廷重拾信心。 如今朝堂之上推行的每一道国策,都犹如一把锋利无比的利剑,直刺百年来党争给百姓带来的累累伤痛。 当朝堂之上那些各个党派还在为了一己私利,相互倾轧、争斗不休之时。 他们却浑然不知,在天子的支持与默许之下,这颗巨石所掀起的滔天巨浪,已然让朝堂局势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巨大变化。 所以,老夫坚定不移地相信,用不了多久,大明必将重现辉煌,而且这辉煌定能远超成祖和太祖在位之时。” 说到这儿,邹元标情绪激动,脸色涨得通红,仿佛已然看到了大明未来那繁荣昌盛的盛景。 说到此处,邹元标脸上笑意盈盈,目光炯炯地看向李邦华,饶有兴致地问道:“孟暗,你可知为师所说的这块‘擎天巨石’究竟是谁?” 李邦华听闻此问,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他神色凝重,似乎在脑海中仔细思索权衡。 良久之后,他嘴唇微动,口中缓缓吐出“江宁”二字。 邹元标听完,顿时仰头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爽朗而开怀,仿佛压抑已久的畅快在这一刻尽情释放。 笑罢,他双眼明亮如星,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中满是对李邦华答案的认可与赞许。 这时,邹元标笑着问道:“孟暗啊! 你如何评价这位年纪轻轻便手握重权的江大人?” 李邦华沉思片刻后说道:“江大人行事风格独特,如天马行空一般,不能以常理去揣测。 没有人能确切知晓他心中到底在谋划些什么。 自从他进入朝堂,驱逐东林、改革商税、肃清贪官、大兴武举、整顿京营,每一件大事背后,都有他运筹帷幄的身影,并且他总能与天子齐心协力,共同推动这些举措。” 接着,李邦华继续说道:“江大人行事,乍看之下杂乱无章,毫无头绪,然而细细探究,却能发现他实则步步为营,每一步都暗藏深意。 起初,弟子着实有些瞧不上这位江大人,毕竟他太过年轻,资历尚浅。 据弟子所知,这位江大人乃是皇上在民间结交的挚友,二人关系亲如手足,皇上几次三番登门拜访,甚至生拉硬拽,才将这位江大人请进朝堂为官。 原本,弟子以为皇上会借助魏忠贤来制衡朝臣,打压东林党,未曾料到,最终挑起这大梁的,竟是这位江大人。” 邹元标听闻,一边捋着胡须,一边笑着说道:“这也是为师始料未及的呀。 相较之下,江大人堪称一块能撑起天地的巨石,而魏忠贤,充其量不过是块普通板砖罢了。” 这时,邹元标笑着说道:“孟暗,你可知为师在这位江大人身上看到了故人的影子?” 李邦华听后,一脸疑惑,恭敬问道:“敢问老师,是哪位故人?” 邹元标捋着胡须,微笑着说:“张居正。” 听闻此言,李邦华不禁大惊失色。 邹元标笑着解释道:“江大人的行事风格,虽与张居正截然不同,然而所达成的效果却与张居正有几分相似。 所以,老夫坚信这位江大人便是中兴大明的关键人物。 最为重要的一点是,当年张居正担任首辅之时,年事已高,而万历皇帝还是少年天子,长此以往,君臣之间渐生嫌隙,离心离德,最终导致张居正死后被清算,落得个身败名裂的凄惨下场。 但当今天子年少,这位江大人同样年轻,且君臣二人情同手足。 倘若天子与江大人能够齐心协力,不出十年,大明必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所以,为了助这位江大人一臂之力,老夫便安排人在辽东沈阳,将勾结建奴的事情揭露出来,也算是给江大人打开了一道突破口。” 听闻此言,李邦华大为震惊,赶忙开口问道:“恩师,如今朝堂之上,成国公朱纯臣、阳武侯薛濂、东林党钱谦益,还有前任锦衣卫指挥使骆思恭及其子骆养性勾结建奴之事,竟是您安排人捅出来的?” 邹元标点了点头,微笑着说道:“锦衣卫千户宇文风,早年曾在老夫门下受教。 东林党人的事情,老夫虽已多年未曾过问,但仍知晓一些内幕,便安排人把一些消息透露给宇文风,不曾想竟牵连出如此多的人。” 第97章 老魏发飙 李邦华的内心仿佛被投入巨石的深潭,掀起了惊涛骇浪,久久难以平复。 他着实没有料到,这般勾结建奴、通敌卖国的惊天大案,背后竟是自己的老师在推动。 随后,他满脸疑惑地问道:“恩师,虽说您如今已不再过多干涉东林事务,但东林党众人依旧尊您为元老魁首。 您一心为国,为何不将自己的心意坦诚告知皇上与江大人呢?” 邹元标听闻此言,沉默了许久,像是在斟酌该如何开口。 半晌之后,他缓缓说道:“孟暗,为师这便回答你的问题,但你听后,切莫失望。 谁都可以背叛东林党,唯独老夫不能抛弃东林党。” 听到这话,李邦华大为意外,急忙追问道:“恩师,这究竟是为何?” 邹元标一脸平静地说道:“我可以不做留名青史的名臣,但绝不能做遭人唾弃的小人。 天下读书人都知道老夫是东林党创始人及元老,即便千秋万代之后,史书之上也依然会记载老夫属于东林党。 这一点,老夫从未想过为自己开脱。 在老家,乡亲们为我立了一座牌坊,这牌坊可不是因为我东林党人的身份,而是因为平日里我教导弟子读书、造福乡里才立的。 老夫今年已经七十多岁了,也不知还能在这世上活几年。 我绝不能让老家人把那座牌坊给拆了。 圣人的书是拿来给人看的,用来办事,一无是处。 《左传》里说‘君以此兴,必以此亡’,老夫既然是东林党的元老和创始人,如今名义上还是东林魁首,将来注定要与东林一同陨落。” 说到此处,邹元标声音渐渐哽咽:“老夫不怕死,可老夫怕死后,没有人明白老夫的一番苦心。 你是老夫最得意的门生弟子,今夜叫你来,便是希望将来老夫与东林一同陨落之后,你能为老夫说几句公道话。” 说着,邹元标竟直直跪了下来,身子颤颤巍巍地对着李邦华开始磕头。 李邦华见状,也赶忙跟着跪了下来,急忙去搀扶邹元标:“恩师,您这又是何必呢?” 邹元标借着李邦华的搀扶之力起身,随后认认真真地磕了三个响头,此时早已泪流满面,说道:“孟暗啊,老夫当年教导你的那几句话,你还记得吗?” 李邦华此时也是老泪纵横,哽咽着说道:“恩师,弟子都记得。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在朝为官做事,只求上报天子,下安黎民。 做事不问可不可能,只问应不应该。’” 听到李邦华的回答,邹元标欣慰地笑了笑,点了点头,说道:“没有忘记就好。 东林早已背离初心,如同毒瘤一般开始侵蚀大明。 老夫身为东林的创始人及元老,自然不能坐视不管。 东林的毒,必须清了。 将来,老夫到地下见列祖列宗之时,也能挺直腰杆说话了。” 最后,师徒二人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复杂情感,相拥嚎啕大哭。 许久之后,李邦华强忍着悲痛,将邹元标缓缓扶起。 此时的邹元标,一扫先前的颓废之色,神情变得格外坚毅,一脸正色地说道:“此次,江大人前往山西办案,想必皇上也定会选派得力人手前往江南查办相关事宜。 到时候,老夫会在朝堂之上设法牵制住杨涟和左光斗二人,不让他们从中作梗。 只是希望江大人此次行事能够雷厉风行,迅速将案件办妥,不可拖延太久。 毕竟,此事牵连范围极广,稍有不慎,便可能横生枝节。” 李邦华听闻,重重地点了点头,说道:“弟子明白,稍后便给江大人去信,将恩师的意思传达给他。” 邹元标摆了摆手,说道:“孟暗,你不必去信了。 刚好老夫也想借着这件事,看看这位江大人到底有多少真才实干,能否担当起重振大明的重任。” ……… 而此刻的江宁,对京城内发生的种种事情浑然不知。 第二天天还未破晓,江宁等人便匆忙起身,利落上马,再度踏上行程。 一路上众人快马加鞭,疾驰而去。 这般高强度的赶路,就连袁可立、郭允厚、魏忠贤这三位年事已高的老者,都有些体力不支,感到吃不消了。 期间,队伍途经宣府镇。 江宁等人便在宣府总兵黑云龙的军中休整了一晚。 第二日清晨,天色微亮,晨曦透过薄雾洒在营地上。 江宁等人早早起身,简单用过饭后,便整军出发。 士兵们精神抖擞,收拾好行装,牵出马匹,有序地排列在营前。 随着江宁一声令下,大军继续踏上征程,三天后,队伍兵分两路。 其中一路,由赵率教与温体仁带领一万五千人马,他们手持袁可立手令,直扑张家口。 他们的任务是迅速控制张家口,防止任何与案件相关的人员趁机逃出关外,同时彻查张家口守将。 而江宁、袁可立以及魏忠贤,则率领剩余的一万两千兵马,朝着大同城径直进发。 此时,大同城中,代王朱鼎渭在听闻钦差已进入山西境内的消息后,却依旧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全然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照旧沉浸在花天酒地之中。 王府内,丝竹之声不绝于耳,舞姬们长袖翩翩,朱鼎渭醉眼朦胧地欣赏着歌舞,尽情享乐。 而大同知府王贵得知这一消息后,却是一脸的震惊。 他心中暗自纳闷,平日里朝廷鲜有如此大规模地调集大军进入山西的举动,此番究竟所为何事? 然而,尽管满心疑惑,他却并未过多深思,只觉得或许是上头有什么常规的军事调度,与自己并无太大干系,便也暂且将此事抛诸脑后。 望着那轮廓在视线中愈发清晰的大同城,江宁一行人虽一路风餐露宿、风尘仆仆,但此刻,他们脸上的疲态竟一扫而空,眼中不约而同地透露出灼灼的明亮之色。 此刻,江宁当机立断,下令李若琏即刻前去通报大同的一众官员,让他们前来迎接钦差。 李若琏得令后,即刻带着几名锦衣卫,策马如飞般匆匆离去。 紧接着,袁可立一声令下,“钦差”仪仗尽数展开。 只见队伍中,旗帜猎猎作响,上书“钦差”字样的旌旗迎风招展,彰显着皇家的威严与使命。 随行的侍卫们身姿挺拔,神情肃穆,手中的兵器在阳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寒光,整个队伍瞬间气势大增,朝着大同城浩浩荡荡地行进。 紧接着,随着袁可立那声令下,不仅“钦差”仪仗尽显威严,信王朱由检的亲王仪仗全部展开。 仪仗队伍中,色彩斑斓的旗帜随风舞动,彰显着皇家的尊贵不凡。 与此同时,太监总管王承恩领命后,快马加鞭地朝着代王府疾驰而去,准备向代王朱鼎渭通报信王与钦差即将到来的消息。 王承恩一路上马蹄扬起阵阵尘土, 不多时,他便来到代王府前,翻身下马,整了整衣衫,迈着匆匆的步伐走进王府。 李若琏策马一路狂奔,风驰电掣般来到知府衙门。 通报之后,他身姿矫健,并未下马。 不多时,知府王贵听闻消息,赶忙慌慌张张地走出衙门。 李若琳骑在马上,神色冷峻,目光如电般射向王贵,冷冷说道:“王知府,速速准备! 钦差大臣、内阁次辅袁阁老、锦衣卫指挥使江大人、东厂提督魏公公,以及信王殿下即刻便要入城,你还不赶紧率众前去迎接钦差!” 说罢,他猛地一扯缰绳,马蹄扬起一片尘土,转身疾驰而去。 此刻的王贵,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都吓傻了。 他万万没想到,朝廷此次竟一下子派来了如此众多的重要人物,内阁、锦衣卫、东厂齐聚,甚至连当今皇上的亲兄弟信王也一同前来。 王贵只感觉天旋地转,他自己可不干净,一种大祸临头的预感涌上心头。 然而,尽管内心慌乱如麻,他仍咬着牙强作镇定,赶忙哆哆嗦嗦地安排人手,准备去迎接钦差。 当王承恩赶到代王府通报消息后。 代王朱鼎渭听闻,竟毫无惧色,只是神色淡淡地回应道:“本王知晓了。 钦差要进大同城,那就让他们进来便是。 本王这会儿正忙着呢,哪有闲工夫去迎接他们。 至于信王,按辈分来讲,本王还是他的王叔,哪有王叔去迎接晚辈的道理。” 身旁的侍卫领命后匆匆离开,向王承恩传达代王的意思。 王承恩听到回复,整个人都愣住了,心中暗自惊叹:这一代的代王竟然如此勇猛的吗? 朝廷此番大张旗鼓而来,换做其他藩王,恐怕早就吓尿了,他居然还敢如此摆谱。 随后,王承恩满脸气愤,调转马头,疾驰回城外复命。 不多时,李若琏和王承恩快马加鞭赶回队伍。 李若琳抱拳行礼,朗声道:“启禀阁老、江大人、魏公公,卑职已通报大同知府王贵,他正赶来迎接钦差大驾。” 袁可立微微点头。 这时,一旁的王承恩脸色铁青,神情尴尬地说道:“启禀殿下,老奴前去通禀代王殿下,代王殿下称他有事缠身,无法出城迎接。” 虽说王承恩尽量把话说得委婉,但他那难看的脸色,任谁都看得出其中必有隐情。 这时,一旁的信王朱由检来了兴致,开口问道:“王大伴,代王究竟在忙些什么呢? 你可知道?” 王承恩赶忙摇头,恭敬回道:“回殿下的话,老奴一直在王府外等候,并未进入王府,所以并不知晓。” 朱由检闻言,伸手摩挲着下巴,嘴角微微上扬,说道:“既然如此,那本王入城之后,便先去拜访一下代王,倒要看看他究竟在忙些什么。” 不多时,知府王贵率领一众官员匆忙赶到城门口,紧接着齐刷刷地跪倒在地,高声说道:“下官大同知府王贵,恭迎钦差大驾以及信王殿下!” 随后,袁可立等人微微点头,便率领队伍准备进城。 不料,就在此时,一旁的王贵赶忙出声阻拦:“袁阁老,诸位大人进城自然无妨,但大军若是一同入城,恐怕会惊扰城中百姓。 不知可否让大军暂且驻扎在城外?” 听到这话,袁可立不禁眉头紧皱,江宁也为之一愣,心中暗自感叹:这哪里像是一个知府该说的话? 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是代王在此发号施令呢。 一旁的信王朱由检,此刻反倒来了兴致,冷笑着说道:“王知府,本王与诸位大人奉圣上旨意前来办差,怎能让大军驻扎在城外?” 王贵听后,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说道:“信王殿下有所不知,大同城规模狭小,实在恐怕容纳不下如此众多的大军,还望信王殿下体谅。” 朱由检顿时愣在当场。 熟知历史的人都清楚,这位爷可是出了名的小心眼。 身为当朝亲王、皇帝的亲弟弟,如今竟被一个小小知府如此不给面子,这可把朱由检气得脸色铁青,怒目圆睁地盯着王贵。 这时,江宁脸上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不着痕迹地朝一旁的魏忠贤使了个眼色。 老魏非常上道的点了点头,立刻当场发飙了。 只见他猛地纵身下马,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气势汹汹地朝着王贵走去。 王贵此刻满心好奇,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位身着紫色蟒袍的老头,完全猜不透对方要干什么。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魏忠贤抬手就是两巴掌,结结实实地将王贵抽翻在地。 魏忠贤一边破口大骂:“你这区区大同知府,不过芝麻绿豆大的小官,竟敢阻拦信王殿下的大驾! 咱家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信王殿下与诸位大人奉旨前来办差,你究竟是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竟敢阻拦大军进城! 来呀! 把这个大逆不道、冲撞王驾的王贵给咱家绑起来,好好查一查,看他背后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王贵此刻整个人都懵了,他脑海中设想过千万种可能,却唯独没料到会是这般局面。 毕竟在官场上,大家向来都是讲究体面的,哪有人如此直接地当场掀桌子翻脸。 而魏忠贤身旁的一群东厂番子,听到命令后二话不说,如狼似虎地冲上前去,径直将王贵五花大绑,捆了个结结实实。 王贵身后的一众官员,目睹这一幕,顿时吓得脸色惨白,浑身颤抖,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王贵还想挣扎着再说些什么,老魏上前又是几个响亮的大耳刮子。 这几下出手极重,直打得王贵眼冒金星,嘴角瞬间溢出一缕鲜血,整个人被打得晕头转向,再也说不出话来。 随后,老魏立刻收起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小步跑到朱由检面前,恭敬地说道:“殿下,如今这碍事的家伙,老奴已经替您料理妥当。 还请殿下进城,莫要因为这等小人坏了您的兴致。” 朱由检满意地点了点头,心中暗自思忖:怪不得皇兄如此倚重魏忠贤,这老魏办事确实干脆利落,太好使了。 自己这边话都还没说出口,老魏就已经把事情妥妥当当摆平了。 当下,朱由检一挥衣袖,说道:“进城!” 大军便浩浩荡荡朝着大同城进发。 随后,魏忠贤利落地翻身上马,眼神冰冷地扫过身后那一众战战兢兢的大同官员,冷冷说道:“你们就跟着大军一同进城便是。” 言罢,他头也不回地扬鞭策马,径直离去。 身后那一群大同府的官员,一个个吓得脸色苍白如纸。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刚与钦差等人碰面,知府大人就被当场拿下,如此突如其来的变故,怎能不让他们心生恐惧? 他们面面相觑,哆哆嗦嗦地相互拉扯着,脚步虚浮地跟上大军,朝着城内走去,心中皆是七上八下,不知等待着他们的将会是什么。 第98章 二王相见 【兄弟们加更一章(?o ? o?)】 【此处请打卡签到?w?】 大军浩浩荡荡地开进大同城。 进城之后,江宁等人不禁四处打量起来。 这一看,众人皆是一惊。 只见沿街的百姓个个衣衫褴褛,神情麻木,街道上冷冷清清,人烟稀少。 江宁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地方,心中暗自思忖:这真的是大同? 怎么感觉连一路行来所经过的普通县城都比不上。 不多时,江宁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到知府衙门。 抵达之后,袁可立便着手安排后续事宜。 而信王朱由检则带着王承恩,还硬拉上了魏忠贤,一同前往代王府拜访。 原本魏忠贤并不想去,可朱由检觉得这老魏办事极为靠谱,上次在城门口的事情就让他见识到了老魏的“好使”,于是坚持把魏忠贤拽着一起去了。 江宁看着被朱由检一路生拉硬拽的老魏。 忍不住笑得合不拢嘴,心中暗自感慨:这两人在原本的历史轨迹中可是生死对头,此刻的情形却来了个两极反转。 紧接着,江宁考虑到诸多因素,安排李若琏带领一千锦衣卫随行保护。 毕竟大明朝的代王一脉向来以疯狂出名,谁也说不准他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 这位信王可是当今皇上唯一的亲弟弟,万一这位素未谋面的代王头脑一热,做出什么大逆不道之举,那麻烦可就大了。 随后,李若琏领命,迅速率领一千锦衣卫匆匆跟上,将朱由检严密保护起来。 朱由检经过这一系列事情,对江宁办事越发满意。 他发现,这位江大人不仅行为举止与众不同,思想更是天马行空,做事看似毫无章法,却总能直击要害,让他感觉十分舒服畅快,仿佛每一步都踩到了点子上。 紧接着,江宁迅速着手安排矛元仪全面接管大同城防事务。 对于大同原先的守军,江宁下达严令,要求他们全部返回军营。 并且明确规定,在没有钦差所发守令的情况下,任何人都不得随意走动。 如此一来,整个大同城的军事防御体系便在江宁的调度下,迅速进入了一种高度管控的状态,确保城中局势在接下来的行动中能够得到有效掌控。 朱由检领着王承恩和魏忠贤来到代王府门外,眼前的景象让他不禁愣住了。 只见代王府气势恢宏、金碧辉煌,其奢华程度仅比皇兄的紫禁城稍逊一筹,与自己的信王府相比,简直有天壤之别。 相较之下,信王府就好似难民营一般。 朱由检心中顿生醋意,脸色微沉,大步径直朝里走去。 代王府的守卫见一个身着蟒袍的少年,带着身后一众锦衣卫气势汹汹地走来,顿时双腿发软。 但一想到自家代王的恐怖,他们还是咬着牙上前阻拦朱由检,小心翼翼地开口说道:“还请信王殿下稍等片刻,容小人进去通报一声,再恭请殿下入府。” 朱由检听闻此言,顿时火冒三丈。 他可是当朝皇帝的亲弟弟,在京师那是横着走,根本没人敢对他说半个不字。 没想到来到这小小的大同城,竟被区区王府守卫阻拦。 这要是传出去,他的面子该往哪放? 想到这儿,他朝王承恩使了个眼色,可王承恩显然不像魏忠贤那般机灵,只是傻愣愣地站在原地。 一旁的魏忠贤见状,暗自叹息一声:“小王啊小王,你可得跟咱家多学着点。” 说罢,魏忠贤几步上前,二话不说,抡圆了大耳刮子,朝着那几名王府守卫狠狠扇去。 直接将他们打翻在地,嘴里还骂骂咧咧:“你们这群王八羔子,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敢阻拦信王殿下的大驾! 咱家看你们是活得不耐烦了! 李千户,把这群大逆不道的东西全部给咱家拿下!” 李若琏听到命令,一挥手,一众锦衣卫如狼似虎地冲上前去,将代王府门口的守卫结结实实地绑了起来。 这时,魏忠贤满脸谄媚地笑着对朱由检说道:“殿下,这群大逆不道之徒该如何处置,还请殿下定夺。” 朱由检略微思索了一下,开口说道:“那个啥!”。 魏忠贤见状,立刻扯着嗓子喊道:“殿下有令,全部杀了!” 李若琏得令,手一挥,锦衣卫们齐刷刷抽出绣春刀,不顾一众守卫的求饶呼喊,手起刀落,当场将他们斩首。 这血腥一幕,把朱由检也吓了一跳。 朱由检见状心中大惊,自己原本只是想问问魏忠贤该如何处置这些守卫。 不成想自己刚开口说了句“那个啥”,这老魏竟直接下令杀人。 没想到江大人的手下也如此凶悍,二话不说拔刀就砍。 但转念一想,他们这么做也是为了维护自己的威严,自己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于是便微微点了点头,强装镇定,径直朝王府里边走去,嘴里忍不住嘟囔了句:“我去!” 眼见王府守卫被杀,整个代王府瞬间乱作一团,哭喊声、叫嚷声此起彼伏,响彻王府上下。 此刻正在府中饮酒作乐的代王朱鼎渭听到这阵吵闹之声,顿时怒不可遏,大声骂道:“什么人在外边乱喊乱叫? 给本王去看看,抓起来统统打断双腿双脚,丢出王府!” 代王府总管太监刘三喜一听,赶忙慌乱地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一路小跑着朝外赶去,生怕慢上半步,就会被代王殿下当场下令打死。 没走多远,刘三喜就瞧见一位身着紫色蟒袍的少年,身旁跟着一位身着紫色蟒袍的老头,还有之前的王承恩,后面还跟着一群锦衣卫。 只看一眼,刘三喜心里便猜出这少年的身份,必定是信王朱由检无疑。 他赶忙“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说道:“奴婢,代王府总管太监刘三喜,见过信王殿下。” 朱由检闻言,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点了点头,却并没有让刘三喜起身的意思,只是冷冷开口问道:“代王何在?” 刘三喜此刻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心里明白这真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这位信王殿下如此气势汹汹,一看就不是好惹的主儿。 想想自家代王那暴躁的脾气,之前信王身边的那位太监总管前来通报时,自己可是全程看得清清楚楚。 这要是回答得稍有不慎,自己恐怕就会死得很惨。 夹在这两位王爷之间,自己就像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 眼见刘三喜只是浑身抖如筛糠,却迟迟不答话,朱由检不禁眉头微微一皱。 这时,一旁的魏忠贤赶忙给王承恩使了个眼色,王承恩顿时心领神会,上前一步,厉声呵斥道:“刘总管,信王殿下问你话呢! 还不赶紧回话,难道成哑巴了吗?” 刘三喜吓得一哆嗦,咬了咬牙,赶忙说道:“代王殿下正在后园中,老奴这就去通报。” 说着,刚要起身。朱由检却冷冷说道:“本王让你起身了吗? 就老老实实跪在这里,本王自己去见代王。” 说罢,领着王承恩和魏忠贤径直朝里走去,一众锦衣卫也步伐整齐地紧随其后。 刘三喜心中暗暗叫苦不迭,心道:完了完了,这下可要天翻地覆了。 一旁的魏忠贤看着王承恩这般表现,忍不住无奈地摇头叹息。他心中暗自骂道:“小王啊小王,你咋就这么怂呢! 平日里看着也算机灵,这会儿怎么就蔫了? 你就不能硬气点,上去给他两耳光,也好让他长长记性。 知道咱们信王殿下的厉害。” 朱由检领着魏忠贤和王承恩往后园走去。 一路上,回廊曲折、小径蜿蜒,弯弯绕绕得让朱由检都不禁有些懵了。 他心中暗自诧异,这哪里像是王府,怎么感觉比皇兄的皇宫布局还要复杂。 无奈之下,他随手抓住一名路过的宫女,脸色一沉,冷声说道:“给本王带路,去见代王。” 那宫女吓得花容失色,赶忙在前头战战兢兢地领路。 经过一番七拐八绕的穿梭之后,众人终于径直来到后园的花园之中。 只见在一处水榭楼台之上,一群舞姬正随着丝竹之声翩翩起舞,彩袖纷飞,如梦似幻。 只见一群歌姬身着轻薄罗衫,肌肤仿若凝玉,正随着乐曲翩翩起舞。 如此香艳场景,让正值少年的朱由检不禁满脸通红。 此时,代王朱鼎渭也察觉到了异样,他缓缓起身转头望去,一眼便瞧见了身着蟒袍的朱由检以及其身后的王承恩和魏忠贤。 顿时眉头紧紧皱起,心中暗自纳闷:这信王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跑到我代王府来了,还把府里搅得鸡犬不宁。 仗着自己是朱由检的叔辈,他也不理会,又悠然坐了下去,继续欣赏起歌舞来。 朱由检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见那身着蟒袍的中年男子(代王)站起身看了自己一眼后,竟又若无其事地坐下。 心中顿时怒火冲天,暗自骂道:好你个代王,真是越发有本事了,竟敢在本王面前如此摆谱。 随后,他迈着大步径直朝前走去,不多时便来到代王身边,双手背负,冷冷开口说道:“代王好雅兴啊,本王还以为代王在忙什么天大的事呢。” 这时,朱鼎渭故意装作糊涂,慢悠悠地站起身来,上下打量朱由检一番之后,也不行礼,只是笑着说道:“哟,原来是信王侄儿啊,不知你来到王叔这代王府中,所为何事呀?” 朱由检冷哼一声,说道:“没想到初次相见,代王便认出了本王,代王当真好眼力。” 闻听此言,朱鼎渭一阵尴尬。 老朱家有规矩,藩王之间不能随意走动,虽说他们是实打实的亲戚,但平日里彼此都没见过面,一时之间他竟不知如何作答。 这时,朱由检大手一挥,冷声开口道:“一众歌姬全部散了!” 然而,在场之人却没有一个敢动。 代王的残暴之名在大同城那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些歌姬哪敢轻易违抗代王的意思。 但魏忠贤可不管这些,既然信王殿下都发了话,就没有他老魏不敢干的事。 随后他一招手,一众锦衣卫“唰”地一下抽出绣春刀,寒光闪烁。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顿时将所有歌姬吓得尖叫连连。 魏忠贤扯着嗓子喊道:“你们一个个耳朵聋了吗? 信王殿下让你们全部退下,还不退下,等着挨刀子吗? 信不信咱家让你们白刀子进绿刀子出” 一众歌姬吓得花容失色,赶忙四散退下。 最后,魏忠贤赶忙退回朱由检身后。 这可把代王朱鼎渭气得鼻子都歪了,他冷声呵斥道:“你是何人? 竟敢如此大胆,当着本王的面呵斥本王府中的歌姬,还敢让锦衣卫在王府之中拔刀,当真活得不耐烦了吗?” 魏忠贤顿时装作小心翼翼的样子,说道:“还请代王殿下息怒,老奴司礼监秉笔、东厂提督、御马监掌印、魏忠贤,奉命保护信王殿下。” 朱鼎渭刚想发怒,但听到“魏忠贤”三个字,顿时愣住了,整个人脸色憋得通红,却不知如何开口。 实在是魏忠贤的名声太过响亮,这位大明京师的“活菩萨”“铁面判官”,其名号早就传到山西大同了。 还有那位他素未谋面的锦衣卫指挥使江大人,更是号称“搅屎棍”,这两人走到哪里,那都是要掀起一阵腥风血雨的。 他心里清楚,就这么贸然发作,恐怕没什么好果子吃,一时之间,满腔怒火只能憋在心里。 眼见魏忠贤竟彻底将代王震慑住了。 朱由检心中暗自思忖:连老魏都能让代王有所忌惮,自己身为当今天子的亲弟弟、当朝亲王,要是还震慑不住代王,传出去岂不是显得自己连个太监都不如? 往后自己在京城可就没脸混了。 念及此处,朱由检脸色一沉,冷声开口道:“代王,你好大的胆子! 方才本王派王府总管王承恩前来传唤,让你出城迎接,你竟敢推辞不去,本王还好奇你到底在忙何事,没想到你竟在王府中寻欢作乐,当真是胆大包天!” 朱鼎渭闻言,顿时怒从心头起。他觉得自己虽惹不起魏忠贤这个“活菩萨”“铁面阎罗”,难道还收拾不了自己这个大侄子不成? 于是冷哼一声,说道:“信王贤侄,王叔刚刚忙完手头事务,这不特意准备了歌姬舞乐,本想着好好招待侄儿一番。 不曾想信王侄儿竟自行前来,倒是让王叔有些措手不及了。” 听到这里,朱由检彻底被激怒了。 代王这套说辞,简直就是把他当成三岁孩童来糊弄,如此明目张胆地敷衍,这也太不把他放在眼里,妥妥的欺负老实人。 只见朱由检气得脸色铁青,双眼圆睁,怒视着代王朱鼎渭,大声呵斥道:“代王,你莫要巧言令色! 你当本王是那般好糊弄的? 本王前来,你既不出城迎接,如今又拿这等说辞搪塞,你眼里究竟还有没有本王,还有没有皇家规矩!” 这时,代王朱鼎渭听后,满不在乎地冷哼一声,说道:“信王贤侄,你大老远从京师赶来,王叔原本还打算设宴款待,好好叙一叙叔侄之情。 不曾想你如此无礼,既然这样,那你便离开吧,本王这代王府可不欢迎你。”说罢,便毫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 朱由检彻底被激怒了,只见他气得浑身发抖,开始左顾右盼,目光最后径直落在了李若琏手中的绣春刀上,而后迈步向前走去。 一旁的魏忠贤见状,整个人都吓得脸色惨白。 他深知一旦朱由检拔出刀来,事情必将一发不可收拾,有理也会变成没理。 魏忠贤心中哀嚎不已,暗道:“信王殿下呀,你可千万不能拔刀啊!” 他来不及多想,赶忙一个箭步冲上前去,迅速从怀中掏出圣旨,递到朱由检手中。 看着魏忠贤递过来的圣旨,朱由检顿时回过神来。 第99章 贺世贤出马 朱由检接过圣旨,冷哼一声,说道:“代王,此时此地,没有什么叔侄私情,只有朝廷的钦差和镇守大同的藩王。” 随即,他神色冷峻地看向代王朱鼎渭。 眼见朱由检拿出圣旨,朱鼎渭也不敢再肆意摆谱,赶忙诚惶诚恐地跪倒在地。 这时,朱由检打开圣旨,刚要宣读,整个人却愣住了,他惊讶地发现,圣旨之上虽盖有玉玺,可上面竟空空如也,没有任何内容。 随后,他一脸诧异,难以置信地看着魏忠贤。 魏忠贤见状,赶忙快步上前,低声说道:“信王殿下,出京之时,皇上特意交代,这圣旨上的内容,您看着宣读便是。 只要不耽搁正事,其他方面您可自行做主。 宣读完旨意,也无需将圣旨交给代王,继续由您妥善保管就好。” 随后,魏忠贤凑近朱由检,开始小声嘀咕起来,将代王朱鼎渭的种种不法之事,一五一十地诉说给了朱由检。 朱由检听完之后,怒不可遏,只见他神色严肃,一本正经地手持那道空白圣旨。 朗声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代王朱鼎渭,世受皇恩,镇守大同。 然其在封地为非作歹,恶行累累,屡遭弹劾。 朕念及亲情,本不忍对其严惩。 不曾想朱鼎渭竟不思报效皇恩,反而变本加厉。 朕忍无可忍,特命信王朱由检前往山西大同,彻查代王诸多不法之事。 自代王接旨之时起,全府上下皆禁足于代王府中,不得随意外出走动,亦不得与任何人私自接触。 整座代王府,暂由信王接管。 信王查案期间,可行便宜之权。 钦此!” 随后,他又赶忙补充道:“那个………此圣旨待代王接旨后,交由信王妥善保管。” 原本朱由检开口想说,‘那个啥’来着,话到嘴边又赶忙憋了回去,生怕下一刻老魏就让人把代王给砍了,代王府门口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朱鼎渭听完之后,犹如五雷轰顶,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被限制了行动,而且眼前这个大侄子竟是奉了圣旨前来查办自己的。 回想起刚才自己那副嚣张跋扈的态度,他这才如梦初醒,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此刻他心里明白,别说自己只是信王的叔辈,就算是信王亲爹来了,只要不是当今皇上,谁都护不住他。 放眼整个大明,除了当今圣上,确实没有人能动得了信王朱由检。 毕竟人家和皇上是亲兄弟,而自己跟皇上的关系,可比起来差了十万八千里。 随即,朱由检冷哼一声,缓缓收回圣旨,语气平淡却又不容置疑地开口道:“代王,这圣旨,本王就先代为保管了。 自即日起,你便老老实实呆在这后园之中,哪儿都不许去,什么人也不许见。 整座代王府,交由锦衣卫全面接管。” 言罢,他不再理会呆若木鸡的朱鼎渭,只是淡淡地一挥手,吩咐道:“王承恩、魏忠贤,行动起来。” 二人领命,带着一众锦衣卫,迅速将代王府彻底接管。 这时,朱由检神神秘秘地来到魏忠贤身旁,压低声音说道:“魏公公,你可要帮本王仔细查查,这代王的不法之事。 最好能找到那种确凿无疑的铁证。 另外,在这代王府中仔仔细细再搜查一遍,看看能不能找出龙袍、玉玺之类不该有的东西。” 听到这话,老魏都惊了,心中暗道:这信王殿下也太狠了,这分明是要把自己的这位王叔往绝路上逼呀! 但随即又想到刚才代王朱鼎渭那副嚣张跋扈的模样,连自己这个向来好脾气,被人称作“活菩萨”的人都难以忍受,便不再犹豫,赶忙点头应下。 此时,在大同知府衙门内,江宁看着手下递上来的证据,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万万没想到,大同知府王贵竟如此胆大妄为,犯下了这许多不法之事。 此人欺男霸女,恶行累累,侵占百姓田产,强抢民女,简直无恶不作,除了好事,坏事做了个遍。 随后,江宁将证据递给袁可立查看。 袁可立只是匆匆扫了两眼,便神色淡然地说道:“请尚方宝剑,斩了再说。” 江宁闻言,不禁大吃一惊,心想这位袁阁老行事竟如此果断决绝。 这时,袁可立捋着胡须缓缓说道:“江大人,你可莫要怪老夫心狠手辣。 咱们此次所带人马有限,必须尽快稳住山西的局势。 所以,就得借王贵这颗脑袋先杀一儆百,镇镇场子。 若是这都镇不住的话,咱们再从其他官员身上想办法。 毕竟山西还有巡抚、左右布政使等官员,暗中查访便是。 老夫就不信,把这些人的脑袋都砍了,还镇不住整个山西。” 江宁听完这番话,一阵无语。 他突然觉得,相较之下,自己竟成了最善良的那一个。 随即,江宁郑重地请出尚方宝剑。 手下的锦衣卫们立刻敲锣打鼓,沿着大街小巷通告大同城中的百姓,将大同知府王贵所犯下的诸多不法之事一一告知众人,并且宣告钦差大人要请尚方宝剑对王贵问斩。 原本还处在人心惶惶之中的百姓们,听闻此消息后,纷纷涌上街头查看究竟。 只见知府衙门口,王贵被五花大绑,面如死灰地跪倒在地,他身后还跟着一众同样违法作恶的官员。 百姓们眼见钦差大人这次动了真格,顿时欢呼雀跃起来,彼此奔走相告。 不多时,知府衙门外便人山人海,挤满了前来围观的民众。 就在这时,江宁闪亮登场。 他手持尚方宝剑,站在桌子之上,而后扯着嗓子大声喊道:“大同的父老乡亲们! 本官乃锦衣卫指挥使、五军都督府中军左都督,又兼总督京营、钦差副使,奉天子之命巡视山西,察办大同知府王贵。 这王贵在任期间,无恶不作,肆意欺压百姓。 今日,本官特请出尚方宝剑,将其斩杀,还大同百姓一个公道! 还请大同城中的父老乡亲在此做个见证。” 说着说着,江宁竟越说越离谱:“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 一旁的袁可立听不下去了,赶忙上前将他拉了下来。 袁可立接过尚方宝剑,转头对一旁的矛元仪说道:“矛将军,就由你亲自行刑。” 矛元仪领命,接过尚方宝剑,迈着沉稳的步伐径直走上前去。 他缓缓抽出宝剑,顿时寒光四射。 只见他手起剑落,“咔嚓”一声,王贵的人头应声落地。 随后,一众违法官员也依次由锦衣卫开刀问斩。 大同城中的百姓们见状,欢呼声响彻云霄,更有人燃放鞭炮以示庆祝。 之后,袁可立又下令,将一众官员的人头全部挂在知府衙门口,以此作为警戒,让其他官员知晓违法乱纪的下场。 不多时,大同城中热闹非凡,百姓们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仿佛过年一般。 此时,江宁不禁感慨道:“大明的百姓日子着实太苦了。 咱们拿着朝廷的俸禄,可陛下又不耕种五谷,这俸禄皆是百姓缴纳赋税所得。 百姓被这些贪官污吏肆意欺压,生活如此困苦,咱们不过是做了些弥补过错的事,百姓竟这般高兴,实在是咱们有愧于百姓啊!” 袁可立闻言,深有感触地点了点头,叹息着说:“贪官朝朝有,朝朝杀不尽。” 就在这时,远远便听见魏忠贤扯着嗓子大喊:“哪里有贪官? 哪里有贪官? 赶紧让咱家瞧瞧,咱家的大刀都饥渴难耐了!” 江宁和袁可立抬头望去,只见魏忠贤在前头一路狂奔,身后紧跟着信王朱由检和王承恩,三人皆是眉开眼笑的模样。 江宁一脸疑惑地问道:“魏公公,您陪伴信王殿下拜访代王,这就结束了?” 魏忠贤还在四处张望寻找贪官,江宁见状,用手指了指几根杆子,说道:“魏公公,您来晚啦,都已经挂上去了。” 魏忠贤听闻,一脸大失所望的神情。 这时,朱由检走上前来,笑着说道:“袁阁老、江大人,本王如今已将整个代王府牢牢控制住,还将代王软禁在了府中。 接下来,本王安排魏公公和王承恩着手彻查代王的诸多不法之事。” 听闻此言,江宁和袁可立微微一怔,没想到这位信王殿下办起事来竟如此靠谱。 这时,朱由检一脸兴奋地将自己在代王府中用空白圣旨吓唬代王朱鼎渭的事情详细讲了一番。 江宁听后,整个人都惊呆了,就连身为内阁次辅的袁可立也愣住了,着实没想到,这位信王殿下胆子当真如此之大,行事这般出人意料! 随后,袁可立着手安排,由信王朱由检牵头,魏忠贤和王承恩从旁协助,彻查代王牵连的走私通敌一事。 朱由检一脸兴奋地开口询问袁可立:“袁阁老,若是本王从代王府中查出了龙袍玉玺,该当如何?” 这话可把袁可立吓了一跳,心中暗忖:难道代王真准备造反了? 这时,魏忠贤便将代王朱鼎渭之前对朱由检的诸多无礼举动,以及朱由检一心想整治代王的事情,简单向袁可立说了一遍。 袁可立听完,只觉一阵头晕目眩。 他们此次前来,本是为了查案,可不是来把代王往死里整的呀。 袁可立深知事情的严重性,若朱由检一心只想置代王于死地,很可能会引发一系列不可控的后果。 于是,他赶忙好言安慰朱由检,言辞恳切地向他说明其中利害关系,经过一番劝说,好不容易才把朱由检想要弄死代王的冲动给压了下去。 此刻,在张家口,赵率教和温体仁率领着一万士兵浩浩荡荡来到关口之处。 守关将领王新建一脸疑惑,实在想不明白朝廷怎么会突然派遣如此大军前来张家口。 他顿时警惕起来,谨慎应对。 毕竟他身为张家口镇守参将,这些年来,朝廷大员与山西富商通过张家口向关外贩卖军械粮草,他从中捞了不少银子,心里有鬼,自然是小心翼翼。 于是,王新建当即下令阻拦赵率教和温体仁一行,并迅速派人前去询问来意。 赵率教可是个在军中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他立刻让人回报说,是奉兵部调令,前来运送军械物资,顺便犒劳张家口的将士们。 听着手下人的禀报,王新建决定亲自去会会这些声称来犒劳守军的将领。 不一会儿,他来到关前。只见对面,赵率教扯着嗓子喊道:“阁下可是张家口镇守参将王新建?” 王新建不敢有丝毫大意,谨慎地问道:“不知对面是哪位将军?” 赵率教眼珠子一转,脸上堆起笑容,说道:“本将乃山海关辽东经略帐下参将贺世贤。 回京述职,恰逢兵部下发公文,让本将运送犒赏物资前来张家口犒劳兄弟们,之后还得返回辽东。” 说着,他从容地拿出温体仁写好的公文。 王新建听闻对面将领自报名号为贺世贤,顿时心中一惊。 毕竟“辽东猛将贺疯子”的大名,在这一带谁人不知、哪个不晓。 就在不久前,贺世贤率领沈阳守军出城与建奴野战,虽勇气可嘉,但因战败被朝廷责罚,降为参将。 此时听着赵率教那一口地道的辽东口音,王新建也不由得信了几分。 王新建见状,便安排手下人前去接收公文。 不曾想,赵率教猛地一脚,直接将那人踢得人仰马翻,同时破口大骂道:“好你个王新建,狗娘养的! 老子给你脸了是吧? 老子大老远从京城押送犒赏物资到你们张家口,你竟敢跟老子摆谱! 这要是在辽东,老子非一刀宰了你不可!” 眼见赵率教突然发飙,王新建一脸茫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他强压着怒火,冷着脸说道:“还请贺参将理解,本将镇守张家口,职责所在,不得不谨慎行事。” 赵率教听了这话,更是骂得厉害:“他娘的! 王新建,老子是不是太惯着你了? 老子不辞辛劳从京城运来这些犒赏物资给你们,你他娘的居然还推三阻四的!” 说罢,他一把将手中的公文撕得粉碎,怒喝道:“老子这就回辽东去,这物资老子也不拉这儿了,带回去跟辽东的兄弟们分了! 就算回头兵部怪罪下来,老子也有理,是你们不识好歹不要,可不是老子不给!” 说完,佯装着准备打道回府。 眼见赵率教率领人马浩浩荡荡,真要原路返回,王新建顿时急眼了。 他眼巴巴地瞅着那上百辆满载物资的马车,心急如焚。 毕竟苍蝇腿再小也是肉,更何况这次可是一块实实在在的大肥肉,他心里清楚,自己从这批物资里能捞不少好处。 王新建赶忙陪着笑脸,策马追了上去,说道:“贺参将,还请息怒啊! 是兄弟们刚才无礼了,还请贺参将给兄弟个面子,这就带领贺参将入关,兄弟马上摆下酒宴,向贺参将您赔罪。” 赵率教冷哼一声,说道:“这他娘的还差不多! 赶紧把关口给老子打开,一路上,可把老子和兄弟们折腾得够呛!” 王新建不敢再有迟疑,立刻命人打开关口。 赵率教率领人马浩浩荡荡地径直冲了进去,王新建则紧随其后,一边安排人手准备酒宴,一边就想让手下人直接去接收物资。 结果,刚一动手,就被赵率教带来的士兵阻拦。 王新建有些疑惑,开口询问道:“贺参将,这是几个意思?” 赵率教又是冷哼一声,说道:“王参将,你这胃口也忒大了吧! 这张家口又不是你一个人镇守的,其他军堡的将领们不得全部召集过来? 大家一起发财嘛! 老子大老远跑这一趟,难道连点跑腿费都没有?” 王新建顿时明白了赵率教的意思,脸上立刻堆满笑容,说道:“贺参将莫怪,是兄弟一时着急了。 这就安排人手将周边军堡的将领全部请来。 贺参将放心,兄弟一定不会亏待您的!” 第100章 阎王笑一笑全家来报道 王新建赶忙吩咐手下人准备丰盛的饭菜、酒肉。 这边,赵率教和温体仁则时刻守在物资旁边。 期间,王新建多次试图靠近物资有所动作,都被赵率教巧妙地化解了。 之后,王新建跟赵率教聊起辽东军中的事情,赵率教应答如流,说得头头是道,这让王新建彻底打消了心中的疑虑。 放心地下去召集周边军堡的将领,准备着就地瓜分这批物资,大捞一笔。 这时,温体仁小声地对赵率教说道:“赵将军,咱们何时动手?” 赵率教沉思了片刻,缓缓说道:“再等等,等张家口附近军堡的将领们都到齐了,到时候咱们来个一锅烩。” 温体仁开口问道:“赵将军的意思是,把他们全部抓了?” 赵率教嘿嘿一笑,说道:“温大人,不是抓,是全部斩杀!” 听闻此言,温体仁心里“咯噔”一下,整个人都麻了。 张家口及附近军堡所有千户以上的官员全部斩杀,这得涉及多少人啊! 这时,赵率教神秘兮兮地说道:“温大人,您一直在京城当官,对边关的情况可能不太了解。 这些人呐,可不是一个两个参与走私贩卖军械粮草的勾当,毕竟干这种大项目,一两个人根本做不起来。 今晚,咱们把这些人全部都给宰了,我老赵拿脑袋向您担保,绝对没有一个是冤枉的。” 温体仁听完之后,思索片刻,缓缓点了点头,觉得赵率教的话确实有几分道理。 当天晚上,张家口及附近军堡的所有将领果然都被集合起来。 赵率教安排人将那上百辆载着物资的车马,全部围成一个圆圈,把所有将领都圈在中间,让他们在里面尽情地吃肉喝酒。 王新建更是喝得满脸通红,一手拿着酒壶,摇摇晃晃地搭在赵率教肩膀上,开口说道:“哥呀,兄弟听说这次沈阳大战,您被朝廷给责罚了。 要不您来兄弟这儿,兄弟保证带您吃香的喝辣的。” 赵率教轻轻摇了摇脑袋,看着眼前一众将领早已喝得烂醉如泥,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王新建舌头都大了,还在那说道:“老哥,您这是不信兄弟的话呀! 告诉您,兄弟守着这张家口,那可就像守着一座金山银山,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咱们只需镇守好关口,可比在辽东强多了。 你们在辽东还得和建奴厮杀,到头来也没多少赏钱。” 这时,赵率教一脸正色地说道:“王参将,你的好意,本将心领了。 但本将只怕这银子,有命赚,没命花。” 王新建一脸疑惑,含糊地问道:“这是为何?” 赵率教嘿嘿一笑,猛地抽出腰间长刀,大声喝道:“因为老子现在要送你去见阎王爷!” 话音未落,手起刀落,王新建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便人头落地,死不瞑目。 随后,赵率教扯着嗓子大喊:“全给老子宰了,一个都不许留!” 早已埋伏好的士兵们,听到命令,如猛虎下山一般,全都冲了进来,对着那些醉醺醺的将领一顿乱砍。 顿时,在场的将领,除了赵率教和温体仁之外,无一幸免,全部被斩杀。 之后,赵率教一脚狠狠地将酒坛踢飞,大声喊道:“来人呐,给老子迅速控制张家口守关及附近军堡!” 由于所有千户以上的将领都被聚集到张家口,如今又全遭斩杀,整个张家口守军瞬间群龙无首。 赵率教接管张家口的过程异常顺利,随后他赶忙调拨几千兵马交给温体仁与孙元化。 二人领兵后,迅速着手清查八大晋商存放在张家口的粮草物资。 此刻,八大晋商的掌柜们都还在被窝里酣睡,浑然不知外面即将大祸临头。 突然,外边传来一阵嘈杂的吵闹声,他们打开门一看,竟发现自己已被官兵里三层外三层地团团包围。 温体仁与孙元化望着被围的晋商,温体仁微微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语气平淡却透着狠厉地说道:“给本官杀光,一个都不许留,随后把所有财物查抄。” 一众将领得令,抽出刀径直冲了进去。 八大晋商的商队为保自身安全,招收了不少亡命之徒。 面对官兵围剿,他们在镇压过程中组织了几次突围冲击,然而在训练有素的朝廷大军面前,这无异于螳臂当车,顷刻间便被镇压下去。 经过一夜的血洗,整个张家口仿佛人间炼狱,早已血流成河。 赵率教手持长刀,浑身沾满鲜血,正在四处巡视。 温体仁模样狼狈,衣服上溅满了斑斑血迹,他来到赵率教身旁,笑着说道:“赵将军,大事已定,八大晋商存放在张家口的粮草、物资已尽数被查抄。” 赵率教兴奋地问道:“那真是太好了! 那这八家卖国贼在张家口的人呢?” 温体仁摊了摊手,轻描淡写地说道:“全都给宰了。” 赵率教闻言大惊失色,赶忙开口问道:“温大人,你怎么把他们全杀了呀?” 温体仁一脸疑惑地说道:“赵将军呀,这招本官还是跟你学的呢,一锅烩嘛!” 赵率教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最终无奈地苦笑一声。 他心中暗自感慨,跟着江大人混的,个个都是行事果断狠辣的人才,眼前这位温大人更是人才中的人才,就连假冒贺世贤骗开张家口守关的计策,都是温体仁给自己出的。 随后,随行的户部官员马不停蹄地开始对张家口守关将领以及八大晋商存放的物资展开查抄。 温体仁低头看着身上斑驳的血迹,不禁感慨万千,暗自思忖:还得是跟着江大人啊,就出京这一趟,自己就立下了不少功绩。 但他也清楚,这样的机会实属难得,还得再加把劲儿。 想到这儿,他心中一横,与赵率教一合计,决定将整个张家堡的商队都彻查一遍,但凡发现有勾结外敌、参与走私等不干净行为的,一律格杀勿论。 这可把户部官员们折腾得够呛,八大晋商和张家堡守将们那堆积如山的家产还没清查完,这边温体仁与赵率教又大开杀戒,新添了一堆需要处理的事务。 至于户部尚书郭老抠,先是被赵率教领着士兵结结实实地揍了一顿,之后又差点被江宁给掐死,此刻正躺在大同城中,有气无力地休养着,狼狈不堪。 如今,大同城已被江宁等人牢牢掌控。 袁可立与江宁商议后,决定将大同城防交予信王朱由检负责掌控,同时安排魏忠贤、王承恩以及黄道周从旁协助,以确保城防事务万无一失。 诸事安排妥当后,江宁、袁可立便与李若琳一道,率领一众锦衣卫,浩浩荡荡地前往大同总兵杨肇基的军中。 大同,作为大明九边重镇之一,驻守着八万兵马。 新任总兵杨肇基前不久才刚刚走马上任。 听闻朝廷钦差到来,他赶忙率领一众部将前来迎接。 在军营辕门之外,江宁与袁可立并肩前行。 袁可立面沉似水,不怒自威,目光扫过眼前一众将领,高声说道:“杨总兵,擂鼓聚将! 老夫有圣旨宣读。” 杨肇基领命,立刻吩咐下去擂鼓聚将。 江宁、袁可立与杨肇基几人登上将台。 三通鼓响过,却只有不少将领稀稀拉拉地到场。 见此情形,杨肇基的脸色瞬间变得尴尬无比,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袁可立的脸色铁青,江宁也不禁眉头紧皱。 袁可立怒声斥责道:“大同乃大明九边重镇之一,朝廷在此驻扎八万大军,可军中将领竟如此儿戏! 按军法,三通鼓声过后未到者,皆应处斩。 如今三通鼓已过,这些将领不仅未能按时到齐,站立也是松松垮垮,成何体统!” 说罢,他转过头,目光如电,冷冷地质问杨肇基:“杨总兵,这就是你带的兵?” 杨肇基吓得脸色煞白,身体止不住地微微颤抖,战战兢兢地说道:“袁阁老息怒……” 话到嘴边,却又不知该如何解释下去,一时间语塞。 这时,一旁的江宁赶忙赔着笑脸解围道:“袁阁老息怒,杨总兵也是刚刚上任不久,想必还未能彻底掌控大同守军,需要些时日整顿。” 袁可立听闻此言,稍稍压下了些怒火,便也不再多说什么。 一旁的杨肇基顿时如释重负,赶忙向着江宁投去一个饱含感激的眼神。 随后,江宁开口问道:“杨总兵,如今大同守军实际有多少人? 本官问的是实际人数,可不是名册上的人数。” 听闻此言,杨肇基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犹豫片刻后,艰难地说道:“回江大人和元阁老的话,末将到任之后,对所有在册人员进行了仔细清点,结果发现实际仅有守军四万。 其中颇具战力的,仅有三万,剩下一万多皆为老弱残兵。” 听到这里,江宁着实吃了一惊,居然有四万士兵是空额,这意味着朝廷每年拨下来的军饷,毫无疑问都被这些将领中饱私囊了。 袁可立更是气得胡须乱颤,双眼死死地盯着杨肇基。杨肇基见状,赶忙“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说道:“袁阁老息怒,江大人息怒啊,末将也是有苦难言。 末将前不久才刚刚担任大同总兵,这些军中将领长期以来自成一派,末将实在难以调动他们。 平日里,他们对末将阳奉阴违,末将着实是无可奈何啊。” 袁可立听到这话,彻底发飙了,怒喝道:“杨肇基,你身为大同总兵,要是连这点事都干不了,就趁早回家种地去!” 说着,杨肇基竟当着袁可立和江宁的面,委屈地哭诉起来。 江宁心里清楚,明朝武将向来处于尴尬境地,朝廷各方对他们既不信任又多有掣肘,可以说是“姥姥不疼,舅舅不爱”。 他对这位在历史上以忠勇闻名的杨肇基,也不禁生出几分同情。 于是,江宁开口说道:“袁阁老,杨总兵确实有自己的难处,您就多担待些。 既然杨总兵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那他眼下的麻烦,咱们就帮他解决了吧。” 随后,江宁神色平静,淡淡地开口问道:“杨总兵,你给本官说说,到底哪些人自成一派,不听你指挥?” 杨肇基闻言,没有丝毫犹豫,一连串爆出了几十个人名。 江宁不由心中一惊,暗自思忖:这老小子该不是打算公报私仇吧? 一下子这么多人,要是自己一口气全部杀了,后续的人事安排也会变得极为棘手啊。 看着江宁面露疑惑之色,杨肇基赶忙急切地解释道:“江大人放心,末将绝对没有公报私仇的意思。 末将所说的这几十人,在军中确有克扣粮饷、杀良冒功等不法行为,卑职手中证据确凿。” 一旁的袁可立听到“杀良冒功”这几个字,顿时怒不可遏,猛地一把揪起杨肇基的衣领,双目圆睁,大声质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还有人敢杀良冒功?” 杨肇基被吓得不轻,但仍赶忙回答道:“袁阁老,末将句句属实啊。 自末将上任以来,便一直在明察暗访,刚才所说的这些军中将领,个个都参与其中,末将真的证据确凿! 若是元阁老不信,末将这就安排人去取来。” 随后,江宁一挥手,几名锦衣卫心领神会,立刻按照杨肇基的指引,快步前往中军大帐提取证据。 江宁心中明白,杨肇基既然敢如此信誓旦旦,那必定掌握了实打实的证据。 当下,他目光如冰,冷冷地扫视着场下那些依旧懒懒散散、还在嬉笑打闹浑然不知大祸临头的将领们,嘴角不经意间泛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微笑。 一旁的李若琏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暗自感叹:唉,这下又有不少人要倒大霉咯。 他心里清楚,自家这位锦衣卫指挥使大人,笑起来可分两种截然不同的状态。 一种是平日里和蔼可亲,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 而另一种,则被大家私下里称作“阎王笑”。 为啥叫“阎王笑”呢? 只因一旦江宁露出这“阎王笑”,那可就意味着,如同阎王索命一般,相关之人的厄运就来了。 常常是“阎王笑一笑,全家来报到”,不知多少人因为这笑容,全家都集体上路了。 随后,江宁吩咐李若琏,将5000名锦衣卫精锐调往军中,守在聚将台前。 刹那间,聚将台前的一众将领们面露疑惑之色。 对于朝廷的锦衣卫,他们早有耳闻,如雷贯耳。 虽说如今的锦衣卫已不比太祖成祖时期那般权势滔天。 但威名也直逼嘉靖朝陆炳掌权之时,可不是他们这些军中将领能够轻易招惹的。 顿时,不少人收起了之前嬉笑打闹的神态,神色变得紧张起来,纷纷盯着聚将台,心中暗自揣测究竟发生了何事。 【最近兄弟们的留言和催更我都看到了,兄弟最近手头事情有点多,不过请大家放心,这个月依然有两次暴更,时间大家来定。我尽快安排,感谢各位兄弟们一直以来的支持和鼓励。另外我做了江大人和老魏的图,放在评论区大家看看怎么样。】 第101章 军营暴乱 不多时,几名锦衣卫脚步匆匆,将证据呈递给江宁。 江宁转手交给袁可立,袁可立便低头查看起来。 没过多久,只见袁可立脸色铁青如墨,双目因愤怒而通红,连手都抑制不住地颤抖,显然是被气得不轻。 就在这时,江宁看向台下,开口问道:“所有人都到齐了吗?” 就见一名身材胖得如同圆球般的将领站出来说道:“启禀钦差大人,还有几位将领尚未赶到,要不咱们再稍等他们一会儿?” 江宁听到这话,不禁被逗笑了,脸上带着似有似无的笑意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担任何职?” 只听那胖子回答道:“末将乃大同镇游击将军刘文龙。” 江宁闻言点了点头,而后转头对李若琏说道:“老李,去把他绑起来,给我砍了。” 李若琏领命,带着几名锦衣卫如猛虎下山般径直冲了过去。 刘文龙见状,顿时大惊失色,大声喊冤:“钦差大人,这是何意? 末将所犯何事?竟要斩杀末将!” 但江宁对此充耳不闻,不予理会。 眼见李若琏离自己越来越近,刘文龙心一横,一咬牙,径直从腰间拔出长刀,妄图抵抗。 不曾想,长刀还未完全出鞘,就被李若琏手起刀落,干脆利落地削断了两根手指。 刹那间,鲜血如注般喷涌而出,刘文龙疼得“啊”的一声,直接跪倒在地。 李若琏可不管这些,一挥手,几名锦衣卫上前,将刘文龙死死按倒在地。 紧接着,李若琏手中绣春刀寒光一闪,出鞘即落,“咔嚓”一声,刘文龙身首异处,脑袋瞬间搬家。 这一幕可把身旁一众将领吓得不轻,心中纷纷暗忖:这钦差大人也太过狠辣了吧! 二话不说,就将一名游击将军当场斩杀。 这时,又有两人壮着胆子,小心翼翼地问道:“钦差大人,刘将军究竟犯了何事,您竟下令将其当场斩杀?” 江宁眼皮都没抬一下,仿若没听见一般,紧接着又随意指向另外两名将领。 李若琏提着还滴着血的绣春刀,面无表情地径直朝那两人走去。 那两人见状,吓得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双腿一软,赶忙跪地求饶:“大人息怒啊,末将再也不敢了!” 然而,眼见江宁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李若琏毫不留情,上前手起刀落,又是两刀,这两名将领当场毙命。 此时,在场的将领们噤若寒蝉,无一人再敢出声,生怕自己一不小心说错一个字,下一个人头落地的就是自己。 对于江宁的举动,袁可立看在眼里,却装作没看见,只是紧紧握着那份记录着一众将领罪行的证据,目光冰冷地盯着在场所有将领。 杨肇基则被眼前的场景吓得呆若木鸡。 他怎么也没想到,眼前这位看上去连20岁都不到的钦差大人,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主儿,一言不合就大开杀戒,一口气连杀三名将领,而且不问缘由。 更让他觉得可怕的是,袁阁老对此居然也没有阻拦。 其实,江宁当然不是滥杀无辜之人,毕竟他可没有老魏那么变态。 就说先前的刘文龙,江宁早就留意到了。 此人一看就并非武将出身,反倒像个整日钻营生意的商人。 他双手上,翡翠扳指、玉戒指戴了好几个,整个人白白胖胖,哪有一点军中将领该有的硬朗模样。 走路时脚步虚浮无力,光是来到聚将台,就累得满头大汗。 像这样的人,若上了战场还能打仗,那简直是天方夜谭,就算牵条狗上去,恐怕都比他强。 至于另外两人,江宁同样早就留意到了。 只见这两人勾肩搭背,一副獐头鼠目的模样。 在擂鼓聚将这么严肃的场合,他们竟然连一身铠甲都穿得歪歪扭扭、乱七八糟。 身为军中将领,竟然连随身兵器都不带,就这么赤手空拳地跑了过来。 江宁可不相信,这俩人会是什么能够空手接白刃、以一敌百的绝世猛将。 而且,他们来得最晚,完全没有一点军纪的概念,整个状态就仿佛是在逛菜市场一般随意散漫,毫无对军令的敬畏之心。 这时,江宁扯着嗓子一声怒喝:“还有谁?!” 那声音犹如洪钟般响彻四周,震得在场众人耳膜生疼。 一众将领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吓得脸色煞白,浑身颤抖,竟无一人再敢发出半点声响,仿佛只要一出声,就会如同那已被斩杀的三人一般,招来杀身之祸。 就在这时,江宁缓缓转头,目光如鹰隼般落在杨肇基身上,嘴角泛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冷笑,说道:“杨总兵,你且去瞧瞧,台下这些人里,可有你的心腹将领?” 杨肇基听闻此言,先是微微一怔,而后赶忙不迭地摇了摇脑袋。 可紧接着,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脸惊讶地瞪大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江宁,满脸的不敢置信,嗫嚅着开口:“江……江大人,您……您该不会是想……” 江宁见状,淡然一笑,接口道:“有什么不可以的? 本官这是在帮你铺路呢,杨总兵,你也别摆出这副表情。 本官如此行事,可全都是为了你好。 再说了,本官没让你请客吃饭,就你就偷着乐吧!” 杨肇基整个人都懵了,心中暗暗叫苦。 他赶忙几步上前,凑近江宁,压低声音嘀咕起来:“江大人呐,台下这些将领,虽说大多不是我的亲信,但其中确实有几人还是有些真才干的,是可堪一用的啊。” 他心里实在不敢大意,毕竟眼前这位江大人行事风格如此狠辣果决,万一一个不留神,这位江大人一时兴起,把这些将领全部拉出去砍了,那可就糟糕透顶了。 到时候,自己手下连个能派上用场的将领都没有,难不成要让自己单枪匹马去指挥几万大军? 就算是当年的中山王徐达在世,恐怕面对这种局面也无计可施啊。 江宁听完杨肇基的话后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几声叫嚷。 江宁闻声抬头望去,只见不远处有几名将领,身着甲胄,手持兵刃,气势汹汹地率领着几百名士兵,正径直朝这边走来。 江宁一脸疑惑,开口问道:“这是什么人?” 杨肇基见状,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赶忙回答道:“回江大人的话,这几人正是刚才被您斩杀的那三名将领的宗族兄弟,看样子,来者不善啊!” 江宁听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屑的笑容,说道:“区区几百人,还想翻天不成?” 只见其中一名将领扯着嗓子大声吼道:“谁把我弟弟给杀了?” 紧接着,他一路狂奔,赶忙来到刘文龙的尸体旁,一把抱起刘文龙的脑袋,顿时涕泪横流,嚎啕痛哭起来。 哭罢,他双眼变得通红如血,猛地一挥手,身后那队士兵立刻手持刀枪,如临大敌般与一众锦衣卫对峙起来。 其他几名将领看到另外两名被斩杀的同伴,情绪也瞬间激动起来。 怀抱刘文龙首级的那名将领,双目充血,恶狠狠地盯着台上的杨兆基,怒声质问道:“杨总兵,这究竟是何意? 我弟弟到底犯了什么错,你居然让人将他当场斩杀? 今天你非得给我个交代不可,不然我刘文虎今天跟你没完!” 杨肇基顿时被激怒了。 平日里,这些人就对他阳奉阴违,今日竟敢当着朝廷钦差的面,如此肆无忌惮地质问他,显然是压根没把他这个总兵放在眼里。 于是,他冷着脸,言辞犀利地说道:“刘文虎,你还有脸问? 你们兄弟平日里都做了些什么勾当,难道还需要本将给你一一抖落出来吗? 杀良冒功、克扣军饷、纵容手下抢劫百姓,甚至还跟关外的蒙古人私下做生意,你们兄弟可是一样都没落下啊!” 听闻此言,刘文虎却只是冷笑一声,满脸不屑地回怼道:“杨总兵,给你面子,我叫你一声总兵大人;不给你面子,你啥都不是,连个屁都不如!” 杨肇基此刻彻底被激怒了,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 与此同时,其他几名将领也气势汹汹地围了上来,将近千人与锦衣卫形成对峙之势。 杨肇基气得抬脚就要冲下去理论,却被江宁一把稳稳拉住。 江宁神色平静,淡淡地说道:“杨总兵,你把刚才觉得台下可用之人全部清点出来,让他们赶紧离开。 不然稍后动起手来,本官怕会误伤到他们,落个滥杀无辜的骂名。” 杨肇基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赶忙点了点头,随后大声喊出几个人的名字。 那几名将领听到召唤,神色紧张地匆匆退出场外,一路小跑来到杨肇基身旁。 一旁的袁可立皱着眉头,开口问道:“杨总兵,这些和锦衣卫对峙的士兵究竟是怎么回事?” 杨肇基赶忙恭敬地回答道:“回袁阁老的话,这些士兵实际上都是他们的家丁。 他们私自将家丁编入军中,以此冒领朝廷兵饷。 平日里,这些人根本不听从军中号令,完全跟他们的私兵没什么两样。” 袁可立听完,气得怒极反笑,冷哼一声道:“小刀拉屁股,今日老夫算是开了眼了! 吃着大明朝的粮饷,却尽干些中饱私囊的勾当,这天下之大,还真是无奇不有!” 这时,刘文虎冷笑一声,满脸轻蔑地看向袁可立,开口道:“老家伙,你又是谁?” 袁可立闻听此言,脸色一沉,冷哼一声,声若洪钟般说道:“老夫乃内阁次辅袁可立,官拜太子少保、文渊阁大学士,兼领刑部尚书之职。 至于身旁这位,乃是锦衣卫指挥使,同时身兼五军都督府中军左都督,提督京营兵事的江宁江大人!” 刘文虎听闻,眼中尽显疯狂之色,突然仰头哈哈大笑起来,喊道:“没想到居然还是朝廷来的大官! 兄弟们,他们摆明了是冲着咱们来的,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把这两个朝廷大官杀了,咱们冲出关外去投蒙古人,实在不行,去辽东投女真人也行! 大家觉得咋样?” 此言一出,顿时不少人跟着纷纷起哄。 眨眼之间,原本与锦衣卫对峙的千把人竟迅速增多起来,不少将领也加入其中,还带着自家的家将。 不一会儿的功夫,人数竟将近三千。 江宁算是见识到这些人的疯狂程度了。 一众锦衣卫立刻纷纷拔刀,将聚将台里三层外三层地围起来,生怕这些疯狂的人冲撞到了袁可立和江宁。 然而,江宁此刻依旧镇定自若,袁可立也同样毫不慌张。 杨肇基却彻底急了,额头冷汗直冒,说道:“袁阁老、江大人,这可如何是好? 如今,这些人都彻底疯了,一旦冲杀起来,可怎么办呀?” 江宁见状,神色镇定地对李若琏说道:“老李,给我摇人!” 李若琏点了点头,迅速从怀中拿出一个信号筒,对着天空射去。 只听“嗖”的一声,一道响箭直冲云霄,片刻之后在空中炸响开来。 紧接着,大营之外传来山呼海啸般的声音,仿佛大地都为之颤抖。 这下,所有人都傻眼了。 不多时,大军营门被猛地冲击开来,只见一队骑兵如疾风骤雨般迅速冲入军中,整个大营好似被一股钢铁洪流席卷。 片刻之后,这队骑兵便将聚将台内所有人团团围住。 只见其中为首一名将领,身材魁梧壮硕,面容坚毅果敢,他快步走上将台,“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说道:“末将黑云龙救驾来迟,还请袁阁老、江大人赎罪。” 袁可立笑着扶起膝盖,爽朗地哈哈大笑起来,说道:“黑总兵来的可不晚,刚刚好是时候!” 江宁也微笑着点了点头。这时,杨肇基满脸不敢置信地开口说道:“老黑,你不是在宣府镇守吗? 怎么跑到大同来了?” 黑云龙没好气地说道:“老杨呀,我要是不来,今儿个大同非得大乱不可!” 原来,就在江宁等人前往大同之前,在宣府黑云龙军中休息的那一晚,黑云龙与江宁等人交谈时,提及大同总兵杨肇基刚刚上任,还无法有效掌控军中局势。 袁可立和江宁商议之后,决定让宣府总兵黑云龙率领两万人马暗中紧跟其后,随时准备支援。 没想到,终究还是派上了用场。 这时,黑云龙开口说道:“老杨,先等我把公事办完,咱哥俩再好好叙旧。” 随后,他转头看向袁可立和江宁,恭敬问道:“袁阁老、江大人,如今需要杀谁,还请下令,末将这就去办。” 江宁点了点头,袁可立脸色一沉,冷冷说道:“台下这些将领,妄图谋杀钦差,通敌叛国,证据确凿,无需再审。 黑总兵,即刻带兵将他们尽数斩杀!” 黑云龙得令,大手一挥,一众骑兵手持马刀,如猛虎下山般径直冲向敌阵。 骑兵对阵步兵,完全呈现出碾压之势。马蹄翻飞,马刀闪耀着寒光,无情地收割着生命。 仅仅半炷香的时间,以刘文虎为首的三千多人,便全部被斩杀殆尽。 鲜血汩汩流淌,将整个聚将台前染成了一条血河,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血腥气。 随后,黑云龙大手一挥,下令将这些被斩杀之人全部运出大营之外,挖坑掩埋。 毕竟此处是军中大营,任由尸体放在这里,显然极不合适。 这时,袁可立转头看向杨肇基,神情严肃地说道:“杨肇基,你身为大同总兵,麾下竟出了如此严重的乱子。 虽说事出有因,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从现在起,你即刻着手整合大同大军。把军中老弱病残全部逐出军营,同时发放半年军饷,聊作补贴。 之后,重新招募人手,务必保证八万大军全员满编,就是一条狗也不能少。 你能不能做到?” 杨肇基听完,赶忙躬身行礼,坚定地领命道:“袁阁老放心,末将一定竭尽全力办好差事,戴罪立功!” 袁可立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便着手安排自己先前保留下的几名将领去整顿军营。 黑云龙见状,也将自己手下之人安排过去协助。 眼见大同镇的局势逐渐被控制住,江宁等人顿时如释重负,纷纷松了口气。 第102章 代王的好大侄 如今,大同的局势已牢牢掌控在手中,杨肇基也颇为顺利地彻底掌控了剩余的三万兵马。 再加上黑云龙此次带来的两万人马,此刻杨肇基麾下已有五万大军。 江宁与袁可立经过一番简单商议后,决定不再隐忍,随即着手调兵遣将。 袁可立亲自前往太原坐镇,以此震慑晋王。 而江宁则留下来处理善后事宜。 之后,江宁将李若琏派到袁可立身边听候调用,同时调拨两千锦衣卫随行。 黑云龙也调拨了五千兵马,随袁可立一同前往太原。 对于军中剩余那些有问题的将领,江宁可没打算轻易放过,直接使出他那“一锅烩”的手段。 当然,这种事他自然不会亲自动手。 他派人前往大同城中,将老魏请了出来。 老魏一听来意,整个人顿时笑得合不拢嘴,忙不迭地笑着说道:“还是江大人懂咱家呀! 咱家这辈子,除了见不得老百姓受苦、皇上受累,就剩下这点小爱好了。” 所谓的“小爱好”,大家都心知肚明,就是和贪官污吏掏心掏肺。 随后,老魏依据江宁提供的证据,雷厉风行地开始拿人。 这一番动作下来,可谓是杀得人仰马翻,大同军营内一时间血流成河。 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违法乱纪的将领,在老魏的手段下,纷纷被揪出惩治。 老魏那狠辣决绝的变态手段,彻底震慑住了杨肇基和黑云龙这两位久历沙场的领军将领。 他们心中满是震惊,实在没想到,平日里看上去一团和气的魏公公,竟藏着如此变态的一面。 其行事手段之狠辣,就连他们这些常年带兵打仗、见惯了生死场面的将领,见了都不禁为之咋舌。 不多时,大营之外,只见几名士兵抬着担架匆匆赶来。 担架之上,赫然躺着郭允厚,此刻的老郭正哼哼唧唧地呻吟着。 在他身后,跟着一群鼻青脸肿的户部官员,一行人径直朝着江宁走来。 郭允厚一见到江宁,赶忙开口说道:“江大人呐,老夫感觉如今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已然可以开始干活了。” 江宁心里当然明白郭允厚所说的“干活”所指何事。 随后,江宁将早已整理好的名单递给郭允厚,接着又调拨了两千士兵以及五名锦衣卫探宝百户,供郭允厚差遣调令。 谁也不曾想,郭允厚一拿到名单,竟直接从担架上一跃而下,脸上瞬间浮现出兴奋之色,旋即领着一众户部官员匆匆离开,迫不及待地去查抄那些军中将领的家产了。 这时,一旁的老魏一边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上的血,一边感慨说道:“郭大人可真是老当益壮啊! 都这把年纪了,前不久险些被那赵将军给活活打死,紧接着又差点被江大人您给活活掐死。 受了这么重的伤,此刻居然还如此生龙活虎。” 江宁听后,尴尬地笑了笑,说道:“魏公公,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啊! 本官可从来没想过要掐死郭老抠,上次真的只是个误会。” 魏忠贤听完,笑着说道:“江大人,是咱家说错话了。” 接下来,大同城可谓是彻底天翻地覆。 郭允厚领着户部官员全力彻查军中将领的家产,这一查,竟如抽丝剥茧般牵出了一堆惊人内幕。 随着调查深入,发现涉及的范围越来越广,当地宗族势力也被卷入其中,买官鬻爵的黑幕层层揭开,更是牵连出了大同巡抚王象春,以及镇守太监周如林。 面对此等情形,江宁毫不手软,直接下令将大同巡抚王象春抓捕归案。 至于镇守太监周如林,老魏可没打算轻易放过他,当场就动用家法,将周如林狠狠招呼了一顿,随后将其五花大绑,扭送京师,等待进一步的惩处。 周如林在老魏那一番毫不留情的家法伺候下,彻底崩溃,将所知之事交代了个底儿朝天。 而巡抚王象春,原本还妄图硬扛到底,死不认罪,怎料镇守太监周如林率先将他供了出来。 这下王象春也没了斗志,干脆破罐子破摔,结果牵扯出的人越来越多。 面对这种局面,江宁依旧不为所动,秉持着查到谁就抓谁的原则,绝不姑息。 郭允厚刚开始还一脸兴奋地查抄家产,到后来也不禁有些担忧起来。 他找到江宁,说道:“江大人,如今这牵扯的人可是越来越多了呀!” 江宁闻言,笑着打趣道:“好你个郭老抠,你平日里不是总吹嘘自己,连皇上都不怕,这辈子唯一怕的就是户部没银子吗? 怎么,现在就怕了?” 郭允厚听后冷哼一声,说道:“谁说老夫怕了? 老夫只是感慨,此次从京城出来,带领的人手实在太少了。 你瞧瞧,这些官员越来越多,他们的家产有多有少,但蚊子再小也是肉呀,哪能轻易放过。 可如今,老夫手下这些人根本就不够用了。” 江宁见状,无奈之下打算再给郭允厚调拨些锦衣卫。 可这一琢磨,他自己也傻眼了。 此次他原本带领了5000锦衣卫,如今1000人在大同城内负责保护信王朱由检的安危。 另外2000人由李若琏带领前往太原,负责袁可立的安全。 剩下的2000人也已经全交给郭允厚了。 随即他又想到了老魏,赶忙把郭允厚打发去找老魏想想办法。 恰好老魏此次从东厂带了2000人马一同前来。 不曾想,郭允厚找到老魏,将情况一五一十说明之后,老魏兴奋得格外高兴。 只见他二话不说,立刻调集那2000东厂番子,跟着郭允厚就开始在大同城“大杀四方”。 江宁瞧见这一幕,不禁傻眼了。 他着实没想到,郭老抠和老魏凑到一块儿干事,威力竟然如此惊人,把整个大同搅得如同天翻地覆一般。 此番清查下来,大同的官员直接被抓了九成九。 好在江宁此次带来的京营之中,有先前从国子监招收的学子。 他赶忙从中挑选出几名,暂时代理大同的政务,否则大同城恐怕就要彻底陷入瘫痪。 随后,江宁又赶忙提笔写信,安排人手骑快马送至京师交给朱由校。 信中,他详细说明了大同如今的状况,希望能够从吏部调拨一些人手来山西。 毕竟照他这清查的速度继续杀下去,整个山西官场恐怕都要被一扫而空了。 与此同时,信王朱由检也并未闲着。 在王承恩和黄道周的协助下,他们对代王朱鼎渭违法乱纪的行径展开调查,结果越查越多,那些恶行简直触目惊心。 像什么欺男霸女、抢夺民财、纵人行凶之类的,都只能算是小儿科。 更为恶劣的是,竟有将幼童掳进王府,折磨致死的残忍之事,甚至还把百姓活生生烧死,如此丧尽天良的恶行,实在是数不胜数。 好几次,朱由检看到这些调查结果,气得怒发冲冠,差点就要提刀径直冲进代王府,恨不得当场将朱鼎渭乱刀砍死。 幸亏王承恩和黄道周玩了命地阻拦,才没让他冲动行事。 随后,朱由检对那仅存的一点亲情彻底绝望,心中再无顾虑,当即便调集人手,雷厉风行地对代王府名下的家产展开全面查抄。 这事儿传到江宁耳中,江宁着实懵了。 那一刻,他只觉自己仿佛还没睡醒,好似仍置身于梦境之中。 想当初在京城时,大家相处倒也和睦,行事都还算是比较讲究,从不打打杀杀,基本都是人情世故。 可如今一出京城,好家伙,一个比一个手段狠辣,这转变之大,实在让他有些猝不及防。 江宁觉得和其他几位相比,自己在他们面前就像个新兵蛋子。 在杨肇基整顿大同镇军务期间,江宁察觉到一个极为严重的问题。 军中将领纷纷驯养家丁,并将其充当自己的亲卫。 江宁一眼便洞悉了此事背后潜藏的巨大危机,照这般情形发展下去,最终这些将领恐怕一个个都会变成拥兵自重的军阀土皇帝。 意识到问题的紧迫性,江宁立刻将黑云龙和杨肇基召集到一处,神色郑重地下达命令。 军中所有将领,一律不得驯养家丁并带入军营。 所有将领的亲兵,全部由军中统一派遣,同时对亲兵的数量名额进行严格管控,而且还要定期更换,绝不能让军中养成派系争斗的风气。 刚开始,杨肇基和黑云龙对江宁的这一命令并未太过在意,只是敷衍地点点头。 见状,江宁笑着耐心解释道:“二位总兵,你们不妨仔细想想,若是任由这种情况持续下去,一名将领养上几十个、上百个甚至上千个家丁,那将会是怎样的局面? 况且,大明的参将、游击、总兵可绝非寥寥数人。 长此以往,恐怕会重蹈唐朝藩镇之乱的覆辙啊! 据本官所知,你们二位身边各自也养了差不多几百名家丁吧。 为了军中的长远发展,也给其他将士们做个表率,二位意下如何?” 听到江宁这番话,黑云龙和杨肇基两人顿时如遭雷击,脑袋“嗡”的一下。 他们此前驯养家丁,仅仅只是出于方便自己行事的考虑,压根就没像江宁这般想得如此深远。 但静下心来仔细琢磨,江宁所说确实句句在理,是实打实的道理。 随即,二人不敢再有丝毫迟疑,赶忙带头表态,愿意将自家家丁全部编入军中。 同时,对于军中将领驯养家丁一事进行严格杜绝。 完全按照江宁的提议执行,所有将领的亲兵,都从军中选派士兵担任,对亲兵的数额、人员进行严格把控,并且按照规定定期更换,坚决不能让军中再度陷入派系之争的泥沼。 接下来,军营里的事务便顺遂起来,一切都在有序推进。 江宁见此,便不再过多操心军营之事,转身来到大同城中,去找信王朱由检。 一到地方,就瞧见这位年轻的亲王正忙得不可开交,带着手下的人四处查抄他王叔代王的家产。 看到江宁到来,朱由检显得格外兴奋。 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去,赶忙说道:“江大人,你有所不知啊,本王这些日子,光是从代王府名下,就已经查抄出几百万两银子了! 而且这还没清查完呢!” 江宁听闻,一阵无语,暗自感叹,嘴上不禁说道:“这位信王殿下,可真是代王的好大侄儿啊!” 就在这时,江宁突然又想起之前在御书房中与朱由校商量的改制宗室供养政策。 于是赶忙开口问朱由检:“信王殿下,不知您对代王府下的宗室情况了解得怎么样?” 闻听此言,朱由检伸手摸了摸脑袋,思索一番后开口说道:“代王府传承了几百年,如今算起来,王府宗室大概有三四千人吧。 不过可能还有一些旁支宗室,并未登录在皇家族谱玉牒之上。” 见状,江宁笑着说道:“信王殿下,不妨将这些宗室全部重新登记梳理一遍,了解一下他们的生活状况,这样也好在回京之后上报皇上。” 朱由检听闻此言,点头应道:“本王稍后就着手去办。 至于查抄代王府家产这件事,要不江大人你来接手?” 江宁听完,赶忙笑着摇头拒绝道:“还请信王殿下见谅,臣这几日手头事务繁杂,实在抽不出空来。” 朱由检见状,沉思片刻后说道:“既然如此,那本王就一边继续查抄代王的家产,一边调查代王府一众宗室的情况吧。” 看着朱由检一脸认真专注的模样,江宁不禁心生感慨。 这位信王还没有正式走马上任宗人府呢,此刻就已经办事如此认真了。 之前要不是自己在御书房点将,兴许这位信王以后就是个太平王爷,当然了,太平王爷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但相比较之下,宗人府的舞台会让信王更加海阔天空。 有时候想想这官当多大才叫大呀? 王爵在大明已经封顶了。 如今有自己在,朱兄肯定不会出岔子。 除非朱兄将来没有儿子,才能轮到这位信王殿下。 只希望这位信王殿下,接下来能摆正自己的位置 第103章 放长线钓大鱼 随着江宁等人在大同城接连展开一系列大动作,消息很快便传至八大晋商耳中。 介休范家的范永斗得知消息后,顿时大惊失色,神情慌乱。 他急忙向来人详细询问具体情况,待听闻大同最近发生的种种变故后,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派人去邀请其他七家晋商的家主前来共同商议应对之策。 与此同时,他又赶忙吩咐手下人随时做好逃离的准备,以防不测。 每一个指令下达时,他的声音都不自觉地带着一丝颤抖,显然对局势的发展充满了担忧与恐惧。 江宁此刻稳如泰山般端坐在大同城,神色镇定,毫无慌张之意。 早在刚踏入山西地界时,他就已精心安排锦衣卫密探,对八大晋商——这八个不折不扣的汉奸的一举一动进行严密监视。 当下,江宁心中已然定下计策,那便是放长线、钓大鱼。 毕竟八大晋商通敌卖国的行径绝非一朝一夕,其背后所牵扯的势力盘根错节,究竟涉及多少人,根本无人知晓。 但此次江宁来到山西,抱定了破釜沉舟的决心,势必要将这伙通敌卖国之徒彻底一网打尽。 即便为此把整个山西官场翻个底朝天,他也在所不惜。 他心里清楚,重病就得用猛药来医,绝不能留下后患。 他可不想几年之后,又因同样的问题,在跑一趟山西。 随着其他七家晋商家族的家主陆续抵达,范永斗赶忙满脸焦急地将他们迎进自己的庄园,随后众人围坐一处展开密谈。 席间,王登库率先按捺不住,开口发问:“范东家,你这么火急火燎地把我们都叫来,究竟所为何事呀? 最近这段日子,大家都忙着帮大金筹集粮草、军械物资呢。” 听闻此言,范永斗重重地叹息一声,神色忧虑地说道:“王东家,都到这节骨眼儿上了,你居然还有心思给大金筹备那些东西。 朝廷大军已然踏入山西,在大同城那可是杀得昏天黑地。 而且京城那边也传来消息,成国公和阳武侯都被朝廷给抓了。 明摆着,朝廷这次调集大军进驻山西,目标就是咱们。 所以老夫寻思着,大家要不赶紧召集族中老小,通过张家口出关,去投奔草原部落,或者直接去辽东投靠大金。” 听闻此言,王登库沉思片刻后缓缓说道:“范东家,会不会是你想得太多了? 大同城那边的消息我同样也收到了,据说朝廷派了一位王爷过来,大同城内的确是闹得翻天覆地,代王也被圈禁在了代王府。 不过,截至目前,朝廷大军并未再有其他大动作啊。 我还听说,内阁的袁阁老率领人马去了太原城。 说不定,此次朝廷兴师动众,针对的只是晋王和代王,和咱们并无关联呢。” 这时,一旁的王大宇赶忙接过话茬说道:“范东家、王东家,依我看呐,咱们还是得慎重考虑,有必要出关去避避风头。 就算不把全族老小都送出去,至少各家的直系子弟得全部安排出去。 咱们八家在这晋地经营多年,家大业大,树大招风啊。 万一那些朝廷官员起了贪念,一时眼红,随便给咱们安插个罪名,把咱们八家一锅端了,那咱们可就损失惨重,万劫不复了呀!” 随后,几人围绕是否出关避难一事展开了激烈争吵。 主张出关避风头的人,神色焦急,言辞恳切,不断强调局势的严峻性:“如今朝廷动作这么大,谁知道下一步会怎样? 咱们不能把身家性命都押在这儿,出去躲躲,等风头过了再回来也不迟啊!” 然而,也有几人态度坚决地坚持留下来。 他们眉头紧锁,满脸忧虑地看着主张离开的人,反驳道:“咱们在山西经营了多少年,产业遍地都是,哪能说走就走? 一旦出关,这些产业无人打理,朝廷随便派个人来接管,咱们就血本无归了。 而且,谁能保证出去就一定安全? 说不定在关外人生地不熟,还会遇到其他麻烦。” 双方各执一词,互不相让,整个房间里充斥着激烈的争论声,气氛紧张得仿佛一触即发。 最后,范永斗一锤定音,拍板拿定主意:八大晋商各家的直系亲属全部即刻前往张家口,在那里随时密切观望局势变化。 而各家在山西的产业,则交给旁系子弟负责打理。 倘若事态发展平稳,没有更多风波,他们便重新返回山西。 但一旦察觉到情况不妙,众人便立刻通过张家口出关,关闭产业逃离。 此时,众人面色凝重,深知这一决定关乎家族兴衰存亡。 大家虽各有担忧,但在严峻形势下,也只能按照范永斗的提议,匆忙着手安排各项事宜,房间内随即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与低声的吩咐声。 就在八家晋商紧锣密鼓准备行动之时,突然,一名下人神色慌张地匆匆前来禀报:“东家,京城来信了!” 范永斗心中猛地一紧,赶忙伸手接过信件查看。 这一看,犹如五雷轰顶,只觉得天旋地转,双腿一软,差点直接昏死过去。 他面色惨白如纸,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着,声音颤抖地说道:“朝廷里边来信了,这次朝廷调集大军,还派出这么多朝廷大员进入山西,目标就是咱们八家。 事不宜迟,咱们片刻都不能耽搁了,赶紧收拾细软,即刻通过张家口出关,再不能留在这里了!” 众人听闻,皆是大惊失色,脸上瞬间没了血色,整个屋子顿时陷入一片慌乱之中。 随后,其他几家晋商的家主听闻此言,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来不及再多说什么,匆匆告辞离开范永斗的庄子。 他们心急如焚,一路小跑着赶回自家府邸,一边疾走,一边大声呼喊着安排人手收拾值钱的家当,准备即刻前往张家口出关避祸。 此刻,范家庄园外,早已潜伏多时的锦衣卫密探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见此情形,其中一名密探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飞身跃上早已备好的快马,扬鞭策马,一路尘土飞扬,向着江宁所在之处疾驰而去,准备将这一重要情报迅速汇报给江宁。 此时,在大同镇军营内,江宁稳坐中军帐,黑云龙协助杨肇基,二人雷厉风行,迅速掌控了大同镇仅剩的三万大军。 对于军中那些与自己意见不合或是阳奉阴违的将领,杨肇基绝不姑息,要么以罪论处,要么就地革职。 一番整顿下来,大同镇杨肇基麾下这三万兵马,以及黑云龙带来剩下的的一万五千兵马,均已整编完毕,士气高昂。 他们整齐列阵,盔明甲亮,随时听候调遣,只待一声令下,便可奔赴任何需要的地方。 江宁稳稳地端坐在点将台上,目光如炬,扫视着台下一排排整齐列阵的士兵。 只见士兵们身姿挺拔,军容严整,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江宁见状,不禁满意地点了点头,心中暗自感叹:“这杨肇基确实有几分本事,之前或许是刚到任不久,又赶上军中派系错综复杂,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才致使局面一度有些棘手,显得狼狈不堪。 但如今经过这番整顿,总算是彻底稳定下来了。” 两日之前,江宁就收到了温体仁和赵率教派人加急送来的密信。 展开信件细细阅读后,得知张家口已被他们彻底掌控,江宁顿时喜笑颜开。 他心里清楚,张家口地理位置至关重要,掌控此处,不仅掐住了晋商与外敌勾结的一条重要通道,也为后续行动占据了有利地形,可谓是取得了阶段性的重大胜利。 这一消息,让他一直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许。 只见郭允厚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来到江宁身旁,脸上满是兴奋之色,说道:“江大人啊,这次可真是发大财了! 经过老夫这几日不懈努力,查抄大同官员以及军中将领的家产,现已有八百万两之多,其他房屋田产、古玩字画、玉器等折合下来也将近三百万两。” 江宁听后,点头微笑道:“老郭,别急,这不过是开胃小菜,还有八道‘硬菜’,咱们都还没开始动筷子呢!” 郭允厚听闻,兴奋之情溢于言表,急切问道:“江大人,何时动手? 老夫这算盘都已经准备好了。” 这时,江宁面带微笑,缓缓说道:“老郭,先别着急。 你要知道,放长线才能钓到大鱼。 这八个狗汉奸在山西通敌卖国这么多年,其中盘根错节,牵扯了多少人、多少事,根本没人清楚。 所以咱们当下要做的就是等,等他们自己先乱了阵脚,然后把所有相关人员都给牵扯出来,到那时,咱们再来个一锅烩。” 听到江宁如此计划,郭允厚着实被惊到了。 他心里暗自感慨,江大人这是打算把整个山西官场都一锅端啊,如此一来,不知道得牵连多少人。 不过,他这个郭老抠倒也觉得无所谓,在他看来,只要能捞到银子,其他的事都跟他没多大关系。 反正有江宁在前边骑着老魏拼刺刀,自己则跟在后边吃蛋糕。 接着,江宁神色凝重,语气坚定地下达命令:“整个军营之中,马匹务必喂饱草料,保持最佳状态,利刃不可入鞘,时刻保持警觉。 所有人随时等候出发指令,不得懈怠!” 此刻,在山西太原城中,袁可立率领大军浩浩荡荡地入城。 进城之后,大军径直朝着巡抚衙门行进。 山西巡抚张光前听闻此消息,顿时大惊失色,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他慌慌张张地赶忙召集一众官员,匆忙整理衣冠,准备前去迎接。 然而,众人还未迈出几步,就听闻通报,袁可立已然来到巡抚衙门口。 一时间,众人面面相觑,神色中满是紧张与不安。 袁可立翻身下马,只是简单地和众人打了声招呼,便目光如炬,开始在人群中急切地搜索起来。 然而,他找了一圈,却始终没有看到自己要找的那个人,不禁顿时皱起眉头,一脸严肃。 随后,他一言不发,径直朝着巡抚衙门大堂走去。 张光前等人见状,一个个战战兢兢,大气都不敢出,只能小心翼翼地跟在袁克立身后。 这位袁阁老在民间素有“袁青天”的美誉,行事向来雷厉风行,手段果决。 如今又掌管刑部,权势滔天。 大同城那边发生的事情,他们早就收到消息,一想到大同城的那场惨案,众人心里就直发怵,生怕同样的事情在太原重演,自己成为刀下亡魂。 袁可立进入巡抚衙门大堂后,二话不说,径直掏出圣旨。 他神色冷峻,扫视众人一圈后,宣布将一众官员尽数扣押在巡抚衙门,严令他们不得随意与任何人接触。 与此同时,他又迅速命令军队全面接管太原城防。 这一连串干脆利落的动作,把张光前等人吓得面如土色,他们心中暗叫不好:这位袁阁老终究还是要动手了。 然而,出乎众人意料的是,袁可立接下来并未再有进一步针对他们的动作。 只见他整理了一下衣袍,转身径直前往晋王府拜会晋王。 此时,晋王朱求桂正在王府花园中悠然自得地钓鱼。 听闻袁可立前来拜访,他微微一怔,旋即赶忙吩咐下人将袁可立请进府中。 这位晋王殿下朱求桂刚刚承袭爵位不久,在太原晋藩尚立足未稳。 见到袁可立前来,他丝毫不敢摆王爷的架子。 毕竟此次来山西的阵容实在太过强大。 不仅有素有威望的袁可立,还有当今皇上的亲弟弟信王,以及京城中声名远播的“活菩萨”魏忠贤,更别提那个威名远扬、被称作“搅屎棍”的江宁了。 代王的遭遇他早有耳闻,一想到代王的下场,晋王就胆战心惊,生怕自己稍有不慎,也落得个同样被收拾的下场。 于是,晋王满脸堆笑,客客气气地开口询问袁可立:“袁阁老,此次不辞辛劳前来山西,所为何事呀?” 他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袁可立的神色,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紧张与不安。 眼见晋王如此客气,袁可立顿时暗暗松了一口气。 说实话,他此前还真担心这位晋王殿下脑子一热,效仿代王朱鼎渭那般摆谱拿架子。 毕竟,虽说自己身为当朝大学士兼钦差大臣,可对上这位晋王殿下,若对方执意刁难,还真有些棘手,除非能让信王朱由检亲自出面。 既如此,袁可立决定打开天窗说亮话,只见他微微一笑,开口问道:“不知晋王殿下,可曾听闻大同那边发生的事情?” 朱求桂一听,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身子忍不住微微颤抖,强挤出一丝笑容,战战兢兢地回答道:“大同城那边的事情,本王倒是略有耳闻。” 说话间,他的眼神不自觉地飘忽起来,显然内心极为忐忑。 第104章 宗室现状 袁可立笑着说道:“老臣此次奉皇上旨意前来山西,肩负着查办山西官场通敌卖国、与建奴及蒙古部落暗中勾结,大肆走私贩卖粮草军械一案的重任。” 他神色庄重,言语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双眼紧紧盯着晋王,观察着对方的每一丝反应。 此刻,大堂内气氛凝重,袁可立这番话犹如重锤,在晋王心中激起层层波澜。 朱求桂听完之后,只觉脑瓜子“嗡”的一声,整个人仿佛被雷击一般,差点当场昏倒。 勾结建奴与蒙古部落,走私贩卖粮草军械这事,他心里可是清清楚楚。 而且晋王府也深陷其中,虽说不是他朱求桂直接插手操办,但晋王府中的不少宗室借着这个机会大发横财,还孝敬了他不少银子。 此刻,他立马联想到代王如今被圈禁在王府中,想必就是这件事东窗事发了。 随即,他哭丧着脸,咬了咬牙,强挤出一丝笑容说道:“那不知袁阁老查得如何了? 都牵扯到哪些人? 可有需要本王相助的地方? 袁阁老尽管开口,本王自当全力相助。” 朱求桂此刻打的主意很简单,自己只需要做好两步:第一步便是甩锅,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第二步便是装孙子,尽可能地表现出顺从配合,只求能躲过这一劫。 袁可立眼见朱求桂态度如此诚恳,捋了捋胡须,缓缓笑着说道:“殿下有所不知,老臣得到线索,此事牵连到晋王府。” 听到这里,朱求桂整个人瞬间如坠冰窖,脸色煞白如纸,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他双腿发软,颤颤巍巍地走到袁可立身旁,“扑通”一声径直跪了下去,带着哭腔悲切地说道:“袁阁老,本王冤枉啊,您可一定要救救本王!” 袁可立赶忙伸手将朱求桂扶起来,一脸和气地开口说道:“晋王殿下,这是为何如此惊慌? 老臣只是说手中的证据牵扯到晋王府,但并没有说牵扯到晋王殿下您呀!” 听到这话,朱求桂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忙不迭地点头,说道:“此事与本王无关啊,本王身为大明宗室,肩负镇守太原之责,怎会干那通敌卖国的勾当。 只是晋王府传承两百多年,下辖宗室近万人,至于其他人有没有参与其中,本王着实无从得知啊。” 袁可立眼见这位晋王殿下开始甩锅。 便索性配合起来,点头说道:“晋王殿下言之有理,晋王府传承两百多年,下辖人口众多,其中还有不少未登录在皇家族谱玉牒之上,想必肯定有不少宗室参与其中。 所以,老臣希望能由晋王殿下牵头,将整个晋王府宗室彻查一番,看看究竟都牵扯到哪些人,如此一来,也能让晋王殿下自证清白,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听到这里,朱求桂忙不迭点头,说道:“袁阁老所言极是,本王这就着手安排人手进行彻查。” 随后,袁可立笑着起身告辞。 可朱求桂哪敢轻易放过这根救命稻草。 急忙一把拽住袁可立的袖子,带着哭腔说道:“袁阁老,本王刚刚承袭王位,手上能用的人实在不多,还请袁阁老助本王一臂之力啊。” 袁可立笑着点了点头,随即安排李若琏配合晋王朱求桂彻查整个晋王府宗室。 说是彻查,实际上,袁可立前脚刚走,后脚朱求桂便匆匆忙忙将那些参与通敌卖国之事的宗室名字密密麻麻地全部写了下来,然后径直交给李若琏。 李若琏看着这位晋王殿下如此一番出人意料的举动,整个人都惊呆了。 原本他还以为这位晋王会拼死抵抗,负隅顽抗到底呢,没想到这才刚开始,这位晋王殿下就竹筒倒豆子般彻底交代了。 李若琏看着手上那密密麻麻写满名字的名单,凑近仔细打量起来。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之下,他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都傻眼了。 因为名单上有好多生僻字,他竟然压根不认识。 他心中不禁暗自思量:难道是自己平日里读书太少了? 但此刻容不得他多想,他尴尬地收好名单,对着晋王拱了拱手说道:“晋王殿下,此番牵连的宗室人数实在太多了,卑职需要先向袁阁老汇报之后,再着手进行调查。” 哪曾想,晋王朱求桂一把扯住李若琏身上的飞鱼服,情绪激动地说道:“李千户,你可不能走啊! 袁阁老专门留下你来协助本王调查的,你这要是走了,谁来帮本王自证清白呢?” 说完,朱求桂二话不说,拉着李若琏就径直往门外走,边走边说道:“李千户,你这就赶紧召集手下锦衣卫,本王亲自给你带路,咱们直接去抓人。” 李若琏当场只觉得脑子“嗡”的一下,这位晋王殿下的行事风格完全不按套路出牌啊。 他赶忙说道:“晋王殿下,此事牵连的宗室人数众多,卑职觉得还需要仔细查证一番才行。” 哪知道朱求桂直接急眼了,大声说道:“李千户,不用查了! 他们干的那些事,本王清清楚楚。 本王这就带你直接去拿人,保证抓的人赃俱获,没有一个是冤枉的。” 眼见李若琏愣在当场,朱求桂这下更急了,他心里清楚,要是不赶紧领着李若琏去抓人,恐怕回头被抓的就是自己了。 于是,他径直大喊一声:“来人!” 立刻有几个王府侍卫冲了上来,将李若琏架了起来,簇拥着跟着他一同往外走去。 就这样,李若琏被晋王安排的人手,直接架出了王府。 随后,晋王亲自带头,风风火火地开始抓捕涉案的宗室。 李若琏苦笑着摇了摇头,心中暗自无奈,随即示意驾着自己的人将自己放下来。 事已至此,他也只能跟在晋王朱求桂身后,对晋王府下辖的宗室展开抓捕行动。 李若琏心里很清楚,这位晋王殿下大概率与这通敌卖国之事脱不了干系。 但此刻晋王愿意如此主动地配合,对他来说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毕竟,这样一来,案件的查办或许能更加顺利地推进,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真相,说不定也能更快地浮出水面。 此时,在大同城,江宁被信王朱由检请到了代王府中。 江宁刚一踏入代王府大厅,便瞧见朱由检端坐在原本属于代王朱鼎渭的王座之上,身前的书案摆满了密密麻麻的档案。 江宁微微一怔,心中暗自疑惑,随即开口问道:“不知殿下召臣前来,所为何事?” 只见信王朱由检眼眶泛红,声音哽咽地说道:“江大人,本王如今遇到了一个天大的难题,实在不知如何是好,特向您求助。” 江宁听闻,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站在一旁的王承恩和黄道周,试图从他们那里获取一些线索。 然而,只见二人皆是面色凝重,缓缓摇了摇头。 见状,江宁赶忙上前几步。 此时,他才看清,朱由检正泪流满面地翻看着那些档案,而这些档案,竟然全部都是代王府下辖的宗室族谱档案。 这时,朱由检哽咽着说道:“没想到代王竟如此丧心病狂! 本王命王大伴和魏公公将代王府宗室彻底彻查了一遍,结果令人震惊。 代王府人口将近八千,然而王府中族谱登录在册的仅有六千余人,其余两千多人竟并未登录在册。 更过分的是,还有不少登录在册的宗室,实际上早已离世多年,可代王却蓄意隐瞒,依旧每年向朝廷为他们索要俸禄。” 朱由检一边说着,一边气得浑身微微颤抖,眼中满是愤怒与痛心。 江宁略感疑惑,不禁询问道:“信王殿下,这种事情在大明藩王之中也算较为常见,似乎谈不上丧心病狂吧?” 这时,朱由检红着眼睛,情绪激动地说道:“江大人,你有所不知啊! 这些虽已离世却仍登记在册的宗室,其中有不少竟是被代王朱鼎渭亲自下令杀害的。 他身为大明宗室,本应庇护宗族,却丧心病狂到对自己的族人痛下杀手,就为了以此来骗取朝廷的俸禄。” 听到这里,江宁也不禁大为震惊,着实没想到这位代王朱鼎渭竟如此心狠手辣,仅仅为了朝廷那点俸禄,居然对自家人都能下得去手。 紧接着,朱由检再度哽咽着说道:“经过这两日的探查,本王发现朱鼎渭所犯的罪行远不止如此。 对于那些尚未登录在册的宗室,他竟肆无忌惮地大肆索贿。 若是这些宗室不向他缴纳大量钱财,他便拒不向朝廷上奏,不为他们请封爵位。 这些宗室受祖宗家法限制,既不能涉足商业经营,又不准从事农耕劳作。 如此一来,其中不少人生活无以为继,只能沦落街头,最终沦为乞丐,在贫病交加中凄惨死去。 而剩下的诸多宗室,日子过得甚至比普通老百姓还要困苦可怜。” 说到此处,朱由检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悲愤,竟嚎啕大哭起来。 江宁这下是彻底惊呆了,他感觉自己对大明的藩王宗室有了全新且颠覆的认知。 想当年太祖朱元璋分封诸王,九大塞王镇守边疆,其封地大致就是现今大明的九边重镇。 那时,朱元璋册封的塞王虽手握军队,却不干涉地方行政事务。 朝廷每年会拨付一定数量的钱粮,而这些塞王的任务,便是领兵出塞与蒙古展开军事行动。 说白了,这所谓的军事行动,很大程度上就是去打劫蒙古。 毕竟当年老朱创业艰难,穷得叮当响,他的儿子们自然手头也不宽裕。 虽说手上握有兵权,可粮草却时常短缺,总不能抢自家百姓,于是便将目标锁定在了关外的蒙古部落。 据史料详实记载,仅在朱元璋在位期间,由初代秦王和初代晋王率领九大塞王一同出边,对蒙古草原进行大规模肃清的军事行动,就多达十余次。 显然,每次行动都让他们抢得盆满钵满。 然而,后来发生了那场震惊朝野的靖难之役,永乐皇帝朱老四登基后,为了巩固皇权,大力削减藩王兵权,这些藩王逐渐被彻底架空。 为了安抚一众藩王,朱老四给予他们丰厚的钱财富贵,算是一种补偿。 从此,藩王们虽拥有富贵,却失去了自由,既不能经商,也无法从政。 起初,这个问题并不明显。 但随着时间推移,藩王宗室人口急剧暴增,如今大明国库已然捉襟见肘,根本拿不出足够的钱财来奉养这些宗室子弟。 谁能想到,身为老朱家的龙子龙孙,曾经尊贵无比,最后竟落得个流落街头,沦为乞丐,甚至因病饿而死的悲惨下场。 就在这时,朱由检哽咽得愈发厉害,说道:“江大人,你有所不知啊! 就在今天早上,本王领着王大伴和黄先生出城查看民情,途中遇到一户人家,竟是代王府下辖的宗室。 那家已然穷到家中无粮,却还有两个嗷嗷待哺的孩子。那宗室无奈之下,只能出城去偷百姓的财物,可等他回来时,两个孩子却早已饿死。 最后那位宗室自己悬梁自尽了,留下遗书,来生愿为农家子,不愿在生帝王家。 按照辈分,那两个孩子还是本王的侄儿啊!” 说到此处,朱由检彻底崩溃,再也无法抑制心中的悲痛,泪如雨下。 江宁彻底感到麻木了,意识到此次山西事务处理完毕回京城之后,当务之急是必须尽快重开宗人府。 必须尽快解决大明宗室面临的难题,否则这无疑是一颗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 随后,他赶忙出声安慰朱由检,说道:“逝者已逝,还请殿下节哀。 此前曾向陛下建言重开宗人府,由陛下亲自担任大宗正,再请殿下担任左宗令。 如此安排,到时候殿下便可妥善安顿这些底层宗室们的生活,给予他们关怀照顾。 届时若能有陛下带头下旨,允许宗室子弟入朝为官、从商经营,让他们有机会投身各行各业,想来宗室子弟们的生活自会得到改善,不会再这般穷困潦倒。” 听到江宁的话,朱由检抬手擦了擦眼泪,依旧哽咽着说道:“回京之后,本王也会向皇兄上奏,恳请重开宗人府,救救这些生活苦难的宗室们。” 随后,朱由检再度开口,一脸严肃地询问道:“江大人,若是到时候本王担任左宗令,对于那些丧心病狂、胡作非为的宗室,本王能够下令将他们处死吗? 又或者本王亲自提刀砍死他们?” 听着朱由检这般提问,江宁瞬间呆若木鸡。 他心中暗自叹息,这位爷果然和历史上记载的一模一样,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而且心胸不算宽广,谁要是招惹了他,他必定会让对方死得很惨,行事全凭心情,不太顾及是非曲直。 看着朱由检真挚的目光,江宁尴尬地笑了笑,说道:“殿下,这件事还得您回京之后亲自去问皇上。 此事涉及宗室,臣实在不好作答。” 朱由检听了,也点头表示理解。 随后,朱由检开口说道:“本王打算从代王府查抄的财物中分出一些来,救济那些尚未登录在册且一时无着落的宗室,不知这样是否可行?” 江宁闻言,点头肯定道:“当然可行,殿下只需将发放给宗室的财物全部登记造册,把账目整理清楚,以便回京后进行交接。 毕竟如今各部府库衙门正在裁撤,皇上连内库都交了出去,大明所有钱粮现今统一由户部掌管。 若是账目对不上,以郭老抠那视财如命、锱铢必较的性子,只怕肯定会与殿下纠缠不休。” 朱由检听完,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如此,本王便放心了。 江大人放心,本王定会将下发给宗室的财物仔细整理造册,做好账目,绝不让郭老抠有趁机发难的机会。” 第105章 处决人犯 【今日加更一章】 【此处打卡签到】 随着大同官场大清洗事件如涟漪般逐渐扩散发酵,所牵扯的人愈发众多。 这其中不仅涵盖了地方官府的官员、镇守太监以及军中将领,更是波及五府三州十八卫以及二十几个县。 如此庞大的牵连范围,就连一向心狠手辣的魏忠贤也着实被惊到了。 在大同城内,魏忠贤紧盯着那些记录着贪官供状和名单的纸张,眉头紧皱。 随后,他转头望向正悠然喝茶的江宁,忧心忡忡地开口问道:“江大人,真是没想到这山西官场竟是拔出萝卜带出泥,一下子抓了好一千多人,这可如何是好呀!” 江宁却是一脸从容,丝毫不显慌张,嘴角挂着笑意说道:“魏公公,咱们何须为此忧心? 来一个便杀一个,来十个便杀十个,大不了就把整个山西官场彻彻底底血洗一遍,重新换人便是。 前几日,我已向陛下呈送了密信,陛下那边也已安排吏部准备好候补官员。 咱们呀,这边只管按律处置便是。” 魏忠贤听闻此言,心中暗自腹诽道:“江大人这话说得轻巧,不过是张张嘴的事儿。 这一个个收拾起来,还不是得我老魏亲自操刀上阵,其中艰辛,你又怎会知晓。” 看着老魏那一脸为难的表情,江宁眼珠子一转,嘿嘿笑道:“魏公公呀! 您在京城,那可是素有‘活菩萨’‘铁面判官’之称呀,京城的百姓对您感恩戴德。 可您瞧瞧这山西,这么多贪官污吏,不知把老百姓祸害成什么模样了。 如今能将这些贪官污吏一网打尽,这可是天大的功德,不知要造福多少老百姓呢。 这种好事,也就因为咱俩关系好,我才想着安排您来办,不然呐,早就被袁阁老抢去了。 您再想想,袁阁老在民间素有‘袁青天’的美誉,还兼着刑部尚书的差事,那可是咱大明朝的包青天呀! 为了帮您把这差事揽下来,我可是连哄带骗才把袁阁老打发到太原去的。 这关键时刻,您可不能掉链子,精神点,别丢份儿。” 听着江宁这一通连哄带骗的话。 老魏开始琢磨起来,挠了挠头,若有所思道:“江大人言之有理呀,咱家悟了,多谢江大人把这种积德行善的好事留给咱家,大恩不言谢。” 眼见成功把老魏糊弄过去,江宁顿时暗暗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只见户部尚书“郭允厚”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 他整个人双眼通红,却又透着一股难以抑制的亢奋,手里还拿着厚厚的纸册。 刚一跨进门,他便激动地嚷嚷道:“江大人呐,这次可是发大财了! 老夫这几日不眠不休地查抄,总算是将这些贪官污吏的家产彻彻底底清算清楚啦! 您猜怎么着,加起来足足有一千两百万两白银呢! 这其中,土地、田产、房屋、商铺,还有珠宝、字画、古玩之类的,估算价值也不低于五百万两。 嘿! 这还没算上信王殿下那边查抄代王府的那些财产呢,要是都加在一起,直接就有两千多万两啦呀!” 听着郭老抠的汇报,江宁着实被惊到了。 好家伙,这可足足有两千多万两白银啊! 而且这还仅仅是目前这些贪官污吏的财产,那晋商八大家的财富还没清算呢。 要是把八大家的财富也算进去,这得是一笔多么庞大的天文数字啊! 与此同时,江宁不禁为大明感到一阵悲哀。 朝廷四处都在闹饥荒,为了填补亏空,只能拆东墙补西墙,到最后弄得国库空虚,摇摇欲坠。 可再瞧瞧这些贪官污吏,一个个手里攥着大量钱财,却吝啬得一个子儿都舍不得为朝廷掏。 不过现在嘛,这些财富都将尽数充入国库,也算是物归原主了。 想到这里,江宁觉得是时候准备收网了。 他站起身来,脸上带着笑意,为郭允厚倒上一杯茶水,而后端了过去,说道:“老郭,这些日子你可真是辛苦了。 不过,你可得多注意照顾自己的身子骨,接下来还有不少正事要办呢,可千万别到时候累垮了。” 郭允厚接过茶水,仰头一饮而尽,满脸兴奋地说道:“江大人,您就把心放进肚子里吧! 我老郭这次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得把那些贪官污吏、通敌卖国的奸商的家产抄得一个子儿都不剩!” 说着,他还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发出“砰砰”的声响。 不曾想,这一拍引发一阵剧烈咳嗽,一口茶水不受控制地喷了出来,不偏不倚,直接喷到了坐在对面的老魏一脸。 见状,江宁差点没笑出声来,好不容易才强忍住。 郭允厚一脸尴尬,赶忙快步上前,想帮老魏擦拭脸上的茶水。 不曾想,老魏却毫不在意,脸上挂着笑容说道:“郭大人,如今贪官污吏的家产也查抄完了,要不跟咱家出城一趟? 咱家带你干点好事。” 听到这话,郭允厚顿时一脸疑惑,忍不住问道:“魏公公,城外能有啥好事儿啊?” 老魏神秘兮兮地笑着说:“去了您就知道啦,这可是天大的好事,一般人咱家还真不告诉他。 刚才江大人还吵着嚷着要跟咱家去呢,咱家都没答应。” 听到这儿,郭允厚满脸激动,心里暗自感叹:还是魏公公够意思啊,可比江大人那爱偷奸耍滑的性子强多了。 江宁看到这一幕,着实惊呆了。 敢情这老魏一点都不糊涂啊,自己刚给老魏画的“大饼”,他竟然趁热就给郭老抠分了一半。 随后,郭允厚激动不已,赶忙与魏忠贤一同前往大同城外,江宁也赶忙紧随其后。 来到大同城外,只见数千锦衣卫手持绣春刀,而面前跪着的是一排排的犯人,数量足有上千人之多。 郭允厚放眼一看,整个人瞬间傻眼了。 他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是个十足的老油条,自然明白这阵仗意味着什么。 紧接着,他的脸色变得煞白,结结巴巴地问道:“魏公公,您……您该不会是带我来看处决人犯吧?” 老魏脸上挂着笑眯眯的表情说道:“郭大人呐,这可是件大功德之事,功德无量呐。” 郭允厚听了,笑的比哭的还难看,心里忍不住暗骂道:“魏公公,我老郭可真是谢谢你啊! 我来山西,一心就想着抄银子,可压根没想过要参与弄死人这档子事啊,你把我拉过来算怎么回事?” 然而,魏忠贤可不管郭允厚心里怎么想,径直拿过一旁的处决名单递了过去,依旧笑着说道:“郭大人,劳烦您大驾,按照这些人的罪行,开始宣读处决名单吧。” 郭允厚一脸的为难之色。 见状,老魏冷哼一声,说道:“郭大人呐,咱家不识字,这大家都知道。 您总不能让咱家来念这名单吧? 这些人可都是罪有应得,杀了他们那可是功德无量的好事。 要是咱家能认字的话,这种好事哪能轮得到您呐?” 郭允厚听了,咬了咬牙,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随后,他开始一一罗列贪污官员所犯罪状。 每念到一个人的名字,便有锦衣卫手起刀落,那人的脑袋随即搬家。 江宁则站在不远处,神色冷峻地盯着这一幕。 对于这些人,江宁早已没有丝毫怜悯之心。 正是眼前这帮家伙通敌卖国,致使无数边关将士和大明百姓枉送性命。 如今他们落得这般下场,完全是罪有应得。 刚好借着处决他们,给老魏和郭老抠积攒一波功德,也希望这两个老家伙能因此长命百岁吧。 不多时,朱由检火急火燎地跑了过来,满脸兴奋地看着被处决的人犯,眼中竟无丝毫惧意。 他身后的王承恩和黄道周累得气喘吁吁。 只见朱由检一脸兴奋地问道:“江大人,这就开始处决人犯了吗? 嚯,这么多人,一眼望去足足有上千人呢,要一口气全都杀了?” 江宁尴尬地笑着解释道:“殿下,如今处决的这些都是从犯和贪官污吏的家眷,他们每个人都触犯国法,且证据确凿。 至于主犯,全都关押在知府衙门的大牢,由锦衣卫严加看守。 回头会带回京师,上报皇上发落。 毕竟这上千人若不处决,咱们还得安排大量人手看押,实在麻烦。” 不曾想,朱由检听完后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随后又一脸兴奋地说道:“江大人,择日不如撞日,本王手中也抓了不少代王府下辖的宗室,他们都参与了走私贩卖的案子,要不拉过来一块处决了吧?” 江宁闻言,整个人瞬间呆愣在当场,心中暗自叹息:这位爷是个什么情况? 心眼小不说,还好杀戮。 果真和历史上记载的一般无二。 他赶忙开口解释道:“殿下,臣并无权处置宗室事务。 所以代王府那些涉案的宗室,回头还是由皇上亲自发落更为合适。” 这时,朱由检赶忙争辩道:“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法不容情,就算是本王的宗亲也不例外。 江大人,你不是有皇兄御赐的金牌吗? 可便宜行事,把那金牌借本王用用,本王把这些罪大恶极的宗室拉出来,一并处置了。” 江宁一听,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说道:“殿下切不可轻举妄动,涉及宗室必须谨慎处理。” 见江宁态度如此坚决,朱由检满眼失落,极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随后,朱由检满脸兴奋地说道:“光杀头多没意思,江大人,要不你按照太祖洪武爷的御制《大诰》处决这些人犯吧!” 江宁听完,顿时一阵无语。 见江宁没接话,朱由检索性直接向着魏忠贤和郭允厚走去。 此时,站在一旁的王承恩和黄道周脸色十分难看。 见状,江宁扭过头,一脸好奇地问道:“王公公,你平日里是怎么伺候信王殿下的? 还有你,黄道周,你又是如何教导信王殿下的?” 王承恩赶忙磕磕巴巴地回应道:“江大人,老奴平日里就跑跑腿、打打杂,殿下的私事,向来不许老奴过多干涉。” 黄道周也一脸尴尬地说道:“殿下最近在向下官请教太祖爷御制的《大诰》,原本以为殿下只是一时兴起,不曾想殿下竟当了真。” 看着朱由检突然到来,魏忠贤吓得魂儿都快没了。 赶忙快步迎上前去,恭敬说道:“殿下,眼下老奴正在此处处决人犯,这场面实在太过血腥,恐污了殿下的眼,还请殿下暂且回大同城内。” 朱由检却坚定地摇了摇头,义正言辞道:“本王身为当朝亲王,理当亲眼看着这些贪官人头落地。 他们所作所为,实乃大明朝的罪人,死有余辜!” 老魏一时语塞,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此时,一旁正在专注念处决名单的郭允厚,只感觉手脚一阵冰凉。 他望着手中的名单,此刻在他眼中,这哪是什么名单,分明就是阎王爷的生死簿啊! 每念出一个名字,就意味着一条性命消逝,如此场景,让这位官场老油条也不禁心生寒意。 第106章 杨御藩 【(?w?) 手滑了在加更一章】 上千名犯人从中午开始,一口气被处决到日落时分。 完事之后,江宁吩咐锦衣卫就地挖了个大坑,将这些犯人的尸体全部掩埋其中,就在大同城下立碑记录此事,以此警示后人。 大同城内的百姓见状欢呼雀跃。 自从朝廷派来钦差,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欺压他们的贪官污吏,如今一批又一批地被杀,这怎能不让底层百姓激动万分? 江宁等人返回城中时,百姓们夹道欢迎,口中直呼“青天大老爷”! 江宁笑着与百姓们亲切打招呼。 朱由检满脸兴奋,双眼放光,此刻他真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做民心所向。 再看老魏,一张老脸都快笑成了一朵花。 此刻,老魏心中暗自感慨:还是江大人对咱家好啊,这种积德行善的大好事,专门想着咱家。 随即他转眼看向身旁被人抬着的郭允厚,一脸鄙夷,心中忍不住暗骂道:好你个郭老抠,这么大的功德,咱家好心分你一半,你竟如此不中用。 不就是处决上千个人犯嘛,至于虚弱到被人抬着回城? 早知道就不带你一起了。 至于郭允厚,此时肠子都悔青了。 原本他盘算着让江宁和老魏在前边“摸着石头过河”,自己则跟在后面,骑着老魏和江宁过河。 没曾想忙活了半天,被人“骑”的竟是自己。 回到知府衙门之后,江宁赶忙安排郭允厚将今日发生的事情写成奏折,快马加鞭送至京城呈报给朱由校。 原因很简单,江宁担心朱由校没有准备足够的官员来接手山西这一堆事务。 郭允厚颤颤巍巍地写完奏折,江宁签上名后,便由锦衣卫快马送往京城。 此刻,郭允厚趴在桌子上哼哼唧唧。 江宁见状,略带鄙夷地说道:“老郭呀,不过是让你写个奏折,就把你累成这副模样,至于吗? 今早上看你那精神头,可比谁都足呢。” 郭允厚听了,带着哭腔哽咽着说道:“江大人呐,老夫算是看明白了,这是上了你们的贼船了呀!” 江宁一脸疑惑,问道:“老郭,你这话什么意思?” 郭允厚此刻哭得更厉害了,哽咽着说道:“江大人呀,今天在大同城外,那可是一口气处决了上千名人犯呐! 如此大规模的处决,也就只有大明开国的时候,太祖洪武爷在位时才有过,没承想让我老郭给赶上了。 老夫这一世的清白名声,算是彻底毁了呀!” 说完,郭允厚趴在桌上,哭得愈发大声,简直是哀嚎起来。 江宁赶忙笑着安慰道:“老郭呀,你没听人常说嘛,‘钱难挣,屎难吃’,你以为那两千万两银子是那么轻松就能拿到手的吗?” 这时,一旁的魏忠贤一边悠然自得地把玩着手里的两颗核桃,一边笑着说道:“郭老大人呐,瞧你这点出息。 不就是处决上千名人犯嘛,咱家当初在通州,可是一口气就处决了好几百人,上次跟着江大人去天津,又一口气处决了好几百,加起来可比今天的人数还多呢! 这可都是造福百姓的无量功德,怎么到你这儿,就成烫手的山芋了呢?” 郭允厚听着老魏这话,嘴巴张得老大,想要反驳几句,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 思索片刻后,他像是打定了主意,伸手擦了擦眼泪,带着哭腔哽咽着问道:“江大人,要是把那八家奸商都抄了,大概能赚多少银子呀?” 江宁摩挲着下巴,沉思了一会儿,随后笑着说道:“怎么着也比这两千万两要多。” 郭允厚听完,顿时转悲为喜,脸上绽开了笑容,一边笑着,一边还在擦着残留的眼泪。 哽咽着说道:“那这么算下来,老夫这一世的清名也就无所谓了,最起码能给国库换回几千万两银子的收入,这买卖值了!” 江宁听完之后,一脸认真地点了点头,说道:“郭大人所言极是。” 这时,一旁的老魏也赶忙点头附和,脸上堆满笑容说道:“郭大人,如此一来,您可是大赚特赚呐,当真是可喜可贺呀!” 郭允厚闻言,赶忙笑着回应道:“哪里哪里,这份功劳,我老郭怎会独自享用。 江大人和魏公公在此事中,同样是出了大力的呀。” 随后,江宁开始着手做接下来的安排。 他决定由信王朱由检暂时镇守大同,让黄道周在一旁协助。 至于查抄贪官污吏所获得的赃款,全都登记造册之后,存放在知府衙门,由锦衣卫负责看管。 安排妥当后,江宁便起身与老魏一同前往大同镇军营,准备调兵遣将。 二人来到军营之中,只见大同镇总兵杨肇基和宣府总兵黑云龙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江宁开门见山,径直说道:“杨总兵,接下来大同的防务就交到你手上了。 你要尽快招募兵丁,务必将空缺的名额全数补齐,同时随时密切关注蒙古部落的动向,以防他们领兵犯边。” 杨肇基赶忙领命,说道:“江大人放心,末将这段时间已经安排人手在招募新兵了,要不了多久,大同镇便能满员满编。” 说完,他又面露难色,犹豫着说道:“江大人,只是这大同镇的军饷……” 江宁知道,如今九边的情况,吃空饷日益严重,朝廷对此也是知道的,采取的措施简单粗暴,但凡上的军饷,往往只发一半。 听闻此言,笑着说道:“杨总兵,您不必担忧。等此次差事办完,我回京城之后,定会向天子上奏,日后大同镇和宣府镇的军饷,都会足额发放。” 杨肇基听闻,顿时如释重负,他最担心的就是江宁压根不提及军饷之事。 就连一旁的黑云龙,听闻此言也顿时兴奋起来。 宣府镇登记在册的兵员数额为九万,然而实际却仅有七万。 不过好在黑云龙这个人还算靠谱。 当初江宁与袁可立等人路过宣府镇的时候,黑云龙便坦诚地将实际兵员情况交代得清清楚楚。 对于这种情况,江宁和袁可立也表示能够理解。 毕竟边镇情况复杂,诸多因素都会影响到兵员的实际数量,黑云龙能如实相告,这份坦诚在当时便给江宁和袁可立留下了不错的印象。 这时,江宁笑着对黑云龙说道:“黑总兵,接下来你带领手下人马前往八大晋商家族,准备查抄。” 黑云龙听完之后兴奋异常,心想这破天荒般的大功,终于轮到他黑云龙了。 一旁的杨肇基则一脸无奈,他心里清楚,大同镇如今兵员缺失、防务松散,他这个总兵难辞其咎。 好在江宁和袁可立帮忙妥善处理了这些棘手的问题,只要不被朝廷问罪,对他来说就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 至于这种立功的好事,他压根连想都不敢想。 随后,黑云龙便兴冲冲地开始调集兵马。 江宁对杨肇基简单叮嘱了几句之后,准备起身告辞,却发现身旁的老魏正一脸不怀好意地盯着杨肇基身旁的一位小将。 这时江宁也仔细望去,只见这年轻小将唇红齿白,腰细肩宽,面如冠玉,再配上一身戎装铠甲,颇有一番儒将之风。 顿时略感好奇,开口问道:“杨总兵,这位小将军是?” 杨肇基赶忙回答道:“回江大人,这是犬子杨御藩,现在军中担任千户。” 听闻此言,江宁还没来得及开口,一旁的老魏就笑眯眯地说道:“当真是个人才呀,要不让咱家带回京师如何?” 听到这话,杨肇基整个人都愣住了。 要是江宁开口,他求之不得,巴不得让江宁把自己儿子带回京城,谋个更好的前程。 可开口的却是老魏,老魏是什么人? 那可是权倾朝野的大太监啊! 他杨肇基固然想立功晋升,但可没想过让自己的儿子去当太监。 随后,他一脸为难地说道:“魏公公,末将家中只有这么一个独子,实在是……” 江宁听完之后,忍不住暗自感慨,老魏还真是走到哪儿都能玩出意想不到的花样来。 只见魏忠贤先是一脸迷茫,似乎没反应过来杨肇基为何这般为难。 片刻之后,他才反应过来,脸色顿时有些尴尬,赶忙解释道:“杨总兵,咱家的意思是将你儿子带回京城,调入京营为将,并不是调去东厂。” 说完,他像是怕杨肇基不信,又赶忙补充道,“不过这事咱家说了不算,还得江大人点头同意,毕竟现在江大人执掌京营。” 杨肇基赶忙一脸渴望地看向江宁,就连他身后的杨御藩也不禁有些心动。 在大同,他们早就听闻如今皇上下旨整顿京营,正是由这位江大人全权负责。 如今的京营可谓是名将云集,满桂、赵率教、曹文诏,还有新科武举的状元、榜眼、探花,可都在京营之中。 江宁见状,笑着点了点头,说道:“若是杨总兵舍得的话,本官答应便是。” 杨肇基顿时神情激动,赶忙推了推身旁的杨御藩。杨御藩赶忙跪倒在地,说道:“多谢江大人提拔,末将今后必为大明征战四方,万死不辞!” 随后,江宁笑着将杨御藩扶起,开口说道:“小杨将军,去跟你父亲好好道个别吧! 然后收拾一下行装,随本官一同出发。” 杨御藩起身之后,杨肇基便开始细细叮嘱起来。 见状,江宁领着老魏直接走出了中军大帐。 不多时,黑云龙已然集结兵马完毕,一万五千人整齐列队,浩浩荡荡。 江宁见状,不禁暗自感慨:如今,大明的卫所军已然腐败到了骨子里,可这边军却依旧保留着几分战力啊。 随后,江宁率领大军浩浩荡荡朝着太原方向进发。 朱由检亲自前来相送,在临别之际,仍不放心地叮嘱道:“江大人啊,到了太原,若是晋王府的宗室之中,有人做出任何不法之事,你只管派人来告知本王,届时本王必定亲自前去收拾他们。” 江宁笑着点头应允,最后又特意留下两千锦衣卫,协助朱由检镇守大同。 大军行至半路,江宁当机立断,吩咐黑云龙率领一万大军即刻启程,直捣八大晋商的老巢,着手拿人。 同时,他又分别给张家口的赵率教和温体仁送去密信,要求二人同时出兵,与黑云龙形成合围之势,一同拿人。 就在此时,郭允厚却死皮赖脸地非要跟着去,想要见证这一“盛况”。 江宁见状,笑着劝阻道:“郭老大人呀,你这段时间着实累坏了,要不咱们一同去太原城歇上几日? 等黑总兵和赵将军他们把事情处理妥当,到时候你再过去,也不迟呀。” 就连一旁的老魏也跟着附和,笑着劝道:“老郭,江大人说得在理呀。 你都一大把年纪了,何必还如此拼命! 难道你还真准备过去亲自提刀上阵不成?” 然而,郭允厚却不为所动,振振有词地辩解道:“江大人、魏公公呀,那八大晋商的家产,我老郭必须第一个带头查抄。 毕竟,这可是我拿自己一辈子的名声换来的呀!” 江宁一阵无语,见郭允厚如此坚持,便只好点了点头。这时,一旁的老魏开口叮嘱道:“郭大人,那你一路上可得格外小心,注意自身安全呐!” 郭允厚闻言,重重地点了点头,随后领着几名户部官员,加入黑云龙的大军,一同出发了。 昨晚发布的章节卡审了(?_?) 第107章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此时,在张家口,赵率教正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温体仁则拿着账册在一旁写写画画。 赵率教看到温体仁,笑着开口问道:“温大人,这是第几波了呀?” 温体仁笑着回应道:“这已经是第七波了。” 听闻此言,赵率教哈哈大笑起来,说道:“原本末将以为与温大人镇守张家口,能立下的功劳有限,不曾想这八大晋商竟自投罗网,开始转移财产。 这段时间,每隔两天就有一家将大量钱财运至张家口,却不知张家口早已在咱们的牢牢掌控之中,他们不过是给咱们跑腿的罢了。” 温体仁闻言,也是点头笑着说道:“谁能想到呀,原本咱们还担心会打草惊蛇,那八大晋商会拼个鱼死网破。 不曾想这些人根本就不是一条心呐! 到底是生意人,各自都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原来,这段时间八大晋商纷纷开始分批转移家产,而且都是偷偷摸摸进行的,并没有互相通气。 他们都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却万万没想到,张家口此时已完全被朝廷大军掌控。 那些运送钱财的人,刚到张家口,不由分说就被赵率教和温体仁当场拿下。 结果,一波接着一波,一直到今天,已经拿下了第七波人。 温体仁则率领户部官员对所有财物进行登记造册,此刻的温体仁,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原本他以为,拿下张家口,杀掉八大晋商在张家口的管事,再查抄财物,也就这么些功劳了,不曾想这八大晋商竟源源不断地给他送功劳。 不多时,一名探子匆匆前来汇报:“启禀温大人、赵将军,又有一队商队朝着张家口赶来,人数足足有几百人,大小马车也装了近百车。” 听到这个消息,温体仁难掩激动之色,赵率教更是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此刻,八大晋商内部早已乱成一锅粥。 各家都在争分夺秒地安排人手转移财产。 同时把家族中的旁系亲属留在各自家中,以此来麻痹朝廷的探子。 而直系亲属则开始悄无声息地向张家口转移。 他们原本打着如意算盘,想先把大批财物运送出去,在张家口暂作观望。 要是察觉到情况不妙,便即刻通过张家口逃出关外;倘若风声过去,就再回到各自经营多年的老巢。 毕竟,他们在山西耗费无数心血打下的偌大基业,又怎能轻易舍弃呢? 不曾想,那些运送财物的商队一进入张家口,便如同石沉大海,彻底没了回信。 让八大晋商心中的惶恐如野草般疯长。 此时,在张家口不远处,范永斗正神色凝重地听着手下人的汇报。 他眼睁睁看着其他几家晋商同样将大量钱财源源不断地运往张家口,却同样如泥牛入海,没有任何消息传出。 范永斗只感觉手脚一阵冰凉,作为常年与朝廷官府打交道、深谙其中门道的大晋商,他的商业嗅觉极其敏锐。 从这些种种迹象来看,张家口显然已经落入朝廷大军之手,这条原本以为的后路,如今是彻底走不通了。 但范永斗又怎会坐以待毙、束手就擒? 在山西经营多年,他自然留有后手。这些年,范家名下的各个庄子都豢养了不少家丁。 如今,他已下令将这些家丁全部集结到张家口附近,打算趁夜突袭,强行出关。 为此,他联系了王大宇和王登库,至于其他几家晋商,范永斗则无暇顾及。 事到如今,他自己能不能活命都还是未知数,哪还有心思去操心别家的事。 不多时,两名身着家丁服饰的人来到范永斗商队驻扎之处。 见到范永斗后,他们赶忙开口说道:“范家主,我们家主马上就到还请范家主做好相应准备。” 听到这个消息,范永斗顿时松了一口气。 集合他们三家的力量,他便有信心能够正面突破张家口的防线。 到那时,一旦成功出关,就可谓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了。 至于其他几家晋商的家主,早已联合在一起,他们同样隐藏在商队之中,驻扎在离张家口不远处。 此时,八大晋商之一的田兰生听着手下人的汇报,嘴角不禁泛起一丝冷笑,他转头对身旁的几人说道:“范永斗这个王八蛋,居然想撇开我们自己先跑。 哼,岂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范永斗他想当这个出头鸟,那就让他和王大宇、王登库他们三家先上。 等他们打得两败俱伤的时候,咱们几家再趁乱突围。” 其他几家的家主纷纷点头应和:“还是田家主手段高明啊!” 随着第八支商队满载财物刚到张家口,就被温体仁和赵率教连人带钱一并“打包签收”。 之后,赵率教笑着开口问道:“温大人,你说接下来还会不会有商队往张家口运送财物?” 温体仁闻言,笑着摇了摇头,说道:“赵将军啊,这些生意人可精明得很。 咱们把人跟财物都扣下了,没人回去通风报信,他们肯定能猜到张家口这边的状况,接下来应该不会再有银子送过来了。” 这时,赵率教一脸兴奋地说道:“温大人,既然如此,不如咱们主动出击!” 温体仁听完,大惊失色,赶忙说道:“赵将军,咱们的任务是镇守张家口,绝不能让任何一家晋商逃脱。 如今江大人还未下令,咱们若是贸然主动出击,恐怕不太合适吧。” 赵率教笑着说道:“温大人,大同那边的消息您应该也听说了。 如今江大人在那边大杀四方,要处理的事务繁多,必定忙得不可开交。 咱们现在在张家口也是干等着,倒不如主动出击。 咱们手中有一万五千兵马,再加上张家口及周边军堡的一万多人,咱们只带一万京营将士,让茅元仪将军率领剩下的人在此镇守,咱俩直接率军出击,您看如何?” 听到这番话,温体仁也心动了。 毕竟他大老远从京城赶来山西,为的就是立功,又怎会嫌功劳多呢。 两人皆是心思缜密之人,当下便商量决定来个先斩后奏,想着只要届时能立下足够大的功劳,想来江宁也不会怪罪他们。 说干就干,赵率教赶忙把茅元仪叫来,开口吩咐道:“茅将军,本将留下五千兵马,由你负责镇守张家口。 其余一万兵马,本将和温大人调走。 你务必严守张家口,绝不能让一人逃出关外。” 听闻此言,茅元仪满脸疑惑地问道:“温大人和赵将军,可是接到江大人的指令了?” 赵率教笑着回应:“指令倒是还没接到,不过咱们的目的与江大人是一致的,所以本将和温大人决定主动出击。” 茅元仪听罢,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他心里明白,只要能把张家口镇守好,就是一件大功,其他的功劳,也不是他该觊觎的。 随着赵率教一声令下,一万大军迅速集合完毕,赵率教和温体仁率领大军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这一幕可把驻扎在张家口不远处的范永斗吓得不轻,他心中陡然一惊:难道我们的计划被发现了吗? 这该如何是好? 如今他们三家才刚刚集结了两千多人,后续的人手还没到,再看从张家口开拔而出的朝廷大军,乌压压一片,足有上万人之多,甚至感觉几万人都有可能。 人一过万,无边无际,具体数量已经难以分辨,但毫无疑问,远比自己这边的人多得多。 此时刚刚赶来王大宇和王登库见状,吓得脸色都白了,赶忙一脸焦急地看向范永斗,问道:“范东家,如今这情况可怎么办? 搞不好,咱们已经被朝廷大军发现了,咱们可不能在这儿束手就擒、坐以待毙呀!” 范永斗面色阴沉难看,说道:“二位家主,如今咱们手中仅有两千人手,又怎会是朝廷大军的对手?” 这时,一旁的王大宇赶忙说道:“他们来不就是为了银子吗? 要不咱们就用银子砸,我就不信还砸不出一条生路。 十万两不行,就百万两。 以咱们三家的财力,就算用银子堆,也能堆出一条生路来。” 一旁的王登库听闻此话,心中大骂一声“你个白痴”,随即赶忙开口说道:“范东家,别听他的。 咱们没时间犹豫了,让伙计们直接冲过去,兴许还有一线生机。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只要给手底下人把银子给足了,咱们或许还有可能杀出去。” 范永斗此刻只感觉浑身止不住地发抖,王大宇和王登库的话,他都听进去了,内心陷入了深深的纠结之中。 或许真如王登库所说,他们如今确实只有这一线生机了。 可究竟是用银子开路,还是背水一战,他范永斗实在不敢轻易做出决定。 ………… 此刻,黑云龙率大军浩浩荡荡地抵达介休范家。 他一声令下,大军如潮水般出动,将整个范家庄园围得水泄不通。 范家众人顿感如临大敌,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黑云龙看着庄子里那些手持武器、严阵以待的伙计们,脸上浮现出一抹冷笑,毫不犹豫地下令:“攻进去!” 刹那间,喊杀声、嘶叫声交织在一起,响彻四周。 庄园内的范家众人心里清楚,他们这是被范永斗给抛弃了,成了留下来背锅的弃子。 他们也明白,就凭范永斗犯下的那些事,一旦深究,是要被株连九族的大罪,即便此刻投降,他们也绝无活路。 于是,众人横下心来,抱着必死的决心,拼了命地抵抗。 在张家口这边,温体仁与赵率教正率领大军刚出关不久,只见一名锦衣卫骑着快马疾驰而来。 锦衣卫赶到后,迅速递上一封江宁的信。 温体仁看完信后,脸上顿时浮现出笑容,对赵率教说道:“赵将军,江大人来信了,让咱们准备收网。 如今,宣府总兵黑云龙已经抢先一步行动了,咱们可得加快速度,要是去晚了,恐怕就只能喝点汤了。” 听到这话,赵率教顿时着急起来,当下一声令下:“全军加速前进!” 大军即刻浩浩荡荡地疾驰而去。 此时,范永斗还在纠结到底该如何应对眼前的局面。 就在这时,又有家丁匆忙前来禀报:“东家,朝廷大军加速行进了,瞧这架势,正是冲着咱们来的!” 听到这个消息,王大宇和王登库瞬间急红了眼,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争吵得愈发激烈。 一旁的范永斗见状,牙关一咬,心一横,大声喊道:“都别吵了! 听我说,凡是愿意跟着冲出去的伙计,每人赏银两千两,跟朝廷大军拼了!” 眼见范永斗下了决心,王登库和王大宇二人这才停止争吵。 毕竟他们心里也没底,一直都指望范永斗拿主意。 随后,他们开始集结伙计。 不多时,两千人便集结完毕。 范永斗扯着嗓子喊道:“你们都是跟随我范某人多年的好兄弟,如今若肯继续跟我冲出去,我范某人绝不含糊。 大家随我一同杀出条血路,只要能成功出关,每人赏银两千两!” 说罢,他一招手,下人便将一千两的银票发到每人手中。 这两千名庄丁见状,个个兴奋得两眼放光。 要知道,这可是整整一千两银子啊! 他们就算给人当十辈子家丁,也赚不到这么多钱。 一时间,众人神情激昂,仿佛充满了无穷的斗志。 范永斗看着这一幕,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一声令下:“冲!” 两千庄丁手持兵器,如汹涌的潮水般,浩浩荡荡地朝着赵率教和温体仁的大军冲去。 而在不远处,田兰生收到这个消息后,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他心中暗自叫苦:难道朝廷大军发现他们了? 范永斗这个混蛋,还有王大宇和王登库,竟然率领手下人在大白天正面冲关,他们是疯了不成? 第108章 老温老赵爆银子 就在温体仁与赵率教率领大军加速行进之际,没承想刚行军没多远,突然从一旁杀出一队人马,如猛虎下山般浩浩荡荡地朝着大军正面猛冲过来。 见状,温体仁瞬间愣住了,赵率教也一脸惊愕,不知所措。 这时,温体仁赶忙转头看向赵率教,问道:“赵将军,你可曾听说过,张家口这一带附近有土匪强盗出没?” 赵率教听后,脑袋如拨浪鼓般使劲摇晃,说道:“温大人,您就别开玩笑了。 张家口是什么地方? 那可是边关重镇,哪个不要命的强盗土匪会傻到在这儿闹事啊?” 温体仁听了,心中愈发疑惑,喃喃道:“那这前方冲过来的究竟是什么人?” 赵率教眯起眼睛,仔细观察了一会儿,说道:“看他们个个身强体壮,手中兵器制作精良,绝非普通百姓。 要么是官绅人家豢养的家丁,要么就是边军精锐。” 温体仁听后,也眯起眼睛思索片刻,说道:“既然如此,赵将军,下令吧,直接就地剿灭他们,再好好查查他们到底是什么来路。 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冲击朝廷大军,不管他们是什么身份,都死定了。” 赵率教咧嘴一笑,说道:“温大人所言极是。 要是这伙人真是反贼,那就再好不过了,被咱们撞上,这可是送上门的功劳啊!” 随后,他赶忙大声下令。 顿时,一万大军迅速行动,浩浩荡荡地摆开阵势,严阵以待,准备迎击这两千人。 紧接着,赵率教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赶忙凑到传令兵耳边,小声叮嘱了几句。 传令兵听后,立刻骑马匆匆离开。 眼见范永斗、王大宇、王登库率领着精锐家丁义无反顾地正面冲上前去,与朝廷大军硬刚。 此刻,田兰生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原地来回踱步。 这时,一旁的黄云发也坐不住了,赶忙开口问道:“田东家,范永斗他们三家已经动手了,咱们该怎么办呀? 是继续等他们和朝廷大军两败俱伤后,咱们再冲过去,还是现在就冲出去帮忙?” 田兰生此刻的心境与方才的范永斗如出一辙,陷入了两难的纠结之中。 范永斗他们仅两千家丁,却要正面冲击朝廷上万大军,这几乎等同于以卵击石,九死一生。 可若是他们此刻贸然冲出去,五家联合虽能增加几分胜算,但势必也会损失惨重。 然而,要是等朝廷大军真把范永斗三家剿灭之后再行动,那时他们五家冲出去的胜算,也难以预料。 沉思片刻后,田兰生狠狠一咬牙,说道:“再等等,让范永斗他们三家先去探探路,咱们尽量保留实力。” 商人的天性本就是追逐利益,经过这片刻思索,田兰生做出了决定。 尽管这个决定伴随着巨大风险,但能在一定程度上保存实力,他田兰生决定赌上一把。 随着范永斗率领的两千家丁与赵率教率领的上万大军短兵相接。 赵率教一声令下,只见众多士兵迅速拿出拳头般大小的黑色瓷瓶,点燃引线后,用力扔向范永斗一方。 范永斗等人还未反应过来,便只听一连串巨响,这些瓷瓶在人群中炸裂,将范永斗率领的家丁炸得人仰马翻,场面瞬间陷入混乱。 紧接着,双方短兵相接。未曾想,范永斗率领的两千家丁之中,竟有数百人手持火铳。 朝廷大军猝不及防,一下子死伤了好几十人。 一旁的赵率教,原本还想为己方的“轰天雷”奏效而拍手叫好。 转头却见对方拿出火铳打伤打死了数十名官兵,顿时怒目圆睁,心急如焚。 他赶忙转头对一旁的温体仁说道:“温大人,您先坐镇中军,我老赵去会会这帮贼子!” 说罢,他提起自己的大砍刀,双腿一夹马腹,径直一马当先地朝着敌群冲了过去。 赵率教不愧是身经百战的辽东名将,只见他手持大刀冲入人群之中,当真如入无人之境。所到之处,人仰马翻,鲜血飞溅。 随着赵率教一马当先地冲入敌阵,朝廷大军顿时气势如虹,迅速展开合围之势,将范永斗率领的两千家丁团团围住。 范永斗见此情形,心中慌乱不已,一咬牙,急忙对身旁之人喊道:“快! 他娘的虎蹲炮呢?快给老子拉上来!” 不多时,两门虎蹲炮被匆匆拉至阵前。随着引线被点燃,炮弹径直在朝廷大军之中轰然炸开,刹那间,血雾弥漫。 赵率教见状,惊得嘴巴大张,心中暗骂道:“他娘的,先是火铳,又是虎蹲炮,这群人到底什么来路?” 不过他可以断定,这些人绝非朝廷之人。 赵率教身为沙场宿将,面对这般危急局势,自然不乏应对之策。 只见他当机立断,一声令下:“大军速速后撤! 弓箭手速到阵前,以轰天雷全力攻敌!” 顷刻间,大军整齐有序地向后撤去,弓箭手迅速就位,一枚枚轰天雷如雨点般朝着敌方阵营砸去。 只听得一阵轰鸣,敌方阵营顿时人仰马翻,惨叫连连。 与此同时,镇守张家口的茅元仪听闻前方战报,整个人惊得呆立当场。 赵将军和温大人前脚刚率领大军出关,后脚便与一伙来路不明的人短兵相接。 他心急如焚,有心前去支援,却又实在不敢轻举妄动。 毕竟张家口的位置太过重要,一旦在此处出了任何差错,搞不好自己项上人头就得落地。 无奈之下,茅元仪只能不停地吩咐手下密切留意前方战况,不敢有丝毫懈怠。 赵率教的应对策略迅速生效,将范永斗一众家丁全面压制。 一时间,箭镞如骤雨般落下,轰天雷接连在敌群中炸开,四周的家丁死伤惨重。 范永斗见状,心中暗叫:“完了完了,一切都完了,今天恐怕要命丧于此了!” 但他实在心有不甘,仍妄图做最后的挣扎,赶忙朝着对面大声喊话:“对面的将军,还请手下留情啊! 老夫乃山西晋商范永斗,还望将军高抬贵手,放过我等。 我等愿奉上白银百万两,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赵率教听闻,冷笑一声,扯着嗓子回应道:“哼,原来是你这个通敌卖国的狗汉奸范永斗! 都这时候了,还想用银子贿赂老子,你这简直是白日做梦!” 随即,赵率教果断下令:“全军压上!” 范永斗见势不妙,牙关一咬,急忙对手下吩咐道:“把车队里的箱子都打开,将银子全倒在地上,咱们且战且退,不能再硬拼了,否则都得死在这儿!” 手下人得令,赶忙打开箱子,将一锭锭白花花的银子倾倒在路上,一边与朝廷大军厮杀,一边缓缓向后撤退。 朝廷大军见满地都是银子,顿时有不少人忍不住,纷纷低头去捡。 赵率教岂会被这种小伎俩迷惑,当即厉声喝道:“谁敢捡银子,格杀勿论! 一个贼人都不许放走,都给我追!” 话音未落,只见他手起刀落,几名正在捡银子的士兵瞬间被斩杀当场。 其他人见状,吓得赶紧收手,再也不敢去碰那些银子。 毕竟,银子虽好,可也得有命花才行。 于是,众人继续朝着范永斗及剩下的几百名家丁追去。 坐镇后方的温体仁看着满地的银子,心中愈发疑惑。 暗自思忖:“难道这伙人真的是反贼? 可看起来又不像啊。土匪强盗就更不可能了,哪有带着这么多银子跑来打劫朝廷大军的? 但要是反贼的话,也没听说过哪朝哪代有反贼带着这么多银子与朝廷大军正面硬刚的。” 思索一阵后,温体仁也不再纠结,一声令下:“大军向前,把银子都捡起来,全部登记造册。 谁要是敢偷拿一锭银子,休怪本官的刀子不认人!” 于是,战场上出现了颇为神奇的一幕。 范永斗一边抵抗一边后退,一路抛撒着银子。 赵率教率领大军紧追不舍。 而温体仁则带领另一部分大军,一路捡着银子向前推进。 倘若江宁此时恰好在场,必定会忍不住惊呼:“好家伙,敢情这老赵和老温把范永斗当成那种会爆金币的大boSS了。” 还别说,范永斗这一路边打边退,当真如boSS般“爆”出了不少银子。 只是谁也不清楚,他究竟还有多少家底,够温体仁和赵率教这样一路“爆”下去。 范永斗边抵抗边往后撤,眼见朝廷大军不为满地的银子所动,心中此时唯有一个念头:赶紧跑!随即他一声令下,仅剩的几百名家丁立刻掉头,慌慌张张地逃窜起来。 不远处的田兰生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此刻他脸色惨白如纸。 这伙朝廷大军的战斗力之强,远超他的想象。 范永斗率领两千家丁,连火铳、虎蹲炮都用上了,却依旧落得个惨败的下场。 田兰生不禁暗自思忖:自己手中这五千人,仅有上百把火铳,就这点装备,要是冲出去,真的能打得过朝廷大军吗? 就在田兰生陷入沉思之际,范永斗竟带着家丁慌不择路地朝着他们这边跑来。 一旁的黄云生听到家丁的禀报后,顿时气得脸都绿了,忍不住破口大骂道:“范永斗这个王八蛋,他自己想死就痛痛快快去死好了。 那么多条路不走,偏偏往咱们这儿跑,这可叫咱们如何是好呀?” 此刻,田兰生懊悔得肠子都青了。 早知道会出现这种局面,他真该率领所有人与范永斗会合,说不定那样还能有一线生机。 可眼下这情形,他实在没有正面抗衡朝廷大军的底气。 于是,他当机立断,一声令下:“大家赶紧收拾东西,掉头往回跑,先避开这伙朝廷大军!” 然而,五千人的队伍哪是那么容易调动的。 就在众人手忙脚乱收拾的时候,范永斗径直带着残兵败将冲了过来。 只见他满面尘灰,浑身是血,一看到田兰生等人,便扯着嗓子声嘶力竭地喊道:“田家主、王家主,快救救老夫啊! 朝廷大军追过来了!” 田兰生气得浑身直打哆嗦,手指着范永斗破口大骂:“好你个范永斗,你这个天杀的王八蛋! 我们这次可被你害惨了!” 随后,战场上出现了一幕颇为荒诞神奇的场景。 田兰生、黄云发率领五千人在前面狂奔。 范永斗带着仅剩的家丁在后面紧紧跟随。 赵率教则领着几千朝廷大军在后面穷追不舍。 而温体仁不紧不慢地率领剩下的士兵,一路走一路捡着地上的银子。 ………… 此时,黑云龙成功攻破范家庄园。 郭允厚兴奋地提着算盘,急不可耐地冲了进去,旋即便安排人手对范家产业展开查抄。 然而,当他们打开库房,却发现里面只有零零散散的些许银子。 一番查抄下来,根本没有江宁所提及的那么多财物。 郭允厚顿时气得暴跳如雷,恼羞成怒之下,开始审问范家众人。 平日里就视财如命,被称作“郭老扣”的他,一旦发起狠来,手段极其变态。 只见他直接下令,一口气就斩杀了十几个范家族人。 就在这时,一名范家族人吓得浑身发抖,战战兢兢地说道:“启禀大人,我们家家主率领直系亲属,早在几日前就已分批转移,只留下我们在此看守庄园。 他们离开的时候,把大量财物都一并带走了。” 听到这话,郭允厚只感觉仿佛天塌了一般。 黑云龙听闻这一幕,也是大惊失色。 江宁给他下达的指令,可是要捉拿八大奸商,如今范家直系亲属居然逃跑了,只剩下些旁系人员,就算把这些人全部杀光,那也无济于事。 他赶忙焦急地询问:“他们跑到哪里去了?” 只见那名范家族人哆哆嗦嗦地回答:“据小人所知,家主他们好像往张家口方向去了,准备出关。” 黑云龙暗叫一声“不好”,随即迅速安排人手,调集兵马,直扑张家口。 至于其他剩下的几家晋商,他则派遣了几千兵马前去查看,严令胆敢反抗者,就地格杀。 郭允厚见状,索性也要求跟着黑云龙一同前往张家口。 黑云龙对这位执拗的老大人实在无可奈何,只能下令将他带上。 于是,大军浩浩荡荡地朝着张家口进发。 此刻,黑云龙的额头上冷汗直冒。 虽然他知道张家口已然被朝廷大军接管,可要是这八大奸商中,真有一两个逃脱了,那他黑云龙不仅捞不到功劳,搞不好还得受到处罚。 随着赵率教不断发起攻击,范永斗身边的家丁愈发稀少。 到后来,范永斗甚至顾不上许多,整车整车的银子直接舍弃在路上。 赵率教心里简直乐开了花,他又仔细打量了一番前方狂奔的那几千人,发现他们身上也携带着不少财物。 赵率教暗自打定主意,非得把这些人身上最后一个铜板都“爆”出来不可,唯有如此,才能将自己的功劳最大化。 温体仁则带着士兵一边不紧不慢地捡着银子,一边紧紧跟在后面。 每清点完一批银子,他都会让人把具体数目通报给赵率教。 就在这时,一名传令兵匆忙赶到赵率教身旁,禀报道:“启禀赵将军,温大人传话,让您慢点追。 这两次缴获的银子,可都是几十万两的现银呐!” 赵率教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去回复温大人,本将知晓了。” 说罢,赵率教当即下令大军放慢行进速度,不必逼得太紧,也好让前方逃窜的人稍稍喘口气。 第109章 爆银子 就这样,赵率教率领大军一路边打边听。 当把范永斗身边的人清理得只剩十几人时,赵率教见状,一声令下:“大军压上!” 瞬间,朝廷大军如潮水般涌上前去,将范永斗仅剩的十几人全部擒获。 随后,他们在附近搜到几车箱子,打开一看,好家伙,里面全是银票,还有大量黄金,价值连城。 赵率教赶忙安排温体仁前来接收财物和犯人,之后便率领大军继续追击。 虽说范永斗这边算是彻底被赵率教爆光了,但前方还有几千人在逃窜。 赵率教坚信,继续追击肯定还能爆出来不少银子和功劳,于是扯着嗓子喊道:“儿郎们都听好了! 都跟着本将冲,等此次大战结束,本将和温大人亲自向江大人上报,为兄弟们请赏!” 一众将士听了赵率教画的这个又香又大的“饼”后,顿时更加兴奋,士气高涨地紧随其后。 田兰生眼见范永斗被抓,心中懊悔得肠子都青了。 但此时容不得他多想,唯有一路狂奔。 他心里明白,就眼下这局势,只有赶紧返回去重新召集人手,整顿一番后再来与朝廷大军正面交锋,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否则,就凭现在手下这五千人冲过去,那非得当场全军覆没不可。 黑云龙率领着骑兵部队,一路纵马狂奔,片刻都不敢停歇。 他心里清楚,若是去晚了,一旦出了什么岔子,闯出大祸来,他黑云龙可承担不起责任。 至于郭老抠郭一路疾驰,骨头架子都快被颠散了。 可他硬是咬着牙,一声不吭,双眼布满血丝,红得像发了狂。 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哪怕是爬,也要爬到张家口。 那些银子,那可是他老郭用一辈子的名声换来的啊! 要是眼睁睁看着银子在自己眼前溜走,他老郭就算死了,也闭不上眼呐。 于是,山西境内呈现出一幅颇为神奇的画面。 八大晋商中的五家,如惊弓之鸟般在山西境内四处奔逃。 赵率教率领着大军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与他们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时而发起攻击,时而稍作停歇。 温体仁则带领另一支大军紧紧相随,一路上忙着不停地捡取晋商们“爆”出来的银子。 原本镇守张家口的茅元仪,心一直悬在嗓子眼儿,时刻担心前方战事。 不曾想,没过多久,只见一队士兵们赶着一辆辆贴着封条的马车来到张家口。 茅元仪见状,赶忙命人上前询问。 对方递上温体仁的亲笔手令,茅元仪打开一看,顿时傻眼了。 只见那一辆辆马车里,装的竟然全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茅元仪一时间脑海中冒出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 难道山西境内的土匪强盗都富到这种程度了? 还是说那群胆敢冲击朝廷大军的反贼如此阔绰? 以往打仗,战后缴获的大多是些战马、兵器、盔甲、粮草之类的。 至于像这样整车整车往回拉银子的情况,他茅元仪自认为熟读兵书,可却从来没在任何一本兵书上看到过如此离奇的事儿。 茅元仪虽满心疑惑,但也不再过多纠结,当下便下令将送来的银子尽数接收。 接下来每隔半天,就会有一队士兵返回张家口运送银子,茅元仪则依次安排接收。 望着那堆积如山的箱子,茅元仪已经开始怀疑人生了。 甚至不止一次怀疑,是不是温大人与赵将军借着江大人的名义,在山西境内四处抢掠,才搞到了这么多银子。 毕竟,他茅元仪活了这么大,别说见就是连想都没想过这么多的银子会摆在这里面前。 不多时,又有一队士兵拉着足足几十辆马车来到张家口。紧接着,士兵递上温体仁的亲笔手令,毛元仪打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着让他赶紧调集大军前去帮忙搬运银子,因为温体仁手头的人手已经不够用了。 茅元仪不敢耽搁,立刻调集两千士兵,让他们赶着马车匆匆前去协助接收银子。 而他自己,则亲自率领一队京营士兵,将先前运回来的银子严密看管起来。 现场,户部官员们正忙碌地对银子进行登记造册,那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茅元仪呆呆地听着这声音,只感觉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不敢去想象,这究竟得是多少银子。 ………… 此时,京城御书房内,朱由校收到江宁派人加急送来的密信。 看完信后,他不禁眉头紧锁,神情凝重,随后对身旁的方正化说道:“方大伴,速去将内阁及六部官员全部召集至御书房议事。” 方正化赶忙躬身领命,旋即匆匆退出御书房。 半个时辰后,内阁首辅孙承宗、工部尚书徐光启、吏部尚书杨鹤、礼部尚书顾秉谦等一行人,神色匆匆地赶来。 朱由校随即将手中的信递了出去,方正化赶忙毕恭毕敬地接过,转手呈给内阁首辅孙承宗。 孙承宗展开江宁的来信,才看了没几行,顿时只觉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差点当场昏厥过去。 好在方正化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稳稳地将孙承宗扶住。 朱由校见状,满脸关切地赶忙问道:“孙师傅,你这是怎么了?” 孙承宗缓了缓,咳嗽了两声,略显尴尬地说道:“陛下,近日内阁事务繁杂,老臣一人恐是有些操劳过度了。” 朱由校听闻,立刻对方正化说道:“方大伴,稍后你去取二十根辽东进贡来的人参,再拿些鹿茸,给孙师傅补补身子。” 孙承宗赶忙跪地谢恩,而后强打起精神,将手中的信依次传递给其他几位大臣观看。 一众大佬看完信后,无不目瞪口呆,神色各异。 此时,朱由校伸手揉按着眉心,缓缓开口问道:“诸位爱卿,你们都说说,接下来此事该如何处置?” 然而,殿内一片寂静,竟无一人敢率先搭话。 毕竟,江宁等人在山西的动作实在太大,魏忠贤更是在大同城外一口气斩杀了上千名贪官污吏,虽说这些人多为从犯,但那可是上千条人命啊。 如此规模的案子,几乎仅次于大明开国时期的洪武四大案了。 孙承宗见状,暗自咬了咬牙,他身为内阁首辅,于情于理,此时都必须站出来表明态度。 孙承宗恭敬地说道:“陛下,臣以为山西弊病积重难返,绝非一朝一夕形成。 此次江大人在山西展开全面清查,这对朝廷而言,无疑是一场重大考验。 因此,我等必须做好周全准备,全力支持江大人彻查山西官场,将所有贪官污吏、通敌卖国之贼统统绳之以法,一网打尽。” 听完孙承宗的这番话,朱由校缓缓点了点头。 身为大明天子,他内心自然是极为支持江宁的。 然而,他也不得不顾及朝中其他臣子的态度。 毕竟,江宁此次山西之行可谓是大开杀戒,虽说实际动手基本都是魏忠贤,但江宁也是出了不少力。 这时,朱由校转头看向吏部尚书杨鹤,开口问道:“杨爱卿,朕之前让你准备的候补官员,如今准备得怎么样了?” 听到朱由校的询问,杨鹤当场脸色变得煞白,一脸为难地说道:“启禀陛下,老臣前些日子在吏部,将前些年尚未担任官职、或是暂时赋闲在家的进士档案,都仔细整理了一遍。 从中倒是物色出了不少合适人选,本可前往山西,以补充当地官员的空缺。 只是如今最为棘手的是,照江大人这般清查下去,整个山西官场恐怕会被一扫而空,吏部这边着实没有那么多的人手可供安排了。” 朱由校听完,眉头紧紧皱起,神色颇为不悦地问道:“杨爱卿,你可仔细清查过了? 以往每年都有候补官员排不上任职机会,好些官职空缺着,一等就是好几年。 如今怎会出现人手不够用的状况?” 杨鹤赶忙解释道:“启禀陛下,自神宗万历皇帝在位时,多年不上朝、不理朝政,致使众多官员空缺长期未得填补,亦未进行正常的升迁调动。 陛下登基之后,为填补万历时期遗留的官职空缺,已然耗费了不少候补官员。 加之朝廷此前几次大规模的反贪肃清行动,又安排了许多人前去接任空缺职位。 如此一来,如今吏部储备的候补官员,实在是所剩无几,几乎快要用光了。 就拿眼下山西的情况来说,所需候补官员还差了一大截呢。” 听到这番话,朱由校眉头皱得更紧了,大明朝竟面临缺人当官的局面,这着实是他未曾预料到的。 杨鹤此时心中满是无奈与苦涩,有苦难言。他暗自腹诽:江大人啊! 您和魏公公可真是走到哪儿,哪儿就不得安宁,总能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原本你们此次去山西,是要查办八大晋商以及那些通敌卖国的不法奸商,怎么好好的,最后竟演变成了清算整个山西官场呢? 这么多空缺的官位,我又能从哪里给您变出这么多人来填补啊? 这吏部尚书当得,实在是憋屈至极。 自上任以来,起初都是那些想当官的人,挖空心思给他送银子,就盼着能谋个一官半职。 可如今倒好,形势完全逆转,他杨鹤都快被逼得要给人掏银子,低声下气求着别人去当官了。 这时,一旁的孙承宗见状,心中暗暗叹息一声,随即上前一步,恭敬开口说道:“启禀陛下,杨大人刚才所言不虚。 往年那些尚未担任官职的进士,确实在填补山西官员空缺上有些捉襟见肘。 不过,如今举人应该还有不少吧,刚好可以让他们先顶上,暂且把山西那边的缺口填上。” 朱由校听完,顿时双眼一亮,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赶忙急切地开口询问杨鹤:“杨爱卿,吏部如今尚未担任官职的举人档案,你可曾清查过了?” 杨鹤微微一愣,旋即赶忙回应道:“启禀陛下,老臣也清查过了。 如今尚未担任官职的举人,数量确实不少。 只是,自大明开国二百六十载以来,除了太祖、成祖两朝,在其他朝代,虽说举人也能入朝为官,但所任基本都是些微末小官。 而且,还需要朝中大臣出面进行保举,极少有直接任命举人当官的先例啊。” 朱由校闻言,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说道:“如今局势紧迫,也只能权宜行事了。” 杨鹤则满脸为难,再次躬身奏道:“启禀陛下,若是选用少量举人入朝为官,倒也还说得过去。 但若是大规模启用举人担任官职,以此来填补山西官场的诸多空缺,老臣着实担心,此令一旦颁布,恐怕会对今后的科举取士产生不利影响啊。” 朱由校听闻此言,陷入了沉思。杨鹤所言确实在理,以往举人出任的官职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小职位,但凡品级较高的官员,大多是进士出身。 一旦大规模任用举人当官,这就等于告诉世人,只要考取举人功名,便可入朝为官,如此一来,往后谁还愿意费尽心力去考进士呢? 而且,朝中那些进士出身的官员又会作何感想? 思索片刻后,朱由校忽然想起江宁说过的一句话:“前轱辘不转后轱辘转,小鸡尿尿各有各的道。” 他心中顿时有了主意,赶忙开口说道:“杨爱卿,朕有个想法。 不如将吏部尚未担任官职的进士,安排到山西官场担任职位较高的官职。 至于县令这一级别的官职,则由举人来担任。 如此这般,或许既能解山西官场的燃眉之急,又能平衡朝局。” 杨鹤听完,思索片刻后,点头说道:“老臣以为陛下此法甚妙。 如此安排,既能迅速填补山西官场的空缺,又可兼顾平衡朝局。” 其实,杨鹤还有一件事未点明,朱由校同样也没提起。 此刻御书房中的一众大臣,都默契地避开了江南东林党学子这个话题。 毕竟朱由校刚登基那会,被东林党掣肘的日子可不是一天两天。 后来,他与江宁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东林党从朝堂中清理了大半。 如今,他们宁可大力提拔举人,也绝不想再让东林党人入朝为官。 第110章 京师风雨 眼见山西候补官员的事情总算有了妥善安排,朱由校不禁松了一口气。 随即,他对着方正化招了招手。 方正化心领神会,赶忙匆匆离开。 一众大臣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片刻之后,只见方正化领着一人走进御书房。 此人身着飞鱼服,手中捧着厚厚一摞信封,正是锦衣卫指同知田尔耕。 田尔耕进入御书房后,径直上前,将手中的信件递出。 方正化接过,小心翼翼地摆放在御案之上。 朱由校看着御案上的信件,脸色铁青,怒声说道:“诸位爱卿,你们可知这些信是从何处而来?” 一旁的徐光启满心好奇,忍不住开口询问:“陛下,臣等不知,还请陛下明示。” 朱由校冷哼一声,咬牙说道:“这些都是朝中有人派人送往山西,给那些通敌叛国奸商的密信! 这仅仅只是其中一部分,被锦衣卫成功拦截下来了,还有一部分,想来已经顺利送到山西了。” 听到这话,徐光启震惊得眼睛瞪得老大。 田尔耕刚刚递上来的信,粗略一看差不多有好几十封,这背后不知得牵扯多少人。 一旁的杨鹤听闻,脸都绿了。 他心里清楚,这意味着又要有一大批官员倒霉了。 而他这个吏部尚书,又得绞尽脑汁想办法搞人来填补空缺了。 这时,朱由校开口说道:“田尔耕,具体情况,你给诸位大人详细说一说。” 田尔耕恭敬地应道:“各位大人,江大人前往山西之前,曾秘密叮嘱下官,要暗中监视朝中与东林党有关官员的一举一动,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上奏皇上。 不曾想,江大人和诸位大人前脚刚出发,后脚就有人偷偷派人送出密信。 下官率领锦衣卫全力拦截,大半信件倒是被成功截获,但仍有少部分信件,还是被他们送了出去。”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闹了半天,这竟是江宁提前留下的后手。 朱由校见状,冷笑一声:“端老子的碗,砸老子的锅? 这次朕倒要看看,他们还有什么脸面跟朕谈什么君子小人! 什么狗屁两榜进士,拿着大明朝的俸禄,却暗地里帮外敌做事。 瞧他们这劲头,可比在朝堂上为朕分忧勤勉多了!” 随即,朱由校怒声下令道:“田尔耕,即刻按照这些信件上涉及的人员,给朕抓人! 等江爱卿他们回京之后,将这些人全部拉出去砍了!” 这时,一旁的杨鹤赶忙上前劝阻道:“陛下,此事万万不可! 如今江大人他们正在山西全面彻查官场,局势本就复杂敏感。 若此时朝廷内部再发生如此重大之事,臣实在担心会动摇我大明根基啊! 况且,再过两个多月便是年关,临近岁末,如此大规模地处决朝廷官员,实在不太妥当呀!” 听到杨鹤的话,朱由校瞬间怒不可遏,大声吼道:“临近年关就不能杀人? 朕告诉你,哪怕是大年三十,朕也照杀不误!” 这时,一旁的孙承宗赶忙上前劝说道:“陛下,眼下山西官场正在全面清查,朝堂之上实在不宜再生波澜。 如今,这些犯官通敌的证据已然牢牢掌握在陛下手中,陛下只需吩咐锦衣卫对他们严密监视,待江大人他们回京之后,再做处置也不迟。 如此行事,方为稳妥之举啊。” 听闻自己老师所言,朱由校心中虽有不甘,但也清楚孙承宗说的在理。 无奈之下,只得点头说道:“就依孙师傅所言。” 随后,他转头对一旁的田尔耕说道:“严密监视这些送信的官员,一旦发现他们有任何异动,即刻抓捕。 若胆敢反抗,格杀勿论!” 田尔耕赶忙躬身领命,旋即退出了御书房。 眼见事情安排妥当,朱由校大手一挥,一众大臣便纷纷告退,各自赶忙去安排接下来的事务。 待孙承宗等人离开后,朱由校沉着脸,从怀中掏出另外一封信,递给方正化。 方正化赶忙接过,仔细阅读起来。 这一看,顿时吓得脸色惨白如纸,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颤声道:“老奴失职,请陛下责罚!” 朱由校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方大伴,此事不怪你。 你虽是司礼监随堂太监,但平日里也甚少去司礼监。 如今,你速速安排手下之人,将宫里那几个祸害给朕盯紧了。 回头,定要将他们一并处置。 真没想到,这些人竟然如此手眼通天,不仅把手伸到朝堂之上,就连这皇宫大内,他们都能渗透进来,手段当真厉害啊!” 说这些话时,朱由校脸色铁青,眼中满是愤怒与寒意。 这时,方正化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道:“陛下,那老奴是否需去御马监,跟曹公公通个气,以防万一呢?” 朱由校听闻,摆了摆手,神色颇为不屑地说道:“不必了,就这几个不成气候的废物,他们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宫中有锦衣卫护卫,又有你在朕身边,断然出不了乱子。 朕倒是要瞧瞧,谁能一手把我大明朝的天给遮了!” 听闻此言,方正化便不再多语。 实在是那名单上的人身份太过特殊,饶是他作为皇帝身边的贴身大太监,见多了宫中的风云变幻,此时也不禁感觉脊背生出阵阵寒意。 他在心中暗自感慨,还是江大人靠得住啊! 人远在山西,居然还能揪出宫里潜藏的内鬼,这可实实在在是救了自己一命啊。 看来日后,自己一定要寻个机会,好好感谢江大人这份救命之恩。 反观东林党一众官员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乱转。 自打得知钱兼益被抓,他们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这段日子,他们四处打探消息,惶惶不可终日。 就连平日里一向以铁骨头、硬汉子自居的杨涟和左光斗二人,也是安静的出奇,闭门谢客,不见任何人。 这可把其他牵扯通敌卖国案的一众官员急得像没头苍蝇般四处乱窜,他们纷纷来到邹元标的府上登门拜访。 不曾想,身为东林党元老、如今更是东林党魁首的邹元标,同样也闭门谢客。 此时,邹元标神情平静,正坐在自家院中,手捧着一本古籍悠然阅读。 一名仆人匆匆跑来,焦急说道:“老爷,门外那些大人死活赖着不肯走,都吵着非要见您一面,这可如何是好呀?” 邹元标听闻此言,嘴角泛起一丝苦笑,说道:“他们爱待就待着吧。 现在知道害怕了? 当初他们合起伙来通敌卖国的时候,怎么就没想到会有今天呢?” 邹元标府外,一众官员神情慌乱,不停地叫嚷着,试图让邹元标出面给他们指条出路。 然而,大门紧紧闭着,无论他们如何呼喊,都无人应答,他们对此毫无办法。 就在不远处,锦衣卫隐藏在暗处,正不动声色地秘密监视着这些官员的一举一动。 这时,其中一名官员开口说道:“诸位同僚,既然邹老大人不愿见我们,不如咱们再去求求杨大人和左大人,看看能否有转机?” 这时,另外一名官员面露难色地问道:“如今杨大人和左大人都闭门谢客,咱们之前不也去过了吗? 直接闭门羹呀!” 先前那名开口的官员一咬牙,狠声道:“如今咱们走投无路,只能再去试试了。 不然,咱们就如同砧板上的鱼肉,只能任人宰割了!” 随后,一众官员怀着忐忑又急切的心情,纷纷朝着杨涟和左光斗的府邸赶去。 而在他们身后不远处,锦衣卫则严密地监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此刻,在杨涟府中,杨涟与左光斗二人相对而坐,面色均是十分难看。 左光斗率先打破沉默,忧心忡忡道:“大洪(杨涟的字),如今这局面该如何是好啊? 山西那边已然闹得天翻地覆,咱们东林诸多官员都深陷其中。 江宁和魏忠贤这两个奸佞之徒,向来手段狠辣,等他们一回京,必定会展开一场大清洗,真不知到时候要死多少人。” 杨涟听后,不禁叹息一声,缓缓说道:“共之(左光斗的字),他们犯下的可是通敌卖国这种抄家灭族的弥天大罪,咱们又如何能帮得了他们?” 左光斗亦是满脸无奈,连连叹息,紧接着又说道:“可如今咱们在朝中的势力本就日益势微,若是再遭江宁和魏忠贤大肆清洗一番,往后我二人怕是愈发孤立无援了。” 杨涟听闻此言,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恰在此时,一名下人慌慌张张地跑进来禀报道:“启禀老爷,府外来了好些大人,都吵着要见您呢。” 杨涟满腔怒气,大声吼道:“谁也不见! 叫他们统统给我滚! 平日里我对他们千叮万嘱,他们全当耳旁风,如今大祸临头,才想起找我!” 下人听闻,顿时呆愣在原地,片刻后才嗫嚅着,小心翼翼地问道:“老爷,这样说会不会太伤他们了?” 杨涟一听,怒不可遏,伸手抓起桌上的茶杯,猛地砸在地上,伴随着茶杯碎裂的脆响。 他破口大骂道:“伤你妈个头!” 下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暴怒吓得浑身一颤,脚步匆匆地离开了房间,生怕再多待一秒,又会触怒盛怒中的杨涟。 这时,左光斗眉头紧紧皱起,开口说道:“大洪,虽说他们这是自作自受,可咱们也得有所防备才是。 就怕江宁和魏忠贤这两个祸害,借机把事情闹得更大,到时候连累了无辜之人。” 杨涟听了这话,点头称是:“共之,你说得在理。 要不,咱们一同去拜访邹先生,听听他老人家的见解?” 左光斗闻言点了点头,当即便与杨涟起身,二人从后门悄然离去,不多时便来到了邹元标府上。 通报过后,他们赶忙入内。 只见大厅之中,邹元标正与一人闲谈。那人一身宫廷服饰打扮,年岁颇长。 杨涟和左光斗显然认识此人,赶忙恭敬地行了一礼,杨涟开口道:“原来是王公公。” 王公公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回应道:“没想到这么巧,杨大人和左大人也来了。 咱家今日特来拜访邹老大人。” 但此刻,邹元标脸色铁青,神情显得格外难看。 杨涟和左光斗见状,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说道:“弟子见过邹先生。” 邹元标微微点了点头,抬手示意二人坐下。 四人就这么静静地坐着,整个场面陷入了一种极其诡异的沉默之中。 许久之后,王公公率先打破了这份沉默,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的笑意。 缓缓开口说道:“邹老大人,如今朝中东林门人,无不是以您马首是瞻呐。 这次山西闹出的事儿,可真是捅破了天,皇上龙颜大怒,眼瞧着不知得牵扯进去多少人。 还望您老能给大伙指条出路。” 邹元标听闻此言,面色依旧阴沉如水,双唇紧闭,一言不发。 这时,杨涟和左光斗二人也跟着纷纷说道:“邹先生,王公公所言极是啊。 虽说此次牵涉其中的,有不少东林门人是自作自受,可咱们不得不提防江宁和魏忠贤这两个祸害。 等他们一回京,要是以这事为借口,把局面闹大,届时不知会连累多少无辜之人。” 随即,王公公赶忙接过话茬,说道:“是呀,邹老大人,如今大伙都是勉为其难,只能指望您老给指条明路了。” 邹元标听完,猛地一掌拍在桌上,怒声道:“你们勉为其难? 你们有什么难的! 粮草军械源源不断地运送到蒙古各部和建奴手中。 萨尔浒之战大败后,建奴非但没被剿灭,反而势力越来越强,蒙古人连年侵犯边境。 辽东和山西边境的百姓日子愈发困苦,大明将士的战力也越打越弱。 一旦建奴和蒙古人突破边境防线,那将会是怎样的惨状? 你们难道不清楚吗? 山西那些人,还有之前堵在老夫门口的那些人,他们大肆捞取银子的时候,怎么就没想到这些? 难道就丝毫不顾我大明朝的江山社稷和大明的万千百姓吗?” 闻听此言,王公公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显得颇为尴尬。 稍作停顿,他赶忙又说道:“邹老大人呀,如今山西那边的局势,确实已经彻底无力回天了,那些人也算是咎由自取。 可京城之中还有这么多东林官员呢,您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陷入绝境而不管吧。 他们不过是一时鬼迷心窍,还望邹老大人能网开一面,给他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呀。” 邹元标听了这话,气得差点笑出声来,冷哼一声,冷冷说道:“他们可都是十载寒窗苦读、金榜题名的进士出身。 其中有不少人,当年还在老夫门下听讲受教,聆听解惑。 老夫何时教过他们通敌卖国? 又何时指使过他们把粮草军械贩卖给出兵犯境的外敌?” 随即,邹元彪神色冰冷地说道:“王公公今日前来,老夫心中有数。 想必王公公这些年在这事儿里,也没少捞银子吧? 老夫已然听闻,就连大同镇守太监都被魏忠贤给抓了,此刻正在押解进京的途中。” 闻听此言,王公公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如铁。 紧接着他语气森冷地开口道:“咱家今日来,可不单单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邹老大人门下的那些东林门人。 可如今看来,邹老大人似乎是打定主意,不管东林门人是死是活了。 哼,不过这对咱家来说,也没什么所谓。 咱家这些年确实收了不少银子,可那些都只是底下人对咱家的孝敬,至于这些银子究竟从何而来,咱家一概不知。 到时候,大不了咱家就把手下那些人全都推出去,让他们认罪伏法便是。 咱家可不像东林出身的那些大人们,这山望着那山高,还尽做些糊涂事。 咱家可没那么多心思,咱家头上就只有一片天,而那片天在宫里。 邹老大人既然可以对东林门人的死活不管不顾,那咱家就更无所谓了。” 言罢,他冷哼一声,拂袖起身,大步离开。 第111章 太原风云再起 【各位老铁,今日加更一章,祝大家三八妇女节快乐?w?】 看着王公公渐行渐远的背影,杨涟和左光斗二人心里皆是“咯噔”一下。 顿时明白,那些卷入走私大案的东林党官员,这回是无论如何也保不住了。 邹元标的态度,已然表露得再清楚不过。 就在这时,邹元标开口问道:“大洪、共之,你们二人来我府上所为何事? 莫不是也同王公公一样,是为那些卷入走私大案的东林门人求情的?” 杨涟、左光斗二人在朝堂之上,素以“铁骨头、硬汉子”之名着称。 他们平日里刚正不阿,除了和江宁唱对台戏之外,在无任何不良行为。 就连江宁也始终无法从二人身上找出破绽与把柄。 杨涟、左光斗二人赶忙说道:“邹先生,弟子二人此番前来,并非为那些涉案官员求情。 当年先生教诲我们,要忠于国事,不可谋取私利,弟子二人至今铭记于心,不敢忘怀。” 邹元彪闻言,脸色顿时缓和了几分。杨涟赶忙抢先说道:“邹先生,如今山西那边已然乱成一团,这股祸乱紧接着便要蔓延到京城。 弟子忧心江宁和魏忠贤这两个祸害,会借此时机把事情闹得更大,致使更多无辜之人受到牵连,故而特来聆听先生高见。” 邹元标听完,眉头微微皱起,语气平淡地说道:“老夫今日便跟你们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山西那边的事,老夫压根就没往心里去。 至于京城这些卷入案子的东林官员,即便老夫有能力搭救,也不会出手。” 听闻此言,杨涟和左光斗二人顿时心中一凛。 随后杨涟开口问道:“邹先生,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邹元标最后淡淡开口说道:“对于山西之事,老夫只有一个态度,便是任其乱下去。 老夫离开朝堂已几十载,东林门人进入朝堂也有几十载,可为何大明朝堂却毫无起色、不见丝毫变化? 这个问题,你们二人可有想过? 如今东林门人素质参差不齐,许多人早已利欲熏心。 老夫索性就把这当作东林身上烂掉的一块肉,借着这次山西的案子,将这个脓疮挤掉。” 邹元标紧接着又开口说道:“你们二人也别太记恨江宁和魏忠贤,他们这次实则是在帮东林解决大麻烦。” 听到邹元标这话,杨涟和左光斗二人眼睛瞪得老大,满脸都是不甘与疑惑。 随后,杨涟开口说道:“邹先生,江宁和魏忠贤这两个祸乱朝堂的家伙,在朝中兴风作浪。 所到之处,一片混乱,这如何能行? 倘若任由他们这般发展下去,只怕用不了多久,大明的江山都得毁在他们手里。” 一旁的左光斗也跟着点头,表示深以为然。 见两人这般态度,邹元标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你二人在老夫门下听讲解惑多年,本是老夫为数不多的得意门生,可不成想,如今竟如此迂腐。 圣人的书是拿来给人看的,拿来办事一无是处。 你二人学富五车、才高八斗,老夫今日跟你们说这些,权当是给你们上最后一课。 尽管你们可能一时难以接受,但老夫还是得说下去。 大洪,你从地方县令做起,对政务极为精通,本就该继续留在地方任职。 且不说做到封疆大吏,哪怕只担任一府知府,也远比你在朝堂之上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至少你做知府,还能实实在在地造福一方百姓。 可你却在朝堂四处弹劾他人,给自己树敌无数,对此却毫无察觉,还自以为这是刚正不阿,实则不过是党同伐异罢了。” 杨涟听完,刚想张嘴反驳几句,却一时语塞,不知从何说起。 这时,邹元标又紧接着说道:“共之,你本就擅长水利,理应去工部施展才能。 如今北方连年遭受灾害,百姓苦不堪言,以你的专长,必能为无数百姓谋福祉。 可你却待在督察院,肆意弹劾参奏官员。 表面上看似刚正不阿,实际上却在排除异己,已然有了结党营私的嫌疑。 当年老夫让你们多读《左传》,你们不不以为然。 你们入朝为官时,老夫写信劝你们多读王阳明的书,你二人却嗤之以鼻。 还在给老夫的回信中说什么‘半部论语治天下’,实在是荒谬至极。 现在老夫问你们,孔子所说的‘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究竟是什么意思? 孔子是在告诫世人,做事不问可不可能,但问应不应该。 那些东林官员参与通敌卖国、走私军械粮草的大案,致使无数百姓和边疆将士丧命。 如此伤天害理之事,你们难道真的一点都不知晓吗? 二人既没有出言阻止,也未曾上奏弹劾,你们平日里口口声声的一身正气,究竟跑到哪里去了?” 听着邹元标的这番话,杨涟和左光斗二人顿时面红耳赤,内心虽有万般不甘,却实在无言以对。 见状,邹元标无奈地长叹一声,说道:“你们回去吧,往后什么都别管了。 接下来的事情,不是你们能够参与的。 江宁和魏忠贤,也绝非你们二人可以对付得了的。 他们二人背后,站着的可是皇上。 你们在朝堂之上之所以还能与江宁针锋相对,不过是因为你二人品行端正,没有把柄落在江宁手里。 江宁不屑栽赃陷害,皇上也不愿不教而诛。 可一旦真到了生死相搏的时候,不用皇上开口,江宁随便使些手段,你们二人轻则罢官流放,重则性命不保。 就说这次山西的事,江宁和魏忠贤闹得如此天翻地覆,那是因为他们得到了皇上的默许和认可。 皇上要用的人,你们根本扳不倒;皇上不想用的人,你们也保不住。 回去吧。” 杨涟、左光斗二人起身告辞,而后缓缓离去。 望着他们渐行渐远的背影,邹元标不禁叹息道:“‘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 语罢,他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原来我们都错了,而且错得太过离谱,看来张居正才是对的。” ………… 此时,在山西境内,江宁率领一众手下,浩浩荡荡地朝着太原城进发。 刚刚抵达城门口,李若琏便带领一队锦衣卫前来迎接江宁。 江宁看到李若琏,笑着问道:“老李,袁阁老呢?” 李若琏赶忙回道:“袁阁老此刻正在巡抚衙门。” 江宁听闻后点了点头,随后便与魏忠贤一同前往巡抚衙门。 此刻,在巡抚衙门内,袁可立正神情严肃、端端正正地坐着。 他对面坐着一人,不是别人,正是当初的刑部尚书乔允升,如今的山西右布政使。 此时的乔允升面色极为难看,神情中满是忧虑与不安。 片刻之后,乔允升率先打破沉默,开口说道:“如今山西这局面,算是彻底闹得翻天覆地了,也不知道朝廷这回打算如何发落我。” 袁可立闻言,神色平静,缓缓说道:“吉甫(乔允升的字),你我相识相交多年,今日我便跟你说些掏心窝子的话。 你为官清正廉洁,向来刚正不阿,之前之所以被皇上逐出京城,贬至山西,不过是因为你与东林党人过往甚密。 此次山西发生的这些事,你并未牵涉其中。 我刚到太原时,便想着找你,却不想你一直躲着不见我。 你来山西已有半年多,山西官场这些事儿,你比我清楚得多。” 乔允升听闻,不禁叹息一声,满脸无奈地说道:“他们的胆子实在是太大了,竟敢通敌卖国,向建奴和蒙古各部走私粮草军械。 虽说我没有参与这些事,但知晓此事后却没有上报朝廷,知情不报,这便是我的罪过啊。” 袁可立听完,同样叹息一声,说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我来到太原之后,只是将一众官员全都扣押在巡抚衙门,并没有对任何人展开清查,其实就是在等你,想给你争取一线生机。 你现在把太原这边牵涉此案的人员名单交给我,也算是将功赎罪,这样一来,等回到京城,在皇上那边我也能有个好的交代。” 乔允升听完,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犹豫片刻后,缓缓点了点头。 袁可立赶忙拿来纸笔,乔允升便开始书写涉案人员名单。 然而,当袁可立看到名单上第一个名字时,顿时惊愕得瞪大了双眼,满脸都是不敢置信的神情,失声道:“韩爌? 他怎么也卷入这件案子里了? 他可是曾经的内阁阁臣啊!” 乔允升一边书写,一边苦笑着说道:“袁阁老,我知道您定然十分震惊,可下官所写的,每一个都掌握着确凿证据。 韩爌参与这桩案子可不是一天两天了,早在万历年间便已开始,只是那时的规模远没有如今这般庞大。” 袁可立听完,久久沉默不语,心中涌起一阵悲凉。 曾经的大明内阁阁臣,身处整个大明权力的最核心位置,竟也卷入通敌卖国这般十恶不赦的大案之中,叫他怎能不感到彻骨的心寒? 乔允升一边书写涉案名单,一边自嘲地说道:“袁阁老,韩爌的岳丈您知道吧?” 袁可立再度被震惊到,声音都不禁有些颤抖:“可是张居正之后的内阁首辅张四维?” 乔允升点了点头,接着说道:“这件案子最早便是张四维家族带头的。 后来韩爌与张四维的女儿成亲,便也被卷了进去。 如此算来,这背后的勾当已暗自布置了许多年,如今终于是彻底被捅出来了。” 看着袁可立满脸悲愤的神情,乔允升苦笑着说道:“这便是为何阁老您来太原之后,下官一直没能下定决心来见您。 实在是这案子牵扯的人太多了,远远超出了我们的想象。” 袁可立久久沉默不语,乔允升则埋头奋笔疾书,详尽地书写着犯案官员的名单与罪证。 过了许久,乔允升将写好的名单递了过去,神情苦涩地说道:“阁老,下官已将涉案官员名单及相关罪证全部书写完毕。 至于接下来如何处置,还请阁老定夺。” 袁可立看着手中的名单,双手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紧接着,他像是下定了破釜沉舟的决心,语气决然地说道:“就算要在山西掀起一场血雨腥风,将这里杀得血流成河,我也要把这些卖国求荣之徒一网打尽! 绝不能再任由他们如此肆意妄为下去了。 哪怕最终要搭上我这条老命,我也在所不惜!” 听闻此言,乔允升满脸皆是震撼之色。 袁可立的话已然清晰表明,他甘愿将此事彻查到底,哪怕为此付出自己的前途乃至性命。 乔允升赶忙恭敬地施了一礼,说道:“阁老好气魄,下官钦佩之至。 下官愿助阁老一臂之力!” 以此表明了自己的坚定态度。 就在这时,一名锦衣卫匆匆来报:“启禀阁老,江大人和魏公公到了!” 听到这话,袁可立原本愁容密布的脸上顿时阴霾一扫而空,随即畅快地哈哈大笑起来:“说曹操,曹操到,江大人、魏公公来得可真是太及时了!” 说罢,他便领着乔允升径直迎了出去。 来到巡抚衙门口,只见江宁和魏忠贤二人已在那里。 袁可立略感好奇,开口问道:“江大人、魏公公,信王殿下和户部郭大人怎么没来?” 江宁笑着回应道:“信王殿下在彻查大同代王府事宜之后,如今坐镇大同,由黄道周协助。 我和魏公公动身来太原的时候,下令让镇守张家口的温体仁与赵率教率军,彻底清查八大晋商。 随后又调黑云龙率军前去协助。 这种抄没银子的‘美差’,郭老抠哪肯放过? 死缠烂打地跟着一块去了。” 听闻此言,袁可立顿时哭笑不得。 他原本还打算等江宁来到太原后,与他一同商议应对之策,不曾想江宁前脚刚出大同城,后脚就已将诸多事宜安排得妥妥当当。 不过这样倒也省事,接下来他便可一门心思收拾太原这边涉案的官员了。 就在这时,江宁开口询问:“袁阁老,不知太原这位晋王殿下态度如何?” 江宁此时最为头疼的便是太原的当代晋王,毕竟是传承两百多年的藩王,江宁也不好贸然直接动手,况且信王朱由检坐镇大同并未一同前来。 听到江宁的问话,袁可立笑着咳嗽了两声,而后说道:“江大人放心,晋王殿下忠君爱国,很识大体。 如今他已经率领着李千户,将晋王府下辖涉案宗人尽数抓捕,全都关押在晋王府中。” 听到这里,江宁顿时松了口气,没想到这位晋王殿下如此知趣,这样他便不用再为这事儿操心了。 随后,江宁看着站在袁可立身后的乔允升,开口问道:“袁阁老,不知这位大人是?” 这时,乔允升赶忙上前恭敬地行了个礼,说道:“下官乃山西右布政使乔允升,见过江大人、魏公公。” 江宁闻言不禁一愣,没想到竟是当初被贬官逐出京城的刑部尚书乔允升。 这时,一旁的魏忠贤顿时阴阳怪气地笑着说道:“原来是青天大老爷乔大人呀,咱家就说怎么瞅着眼熟,没想到山西这地方真是养人呢! 瞧乔大人如今都富态了不少。” 面对魏忠贤的冷嘲热讽,乔允升神色未动,毫不理会。 这时,一旁的袁可立赶忙打圆场说道:“江大人、魏公公,乔大人此次可帮了大忙。 老夫刚到太原之时,便下令将一众官员扣押在巡抚衙门,正是乔大人向老夫检举出涉案官员。 如今,老夫就等江大人和魏公公到来,之后便可依照名单抓人了。” 第112章 老魏的骚操作 听到袁可立的话,魏忠贤顿时来了兴致。 怪声怪气地说道:“呦呵,这可真是西边出了绿太阳,没想到向来公正廉明的乔大人居然立下了如此大的功劳。” 江宁在一旁听出了别样的意味,心想着老魏和这位乔大人之间肯定有故事。 这时,袁可立笑着打起圆场:“魏公公,不管怎么说,乔大人这次确实帮了咱们大忙。 之前的事,您就看在老夫的面子上,别往心里去了。” 魏忠贤一听,立刻笑着回应:“袁阁老的面子,咱家肯定得给。 不过,咱家也得瞧瞧乔大人立的这份功劳到底有多大。” 袁可立瞬间心领神会,赶忙从乔允升手中拿过名单递给魏忠贤。 魏忠贤接过名单,装模作样地仔细打量了半天,脸上竟露出满脸兴奋之色。 一旁的江宁看得傻眼了,心说老魏不识字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他看了半天还这么兴奋,难道真能看得懂? 还是说老魏最近夜里挑灯苦读,开始学文化了? 这时,魏忠贤把名单拿在手中,哈哈大笑着说道:“乔大人,之前咱俩那点过节,就此翻篇了。 你这份功劳可不小,很好,咱家很满意。” 乔允升赶忙笑着回应:“魏公公过奖了,下官不过是尽了本分而已。” 随后,袁可立笑着招呼众人进入巡抚衙门。 江宁跟在魏忠贤身旁,略带好奇地问道:“魏公公,您刚拿着这份名单,看出什么门道来了?” 魏忠贤思索片刻后说道:“江大人,实不相瞒,咱家一个字都不认识。” 听了老魏这话,江宁一阵无语,心里暗自骂道:你一个字不认识,还在那装模作样看半天,瞎激动个什么劲? 这时,魏忠贤又笑着说道:“江大人,咱家虽然不认字,可那名单上密密麻麻写了不少字呢,肯定涉及不少人呀! 这次名单上这些人就交给咱家了,该杀的杀,该抓的抓,咱家亲自动手,这可算得上是天大的功德呀!” 听着老魏的回答,江宁一阵无语,随即一脸认真地点了点头:“魏公公言之有理。” 魏忠贤此刻脸上早已笑成了一朵花。 这时,江宁略有好奇地开口问道:“魏公公,不知道您和这位乔大人有什么过节? 看样子结怨可不浅呀!” 听闻此言,老魏脸色顿时有些尴尬,说道:“皇上刚刚登基那会儿,提拔咱家为东厂提督,这乔允升就是第一个带头反对的。 他说什么咱家目不识丁,混混出身,一无是处,简直是把咱家的脸皮放在地上狠狠踩踏。” 听到这里,江宁不禁暗自感慨,这位乔大人也真是毫不留情。 常言道,打人不打脸,揭人不揭短,他这可不光是打了老魏的脸,还把老魏的短处揭露得一干二净,怪不得老魏对他意见如此之大。 就在这时,老魏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说道:“江大人,咱家向来秉持以理服人、以德服人的原则,又怎会跟他们这些书呆子一般见识呢? 看在这次他也算立下了这点微末功劳的份上,咱家就不跟他计较了。 你觉得咋样?” 江宁听完,顿时竖起大拇指,说道:“魏公公心胸宽广,犹如大海容纳百川,当真是我辈学习的楷模啊!” 听着江宁的夸赞,老魏此刻愈发激动起来,能得到江大人这般称赞,那可着实不多见。 他顿时笑得合不拢嘴,脸上乐开了花。 这时,走在最前边的乔允升神色略显不安,轻声开口说道:“袁阁老,魏忠贤可是出了名的睚眦必报,之前下官与他结下的过节,他真能轻易就放下吗? 要不回头下官给他送点银子,您再帮忙从中调和调和,您看如何?” 袁可立听完,赶忙急切地开口说道:“吉甫,你可千万别犯糊涂啊! 如今的魏公公早已今时不同往日,你要是给他送银子,恐怕他转头就把你抓了。” 听到这话,乔允升顿时惊讶得嘴巴张得老大,满脸都是不敢置信的神情,说道:“魏忠贤贪图钱财可不是一天两天了,难道他如今真转了性子?” 这时,袁可立笑着解释道:“吉甫,你有所不知,这魏公公如今不仅性子转变了,而且变得嫉恶如仇,喜欢以力服人。 虽说他手段有时略显偏激,但也没太过分。 刚才魏公公既然说了之前的事一笔勾销,你就别再往心里去了。 我可得郑重叮嘱你一句,千万别私下给魏公公送银子,不然那可就是寿星公吃砒霜——嫌命长,自寻死路呢!” 听着袁可立的话,乔允升此刻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当中,这不要银子的魏忠贤还是魏忠贤吗? 不贪财的魏忠贤还是魏忠贤吗? 这时,袁可立笑着打趣道:“吉甫,你若真想给魏公公送东西,也不是不行,回头给他送些贪官名单,保准他肯定会比收到银子更高兴。” 乔允升听完,顿时惊出一身冷汗,赶忙抬手擦了擦额头,说道:“下官知晓了。” 同时,他心中暗自腹诽:贪官名单? 这玩意儿又不是银票,刚才自己就已经把知道的交代得底朝天了,现在上哪儿再去找贪官名单送给魏忠贤啊? 就这样,几人进入巡抚衙门之后,魏忠贤便兴高采烈地说道:“袁阁老,如今名单咱们已经拿到手了,那就直接开始动手吧。 在大同的时候,咱家可没怎么尽兴。 原本想着这么大的功劳,分郭老抠一半,不曾想郭老抠那副模样,好似要了他半条命似的,还嚷嚷着什么一世清名,这辈子算是彻底丢在山西找不回来了。” 听着老魏这番话,袁可立一阵无语。 心里想着,知道的人明白魏忠贤是个太监,不知道的人,光听这话,还以为是去青楼寻欢作乐呢,瞧他这猴急的模样。 至于户部尚书郭老抠,向来为官清正,又擅长理财,原本名声还不错。 却硬是被老魏拉着,在大同城下来了一波骚操作,让郭允厚的一世清名,彻底丢在山西了。 看着魏忠贤一副急切的模样,袁可立赶忙好言安抚道:“魏公公,您先别急呀! 您和江大人刚从大同马不停蹄地赶来太原,一路奔波,舟车劳顿的,身子必定乏累。 依老夫看,先好生休息一日,养精蓄锐,明日咱们再一同从长计议此事,您意下如何?” 这时,江宁显然听出了袁可立的弦外之音。 意识到事有蹊跷,便开口附和道:“是呀,魏公公,咱们这一路马不停蹄,如今人困马乏的,还是先休整一日,明日再共同商议此事为好。” 魏忠贤听完,无奈地点头同意,随后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坏笑,说道:“江大人,咱家想和你赌一把。” 江宁满脸不解,疑惑地问道:“不知魏公公想和本官赌什么?” 只见魏忠贤一脸狡黠,坏笑着说道:“如今太原的这些官员都被扣押在巡抚衙门之中。 名单上的字,咱家一个都不认识,但咱家现在打算去会会他们。 江大人,咱们就赌,在咱家不知晓名单的情况下,能从他们之中‘揪’出多少涉案的贪官污吏。” 听着魏忠贤这波骚操作操作,江宁顿时一阵无语,但又不好驳了老魏的面子。 随后,他笑着开口说道:“魏公公,具体人数实在不好拿来赌,不如咱们赌个单双数如何?” 魏忠贤听完,赶忙点头:“当然可以,那就看咱俩谁运气好了。” 江宁率先说道:“本官赌双数,魏公公您赌单数如何?” 魏忠贤随即点头,笑着回应:“就依江大人所言!” 听闻此言,江宁笑了笑,其实对于单数还是双数他倒无所谓,毕竟这些官员犯的可都是足以让一门抄斩、诛灭九族的大罪。 就算老魏“揪”出来的是单数,大不了江宁到时候从犯官家里给他拉条狗凑成双数。 这时,一旁的袁可立看着江宁和魏忠贤二人,顿时也饶有兴趣地说道:“江大人、魏公公,你们二位对赌,老夫不妨来做个公证人,如何?” 听到这话,江宁和魏忠贤都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随后,袁可立说道:“魏公公,你可以去接触这些官员,但切不可刑讯逼供,更不能冤枉好人。” 魏忠贤点头应道:“袁阁老,您就放心吧,咱家向来以德服人、以理服人,什么时候干过那种刑讯逼供、牵连无辜的勾当。” 袁可立笑着点头,随后又开口说道:“江大人、魏公公,要不添点彩头,当作赌注如何?” 这时,老魏眼珠子滴溜溜地上下打量着江宁,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江宁顿时心中一紧,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心中暗道:这老魏该不会有什么特殊爱好吧? 难道打算向自己伸出罪恶的黑手了? 就在江宁胡思乱想之际,魏忠贤笑着说道:“江大人,名单上的那些人,咱家一个字都不认识。 要是咱家侥幸赌赢了,到时候还请江大人帮忙,助咱家一臂之力,按照名单抓人、处置犯人。” 听到老魏并非要对自己伸出罪恶的黑手。 江宁顿时松了一口气,随即赶忙点头答应下来。 眼见江宁点头答应,老魏此刻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心中暗自思忖:江大人呀,您对咱家的好,咱家一直都记在心里呢。 咱家也知道您向来不喜欢打打杀杀这些事,可这次涉及这么多贪官污吏,要是能将他们给处决了,那可真是一件天大的功德。 刚好借着这次对赌的机会,咱家非得把您拉下水不可。 就算到时候咱家‘揪’出的贪官人数是双数,那又有何妨? 大不了咱家从这些贪官污吏家里随便拉条狗过来,把数字凑成单数不就行了。 如此一来,不管怎么算,咱家都赢定了。 等事情办妥,咱家把功德分您一半,也算是略表心意,报答您平日里对咱家的关照啦。 江宁对老魏肚子里那点弯弯绕绕自然是一无所知,对此也并未放在心上。 而这边,老魏已然兴高采烈地朝着扣押着一众官员的地方而去,准备施展他那套所谓“掏心掏肺,以德服人、以理服人”的手段了。 第113章 英雄查好汉 魏忠贤兴高采烈地去找一众官员“掏心掏肺”之后,江宁转头望向袁可立。 袁可立这时从怀中掏出另外一份名单,递了过去,开口说道:“江大人,您先看看吧。” 江宁接过名单,端详了半晌,只感觉脑瓜子“嗡”的一声。 韩爌,前任内阁阁臣,竟然也参与其中,还有万历朝张居正的接班人、首辅张四维家族,同样牵涉此案。 一瞬间,江宁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却总觉得好像遗漏了什么关键线索。 随后,他转头望向袁可立,开口问道:“袁阁老,此事您怎么看?” 袁可立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说道:“看来这走私通敌的案子,远比我们想象的久远得多,甚至有可能从张四维担任首辅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 只不过那个时候,建奴尚未成气候,他们更多的是向蒙古各部走私粮草、军械等物资。” 听闻此言,江宁眉头紧紧皱起。 就在这时,站在袁可立身旁的乔允升开口说道:“江大人,您有所不知,下官来到山西之后才了解到,张四维虽已离世多年,但其家族在平阳府势力极大。 当地县令在其家族面前,如同奴婢一般,知府见了他们,也要行弟子之礼,可谓风头一时无两。 其家族财富更是惊人。” 紧接着,乔允升又开口说道:“韩爌也是平阳府人氏,娶的正是张四维之女。 在这走私通敌一案中,韩爌也深陷其中。 张四维家族在平阳府,简直如同土皇帝一般,官员不敢管,百姓不敢惹。” 这时,袁可立缓缓开口说道:“江大人,你说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 当年,张居正担任首辅,权倾朝野,推行新政,其中‘一条鞭法’让江南官绅叫苦不迭,对其恨之入骨。 张居正死后,被神宗万历皇帝彻底清算,最终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继任者张四维在清算张居正一事上没少出力。 但凡事之后必有动机,张四维当年全面废除张居正的改革政策,出了神宗万历皇帝的授意之外,应该还有别的动机。 所以老夫大胆猜测,向关外建州女真及蒙古各部走私粮草军械这条途径,极有可能是江南那边给张四维家族穿针引线促成的。” 随着袁可立话语刚落,就连他身后的乔允升都彻底震惊了。 乔允升怎么也没想到,这件事竟然牵扯到如此多的人和势力,而且时间跨度居然这般长远。 江宁原本紧蹙的眉头此时皱得更厉害了,思索片刻之后,他点了点头,说道:“袁阁老所言极是,这种可能性很大。” 随后,袁可立开口说道:“江大人,老夫是这么考虑的,明日便着手对太原城的一众官员展开清查。 同时,江大人可派遣锦衣卫秘密前往平阳,严密监视张四维家族和韩爌家族。 等太原这边清查结束,届时我们一同前往平阳,对这两家进行彻底清查。” 闻听此言,江宁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他心里清楚,袁可立这样的安排极为妥当,毕竟此事牵扯到一位前朝首辅和一位前任内阁阁臣,况且韩爌如今还在世,也只有他和袁可立一同前往,才能镇得住场面。 要是让把老魏放过去,恐怕到时候就会血流成河了。 ………… 此时,魏忠贤来到扣押一众官员的房间。 他目光扫过,只见官员们一个个惶恐不安。 魏忠贤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容,缓缓说道:“诸位大人,咱家先自我介绍一番。 咱家乃是司礼监秉笔太监、兼御马监掌印、东厂提督,魏忠贤。 在京城,百姓都称咱家为活菩萨,然而那些贪官污吏,却把咱家视作活阎王。” 听闻魏忠贤自报名号,一众官员顿时冷汗直冒。 其中有几名胆子极小的官员,当场吓得双腿发软,径直跪倒在地,头也不敢抬。 毕竟老魏凶名远扬,他们自己又都底子不干净,怎能不心生畏惧? 听着老魏自报家门,山西巡抚张光前咬了咬牙,强作镇定地拱了拱手,开口道:“不知魏公公此番前来见下官,所为何事? 还望魏公公告知。 自袁阁老来到太原城后,便将下官及一众官员扣押在巡抚衙门,不许外出,也不许与任何人相见,这究竟是何缘由?” 听着张光前的问话,魏忠贤嘿嘿一笑,说道:“张大人,袁阁老为何这么做,您心里头可跟明镜儿似的,又何必明知故问呢?” 说罢,魏忠贤笑着踱步到一名身材肥胖的官员面前。 猛地一把拽住他的衣领,脸上依旧挂着笑,问道:“这位大人,您觉得咱家说的在理不?” 那胖官员吓得脸色惨白,整个身子抖得像筛糠。 结结巴巴地说道:“魏……魏公公说……说得有……有道理。” 紧接着,魏忠贤双眼死死地盯着这名官员,开口逼问道:“你慌什么?” 胖官员惊恐万分,赶忙回道:“下……下官没……没慌。” 魏忠贤一声冷笑,说道:“咱家不光看到了你的呼呼直喘,还听到你那咚咚的心跳。” 说完这话,魏忠贤突然松开了手。 此刻,那胖官员只感觉自己仿若在阎王殿走了一遭,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 不过旋即又连滚带爬地赶忙跪着磕头,哭喊道:“魏公公,饶命啊! 下官招了,下官全都招了!” 魏忠贤见状,冷哼一声,说道:“你们读书人有句话讲得好,识时务者为俊杰。 你这人倒还不错,能主动认罪,也算是戴罪立功。 那边备有纸笔,你自个儿过去拿,将你犯下的那些事,一字不漏地全给咱家写下来,咱家就不对你严刑逼供了。” 胖官员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赶忙朝纸笔处跑去,生怕老魏突然改变主意,当场又对自己来一番残酷折磨。 眼见老魏气场如此强大,威慑力十足,张光前和其他几名官员顿时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他们心里明白,想要跟老魏讲道理,看来是根本行不通了。 接着,老魏迈着四方步,慢悠悠地走向另外一名官员。 只见那官员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却仍强撑着站得笔直,脸色一片惨白,显然是在咬牙死撑。 魏忠贤脸上挂着一抹看似和善的笑容,开口说道:“这位大人,您难道就没什么想跟咱家说的?” 那官员紧咬着牙,硬邦邦地回应道:“朝廷自有法度,下官有罪无罪,自有大明律法来定夺。 魏公公若是想罗织罪名,下官无话可说,但下官始终相信,大明还是讲王法的!” 魏忠贤一听,顿时来了兴致,说道:“嘿,没想到这儿居然还藏着个‘英雄好汉’。 咱家这辈子啊,就敬重英雄好汉,希望你可别让咱家失望咯。” 说罢,魏忠贤转头看向正在供述自己罪行的胖官员,扬声开口道:“那个小胖子,你过来,给咱家说说,这位大人到底算不算英雄好汉?” 胖官员听到魏忠贤召唤,一路连滚带爬地赶忙跑过来。 他抬眼看向魏忠贤身旁站着的那名官员,开口说道:“魏公公,他这纯粹是在您面前装样子呢! 他干的那些缺德事儿,简直是罄竹难书,下官可是清楚得很呐! 强征百姓赋税,跟奸商狼狈为奸,掠夺民脂民膏,还欺男霸女。 就前些日子,他还纵容自己那混账儿子玷污了一名良家妇女,事后更是心狠手辣,把人家一家老小活活逼死了!” 听到这儿,那名先前还硬气得很的官员,此刻彻底急眼了,刚想张嘴反驳。 却只听魏忠贤冷冷一声:“咱家让你开口,你才能说话,现在你就给咱家好好听着!” 紧接着,胖官员又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其他见不得人的事儿,听得魏忠贤心里火冒三丈。 随后,魏忠贤转头看向那名官员,只见他此刻早已汗如雨下,后背的衣服都湿透了。 魏忠贤脸上再次浮现出笑容,只不过这笑容让人感觉不寒而栗。 他伸手搭在那名官员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说道:“这位大人,您可真是当之无愧的‘英雄好汉’呐,居然能干出这么多‘了不起’的事儿,可真是让咱家大开眼界呢!” 紧接着,魏忠贤又转头看向胖官员,脸上堆满笑意说道:“小胖子,你也是个‘英雄好汉’呐! 现在咱家交给你一个任务,‘英雄’查‘英雄’,‘好汉’查‘好汉’,把在座各位‘英雄好汉’的事儿,只要你知道的,全部都给咱家仔仔细细写下来。” 胖官员闻听此言,忙不迭点头答应,随后抄起纸笔,便开始奋笔疾书。 此刻他心里暗自嘀咕:一群蠢货,还想在魏忠贤面前充硬汉,也不瞧瞧魏忠贤是什么人,那可是活脱脱的“活阎王”啊! 越是在他面前装英雄,死得就越难看。 还不如痛痛快快服个软,坦白从宽,说不定还能留条活路,回家过个安稳年。 要是执迷不悟,抗拒从严,估计全家人都得跟着遭殃,九族都得跟着上路咯! 此刻,老魏不再多问,而是拉过一把椅子,大大咧咧地径直坐下,神态悠然。 紧接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对文玩核桃,在手中不紧不慢地仔细把玩起来。 时间就在这般静谧又压抑的氛围里,一点点流逝。 不少官员感觉度日如年。 终于,有几名官员实在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心理压力,双腿一软,径直跪倒在地,连滚带爬地朝着老魏而去,一边爬还一边痛哭流涕,纷纷向老魏坦白自己的罪行。 每一个坦白的官员,都被老魏似笑非笑地称赞了一句“英雄好汉”。 第114章 江宁输了 【周末加更一章?w?】 【各位老铁此处打卡签到】 就这样,魏忠贤在那儿整整坐了一夜,始终不眠不休。 一旁的胖官员奋笔疾书,一直写到第天清晨。 天刚蒙蒙亮,他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整个人仿佛瞬间瘦了一圈。 胖官员拿着厚厚一沓纸,一脸疲惫却又带着几分诧异的神情,笑着对魏忠贤说道:“下官已经将他们所有的犯罪经过,详详细细地全都写完了。” 魏忠贤打了个哈欠,随手把文玩核桃揣进怀里,接过供状,满意地点了点头,接着说道:“小胖子,你还真是个人才啊! 要不干脆跟着咱家,来东厂做事得了?” 听闻此言,胖官员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那模样简直比哭还难看。 让他欣喜的是,自己这条小命总算是保住了;可让他忧心的是,但是自己的“兄弟”恐怕是在劫难逃了。 随后,魏忠贤不再理会胖官员的复杂神情。 径直喊来东厂番子,将供状递了过去,吩咐道:“帮咱家瞧瞧,这上边记录的人数是单数还是双数?” 东厂番子虽不明所以,但还是恭恭敬敬地仔细查看起来。 半晌过后,番子开口回复道:“回公公的话,上边记录的人数是双数。” 魏忠贤听闻,微微皱眉,略有不满地说道:“你可看仔细了?” 东厂番子一脸恭敬,赶忙回答道:“请公公放心,属下看得仔仔细细,确实是双数。” 这时,魏忠贤转头看向胖官员,说道:“小胖子,你再好好给咱家想想,是不是落下什么人没写? 再给咱家想出一个来。” 听到魏忠贤这话,胖官员顿时脸色煞白。 他心里暗自叫苦,自己能交代的,早就一股脑全交代了,现在魏公公却非要自己再交代一个,这可让他上哪儿找去? 总不能随便胡诌一个人名来糊弄吧,要是被发现了,自己恐怕当场就得人头落地。 看着胖官员一脸为难的模样,魏忠贤轻咳了两声,慢悠悠地说道:“小胖子呀,其实呢,有时候不光是那些犯罪的官员。 就连他们家里的人,甚至是家里养的狗只要犯了事,都能算进去。明白咱家的意思了吗?” 听到这话,胖官员顿时目瞪口呆,有些不敢置信地问道:“魏公公,您的意思是……连狗也算?” 魏忠贤闻言,脸上露出笑容,点了点头说道:“那当然可以,咱家可不喜欢双数。 你再好好帮咱家想想,凑成单数。” 胖官员赶忙拿起纸笔,略一思索,便又刷刷地写了起来。 片刻之后,他把写好的纸递了过去,说道:“启禀魏公公,太原知府家中养的那条狗,前段时间咬伤了好几个人,最后这事儿却不了了之。 下官已经把这事写下来了。” 听闻此言,魏忠贤顿时喜笑颜开,夸赞道:“小胖子,这件事你办得漂亮,咱家记住了!” 随后,魏忠贤兴高采烈地去找江宁和袁可立。 而此时的江宁,听闻老魏竟一整晚不眠不休地审问一众官员的罪状,着实被老魏这份“敬业精神”给震撼到了。 可他江宁是什么人? 那可是出了名的心地善良,向来不愿参与打打杀杀这类事情。 一大清早,江宁便吩咐锦衣卫去打听消息,得知太原知府家中有条狗,前些日子接连咬伤数人,最后此事竟不了了之。 于是,江宁让锦衣卫将那只狗五花大绑地带了过来。 此刻,江宁一手拽着绳子,正拉着这条狗,与袁可立一同朝着魏忠贤审问官员的地方走去。 没走多远,他们就和魏忠贤迎面撞上了。 刚一照面,魏忠贤便满脸笑容地说道:“江大人,咱家昨晚忙活了一整晚,从那些官员里捞出了不少涉案的呢。” 说着,便把名单径直递了过去。 一旁的袁可立接过名单,仔细端详起来。 这时,魏忠贤瞧见江宁手上牵着那只五花大绑的狗,不禁好奇地问道:“江大人,怎么突然牵条狗在身边呀?” 江宁尴尬地笑了笑,胡诌道:“这条狗大清早就在街上四处伤人,本官便让人把它抓了,想着亲自审问审问,看看这事儿背后有没有牵连什么大案。” 听到江宁这番说辞,老魏竟信以为真,眼珠子瞪得老大,赶忙称赞道:“江大人居然连狗都能审问,当真是大才啊! 回头咱家可得好好向您取取经。” 江宁尴尬地咳嗽了两声。 紧接着,袁可立抚着胡须,笑着说道:“江大人,你输咯! 魏公公经过连夜审问,救出的官员人数刚刚好是单数。 不过嘛……”说到这儿,袁可立咳嗽了两声,便没再往下说。 江宁听完,看着喜笑颜开的魏忠贤,也跟着笑了起来,说道:“魏公公,您这运气可真好。 不过本官运气也不算差。” 说着,便把拴狗绳递了过去,笑着道:“魏公公,这条狗刚才本官已经审问清楚了,它是太原知府家中的恶犬,咬伤了好些人。 既然太原知府涉案,他家这条狗自然也得算上,如此一来,可就是双数了。” 魏忠贤听闻,顿时笑得合不拢嘴,接过绳子后说道:“多谢江大人呐!” 江宁一脸茫然,不明所以,心想着:老魏该不会是吃错药了吧? 这是什么表情? 只见魏忠贤笑着解释道:“江大人,这条狗已经在咱家的名单之上了,只不过还没来得及派人去抓,没想到江大人就帮了咱家这么大一个忙。” 江宁听完,顿时咳嗽连连,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原本以为自己有“张良计”!,没想到老魏也有“过墙梯。 随后,江宁一脸尴尬地说道:“看来是魏公公赢了,既然如此,本官愿赌服输。” 言罢,江宁一声令下,李若琏接过名单,便开始按图索骥抓人。 一时间,众多涉案官员纷纷被揪了出来。 没过多会儿,大批官员皆被拿下。 原本扣押在巡抚衙门的一众官员,此刻只剩下寥寥几人。 巡抚张光前见状,气得暴跳如雷,气急败坏地大声喊道:“住手! 你们全都给本官住手! 朝廷命官,岂容你们如此随意抓拿?” 江宁面带笑容,不紧不慢地走了过去,说道:“张大人,你就别再叫嚷了。 你自己心里清楚,你屁股底下也不干净,之所以没动你,是念在你身为巡抚,给你留了几分颜面。 大同巡抚如今可就在大同城的大牢里关着呢,要不,你也去跟他作个伴?” 张光前听着江宁这番话,脑海中顿时浮现出前不久被抓的大同巡抚王象春。 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不再叫嚷,整个人蔫得如同被霜打过的茄子,默不作声。 见状,江宁冷哼一声,说道:“张大人,你身为巡抚,乃封疆大吏,本官呢,也是个体面人。 你自己把那些事儿都写下来,也省得大家难堪,本官也好给你留个体面。” 张光前听完,气得咬牙切齿,双眼死死盯着江宁,说道:“江大人,您年少便仕途顺遂,如今身居高位,手握生杀予夺大权,可谓风头无两。 不过,本官也有句话要送给您。这官场之中,讲究的是和光同尘。 大明朝坐拥两京一十三省,可不止我一个我张光前。 咱们同朝为官,就好比同乘一条船,一旦风浪涌起,不管是先落水还是后落水,谁都难以幸免。 要是把事情闹大,一旦牵扯到谁,我便会说出谁;一旦扯上谁,我便会供出谁。” 听着张光前的话,江宁点了点头,说道:“张大人不愧是两榜进士出身,这番话讲得那叫一个动听。 不过本官还是那句话,把你知晓的人和事统统写下来。 要是你不愿写,那也无妨,反正证据本官手里都有,也不缺你这一份。 之所以让你写,纯粹是想给你留个体面。” 听闻此言,张光前心中顿时涌起一阵悲凉,心知自己这次就算侥幸能保住性命,也必定会被削职为民。 随后,他自嘲般地说道:“江大人、袁阁老、魏公公,你们应该清楚,山西有五府三州四十九县,还有九边重镇中的宣府和大同部分区域也在山西境内。 这大大小小的官员,足足有好几千人,至于下面的吏员,更是将近万人。 朝廷每年发放的那点俸禄,能养活谁呢? 本官身为山西巡抚,一年的俸禄也就区区几百两银子。 山西向来赋税不高,还天灾频发,不像江南那些富庶大省。 本官确实收受了不少银子,但这些银子并非都进了我一个人的腰包。 这么多衙门,这么多官员,哪个衙门运作、哪个官员办事不需要花钱? 每年还得安排人往宫里送银子。 本官在山西,先是担任知府,后任按察使,最后做到山西巡抚,一晃都二十年了。 这么多银子,就算传给子孙,十辈子也花不完呐。 可本官也是为了苦心维持山西的局面啊!” 听着张光前的话,袁可立眉头微微一皱,随后一脸严肃正色地说道:“张光前,你固然有你的难处,但这绝不能成为掩盖你所犯罪行的借口。 倘若都照你这般说法,那你倒成了山西的顶梁柱、朝廷的大功臣了? 大明官员要是人人都如你一般,那大明的江山社稷还要不要了?” 紧接着,魏忠贤也板起脸,没好气地说道:“张大人,麻溜儿点,赶紧老老实实把你犯罪的经过全都写下来,咱家可不想在这儿跟你扯皮。 你这话,就像江大人说的,又想当又想立,装什么呢?” 第115章 太原城外 江宁一脸平静,并未言语。 张光前见状,苦笑着转身朝房间走去,拿起纸笔,开始书写自己这些年来的犯罪经过。 此时,袁可立与江宁对视一眼,彼此心领神会,相互点了点头。 一众锦衣卫旋即在太原城展开大规模抓捕行动。 由于户部尚书郭老抠此时跟着黑云龙去查抄晋商八大家,抄家这一重任便只能由江宁亲自承担。 江宁这一忙,便是两天两夜,整个人累得几乎虚脱,才将太原府一众官员的家产尽数查抄,并登记造册。 而老魏抓人抓得兴起,就连一众官员家中的狗都被他五花大绑地带走了。 紧接着,袁可立开始对涉案官员逐一审查,将那些牵连过深、身为主要罪犯的官员全部就地关押。 至于其他从犯以及罪大恶极之人,袁可立整理好名单后,一并交给了魏忠贤。 老魏接过名单,笑得嘴都合不拢,而后兴高采烈地去找江宁。 却见江宁径直坐在椅子上,正呼呼大睡,模样颇为狼狈。 老魏见状,心中不禁泛起一阵酸楚,这两天江大人肯定是没合过眼,瞧把他给累成这样。 老魏实在不好意思再叫醒江宁,让他陪着自己去处决犯人。 可自己又不认字,于是决定去找山西右布政使乔允升。 此时,乔允升刚和袁可立整理完涉案官员的口供,正想歇口气,大门突然“哐当”一声被人踹开。 只见魏忠贤火急火燎地闯了进来,一把揪住乔允升的袖子,不由分说就往外拉。 乔允升当场就懵了,心里暗自叫苦:自己早就转为污点证人,戴罪立功了,这位公公到底想干嘛? 难道还是不肯放过自己? 顿时,一股悲凉之感涌上心头。 就这样,乔允升被拉到了太原城外。 只见一众人犯全部被绑得结结实实,仔细看去,竟足有近千人。 乔允升只觉得脑袋“嗡”的一下,整个人都快炸了。 这时,魏忠贤松开手,将名单径直递了过去,开口说道:“乔大人,劳驾帮忙宣读处决名单。” 乔允升这才明白,原来老魏不是要处置自己,而是拉自己过来帮忙处决这些人。 他不禁想起之前在大同城外丢掉一世清名的郭允厚,暗自叹息:这倒霉事儿怎么就轮到自己头上了! 但他又不敢拒绝,只好接过名单,开始宣读处决人犯及其罪行。 每念到一个人的姓名及犯罪罪行,就有一名锦衣卫手起刀落,犯人脑袋随即搬家。 就这样,从大清早一直杀到日落时分,才将这上千人处决完毕。 乔允升纵然曾担任过刑部尚书,此刻也觉得手脚发凉,毕竟这上千人的性命可是从他嘴里宣判出去的。 对此,老魏却毫不在意,笑着说道:“乔大人,今儿个辛苦你了。 不过你也不亏,这可是一件天大的功德,不知道能造福多少百姓呢! 原本这好事是留给江大人的,没想到江大人这两日太过劳累,咱家实在不好意思再打扰他,所以这档子美事就轮到你头上了,回头你就偷着乐吧。” 乔允升听完,心中暗自惊叹,这魏公公与自己不过才半年时间没见,怎么性格转变如此之大? 到底是他魏忠贤疯了,还是自己疯了? 眼前这人简直和记忆中的判若两人! 随即,他精神恍惚地被魏忠贤拉回城里。 至于城外那些被处决的人犯,魏忠贤大手一挥,下令挖个大坑将他们就地掩埋,并说道:“江大人教导过,管杀不管埋,那是强盗土匪才干的事儿。 咱家再怎么说也是个体面人。” 随后,他还立了块碑,将此事记录下来,以此警示后人。 江宁足足睡了一天一夜,才缓缓苏醒过来。 这时,他突然想起答应过老魏要帮忙一起去处决人犯,便赶忙朝外走去。 只见李若琏守在门外,江宁赶忙开口说道:“老李,快去给我请魏公公,咱们一起去城外处决人犯。” 李若琏听后,一脸尴尬地说道:“大人,您都已经睡了一天一夜了,那些人犯都已经被魏公公下令处决了。” 听到这话,江宁惊讶地“啊”了一声,随后便开始详细询问起来。 李若琏简单地把事情的经过讲述了一遍,江宁心中暗自窃喜,没想到自己又躲过了这一劫。 随即,他又想起被老魏拉去宣读处决名单的乔允升,不禁偷笑起来。 眼见这摊子事已经被老魏处理妥当,江宁便与袁可立一同前去会见晋王朱求桂。 刚一见面,朱求桂便涕泪横流,态度坚决地表明自己绝对忠心于皇上,忠诚于朝廷,发誓绝未参与通敌叛国、走私贩卖军械粮草等不法勾当。 提及晋王府下辖涉案人员,他表示已将他们全部抓捕,当场就要交付给江宁和袁可立处置。 紧接着,朱求桂又声泪俱下地表示,为了表达自己对朝廷的愧疚之意,愿意献上白银三百万两以充实国库,借此表明他晋王朱求桂忠心爱国的赤诚之心。 江宁听闻,心中略有几分不好意思,态度显得有些犹豫。 朱求桂见状,顿时撒起泼来,连哭带闹地宣称,这银子今日袁阁老和江大人无论如何都得收下,要是不收,他立刻就死在二人面前。 面对这位刚即位不久的晋王殿下这番令人咋舌的举动,江宁和袁可立一时无语凝噎,最终只好“含泪”收下这三百万两白银,这才让晋王朱求桂稍稍松了口气。 然而,朱求桂仍觉放心不下,赶忙一口气写了好几道折子,恳请江宁和袁可立转交给皇上。 袁可立看着手中这几份折子,赶忙好言安抚了朱求桂一番,这才让这位晋王殿下彻底放下心来。 随后,江宁和袁可立命人抬着银子,拿着奏折,并将晋王府下辖涉案人员全部押送大同,交由信王朱由检看管。 毕竟对方身为大明宗室,江宁和袁可立不便直接处置,索性就把这个棘手的难题甩给了信王朱由检。 毕竟这位爷现在正在大同城,整日闲得无聊,到处找事做。 随后,江宁与袁可立又接连发出两道奏折送往京城。 在奏折中,他们将太原发生的事情巨细靡遗地写明,包括官员清查、犯罪事实、处置结果等,无一遗漏。 同时,二人在奏折里再度诚恳地提出,希望朝廷能够尽快安排候补官员前来接手太原府相关事务。 毕竟经过此番彻查,整个太原府九成的官员已被肃清,而剩下的一成官员也都被吓得胆战心惊,纷纷萌生去意,甚至直接撂挑子不干,准备跑路。 如今,偌大的太原府,几乎就只剩下右布政使乔允升在勉力支撑,挑着大梁。 紧接着,江宁和魏忠贤准备赶赴平阳府,着手清算张四维家族与韩爌家族。 听闻此消息,魏忠贤一脸兴奋激动,赶忙表态这次一定要让他打头阵,还信誓旦旦地称自己向来最喜欢以理服人、以德服人。 看着魏忠贤这般激动模样,江宁一阵无奈与无语,心中暗自思忖:老魏真是胆大包天了。 张四维虽说已经去世多年,但韩爌还在世,而且他身为东林党元老级别的人物,是个极难对付的角色。 也只有自己和袁可立一同前去,才能镇住场面。 可没想到,魏忠贤压根没把韩爌放在眼里,并表示只需他老魏稍微出手,就能轻松将韩爌彻底拿捏。 江宁和袁可立听后目瞪口呆,实在猜不透老魏接下来又要搞什么惊人之举,便也没再多问,旋即率领大军朝着平阳府进发。 ………… 这几日,黑云龙率领大军一路疾驰,向着张家口方向奔袭,目标正是晋商八大家。 户部尚书郭允厚也拼了老命,一路紧紧跟随大军。 经过连日急行军,黑云龙和郭允厚此刻狼狈不堪,浑身沾满灰尘,哪还有边关总兵和当朝尚书的威严模样。 而温体仁和赵率教这边,一路打打停停,在追击过程中,将田兰生等剩余五家晋商打得元气大伤。 这一路上,还缴获了不少钱财。 田兰生此刻懊悔不已,肠子都悔青了。 早知道就该和范永斗等三家联合起来,率领人手攻打张家口,说不定此刻已经逃到草原之上。 逍遥快活了哪至于像现在这般狼狈,被朝廷大军在身后一路紧追,只能在山西境内四处逃窜。 就在这一天,黑云龙正率领大军加急赶路。 突然,前方有探马匆忙赶来禀报:“启禀总兵大人,前方有两千多人正朝着我军方向逃窜,身后还有朝廷大军紧紧跟随。 据属下查看,好像是晋商八大家之一田兰生几家。” 听闻此言,黑云龙顿时松了一口气。 此时距离张家口已经不远,他原本还担心这八大奸商逃出关外,到时候自己都不知该如何向江宁交代。 不曾想在此处竟撞上了,说什么也不能放过这个绝佳机会。 他赶忙传令大军加速前进。 至于八大奸商身后的朝廷大军,不用想也知道是赵率教和温体仁率领的,自己可得加把劲了,不然功劳可就要被他们抢走了。 至于郭允厚,听到终于追上八大晋商的消息后。 整个人双眼放光,赶忙来到黑云龙身边,急切地说道:“黑总兵,赶快下令进攻吧,老夫早就等不及了,这几日吃不好睡不好的。” 黑云龙点了点头,大手一挥,大军如猛虎下山般迅速出击。 仅仅一个时辰之后,便与田兰生几家撞了个正着。 正在疯狂逃窜的田兰生等人,看到突然出现在前方的朝廷官军,此刻早已吓得魂飞魄散,三魂七魄都好似丢了好几魄。 第116章 老郭又中招了 同样紧跟在田兰生几家身后的赵率教和温体仁也察觉到了异常。 隔着老远,他们便瞧见了黑云龙率领的大军队伍。 这时,温体仁笑着对身旁忙前忙后的赵率教说道:“黑总兵这事办得,来的可有些晚了呀。 不过好在总算是赶上了,要是再晚来一天,剩下这五家可就要被咱俩彻底一锅端了。” 赵率教闻言,点了点头,说道:“八大晋商这么大的功劳,多少也得分黑总兵一些才是。” 随后,他便下令大军严防死守,不再主动出击。 一旁的温体仁笑着对身后一众士兵说道:“待会儿等对面官兵将这些人一网打尽之后,大家记得上去捡银子。” 此时,黑云龙看着赵率教和温体仁的大军形成包围之势,却不再主动出击,顿时明白这是要把功劳送给他,心里顿时乐开了花。 随后,他赶忙一声令下,大军如潮水般顿时压向田兰生等人。 田兰生此刻身边仅剩不到两千人,见此情形,顿时明白大势已去,准备彻底放弃抵抗,破罐子破摔。 不曾想,其他几家却不甘坐以待毙,决定拼死一搏,径直朝着黑云龙的大军猛冲上去。 一时间,场面极度混乱,喊杀声、刀剑撞击声交织在一起,不绝于耳。 眼见陷入绝境,其他几家晋商的家丁们也纷纷破釜沉舟,斗志瞬间爆表,与黑云龙率领的宣府精锐一时之间打得难解难分。 黑云龙见状,不禁眉头紧皱,他转头对一旁的杨御藩说道:“杨小将军,本将前去会会这些通敌卖国的奸商,你留在此处,务必保护好户部尚书郭大人。” 杨御藩赶忙领命。 随后,黑云龙双腿猛地一夹马腹,那战马吃痛,嘶鸣一声,扬蹄飞奔而出。 黑云龙手提长枪,身姿矫健,径直朝着敌群冲了过去。 不愧是宣府名将,黑云龙勇冠三军,一杆大枪在他手中使得虎虎生威,犹如蛟龙出海,冲入人群之中,所到之处,竟无一人能与之抗衡。 原本,宣府大军经过数日的连番奔波,早已人困马乏。 此刻,见总兵黑云龙亲自出阵,士气顿时大振,士兵们信心爆棚,皆悍不畏死,以命相拼。 没过多久,八大晋商的家丁便死伤过半,开始节节败退。 田兰生看着眼前这一幕,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顿时哀嚎起来:“完了完了,这下全他娘的完了!” 黑云龙率领大军将剩余的人团团围住。这时,一旁的温体仁打马疾驰,与赵率教一同赶来,笑着与黑云龙打了声招呼。 随后,温体仁说道:“黑总兵,如今八大晋商中的范永斗、王登库等三人已被本官和赵将军拿下,剩余这五家就交给你了。 但这五家为首之人必须抓活的,交由袁阁老和江大人带回京师发落。” 黑云龙闻言,点了点头,大手一挥,大军如猛虎下山般瞬间全部压上。 八大晋商这边仅存的家丁,在宣府大军的猛烈攻击下,如潮水般迅速倒在地上。 宣府大军越战越勇,顷刻间便将仅剩的千余人斩杀殆尽。 此刻,场中仅剩下十几名家丁、其他几家的家主以及随行的几十辆马车。 不远处的郭允厚瞧见那几十辆马车,双眼放光,嘴里赶忙念叨着:“这几十辆马车,这些奸商到现在都没扔下,肯定装满了银子。” 说着,他径直打马朝马车冲去。杨御藩见状,赶忙扯着嗓子喊道:“郭大人,您慢点! 黑总兵吩咐末将保护好您呢!” 郭允厚头也不回地说道:“杨小将军,就剩这十几人了,老夫都能收拾他们,你就别操心了!” 杨御藩见状,不敢有丝毫大意,赶忙领着一队人马,紧紧跟在郭允厚身后,生怕这位老大人出个什么闪失,到时候可就麻烦大了。 眼见郭允厚骑着快马追来,黑云龙见状,再度下令,手下众人便将那剩余的十几名家丁纷纷活捉,连同五大奸商也全部被按倒在地,绑得结结实实。 温体仁一声令下,身后一众官兵迅速朝着马车冲了上去。 捉拿五大奸商的功劳,他温体仁和赵率教可以让给黑云龙,但这些银子他们可不会轻易拱手让人。 黑云龙自然不会在这方面过多计较,抓住五大奸商对他而言就是一件大功。 至于银子,即便他黑云龙拿到手,最后也得如数上交朝廷,他可不想在这些事情上纠缠不清。 可郭允厚却毫不在意这些弯弯绕绕,骑着快马来到马车身旁,径直爬了上去,打开一口箱子。 这一看,顿时眼睛瞪得老大,箱子里竟全是整块整块的金砖,他心里顿时乐开了花。 不曾想,就在这时,温体仁率领的官兵朝着这边走来。 郭允厚扯着嗓子喊道:“你们想干什么? 这些银子全部是本官发现的,理当由本官进行查抄登记造册,没你们的事了!” 一众官兵见状,顿时不知所措。 虽说郭允厚此刻模样狼狈,但他身上的官袍却货真价实,不容置疑。 就在这时,温体仁骑着马走到前面,身后赵率教和黑云龙紧紧跟随。 温体仁笑着打招呼道:“郭大人,连日奔波,您也先歇歇吧,这查抄银子的事情交给本官来做就好了。” 谁知郭允厚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似的,赶忙说道:“温大人,这事儿还是老夫亲自来,心里才踏实。” 随后,郭允厚拿出算盘,招呼户部官员,赶忙开始登记造册。 温体仁见状,无奈地笑了笑,明白这份查抄银子的功劳自己是无缘了,索性也没有过多争执。 随后,他便与黑云龙交谈起来,询问大同那边的具体情况。 听完之后,温体仁只觉得自己这次山西之行简直太值了。 这次回京之后,皇上还不得对他大赏特赏? 这么大的功劳,他在京城就算再干二十年,也不一定能积攒下来。 此刻,温体仁心里已经开始琢磨起来,回京之后,皇上会给他什么样的嘉奖。 毕竟他和赵率教先是智取张家口,而后又查抄了八大奸商不少财物,一路上更是活捉了范永斗等三家卖国奸商,那些人手中的大量财物如今都落到了自己手中。 说不定皇上一高兴,他老温就能入内阁了。要是真能如此,那可就意味着他温体仁从此走上人生巅峰了啊! 想象着自己身着蟒袍玉带,在朝堂之上指点江山,接受众人敬仰的场景,温体仁的嘴角不禁微微上扬,眼神中满是憧憬与期待。 毕竟入内阁可是无数官员梦寐以求的至高荣耀。 就在这边老温美滋滋地做着白日梦的时候,郭允厚站在马车旁,听着手下户部官员汇报账目,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随即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笑到兴起,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掌,重重拍在马屁股上。 不曾想,马儿冷不丁受此惊吓,突然扬起后蹄,一下子就把郭允厚踹得飞了出去。 郭允厚本就历经连日奔波,身体疲惫不堪,此刻又情绪过于激动,再遭这受惊马儿狠狠一踹,整个人顿时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把在场众人都吓得不轻。 黑云龙、赵率教和杨御藩见状,赶忙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查看。 温体仁也被惊得回过神来,急忙跟了过去。 只见郭允厚满身泥土,双眼紧闭,已然昏死过去。 温体仁顿时慌了神,赶忙一把拽住郭允厚的衣领,不停地摇晃,焦急地喊道:“郭大人,郭大人,你怎么样了?” 这时,赵率教还算冷静,迅速上前,伸手探了探郭允厚的鼻息,随后长舒一口气,说道:“温大人,放心吧,郭老大人还有气,人还活着。” 听到这话,温体仁紧绷的神经总算松懈下来,赶忙吩咐人去把军医找来。 片刻之后,军医赶来,一番查看后说道:“启禀温大人、赵将军、黑将军,郭老大人连日奔波劳累,又一时情绪激动,再被这受惊的马儿猛踹一蹄子,这才一时昏厥过去。 所幸并未伤到筋骨,调养几个时辰便能苏醒。” 听着军医的话,几人顿时如释重负。 所幸这郭老抠并无生命危险,这可真是不幸中的万幸,要不然郭允厚若有个好歹,他们还真不知该如何向朝廷交代。 毕竟郭允厚怎么说也是当朝六部尚书之一。 一番简短商议后,众人决定将此次缴获八大晋商的财物,全部交由赵率教率领大军押往大同看管,静候江宁的下一步指示。 而温体仁则和黑云龙率领剩余兵马,对山西境内八大晋商的产业展开彻底查抄。 至于户部尚书郭允厚,此刻仍处于昏迷状态,只能将他安置在马车里,跟随黑云龙和温体仁一同行动。 就这样,赵率教率领京营一万兵马,押送着一路缴获的财物,浩浩荡荡地朝着大同进发。而黑云龙和温体仁则率领宣府人马,在山西境内对八大晋商的家产展开全面查抄。 当天夜里,郭允厚悠悠转醒,刚一恢复意识,便赶忙询问查抄的结果。听闻结果后,他顿时笑得合不拢嘴。这时,温体仁和黑云龙察觉到郭允厚醒来,赶忙走了过来。温体仁笑着说道:“郭老大人,您可终于醒了,您这一昏迷就是一整天,可着实把我们给吓坏了。”黑云龙也在一旁附和着点头。 郭允厚略带尴尬地咳嗽了两声,说道:“劳温大人和黑总兵挂念了,老夫无碍。只是不知那八大奸商随身携带的财物如今在何处?” 温体仁赶忙笑着解释道:“郭老大人,本官已安排赵率教将军,率领京营一万兵马将财物悉数收缴,并押往大同,等待江大人和袁阁老的下一步指示。 不过郭大人放心,所有财物都已详细登记造册。” 听到温体仁的安排,郭允厚顿时满意地点了点头。 第117章 九族都不要了 【兄弟们今日暴更】 接下来,郭允厚便与温体仁以及黑云龙一同对八大晋商的产业展开全面清查。 郭允厚好似冲锋在前的急先锋,亲自操刀主持清查事务,那架势,仿佛要将八大晋商的家产彻彻底底翻个底朝天。 这还不止,他还顺带将其他一些牵涉走私案的不法商人也一并查抄。 到了后来,就连那些并未参与通敌卖国走私案的商人,都让郭允厚有些蠢蠢欲动。 温体仁见状,赶忙上前阻拦,说道:“郭老大人,您可千万不能犯糊涂呀! 咱们此次前来,乃是奉旨办差,抓捕的都是通敌卖国的奸商。 对待这些合法经营的商人,咱们可不能乱来啊!” 郭允厚一脸尴尬地笑着说道:“温大人放心,老夫心里明白,不会胡来的。” 温体仁心中暗自骂道:“好你个郭老抠,嘴上虽说不会胡来,可手都已经在算盘上拨弄珠子了。 我老温要是不看紧点,指不定你郭老头脑子一热,就把山西境内的商人全都给收拾了,那到时候可就麻烦大了。” ………… 此刻,正在大同城中百无聊赖的信王朱由检,领着王承恩和黄道周整日四处闲逛。 他早已对这种无所事事的状态感到乏味,只见他在大同城内的街道上漫步,饶有兴致地向百姓们问东问西。 看着街道上熙熙攘攘、络绎不绝的人群。 朱由检转头对一旁的黄道周开口说道:“黄师傅,您瞧瞧,自打本王来到这大同之后,城中百姓生活可谓蒸蒸日上,如此热闹的景象,就跟过年似的。 再想想咱们刚来的时候,那代王把这大同城折腾得,都快成一座死城了,街上都瞧不见几个人影。” 黄道周听完,微笑着点了点头,说道:“代王作恶多端,与大同官府沆瀣一气,将百姓们折腾得苦不堪言。 如今殿下拨乱反正,为百姓们讨回公道,百姓们自然没了顾虑,敢出来安心做买卖,这大同城的人气确实比之前旺盛了许多。” 这时,朱由检开口叹息道:“可惜啊,本王尚未彻底解决大同的隐患。 这大同始终是代王的封地,只怕咱们前脚刚走,后脚百姓们又得遭殃。 要不是之前袁阁老和江大人阻拦,本王真想找个办法把代王给处置了,也算是替大同百姓除去这个祸害,为老朱家清理了这个不肖子孙。” 听到朱由检这番话,王承恩顿时耷拉着脑袋,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他心里清楚,这种话可不是他一个王府总管能参与讨论的。 黄道周对此倒是见怪不怪,随后笑着说道:“殿下呀,代王就藩大同,至今已两百多年。 即便殿下将如今这位代王废黜,将来朝廷还是得从代王一脉中重新挑选合适的人承袭代王爵位。” 这时,朱由检皱着眉头,一脸忧虑地开口说道:“黄师傅,您能不能想想办法,看怎样才能让皇兄彻底废掉代王的爵位,撤掉代王的藩王之位呢?” 他眼中满是对大同百姓未来命运的担忧,以及对代王恶行的愤懑,急切地期望能有一个妥善的解决办法,从根本上消除大同百姓再次遭受苦难的隐患。 黄道周听此言,面露难色,缓缓开口说道:“殿下呀,自大明开国至今,被废除的藩王屈指可数,而且无一例外,全部都牵扯到谋逆大案之中。 代王虽说罪行累累,可并未涉及谋逆之举呀。 倘若皇上贸然废除代王一脉,日后该如何向其他藩王解释交代呢?” 朱由检紧皱眉头,陷入沉思,像是在绞尽脑汁思索着对策。 过了片刻,他忽然眼睛一亮,开口说道:“本王看代王府那座九龙壁挺不简单的,跟皇兄紫禁城的有得一拼,这算不算僭越? 能不能当作谋反的证据? 要不就以此为借口,本王上道折子,请皇兄彻底废了代王这一脉。” 黄道周闻言,顿时一阵无语。 他赶忙耐心解释道:“殿下呀,代王府中的九龙壁乃是初代代王建造之时,向太祖爷禀报过的,得到太祖爷首肯之后才动工修建的。 并且这座九龙壁上雕刻的是四爪蟒,并非五爪龙。 所以,以此作为借口根本站不住脚呀。” 朱由检闻听此言,顿时满脸沮丧,急得抓耳挠腮。嘴里嘟囔着:“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到底怎样才能解决代王这一脉这个大祸害呢?” 就在这时,前方不远处的酒楼中突然传来激烈的吵闹和打杂之声。 朱由检顿时精神一振,急忙抬头望去,只见酒楼里人群慌乱,叫骂声此起彼伏。他一下子来了兴致,说道:“黄师傅,王大伴,随本王过去看看。 如今这大同城内,是何等大胆之人,竟敢在本王眼皮子底下闹事。” 说罢,便匆匆朝着酒楼赶去。 黄道周和王承恩不敢耽搁,紧紧跟在后面。 来到酒楼二楼,只见一片狼藉,桌椅翻倒,杯盘破碎。 其中几名身穿锦袍的中年人正在肆意打砸,嘴里还骂骂咧咧。 一名锦袍男子尤为嚣张,大声叫嚷道:“本将军来吃个饭,还要收什么银子? 你们真是活得不耐烦了!本将军可是堂堂代王府下的奉国将军,正宗大明宗室。 自打本将军从娘胎里出来,就不知道银子长什么样。 吃你们一顿饭,居然还敢问本将军要钱? 真是给你们脸了!” 一旁的酒楼掌柜吓得战战兢兢,赶忙赔着笑脸开口说道:“将军息怒,将军息怒啊! 小人再也不敢了,今日这顿饭,就当小店孝敬将军们了。” 这名奉国将军听了,冷哼一声,不屑地说道:“本将军今日来吃饭,却被你这个区区商户搅了兴致。 这样吧,拿一千两银子出来赔偿本将军,本将军便既往不咎了。” 听到要赔一千两银子,酒楼掌柜差点惊掉下巴,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苦苦哀求道:“还请将军高抬贵手呀! 小店开这酒楼挣的都是些微薄的辛苦钱,实在是拿不出一千两这么多银子呀!” 这名奉国将军闻言,顿时暴跳如雷,张嘴骂道:“他娘的,你的意思是说,本将军连一千两银子都不值咯?” 说着,他猛地抄起地上的椅子,恶狠狠地便要朝酒楼掌柜砸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只听一声大喊:“全都住手!” 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众人纷纷转头望去。 只见一名身着锦袍的十一二岁少年站在那里,身后跟着一名中年书生和一个管家模样的人。 此时,这名奉国将军转过头来,看到是个小孩子,顿时来了兴致,阴阳怪气地说道:“呦呵,原来是个还在吃奶的小娃娃呀! 谁家的拴狗链子没拴紧,把你给放出来了。 看你这身穿着打扮,想来家里应该也有些钱财。 赶紧给本将军拿几千两银子来花花,不然本将军要是一不高兴,把你打死了,到时候你可就没地方说理去了。” 听闻此言,朱由检那原本就不算宽广的心眼,彻底被这位奉国将军的恶行给堵得死死的。 原本就因代王府在大同胡作非为而积压在心底的怒火,瞬间“噌”地一下窜了出来。 朱由检气得浑身止不住地哆嗦,脸色涨得通红,怒目圆睁,手指着这名奉国将军,大声质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在大同城内吃霸王餐,你真当朝廷钦差如同虚设? 还是以为大同的官员都被杀光了,你就可以在此无法无天?” 这时,这名奉国将军却只是冷哼一声,满脸不屑地笑着说道:“你这小娃娃,懂得倒是不少。 但本将军告诉你,本将军身为大明宗室,朝廷的王法可管不了本将军。 至于你这么个小娃娃,在本将军眼里,连只蚂蚁都算不上,本将军随时都能碾死你。” 听到这番狂妄至极的言语,朱由检彻底被激怒了。 长这么大,就算是他那身为皇上的亲哥,都未曾对他说过一句重话,此刻却被这么一个不知隔了多少代的远亲如此羞辱,他怎能忍受得了? 随即,朱由检大声下令:“来人,把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给我拿下!” 顿时,几名锦衣卫如猛虎扑食般径直冲了上去,眨眼间便将这名奉国将军当场按得跪倒在地。 由于朱由检一行人出来时穿的都是便装,周围无人知晓他们的身份。 这名奉国将军被按倒后,顿时疯狂叫嚣起来:“小子,你疯了吧! 老子可是大明宗室,有奉国将军的爵位,你居然敢让人抓老子! 你是不是连自己的九族都不想要了?” 朱由检气得咬牙切齿,冷笑着说道:“说得不错,本王这九族是不打算要了,但这九族之内,理应包括你! 给本王老实交代,你叫什么名字?” 听着朱由检自称“本王”,这名奉国将军就算再愚钝,此刻也明白眼前这位少年绝非寻常之辈,定是位王爷。 毕竟在大明朝,没人敢胆大包天到冒充王爷。 可当下大同城内仅有两位王爷,一位是代王朱鼎渭,但其年龄与眼前少年明显不符,况且代王此刻还被圈禁在代王府中,不得随意外出。 那么,另一位便是当今皇上的亲弟弟——信王,也是此次朝廷派来大同的钦差,这年龄恰好能对得上。 这名奉国将军瞬间傻眼了,脸色变得煞白如纸。 他下意识地瞅了一眼站在身旁锦衣卫身上挂着的腰牌,这一看,顿时冷汗直冒。 “噗通”一声重重地跪倒在地,声音颤抖地哀求道:“信王殿下饶命啊,信王殿下饶命啊!按照辈分来算,我还是您的叔辈呢!” 朱由检闻听此言,冷哼一声,满脸不屑地说道:“什么叔辈不叔辈的,你刚才不是还嚣张地问本王是不是连九族都不想要了? 现在才想起自己是本王的叔辈,晚了! 来人,给本王掌嘴!” 锦衣卫们得令,毫不犹豫地径直上前,左右开弓就是一顿大耳刮子。 他们可不会顾及什么大明宗室的身份,别说是个奉国将军,只要不是亲王、郡王一级的,就没有他们锦衣卫不敢动的。 更何况他们身负保护信王的重任,刚才信王被这名不知死活的奉国将军羞辱时,他们可都在场。 要是这时候不好好表现一番,回到京城,一旦被皇帝知道自家亲弟弟在外边受了欺负,他们可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第118章 老郭倒霉 不一会儿,这位奉国将军就被打得满嘴鲜血,脸颊高高肿起,话都说得含混不清、不利索了。 旁边一同闹事的几名宗室子弟,顿时吓得双腿发软,裤裆都湿了一片。 这位信王殿下在大同的威名,他们早就如雷贯耳。 信王来到大同的第一天,二话不说直接把代王给圈禁了,就连代王府名下的不少产业都被查抄。 没想到,他们今天只不过出来吃顿饭,就这么倒霉地撞在了枪口上。 他们当中有好些人论起辈分,确实还是朱由检的长辈,可此刻,他们哪还敢摆这个谱啊。 代王同样是信王的长辈,不也照样被圈禁了吗? 他们这些低级宗室,跟当朝皇帝的亲弟弟信王相比,简直就是天壤之别,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 眼见打得差不多了,朱由检一抬手,锦衣卫顿时停了下来。 随后,朱由检冷冷地说道:“你们每人给这位店家赔一千两银子,然后赶紧滚蛋。 要是让本王知道你们再敢出来胡作非为、闹事生非,本王可不介意亲自把你们送到凤阳高墙里去养老。 毕竟那里边还有不少宗室子弟呢,正好你们去跟他们做个伴。” 听到这话,几名宗室子弟顿时吓得脸色惨白,赶忙纷纷表示再也不敢了,随后便手忙脚乱地开始掏银子。 眼见事情处理完毕,朱由检便转身离开。 在回去的路上,他沉默不语,脑海里一直在思考江宁之前提出的提议——重建宗人府来管理宗室。 但他心里清楚,这些宗室当中,显然有不少人早已养成好吃懒做的习性,只会鱼肉百姓。 若是将他们留在封地,当地百姓可就又要遭殃了,可一时半会儿又想不出个妥善的解决办法,这让他顿时觉得心烦意乱。 刚回到代王府,就有下人前来禀报:“殿下,赵率教将军率领一万人马赶赴大同,押送了不少银子,全都是查抄八大晋商的家产。” 听到这个消息,朱由检顿时来了兴致,赶忙去找赵率教,开口询问查抄银子的详细情况。 赵率教也是耐着性子,向朱由检一一讲述起来。 朱由检听后神情激动,忍不住拍手叫好,说道:“赵将军,你真是太厉害了! 对待这些通敌卖国的奸商,就应该一网打尽,抄没他们的银子,再将他们全部捉拿。 等回头押送回京之后,本王定要向皇兄上奏,将这些奸商全部拉出去活刮了!” 听着朱由检的提议,赵率教一阵无语,心中暗自思忖:这位信王殿下,杀伐决断之心竟如此之重,动不动就要将人拉出去“活剐”了。 就这份狠厉果决,简直与太祖洪武爷有得一拼。 但他也不好多说什么,毕竟这些通敌卖国的奸商,这些年来没少坑害边关将士,若真被“活剐”,也算是罪有应得。 之后,赵率教便率领一万精锐将士驻扎在大同城内,以确保大同的局势稳定,同时守护好查抄而来的财物。 …………… 此时,郭允厚、温体仁一行人在山西境内可谓是彻底“杀疯了”。 每到一处八大奸商的庄园,郭允厚便亲自带头,如同寻宝一般,上房揭瓦、翻箱倒柜,那架势,仿佛要将庄园的每一寸土地都翻个遍。 凭借着这股子劲头,愣是把许多藏匿在极为隐蔽角落的财物全都挖掘了出来。 就连随行的几名平日里见多识广的锦衣卫探宝百户,见此情景都不禁直呼“高手”,心中暗自感叹。 这位郭尚书,对钱财的敏锐嗅觉,当真是堪称一绝,简直就像掉进钱眼里了! 但也不知是郭允厚太过激动,还是运气实在太差。 在一次查抄过程中,他先是不慎掉进地窖之中。 好不容易从地窖爬出来,紧接着在继续搜寻财物时,又径直被房梁上掉落的银子砸在了脑袋上。 看着郭允厚这副狼狈又凄惨的模样,温体仁嘴角忍不住一阵抽搐,心中暗自嘀咕:这位郭大人的运气怎么这么背啊? 自打从京城出来到山西办差,一路走来可谓坎坷不断,这事情都还没办完呢,就已经丢了半条老命。 想到这儿,温体仁不敢再有丝毫懈怠,赶忙紧紧跟在郭允厚身边,生怕这位郭老头一个不留神,真把剩下的半条老命也给交代在这里了。 原本温体仁以为自己守在郭允厚身边,便能确保万无一失。 不曾想,在查到王登库一处府邸的时候,郭允厚忽然发现府邸内马匹的蹄铁竟然是用黄金打造的。 他顿时激动得不行,两眼放光,径直朝着马匹跑了过去,一心想着要把钉在马掌上的黄金抠下来。 那匹马儿冷不丁被这么一吓,顿时惊了起来。 二话没说,对着郭允厚就是结结实实的两蹄子。 这两下可着实不轻,直接把郭允厚踹飞了老远。 郭允厚重重地摔在地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温体仁见状,脸色大变,赶忙冲过去将郭允厚扶起。 看着郭允厚这副凄惨模样,温体仁又气又急,当下便命人将这匹袭击朝廷命官的马当场斩杀,以泄心头之愤。 郭允厚刚一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全然不顾身上的疼痛,第一件事仍是心心念念惦记着马蹄上的黄金。 温体仁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赶忙命人将马蹄上的黄金扣了下来。 郭允厚接过递来的黄金,看着手中黄澄澄的金子,顿时笑得合不拢嘴,得意洋洋地说道:“老夫这双眼睛,那可真是如同火眼金睛一般! 想在老夫面前藏着掖着、蒙混过关,哼,哪有那么容易!” 那副模样,仿佛全然忘记了刚刚被马踹飞的狼狈与疼痛。 温体仁彻底无语了,暗自思忖这位郭老头简直就是要钱不要命。 此刻,他老温算是彻彻底底服了,那是五体投地、心服口服,心里不禁苦笑,这一路上跟着郭允厚,还真是状况百出。 随着对八大晋商家产的清查清算工作彻底完成,温体仁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段时间的奔波忙碌,总算是有了个结果。 而郭允厚更是乐开了花,看着那堆积如山的查抄财物,仿佛看到了无数的金银珠宝在向他招手。 黑云龙则一脸美滋滋的神情,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起,自己立下了这么多功劳,朝廷会给予怎样的嘉奖。 随后,几人经过商议,决定押送所有查抄而来的财物,一同赶往大同,与赵率教会合,然后在那里等待江宁和袁可立的下一步指示。 ………… 江宁、袁可立以及魏忠贤率领大军浩浩荡荡地来到了平阳府。他们此行的第一站,便是拜访前任内阁阁臣韩爌。 不曾想,刚一见面,韩爌便摆出一副与世无争的姿态。 脸上带着笑意说道:“不知袁阁老、江大人,还有魏公公大驾光临,老夫有何德何能啊? 诸位此番前来,所为何事呀?” 袁可立见状,一脸正色地说道:“韩阁老,本官所为何来,想必您心里清楚得很。” 韩爌打着哈哈回应道:“袁阁老莫要打趣了,如今老夫赋闲在家,已然是一介平民百姓,哪里还担得起‘阁老’二字。 至于袁阁老所说之事,老夫着实不知啊。” 袁可立笑了笑,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便称呼你为韩兄吧。 你所牵扯的事情已然案发了。 本官亲自前来,是念在昔日你我同朝为官,你又曾是前任内阁阁臣,想着希望这件事情能有个体面的收场。” 韩爌闻言,冷笑一声说道:“袁阁老,你能称我一声韩兄,我本应高兴。 但是,你刚才说话的态度,实在让我不喜。 若是你掌握了真凭实据,只管公事公办便是,又何必在此与我拐弯抹角、虚与委蛇?” 袁可立闻言,顿时脸色一冷。 这韩爌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他已经尽可能地想要给韩爌保留体面,没想到韩爌竟如此不给面子。 就在这时,一旁的魏忠贤猛地一拍桌子,“嚯”地站了起来,怒声道:“韩爌,大家都曾在朝堂为官,别给脸不要脸!” 不曾想,韩爌听闻此言,顿时也拍案而起,怒目圆睁地直视着魏忠贤,冷笑道:“给脸不要脸又怎样? 魏公公,老夫虽说赋闲在家,但可不是那种能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至于你魏公公,不过是个阉宦罢了,又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对老夫指手画脚? 还有你江大人,听闻也不过是个酒楼掌柜出身。 而老夫可是两榜进士,论资历论出身,你们又有何资格在老夫面前耀武扬威!” 魏忠贤听闻此言,顿时怒不可遏。他老魏向来注重颜面,行事也颇为讲究。 韩爌好歹也曾位居内阁阁臣,如今却这般无赖,死不承认不说,竟然还敢公然辱骂自己。 这要是传扬出去,他老魏的面子该往哪儿放? 随即,魏忠贤冷笑一声,森然说道:“韩阁老,不管你是在朝为官,还是如今赋闲在家,这些年你通过边关向建奴、蒙古走私粮草、军械物资,从中谋取了不少银子吧。 这些事情,咱家手里可都是握着确凿证据的。 事到如今,你还在这儿胡搅蛮缠,当真是不知死活!” 韩爌闻言,只是冷哼一声,不屑道:“栽赃陷害、罗织罪名,不正是你们东厂和锦衣卫的拿手好戏吗? 今日你们锦衣卫、东厂,还有内阁次辅全都来了,无非就是想置老夫于死地,又何必说得如此冠冕堂皇呢?” 第119暴怒的江宁 【兄弟们今日暴更】 这时,一旁的江宁彻底被激怒了。 这韩爌不管是坦然认罪,还是拒不承认,都在江宁的预料之中,可他万万没想到,韩爌竟然还能如此理直气壮。 先是怒怼袁可立,紧接着又与魏忠贤相互叫骂,江宁如何还能坐得住? 他猛地一拍桌子,“噌”地站起身来,目光如炬地盯着韩爌,厉声道:“韩爌,少在这儿东拉西扯! 怎么,敢做却不敢认? 照你刚才话里的意思,是说本官、魏公公,还有袁阁老是凭空捏造证据来构陷于你了? 那你可有这个胆量,让本官在你府中搜查一番? 看看究竟是我们栽赃陷害,还是你韩阁老当真犯下了通敌卖国的弥天大罪!” 韩爌听闻,又是冷哼一声,梗着脖子说道:“想要搜查老夫的家,你们凭什么? 老夫如今虽说已然赋闲在家,但依然拥有向皇上上奏的权利。 老夫这就向皇上弹劾你们这几个奸佞之徒! 国有正臣不亡其国,家有正子不败其家,老夫时刻将君父之念谨记于心,可不像你们几个这般无君无父!” 江宁冷笑连连,说道:“韩阁老,您这是打算跟本官公然叫板打擂台了? 按您这说法,要是您上奏,皇上没听您的,难不成这大明朝还就得亡了不成?” 韩爌同样冷哼一声,说道:“难说。” 江宁顿时被彻底激怒,怒目圆睁,猛地伸出双手直指韩爌,大声呵斥道:“狂妄!” 紧接着,江宁脸上挂着一抹冷笑,从容地从怀中掏出一沓供状,慢悠悠地看了起来,随后开口说道:“韩阁老,你知道奸臣的‘奸’字怎么写吗? 一个‘女’字加一个‘干’字。 就说上个月吧,你韩阁老又纳了第九房姨太太。你还有脸指责我们? 你所谓的第九房姨太太,不过是个被人玩剩下的青楼艺妓,你却如获至宝般娶回家里,你这可把你们韩家祖宗十八代的脸都丢尽了! 端大明碗,砸大明锅,就凭你,也配跟老子谈忠君爱国? 你身为前任内阁阁臣,上不能为君分忧,下不能解百姓之苦。 如今赋闲在家,竟然还做起通敌卖国的勾当,却还在本官面前装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实话跟你讲,本官此次奉旨前来山西,就是要将通敌卖国的涉案人员一网打尽,哪怕杀得血流成河,把山西翻个底朝天,也在所不惜! 你要是有自知之明,主动配合本官,还能给你个体面的收场。 不曾想你却执迷不悟,妄图负隅顽抗,坏我方略,想让朝廷对山西官场通敌卖国一案的彻查功败垂成。 看来,你是一心求死了!” 韩爌闻言,心中暗自叫苦,他明白江宁这是彻底打算撕破脸了。 他原本还想着硬撑下去,让江宁和袁可立等人适可而止,别把他韩爌牵扯进这趟浑水,却没料到反倒弄巧成拙,起到了反效果。 韩爌心里清楚,此刻已然没有回头路可走,却依旧咬着牙硬撑着,梗着脖子说道:“朝廷如今这般局面,都是你们这些人造成的,绝非我们! 任由你们这般胡作非为下去,大明朝早晚得亡!” 江宁冷笑一声,针锋相对地说道:“国库空虚,本官绞尽脑汁想尽办法填补国库亏空,你们却带头从中阻挠。 如今你赋闲在家还不安分,要是这么热衷于做买卖,那不如本官向皇上奏明,将你直接发配到蒙古那边去,让你可着劲儿地跟蒙古人做买卖,怎么样? 也算是本官成全你了,这可真是成人之美啊!” 韩爌此时被气得浑身剧烈颤抖,颤巍巍地伸手指着江宁,怒喝道:“竖子欺人太甚!” 话刚出口,一口老血猛地喷出,随即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见状,江宁冷笑一声,说道:“魏公公,下令吧,将韩爌府宅彻底查抄。” 老魏闻言,顿时兴高采烈,带着一众锦衣卫如狼似虎地冲进韩爌府邸,顿时府内一片鸡飞狗跳,连门口趴着的狗都被人给抓了起来。 这时,袁可立看着倒在地上的韩爌,眉头紧皱,忧心忡忡地问道:“江大人,韩爌毕竟曾是前任内阁阁臣,如今他这副模样,咱们管还是不管?” 江宁面色冷峻,沉声道:“袁阁老,韩爌通敌卖国,证据确凿,被我等当面指认后羞愧难当,昏厥过去。 他若就此死了,便是畏罪自杀,天罚降临,咱们也刘不罚了, 他若侥幸不死,便带回京师,交由皇上亲自发落。” 袁可立听闻,不禁叹息一声,缓缓点了点头。 他之所以跟随江宁、魏忠贤一同前来,本是想尽量给韩爌留个体面,也为朝廷保留几分颜面。 不曾想这韩爌丝毫不理解他袁可立的良苦用心,这下算是彻底撕破脸了,韩爌家族算是彻底走向末路。 不曾想,就在这时,魏忠贤火急火燎地赶来禀报:“袁阁老、江大人,不好了! 如今这平阳府不少学子听闻咱们查抄了韩爌府邸,纷纷前来闹事。 他们都与韩爌有着师生情谊。” 江宁闻言,冷哼一声,不屑道:“那敢情好呀,这简直是自投罗网。 在我大明朝,不光能株连九族,必要时株连十族又何妨。 这些人真是茅坑里打灯笼——找‘死’呢,全部给我拿下,来多少抓多少!” 老魏听了这话,咬了咬牙,狠狠地点了点头,径直率领东厂番子和如狼似虎的锦衣卫前去处置。 只见二三百名士人学子将韩府围得水泄不通,一片叫骂之声,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片刻之后,大门轰然打开,一众东厂番子和锦衣卫如潮水般涌出,迅速将所有人团团包围。 只见其中一名学子义愤填膺地喊道:“你们这些朝廷奸佞,居然敢查抄韩阁老府邸! 韩阁老一生为官清廉,却被你们逼出朝堂,如今你们还不肯放过他,当真丧心病狂!我等定要进京告御状!” 听闻此言,魏忠贤冷笑一声,阴阳怪气地说道:“巧了,咱家也正打算带你们上京走一遭呢。 至于能不能告御状,这可就不好说了。” 说罢,一声令下,两三百名学子瞬间被如虎似狼的锦衣卫抓了起来。 其中一人满脸的不敢置信,大声质问道:“你们怎么敢? 我们可都是有功名在身的!” 魏忠贤听闻,咧嘴一笑,说道:“那可真是太巧了,咱家目不识丁,你们读书人不是有句话叫‘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吗? 可不就是现在这情形嘛!” 随后,魏忠贤不再理会,直接让人将这些学子的嘴用布团紧紧堵住,全部五花大绑起来。 不多时,韩爌府的查抄工作宣告完毕。 至于韩爌,此刻仍昏迷不醒,只剩一口气吊着。 看着那堆积如山查抄出来的财物,江宁不禁感慨,冷笑着说道:“都说‘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韩爌在朝为官多年,不曾想竟积攒了将近五百万两的家底,这可不是个小数目啊!” 袁可立也是眉头紧锁,脸色铁青如墨,痛心疾首地说道:“看来老夫还是小瞧韩爌了,原本还想给他个体面的收场,不曾想他竟贪墨受贿达五百万两之巨。 这白花花的银子,也不知沾染了多少大明边关将士的鲜血,饱含着多少百姓的血泪啊!” 随后,江宁果断再度下令,对韩爌宗族展开全面查抄。 随着命令下达,大军如潮水般迅速行动,整个平阳府顿时陷入一片混乱,鸡飞狗跳。 平阳知府以及下辖的一众县令,因或多或少与韩爌案有所牵连,全部被一网打尽。 刹那间,平阳官场为之一空,所有相关官员被尽数清除。 提及张四维家族,如今当家的是张四维的孙子张辇。 此时的张家,早已没有张四维在世时那般风光无限。 这些年,很大程度上都是依靠韩爌来维持家族局面。 江宁和魏忠贤赶到的时候,张辇吓得双腿发软,整个人惊恐万分,赶忙将家族参与走私、通敌卖国的所有事情,毫无保留地交代了个清清楚楚。 江宁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 随后,江宁又经过一番详细打听,了解到原来张四维当年接任张居正内阁首辅之位后,全面废除了张居正推行的改革措施。 这一举动虽赢得了神宗万历皇帝的信任,可后来张四维的父亲因病离世。 张四维不像张居正那般敢“夺情”留任,只好按照惯例,主动奏请回乡守孝。 谁能想到,仅仅过了三年,他自己也因病去世。 在这期间,由于改革措施的废除,张四维得罪了不少人。 若不是靠着他的女婿韩爌从中周旋、支撑局面,张四维家族恐怕此时早已衰败破落。 如今,韩爌这根顶梁柱被江宁一举扳倒,张四维家族便再无能挑大梁之人,只能任由江宁处置。 随后,江宁果断下令对张四维家族展开全面清查。 一番细致查抄后,竟也搜出足足400多万两白银,此外还有大量田产、房屋、商铺,以及古玩字画、珠宝玉器等各类财物。 粗略估算下来,仅是韩爌和张四维这两家查抄所得,就有上千万两白银之巨。 看着手中详细记录财物的账册,魏忠贤满脸激动地说道:“江大人,这可真是一笔惊人的收获啊! 他们两家犯下通敌卖国这般大罪,落得如此下场也是罪有应得,您也别为这些事太过介怀。” 谁知就在此时,江宁脸上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说道:“魏公公,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魏忠贤一听,顿时满脸好奇,赶忙问道:“江大人想到了何事?” 江宁笑着解释道:“常言说得好,‘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 可依我看,到了巡抚一级的官员,若是起了贪墨腐败之心,那搜刮的钱财至少都是几百万两起步。 至于内阁阁臣乃至首辅这一级别,只要查抄得及时,最起码都是千万两的规模,就像韩爌和张四维家族这般。” 闻听此言,魏忠贤不禁感慨万千,附和道:“江大人,您这话真是说到点子上了! 一旦手握大权,这贪念一起,就如同决堤之水,难以遏制。 毕竟在咱们大明朝,像海刚峰(海瑞)这样两袖清风的清官,实在是凤毛麟角,少之又少啊!” 第120章 八大奸商 随着平阳府韩爌家族和张四维家族的清查工作彻底结束。 江宁与袁可立及魏忠贤,率领大军踏上返程前往大同。 行至半路,遇上了查抄八大晋商完毕的温体仁、郭允厚和黑云龙。 江宁看着对方身后大军押送着如长龙般的车队,心里明白这是发了大财。 而郭允厚同样看到江宁身后大军押送的几百辆马车,顿时兴奋得两眼放光,急切地问道:“江大人,你们这是从哪儿过来呀? 又把哪家给查抄了呀? 这得有多少银子呀?” 江宁看着郭允厚略显狼狈的模样,忍不住笑着打趣道:“老郭呀,这才多久没见,你怎么弄成这副模样了? 该不会是走路没留神,掉阴沟里了吧?” 郭允厚听了这话,脸色瞬间变得漆黑如墨。 随即尴尬地说道:“没掉阴沟里,就是被马踹了两次,还掉进地窖一次,另外还被房梁上掉下来的银子砸到了脑袋。” 听到郭允厚这一连串的倒霉事,江宁当场呆愣住,嘴巴张得老大,心中暗自惊叹:“这老郭到底是啥情况? 该不会是衰神附体了吧? 怎么能这么倒霉!” 但与此同时,又不由得暗自佩服起来。 “老郭当真命硬,经历了这么多倒霉事儿,到现在居然还能活蹦乱跳的,当真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 郭允厚又迫不及待地继续问道:“江大人,你们这到底是把哪家给查抄了呀? 老夫瞧着这些财物,可不是个小数目啊!” 江宁嘿嘿一笑,说道:“我和袁阁老,还有魏公公,前两日刚在平阳府把张四维家族和韩爌查了个底朝天,这些财物都是从他们府上抄家得来的。” 郭允厚听完,眼睛瞬间瞪得老大,满脸的惊讶与震撼。 紧接着,他脸上又换上了一副喜笑颜开的表情,竖起大拇指夸赞道:“江大人,好手段啊! 老郭我佩服得五体投地。 可惜这次来山西事务繁杂,不然的话,我老郭说什么也得跟你们一块儿去凑凑热闹。 毕竟,查抄前任首辅的家产以及前任内阁阁臣,这样的事儿可不是天天都能遇到的呀!” 听着郭允厚的话,江宁打趣地说道:“谁说不是呢! 所以这次犯案人员,我们一个都没处决。 魏公公心心念念,就等着老郭你回来,一起去做那积德行善的事儿呢!” 听到这话,郭允厚顿时咳嗽个不停,脸涨得通红,一脸尴尬地说道:“这种积德行善、造福百姓的事情,魏公公和江大人看着处理就行了,我老郭就不掺和了。” 郭允厚此时心中暗自庆幸:幸亏自己跑得够快,总算是躲过了一劫。 要不然,再被魏公公拉着去血洗一番,自己的名声可就彻底烂大街了。 一旁的魏忠贤听后冷哼一声,说道:“江大人,依杂家看呐,老郭他就不是干这事儿的料! 积德行善这么大的好事,在他眼里,就跟要他老命似的。 您再瞧瞧人家乔大人,不愧是当过刑部尚书的,在太原城外,一口气处决上千人,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完事之后跟个没事人一样。 再瞅瞅老郭,不知情的,还以为被处决的是他郭允厚的九族呢!” 郭允厚听完,一脸尴尬,再也不敢多言,生怕下一刻就被老魏拽着又去参与杀戮之事。 就在这时,袁可立捋着胡须,笑着说道:“诸位,如今咱们的事情基本都办妥了,也该返回大同了。” 随后,大军继续开拔,队伍浩浩荡荡,犹如一条蜿蜒的长龙。 所经之处,百姓们纷纷驻足观望,却不明就里。于是,江宁命人沿途喊话:“朝廷钦差,奉旨查办通敌卖国的奸商和贪官污吏!” 顿时,不少百姓纷纷拍手叫好,一路上热闹非凡。 几日之后,大军抵达大同城。 城内的赵率教和信王朱由检听闻消息,赶忙出城迎接。 看着队伍后面那仿若长龙般押送财物的队伍,二人皆被深深震撼。 朱由检更是神情激动,一手拉住江宁,一手拉住老魏,不停地问东问西,言语之中满是遗憾,只恨自己身负坐镇大同的重任。 没机会亲自参与这场行动,不然以他信王的“英明神武”,绝对还能再多查出并抄没不少财物。 江宁顿时无言以对,一旁的老魏则一脸谄媚地笑道:“信王殿下英明神武,日后必定是一代贤王啊!” 大军顺利返回大同城后,所有查抄而来的银子都被浩浩荡荡地押送至知府衙门。 为确保万无一失,江宁安排锦衣卫、东厂番子以及精锐的大同将士层层看守。 郭允厚自告奋勇,称自己需要再次仔细核算一番这些财物,话音刚落,便脚底抹油,一溜烟跑去清算银子了。 与此同时,江宁、袁可立、魏忠贤以及信王朱由检几人商议后,决定前去会一会那八大晋商。 毕竟,收拾这八家通敌卖国的奸商,才是他们此次行动的主要目标。 由于此次抓捕的涉案人员众多,原本的知府衙门大牢早已人满为患,根本关不下。 无奈之下,众人只好在大同城内找了几处民宅,将一众犯人分别关押其中,派专人严密看守。 来到专门关押八大晋商的宅子,一众锦衣卫“哗啦”一声推门而入,将江宁、袁可立一行人簇拥着护送到堂前。 紧接着,八大奸商被押了上来。 江宁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八位后世的满清皇商,开口说道:“八位,没想到咱们会以这种方式见面,当真是世事难料啊!” 范永斗此刻满头白发,面容狼狈,艰难地抬起头,看着江宁等人。 不甘地冷笑一声,说道:“我等也着实没想到,朝廷居然如此决绝,不惜破釜沉舟、壮士断腕,也要将我等八人拿下。 真是枉费老夫在朝廷上下使了那么多银子。” 袁可立一脸正色,声音冰冷地开口说道:“尔等八家,身为大明子民,却做出通敌叛国之举,与蒙古、建奴勾结,当真罪大恶极! 这些年,辽东建奴势力愈发强大,边关将士死伤无数;蒙古也频繁侵扰边境,百姓苦不堪言。 你们的良心,难道都被狗吃了吗?” 听着袁可立的话,范永斗几人皆是冷笑连连,随后范永斗开口说道:“大明子民? 大明何时将我们当过子民? 自万历年间起,朝廷官员便屡屡向我等勒索钱财,若是不给,便是抄家灭门的大祸。 我等不过是本分守己的商人,哪拿得出那么多钱财去供奉朝廷高官? 再说那位几十年不上朝的神宗万历皇帝,在位时不理朝政,还派出矿监税使四处征税,我们八家也深受其害。 商人逐利,既然大明不把我们当子民看待,我们又何必继续做大明的顺民? 索性就与蒙古做起了生意。 没想到蒙古人虽生性凶残,却十分守信用,每次交易都是真金白银,可比在大明赚得多了。 有银子赚,我们为什么不赚? 再后来辽东女真崛起,这些年,我们一边负责给九边将士运输粮草,一边走私粮草、军械物资卖给蒙古和建奴。 朝廷里有不少人收了我们的银子,也知晓此事,可都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就想不明白了,你们为什么要死揪着我们不放呢? 难道就因为我们没有给你们几位孝敬银子,你们便要赶尽杀绝吗?” 听着范永斗的话,一旁的信王朱由检彻底忍无可忍,顿时怒声骂道:“好你个狗贼! 都死到临头了,竟然还在这里巧言令色,妄图狡辩! 说到底,你们这帮人不过是被利欲熏了心,满眼只看得见那点银子! 大明坐拥两京一十三省,子民无数,从商之人更是成千上万。 为何偏偏就你们八家做出通敌卖国这等猪狗不如之事? 其他人怎么没有? 同样都是商人,你们却把通敌卖国的行径说得如此冠冕堂皇,恬不知耻! 那这些年来,那些主动向朝廷捐赠钱粮,一心为大明社稷着想的其他义商,你们怎么只字不提?” 田生兰笑着说道:“想必这位便是信王殿下,当今皇上的亲弟弟吧。 当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啊! 常言道‘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 我等做了便做了,大明对我等不仁在先,就休怪我等不义在后。 事已至此,如今我等也没什么可说的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随后,八人皆是疯狂大笑起来。 这可把朱由检当场气得七窍生烟,伸手就要拔刀,想让这几人放放血。 一旁的魏忠贤眼疾手快,赶忙将他拦下,劝道:“殿下呀,这八个通敌卖国的奸商可是要押回京师,交由皇上亲自发落的呀。” 听了魏忠贤的话,朱由检虽满心愤懑,却也只能无奈地放下了手中的刀。 这时,江宁神色淡然地开口说道:“几位,你们还真是能言善辩啊,到底是生意人,死的都能被你们说成活的。 本官在入朝为官之前,和你们一样,也是做生意的。 做生意,讲究的是以诚信为本,把‘信’字放在心头。 据本官所知,陕西那边的秦商,当年面临的情况与你们相差无几,但他们却没有通敌卖国。 时至今日,秦商之名远扬天下,丝毫不比你们八大晋商逊色。 说到底,你们不过是被银子迷得晕头转向,就别在本官面前说那些看似大义凛然的话了,太假了。” 听到江宁这番话,几人皆是满脸不屑。 这时,范永斗紧接着说道:“想必这位就是那位一朝成为锦衣卫指挥使,备受天子宠信的江宁江大人吧! 听闻您之前不过是个酒楼掌柜,却能得皇帝信任,身居高位,手握生杀大权,还干了不少惊天动地的大事。 只可惜我等没您这份机缘,不然啊,必定能做得比您更好。” 江宁闻言,冷笑一声,说道:“你们几个就别痴心妄想了。 真要是让你们入朝为官,那也只会变本加厉地通敌叛国,祸害百姓。” 第121章 废代王一脉 听着江宁的话,几人顿时脸色涨得通红,显然是被江宁戳到了痛处。 田生兰冷哼一声,说道:“事到如今,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想当初,我等也曾富甲一方,你们无数朝廷官员见了我等,都得客客气气以礼相待。 哪怕到了关外蒙古人的地盘,我等也是坐上宾。 不过,我等还有一言相劝,你们真当我们八大家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如今,我们八家虽尽数被你们抓了,但给朝廷九边运送粮草这事,可是我们八家干了几十年的。 就算你们想找别人接手,恐怕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合适的人选。 大明要取我们的性命,我们便挖大明的根基,这辈子也算值了!” 言罢,几人哈哈大笑,神色癫狂至极。 袁可立和江宁两人听闻,皆是神情一凛,心里明白他们所言非虚。 但事已至此,又怎能轻易放过这八个通敌卖国、罪大恶极的奸商? 江宁和袁可立二人对视一眼后,便转头离开,不再理会范永斗等人,多说无益,他们罪无可恕,死定了。 在回去的路上,袁可立脸色格外难看,率先开口道:“江大人,据老夫所知,大明商会背后是您在掌控吧? 听说皇上在里边也有股份。” 听闻此言,江宁尴尬地咳嗽了两声,说道:“袁阁老消息当真灵通,实不相瞒,确实如此。” 袁可立随后转过身,一脸正色地望向江宁,说道:“江大人,方才八大奸商提及给九边运送粮草物资一事,确实不容小觑。 我们必须尽快安排其他人接手,九边粮草断不得,九边局势也乱不得,否则整个大明北方边境就会彻底陷入混乱。 所以老夫的意思是,能否让大明商会尽数接手此事?” 江宁听了这话,眉头紧皱起来。 虽说如今在自己的扶持下,大明商会在整个北直隶乃至北方地区已颇具规模,名气也不小,但给九边运送粮草这件事,他还真没考虑过。 毕竟术业有专攻,钱正秋父子本是徽商,出身南方,虽说深谙商贾之道。 但北方给九边将士运送粮草这档子事,他们不一定真能胜任。 再者,江宁也不愿看到他们一家独大,以免最后失控,重蹈八大晋商的覆辙。 眼见江宁没有立刻开口说话,一旁的魏忠贤赶忙接着说道:“江大人,袁阁老说得在理啊! 大明九边的局势可乱不得,如今大明商会规模已然不小,何不让他们接手给九边将士运送粮草物资的差事呢? 况且,朝廷此次查抄得了不少银子,在银子方面肯定不会拖欠大明商会。” 江宁尴尬地笑了笑,说道:“袁阁老、魏公公,我并非担心朝廷拖欠大明商会的银子。 如今江南东林党等人根基深厚,我当初扶持大明商会,本意是为将来对付江南东林士人做准备。 但要是现在就让他们插手给九边将士运送粮草之事,我着实担心日后他们势力坐大,难以控制,重蹈八大晋商的覆辙,那可就麻烦了。” 魏忠贤一脸好奇地问道:“江大人,大明商会背后不一直是您在掌控嘛,下边人应该没这个胆子肆意妄为吧?” 江宁苦笑着解释道:“魏公公,我身为朝廷命官,不方便在明面上直接掌控这些生意,说到底还是要靠下边的人去操持。 如今我任用的是徽商钱正秋父子,随着大明商会规模不断扩大,已有不少徽商为其效力。 这正是我所担忧的,商人本性逐利,一旦有了机会,很难保证他们不会生出异心。” 听到江宁的话,袁可立点了点头,他明白江宁的顾虑,随后叹了口气说道:“江大人,此事咱们回头再从长计议。 如今八大晋商以及山西官场的清查已彻底完成,咱们当下就给皇上上折子,催促京城尽快把候补官员尽数派过来,好尽快稳定山西的局势。” 江宁闻言,点头表示赞同。 这时,一直跟在一旁的信王朱由检赶忙插嘴说道:“还有代王府和晋王府下辖的宗室,这些宗室中有不少人整天胡作非为、欺压百姓。 这段时间,本王在大同城就碰到了好几起这样的事,都被本王教训了一顿。 但本王担心咱们前脚刚走,后脚百姓又得遭殃,所以本王寻思着,要不要把这些人都带回京城去?” 袁可立听完,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大明有明确规定,宗室藩王若无圣旨,不得私自离开封地,更不能擅自进京。 若是把这些宗室全都带到京师,又该如何处置呢? 江宁沉思片刻后说道:“殿下,这个提议甚好。 不如先对这些宗室进行统计,将那些恶行累累的宗室,以及一些生活较为困难的宗室,一并带回京师。 待宗人府重新开设之后,对于触犯律法的宗室,一律依法论处,该削去爵位贬为庶民的,就按律执行;情节严重的,便送凤阳高墙养老。 至于那些普通宗室,可以先让他们充实宗人府。 等宗人府组建完成,便可依照臣先前的提议,重新阐释《皇明祖训》,允许宗室子弟入朝为官、从商、从军,亦或在家务农种田。 如此一来,也能彻底解决底层宗室生活困苦的问题。” 朱由检听完,连忙点头称是:“江大人说得有理,本王这就回去给皇兄上折子。” 就在这时,朱由检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急忙转头看向袁可立和江宁,问道:“袁阁老、江大人,如今大同城中这位代王,该如何处置呢? 他犯下的罪行,你们也都清楚,简直是灭绝人性、丧心病狂。 若是还让他继续当代王,指不定大同的百姓还要被祸害成什么样子呢。 本王的意思是,您二位看能不能想个法子,由本王带头上折子,恳请皇兄废了代王一脉。” 当听到朱由检竟想要彻底废掉代王一脉时,江宁和袁可立二人皆是眉头紧蹙,心中大为惊讶。 这位信王殿下,胆子实在是太大了! 如此想法,堪称大胆激进。 一旁的老魏,此刻脑袋几乎耷拉到裤裆里去了,一声都不敢吭,仿佛只要稍有动静,就会惹来什么大祸一般。 片刻之后,袁可立面露为难之色,说道:“殿下有所不知啊! 自大明开国以来,被彻底废除封地的藩王也仅有寥寥几位。 老臣和江大人毕竟身为外臣,在没有掌握代王谋反证据的情况下,实在是不便带头提出此事呀。” 就在这时,江宁嘿嘿一笑,说道:“殿下,臣有一计。” 原本听了袁可立的话,朱由检满心沮丧,此刻却听到江宁声称自己有办法。 顿时来了兴趣,赶忙说道:“江大人,快给本王说道说道。” 江宁笑着解释道:“臣觉得可以让晋王殿下先上折子。 毕竟晋王一脉镇守山西太原,传承已达二百多年,论根基与威望,更在代王一脉之上。 更何况,晋王殿下一向忠君爱国。 此番臣与袁阁老在太原城时,晋王殿下更是慷慨解囊,向朝廷捐银几百万两,足见其对皇上、对朝廷的忠心,那简直是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臣等看呐。” 朱由检听完,猛地一拍脑袋,兴奋地说道:“江大人,这个提议简直太棒了! 本王觉得完全可行,就由晋王带头上折子,然后本王紧跟其后也上折子,就不信这样还废不了代王这一脉。” 一旁的袁可立此刻不再言语,心中暗自腹诽道:“好你个江宁,果真是根搅屎棍啊! 连这种事情你都能想出法子搅和进来,老夫实在是自愧不如。” 随后,三人返回大同城内。 朱由检一回住处,赶忙写了一封信。 起初,他打算让王承恩去给晋王送信,可转念一想,觉得王承恩身份分量不够,难以凸显此事的重要性。 就在这时,老魏主动站了出来,主动请战,将这个差事揽了下来。 他以钦差副使的身份,带着一众东厂番子,一路快马加鞭,风驰电掣般朝着太原城奔去。 看着魏忠贤那兴奋不已、干劲十足的模样,江宁嘴角微微一咧。 暗自思忖:这老魏在山西折腾了这么长一段时间,没想到精神头依旧如此旺盛。 唉,看来自己真的是上了年纪,精力大不如前了。 要不待山西这摊子事情彻底了结之后,回去给皇上上个折子,请求告老还乡算了? 魏忠贤不愧是雷厉风行、说干就干的主儿,一路马不停蹄地赶到太原城。 抵达晋王府后,他赶忙命人通报。 晋王朱求桂听闻钦差副使魏忠贤求见,手中的茶杯“哐当”一声掉落在地,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涌起一阵强烈的不安。 就在前段时间,好不容易掏了几百万了银子,又是赌咒发誓表忠心。 才把江宁和袁可立打发走,这魏忠贤又来凑什么热闹? 可他哪敢不见,毕竟如今魏忠贤凶名远扬。 无奈之下,晋王只好赶忙让人将魏忠贤请进王府。 两人刚一见面,魏忠贤便恭恭敬敬地呈上信王朱由检的亲笔书信。 晋王接过书信一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信中居然要求他带头上书,恳请皇上彻底废掉代王一脉。 这可把晋王吓得不轻,毕竟自己同样身为藩王,这不是明摆着让自己拿刀对着自家人下手吗? 这事儿也实在是太可怕了! 看着晋王满脸犹豫的模样,魏忠贤立刻赔着笑脸说道:“晋王殿下呀,代王这回牵扯的事儿,那可真是捅破天啦! 代王镇守大同,您镇守太原,两地相隔不远。 如今这可是个绝佳的立功表现机会啊! 只有这样,才能让皇上清楚明白,殿下您跟代王这档子事毫无瓜葛呀! 更何况,此次又有信王殿下全力支持,袁阁老和江大人也会从旁协助,这实实在在是在帮您解围呀!” 听着魏忠贤这番话,朱求桂心里忍不住暗自骂道:“你他娘的,当老子是三岁小孩好糊弄呢? 分明就是想拿老子当枪使,还在这儿假惺惺地一口一个为我好,我可真是谢谢你八辈祖宗了!” 第122章 老魏收徒 朱求桂思来想去,决定做出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正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 虽说自己和代王算是亲戚,但这中间隔了十几代,早就没什么亲情可言了。 可信王朱由检不同,那可是当今皇上的亲弟弟,只要能和信王把关系处好,自己肯定不会有什么麻烦。 于是,他一咬牙,点头应道:“魏公公言之有理,本王这就书写奏折。” 眼见晋王点头同意,魏忠贤顿时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等晋王写好奏折,又亲笔给朱由检写了一封回信。 拿到信后,魏忠贤立马起身告辞,带着一众东厂番子,沿着原路疾驰返回。 看着来去匆匆、风风火火的魏忠贤离开,晋王朱求桂此刻瘫坐在书房之中,额头上冷汗直冒。 他心中暗自感慨,这可真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啊! 不过好在没把自己牵连进去。 随即,他赶忙吩咐人将写好的奏折快马加鞭送往京师。 至于代王一脉会不会被废掉,和他朱求桂关系也不大了。 就算代王没被废,他朱求桂也不怕代王朱鼎渭记恨。 论及威望,晋王府一脉可是远在代王之上。 魏忠贤怀揣着回信一路快马加鞭,赶回大同后,径直前往代王府,将书信呈递给朱由检。 朱由检展开晋王的回信,仔细看过之后,顿时喜形于色,笑得合不拢嘴,心里更是乐开了花。 他满意地点点头,说道:“魏公公,这一路可辛苦你了。” 魏忠贤赶忙满脸谄媚地笑道:“为殿下分忧,本就是老奴的本分,哪敢说辛苦二字。” 看着魏忠贤这么懂事的模样,朱由检转头又看了看身旁的王承恩,不禁暗自感慨:同样都是太监,这两人差距咋就这么大呢? 王承恩虽说为人忠厚老实,也尽心尽力伺候自己,但就是太实在了。 做事不像魏忠贤这般机灵,总能在自己还未开口时,就把事情办妥帖。 想到这儿,朱由检忽然脸上挂着笑意,说道:“魏公公,本王还有件事,想劳烦魏公公帮个忙。” 听闻朱由检说有事求自己帮忙,魏忠贤瞬间有些摸不着头脑。 自己虽说权势滔天,但说到底不过是皇家的家奴,这信王殿下究竟能有什么事要自己帮忙呢? 心里虽疑惑,但他还是赶忙满脸堆笑地表明态度:“殿下但说无妨,只要是老奴能做到的,绝无二话。 只是这‘求’字,实在是不敢当啊。” 朱由检笑着把一旁的王承恩拉到身前,说道:“魏公公,本王想把王大伴交给你,让你好好调教调教。 你们东厂不是有收干儿子这说法吗? 本王瞧你比王大伴年长不少,要不你就收他做个干儿子,或者当个徒弟也行。” 听闻此言,魏忠贤顿时愣在当场,一脸错愕。 这是什么情况? 居然让自己收王承恩当干儿子或者徒弟? 一旁的王承恩也彻底懵了,完全没料到会出现这种状况。 自家王爷竟然要给自己找个干爹或者师傅,如此离谱之事,他王承恩就算在睡觉也没梦到过,可此刻却真真切切地发生在眼前。 魏忠贤看着朱由检那一脸真挚的目光,实在不好意思开口拒绝,于是赶忙说道:“老奴多谢殿下厚爱,不过要说收干儿子,那可万万使不得。 王公公毕竟是殿下您的贴身大伴,这要是传扬出去,旁人岂不是会觉得老奴以下犯上,恶奴欺主了。 依老奴看,不如就收个徒弟。 等回到京城之后,老奴一定帮殿下好好指点指点王公公。 殿下,您觉得这样如何?” 听闻此言,朱由检点头表示赞同,说道:“既然如此,那就多谢魏公公了。” 眼见此事就这么敲定下来,朱由检兴高采烈地说道:“魏公公,等咱们回京之后,本王替王大伴给你摆一桌拜师宴,好好热闹热闹!” 这可把魏忠贤着实吓了一跳,赶忙连连摆手拒绝道:“殿下,使不得使不得啊! 老奴不过是尽些绵薄之力,哪能劳烦殿下如此大费周章摆拜师宴呢!” 朱由检却不依不饶,坚持要办。 魏忠贤推辞了好一番,实在拗不过朱由检的热情,最终只能“含泪”答应下来。 并非朱由检要对魏忠贤这般客气,实则他心底忧虑,生怕魏忠贤一回京,只是随意教王承恩几手敷衍了事,便算交差。 故而,朱由检盘算着将此事大肆操办,把动静闹大。 如此一来,就如同用绳索将魏忠贤死死绑住,只能尽心尽力地教导王承恩。 最后,朱由检赶忙写好了自己的奏章,而后拉着魏忠贤,一同去找江宁和袁可立,想让二人帮忙看看自己写的奏章有无问题。 袁可立接过朱由检那份请求废除代王一脉的奏章看了起来,这一看,不禁大惊失色。 见袁可立露出如此吃惊的表情,江宁顿感好奇,赶忙凑上前去。 这一看,同样被吓了一跳。 好家伙,朱由检为了能彻底废掉代王一脉,在奏折里罗列的罪状,什么欺男霸女、无恶不作,这些都还算是小事。 奏章中竟然还称代王府中有人宣扬代王生来就有奇异之象,甚至还说代王府中豢养了会妖言惑众的方士。 江宁算是看明白了,这些全都是信王这位大侄子,给自己这位代王叔现编出来的故事。 其中最离谱的是,说三年前,有个游方术士来到王府,声称代王朱鼎渭有天子之相。 江宁不禁一阵无语,心说这一招实在是太狠了,可谓是杀人诛心啊。 这时,江宁点了点头,说道:“殿下,这份奏折写得可谓刀刀见血,直戳要害啊。 皇上看了之后,想必必定会废了代王一脉。” 朱由检听闻江宁如此夸赞自己,脸上顿时露出一抹自豪之色,笑着说道:“江大人客气了,本王身为大明宗室,自当惩恶扬善,全力匡扶大明江山。 像代王这种心怀不轨、居心叵测之人,本王绝不能轻饶。” 说罢,便吩咐人将自己的奏折快马加鞭送往京师。 一旁的袁可立顿时一阵无语,心中暗自骂道:“好你个江宁,简直睁着眼睛说瞎话,你还能再离谱点吗?” 这时,江宁和袁可立意识到自己也得有所表示。于是,二人也开始提笔书写奏折,折子内容主要围绕代王欺男霸女、掠夺民财以及残害百姓等恶行展开。 至于像代王所谓“生有异象”这类涉及宗室隐秘且带有几分荒诞色彩的事,他们二人并未写入。 毕竟他们身为臣子,宗室内部的诸多事宜,不宜掺和得过于明显,以免有僭越之嫌。 二人心中都明白,待自己这两道奏折送出,再加上晋王和信王的折子,几方合力之下,代王一脉恐怕是在劫难逃,彻底要被废除了。 眼见大事基本敲定,众人便着手安排人手,各自收拾起来,只等朝廷选派的候补官员到来,便即刻返回京城。 不曾想,翌日一大清早,江宁还沉浸在睡梦中,只听得“哐”的一声巨响,房门竟被人猛地踹开。 江宁连眼睛都没来得及睁开,就直接被这声响惊醒。 他想都不用想,这般“懂文明讲礼貌”的做派,除了老魏,再不会有别人。 随后,魏忠贤径直冲进房内,见江宁还没睡醒,伸手一把就将被子揭开,直接把江宁从床上拽了起来。 紧接着慌慌张张地大喊道:“江大人,不好啦,出大事啦,出大事啦! 您快醒醒啊!”江宁满心无奈,暗自感慨:都说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自己都已经装成这样了,竟还是被老魏硬生生给折腾醒了,这找谁说理去。 没办法,他只好装作刚睡醒的模样,看向一脸焦急、满头大汗的魏忠贤,开口问道:“魏公公,这究竟是出什么事了? 瞧你这般火急火燎的,莫不是蒙古人打过来了?” 魏忠贤赶忙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急忙说道:“江大人,不是蒙古人,是郭老大人出事啦!” 江宁听闻这话,顿时一愣,满脸疑惑地开口问道:“魏公公,你说郭老抠出事了? 他能出什么事啊? 他不是正忙着清点银子吗?” 魏忠贤神色急切地说道:“就是因为清点银子,郭大人才出事了呀! 这几日,郭老大人不眠不休地清查银子、核对账目,没想到就在今儿早上,一脚不小心把装银子的箱子给踩翻了,结果直接被倒下的银子给活埋住了。 现在袁阁老和信王殿下正在带人,拼命把郭老大人往外挖呢!” 听完魏忠贤的讲述,江宁彻底傻眼了,二话不说,赶忙起身迅速穿好衣服,一路火急火燎地朝着存放银子的地方奔去。 隔着老远,就瞧见一群身着锦衣卫服饰的人和东厂番子正手忙脚乱地挪动着箱子。 袁可立一脸阴沉地站在一旁,朱由检同样面色难看,神情焦急。 江宁见状,赶忙三步并作两步地飞奔过去,焦急地开口问道:“信王殿下、袁阁老,如今情况到底怎么样了?” 袁可立面色极为难看,忍不住说道:“这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呀! 原本这些装箱的银子都是整箱整箱并排摆放的,可这郭老大人非要把它们全部摞起来,还摞得这么高,这下可彻底糟了。 这么多银子一股脑砸下来,我们都挖了半个时辰了,到现在还没把郭大人挖出来,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江宁赶忙抬头望去,只见成排的木箱一层压着一层,密密麻麻,好似砌墙一般。 中间那一块已然坍塌,满地都是散落的银子和破碎的木箱。 江宁顿时心中一凉,这么多银子砸下来,其重量可不比石头轻多少呀! 难道郭老抠真的就要这么被银子砸死了? 第123章 老郭遭殃 就在这时,江宁也迅速挽起袖子,准备上前搭把手。 忽然,一名锦衣卫兴奋地大喊:“找到了,找到郭老大人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只靴子露了出来。 见状,众人一拥而上,连拉带拽,费了好大劲儿才将郭允厚从银堆里拽了出来。 原本大家都以为郭允厚这次在劫难逃,必死无疑了,毕竟被这么多银子砸压。 可谁能想到,关键时刻竟被一个箱子盖子给挡住了部分冲击力。 所幸人并无大碍,只是被银子砸得昏死了过去。 见此情景,众人这才纷纷松了一口气。 恰在此时,温体仁带着赵率教匆忙赶来。 温体仁焦急地赶忙开口询问情况,江宁简单地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听完之后,温体仁彻底傻眼了,心中暗自叹息:这位郭老大人可真是掉进钱眼里,无可救药了,见到银子就跟发了疯似的,连自己的老命都全然不顾了。 随即,众人赶忙安排大夫为郭允厚检查身体状况。 一番细致检查之后,发现他受的都是些轻伤,所幸性命无忧,总算是保住了老命。 江宁还是有些放心不下,毕竟老郭是他从京师叫出来的,这一路行来波折不断。 于是,他决定亲自守着郭允厚。 魏忠贤见状,也表示要跟着江宁一起守着。 等到中午时分,郭允厚依旧没有苏醒的迹象。 袁可立见此情形,便起身离开,去安排后续的相关事宜。 朱由检则带着王承恩,又前往大同城内开始巡街。 赵率教和温体仁选择留下来,陪同江宁一起守着郭云厚。 几人静静地守在床边,时不时看看郭允厚的状况,盼着他能早日苏醒过来。 就在这时,温体仁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 快步走上前,围着郭允厚仔细打量一番后,开口说道:“江大人、魏公公,下官有个法子,或许能把郭老大人叫醒。” 听闻温体仁这话,江宁顿时来了兴致,忙说道:“老温,你有啥法子,赶紧试试。” 温体仁尴尬地笑了笑,说道:“这法子可能有些不太讲究,还请江大人多多包涵。” 江宁笑着点点头,示意温体仁赶紧开始。 只见温体仁挽起袖子,二话不说,直接伸手拽住郭允厚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随后趴在郭允厚耳边,扯着嗓子大声喊道:“郭老大人,不好啦! 这次查抄所得的银子,被江大人和魏公公拉到关外去啦,说是要跟蒙古人做生意,结果银子全被抢了! 魏公公和江大人也都被扣下啦! 您赶快醒醒呀!” ………… 听着温体仁这一番喊话,江宁一阵无语。 身旁的魏忠贤更是脸色一黑,心中暗自骂道:“好你个温体仁,你这小子可真不地道啊! 咱和江大人像是那种没脑子的人吗? 哪会带着几千万两银子跑到关外去和蒙古人做生意? 再说了,那些蒙古人能有啥值钱玩意儿,不就些马匹、皮毛、牛羊之类的东西,你这不纯粹是在败坏我老魏的名声嘛!” 不成想,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神奇的一幕陡然出现。 只见郭允厚的嘴唇微微蠕动,口中含糊地嘟囔着:“银子……银子……老夫的银子……” 随着声音逐渐变大,他竟猛地一下,像弹簧般径直从床上跳了起来,扯着嗓子声嘶力竭地喊道:“谁把老夫的银子拿了?” 随即,他忙转过头,却瞧见江宁、魏忠贤、温体仁三人正满脸好奇地盯着自己。 郭允厚顿时一愣,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赶忙佯装咳嗽了几声,试图化解这略显尴尬的气氛。 郭允厚尴尬地开口说道:“江大人、魏公公、温大人,你们几位怎么都在这儿啊? 老夫记得大清早清点银子的时候,一脚不小心踩空了,直接从箱子上摔了下去,然后就被倒下的银子给埋住了。 这到底啥情况呀?” 江宁没好气地冷哼一声,说道:“老郭呀,你可真是要钱不要命。 幸亏我们发现得及时,把你从银子堆里挖了出来,要是晚一会儿,不然这会儿估计都得给你准备后事,大伙该吃席了。” 这时,一旁的魏忠贤赶忙跟着附和道:“谁说不是呢! 咱家都已经打算出门去给你找唢呐班子了,就寻思着得热热闹闹地给你操办身后事。 这不,温大人更积极,连看风水的师傅都找好了,正准备给你挑选一处风水宝地呢。” 听着几人这般打趣,郭允厚老脸一黑,随即尴尬地干笑几声,说道:“那不知江大人、魏公公,还有温大人,打算给老夫随多少份子钱呀?” 魏忠贤笑着说道:“咱家随250两怎么样? 郭老大人,咱家够意思吧?” 郭允厚听出老魏是拿自己开涮,但仍笑着回应:“魏公公有心了,250也不少了。” 这时,一旁的温体仁接口道:“那本官也跟魏公公一样,随个250,刚好凑个整数。” 郭允厚一听,顿时一脸兴奋地说道:“五百两银子呀,这可真不少了。” 随即,他转头看向江宁,开口问道:“江大人,咱俩这交情,您怎么着也不能低于250吧?” 江宁冷哼一声,说道:“本官随份子嘛,就把老郭你家先抄上一遍,抄出多少银子,本官就随多少银子,怎么样? 够意思了吧?” 听闻此言,郭允厚就像被人猛地掐住了脖子,脸色瞬间涨得通红。 他愣在原地,憋了半晌之后,才挤出一句:“江大人,您……您就不用随份子了。” 听着江宁的打趣,一旁的魏忠贤和温体仁顿时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就在这时,郭允厚忽然开口说道:“对了,老夫想起一件事。 这银子老夫都清点好几遍了,可总感觉还少了些。 江大人,您之前可是跟老夫说过,咱们在大同查抄下来两千万两银子。 后来,您跟袁阁老去平阳府查抄张四维家族和韩爌家族,又得了一千万两银子。 老夫跟随贺总兵、温大人、赵将军抓捕八大晋商时,也查抄出不少银子,随后还把这八家的家产、房屋、地契产业统统查抄了一遍,又得了将近三千万两银子。 可老夫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儿,银子似乎还是少了。” 江宁听闻此言,不禁皱起眉头说道:“老郭,做人得知足啊,你这胃口也未免太大了吧? 就你说的这些加在一起,可足足有六千万两银子了!” 听着江宁的话,郭允厚不满地小声嘟囔着:“虽说有六千万两银子,可其中三千万两银子那是我老郭拿半辈子名声换来的呀! 咋想都觉得有点亏了。” 闻听此言,江宁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就在这时,一旁的温体仁一拍脑袋,赶忙笑着开口说道:“郭老大人,还真让您给猜着了,确实还有一笔银子没算进去。” 此言一出,其他几人顿时来了兴趣。郭允厚更是赶忙抓住温体仁的袖子,急切地问道:“温大人,是哪笔银子没算进去? 有多少? 快给老夫说道说道。” 这时,温体仁笑着说道:“郭老大人先别着急,且听本官慢慢说来。 本官和赵将军前往张家口的时候,当即将张家口八大街商户所在的厂子统统查抄。 之后,又把张家口一带千户及千户以上的将领全部抄家。 接着,八大晋商妄图逃跑,在出关之时,分批将家产转移至张家口,结果被本官和赵将军全部扣押查抄。 而且八大晋商在逃跑途中,一路上的财物也被本官和赵将军收缴了不少。 全部派人送往张家口交给茅元仪将军看守了。 总计下来,共有三千三百四十二万八千三百六十一两五钱银子。” 紧接着,温体仁再度开口说道:“至于抄没的货物,其中有粮食、药材、布匹、瓷器、盐巴,还有铁矿、铜料等各类物资,还没来得及核算。” 听着温体仁的回答,一旁的江宁当场就傻眼了。 以前就听闻温体仁有过目不忘的本事,起初他还怀疑这说法多少有些夸张。 可如今眼见温体仁想都不想,张嘴就将查抄所得银子,精确到有零有整,一个子儿都不漏地全部报了上来,江宁算是彻底心服口服了。 他不禁暗自感慨,这位小老弟简直就是个行走的“计算机”啊! 一旁的魏忠贤听完,双眼之中流露出满满的钦佩之色,随即又略带惋惜地说道:“可惜了,这么好的事儿竟然没让咱家赶上,不然啊,张家口那些人,咱家非得把他们一锅烩了不可。 这可实实在在是一笔不小的功德呀!” 郭允厚则兴奋得不行,赶忙说道:“那可真是太好了! 这样算下来,最起码有9300万两之多呀! 这可真是天佑大明,天佑老夫啊! 有了这么多银子,大明往后最起码十年之内都不愁没钱用了。” 江宁站在一旁,彻底无语了。 他暗自思忖,自己身边这都是些什么人啊? 老郭简直视财如命,为了银子,连自己的老命都不顾了。 再瞧瞧身旁的老魏,原本自己只是指点他做慈善事业,希望能为他积攒些好名声,没承想老魏竟越做越离谱,居然痴迷上了刷功德。 自己让他做慈善,又不是让他去修仙,可如今老魏对积攒功德这事儿,这叫什么事呀! 还好,身边的温体仁还算比较正常,做事靠谱,头脑也清醒。 就在这时,郭允厚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随后转头看向江宁,略带不好意思地说道:“江大人,老夫刚才算了下,咱们这次总共查抄了9300多万两。 要不您给帮帮忙,再想办法弄上七八百万两,凑个整数一万万两,这听起来多吉利呀。” 江宁闻听此言,差点当场晕过去,随即没好气地冷哼一声,说道:“好你个郭老抠,真是想钱想疯了吧? 这可是银子,又不是石头,我上哪儿去给你再搞七百万两银子? 就这九千三百万两银子,那可是把整个山西官场都彻彻底底清洗了一遍,连代王都被拉下水了,还有八大晋商几代人积攒下来的财富。 你要是真还一门心思想搞银子,本官倒是可以给你出个主意。 你干脆拿把刀,骑匹马,直接出关去蒙古人的草原上抢劫蒙古人得了。 这可是无本买卖,一本万利的好‘生意’,一般人我还真不告诉他。” 【兄弟们,我先睡了,明天再给大家接着写(?o?o?)】 第124章 废除代王 面对江宁的打趣,郭允厚尴尬地挠挠头,随即赔笑着说道:“九千三百万两也不少了,真的不少了。 老夫这辈子做梦都没想过国库能一下子有这么多银子。” 紧接着,他又赶忙说道:“江大人,要不回京之后,您再带老夫到别的地方转一转?” 江宁一听这话,顿时大怒,手指着郭允厚骂道:“好你个郭老抠,抄家抄银子还抄上瘾了是吧? 你得清楚,就这一次,咱们几乎把整个山西都快掏空了。 还带你去别处转转? 要是再多带你出去几次,大明非得大乱不可。 你以为这事儿就跟下馆子请客吃饭似的,隔个两三天就能来一回?” 眼见江宁发飙,郭允厚赶忙笑着安抚道:“江大人息怒,老夫就是开个玩笑,您可千万别当真!” 江宁闻言,冷哼一声,转身便离开了房间。 这时,一旁的魏忠贤和温体仁也笑着打趣道:“郭大人呀,你说话怎么越来越不靠谱了? 这下可好,把江大人给惹生气了。 依咱家看,回头江大人要是再出京办差,铁定不带你玩了。 咱家给你出个好主意,回京之后,你摆上几桌丰盛的宴席,好好请江大人吃几顿,说不定江大人气就消了。” 郭允厚闻言,双眼放光,赶忙点头道:“那必须得请! 就算把一年的俸禄都搭进去,大不了再借点钱,也得请江大人好好吃几顿。” 此时,京城紫禁城内,朱由校正端坐在龙椅之上,看着方正化递呈上来江宁等人的折子,赶忙展开阅读。 这不看则已,一看之下,着实吓了一跳。 只见自己的亲弟弟信王朱由检与晋王朱求桂竟齐齐上书,请求撤销代王一脉。 朱由校惊愕之下,直接从龙椅上猛地跳了起来,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把一旁侍奉的方正化吓得一哆嗦。 朱由校缓了缓神,强压下心中的震惊,手持奏章继续往下看。 当看到朱由检的奏折中,字字句句控诉代王在三年前听信有人称其有天子之相,还请来方士在王府中进行占卜时,朱由校顿时怒不可遏。 在他心中,自家弟弟朱由检向来是个老实孩子,从不说谎,奏折所写之事必定属实。 紧接着,他又拿起晋王的折子,只见上面赫然控诉代王对晋王出言不逊,隐隐有不臣之意,这更是让他火冒三丈。 随后,朱由校又翻开江宁和袁可立的折子,里面罗列的全是代王欺男霸女、无恶不作、残害百姓等诸多劣迹。 盛怒之下,朱由校猛地一掌拍在桌案上,对方正化厉声道:“立刻传内阁六部到御书房议事!” 方正化见朱由校龙颜大怒,哪敢耽搁,一溜烟便跑去传召众人。 片刻之后,内阁六部的大佬们纷纷齐聚御书房。 朱由校面色铁青,将朱由检和晋王朱求桂的奏折递了过去,语气冰冷地说道:“大家都看看吧!” 众人见朱由校脸色阴沉得可怕,孙承宗率先接过奏折。 看完之后,他瞬间愣在原地,心中暗自叹息:这代王是没长脑子,还是失心疯了,如此大逆不道之事竟然都被人查了出来,也难怪皇上如此震怒。 孙承宗赶忙将奏折依次传给其他人阅览。 众人看完后,皆面面相觑,无人敢率先开口。 毕竟此事关乎藩王,而且代王一脉已传承两百多年,兹事体大。 就在这时,朱由校脸色愈发阴沉,声音冰冷刺骨:“代王当真欺朕太甚! 朕欲废除代王一脉,众卿意下如何?” 一众大佬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气氛紧张得仿佛凝固一般。 随即,孙承宗带头附和道:“代王竟敢怀有不臣之心,妄图行大逆不道之事,老臣恳请陛下废除代王一脉藩王之位,将代王朱鼎渭押解回京城受审!” 其他一众大佬见状,也纷纷跟着开口附和。 朱由校微微点头,说道:“既然如此,那就下旨吧,快马加鞭送至山西。 顺便让曹化淳率领腾骧四卫前往山西,把信王、袁阁老、江爱卿以及魏忠贤等人一并接回来。 他们这趟出去时日也不短了,眼下山西的案子基本也已办妥。” 众臣纷纷领旨谢恩。 就在这时,朱由校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吏部尚书杨鹤,开口问道:“杨爱卿,朕让你准备的候补官员,如今筹备得怎样了?” 杨鹤闻听此言,咬了咬牙,神情略显艰难地开口回道:“启禀陛下,经过老臣及吏部官员连日来查阅档案、精心挑选,又物色了一批尚未担任官职的举人,可派往山西任职。 如今,山西所需候补官员人数已然备齐,随时能够启程前往。” 朱由校听闻,顿时露出欣慰的笑容,说道:“杨爱卿老成持重,朕心甚慰。 既然如此,那就尽快将候补官员的任命文书办好,连同人员一并交给曹化淳,让他带去山西赴任。” 就在这时,孙承宗上前一步,恭敬说道:“陛下,信王在奏折中提到,欲将代王府一脉参与不法之事的宗室一同带回京城受审。 此外,还想从代王府下辖宗室以及晋王府下辖宗室里,挑选合适的宗室子弟回京,为重开宗人府做准备。 此事该如何决断,还请陛下示下。” 朱由校听闻,思索片刻后,缓缓点了点头,说道:“就依信王所奏之言吧! 准许信王从代王府下辖宗室和晋王府下辖宗室中挑选人员回京,为重开宗人府做准备。” 众人见朱由校已然发话,孙承宗等人纷纷点头称是。 毕竟重开宗人府这件事,他们都有所了解。 宗人府负责管理皇室宗亲,这差事一般人确实难以胜任,让宗室子弟来管理宗室子弟,倒也不失为一个妥当的办法。 眼见诸事安排妥当,朱由校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心中暗自惊叹:“江兄他们这次在山西,也不知到底查抄了多少银子,奏折上竟没提及具体数目。 但想来肯定不会少,毕竟整个山西官场都被彻查,连根拔起,再加上那八家通敌卖国的晋商,怎么着最起码也得有个上千万两吧!” 就在这时,兵部尚书李邦华站了出来,恭敬奏道:“启禀陛下,京营将领曹文诏将军与满桂将军奉命外出招兵,如今即将返回京师,还请陛下定夺相关事宜。” 朱由校一听,顿时来了兴趣,赶忙问道:“曹文诏和满桂可是带着今年所有的恩科武举人一同出京的,这都过去好几个月了,不知他们此番招了多少兵?” 李邦华赶忙回道:“启禀陛下,据老臣所知,曹将军和满将军在北直隶、河南、陕西等地,前前后后共招募了差不多将近15万青壮。” 听闻曹文诏和满桂竟招了15万兵额,朱由校不禁大吃一惊。 15万兵额,这可不是个小数目,得耗费多少银子来维持啊! 他有些不敢置信,向李邦华问道:“这15万人是不是太多了些?” 李邦华一脸无奈,说道:“具体招兵数额乃是江大人当时定下的,至于后续如何安排,江大人并未交代清楚。” 朱由校思索片刻后,说道:“既然如此,那就等江爱卿回京之后再做定夺吧。 至于曹文诏和满桂招募的这15万兵员,暂且全部安排入住京营。” 李邦华赶忙领命。他心中暗自叫苦:江大人啊江大人,您办事也太没个章法了,只吩咐下去招兵,却不明确具体招多少。 让这两位将军在外奔波数月,一下子招了15万人回来。 万一您压根儿就没考虑过如何安置这些人,我要是再不跟皇上通通气,这15万大军来到京城,要是被有心之人上折子弹劾一本,我这个兵部尚书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随着朱由校一番有条不紊的安排,内阁六部的大佬们瞬间投入到紧张的忙碌之中。 负责吏部事务的官员以最快的速度赶制出几百名官员的任命文书。 这些文书一一办妥之后,连同即将前往山西赴任的官员们,一并交到了御马监提督曹化淳手中。 曹化淳率领着腾骧四卫,浩浩荡荡地朝着山西进发。 而江宁等人,则在大同城内优哉游哉地四处闲逛。 信王朱由检却没有这份闲情逸致,他正忙着向自己的老师黄道周虚心请教管理宗人府的相关事宜。 这几日,他一直埋头苦学,废寝忘食。 江宁见此情景,不禁大为惊叹,心中暗自感慨:这位爷果不其然,就像历史上所记载的一样,是个十足的工作狂魔。 这宗人府的差事,他人还没正式上任呢,就已经投入到工作当中了。 不过仔细想想,这样的差事,对于他们这些做臣子的来说,确实棘手难办,相比之下,朱由检来负责倒也的确是目前最合适的人选。 江宁几人皆身着便装,在大同城内优哉游哉地四处闲逛。 此时,袁可立捋着胡须,一边漫步,一边笑容满面地开口说道:“原本老夫还担忧,咱们将山西官场彻彻底底清理了个遍,百姓们会因此惶惶不安。 可没曾想,如今这大同城竟比咱们初来之时更为热闹。” 这时,一旁的魏忠贤赶忙接过话茬:“袁阁老,您有所不知啊! 那些贪官污吏,百姓们对其恨得咬牙切齿,只是苦于无权无势,拿他们毫无办法。 如今咱们将这些害群之马一网打尽,百姓们对朝廷好感倍增,自然就敢放心大胆地出门做生意,走街串巷了。 要是接下来再给山西选派一批实心用事、真正为百姓着想的地方父母官,相信要不了多久,百姓的日子定会蒸蒸日上。” 袁可立听闻,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说道:“如今,咱们在山西查抄了如此巨额的银子,老夫打算回去之后向陛下上奏,恳请免除山西百姓三年赋税徭役。” 魏忠贤一听,赶忙竖起大拇指,称赞道:“袁阁老,好样的! 很精神! 不丢份儿!” 袁可立闻言,一脸茫然,不明所以。 江宁则满脸无奈,暗自腹诽:这老魏用“拱火三件套”,也不分个时间场合,见谁都想用。 第125章 招收宗室 跟在众人身后的黑云龙,脸色看起来有些扭捏不自然。 一旁的温体仁瞧见这情形,关切地开口问道:“黑总兵,你这是怎么啦? 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要不找个大夫来给你瞧瞧?” 听闻此言,黑云龙赶忙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说道:“多谢温大人关心,俺没啥事。 只是……”温体仁略感好奇,追问道:“只是什么?” 黑云龙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末将膝下有两个不成器的混小子,琢磨着让他们跟着江大人去京城,在京营里边历练历练。 可就怕江大人不同意,温大人,您看在我老黑这次收拾那八大晋商,跑前跑后出了不少力的份上,帮忙给俺老黑说说情呗。” 温体仁一听,笑着点了点头,说道:“黑总兵,就这点事儿啊,小意思,包在本官身上。” 黑云龙听闻,顿时喜形于色,赶忙拱手作揖,说道:“那就麻烦温大人啦!” 温体仁点点头,随即加快脚步,朝着江宁走去。 跟在身后的黑云龙则满眼期待,心想大同镇总兵杨肇基都把自己儿子杨御藩交给江宁了,自己作为宣府总兵,可不能落后。 片刻之后,温体仁追上江宁,脸上挂着笑意,将黑云龙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一番。 江宁听后,几乎想都没想,便点头答应了。 要知道,黑云龙在明末可是为数不多的忠臣良将,他的两个儿子同样也是能为大明鞠躬尽瘁的猛将。 这样的人才主动送上门来,自己又怎么好拒绝呢? 要是拒绝了,岂不是寒了这位忠臣的心嘛。 眼见江宁点头同意,温体仁转头朝着跟在不远处的黑云龙点了点头。 黑云龙瞬间心领神会,明白事情已然办妥,心中不禁感激万分:“这温大人办事果然靠谱!” 他连忙迈开大步,疾奔过来,对着江宁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说道:“江大人,俺老黑是个粗人,那些文绉绉的场面话实在说不来。 今后俺老黑那两个混小子就全交给江大人您啦! 要是他们不听话,您尽管往死里收拾,打死了也没关系!” 江宁听闻此言,顿时笑着宽慰道:“黑总兵,你放心。 你对大明忠心耿耿,日月可鉴。您的两个儿子,本官定会带回京营,悉心调教一番。 想来用不了多久,我大明必定又能增添两员猛将。 届时,一门三将,这可不失为一桩流传千古的美谈啊!” 黑云龙闻听此言,顿时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说道:“江大人言重了,那两个混小子只要不给江大人您惹麻烦,俺老黑就心满意足了。” 这时,跟在江宁身旁的魏忠贤,心里突然涌起一阵酸意。 他暗自思忖,自己千里迢迢来山西这一趟,忙前忙后,结果到头来只收了王承恩这么一个徒弟。 瞧瞧人家江宁,黑云龙主动把儿子送过来请他调教。 怎么就没个人把自家子弟送来给自己,让自己也能好好施展一番教导的本事呢? 想着想着,他又突然想起在太原城,那个很识趣、主动投案自首的小胖子官员。 想到这儿,他不由自我安慰地感慨道:“罢了罢了,虽说没像江宁那样有人送子弟过来,不过有这么个小胖子主动投诚,自己这一趟山西也不算白跑。” 这时,一旁的袁可立笑着打趣道:“江大人呀,年纪轻轻便位高权重,且能让众人真心信服,老夫为官数十载,你这般人物,可真是生平仅见呢。 据老夫所知,便是嘉靖朝威名赫赫的锦衣卫指挥使陆炳,比起你来,恐怕都要稍逊一筹。” 江宁闻听此言,脸上带着谦逊的笑容说道:“袁阁老,自本官入朝为官,便一直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有幸承蒙皇上信赖,18岁便担任锦衣卫指挥同知。 都说这命里要当官,书都不用翻,可不先敬罗衣后敬人,先看皮囊再看魂。 大家都知道锦衣卫是个实权衙门,难免多有敬畏。 但我深知,身为锦衣卫指挥使,每日更需谨小慎微。 毕竟手握利刃,杀心易起,权大无边,必遭腐败。 权力若不受监督,那可是危机四伏,这一点,我对自己时刻警醒。 从京城到天津,再到如今的山西,这将近一年时间,我确实做了不少事,且基本上干一件成一件。 我若不想做的事,旁人也做不了。 那下面有没有人反对我呢? 自然是有的,只是为数不多罢了,除非他们不想要自己的乌纱帽。 原本东厂是可以监督锦衣卫的,可魏公公对我信任有加,也不怎么监督我,即便如此,我行事也不敢有丝毫懈怠,反而愈发如履薄冰啊。” 袁可立听完之后,脸上笑意更浓,赞许地点了点头,说道:“江大人身居高位,却依旧能做到不骄不躁,这般品性,实在难能可贵啊。” 江宁听完只是微微一笑,并未再多说什么。随后,眼见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众人便一同返回知府衙门。 就在四日之后,曹化淳率领着腾骧四卫,以及几百名候补官员抵达大同。 江宁等人得知消息后,赶忙前去迎接。 看着曹化淳一路风尘仆仆的模样,江宁心里明白,这位曹公公想必是在来的路上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曹化淳刚一下马,便笑容满面地与江宁打起招呼,紧接着从怀中掏出公文递了过去,说道:“江大人,咱家身后这些便是给山西准备的候补官员,咱家亲自护送他们前来上任。” 江宁点点头,笑着回应道:“曹公公辛苦了。” 随后,江宁便将公文递给了袁可立,毕竟袁可立身为内阁次辅,这种事情理应由他牵头处理。 袁可立接过公文,打开仔细看了看之后,便将众人招呼进城妥善安顿好,让大家休息了一天。 到了第二天,袁可立便对一众候补官员进行了简单的训话,之后安排人手带领这些官员前往各地赴任。 待一众官员前往山西各地开始赴任之后,曹化淳又当众宣读了皇上的口谕,命江宁等人准备返回京城。 江宁几人听闻,顿时面露喜色,毕竟山西这边的事务已然处理完毕,他们早有归心。 只是此前整个山西官场因清查而彻底瘫痪,他们不得不留在此地坐镇。 直至朝廷派遣的候补官员到任,才敢放心离开,否则只怕前脚刚走,后脚山西就会陷入混乱。 随后,曹化淳又从怀中掏出另外一封圣旨,恭敬地交给朱由检。 朱由检接过圣旨展开一看,见自家皇兄不仅同意废除代王一脉,还准许自己带领宗室子弟进京,着手重建宗人府。 众人见状,顿时喜笑颜开。 朱由检随即安排人手将这一消息传达给晋王,并让其从晋王府下辖宗室中挑选合适的子弟,与自己一同返回京城。 紧接着,朱由检领着江宁等人来到代王府。 此时的代王朱鼎渭已被彻底圈禁在代王府后院。 朱由检神色严肃,当着代王的面,宣读了废除代王一脉的圣旨。 朱鼎渭闻听此言,整个人瞬间呆若木鸡,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好端端的,为何就被废除了王爵,甚至连代王这一脉都要被彻底废掉。 看着跪在地上、呆愣的代王,江宁等人只是冷眼旁观,并未出言。 这代王朱鼎渭在大同地区恶行累累,平日里仗着自己身份特殊,肆意妄为、无恶不作。 若不是看在他身份特殊,恐怕早就被拉出去,交给老魏刷功德了。 许久之后,朱鼎渭整个人彻底癫狂起来,嘴里不停地嘟囔着:“本王乃是代王,代王一脉传承两百多年,没有人能废得了我!” 说罢,便一边哭一边笑,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自言自语。 江宁等人见状,彻底傻眼了,没想到这位代王殿下竟然疯了。 可朱由检却不信,他依旧坚持要把这位疯掉的代王一同押回京城。 毕竟,他的老祖宗成祖永乐皇帝朱棣当年也曾装疯卖傻,后来还成功登上皇位。 有了这样的前车之鉴,朱由检死活都不相信代王是真疯了。 于是,朱由检一声令下,命人对代王府进行全面查抄,代王下辖宗室中,但凡身上牵扯案子的,一律押解回京,准备等宗人府重建之后再行受审。 至于那些平日里老实本分的宗室子弟,朱由检下令,愿意跟着自己回京享福的,皆可报名。 若是愿意继续留在大同的,也不勉强,但必须安分守己,不得触犯律法,否则他信王朱由检随时会回大同来为老百姓主持公道。 听闻代王一脉彻底被废,代王府下辖的宗室们顿时人心惶惶。 之前那几位被废藩王一脉的凄惨境遇,他们可是有所耳闻。 一时间,不少宗室子弟纷纷踊跃报名,想要跟着朱由检回京城。 他们心里清楚,即便回到京城未必能过上享福的日子,但起码不至于落得个沦为乞丐、饿死街头的下场。 毕竟在堂堂天子脚下,若是大明宗室之人沦落到上街讨饭的地步,除非当皇帝的朱由校真的全然不顾皇家颜面了。 此时,身在太原的晋王接到朱由检派人送来的圣旨后,原本平静的心瞬间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实在没想到,代王一脉竟真的被废除了! 圣旨中提到,代王下辖宗室,如今身上牵扯案子的,全部要带回京师受审。 而那些老实本分的宗室,大部分都会着要跟信王朱由检一同返回京师。 自己这一脉,同样也要抽调人手前往京师,准备重建宗人府。 朱求桂沉思片刻,便敏锐地意识到,从今往后,大明朝的藩王格局恐怕要彻底变天了。 随即,他赶忙安排人手,将晋王府下辖犯案的宗室全部押解起来,之后又精心挑选了不少老实本分的底层宗室,全部派人送到大同,交给信王朱由检。 【兄弟们刚出锅的,大家快趁热。我先睡了,大家看完记得给个好评,过两天我给大家安排一次暴更,晚安(?o?o?)】 第126章 返回京城 【我嘞个擦,手又滑了(?_?)】 几日之后,随着晋王府下辖宗室被送至大同,江宁等人便开启了返程之旅。 队伍浩浩荡荡,足有数万人,朝着京城方向行进。 镇守张家口的茅元仪也等到了杨肇基派来接管张家口的守将,和江宁的命令,命令他押送查抄的银子和物资,返回京城。 茅元仪此时也是激动坏了,还以为江大人把他给忘记了。 现在终于可以返回京城了,立马和新任张家口守将做了交接,便领着一众将士,押送物资和银子启程回京。 江宁等人一路之上,走走停停。 当队伍行至宣府时,宣府总兵黑云龙率领人马留在宣府,继续镇守宣府。 同时,他将自己的两个儿子黑明孝与黑明廉郑重地交给江宁。 江宁点头示意,收下了黑云龙的两个儿子。 在宣府休整一晚后,队伍又继续启程,向着京师进发。 五日之后,他们终于抵达京师。 内阁首辅孙承宗亲自率领百官前来迎接。 众人看着江宁等人那浩浩荡荡数万人的队伍,以及那宛如长龙般的车队,车上整齐排列着大木箱。 一众官员心里都明白,这些车上装载的,皆是从山西查抄得来的银子。 其中不少官员见状,心中纷纷打起鼓来,暗自心惊胆战。 他们有些人也参与其中,或是收受了银子,此时满心担忧,就怕江宁等人一回京,便继续扩大案件追查范围,万一牵连到自己,那可就麻烦大了,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众人胡思乱想之际,江宁等人策马来到了城门口。 赶忙下马,快步上前与孙承宗热情地打起招呼。 孙承宗此刻虽一脸疲惫,但仍面带微笑说道:“江大人,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啊。” 江宁同样热情回应道:“孙阁老,这些日子您可辛苦了。” 一番热络的寒暄过后,江宁等人纷纷翻身上马,与孙承宗及一众官员一同往城中行进。 对于那些被押送入京的贪官污吏以及八大晋商,京城百姓们个个义愤填膺,纷纷对其人人喊打。 一路上,百姓们手中的烂菜叶子、臭鸡蛋、碎石子如雨点般扔向这些人,直把那些贪官污吏和通敌卖国的奸商砸得狼狈不堪。 眼见场面有些失控,魏忠贤眉头微皱。 扯着嗓子大声喊道:“各位京城的百姓,请大家静一静啊! 都注意一下个人素质!” 听闻魏忠贤的喊话,百姓们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人群中有人大声开口喊道:“魏公公,一定要杀了这些贪官污吏和通敌卖国的奸商,给咱老百姓出出气啊!” 魏忠贤闻言,笑着点头应道:“一定一定! 咱家亲自送他们上路!” 这话可把一旁围观的百姓激动坏了,顿时拍手叫好,还有人高呼魏公公是活菩萨。 江宁看到这一幕,不禁暗自感慨,老魏这人气,别的地方暂且不说,在京城那绝对是天花板级别的。 这要是他没在大明朝担任东厂提督,放到后世,就凭老魏现在这人气,都完全可以考虑出道了。 此时街道两旁围观的百姓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人群中不少人冲着江宁等人高呼“青天大老爷,为民做主”之类的口号,表达着对他们的感激与赞誉。 更有许多妙龄少女,满脸羞涩又难掩激动,纷纷拿起手中的香囊、手绢,甚至肚兜,疯狂朝着江宁的方向扔去。 突如其来的这般场景,让江宁顿时陷入尴尬,脸上泛起微微红晕,不知如何是好。 这时,跟在江宁身旁的魏忠贤笑着打趣道:“江大人呀,您瞧瞧,这不知多少官员府上的千金小姐,对您可是痴心一片呐!” 江宁听闻这话,顿时脸色一黑,没好气地说道:“她们对我这也能叫喜欢? 哼,她们分明就是馋我这身子,简直下流!” 听着江宁这般回答,魏忠贤忍不住咳嗽起来,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随后,这一众人员行至皇宫门口,纷纷下马,鱼贯入宫,准备向朱由校汇报此次山西之行的情况。 孙承宗等官员也一同跟了进去。 然而,杨涟、左光斗这些东林党官员却被守门禁军阻拦在外。 此时,杨涟、左光斗怒不可遏,与守门禁军争执起来。 杨涟质问道:“凭什么他们能进去,本官就不能进?” 这时,那禁军一脸尴尬地说道:“还请二位大人息怒,如今能进去的,都是此次前往山西办案的各位大人,以及内阁六部的大人。 不知二位大人在何处任职呀? ”杨涟、左光斗闻听此言,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没了脾气。 他们如今在都察院的职位一贬再贬,眼瞅着就快沦为最低级的普通官员了。 无奈之下,他们只能冷哼一声,以示抗议。 跟在众人之中的邹元标目睹这一幕,心中满是无奈,不禁轻轻叹息一声,缓缓摇了摇头。 他神色黯然地转头,默默离开,不再去理会仍在与禁军争执的杨涟等人。 他的背影略显落寞,在这宫门前的喧嚣中,独自走向那不知前路几何的方向。 江宁等人来到御书房,朱由校亲自迎了出来。 见面后,他赶忙将众人上下打量一番,随即眼眶泛红,满是关切地说道:“诸位,此次山西之行,大家都辛苦了。 五弟,你瞧你,黑了也瘦了,不过倒是显得愈发干练了。 袁爱卿,你的头发白了不少,这些日子必定操劳极了。 魏大伴,你同样辛苦,回头朕赐您一身崭新的蟒袍。 江爱卿,你也受累了,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呐。” 朱由校这一番关怀话语,让众人心里暖意涌动。 随后,众人步入御书房,开始详细汇报山西一行的情况。 当听到郭允厚汇报,此次山西查抄,共得九千三百万两银子,另有价值好几百万两银子的财物,还有数不清的房屋土地时。 朱由校激动得直接从龙椅上跳了下来,满脸兴奋,一脸急切地向郭允厚再三确认。 郭允厚再三表示,账目经过数次仔细清点盘查,绝对准确无误。 朱由校整个人顿时乐开了花,不禁感慨道:“这下朕终于不用再为银子的事情整日发愁了,朝廷也终于能轻松几年了。” 在场众人听闻这话,心中皆是一喜。 实在是大明朝近些年来,日子就没顺过,国库常年亏空,只能拆东墙补西墙。 直至江宁入朝为官,财政状况才逐渐有所缓解。 此次山西之行的查抄成果,算是彻底解决了接下来几年国库财政面临的难题。 随后,朱由校为表对众人的恩宠,特意设下宴席,并亲自作陪。 宴会上,君臣们有说有笑,气氛其乐融融。 期间,朱由校竟亲自拿起酒壶,为众人一一斟酒。 这一举动,可把其他人惊到了,毕竟皇帝亲自倒酒,这份殊荣,这面子可着实不小啊! 老魏更是感动得涕泪横流,那模样仿佛恨不得当场把自己的心掏出来,好让皇帝看看他老魏对皇上的一片赤诚忠心。 江宁见状,却是一脸无奈,只是默默坐在一旁自顾自地吃饭。 看着其他几人受宠若惊的样子,江宁不禁眉头直皱。 他心里清楚,接下来还有一连串的事情亟待处理,忍不住暗自叹了口气。 原本满心想着回京之后好歹能休息上几天,却不曾想,回京之后,要面对的事务丝毫不比之前少啊! 就在这时,一旁的魏忠贤眼尖,赶忙开口问道:“江大人,您何故这般闷闷不乐呀?” 江宁闻言,当场就有些无语,心里忍不住骂道:“好你个老魏,不好好吃饭,盯着我作甚?” 这时候,朱由校和一众大臣们也都将目光投向江宁。 江宁顿时一脸尴尬,心中暗自思忖:总不能实话实说,告诉大家自己其实是想撂挑子歇几天吧。 随后,他轻咳两声,开口说道:“回皇上,微臣在思考接下来诸多事宜该如何妥善安排。 就比如说从山西带回来的宗室,该如何安置。 还有京营整顿军务一事,千头万绪。 再者,微臣还担忧此刻身在江南的薛阁老他们一行人,不知进展如何了。” 说到最后,江宁自己都觉得这理由编得有些扯淡了,快要编不下去了。 朱由校听闻此言,顿时感动得落下泪来,声音哽咽地说道:“江爱卿如此忠君体国,事事都为朝廷着想,真不愧是朕的左膀右臂啊!” 其他几位大臣也纷纷跟着开口称赞江宁。 就连一旁的魏忠贤,也一脸崇拜地看着江宁,说道:“江大人这般为国操劳,当真是我等学习的楷模呀!” 听着众人这一阵恭维,江宁尴尬得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随后,君臣等人在宴会上推杯换盏,气氛热闹非凡。江宁也不知究竟喝了多少酒,只觉脑袋昏昏沉沉,在迷迷糊糊中,便被人扶着离开了皇宫。 第二天一大早,江宁悠悠转醒,发现自己已然回到家中。 守在一旁的柳若烟和柳青烟两姐妹,见江宁醒来,激动得小脸泛红,赶忙开口说道:“公子,您醒啦!” 江宁揉了揉隐隐作痛的脑袋,嘟囔着问道:“昨晚我在宫里参加皇上赐宴,最后是怎么回来的呀?” 柳青烟俏皮地眨了眨那双灵动的大眼睛,笑嘻嘻地说道:“公子呀,您是被魏公公和郭老大人一起抬回来的呢!” 听闻这话,江宁不禁尴尬地笑了笑,说道:“魏公公和郭老大人,人还真是不错呢!” 紧接着,江宁在柳家姐妹的伺候下洗漱完毕,穿上蟒袍,简单用了些早餐后,便准备出门进宫,与朱由校商议后续事宜。 不曾想,他刚走到门口,就听见“砰”的一声巨响。 江宁下意识赶忙倒退两步,只见两扇大门直直地倒了下来,扬起一片尘土。 江宁顿时火冒三丈,心中怒骂:“他娘的,前脚刚回京,后脚就有人把我大门踹掉,这事儿要是传出去,我这脸往哪儿放?” 他刚要张嘴开骂,却瞧见门前站着一脸尴尬、还抬着脚的魏忠贤,以及在一旁幸灾乐祸的郭允厚。 江宁见状,当场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暗自腹诽:“用脚敲门,这种事儿,除了老魏,其他人绝对干不出来!” 第127章 清理内鬼 此刻,老魏一脸尴尬,赔着笑说道:“江大人,实在对不住啊,咱家刚才着实是一时着急,没收住脚力。 您放心,回头咱家就安排人给您重新修两扇大门,保准结结实实的,比之前那两扇还好!” 江宁一脸无奈,哭笑不得地说道:“魏公公,下次能不能劳烦您用手敲门啊?” 老魏尴尬地挠了挠头,嘿嘿笑道:“江大人,咱家记住啦! 您也知道,这不每次来找江大人,事儿都急得火烧眉毛似的,咱家一下子就习惯用脚踹门了。 江大人放心,下次一定改,肯定改!” 说着,他便扭头招呼身后几名东厂番子,吩咐道:“还愣着干啥,赶紧把江大人府上这两扇大门抬走,找最好的工匠,重新打造两扇新的,要又好看又结实!” 那几名番子赶忙应了一声,上前抬起大门匆匆离去。 江宁则一脸无语,只能跟着郭允厚和魏忠贤一道前往皇宫。 众人递上腰牌之后,随即入宫,径直来到御书房。 此时,方正华早已守在门外,隔着老远便一路小跑过来,恭敬行礼,打起招呼:“江大人!魏公公!郭老大人! 皇上正在里边等候几位呢,请进!”众人点头示意,赶忙走进书房。 不一会儿,袁可立、孙承宗等人也纷纷赶到。 眼见所有人都已到齐,这时朱由校开口说道:“诸位爱卿,山西那边的事情暂且算是处理妥当了,但京城里的事务也到了该处理的时候。” 众人听闻这话,心里皆是一紧,瞬间明白皇帝这是打算对京城涉案官员动手了。 毕竟山西官场已被彻查整顿,京城这些官员又岂会轻易逃脱干系? 就在这时,朱由校脸色铁青,愤怒地说道:“还有宫里那些吃里扒外的混账东西,竟然敢背着朕与外臣勾结!” 众人闻听此言,皆是面露惊色。 唯有江宁和魏忠贤脸色依旧平静如常。 此时,魏忠贤向前迈出一步,恭恭敬敬地说道:“皇上,老奴掌管东厂,负有监察之责。 此次出了这等事,老奴难辞其咎。 恳请皇上给老奴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老奴必定将宫里这些吃里扒外的家伙全都揪出来。” 听闻此言,朱由校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开口说道:“魏大伴不必如此自责,这些吃里扒外的东西暗中勾结的时间,可比你掌管东厂的时间长得多了。 你之前没察觉到,也在情理之中。 这样吧,你这就和方正化一同去,把这群吃里扒外的混账东西全部给朕抓了,然后带回东厂,想尽办法,把他们嘴里那些见不得人的事,统统给朕逼问出来!” 魏忠贤与方正华闻听此言,赶忙领命称是,随后二人匆匆离开御书房。 众人听闻朱由校这番话,都选择了沉默不语。 毕竟宫里头出现这样的事,说到底属于皇帝的“家事”,他们身为外臣,实在不好随意发表看法。 江宁倒是一脸无所谓的模样,在他心里,皇帝的安全乃是重中之重。 他之前已经嘱托方正化和魏忠贤,将宫里彻彻底底地清理了好几遍,可不曾想还是有漏网之鱼。 江宁可不敢有丝毫大意,万一自己辅佐的这位朱兄,像历史上记载的那样英年早逝,而且死得不明不白。 那到时候,他江宁必定第一个倒霉。 毕竟,他与皇帝的命运在一定程度上已紧紧捆绑在一起。 就在这时,信王朱由检来到了御书房。 朱由校见状开口说道:“明日大朝会,朕将下诏重开宗人府。 顾爱卿,你身为礼部尚书,届时可要全力配合。” 顾秉谦听闻,赶忙点头应道:“陛下放心,臣已命人将宗人玉牒名册全部准备妥当,随时可移交宗人府。” 朱由校闻言点了点头,紧接着又说道:“到时若有东林党人在朝堂上唱反调,诸位爱卿可要齐心协力。” 众人一听,心里都明白,明日这大朝会恐怕不会太平。 但皇帝决意重开宗人府,以便更好地管理宗室,这对当前朝廷而言无疑是件好事,必须全力促成,于是纷纷表态会全力支持此事。 朱由校见状,微微一笑,说道:“到时候朕亲自担任大宗正。” 随后转头看向一旁满脸激动的信王朱由检,说道:“五弟,朕任命你为左宗正,宗人府的大小事务就交付于你。 你可从宗室之中挑选几位干练之才,辅佐你处理事务。” 朱由检赶忙点头,说道:“臣弟定不负皇兄重托,定当管理好宗人府,也管束好一众宗室。” 紧接着,朱由检又开口说道:“启禀皇兄,此次从山西带回众多宗室,其中不少人触犯律法,罪大恶极。 先前江大人说,只有等重开宗人府之后,才能对他们依法论处。 所以臣弟打算从带回的宗室子弟中挑选一些,组建一支由宗人府直接管辖的军队,用来管理大明境内的藩王宗室。” 众人闻听此言,心中皆是一惊。宗人府成立军队,而且还是信王朱由检提出来的,皇帝能答应吗? 况且其中成员还都是宗室子弟。 朱由检说完,朱由校沉思片刻之后,点头笑着说道:“五弟的提议不错,朕准了。 人数就控制在两千以内。到时候朕会亲自下旨,大明境内所有宗室藩王,若触犯律法,皆由宗人府进行抓捕、审问、定罪。 朕觉得这支队伍就叫‘皇明卫’,如何? 刚好依照《皇明祖训管理宗室》。” 听闻此言,一旁的朱由检顿时笑得嘴都合不拢了,赶忙说道:“臣弟多谢皇兄!” 一众大臣也赶忙纷纷附和:“皇上英明!”江宁则笑着点了点头。 毕竟,若将大明宗室事务交给臣子们处理,恐怕大多会敷衍了事,要么高高抬起、轻轻落下,最终免不了还是要被清算。 但要是交给宗室子弟来操办,有这位眼里不揉沙的信王带头,绝对能把事情办好。 论关系,信王朱由检可是当今天子的亲弟弟,这般背景与身份,放眼整个大明,又有谁能比他牛的? 这时,一旁的江宁赶忙上前一步,恭敬启奏道:“启禀陛下,此次山西查抄所得的银子,如今已全部充入户部。 臣提议重造钱币,以此规范我大明的钱币使用。 如今民间的钱币使用状况实在混乱,百姓既有使用我大明开国以来铸造的铜钱,也有使用前朝宋代以及唐代铜钱的情况,毫无具体标准可言。 因此,臣提议将民间铜钱尽数回收,熔铸再造,并制定新的货币标准。 至于银子,也统一铸造为银币,由朝廷直接发放。” 听闻此言,朱由校眉头紧皱,陷入沉思。 这时,一旁的郭允厚赶忙开口说道:“江大人,此举万万不可呀!” 江宁略感疑惑,转头看向郭允厚。 只见郭允厚接着说道:“江大人,若是将民间的铜钱尽数回收,全部熔铸再造,这其中耗费的人力、物力、财力可谓不可估量,到时候朝廷不知要亏损多少银子。 更何况,大明的铜产量本就不多,实在没有足够的铜来供应如此大规模的铸钱啊。” 江宁闻听此言,冷笑一声,说道:“郭大人,那您可知如今民间百姓使用的铜钱都有多少文的?” 郭允厚闻言,开口答道:“民间百姓使用的铜钱,大多有小平钱、折二钱、折三钱、折五钱、折十钱,还有当十钱。 不过,这些铜钱各朝各代的都有,具体情况十分混乱,而且价值越高的,混乱程度越严重。” 听着郭允厚的回答,江宁冷笑一声,说道:“郭大人,如今百姓使用钱币这般混乱,毫无具体标准可言,尤其是面值越大,情况越乱。 朝廷若对此不加管理,长此以往,局面只会愈发失控,甚至会动摇我大明根基。 正因如此,本官才提议将民间铜钱尽数回收,重新制定等额标准。 况且,此次山西查抄所得的钱财里,不就有相当数量的铜钱吗?” 郭允厚闻听此言,一脸心疼地说道:“江大人,即便情况如您所说,可想要大规模发行新的铜钱,恐怕着实不易啊,就怕百姓不认可、不接受。” 闻听这话,江宁微微一笑,说道:“郭大人,百姓之所以不愿买账,究其根源,是朝廷此前铸造的铜币质量欠佳,含铜量过低。 使用稍久,便磨损严重,在民间难以正常流通。 再者,还有不少不法之徒私铸钱币,严重扰乱了百姓对铜钱的正常使用。 所以,本官之意,是将朝廷现有的铜钱全部回炉重造。 待制定出相应的新币后,先由官员带头使用,同时对积极兑换新币的百姓加以鼓励。比如说,百姓若使用旧铜币缴纳赋税,朝廷可在一定程度上给予减免和关照。 在铸造新铜币时,务必足斤足料,确保新铜币经久耐用。 与此同时,撤销江南等地铸造钱币的权力,统一收归京师,由京师统一铸造。 并且,要派出官员四处明察暗访,但凡发现有人胆敢私铸钱币,一律抄没家产,株连九族,严惩不贷!” 听到江宁这番话,郭允厚顿时吃了一惊。原本他以为江宁不过是随口说说,没想到竟然是动真格的。 眼见江宁态度这般坚定,一旁的朱由校陷入了沉默。过了半晌,他才缓缓开口说道:“江爱卿,你所言确实有理。 不过郭爱卿说的也在理,历朝历代以来,想要将铜币全部统一重新铸造,绝非易事,其中确实存在着方方面面的原因。 但倘若真能全力促成此事,那可真是利在百姓,一件大功。 郭爱卿,对于此事,你务必全力支持,朕不想听到反对的声音。” 郭允厚听闻此言,顿时一脸痛心疾首,哭诉道:“皇上呀,如此行事,朝廷不知得损失多少银子啊! 即便此次查抄了近万万两白银,可也经不起这般耗费呀!” 说着说着,他声泪俱下,不知情的人,还真以为花的是郭允厚自己的钱财呢。 第128章 车轮放倒 朱由校看着郭允厚痛哭流涕的模样,一脸无奈。 随即便转头看向江宁,笑着问道:“江爱卿,既然你提议重铸钱币,那对于此事可有具体的实施流程?” 江宁听闻,赶忙开口回奏:“回陛下,朝廷以往铸造的铜钱含铜量着实不高,这才导致使用过程中损耗过快。 据臣所知,以往铜钱含铜量连五成不到,甚至民间私铸的钱币含铜量仅有三成。 因此,臣提议将新铸造的钱币含铜量提升至八成,再加入一成铅和一成锡。 至于新铜币的面额,分别设定为一文、五文、十文。 新币铸造出来后,先由官员带头使用,以此来增强民间百姓对新币的信任。” 朱由检在一旁听闻,点了点头,说道:“江爱卿的提议不错。” 随后又开口问道:“江爱卿,那你所说的银币又是如何规划的呢?” 江宁略作沉思,继续说道:“民间百姓使用的银两,成色参差不齐,每次使用时还得用剪子剪开,极为不便。 所以臣建议,将其全部统一铸造成一两的银币,其中银的含量为九成,剩下一成则为铜。 同样,先由朝廷官员和将士带头使用,今后发放给官员的俸禄以及将士们的军饷,都可全部用银元代替。 同时,皇上可下圣旨昭告天下,民间禁止使用黄金进行交易,只允许使用朝廷新铸的铜币和银币。” 朱由校听闻此言,点了点头,随即目光望向郭允厚。 此刻,郭允厚哭得愈发厉害了。 郭允厚哽咽着,带着哭腔说道:“这简直就是败家呀,太败家了!就算坐拥金山银矿,也经不起这般折腾啊!”说着便嚎啕大哭起来。 朱由校脸色微微一沉,显得有些难看,他开口询问江宁:“江爱卿,要不咱们效仿太祖年间,发放宝钞如何?” 江宁一听这话,脑袋顿时摇得像个拨浪鼓一般。 他心中暗自吐槽:宝钞如今的价值,连厕纸都比不上了,还发放个什么劲儿。 太祖朱元璋弄的“信用卡”,早被他老人家自己挥霍得差不多了。 至于剩下的,也被你们这些后世子孙给刷爆了,信用早就破产了。 这玩意儿要是再发放出去,恐怕老百姓非得破口大骂不可。 江宁稳了稳心神,恭敬地说道:“陛下,宝钞如今在民间信誉极低,百姓对其信任度已然丧失殆尽。 若此时再发放宝钞,不但难以推行,反而可能引发民怨,不利于朝廷稳定。 如今当务之急,还是按照臣所提议,重铸钱币,规范货币体系,方为上策啊。” 听闻此言,朱由校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说道:“但是江爱卿,郭爱卿所言也并非毫无道理。 如此行事,对朝廷而言损失着实太大了。 虽说如今国库存银上万万两,可也禁不住这般消耗啊。” 江宁闻听,微微一笑,说道:“陛下,臣知道有个好地方,那里不但有铜矿,金矿,还有银矿。” 朱由校一听,“蹭”的一下,直接从龙椅上冲了下来,赶忙拉住江宁的袖子,急切说道:“江爱卿,竟还有这等好地方? 快给朕说说,究竟在哪里?” 就连刚才还坐在地上嚎啕大哭的郭允厚,此刻也顿时来了精神。 只见他猛地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一把拽住江宁的另一只胳膊,开口说道:“江大人,你也太不地道了! 有这么好的地方,怎么现在才说,这不坑人嘛!” 顿时,其他一众大臣也纷纷围了上来。 江宁见状,赶忙开口说道:“皇上,诸位大人,先别着急,容我把话说完。” 众人听了,满脸期待地紧紧盯着江宁。 江宁嘴角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心中暗自思忖:“苦一苦小日子,骂名我担吧,本官可没心思管你们这些倭寇。” 随后,江宁清了清嗓子,郑重说道:“据臣所知,东瀛诸岛矿产丰富,不但有银矿、铜矿,还有金矿,其中尤以银矿和铜矿储量惊人。 可以说,在一些山上随便挖一铲子,便极有可能挖到银矿。 然而,倭寇的冶炼技术太过粗陋落后,因此从那些富矿中开采不出多少白银和铜来。 但我大明的冶炼技术冠绝天下,若是我们去开采,必定获利丰厚。” 听到江宁的话,朱由校神色略带尴尬地说道:“江爱卿啊,东瀛倭国有铜矿、银矿这事,朕早就知晓了。” 江宁听闻此言,顿时愣在当场,原本他还打算好好展示一番自己的“新发现”呢。 就在这时,一旁的郭允厚也赶忙接口道:“江大人,东瀛倭国有铜矿、银矿这事,大家都清楚呀。 这些年来,倭寇一直用铜矿、银矿来与大明换取丝绸、瓷器、茶叶以及永乐通宝。” 其余众人纷纷点头表示认同。 江宁试探性地开口说道:“那要不咱们回头发兵,直接把东瀛倭国给攻下来,届时将其铜矿、银矿统统占领,诸位意下如何?” 听闻此言,孙承宗赶忙摇头,郑重说道:“江大人,万万不可啊! 如今东瀛倭国由幕府掌权,那所谓的倭皇早已被彻底架空,已经形成统一。 咱们若是贸然兴兵攻打,其一,师出无名,找不到正当理由啊。 其二,朝廷水师才刚刚训练成型,此时贸然行动,风险实在太大。 其三,咱们此番出兵得派多少兵力呢? 派少了,根本无济于事;可若派多了,那倭人性情狡诈、卑鄙无耻,就像万历三大征期间那般,反复无常。 咱们总不能真把东瀛倭国三岛之人彻底屠杀殆尽吧? 如此一来,到时候咱们付出的代价,远远要比从东瀛倭国获取的收益高得多呀!” 其余众人纷纷点头,对孙承宗的说法表示认同。江宁顿时羞得满脸通红,尴尬得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这时,他突然想起刚才郭允厚提及东瀛倭国用铜矿银矿来换取永乐通宝。 赶忙开口问道:“郭老大人,您方才说东瀛倭国用铜矿银矿来换取永乐通宝,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郭允厚闻听此言,赶忙解释道:“东瀛倭国铸造的钱币质量太过低劣,他们国内对此也极为抵触,不愿使用,所以便来我大明换取永乐通宝。 如今,咱们大明的铜钱在东瀛十分通行。” 江宁听闻此言,脑海中顿时有了主意,开口说道:“既然如此,那就等今年年关倭国派人前来朝贡之时,到时候与他们好好谈一谈。” 郭允厚闻听此言,一脸疑惑地开口问道:“江大人,您有什么想法?” 江宁嘿嘿一笑,说道:“如今,与东瀛倭国的商贸往来主要被南方官绅世家所垄断。 咱们让倭国今后来天津港口进行贸易,如此便可以加大贸易商品的数量,以此来换取他们的铜矿银矿。 此外,倭国国内冶炼铸造技术相当落后,我大明还能帮他们铸造钱币,不过嘛,得收取一定的费用。 到时候,咱们一个法子两边获利,在这些倭国人身上,好好赚上一笔。” 郭允厚接着开口说道:“既然咱们决定今后加大与倭国铜矿、银矿的贸易数量,还有江大人刚才提出来替倭国铸造钱币并收取一定费用这事。 老夫觉得可以把咱们大明铸造钱币过程中的损耗也算在倭人头上,让他们交付十成的铜料,咱们在帮他们铸造钱币,反正他们也不差这点钱。” 江宁听完,朝着郭允厚竖起大拇指,称赞道:“不愧是郭老抠。” 紧接着,郭允厚捋了捋胡须,继续说道:“倭人铸造的铜币含铜量也就仅有三四成的样子。 到时候咱们若是替倭人铸造钱币,就按照之前大明铸造钱币的标准,最多加六成铜,剩下的四成,算是他们给的工料费了。 然后再额外收取他们一部分费用,这样才比较划算。” 大殿众人闻听,纷纷直呼内行,有人笑道:“还得是郭老抠,这是要把倭寇卖了,倭寇还得乐呵呵地帮忙搬银子呢。” 朱由校闻听此言,满意的点了点头。 孙承宗听完之后点了点头,笑着说道:“江大人和郭大人,这提议着实不错。 自从万历三大征之后,东瀛倭国早就被我大明彻底打服了。 说句不太好听的话,现在的倭国一心巴望着给我大明当条狗。 如今,倭国的倭皇被架空,幕府掌权,他们数次向我大明上奏,请求册立幕府将军德川秀忠为倭皇。 不过嘛,这东瀛倭国就像条狗,虽表面顺从,却容易反噬其主,不得不防啊。” 江宁听完,眉头微微皱起,沉思片刻后说道:“对待东瀛倭国,咱们肯定要彻底清算。 不过方才孙阁老也提到了,贸然发兵攻打东瀛,我国所要付出的代价太大。 咱们不妨先与他们虚与委蛇,通过贸易来威慑他们,做上几年贸易。 与此同时,也可以鼓励其国内各方势力与我大明展开贸易,然后趁机挑起他们内部的战端,让他们自相残杀、窝里斗,借此消耗他们的实力。 到最后,我大明便可以坐收渔人之利。” 一旁的郭允厚赶忙接口说道:“老夫就知道江大人肯定还有后招。 倭国人着实可恶,卑鄙无耻至极。老夫觉得等后期要彻底清算倭国之时,咱们可以效仿蒙古人的车轮斩之法来对倭国进行管控,身高超过车轮者一律斩杀。 老夫就不信了,每隔几年杀上一茬,他们倭国人的脑袋难道还能长得比田里的麦苗还快?” 江宁听完,内心暗自咋舌,直呼:“卧槽,老郭这是去山西一趟,搞零元购彻底上瘾了吧!” 朱由校听着郭允厚的话,咳嗽了几声,开口说道:“与东瀛倭国之事,暂时就先这样定了。 等过几年想要彻底清算之时,到时候咱们再详细商议。 不过,郭爱卿刚提的车轮斩之法,朕倒觉得确实有几分道理,到时候大家再琢磨琢磨,看看还有没有别的法子。” 江宁听闻此言,顿时心中暗喜,看来自己这位朱兄和户部的郭老抠,是彻底打算不费吹灰之力,白嫖东瀛倭国的铜矿和银矿了。 虽然这个计划得晚几年才能实行,不过也没关系,就让这些倭人再蹦跶几年吧。 别看他们现在闹得欢,将来给他拉清单,到时候有他们这群倭人好看的。 眼看众人对于应对东瀛倭国的态度和计划基本已经敲定 。 此时,殿内气氛稍缓,众人的目光似乎都透过这短暂的商议,望向了未来与倭国可能展开的一系列博弈。 …………… 就在这时温体仁忽然开口说道:“启禀陛下,自我大明隆庆开关以来,南方收取的关税日益减少,大多都进了当地官绅的腰包。 更有甚者,公然偷税漏税,他们赚得盆满钵满,而朝廷实际到手的钱财却少得可怜。 所以臣建议,可派人将南方沿海口岸全部收归天津和山东登莱管理。 虽说路途稍远,但毕竟这两地是朝廷能够切实掌控的地方,没人敢阳奉阴违。 至于南方那些沿海关口,可派兵前往,以训练水师为名暂时关闭。 而后派遣水师沿海打击走私商船,做到以战养战。 待朝廷北方局势彻底稳定之后,届时大军南下,再重新开启南方港口,并由朝廷直接进行管控。” 听着温体仁的提议,在场众人皆大惊失色,就连江宁也着实被震惊到了。 他心中暗自思忖,自己这位小老弟,不愧是日后臭名昭着的大奸臣,行事果然够狠辣。 只是这提议未免太过激进,实在不可取。 一旦真这么做,把南方那帮人逼到绝境,彻底引发大乱,届时朝廷必将陷入两难的艰难境地。 念及此,江宁赶忙开口说道:“温大人,你的提议风险颇大啊。 常言道,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 若是贸然如此行事,只怕南方那些官绅会彻底闹起来,致使南方大乱。 如今朝廷既要防备辽东后金,又要镇压西南土司,倘若局面失控,那形势可就万分危急了。” 温体仁听了江宁的话,思索片刻后,心中暗忖,的确是自己太心急了。 随即赶忙拱手行礼,说道:“陛下,臣考虑欠妥,还请陛下责罚。” 听闻此言,朱由校起初对温体仁的提议本有些心动,但听了江宁的分析后,也顿时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系。 他随即笑着说道:“温爱卿也是一心为国,积极献计献策。 虽说手段略显激进,但今日有言者无罪之说,爱卿不必过于自责。” 【兄弟们此处打卡签到】 第129章 加大开放港口 毕竟是自己的小老弟,江宁也不好让温体仁太过下不来台。 江宁开口说道:“温大人的提议并非毫无可取之处,其中确实有值得肯定的地方。 如今,南方沿海港口虽设有水师,但已然腐朽透顶,还与当地官绅相互勾结。 依臣之见,朝廷可从北方调集水师,并选派得力将领,替换南方沿海水师。 同时将南方沿海地区的官员逐步撤换。 届时,水师便可出海打击走私船只。 我大明朝自隆庆开关以来,开放的港口极为有限,其中又以福建漳州月港的规模最大,但这远远不够。 所以,臣恳请陛下再次下旨,开放福建泉州、广东澳门以及浙江松江府的港口。 同时在这些港口设立市舶司,从户部选派官员前去任职,再从宫中选派内监坐镇监督。 同时使用税票制度,税票则由宝钞司负责印制,户部进行监督,在定期送往各个港口,以此来对进出港口的商船进行征税。 朝廷在定期选派官员前往各个市舶司核查税票,避免偷税漏税的情况。” 坐在龙椅之上的朱由校听完,点了点头,其他一众大佬也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毕竟朝廷富裕了,他们也能喘口气,这些年来朝廷实在是穷怕了。 紧接着江宁再度开口说道:“如此一来,朝廷既能有效管理各个港口,同时兴练的水师也能打击走私船只,以此来提高战力。 毕竟将来大明……”说到这儿,江宁猛地闭上了嘴,他实在不敢再说下去了。 生怕一不小心说出将来大明水师要再下西洋、远征西洋诸国之类的话,把坐在龙椅上的朱由校和给吓到。 这时,一旁的郭允厚赶忙开口说道:“江大人,且不说从天津、登莱派遣水师南下,以及调换南方沿海官员这等事。 如今咱们当务之急,是先顾好北边啊。 南方那些人就算少吃一顿,也饿不死。 可要是一次性开放这么多港口,谁还愿意跑到天津港来贸易呢? 合着咱们忙里忙外,连天津运河的水都杀红了,结果全是给别人做嫁衣了。” 江宁闻听此言,笑着安抚道:“郭老大人,您先别激动。 虽说南方也开放港口,但咱们可以把关税定得高一些。 与此同时,水师主动出海打击走私船只,以正贸易之风。 而天津港口和山东登莱靠近朝鲜、东瀛、琉球等小国,咱们不妨降低关税,以此来吸引这些小国前来贸易。 毕竟,这做事就像吃饭,得一口一口来嘛。” 郭允厚听他这么一说,觉得有理,便点了点头。 这时,朱由校开口说道:“既然要撤换南方沿海省份的官员,就以福建、广东、浙江三省为主。 不知诸位爱卿对此可有合适人选?” 随后,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江宁。 江宁咳嗽两声,心中暗自骂道:“都看我干什么? 感情啥事都让我干,你们这帮吃皇粮的,就光等着坐享其成拿功劳吗?” 眼见江宁半天没有说话,这时,首辅孙承宗开口说道:“启禀陛下,广东巡抚一职,臣举荐太仆卿南居益。 此人为官清正廉洁,知兵事,且尤其精通水战,可谓文武双全。” 听了孙承宗的举荐,朱由校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如此,就依孙师傅所言,将现任广东巡抚调往南京六部任职,让其养老。 任命南居益为广东巡抚,同时命他严查走私船只及货物。” 紧接着,袁可立又站出来说道:“启禀陛下,老臣举荐范景文出任浙江巡抚。 范景文精通政务,处事沉稳干练,实乃不二人选。” 朱由校听完,笑着点了点头,说道:“这个范景文,朕略有耳闻,此人的确是个人才。 既然袁爱卿举荐,那就由他担任浙江巡抚。” 紧接着,朱由校目光灼灼地盯着江宁。 江宁见状,心中暗叫不妙:“这又盯上我了。” 朱由校笑了笑,说道:“江爱卿,福建巡抚就由你来举荐吧。 毕竟你识人眼光一向很准,你举荐之人皆为国之栋梁,朕信得过你。” 江宁当场无语,感觉自己这是被道德绑架了。 随即他开始沉思起来,片刻之后,忽然想起了明末第一“忽悠大师”熊文灿。 随即赶忙开口说道:“启禀陛下,臣举荐吏部员外郎熊文灿。 此人能说会道、巧舌如簧、能言善辩,有三寸不烂之舌,实乃福建巡抚的不二人选。” 听了江宁的话,朱由校当场呆愣。 能说会道、能言善辩、巧舌如簧,这不妥妥的只会耍嘴皮子嘛? 随即,他有些不敢置信地开口问道:“江爱卿,这熊文灿难道就没有别的本事了?” 江宁思索片刻后说道:“此人确实再没别的突出本事了。” 听到这里,众人皆是一脸傻眼。 朱由校带着怀疑的口吻开口问道:“江爱卿,你说这熊文灿靠谱吗? 听你这么一说,感觉这人就只是嘴皮子功夫厉害。” 江宁尴尬地笑了笑,说道:“启禀陛下,熊文灿这嘴皮子上的功夫,放眼大明朝,那可是蝎子拉粑粑——独一份,绝对靠谱!” 孙承宗等人听了,也都呆愣在原地,心中不禁暗道:江大人,您能不能靠谱点啊? 这熊文灿他们这些朝中大佬也略有耳闻,此人确实人缘颇好,能说会道,嘴上功夫那是相当厉害。 可福建乃重要之地,把他放在那儿,真能胜任吗? 眼见众人依旧满脸怀疑,江宁一咬牙,说道:“陛下,臣愿以熊文灿的项上人头作保! 他这福建巡抚要是干不好,臣亲自斩了他项上人头!” 朱由校听完,顿时被惊得连忙咳嗽了几声,脸色涨得通红。 就连一向以沉稳着称的袁可立和孙承宗,也忍不住咳嗽连连。 这时,一旁的郭允厚赶忙开口说道:“江大人内举不避仇,外举不避仇,当真是高风亮节呀! 老夫佩服!” 众人纷纷看向郭允厚,眼中满是鄙夷之色,心中暗骂道:好你个郭老抠,拍马屁也不看看场合。 随后,朱由校又再三向江宁确认,见江宁铁了心要拿熊文灿的人头作保,最终咬咬牙,答应了此事。 眼见南方沿海三省巡抚人选就此确定。 朱由校随即吩咐内阁拟旨,从山东登莱水师和天津水师抽调精锐,南下奔赴浙江、福建、广东三地,重新整合当地水师力量。 同时,责令兵部精心挑选精通水战的将领,前往三地坐镇指挥。 这时,一旁的郭允厚赶忙提醒道:“陛下,一定要责令三省水师严厉打击那些走私货物的船只。 一旦遇上,无需多言,直接把人拿下,货物统统查抄,而后送回京城。 要不,老臣亲自派人前往三省坐镇,这样也便于清查货物钱财。” 听着郭允厚越说越离谱,一旁的袁可立和孙承宗顿时一惊,赶忙快步上前,伸手将他的嘴巴捂住。 他们生怕这位郭老抠再说出什么更离谱的话来,要是那样,可就实在尴尬至极了。 朱由校听着郭老抠的话,笑着点了点头:“郭爱卿放心,今后朝廷对待私自走私商船,必定绝不姑息。”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开口说道:“郭爱卿,那之前江爱卿提议重新铸造钱币之事,要不由你来负责吧?” 郭允厚闻言,顿时脑袋如拨浪鼓般拼命摇晃,说道:“陛下,这事儿老臣干不来啊! 老臣只会赚银子,这种赔本买卖,老臣宁死不从!” 江宁见状,冷哼一声,接口道:“陛下,臣也觉得郭老大人不适合担此重任。 毕竟此次重新铸造铜币、银币,可是功在千秋的大事。 以郭大人那视财如命的性子,万一到时候铸造的新币缺斤少两、用料不足,那岂不是要沦为天下笑柄?” 随后,众人皆哈哈大笑起来,郭允厚也跟着笑,一时间场面显得君臣和谐,御书房内充斥着一片笑声。 …………… 就在此时,魏忠贤带着方正化领着东厂番子,径直朝着司礼监直房走去。 到了门前,二话不说,老魏飞起一脚,直接将门踹开。 司礼监直房内的几位大太监顿时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到。 司礼监掌印太监王体乾刚要发怒,抬头便瞧见魏忠贤和方正化站在门口,随即赶忙换上一副笑脸,开口说道:“魏公公,方公公,不知二位今日怎么有空来司礼监呀?” 魏忠贤冷哼一声,似笑非笑地说道:“王公公,咱家和方公公为啥来司礼监,这事儿你心里应该比我俩更明白。” 王体乾见状,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如纸,赶忙说道:“魏公公一向日理万机,方公公整日陪伴皇上左右,至于二位为何来司礼监,咱家还真是摸不着头脑啊。” 听着王体乾的话,魏忠贤冷笑一声,破口骂道:“王体乾,咱家真是瞎了眼! 当初咱家举荐你做司礼监掌印,不曾想你不安分做条看家护院的狗,反倒想做那忘恩负义的狼,吃着碗里看着锅里! 你的事儿败露了,跟咱家去东厂吧!” 听了魏忠贤这番话,王体乾整个人抖得如同筛糠,冷汗不停地往外冒。 这时,一旁几位值班的秉笔太监也被吓得不轻。 魏忠贤又是一声冷哼,说道:“涂文辅、李永贞,你们俩也跟咱家走一趟吧!” 听到魏忠贤的话,涂文辅和李永贞顿时大声喊冤,赶忙“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哭喊道:“魏公公,我们都是冤枉的啊! 事情都是王体乾干的,跟我们没关系呀!” 一旁的方正化这时声音冰冷,开口说道:“皇上待你们不薄啊,你们竟然吃里扒外、通敌卖国,这种事都敢做,当真是良心被狗吃了!” 王体乾此刻吓得浑身如筛糠般颤抖,慌乱之中,他急忙从怀中掏出一沓银票,连滚带爬地来到魏忠贤脚下。 将银票高高举过头顶,哭喊道:“魏公公啊,通敌卖国这等大逆不道之事,我真的毫不知情呀! 这些银票都是下边那些小崽子们孝敬给我的,我现在全部交出来,求求您高抬贵手,给我留条生路啊!” 这时,一旁的涂文辅和李永贞见状,也赶忙效仿,纷纷掏出银票。 一旁的方正化见状,顿时怒不可遏,骂道:“你们这群狼心狗肺的东西,都死到临头了,还妄图用银子买命? ”说着,方正化果断出手,只见他一把抓住王体乾的肩膀,猛然发力,“咔嚓”一声,清脆的骨头断裂之声响起。 王体乾整个人瞬间瘫倒在地,疼得嚎哭不止,豆大的汗珠直冒,想要艰难起身,却无论如何也爬不起来。 随后,方正化又大步走到涂文辅和李永贞面前,如法炮制,用同样的手法将两人的手臂生生折断。 做完这一切,他转头对魏忠贤,笑着说道:“魏公公,皇上对咱们那可是恩比天高呀! 看到这几个吃里扒外的白眼狼,咱家一时气愤难忍,还请魏公公见谅。” 魏忠贤把玩着手里的银票,笑着说道:“方公公这说的是哪里话,刚才若不是方公公先出手,咱家都恨不得上去给他们一人几脚解解气。” 随即一声令下,东厂番子们径直将三人从司礼监值班房拖走,押往东厂。 第130章 增设两部 此时御书房内,气氛一片君臣和谐。 江宁见状,索性趁热打铁,向朱由校提出:除六部之外,另外再增设两部。 听到江宁的提议,朱由校顿时来了兴致,赶忙开口问道:“江爱卿,六部制度由来已久,不知你提议增设的两部是哪两部呀?” 其他一众大臣也纷纷将目光投向江宁。 江宁拱手行礼,笑着说道:“启禀陛下,如今朝廷既然决议在南方陆续增设港口,对进出商船以及藩邦商船统一进行收税管理。 所以,臣建议除六部之外,增设一部,名为税务部。 毕竟,如今全国钱粮赋税,全部统一归户部掌管,户部的工作量着实有些庞大。 因此,臣建议陛下增设税务部,也好帮户部减轻些负担。” 听到江宁的话,一旁的郭允厚顿时急了,赶忙说道:“江大人,您这是什么意思? 户部事务一点都不繁忙,老夫觉得自己还能再干三十年!” 江宁顿时一阵无语,心中暗自骂道:“好你个郭老抠,你今年都多大岁数了,还想着干三十年,难不成你是打算把自己累死在户部尚书这个位子上?” 随即,江宁脸上依旧挂着笑容,开口说道:“郭尚书,如今户部对商税管理虽说已然驾轻就熟,但毕竟户部既要负责税收,又要掌管钱粮,恐怕难免会顾此失彼。 所以本官建议陛下增设税务部,今后全国赋税统一由税务部进行征收,而后再上交户部,户部则负责全程监督。 如此一来,郭老大人只需每日在户部清点银子,倘若哪里的税收出现问题,您随时向皇上参奏便是,又何苦让户部官员如此辛劳呢?” 听闻此言,郭允厚若有所思,随后点了点头,笑着说道:“这样也好,老夫每天只需坐在户部点银子,要是发现哪里的税收不合适,老夫随时向皇上参他一本。” 随后,朱由校又看向孙承宗和袁可立,开口问道:“孙师傅,袁爱卿,你们二位觉得如何?” 孙承宗和袁可立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同时开口说道:“启禀陛下,臣以为江大人此提议甚是妥当。” 其他六部尚书也纷纷点头表示同意,毕竟江宁在朝中的名声和口碑,和魏忠贤一样非常“硬”,众人皆知他向来不坑自己人。 朱由校深以为然,赞同地点了点头,随即开口问道:“那诸位爱卿不妨举荐一下税务部尚书的人选?” 听闻此言,一众大臣顿时纷纷跃跃欲试,都准备开口举荐。 这时,郭允厚赶忙说道:“陛下,老臣举荐一人,此人绝对足以担此重任。” 说着,他转头看向其他几位六部尚书,接着道:“诸位,虽说咱们同为六部尚书,但商务部接下来要配合户部管理全国商税一事。 所以这个人选,还是由老夫来举荐更为合适。” 江宁在一旁笑着附和道:“郭老大人举荐的人选,必定非常合适。” 朱由校笑着开口问道:“郭爱卿,不知你举荐何人?” 郭允厚赶忙说道:“启禀陛下,臣举荐户部左侍郎毕自严。 毕大人精通理财之道,同时为官清廉,严于律己,办事更是细致入微,定能将税务部管理得井井有条。” 一旁的江宁听完,深表认同,点头称是。 毕自严这人,他还是有所了解的,是一位才能丝毫不逊色于郭允厚的能人,其个人能力甚至隐隐在郭允厚之上。 孙承宗和袁可立也赶忙表示同意。 朱由校见状,点头说道:“既然如此,那就等毕自严南方办案回京之后,便任命他为税务部尚书。 税务部与六部规格相同,同样再设左右侍郎,具体人选,届时在朝会之上,大家共同商议推荐。 同时,户部也要尽快做好交接准备工作,务必保证毕自严回京之后,税务部能在最短时间内开始正常运行。” 这时,朱由校再度开口问道:“江爱卿,你方才说要增设两部,不知另外一部是哪一部,具体又负责哪些事务?” 江宁赶忙恭敬地开口说道:“启禀陛下,如今随着港口数量增多,西洋诸国以及我大明周边藩邦都要来朝贡通商。 如此一来,必定需要有一个专门与这些藩邦诸国交接商贸的机构。 因此,臣恳请陛下再设一部,名为理藩院,具体负责接待大明藩邦以及西洋诸国通商等事宜。” 朱由校顿时来了兴趣,开口问道:“江爱卿,你的意思是增设理藩院,此后便由理藩院负责与大明藩邦以及西洋诸国洽谈通商之事?” 江宁点了点头。顿时,其他几位尚书以及孙承宗、袁可立两位大学士也都纷纷交头接耳,议论起来。 这时,一旁的郭允厚赶忙说道:“陛下,老臣觉得自己还能再多担些担子,要不这理藩院尚书的差事就交给老臣吧。 毕竟做生意这事,老臣最拿手,在山西时就已经证明了老臣的能力。” 一旁的江宁听闻此言,和温体仁赶忙伸手堵住了郭允厚的嘴,不让他再说下去。 江宁暗自骂道:“好你个郭老头,还没完没了了! 在山西,你那做的叫什么生意? 分明就是零元购,那根本就是明抢,能算做生意吗? 要是让你郭老抠去跟大明藩邦还有西洋诸国做生意,恐怕朝廷得给理藩院下辖在配备几十万水陆大军,就为了你去零元购!” 看着郭允厚那副模样,朱由校忍不住笑出了声,随即强忍着笑意开口问道:“郭爱卿,为何你此次从山西回来之后,简直与之前判若两人? 你究竟经历了些什么,不妨给朕讲讲。” 眼见朱由校发问,郭允厚顿时来了兴致。 开始拍着胸口大肆吹嘘起来,讲自己在山西如何亲自提刀上阵,揪出那些贪官污吏,又是怎样整治通敌卖国的奸商。 直把他们的家产查抄得一干二净,分文不剩。 紧接着,他又眉飞色舞地说道:“陛下,原本老臣还打算领着大军去蒙古草原上再大干一票,抢他个痛快。 可惜啊,这个绝妙的计划最后硬是被江大人和魏公公拼命给拦住了。 陛下您是不知道,要是依着老臣的计划,这会儿说不定都已经给大明国库抢得盆满钵满啦!” 朱由校听完之后,顿时尴尬得冷汗直冒。 他心中暗自感叹,这江宁也着实太有能耐了,带郭老头去了一趟山西,竟然硬生生把一个抠门至极的守财奴,变成了如今这般十足的强盗头子。 这样的人,今后要是轻易放出去,那还不得把整个天下搅得鸡犬不宁? 看来以后可不能轻易让郭允厚离开京城了,即便要放,也得把他放到大明版图之外的地方,任他在那儿胡作非为、尽情抢掠去。 这时,一旁的江宁实在忍不住了,赶忙开口打断道:“陛下,臣举荐天津布政使刘文明担任理藩院尚书。” 对于刘文明这个潜藏在锦衣卫暗处的密探,江宁十分看重。 毕竟当初在天津时,刘文明凭借一己之力,就把天津一众官员“卖了个底朝天”,最后不仅全身而退,还迅速辅佐朱童蒙稳定了天津局势。 如今天津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刘文明可谓功不可没。 江宁自然不会亏待自己这位得力小弟。 最关键的是,刘文明对人性的把控极为精准,还擅长演戏,在与藩邦和西洋诸国打交道时,这些特质定能发挥重要作用。 见江宁开口推荐人选,一旁的郭允厚也乖乖闭上了嘴。 朱由校开口说道:“天津布政使刘文明,此人朕有所耳闻。 他能力确实出众,当初在查抄天津一众官员的案子里,他因有所牵连本应受到问责,后来朕命他戴罪立功,却不曾想他竟能辅佐朱童蒙,迅速稳定住天津局势。 如今天津能有这般局面,他着实出了不少力,确实是个人才,朕准了。” 紧接着,朱由校又开口说道:“理藩院这个名字听起来不太合适,毕竟这新设的部门,职责广泛,需全面统筹与藩邦及西洋诸国的往来事务。 依朕看,不如改为理藩部。 ‘部’较之‘院’,更能彰显其在朝廷机构中的地位与权重,也与六部在称谓上更为匹配,便于日后统筹协调各项事务。” 江宁对此表示,叫什么名字都无妨,反正重点在于新设机构能切实履行职责。 其他一众大臣对此更是觉得无关紧要,毕竟理藩部尚书的人选江宁已然举荐,至于其下属职位,他们盘算着也正好可以举荐自己人,于是纷纷点头应和。 “既如此,便依陛下所言,改称理藩部。” 孙承宗率先表态,其他官员也随声附和。 眼见所有事情都已敲定,朱由校顿时大喜,当即传旨,要在御花园设宴款待群臣。 一众大臣听闻,纷纷激动不已。 江宁却一脸无奈,回京城之后,皇帝都已经请大家吃了两顿饭了,又不是办流水席,但他也不好说什么,便与一众大臣一同前往御花园赴宴。 朱由校吩咐门外的小太监将大臣们引往御花园,却把江宁单独留了下来。 江宁心中略有疑惑,开口问道:“不知陛下留臣所为何事?” 这时,朱由校一招手,门外的方正化赶忙跑了进来。 朱由校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江兄,是这样,司礼监那几个狗东西吃里爬外,朕已经让魏忠贤把他们押入东厂严加审问了。 但现在有个问题,这些银票该如何处置?” 说完,他指了指正化手中那厚厚的一沓银票。 朱由校略带尴尬地继续说道:“内廷之事算是朕的私事,可这百十万两银票,是不是还得上缴户部啊? 还有司礼监那几个狗东西的家产……” 江宁一阵无语,随即开口说道:“司礼监出了这档子事,自然全凭陛下一言决断。 至于这些赃款,陛下留着便是,无需上缴户部。 至于司礼监那些大太监的家产,陛下自己处置就好。 之前臣上奏请陛下交出内库,也只是为了起个带头作用,以便顺利裁撤其他各部衙门的小金库,并不是说要陛下今后把所有皇庄店铺的收成全部交到户部去。 毕竟,就算是地主家也没余粮,陛下您也得攒点私房钱,不是吗?” 朱由校听后,忙不迭地点头,笑着说道:“江兄所言极是,朕也是这么想的。” 紧接着,朱由校赶忙转头叮嘱方正化,让他将这些银票全部兑换成现银,然后搬运至皇宫大内。 同时,司礼监那几个大太监的家产也一概收回大内。 安排妥当后,朱由校兴高采烈地拉着江宁前往宴会。 宴会上,看着一众大臣与皇帝相谈甚欢,气氛融洽,江宁也自然而然地融入其中。 不知是朱兄今日太过兴奋还是别的缘由,竟一个劲儿地给江宁倒酒。 不知不觉间,江宁也渐渐有了醉意,喝得有些多了。 眼见天色渐渐暗下来,大臣们纷纷起身向皇帝告辞。 随后,江宁摇摇晃晃地被方正化送出宫门,李若琏早已在外等候,将江宁接回府中。 柳若烟和柳轻烟两姐妹见江宁喝得酩酊大醉,赶忙上前,悉心地为江宁简单洗漱了一番,之后便扶着他休息了。 第131章 京营大军 第二日清晨,江宁缓缓转醒,只觉脑袋隐隐作痛。 他起身穿好衣服,这时,柳若烟笑意盈盈地走进来,说道:“公子,您醒啦,若烟这就去给您打水洗漱。” 江宁点点头。 不多时,柳若烟便将水打来,伺候江宁简单梳洗了一番。 之后,江宁来到院子里坐下,柳青妍赶忙端上早已备好的饭菜。 江宁不禁感慨道:“这才叫日子嘛,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这时,柳若烟笑着说道:“公子,您昨日饮酒太多,我特意让青烟熬了些清粥,正好可以调养一下肠胃。” 江宁微笑着点头,刚端起碗准备用餐,突然听到“砰砰”几声。 江宁赶忙抬头朝门外望去,接着起身去开门。 只见魏忠贤正保持着一个抬腿踹门的姿势,见江宁开门,魏忠贤一脸尴尬地说道:“江大人,咱家一时着急,又忘了用手敲门。” 江宁对此早已见怪不怪,开口问道:“魏公公,大清早的,您这么火急火燎地跑到我这儿,是出什么事了?” 只见魏忠贤一把拉住江宁的袖子,边往里走边说:“江大人,昨天咱家奉皇上旨意,将司礼监掌印王体乾、秉笔太监涂文辅、李永贞全部押入东厂。 经过一夜审问,竟发现他们勾结建奴和蒙古,走私粮草,从万历年间就开始了,就连前任掌印太监王安也牵扯其中。 这不,咱家想着来请您帮忙拿个主意。” 江宁听闻,不禁暗自感慨,后世人都说大明是被李自成和满清覆灭的,但照现在这情形看来,分明是被自己人一步步给折腾垮的。 随即,江宁沉思片刻后说道:“魏公公,既然王体乾、涂文辅和李永珍都已经招供了,您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当立即上奏皇上。 虽说王安如今已经归乡养老,但牵扯到如此十恶不赦的大案,必须将他抓捕回来,明正典刑。” 魏忠贤面露难色,说道:“王安的辈分摆在那儿呢,咱家要是直接动他,恐怕不太合适。” 江宁闻言,微微一笑,说道:“魏公公,王安这是在挖大明的根基,挖皇上的根基啊! 这时候您还顾什么辈分不辈分的。 再者,他不过是个已归乡养老的死太监,如今还能折腾出这么大的事,不把他彻底解决了,咱们以后还怎么安心办事?” 魏忠贤听后,脸色有些尴尬的点了点头:“江大人说的有道理,咱家明白了。 不过,咱家有个想法。 之前在山西的时候,信王殿下让他的贴身大伴王承恩拜咱家为师傅这事儿,江大人您知道吧?” 江宁笑着点头:“当然知道,信王殿下最开始是想让王承恩拜您为干爹的,但您担心传出去对信王殿下名声不好,才改为收了个徒弟。” 随即,江宁眼睛一下子睁得老大,满脸不敢置信地开口问道:“魏公公,您该不会是打算让您徒弟出马吧?” 只见老魏嘿嘿一笑:“咱家的徒弟可不是那么好当的。 信王殿下即将掌管宗人府,今后要处理的事务繁多,身边必须得有个得力的人手。 咱家刚好借着这档子事,给王承恩上一课。” 江宁暗自感慨,老魏这是学坏了呀,而且是那种蔫坏蔫坏的,这分明是把徒弟推出去顶雷了。 但自己也不好多说什么,毕竟老魏的话也有几分道理。 随即点了点头,说道:“魏公公的想法确实可行。” 眼见江宁点头认可,老魏立刻火急火燎地起身告辞,迈着大步匆匆离去,径直往皇宫赶去,准备向朱由校上报此事。 江宁望着老魏离去的背影,不由暗自感慨。 老魏这人,优点着实不少,办事效率极高,雷厉风行,说做就做,这点确实令人称赞。 可唯独老魏的个人素质,实在是一言难尽。 就拿方才踹门这事来说,幸亏自家这两扇大门是刚做不久的,足够结实,不然今天怕是又要在老魏那“无影腿”之下惨遭厄运了。 随后,江宁便端起饭碗吃了起来,清粥搭配小菜,简单却爽口。 吃完后,江宁满足地打了个饱嗝,柳若烟赶忙端上一杯热茶,江宁笑着接过,开口问道:“若烟,怎么没见老李呢? 还有我师傅,他最近在忙些什么?” 柳若烟闻言,伸手捂着嘴唇,轻笑着说道:“李千户一大清早就出去了,说是衙门里有些事。 老神仙这些日子啊,整天缠着李大人,非要李大人带他去教坊司呢。” 江宁听完,顿时手掌重重拍在桌子上,冷哼一声说道:“身为出家人,不一心向道,脑子里尽想着吃喝嫖赌这些事,简直五毒俱全! 自己自甘堕落也就罢了,居然还撺掇朝廷命官跟他一起去,我怎么就拜了这么个不靠谱的师傅,真是造孽啊!” 柳若烟和柳青烟听闻,忍不住笑出声来。 江宁有些尴尬,咳嗽了两声。 这时,柳青烟略带调皮地说道:“公子,老神仙说了,他这辈子最倒霉的事,就是收了你这么个倒霉徒弟。” 江宁转头看向柳青烟,开口问道:“青烟,那老家伙真这么说的?” 柳青烟随即点点头,笑着说道:“老神仙说,原本想着找您这么个朝廷大官当徒弟,也好有个长期饭票。 不曾想自从您拜他为师后,几乎都没怎么管过他,要不是他自己还有点本事,早就饿死街头了。” 听着柳青烟的话,江宁顿时脸上泛起红晕。 仔细想想,自从拜神虚子为师后,自己确实没怎么照顾这倒霉师傅。 就连当初答应给的火药大真人的封号,还是老家伙自己向皇帝讨要的,自己这个徒弟当得确实有些失职。 随即,他转头对柳若烟说道:“若烟,往后每个月给我师傅拿五百两银子,就当是给他的花销。” 话刚出口,江宁又赶忙改口:“五百两太多了,给那老家伙拿五十两就行。 他就孤身一人,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五百两银子对他来说太多,他把握不住,五十两足够他花了。” 自从柳若烟、柳青烟两姐妹来到江宁府上之后,江宁索性就让柳若烟负责管家,自己每个月的俸禄也全部交由柳若烟掌管。 柳若烟闻听此言,点了点头,说道:“公子放心,若烟记住了。” 一旁的柳轻烟调皮地眨眨眼,笑着说:“姐姐肯定不会记错,不过老神仙要是知道公子只给五十两,说不定又要念叨了。” 江宁仍不放心,又开口提醒柳若烟:“若烟,我可说得清清楚楚是五十两,你可千万别给那老家伙五百两,不然啊,他拿了钱估计撒腿跑出去就再也不回来了。” 柳轻烟在一旁捂嘴偷笑,附和道:“是啊是啊,老神仙那性子,还真保不准呢。” 不多时,李若琏便脚步匆匆地返了回来。江宁见状,笑着说道:“老李,衙门里的事情都忙完了呀?” 李若琏脸上带着笑意,回应道:“都是些琐碎的小事情,卑职已经处理妥当啦。” 江宁听后,赶忙说道:“给你专门留了饭,赶紧趁热吃。” 李若琏也没跟江宁客气,径直走了过来,便大口吃了起来。 只见他动作迅速,不一会儿的功夫,就风卷残云般吃完饭。 这时,柳轻烟笑意盈盈地走上前,赶忙递上一杯热茶。 江宁和李若琏喝完茶后,便起身离开。 江宁回京城这么久了,还没去京营转一圈呢。 毕竟他现在好歹是京营一把手。 随即,两人赶忙骑上马,匆匆来到京营。 刚到京营门口,江宁顿时被吓了一跳。 好家伙,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跑错地方了。 只见京营之中队伍林立,士兵们正在操练,人山人海,连营门之外的守卫都增加了许多。 不多时,邓文明匆匆走了出来,笑着与江宁打起招呼。 江宁赶忙开口问道:“侯爷,京营如今这是个什么情况?” 邓文明笑着说道:“江大人,您刚回京,可能还不知道,曹文诏将军和满桂两位将军前往河南、陕西征兵已经回来了。” 江宁开口问道:“侯爷,曹将军和满将军招了多少兵呀? 我瞧着这人数,怕不是有好几万吧?” 邓文明笑着说道:“江大人,如今京营加起来可有17万人马。” 江宁听完,着实吃了一惊,有些难以置信地再次问道:“侯爷,您确定京营如今有17万兵马这么多? 这些兵都是从哪儿来的呀?” 邓文明笑着解释道:“江大人,当初曹将军和满将军外出招兵之时,您只给他们定了最低五万的标准,至于最多能招多少,并未明确限定。 所以,这几个月下来,两位将军一共招募了15万大军。” 江宁听完,当场愣住了。 他原本想着,曹文诏和满桂能招十万大军就已经足够,没想到这二位也是狠人,一口气竟招了15万大军。 随即,邓文明又笑着向江宁解释:“15万人马数量实在庞大,不能全部聚集在一处。 于是,我们索性将五军营和神机营的营地重新翻修了一番,其余新增的士兵便都驻扎在这两处营地。” 江宁与李若琏便跟着邓文明进入大营之中。 只见曹文昭正站在校场之上,专注地看着士兵操练,还时不时上前指点一二。 看到江宁几人到来,曹文昭赶忙迎了过来,笑着与他们打起招呼。 江宁满脸热情地说道:“曹将军,这才一别几月,没想到你一下子就给我拉回来15万大军,可真是结结实实把我吓了一跳啊!” 曹文诏略带尴尬地笑了笑,说道:“末将当初奉命招兵之时,大人并未给定具体的标准。 如今北方百姓日子艰难困苦,末将就和老满一路从北直隶出发,途经河南,再到陕西。 一路之上,但凡遇到精壮之人,经过挑选后便招募为兵。 到陕西清点人数时,竟已有15万之多。 末将和老满当时就寻思着,可不敢再招了,再招下去,怕是真能拉回来几十万大军。” 江宁听完,笑着点头称赞:“曹将军和满将军辛苦了! 待这段时间事务忙完,本官就向皇上上奏,为二位将军请功。” 曹文诏闻言,赶忙恭敬地行了一礼,说道:“末将不过是尽了份内之事罢了。” 江宁见状,也不多说什么。 他深知曹文昭为人沉稳,乃是大明当世猛将,自然要加以重用,不可能总让这样的猛将只负责招兵之事。 随即,江宁又关切地问道:“曹将军,你和满将军此次招兵的时候,河南、陕西那边的土匪强盗清剿得如何了?” 听到这话,曹文昭脸上露出一抹笑容,说道:“大人有所不知,末将和老满刚到河南地界,就已经招募了近十万人。 当地一些土匪强盗,对我们而言,压根儿不费吹灰之力,就被就地清缴了。 等我们到了陕西,那些上山落草为寇的匪寇,也被末将和老满领兵直接捣毁了巢穴。 以战代练,这效果确实不错。 末将清楚地记得,在陕西境内有一处盘踞着大约四五百人的土匪山寨,末将和老满先后在那附近练兵,练了一个月,最后生生把山寨里的土匪吓得全部投降了。” 第132章 编练三军 江宁开口询问道:“曹将军,你们出发之时,本官给准备的军饷可还够用? 若是不够,本官这就签下公文,再到户部领取一些。” 曹文昭赶忙笑着说道:“大人,够用了,够用了。 末将和老满从北直隶到河南,再到陕西,一路之上清剿匪寇,当地的富商大多主动捐粮捐饷。 刚开始,末将和老满寻思着,这银子说啥也不能收,可许多富商执意要捐,态度坚决,最后末将和老满实在无奈,只能收下。 不过,所有捐饷之人和具体数额,我们全部都登记在册。 特别是陕西那边的秦商,出手更是阔绰。 光在陕西清剿匪盗期间,末将和老满收到秦商捐助的粮草和银子就不在少数。” 听到这里,江宁满意地点了点头,不由感慨道:“如今大明虽说局势不太乐观,但爱国之士依然大有人在啊。” 这时,曹文昭笑着说道:“此次捐粮捐饷,大多是商贾出手相助。 至于那些士绅,给的不过是三瓜俩枣,末将和老满直接拒绝了,好歹身为朝廷大将,我们又不是去讨饭的。 就那些地主士绅捐助的那点东西,还不够商人们捐助的零头。” 江宁笑着回应:“商人四处奔走经商,南来北往,眼界和格局自然要比守着一亩三分地的士绅地主强得多。 不过曹将军,你这点做得很好,没接受他们那点东西,不然回头本官要是再想对他们有所动作,恐怕还得重新找个由头。” 曹文昭听了,只是微微一笑。 就在这时,江宁猛地一拍脑袋,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重要事情,赶忙开口问道:“曹将军,陕西那边的秦商,你有没有相熟之人?” 面对江宁这突如其来的提问,曹文昭思索了一会儿,开口说道:“末将此去陕西,与几大秦商多有走动较为熟悉。” 江宁赶忙开口说道:“曹将军,那就劳烦你修书一封,就说本官想见见几位秦商,有笔买卖想与他们谈。” 曹文昭点了点头,应道:“末将马上就去写信。” 紧接着,他又补充道:“如今有两家秦商家主就在京城,不知需不需要末将为大人引荐一下?” 江宁听完,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赶忙点头说道:“曹将军此举再好不过,就劳你帮本官引荐引荐。 至于陕西那边其他秦商,你也给他们各送一封书信,邀他们来京。” 曹文昭再次点头。 身为沙场名将,他有着自己敏锐的政治觉悟。 虽说江大人同属武将行列,但朝堂诸事,江大人也多有参与。 具体江大人要做什么,他既不去打听,也不多加揣测,只需将江大人交代的事情办妥,便不会出错。 随后,曹文昭便领着江宁、李若琏和邓文明几人在大营之中巡视起来。 江宁放眼望去,只见招募的兵丁个个皆是年轻精壮之士,队伍里并无一个老弱病残。 江宁不禁感慨,这才是打造精兵的首要条件啊。 若是招来的尽是些老弱残兵,纵使如中山王徐达那般的绝世名将在世,怕也是要无奈地撂挑子不干了。 这时,一旁的邓文明开口问道:“江大人,如今京营有曹将军和满将军招募的15万青壮。 再加上原先剩下的两万青壮,合计17万大军,咱们还是依照原先的计划进行编列吗?” 江宁听完,眉头微微皱起,沉思片刻后说道:“如今京城驻军达到17万人,那便不能按原先计划编列了。” 随后,他转头看向曹文昭,开口问道:“曹将军,对于这17万大军具体该如何安排操练,你有什么见解?” 曹文昭听闻此言,思索片刻后说道:“江大人,末将是这般考虑的。 如今咱们大明火器犀利,兵仗局打造出来的火器不仅质量日益提升,花样也是越来越多。 神机营至少得编练三到五兵马,火器和大炮的威力,末将在辽东亲眼见识过,绝非人力所能抗衡。 就拿当初辽东战场上的火器和大炮来说,大多还是兵仗局打造出来的次品。 如今兵仗局造出的可都是精品,咱们完全可以大规模武装火器部队。 末将觉得,火器大炮日后必将在战场上大放异彩。” 江宁闻言,赞同地点了点头。术业有专攻,曹文昭不愧是当世猛将,一下子就抓住了关键。 随后,江宁思索一番后说道:“既然如此,那就挑选三万人编为神机营,全员配备火器。 火器配备一事,就交由孙元化安排,他对火器极为精通。 至于如何训练士兵,便以茅元仪为主,茅元仪的练兵之道,连孙阁老都赞不绝口。” 邓文明这时开口说道:“江大人,要不编练五万神机营如何?” 江宁摇了摇头,说道:“火器虽说犀利,可实在太过耗费钱粮。 国库如今虽有些钱粮,但也禁不起如此大规模的消耗。 神机营暂且先编练三万,待今后国库更加充裕了,咱们再考虑增加人数。” 邓文明听完,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这时,江宁开口问道:“曹将军,对于三千营骑兵的编练,你有什么看法?” 曹文昭沉思片刻后,开口说道:“回江大人,末将对骑兵之道了解有限。 满将军出身蒙古,精通骑射,在辽东更是以擅长统领骑兵而闻名,要不问问他的意见?” 江宁闻言,不禁会心一笑,心中暗自思忖:“好你个曹文昭,居然也学会打起官腔来了。 谁不知道你曹文昭在辽东单枪匹马,便能在鞑子阵中杀得几进几出,现在却说自己不精通骑兵之道,这明显是想给满桂一个出头露脸的机会。” 对此,江宁表示理解,毕竟都是自己选拔重用的人才,不能厚此薄彼。 随即,他转头对跟在身旁的李若琏开口,笑着说道:“老李,你去帮我把满将军请来。” 李若琏点了点头,转身赶忙去找满桂。 不多时,满桂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隔着老远便扯着嗓门喊道:“江大人,您可算来京营了,末将想死您了!” 说罢,他大步流星地跑过来,对着江宁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江宁笑着说道:“满将军呀,数月不见,我也甚是想念诸位将军。 前段时间去山西办差,事务繁杂,回京之后又忙了好些日子,这不今儿刚得空,就赶忙来京营瞧瞧。 这次招兵,你和曹将军都立下了大功,回头本官就向皇上上奏,为你二人请功。” 满桂闻言,憨厚地挠了挠脑袋,说道:“江大人,请功啥的老满不在乎,老满就盼着啥时候能痛痛快快地上阵杀敌。 自从从辽东回来,都好久没杀过瘾了,俺老满觉着身上的骨头都快生锈咯。” 江宁听了,笑着说道:“不愧是每战必冲锋在前的满将军啊! 满将军,本官今日找你来,还真有点事。 要是这事办好了,你马上就能上阵杀敌。” 满桂一听,顿时双眼放光,赶忙开口道:“江大人,您就直说吧,要杀谁? 俺老满这就去办!” 江宁听了,脸色微微涨红,连连咳嗽了几声,赶忙摆了摆手,说道:“满将军,不是要杀人,是想问问你,对于三千营骑兵编练,你有啥看法?” 这时,一旁的曹文昭也赶忙向满桂使了个眼色。 满桂虽说性格豪迈,但并非莽撞无脑之人,瞬间领会,赶忙开口说道:“江大人! 骑兵最重要的自然是战马。 可如今那林丹汗不地道,时不时就不愿多卖给咱大明战马。 如今整个京营拢共也就满打满算两万匹战马。 要是编练骑兵,通常一人得配双马,可咱现在这情况,最多也就训练两万骑兵,一人一马。 即便这样,真到了战时,还得省着点用。” 江宁听了,揉了揉眉心,开口说道:“满将军,战马的事,回头我来想办法。 现在我打算把三千营骑兵的编练工作交给你,你这边有啥问题没?” 满桂挠了挠脑袋,说道:“江大人,要不末将编练个五万骑兵咋样?” 江宁听完,顿时咳嗽连连。 五万骑兵,那可就是十万匹战马,这得花多少银子啊! 就林丹汗那抠搜的性子,估计得分个十年八年才能把货交齐,到那时,黄花菜都凉了。 满桂见状,赶忙开口说道:“江大人,末将知道编练五万骑兵确实困难重重。 但末将想着,这五万骑兵可不单单是给三千营编练的。 就拿五军营来说,也不能清一色全是步兵,最少也得配上两万骑兵。 不然上了战场,一旦遇到敌方骑兵,咱可就被包饺子了。” 江宁闻言,点了点头,满桂这话确实在理。 随即点头说道:“既然如此,那就以五万骑兵为标准进行编练,战马的事情本官会尽快想办法补齐。” 满桂兴奋地说道:“江大人放心,俺老满一定练出一支精锐骑兵来! 要是练不出来,您就亲手斩了俺老满!” 江宁赶忙笑着说道:“满将军,不必如此。 你只要用心练好骑兵就行。 要是练不好,你这辈子就别再想上战场了。” 满桂闻言,顿时把胸脯拍得砰砰响,说道:“末将保证完成任务!” 江宁闻听此言,笑着说道:“既然如此,那本官就把三千营交给满将军你了。” 随后,江宁又补充道:“小曹将军,曹变蛟也调入你麾下,你可得好好调教调教。” 满桂赶忙笑着点头,说道:“如此,再好不过了。 末将老早就瞧出小曹是个当骑兵主将的好苗子,奈何曹将军一直舍不得放手。 有江大人这话,相信曹将军也不会有意见了吧?” 曹文昭顿时尴尬地笑了笑,说道:“全凭江大人做主。” 随后又转头看向满贵,说道:“老满,我老曹可把这侄儿交给你了,回头你可要给我用心练。 要是练不出个名堂来,我老曹可跟你没完。” 满桂哈哈笑道:“别的不敢说,把他练成一员骑兵猛将,那是妥妥的。” 第133章 收回兵权 如今,三千营和神机营算是安排妥当了。 神机营编制设定为三万人,全员装备火器。 三千营同样编制三万人,清一色骑兵。 另外,考虑到五军营也需要编制两万骑兵,所以暂时让这两万骑兵与骑兵营一起接受训练。 如此算来,京营总共17万人,减去已安排的,还剩下九万人马,这九万人便统一划归五军营 。 这时,江宁转头看向曹文诏,笑着说道:“曹将军,五军营这差事就交给你了。” 曹文诏闻言,赶忙说道:“多谢江大人厚爱,只是末将此前从未一次性统领过如此多的人,实在担心力有不及呀!” 江宁闻言微微一愣,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他心里清楚,曹文昭这话并非谦虚。 曹文昭在辽东担任参将时,最多也就统领几千人马。 如今要将近十万人马的五军营交给他,对曹文昭而言,确实是个巨大的挑战。 可当下最为尴尬的是,自己手头实在没有可用的老将了。 身旁的定远侯邓文明虽说绝对是铁杆保皇派,但毕竟身为勋贵,多年未曾统兵,江宁实在不敢冒这个险。 至于孙传庭、卢象升,此时他们还未成长起来,江宁也不愿拔苗助长,毕竟真正的名将都是在战场上一步步历练出来的。 那种天生就能统帅千军万马的绝世名将,江宁想都不敢想,毕竟这样的人物,多少年才出一个啊。 眼见江宁眉头紧皱,这时一旁的定远侯邓文明赶忙开口说道:“江大人,本侯有个建议。” 江宁原以为邓文明要毛遂自荐,赶忙开口说道:“侯爷,您一心忠君报国,这点本官心里清楚。只是这近十万大军,若不是久经沙场的老将,实在难以掌控。” 听到江宁这话,邓文明哈哈笑了起来,说道:“江大人,本侯并非要举荐自己。 自家事自家知,本侯有几斤几两还是清楚的,又怎会贸然毛遂自荐呢? 本侯要举荐的是前任山海关总兵陈策,陈总兵。 如今陈总兵正在京城养病,本侯前几日还特意去探望过,他病情恢复得差不多了。 陈总兵戎马多年,文武双全,是难得的沙场老将,统兵练兵经验极为丰富。 不如就让陈总兵统帅五军营,再让曹将军担任副手,不知江大人意下如何?” 听闻此言,江宁陷入了对邓文明提议的思索之中。 陈策这位老将,江宁确实有所耳闻,此前听赵率教提起过。 他可是当年参与过万历三大征的名将,戎马一生。 江宁记得,在原本的历史轨迹中,天启元年,鞑子攻陷辽阳、沈阳后,陈策老将军从山海关领兵出征,最终壮烈殉国。 好在因自己的出现,历史的轨迹稍有偏离,如今沈阳和辽阳并未沦陷,反而明军还打了一场胜仗。 这位陈总兵也只是有病在身,此时正在京城调养。 眼下要训练新兵,启用这样经验丰富的沙场老将,实在是再合适不过了。 江宁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如此,那就由陈总兵担任五军营主将,曹将军为副将。” 一旁的曹文诏见江宁同意让陈策担任五军营主将,心中顿时如释重负。 倒不是曹文诏不愿担任五军营主将,毕竟作为一名沙场名将,他对自身能力有着清醒的认知。 统帅近十万人马,若不是久经沙场的老将,一般人着实难以胜任,更何况还要将这些人练成精锐之师。 如今恰好有陈策这样的老将出任五军营主将,自己担任副将,正好可以在其身边悉心学习。 眼见五军营主将和人马都定下来了,江宁也松了口气。 接下来的事,交给专业人士去办就好,毕竟术业有专攻。 随后,江宁便安排曹文诏赶快联系那两位在京的秦商。 之后,江宁跟着邓文明前往新建的五军都督府进行视察。 来到基本快要完工的新建五军都督府,江宁不禁感慨,邓文明负责建造工程,绝对是把好手。 眼前这新建的五军都督府,才配得上大明军事最高机构的规格。 再瞧瞧之前的五军都督府,都快成老年活动中心了。 随后,江宁领着李若琏与邓文明一同踏入五军都督府,兴致勃勃地参观起来。 这新建的都督府,整体规模与先前的五军都督府相比,并无太大差异,却完美契合了江宁提出的具体要求。 这时,邓文明面带笑容,开口问道:“江大人,不知您对眼下这都督府还满意吗?” 江宁笑着竖起大拇指,称赞道:“侯爷有心了,此事办得相当漂亮!” 邓文明听闻,紧接着赶忙追问道:“江大人,那不知接下来您对五军都督府有何规划呢? 实不相瞒,本侯早就把江大人您当作自己人了,您就别在本侯这儿藏着掖着啦,痛痛快快给本侯交个底吧。 本侯可不相信,江大人您费了这么大的劲儿,把原先的五军都督府改成五军养老院,又非要重新建这么一座五军都督府,仅仅只是为了有个办公的衙门。” 听着邓文明的话,江宁心里明白,今天要是不爆点猛料,怕是没法过关了。 于是他回头示意李若琏,李若琏心领神会,立刻带领十几名锦衣卫,将在场的所有人都带出了院子,而后亲自守在门口。 转眼间,院子里就只剩下邓文明和江宁两人。 看到江宁如此慎重地清场,邓文明直觉江宁接下来要说的,必定是关系到武将未来出路的重大事宜,不由得激动起来。 江宁笑着开口道:“侯爷,您可真是火眼金睛啊! 本官才刚有个大概想法,就被您猜到了。 既然这样,那本官就跟侯爷您交个底。 如今这朝堂之上,文官权势滔天,武将的地位那是一落千丈。 就说朝廷正五品的千户,见到七品的县令居然都得行跪拜之礼。 这像什么话? 五品官见七品官还要跪着行礼,难道就因为文人就高人一等? 说到底,还是土木堡之变后,武将勋贵彻底衰败,兵权全被兵部抢走,落到了文官手里,连皇上都不能直接掌控兵权了。 所以本官打算以五军都督府为核心,先掌控京营,然后逐步把全国兵权收归五军都督府。 就好比内阁统率六部百官,直接向皇上负责一样,咱们武将也不能再这样混吃等死了。” 听着江宁的话,邓文明此刻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内心热血沸腾。 他随后压低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开口问道:“江大人,您说的可都是真的?” 江宁神色认真,重重地点了点头。 邓文明顿时紧紧握住双拳,眼神之中满是按捺不住的喜悦之色,激动地说道:“江大人,倘若此事真能成。 那咱们武将往后可就能挺直腰杆说话了,再也不用受那些文官的窝囊气,任他们骑在咱们头上作威作福。 到时候,咱们五军都督府直接向皇上负责,与内阁平起平坐,看哪个不长眼的文官,还敢吃饱了撑的来给咱们找麻烦!” 江宁微微一笑,并未再多说什么。 随即,邓文明说道:“江大人,接下来若有什么安排,您只管吱声。 本侯第一个带头响应,相信远在辽东的英国公和定国公知晓了此事,肯定也会全力支持。 至于其他勋贵,愿意支持咱们的,就带着他们一起干;要是不愿意的,那就随他们混吃等死好了。” 听到邓文明的提醒,江宁这才如梦初醒,自己原本是因整顿京营的需要,安排英国公和定国公去辽东暂避风头。 结果这段时间事务繁忙,竟把这两位国公忘得一干二净。 他不禁暗自思忖,也不知他们在山海关的日子过得怎么样了。 此刻,辽东山海关上,张维贤身着一身戎装,身姿挺拔地伫立在城楼之上,目光凝重地遥望着广袤的辽东大地。 凛冽的寒风呼啸而过,肆意地拉扯着他的衣袂。 张维贤的神色透着几分沉重,不禁感慨万千,长叹道:“曾几何时,这片辽东大地,完完整整都是我大明的疆土啊! 可如今,竟一步步被那些建奴肆意蚕食。 唉,也不知老夫这把老骨头,此生是否还能亲眼目睹我大明光复辽东、将那些建奴一举剿灭的那一天哟……” 片刻之后,定国公徐希一身铠甲,急匆匆地跑了上来,隔着老远便大声喊道:“英国公,这天寒地冻的,您咋在这城头之上呢? 难道不觉得冷吗?” 张维贤听闻,哈哈大笑起来,伸手轻抚胡须,感慨道:“老夫在观赏我大明辽东这大好河山呐。 只是不知这辈子还能不能亲眼看到彻底剿灭建奴、光复辽东的那一天。” 闻听此言,徐希忍不住嘟囔道:“英国公,这事还真不是咱们该操心的。 咱们勋贵都多少年没掌过兵权了。” 说着,便伸手拉着张维贤往城下走去,一边走一边问道:“英国公啊,您说这江大人是不是把咱俩给忘了? 当初就说让咱俩来辽东避避风头,结果紧接着就遇上建奴围攻沈阳、山海关,陈总兵又重病在身。 如今陈总兵回京城养病都快两个多月了。 前几天京城传来消息,说江大人和东厂魏公公带人在山西那可是杀得血流成河, 整个山西都被翻了个底朝天。 现在江大人也回京城了,怎么还没想起咱俩呢?” 张维贤听后,微微一笑,说道:“定国公不必忧虑,或许江大人只是一时事务繁忙,还没来得及安排咱俩何时返京。 稍安勿躁,咱们只需耐心等待便是。” 徐希听了这话,沮丧着脸说道:“我就怕江大人是真把咱俩给忘了。 再过个几年,就算想起来,恐怕到时候咱俩这把老骨头都得扔在这辽东了。” 张维贤听了这话,心中也不禁泛起一丝担忧。 毕竟这位江大人做事有时确实让人捉摸不透,感觉不太靠谱。 但随即他又想到,如今身处山海关,好歹手中还握有兵权,倘若再遇上鞑子来犯,他张维贤也能亲自领兵上阵,痛痛快快地拼杀一场。 即便最终战死沙场,也不算辱没了先祖的荣光。这么一想,他便也没再多说什么。 ………… 第134章 秦商负责九边粮草 江宁参观完五军都督府后,曹文诏即刻派人前来禀报,已约好两位秦商,随时可前去赴宴。 江宁听闻,当即拉着定远侯邓文明与李若琏,率领一众锦衣卫一同前往。 抵达酒楼时,曹文诏与满桂早已在门口等候。 见江宁到来,二人赶忙上前行礼。 江宁见状,微笑着说道:“曹将军,没想到你办事如此利落,本官还以为得等上好些日子呢。” 曹文诏笑着回应:“末将岂敢耽搁大人的要事。 派人下了帖子之后,两位秦商一听说是江大人有请,赶忙放下手头事务,即刻前来赴约,估计马上就到了。” 江宁点头笑道:“既然如此,那咱们就在门口稍等片刻吧。” 这时,一旁的邓文明忍不住开口道:“江大人,不过是区区商贾,我等身为朝廷大员,若是守在门口相迎,传扬出去,岂不是自降身份? 能给他们下帖子,已然是给足了面子。” 江宁听后,觉得邓文明所言有理,便笑着说道:“既然侯爷这么说,那我们便先进去吧。” 于是,江宁一行人径直走进酒楼,只留下几名锦衣卫在门口守候。 来到二楼包厢,众人陆续落座。邓文明按捺不住心中好奇,开口问道:“江大人,为何一定要宴请这两个秦商呢? 说到底,他们纵然家财万贯,也不过是一介商人罢了。” 江宁笑着解释道:“侯爷有所不知,此次朱纯臣和薛濂这两个王八蛋,勾结山西八大晋商通敌卖国,此事发生得太过突然,将我原本的计划全盘打乱。 我只好提前动手,与魏公公及袁阁老赶赴山西,杀了个血流成河,把整个山西翻了个底朝天。 但八大晋商在山西经营多年,根深蒂固,不可能没有后手。 如今,朝廷九边军镇的粮草运送,一直由八大晋商负责。 如今他们全部落网,可九边军镇的粮草供应不能中断,必须尽快找人接手,否则极易引发大乱。” 邓文明听完,恍然大悟,随即点头表示明白。 片刻之后,一名锦衣卫匆匆前来禀报:“启禀大人,两位秦商已经到了。” 江宁神色从容,微笑着说道:“直接让他们上二楼吧。” 锦衣卫领命匆匆离去。不多时,只见两名四十多岁、身着粗布衣衫的中年男子来到包厢门口,恭敬地行礼道:“草民秦有德、秦有义,见过诸位大人。” 江宁并未起身,这时,一旁的曹文诏主动开口说道:“两位东家,本将为你们引荐一下。 这位是锦衣卫指挥使、五军都督府左都督江大人,这位是定远侯邓侯爷,还有这位是锦衣卫李千户。 至于本将和满将军,你们都相识,便不多做介绍了。” 接着,曹文昭又笑着对江宁和邓文明说道:“江大人、侯爷,这两位便是末将在陕西征兵之时,与满将军结识的秦商,秦东家。” 江宁面带笑意,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两位秦商,心中不禁暗自感慨,这两人行事确实极为低调。 在当今大明,那些豪商哪个不是在家中穿金戴银,尽显奢华。 然而,大明律明确规定商人不得身着丝绸绸缎制成的衣裳,这二人却特意身着粗布衣衫前来,显然是有备而来。 随即,江宁笑着说道:“二位东家,你们在陕西为朝廷大军捐钱捐粮的义举,本官早有耳闻,心中甚是钦佩。 所以今日特意设宴,宴请二位,不必太过拘礼,还请入座。” 秦有德和秦有义赶忙站起身来,态度恭敬地说道:“身为大明子民,理应为朝廷尽一份绵薄之力,捐钱捐粮实在算不得什么大事。 自从朝廷改制实行新的商税政策之后,我等商人也从中受益颇多。 以往,我等商人走南闯北做生意,每到一处地方,当地官府便会巧立各种名目索要钱财。 若是不送上丰厚的孝敬,这买卖根本就做不下去。 但自从朝廷改制上税之后,我等只需按时依规缴纳税款。 遇到之前那些试图巧立名目盘剥的地方官员时,便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向当地锦衣卫求助。 不曾想,锦衣卫的大人当机立断,真就整治了那些贪官污吏。 如今,我等在北直隶一带经商,再也没有地方官府敢肆意盘剥,对我等而言,这可真是天大的喜事,生意也比以前好做多了。” 随后,江宁笑容满面地说道:“二位东家,先坐下吧,咱们边吃边聊。” 二人听闻,这才小心翼翼地入座。江宁接着笑着问道:“二位东家既然按时向朝廷缴纳商税,那便是大明治下的合法商人。 只要依法纳税,朝廷自然会保障你们安稳经商,绝不再容地方官府肆意敲诈勒索。 不知二位东家是陕西哪里人,平日里具体都经营哪些买卖呢?” 这时,秦有德率先开口回应道:“回江大人的话,草民是陕西榆林卫人士,主要经营药材、粮食、酿酒以及皮毛生意。” 言罢,秦有义紧接着说道:“小人是延安府人士,主要做布匹、粮食,还有牛羊方面的生意。” 江宁听闻二人所言,敏锐地捕捉到一丝异样,旋即微笑着问道:“二位东家,不知你们可有与关外的蒙古人做过生意?” 秦有德和秦有义听罢,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如纸,手中握着的酒杯也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起来。 秦有德咬了咬牙,一横心说道:“江大人,实不相瞒,如今陕西连年遭受天灾,虽说百姓们勉强能够维持生计,但我等商人做生意实在艰难。 小人确实与塞外的蒙古人有过一些生意往来,不过,小人敢以项上人头担保,绝对没有向蒙古人输送任何朝廷违禁之物。” 秦有德说这番话的时候,心里其实在豪赌。 毕竟,前段时间山西八大晋商通敌卖国的事情,已然轰动整个大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而他深知,在身为锦衣卫指挥使的江宁面前,绝不敢说半句假话。 他心里清楚,江宁今日特意设宴相邀,必定是有要事相商。 这个节骨眼上,老老实实坦白交代,绝对是最明智的选择。 要是还敢心存侥幸,装疯卖傻,恐怕下一秒就会被如狼似虎的锦衣卫拖出去,一刀给剁了。 紧接着,一旁的秦有义也声音发颤地说道:“江大人,小人等确实与塞外蒙古人有生意往来,但正如秦东家所言,小人等绝没有向蒙古人输送朝廷违禁之物。 如今这世道,生意实在难做,还望大人体谅我等的难处。 若是朝廷有需要,我等愿意再向朝廷捐钱捐粮。” 听到两人的回答,江宁微微一笑,心中明白方才敲打的效果已然达到,接下来便该安抚他们了。 随即,江宁问道:“二位秦东家,你们是亲戚吗? 还是恰好都姓秦?” 秦有德咬了咬牙,说道:“江大人,小人和秦东家只是恰巧都姓秦,并无任何亲戚关系。” 江宁闻言,点了点头,说道:“二位秦东家不必如此惊慌。 先前地方官员对你们盘剥掠夺,你们做生意着实不易。 至于与塞外蒙古人做生意,在本官看来并非什么不可饶恕之事。 毕竟,山西八大晋商通敌卖国一事,如今整个大明无人不知。 他们卖给蒙古人和建奴的,可是粮草、军械等朝廷严禁外流的物资。 相比之下,你们的情况实在不值一提,本官也不会因此事刻意为难你们。 至于向朝廷捐钱捐粮一事,就无需再提了。 只要你们按时向朝廷缴纳商税,便是合法商人,朝廷自会保障你们的权益,不会随意欺压盘剥,你们大可把心放在肚子里。” 听到江宁这话,秦有德和秦有义顿时如释重负。 原本他俩满心担忧,想着今天怕是得大出血,甚至花钱都未必能保住性命。 却没想到,这位江大人简简单单一句话,就把他们与蒙古人做生意的事定性为小事。 两人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放松下来,暗自庆幸之前没向蒙古人售卖违禁物品,否则,这会儿恐怕全家老小都已性命不保,只能去见阎王了。 这时,江宁笑着说道:“二位东家在陕西时,向曹将军与满将军捐钱捐粮,堪称我大明的义商。 如今,本官这儿有一桩买卖,不知二位东家可有兴趣。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这可是和朝廷做买卖,并非与本官个人交易。 当然,你们要是觉得不合适,也可以拒绝。” 闻听此言,秦有德和秦有义顿时来了兴致。 他们心里清楚,这位江大人找他们肯定是有正事,绝非觊觎他们的家产。 毕竟就凭与蒙古人做生意这件事,江大人要是想收拾他们,那还不是轻而易举,到时候他们连喊冤的地儿都没有。 秦有德赶忙开口问道:“不知江大人说的是什么生意?” 这时,江宁笑着说道:“既然二位东家都从事粮食生意,那本官就直说了。 先前,朝廷九边军镇的粮草一直由山西八大晋商负责供应。 如今,他们通敌卖国,已被朝廷尽数抓捕归案,过些时日就要九族集体开刀问斩了。 可九边军镇的粮草供应不能中断,所以,向九边军镇运送粮草这笔生意,不知二位东家有没有兴趣? 刚好,九边之一的延绥镇就在你们陕西,想必你们对此并不陌生吧。” 听到这儿,秦有德和秦有义二人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闪过震惊与喜悦。 给九边军镇供应粮草,这可是一笔天大的生意! 倘若能够做成,往后他们在大明境内做生意,简直是如履平地。 毕竟,他们身后站着的可是九边军镇——大明北方的顶级军事力量,又有谁敢轻易为难他们? 只要他们不像八大晋商那般自寻死路,再花些银子上下打点一番,其中所能带来的利润,简直不可想象。 第135章 致命太医院 秦有德开口说道:“江大人,给九边输送粮草这笔买卖,小人确实有意承接。 只是小人实力有限,恐怕还得联合其他几家秦商,才能做成这笔大生意。 不知江大人能否给我等一些时间准备准备?” 江宁听闻,笑着点了点头,他心里清楚,此事算是有了着落,接下来九边军镇粮草的供应,就可由这些秦商负责了。 于是开口说道:“当然可以给你们时间,不过也不能太久,最好一个月之内。 你们尽快与其他几家秦商商量妥当,届时直接去户部找郭尚书,本官会提前跟他打好招呼。” 秦有德和秦有义一听,赶忙跪倒在地,说道:“多谢江大人将这笔生意交给草民。 草民在此立誓,必定保证九边将士粮草充足,绝不像八大晋商那般无耻,通敌卖国,勾结建奴和蒙古。 今后,草民们就彻底断绝与蒙古人的生意往来。” 江宁笑着说道:“只要能保证九边军镇粮草充足,你们便是大功一件。 往后若是遇到困难,只要不违背大明律法,都能来找本官,本官自会奏明朝廷为你们做主。 至于和蒙古人的生意,只要不是违禁物品,接着做也无妨。” 随后,江宁笑着说道:“本官听闻蒙古人喜好烈酒,恰好本官手上有个酿酒作坊,酿的皆是烈酒。 但大明百姓大多喜欢喝黄酒,这烈酒在本地无人问津。 不知二位有没有兴趣将这烈酒贩卖到草原给蒙古人? 至于利润,咱们都可以商量着来。” 秦有德和秦有义顿时来了兴致,随即开口说道:“江大人所言极是,草原上的蒙古人的确都钟情烈酒,而咱们大明境内的黄酒,他们并不喜爱。 而且蒙古人对烈酒的需求量极大,甚至愿意用马匹来换购。 只是咱们大明境内烈酒产量不高,所以在蒙古那边常常供不应求。 若是江大人的烈酒品质足够上乘,相信那些蒙古人一定会爱不释手。” 江宁闻言,笑着点了点头。 原本他安排嘎子和潘子加入大明商会,跟着钱正秋负责酿酒。 没想到大明境内早已有人酿造白酒,只是大明百姓几乎没人喝这东西,以至于积攒了大量蒸馏白酒,这下刚好可以卖给蒙古人。 随后,江宁笑着问道:“二位东家常年与塞外蒙古人打交道,不知能否帮朝廷向塞外蒙古人购置战马?” 秦有德和秦有义闻听此言,顿时大惊失色。 刚接下来九边军镇运输粮草的生意,这已然是天大的喜事,如今又有帮朝廷购置战马的生意,朝廷肯定不会亏待他们。 随即赶忙说道:“草民们常与塞外蒙古人用粮食换购战马,然后再卖给一些达官显贵,偶尔也会将战马卖给卫所与边镇。 只是不知朝廷想购置多少战马?” 江宁听闻,知道有戏,随即开口说道:“五万匹!”谁知话音刚落,一旁的满桂赶忙说道:“十万匹!” 江宁也赶忙跟着改口:“对对对,满将军说得对,十万匹,刚才本官说错话了。” 秦有德和秦有义二人听完,十万匹战马,这是什么概念? 对如今的蒙古来说,恐怕也是一笔大买卖。 要是做成这笔生意,那得赚多少银子啊! 随即赶忙说道:“江大人,这十万匹战马,小人等可以帮朝廷向塞外蒙古人购置。 只是数量太过巨大,恐怕得分批进行,而且可能需要数年时间。 这其中恐怕得加大力度向塞外蒙古人出售粮草、烈酒、布匹、药材,甚至盐铁等物资。 只是这盐铁、茶之类属于朝廷违禁之物……” 江宁听闻,笑着说道:“朝廷在大同与宣府设有互市,也会向他们出售茶、铁等物。 到时候,你们选好地方,本官可以向朝廷上奏,在延绥镇开设互市,与蒙古人进行贸易。 届时朝廷会交付给你们一定量的盐、铁等物资,用以向蒙古人购置战马。” 听到江宁的话,秦有德和秦有义二人心中一阵暗喜。 朝廷若在延绥镇开设互市,如此一来,他们便能名正言顺地与蒙古人做生意。 届时,只需按时向朝廷缴纳足额商税,光是通过帮朝廷购置战马这一项,就能获取不少利润。 随即,二人赶忙举起酒杯,说道:“草民敬江大人与诸位大人一杯。 草民今后必定竭尽全力为大明九边将士运送足额粮草,为大明购置更多的战马。” 江宁等人也端起酒杯,随后众人一饮而尽。 此刻,秦有德和秦有义明显放松了许多,开始与江宁讲述他们在陕西经商时的一些趣事。 江宁静静听完,不时点头回应。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之后,二人起身告辞。 江宁安排锦衣卫将二人送了出去。 随后,他转头对身旁几人笑着说道:“这下好了,九边将士的粮草有了保障,如今向蒙古人购置战马,也多了一条途径,不用完全指望林丹汗那老小子了。” 邓文明笑着夸赞道:“还是江大人考虑周全啊,如今这举措,刚好能一举双得。” 江宁听后,脸上挂着笑容说道:“秦商重信义,这是天下人都知道的。 不过,即便如此,也不可不防。” 随即,他转头对着李若琏开口吩咐道:“老李,接下来你安排些人手,想办法渗入秦商内部,密切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要是他们本本分分正常做生意,那自然万事好说。 但若是他们胆敢动什么歪心思,山西八大晋商的下场,就是他们的前车之鉴。” 李若琏听闻,赶忙点头应道:“是,大人,卑职明白。” 这时,满贵憨笑着说道:“江大人,刚才末将多有失礼,还请大人责罚。” 江宁笑着摆摆手:“满将军不必如此。不管是五万匹还是十万匹战马,朝廷大军都能妥善安置。 只要秦有德和秦有义能为朝廷弄来这么多战马,往后咱们就连神机营都能配备骑兵了。 真期待那时候骑兵使用火器的场景,也不知会是怎样一番效果。” 一旁的曹文诏听了,赞同地点点头,说道:“骑兵若配备火器,威力想必会更加惊人。 届时,完全可以用战马拉着小型火炮,灵活机动,走到哪儿打到哪儿,简直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啊!” 随即,江宁转头对定远侯邓文明说道:“劳烦侯爷这几日抽空再去一趟陈总兵府上,看看他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 要是恢复得不理想,就去太医院调几位御医,务必尽快让陈总兵到武军营坐镇。 毕竟接下来朝廷还有战事,京营必须尽快练成精兵。” 邓文明听后点了点头,说道:“江大人放心,本侯知晓。” 说完,却露出欲言又止的模样。 江宁见状,心中顿感疑惑。待众人返回京营,等其他人都离开后,江宁开口问道:“侯爷,方才见你好像有话要说,却欲言又止,究竟是何事?” 邓文明这才小心翼翼地说道:“江大人,太医院的御医大多都是昏庸无能之辈,真正有本事的没几个,这事您难道不知道吗?” 江宁听了这话,瞬间愣在当场。 在他的认知里,太医院的御医个个都应是国手水准,怎么突然就成了昏庸无能之辈呢? 见江宁一脸诧异,邓文明压低声音说道:“江大人有所不知,太医院的御医大多实行世袭制。 自武宗正德爷之后,朝廷太医院就很少从民间招收太医了,基本上都是父传子,代代承袭。 就说那着有《本草纲目》大名鼎鼎的李时珍,当年在太医院任职时,就因为是从外面招来的,处处遭受排挤,最后无奈离开了太医院。” 江宁听闻此言,只感觉脑瓜子“嗡”的一声,整个人瞬间呆愣在原地。 他不禁回想起之前在飘香苑被武清侯之子李国瑞刺伤的情景,当时皇上确实召来了太医为自己诊治,然而最终却是自己那位便宜师傅神虚子将自己救了过来。 紧接着,江宁又联想到大明历史上诸多皇帝离奇的死亡事件。 远的暂且不提,就说近的,朱由校他爹光宗朱常洛,登基仅仅一个月便死得不明不白,这便是被称作明末四大案之一的事件。 还有那位整天沉迷于修仙问道的世宗嘉靖皇帝,据说有一次病情危急,几乎快不行了,可太医院的太医们却束手无策。 最后还是一位被嘉靖帝破格提拔的太医出手,才将其救好,结果没过多久,那位太医也不明不白地死去。 再有,那位武宗正德皇帝,落水之后,经太医救治,病情不但没有好转,反而愈发严重,最后甚至想从民间请大夫来治病,却被当时的首辅杨廷和拒绝了,最终年仅三十一岁的武宗皇帝驾崩。 想到这里,江宁顿时手脚冰凉,又想到自己那位“好兄弟”朱由校,历史上同样是落水之后便死得不明不白。 若说这其中没有任何猫腻,江宁打死都不会相信。 刹那间,江宁懊恼不已,狠狠地扇了自己两个大耳刮子。 自己整天一门心思只想着在朝堂上与文官争斗,忙着抓兵权,怎么就把这么关键的事情给疏忽了呢? 之前还特意让方正化和魏公公把皇宫大内彻彻底底地清洗了好几遍,居然唯独把太医院给遗漏了。 随即,江宁再也坐不住,赶忙起身,急匆匆地离开了。 这一番举动,可把一旁的定远侯邓文明给当场弄懵了,这江大人什么情况? 还是喝多了? 第136章 江宁皇帝都中毒 江宁匆匆赶到酒楼门口,唤上李若琏,带着十几名锦衣卫策马扬鞭,一路狂奔回府。 刚一进门,他便急切地找到柳若烟,问道:“若烟,我师傅呢? 他今日还没回来吗?” 柳若烟闻言,答道:“老神仙早上就回来了,这会儿还在房间里呼呼大睡呢,看样子是喝了不少酒。” 江宁听后点点头,旋即赶忙朝着神虚子的房间奔去。 到了房门前,江宁推了推,发现这老家伙竟把房门锁得死死的。 他尝试撞门,却怎么也撞不开。 这时,江宁转头对一旁的李若琏说道:“老李,踹门!” 李若琏听闻,顿时一脸错愕,当徒弟的要踹师傅的门,这算怎么回事? 他开口劝道:“大人,要不咱再敲敲门试试?” 江宁焦急地说道:“十万火急,没时间了,踹门!” 李若琏无奈,只得飞起一脚,“哐当”一声,两扇大门直接被踹倒在地。 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当场就把正在屋内酣睡的神虚子给惊醒了。 只见神虚子揉着惺忪的睡眼,大声嚷嚷道:“什么情况? 谁敢踹道爷的房门! 老虎不发威,当我是病猫呢! 道爷今天非跟你拼了!” 待看清站在门口的江宁和李若琏,他顿时来了脾气,指着江宁骂道:“又是你这孽徒! 为师就知道,碰到你准没好事! 你现在越发过分了,居然敢踹为师的房门!为师到底造了什么孽,收了你这么个混账徒弟!” 江宁此刻哪有心思安慰老人家的情绪,一把拉住神虚子,急切地问道:“师傅,上次我被人刺伤,最后是您救的我吧! 当时皇上也把太医院的太医全派来了,您快给我讲讲当时到底啥情况!” 神虚子见江宁神色如此焦急,沉思片刻后说道:“哼,那些个鸟太医,简直屁都不懂! 当时为师正在后院地窖炼丹,还是镇府司衙门的大夫先用银针帮你封住了穴道。 等为师赶过去的时候,那群太医除了跪在地上磕头求皇上饶命,啥实事都没干,简直连兽医都不如!” 江宁听闻此言,二话不说,一把拽起神虚子的手就往外走。 神虚子被扯得一个趔趄,揉了揉眼睛,疑惑地问道:“徒儿,你这是出什么事了? 可别吓为师呀! 你要是死了,将来谁给为师养老送终呢? 像你这么好的长期饭票,大明朝可找不出第二个了。” 听到神虚子这话,江宁一阵无语。 就在这时,神虚子突然又揉了揉眼睛,紧紧盯着江宁,问道:“徒儿,你是不是自己偷偷炼丹吃了?” 江宁当场懵了,这老家伙在说什么呀? 随即问道:“师傅,您是还没醒酒吧? 说什么疯话呢?” 只见神虚子拽着江宁,翻了翻他的眼皮,随后掰开他的嘴巴,仔细打量一番,然后又伸出手指按在江宁手腕之上。 江宁见状也没有反抗,十分配合。 片刻之后,神虚子一脸痛心疾首地说道:“你这孽徒,肯定背着为师偷偷炼丹自己吃了,而且练的还是毒丹,你这都中毒了!” 江宁闻听此言,惊得呆在当场,开口问道:“师傅,你没搞错吧?” 神虚子一脸痛心疾首地说道:“为师炼丹的手艺,可远在医术之上,你可以质疑为师的人品,但不能质疑为师的水平!” 听着神虚子的话,江宁又急又恼地说道:“师傅,我可以发誓,我真的没有偷偷炼丹,更没吃过什么丹药呀,怎么就会中毒了呢?” 神虚子见江宁一脸认真,不禁疑惑地开口说道:“那就奇怪了,你怎会中毒? 虽说只是轻微中毒,一般人根本察觉不出,但却瞒不过为师这双眼睛。 你且说说,最近都在哪些地方用过餐,有没有吃过什么特别的东西?” 江宁仔细思索了一番后,说道:“徒儿最近刚回京城,在宫里吃了几顿,都是皇上赐下款待群臣的御宴。 然后在家里吃了一顿,是若烟做的饭菜。今儿个出去,又在酒楼吃了一回。” 听到江宁的回答,神虚子眉头微微一蹙,沉思片刻后,猛地说道:“皇宫!” 江宁听闻此言,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差点当场晕倒。 一旁的李若琏眼疾手快,赶忙将江宁扶住。 这时,神虚子说道:“家里肯定不会有问题,酒楼你也是今日才去,就算在那中毒,也得过些时日才会有症状。 但你前几日一直在皇宫吃皇上赐的御宴,连着吃了好几天,算算时间,倒是差不多。” 江宁赶忙焦急地问道:“师傅,我还有救吗?” 神虚子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了。江宁此刻心里直发慌,难道自己又要英年早逝? 难道自己终究无法改变历史,要和朱由校一同命丧黄泉? 神虚子开口说道:“当然有救,你如今只是轻微中毒,为师要是连你都救不了,这一把年纪岂不是活到狗身上去了?” 听到自己还有救,江宁顿时松了一口气,随即赶忙说道:“师傅,那你跟我一同去趟宫里,帮皇上瞧瞧。” 江宁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 一旁的李若琏顿时手脚发软,他明白江宁的意思,敢情是有人给皇帝下毒,顺带连江宁也中了招。 李若琏只感觉心脏狂跳不已,要知道光宗皇帝在位仅仅一个月就驾崩了,如今这位皇帝登基还不到一年,要是真再出了事,那得死多少人啊! 这时,江宁对李若琏说道:“老李,赶紧去东厂找魏公公,让他跟我一同进宫,记住,一定要低调,切勿声张。” 李若琏点头,匆匆离去。江宁拽着神虚子的袖子说道:“师傅,一会儿你跟我一起进宫,给皇上瞧瞧,看皇上是不是和我一样中毒了。 这事要是办好了,你可是立了大功,说不定皇上一高兴,赏你几万两银子都有可能。” 听到这儿,神虚子眼睛顿时放光,开口问道:“徒儿,你说皇帝真的一高兴会赏我几万两银子?” 江宁笑着说道:“师傅,要是你瞧出皇上的病症,顺便把毒给解了,肯定能得到赏赐。 可要是瞧出来却治不了,说不定皇帝一不高兴,就要把你拉出去砍了。 要是啥都瞧不出来,那就是欺君之罪,同样得把你拉出去砍头。” 神虚子听了这话,满脸惊愕,开口说道:“徒儿,你这是带我去立功呢,还是打算带我去送死啊?” 江宁笑着说道:“师傅,您可得对自己有点信心呀,徒儿我可是对您寄予厚望呢!” 神虚子一脸无奈。 片刻之后,李若琏领着火急火燎的魏忠贤来到江宁府上。 魏忠贤开口问道:“江大人,您这么十万火急地让李千户把咱家找来,所为何事呀? 咱家这会正忙着呢!” 说完,老魏一脸幽怨。 江宁也没心思解释,直接说道:“魏公公,赶紧随我一同进宫!” 说罢,便拽着神虚子准备一同出发。 随后几人即刻动身,一路来到宫门外,亮出腰牌后匆匆进宫。 江宁可谓是左手拉着老魏,右手拽着神虚子,一路狂奔,把两人折腾得够呛。 来到御书房外,方正化此刻正守在外面。 他看着江宁左手拉着魏忠贤,右手拽着神虚子一路狂奔而来,不明所以。 赶忙开口说道:“江大人,皇上这会儿正在休息呢,有什么事能不能等会儿,等皇上醒了咱家再去通报。” 江宁哪顾得上这些,径直就冲了进去。 此刻,朱由校正躺在榻上休息,听到动静瞬间惊醒。 看到直接冲进来的江宁、魏忠贤、神虚子,以及跟在后边的方正化,他一脸疑惑地问道:“江兄、魏忠贤、老神仙,你们怎么一起来了?” 江宁气喘吁吁,不由分说直接把神虚子推到朱由校跟前。 神虚子赶忙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伸手一把搭在朱由校的手腕上,开始仔细地诊脉。 一旁的方正化见状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出手阻拦。 没想到神虚子此刻一手稳稳地为朱由校诊脉,另一只手竟轻轻松松地将方正华的攻击尽数化解。 片刻之后,江宁赶忙上前拉住方正华,喘着粗气说道:“方公公,先别着急,一会儿我跟您解释。” 朱由校看着眼前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当场就愣住了,完全不明白这是什么状况。 紧接着,神虚子松开朱由校的手腕,笑着说道:“皇上,劳您驾张张嘴,让贫道再瞧瞧。” 朱由校听闻,十分配合地张开嘴巴,伸出舌头。 随后,神虚子又仔细看了看朱由校的眼睛,撩起他的衣袖查看手臂,看完后转头朝江宁点了点头。 江宁见状,对方正化说道:“方公公,麻烦您亲自守在殿外,千万别让任何人靠近。皇上中毒了,我带师傅过来就是为皇上解毒的。” 方正化听闻此言,只感觉天旋地转,好像见到了自己的太奶在向自己招手,心中震惊不已,皇帝中毒这么大的事,自己居然浑然不知。 看着正在发呆的方正化,江宁赶忙推了他一把,方正化这才如梦初醒,一溜烟跑出殿外,随手紧紧关上大门,守在外面,只感觉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朱由校听到自己中毒的消息,满脸的疑惑更甚。 就连一旁的魏忠贤也惊得目瞪口呆,开口说道:“江大人,您可别开玩笑啊! 皇上怎么可能中毒呢?” 这时,神虚子说道:“皇上,您确实中毒了,和我这个傻徒弟中的毒一样。 不过我这傻徒弟运气还算不错,中毒比您轻一些。 按日子推算,皇上您中毒恐怕已有两个月之久了。 所幸中的毒不算深,要是时间再拖久些,不出半年,恐怕皇上您就危险了。” 听着神虚子的话,朱由校彻底惊呆了。 若不是江宁亲自带着神虚子前来,且自己此前见识过神虚子的医术,换作旁人说出这般话,恐怕此刻早已被拉出去砍头了。 一旁的魏忠贤更是震惊得嘴巴大张,都能塞下一个鸡蛋了,赶忙焦急地开口问道:“老神仙,皇上中的究竟是什么毒呀? 您可赶紧出手,想想办法啊!” 神虚子捋了捋胡须,笑着说道:“魏公公,莫要着急,既然能诊断出来,自然就有办法救治,你们不必过于担心。” 随后,神虚子开口问朱由校:“皇上,您最近有没有头晕、冒冷汗、腹泻以及浑身乏力的症状?” 朱由校沉思片刻后,点了点头,说道:“老神仙所言的这些症状,朕最近一段时间确实都有。” 神虚子猛地一拍大腿,笑着说道:“那就对了,皇上,您和我这傻徒弟中的是同一种毒,而且这毒必然来自宫里。” 朱由校听后,“蹭”的一下站起身来,紧紧拉住神虚子的手,急切地说道:“老神仙,您可一定要救救朕啊! 如今大明刚刚展现出中兴之象,朕此时万万不能死!” 神虚子笑着安慰道:“皇上放心,贫道今日前来,便是为皇上解毒的。 不过,贫道还需知道皇上是如何中毒的,毕竟贫道能救皇上一次两次,但总不能整日都呆在宫里呀。 虽说出家人讲究清心寡欲,可贫道还不想净身当太监呀。” 江宁、朱由校、魏忠贤、三人闻听此言,全都无语。 【兄弟们此处打卡签到一下】 【?w?】 第137章 中毒根源 神虚子随即说道:“徒儿啊,你让人把皇上日常用的东西,不管是锅碗瓢盆、筷子,就连穿的衣服,统统都拿过来,为师要瞧瞧。” 江宁听闻,朝一旁的魏忠贤使了个眼色,魏忠贤心领神会,立刻起身朝殿外跑去。 这时,江宁又对朱由校说道:“皇上,此事事发突然,臣这就安排锦衣卫封锁皇宫。” 朱由校神情凝重地点了点头。 江宁转身走出殿外,对李若琏说道:“老李,立马通知老田召集人手,将皇宫大内封锁起来,任何人不得进出!” 李若琏听闻,赶忙领命,匆匆离去。 没过多久,方正化和魏忠贤带着一群小太监,把朱由校日常使用的锅碗瓢盆等所有物件,甚至连衣服都一股脑儿搬到了御书房。 随后,神虚子便全神贯注地检查起来。 方正化和魏忠贤此刻则满脸焦急,在一旁紧张地守候着。 朱由校看向江宁,开口问道:“江兄,你和朕中的是同一种毒,而且你也是在宫里中的毒,难道是这段时间朕设宴款待你和诸位大臣时,有人在咱们的酒菜里边下了毒?” 江宁听闻,眉头紧皱,说道:“这个,还真不好说啊……” 片刻之后,神虚子突然大喊:“找到了,就在这里!”顿时,朱由校、江宁、魏忠贤三人赶忙围了过去。 只见神虚子手里正拿着一个金丝银盘,还有一个黄金打造的酒壶以及几个黄金打造的饭碗。 这时,江宁忽然开口问道:“师傅,您的意思是皇上使用的这些器具里都被人掺入了铅?” 神虚子点了点头,说道:“徒儿,你倒也不傻了。” 江宁冷哼一声,又问道:“师傅,那您是说我和皇上都是铅中毒?” 神虚子再次点头。 这时候,江宁转头看向方正化,开口问道:“方公公,这些器具可是前些时日皇上宴请我等臣子时一同使用的?” 方正化点头称是,说道:“宫内使用的器具都有严格规格标准。 但前些日子,江大人与诸位大人回京之后,皇上破例赏赐大家使用同样规格的器具,就是这些。” 紧接着,方正化赶忙补充道:“大概两个月前,这些器具全部都是重新铸造出来的,之前那批已经销毁了。” 神虚子猛地一拍大腿,说道:“这么一来,时间就对上了。 应该是从两个月前皇上开始使用这些器具时,便已经开始中毒。 好在皇上使用次数不多,所以中毒不算深。 若是大量使用的话,恐怕皇上此刻已经中毒颇深,就算贫道出手,也会非常棘手。” 紧接着,神虚子再度开口说道:“按道理来讲,皇上已经出现头晕、腹泻、手脚冰凉、乏力冒冷汗这些症状,太医应该能查得出来呀。 难道最近没有太医来给皇上诊过脉吗?” 方正化闻言,神色大惊,赶忙说道:“皇上每隔三日便会让太医院派太医来诊一次脉。 但最近一段时间,太医院的太医每次汇报,都说皇上龙体无恙。 就连前些日子皇上有些腹泻,太医也只是说皇上受了些风寒,吃些汤药就好。” 神虚子闻言,冷笑一声道:“受了风寒,吃些汤药就好? 哼,要么他们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要么就是他们根本都是庸医,压根不会治病!” 朱由校听到这些话,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 神虚子的医术,他是清楚的,江宁又是自己的好兄弟,绝不可能伙同神虚子来忽悠自己。 这时,神虚子转头看向朱由校,开口说道:“皇上,还记得上次我这傻徒儿被人刺伤中毒吗? 当时贫道以为宫里这些御医是因医术不精,所以不敢贸然出手,还特意提醒过皇上。 但如今看来,贫道错了,这些御医根本就不会治病,又或者,他们压根就没打算把人往好里治!” 朱由校闻听此言,顿时怒发冲冠,大声喝道:“魏忠贤,立马带人将太医院所有御医给朕抓起来,严刑拷问! 还有制作这些器具的工匠和相关太监,你亲自去审问!” 魏忠贤赶忙领命,匆匆离去。 出了这么大的事,他老魏觉得自己难辞其咎,此刻必须抓住时机,赶紧设法补救。 这时,江宁赶忙开口提醒道:“皇上,还有尚膳监和光禄寺,此事他们恐怕也脱不了干系,务必一同审查!” 魏忠贤听到这话,赶忙点头称是,随即领着方正化匆匆离开。 朱由校此刻怒不可遏,一脚将面前的器具踢飞,愤怒地吼道:“朕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人,胆子如此之大,竟敢给朕下毒和江兄! 朕看他们九族是活得太舒服了!” 这时,江宁赶忙上前安慰道:“皇上,所幸发现得早,没让这群乱臣贼子的下毒阴谋得逞,不然的话,恐怕咱俩都得去黄泉路上走一遭了。” 一旁的神虚子也赶忙附和:“幸亏是碰到贫道了,不然呐,这事还真有可能就成了。” 朱由校转头,一脸感激地望向江宁,说道:“江兄,你这次可真是立下了大功,救了朕的性命啊!” 随后又看向神虚子,说道:“老神仙,您此次也是大功一件,朕一定会重重赏赐的!” 听闻此言,江宁笑了笑,并未多言,毕竟他和朱由校利益相关,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神虚子则笑着说道:“那到时候皇上赏贫道几万两银子,应该不成问题吧?” 朱由校听后笑了笑,说道:“老神仙还真是个爽快人,到时候朕一定会厚赏老神仙。 除了银子之外,不知老神仙还想要些什么?” 神虚子闻言,思索片刻,竟有些害羞地说道:“贫道最近与教坊司的姑娘们探讨道法,颇有心得。 只是每次去都得花不少银子,我这徒儿把贫道看得太紧了,每个月就给五十两,压根不够花。 就这,贫道还得自己出门摆摊赚点银子。 要不皇上赏贫道进教坊司不用掏钱的特权,怎么样?” 听闻此言,江宁顿时满脸黑线,自己这不靠谱的师傅,果然啥时候都不靠谱,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朱由校听到神虚子的请求之后,顿时一阵猛烈咳嗽。 他原本以为神虚子会索要些诸如封号、金银财宝之类的赏赐,不曾想,这老神仙居然想要进出教坊司免花钱的特权。 仔细一琢磨,这不就等同于想白嫖嘛! 江宁见状,赶忙开口说道:“陛下,您别听我师傅胡言乱语,他上了年纪,脑子有些糊涂了。 您赏他些银子就足够了。 至于陛下您要是真还想额外赏赐点什么,交给臣就好。 我师傅年事已高,脑子都老糊涂了,出门在外容易被人蒙骗,把赏赐给他的,由臣代为保管,这样最为妥当。” 神虚子一听这话,顿时气得怒目而视。 朱由校见状笑了笑,说道:“此事回头朕好好想一想。” 随即开口问道:“老神仙,那烦请您给朕开一个解毒的药方如何?” 神虚子闻言点了点头。 朱由校赶忙领着神虚子来到桌案前,递过纸笔。 神虚子接过纸笔之后,便开始书写药方:“金钱草一两,甘草五钱,土茯苓一两二钱五分,绿豆一两,艾草七钱。” 朱由校接过药方之后,一脸感激地望向神虚子,连忙道谢。 江宁见状,开口问道:“师傅,这药方里都是些普通草药呀,真的靠谱吗? 要不您再寻思寻思,还有没有别的药方?” 神虚子闻言,脸色瞬间铁青,没好气地说道:“你这孽障! 要不为师给你开点人参、鹿茸、虎鞭、海马之类的怎么样? 保证让你吃了生龙活虎!” 江宁听闻,顿时咳嗽连连,赶忙摆了摆手,赔笑着说道:“师傅,这就不用了,徒儿跟您开个玩笑呢!” 神虚子冷哼一声,扭过头去。 没一会儿工夫,方正化匆匆跑了回来,开口禀报道:“皇上,如今太医院所有御医都已被魏公公拿下,尚膳监和光禄寺的相关人等也都抓起来了,正在审讯当中。 不过,老奴和魏公公去的时候,尚膳监有两名小太监服毒自尽了。 至于制作器具的工匠,也一并被拿下了。” 听闻此言,朱由校愤怒地说道:“好,既然如此,咱们就坐在这里等结果,朕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人如此胆大包天!” 随后,朱由校将药方递了过去,说道:“方大伴,这是老神仙给朕开的药方,你亲自收好,去帮朕抓药,然后全程盯着把药煎好,再给朕送过来。” 方正化闻言,赶忙接过药方,起身的同时,一脸感激地望向江宁和神虚子。 要知道,皇帝中毒,他方正化首当其冲难辞其咎,此刻他手里拿的哪里是什么药方,分明就是他方正化的救命符啊。 ………… 因皇宫突然被锦衣卫封锁,一时间众人疑惑纷纷。 没过多久,皇后张嫣匆匆赶来。她踏入房门,一脸惊慌地问道:“陛下,究竟发生了何事? 锦衣卫为何突然封锁皇宫? 臣妾听闻,他们还在太医院、尚膳监和光禄寺抓走了不少人。” 朱由校神色平静地说道:“宫里进了刺客,所以朕让江爱卿封锁皇宫,全力捉拿刺客。 朕这边并无大碍,皇后若是没什么事,就先回去吧,别到处走动。 如今刺客尚未擒获,以免发生意外。” 张嫣听后,微微一怔,但很快便点头说道:“臣妾遵旨,皇上可要保重龙体。 那臣妾先行告退。” 言罢,她带着满心疑惑退出了御书房。 张嫣走后,江宁一脸疑惑地开口问道:“陛下,为何不向皇后娘娘如实相告呢?” 朱由校闻言,叹了口气说道:“江兄,你有所不知。 皇后之父张国纪与东林官员来往颇为密切。 前段时间你和袁阁老在山西办案之时,张国纪连着数日递牌子进宫求见皇后。 起初朕以为他们不过是父女间叙旧,未曾料到,皇后竟在朕面前为东林党官员开脱罪行。” 江宁听闻此言,顿时呆愣在当场。 张国纪与东林党官员走得如此之近,皇后张嫣竟然还为东林党官员开脱,这般事情,自己居然丝毫没有察觉。 朱由校这时从书匣下边抽出一封信递了过去,说道:“江爱卿,你在山西办案之时,京城不少官员纷纷派人往山西送信。 田尔耕将其中很大一部分截获了,还故意放走一部分,此事你安排得很周到。 不过,有一件事朕和你都没料到。”说着,便将信递了过来。 江宁打开信一看,只觉整个人脑袋都要炸开了。 信上竟然提及了刘太妃和她的弟弟刘岱。 这位刘太妃,江宁自然知晓,她乃是神宗万历皇帝的妃子。 泰昌帝登基仅仅一个月便驾崩,朱由校登基之后,封她为太妃,入主慈宁宫。 万万没想到,她和她的家族居然也牵扯到了这件事情当中。 第138章 宫廷风云 朱由校开口说道:“刘太妃的弟弟刘岱,也参与到了山西通敌卖国的案子当中。 前段时间,田尔耕向朕秘密禀报,朱纯臣和薛濂被关在诏狱期间,刘岱通过各种渠道,试图打探二人的消息,还妄图往诏狱里递话,不过都没能得逞。” 江宁此刻彻底无语了,原本他以为自己安排得万无一失,不曾想忙前忙后,到头来却像个小丑。 如今皇宫之内依旧危机四伏,就连后宫也是势力错综复杂。 在这样的环境下,朱由校的人身安全如何能得到保障? 江宁越想越担忧,左额头冷汗直冒。 随即,他开口问道:“敢问陛下,那这件事您打算明着处理还是暗中解决?” 朱由校眉头紧蹙,重重叹了口气说道:“朕一向待身边人宽厚,原以为能换来他们投桃报李,不曾想一个个全是狼子野心。 刘太妃的弟弟刘岱涉案,刘太妃又怎会毫不知情? 想不到这群人竟敢给朕下毒,看来是咱们把他们逼急了。 既然他们想置朕和江兄于死地,那朕也无需再顾念旧情。 刘太妃,朕会安排方正化秘密处置,对外宣称她暴病而亡。 至于刘太妃的弟弟刘岱,朕打算交给魏忠贤去办这件事。 先找个由头,将他们全家削为平民,然后遣送出京,半路上再派人将他们全部解决,对外就宣称是遭遇山匪。 至于皇后和国丈……”说到这里,朱由校又是一声叹息。 江宁同样跟着叹了口气,这事儿既是公事,也是朱由校的家事,虽说他与朱由校情同手足,但这种事情,他着实不好开口。 江宁这时突然想起,当初朱由校册立皇后的时候,还特意询问过自己的意见。 那张嫣,可是自己信誓旦旦举荐的,如今出了这档子事,麻烦可就大了。 随即他又想到,好像当时自己还以神虚子的人头作担保来着,也不知道这老家伙能不能扛得住这事儿。 正想着,便听到朱由校叹了口气,说道:“至于皇后,朕但愿她没在这件事里陷得太深。 毕竟她与朕夫妻一体,朕实在不想把事情做得太绝。 也盼着他们父女能够及时迷途知返,要是执迷不悟,那就休怪朕心狠手辣了。” ……… 不多时,方正化端着药罐匆匆跑了进来,赶忙将药罐放在一旁,说道:“皇上,药熬好了,全程老奴都守在边上盯着,没有任何问题。” 朱由校闻言点了点头。 方正化连忙拿起玉碗,盛出两碗药,接着又要拿银针试毒。 这时,一旁的神虚子赶忙开口说道:“那个就别用银针试了,真正的用毒高手所用的毒,银针是测不出来的。 要是银针能测出来,皇上也不至于中毒两个月了。” 听闻此言,方正化赶忙收起银针。 神虚子上前闻了闻,说道:“药没问题,可以喝了。” 朱由校赶忙端起一碗递给江宁,说道:“江兄,你也赶紧把药喝了。” 江宁深感感动,接过玉碗一饮而尽。 朱由校随后也喝完了药。 就在这时,忽然有门外的小太监前来禀报:“启禀皇上,刘太妃来了。” 朱由校听闻此言,脸色顿时一冷,说道:“朕知晓了。”江宁也不禁眉头紧皱。 不多时,一位六十多岁的老太太缓缓走了进来,开口问道:“哀家听闻锦衣卫封锁了皇宫,不知出了何事,故而赶来看看皇上。” 朱由校笑了笑,说道:“宫里进了个刺客,朕让锦衣卫搜捕刺客呢。 太妃不必担忧,您若是没什么事,就呆在坤宁宫里等着,等事情结束,朕会派人通知您。” 刘太妃听闻,又开口问道:“那为何东厂的人抓了太医院、光禄寺和尚膳局的人呢?” 朱由校闻言,顿时语塞,正不知该如何继续编了。 这时一旁的方正化赶忙开口说道:“回禀太妃,这个刺客就是他们这些人里应外合引进来的,意图不轨,所以陛下下旨,让东厂魏公公对他们进行审问。” 刘太妃听闻此言,眉头微微一皱,显然并不相信这个说法。 但见朱由校没有再开口解释的意思,随即说道:“既然如此,那哀家先告退了,皇上可要保重龙体才是。” 说罢,便转身离开了。 朱由校起身,将刘太妃送至门外,随后返回御书房,脸色铁青地说道:“这简直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这个时候来,是想瞧瞧朕死了没死吧?” 一旁的方正化听到这话,脑袋耷拉着,大气都不敢出。 朱由校转头对方正化说道:“方大伴,你是魏忠贤和江兄举荐给朕的人,朕一直对你信任有加,而你也从未让朕失望过。 如今,朕有一个差事要交给你去办。” 听到这话,方正化赶忙“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说道:“老奴这条命都是陛下的,只要陛下一声令下,老奴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朱由校听后点了点头,说道:“朕中毒这件事,刘太妃应该也脱不了干系,所以朕不打算再留她了。 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 方正化听到这话,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他当然明白皇帝所说“不打算留刘太妃”是什么意思,这背后得牵扯到多少事啊! 随即,他咬了咬牙,说道:“陛下放心,老奴一定把这事办得妥妥当当。” 朱由校开口吩咐道:“对外就宣称她是因病而亡。” 方正化听了,眉头紧皱,随后转头望向神虚子,开口说道:“老神仙,能不能帮咱家一个忙? 有没有那种让人服用之后,过上一段时间就离世,且根本查不出来的药?” 神虚子听到这话,顿时目瞪口呆,心中暗自骂道:贫道不过是跑来帮傻徒弟立个功,再向皇帝要点赏赐,怎么还被牵扯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当中了! 这时,江宁试探性地开口问道:“陛下,如今证据尚未确凿,您这么做是不是有点太武断了?” 朱由校听完后说道:“江兄啊,宫里这些事远比你想象的复杂。 朕自幼在宫中长大,见过太多人心的险恶。 刘太妃绝对与此事脱不了干系。” 江宁听闻此言,便不再多言。 这时,神虚子摇了摇头,说道:“道家讲究济世救人,贫道怎么会有这种害人的药呢? 不过贫道知道一个药方,回头方公公自己去配吧。 服用之后,一月之内便会气衰而亡,而且查不出中毒迹象,根本瞧不出病因。” 方正化听闻此言,顿时大喜过望,赶忙拿过纸笔。 神虚子思索片刻之后,将药方写完,方正化小心翼翼地收好。 看着神虚子上一秒还在强调道家济世救人,下一秒就写出一个能杀人于无形的药方,朱由校和江宁顿时惊得目瞪口呆。 这时,朱由校笑着开口问道:“江兄,你这师傅究竟是从哪儿找来的?” 江宁闻言,一脸尴尬地说道:“这也是臣碰巧在路边捡到的。 原本只是想拜个师傅,学点武艺用来防身,没料到这老家伙居然藏着这么多手段。 回头臣就把他扔到诏狱里边,严刑拷问一番,看看这老家伙到底还藏了多少秘密。” 朱由校听闻此言,同样目瞪口呆,说道:“江兄,你对你师傅是不是有点太狠了?” 江宁嘿嘿一笑,说道:“对我师傅就得狠一点,不然他不成器呀!” ……… 不多时,魏忠贤匆匆跑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摞供状,赶忙跪倒在地,将供状举过头顶,开口说道:“启禀陛下,老奴已经审问清楚了。 这件事牵连甚广,大约两个多月前,江大人准备前往山西之时,王体乾忽然安排人给皇上重新铸造一批御用器具。 刘太妃的贴身管事太监刘和也参与了此事。 那制作器具的工匠已经招供,当时是李永贞和刘和私下找到他,给了他五千两银子,指使他在皇上御用的器具中加入铅。 至于太医院的御医,至今仍一口咬定陛下龙体无恙,只是受了风寒,坚称他们对此事毫不知情。” 朱由校听闻此言,顿时怒不可遏,大声骂道:“果然和朕猜的一模一样! 这群狼心狗肺的东西,竟敢谋害朕! 还有太医院那群废物,当初父皇登基仅仅一月便骤然驾崩,他们同样难辞其咎。 既然如此,就别怪朕心狠手辣!” 随后,朱由校眼中满是杀机,对魏忠贤下令道:“先将太医院所有太医全部处死,然后依照手上的线索开始抓人!” 这时,魏忠贤面露难色,开口说道:“启禀陛下,那刘太妃的贴身管事太监刘和该如何处置?” 朱由校听后,冷冷说道:“稍后你给刘和送一壶御酒去,就说是朕亲自赏赐的。” 魏忠贤顿时心领神会,赶忙点头,随后匆匆离去。 这时,江宁开口道:“陛下,既然如此,那要不要再继续深入追查下去,看看还能揪出些什么人?” 朱由校摇了摇头,说道:“江兄,这些人做事向来谨慎,不会留下太多把柄。 如今皇宫已被封锁,他们肯定已经得知消息。 就算再追查下去,最后也只会成为一桩无头悬案。 索性趁此机会,将宫内来一次彻底的清洗。” 江宁闻言,点了点头。 毕竟谋害皇帝乃是诛灭九族的滔天大罪,这些人又怎会留下把柄呢? 想必早就将自己撇得干干净净了,再查确实也很难查出什么有用的线索了。 这时,朱由校转头,对方正化说道:“方大伴,刘太妃今日偶感风寒,正在坤宁宫养病,不见外人。 你安排些得力人手,将坤宁宫给朕严密护好,任何人都不得随意进出。 然后尽快按照老神仙给你的药方,抓药配好给刘太妃送去。 想来用不了多久,刘太妃就能痊愈了。” 方正化心里明白,赶忙点头称是,随后匆匆离去。 这时,朱由校对江宁开口说道:“江兄,此次你可是救了朕的性命啊,想要什么赏赐,尽管说来听听,朕一定无不应允。” 江宁听闻,笑了笑,说道:“臣不要什么赏赐,不过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罢了。” 这时,一旁的神虚子赶忙开口说道:“贫道这次跑前跑后,可是出了不少力呢!” 朱由校听了这话,笑着说道:“老神仙的功劳,朕自然记在心里,必定不会吝惜赏赐。 朕封老神仙为一气通玄道妙真人,另外再赏白银十万两。 至于京城的白云观,往后便交给老道长来主持,您意下如何?” 听到朱由校不仅给自己加封道号、赏赐十万两白银,还要让自己主持京城白云观,神虚子顿时激动得不行。 随后,他又略带羞涩地开口说道:“那个……陛下,能不能给贫道重新修建一座道观呀? 您瞧,白云观已然有主持了,贫道实在不好对同门下手。” 朱由校闻言,笑着点头道:“当然可以,不知老神仙打算修座什么样的道观呢?” 神虚子听了,激动地说道:“当然叫神虚观啦,刚好与贫道的道号对应。” 江宁听了,一阵无语,暗自腹诽自己这师傅吃相也太难看了,一大把年纪,简直一点脸面都不顾及。 朱由校笑着说道:“那自然可以,就依老神仙所言,朕回头就安排人重新修建一座神虚观,到时候朕亲自提笔赐匾,老神仙您就担任主持。” 这时,神虚子赶忙又开口说道:“陛下,您赏赐贫道的银子,回头等神虚观修建好之后,让人直接送到神虚观去就行了。” 朱由校听完,略感疑惑地问道:“老神仙,这是为何? 朕今日就让人把银子直接送到江兄府上,给您送去便是。” 神虚子听了,眼含热泪,满脸凄惨地说道:“陛下,可千万别往这孽障的府上送啊! 他坑贫道可不是一天两天了,贫道实在担心这银子被他黑吃黑了。” 朱由校听后一阵惊愕,随即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说道:“既然如此,那就等神虚观修建好之后,朕让人把银子直接送到神虚观去。” 随后,他又转头看向江宁,笑着打趣道:“江兄,你今后可得对老神仙好点,不能再这么吝啬啦。” 江宁一脸尴尬,赶忙说道:“臣明白,臣今后一定好好孝顺师父。” 第139章 处理妥当 【今日加更一章,感谢兄弟们的支持】 锦衣卫迅速封锁了皇宫,与此同时,魏忠贤也率领一众手下进入宫中。 消息很快传开,没过多久,京城中的文武百官纷纷得知此事,顿时惊愕不已。 随即,不少官员匆忙赶到宫门外,请求入宫面见皇上,然而却被田尔耕告知,没有皇上旨意,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皇宫,他们就这样被一一拦了下来。 此刻,在皇宫之内,江宁始终陪在朱由校身旁,就连神虚子也被一同留了下来。 另一边,魏忠贤径直来到扣押御医的太医院,只见他一声令下,东厂番子们纷纷拔刀出鞘。 刹那间,寒光闪烁,不过片刻功夫,几百名御医便全部倒在血泊之中,鲜血汩汩流淌,将整个太医院都染得一片殷红。 魏忠贤随即安排人手清理现场,之后又来到别处,将扣押的其他太监宫女也全部处死。 一时间,皇宫大内人心惶惶,一种无形的恐惧如阴霾般笼罩着每一个人。 一直到了晚上,浑身是血的魏忠贤匆匆跑来向朱由校复命:“启禀皇上,该处理的人,老奴都已经处理干净了。 剩下那些有线索的,老奴打算全部押回东厂进行审问,看看还能不能挖出点别的线索来。” 朱由校听后,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如此,那你就看着办吧。” 恰在此时,方正化也赶了回来,禀报道:“启禀皇上,老奴把事情都办妥了。 刘太妃的管事太监刘和已经自裁谢罪了。 至于刘太妃,她偶感风寒,身体不适,老奴已安排人手严守,不许任何人进出,想来用不了多久,刘太妃便能病愈了。” 朱由校听闻,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时,朱由校转头对江宁说道:“朕打算明日在大朝会上宣布,彻底废除太医院的御医世袭制度。 今后每年从民间招募有名望的医生,入驻太医院担任御医。 每隔几年就淘汰一批,再从民间招募新的一批。 同时,宫中内书堂的小太监也可以前往太医院学医。 至于光禄寺,朕打算彻底将其裁撤,今后朕的饮食统一由尚膳监负责。 说到人手,江兄,你的烹饪手艺是真不错。” 江宁听完,咳嗽连连,说道:“陛下,臣可没有进宫当太监的打算呀。” 朱由校闻言,笑着说道:“江兄,朕不是要你进宫当太监给朕做御膳。 朕的意思是,听说你锦衣卫镇抚司的厨子,都是经过你亲自调教的。 朕打算让方正化从宫中挑选些小太监,去跟着你镇抚司衙门的厨子好好学一学,然后回来再给朕做御膳。” 江宁听闻,顿时松了一口气,原本还以为朱兄要对自己“兄弟”下手了,所幸虚惊一场,“兄弟”保住了。 一旁的方正化听完,赶忙说道:“陛下放心,老奴必定亲自挑选可靠的人手,日后负责陛下的饮食。” 江宁也紧接着开口道:“陛下放心,至于挑选太医一事,臣会安排锦衣卫仔细审查,彻查清楚,确保他们与外界没有任何瓜葛。” 朱由校听后点了点头,说道:“如此一来,宫内的危机暂且算是解除了。” 随即,他神色略显复杂地看向江宁,说道:“江兄,你安排人手严密监视国丈张国纪,看看他与东林党人究竟牵扯到何种程度。 倘若牵扯过深,那就只能让魏忠贤去处置他了。” 江宁闻言点了点头,眼见天色渐晚,便拉着神虚子起身告辞。朱由校遂让方正华送二人出宫。 三人朝宫外走去,途中,方正华突然抓住江宁的胳膊,声音微微颤抖地说道:“江大人,您这次可又救了咱家一命啊! 宫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咱家实在难辞其咎。” 江宁叹息一声,说道:“方公公,不必太过自责。 只能说咱们小瞧了这些人,没料到他们竟隐藏得如此之深。 不过,经过今日魏公公这一番清理,想来宫里潜藏暗处的那些人,大多已被清除。 但往后行事,还是得万分小心。”方正华闻言,重重地点了点头:“江大人放心,咱家明白其中利害关系。 回头咱家就和魏公公再安排一次彻彻底底的清查,保证宫里留下的所有人都干干净净。”江宁也点头表示认可。 不多时,来到宫门口,江宁与方正华道别,随后领着神虚子径直出宫。 不曾想,刚一出去,便看到一群官员正和田尔耕争吵不休。 江宁皱了皱眉,开口冷喝一声:“都在这儿闹什么呢? 宫门外还敢如此喧哗,什么人这么大胆?” 田尔耕赶忙来到江宁身旁,说道:“江大人,这些都是翰林院的和督察院的御史,非要吵着见皇上。 卑职告诉他们,没有皇上旨意,任何人不得进出皇宫,可他们根本不听,非要在此纠缠。” 江宁闻言,冷哼一声:“想见皇上,明日朝会自然可以见到。 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辰了,还在这儿闹事。 谁要是再敢胡闹,直接拉下去打板子!” 顿时,几名御史言官纷纷怒目而视,紧紧盯着江宁,然而却没有一人敢开口反驳。 毕竟,今日他们平日里的领头人物杨涟、左光斗都不在此处。 江宁刚走几步,便瞧见徐光启、郭允厚以及孙承宗、袁可立等人在不远处一脸焦急地等候着。 众人一看到江宁出来,立刻纷纷围了上去,急切地开口问道:“江大人,到底出什么事了? 锦衣卫突然封锁皇宫大内,任何人都不许外出,就连东厂魏公公都率领东厂人马进宫了。 这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大伙心里实在是着急啊!” 江宁见状,将几人拉到一旁,压低声音说道:“宫里出了内鬼。” 众人听闻此言,顿时大惊失色。一旁的孙承宗和袁可力赶忙焦急地开口问道:“江大人,那陛下可安好?” 江宁点了点头,说道:“所幸发现得及时,如今魏公公已经着手清理了,基本没什么大碍了。” 听到江宁这话,众人顿时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如今在朝堂之上,虽说他们这些保皇党的官员占据着六部等重要实权部门,且皆是皇帝提拔起来的人手,但东林党人依旧在一旁虎视眈眈。 倘若皇帝有个三长两短,他们这些人的结局,可想而知必定十分悲惨。 随后,孙承宗眉头紧紧皱起,开口问道:“江大人,可查出来具体是哪一伙人在作祟吗?” 江宁神色凝重,缓缓说道:“牵扯其中的人众多,而且他们的来路颇为复杂,并非出自同一势力。” 听到这话,众人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随即,江宁赶忙接着说道:“不过大伙眼下不必过于忧心,皇上安然无恙。 接下来,咱们必须全力以赴做好准备,绝不能再给这些心怀不轨之徒任何可乘之机。” 众人听闻,皆是重重地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随后,江宁便让众人各自散去。 众人纷纷告辞离去,江宁也带着神虚子、李若琏以及一众锦衣卫返回府邸。 返回家中,江宁径直将李若琏叫进书房,神情严肃地开口说道:“老李,安排几个绝对可靠的兄弟,去严密监视国丈太康伯张国纪。 他和什么人来往,说了什么话,都要彻查清楚。” 李若琏听闻,心头猛地一紧,但并未多问,只是随即点了点头,说道:“大人放心,卑职这就安排人手去办。” 言罢,便匆匆离开了书房。 江宁独自坐在椅子上,缓缓抬头望向屋顶,只觉一股身心俱疲的感觉如潮水般袭来。 原本,他以为只要自己和魏忠贤能得到朱由校毫无保留的全力支持,便能够大刀阔斧地施展抱负,彻底改写大明王朝的命运轨迹。 可未曾料到,此事竟会牵扯到如此众多的人和势力。 起初,他仅仅将东林党视为唯一的对手,然而现实却如同一团错综复杂的乱麻,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这让他不禁感到一阵头痛。 但江宁深知,“路虽难行,则将至”。此刻的他还远远不能放松,必须咬着牙继续在这条充满荆棘的道路上奋勇前行。 他坚信,用不了多久,随着局势的逐渐明朗和掌控,接下来的路会越来越顺畅。 毕竟,自己并非是孤身一人在拼搏奋斗,身后不仅站着朱由检,身旁还有魏忠贤以及六部一众支持他的人。 不一会儿,柳若烟端着一杯热茶,袅袅婷婷地来到书房。 瞧见尽显疲态的江宁,她不禁心疼不已。 随后,她轻手轻脚地走到江宁身后,伸出纤纤玉手,温柔地为江宁按摩起来。 江宁感受到这份体贴,闭上双眼,轻声说道:“若烟,自从你来府上,我整日忙于公务,没多少时间陪伴你,你心里可曾怪过我?” 柳若烟赶忙说道:“大人,若烟能得大人搭救,脱离青楼苦海,已然感激不尽,又怎敢有过多奢求呢?” 江宁闻听此言,只觉心头涌上一股暖意。 在这偌大的大明朝,除了皇帝朱由校真心拿他当兄弟,还有那便宜师父神虚子,以及老魏,恐怕也就只有柳若嫣、柳青烟两姐妹,是纯粹不掺杂任何利益因素对他好的人了。 这份情谊,在这复杂多变、利益交织的世道中,显得尤为珍贵。 随后,江宁情不自禁地一把握住那只玉手,转头,目光灼灼地看向柳若烟。 柳若烟顿时一惊,下意识地刚想要缩回手,可不知为何,转瞬便放弃了挣扎,就任由江宁这般握着自己的手。 紧接着,江宁微微上前,动作轻柔地捋了捋她的秀发,轻声说道:“若烟,谢谢你。 时间不早了,你也早点去休息吧。” 说完,他便转身离去。 只留下柳若烟站在原地,小脸微微泛起红晕,一颗心也如小鹿乱撞般怦怦直跳。 第140章 震慑群臣 第二天天还未亮,江宁便早早起身洗漱,精心穿戴好官袍后,与李若琏一同出门。 在一众锦衣卫的簇拥之下,他们来到了午门之外。 此时,午门这边已然聚集了不少官员。 隔着老远,江宁就看到郭允厚、徐光启、孙承宗和袁可立几人正热情地向他打招呼,江宁见状,微笑着点头回应。 不远处,以杨涟、左光斗为首的东林党官员们脸色阴沉,聚在一起窃窃私语,也不知在商议着什么。 江宁对此并未理会。 眼见上朝的时辰已到,众人纷纷整肃衣冠,有序进入皇宫。 乾清殿内,文武百官分站两侧。 不多时,朱由校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上龙椅。 身旁的方正化扯着嗓子,高声喊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然而,大殿内却出奇地安静,竟没有一人站出来奏事。 朱由校缓缓起身,嘴角泛起一丝冷笑,说道:“怎么? 今日诸位都没什么事要向朕禀报吗? 莫不是如今我大明朝已然国泰民安、海晏河清,天下一片太平了?” 听到朱由校话语中的怒意,一众大臣们顿时心头一紧,意识到今日这场朝会,恐怕不会风平浪静。 就在这时,朱由校神色一凛,冷声说道:“既然大家都无话可说,那朕可有话讲。 自今日起,裁撤光禄寺,今后朕的膳食,统一交由尚膳监管理。 另外,太医院的世袭制度,从即日起彻底废除。 朕决定每隔三年,从民间招募医术精湛的名医,进入太医院担任御医,任期同样为三年,届时一换。” 最后,朱由校接着开口说道:“谁赞成,谁反对?” 闻听此言,杨涟、左光斗二人咬了咬牙,站了出来,开口说道:“敢问陛下,为何要裁撤光禄寺,废除太医院世袭制度?要 知道,光禄寺与太医院世袭制度传承已久,怎能轻易废除?” 朱由校听闻,顿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满是怒意。 随即,他走下龙椅,径直来到杨涟、左光斗二人身前,开口说道:“光禄寺的厨子竟敢在朕的御膳里下毒,太医院那群废物还知情不报。 杨涟、左光斗,你们二人说说,光禄寺和太医院这般行径,还能继续维持世袭下去吗?” 说罢,朱由校一拍手,又向方正化使了个眼神。 即刻便有几名小太监,端着几盘制作好的菜肴,还有几碗汤药,来到杨涟、左光斗二人面前。 朱由校冷笑一声,说道:“二位整日喊着忧国忧民,为国家分忧,朕也没什么别的赏赐给你们。 这是太医院那群庸医给朕配的补药,还有光禄寺给朕做的御膳,朕就赏赐给你们二位了。 当着朕的面,把这些菜全吃完,再把药给朕喝了!” 杨涟、左光斗二人闻言,顿时冷汗直冒,脸色煞白,赶忙“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说道:“臣等有罪,还请陛下息怒!” 朱由校见二人已然服软,便也不再过多计较,冷哼一声,一挥手,一众小太监便匆匆退出大殿。 随后,朱由校目光冷峻地扫过众人,开口说道:“昨日锦衣卫封锁皇宫,想来诸位都已知道此事了吧。 也无需你们来问朕,朕索性就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们。 光禄寺和太医院竟然胆大包天,给朕下毒。 朕已命人将涉案人员全部抓捕归案,他们皆已供认不讳。 哼,其中居然还有不少朝堂之上的官员参与其中,朕可真是大开眼界啊! 这就是我大明朝所谓的‘忠臣’?” 说到此处,朱由校缓缓走到一名东林党官员面前。 只见这名官员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如纸,豆大的汗珠不停地从额头滚落,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朱由校冷冷开口问道:“你慌什么?” 那名官员结结巴巴地回答:“回……回陛下,臣……臣没有慌。” 朱由校冷哼一声,语气愈发冰冷:“朕不光瞧见你呼吸急促,还听到了你那‘咚咚’直跳的心跳声。 朕心里清楚,如今大明推行中兴之策,这必然触及到了很多人的利益,想必有不少人都盼望着朕早早驾崩呢! 但朕今日就要清清楚楚地告诉你们,凡是妄图让朕死的人,朕定要先让他九族全部去见阎王! 朕如今浑身上下好得很,即便不用锦衣卫和东厂,朕也能分得清人心是非,忠奸善恶,而且看得比列祖列宗都透彻!” 满朝文武听闻朱由校这番掷地有声的话语,顿时有不少人吓得直接“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唯有江宁、袁可立等一众官员,依旧神色镇定地站在原地,不为所动,眼中反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此时此刻,朱由校身上那股帝王霸气展露无遗。 他这是在向满朝文武庄严宣誓,他天启帝朱由校绝非任人随意揉捏的软柿子,他既能以宽厚之心待人,可一旦有人胆敢冒犯,他同样也会下手无情。 随后,朱由校大步走上龙椅,神色威严地开口说道:“前段时间,京城勋贵通敌卖国,以及整个山西官场的官员,还有那八大晋商,皆已被捉拿归案。 朕一直压着没有发落,所幸今日便一并处理了吧。” 言罢,他对方正化使了个眼色。 只见方正化立刻心领神会,赶忙拿出圣旨,展开宣读:“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经查,成国公朱纯臣、阳武侯薛濂通敌卖国,证据确凿。 念其祖上有功,着令满门赐死,收回所有赏赐,家产充公。 山西巡抚张光前、以及山西所有涉案官员,司礼监掌印太监王体乾、秉笔太监涂文辅、李永贞、前任锦衣卫指挥使骆思恭及其子骆养性,通敌卖国,罪大恶极,诛其九族,家产充公。 范永斗、田生兰、王大宇、王登库、黄云发、翟堂、梁嘉宾、靳良玉等八大奸商,通敌卖国,证据确凿,着诛其九族,家产充公。” 听到方正化宣读完圣旨,不少官员当场就被吓得呆若木鸡。 如此众多的人一下子全被处置,这得牵连多少人啊,其中还有当朝国公和侯爷,甚至司礼监的太监都被一锅端了。 杨涟、左光斗二人刚要张嘴说话,朱由校拍了拍手,顿时几名锦衣卫走进来,径直将两口大木箱子放在二人面前。 朱由校面带冷笑地说道:“杨涟、左光斗,这些都是袁阁老、江爱卿以及魏忠贤在山西收集到的涉案官员罪证,一式三份,且都经过多方查证核实。 你们要不要瞧瞧?省得回头说朕滥杀无辜。” 杨涟、左光斗二人赶忙说道:“臣等不敢。” 朱由校冷哼一声:“不敢最好。” 随即,他又从木箱中拿出一摞厚厚的信件,开口道:“诸爱卿,你们可知道这些信是从何而来?” 此时,不少官员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朱由校“啪”的一声,将信件狠狠摔在地上,怒声道:“这些都是朕的‘好臣子’们派人送往山西,给那些通敌卖国奸商的信。 大多数都被锦衣卫截获了,虽说仍有不少漏网之鱼,但也无妨。” 朱由校大声喊道:“田尔耕,何在?” 这时,殿外的田尔耕匆匆走进来。朱由校下令道:“田尔耕,按照送信的名单,拿人!” 田尔耕躬身领命,转身向殿外一招手,一群如狼似虎的锦衣卫涌入大殿,依照名单开始抓人。 不一会儿,竟有足足四五十名官员当场被擒。 其中不少人高呼冤枉,田尔耕随手捡起一封信,走到一名刘姓官员面前,说道:“刘大人,您就别喊冤了。 这封信是两个月前,您派家中下人送往山西的,正巧被锦衣卫的兄弟们截住了。 信里写的什么,要不要本官当着皇上的面念出来?” 刘大人听完,顿时面如死灰。 片刻之后,这四五十名官员便被径直拖了出去。 朱由校看着大殿中那片空出来的地方,痛心疾首地说道:“端老子的碗,砸老子的锅。 朕记得太祖爷也曾有句话,‘同饮金尊酒,白刃不相饶’。 朝廷国库向来不充裕,朕知道大家日子也不好过,可朕又何尝不难呢? 大家都在艰难维持。 如今,国库稍有盈余,朕便给京城乃至北直隶,再到整个北方诸省的所有官员,一律将俸禄涨了三倍。 没想到你们竟如此胆大包天,通敌卖国。 既然你们瞧不上朕给的这点三瓜俩枣,那就别怪朕心狠,索性全家去见阎王吧!” 随后,朱由校目光如炬,扫视一圈朝堂众人后。 转头望向站在一旁,正一脸激动的魏忠贤,开口说道:“魏忠贤,这些人朕就全部交给你来监斩,务必让他们九族整整齐齐地上路。” 魏忠贤听闻此言,顿时激动得涕泪横流,“扑通”一声径直跪倒在地,声音颤抖地说道:“老奴多谢陛下天恩,老奴必定将此事办得漂漂亮亮,绝不让陛下失望!” 朱由校见魏忠贤如此激动的模样,不禁有些傻眼。 他原本考虑让江宁或者袁可立来监斩,毕竟涉案人员众多,而江宁和袁可立皆是自己的得力臣子,他不想让他们手上沾染过多血腥。 这才无奈委屈一下魏忠贤。 却不曾想魏忠贤竟激动成这般模样。 一旁的江宁看着老魏激动的样子,心中暗自惊呼:“卧槽,这一波人要是全部杀光,老魏这功德最起码得飙升好几倍啊! 照这架势,老魏那还不得原地飞升了!” 经朱由校这一番雷霆震慑,就连东林党中向来以铁骨头、硬汉子自居的杨涟和左光斗二人,也噤若寒蝉,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眼见震慑效果已然彻底达成,朱由校便接着说道:“有功就该赏,有过就得罚。 既然朕已经惩处了这些有罪之人,那自然也该犒赏有功之臣。” 说罢,他对方正化说道:“方大伴,宣旨吧。” 方正化赶忙从怀中取出另外一份圣旨,扯着嗓子高声喊道:“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内阁次辅袁可立,公忠体国,明察秋毫,于山西办案期间屡立大功。 着加封为特进光禄大夫,晋太子少师衔,赐蟒袍一件,荫一子入国子监读书。” 袁可立听闻,赶忙跪地领旨谢恩:“臣袁可立,叩谢陛下隆恩!” 紧接着,方正化再度开口宣读:“锦衣卫指挥使江宁,揭发山西官场及勋贵通敌卖国一案,屡立奇功,又亲赴山西办案,居功至伟。 现加封为太子少保,授龙虎将军,升荣禄大夫。 望卿今后尽心国事,再立功勋。” 江宁连忙跪地领旨谢恩:“臣江宁,谢陛下恩典!” 好家伙,自己一下子多了这么多头衔,江宁暗自思忖,这要是将来出去在别人面前显摆,那绝对倍儿有面子,逼格满满了。 都察院左都御史温体仁赴山西办案有功。 加封为太子少保,赐飞鱼服,晋荣禄大夫。 温体仁闻言,顿时心头大喜,赶忙跪地领旨谢恩,心中暗自思忖:还得是江大人靠谱啊! 就这么出了一趟差,这晋升速度可比自己在京城辛辛苦苦埋头苦干好几年快多了。 户部尚书郭允厚亲赴山西,查办相关涉案人员,立下大功。 晋升为荣禄大夫,封太子少保,赐飞鱼服。 郭允厚赶忙跪地,领旨谢恩,心中暗自嘀咕:跟着江大人做事,果然好处多多,升官发财这等好事,一样都没落下我老郭。 方正化又清了清嗓子,再度开口说道:“东厂提督魏忠贤,前往山西办案,亦有卓着贡献。 赐坐蟒袍一件,升任司礼监掌印太监。” 魏忠贤赶忙跪地领旨谢恩:“老奴谢陛下恩典!” 毕竟他身为太监,若是皇帝给他加封太多官职,反而对他不利。 司礼监掌印太监可是妥妥的内廷一把手,素有“内相”之称。 虽说他老魏不认字,但如今也已然成为司礼监的当家人了。 【前段时间承诺给兄弟们加更的,但是小弟最近实在是忙,让大家久等了,前几天有读者兄弟们提议前期跪拜礼仪太多了,我已经在修改了,感谢各位读者兄弟们的支持(?o ? o?)】 第141章 沿用卫所军制度 朱由校拍了拍手,只见殿外信王朱由检身着蟒袍,稳步走了进来。 方正化又拿出一份圣旨,高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制曰:朕今决定重开宗人府,朕亲自担任大宗正,着信王朱由检担任左宗正,负责管理藩王宗室一应事务。 另从宗室子弟中抽调两千人,组建《皇明卫》,归宗人府统辖。 今后,各地藩王宗室若有违法乱纪之事,一概由宗人府进行审判。 其间,刑部、大理寺、督察院全程监管。 朕深知底层宗室生活艰辛不易,从今往后,特允许底层宗室子弟参加科举,入朝为官;或投身行伍,从军报国;亦可在封地之内从事商业活动、耕种田地,诸事皆可自便,但需向宗人府报备。” 朱由检赶忙跪地领旨谢恩。 这场朝会诸事进展得如此顺利,竟没有一人站出来反对。 朱由校甚是满意,自登基以来,今日是他当皇帝当得最畅快淋漓的一天。 整个过程几乎是他一人主导全局,再也没有人像往日那般敢站出来与他唱反调。 原本,众人都以为此事便如此皆大欢喜地落下帷幕。 可就在这时,邹元标却颤颤巍巍地站了出来,恭恭敬敬地行礼后,开口问道:“敢问陛下,信王殿下如今尚且年幼,便可管理宗人府。 只是若信王殿下成年之后,依例应当就藩,届时这宗人府又该如何安排? 亦或是陛下另有打算,不准备让信王殿下就藩呢?” 闻听此言,朱由校眉头微微一蹙,脸上露出些许不悦之色,语气淡淡地说道:“朕自有妥善安排,就不劳邹爱卿费心了。” 对于邹元标,这位如今的东林魁首,朱由校着实谈不上喜欢。 好在这老家伙向来还算知趣,平日里很少公然与自己唱反调。 眼见邹元标站出来公然与皇帝“打擂台”,杨涟、左光斗二人皆是心头一喜。 今日皇上的一系列举措,明显打破常规、独断专行。 然而,此前皇上一口气处置了众多官员,手段凌厉,他们二人着实胆寒,不敢贸然上前强硬抗争,生怕下一秒就被皇上不由分说地拉出去砍了脑袋。 可谁也没想到,邹元标在听到皇上那冷淡回应后,竟默默退了回去,并未再多说什么。 杨涟、左光斗二人心中满是不甘,却又实在无可奈何。 毕竟,连“老大”都退缩认怂了,他们俩要是还冲上去与皇上硬碰硬,那可不就成了没脑子的二愣子嘛。 眼见诸事进展如此顺遂,朱由校索性趁热打铁,再度宣布:除原本六部之外,增设税务部和理藩部。 至于两部人选,此时东林党的官员早已被吓得魂飞魄散,根本没有一人敢出声。 江宁等人于是象征性地走了走过场,便将税务部尚书和理藩部尚书的人选定了下来。 紧接着,朱由校又宣布撤换南方沿海福建、广东、浙江三省巡抚。 整个过程进行得十分顺利,随后,朱由校宣布散朝。 一众官员开始陆陆续续向宫外走去。 东林党官员们个个神情恍惚,仿佛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反观江宁等一众保皇党官员,却是个个神清气爽。 他们纷纷围向江宁,开口祝贺。 江宁更是喜形于色,嘴角都抑制不住地上扬。 此时,魏忠贤匆匆忙忙地与众人打完招呼,便手持圣旨,一路小跑出宫。 看着魏忠贤那火急火燎的样子,江宁一阵无语。 心里想着,知情的人知道老魏这是赶去处决山西大案的相关人员,不知情的,恐怕还以为他急着回家抱孩子呢。 谁知江宁才刚走没两步,方正化便一路小跑过来,将江宁喊住。 江宁面露疑惑,开口问道:“方公公,有何事?” 方正化脸上挂着笑意,说道:“江大人,皇上有请。” 江宁闻言,点了点头,随后跟着方正化来到御书房。 此刻,朱由校正吊儿郎当地坐在龙椅上,全无皇帝应有的威严。 见江宁到来,他笑着说道:“江兄,朕今日是不是特别霸气威武?” 江宁也笑着点头回应:“皇上,今日您帝王霸气尽显,东林党那帮人,被吓得连个屁都不敢放了。” 朱由校听了,顿时哈哈大笑起来,接着说道:“原本朕还以为推行这些事会困难重重,没想到今日这杀鸡儆猴的法子效果绝佳。 东林党这些人都被吓破了胆,看来往后也不必对他们太过客气了。” 江宁微笑着轻声说道:“治国如烹小鲜,须得慢慢来,陛下切莫太过着急。”朱由校听后点了点头。 这时,江宁开口问道:“不知陛下,召臣前来所为何事?” 朱由校朝方正化使了个眼色,方正化心领神会,匆匆退出殿外,关好大门后,亲自守在外面。 江宁看着这一幕,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这时,朱由校走到江宁身旁,压低声音说道:“江兄,如今京营十几万兵马在那儿摆着,之前你可是答应过要帮朕收回兵权,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先跟朕通通气,也好让我心里有个底。” 江宁听闻此言,不禁暗自感慨,看来自己这位皇帝兄弟,也是被宫里这些事吓得有些缺乏安全感了。 随即开口说道:“陛下,如今大明军制十分混乱,有边军和卫所军。 但边军长期军饷不足,致使九大边镇兵员大量空额,战力堪忧。 至于卫所军,已然烂到了根子上,军户一代传一代,如今最底层的军户早就沦为军官们的佃户,跟叫花子没什么两样。” 朱由校听了这话,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说道:“自土木堡一战之后,五军都督府兵权被兵部收回。 就连历代帝王也不能直接接触军权,武将地位一路被打压到底,便开始混吃等死了。 所以朕才一直着急收回兵权啊。” 江宁闻听此言,微微一笑,说道:“所以臣打算继续沿用太祖年间的卫所军制,不过需要稍作整改。 如今,五军都督府已然建成,京营也招收了十几万士卒,是时候可以开始行动了。” 听到江宁的话,朱由校顿时激动起来,说道:“江兄,你快给朕详细说道说道。” 江宁摩挲着下巴,缓缓说道:“如今除了九边重镇暂时不动,就先从京营开始,全部沿用卫所军制。 不过京营将士无需一边耕种一边操练。之前臣在山西查办了八大晋商以及一众官员,查抄了大量土地。 还有京城这些不法勋贵,之前也侵占了不少土地,加上朱纯臣和薛濂这事儿,让他们吐出一部分土地,问题应该不大。 所以臣打算重新给京营将士划分军田,这些军田全部挂在五军都督府名下,不过却是要交给百姓们耕种,有五军都督府直接和百姓签订契约。 每年所产粮食除了向朝廷缴纳的部分赋税,至于剩下的收成嘛,则由百姓和五军都督府平分。” 听到这里,朱由校大惊失色,说道:“江兄啊,十成里向朝廷缴纳两成,剩下八成,百姓拿四成,京营将士拿四成,这样行得通吗?” 江宁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当然可行。 自我大明立国以来,都是轻摇赋税,与民休养生息,朝廷指定的赋税并不高。 真正让百姓吃不上饭的,除了那些贪官污吏巧立名目的苛捐杂税之外,再就是地主士绅们的高额租子。 据臣所知,如今许多给地主乡绅耕种的佃户,每年辛辛苦苦到头,而且还要承担全额的赋税以及其他苛捐杂税,真正到百姓的手里能有个两成都算那些地主士绅有良心了。 更多的百姓则是辛苦一年,还要倒欠地主士绅不少租子。 五军都督府下辖的军田,直接一次性分给百姓们四成粮食,这可不算少了呀。 而且朝廷的赋税也是对半分的,臣不相信有什么人胆子大到敢跑到五军都督府的军田来收苛捐杂税,除非他的九族都不想要脑袋了。” 朱由校闻听此言,顿时点了点头,开口说道:“这个法子不错,京营将士只管专心操练,至于军田交给百姓去耕种,不管产出粮食多与少,都与五军都督府对半分,如此一来,相信百姓们自会认真耕种。” 随即,他又开口问道:“江兄,你说沿用卫所军制要稍加改制,具体是怎么个改法呢?” 江宁沉思片刻后,说道:“让五军都督府开始逐步收回全国兵权。 从今往后,兵权不再归属兵部,兵部就如同太祖年间一样,只负责后勤事务。” 朱由校听完,眼睛瞪得老大,只感觉心脏狂跳。 以往兵权被文官掌控,即便有实力的武将也难以出头,还总是遭受打压,就像戚继光和俞大猷那般。 但若是将全国兵权统一收归五军都督府,那性质可就截然不同了。 太祖年间,五军都督府掌管全国兵马,直接向皇帝负责,文官们根本插不上手,兵部完全就是个后勤衙门。 江宁随即接着说道:“五军都督府目前依旧保持前后左右中五军编制。 至于职位,以左都督为首,右都督为辅。 所以,臣的意思是为五军都督府挑选五位左都督负责坐镇京师,统帅京营,若无圣旨,左都督不得出京。 而右都督之衔,则加封给各地统兵大将,若遇战事,可令他们带兵征讨。 然后徐徐图之,一步一步掌控全国兵权,到时五军都督府就像以前一样,直接向皇上对接,军国大事无需经过兵部……” 第142章 火烧江府 听完江宁的话,朱由校顿时喜上眉梢,这可真是再好不过了,意味着他这位皇帝能够将兵权紧紧握在手中,往后再也不必看文官的脸色行事。 但随即,他又有些担忧心虚地问道:“江兄,你说如此这般,那些文官会同意吗? 届时他们恐怕会不顾一切地拼死反抗吧。 他们在朝堂之上作威作福已然数百年,又怎会甘心容忍,被他们踩在脚下的武将与他们平起平坐? 到时候必定会全力打压呀!就算朕全力支持你们,也怕你们五军都督府扛不住呀!” 江宁听闻此言,微微一笑,说道:“这事情不难办,还是和之前一样,用那一招便可。” 朱由校一听,顿时来了兴趣,忙问道:“江兄,你说的是哪一招呀?” 江宁狡黠地嘿嘿一笑,说道:“掺沙子呀! 先前臣不是从各地有功名在身的举子之中,挑选了一部分人进入京营,担任基层军官吗? 另外还从国子监招收了不少学子,也都全部编入京营。 到时候,咱们可以在五军都督府的五位左都督中安排一位文官。 如此一来,要是那些文官带头反对,五军都督府中文官出身的将领,肯定会为了给自己争取上升之路而不遗余力,毕竟没人愿意一辈子被人踩在脚下。 到时候,咱们只需坐山观虎斗即可。” 朱由校闻听此言,不禁点头称赞:“江兄,还是你主意多。 不知这左都督的人选,你可有计划?” 江宁闻言,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说道:“臣如今担任中军左都督,现在还剩下前后左右四军各差一位左都督。 不妨把英国公张维贤拉进来,他在勋贵中可是领军人物,这种能让勋贵重新抬头的机会,他必定会紧紧抓住。 然后再把兵部尚书李邦华拉进来,他正好是文官出身。 届时,要是文官集体反对,就把李邦华推在前边挡刀。” 听到这话,朱由校满脸惊愕,开口说道:“江兄,让兵部尚书进入五军都督府,这样能行吗? 这岂不是要乱套了?” 江宁嘿嘿一笑,说道:“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朱由校陷入沉思,随即说道:“那咱们就先尝试一下,看看具体情况如何。 还有三位人选呢,你也一次性给朕全都说了吧。” 江宁沉思片刻之后说道:“前任山海关总兵陈策,陈总兵虽然年纪大了些,但毕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经验丰富。 亲自参加过万历三大征,可由他坐镇五军都督府,负责调教年轻将领。 至于剩下的一位人选,回头臣出京去帮陛下好好找寻一番,务必找个合适的。” 朱由校闻言点了点头。 江宁接着又说道:“至于如今京营的几位将领,曹文诏、满桂、赵率教,可加封他们为五军都督府右都督。 一旦有战事,由他们亲自领兵前往最为合适,这几人皆是难得一见的沙场宿将。” 朱由校点头微笑着说:“江兄办事,朕自然放心。 至于其他相关人手安排,你看着办就行,回头把名单呈递给朕。” 眼见朱由校又要当甩手掌柜,江宁赶忙开口道:“陛下呀,如今眼瞅着快过年了。 臣还身中剧毒,需要调理,实在需要好好调养一番,所以这差事能不能交给别人来办,也好让臣回家好好歇一歇。” 闻听此言,朱由校一脸严肃地说:“江兄啊,你如今可是大明朝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你可不能撂挑子啊! 你想想,朕中的毒可比你严重多了,如今不也照样临朝理政、批阅奏折吗?” 说完,朱由校快步走到御案旁,将两碟糕点扣在宣纸上,麻溜地打包好。 递给江宁,笑着说道:“江兄,朕如今手头也不宽裕,没啥贵重东西可赏赐你,这糕点味道还不错,就当是朕的一番心意。 你尽快帮朕把五军都督府的事儿办妥,等年后,朕一定亲自帮你说一门好亲事,保证那姑娘肤白貌美、气质绝佳。” 江宁一听这话,顿时来了精神,赶忙补充道:“陛下,臣想要那种前凸后翘、腰细大长腿的。” 朱由校拍着胸膛,发出“梆梆”声响,说道:“江兄放心,朕一定好好给你挑个称心如意的媳妇。” 随后,江宁只觉得浑身充满干劲,拿着包好的糕点,一路兴冲冲地告辞离开。 守在门外的方正化看着江宁这副模样,一脸疑惑,心中暗自思忖:这位江大人到底得了什么赏赐? 竟高兴成这般模样,难道皇上给他封爵位了? 江宁兴高采烈地抱着糕点,嘴里哼着小曲,慢悠悠地往宫外走去。 走着走着,他突然顿住脚步,喃喃自语道:“奇怪,刚才这话听着怎么如此耳熟呢? 好像之前在哪里听过呀……”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用宣纸包着的糕点,绞尽脑汁,却一时怎么也想不起来。 不过,一想到皇帝要亲自给自己挑选媳妇,这可是件千载难逢的大好事,便也不再纠结,又兴高采烈地出了宫。 此时,李若琏早已在宫门外等候多时。 江宁一见到他,赶忙走上前,从宣纸里取出几块糕点递过去,笑着说道:“老李,快尝尝,这可是皇上刚刚赏赐的。” 李若琏小心翼翼地接过糕点,一脸疑惑地问道:“大人,可以吃吗?” 江宁点点头,笑道:“当然可以吃啊,难不成拿回去供着不成?” 李若琏闻言,顿时吃了起来。片刻工夫,几块糕点便被他一扫而光。 他满足地打了个饱嗝,说道:“宫里的糕点确实好吃。” 说完,还意犹未尽地盯着江宁怀中的宣纸。江宁见状,赶忙说道:“老李,皇上总共就赏了两碟,刚才我已经单独给你拿了一碟,剩下的回去我可要给师傅和若烟、青烟尝尝。 等下次皇上再赏赐了,我一定给你多留些。” 李若琏听了,嘿嘿一笑。 随后,二人翻身上马,一路疾驰返回府中。 刚到府门口,就见院内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江宁顿时大惊失色,简直不敢置信,结结巴巴地开口问道:“老李,咱们……咱们没跑错地方吧?” 李若琏环顾四周后,说道:“大人,没跑错,就是这儿。” 江宁顿时怒从心头起,大骂道:“他娘的,老子前脚刚去上朝,后脚就有人敢把我房子点了,老子跟他拼了! 老李,跟我走!” 说罢,二人气势汹汹地冲进院内。 只见院子里烟熏火燎,神虚子满脸漆黑,就连胡子都被烧掉了一截。 一旁的柳若烟和柳轻烟两姐妹,也是灰头土脸,脸上布满了烟尘。 江宁赶忙上前问道:“师傅,若烟、青烟,这是谁干的? 把咱们家弄成这样,快告诉我,我非得扒了他的皮不可!” 神虚子一脸痛心疾首地说道:“还不是为了你这个孽障熬药!” 江宁愣住了,呆立当场,半晌才说道:“给自己熬药,需要把家给点了吗?” 这时,柳青烟略带羞涩与愧疚地说道:“公子,您别怪老神仙了,是我不好,想着帮公子熬药,可没想到,一个疏忽竟把房子给点着了……” 江宁听了这话,一阵无语,心中虽有些无奈,但还是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说道:“人没事就好。” 随后,赶忙吩咐李若琏召集府里的人手赶紧灭火。 经过一番手忙脚乱的扑救,火势终于被顺利扑灭,江宁紧绷的神经这才松了下来。 这时,柳青烟怯生生地来到江宁身旁,眼眶泛红,声音带着哭腔说道:“公子,都怪青烟不好,您责罚青烟吧!” 她那楚楚可怜的模样,让人看了不禁心生怜惜。 江宁看着柳青烟,心中着实有些不忍,抬手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子,笑着说道:“没事的,不就是烧了栋房子嘛,只要人没受伤就好。” 说完,江宁转头看向神虚子,说道:“师傅,您瞧,这药方是您开的,熬药原本也该您负责,结果现在房子被烧了,这修房子的钱,要不您老出呀?” 神虚子一听这话,顿时目瞪口呆,紧接着便一脸痛心疾首地骂道:“你这孽障! 为师好心好意救你一命,还亲自给你熬药,你倒好,现在居然还想着坑为师的银子!” 说罢,一屁股坐在地上,耍起无赖来,“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江宁嘿嘿一笑,赶忙说道:“您可是我最最敬爱的师傅,徒儿孝顺您还来不及呢,怎么会要您的命呀? 咱师徒俩谁跟谁呀! 回头我跟皇上打声招呼,把赏赐您的那十万两银子直接送到府里来,先替您保管着。 今后您要是想花钱,每个月找若烟支取就行。 毕竟您一大把年纪了,身上带着这么一大笔巨款,实在有些不安全,万一被那些心怀不轨的人给惦记上,那可就麻烦大了。” 神虚子听了这话,气得老泪纵横,气急败坏地骂道:“除了你这孽障,还有谁会三番五次地算计为师,惦记为师的银子,简直欺师灭祖!” 一旁的柳若烟和李若琏看得目瞪口呆。 这事儿发展得实在太突然,好好的,怎么眨眼间这“锅”就扣到老神仙头上了? 老神仙可真是冤枉啊! 但神虚子和江宁毕竟是师徒关系,他们两人实在不好说什么。 ………… 神虚子一脸痛心疾首,竟嚎啕大哭起来,边哭边扯着嗓子喊道:“历代祖师啊! 你们若在天有灵,就降下一道天雷,劈死这个逆徒吧,也好替弟子清理门户啊!” 谁知话音刚落,“轰隆隆”一声巨响,天空陡然响起一声惊雷。 这声响把江宁吓了一跳,心中暗道:“我靠,这老家伙该不会来真的吧,还真想降下天雷劈死我?” 就连神虚子自己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雷声惊得目瞪口呆。 赶忙惊慌失措地改口说道:“历代祖师啊,弟子刚刚不过是开个玩笑,可千万别把我这徒弟给劈死了呀,弟子还指望着他给弟子养老送终呢!” 说来也巧,就在这时,天空之中,雪花开始飘飘洒洒地落了下来。 江宁略带心虚地走上前去,一把将神虚子扶起,说道:“师傅,弟子刚刚不过是跟您老人家开个玩笑,您瞧您,一大把年纪了,怎么就这么不经逗呢? 还急眼了,竟然把历代祖师都惊动了,您这样可是大不孝啊! 以后可千万别再这样了。” 神虚子听了这话,满脸都是惊愕之色,随即开口问道:“难道……难道真的是为师的错?” 江宁一脸认真地点了点头。 随后,神虚子将目光投向柳若烟、柳青烟姐妹,以及李若琏三人,只见他们也是一脸尴尬地点了点头。 神虚子眼中渐渐流露出迷茫之色,心中不禁思忖:“难道……难道真的是贫道错了?” 【兄弟们不好意思,昨晚出去喝酒喝多了,第二章来晚了。(?_?)】 第143章 老魏监斩 随着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整个京师仿佛被大自然这位丹青妙手轻轻一挥,添上了一层洁白无瑕的银装。 而此刻,魏忠贤正手持圣旨,率领一众东厂番子,浩浩荡荡来到西四牌楼刑场。 他不紧不慢地坐在那里,一边哼着小曲,下边把玩着手中的两颗核桃,悠然等待着。 由于此次山西通敌卖国大案牵连的人数实在过于庞大,锦衣卫的诏狱、刑部大牢,乃至顺天府大牢和大理寺大牢,都人满为患。 无奈之下,只能分批处决这些犯人。 江宁回京之后,甚少前往镇抚司衙门,此时镇抚司衙门的大小事务便由田尔耕负责打理。 不多时,一名锦衣卫匆匆跑来禀报:“启禀大人,东厂魏公公派人前来传话,说是奉旨监斩山西通敌卖国一案的人犯,让咱们锦衣卫帮忙将人犯押送到西四牌楼。” 田尔耕听后,点了点头,随即有条不紊地安排人手前往诏狱押解囚犯。 被关押在诏狱的朱纯臣和薛濂,早已心如死灰。 朱纯臣静静地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双眼直勾勾地望着头顶上方,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薛濂则满脸写满了惊恐,嘴里不停地嘟囔着:“完了完了,这下全完了。 阳武侯的传承到我这儿,算是彻底毁了。 悔不当初啊,早知道就不掺和这档子事儿了。” 说着,他转头恶狠狠地望向躺在旁边的朱纯臣,骂道:“朱纯臣,你个王八蛋,当初就是你拉老子下水的,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朱纯臣冷哼一声,回骂道:“薛濂,你还有脸说我? 当初又是谁叫嚷着,嫌我有这种发财机会不带上他的?” 薛濂闻言,顿时语塞,紧接着便痛哭流涕起来。 朱纯臣已然彻底放弃挣扎,对于丹书铁券,他早已不抱任何希望。 毕竟落在江宁和魏忠贤手里,就算他老祖宗从地下复活,恐怕也无济于事。 而在另外一间牢房里,骆思恭和骆养性父子二人表情麻木。 骆养性表情惊恐地开口问道:“爹,我当初可是主动招供,转为污点证人,江宁说会对我们父子从轻发落。 ”骆思恭冷笑一声,骂道:“你个蠢货! 从轻发落? 你也不打听打听江宁在京城的名声。 落在他手里,还能有好果子吃? 当初老子临走之前,对你千叮咛万嘱咐,让你低调行事,没想到最终还是被你这个逆子给坑死了!” 听到骆思恭出言讽刺,骆养性满脸的不敢置信,随后惶恐地说道:“不会的,不会的,江大人不会骗我的。” 骆思恭见儿子这副模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噌”地站起身,几步走上前去,抡起巴掌,对着骆养性的脸,结结实实地扇了几个耳光。 边打边骂道:“早知道你这么能坑爹,老子当初就该把你直接打到墙上去,也省得被你给祸害了!” 骆养性此时犹如泥塑木雕一般,既不躲避也不反抗,任由骆思恭的巴掌一下下打在自己脸上。 片刻之后,骆思恭打累了,看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骆养性,心中有些不忍,开口问道:“你这逆子,在那儿想什么呢?” 骆养性闻言,嘴角突然泛起一抹诡异的嘿嘿笑,紧接着满脸疯癫地说道:“爹,我看到太奶来接我们了,她在向我们招手呢!” 闻听此言,骆思恭一阵无语,暗自叹息,自己这儿子看来是被吓得失心疯了。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嘈杂之声。 紧接着,只见大批锦衣卫涌入诏狱之中。 一名锦衣卫打开牢门上的锁链,高声说道:“骆思恭,骆养性,跟我们走一趟吧。” 听到这话,骆思恭心里清楚自己父子二人此番在劫难逃,即便强作镇定,此刻也忍不住浑身微微颤抖。 而骆养性早已疯疯癫癫,眼神涣散,对周遭之事仿佛浑然不觉。 见状,一名锦衣卫百户眉头紧皱,抬手一招,说道:“兄弟们,搭把手。” 几名锦衣卫迅速冲进牢房,将骆养性父子直接架了出来。 与此同时,朱纯臣和薛濂也被锦衣卫从另一间牢房架出。 朱纯臣一脸万念俱灰之色,仿佛对即将到来的结局已然彻底认命。 薛濂却依旧疯狂地叫喊着:“我乃当朝世袭侯爵,有成祖皇帝御赐丹书铁券,你们不能杀我!” 田尔耕踱步来到两人身旁,脸上挂着一丝冷笑,说道:“二位,你们的时辰到了,该上路了。 原本啊,是要将你们拉到西直牌楼千刀万剐的,但皇上仁慈,念在你们乃是功臣之后,所以格外网开一面。” 听到这话,薛濂眼睛一亮,赶忙连滚带爬地来到田尔耕身边,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我就知道,我就知道皇上不会杀我们的,我们先祖为朝廷立过大功啊!” 说着,他又赶忙去摇晃躺在一旁的朱纯臣,兴奋地叫嚷:“朱纯臣,咱们不用死了!” 朱纯臣却一动不动,只是静静地躺着,仿佛对薛濂的话毫无反应。 田尔耕嘿嘿一笑,接着说道:“薛濂,谁说你们不用死了? 本官刚才话还没说完呢。 念及你们二人是功臣之后,所以皇上将株连九族改为满门自裁,以谢其罪。” 听闻此言,薛濂顿时吓得屁滚尿流,声嘶力竭地大吼大叫:“我有丹书铁券,丹书铁券可免我一死!” 田尔耕听了,忍不住笑出声来,说道:“薛侯爷,丹书铁券,朝廷自然是认的,可那丹书铁券上面并没有写你薛濂的名字呀。 所以呢,就从你们阳武侯众多子嗣当中,随便挑选了一位,已经赦免了他的死罪了。” 听到这话,薛濂依旧疯狂地叫嚷着。 田尔耕眉头紧皱,抬手一招,几名锦衣卫走上前来。 田尔耕冷冷说道:“帮忙送他们一程吧,尽量让他们走得体面些。” 几名锦衣卫缓缓向前走去。朱纯臣此时缓缓站起身来,对着田尔耕说道:“田大人,可否赐老夫一壶毒酒?” 听到朱纯臣的话,田尔耕点了点头,随后一招手,一名锦衣卫端着一壶酒快步走进牢房。 朱纯臣接过酒壶,仰头猛灌了几口,随后将剩下的酒递给薛濂,同时对着薛濂骂道:“薛濂,你祖上也是战功赫赫的英雄人物,莫要丢了你祖宗的脸面,自己动手吧!” 看着朱纯臣已然饮下这酒,薛濂也不再挣扎反抗,随后疯狂地大笑起来,朝着朱纯臣竖起一个拇指,说道:“朱纯臣,之前我一直瞧不上你,但今天我薛濂谁他妈也不服,就服你!” 说完,端起酒壶,将剩下的浊酒一饮而尽。 片刻之后,两人直挺挺地倒地,气绝身亡。 紧接着,又有两名锦衣卫上前,仔细为二人检查了一番,确认无误后,来到田尔耕身旁,禀报道:“启禀大人,二人已然身亡。” 田尔耕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随后径直转身离开。 田尔耕离开牢房之后,对着身旁的锦衣卫百户说道:“朱纯臣和薛濂已经上路了,接下来,安排他们满门也一同去吧。 一家人嘛,就得整整齐齐,不管是在阳间,还是在阴曹地府,一个都不能落下。” 锦衣卫百户躬身领命,应了声“是”,随后匆匆离去。 此刻,诏狱中的钱谦益听闻各种动静后,顿时肝胆欲裂,心知自己此番在劫难逃,随即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不多时,田尔耕踱步走了过来,开口骂道:“钱谦益,你他娘的在这儿嚎什么呢?” 钱谦益闻听此言,哭得愈发大声,边哭边说:“老夫今日是在劫难逃了啊! 老夫没别的要求,只求你们能给老夫个痛快!” 田尔耕听了,目瞪口呆,随后开口问道:“钱谦益,你确定想要个痛快?” 钱谦益一边哭,一边忙不迭地点头。 田尔耕嘿嘿一笑,说道:“既然如此,本官给你指条明路。 这牢房四周都是用上好青石砌成的,你那脑袋要是撞上去,当场就跟西瓜似的,碎得满地都是,保证你一点感觉都没有,不过就是死相有点难看罢了。” 听到田尔耕这话,钱谦益顿时惊恐地拼命摇头,说道:“不不不,给老夫一根麻绳,或者一壶毒酒就行,撞墙而死,可不是老夫的作风。” 田尔耕听后,笑着说道:“钱谦益,你就这么急着去死吗?” 钱谦益哭哭啼啼地说道:“老夫当然不想死啊,可你们又怎会放过老夫呢。” 田尔耕闻言,笑了笑,说道:“钱谦益,你也别胡思乱想了。 今日处死的是其他涉案人员,至于你恐怕还得等上一段时间。 那个薛阁老已经率领人手前往江南彻查你的案子了,暂时还没回来。 就算你真想死,也得等薛阁老回京之后再说。” 听到自己暂时不用死,钱谦益顿时如释重负,长舒了一口气。 最后,田尔耕转身离去。 不多时,一众犯人全被押上囚车。紧接着,田尔耕又点齐两千锦衣卫,亲自押解犯人前往西四牌楼。 队伍浩浩荡荡地行进,沿途百姓见状,纷纷叫骂起来:“打死这些狗汉奸,通敌卖国,祸害大明百姓,皇上圣明,处死这些狗汉奸!” 百姓们欢呼雀跃,手持碎石、砖头、烂菜叶子,纷纷朝着一众犯人扔去。 这时,一名锦衣卫百户来到田尔耕身旁,开口问道:“大人,要不要阻拦百姓?” 田尔耕闻言,冷笑一声,说道:“阻拦百姓做什么? 这群狗汉奸害死了多少大明百姓和边关将士,如今百姓们要泄愤,就让他们好好泄愤便是。 但有一点必须注意,别让人直接把犯人给弄死了,毕竟咱们得把犯人交到魏公公手上,由魏公公亲自监斩呢。” 百户听后,赶忙领命,随后一众锦衣卫纷纷散开,任由百姓们围着囚车,对一众犯人叫骂唾弃。 不多时,田尔耕率领锦衣卫抵达西四牌楼。 此时,顺天府一众官差也已将其他犯人全部押解到场。 田尔耕赶忙拿着公文,快步来到魏忠贤身旁进行交接。 看着锦衣卫押送的浩浩荡荡的犯人队伍,魏忠贤此刻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顺利交接完毕之后,田尔耕留了下来,协助维持现场秩序。 只见现场人山人海,全是前来围观的百姓。 人群中,有的破口大骂,对犯人表达着愤怒;有的则拍手叫好,为即将到来的惩处而称快;更有百姓燃放烟花爆竹,以示庆贺。 随后,在众人瞩目的目光中,老魏大步走上台子,扯着嗓门高声喊道:“各位京师的父老乡亲们,咱家魏忠贤奉皇上旨意,监斩这些通敌卖国、勾结建奴和蒙古部落的狗汉奸! 皇上旨意,要将他们株连九族,所以咱家决定,先从他们的九族开始行刑。 至于这些首犯,咱家留到最后再动手,保证不让京城的父老乡亲们失望!” 话音刚落,围观百姓顿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之声。 看着刑场上这热烈的气氛,魏忠贤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民心所向,替天子执法,此刻的老魏感觉自己已经走上了人生巅峰。 甚至觉得下一步只差原地飞升、位列仙班了。 第144章 江宁心善 魏忠贤大手用力一挥,扯着嗓子高声喊道:“行刑开始!” 顿时,一众锦衣卫将犯人从囚车上拽下,一路径直拖上刑场。 紧接着,便开始逐一验明正身。 随着魏忠贤一声令下,刽子手手起刀落,顷刻间,上百颗人头咕噜噜地翻滚而出,鲜血如注,瞬间流满了一地。 就这样,一批又一批的犯人被处决,那血腥的场面,就连不少前来围观的百姓都被吓得够呛,纷纷紧闭双眼,再也不敢直视。 刽子手们轮番上阵,已然换了好几拨,就连用来斩首的大刀都砍坏了不少。 站在魏忠贤身旁的田尔耕,只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心头,浑身发冷。 然而,唯独魏忠贤,整个人处于极度兴奋的状态,丝毫不为眼前的血腥场景所动,依旧有条不紊地下达着命令。 不多时,轮到处置八大晋商的九族。 魏忠贤将公文递给一旁的田尔耕,田尔耕赶忙双手接过,随后扯着嗓子向百姓们历数八大晋商的种种滔天罪行。 百姓们听闻后,叫骂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魏忠贤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紧接着径直下令行刑。 又是一阵手起刀落,一口气又斩杀了好几批人。 没过多久,十几名锦衣卫神色匆匆地前来禀报:“启禀魏公公、田大人,刽子手们实在是支撑不住了,这用来斩首的大刀都砍坏了好些把。” 魏忠贤闻言,眉头微微一蹙,脸上浮现出不悦之色,说道:“那就再换一批刽子手!” 只见那名锦衣卫面露尴尬,说道:“回魏公公的话,京城内所有的刽子手此刻都已经到齐了,这会儿有好几个累得连站都站不稳了。” 听到这话,魏忠贤陷入了沉思。 片刻之后,他猛地一拍桌子,扯着嗓子大声喊道:“百姓们! 如今,这些犯人还未杀完,可朝廷的刽子手都已累垮了。 所以,咱家想请各位百姓代天子执法! 有哪位壮士愿意上来,替朝廷处死这些犯人?” 听到这话,一众百姓都被吓了一跳。 他们原本只是来凑个热闹,万万没想到竟然要亲自上场去处死人犯。 不少人吓得连连后退,面露惧色。 但人群中仍有不少胆子大的,其中一人径直走上前,恭敬地行了一礼,说道:“启禀魏公公,小人名叫李四,平日里干的是屠户营生,小人愿替天子执法!” 魏忠贤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那就辛苦你了。” 随后,一名锦衣卫赶忙上前,递过一把斩首大刀。 李四接过斩首大刀,二话不说,一口气径直斩了十几名人犯。 之后,他扯着嗓子对台下的百姓们喊道:“父老乡亲们,别害怕! 杀这群畜生,不用把他们当人看,就当是杀鸡宰羊一样!” 顿时,不少人听了这话,跃跃欲试,纷纷来到台上,接过那把大刀,开始行刑。 随着一批又一批的犯人被押上刑场,此刻整个西直牌楼仿佛变成了人间炼狱,早已血流成河。 西直牌楼此刻已然血流成河,那洒落的雪花纷纷扬扬飘下,却瞬间被染得鲜红,此情此景,显得格外刺眼。 魏忠贤请百姓代替朝廷执法这一出人意料的举动,没过多久便传到了江宁耳中。 此时,正在家中精心烹饪菜肴,准备孝敬师傅的江宁听到这个消息,不禁吓了一跳,心中暗自骂道:“卧槽,老魏这是疯了吗? 这么搞也不怕出事!” 随后,他赶忙将手中做好的菜端上餐桌,对着神虚子说道:“师傅,您老在家先慢慢享用,我和老李出去一趟。” 神虚子听闻,冷哼一声,满脸傲娇地说道:“怎么,这会儿知道孝顺师父,想起为师的好了? 是不是心里有愧疚,没脸吃了? 不过你也不必太过自责,为师可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坐下一起吃吧。” 江宁听了神虚子的话,一脸哭笑不得,赶忙解释道:“师父,徒儿是真的有公务在身,必须出去一趟。 今天这桌菜,可是徒儿专门为孝敬您老人家做的。” 说完,他又转头对柳若烟说道:“若烟,去把上次魏公公送我的那坛极品女儿红给师傅拿过来,让他老人家解解馋。” 柳若烟点头应下,随后转身离去。 江宁一把拉住李若琏,径直朝外走去。 李若琏一脸迷茫,忍不住问道:“大人,出什么事了?” 江宁便将魏忠贤在西直牌楼的大胆行径讲述了一遍。 李若琏听完,整个人惊得目瞪口呆,心中暗道:“我去,这魏公公玩得也太花了,就不怕场面失控?” 紧接着,江宁与李若琏二人赶忙匆匆出门,翻身上马,带领一众锦衣卫,径直朝着西直牌楼一路狂奔而去。 等江宁赶到现场时,整个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天空中飘下的鹅毛大雪,都无法掩盖那浓重的血腥气味。 只见西直牌楼依旧人山人海,虽说已有不少百姓离去,但大多数人仍驻足观看。 江宁和李若琏赶忙下马,锦衣卫们赶忙上前为他们开路。 江宁朝着刑场方向走去,看到眼前这般血腥的场面,只感觉手脚冰凉。 江宁向来心地善良,自打入朝为官以来,别说杀人,就连杀鸡都没亲自动手做过。 高台之上的魏忠贤看到江宁亲自前来,赶忙一路小跑,来到江宁身旁,笑着说道:“江大人,这天寒地冻的,您怎么还亲自跑一趟? 这点小事,咱家看着就能处理妥当。” 江宁听闻,心中一阵无语,暗自骂道:“好你个老魏,你真当老子愿意来? 要不是怕你把场面玩失控了,这么冷的天,谁乐意跑过来看处决犯人?” 但脸上仍堆起笑容,说道:“食君之禄,忠君之忧。 这些人大部分都是咱们一同从山西抓回来的,本官理应来看一看。” 紧接着,江宁开口询问道:“魏公公,如今人犯处决得怎么样了?” 魏忠贤闻言,满脸笑意地回道:“咱家先从人犯的九族开始处决,如今轮到八大晋商的九族了。 不过人数实在太多,到现在才处决了三分之二,还有上千人没处决呢。 就连刽子手都累倒了不少,这不,咱家便请百姓们代替刽子手执法。” 江宁听完这话,又是一阵无语。 他随即转头望去,只见行刑台上,仍有不少年轻力壮的百姓手持大刀,正忙着斩首人犯。 看到这残忍的场面,江宁赶忙转过头,闭上眼睛,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魏忠贤见状,赶忙关切地问道:“江大人,您这是怎么了? 身体不舒服吗?” 江宁缓缓睁开眼睛,尴尬地笑了笑,说道:“有劳魏公公挂念,本官无碍,只是本官这人心善,平日里连杀鸡都舍不得,如今看到处决人犯,实在有些于心不忍。” 魏忠贤听后,感慨道:“巧了,咱家跟江大人一样,也是心慈手软,见不得这血腥场面,咱家如今都改吃斋了。” 听着老魏这番回答,江宁简直无语到了极点。心慈手软? 瞧瞧高台之下,那可是一片血海,血流成河了,就这场景,他居然还好意思这会儿跟自己说心慈手软? 江宁实在不忍直视,直接把头转向一边,再也不去看刑场上那血腥的场面。 毕竟,那可都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就这样在眼前消逝,实在太过残忍。 反观魏忠贤,却看得饶有兴致,还时不时地对着行刑的场景指指点点。 江宁原本想着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可不曾想,老魏竟直接缠上了他。 江宁满心懊悔,恨不得狠狠扇自己两个大嘴巴子,心里直骂自己:没事跑过来替老魏瞎操什么心啊! 这下可好,反倒被老魏给拉下水了。 而此刻,老魏心里正暗自琢磨着:原本还以为这份功德,自己能一人独揽呢,没想到江大人竟然也来了。 就凭自己和江大人这交情,说什么也得把这功德分江大人一半。 老魏这人想法单纯,他打心底觉得处死这些通敌的人犯,那是在积德行善,积攒功德,自然就想到了自己的好友江宁。 毕竟,这套“功德无量”的理论,还是当初江宁传授给自己的。 要是江宁此刻能知晓魏忠贤心中所想,估计真会气得扇自己两耳光,心想:当初真不该忽悠老魏,结果把自己也给忽悠进去了。 许久之后,一名锦衣卫匆匆跑来,单膝跪地禀报道:“启禀江大人、魏公公,八大晋商的九族如今已处决完毕。” 江宁面色平静,看不出情绪,魏忠贤则满脸笑意地点点头,说道:“接下来,把山西官场那些涉案人员的九族都拉上来,让大伙动作麻溜点。 眼瞅着天色渐晚,百姓们还得回家吃饭呢,可别让大伙久等了。” 那锦衣卫领命后,急忙转身离去。 不多时,山西官场所有涉案官员的家属全被押解到了刑场。 魏忠贤大手一挥,高声下令:“行刑!” 瞬间,刽子手手起刀落,一颗颗人头滚落,鲜血飞溅。 江宁实在不忍目睹这残忍的场景,悄悄向一旁的李若琏使了个眼色。 李若琏心领神会,匆匆离开。 没过多久,一队锦衣卫手持大刀登上行刑台,加入行刑的队伍。 有了锦衣卫的助力,行刑速度明显加快。 很快,所有涉案人员的家属都被处决完毕,如今,就只剩下那些主犯了。 第145章 师徒情深 眼见所有涉案人员的九族都已行刑完毕,如今就只剩下主犯了。 这时,魏忠贤命人打扫刑场。 只见东厂番子和锦衣卫们纷纷赶着马车,将那些已被斩首的犯人尸体抬上马车,而后匆匆向城外驶去。 马车一路行驰,身后留下一道长长的血迹,不过很快便被漫天飞舞的鹅毛大雪所掩盖。 魏忠贤一声令下,所有涉案主犯全部被押上刑场。 此时,魏忠贤踱步来到骆思恭父子身前,脸上挂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慢悠悠地说道:“骆指挥使,别来无恙啊! 原本咱家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与骆指挥使打交道了,没曾想造化弄人,如今骆指挥使父子竟沦为阶下囚,而咱家却成了监斩官。” 听到魏忠贤这一番夹枪带棒的讽刺之言,骆思恭面色灰白,艰难地开口说道:“魏公公,骆某如今落到这般田地,别无他求,只求您给个痛快。” 魏忠贤依旧笑呵呵地点点头,说道:“这个自然可以,毕竟令公子当初可是主动坦白,作证人呢。” 听闻此言,骆思恭心中五味杂陈,不知是该感到悲哀还是庆幸,终究也不再多说什么。 随后,魏忠贤一挥手,两名锦衣卫立刻上前,手起刀落,骆思恭父子二人的人头瞬间落地。 紧接着,山西官场的一众官员被悉数押了上来。 此刻,魏忠贤踩着那早已冻成冰碴的斑斑血迹,缓缓来到这群官员面前。 刹那间,他脸色骤变,满脸怒容地瞪着一众犯官,破口大骂道:“你们这群贪官污吏,简直比那建奴、蒙古鞑子还要可恶! 你们身为朝廷命官,上不能报效皇恩,下不能安抚黎民百姓,反倒欺君罔上,祸害百姓。 就因为有你们这等官员充斥朝堂,百姓的日子才愈发困苦!” 此言一出,周围围观的百姓顿时群情激愤,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怒骂声:“杀死这些狗官! 不能让他们死得太便宜了! 千刀万剐!” 魏忠贤见状,抬手示意众人安静,而后扯着嗓子大声说道:“诸位父老乡亲,咱家绝不会让这群卖国通敌的狗官死得太过舒坦!” 说罢,他从袖中掏出一个竹筒高高举起,继续开口道:“这个竹筒想必大家都认识,寺庙里求签用的。 这里面也都是签子,不过可不像寺庙里那样分什么上中下签,每一支签子上,都是一道酷刑! 接下来,咱家亲自为他们抽签,抽到什么刑罚,就全看他们的运气了!” 百姓们听闻,纷纷拍手叫好。 此时,坐在高台之上的江宁,整个人都惊得呆住了。 他原本以为,老魏请百姓代替朝廷执法这事儿已经够离谱的了,却没想到,老魏居然还有这么多令人咋舌的花样。 江宁看着老魏手中的竹筒和竹签,不禁浑身打了个冷颤。 随后,他赶忙朝李若琏使了个眼色,两人悄悄从人群中抽身离开。 江宁实在是不敢再呆下去了,他觉得老魏玩出来的的花样,已经变态到超出了自己的想象。 而魏忠贤对江宁的离开浑然未觉,正专心致志的为一众犯官抽签。 首当其冲的,便是山西巡抚张光前。 只见魏忠贤拿着竹筒使劲摇晃了半天,随后抽出一支签,走到张光前面前,脸上挂着一抹不怀好意的笑,说道:“张大人,恭喜了,您这运气可真好呀! 居然抽到了“上上签,”腰斩之刑!” 说罢,魏忠贤将竹签径直扔在张光前脚下。 张光前看着竹签上“腰斩”二字,两眼一翻,当场昏死过去。 几名东厂番子不由分说,径直上前将张光前拖到行刑处。 闸刀落下,只听张光前顿时发出一阵凄厉的哀嚎,身体被斩成两截。 然而,他却并未当场咽气,而是在地上痛苦地挣扎了将近半个时辰,才咽下最后一口气。这一幕,把其他一众犯官吓得屁滚尿流。 随后,魏忠贤带着那股令人胆寒的“热情”,继续为其他官员抽签。 每抽出一支签,报出上面的酷刑,那些官员们的反应如出一辙,不是当场吓得昏厥过去,就是被恐惧支配,屎尿横流。 魏忠贤对眼前的场景不为所动,继续有条不紊地指挥着行刑,任由那刑场上的惨叫与绝望交织回荡。 江宁和李若琏一路战战兢兢,在锦衣卫的搀扶下往回走。 江宁转头开口问道:“老李,你好歹也是习武之人,怎么也吓得连路都走不利索了?” 听到江宁的问话,李若琏的笑容比哭还难看,回应道:“大人呀,这场面跟练不练武可没什么关系,实在是魏公公鬼点子太多。 这般惨烈的酷刑,也就太祖、成祖在位的时候才有,没想到活了这么多年,今日竟能亲眼目睹,怎能不让人害怕?” 江宁闻言,默默点了点头。 随后,二人在锦衣卫的搀扶下回到家中。 刚一踏入大厅,他们便径直瘫倒在椅子上。 瞧见二人脸色煞白如纸,柳若烟和柳青烟赶忙快步上前,焦急地问道:“公子,您这是怎么了? 脸色怎么如此难看?” 江宁实在不忍心将今天那血腥场面说出口,生怕吓到两位姑娘,于是艰难地挤出一丝笑容,说道:“外边雪大有点冷,被冻着了。” 柳若烟和柳青烟赶忙端来热汤,递给江宁和李若琏。 不多时,神虚子拍着圆滚滚的肚皮慢悠悠地来到客厅。 看到两人这般模样,他忍不住笑着打趣道:“徒儿,你这是怎么了? 今天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回来就吓成这副德行? 难不成被鬼追了? 回头师傅就帮你画几道平安符带着。” 江宁闻言,顿时激动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说道:“师傅,还是您老人家疼我,多给我画几道。” 一旁的李若琏也满脸期待地望向神虚子,赔笑道:“老神仙,您也帮晚辈画几道吧。” 看着二人的模样,神虚子走上前,却突然往后退了两步,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满脸不敢置信地问道:“你们俩今天跑出去干什么了?” 江宁见状,赶忙转头对柳若烟说道:“若烟、青烟,你们去帮我和老李一人下一碗汤面,我俩到现在还没吃饭呢!” 柳若烟乖巧地点点头,便领着柳青烟离开了。 看着姐妹俩离去的背影,神虚子一脸凝重地问道:“你们俩今天出去,这是杀了多少人,身上怎么有如此浓重的血腥味儿?” 江宁赶忙像拨浪鼓似的拼命摇头,急切地说道:“师傅,您可千万别冤枉徒儿,徒儿心地善良,连只鸡都没杀过,怎么可能杀人呢?” 李若琏则结结巴巴地将今天西直牌楼发生的情况说给神虚子听。 神虚子听完,不禁长叹一声,感慨道:“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 江宁试探性地开口问道:“师傅,那要不您回头去西直牌楼办场法事,超度超度那些人?” 听闻此话,神虚子冷哼一声,说道:“为师去凑什么热闹,这些人哪一个不是罪大恶极? 既然魏公公都已经‘超度’过了,贫道就不去掺和了。” 说罢,他又从怀中掏出两道折成三角形、用红绳绑着的黄符,接着说道:“这两道黄符是为师前段时间绘制的,有驱邪避煞的功效,刚好你们俩一人一个。” 江宁见状,赶忙上前准备接过黄符。就在这时,神虚子突然把手一缩,将黄符收了回来,同时伸出另一只手掌,朝江宁摊开。 江宁顿时满脸疑惑,问道:“师傅,您这是什么意思呀?” 神虚子一脸正色地说:“徒儿,这两道黄符可是为师耗费百年功力才绘制而成的。 为师修道这么多年,也就绘制出这两道,只给有“元”人。” 江宁一听就明白了,无奈地说:“师傅,您就直接报个价吧。” 神虚子见江宁如此干脆,心中顿时一阵狂喜,暗自思忖:“好你个孽障,今日为师可不能错过这大好机会,不好好宰你一顿,都对不起这局面。” 随后,他一脸正色地说道:“两千两银子。” 江宁闻听此言,微微一笑,说道:“区区两千两银子,我还以为要多少呢。” 说着便伸手往怀中掏银票。 这时,神虚子赶忙改口道:“为师说的是两千两银子一道,两道平安符一共四千两银子。” 江宁头也不抬,直接拿出几张银票递了过去,说道:“师傅,这是四千两银票,您老人家收好。” 说着便将银票塞到神虚子手中,然后迅速拿过两道黄符,将其中一道递给李若琏,说道:“老李,赶紧戴上。” 紧接着,江宁又赶忙把另一道黄符放入自己怀中,这才松了口气。 神虚子看着手中的四千两银票,瞬间反应过来自己报价太低了。 随后有些尴尬地开口说道:“徒儿,为师刚才话没说完,为师说的是两千两黄金一道,两道平安符一共四千两黄金。” 听到神虚子突然要四千两黄金,江宁一下子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满脸不敢置信地说道:“师傅,徒儿一向对您敬爱有加,想着凭咱师徒俩这关系,就别谈这些俗物了。 没想到师傅您身为皇上亲封的大真人,居然也免不了这般世俗。 您就不能有点出息吗?” 眼见江宁急眼了,神虚子尴尬地笑了笑,说道:“四千两黄金,那是给外人的价。 你可是为师唯一的弟子,虽说还没得到真传,但师徒情谊在这儿摆着呢! 为师又怎会收你四千两黄金,四千两白银也挺好。” 说完,便赶忙把四千两银票揣进怀里。 第146章 文和出场 随着一众涉案人员被魏忠贤以各种花样尽数处决,山西通敌卖国大案暂且告一段落。 剩下的相关人员,还得等薛国观他们从南方将人押解回来才能处置。 经此一役,京城中的文武百官仿佛被敲了一记重重的警钟,这段时间行事都低调起来,再也没有人像以往那般肆意妄为、胡乱弹劾。 这几日,江宁直接递上一道折子,以生病为由,没有去参加朝会。 少了江宁,朝堂之上竟莫名显得一片和谐。 平日里以铁骨头,硬汉子着称的杨涟和左光斗,也消停了不少,几乎没再上奏弹劾任何人。 虽说江宁称病在家缺席朝会,但魏忠贤这个“活菩萨”每次可是必定到场。 要知道,西直牌楼那处决几千人的血还没干呢! 一想到这,一众东林党官员便胆战心惊,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们哪里还敢闹事,生怕一不小心,就被魏忠贤给拽到西直牌楼,去体验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求签”刑罚。 这几日,江宁在府中并未闲着,全神贯注地看着各地锦衣卫送来的密报。 看着看着,江宁不禁眉头紧蹙,着实没想到东林党在南方的势力根基竟如此深厚。 即便手持尚方宝剑的薛国观、官应震、朱大典以及天津总兵何可纲,这样豪华的阵容前往南方办案,却依旧步履维艰。 江宁盯着手中的密报,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这时,一旁的李若琏关切地开口问道:“大人,是为何事这般烦心?” 江宁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薛阁老他们在南方办案,进展很不顺利。 他们所能查到的,不过是别人故意想让他们查到的东西。 那些涉案的相关人员人,早就被东林党人将罪证处理得干干净净了。 这次虽说有所收获,查到了近三千万两白银,但这恐怕也就是那些东林党人花钱买平安罢了。 想来用不了多久,薛阁老他们就能返回京城了。” 听到这些,李若琏也跟着眉头紧皱起来。 身为江宁的心腹,他自然深知东林党对于江宁而言,就如同压在心头的一座大山,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随后,江宁开口问道:“老李,如今京城有没有什么其他动静?” 闻听此言,李若琏一脸尴尬地说道:“如今京城内外都在传魏公公,不过说法褒贬不一。” 江宁示意李若琏继续说下去。 只见李若琏轻咳两声之后,说道:“有人说,魏公公就如同宋朝的包青天、本朝的海刚峰再世,杀尽天下贪官,为百姓做主。 但也有人传言,魏公公是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一旦落在魏公公手里,哪怕是门口的狗都得挨两巴掌,鸡蛋黄都能被他摇散。 家里的蚂蚁窝都得被用开水浇上一遍,地里的蚯蚓都得被翻出来劈成两半。” 听到李若琏的话,江宁面露凝重之色,随后开口说道:“看来这是有人在背后搞事情,故意抹黑魏公公呀。 要知道,之前魏公公在京城的口碑,那可是出了名的硬。” 李若琏闻听此言,赶忙开口问道:“大人,那要不要暗中去查查,究竟是什么人在背后煽风点火,竟敢抹黑魏公公?” 江宁闻言,微微一笑,说道:“老李,不用查了,除了那些舞文弄墨的文人,还能有谁干出这种事? 要知道,文人手中的笔若是运用得当,可比咱们手中的绣春刀厉害多了,那可是杀人不见血,只需寥寥几笔,就能让人命丧黄泉、身败名裂。” 听闻此言,李若琏顿时明白了,接着开口问道:“大人,那我们该怎么办呢? 总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吧? 毕竟一旦魏公公的名声彻底臭了,到时候恐怕会牵连到大人您啊。” 江宁笑了笑,说道:“这点我早就想到了,只是一直抽不出时间处理此事,索性趁这几日清闲,就把这件事给解决了。” 李若琏顿时来了兴致,迫不及待地开口问道:“不知大人打算怎么做?” 江宁笑着说道:“老李,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咱们锦衣卫有个书吏叫张文和,对吧?” 听到江宁的话,李若琏沉思片刻后点了点头,说道:“卑职记得这人。 之前他就是个落魄秀才,靠写书为生,可写的尽是些陈词滥调。 但凡之前跟他有过节的人,都被他写进书里,内容低俗不堪,把人家名声都给搞臭了。 后来有人将他检举到顺天府,顺天府一直破不了案,最后还是咱们锦衣卫亲自出马,根据油墨调配的比例才把这小子抓获,而后关在诏狱。 后来因为咱们锦衣卫缺人手梳理文案,这才将他放出来戴罪立功。” 忽然,李若琏满脸不敢置信地开口问道:“大人,您该不会是想……” 随后江宁笑了笑,说道:“老李,这人写的那些书我之前也看过,文笔着实不错。 而且我还安排老田查过他的底细,被他写进书里编排的那些人,确实都与他有仇。 这个张文和本性并不坏,原本是个一心科举的落魄秀才。 不曾想参加乡试的时候,竟遭人冒名顶替,考官还联合起来污蔑他携带小抄,革除了他的功名,还将他毒打一顿。 从那之后,他才四处以写书维持生计,这些年来,也算是吃了不少苦头。” 李若琏有些不敢置信地开口说道:“大人,您是想用这张文和来写书扭转京城内外百姓对魏公公的印象吗?” 江宁笑了笑,说道:“写书太费时间,不划算。朝廷不是有邸报吗? 咱们锦衣卫发行一种全新的邸报,至于内容,上至朝堂军国大事,下至民间百姓日常,什么都能写,而且全部用通俗易懂的大白话,要让百姓们一看就明白。 咱们就把这种邸报称作‘报纸’。” 李若琏闻听此言,疑惑地问道:“大人,这样真的能转变百姓对魏公公的看法吗?” 江宁笑了笑,说道:“在京城乃至北方或许可行,但在南方肯定行不通。要知道,南方可是东林文人的地盘。 不过本官还有后手。要是我没记错的话,戏班子编排的戏文都要统一向官府上报备案,获得许可之后才能演唱,这事好像归礼部管辖,锦衣卫负责监督。 回头我跟顾秉谦打声招呼,让他把这事儿交给咱们锦衣卫来办。 到时候让这张文和一边写报纸,一边写戏文,再让京城的戏班子四处演唱。 用不了多久,咱们就能彻底把控舆论了。” 李若琏闻听此言,略有好奇地问道:“大人,何为舆论?” 江宁笑着解释道:“所谓舆论,就是权威机构发布的声明,也可以理解为朝廷发布的公文,能让百姓产生一定信服力的言论,百姓们打心底里认可。 到时候,咱们就能跟南方的东林文人争一争这天下民心了。” 李若琏闻听此言,顿时拍手叫好,称赞道:“还是大人厉害,连这种办法都能想得出来。” 江宁闻听此言,笑了笑,说道:“老李,你就别夸我了。 朝廷邸报存在都多少年了,说到底,只不过是没人关注底层百姓罢了。 那些身居庙堂的人,只希望百姓在田间埋头苦干,像牛马一样劳作,根本不希望百姓议论朝堂局势,这就是所谓的愚民之术。 百姓们浑浑噩噩、愚昧无知,才是他们乐意看到的。 就好比朝廷从不鼓励见义勇为的行为,你知道为什么吗?” 李若琏顿时来了兴趣,赶忙开口说道:“请大人赐教。” 江宁笑了笑,说道:“朝廷之所以不鼓励见义勇为,是因为今天你敢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反抗不公,明天就有可能反抗朝廷不合理的暴政。 而那些身居庙堂高位的人,就是要从根本上磨灭百姓的血性,让百姓变得懦弱且愚昧无知,这样他们就能肆无忌惮地欺压百姓、搜刮民脂民膏。 这种手段在秦朝就有了,出自《商君书》。” 李若琏闻听此言,气愤地一拍桌子,怒骂道:“简直可恶,为了欺压百姓,当真无所不用其极!” 江宁闻言,苦笑着说道:“青史几见帝王笑,何曾见过百姓哭? 历代帝王的丰功伟绩,哪一样不是建立在百姓的血泪之上? 当人们看到他们的丰功伟绩之时,又有谁能想到百姓所遭受的点点滴滴的苦难呢?” 李若琏一脸愤怒地开口说道:“大人,难道从秦朝到本朝,历代君王就没人管管这种事吗?” 江宁一脸无奈地说道:“能成为帝王的人,又怎会不明白如此浅显的道理? 但为了皇权稳固、王朝安稳,他们都选择对这些事视而不见。 只因在他们眼里,百姓就如同路边野草,死一千人、一万人,不过只是个数字罢了。 历朝历代,一旦发生天灾,朝廷虽会象征性地救济百姓,可说白了不过是给点吃食,至于百姓能活多久,全凭运气。 甚至有些时候,朝廷不仅不出手救助,反而会将受灾百姓当作乱民,就地绞杀,以此来震慑人心。” 李若琏闻听此言,额头青筋暴起,双眼通红地说道:“这些人简直毫无人性! 咱们大明朝的县衙、府衙、巡抚衙门口,可都立着太祖爷御定的碑文——‘尔俸尔禄,民脂民膏,下民易虐,上天难欺’。” 第147章 伤天和不伤文和 江宁叹了口气,说道:“老李啊,太祖爷当年英明神武,开创大明王朝。 可如今两百多年过去了,即便太祖爷手段雷霆,也早已震慑不住当下的人心。 现在各地官员贪污腐败,咱们身为锦衣卫,见得还少吗?” 李若琏闻言,顿时满脸沮丧。 随后又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大人,既然您说这些规矩是历朝历代帝王默认允许的,可如今您贸然开启舆论,这不等于直接开启百姓的民智吗? 这样一来,皇上那边该如何交代? 要是被有心人利用,届时大人您可就危险了呀!” 江宁笑了笑,说道:“老李,这点你无需担心。 与历朝历代相比,咱们大明朝的各项制度相当完善,缺陷不多。 我之所以敢开启舆论,让民间百姓也能议论朝政,进而开启民智。 是因为我要借助百姓的声音,去制衡庙堂之上的当权者以及地主豪强、士绅阶层,若是运作得当,还能够帮助皇上树立权威。 就拿神宗万历爷来说,几十年不上朝,大明不也依旧正常运转,并未因此亡国。 这已然充分证明,咱们大明朝的各项制度基本成熟,欠缺之处不多。 如今有我亲自牵头,皇上在背后支持,提高武将地位,以实现文武平衡。 就算后世之君中出现无能之辈,还有内阁和五军都督府盯着。 只要百姓的声音能够对身居庙堂的高位者产生影响,那就足够了。 因为在百姓心中,皇上是他们的信仰,是不会出错的——当然,暴君除外。 即便皇上偶尔做错事,百姓也会觉得是朝廷官员蒙蔽了圣听,只会认为朝中有奸臣。” 听到江宁的解释,李若琏仍是心有余悸地说道:“大人,话虽如此,但卑职实在放心不下呀! 这种事情一旦处理不好,很容易引火烧身。 当年万历朝的首辅张居正,权势何等滔天,最后却落得个开棺鞭尸的悲惨下场。 这前车之鉴,近在眼前,不得不让人警醒呀!” 听到李若琏的这番话,江宁忍不住笑得捂住肚子,开口说道:“老李呀,我可不是万历朝的张居正,当今皇上也并非神宗皇帝。 我所做的一切,皆是出于公心,毫无半点私心杂念。” 李若琏依旧忧心忡忡地说道:“大人一心为公,这点卑职自然清楚明白。 可也正因如此,卑职才越发担忧。历朝历代,一心为国的人,又有几个能有善终? 虽说大人与皇上情同手足,但往后的日子还长得很。 卑职更希望大人在行事中,不妨夹杂一些私心,如此一来,在外人眼中,大人便不是那种十全十美的圣人,而是一个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 这样即便日后有人想在大人身上做文章,皇上也能够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从轻发落。” 听到李若琏对自己如此关切,江宁不禁一阵感动,赶忙安慰道:“老李,以后的路还长着呢,咱们且行且看。 反正这官也不是我自己想当的,当初还是皇上和魏公公生拉硬拽,才把我拖进朝堂的。 我当时就表明不想当,结果他俩当场就跟我急眼了,根本容不得我拒绝。” 听到江宁讲述入朝为官竟有这般神奇经历,李若琏满脸不敢置信,开口说道:“大人,您该不会是在跟卑职开玩笑吧?” 江宁笑了笑,说道:“这种事我怎会拿来打趣,你若不信,大可以去问问皇上,或者找魏公公求证。” 李若琏闻言,尴尬地笑了两声,心中暗自思忖:大人还说不是开玩笑,我老李又不傻,哪有那个胆子跑去问皇上。 至于魏公公,如今谁见了他不绕道走,这么一位行走在京城,让人又敬又畏,如同活阎王又似活菩萨般的人物,谁敢轻易靠近呀? 眼见气氛轻松下来,江宁笑着对李若琏说:“老李,咱们一道去衙门吧。好些日子没去了,正好见见那个张文和,瞧瞧他是不是最合适的人选。” 随后,两人起身披上披风,迎着风雪,径直前往镇抚司衙门。 田尔耕一如既往地在认真办公,瞧见江宁和李若琏进来,赶忙笑着招呼:“大人,老李,你们怎么过来了? 是有什么事儿吗?” 江宁微笑着说:“老田,这段时间我没在衙门,辛苦你了。 今日过来,确实有点事。” 田尔耕赶忙问道:“不知大人有何事,卑职这就去安排。” 江宁笑了笑,说道:“老田,我记得咱们镇抚司衙门有个叫张文和的书吏,你去帮我把他叫来。” 田尔耕闻言微微一怔,随即点头,一挥手,身旁一名锦衣卫便匆匆离去。 不多时,只见一名三十来岁的男子被带了进来。 此人眉目清秀,一看便是个书生模样。 张文和急忙行礼:“卑职见过指挥使大人,见过田大人,见过李千户。” 江宁笑着说道:“文和啊,今日本官找你,有点事儿想跟你聊聊。” 听到江宁这话,张文和微微一愣。 自己不过是个戴罪立功的书吏,能有什么事劳烦锦衣卫最高长官指挥使大人亲自过问? 心中暗自揣测:难不成指挥使大人要收拾自己? 可转念又想,不应该啊,没道理呀。 但求生欲瞬间拉满,赶忙说道:“大人,卑职自从在锦衣卫担任书吏以来,一直兢兢业业,丝毫不敢懈怠,从未做过什么违法乱纪之事,还请大人明察。” 见张文和这副模样,江宁笑了笑,说道:“文和呀,你别担心。 今日找你来,是有个差事想交给你办,可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听到不是要整治自己,张文和顿时松了一口气,赶忙开口问道:“不知大人有何事要交给卑职去办?” 江宁笑着说道:“本官听说,你之前四处写书编排他人,但凡跟你有仇的,都被你把名声搞得臭不可闻。 最后人家没办法,跑去顺天府报案,顺天府都抓不到你,还是咱们锦衣卫根据油墨配方,才把你给抓到的。有这回事吧?” 张文和闻言,尴尬地点了点头,赶忙解释道:“大人,卑职当时确实是一时糊涂,可实在是他们欺人太甚呐!” 江宁闻听此言,竖起大拇指说道:“好样的,很有种,不丢份! 堂堂七尺男儿,被人欺负了,就得反击回去。 虽说你是个文人,不通武艺,但你手中的笔就是刀,能挖出他们的黑料,编排他们,把他们名声搞臭,这也是一种本事。” 见江宁如此夸赞自己,张文和顿时愣住了,就连一旁的田尔耕也傻眼了,心中暗自嘀咕:大人这是唱的哪出呀? 我老田怎么越看越迷糊了? 随后,田尔耕转头朝着李若琏使了个眼色,无声询问。 李若琏只能挤眉弄眼,心中想着:老田呀,大人行事向来鬼神莫测,你看迷糊了也正常。 要是大人不提前跟我透露点风声,我看了肯定也迷糊。 紧接着,江宁笑着开口道:“文和呀,本官想用你手中的笔,向全大明发行一种新的邸报,就叫“大明时报”。 上面不仅要有朝堂军国大事,还得涵盖民间百姓的生活趣闻。” 随后,江宁将报纸的概念详细讲给张文和听。 张文和顿时心领神会,点了点头,说道:“大人,这个倒不难。 咱们锦衣卫掌管天下情报,这份差事卑职足以胜任。 至于编排写文,那更是卑职的拿手好戏。” 见张文和如此机灵,江宁满意地点了点头,笑着说道:“文和,既然如此,本官升你为锦衣卫千户,再给你配齐人手,每月拨发银子,这报纸的事儿就全权交给你了。” 张文和闻言,赶忙恭敬行礼,说道:“卑职多谢大人栽培,今后必定鞠躬尽瘁,报答大人的知遇之恩。” 江宁笑着说道:“文和,你身上的担子可不轻,有什么困难随时来找本官。 至于编排戏文这差事,回头本官跟礼部顾尚书打声招呼,再向皇上请道圣旨,今后就由你负责。 这两天你先尝试着做些样板出来,拿给本官瞧瞧。” 张文和赶忙点头:“卑职这就去安排。” 随后,江宁赶忙又说道:“文和,报纸发行的话,可以一个月出三期,上边标明日期,先在京城内外发放。 至于价钱,要让普通百姓都读得起,就一文一份。 同时安排咱们锦衣卫潜伏在各处的探子,让那些说书的、唱曲的、讲故事的,都帮忙宣传。 这宣传的气氛可得搞起来嘛!” 张文和赶忙点头称是。 江宁随后拍了拍张文和的肩膀,笑着说道:“文和,好好干,本官看好你。” 说完,便笑着离开了镇抚司衙门。 张文和顿时激动得热泪盈眶。 田尔耕和李若琏笑着走上前去,田尔耕开口说道:“张千户,恭喜了呀!” 张文和赶忙拱手回礼:“卑职幸得大人提携,今后还请两位大人多多关照才是。” 最后,李若琏向田尔耕打了声招呼,便赶忙离开了。田尔耕叮嘱了张文和几句后,也回到自己的办公房继续办公。 张文和独自静静地站在锦衣卫大堂之上,抑制不住地浑身颤抖。 原本他满心以为江宁是来收拾自己的,万万没想到,等来的竟是一桩天大的机缘。 在他看来,伤天和不伤文和,损阴德全当积德,其他的事情都无关紧要。 江大人让他怎么写,他就怎么写。 江大人让他黑谁,他就黑谁。 张文和对自己的文笔功夫那是相当自信,在他心里,放眼整个大明,还没有他张文和黑不倒的人,也没有他张文和手中毛笔洗不白的人。 第148章 又升官了 江宁离开镇抚司衙门后,领着李若琏和一众锦衣卫,顶着风雪前往皇宫求见朱由校。 来到御书房门外,就见方正化身披貂裘披风,静静地站在那儿。 看到江宁到来,方正华赶忙起身迎接。 江宁开口问道:“方公公,最近一段时间,皇上龙体如何?” 方正化闻言,赶忙回应道:“江大人放心,有老神仙开的药方在,这段日子,咱家一直都是亲自抓药、亲自熬药,然后再亲自端给皇上服用。 如今,从民间招募了不少医术精湛的御医,每隔一日便为皇上针灸推拿。 如今,皇上龙体基本已经痊愈。” 听到这儿,江宁点了点头。 紧接着,方正化又说道:“江大人,咱家与魏公公从宫中挑选了不少可靠、身世清白的小太监,让他们跟在这些御医身旁学习医术。 到时候,等他们学有所成,便让这些小太监与御医一同为皇上诊治。 如此一来,便能更好地确保皇上龙体的安康了。” 听到这话,江宁再次点了点头。 看来经过上一次的事情,方正化着实被吓坏了,如今和老魏都已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 随后,方正化便领着江宁径直走进御书房。若是寻常官员,自然需要通传,可江宁显然不在此列。 进入御书房大殿,就瞧见朱由校趴在御案之上,正呼呼大睡,身前的奏折堆积如山,甚至连脸上都沾了不少墨迹。 看到朱由校这副模样,江宁忍不住轻声笑了出来。 方正化一脸尴尬,赶忙上前,轻轻将朱由校唤醒。 朱由校被叫醒后,看着江宁,有些疑惑地问道:“江兄,你怎么来了? 朕刚才批阅奏章太过入神,竟不知不觉睡着了,让江兄见笑了。” 看着朱由校睁眼说瞎话,江宁咳嗽了两声,说道:“陛下一心忙于国事,是臣冒昧打扰陛下了。” 一旁的方正化尴尬至极,拿着丝巾站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朱由校见方正化如此尴尬,问道:“方伴伴,你这是怎么了?” 只见方正化一脸为难地说道:“陛下,您的脸……” 朱由校随手一抹脸,才发觉自己脸上沾染了不少墨迹,赶忙接过丝巾擦拭起来。 片刻之后,朱由校一脸尴尬地开口说道:“那个啥,江兄,朕真不是偷懒,实在是最近事情太多了。 这眼瞅着快到年底,奏折多得跟山一样,朕着实有些扛不住了。” 说完,一脸沮丧。 江宁见状,笑了笑,说道:“陛下,国事繁重,陛下应当保重龙体才是。” 说着,江宁来到御案旁,看着堆积如山的奏折。 朱由校赶忙拉住江宁,说道:“江兄,要不你帮朕先顶一顶,让朕活动活动筋骨。” 江宁闻言,脑袋顿时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赶忙开口拒绝:“陛下,臣不敢僭越。 不过臣有个小小的建议,这些奏折如此繁多,不妨将它们规整一下如何? 把涉及军情的归为一类,涉及民生政务的归为一类,然后再按照事情的轻重缓急,仔细划分。 如此一来,皇上您可以先挑选比较要紧的处理,像那些无关紧要的可以先放一放。 不然这样一股脑全堆在这里,就算是铁打的汉子也吃不消啊。” 听到江宁的提议,朱由校顿时激动地开口说道:“江兄,这法子好啊,早就该这么干了! 不然照现在这干法,朕迟早得英年早逝不可。” 这话可把一旁的方正化吓坏了。 随后,方正化赶忙上手帮忙整理奏折。 没一会儿工夫,就按照军事、政治民生以及事情的轻重缓急,将奏折分开摆放好了。 朱由校整个人一下子松了口气,随后开口说道:“江兄,上次的糕点吃完没? 朕也没啥拿得出手的,再给你包两盒。” 江宁赶忙开口说道:“陛下,上次的还没吃完呢,您留着自己吃吧,您的心意臣领了。 不过趁今日来,臣是有点正事找您。” 朱由校闻听此言,开口问道:“江兄,什么正事呀?” 随后,江宁将由锦衣卫发行报纸,并负责管理审核戏班戏文的事情讲了一遍。 朱由校听完拍手叫好,说道:“江兄,你这个法子太妙了! 朕稍后就下旨,让礼部顾秉谦将这些审核戏文的差事移交给锦衣卫来办。 还有个事,你能不能帮帮朕?” 听到这里,江宁略有好奇,开口问道:“不知陛下说的什么事?” 朱由校随后脸色微微泛红,说道:“朕整日在御书房忙得不可开交,处理国事、批阅奏章,可民间却有人传言朕是个‘木匠皇帝’,说朕整日沉迷做木工。 这简直是赤裸裸地黑朕啊,他们这是诽谤啊! 等你说的那个报纸办起来之后,能不能把朕整日批阅奏章、处理国事的事迹也写在上面? 好让民间百姓知道朕一直心系大明百姓,并非像他们说的那样是个不问朝政的‘木匠皇帝’。” 江宁闻听此言,笑着说道:“当然可以。 以后陛下若有什么话想直接对天下百姓说,派人到镇抚司衙门传个话,到时候就把陛下的话印在报纸上。” 朱由校听完激动不已,说道:“那真是太好了! 回头报纸做好之后,记得给朕送来,让朕先看看。 接下来你们每一期的报纸,朕都要第一时间看到。” 江宁笑着点了点头,说道:“当然可以,等回头报纸做好,臣立刻安排人给陛下送来。” 这时,朱由校开口问道:“江兄啊,你说的这个报纸跟朝廷的邸报差不多,可有个正经名字呀?” 江宁闻言,思索了一下,开口说道:“臣给起的名字叫《大明时报》,陛下觉得如何?” 朱由校听完,摇了摇头,开口说道:“这名字多没意思,朕觉得不如叫《天启时报》如何?” 江宁闻言一阵无语,心中暗自骂道:这朱兄可真够不要脸的,自己想出的办法,他居然要用上自己的年号。 《天启时报》,好家伙,这简直就差明明白白告诉全天下老百姓,这报纸是他天启皇帝搞出来的。 但看着朱由校在御书房累成这副模样,江宁也有些于心不忍,点了点头,说道:“既然陛下都开了金口,那就用《天启时报》这个名字吧。”听到这话,朱由校顿时激动得满脸通红,说道:“江兄,朕先谢谢你了!”江宁闻言,笑了笑,说道:“陛下,臣还有些别的事情奏明。”朱由校心情大好,开口说道:“江兄,你说吧。”随后,江宁说道:“臣想辞去锦衣卫指挥使一职,推荐锦衣卫指挥同知田尔耕担任锦衣卫指挥使。同时,臣想为锦衣卫千户李若琏请功,他前往山西办案,立功不少,希望皇上能够予以嘉奖。” 听到江宁要辞去锦衣卫指挥使一职。 朱由校顿时当场急眼了,脑袋赶忙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说道:“江兄啊,提拔田尔耕、嘉奖李若琏,朕都能同意,但你要辞去锦衣卫指挥使这差事,朕决不答应!” 江宁闻言,顿时一愣,开口问道:“陛下,这是为何呀?” 朱由校赶忙说道:“江兄呀,锦衣卫都烂了几十年了,到了你手里才做出些成绩,有了点样子,但远远还没达到太祖成祖那时的威名赫赫。 如今你要是撂挑子,朕说什么也不同意!” 江宁一阵无语,心想太祖洪武大帝、成祖永乐大帝,他们手下的锦衣卫指挥使哪个有善终的? 就拿锦衣卫祖师爷第一任指挥使毛骧来说,最后不还是被太祖爷给处置了。 第二任锦衣卫指挥使蒋瓛,最后不也没逃过被处置的下场吗? 至于成祖手下的锦衣卫指挥使纪纲,那可是个胆大包天的家伙,居然妄图造反,最后还不是被成祖拉出去杀了。 自己还想多活几年呢! 朱由校赶忙开口说道:“江兄啊,朕知道你身上担子重,着实不易。 朕一向拿你当兄弟,你可得帮朕多担待些。 毕竟大明两京一十三省都是在你肩上担着的。” 江宁听闻此言,赶忙说道:“陛下,您可不能这么说,这种夸大其词的话,臣实在担不起。” 朱由校笑着说道:“当初在宫外,你怒斥杨涟、左光斗那俩家伙的时候,不就是这么说的吗?” 江宁闻言,顿时懊悔得恨不得给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想当初,自己被杨涟、左光斗这两个二货气得晕了头,才口不择言说出那样的话,没想到如今竟被朱由校拿来做文章。 眼见江宁一脸为难,这时,朱由校笑着开口说道:“江兄,朕知道你艰难,朕也同样艰难,如今内阁六部又有哪个不难呢? 所以大家都只能勉为其难啦。 这样吧,朕升任你为锦衣卫都指挥使,掌锦衣事,以后平日里要是没什么特别的事,你就不用天天往镇抚司衙门跑了。 但锦衣卫这块,还得交给你来总领大局。 至于田尔耕,他办事向来用心,也立下了不少功劳,朕就升他为锦衣卫指挥使,加封昭勇将军。 至于李若琏,朕升他为锦衣卫指挥同知,执掌南镇抚司,加封怀远将军。你觉得如何?” 见朱由校做出让步,江宁也不好太过推辞,随后躬身领旨谢恩:“臣领旨,谢陛下隆恩!” 见江宁点头同意,朱由校笑了笑,说道:“江兄,朕就知道你是朕的好兄弟。” 江宁闻言一阵无语,心中暗自骂道:我拿你当兄弟,你却把我当牛马使,你还好意思说。 随即赶忙开口道:“臣还有一事,想请陛下恩准。” 朱由校说道:“江兄但说无妨,只要不是你又想撂挑子不干,其他事朕都能答应。” 江宁赶忙说道:“臣恳请陛下下旨,将英国公张维贤调回京师,担任五军都督府左都督。 臣马上就要着手整改五军都督府,这几位都督必须到场,否则接下来事务繁杂,臣担心一人难以应付周全。” 朱由校闻听此言,深以为然,点头说道:“既然如此,那朕这就下旨,让英国公张维贤卸了山海关总兵的差事,即刻回京,担任五军都督府前军左都督。 至于定国公徐希,就让他接任山海关总兵之职。” 江宁对此并无异议。 随后,江宁与朱由校又闲聊了几句,便起身告辞离开。 方正化将江宁送至宫门外,二人相互道别。 江宁来到李若琏身前,笑着赶忙开口道:“老李,恭喜啊! 今晚你可得请客了!” 李若琏顿时摸不着头脑,还以为江宁单纯想让自己做东聚聚,随即哭丧着脸说道:“大人,能不能过些日子啊? 卑职这段日子手里实在紧张,前些日子被老神仙拉着去了几趟教坊司,现在兜里比脸还干净呢。” 江宁闻言,哈哈大笑道:“老李,我恭喜的是你升官了!” 李若琏顿时愣在当场。 江宁见状,笑着解释道:“刚才皇上已经下旨了,升老田为锦衣卫指挥使,加封昭勇将军,同时升你为锦衣卫指挥同知,执掌南镇抚司,加封怀远将军。” 听到江宁的话,李若琏惊愕得半晌说不出话,随后开口问道:“那老田升任锦衣卫指挥使,大人你呢? 难道真辞了锦衣卫指挥使的差事?” 江宁一脸无奈地说道:“皇上升我为锦衣卫都指挥使,掌锦衣事,锦衣卫还是归我管,只不过今后不用天天往镇抚司衙门跑了。” 听到这里,李若琏顿时松了一口气,要是江宁真把锦衣卫这差事辞了,他李若琏还真不知道接下来的事情该如何是好。 随后,他笑着说道:“既然如此,卑职觉得应该让老田请客才对,他现在可是锦衣卫指挥使呢。” 江宁闻言,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说道:“老李,你说的太对了,咱们今天非得让老田好好做东不可。” 第149章 整顿风化 江宁和李若琏一路返回锦衣卫镇抚司衙门,径直来到田尔耕的办公房内。 李若琏笑着拱手说道:“卑职在此先恭喜指挥使大人了。” 田尔耕闻言,愣在当场,满脸疑惑地开口问道:“老李,你说什么胡话呢? 你恭喜指挥使大人,看向我作甚?” 李若琏笑着说道:“咱们锦衣卫的指挥使,从现在起就是你田大人啦!” 田尔耕听到这话,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看着面带笑意的江宁和李若琏,赶忙说道:“老李,你可别当着大人的面拿我打趣,让我出丑呀。” 李若琏闻言,只是笑了笑。 这时,江宁也笑着开口说道:“老田呀,老李没说错,从现在起,你便是锦衣卫指挥使了。” 田尔耕听江宁这么说,顿时摸不着头脑,疑惑地问道:“大人,这是为何呀?” 就在此时,一名锦衣卫匆匆来报:“启禀大人,宣旨天使已到大厅,请大人们前去接旨。” 江宁闻言点了点头,笑着说道:“一起去吧,到时候你就明白了。” 田尔耕一头雾水,只得跟着两人一同前往。 只见前来宣旨的是一名小太监,江宁认得他是方正化的干儿子,好像叫方孝忠。 方孝忠见众人到齐,随即展开圣旨,高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制曰:锦衣卫指挥使江宁,自执掌锦衣卫以来,屡建功勋,现擢升为锦衣卫都指挥使,掌锦衣事。 锦衣卫指挥同知田尔耕,克忠职守,忠君爱国,现升任锦衣卫指挥使,加封昭勇将军。 锦衣卫千户李若琏,屡建奇功,现升任锦衣卫指挥同知,执掌南镇抚司,加封怀远将军。 望尔等今后恪尽职守,专心国事,再建功勋。 钦此!” 随后,江宁几人赶忙跪地领旨谢恩。 方孝忠赶忙走上前去,将江宁搀扶起来,笑着说道:“江大人,奴婢在此先恭喜几位大人了!” 江宁闻言笑了笑,说道:“有劳小方公公了!” 说完,便从怀里拿出一张银票递了过去。 方孝忠见状,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般,说道:“江大人,您这是折煞奴婢了,您的银子奴婢可万万不敢要。 要是让干爹知道了,还不得扒了奴婢的皮。” 江宁见状,硬要把银票往他手里塞。 方孝忠赶忙后退几步,诚惶诚恐地说道:“江大人,万万使不得!” 看到方孝忠这副模样,江宁无奈,只好将银票收了回去。 这时,李若琏和田尔耕也拿着两张银票递了过去,笑着说道:“小方公公,江大人的银票你不收,可我们这两张银票,你好歹收下喝杯茶水。 不然的话,可就是不给我们锦衣卫面子了。” 方孝忠听两人这么说,咬了咬牙,赶忙接过银票,笑着说道:“那就谢过两位大人了。” 随后,便告辞离开了。 田尔耕看着手中的圣旨,仍是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江宁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老田,我手头事情实在太多,忙得不可开交,锦衣卫今后就交到你手上了。 不过你放心,平日里我要是有空,也会常来衙门转转。 你可得好好干啊!” 田尔耕闻言,顿时激动得泪流满面,说道:“卑职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大人厚爱!” 李若琏也笑着打趣道:“老田,放心吧,今后兄弟我也一定全力辅佐你!” 田尔耕一脸感激地望向李若琏。 这时,江宁笑着说道:“老田,你现在是不是该做东请客啦?” 田尔耕赶忙笑道:“那当然,那当然! 卑职这就派人去醉仙楼安排宴席,顺便把大虎、大威兄弟也叫来。 咱们这些锦衣卫的老弟兄,确实好久都没一起聚聚了。” 江宁闻言,深有感触地点了点头,说道:“是啊,自从猛如虎和胡大威参加武举之后,我便一直让他们二人留在京营军中担任将领。 虽说他们身上锦衣卫千户的差事并未卸下,但平日里京营都在整日操练,我也确实好久没和他们一起聚聚了。 刚好借着今天这个机会,大家好好聚一聚。” 不多时,一行人来到醉仙楼。 田尔耕将众人引至包厢。 没过多久,猛如虎和胡大威也应邀而至。 二人一见到江宁,这两个汉子激动地说道:“卑职见过大人!” 江宁笑了笑,说道:“大虎、大威,不必如此多礼,快坐吧。 今儿个咱们锦衣卫的老弟兄可得好好聚一聚。” 随后,江宁几人围坐在一起,推杯换盏,相谈甚欢。 话题从江宁刚刚担任锦衣卫指挥同知时说起,一路回顾至今。 江宁心中不禁泛起诸多感慨,一路走来,身旁这些人着实为自己出了不少力,毫无疑问,他们今后也仍会是自己的得力臂膀。 田尔耕、李若琏、猛如虎和虎大威,也都纷纷聊起江宁担任锦衣卫指挥使以来,带领大家取得的种种成绩。 聊到情绪高涨、尽兴之处,田尔耕更是声音哽咽地说道:“若不是大人全力整顿锦衣卫,兄弟们哪能有如今这般风光? 我老田今后这辈子,除了皇上,就只认大人您! 是您给了兄弟们挺起腰杆做人的机会啊! 以前,咱们锦衣卫就像过街老鼠,人人喊打,那些文官更是把咱们贬得一文不值。” 江宁微笑着环视众人,缓缓说道:“锦衣卫能有如今的局面和地位,绝非我一人之功,而是大家齐心协力、共同努力的结果。 这份荣耀,我不会独自占有,它属于咱们每一个人。” 随后,众人端起酒杯,将酒一饮而尽。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江宁不禁微微皱眉。 李若琏见状,立刻站起身来,笑着说道:“大人,卑职下去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竟敢在这儿闹事。” 江宁点头示意,李若琏便匆匆起身离开了。 片刻之后,李若琏惊慌失措地跑了回来,迅速关紧房门,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江宁见状,疑惑地问道:“老李,你这是怎么了,跟被鬼追似的,吓成这样?” 李若琏苦笑着,那表情比哭还难看,尴尬地说道:“大人,老神仙来了! 此刻就在楼下,说是要上来吃饭。” 江宁听闻此言,忍不住一阵咳嗽,心中暗自吐槽:自己这便宜师傅还真是阴魂不散,走到哪儿都能碰到他。 随后说道:“既然是师傅他老人家来了,想吃饭就让他上来吃便是,你至于吓成这样吗?” 只见田尔耕也一脸尴尬地说道:“问题是,老神仙还带了两位青楼姑娘,说是要一起吃个饭。” 听到这话,江宁刚喝进嘴里的酒一下子喷了出来,咳嗽不止,忍不住骂道:“这老家伙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做出这种事,简直有伤风化!” 片刻之后,只听门外传来叫嚷声:“徒儿,你在不在里面? 小李子,道爷刚才都瞧见你了,赶紧把门打开,让道爷进去吃好喝好。” 听着神虚子的叫门声,江宁的脸色瞬间变得漆黑如墨。 他赶忙站起身来,对田尔耕几人说道:“兄弟们,情况不妙,赶紧撤!” 随后,李若琏率先打开窗户,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田尔耕、猛如虎和胡大威见此情形,也纷纷跟着跳窗而下。 眼见神虚子敲门的动作越来越大,江宁也急了。 他来到窗边,看着离地面数米高的距离,只觉一阵头晕目眩。 下边李若琏几人赶忙喊道:“大人,您赶紧跳吧,我们接着您呢!” 江宁一咬牙,心想自己不跳也不行了,这便宜师傅光天化日带着青楼姑娘来找自己喝酒吃饭,要是传出去,自己的名声岂不是跟当初的赵南星、钱谦益等人一样臭了。 随后,他一狠心,径直从窗户跳了下去。 不曾想用力过猛,田尔耕几人竟然没接住江宁,他当场被摔得七荤八素。 江宁一脸幽怨地望着李若琏几人,李若琏和田尔耕尴尬地说道:“大人,您跳得实在太猛了,卑职们完全跟不上您的节奏呀。” 江宁呲牙咧嘴,倒吸几口凉气,说道:“赶紧把我抬走,咱们赶紧跑!” 随后,李若琏、田尔耕几人赶忙架起江宁,一路狂奔。 二楼窗户处,还传来神虚子的叫骂声:“你这孽障,道爷不过就想跟着你混顿饭吃,至于跳窗逃跑嘛?” 随后,江宁被几人径直抬回了镇抚司衙门。 江宁疼得呲牙咧嘴,转头望向田尔耕,开口说道:“老田,如今你已是锦衣卫指挥使,是不是该做出点成绩了?” 田尔耕闻言,顿时愣在当场,满脸疑惑地问道:“大人,卑职也一心想做出些成绩,可眼下实在没遇到什么重大案件呀。” 江宁一脸正色地说道:“怎么会没有呢? 刚刚发生的事情不就摆在咱们眼前吗?” 田尔耕听到这话,愈发困惑了。 江宁表情严肃地说道:“出家人竟在光天化日之下逛窑子、玩姑娘,完了还带出青楼,这般行径简直有伤风化,此风绝不可长,必须加以整治!” 田尔耕闻言,忍不住一阵咳嗽。 整顿青楼风化,这能算什么大案子? 以往这类案子锦衣卫压根就不会理会。 可既然江宁开了口,他也只能咬咬牙,说道:“卑职明白,卑职回头就安排人手对京城内所有青楼展开整治,严厉打击那些不守清规戒律的道士和和尚。” 听到田尔耕的话,李若琏顿时喜上眉梢,心里想着:这下自己终于能攒点银子了,要是再被老神仙拉出去折腾几次,自己非得破产不可。 随即他又开口说道:“老田,京城的那些赌坊也该整治整治了,尤其是有出家人参与赌博的情况。” 田尔耕一阵无语,赌坊的事,锦衣卫也要插手? 这是什么状况? 江宁心里明白,自己这便宜师傅不仅逛青楼,居然还跑去赌钱喝花酒,实在太混账了! 随后他一脸正经地说道:“老田,回头去趟户部,找郭尚书,把京城内所有在册青楼、赌坊的税收一律提至三成,加重赋税。 同时,严令禁止出家人逛青楼、喝花酒、赌银子,一旦发现,一律重罚,绝不轻饶!” 田尔耕赶忙领命。 李若琏则愈发开心了,这下自己可算是摆脱神虚子的折腾了。 第150章 老将陈策 此刻,在山海关的张维贤突然接到圣旨,圣旨上命他卸去山海关总兵之职。 即刻返回京城,担任五军都督府前军左都督,山海关总兵则由定国公徐希接任。 张维贤顿时激动得难以自已,心中暗忖:江大人总算想起我张维贤了。 如今圣上降旨调我回京任职,看来江大人这是要着手掌控军权了。 从今往后五军都督府也算是位高权重,此次我能抢占先机,也算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了。 随后,他赶忙吩咐下人收拾行装,准备即刻启程返京。 之后,张维贤又找到定国公徐希,将自己奉旨回京的消息告知于他。 徐希听完张维贤的话,顿时急得跳脚,赶忙问道:“英国公,圣旨上只说调您回京担任五军都督府前军左都督? 那可有提到我?” 张维贤微微一笑,说道:“自然提到了。 老夫卸任山海关总兵一职,从今日起,定国公你便是山海关总兵了,不再是副总兵。” 听闻此言,徐希只感觉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这冰天雪地的山海关,他早就一刻都不想待了。 没想到圣旨只调张维贤回京,却把自己留在了这苦寒之地。 徐希赶忙拉住张维贤的手,苦苦哀求道:“英国公啊,您回京之后,务必在江大人和皇上面前多美言几句,找个机会也把我调回京城吧。 这辽东天寒地冻的,实在不是人待的地方,我是一刻都不想再呆了。” 张维贤只是敷衍地点了点头,随后便告辞离开,登上马车,率领随行人员踏上返京之路。 不曾想,马车刚出发没多久,就见徐希在后面一路狂奔,边跑边死死拽住马车的帘子,喊道:“英国公,我说的话您可一定要帮我带到啊! 告诉江大人,我徐希还能回朝廷继续为国家效力,发光发热,我不怕吃苦受累!” 看着徐希这般模样,张维贤无奈地点点头,说道:“定国公放心,你的话老夫一定带到。” 可徐希仍是不放心,依旧紧紧拽着车帘,一边跟着马车小跑,一边说道:“英国公,麻烦您转告江大人和皇上,哪怕不能担任五军都督府的左右都督,当个都督佥事之类的也行啊。 我实在是一刻都不想在辽东呆了。” 说到此处,徐希都快哭出来了。 他自小在京城养尊处优,虽是勋贵之后,却从未吃过这般苦头。 这辽东的严寒,他早就难以忍受了,说什么也不能错过这次机会。 毕竟江大人办事向来不太靠谱,能向皇上请旨把张维贤调回京城,估计也是手头无人可用。 但一旦张维贤回到京师,自己搞不好就会被江大人抛诸脑后,说不定还得在这辽东熬上三五年甚至十几年。 到那时,恐怕自己都要被这辽东的苦寒之地给折磨得没了半条命。 看着徐希这般纠缠不休的模样,张维贤也急眼了,伸手就去掰徐希拽着车帘的手指头。 徐希见状,心里愈发慌了,顿时泪流满面。 苦苦哀求道:“英国公,您回去之后,千万一定要记得告诉江大人和皇上,我定国公满门忠心于大明,忠于皇上,今后必以江大人马首是瞻,绝无二话。 只求能尽快调我回京,千万别把我一人扔在这辽东啊!” 可此刻的张维贤心急着赶路,徐希说的话他一句都没听进去,只顾着使劲掰徐希的手指头,说道:“定国公,你赶紧松手吧! 老夫得尽快赶回京城,圣旨上规定了回京日期,路上可不敢耽搁。 前段时间京城传来的消息你也知道,江大人和袁阁老前往山西办案,户部郭尚书就因为没赶上队伍,害得江大人他们等了一天。 最后听说,郭尚书当场差点被江大人给活活掐死,幸亏袁阁老和魏公公出手阻拦,才把人救下。 后来还是信王殿下亲自出面调解,江大人才罢休,不然郭尚书估计当场就得死在江大人手里。 老夫虽说上了年纪,但还想多为朝廷效力几年呢,可不想刚一回京就被江大人给掐死了。你可别害老夫呀!” 就这样,一幅颇为滑稽的场景出现了。 张维贤坐在马车上,马车越跑越快;定国公徐希则死死拽着车帘,一路狂奔,说什么也不撒手。 最后,张维贤实在无奈,一脸正色地说道:“定国公,你放心,回京之后,老夫一定把你刚才所说的话,一字不差地转告给皇上和江大人,如何?” 徐希闻言,心里还是有些担忧,倒不是他信不过张维贤,而是实在不敢相信那个行事不靠谱的江大人会真的想起他。 见徐希仍不松手,张维贤这下彻底急了,说道:“定国公,您不能再送了,再送下去,您都要跟着跑回京城了。 身为山海关总兵,擅离职守,按照大明军法,那可是要杀头的!” 说完,张维贤一着急,抬腿上前一脚,直接将徐希踹飞。 随后,他赶忙对赶车的车夫喊道:“赶快加鞭,别再让定国公追上来了!” 车夫得令,扬起马鞭,马车顿时疾驰而去,一众随行人员也纷纷策马狂奔。 只留下定国公徐希,趴在雪地之上,望着渐行渐远的马车,呜呜地哽咽起来。 马车一口气疾驰出十几里外,张维贤这才小心翼翼地打开车帘,向后望去,见徐希没有追上来,不禁长舒了一口气。 忍不住低声骂道:“好你个徐希,竟一口气送了老夫这么远。 真要由着你继续送下去,说不定你还真会跟着老夫一道跑回京城。 万一到时候皇上龙颜大怒,又责令老夫回来镇守山海关,那搞不好我这把老骨头就得埋在这冰天雪地里了。 你徐希还年轻,何苦非要跟我这把老骨头争呢。 其实山海关也挺好的,虽说天寒地冻,但雪景倒也不错。 定国公啊,你就暂且委屈一下,在这山海关多赏几年雪景吧。 待过几年老夫瞅准个合适时机,再向江大人和皇上进言,把你调回京城。 毕竟如今朝廷能用的武将着实不多,要是你回去了,那十有八九就得老夫继续镇守这山海关咯。” 而此刻,趴在雪地上哭得泪流满面的徐希,被山海关一众将领追了上来。 他们不由分说,径直将徐希抬起,往山海关方向走去。 这些将领心里的算盘打得很精。 此前,朝廷派了两位国公来镇守山海关,这可都是大明身份顶级的勋贵啊! 他们想着,只要自己这些将领在两位国公面前好好表现,立下战功,两位国公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自己不就能平步青云了嘛。 如今,虽然皇上下旨把英国公调回京城,但好歹还留下了定国公。 若是连定国公也跟着跑回京城,那他们这些将领往后还怎么立功、怎么找机会往上爬呢? 于是,泪流满面的徐希,就这么被山海关一众将领当作宝贝似的抬回了山海关,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这位定国公再跑回京城,除非朝廷再下一道旨意。 ………… 因得了江宁的指示,田尔耕率锦衣卫对京城内的青楼、赌坊展开了一系列整顿风化的行动。 一时间,京城风貌为之一变。 神虚子其间还不死心,偷偷跑去青楼赌坊好几次,可他前脚刚进去,后脚就被人举报。 结果,那些青楼赌坊都被处以巨额罚款。 到后来,一众青楼赌坊只要看到神虚子前来,立刻门窗紧闭,说什么都不肯放他进去。 毕竟短短几天内,已有好几家青楼赌坊因神虚子的光顾而被整治,还得面临巨额罚款。 面对这般情形,神虚子无可奈何,只能灰溜溜地返回家中,对着江宁破口大骂。 江宁见师傅为数不多的小嗜好都被自己给搅和没了,心里顿时觉得有些过意不去,寻思着得补偿一下这老家伙。 思来想去,他索性拽着神虚子前往老将陈策府上,想让神虚子为其诊治。 如今的大明朝,能征善战的老将实在是没剩几个了,江宁对这位老将十分看重。 二人来到陈府门外,江宁表明身份后,陈策亲自出门迎接。 只见这位老将身着一身粗布衣裳,满头白发苍苍,胡须也是雪白一片,整个人的气色显得有些萎靡不振。 江宁说明来意,随后一把将心不甘情不愿的神虚子拉到跟前。 神虚子无奈,只得为陈策把脉。 过了一会儿,他冷哼一声,说道:“陈老将军没什么大毛病,回头贫道给开一副药方,用上几服药,就差不多能好。” 江宁闻言,顿时大喜。 陈策也赶忙起身,恭敬地拱了拱手,说道:“老夫这身子骨,实在是有劳江大人和老神仙费心了。” 江宁笑着回应道:“陈老将军可是我大明朝屈指可数的忠臣良将,在我心中,从不论官职高低。 说到底,我江宁也不过是朝堂上的晚辈而已。 如今有幸得到天子信任,总督京营事务,日后还得多仰仗陈老将军才是。” 此前,定远侯邓文明早已跟陈策通过气,陈策也知晓自己如今是五军都督府左都督的内定人选之一。 他笑着轻抚胡须说道:“江大人言重了。 江大人虽年轻,但却为我等武将谋出了一条出路,老夫自当全力相助。” 看着江宁和陈策互相吹捧,神虚子冷哼一声,提笔迅速写下药方,递给陈策。 简单叮嘱了几句之后,便头也不回,径直离开了。 陈策见状,还想起身相送,却被江宁伸手拦住。 江宁笑着说道:“陈老将军,不必如此见外。 我师父他老人家行事,向来如此,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出家人喜欢低调,不喜太过张扬。” 陈策闻言,不禁在心中暗自感叹:这老神仙不愧是江大人的师傅,行事风格果然与众不同。 随后,江宁与陈策继续相谈甚欢,越聊江宁越是惊叹,眼前这位老将军,着实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别的暂且不提,单就行军打仗的经验而言,恐怕整个大明朝都没几人能与这位老将相媲美。 至于他的赫赫战绩,更是有史可查。 而后,陈策笑着说道:“江大人,老夫收到天津水师提督沈有容的亲笔信,沈将军这几日也要进京述职。” 听闻此言,江宁点了点头。 如今他身为五军都督府的主事之人,外地将领按例定期进京述职,这消息他自然知晓,因此并未过多在意。 陈策接着笑道:“沈将军在信中特意跟老夫提起,回京述职时,想顺便拜访一下江大人。” 江宁闻言,心中略感疑惑。这位沈有容,还是当初李邦华向自己举荐的水师将领,然而在现实中,江宁还从未与他谋面。 随即,江宁微微一笑,说道:“既然如此,那到时本官便设宴为沈老将军接风洗尘,届时陈老将军也一定要一同前来。” 陈策听闻,笑着点头称是。 考虑到陈策如今身体抱恙,江宁也不便久留,叮嘱了陈策几句注意身体之类的话后,便起身告辞。 第151章 神虚观 这几日,江宁彻底放飞了自我。 既不参加朝会,也不去镇抚司衙门,就连京营也不再过问,整日就窝在家中。 他亲自下厨,变着花样地制作各种美食,一心孝敬神虚子,算是对老人家受伤的心灵略作安抚。 柳若烟和柳青烟姐妹俩也乐在其中,着实没想到自家公子烹饪的菜肴竟如此美味。 这一日,大雪纷纷扬扬地飘落。 江宁精心做出了鸳鸯火锅,邀请了李若琏、田尔耕,还有他最为敬爱的师傅神虚子。 当然也少不了柳若烟和柳青烟姐妹,众人围坐在一起,一边品尝着火锅,一边欣赏着窗外的雪景。 田尔耕吃着火锅,忍不住赞不绝口:“没想到大人真是文武双全呐! 上马可治军,下马能安民。 就连居家之时,竟还能做出这般美味佳肴,我老田是真心服口服,简直五体投地了!” 听着田尔耕这一连串的称赞,江宁脸上虽浮现出一丝得意之色,但仍笑着谦逊道:“不过是些小道儿,实在不值一提罢了。” 神虚子美滋滋地喝着田尔耕孝敬的好酒,几杯下肚,脸色泛起微红。 一脸自豪地说道:“小田,你这话可算是说到点子上了。 我这造孽的徒弟,就算不当官,单是去开个饭馆,那生意指定火爆得不行,一辈子吃喝不愁,财源广进那都是小菜一碟!” 听闻此言,江宁的脸色瞬间一黑,心里忍不住暗暗骂道:“你这老家伙,到底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呢? 想我之前开的酒楼,最后都他娘的关门大吉了。 你居然还好意思说我开饭馆能生意火爆、财源广进,这不妥妥的是在打我的脸嘛!” 与此同时,江宁也陷入了思索。 当初在那条街上开酒楼饭馆的可不止他一家,可为啥偏偏就自己的生意冷冷清清,最后落得个关门大吉的下场呢? 琢磨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索性就不再纠结。 就在这时,只听门外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江宁放下手中的筷子,微微一怔,抬头朝门外望去。 与此同时,田尔耕和李若琏也都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门外的争吵声愈发激烈,田尔耕猛地一拍桌子,将筷子重重摔在桌上,骂道:“他娘的,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跑到大人门前闹事? 我老田这就出去收拾他们!” 说罢,田尔耕站起身,气冲冲地往屋外走去。 可刚走两步,一名锦衣卫神色古怪地匆匆来报:“启禀大人,东厂魏公公、工部徐尚书还有定远侯前来拜访,此刻他们三位正在门外吵得不可开交呢!” 江宁闻言一愣,田尔耕也瞬间愣住了。 虽说他刚升任新职,但面对这三位大佬,他可不敢造次。 江宁心里直犯嘀咕,这三位什么时候搅和到一块儿去了? 来不及多想,他吩咐侍卫将人请进来。 只见大门打开,三人面红耳赤地吵着,朝大厅走来。 屋内众人见状,都惊得瞪大了眼睛。 三人走到江宁跟前,江宁笑着问道:“魏公公、邓侯爷、徐老大人,你们三位今儿怎么有空来我府上了? 这又是在吵什么呀?” 随即,魏忠贤满脸委屈地说道:“江大人,您可得帮咱家评评理。 圣上下旨为老神仙修建神虚观,咱家寻思着帮皇上分忧,就把这差事揽下来了。 毕竟在京城内外,帮乡亲父老修桥铺路、建房挖井这些事儿,咱家做起来那是得心应手,也算是咱家这个晚辈对老神仙的一点孝心。 不成想,邓侯爷却非要抢着揽这差事,死活不肯让步。 原本咱家和邓侯爷都商量好了,这活儿我们俩平分,可就在这时……” 这时,邓文明也赶忙开口:“江大人,魏公公说得没错。 皇上下旨给老神仙修建神虚观,本侯同样是想为皇上分忧,尽尽晚辈的孝心,出份力。 本侯之前修缮京师三大营,又修建五军都督府和大明英烈祠,那工程质量,江大人您可是亲眼见过的,绝对没得说。 谁知道,工部尚书徐大人非要掺和进来。 江大人,您给评评理,这像什么话? 皇上下旨不过是给老神仙建座神虚观,又不是要修紫禁城,就这么点工程,大家都来分,能做多少事儿?” 徐光启则毫不示弱,情绪激动地说道:“魏公公、邓侯爷,你们二位也太霸道了! 神虚子道长也是老夫的良师益友,对我工部兵杖局出力甚多,老夫也想出把力啊。 老夫才刚开口,您二位就把我一顿数落,说什么都不让我干。 江大人,您给老夫评评理,这到底算什么事儿呀?” 江宁听完,当场无语。 敢情皇上下旨给自己这便宜师傅修建一座神虚观,朝廷这三位大佬为了抢这个工程,居然差点打起来了。 眼见三人又要剑拔弩张地打起来,江宁赶忙扯着嗓子喊道:“大家都别吵了,都静一静!” 随后,三人总算安静下来,都眼巴巴地望着江宁,等他拍板定夺。 江宁一脸无奈地转头望向神虚子,开口说道:“师父,这神虚观是给您老人家修的,您来拿主意吧。 虽说徒儿是您的开山大弟子,但这种事,徒儿实在不好替您做决定。” 神虚子见状,尴尬地笑了笑,说道:“魏公公、邓侯爷的心意,贫道心领了。 只是,说到这修建工程,工部还是比较靠谱一些……” 听到这话,魏忠贤和邓文明当场就炸毛了。 感情在老神仙心里,他俩办事还不靠谱? 两人顿时就要上前理论。 神虚子见状,赶忙改口说道:“哎呀,刚才贫道说错话了。 那个……要不这活你们三位看着分吧,反正这神虚观也不是一两天就能建好的。 要不一人干十天怎么样?” 江宁听到这话,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一人干十天,这三位轮流干下来,还不得搞出一个“世界级”的工程啊! 他赶忙开口说道:“三位,别听我师傅的话,他喝多了。 要不这样,你们三位就多担待点,看着平分工程如何? 反正大家都是为皇上分忧,也是为我师傅祈福尽孝嘛。” 听到江宁这么说,三人虽满心不情愿,但还是点了点头。 毕竟他们心里也清楚,再这么争下去,万一又来几位要分一杯羹,那到手的活儿就更少了,还怎么干出成绩来呢。 眼见三人勉强点头同意,江宁赶忙吩咐柳青烟、柳若烟去添置碗筷,并热情邀请三人落座。 紧接着,江宁眼珠子一转,看向神虚子,脸上堆满笑意说道:“师傅,您瞧瞧,如今魏公公、邓侯爷,还有徐老大人,为了帮您修这座神虚观,都差点大打出手了。 您还不把皇上赏赐的那坛珍藏好酒拿出来呀? 难道非要等到神虚观建成的时候才喝吗?” 听到江宁这话,神虚子的脸当场就绿了。 而邓文明、魏忠贤以及徐光启一听,顿时来了兴趣,纷纷开口道:“老神仙,把您那珍藏的佳酿拿出来,让我们晚辈也有幸品尝品尝,如何呀?” 神虚子心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这坛好酒,还是他入宫为皇上治病时,皇上从宫中珍藏的佳酿里挑出的顶级美酒。 他自己都没舍得喝上几口,如今却被这可恶的徒弟给出卖了。 无奈之下,神虚子只好含泪答应。 随后,在场众人气氛融洽,大家有说有笑,推杯换盏,热闹非凡。 就在这时,邓文明突然开口说道:“对了,江大人,钦天监已经算出吉日。 三天之后,大明英烈祠就要安放英烈牌位了,届时皇上会亲自前来,您到时候可务必到场啊。” 江宁听到这话,微微一怔,开口问道:“难道这么长时间过去了,阵亡将士的灵位还没放进大明英烈祠吗?” 邓文明笑着解释道:“江大人有所不知,辽东战事持续已久,阵亡的将士不计其数,单单统计人数就需要耗费大量时间。 再加上朝廷诸事繁忙,直到前段时间才将阵亡将士统计完毕。 工匠们日夜赶工制作牌位,也才在前两天刚刚完成。” 江宁顿时恍然大悟,不禁感慨,仅仅一个辽东战场,就有无数大明热血男儿血洒疆场、埋骨他乡。 自己身为如今五军都督府的话事人,这种场合自然一定要到场。 随即,他点了点头,说道:“侯爷放心,本官到时候必定到场。” 就在这时,一旁的魏忠贤开口道:“大明英烈牌位入驻大明英烈祠,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 咱家要是没记错的话,前些日子沈阳大捷毛文龙活捉了一个后金将领佟养真,这狗汉奸现在还一直关在刑部大牢里呢。 索性趁着这个好日子把他拉出来,千刀万剐了,也好替大明英烈们出出气。” 听到老魏的这个提议,江宁顿时愣住了。 他心里暗自思忖:这老魏到底是怎么回事? 心情不爽的时候要杀人,心情大好的时候居然也想着杀人。 怪不得最近京城总有一些人在背后煽风点火,抹黑老魏呢,敢情老魏这思想行事确实有些极端啊。 看来得赶紧催促张文和把《天启时报》搞起来,给老魏洗白一下。 不然照这样的情况发展下去,要不了多久,老魏估计就真的洗不清身上的骂名了。 第152章 天启时报 随后,几人又畅快地聊了许久。 眼见天色渐晚,众人便纷纷起身告辞。 神虚子望着那空空如也的酒坛子,顿时泪如雨下。 他缓缓站起身,小心翼翼地将酒坛子抱在怀里,而后转身离去。 江宁见状,不禁暗自叹了口气,心想:都这把年纪了,怎么心理承受能力还这么差呢? 随后,江宁转头对李若琏说道:“你去把张文和叫来,我得问问他最近《天启时报》筹备得怎么样了。” 李若琏点头称是,而后匆匆离开。 不多时,张文和便跟着李若琏来到了江宁府上。 张文和刚要行礼,江宁笑着说道:“文和啊,不必如此多礼。 我就是想问问,《天启时报》如今进展如何了?” 张文和赶忙从怀中掏出一个样板,恭敬地递给江宁,说道:“大人,这是卑职日夜赶工做出来的第一份样板,请大人过目。” 江宁接过一看,不禁拍手称赞。 只见上面朝廷政令、百姓趣闻等内容应有尽有,他满意地点点头,说道:“文和办事果然靠谱。 既然如此,那就尽快确定最终内容,然后安排人手印刷,在京城的大街小巷传扬开来。” 这时,张文和忽然开口说道:“大人,这里面还有个难题。 达官显贵大多识字,可普通百姓中识字的人却百里都难挑出一个。 就算把报纸发到百姓手里,他们也看不懂啊,关键就在于百姓不认字。” 江宁听到这话,猛地一拍额头,心中暗骂道:“他娘的,光一门心思搞报纸了,竟然忘了开展扫盲工作。” 但转念又一想,让百姓读书识字,这工程实在太过浩大,只能循序渐进。 可如今报纸推行已是迫在眉睫,刻不容缓。 随后,江宁转头对张文和说道:“文和,咱们锦衣卫不是收编了不少三教九流的人嘛。 你现在从他们当中挑选一部分人,让他们担任说书人,到酒楼茶馆、街头小巷、市井作坊这些地方,拿着报纸给百姓们宣读。 记住,一定要用通俗易懂的大白话,得让百姓们都能听得明白,千万别整那些文绉绉的‘之乎者也’之类的废话。” 张文和闻言,点了点头,说道:“大人放心,卑职这就去办。” 江宁又开口说道:“文和,先别急。 这份样板明日我带进宫给皇上瞧瞧,皇上心里一直有不少话,想跟大明的百姓们说一说。 明日我把皇上想要对百姓说的话带回来,到时候你就把皇上的圣训当作《天启时报》的头条,仔细校对后再安排发放。” 张文和听到这话,激动得差点叫出声来。 皇上居然要在《天启时报》上与百姓对话,自己作为这报纸的第一负责人,那可是简在帝心啊! 江宁再次开口叮嘱道:“对了,文和,报纸上一定要着重把魏公公写进去。 这一年来,魏公公在京城可是做了不少善事,必须得好好为魏公公宣传宣传。” 张文和听完,连忙点头应道:“大人放心,卑职明白。” 可江宁还是有些不放心,又接着说道:“还有啊,文和,编排戏文的事儿也不能落下。 就以魏公公为例,先给他编上几段戏文。 之前魏公公在天津可是大杀四方,严惩贪官污吏,为百姓申冤做主,那事迹多精彩啊! 还有在山西,对付那些通敌卖国的贼子,魏公公也是出了大力的。 到时候你直接找老李拿相关资料,然后精心修改,编成戏文。 再让京城的这些戏班子都演唱起来,让老百姓都知道魏公公的功绩。” 张文和赶忙连连点头称是,心中暗自惊叹不已。 如今皇上要在《天启时报》上发表讲话,江大人又亲自吩咐给自己为魏公公编排戏文以赢得美名的任务。 自己这下可算是同时搭上了两条粗壮的大腿,今后飞黄腾达那不是指日可待嘛! 江宁思索了一番,觉得该交代的都交代得差不多了。 毕竟张文和在这方面天赋异禀,自己要是再说多了,反倒显得自己外行。 就眼下这架势,为老魏宣扬美名一事,通过报纸和戏文双管齐下,如果这样都还不能帮老魏洗白,那他江宁也实在是无计可施了。 随后,张文和告辞离去。 这时,李若琏开口说道:“大人,卑职如今算是看明白了,大人要推行的这个报纸,那可真是妙用无穷啊!” 江宁顿时来了兴致,笑着说道:“老李,那你且给我说道说道,都有哪些妙用呢?” 李若琏一脸激动地说道:“皇上下发圣旨,通常都得经由内阁,政令才能传达出去。 有时候,皇上的圣旨甚至会被驳回,连紫禁城都出不了。 但如今有了这报纸,皇上便能随时与天下百姓对话,这就相当于直接绕过了内阁和朝堂。 如此一来,百姓们可以直接知晓皇上的想法,甚至能与皇上‘对话’。 这样发展下去,皇上的威信必定如日中天。 更进一步说,要是有人反对皇上的意见,皇上还能借助报纸的影响力,调动天下民心。 到那时,只要皇上是为天下百姓着想,谁要是敢跟皇上唱反调,恐怕瞬间就会被天下百姓的唾沫星子给淹没。” 江宁闻言,不禁竖起大拇指,称赞道:“老李,你能想到这一层,确实厉害。” 李若琏尴尬地挠了挠头,略带羞涩地说道:“卑职也就是胡思乱想,才碰巧猜到这一点。” 江宁轻轻咳嗽了两声,说实话,李若琏能猜到这一点,他江宁还真没往这方面想。 至于兴办报纸的初衷,其一便是掌控舆论,其二则是帮魏忠贤洗白,其他更深层次的影响,他着实没考虑太多。 毕竟如今身处大明王朝,推行报纸这件事究竟能取得怎样的成效,还得先观望一段时间才行。 ………… 第二天大清早,江宁领着李若琏,带领数十名锦衣卫,骑着马来到午门之外。 江宁递上腰牌后,他和李若琏便进入皇宫,径直来到御书房门外。 方正化瞧见江宁,赶忙热情地打起招呼。 随后,江宁便带着李若琏一同走进御书房,也算是给老李一个晋升露脸的机会,毕竟江宁看得出,老李一直都很渴望进步。 进入御书房后,只见朱由校一副神情轻松的模样,正一边嗑着瓜子,一边不紧不慢地批阅奏章。 还时不时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整个人显得悠然自得,与往日那个勤勉的“劳模”形象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看到江宁进来,朱由校赶忙笑着招呼道:“江兄,你可算来了,快请坐!” 一旁的方正化见状,赶忙从偏殿搬来一把木马,毕恭毕敬地摆放在江宁身旁。 江宁也没客气,伸手抓起旁边的木马就顺势坐下。 李若琏见此情景,当场就愣住了。 他实在没想到皇上对自家大人竟如此客气,连基本的君臣礼仪都免了。 而且,自家大人什么时候有坐木马的癖好啊? 但他李若琏可不敢像江宁这般随意无礼。 随即,他恭恭敬敬地行大礼,口称:“锦衣卫指挥同知李若琏,拜见陛下!” 朱由校闻言,微微一笑,说道:“爱卿请起,你既是跟着江爱卿做事,往后再来御书房,也无需多礼,赐座。” 方正华又搬来一个秀墩,李若琏这才小心翼翼地坐下,屁股只敢沾秀墩的三分之一 。 朱由校望向江宁,满脸笑意地说道:“江兄,今儿个又给朕带来啥好消息啦? 快说来让朕也乐一乐。” 江宁从怀中掏出报纸的样板,递给方正化。 方正化赶忙双手接过,小心翼翼地轻轻放在御案之上。 朱由校顿时来了兴致,拿起样板仔细观看,没过多久,便忍不住赞叹道:“江兄,你可真是才华横溢啊! 这《天启时报》做得着实精妙,朕定要好好赏赐你一番。” 说着,便拿起一张宣纸,示意一旁的方正化去端点心来。 见朱由校又是这老一套,江宁一阵无奈,赶忙开口说道:“陛下,臣不过是尽了些微本分,实在不敢领赏。 陛下整日为了国事操劳,已经十分不易,这些点心陛下还是留着自己享用吧。” 朱由校听他这么说,略显尴尬地笑了笑,说道:“江兄能体谅朕的难处,那朕也就不勉强赏你了。” 随后将宣纸重新放回御案,开口问道:“江兄,那你打算何时正式推出这《天启时报》呀?” 江宁微笑着回答:“陛下,臣今日进宫,就是想请皇上先讲讲想对大明百姓说的话。 待臣连夜整理好,明日便可在京城发放了。 届时,百姓们就能知晓陛下对他们的关怀了。” 听到江宁这话,朱由校激动得不行,手舞足蹈起来,还在原地来回踱步,陷入沉思。 过了一会儿,他问道:“江兄,你说朕该跟百姓们说些啥好呢? 要不问问他们吃饭了没,吃的啥?” 江宁听完,一脸无奈,说道:“陛下,这些话或许就不必问了。 百姓们又不是不傻子,吃饭这种事他们自然晓得。” 朱由校听后,尴尬地咳嗽了几声,说道:“江兄,你帮朕好好琢磨琢磨,到底该说些啥,好让百姓们真切感受到朕对他们的关怀。” 江宁思索片刻,说道:“如今朝廷虽已有诸多忠心臣子,但仍有不少百姓生活困苦。 陛下不妨将朝廷当下的局势告知他们,让百姓们知道朝廷一直在努力,一心想让大家过上好日子。 陛下每日起早贪黑批阅奏章、处理国事,内阁和六部官员们也都为了让天下百姓早日过上富足生活,日夜操劳。” 朱由校听后,点头称是:“江兄所言极是。” 这时,江宁赶忙提醒道:“陛下,您把想对百姓说的话写成通俗易懂的大白话就行,可千万别用那些‘之乎者也’之类的文言,也别找人代笔润色。 不然,百姓们恐怕理解不了。” 朱由校闻言,微微一笑,说道:“江兄放心,这点朕明白。 太祖爷在位时,就曾给沿海百姓下过用大白话写的圣旨,原文好像是‘百姓们都听好了,狗日的倭寇要是来了,大家准备好刀子杀了就是’。 朕知道该咋写,朕本身学问确实不算高,也写不出那些文绉绉的话。 而且,借此也得让京城百姓知道,朕可不是他们说的什么‘木匠皇帝’,更不是不认字的文盲皇帝。” 第153章 大明出征曲 【兄弟们今日加更一章?w?】 最后,朱由校提起笔,开始伏案书写。 不多时,便书写完毕。 他满意地点点头,将写好的内容递了过去。 江宁接过一看,不禁暗自感叹:到底是当皇帝的,一点就通。这些话语通俗易懂,字里行间都透露出对百姓的关爱之情。 江宁仿佛已经看到,一旦报纸发行,这必定能为朱由校赢得一大波民心。 于是,他赶忙称赞道:“陛下当真才高八斗,才思敏捷,才华横溢,才情泛滥,出口成章,胸有成竹啊!” 朱由校听了,脸色微微泛红,开口说道:“江兄,你就别再夸朕了,再夸下去,朕可要骄傲了。” 江宁闻言,微微一笑。 这时,朱由校又开口说道:“江兄! 后天大明英烈祠就要举行英烈牌位入驻仪式,届时朕会亲自出席,你也务必得来。” 江宁点头应道:“陛下放心,臣一定准时到场。” 朱由校接着说道:“那个,江兄,朕觉得如此隆重的事情,一般的祭祀礼乐有些配不上,要不你帮忙想一套出来。 毕竟上次朕大婚之时,你谱写的《大明奇妙曲》,朕甚是喜欢,每次听都感动得泪流满面。” 江宁一听,顿时咳嗽连连,脸色涨得通红,心中忍不住暗骂:这朱兄可真是一点不见外,不对,简直是不把自己当人看,什么差事都往自己身上推。 感情在他心里,朝廷上下就自己一个拿俸禄该干活的,其他官员都是免费白干的! 但看着朱由校满脸期待的神情,江宁实在狠不下心开口拒绝。 随即,他咬了咬牙,开口说道:“陛下放心,此事就交给臣。 到时候,臣一定谱写一套与这般隆重场合和仪式完全适配的曲子。” 眼见江宁答应,朱由校激动地点了点头:“江兄,一定要谱写得高端大气上档次,充分体现我大明男儿的英勇气魄,以及视死如归、杀敌报国的决心。” 江宁只得含泪点头应下,随后拉着李若琏匆匆告辞。 来到皇宫之外,江宁半晌都没说话。 李若琏忍不住开口问道:“大人,如今报纸这事算是敲定了,剩下的交给张文和,基本就能顺利推进。 但是,为大明英烈牌位入驻大明英烈祠谱写礼乐这事,该如何是好呀?” 江宁一脸无奈地说道:“老李,你问我,我问谁去啊? 我也不是全知全能呀!” 李若琏看着江宁发愁的表情,也一阵头大,自家大人都被难住了,他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随后,二人起身上马,带着一众锦衣卫返回江宁府上。 江宁让李若琏拿着朱由校书写的内容去找张文和,让他据此制定《天启时报》的初稿,一旦确认无误,便要大量刊印,在京师发放。 而江宁自己则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整整思索了一个时辰,脑袋都快想破了,却实在想不出,阵亡将士灵位入驻英烈祠该用哪首曲子才合适。 就在这时,忽听窗外传来“咚”的一声。江宁赶忙推开窗户转头看去,只见是房檐上的积雪掉落了下来。 望着落在地上的积雪,江宁瞬间灵光一闪,心中暗自思忖:“苦一苦阿三,美名我来担。” 随即,他提笔在纸上写下“大明出征曲”五个大字,不禁笑出声来,自言自语道:“他娘的,老子还真是个人才,这不就有办法了嘛!”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原来是李若琏拿着《天启时报》的初稿回来了。 江宁接过初稿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笑着夸赞道:“文和果然有大才,明天就可以正式发行了。” 李若琏接过初稿,一眼瞧见江宁写下的“大明出征曲”五个大字,不禁开口问道:“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江宁笑着解释道:“这便是给大明英烈谱写的曲子的名字。” 李若琏一脸茫然,不明所以。 江宁也没有过多解释,只是笑着说道:“老李,你先去给文和传个话,让他今晚务必连夜赶工,争取明日就在京城开始发行《天启时报》。 至于这《大明出征曲》,等会儿回来我带你去京营一趟,你就明白了。” 李若琏点了点头,随后拿着初稿快步离去。 没过多久,李若琏便返回了。 江宁和李若琏二人骑上马,带领一众锦衣卫,迎着漫天风雪朝着京营赶去。 不多时,他们便来到了大营门外。 守门的将士都认识江宁,但江宁依旧依照规矩递上腰牌,待确认无误后,才领着李若琏进入大营。 大营之中,赵率教、满桂、曹文诏正在大营之中,轮流给一众青年将领传授行军打仗的经验和知识。 一众青年将领们听得十分认真,时不时发表自己的意见,或是提出心中的疑问。 其中,卢象升和孙传庭二人提问最为积极,还不时发表出自己独到的见解,每每都能获得满桂、赵率教和曹文诏三人认可地点头与称赞。 江宁和李若琏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江宁心中不禁感慨,卢象升和孙传庭,不愧是后世被称作“明末双壁”的猛人。 这二人中的任何一位,都具备独当一面的将帅之才。 倘若能对他们加以培养,再让他们历经一些磨练,日后的成就必定不可限量。 江宁的目光又移向旁边的曹变蛟、黄德功、周遇吉、孙应元、孙元化、茅元仪等人,心中暗自思忖,这些人也皆是可以独当一面的将才。 尤其是曹变蛟,江宁对他格外看重。 在江宁看来,只要稍加培养,让他多经历些磨练,说不定曹变蛟就能成为天启朝的“常十万”。 江宁仔细观察后发现,满桂所讲述的行军打仗风格,全然是以刚猛路数为主。 身为将领,冲锋在前,悍不畏死,以此激发全军斗志。 不过,这种战术的优缺点都极为显着。 江宁眉头微微皱起,对身旁的李若琏说道:“老李,满桂所讲的这种打法,确实能在战场上一路高歌猛进,往往可以起到一击制胜的效果。 然而,其缺点也相当突出,一旦主帅率先阵亡,军队便会群龙无首,届时必定兵败如山倒。” 李若琏听后,点头称是,开口说道:“满将军这种打法,更像是先锋将领的做派,并不适合大规模作战。 毕竟,真正优秀的将领,应当稳坐中军,统筹全局。” 反观赵率教,他在讲述行军打仗经验时,主打一个出奇制胜,还将三十六计轮番搬出来讲解。 江宁算是看明白了,赵率教这人打仗,根本不拘泥于常规,唯一的宗旨就是能赢就行。 他所讲述的兵法,甚至已经超出了三十六计的范畴,什么坑蒙拐骗的手段,只要能打赢,就没有他赵率教不敢用的。 就连一旁的李若琏也被赵率教讲述的五花八门的计策听得一愣一愣的。 不禁感慨道:“赵将军当真是将‘兵不厌诈,出奇制胜’这八字诀玩得明明白白啊!” 由于曹文诏讲课之时,江宁他们来晚了,未能听到。 不过,对于这位曹将军,江宁同样十分看重。 曹文诏有勇有谋,且忠勇双全,属于将帅型人才,但更偏将才一些。 随着讲课结束,曹文诏、满桂、赵率教三人朝着江宁走来,抱拳行礼道:“姜大人,今日怎么有空来军中了?” 江宁笑着与三人一一打过招呼,开口说道:“本官今日前来,是有事要与三位将军商议。 后天便是大明英烈牌位入主大明英烈祠的日子,皇上命本官谱写一首用于祭祀大明英烈的曲子,所以本官才来找三位将军。” 听到江宁这话,曹文诏三人一愣。谱写曲子? 这可着实是他们完全不会的事。 要说抄起刀子上阵杀敌,他们三个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看着三人面露难色,江宁笑了笑,说道:“放心,曲子本官已经想好了。 主要是想在军中挑选一些鼓号手进行演练一番。” 眼见江宁并非是要他们亲自操刀谱写曲子,三人顿时松了一口气。 随后,曹文昭大手一挥,不多时,上百名鼓号手便被召集了起来。 看着眼前这些鼓号手,江宁不禁感慨,这些人在战场上可是极为重要的联络媒介呀! 一旦爆发大规模对战,主帅对将领们的指挥,全靠这些旗手、鼓手来传达指令。 毕竟,一旦军队人数上万,那场面无边无际,像古代战争动辄几万人、十几万人,甚至几十万人参与。 若是仅仅依靠传令兵,那黄花菜都凉了,全得靠旗手和鼓号手通过旗语、鼓声来传达军令。 随后,江宁开始向鼓号手们详细讲述《大明出征曲》的节奏、韵律和演奏要点,并且亲自示范演练了一番。 示范完毕,示意众人开始演奏。 这对鼓号手们来说也算专业对口,没过多久,他们便将其中的要领融会贯通。 经过几次尝试之后,基本上都抓住了精髓。 随后,江宁下令开始正式演奏。 刹那间,鼓声如滚滚惊雷,震得人耳鼓生疼;号声似龙吟穿云,响彻整个大营。 江宁激动得手舞足蹈,大喊道:“就是这个感觉,就是这个感觉!” 一旁的曹文诏、满桂、赵率教三人也不禁为之深深动容,李若琏同样神情激动。 这曲子低沉压抑却又透着肃穆,庄严之中尽显铁血不屈,正是江宁苦苦追求的效果。 随即,江宁振臂高呼:“明军威武!” 身旁几人立刻跟着齐声呼喊:“明军威武! 明军威武!” 见几位将军如此激动,鼓号手们演奏得愈发卖力。 周围不少士兵纷纷被这激昂的氛围所感染,停下手中事务,驻足观看,也跟着齐声高喝:“明军威武!明军威武!” 不多时,整座大营近十万兵马,都听到了这震天动地的高喊声。 他们虽不明所以,但也纷纷加入其中,那声音直冲云霄,仿佛要将天穹撕裂一般。 鼓号手们更是神情庄重,一个个脸色涨得通红,卯足了全力进行演奏。 江宁此时浑身热血沸腾,瞬间涌起一股带领人马直扑辽东,与建奴决一死战的冲动。 不多时,演奏完毕。 江宁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激动的状态。 片刻之后,他缓缓睁开双眼,说道:“不错,就是这样子,你们做得很好!” 随后大手一挥,下令道:“给众人每人赏银二十两!” 一众鼓号手纷纷领赏谢恩。 这时,曹文诏三人激动地开口问道:“大人,这曲子实在是太妙了! 虽然末将三人都是粗人,但也能听出其中金戈铁马、气吞山河之势。” 满桂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说道:“大人,俺老满听了这曲子,觉得现在俺老满提刀返回辽东,就能把努尔哈赤那狗贼的脑袋一刀给剁下来!” 一旁的赵率教也跟着附和道:“俺也一样!” 江宁见状,顿时哭笑不得,笑着说道:“三位将军,先别着急。 努尔哈赤那老狗的脑袋,迟早要被咱们砍下来。 不过咱们还得一步一步来。 既然如今演奏没问题的话,那接下来两日便抓紧排练演奏。 后天可是要在大明英烈祠前进行演奏,迎接英烈们的牌位入驻英烈祠,届时皇上也会亲自前来,大家可要加把劲!” 这时,曹文诏、满桂还有赵率教三人,顿时上前将江宁围住。 满桂激动地说道:“大人,这曲子在大明英烈祠演奏完之后,咱们军中能不能也用起来?” 江宁闻言当场傻眼,开口问道:“军中不是有军乐吗?” 曹文诏赶忙笑着搓起了双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大人,末将觉得这首曲子实在太妙了,所以如果可以的话,军中也想用它来提振士气。” 第154章 求头制造者 江宁在谱写《大明初征曲》的时候,确实动了一番小心思。 他特意只采用了鼓乐之声,并未安排人来歌唱。 如此一来,便可以最大程度地避免生出什么乱子。 毕竟之前在朱由校大婚之时,那首《大明奇妙曲》就因为顾炳谦这个家伙,差点引发了不小的麻烦。 江宁可不想同样的事情再次发生,所以在这首《大明初征曲》的安排上,格外谨慎,力求万无一失。 眼见将领们纷纷开口请求,江宁只好点头同意,将这首《大明初征曲》并入军中军乐,规定今后大军出征以及凯旋回朝之时,皆可演奏此曲。 曹文昭三人见状,顿时喜笑颜开。随后,江宁简单叮嘱了几句,便起身告辞离开。 他与李若琳率领着锦衣卫返回府邸。 刚到门口,江宁就发现陕西秦商秦友德和秦有义正在门外等候。 二人瞧见江宁回来,赶忙上前恭敬行礼。 江宁面带笑容地问道:“两位秦掌柜,此番前来本官府上,所为何事呀?” 这时,秦友德赶忙开口答道:“回江大人的话,此前草民已联络了陕西其他秦商,并且都收到了回信。 如今由我秦商负责九边将士粮草一事,算是万无一失了。 刚才草民还去户部与郭尚书进行了对接,特意前来将此事告知江大人。” 江宁听后,笑着点了点头,随即将二人请入府内。 进入府中后,江宁又开口询问了一些运送粮草的细节问题。 秦友德和秦有义纷纷表示,对于为九边将士运送粮草,他们给出的价格一定十分优惠。 毕竟这是与朝廷做买卖,而且还是长期合作,其中所能带来的利润颇为可观。 江宁眼见二人如此识趣,心中十分满意。 就在这时,秦友德接着说道:“江大人,之前您安排大明商会向草民提交的那批烈酒,小人已经安排人运到延绥镇,与关外的蒙古人先进行了一番尝试,先换回了1000匹战马。 如今正在安排人将战马运往京城,过不了多久,就能等到塞外蒙古人的回信。 倘若他们大量需要这种烈酒,相信定能为大明将士源源不断地换来战马。” 听闻这个好消息,江宁满意地点了点头,称赞道:“秦掌柜有心了,你为朝廷立下的功劳,本官和朝廷都定会铭记于心,今后必定不会亏待你们。” 与此同时,江宁心中暗自感慨,白酒这东西在大明,压根不被众人瞧得上,通常只有从事苦力劳动的底层百姓才会饮用。 原本他还以为这批白酒最后只能砸在手里,不曾想,蒙古人竟对这种蒸馏白酒如此喜爱。 江宁不禁记起之前自家小老弟温体仁向他讲述元朝时的趣事。 其中就记载不少王公大臣对白酒甚是痴迷,甚至还有人因饮酒过度而丧命。 如今,自己手中的蒸馏白酒,品质可比市面上那些普通白酒好太多了,那些嗜酒如命的蒙古汉子喝了,又怎能轻易割舍呢? 这时,秦有德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大人,您之前提及在延绥镇与塞外蒙古人开展互市的事情,不知何时能够进行呢?” 江宁闻言,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容,说道:“秦掌柜,你放心,这件事情本官心中已有打算。 待年后开春,朝廷便会下发圣旨,到时候你们就可以和蒙古人展开贸易了。” 听到这话,秦有德激动得难以自已。 有江宁为他们秦商撑腰,只要秦商老老实实按照规矩向朝廷缴纳赋税,这贸易所带来的利润简直无法想象。 到时候,他们秦商的身价必定会大幅暴涨,更为重要的是,能够借此名扬天下。 如此一来,今后秦商无论走到哪里,都能挺直腰杆说话,不至于像现在这样,秦商去南方做生意,还得看南方商人的脸色行事。 这时,秦有德赶忙开口说道:“江大人,草民知道如今京营将士紧缺战马,所以草民与一众秦商又向塞外蒙古人购买了2000匹战马。 不过,这批战马可能无法跟先前用烈酒换购的那1000匹战马同时送抵京城,会稍微晚些日子,还请江大人见谅。” 江宁闻听此言,会心一笑,和气地说道:“无妨,秦掌柜有心了。” 同时,江宁心中暗自思忖:不愧是生意人啊! 这些秦商购置这2000匹战马,之前一直不说,听到自己透露延绥镇将开通互市的消息后,才把这事拿出来,分明是想用这2000匹战马来当作筹码,促使朝廷尽快在延绥镇开启互市。 不过,江宁对此倒也并不在意。 商人嘛,本性就是追逐利益,这也是人之常情。 只要他们不违法乱纪、通敌卖国,江宁自然也不会刻意为难他们。 眼见事情基本敲定,二人又从怀中掏出一沓厚厚的银票,恭恭敬敬地放在桌上。 秦有德开口说道:“江大人,朝廷如此关照我等秦商,草民与一众秦商也想投桃报李,这些银票不成敬意,还请江大人笑纳。” 江宁粗略扫了一眼,估摸少说也有几十万两。 但江宁岂是贪图钱财、贪污腐败之人? 随后,他一脸正色地说道:“秦掌柜,你把这些银票收回去。 你们帮朝廷做事,朝廷照顾你们的生意,这是理所当然的,毕竟咱们是合作关系。 可你若给本官送银子,这性质就变了,你可别害本官啊! 这事一旦传出去,本官倒是其次,只怕这生意就轮不到你们了。 要知道,给九边供应粮草,可不只是你们秦商盯着,别处的商人也都眼巴巴瞅着呢。 这个时候,你可千万不能犯糊涂。” 听了江宁的话,秦有德微微一怔,心中暗自揣测:难道江大人嫌银子少了? 随即赶忙说道:“江大人! 我等一众秦商准备得仓促,若是这些嫌少,稍后必定还有重礼奉上,还请江大人务必收下。” 江宁见对方会错了意,笑着解释道:“秦掌柜,本官是真的不收你们的银子,你拿回去吧。 你们走南闯北做生意,赚点银子也着实不易。 你们要是真想感谢本官,今后就保证九边将士粮草的充足供应,在大明境内合法经商,这就是对本官最大的感谢了。 你要是还执意给本官送银子,那本官只好另找他人合作了。” 听到江宁这般坚决的话语,秦有德赶忙赔礼道歉:“都是草民糊涂,还请江大人息怒。”随后,他又将银票收了回去。 但紧接着,他递过来一块木制的令牌,说道:“江大人,这是我们秦商内部特制的令牌。 在大明境内,所有秦商见到这块令牌,都会无条件提供全力支持。 小人将这块秦商令牌送给江大人,还请江大人不要推辞。” 江宁见状,实在无奈,只好收下。 见江宁收下令牌,秦有德和他的亲友二人顿时如释重负,松了口气。 随后便起身告辞离开。 江宁让李若琏将二人送出府去,自己则拿着那块秦商令牌在手中把玩,不禁感慨:这些生意人果然一个比一个精明。 自己若是不收下这令牌,只怕这两人出门后又该胡思乱想了。 不多时,李若琏匆匆返回。 看着江宁把玩手中的令牌,他开口问道:“大人,这秦掌柜也真是不懂事,也不事先打听打听大人您的名声,居然还敢送银子。 幸亏魏公公没在场,不然的话,估计这两位秦掌柜就得被请去东厂喝茶了。” 江宁闻言,微微一笑,说道:“之前大明的大部分生意都被官绅垄断,这些秦商在朝廷里既没有过硬的靠山,也没什么背景。 他们四处行商,常常被当地官府巧立名目地敲诈勒索,所以行事才这般谨慎小心。 毕竟,即便他们生意做得再大,要是朝中无人撑腰,别人想要收拾他们,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李若琏听后,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 两日之后,一大清早,江宁便洗漱完毕。 他穿上御赐的蟒袍,仔细系好玉带,将御赐的宝剑也稳稳挂在腰间,戴好乌纱帽。 随后,与身穿飞鱼服、腰挎绣春刀的李若琏一同骑马,径直朝着大明英烈祠赶去。 毕竟今日是大明英烈牌位入驻英烈祠的重要日子,江宁身为五军都督府的当家人,绝不能去晚了。 此时,大明英烈祠外,幡旗招展,侍卫们整齐地分列两旁,只等朱由校的到来。 满朝文武大臣也来了不少。 江宁赶到后,放眼望去,只见内阁首辅孙承宗、次辅袁可立,就连郭允厚、徐光启、顾秉谦、杨鹤这些六部尚书大佬们都悉数到场。 江宁赶忙上前,与众人一一打过招呼。 然而,他却发现少了魏忠贤,不禁纳闷起来,这么重大的场合,老魏怎么还没来呢? 随即,他开口向温体仁问道:“老温呀,今儿个这么重要的日子,魏公公咋没来呢? 该不会睡过头了吧?” 听到江宁的这句玩笑话,温体仁笑着说道:“江大人有所不知,魏公公刚才已经到了。 这会儿去刑部提那个降将佟养真了,说是要在英烈祠前将其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江宁闻言,顿时像被掐住了脖子一般,猛烈地咳嗽起来,脸色涨得通红。 他心中暗自感慨,老魏果然还是一如既往地言出必行,说干就干。 不多时,就见魏忠贤身穿紫色蟒袍,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身后一众东厂番子押着一辆囚车朝这边赶来。 魏忠贤下马后,一路小跑,朝着江宁这边奔了过来,热情地打着招呼。 与此同时,东厂番子打开囚车,将童养真押了下来。 这时,佟养真嘴里还在不停地叫嚷着什么。江宁有些好奇,开口问道:“魏公公,佟养真那狗贼在叫唤什么呢?” 听到这话,老魏脸色瞬间一变,开口骂道:“这狗东西都死到临头了,居然还想着剃头!” 听到这话,江宁一脸纳闷,他都死到临头了,还想剃什么头? 这时,一旁的温体仁笑着提醒道:“江大人有所不知,这佟养真投降建奴之后,被委以重任,对建奴死心塌地,早已不把自己当作大明之人。 即便死到临头,却还想着依照建奴的习俗,剃发留辫。” 老魏也在一旁点了点头,冷冷地开口说道:“这狗东西放着好好的人不当,非要跑去当狗,而且还当得不亦乐乎。 咱家活了这么大把年纪,如此不要脸的人,还真是头一回见。” 不多时,佟养真就被押到了近前。 两名东厂番子猛地用刀鞘磕在他的膝盖处,童养真哀嚎一声,“扑通”跪倒在地,无力起身,但仍在不停地挣扎反抗,嘴里还嘟囔着一些含混不清的话。 此时,一旁的老魏顿时火冒三丈,径直走了过去,开口怒问道:“佟养真,你这狗贼,都死到临头了,你还想干什么?” 童养真双眼通红,疯狂地盯着魏忠贤,恶狠狠地说道:“我生是大金的人,死是大金的鬼,如今死到临头,无话可说,但我要按大金的习俗剃发留辫!” 魏忠贤脸色铁青,怒喝道:“你还想干甚? 剃头,剃你个球头! 咱家他娘的真想捶死你!” 第155章 大明锤王 【兄弟们,这两天身体不太好,这段时间在家休养,刚好也能静下心来,好好码字,过两天给大家安排暴更。】 老魏怒不可遏,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抡起如砂锅般大小的拳头,雨点般结结实实地朝着佟养真身上招呼。 只听得“砰砰”声响,每一拳都砸得佟养真发出阵阵哀嚎。 可这佟养真也是个死硬的主儿,即便被打得如此凄惨,依旧咬牙切齿,嘴里叫嚷着非要剃头不可。 见此情形,老魏更是怒火中烧,拳头挥舞得愈发凶猛。 这一幕,把站在一旁的江宁都看呆了。 只见老魏猛地一拳,直接将佟养真打得整个人飞了出去,紧接着又迅猛补上一拳,佟养真便如烂泥般直接被打趴在地。 没过一会儿工夫,佟养真就被揍得鼻青脸肿,模样凄惨至极,好几颗牙齿都被老魏给打掉了。 他浑身剧烈颤抖着,终于忍不住开口求饶,再也不敢叫嚷着要剃头之类的话了。 见此情景,老魏这才停下手来。 他从容地从袖中掏出一张手帕,不紧不慢地擦拭着手上的血迹,随后恶狠狠地瞪了佟养真一眼。 “呸”地一口吐了口唾沫,骂道:“他娘的,都死到临头了,还想着剃头,剃你个球头! 再敢提剃头半个字,咱家当场就把你捶死在这大明英烈祠前!” 说罢,他转身朝着江宁走去,一边走,一边还在擦手上残留的血迹。 江宁见状,心中忍不住直呼:“卧槽!” 原本只听老魏吹嘘自己单挑能一打五,还以为他是在说大话。 没想到,老魏这拳头的威力竟如此惊人。 先前老魏说要捶死佟养真,江宁还以为不过是一时气头上的话,如今亲眼所见,才发现老魏是真有这个实力,徒手捶死佟养真绝非虚言。 照这架势,老魏完全担得起“大明锤王”这个称号啊! 此时,不远处的一群御史言官目睹老魏这副架势,顿时被吓得不轻。 只见他们凑在一起,交头接耳,低声交谈着什么。 江宁随意瞅了几眼,发现这些人清一色都是东林党文官。 他心中暗自思忖,不用想也知道,他们肯定不会说老魏的好话。 不过,江宁倒也不太在意,毕竟他已经安排《天启时报》为老魏宣传各种英勇事迹,如此一来,老魏的正面人设只会越来越稳固。 接下来,就看是锦衣卫掌控的《天启时报》影响力更大,还是这些东林文人手中的笔杆子更厉害。 江宁的想法其实很简单,如果连《天启时报》都无法压制住这些东林文人的言论,那就只能辛苦老魏出手了。 毕竟老魏一贯秉持的原则是:能动手解决的事,绝不多费口舌。 在老魏那里,开口闭口都是要嘎人,这和直接动刀子几乎没什么区别。 老魏一边擦着手上的血迹,目光冷冷地投向一旁的东林党文官,眉头紧紧皱起。 随后,他扯着嗓子大声喊道:“大家都瞧见了啊,可不是咱家非要动手锤这狗贼的,实在是他自找的! 居然敢在咱大明英烈祠如此隆重庄严的地儿,还想着按建奴的习俗剃发留辫,这不是压根没把咱大明朝和皇上放在眼里嘛! 如此狼心狗肺、丧心病狂的家伙,咱家要是不狠狠捶他一顿,都对不住皇上发给咱家的这份俸禄!” 随后,魏忠贤扯着嗓子,意有所指地继续说道:“今后,谁要是再敢在咱家面前瞎闹腾,还提什么剃头之类的话,咱家可就不客气了,直接捶死他!” 一众东林党文官听到这话,哪能不明白老魏话里的意思。 老魏表面句句说的是佟养真,可实际上,话里话外针对的都是他们东林党人。 就在这时,徐光启这个老六,还有那向来以吝啬出名,被戏称为“郭老抠”的郭允厚,径直走到老魏面前,脸上堆满笑容,纷纷竖起大拇指。 徐光启率先开口,语气中满是夸赞:“魏公公,好样的! 郭允厚也紧接着附和道:“魏公公,真精神! 打得那叫一个漂亮,给咱大明争了气!” 这时,就连一旁的温体仁也赶忙凑过来,满脸堆笑地称赞道:“魏公公,威武! 如此行事,丝毫不丢份儿,真乃我辈楷模!” 江宁听到“很精神”“好样的”“不丢份”这几句,顿时满脸无奈,一阵无语。 心说自己这“拱火三件套”,这下可好,算是被徐光启这个老六和郭允厚这个“郭老抠”给玩出花了。 就连一向跟自己亲近的小老弟温体仁,居然也被他俩一块儿带跑偏,跟着瞎起哄了。 听到三人的夸赞,老魏脸上顿时洋溢出得意之色,目光投向江宁,眼中满是期待。 江宁心领神会,知道这是老魏想让自己也夸夸他呢。 随后,江宁也伸出大拇指,由衷称赞道:“魏公公,好样的!很精神,不丢分!” 老魏听后,顿时喜笑颜开。 就在这时,只见朱由校的御驾缓缓驶来,龙旗随风招展,天子仪仗威严庄重,尽显皇家风范。 随后,方正化扯着嗓子高喊:“皇上驾到!”一众官员赶忙整衣行礼。 朱由校从容地走下龙辇,步行至大明忠烈祠前。 看着眼前的场景,他面露疑惑之色。 这时候,老魏赶忙一路小跑,来到朱由校身旁,低声说了些什么。 朱由校听后,先是露出惊愕的神情,紧接着脸上浮现出笑意,轻轻点了点头。 不多时,一群身着素服的百姓,以及一众神情肃穆的将士,手捧灵牌缓缓来到大明英烈祠前。 朱由校见状,表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他开口说道:“自萨尔浒一战起,我大明无数热血儿郎为国捐躯,他们血洒疆场,埋骨辽东。 今日,朝廷修建这大明英烈祠,将阵亡英烈的灵位供奉于此,永享祭祀。 朕已下旨,将他们全部收殓葬于大明英烈祠,供世人以香火祭拜。 每年朕都会亲自前来祭奠,后世之君亦当如此。 朝廷不会忘记这些为国战死的英烈,百姓们也不会忘记,他们是我大明的守护神。 正是因为他们舍身报国,才有了如今大明的安稳日子。” 顿时,身旁的百姓们激动不已,纷纷高呼:“大明万岁!皇上万岁!” 就连不少官员也被深深触动,神情激动地跟着一起呐喊。 朱由校迈着沉稳的步伐,来到英烈祠门前的正下方。 他伸手轻轻一拽,那块由白布遮盖着的牌匾便缓缓落下。 刹那间,“大明英烈祠”五个大字赫然显露出来。 这五个字,笔锋刚劲又不失庄重,力透牌匾。 在场的官员、军士以及英烈家属们,无不为之深深动容。 朱由校在大明诸多皇帝当中,论文化水平,确实不算高,甚至在一众帝王里都能排到靠后的位置。 然而,这“大明英烈祠”几个字,他却写得格外用心,倾注了自己对英烈们的敬重与缅怀之情。 而且,就连这块牌匾,都是他亲自精心雕刻制作的。 皇帝亲自御笔题匾,还亲自动手雕刻匾额,如此至高无上的荣耀,唯供奉于这英烈祠内的大明英烈们方能享有。 随后,典礼正式开始。 江宁一招手,那些早已准备就绪的鼓乐手们,立刻开始演奏。 激昂的《大明初征曲》瞬间响彻整个英烈祠,那低沉肃穆又透着金戈铁马、气吞山河之势的旋律,在场之人无不为之震撼。 这时,江宁带头高声喊道:“明军威武!” 身后一众将士们也纷纷扯着嗓子,齐声高呼:“明军威武!” 就连朱由校也神情激昂,高举双手,跟着大喊:“明军威武!” 刹那间,这声音如同滚滚天雷,直冲云霄,在场众人皆被深深震撼,不少将士和官员更是当场落泪。 紧接着,阵亡将士的家属们手捧灵牌,缓缓进入英烈祠内,将灵牌一一安置妥当。 那些没有家属的阵亡将士,则由禁军和锦衣卫庄重地手捧灵牌,进入英烈祠安放。 就连朱由校也亲自接过灵牌,小心翼翼地进行安放,并亲自焚香祭奠。 随后,一众官员也纷纷效仿,焚香祭奠这些为大明捐躯的英烈。 随着英烈们的家属依次供奉完灵牌,禁军和锦衣卫又一批接一批地将灵牌毕恭毕敬地供奉于英烈祠内。 江宁凝视着那密密麻麻的灵牌,心中不禁泛起一阵深沉的感慨。 或许在不少人眼中,大明朝弊病丛生,存在着各种各样的问题。 然而,即便如此,仍有无数热血儿郎,不惜抛头颅、洒热血,以自己的生命扞卫着他们心中那个神圣的大明。 由于需要供奉的灵牌数量庞大,整个供奉仪式整整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才终于全部完成。 就在这时,魏忠贤快步走到朱由校身旁,低声嘀咕了几句。 朱由校听完后,轻轻点了点头。 紧接着,就见魏忠贤抬手一招,顿时,一名约四十岁上下的中年将领,身着铠甲,腰系孝带,迈着沉稳的步伐来到朱由校面前,恭敬地行礼。 随后,朱由校开口说道:“想必诸位对这位将军还不太熟悉,朕来给大家介绍一下。 这位便是前段时间在辽东立下赫赫战功的毛文龙将军,如今也是我大明东江镇的总兵。 今日,他特地赶来,代替那些镇守辽东、无法返回京师祭奠英烈的将士们,前来表达敬意。 辽东的将士们虽不能亲临京城祭拜,但他们的心,始终牵挂着英烈祠内的大明英烈。” 随着朱由校话音落下,毛文龙神情庄重地手捧三炷香,缓缓将其点燃。 而后,他恭恭敬敬地把香插入香炉之内,接着“扑通”一声跪地,连着磕了三个响头。 眼眶泛红,声音略带哽咽地说道:“兄弟们,今日是你们入驻大明英烈祠的好日子。 可如今建奴未灭,辽东战事吃紧,兄弟们实在无法抽身返回京城。 我毛文龙便代辽东的兄弟们,来送你们这一程。 兄弟们,莫要担忧,如今天子圣明,满朝文臣武将皆忠君爱国。 要不了多久,我大明定能将建奴彻底剿灭。 倘若那时我毛文龙还能活着回来,定会前来为兄弟们诵读大捷的喜讯。 若是我不幸战死沙场,那便来与兄弟们一同作伴。 我大明儿郎,生死相随,同生共死。 就算是战死在沙场上,也不过是在这英烈祠内相聚罢了。” 第156章 锤佟养真 此时,大明英烈祠外,百姓们陆陆续续赶来,其中不乏妇孺孩童。 他们纷纷在不远处跪地,朝着英烈祠内烟火缭绕的英烈灵牌虔诚叩头。 朱由校瞧见这一幕,迈着沉稳的步伐朝百姓们走去。 四周侍卫见状,纷纷欲上前护驾。 朱由校却大手一挥,朗声道:“你们都不必围在朕身边。 这大明英烈祠前,叩拜的皆是我大明的百姓,祠内供奉的都是忠君爱国的万千英烈。 朕若在这英烈祠前还需侍卫护卫,那朕这皇帝也不用再做下去了。” 言罢,他上前轻轻推开侍卫,径直走到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面前,将其缓缓扶起,温声问道:“老人家,您身上这孝,是为谁人所戴啊?” 老者抬起头,见眼前身着龙袍之人竟是天子朱由校,惊愕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原本,他们这些京城百姓想着就在大明英烈祠外远远祭拜,或是等朝廷的祭奠典礼结束后再进去祭拜,却不曾想,贵为大明天子的朱由校,竟亲自前来慰问百姓。 惊愕过后,老人家身子颤颤巍巍,声音略带哽咽地说道:“回皇上的话,草民的两位兄长,当年在萨尔浒一战中,跟随杜总兵的西路军出征,不幸双双战死,以身殉国。 就在前几年,草民的两个儿子也毅然前往辽东投军。 前些日子传来噩耗,老大已经为国捐躯了。 听闻皇上下旨建造大明英烈祠,供奉大明英烈的灵牌,草民便想着今日前来,好好祭奠一番两位兄长和儿子。” 朱由校听闻老人家的讲述,不禁动容,感慨道:“原来是满门忠烈啊! 老人家,您的两位兄长当年在萨尔浒一战中为国捐躯,如今您的长子又尽忠报国,实在令人敬佩。 敢问您的二儿子叫什么名字? 朕这就让朝廷下发公文,把他调回京城,也好留在您身边,为您尽孝。” 不曾想,老人神情坚毅,倔强地摇了摇头,眼眶泛红,语气坚决地说道:“皇上的好意,草民心领了。 但草民明白,有国才有家啊! 小老儿我如今年迈体衰,早已无力上阵杀敌,只能将杀敌报国的希望寄托在儿子们身上。 倘若二儿子不幸也战死沙场,草民还有两个孙子,等他们将来长大成人,一样能为我大明杀敌立功!” 听着老人家这掷地有声的话语,朱由校一时之间竟语塞了,心中满是感慨与敬佩,却不知该如何回应才好。 就在这略显凝重的气氛中,江宁快步走上前来,轻声开口提醒道:“皇上,不如我们先扶这位老人家进去祭奠他的两位兄长和儿子吧。” 朱由校听闻,微微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随后,朱由校神色严肃地对四周侍卫大声说道:“你们都听好了,全部让开! 从今往后,百姓皆可自由进入英烈祠内祭奠亲人,任何人不得阻拦,若有违抗者,斩立决!” 言罢,他便和江宁一同,小心翼翼地扶着老人,缓缓朝着英烈祠走去。 片刻之后,众人进入英烈祠内。 来到萨尔浒之战西路军阵亡将士的灵牌区域,朱由校凭借姓名,很快便找到了老人家两位兄长的灵牌。 江宁赶忙递上三炷香,老人颤抖着双手接过,在蜡烛上点燃后,缓缓插入香炉,声音哽咽地说道:“二位兄长,还有大柱,你们都是好样的! 你们的血没有白流,你们的命也没有白送。 朝廷会记得你们,皇上会记得你们,今后无数的大明百姓也都会记得你们!” 祭拜完毕,一旁的老魏和方正化急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老人家向外走去。 朱由校则转过身,神色庄重地对着在场的文武百官说道:“传朕旨意于内阁,英烈祠内供奉的英烈家属,从即日起,全家免税十年。 在此期间,任何人不得以任何名目向英烈家属征收赋税,若有违者,满门处死!” 听到朱由校这道旨意,在场官员们无不露出惊愕的神情。 然而,反观在场的百姓,却无不大声高呼:“大明万岁!皇上万岁!” 就在这时,有几名东林御史言官按捺不住,纷纷上前,刚要开口说话。 只见老魏轻轻一挥手,顿时,几名东厂番子如鹰扑兔般径直上前,将那几名言官当场架起,迅速捂住他们的嘴巴,不容分说地架走了。 眼见魏忠贤行事如此干脆果决、雷厉风行,那些原本还有心想开口反驳的御史言官,顿时吓得不敢再跳出来触碰这个霉头,只能将不满与话语咽回肚里。 随着祭奠仪式圆满结束,朱由校起驾回宫,官员们也陆续散去。 转眼间,众多百姓如潮水般纷纷涌入英烈祠内,开始祭拜英烈。 幸亏江宁事先调来了锦衣卫维持现场秩序,否则瞧着这人山人海的架势,还真有可能出现混乱。 就在这时,魏忠贤突然笑嘻嘻地跑到江宁身旁,说道:“江大人,刚才那位老人家和皇上的对话,咋样? 能不能写在《天启时报》上呀?” 江宁听后一愣,转头看向魏忠贤,疑惑地问道:“难道这是魏公公您安排的?” 魏忠贤脸上笑意更浓,点头说道:“虽说百姓自发前来祭奠英烈,本是情理之中的事,但凡事还是得小心谨慎些为好。 所以最先来的那批百姓,都是咱家提前打过招呼的,咱家跟他们熟络得很呢!” 听到这番话,江宁不禁暗自感慨,老魏办事愈发靠谱了。 忽然,江宁想起之前魏忠贤放言要当着大明英烈的面活剐佟养真,可却一直没见动手。 便开口问道:“魏公公,之前您不是说要当着大明英烈们的面活剐了佟养真这狗贼吗? 怎么没动手呢?” 闻言,老魏嘿嘿一笑,说道:“咱家原本确实是想亲自动手活剐了这个狗贼。 但后来寻思着,毕竟皇上亲临,又有这么多百姓在场,要是咱家真那么做了,把场面搞得太过血腥,实在不太妥当。” 听到这儿,江宁愈发疑惑,难不成老魏转了性子,打算放过佟养真? 就听老魏笑眯眯接着说道:“所以咱家打算把这个狗贼装进麻袋,活活捶死他。” 江宁顿时呆愣住,整个人仿佛在风中凌乱,心中忍不住惊呼:“卧槽,看来老魏这‘大明锤王’的称号真是实至名归啊!” 就在这时,还未离场的孙承宗、袁可立、徐光启、郭允厚、温体仁等人纷纷走过来,与江宁打了个招呼。 老魏一拍手,几名东厂番子立刻上前,将跪在一旁的佟养真强行装进麻袋,拖到老魏面前。 只见老魏摘下头上的三山帽,挽起袖子,大步流星地走上前,对着周围的百姓扯着嗓子喊道:“各位京城的百姓们,这麻袋里装的,是投降建奴的狗贼佟养真! 咱家原本打算就在这大明英烈祠前,将这狗贼千刀万剐。 但转念一想,如此庄严之地,搞得太过血腥实在不合适。 所以今日,咱家要当着大明英烈和京城百姓的面,把这狗贼活活捶死!” 顿时,周围响起如排山倒海般的欢呼之声:“魏公公,您可真是活菩萨啊! 捶死这狗贼,替战死辽东的将士们报仇!” 百姓们纷纷拍手叫好。 看到这阵仗,江宁不禁暗自感慨,如今在整个大明京师,要说个人威望,估计除了朱由校,就属老魏最具影响力了,就连自己都比不上他。 随即,老魏抡起砂锅般大的拳头,开始疯狂捶打着麻袋,拳拳到肉,发出“砰砰”的闷响。 老魏越打越兴奋,紧接着整个人大喊一声,径直将麻袋高高提起,又重重地摔在地上。 只听一声惨叫过后,便彻底没了动静。顿时,麻袋里渗出鲜血。 老魏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开始整理衣服。 一名东厂番子上前查看了片刻,随后说道:“启禀厂公,这狗贼断气了。” 老魏满意地点了点头,一脸骄傲地说道:“能让咱家亲手捶死他,算便宜这狗东西了。 拉出去喂狗吧,别脏了这地儿。” 然后,几名东厂番子拽着麻袋,离开了现场。 随着老魏将佟养真活活捶死,周围百姓的欢呼声愈发高涨。 反观江宁、孙承宗、袁可立几人,脸上皆是一脸无奈之色。 江宁轻咳了两声,略显尴尬地说道:“魏公公,当真还是这般嫉恶如仇,实乃我辈楷模啊!” 听到江宁这话,其他几人也纷纷点头,跟着称赞起来。这一番夸赞,把一旁的老魏听得眉开眼笑。 就在这时,孙承宗眼中闪过一抹忧虑,他凑近江宁,小声说道:“江大人,今日皇上下旨免除英烈家属十年赋税。 您也看到了,东林那些人怕是不会善罢甘休,肯定要搞事情了。” 江宁回想起之前那几名东林御史言官想要开口反对,却被老魏直接让人架走的场景。 又联想到不久前京城内外突然出现各种抹黑魏忠贤的事件,心中明白,东林党人显然已经按捺不住,开始有所动作了。 江宁神色淡定,语气从容地说道:“孙阁老无需太过担忧。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不怕他们这些东林党人出招,就怕他们一直隐忍不发。 若是那样,我们反倒会很被动。” 第157章 军需问题 孙承宗听后点了点头,接着又向身旁几人仔细叮嘱一番,让他们做好随时应对突发状况的准备,之后便与袁可立起身告辞。 就在这时,站在不远处的毛文龙突然快步走了过来,他身姿挺拔,行了个标准的军礼,大声说道:“末将毛文龙,见过江大人!” 江宁打量着眼前这位四十岁上下的汉子,只见他相貌粗犷,却身材魁梧,面相透着几分凶恶,但那双眼眸中却透着精明。 对于这位“毛岛主”的英勇事迹,江宁早有耳闻,在兵败如山倒的绝境下,毛文龙竟能在皮岛聚拢一帮残兵败将,不仅将势力做大做强,还做到自给自足。 与此同时,他还时常带领手下人马深入建奴老巢,烧杀抢掠,搅得努尔哈赤和黄台吉父子头疼不已。 以至于建奴每次出兵,都不敢倾巢而出,总要留下三分之一的兵力看守老巢,就怕被这位毛岛主趁机端了老窝。 毛文龙的行事风格与赵率教颇为相似,只是赵率教多了一份低调沉稳,而毛文龙则显得更为张扬。 江宁笑着称赞道:“毛将军,果真是我大明的忠臣良将,智勇双全呐! 沈阳那一战,本官可是如雷贯耳,您干得实在漂亮!” 毛文龙听着江宁这一番夸赞,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神色略显尴尬地说道:“江大人谬赞了,那都是洪巡抚运筹帷幄有方,贺总兵又冲锋在前,英勇无比。 末将不过是机缘巧合,捡了个便宜,碰了些运气罢了。” 江宁听闻,不禁爽朗地笑了起来,说道:“毛将军不必如此自谦。 胜了便是胜了,而且还是一场大胜。 若不是你在关键时刻当机立断、果断出手,只怕贺世贤那莽夫,真要闯出大祸来。 一旦沈阳失守,届时辽东局势必将更加危急,我大明将士恐怕就要全面陷入被动了。” 毛文龙听着江宁对自己的夸赞,心里正高兴着,又听江宁话锋一转:“毛将军,皮岛离朝鲜很近。 本官收到锦衣卫密报,朝鲜有不少不法商人向建奴走私粮草军械。 朝鲜虽为弹丸小国,身为我大明藩属,竟胆敢背主投敌。 毛将军坐镇皮岛,守土有责,届时不妨以朝廷之名,出手教训一下这些不知死活的奸商。” 听到这儿,毛文龙顿时心领神会,敢情江大人这是让自己去收拾那些给建奴输送粮草军械的朝鲜商人呐,这可真是一桩美差! 到时候自己从中不仅能狠狠惩治这些奸商,还能捞上不少油水,拿出一部分孝敬江大人,剩下的自己也能留着改善皮岛军备和兄弟们的生活。 他赶忙开口说道:“江大人放心,末将一定严厉打击这群朝鲜奸商,绝不让他们送一斤铁、一粒粮到建奴手中!” 江宁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接着说道:“毛将军,若是朝鲜国主管不住手下人,你身为大明将领,届时也可向朝鲜官员进行问责。 若有必要,可派兵入驻朝鲜,帮朝鲜国好好管制下边的人。 当然,咱们大明朝将士不论是出征还是大军开拔,都要消耗不少粮饷,到时候得让朝鲜国把这笔钱掏了。 毕竟咱们大明将士可不能白白帮他们干活。” 听着江宁的话,毛文龙激动得满脸通红。 江大人对自己可真是太够意思了,照这么安排下去,自己手头这清一色全是肥差呀! 毛文龙郑重地行了一礼,说道:“末将今后必定忠于大明,效忠皇上,唯江大人马首是瞻!” 江宁满意地点点头,毛文龙这番表态,算是明确表明了态度,今后大家便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对于毛文龙这个人,江宁觉得实在不好过多评价。 毕竟在原本的历史轨迹中,毛文龙困守孤岛,处境艰难,要钱没钱,要粮没粮,手下几万人都眼巴巴等着吃饭。 他与建奴、朝鲜做些生意,赚些银子,大部分也确实都投入到皮岛的军备建设以及解决将士们的粮草问题上了。 这种事说起来可大可小,毕竟士兵们连肚子都填不饱,却还要求他们忠君爱国、奋勇杀敌,这确实有些不切实际。 恐怕也就只有袁都督那种人,会对这种事揪住不放。 但如今情况不同,有自己在背后撑腰,只要毛文龙脑子不糊涂,就不会再陷入那种困境。 再者,江宁也做了两手准备。 毛文龙年后前往皮岛赴任,手下的士兵是由山东总兵杨国柱招募训练的,而且是朝廷直接通过山东登莱派船走海路运送过去的。 皮岛驻军的将领,同样也是朝廷精心挑选的。 如此安排之下,只要毛文龙不想自寻死路,就肯定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随后,江宁与一众官员一一打过招呼后,便起身告辞。 他同李若琏领着一众锦衣卫返回府中。 不曾想,刚到府门口,竟看到毛文龙正站在那儿。 江宁不禁有些纳闷,刚刚才见过面,这位毛岛主又跑到自己家门口,究竟意欲何为? 见江宁回来,毛文龙赶忙快步上前,恭敬地行了一礼,满脸笑容地说道:“末将从辽东回来时,带了些皮草、人参、鹿茸之类的特产。 先前给宫里进贡了一批,呈给皇上,还余下不少。 末将就想着给江大人也送一些。 末将深知江大人为官清正廉洁,两袖清风,向来不收银子,所以就寻思着送这些土特产,还望江大人笑纳。” 看着毛文龙身后那两大口箱子,江宁会心一笑,心中暗自思忖,这位毛岛主还真是个会来事的人才。 随即点头收下了这份礼物,同时热情邀请毛文龙入府一叙。 江宁心里明白,自己要是执意不收这些东西,以毛文龙的性子,估计又该胡思乱想,心里犯嘀咕了。 毕竟今日自己给毛文龙安排的差事,桩桩件件可都是肥差。 至于毛文龙能从这些事情里捞取多少实际利益,那就全看他自己的手段与本事了。 况且,这些利益也并非全部落入毛文龙个人的腰包,其中相当一部分,还是要上交朝廷,充实国库的。 入府之后,江宁立刻安排摆酒设宴,同时吩咐李若琏将田尔耕、曹文诏、满桂、赵率教几人请来。 毛文龙与曹文诏他们都出身于辽东军中,也算是老相识了,一见面便格外热情。 不一会儿,众人便敞开了话匣子,气氛十分热闹,大家推杯换盏,谈笑风生,就连江宁也面带笑容,时不时插上几句话。 宴饮结束之后,毛文龙起身告辞,江宁让李若琏将他送出府外。 曹文昭三人见状,也起身准备离开。就在这时,赵率教忽然面露尴尬之色,开口说道:“大人,末将有个事情不知当讲不当讲。” 看着赵率教这副模样,江宁觉得有些好笑,笑着打趣道:“老赵,你要是觉得不当讲的话,那还是别讲了。” 见状,赵率教显得更加尴尬了,随即略带羞涩地说道:“大人,如今京营将士粮饷充足,饭菜也都是按照大人制定的标准安排的。 只是京营十几万将士每日所需的肉食和鸡蛋用量实在太大,如今京城百姓手中的存货都已被买空,只能从别处采购。 可这不仅价格高了许多,而且在运送途中还会有损耗,长此以往,实在不是个办法呀,还请大人给拿拿主意。” 听着赵率教的话,江宁陷入了沉思,心中不禁感慨,看来自己还是有些过于心急了。 毕竟鸡蛋和肉食目前只能从百姓手中购买,市面上大多也是从民间收购而来。 而百姓目前并未大规模开展养殖,要供应十几万人的消耗,确实是一笔天文数字。 但这点事情又怎能难倒他江宁呢? 随即,江宁开口说道:“老赵,如今京营的军需官是谁?” 赵率教赶忙回答道:“回禀大人,如今京营的军需官是定远侯邓侯爷负责的,具体采买则由杨嗣昌负责。 这些日子,可把这位杨大人愁疯了。” 江宁微微一笑,说道:“老赵,你回去告诉杨嗣昌,让他联系一下先前卖给京营将士肉食和鸡蛋的那些百姓。 就说五军都督府租给他们军田,让他们养鸡鸭鱼鹅、养猪羊,还可以种植各类蔬菜。 但前提是,产出必须优先供给京营将士。 至于土地,就算是五军都督府租借给他们的,同时,朝廷的赋税由五军都督府承担。 若是他们手头没有银子,五军都督府也可为他们提供,当然,这银子是要还的,从今后供给京营将士们的肉食、蔬菜、鸡蛋款项中逐步扣除。” 听到江宁的安排,赵率教何等聪明,顿时面露喜色,笑着说道:“大人,这个办法好啊! 如此一来,今后京营将士们的蔬菜、肉食和鸡蛋就不愁供应了,相信百姓们也乐意接下这差事。” 眼见将士们伙食的问题顺利解决。 江宁脸上带着笑意,看向曹文昭、满桂和赵率教说道:“老曹、老满、老赵,把你们调回京城都快一年了。 这段时间一直让你们负责招兵练兵,却没给你们安排具体官职,想必你们心里早等急了吧?” 听到江宁这话,曹文昭、满桂和赵率教心中猛地一紧。 这件事他们一直憋在心里,没敢主动询问。 毕竟他们原本在辽东时,不过担任参将、游击将军等职。 被召回京城后,先是协助负责恩科武举,接着又忙着招兵练兵,可官职却一直没有变动。 他们自己都有些摸不着头脑,如今手下管着十几万人,论规模都能和九边军镇的总兵相提并论了,却始终没等来升官的消息。 江宁看着三人的表情,笑着解释道:“过几天本官就要对五军都督府进行改制,到时候你们三个的官职就会确定下来。 本官先给你们通个气,你们三个都会担任五军都督府的右都督。 而且今后一旦遇到战事,你们三人都要领兵出征。 到时候可别给本官掉链子,毕竟你们是本官特意从辽东调回来的。” 听闻此言,三人激动得难以自抑,纷纷表态。 曹文昭大声说道:“大人放心,末将一定好好干!” 赵率教也紧接着说道:“今后必定唯大人马首是瞻,指哪打哪!” 满桂更是涨红了脸,瓮声瓮气地说道:“大人放心,今后但凡是皇上有旨意,大人有命令,让俺老满打谁,俺老满绝不二话!” 第158章 新兴学说 【今日加更一章?w?兄弟们顺便打一下卡】 这几日,京城之中着实发生了不少大事,好在朝廷有意压制,故而在百姓当中并未掀起太大的波澜。 先是宫中的刘太妃身染重病,药石无医,最终不治身亡。 这位刘太妃,虽无太后之名,却在后宫执掌大权。 然而她的离世,宫中却并未因此引发太大的动荡,一切丧葬事宜反倒从简处理。 没过几日,便匆匆下葬了。 紧接着,一桩丑闻爆出——刘太妃之弟刘岱,在守孝期间竟留恋青楼,还犯下诸多不法之事。 朱由校得知后龙颜大怒,当即下旨剥夺刘岱一切官职与赏赐,并将其全家逐出京城。 江宁收到此消息后,并未有太大反应,他心里清楚,这位官至左都督、获赐蟒袍玉带的刘岱,人生已然开始走向末路,进入倒计时了。 不过,朱由校也还算给了几分面子,好歹让其保留了一份体面。 而后,魏忠贤的开山大弟子王承恩,奉命查抄前任司礼监掌印大太监王安的家产。 对于这位早已失势、人走茶凉的王公公,朝中官员对此事并未太过在意。 但江宁从锦衣卫处得到消息,王承恩此次差事办得极为漂亮。 江宁暗自猜想,这其中必定少不了魏忠贤在背后出谋划策,否则以王承恩老实憨厚的性子,还真未必能把这差事办得如此妥帖。 至于王安的家产,听闻竟足足查抄出近八百万两白银,不出所料,这些钱财全部被充入皇宫大内。 随着《天启时报》在京城正式发行,刹那间,百姓们一片欢呼雀跃。 锦衣卫特意安排的说书人,每日手持报纸走街串巷,为普通百姓绘声绘色地讲解着上面的各类趣闻轶事。 尤为引人注目的是,报纸头条发布的声明,更是令百姓们激动得难以自已。 原来,深居皇宫大内的皇帝,时刻都将他们这些底层百姓放在心上。 尽管当下朝廷面临诸多困境,日子并不好过,但皇帝仍带领着一众忠心耿耿的文武大臣,夜以继日、不遗余力地为百姓能过上好日子而殚精竭虑。 一时间,朱由校的人气急剧飙升,京城内外皆尊称他为“圣人天子”。 而魏忠贤的口碑更是一路水涨船高,之前那些铺天盖地抹黑他的流言蜚语,瞬间如过眼云烟般消散得无影无踪。 就连不少曾被误导的百姓,也纷纷“由黑转粉”,开始对魏忠贤的功绩赞不绝口。 让江宁更为惊叹的是,张文和这小子果真是个鬼才,他为魏忠贤编排的几段戏文,在京城内外迅速走红。 诸如《魏公天津智斗贪官》,将魏忠贤刻画成铁面无私、勇斗奸佞的形象;《魏公铁面无私辨忠奸》,《魏公山西斩贪官》更是把魏忠贤塑造成了大明朝的包青天。 一时间,老魏俨然成了正义与公正的化身。 与此同时,前往江南查案许久的内阁大学士薛国观、官应震、朱大典、何可纲等人,终于返回京城。 他们归来之时,带回了多达3000万两白银,以及一众涉案人员。 江宁与内阁首辅孙承宗得知消息后,亲自前往迎接。 众人刚一见面,薛国观便面露羞愧之色,急忙向江宁请罪。 就连官应震和朱大典,脸色也极为难看,神情中满是沮丧。 显然,此次江南查案的过程并不顺利,困难重重。 江宁对此倒没有表现出过多的在意。 他心里清楚,东林党人在江南地区经营多年,势力错综复杂,根基深厚得如同老树盘根,又岂是钱兼益一个人就能轻易撬动的。 随后,众人一同返回皇宫,向朱由校复命。 刚一见面,薛国观等人便齐刷刷跪地请罪,说道:“老臣等辜负皇上厚望,此次办差不力,还请皇上降罪。” 对于查抄出三千万两白银的结果,朱由校显然不太满意。 毕竟此前山西八大晋商就查出了近一万万两白银,此外还有土地、田产、房屋等不动产尚未算入,若都算上,少说也还有几千万两。 但朱由校心里明白,江南地区局势复杂,东林党在那里根基深厚,他也没指望薛国观等人去一趟江南,就能把东林党彻底连根拔除。 于是,他温和地安慰道:“薛阁老无需自责,你们已然尽力了。 对于江南东林党人,朕自有打算。” 说罢,朱由校命人为众人设宴接风洗尘,同时下旨加恩。 晋封薛国观为光禄大夫、太子太保,赐飞鱼服;加官应震为荣禄大夫,赐飞鱼服;封朱大典为荣禄大夫,同样赐飞鱼服。 看到朱由校如此厚待,几人愈发羞愧难当。 与江宁等人在山西血洗整个官场的壮举相比,他们此次的成绩实在不值一提。 宴席之上,几人纷纷表态,将来定要再下江南,与东林党人一决高下,不彻底铲除东林党绝不罢休。 朱由校微笑着安抚众人,一时间,宴席之上众人逐渐放松下来,开始讲述江南查案经过。 薛国观面色难看,拱手启奏道:“启禀皇上,臣等此次前往江南,本以钱兼益案为切入点,试图将案件扩大。 然而,这些东林党人早有准备,推出了替罪羊,田建算是彻底被他们舍弃了。 另外,几家涉案商人也都被推出来顶罪。 至于其他真正的幕后之人,早已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他们实在太过可恨,居然蛊惑百姓,妄图对抗朝廷钦差。 若不是何总兵率领大军坐镇,场面险些失控。 更有不少商人子弟与学子聚集闹事,四处抹黑朝廷,宣称朝廷派遣钦差下江南,是为了搜刮民脂民膏、加重赋税。 最后多亏官大人当机立断,派兵将一众带头闹事的学子捉拿,当场革去他们的功名,还斩杀了一批为首者,这才震慑住了那些人。 说起来,这三千万两银子,与其说是臣等查抄所得,倒不如说是江南东林党人主动上交的‘平安银子’。” 听到这番话,朱由校顿时怒形于色,脸色铁青,猛地一掌拍在桌子上,怒声骂道:“欺天了! 这些东林党人简直无法无天,竟敢公然与朝廷钦差叫板! 江南乃是我大明朝的江南,绝非他们东林党人的私产! 朝廷的赋税,他们一拖再拖,如今竟妄图拿出区区三千万两银子,就想让朝廷低头,难道还指望朕去感谢他们不成? 朕日后定要将他们一个个都收拾了,绝不轻饶!” 就在这时,坐在一旁的官应震开口说道:“启禀皇上,老臣与薛阁老此次在江南发现一个情况。” 听到这话,朱由校和江宁顿时来了兴致。 紧接着,官应震再度开口说道:“东林党人以东林书院为根基,广招门徒,大力推崇儒家学说,实则妄图干涉国政、结党营私。 然而,江南等地文风昌盛,其中有不少文人士子信奉王阳明的心学、理学,更有不少李贽的徒子徒孙。 在一些场合,他们公然与东林党人叫板,双方甚至发生争斗。 所以老臣觉得,朝廷今后举行科举时,不妨将这些推崇理学、心学以及李贽学说的文人士子录取为官,以此来打压东林党人在朝廷和民间的声望。” 朱由校听到“李贽”这个名字,不禁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官爱卿说的这个李贽,朕倒听说过。 此人在万历年间为官,竟敢痛批儒学经典着作,将程朱理学贬得一文不值,还把儒家视为荼毒百姓的邪说。 朕还听说,当年李贽开坛讲学之时,场面可谓万人空巷,门下弟子众多。” 随后,朱由校略有自嘲地说道:“据说当年这位李贽,就连太祖爷的言论也曾批评过。” 听着朱由校的讲述,江宁心中不禁暗自惊叹,脱口而出:“卧槽,敢情这位李贽竟如此大胆勇猛,自己居然一直不知道有这号人物。”他赶忙转头看向坐在身旁的温体仁,用眼神示意。温体仁瞬间心领神会,双眼向上翻起,仿佛在脑海中快速查阅资料。 没过一会儿,温体仁笑着说道:“江大人,这位李贽当年堪称是另一个海瑞。 李贽是福建泉州晋江人,字宏甫,号卓吾 。 他的父亲是一位教书先生,平日里乐善好施,在乡里颇有名望。 李贽从小就对儒家学说充满质疑,常常问得师长无言以对,可谓是天生带有反骨,性格刚硬,宁折不弯。 12岁时,他就曾痛批孔圣,写过一篇《老农老圃论》,文章里对底层百姓称赞有加,还直言孔子眼高手低,当时人们都视他此举为大逆不道。 后来他通过科举入仕,在朝中为官,直到天命之年才辞官回乡。 他一生都在痛批儒学和程朱理学,还着有一部《焚书》。” 江宁顿时来了兴趣,追问道:“《焚书》是什么书?” 温体仁笑着解释道:“《焚书》便是李贽的着作,书中全是对儒家和程朱理学的批判。 因为他料想,此书一旦写成,必定会被天下文人视作大逆不道之物而焚毁,难以在世间广泛传读,所以便取名为《焚书》。” 听到这里,江宁不禁大为惊叹,心中暗忖:好家伙,感情这李贽竟是一位思想革命的先驱者,竟敢以一己之力挑战整个儒家体系。 他赶忙追问道:“那后来这李贽怎么样了?” 温体仁感慨地说道:“后来,这位李贽被以蛊惑百姓、宣扬邪说的罪名问罪。 当他得知自己要被问罪的消息时,竟夺过理发师的剃刀自刎而亡。 临死前,他还留下豪言:‘老夫敢为天下人先,如今已经76岁,又何惧一死。’” 江宁听完,不禁肃然起敬。 随后,温体仁继续说道:“李贽虽自刎而死,但其门下众多徒子徒孙,依旧信奉他的学说,处处与尊崇儒家的文人士子针锋相对。 不过,经过儒家文人这些年的打压,他们的势力也早已大不如前。” 江宁闻言,赶忙开口说道:“这位李先生如此大才! 咱们得帮一把。” 温体仁瞬间心领神会,说道:“大人放心,下官知道该怎么办。” 眼见自己这位小老弟如此机灵,江宁满意地点了点头。 一旁的朱由校等人听着温体仁的解释,也纷纷点头。 紧接着,朱由校开口说道:“东林党人妄图凭借儒家言论挟制天下民心,实乃大逆不道之举。 今后在我大明,当秉持海纳百川之态,不会再容一家独大。 对于信奉王阳明心学、理学以及其他学说的文人学子,只要他们不发表大逆不道的言论,朝廷皆不应过多干涉。 同时,今后科举考试,对于这类学子应当优先录取。” 江宁听完,不禁竖起一个大拇指,心中暗道:不愧是当皇帝的,如此一来,只怕今后信奉儒家学说的东林文人的地位,不会再像之前那般稳固了。 就在这时,一旁的吏部尚书杨鹤赶忙站起身,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开口奏道:“启禀皇上,如今吏部储备的官员已然严重短缺,恳请皇上年后再度举行恩科,广纳天下贤才入朝为官。” 江宁听闻,看向杨鹤,微微一怔,开口问道:“杨大人,吏部现存的进士、举人竟都用光了吗?这才刚举行完恩科没多久,年后还要接着办吗?” 听到江宁的问话,杨鹤心中一阵委屈,差点哭出声来。 他暗自埋怨道:江大人,您还好意思问呐! 您和魏公公所到之处,血流成河,这吏部储备的进士、举人又不是菜园子里割了一茬又长一茬的韭菜。 就这么被您二位‘折腾’下去,若再不举行恩科,只怕朝中很快就无人可用了。 江宁对此事确实毫不知情,不过朱由校却是清楚其中缘由的。 他微微点头,开口说道:“既然如此,那年后朕便下旨,再度举行科举,广招天下文人士子入朝为官。” 紧接着,他又补充道:“对于那些推崇新兴学说的文人学子,更要多加鼓励。” 第159章 养老问题 宴饮结束,君臣之间气氛一片和谐。 随后大臣们纷纷起身告辞,江宁也准备拍拍屁股回家。 不成想刚走两步,就被方正化给拦了下来。 江宁一脸疑惑,开口问道:“方公公,你这是几个思意?” 方正化满脸堆笑地说道:“江大人留步,皇上有请。” 江宁一愣,心中暗自思忖,最近好像没什么要紧事了呀,这朱由校难道是想找自己唠唠嗑? 刚才宴会上大家不是都聊得挺畅快嘛,难道还没聊够? 他也不再多想,便跟着方正化前往御书房。 刚一进入大殿,就见朱由校指着一旁的木马说道:“江兄,快坐呀,朕知道你喜欢玩木马,特意给你搬来的。” 看着眼前的木马,江宁顿时一阵无语。 自己啥时候喜欢玩木马了? 分明是之前朱由校把御书房弄得乱七八糟,连个正经椅子都没有,自己无奈之下才暂且将就着坐了这木马。 现在朱由校居然说自己喜欢坐木马。 江宁尴尬地咳嗽了两声,赔笑着说道:“陛下,有椅子坐就挺好,至于这木马,乃是陛下亲手所制,等过些年陛下有了太子及其他皇子,倒是可以留给他们玩耍。” 听了江宁的话,朱由校尴尬地笑了笑,说道:“江兄,朕这不是跟你开个玩笑嘛,别往心里去。 不过刚才你倒是提醒朕了,等朕日后有了皇子,到时候你就当他们的老师,替朕好好教导教导他们。” 江宁一听,脑袋顿时像拨浪鼓似的摇个不停,赶忙开口说道:“陛下,臣才疏学浅,不学无术,是一无是处、不堪大用,稀松平常得很,实在不敢担当皇子老师这等重任。 还请陛下另请高明啊。” 朱由校却不为所动,依旧兴致勃勃地说道:“江兄别推辞呀,咱俩情同兄弟,朕的儿子们日后就是你的侄子,你这当叔叔的带带自家侄子,有什么不行的?” 江宁听了这话,顿时脸色发黑,说道:“陛下,臣虽说还没有儿子,但就算日后有了,臣也不一定会亲自教导。 自家儿子臣都懒得教,更何况皇子们肩负着重大使命,这活儿臣着实干不了啊。” 随即,江宁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脸上瞬间布满愤怒之色,双眼死死地盯着朱由校,眼中怒火燃烧,眼眶也微微泛红。 朱由校被江宁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满心疑惑地问道:“江兄,你这到底是怎么了?” 只见江宁红着眼眶,情绪激动地说道:“陛下!当初我入朝为官的时候,您亲口承诺过要给我找个媳妇,还说要肤白貌美、前凸后翘的。 可如今呢? 陛下您都纳了好几位妃子了,而臣到现在却依旧是个光棍! 您说给我找的媳妇到底在哪儿呢?” 眼见江宁突然抛出这个问题,朱由校一下子呆愣在当场,这事儿他还真就给忘得一干二净了。 他回过神后,赶忙快步走到御案旁,铺开宣纸,端起两盘点心,动作迅速地打包好,然后来到江宁身前,脸上堆满尴尬的笑容,说道:“江兄,这点心味道着实不错,你带回去先尝尝。 至于帮你找媳妇这事儿,朕马上就下旨,安排人在大明境内精心为你挑选。” 江宁听了这话,直直地看向朱由校,质问道:“陛下,您瞧瞧臣这张脸。” 朱由校一脸疑惑地回应道:“英俊潇洒,玉树临风啊。” 江宁眼眶愈发红了,带着几分委屈与愤怒说道:“陛下,敢情在您眼里,我就是个傻子不成? 您就这么忽悠我呀! 说是在大明境内各处挑选,您这分明就是想给自己选妃子,打着给我找媳妇的旗号罢了! 到时候选出来的到底是我媳妇,还是您媳妇呀?” 听到江宁这番连珠炮似的质问,朱由校顿时一阵猛烈咳嗽,赶忙笑着说道:“江兄息怒,是朕一时嘴瓢说错话了,你先别生气。” 一旁的方正化瞧见这一幕,心里直犯乐,可又不敢表露出来,瞬间耷拉着脑袋,拼了命地憋住,才没笑出声来。 对于江宁和朱由校之间这般毫无君臣架子的吵闹,他早已不是头一回见,早就见怪不怪了。 此时此刻,他明智地选择完全装作一个透明人,只当没看见、没听见,静静地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看着委屈得不行、眼眶泛红的江宁,朱由校心中暗自思忖,自己整天一门心思忙着让江宁帮自己处理各种事务,竟然把之前承诺要帮他找媳妇的事儿忘得一干二净。 眼下这情形,实在是尴尬至极。 况且找媳妇又不是上街买菜,随便在路边摊就能解决的事。 要是随便找个人敷衍了事,万一江宁不满意,那可就更尴尬了。 就在这时,朱由校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赶忙开口说道:“那个,江兄,你家里不是有两位姑娘吗? 才貌双全的,朕觉得就挺合适呀,你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 听到朱由校提起柳若烟和柳青烟,江宁微微一怔,可不是嘛,自己家里确实有这么一对姐妹花,自己居然把这茬给忘了。 但他很快回过神来,赶忙辩解道:“陛下,她们姐妹可是臣的救命恩人,臣对她们从未有过任何非分之想,您这么说,可是污蔑,这是赤裸裸的诽谤啊! 臣要去顺天府告您诽谤。” 看着江宁那着急的模样,朱由校忍不住笑了起来,说道:“江兄,上次你遇刺中毒,朕去镇府司衙门看你的时候,可是听说了,那位若烟姑娘,可是在关键时刻替你挡了一刀呢。 若非对你有意,又怎会不顾生死地舍身相救? 她们的底细朕早就派人查过了,原本是书香世家,不曾想家道中落,姐妹二人沦落青楼,但一直都是卖艺不卖身。 更何况,人家对你有这般救命之恩,依我看呐,你干脆就以身相许得了。 回头朕给她们姐妹安排个合适的身份,到时候你把她们俩一起娶了,多好的事儿呀! 到时候朕再下旨大赦天下,让普天同庆,朕还会带领满朝文武前去给你道喜,这传扬出去,多有面子啊。” 听着朱由校这一番话,江宁惊讶得嘴巴张得老大,都能塞下一个鸡蛋了,一时间竟被噎得不知该如何辩解。 随即,江宁咳嗽连连,憋得脸色涨得通红。一旁的方正化见状,赶忙快步来到江宁身后,轻轻为他拍打后背。 江宁好不容易缓过来,一脸尴尬地说道:“算了算了,臣娶媳妇这事儿,就不劳陛下您费心了。 不过回头臣大婚之时,陛下可一定要赏赐一份厚礼啊。 毕竟臣一心扑在朝堂事务上,忙得连娶媳妇的时间都没有。 如今双亲已逝,就剩臣孤零零一人。 古人云:‘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要是将来臣没有个一儿半女的,那陛下您可就成了我们老江家的千古罪人呐。” 听着江宁这一番话,朱由校当场就傻眼了。 怎么江宁娶不上媳妇、没有孩子,他这个当皇帝的反倒成了老江家的千古罪人了? 这叫什么事儿啊! 此时此刻,朱由校满心委屈,心里直犯嘀咕,都恨不得跑到顺天府找黄道周告状去。 就连在一旁正为江宁轻轻拍打后背的方正化,听到江宁这话也被惊得够呛,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就重了几分,这一下,把江宁拍得咳嗽得更厉害了。 江宁赶忙摆手,一脸幽怨地看向方正化,问道:“方公公,您这是打算在陛下面前把我拍死呀? 您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手劲有多大?” 眼见自己闯了祸,方正化赶忙开口赔罪:“江大人,咱家这不是看您咳个不停,刚才一时心急,手底下就没个轻重,您多担待。” 江宁倒也没过多计较,摆了摆手便没再说什么。 朱由校见状,赶忙打圆场说道:“江兄,等年后朕立马就让钦天监给你挑选良辰吉日,再把你府上那两姐妹的身份妥善安排好。 到时候你就风风光光地将她们迎娶过门,朕一定备上一份厚礼,权当是给你的新婚贺喜。 至于你今后能不能有个一儿半女,这朕还真没法保证。 要是你真没个孩子,咱们兄弟情谊深厚,等朕有了太子,让太子当你干爹,怎么样?” 听到朱由校这话,江宁满脸惊愕,而方正化则呆若木鸡。 朱由校这才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赶忙开口解释道:“朕刚才说错了,朕的意思是等朕有了太子之后,到时候你认太子为义父。” 可话一出口,他却发现越解释越乱,只得又说道:“哎呀,反正朕的儿子就是你的儿子,让太子给你养老送终,等你百年之后,就把你埋在皇陵旁边上。” 这话一出,江宁直接从椅子上惊得跳了起来,满脸的难以置信,说道:“陛下,臣如今还不到二十岁呢,您竟然连臣葬哪儿都安排好了,这是不是考虑得也太远了些?” 眼见话题越扯越乱,江宁赶忙出声打住:“陛下,咱们扯了半天,净聊些没用的了。 您特意留下臣,究竟有什么正事要说? 要是没什么正事,臣就先回家了,我师傅他老人家还饿着肚子,正等我回去给他做饭呢!” “要是回去晚了,师傅活活饿死了,到时候你可得赔臣一个师傅。” 朱由校闻听此言,瞬间闹了个大红脸,尴尬得咳嗽起来。 方正化刚要上前查看,朱由校赶忙伸手示意,让方正化退下。 第160章 年底分红 朱由校咳嗽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江兄,朕留你肯定是有正事的。 大明商会都经营大半年了,眼看到年底了,大家都眼巴巴地等着银子过年呢。 这事你一直没提,朕也只好先开口问问了。” 眼见朱由校说了半天,原来是想问年底分红的事儿,江宁沉思片刻后说道:“臣这几日就安排钱正秋把相关政策整理好。 按照股份比例将银子送进宫来,到时候直接和方公公进行交接就行。” 朱由校闻听此言,顿时激动地说道:“那真是太好了,这样朕也能过个富裕年了。” 听闻这话,江宁一脸鄙夷道:“陛下,敢情您这日子过得是有多紧张啊? 都到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地步了? 据臣所知,司礼监掌印太监王体乾和其他秉笔太监被魏公公拿下后,抄没的家产可都送进宫中了。 就连前段时间魏公公的开山大弟子王承恩亲自查抄前任司礼监掌印太监王安的家产,也都送进宫里了。 臣还听说,那可是足足有将近一千万两银子呢。” 朱由校听到江宁揭了自己的老底,顿时急眼了,赶忙开口辩解道:“胡说,明明只送回来了八百万两银子。 哪有一千万两银子,他们这是在给朕造谣,江兄你可不能信呀!” 看着朱由校着急的模样,江宁笑着说道:“陛下放心,臣这几日就把大明商会分红这事给安排妥当。 不过臣得提醒您,此次山西八大晋商与一众涉案官员的家产,现银倒是尽数查抄充入国库了。 但是其中土地田产全都整理造册,挂在五军都督府名下充作军田了,来年是要租给百姓们的。 至于其他商铺、作坊、古玩字画之类的,则全部由大明商会出银子接手。 虽然臣和户部郭大人商量后,全都打五折低价收购,但这下来也花了不少银子。 所以今年分红的银子估计不会太多,您可得有个心理准备。” 听到江宁的话,朱由校拍了拍胸膛,笑着说道:“江兄放心,只要有银子分红,朕就知足了。 毕竟今年分的少,明年肯定多。 山西那么多产业都被咱们大明商会接手了,明年的分红还不得翻好几倍呀。” 看着朱由校那副得意忘形的模样,江宁无奈地叹了口气,开口劝说道:“陛下,您身为大明天子,可不能整日一门心思只盯着银子啊,也得顾及顾及手下人的生计。 您吃肉,总也得让他们喝点汤吧!” 朱由校一脸疑惑,问道:“江兄,朕不是已经给手下官员都涨了俸禄吗? 足足涨了三倍呢,难道他们现在还连饭都吃不上?” 江宁顿时一阵无语,说道:“陛下呀,三倍的俸禄听起来是不少,可实际上落到实处,真正没多少钱啊。 光靠升官可不够,还得让他们能实实在在地发财,来点实际的好处。 不然啊,光给他们画饼,时间一长,还有谁愿意真心实意、用心做事呢? 办法臣都替您想好了,而且这法子还能弄不少银子。” 一听江宁又有办法弄银子,朱由校赶忙急切地开口道:“江兄,你快给朕详细说道说道,能弄多少银子?” 江宁耐心地解释道:“如今大明商会,钱家占一成,臣占四成,陛下占五成。 所以臣想着,将其中一部分股份拿出来售卖给朝中大臣,像内阁三位阁臣、六部尚书,还有其他一众忠于皇上的官员。 当然,这些官员情况也不一样,有些家产丰厚,不缺银子,但也有不少家中并不富足。 所以臣的意思是,臣拿出手中三成股份,只留一成;陛下也拿出三成,手中留两成;再让钱家父子让出手中一部分股份,一起卖给朝中其他大臣。 到时候皇上再下旨,让他们只用出五成的银子,便能购买足额的股份,这也算是一种赏赐了。 这样一来,既能让忠于皇上的臣子们生活多一份保障,挣些合法的银子,又能彰显皇上爱护臣子的心意。 至于东林党那些人,让他们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吧。” 朱由校听了这话,赞同地点了点头,笑着说道:“江兄,这个法子好啊! 如此一来,相信这些大臣做事会更加尽心尽力了。” 见朱由校同意了,江宁顿时如释重负。 他之前还真担心,自己这位朱兄一门心思钻进钱眼里,死活不愿让出手中股份,要是那样可就尴尬了。 毕竟,关于大明商会让出股份这件事,他早就给朝中大臣们画好了大饼。 眼瞅着马上到年底了,无论如何都得兑现承诺,不然年后恐怕就会有不少大臣心生不满,甚至摆烂撂挑子不干了。 眼见大明商会的事情基本尘埃落定。 江宁随即开口说道:“陛下,臣这两日打算把五军都督府的事情也一并敲定,提前跟陛下知会一声,也好让陛下有所准备。” 朱由校听闻,一脸正色地点了点头,说道:“江兄放心,朕这边早有准备。 至于之前你提及的五位左都督人选,咱们不是都商量好了嘛。 其余将领的安排,你就自行斟酌,到时候把名单呈递给朕,朕下旨便是。” 眼见朱由校又要当甩手掌柜,江宁无奈地笑了笑,也不再多说,随即起身告辞。 就在江宁临走之时,朱由校还不忘把先前包好的两包点心塞到他手里。 江宁看着这两包点心,心中五味杂陈,只好“含泪”收下这份意义独特的赏赐。 谁知,朱由校竟又把那把木马拎了过来,脸上带着尴尬的笑容说道:“江兄,这好歹也是朕亲手做的,你拿回家,等回头有了孩子,留给孩子们玩吧!” 江宁实在无奈,只好将木马收下,扛在肩头,而后拎着两包点心向宫外走去。 来到宫门外,李若琏早已等候多时。 看着江宁手中拎着的两包点心以及肩上扛着的木马,李若琏满心疑惑,但也没多问什么,赶忙上前接过江宁手中的木马和点心。 随后,他与江宁一同上马,领着一众锦衣卫返回府中。 刚一进入院子,就瞧见神虚子拎着酒壶在院子里晃晃悠悠地瞎转悠。 看到江宁回来,神虚子嘿嘿一笑,说道:“徒儿,你可算回来了。 为师刚才借着酒劲,领悟出了一套醉拳,回头就传授给你。” 看着这老家伙又喝得酩酊大醉,江宁一阵无奈,随即说道:“师傅,今儿个皇上设宴,徒儿特意给您打包了两包点心,您要不要尝尝?” 听到这话,神虚子顿时来了兴致,说道:“快拿来给为师尝尝,为师还不知道皇上吃的点心是啥味道呢!” 说着便快步跑了过来。 李若琏将点心递给神虚子,神虚子激动得不行,立刻就要拆开品尝,不经意间却看到李若琏肩上扛着的木马,不禁有些疑惑地问道:“徒儿,这木马是怎么回事? 你这会儿还没成亲,又没有孩子,难道是童心未泯,还喜欢玩木马不成?” 江宁顿时脸色一黑,从李若琏手中接过木马,一把塞到神虚子手里,没好气地说道:“这是皇上赏赐给您老人家的,您就留着自己玩吧!” 说完,头也不回,径直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神虚子一手拎着点心,一手提着木马,呆呆地愣在当场,不知所措。 李若琏见状,也赶忙脚底抹油,开溜了。 两日之后,英国公张维贤返回京城。 江宁收到消息,立刻领着定远侯邓文明前去迎接。 看着风尘仆仆的张维贤,江宁笑着说道:“英国公,您老这一路奔波,着实辛苦! 怎么也不稍作歇息呢?” 听到这话,张维贤脸色略显古怪,说道:“江大人,圣旨上明确规定年前必须回京,老夫自然不敢耽搁,一心想着尽快返京,故而一路不敢有丝毫懈怠。” 他心里却暗自嘀咕:“好你个江大人,还好意思问。 先前你们在山西办案,户部郭大人就因为路上慢了半天,差点被你活活掐死,这事儿都传到辽东去了。 老夫要是不早点回来,搞不好年底真得被你掐死在这京城门口了,你还有脸问。” 不过江宁对此事并不知情,他随即便与定远侯领着张维贤返回英国公府。 之后,几人聊起了五军都督府的相关事宜。 聊完后,江宁便与邓文明起身告辞。 二人在前往军营的路上,邓文明一脸激动地说道:“江大人,如今英国公也回来了,五军都督府这事儿是不是可以拍板定案了? 眼瞅着都快过年了,要是再不定下来,拖到年后,恐怕夜长梦多呀!” 江宁笑着安抚道:“侯爷放心,本官已经和陛下打过招呼了,陛下全力支持咱们,这事儿即刻便可以着手办理了。” 听到江宁的话,邓文明激动得满脸通红。 第161章 京营将领 江宁与邓文明抵达五军都督府后,江宁径直前往大营,随即便下令将一众将领召集起来。 不多时,只见曹文昭、满桂、赵率教、卢象升、孙传庭、黄德功、周遇吉、猛如虎、虎大威、孙元化、孙应元、茅元仪、杨御藩、黑明孝、黑明廉、杨嗣昌等将领纷纷赶来,齐聚一堂。 江宁环顾着大帐内的众人,心中不禁泛起一阵感慨。 这一年时间里,自己四处网罗,竟将历史上那些叫得上名号的武将召集了这么多,如今真可谓是人才济济。 他深知,接下来只要按部就班地推进,假以时日,大明的军事实力定能直线飙升。 此刻,在场的将领们神情各异,有的面露疑惑,似乎在猜测江宁此番召集他们的意图。 有的则满脸激动,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看着众人的模样,江宁抬手示意大家落座,而后自己转身坐到主位之上,脸上带着微笑说道:“诸位,今日将你们齐聚于此,是有要事相告。 本官奉皇上旨意,总督京营军政,如今又兼任五军都督府中军左都督之职。 此前,本官向皇上上奏,提议对五军都督府进行改制,同时,京营将继续沿用大明卫所军制。 也正因如此,这么长时间以来,本官尚未对诸位授予任何官职。 如今,时机已然成熟,本官明日便会向皇上上奏,为诸位请封官职。” 听闻江宁此言,众人激动得难以自抑。 要知道,他们如今在京营之中,品级最高的曹文昭、满贵、赵率教,也不过是参将或者游击之职。 然而,他们实际统领的人数和权力,俨然已超越了边军总兵,却唯独缺了那一份正式的名分。 如今,江宁要为他们落实官职,这无疑是一件天大的喜事,也充分彰显了皇上对五军都督府以及京营的高度重视。 看着大营之中这些将领激动难掩的神情,江宁脸上笑意更浓,接着说道:“当然,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至于今后诸位能够获得怎样的官职,立下何等的功勋,那就全看各自的本事了。 毕竟,‘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男儿的功名需在疆场上拼搏获取,是骡子是马,终究得拉出去遛遛才见分晓。” 话音刚落,一众将领纷纷“唰”地站起身来,整齐划一地抱拳行礼,齐声高呼:“末将等定当为大明、为皇上尽忠,哪怕血洒疆场、马革裹尸,亦万死而无悔!” 那激昂的声音在营帐内回荡,仿佛带着无尽的豪情壮志,彰显着他们愿为国家舍生忘死的决心。 江宁顿时豪气丛生,也大声说道:“我是军人,诸位同样也是军人! 军人本就该马革裹尸还,捐躯赴国难,又何须执着于那一方营帐之中的安稳! 军人当战死边野,马革裹尸乃吾辈之荣耀! 诸位兄弟,从今往后,我等定要誓死报效朝廷,忠于皇上! 哪怕他日不幸战死沙场,也定能以大明忠烈之姿,于忠烈祠内相聚!” 随即,众人情绪愈发高涨,纷纷激动地高呼:“大明万岁!皇上万岁!” 眼见在场之人皆神情激动,江宁抬起手臂,示意众人安静。 接着,他转头看向定远侯邓文明,说道:“接下来本官说,侯爷你记录。” 邓文明赶忙点头,迅速铺开笔墨纸砚,做好记录的准备。 紧接着,江宁清了清嗓子,有条不紊地开口说道:“那就先从神机营说起。 神机营全是使用火器的部队,满编人员三万,分为神机左、右、中三卫。 三位指挥使分别由猛如虎、杨御藩、周遇吉三人担任。 设都指挥使一名,由茅元仪将军出任;副都指挥使一名,由孙元化担任。 紧接着,江宁又把目光投向一旁的赵率教,脸上绽出亲切的微笑,说道:“常言说得好,‘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在咱们军中,这话更是不假。 赵将军久经沙场,经验老到,是咱们军中不可多得的栋梁。 所以,本官已向陛下保举赵率教将军为五军都督府右都督 。 今后,神机三卫归赵率教将军执掌。” 几人听闻此言,神情一肃,赶忙齐刷刷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口中齐声高喝:“多谢大人提拔! 末将今后必定肝脑涂地,报效皇恩,忠于大明!” 那声音铿锵有力,在营帐内久久回荡,尽显军人的豪迈与忠诚。 紧接着,江宁再度开口说道:“接下来便是三千营。 三千营乃骑兵部队,原本满编三万人,考虑到要协助五军营训练两万骑兵,目前暂编为五万人。 同样分为左、右、中三卫,设三位指挥使,分别由黑明杰、虎大威、张世泽担任。 设都指挥使一名,由曹变蛟担任;副都指挥使一名,由黄德功担任。 同时,本官已向陛下保举满桂将军为五军都督府左都督 ,今后三千营就由满贵将军执掌。” 几人闻听此言,赶忙抱拳行礼,神色间满是敬重与感激。 这时,在场众人之中,不少人神情明显紧张起来。 毕竟,如今神机营和三千营的将领基本都已安排妥当,就剩下五军营还未确定人选,他们都在暗自揣测,不知自己能否得到任用。 众人那紧张又期待的神情,江宁全都看在眼里。 江宁再度开口说道:“最后便是五军营。 五军营同样分为左、右、中三卫,分别设立三位指挥使,由黑明廉、邓云飞、杨嗣昌三人担任。 设都指挥使一名,由卢象升担任;副都指挥使一名,由孙传庭担任。 同时,本官向陛下保举曹文昭将军为五军都督府左都督,今后五军营便由曹文昭将军执掌。” 曹文昭、卢象升、孙传庭几人闻言,赶忙抱拳行礼,齐声说道:“多谢大人举荐之恩。今后末将必定肝脑涂地,誓死效忠大明。” 随后,江宁笑了笑,抬手示意众人落座。 眼见三大营的人事安排皆已完毕,江宁看着大帐中神情激动的众人,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说道:“你们当中,有的是本官从边镇调回京营的。 有的是原本就在京营的将领,还有不少是通过恩科考出来崭露头角的,更有从国子监调来的才俊。 但本官想告诉你们,今日所授的官职仅仅只是个起点。 至于今后你们能走到什么样的高度,全看你们自己的本事与努力。 在这里,本官可以明确告知你们,至少在接下来的二十年之内,大明有的是仗要打。 像辽东的建奴,一直对我大明疆土虎视眈眈;西南那些蠢蠢欲动的土司,妄图割据一方;沿海的海盗倭寇,时常侵扰百姓;塞外的蒙古人,也不时南下滋扰。 至于更远地方的势力,本官暂且就先不多说了。” 江宁的话,听得在场一众将领热血沸腾,个个摩拳擦掌,恨不能即刻提刀纵马,奔赴战场杀敌。 其中,性格最为火爆的满桂更是按捺不住,赶忙急切开口问道:“大人,咱们啥时候出征呀? 俺老满这浑身骨头都快生锈咯,都记不清多久没痛痛快快砍人了!” 听到满桂这话,一旁的赵率教和曹文昭相视一笑,笑着打趣道:“老满,瞧把你急得! 大人不是都说了嘛,这么多敌人,还怕没仗让你打? 将来去征战蒙古和辽东,你老满执掌的三千营,肯定是冲在前面的主力军,少不了你建功的机会!” 满桂听着两人打趣,挠挠头,嘿嘿一笑,略带尴尬地说道:“俺老满,这不是心急嘛! 就盼着赶紧上阵杀敌立功,好报效皇上。 同时,也得让那些平日里鼻孔朝天的文官瞧瞧,江大人保举俺,可没看走眼!” 看着几人的互动,江宁微微一笑,说道:“如今马上要过年了,就算真要打仗,也得等到年后开春,才能大军开拔。 当下最要紧的,就是抓紧操练,可千万别来年一上战场就掉链子。 要是真那样,本官可绝不姑息!” 众人听了江宁的话,纷纷点头称是,神情中满是坚定。 眼见事情都安排得差不多了,江宁便将一众将领遣散。 随后,他转头对一旁的邓文明笑着问道:“侯爷,都记好了吧?” 邓文明赶忙点头回应:“江大人放心,本侯已将诸位的名字与官职,一一详细记录在册了。” 与此同时,江宁分别派人去通知英国公张维贤、老将军陈策,以及兵部尚书李芳华,告知他们两日之后商议五军都督府议事。 第162章 五军都督府 江宁和定远侯邓文明随即拿上名册,离开京营,策马扬鞭朝着皇宫赶去,预备向朱由校汇报相关事宜。 抵达皇宫后,二人依照规矩流程,掏出腰牌递上查验。 之后,顺利进入皇宫,径直来到御书房门外。 方正化见二人前来,先行入内通报,随后引领他们进入御书房。 江宁与邓文明踏入御书房,赶忙向朱由校行礼。 此时的朱由校正悠然自得地围着火炉,一手捧着书卷,一手嗑着瓜子,还惬意地翘着二郎腿。 看到江宁和邓文明被寒风吹得脸色铁青,朱由校赶忙放下手中书籍,站起身来,笑着说道:“两位爱卿来了,快快赐坐,方大伴,上茶!” 方正化立刻应声,安排人搬来两把椅子,又迅速沏好两杯热茶,毕恭毕敬地端了上来。 江宁也着实冻得不轻,接过热茶便大口喝了起来。 虽说身披厚实的披风,但这凛冽的寒风依旧无孔不入,吹得人浑身寒意透骨。 而邓文明则截然不同,他显得格外拘束,即便捧着茶杯,却始终不敢贸然喝。 朱由校见状,并未言语,只是静静地看着江宁,也不加以催促。 过了片刻,江宁只感觉浑身渐渐暖和起来,这才缓过神,拿着茶杯转过头望向方正化,笑着说道:“方公公,麻烦再来一杯。” 方正化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接过茶杯,转手递给一旁候着的小太监。 目睹这一幕,邓文明心中暗自惊叹:“卧槽,江大人这到底是来喝茶的,还是来汇报京营事宜的啊? 居然如此随意!” 江宁将新沏好的一杯热茶稳稳捧在手中,脸上带着从容的笑意,恭敬说道:“陛下,如今京营已重新规划安排妥当,臣也将相关将领名册整理完备,请陛下过目。” 说着,见邓文明还在一旁发愣,江宁不着痕迹地轻轻踢了他一脚。 邓文明瞬间回过神来,赶忙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那份整理得极为工整的名册,双手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 朱由校接过名单,仔细看了起来,看着看着,不禁面露赞赏之色,忍不住称赞道:“江爱卿果真是大才呀! 朕的恩科武状元、武榜眼、武探花竟都被你合理安排上了,着实不错! 这份名单朕很是满意。 稍后,朕便让司礼监知会内阁,按照这份名单拟旨。” 紧接着,朱由校脸上笑意盈盈,兴致勃勃地说道:“如今京营之中十几万将士,粮草充裕,兵强马壮、将才济济。 朕思量着,待年后春暖花开之际,便由江爱卿你亲自挂帅,从京营抽调精锐之师,前往四川,剿灭奢崇明这股叛贼。” 听到朱由校这话,江宁着实大吃一惊,赶忙脱口问道:“敢问陛下,难道奢崇明已然举旗造反了?” 朱由校轻轻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抹成竹在胸的笑意,缓缓说道:“因朝廷提前做了安排部署,奢崇明尚未起兵造反。 但朕寻思着,就这么一直与他耗下去,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倒不如设法将他逼反,而后你领军前往,就地将其剿灭。 如此一来,既能有力地震慑西南一带蠢蠢欲动的土司,又可顺势加快朝廷改土归流的进程,从而将西南几省稳稳地掌控在朝廷手中。” 江宁低头沉思了片刻,心中暗自权衡。他觉得朱由校所言确实在理。 毕竟,回顾历史,奢崇明在朝廷毫无防备之时,骤然扯起反旗,一举攻陷重庆,甚至公然称帝。 彼时,贵州土司安邦彦也随之响应,一同作乱。 这一场叛乱,如燎原之火,迅速蔓延,前前后后折腾了十几年,西南几省皆被牵动。 大明朝廷的军事实力因此被极大消耗,西南地区民生陷入水深火热,百姓流离失所,民生凋敝不堪。 而土司势力却在这场动荡中不断坐大,对朝廷的统治构成了愈发严重的威胁。 江宁点了点头,认真说道:“陛下言之有理。与其被动等待,守株待兔,确实不如主动出击。 否则,一旦辽东的建奴兴兵作乱,西南再跟着陷入混乱,届时朝廷陷入两线作战的困境,只怕当下这来之不易的大好局面也会随之土崩瓦解。” 朱由校听后,深表认同地点了点头,紧接着便说道:“江爱卿,到时候就由你挂帅出征,你看如何?” 江宁听闻此言,顿时愣在当场。 让自己挂帅出征,他自认为实在难以胜任。 自己究竟有多少本事,江宁心里还是很清楚的。 于是,他赶忙一边摇头,一边说道:“臣不过是朽木之才,实在难堪此等重任,还望陛下另选贤能!” 朱由校听了江宁的推辞,倒也不气恼,依旧笑着说道:“无妨,此事还得等到年后才做定夺,咱们暂且先不聊这个。 如今京营既已整改完毕,那五军都督府这边,是否也可以着手推进了?” 江宁闻言,点头回应,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说道:“陛下放心,如今英国公张维贤已返回京城,老将陈策的病情也已大为好转,随时能够走马上任。” 听到这里,朱由校露出了满意的神情,点头笑道:“既然如此,那便着手开始吧。” 江宁笑着应道:“陛下放心,臣已然着手安排了。 两日之后,五军都督府便将议事,届时英国公张维贤、老将陈策,还有兵部尚书李邦华都会到场。” 朱由校微微点头,站起身来神色郑重地说道:“五军都督府自土木堡之变后,军权丧失殆尽。 于谦虽能力挽狂澜,排除万难击退瓦剌,拯救大明于危难之中,但其举措打破了文武平衡,开启了文官领兵的先例。 自那以后,武将地位一落千丈,就连历代帝王都难以直接掌控军权,文官势力却日益膨胀。 如今,只要咱们君臣一心,将兵权重新收归五军都督府,且看还有哪个文官敢与咱们君臣作对。” 坐在一旁的邓文明,双手紧紧捧着茶杯,神情激动不已,双手都微微颤抖起来。 看来自己赌对了,皇帝始终心系军权。 只要自己紧跟江大人,在这件事上出一份力,皇上必定不会忘了自己。 如此一来,说不定还能重现祖上的荣光,想到这儿,邓文明内心满是兴奋与期待。 朱由校紧接着说道:“如今,江爱卿你出任中军左都督,定远侯为右都督,英国公张维贤担任前军左都督,后军左都督则由老将陈策担任。 至于兵部尚书李邦华,朕总觉得有些难以完全放心。 虽说李邦华向来忠君爱国,可他毕竟是文官出身。 所以江爱卿,你务必做好周全准备。 万一李邦华不愿意到五军都督府任职,又或是满朝文官集体反对,咱们得提前谋划,有所应对。” 江宁闻言,沉稳地点了点头,说道:“皇上放心,臣已然做了两手准备。 倘若兵部尚书李邦华对此事抵触,或是实在无法到五军都督府履职,臣这边也准备好了合适的替代人选。” 朱由校听闻此言,满意地点了点头。 朱由校笑着问道:“江爱卿,你的备用人选究竟是何人? 说出来,也让朕知晓一番。”江宁笑了笑,说道:“臣的备用人选乃是天津水师提督沈从容老将军。 沈老将军虽说年事已高,但论领兵打仗的经验,与陈策老将军相比也不遑多让,放眼整个大明,能与他们二位相提并论者,着实没有几人。” 朱由校闻言,点头赞同,笑着说道:“沈从容老将军,朕早有耳闻。 他与陈策老将军一样,当年都参与过万历三大征,一生征战沙场,经验可谓十分丰富,的确是个不错的人选。 只是,天津水师那边又该如何安排呢?” 江宁笑了笑,回应道:“天津水师那边,可以交给何可刚将军负责。 这么长时间以来,臣一直安排何可刚将军跟随在沈老将军身旁,学习水战经验。 沈老将军也毫不藏私,倾囊相授。 想必何可刚将军即便没有学到八成,学到个五成,应该是没问题的。” 朱由校听完之后,满意地连连点头:“如此安排,甚是妥当。 这般一来,五军都督府的左都督便有了四人,剩下的一位,朕也不急于一时。 至于右都督刚好有,曹文昭、满贵、赵率教三人担任,再加上定远侯,五军都督府便能够正常运转起来。 至于都督佥事、都督同知这些职位,到时候由五军都督府商议举荐人选,朕会亲自审定。” 看到朱由校如此主动地担起责任,江宁赶忙笑着回应道:“臣等遵旨!” 随后,江宁与邓文明起身告辞。朱由校并未过多挽留,二人便朝着宫外走去。 一路上,邓文明难掩激动之色,说道:“江大人,如今,咱们武将弯了几百年的‘腰杆子’,终于又能重新挺起来了。” 江宁面带微笑地回应道:“这不过才刚刚起步而已,侯爷您可是一心想着重振祖上荣光的,毕竟当年的河涧王,那可是威名赫赫啊!” 第163章 袁嘟嘟挖地 【(?? . ??)今日加更一章】 来到午门之外,眼见天色已然渐晚,江宁便与邓文明相互道别。 翌日一大清早,江宁便匆匆前往孙承宗府上。 毕竟五军都督府改制这般重大的事宜,江宁觉得必须得提前跟身为内阁首辅的孙承宗通个气。 恰好孙承宗今日休沐在家,江宁便与李若琏购置了些礼品,一同来到孙承宗府门前。 门房处,江宁直接表明了身份,未等门房进去通报,便与李若琏二人提着礼品径直向内走去。 门房见此情形,也不敢多言,只得在前方为二人带路。 不多时,他们便来到孙承宗府邸的花园附近。 只见一名年约三十岁上下,身材略显矮小,皮肤黝黑的男子正扛着锄头在花园里翻土。 此刻天寒地冻,土地坚硬如石,那男子干得满头大汗,头顶热气腾腾。 江宁并不认识此人,也就没有过多留意,继续在仆人的引领下,径直前往孙承宗的书房。 到了书房,只见孙承宗正围着火炉,手捧书卷,看得全神贯注。 江宁见状,轻咳一声,笑着说道:“孙阁老,今日在家仍如此手不释卷,当真是我等晚辈学习的楷模啊。” 孙承宗抬起头,瞧见江宁和李若琏手提礼品站在一旁,赶忙站起身来,笑着回应:“江大人,今儿个怎么有空莅临老夫府上啊?” 江宁和李若琏将礼品放置一旁,笑着说道:“有些事儿,特来与孙阁老商议一番。” 孙承宗见状,赶忙招呼两人落座,又吩咐下人上茶。 随后,孙承宗笑着问道:“不知江大人所为何事要与老夫商议?” 紧接着,江宁便将五军都督府的相关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同时表明希望兵部尚书李邦华能在五军都督府挂职。 听到江宁这番话,孙承宗震惊得愣在当场,心中仿若掀起了滔天巨浪。 毕竟京营十几万人马就摆在那儿,江宁奉命总督京营,实则就是在替皇上抓兵权。 原本孙承宗以为皇上仅仅只是想掌控京营的兵权,却万万没想到,皇上和江宁竟是打算以五军都督府为根基,进而将全国兵权都收入囊中。 如此一来,这就意味着兵部衙门将会彻底变回洪武朝时期纯粹的后勤衙门了。 孙承宗缓缓站起身来,眉头紧紧皱起,在原地来回踱步。见此情景,江宁也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等待着孙承宗开口。 过了片刻,孙承宗轻轻叹了口气,说道:“江大人,五军都督府改制这件事,皇上早前便与老夫通过气了。 老夫与袁阁老、薛阁老,对此也是全力支持。 只是,通过五军都督府掌控全国兵权一事,还得循序渐进,万不可操之过急。 至于江大人想让兵部尚书李邦华在五军都督府挂职,老夫也能猜到,江大人想必是想借此堵住朝堂上文官,尤其是东林党人的悠悠众口。” 江宁听到这儿,默默地点了点头。 孙承宗接着神情略显复杂地说道:“但是江大人,你有没有想过,李邦华毕竟是文官出身。 虽说他对皇上忠心耿耿,也精通军务,但若是让他直接在五军都督府挂职,这无疑是将他置于风口浪尖,放在火上烤啊。 到那时,他在朝堂文官眼中,就成了叛徒。 所以老夫觉得,这件事不太妥当。 对于李邦华,让他从旁配合就好,切不可让他在五军都督府挂职。” 江宁听完孙承宗的话,细细思索一番,也觉得孙承宗所言极是。 回想起李邦华,从担任兵部左侍郎时协助自己举办恩科武举,到后来自己整顿京营,李邦华始终都给予了全力支持。 此前自己一心只想着借李邦华在五军都督府挂职一事,将局势搅浑,从而推动掌控兵权的计划。 却完完全全忽略了,一旦把李邦华拉进这个漩涡,无疑是将这位一直支持自己的“自己人”推进了火坑。 随后,江宁赶忙站起身来,恭敬地行了一礼,说道:“多谢孙阁老提点,本官明白了。 既然如此,那就只让李邦华大人从旁协助便是。 至于五军都督府的人选,刚好本官也预先做了两手准备,安排好了备用人选。” 眼见江宁已然提前有了周全的安排,孙承宗神情复杂地点了点头。 随后,他缓缓开口说道:“江大人,老夫想跟你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江宁闻言,连忙点头示意。 对于这位内阁首辅,江宁向来是十分敬重的。 于私而言,孙承宗是朱由校的老师;于公来讲,这位老大人在朝堂之上极力压制东林党,还配合自己完成了诸多重大事务,一直是自己坚定不移的支持者。 只见孙承宗神情复杂,满是忧虑地说道:“皇上想通过五军都督府掌握兵权,老夫对此着实有些担忧啊。 要知道,历代君王一旦手握兵权,往往就会轻易掀起大战。 远的暂且不说,就拿英宗土木堡一战来讲,这一战几乎要了大明的半条命啊。 当今皇上性格仁厚,待人宽和,处事也沉稳干练,可后世之君又会如何呢? 一旦后世之君好大喜功,穷兵黩武,到那时掀起大规模战争,受苦的可就是天下百姓了。” 江宁闻言,微微一笑,胸有成竹地说道:“孙阁老放心,对此我也早有考虑和安排。 五军都督府一旦掌握全国兵权之后,五位左都督坐镇京师,如同内阁一般,直接向皇上负责全国军务。 倘若皇上想要起兵开战,必须得由五位左都督一致同意才能付诸行动。 如此一来,便多了一道有力的保障。” 听到江宁的话,孙承宗微微一怔,着实没想到江宁竟打算施行文武分治,让五军都督府如同内阁一般,直接对接皇上并负责全国军务。 如此一来,朝堂之上的文武势力势必会达到一种新的平衡。 孙承宗不禁露出一丝笑容,说道:“江大人果然思虑深远。 但此事必定会引发朝臣的强烈反对,尤其是东林党人。 甚至就连咱们朝中不少忠于皇上的官员,恐怕也会有所异议。 毕竟,大明武将地位式微已非一朝一夕之事,如今却要与文官平起平坐,谈何容易。 虽说江大人此前设法让不少文人士子卷入其中,但说到底,这一变革的根基尚浅呐。” 江宁闻言,深有同感地点点头,说道:“所以皇上特意下旨,过不了多久便会出售大明商会的部分股份,并且优先卖给忠于皇上的臣子,尤其是咱们这些自己人。 同时,皇上体谅诸位臣子的难处,只需支付五成银子,便能购买足额股份。 如此一来,大家在生活上便多了一份不菲的收入,即便将来告老还乡,也能做个富足的富家翁。 而且这份产业还可以代代传承,不用担心子孙后代家道中落而受苦。” 孙承宗闻言,脸上不禁露出惊愕之色。 他心里清楚,大明官员的俸禄之低,在历朝历代中都堪称少有。 即便之前皇上下旨,将京城乃至北方官员的俸禄直接提高了三倍,并且全部发放现银,可这对于官员们平日里的各项开销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罢了。 关于出售大明商会股份这件事,江宁早就跟孙承宗等人提及过,只是时间一长,孙承宗都快忘得差不多了。 但此刻他转念一想,倘若真按皇上这般安排,那些一心追随皇上的官员,今后不仅有升官的机会,皇上连让他们发财的路子都给准备好了。 而且这还是合法收入,完全不用担心会卷入贪污腐败的麻烦事当中。 要知道,钱财最能打动人心,皇上一边给予晋升之途,一边又提供致富之路,如此一来,还有谁会愿意站出来反对呢? 就算真有人胆大包天敢表示异议,只怕都不用皇上开口发话,皇上手下这帮得了实惠的官员,就会立马跳出来,将反对之人打压得服服帖帖。 随后,孙承宗捋着胡须,面露笑意,缓缓说道:“江大人如此安排,实在是妥当至极。 这般操作,想必能减少诸多阻力,届时那些忠于皇上的官员,必定会毫无顾虑地促成此事。” 眼见孙承宗明确表态支持,江宁赶忙笑着回应道:“如此一来,还得仰仗孙阁老带头助力呀。” 孙承宗毫不犹豫地点点头,神情庄重地说道:“食君之禄,忠君之忧,老夫自是当仁不让。” 说罢,二人相视而笑,彼此心意相通。 就在这时,江宁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开口问道:“孙阁老,敢问方才门外花园中翻地的人是谁?” 听到江宁的这个问题,孙承宗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复杂,他轻声说道:“袁崇焕。” 江宁听完,微微一怔。 原本他以为那只是孙承宗府上的普通下人,所以并未过多留意,却不曾想,此刻正在门外干得热火朝天的,竟然会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袁嘟嘟。 江宁回想起此前孙承宗保举袁崇焕出任辽东巡抚,结果自己却将老九推举上去顶替了这一位置。 原本他以为这位“袁嘟嘟”此后不会再有机会在仕途上崭露头角,没承想今日竟在此处见到了他,而且还是在孙承宗的府上,在这大冷天里于花园中挖地,瞧那模样,干得是满头大汗。 江宁不禁嘴角微微上扬,调侃道:“看来这位袁大人对农活真是情有独钟啊。 要不回头本官向皇上奏请,调这位袁大人去户部担任与农事相关的官职,如此也算是人尽其才,投其所好了。” 孙承宗听着江宁这般打趣,不禁苦笑着摇了摇头。 对于自己这位弟子袁崇焕,孙承宗着实感到有些无奈,不知该如何是好。 袁崇焕确实是有几分才干的,这一点孙承宗心里清楚。 然而,他做事风格过于刚硬,为人处世不够圆滑,眼里更是揉不得半点沙子。 但最让孙承宗担忧的,还是他好大喜功的性格,往难听了说,便是有些志大才疏。 这种性格在官场之中,尤其是在局势复杂的大明官场,很容易引发诸多问题。 第164章 太想进步了 眼见天色渐晚,江宁与李若琏便起身向孙承宗告辞。 二人来到屋外,江宁目光敏锐,一眼便察觉到屋外窗户下留有沾染泥土的脚印,他不禁眉头微微一蹙。 看来方才在屋内的谈话,都被人偷听去了,不用说,大概率便是这位“袁嘟嘟”。 没想到这位袁嘟嘟,除了爱干农活,居然还有偷听旁人谈话的癖好。 江宁转过头看去,只见袁崇焕正拎着锄头在花园里挖地,依旧干得热火朝天。 李若琏显然也发现了窗外那沾着泥土的脚印,他随即望向江宁,眼神中带着询问之意。 江宁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暂不作声。 孙承宗看着在花园里干得满头大汗的袁崇焕,眉头不禁微微皱起,忍不住开口说道:“元素,(袁崇焕的字)你也歇一歇吧。 如今天寒地冻的,这花园的地可不好挖。” 袁崇焕听到这话,神情激动地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笑着回应道:“恩师,您不用担心,弟子马上就挖完了。” 说完,他转头望向江宁,露出一个看似和善的笑容,说道:“下官见过江大人。” 江宁闻言,脸上微微泛起笑容,轻轻点了点头。 随后,孙承宗亲自将江宁、李若琏二人送至门外。 在回家的路上,江宁和李若琏骑着马缓缓前行。 李若琏忍不住开口询问道:“大人,刚才那位袁大人明显在窗外偷听咱们谈话,您为何不让卑职当场处置他?” 听到李若琏的询问,江宁微微一笑,说道:“其实咱们在屋内所谈之事,并非什么不可告人的机密。 既然这位袁大人想听,那就由着他听罢。 更何况,他还是孙阁老的弟子。 倘若刚才你贸然动手,无疑会伤了孙阁老的颜面。” 李若琏听了这话,点头表示认同,不过仍忍不住吐槽道:“这位袁大人也着实让人捉摸不透,天寒地冻的,竟跑去帮孙阁老在花园挖土! 不知情的,还以为他是个花木匠呢,哪能想到他是在兵部任职的官员。” 听着李若琏的话,江宁轻笑一声,说道:“原本孙阁老是打算举荐这位袁大人出任辽东巡抚的,不曾想被本官临时截胡,把老九拉过来顶替了他的位置。 看来这位袁大人,还是很想进部,只是行事未免有些过于心急了。” 紧接着,江宁又笑着打趣道:“若是今年户部评选成绩最为优异的农官,本官倒真想推举这位袁大人。” 李若琏闻听此言,也跟着笑了笑。 他虽然不太清楚自家大人与这位袁大人之间究竟有何过节,但从大人的言语态度明显能感觉到,自家大人对这位袁大人并不怎么看好。 ……… 此时,孙承宗府内,孙承宗将袁崇焕招呼进屋里,吩咐下人准备热水。 袁崇焕一边擦拭着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一边忍不住急切地开口问道:“恩师,实不相瞒,方才您与江大人在屋内的谈话,弟子都听到了。 您刚才可有向江大人举荐弟子呀?” 听到袁崇焕这话,孙承宗眉头紧紧皱起,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说道:“你着什么急? 江宁今日来老夫府上,你就在花园里装作干得热火朝天,有意思吗?” 听到这话,袁崇焕顿时显得愈发着急,赶忙说道:“恩师,弟子实在是太渴望能为国效力了,还望恩师体谅弟子这一番良苦用心啊。” 听着袁崇焕的话,孙承宗不禁脸色一沉,“啪”的一声,将手中书卷狠狠扔在书桌上,忍不住开口斥责道:“元素呀,你何时才能沉稳些! 起初,老夫本打算向皇上举荐你出任辽东巡抚,把王化贞替换下来。 没承想,江大人却举荐了洪老九担任此职。 原本老夫还担忧洪老九难以担此重任,后来才发觉是老夫看走眼了。 这洪老九着实有两把刷子。 听说他刚到辽东时,被熊廷弼指着鼻子一顿臭骂,可人家洪老九愣是一声不吭,反而始终谦虚有礼,还时不时向熊廷弼请教学习。 你想想,熊廷弼是什么人? 那可是出了名的‘熊蛮子’,脾气火爆得很,逮谁骂谁,到最后连熊廷弼见了洪老九,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再说说之前的辽东大捷,关键时刻,洪老九力挽狂澜,主动扛起责任。 沈阳城外惨死五千百姓,这么大的担子,洪老九一人扛下,并未将手下人推出来顶罪。 扪心自问,若把你放在洪老九的位置上,你敢说能比他做得更好?” 听到孙承宗这番话,袁崇焕顿时面露不服之色,忍不住抱怨道:“恩师,您这说的是什么话! 倘若弟子出任辽东巡抚,节制整个辽东局势,说不定这会儿就已经将建奴彻底剿灭了,哪还会留他们到现在。 弟子观那熊廷弼与洪老九,不过是插标卖首之辈,只会白白消耗朝廷粮草。 朝廷花费巨额粮饷,养着辽东十几万人马,他们却只知龟缩不前,一味防守,难保没有拥兵自重的心思。 若是弟子出手,说不定这会儿已经将努尔哈赤擒获,押送京城了!” 听到袁崇焕的这席话,孙承宗惊愕得嘴巴大张,半晌之后,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他算是彻底看清自己这位弟子了,虽说袁崇焕有几分才能,可为人实在心高气傲,压根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 而且做事说话,向来喜欢夸大其词。 就算是他孙承宗亲自坐镇辽东,指挥十几万兵马,也绝不敢放出这般豪言壮语——将建奴彻底剿灭,还把努尔哈赤押送进京受审,这岂是一个理智之人能说出来的话? 紧接着,袁崇焕又满脸怨愤地抱怨道:“依弟子看,这位江大人不过是个溜须拍马的小人罢了,全靠着阿谀奉承才博得了皇上的信任。 自从他入朝为官,整个朝堂都被他搅得乌烟瘴气。 他所谓的功绩,哪一样不是用百官的头颅和鲜血堆砌而成? 山西官场被他杀得血流成河,在天津更是杀人无数,那血水都把运河给染红了。 就凭这些,这江大人日后必定不得善终,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恩师您千万不要与这种人走得太近,免得将来被他连累。” 听到袁崇焕如此一番言论,孙承宗当场就怒了,大声呵斥道:“元素,你休要再这般口无遮拦、胡说八道! 如今朝堂之上形势一片向好,江大人为此不知出了多少力,可他却从未主动向皇上讨要过任何赏赐。 至于山西官场和天津之事,那都是事出有因、查有实据的,你切莫在此胡言乱语。 以后这种不利于团结的话,再也不许说了!” 孙承宗气得浑身止不住地哆嗦,怒视着袁崇焕说道:“元素,你之所以如此诋毁江大人,不过是因为当初老夫保举你出任辽东巡抚,却被江大人阻拦,没能让你如愿以偿罢了。 你就不能反思反思自身的原因吗? 起初,老夫也觉得江大人拦下这件事,有些过于武断。 但今日,老夫算是彻底看清了,若是真让你去了辽东,还不知道会闯出多大的祸事来,到时候老夫都得被你连累。” 听着孙承宗这番严厉的斥责,袁崇焕顿时急了,赶忙开口说道:“恩师,弟子实在是一时心急,这才口无遮拦,还望恩师多多见谅。” 孙承宗冷哼一声,说道:“别再叫我恩师了,要说起来,你才像是我的恩师,老夫为官几十年,今日可算是大开眼界了。” 孙承宗脸色铁青如铁,死死地盯着袁崇焕,怒其不争地说道:“整日里只知道发牢骚、怨天尤人,却从不肯静下心来好好反省自己。 你好好想想,这么长一段时间,你上蹿下跳的,还与东林党人走得那般亲近,你难道不清楚这是在玩火吗? 如今皇上对东林党人厌恶到了极点,可你却主动往上贴。 再瞧瞧你现在这副模样,飞扬浮躁,还肆意妄论朝政,你以为这是民间百姓赌博押宝呢? 押对了就能飞黄腾达,押错了就身败名裂、永世不得翻身。 你口口声声说忠君报国,开口闭口都是报效朝廷,可说到底,不过是你私心在作祟罢了。 你若真心想报效朝廷,哪怕现在只是个七品县令,也能造福一方百姓,老夫也可以向皇上保举你,无论到何处,都能让你施展一番才华和抱负。 但看看你如今这德行,老夫还敢向皇上保举你吗? 要是真把你保举出去为官,指不定会惹出多大的乱子来。” 随即,孙承宗深深地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无奈与感慨:“有人辞官归故里,有人星夜赶考场。 少年不知愁滋味,老来方知行路难呐。 元素,你回去吧,好好静下心来,先把现在的差事做好,磨练磨练自己的心性。 说起来,你如今取得的成就,比起老夫当年可强多了。 老夫在官海沉浮几十年,能坐到如今当朝首辅的位置,靠的不过是用心做事,不与人争,也不与人抢。” 一向雄辩的袁崇焕,在正直无私的恩师面前,实在没脸诡辩,时至今日袁崇焕终于明白了,什么叫正气凛然。 这些年来,自己为啥把恩师的提醒当成耳旁风,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头已是百年身。 随后,袁崇焕如遭雷击,失魂落魄地缓缓站起身,对着孙承宗行了一礼,声音低沉地说道:“弟子告辞。” 说罢,便恍若丢了魂魄一般,脚步虚浮地向外走去。 望着袁崇焕那渐渐远去、显得无比落寞的背影,孙承宗满心无奈与忧虑,重重地叹了口气,仿佛瞬间被抽去了全身的力气,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久久没有言语,心中五味杂陈。 他深知,袁崇焕若不能真正醒悟,端正自身,未来的仕途必将荆棘满途,甚至可能会酿下大祸。 第165章 文官跪谏 第二日清晨,天色尚早,江宁便早早起身,精心穿好蟒袍,仔细系上玉带,而后与李若琏一同骑上马。 在一众锦衣卫的严密护卫下,他们朝着五军都督府行进。 抵达五军都督府前,江宁望着那气势雄伟、庄严肃穆的建筑,不禁心潮澎湃,站在门前感慨万千地说道:“从今日起,往后大明的军令,都将出自这五军都督府!” 言语之中,尽显豪迈之气。 就在此时,身后传来一阵爽朗却又略带苍老的笑声。 江宁转头看去,原来是身着蟒袍的英国公张维贤与老将军陈策。 江宁见状,脸上立刻浮现出亲切的笑容,赶忙向两人热情地打起招呼。 张维贤和陈策亦是神情激动不已,江宁刚才那番壮志凌云的话语,他们听得真真切切。 如今筹备许久,武将们在朝堂之上重获地位、扬眉吐气的日子,就在今日了。 不多时,兵部尚书李邦华也匆匆赶到。 只见李邦华神色略显复杂,他与众人逐一打过招呼。 对于李邦华这样一位颇具才能的臣子,江宁心中着实有些愧疚。 毕竟五军都督府要从兵部收回兵权,身为兵部尚书的李邦华,是无论如何都无法避开这一关键环节的。 众人来到五军都督府大堂之内,江宁转过身,面向李邦华,郑重地行了一礼,却并未言语,只是眼神中满是诚恳之意。 李邦华微微点头,神色平静地说道:“食君之禄,忠君之忧。 江大人一心为了国家,老夫也绝不愿落在他人之后。 今后这沉重的担子,便交付给五军都督府了。” 李邦华的这番话,算是明确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这时,一旁的张维贤和老将军陈策听闻此言,也纷纷朝着李邦华深深施了一礼,以表感激之情。 不多时,另外一位老将迈着稳健的步伐走了进来。 刚一见面,老将军陈策便忍不住哈哈大笑着说道:“老沈,没想到你也来了!” 江宁闻声望去,只见来者须发洁白如雪,却身形魁梧挺拔,毫无老态。 他双目炯炯有神,透着一股历经沙场的坚毅与果敢,举手投足间尽显军人风范,浑身上下散发着与众不同的气质。 不用多想,江宁便知这位便是如今大明战将中仅存的硕果之一——天津水师提督沈有容老将军。 陈策快步上前,神情激动,与沈有容相互紧紧握住双手。 沈有容顿时哈哈大笑起来,说道:“老陈呀,真没想到,在有生之年,咱哥俩还能再度一同共事,这可真是让人意想不到啊!” 这时,陈策笑着转身,向沈有容逐一介绍起江宁等人。 沈有容听闻,赶忙抱拳,向着众人一一行礼,态度谦逊而又庄重。 对于这位战功赫赫的老将,江宁内心满是敬重,同样以礼相待,尽显对前辈的尊崇。 不多时,门外值守的士兵进来禀报:“兵部来人!” 李邦华朝江宁点了点头。 片刻之后,几名兵部官员身后领着一众士兵,抬着几口大箱子走进来。 他们将记载着京营将士档案的账册一一抬了过来,只见地上堆满了几口大箱子,里面全是京营士兵名册和账目。 江宁见状,满意地点点头,随后抱拳向李邦华行了一礼,诚恳地说道:“多谢李大人的支持。” 李邦华听闻,微微一笑,说道:“江大人,今后京营,还有天津水师、山东登莱水师以及大明九边军阵的重担,可都交到你肩上了。” 在场众人听闻此言,无不为之动容。这可是大明最为精锐的力量啊! 九边军阵,那是抵御北方边患的坚固壁垒,麾下将士皆是历经战火淬炼的精锐;京营作为拱卫京师的核心武装。 而天津水师与山东登莱水师,同样是大明北方海防不可或缺的关键力量。 如今,这些大明北方的精锐武装,竟都不再归兵部管理,而是交由五军都督府统辖。 这意味着,五军都督府从此直接扛下了大明北方军政的千斤重担,其责任之重大,不言而喻。 不多时,曹文昭、满贵、赵帅教三人匆匆赶来,他们身后领着京师三大营里先前已确定好官职的一众将领。 卢象升、孙传庭、曹变蛟等人皆是一身戎装,威风凛凛地向着江宁等人抱拳行礼。 江宁面带微笑,示意众人一一落座。 他环顾在场众人,只见每个人都神情激动,此刻,五军都督府算是彻底组建成型了。 不多时,只听门外高声喝道:“圣旨到! 五军都督府众将接旨!” 随后,江宁带领一众人员赶忙疾步来到大堂之外跪地接旨。来传旨的正是皇帝贴身的大太监、秉笔太监方正化,如此安排,可谓是给足了五军都督府面子。 众人赶忙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由于众人的官职早已提前和朱由校内定好,此时不过是走个正式流程。 不多时,圣旨宣读完毕,江宁等人领旨谢恩。 方正化微笑着将圣旨交到江宁手上,说道:“江大人,皇上托咱家给您带句话。” 江宁心中略有好奇,赶忙问道:“方公公,不知皇上托您给本官带什么话?” 只见方正化神情略显古怪,笑着说道:“皇上说了,让江大人您精神点,别丢份儿,皇上可看好您呢!” 江宁听了方正化的话,微微一怔,旋即面露笑容,说道:“劳烦方公公回禀皇上,本官必定全力以赴。” 随后,方正化起身告辞,众人一路将他送至门外,才返回大堂之中。 此刻,五军都督府已具雏形,接下来便是一系列具体的人事安排。 如今,江宁担任中军左都督,位居五位左都督之首。 其次,英国公张维贤出任前军左都督,老将军陈策出任后军左都督,老将军沈有容出任左军左都督。 曹文昭、满贵、赵帅教三人分别担任右都督。 定远侯邓文明因近水楼台,早就成了中军右都督。 如此算来,便只剩下右军左都督和右都督两个职位空缺。 不过,江宁心中早已有了合适人选,倒也并不着急。 随后,曹文昭、满贵和赵帅教领着其他京营将领,先行返回京营操练士兵。 江宁则与英国公张维贤带头,开始为在场众人安排具体事务,李邦华在一旁从旁协助,一切都按照预期稳步推进。 然而,没过多久,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江宁心中顿感疑惑,正欲询问,只见一名士兵匆匆跑来禀报:“东昌提督魏忠贤求见,已到门外!” “老魏来了?” 江宁不由一愣,这段时间他也着实不知老魏在忙些什么,当下赶忙吩咐人将魏忠贤请进来。 谁料,门刚一打开,魏忠贤便一脸阴沉地闯了进来,径直上前,一把死死拽住江宁的袖子,二话不说就往外拉。 看着老魏这般火急火燎的模样,江宁顿时一头雾水,不明所以。 其他几人更是如同木雕般愣在当场。 江宁赶忙用力扯住被拽的袖子,焦急开口问道:“魏公公,究竟出什么事了? 您怎么如此着急?” 只见老魏面色极为难看,语速飞快地说道:“江大人,大事不好了! 那群书呆子又开始闹事了。 此刻,他们正在午门之外集体跪地,要求皇上将京营兵权重新交回兵部,还吵嚷着要下旨严惩江大人您,还有其他几位左都督。” 听到这话,江宁当场愣住。 没想到东林党的这群书呆子,竟在这个节骨眼上跳出来兴风作浪,还使出跪地请愿这一招! 再看在场其他人,英国公张维贤、老将陈策、沈有容皆是面色阴沉,就连坐在一旁的兵部尚书李邦华也不禁眉头紧蹙。 魏忠贤心急如焚,接着说道:“咱家已经让御马监提督曹化淳调兵过去了,绝不能任由这群书呆子闹出乱子。 定远侯也已经赶过去了,还带了不少勋贵去和他们对峙,但看情形,定远侯怕是支撑不了多长时间。 所以,咱家这才想着赶紧来请江大人您亲自前去压阵。” 听完老魏的话,江宁怒不可遏,猛地一掌狠狠拍在书案之上,大声怒斥道:“这群书呆子,当真以为能将我等武将一路打压到底,肆意踩在脚下不成! 诸位同僚,愿与我一同扞卫朝纲者,请起身!” 在场众人“唰”地一下,纷纷站起身来,神情激昂,齐声高呼:“我等愿与江大人马首是瞻,扞卫朝纲,绝不容许这群乱臣贼子兴风作浪!” 随后,江宁迅速冷静下来,开始有条不紊地进行部署。 他转头对英国公说道:“英国公,您乃勋贵领军人物,德高望重。 您先火速赶过去,帮定远侯稳住局面,无论如何,决不能在气势上败下阵来!” 张维贤听闻,毫不犹豫地领命,匆匆离去。 紧接着,江宁又转头看向老将陈策,郑重说道:“陈老将军,烦请您亲自跑一趟京营,把京营里但凡有科举功名在身的将领,全部带到午门之外。 今日,咱们就跟这群东林文人好好斗一斗! 顺便告诉京营中有功名的将领,就说皇上有心重用他们,可这些文官却妄图将他们彻底踩在脚下。 他们要是愿意为自己的前程、为武将的尊严去争一争,就由您带着前往午门之外;倘若不愿去,那就干脆收拾包袱回家种地算了!” 陈策听闻,神情一凛,抱拳行了个礼,坚定说道:“我这就去!” 说罢,便快步匆匆离开。 这时,江宁又将目光投向沈有容,说道:“沈老将军刚到京城,对一些情况可能还不太熟悉。 就请您暂时坐镇五军都督府,同时下令五军都督府戒严,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违者军法处置!” 沈有容赶忙抱拳领命。 随后,江宁一抖身上的披风,看向魏忠贤,坚定说道:“魏公公,咱们亲自走一遭。 我就不信,这些酸儒还能翻天不成!” 言罢,便与魏忠贤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第166章 各方动向 江宁简单地向李若琏叮嘱了几句,李若琏领命后便匆匆离去。 紧接着,江宁与魏忠贤飞身上马,朝着午门之外疾驰而去。 此刻,在皇宫御书房内,朱由校听闻竟有上百名文官集体跪地请愿,不禁怒不可遏,气得火冒三丈。 他猛地一拍桌子,大声怒吼道:“欺天了! 朕平日里太惯着他们了!” 说罢,便要径直前往午门。方正化见状,赶忙上前阻拦,焦急说道:“皇上,此时您切不可贸然露面。 这件事必须先由姜大人与其他几位左都督,以及京营一众将领出面应对,待他们将这些东林文官的气焰打压下去之后,皇上您再出面也不迟。 倘若皇上您这个时候提前露面,难保这些东林文官不会将事情往您身上推诿,到那时,局面只怕会愈发难以收拾,越闹越大啊!” 朱由校听完方正化的一番话,深觉有理,缓缓点了点头。 他心里明白,方正化所言不虚,一旦自己此时露面,搞不好这些人就会趁机将矛盾焦点引到自己身上,届时自己必将陷入骑虎难下的境地,反而会对江宁等人的应对极为不利。 随即,他转头对方正化说道:“方正化,你立刻传朕旨意,着令内阁和六部九卿,即刻前往午门之外控制场面。 魏忠贤已经去通知江兄了,想来江兄用不了多久便能赶到并做出妥善安排。” 方正化领命,赶忙点头称是,而后匆匆离开御书房去传旨。 此时的朱由校,神情激动,双目泛红,死死盯着挂在墙上的宝剑,瞬间涌起一股冲动,恨不得拔出宝剑,冲出去将这群闹事的文官尽数砍死。 但他还是强忍着这股怒火,硬生生地将冲动压了下来。 此刻,内阁值班房内,孙承宗听到方正化传来的消息,惊得手中毛笔“啪嗒”一声掉落在书案纸上。 他脸色瞬间阴沉下来,转头对袁可立和薛国观说道:“礼卿(袁可立字),延宾(薛国观字),我等一同前去看看,这些东林党人究竟想干什么! 如今,京营十几万兵马摆在那儿,还有东厂、锦衣卫以及腾骧四卫,难道他们是打算彻底破罐子破摔了不成?” 袁可立与薛国观皆是一脸正色,点头示意,随即跟随孙承宗前往午门之外。 与此同时,六部尚书也纷纷收到消息。 徐光启放下手中公文,不禁感慨道:“这都好好的,他们东林党人到底想干什么呀? 难道真以为江大人脾气好,还是觉得东厂、魏公公最近改吃素,连刀都拔不动了?” 说罢,他叹了口气,也起身往午门赶去。 户部尚书郭允厚听闻此消息,顿时激动得手舞足蹈,对户部左侍郎毕自严说道:“毕大人,你先坐镇户部,老夫这就去看看,说不定国库这次又能有不少进账!” 毕自严听到郭允厚的话,不由苦笑一声,说道:“下官明白。” 随后,郭允厚赶忙拿起算盘和账册,一路朝着午门狂奔而去。 心中暗自激动地想着:“今日若是江大人和魏公公出马,说不定能揪出不少贪官污吏,如此一来,户部又能有一大笔银子进账了。” 吏部尚书杨鹤听闻消息,惊得愣在当场,随即神情激动地向午门之外赶去。 心中暗自思忖:“这些东林党人当真不知死活,这个时候跳出来捣乱,就不怕江大人直接让魏公公大开杀戒吗?” 杨鹤此刻内心已经凉了半截,只盼着魏公公出手能手下留情,可千万别一口气全杀光了。 毕竟如今吏部储备官员中,登录在册的进士和举人早就用光了,前两天他才刚向皇上提议,年后再度举行恩科招揽人才入朝为官。 要是年前再让江大人和魏公公杀上一波,只怕他这个吏部尚书连这个年都没法好好过了。 礼部尚书顾秉谦收到消息,也赶忙向午门之外赶去。 身为魏忠贤的得力小弟,这个时候他顾秉谦必须站出来表明立场。 ………… 而另一边,江宁与魏忠贤正快马加鞭赶去午门。 江宁笑着对老魏说道:“魏公公,待会儿到了那儿,本官亲自出面,与这群东林党人好好掰掰腕子。 您就先在一旁帮本官压阵,暂且不用下场。” 路上,听到江宁的话,老魏当场急眼了,赶忙说道:“江大人呀,今天这情况不容小觑,若是咱家不亲自下场帮忙,您能应付得过来吗?” 江宁笑了笑,说道:“魏公公,如今您可是咱们这些人当中的压箱底的王牌,绝不能轻易动用。 若是对方不想鱼死网破,就不劳您出动;若是他们想玉石俱焚,到时候再请魏公公出马。” 听着江宁的话,老魏不由神情激动起来。 想他老魏大字不识一个,如今却成了江大人口中的压箱底的王牌,怎能不让老魏激动。 随即老魏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说道:“江大人言之有理,倘若这群东林书呆子不想鱼死网破,那咱家就不轻易出手。 倘若他们真想找死,玩个玉石俱焚,咱家亲自下场,将他们全部收拾了!” ………… 御书房内,朱由校焦急地等候了多时。 终于,方正化匆匆赶了回来,禀报道:“启禀陛下,老奴已经通知内阁和六部的诸位大臣了。 内阁的孙阁老、袁阁老,还有薛阁老已经前往午门,想必六部尚书过不了多久也会赶到。” 朱由校闻言点了点头,可仍有些放心不下。 沉思半晌后,他开口说道:“方大伴,你去传朕的口谕,让司礼监秉笔太监李若愚前往午门查看情况,告诉他见机行事,自行决断。” 听到朱由校的话,方正化不由微微一愣,随即赶忙点头称是,匆匆离开御书房。 他一路小跑,来到司礼监,找到正在查看奏章的新任首席秉笔太监李若愚,笑着说道:“李公公,陛下有旨,让您前往午门之外查看情况,您想怎么办就怎么办。” 对于这位李若愚,方正化心里满是敬佩。 李若愚原本在前任司礼监秉笔太监王安手下做事,一直以来都高调行事,风头无两。 后来王安卸任还乡,王体乾上位掌印。 这位李若愚公公,原本在司礼监也能谋个秉笔太监的差事,却不曾想,他为人有些狂傲,和魏忠贤有些不对头。 竟抓住魏忠贤不识字这个把柄,大肆诋毁,这可直接把老魏给惹急眼了。 随后,李若愚便被魏忠贤一路打压,在浣衣局待了整整一年时间。 前段时间,司礼监众人因事被一锅端,皇上这才想起这位颇具才干的李若愚,便下旨命他担任司礼监首席秉笔太监。 要说才干,李若愚在内廷绝对算得上首屈一指。 他不仅精通诗词歌赋,文笔造诣更是超凡脱俗。 据说当年内书堂大考,李若愚连续好几次都拔得头筹,这要是放在朝堂的科举考试上,妥妥的就是状元郎啊。 最关键的是,李若愚不像魏忠贤,一着急就动刀子。 李若愚属于那种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狠角色,要么不做事,一旦做事,就必定会把事情做绝。 也正因如此,方正化对这位李公公表现得格外敬重。 经过在浣衣局一年多的艰苦磨砺,李若愚身上往昔那股狂傲劲儿早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调沉稳与干练。 听到方正化的传旨,李若愚轻轻放下手中毛笔,微微点头,说道:“有劳方公公了,咱家这就前往午门,去瞧瞧这些文官到底在搞什么鬼名堂。” 随即,他站起身来,扭头对身旁的小太监吩咐道:“去,给咱家调上二百人来,再把鞭子都准备好。” 听到李若愚要调二百人还准备鞭子,方正化不禁微微一愣,疑惑地问道:“李公公,这是要做什么?” 李若愚微微一笑,解释道:“方公公,您常年在皇上身边伺候,有些事不太了解。 这些文官啊,都是些贱骨头,就跟驴一样,牵着不走,打着才肯倒退。 所以咱家想着,先跟他们晓之以理,以礼相待。 要是道理能讲得通,那自然皆大欢喜;可要是讲不通,那就只能动用鞭子了。 您想啊,民间百姓家养的牛马牲畜,要是不好好干活,一顿鞭子抽下去,不就全都老实了嘛。” 说完,他朝着方正化露出一个看似和善,却让人心底发寒的笑容。 方正化顿时感觉浑身一阵哆嗦,他敏锐地察觉到,眼前这位李公公,手段之狠辣比起魏忠贤来,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绝对是个不好惹的厉害角色。 他赶忙点了点头,说道:“那咱家就先回去,在陛下跟前伺候了。” 说罢,便匆匆转身离开。 第167章 先礼后兵 此时,午门之外,凛冽的寒风如刀割般刺骨。 以杨涟、左光斗二人为首,率领着上百名官员齐刷刷地跪在午门之外。 其中,东林党官员占了不少,但也混杂着不少其他党派出身的御史、言官。他们手捧奏折,齐声高呼:“请陛下收回成命! 采纳我等忠臣之言! 若将兵权交付五军都督府,只怕日后酿成大患!” 反观站在一旁的邓文明等勋贵,脸色极为难看。 他们纷纷出声与这些官员理论,然而杨涟、左光斗二人只是对着午门一个劲儿地磕头,那些东林党官员更是纷纷出言讥讽,把邓文明气得脸色涨得通红。 不多时,英国公张维贤骑马匆匆赶到午门之外。 瞧见眼前这混乱的阵势,他不由吃了一惊。 只见邓文明率领的一众勋贵,在气势上已然弱了不少,被怼得哑口无言,不知如何辩驳。 张维贤咬了咬牙,径直走上前去,冷哼一声道:“午门之外,尔等如此聚众闹事,成何体统?” 这时,一名东林党官员也冷哼一声,毫不示弱地回怼道:“我等皆是忠君之臣,向陛下进谏忠言,英国公难道是想来阻拦不成? 难道我大明朝如今还有因言获罪这一说了?” 这话直接把张维贤噎得当场血压飙升,他气得手指着这名官员,恨不得冲上去狠狠地给他两耳刮子。 邓文明赶忙上前,扶住张维贤,脸色有些难看地说道:“英国公,今天这局面恐怕不好收场啊。 江大人和魏公公怎么还没来呢?” 张维贤面色凝重,开口说道:“定远侯稍安勿躁,江大人和魏公公稍后便到。 切莫担心,咱们今日还有其他助力,绝非孤军奋战。” 听到张维贤这话,邓文明顿时松了口气。 他们这些勋贵,虽说身份尊贵,但失去兵权百年之久,又皆出身武将世家,在口舌之争上,根本说不过这群文人出身的东林党官员。 就在这时,午门缓缓打开,一位身着红色蟒袍、外披红色披风的太监迈步而出,其身后跟着几百名小太监,人人手持长鞭,整齐地站立两旁。 看到走出来的李若愚,杨涟、左光斗二人立刻开口质问道:“李公公,此举是何用意?” 李若愚脸上挂着笑容,不紧不慢地说道:“咱家正在司礼监值房审核奏章呢,忽听得宫外喧闹,还以为有人起兵造反了,所以赶忙带着人过来瞧瞧。” 听闻李若愚一上来就扣这么大一顶“造反”的帽子,杨涟和左光斗二人气得脸色瞬间铁青,大声说道:“李公公,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等皆是一心忠君之臣,不过是向陛下进谏忠言,这哪里有什么造反之人? 反倒是你,李公公带着这么多人,还手持皮鞭,究竟想干什么?” 李若愚依旧满脸笑意,说道:“杨大人、左大人,咱家刚到司礼监不久,这情况还不太熟悉呢。 一听到外面吵闹,下意识就觉得可能是反贼闹事,便赶忙带着手下这些小子们来镇压,哪怕是死在午门之外,也算是为皇上尽忠了。” 杨涟和左光斗气得“腾”地站起身来,手指着李若愚大骂道:“你这阉贼与那魏忠贤简直就是一丘之貉! 张口闭口就是反贼,朝堂就是被你们这群奸佞之徒搞得乌烟瘴气!” 说罢,对着李若愚便是一阵劈头盖脸的臭骂。 然而,李若愚却丝毫不为所动,依旧面带微笑,静静地看着杨涟和左光斗二人。 杨涟、左光斗与一众东林党官员骂了许久,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李若愚却依旧笑容满面地说道:“诸位大人,骂咱家都骂了这么久啦,要不先歇一歇,等缓过劲儿来再接着骂。 要是把身体累坏了,那可就不好了。” 杨涟和左光斗二人听到这话,不禁愣在当场。 他们原本以为李若愚会像魏忠贤一样,一言不合就直接大打出手,却万万没想到李若愚竟来了这么一出,这着实出乎他们的意料。 就在这时,李若愚迈着四方步缓缓向前走去,一边走一边说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你们若是一心忠于大明、忠于皇上,自然可以按照正常流程,将奏本递交给皇上。 先由内阁转至司礼监,再呈给皇上批阅。 可你们却在午门之外集体跪谏,这分明就是逼宫,实乃大逆不道之举!” 说到这儿,李若愚话音陡然一转,声音如同寒风般刺骨,直戳人心。 他随手从一旁一名官员手中拿过奏本,大致扫了两眼,便丢在地上,冷声说道:“身为大明臣子,竟以这般威逼的方式胁迫皇上,实在是大逆不道! 咱家念在大家同朝为官的份上,给你们一个台阶下,现在马上离开,否则就别怪咱家不客气了!” 说完,他依旧面带笑意,目光紧紧盯着杨涟和左光斗二人。 听到李若愚的这番话,杨涟和左光斗二人顿时气得暴跳如雷,又扯着嗓子对着李若愚破口大骂起来。 李若愚却依旧不恼,慢悠悠地走到二人身旁,脸上挂着戏谑的笑容说道:“杨大人、左大人,可真是我大明朝的‘忠臣’呐! 这番慷慨激昂的高谈阔论,差点就把咱家给骗了。” 谁知,话音刚落,李若愚突然一甩手,“啪!啪!” 两声脆响,两个耳光结结实实地打在杨涟和左光斗脸上,直接将两人当场打倒在地。 紧接着,他脸色瞬间一变,神情变得阴狠无比,骂道:“给脸不要脸的东西,真当咱家脾气好?” 随即转头对着身后的一群小太监大声吼道:“给咱家动手,狠狠地抽! 皇上怪罪下来,有咱家顶着!” 顿时,身后一众小太监手持皮鞭,如狼似虎地纷纷向前冲去。 这一幕,可把站在不远处的英国公张维贤与定远侯邓文明惊得目瞪口呆。 张维贤赶忙转头望向邓文明,开口问道:“定远侯,这位李公公行事如此果决勇猛的吗? 难道是得了魏公公的真传?” 邓文明艰难地吞了一口唾沫,说道:“这位李公公,据说在宫里的资历比魏公公还老呢。 只不过之前和魏公公不太对付,所以被贬到浣衣局去了。 前段时间,司礼监掌印太监王体乾和其他几位秉笔太监,都被皇上捉拿。 之后,魏公公担任司礼监掌印太监,但平时很少去司礼监,所以现在司礼监基本是由这位李若愚李公公挑大梁。 想来这位李公公刚刚担任司礼监首席秉笔太监,正想做出一番成绩给皇上看呢。 英国公,咱们要不要也去帮忙?” 张维贤顿时像看傻子一样看着邓文明,说道:“怎么着? 定远侯手痒了,也想去打上几鞭子?” 邓文明见状,尴尬地咳嗽两声,说道:“本侯不去了,本侯就在这里和英国公一同等江大人和魏公公到来就挺好的。” 这时,李若愚身后的一众小太监手持皮鞭,已经狠狠地抽打在一众官员身上,顿时传来阵阵哀嚎之声,场面凄惨无比。 李若愚从一名小太监手中接过皮鞭,一脚将杨涟踹飞,又把左光斗踢倒在地,然后拿着鞭子使劲儿地抽在二人身上。 边抽边骂:“你们这两个贱骨头,口口声声说忠君爱国,可入朝为官以来,你们干过多少实事? 整天就知道弹劾这个、弹劾那个。 说别人结党营私、贪污受贿,你们自己又能干净到哪里去? 党同伐异,打击异己,在咱家面前还装模作样。 不过就是猪鼻子插大葱——装象罢了! 真以为咱家不敢收拾你们俩?” 李若愚骂得唾沫横飞,抽打得格外卖力,杨涟和左光斗二人顿时被打得惨叫连连。 就在这时,孙承宗、袁可立和薛国观三人匆匆赶到午门之外。 眼前混乱的场景,让他们瞬间瞪大了眼睛,一脸错愕。 当他们将目光投向手持皮鞭,正用力抽打杨涟和左光斗的李若愚时,更是惊讶得合不拢嘴。 就在此时,张维贤与邓文明率领一众勋贵来到三人面前。 孙承宗赶忙开口问道:“英国公,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怎么李公公直接就动手了? 咱家还以为是魏公公到了呢。” 张维贤脸上露出一丝尴尬,解释道:“孙阁老,其实这事也不能全怪李公公。 李公公刚到的时候,还和颜悦色地好言相劝。 可杨涟和左光斗二人,指着李公公就是一顿臭骂。 李公公倒也没生气,依旧耐着性子劝说那些官员,让他们按正常流程递交奏本。 谁知道杨涟、左光斗等人不但不听,反而越骂越来劲。 最后,彻底把这位李公公给惹火了,李公公这才下令让人动手的。” 孙承宗看着那上百名被打得嗷嗷直叫的官员,本能地想开口阻拦。 但转念一想,这些东林党官员平日里在朝堂上处处拉后腿,早已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有时候,孙承宗自己都恨不得亲自动手收拾他们。 如今,既然有李若愚这个司礼监秉笔太监出面整治,他们倒也乐得在一旁瞧个热闹。 不多时,六部尚书也纷纷赶到现场。 看到眼前这混乱的一幕,众人顿时呆若木鸡。 原本以为江宁和魏忠贤会在这儿主持局面,没想到竟是这位新上任的司礼监秉笔太监李若愚,带着手下一众小太监,毫不留情地对官员动起手来。 这场景,着实把他们惊得不轻。 再看内阁三位阁老、英国公张维贤以及定远侯邓文明等一众勋贵,竟然就那样静静地站在一旁,有说有笑,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与他们毫无关系。 见状,几位尚书也凑了过去,询问事情的缘由。 听完之后,户部尚书郭允厚一脸痛心疾首地说道:“李公公,这可太糊涂了呀! 捉贼要捉赃,捉奸要捉双,就这么直接动手鞭打百官,他这名声可就全毁了呀! 要是江大人和魏公公来了,直接拿出这些东林党官员平日里收受贿赂的证据,到时候直接将他们罢官夺职,再抄了他们的家,咱户部还能有一笔银子进账呢。 几位阁老、英国公还有定远侯,老夫连算盘和账册都带来了,这下可全被这位李公公给搅黄了。” 听着郭允厚的抱怨,孙承宗等人皆是一阵无语。 心想,敢情这郭老抠走到哪儿都心心念念着银子,也不看看这是什么时间、场合。 第168章 文和来了 就在午门之外闹得沸反盈天之时,江宁和魏忠贤却在不远处的茶楼前停下了脚步。 二人径直登上茶楼,刚一落座,眼尖的小二赶忙上前,殷勤地奉上热茶与点心。 江宁饶有兴致地望向午门方向,只见李若愚手持皮鞭,带着一众小太监,将上百名文官抽打得嗷嗷惨叫。 江宁就像在欣赏一场精彩的大戏,一边悠然地喝着茶,一边不住点头,脸上满是兴奋之色。 坐在一旁的魏忠贤,表情略显怪异,心中满是疑惑,忍不住开口问道:“江大人,咱们就这么坐在这儿喝茶看戏? 是不是也该露面去处理处理了?” 江宁闻言,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不紧不慢地说道:“魏公公,先别急嘛。 如此热闹非凡的场面可不多见呀,咱们且在这儿好好欣赏一番。” 江宁饶有兴致地问道:“魏公公,这位李若愚李公公才刚上任司礼监秉笔没多久,就来了这么一手,看来是得了您的真传了呀!” 谁知魏忠贤听完,满脸鄙夷地啐了一口,说道:“哼,李若愚这小子,就仗着读了几本破书,肚子里有那么点墨水,整天装清高。 之前咱家可没少收拾他,直接把他扔到浣衣局待了一年多,现在倒是老实了。 前段时间,他还跑来向咱家好生请教了一番,咱家也就随便指点了他一二。 不成想,他还是这么不成器。 要是此刻站在午门之外的是咱家,才不用这皮鞭呢! 清一色都得用带刺的铁鞭,一鞭子下去,保证鞭鞭见血,伤皮不伤骨,伤筋不伤命。 这样打下去,才能让这些酸儒疼得死去活来,却又丢不了小命。 可这李若愚倒好,偏偏选了皮鞭,真是跟他那名字一样,蠢得可以!” 听到老魏这满是鄙夷、恨铁不成钢的一番话,江宁不禁愣在当场。 心里暗自思忖,看来老魏对下手的“艺术”要求还真是有点高啊。 随即,魏忠贤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事物般,兴奋地对江宁说道:“江大人,您可知道皮鞭和铁鞭抽在人身上有啥区别吗?” 江宁听闻,脑袋顿时如拨浪鼓般摇个不停。 虽说他执掌锦衣卫,可对于刑罚这类事,还真没怎么深入研究过。 只见魏忠贤一脸兴奋,滔滔不绝地讲起来:“江大人呐,咱们平常所见的皮鞭,跟普通马鞭差不多。 但这铁鞭可就大不一样喽! 那可全是用精钢炼制而成的带倒刺细鞭,这一鞭子抽下去,绝对是瞬间见血,拉出一道口子,可又不会要了人的性命。 至于疼起来的滋味嘛,一般人根本就受不了。 要是再蘸上盐水,啧啧,那更是能把人疼得当场就昏厥过去,光想想就觉得刺激! 这招,还是咱家在东厂大牢里琢磨出来的呢。 改天呀,咱家亲自操刀上手,给江大人好好演示一番。” 听着老魏说出这般变态的话,江宁顿时又将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尴尬地笑着说道:“魏公公,呃……这事还是算了吧。 本官晕血,而且心善,实在见不得太过血腥的场面。” 听完这话,老魏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说道:“江大人跟咱家一样呀,都是心慈手软,见不得血腥场面。” 听着老魏竟大言不惭地说自己心慈手软、见不得血腥场面,江宁顿时一阵猛咳。 这老魏,还真是什么话都敢往外说,也不出去打听打听,在那些官员心中,他是怎样一副形象,这“心慈手软”四个字,跟他压根就沾不上边啊! 不多时,目光投向午门之外,只见李若愚大手用力一挥,刹那间,一众小太监纷纷停下手中正挥舞着的皮鞭,而后整齐划一地退到李若愚身后。 此时,杨涟和左光斗二人早已被打得瘫倒在地,止不住地发出痛苦的哀嚎。 李若愚脸上挂着看似和善却透着几分狠厉的笑容,慢悠悠地蹲下身子,看着二人说道:“杨大人、左大人,往后说话可得掂量掂量。 食君之禄,就该忠君之忧。 你们拿着大明朝的俸禄,却不办实事,反倒领着一群官员跑到午门之外,意图逼宫,这可是大逆不道的重罪。 还敢口出狂言,肆意诽谤君父,真不知道你们二位是有几颗脑袋,还是觉得全家日子过得太安稳,急着去见阎王?” 听着李若愚的话,杨涟和左光斗二人怒目圆睁,恶狠狠地盯着李若愚,却愣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也不知是被打得没了力气,还是气得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一名东林党官员扯着嗓子,声嘶力竭地喊道:“圣上视百官如家奴,竟任由一介阉宦鞭打百官,天理何在? 今日本官就要用自己的血在这午门之外写下一个大大的‘冤’字,让天下百姓和满朝文武都瞧瞧,我等忠心之臣所蒙受的冤屈!” 说罢,他艰难地站起身来,摇摇晃晃地朝着午门走去。 李若愚见此情形,眉头微微一皱。而在一旁看热闹的英国公张维贤、定远侯邓文明,以及徐光启、郭允厚、杨鹤等人,看到这一幕,眉头也跟着紧紧皱了起来。 这时,郭允厚脸色有些难看,忍不住说道:“这些东林党人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 这会儿多亏是这位李若愚李公公,脾气好,又饱读诗书,所以只是用鞭子教训一下,没动刀子。 这要是等到魏公公来了,只怕当场就得把他们‘送走’。” 在场众人听闻,纷纷点头表示认同。 他们当然明白,郭允厚所说的“送走”,肯定不是送回家,也不是送去刑部大牢或者锦衣卫诏狱,而是直接送到阎王殿。 而且以魏公公的行事风格,搞不好还是一家老小集体“送走”,毕竟魏公公在这方面可是出了名的“讲究”。 看着眼前这般嚣张的东林党官员,李若愚眉头紧紧皱起,心中暗自怒骂:“这些酸儒当真是贱骨头,本以为一顿鞭子就能让你们老实点,没想到居然还敢如此张狂。咱家今日若不拿出点真手段,做出些成绩,恐怕往后在这朝堂上,他们心里就没咱家的地位了。”随即,他一咬牙,心一横,刚准备下令再给这上百名官员“松松筋骨”。 谁知就在此时,一群锦衣卫和一众京营将领如潮水般纷纷来到午门之外。李若愚瞧见这一幕,略一思索便明白这是己方人马到了,于是便暂时没再开口。 这时,杨涟和左光斗二人望着大批涌来的锦衣卫和京营将领,浑身止不住地颤抖,扯着嗓子喊道:“圣上难道真的要将我等斩尽杀绝,不听忠臣之言了吗?” 谁知,就在这当口,李若琏带着张文和笑眯眯地来到杨涟、左光斗二人身前,蹲下了身子。 杨涟和左光斗自然认识江宁的心腹李若琏,当即骂道:“李若琏,你这奸贼来做什么? 是来抓我们去诏狱的吗? 怎么不见江宁那个奸贼?” 李若琏闻言,依旧笑眯眯地说道:“杨大人、左大人,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您二位可不能平白无故污蔑人清白,本官可不是来捉拿你们一众官员的。” 随即,他笑着说道:“本官给你们介绍一位同僚,这位张文和张千户,是我们锦衣“天启时报”的总负责人。 今天我们来呢,绝不动手,只是有点事情,想跟你们二位打听打听。” 听着李若琏的话,杨涟和左光斗二人顿时愣在当场。 不动手? 带这么多锦衣卫过来,难道是吃错药了? 锦衣卫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讲道理了? 就在此时,只见身着飞鱼服的张文和也笑眯眯地蹲下身子,开口问道:“杨大人、左大人,您二位在午门之外这般闹腾,究竟所为何事呀?” 说着,他便从怀中拿出纸笔。 杨涟和左光斗二人不明所以,满脸愤恨地说道:“我等身为大明臣子,自当向皇上进谏忠言。 如今皇上放任江宁与五军都督府夺取兵部兵权,从此武将不受兵部节制,将来必定祸乱天下。” 只见张文和提笔飞速写下:“天启元年十二月初八,杨涟、左光斗二人因嫉妒天子重用武将,改革五军都督府。 文官执掌的兵部不能节制武将,而纠集百官于午门之外,聚众闹事,妄图逼宫,以此来打压大明武将,从而保证自身文官地位。” 听到张文和的话,杨涟和左光斗二人顿时急眼了,骂道:“你这奸贼在胡说些什么? 本官何时说过如此的话了?” 却见张文和笔走龙蛇,不停书写,随即笑着继续说道:“国势繁重,皇上处理政务日理万机,百忙之中不得抽身。 司礼监秉笔李若愚公公好心好意来到午门之外进行劝诫。 杨涟、左光斗二位大人率领百官毫不领情,更是恶言相向,甚至辱骂君上。 李若愚公公再三劝解,杨涟、左光斗二人竟试图纠集百官围殴李若愚公公。 李若愚公公被逼无奈,只得进行反击自卫。 谁知杨涟、左光斗二人见百官躺在午门之外,竟意图讹诈司礼监秉笔李若愚公公。” 听到张文和这番话,杨涟和左光斗二人肺都快气炸了,心中直呼:“我操你娘的,眼瞎了吗? 没看到老子们身上的伤吗? 那李若愚跟个没事人一样站在那里,手上的皮鞭还滴着血呢。 我们何时围殴李若愚了? 分明是他李若愚出来二话不说,就让人一顿皮鞭伺候,上百名官员都被打倒了,你却睁着眼睛说瞎话!” 第169章 给点颜色瞧瞧 对于杨涟和左光斗二人的质问与辱骂,张文和仿若未闻,依旧笔下不停,熟练地运用春秋笔法进行记录。 就在这时,身着盔甲的卢象升、孙传庭等一众将领气势汹汹地来到午门之外,与一众倒地不起却仍不罢休的东林党文官形成对峙之势。 只见之前叫嚷着要用鲜血在午门之外写个“冤”字的那名官员,此刻手指着卢象升、孙传庭,声色俱厉地骂道:“尔等武将勾结江宁,心怀不轨,蒙蔽圣上,妄图祸乱朝纲。 本官绝不会坐视不管,哪怕今日血溅午门,也绝不容许你们这群不受节制的武夫胡作非为!” 听到这名官员的辱骂,孙传庭脸色瞬间一沉,怒声回骂道:“哼,说的比唱的还好听! 如今辽东战事胶着,局势紧张;西南乱象丛生,大战在即;沿海倭寇更是屡屡侵扰,百姓苦不堪言。 可你等文官又做了什么? 对百姓疾苦视而不见,充耳不闻! 我等武将一心忠于大明,忠于皇上,哪怕马革裹尸、战死沙场也毫无怨言。 你们却肆意污蔑我等,你们才是大明的千古罪人!” 听着孙传庭这番义正言辞的话,不少东林党文官顿时恼羞成怒,纷纷七嘴八舌地回怼起来。 孙传庭气得满脸通红,怒目圆睁。 这时,一旁的卢象升却神色平静,微微一笑,说道:“这位大人,您说这话可就毫无道理了。 无论文官还是武将,吃的皆是大明的俸禄,效命的都是当今天子。 圣上有意改革五军都督府,意在重整大明军备,扫平内忧外患,实现大明中兴,可你们却百般阻拦,这究竟是何道理? 我等武将何曾纵兵掠夺? 又何曾欺压百姓? 更何曾图谋不轨?” 听着卢象升的三连问,这名东林党官员顿时被问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半晌说不出话来,最后只得伸出手指,哆哆嗦嗦地指着卢象升说道:“你……你……你……” 卢象升脸色一凛,顿时捏紧双拳,只听关节“咔咔”作响,他冷声说道:“这位大人若是听不懂道理,本将倒是略通些拳脚功夫,可以好好给您‘讲解讲解’!” 只见这名官员顿时气得暴跳如雷,扯着嗓子骂道:“尔等卑贱武夫,实在欺人太甚!简直粗鲁不堪至极!” 卢象升听闻,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冷冷说道:“这位大人,请你说话放尊重点! 本将以及本将身后的一众将领,可都是有功名在身的。 我等原本皆是文人举子,后来弃笔从戎。 若论起四书五经,恐怕读得并不比诸位大人少。 若是诸位大人想文斗,那咱们不妨就此辩论一番;若是想武斗,那可就更好不过了。 自从进入京营之后,我等日夜苦练拳脚功夫,正愁没处施展呢!” 听到卢象升这番不卑不亢的话,一众东林党官员顿时怒目圆睁,纷纷恶语相向。 这时,一旁的孙传庭早就按捺不住心中怒火,开口说道:“卢兄,你跟他们废什么话,直接动手便是!” 卢象升却笑着摆了摆手,说道:“孙兄,稍安勿躁。 咱们好歹都是读书人出身,做事还是要讲究个体面,不是吗? 先与诸位大人辩论一番,倘若他们依旧不知好歹,到时候咱们再用拳脚功夫跟他们‘切磋切磋’也不迟。” 午门之外愈发热闹起来,这动静顿时吸引了不少百姓,他们纷纷围聚在不远处观望。 只见张文和与李若琏带着锦衣卫,时不时走到几名东林党官员面前,询问几句后便不再理会。 张文和则奋笔疾书,不停地记录着什么。 杨涟和左光斗二人气得在后面紧紧追赶,却被几名锦衣卫拦住。 李若琏心里乐开了花,暗自想着:“大人这招实在是高啊! 文和这春秋笔法,黑的能写成白的,白的也能写成黑的。 只怕过不了几日,《天启时报》传遍京师内外,杨涟和左光斗二人的名声可就彻底臭大街了。” 就在这时,一名东林党官员突然发了疯似的朝着张文和猛扑过去。 李若琏眼疾手快,赶忙上前,一脚将其踹飞,挡在了张文和身前。 众人这才看清,这名官员手中正拿着半截砖头,显然是想一砖头拍死张文和。 李若琏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怒喝道:“在这午门之外,竟敢谋杀朝廷命官! 兄弟们,把他拉下去,好好‘招呼’一顿!” 顿时,两名锦衣卫上前,架起这名官员就拖走了。 只见张文和脸色有些难看,阴沉着脸问道:“李大人,刚才那名官员叫什么名字?” 李若琏赶忙回道:“督察御史刘明杰。” 张文和闻言,点了点头,嘴里开始念叨起来:“督察御史刘明杰于午门之外,携带凶器,意图进宫行刺皇上。 碰巧被锦衣卫指挥同知李若琏及时发现,眼见谋逆之心被当场揭穿。 刘明杰更是妄图手持凶器袭击锦衣卫,进而闯入皇宫行刺皇上,却不曾想被锦衣卫当场缉拿。” 听到张文和的话,李若琏当场就愣住了,随即转头问道:“文和,这是不是有点太狠了?” 只见张文和阴森一笑,说道:“李大人,刚才要不是您及时出手,下官这脑袋,可就要被这位刘大人一板砖开瓢了。 下官做人做事,向来奉行两个原则,伤天和、伤人和,但绝不可伤文和。 若是有人想伤文和,那就别怪我让他身败名裂!” 听着张文和的话,李若琏艰难地开口说道:“文和啊,可这谋逆刺杀皇上的罪名扣下去,这位刘大人只怕一家老小都得去见阎王了,是不是有点太缺德了?” 谁知张文和却笑着说道:“李大人呐,损阴德就当积德。” 听着张文和这理直气壮的话,李若琏彻底无语了,突然觉得自己在张文和面前,就像个新兵蛋子。 另一边,卢象升和孙传庭率领一众京营将领,与东林党文官展开了激烈的辩驳。 这些京营将领个个不凡,毕竟都是有科举功名在身的。 此刻他们火力全开,把东林党文官辩驳得节节败退,渐渐落入下风。 京营将领们心里也满是苦楚,他们本是有功名的文人举子,却阴差阳错被调入京营,踏上了武将之路。 原以为就此仕途黯淡无光,没想到江宁为他们开辟出一条新的道路,恰似在无尽黑夜中为他们点亮了一盏明灯。 可如今,这盏灯才刚亮起,这群文官却妄图将其掐灭,这简直如同要了他们的命,他们又怎能忍? 于是,他们纷纷使出浑身解数,拼了命地与一众东林党文官据理力争。 就在将东林党文官辩驳得哑口无言之时,变故陡生。 一名东林党文官突然朝着一名将领猛扑过去。 卢象升和孙传庭急忙望去,发现那名被攻击的将领竟是一心想要拜江宁为义父的侯方域。 只见侯方域猝不及防,当场被扑倒在地,结结实实地挨了两拳。 紧接着,侯方域扯着嗓子大声呼喊:“不好了,有人造反啦! 袭击朝廷命官啊!” 随着侯方域的喊声落下,京营将领们顿时被彻底激怒。 他们怒吼着,如猛虎下山一般冲入人群,与一众东林党文官拳脚相向。 刹那间,现场一片混乱,叫骂声、呼喊声交织在一起。 午门之外变得愈发热闹非凡。 京营将领与东林党文官已然扭打在一起,场面混乱不堪。 李若琏和张文和在前边一路小跑,手中的笔一刻不停,连问都懒得问了,只顾着记录。 杨涟和左光斗二人在后面拼了命地追,心急如焚。他们心里清楚,要是任由张文和用春秋笔法胡乱写下去,即便皇上不追究他们的责任,他们这些东林党文官的名声也必定会彻底臭大街。 此时,站在一旁的英国公张维贤、定远侯邓文明等一众勋贵,以及内阁的孙承宗、袁可立、薛国观,还有六部尚书如徐光启、郭允厚等人,瞧着眼前这混乱不堪的一幕,纷纷惊得目瞪口呆。 他们无论如何也没料到事情竟会发展到如此地步。 众人随即有些尴尬地转头看向张维贤和孙承宗,却见孙承宗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场景,并未作声。 而英国公张维贤更是在一旁拍手叫好,完全没有要下场帮忙平息混乱的打算。 此时,朱由校身披一袭黑色披风,在方正化的陪同下,登上了午门城楼。 他目光向下望去,只见午门之外一片混乱的景象。 方正化脸色略显难看,小心翼翼地问道:“陛下,需要老奴下去传旨,让他们停手吗?” 朱由校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笑意,说道:“方大伴,这个时候你就别去凑这个热闹了。 你瞧瞧下边,多有意思,不知情的还以为今儿个过年呢。” 听闻朱由校这般言语,方正化神情顿时尴尬起来,想笑又不敢笑,只能硬生生憋住。 朱由校静静地凝视着午门之外的混乱场面,嘴角渐渐泛起一丝冷笑,缓缓说道:“这午门之外,可是好久都没有这般热闹了。 朕记得没错的话,上一次如此还是世宗皇帝‘大礼议’之时呢。 当年武宗皇帝因病驾崩,又无子嗣,朕的那位世宗先祖便以藩王身份入京继承大统。 可就因为‘大礼议’之争,与那帮文官闹得不可开交。 那时,世宗皇帝便是站在朕此刻所站之处,面对满朝文武,还有那内阁大学士与六部尚书,一人独对好几百人,硬是将他们都给杀了下去。 那场面,当真是意气风发啊! 然而,自从世宗皇帝龙御归天之后,时至今日,这些文官是愈发肆无忌惮了。 他们当真以为,天子就任由他们随意摆布不成? 今日若不好好给他们点颜色瞧瞧,只怕日后他们的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第170章 罪己诏 看了好一会儿,朱由校不禁面露疑惑,开口问道:“都这么久了,怎么还不见江兄和魏忠贤来呢? 他俩跑哪儿去了? 难道消息没传到他们那儿?” 方正化赶忙赔笑着回答:“回陛下的话,江大人和魏公公肯定是收消息了。 依老奴看呐!想必二位此刻就在不远处,正看着午门这儿发生的一切呢。 毕竟,这次东林党文官弹劾的首要对象就是江大人,要是江大人来了,场面只怕会闹得更乱。 再加上魏公公嫉恶如仇的性子,瞧见这些东林党文官如此大逆不道,聚众逼宫,肯定得大动干戈。 以老奴之见,这会儿江大人肯定和魏公公在一起,正瞧着午门之外的热闹呢!” 朱由校听后点了点头,说道:“江兄这人哪,什么都好。 就是有些懒惰,不求上进。 朕对他那是无条件地信任,可他做事老是拖拖拉拉的。 魏忠贤虽说办事雷厉风行,却又太过毛躁,稍不留意就会捅出大娄子。 如今让他俩一起办差,也算是取长补短了。 只是希望江兄能有点上进心,这样朕也好给他更丰厚的赏赐。” 听到朱由校这话,方正化心里“咯噔”一下。 心道:江大人都已经“折腾”出这么多事儿了,还被陛下认为不求上进。 要是江大人再有点上进心,恐怕比当年的张居正闹得动静还大。 再者说,如今江大人已经身兼锦衣卫都指挥使、掌锦衣事、京营总督、五军都督府中军左都督、龙虎将军、荣禄大夫、太子少保等职,这官职基本上都快到顶了! 要是再有封赏,恐怕只能封爵位了,可大明封爵的条件极其苛刻,非得有军功不可了。 ………… 朱由校就这般静静地俯瞰着午门之下,东林党文官与京营将领混战成一团的场景,没人能知道,他此时此刻在思索着什么。 此时,站在不远处看热闹的张维贤心里有点发虚了,他开口对孙承宗说道:“孙阁老,要不咱俩下去劝劝吧! 不能再这么打下去了。 您瞧瞧,这都快把人脑子打出狗脑子了,要是再这么继续,万一真闹出人命,那可就有损朝廷的颜面了。” 说完,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孙承宗听后,也颇为无奈地回应道:“英国公呀!这会儿就算咱们内阁、六部再加上诸位勋贵全部下场,恐怕也劝不住了。 这事儿已经超出咱们能掌控的范围了。 除非皇上下旨,可咱们做臣子的,又怎敢随意揣测圣意呢。” 听到孙承宗这么说,张维贤也识趣地闭上了嘴,不再言语。 与此同时,在不远处的茶楼内,江宁和魏忠贤正悠然自得地喝着茶,看着午门之外东林党官员与京营将领激烈互殴的场景。 江宁忍不住拍手称快,说道:“这可真是热闹非凡呐! 文臣武将公然互殴,这开天辟地头一遭啊,没想到今天竟让咱俩给碰上了。” 魏忠贤听闻,笑眯眯地接话道:“江大人,这话可就不太准确。 刚才咱家看得真真切切,那些京营将领一开始可都是客客气气地与东林党文官辩论来着。 这些东林党文官肚子里没什么真才实学,被怼得无话可说,最后气急败坏才先动的手。 京营的那些小将军,也不过是被逼无奈才还手的。” 听了老魏这番话,江宁忍不住竖起一个大拇指,夸赞道:“魏公公,当真火眼金睛啊。” …………… 片刻之后,魏忠贤脸上浮现出一丝担忧之色,说道:“江大人,你瞧这都打成这样了,感觉脑浆子都快被打出来了,咱俩难道还不露面去平息这场矛盾吗?” 江宁听后,缓缓摇了摇头,说道:“魏公公,如今这局面,咱俩就算去了,也无济于事,根本平息不了。 就算咱俩把脑袋砍下来,也没法让他们停手,现在只有皇上下旨才行。” 魏忠贤听了,面露担忧地说道:“可到现在也没见皇上有任何旨意呀!” 江宁笑着说道:“魏公公,皇上其实已经来了。” 魏忠贤一听,赶忙趴在窗口,左顾右盼,急切地问道:“皇上在哪呢? 皇上在哪呢?” 江宁见状,赶忙伸手扯住老魏的袖子,将他拉了回来,生怕老魏一个激动,没抓稳直接从三楼摔下去,那可就闹大笑话了。 江宁笑着解释道:“魏公公,您瞧瞧,午门城楼之上是不是站着两个人?” 魏忠贤眯着眼睛仔细看了看,点了点头,说道:“好像确实站着两个人,不过又好像是三个。” 江宁笑了笑,说道:“两个人也好,三个人也罢,这都无关紧要。 此刻能站在午门城楼之上的,除了皇上,还能有谁呢? 所以啊,皇上都不着急,咱俩着什么急呢?” 魏忠贤听后恍然大悟,说道:“原来皇上早就到了,想必皇上心中已然有了应对之策。 那咱俩就先在这儿坐着,再等等看吧。” ……… 午门城楼上的朱由校静静地注视着下方混乱的场景,良久,他深深地叹了口气。 缓缓从袖中掏出一道圣旨,递给身旁的方正化,说道:“方大伴,去宣旨吧,朕……得向百官下罪己诏了。” 听到“罪己诏”这三个字,方正化顿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不敢去接那道圣旨,赶忙惶恐地说道:“都是老奴无能啊,陛下万万不可如此啊!” 朱由校神色平静,微微一笑,说道:“方大伴,这与你无关。 朕身为大明天子,如今满朝文武竟在午门之外闹得这般不可开交,这岂不是朕之失察吗? 去宣旨吧!” 说罢,便将圣旨硬是塞到了方正化手中。 方正化顿时泪如雨下,他虽身为阉人,却也清楚此事根本与皇上毫无干系,分明是那些东林党文官不愿看到武将地位提升,与他们平起平坐罢了。 可他只是一个太监,又能改变什么呢? 随即,他红着眼眶,声音哽咽地说道:“老奴……遵旨。” 言罢,便拿着圣旨朝着午门之外走去。 片刻之后,方正化来到午门之外,看着眼前犹如菜市场般嘈杂混乱的场景,扯着嗓子声嘶力竭地喊道:“全部都给咱家住手! 皇上有旨!” 刹那间,所有正在争斗的官员和将领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纷纷转头望向方正化。 只见方正化脸色铁青,双眼通红,显然,朱由校刚才的一番话对他的打击极大。 听到“有圣旨”,刹那间,在场的官员以及京营将领纷纷“唰”地一下跪倒在地。 听到“有圣旨”,一瞬间,在场所有东林党文官、京营将领,以及正在一旁看热闹的内阁官员、六部尚书和勋贵们,全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只见方正化眼泛泪花,声音哽咽着宣读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躬有罪,无以万邦;万邦有罪,罪在朕躬。 朕登基之始,曾立下宏愿,誓要中兴大明,让天下百姓皆能朝有食、暮有所。 自登基以来,敬天而爱民,行不敢有一步之错,食不求山珍海味之奢,四季常服不过八套。 虽紫禁城广厦千间,朕所居仅其一隅。朕不敢有丝毫懈怠。 朕轻摇赋税,改革商税,惩治贪官污吏,打击走私通敌、卖国求荣之奸商。 开设恩科,举办武举,广纳天下贤才入朝为官,只为大明能人才济济。 然辽东建奴祸乱,西南土司亦有谋反之势,朕改革五军都督府,欲练出精兵强将,以平定内患、抵御外敌。 今百官于午门之外集体跪谏,实乃朕之失策。 朕德行浅薄,有负天子之位,致使百官心生不满,如今竟发展至文武冲突。 今日,朕特下罪己诏,以反省自身。” 听着这罪己诏的内容,一众官员顿时惊得目瞪口呆。 这哪里像是罪己诏啊? 不知情的,恐怕还以为皇上是要去泰山封禅,大肆宣扬功绩呢。 只见诏书中,皇上先是将自己推行的各项举措,诸如改革商税、惩治贪官、打击奸商,开设恩科、举办武举等功劳,一股脑地猛夸了一通。 接着又着重表明,改革五军都督府是出于平定辽东建奴和西南土司叛乱的迫切需要。 可对于百官在午门集体跪谏这件事,却话锋一转,暗示成是百官不理解圣意、不明缘由,反倒成了百官的不是。 此时此刻,杨涟和左光斗二人只觉得满心悲愤,眼含热泪,差点就忍不住失声痛哭出来。 合着他们在这儿跪了这么长时间,又挨了李若愚那么多鞭子,还被京营将领一通毒打,结果全都是白挨了。 到最后,不仅没达到目的,反而还莫名其妙地背上了一口大黑锅。 只见方正化收起圣旨,声音冷若寒风,说道:“各位大人,闹也闹够了,打也打过了,差不多就行了。 难道还非得要皇上亲自出宫来求诸位不成? 接旨吧!” 听到方正化这冰冷刺骨的声音,内阁的孙承宗、英国公张维贤,还有京营将领卢象升、孙传庭等人率先开口:“臣等接旨!” 此时,杨涟、左光斗与一众东林党文官却依旧跪在地上,面露尴尬之色。 这圣旨要是不接,那他们这些文官就显得太不通情达理了,毕竟皇上都已经下罪己诏了,他们若还得理不饶人,实在说不过去。 可若是接了,这口黑锅他们无论如何也甩不掉了。 场面一时间僵持不下,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看着那些仍跪在地上、不愿接旨的东林党文官,方正化双眼怒火喷射,捏着圣旨的手指因用力而关节泛白,心中暗自怒骂:“皇上都下罪己诏了,你们还不肯接旨,难道还想翻天不成? 要是今儿个你们还不接旨,咱家回头就找魏公公,把你们一家老小全送去见阎王!” 此时,坐在不远处茶楼里正看热闹的江宁和魏忠贤,瞧见方正化宣读圣旨,虽听不见具体内容,但明显感觉到朱由校已经出招,准备平息这场风波了。 随即,两人起身下楼,向外走去。 不曾想,刚走没两步,就见田尔耕骑着快马,一路疾驰而来,神色焦急万分。 他径直来到江宁身旁,匆忙拿出一封密函,结结巴巴地说道:“大……大人,不……不好了! 奢崇明这老小子造反了,发兵五万攻打重庆府!” 听到田尔耕的话,江宁只感觉脑袋“嗡”的一声,整个人瞬间愣在了当场。 紧接着,魏忠贤赶忙伸手摇晃江宁:“江大人!江大人!” 江宁这才回过神来,一把夺过密函,随后一手紧紧抓着魏忠贤,一手拉着田尔耕,一路朝着午门方向狂奔而去。 第171章 春秋笔法 江宁心急如焚,跑得满头大汗,一路朝着午门没命地狂奔。 方正化正捧着圣旨,抬头就瞧见如疯了般狂奔而来的江宁,心中不禁一阵疑惑,暗自思忖:“江大人这是怎么了? 跑得这么急,莫不是被鬼追着了?” 江宁此刻哪还顾得上那些跪倒在地的东林党官员,脚下步伐不但没减,反而更快了。 魏忠贤和田尔耕猝不及防,一个踉跄没站稳,直接踩在了几名东林党官员身上,疼得那几名官员哀嚎连连。 好不容易来到方正化身旁,江宁的脚步依旧不停,也不知老魏是有意还是无意,竟顺势把杨涟和左光斗二人的手给踩在脚下,疼得俩人呲牙咧嘴。 方正化见状,彻底懵了,但瞧江大人这般火急火燎的模样,显然是出了天大的事。 他赶忙将圣旨递给一旁的李若愚,说道:“李公公,既然诸位大人不愿接旨,那你就再好好跟他们讲讲道理。 要是道理讲不通,等魏公公有空了,就交给魏公公办吧!” 说这话时,方正化话语中的腾腾杀机毫不掩饰。 李若愚赶忙点头称是,接过圣旨后递给内阁首辅孙承宗。 方正化交代完,也一路朝着宫内狂奔而去。 此时,朱由校正满心欢喜地坐在御书房内,心里琢磨着:“今日朕略施小计,就让百官乖乖臣服,若是江兄知道了,必定会夸赞朕。” 谁料,就在朱由校沉浸在这般遐想之中时,忽听御书房外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守在门外的方孝忠瞧见江宁、魏忠贤和田尔耕风风火火地赶来,刚要开口询问,江宁抬手一甩,直接把田尔耕朝他扔了过去,一下子将方孝忠撞倒在地。 紧接着,江宁飞起一脚,狠狠踹在大门上,破门而入。 朱由校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一哆嗦,本能地刚想开口喊人捉拿刺客,却见魏忠贤连滚带爬地摔倒在大殿内,随后田尔耕也跟着连滚带爬地跟着进来了。 看着眼前这混乱不堪的场景,朱由校彻底愣住了,满脸的不知所措。 过了好一会儿,田尔耕才连滚带爬地跑到殿中。 朱由校看着三人,试探性地开口问道:“江爱卿、魏大伴,你们这是怎么个情况? 难道是在午门之外被东林党官员围殴了? 怎么,朕的圣旨没起作用,没能震慑住他们?” 只见江宁站起身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魏忠贤和田尔耕也赶忙起身行礼。 江宁喘着粗气,直接从怀中掏出密函,递给方孝忠。 方孝忠赶忙接过,转手呈给朱由校。 朱由校急忙拆开手中的密函,看了没一会儿,愣在了当场。 江宁缓了好半晌,才好不容易平复气息,开口说道:“陛下,奢崇明这老小子真造反了!” 朱由校神色平静地点了点头,应道:“朕已然知晓。” 看着朱由校那一脸平静如水的模样,江宁满心疑惑,不禁追问道:“陛下,您可听真切了? 臣说的是奢崇明起兵反叛,此刻正在攻打重庆府啊!” 朱由校脸上绽出一抹笑容,说道:“朕听得明明白白,这可着实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啊!” 江宁闻言,当场愣住。有人公然造反,身为皇帝的朱由校竟称其为好事,这一瞬间,江宁开始怀疑人生。 却见朱由校兴致勃勃地走上前,满脸兴奋之色溢于言表,说道:“原本朕还在寻思着用什么法子逼这老小子造反,没料到他自己竟沉不住气,抢先扯起反旗。 如此一来,实在是再好不过。 待来年开春,朕便调集京营入川平叛,将这老匹夫就地歼灭,也好借此震慑西南一带的土司。” 江宁赶忙说道:“陛下,就怕奢崇明这老小子闹出来的动静过大,致使整个西南都为之震动,倘若如此,局势可就不妙了。” 朱由校听闻,神色从容,一脸胜券在握地说道:“江爱卿无需担忧。 此前朕已下旨,命兵部调拨粮草军械,交付给四川总兵杜文焕与石柱总兵秦良玉,并令他二人提前布局谋划。 即便奢崇明这老小子起兵造反,一切也都尽在朕的预料之中,断然出不了什么乱子,你且放宽心便是。 再者,朕刚刚看过锦衣卫呈送的密报,那是五天前的消息,重庆府城墙高大,粮草充足,奢崇明想要攻下重庆,绝非易事。” 听到朱由校这番话,江宁心中的石头落了地,缓缓坐到一旁的椅子上,暗自思忖:看来还是自己太过沉不住气了。 随即,江宁转头看向田尔耕,问道:“老田,这密报是何时送出的? 送到你手上又花了多长时间?” 田尔耕赶忙恭敬地回答道:“启禀大人,这封密报是四川锦衣卫千户曹罡于五日之前送出的,今儿个刚到卑职手中,卑职便马不停蹄地赶来找大人您了。” 江宁听闻,沉思了片刻,心中想着:原来已经是五天前的事了。 照此推算,不出两天,第二封密报应该也会送达,还有朝廷前线的战报。 等那时,便能知晓具体情况,进而制定相应的应对措施了。 ………… 朱由校吩咐方孝忠给几人上茶之后,笑着问道:“江爱卿,你入宫之时,午门之外是何情形? 是不是朕圣旨一下,那些东林党的文官就全都乖乖臣服了?” 听到朱由校的话,江宁略带好奇地说道:“臣当时距离较远,并不知晓陛下下的是何旨意。 不过,臣瞧见内阁、六部以及一众勋贵都领旨了,只是以杨涟、左光斗二人为首的东林党文官并未领旨,此刻应该还在午门之外跪着。” 听到江宁的回答,朱由校顿时火冒三丈,随即便向江宁讲述起罪己诏的内容。 江宁听完之后,惊讶得嘴巴大张,都能塞下一个鸡蛋了,心中暗自吐槽道:“这朱兄也真是够绝的,这哪是什么罪己诏啊? 分明就是在自夸嘛! 杨涟和左光斗二人又不傻,肯定不会接这旨意。” 朱由校火冒三丈,转头对魏忠贤说道:“魏大伴,你亲自跑一趟午门,想办法让这些东林党文官把朕的旨意接了。 要是他们还不愿意接旨,你就帮他们‘体面体面’。” 魏忠贤赶忙点头称是,随即匆匆退出御书房,朝着午门之外赶去。 此刻的午门之外,李若愚与以孙承宗为首的内阁六部官员,以及以英国公张维贤为首的一众勋贵,还有以卢象升、孙传庭为首的京营将领站在一起。 反观杨涟、左光斗等人,依旧跪在原地。 张维贤和孙承宗脸色极为难看,冷冷地盯着杨涟和左光斗二人。 这时,周围不远处的许多百姓纷纷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场面一度尴尬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站在不远处的李若琏瞧见这一幕,眉头紧紧皱起,忍不住骂道:“他娘的,这群书呆子,皇上都下罪己诏了,他们居然还不愿意接旨,一个个真是给脸不要脸!” 张文和闻言,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容,说道:“李大人,您放心,这件事就交给卑职来办。” 只见张文和一手拿着纸,一手握着笔,快步走到不远处围观的百姓中间,扯着嗓子大声喊道:“各位父老乡亲,大家快来评评理呀! 这些大人们可真是过分,逼得皇上都不得不下罪己诏了,可他们呢,竟然还不给皇上这个面子,不愿意接旨。 这哪里像是我大明朝的臣子啊? 这分明就是不把皇上放在眼里嘛! 刚才皇上圣旨上的话,大家都听得真真切切,皇上自登基以来,每天起早贪黑地处理朝政,一丝一毫都不敢懈怠,心里时时刻刻都在忧心着咱们大明的百姓。 再看看这些跪着的大人们,拿着朝廷的俸禄,却不办正事,就知道在这里一味地逼迫皇上,这难道是臣子该有的行为吗?” 此言一出,不少百姓顿时炸开了锅,纷纷对着杨涟、左光斗等人指指点点。 紧接着,张文和又赶忙跑到杨涟、左光斗二人面前,一边拿着纸笔书写,一边嘴里念念有词:“杨涟、左光斗先是逼迫天子,随后又与军中将领在午门之外展开辩论。 辩论不过,便恼羞成怒,率领百官围殴京营将领,致使多人重伤。 天子见状,不忍心看到文臣武将相争,这才下了罪己诏。 然而,内阁六部、勋贵以及京营将领都已领旨,唯独杨涟、左光斗等官员不愿意领旨谢恩,这分明就是欺君犯上啊! 京城的百姓听闻他们的所作所为,那可是气得不行,都说他们禽兽不如,简直就是千古奸佞!” 听着张文和这番话,杨涟和左光斗二人顿时急红了眼,赶忙跳起身来,气得浑身直哆嗦,手指颤颤巍巍地指着张文和,大声说道:“你不要在这里胡言乱语! 我们根本没有逼迫皇上下罪己诏,更没有围殴京营将领!” 我们要去顺天府告你,你在诽谤,诽谤我们啊! 说到这里,杨涟和左光斗二人的泪水忍不住夺眶而出。 以往他们在朝堂之上,凭借着犀利的言辞舌战群儒,所写的文风奏章更是无人能及,可未曾想今日却被一个小小的锦衣卫千户在午门之外如此肆意编排诬陷。 而他们却无力反驳,准确地说,对方根本就没给他们反驳的机会。 他们心里清楚,不能再任由这局面发展下去了,周围百姓看他们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充满了怨恨与厌恶。 要是再让这个叫张文和的锦衣卫继续编造下去,恐怕整个京城都没有他们这些东林党官员的立足之地了。 无奈之下,二人一咬牙,说道:“臣接旨!” 眼见两位领头的大佬都低头服软了,其他东林党官员也纷纷跪地接旨。 这时,李若愚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说道:“杨大人、左大人,这样才对啊! 您二位瞧瞧,之前闹得那么厉害,皇上都下罪己诏了,您二位还不领情,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您二位想逼着皇上出宫,当着天下人的面再下一道罪己诏呢!” 听着李若愚话里话外的嘲讽之意,杨涟和左光斗二人心中满是委屈,却又有苦难言。 毕竟张文和这个擅长春秋笔法的高手就站在跟前,他们二人哪怕多说一个字,对方都能从中挑出毛病,把黑的硬生生说成白的。 【兄弟们,最近身体出了点问题,住院治疗一段时间,等我出院给大家安排暴更。】 第172章 行刺皇上 就在杨涟、左光斗二人满心委屈,带着一众东林党官员接旨后稀稀拉拉准备散去之时,魏忠贤火急火燎地赶到了午门之外。 瞧见眼前这一幕,他顿时愣在了当场。 原本听闻的是东林党文官拒不接旨,还要继续跪着逼宫,怎么自己这一会儿工夫赶来,他们就开始散场了一样呢? 这让原本在路上就酝酿好了说辞的魏忠贤,一下子没了用武之地。 随即,他有些疑惑地转头望向李若愚、孙承宗和张维贤,开口问道:“李公公、孙阁老、英国公,这是什么情况啊? 这是……”李若愚赶忙十分谦虚有礼地将刚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向魏忠贤讲述了一遍。 魏忠贤听完之后,气得直跺脚,骂道:“他娘的,这杨涟、左光斗简直就是窝囊废! 平日里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害咱家白跑一趟,这叫什么事儿呀!” 听着魏忠贤这般疯狂吐槽,孙承宗和张维贤无奈地苦笑一声,心中暗自感慨,魏公公这嫉恶如仇的性子还真是一如既往。 谁知就在此时,张文和与李若琏二人来到魏忠贤跟前,恭敬地行了一礼。 魏忠贤见状,赶忙问道:“李大人,这群东林党的文官就这样走了? 你们锦衣卫手里有没有他们的不法记录? 赶快给咱家拿出来,咱家刀子都准备好了!” 李若琏苦笑一声,心说江宁都没发话,就算自己手里有这些东林党官员的罪证,那也不敢随便往外交呀! 就在此时,张文和嘿嘿一笑,上前一步说道:“魏公公,杨涟、左光斗二人虽然走了,但是刚才下官有一个重大发现!” 看着身穿飞鱼服的张文和,魏忠贤有些疑惑地问道:“你是何人?” 李若琏赶忙笑着介绍道:“魏公公,这位是我们锦衣卫的张文和张千户,《天启时报》的总负责人。” 听到李若琏的介绍,魏忠贤顿时喜笑颜开,《天启时报》他可是知道的,上面可没少对他大夸特夸,夸得他有时候都觉得不好意思了。 随即笑着说道:“原来是张千户呀,咱家久仰大名,不知张千户有何事?” 张文和嘿嘿一笑,说道:“魏公公,刚才下官与李大人在午门之外抓到一名意图进宫行刺皇上的叛逆贼子!” 听到“意图进宫行刺皇上”这几个字,魏忠贤顿时大惊失色,赶忙扯着嗓子问道:“什么人竟敢如此狗胆包天? 咱家倒要看看他的胆子长了有多大!” 张文和笑着说道:“是一名东林党官员,督察御史刘明杰。” 说完之后,用手指了指。 魏忠贤将刘明杰的名字念叨了几句,随即走上前去,扯着嗓子喊道:“他娘的,刘明杰是哪个? 给咱家站住!” 原本一瘸一拐正准备离开的杨涟、左光斗二人转头望去,看到魏忠贤到来,顿时脸色变得难看至极。 他们心里清楚,到这会儿他们东林党已经一败涂地了,原本以为这事就这么收场了,不曾想魏忠贤这个活阎王却来了。 被叫到名字的刘明杰脸色十分难看,刚开始还装作没听见,想直接开溜。 却被张文和伸手一指,笑着说道:“魏公公,那人便是刘明杰,您瞧瞧,他手里还拿着意图行刺皇上的凶器呢!” 听到张文和的话,刘明杰当场脸都绿了,随即赶忙将手中半块砖头扔在一旁。 魏忠贤一听,大步上前,一把扯住刘明杰的衣领,随后看向地上那半截带有血迹的砖头,忍不住冷笑道:“刘大人,好大的狗胆呐! 携带凶器,竟敢妄图进宫行刺皇上。 跟咱家回东厂好好聊聊吧!” 说完,直接一招手,几名小太监上前,顿时将刘明杰按倒在地,绑了个结结实实。 刘明杰刚想喊冤,却被一团破布塞住了嘴巴。 随即,魏忠贤捡起地上半截带血的砖头,在手中敲了敲,忍不住惊讶道:“他娘的,居然是青砖,这玩意儿要是拍在人脑袋上,绝对脑浆子当场就出来了。 这板砖给咱家收好,这可是重要物证。” 随后,一名小太监上前,赶忙恭敬地将带有血迹的半截板砖收好。 杨涟、左光斗二人见此场景,顿时抱头失声痛哭,哀嚎不已。 看着眼前这副场景,魏忠贤顿时愣住了。 在他心中,杨涟、左光斗这俩人都属于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今儿个怎么在午门之外相拥着抱头大哭呢? 随即转头望向在场众人,问道:“杨涟、左光斗他俩人,这是什么情况?” 张文和随即拿出纸笔,边写边说道:“杨涟、左光斗二人率领百官逼宫皇上,不曾想百官之中竟藏有谋逆之徒,意图进宫行刺皇上,被东厂提督魏公公当场缉拿。 杨涟、左光斗二人见状,顿时吓得相拥抱头而泣,肝胆俱裂。” 杨涟和左光斗此刻肠子都悔青了。 原本他们打算带领百官跪谏,逼迫皇上收回旨意,结果旨意没收回,如今他们的名声却已经彻底臭大街了。 不远处围观的百姓对他们指指点点,脸上满是鄙夷之色,更有甚者直接破口大骂。 再加上张文和这个家伙用春秋笔法一通乱写,他们的名声已经变得如同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如今又被魏忠贤这个“疯狗”当场把刘明杰这个骨干给拿下了,可他俩却不敢开口为刘明杰辩解,就怕一旦出声,连他们自己今天都走不了了。 越想越觉得委屈,两人再也顾不得什么体面,随即嚎啕大哭起来。 魏忠贤转头对张文和,笑着说道:“张千户,你这次可是立了大功啊! 要是让这个意图行刺皇上的谋逆之徒跑了,到时候咱家的罪过可就大了。” 张文和一脸谦虚有礼地说道:“下官身为锦衣卫,为天子清除奸佞,自当效忠皇上、效忠大明,实在担当不起魏公公如此夸奖。” 看着张文和这般谦虚有礼,魏忠贤心中暗自感慨:“真不愧是江大人手底下的人啊,个个都谦虚有礼。 再看看自己手底下那些家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简直没法比。 看来也得回去好好整顿一番了,不然以后做事容易坏了我老魏的名声。 毕竟我老魏也是个体面人,向来讲究以德服人、以理服人。” 谁知就在这时,被绑着的刘明杰挣脱了口中的破布,扯着嗓子喊道:“冤枉啊! 本官没有进宫行刺皇上的意图,你们这是赤裸裸的冤枉!我要见皇上!” 听着刘明杰的叫喊,魏忠贤眉头微微一皱,转过头望向疯狂叫嚷的刘明杰,说道:“刘大人,这么多人都在这儿看着呢,你现在喊冤是不是有点晚了? 咱家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咱家就问你,这块砖头是不是你的?” 听着魏忠贤的问话,刘明杰脸色十分难看,无奈地点了点头。 他刚想开口辩驳,魏忠贤却抢先说道:“承认是你的就好,那咱家就想问问,你在宫门外跪谏,为何要随身携带砖头,而且还是青砖? 你知不知道这青砖打在人身上有多厉害? 这要是一砖拍在脑袋上,脑浆子当场就得出来。” 刘明杰顿时被魏忠贤问得哑口无言,但仍在辩解:“魏公公,我是冤枉的,这砖头是我捡来防身的。 这都是他……”然后手指着张文和说道,“是他栽赃陷害于我的!” 见刘明杰手指指向自己,张文和先是满脸惊愕的表情,随即一脸愤怒地说道:“刘大人,都死到临头了,你竟还敢随意污蔑本官! 本官且问你,这砖头是你自己带来的,还是本官塞到你手上的?” 刘明杰当场语塞。 只见张文和又接着说道:“先前本官就察觉你随身携带凶器,意图不轨。 被本官与锦衣卫指挥同知李大人发现后,你竟恼羞成怒,意图在午门之外袭杀锦衣卫。 被我等制服之后,你仍死死抓着这块板砖试图冲入午门。 可有此事?” 刘明杰顿时嘴巴张得老大,半晌说不出话来。 这时,一旁的李若琏赶忙迈着四方步上前,说道:“张千户说得对,本官可以作证。 这刘明杰分明是包藏祸心,原本手持凶器已被李大人和张千户当场揭穿,他竟意图袭杀锦衣卫。 被捉拿之后,更是试图冲入午门。” 刘明杰当场彻底无言,想辩解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站在一旁的魏忠贤见状,面露鄙夷之色,开口说道:“刘大人,你也就别在这儿喊冤了,有什么冤屈,到东厂好好跟咱家唠唠。 在这午门之外大喊大叫,成何体统! 赶紧把他给咱家送去东厂。 对了,把他一家老小都给咱家带到东厂去。 一家人嘛,不管走到哪里都得整整齐齐,就算到了阴曹地府,也一个都不能少。” 听着魏忠贤这番话,在场众人无不暗自咋舌,心中清楚,这位刘大人的一家老小恐怕是无一幸免了。 第173章 皇帝点将 杨涟和左光斗二人,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老魏把刘明杰抓走,而没有丝毫办法。 只能率领一众伤痕累累的东林党官员,在内阁六部以及一众勋贵的目送之下,一瘸一拐的离去。 围观的百姓更是叫骂之声不绝于耳。 此次午门跪谏,东林党大败而归。 …………… 老魏望着越走越远的一众东林党官员,啐了一口唾沫,骂道:“他娘的,都是些什么玩意。” 孙承宗、张维贤、李若愚等人集体无语。 就在这时方正化匆匆跑了出来,看着在场的众人,开口说道,“孙阁老,英国公、魏公公,还有诸位大人,皇上有旨,御书房议事” 孙承宗,张维贤等人并不知晓奢崇明起兵反叛之事,还以为只是寻常的议事,也没有多想,就跟着方正化进了宫。 ………… 来到御书房之后,方正化赶忙将众人领了进去,随即关上殿门,亲自把守。 瞧见方正化如此行事,众人心头一紧,明白这是出大事了,若只是寻常的御书房一事,方正华是不会出去亲自把守的。 众人看着坐在御座之上的朱由校,赶忙行礼,朱由校面色平静,让众人纷纷落座,此时坐在首位的江宁一言不发,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只见朱由校一脸平静的将密函,递了过去,魏忠贤赶忙上前将其接过,转交给内阁首辅孙承宗。 孙承宗接过之后,看了起来,片刻之后,面色阴沉,眉头紧皱,叹了口气说道:“奢崇明反了”。 在场众人闻言,无不面露震惊之色。 老魏闻言,面露不悦之色,嘟囔道:“奢崇明这老小子怎么说反就反,也不打声招呼,回头落到咱家手里,咱家非要这老小子好看不可。” 在场众人闻言皆一阵无语,朱由校更是连连咳嗽。 …………… 紧接着,身为百官之首的孙承宗率先开口说道,“启禀陛下,奢崇明早有反心,一切皆在朝廷预料之内。 对此,朝廷也早早做了安排。 依老臣之见,年后开春,立即派遣将领率军前往四川平叛,务必短期之内速决速战,决不可拖延太久。 西南土司众多,向来与朝廷貌合神离,若是一旦战事拖延太久,难免其他土司也跟着生出二心,到时朝廷在西南,不知道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表示认同。 江宁坐在一旁,也跟着点了点头,孙承宗也说出了他的顾虑,原本历史上奢崇明这老小子反叛,前后折腾了十几年时间。 就连贵州土司安邦颜也跟着造反了,极大消耗了明军的兵力和钱粮。 使得朝廷在西南一带根基不稳。 就连江宁一直无缘一见的,名将秦良玉大部分时间也被牵制在四川,与奢崇明对阵。 不然当初整顿京营之时,江宁早就把秦良玉调到五军都督府任职了。 对于这位历史唯一,因军功而封侯,单独列传的名将,江宁早就将其列入重用的名单之中。 如今,五军都督府的四位左都督均已到任,最后一位左都督便是给秦良玉留着的。 前提是得快速解决西南叛乱,不然,秦良玉短时间内,恐怕难以到五军都督府任职。 所以江宁刚才与朱由校商议之时,决定年后亲自领兵前往四川快速平定,设崇明叛乱。 其实江宁也夹杂一些私心,也想亲自目睹一下这位青史留名的巾帼英雄。 如今,武军都督府虽说有陈策和沈有荣这两位老将坐镇,自己更是招揽来了曹文诏,满桂,赵率教,这种将帅之才,但陈策和沈有荣年纪太大了。 曹文诏、满桂、赵率教也是江宁准备的左都督后备人选,不能一有战事,就光指望着他们几个上。 像卢象升,孙传庭等年轻将领,还需要好好磨练一番才能成才。 所以江宁打算年后开春,便率领曹文昭满桂、赵帅教以及孙传庭、卢象升等一众年轻将领前往四川平叛。 …………… 这是坐在御座之上的朱由校,笑着说道:“孙师傅所言与朕心中所想,不谋而合,朕也是这般打算的,所以朕打算年后开春,便由江爱卿领军前往四川请叛,务必速战速决。 同时,朝廷加大力度选拔人才,对西南土司实行改土归流。 务必将西南几省牢牢抓在朝廷手中。 众人听闻朱由校竟让江宁领军前往四川平定叛乱,无不大为震惊。 要知道,江宁虽身兼京营总督、五军都督府中军左都督之职,却从未有过领军作战的经验。 孙承宗有些疑惑地开口问道:“陛下,若让江大人年后开春领军前往四川平叛,不知出征时以何人为将,又该率领多少人马?” 朱由校闻言,微微一笑,示意江宁回答。 只见江宁笑着站起身来,笑着说道:“孙阁老无需担忧。 待来年开春,本官将率领曹文诏、赵率教二位将军,以及京营诸多年轻将领。 另外,挑选神机三卫、三千左卫,以及五军左右卫的人马,前往四川平叛。” 听闻江宁要率领如此多的人马前往四川平叛,坐在一旁的户部尚书郭允厚当场坐不住了。 他赶忙站起身,急切说道:“江大人,不过是区区一个奢崇明,您率领这么多人马,是不是有些大材小用了? 要知道,如今四川总兵杜文焕手中已有五万人马,加上石柱总兵秦良玉麾下的三万白杆兵,这就已有八万人之多了,还不算四川其他卫所的兵力。” 江宁听后,面露鄙夷之色,心里清楚,这郭老抠又开始心疼银子了。 江宁强耐着性子说道:“郭大人呀! 虽说眼下只是奢崇明起兵叛乱,但西南一带土司众多。 本官此次前往四川平叛,之所以率领这么多兵马,也是想趁机展现朝廷武力,震慑西南其他土司。 据锦衣卫密报,贵州土司安邦彦也有反叛之心。 想当年,播州土司杨应龙起兵叛乱,闹得声势浩大,朝廷可是耗费了大量人力物力才将其平定。 所以本官打算此次一战定乾坤,顺便把安邦彦也一并收拾了。” 彻底震慑西南土司,从而为朝廷在西南改土归流做准备。 听到江宁这番话,郭允厚心疼地嘟囔道:“有道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一趟下来不知得花多少银子。” 但紧接着他又说道:“那老夫便随江大人一同出征平叛。” 听到郭允厚这话,江宁当场愣住了。 郭允厚居然要跟着自己去四川平叛,这老郭该不是吃错药了吧! 江宁有些疑惑地问道:“郭老大人,本官年后可是去领军平叛,那是要打仗的,又不是去办案。 您身为户部尚书,跟着本官去算怎么回事?” 郭允厚赶忙辩解道:“江大人,据老夫所知,西南一带土司向来不服朝廷管辖,可他们个个富得流油啊! 到时候您率领大军在前边把他们收拾了,老夫随后去查抄他们的家产,想来应该能弥补大军的开销。 要是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多出不少银子呢。” 江宁听闻,当场无言以对。 在场众人也无不感到汗颜,就连坐在御座之上的朱由校也忍不住咳嗽了几声,心中暗道:“这郭老抠可真是掉进钱眼里去了,就没有他想不到的搞钱法子。” 这时,朱由校开口说道:“郭爱卿,江爱卿前往四川是要领兵作战,你就不必去了。 如今朝廷政务繁杂,你还是留在京师为好。” 郭允厚刚想张嘴反驳,一旁的吏部尚书杨鹤赶忙站起身,劝说道:“郭大人,皇上所言极是。 您身为大明户部尚书,理当坐镇京师。 四川那边的事,交给江大人去处理。” 见朱由校不同意自己跟着江宁去四川搞银子,连吏部尚书杨鹤都出面阻拦。 郭允厚满心不甘地说道:“老臣……遵旨。” 看到郭允厚不再坚持前往四川,杨鹤悬着的一颗心总算落了地,他赶忙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他太担心这位郭老大人跟着江宁一起跑去四川,到时候一旦见钱眼开,在整个四川官场彻查清算一遍,不知又要有多少人丢了性命。 毕竟如今吏部储备的官员早就用光了,开科取士也得等到年后才行。 ……… 这时,在场一众内阁六部官员纷纷交头接耳,议论起来。 一时间,各种声音此起彼伏,众人各抒己见,激烈讨论着应对之策。 过了许久,喧嚣声逐渐平息,大家终于得出一个结论:当务之急是抓紧练兵,同时着手准备钱粮,大力打造军械。 先将准备工作做好,之后再根据四川传来的实际情况,据实而定。 工部尚书徐光启站起身来,拍着胸膛保证道:“江大人放心,老夫必定准备好足够大军所需的军械和火器弹药,绝不让前线将士们物资匮乏!” 内阁首辅孙承宗也紧接着表态:“此次四川平叛,关乎朝廷威严与西南安稳,内阁定当全力支持。” 身为勋贵领头人物的英国公张维贤,也是神色肃穆,表明立场:“五军都督府责无旁贷,定会全力支持,协助江大人尽快解决四川叛乱,让西南重归太平!” 随后,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望向郭允厚。 郭允厚被众人看得有些尴尬,干笑了两声后说道:“老夫也保证,定准备好足够的粮饷,以供大军之需,绝不让将士们饿着肚子打仗!” 这时,坐在御座之上的朱由校缓缓站起身来,带着笑容,目光扫视着在场众人,说道:“值此关键时刻,还望我等君臣一心,同舟共济,携手共渡难关,中兴大明。” 在场众人听闻,赶忙齐刷刷地站起身来,恭敬地拱手行礼,而后齐声呐喊:“臣等必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报效皇恩!” 朱由校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朕知道你们难,朕也难,朝廷也难。 大家就都勉为其难吧! 击鼓卖糖,各干各行,大家该忙什么就先去忙什么吧。” 众人闻言纷纷告退,离开,返回各自衙门开始正常办公! 第174章 天下不该这样 【兄弟们,加更一章?w?】 一众官员纷纷退出御书房,朝着午门之外走去。 这时,江宁也站起身来,准备向外离开。 朱由校走下御案,脸上露出微笑,对江宁说道:“江兄,朕定会全力支持你! 你只管放心大胆地去干。” 江宁听闻,微微一笑,点头示意,随后起身告辞,往午门方向走去。 此时,寒风呼啸,漫天大雪纷飞。 江宁深吸一口寒冷刺骨的空气,裹紧身上的披风,加快了脚步。 来到午门之外,却见孙承宗等一众官员正站在午门口。 江宁心中略感好奇,就在这时,他发现有一人顶着风雪,拄着拐杖朝自己缓缓走来。 江宁定睛望去,来人竟是好久不见的邹元标——这位如今的东林魁首。 只见邹元标须发皆白,拄着拐杖,步伐颤颤巍巍,好不容易来到江宁身旁,神色却十分平静。 江宁对这位东林魁首一直有些捉摸不透。自邹元标进入朝堂以来,除了在御书房经筵那次与自己针锋相对之外,倒也没再和自己爆发过冲突。 出于礼貌,江宁笑着说道:“邹老大人,这是打算进宫面圣吗?” 邹元标闻言,缓缓摇了摇头,面色依旧平静地说道:“老夫在这午门之外,是专门等着江大人的。” 听到对方是专为自己而来,江宁着实感到有些意外,随即开口问道:“不知邹老大人找本官所为何事?” 这时,站在一旁的孙承宗等人也是满脸疑惑之色,纷纷将目光投向邹元标。 一旁的温体仁、薛国观、郭允厚几人更是暗自警觉,做好了随时出手相助准备。 毕竟,邹元标满腹经纶、才高八斗,要是和江宁来一场文斗,江宁肯定不是对手。 魏忠贤更是双手紧紧握拳,眼睛死死地盯着二人,一旦察觉到情况不妙,他便打算第一个冲上去,当场把这个邹元标捶个半死。 江宁原本料想邹元标定会提及午门之外东林党官员跪谏一事。 毕竟杨涟、左光斗二人带领的东林党官员午门跪谏,非但没占到丝毫便宜,反而个个被抽的浑身是伤。 邹元标身为东林党魁首,按常理肯定要站出来为自己的小弟们主持公道。 然而,出乎江宁意料的是,邹元标缓缓开口,语气悠悠:“江大人! 您为何要如此兴师动众,不停折腾呢? 如今您已然登上权力的巅峰,凌驾众人之上。 您大可以广占田土,聚敛财富,家财万贯,也能够培植党羽,安插亲信,权倾朝野。 只要您不针对其他人,就没人会反对您,更没人有能力反抗您。 “可是自您入朝为官,便屡屡推行改制,这其中牵扯了多少官员? 又不知有多少人因此丢了性命。 您江大人所住的府邸,不过是初入朝堂时陛下赏赐的那一处,也从未听闻您有骄奢淫逸、贪污受贿的事情。 咱们大家同为官员,本都是得利者。 可您江大人却频繁推动改制,使得官员们再也无法肆意鱼肉百姓。 原本,各级官员每年都能从商人那儿收取大笔孝敬,可您偏偏要改革商税,搞得官员们再也拿不到商人的好处,也没法在逃税、避税。 说到底,百姓的死活与官员们并无太大干系,您江大人又何苦为了百姓,这般折腾官员们呢?” 听到邹元标的问话,孙承宗、张维贤等一众官员心中暗叫不好,心想这邹元标是打算和江宁彻底摊牌了吗? 谁知江宁听到邹元标的质问,却并不生气。 他沉思片刻后,一脸正色地说道:“邹老大人,本官入朝为官的时间尚短,在您面前,不论官职,单论资历,只能算是个晚辈。 但本官也知晓,几十年前,邹老大人意气风发,一心想着上报天子、下安黎民,为此甚至不惜与当时风头无两的张居正针锋相对。 然而几十年过去了,你们早已忘却了当初的那份壮志和为官的初心。 如今的你们,除了官位、权力和名声,似乎别无所求。 “但本官与你们不同,自入朝为官以来,本官历经无数腥风血雨,可始终未曾忘记自己的为官初心,这一点,想必邹老大人您是无法理解的。 本官知道,即便是最普通的百姓,他们的生命也不该如蝼蚁一般卑贱。 他们同样有妻儿老小,同样渴望堂堂正正活下去。 即便要与整个天下为敌,本官也绝不退步丝毫。 “如今官员们贪图享乐,骄奢淫逸,奢靡之风盛行,而百姓们却食不果腹,因冻饿而死的人不知多少,甚至出现易子而食的惨状。 难道这是百姓们不求上进、生性懒惰导致的吗? 不,这个天下不该是这样的! 大明以农桑立国,百姓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年四季,不分昼夜地辛勤劳作,可最终却依旧逃不过冻饿而死的命运,这是何等的荒谬!何等的讽刺!何等的可笑! “究其根源,便是那些不法贪官与不良士绅对百姓敲骨吸髓,不断压榨,甚至将百姓打压到了尘埃里,踩在脚下肆意欺凌。 百姓们生不知为何而生,死不知因何而死,一生勤勤恳恳,却衣不蔽体,却是家无余粮。 所以,本官当初入朝为官之时,便立下一个宏愿,要让天下百姓朝有食、暮有宿,不再遭受冻饿之苦;要让百姓们也能抬起头、挺直腰杆,堂堂正正地做人。 而不是像牛马一样,任由他人肆意剥削压榨。 在本官心中,这个天下不该是如今这般模样,士、农、工、商,皆为大明的子民,理当地位平等。” 江宁的声音虽不大,却字字铿锵有力,直透人心,让在场众人无不为之震撼。 就连面色平静的邹元标,此刻也不禁露出动容之色。 他开口问道:“江大人,那您可曾想过,您这么做的后果? 要知道,当年张居正权势滔天,最终却落得个政息人亡,死后更是被挫骨扬灰的下场。” 江宁听到邹元标的提醒,微微一笑,说道:“那又何妨? 张居正虽身死,但千百年之后,史书上也会记载大明朝出过一个张居正。 张居正这三个字,必将名留青史。 本官才疏学浅,自然不敢与张居正相提并论,但即便如此,也愿为天下百姓奋力争上一争。 哪怕最终粉身碎骨,亦在所不惜。” 邹元标彻底被江宁的这番话打动了。 原本他以为江宁只是一味在幕后推波助澜,操纵局势,可此刻江宁的话语,已然清晰表明了他的态度。 为了心中那那个理想的天下,江宁竟真的要以一己之力与天下人为敌了。 孙承宗等人望向江宁的眼神变得极为复杂。 他们当然明白江宁讲述的事实,也深知他想要达成此事的艰难程度,但更多的,是对江宁这份决心的钦佩。 相较之下,他们觉得自己实在是相形见绌。 这时,孙承宗大步向前,手抚胡须,哈哈大笑道:“江大人慢行,老夫来也! 自当与江大人守望相助!” 张维贤也紧随其后,笑着说道:“江大人,老夫也定当鼎力相助!” 其他官员见状,也纷纷上前表态,表达了与江宁同舟共济的坚定决心。 就连魏忠贤也激动地说道:“咱家也一样!” 看着身前众人纷纷表明态度,江宁脸上浮现出欣慰的笑容。 他转头对邹元标说道:“邹老大人,您瞧,公道自在人心。 人心齐,泰山移。 所以,本官不会改变初衷,自当与诸位同僚一起,砥砺前行。” 紧接着,江宁神色坚毅,朗声又说道:“本官不是当年的张太岳,当今陛下也不是当年的神宗皇帝,所以,本官何惧有之!” 此言一出,在场之人无不神情激动,一股豪气在每个人心中油然而生。 就连一旁的老魏,也满心激动地想讲上两句,奈何自己没文化,却无奈发现自己肚子里没多少墨水,最后只能通过站队,以此表明自己的立场和态度。 邹元标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了欣慰之色,他笑着点了点头,说道:“多谢江大人解惑,老夫明白了。” 说罢他缓缓侧身让开,示意江宁先行。 江宁见状,也没有过多推辞,迈着大步顶着漫天风雪,向前走去。 身后,孙承宗、张维贤、徐光启、郭允厚等一众官员,紧紧跟随其后。 众人走了片刻之后,邹元标望着江宁等人的背影,在漫天风雪中悠悠开口说道:“谁言天公不好客,漫天风雪送一人。 江大人,保重! 诸君慢行!” 第175章 六阳丹 江宁返回五军都督府后,即刻召集众将议事,告知奢崇明起兵反叛的消息。 满桂、赵率教、曹文诏三人听闻,脸上纷纷露出兴奋的神色,个个摩拳擦掌。 他们在回京已经快一年了,此刻终于等到了能够大显身手的机会。 反观陈策、沈有容两位老将,则面露思索之色。 片刻之后,陈策率先开口道:“西南地区土司众多,奢崇明如今竟敢公然造反,这无疑是对朝廷的公然挑衅。 所以,朝廷务必速战速决,同时借此向西南土司展示朝廷的绝对武力,好让那些心怀不轨的土司趁早断了不该有的念头。” 江宁听后,点头称是:“陈都督所言极是。 今日在御书房议事,陛下也是这个意思,并且打算加大对西南一带土司改土归流的力度。” 沈有容捋着胡须,笑着问道:“不知皇上打算派遣何人挂帅出征?” 江宁笑着回应:“今日皇上已亲自点将,本官年后将率领京营出征平叛。” 听闻竟是江宁领兵出战,陈策、沈有容两位老将面露惊讶之色。 原本他们以为会从他们两位老将之中选派一人前往四川平叛,却没想到是江宁亲自出马。 考虑到江宁并无领兵作战的经验,陈策随即开口道:“江大人,那老夫厚着脸皮毛遂自荐,担任副将,跟随您一同前往四川平叛,不知意下如何?” 这时沈有容急了,赶忙说道:“老陈,你怎么能跟我抢呢? 你身子骨欠佳,前段时间还卧病在床。 依我看,你就坐镇五军都督府,由我跟随江大人一同前往四川平叛。” 陈策见沈有容急眼了,不禁笑着说道:“老沈啊,论年纪,你可比我还大上两岁。 如今我这身子骨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虽说不敢夸口亲自领兵冲锋陷阵,但坐镇中军指挥,还是不在话下。 再说了,老沈你最精通的是水战,可四川那地方哪有水战让你打? 你去凑什么热闹?” 沈有容听了陈策这番话,彻底坐不住了,噌地一下站起身来,说道:“老陈,你这话可就不讲道理了。 想当年在朝鲜战场上,我老沈也是领兵杀敌,把倭寇杀得三进三出。 虽说我比你年长几岁,但我这身子骨一直硬朗得很,现在每顿还能吃上四五个大白面馒头,外加两只烧鸡。 要不咱哥俩出去比划比划,谁赢了谁就担任副帅?” 陈策见沈有容居然提出要单挑,不禁冷哼一声,说道:“老沈,你小子还真飘了呀! 既然如此,那咱哥俩就出去练练!” 看着两位老将军居然要为了副帅之位单挑,江宁赶忙笑着出来打圆场:“两位老将军,稍安勿躁! 如今,大明仅存的老将也就剩您二位了。 所以本官的计划是,您二位还是坐镇五军都督府,专心操练兵马,培养年轻将领。 年后开春,本官打算率领曹文诏、赵率教两位将军,以及京营的一部分年轻将领前往四川平叛。” 听到江宁这话,原本还斗志昂扬、打算大展身手的陈策和沈有容,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蔫了下来。 但是他们心里也明白,江宁做出这种安排是最为合适的。 毕竟他们俩这把老骨头,要是真跟着江宁去四川,说不定还真得把老命交代在那儿。 反观曹文诏和赵率教二人,领兵作战多年,经验丰富,确实是跟随江宁出征的最佳人选。 这时,坐在一旁的满桂急得不行,赶忙抱拳行礼,一脸急切地说道:“江大人,您咋光想着带老曹和老赵,俺老满您就给忘啦? 俺老满上阵杀敌那可是绝不含糊,只要您一声令下,俺老满指哪打哪,绝不后退半步!” 看着满桂着急上火的模样,江宁笑着解释道:“老满,你执掌的三千营乃是骑兵部队。 但你也清楚四川的地势,也就成都平原那一块还算适合骑兵作战。 此次咱们要对付的奢崇明,他率领的全是土司兵马,多是在山地作战。 就算把你带上,在那种地形条件下,你的骑兵也施展不开。 所以本官才决定把你留在京营,好生操练兵马。 不过你也别太心急,等把奢崇明这老小子彻底剿灭之后,下次再有战事,一定带上你老满,咋样?” 听了江宁这番话,满桂虽心有不甘,但也只能勉强点了点头。 随后,他转头看向身旁满脸笑意的曹文诏和赵率教。 冷哼一声,说道:“老曹、老赵,你们俩去了可得好好表现,千万别给咱们京营丢了脸面!” 曹文诏、赵率教闻言,强忍着笑意说道:“老满,你就放一百个心,俺们哥俩去了,肯定好好表现,到时候亲自把奢崇明这老小子的狗头给剁下来,提回来让你老满瞧瞧!” 听着他俩打趣的话,满桂气得脸色通红,索性不再搭话。 随后,江宁转头望向英国公张维贤,笑着说道:“英国公,有道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与户部、工部对接粮草军械的事宜,就拜托你了。 务必确保大军年后能够顺利出征。” 张维贤郑重地点了点头,一脸正色道:“江大人放心,老夫必定全力做好后勤保障工作。” 接着,江宁开始宣布年后随军出征的人员名单和调配的兵马。 在场众人神色严肃,毕竟这是五军都督府的首次出战,都憋着一股劲,一定要打得漂亮。 紧接着,江宁又对曹文诏、赵率教说道:“老曹、老赵,如今距离出征还有些时日,这段时间你们得加紧操练兵马。 要知道,上了战场可不管天气如何。 稍后,本官会让大明商会送来一批烈酒,让将士们操练时适量喝些驱驱寒。 但一定要把控好,绝不能让将士们喝多了醉酒生事。” 曹文昭、赵率教赶忙领命:“是,大人!” 随后,江宁又安排沈有容和陈策两位老将,在这段时间里加紧给一众年轻将领传授领兵作战的经验。 众人就这么忙碌着,一直到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才各自散去。 江宁与李若琏骑着马,在漫天风雪中返回府中。 刚一迈进家门,就看到柳若烟和柳青烟端着热水,拿着毛巾迎了上来。 她们一脸心疼地望向江宁,江宁微微一笑,接过毛巾开始擦拭脸上的风雪。 紧接着,两位女子又赶忙去端来饭菜。 江宁与李若琏坐下后,便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吃完饭,柳若英又贴心地为两人泡上两杯热茶。江宁手捧着热茶,忍不住感慨道:“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李若琏听了,打趣道:“大人说得对,奈何大人肩上担着大明两京一十三省的重任,这样的日子可享受不了多久呀!” 听到这话,江宁不禁哑然。 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这一年的种种经历,不知不觉间,自己已然身处大明权力的核心位置,甚至自己的一句话,都可能影响大明今后的局势走向与发展。 就在这时,神虚子满脸通红地回来了,浑身散发着浓烈的酒气。 江宁见状,面露鄙夷之色,痛心疾首地说道:“师父,您这又是跑出去喝花酒了? 难道这段时间朝廷对青楼赌坊的整顿力度还不够吗?” 神虚子闻言,赶忙辩解道:“你这孽障,可别胡说! 为师是那种人吗? 为师今儿个是自己掏钱去酒楼喝酒的,可绝对没有叫姑娘,不信你闻闻。” 说着,他醉醺醺地走到江宁身前。 江宁赶忙捂住鼻子,说道:“师傅,是徒儿错怪您了。 天色不早了,您老赶紧洗洗睡吧!” 神虚子见状,却不乐意了,说道:“胡说! 为师年轻力壮,精神饱满,歇什么歇? 几天几夜不闭眼都没事。” 江宁闻言,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师傅,不是所有人都跟您一样。 徒儿我还是个凡人,还没像您一样练成半仙之体。” 神虚子闻言,同样痛心疾首地说道:“为师也想教呀,奈何你压根不是这块料。” 说完,他从怀中拿出一个瓷瓶递了过来。 江宁有些疑惑地看着瓷瓶,问道:“师傅,这是什么玩意儿?” 神虚子满脸骄傲的说道:“这是贫道炼制的六阳丹,能强身健体,治疗内伤,关键时刻还能保命的,疗伤圣药。” 江宁满脸不敢置信地接过瓷瓶,开口问道:“师傅,您练的这六阳丹靠谱吗? 可别到时候把我给吃死了。 要真那样的话,到时候您老还得落一个谋害朝廷命官的罪名。” 听到江宁的质疑,神虚子顿时急眼了,骂道:“你这孽障,好心当成驴肝肺! 你要不信为师,现在当着你的面吃一颗。” 说完,他一把夺过瓷瓶,倒出一粒黄豆大小的丹药,直接吞了下去,随后将瓶子扔到江宁手中。 江宁眼看自己无意间又伤害了师父一次,随即有些惭愧地说道:“师父,您老消消气,刚才是徒儿说错话了。” 不一会儿,原本醉的满脸通红的神虚子面色就恢复了正常,整个人身上一丝醉意都没有了,显得精神抖擞,丝毫不见疲倦。 神虚子一脸得意地望向江宁,说道:“怎么样? 这下信了吧? 为师骗谁,还能骗你不成?” 江宁见状,心知这的确是好东西,赶忙把瓷瓶收进怀中。 随后,他搓了搓手,带着几分不好意思说道:“师傅,还有吗? 能再给徒儿来上个十斤八斤吗?” 听到江宁这话,神虚子顿时目瞪口呆,不敢置信地问道:“十斤八斤? 你这孽障,当这六阳丹是糖豆还是蜜饯呢? 你知道炼制这六阳丹得消耗多少药材、花费多长时间吗?有多难炼制吗? 你要是想要砒霜,为师还能给你搞来十斤八斤。” 江宁这下算是彻底清楚这六阳丹的珍贵程度了,赶忙摆了摆手,说道:“这一瓶就够用,这一瓶就够用。 至于砒霜,还是您老人家留着自己用吧!” 神虚子冷哼一声,说道:“为师观你印堂煞气冲天,想来不久之后就要遇到刀兵战事,所以才把这宝贝给你,让你留着保命的。” 听到神虚子的话,江宁转头望向李若琏,李若琏看着江宁,微微摇了摇头。 江宁心中暗自惊叹:“我靠,这老家伙,居然连我有刀兵之险都看出来了!” 第176章 命克帝王 江宁急忙上前,一把扯住神虚子的袖子,可怜巴巴地哀求道:“师傅,您老当真已是得道高人呐! 能不能帮徒儿算算,徒儿此去到底是凶是吉,会不会有性命之忧呀? 您想想,徒儿到现在还没娶媳妇呢! 要是徒儿有个三长两短,咱们这一脉可就断子绝孙了呀! 到时候,又有谁来给您老养老送终呢?” 看着江宁这副模样,神虚子一脸不耐烦地说道:“为师都这把年纪了,就你这么一个徒儿。 虽说你这孽障烂泥扶不上墙,但好歹也是为师的徒弟。 为师还能眼睁睁看着你不管吗? 你小子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 为师刚才仔细瞧了你的面相,虽说会遭遇凶险,但并无性命之忧。 而且官运亨通,想来此次是要立下大功,往后还能再进一步呢!” 听到神虚子这话,江宁愈发兴奋起来。 倒不是他有多在乎这所谓的官运亨通,对他来说,只要能平平安安地去四川平叛,再平平安安地回来,他也就心满意足了。 这时,一旁的李若琏也赶忙凑上前,满脸激动地说道:“老神仙呐,虽说江大人是您徒弟,可我小李子对您老的孝心,那丝毫不比江大人差呀! 您老都把六阳丹这种宝贝给江大人了,难道就没给我小李子也准备一份吗?” 说完,便可怜巴巴地望向神虚子。 看着李若琏这副模样,神虚子一下子愣在当场。 要说孝顺,李若琏确实比江宁孝顺多了。 李若琏没少自掏腰包,请他去教坊司,吃饭喝酒,还安排姑娘陪着谈心,那服务简直是一条龙,相当周到。 神虚子实在不忍开口拒绝,生怕伤了李若琏这份孝心,以后不再给他安排一条龙服务了。 于是,他一脸肉疼地从怀中又拿出一个瓷瓶递了过去。 语重心长地说道:“小李子呀,你对道爷的这份孝心,道爷都记在心里。 但你要知道,这六阳丹可是世间不可多得的好宝贝呀,你可得省着点儿用。” 随后,李若琏满脸激动地接过瓷瓶,对着神虚子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说道:“老神仙您放心,小李子我一定把这六阳丹省着用,绝对不会当成饭吃。” 说完,便赶忙小心翼翼地把瓷瓶揣进怀里。 神虚子转头看向一旁的江宁,忍不住骂道:“你这孽障,瞧瞧人家小李子的孝心。 再看看你这孽障,每次见面不是把为师气得半死,就是想法子坑为师。 为师也不知上辈子造了什么孽,怎么就收了你这么个徒弟!” 江宁听了神虚子的抱怨,笑着从怀中掏出一张一千两的银票递过去,说道:“师父,您老人家可得体谅体谅徒儿。 徒儿身为朝廷命官,每日公务缠身,实在没太多机会尽孝。 这点儿俗物,就当是徒儿的一点儿心意了。” 神虚子看到银票,顿时两眼放光,也不见他有什么动作,江宁手中的银票便不翼而飞。 神虚子满意地点点头,说道:“你这份孝心,为师算是认可了。不 过为师觉得,往后你这孝心还能再多几分,这点因果,为师还是扛得住的。” 江宁顿时一阵无语。 过了一会儿,江宁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师傅,您老人家再帮徒儿看看姻缘这事。” 神虚子闻言,立马一脸正色,摊开手掌道:“算姻缘两千两,不过你是为师徒弟,给你打个折扣,算你一千两。” 江宁听完,嘴巴张得老大,满脸不敢置信地问道:“师傅,您老人家居然跟我要钱? 这合适吗?” 神虚子理直气壮地说道:“卦不走空,这可是祖师爷定下来的规矩。 你小子也别心疼这点银子,为师帮你算姻缘,那可是要担因果干系的。 要是你小子觉得自己能扛得住这份因果,这银子倒是可以不给。” 听到这话,江宁讪讪笑了笑,伸手在怀中摸索半天,却只掏出几两散碎银子。 他随即转头望向柳若烟,一脸尴尬地说道:“若烟,帮我拿一千两银子给师傅。” 柳若烟捂着嘴唇,轻轻笑了笑,转身去取银子。 这时,江宁一脸急切地对神虚子说道:“师傅,您老人家赶紧给我算算吧!” 神虚子一脸高深莫测地说:“徒儿呀,你先别着急,等银子到手了,为师立马给你算。” 江宁听后,有些不高兴地说道:“师傅,您这是怕徒儿赖您老人家的账吗? 您也太小瞧徒儿的人品了。” 神虚子咳嗽两声,说道:“徒儿,不是为师小瞧你的人品,实在是你的人品不咋地呀。” 江宁彻底无语。 片刻之后,柳若烟拿着一张一千两的银票走了过来,递给神虚子。 神虚子笑着将银票收好,在众人满脸期待之中让江宁报上生辰八字,开始掐指推算起来。 过了一会又让江宁摊开手掌,然后仔细端详了半天。 接着,他又双手抓住江宁的脑袋,一阵摸索,把江宁搞得呲牙咧嘴,江宁忍不住抱怨道:“师傅,我让您帮徒儿算命,又不是让您给我瞧病。” 片刻之后,神虚子脸色十分复杂的说道:“徒儿,你的命格十分奇特,为师从来没有遇到了,也没有听说过。 七杀、偏印,破军入命,贪狼坐命宫,简直是个天煞孤星,灾星降世。 这一生注定刀兵灾祸不断,但却果不沾身。 且你命格极贵,官运亨通,位极人臣,将来必定权倾天下。 然而,这命格之中,竟还命克帝王。 正所谓一阴一阳之谓道,万物相生相克。 你虽命格尊贵无比,却也因此双亲早逝,至亲之人不得善终。” 听到神虚子的话,江宁嘴巴惊愕得老大,就连一旁的李若琏脸色也瞬间变了。 江宁赶忙开口问道:“师傅,徒儿官运亨通、权倾天下这事儿,就连门口的旺财都知道。 但徒儿命克帝王这事究竟从何说起? 按照您的说法,难道还与当今天子相克吗?” 神虚子闻言,摇了摇头,一脸严肃地说道:“徒儿! 命克帝王并非是说你与当今天子命格相克。 恰恰相反,你与当今天子命格乃是君臣相辅之象。 大明以火德立国,当今天子命格属木,而你恰恰是“天河水”命格。 水生木,木生火,按照五行相生相克的原理,你与当今天子,实乃千年难得一见的君臣互辅命格。 至于这命克帝王,所指的是除当今天子之外,其他身怀帝王命格之人。 若是他们遇到你,其身上的帝王之气必将消散殆尽,且会厄运缠身,最终不得善终。” 听到神虚子的解释,江宁顿时目瞪口呆。 这时,江宁赶忙岔开话题,说道:“师傅,您还没说徒儿的姻缘怎么样呢?” 神虚子脸色略显阴沉,说道:“徒儿,你且珍惜眼前人,别整天胡思乱想些不切实际的。 你的姻缘也极为罕见,真正能够与你相伴一生的,仅有两人。” 说完,神虚子瞧了瞧站在一旁的柳若烟和柳青烟,两女子顿时脸色羞得绯红。 江宁这下算是听明白了,敢情自己虽命格极贵、官运亨通,但姻缘之事,并非如自己想象中的妻妾成群。 相反,自己的姻缘并不顺遂,而所谓“珍惜眼前人”,指的便是柳青烟与柳若烟了。 这时,神虚子一脸复杂地望着江宁,说道:“徒儿啊,有道是正缘难求,那是因为正缘未到。 如今,你的正缘已至,就该尽早考虑成家之事。 趁为师这身子骨还算硬朗,也好帮你带带孩子。 再过个十几年,到时候你也成了老小子,为师指不定哪天就羽化成仙了,可就没人帮你带孩子了。” 听到这老家伙又开始胡言乱语,江宁无奈地点点头,说道:“师傅,您放心,徒儿一定尽快。” 说完,他瞧了瞧柳若烟和柳青烟,两女子顿时害羞地赶忙转过头去。 她们也听明白了,神虚子说了这么多,意思就是江宁的正缘便是她们姐妹二人。 至于其他女子,显然江宁这辈子不太可能再有了。 眼见天色渐晚,神虚子站起身来,说道:“时间不早了,为师先去打坐了。” 说罢,便朝着门外走去。只听得神虚子一边走,一边喃喃自语:“算不尽芸芸众生微贱命,回头看五味杂陈奈何天。 须知人各有命,非吾智所能也。 看不透山川日月锦绣图,独行间生老病死何人知。 难明众生皆苦,唯天不可度矣。” 江宁听完神虚子的话后,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随后,柳青烟和柳若烟姐妹俩微微欠身,姗姗离去。 李若琏坐在一旁,忍不住开口问道:“大人,老神仙说的这些话,究竟是啥意思呀?” 江宁听完神虚子的话后,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随后,柳青烟和柳若烟姐妹俩微微欠身,款步姗姗离开。 李若琏坐在一旁,忍不住开口问道:“大人,老神仙说的这些话,是啥意思呀?” 江宁双手一摊,脸上满是无奈之色,说道:“这老家伙,一天到晚神神叨叨的,我也没听明白!” 第二天大清早,江宁还在睡梦中,就听见李若琏火急火燎地跑到门外,高声喊道:“大人,四川军报已到!” 听闻“四川军报”,江宁“噌”地一下,直接从床上坐起,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就赶忙跑去打开房门。 李若琏进屋后,江宁一脸急切地问道:“情况如何?” 李若琏见状,笑着说道:“大人放心,是好消息! 奢崇明率五万大军围攻重庆府,却被四川总兵杜文焕据城坚守,久攻不下。 同时石柱总兵秦良玉率兵不断对奢崇明的部进行袭扰,那家伙如今被搅得焦头烂额,一切都如咱们事先预料的那般。” 听到这个消息,江宁顿时如释重负。 他一直担心奢崇明这老小子头脑一热,真的把重庆府攻打下来,要是那样,局面可就麻烦了。 这时,李若琏笑着说道:“大人放心,军报已经由五军都督府呈送到陛下御前,陛下已然知晓此事。” 江宁听闻,点头示意。 就在此时,李若琏神情变得严肃起来,说道:“大人,卑职还有一事要向您禀报,只是此事干系重大。” 江宁颇感好奇,说道:“老李,咱哥俩之间有什么话,直说就是。” 只见李若琏神色复杂地说道:“大人,前段时间您吩咐卑职安排人手,紧盯国丈太康伯张国纪,就在今儿早上,兄弟们传来消息了。” 【兄弟们,刚出锅的,还热乎?w?】 第177章 惊天秘闻 江宁赶忙追问:“老李,到底打探到什么消息了?” 李若琏脸色极为难看,憋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大人,这件事要是传出去,那可就是捅破天了。 卑职已经下了封口令,不许弟兄们乱说。” 听李若琏这么说,江宁更加疑惑了。 过了一会,李若琏才小心翼翼地开口:“大人,当今皇后娘娘并非国丈的亲生女儿,而是其收养的养女。” 听到这个消息,江宁犹如遭受雷击,整个人愣在当场,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半晌过后,他满脸不敢置信地看向李若琏,说道:“老李,你不会搞错吧? 这消息靠谱吗?”李若琏咬了咬牙,说道:“大人,消息千真万确,是卑职安排在国丈府上的锦衣卫密探三方汇总的结果。” 江宁沉默了许久,脸色十分难看,开口问道:“还有什么消息?” 李若琏继续说道:“大人,当今皇后娘娘本是盗匪之女,就连太康伯张国纪原本也是江湖绿林中人。 大约十几年前,皇后娘娘的亲生父亲所率领的匪众被官府剿灭后,张国纪便收养了皇后娘娘,对外宣称是自己的亲生女儿。 从此张国纪更名换姓,在河南府祥符县安家立业,摇身一变成了远近闻名的张员外。” 江宁此刻脸色煞白,连手都颤抖了起来。 原本他以为,经过自己多番布置,皇宫已经不会再有什么隐患了。 可谁能想到,当今皇后娘娘竟然是盗匪之女,而自己对此竟一直浑然不知。 还是之前朱由校提点之后,自己才起了疑心,原本以为这位国丈和东林党搅和到一起去了,没成想仔细调查之后,才发现了这个惊天大秘。 难怪李若琏在开口之前,脸色会那般难看,这消息一旦传出去,绝对称得上是大明皇室的第一丑闻。 当今天子的结发妻子,竟然是盗匪的女儿,这要传出去了,让天下臣民知道了,足以动摇朱由校的皇位。 江宁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内心的震惊与慌乱,赶忙问道:“老李,既然如此,那当初皇后娘娘又是怎样通过层层选秀,顺利入宫的呢?” 李若琏沉声说道:“大人,问题的关键就在这儿。 这其中有东林党人在外面暗中运作,帮她遮掩身份。 而后宫的刘太妃及其弟弟刘岱也在其中推波助澜,就连负责为皇上选秀的太监,都是刘太妃一手安排的。 而且据锦衣卫密探传回来的消息,这位皇后娘娘在陛下刚登基的时候,就已经被内定了。” 江宁气得浑身直哆嗦,万万没想到,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居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 这让他如何向朱由校交代呢? 江宁脸色愈发阴沉,他压低声音说道:“老李,把你所知道的消息毫无保留地全告诉我,一个字都不许漏。” 李若琏闻言,紧张地吞了口唾沫,赶忙点头说道:“大人,这消息是昨晚才探查清楚的。 东林党中有人给张国纪送来书信,信中询问刘太妃之死以及其弟刘岱被贬出京的缘由。 并且以皇后娘娘的真实身份作为把柄。 要挟张国纪去劝说皇后娘娘,让她在陛下面前为东林党人美言几句,进而推翻大人您之前制定的针对东林党人的政策。 张国纪答应了对方的要求,并且给了回信,希望此事过后双方就此两清,不要再继续纠缠。 就在今天早上,张国纪已经递了牌子进宫,去面见皇后娘娘了。” 江宁“嚯”地站起身,猛地一拍桌子,力道之大,震得桌上的茶杯“哐当”一声摔落在地。 他双眼怒目圆睁,仿佛要喷出火来,咬牙切齿地说道:“欺天了。! 老李,咱们这就进宫,面见陛下!” 看着江宁如此愤怒的表情,李若琏小心翼翼地问道:“大人,那国丈那边……” 江宁冷哼一声,冷冷说道:“一天十二个时辰,派人死死盯紧国丈。 他见过什么人、说了什么话,都给我详细记录下来,一日三次向我汇报。 至于给国丈送信的那个人,先别轻举妄动,以免打草惊蛇,但必须牢牢监视。 最好能顺藤摸瓜,把幕后之人揪出来!” 江宁赶忙匆匆擦了把脸,迅速穿好官服,披上披风,与李若琏一同骑着马,在锦衣卫的护卫下直奔皇宫午门。 抵达午门之后,二人按照规矩递上腰牌,便径直往宫内走去。 没承想,两人刚走没几步,就瞧见国丈张国纪脸色阴沉地往宫外走来。 隔着老远,张国纪瞧见江宁,立刻换上一副笑脸,热情地打起招呼:“江大人,许久不见了呀! 不知江大人这大清早的,进宫所为何事?” 江宁也笑着回应道:“原来是国丈啊! 本官今日进宫,是要向陛下汇报公事。 不知国丈今日进宫,是来探望皇后娘娘的吗?” 张国纪微微一笑,说道:“老夫确实许久未见皇后娘娘了,今日便进宫来探望一番。” 江宁紧紧盯着张国纪的表情,从他脸上的神色来看,张国纪显然心情不佳。 江宁随意应付了两句,便与李若琏匆匆朝御书房赶去。 ……… 来到御书房门外,只见方正化的干儿子方孝忠守在门口。 他看到江宁,赶忙上前恭敬行礼。 江宁笑着说道:“小方公公,劳烦通传一声。” 方孝忠赶忙转身进入御书房。 片刻之后,他走了出来,笑着说道:“江大人、李大人,皇上有请。” 江宁点了点头,随即从手中拿出一锭银子递过去。 方孝忠见状,赶忙后退几步,一脸惶恐地说道:“江大人,这可使不得呀! 您这是折煞奴婢了,要是让干爹知道了,还不得扒了奴婢的皮。” 见此情形,江宁也不再坚持,当即与李若琏一同往进入御书房。 进入御书房后,只见朱由校正坐在桌前,批阅奏折,方正化则站在他身旁,为他研墨。 看到江宁和李若琏到来,朱由校微微一笑,说道:“江兄呀,不知什么风竟把你给吹来了? 大清早的,你竟然舍得离开被窝? 方大伴,赐座上茶。” 方正化立刻吩咐小太监端来两把椅子,随后又奉上两杯热茶。 江宁接过茶杯,轻咳两声,神情凝重地说道:“陛下,臣有极为重大之事要向陛下禀报,还请方公公亲自守在殿外。” 方正化闻言,赶忙起身,带着一众太监宫女往殿外走去,并顺手关上了殿门。 朱由校一脸好奇,问道:“江兄,究竟是什么大事呀? 难道又抓到贪官了? 不知道这次能抄出多少银子?” 江宁面色愈发凝重,沉声说道:“陛下,让您失望了,此次并非抓到贪官,而是臣查到一桩惊天隐秘。 事出紧急,臣不敢有丝毫耽搁,所以大清早便赶来向陛下当面禀报。” 听到江宁这话,朱由校心里明白,这必定是极为要紧的大事,便说道:“江兄,你但说无妨,朕听着就是了。” 随后,江宁放下茶杯,缓缓站起身来,向御案走去。 看着江宁这般举动,朱由校心中的好奇愈发浓烈。 江宁站定后,压低声音说道:“陛下,前段时间,臣安排锦衣卫密探紧盯国丈太康伯张国纪的府上。 就在昨日,竟查到了一件重大之事。” 说到此处,江宁的手指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起来,他心里清楚,一旦说出这桩惊天秘闻,朱由校定会当场暴怒。 但无论从臣子的本分,还是与朱由校的兄弟情谊出发,他都不能有所隐瞒。 朱由校闻言,眉头微微一蹙,开口问道:“江兄,国丈府上又出什么事了?” 随即,江宁便将所查到的事情原原本本、一五一十地告知了朱由校。 说完之后,江宁已经做好了承受朱由校怒火的准备。 然而,出乎江宁意料的是,朱由校听完之后,竟出奇地平静。 他轻轻点了点头,说道:“江兄,朕知道了。 你对朕毫无隐瞒,足见你是真把朕当兄弟,朕很欣慰。” 江宁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他本已料定朱由校会大发雷霆,却没想到竟然如此淡定,仿若没事人一样。 他赶忙开口说道:“陛下,您真的听清楚了吗? 要是没听清楚,臣还可以再说一遍。” 朱由校一脸平静,轻轻摇了摇头,说道:“江兄,朕听清楚了,你不必再说了。 朕问你,知道这件事的都有哪些人?” 江宁赶忙回禀道:“回陛下,除了臣与李若琏之外,便只有国丈府上的几位锦衣卫密探知晓。” 朱由校闻言,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地说道:“让他们管好自己的嘴巴,稍后朕自会有赏赐。” 此时,坐在椅子上的李若琏,捧着茶杯的手止不住地微微发抖。 自古以来,但凡涉及皇家秘闻之人,又有几个能有好下场? 江宁与皇上亲如兄弟,就算皇上龙颜大怒,顶多也就是训斥几句。 可他李若琏却没有江宁这般过硬的关系和背景,搞不好皇上一怒之下,直接就将他灭口,也并非没有可能。 如今,皇上听到如此惊人的消息,居然出奇地平静,这种平静反而让李若琏更加心生恐惧。 此刻,御书房内陷入一片平静,三人都沉默不语。 朱由校静静坐在龙椅之上,一言不发,让人猜不透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江宁见此情形,也不敢贸然开口,他实在摸不准朱由校到底是真的动怒了,只是强忍着不发火,还是另有打算。 而李若琏此刻已然开始疯狂脑补,心里琢磨着要不要请江大人去拜托老神仙,帮自己挑选一块风水宝地。 要是能再让老神仙亲自操办一场法事超度自己,那可就再好不过了。 毕竟他小李子这么长时间以来,一直尽心尽力地孝顺老神仙,孝心天地可鉴呀! 这般念头在他脑海中不断盘旋,越发觉得恐惧,握着茶杯的手愈发抖得厉害。 第178章 列祖列宗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朱由校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缓缓站起身来。 看向李若琏说道:“李爱卿,你去找方正化,就说朕有赏赐,他自会知道该怎么做。” 李若琏听闻,赶忙放下手中茶杯,哆哆嗦嗦地领旨,而后颤颤巍巍地往殿外走去。 来到方正化身旁,守在殿外的方正化见李若琏这般模样,一脸疑惑地开口问道:“李大人,你这是怎么了?” 此刻李若琏笑得比哭还难看,开口说道:“方公公,皇上有旨,说有赏赐,让我来找您。” 方正化闻言,点了点头。 不一会儿,一名小太监端来一个托盘,上面盖着红布。 看到托盘,李若琏紧张地吞了口唾沫,心中暗自哀叹,觉得自己今天怕是要命丧于此了。 不过想想能跟随江大人这一年多,办了那么多事,自己也算风光过了。 他刚想开口,只见方正化一把揭开红布,里面竟全是金元宝。 李若琏看着满满一托盘金元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随即转头望向方正化。 方正化微微一笑,说道:“李大人,接着呀,这可是皇上赏赐的,难道你不想要?” 李若琏赶忙颤颤巍巍地接过金元宝。 随后,方正化安排方孝忠先送李若琏出宫。 ………… 此时,御书房内朱由校一脸落寞地看向江宁,说道:“江兄,陪朕走一趟。” 江宁默默点了点头。 紧接着,朱由校迈步向殿外走去,方正化赶忙上前,小心翼翼地为他披上披风。 朱由校转头对方正化说道:“方大伴,你跟着便好,朕信得过你。 至于其他人,都别让跟着了。” 方正化赶忙点头称是。 随后,朱由校领着江宁和方正化朝外走去。 一路上,三人皆沉默不语。 江宁心中有些疑惑,实在猜不透朱由校究竟要带自己去哪里。 然而,走着走着,竟来到了太庙。 江宁见状,眉头微皱。 就在此时,朱由校转头,吩咐身旁的方正化:“方大伴,你去让打扫太庙的小太监们都撤出去,朕要在太庙里和江兄待一会儿,到时你亲自守在门外。” 方正化赶忙领命而去。 不多时,一群正在打扫太庙的小太监便匆匆离开了。 朱由校这才领着江宁走进太庙,方正化随即轻轻关上殿门,守在门外。 朱由校转过头,目光望向江宁,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缓缓说道:“江兄,今日朕有些事要告诉你。 不过,你听完之后不要震惊,记在心里就行了。” 江宁闻言,神情立刻变得严肃起来,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心里明白,朱由校接下来要说的,必定是极为重大的事情。 朱由校缓缓来到太祖洪武皇帝朱元璋的神像前,先是拿起三柱香,在烛火上点燃,而后小心翼翼地插入香炉之中。 做完这一切,他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连着磕了三个头。 跟在身后的江宁,也赶忙跟着磕了三个头。 朱由校缓缓起身,目光久久凝视着朱元璋的画像,过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说道:“江兄你看,这位便是咱们大明朝的开国之君洪武爷啊。 想当年,洪武爷白手起家,赤手空拳打下这大明万里江山,大明立国至今已有两百多年。 这份丰功伟绩,足可与秦皇汉武、唐宗宋祖相提并论了。” 江宁微微点头,神色凝重,并未言语。 随后,朱由校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转而面向朱元璋的神像,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与惋惜,说道:“太祖爷呀,您老人家一生英明神武,乾纲独断,奈何造化弄人。 懿文太子过早离世,您却并未从其他皇子中另立储君,反倒钟情于懿文太子一脉,传位于建文帝。 您这一念之差,真是糊涂呀! 也正因如此,才有了后来那场动荡天下的靖难之役。” ………… 说完,朱由校转身,走到成祖永乐皇帝朱棣的神像前。 他又如之前一样,点燃三烛香,插入香炉,而后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 江宁同样跟着磕了三个响头。 站起身后,朱由校神情复杂地凝视着朱棣的神像,沉声开口道:“成祖爷,您老人家当真是了不起。 当年仅凭八百府兵起家,以寡击众,竟能接连击溃朝廷几十万大军,最终将建文帝从龙椅上拉了下来。 虽说这过程中涉及文武之争,但不可否认,您老人家是盖世英雄。 迁都北平。 修撰《永乐大典》,彰显文化昌盛。 郑和七下西洋,扬我大明国威。 五征蒙古,稳固边疆安宁。 这一桩桩、一件件功绩,足以傲视古今啊!” 朱由校又走到来到仁宗洪熙皇帝的神像前,望着神像,他拿起三支香,点燃后恭敬地插入香炉,接着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江宁虽不太清楚朱由校此举意图,但还是跟着一起磕了三个头。 站起身来后,朱由校感慨地说道:“仁宗皇帝,您老人家虽说在位仅仅十个月,但是,您却为成祖爷监国二十年。 虽无天子之名,却行天子之实,这永乐盛世,有您老人家一半的功劳。 在我大明历代先祖之中,您老人家的眼光无疑是最为长远的。 当年成祖迁都北平之后,您便敏锐地察觉到,国都定在北方,可钱粮税负却要依赖南方,长此以往,朝廷必将受南方官绅权贵所制。 所以,您老人家登记之后才动了将都城迁回南京应天的念头。 奈何天意弄人,您还未来得及完成迁都之举,便骤然驾崩。 自您之后,我大明国库便一直入不敷出,为钱粮之事发愁。 说到底,还是南方士绅牢牢把控住了朝廷的经济命脉啊。” 听到朱由校的话,江宁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仁宗洪熙皇帝曾欲迁都回南京,他倒是有所耳闻,可万万没想到,这背后竟还牵扯着如此错综复杂的诸多隐情。 紧接着,朱由校转过头,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容,对着江宁说道:“江兄,在朕这么多老祖宗当中,朕最佩服的便是太祖洪武爷、成祖永乐爷,还有仁宗洪熙爷这三位。” 江宁听闻,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 这时,朱由校缓缓走到宣宗皇帝朱瞻基的神像前。 神色颇为复杂地凝视着神像,开口说道:“宣宗爷呀,您老人家可谓是文武双全,上马治军,下马安民,能力卓绝。 然而,您却给大明朝埋下了隐患。 当年仁宗皇帝在位时,就已大力提拔南方文官,而您登基之后,更是进一步加大了南方文官的权势。 虽说当年您能镇得住他们,可谁能料到,您竟英年早逝,也没留下应对之策。 如此一来,英宗皇帝这位少年天子即位后,便被文官势力所制衡,进而为土木堡之变埋下了祸根。” 说完,朱由校拿起三炷香,点燃后插入香炉。 江宁刚要下跪参拜,却留意到朱由校并无跪拜之意,便也随之作罢。 紧接着,朱由校来到英宗正统皇帝朱祁镇的神像前,凝视着神像,最终长叹一口气道:“英宗爷,您这‘英’字,实在名不符实啊。 身为少年天子,本就受制于文官集团,可您行事太过急切,意气风发率军亲征瓦剌,结果却兵败被俘,致使大明勋贵损失惨重,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危难之际,多亏兵部尚书于谦挺身而出,与代宗景泰皇帝共同收拾这烂摊子。 经此一役,五军都督府彻底丧失兵权,兵权自此被文官牢牢掌控。” “您被迎回南宫后,仍不安分,与文官集团勾结,将代宗景泰皇帝拉下皇位。 您这一生做事,总是如此急躁。 当时,代宗景泰皇帝已然病入膏肓,时日无多,您本可稍作等待。 一旦景泰皇帝驾崩,太子年幼,您便可顺理成章重登皇位。 可您却急不可耐借用文官势力,发动夺门之变,这无疑进一步助长了文官势力。” “您复位之后,大肆提拔勋贵功臣之后,妄图以此制衡文官,却已然错失时机。 您更不该冒天下之大不韪处死于谦,实在是操之过急。 于谦有功也有过,并非不可杀,但绝不该杀得如此仓促,此举无疑给天下人留下了诟病的把柄。” “您虽废除了殉葬制度,后世有人称赞这是您的德政。 但在朕看来,土木堡之役中几十万大军以及众多勋贵文武大臣皆战死沙场,就冲这一点,您在史书之上注定臭名昭着。” 江宁在一旁有些尴尬。 这位朱兄,还真是毫不见外,竟然就这么当着自己的面,对自家老祖宗一通毫不留情的数落。 朱由校从桌上拿起三炷香,刚要点燃,却又停顿了片刻,随后将香重新放回香炉。 说道:“朕这三炷香,怕您老人家受不起,朕也就不上了。” 他转头来到宪宗成化帝朱见深的神像前,脸上浮现出笑容,说道:“宪宗爷,您这一生,着实坎坷。 摊上英宗这么一个爹,又被代宗皇帝废掉太子之位。 虽说英宗复位后,重新立您为太子,可他留给您的,却是个千疮百孔的烂摊子,全得您一人扛下。 当时文官势大,还勾结后宫,您在这深宫大内之中,可谓如履薄冰。 但您确是我大明为数不多的明君,不仅替英宗皇帝收拾好了残局,还减免赋税,广施仁政于天下,更是恢复了代宗皇帝的帝号与庙号。 就冲这些,您老人家受得起朕这三炷香。” 说完,朱由校拿起三炷香,点燃后恭敬地插入香炉。 朱由校略有惋惜地说道:“宪宗爷呀,您当年主导的‘成化犁庭’一事,办得不彻底呀! 要是您老人家当时手段再狠辣些,清理得再彻底些,如今哪还会有辽东建奴这等祸患,给朕留下如此大的麻烦。 不过您老人家不必忧心,身为您的子孙,朕哪怕倾尽全力,大不了就对辽东建州女真再犁庭扫穴一遍。 朕就不信了,一遍不行那就两遍,两遍不行就三遍,非得把建州女真彻底斩草除根不可!” 随即,朱由校像是又想起了什么,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容,说道:“宪宗爷呀,当年您和万贵妃之间的那些事,在朕看来,实在算不了什么。 只是万万没想到,那些心术不正的文官,竟对着您一顿编排,一心想要把您的名声彻底搞臭。 说来说去,这都得怪英宗,是他让文官势力过度膨胀,以至于他们竟敢欺君罔上。 不过您老人家放心,等朕腾出功夫来,定会在《天启时报》上为您正名。” 第179章 宫廷秘闻 朱由校走到孝宗弘治皇帝朱佑樘神像前,脸色难看。 沉默半晌后说道:“孝宗爷呀,您老人家恐怕也就担得起一个‘孝’字了。 史书中对您的赞誉铺天盖地,说您如何英明神武、政绩斐然,但当真如此吗? 在朕看来,您所犯的过错,丝毫不比英宗皇帝小。 在您之前,文官势力虽有野心,却还不敢公然与皇权正面抗衡,只能在背地里耍手段、使些绊子。 可您呢? 却一味地重用文官,任由文官权力膨胀到登峰造极的地步,自己却浑然不知。” “什么所谓的‘弘治中兴’? 在朕眼中,不过是那帮文官吹嘘出来的罢了,可您老人家居然深信不疑。 除了那些文官们刻意鼓吹的功绩,您老人家自己平心而论,还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政绩? 国库空虚,还是武备松弛? 身为天子,坐拥天下,三宫六院本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可您老人家却偏偏要搞出个一夫一妻制,结果呢,只留下武宗正德皇帝这么一根独苗。 您还觉得这是好事,甚至引以为荣?” “您做人厚道之极,可论起做皇帝,实在是差得太远。 偏听偏信,还对文官的话深信不疑。 要是在寻常百姓家,您或许称得上是个合格的一家之主,可身为天子,您做得实在是糟糕透顶。 最后竟死得不明不白,居然是被太医用错药而驾崩,您自己说说,这样的死法窝囊不窝囊?” 江宁听到朱由校这番话,不禁连连咳嗽。 心想,这位朱兄可真是一点情面都不讲,对自己的这位老祖宗丝毫不留余地。 朱由校叹了口气,幽幽开口道:“孝宗爷呀,倘若您在天有灵,得知您唯一的儿子武宗正德皇帝也是被文官给暗害了,不知您会不会追悔莫及。” 他缓缓转身,来到武宗正德皇帝的神像前,目光紧紧地盯着这位老祖宗,仿佛要从神像中看出些什么。 江宁听到朱由校亲口说出武宗正德皇帝竟是被文官所害,不禁大惊失色。 虽说后世有诸多猜测,对武宗正德皇帝的死因质疑声不断,可此刻亲耳从朱由校口中听闻,江宁内心仍满是不敢置信,瞪大了双眼,满脸的惊愕。 朱由校转头看向满脸惊讶的江宁,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江兄,朕知道你听闻这消息定然十分震惊,可朕所言句句属实,稍后你自会明白。” 说完,他再度转头,看着武宗正德皇帝的神像,拿起三炷香,点燃后插入香炉,而后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 接着,他站起身,感慨道:“武宗爷呀,您老人家当真是了不起! 身为少年天子,竟能凭一己之力与满朝文武抗衡,将满朝文武玩弄于股掌之间。 就凭您这份手段与智谋,足以同太祖、成祖、仁宗诸位先祖相提并论。 您刚登基那会,孝宗留给您的是一个烂摊子,国库亏空,朝堂上下,文官们一手遮天,司礼监与文官相互勾结,天子形同虚设。 但您老人家天纵奇才,竟想出设立豹房这一妙招,直接把内阁和司礼监给废了,军国大事都改由豹房决策。” 文官们眼见内阁和司礼监被彻底架空。 便只能一味地抹黑您的名声,企图让天下人都以为您是个荒淫无度、奢靡成风且喜好享乐的昏君。 可是,又有谁能真正明白,您若不如此行事,恐怕早就沦为傀儡皇帝了。 最令朕钦佩的是,您竟然自封威武大将军、镇国公,以朱寿的身份彻底掌控了军权。 不仅设立内操军,还调边军入京,改制团营,大力重用边关武将,重用东厂和锦衣卫,最终从文官手中成功夺回兵权。 为此您还推出一个“立皇帝”刘瑾,在前边不留余力的执行您的命令,刘瑾也算是个忠心的奴才,冲锋在前,和文官打的不可开交。 之后您御驾亲征,在应州与蒙古展开大战,十万大军杀得昏天黑地。 可这群厚颜无耻的文官,居然在史书中记载您一路游山玩水,搜刮民脂民膏,把军国大事当作儿戏,还说最后双方只死伤了几个人。 如此荒谬绝伦的鬼话,他们竟说得出口,而世上居然还有人相信。 说完,朱由校转头看向江宁,问道:“江兄,你说说,当年应州大战,武宗爷亲率五万边军,蒙古也出兵五万,双方共十万人马,激战整整五日,最终将蒙古打得大败而归。 江宁闻言,赶忙开口说道:“陛下,虽说臣未曾亲临战场,但也曾沈有荣、陈策两位都督,那里听闻战场之事。 但凡知道些行军打仗之事便知,一旦兵力上万,那场面便是无边无际。 双方十万人马摆开阵势交战,这规模得有多大啊! 而且还大战了五天五夜,即便只是相互踩踏,那死伤人数也绝不是小数目。 说战死只有十几个人,这显然是荒谬至极,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听到江宁的回答,朱由校一脸骄傲,笑着开口说道:“江兄,那些文官之所以这般肆意编排武宗爷,就是因为武宗爷当年将他们压的死死的。 孝宗在位时留下的李东阳、刘健、谢迁这三个老家伙,全被武宗爷收拾得老老实实。 最后,也就李东阳还留在朝廷,另外两个早就被武宗爷打发走了。” 紧接着,朱由校又开口说道:“武宗爷,无论智谋、手段还是才情,在帝王之中都是出类拔萃的。 当年接见西洋使臣,武宗爷竟能直接用西洋语言与他们交谈,连翻译都不用。 武宗爷自小就文武双全,对习武更是痴迷,各种武艺无一不精、无一不通。” 这时,江宁一脸疑惑地开口问道:“陛下,那后来为何武宗爷他老人家……” 朱由校也跟着叹了口气,说道:“事情就坏在这儿。 武宗爷当年为了打压孝宗爷留下的老臣,在大力提拔边关武将的同时,也提拔了不少文人,这其中就有武宗爷的老师杨廷和。 起初,杨廷和对武宗爷那是马首是瞻,言听计从。 但权力这东西,最能蛊惑人心。 后来,杨廷和这老家伙,就跑去烧文官的灶了。” 武宗爷当年打算下江南,杨廷和这个老家带头反对。 可杨廷和是武宗爷自己提拔起来的人,而且还是他的老师,武宗爷便一再忍让。 哪曾想,杨廷和这个老东西,竟然与文官们沆瀣一气,一起造谣抹黑武宗! 到后来,连司礼监那群奴才也掺和了进去。 要说最让人愤恨的,还得是后宫的张太后。 听到这儿,江宁当场愣住了。 这位孝宗皇帝坚持一夫一妻制的张皇后,他可是久闻大名,实在没想到她也卷入了此事。 只听朱由校继续说道:“当年宁王造反,本是给武宗爷提供了一个契机,让武宗爷有了平叛的借口下江南。 要知道,当年武宗爷打算利用刘瑾重新丈量天下田亩,制定赋税,结果引来全天下的,文官士绅群起攻之,最后为了稳定朝局,平息众怒,武宗爷只能处死刘瑾。 后来武宗爷亲自领兵下江南,实则有两个目的。 其一,自然是镇压宁王叛乱。 其二,则是想凭借手中武力彻底镇压江南的文官士绅,从而收回财政大权。 可没料到,半路上杀出个王阳明这个愣头青,稀里糊涂地就把宁王给收拾了。 武宗爷无奈,只能咬着牙坚持下江南。 结果遭人算计,落水染病。 “起初,这也并非什么要命的大事。 然而,回京之后,太医院的御医为其诊治,可折腾了好久,病情却丝毫不见好转。 武宗爷膝下并无子嗣,文官们便开始蠢蠢欲动,打起了别的主意。 武宗爷从宫外寻来名医为自己医治,病情逐渐有了起色。 同时,武宗爷通过锦衣卫查出自己是被人暗中算计,于是决定等病好之后,与文官们彻底摊牌,借助武将的力量将文官集团一举镇压。 “可谁能想到,就在这紧要关头,武宗爷的两位舅舅,也就是张太后的亲弟弟寿宁侯张鹤龄和建昌伯张延龄。 这两个祸害,居然也与这些文官勾结在一起,还做了许多违法乱纪之事。 事情最终捅到了武宗爷面前,武宗爷勃然大怒,要处死这两位国舅。 张太后得知消息后,跑到重病在身的武宗跟前,一哭二闹三上吊。 武宗虽然气得不行,但态度坚决,毫不松口。 “张太后眼见两个弟弟性命堪忧,竟跑去询问杨廷和对策。 杨廷和这个阴险小人,不知对张太后说了什么,随后竟暗中将为武宗爷治病的大夫处死,继续让太医院为武宗医治。 在此期间,他们更是彻底掌控了皇宫大内的禁军,武宗爷被完全限制在宫中。 武宗爷手下的一众武将,见不到皇帝,顿时群龙无首,被文官们逐个击破。 最终,武宗爷竟被太医院给活活治死了。” 听到朱由校的话,江宁惊得嘴巴张的老大,实在没料到武宗正德皇帝的驾崩,背后竟牵扯如此多的人和事,这着实令人震撼不已。 朱由校转过头,对着江宁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江兄啊,朕这位武宗爷,当年真的只差那么一点,就能将文官势力彻底打压下去了。 只可惜,最终还是功亏一篑,自己反倒在史书上落下个荒淫好色、昏庸无道的恶名。” 江宁只觉自己的三观被彻底颠覆。 要是这话是别人嘴里说出来的,江宁定会毫不客气地回怼一句:“接着编。” 可如今这话却是从朱由校口中说出,他身为大明天子,老朱家根正苗红的嫡系子孙,可信度极高,绝非那些街头巷尾流传的野史杂文能相提并论。 第180章 江宁干爹 朱由校凝视着武宗正德皇帝的神像,重重地叹了口气。 随后缓缓转身,来到世宗嘉靖皇帝的神像前。 他拿起三炷香,点燃后恭敬地插入香炉,开口说道:“世宗爷,您老人家的手段丝毫不比武宗正德爷逊色,甚至在某些方面更加卓越。 当年武宗暴病离世,您以藩王旁支的身份继承大统。 初入朝堂,便与文官势力短兵相接,您心里清楚武宗的死疑点重重。 而后,借着‘大礼议’事件,您与文官相互试探、争斗数年。 最终,那内阁首辅杨廷和竟以退为进,妄图以此威胁您妥协。 可所有人都没料到,您老人家会当机立断,顺势而为,直接将杨廷和彻底罢官夺职,一举收回内阁首辅这一关键要职。 不仅如此,您还从武宗手中接过对锦衣卫的掌控权,并对其重新改制,使之在您的治理下,较武宗在位时更为出色。 与此同时,您大力重用厂卫,以此来震慑文官集团。 锦衣卫和东厂,本就是成祖爷留给后世君主的两把防身利刃,可惜后来逐渐被文官腐蚀渗透,最终竟沦为文官的附庸,往日的锋芒早已消磨殆尽。 但在您老人家的领导下,重用陆炳,他不负您的厚望,将文官集团震慑得服服帖帖。 陆炳此人,堪称自洪武、永乐之后最为杰出的锦衣卫指挥使,权势滔天,一时风头无两。 而最为难得的是,陆炳对您老人家始终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 奈何文官势力历经英宗、孝宗两朝放任与纵容,已然极度膨胀。 再加上武宗正德皇帝又遭他们暗中算计,这使得文官集团愈发嚣张跋扈,膨胀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起初,您继位之时,满怀壮志,励精图治,从文官手中夺回权柄。 然而,文官们在正面争斗中无法胜过您,竟丧心病狂地将毒手伸向您的皇子们。 最终,您的八位皇子,最后仅剩下穆宗隆庆爷一人。 这些文官竟妄图效仿当年暗害武宗正德爷,也对您也下了毒手。 先是发生了壬寅宫变,紧接着又出现了西苑永寿宫失火之事。 说起来实在是荒谬至极,大火熊熊燃烧,宫殿都被点燃了,可在场众人竟无一人出手相救。 关键时刻,还是锦衣卫指挥使陆炳不顾生死,毅然冲入火场,将您从火海中奋力救出。 这般残酷的现实,逼得您无奈之下迁居西苑,对外借口潜心修道,不再过问朝政。 但您老人家手段着实高明! 表面上您一心沉迷于修道,对朝堂之事不闻不问,可实际上,您始终在幕后牢牢掌控着大局。 即便不上朝,却能将满朝文武玩弄于股掌之间。 您更是巧妙地捧出严嵩作为代言人,让他替您制衡满朝文官。 严嵩也确实不负才子之名,担任内阁首辅长达15年之久,期间尽心尽力,替您将天下文官压制得服服帖帖。 您老人家在权谋之术上的造诣,当真是达到了炉火纯青、登峰造极的地步。 在位45年间,天下太平的美名,您尽数占尽。 而天下所有恶名,则全由手下臣子背负。 以至于文官阵营中蹦出沈炼、杨继盛这般愣头青,他们看似刚正不阿,一身正气,实则不过是被人当作枪使的可怜虫罢了。 他们触犯了您的底线,最后也由严嵩替您妥善解决了,如此一来,您的圣名丝毫无损。 单单就权谋之术而言,您足以与太祖爷、成祖爷、仁宗爷这三位先祖相提并论。 随后,朱由校悠悠开口感叹道:“可惜啊,您老人家终究是生不逢时。 严嵩虽说在您老人家当了十几年的内阁首辅,可严嵩生性谨小慎微,哪敢像当年武宗爷在位时的刘瑾那般,有胆量与天下文官士绅公然为敌。 好不容易盼来了海刚峰这样刚正不阿之人,可偏偏这时,您老人家已到了大限将至之时。” 说完,朱由校不禁又叹了口气,随后转头来到穆宗隆庆帝朱载坖的神像前。 他从桌上拿起三支香,点燃后毕恭毕敬地插入香炉,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容,缓缓说道:“穆宗爷,您这一生也着实不易。 不过,与英宗、孝宗相比,您多了一份难得的自知之明。 更为关键的是,世宗嘉靖爷驾崩之前,已然替您把前路都铺垫好了。 您在位之际,对高拱极为重用,几乎言听计从,这才使得朝廷政令能够上通下达,毫无阻碍。 就拿‘隆庆开关’这一美谈来说,其实早在世宗爷当政时,严嵩就已为其奠定了基础,替您铺好了路。 您平日里大多时间待在宫中,只需将朝中大事交付给高拱、张居正等人,便可高枕无忧。 然而,您却犯了与孝宗皇帝同样的毛病,留下个李太后,她可压制了神宗爷长达十几年之久啊。” 最终,您老人家竟被那帮文官士绅肆意编排抹黑,他们竟造谣说您老人家是因服用媚药过量而驾崩。 简直荒谬绝伦、可笑至极! 堂堂一朝天子,为江山社稷殚精竭虑,却遭此等恶意诋毁,实在是令人愤慨不已。 他们这般行径,不过是为了自身利益,肆意歪曲您老人家的一生,实在是卑劣至极。 朱由校拂了拂香案,勉强笑了笑,随后抬头凝视着神像,说道:“就冲您老人家这份自知之明,便受得起朕这三炷香。” ………… 然后,他抬脚来到神宗万历皇帝的神像前,面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久久沉默不语。 江宁默默跟在他身后,静静地伫立着。 不知过了多久,只见朱由校脸色铁青,猛地一把将香案上的贡品尽数打翻在地。 怒目圆睁,伸出手指直指神宗万历皇帝的神像,满脸怒容地吼道:“神宗爷呀,朕的皇爷爷! 您老人家可真是自私自利,昏庸至极! 您以少年天子之姿登基之初,政治还算清明,又有高拱、张居正和冯保尽心辅佐。 虽说被李太后压制了好些年,但您就不能再多忍耐些时日吗? 张居正此人,有功亦有过。 他的功劳,那是造福整个大明朝。 而过错,不过是对您个人有些冒犯。 可您倒好,掌权之后,便迫不及待地清算张居正。 您就不能再等一等? 就算要清算张居正也就罢了,您居然重用张四维这个见风使舵的墙头草。 将张居正推行的改革举措尽数推翻,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想当初,张居正独揽大权二十年,把天下文官压制得抬不起头来。 他推行一条鞭法,大力改革,使得国库充盈、军备精良、政治清明,堪称自宪宗之后,大明朝又一个难得的盛世。 可您老人家,居然鬼迷心窍,将张居正的改革成果毁于一旦,致使文官势力再度膨胀。 到最后,您就为了点银子,居然和文官集团闹得不可开交,折腾了几十年,甚至连朝都不上了。 您还派出矿监四处征税,最后竟沦落到向文官‘乞讨’的地步,如此丢人现眼之事,您老人家居然也做得出来!” 您将骄奢淫逸、昏庸无度表现的淋漓尽致。 与穆宗隆庆爷相比,您连起码的自知之明都欠缺,竟还效仿起世宗嘉靖爷几十年不上朝。 世宗嘉靖爷虽几十年不上朝,可在西苑修道之时,每至深夜仍会批阅奏章,通过厂卫对朝廷官员的情况和天下大事了如指掌,将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 而您倒好,干脆彻底撒手不管,任由文官做大,一门心思只顾吃喝玩乐。 没有世宗爷的本事,却染上了世宗爷的毛病。 就您所做的这些事,哪怕把英宗、孝宗等历代先祖的过错加起来,都远远不及您造成的危害大。 听着朱由校臭骂自己的爷爷,江宁满脸的尴尬,忍不住连连咳嗽,简直恨不能当场找条地缝钻进去。 朱由校转头看向江宁,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江兄,是不是觉得朕这番话实在太难听了?” 江宁听闻,面色瞬间变得极为复杂,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朱由校一脸无奈,接着说道:“江兄啊,朕这位皇爷爷,神宗万历爷,给朕留下的可是个千疮百孔的烂摊子,内忧外患接连不断,朕难道不该骂吗?” 江宁顿时一阵无语。 看着江宁那副表情,朱由校苦笑了一声。 再度转头,怒视着神宗万历皇帝的神像,继续骂道:“皇爷爷,您老人家这一辈子,活得窝囊至极,这可都是您自找的! 您执意想立福王为太子,为此,不惜冷落朕与父皇多年。 朕和父皇虽贵为皇子皇孙,可在宫里的日子,活得连个奴婢都不如。 您说说,您怎么就能做出这种事? 您的良心难道都被狗吃了? 您还真以为那群文官是好相与的? 您以为几十年不上朝,就能逼得文官低头,乖乖让福王当上太子? 您老人家简直就是异想天开! 您任由文官势力坐大,渗透到朝廷各个角落,致使官员贪污腐败之风盛行,边境武备松弛不堪。 萨尔浒之战,我军大败而归,这一切的恶果,可都是您老人家一手酿成的!” 说完,朱由校冷哼一声,语气中满是不屑:“皇爷爷,朕这三炷香,您根本受不起,也不配,就连这香案上的贡品,您同样没资格享用。” 言罢,他头也不回,径直朝着光宗皇帝的神像走去。 站在神像前,他凝视着自己父皇的神像,久久沉默不语。 江宁走上前来,默默拿起三炷香,递到朱由校面前。 朱由校见状,伸手接过香,点燃后小心翼翼地插入香炉,忍不住叹了口气。 轻声说道:“父皇,您这一生实在太不容易了,如履薄冰,活得窝窝囊囊。 既不受皇爷爷喜爱,又遭郑氏母子百般刁难。 就连儿臣与五弟,从小也活得胆战心惊。 父皇,您的死因,儿臣一直在彻查。 一旦查明究竟是谁暗中算计了您,儿臣定当替您报仇雪恨,将那下手之人九族尽灭,挫骨扬灰! 对了父皇,儿臣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您。 儿臣结识了一位好兄弟,我俩情同手足,他叫江宁,算起来也能算是您的干儿子。 今日儿臣带他来,就是想让他拜见拜见您。” 说完,朱由校转头望向江宁。 江宁瞬间愣在当场,这朱兄怎么莫名其妙就给自己找了个干爹? 自己连这位干爹的面都没见过,这便宜干爹就这么“挂”墙上了。 江宁一时间哭笑不得,无奈之下,只好接过三炷香,点燃后插入香炉,接着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 之后,朱由校笑着将江宁扶起。 第181章 妥善安排 【兄弟们加更一章(?_?)】 接着,朱由校径直席地而坐,江宁见状也跟着坐在地上。 江宁开口问道:“陛下,刚才您说的这些话……” 朱由校点了点头,说道:“江兄,朕所言句句属实,你记在心里就是。 原本父皇驾崩,实则是遭人暗算。 只是当时情况仓促,朕身边实在没有可用之人。 前任首辅方从哲离任时前来觐见朕,对朕千叮咛万嘱咐,千万不要着急去追查父皇驾崩的真实原因,就算要查也要徐徐图之。 那时朕就明白,此事必定牵扯到很多人很多事。 原本朕打算将此事交给魏忠贤去办,可魏忠贤虽说忠心耿耿,但行事太过极端,所以朕便把这件事秘密托付给方正化去处理了。” 听到朱由校的这番话,江宁点了点头,随后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陛下,那您当初登基之时的移宫一事又是怎么回事呢?” 听到江宁的询问,朱由校苦笑一声,说道:“父皇骤然驾崩,朕当时由李选侍抚养。 不知父皇临终前对李选侍说了些什么,李选侍随后便派人来问朕,可否册封她为皇太后,朕当场就拒绝了。 而福王生母郑太妃竟勾结前任司礼监掌印太监王安,打算将朕困在宫中。 所幸英国公与内阁首辅方从哲率领百官,将朕救了出来,朕这才得以顺利登基。” 听到朱由校的讲述,江宁眉头微微皱起,这移宫公案与自己所了解的情况似乎有些出入。 于是他又开口问道:“陛下,听说杨涟、左光斗等一众东林党官员,当时也一同前去救驾了?” 听到江宁提及此事,朱由校冷哼一声,不屑地说道:“救驾?他们救个屁的驾! 他们不过是想借此给朕来个下马威罢了。” 江宁顿时惊得瞪大了眼睛,实在没想到自己知道的与朱由校说的竟如此大的差距。 看着江宁这副表情,朱由校无奈地叹了口气,缓缓说道:“江兄,朕当初继位,那过程简直惊心动魄。 父皇突然驾崩,朕作为大明江山的第一顺位继承人。 可在宫中,朕既没有权力,也没有势力,甚至连个能完全信任的亲信都没有。 说得好听些,各方势力都想在朕登基这件事上有所表现,以谋个好前程;说难听点,他们无非就是想从朕这儿分一杯羹。 就拿郑太妃来说,朕登基之后,她居然厚着脸皮来要求朕大肆赏赐福王,当场就被朕拒绝了。 如今,朕已经吩咐方正化将她秘密囚禁在宫中。 这女人在宫中兴风作浪了几十年,绝不能再任由她这般折腾下去。 父皇驾崩之前,她派人给父皇送去八位女子,后来朕暗中调查,发现这八名女子身上带有媚药。 然而父皇却是中毒身亡,至于到底是谁下的毒手,朕还在彻查当中,但可以肯定的是,这其中少不了东林党人的暗中推波助澜。” 此时,朱由校望向江宁,眼眶陡然红了,说道:“江兄,朕跟你说这么多,就是想让你知道。 若不是有你和魏忠贤全力辅佐,朕走到今天,恐怕身边连几个能真正为朕所用的人都没有。 历经数代,大明天子的皇权,险些就被文官彻底架空了。 至于皇后的真实身份,其实也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武宗正德爷暴病而亡,世宗嘉靖爷好几次都在生死边缘徘徊,父皇刚登基就突然驾崩。 连天子都死得不明不白,暗中遭人毒手,相较之下,朕的后宫之事又算得了什么呢? 皇宫大内早就被各方势力渗透得千疮百孔,像筛子一般。 当初武宗正德爷驾崩之后,杨廷和这个老东西,第一时间就下令拆除豹房,将武宗正德爷在豹房处理朝政的所有痕迹,都彻底抹除了。 从此,武宗正德爷就彻底背上了荒淫无度、贪图享乐的恶名。 甚至连武宗正德爷的生母张太后,也是害死他的元凶之一。 你说说,在这皇宫大内之中,还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发生的呢?” 江宁嘴唇微张,想要说些什么,可思绪纷乱如麻,竟不知该从何处开口。 此时此刻,他对朱由校的看法已然彻底改观。 原本,他只觉得朱由校是念着与自己的兄弟情谊,才会毫无保留地支持自己推行的各项改革举措。 然而此刻他才惊觉,眼前这位朱兄,实则是看得最为透彻之人。 自己骑着老魏在前边拼刺刀,朱兄站在后边默默给大家分蛋糕。 表面上,他似乎并未直接参与具体事务,可实际上,他却为大家做了很多重要的事,以无形之手维系着局势的平衡,推动着诸事前行。 此刻,江宁算是彻彻底底领悟了当初在酒楼与朱由校喝酒之时,朱由校哭诉的那番话了。 “前途光明,却看不见;道路曲折,他走不完”。 江宁明白,大明这个“家”不好当,大明皇帝这份差事,更是不好干。 江宁的眼眶也不禁红了。 他声音略带颤抖地说道:“陛下,我能叫你一声朱兄吗?” 朱由校听闻,脸上浮现出一抹温和的笑意,说道:“那自然是可以的。 朕早就说了,四下无人之际,咱俩便以兄弟相称。 一天是兄弟,那便是一辈子的好兄弟。” 听到朱由校话,江宁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情感,泪水夺眶而出。 他哽咽着说道:“朱兄,你大可放心。 往后,只要我江宁还在一日,就绝不让人骑到你头上作威作福。 倘若他们真敢下毒手,魏公公定会第一个挺身而出,死在前面,而我江宁必定紧随其后,绝不让他们伤你分毫。” 朱由校抬手擦了擦眼眶,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说道:“江兄,这辈子能有你这样一位兄弟,值了! 今后,咱们兄弟齐心,就与那天下文官士绅斗上一斗。 大不了,就把咱兄弟俩这两条命搭进去又何妨!” 江宁闻言,擦了擦眼泪,笑着打趣道:“朱兄,这话可真是说到点子上了。 民间有句老话说的好,‘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 咱兄弟俩就拉着内阁、六部、还有京营十几万人马,和那天下文官士绅斗上一斗,倒要看看最后到底谁能笑到最后!” 听到江宁的话,朱由校顿时地拍手叫好,说道:“江兄,你这话简直说到朕心坎里去了! 太祖洪武爷在位之时,便说过大明天子当与百姓共天下,不与士大夫共天下。 时至今日,朕也是这句话,今后大明天子与百姓共天下,绝不与士大夫共天下。” 随后,两人相视大笑起来。 过了半晌,江宁开口问道:“朱兄,那关于皇后身份这事,你打算如何处置?” 朱由校沉思了片刻,缓缓说道:“其实皇后入宫之后,与朕也算相处融洽。 虽在朕面前为东林党人说过几次好话,但经过上次警告之后,她倒也没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朕早早便安排了人在皇后身边严密盯着,只要她这次不再轻举妄动,朕也不会太过计较。 至于她那盗匪之女的身份,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当年,神宗万历爷的生母李太后,不也是泥瓦匠家的女儿出身吗? 可这又怎样? 在我大明,孝慈高皇后与太祖洪武爷皆出身贫寒,二人相识于微末之时,却伉俪情深,被天下百姓传唱至今,也没见有人拿太祖爷和孝慈高皇后的出身说三道四。” 听到这儿,江宁认同地点了点头,便没再多说什么。 既然朱由校心中已然有了考量,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朱由校接着又说道:“若是皇后不知好歹,还妄图为东林党人说好话,那朕只能依照祖宗规矩办事了。 毕竟太祖爷留有祖训,后宫不得干政。 再者说,我大明朝又不是没有废过皇后。 今后的路究竟该怎么走,就看皇后自己如何抉择了。” 江宁忽然想起武宗正德皇帝的生母张太后,她可是间接害死武宗正德皇帝的元凶之一。 不禁咬了咬牙,开口说道:“朱兄,虽说你为人有情有义,待人宽厚,但我还是担心那些人一旦被逼急了,什么丧心病狂的事都做得出来。 皇后这件事,必须得有个妥善的了断。 毕竟当年武宗正德爷生母张太后那档子事……” 说到这儿,江宁便不再开口,毕竟眼下并没有确凿证据表明皇后意图谋害朱由校,他也不能不明不白就主张惩处皇后。 朱由校听到江宁的话,笑着宽慰道:“江兄,不用担心。 朕已经秘密重新设立了西厂,由方正化执掌。 但凡在宫内与朕亲近之人,其身边都安排了西厂的探子,严密监视一举一动。 就算那群人真的狗急跳墙,妄图借皇后之手对朕下手,也是绝无可能得逞的。 如今,皇后身边的人手,全都是方正化亲自安排的。” 听到朱由校这番解释,江宁算是彻底放下心来。 随后,两人站起身,缓缓朝店外走去。 打开殿门,只见方正化被冻得浑身直哆嗦,却依旧尽职地紧紧守在店外。 见两人出来,他赶忙上前,细心地为朱由校整理了一下披风。 朱由校没说什么,径直领着方正化和江宁往午门之外走去。 走到半道上,江宁发觉方向不对,不禁有些疑惑地问道:“陛下,您这是打算去哪儿? 是要出宫吗?” 朱由校笑了笑,说道:“江兄,你入朝为官这么长时间了,朕还从未亲自送过你。 今儿个,朕就亲自送你出宫。 不过你刚才倒是提醒了朕,朕也确实好长时间没出宫了。 过几天不是要给咱们的心腹人手发卖大明商会的股份嘛,到时候朕也想出宫去转转,你帮朕安排一下。” 听到这儿,江宁点头应下。 不多时,众人来到午门之外。 江宁与朱由校、方正化告辞之后,骑上马,与依旧魂不守舍的李若琏一同往家的方向走去。 江宁骑马刚前行没多远,李若琏便压低声音,轻声开口问道:“大人,事情都处理好了吗?” 江宁沉默了一小会儿,才缓缓说道:“已经都安排妥当了。 老李,记住了,这件事就烂在肚子里,今后哪怕是当着我的面,也绝不能再提。” 李若琏听闻,赶忙不迭点头。 随后,他又神色紧张地问道:“大人,您说能不能请老神仙亲自帮我挑块风水宝地,再做做法事超度一下。 毕竟这么长时间以来,卑职对老神仙一直都是毕恭毕敬,孝顺有加的。” 听到李若琏这话,江宁猛地一把扯住缰绳,马匹嘶鸣一声停下。 他转头望向满脸惶恐不安的李若琏,开口问道:“老李,你怎么啦? 难道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吗? 可也不应该呀,你这身子骨一向都很硬朗。 要不,我回去让师傅给你瞧瞧?” 李若琏听了,摇了摇头,说道:“大人,卑职身体没毛病,就是担心皇上为了把这件事捂住……”说完,李若琏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而后小心翼翼地看着江宁。 看着李若琏这副模样,江宁真是哭笑不得,说道:“老李,你就把心妥妥地放在肚子里,不会有事的。 我都反复说了已经安排好了,难道你还信不过我?” 听到江宁这般再三保证,李若琏顿时松了一大口气,眼中竟隐隐泛起泪光,说道:“大人,您对卑职实在是太好了,卑职今后必定誓死追随大人!” 听到李若琏这话,江宁无奈地笑了笑,随即招呼道:“老李,赶紧的,咱们赶快往回走。” 第182章 商业发展 江宁回到家里,实在是疲惫不堪,便早早休息了。 这几天他忙得晕头转向,身心俱疲。 第二天一大早,江宁吃过早饭,便吩咐李若琏去把钱三万、钱正秋父子请到府上来议事。 李若琏领命后,匆匆出门而去。 江宁坐在大厅之中,开始认真琢磨起分配股份这事。 虽说这事早就定下,而且他也对一众官员亲口做过承诺,但这一年来,他整日忙得脚不沾地。 虽说知晓大明商会的生意遍布整个北直隶乃至北方数省,可对于商会究竟赚了多少银子,还真不太清楚。 过了一个时辰左右,李若琏便领着钱家父子回来了。 二人一进入大厅,赶忙恭敬地弯腰行礼。 江宁见状,脸上露出笑容,说道:“钱百户、正秋,不必多礼,咱们都是自己人,坐吧。” 随后,他安排柳若烟、柳青烟上茶,两位女子端上茶水之后,便退了下去,大厅之中此时只剩下江宁、李若琏、钱三万和钱正秋四人。 江宁看向钱三万,微笑着问道:“钱百户,这一年时间里,大明商会的生意进展得怎么样啦?” 听到江宁问话,钱三万脸上立刻堆满笑容,满面红光地说道:“托大人您的福啊,如今咱们大明商会的生意,那可是遍布整个大明北方数省。 而且有锦衣卫和东厂的照应,各地官员也不敢轻易为难咱们商会。 就这近一年的时间,那真可谓是日进斗金呐!” 说到这儿,钱三万稍稍停顿了一下,随后神色间略带不好意思地继续说道:“大人,您也清楚,咱们商会毕竟才刚起步一年时间,所以到了年底,账面上的现银并不是很多。 再加上之前从朝廷手里收购山西八大奸商和天津一众贪官的产业,花了不少银子。 还望大人您能体谅一二。 不过卑职可以跟您保证,到了明年,收益绝对会成倍地往上递增。” 听着钱三万的话,江宁微微一笑。 他心里明白,钱三万这是顾虑年底分红要是达不到自己预期,怕自己迁怒于他,甚至牵连整个钱家。 江宁开口说道:“钱百户不必如此忧心,本官不过是随口问问罢了。 至于具体能分多少,宫里方公公不是每月都派人对账查账嘛。 只要账目清楚,不存在问题,分多分少其实都无妨,关键是往后得保证能持续盈利。” 钱三万听完,赶忙不迭点头,说道:“大人说得极是,极是。” 这时,江宁转头看向钱正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说道:“正秋,这一年多以来,你为商会出了不少力。 你给本官详细说道说道咱们大明商会如今的发展规模和实际情况,还有年后有什么计划。” 对于钱三万,江宁刚刚不过是场面上的客套话罢了,真正让江宁在意的,其实是眼前这位钱正秋。 江宁对他可是寄予了深厚的期望。 要知道,当初江宁找到钱家,希望他们接手朱由校赏赐给自己的产业时,钱三万吓得战战兢兢,不停地推辞。 最后还是钱正秋这个年轻人当机立断,拍板定下了此事。 而且在这过去的一年时间里,商会里的重大决策,基本上都是钱正秋在负责。 江宁对钱正秋的印象非常好,觉得他精明能干,目光长远,行事果敢,敢闯敢拼。 更难能可贵的是,这个人做事用心,脚踏实地干实事,而且不贪心,很有自知之明。 虽说大明商会的账目每个月都会进行核查,具体是由宫内的方正化负责的,但江宁也没少在大明商会里安插锦衣卫的密探。 要是钱正秋胆敢在账目上动手脚,绝对瞒不过江宁的眼睛。 然而,这一年多时间过去了,钱正秋始终坚守底线,没有被金钱冲昏头脑,迷失自我,这才是江宁最为欣赏和看重他的地方。 钱正秋赶忙站起身,恭敬地行了一礼。 脸上带着笑容说道:“回大人,咱们大明商会起初接手了,大人您名下的产业,还有东厂魏公公名下产业,再到后来宫里的产业。 有锦衣卫和东厂撑腰,咱们在京城的生意那叫一个顺风顺水。 紧接着,商会又拿下了天津一众贪官的产业,虽说为此花了不少银子,但天津紧靠着运河,又承蒙大人您亲自发话,天津巡抚朱大人对咱们也是大力关照。 如今在天津运河码头上,咱们商会的生意规模最大,效益也是最好。 就连漕帮不少人都在咱们商会手底下混饭吃。 前段时间,咱们更是接手了山西八大奸商的产业。 您也知道,这八大奸商能发家,除了通敌卖国之外,起初发家都是靠着边关互市,和塞外蒙古人做生意。 如今,咱们大明商会已然成为整个北方当之无愧的第一大商会,产业覆盖范围极广。 小到百姓的衣食住行,大到边关贸易,像粮食、布匹、丝绸、瓷器、茶叶、药材等各类物资,都在咱们的经营范畴之内。 现今,咱们大明商会在北方数省,拥有各类商铺上千家,作坊也有几百家,在天津和通州的商界地位更是独占鳌头。 卑职计划年后将生意拓展到江南等地,尝试与江南的丝绸大户和盐商展开合作。 倘若能够顺利推进,还望大人能够给予大力支持与帮助。” 听到钱正秋的这番话,江宁满意地点了点头。 紧接着,江宁笑着说道:“正秋,还有一条生财之路,本官现在给你指出来,你得早做准备。” 听到江宁的话,钱正秋顿时双眼一亮,目光期待地看向江宁。 江宁将年后朝廷将与朝鲜、倭国等东洋诸国在天津以及山东登莱展开贸易的事,告诉了钱正秋。 钱正秋一听,顿时两眼放光,激动地说道:“多谢大人指点,正秋明白,定会早做准备,绝不敢耽误正事。” 紧接着,钱正秋满脸激动地继续说道:“大人,您也清楚,大明两京一十三省,北方数省向来不算富裕,可做的生意种类也有限,如今能做的都被咱们大明商会做遍了。 就连边关互市,咱们大明商会也已参与其中,在北方的发展基本到了一个瓶颈。 所以卑职才打算年后往江南等地发展,毕竟江南地区向来是朝廷赋税钱粮的重要来源,富庶程度不言而喻。 然而,江南商人向来抱团,卑职还担忧会遭到他们的排斥打压。 但如今有了与东洋诸国开展商贸的机会,这可比在江南大力发展强太多了。 就拿丝绸来说,一匹丝绸在大明北方售价大概四两银子左右,在江南等地能卖到六两左右,可要是卖到倭国、朝鲜等地,就能卖到十五两白银左右,这利润相当可观啊。 到时候咱们大明商会若能占得先机,再借助朝廷在浙江、福建沿海等地加大管控力度,遏制江南富商的出口,咱们大明商会在北方崛起,便可压制江南富商。” 看着钱正秋激动的样子,江宁点头肯定道:“正秋,此事我能拍板,确保咱们大明商会抢占先机。 不过江南那边的发展,你同样得抓紧,不可松懈。 毕竟咱们不能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一处,得分散风险。 另外,本官得提醒你,江南士绅的势力不容小觑,你千万不可掉以轻心,能避免与他们发生明面冲突就尽量避免。 如今朝廷正在辽东用兵,年后本官也要前往四川平叛。 你身为锦衣卫千户,是朝廷命官,做事不能只盯着大明商会的利益,格局要打开,目光放长远些,凡事都得从大局考虑。 而且丝绸主要产于江南,届时肯定得给江南士绅分一杯羹,这其中的分寸你自己要拿捏到位。 至于茶叶和瓷器,同样是利润丰厚,你们钱家本就出身徽商,在这方面可以和徽商商议合作。” 话说到这儿,江宁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大明的官窑,除了景德镇,以及福建漳州、广东惠东县、浙江开化县等地的官窑外,似乎大多都在南方。 若是能在北方开设官窑,将来直接从天津、山东登莱把瓷器销往倭国及其他东洋诸国,倒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忽然,江宁又想到了宋代的耀州窑。 当下北方诸省连年遭受天灾,虽说每次规模不大,却也无疑加重了百姓的生活负担。 看来得想办法在北方构建一套完整的商业链,以此拉动北方经济。 想到这里,江宁顿时有了主意。 钱正秋和钱三万见江宁突然停下话语,便都不敢贸然开口,他们知道江宁这是在思索事情。 没过一会儿,江宁脸上浮现出笑容,说道:“正秋,本官刚刚有个想法。 年后朝廷在北方西安府下辖的耀州开设官窑,要知道耀州瓷在当年可是前宋官窑,名噪一时。 到时,本官就把耀州窑产出的瓷器,全部承包给咱们大明商会,你们再通过天津、山东登莱等地,销往东洋诸国。” 听到这话,钱正秋赶忙点头,说道:“大人当真是天纵奇才,正秋佩服得五体投地。” 江宁听着钱正秋的话,笑了笑,说道:“正秋,你就别拍马屁了,具体的事宜还得靠你来操办落实。” 钱正秋笑着点头应下。 这时,江宁再度开口说道:“届时,本官让大明皇家科技苑再研究捣鼓出些新鲜玩意儿,到时候全都交给大明商会拿去销售。” 听到江宁的话,钱正秋顿时来了兴致,眼中满是好奇,赶忙问道:“不知大人所说的,都是些什么新奇物件?” 江宁笑了笑,故意卖了个关子:“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这一年来,江宁忙得焦头烂额,很多想法都没时间去具体实施。 那些难度过高的发明创造,他确实搞不定,但后世不少常见的东西,他还是心中有数的。 看来得找个时间安排一下,让大明皇家科技院把这些东西捣鼓出来。 这一方面是想造福于民,另一方面嘛,也能借此挣些银子,填补一下手头的花销。 第183章 富贵不独享 眼见关于年后发展的话题聊得差不多了。 江宁也不再绕圈子,开门见山地说道:“钱百户、正秋,本官今日叫你们来,还有另外一件事,想必你们心里也有数。 本官打算向朝廷官员售卖一部分大明商会的股份。 到时,本官会把手中四成股份里的三成拿出来发售,宫里的股份也会拿出四成来卖。 至于你们钱家所占的一成股份,本官个人建议你们也拿出一部分来发售。 毕竟咱们大明商会未来的路还很长,要是一直吃独食,短期内或许没问题,但时间一长,肯定会引发众怒。 股份发售之后,咱们能通过售卖股份套取一笔现银。 而且朝廷诸位官员入了股,往后咱们大明商会做生意也会更加顺利。”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江宁的话,钱三万还是忍不住面露心疼之色,不过他也不敢多言,毕竟在江宁面前,他连拒绝的资格都没有。 与钱三万不同,听完江宁的话,钱正秋反倒格外平静。 过了一会儿,钱正秋开口说道:“大人,发售大明商会的股份,这点我没有异议。 但正秋有个疑问,还望大人能为我解惑。” 江宁闻言,笑着点了点头。 钱正秋接着问道:“大人想把大明商会的部分股份卖给朝廷诸位大人,以此壮大商会的威势,这无可厚非。 但正秋担心一件事,如今有大人您坐镇,购买股份的官员们不敢多说什么。 可往后的日子还长,万一其中有人动了歪心思,直接插手商会的生意,那该如何是好?” 听到钱正秋的疑问,江宁笑了笑,说道:“正秋,这点你不必担心。 大明商会可不只有本官和你们钱家的股份,宫里也有份,就连“大明商会”,四个字也是御赐的。 再者,本官发售股份的时候,会定下规矩,购买股份的官员不得参与商会的管理,他们没有决策权,只需每年坐等分红即可。 至于核查账目,到时候让每家出一个人,与宫里的方公公一同负责,如此一来,大家心里都踏实。” 接着,江宁继续说道:“正秋,你所担心有官员动歪心思想,直接插手商会生意从中捞钱的情况,其实要实现这种情况,这些官员手中得握有足够多的股份才行。 此次股份发售,本官会给每个人定下购买限额,不会出现某个人大量购买、一家独大的局面。 毕竟本官自己手中只保留一成股份,宫里同样也只留一成。 本官个人建议,你们钱家手中的一成股份,可以拿出一半来售卖。 不过,不一定要卖给朝廷官员,你们也可以卖给商人,比如你们熟悉的徽商,还有和朝廷合作的秦商,拉其他人入伙。 毕竟咱们商会今后的规模只会越做越大,生意也不会局限于大明境内,东洋诸国乃至西洋诸国,咱们都能与之做生意,到时候,需要用到的人手只会更多。 只要咱们商会年年都能盈利,即便个别官员动了歪心思,那他就是与本官、宫里,以及其他购买股份的官员为敌。 到时候,不用咱们出面,宫里和其他持股官员就会出手解决。 说到底,大明商会的具体发展还是由你们来负责,本官只能在背后为你们撑腰,处理一些官面上的事情。” 听到江宁这番话,钱正秋不禁松了口气。 他原本最担心的,就是江宁毫无限制地把股份售卖给朝廷其他官员,还让他们参与商会管理。 要是那样的话,不出两年,大明商会恐怕就会被彻底掏空,到时候他们钱家父子可就得被拉出来背锅了。 钱正秋和钱三万父子二人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难掩喜悦之情。 要知道,以大明商会如今的规模,江宁占四成股份,宫里占五成股份,他们钱家虽仅占一成股份,看似很少,实则已然相当可观。 然而,随着大明商会不断发展壮大,尽管有江宁和宫里在背后撑腰,但长此以往,难免会引得其他势力眼红,甚至招来他们出手打压争斗。 毕竟“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如今拿出一大部分股份售卖给其他官员,虽在一定程度上会削弱江宁、宫里以及他们钱家的股份。 但与此同时,众多朝廷官员持有股份后,便会形成一股庞大的势力集团为大明商会撑腰。 如此一来,即便往江南等地发展,也无需担心江南士绅的威胁了。 钱正秋担任锦衣卫千户近一年时间,在这段时间里,他已经从商人的心态,转变为朝廷官员的角色。 他心里明白,江宁是有意大力栽培自己。 同时,凭借这段时间积累的官场见识,他也清楚,江宁此次售卖股份,对象必定是内阁六部的官员,以及那些对皇上忠心耿耿的“自己人”。 钱正秋深知,一旦这些势力因利益而牵连在一起,所汇聚起来的力量将无比庞大。 一想到这种情况,他便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 这时,江宁笑着说道:“本官打算把本官手中的三成股份和宫中的四成股份,拆分成七万股,每股作价四百两银子出售。 每位官员最多只能购买50股。 至于你们钱家,具体打算出售多少股份,作价多少,你们自行决定就好。” 听到江宁的话,钱正秋心中暗自盘算了一下,不禁一阵咋舌。 好家伙,光这七成股份就能筹集现银两千八百万两。 钱正秋心里明白,每股四百两的价格,江宁定得相当低。 毕竟照大明商会如今的发展态势,今后每年赚取的银两绝对是以数千万两白银为单位计算的,这个价格绝对算得上是优惠至极。 随即,钱正秋恭敬地行了一礼,说道:“大人,正秋打算把钱家手中这一成股份拿出一半,与大人的三成股份和宫中的四成股份一同售卖,同样每股作价四百两银子。 只是希望能参与此次售卖股份。” 听到钱正秋的话,江宁点头表示认可。 这小子还算机灵,懂得借此机会与朝廷其他官员交好,也不枉自己对他大力栽培。 随后,江宁又细细叮嘱了一番,让钱正秋按比例将今年的分红送到各家,同时尽快把股份售卖的事情办妥。 眼见事情商议得差不多了,钱家父子便起身告辞,匆匆离去。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坐在一旁的李若琏显得有些激动,刚想开口说话。 江宁见状,笑着问道:“老李,你是不是也想购买大明商会的股份?” 李若琏激动地点点头,说道:“大人,大明商会这股份可就跟地里的铁杆庄稼似的,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啊。 卑职也打算买50股,给儿孙们留个保障。 毕竟以后家里要是出了些不争气的儿孙,靠着这些股份,他们也能过上安生日子,不至于最后沦落到街头。” 江宁笑了笑,说道:“老李,你放心。咱们锦衣卫的兄弟们的股份,到时我都安排好了,不用掏钱。 你老李的,还有老田的,以及在南京老许的,每人50股,银子就免了,直接从我手中的股份里分出来就行。” 听到江宁这话,李若琏神情愈发激动。 每股四百两银子,听起来似乎不算多,但50股加起来就是两万两银子,他老李还真拿不出这笔钱。 加入锦衣卫还不到一年时间,攒下的那点俸禄,早就拿去孝敬“老神仙”了。 至于朝廷其他官员的家底,李若琏可是门清。 如今家中能一下子拿出两万两银子的,虽说不在少数,但这些银子来源大多比较清白。 但凡家中有巨额不明来源银子的官员,早就被户部郭尚书、都察院温大人,还有东厂魏公公给收拾了。 江宁站起身来,脸上带着真挚的笑容,看向李若琏说道:“老李啊,你还有老田,以及在南京的老许,都是最早就跟随我的自家兄弟。 咱们共事这么久,有道是有福同享。 要是真遇到什么难处,有我江宁在,这担子我一个人扛了。 如今这大明商会的股份,算是一份富贵,我江宁绝独占,自然要与兄弟们一同分享。” 【兄弟们,刚出锅的。?w?】 第184章 出售股份 【兄弟们,今日加更一章,大家顺便打一下卡??(???????)??】 钱正秋的办事能力着实靠谱,仅仅过了两天,便安排人手将银子全部送到了江宁府上,一同送来的还有账册。 江宁望着眼前那几十口装满现银的大箱子,只感觉一阵头晕目眩。 这时,柳若烟拿着送来的账册,仔细地核对起来。 过了许久,她小脸激动得通红,声音都微微发颤地说道:“公子,足足八百五十万两现银呀!” 听到这话,江宁更是一阵天旋地转,好家伙,自己如今也算是有钱人了。 回想起之前,自己的收入除了每月的俸禄,也就只有刚上任的时候,老魏送的五万两银子,朱由校赏赐的一万两银子。 以及唯一一次“贪污”黑了成国公朱纯臣的五万两银子。 站在一旁的李若琏看得双眼直冒光,就连镇抚司衙门的田尔耕也跑过来凑热闹,激动得浑身微微发抖。 虽说他俩都是朝廷官员,可如此多来源清白、光明正大的银子,还真是头一回见。 江宁赶忙转头对柳若烟说道:“若烟,你和青烟把账册整理好。” 两女子脸颊绯红,点了点头。 这时,江宁笑着对李若琏和田尔耕说道:“老田、老李,我知道你们俩手头都不宽裕,你们每人拿十万两,南京老许那份十万两,也让人兑成银票给他送去。” 一听江宁一出手就是每人十万两,田尔耕和李若琏激动得脸色通红。 但挣扎了片刻之后,两人赶忙摇头拒绝。 田尔耕说道:“多谢大人厚爱,只是这银子,卑职说啥也不能收。 毕竟大人已经给卑职们留了股份,要是再收这银子,实在是过意不去。” 李若琏也跟着点头。 江宁笑着打趣道:“你们两个家伙,什么时候跟我这么客气了? 这银子来路清白,都交过税了,你们就拿着,又不是我贪污来的。 这一年多时间,你们一直尽心尽力帮我做事,帮了我不少大忙,就当是我对自家兄弟的一点心意。” 见两人还在推辞,江宁假装不悦道:“怎么? 难道你们瞧不上这点银子? 还是家里有金山银山? 要不我请东厂魏公公去你们家走一趟?” 听到江宁这话,两人尴尬地咳嗽连连,只好咬着牙收下银子。 由于许显纯此时还在南京,他那份十万两银子便由田尔耕负责,之后换成银票派人送到南京。 这时,江宁问道:“老田,如今咱们锦衣卫账面上还有多少银子?” 田尔耕赶忙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册子,看了一会儿后说道:“回大人,如今咱们锦衣卫账面上还有一百多万两银子。 这其中,除了日常罚款所得,剩下一部分是咱们锦衣卫名下产业赚来的。” 江宁点了点头。 锦衣卫情报网遍布天下,自然需要不少隐藏身份的落脚点。 所以江宁当初大力整顿之后,用收上来的罚款为锦衣卫购置了不少产业,像酒楼、客栈之类的。 一方面,这些产业可以作为联络情报的据点。 另一方面,也能赚些银子,给手下人发点补贴。 毕竟锦衣卫虽说听起来风光,实际上每个月的俸禄少得可怜。 即便朱由校给涨了三倍俸禄,也仅仅够大家吃口饱饭。 为了杜绝手下人贪污腐败的情况,江宁便每隔一段时间,依据大家的官职和功劳,给手下的锦衣卫们发一次奖励。 补贴虽不算多,但也足够大家改善一下生活,最大程度上避免了贪污腐败现象的发生。 江宁笑着对田尔耕说:“老田,马上快过年了,账面上的银子留够经费之后,剩下的全部按照官职大小、功劳高低,给手底下的兄弟们都发了吧!” 听到江宁的话,田尔耕赶忙点头。 随后,江宁安排锦衣卫将银子全部抬到自家库房,又给常年护卫在自己身旁的几十名锦衣卫每人发了五百两的奖励。 这可把手下的人激动坏了,这些银子,就算他们想通过贪污腐败去挣,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看着抬进自家库房的银子,江宁转头一脸认真地对柳若烟叮嘱道:“若烟呀,你可得把咱们这份家当给看好了,千万别被师父那老家伙给偷摸拿走了。” 柳若烟和柳轻烟听了这话,忍不住捂着小嘴,轻轻笑了起来,而后乖巧地点了点头。 随后,江宁便领着一众手下,浩浩荡荡地去酒楼,痛痛快快地消费了一番。 此时,在皇宫大内的御书房里,朱由校坐在龙椅上,看着方正华递过来的账册,兴奋得手舞足蹈。 站在一旁的方正化满脸堆笑,讨好地说道:“陛下,江大人当真是手段了得,此次您在大明商会的分红,一共入账1100多万两银子呢。” 朱由校连连点头,赞叹道:“江兄确实是天纵奇才,朕总感觉他脑子里装着许多新奇古怪的想法,而且每次都能给朕帮上大忙。 你说朕该怎么赏赐江兄才好? 要不赏他些银两?” 听到朱由校这话,方正化的老脸不禁露出一丝尴尬之色,说道:“陛下,如今看来,江大人怕是不缺银子。” 朱由校闻言,尴尬地笑了笑,说道:“也对,朕都分了1100多万两银子,江兄怎么着也能有个八九百万两。 真要是赏他银子,给少了,显得朕小气,给多了吧,也不太合适,毕竟宫里这么一大家子人,还都指着朕养活呢!” 忽然,朱由校像是猛地想起了什么,说道:“既然如今朕手头有了银子,那三大殿也确实到了该重修的时候了。” 方正化连忙点头,赔笑着说道:“陛下所言极是,三大殿关乎皇家颜面,自万历二十五年被大火焚烧后,一直搁置至今,确实有损皇家威严。” 朱由校点了点头,接着说道:“朕刚登基那会儿,就想着重修三大殿,结果工部给朕报上来,居然要八百五十万两银子! 他们还真当朕是傻子,那么好糊弄。 后来经过朕亲自核算,哪里用得了八百五十万两银子,只需不到三百万两便可重修三大殿。 这些东林党的人,真是黑了心肠,居然一下子就想黑掉朕500多万两银子。” “此次重修三大殿,朕预计拨三百五十万两银子,想来应该还能往下压压。”朱由校自信满满地说道。 方正化赶忙满脸恭维道:“陛下天纵奇才,这三百五十万两银子肯定还有下压的空间。” 朱由校听了,一脸骄傲地回应:“但凡跟木材打交道的事儿,朕闭着眼睛都能干得漂亮。 要是朕亲自上手,必定能省下不少银子。” 方正化一听,赶忙开口提醒道:“陛下,届时您只需坐镇监工就好,可万万不能亲自动手。 您可以安排宫里的小太监们和禁军帮帮忙,再给他们发些赏银便是。 老奴虽然久居宫中,但也深知那些文人擅长造谣抹黑,手段厉害得很。 之前陛下不过是送些木材,让魏公公去做善事,他们就敢造出‘陛下是木匠天子’这般大逆不道的言论。 若是陛下到时候亲自上手干活,还不知道他们要传出什么离谱的事,万一有损皇上您的圣名,那可就不妙了。” 朱由校听了方正化的提醒,无奈地点点头,只好打消自己亲自操刀上阵的念头。 随即,他赶忙吩咐方正化将自己之前绘制的三大殿图纸拿来,凑到跟前仔细研究起来。 …………… 又过了两天,京城的醉仙楼一大早就被锦衣卫和东厂彻底接管。 没过多久,不少朝廷官员手持请帖,神情激动朝着醉仙楼赶来。 江宁和朱由校早早便来到醉仙楼三楼的雅间,朱由校与方正化皆身着便服。 他们打开窗户向下望去,只见众多官员正络绎不绝地前来。 朱由校脸上洋溢着笑容,说道:“江兄,看来今日来的人可真不少啊,这次咱们又能筹集不少银子了。” 江宁也跟着笑了笑,回应道:“这可多亏了朱兄的帮衬。 毕竟这么多官员追随朱兄做事,朱兄如今不仅让他们升官,还为他们寻了条清白的发财路子,他们自然十分乐意购买大明商会的股份。” 一旁的方正化也是满脸激动,毕竟今日可是个重要日子。 大明商会股份正式发售,来的这些官员全是自己人,都收到了江宁发出的请帖,没有请帖的人连门都进不来。 不多时,内阁首辅孙承宗、次辅袁可立、薛国观等人陆续到场,紧接着是户部尚书郭允厚,还有东厂的魏忠贤。 没一会儿工夫,醉仙楼的一到三楼便坐满了人。 孙承宗等人纷纷来到江宁和朱由校所在的包间。 见到朱由校后,众人正要行礼,朱由校笑着摆了摆手,说道:“诸位爱卿,不必多礼,今日朕微服前来,咱们君臣之间随意些就好。” 三楼坐的皆是内阁、六部、以及五军都督府和勋贵大佬,二楼和一楼则是级别稍低的官员。 眼见人差不多都到齐了,朱由校和江宁起身,站在门外向下望去。 只见一楼中间搭建了一个台子,钱正秋身着飞鱼服站在木台中央,身旁摆放着几口大箱子,里面清一色全是股份文书。 台下官员们三三两两,正激动地交谈着什么。 不一会儿,英国公张维贤、定远侯邓文明等一众勋贵也纷纷赶到,来到三楼向朱由校行礼之后,便满怀期待地等待着。 这时,江宁注意到户部的郭允厚和魏忠贤凑在一起,不知在嘀咕些什么,心中好奇,便走了过去打了声招呼。 看到江宁过来,魏忠贤立马笑着说道:“江大人,您可真是够仗义的,咱家对您佩服得五体投地啊!” 江宁笑着回应:“魏公公,您这说的是哪里话,这全是皇恩浩荡,皇上体恤我等臣子不易,才下旨发售大明商会的股份。” 这时,一旁的郭允厚赶忙拿出算盘和纸笔,江宁见状有些疑惑,问道:“老郭,你这是要做什么?” 郭允厚嘿嘿一笑,说道:“江大人,今儿个老夫来,有两件事。 第一件事,自然是购买大明商会的股份,给子孙们留份富贵。 第二嘛,老夫想趁着这个机会,再给国库弄一笔银子。” 听到这话,江宁便知道老郭这是职业病又犯了。 赶忙夺过他的算盘和纸笔,一脸严肃地说道:“老郭,今儿可是个大日子,你可别乱来! 你要是再这样,我现在就叫人把你抬出去扔了。” 看到自己吃饭的家伙被江宁当场收缴,郭允厚顿时一脸沮丧,说道:“江大人,您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呀,我老郭这也是为了朝廷,为了皇上着想啊。” 就连一旁的魏忠贤也跟着瞎起哄,说道:“江大人,郭大人一心为公呀,要不您就高抬贵手,通融通融?” 听到这话,江宁气得鼻子都快歪了,一脸正色地说道:“魏公公、老郭,你们俩就别想着今天在这里搞事情了。 来的可都是自己人,你们二位要是再这么折腾下去,皇上售卖大明商会股份这事儿可就黄了。 到时候,你们俩难道不怕皇上雷霆震怒,把你俩拉出去砍了?” 听到这话,老魏立刻识趣地闭上了嘴。 老魏虽然嫉恶如仇,但并不傻,在他心中,朱由校永远排在第一位。 第二位是他的良师益友江宁。 第三便是造福天下百姓。 第四位是惩处贪官积攒功德,早日位列仙班。 至于郭允厚,脑子里几乎就只剩下“银子”这一件事了。 第185章 三分息 眼见受邀之人大多已到场,剩下的一些人因为,如今不在京城,也都由家人前来购买股份。 江宁朝着守在门口的锦衣卫使了个眼色,那名锦衣卫立刻心领神会,将酒楼大门紧闭,退了出去。 酒楼之外,锦衣卫与东厂番子里三层外三层,将整座酒楼围得水泄不通,就连一只苍蝇都别想飞进去。 朱由校与江宁静静地站在三楼,俯瞰着楼下热闹的场景。 眼见时辰已到,钱正秋拍了拍手,示意在场众人安静。 片刻之后,所有人都闭上了嘴,不再言语,目光灼灼地望向钱正秋。 钱正秋看着安静下来的众人,抱拳行了一礼,笑着说道:“诸位大人,今日能承蒙各位大驾光临,实在令卑职不胜欣喜。 在正式售卖大明商会股份之前,卑职先给诸位大人讲讲规矩。 今日一共出售大明商会股份七万五千股,每股作价白银四百两。 在场每位大人最多可购买五十股,也就是两万两白银。 自购买股份之日起,每年便可获得大明商会的分红。 诸位大人可别觉得花两万两银子买五十股,分到的银子不会太多。 如今,大明商会经过一年的发展,生意已遍布大明北方数省及北直隶,甚至边关互市也有所涉及。 如今,大明商会名下拥有各类商铺上千家,作坊几百家,所涉产业涵盖粮食、布匹、丝绸、药材、瓷器、烈酒、茶叶等诸多行业。 预计明年,商铺数量将扩展至一千五百多家,作坊更是能达到五百座。 今日,诸位大人每人花两万两白银购买五十股,别的卑职不敢说,明年今日,诸位大人每人最少能获得五倍利润。” 听到钱正秋这番话,在场众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好家伙,五倍的利润,那可就是十万两白银,而且还是可持续增长的,这可比给子孙留下万亩良田实惠多了。 不少官员顿时七嘴八舌,相互交谈起来。 片刻之后,一名官员开口问道:“钱千户,本官有个疑问。” 钱正秋看着这名开口的官员,笑着说道:“这位大人请讲。” 只见那官员面露疑惑,问道:“敢问钱千户,本官若是购买了这五十股,可否转卖他人或者赠与他人? 到时,商会是否会有所干预?” 钱正秋听了,笑着回答道:“这位大人问得好。 今日,凡是购买大明商会股份的诸位大人,所购的五十股皆可转让或转卖他人。 但前提条件是,必须得到商会的批准才可进行转卖转让。 毕竟这五十股虽数量不多,但为防止有心之人趁机高价收购股份,进而打击商会,危害到大家的分红,所以才有此规定。” 钱正秋担心在场官员有所误会,赶忙再次开口道:“今日,诸位大人所购买的股份,皆可代代相传,留给子孙后代。 只要大明商会存在一日,每年便都能领取分红。 不过,为了防止有人从中算计,往后但凡有转卖或赠予股份给他人的情况,无论是购买者还是被赠予者,都得经过商会的详细调查。 只有确认无误之后,方可进行股份的购买与赠予。 另外,大明商会股份持有者,享有优先向商会购买股份的权利。 只是到那时,作价便不再是每股四百两,而是要依据商会的实际收益以及市场价值来综合核算。” 听闻钱正秋所言,不少人纷纷点头,对这些规定表示认同。 毕竟这大明商会的股份,简直就是个“聚宝盆”。 只要大明朝不倒,大明商会就会一直存在,子孙后代便可借此衣食无忧。 虽说转卖和赠送股份的限制很多,但如此一来,也能避免日后出现不孝子孙,将这难得的“聚宝盆”轻易拱手让人。 紧接着,又有几名官员相继提出疑问,钱正秋一一耐心予以解答。 半个时辰过后,在场的一众官员便再无人开口提问。 所有人的都目光灼灼地盯着木台之上的几口大箱子,那里面存放着的,正是股份文书。 眼见气氛已烘托得恰到好处,钱正秋忽然朝着三楼朱由校所在的方向恭敬地行了一礼。 朱由校微微一笑,轻轻点了点头。 在场官员正不明所以时,钱正秋猛地提高嗓音,说道:“皇上感念诸位大人忠君爱国,平日里用心做事,故而今日降下天恩。 诸位大人购买股份,只需支付五成银子,便可购得足额股份,剩下的五成银子,皇上全都给诸位大人免去了!” 听闻钱正秋这话,在场不少官员激动得不行。 两万两银子,对于江宁、朱由校这种身价不菲的“大佬”而言,或许算不得什么。 但对于大多数官员来说,这足以让他们砸锅卖铁,除非本身家底丰厚。 如今皇上圣恩,免除了他们五成银子,一下子就少了一万两。 这一万两对那些高官显贵来说可能无足轻重,可对不少中下品级的官员来说,简直是浩荡皇恩。 刹那间,一众官员纷纷朝着朱由校所在的方向,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口中高呼:“臣等谢陛下! 皇恩浩荡,今后必定鞠躬尽瘁,肝脑涂地,以报皇恩!” 看着在场官员的这般表现,朱由校微微点头,面带笑意说道:“诸位爱卿,不必多礼。 你们一心为朝廷效力,朕自然不会亏待你们,这是你们应得的。 还望今后诸位爱卿继续忠心国事,恪尽职守。” 此言一出,不少官员感动得涕泪横流。 江宁转头看去,只见老魏和郭老抠两人抱头痛哭,他顿时眉头紧皱,心中暗自骂道:“这两个家伙,又在搞什么鬼? 尤其是这个郭老抠,竟把老魏这么单纯的人都带坏了!” 老魏和郭老抠这突如其来的哭声,瞬间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江宁实在有些看不下去,只得走上前去,尴尬地笑了笑,开口问道:“魏公公,郭大人,您二位这是为何哭得这般伤心?” 只见老魏哽咽着,涕泪纵横地说道:“皇上,这实在是天恩浩荡,如同再生父母啊! 咱家等实在无以为报,今后唯有以命相报陛下的大恩大德!” 听闻老魏这话,江宁面带微笑,开口安慰道:“魏公公,您一向忠君爱国,实心为朝廷做事,皇上的这份天恩,您受之无愧。” 听了江宁这番话,老魏哭得愈发伤心了,心里想着自己的表现还远远不够,往后必须得加大力度,整治贪官污吏。 同时,慈善事业也一定要进一步扩大规模,方能不负皇上的厚爱。 江宁将目光投向哭得涕泪横流的郭老抠。 就见郭老抠哽咽着说:“江大人呐,我老郭这辈子竟能遇上如此圣明的天子,这可真是我老郭三生有幸呀!” 听着郭老抠这溜须拍马的话,江宁心里恨不得立刻让人把这老家伙抬出去扔了。 但还是强挤出笑容说道:“郭大人,往后只要您用心为朝廷做事,那便对得起皇上这份恩赐了。” 哪成想,郭老抠竟一把扯住江宁的袖子,拿它当帕子,直接擦起鼻涕眼泪来,全然不给江宁反应的机会。 江宁顿时眉头紧蹙,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却也不好发火。 却又见郭老抠继续哽咽着说道:“江大人呐,我老郭怕是无福消受皇上这份大恩了。” 江宁满心疑惑,忙问道:“郭大人,您这话从何说起呀?” 只见郭允厚可怜兮兮地说道:“江大人有所不知呀!我老郭穷得叮当响啊! 实在是没银子购买股份呀!” 说完,一双眼睛眼巴巴地望向江宁。 江宁此刻只感觉血压飙升,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他咬了咬牙,强忍着说道:“郭大人,您也别为此事担心,有本官在呢。” 江宁原本想直接开口表示愿意替郭老抠出钱买股份,可话到嘴边,却临时改了主意。 他嘿嘿一笑,说道:“郭大人,这算多大点事儿呀! 咱俩这交情,本官肯定得帮您一把。” 郭允厚一听,顿时喜上眉梢,忙不迭说道:“老夫就知道江大人义薄云天,简直如同孟尝君在世呀! 老夫在此谢过江大人了!” 江宁心中暗自骂道:“好你个郭老头,居然想空手套白狼,想得倒美!” 嘴上却笑着说道:“郭大人,既然您眼下囊中羞涩,本官便暂借银子给您买股份。 等明年您拿到分红之后,再把银子还给本官就行。 不过呢,看在咱俩交情的份上,本官也不多要利息,就收三分息吧。” 听到江宁这话,原本还激动不已的郭允厚,顿时嘴巴张得老大,目瞪口呆地盯着江宁,半晌说不出话来。 江宁可不给郭允厚反应的机会,一把用力扯回袖子,转身快步离开。 实在是一秒都不想跟这铁公鸡一样的郭老抠多待。 第186章 银行 江宁不再理会魏忠贤和郭允厚二人,径直来到朱由校身旁。 他抬眼向下望去,只见不少官员已然开始排队递交银票。 钱正秋也有条不紊地安排人手,当场签署附属股份文书,仔细确认无误后便进行交割。 不少官员领到股票文书时,神情格外激动,纷纷朝着朱由校所在的方向,恭恭敬敬地深深行了一礼。 这时,江宁面带笑容说道:“朱兄,恭喜呀! 今日之后,这些官员必定会对您死心塌地,忠心追随。” 朱由校听后,激动地点了点头,感慨道:“这可多亏了江兄你啊! 朕能给予这些官员的赏赐着实有限,除了晋升他们的官职,在钱财方面,国库一直吃紧,朕手头也并不宽裕。 如今有了这大明商会的股份,官员们便有了一份清白正当的收入,如此一来,他们做起事来肯定会更加尽心尽力了。” 排队购买股票的主要是位于一楼和二楼的一众官员。 至于三楼的一众大佬们,自然无需亲自下楼排队购买股份。 对此,江宁早有周全安排,没过多久,钱正秋便领着大明商会的账房先生们来到三楼。 他们毕恭毕敬地向诸位大佬奉上股份文书。 在场的大佬们个个情绪高涨,看到股份文书二话不说,当场就纷纷掏出银子认购。 不多时,满满当当一箱子的股票文书便被抢购一空,原本装股份文书的箱子里,此刻装满了白花花的银票,在烛光下折射出诱人的光泽。 就连向来沉稳干练的孙承宗和袁可立,此刻也手持股份文书,兴致勃勃地相互交谈着。 这二人一向为官清正廉洁,从不涉足贪污受贿之事,可这也意味着他们的生活谈不上富足。 与其他家底殷实的大佬相比,他们的日子着实过得朴素许多。 而一旁的英国公张维贤、定远侯等一众勋贵大佬,同样手持股份文书,难掩激动之色。 就连一旁的老魏拿到股份文书后,也是兴奋得难以自持。 虽说老魏不认字,但他心里清楚,这可是个宝贝玩意儿。 从今往后,凭借大明商会每年的分红,自己的慈善事业就能更进一步了。 再看旁边的郭允厚,盯着手中的股份文书,神情格外复杂,既激动又心疼。 江宁瞧着郭老抠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随后伸出三根手指,对着郭老头晃了晃。 郭允厚见江宁伸出三根手指,脸色一沉,赶忙把头扭到一边,心中暗自骂道:“好你个江大人,也太黑心了! 我老郭跟你江大人那可是有着过命的交情,你居然收我三分息,那些放印子钱的都没你狠!” 就在此时,站在一旁的朱由校轻轻碰了碰江宁,开口问道:“江兄,你瞧楼下,怎么有些官员毫无动静? 其中还有不少京营的将领呢。” 江宁听闻,赶忙扭头望去,只见楼下好些官员神情略显尴尬,其中不乏一些京营的年轻将领。 江宁瞬间心领神会,微笑着解释道:“这些大人皆出身寒门,平日里清正廉洁,既不贪污,也不受贿。 一万两银子看似不算多,可对他们而言,不亚于天文数字。” 朱由校听后,陷入了沉思。 片刻过后,他侧身对方正化低声嘀咕了几句。 方正化领命,匆匆跑下楼,站上木台,笑着说道:“皇上有旨,诸位大人站着接旨便是。” 此时,不少官员一脸好奇地看向方正化。 方正化接着说道:“皇上深知不少大人平日家境清寒,为官清廉,从不贪赃枉法。 因此,购买股份所需的一万两银子,皇上先帮诸位大人垫付。 待来年分红之时,由商会从诸位大人的分红中扣除即可。 还请诸位大人上台领取股份文书。” 听闻方正化此言,那些原本因囊中羞涩而发愁的官员们,顿时激动万分。 他们本以为就此要错过这难得的机会,没想到皇上竟如此体谅他们的难处,愿意帮他们垫付银子。 虽说来年要从分红中扣除,但对他们来说,这几乎就跟白得的没什么区别。 不少官员激动得热泪盈眶,纷纷朝着朱由校所在的方向再次行礼,随后便有序地排队上台领取股份文书。 江宁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心中不禁暗自称赞:不愧是当皇帝的人,在笼络人心方面,玩得明明白白。 他转头面向朱由校,笑着竖起大拇指,说道:“朱兄,这一招实在是高! 这些臣子们恐怕都恨不得把你当祖宗一样供起来了。 升官发财都有了,连本钱都给免了,这样的好事,打着灯笼都难找!” 听了江宁的夸赞,朱由校一脸骄傲,嘴上却谦虚道:“江兄,你说笑了。 哪有你说的那么厉害,随便夸两句就够啦,说多了朕可要骄傲咯。” 就在两人交谈之时,不远处的郭允厚一路小跑,来到江宁和朱由校身旁。 他赶忙躬身行礼,而后迫不及待地开口问道:“陛下,老臣斗胆,想问一句,您帮诸位同僚垫付购买股份的一万两银子,收几分息?” 听闻郭允厚此言,朱由校顿时愣在当场,一脸疑惑地说道:“朕不收利息呀! 来年分红的时候,扣除为诸位大臣垫付的一万两银子就行。” 听到朱由校的回答,郭允厚瞬间眼泪夺眶而出,满脸肉疼之色。他连忙转头看向江宁,说道:“江大人呐,您那一万两银子,老夫不借了成不? 老夫想让皇上帮忙垫付。” 江宁微微一笑,缓缓摇了摇头,说道:“郭老大人,咱们事先可是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 如今事到临头,您却想反悔,这恐怕不太合适吧?” 郭允厚见江宁不同意,又可怜巴巴地转头望向朱由校,声音哽咽着说道:“陛下呀,老臣虽执掌户部,可平日里除了俸禄以及皇上您的赏赐,从未多拿过一文钱呀。 就连这购买股份的一万两银子,都是找江大人借的。 可江大人竟然要收老臣三分息,陛下,您可得为老臣评评这个理呀!” 听了郭允厚这番话,朱由校算是彻底弄明白了,敢情这郭老抠因没钱购买股份,找江宁帮忙垫付,江宁收了他三分息。 如今见自己帮其他臣子垫付银子却不收利息,这郭老抠便反悔了。 看着郭允厚那可怜兮兮的模样,朱由校无奈地笑了笑,转头对江宁说道:“江兄,看在朕的面子上,就把郭爱卿这三分利息免了吧?” 眼见朱由校都开口了,江宁点了点头,说道:“既然陛下都这么说了,那就成吧,郭老大人这三分利息便免了,只收本金。” 这时,郭允厚赶忙止住哭声,说道:“老夫就知道江大人义薄云天,肯定不会昧着良心收老夫三分利息的。” 看着郭允厚这副模样,江宁忍不住暗自摇了摇头,心中暗暗骂道:这老郭啥都好,就是太抠门,整个掉进钱眼里去了。 就在这时,朱由校忽然开口问道:“江兄,朕听闻京城之中有不少人放印子钱收利息,这买卖咱们能不能做?毕竟咱们现在手中不缺现银。” 听到朱由校的话,江宁微微一愣,然后转头说道:“陛下说的这事,臣也知晓不少。 其中不乏商人之间进行大额借贷,利润确实相当可观。 这生意咱们当然能做,不过前提是得有一家咱们自己的银行,这样才能便于统一管理。” 听到“银行”二字,朱由校顿时来了兴趣,问道:“江兄,你说的这个银行是个什么名堂?” 就连一旁的郭允厚也来了兴致,毕竟江宁但凡提及做生意,那必定是稳赚不赔的。 江宁沉思片刻之后,笑着解释道:“陛下,臣所说的银行,实际上跟钱庄有些相似。 不过有一点不同,若是咱们往钱庄存放银子,钱庄还得收钱;但若是别人将银子存放在银行,到时候咱们可以支付他们一些利息。” 听着江宁的话,郭允厚顿时急眼了,痛心疾首地说道:“江大人,您这可真是个馊主意呀! 往钱庄存银子,得给钱庄掏些费用,这事都多少年的规矩了,您怎么能让钱庄倒贴银子呢? 实在是败家啊!” 看着郭允厚这副模样,江宁耐心地解释道:“郭老大人呀,若是咱们现在要开一家银行,也就是类似钱庄。 第一步便是得有银子用于周转兑换。但是咱们总不能把自己手中的现银一股脑全部砸到银行里头吧? 所以便要吸纳储户,不管是民间百姓,还是官员、商贾,只要他们把手中多余的银子存入银行之中,咱们不就有本钱了吗? 到时候可以制定活期存银和定期存银两种方式。 活期存银可以随存随取,不过利息嘛,肯定要低不少;若是定期存银,利息就要高上许多。 到时,便可向有缺钱的百姓、商人以及官员进行放贷。 当然,利息方面,要根据市场行情来制定,可以稍微偏低一些。 对于前来借款之人的实际情况,也要进行核查,确认没有问题之后,咱们再根据实际情况确定具体借给他们多少银子,以及收取多少利息。 这账不管怎么算,咱们放贷所收取的利息肯定要比支付给储户的利息高上不少。 您自己算算,本钱不用咱们全掏,放出去的银子也不全是咱们的,到时候咱们光挣个差价就行。 大明人口上亿,商人更是数不胜数,这得是多大的利润呀?” 听着江宁的话,一旁的朱由校和郭允厚顿时惊得目瞪口呆,仿佛江宁给他们拉回来了一座金山。 第187章 君正臣直 听着江宁讲解银行的诸多妙处,朱由校与郭允厚不禁呼吸急促,毕竟既能利国利民又能获利的买卖,谁能不动心? 郭允厚率先发声,略有不满道:“江大人,您可真不够意思,有如此良策,怎不早些说出来? 害得老夫为了给朝廷筹措银子,连一世清名都搭进去了。” 朱由校同样激动地附和:“江爱卿,这么好的办法,你为何不早点说呢?” 面对二人的责问,江宁耐心解释道:“陛下,郭老大人,你们想一下。 朝廷此前国库亏空,若在那时贸然开办银行,如何能取信于天下人? 百姓又会作何感想? 毕竟百姓家中的银子,皆是省吃俭用一点一滴积攒下来的。 国库空虚之际开办银行,让百姓存钱,他们肯定担心朝廷万一翻脸不认账,那么多年的积蓄岂不付诸东流? 可如今不同,朝廷国库已然充盈,有了充足的底气。 在开办银行,百姓的顾虑和担忧便会少很多,他们也就不会担心朝廷会觊觎他们那点辛苦积攒的银子了。” 朱由校听完,不禁点头称是。 他心里明白,江宁所言句句在理。 毕竟之前国库空虚到耗子都得搬家,那种情况下若开办银行,别说民间百姓会怎么想。 就连他这个皇帝,恐怕都会怀疑所谓存银子给利息,是不是为了骗取百姓的血汗钱。 一旁的郭允厚也跟着点头,随后焦急地问道:“江大人,那咱们何时开办银行呢? 上次朝廷设立税务部,天下税负统一由税务部制定收取,这分明是从老夫执掌的户部手上分权呐! 所以这银行的差事,必须交给户部来办,不然老夫现在就从这三楼跳下去!” 眼见郭允厚又开始耍无赖,江宁无奈地笑了笑,开口安慰道:“郭老大人,您先别着急。 银行之事,等年后本官从四川平叛归来,便可正式着手开办。 不过在此之前,您可以先做些准备。 稍后,本官会把开办银行的具体流程写下来,届时您与内阁诸位阁老,还有陛下一同商议,早做谋划。” 郭允厚听闻,顿时嘿嘿一笑,说道:“老夫就知道江大人不会亏待老夫。” 朱由校也激动地点点头:“朕知晓,江爱卿放心,此事利国利民,又能充实国库,朕必定全力支持!” ……………… 就在此时,楼下一众官员皆已领取完毕股份文书,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激动之色。 只见钱正秋大手一挥,刹那间,伙计们脚步匆匆,纷纷端上各式各样的酒菜。 在场的官员们顿时兴致高涨,纷纷举杯,相互敬酒欢笑,整个场面热闹非凡,气氛热烈得如同燃烧的火焰。 朱由校与江宁也返回雅间之中。 没过多久,内阁六部的诸位大佬也相继来到。 江宁热情地与众人推杯换盏,大家相处得其乐融融,朱由校在席间也显得格外随和,没有丝毫帝王的架子,时不时开口说上几句。 使得整个场面愈发融洽,仿佛一股温暖的春风,轻轻拂过每个人的心田。 ………………… 世间之事,几家欢喜几家愁。 就在江宁与朱由校及一众官员于醉仙楼中把酒言欢、气氛其乐融融之时。 杨涟和左光斗二人经过几日调养,身上伤势已好了大半。 此时,他们乘坐着轿子,缓缓来到邹元标府邸门前求见。 与此同时,不少其他东林党官员也纷纷赶到邹元标门外。 众人看到从轿中走出的杨涟和左光斗,仿佛瞬间找到了主心骨,纷纷围上前去关切问候。 毕竟前几日在午门之外遭受的那一顿胖揍,实在让他们刻骨铭心。 先是被刘若愚一顿皮鞭抽打,紧接着又被一众京营年轻将领拉扯着一顿暴打。 他们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哪里经得起这般折腾? 直至此时,不少人身上还打着绷带,拄着拐杖,头上裹着纱布,不知情的人乍一看,还真以为他们是前来求医问诊的。 此时,正在书房专心看书的邹元标,听到下人的通报,“啪”的一声,将手中的书重重摔在书桌之上,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 沉默半晌之后,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让他们都进来吧。” 下人领命匆匆离开。 邹元标拄着拐杖,缓缓来到客厅。 不多时,杨涟、左光斗以及其他东林党官员陆续走进大厅。 看着众人这般狼狈不堪的模样,邹元标丝毫没有让他们坐下的意思。 只是冷哼一声,质问道:“你们今日到老夫府上,所为何事?” 杨涟和左光斗二人面露尴尬之色,赶忙上前恭敬地行了一礼,说道:“邹先生,弟子们今日冒昧登门,实是想恳请邹先生为我等做主啊! 陛下如今宠信江宁和魏忠贤这两个奸佞之徒,致使朝纲败坏,整个朝堂乌烟瘴气。 如今江宁更是胆大妄为,竟敢从兵部夺取军权,将军权收归五军都督府所有。 如此行事,日后只怕会愈发嚣张跋扈,到那时,朝堂之上恐怕再无我们容身之处。 那魏忠贤的爪牙刘若愚,更是跋扈到了极点,竟敢在午门之外公然鞭打百官。 还有江宁所执掌的京营武将,对我们这些文官也是大打出手,朝廷的颜面简直被他们丢得一干二净。 我们实在不能再这样坐视不理下去了,还望恩师能够出面带头,上书天子,清算江宁和魏忠贤这两个奸佞及其党羽。” 听着杨涟、左光斗二人义愤填膺、慷慨激昂地陈词,身后一众东林党官员也纷纷齐声附和起来。 可邹元标脸色却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就在这时,邹元标突然一声暴喝:“你们都给老夫住嘴!” 这如惊雷般的一声暴喝,让原本正慷慨激昂的杨涟和左光斗二人猛地一惊,顿时被吓得一哆嗦,赶忙闭上嘴巴,满脸惊惶地望向邹元标。 邹元标怒目圆睁,伸出手指,狠狠点指着杨涟、左光斗二人,骂道:“大洪、共之,你们今日还有脸跑到老夫府上高谈阔论? 之前老夫对你们二人的叮嘱,都被你们忘得一干二净了吗? 口口声声说着忠君爱国,竟然还敢带领百官前往午门逼宫,老夫当年何时教过你们这般行事? 这岂是为臣者应有的举动? 有道是在其位谋其政。 你们党同伐异,却浑然不知,今后出去可别再说自己是老夫的弟子,老夫可丢不起这人! 你们都走吧,从今往后,你们的事老夫一概不会再管,你们在朝堂上如何行事,也与老夫毫无干系。 不过老夫还是要奉劝你们一句,如今大明已然初现中兴之象。 皇上牢牢执掌内阁六部,还有京营十几万兵马,身边更是聚拢了不少才能出众、干练有为的臣子。 你们若是依旧不能自我觉察、自我反省,那便是在自寻死路,好自为之吧!” 听到邹元彪这番毫不留情的话语,在场一众东林党官员纷纷面露尴尬之色。 原本他们满心指望这位如今的东林魁首能替他们出头做主,可万万没想到,等来的却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臭骂。 邹元彪毫不留情地扯下了他们一直以来用以粉饰的“忠君爱国”的遮羞布。 不少人自觉颜面无光,纷纷起身告辞,实在没脸再继续待下去。 不一会儿的工夫,大厅里就只剩下杨涟和左光斗二人,他们站在原地,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邹元标气得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对这些东林党人,他实在是失望透顶。 若说此前邹元标对东林党官员还留存着一丝期望,那么此刻,这最后的一丝希望也彻底破碎。 他望着站在大厅中的杨涟、左光斗二人,眼神中满是深深的失望。 邹元标心里明白,自己这两位曾经的得意门生,已然无可救药了。 杨涟沉默了许久,仿佛是在心底鼓足了莫大的勇气,随后略带质问地开口道:“弟子斗胆,敢问恩师,为何要一味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那江宁入朝为官以来,屡屡推行改制,肆意破坏祖宗成法,还纠集了不少党羽,与魏忠贤沆瀣一气,狼狈为奸,蒙蔽圣上的视听,致使皇上一直对其纵容有加。 这些种种恶行,难道恩师您就视而不见吗? 如今您不但不支持弟子们,反倒责怪起我们来。可恩师您为何自己不出头阻拦呢? 您当年入朝为官弹劾张居正时,那意气风发的劲头哪里去了? 难道说,恩师如今也对江宁和魏忠贤这两个奸佞之徒心生畏惧了吗?” 听着杨涟这一番充满质问的话语,邹元标气得脸色瞬间涨得通红。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叹了口气,说道:“大洪啊,你了不起,你清高。 合着满朝文武,就你杨大洪一人是忠臣、贤臣、良臣,其余众人皆为奸臣、佞臣。 你口口声声说着忠君爱国,那你倒是给老夫讲讲,自你入朝为官以来,究竟做出了多少政绩? 又可曾做过什么利国利民的实事? 国库亏空严重,军备废弛不堪,官员贪墨之风盛行,这些情况,你杨大洪究竟是看不见,还是装作不知道?” 听着邹元标的这一连串发问,杨涟紧紧咬了咬牙,梗着脖子,一副毫不退缩的模样说道:“朝廷之所以出现如今这些乱象,归根结底皆是因为君道不正,臣职不明。 正因如此,弟子才一直坚持直言进谏,只盼望着陛下能够明晰君道,匡正臣子的职责。” 听闻杨涟此言,邹元标顿时气得冷笑出声,只见他猛地抬起手,“啪”的一声,重重地拍在桌上,桌上的茶杯都被震得跳了几跳。 邹元标怒目圆睁,大声斥道:“好一个巧言令色! 大洪,你自己说说,你讲出的这些话,你自己相信吗? 老夫看你是平日里说那些冠冕堂皇的话太多了,如今连自己都开始骗了。 你若是还一味地这般行事下去,且不说皇上和江宁能不能容得下你,只怕将来其他臣子们也绝不可能再容你!” 第188章 师出有名 眼见自己的话被邹元标当场戳破,杨涟、左光斗二人索性破罐子破摔,豁出去了。 杨涟神情激动,大声说道:“恩师,东林书院创立之初,宗旨便是广邀天下贤才,潜心修学,入朝为官,辅佐皇上治理天下。 弟子自问,所作所为问心无愧。 朝廷每年就这么多收入,发给官员们的俸禄就那么一点儿。 既要救济灾民,又要保证边军粮草充足,这账弟子怎么算也算不明白。 官员之中确实有不少贪污的情况,但实在是朝廷发不出足够的俸禄啊。 他们要是不想办法贪点银子,恐怕早就饿死了,到那时谁还来为朝廷做事? 至于边军军备松弛,那些兵将一旦钱粮充足,便容易滋生事端。 反正只要他们能守住边关,不让敌人打进来就行。 至于百姓受灾,朝廷能救就救,要是救不了,也只能让天下百姓暂且受些苦了。 毕竟大明天下并非一府一州一县之地,而是九州万邦,我们这些朝廷官员不能只顾及一府一县的百姓,而是要兼顾天下万民啊。” 左光斗也赶忙出声附和道:“恩师,大洪所言句句属实啊! 如今朝廷艰难,皇上也艰难,咱们做臣子的同样艰难。 在这两难境地之下,两害相较取其轻,也只能暂且委屈天下百姓和边关将士了。” 邹元标听闻此言,顿时怒不可遏,伸出颤抖的手指,直指着杨涟和左光斗二人,骂道:“你们两个简直迂腐到了极点! 如此荒谬绝伦的话,也亏你们说得出口,那些圣贤之书都被你们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你们二人,家中坐拥千亩良田,平日里吃穿用度不愁,何曾体会底层百姓的艰难困苦? 竟还胆敢说出这般大逆不道的话,简直是迂腐透顶,无药可救,丧心病狂!” 听到邹元标这一番疾言厉色的痛骂,杨涟和左光斗二人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杨涟更是彻底豁出去了,大声质问道:“恩师,这是弟子最后再尊称您一声恩师! 您身为如今的东林魁首,却不能向天子直言进谏,凝聚我等东林门人之心。 依弟子看,您倒不如将东林魁首这个位置让出来,另选贤能之人担当也罢!” 听到杨涟这话,左光斗着实吓了一跳。 好家伙,居然公然让邹元标交出东林魁首的位子,这种话,他左光斗可没这个胆量说出口。 邹元标不论是论资历还是声望,绝非他杨涟、左光斗二人所能相提并论的。 左光斗刚想开口打圆场,只听邹元标冷哼一声,说道:“东林魁首? 这个位子不要也罢! 既然你杨涟想要,那老夫给你便是!” 说着,他从袖中拿出一柄折扇,用力径直扔了过去,扇子“啪”的一声,掉落在杨涟脚下。 杨涟赶忙弯腰将其捡了起来,打开一看,只见上边赫然写着“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 落款处赫然写着顾宪成三个字,此人正是东林书院的创始人、第一任东林魁首。 左光斗见状,赶忙快步上前,一把将扇子从杨涟手中夺过,全然不顾杨涟的反对。 恭敬地将扇子放在邹元标身旁的桌上,赔着笑脸说道:“恩师,大洪一时心直口快,言语多有冒犯,还望恩师您大人有大量,多多见谅啊。” 杨涟却急红了眼,一把扯过左光斗,大声说道:“共之,不用你替我打圆场! 恩师既要我们辅佐皇上治理天下,却又要我们不与江宁、魏忠贤为敌,这差事根本就没法办!” 说罢,他双眼圆睁,愤怒地盯着邹元彪,大声吼道:“东林魁首这个位置,您坐到底,千万别让给我! 哪怕断绝师徒关系,哪怕将我逐出东林门人的行列,弟子都不在乎! 弟子这就回去,等着您老看着办! 弟子倒要让您老看看,弟子到底是如何尊师重道、忠君爱国的!” 说完,他怒气冲冲,头也不回,径直大步离开。 邹元标被气得浑身剧烈哆嗦,脸色铁青。 左光斗站在一旁,神情极为尴尬,赶忙上前,弯腰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说道:“恩师,还请您千万莫要动气,见谅则个。 大洪这段日子被江宁和魏忠贤气得糊涂了,这才一时失言。” 说完,他不敢再多停留,赶忙转身小跑着去追杨涟。 邹元彪望着两人渐渐远去的背影,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失魂落魄地瘫坐在椅子上,不由自主地苦笑起来。 如今,自己身为东林魁首,竟然与亲传弟子反目成仇,离心离德,落得个孤家寡人的境地。 而最能理解自己心境的,居然是一直以来被东林党人视作头号仇敌的江宁,这是何等的讽刺,何等的荒谬可笑啊! 与此同时,杨涟怒气冲冲地离开了邹元标的府邸。 来到门外,他发现先前的东林党官员们都还没有散去。 看着在场众人,杨涟顿时豪情满怀,大声说道:“诸位同僚,都到本官府上议事!” 说罢,他径直坐上轿子,率先离去。 左光斗追出来后,一打听得知杨涟已经走了,便也赶忙坐上轿子,径直朝着杨涟府上赶去。 不多时,众人便来到了杨涟府上。 杨涟面色阴沉,牙关紧咬,说道:“诸位同僚,今后就别再指望邹先生替咱们出头了。 邹先生怕是老糊涂了,竟然妄图与江宁、魏忠贤这两个奸佞握手言和!” 听到杨涟这番话,在场一众官员纷纷发出一阵唏嘘,却都默不作声。 杨涟看着众人的表情,提高音量大声说道:“从今往后,就由本官与诸位同僚同进共退!” 在场官员见杨涟挺身而出,纷纷出声附和。 左光斗坐在一旁,神色有些尴尬,想要出口劝阻,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杨涟环视众人,接着说道:“先前,江宁和魏忠贤那两个奸佞在午门之外,竟敢如此羞辱我等,这个场子必须找回来! 明日,咱们就联名上书弹劾江宁和魏忠贤!” 听到杨涟的话,在场众人顿时摩拳擦掌,仿佛又找回了万历年间东林党一家独大时的意气风发。 左光斗开口问道:“大洪,师出无名可不行啊! 咱们必须得有个强有力的借口,才能去弹劾江宁和魏忠贤。” 就在这时,门口站出一名皮肤黝黑、身材略显矮小的官员,开口说道:“杨大人、左大人,下官倒有一个建议。” 杨涟和左光斗抬眼望去,发现此人竟是兵部员外郎袁崇焕,二人不由眉头微微一皱。 这袁崇焕乃是内阁首辅孙承宗的得意门生,自从辽东巡抚的职位被江宁抢走之后,便一直与东林党官员来往密切。 今日他站出来,显然是打算与东林党人同舟共济了。 杨涟笑了笑,开口说道:“袁大人,请讲!” 袁崇焕高声说道:“咱们不妨从辽东入手。辽东巡抚洪承畴,乃江宁保荐上任,如今一年有余,除了上次辽东大捷击退建奴之外,未能收复一寸失地,一座城池,还平白无故耗费朝廷大量钱粮。 还有如今的辽东督师熊廷弼,一味防守,龟缩不前,难保没有养寇自重的心思。 咱们不妨以此为借口,弹劾二人,顺便再弹劾江宁识人不明。 若是能将熊廷弼和洪承畴二人拉下马,无疑就斩断了江宁的一条臂膀。” 听了袁崇焕的这番话,杨涟和左光斗二人沉思良久,半晌之后,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杨涟说道:“既然如此,那就按照袁大人所说,明日我等便纷纷上奏,弹劾洪承畴和熊廷弼在辽东作战不力,耗费朝廷巨额粮饷,却不能收复辽东失地,顺便再弹劾江宁用人不明!” 袁崇焕见杨涟与左光斗点头同意,心中不禁暗自窃喜。 心想既然恩师孙承宗不肯为自己出头,助自己进步,那便只能自己另谋出路了。 江宁此人,先是抢走了本该属于自己的辽东巡抚一职。 再者,上次在三九寒冬之际,自己特意跑到孙承宗府上,又是挖地又是修花园,满心想着能跟江宁搭上话,让他提拔提拔自己,谋求进步。 可没想到,江宁竟装作没看见自己,自己热脸贴了冷屁股。 最后还被恩师孙承宗狠狠训斥了一顿。 经此一事,他袁崇焕便下定决心,必须另寻出路。 如今,以杨涟、左光斗二人为首的东林党官员,无疑是绝佳的选择。 在袁崇焕眼中,恩师孙承宗早已老糊涂了,胆小怕事。 平日里在朝堂之上,只知道一味地迎合江宁和魏忠贤,丝毫没有内阁首辅应有的威严与担当。 …………… 此刻,一众官员心情大好,升官发财全都有了。 宴会结束后,众人纷纷告辞离去。 江宁与朱由校也都喝得有些醉意,便起身往外走去。 一旁的方正化赶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搀扶起朱由校。 随后,在锦衣卫和腾骧四卫的严密的护送下,一行人返回皇宫。 而江宁则与李若琏、田尔耕在锦衣卫的护卫下返回府中。 刚一回到府里,柳若烟和柳轻烟便赶忙端来毛巾、热水以及热茶,悉心服侍江宁擦脸。 江宁端起茶杯,正准备喝茶,只见李若琳神色匆匆地跑了进来,脸色显得颇为难看。 江宁见状,心中不禁有些疑惑,开口问道:“老李,你这是怎么了? 瞧你这表情,难道丢银子了?” 听到江宁这般询问,李若琏神色尴尬,赶忙说道:“大人,卑职并未丢银子,只是出了另外一件事。 方才密探前来禀报,杨涟和左光斗二人,今日前往邹元标府上寻求帮助,意图让邹元标带头弹劾大人与魏公公,结果被邹元标义正言辞地拒绝了。 之后,他们与邹元标闹得很不愉快,不欢而散。 而后,杨涟又召集了一帮东林党官员,在他自己府上商议事情,就连内阁首辅孙阁老的得意门生、兵部员外郎袁崇焕也参与其中。 他们打算在明日的大朝会上,弹劾辽东督师熊廷弼和辽东巡抚洪承畴,并且以此为借口,进一步弹劾大人识人不明、胡乱举荐。” 第189章 锦衣卫的土特产 听完李若琏的话,江宁不禁怒从心头起,“砰”地一下将手中茶杯狠狠摔在桌上。 怒声骂道:“哼,看来是我平日里脾气太好,这些东林党的书呆子,竟如此得寸进尺,一味地蹬鼻子上脸! 连那个袁崇焕也跟着他们搅和在一起了。 哼,看来这袁崇焕现在满脑子就只想着进步了!” 说罢,江宁转头看向李若琏,眼神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然,沉声道:“老李,即刻去锦衣卫档案室,拿一些咱们锦衣卫的“土特产”。 分别送到督察院温大人以及东厂魏公公手中。 明日朝堂之上,本官定要狠狠杀一杀这些东林党人的嚣张气焰!” 听到江宁的话,李若琏心头猛地一紧。 跟随江宁这么久,他还是头一回见江宁发这么大的火,而且这次竟是要直接与东林党正面硬刚,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赶忙点头称是,而后匆匆离去执行命令。 望着李若琏匆匆离去的背影,江宁顿感一阵无力,缓缓坐回椅子。 他算是彻底看透了这些东林党人。 也怪不得在原本的历史上,魏忠贤带着手下众多党羽,与东林党人来来回回争斗了数年,杀了一批又一批,却始终无法将其斩草除根。 到最后,老魏实在被逼得走投无路,干脆跟东林党人摊牌了。 可老魏的问题在于,他手下之人良莠不齐,而他自己又没什么文化。 竟然搞出一本《东林点将录》,妄图借此将东林党人一网打尽。 只可惜,这名单涉及人员实在太过广泛,其中不乏许多被无辜牵连的。 以至于朱由校并未点头同意按此行事,反而笑着夸赞魏忠贤写得有意思,就这样打个哈哈敷衍过去了。 江宁暗自揣测,正是因为魏忠贤被逼无奈使出《东林点将录》这张王牌,却没能派上用场,反倒惊醒了东林党人。 没过多久,朱由校就莫名其妙落水,最后医治无效身亡。 紧接着,上台的崇祯便收拾了魏忠贤。 由此可见,东林党所蕴含的能量极其庞大。 江宁此前虽设计将一众东林大佬逐出朝堂,却并未真正伤到他们的根基。 现在江宁实在没那个闲工夫再在背后耍弄阴谋诡计了,所以他决意直接正面硬刚。 对于与东林党正面硬刚,江宁丝毫不惧。 毕竟这么长时间以来,他与朱由校,花了那么多钱,养了那么多人,不就是留着现在用的吗? 如今,自己这边保皇党势力庞大,已然占据内阁、五军都督府、六部、九卿以及督察院等重要部门,还有京营多年的十几万人马。 如此雄厚的力量,要是连以杨涟、左光斗二人为首的东林党都摆不平。 那他江宁觉得自己干脆找棵歪脖子树,一了百了吊死算了。 李若琏匆匆赶到镇府司衙门,找到田尔耕,将江宁的命令传达给他。 田尔耕听闻此消息,大吃了一惊,但他心里明白,这次江宁可是动真格的了。 当下,田尔耕便领着李若琏来到档案室,着手调取东林党官员的不法记录。 没过多一会儿,满满整整两大箱子的档案就全都被翻找了出来。 随后,李若琏领着锦衣卫急匆匆地抬起箱子,朝着东厂的方向赶去,准备寻找魏忠贤。 此刻,魏忠贤正在东厂的办公房内,悠闲地围着火炉,一只手玩着两颗核桃,另一只手端着茶壶。 心里琢磨着,自己好像已经好久没有刷点功德、做做慈善了。 最近“天启时报”,可劲儿地对自己一顿大吹特吹,老魏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看来得赶紧找点事儿做才行。 就在魏忠贤胡思乱想之时,千户孙云鹤脚步匆匆地前来禀报:“启禀义父,锦衣卫指挥同知李若琏大人求见。” 听到孙云鹤的话,魏忠贤赶忙收起思绪,对着孙云鹤说道:“愣着干啥呢? 还不赶紧去把李大人请进来,难道还要咱家亲自去不成?” 孙云鹤赶忙应了一声,匆匆离开。 没过多久,李若琏带着几名锦衣卫,抬着箱子来到了魏忠贤的办公房内。 魏忠贤看着那箱子,心中有些疑惑,开口问道:“李大人,你这是何意? 莫不是江大人有什么事要交代?” 李若琏赶忙笑着说道:“魏公公,您可真是神机妙算。 卑职此次前来,确实是奉了江大人的吩咐。” 接着,李若琏便将东林党一众官员打算明日在朝堂之上弹劾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还提及江宁让自己给东厂送来东林党官员不法记录之事。 魏忠贤听完之后,整个人激动得直接跳了起来,飞起一脚踹开木箱,一把抓起档案,在手中拍了拍,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李大人有心了。 你回去告诉江大人,咱家晓得明日该怎么做。 到时候,咱家定要叫这些东林党的酸书生们知道厉害。” 说完,脸上露出一抹看似和善的笑容。 然而,在李若琏眼中,魏忠贤的这笑容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变态劲儿。 李若琏不敢多留,随即赶忙告辞离开,抬着另外一箱档案径直前往督察院。 就在李若琏离开之后,魏忠贤赶忙招来一众手下,帮自己查看档案。 顿时,一群东厂官员,以孙云鹤、崔呈秀为首,开始拿着档案给魏忠贤念了起来。 每听到一名东林党官员的名字,魏忠贤便满意地点点头。 这时,魏良卿打着哈欠开口问道:“叔父,江大人把这么多东林党官员的档案让人给您送来,那您明日是打算在朝堂之上直接和东林党人摊牌了吗? 这样岂不是被江大人当枪使了?” 听到魏良卿这话,魏忠贤脸色一沉,“啪”的一巴掌就抽了过去,骂道:“你个蠢货! 江大人与我同心同德,岂是那种拿人当枪使的人。 这种好事,也只有江大人能想着我。 要是换作其他人,恐怕早就一个人把功劳全部揽下了。” 看着自家侄子那眼神中透露出的愚蠢与懵懂,老魏不禁叹了口气,随即开始耐心解释起来:“江大人手段高深莫测,鬼神难料,杂家自然是远远比不上的。 这么些年来,咱家能有今日这般身份、地位与名声,全仰仗江大人一路扶持帮衬。 不然啊,咱家指不定被这群东林书生折污蔑成什么样了。 如今,江大人不过是让咱家帮这么点小忙,你竟然说江大人要拿咱家当枪使,你可真是蠢到家了。 这种话以后休要再提。 至于这群东林书生,有什么可怕的? 还敢弹劾杂家和江大人,明日咱家保证,叫他们一家老小整整齐齐去见阎王,一个都别想落下。 你们几个,可要把这些档案仔细核对清楚,顺便再去咱们东厂档案库里翻翻,给这些东林党的大人们再添点猛料。” 听到老魏这番话,在场众人纷纷暗自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心里明白,档案上记载的这些东林党官员,恐怕明天就大祸临头了。 ………… 与此同时,李若琏率领着锦衣卫,将另一口箱子里的档案径直抬到了督察院,找到了温体仁。 温体仁看着李若琏送来的档案,当场愣住了,一脸疑惑地问道:“李大人,不知江大人让您送来的这些是何物?” 李若琏闻言,嘿嘿一笑,说道:“温大人,卑职奉江大人之命,来给督察院送点锦衣卫的‘特产’。” 接着,他又把东林党官员打算明日在朝堂之上弹劾江宁的事情说了出来。 温体仁听闻,神情瞬间有些激动,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微笑着说道:“如此,那就有劳李大人了。 还请回禀江大人,本官明日定会妥善安排。” 李若琏行了一礼,便领着锦衣卫匆匆离开了。 温体仁直接打开箱子,看着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着的东林党官员不法之事,顿时心花怒放。 心中暗自思忖:还是江大人够仗义,这种好事居然还能想着他老温,也不枉自己一直以来对江大人鞍前马后,每次都冲在前面。 在温体仁看来,眼前这一箱档案,在旁人手里或许是个烫手山芋,但在他这儿,那可是实打实的政绩和业绩啊。 如今,东林党不少官员都已被江宁和魏忠贤收拾了,剩下的行事都极为谨慎,督察院又没有锦衣卫和东厂的手段,很难查到这么多官员的隐秘。 平日里,督察院弹劾来弹劾去,也不过揪出小猫两三只,实在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业绩。 眼瞅着年底了,江大人竟直接给自己送来一波业绩,那他明日可得好好表现,绝不能让江大人失望。 至于东林党官员想弹劾江大人,那也得问问其他朝堂大佬、勋贵,还有京营十几万将士答不答应才行。 第190章 老九没毛病 第二天,江宁并未上朝,而是前往五军都督府,查阅从四川送来的军报。 同时查看京营将士操练的情形,至于朝堂上的纷争,江宁丝毫不放在心上。 有魏忠贤和一众大佬出面,再加上朱由校这个秉持公正的裁判坐镇,他肯定东林党人讨不到半点便宜。 同一时刻,朝堂之上,杨涟、左光斗二人领着一群东林党官员,率先发难弹劾熊廷弼与洪承畴。 他们话音刚落,魏忠贤便带着一众保皇派官员立刻站出来为二人辩解。 老魏更是扯着嗓子叫嚷:“老九他没毛病!” 五军都督府的几位大佬也纷纷加入战局,为熊廷弼和洪承畴开脱。 尤其是老将陈策与沈有荣,更是言辞激烈地痛斥东林党人,指责他们身为书生却误国误民,不懂战事却妄自议论军事。 顾秉谦、温体仁等文官也跟着帮腔。 杨涟和左光斗见这么多人帮熊廷弼和洪承畴说话,心中不禁有些发怵。 直到此刻,他们才惊觉江宁在朝堂上已然悄然凝聚起一股庞大的势力。 然而,开弓没有回头箭,二人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弹劾。 孙承宗满脸失望地看向参与弹劾的袁崇焕,对这个弟子失望到了极点。 眼见双方争执得不可开交,魏忠贤更是吵得面红耳赤,嘴里依旧不停喊着:“老九他没毛病!” 就在这时,袁崇焕高声说道:“臣弹劾辽东督师熊廷弼及辽东巡抚洪承畴,二人拥兵自重,耗费朝廷钱粮无数,至今却未能收复一寸失地。 还请陛下将二人查办!” 听到袁崇焕此言,孙承宗脸色瞬间铁青,正要开口,却被一旁的袁可立和薛国观拦住。 二人轻轻对孙承宗摇了摇头。 毕竟孙承宗身为内阁首辅,若直接卷入这场纷争,恐怕对其声誉有损,更何况袁崇焕还是他的弟子,不管此事最终如何收场,丢面子的只会是孙承宗。 坐在龙椅上的朱由校,听闻袁崇焕之言,顿时被气得冷笑一声。 “拥兵自重,耗费钱粮无数却未收复一寸失地? 这岂不是在说朕识人不明、用人不当,是个昏君吗?” 朱由校说着,直接站起身来,目光犀利地质问袁崇焕:“那你且给朕说说,熊廷弼和洪承畴要怎样做才不算拥兵自重、耗费钱粮? 难道要他们二人立刻发兵,将努尔哈赤一举拿下不成?” 听到朱由校的质问,袁崇焕心中暗喜,他觉得这是个绝佳的表现机会,若能借此让皇上赏识,说不定就能获得进步。 于是,他激动地说道:“陛下所言极是! 辽东现有十七万兵马,钱粮充足,熊廷弼与洪承畴前段时间虽打了一场胜仗,斩杀建奴近万人,却终究未收复一寸土地。 若朝廷能选用贤能之士,此刻辽东只怕早已尽数光复,努尔哈赤恐怕也已被押解回京师受审,哪还会有如今这许多麻烦事!” 袁崇焕这番大言不惭的话一出,英国公张维贤惊得目瞪口呆,陈策、沈有荣这两位久经沙场的老将军也愣在了当场。 他们实在难以想象,袁崇焕竟能说出如此夸张的言论。 朱由校同样被惊到了,虽说以大明朝廷的实力,并非完全没有彻底光复辽东、擒获努尔哈赤的可能,但如今大明需要兼顾的地方太多。 沿海地区局势不稳,北方省份更是连年天灾,需要救济,西南土司奢崇明已经扯旗造反。 若是朝廷贸然对辽东发动大规模战争,倾尽国力去对付建奴,且不说能否成功,单是百姓就难以承受如此沉重的负担。 一旦钱粮耗尽,百姓极有可能揭竿而起,到那时,大明的根基都将被动摇。 到时,内忧外患,种种危机如乌云般笼罩着大明。 朱由校光光是想一想,便觉一阵后怕,同时心中的怒火也愈发旺盛。 他怒目直视袁崇焕,厉声质问:“你且给朕说清楚,究竟要如何一举荡平辽东的建奴?” 听闻朱由校这般质问,袁崇焕愈发激动,神情亢奋地说道:“陛下,微臣虽不才,却愿请旨督师辽东。 只需陛下将辽东所有兵马交付微臣节制,还有朝廷新设立的东江镇那五万兵马也归臣调度。 且保证粮饷充足,微臣敢向陛下立下军令状,五年之内,必定尽灭建奴,收复辽东失地,将努尔哈赤生擒,押送京师,献于陛下跟前!”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皆惊,众人无不目瞪口呆地望向袁崇焕。 就连杨涟和左光斗这两位牵头弹劾的人,也被袁崇焕的这番豪言吓到。 他们无论如何都没料到,这个新入伙的小弟竟如此大胆张狂。 二人心中顿时涌起一阵后怕,若是这小弟能力真强过自己,那他们这当大哥的岂不是得拱手相让权位? 可要是这小弟只是个只会吹牛皮,一旦捅出大篓子,还不得他们来收拾残局,搞不好自己都得跟着遭殃。 此刻,二人满心懊悔,不该采纳袁崇焕的建议来弹劾熊廷弼和洪承畴。 然而,事已至此,已无退路,他们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走下去。 朱由校听完袁崇焕的话,气得怒极反笑,斥道:“袁崇焕,你好大的胆子! 竟敢在朕面前口出狂言! 将辽东兵马全权交予你节制,还扬言五年内平定建奴、收复辽东,这般大话你也说得出口! 还保证粮饷充足,你可知你这得要多少粮草? 一千万两白银? 还是五千万两? 若是朕将大明能调配的钱粮都给了你,你却无法平定辽东,只怕到那时,大明都得被你拖垮! 如今,沿海倭寇频繁侵扰沿海地区,西南土司奢崇明更是率领五万大军公然造反。 这些地方朕难道就不管不顾了? 还有河南、陕西、山东等地天灾不断,当地百姓难道就不需要赈济了? 朕若真依了你这荒谬之策,那朕便是名副其实的昏君了! 你不过是个小小的兵部员外郎,在这朝堂之上竟如此大放厥词。 难道内阁六部、五军都督府的诸位大臣都不如你袁崇焕有能耐? 还是说他们都比不上你? 若真如你所言,一个小小员外郎都能在五年内平定辽东,那朝堂上五军都督府的诸位都督、内阁六部的官员们,都不如干脆集体请辞算了!” 面对朱由校的严厉痛斥,袁崇焕紧咬着牙关。 他心里清楚,此次进步的机会已然极其渺茫。 但他觉得自己无论如何都得奋力一搏,不为别的,只为能够施展心中的抱负。 至于杨涟、左光斗这些东林党官员,此刻他已无暇顾及。 只见他狠狠一咬牙,说道:“陛下,微臣自然不敢与诸位阁老、五军都督府的都督以及六部尚书相提并论。 然而,陛下又怎能断言微臣在五年之内无法彻底荡平辽东的建奴之患呢?” 听闻袁崇焕这般质问,朱由校顿时觉得气血上涌,怒不可遏,心中恨不得立刻冲下去狠狠扇袁崇焕两个耳光。 他刚要张嘴反驳,却见陈策、沈有荣两位都督站了出来。 二人一脸正色,神情严肃。 陈策率先开口,目光直视袁崇焕,问道:“袁大人,既然你如此自信有能耐,那老夫便问你几个问题。” 看着眼前这两位久经沙场、威名远扬的老将,袁崇焕并未流露出丝毫惧意,坦然说道:“二位都督,但问无妨。” 陈策随即发问:“建奴全民皆兵,下马为民,上马为兵。 其骑兵擅长野战,辽东我军虽有十几万之众,但大多是步兵,骑兵精锐较少。 再者,建奴的弓箭射程比我大明将士所用弓箭更远。 一旦双方展开决战,我大明将士究竟要如何战胜建奴的骑兵呢?” 袁崇焕几乎不假思索,立刻回应道:“我大明火器犀利,可凭借火器来对付建奴骑兵。 我大明不是拥有火铳、鲁密铳、三眼铳吗? 到时让士兵人手一把,光靠火器便足以彻底平定辽东。” 听到袁崇焕如此回答,陈策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冷哼一声,说道:“袁大人,你可真是好大的口气! 老夫且再问你,我大明如今研制的最新火铳,有效射程不过一百步。 而建奴骑兵人人皆着双甲,百步之内虽有一定的破甲可能,但想要穿透双甲根本不可能。 一旦真的展开决战,恐怕我大明士兵的火铳还未能伤到建奴骑兵分毫,建奴骑兵的弓箭便已将我大名将士射成筛子了。 难道袁大人你还打算把城头之上的红衣大炮搬下来不成? 你可知道,红衣大炮重达几千斤,且这火器消耗弹药无数,一旦遇上雨雪天气,便难以正常使用。 到那时又该如何是好? 难道你袁大人还能掐会算,如同当年神机军师诚意伯刘伯温一样,提前算出合适的好天气,再与辽东建奴决战不成? 再者,你可知火器消耗的弹药花费何等巨大? 朝廷当真能够负担得起吗?” 第191章 大胜而归 【(?o ? o?)兄弟们,我出院了,今日加更一章。】 面对陈策这位在沙场历经无数战火洗礼的老将一连串质问。 袁崇焕心里顿时有些发慌,可他仍不甘心就此放弃。 咬着牙硬撑道:“只要皇上全力支持,调拨足够的钱粮,下官有十足的信心,定能在五年之内平定辽东建奴之患。” 听到这话,陈策和沈有荣两位身经百战的老将当场气得哈哈大笑起来。 袁崇焕看着二人这般大笑,满心疑惑,开口问道:“不知二位都督缘何发笑?” 沈有容强忍住笑声,手指着袁崇焕,骂道:“老夫还道你有多大能耐,没想到不过是个只会吹牛皮的绣花枕头! 口口声声说五年平辽,光是辽东那十几万兵马,就得朝廷和皇上调拨充足钱粮供你肆意挥霍。 恐怕得给你袁大人拉上几座金山,才遂得了你的意。 只是不知我大明朝的国库,究竟有没有几座金山可供你折腾!” 这时,一旁的郭允厚也站了出来,声色俱厉地质问道:“袁大人,你好大的胆子,口气更是大得没边儿了! 照你这么说,恐怕老夫这户部尚书也该退位让贤,好让你一并接管了国库才是。 如今国库虽说还有点压箱底的银子,可也禁不住你这般胡乱折腾。 况且方才皇上已然提及,沿海倭寇猖獗,屡屡侵犯沿海百姓;西南奢崇明扯旗造反,朝廷也得调兵遣将前去平叛。 朝廷每年就这么些钱粮,要是全被你一人挥霍光了,那其他地方还怎么过日子? 就算户部当真有几座金山,也经不住你袁大人如此败家!” 说完,郭允厚转头,一脸严肃地向朱由校行了一礼,说道:“启禀皇上,袁崇焕此人,居心叵测,其罪当诛,臣恳请陛下治他大不敬之罪!” 紧接着,沈有容和陈策两位老将也纷纷附和,要求皇上治袁崇焕的罪。 紧接着,不仅内阁首辅孙承宗,袁可立、薛国观也站了出来,一同要求治罪袁崇焕。 其他保皇派的官员,更是有不少人纷纷响应。 这突如其来的局面,让袁崇焕当场愣住了。 原本他都做好了进步的准备,怎么转眼间就变成要治自己的罪了呢? 可他还想再争取一下,刚要开口,只见朱由校大手猛地一挥,冷冷说道:“袁崇焕,好大喜功且毫无真才实学,竟敢在朕面前肆意妄言! 即刻革去官职,永不录用! 锦衣卫何在? 将这胆大狂言之徒叉出去!” 话音刚落,锦衣卫如狼似虎地冲了进来,不由分说,架起袁崇焕就往外拖。 袁崇焕挣扎着叫嚷,却被一名锦衣卫眼疾手快,当场捂住嘴巴,直接给架走了。 此时,杨涟、左光斗二人也惊呆了。 他们本想为袁崇焕辩驳几句,可袁崇焕牛皮吹得实在太大,他们又不傻,“五年平辽”这么夸张的话,要是真为他强行辩驳,搞不好连自己都得被牵连。 紧接着,温体仁拿出奏折,恭敬开口道:“启禀陛下,臣要弹劾袁化中、魏大中、周朝瑞、顾大章等人,他们贪赃枉法、收受贿赂,营私舞弊,臣这里有十足的证据。” 听到这话,朱由校顿时龙颜大怒。 一旁的方正化赶忙上前,接过奏折呈给朱由校。 朱由校匆匆看了几眼,径直将奏折狠狠摔在地上,正要发作,这时魏忠贤又站了出来,毕恭毕敬地说道:“启禀陛下,老奴也要弹劾。” 说罢,同样拿出奏折。 方正化再次上前接过,递给朱由校。 朱由校展开一看,好家伙,只见一连串的名单,各类贪污受贿、违法乱纪的事实记录得清清楚楚。 朱由校气得浑身发抖,怒喝道:“田尔耕何在? 锦衣卫何在? 给朕拿人!” 守在殿外的田尔耕立马走进来,率领一众锦衣卫上殿,赶忙行礼:“启禀陛下,不知要拿何人?” 朱由校直接把奏折递给方正化,说道:“就按这名单上的人,给朕抓,有一个抓一个!” 田尔耕赶忙一路小跑接过名单,开始念起名字。 不一会儿,不少东林党官员纷纷被锦衣卫当场拿下。 杨涟、左光斗二人见状,大惊失色,赶忙开口说道:“陛下,冤枉啊! 这是魏忠贤和温体仁栽赃陷害,这是诬告!” 田尔耕却充耳不闻,继续带人抓人。 魏忠贤和温体仁笑眯眯地走到杨涟、左光斗二人跟前。 魏忠贤毫不客气地问道:“杨大人、左大人,你们倒是给咱家说说,咱家诬陷谁了? 这些不法贪官的违法勾当,桩桩件件证据确凿,连时间、地点都记得清清楚楚。 不知二位所说的冤屈在哪里?” 温体仁也笑着附和:“魏公公所言极是,本官弹劾的这些官员,全都是证据确凿。 不知二位大人说说,本官冤枉他们当中哪一个了? 本官允许他们当堂自辩。” 这时,杨涟、左光斗二人赶忙转头看向那些被锦衣卫拿下的官员,说道:“快将你们的冤屈告诉皇上!” 其中一名官员刚要开口,只见魏忠贤笑眯眯地走上前:“张文图,张大人,您可真是个‘清官’呐! 上月初八收受商人白银两千两,去年在山东老家更是强占百姓民田两千亩,为此还打死两名百姓,您还亲自写信让当地知县把这事压下来。” 张文图顿时面如死灰,不再挣扎。 杨涟、左光斗二人也傻眼了,赶忙看向另外几名官员,只见被锦衣卫当场拿下的官员个个脸色难看。 更有甚者纷纷跪地,痛哭流涕叫嚷着:“皇上饶命啊,臣等再也不敢了……” 看着这些官员丑态百出的模样,朱由校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大手用力一挥,沉声道:“田尔耕,带锦衣卫将这些人即刻拖走!” 田尔耕得令,迅速带领一众锦衣卫,毫不留情地将那些官员当场拖了下去。 随后,朱由校缓缓转头,目光如电般射向杨涟和左光斗二人,脸色铁青,冷哼一声,道:“杨涟、左光斗,你们二人胡乱弹劾、污蔑朝廷重臣,实在可恶! 每人杖责三十大板,以儆效尤!” 话音刚落,几名如狼似虎的锦衣卫便一拥而上,直接将两人拖了出去。 杨涟和左光斗二人此刻哪还敢开口叫喊,他们心里清楚,今日这一仗,他们输得彻彻底底。 江宁自始至终连面都没露,魏忠贤更是只在关键时候喊了几句,老九他没毛病。 在就递上一份名单,他们东林党便被收拾得七零八落。 此时此刻,两人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就不该跟着袁崇焕这个二货一起弹劾。 如今,袁崇焕被罢官夺职,他们二人不仅要挨这一顿板子,东林党更是损失了大量人手,势力一下子虚弱到了极点。 眼见东林党官员大多已被收拾了,就连杨涟、左光斗这两位领头人物都被拖出去杖责。 剩下为数不多的东林党人手,其中不少人见状,纷纷面露惧色,赶忙开口说道:“臣等一时糊涂,犯下大错,还望陛下恕罪啊!” 这算是彻底服软了。 毕竟在他们心里,跟着东林党,不过是想借着人多势众壮壮声势,每月趁机捞点油水罢了。 每个月也就捞个几百两银子,实在没必要为了这点钱财把命给搭上。 眼见朝堂终于彻底清静下来,朱由校便与一众官员开始商议起政事。 君臣一番讨论后,诸事顺遂,众人皆大欢喜,眼见差不多了,便要宣布退朝。 就在此时,魏忠贤赶忙站了出来,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说道:“启禀陛下,那这些贪污受贿的官员,该如何处置呢?” 老魏今儿个上朝,心里可一直惦记着这份“功德”,无论如何都不想轻易放过这个机会。 朱由校闻言,暗自一笑,自己差点把这事儿给忘了。 以往朝堂上双方争论不休,闹得不可开交,到最后他也只能无奈宣布退朝,稀里糊涂地把事情搁置。 可没想到今日,东林党官员刚一开口,就被其他臣子迅速收拾得服服帖帖。 对于这些犯了事儿的官员,朱由校原本想着从轻发落。 但一想到这么长时间以来,东林党官员在朝堂上处处拖后腿,各种搅局坏事,顿时愤怒不已。 他看向魏忠贤,开口道:“刑部出一人,督察院出一人,锦衣卫和东厂也各出一人,这件事就交由你魏忠贤负责督办。 一旦核查罪证确凿无误,就将他们全部拉到西直牌楼开刀问斩!” 接着,朱由校又贴心地补充了一句:“事情要办得快些,马上就快过年了,别到时候吓到百姓们。” 听到朱由校的这番话,魏忠贤心里简直乐开了花,赶忙点头不迭,连声称是。 随后,方正化高声宣布退朝,一众官员纷纷转身,各自返回衙门继续办公。 魏忠贤可不含糊,当场就随便拉了两名督察院刑部的官员,迅速走了一遍流程,当天就把事情安排妥当。 那些罪名已定的官员,都被老魏派人拉到西直牌楼。 对于那些罪大恶极的,更是满门抄斩,一个活口都没留,连府中的狗都没放过。 锦衣卫的张文和得了消息,更是全程陪同,给老魏来了个现场“采访”。 围观的百姓得知这些官员是因为贪污受贿被问斩,纷纷鼓掌叫好。 魏忠贤心里那叫一个得意,脸上却一脸正色,对着百姓们讲了几句冠冕堂皇的话,宣扬皇上圣明、惩处奸佞之类的,随后便心满意足地打道回府了。 第192章 宝船图纸 此刻,江宁身处五军都督府,对朝堂之上发生的事情并不知情。 他命人找来尚在京城的何可纲。 何可纲一到,江宁便与他交谈起来,开口说道:“老何,你在天津卫已然待了大半年。 这期间,先是训练出了三万两千兵马,而后又协助沈都督训练了三万水师。 其中,大部分兵员都是从漕帮招揽而来。 但漕帮毕竟是江湖势力,不宜让他们久留当地。 所以,我打算让你将这些兵马尽数带往山东,交付给山东总兵杨国柱。 杨国柱在山东已训练了五万兵马,原本是为毛文龙准备的,年后便要带去皮岛。 你从这五万兵马里挑选三万名官兵,带回天津。 至于那些水师官兵,年后就让他们启程,分散开前往浙江、福建、广东三地驻防。” 何可纲闻言,轻轻点了点头。对于江宁的命令,他并无异议。 至于江宁这般安排的意图,何可纲心里也很明白。 漕帮虽说当下与朝廷展开合作,可到底是江湖帮派,朝廷自然不会坐视其势力壮大,必定要设法削弱。 自己手中这三万两千官兵,外加三万水师,其中大部分皆从漕帮招募而来。 倘若让他们长时间在当地驻扎,难免会横生事端,于朝廷的安稳不利。 如今,将三万水师调往南方,分散至各地驻防,而那三万两千官兵,则直接调往山东,待年后让毛文龙率领他们去皮岛驻守。 再从杨国柱那里换回三万名士兵。如此盘算下来,这笔“买卖”着实划算。 忽然,何可纲想到若三万水师全部南下,那天津的水师不就形同虚设了。 于是,他赶忙开口询问:“大人,这三万水师尽数南下,天津水师难道要裁撤吗?” 江宁闻言,微微一笑,说道:“天津水师自然是要保留的,怎会裁撤呢? 至于人手方面,你不是要去山东与杨国柱总兵交换兵马吗? 正好可以在山东沿海一带招募水师官兵,顺便还能让登莱水师提督俞资皋提供些帮助。 到时,本官会给你签发一道五军都督府的公文,方便你行事。” 听到江宁这么说,何可纲顿时放下心来。 毕竟自己跟着沈有容学习水战经验都大半年了,还没机会施展呢。 这时,江宁又接着说道:“老何,如今沈有容已调入五军都督府任职,接下来天津的三万兵马以及三万水师官兵,可就全交到你手上了。 稍后,本官会上奏陛下,加封你为右都督,统领这三万官兵和三万水师,你肩上的担子可不轻啊!” 虽然心中早有猜测,但听到江宁亲口说出这个消息,何可纲还是忍不住一阵激动。 要知道,他原本在辽东,不过是个手下仅有两三千人马的参将。 自从被江宁调回京城,安排到天津后,先是掌管了三万兵马。 后来天津设立水师,由沈有容担任水师提督,可他和葛刚大部分时间都跟在沈有容身边学习水战经验。 如今,沈有容调回京城任职,朝廷又没指派新的水师提督下来,何可纲对此本就有所期盼。 何可纲激动不已,用力拍了拍胸膛,大声说道:“大人放心! 俺老何定不辜负大人的厚爱! 这大半年,俺跟着沈都督日夜钻研水战兵法,年后定要率领水师官兵好好操练一番,顺便出海历练历练。” 听闻何可纲这番话,江宁满意地点了点头。 何可纲这人,忠勇兼备,一身铮铮铁骨,本就是江宁打算着重培养、委以重任的人选之一。 天津这地方,战略位置极其重要,非得安排自己信得过的人镇守不可。 否则,以何可纲的能力,留在京城任职,其地位绝对不会低于满桂、赵率教、曹文昭三人。 如今封何可纲为右都督,执掌天津三万兵马以及三万水师,如此一来,何可纲便与曹文昭、满桂、赵率教三人平起平坐了,日后相见,也不至于丢了颜面。 这时,何可纲表情忽然有些扭捏,开口说道:“大人,末将有一事,想请大人帮个忙。” 看着何可纲这般模样,江宁微微一笑,说道:“老何,你在我面前,可从来不是这副样子,有什么话,尽管直说,只要能帮上,我一定帮。” 何可纲挠了挠头,颇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大人,末将跟随沈都督研习水战之时。 听沈都督讲过,当年成祖爷时郑和率领大明水师下西洋的宝船,极为庞大。 若是能给天津水师配备上宝船这般巨舰,再配上火炮,威力必定惊人。 先前末将也跟沈都督提过此事,可沈都督说,弘治年间,宝船图纸被当时的兵部尚书刘大夏尽数焚毁,如今已无人知晓宝船该如何建造。 天津船坞造出的战舰,比起当年的宝船,实在差得远。 所以末将斗胆,请大人帮帮忙,看看能否想办法找到当年的宝船图纸,重新建造宝船。 到那时,我大明水师面前,不管是东洋诸国还是西洋诸国,都如同三岁孩童一般不堪一击了。” 听着何可纲的话,江宁猛地想起了关于郑和宝船的记载,那简直堪称大明版的航母。 虽说朝廷记载宝船图纸在弘治年间被兵部尚书刘大夏焚毁,但江宁对此心存疑虑。 真实情况究竟如何,也只能查一查才清楚。 他也期望能找出郑和宝船图纸,重现大明无敌舰队的辉煌,于是点头答应下来。 何可纲激动得脸色涨红。 随后,江宁又对何可纲简单叮嘱了几句,便起身离开。 何可纲陪着江宁一同走出五军都督府,恰好碰到散朝回来的张维贤、邓文明、陈策、沈友荣几人。 刚一见面,张维贤便向江宁讲述起今日朝会之上发生的事情。 听完之后,江宁心中暗自一惊,这位袁都督居然真在朝堂之上喊出了“五年平辽”的口号。 不过江宁对此倒不怎么担心,毕竟原本历史记载中,这位袁都督第一次面见朱由校时,就说出过“五年平辽”的口号,当时还被朱由校一顿痛骂。 这次倒好,这位袁都督直接被罢官夺职,永不续用了。 不过,江宁也为袁都督感到庆幸,虽然丢了官职,但好歹保住了性命,当个普通百姓,倒也没什么不好。 听着张维贤的讲述,得知东林党官员此次大败而归,还被魏忠贤和温体仁弹劾,收拾了不少人,江宁微微一笑,对此丝毫不感到意外。 毕竟魏忠贤对这类事情向来极为上心,于是江宁略有好奇地询问道:“不知魏公公是如何处理的?” 张维贤哈哈大笑,说道:“江大人,您有所不知,那魏公公出宫后,随意叫上两个刑部和督察院的官员。 简单核查情况之后,就直接把那群办事的东林党官员拉到西直牌楼开刀问斩了。 对于那些罪大恶极的官员,魏公公更是毫不留情,直接将其满门抄斩。 据说连府里的猫狗都一并拉出去斩了。 听闻锦衣卫的张文和千户全程在场陪同,还对相关事宜做了详细记载。” 江宁忍不住点头,心中暗道,老魏办事,确实靠谱。 至于张文和的春秋笔法,江宁是早就见识过了,知道今日被处死的这些东林党官员,肯定要遗臭万年了。 ………… 这时,何可刚赶忙恭敬地上前,朝着沈有容行了一礼,说道:“弟子见过恩师。” 沈有容哈哈一笑,伸手拍了拍何可刚的肩膀,说道:“你小子回天津可得好好干,别给老夫丢人。 老夫把精通水战的本事都传授给你了,你要是给老夫丢脸,老夫非得拎着鞭子跑到天津抽你一顿不可。” 在场众人闻言,无不哈哈大笑。何可刚更是涨红了脸。 江宁也跟着笑了笑,忽然想起宝船图纸的事,便转头望向张维贤,开口问道:“英国公,本官有一事请教。” 张维贤微笑着说道:“江大人请讲,老夫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江宁接着问道:“不知英国公可知道弘治年间,兵部尚书刘大夏焚毁郑和宝船图纸一事? 本官想知道,这件事究竟是不是真的? 宝船图纸还有没有可能流传下来?” 听到江宁的问话,沈有容心中已然明白,不由看向何可刚,显然猜到是自己这弟子向江宁求助了。 张维贤沉思片刻后,说道:“江大人,据老夫历代先祖口口相传,当年刘大夏那老小子确实焚毁了郑和宝船的图纸。 他为了阻止朝廷再次下西洋,出此下策,最后孝宗皇帝也只能无奈作罢。 不过,老夫还记得另有一说,称刘大夏那老小子当年并未真正焚毁宝船图纸,只是对外宣称图纸已毁。 真正的图纸,在他告老还乡后,被拿去陪葬了。” 听到这里,江宁神情有些激动,说道:“英国公,这消息靠谱吗?” 张维贤脸色略显尴尬,说道:“江大人,从弘治年间到如今,都过去一百多年了,具体真相如何,无人知晓。 老夫也只是从英国公府历代先祖传下来的记录中得知这些罢了。” 在场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江宁身上。 江宁沉默了一会儿,随后一脸严肃且郑重地说道:“想当年成祖爷在位时,郑和率领大明宝船下西洋,那船队堪称无敌之师。 可刘大夏这个混蛋,竟然胆敢焚毁宝船图纸! 此等行径,实在是罪大恶极,本官定要上奏天子,请求将刘大夏这老匹夫开棺鞭尸,以泄心头之恨!” 听闻江宁此言,众人纷纷忍不住咳嗽起来,张维贤更是咳得脸色通红,神情颇为尴尬地说道:“江大人,您先别急。 这件事目前还不能确定其真实性,如此行事,是否有些不太妥当啊?” 江宁一脸正色,说道:“英国公,你可别误会。 本官并非仅仅冲着刘大夏可能陪葬的宝船图纸,而是单单就刘大夏这老家伙所犯下的罪行,他就该受到这样的惩处!” 看着江宁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在场众人不禁一阵汗颜,只能尴尬地纷纷点头附和。 “江大人说得对,言之有理啊,刘大夏这老匹夫的确罪大恶极,确实得开棺鞭尸。 要是能顺便找到宝船图纸,那可就再好不过了。” 江宁听后点了点头,接着手摩挲着下巴,说道:“只是此事,本官亲自出面不太方便,得找个合适的人来办。” 说着,他目光扫视在场众人。 众人见状,纷纷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生怕被江宁给盯上。 就在这时,不远处一个身着紫色蟒袍的人,带着一群东厂番子朝着江宁走来。 江宁顿时喜形于色,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赶忙热情地打起招呼:“魏公公,您来得可真是太及时了! 本官这儿正好有个美差,专门给您留着呢。” 第193章 五爷辞官 江宁几人站在在五军都督府门口,远远瞧见魏忠贤从远处走来。 江宁一看到老魏,那笑容瞬间绽放,嘴角都快咧到了耳根子了。 再看旁边的张维贤、陈策、沈有容、邓文明几人,脸色却十分尴尬。 魏忠贤见状,赶忙一路小跑,来到江宁身前,笑着说道:“江大人,您这又是有啥好事,想起咱家了? 快说说,让咱家也跟着高兴高兴!” 看着老魏激动模样,江宁笑着便将水师急需郑和宝船图纸,眼下困难重重的情况说了出来。 听闻江宁所言,老魏眉头紧皱,一脸为难地说道:“江大人,不是咱家不愿帮这个忙啊! 您心里应该也清楚,当年刘大夏那老东西,不是把宝船图纸给焚毁了嘛。 再说了,咱家对造船技术一窍不通,实在是有心无力,帮不上您这个忙呀!” 江宁赶忙笑着解释道:“魏公公,可不是让您帮忙绘制宝船图纸。 本官刚刚得到确切消息,那刘大夏老东西根本就没真正把宝船图纸焚毁,而是偷偷带回家,给自己陪葬了!” 听到江宁这话,老魏顿时满脸怒色,破口骂道:“他娘的,这老东西可真不要脸! 朝廷的东西,他竟敢拿去给自己陪葬,这种缺德事他也干得出来! 咱家平日里,就连朝廷的一个铜板都不贪!” 骂完,老魏有些疑惑地望向江宁。 江宁眼珠子一转,嘿嘿笑着说道:“魏公公,您说得太对啦! 刘大夏这老东西,侵占朝廷公物,拿去给自己陪葬,这妥妥的是以权谋私呀! 这事必须得管,不然以后人人都效仿他,那到时候这朝廷还不得被人掏空了!” 老魏听后,认真地点了点头,开口说道:“江大人您放心,咱家心里有数,知道该怎么做。 回头咱家进宫面圣,就向陛下请旨,把刘大夏这老东西挖坟掘墓、开棺鞭尸,以正朝廷律法!” 听着老魏这话,一旁的张维贤等人顿时面面相觑,一时间都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这时,江宁赶忙在一旁提醒道:“魏公公,到时候顺便找找看,有没有宝船图纸。 要是有的话,就一并拿回来。” 老魏闻言,用力点了点头,拍着胸膛保证道:“江大人放心,咱家必定把这事办得妥妥当当、漂漂亮亮的!” 看着老魏一脸认真的模样,江宁知道把这事交给老魏准没错。 随后,江宁笑着问道:“不知魏公公,您这是准备去做什么呀?” 老魏笑着回应道:“咱家刚才奉旨处决了一大批东林党的贪官污吏。 这不,正打算召集人手,到户部去找郭老大人,一同去查抄那些贪官的家产呢。” 江宁闻言,点了点头,笑着说道:“既然如此,那魏公公您可要赶紧去了!” 老魏点头称是,笑着与众人打了声招呼,便领着一众东厂番子急匆匆地朝着户部赶去。 江宁望着老魏远去的身影,不由感慨道:“魏公公都这把年纪了,这身子骨比起年轻人来,丝毫不差呀! 简直就是精力充沛,干起事儿来不知疲倦!” 在场众人听闻,纷纷忍不住咳嗽起来。张维贤心中更是暗自吐槽:“好你个江大人,整天就知道忽悠魏公公这种老实人!” ……… 江宁与在场众人一一打过招呼后,便领着一众锦衣卫护卫返回府中。 谁知刚迈进府门,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见李若琏带着钱正秋匆匆来到大厅。 钱正秋赶忙恭敬地行了一礼,脸上堆满笑容说道:“大人,今日出售股份所得的银两都已安排妥当。 宫里那份,已经妥妥交给方公公了。 大人您这一份,卑职也给您送过来啦。” 江宁听后,笑着点头说道:“正秋,辛苦你了。” 钱正秋赶忙笑着回应:“大人这说的是哪里话呀? 卑职不过是尽了些本分职责罢了。 不过,还有一事得告知大人。 咱们之前准备的股,并没有全部售出,如今还剩下股。 如此算来,宫里现在仍占三成股份,大人您占两成。 至于卑职家中那原本的一成股份,也出售了一半。 不知接下来该如何处置,还请大人明示。” 听到钱正秋的这番话,江宁微微一笑,说道:“正秋,不必着急。 剩下没出售的股份,暂时就挂在各自名下,等日后遇到合适时机,再进行出售也不迟。” 钱正秋闻言,赶忙点头称是,心中顿时像放下了一块大石头。 他原本还担心江宁会责怪自己没有将股份尽数售出,到时候自己可就不好交差了。 对此,江宁心里也明白,如今自己和朱由校身边确实聚拢了不少人。 然而,此次下请帖邀请前来购买股份的,仅是内阁、五军都督府、六部、督察院、京营一众将领,以及其他一些比较得力的臣子。 至于那些墙头草,江宁一个都没邀请。 钱正秋赶忙吩咐人端来一个木盒,轻轻放在江宁身旁的桌上。 江宁打开木盒一看,只见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一摞银票。 江宁满意地点了点头,而后又笑着对钱正秋说道:“正秋,如今咱们大明商会在天津的生意,那可是首屈一指。 但商会扩充得太快,先前任用的不少人都是从曹帮招募而来。 曹帮说到底是江湖帮派,咱们可以用他们,却不能全然信任。 所以年后,你把在天津码头为咱们商会做事、出身曹帮的人全都打乱,重新进行安排。 绝不能让他们在天津长久扎根,否则不利于商会日后的发展。” 钱正秋一脸认真地点点头,说道:“大人的意思,正秋明白,定会妥善安排。” 随后,两人又闲聊了片刻。之后,钱正秋便起身告辞。 江宁安排李若琏将他送出门外。 李若琏返回大厅之后,脸上笑意盈盈,打趣道:“恭喜大人,又有一大笔银子入账了。” 江宁一听就知道李若琏是在开玩笑,也笑着回应:“老李,你就别打趣我了。 就算拉来一座金山,人一日不过三餐,睡觉不过占一张床的地方,我又能花得了多少呢?” 李若琏赶忙点头,顺着说道:“大人说的有道理。” 这时,江宁神情认真起来,说道:“老李,你加入锦衣卫也快一年时间了,这段日子里你帮了我不少忙。 我安排人把隔壁的宅子买下来了,回头你找若嫣拿房契。 年后把家人都接过来一起住,两隔壁也好有个照应。” 听到江宁这番话,李若琏顿时激动得眼眶泛红。 江宁不仅给了他股份,还发了十万两银子的奖励,却没想到连宅子的事都替他考虑周全了。 他刚想开口说些感激的话,江宁赶忙抬手打断:“老李,咱兄弟俩之间就不用说那些客套话了。 今后要做的事情还多着呢,到时候你可得多帮帮我。” 李若琏用力点了点头,语气坚定地说道:“大人放心,今后我老李必定生死相随!” 随后,两人又闲聊了一阵。 这时,柳若烟过来招呼两人一起去吃饭,江宁和李若琏便随着她来到饭厅。 柳若烟、柳青烟、也一同在饭厅坐了下来。 江宁左顾右盼,脸上透着几分好奇,开口问道:“若烟,怎么不见我师傅呢? 这老家伙该不会又跑哪儿鬼混去了吧?” 听到江宁这话,柳若烟轻轻抬手捂住小嘴,轻笑道:“公子,老神仙哪像您说的那般不靠谱呀。 皇上赏赐的神虚观,马上就要修建完工了,老神仙这些日子天天都在那边监工呢。 老神仙还说过些时日,还打算搬过去住。” 听闻此言,江宁猛地一拍脑袋,懊恼道:“哎呀,我居然把这事儿给忘了!” 随后,他赶忙转头叮嘱道:“若烟,等我师傅的神虚观建成的时候,你拿五万两银子过去,就当是香火钱,直接捐给神虚观。” 柳若烟闻言,脸上带着笑意,轻轻点了点头。 ……… 第二日清晨,江宁刚起身,就见柳若烟前来禀报:“公子,张五爷前来求见。” 江宁闻言,不禁一愣。这位张五爷平日里没什么事,就整日呆在诏狱里,给犯人们用刑,闲暇时候便一心研究刑罚。 他怎么突然跑到自己府上来了? 不过,江宁还是让柳若烟将张五爷请进来。 对于这位锦衣卫的老前辈,江宁向来十分敬重,赶忙来到大厅。 只见张五爷依旧没有身着飞鱼服,只是穿着一身棉袍,外披一件披风,身后站着一位年轻人,与张五爷有些像,一副书生打扮,面容冷峻。 最让江宁感到好奇的是,这大冷天的,这书生手里竟还拿着一把扇子,也不知是用来充门面,还是这人有什么特别之处。 江宁赶忙吩咐柳若烟上茶,随后请张五爷坐下,那书生模样的年轻人便静静站在张五爷身后。 江宁笑着问道:“五爷,今儿个怎么有空到我府上呀? 是不是有什么事?” 张五爷轻咳两声,说道:“大人,卑职今日前来,是向大人递交辞呈的。” 听到这话,江宁着实吃了一惊,满脸疑惑地问道:“五爷,您在咱们锦衣卫可是老前辈了,都干了这么多年,怎么好端端的突然要辞官呢?” 张五爷微微一笑,说道:“大人,卑职在锦衣卫干了一辈子,早就把这儿当成家了。 卑职这一生无儿无女,如今这身子骨也大不如前,所以便想着早早卸下差事,也好安心养老。” 江宁一听,不禁着急起来。张五爷在锦衣卫虽只是百户官职,但论资历和手段,丝毫不亚于李若琏和田尔耕,尤其是在刑罚方面,更是无人能及。 江宁赶忙开口劝道:“五爷,您要是身子骨不舒服,我可以请京城有名的大夫来给您瞧瞧,或者请我师傅他老人家亲自为您诊治也行呀,您不一定要辞官嘛。 再者说,您辞了官之后打算去哪儿呢?” 张五爷闻言,叹了口气,说道:“大人对卑职的爱护之心,卑职明白。 但卑职确实已经下定决心辞去官职,至于这身子骨,都是些老毛病了。 打算卸了差事后,找个地方好好安享晚年。” 第194章 高文彩 江宁眼见张五爷去意已决,便也不好再强行挽留,只得点了点头,说道:“既然五爷心意已定,那本官也不便强人所难。 不过五爷您为咱们锦衣卫操劳了一辈子,今后养老之事,锦衣卫定然不会坐视不管。 稍后,我便让老田从账上拨一笔银子给五爷,用作养老之资。” 听闻江宁此言,张五爷并未推辞,恭敬地说道:“卑职多谢大人厚爱。 不过,卑职在辞官之前,还有一事想恳请大人帮忙。” 江宁虽心有疑惑,但还是开口说道:“五爷但说无妨,只要是本官能做到的,绝无推脱之理。” 这时,张五爷指了指身旁站着的年轻人,说道:“大人,这是卑职的徒弟,名叫高文彩。 自幼便跟在卑职身边学习武艺。 至于审案查案,还有刑罚之道,更是深得卑职真传。 前些年,卑职安排他行走江湖,增长见识,如今他回来了。 卑职打算将他举荐给大人,希望日后能为大人效力,助大人一臂之力。” 听到张五爷说身旁的年轻书生叫高文彩,江宁脑海中猛地一震。 他怎么也没想到,眼前这个书生模样的人竟然就是高文彩。 要知道,明末锦衣卫中有不少忠君爱国之士,最终纷纷战死殉国,李若琏便是其中代表之一。 李若琏无论是忠心还是能力,皆是一流的。 而这位高文彩,比起李若琏来也毫不逊色,甚至还有一种说法,称高文彩乃是明末锦衣卫中的第一高手。 没想到兜兜转转,他居然是张五爷的徒弟,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江宁赶忙说道:“五爷放心,既然是您的徒弟,本官日后必定予以重用。 要不这样,就让你这徒弟接任您百户的差事,待他日后再立下功劳,本官定会加以提拔。” 听到江宁的话,张五爷赶忙躬身行了一礼,说道:“多谢大人。” 身旁站着的高文彩手持扇面,面容冷峻,也朝着江宁行了一礼,开口说道:“卑职多谢大人厚爱,今后必定肝脑涂地,绝不负大人的栽培之恩。” 江宁虽说并非习武的那块料,但身边有神虚子和李若琏这样的习武之人,眼光还是有点的,一眼便看出高文彩绝非等闲之辈。 心中不禁起了爱才之意,暗自下定决心,只要高文彩日后表现出众,必定大力栽培、予以重用。 就在此时,只见神虚子风风火火地从外边跑了进来。 他身上还落着一层积雪,也不见外,径直走到江宁身边,端起他的茶杯,仰头一饮而尽,接着嚷嚷道:“这什么鬼天气,可冻死道爷了!” 说罢,他拿着茶杯望向江宁,开口问道:“徒儿呀,这姜茶还有没有? 快给为师再上一杯!” 看着突然闯入的神虚子,江宁一阵尴尬,赶忙将旁边另一杯姜茶递了过去。 神虚子接过,又是一口饮下,这才露出满意的表情,大剌剌地坐在椅子上。 他这才注意到张五爷和身旁的高文彩,笑着说道:“小张,今儿个怎么有空来这儿串门啦?” 江宁在镇抚司衙门住了大半年,神虚子自然也跟着住了这么久,所以对张五爷是认识的。 只见张五爷笑着回应道:“老神仙,晚辈今日是来向大人辞官的。 年纪大喽,身子骨不中用了,便想着卸了这差事,安心养老。” 听到这话,神虚子顿时来了兴致,一脸激动地凑上前去,说道:“小张呀,你无儿无女,独自一人。 既然辞了差事,想好去哪儿了没?” 张五爷闻言,微微一笑,说道:“晚辈还没想好呢。 不过大人体恤晚辈,拨了一笔银子,想来养老是够用了。” 这时,神虚子赶忙上前,笑着说道:“小张呀,城外的神虚观马上就建好了。 你要是没地儿去,不妨搬来神虚观,跟贫道一块儿住。 咱们平日里没事,还能切磋切磋武艺,探讨探讨医道。” 听神虚子这么一说,张五爷先是一愣,随后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如此,那晚辈就先行谢过老神仙了。 正好晚辈还发愁不知去哪里养老呢,那今后就叨扰老神仙了。” 神虚子闻言,顿时哈哈大笑起来,说道:“小张呀,你才多大年纪,这身子骨虽说有些毛病,无非就是年轻时练功落下的暗伤罢了。 回头道爷给你开几副药,保管药到病除!” 张五爷赶忙拱手说道:“那就多谢老神仙了!” 江宁坐在一旁,看着这便宜师傅居然当着自己的面给道观拉人,气得他直咬牙,恨不得让人把这老家伙直接扔出去。 就在这时,神虚子望向一旁的高文彩,开口问道:“老张,这年轻人是谁呀? 也是锦衣卫的吗? 怎么道爷之前没见过呢?” 这时,张五爷笑着解释道:“老神仙,这是晚辈的徒弟高文彩,接的晚辈的差事。” 说罢,又赶忙向高文彩介绍起了神虚子。 高文彩面色平静,只是拱手行了一礼。 神虚子也不在意,点了点头说道:“小张呀,道爷看你这徒弟的功夫,比起你来,丝毫不弱呀,真是个好苗子!” 随即,他又叹了口气,说道:“唉,可惜这么好的苗子没让道爷遇上。 道爷遇到的尽是些扶不上墙的阿斗”。 江宁当场就急眼了,感情这老家伙这不就是在骂自己嘛! 自己想学武,奈何确实不是这块料,这也不能怪自己呀! 想到这儿,江宁气得一阵咳嗽。 几人又闲聊了一阵后,江宁吩咐李若琏带着张五爷和高文彩前往镇抚司衙门办理差事交接。 等他们离开后,江宁没好气地瞪了神虚子一眼,说道:“师傅,您就不能有点眼力见儿吗? 您都一大把年纪了,没瞧见我正和人谈事儿呢,您就这么大大咧咧地闯进来。 还当着我的面给您那神虚观招揽人手,您也好意思呀? 您可是陛下亲封的大真人,还有徒儿这个关门弟子,还愁道观里没人吗?” 听到江宁这番话,神虚子冷哼一声,没好气道:“为师可不敢指望你。 要是凡事都指望你,只怕为师的神虚观早就没了香火,为师也得饿死在街头咯。” 江宁一听,当场就急了,赶忙争辩道:“师傅,您这话可说的没道理。 自从徒儿拜入您门下,吃喝可从来没短过您的。 无非就是银子方面管得严了些,徒儿这也是怕您管不住自己的三条腿。 要是您出去再给我弄出个小师弟来,到时候传出去多丢人呐。” 神虚子听了这话,顿时被气得咳嗽连连,脸色涨得通红,他手指着江宁,骂道:“你这孽障,说的都是什么浑话! 为师岂是那种人!” 看着师傅被气得脸色通红,江宁心里有些发慌,生怕一不小心把这老家伙气得原地飞升,那可就麻烦大了。 他赶忙赔着笑脸说道:“师傅,您老消消气,别激动。 徒儿刚才已经吩咐若烟了,等神虚观正式建成之后,捐上一笔丰厚的香火钱,也算是徒儿孝敬您老人家的心意。” 一听江宁居然要给自己的神虚观捐银子,神虚子顿时来了精神,两眼放光地说道:“为师就知道你是个孝顺孩子。 快,给为师说说,你打算捐多少香火钱呀?” 江宁伸出一只手,比划了一下。 神虚子有些吃惊地问道:“五百两?” 江宁摇了摇头,说道:“师傅,您再往高了猜猜。” 只见神虚子目瞪口呆,满脸的不敢置信,试探着问道:“难道是五千两?” 江宁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敢情自己在师傅眼里就这么抠门? 他咬了咬牙说道:“师傅,您再往大了猜猜。” 神虚子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有些颤抖了:“徒儿,难道你……捐了一万五千两?” 江宁只感觉自己血压“蹭”地一下就上来了,他强忍着怒火,说道:“徒儿给您神虚观捐了五万两银子的香火钱!” 听到“五万两银子”,神虚子直接从椅子上蹦了起来,急匆匆就往院子走去。 江宁一脸疑惑,赶忙问道:“师傅,您这是要干嘛呢?” 神虚子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为师得去院子里瞧瞧,今天是不是西边出了绿太阳! 你居然舍得一口气给为师捐五万两的香火钱,这不是西边出绿太阳是什么怪事?” 江宁当场就无语了,没好气地喊道:“师傅,您赶快回来吧! 外边风雪这么大,别说什么绿太阳了,连个鬼都瞧不见!” 听了江宁这话,神虚子赶忙三步并作两步跑回屋里,忍不住夸赞道:“徒儿呀,为师自打第一眼瞧见你,就知道你这孩子打小就懂事,是个十足的孝顺孩子。 为师这么长时间对你的悉心教导,总算是没白费呀!” 江宁刚端起姜茶喝了一口,冷不丁听到神虚子这话,一下子被呛得咳嗽连连。 他心中暗自腹诽:“你这老家伙,亏你说得出口。 我拜师才一年时间,你竟扯到我小时候去了。 还悉心教导我,这一年里,你连个屁的都没教给我!” 第195章 体察民情 随着年关临近,整个京城无论是寻常百姓,还是朝廷官员,皆纷纷忙碌起来,沉浸在迎接新年的氛围之中。 然而,唯独江宁整日无所事事,清闲得很。 现今,锦衣卫镇抚司衙门有田尔耕坐镇,江宁平日里若非有事,几乎很少去了。 五军都督府那边,有陈策、沈有容、张维贤等一众老将勋贵主持大局,一切稳如磐石。 至于京营,曹文昭、满桂、赵率教这三位猛将牢牢把控,江宁自是无需为此操心。 至于西南的战事,从最近送来的军报来看,一切都如预期发展。 奢崇明,如今可真是狼狈至极,被折腾得顾头难顾腚,顾腚又难顾头。 他围困重庆府许久,却始终无法攻克。 后方还有秦良玉率领的白杆军时不时地发动偷袭,直把奢崇明搅得焦头烂额,狼狈不堪。 江宁却格外清闲,索性整日呆在家中,陪着柳若烟、柳轻烟两姐妹,尽情享受这难得的悠闲时光。 这天清晨,江宁才刚睡醒,柳若烟便端着热水、拿着毛巾,贴心地伺候他洗漱。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江宁心中疑惑,抬头望去,只见守在门口的锦衣卫匆匆进来禀告:“启禀大人,东厂魏公公前来拜访。” 江宁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得让人去将老魏请进来,心里暗自不爽:这大清早的,老魏就跑来串门,一点时间观念都没有。 没想到,老魏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人。 江宁走出去一看,竟是身着便衣的朱由校。 他赶忙躬身行礼:“陛下,今儿个怎么有空出宫来了?” 朱由校面带笑意地说道:“江兄,瞧你好些日子没上朝了,朕便来看看你。 怎么,你就打算在这院子里招呼朕吗?” 江宁闻言,赶忙将魏忠贤和朱由校迎进客厅,又吩咐柳若烟、柳青烟奉上热茶。 趁着两姐妹端茶的间隙,朱由校仔细打量了她们一番,不禁暗暗点头。 等两姐妹退下后,他打趣道:“江兄,你可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呀!” 江宁听得一头雾水,疑惑问道:“陛下,您这话从何说起? 臣咋就听不懂。” 朱由校笑着说道:“江兄,你整日缠着朕给你寻媳妇,可朕瞧你府上这两位姑娘,皆是绝色佳人,你怎么就视而不见呢? 难道是眼睛长到头顶上去了?” 江宁听后,不禁咳嗽连连,略带不满地说道:“陛下,给臣找媳妇这事,您就别费心了。 等臣成婚那日,陛下多给些赏赐便是。” 朱由校连忙应道:“一定一定。” 随即,江宁赶忙换了个话题,开口问道:“陛下,您今儿个出宫,是有什么要事,还是单纯来臣府上串串门?” 朱由校还没来得及开口,一旁的魏忠贤便满脸兴奋地说道:“江大人,陛下今日出宫是打算微服私访,体察民情,所以特意叫上您一同前往呢。” 听到这话,江宁算是明白了,敢情朱兄在皇宫里待得实在无聊,想出来透透气。 他笑着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如此,那臣这就去换身衣服,与陛下一同微服私访,体察民情。” 朱由校一边喝着姜茶,一边摆了摆手:“赶快去吧,就等你了。” 江宁闻言,起身告退,回房重新换了一身装扮。 他身着一袭圆领云纹锦袍,腰系金花革带,脚穿皂靴,身披狐皮大氅,走到大厅。 朱由校见到江宁这一身打扮,一口姜茶直接喷得老远,就连一向沉稳的魏忠贤也愣在了当场。 江宁见此情景,一脸疑惑地问道:“陛下,您这是怎么啦? 难道茶水太烫了?” 朱由校赶忙伸手擦了擦嘴,哭笑不得地说道:“江兄,朕叫你是一同去微服私访、体察民情的。 可你瞧瞧你这一身行头,比朕穿得都讲究。 这要是出了门,朕倒是像你的跟班了。” 江宁听闻,低头上下打量了自己一番,又看了看朱由校和魏忠贤,二人确实穿着较为朴素。 不过,他实在懒得再回去换衣服了,于是振振有词地说道:“陛下,臣好歹也是当朝一品大员。 平日里为朝廷鞠躬尽瘁、恪尽职守,难道就不能享受享受了?” 听着江宁的歪理,朱由校一时无误,无奈地说道:“罢了罢了,那就这样吧,咱们出发。” 说完,几人便准备出门。 就在此时,李若琏领着高文彩,二人也是一身便服,手中还提着酒肉,也来到了江宁府上。 李若琏瞧见江宁、朱由校和魏忠贤三人同样身着便服,心中虽有些疑惑,但还是赶忙躬身行礼。 朱由校见状,笑着摆了摆手说道:“不必多礼,朕今日微服出访,就不拘泥于那些规矩了。 李爱卿找江兄,是来谈公务的吗?” 李若琏赶忙回答道:“回陛下,臣只是想着来找江大人串串门,并无公务在身。” 朱由校一听,说道:“既然如此,那便跟着我们一同出去转转吧。” 于是,李若琏与高文彩便跟在江宁等三人身旁,充当起护卫。 随后,这一行人便在京城之中悠然闲逛起来。 魏忠贤手下的东厂番子,扮成护卫,而李若琏安排的锦衣卫高手,则潜藏在暗处,时刻警惕着四周。 众人就这样走走停停,朱由校对民间的一切都显得兴致盎然。 他听到百姓们此起彼伏的叫卖声,时不时就凑上前去,好奇地询问各种物品的价格。 一旦遇到觉得有趣的东西,便直接买下来。 不过,每次掏钱的都是老魏。 江宁见状,心里想着有便宜不占王八蛋,也跟着时不时从老魏这儿“薅”上几把羊毛。 而老魏对此却毫不在意,脸上始终挂着笑容。 几人一路走走停停,朱由校显然并非只是单纯玩乐。 他时不时关切地询问摆摊百姓生活状况,“日子过得咋样呀? 靠摆摊卖东西,能养活一家人不? 有没有人来欺负你们,敲诈勒索的?” 江宁在一旁也听得认真。 所幸,得到的回答大多令人满意。 如今锦衣卫与东厂担任大明城管,地痞无赖早被清理得一干二净。 对于普通摆摊的百姓,朝廷还实行免税政策。 至于那些胆敢胡乱收取钱财的,早就被锦衣卫和东厂整治了。 正走着,朱由校忽然瞧见前方有个卖冰糖葫芦的。 顿时来了兴致,赶忙快步跑过去,笑着问摊主:“老板,你这冰糖葫芦怎么卖呀?” 只见摊主是一位六十多岁的老头,身着一件粗布棉袍,虽有些破损,但洗得干干净净。 老头见有客人,赶忙笑着回应:“这位公子,小老儿的冰糖葫芦,两文钱一串,用的可都是上等山楂,包您吃得满意!” 朱由校一听,顿时更感兴趣了:“给我来五串!” 老头见来了个大客户,喜上眉梢,赶忙亲自动手帮忙挑选。 江宁和魏忠贤也走上前,跟着挑选了起来。 不一会儿,江宁几人便人手一串冰糖葫芦。 朱由校迫不及待地咬下一口,脸上瞬间露出享受的表情,赞道:“真好吃!” 随后,他转头对着江宁和魏忠贤,笑着招呼:“江兄,魏管家,你们也赶紧尝尝。” 江宁依言尝了一口,确实觉得味道不错。 再看魏忠贤,吃了一颗后表情却有些古怪。 朱由校见状,疑惑地问道:“魏管家,你这是怎么啦?” 老魏扭捏了一下,说道:“回公子的话,老奴牙口不太好,这山楂有点酸。” 听到魏忠贤的回答,朱由校顿时哈哈大笑起来,不由分说,一把从魏忠贤手中夺过冰糖葫芦,说道:“你吃不了,那就给我,不然浪费了。” 老魏见状,吓得不轻,赶忙说道:“这如何使得,这可是老奴吃过的呀!” 朱由校却不管不顾,直接上手,从魏忠贤咬过的那一颗往上掰了两颗下来,递给魏忠贤,说道:“剩下没碰过的我吃了。” 说完,便一股脑地往嘴里塞,没一会儿就吃完了,还舔了舔嘴唇,显得回味无穷。 老魏见状,赶忙上前掏出一小锭银子递过去,对老头说道:“老哥,跟你商量一下,这银子给你,这剩下的冰糖葫芦都给我。” 老头见状,吓得不轻,赶忙说道:“这位贵人,这可使不得呀! 小老儿这冰糖葫芦加起来,也不过才百余文钱。” 老魏却不在意,一把从老者手里拿过冰糖葫芦,扛在肩头,笑着说道:“给你你就拿着,剩下的算赏你的,大过年的,赶紧去置办点年货,回家好好过年。” 老人家顿时激动得连连作揖,嘴里不住地说着感激的好话。 就这样,朱由校和江宁走在前头,二人手拿冰糖葫芦,边吃边走。 老魏扛着一大串冰糖葫芦跟在后边,李若琏和高文彩则贴身护卫在左右。 刚走没一会儿,江宁和朱由校抬眼望去,只见前方一名十一二岁的少年,身着锦袍,披着紫貂大氅。 身旁跟着一位中年男子,那中年男子怀里还抱满了东西。 朱由校满脸笑意地说道:“没想到出宫还能碰见五弟,江兄,咱们过去瞧瞧五弟在干啥呢?” 江宁也认出了那少年,正是信王朱由检,如今的宗人府左宗正,旁边的中年人不用想也知道是老魏的开山大弟子王承恩。 于是,二人便一同朝着朱由检走去。 第196章 粮价疯涨 江宁与朱由校一行人缓缓走上前去,凑近一瞧,只见朱由检正拿着几本书籍与一个摆摊卖书的商贩讨价还价。 一旁抱着一堆东西的王承恩,面色极为尴尬,却又不敢开口。 朱由检一脸认真地说道:“老板,你这书都旧了,除了我愿意买,恐怕再没有人要了。 便宜些吧,我再多挑几本。” 小商贩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这位小公子,小人做的可是小本生意,实在没法再便宜啦。 要不这样,您挑五本,小人再额外送您一本,您看如何?” 朱由检坚持道:“送两本,我便要了。” 小商贩面露难色。 就在此时,朱由校笑着开口道:“五弟,你在这儿做什么呢?” 朱由检回头一看,顿时喜形于色,刚要脱口叫出“皇兄”,却又赶忙改口说道:“大哥,你怎么来了?” 朱由校微笑着回应:“今儿个闲来无事,出来逛逛,没想到这么巧就碰到你了。” 朱由检显得有些激动,赶忙在王承恩怀里抱着的那堆东西里翻找起来,说道:“大哥,我刚好买了礼物给你。” 看着自家弟弟这般模样,朱由校笑着点了点头。 没一会儿,只见朱由检拿出一本书递了过去,说道:“大哥,这是弟弟专门给你挑的。” 朱由校接过一看,脸色微微泛红,赶忙将书塞进怀里,轻咳一声说道:“五弟呀,东西是挺好,不过你年纪还小,等过几年才能看,这本大哥先帮你保管了。” 站在一旁的江宁瞬间明白了怎么回事,朝着朱由校露出一副心领神会的表情,朱由校见状,脸色愈发尴尬。 朱由检却满不在乎地说道:“大哥,你喜欢就好。” 这时,一旁的魏忠贤十分识趣,赶忙上前将先前朱由检挑选的几本书全都拿起来。 递上一块银子给小贩,说道:“老板,把这几本书给我家公子包起来。” 小贩见状,激动得一个劲儿点头哈腰,麻溜地将几本书包好递过去。 魏忠贤赶忙像献宝似的递给朱由检,说道:“五公子,您的书。” 朱由检也没客气,接过之后说道:“有劳魏管家了。” 说完便直接甩手丢给王承恩。 魏忠贤转头望向自己这位开山大弟子,心中忍不住暗自叹了口气。 心想着:“小王呀,小王,你怎么就没点眼力劲呢? 出门在外,怎能让自家主子掏钱呢? 就算你再怎么手头紧,也不至于连几两银子都拿不出来呀,怎么光长个子不长脑子呢? 看来有必要单独给这徒弟开小灶,好好教教他了,不然照这样下去,早晚得在这上头栽跟头,被人拉下马。” 就这样,几人结伴同行,又兴致勃勃地四处闲逛起来。 朱由校还未开口,一旁的魏忠贤便赶忙从肩上扛着的冰糖葫芦串上抽出一串,递向王承恩,并暗暗使了个眼色。 王承恩心领神会,赶忙接过糖葫芦,满脸笑意地递给朱由检,说道:“公子,您尝尝。” 朱由检到底还是孩子心性,接过便吃了起来,随即忍不住称赞道:“真好吃!” 而后,他转头望向朱由校,将糖葫芦递过去,说道:“大哥,你也尝尝。” 朱由校微笑着,伸手摸了摸朱由检的头,说道:“五弟,你吃吧,大哥刚吃过了。 你要是吃完觉得不够,找魏管家再要便是。” 朱由检也不客气,点了点头,就开始吃了起来。 没走一会儿,只见前方围聚了一群人,似乎在激烈争吵着什么。 朱由校眉头微微皱起,江宁见状,向一旁的李若琏使了个眼色。 李若琏立刻心领神会,匆匆赶去查看情况。 不多时,他便急忙折返回来,回禀道:“回禀公子,据卑职打听,前边几家米铺在短短几日之内,粮价竟涨了两倍之多,百姓们因此闹了起来。” 听到这话,朱由校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江宁的面色也变得凝重。 身为当权者,他们自然深知粮食对于百姓的重要性。 短短几日,粮价竟飙升至此,实在令人震惊。 几人随即向前走去,只见一家“徐记粮铺”前,围满了百姓,众人纷纷叫骂。“ 你们这黑心店铺,前两日才七钱银子一石米,如今居然要一两五钱银子一石! 京城的粮价何时有过这么离谱?” 那粮铺掌柜是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胖子,一脸不耐烦地冲着百姓们吼道:“我们徐记粮行,如今就这个价! 你们愿意买就买,不愿意买也没人逼你们。 要买粮的赶紧排队,不愿买的现在就给我走!” 不少百姓虽满心愤懑,但一部分人还是咬着牙开始排队,毕竟眼看到了年底,家家户户都等着米下锅,实在无奈。 看着眼前这混乱的场景,朱由校刚要开口,一旁的魏忠贤已扛着冰糖葫芦来到一位带着男童的老者面前。 他笑着问道:“老哥,这是啥情况啊?” 说着,抽出一串冰糖葫芦递给小男孩。 小男孩显然有些怕生,怯生生地不敢接。 魏忠贤依旧笑眯眯地说道:“孩子,这是爷爷送给你的,放心吃吧!” 一旁的老头见状,忙笑着解释:“这位老弟有所不知,最近这几日,京城的粮铺都在疯狂涨价。 原本六七钱银子一石米,如今涨到一两五钱,更过分的还有涨到一两八钱银子一石的。 原本大伙想着快过年了,能给家里人开开荤,可如今这粮价,哪是我们这些小老百姓能负担得起的呀,看来今年过年只能喝粥了。” 说着,便要将冰糖葫芦递回。 魏忠贤见状,直接把糖葫芦塞到孩子手里,不容拒绝,又接着问道:“老哥,那这徐记粮行有什么来头啊?” 老者听闻,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听人说,这徐记粮行是松江府徐阁老家的产业,在京城经营好些年了。 以前可没这么胡乱涨价,也不知这次是怎么回事。” 说完,又是一声长叹。 魏忠贤听后点了点头,赶忙来到朱由校身旁,将刚才打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朱由校气得脸色铁青,咬牙切齿地说道:“松江府徐家,这徐阶后人当真胆大包天! 大明京城,天子脚下,竟敢如此肆意哄抬物价!” 江宁听闻魏忠贤所言,不禁暗自一惊。 他心里清楚,在京城这地界,能开办粮行米铺的,哪个不是背后有靠山。 却未曾料到,这徐记粮铺竟是徐阶后人的产业,当下脸色也跟着阴沉了下来。 这时,便听到一旁的魏忠贤开始低声嘟囔:“这徐阁老的后人也太不像话了,简直是想银子想疯了! 居然把米价涨到一两五钱一石,这价格,寻常百姓哪里承受得起啊!” 朱由校冷哼一声,语气森然道:“朕看他们徐家不是疯了,而是在自寻死路! 徐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想不到他的后人竟也是这般贪得无厌!” 此时,正在津津有味吃着冰糖葫芦的朱由检,一脸疑惑地说道:“大哥,徐阶这人的名声似乎还不错呀,没你说的那般不堪吧? 毕竟当年他可是扳倒了严氏父子,在朝中的名声也算不错。” 朱由校看着自家这个单纯的弟弟,不禁叹了口气,说道:“五弟,你有所不知啊。 当年严氏父子权倾朝野,实际上不过是世宗爷用来制衡满朝文官的棋子罢了。 只是后期严氏父子愈发贪得无厌,引得天怒人怨,世宗爷这才不得已下令处死严世蕃。 但要说起来,这徐阶比起严世蕃和严嵩可要可恶得多。 严氏父子把持朝政十几年,虽说国库一直不怎么充盈,却好歹还能维持朝廷的正常运转。 严氏父子贪墨的钱财,十两银子当中,有二两是上交给世宗爷,另有四两充入国库,剩下的四两,他们和手下党羽自行瓜分。 虽说贪污导致国库有些亏空,但官员的俸禄从未短缺,遇上天灾或是地方起义,国库也还有银子应急,朝廷也能照常运作。 可这徐阶老匹夫就大不一样了。 他扳倒严氏父子之后,贪墨的程度比严氏父子有过之而无不及。 在松江府改稻为棉,大肆兼并土地。 就连严世蕃在他面前,恐怕都得尊称一声‘大哥’。 徐阶及其党羽贪墨十两银子,只给国库上交三两,自己却私吞六两,仅仅给百姓留一两。 而且,他们压根儿就不向世宗爷供奉银子。 到最后,朝廷一旦需要用钱,国库便亏空得厉害,世宗爷也没有额外的银子补贴国库。 当初从严氏父子手中拿到的那二两银子,到最后基本都补贴进国库了。 可徐阶这个老东西和他的党羽,只给百姓留一两银子,就这站着把钱赚了,还口口声声说什么忠君爱国、体恤百姓疾苦,简直无耻至极!” 江宁算是把其中的门道看透了。 严嵩、严世蕃父子在那十几年间,充当着嘉靖皇帝制衡朝堂的“打手”,背了这么久的骂名。 他们贪墨搜刮来的银子,除了和党羽们分了,剩余的一部分确实充实了国库,另一部分也进了嘉靖皇帝的腰包,如此一来,好歹还能维持着朝廷表面的运转。 可谁能想到,到了徐阶这儿,情况愈发恶劣。 这老东西比起严氏父子,贪婪程度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仅将大量财富中饱私囊,还丝毫不把嘉靖皇帝放在眼里。 也不孝敬银子,又致使国库亏空,官员俸禄都时常拖欠,朝廷的正常运作都成了难题。 嘉靖皇帝自己也因徐阶等人的作为,没了额外的银子补贴国库。 徐阶他们仅仅给百姓留下勉强糊口的“活命粮”,却反而在世人面前落得了个好名声,实在是让人气愤不已。 朱由检听完自家大哥的讲述,顿时气得脸色涨得通红,忍不住骂道:“这狗日的徐阶,简直不是东西! 这些读书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大哥,那你说现在该咋办? 要不直接调兵,把这粮铺抄了,然后弟弟亲自跑一趟松江府,将徐阶的九族都给灭了,再把那老东西掘墓开棺,挫骨扬灰!” 听到朱由检这极端的话,朱由校赶忙上前,一把捂住他的嘴巴,说道:“五弟,你别冲动,这事你就别操心了,大哥自有打算。” 说完,朱由校转头看向江宁,脸上露出一抹笑容,说道:“江兄,大明两京一十三省可都在你肩上担着呢。 如今这事儿,你说该如何是好? 朕全力支持你。” 江宁听闻,顿时愣在了当场,心中暗自叫苦:这事儿怎么又扯到自己身上来了? 第197章 当街执法 江宁顿时满脸无语。 他看着朱由校,心里直犯嘀咕,恨不得冲上前去,拽住这位朱兄的衣领,大声质问:“我的朱兄呀,这大明江山到底姓朱还是姓江啊? 合着两京一十三省的担子都要往我江宁一人肩上担? 那你这个皇帝每日肩上担着的难道是空气不成?” 江宁虽满心无奈,可念及对方既是自己的顶头上司,又是好兄弟,也只能忍了。 见众人都眼巴巴地望着自己,江宁咬了咬牙,说道:“这些毛病啊,都是惯出来的! 老李,你去召集人手,顺便跑一趟顺天府,把黄道周大人请过来,让他把麾下人手都带上。” 李若琏一听,赶忙领命匆匆离去。 朱由校见状,心中有些疑惑,忍不住问道:“江兄,朕让你想解决的办法,难道你打算直接正面硬刚? 就不使些计谋?” 江宁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陛下呀,如今这情形,还用得着什么计谋? 直接正面硬刚便是! 堂堂大明天子脚下,竟有人胆敢哄抬粮价,这分明是在公然打您皇上的脸啊! 臣必须得给他们点颜色瞧瞧,让他们清楚明白,这大明江山究竟是谁当家作主!” 听到江宁的话,朱由校满意地点了点头,心中暗自感叹:自家这位江兄,只要一出手,那必然靠谱。 一旁的朱由检也双眼放光,兴致勃勃地看向江宁,心里想着:一会儿若是有机会,自己可得好好表现一番。 毕竟身为老朱家的子孙,他信王朱由检可不是只会吃闲饭的。 而魏忠贤更是激动得身子微微颤抖,没想到此次微服私访竟能撞上这般“好事”。 他心中盘算着,一会儿定要好好把握机会,争取在年底再刷一波“功德”。 回头再让《天启时报》的张文和在报纸上把皇上微服私访、体察民情这件事大肆夸赞一番。 顺便也把他老魏为民除害的事儿提上几句。 众人正等待之时,朱由校突然开口道:“江卿,朕刚刚已经为你想好一计,没料到你竟打算直接正面硬刚。” 听闻此言,江宁顿时来了兴致,忙问道:“不知陛下有何妙计?” 朱由校脸上浮现出一抹傲色,侃侃而谈:“朕的计策便是效仿范仲淹杭州赈灾之道,此乃妥妥的阳谋啊! 怎奈你竟没给朕施展的机会。” 江宁不禁一阵无语,旋即一脸正色地说道:“陛下啊,阴谋诡计成不了大事。 耍威风、好勇斗狠,这很容易。 学会受气,学会宽容,学会容忍,这才是最为难的。 咱们得让京城的百姓看到,朝廷有解决问题的诚心。” 江宁这一番话,瞬间将身旁几人惊得目瞪口呆。 片刻后,朱由校面露愧疚之色,说道:“江兄教训得是,朕明白了。” 一旁的朱由检亦是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看向江宁的目光中充满了崇拜之情。 而老魏在心中也不禁默默给江宁竖起了大拇指。 ………… 没过多久,只见李若琏快马加鞭,率领着大批锦衣卫气势汹汹地赶到了现场。 与此同时,顺天府尹黄道周也带领着一众差役捕快匆匆赶来。 黄道周一到,赶忙快步来到朱由校身旁,刚要按规矩行礼,朱由校抬手摆了摆,说道:“今日朕微服出行,体察民情,不必拘于这些繁文缛节。 朕叫你们来,是要解决这粮铺哄抬粮价的乱象。 接下来,你们一切听江爱卿的吩咐。” 黄道周恭敬地弯腰行了一礼,随后将目光投向江宁,说道:“还请江大人示下。” 江宁神色冷峻,沉声说道:“依大明律法处置! 本官记得大明律中明确规定,粮行、粮铺的价格,一概由朝廷统一制定,任何人不得私自哄抬物价。 想当年万历年间,就有商人妄图哄抬粮价,最后被当街剁手示众,其粮铺也被当场查封,粮食尽数发放给了百姓。 这不就是现成的前车之鉴嘛,咱们直接照做一遍就是。” 听闻江宁所言,黄道周深点了点头,二话不说,当即一声令下。 一众顺天府的捕快、差役得令,如猛虎下山般径直冲入人群。 江宁转头看向李若琏,叮嘱道:“老李,你也过去帮衬帮衬,注意别吓到百姓,一定要让百姓清楚,这是朝廷在为他们做主。” 李若琏点头称是,旋即率领一众锦衣卫,井然有序地跟了上去。 朱由校听着江宁的安排,满脸难以置信地说道:“江兄,刚才你不是还跟朕讲,不要耍威风、好勇斗狠,要懂得宽容、学会容忍嘛。 怎么这眨眼间,你就打算当街剁人手了,还要查封粮铺把粮食发放给百姓?” 江宁听了朱由校的质疑,无奈地摊开双手,解释道:“陛下,臣刚刚确实是这样说的。 但还有后半句没来得及讲,那便是,当有人自寻死路的时候,咱们一定要‘成全’他。 他要是想上吊,咱就递根绳子。 他要是想自刎,咱就递把刀,这也算是‘成人之美’嘛。” 听完江宁这番别具一格的解释,朱由校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咳嗽连连。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江宁,随后竖起一个大拇指,苦笑着说道:“江兄,朕谁都不服,就服你!” 江宁见朱由校竖起大拇指点赞,赶忙谦逊道:“陛下,臣实在愧不敢当呀! 要说佩服,臣最佩服的还得是黄道周黄大人。 您瞧,说剁手就剁手,行事那叫一个干脆利落,丝毫没有文官的那种优柔寡断,完全不像个书生出身的文官呀。” 一旁的朱由检听完,脸上顿时浮现出一脸傲然之色,附和道:“江大人所言极是,黄先生可不是那些只知咬文嚼字的穷酸文人能比的。 他那可是实打实有真才实学,文能安邦,武也能定国。 别说当街剁人手这种事,就算此刻给他一把刀,依本王对黄先生的了解,他都敢毫不犹豫地白刀子进绿刀子出。” 朱由校听着自家兄弟这一番言论,当场就愣住了。 心中忍不住暗自骂道:自家这个一向心思单纯的弟弟,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极端了? 究竟是被谁给带坏了? 可别走上什么歪路才好。 ………… 黄道周不愧是袁可立的得意门生,只见他身姿挺拔,一声令下。 一众顺天府的捕快差役如猛虎下山般冲入人群。 他神色冷峻,二话不说便吩咐手下人手迅速冲进粮铺,眨眼间,就将粮铺的掌柜与伙计们尽数拿下。 起初,周围的百姓见此阵仗,心中难免有些慌乱,看着这么多如狼似虎的官差,不明所以。 就在这时,李若琏赶忙站出来,亮明身份,高声安抚道:“诸位百姓莫要惊慌,顺天府尹黄道周黄大人特来为大家主持公道,整治这些黑心奸商! 本官乃锦衣卫指挥同知李若琏,负责监督此次行动,大家无需担忧!” 百姓们听闻,纷纷鼓掌叫好,口中直呼黄道周为“青天大老爷”,李若琏也跟着被一顿猛夸。 不一会儿,这条街上的几家粮铺掌柜和伙计,全都被五花大绑地抓了过来。 黄道周不愧是个雷厉风行的狠角色,只见他神色威严,朗声开口道:“大明律明文规定,粮行、粮铺价格统一由朝廷制定,任何店铺不得随意哄抬物价。 今日,本官依据大明律,判尔等当街剁手,粮铺查抄,粮食发放给百姓!” 话一说完,他根本不给这些掌柜们辩解的机会,大手用力一挥,捕快们心领神会,纷纷拔出腰刀,将一个个粮铺掌柜强行按倒在地。 手起刀落,顿时鲜血直流,有几人当场就被疼得昏死了过去,剩下的几人则哀嚎不已,场面触目惊心。 李若琏见状,手一挥,一众锦衣卫配合着顺天府的捕快差役,如潮水般冲入粮铺之中,将所有粮食尽数搬出,然后当街开始发放。百姓们欢呼雀跃,掌声雷动。 就在这时,人群之中的锦衣卫千户张文冲了出来。 他先是赶忙对李若琏和黄道周进行了现场采访。 随后,又满脸笑意地走上前,询问百姓们对于此事的看法。 只见他笔锋一转,开始使用春秋笔法,将此次事件大写特写。 江宁见状,不禁笑了笑,说道:“看来年底这《天启时报》的头条是有着落了呀。” 朱由校闻言,笑着点了点头,说道:“江兄,记得回头出来了给朕送一份,瞧着可比那些枯燥的奏折有意思多了。” 江宁点头应下。 一旁的朱由检也来了兴致,转头对王承恩说道:“王大伴,回头这《天启时报》出来之后,每一期都要给本王买一份回来。” 王承恩赶忙点头称是。 一旁的魏忠贤脸色瞬间垮了下来,看着自家这个有些冒失的傻徒弟,恨铁不成钢,恨不得冲上去给上两个大耳刮子。 随即,他赶忙跑到张文和身旁,小声嘀咕了几句。 之后,他满脸堆笑地来到朱由检身旁,说道:“殿下放心,老奴刚才已经吩咐过了,今后《天启时报》每一期,都会安排人第一时间送到王府。” 朱由检听完之后,满意地笑着点了点头。 王承恩当场傻眼,原本以为自己表现得还不错,没想到居然又慢了半拍,还得靠老魏这个师傅站出来给自己现场教学,顿时羞愧得满脸通红。 黄道周能力着实不凡,转瞬之间便将现场局势掌控住,有条不紊地开始给百姓们发放粮食。 安排妥当后,他来到朱由校身前复命。 朱由校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 就在此时,一旁的魏忠贤开口说道:“黄大人,京城之中哄抬粮价的可不止这几家粮铺。 方才咱家特意去打听了,还有不少粮铺也都在肆意涨价。 你赶紧再带些人手仔细排查一番,把其他那些哄抬物价的粮铺掌柜和管事一并抓起来,同样当街剁手。 否则,难免会让人觉得朝廷执法有失公允啊。” 黄道周听闻,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朱由校,朱由校微微点头认可。 黄道周当即匆匆领命,率领手下人火速赶去查看其他粮铺的情况。 江宁见此情形,赶忙向李若琏叮嘱了几句。 李若琏心领神会,立刻安排锦衣卫的人手前去协助黄道周。 第198章 刺杀 【兄弟们今日加更一章?w?】 【兄弟们此处打卡签到(?o ? o?)】 一旁的信王朱由检见众人忙忙碌碌,赶忙跑上前来,神情带着几分焦急,开口问道:“江大人,你瞧瞧本王还能帮上些什么忙? 但凡有用得着本王的地方,您尽管开口吩咐,千万别客气。” 老魏也在一旁,满脸激动地望着江宁,眼神里满是跃跃欲试。 江宁看着他俩这副模样,心中一阵无奈与无语。 暗自思忖道:这是怎么个情况? 一位堂堂当朝亲王,还是当今皇上的亲弟弟,怎么竟对当街剁人手这事如此感兴趣? 也怪不得这位爷日后登基之后,但凡心情不好,便将大臣拉出去砍头,也不分是敌是友。 再看看旁边的老魏,江宁更是一阵头疼,不管什么事儿,他都想往前凑,咋就如此猴急呢? 还真是应了那句话——皇帝不急,太监急。 再看一旁的朱由校,只见他面带微笑,手中拿着冰糖葫芦,吃得那叫一个津津有味。 江宁见此情景,轻轻咳嗽了一声,说道:“殿下,这些事儿交给黄大人他们去办吧! 咱们要相信他能处理好。” 听闻江宁此言,朱由检神情顿时闪过一丝落寞,轻声“哦”了一下。 而一旁的老魏,更是整张脸都耷拉下来,不知情的人瞧见,还真以为他丢了二两银子呢。 见此情形,江宁也不再多做理会,招呼着朱由校一行人,继续在城内四处闲逛开来。 众人一路走走停停,兴致盎然地观赏街边的杂耍表演,悠然自得。 不知不觉间,已至下午时分,众人方才惊觉天色渐晚,便决定返程。 只见原本老魏肩上扛着一串冰糖葫芦,已经被朱由校与朱由检兄弟俩吃得干干净净。 江宁见状,心中一阵无语,暗自嘀咕道:“真是服了你个朱兄,大明两京一十三省担在我一人肩头。 你倒好,吃个冰糖葫芦,还有老魏给你扛着,这算哪门子事儿啊!” 因这处地方离朱由检的新王府较近,朱由校便决定先送弟弟回府,之后再与江宁道别,返回皇宫。 目睹这一幕,江宁不禁心生感慨。 帝王家的历史,向来残酷冰冷,史书中所载的兄弟相残、父子反目之事,多如牛毛。 即便是如秦皇汉武、唐宗宋祖这样的千古明君,也未能逃脱权力斗争对亲情的侵蚀。 然而,即便在残酷,也有人性的闪光点。 这一点,在朱由校和朱由检兄弟二人身上体现得温和多了。 或许是幼年时的经历,朱由检对亲情格外珍视。 而朱由校,对这位自幼相伴、相依为命的弟弟,更是爱护至极、信任有加。 平日里,对朱由检的赏赐丰厚至极。 即便自己大婚之时,内库并不充盈,手头拮据,但他从未短少过弟弟的用度。 这份情谊,在大明皇族之中,可谓独一无二。 遥想当年,万历皇帝对待自己的亲弟弟潞王,也没有朱由校对朱由检这样好。 据说,潞王受封王爵后,万历皇帝几次打算让潞王前往封地就藩,却都被李太后以种种缘由阻拦,将潞王留在身边,直至其成年后方才就藩。 再看朱由校对待朱由检,简直恨不得让弟弟直接搬入皇宫与自己同住,就连朱由检的信王府,也是朱由校亲自下旨精心修建。 之前朝中有官员上奏,谏言朱由检不应整日在京城四处闲逛,还频繁与官员往来。 可朱由校对这些言论毫不在意。 也难怪,历史上朱由校弥留之时,把朱由检叫到身旁,说出的第一句话竟是:“弟弟你瘦了,一定要保重身体才是。” 最后,更是留下那句广为流传的历史名言:“吾弟当为尧舜。” 只可惜,朱由检这孩子性格存在致命缺陷。 他喜怒无常,刚愎自用且偏听偏信,在面对复杂局势时举措失当,最终致使局势失控,大明王朝大厦将倾,自己也落得个自挂东南枝的结局。 ……………… 几人一路有说有笑,不知不觉便来到了信王府不远处。 朱由校面带微笑,对朱由检说道:“五弟,今日逛了一整天,你也早些回去休息。 过些日子进宫来,与皇兄一同用膳。” 说完,他像是想起什么,转头笑着看向江宁。 江宁见状,目光在周围扫视一圈,左顾右盼,神情有些疑惑。 好奇地问道:“陛下,您看啥呢?” 朱由校笑着说道:“江兄,到时候你也一起来,咱们一同热闹热闹。” 江宁听闻,点头应下。 朱由检同样点头,随后领着王承恩及几名王府护卫,朝王府方向走去。 看着朱由检渐行渐远的背影,朱由校眼中满是兄长的关爱之情。 就在这时,一直默默跟在众人身旁的高文彩,突然快步上前。 只见他俯身从地上迅速捡起两颗石子,猛地发力掷出,石子如流星般暴射而出,精准地打在离朱由校不远处两名身背货物的行人身上。 众人皆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了一跳。 说时迟那时快,高文彩几个箭步冲到两人身旁。 其中一人反应迅速,瞬间从怀中抽出一把短刀,气势汹汹地朝着朱由校冲了过去。 然而高文彩速度更快,眨眼间便已拦在那人面前。 他伸出手指,如闪电般朝那人双肩一点,紧接着一脚迅猛地踢在那人膝盖处。 只听“扑通”一声,那人当场便直直地跪在了地上。 高文彩毫不迟疑,迅速出手,一把抓住那人下巴,猛地用力一捏,只听“咔嚓”一声,竟将整个下巴生生拽脱臼了。 随后,他又以极快的速度转身,朝着另外一名企图逃跑的人追去。 李若琳和魏忠贤见此情形,立刻招呼,顿时藏在暗处的锦衣卫和东厂番子火速围了上来,将众人护在中间。 朱由校见状,急忙招呼魏忠贤,让他赶紧把朱由检也带过来,护在自己身后。 江宁同样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心中满是疑惑:“这是什么情况? 大明京师,天子脚下,居然有人敢行刺杀之事?” 而且看这架势,对象明显是朱由检,江宁实在猜不透,愈发困惑起来:“难道这位信王殿下最近与人结仇了?” 就在江宁胡思乱想之时,高文彩已经在眨眼之间将另外一人制服。 只见那两人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动弹不得,口中不住发出痛苦的呻吟。 高文彩快步来到朱由校身前,拱手行礼道:“启禀陛下,这两名刺客已被微臣拿下。” 朱由校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说道:“好好审问一下,看他们究竟是什么来头。” 高文彩领命,转身离去,李若琳也带着几名锦衣卫高手一同跟上。 朱由校和江宁同时将目光投向朱由检。 朱由检显然被吓得不轻,满脸疑惑地问道:“皇兄,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呀?” 朱由校伸手摸了摸朱由检的头,安慰道:“五弟,别担心,有皇兄在。” 说完,他转头看向江宁,问道:“江兄,此事你怎么看?” 江宁略作思忖,摊了摊手说道:“陛下,这两名刺客明显是冲着信王殿下来的,看样子已在王府门前埋伏许久。 臣比较好奇的是,信王殿下最近可曾与他人结仇?” 听到江宁的话,朱由校也转头看向朱由检,说道:“五弟,你仔细想想,最近有没有招惹什么人,与人结仇?” 朱由检闻言,摇了摇脑袋,一脸无辜地说道:“皇兄,臣弟最近这段时间一直在王府读书,平日里也就是去宗人府处理些宗室之事。 偶尔上街逛逛,但从未做过欺男霸女、强夺百姓财物之类的事呀。” 听到朱由检的回答,朱由校不禁眉头微微皱起。 这时,一旁的魏忠贤赶忙急切地说道:“陛下,要不您先回宫吧,这些事儿交给老奴来处理便是。” 朱由校却摇了摇头,坚定地说道:“朕与吾弟先入信王府,将这两名刺客带入王府就地审问。 朕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人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在大明京师,天子脚下刺杀当朝亲王。 若是让朕知道是何人所为,定要将其九族诛灭!” 随后,朱由校带着朱由检、江宁等人一同走进信王府。 那两名行刺的刺客也被押了进来。 众人来到承运殿,气氛凝重,朱由校脸色十分难看。 江宁亦是眉头紧锁,陷入沉思。 朱由检这才后知后觉,气得满脸涨红,忍不住怒骂道:“他娘的! 哪个混账东西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在本王府门前行刺。 要是让本王查出来,定叫他白刀子进绿刀子出,专扎他苦胆,把他九族统统拉去砍了!” 就在此时,李若琏和高文彩急匆匆地赶到承运殿,赶忙向众人行礼。 李若琏朝高文彩使了个眼色,高文彩心领神会,开口禀报道:“启禀陛下,微臣已经审讯清楚。 这两人乃是江湖黑道组织‘月影’的杀手,今日特意潜伏在王府门前,目标正是刺杀信王殿下。” 朱由校听闻,猛地将手中茶盏狠狠摔在地上,怒不可遏,扯着嗓子高声吼道:“欺天了! 光天化日之下,区区一个江湖组织,竟敢对当朝亲王下手? 这分明是公然挑衅朕!” 在场众人冷不丁被这天子之怒吓得一哆嗦。 这时,江宁缓缓站起身来,神色凝重地说道:“陛下,这个月影杀手组织,臣也稍有了解。 据臣所知,他们向来不接刺杀皇室宗室和朝廷官员的任务,所以,此事背后恐怕另有隐情。” 朱由检听了,赞同地点点头。 江宁转头面向高文才,说道:“高百户,你把审问出来的情况,全都说出来吧。” 高文才点头称是,接着说道:“据审问得知,这两名杀手,一个叫韩一鸣,另一个叫韩一亮 ,他们的师傅乃是月影杀手排行榜上位列第三的‘无影刀’韩无双。 一个月前,他们的师傅韩无双于江南接到一笔高达二十万两的天价悬赏,而悬赏对象正是信王殿下。 起初,这任务摆在月影杀手组织众人面前,无人敢接。 毕竟,月影杀手组织向来不敢轻易招惹皇室宗亲与朝廷官员,这是他们在江湖中生存的底线。 然而,最后这任务竟被韩无双应了下来。 之后,韩无双便安排韩一鸣和韩一亮兄弟二人赶赴京师,伺机对信王殿下下手。 据卑职审问所知,这二人已在王府门前蹲守了十日之久。 今日,正巧信王殿下外出,只是京城之中人多眼杂,不利于动手。 斟酌再三,他们最终决定就在王府门口实施刺杀行动。” 第199章 杀手排行榜第一位 江宁听闻,点了点头,开口问道:“高百户,五爷此前提及你早年闯荡江湖,经验丰富,这事你怎么看?” 高文彩听后,沉思片刻,而后说道:“回禀大人,卑职早年曾在月影组织待过一阵子,这韩无双,卑职也有幸见过几面。 只是,这次的事情着实透着古怪。 虽说江湖中的月影杀手组织本就是黑道,向来只要出价够高,就没什么不敢接的买卖。 此次江南有人豪掷二十万两白银悬赏信王殿下,其中恐怕大有文章,背后或许牵扯众多人物,具体情形卑职实在不敢随意揣测。” 江宁听着高文彩这番话,不禁眉头紧皱。 就在这时,朱由校冷冷开口道:“江南有人花钱雇杀手行刺五弟,不用猜,此事必定与东林党那帮人脱不了干系。” 江宁听了,思索片刻,也是点头表示认同。 毕竟前段时间,东林党人被整治得厉害,如今看来,他们已经开始疯狂反扑了。 听着朱由校的分析,朱由检微微一怔,在场其他人也都愣在原地。 朱由检轻叹一声,缓缓开口道:“前段时间,东林党接连遭受整治,损失了大批人手,在朝廷中的势力已然衰微到了极点。 如今,朝廷国库充实,钱粮富足,再也无需因为钱粮之事,看江南士绅的脸色。 朕常年身处皇宫大内,他们即便有心行刺,也没有机会。 所以便将主意打到了朕身边亲近之人的身上。 他们这明显是被逼急了,通过此举向朝廷示威,更是在向朕示威。” 江宁点头称是,说道:“陛下所言极是。 放眼望去,除了江南那帮人,实在想不出还有谁能干出这等丧心病狂之事。” 朱由校转头对魏忠贤吩咐道:“魏大伴,稍后从藤骧四卫调派500名士兵前来,加强对信王府的拱卫。 日后五弟出行,必须增派人手,确保万无一失。” 魏忠贤赶忙恭敬地领旨。 这时,朱由校又对江宁说道:“江兄,看来江南这帮人被逼急了呀! 朝廷接连推行的政策,无一不是在触碰江南东林士绅的利益,只是没想到他们的反应竟如此激烈。” 江宁神色平静,缓缓说道:“陛下,如今朝廷国库充裕,军备精良,即便江南的赋税钱粮全部断绝,朝廷依旧能够正常运转。 虽说朝廷推行的诸多新制确实触动了江南东林士绅的利益,但他们也没胆量和朝廷公然叫板。 不过是使些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罢了。 只是当下还不是与他们彻底翻脸的时候。 目前,北方数省局势尚未完全稳固,辽东建奴还在关外虎视眈眈、西南土司之乱也是心腹大患。 只有等这些事情全部平定之后,朝廷方能腾出手来。 到时,直接调集大军南下江南,但凡敢不听从号令者,一并收拾了便是。” 朱由校听后,点头说道:“江兄所言甚是,正合朕意。” 随后,他转头看向仍有些发懵的朱由检,略带歉意地说道:“只是这次的事,倒是委屈五弟了。” 朱由检赶忙说道:“皇兄,臣弟不觉得委屈。 只要能让臣弟知晓仇人是谁便足够了。 黄师傅曾教导臣弟,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待日后朝廷调集大军南下江南之时,臣弟恳请旨一同前往。 到那时,对于买凶刺杀臣弟之人,臣弟定要亲手将其九族诛灭,以泄心头之恨!” 听闻朱由检的话,朱由校微微一笑,点头说道:“五弟放心,到时候皇兄准你南下江南报仇雪恨。” 说完,他转头望向江宁,接着道:“江兄,这段时间锦衣卫务必加强戒备,谨防江南那些人狗急跳墙,对其他人下手。” 江宁闻言,当即点头应下。 一旁的魏忠贤也赶忙点头,恭敬说道:“陛下放心,老奴回去后,这就安排东厂联合锦衣卫,展开全面密查。 但凡发现入京的行迹可疑、身份可疑之人,定当仔细盘查审问。” 江宁转头看向高文彩,问道:“高百户,你方才是如何识破那两名刺客身份的?” 高文彩赶忙回道:“回大人,方才那两人看似在王府门前随意走动,实则时刻保持着随时出手的架势,其身形动作无一不是训练有素。 这些门道,卑职之前也有所涉猎,所以第一时间便识破了他们刺客的身份。” 江宁点头,心中暗自赞叹:不愧是张五爷的高徒,确实厉害! 就在这时,高文彩开口道:“启禀大人,卑职方才突然有所猜测,不知当讲不当讲?” 江宁点头示意:“说吧。”高文彩说道:“大人,卑职两年前有幸见过韩无双一面,当时此人已身患重病,早已不再接手刺杀任务。 方才通过审问得知,韩一鸣、韩一亮两兄弟实际到手的赏金仅有一千两,也就是每人五百两,可江南那边给出的是二十万两。 所以卑职大胆推测,这兄弟俩是被人给忽悠了。 据卑职审问,此次执行任务,他们只是通过书信,按照指令行事,根本未曾见过韩无双本人。 因此卑职有些猜测,韩无双本人或许早已不在人世。 但这次的赏金实在太过诱人,便有人打着韩无双的名号哄骗了这兄弟俩。 毕竟就算他们刺杀成功,朝廷震怒之下彻查此事,最后也只会查到一个死人头上,此事最终只能沦为一桩无头悬案,不了了之。” 听到高文彩的话,江宁不由微微一怔,开口道:“如今这杀手行业都如此内卷了吗? 死了的人居然还能‘接’任务?” 高文才回应道:“大人,黑道之人做事向来不循常理,只要银子给得够多,没有什么事是他们做不出来的。 况且如今的月影杀手组织,早已不像当年那般规矩森严了。” 江宁点了点头,神色严肃地说道:“既然如此,本官即刻下发海捕文书,对月影组织的成员展开全面缉捕。 像这种江湖势力组织,绝不能任其肆意坐大,竟敢公然挑衅朝廷威严,此风不可长,必须斩草除根。” 说到此处,江宁突然想起高文彩提及自己曾在月影组织待过一段时间。 便开口问道:“高百户,你曾在月影组织待过一阵子,具体都负责些什么事务? 难不成也是做杀手?” 高文彩神色微微尴尬,抱拳说道:“启禀大人,卑职前几年确实在月影组织当了一年杀手。” 他又赶忙补充一句:“在组织杀手排行榜中位列第一位,江湖人称‘白纸扇’。” 听闻此言,江宁着实愣住了,实在没想到眼前的高文彩竟如此厉害,竟是杀手排行榜首位。 但仔细想来,就刚才他出手的那几下,身手确实不凡,恐怕也只有自己那便宜师傅神虚子能与之比较,李若琏与之相比显然都差了一大截。 高文彩见江宁如此表情,心中不禁有些担忧,急忙说道:“大人,卑职做杀手的那一年,所杀之人皆是些为富不仁的奸商和作恶多端的劣绅,从未伤害过无辜之人,还望大人明察。” 江宁微微一笑,说道:“高百户,你是五爷的徒弟,算是自己人,本官自然信得过你。 稍后,你将月影组织的详细情况告知老李,然后你们一同对月影组织展开彻底清剿。” 李若琏和高文彩闻言,纷纷抱拳领命。 这时,坐在一旁的朱由检顿时急眼了,满脸的不敢置信,看向朱由校说道:“皇兄,闹了半天,臣弟的性命竟然只值一千两,而且还是两人平分。 臣弟好歹也是您的亲弟弟,当朝亲王,就这般不值钱吗?” 朱由校轻咳两声,略显尴尬地说道:“五弟,这件事你就别太往心里去了。” 江宁见状,也不禁一阵无语,同时又为那两个刺客感到可惜。 明明悬赏金额高达二十万两,到他们手上却一人只有五百两,他们居然还肯干,而且还玩儿命去做。 就为了这五百两,至于拼命吗? 真是让人匪夷所思。 随后,朱由校与江宁好一番劝慰,才让朱由检的情绪稍稍平复,二人这才起身告辞。 临别之际,魏忠贤对自己的开山大弟子王承恩那是千叮咛万嘱咐,满心担忧这傻徒弟一个不留神,又给他闯出什么祸来。 众人走出王府后,江宁即刻率领手下护送朱由校返回皇宫。 毕竟刚才王府门前刚发生刺杀这等大事,无论于公于私,江宁都必须确保朱由校安全回宫。 一行人来到午门之前,朱由校与江宁道别后,转身踏入皇宫。 江宁则准备返回镇抚司衙门。 就在此时,魏忠贤一把扯住江宁的衣袖,神色急切地说道:“江大人呐,这件事还得您来牵头不可啊。 咱家虽说整治贪官污吏、对付地痞流氓那是得心应手。 可这江湖黑道组织,咱家着实没怎么接触过呀。 毕竟咱家当年顶天儿就算个混混,压根儿就没在黑道上混过呀!” 看着魏忠贤忧心忡忡的模样,江宁笑着宽慰道:“魏公公,您别担忧。 有高百户相助,到时就交给他和老李负责此事。” 说着,江宁看向站在一旁的高文彩。 魏忠贤顺着江宁的目光望去,点了点头,而后笑着说道:“江大人,您麾下能人辈出,实在是让咱家羡慕不已呀! 要不,让这位高百户来东厂任职如何?” 江宁赶忙摇头拒绝道:“魏公公,您可别打高百户的主意了。 他可是五爷的宝贝徒弟,五爷特意留给我的。” 魏忠贤听闻,不禁微微叹了口气,颇感惋惜。 最终,他与江宁告辞,二人分别离去。 江宁返回镇抚司衙门之后,立刻将田尔耕唤到跟前,亲自下令,由锦衣卫牵头联合东厂发下海捕文书,对杀手组织月影展开一场彻底的清剿行动。 具体事宜交由李若琏负责,高文彩从旁协助。 第200章 我乃当朝一品 朱由检在王府门前遇刺一事,并未声张,知道此事的人都守口如瓶。 江宁根据高文彩提供的情报,安排李若琏带队,与东厂联合,选派一众高手奔赴江南,决心对“月影”杀手组织来一场彻彻底底的清剿。 与此同时,江宁下发了一道公文给许显纯,责令他全力配合此次行动。 毕竟许显纯已在南京待了大半年之久,有他出手相助,会更加稳妥保险。 与此同时,京城内部针对形迹可疑、身份来历不明之人,展开了全面且严格的审查工作。 好在百姓们对此并未感到惊慌失措,他们大多只当是锦衣卫与东厂又像往常一样,开展打击地痞流氓的行动。 随着年关越来越近,朝廷上下各个衙门愈发忙碌起来,一片紧张而有序的繁忙景象。 唯独江宁格外清闲。 他在府中实在闲得无聊,由于李若琏和高文彩已率领锦衣卫与东厂的一众高手南下执行任务, 江宁便将田尔耕叫了出来,二人换上便服,在一群锦衣卫高手暗中保护下,又开始在京城四处闲逛。 只见街上熙熙攘攘,百姓们正忙着购置年货,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悦的神情。 街头巷尾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商品,此起彼伏的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整个京城处处洋溢着祥和安宁的氛围,隐隐间透着盛世的繁荣气象。 江宁目睹此景,心中颇感欣慰,不禁感慨道:“人间烟火气,最是抚人心。 百姓们从年头忙到年尾,不辞辛劳地奔波劳碌,所求不过是挣那几两碎银,只为在年底能与家人团团圆圆,过个舒心的好年。” 跟在身旁的田尔耕赶忙附和道:“大人好文采! ‘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这话说得太有韵味了,简直道尽了百姓生活的真谛。” 对于田尔耕的恭维,江宁只是微微一笑,并未多言。 他心里清楚,眼前这看似祥和的景象,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在原本的历史轨迹中,明末的小冰河时代堪称一场噩梦,天灾接连不断,致使百姓们辛苦耕耘却颗粒无收。 官绅勾结沆瀣一气,对百姓的压榨可谓是敲骨吸髓,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百姓们为了生存,卖儿卖女的悲剧屡见不鲜,甚至出现易子而食的人间惨象。 而朝堂之上,贪官污吏横行无忌,各种苛捐杂税多如牛毛,最终无奈揭竿而起。 这一系列动荡,前前后后折腾了十几年,在内部民变与外部强敌的双重压力之下,庞大的大明朝终究轰然坍塌。 江宁深知,接下来要面临的考验才是最为严峻的。 为此他已经竭尽全力,做了自己所能做的一切准备。 接下来就看能否人定胜天了。 …………… 二人就这么一路逛着,不知不觉来到了都察院门口。 江宁抬眼望去,见都察院门口除了常见的差役,还站着两名身着蓝色官袍的官员。 不禁来了兴致,开口问身旁的田尔耕:“老田,都察院门口怎么除了差役,还有两名官员在这儿站岗呢?” 田尔耕同样面露好奇之色,说道:“大人,都察院如今由温大人掌管,要不咱们进去问问温大人?” 江宁点头表示赞同,反正自己正闲着没事,正好也去看望一下自家小老弟温体仁。 二人刚走到门口,便被几名差役伸手拦住。 这时,一名护卫赶忙上前,亮出锦衣卫百户的腰牌。 差役们见状,纷纷抱拳行礼,退到一旁。 江宁和田尔耕便大步向前,准备往里走。 就在此时,那两名身着蓝袍的官员突然上前,再次将他们拦住。 那名百户无奈,只得又把腰牌亮了出来。 哪知道这两名官员见状,竟是满脸不屑,冷哼一声道:“你们这些朝廷鹰犬来都察院做什么? 这儿可不是你们能随便来的地方,赶紧离开!” 看着这两人如此无礼的举动,那名百户当场就怒了。 江宁赶忙走上前,伸手拦住他,脸上依旧挂着笑容,说道:“二位大人,我等是来拜访都察院的左都御史温大人,还请帮忙通禀一声。” 谁知这两名官员听完这话,更是鼻孔朝天,语气阴阳怪气地说道:“温大人日理万机,哪有时间见你们这些鹰犬? 要是想见温大人,等下衙之后去他府邸找吧!” 听着这两人的话,江宁也不禁有些恼火。 自己已经客客气气的了,可这两人丝毫不给面子。 他心中暗自骂道:这老温是怎么管教手下人的? 这两人如此嚣张,老温难道一点都不知情? 一气之下,江宁便准备强行闯进去。 就在这时,两名官员大喝一声,守在旁边的差役们顿时一拥而上,拦在众人身前。 只见其中一名差役抱拳行礼,神情颇为尴尬地说道:“诸位锦衣卫的大人,还请多多见谅,莫要为难我等啊。” 只见那两名官员,脸上满是得意与戏谑之色,嚣张说道:“哼,尔等好大的胆子,光天化日之下,还妄图强闯都察院不成? 李四,速将这几人拿下,送往应天府法办!” 被称作李四的差役,听闻此言,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心中暗自骂道:“你们两个蠢货,也不打听打听,锦衣卫在京城是什么存在,还敢说送往应天府,怕是活得不耐烦了!” 然而,李四却不敢有所动作。 见李四没有反应,这两名官员刚要开口。 就在这时,江宁赶忙伸手拦住了正要发火的田尔耕,神色冷峻地说道:“两位大人,好大的官威啊! 竟妄图捉拿锦衣卫,还想送往应天府。 倘若让二位再为官几年,恐怕连皇上都不被你们放在眼里了吧?” 两名官员听了江宁这番话,其中一人顿时暴跳如雷,站出来满脸怒容地吼道:“你这等鹰犬,也配与我等谈忠君爱国? 你们这些锦衣卫平日里就知道栽赃忠良,陷害无辜,还有什么恶事干不出来? 今日别说捉拿,本官就算将你当场活活抽死在这都察院大门前,也占着个理字!” 听闻这名官员的言语,江宁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笑,语气中满是嘲讽:“有趣,真是有趣至极! 就凭你们俩,也配和老子谈忠君爱国?” 那两名官员见江宁如此张狂的态度,顿时怒目而视,瞪着江宁。 然而,江宁对此却全然不在意,只是淡淡一笑,神色倨傲:“我乃当朝一品,何人敢抽我? 又有何人能抽我?” 说完,江宁不再有所隐,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块腰牌,扔了过去。 两名官员下意识地接过腰牌,目光触及上面的官职,瞬间吓得呆若木鸡。 他们瞪大了双眼,越看越觉得胆寒,整个人止不住地浑身颤抖。 “京营总督、五军都督府中军左都督、太子少保、龙虎将军、光禄大夫、锦衣卫都指挥使……” 当两人缓缓抬起头,望向江宁那依旧面带笑意的脸庞,他们好像看到了自家太奶在黄泉路上向自己招手,恐惧瞬间将他们彻底笼罩。 两名官员吓得赶忙“扑通”一声昏倒在地,周围一众差役也紧跟着纷纷下跪。 江宁看都不看他们一眼,一把将腰牌抽回,揣进怀中,而后领着田尔耕径直向内走去。 二人来到都察院内,行至办公直房外,江宁瞧见温体仁正在里头给一众都察院御史训话。 江宁轻手轻脚地来到窗户口,透过窗户缝隙向内张望,发现屋里大多是东林党的官员,杨涟和左光斗二人也赫然在列。 只是这二人此刻拄着拐杖,面色极为难看。 只见温体仁与阮大铖坐在上座,温体仁一脸严肃,正说着什么。 江宁竖起耳朵仔细聆听,只听温体仁对着一众御史说道:“诸位,怠慢公事、尸位素餐,简直就是白吃朝廷俸禄。 说句不好听的,在座各位,在咱们都察院里,都是残次品。 让你们在朝为官,那简直是百姓的灾难。” 此话一出,不少官员纷纷羞愧地低下了头。 唯有杨涟和左光斗二人,梗着脖子,气得满脸通红。 紧接着,温体仁站起身来,痛心疾首地继续说道:“本官并非针对在座各位同僚,而是这现状实在令人痛心。 如今到了年底,都察院汇总情况,你们倒是弹劾了不少人,可大多都是捕风捉影,毫无根据。 咱们都察院肩负着纠察百官、监察朝政的重任,虽说可以风闻奏事,但绝不是让你们在毫无根据的情况下,随意弹劾他人。 就拿咱们杨涟杨大人和左光斗左大人来说吧,杨大人今年呈上的弹劾奏章高达851份,左大人的弹劾奏章也多达795份。 然而最后经过核实,杨大人仅有13份弹劾奏折查有实据,左大人稍微好一点,也不过只有18份弹劾奏章经查证确实有实证。” “你们不妨扪心自问,对得起朝廷发给你们的俸禄? 要知道,我等朝廷官员的俸禄,皆来自百姓缴纳的赋税。 如今诸位在朝为官,不思辅佐天子、安抚黎民,却一味胡乱弹劾,实在是可恶至极!” 说完,温体仁来到杨涟、左光斗二人面前,脸上挂着似有若无的笑意,说道,“督察院最近新来了不少同僚,本官在此给大家介绍一下。” 他伸手指向身旁的杨涟与左光斗,继续道,“这位便是杨涟杨大人,还有左光斗左大人。 大家不妨仔细瞧瞧,这两位大人最擅长的,便是对那些子虚乌有、查无实证之事,也能闻风而动,大张旗鼓地弹劾。 就说今年吧,咱们的杨大人和左大人,弹劾锦衣卫江大人以及东厂魏公公的奏折,每人都将近700份。 本官倒是觉得,杨大人和左大人不妨去锦衣卫和东厂任职,也算是人尽其才、物尽其用嘛。 毕竟,在督察院只是仅凭听闻就上奏弹劾,却查无实证,倒不如去锦衣卫和东厂,好好查证一番,确定有实证后再上奏折弹劾不迟。 不过,据本官所知,如今锦衣卫和东厂人员招收格外严格,对于那些只会耍嘴皮子的,轻的永不录用,重的当场痛打一顿,再抓去诏狱。 咱们同僚一场,杨大人、左大人要是想去锦衣卫和东厂任职,本官倒是可以写封举荐信。 只不过如此一来,两位大人恐怕得辞去督察院的官职才行。” 江宁听到这儿,算是明白过来了,老温这显然是在故意敲打东林党。 也难怪杨涟和左光斗这两个本在家养伤的家伙,都被叫来此处。 此刻,杨涟气得浑身发颤,猛地一掌拍在桌案之上,“嚯”地站起身来,手指着温体仁,怒声质问道:“温大人,你倒是说说,你让我们如何作为?” 紧接着,杨涟怒目圆睁地冲着温体仁吼道:“温大人,你也甭在这儿假惺惺地劝我们辞官了。 本官就等着看你怎么上奏陛下,罢我们的官!” 说罢,他猛地一甩衣袖,怒气冲冲地转身,拄着拐杖,步伐踉跄却又带着几分决然地离去。 一旁的左光斗见状,也是面色铁青,咬了咬牙,狠狠瞪了温体仁一眼,而后一言不发地紧跟在杨涟身后离开了。 此时,温体仁却不紧不慢地拍起了手,脸上带着一丝嘲讽的笑意,高声说道:“二位这般气魄,可却又舍不得辞去官职。 看来也并非如嘴上说的那样,一心忠君爱国。” 第201章 架起锅子煮道理 杨涟和左光斗二人拄着拐杖迈出房门,一眼便瞧见了站在窗旁的江宁。 二人冷哼一声,脸上满是不屑,随即便一瘸一拐地径直离开了都察院。 这时,温体仁也踱步走了出来,看到站在窗边的江宁,脸上立刻浮现出笑容,打趣道:“江大人,今儿刮的什么风啊? 竟把您给吹到都察院来了。” 江宁微微一笑,回应道:“今日闲来无事,寻思着来都察院串串门,哪承想一来就撞见老温你在训斥官员呢。 刚才你那番话,我可是听得真真切切,可谓一语中的,字字都直击要害啊!” 温体仁听了,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实际上他确实只是想趁着这个机会,好好整治整治这些东林党的御史言官。 这时,江宁突然想起刚才在门外见到的两名官员,便开口问道:“老温,我方才进来的时候,瞧见门外站着两名官员在站岗,这是怎么回事? 难不成如今都察院的人手已经充裕到这般地步了? 要是让吏部尚书杨鹤杨大人知道了,还不得心疼死? 听说杨大人如今为了填补朝廷官员的空缺,整日愁得以泪洗面,你却安排两名官员在都察院看大门,这事儿要是传出去,杨大人非得跟你玩命不可。” 温体仁闻言,尴尬地咳嗽了两声,赶忙走上前,压低声音说道:“江大人,您有所不知。 那两人都是东林党人,平日里唯杨涟、左光斗马首是瞻。 所以下官才将他俩打发去看大门,也算是趁机敲打敲打他们。” 江宁明白了,怪不得那两人看到锦衣卫的腰牌后火气如此之大,敢情是东林党人,与自己压根就不是一条道上的。 这时,一旁的田尔耕开口道:“温大人,管他是哪党的人,在这都察院,就得归您管,您可不能这么惯着他们。 您是不知道,刚才我们进来的时候,那两个东林党人有多张狂,竟然要把我和江大人绑了送去应天府法办。 还口出狂言,说要抽江大人呢!” 听到田尔耕的话,温体仁顿时脸色铁青,忍不住骂了句:“他娘的,这些东林党人,真是搁哪儿都能惹是生非!” 转头对身旁的一名官员说道:“你,赶紧去把门外那两人叫进来,本官有事吩咐。” 身旁的官员领命后,匆匆离去。 这时,田尔耕笑着说道:“温大人,恐怕叫不来了,得抬过来。” 温体仁一脸疑惑,田尔耕笑着解释道:“刚才江大人被气得亮明身份,那两人当场就吓得昏死过去了。” 温体仁一听,简直尴尬得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自家大哥来到自己地盘,却被两个愣头青这般为难,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他在朝堂上也就别想混了。 没过一会儿,几名差役架着两名浑身瘫软的官员来到温体仁面前。 这两名官员脸色惨白如纸,冷汗不停地往外冒,刚想开口说话,温体仁却抢先说道:“张明礼、刘平正,本官现在有件事交给你们去办。 限你们两天时间,抄录一份完整的大明律给本官送来,到时本官要亲自检查,一个字都不许出错。” 两名官员听到这话,当场就傻眼了。 张明礼刚想张嘴辩解,却被温体仁堵了回去:“本官知道这项任务有点难度,但本官相信你二人的本事。 毕竟都是经历过十年寒窗苦读的,这点事儿对你们来说,应该是小菜一碟。 赶紧去吧!” 说完,给差役使了个眼色,差役们立刻架着两人往外走。 做完这些,温体仁转头笑着看向江宁,说道:“江大人放心,这两人如此不知轻重,下官定要好好整治整治他们才是。” 江宁听完,不禁竖起大拇指,心中暗自感叹,老温确实够狠。 完整的大明律,那得多少字啊? 而且就给两天时间,这简直就是开玩笑。 这俩人就算两天两夜不眠不休,恐怕也抄不完。 更何况老温还放话要亲自检查,以老温那堪比人形计算机、甚至如同连接了云端数据的记忆力,要是他俩敢耍什么花招,一眼就能被看穿。 这时,温体仁笑着说道:“江大人,既然您今日大驾光临都察院,不妨给都察院的一众官员讲上几句,如何?” 江宁听到这话,顿时觉得有些尴尬。 他本就是闲来无事过来串串门,哪曾想现在还要上台讲话。 可看着温体仁那一脸热情的模样,实在不好拒绝,生怕寒了自家小弟的心,于是只好点头答应下来。 江宁在温体仁的引领下,带着田尔耕走进办公直房。 不少东林党官员见江宁现身,顿时坐立难安。 毕竟江宁“搅屎棍”的名号,在京城内外那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今日他竟突然来到都察院,众人心里怎能不害怕。 江宁并不知道在场官员此刻的心情,只是微微一笑,说道:“本官今日恰好路过都察院,承蒙温大人盛情相邀,便来与诸位同僚讲上几句。” 说罢,他朝着首座走去。一旁的阮大铖赶忙站起身,亲自为江宁沏茶。 温体仁站在一旁,笑着说道:“江大人平日日理万机,百忙之中难得有此闲暇,本官便借此机会,请江大人为诸位同僚指点一二。” 一众官员听闻,脸上挤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只见江宁站起身,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而后说道:“诸位大人,你们都察院肩负着监察百官、监督朝政的重任,乃是握有实权的衙门。 虽说我大明朝一向从不因言获罪的原则,但这并不意味着可以肆意胡乱栽赃、诬陷他人。 就拿杨涟、左光斗二位大人举例,仅仅一年时间,他俩弹劾本官以及东厂魏公公的奏折,就多达700余份,可最后查证,竟都毫无实据。 大家不妨想想,倘若将这些精力放在别处,不知能揪出多少贪官污吏,让天下多少百姓免受其害。 然而,他二人却心胸狭隘,嫉贤妒能,整日一门心思地找本官和东厂魏公公的麻烦。 不过,老话说得好,‘身正不怕影子斜,真金不怕火来炼’,本官行得端、坐得正,自然不惧他二人弹劾。 但这绝不意味着他二人就可以如此胡搅蛮缠。 本官初入朝堂时,任职于锦衣卫,如今除了执掌锦衣卫,还担任京营总督、五军都督府中军左都督,算是武将。 但无论是武将还是文官,同为大明官员,自当辅佐天子,安抚黎民,为百姓谋取福祉。 须知尔俸尔禄,民脂民膏,下民易虐,苍天难欺。 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去种地。” 这时,站在一旁的温体仁和阮大铖纷纷鼓起掌来。 温体仁开口称赞道:“江大人,您这句话讲得实在深刻。 诸位同僚都应当铭记于心,时刻警醒自己。” 听到温体仁称赞,江宁不禁一阵咳嗽。 他心里清楚,自己可不像那些饱读四书五经、才高八斗的文人,刚才不过临时发挥,随便瞎扯了几句,实在不敢再继续讲下去了。 随后,江宁随便找了个借口,便匆匆开溜。 ………… 紧接着,江宁又和田尔耕来到五军都督府门外。 这次江宁没有亮出腰牌,也没有人要抽他,于是江宁直接走了进去。 只见英国公张维贤正捧着一摞厚厚的账册,仔细地核查着,陈策在一旁奋笔疾书,也不知在写些什么,沈有容则在记录卷宗。 江宁见状,笑着和三人打了声招呼。 三人一见到江宁,赶忙上前,一把扯住他,说道:“江大人,您可算是来了! 这段时间,我们三个老家伙在这衙门里都快累趴下了。 今儿您来了,可得帮我们一把呀!” 江宁心中有些发虚,说道:“英国公,两位老将军,有话慢慢说,这是遇上什么事儿了?” 只见张维贤率先开口说道:“江大人,您有所不知啊! 老夫将京营和九边军阵的各项开支核算清楚后,上报到户部,结果那郭老抠居然还想着给我们打折扣,撤了一大堆不是理由的理由。 老夫都跟他扯皮好几天了。 江大人,您也知道,‘只有架起锅子煮白米,没有架起锅子煮道理’。 九边军阵关乎大明整个北方的安危,要是缺了粮饷,那必然会军心涣散,战斗力也会大受影响啊!” 江宁听后,顿时一阵无语,心说这郭老头简直把守财奴的性子发挥到了极致。 他转头对张维贤说道:“英国公,你直接以五军都督府的名义,给户部下发一道公文,我来署名。 那郭老抠要是还打算给九边军阵的粮饷打折扣,到时本官亲自跑一趟,跟他好好唠唠。” 听到江宁开口帮忙,张维贤顿时笑得合不拢嘴,赶忙动手写起公文来。 这时,一旁的陈策一脸焦急地说道:“江大人,老夫和老沈最近从九边军阵中挑选出不少年轻将领。 可在人员安排方面,实在有些拿不准主意。 毕竟如今,九边军阵除了辽东、宣府、大同经过整顿,兵员足额之外,其余边镇的兵员都存在缺额的情况。 必须挑选得力将领前往各边镇,挑起大梁,同时还得加大力度对九边军阵进行整合,否则长此以往,终究不是个办法啊。” 江宁听后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如此,那就年后对其他军镇展开整顿。 与此同时,挑选优秀的年轻将领去坐镇九边。” 这时,沈有容也凑了过来,开口问道:“江大人,不知您打算把其他边镇整顿到何种程度? 您给个准话,老夫也好知道这事儿该咋办。” 江宁闻言,沉思片刻后说道:“年后,本官将率领京营前往西南平叛。 到时候,两位老将军可向陛下请旨巡视九边,借此机会对九边军阵展开清查。 首要之事,便是核查九边军阵的真实兵力状况。 而后,依据实际情形,裁撤老弱病残。 同时,可以将这批老弱病残及其家人安置到山西。 经过本官与东厂魏公公清查之后,山西原本的卫所军将领基本已被处理完了,之前被侵占吞没的军田也都收归朝廷所有,如今都挂在五军都督府名下。 到时,便可以给伤残老兵划分田亩,让他们生活有所保障。” 陈策和沈有容听完,纷纷点头。 他们原本还担忧江宁直接裁撤九边军阵的老弱病残后便彻底不管不顾,那样只怕会寒了将士们的心。 如今江宁这样安排,十分合理。 如此一来,朝廷无需支出太多银子,山西的军田有人耕种,老兵们的生活也有了保障,朝廷的国库也能因此增加收入。 第202章 布局山西 陈策把江宁领到自己的书案前,笑着说道:“江大人,您帮忙看看,这是老夫整理出来的其他边镇卫所军中的年轻将领名单。 您帮忙看看,有没有可用之才?” 江宁听后,心中有些疑惑,转头看向陈策说道:“陈都督,您可是沙场宿将,在您面前,我就是个新兵蛋子,这种事儿怎么能问我呢?” 陈策听了,抚着胡须哈哈大笑起来,说道:“朝堂之上,谁不知道江大人您慧眼识人,经您挑选的人,无一不是德才兼备。 老夫虽说心里已有了些打算,但还是想借借您江大人的火眼金睛,帮忙查漏补缺。” 江宁闻言,无奈之下,只好拿起名单看了起来。 这一看,着实让他吃了一惊。 尤世威、尤世禄、马世龙,这几位可都是实打实的猛将啊! 至于名单上的其他人,江宁大致扫了一眼,便没再继续看下去,因为他并不认识,所以不敢胡乱发言。 随后,江宁转头笑着对陈策说道:“陈都督,本官觉得这尤世威、尤世禄,还有马世龙三人,皆可予以重用。” 陈策听到江宁的话,当场愣住,心中更是暗暗吃惊。 这份名单上列着好几十人的名字,他与沈有容可是经过一番考察,最看好尤世威、尤世禄与马世龙这三人。 却没想到,江宁仅仅扫了一眼名单,便精准地将这三人指了出来。 江宁瞧着陈策那副模样,笑着问道:“陈都督,您老这是咋啦?” 陈策赶忙回过神来,笑着说道:“江大人,那依您看,这三人该怎么安排?” 江宁听闻,思索了片刻后说道:“本官觉得,这三人随便拿出一个,都有能力担任九边其中一镇的总兵。 不过他们眼下还年轻,不妨先放在副总兵的位置上历练历练,假以时日,必定能够独当一面。” 陈策听了,下意识地看了沈有容一眼,二人纷纷点头,江宁这话正合他们心意。 这时,陈策又面露难色,说道:“江大人,可还有个难题。 九边军镇的总兵、副总兵皆身处要职,若是随意撤换,恐怕会引发边军不满啊。” 江宁听完,哈哈大笑起来,说道:“陈都督,您老这是多虑了。 年后您和沈都督巡视九边,就以边军兵员严重缺额为由,将总兵、副总兵进行撤换,顺势把这三人推举上去。 如此一来,名正言顺,谁还能挑出毛病来?” 听到江宁这话,陈策猛地一拍脑门,说道:“还得是江大人啊! 老夫和老沈就只会舞刀弄剑、带兵打仗,这朝堂上的这些弯弯绕绕,还真是摸不着头脑。” 江宁闻言,并未多言。毕竟按照这两位老将的年纪,早该回家安享晚年了。 如今却被自己拉到五军都督府帮忙,说起来,自己确实有些亏欠他们。 这时,一旁的张维贤凑上前来,说道:“江大人,山西那边收回来的卫所军田该怎么安置呀? 这都过去好几个月了,您还没个说法呢。” 江宁听后,开口问道:“英国公,那些军田如今都已全部收归朝廷,挂在五军都督府名下。 原本我是打算拿这些军田当诱饵,钓鱼的,可没想到都这么长时间过去了,连个鱼影都没见着。” 张维贤闻言,一脸疑惑地问道:“江大人,您这是打算钓什么鱼呢?” 江宁嘿嘿一笑,说道:“山西收归朝廷的卫所军田,都晾了好几个月了,一直没人敢去侵占。 我本来还想着等那些士绅忍不住对军田下手,到时候就以此为把柄,好好整治他们一番。” 听到江宁这话,张维贤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他当然清楚江宁所说的“整治”意味着什么,那可就是抄家灭门的狠招啊。 同时,他心中暗自感慨:“江大人,您也太小瞧这些山西士绅了。 他们虽然贪财,但在钱财和性命之间,还是能分清轻重的。 就凭您和魏公公在山西的威名,妥妥的抄家灭门“活阎王”,哪个不要命的还敢去打朝廷军田的主意? 除非是嫌自己和九族的命太长了。” 江宁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既然一直没有鱼儿上钩,那就不钓了。 按照原先的计划,由五军都督府贴出告示,同时选派五军都督府的官员前往山西,将军田租借给无田百姓,以及原本卫所军裁撤下来的那些老弱病残。 上次袁阁老不是向陛下上奏,减免山西全省三年赋税嘛,卫所军田也在减免之列,也算是让百姓们能喘口气了。” 听到江宁的话,张维贤点了点头,说道:“江大人放心,这件事就交给老夫亲自安排。” 江宁听后也点了点头,说道:“英国公,您尽管放心去办,到时候本官会派出锦衣卫全程监督,以防有人趁机兼并军田。 想来东厂魏公公也会派人手进行监督的,毕竟魏公公对山西还是挺有感情的。” 张维贤闻言,忍不住咳嗽起来。 心里暗自腹诽:魏忠贤对山西有感情? 恐怕是魏忠贤对那些被他亲手收拾掉的贪官污吏“感情深厚”吧。 张维贤再次开口说道:“江大人,经过上次清算山西官场,山西卫所军的将领几乎已被清扫一空。 所以老夫打算以五军都督府的名义,直接在山西重新招募三万兵员。 这三万人无需屯田,训练标准依照边军标准来执行。 至于粮饷,老夫也算过了,朝廷之前每年拨付给山西卫所军的粮饷,用来养活这三万大军是绰绰有余的,而且还能做到足额发放。 不知江大人您意下如何?” 听了张维贤的这番话,江宁点头表示赞同:“英国公此想法甚好,就按您说的办。” 张维贤闻言,也点头示意。 ……………… 这时,陈策和沈有容凑了过来,说道:“江大人,如今年后朝廷还要再次举行恩科,您看咱们五军都督府是不是也上奏陛下,再办一场恩科武举? 给咱们武将也补充一下人手?” 听到两人的话,江宁点了点头,说道:“当然要办。 今后但凡朝廷举行恩科,有文举就得有武举,二者缺一不可。” 听到江宁这话,陈策嘿嘿一笑,搓着双手,略带几分不好意思地说道:“江大人,到时候您估计还在西南平定叛乱。 那这武举主考,要不就让老夫来担任得了?” 江宁一听就明白了,感情陈策是盯上武举主考官这个位置了。 要知道,但凡经主考官选拔出来的考生,今后都得对主考官执弟子之礼。 虽说江宁对此倒不讲究,但是如今京营里的这些年轻将领,基本上都和江宁有着这样一层关系。 这时,一旁的沈有容也赶紧附和道:“江大人,老夫虽说年近七旬,但觉得还能再为朝廷出份力。 要不您向皇上保举一下,让老夫担任武举副主考?” 一旁的英国公张维贤听了,也坐不住了,满脸期待地望向江宁。 江宁见状,咳嗽了几声,说道:“本官可以出面保举一下。 不过,你们三位也得亲自去跟皇上说一说这事。” 三人闻言,笑着说道:“江大人,放心,稍后我们三个老家伙,就一同进宫面见皇上。” 这时,江宁忽然想起自己名下那两千顷土地上种植的玉米和红薯。 便转头对张维贤说道:“英国公,本官在京城外有两千顷良田,此前一直由皇家科技院的陈子龙负责打理。 田里种的是两种新型作物,它们耐旱又耐涝,而且产量颇高。 如今,这些作物已全部储存在京城外的庄园中。 如今虽说种子数量有限,暂时不足以大面积推广,但也得尝试着进行推广。 回头我跟陈子龙交代一声,到时候将这新型作物在山西军田试着推广。 不过,切记一定要跟百姓讲清楚情况,切不可强制推广,以免引发百姓的抗拒情绪。” 张维贤闻言,赶忙点头说道:“江大人放心,此事就包在老夫身上。 到时,根据种子数量的多少,平均分给租借军田的百姓。 如此算下来,一家一户也种不了太多。 然后再挑选合适的人手进行指导,教百姓们如何种植这两种新型作物。 这样一来,百姓看到朝廷的诚意,自然也就不会有反抗心理了。” 江宁听完,点头表示认可,心中不禁暗自感慨,张维贤虽说出身勋贵,可在处理政治事务方面,丝毫不逊色于那些文官。 眼见事情安排得差不多了,江宁赶忙打了声招呼,便脚底抹油直接开溜。 他可不想再继续待下去,要是陪着这三位老家伙,只怕一口气能聊到第二天天亮。 …………… 紧接着,江宁带着田尔耕,在一众锦衣卫的护卫下四处闲逛。 不知不觉间,他们又来到了鸿胪寺。 只见鸿胪寺门口热闹非凡,各个藩属国的使臣都已抵达京城,鸿胪寺的官员们正不胜其烦地忙着安排接待事宜。 江宁定睛一瞧,竟然发现了一位老熟人—刘文明,也就是如今的理藩部尚书。 只见他正与几名官员热烈交谈着什么,江宁便领着田尔耕径直走了过去,上前打起招呼。 刘文明看到江宁前来,赶忙一路小跑过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说道:“大人亲临,下官有失远迎,还望大人恕罪。” 江宁闻言,笑着将刘文明扶起,说道:“知道你事务繁忙,所以你进京之后我也没见你。 如今理藩部运作得怎么样? 看看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听到江宁这话,刘文明心头涌上一股暖意,心想这个老上司果然没有忘记自己。 当初他被调入京城担任理藩部尚书,原本也去江宁府上拜访了两次,不巧的是江宁都不在家。 那时江宁正和魏忠贤与东林党争斗得难解难分,他也只能选择低调行事。 却不曾想,今日竟遇见了江宁。 第203章 白毛阁大学士 【今日加更一章?w?】 江宁与刘文明聊了一阵,目光投向鸿胪寺内,只见不少藩邦使臣正跪地磕头,一边跪一边哭。 他不禁有些疑惑,问道:“老刘,这些使臣这是在干啥呢? 大白天的在这儿不停地磕头,难不成是吃错药了?” 刘文明听了,微微一笑,说道:“大人,您有所不知。 藩邦使臣进见大明天子,按规矩是要行三跪九叩大礼的。 然而,这些藩邦的礼节与我大明有所差异,所以他们只能提前在此练习。 当年世宗嘉靖爷在位的时候,有西洋使臣不愿行跪拜之礼,声称只信奉什劳子上帝。 最后世宗爷龙颜大怒,直接将其赶出大明国土,还扣押了他们的货船长达三个月。 最后逼得那西洋使臣没办法,只能在鸿胪寺苦练大礼整整一个月。 最终在大殿之上,恭恭敬敬行了三跪九叩大礼,世宗爷这才消了气,放了他们被扣押的货船。” 江宁听完,惊得嘴巴大张,感慨道:“这些藩邦使臣也太惨了吧!” 听到江宁的话,刘文明笑着说道:“大人,这还不算最离谱的呢。 最离谱的要数倭国和朝鲜的使臣。 万历三大征之后,倭国被我大明彻底打怕、打服,每年都得派遣使者前来朝贡。 结果他们第一次派来的使者,不太了解大明的规矩,就因为礼仪问题,当场被赶出大殿。 没办法,那些倭国使者只能下苦功夫苦练大明礼仪。 最后在大殿上,一口气磕了二十七个头,才重新获得与我大明通商的权益。 当时,倭国使臣痛哭流涕,直言愿意永远做我大明的看家犬。” 江宁听完,不禁感慨:“果然,真理只在射程之内,尊严只在剑锋之上。 倭国被打怕了,为了能当大明的一条‘看家犬’,竟如此卑躬屈膝。” 不过江宁心里明白,这条看似恭顺的“看家犬”,实则暗藏狼子野心,迟早得找机会收拾,以免留下无穷后患。 随后,江宁转头看向刘文明,问道:“老刘,那你说说朝鲜使臣又是怎么个情况? 朝鲜一直学习我大明文化,按道理他们在礼节上应该不会出错吧?” 听到江宁的话,刘文明笑着回答:“大人,朝鲜使臣倒不是因为礼节出错。 而是当年万历三大征的时候,倭国差点把朝鲜灭了。 后来神宗皇帝下诏给朝鲜国王,意思是让他们争点气,别总是烂泥扶不上墙,每次都要我大明出手相助。 从那以后,朝鲜使臣每次来,就是哭穷卖惨,指望能从大明这儿得到更多赏赐,还有更多通商权益。” 听到这话,江宁冷笑一声,骂道:“这群家伙还真是满肚子心眼。” 看着越来越多的藩邦使臣,江宁不禁心生感慨。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虽说此时的大明已如垂垂暮年的老者,不复往昔鼎盛之时。 但仍旧有诸多藩属国小弟,赶在大过年前,前来向这位“大哥”拜年献礼 。 江宁心里明白,这些藩邦使臣前来朝贡,拿出来的都是些不值钱的破烂玩意儿,却都巴望着大明能给他们丰厚的赏赐。 不过,如今有他江宁在,这群藩邦使臣就别再做这种美梦了。 想着,江宁转头,压低声音对刘文明说道:“老刘啊,如今理藩院全权负责接待藩邦使臣以及洽谈商贸诸事,这些藩邦使臣肚子里那点弯弯绕绕,你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如今朝廷虽说国库里是有点银子,但也不算充裕。 所以往后给这些藩邦使臣的赏赐,可不能再像从前那般大手大脚,太过耗费银子了。 不过赏赐还是得给的,你好好安排安排。 古人云,‘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老刘,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刘文明听完江宁的话,眼珠子一转,立马笑着称赞道:“大人说得实在太对了! 赏赐这事儿,关键不在于礼物本身有多贵重,而在于这是我大明朝廷的恩赐。 哪怕咱们就给他们一捆稻草,那也是天朝的赏赐,可比他们藩邦的金子金贵多了!” 眼见刘文明如此机灵,一点就透,江宁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夸赞道:“老刘,不愧是你!” 同时,江宁也没忘记交代正事,继续说道:“老刘,理藩院接下来与东洋几国的商贸事宜,你可得给咱大明好好争取足够的利益! 尤其是对倭国,不管是使些手段也好,利诱也罢,甚至恐吓也未尝不可。 最重要的是,得让他们心甘情愿地掏大把的银子来买咱大明的货物。” 刘文明立马点头哈腰,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说道:“大人,您就放一百个心吧! 这些事儿下官早就安排妥当啦,保管让他们大出血不可!” 江宁对刘文明的能力还是很有信心的。 刘文明堪称妥妥的“影帝”,当初身为锦衣卫密探,暗中潜伏天津多年,最后把天津的官员卖得一干二净。 就凭这手段,那些藩邦小国还妄图占大明的便宜,简直是痴心妄想。 他们怕是被刘文明卖了,还会满心欢喜地帮着数银子,甚至忍不住夸赞大明对他们实在是太好了。 就在此刻,江宁正打算告辞。 却突然听到理藩院中传来一阵狗叫,其间还夹杂着几句东瀛倭国话。 江宁顿感疑惑,直接走了进去,刘文明和田尔耕赶忙跟在他身后。 一行人来到一处院落,只见几个身着倭国服饰的人,正将一只狗打伤在地。 江宁定睛细看,似乎狗腿都被打折了,那黄狗躺在地上,发出阵阵凄惨的哀嚎。 就在这时,一名倭人竟拔出长刀,作势就要一刀将狗斩下。 江宁见状,当即大喝一声:“大胆! 鸿胪寺内竟敢拔刀,你们是活得不耐烦了吗?” 听到江宁的怒喝,那几名倭人纷纷停手,转头望去。 只见江宁身着便服,身旁跟着身着大红官袍的刘文明。 他们不明状况,赶忙跑到刘文明身前,“扑通”一声跪地,磕头行礼,口中说道:“下臣无意冒犯天朝,还请大人见谅。” 刘文明满脸鄙夷地看着跪在面前的几名倭人,随后转头望向江宁。 只听江宁面若寒霜,冷冷说道:“小小倭国使臣,竟敢如此无法无天! 在我大明京师的鸿胪寺内,打伤我大明的官犬,甚至还妄图痛下杀手! 按照大明律法,擅杀官犬,形同图谋造反。你们这几个倭国使臣,当真以为自己命太长了吗?” 几名倭人听了江宁的话,纷纷抬头看向刘文明。 为首之人操着生硬的汉语问道:“下臣敢问大人,您身旁这位是?” 刘文明轻咳一声,说道:“尔等或许还不知晓。 本官来为你们介绍一下,这位乃是我大明京营总督、五军都督府中军左都督、太子少保、光禄大夫、龙虎将军、锦衣卫都指挥使,还获赐蟒袍玉带,江宁江大人!” 几名倭人听刘文明报出如此长一串官职,当场就吓得呆若木鸡。 他们虽对大明官职了解有限,但从刘文明的介绍中,也能听出眼前这位绝对是大明天朝的大人物。 随即,几人愈发恭敬地跪倒在地,说道:“下臣无意冒犯大明天朝,还望大人恕罪,饶恕我等无礼之罪。” 江宁闻言,冷哼一声,径直走上前去查看。 只见倒在地上的大黄狗,狗腿已然折断。 他转头,冷冷说道:“你们这些倭国使臣可知道,鸿胪寺内所养之犬,皆是登记在册、吃朝廷俸禄的官犬。 你们不仅把它的腿打折,刚才还当着本官的面,妄图拔刀将其斩杀。 你们可知这是什么罪名? 在我大明,这可是要满门抄斩、诛灭九族的大罪!” 听到江宁这番话,几名倭国使臣当场就吓得六神无主,忙不迭齐刷刷转向江宁,“哐哐哐”地不停磕头。 没一会儿,他们的额头便一片淤青。 为首的小仓一郎脸色极为难看,嗫嚅着说道:“这位大人,并非下臣有意冒犯官犬,实在是刚才它突然咬了下臣,下臣一时情急,出于自卫,才失手将它打伤。 对此,下臣愿意做出赔偿,还望大人海涵。” 江宁冷哼一声,驳斥道:“你说这条官犬咬伤了你,本官怎的没瞧见伤口? 本官只看到你打折了它的腿,还举刀要将它斩杀!” 这时,一旁的刘文明和田尔耕也随声附和:“没错,我们都亲眼看到你打伤这条官犬,还妄图拔刀杀它。” 听到众人这般说辞,倭国使臣此刻肠子都悔青了,恨不得狠狠给自己两个耳光。 但他咬了咬牙,仍苦苦哀求道:“下臣真的无意冒犯大明天朝的官犬,还请诸位大人宽宏大量,多多见谅。 下臣愿意赔付黄金一千两,权当给大明官犬的补偿。” 江宁听完,又是一声冷哼,说道:“我大明天朝,富有四海,岂会稀罕你那区区一千两黄金? 今日这事,你们倭国使臣必须给我大明一个满意的交代,否则,本官便视作你们倭国对我大明公然挑衅。” 说罢,转头对刘文明说道:“刘大人,看来这倭国使臣对天朝毫无敬意,通商之事,本官觉得不妨暂且缓一缓。” 刘文明赶忙点头称是。 听到这话,倭国使臣小仓一郎的眼泪差点夺眶而出,直接跪着爬到江宁身旁,又是“咣咣”几个响头,哭喊道:“这位大人,还请您高抬贵手啊! 我倭国对大明向来忠心耿耿,绝无不敬之意。 刚才那事实在是……” 江宁闻言,再次冷哼一声,说道:“我大明素为礼仪之邦,所幸你尚未酿成大祸。 若是你当真把这条官犬斩杀,那本官也只能将你们一众倭国使臣尽数斩杀,给这条官犬抵命。” 听到江宁这话,小仓一郎顿时松了口气,知道此事还有转圜的余地,赶忙点头如捣蒜,说道:“大人不与下臣计较,下臣感激涕零。” 说完又是几个响头。 江宁见状,眉头微微一皱,心中暗自骂道:“这些倭人简直脑子有病,动不动就磕头,莫不是脑袋太重扛不住了? 回头找个机会把你们脑袋全砍了,也就不用磕了。” 但他仍一脸严肃地说道:“既然你们提出赔偿方案,本官也不是不能接受,不过得按照我大明的规矩来。” 说完,看向刘文明,说道:“刘大人,鸿胪寺这条官犬平日里领多少俸禄、官居何品、吃什么伙食,你给这位倭国使臣好好算一算。” 说完,朝着刘文明使了个眼色。 刘文明心领神会,轻咳几声,开口说道:“小仓一郎,如今你面前的这条官犬,可是我大明“白毛阁大学士”,属于官犬品级中的正一品。 平日里吃的可是辽东百年野参、鹿茸,还有山东送来的海参,每年要领朝廷俸禄白银五千两。 如今被你打折了腿,怎么着,你也得赔五万两。 你看这事如何?” 听到刘文明的话,小仓一郎眼中含泪,赶忙说道:“刘大人说的是,下臣愿意赔偿。” 同时,心中涌起一股恨意,他怎会不知刘文明和眼前这位江大人是在趁机敲诈勒索,而且连掩饰都懒得掩饰了。 可如今身在大明的地盘,不得不低头,他也只能破财免灾。 就在这时,江宁开口说道:“小仓一郎,刘大人刚才说的可是五万两黄金,可不是白银,你可听清楚了?” 小仓一郎一听,整个人瞬间呆住了。 五万两黄金,这是什么概念? 放在倭国,那也是一笔天文数字啊! 第204章 操办婚事 小仓一郎面色泛苦,双目含泪,带着哭腔哽咽着说道:“还请这位大人和刘大人体谅体谅啊! 下臣们出使大明,实在没带那么多黄金呀! 这五万两黄金,就算把下臣卖了,也凑不出来呀!” 说着,又是“哐哐”几个响头。 江宁听完,当场脸色一沉,说道:“小仓一郎,机会本官已经给过你了,是你自己不愿赔偿,可别怪本官不讲道理。 既然如此,除了你小仓一郎之外,其他人都可以回倭国去了。 至于倭国与大明的通商之事,就先搁置吧。 不过你小仓一郎袭击大明白毛阁大学士,等同于袭杀朝廷命官。 按照我大明律法,当满门处死。 但考虑到你如今孤身一人在大明,所以本官会上奏大明天子,判你凌迟之刑,你可有不服?” 面对江宁这般威胁,小仓一郎此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太狠了,眼前这些大明官员黑心到了极点,居然还要把自己拉出去凌迟,给一条狗抵罪! 但这话他哪敢说出口,只能依旧哽咽着说道:“这位大人,下臣实在是拿不出这么多黄金啊,您看能不能想想其他办法?” 江宁闻言,面露为难之色,说道:“既然如此,那你就打个欠条吧。 等回头两国通商之后,你倭国用银矿、铜矿将欠下的剩余黄金全额补齐。” 小仓一郎听完,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他原本还指望江宁能给打个折扣,没想到不仅没折扣,自己还得打欠条。 可形势比人强,他也只能咬咬牙,让身边的人四处凑钱。 最后,也仅仅只凑出了两千多两黄金,至于剩下的四万八千两黄金,全部打成了欠条,由刘文明代为保管。 眼见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江宁便让田尔耕抱着黄狗向外走去。 此时,鸿胪寺内其他藩国使臣纷纷跑过来围观。 看到眼前这一幕,众人都惊得目瞪口呆。 各国使臣赶忙叮嘱随行人员:大明境内的一草一木、一人一狗都千万不能碰。 倭国使臣不过是打伤了鸿胪寺一条官犬的腿,居然赔了五万两黄金,最后还打了欠条。 其他使臣看向江宁几人的眼神中,满是羡慕与惶恐。 羡慕的是,大家都明白江宁是在敲诈勒索倭国使臣,可倭国使臣连个屁都不敢放,只能乖乖写下欠条。 害怕的是,江宁万一找上他们其中任何一位,他们可拿不出五万两黄金,就算打了欠条,也不一定能还得起。 所幸江宁没理会他们,径直抱着黄狗走出门外。 他与刘文明打了声招呼,便安排身旁的锦衣卫将黄狗送到自己府上。 田尔耕有些迷糊,问道:“大人,事情都办完了,您为啥要把这条狗送到您府上啊?” 江宁闻言,咳嗽一声,说道:“老田啊,我江宁进锦衣卫第一天说的话,你还记得吗?” 田尔耕思索片刻后,点了点头,说道:“卑职当然记得,大人说今后要与兄弟们富贵同享。” 江宁点了点头,说道:“本官府上的旺财跟了本官好几年了,如今还是单身一个。 刚才本官仔细瞧了这条黄狗,是条母狗,刚好送到我家去,让它和旺财培养培养感情,说不定还能喜结连理呢。” 听着江宁这话,田尔耕一时愣在原地,整个人仿佛在风中凌乱。 片刻之后,他眼含热泪,心中感慨:江大人不光对手下人好,就连看家护院的旺财,江大人都操心着给它找个媳妇儿。 随后,江宁带着田尔耕,抱着大黄狗,在一众锦衣卫的护卫下返回府邸。 没想到刚到门口,就瞧见门口站着不少东厂番子,还有腾骧四卫的士兵。 江宁心里明白,朱由校肯定又偷偷跑出宫了。 于是,他和田尔耕抱着大黄狗走进府中。 刚一进府,江宁便觉自家热闹非凡。 只见朱由校、信王朱由检、魏忠贤、方正化,还有自己那位便宜师傅神虚子,以及内阁的孙承宗、袁可立等人都在。 这时,众人也注意到了江宁和他身后抱着大黄狗的田尔耕。 朱由检笑着说道:“江爱卿,你怎么才回来呀?” 江宁闻言,左右看了看,满脸疑惑地说道:“陛下,臣没走错地方吧? 这儿可是臣的府邸。 怎么感觉倒像是臣到了别人家似的。 还有,今儿这是怎么个情况? 诸位怎么都到臣府上来了?” 朱由检笑着说道:“江爱卿,明日便是老神仙神虚贯建成之日,朕明日事务繁忙,实在抽不出时间亲自前往。 所以今儿便领着孙阁老、袁阁老,还有五弟先去神虚观提前上了炷香,之后便顺道来你府上。 不曾想你出门去了,不在家。” 江宁这才猛地想起,明天正是自己师傅神虚子的神虚观建成之日。 这时,朱由校一脸好奇地看着怀抱大黄狗的田尔耕,问道:“江兄,这狗是怎么回事? 我瞧着好像受伤了。” 江宁闻言,咳嗽了几声,说道:“确实受伤了,所以臣把它带回来,打算好好照料一段时间。 刚好这是条母狗,顺便给旺财当媳妇。” 听着江宁的话,在场几人纷纷咳嗽起来,只有老魏一脸笑意地说道:“江大人当真是义薄云天呐,咱家佩服。” 江宁当场一阵无语,心中暗自埋怨:“老魏,义薄云天可不是这么用的啊!” 就在这时,信王朱由检走了过来,仔细查看了一下大黄狗,问道:“江大人,这大黄狗是被谁打伤的呀? 本王瞧着腿都折了。” 江宁闻言,伸手探了探,说道:“这是在鸿胪寺被倭国使臣打伤的。” 听到这话,朱由校和孙承宗等人还算平静,没想到老魏和信王朱由检却不乐意了。 朱由检更是一脸怒色,骂道:“区区倭国使臣,竟敢如此狗胆包天,打伤我大明的狗! 本王看他们是活得不耐烦了,本王这就去亲手送他们上路!” 一旁的老魏赶忙表态:“殿下,这种小事就不劳您大驾了,老奴去亲自把这几个倭国使臣活剐了,骨灰都给他们扬了,保证连点渣都不剩!” 朱由校听着自家弟弟和魏忠贤的话,轻咳了几声,说道:“五弟、魏大伴,你们两个先别着急。 想必江爱卿已经处理妥当了吧?” 江宁笑着说道:“陛下,果然料事如神,臣确实处理妥当了,那倭国使臣赔付了五万两。” 听到“五万两”,朱由校惊得目瞪口呆,有些不敢置信地说道:“江爱卿,你没开玩笑吧? 这条大黄狗不过被打折了一条腿,倭国使臣居然赔了五万两!” 就连一旁的魏忠贤和朱由检也是满脸的不敢置信。 只见老魏神神秘秘地说道:“江大人,你是不是把倭国使臣给抢了呀?” 江宁闻言一阵无语,一脸正色地说道:“魏公公,您这说的是什么话呢? 本官好歹是当朝一品大员,怎么能干这种事呢?” 老魏闻言,咳嗽两声,一脸歉意地说道:“咱家说错话了,江大人,勿怪!” 这时,孙承宗几人也走上前来,饶有兴趣地问道:“江大人,您是怎么让这倭国使臣赔了五万两银子呢?” 江宁笑着说道:“倭国使臣赔付的,可不是五万两银子,而是五万两黄金。” 听到“五万两黄金”,在场众人都怀疑自己听错了。 但看江宁一脸认真的表情,一个个半晌都没说出话来。 然后,江宁便将鸿胪寺的事情详细讲了一遍。 其他几人听完,咳得脸色通红,半天说不出话来。 实在是没想到,这么离谱的事情,江宁居然干得出来,而倭国使臣居然还真的赔偿了五万两黄金。 虽然很大一部分打的是欠条,但只要倭国还想跟大明通商,这笔账他们就赖不掉。 朱由校更是看着江宁,半天说不出话,最后说道:“江兄,要不朕下旨,封它个白毛阁大学士算了。” 江宁闻言,笑着说道:“陛下,这白毛阁大学士的名号还是封给旺财吧,要不就给这条大黄狗封个一品诰命夫人之类的。” 听着江宁的话,朱由校当场一阵无语。 就在这时,坐在一旁的神虚子看着自己徒弟如此不着调,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没好气地说道:“你一天到晚无所事事,就知道游手好闲,还一门心思惦记着给旺财找媳妇。 你自己都还没成家呢,瞎操什么心! 旺财要是想找媳妇,回头把绳子解开,它自己会出去找,哪像你,良缘放在眼前都看不见,真怀疑你眼睛是不是出毛病了。” 眼见神虚子又拿自己说事,江宁尴尬地走上前去,说道:“师傅,旺财跟我好些年了,也算是半个兄弟。 如今它媳妇腿被人打折了,算起来也算是您半个徒媳,您老就帮忙出手医治一下吧。” 神虚子闻言,气得须发皆张,骂道:“你个孽障,胡说八道什么呢! 为师什么时候收了条狗当徒弟? 你这是打算把为师的名声都败光吗?” 江宁神色尴尬不已,但神虚子终究还是接过了大黄狗,开始诊治起来。 这时,朱由检饶有兴趣地跑上前去围观。 老魏也凑了过来,称赞道:“老神仙当真博学多才呀,没想到连兽医的活都如此精通。” 不成想这话被神虚子听到了,老家伙扭过头,狠狠瞪了老魏一眼。 老魏心里有些发虚,赶忙低下头,不敢再言语。 这时,朱由校来到江宁身旁,说道:“江兄,刚才朕和老神仙已经帮你做主了,等年过了就给你办成亲大事。 成完亲,你刚好领兵前往四川平叛。” 江宁一脸疑惑,问道:“陛下,您帮臣做什么主了?” 这时,袁可立捋着胡须,哈哈大笑起来,走上前说道:“江大人,刚才陛下和老神仙与我等商量了一番。 决定由老夫和孙阁老收您府上的两位姑娘为干孙女。 这样一来,也给了她们一个合适的身份,日后便不至于被人诟病。” 朱由校闻言,笑着说道:“江爱卿,怎么样? 朕办事还算靠谱吧,连这事儿都给你安排好了。” 江宁闻言,哭丧着脸说道:“感情臣出了这一趟门,回来就莫名其妙变成孙子辈儿的了。” 第205章 酒楼倒闭真相 朱由校一脸动容地说道:“江兄! 你的事那就是朕的事。 如今朕已将府上两位姑娘的身份安排妥当,今日便让她们跟着孙阁老和袁阁老回府。 等年过了,你直接上门迎娶便是。 到时,朕必定赏赐厚礼,还会亲自前来为你主婚。” 一旁的魏忠贤也是神情激动,满脸喜色。 江宁心中暗自骂道:“好你个老魏,皇上是在给我娶媳妇,又不是给你,你跟着瞎激动什么劲儿。” 然后,他面色尴尬地说道:“陛下,臣能在等等吗?” 听到江宁这话,朱由校微微一怔。 就在此时,一直忙着救治大黄狗的神虚子,一脸怒色地走了过来,伸手指着江宁骂道:“你这个孽障,说什么胡话呢! 也不看看你都多大岁数了,还整天胡思乱想。 信不信为师现在就把你的腿打折,再给你接上!” 江宁闻言,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朱由校也略带好奇地问道:“江兄,朕都给你安排得妥妥当当了,你还有什么可顾虑的?” 江宁闻言,脸色微微羞红,说道:“陛下,臣只是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呢。” 朱由校听完,不禁哈哈大笑起来,说道:“江兄,闹了半天,你这是害羞了呀! 你放心,到时候你只管安心当你的新郎官,剩下的事儿朕一力为你操办。 保准让你成为整个京城最亮的仔。” 江宁听完,点了点头,说道:“好吧,既然如此,那臣就领旨谢恩了。” 同时,他心中不由感慨,这包办婚姻倒也有其好处,什么事儿都不用自己操心。 这时,孙承宗走上前来,捋着胡须,笑着说道:“江大人,不对,该叫你孙女婿啦。 你如今已然成年,可还没有表字吧?” 江宁听着孙承宗对自己的称呼,一时有些不太适应,说道:“孙阁老,本官确实还没有表字。 这不是一直忙着朝廷里一堆事务嘛,连娶亲的事儿都顾不上,哪还有时间给自己取表字呀。” 一旁的朱由校听闻,心中忍不住腹诽道:“好你个江兄,一转眼就把责任推到朕身上了。 分明是你自己整天不务正业,没找人取表字,这事儿怎么还能赖到朕头上?” 这时,一旁的袁可立赶忙笑着开口说道:“稚绳,如今你我都是江大人的长辈。 取表字这事儿,还是我来吧。” 听到袁可立的话,孙承宗微微一笑,说道:“既然如此,那就有劳礼卿兄,你来给咱们这孙女婿取个表字吧!” 袁可立笑着点了点头,接着原地踱步起来。 沉思片刻后,他开口说道:“江大人既是老神仙的弟子,自然也属道家一脉。 老夫便从《易经》之中为江大人取一表字。 《易经》有云:‘天道下济而光明,地道卑而上行。’ 因此,老夫取‘济明’二字作为江大人的表字,不知江大人可还满意?” 江宁闻言,口中念道:“江济明,江济明……嗯,听着倒还不错。” 言罢,他朝着袁可立恭敬地躬身施了一礼,说道:“多谢袁阁老赐字。” 袁可立见状,捋着胡须,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说道:“江大人,如今还以官职相称可就生分了,你也该称呼老夫一声太岳丈了。” 江宁闻言,略显尴尬地笑了笑,说道:“济明多谢太岳丈赐字。” 袁可立闻言,顿时哈哈大笑起来,随后笑着伸手将江宁扶起。 之后,江宁又转头面向孙承宗,恭敬地行了一礼,说道:“济明见过太岳丈。” 孙承宗脸上露出满意之色,点了点头,同样伸手将江宁扶起。 最后,在场众人纷纷笑了起来,江宁却有些不好意思,原本大家是平起平坐的同事。 如今一下子多了两位“太岳丈”,自己反而降了辈分,变成了孙子。 就在这时,一旁的朱由检抱着被神虚子包扎好的大黄狗。 跑到朱由校身旁,一脸激动地说道:“皇兄,你都帮江大人安排娶媳妇的事儿了,什么时候也帮臣弟娶一个呀,臣弟也想娶媳妇。” 朱由校听了,哈哈大笑起来,说道:“五弟别急,你年纪还小,等过几年,皇兄到时候一定给你好好挑选。 别说娶一个,就是娶十个八个都没问题。” 谁知朱由检听了,脑袋直摇,说道:“皇兄,臣弟只要一个就够了。 要是您实在想多给,那臣弟最多要两三个,在多了可不要。 毕竟臣弟如今执掌宗人府,管理宗室事务,过些年只怕事务会更加繁忙。 到时候人太多,臣弟忙起来,恐怕都分不清谁是谁,容易认错人。” 听着朱由检这话,朱由校笑得更厉害了。 伸手摸了摸朱由检的头,笑着说道:“五弟放心,到时候你要是看上哪家姑娘了,直接跟皇兄说,皇兄一定为你做主。” 这时,朱由校转头看着江宁说道:“江兄,我们这么多人可等了你大半天了,如今都饿得前胸贴后背啦。 你也很久没下厨了,朕可都有些想念你烹制的菜肴了。 恰逢今日这大好日子,不如你就给大家露一手?” 江宁闻言,点头应下,随后安排众人落座,自己则转身跑去厨房,叫上柳若烟烟、柳青烟两姐妹帮忙。 这两个小姑娘已经知道马上要与江宁成亲,此刻个个害羞得脸色通红,都不敢与江宁对视。 江宁对此倒也没太在意,毕竟两姐妹来到府上也快半年时间了,平日里相互交谈的机会本就不多,更谈不上什么亲密接触。 随后,江宁施展浑身解数,拿出自己的毕生所学。 没过多久,十几道制作精美的菜肴便陆续被端上了餐桌。 等江宁从厨房忙完赶到时,定睛一看,当场就愣住了:十几道菜居然被吃得一干二净。 朱由检、魏忠贤,还有神虚子,正捧着饭碗,眼巴巴地望着江宁。 朱由校笑着说道:“江兄,朕还没吃尽兴呢,该不会没菜了吧? 你再给大家加几个菜?” 江宁闻言,气得鼻子都快歪了,没好气地说道:“陛下,这儿可是我家啊! 忙活了这么久,我自己一口还没吃着呢。 你们真把这儿当成酒楼下馆子啦? 还想加菜,菜都快被你们吃光啦!” 这时,朱由检笑着打圆场:“江兄,再加五道,就最后五道。” 江宁见状,无奈只好点了点头,转身再次走向厨房。 看着江宁离去的背影,孙承宗捋着胡须,笑着说道:“真没想到,江大人厨艺竟然如此精湛。” 朱由校笑着回应:“孙师傅有所不知,江兄当初开酒楼的时候,可是没请大厨,全是他自己亲自动手做菜,那手艺,做出来的菜色香味俱全。” 这时,一旁的魏忠贤赶忙接过话茬:“陛下所言极是呀! 江大人那手艺,真是没得说。 要不是看江大人一身才华,想着让江大人入朝为官,为皇上效力。 不然咱家还真不忍心让人把整条街彻底封死,堵了足足三个月,才把江大人酒楼的生意搞黄,江大人这才关了酒楼。 最后,还是陛下跟咱家连哄带骗,才把江大人弄到朝廷当官的。” 听着老魏这话,在场众人脸上皆是一片惊愕之色。 坐在一旁的信王朱由检听完老魏的话,满脸惊愕。 看向朱由校和老魏,开口说道:“皇兄,敢情当初江大人经营的酒楼生意惨淡,最后无奈关门,竟是你们俩在背后搞的鬼呀?” 朱由校见自家弟弟如此直白地说出这话,面色顿时有些尴尬,赶忙咳嗽两声,说道:“五弟,你还小,不懂其中缘由。 等回头皇兄慢慢跟你说,先赶紧吃饭吧。 这话以后可别再说了,更不能在江兄面前提起。” 朱由检应了一声“哦”,便又低头继续埋头干饭。 至于老魏,此刻尴尬得恨不能把脑袋直接塞进桌子底下去。 这时,朱由校看着老魏的样子,没好气地说道:“魏大伴,吃饭就好好吃你的饭,难道不知道食不言寝不语吗? 不该说的话,就别乱说!” 老魏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忙低下头,闷头吃饭,不再吭声。 孙承宗和袁可立二人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闪过惊讶。 紧接着,朱由校有些尴尬,轻咳一声,对其他人说道:“当初为了让江兄入朝为官,朕无奈之下才出此下策。 只是如今还不能告知江兄,待时机成熟,朕定会亲自向他赔罪。” 众人听闻,纷纷恭敬地回应道:“遵旨。” 神虚子更是愣神,心中暗自感慨:没想到自家这傻徒儿还有如此坎坷的经历。 没过一会儿,江宁就端着红薯饼、玉米羹,还有其他几道精致的小菜,以及一份土豆红烧肉走了过来。 这土豆还是陈子龙在种植红薯和玉米时,顺带种了一些,结果被江宁发现,便拿了些回家做菜。 等剩下的菜都摆上餐桌,朱由校赶忙热情地为江宁盛了一碗饭,一旁的老魏等人也纷纷忙着给江宁夹菜。 看着众人如此热情,江宁不禁感慨,到底还是自家人对自己好。 可他却发觉众人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里面有可怜、有怜悯,还有心疼。 再看向自己的师傅神虚子,只见他泪眼婆娑地望着自己。 江宁满心疑惑:不就是吃顿饭嘛,这老家伙至于感动成这样,都哭了? 第206章 拆迁办朱由检 江宁落座后,看着众人这么热情,虽不明所以,索性也不再多想,便开始干饭。 没过一会儿,信王朱由检尝了一块土豆红烧肉,顿时大为惊讶。 又夹起一块土豆,一脸好奇地问道:“江大人,这是什么食材? 吃起来口感竟如此美妙?” 江宁微笑着解释道:“殿下,这是臣让人在庄园里种植出来的新型作物,它耐旱又耐涝,产量颇为可观,既能当作菜肴,也能充作主食。 只是目前种植的规模不大,臣便取了一些回家做菜,恰好今日有上好的五花肉,就做了这道红烧肉。” 朱由检听完,不禁赞叹道:“江大人当真是博学多才。” 说罢,便忙着往自己碗里夹菜添肉,埋头干饭。 其他众人听闻,也纷纷动筷品尝。 红薯饼、玉米羹,众人吃得津津有味。 朱由校也好奇地问道:“江兄,这便是你让陈子龙帮忙种植的那几种新型作物吗?” 江宁点头,随后笑着说道:“陛下,这几种作物不仅耐旱,而且对不挑地,随便找块地种下去就能活,产量极高。 倘若遇上灾荒之年,百姓们便多了一份活命的保障。” 朱由校身为皇帝,自然明白一份口粮对百姓的重要性,赶忙急切地问道:“江兄,这作物亩产多少?” 江宁闻言,思索片刻后说道:“臣城外的那两千顷都是上等好田,亩产差不多能有千斤。 要是土地稍次一些,或是山田,产量会减少些,但也不会少于七八百斤。” 朱由校听完,惊得目瞪口呆,忍不住说道:“江兄,这可真是个好东西啊! 若是能够大面积推广,大明的百姓便不用再受饥饿之苦了。” 江宁说道:“陛下,臣已经着手安排推广了。 等年后开春,便先由五军都督府从军田开始推广,让百姓逐步尝试接受这种新型作物。 不过目前种子数量有限,还无法大面积推广,恐怕还得等上几年,等有了足够的种子,才能大规模推广。 不过这样也好,百姓们也能有个适应的过程。” 朱由校听完,点头表示认可,一旁的袁可立和孙承宗二人,也难掩激动之色。 朱由校转头,又对着袁可立和孙承宗说道:“孙师傅、袁爱卿,年后对于这几种新型作物的推广,你们二位也要多多关注。 毕竟此事关乎着日后大明百姓的口粮,关系重大。”二人听闻,纷纷点头应道:“臣等遵旨!” 就这样,众人酒足饭饱之后,便纷纷告辞离去。 柳若烟与柳青烟两姐妹,也分别随着孙承宗和袁可立回府。 转眼间,偌大的府邸,就只剩下江宁、田尔耕,以及吃得满嘴流油的神虚子。 江宁望着空荡荡的府邸,没再多说什么。 逛了一整天,他着实有些疲惫,索性径直回到房间休息。 田尔耕则返回镇抚司衙门处理公务,而神虚子跑到城外的神虚观去,毕竟明天神虚观正式建成,他这个观主若是不在场,那可就乐子大了。 第二天一大早,江宁便带着田尔耕前往城外的神虚观,去给师父神虚子捧场。 只见众多朝廷官员纷纷赶来,就连魏忠贤也领着一众东厂手下跑来。 除此之外,还有不少百姓也都来上香。 江宁笑着与魏忠贤打了招呼,魏忠贤满脸堆笑地说道:“江大人,咱家知道今儿老神仙道观落成,便让人通知百姓们前来上香祈福。” 江宁看着身后这么多百姓,不禁暗自感慨,魏忠贤这影响力确实大,在京城随便传句话,就能招来这么多百姓,其中不少还是老魏的粉丝。 就在这时,神虚子身着御赐的紫色祥云道袍,身后领着几名道童走了出来。 他与在场众人一一打着招呼,此刻的他显得仙风道骨,全然没有之前那副吊儿郎当、活像老乞丐的模样,江宁险些都没认出这竟是自己那便宜师傅。 江宁赶忙上前,笑着说道:“师傅,恭喜呀! 徒儿在此祝您生意……”话未说完,神虚子目光扫来,顿时黑着脸,说道:“你这孽障说的什么胡话! 为师这是道观,又不是酒楼茶馆,要什么生意兴隆? 但凡京城百姓前来上香祈福,皆会得到三清祖师的庇佑。” 江宁赶忙赔笑道:“师傅,徒儿一时口误,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往心里去。 今儿可是您的大喜日子,可不能生气呀!” 神虚子闻言,冷哼一声,便上前笑着与老魏寒暄起来。 江宁在锦衣卫的护卫下走进道观,开始仔细打量。 他不禁暗自感慨,定远侯邓文明、老魏和徐老六三方合作建造的这座道观,确实气势非凡。 随后,江宁在道观里逛了一圈,来到大殿之中。 他恭恭敬敬地给三清祖师上了炷香,上完香之后,便寻个由头直接溜走了。 返回家中的江宁,顿感百无聊赖。 原本还有柳若烟和柳轻颜两姐妹能陪自己说说话解解闷,可如今倒好,她们一走,自己仿佛瞬间成了孤家寡人。 院子里,就剩下旺财和自己带回来的大黄狗正在“谈情说爱”,江宁见状,也不好意思上前去打扰它们。 …………… 新年就这样一天天临近,偌大的府邸里,除了江宁,就只剩下几十名负责护卫的锦衣卫。 江宁整日在家无所事事,彻底躺平了。 这段日子里,徐光启、郭允厚、温体仁、薛国观等人纷纷登门探望,江宁也都热情款待了他们。 这天一大早,江宁看着满院厚厚的积雪,突然来了兴致,便亲自动手堆起了雪人。 没过多久,一个半人多高的雪人就堆好了。 江宁玩性正浓,又细心地给雪人添上五官,还把自己的乌纱帽摘下来给雪人戴上。 看着自己的“杰作”,江宁满意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一名锦衣卫匆匆跑来禀报:“启禀大人,东厂魏公公前来拜访。” 江宁一听是老魏来了,赶忙跑出去亲自迎接。 打开门一看,好家伙,魏忠贤身后领着一大帮人,众人抬着各种各样的礼品,还拿着红绸。 江宁一脸疑惑,摸不着头脑地问道:“魏公公,您这是要做什么?” 魏忠贤一见面,便满脸堆笑地说道:“江大人,钦天监已经帮您把日子推算出来了,年后初十,乃是您大喜的日子。 这不,皇上刚派人传了话,让咱家亲自来帮您提前布置布置。 稍后,宫里会派人来为您量身定制大婚时穿的礼服。” 见朱由校和魏忠贤如此热情,江宁赶忙将魏忠贤请进府中。 进门之后,魏忠贤一声令下,随行的一众人马便有条不紊地行动起来,开始帮着江宁布置府邸。 江宁沏上一壶热茶,拉着魏忠贤坐下,两人便闲聊起来。 就在这时,魏忠贤瞧见了院中梅花树下的雪人,顿时来了兴致,踱步上前,仔细端详起来。江宁见状,笑着解释道:“这是方才无聊之际,我自己瞎闹着玩堆的,让魏公公见笑了。” 谁知老魏此刻也玩性大发,当即亲自动手,打算照着自己的模样堆个雪人。 可一番折腾下来,那雪人模样实在是惨不忍睹。 最终,江宁看不下去了,只好亲自上手,帮老魏修改了一番。 老魏看着这个与自己有七分相像的雪人,满意地点点头,颇为自得地说道:“咱家还是如当年一般,英俊潇洒、气势非凡呐!” 听闻老魏如此不要脸的话,江宁忍不住轻咳几声,赶忙笑着附和道:“魏公公那是自然,如今依旧是一如既往的英俊潇洒、风流倜傥。” 就在这时,一名锦衣卫匆匆跑来禀报:“启禀大人,信王殿下前来拜访。” 江宁心中有些纳闷,朱由检怎么也往自己这儿跑,但还是亲自出门迎接。 只见朱由检身旁跟着王承恩,身后一众王府侍卫抬着各式各样的礼品。 江宁一看,好家伙,和老魏一样,全是给自己大婚准备的。 他赶忙将朱由检请进府中。 朱由检进府后,看到老魏带来的一帮人正在帮忙布置,不禁眉头微皱。 江宁见状,疑惑地问道:“信王殿下,怎么了?” 朱由检听完,满脸不满地说道:“魏公公,江大人大婚,这可是头等喜事,你怎么如此毛毛躁躁? 你瞧瞧那边,最少得挂十丈红绸,你竟只让人挂三丈! 不知情的,还以为江大人没钱成亲呢。 还有那边的大红灯笼,最起码得用三尺的,你居然用一尺的,成何体统?” 听到朱由检这一顿数落,魏忠贤顿时满脸羞愧,说道:“殿下教训得是,老奴这就安排人手重新布置。” 朱由检摇了摇头,说道:“不用了,本王把东西都准备好了,接下来本王亲自指挥。” 随后,朱由检亲自坐镇,指挥王府侍卫和东厂番子,对江宁府邸进行布置。 朱由检转头看向一旁的雪人,来了兴趣,走上前去问道:“江大人,这个是你堆的?” 江宁闻言,点了点头。 这时,朱由检又指着旁边的雪人说道:“江大人,这个又是谁堆的? 怎么如此难看?” 江宁面露尴尬之色,一旁的老魏更是咳嗽连连,尴尬地说道:“回殿下,这是老奴照着自己模样堆的。” 朱由检闻言,笑着说道:“魏公公,其实本王看这雪人也挺别具一格的,长得丑,也不是你的错,不用往心里去。” 听到朱由检这话,老魏尴尬得僵在了当场。 原本江宁还以为朱由检也要堆雪人,没想到朱由检只是瞧了瞧,便转身指挥布置的去了。 老魏和王承恩赶忙紧跟在他身旁。 江宁左右看了看,发现自己在这儿似乎有点多余。 只见朱由检一会儿在这边指点几句,一会儿又到那边说上一番,那急切的模样,恨不能亲自爬上梯子去挂灯笼。 这可把一旁的老魏惊出一身冷汗,好说歹说,才把朱由检劝住。 没办法,老魏只好亲自爬上梯子干活。 一番折腾下来,老魏累得满头大汗,王承恩见状,赶忙接过老魏手中的活继续干。 即便如此,朱由检还是觉得不满意。 他走到江宁身边说道:“江大人,本王觉得你这府邸实在太小了,就照这样布置下去,终究还是显得不够气派。 依本王看,要不把这府邸拆了,重新往大了建造一番。 如此一来,到时候布置出来肯定气派非凡。” 江宁算是真切见识到这位后世崇祯皇帝的极端风格了。 本来是好好地帮自己布置府邸,怎么一转眼就像化身拆迁办主任,要把自己家给拆了呢? 江宁赶忙赔笑着说道:“多谢殿下关爱,只是臣觉得这府邸就挺好的,没必要彻底拆了重新建造。 臣觉着如今这府邸就十分合意,很是满意喜欢。” 朱由检听江宁这么一说,无奈地点点头,说道:“那就按江大人的意思办吧。” 第207章 悠悠苍天,何薄于我。 经过朱由检带着老魏和王承恩大半天的忙活,江宁的府邸才算布置完毕。 朱由检站在院中,看着布置好的景象,忍不住吐槽道:“到底是这府邸太小,即便如此布置,气派程度还是差了些。” 然后转头对一旁的老魏说道:“魏公公,江大人府邸里的这些家具也该换换了。 回头你亲自跑一趟,仔细帮江大人挑选一批。” 老魏一边擦着额头上的汗水,一边赶忙点头应下。 这时,江宁赶忙让人端来几杯热茶,说道:“多谢殿下和魏公公如此费心。” 朱由检闻言,笑了笑说道:“江大人这是说的哪里话? 本王正好想借着这个机会好好练练手,将来本王大婚之时,必定要比这更加气派。” 听到朱由检这话,江宁暗自吐槽:“好你个朱由检,搞了半天,敢情是拿我这儿练手来了。 老魏也跟着遭罪,被你折腾得一把年纪还爬上爬下,这会儿累得脸都白了。” 这时,朱由检又开口说道:“江大人,如今布置完了,本王也该回去了。 不过,你门口看门的旺财和它媳妇,本王打算接到王府去玩两天,不知江大人意下如何?” 说完,眼巴巴地望着江宁。 江宁见状,笑着说道:“当然可以,殿下能接旺财和它媳妇去王府待些时日,那也是旺财的福气,臣在此代旺财谢过殿下了。” 朱由检闻言,高兴得满脸通红,说道:“江大人放心,本王一定会好生照看旺财和它媳妇的。” 说完,一把拉起王承恩,径直跑到狗窝旁,将旺财和大黄抱起来,撒腿就跑。 一众王府侍卫赶忙紧跟在后面。 江宁当场愣住了,敢情朱由检今天跑来,那可都是带着目的的。 一是拿自己这儿练手布置婚礼,二竟然是为了“偷狗”。 这时,一旁的老魏实在是累得不行,直接瘫倒在地。 只见他额头上汗珠直冒,胸口剧烈起伏,江宁见状,赶忙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将老魏扶进屋里。 让他坐下后,又赶忙递上一杯热气腾腾的热茶,满脸歉意地说道:“魏公公,今儿可真是辛苦您了! 实在没想到信王殿下这般严苛,把您折腾得忙前忙后,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呀!” 听到江宁这话,老魏赶忙摆了摆手,接过热茶,猛喝了一口,稍作喘息后说道:“江大人,咱俩之间说这话可就见外了。 信王殿下对事儿要求高些也在情理之中,只能怪咱家一时疏忽大意,没能把方方面面都考虑周全。” 听着老魏的话,江宁不禁暗自感慨,要知道在原本的历史记载里,这两人可是水火不容的生死仇敌。 然而此刻,他们却相处得这般融洽,实在是令人大跌眼镜。 随后,江宁看了看天色,发觉时辰确实不早了。 老魏也察觉到时间已晚,便缓缓起身,招呼着东厂的一众手下,告辞离开了。 ………… 随着正旦的到来,整个大明京师沉浸在浓浓的新年氛围之中。 京城内外热闹非凡,处处彰显出一片太平盛世的景象。 江宁一大清早便被魏忠贤、张维贤、温体仁、郭允厚等人叫上,一同进宫给朱由校朝拜。 来到宫中,但见百官齐聚一堂,就连不少官家夫人也都身着诰命夫人服饰,纷纷在场各自交谈着,场面颇为热闹。 朱由校在奉天殿携皇后张嫣接受了百官的朝贺。 文臣这边,由内阁首辅孙承宗带领百官进献贺表。 在那贺表之上,详细叙述了过去一年里大明朝发生的诸多要事,以及朝廷针对这些事情所采取的种种举措。 然而,这贺表之中大多是报喜不报忧,一些忧患之事,也是大事化小、一笔带过。 江宁坐在一旁,心中不禁感慨:“青史只见帝王笑,何曾写过百姓苦。” 随后,轮到武将这边。 勋贵的代表人物英国公张维贤,向朱由校呈上贺表,讲述大明朝在过去一年中的边关战事。 只见他把各种胜仗描述得天花乱坠,听得江宁都有些汗颜。 没想到这张维贤吹嘘的本事,比起文官来竟是毫不逊色。 听着文臣武将呈上的贺表,朱由校脸上露出满意之色,不住地点头。 随后,皇后张嫣便领着一众诰命夫人移步至别处,接受宫廷赐宴。 朱由校又设宴款待百官,一派君臣同乐的热闹景象。 江宁则被张维贤、陈策、沈有荣拉到一旁,几人开始推杯换盏起来。 武将不似文臣那样注重礼节,行事反而更加豪爽洒脱,而江宁也向来不是个过分注重繁文缛节的人。 几人你来我往,酒过几巡后,众人都渐渐有了些醉意。 好在张维贤还算清醒,及时制止了大家继续畅饮,以免酒后失态。 这时,朱由校迈下御座,手持酒杯,笑容满面地来到大殿中央,朗声道:“在过去这一年,大明朝有喜亦有忧。 所幸,朕与诸位爱卿君臣一心,一路攻坚克难,方才有今日之局面。 这一杯,敬诸位爱卿!” 说完,他仰头一饮而尽。 刹那间,满殿文武百官纷纷举杯,跟着一饮而尽,同时高声齐呼:“臣等祝陛下……” ……………… 随着朝贺仪式结束,众多官员纷纷起身告辞。 就在江宁也打算回家之时,方正化的干儿子方孝忠将他拦了下来,面带笑意说道:“江大人,请留步。 皇上有旨,命您前往御书房议事。” 江宁听闻,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吐槽:“大过年的,还真是不消停。 别人都能回家吃团圆饭,就自己还得留下来加班。” 无奈之下,他只好跟着方孝忠以及内阁、六部、五军都督府的其他人一同前往御书房。 众人来到御书房,只见朱由校坐在龙椅之上,笑着吩咐方正化给众人赐座、上茶。 江宁与孙承宗一左一右,分别坐在首位,其他官员则按照品级依次入座,文臣武将的座位界限分明。 朱由校目光扫过在座众人,说着说道:“如今大明已有中兴之象,这其中诸位爱卿功不可没。” 言罢,他轻轻击掌。但见方正化和方孝忠各自捧着一个木制托盘步入殿中,木盘之上摆满了红色的锦囊。 众人见状,不禁面露疑惑之色。 此时,朱由校接着说道:“诸位爱卿,这是朕的一点心意,数目倒也不算多,锦囊里最多的装有写着银子数额的纸条,最多五万两,最少的也有一千两。 至于谁能拔得头筹,就得看各位爱卿的运气了。” 话音刚落,方正化和方孝忠分别走到两侧,示意众人挑选。 江宁搓了搓手,仔细挑选了一个,而后其他人也纷纷动手挑选,就连魏忠贤和方正化也都有份。 轮到户部尚书郭允厚时,只见他双眼放光,先是把锦囊凑到鼻下嗅了嗅,紧接着又用手掂量掂量分量。 随后精挑细选了一个,得意地笑道:“老夫这眼睛堪比火眼金睛,这鼻子更是能闻出银子的味儿,这次肯定能拔得头筹。” 众人听闻,不禁哄笑起来。 江宁迫不及待地打开锦囊,只见里面有一张纸,上面写着“一万两”。 这时,其他官员也都看到了自己手中纸张所写的数额,同样笑了起来。 唯有郭允厚气定神闲,紧紧握着锦囊,示意众人先打开查看。 江宁见状,站起身来,满脸疑惑地问道:“陛下,臣抽到了一万两银子。” 朱由校听闻,赶忙笑着恭喜:“江爱卿,手气着实不错啊!” 江宁微笑着回应:“多谢陛下夸赞,只是凑巧罢了。 不过臣心中有个疑惑,想向陛下请教。” 朱由校温和地说道:“江爱卿但说无妨。” 江宁开口问道:“陛下,那这一万两银子,臣该到何处领取呢?”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也都纷纷关注起来,毕竟锦囊里装的只是写有具体数额的纸,又不是银票,无法直接拿去使用。 朱由校笑着解释道:“自然是找户部郭尚书领取呀。 诸位爱卿为国事操劳,这份赏赐乃是你们应得的。” 听到朱由校这话,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坐在一旁的郭允厚,眼神中满是怪异。 郭允厚见状,心里顿时有些发慌,急忙站起身来说道:“陛下,这银子怎能让户部出呢?” 朱由校笑着反驳道:“郭爱卿,你这话可就没道理了。 诸位爱卿为大明效力,吃着大明的俸禄,朕身为天子,向来赏罚分明。 这笔银子从户部出,再合适不过。 你作为大明的大管家,可不能亏待了在座的诸位爱卿呀。” 郭允厚刚想张嘴辩驳,就在这时,只听魏忠贤一阵大笑:“哈哈哈哈,咱家手气太好了,居然是五万两!” 说完,他转头朝着朱由校恭敬地行了一礼,说道:“老奴多谢陛下赏赐。” 随后,魏忠贤笑着问道:“不知是哪位大人抽到了那一千两银子?” 在场众人纷纷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纸条,全都摇了摇头。 此时,郭允厚急得脸色通红,额头上豆大的汗珠直冒,双手颤颤巍巍地打开锦囊。 一看之下,整个人瞬间瘫软在椅子上,嘴里忍不住念叨着:“悠悠苍天,何薄于我?” 言罢,两行老泪夺眶而出。 众人见状,顿时哄笑起来,江宁更是忍不住捧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 老郭刚刚还吹嘘自己目光如炬,堪比火眼金睛,鼻子更是能嗅出银子的味道,定能拔得头筹。 不成想,最后竟是老魏运气爆棚,得了个五万两的大奖,而他自己却只抽到了最少的一千两银子,实在是让人忍俊不禁。 就连朱由校也被这一幕逗得笑出了声。 第208章 重庆陷落 有人欢喜有人愁。 众人看着手中的纸条,大多都露出了笑容,唯有郭允厚,看着手中写着一千两的纸条,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泪眼汪汪地看向朱由校。 朱由校见状,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郭爱卿,朕方才已然说过,这全凭运气。 你运气不好,朕总不能为你单独破例,否则让其他爱卿如何看待朕呢?” 郭允厚听了,哭得愈发伤心。 江宁见状,上前劝慰道:“老郭,别哭啦,咱俩换换,你把那一千两的给我,我这一万两的给你,这总行了吧?” 郭允厚一听,立刻紧紧抓住江宁的袖子,哽咽着说道:“还是江大人关照我老郭呀,这份大恩大德,老郭我一定铭记一辈子。 至于报恩,恐怕只能等下辈子了。” 听着郭允厚的话,江宁面露鄙夷,用力将袖子扯回,满脸嫌弃地坐回自己的座位。 就在这时,朱由校开口说道:“诸位爱卿,如今我大明两京一十三省,虽说不少地方遭遇天灾,又有战事,但总体而言,局势尚算稳定。 如今,两京一十三省各州府的贺表皆已送达,唯独还差四川的贺表。 现今四川有奢崇明这等跳梁小丑兴兵作乱,想来今日贺表便该到了。 待贺表一到,朕便要亲自前往太庙,祭奠列祖列宗。” 在场众人听闻,纷纷点头称是。 在大家眼中,四川土司奢崇明造反并非什么难以应对的大事,毕竟这段时间送来的军报,皆是奢崇明屡屡受挫的消息。 就在此时,忽听门外一名太监匆忙来报。 方正化赶忙迎了过去,不多时便快步返回,神色间满是惊慌,禀报道:“启禀陛下,锦衣卫指挥使田尔耕田大人求见。” 在场众人听闻,纷纷将目光投向江宁。江宁摊了摊手,无奈说道:“诸位同僚可别瞧本官,本官这些日子都没去过镇抚司衙门,也不知是何情况。” 朱由校见状,对方孝忠使了个眼色,方孝忠心领神会,赶忙匆匆离去。 在场众人顿时议论纷纷,猜测着田尔耕此番前来究竟所为何事。 江宁也陷入了沉思。 谁知,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高呼:“贺表来了! 贺表来了!” 方正化听闻,急忙朝门外走去。 可还没等他走到门口,殿门便被人猛地推开,来人竟是司礼监秉笔太监李若愚。 只见他与朱由校尚隔着两丈的距离,便径直跪地,紧接着一个滑跪,直接来到朱由校案前,双手高高举过头顶,满脸激动地说道:“陛下,四川的贺表送到了!” 朱由校闻言,起身接过贺表,展开细细看了起来。 众人见状,纷纷面露惊讶之色,江宁心中亦是一惊,暗自思忖:该不会四川那边出乱子了吧? 片刻之后,朱由校看完贺表,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不错,奢崇明这跳梁小丑,如今就像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待开春之后,便由江爱卿亲自领军前往四川平叛,务必将这贼寇一举剿灭。” 一旁的李若愚赶忙附和道:“陛下所言极是!” 随后,朱由校随手丢过去一个锦囊给李若愚,说道:“赏你的,稍后找户部郭尚书拿银子。” 听到这话,郭允厚顿时气得满脸通红。 李若愚接过锦囊,赶忙打开一看,随即跪地谢恩:“奴婢多谢陛下赏赐!” 言罢,便站起身退到一旁。 就在这时,方孝忠领着田尔耕匆匆来到御书房。 田尔耕神色焦急,赶忙行礼。 朱由校开口问道:“田爱卿,今日你如此紧急求见朕,所为何事?” 只见田尔耕急忙从怀中掏出一道密报,举过头顶说道:“陛下,大事不好了! 就在五日前,奢崇明那狗贼攻陷了重庆!” 听到田尔耕这话,在场众人仿佛遭了雷击一般,就连江宁也瞬间愣在当场,朱由校更是当场僵住了。 随后,朱由校看了看身旁放着的四川贺表,满脸的不敢置信。 前段时间局势明明一片大好,为何朱燮元会突然跑去成都府? 前脚刚走,后脚重庆就被叛军攻占了呢? 朱由校缓了片刻之后,立马一脸正色地看向田尔耕,说道:“念!” 田尔耕赶忙打开密报念了起来:“四川巡抚朱燮元前些时日被蜀王请去成都,具体所为何事尚不明确。 就在五日之前,奢崇明派人送来降书,声称要向朝廷大军投降。 左右布政使宋师襄和练国事听闻,纷纷大喜过望,唯独总兵杜文焕认为这是诈降之计,不可轻信。 然而,宋师襄和练国事却不以为然,执意打开城门,前往叛军军营,与奢崇明商议投降之事。 不曾想,在二人返回之时,奢崇明派人突然袭击,总兵杜文焕得知消息后,赶忙率军前往救援。 岂料奢崇明竟安排人手趁机骗开城门,一举攻陷重庆府。 杜文焕在救下宋师襄和练国事之后,又听闻成都府已被攻陷,无奈之下,只能率军撤退。 四川总兵秦良玉率军前去袭扰叛军,谁知那奢崇明不知从何处搞来了火器,竟将秦总兵麾下的白杆兵给击退了。” 朱由校随后再次将四川的贺表打开查看,只见落款处写着宋师襄和练国事的名字。 见此,他终于彻底爆发,怒发冲冠,猛地一拍御案,高声怒喝道:“欺天了! 宋师襄、练国事这两个狗东西,竟敢将如此大好的局势毁于一旦,朕定要将他们碎尸万段!” 这时,一旁的魏忠贤被吓得不轻,赶忙上前劝慰道:“皇上还请息怒,保重龙体才是重中之重啊! 这两个混账东西,回头老奴必定亲自将他们千刀万剐,以泄皇上心头之恨。” 此刻,江宁眉头紧皱,心中暗自思忖:为何原本计划妥当的事,会发生如此多的变故? 他转头看向田尔耕,开口问道:“老田,奢崇明手里怎么会有火器呢? 可曾查清楚是从哪里来的? 还有这宋师襄和练国事,难道是脑子糊涂了? 一封降书竟能把他们骗到城外去,简直是去送死。” 听到江宁的话,朱由校也面色冰冷地看向田尔耕,双眼中的恨意仿佛都要凝结成实质。 田尔耕紧张得咽了口唾沫,一脸艰难地说道:“根据锦衣卫密报,前段时间奢崇明造反之时。 四川布政司衙门便以避免粮草被叛军缴获为由,将四川总兵杜文焕和石柱总兵秦良玉的粮草供应打了折扣。 而且还是分批调拨的,当时四川巡抚朱燮元也是同意此事的。 至于火器,前段时间朱燮元坐镇重庆之时,叛军从未使用过火器。 但朱燮元前往成都之后,火器就出现在叛军手中了。 所以卑职大胆猜测,应当是有人暗中将火器输送给了叛军。” 听到田尔耕的话,江宁的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他心中不禁暗自叹息,自己耗费一年时间,将京城、北直隶,乃至天津、山西等地的官场清洗了一遍。 一心想着让政令畅通无阻,同时震慑那些心怀叵测之人。 然而如今看来,真真是应了那句“山高皇帝远”。 自己精心布局,营造出的大好局势,竟还是被人轻易毁掉。 看来此番领兵前往四川平叛,势必要趁机对四川官场进行一番大清洗,否则这群阳奉阴违的“二五仔”,日后必定还会处处拖后腿。 朱由校怒不可遏,径直将四川送来的贺表狠狠摔在地上,骂道:“这群蠢货,竟把朝廷精心布局的大好局势给毁了!” 旋即,他转头望向江宁,面露歉意地说道:“江爱卿,朕原本打算开春之后,再命你领兵前往四川平叛,可如今这般情形,时间怕是得提前了。 不知京营那边,可做好准备了?” 江宁赶忙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躬身行了一礼,回道:“回禀陛下,京营将士早已厉兵秣马,整装待发,随时听候陛下调遣。” 听到江宁的答复,朱由校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如此,那便等江爱卿成亲之后,便领军前往四川平叛吧!” 在场众人见状,也纷纷起身,神情肃穆地表态,必定全力以赴,支持此次平叛行动。 看着御书房内一众大臣众志成城、同仇敌忾的模样,朱由校心里多少好受了一些,好歹在这艰难时刻,还有这么多臣子坚定地支持自己。 这时,江宁开口说道:“陛下,臣此次前往四川平叛,除了京营将领之外,还望陛下能为臣挑选几人一同前去。” 听到江宁的话,朱由校微微一笑,问道:“江爱卿,不知你打算挑选何人随你一同前往四川?” 江宁思索了一下,说道:“臣恳请陛下下旨,让信王殿下率领“皇明卫”随臣一同前往四川,另外,东厂魏公公也一同前往。” 这时,一旁的郭允厚赶忙站起身来,一个劲儿地朝着江宁使眼色,那模样就差扯着嗓子喊:“江大人,还有我老郭呢! 你可千万别把我老郭给忘了!” 江宁看着郭允厚那急切的样子,却故意装作没看见,心中暗自骂道:“好你个老郭,你打的什么主意,我还能不清楚? 不过四川的情形可比山西复杂得多,把你带去,只怕事情会越搞越乱。” 朱由校听到江宁点名要信王朱由检和魏忠贤一同前往四川,沉思片刻后,开口问道:“江爱卿,难道重庆陷落之事,与……有关。” 江宁闻言,点了点头,说道:“陛下,臣虽有所猜测,但目前还不能确定。 所以,为了稳妥起见,希望信王殿下和魏公公能一同前往。” 朱由校听后点了点头,说道:“当然可以,五弟整日吵着要找事做,盼着朕能让他出京历练,刚好借这次机会,让他去四川历练历练。” 在场众人听到江宁和朱由校的这番对话,心中皆是一凛。 原本只是一场平叛,可江宁却要求朝廷派出一位亲王,而且还是当今皇上的亲弟弟、宗人府的左宗正,以及如今大明朝内廷最有权势的魏忠贤。 看来四川这事儿,背后牵扯的人和事可不少,否则以江宁的能力,也不至于开口求援。 第209章 冒出一个二百五 朱由校看着在座的众人,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诸位爱卿,如今这局势,看来咱们这个年怕是过不好了。” 在场众人纷纷说道:“为大明鞠躬尽瘁,本就是臣等的分内之事。” 随后,朱由校又简单叮嘱了几句,让众人着手安排过段时间出兵的相关事宜,众人便纷纷起身告辞。 待众人离去后,只有江宁仍静静地坐在原地,田尔耕则在一旁恭敬地站着。 朱由校脸色十分阴沉,开口问道:“江兄,此次重庆陷落,难道真与蜀王府有关系?” 江宁听闻,也叹了口气,说道:“陛下,臣猜测应当是脱不了干系的。 否则以朱燮元沉稳的性子,大敌当前,不会轻易跑去成都。 除了蜀王能叫动他,在四川怕没有其他人能指挥得动这位封疆大吏了。” 紧接着,江宁又说道:“据臣所知,四川左右布政使宋师襄和练国事与东林党关系匪浅。 朱燮元前脚被蜀王叫走,后脚这二人便不顾总兵杜文焕的阻拦,出城接受奢崇明的投降, 最终导致重庆沦陷,这二人身上疑点重重。 再者,供应给杜文焕和秦良玉的粮草被分批调拨,表面上看似合情合理,实则背后暗藏玄机。” 朱由校听完,缓缓点了点头,脸色愈发阴沉,冷冷说道:“既然如此,那就让五弟替朕走这一趟。 要是蜀王真的参与了此事,朕也绝不姑息,大不了废了蜀王一脉。 山西已经废了一个代王,也不在乎再多他一个蜀王。” 这时,江宁再次开口说道:“陛下,还是按老规矩,烦请您跟吏部尚书杨鹤杨大人通个气,让他提前备好候补官员。 臣猜测,整个四川官场怕是和山西差不多,已然烂到根儿了。 正好趁这次机会,来一场大清洗。” 听到江宁的话,朱由校叹了口气,说道:“朕会安排的,江兄尽管放心。” 接着,朱由校略带好奇地问道:“江卿,朕方才见郭老抠一个劲儿地朝你使眼色,那意思明显是想让你带他一同去四川,为何你没提这事儿呢?” 江宁听到朱由校这么问,尴尬地笑了笑,说道:“陛下,郭老抠爱财如命,可四川的情形与山西不同。 四川土司众多,情况复杂,要是把郭老抠带去,恐怕局面会越发混乱。 毕竟郭老抠只认钱不认人。 但魏公公就不一样了,他向来是指哪打哪,主打一个听劝。” 听着江宁对魏忠贤的评价,朱由校不禁笑了笑,说道:“魏忠贤此人确实有两把刷子,有能力,又想做事。 还敢作敢为,所以朕一直对他信任有加。 只是可惜,他没什么文化。 好在有江兄你在一旁帮衬着,不然就凭他那鲁莽的性子,还不知道要闯出多少乱子,到时候还得朕帮忙收拾烂摊子。” 江宁听完,微微一笑,说道:“陛下待臣亲如手足,这点事又算得了什么呢?” 两人相视而笑,紧接着不约而同地伸手往怀中摸索着什么。 江宁一脸疑惑,就在这时,两人同时从怀中掏出一个红包。 四目相对之下,两人当场愣住了。 江宁满脸疑惑地问道:“陛下,这是给臣准备的?” 朱由校也有些激动地反问:“江兄,这是给朕准备的?” 两人几乎异口同声地说道:“当然!” 接着,双方将红包递了过去,又同时说道:“新年快乐!” 随后,看着这滑稽的场景,两人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江宁赶忙打开红包,仔细一瞧,好家伙,竟然是一张五万两的银票。 朱由校打开红包一看,同样也是五万两的银票。 见此,两人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 最后,江宁起身告辞。 谁知刚走到门外,只见一人蜷缩在角落。 这人看到江宁出来,二话不说,径直冲了过来,一把拽住江宁。 江宁吓了一跳,刚准备动手,定睛一看,发现原来是郭允厚,便开口问道:“老郭,你在这儿干什么? 难不成打算偷袭本官?” 只见郭允厚一脸焦急地说道:“江大人,你可太不地道了,去四川平叛居然不带上我老郭。 你要是把我带上,国库指定能多一大笔收入,到时候你此次出征的军饷都不用愁了。” 江宁听完,耐着性子向郭允厚解释了一番。 谁知郭允厚依旧不依不饶。 江宁见状,实在无奈,只得对一旁的锦衣卫说道:“你们几个搭把手,把郭大人架回户部衙门。” 几人听闻,赶忙上前将郭允厚架了起来,往户部方向送去。 只听郭允厚还在不停地叫嚷着:“江大人,你这样做可太丧良心啦! 我老郭对你可是一心一意啊!” 听着郭允厚的话,江宁浑身打了个冷颤,忍不住嘟囔道:“他娘的,这话听起来怎么怪怪的。” 随后也不再多想,便在锦衣卫的簇拥下返回家中。 原本一心想着过个好年,谁能料到奢崇明突然来这么一出,朝堂上的官员们也都纷纷忙碌起来。 江宁则在家中,每日听取锦衣卫送来的最新军情,同时准备着当新郎官。 时间就在忙碌中悄然流逝。 成亲这天一大早,魏忠贤、信王朱由检、内阁的薛国观、郭允厚、温体仁,徐光启,五军都督府的张维贤、陈策、沈有容等一众内阁、五军都督府及六部的大佬们,纷纷来到江宁的府邸。 看着这么多人为自己捧场,江宁心头不禁涌起一股热流。 好在有老魏和他的开山大弟子王承恩帮忙招呼众人,不然江宁还真有些应付不来。 老魏忙得满头大汗,瞧见坐在一旁悠然自得的江宁,顿时急了眼,说道:“江大人,您怎么还不换衣服? 咱们马上就得出发去接亲啦!” 江宁一听,赶忙点头,随后在众人的协助下换上礼服,胸前挂上大红花,骑着马在一众锦衣卫的护送下前往孙承宗府邸。 一时间,街上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众人纷纷拍手叫好,更有胆大的百姓开口向江宁讨要喜糖。 江宁倒也豪爽,大手一挥,一众同样胸挂大红花的锦衣卫提着篮子,里面早已装满提前包好的喜糖,还混杂着不少铜钱,纷纷向人群中撒去。 百姓们见状,纷纷送上祝福:“祝江大人喜得贵子!” “祝江大人白头偕老!” “祝江大人和夫人永结同心!” 谁知,就在这时,不知哪个二百五突然喊出一句:“祝江大人和魏公公喜结连理!” 听到这话,江宁当场一愣,差点从马上栽下来,老魏更是呆立当场,接着咳嗽个不停。 一脸尴尬的看着那人,说道:“你个二百五,不会说话,就别胡说,信不信咱家请你去东厂?” 那人吓得连连倒欠,老魏才勉强原谅他。 赶忙和江宁赶忙加快速度,来到孙承宗府邸门前。 但见鞭炮齐鸣,鼓乐之声不绝于耳。 随后,孙承宗也是一身喜庆的服饰,亲手将柳若烟交到江宁手上,还为柳若烟准备了丰厚的嫁妆。 孙承宗看着江宁,抚着胡须,微笑着说道:“孙女婿啊,老夫的宝贝孙女就交到你手上了,你可千万不能欺负她,不然回头老夫可饶不了你。” 江宁笑着回应道:“孙阁老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对待若烟的。” 孙承宗脸色一板,说道:“江大人,都说了多少次了,不在朝堂之上,咱们只论辈分,你该叫我太岳丈,哪来的什么孙阁老?” 江宁尴尬地笑了笑,说道:“谨遵太岳丈教诲。” 接着便将柳若烟抱上花轿。 就在众人敲锣打鼓的热闹氛围中,江宁准备调转马头返回府邸。 这时,一旁的老魏赶忙抓住缰绳,问道:“江大人,你这是搞什么? 事儿还没完呢! 袁阁老府上,你不打算去了?” 听到这话,江宁猛地一拍脑袋,自己忙得都晕头转向了,竟然忘了袁可立府上还有一位新娘。 于是,他赶忙领着众人前往袁可立府邸。 此时,袁可立带着一群女眷堵在门口,说什么也不让进,非要江宁拿出红包才肯放行。 江宁顿时浑身上下摸索了个遍,这才发现自己居然没准备。 就在他不知所措之时,一旁的老魏笑着从怀中掏出厚厚一沓包好的红包递给江宁,说道:“江大人,咱家早就给您准备好了。” 最终,在老魏的“钞能力”帮助下,顺利将柳青烟接了出来。 身着喜服的袁可立抚着胡须,笑着对江宁说道:“济明啊,青烟是个好孩子,老夫就把她交给你了,今后你可要好好待她。” 江宁闻言,笑着说道:“太岳丈,您老就放心吧,我自己的媳妇,我肯定会疼惜的。” 袁可立听后,哈哈大笑,说道:“时辰不早了,赶紧出发吧。” 江宁点头称是,将柳青烟抱上花轿。 随后,又是一阵敲锣打鼓、鞭炮齐鸣,众人朝着江宁府邸返回。 回到府邸后,江宁将两位新娘背进府中。 跑了这两趟,江宁累得气喘吁吁。 这时,一身红色四团龙袍,怀抱旺财的信王朱由检来到江宁身旁,小声问道:“江大人,你该不会是虚了吧? 怎么跑了两趟就冒冷汗呢?” 江宁脸色一正,说道:“殿下,臣这是激动出的热汗,可不是冷汗,臣身子骨硬朗着呢,一点儿也不虚。” 朱由检听后,点了点头,说道:“不虚就好,不然的话,本王回头派府中的大夫来给你配点大补的药。” 江宁尴尬地说道:“臣多谢殿下好意,大补的药臣暂时还用不上,毕竟还年轻。”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响动,只见朱由校身着龙袍,方正化穿着大红蟒袍,在一众锦衣卫和东厂番子的簇拥下,来到江宁府邸。 身后一众太监抬着几十口大箱,箱子上全部绑满了红绸。 刚一见面,江宁就要行礼,朱由校一把扶住江宁,笑着说道:“江兄,今儿个是你大喜的日子,没那么多规矩,赶紧办正事吧。” 随后,江宁将朱由校和方正化请入府中。 由于宁双亲早亡、孤身一人,便由朱由检与他的“便宜师傅”神虚子充当江宁的长辈。 孙承宗与袁可立自然是以娘家长辈的身份出席。 至于老魏,兴致勃勃地充当起了司仪。 眼见吉时已到,老魏满脸激动,声音洪亮地说道:“一拜天地!” 江宁与柳若烟、柳青烟一同郑重地对着天地方向拜了下去。 接着,老魏扯着嗓子高呼:“二拜高堂!” 江宁赶忙领着两位新娘,恭敬地转头,向着端坐在上座的朱由校、神虚子、孙承宗、袁可立四人深深拜了一拜。 最后,老魏涨红了脸,扯着嗓子喊道:“夫妻对拜!” 江宁与柳若烟、柳青烟两两相对,庄重地对拜行礼。 此刻,老魏激动得脸色通红,大声宣布:“礼成!” 随后,众人纷纷送上诚挚的祝福。 江宁将柳若烟、柳青烟送回新房之后,便赶忙出来热情地招呼众人。 江宁府邸热闹非凡,江宁穿梭在宾客之间,一一上前与众人敬酒。 也不知被多少人拉着轮番敬酒,一杯接一杯下肚,幸好有神虚子提前给江宁配制的解酒丹,不然照这喝酒的架势,江宁非得钻到桌子底下去不可。 看着江宁忙碌穿梭的身影,朱由校不禁感慨道:“江兄如今成家立业,也算了却一桩大事,朕也算是完成了一项任务啊。” 神虚子抚着胡须,笑着附和道:“陛下所言极是。 这小子以前整天吊儿郎当的,没个正经样子,四处闲逛溜达,贫道为了他的终身大事,一天到晚可真是操碎了心呐! 甚至做梦都在帮他娶媳妇。” 听到神虚子的话,朱由校轻咳几声,微笑着说道:“老神仙,您真是有心了!” 第210章 皇恩浩荡 【兄弟们今日加更一章?w?】 随着宴席结束,众人纷纷起身告辞。 薛国观、徐光启、郭允厚这三个老家伙,当场就被灌醉,最后还是被人抬着回去的。 之后,孙承宗和袁可立也起身告辞,江宁一一将众人送至门外。 江宁重新返回府中,朱由校和老魏领着王承恩指挥人手,已开始帮江宁收拾起来。 江宁原本有些过意不去,打算亲自上手帮忙,却被老魏赶忙阻拦。 老魏一脸无奈地说道:“江大人呀,您今儿可是新郎官! 哪能让您动手,赶紧去看看新娘子。 这收拾的事儿,就交给咱家和小王吧。” 江宁听后,笑着点了点头,转身来到新房。 只见两位新娘子仍顶着红盖头,静静地等着江宁。 江宁咽了口口水,拿起一柄玉如意,缓缓走上前去,将红盖头一一掀起。 刹那间,柳若烟和柳青烟两姐妹那面色羞红、楚楚动人的模样映入眼帘,她们双目含水,盈盈地望着江宁。 江宁看着两位如花似玉的夫人,不禁傻傻地笑了起来。 柳若烟见状,小声嗔道:“相公,你傻笑什么呢?” 江宁这才回过神,连忙说道:“没事,方才为夫看着你们如此美丽动人,一时竟失了神。” 听了江宁的话,两姐妹捂着嘴唇,轻轻笑了起来。 这时,江宁拿起两个系着红色丝带的瓢,笑着说道:“咱们也该喝交杯酒啦。” 随后,他与柳若烟、柳青烟两姐妹共饮了交杯酒。 饮完酒后,江宁赶忙从怀中掏出一包点心,笑着说:“今日忙了一整天,想必你们也饿了吧? 这是相公偷偷给你们藏的。” 说着,便将点心递了过去。 两姐妹笑意盈盈地接过点心吃了起来。 就在这时,只听老魏在门外高声喊道:“江大人,外边的事儿咱家都收拾妥当啦,您就安心洞房吧,咱家就先走了,您也别送。” 说完,便没了声响。 江宁听到老魏的话,不由笑着自语道:“魏公公这人还怪好嘞。” 这时,两姐妹面色羞红地看着江宁,轻声说道:“相公,时间不早了,咱们也该就寝了。” 江宁自然明白她们的意思,随后,将两人分别抱到床边。 这时,柳青烟笑吟吟地说道:“相公,今日忙了一天,您也累了,今晚就陪姐姐吧,妾身明日再侍奉您。” 听了小丫头的话,江宁一脸正色地说道:“胡说,相公一点也不累,你难道不相信相公的实力?” 柳青烟捂着小嘴娇笑道:“妾身自然相信相公的实力,只是妾身今日实在有些疲惫了。” 说着,便抓着江宁的手撒起娇来。 江宁见状,笑着点了点头,将柳青烟抱到另外一间房间内,又叮嘱了几句,才返回柳若烟房中。 只见柳若烟坐在床边,面色绯红,双手紧紧攥着衣角。 江宁面带微笑,朝着柳若烟走去。 柳若烟小声说道:“相公,还没吹蜡烛呢!” 江宁转头看向那燃烧得只剩半截的大红蜡烛,笑着说:“不用吹,明儿早上它自己就灭了。” 说着,便走到床边,一把将柳若烟抱起,随后放下了床幔。 就在这时,江宁忽然听到外边传来一声响动,心中略感好奇:“这是什么情况? 难道有人潜入府中? 不应该呀,有几十名锦衣卫高手,还有师傅坐镇。” 随即,他轻手轻脚地走到窗户旁,仔细聆听起来,发现外边确实有动静。 江宁猛地站起身,一把推开窗户望去,却惊异地发现,朱由校、怀抱旺财的朱由检,还有老魏、王承恩以及自己的师傅神虚子,正猫着腰在那听墙根。 看着突然推窗的江宁,几人顿时神色尴尬无比。 朱由校见状,一把扯住朱由检的耳朵,说道:“五弟,你好奇心咋就这么重呢? 皇兄都说了,江大人要洞房了,你还非要闹着听墙根,成何体统!” 说着,扯着朱由检的耳朵就将他拉走了。 朱由检双眼含泪,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江宁眯着眼睛,看向老魏、王承恩和神虚子,说道:“师父、魏公公、王公公,你们几位在这儿干啥呢?” 老魏一听,一把扯住王承恩的耳朵,尴尬地说道:“小王呀,你咋好奇心也这么重呢? 江大人洞房,你还来听墙根。” 说完,扯着王承恩的耳朵将他拉走了,随后又一脸笑意地对江宁说道:“江大人,时间不早了,您早点休息,咱家就先走了。” 江宁又看向神虚子,说道:“师父,您老该不会也是来听墙根的吧?” 神虚子脸色一红,尴尬地说道:“那个啥,为师是吃撑了,没事出来活动活动,消消食。 谁知道刚走到这边,就看见皇上、信王和小魏、小王他们在这听墙根,原本想出手制止他们的,没想到徒儿你就出来了。 时间不早了,为师也不打搅你了。” 说完,便尴尬地一溜烟跑没影了。 看着几人落荒而逃的模样,江宁不禁感慨:“这听墙根的习惯,原来古代就有了呀。” 随后,江宁关好窗户,却并未立刻离开。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工夫,江宁再次推开窗户,竟瞧见几人又猫着腰蹲在原地。 众人见江宁开窗,皆是一脸尴尬地笑了笑。 这时,朱由校赶忙站起身,说道:“江兄啊,那个……我们几个刚吃得有些撑,出来活动活动筋骨。” 话一说完,便急忙拉起朱由检,一溜烟儿跑开了。 神虚子见状,左手扯着老魏,右手扯着王承恩,也撒丫子跑得没了踪影。 看着他们这般模样,江宁一阵无奈,只得再次关好窗户,转身缓缓走到床边。 此时,柳若烟盈盈起身,面带笑意,轻声说道:“妾身来侍奉相公更衣吧。” 江宁微笑着摇了摇头,说道:“今日,便由为夫来侍奉你更衣。” 柳若烟听闻,轻轻啐了一口,笑骂道:“登徒子。” 江宁对此并不在意,只是宠溺地一把抱起柳若烟,轻轻将她放在床上 。 《过程大家自行脑补》………… 第二天,太阳已高高升起,日上三竿时分,江宁才悠悠转醒。 柳若烟早已起身,不仅洗漱完毕,头上的发饰也精心梳成了妇人发髻。 见江宁醒来,她眉眼含笑道:“相公,你醒啦,妾身已经备好早饭,这便伺候你更衣。” 江宁望着柳若烟,心中不禁感慨,人生有四大喜,久旱逢甘露,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 如今自己算是经历了久旱逢甘露与洞房花烛夜。 至于他乡遇故知,这辈子怕是没什么机会了,而金榜题名对身为当朝一品的自己来说,也没必要去和年轻人争这个机会。 随后,在柳若烟的伺候下,江宁穿好衣服,一同来到餐厅。 只见神虚子领着柳青烟,正在那儿等待江宁。 见江宁和柳若烟走来,神虚子满脸笑意,轻抚胡须说道:“徒儿啊,起得挺早呀。” 江宁听到这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说道:“师傅,可不早了,这都日上三竿了。” 说完,他又有些好奇地问道:“师傅,您老咋还没动筷子呢? 以往这个时候,您估计早就吃完了。” 神虚子笑着回答:“如今你成家了,为师自然要等你一同上桌吃饭。” 江宁见师父如此长进,心中满是欣慰,便坐下开始用餐,还十分贴心地给柳若烟和柳青烟夹菜。 神虚子在一旁看着,心里不禁泛起一丝酸味,眼巴巴地瞅着江宁。 江宁却完全装作没看见,心中暗自嘀咕:“你这老家伙,都一把年纪了,还指望我给你夹菜呢。” ………… 期间几人有说有笑,氛围十分融洽。 神虚子时不时插上几句话,话里话外无非是叮嘱江宁早点要个孩子。 在神虚子看来,江宁这个徒弟也就只能当个长期饭票了,但在本事方面着实不咋地。 问不成,武不就,还不如从培养徒孙着手,说不定能培养出个有出息的来。 几人刚用完餐,府门外的锦衣卫突然进来禀报:“启禀大人,司礼监方公公前来宣旨。” 江宁心中一阵疑惑,朱由校昨日不是已经给自己赐下了不少赏赐吗? 今天又是什么旨意? 难道是要让自己现在就出征? 但他还是打开中门迎接方正化。 只见方正化满脸笑意,双手捧着圣旨,说道:“江大人,咱家在这儿先恭喜江大人啦!” 江宁笑着回应:“方公公客气了,咱们都是自己人。”话刚说完,方正化便从怀中掏出一沓银票递过去,说道:“江大人,一点小小心意,不成敬意,还请您收下。” 看着老方如此实在,江宁也只好“含泪”收下。 随后,方正化笑着说道:“江大人,那咱们就开始吧。” 江宁点头示意,赶忙摆好香案,跪地恭听。 方正化展开圣旨,高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制曰:五军都督府中军左都督江宁,忠君体国,恪尽职守,特赐蟒袍一袭。 其两位夫人江柳氏,贤良淑德,册封其为一品诰命夫人。 望卿今后用心国事,不负朕之厚望。钦此!” 江宁赶忙高呼:“臣江宁领旨谢恩,吾皇圣躬万安!” 随后站起身来,毕恭毕敬地接过圣旨。方正化一招手,一众小太监便将蟒袍以及一品诰命夫人的服饰端了过来。 江宁有些疑惑地问道:“方公公,皇上之前不是已经赐过蟒袍了吗? 怎么又赐一件?” 方正化笑着解释道:“江大人,加上这次,可是两袭蟒袍,而且都是规格最高的坐蟒袍,这般赏赐,如今在朝中可是独一无二的呀! 至于您的两位夫人,陛下说了,孙阁老和袁阁老皆是国之重臣,作为他们的孙女,自然也该得到厚赏。” 江宁听完,笑着点头说道:“如此,真是皇恩浩荡啊!” 最后,江宁笑着挽留道:“方公公,难得今日前来宣旨,要不就多留一会儿? 本官也好设宴款待一番。” 方正化听后,摇了摇头说道:“江大人,改日吧。 咱家最近实在忙得脚不沾地,事儿太多了。” 江宁听闻,也只好点头作罢。 他心里清楚,如今的方正化,可不单单是皇上身边的贴身大伴。 身为司礼监秉笔,西厂厂督,同时还负责与大明商会对接一系列事务,在宫中,他已然是除了老魏之外,最为忙碌的内臣了。 第211章 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 江宁亲自将方正化送到门外,才转身返回府中。 他望着桌上摆放的蟒袍和诰命夫人的服饰,不禁感慨,朱兄这对自己真是好得没话说。 就在这时,柳若烟轻轻拿起那件蓝色蟒袍,对着江宁上下比划起来。 江宁见状,笑着说道:“那我穿上试试。” 说罢,在柳若烟的侍奉下,江宁换上了蟒袍。 一旁的柳若烟和柳青烟顿时眼前一亮,双眼泛光,齐声称赞道:“相公穿起来真是太合适了,显得英武不凡!” 听着两位夫人的夸奖,江宁不禁开怀笑了起来,颇为得意地说道:“那是,就算不穿这身蟒袍,你相公我也是英俊潇洒、气度非凡。” 接下来的几天,江宁安心待在家中,陪伴着两位夫人,也捎带孝顺师父。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整个五军都督府上下一片繁忙。 陈策和沈有容频繁召见京营将领,详细询问大军出征的各项事宜。 还毫无保留地将自己多年领兵作战积累的宝贵经验,耐心传授给众人。 与此同时,六部也全力运转起来,紧锣密鼓地筹备着出征所需的一应事务。 然而,身为此次出征主将的江宁,却显得格外清闲。 …………… 有道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杨涟与左光斗二人,经过上次那一顿廷杖,紧接着又被温体仁整治了一顿,现在直接告病在家。 在杨涟府中的书房里,杨涟正来回踱步,神色焦虑,左光斗则一脸复杂地坐在一旁。 过了片刻,杨涟开口说道:“此次四川重庆府被叛军攻陷,江宁身为五军都督府中军左都督,难辞其咎,本官打算上书弹劾他。 共之,你可愿随我一同上书?” 左光斗听到杨涟的话,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大洪啊! 此次重庆被叛军攻陷,这事怎么能算到江宁头上呢? 毕竟江宁人又不在四川。” 杨涟闻言,冷哼一声,说道:“半年前,江宁就开始着手布置了,为此消耗了无数的钱粮。 这件事情,他又怎能脱得了干系?” 听到杨涟这般言论,左光斗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大洪啊,咱们最近还是别再上书弹劾江宁和魏忠贤了。 你仔细想想,自江宁入朝为官以来,咱们屡屡弹劾,可最后的结果如何呢? 东林门人损兵折将,如今更是势力虚弱到了极点,何曾从江宁手中讨到过半点好处?” 杨涟听了这话,脸上露出愤怒之色,说道:“江宁、魏忠贤这两个祸害,靠的就是栽赃陷害、欺上瞒下,蛊惑皇上,本官又怎能坐视他们继续如此行事?” 左光斗神情复杂的看着杨涟说道:“大洪啊,刚开始的时候我跟你的想法差不了多少。 也想靠自己的努力,扳倒江宁,辅佐皇上,干出个样来。 可是,后来才我发现我错了,大错特错,我错就错在始终摆不清自己的位置。 往文里说叫 好高骛远,往俗里说就是 找不找北,就怕满朝文武看不起我,整天想着不切实际的事情。” 他稍作停顿,接着感慨道:“再回过头看看江宁,自他入朝为官这一年时间,做了多少实事。 如今国库充实,辽东传来大捷,京营改制也初见成效,已然有了可用之兵。 百姓们更是纷纷称赞天子圣明,满朝皆是忠良之士。 这些实实在在的功绩,我们可不能视而不见呀!” 杨涟听到左光斗的话,满脸的不敢置信,说道:“共之,你可还记得我们入朝为官的初衷? 怎么如今竟也和邹先生一样,替江宁说起话来了?” 左光斗苦笑一声,说道:“起初,我对邹先生的话并未放在心上,如今想来,先生看得比我们透彻得多啊。 我们错了,错得离谱,而且是一错再错。 好在亡羊补牢,为时未晚,今后就别再弹劾江宁和魏忠贤了。” 听到左光斗这番话,杨涟气得浑身颤抖,指着左光斗说道:“共之,我真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人!” 左光斗看着神情激动的杨涟,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大洪,你也仔细想想,弹劾江宁,我们究竟能得到什么好处? 大明又能从中得到什么好处?” 说完,便起身告辞,径直离开了。 看着左光斗离去的背影,杨涟气得将身子仰靠在书案之上。 就在这时,一名下人匆匆进来禀报:“启禀老爷,都察院温大人派人前来传话,请您去都察院一趟。” 杨涟顿时怒从心头起,直接抄起砚台摔在地上,骂道:“我谁也不见,让他赶紧给我滚! 区区一个温体仁,还想拿捏我!” 下人闻言,面露尴尬,说道:“老爷,您这么说会不会有点太伤他了?” 杨涟怒火更盛,一脚将书桌踹倒在地,骂道:“伤你妈的头!” 下人见状,吓得赶忙溜走了。 左光斗离开杨涟的府邸后,在京城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百姓们带着孩子走亲访友,孩童们手中拿着糖果、冰糖葫芦和糖人儿,个个脸上都洋溢着欢快的笑容。 看到眼前这一幕,左光斗不禁感到内心一阵久违的安宁,他自嘲地喃喃道:“多久没有看到这样的太平盛世景象了啊。” 说着,他来了兴致,走到一个商贩身旁,说道:“给本官来一串冰糖葫芦。” 商贩闻言,略带好奇地打量了他一番,问道:“大人是当官的吧?” 左光斗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但还是微笑着回应:“本官乃都察院监察御史左光斗,劳烦小哥给我拿串冰糖葫芦。” 说着便掏出银子。 谁知,商贩听完却冷哼一声,说道:“我这冰糖葫芦不卖给你,你赶紧走。” 左光斗不明所以,满脸疑惑地问道:“小哥,为何不卖给我呢? 我又不是白拿,会付银子的呀。” 商贩又是一声冷哼,说道:“你们这些当官的,整天就知道勾心斗角,什么时候真正为我们这些平头百姓着想过? 京城之中,谁不知道杨涟和左光斗二人是出了名的奸佞,屡屡向皇上老爷上书弹劾魏公公和江大人。 魏公公和江大人那都是多好的人呐! 平日里对我们这些老百姓关爱有加,江大人秉公执法,从不欺压百姓,魏公公更是乐善好施,救济百姓,美名传遍京城内外。 你们却三番五次上疏弹劾他们,不是奸佞是什么?” 说完,这商贩根本不给左光斗解释的机会,转身就要走。 左光斗一时着急,上前拽住商贩的袖子,刚要开口。 商贩见状,顿时往后退了几步,满脸怒色地看着左光斗,说道:“怎么着? 你还想以势压人不成? 信不信我去顺天府告你! 就算顺天府黄大人管不了你,还有锦衣卫江大人和东厂魏公公能为我们百姓做主!” 看着商贩眼中毫不掩饰的仇视,左光斗心中一阵冰凉,赶忙松开手,赔了个不是,然后转身默默离开。 商贩望着左光斗离去的背影,朝着地上狠狠吐了一口唾沫,骂道:“狗官!” 左光斗自然听得真切,不知不觉间,他来到了邹元标府的门外。 自从上次杨涟当面顶撞邹元标之后,左光斗也好长时间没来探望邹元标了。 一想到自己的恩师,左光斗心中就涌起一阵苦涩,但他还是上前通报了一声。 片刻之后,他被人领着进入府中,来到邹元标的书房。 走进书房,左光斗发现兵部尚书李邦华也坐在一旁,正与邹元标谈笑风生。 二人看到进来的左光斗,脸上的神情瞬间一冷。 邹元标刚要开口,李邦华却抢先说道:“左大人,你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莫不是上次把邹老大人气得还不够,准备再来一次,好让邹老大人彻底病倒,你才高兴?” 听着李邦华言语中的讥讽,左光斗赶忙说道:“李大人,本官并无此意,只是前来拜访邹先生。” 说着,他转头看向邹元标,诚恳地说道:“弟子愚钝,屡屡不听先生教诲,还望先生见谅。” 邹元标一脸平静地看着左光斗,说道:“共之,今日你到老夫府上,究竟所为何事? 若是想让老夫出手帮你们,这话还是免谈了吧。 如今的东林魁首是大洪,有事你应该去找他。” 听到邹元标的话,左光斗嘴角浮现出一丝苦笑,说道:“恩师,弟子今日是特地来向您请罪的。 时至今日,弟子方才醒悟,自己错得是多么离谱。 与江宁、魏忠贤相比,弟子实在有愧于朝廷给的这份俸禄。 上,不能辅佐天子。 下,不能安抚百姓。 在朝堂之上,所作所为不过是结党营私,为了一己之私而行事,完全是被私心蒙蔽了双眼。 弟子实在愧对恩师多年的教诲。” 说着,他径直朝着邹元标跪了下去。 听到左光斗这番话,邹元彪眉头微微一皱,目光中流露出惊讶之色,但依旧开口问道:“共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左光斗抬起头,双眼含泪说道:“恩师,您之前所说的话,弟子直到今日才真正明白。 弟子在朝中,一向以清流自居,频繁地弹劾江宁和魏忠贤二人,将他们视为奸佞仇寇。 然而实际上,弟子才是那个真正的奸佞之徒啊。 弟子入朝为官以来,从来都没有为百姓做过一件有益的事情。 与江宁、魏忠贤二人相比,弟子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 弟子实在是辜负了恩师多年来的悉心教导,今日特来向恩师请罪。” 这时,坐在一旁的李邦华面露惊讶之色,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要知道,杨涟和左光斗二人向来形影不离,在东林党中是出了名的“铁骨头”“硬汉子”,一直专门跟江宁、魏忠贤对着干。 可今天,左光斗竟主动认错。 邹元标听了左光斗的话,深邃的目光中似在沉思着什么。 片刻之后,他叹了口气,说道:“共之,你起来吧! 今日你能说出这番话,说明你已及时醒悟。 有道是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听到邹元标的话,左光斗缓缓站起身来,脸上依旧满是愧疚之色。 邹元标再度开口问道:“大洪为何没来?” 听到这话,左光斗神情变得复杂起来,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恩师,大洪彻底着了魔,一心非要与江宁、魏忠贤斗到底不可。 弟子多次劝说,可他心意已决,怎么都听不进去。” 邹元标听完,神色平静地说道:“既然如此,那就随他去吧!” 左光斗再次开口说道:“弟子今日已下定决心,从今往后,不再弹劾江宁和魏忠贤,只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以弥补自己这些年来的过错。” 邹元标听完,神色平静地说道:“共之,今后你和大洪该如何弹劾便如何弹劾,不必有所顾虑。” 左光斗听完,顿时愣在当场,满脸惊讶地问道:“恩师,江宁和魏忠贤一直以来忠心为国,实心做事,弟子若是再胡乱弹劾,万一真将他二人拉下马,到时该如何收场?” 听到这话,邹元标轻抚胡须,微微一笑,说道:“共之,你也太小瞧江宁和魏忠贤了! 天下英雄如同过江之鲫,能从暴雨中走出来的,靠的从来都不是伞。” 第212章 长江水清,黄河水浊 听着邹元标的话,左光斗愣在当场,陷入了沉思。 就连坐在一旁的李邦华,也沉思了起来。 片刻之后,左光斗算是想明白了其中的关键,不禁暗自苦笑,自嘲自己确实多虑了。 先不说能不能把江宁和魏忠贤拉下马,反倒是江宁和魏忠贤,只要他们点个头,不知会有多少人争着出手对付自己和杨涟。 就以如今东林党在朝中的势力而言,他和杨涟怕是不知要死多少回了。 左光斗仍带着疑惑开口问道:“恩师,那为何您还让弟子与大洪继续弹劾江宁和魏忠贤呢?” 一旁的李邦华也将目光投向邹元标,同样希望得到答案。 邹元标一脸正色地看着左光斗,问道:“共之,你还记得东林书院的初衷吗?” 左光斗闻言,郑重地点了点头,一脸严肃地说道:“上辅君王安社稷,下报黎民享太平。” 邹元标听后,点了点头,接着说道:“共之,那你愿意为了这个理想,搭上自己的性命吗?” 听到邹元标的这个问题,左光斗愣住了,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看着左光斗的模样,邹元彪微微一笑,说道:“这个初衷,老夫年轻时便时刻铭记于心。 后来入朝为官,老夫屡屡弹劾张居正。 最初,我也和你一样,满怀壮志,想着凭借自己的本事,上辅君王安社稷,下报黎民享太平。 可如今回头再看,那些举动不过是自命不凡、党同伐异、结党营私罢了,早已迷失了自己的本心。 为师错了几十年,如今,为师决定为了当初的那份理想,搭上自己这条老命,只为助江宁一臂之力,希望我大明朝能够重现中兴之象。” 听到邹元标的话,左光斗咬了咬牙,坚定地说道:“弟子愿随恩师一同舍身殉道!” 听到左光斗的回答,邹元标满意地点了点头,再次开口说道:“老夫在江宁身上,看到了当年张居正的影子。 大明何其有幸,能出一个张居正。 大明又何其不幸,仅有一个张居正。 所幸苍天眷顾,如今又出了一个江宁。老夫坚信,假以时日,江宁的成就必定远超张居正。 在江宁的辅佐之下,大明必将更加繁荣昌盛,远超汉唐盛世。” 听着邹元标的这番话,左光斗满脸的不敢置信,疑惑地问道:“恩师,为何您对江宁的评价如此之高,甚至说江宁远胜当年的张居正呢?” 邹元标神色平静,缓缓开口说道:“张居正是儒家出身的弟子,当年推行改革,行的却是法家之事,才有了万历中兴的局面。 只可惜,天意弄人,神宗皇帝与张居正之间渐生嫌隙,最终分道扬镳。 张居正的改革大业也政息人亡,就连他本人,最后也落得个身败名裂的结局。 你可知道这是为什么?” 左光斗听闻,沉思片刻后说道:“应当是张居正当年改革手段过于强硬,得罪了太多人,又与神宗皇帝产生隔阂,所以才最终失败。” 邹元标听完,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和却又意味深长地说道:“一个只信奉儒家的人,很难成功,因为太愚昧。 而一个只信奉法家的人,很容易失败,因为过于激进。 而一个只信奉道家的人,可能会避世,因为他会自己定义成功。 而真正的强者,从来都是做儒家人,行法家事,生道家之魂,将儒、法、道三家思想融会贯通。 张居正身上,仅有儒家和法家的影子,唯独缺少道家那份顺应时势、张弛有度的魂魄。 但江宁却恰恰相反,他三者兼备。 更为关键的是,江宁此人至诚至信,与当今陛下情同手足,亲如兄弟,这份君臣之情,足以与汉昭烈帝和诸葛武侯相媲美。 如此君臣二人,将来必定能有始有终。” 左光斗听完之后,愣在当场,半晌无语。 就连一旁的李邦华同样被邹元标这番见解震撼到了。 静下心来仔细回想,江宁自入朝为官以来,虽出身锦衣卫,一路走的是武将路子,可众人却更习惯尊称他一声“江大人”。 对于同僚,只要对方有才能,江宁都会大力举荐。 国库亏空,江宁也是不遗余力地改革商税制度。 为了填补国库,他甚至不惜血洗天津、山西的官场,手段强硬且果断。 而且江宁答应别人的事,向来言出必行,做事有始有终。 至于他行事的手段,更是花样百出,完全不按常理出牌,让人捉摸不透却又不得不佩服其成效显着。 就在这时,邹元标开口问道:“共之,你可知为何李三才三族被诛,九族流放,叶向高被迫辞官还乡。 东林只剩你和大洪挑大梁,且你们还频繁与江宁针锋相对,可江宁和魏忠贤却始终未曾将你二人拿下? 就连皇上,也始终只是对你和大洪小惩大诫,没有痛下杀手?” 左光斗听完,苦笑着说道:“或许在皇上和江宁眼中,弟子等人从来都不值得他们正眼相看吧。” 邹元标听完,缓缓摇头,说道:“你和大洪带领东林党人频繁与江宁针锋相对,江宁、魏忠贤乃至皇上,又岂会从未正眼看过你们? 皇上之所以留着你们,是因为皇上看得比我们更远、更高。 古人称长江为江,黄河为河,长江水清,黄河水浊。 长江在流,黄河也在流。 古语云‘黄河清,圣人出’,可黄河何时清过? 长江之水灌溉了两岸数省的田地,黄河之水同样灌溉了数省两岸的土地。 不能因水清而偏用长江之水,也不能因水浊而废黄河之水。 皇上和江宁留着你和大洪,任由你们屡屡与江宁、魏忠贤作对,每次结果都是东林损兵折将,势力被削弱。 而聚拢在江宁和魏忠贤身旁的官员却越来越多,这些人可都是效忠皇上的人。 皇上就是要留着你和大洪,以此稳住江南东林士人的心,同时逐步削弱东林在朝中的势力。 不然,不用皇上开口,也不用江宁示意,光是魏忠贤点个头,你和大洪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但皇上和江宁都清楚,即便今日彻底铲除了东林,日后还会有其他党派冒出来。 所以,便一直留着你们两个,如同钓鱼一般,将东林党人一步一步削弱。” 左光斗听完,只觉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这才惊觉,原来小丑竟是他自己。 他不由暗自苦笑,心想败在江宁手里,他不冤。 原本以为皇上是对朝政不管不顾,把朝中大小事务都一股脑交给了内阁和江宁、魏忠贤等人。 如今看来,皇上才是那个对局势看得最透彻、最清醒的之人。 这时,邹元标迈着沉稳的步子,缓缓向前,走到左光斗面前,神情凝重地开口说道:“共之,老夫身为东林党创始人之一及元老。 如今看来,东林已变成大明身上的一个毒瘤,正一步步侵蚀着大明的生机,长此以往,终将把大明彻底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所以,老夫决定拼上这把老命,也要清除东林的隐患。 所以才让你继续与大洪一同弹劾江宁和魏忠贤。 如今,东林在朝中的势力虽已大不如前,但在江南等地根基依旧深厚。 若是你和大洪倒下了,东林必定还会推出其他人。 与其坐等东林士绅重新推出代言人,不如由我们师徒几人,亲手将东林拽入深渊。 彻底清除大明身上这个毒瘤,即便为此付出性命,也在所不惜。” 听完邹元标的话,左光斗一脸正色,重重地点了点头,说道:“弟子誓追随恩师,竭尽所能弥补这些年犯下的过错!” 这时,一旁的李邦华也站起身来,神色严肃地说道:“弟子也愿意一同追随恩师!” 听到李邦华的表态,左光斗大为惊讶,满脸的不敢置信,他看向李邦华,开口问道:“李大人,你也是恩师的弟子?” 李邦华闻言,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地说道:“本官早年曾受业于恩师门下,知道此事的人不多,本官对此也从未声张过。” 听闻此言,左光斗算是彻底明白了。江宁之所以能够凭借五军都督府夺取兵部军权。 进而握有大明北方数省的兵权,原本他以为只是李邦华与江宁同属一党。 如今看来,自己这位恩师在背后想必也出了不少力。 左光斗不由感慨,自己在这群人面前,自己就是个新兵蛋子。 随后,邹元标又向左光斗仔细叮嘱了一番,说道:“共之,趁着如今江宁尚未领兵出征,你拉着大洪随便找个借口,再弹劾江宁一次。 借此机会把朝中那些不安分的东林党人都引出来,给江宁和魏忠贤创造收拾他们的机会。” 左光斗闻言,一脸认真地点了点头。 随后,他便起身告辞离开。 望着左光斗渐行渐远的背影,邹元标轻抚胡须,目光幽深,喃喃说道:“朝闻道,夕死可矣。” 随后,他转头看向李邦华,神情凝重地说道:“孟简,依老夫推断,重庆府陷落一事,必定和江南东林士绅脱不了干系。 而且四川局势极为复杂,西南土司都蠢蠢欲动,此事牵一发而动全身。 你务必全力配合好江宁,一旦西南战事陷入僵持,久拖不决,那么如今这大好的中兴局面,必将毁于一旦。” 李邦华听完,同样一脸正色,坚定地点点头,说道:“恩师放心,弟子定会提前和江大人通个气,全力配合江大人的行动。” 邹元标听后,露出满意的神色,点了点头。 随后,李邦华也起身告辞。 邹元标独自站在书房之中,缓缓开口吟道: “红尘波浪两茫茫, 忍辱柔和是妙方。 从来硬弩弦先断, 自古钢刀口易伤。 人为贪财身先丧, 鸟为夺食命早亡。 任你奸滑多取巧, 难免荒郊土内藏。” 第213章 大明无限制格斗 这几日,江宁整日与两位娇妻忙着恩爱,连朝会都懒得去。 要知道,在大明朝,官员平均每月仅有一日休沐,一年总共才十二天假。 要是无故旷工超过三日,不仅要被罚两个月的俸禄,还得挨一顿板子。 可对江宁来说,只要没什么十万火急的事儿,那是能多旷一天是一天。 除非是朱由校派人来传召他上朝,不然江宁能不上朝就绝不上朝。 如今,朝廷的内阁、六部以及各个衙门,都已全身心投入到新一年的工作当中。 而江宁最多也就去五军都督府溜达一圈。 至于镇抚司衙门,就在江宁府邸对面,要是有什么情况,田尔耕直接就上门汇报了。 像江宁这样当官的,在整个大明朝,那可真是独一份儿了。 这天,江宁正在府中亲自下厨,为两位娇妻烹制菜肴。 菜刚上桌,一名侍卫匆匆前来禀报:“启禀大人,东厂魏公公前来拜访。” 听到老魏来了,江宁赶忙吩咐人将老魏请进府中。 两人刚一照面,江宁便笑着招呼老魏落座,一同用膳。 对于老魏,江宁心里一直觉得有些亏欠。 自己大婚之时,老魏忙前忙后,从装饰府邸到操办婚事,甚至连礼仪安排和大总管的活儿都包了,江宁一直没找到合适机会向他道谢。 老魏坐下后,神色略显复杂。 江宁见状,不禁疑惑地问道:“魏公公,出什么事了? 老魏闻言,尴尬地笑了笑:“没事没事,咱家今儿个运气好,正巧赶上江大人亲自下厨了。” 说罢,便与江宁一同吃了起来。 但江宁心里直犯嘀咕,老魏可是出了名的老实人,说不了谎话,说杀人那也是真敢下得去手,今天这副表情,肯定有事瞒着自己。 用完膳后,柳若烟和柳青烟为两人奉上热茶,随后便退了出去。 江宁这才开口道:“魏公公,到底什么事,您就别再瞒着我了。” 老魏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江大人,咱家刚刚收到兵部尚书李邦华的消息,杨涟和左光斗这两个愣头青,又打算弹劾您。” 江宁听闻,不禁一愣,有些不敢置信地说道:“魏公公,您说他们要弹劾我? 没搞错吧?” 老魏一脸正色道:“江大人,怎么会错呢? 消息千真万确,弹劾的就是您,理由是重庆陷落。” 江宁听完,当场翻了个白眼,忍不住骂道:“这两个愣头青,他娘的重庆陷落跟我有什么关系? 又不是我在四川坐镇指挥,这屎盆子怎么就扣我头上了?” 老魏也猛地一拍大腿,附和道:“江大人,谁说不是这个理儿呢? 可这俩愣头青纠结了几十名东林党官员,就想往您头上扣这屎盆子,您说气人不气人?” 听到老魏这话,江宁站起身来,眉头紧皱。 杨涟和左光斗年前就被自己整治了好几次,没想到现在还这么硬气,继续跟自己死磕,不能再惯着他们了。 随后,江宁眼珠子一转,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容,说道:“魏公公,那本官就准备点锦衣卫的‘土特产’,送给杨涟和左光斗,也算来而不往非礼也。 不知魏公公,东厂有没有‘土特产’?” 老魏一听,自然明白江宁所说的“土特产”就是官员的黑料。 他兴奋地站起身来,说道:“江大人,别的东西东厂或许没有,这‘土特产’那可多的是呀! 实在不行,咱家现在回去,让人赶紧‘现做’,保证刚‘出锅’还热乎的,也算是给杨涟和左光斗这俩二百五一份‘大礼’了。” 听着老魏的话,江宁满意地点了点头。 如今的老魏早已今非昔比,至于栽赃陷害的把戏,老魏肯定是不会再做了,毕竟现在的老魏是个讲究人,向来以德服人、以理服人。 随后,二人简单商议一番后,老魏便起身告辞。 江宁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心里想着:这两个狗皮膏药还真是缠上自己了,要不是之前一直没挖到他们俩的黑料,早就把他们收拾了。 就在这时,只听院中有人扯着嗓子大喊:“大人,我老李回来啦!” 江宁一听,心中顿时大喜,赶忙快步向外走去,嘴里说道:“老李,你办事这么快就回来了? 我还想着怎么着也得等个把月呢。” 只见李若琏和高文彩满脸风尘,正站在院子里。 两人刚要上前行礼,江宁赶忙伸手将他们扶起,随后招呼二人进屋,一脸好奇地问道:“老李、小高,你们俩这是什么情况? 才去了不到一个月,事儿就办成了?” 李若琏闻言,笑着说道:“大人,说出来您都不敢信。 有小高出手帮忙,那月影组织的高层几乎全被捉拿归案。 至于他们手底下的那些人,罪大恶极的,被卑职派人送去南京交给老许了。 剩下的,卑职就擅自做主编入锦衣卫了。” 听到这话,江宁一脸疑惑,追问道:“老李,你给我详细讲讲,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李若琏笑了笑,接着说道:“大人,您有所不知,这月影杀手组织简直太黑了! 杀手接那些高额悬赏的任务,真正能落到他们自己手里的钱,简直少得可怜,就跟只剩一根毛了。 层层克扣,比官场的贪污腐败还严重啊! 就拿小高来说,他之前在杀手排行榜上可是位列第一,每次接的任务报酬都是一万两银子起步,原本按规矩组织和杀手五五分,杀手能拿到五千两。 可如今呢,一万两银子的任务,到杀手手里最多也就剩一千两,这都算组织给面子了。 所以啊,月影组织里的杀手们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天天干着玩命的勾当,赚的却是卖白菜的钱。 他们早就对组织离心离德了。 卑职和小高带着东厂的人马赶到江南后,直接杀到月影组织的老巢。 嘿,您猜怎么着? 他们当场就有一大半人投降了,剩下的少数核心人物拼死反抗,一部分被当场斩杀,另一部分最后也乖乖投降了。” 江宁听完,惊得目瞪口呆,忍不住感慨道:“好家伙,没想到杀手行业都内卷成这样了? 这层层克扣的手段,倒是把资本家那一套学得有模有样。” 这时,高文彩站起身来,一脸严肃认真地说道:“启禀大人,卑职仔细查访过了,魏无双在一年之前已经病故身亡。 先前悬赏刺杀信王殿下的任务,是被组织内部高层以魏无双的名义接下,随后又写信指使他那两个徒弟去执行。 他那两个徒弟,完全是被人当枪使了。” 听完这些,江宁点了点头,这与当初他们商议后所推测出的结果几乎一模一样。 随后,江宁面带微笑说道:“小高,你这次表现不错。 现在本官晋升你为锦衣卫千户,今后就跟着老李做事。” 听到江宁的许诺,高文彩赶忙一脸正色地说道:“今后卑职必定誓死追随大人!” 江宁满意地笑着点了点头,随后又对二人仔细叮嘱了一番,让李若琏带着高文彩去办理官刊和腰牌,顺便把准备对付杨涟、左光斗等人的“土特产”(黑料)给自己备齐。 二人领命后,便匆匆离去。 第二天天还未亮,江宁就早早起身。 在柳若烟的照料下,他穿好官袍,来到门外。 只见李若琏与高文彩早已等候多时。 随后,一行人一同前往午门。随着上朝时间的临近,江宁迈步走进大殿之中,心中不由暗自感慨:“这每天上朝当牛做马的日子,可真是不好过啊,哪有在家躺着舒服。” 就在这时,只听方正化扯着嗓子高喊:“皇上驾到!” 众人闻声,只见朱由校稳步走上龙椅。 就在江宁思胡思乱想之时,杨涟和左光斗二人对视一眼,径直出列,高声说道:“启禀陛下,臣有本奏!” 看到又是这两个“愣头青”,朱由校心中顿时大为不悦,但还是强忍着没有发作,开口问道:“所奏何事?” 杨涟和左光斗将奏本高高举过头顶,大声说道:“臣今日要弹劾五军都督府中军左都督江宁,因其用人不当,致使重庆府陷落!” 朱由校听完,当场被气乐了,转头看向站在武将最前列的江宁,顿时来了兴致,说道:“江爱卿,对此你可有什么要辩解的?” 这时,一旁的张维贤赶忙戳了一下江宁,江宁这才回过神来,立马高呼道:“冤枉啊,陛下! 臣真是比窦娥还冤呐! 重庆府陷落跟臣有什么关系? 如今,臣都还没领兵前往四川。 要是成都府陷落这事都能算到臣头上,那可真是千古奇冤了!” 听着江宁喊冤,杨涟和左光斗二人立刻与之争论起来。 杨涟高声说道:“江宁身为五军都督府中军左都督,半年之前便已开始对此进行布置,如今重庆府陷落,江宁罪责难逃! 臣等认为,江宁不适合作为领兵人选。 臣等举荐原辽东巡抚王化贞领兵出征,王化贞曾在辽东坐镇,与建奴交战,颇有领兵经验。” 江宁对此懒得过多纠缠,直接朝着自己的小老弟“最强大脑”温体仁使了个眼色。 温体仁瞬间心领神会,站了出来,大声喝道:“贼寇奢崇明叛乱,攻陷四川,这与江大人有什么相干? 放今出征在即,尔等在朝为官,不思辅佐陛下,为君分忧,治安定子民,尔你今日却要弃能人用庸才,莫不是蓄意谋反吗?” 杨涟和左光斗闻言,冷哼一声。 杨涟开口说道:“朝堂之事,自有我等忠心臣子。 我等为国荐才,有何不可?” 温体仁冷哼一声,说道:“朝堂之事,在陛下与诸位忠臣,而你二人不过是奸佞之辈,又待怎样?” 听到温体仁这话,杨涟气得肺都快炸了,脸色涨得通红,当下便将笏板别在腰间。 挽起袖子说道:“温大人,休要巧言令色,莫非是想试试本官的拳头硬否?” 谁知温体仁毫无惧色,冷笑一声说道:“本官的拳头未尝不硬!” 说着,也挽起袖子,一副要上前与杨涟、左光斗二人展开武斗的架势。 江宁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在心里直呼:“卧槽,大明无限制格斗这是又要开始了吗?” 第214章 翻过来打正面 温体仁撸起袖子,紧紧攥着拳头,气势汹汹地朝着杨涟冲了过去,针锋相对。 杨涟毫不示弱,迎着温体仁的气势也大步向前。 紧接着,保皇一派的官员们纷纷站了出来,迅速将跟在杨涟和左光斗身后的东林党官员团团围住。 看这两波人的架势,一触即发。 江宁在一旁看得,差点就要忍不住拍手叫好。 要不是考虑到自己如今身为当朝一品,位高权重,江宁都恨不得亲自下场。 可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朱由校猛地站起身来,一声怒喝:“尔等放肆! 朝堂之上,本应商讨国家大事,你们却如同市井无赖一般,想要大打出手。 这要是传扬出去,岂不让天下百姓笑掉大牙? 你们不嫌丢人,朕还提你们臊的慌!” 听到朱由校的吼声,在场众人吓得纷纷跪地,齐声高呼:“臣等有罪,还请陛下降罪!” 朱由校冷哼一声,厉声道:“降罪? 降什么罪? 是藐视君王之罪,还是扰乱朝会之罪?” 说罢,他目光冰冷地看向怒意未消的杨涟和左光斗,说道:“杨涟、左光斗,你二人身为督察御史,本应依据实情奏事,如今却胡乱弹劾,毫无实据便扰乱朝会,还公然顶撞上官。 来人,拖下去各打三十大板,以儆效尤! 再有下次,定严惩不贷!” 话音刚落,一旁的魏忠贤赶忙站了出来,扯着尖细的嗓子喊道:“大汉将军何在? 将这俩人叉出去!” 守在殿外的大汉将军立刻闻声而入,上前架起杨涟和左光斗便往外拖。 杨涟当场就懵了,自己原本弹劾江宁的话还没说完呢! 温体仁就站出来嚷嚷着要和自己动手,结果还没真的打起来,皇上居然直接让人把自己和左光斗拖出去打板子。 他满心愤懑,忍不住在心里暗骂:“这他娘的,大明朝堂也太黑暗了!” 看着杨涟和左光斗这两个“刺头”被架出去挨板子,江宁也没了看乐子的兴致。 他随即从袖中拿出一本奏折,高高举起,大声奏道:“臣,锦衣卫都指挥使江宁,有事启奏。 经锦衣卫严密查获,户部郎中马孟良、督察院监察御史曹振光、礼部郎中杨光美等诸多官员,竟公然贪污受贿、结党营私,如今证据确凿!” 说完,他将奏本高高举过头顶。 朱由校闻言,冷哼一声。 一旁的方正化赶忙迈着小碎步上前,恭敬地将奏折接过,呈递给朱由校。 此时,朝堂上的东林党官员们当场就愣住了。江宁刚刚所提及的这些人,无一例外全都是东林党成员。 朱由校接过奏折看完后,冷笑着说道:“哼,当真是我大明朝的‘好臣子’啊! 欺男霸女、贪赃枉法的勾当倒是一样没落下。” 名单上的官员们顿时吓得脸色惨白,“噗通”一声纷纷跪倒在地,抖若筛糠,冷汗直冒,连喊冤的勇气都没了。 他们心里清楚,江宁平日里很少在朝堂上直接发难,可一旦出手,那必定是证据确凿,板上钉钉。 这个时候要是谁敢喊冤,只会落得个更凄惨的下场。 所以,众人只能齐声高呼:“臣等知罪,还请陛下恕罪!” 就在这时,魏忠贤也站了出来,同样拿出一本奏疏,说道:“老奴也有事启奏陛下! 东厂密报,工部郎中郑心华、太常寺少卿何光波、户部主事吴为民等人,竟然欺君罔上、贪赃枉法、收受贿赂。” 听到魏忠贤的话,朱由校当场气得站起身来,脸色如同寒霜一般冰冷,怒声道:“老鼠年年打,年年打不尽,贪官朝朝杀,朝朝有贪官,锦衣卫何在? 将这些欺上瞒下的无耻之徒,统统给朕拿下,押往刑部大牢,听候发落!” 顿时,殿外的锦衣卫冲入入大殿,将名单上的官员们一个个按倒在地,强行押了出去。 朱由校转头看向袁可立,说道:“袁爱卿,你身为刑部尚书,这些人就全部交由你来查办。 东厂提督魏忠贤从旁协助。 务必查明真相,严惩不贷!” 袁可立一脸正色地站了出来,躬身说道:“老臣领旨!” 魏忠贤也是满脸喜色,高声应道:“老奴领旨!” 随后,众人结束朝会,纷纷向宫外走去。 江宁向外走去,此刻的他意气风发,心中不禁感慨:“行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难道这就是手握权力的妙处?” 谁知,就在这时,老魏一路小跑着过来,脸上喜色,说道:“江大人,今儿个咱们可算是痛痛快快地出了口恶气。 你瞧瞧那些东林书生,平日里说起话来比唱的还好听,可背地里干的全是些缺德冒烟儿的事儿。” 江宁点了点头,说道:“谁说不是呢!” 这时,一脸正色的袁可立抚着胡须踱步而来。 老魏见了,赶忙恭敬地行了一礼,说道:“咱家见过袁阁老了。” 袁可立也微笑着回了一礼,说道:“魏公公,内阁那边事务繁杂,至于惩办这些贪官污吏的事儿,就有劳魏公公多费心了。” 老魏一听,顿时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拍着胸脯保证道:“袁阁老您就放心吧! 咱家办这种事,那可是手到擒来,绝对做到以德服人、以理服人,保证查得明明白白,证据确凿。” 此时,江宁也赶忙上前行了一礼,说道:“小婿见过太岳父。” 谁知,原本还满脸笑意的袁可立,脸色瞬间一板,严肃地说道:“济宁啊,什么太岳父? 跟你说了多少遍了,在朝堂之上,以官职相称。” 江宁闻言,不禁一愣,脸上露出尴尬之色,说道:“袁阁老教训得是,是本官疏忽了。” 随后,袁可立转头迈着沉稳的步子先行离开了。 江宁看着袁可立远去的背影,不由暗自感慨:“原本大家私下里相处得还挺融洽,自从自己成了孙子辈,说啥都是错。” 谁知江宁和老魏刚走没两步,温体仁便脚步匆匆地赶了过来,笑着说道:“江大人,魏公公,今儿个可把那些东林党人整治得颜面扫地啦!” 江宁笑着点头,正打算夸赞几句自己这位得力的小老弟。 哪料身旁的老魏脸色脸色阴沉,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说道:“温大人呐! 刚才在朝堂之上,你跟那两个愣头青废什么话呢? 你咋就不敢跟他俩干一架呢? 有咱家在旁边给你压阵,难道还怕收拾不了他们俩个愣头青?” 听到老魏这番话,温体仁一下子愣在了当场。 仔细琢磨琢磨,竟觉得老魏说得似乎有些道理,自己一时间竟然无言以对。 江宁见状,赶忙出来打圆场,随后拉着两人就往外走。 谁知刚来到午门之前,就看到几名锦衣卫正将杨涟和左光斗按在地上打廷杖。 杨涟紧咬着牙关,双目怒火燃烧,一声不吭。 左光斗则疼得龇牙咧嘴。 魏忠贤瞧见这一幕,嘴角泛起一丝冷笑,慢悠悠地走了过去,对着监督行刑的方孝忠说道:“小方呀,这打了多少廷杖了?” 方孝忠赶忙赔笑着回答:“回魏公公,已经打了二十廷杖了。” 魏忠贤嘿嘿一笑,说道:“这大冷天的,光打屁股把两位大人打坏了可就不合适了。 翻过来,剩下的十廷杖打正面。” 听到魏忠贤这话,方孝忠整个人如遭雷击,就连正在执行廷杖的几名锦衣卫也都愣住了。 杨涟和左光斗二人听到魏忠贤的话,更是又惊又怒。 杨涟伸出手指,愤怒地喝道:“魏忠贤,你这奸贼,你敢!” 江宁听完也是吃了一惊,心中暗道:“老魏他娘的还真是个人才,廷杖向来都是打屁股的,现在居然要翻过来打正面,他这是打算把这俩人弄到东厂去吗?” 谁知就在这时,兵部尚书李邦华匆匆赶来,赶忙开口说道:“魏公公,别闹了,皇上已经下旨了,您要是还在这儿闹下去,可就不合适了。” 江宁见状,也赶忙上前劝说起来。 好说歹说,总算是让老魏把这股气给消了。 随后,几名锦衣卫便将剩下的十廷杖打完。 江宁还十分“贴心”地让锦衣卫帮忙将两人抬回家去。 随后,众人纷纷告辞,各自散去。 江宁返回府邸,柳若烟和柳青燕早已精心备好了一桌饭菜,正静候着江宁归来。 江宁一进门,便快步上前,分别拉住二人的手,满脸笑意地说道:“两位夫人实在是太贴心了,能娶到你们,真是为夫上辈子修来的莫大福分!” 二女听闻,顿时双颊绯红,娇羞不已。 一旁的神虚子却没好气地说道:“你个臭小子,指不定上辈子造了多少孽。 能娶到这么好的两个媳妇,怕是把你们老江家祖宗十八代积攒的福气都用光了!” 江宁一听,顿时不乐意了,说道:“师傅,您咋能这么说徒儿呢? 好歹我也是您的开山大弟子呀!” 神算子冷哼一声,说道:“以后出去可别逢人就说你是道爷的徒弟,道爷我可丢不起这人。” 江宁当场就愣住了,一脸无奈,敢情自己在师傅心里就这么差劲? 最后,还是柳若烟和柳青烟赶忙招呼江宁入座。 饭桌上,众人有说有笑地吃了起来。 只是神算子时不时地数落江宁几句,江宁也不好反驳,心里暗自嘀咕:这老家伙该不是到更年期了吧? 怎么自打自己成亲后,事儿就这么多,成天到处挑刺儿。 ………… 这边老魏满脸兴奋地返回东厂,火急火燎地调来相关卷宗,又派人前往锦衣卫,把那一众贪官的卷宗也一并取来。 而后,他径直赶到刑部,当场就开始审讯。 审讯完毕,老魏一刻也没耽搁,直接将这些贪官押到西市牌楼下。 只见他拿出自己那个特制的签筒,按照每个贪官的犯罪情形,从签筒里为他们每人抽了一签。 最终,这些贪官全被老魏送上了路。 第215章 赐甲 随着大军出征的日子越来越近近,江宁愈发频繁来往于五军都督府与镇抚司衙门之间。 就在这天,江宁刚准备出门,便瞧见田尔耕、李若琏以及高文彩三人神色凝重地朝自己府邸走来。 见他们脸色阴沉,江宁瞬间意识到怕是出了事,当即招呼三人前往书房。 一进书房,田尔耕立刻掏出一道公文,面色极为难看地说道:“大人,这是今日刚到的密报。 奢崇明已于十日前在重庆登基称帝,自号大梁。” 江宁听闻,眉头紧紧皱起,冷冷问道:“十日前的消息,怎么今日才送到? 曹罡究竟是干什么吃的?” 田尔耕听后,脸色愈发难看,说道:“大人,自打重庆府陷落,曹罡送来的情报不仅愈发延迟,且每次都含糊不清。 卑职斗胆猜测,这小子怕是出了问题。” 江宁闻言,冷哼一声,骂道:“到底是骆思恭那狗贼留下来的人,果然靠不住。” 随即对田尔耕吩咐道:“老田,立刻启用另一队人马,务必保证情报通畅。” 田尔耕赶忙领命。 这时,江宁又转头看向高文彩,说道:“小高,你闯荡江湖多年,武艺精湛,经验丰富。 现在本官命你带上锦衣卫精锐,再加上从江南带回的杀手,先行乔装打扮,前往四川探明情况,顺便暗地里调查曹罡。 记住,每日都要向我汇报。” 高文彩听完,神色一凛,赶忙恭敬领命,而后匆匆离去。 田尔耕和高文彩离去后,李若琏开口道:“大人,如此看来,四川的局势非常复杂。” 江宁闻言,缓缓点头,不禁叹了口气,说道:“那地方山高皇帝远,藩王、东林党、地方官员势力盘根错节,还有叛军兴风作浪,再加上那些首鼠两端的土司。 唉,看来这次四川之行,又不知得死多少人了。” 说完,他猛地一拍桌子。 李若琏心中暗暗一惊,自家大人说出这话,意味着此次恐怕绝非死个万儿八千的人那么简单,搞不好会像整治山西官场一样,来一场大清洗。 随即,江宁带着李若琏,在一众锦衣卫的簇拥下,前往五军都督府。 进入后,江宁开门见山地问道:“英国公,大军出征所需的粮草、军械准备得怎么样了?” 张维贤赶忙答道:“江大人,都已准备妥当。” 江宁点点头,接着转头看向陈策和沈有容,问道:“两位都督,京营将士如今可否出征?” 陈策和沈有容听闻,点头回应道:“江大人,麾下将士随时可以出征。 只是如今天寒地冻,道路难行,若大军开拔,恐怕途中会耽误些时日。” 江宁闻言,摇头说道:“等不了了。 奢崇明那狗贼十天前已在重庆府登基称帝,自号大梁,还开始派兵进攻成都府了。” 听到这个消息,在场众人皆是一惊。 原本以为奢崇明拿下重庆府后会有消停一段时间,没想到这奢崇明胆子竟如此之大,竟敢称帝,还妄图攻打成都府。 随即,江宁说道:“本官这就进宫面圣。 三日后,大军开拔。还请三位务必做好万全准备。” 三人闻言,皆抱拳行礼,齐声说道:“江大人放心!” 江宁当即带着李若琏直奔皇宫,在午门之外递上腰牌后,径直朝着御书房赶去。 抵达御书房,刚一见到朱由校,朱由校便吩咐方正化给江宁赐座上茶。 还没等江宁开口,朱由校就拿起御案上的密报看了看,说道:“江兄,这奢崇明狗贼,看来野心不小啊,竟敢僭越称帝。” 江宁回应道:“陛下,奢崇明有反叛之心,并非一日之寒。 如今他拿下重庆府后称帝,倒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快就派兵攻打成都府。 一旦成都沦陷,整个西南地区必将为之震动。” 朱由校闻言,赞同地点了点头。 这时,江宁说道:“臣今日进宫,就是来向陛下请旨。 三日后,大军开拔前往四川。 再拖下去,真不知道奢崇明还会生出什么事端来。” 朱由校听后,开口说道:“江兄,如今天寒地冻,道路难行,要不还是再等些时日?” 江宁一脸严肃,摇头说道:“陛下,等不得了。 四川局势远比我们预想的复杂。虽说道路难走,但并非无法通行。 臣会带领将士们克服困难。” 见江宁态度坚决,朱由校点头说道:“既然如此,那朕便下旨,三日后,朕亲自为江兄送行。” 江宁赶忙抱拳行礼。 这时,朱由校又说道:“江兄,朕稍后下旨,封五弟为钦差大臣,魏忠贤为钦差副使,随军一同前往四川。” 江宁听后点了点头。 朱由检是如今大明第一关系户,又任职宗人府左宗正,行事便利。 而老魏号称京师第一狠人,向来执行命令坚决,指哪打哪,有他们二人相助,江宁此去四川便又多了几分助力。 朱由校忽然开口问道:“江兄,之前你提及贵州水西土司安邦彦也有反叛之心,朕此前已下旨令贵州总兵鲁钦早做准备。 同时也下令兵部、户部还有工部拨付足够的钱粮、军械秘密运往贵州。 如今奢崇明已然起兵反叛,朕担心安邦彦也趁机作乱。 所以朕打算下旨封你为四省总督,总理云贵川、湖广四省军政,这样也方便你行事。” 江宁闻言,赶忙站起身来,抱拳行礼道:“臣多谢陛下厚爱! 臣此次出征,定会与叛军速战速决,尽快平息土司之乱。” 见江宁如此表态,朱由校满意地笑了笑,说道:“江兄,平叛固然重要,但你也要注意自身安全。 朕知道你此前没有领兵打仗的经验,然而如今朝中能够独当一面的武将实在不多。 陈策、沈有容虽然久经沙场,但毕竟年事已高,张维贤虽出身勋贵,却从未领兵。 在这艰难时刻,你能站出来替朕分忧,朕便心满意足了。” 紧接着,朱由校神色郑重,再度开口说道:“江兄,此次出征,朕赐你尚方宝剑,允你便宜行事。 往后若遇事宜,你可自行决断,有先斩后奏之权。 待你凯旋归来之日,朕必亲自为你封爵!” 江宁听闻,不禁心头一震。 封爵,这可是无数武将穷尽一生所追求的至高荣耀。 要知道,在大明朝,这爵位可不是轻易能封的,当然,外戚等特殊情况除外。 大明一朝,向来秉持非军功不得封爵的祖制。 如今,自己的官职已然几乎到了顶点,再进一步,就是封爵了。 由此不难看出,朱由校显然是有意让自己借此次出征的机会去“镀金”,刷点军功,也好顺理成章地给自己封爵,对自己当真是恩遇有加,情谊深厚啊。 江宁赶忙站起身来,刚要向朱由校行礼谢恩,朱由校却摆了摆手,说道:“江兄,咱兄弟俩之间就别讲究那么多繁文缛节了。 你要是还有什么别的需求,尽管开口,只要朕能办到的,绝不含糊。” 看着朱由校那真挚的目光,江宁心中暖意涌动,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有陛下周全安排,臣定当全力以赴,有十足的信心能够平定叛乱。” 朱由校闻言,欣慰地点点头。 随后,朱由校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开口说道:“对了,江兄,你虽在五军都督府担任中军左都督,但想来应该还没有属于自己的盔甲吧? 朕今日就赐你一副盔甲,也好壮你行色。” 言罢,他轻轻一拍手。 只见方正化心领神会,匆匆退下。 没过多久,便领着方孝忠抬着一副木架走进殿中。 众人定睛一看,木架之上摆放着的,赫然是一副银白山纹甲,搭配着凤翅抹额盔,甲胄在殿内烛火的映照下,显得威严而庄重。 江宁见状,微微一怔,眼中满是惊讶与感动。 这时,朱由校微笑着解释道:“江兄,这副盔甲,乃是朕专门命人依照当年祁阳王的铠甲样式,精心为你打造的。 你穿上试试?” 江宁看着眼前这副朱兄专门给自己精心打造的盔甲,内心颇为触动,点了点头。 随后,在方正化的引领下,江宁来到偏殿。 方正化与方孝忠二人小心翼翼地协助江宁穿戴盔甲。 在他们的帮助下,江宁顺利穿好盔甲。 江宁站在铜镜前,看着镜中焕然一新的自己,不由自主地笑了。 这盔甲穿上他整个人显得气势不凡,真应了那句“人靠衣装马靠鞍”。 此时,方正化也笑着赞叹道:“江大人,您如今看起来愈发威风凛凛,气宇轩昂了。” 随后,江宁身着盔甲回到大殿。 朱由校看着身穿铠甲的江宁,眼前一亮,忍不住拍手叫好:“江兄,这身盔甲穿在你身上,真气派!” 江宁谦虚地笑了笑,说道:“陛下过奖了。” 这时,朱由校像是又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转头对一旁的方正化说道:“方大伴,你去将江兄的蟒袍拿来。” 方正化虽不明所以,但还是领命快步离开。 不一会儿,江宁的大红蟒袍便被取了过来。 江宁看着蟒袍,心中一阵疑惑,实在猜朱由校此要干什么。 只见朱由校笑着说道:“想我大明开国之初,有被太祖赞为‘万里长城’的中山王徐达,又有号称‘十万兵马可横行天下’的开平王常遇春。 但朕最钦佩的,便是那上马治军、下马安民,饱读诗书,堪称我大明朝第一儒将的祁阳王李文忠。” 江宁听完,心中不禁泛起疑惑:难道朱兄是想将自己打造成第二个李文忠吗? 只见朱由校接过蟒袍,在江宁身上摆弄一番,将蟒袍罩在盔甲之上。 随后,他退后几步,上下打量着江宁,满意地点了点头。 江宁看着披挂在自己盔甲上的“文武袖”蟒袍,倒真有几分儒将的模样。 朱由校竖起大拇指,笑着夸赞道:“这样才更有儒将风范嘛! 今后这盔甲蟒袍就照“文武袖”这般穿。” 江宁见状,哭笑不得,他心里还是有自知之明的,李文忠那可是与常遇春不相上下的绝世猛人,自己又如何能与之相比。 朱由校望着眼前的江宁,不禁感慨道:“想来当年祁阳王李文忠的风采,大概也和江兄你如今这般。” 江宁听闻,赶忙轻咳一声,谦逊说道:“祁阳王上马能治军,下马可安民,还曾横扫漠北,功勋卓着,臣实在是不敢与之相提并论。” 朱由校听后,哈哈大笑起来,说道:“江兄好好干,朕相信将来你的成就必定远超祁阳王。 等你百年之后,朕便追封你为王,让你配享太庙,就将你葬在朕的皇陵边上。” 江宁闻言,又干咳了几声,说道:“多谢陛下如此厚爱,只是臣如今还年轻。 至于配享太庙、陪葬皇陵这些恩赐,暂时还用不上,等日后臣真到了那一天再说吧。” 朱由校听他这么一说,也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随后,江宁起身告辞,毕竟接下来还有一大堆事务等着他去安排呢。 朱由校站在御书房门口,看着身着盔甲蟒袍,往宫外走去的江宁,缓缓开口吟道: “大将生来胆气豪,腰横秋水雁翎刀。 风吹鼍鼓山河动,电闪旌旗日月高。 天上麒麟原有种,穴中蝼蚁岂能逃。 太平待诏归来日,朕与江兄解战袍。” 第216章 明军威武 最后,江宁身着盔甲,径直往宫外走去。 没走出多远,江宁便感受到,这身盔甲穿在身上着实沉重,自己还真有点吃不消。 来到宫外,李若琏瞧见一身盔甲的江宁,赶忙快步迎上前去,问道:“大人,这身盔甲可是陛下赏赐的?” 江宁点头回应:“没错,这是陛下特意命人依照当年祁阳王的盔甲样式为我打造的。” 李若琏满脸流露出羡慕之色,说道:“自太祖洪武爷和成祖永乐爷之后,大明至今已过去百年,都没有天子赏赐臣子盔甲的事例了。 大人您这份恩宠,当真是独一无二啊! 还有大人,您这蟒袍与盔甲,怎么是文武袖这般穿搭呀?” 江宁无奈地摊了摊手,说道:“这是皇上的安排,今后都得照这样穿。” 随后,江宁带着李若琏,在一众锦衣卫的护卫下返回府邸。 返回家后柳若烟和柳青烟姐妹俩,看到身着盔甲的江宁,顿时双眼放光。 满眼倾慕地称赞道:“夫君,您穿上这身盔甲,再以蟒袍文武袖搭配,真是尽显文武双全,英俊不凡呐!” 江宁一脸得意,说道:“你们夫君我啊,就算不穿这身盔甲和蟒袍,那也是天生英俊不凡。” 二女听了,顿时脸颊羞红。 随后,江宁招呼二女随自己进屋。 柳若烟和柳青烟虽不明就里,但还是乖乖跟着江宁进了屋。 只听江宁说道:“两位夫人,快来帮为夫卸下这身盔甲。” 柳若烟略带疑惑地说道:“夫君,您穿着这身盔甲多威风好看呀,怎么不多穿一会儿呢?” 江宁没好气地说道:“我的好夫人呐,这身盔甲足有几十斤重,我又不是真正的武将,这样穿一整天,谁受得了啊?” 柳青烟捂着小嘴,俏皮地笑道:“相公,您是不是最近晚上操劳过度,没休息好呀?” 江宁闻言,脸色微微一红,说道:“休要乱说,夫君我年轻力壮,怎么会累呢? 你们赶紧乖乖帮为夫卸甲,不然……不然为夫可就要‘卸’了你们的‘甲’。” 两女子闻言,顿时双颊绯红,娇羞不已,赶忙上前帮江宁卸下盔甲。 盔甲一脱,江宁顿感浑身轻松,忍不住感慨道:“看来真得节制些了,晚上得早早休息,好养精蓄锐。” 柳青烟调皮地眨眨眼,俏皮说道:“那夫君,要不您今晚就睡书房吧?” 江宁闻言,微微一怔,疑惑道:“这是为啥呀? 难不成家里连我容身之地都没了?” 柳若烟捂着小嘴,笑得眉眼弯弯,轻声说道:“夫君若是与妾身和妹妹同处,晚上妾身姐妹侍奉您的话,就怕您忍不住呀。” 江宁听了,老脸一红,略作思索后点了点头,说道:“行吧,那从今晚开始,我就睡书房。” 转眼,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江宁早早便起床洗漱。 在柳若烟和柳青烟的服侍下,他穿好盔甲,外面再罩上蟒袍,腰间挂上御赐宝剑。 与两位夫人依依惜别后,江宁领着李若琏以及一众锦衣卫,朝着军营进发。 抵达军营时,江宁便瞧见曹文昭与赵率教二人,身着甲胄,精神抖擞,已然准备妥当。 随军出征的将士们,更是整齐划一地排列在校场之上。 江宁登上点将台,俯瞰着眼前队列严整、盔甲鲜亮、气势如虹的大军,不禁心生感慨:“这,才是大明儿郎该有的气势!” 没过多久,只听见营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响动。 紧接着,便见一队腾骧四卫的士兵进入大营,还有锦衣卫,打着明黄龙旗的队伍。 江宁知道,这是朱由校前来为自己等人饯行了。 他赶忙领着曹文昭、赵率教二人,快步向营外迎去。 只见朱由校身着龙袍,身后紧跟着内阁六部大臣,信王朱由检与魏忠贤也在其中。 江宁、曹文昭、赵率教三人上前,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朱由校同样以庄重的军礼回敬。 随后,在江宁的陪同下,朱由校登上点将台。 在场的所有士兵,看到身穿明黄龙袍的朱由校登上点将台,皆是激动不已。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皇上竟然会亲自前来为他们送行。 只听朱由校扯着嗓子,大声喊道:“大明的儿郎们! 今日,你们即将踏上征程,前去平定叛乱。 朕今天特意来送送你们。 你们都是我大明的精锐之师,此去务必让那些叛贼清楚,大明天威,不容侵犯! 也要让天下人明白,但凡敢与我大明作对,天兵一到,必将他们打得灰飞烟灭!” 在场的众将士听闻,个个面色涨红,神情激昂。 紧接着,朱由校将右手握拳,坚定地放在胸前,高呼:“明军威武!” 刹那间,在场所有士兵神情振奋,整齐划一地右手握拳放在胸前,齐声高呼:“明军威武! 皇上威武! 皇上万岁” 江宁等人也是神情激动,跟着高呼“明军威武”,皇上威武!皇上万岁! 那气势直冲云霄,在场之人,无不为之动容。 这时,紧跟在朱由校身旁的内阁首辅孙承宗与次辅袁可立二人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闪过惊讶之色。 他们二人皆是深谙军事之道,自然明白,眼前的这支军队,是实打实的精锐之师,只需送上战场,稍加磨砺,必定能成为百战之师。 紧接着,朱由校高高举起手,台下的士兵们全体肃静,全都目光炽热地注视着点将台。 朱由校高声喊道:“我大明如今内忧外患,辽东有建奴肆意作乱,沿海倭寇频繁骚扰百姓,而今西南土司叛乱,更有甚者传出我大名将士不堪一击的混账话! 朕听闻之后,怒发冲冠! 想我大明,自太祖洪武爷驱逐鞑虏,恢复中华,创建大明基业。 历经两百五十三载,我大明儿郎个个铮铮铁骨,面对敌人从未有过丝毫屈服。 哪怕当年英宗皇帝不幸被俘,我大明也绝不向敌人低头妥协! 如今,朕要你们让天下人再次见识我大明儿郎的英勇无畏! 朕原本打算与你们一同御驾亲征,可满朝文武皆劝朕,身为大明天子,应以天下万民为重,不可轻易涉险。 所以,朕虽满心遗憾,不能随你们一同出征,但朕的心,始终与你们紧紧相连! 待到你们凯旋回朝之日,朕必亲自为你们设宴庆功,论功行赏! 若是你们不幸战死沙场,你们的妻儿老小,朕定会替你们悉心照顾。 你们的灵位,将会永远供奉在大明英烈祠,朕每年都会率领文武大臣亲自前往祭奠,后世之君亦会如此。 只要大明江山永在,便永远不会有人忘记你们这些为大明抛头颅、洒热血的英勇儿郎!” 听着朱由校这番慷慨激昂的话语,在场的士兵们无不为之神情激动,不少人眼眶泛红,热泪夺眶而出。 江宁也是一脸庄重严肃。 这时,户部尚书郭允厚悄悄挪到江宁身旁,小声嘀咕道:“江大人,您和皇上制定的将士阵亡之后,其家属免20年赋税,是不是有点太多了呀? 老夫看,免十年也就够了。” 江宁闻言,冷哼一声,说道:“老郭,你可真是‘英勇’啊! 要不你去替皇上讲几句,把这事跟台下的将士们商量商量,看看皇上会不会当场砍了你的脑袋给三军祭旗? 再看看台下这些将士,他们会不会当场把你剁成肉酱?” 郭允厚听闻,瞧了瞧台下那群神情激动的精锐将士,不禁打了个冷战,赶忙小声说道:“老夫觉得20年就挺好的,20年一点也不多。” 江宁又是一声冷哼,心中暗自骂道:“这个老抠,走到哪儿都只惦记着银子,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这不纯粹没事找抽嘛!” 此时,朱由校再度高声开口:“诸位将士! 将来有朝一日,朕必定要与你们并肩作战,到时,朕要与你们一同马踏敌营、血战沙场,让我大明子孙永享太平,免受战乱之苦!” 紧接着,朱由校猛地转身,一把从江宁腰间拔出宝剑,高高举剑指天,高呼:“日月山河永在,大明江山永在! 明军威武,大明万岁!” 台下一众将士见状,纷纷举起手中长枪、腰刀、火枪,齐齐指向天空,高呼:“杀!杀!杀!” 三声高呼过后,浓烈的杀气扑面而来。 江宁看在眼里,知道只要朱由校此刻一声令下,眼前这些士兵定会毫不犹豫地为他摧毁任何敌人。 随着朱由校手臂缓缓落下,在场士兵即刻神情严肃,严阵以待。 紧接着,方正化走上前来,宣读圣旨:册封江宁为四省总督,总理云贵川、湖广四省军政大权,并赐予尚方宝剑。 同时,册封信王朱由检为钦差大臣,司礼监掌印、东厂提督魏忠贤为钦差副使,随军出征。 江宁等人跪地谢恩之后,朱由校便率领内阁六部大臣先行离去。 这时,江宁看向曹文昭和赵率教,开口问道:“老曹、老赵,大军出征都有些什么讲究?” 曹文昭、赵率教齐声答道:“回大人,以往大军开拔出征,惯例是要斩杀死囚祭旗。” 江宁闻言点了点头,问道:“那死囚准备好了吗?” 曹文昭、赵率教两人面露疑惑,说道:“大人,这死囚不应该是您来准备吗?” 江宁顿时满脸尴尬,赶忙转身对李若琏说道:“老李,去诏狱提一名死囚过来,斩了祭旗。” 李若琏刚要转身,曹文昭赶忙喊道:“大人,一个不够呀!” 江宁一脸疑惑,赵率教赶忙解释道:“大人,此次随军出征,将士众多,有神机营左右卫、三千营左右卫,还有五军营中卫等各军,都要斩杀死囚祭旗。” 江宁赶忙转头对李若琏说道:“老李,多提几个,用不完再送回去。” 李若琏得令,赶忙快马离去。 这时,朱由检走上前来,笑着对江宁说道:“江大人,本王此次可是把两千“皇明卫”全部带来了。 您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只要您开口,本王绝不含糊。” 江宁听朱由检这么说,笑着答道:“既然如此,那臣便多谢殿下了。” 老魏也笑着说道:“江大人,咱家这次带了东厂两千番子一同前往,一来是为了保卫信王殿下安全,二来嘛,想着到时候看看能不能揪出些贪官污吏。” 江宁刚要回应老魏,朱由检抢先开口说道:“魏大伴,到了四川之后,你让手底下人去查,查完之后告知本王,到时本王亲自抓人。” 老魏一听,脸色瞬间一变,心中暗自思忖:这信王殿下要是把人抓了,那这功劳岂不是没我老魏的份了? 谁知,就在这时,朱由检接着说道:“到时候人交给你来处置。” 听到这话,老魏顿时满脸笑意,说道:“殿下放心,老奴保证把他们一网打尽。” 看着眼前这俩人,江宁一阵无语,心想这俩人在历史上本是闹得不可开交,这会儿却是如此相亲相爱。 没过多久,李若琏便领着锦衣卫押来几十名死囚。 一进入大营,各营主将便分别带人将死囚领走。 随后,李若琏领着一名死囚来到江宁面前,江宁领着曹文昭、赵率教两人迎上前去。 忽然,江宁觉得这人有些面熟,转头问李若琏:“老李,这人是谁? 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李若琏思索了一下,说道:“大人,这是钱谦益啊!” 江宁听完,微微一愣,没想到这个老家伙居然还活着。 李若琏显然看出江宁的疑虑,开口解释道:“大人,您忘了? 当时薛阁老他们从江南办案回来之后,您向皇上请旨,留钱谦益一命,说要继续深挖江南案情。 但卑职和老田审了许久,这钱谦益交代的东西也就那些,实在没什么利用价值了。 卑职想着,便拉来给大军祭旗。” 第217章 大军开拔 江宁望着眼前那满身污垢、遍体鳞伤,几乎没了人样的钱谦益,不禁冷笑一声。 他心里想着,这老家伙在历史上因一句“水太凉,头皮痒”,最终投降了满清,没想到如今竟还能在此发挥点儿“价值”,用来给大军祭旗。 随即,江宁下令:“拉下去,斩了祭旗!” 几名士兵应声上前,径直拽着钱谦益的衣衫,将他拖到大纛之下,狠狠按倒在地。 只见士兵腰刀“唰”地出鞘,寒光一闪,手起刀落。 刹那间,鲜血四溅。 待这死囚一斩杀完毕,祭旗之事便算完成。 紧接着,江宁一声令下:“大军开拔!” 随着江宁一声令下,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地开拔出征。 一路上,京城百姓纷纷赶来送行。 江宁骑在马背上,看着这些前来送行的百姓,转头向老魏问道:“魏公公,这些人该不会是你特意安排的吧?” 老魏一听,当场不乐意了,委屈的道:“江大人这说的是什么话! 咱家岂是那种人? 想来是这些百姓感念皇上的圣明,知晓大军是为大明而战,自发前来送行的,真不是咱家安排的呀!” 听了魏忠贤这番话,江宁不禁微微一笑,心想自己确实是多虑了,于是赶忙笑着说道:“魏公公,实在抱歉,是我想岔了。” 魏忠贤这才转幽为喜,脸上又露出了笑容。 因军情十万火急,江宁与曹文诏、赵率教二人商议行军路线。 一番权衡后,决定取道山西,再经陕西,而后进入四川。 如此路径,能节省不少时间。 然而,当下天气严寒,道路冰封难行,大军行进速度迟缓。 江宁见状,暗自思考,看来日后这官道着实得好好修缮一番。“ 要想富,先修路”这话,诚不我欺啊! 想当年秦始皇一统六国后修筑驰道,作为重要的军事道路,能确保军队在最短时间内抵达指定地点。 大明虽也设有官道,但历经岁月侵蚀,加之国库亏空,早就没了修缮维护的银子。 如今所谓的官道,不过是稍宽些的泥土路罢了。 大军艰难行进数日,终于踏入山西境内。 现任山西巡抚,正是当初弃暗投明的乔允升。 因其揭发东林党人罪行立功,彻底与东林党决裂,还将山西官场内幕和盘托出,后被袁可立保荐为山西巡抚。 乔允升一见到江宁,便率领山西境内左右布政使,送来一批粮草。 江宁也未推辞,直接照单全收。 乔允升见状,暗暗松了口气。 毕竟江宁在山西的威名,那可是如雷贯耳,让人胆寒。 这时,信王朱由检和魏忠贤一脸兴致勃勃地走上前来。朱由检看着乔允升,问道:“乔大人,难道就没给本王准备点别的什么吗?” 听到朱由检这突如其来的问话,乔允升瞬间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愣神片刻后,他一咬牙,赶忙吩咐人拿出几万两银子。 朱由检见状,冷哼一声,没好气地说道:“本王要银子做什么? 本王又不缺你这仨瓜俩枣。 怎么说本王在山西地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你这儿有没有贪官污吏,需要向本王检举的?” 此时,老魏也凑了过来,附和道:“乔大人,要是有贪官污吏,赶紧向信王殿下检举,咱家亲自动手抓人,刚好搂草打兔子,捎带活。” 听着两人的话,乔允升简直欲哭无泪。 感情眼前这两位爷,是杀贪官杀上瘾了。 他们也不看看如今山西的情形,经过上次那番彻查血洗,山西官场如今可谓清正廉洁。 官员们哪怕日子过得再清苦,也没人敢贪污一个铜板。 毕竟,大同城外和太原城外那两个的千人坑,就是前车之鉴,时刻警示着众人。 瞧着乔允升那副扭扭捏捏、吞吞吐吐的模样,朱由检当场就急眼了,嚷嚷着就要安排魏忠贤派人去调查。 乔允升见状,吓得脸色煞白,赶忙开口求饶:“殿下恕罪啊! 实在是经过上次对山西官场的大力整顿之后,如今整个山西官场,真的没有一个官员敢贪污受贿啊! 臣愿以项上人头作保!” 听到这话,朱由检仍是一脸怀疑,说道:“乔大人,这太阳底下就没有新鲜事儿,‘灯下黑’这种情况,那是常有发生的,本王实在是有些放心不下啊。” 一旁的老魏也在一旁“苦口婆心”地帮腔:“乔大人呐,正所谓真金不怕火炼,到底有没有问题,咱家一查便知。” 听闻两人这般步步紧逼,乔允升急得当场落泪了。 江宁见此情形,赶忙开口相劝:“殿下,魏公公,咱们此次军情紧急,急着赶路去四川平叛。 想来就算山西真有个别贪官,以乔大人的能力,也能自行处理妥当的。 咱们可不能因为这点事儿耽搁了时间呐。” 听到江宁这番话,朱由检满脸的不情愿,但还是点了点头。 随后,他又对着乔允升叮嘱道:“乔大人,如今军情十万火急,这次本王就暂且不查了。 你平日里没事儿就自己多查几遍,要是真有贪官污吏,等本王和江大人凯旋回朝,路过山西之时,你直接向本王检举便是。” 乔允升感激地看了江宁一眼,赶忙回应朱由检:“殿下放心,臣回去之后,便立刻着手调查。” 一旁的魏忠贤更是不依不饶,对乔允升千叮咛万嘱咐,到最后甚至说出了“宁可杀错,也绝不能放过”这种狠话。 最后,在江宁的再三催促下,大军终于再次启程。 望着大军渐行渐远的背影,乔允升如释重负,长长地松了口气。 他心里后怕不已,生怕朱由检和魏忠贤这两个“煞星”赖在山西不走,再来一场如同上次般的血洗。 真要是那样,他乔允升可就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哭都没地儿哭去了。 又过了十日,大军踏入陕西地界。陕西巡抚刘策与延绥巡抚李楠,赶忙前来送粮草。 毕竟江宁、魏忠贤皆是声名远扬,手段狠辣,而信王朱由检也绝非等闲之辈。 这三人凑在一起,所到之处,当地官员无不胆战心惊。 看着刘策和李楠送来的那点少得可怜的粮草,江宁无奈地摇头笑笑。 他心里清楚,陕西这几年天灾不断,本就没指望他们能拿出多少。 可朱由检却不乐意了,上前盯着二人质问道:“刘大人、李大人,你们陕西延绥地界可有贪官污吏? 若有,不妨向本王检举,本王和魏大伴亲自去查,查完本王就亲自抓人!” 听到朱由检这话,刘策和李楠当场愣住,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一旁的魏忠贤赶忙满脸堆笑地凑上前去:“二位大人,是不是有什么难处呀? 但说无妨,有殿下在此,定能帮你们解决。” 两人赶忙回应:“多谢殿下关爱,陕西延绥境内并无贪官污吏,只是如今天灾频发,百姓收成锐减,所以能送来的粮草才如此之少,还望殿下莫要怪罪。” 朱由检冷哼一声,没好气地说:“本王跟你们说贪官污吏的事儿,你们却跟本王扯粮草,难不成本王大老远从京城赶来,就是为了你们这点粮草?” 朱由检的话,让两人尴尬得无地自容。 不多时,李若琏匆忙骑马返回,将一封密信呈给江宁。 江宁看完,眉头紧皱。原来,这刘策竟是东林党人,平日里不仅贪污受贿,还结党营私,搞得陕西境内百姓苦不堪言。 而李楠倒是为官清正廉洁,只是管辖范围有限,且年事已高。 榆林卫作为西北重镇,军事力量尚可,李楠在此也出了不少力。 此外,刘策还与秦王府相互勾结,哄抬粮价,从江南运来粮食后高价售卖。 江宁将密信收好,脸上依旧带着笑意:“多谢两位大人送来的粮草了。 本官与信王殿下、魏公公皆身负皇命,不便久留。” 说着,朝老魏使了个眼色。 老魏心领神会,赶忙上前,好说歹说,总算让朱由检不再追究。 随后,大军继续开拔。 望着大军远去的背影,刘策赶忙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长舒一口气。 李楠则在一旁冷冷说道:“刘大人,今后你行事可得谨慎些了。 江大人、魏公公,还有信王殿下在山西的所作所为,想必你也清楚,你今后可要小心了,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呀!” 听到李楠的嘲讽,刘策冷哼一声:“本官的事,就不劳李大人费心了。 李大人年纪也不小了,也不知这延绥巡抚的位子还能坐多久。” 说罢,二人各自冷哼一声,率领人马分道扬镳。 大军刚前行没多远,江宁便从怀中掏出那封密信,递给了朱由检。 朱由检接过信一看,顿时怒发冲冠,气得脸色铁青,当即开口问道:“江大人,为何刚才不把这信拿出来给本王? 本王当场就能将这刘策拿下,而后请出尚方宝剑,把这狗东西就地正法!” 听闻朱由检的问话,江宁无奈地苦笑一声,说道:“殿下,如今四川那边军情十万火急,咱们实在耽搁不起过多时间啊。 刚才臣已经安排锦衣卫的人手,在陕西境内暗中展开调查,收集刘策等人的罪证。 倒不如等大军凯旋归来之时,再由殿下您亲自出手,将这群贪官污吏一网打尽。” 朱由检听了,缓缓点头,说道:“既然如此,那就依江大人所言。 只是这样一来,可就苦了陕西的百姓了。” 随即,他又咬牙切齿地说道:“秦王府当真是胆大包天,竟敢在暗地里做了这么多不法之事。 这秦王和代废人朱鼎渭那伙祸害,简直就是一丘之貉! 都是小宗入主大宗,若不是秦敬王没有子嗣,这秦王之位,又怎会轮到他这个小宗来继承。 侥幸承袭了秦王之位,不但不好好约束亲王府中的宗室子弟,竟敢带头领着他们触犯律法。 还和当地官员勾结在一起,欺压百姓,简直就是大明宗室的耻辱!” 朱由检满脸愤慨地说道。 听到朱由检这番话,江宁无奈地摇了摇头,叹息着说道:“殿下,大明宗室的耻辱,那可远远不止这些。 咱们如今看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罢了,往后啊,只怕这样的事情还多着呢。 只盼着殿下您日后能肩负重任,扛得住这重重压力啊。” 第218章 拦路喊冤 听到江宁的话,朱由检心里明白,江宁所言绝非危言耸听。 经历过山西那一趟,他对大明宗室的种种行径,算是有了切肤之痛的了解。 可他如今身为宗人府左宗正,负责管理宗室,名义上算得上是老朱家的“族长”,这责任扛在肩上,他朱由检可不能怂。 随即,朱由检伸手拿起挂在马鞍旁的一只马鞭,神色严肃地说道:“江大人放心,但凡遇到那些欺压百姓、触犯律法、无恶不作的宗室,本王见一个收拾一个,绝不含糊! 你瞧瞧本王手上这只马鞭,可是特意派人前往南京孝陵请回来的,这可是当年太祖洪武爷用过的。 往后,本王就用这只马鞭,代替太祖爷好好教训教训他们这些不孝子孙!” 江宁听朱由检这么一说,又定睛一看那马鞭,心中不禁一惊。 暗道:“卧槽,没想到这朱由检居然连太祖朱元璋的马鞭都给弄出来了!” 这时,江宁不经意间忽然发现,朱由检的马鞍旁还挂着一根木棍。 这木棍约莫三尺来长,看起来颇为奇特,江宁顿感好奇,开口问道:“殿下,您马鞍旁挂着的这根短棍,是作何用的呀?” 朱由检听闻,顺手将那短棍拿起来,在手中晃了晃,笑着解释道:“江大人,这可是本王专门给宗人府“皇明卫”配备的。 毕竟皇明卫负责管理大明宗室,要是配刀带枪的,不太合适。 所以本王就给他们统一配备了这种短棍,它是用白蜡杆制成的,打人老疼了,用来给宗室执法再合适不过。” 江宁听完,不禁一阵无语,心中暗自感慨,这朱由检还真是鬼点子多,花样百出啊。 这时,一旁的老魏赶忙满脸堆笑,拍起马屁来:“殿下当真天纵奇才呀! 如此绝妙的法子,一般人可想不到。 如今殿下执掌宗人府,肩负管理大明宗室的重任,这白蜡杆短棍用来执法,当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要是处理宗室事务动辄动刀动枪的,传扬出去,有损殿下英名。” 朱由检听了老魏的马屁,脸上顿时洋溢起骄傲的神色,说道:“那是自然,本王既担任了宗人府左宗正。 自然要为宗室管理之事操这份心,凡事都得考虑周全才是。” 看着两人在那相互吹捧,江宁笑了笑,随即传令大军加速行军。 此后,江宁每日都会查看锦衣卫送来的四川军报,夜晚则与曹文诏、赵率教二人探讨军情。 大军一路所经之地,各地官府无不为之胆战心惊。 谁也没想到,朝廷此次竟出动十万大军前往四川平叛,且瞧这大军队伍严整,盔甲鲜亮,士气高昂,显然全是精锐之师。 再加上江宁和老魏凶名在外,威慑力十足,期间竟有三位知县得知大军路过辖区。 在家中悬梁自尽,还有一位服毒身亡,他们死前都留下遗言,希望朝廷能对其家属从轻发落。 江宁得知此事后一阵无语,自己明明是去四川平叛的,又不是来彻查陕西官场的,这些当官的怎么就这么急着自行了断呢。 老魏听闻,更是笑着夸赞道:“江大人您威名远播,还未出手,这群贪官污吏就已吓破了胆。” 江宁尴尬地咳嗽了一声,说道:“想来还是魏公公名气更大,把这群贪官污吏吓破了胆,畏罪自杀。 本官比起魏公公,还是略逊一筹。” 听到江宁的夸奖,老魏顿时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朱由检却满脸怒容,说道:“等大军平叛之后,本王定要向皇兄上书,彻底清查陕西官场。 咱们只是路过,就吓死了好几人,这要是彻查起来,还不知道得揪出多少贪官污吏呢。” 江宁闻言,点了点头。 就这样,大军又行进了几日,来到了潼关卫。 就在这时,前方有快马匆匆赶来禀报:“启禀总督大人,前方有百姓聚众闹事,阻拦大军前行!” 江宁闻言,眉头微微皱起,百姓阻拦大军前行? 这是什么情况? 要知道,如今朝廷官兵的名声可不太好,百姓见了官兵不躲着走就已经算是胆大的了,居然还敢阻拦大军? 这时,朱由检来了兴致,说道:“江大人,不妨咱们去看看,这些百姓究竟所为何事阻拦大军前行。” 江宁点头同意,然后下令大军原地休整。 随后叮嘱曹文诏、赵率教看好大军,便和朱由检还有老魏骑马前往。 不多时,他们来到了队伍最前端,只见一群百姓纷纷跪倒在地,口中嚷嚷着什么。 江宁仔细看去,只见这些百姓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如同乞丐。 江宁下马,向前走去。 李若琏一招手,一群锦衣卫立刻上前,护卫在江宁几人身旁。 江宁走上前去,开口问道:“你们是哪里人士? 为何阻拦朝廷大军前行? 要知道,擅自阻拦朝廷大军,那可是要杀头的!” 只见其中一位身形相对强壮些的青年。 赶忙来到江宁几人面前,跪倒在地,哽咽着说道:“草民恳请大人为草民等做主申冤呐!” 江宁刚要开口,一旁的朱由检赶忙上前,一脸兴致勃勃地说道:“你们有什么冤屈,尽管说出来,有本王和四省总督江大人在此,定会为你们申冤!” 这时,跪倒在地的百姓们,看着眼前这位身穿大红四团龙袍的少年,以及那位身着铠甲蟒袍的将军,眼中满是激动。 为首的青年赶忙开口说道:“回几位大人的话,草民们是陕西长安人士。 年前,被官府征调前来潼关服徭役,修缮城墙。不曾想,来了之后,潼关卫的官兵们没日没夜地让草民们劳作,还不给饭吃。 草民们自带的干粮吃完后,便只能剥树皮、挖草根充饥。 实在饿得没力气干活了,潼关卫的官兵就对草民们轻则打骂,重则活活打死。 如今,被饿死、打死的人不下百人。 草民们实在是活不下去了,听闻有朝廷大军路过潼关,还有钦差大人,便冒死前来,求各位大人为草民们申冤呐!” 江宁听完,气得怒发冲冠。 这群潼关卫的官兵,当真吃了熊心豹子胆! 朝廷大军路过的消息,他们肯定早就知道了,居然还敢如此明目张胆地行事,残害百姓,简直丧心病狂! 朱由检听完,脸色气得涨得通红,转头对老魏说道:“魏大伴,你带人亲自去把潼关卫的官兵给本王叫来,本王要让他们当堂对质!” 老魏闻言,笑了笑,说道:“殿下,想必不用老奴去请,那群潼关卫的官兵过不了多久便会赶过来了。” 这时,江宁远远望去,只见不远处有十几骑快马朝着大军驻扎之处疾驰而来。 不用猜,也知道是潼关卫的官兵。 没一会儿,十几骑便风驰电掣般赶到大军队伍不远处,众人纷纷下马,朝着江宁等人走来。 江宁抬眸望去,只见为首那人身着鸳鸯战袄,外披铁甲,身后众人皆挎着腰刀,气势汹汹地逼近。 李若琏见状,抬手一挥,几名锦衣卫迅速上前,将他们拦在数步之外。 片刻后,一名锦衣卫匆忙赶来禀报:“启禀总督大人、信王殿下,来人是潼关卫千户魏文化,称是奉命前来缉拿逃兵。” 朱由检一听,忍不住开口骂道:“睁着眼睛说瞎话! 眼前这群百姓,哪有半点逃兵的样子? 他们真当本王眼瞎不成? 叫那潼关卫的官兵都过来回话!” 江宁也神色冷峻地点了点头。 锦衣卫领命,匆匆而去。 不多时,十几名官兵在锦衣卫的押送下走了过来,他们身上携带的兵器,早已被锦衣卫尽数收缴。 魏文化看着身穿大红四团龙袍的朱由检和身披铠甲蟒袍的江宁,心中一惊,赶忙“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说道:“末将潼关卫千户魏文化,拜见钦差大人、信王殿下!” 江宁面色冰冷,沉声问道:“魏千户,你等前来所为何事?” 听到江宁的质问,魏文化吓得浑身一颤,战战兢兢地回道:“回钦差大人的话,末将奉指挥使大人之命,前来缉拿这群逃兵。” 说罢,他伸手指了指跪在一旁的百姓。 江宁闻言,冷哼一声,怒斥道:“好你个魏文化! 当本官是睁眼瞎吗? 你瞧瞧这群百姓,衣衫褴褛,面容枯槁,形如乞丐,你竟说他们是逃兵? 我大明朝的兵何时落魄到这般田地了?” 听到江宁这严厉的质问,魏文化顿时吓得脸色惨白,双腿发软,不知该如何作答。 这时,一旁的朱由检走上前,目光如炬地盯着魏文化,开口说道:“你说他们是逃兵,可本王听到的却与你所言大相径庭。” 魏文化一听,顿时感觉头皮发麻,额头冷汗直冒。 大军旗帜上的名号,他看得清清楚楚:四省总督江大人、钦差信王、钦差副使司礼监掌印东厂提督,这几位可都是凶名在外,没一个是好惹的主儿。 一个回答不好,恐怕全家老小都得去见阎王。 可若是就这么空手回去交不了差,也免不了要受责罚。 权衡之下,他心一横,咬了咬牙说道:“还请殿下恕罪! 这群逃兵平日里就偷奸耍滑,不听号令,都是十足的兵油子,他们的话,实在不可信啊!” 朱由检冷哼一声,不屑地说道:“他们的话不可信,难道你的话就可信了?” 魏文化当场被问得哑口无言,满脸涨得通红,冷汗如豆般滚落。 江宁实在懒得再跟他们废话,当下直接冷冷开口道:“百姓公然拦路喊冤,阻拦朝廷大军,你们潼关卫的官兵,当真是胆大包天了!” 说着,江宁伸手指向其中一名官兵,厉声道,“本官限你一个时辰之内,将潼关卫指挥使给本官带来,若是他不来,哼,到时后果自负!” 那名被江宁手指点到的官兵,吓得脸色煞白,赶忙连连磕头,随后转身飞身上马,匆匆离去。 江宁转头看向跪在一旁的魏文化,面沉似水地说道:“这群百姓刚才已将事情原原本本地告知本官了。 魏千户,你且说说,本官是该信他们的话,还是信你的话呢?” 魏文化听完,整个人抖得如同筛糠一般,犹豫片刻后,咬了咬牙说道:“大人,这群逃兵满嘴胡言,他们的话,实在是信不得啊!” 就在这时,老魏站了出来,手捏兰花指,指着魏文化骂道:“放你娘的屁! 他们的话不能信,就你说的话可信? 你自己听听,你说的这些话,连你自己都不会信吧!” 第219章 百姓执法 江宁瞧着脸色煞白、抖如筛糠的魏文化,冷笑一声说道:“你口口声声说他们是逃兵,好啊,那你现在给本官说说,他们姓甚名谁? 家里几口人? 人均几亩地? 地里几头牛? 说!说!说!说!说!” 面对江宁这一连串的质问,魏文化整个人当场就愣住了,愣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江宁眼神冰冷,嘲讽道:“本官已经给过你机会了,既然你说不出来,那就别怪本官不客气了。” 这时,江宁转头看向跪在一旁的为首青年,说道:“你现在当着这位魏千户的面,把你刚才说的话,原原本本再讲一遍,本官自会为你做主。” 那青年闻言,赶忙点了点头。 他心里清楚,眼前这是他们唯一能活命的机会,一旦这几位朝廷钦差率领大军离开,等待他们的唯有死路一条。 于是,青年便将之前的遭遇又详细复述了一遍。 魏文化听着,顿时像被抽了筋一样,整个人瘫软在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江宁蹲下身子,逼问道:“魏千户,百姓们说的可是实话?” 魏文化挣扎着说道:“大人,这群刁民是信口雌黄,一派胡言!” 江宁冷哼一声,说道:“你刚才说他们是逃兵,这会儿又说他们是刁民,到底是民还是兵,你到底想清楚了没有? 在本官面前说错话,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这时,朱由检实在看不下去了,走上前对江宁说道:“江大人,你跟这狗东西废什么话呀! 让魏大伴拉下去,大刑伺候便是。” 江宁看了看一旁满脸兴奋的老魏,点了点头。 老魏一拍手,顿时,几十个东厂番子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将魏文化和他身后的十几名潼关卫官兵直接拖走。 过了半盏茶的功夫,老魏满脸笑意地跑了回来,说道:“殿下,江大人,都审问清楚了。 他们是奉潼关卫指挥使的命令,来把这群百姓抓回去,而且还得了令,百姓若敢反抗,就地格杀!” 听到这里,江宁眉头紧紧皱起,“山高皇帝远”从来都不是一句空话,地方官员如此无法无天,肆意鱼肉百姓。 长此以往,就算他和朱由校在京城累死,也只能勉强维持表面的安稳局面。 这时,老魏一脸兴致勃勃地说道:“江大人,要不等那潼关卫指挥使来了,当着他的面把这群残害百姓的官兵都处置了?” 江宁点了点头,说道:“也只能这样了。 咱们此次奉命出征去四川平叛,路上可耽搁不起太多时间。 要是贸然把这潼关卫指挥使拿下,还不知要牵扯出多少人,咱们实在没那么多功夫在这儿跟他们纠缠。” 这时,朱由检看着跪在一旁满脸凄苦的百姓,沉思片刻后,说道:“江大人,本王有个主意。” 江宁赶忙说道:“还请殿下赐教。” 朱由检满脸笑意地说道:“本王最近一直在研读《太祖实录》,上面有一段记载,和咱们如今遇到的情况差不多。 当时百姓服徭役,结果被两名千户折腾得活活饿死不下百人。 太祖爷得知后龙颜大怒,最终下令让百姓执法,上百名百姓手持钢刀与那两名千户对战,结果不到半盏茶的功夫,那两名千户就被百姓当场剁成了肉酱。 太祖爷听闻后龙颜大悦,当场下旨免除了当地百姓三年的徭役。” 江宁听完,心中暗道一声:“卧槽,难怪朱由检、朱由校两兄弟一天花样百出,不走寻常路,感情这毛病从太祖爷时期就开始了!” 听到朱由检的话,跪在一旁的魏文化吓得肝胆欲裂,连忙不停地磕头求饶,朱由检却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这时,一旁的老魏笑眯眯地说道:“殿下、江大人,让百姓执法自然没问题,只是您瞧如今这些百姓,看样子都饿了许久,身子虚弱。 不妨先让他们吃饱喝足之后,再动手也不迟呀。” 朱由检点了点头,一招手,几名东厂番子赶忙上前,拿出干粮和水,分发给百姓。 百姓们见状,立刻狼吞虎咽起来。江宁在一旁看着,不禁暗暗叹了口气,“兴,百姓苦;亡,百姓苦”,自古皆是如此啊。 老魏更是满脸亲切地上前,招呼起百姓来。 朱由检则脸色十分难看,毕竟这大明天下是他们老朱家的,却出了这等事情,实在让他颜面无光。 不多时,只见几十骑快马朝着大军疾驰而来。 马匹在不远处停下后,几名锦衣卫上前,将众人的兵器全部收缴,引领着他们来到江宁等人面前。 为首之人约莫五十岁上下,身着鱼鳞甲,面容粗犷,双眼之中透着精明的光芒。 他看着眼前的场景,赶忙恭敬地跪地行礼:“末将潼关卫指挥使宋万江,见过总督大人,见过信王殿下,见过魏公公。” 江宁冷哼一声,说道:“宋指挥使,本官找你来所为何事,你心里可清楚?” 宋万江立刻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说道:“卑职治军无方,还请江大人恕罪!” 江宁看着眼前这家伙惺惺作态,心里明白他是在自己面前装样子,但也懒得与他计较。 开口说道:“既然你承认治军不严,那本官和信王殿下、魏公公便帮你管教管教,如何?” 听到江宁的话,宋万江赶忙点头,说道:“如此,那就多谢总督大人、信王殿下还有魏公公了。” 此时,百姓们也已吃饱喝足。 江宁朝老魏使了个眼色,老魏心领神会,赶忙将百姓们招呼到跟前,开口说道:“百姓们,大家不要害怕。 今日有四省总督江大人,还有信王殿下和咱家为你们主持公道。 是谁逼迫虐待残害你们,现在就可以指认出来。” 在场的百姓听了老魏的话,却都畏畏缩缩,没人敢动。 片刻之后,只有那位为首的青壮年男子站了出来,大声说道:“各位父老乡亲们,今日钦差大人为咱们主持公道,你们还在等什么呢? 难道忘记那些被活活打死、饿死的父老乡亲了吗?” 说着,他便率先上前开始指认起来。 有了人带头,百姓们胆子也渐渐大了起来。 没一会儿的工夫,便指认出了七八个人。 江宁抬眼看去,只见宋万江面色平静,依旧直挺挺地跪在那里,心中不禁暗自惊讶。 看来这宋万江心机颇为深沉,换作一般人,要么早就吓破了胆,要么就开始忙着甩锅了,他此刻竟没有丝毫慌乱。 不一会儿,指认完毕。 这时,朱由检走上前说道:“百姓们,太祖年间也曾出现过类似于你们这样的事情。 当时百姓服徭役期间,被官兵虐待致死,太祖爷听闻后龙颜大怒,最终下令让百姓执法,给百姓每人发了一柄钢刀,让他们与虐待残害他们的官兵对战。 最终,那几名官兵被百姓们活活剁成肉酱。 太祖爷得知后龙颜大悦,当场下旨免除了百姓们三年的徭役。 所以今日本王和江大人商议之后,决定由你们亲自执法。” 说完,他一拍手,一群东厂番子纷纷上前,将腰刀拔下,插在地上,足足有几十把。 这可把被指认出来的几名潼关卫官兵吓得肝胆俱裂,纷纷跪倒在地,拼命磕头求饶。 就在这时,先前那名青壮年男子走上前去,先行了个礼,然后从地上拔起一把钢刀,向着几名被指认出来的官兵走去。 他身后的百姓们纷纷紧随其后。 江宁赶忙转过头去,因为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唯独朱由检和老魏满脸兴致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就连跪在一旁的宋万江,此刻脸色也变得惨白如纸。 只见手持钢刀的百姓们上前,将七八名官兵团团围住。 随着那青年带头冲向几人,身后的百姓们皆是红着双眼,发出愤怒的呐喊,不顾一切地扑向几名官兵。 紧接着,几名官兵惨叫连连,片刻之后便彻底没了动静。 但百姓们仍是不解恨,继续持刀疯狂地挥砍。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工夫,只见为首的青年领着百姓们将刀擦拭干净,还给东厂番子之后,又跪到江宁等人身前,连着磕了三个响头。 说道:“多谢钦差大人为草民们做主! 我等无以为报,想投军跟随大人。” 这时,江宁才缓缓转过头来,看着眼前犹如修罗场般的场景,叹了口气,然后看向一脸正色的青年,说道:“既然如此,那本官今日便收下你们。 从今日起,你们便是大明官兵!” 说完,他转头看向仍在一旁跪着的宋万江,说道:“宋指挥使,对此可有异议?” 宋万江脸色惨白如霜,摇了摇头,开口说道:“末将对此并无异议。 今日他们能跟随大人,实乃他们的福分。” 江宁闻言点了点头,随后让李若琏安排人手,将一众青年带了下去。 这时,朱由检看着跪在一旁的宋万江,手中紧紧握着木棍,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冷声说道:“宋指挥使,这是第一次。 等大军凯旋班师回朝之时,本王还从这里过,到时若再让本王听到什么别的消息,你可给本王小心着点! 宋万江闻言,赶忙一脸严肃正经地说道:“殿下放心,卑职向您保证,今后绝不再发生此类事情。 若无其他吩咐,卑职就先行告辞,不敢打扰大军前行了。” 说着,便正要转身离开。 这时,一旁的老魏赶忙大声喊道:“慢着,宋指挥使,你急什么呀? 还不带着你手下的人去挖个坑!” 说完,老魏抬手指了指那几名早已被剁成肉酱的官兵,阴阳怪气地说道:“把他们都埋了呀,难道还等着咱家给你包包子呢?” 宋万江听了,顿时一愣,脸上闪过一丝害怕,但旋即赶忙点头称是。 随后,他身后剩余的潼关卫官兵们便在道路一旁动手挖起坑来。 没过多久,坑便挖好了。 宋万江带着几人,战战兢兢地走上前,将那几具早已被剁得如同饺子馅一般的尸体,七手八脚地弄进坑里掩埋好。 随即,他转身对着江宁等人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这才翻身上马,带着手下人快步离去。 江宁看着骑马渐行渐远的宋万江及那一行官兵,又看了看跟在队伍之中的一众百姓身上。 他心中感慨万千。 缓缓吟道:“峰峦如聚,波涛如怒, 山河表里潼关路。 望西都,意踌躇。 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随后大军继续出发。 第220章 到达成都 江宁一行人统率着大军,一路浩浩荡荡,先是经过西安府,而后进入汉中府。 从汉中府出发,继续向着四川挺进。 他们途经保宁府、燮州府,一路风尘仆仆,最终来到成都府。大军这一路行程波折,耗费了将近两个月的时间,终于顺利抵达成都。 江宁一行人率大军浩浩荡荡前行,先是途经西安府,而后踏入汉中府。 自汉中府起,大军继续进发,一路来到四川,途经保宁府后,终入成都地界。 从京城出发至此,十万大军已连续行军近两个月,这番长途跋涉,人困马乏。 江宁见状,便下令大军就地休整三日,同时派出遣斥候前往各处,仔打探军情。 与此同时,身在成都府的四川巡抚朱燮元,也收到朝廷大军进入成都地界的消息。 在巡抚衙门内,他沉思片刻后,赶忙吩咐下人去请总兵杜文焕。 不多时,杜文焕便被领到了巡抚衙门。 看着满脸忧愁的朱燮元,杜文焕开口问道:“巡抚大人,末将听闻朝廷大军已然进入成都地界了?” 朱燮元听完,微微点头,随后示意杜文焕坐下。 杜文焕一脸紧张地望着朱燮元,小心翼翼地开口道:“巡抚大人,末将可是听闻,此次领兵前来的乃是五军都督府中军左都督江宁。 听说此人心狠手辣,所到之处血流成河,极得皇上信任,此次出征更是被封为四省总督。 随行的还有信王殿下,那可是当今皇上的亲弟弟啊! 如今更是执掌宗人府。 另外,还有司礼监掌印兼东厂提督魏忠贤,这几人可没一个是善茬。 如今咱们丢失重庆府,损兵折将,若是他们怪罪下来,可如何是好呀?” 朱燮元看着杜文焕那惶恐不安的表情,不禁叹了口气,说道:“杜总兵,你不必如此担忧,重庆府的陷落与你并无干系,这一切都是本官难辞其咎。 稍后,本官便亲自向总督大人请罪。” 听到朱燮元将事情全部揽下,杜文焕顿时如释重负,暗自庆幸,生怕这位巡抚大人为了自保,把自己推出去顶罪,那下场,光想想就让人胆寒。 朱燮元沉思片刻后,缓缓开口说道:“杜总兵,如今奢崇明之子奢寅率领三万兵马,气势汹汹攻打成都府。 这几日你务必多加留意局势。 现在朝廷大军已然抵达,你要随时关注并配合朝廷大军的行动动向。” 杜文焕听闻,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 三日之后,江宁收到了斥候送来的情报。 在中军大营里,江宁看着情报,眉头紧皱,转头望向曹文诏和赵率教,开口问道:“老曹、老赵,如今奢崇明之子奢寅领兵三万围困成都府,来势汹汹。 总兵杜文焕号称手中握有八万兵马,但经锦衣卫秘密探查,杜文焕实际手中兵马不足三万。 上次重庆府陷落,杜文焕损兵折将,本官猜测,他如今手中兵马恐怕不足两万。 再加上原本成都府中的两万守军,总共也只有不到四万兵马。 如此兵力,守城尚可,主动进攻则远远不够。 你俩说说,咱们当下该如何应对?” 听到江宁的发问,曹文诏和赵率教陷入沉思。 片刻过后,曹文诏率先开口说道:“大人,如今我军十万兵马已然整装待发,经过三日的休整,将士们士气高昂,状态极佳。 末将以为,我军可直接开拔前往。 让神机左右卫和三千左卫作为先锋打头阵,五军左右卫随后跟进。” 江宁听后,点头表示认可。 这时,一旁的赵率教开口问道:“大人,是否派人前往成都府送信,告知总兵杜文焕,让他配合我军行动?” 江宁闻言,摇了摇头,说道:“成都府如今损兵折将,剩下的兵马仅够勉强守城,进取能力不足,后续作战还得依靠咱们自身力量。 如今,神机左右卫分别由猛如虎、周遇吉统领,随军还有茅元仪、孙元化;三千左卫则由黄德功执掌,随军更有曹变蛟。 想来冲破成都外围之敌,并非难事。 更何况,此次出征,我军还携带了大量火器。” 随即,江宁下令擂鼓聚将。 不多时,所有将领齐聚营帐。 紧接着,江宁开始颁布军令:此次由曹文诏领军,率领神机左右卫、三千左卫、五军左卫前往成都,解决围城的三万叛军。 江宁和赵率教则率领五军右卫紧跟其后,随时准备策应。 同时,江宁又将卢象升、孙传庭二人调配给曹文诏听用。 随后,众人经过一番细致商议,确定好行动时间,大军便开始埋锅造饭,为即将到来的战斗做准备。 看着众将士们神情激动,一边吃饭一边热烈地谈论着战事,江宁心中却隐隐有些担忧。 毕竟在原本的历史中,奢崇明这老家伙造反,前后折腾了十几年,最终才被秦良玉彻底平定。 土司兵马向来作战英勇,悍不畏死,从秦良玉麾下白杆兵名震天下这一点,便可窥见一斑。 如今京营的军队虽说经过精心整顿,还招揽了不少名将操练,但这毕竟是第一次上战场,江宁心里也没底,直打鼓。 然而,他深知自己不能表现出丝毫慌乱之色,以免动摇军心。 此刻,曹变蛟、孙传庭、卢象升、猛如虎几人坐在一起,个个斗志昂扬。 江宁走上前去,叮嘱了他们几句,便转身返回中军大帐。 夜晚时分,一行人来到大营之外,亮出腰牌,由李若琏亲自引领着进入大营,来到江宁的营帐之中。 看到高文彩前来,江宁顿时面露喜色,赶忙示意高文彩坐下,随后开口问道:“小高,你来成都这么久,都查到了些什么情况?” 只见高文彩赶忙说道:“大人,卑职自来到成都府之后,联络了指挥使大人之前布置的密探,还真查到了不少重要情报。 先前重庆府陷落的原因,卑职也查清楚了。 就在奢崇明率军围困重庆府的时候,总兵杜文焕据城坚守,石柱总兵秦良玉则率领白杆军从后方袭扰。 原本奢崇明已被折腾得疲惫不堪,可就在这时,成都府的蜀王派人送来一封信,说是要给大军捐献粮草,希望四川巡抚朱燮元能亲自前往成都去取粮草。 朱燮元左右为难,最后被左右布政使宋师襄、练国事一番劝说,便前往了成都。” 江宁听完,点了点头,一切正如他所预料的那样,否则以朱燮元的老成持重,怎会在如此紧要关头轻易离开重庆府。 随即他又开口问道:“小高,那分批拨付粮草军械又是怎么回事? 还有,奢崇明大军为何会有朝廷才有的火器? 这才是我最关心的重点。” 高文彩回答道:“大人,卑职查获,左布政使宋师襄、右布政使练国事私下收受奢崇明大量金银。 以总兵杜文焕收下兵额严重不足,石柱总兵秦良玉出身土司,不可不防为由,将粮草分批拨付。 对此,巡抚朱燮元也是同意的。” 江宁闻言,不禁感慨,大明武将地位着实低下,朱燮元会点头同意,也在情理之中。 紧接着,高文彩继续说道:“至于朝廷铸造的火器,也是宋世香、练国士二人私下卖给奢崇明的。 卑职还查到,原本应拨付给四川总兵杜文焕和石柱总兵秦良玉的粮草军械,每次都只拨付五成,剩余的五成都被他们私下卖给叛军了。 而且这两人还和蜀王府在四川境内哄抬粮价,借此大发横财,就连锦衣卫四川千户曹罡也参与其中,通过泄露情报谋取暴利。 卑职现在已经可以肯定,曹罡背叛了锦衣卫,与这些人勾结在一起了。” 听完高文彩的话,江宁愤怒地一掌拍在桌子上,怒喝道:“简直欺天! 朝廷拨付给大军的粮草,他们竟只给大军五成,剩下的五成居然拿去和叛军换银子,这群通敌卖国、狼心狗肺之徒,难道还指望朝廷感谢他们不成!” 紧接着,江宁又追问道:“小高,那蜀王在这件事里掺和了多少? 他是否与奢崇明有所勾结?” 高文彩沉思片刻后,说道:“蜀王殿下从未亲自露面,这些事全是由王府总管高贵出面负责的。 至于蜀王殿下是否参与此事,卑职还在调查当中。” 江宁闻言点了点头,要是高文彩真查出蜀王直接参与其中,那江宁就二话不说,直接找朱由检把事情挑明,让朱由检看着办了。 奢崇明造反,这是在挖老朱家的墙脚,蜀王要是还在一旁帮忙,想来朱由检肯定会秉公办理。 江宁再度开口问道:“小高,曹罡现在人在何处? 他具体跟哪些人混在一起?最近又在干什么?” 高文彩闻言,神情略显复杂地说道:“大人,据卑职调查,曹罡刚开始到四川时,做事还算用心,可后来不知为何,就和宋师襄、练国士搅和到了一块儿。 最后,曹罡更是泄露锦衣卫情报给蜀王府总管太监高贵,几人靠贩卖粮食大发横财。 而且曹罡本就是四川眉州人,后来,他将自家亲戚全都安插进了四川锦衣卫,大力提拔,为此甚至不惜打压朝廷原本派来的锦衣卫。” 听到这话,江宁怒火中烧,骂道:“好个曹罡,居然把锦衣卫当成他家的私产了,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往里面塞!” 看着江宁满脸愤怒的表情,高文彩不禁吞了口口水,接着说道:“如今,曹罡仍在成都府,整日花天酒地,与蜀王府总管太监高贵称兄道弟,还时常出入蜀王府。” 听到这里,江宁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一脚将桌子踹倒在地,骂道:“这狗东西,还有心思花天酒地! 一天是锦衣卫,一辈子都是锦衣卫。 等进了成都府,非要让他好好尝尝锦衣卫家法的厉害!” 第221章 大战将起 就在江宁大发雷霆之时,高文彩小心翼翼地说道:“启禀大人,还有一件事,卑职觉得颇为蹊跷。 虽查到了一些蛛丝马迹,但目前还不敢确定。” 听到高文彩这么说,江宁缓缓开口道:“小高,说吧,究竟是什么事?” 高文彩说道:“大人,卑职经过秘密查访得知,在重庆府陷落之前,从江南来了一伙人。 这伙人与宋师襄、练国事二人往来频繁,还和不少四川本地派系的官员接触密切,之后更是与叛军有所接触。 只是这伙人行事极为隐秘,如今隐匿在奢崇明的叛军之中,所以卑职还在深入追查。” 听到这儿,江宁冷笑几声,说道:“哼,还真是各路牛鬼蛇神都跑出来了。 小高,不用查了,除了江南东林那帮人,再不会有别人。” 高文彩听了,面色微微一紧,但也没再多说什么。 随后,江宁转头看向满脸风尘的高文彩,说道:“小高,这段时间你辛苦了,先下去休息吧,接下来还有诸多事情要处理。” 高文彩闻言,缓缓点头,告退离开。 紧接着,江宁坐到帅位上,闭上眼睛,陷入沉思。 如今四川的局势,涉及的各方势力远比他想象的更为复杂。 蜀王、东林党、本地派系官员,还有造反的奢崇明,以及隔岸观火的众多土司,这可比山西官场的情况错综复杂多了。 过了一会儿,信王朱由检和老魏有说有笑地走进大帐。 看到江宁正闭目养神,朱由检略带好奇地开口问道:“江大人,您这是在做什么呢?” 江宁闻言,叹了口气,说道:“殿下,方才高千户送来密报,如今四川的局势,远比我们预想的要棘手。” 随即,江宁便将刚才高文彩所说的事情大致讲述了一遍。 看着江宁眉头紧锁的模样,朱由检反倒笑了起来,说道:“江大人,要本王说,你就是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了。” 听到这话,江宁颇感惊讶,开口问道:“殿下有何高见?” 朱由检一脸兴致勃勃地说道:“要本王看,哪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如今朝廷十万大军已然抵达成都,管他什么牛鬼蛇神,统统杀了便是。 杀一个是杀,杀一万个也是杀,但凡敢跟朝廷作对的,一概格杀勿论。 管他是本地官员、造反的土司,还是江南那帮人。” 江宁闻言,顿时愣在当场。 这位爷的杀心怎么变得这么重了? 这话要是从老魏嘴里说出来,江宁丝毫不会感到意外,毕竟老魏现在一心积德行善,争取早日位列仙班。 可从朱由检口中说出,江宁就觉得匪夷所思了。 毕竟此时的朱由检年仅11岁啊,怎么杀心这么重? 这孩子到底是被谁带坏了? 随即,江宁转头看向一旁的老魏,只见老魏满脸兴奋,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江宁心里已然确信,信王朱由检之所以变成这样,肯定是受了老魏的影响。 ………… 不多时,一身戎装的曹文诏步入大帐,他身姿挺拔,向江宁行了一个军礼后,朗声道:“启禀大人,各军都已准备妥当。” 江宁听闻,神色沉稳地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如此,老曹,你便出发吧!” 曹文昭抱拳领命,大步转身离去。 就在此时,赵率教也来到大帐之中,说道:“大人,老曹出发之后,咱们也可随后启程了。” 江宁再次点头,随即将五军右卫交由赵率教安排。 此刻,在军营之中,曹文诏纵马提枪,威风凛凛。 卢象升、孙传庭、曹变蛟、猛如虎、黄德功、虎大威等人,个个摩拳擦掌,士气高昂。 曹文昭大手一挥,一声令下:“出发!” 三千左右卫骑兵如离弦之箭,率先开道,神机营左右卫居中,军后由卢象升、孙传庭率领,五军左卫紧紧跟随,大军浩浩荡荡,气势汹汹地朝着成都城下的叛军大营进发。 一日之后,天色尚未破晓,成都城楼上,巡抚朱燮元与总兵杜文焕望着城下密密麻麻的叛军阵营,二人眉头紧锁,面露忧色。 土司兵马向来骁勇善战,而如今成都府内守军士气低迷,先前的损兵折将,已然让他们丧失了主动出击的信心。 石柱总兵秦良玉手中兵马有限,又要牵制重庆府的叛军,也无力支援成都府。 就在这时,杜文焕突然神色一紧,赶忙开口说道:“大人,您看,从不远处怎么有大队人马赶过来了?” 朱燮元急忙抬头望去,只见在大军不远处,有大队人马举着火把,正朝着成都府方向迅速进发。 杜文焕神情激动,难掩兴奋地说道:“大人,想必是京城派来的兵马到了!” 朱燮元则神情凝重,看着远处那如长龙般举着火把的队伍,满心疑惑地说道:“如今天色未亮,京营人马就这般明目张胆地举着火把向成都府前进,难道就不怕被叛军发现吗? 这江大人也未免太大意了!” 杜文焕闻言,微微一愣,他久经沙场,自然明白朱燮元所言非虚,不禁小声嘀咕道:“末将听闻这位江大人从未领兵出征,年纪轻轻便位高权重。 此次出征想来是想打上几场胜仗,好向朝廷邀功。 只是如此冒进,万一打败而归,这可如何是好呀?” 跟在大军后边的江宁此时正骑在马上,忽然没来由地打了个喷嚏,心中暗自疑惑:“好端端的,怎么打喷嚏了?” 这时,老魏在一旁笑着打趣道:“江大人,想必是家中两位夫人思念江大人了吧?” 跟在一旁的朱由检也跟着开口说道:“江大人,本王觉得这是有人背地里说你坏话呢。” 江宁闻言,当场一阵无语。 ……… 此刻,曹文昭等人率领大军已悄然抵达距叛军二十里外。 看着那密密麻麻的叛军阵营,曹文昭双眼之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宛如饿狼见了猎物。 叛军显然也察觉到了这股来势汹汹的人马,营内顿时一阵骚乱,开始紧急调兵遣将。 曹文昭对此却毫不在意,他转过头,满脸兴奋地对身旁众人说道:“一会儿,三千营骑兵冲锋在前,阻拦叛军。 神机营在左右卫迅速架好火炮和其他火器,对着叛军猛轰三轮。 之后,再由三千营骑兵带头,发起全面冲锋,五军左卫随后跟上。 咱们若是能够一举歼灭这伙叛军,那便是打出了咱们京营将士的威风! 这一仗若是打不好,那你们都回家种地去吧,我老曹也就自刎在这成都城门之下!” 听到曹文昭的话,其他众将脸色皆是一凛,心中明白这场战役的重要性。 毕竟这是京营入川以来的第一仗,若是打不好,且不说江宁会如何看待,就连他们自己都无法接受。 朝廷耗费了如此多的钱粮、军械,只为了此次平叛。 此时,叛军营内,奢崇明之子奢寅听着探子的禀报,闻言冷笑连连,不屑地说道:“明廷派来的大军还真是狂妄至极,这般明目张胆地要与我大梁军对战。 若是他们趁夜偷袭,或许我们还会吃亏。 但如今他们竟要明刀明枪地摆开阵势与我们交锋,那我们定要让明廷大军知道,我们土司儿郎的厉害!” 说完,他转头看向身旁的两员大将,奢文礼、奢文焕二人,神色威严地说道:“本太子命令你二人点起两万兵马,务必将这伙明庭大军一击击溃,让明廷见识见识我们大梁军的威风!” 两人闻言,赶忙领命,大步流星地向帐外走去,准备迎战。 叛军营内,一片忙乱景象,众人纷纷调兵遣将,迅速集结部队,准备迎击曹文昭率领的大军。而另一边的京营大军,在曹文昭有条不紊的部署下,同样紧锣密鼓地各自忙碌起来。 曹变蛟身为三千营主将,英姿飒爽,策马挺枪,先冲在最前方,黄德功与虎大威紧紧相随。 他们带领着士兵们迅速摆开阵型,如猛虎出山一样。 神机营主将茅元仪和孙元化也毫不慌乱,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士兵,将火炮、神机火箭、一窝蜂等火器,稳稳架在马车之上,只待一声令下,便可发出震天炮火。 孙传庭与卢象升则神色严肃,有条不紊地下达军令,五军左卫的士兵们摆开阵势,紧紧跟在后面,随时准备投入战斗。 曹文诏稳坐中军,看着叛军动向,眼中没有丝毫慌乱之色。 嘴角缓缓露出一抹带着残忍的笑容,喃喃自语道:“我老曹的刀都有一年没见血了,今天就先拿你们开个荤。” 不多时,叛军大营那边,奢文礼与奢文焕也各自集结了一万士兵,同样摆开阵势。 严阵以待,准备与京营士兵展开一场激烈对战。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大战一触即发。 这时,跟在大军后边的五军右卫停留在二十里外。 朱由检满脸激动地看向江宁,急切问道:“江大人,咱们有把握全歼这伙叛军吗?” 江宁闻言,陷入沉思,片刻之后说道:“打赢不难,但是没有把握全歼叛军。” 听到江宁的回答,朱由检顿时愣在当场,不敢置信地说道:“江大人,咱们此次可是带了十万兵马,如今曹将军就率领了七万人马,还拿不下区区三万叛军? 京营将士可是配备了火器呀,还有火炮呢!” 江宁开口解释道:“殿下,毕竟这是咱们京营将士入川的第一仗,战场形势瞬息万变,谁也不敢打包票全歼叛军。” 这时,跟在一旁的赵率教笑着说道:“殿下、大人请放心,老曹出马,就算不能全歼这伙叛军,想来也能让他们元气大伤。 咱们此次出征,可是把朝廷最新研制的火器都带上了,像一窝蜂、神机火箭、震天雷、轰天雷、虎蹲炮、虎王炮,还有其他各式火器,数量繁多。” 听着赵率教的话,江宁点了点头,心中暗自感慨,或许自己有些杞人忧天了。 先前,自己凭借后世的经验,绘制了不少火器图纸,后来又让兵仗局里经验丰富的老工匠们钻研改进,打造出了不少新型火器。 原本江宁想着,要是能够手搓AK47就好了,直接手搓一万把,便可横扫天下了。 但后来才发现,以当下的火器制造水平以及锻钢工艺,根本无法实现。 无奈之下,只能改变策略,重点打造火炮“战争之王”。 由于神机大炮、红衣大炮太过笨重,江宁便下令对虎蹲炮进行改良。 如今,经过改良后的虎蹲炮,威力大增,射程也大大提高。 以此为基础,又研制出了虎王炮,分为实心弹和开花弹。 此次入川,更是携带了上百门这类火炮,想来必定会给叛军一个意想不到的“惊喜”。 毕竟这些新式火器,之前可是还没来得及运往四川,叛军买到的也只是老式火器而已。 第222章 阵斩敌将 此时,成都府城楼上,巡抚朱燮元与总兵杜文焕紧盯着城外已然摆开架势的两拨人马。 朱燮元神情紧绷,杜文焕则满心忧虑地说道:“大人,土司兵马向来骁勇善战,如今京营人马却要与他们直接野战,这可如何是好啊? 咱们要不要出兵支援?” 朱燮元沉默了半晌,缓缓开口说道:“如今成都府内兵力本就不足,且将士们士气低迷。 若是贸然出城助战,万一成都府因此陷落,到那时,你我二人便是万死也难辞其咎。” 杜文焕满脸担忧地说道:“可是大人,倘若我们不派兵出城相助,一旦朝廷大军折戟,进入成都府之后,你我二人罪责难逃,这又该如何是好呢?” 听到杜文焕的话,朱燮元深深地叹了口气,说道:“若真到了那个时候,江大人要是问罪,老夫一人承担便是。” 听到朱燮元这话,杜文焕心中暗自松了口气。 在这武将地位低下,局势又错综复杂的四川,他这个总兵当得实在憋屈,却又无可奈何。 此时,只见城外曹变蛟率领人马来到与叛军相距二百丈的位置,便果断下令停止前进。 骑兵迅速摆开阵型,严阵以待,以防备叛军突然冲锋。 茅元仪和孙元化则率领神机营士兵紧紧跟在后面。 神机营士兵们立刻开始行动,将虎蹲炮架设在马车之上,随后又有条不紊地拆卸马车部件。 不多时,一座座简易炮台便组装完成。 炮手们全神贯注,开始仔细调整位置和角度。 紧接着又拉来了一架架小型投石车,一箱箱轰天雷也被陆续抬了上来。 叛军阵营这边,奢文焕和奢文礼看着突然停滞不前的朝廷大军,心中顿感疑惑。 奢文焕开口问道:“右将军,这伙明军是何用意? 难道只是虚张声势? 怎么不冲锋了?” 奢文礼同样面露困惑,说道:“或许这伙明军根本没打算与我军正面交锋,只是想吓唬吓唬我们罢了。 汉人兵法有云,敌不动我不动。 咱们先静观其变,以不变应万变。” 奢文焕闻言,点了点头。 此时,曹文诏稳坐中军大帐,静静听着各部兵马传来的汇报。 没过多久,神机营的传令兵疾驰而来,禀报道:“启禀将军,神机营火炮及各类火器均已准备就绪!” 曹文诏面色冷峻,微微点头,寒声下令:“那就开炮!” 传令兵得令,立即飞身上马,如疾风般迅速返回神机营阵地,传达指令。 紧接着,炮兵们熟练地点燃引线。 就在奢文焕和奢文礼满心疑惑地盯着对面明军,不知他们葫芦里卖什么药时,突然,明军阵营中发出一阵震天动地的响声。 仿若晴天霹雳,一颗颗炮弹如暴雨倾盆般朝着叛军阵地呼啸而去。 奢文焕还没来得及弄清楚状况,就被炸得人仰马翻,满脸是血。 他急忙挣扎着爬起身,四处寻找奢文礼,只见奢文礼的战马也被火炮的威力吓得惊跳起来,将奢文礼甩落在地。 二人好不容易聚到一起,对视一眼,奢文焕咬着牙,面露惊恐地说道:“没想到这伙明军火器如此犀利,这可如何是好?” 奢文礼也是一脸狰狞,一咬牙说道:“下令! 让儿郎们冲锋! 咱们一举冲入明军阵营,到那时他们的火炮就派不上用场了,总不能连自己人一起炸吧!” 奢文焕闻言,赶忙点头,随即大声下令全军出击。 土司兵马向来骁勇善战,听到冲锋命令,迅速集结队伍,如猛虎下山般朝着明军阵营发起冲锋。 当叛军进入距明军一百丈范围之内时,孙元化目光如炬,再度果断下令。 士兵们立刻将轰天雷放入投石机中,点燃引线,随着一声令下,一枚枚轰天雷如雨点般朝着叛军砸去。 奢文焕和奢文礼眼睁睁看着黑色瓷瓶状的轰天雷在眼前落下,正不明所以时,紧接着便是一连串“轰隆隆”的爆炸声。 刹那间,土司兵马被炸得人仰马翻,不少士兵当场被炸得尸骨无存。 经过这两轮攻击,土司兵马的阵型顿时大乱。 曹变蛟见状,一声令下:“冲!” 三千营一万五千骑兵如离弦之箭,迅速出击,向着叛军冲去。 此时,叛军大营之中,奢寅听到外边传来的剧烈响动,心中一惊,赶忙派人前去查看。 得知前方战况后,他大惊失色,忍不住惊呼道:“没想到明军火器竟如此犀利! 照这样下去,二位将军可如何是好?” 这时,身旁一位老者站了出来,此人正是奢崇明的叔父奢南安,辈分极高,此次被派来担任军师。 奢寅对这位叔祖父极为倚仗。 只见奢南安神色镇定,缓缓说道:“太子无需担忧,明军向来野战能力不行,虽说火炮犀利,但两位将军已然率军向明军阵营冲锋。 一旦冲入明军阵营,这伙明军便如同待宰的羔羊。” 听到奢南安的话,奢寅顿时松了口气,但仍紧紧盯着双方交战的方向,心里已经暗暗打起了主意,一旦前方战况不妙,他立马率领剩余的一万兵马撤回重庆。 毕竟他这个“太子”才刚当上没几天,可不想就这么战死在沙场之上。 曹变蛟一马当先,如猛虎下山一样冲入敌军之中,当真如入无人之境。 他手中长枪舞动,恰似蛟龙出海,枪锋所过之处,敌军的人马被撕裂,竟无一人能在他手下走上一回合。 在他身后,黄德功与虎大威手持钢刀,奋勇拼杀,浑身沾满了敌人的鲜血,宛如从血池中走出一般。 双方人马混战在一起,局势陷入胶着,难解难分。 卢象升与孙传庭率领着五军左卫的三万兵马,也已迅速抵达阵前,严阵以待,随时准备投入战斗,支援前方的将士。 此时,江宁与赵率教率领的五军右卫,也来到了距大军五里之外的地方。 江宁看着战场上激烈的拼杀,转头对李若琏招呼了一声。 没过多久,只见李若琏捧着一个木盒快步来到江宁身旁。 木盒打开后,江宁从中取出一副望远镜,开始专注地观察战场情形。 这时,一旁的朱由检和老魏顿时来了兴致,朱由检好奇地问道:“江大人,您拿的这是个什么物件? 看着和西洋的千里镜有些相似,但千里镜只是单筒的,你这个为何是双筒的呢?” 江宁微笑着解释道:“殿下,这是臣特意命人打造的望远镜,其效果可比西洋的千里镜要好得多。 殿下爷试试。” 紧接着,朱由检和老魏各自接过一个望远镜,迫不及待地放在眼前,朝着战场的方向望去。 就连一旁的赵率教也被勾起了兴趣,他看着李若琏,说道:“李大人,这望远镜还有多余的吗? 给俺老赵也来一个呗。” 听到赵率教的话,李若琏转头吩咐了一声。 一名锦衣卫领命而去,片刻之后,又拿来一个木盒。 李若琏从盒中取出一个望远镜,递给赵率教,笑着说道:“赵将军,这个就送您了。” 赵率教小心翼翼地接过,放在眼前一看,顿时惊叹道:“好家伙! 感觉小曹将军就像在眼前一样!” 随后,李若琏也拿起望远镜,朝着战场望去。 双方人马厮杀得难解难分,战况异常激烈。 曹文诏面色冷峻,神情专注地观察着战场局势。 此前叛军有两万人马,在神机营几轮火炮的猛烈攻击下,死伤数千,如今人数已不足一万五千,刚好与曹变蛟率领的三千营骑兵人数相当。 曹文诏也想趁此机会,看看自家这个侄儿跟着满桂究竟学了多少本领。 随着双方战斗愈发激烈,局势陷入胶着。 曹文诏当机立断,一声令下。 卢象升和孙传庭二人领命后,迅速传达军令,五军左卫的三万人马即刻摆开阵型。 如同一张大网,朝着叛军的退路围堵过去,并缓缓向前推进,意图将这股叛军一网打尽。 曹变蛟在叛军阵中纵横驰骋,如入无人之境。 此时,他敏锐地发现了奢文焕和奢文礼二人,心中不禁大喜。暗道:兵法有云,“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一旦能将这两名叛军将领斩杀,叛军必定群龙无首。 他纵马提枪,如疾风般朝着奢文焕和奢文礼二人冲去。 黄德功和虎大威见状,紧随其后。 奢文焕和奢文礼二人也察觉到了向自己冲来的曹变蛟等人。 奢文焕脸色一沉,冷冷说道:“这伙明军当真不怕死! 右将军,你我一同上前,斩了这几名明军将领。 到时明军必定军心大乱,我等便可一鼓作气将这伙明军击退!” 奢文礼闻言,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笑容,手持长枪,毫不畏惧地迎着曹变蛟等人冲了上去。 后方,江宁看到曹变蛟欲阵斩敌将,内心也激动不已,深深感受到了这男儿驰骋沙场的独特魅力。 朱由检更是兴奋得忍不住惊呼:“小曹将军,这是准备阵斩敌将了!” 老魏手捧着望远镜,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赞叹道:“小曹将军当真英勇不凡呐! 不愧是大曹将军的侄子,又得满将军的亲传,简直就像活脱脱的赵子龙在世呀! 在敌军之中杀了几个来回,竟无人能挡!” 赵率教看着曹变蛟的一系列动作,也不禁点头称赞:“看来这个小曹跟着老满是学到了真本事啊。” 第223章 追击敌军 曹变蛟一马当先,如闪电般转瞬便来到奢文焕身前,二人瞬间展开激战,挺枪纵马,你来我往,一时之间打得难解难分。 曹变蛟心中暗自惊叹,没想到这叛军之中竟有如此厉害的将领。 不过他却丝毫没有心慌之意,毕竟在京营历练这么久,他不仅得到满桂的真传,平日里还时常向自家叔叔曹文昭和赵率教这两位沙场老将讨教,学到了不少本领。 此时,他仅拿出五成实力,意在先试探一下对方。 然而,对面的奢文焕显然不知曹变蛟心中所想,只见他嘴角上扬,笑着说道:“你这明军小将本事倒还不弱,竟能在本将军手下与我打得有来有回。 不过你也撑不了多久,不如就此投降于我大梁。 本将军定会在陛下跟前为你美言,保举你高官厚禄,金银财宝与美人样样不少。 到时,咱们一同推翻这大明朝,也算是立下不世之功,说不定还能混个从龙之功,封个爵位,岂不美哉?” 曹变蛟听着奢文焕的劝降之词,顿时面露讥笑,大声说道:“忠臣宁死不受辱,大丈夫岂会有二主之心。 你还是先多操心操心自己吧!” 说罢,不再有所保留,将浑身本领施展而出。 但见他手中钢枪如狂风暴雨般朝着奢文焕迅猛袭来。 奢文焕见状大惊失色,赶忙全力提枪阻拦,心中暗自叫苦:没想到这明军小将竟然一直保留实力,看来自己绝非其敌手。 另一边,黄德功和虎大威二人也与奢文礼缠斗在一起,战况同样激烈,双方一时难分高下。 曹变蛟瞅准时机,虚晃一招。 奢文焕不知是计,急忙出手阻拦,结果扑了个空,瞬间露出破绽。 此时,他的中门大开,曹变蛟心中大喜,手中长枪如蛟龙出海,径直朝着奢文焕胸前迅猛刺去,枪尖破甲透心而过。 紧接着,曹变蛟大喝一声,竟直接将奢文焕挑了起来。 这一幕,让在场众人皆惊得目瞪口呆。 奢文礼眼见奢文焕被当场挑杀,顿时心中一慌,不慎露出破绽。 虎大威瞅准机会,大喝一声,手中钢刀猛地斩向奢文礼的肩膀,奢文礼顿时惨叫一声。 他不敢恋战,急忙策马欲逃。 不曾想,黄德功瞅准时机,使出浑身力气将手中钢刀奋力扔出。 钢刀如流星般划过,从奢文礼后背穿胸而过。 奢文礼惨叫一声,直接跌下马来。 随着两名主将被杀,叛军阵营顿时大乱,士兵们惊慌失措,阵脚大乱。 曹变蛟纵马而立,长枪挑着奢文焕的尸体,高声喝道:“尔等主将已被本将军斩杀,此时不降,更待何时?” 后方,江宁几人手捧望远镜,目睹曹变蛟如天神降世一般,将奢文焕当场挑死,黄德功和虎大威又将奢文礼斩杀,不禁纷纷拍手叫好。 江宁更是心中暗自称叹:不愧是单枪匹马差点斩杀皇太极的狠人! 也不枉自己这么长时间以来对曹变蛟的看重与栽培。 叛军眼看主将被斩,顿时军心大乱,已无心再战。 有道是“兵败如山倒”,用来形容此刻的情形再恰当不过。 曹文昭看着自家侄子如此神勇,满意地点了点头。 随后,他眼神陡然锐利,亲自提枪纵马,如猛虎下山般冲入敌军之中,放声大笑,高呼道:“本将曹文昭来也,谁敢与我一战?” 其声如洪钟,响彻战场。 曹文昭所到之处,敌军纷纷溃败,一时间人仰马翻,血流成河,他尽情拼杀,直呼过瘾。 卢象升和孙传庭二人见状,彼此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一声令下,五军左卫的三万人马如潮水般朝着战场压去,他们不断压缩叛军的活动空间,将叛军逐渐聚拢在一起。 紧接着,明军展开了单方面的屠杀。 后方的江宁看着冲入敌军中大杀四方的曹文昭,心中不禁感慨:果然,能在历史上留下姓名的人物,绝非无能之辈。 曹文昭此时正值壮年,勇猛非凡,要比曹变蛟更加出色。 若是方才曹文昭率先出手,恐怕不出二十回合,敌军将领奢文焕便会被斩于马下。 同时,江宁也不禁想到,曹文昭到底更偏向于猛将之才,比起稳坐中军运筹帷幄,他似乎更喜欢冲锋陷阵,身先士卒。 身旁的朱由检和魏忠贤看得热血沸腾,直呼过瘾,不停地拍手叫好。 赵率教更是看得心痒难耐,此刻的他恨不得立刻提刀冲入敌军,嘎嘎乱杀一番。 然而,江宁没有下达命令,他也不敢擅自行动,毕竟他肩负着保护江宁、朱由检以及魏忠贤几人的重任,只能强压下心中的激动。 此时,在叛军阵营中,奢寅收到奢文焕和奢文礼被杀的消息,顿时大惊失色。 急忙看向奢南安,惊慌失措地说道:“叔祖,左右将军都被明军斩杀了,咱们快逃吧!” 听到这一噩耗,奢南安的脸色瞬间阴沉如水,略作思忖后,赶忙下令:“太子,既然如此,那咱们赶紧撤军! 退回重庆,向陛下求助。” 随即,叛军开始不顾一切地夺路而逃。 …………… 此刻,城头之上,巡抚朱燮元和总兵杜文焕俯瞰着城下的激战,二人皆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到了。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京营将士竟如此英勇,火器更是犀利无比。 朱燮元一直悬着的心,顿时松了下来。 杜文焕则激动不已,转身向朱燮元请命道:“大人,下令吧! 末将愿带兵出城助战!” 然而,朱燮元却缓缓摇了摇头,神色凝重地说道:“如今京营将领已然占尽上风,叛军再无反败为胜的可能。 但成都府乃是重中之重,容不得丝毫差池。 咱们还是安心守城,城外的战事就交给京营将士吧。” 杜文焕听后,脸上满是失落之色,但也明白朱燮元所言在理,便没有再多说什么。 城外战场上,茅元仪和孙元化看着三千营和五军营的将士们在阵中大杀四方,二人也是神情激昂。 孙元化难掩激动地说道:“茅将军,真没想到,我京营士兵入川的首战便能大获全胜啊!” 茅元仪点头称是,微笑着说道:“那是自然。 不过此战我神机营可是功不可没,若不是火炮先发制人,恐怕这仗也不会打得如此顺利。” 孙元化深以为然,同样点了点头,满脸自豪。 ………… 此时,曹文昭、曹变蛟几人率领着三千营骑兵,如秋风扫落叶般对叛军人马展开攻杀,叛军已被斩杀过半,士气低迷到了极点。 不少士兵见大势已去,纷纷扔下手中武器,“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选择投降。 有了第一个带头投降的,接下来投降的士兵越来越多。 曹变蛟、黄德功、虎大威三人纵马来到曹文昭身旁。 曹变蛟满脸激动,声音中透着兴奋说道:“叔父,如今这伙叛军已被我军斩杀过半,剩下的大多都已跪地投降。” 曹文昭闻言,神色沉稳地点了点头,随即大声下令道:“曹变蛟、黄德功、虎大威,听令! 现本将命你三人率领神机营,将剩余叛军全部围歼!” 三人齐声领命,旋即策马扬鞭,率领骑兵朝着剩余的一万叛军如潮水般冲了过去。 卢象升和孙传庭率领的五军左卫三万人马,在将那些负隅顽抗的叛军斩杀殆尽之后,便开始打扫战场。 没过多久,江宁便收到了前方传来的捷报,他当机立断,下令大军向前行进。 抵达战场之后,曹文昭一脸严肃,快步来到江宁身旁,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军礼后,说道:“启禀大人,如今我军大获全胜,残余叛军开始逃窜。 末将已命曹变蛟、黄德功、虎大威三人率领三千营骑兵前去追击,想来用不了多久,便能将这伙叛军尽数剿灭。” 江宁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中带着赞赏看着曹文昭。 至于那剩下一万逃跑的叛军,江宁并未放在心上。 要知道,叛军骑兵稀少,大多为步兵,虽说土司兵马个个骁勇善战、悍不畏死,但此刻身处成都平原。 骑兵在这片开阔之地来去如风,他们两条腿的步兵又怎么能跑得过四条腿的战马呢? 第224章 筑京观 跟在江宁身旁的老魏满脸激动。 竖起大拇指,由衷称赞道:“曹将军当真神勇无比,令侄小曹将军,那也是如同三国时期的赵子龙一般呐,二位都是我大明的忠臣良将啊!” 听着老魏的称赞,曹文昭神色依旧平静,说道:“多谢魏公公夸奖。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末将不过是尽了些本分罢了。” 就在此时,朱由检神情有些激动地对江宁说道:“江大人,要不本王也领些兵马前去追击叛军,你看如何?” 听到这话,江宁赶忙连连摇头,说道:“殿下,打仗这种事,还是交给曹将军他们吧。 咱们也该进成都府了。” 朱由检“哦”了一声,随即转头对老魏说道:“魏大伴,还不快去叫门。” 老魏赶忙应了一声,骑马飞奔而去。 来到城门之下,他扯着嗓子大声喊道:“城上的人听着,咱家乃钦差副使,司礼监掌印、御马监掌印兼东厂提督魏忠贤是也! 如今四省总督江大人,信王殿下已至,速速打开城门,迎接大军入城!” 城头之上,巡抚朱燮元和杜文焕闻言,赶忙高声回应道:“还请公公稍等,我等这就打开城门,迎接朝廷大军入城!” 老魏随即调转马头,回去向朱由检复命。 ………… 过了片刻之后,卢象升和孙传庭二人手持兵刃,身上沾满了鲜血,来到江宁身旁。 禀报道:“启禀大人,方才经过末将清点,神机营凭借火炮杀敌5800人,曹将军率领三千营又阵斩敌将,斩杀敌军7000余人。 如今投降者近7000人,这些降兵该如何处置? 还请大人定夺。” 江宁闻言,开口问道:“我军伤亡情况如何?” 孙传庭赶忙回答道:“神机营伤亡28人,皆是因操作火器不当所致。 三千营大约伤亡1500人左右,五军营伤亡400余人。” 听到这个消息,江宁眉头微微皱起,不由叹了口气。 虽说大军久经操练,但毕竟这是第一次上战场,出现伤亡在所难免。 看着江宁的表情,身旁的赵率教赶忙开口劝慰道:“大人,我军伤亡不足2000人,却将敌军两万人马尽数击溃,这可是实打实的大胜仗呀! 更何况我军还是首次作战,如此战果,已经非常难得了。” 江宁闻言,点了点头。 随即,他双眼露出冰冷之色,开口说道:“既然如此,那咱们就进城吧!” 说完,不再理会孙传庭和卢象升二人,径直向前走去。 孙传庭和卢象升两人愣在当场,不明所以。 无奈之下,他们转头去问曹文昭该如何处置这投降的7000人。 曹文昭听完之后,淡淡地问道:“刚才江大人什么话都没说,直接进城了吗?” 孙传庭和卢象升二人闻言,点了点头。 曹文昭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说道:“那江大人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一个不留,全部斩了。” 听到曹文昭的话,孙传庭和卢象昇二人大惊失色。 他们二人毕竟是文人出身,弃笔从戎不久,听到要将这投降的7000人全部处死,赶忙开口劝道:“曹将军,自古以来,杀降不祥啊! 若是咱们将这7000降兵尽数处死,朝堂上的文官必定会弹劾咱们,其他土司得知后,必定也会死战到底,今后就不会再有人敢向咱们投降了。” 听到这话,曹文昭冷笑一声,说道:“你们二人还是阅历太少。 所谓杀降不祥,那是因为杀得不够多。 杀一是为罪,屠万是为雄。 屠得九百万,方为雄中雄。 至于朝堂文官弹劾,有什么可担心的? 你们别忘了,如今咱们京营直接归属五军都督府管辖,五军都督府直接向陛下负责。 朝堂之上,还有内阁六部不少大人会帮忙说话。 文官的弹劾,有江大人顶着,无需多虑。” 卢象升再次开口问道:“可是将军,西南地带土司众多,若是咱们将这些降兵尽数斩杀,其他土司会作何感想呢?” 曹文昭冷笑连连,说道:“江大人入川以来一直忧心忡忡,说到底就是因为这些土司皆是墙头草,两边倒。 对待这种人,只有一个原则,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既然他们敢跟着奢崇明造反,那就得做好掉脑袋的准备。” 看着二人面露难色,曹文昭叹了口气,说道:“你二人皆是弃笔从戎,让你们干这差事,确实有些为难了。 你们先进城吧,剩下的事我来办。” 二人听到曹文昭的话,顿时心头一惊,明白曹文昭显然是打算亲自动手了。 但他们也不好再说什么,随即告辞。曹文昭一声令下,投降的7000余人尽数被斩首示众。 曹文昭又下令打扫战场,在成都城外筑起一座京观,以此来震慑奢崇明和其他心怀二意的土司。 江宁、朱由检和老魏率领剩余人马准备入城。 四川巡抚朱燮元与总兵杜文焕赶忙打开城门,亲自前来迎接。 他们看着跟在江宁等人身后,满身鲜血却气势高昂的京营士兵,内心大为震撼。 这可都是精兵啊,没想到朝廷居然一下子调动了十万,听闻京营有十几万人马,要是全部调来,恐怕整个西南四省都得被打穿。 两人随即赶忙跪倒在地,朱燮元说道:“微臣四川巡抚朱燮元,恭迎钦差大驾!” 杜文焕也跟着说道:“微臣四川总兵杜文焕,恭迎钦差大驾!” 江宁看着二人,并未说话。朱由检轻咳一声,说道:“不必如此多礼,起来吧!” 两人赶忙起身。 朱由检开口问道:“如今城内可准备好大军休整之地?” 朱燮元面露难色,说道:“启禀殿下,成都府实在安置不了十万大军,最多只能安置三万,可否将剩余兵马安置在城外?” 听到朱燮元这话,朱由检当场就不乐意了,上一个敢这么跟他说话的还是山西大同知府王贵,如今坟头草都一人多高了。 但朱燮元毕竟是四川巡抚,他也不好当场发作,只得转头看向江宁。 江宁闻言说道:“既然如此,那就率领三万大军入城,剩余人马在城外休整。 不过从此刻开始,成都城的防务全部由京营接管。 至于城外沿线人马,全部返回各自营地,未得军令不得随意出营,违者斩!” 听到江宁的话,朱燮元和杜文焕二人心中皆是一惊,随即赶忙领命。 随后,江宁等人率领着五军右卫进入成都府。 总兵杜文焕刚要转身返回城内,却被朱燮元拉了一把。 只见朱燮元开口说道:“杜总兵,你看城外那伙将士在干什么呢?” 杜文焕闻言,转头望去,看着正在搭建的京观,顿时目瞪口呆,惊呼道:“这些京营将士胆子也太大了,还是说这位江大人心太狠了,居然在筑京观!” 朱燮元闻言,叹了口气说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咱们也进城吧,且看江大人如何发落。” 说罢,两人忧心忡忡地向城内走去。 此时,站在城楼之上的官兵看着城外被斩杀的几千叛军以及正在搭建的京观,吓得肝胆欲裂。 不少人纷纷惊呼:“这伙京营的将士也太凶悍了吧! 居然在筑京观,一个个杀人不眨眼呀,那伙叛军足足好几千人,都被杀了。” 守城将领见状,赶忙呵斥士兵:“全都闭嘴,不要乱说! 那可是京营将士,归五军都督府管辖,属于天子亲军,不是我们这些地方官兵可以议论的!” ……… 曹文昭看着被斩杀的叛军首级,面露笑意,说道:“江大人不方便出手,我老曹可不怕担这个凶名。” 谁知过了一会儿,赵率教骑马跑了过来,笑着说道:“老曹呀,今天你可是出尽了风头,还有小曹将军,恐怕今日一战后,江大人今后对你叔侄二人会更加委以重任了。” 听着赵率教的话,曹文昭笑了笑,说道:“老赵,你也别光羡慕我,接下来也该轮到你出手了,毕竟你好歹也是神机营统帅,江大人也不可能一直让你干着护卫统领的活儿。” 赵率教闻言点了点头,看着叛军的首级全部被集中在一起,有些不敢置信地问道:“老曹,你这是在筑京观吗?” 曹文昭闻言点了点头,笑着说道:“江大人对我老曹有保举之恩,又提拔重用,我老曹才有今日。 今日虽然小胜一场,但实在有点拿不出手,所以便想着筑一座京观,也好报答江大人。” 赵率教闻言,笑着说道:“老曹,你这鬼点子比我还多,今后见了你,我都得叫你大哥了。” 曹文昭闻言,哈哈大笑起来。 看着那逐渐成型的京观,赵率教不禁称赞道:“这活儿还得是你老曹来干呀! 等回头有机会,我老赵也给江大人筑一座更气派的京观。” 曹文昭闻言,咧嘴笑道:“老赵,那我可就眼巴巴等着啦,到时候咱俩可得好好比比,看谁筑的京观更大、更气派。” 赵率教笑着回应:“既然这样,那咱们就比一比! 可惜老满没来,要是老满来了,咱们三个一同较量较量,那才有意思呢。” 听到赵率教这话,曹文昭笑着说道:“老赵,就算老满来了,他也不会在这事儿上费功夫。 老满一上战场,有多疯咱俩又不是没见识过,简直能和贺疯子有得一拼,路过的狗都得被他砍上两刀。 筑京观这种细致活儿,也就咱俩愿意干。” 赵率教也跟着笑道:“老曹,你还真说到点子上了。 幸亏老满没来,不然呐,这京观怕是真筑不成喽。” ………… 此时,江宁、朱由检以及老魏率领着三万人马踏入成都城。 三万大军军容严整,队列整齐划一,军旗猎猎作响,宛如一条长龙,浩浩荡荡进入城内。 进城之后,大军迅速行动,有条不紊地接管成都城的防务,将城内原本的士兵全部替换下来。 随后,江宁几人骑马在锦衣卫和东厂番子的护卫下,朝着巡抚衙门行去。 一路之上,众人看着成都城内的景象,江宁不禁眉头紧锁,朱由检的脸色也十分难看。 只见大街上的百姓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 他们看到官兵路过,眼中皆流露出深深的惶恐之色,仿佛见到了洪水猛兽一般。 城中一片萧条。街道上冷冷清清,丝毫没有一座繁华城市应有的热闹与生机。 跟在身旁的老魏目睹此景,不禁面露疑惑,喃喃说道:“四川素称天府之国,成都更是以富庶闻名,怎地百姓竟是这般模样? 一个个都跟见了鬼似的,满脸惶恐。 依咱家这么多年的经验,这里头指定有贪官污吏在祸害百姓。” 朱由检听到老魏的话,一脸认同地点点头,说道:“魏大伴,稍后你便安排手下人打探一番消息,到时候本王亲自上门拿人!” 第225章 打的贪官直叫唤 老魏赶忙领命,正要离开,却被江宁伸手拦了下来。 江宁笑着说道:“魏公公,罪证都已准备妥当,咱们先到巡抚衙门休息一日,然后再着手办正事。” 老魏一听,顿时笑着回应:“还是江大人考虑得周全。 只是不知……”说着,老魏朝江宁使了个眼色。 江宁心领神会,笑着说道:“魏公公放心好了,量大管饱。” 听到这话,老魏笑得愈发得意,就连一旁的朱由检也来了兴致,说道:“江大人,原来您早有准备呀!” 江宁闻言,微微一笑,说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先前咱们还未出发之时,我便已经让锦衣卫着手搜集罪证了。” 随后,几人来到巡抚衙门。 锦衣卫、东厂番子,还有朱由检率领的两千宗室“皇明卫”迅速行动,将整个巡抚衙门接管。 不多时,巡抚朱燮元和总兵杜文焕两人匆匆来到大堂。 看着坐在上座的江宁和朱由检,二人赶忙行礼。 江宁微笑着摆了摆手,说道:“朱大人、杜总兵不必多礼,请坐吧!” 两人听闻,战战兢兢地在一旁坐下。 江宁开门见山,问道:“朱大人,宋世襄和练国事二人如今在何处?” 听到江宁的问话,朱燮元咬了咬牙,说道:“启禀江大人,朝廷并未有明确旨意下达,所以下官便将二人拘禁在府中。 限制他们不得随意外出,等候朝廷钦差到来再作处置。” 江宁点点头,转头对老魏笑着说道:“魏公公,那就麻烦您亲自走一趟,老规矩,先抄家再抓人,顺便看看能不能审问出些有用的东西。” 老魏闻言,顿时笑得合不拢嘴,说道:“江大人放心,那咱家就先去了。” 这时,朱由检也赶忙开口说道:“魏伴伴,本王与你一同前去。” 见朱由检也要同行,老魏赶忙笑着说道:“那老奴在此先谢过殿下了。” 随后两人转身离去,将东厂番子和皇明卫尽数带走。 朱燮元和杜文焕此刻被吓得不轻,左右布政使可是封疆大吏,没想到这位江大人果然如传说中一样雷厉风行、心狠手辣,说抓就抓,还要抄家,估计这俩人最后会死的很惨。 江宁再度开口说道:“朱大人,本官且问你,当初重庆陷落之时,你为何擅自离开重庆府返回成都?” 朱燮元面露愧疚之色,说道:“江大人,下官当初在重庆府时,收到蜀王殿下的来信,说要为大军捐献粮草,但必须下官亲自前去领取。 下官原本打算派宋师襄、练国事二人前去领取粮草,不曾蜀王殿下在信中指名道姓,要求下官务必亲自前来,而且再三催促。 下官无奈,只好前往成都。 临行之时,还特意交代宋师襄、练国事二人,凡事多听从杜总兵的安排。 未曾想,下官刚返回成都,便收到重庆府陷落的消息。 下官自知罪责难逃,还请江大人允许下官戴罪立功。 收复重庆、剿灭叛军之后,要杀要剐,下官绝无半句怨言。” 听到朱燮元的话,江宁再度开口问道:“那你又为何同意将朝廷运送给大军的粮草军械分批进行调拨呢? 你可知‘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的道理,战场局势瞬息万变,你却将粮草分批调拨,是何用意?” 听到这话,朱燮元还未开口,这时总兵杜文焕赶忙站起身来,行了一礼,说道:“江大人,此事怪不得巡抚朱大人。 只因四川官兵拖欠粮饷由来已久,末将麾下虽号称有八万人马,但实际上仅有四万,其中一半都是空额。 末将也是有苦衷的,若不这样做,恐怕连这四万人马都保不住。 四川势力盘根错节,土司兵马骁勇善战,而朝廷官兵缺粮少饷,又许久未经战事,根本无力与之硬拼。 倘若朱大人将军械粮饷全额拨付,恐怕会引起其他地方官兵的不满,所以只能分批拨付。” 听着杜文焕的话,江宁点了点头,这种回答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杜文焕说的确实是实情,毕竟四川的情况着实复杂。 但江宁还是接着问道:“那石柱总兵秦良玉的兵马为何也要进行分批拨付? 难道仅仅是因为秦良玉是土司出身吗?” 听着江宁的问话,朱燮元脸色一阵变幻,最终仍是咬牙说道:“回禀江大人,秦总兵及其麾下白杆兵,虽说作战骁勇,但毕竟出身土司,不得不有所防备啊! 如今朝廷大军在四川已有损兵折将的情况,倘若下官将粮草军械全额拨付。 一旦秦总兵生出二心,倒戈相向,整个四川必将陷入沦陷之境,下官实在不敢冒这个险呀!” 一旁的杜文焕也跟着点头称是。 江宁听后,无奈地叹了口气。 人心之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任你怎么努力也休想搬动。 怪不得历史上秦良玉及其麾下白杆兵那般骁勇善战,最终却仍难以扭转天下大势。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出身问题而遭受区别对待,没有掌握足够的权利。 江宁无奈地摇了摇头,开口说道:“朱大人,从现在起,成都所有军政大小事务,皆由本官决断,你从旁协助即可。 至于杜总兵,你先将成都现有的兵马掌管好,随时听候本官调遣。” 听到江宁这样的安排,二人赶忙领命。 他们心里清楚,从这一刻起,江宁已然成为整个四川的实际掌控者,军政大事皆出一人之手。 朱燮元和杜文焕起身告辞离开。 …………… 没过多久,曹文昭和赵率教匆匆返回巡抚衙门。 看着二人兴致勃勃的模样,江宁神色平静地问道:“老曹、老赵,事情都办妥了?” 曹文昭面带笑容,点头回应:“回大人,都办妥了,那场面,看着十分气派。” 江宁也轻轻点头,曹文昭话中的意思,江宁自然明白。 但他实在没有别的办法,自己不能长时间留在四川,根本没耐心和这群土司慢慢讲道理,只能采取强硬手段,用这种方式来震慑人心。 紧接着,江宁吩咐曹文昭将城外剩余的兵马妥善安置,又让赵率教统领城内兵马,同时负责整个成都府的防务。 二人领命后,便转身离去。 ………… 这时,江宁把李若琏叫到跟前,说道:“老李,咱们也该去处理自家事了。” 李若琏心领神会地点点头,随后将高文彩叫来,带着一群锦衣卫,护送着江宁离开了巡抚衙门。 …………… 此时,宋师襄和练国事二人正在府中饮酒作乐,一群歌姬在堂中翩翩起舞。 就在这时,一名下人慌慌张张地前来禀报:“老爷,不好了! 门外有大批兵马朝着咱们府邸围过来了!” 宋世香听后,神色镇定地笑了笑,说道:“想必是朝廷钦差到了。 既然如此,那咱们也准备准备吧。” 随后,二人对视一眼,一众歌姬便纷纷退下。 这时,练国事开口说道:“宋大人,听闻朝廷此次领军出征的是江宁,随行的还有信王殿下以及东厂的魏忠贤,这三个人可都不是善茬啊!” 宋师襄闻言,脸上依旧挂着笑容,说道:“那又如何? 你我二人当初也是为了大局着想,招降奢崇明,不惜以身犯险。 重庆府陷落,杜文焕身为总兵罪责难逃,朱燮元这个巡抚更是难辞其咎。 就算真要问罪下来,咱们只管把杜文焕和朱燮元拖下水,且看朝廷钦差会如何处置。” ………… 老魏和朱由检来到宋世香府邸前,东厂千户孙云鹤赶忙上前,恭敬禀报:“启禀殿下,启禀义父,此处便是宋师襄的府邸。 此刻,宋师襄和练国事二人正在府中饮酒作乐。” 听到这话,朱由检顿时怒从心头起,伸手从腰间抽出短棍,咬牙切齿地说道:“这两个祸国殃民的东西,居然还有脸寻欢作乐! 魏大伴,先安排人马将这宋师襄的府邸围住。 孙千户,你再另外带一队人马,去把练国事的府邸,将人全部拿下,他家也一并抄了。” 孙云鹤得令,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带领一队长厂人马匆匆离去。 朱由检手持短棍,气冲冲地朝着府门走去。 见大门紧闭,他冷笑一声,说道:“魏大伴,安排人砸门!” 老魏当即一声令下,一众东厂番子如潮水般一拥而上,片刻之间,便将大门硬生生撞开。 此刻,宋师襄和练国事二人已没了方才饮酒作乐的悠闲模样,皆是蓬头垢面,身着破烂衣衫,正跪在院中。 看到这一幕,老魏不禁略感惊讶,心中暗自惊讶:这俩人还在自己面前演起戏来了? 谁知,朱由检毫不迟疑,一声令下:“上!” 两千皇明卫径直冲入府中,见人就抓,一时间府内鸡飞狗跳,乱作一团。 朱由检和魏忠贤这才朝着院中走去。 宋师襄和练国事当场就傻眼了,这和他们预想的情况完全不一样啊! 按他们所想,朝廷钦差来了,不该是先对他们二人进行问话,再根据情况下达处置命令吗? 怎么一句话都没问,直接就开始抓人了呢? 这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啊! 但看着眼前这位身穿大红四团龙袍,头戴金冠的少年,不用多想,除了信王朱由检,再无他人。 至于他身边那位身着紫色蟒袍,头戴三山帽的白发老者,必定就是“活菩萨”魏忠贤了。 宋师襄见这情形,知道再也装不下去了,赶忙连滚带爬来到朱由检面前,“砰砰砰”地磕头,随后带着哭腔说道:“罪臣宋师襄,见过信王殿下。 敢问殿下,为何突然带人闯入臣的府邸抓人?” 朱由检闻言,冷笑不止,二话不说,抄起手中木棍,就朝着宋师襄劈头盖脸地打去。 一旁的老魏顿时愣住了,原本他以为朱由检怎么也会先训斥几句,做做样子,不曾想信王竟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直接动手。 有了朱由检带头,一群皇明卫也纷纷抄起家伙,见人就打。 一时间,整个宋世香府邸内哀嚎声四起。 就连老老实实跪在院中的练国事,也结结实实地挨了好几棍,被打得抱头惨叫。 众人被打得在地上直打滚,整个府邸充斥着凄惨的叫声。 随行的东厂千户魏朝钦看到眼前这般景象,顿时傻眼了,他赶忙凑到老魏身边,开口问道:“义父,这可如何是好啊?” 老魏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说道:“殿下亲自动手,那就不要管了,小心过去挨打上两棍。 你去带人把这府邸给抄了。” 魏朝钦赶忙领命,带着一众东厂番子,立刻开始在府中大肆抄家。 老魏则站在一旁,一边看着朱由检挥舞木棍打人,一边称赞道:“没想到信王殿下居然还是个练武的好苗子,瞧这棍法,耍得当真威风凛凛,打得这俩贪官直叫唤,痛快! 痛快啊!” 第226章 野狗吃皇粮 这边,江宁和李若琏、高文彩领着一众锦衣卫,在高文彩的带领下,不多时便来到一处气派非凡的府邸。 只见那匾额之上,赫然写着“曹府”二字,门前站着几名护卫。 高文彩开口说道:“大人,这便是曹罡的府邸了。” 江宁见状,冷笑一声,说道:“没想到他一个外放的锦衣卫千户,竟然如此阔绰,这府邸可比本官在京城皇上赐下的宅邸还要气派几分。” 说罢,转头朝着李若琏说道:“老李,咱们也进去,好好‘拜访’一下这位曹千户。” 几人便径直朝着府内走去。 门外的几名家丁,看到身穿盔甲、外罩蟒袍的江宁,以及身着飞鱼服的李若琏和高文才,顿时神色慌张,赶忙转身跑回府邸,向曹罡汇报。 此时,曹罡正在府中搂着小妾,谈笑风生,好不惬意。 听到家丁急匆匆跑进来,他顿时怒火中烧,骂道:“你个没眼力见儿的东西,是你爹死了还是你娘死了? 今儿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老子非扒了你的皮!” 家丁被吓得一哆嗦,结结巴巴地说道:“大人,不好了! 门外来了一群官兵,为首的那位身着铠甲,外面还套着一件袍子,跟大人您穿的飞鱼服有些相似。 他身后还站着两个人,穿的也是跟大人一样的飞鱼服。” 曹罡一听,顿时站起身来,一把将小妾推到一旁,脸上瞬间堆满笑意,说道:“想必是江大人到了。 快,服侍我更衣!” 小妾虽不情不愿起身帮曹罡更衣。 没过一会儿,曹罡换好飞鱼服,便急匆匆向外走去。 不曾想,刚刚来到院中,便看到了江宁以及他身后的李若琏和高文才。 曹罡赶忙上前,恭敬地行了一礼,说道:“卑职曹罡,见过大人。” 随即满脸堆笑地说道:“许久不见,大人风采更胜往昔啊! 听闻此次是大人领兵出征,卑职无以为报,便在这成都府中为大人购置了一座府邸。 另外,还准备了些银子,聊表卑职的一番孝心。” 说着,身旁一名家丁赶忙捧着一个盒子,来到江宁身旁。 李若琏和高文彩立刻挡在江宁身前,将盒子接过递给江宁。 江宁打开一看,好家伙,里面全是一万两一张的银票,粗略估计不下二十张,再看看还有地契。 江宁随手把盒子关上,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曹罡啊! 都说四川是天府之国,这才一年未见,如今你倒是愈发富态了,看来你这四川锦衣卫千户当得很是滋润呐!” 曹罡没听出江宁话中的嘲讽之意,依旧满脸恭敬,笑着说道:“卑职原本在锦衣卫中,碌碌无为,这还得多亏大人的提拔与厚爱,卑职才有今日啊。” 江宁随即冷笑一声,说道:“曹千户,你可真是不简单啊! 你如今身为四川锦衣卫千户,负责一省的情报事务,锦衣卫见官大三级,你还能说自己平凡?” 曹罡听着江宁的话,抬眼望去,只见江宁一脸严肃,心中顿时涌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但他还是强笑着说道:“这一切都多亏大人的提拔与重用啊! 当初大人执掌锦衣卫时,裁撤了百户以上的全部官员,到如今只剩指挥使田大人以及南京指挥同知许大人,再就是我们四个锦衣卫千户了。 如今,徐龙和宇文峰都在辽东,卑职在四川,李军在贵州,都是承蒙大人的栽培与厚爱。 我们这些人可是最早追随大人您的呀! 更何况大人如今已经贵为五军都督府中军左都督,掌管京营,卑职心里也为大人感到高兴。” 江宁听着曹罡的马屁,冷笑一声,说道:“幸亏本官担任的是京营总督、五军都督府中军左都督。 要是本官做了四川巡抚,恐怕整个四川官场都要变成你曹家的天下了。 真要那样,对于四川百姓而言,简直就是一场灭顶之灾!” 听到这话,曹罡顿时吓得额头冒出冷汗,赶忙“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说道:“大人,您这说的是哪里的话呀! 卑职对大人忠心耿耿,绝不敢有这种非分之想啊!” 江宁走上前去,居高临下地看着曹罡,说道:“你是四川眉州人吧? 本官前不久收到消息,你把那些七大姑八大姨全都安排进了四川锦衣卫,甚至不惜打压撤换原本本官安排在四川锦衣卫的人手。 你是不是做得太过分了?” 曹罡闻言,顿时心惊胆战,惶恐地说道:“大人,卑职也是有苦衷啊! 您想啊,卑职如今手握大权,又身处四川,能不管老家那些亲戚吗? 这四川官场向来如此,都是人情世故,卑职初来乍到,能依靠的也只有自家这些亲戚了。” 江宁听着曹罡的狡辩,气得火冒三丈,说道:“一个大字不识的农民,你居然把他安排成锦衣卫总旗,负责传递情报,有这回事吧?” 曹罡闻言,愈发害怕,战战兢兢地点了点头。 江宁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曹罡骂道:“你个混蛋! 当初老子悉心栽培你,把你调到四川负责一省情报,还特意为你向皇上请赏飞鱼服。 你就是这样报答老子的? 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四川的战事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幸亏本官来四川之前还留了其他人手,不然还真不知道你曹千户干了这么多‘好事’!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在你身上算是体现得淋漓尽致了。 你给本官说说,是不是下一步打算把你们村里的野狗也弄到锦衣卫里,给它穿上一身飞鱼服,再配上一把绣春刀,让它也吃上一份皇粮啊?” 看着眼前暴怒的江宁,曹罡吓得肝胆俱裂,“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不停地磕头,哭喊道:“卑职一时鬼迷心窍,但对大人绝对是忠心耿耿啊,还请大人明鉴!” 江宁上前一步,一脚将他踹倒,怒骂道:“老子眼睛还没瞎! 你与宋师襄、练国事那两个狗贼勾结,居然把朝廷运送给大军的粮草、军械,还有火器都贩卖给叛军,你以为老子不知道? 刚一见面,你就给老子送二十万两银票,外加一处府邸。 这些东西,就算你老曹家干十辈子锦衣卫,也赚不到这么多银子吧! 别跟本官说这些银子来路清白。” 曹罡此时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哆嗦嗦还想辩解些什么,江宁却已没了耐心,冷声下令:“老李,小高,抄家抓人!” 李若琏和高文彩闻言,立刻一挥手,一众锦衣卫如潮水般冲入曹府,瞬间展开行动,开始抓人。 一时之间,整个曹府鸡飞狗跳,乱成一团。 曹罡也被两名锦衣卫当场五花大绑,结结实实捆了起来。 谁知,就在这时,几名身着绸缎的中年汉子看到被绑的曹罡,扯着嗓子叫嚷道:“你们是什么人? 竟敢绑我大哥,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说着,竟纷纷拔出刀,气势汹汹地朝着江宁等人冲了过来。 江宁见状,神色冷峻,毫无惧色,冷眼盯着曹罡说道:“曹千户,看来你们老曹家这是打算造反了啊!” 曹罡一听,赶忙焦急地喊道:“二弟、三弟,切莫冲动!” 然而那几人充耳不闻,依旧径直冲了过来。 李若琏见状,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唰”地一声拔出绣春刀,如猛虎扑食般冲了上去。 只见刀光闪烁,几声惨叫过后,那几人顿时被砍倒在地,捂着伤口痛苦地惨叫连连。 随着锦衣卫有条不紊地行动,不多时,从三岁孩童到十七八岁的少年,从二三十岁的中年男子到六七十岁的老者,还有十几名妙龄女子,全都被五花大绑了起来。 江宁看着眼前这一群人,眉头紧紧皱成了一个“川”字。 这时,高文彩赶忙凑上前来,赔着笑说道:“回大人,除了那几名妙龄女子是曹罡的小妾之外,剩下的都是曹罡的亲戚。 那个是他二大爷,那个是他三舅,旁边这几个是他堂兄弟,后边还有七大姑八大姨。” 江宁听着高文才的汇报,额头青筋暴起,怒极反笑:“好家伙,这曹府都快成了锦衣卫千户所了。” 说完,转头对李若琏说道:“老李,你先把这些人带下去审问一番,看看他们和曹罡的事牵扯有多深。” 李若琏点头,带着人匆忙离去。 不一会儿,房间内便传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之声。 曹罡听着这声音,肝胆俱裂,苦苦哀求道:“大人,您就饶了他们吧,他们都是卑职的穷亲戚,什么都不知道啊,卑职只是接他们来享几天富贵日子。” 江宁却丝毫不为所动,转头对高文彩说道:“小高,再安排几个刑讯高手去给老李帮帮忙。” 高文彩一挥手,顿时又有十几名锦衣卫冲入房中。 没过多久,李若琏率先从房中出来,手中捧着十几张供状,脸色略显奇怪地说道:“大人,卑职刚才审问了曹罡的这些亲戚。 他们在曹罡与叛军勾结的事情上牵扯不多。 但他们平日里倚仗曹罡的权势,欺男霸女,无恶不作,甚至还强夺民财。” 江宁闻言,冷笑一声,毫不犹豫地说道:“既然如此,那就杀了吧。” 听到江宁的话,曹罡顿时神情激动,声泪俱下地哀求道:“大人,卑职求求您了,放过他们吧!” 高文彩看着情绪几近失控的曹罡,上前一步,手中折扇轻轻一点,曹罡当场昏死过去。 李若琏大手一挥,在场锦衣卫纷纷拔出绣春刀,将屋内受刑之人押出,按倒在院中。 片刻之间,整个曹府血流成河。 至于剩下的几名妙龄女子和孩童,江宁见状,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李若琏面露犹豫之色,对高文彩说道:“小高,老话说得好,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只是我老李心善,刚好你加入锦衣卫没多长时间,这事就交给你来办吧!” 高文彩见状,赶忙推辞道:“李大人,这恐怕不合适吧,您是前辈,刚好给我这晚辈做做榜样才是。” 就在这时,一名老头扯着嗓子声嘶力竭地喊道:“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在曹家杀人! 等我大侄子回来,一定要把你们这些人全部杀光,给我曹家之人陪葬!” 就连几名孩童的眼中,也毫不掩饰地露出仇恨的目光。 李若琏见状,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当真是无知者无畏,曹罡通敌叛国,背叛锦衣卫。 虽说通常祸不及家人,但前提是利不及家人。 既然你们享受了曹罡给你们带来的富贵,那就要为此付出代价。” 说罢,他缓缓拔刀,一步一步向着老者走去。 寒光一闪,老者的头颅落地,当场气绝身亡。 随后,李若琏一声令下:“动手!” 在场的锦衣卫纷纷拔刀相向。 片刻之后,整个曹府之中,所有人都倒在了血泊之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 李若琏看着眼前这血腥的场景,又叹了口气,转头却见高文彩一脸平静,仿佛眼前的杀戮不过是稀松平常之事。 不禁有些好奇,问道:“小高,你不害怕吗?” 高文彩轻轻掸了掸衣袖,神色自若地说道:“李大人,您这说的是哪里话? 卑职以前做杀手的时候,一年杀的人可比这多多了。” 李若琏闻言,不禁又叹了口气,半开玩笑地说道:“以后出去可别告诉别人我是你前辈,我看啊,你才更像我前辈。” 第227章 诛九族 在宋师襄府上,朱由检手持白蜡杆,对着宋师襄和练国事二人一顿暴揍,打得他俩哀嚎不断。 宋师襄一边狼狈地躲闪,一边扯着嗓子大声质问道:“殿下为何无故殴打臣等? 您身为当朝亲王、宗人府左宗正,今日无缘无故对臣子动手,何以服众? 大明的国法又置于何地? 殿下难道就不怕在史书上留下恶名吗? 如此行事,让天下那些忠心爱国的臣子们作何感想?” 听到这话,朱由检更是火冒三丈,手中的棍子打得更加用力,边打边骂道:“你们这两个混蛋,还有脸在本王面前谈忠君爱国? 你们自己干了什么龌龊事,心里比本王清楚得很! 这顿打,你们挨得一点都不冤。 不过你们放心,本王还不会打死你们,只是先替那些被你们出卖、战死沙场的将士们,还有那些遭受战乱之苦的百姓,讨回一点利息!” 老魏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不停地拍手叫好。 ………… 另一边,江宁在锦衣卫的簇拥下来到了练国事的府邸。 只见一群东厂番子正在热火朝天地抄家拿人。 江宁走上前去询问情况,东厂千户魏朝钦赶忙来到江宁身旁,躬身说道:“回江大人,卑职奉信王殿下和义父之命,前来查抄练国事府邸,并将其满门拿下。” 江宁闻言,微微点头,接着便领着锦衣卫前往宋师襄的府邸。 不曾想,刚走到门口,便听到里面传来一阵鬼哭狼嚎般的叫声。 江宁有些疑惑:这是什么情况? 难道是老魏在宋师襄府邸已经开始动用刑问话了? 江宁不再迟疑,迈开步子推门而入。 只见老魏正站在一旁,满脸得意地拍手叫好。 信王朱由检手持白蜡杆,正对着两人一顿狠揍。 那两人被打得浑身是血,狼狈地躺在地上,嗷嗷直叫。 整个府邸乱成了一锅粥,东厂番子忙着四处抄家,皇明卫则是见人就抓,抓到就打。 江宁快步走到老魏身旁,一脸疑惑地问道:“魏公公,殿下这是怎么个情况?” 老魏嘿嘿一笑,解释道:“这两个丧尽天良的狗官,刚才还在府里大鱼大肉,美人相伴,滋润得很呢。 得知殿下和咱家到了,立马换上破破烂烂的衣服,想在殿下和咱家面前装可怜。 哼,他们这点小把戏,咱家的东厂番子早就看得清清楚楚的了。 这不,殿下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二话不说,抄起棍子就开打,把这俩贪官打得嗷嗷叫,可真是解气!” 听完老魏的话,江宁算是明白了,敢情这被揍得惨叫连连的正是宋师襄和练国事。 说起来,这俩人胆子确实够大的,竟敢在信王朱由检面前耍这种弄虚作假、装可怜的手段。 这两人也是头铁,也不事先出去打听打听,谁不知道这位信王殿下脾气火爆,心眼还小,但凡被他记恨上的人,坟头草估计都长得一人了。 可他俩倒好,傻乎乎地主动往枪口上撞。 宋师襄和练国事二人此刻肠子都悔青了,他们机关算尽,却没料到这位信王殿下不按常理出牌,一上来不由分说动手就打。 他俩开口说话,朱由检根本不听。 至于还手,他俩可没这个胆子,只要他俩敢碰朱由检一根汗毛,旁边的东厂番子立马就会一拥而上,把他俩剁成肉酱。 就在这时,两人瞥见站在老魏身旁的年轻人,身着银白盔甲,外披大红蟒袍,采用文武袖穿搭,不用多想,此人必是四省总督江宁。 此刻二人慌不择路,也顾不上许多,赶忙连滚带爬地跑到江宁身旁,哭哭啼啼地哀求道:“江大人,救命啊! 信王殿下这是要将我等活活打死呀!” 原本看热闹的江宁,见这两人突然向自己求救,差点没笑出声来。 此时,朱由检甩了甩手中的白蜡杆,大概是打得有些累了,对着江宁喊道:“江大人,本王刚才不过是替那些战死沙场的将士,还有饱受战乱之苦的重庆百姓,讨回点利息罢了。 接下来,就交给你处置了。” 说完,便自顾自地擦拭起手中的白蜡杆。 ………… 江宁冷哼一声,看着趴在自己面前,已被朱由检打得面目全非、形如猪头的宋师襄和练国事,嘴角泛起一丝冷笑,说道:“宋师襄、练国事,你二人还真是狗胆包天,竟敢勾结奢崇明通敌叛国! 来人呐,将这两个大明的罪人给本官押到巡抚衙门口开刀问斩,然后把他俩的脑袋挂在城门之上,以告慰各位阵亡将士和被叛军残害百姓的在天之灵!” 几名锦衣卫立刻走上前来,将二人捆绑起来。 就在这时,宋世香和练国事赶忙扯着嗓子,含糊不清地叫嚷道:“江大人,我二人乃是四川左右布政使,乃封疆大吏,没有皇上的圣旨,你无权斩杀我们!” 听到这话,江宁顿时觉得好笑,说道:“想要圣旨? 那好,本官这儿正好有皇上的口谕,你俩要不要听听?” 宋师襄和练国事赶忙跪倒在地。 看着两人的模样,江宁沉声开口道:“有旨意! 宋师襄、练国事二人通敌卖国、误国误民,实为乱臣贼子,朕要将他们碎尸万段、五马分尸、千刀万剐!” 听完口谕,宋世香和练国事二人当场就傻眼了,赶忙说道:“江大人,你这分明是假传皇上口谕,我等不服!” 江宁冷哼一声,说道:“谁说本官假传皇上口谕了? 皇上的口谕是在御书房内下达的,当时魏公公也在场。” 老魏赶忙点头称是:“不错,江大人说的确实如此,当时咱家也在御书房。 皇上原本是打算让人将你俩押入京城,千刀万剐之后再碎尸万段,但考虑到江大人出征在即,便将口谕传达给江大人,让江大人来四川处置你俩这祸国殃民之辈。” 宋师襄和练国事二人顿时如遭雷击,刚想再争辩什么,江宁大手一挥,几名锦衣卫立刻将两人架了出去。 这时,一旁的老魏赶忙高声喊道:“记得把这两个狗贼千刀万剐之后,再挫骨扬灰,他俩的脑袋要留下来,挂在城门口,以祭告阵亡将士和因战乱而死百姓的在天之灵!” 对于老魏这贴心的提醒,江宁不禁暗暗佩服,默默竖起大拇指,心中想着:不愧是老魏,这老江湖,办事果然滴水不漏。 就在此时,李若琏和高文彩率领着锦衣卫众人也赶到了宋世香府邸。 江宁见此情形,心中明了,并未言语。 就在这时,巡抚朱燮元匆忙跑了过来,开口问道:“江大人,不知您打算如何处置宋世香和练国事啊?” 江宁闻言,冷哼一声,说道:“本官原本还打算网开一面,只将他二人斩首示众。 可他二人偏不知死活,非要听皇上的口谕才肯伏法。 皇上口谕说得明白,要将他二人千刀万剐之后,再挫骨扬灰,本官也只能按皇上口谕行事了。” 听到这话,朱燮元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差点当场晕倒。 他心中满是震惊,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自己在大明官场摸爬滚打几十年,历经无数风浪,可朝廷行事何时变得如此强硬、霸道? 皇上的手段竟这般狠辣,连圣旨都不下,直接派钦差将一省的左右布政使处以极刑。 要知道,这左右布政使可都是封疆大吏啊! 这种事,大明也只有在开国之初,太祖和成祖两朝才出现过,没想到如今竟让自己给赶上了。 朱燮元顿时觉得,在江宁、魏忠贤,还有那位手持短棍正擦拭血迹的信王殿下面前,自己就像个新兵蛋子。 老魏十分贴心地快步上前,一把将朱燮元扶住,脸上挂着关切的笑容说道:“朱大人,你这是怎么了? 没事儿吧?” 朱燮元一脸尴尬,赶忙说道:“多谢魏公公,下官并无大碍。” 就在此时,东厂番子们抄家完毕,开始将府中搜出的财物统统往院子里集中。 没过多久,大大小小几十口箱子便在院中堆得满满当当。 魏朝钦拿着账册,一边仔细记录,一边认真清点。 朱燮元看着这搜出来的如山般的财物,惊得嘴巴都合不拢了。 四川局势之所以乱成现在这副模样,归根结底就是衙门没钱。 可没想到,宋师襄府上居然能搜出这么多银子,想来练国事府上的财物恐怕也不会少到哪儿去。 江宁微微眯起眼睛,大致一扫,目测这些财物不下几百万两。 他顿时扯着嗓子大声喊道:“锦衣卫听令! 宋师襄、练国事二人通敌叛国,犯下大逆不道之罪,将其九族尽数捉拿,全部押往巡抚衙门口开刀问斩,以正大明国法! 同时,派人通告城内所有百姓,皆可前来观看!” 李若琏一挥手,锦衣卫们迅速从东厂番子手中将宋师襄满门接手过来,押着往巡抚衙门口而去。 江宁则与朱由检、老魏转身离开,只留下朱燮元一个人呆愣在原地,完全不知所措。 此刻,成都府内的百姓们得知消息后,瞬间炸开了锅。 朝廷派来的大军和钦差如此神勇,刚到成都就把围困成都城的三万叛军打得丢盔弃甲、落荒而逃。 原本大家以为大军进城后就该风平浪静了。 谁能想到,这才过了半天时间,左右布政使大人居然就要被诛九族斩首示众了。 这消息可把百姓们激动坏了。 不多时,巡抚衙门口便人山人海,挤满了前来围观的百姓。 宋师襄、练国事及其九族众人都被押到了巡抚衙门口。 江宁等人站在高台之上,大手用力一挥,顿时,锦衣卫们利刃出鞘,开始行刑斩首。 这血腥的场面,着实把百姓们吓了一跳。 然而,随着一轮又一轮的处决,百姓们渐渐习惯了。 只见巡抚衙门口杀得血流成河,百姓们却纷纷拍手叫好。 第228章 照打不误 看着拍手叫好的百姓,江宁转头,神色冷峻地对朱燮元说道:“朱大人,你好好睁大眼睛瞧瞧,这就是你治下的四川省。 你这个巡抚是怎么当的?” 朱燮元闻言,顿时羞愧得满脸通红,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江宁也明白朱燮元有自己的难处,无奈地叹了口气,便没再多说什么。 不多时,宋师襄和练国事二人的九族全部被诛杀完毕,轮到他俩了。 老魏迈着方步,毫不在意地踩在血迹之上,笑着面向百姓,扯着嗓子大声说道:“成都的父老乡亲们,这两位想必大家都不陌生吧,他们就是宋师襄和练国事。 正是这两个狗贼通敌叛国,勾结奢崇明叛军,致使重庆沦陷,上万朝廷官兵战死沙场,重庆百姓也因此流离失所,饱受战乱之苦。 今日,朝廷钦差、四省总督江大人奉皇上旨意,要将这两个逆贼千刀万剐,再挫骨扬灰!” 听到这话,百姓们顿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叫喊声。 宋师襄和练国事早已吓得面无人色,可两人嘴巴都被堵住,根本说不出话来。 只见老魏一拍手,几名锦衣卫立刻上前,将二人扒光衣服,绑在木桩上,拿出两张捕鱼用的渔网,分别缠在两人身上。 随后,锦衣卫拿出刑具——两把小刀,先在刀上涂抹药膏,接着便对着两人开始行刑。 不少百姓被这血腥的场景吓得纷纷转过头去,就连江宁也忍不住浑身直冒冷汗。 这时,老魏笑眯眯地对江宁说道:“江大人,这凌迟之刑可是大有讲究的,3600刀没割完之前,犯人绝不能死。 所以经过这么多年琢磨,才有了如今这个法子。 先用小刀割肉,然后给犯人抹上秘制膏药止血,确保他们不会因流血过多而亡,同时还得给他们熬参汤吊命呢。” 江宁听完,心中暗自惊叹:“卧槽,还得是老魏专业啊!” 接下来的场面实在太过血腥,江宁便带着朱由检和朱燮元等人走进巡抚衙门大堂,把外边的事交给老魏处理,毕竟老魏就好这一口。 ……… 与此同时,在成都蜀王府内,蜀王朱至澍正搂着几名美女饮酒作乐,逍遥自在,王府总管高贵在一旁小心伺候着。 就在这时,一名侍卫匆匆来到旁边,朝高贵使了个眼色。 高贵心领神会,悄悄溜了出来。 从侍卫口中得知自己结拜兄弟曹罡满门被杀,如今曹罡也被朝廷钦差捉拿的消息后,高贵整个人如遭雷击。 片刻之后,他脸上泛起一丝怒色,说道:“这位四省总督江大人也太过分了! 咱家二弟好歹也是锦衣卫千户,他的下属。他怎能如此心狠手辣? 咱家这就亲自去找他说道说道!” 说完,便领着几名王府护卫朝巡抚衙门赶去。 来到巡抚衙门口,瞧见正在被处以凌迟之刑的宋师襄和练国事,以及那血流成河的恐怖景象,高贵只觉得腿肚子发软,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冷汗直冒。 跟在身旁的几名王府护卫也紧张得吞了吞口水,小心翼翼地说道:“高公公,小的看,要不咱们还是先回王府吧?” 高贵听了,也忍不住吞了口口水,说道:“对对对,咱们还是先回王府吧!” 说着便要转身离去。 不曾想,老魏早就注意到他们几人了。 一挥手,魏朝钦率领几名东厂番子立刻将他们拦住。 高贵见状,赶忙亮出王府总管的腰牌,试图以此脱身。 谁知魏朝钦丝毫不给面子,直接将几人架到老魏身旁,并把腰牌递了过去。 老魏看着腰牌,笑眯眯地说道:“原来是高公公呀,久仰大名了!” 高贵猜出眼前之人正是那令人闻风丧胆的“活阎王”魏忠贤。 吓得当场跪倒在地,战战兢兢地说道:“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没想到是魏公公当面,小的给您老人家磕头了!” 老魏笑着说道:“高公公,别这样,这多生分呀!” 老魏笑着将高贵扶起,说道:“高公公,您这是做什么呀? 您好歹是蜀王殿下身边的贴身近侍,又是王府总管,怎能对咱家行这般大礼呢? 虽说咱家如今身兼司礼监掌印、御马监掌印、东厂提督,还是钦差副使,但也实在担不起您这大礼呀!” 老魏越是这么说,高贵心里越是害怕。 只见老魏笑眯眯地继续说道:“高公公,咱家听闻平日里蜀王府的大小事务,可都是您在一手打理呢。” 高贵吓得赶忙连连点头,说道:“殿下无心过问这些琐碎之事,所以便都交给小的打理了。” 老魏话锋一转,依旧笑着说道:“那杂家可听说了,锦衣卫千户曹罡与宋师襄、练国事二人在四川做些粮食生意,还听说高公公您也参与其中,可有这回事啊?” 高贵吓得先是赶忙点头,随即又拼命摇头,脸上的表情变得十分复杂。 老魏见状,故意问道:“高公公,您这又是点头又是摇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呀?” 高贵张了张嘴,犹豫了半天,才说道:“魏公公,这都是外边那些人风言风语胡乱传的,小的与锦衣卫曹千户不过是有过几面之缘罢了。 至于宋师襄、练国事这两个通敌卖国的狗贼,小的跟他们更是不熟呀!” 听到这话,老魏脸上笑容未减,说道:“可这不对呀,咱家听闻在这粮食买卖中,高公公您可是占大头的呀! 就连巡抚朱大人都不敢管这事。 还是说,高公公您是在替蜀王殿下打理这粮食生意呢?” 高贵顿时觉得手脚发软,冷汗直冒,不敢再说话。 他心里清楚得很,自己一旦说错话,那可就是死无葬身之地。 若是他把蜀王牵扯进来,说不定蜀王为了自保,会直接把他推出去顶罪,到时候,他高贵只怕会死得比宋师襄、练国事还要凄惨。 但要是他自己把这事扛下来,眼前这位笑眯眯的魏公公,恐怕当场就会让人把他拉去,跟宋师襄他们一样受那凌迟之刑,毕竟宋师襄和练国事两人还正在受刑没死呢。 看着高贵左右为难、进退两难的样子,老魏脸上依旧挂着笑容,一把拉住高贵说道:“高公公,别着急。 走走走,咱们先到巡抚衙门里边坐下来慢慢聊。 您要是一时想不起来也不要紧,咱有的是时间。” 说着,也不给高贵任何开口辩解的机会,老魏直接一把将高贵拉着往巡抚衙门里面走去。 此刻,巡抚衙门大堂之内,江宁和朱由检端坐在上座。 巡抚朱燮元则陪坐在下方首位,朱由检正对着朱燮元一顿严厉斥责,朱燮元此刻老脸涨得通红,却又无言以对。 毕竟早在一年前,朝廷便已开始布局筹备,不仅多次运送粮草、军械与军饷,还数次下发公文,通知奢崇明即将起兵反叛,让他提前做好应对准备。 可四川搞成现在这个样子,他这个巡抚确实难辞其咎。 江宁见状,开口替朱燮元说了几句公道话,朱由检这才稍稍作罢。 就在此时,只见老魏拉着一人走进大堂。 江宁定睛一看,原来是老魏的同行。 在成都,除了老魏和他的开山大弟子王承恩之外,唯一有身份的宦官便是在蜀王府了,来人的身份不言而喻。 高贵战战兢兢地走进大堂,看到众人,赶忙“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说道:“小的蜀王府总管高贵,见过殿下,见过江大人。” 朱由检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转头望向朱燮元,说道:“朱大人,你给本王好好说道说道,当初你在重庆坐镇之时,蜀王府究竟出了多少粮草,才让你不惜放下前线战事,从重庆返回成都?” 朱燮元看着高贵,神情极为复杂,犹豫片刻之后,尴尬地说道:“500担粮草。” 朱由检听完整个人气得冷笑连连,就连江宁也颇为惊讶。 区区500担粮草,这位蜀王还真是“大方”啊! 朱由检顿时怒不可遏,一掌重重拍在桌子上,骂道:“真是让本王大开眼界! 区区500担粮草,竟然害得朝廷损兵折将,还丢了重庆府。 这500担粮草是金子做的,还是银子做的?” 说完,朱由检目光冰冷地看向跪在大堂的高贵。 江宁也抬眼望去,只见高贵此刻吓得几乎要尿裤子了,大脑在飞速运转,拼命思索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他心里明白,今天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绝对别想活着出去。 最后,他咬了咬牙,说道:“殿下息怒,蜀王殿下本来说要送给巡抚朱大人5000担粮草的,是小的搞错了,记成500担粮草了。” 朱由检听完,顿时将手中的茶盏狠狠摔在地上,骂道:“你这狗奴才,居然敢欺骗本王! 当本王是傻子不成?” 说着,一招手,顿时几名手持木棍的皇明卫冲了进来,二话不说,将高贵按倒在地,抬手就打。 打得高贵哭爹喊娘,最后他扯着嗓子喊道:“信王殿下,纵然您是当朝亲王,但奴婢好歹也是蜀王殿下的近侍、王府总管,您怎能随意殴打奴婢呢?” 朱由检冷笑连连,说道:“今日本王就是打你了,又能怎样? 别说本王今日打你,就是蜀王来了,本王照打不误!” 第229章 秦良玉白杆兵 江宁看着被打得满地打滚的高贵,觉得差不多了,便笑着对朱由检说道:“殿下,差不多就行啦。 要是把这位高公公当场打死,那岂不是伤了蜀王殿下面子嘛?” 朱由检听了,一挥手,几名皇明卫这才停手。 高贵被揍得鼻青脸肿,忙不迭地磕头如捣蒜,口中不停念叨着:“奴婢多谢殿下不杀之恩!” 朱由检冷哼一声,不屑地说道:“行了,没事的话,高公公就先回去吧。 要是有事,本王自会派人传召。” 高贵如获大赦,赶忙连滚带爬地逃离了巡抚衙门大堂。 这时,朱由检转头看向江宁,开口问道:“江大人,不知你手下锦衣卫调查蜀王牵扯奢崇明反叛一事,进展得怎么样了? 要是证据充足,本王现在就把蜀王府拿下。 至于蜀王,他要是真在这事里插了手,到时候本王就向皇兄上书,废了他的王爵。” 江宁一抬手,高文彩赶忙走上前来,躬身说道:“回殿下! 截至目前,卑职查到的证据表明,蜀王府下辖的几位奉国将军、辅国将军,还有两位郡王,确实参与其中,证据确凿。 至于蜀王殿下,从种种迹象来看,很有可能也参与了此事。 不过,目前证据还不够充足。” 朱由检闻言,眉头紧皱。 江宁赶忙笑着打圆场:“殿下,您先别着急。 再等几天,锦衣卫这边应该就能查到充足的证据。 毕竟蜀王一脉在四川镇守了两百多年,根深蒂固。” 朱由检点点头,说道:“既然如此,那就麻烦高千户继续加紧调查。 本王就先拿那几名奉国将军、辅国将军,还有两位郡王开刀。” 说完,朱由检转头看向老魏,说道:“劳烦魏大伴亲自跑一趟,把高千户调查出来的这几个人传唤到巡抚衙门大堂。” 转头又对身旁两名皇明卫千户说道:“劳烦两位叔祖陪魏大伴跑一趟。” 两名皇明卫千户赶忙领命。 坐在一旁的老魏笑着说道:“殿下说的这是哪里话,能为殿下分忧,是老奴的福分。 老奴这就前去‘请人’。” 一旁的高文彩赶忙从怀中掏出一份名单递了过去。 老魏接过名单,看向站在朱由检身旁的王承恩。 王承恩立马心领神会,开口说道:“殿下,那奴婢也随魏公公一同前去‘请人’。” 朱由检点点头,心想自己身边这王承恩什么都好,就是太过老实,没老魏那么机灵。 既然这样,就让他跟着老魏多学学吧。 就这样,老魏领着王承恩,在两名皇明卫千户的陪同下,离开了巡抚衙门去“请人”。 对此,江宁也没有多说什么。 毕竟如今的明宗室的地位十分特殊,即便江宁如今身为四省总督、钦差大臣,还持有尚方宝剑,也不便与这些大明宗室直接正面冲突。 索性就把这些事交给朱由检来处理,这位爷向来眼里揉不得沙子,行事风格较为极端,不过有老魏在一旁照应着,想来不会闹出太大的乱子。 就算真闯出祸来,也无关紧要,毕竟朱由检可是当今大明的“第一关系户”。 当今皇帝是他亲哥哥,而他本人又担任宗人府左宗正,名义上是老朱家的当家人。 就算蜀王朱至澍是朱由检的叔父辈,那也不好使。 随后,江宁起身告辞,领着李若琏和高文彩朝城外走去。 来到城门口,只见京营士兵正在城内有条不紊地巡逻,城头之上也站满了京营士兵,曹文昭正亲自领兵巡视。 他一见到江宁,赶忙热情地打起招呼。 江宁笑着问道:“老曹,小曹将军追击剩余叛军的情况怎么样了?” 曹文昭笑着说道:“大人放心,想来要不了多久,他们就能回来了。 毕竟叛军大多是步卒,而咱们追击的人马全是骑兵,两条腿的人哪能跑得过四条腿的马呢?” 江宁也笑着说道:“既然如此,那我就等着小曹将军凯旋而归,到时候我亲自向皇上上书,为他请功。” 听到江宁这话,曹文昭赶忙笑着说道:“那俺老曹就代小侄谢过大人了。” 江宁打趣道:“老曹,你什么时候也学得像那些文人一样,说起场面话来了?” 曹文昭听后,顿时爽朗地大笑起来。 江宁对曹变蛟十分看重,真心希望此次追击叛军,曹变蛟能够立下大功。 如此一来,将来委以他重任时,旁人也就挑不出什么毛病了。 随后,江宁在曹文昭的陪同下登上城楼。望着城外那座雄伟的京观,江宁不禁心生感慨:“难怪古人打仗喜欢筑京观。 这可不单单是军功的象征,更多的是一种强大的震慑。 通过筑京观,向敌军展示无可匹敌的武力,从而达到打击敌军军心的目的。” 就在这时,赵率教匆匆赶来。 江宁见状,开口问道:“老赵,你这是忙着什么呢?” 赵率教笑着回应:“大人,末将刚把城外剩余大军安置妥当,又到城内军营转了一圈,去查看杜总兵麾下的人马情况。” 江宁顿时来了兴致,微笑着问道:“情况如何?” 赵率教神色略显复杂,说道:“兵都是好兵,将领也都是良将,只可惜长期遭受打压,得不到应有的重视,导致军心涣散,士气低迷。 若能好好操练一番,足额发放军饷,想来定能脱胎换骨,成为一支精锐。” 江宁听闻,说道:“这事不难办。 老赵,你现在就去找杜总兵,将所有将士重新登记造册,一个空额都不许有。 要是存在拖欠军饷的情况,立刻补足,务必保证每一名士兵都能领到一年的军饷。 至于粮草方面,稍后本官会和巡抚朱大人沟通,让他调拨足额的粮草。” 赵率教听后,立刻领命,正准备转身离开。 这时,江宁又开口说道:“老赵,你先别急!” 听到江宁的话,赵率教一脸疑惑。 江宁笑着说道:“老赵,此次解成都之围,老曹可是出尽了风头,想必你也有些心急了吧? 接下来,大军前往重庆围剿叛军,就由你来领兵,怎么样?” 听到这话,赵率教激动不已,说道:“大人放心,俺老赵保证打得漂漂亮亮的,再给大人筑一座京观,绝对比城外老曹的这座更加气派!” 江宁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 就在此时,江宁瞧见一名骑兵骑着快马朝着城内疾驰而来,边跑边大声呼喊:“大捷! 大捷! 曹将军大捷! 全歼叛军!” 江宁赶忙看向身旁几人,问道:“刚才那名传令兵是不是喊着大捷、全歼叛军?” 曹文昭和赵率教赶忙点头,说道:“大人,那传令兵确实是这么喊的。” 江宁顿时拍手称赞:“小曹将军果然不负本官厚望,想来他们也快返回成都了,咱们做好迎接的准备。” 不多时,这名传令兵来到江宁等人身边,神情激动地说道:“总督大人,大捷啊,大捷! 曹将军率领三千左卫追击百里,将叛军团团围困,只有少数人马逃脱,其余的全部被曹将军就地歼灭!” 江宁满意地点了点头,微笑着说道:“你先下去休息吧,等曹将军率领大军返回,本官另有嘉奖。” 传令兵顿时兴奋不已,赶忙领命离开。 江宁等人便在城楼之上耐心等待起来。 然而,左等右等,却始终不见曹变蛟的身影,就连曹文昭也不禁有些着急,但还是强忍着没有表露出来。 谁知这一等,竟足足等到天黑。 江宁几人心中不禁隐隐担忧起来,可天色已晚,也只能等第二天天亮后再做打算。 于是,几人便在城楼之上将就着过了一晚。 直到第二天天色大亮,江宁刚睡醒,曹文昭便激动地喊道:“大人!大人! 他们回来了!” 江宁赶忙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迅速拿起望远镜向城外望去。 只见大队骑兵如疾风般朝着城内疾驰而来,那醒目的旗帜上赫然写着“曹”字。 江宁嘴角微微上扬,暗自庆幸还好没出什么意外。 谁知,就在这时,江宁突然瞧见队伍之中还有一面旗帜,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秦”字。 刹那间,江宁心脏狂跳,急忙转头对曹文昭说道:“老曹,你快看看,小曹将军队伍里是不是还有一队人马,打的旗帜上面是个‘秦’字?” 曹文昭闻言,赶忙拿起望远镜仔细望去,说道:“大人,的确是‘秦’字。” 江宁浑身微微颤抖,神情难掩激动。能在四川地界打出“秦”字旗号的,除了那位名垂青史的秦良玉,江宁实在想不出第二个人了。 原本江宁以为要到重庆才能见到这位被史书记载的传奇女将军,未曾想如今竟要提前碰面了。 江宁赶忙说道:“老曹,赶紧安排下去,让弟兄们都打起精神来,咱们出城迎接!” 听到江宁的话,曹文昭一脸茫然,疑惑道:“大人,变蛟虽说全歼了叛军,但咱们也用不着出城迎接吧?” 江宁笑着解释道:“老曹,咱们不光是迎接小曹将军,还有秦总兵呢。” 曹文昭虽依旧不明所以,但还是按照江宁的吩咐去安排了。 随后,江宁和曹文昭翻身上马,领着士兵浩浩荡荡地向城外赶去。 行至十里之处,便与曹变蛟的队伍碰头。 只见曹变蛟浑身沾满鲜血,整个人却精神抖擞,意气风发,就连黄德功和虎大威也是战袍染血,显得格外神勇。 江宁转头看向另一支队伍,为首之人一时看不清面容,只见其身着一身鱼鳞甲,身材高大挺拔,身后跟着一众士兵,约莫不下两千人。 这些士兵手持的武器形状十分奇特,枪头带钩,下佩铁环,整体颜色为白色,与朝廷官兵所使用的制式长枪完全不同。 单看这两千名士兵,迎面便散发出一股强大的压迫感。 如果说曹变蛟率领的三千左卫军是初次饮血、气势汹汹的猛虎,那这两千名白杆兵便是震慑山林、威震一方的虎王。 曹文昭显然也察觉到了这群白杆兵的与众不同,不禁开口说道:“大人,这秦总兵麾下的人马,个个都是精锐啊! 比咱们京营的士兵还要精锐几分,一看就是久经沙场的老兵。” 江宁闻言,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 第230章 增诗 两军碰面之后,曹变蛟赶忙领着黄德功和虎大威下马,快步来到江宁身前,行了一个军礼。 江宁上前,仔细打量了曹变蛟一番,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小曹将军,真不愧是我大明朝的忠臣良将! 此次竟将叛军全歼,稍后,本官便亲自向陛下上书为你请功。” 这时,曹变蛟神情略带尴尬地说道:“大人,末将追击叛军百余里,将其全部围困,原本打算一举全歼,谁知叛军负隅顽抗,作困兽之斗,逃脱了不少。 末将当时以为无法全歼叛军了,没想到就在此时,石柱秦总兵率军前来支援。 在秦总兵的相助下,才得以全歼叛军。” 说着,便为江宁引荐起来。 只见秦良玉迈着沉稳的步伐,朝着江宁走来。 江宁也一脸正色地打量着这位传奇女将军。 秦良玉身材高大,足有一米八左右,年龄四十多岁,但整个人气势非凡,用英姿飒爽来形容最为恰当不过。 恰似一柄出鞘的利剑,腰间配着双剑,身后跟着几名年轻将领,他们同样都以好奇的目光打量着江宁。 秦良玉原本在石柱进行休整,听闻朝廷大军进入成都地界,便想着率领兵马前来拜见一番,毕竟领兵之人是位高权重、风头无两的江宁。 谁知走到半道上,居然遇到了慌不择路、四散而逃的奢崇明残部,后方还有朝廷骑兵在追击。 秦良玉见状,毫不犹豫地投入战场,帮助曹变蛟全歼了这伙叛军,之后便索性与曹变蛟结伴一同前往成都,想见见这位四省总督江大人。 关于江宁的种种传说,在大明境内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秦良玉看着江宁,第一反应便是觉得他太过年轻,这位四省总督江大人看上去也就二十岁左右,举手投足间却散发着上位者的威严气息。 再看身旁这些将领对江宁的态度,明显是十分信服,可见江宁在京营将领心中的地位非同一般。 就这样,双方对视片刻之后,秦良玉赶忙行了一个军礼,说道:“末将石柱总兵秦良玉,见过总督大人。” 江宁赶忙上前,笑着将秦良玉扶起,说道:“秦总兵,不必多礼! 本官本以为要到重庆才能与秦总兵相见,不曾想如今在成都府外就碰面了。 咱们先行安排大军入城,稍后本官在巡抚衙门设宴,到时候咱们再畅聊一番。” 看着江宁热情的举动,秦良玉一时之间有些反应不过来,这位江大人怎么和传闻中的不太一样呢? 但她也没做多想,便与江宁等人一同领军入城。 这时,曹变蛟骑马来到江宁身旁,小声说道:“大人,末将这次居然抓到两条大鱼!” 江宁顿时来了兴趣,说道:“快给我说说。” 曹变蛟说道:“大人,末将此次追击的叛军之中,有奢崇明之子奢寅,还有奢崇明的叔父奢南安。 原本这俩人被末将追击得无处可逃,最后率军突围,打算逃入山林之中,不曾想被秦总兵率领的白杆军及时围堵住了。 末将运气不太好,最后只抓到了奢南恩,至于奢崇明之子奢寅则被秦总兵当场活捉。” 听到这里,江宁拍手叫好,说道:“小曹将军不必气馁,毫无疑问,这次的功劳,你和秦总兵是要平分的。” 对于江宁的提议,曹变蛟欣然接受。 此时,跟在秦良玉身后的马祥麟、秦翼明、秦拱明几人,望着成都城外那座京观,皆被深深震撼。 秦良玉同样也注意到了这座刚筑好的京观,身后几人也小声讨论起来。 秦良玉内心更是震惊不已,通过方才与江宁短暂的接触,她本以为这位江大人会是个平易近人、谦虚有礼的年轻书生,如今看来,自己想得过于简单了。 筑京观这种事,已经是多年未曾有过了。 这位江大人刚击退叛军,便在城外筑起如此规模的京观,看来手段也是相当狠辣。 但秦良玉并未过多纠结,随后,众人率领大军入城。 入城之后,江宁派人将老魏、朱由检等人都请到巡抚衙门,接着下令设宴犒赏三军。 巡抚衙门大堂内,一众将领纷纷入座。 江宁见所有人都已到齐,便站起身来,笑着说道:“本官为诸位引荐一下。” 说着,他走到秦良玉身旁,开口道:“这位便是石柱总兵秦良玉秦将军,堪称我大明的传奇人物。 她戎马半生,久经沙场,可谓川中第一名将。 先前在重庆,她率军与奢崇明对战,把奢崇明打得焦头烂额。 若不是练国事和宋师襄这两个通敌卖国的狗贼从中作梗,恐怕奢崇明此刻早已被秦总兵全歼了。” 听闻江宁的介绍,曹文昭、赵率教等人赶忙站起身来,就连老魏和朱由检也跟着起身,略带好奇地打量着秦良玉。 秦良玉听到江宁称赞自己为“川中第一名将”,心中大为惊讶。 要知道,当时川中公认的第一名将是杜文焕,她秦良玉虽在川中名气颇大,但因土司出身,一直不受朝廷重视。 却没想到,这位四省总督江大人对自己的评价竟如此之高。 她身后的马祥麟、秦翼明、秦拱明几位年轻将领,同样被这话惊到。 反观杜文焕,脸色有些难看,暗自叹了口气。 他心里清楚,比起秦良玉,自己确实存在不小的差距。 众人纷纷上前敬酒,秦良玉也不推辞,与众人把酒言欢。 这时,江宁笑着说道:“秦总兵身后这几位年轻小将,个个气势不凡,秦总兵不妨也为大家介绍一番。” 秦良玉点头应允,随后为众人分别介绍了独子马祥麟,以及自己的侄子秦翼明、秦拱明。 江宁听后,更是称赞门满门忠良。 这时,朱由检也站起身来,端着酒杯,笑着说道:“本王敬秦总兵一杯。 有秦总兵这等忠臣良将,实乃我大明之福分呐!” 老魏也笑眯眯地说道:“咱家魏忠贤敬秦总兵一杯。” 秦良玉赶忙一一回敬。 曹变蛟、虎大威等年轻将领与秦翼明、秦拱明、马祥麟年龄相仿,彼此也算很快熟络起来,不一会儿便开怀畅饮,无所不谈,气氛十分热闹。 这时,曹文昭看着秦良玉,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赵率教开口问道:“老曹,你在想什么呢?” 曹文昭小声说道:“老赵,大人对这位秦总兵如此推崇备至,看来这位秦总兵绝非寻常之人。 今日在城外,我见识了她麾下的白杆兵,个个都是精锐中的精锐,就连咱们京营将士与之相比,都逊色几分呢!” 赵率教闻言,笑着说道:“这位秦总兵在川中,那可是传奇人物,比起沈都督和陈都督这两位沙场老将,名气丝毫不弱。” 这时,曹文昭有些不敢置信地开口问道:“老赵,你说五军都督府如今五位左都督,还空着一个位子,该不会是……” 说着,他指了指秦良玉。赵率教笑着说道:“老曹,你操那么多心干什么? 如今你我还有老满以及天津的老何都是右都督衔,不管是在京营任职还是外放外地,都是一方大将。 至于五军都督府那个位子,想来江大人和皇上自有安排,不是咱们该操心的事儿。” 曹文昭听后,点了点头。 这时,江宁抬手示意众人安静,众人的目光纷纷投向江宁。 江宁面带微笑,说道:“如今咱们齐聚于此,想来要不了多久,便能一鼓作气,将奢崇明这个叛逆彻底剿灭。 在此,本官先敬各位一杯,祝大家在接下来的战事中再立战功,朝廷和皇上必定不会吝惜封赏。” 在场众人顿时欢呼起来,纷纷举杯共饮。 谁知就在此时,朱由检面带笑意,说道:“本王忽然诗兴大发,欲作诗一首赠予秦总兵。” 秦良玉听闻,微微一愣,露出惊讶之色,就连江宁也不禁愣住了,心中暗自思忖: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只是不知朱由检究竟打算作那一首呢? 原本自己还打算露一手,朱由检可别一口气四首都给整完了。 只见朱由检手持酒杯,沉思片刻后。 缓缓开口吟诵道:“学就西川八阵图,鸳鸯袖里握兵符。 由来巾帼甘心受,何必将军是丈夫。” 他又提笔将诗作写下,盖上自己的私印,而后递给秦良玉。 秦良玉接过诗笺,整个人显得十分激动。 她万万没想到,这位信王殿下竟对自己如此看重,给出这般高的评价。 在场众人见状,纷纷向秦良玉表示祝贺。 就连老魏也笑着说道:“奈何咱家没什么文化,不然也要作诗一首赠予秦总兵。” 第231章 年轻人不要太气盛 看着朱由检满脸得意的神情,江宁微微一笑,放下酒杯,站起身来。 他抬手示意众人安静,众人一脸疑惑地望向江宁,不知他意欲何为。 江宁心中暗自窃喜,心想着:接下来我要装逼了。 随后,他开口说道:“既然信王殿下已赠诗一首给秦总兵,那本官也同样赋诗一首,赠予秦总兵。” 听到江宁这话,秦良玉微微一怔。 在她的认知里,这位江大人出身锦衣卫,虽身为天子亲军将领,可毕竟是武将出身,从未听闻在文学方面有什么突出成就,如今怎么也要给自己赠诗呢? 这时,朱由检笑着催促道:“江大人,那你快作诗,也让大伙开开眼。” 众人听闻,也纷纷跟着起哄。 江宁故作沉思状,迈着沉稳的步伐,在厅中来回走了几步,而后缓缓开口吟道: “蜀锦征袍自翦成,桃花马上请长缨。 世间多少奇男子,谁肯沙场万里行!” 在场众人听完,纷纷拍手叫好。 朱由检却面露疑惑之色,喃喃自语道:“真是奇怪了,为何本王听完之后,竟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呢?” 江宁见状,赶忙走上前,笑着说道:“殿下才高八斗、学富五车,臣在殿下面前献丑了。” 朱由检倒也没有过多纠结,索性再次提笔,将江宁刚才所作之诗写下。 随后,江宁盖上自己的印鉴,递给秦良玉。 与此同时,江宁心中暗自念叨:“抱歉了,信王殿下。 在原本的历史中,你一共写了五首诗,其中四首都是赠给秦良玉的,最后一首是骂满朝文武的。 不过如今也用不上了,就借我一首用用。” 秦良玉接过江宁递来的诗笺,抱拳行了一礼,诚挚说道:“多谢江大人。”江宁笑着回应:“秦总兵不必如此多礼。” 此时,坐在一旁的曹文昭、赵率教,还有总兵杜文焕,几人脸色略显尴尬。 究其原因,江宁这首诗的后两句“世间多少奇男子,谁肯沙场万里行”,听起来就像是在指责在场的其他武将。 众人心里都觉得江宁似乎对他们有所不满。 曹文昭和赵率教暗自下定决心,接下来一定要打几场漂亮的胜仗,在江宁面前好好表现一番。 杜文焕则满心忧虑,心中想着:江大人这首诗,简直就差直接点他杜文焕的名了。 人家石柱总兵秦良玉手中兵力有限,却依旧牵制住了奢崇明的大半兵力,还与奢崇明打得难解难分。 再看看自己这个四川总兵,到最后损兵折将,搞的灰头土脸。 接下来必须主动请战,狠狠打几场胜仗,不然万一这位江大人真动怒了,搞不好自己就会像练国事和宋师襄两人一样,被拉到巡抚衙门口处以凌迟之刑。 想到这儿,杜文焕不禁浑身打了个冷战。 他赶忙端起一杯酒,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来到江宁面前,开口说道:“江大人,末将身为四川总兵,却被叛贼奢崇明攻陷重庆府,末将实在难辞其咎。 所以末将打算戴罪立功,请求领兵攻打重庆府,一雪前耻。” 听到杜文焕的话,江宁略感意外,但还是说道:“杜总兵放心,接下来肯定有你上场的机会。 不过本官有言在先,若是你再损兵折将,休怪军法无情。” 杜文焕当场拍着胸膛,表示愿意立下军令状。 江宁笑了笑,说道:“军令状就不必了,比起军令状,本官更希望看到奢崇明那狗贼的首级。” 对于杜文焕,江宁还是有所了解的,他堪称一代名将。 只可惜四川这地方情况复杂,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杜文焕这个总兵当得憋屈,完全就是姥姥不疼,舅舅不爱。 也难怪在原本的历史中,奢崇明叛乱之时,杜文焕最先想到的不是主动领兵出击,而是上书请辞,想要撂挑子跑路。 到最后还是被强行逼上了前线,好不容易打了几场漂亮胜仗,结果一招不慎就被问责,差点丢了脑袋。 对此,江宁自然不会过分苛责杜文焕,相反,还打算好好培养这位川中名将。 毕竟秦良玉,江宁肯定是要带走的,五军都督府还有一位左都督,就是给秦良玉预留的。 四川总归需要有人坐镇,与其四处寻找合适人选,不如就用现成的杜文焕。 这时,曹文昭和赵率教也端着酒杯走上前来。 赵率教笑着说道:“大人,俺老赵也主动请战。 成都城下这一战,先是老曹出尽了风头,接着叛军又被小曹和赵总兵给全歼了。 俺老赵都还没来得及大展身手呢。” 就连旁边的曹文昭也是神情激动。 江宁哈哈大笑起来,说道:“诸位将军都别着急,接下来攻打重庆府,人人都有领兵立功的机会。” 听到江宁这话,在场众人纷纷举杯共饮。 坐在一旁的秦良玉陷入了沉思,她实在猜不透这位江大人究竟有什么打算。 不过她也没有多说什么,因为秦良玉心里清楚,自己因土司出身,一直不受朝廷重视,以往朝廷对她都是用之即来、挥之即去,粮草军械更是难以得到充足补充。 但这位江大人从去年开始,便不断从京城给自己运送大量粮草、军械和军饷,使得她手底下的白杆兵如今实力充实了不少。 对于江宁,秦良玉还是心存好感的。 随后,众人推杯换盏,气氛好不热闹。 ………… 江宁也喝得酩酊大醉,最后由李若琏和高文彩搀扶着离开了。 一直到第二天天亮,江宁才睡醒,只感觉脑袋一阵剧痛。 他自嘲地笑了笑,随后起床洗了把脸,在巡抚衙门内四处溜达。 这才发现朱由检和老魏不见了踪影,曹文昭、赵率教则和秦良玉一起去视察军营了。 于是江宁把李若琏找了过来,开口问道:“老李,殿下和魏公公干什么去了?” 李若琏表情有些怪异,吞吞吐吐地说道:“大人,事情是这样的,今天一大清早,殿下便让人购置了大量礼品,什么柴米油盐、布匹,还有银两,足足装了好几大车。 然后又调集了皇明卫,和魏公公一起出门去了,说是走亲戚。” 听到这儿,江宁顿时明白了,朱由检这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呀! 成都蜀王一脉在四川坐镇两百多年,根基深厚。 朱由检这是打算开始挖蜀王以及其下属宗室的墙脚了。 对此,江宁倒也并不感到意外。 毕竟如今的大明宗室也分三六九等。 混的好的顶级宗室,是天潢贵胄,锦衣玉食。 混的差的底层宗室,说难听点,日子过得还不如街上的叫花子。 自从宪宗皇帝时期开始,为了减少国库对于宗室的支出,各地宗室的俸禄便统一由大宗藩王掌管,就连郡王也不例外。 至于大宗藩王给手下宗室发多少俸禄,那就全凭其心情了。 底层宗室的生活更是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毕竟嘉靖年间就发生过奉国将军带人洗劫郡王府,最后导致郡王夫妻双双自尽的事情。 说到底,这都是老朱家的内部事务,江宁也不好插手过问,还是交给朱由检这位老朱家的话事人去处理吧。 随后,江宁领着李若琏和高文彩前往巡抚大牢,打算瞧瞧被曹变蛟和秦良玉活捉的奢寅与奢南安。 巡抚衙门大牢,只见两人皆已换上囚服。 奢南安神色尚算平静,奢寅却如发疯的猛虎一般,一边不停地叫嚷着:“我乃大梁太子,你们这群明廷官兵竟敢抓我! 等我父王大军抵达成都,本太子定要血洗成都府,将你们这些明廷官兵杀个精光!” 奢南安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太子,你就消停会儿吧! 咱们既已落入明廷官兵之手,恐怕很难活着回去了。” 奢寅听了这话,顿时怒不可遏,骂道:“你这老东西,本太子都是被你给害的! 要是当初依着本太子的计划,直接率大军火速返回重庆向父王求救,又怎会落到这般田地?” 奢南安顿时老脸涨得通红,气愤地骂道:“奢寅,太子殿下,你太过分了! 当初让左将军与右将军领军与明军对战的可是你,撤退之时,老夫留下来为你断后,好让你独自逃生,没想到你如此没用,竟被那秦良玉的白杆兵生擒。 如今你却反过来埋怨老夫,你别忘了,老夫可是你的叔祖,你竟这般辱骂老夫,还有没有长幼尊卑了?” 奢寅闻言,却哈哈大笑起来,神色尽显疯狂,骂道:“你这老不死的,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处境,还在本太子面前摆叔祖的架子,就算到了黄泉路上,本太子也不会放过你!” 奢南安看着奢寅,半晌后,无奈地叹了口气。 片刻之后,江宁等人来到大牢。 只见奢寅正疯狂地拍打着牢门,大声吼道:“你们这群明廷狗官兵,赶紧放本太子出去! 等我父王大军一到,定叫你们血流成河!” 江宁听了,眉头微皱。李若琏见状,一挥手,两名锦衣卫立刻打开牢门,猛地将奢寅按倒在地。 李若琏走上前,抬手便是几个响亮的大耳刮子,抽得奢寅满嘴是血,连几颗牙齿都被打掉了。 这时,江宁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进牢中,笑着说道:“小子,我送你一句话,年轻人,不要太气盛。” 奢寅满嘴鲜血,仍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江宁顿时来了兴致,好奇他在说什么。 片刻后,李若琏神情有些复杂地说道:“大人,这小子说‘不气盛,还能叫年轻人吗?’” 江宁一听,不禁被逗乐了,笑骂道:“呦呵,还是个硬骨头。 老李,给这小子先来几道‘开胃菜’,可别把人给弄死了。” 李若琏闻言,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一招手,几名锦衣卫立刻抬着工具箱走进来。 李若琏笑着看向奢寅,说道:“奢寅呐奢寅,接下来本官就让你尝尝锦衣卫的手段。” 奢寅顿时吓得浑身颤抖,嘴巴大张,“呜呜呀呀”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一旁的奢南安面露不忍之色,沉声开口道:“这位大人,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又何必这般羞辱我等呢?” 江宁转头望去,看到一脸平静的奢南安。 第232章 老朱家总瓢把子 江宁挥了挥手,李若琏停下了动作。 江宁面带微笑,说道:“你便是奢崇明那逆贼的叔父奢南安吧。” 奢南安闻言,点了点头,神色平静地回应:“不错,正是老夫。” 江宁打量着一脸平静的奢南恩,笑着说道:“原本我以为奢崇明手下,尽是些酒囊饭袋和不怕死的愣头青,没想到竟还有你这样的人物。” 奢南安同样微微一笑,说道:“老夫原本以为明廷官兵尽是杜文焕那种胆小鼠辈,不曾想,明廷官兵之中,竟有大人这等人物,倒是老夫看走眼了。” 江宁笑着问道:“既然如今你见识到了,是否打算向朝廷投降呢? 本官可向陛下上奏,从轻发落。” 奢南安摇了摇头,缓缓说道:“自古以来,成者王侯败者寇。 今日既落在大人手中,老夫但求一死,别无他求。” 江宁嘿嘿一笑,说道:“想死倒是简单,可这世上,还有比死亡更可怕的事呢。” 奢南安闻言,不禁来了兴趣,开口问道:“什么事?” 江宁调侃道:“人死了,钱还没花完。” 奢南安听闻,顿时被逗得连连咳嗽,老脸涨得通红,说道:“这位大人还真是风趣。 不知大人尊姓大名,也好让老夫死个明白。” 江宁刚要开口,这时,李若琏一脸正色地说道:“站在你面前的,乃是五军都督府中军左都督、京营总督、太子少保、龙虎将军、荣禄大夫、锦衣卫都指挥使、四省总督、朝廷钦差江大人!” 奢南安听到江宁如此多的头衔,顿时震惊不已,没想到眼前这个年轻人,在明廷竟拥有这般尊崇的地位。 随后,他叹了口气,说道:“原本我等起兵之时,便料定朱明气数已尽,不曾想,却出了你江大人这样的人物。 看来,天命在明,不在我大梁啊!” 江宁笑了笑,语气坚定地说道:“天命一直都在大明,过去在,现在在,将来也在。 至于你们这群叛贼,只有一个下场,那便是灰飞烟灭。” 奢南安闻言,冷哼一声,说道:“江大人把话说得如此绝对,就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你们大明的开国皇帝朱元璋,不过是个出身低微的乞丐,却能登基称帝。 我奢家世代土司,传承数百年,论出身可比你们的开国皇帝强多了。 原本老夫分析,辽东鞑子作乱,东南沿海倭寇横行,北方天灾不断,大明朝气数也该尽了,所以我奢家才举兵。 若不是你这位江大人到来,想必我奢家此时已经攻陷整个四川了。” 江宁冷哼一声,说道:“本官看你是在痴心妄想。 不过是用了些奸计攻陷重庆府、击败杜文焕,就妄图彻底拿下整个四川? 可别忘了,石柱总兵秦良玉也在四川。” 奢南安听后,沉默半晌,随后一脸愤怒地说道:“秦良玉,这个叛徒! 和我等同为土司出身,却甘心为大明卖命,处处与我等作对。 若没有秦良玉从中掣肘,我奢家早已将四川纳入囊中。” 江宁冷笑连连,说道:“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不过你放心,本官暂时不会杀你,留着你还有大用。 过几日攻打重庆之时,本官便让你和奢寅当先锋,将你二人绑在阵前,看看奢崇明会作何抉择。” 听到这话,奢南恩脸色变得狰狞起来,骂道:“你可真够狠的! 没想到你年纪轻轻,竟如此心狠手辣。” 江宁淡淡一笑,说道:“对于朋友,本官向来以礼相待。 至于叛逆,本官绝不留情。” 说完,他转身领着李若琏和高文才离开了大牢。 ………… 此刻,在重庆那所谓的大梁皇宫内,奢崇明正悠然自得地欣赏着歌姬翩翩起舞。 就在这时,一名士兵神色慌张,急匆匆地前来禀报:“启禀大王,大事不好啦! 太子殿下率领的三万大军前去攻打成都,与明廷派来的大军遭遇。 左将军奢文焕、右将军奢文礼当场被杀,两万大军被明军尽数斩杀,他们的首级更是被明军在成都城外筑成了京观。 太子殿下和太师带着剩余的一万兵马朝重庆方向撤退,却又被明廷追击的将领死死缠住。 后来,石柱总兵秦良玉还领兵前来相助。 如今,太子殿下和太师都被明军活捉,囚禁在了成都。” 听到这个消息,奢崇明只感觉眼前一阵发黑,身子晃了晃,差点直接晕倒在地。 他恼羞成怒,猛地将手中的酒杯狠狠摔在地上,大声骂道:“全部都给寡人退下! 立刻传召文武大臣上殿议事!” 不多时,一群人神色匆匆地来到大殿之上。 奢崇明阴沉着脸,将刚才听到的噩耗又说了一遍。 在场众人听闻,无不大惊失色,脸上写满了恐惧。 奢崇明看着众人惊恐的表情,冷笑一声,说道:“怎么,都害怕了? 你们可别忘了跟着寡人起兵之时立下的誓言!” 众人赶忙纷纷表态,高呼誓死效忠大梁。 奢崇明冷笑一声,接着说道:“如今太子和太师都被明军俘虏,寡人打算御驾亲征成都,救出太子和太师。 诸位,意下如何?” 这时,奢崇明的女婿樊龙站了出来,拱手说道:“大王,如今这局势,我军并不适合主动出击,而应以逸待劳。 想必明廷大军不久后便会前来攻打重庆。 若是我等贸然出击,恐怕会中了明军的埋伏。” 这时,就连奢崇明的心腹张彤也赶忙站了出来,表示赞同樊龙的观点。 奢崇明看着自己的心腹们纷纷表态,情绪也逐渐冷静下来。 他沉思片刻,随后缓缓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们便在重庆做好充分准备,好好会一会明廷的官兵!” 过了一会儿,奢崇明神色阴沉,再度开口说道:“张彤将军,你即刻派人去与其他土司联络。 告诉他们,若想在我大梁立下从龙之功,就尽早表明态度。 倘若不然,等我大梁扫平四川境内的明军,下一个对付的便是他们。 不管用什么手段,找什么理由,寡人要他们尽快给出答复,要么跟随寡人共创不世之功,要么就只有死路一条!” 张彤闻言,神色一凛,赶忙匆匆领命,转身离去。 随后,奢崇明又转头看向樊龙,神色凝重地说道:“贤婿,你立马去给安邦彦传信,问问他究竟打算何时起兵。 如今明廷大批精锐被寡人牵制在四川,他安邦彦若是想重现祖上荣光,此时不动,更待何时?” 樊龙听闻,不敢耽搁,赶忙匆匆领命离去。 奢崇明望着樊龙离去的背影,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心中涌起万丈豪情。 他暗自窃喜,一旦贵州安邦彦起兵叛乱,那时明廷必定又要调集兵马前去平叛。 如此一来,自己这边的压力便能得到缓解。 只要其他十几家土司纷纷归顺自己,到时自己便兵强马壮,可一鼓作气拿下四川,以此为根基图谋西南四省。 待到那时,联合西南四省诸多土司,便有了与明廷一较高下的资本。 就算最终无法击败明廷,夺取天下。 割据西南,自成一国也是大有可为。 想到这儿,奢崇明只觉得豪情万丈,仿佛那九五之位近在咫尺。 …………… 此时,在成都府内,朱由检和老魏带着皇明卫与东厂番子,开始挨家挨户地拜访蜀王府下辖的宗室。 全都是生活困苦的底层宗室。 朱由检丝毫没有摆出当朝亲王的架子,而是以宗人府左宗正的身份,老朱家话事人,对这些底层宗室进行安抚。 他不仅送上柴米油盐、布匹银两等物资,还趁机宣传朝廷针对宗室的新政策。 如今,朝廷已放宽对宗室的限制,底层宗室既可以参加科举入朝为官,也能够投军入伍,就算选择经商或种田,朝廷也会给予一定程度的关照。 紧接着,朱由检以山西代王和晋王府下辖的宗室为例,郑重承诺:如今晋王府和代王府下辖的宗室都安居乐业、生活富足。 就连他宗人府麾下的两千皇明卫,皆是从晋王府和代王府宗室中挑选出来的子弟,如今都吃着朝廷俸禄,日子过得十分潇洒。 经过这一番恩威并施、软硬兼用的操作,不少宗室纷纷表态,愿意放弃身上的爵位。 有人想参加科举入朝为官,有人渴望投身军旅、报效沙场,当然,选择经商或者回家种田的也不在少数。 对于这些情况,朱由检非常耐心,安排人手一一进行统计。 眼见宗人府左宗正,如今老朱家的当家人如此关照这些穷亲戚,不少人激动得热泪盈眶。 他们这些宗室子弟,此前活得生不如死,朝廷对他们不闻不问,还时常遭受大宗的随意欺凌与拿捏。 如今,终于如同拨云见日,苦日子算是熬到头了。 这时,跟在一旁的老魏赶忙笑着说道:“诸位,若是平日里受到了冤屈和苛待,尽管向信王殿下检举告发,信王殿下定会为你们做主。” 老魏的这番话,如同在滚烫的油锅浇了一瓢热水,底层宗室瞬间炸开了锅。 他们纷纷向朱由检哭诉,平日里如何被蜀王朱至澍及其子弟欺凌,还检举了蜀王朱至澍诸多恶行。 就连蜀王府下辖的几位郡王,也都纷纷赶来,找到朱由检哭诉。 他们声泪俱下地表示,愿意放弃郡王爵位,只求能在皇明卫谋个差事,好歹混口饱饭,不被人欺负就成。 朱由检看着自家亲戚竟然混的这么惨,还要遭受自家人的欺负,顿时怒从心头起,火冒三丈。 跟在他身旁的一众皇明卫,看到这些穷亲戚,不禁联想到不久前同样处境艰难的自己,纷纷开口向朱由检求情。 朱由检当场拍板表态。 他朱由检,如今身为老朱家的话事人,宗人府的‘总瓢把子’,一定会把这事负责到底,绝对不会让自家亲戚再受半点委屈! 至于之前大家之前受的委屈,他朱由检也会管到底,给大家讨一个公道。 第233章 拜访蜀王 朱由检带着老魏和王承恩,携带着礼品,将城内辈分较高,生活凄苦的底层宗室挨个拜访了一遍。 每到一处,他都拍着胸脯向众人保证,一定会改善大家今后的生活状况,也趁机宣传朝廷对待宗室的新政策。 底层宗室们听闻,无不欢呼雀跃。这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般,越传越广。 仅仅过了两天,整个蜀王府下辖的宗室都得知了此事。 那些平日里与蜀王府勾结、欺压底层宗室的高层宗室,听闻消息后纷纷吓得胆战心惊。 相反,底层宗室们则欢呼雀跃,直接成群结队地聚集在巡抚衙门口,手持状纸,纷纷要求朱由检为他们主持公道。 朱由检得知后,领着老魏和王承恩来到巡抚衙门口,安排皇明卫将一众宗室递上的诉状全部接了下来,随后便着手进行核实。 此时,在成都蜀王府内,蜀王朱至澍也得到了这个消息。 他整个人愣在当场,仿佛被雷击一般,随后怒不可遏地将手中的金杯重重摔在地上,破口大骂道:“朱由检这小儿,欺本王太甚! 他真以为自己身为宗人府左宗正,就可以在本王的地盘上无法无天了吗?” 站在一旁的高贵,脸上还带着鼻青脸肿的伤,满脸凄苦,心中暗自嘀咕:殿下,您还真说对了,这位信王殿下还真就无法无天。 幸亏那天您没跟着去,不然保不准也要被您这大侄子一顿暴揍。 朱至澍面目狰狞,转头对身旁的王府侍卫统领刘景文吼道:“刘景文,立马带上王府侍卫,将那些聚集闹事的底层宗室全部驱散! 胆敢反抗,格杀勿论!” 刘景文听到朱至澍的命令,面露苦涩,却不敢有丝毫动作。 他心里叫苦不迭,这位蜀王殿下也不看看如今成都府是什么形势,就凭蜀王府这一千护卫,真要跑到巡抚衙门口去驱散底层宗室,就会被锦衣卫和东厂番子当场格杀勿论。 此时,王府长史张文道开口劝道:“殿下,此事切不可意气用事。 信王此番前来,明显是有备而来,如今更是纠结了大量底层宗室趁机发难。 若是殿下此时与信王正面冲突,非但讨不到半点好处,反而会惹上大麻烦。 毕竟信王殿下如今身为宗人府左宗正,宗室事务归他管理。” 朱至澍面色涨得通红,怒吼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就眼睁睁看着本王束手待毙吗?” 张文道沉思片刻后,缓缓说道:“为今之计,殿下不妨装病,而且要装作病入膏肓的样子。 如此一来,不管信王殿下如何发难,殿下皆可不动声色,以不变应万变。 除非信王殿下彻底不在乎自己的名声以及朝廷的脸面,否则他若趁机逼迫病重的王叔,这事传扬出去,其他各地藩王又会作何感想呢? 再者,臣猜想用不了多久,信王殿下便会前来王府面见殿下。 到时殿下装病,来个一问三不知,信王殿下也无计可施。 无非最后像山西晋王府那样,将下辖宗室带走,这样一来,倒也为我们蜀王府减轻了负担。 虽说会损失一些朝廷俸禄,但蜀王府的根基仍在。” 朱至澍听完之后,沉思良久,缓缓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如此,那本王从今日起便在王府之中卧床养病,谁也不见。” 随后,蜀王府便传出蜀王病重,已经到了无法下床的地步。 正在巡抚衙门接待底层宗室的朱由检听闻后,嘴角泛起一丝冷笑,说道:“本王的这位王叔,还真是有意思,居然跟本王玩起了装病这种手段。 既然如此,那本王更要去好好‘探望探望’蜀王叔了。” 老魏在一旁赶忙将蜀王府内发生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知朱由检。 朱由检听完,笑得更大声了,只是这笑声中充满了寒意。 显然,这位信王殿下此刻心情糟糕透顶。 随后,朱由检领着老魏和王承恩前往蜀王府。 刚来到蜀王府,便看到王府总管高贵、王府统领刘景文以及王府长史张文道几人站在王府门前。 看到朱由检到来,几人赶忙行礼。 朱由检冷笑一声,问道:“蜀王皇叔病情如何?” 王府长史张文道赶忙回道:“回殿下,蜀王殿下病情十分严重,如今已然无法下床,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朱由检听完,说道:“既然如此,那本王便进去探望一下皇叔。” 说着便径直往里走去。 在场众人,无一人敢上前阻拦。 在高贵的引领下,不多时,朱由检等人便来到了蜀王寝宫。 只见蜀王朱至澍此刻面色惨白如纸,说话含糊不清,整个人呈现出一副病入膏肓的状态。 朱由检见状,赶忙上前,一把握住朱至澍的手,假装急切地问道:“王叔,您如今怎么病成这个样子了?” 面对朱由检的问话,朱至澍虚弱无力,含糊其辞,不知在说些什么。 朱由检见状,趁机手上猛然发力。 朱至澍忽然感觉手上传来一阵剧痛,脸色瞬间涨红,差点叫出声来,但还是强忍着没有暴露。 朱由检心中暗自骂道:“没想到装得还挺像,既然如此,那本王就跟你耗下去。” 王府长史张文道和统领刘景文见状,赶忙上前劝道:“信王殿下,如今蜀王殿下身患重病,大夫叮嘱要卧床静养,不能被人打扰。 殿下,您看要不今天就先到这儿吧。” 朱由检一脸正色地说道:“蜀王一脉镇守四川两百余年,为大明立下汗马功劳。 本王身为晚辈,自当在王府陪着蜀王叔,尽一番孝心才是。 难道张长史这是要阻拦本王尽孝吗?” 听到朱由检这番强词夺理,张文道当场语塞,这位信王殿下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啊? 但他随即仍是耐心劝说道:“殿下孝心感天动地,可蜀王殿下如今重病缠身,倘若殿下长久陪伴,不慎染上重病,臣等如何向陛下交代? 还请殿下体谅臣等一番苦心。” 朱由检沉思片刻后,觉得一直在蜀王府跟蜀王耗着也不是个办法,看来得重新想办法了。 无奈地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如此,那皇叔便在王府之中好好养病,本王有空再来拜访。” 说着,便站起身来,同时手中再次猛然发力。 只见朱至澍脸色通红,浑身颤抖。 朱由检面带微笑,转身领着老魏和王承恩离开蜀王府。 就在朱由检前脚刚走,后脚朱至澍便从床上跳了起来,口中大骂道:“这个畜牲! 竟敢趁机暗算本王!” 张文道和刘景文两人不明所以。 朱至澍伸出那被朱由检捏得发青的手,说道:“这个畜牲,刚才对本王居然下黑手! 要不是本王意志力坚强,强忍住了,今天就要露馅了!” 看着朱至澍那发青的手,刘景文叹息一声,看来这位信王殿下果然如传闻中那般不是好惹的主儿。 只是希望这位信王殿下别再纠缠蜀王府了,不然他们这些人也得跟着遭殃。 随后他便劝说道:“殿下,接下来信王殿下有可能还会再来,到时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您都一定要忍住,不然就前功尽弃了。” 朱至澍咬了咬牙,点了点头,说道:“本王知道了。” 朱由检领着老魏和王承恩走出蜀王府大门,便停下了脚步。老魏见状,赶忙问道:“殿下,那咱们接下来如何行事?” 朱由检冷笑一声,说道:“既然蜀王叔病重,无法下床,那本王便先拿那几位参与向叛军贩卖粮草的郡王、奉国将军、辅国将军开刀。” 说完,转头对王承恩说道:“王伴伴,你立马传本王命令,让皇明卫将涉案的两名郡王,还有几名镇国将军、辅国将军押往巡抚衙门,听候本王发落。” 王承恩赶忙领命离开。 这时,朱由检转头看着金碧辉煌的蜀王府,说道:“蜀王重病在床,但这成都府也该热闹热闹了。” 老魏一脸疑惑,不明所以。朱由检转头对跟在身后的两名皇明卫千户开口说道:“两位叔祖,咱们自从来到成都,忙活了这些天,大家也都没有好好休息。 自今日起,两千皇明卫轮班倒,每天一千人就在成都府内四处闲逛。 想吃什么想喝什么,随便去玩,直接找蜀王府名下的那些产业就行了,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听到朱由检的话,老魏心中暗呼:“卧槽,这位信王殿下当真是好手段!” 站在朱由检身后的两名皇明卫千户闻言,嘴角微微上扬,说道:“既然如此,那臣等便明白了,只是需不需要掏银子?” 朱由检笑着说道:“掏什么银子,大家都是大明宗室、朱家子弟,在自己亲戚家里吃点、喝点、拿点,掏银子就见外了。” 两名千户听到这话,顿时笑着赶忙点头。 老魏见状,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对蜀王朱至澍的同情。 但转瞬便满脸兴奋地说道:“殿下,老奴这便让人将蜀王府下辖所有产业名单整理出来。” 朱由检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领着众人返回巡抚衙门。 不多时,老魏便将蜀王府下辖所有产业的名单递到朱由检面前。 朱由检看着手中厚厚一摞的名单,不禁感慨道:“蜀王还真是家大业大,不过咱们这些穷亲戚也该沾沾光才是。” 说着,便把名单递给了两名皇明卫千户,开口吩咐道:“两位叔祖,既然如此,那今天就开始行动吧。” 两名千户闻言,顿时喜出望外,接过名单便快步离开去安排人手。 没过多久,一千名皇明卫就在成都城内散开,开始四处闲逛。 他们按照名单上的店铺,大摇大摆地走进去,胡吃海喝,甚至连抢带拿,完了之后,一个铜板都不掏。 顿时,蜀王府下辖的所有产业乱成了一锅粥。 巡抚朱燮元接到报案后,赶忙前去查看情况。 到了现场,却发现闹事的竟是皇明卫,他心里暗叫不好,顿时调转马头,匆匆返回巡抚衙门,决定不再理会这场“神仙打架”。 自己这个凡人可不能跟着遭殃。 第234章 狠人朱由检 与此同时,朱由检在巡抚衙门,以宗人府左宗正、老朱家话事人的身份。 在一群底层宗室的围观下,公开审讯两位郡王以及几名镇国将军、辅国将军。 这些人被指控向叛军贩卖粮草,还长期欺压迫害底层宗室,甚至闹出了人命。 一开始,两名郡王和几名将军死活不肯承认罪行。 对此,朱由检毫不留情,直接安排皇明卫在大堂之上对他们大刑伺候,瞬间棍棒如雨,打得两名郡王和几位将军嗷嗷惨叫。 堂下围观的底层宗室见状,无不拍手称快。 最终,在朱由检大公无私的审讯下,几人对所犯罪行供认不讳。 朱由检原本打算将他们革去爵位,押往凤阳高墙终身圈禁。 然而,就在这时,大堂外众多底层宗室纷纷跪地,请求将这几人处死。 更有人列举出家人被他们残害致死的铁证。 见此情景,朱由检面露难色。 他心里明白,一旦自己下令处死朱家人那这残害血亲的恶名,他朱由检这辈子都难以洗净。 于是,他转头看向身旁的老魏,只见老魏此时耷拉着脑袋,大气都不敢出。 即便老魏身为大明第一太监,可说到底也只是皇家的家奴,对于宗室事务,他哪敢随意发表意见,搞不好被人参奏一本“奴欺其主”,他老魏可扛不起。 见老魏不吭声,朱由检看着大堂外的场景,心一横,发了狠,当场命人将几人押到蜀王府宗庙前,责令他们自尽。 两名郡王和几名将军一听,顿时吓得面如土色。 自大明开国以来,被赐死或处死的宗室亲王、郡王屈指可数,以往犯事的宗室,大多也就是被送往凤阳高墙终身圈禁。 可此刻朱由检竟要他们在蜀王宗庙前自行了断,他们怎会甘心受死,当下便疯狂挣扎起来。 朱由检见状,怒从心头起,抄起木棍就走上前去,将几人揍得鼻青脸肿,骂道:“你们这群狼心狗肺、吃人不吐骨头的畜牲,也有脸求饶? 睁开你们的狗眼看看大堂外站着的这些人,哪一个不是朱家子孙、大明宗室? 同为朱家血脉,你们却通敌叛国,残害自家血亲。 现在本王就把你们的名字从宗室玉牒上除去,贬为庶人,然后去蜀王府宗庙前自行了断!” 说罢,大手一挥,几名皇明卫立刻上前,将几人强行架走。 朱由检随即命王承恩取来宗室玉牒,当场将几人的名字勾去。 在场的底层宗室见状,纷纷跪地磕头。 看着自家这些生活困苦的亲戚,朱由检也不禁叹了口气。 随后便吩咐皇明卫对这些底层宗室的意愿进行统计,无论是想要科举入仕、参军入伍,还是打算在家种田、外出经商的,都统一记录下来。 此时,蜀王府内,蜀王朱至澍听长史张文道诉说皇明卫在蜀王府下辖商铺连吃带拿、肆意打砸的情况。 气得破口大骂:“这个小畜牲,手段竟如此狠辣,分明是在逼本王就范! 还有那群皇明卫,不过是些出身低微、如同街头讨饭的底层宗室,如今仗着朱由检那小儿撑腰,竟敢如此肆无忌惮、无法无天!” 张文道在一旁无奈地叹了口气,劝说道:“殿下,如今这形势,唯有隐忍才能保全自身。 信王殿下这般行事,目的就是逼您出面,而这恰好证明您装病这招起效了,信王殿下拿您没办法,才使出这种下作手段。” 朱至澍听后,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额头上青筋暴起,说道:“可再这样下去,本王的那些产业损失可就惨重了!” 张文道闻言,沉思片刻后说道:“王爷,长痛不如短痛,干脆让王府下辖所有产业暂时关门歇业,如此一来,且看信王殿下还能有什么招数。” 朱至澍点头应道:“既然如此,就这么办。” 谁知就在这时,王府总管高贵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 朱至澍见状,怒喝道:“你爹死了还是你娘死了? 瞧你吓得这副熊样!” 高贵赶忙跑到朱至澍跟前,面露惊慌之色,说道:“殿下,大事不好了! 信王殿下把南怀郡王、镇安郡王,还有几名镇国将军、辅国将军抓到巡抚衙门大堂。 在那些底层宗室的指认下,将几人的名字从宗室玉牒上除去,贬为庶人。 还勒令他们前往王府宗庙前自裁谢罪!” 听到这个消息,朱至澍整个人愣在原地,半晌说不出话来。 片刻之后,他彻底坐不住了,赶忙站起身来,怒不可遏地说道:“这个小畜生,简直无法无天! 本王不能再装病了,再这么下去,他非得把成都搅个天翻地覆不可!” 这时,张文道赶忙上前阻拦,说道:“殿下,此时出面万万不可! 如今木已成舟,即便您此刻出面,最多也只能保住两位郡王和几位将军的性命。 至于他们的爵位,除非皇上下旨,否则以信王殿下如今宗人府左宗正的身份,掌管宗室大小事务。 只要他不点头,两位郡王和几位将军的爵位就别想恢复。” 听到这话,朱至澍气得嚎啕大哭。 他倒不是心疼这几个人,而是这几人长期以来为他做事,帮他处理了不少见不得光的事。 如今就这么被朱由检给弄死了,往后他朱至澍又能找谁来干这些脏活呢? 此时,蜀王府宗庙前,一群王府侍卫面如土色,纷纷退到两旁。 只见一群皇明卫在底层宗室的簇拥下,押着已被废为庶人的两位郡王以及几名镇国将军、辅国将军,浩浩荡荡地来到蜀王府宗庙前,勒令几人当场自尽。 几人誓死不从,拼命挣扎。 两位皇明卫千户见状,冷笑一声,说道:“殿下命你们几个罪人自尽,那是给你们留了最后的体面。 既然你们不要这体面,同为朱家子孙,那我们就帮你们一把。” 说着一挥手,顿时上来几名皇明卫,手持白绫,将几人当场吊死在蜀王府宗庙之前。 随后,一众皇明卫又在蜀王府宗庙前跪拜行礼,之后便转身离去,只留下几具躺在蜀王宗庙前的尸体。 看着蜀王宗庙前躺着的几具尸体,蜀王府下辖的底层宗室们无不拍手称快。 两名皇明卫千户亦是神情激动,随后便带领众人返回巡抚衙门,向朱由检复命。 待众人离去后,王府侍卫这才敢上前,将几人的尸体收殓起来,带下去安葬。 而此时的蜀王朱至澍,整个人近乎癫狂。原本在四川,他向来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威风八面。 可如今,却被自己的大侄子逼得只能装病卧床,连大气都不敢出。 现在,自己的心腹手下就这么被弄死,他却不能出面阻拦。 越想越憋屈,朱至澍在王府中不禁嚎啕大哭起来,那哭声中满是愤怒与无奈。 巡抚衙门内,朱由检听完两名皇明卫千户的汇报后,微微点头,随后却又叹了口气。 开口问道:“两位叔祖,你们说今日我这般行事,到底是对还是错? 列祖列宗在天之灵,会不会觉得我是个不孝子孙?” 听到朱由检的话,两名千户赶忙开口劝道:“殿下,可千万不能这么想啊! 那几人罪恶滔天,通敌卖国,残害血亲,是他们不仁不义,不忠不孝在先。 殿下是为了保护其他朱家子孙,实在是被逼无奈才出此下策,列祖列宗在天之灵,也会体谅殿下的难处。 今日要是对他们从轻发落,保不准明日又会有多少底层宗室惨遭迫害。” 经两名千户这般安慰,朱由检心情稍稍好转了些,随后一脸严肃地说道:“这一切都是蜀王搞出来的,绝不能轻易放过他。 两位叔祖,劳烦你们二位带上所有皇明卫,去蜀王府下辖的产业,打、砸、抢、烧都随你们,只要别闹出人命,剩下的事本王替你们担着!” 两人听闻,心中大喜,赶忙带上两千名皇明卫以及蜀王府下辖的底层宗室,开始在成都城内对蜀王的产业展开大扫荡。 原本接到朱至澍命令准备关门的店铺,硬生生被众人闯了进去,一时间,城内各处鸡飞狗跳。 ………… 而江宁这几日,整日与秦良玉、曹文昭、赵率教、杜文焕等人一同探讨军情。 就在这时,李若琏匆匆来到江宁身旁,将朱由检处死宗室的消息告知了他。 江宁听完后点了点头,心中不禁暗自称赞:这位信王殿下,不愧是个狠人。 如今这局面,也只有朱由检这样手段强硬的狠人,才能够震慑住这群肆意妄为、无法无天的大明宗室。 【兄弟们,五一加更,大家准备好了吗??w?】 第235章 根本原因 这几日,诸多将领纷纷主动请战,可都被江宁给压了下来。 江宁只是带着大家每日探讨如何攻打奢崇明,却始终不提及何时出兵,急得几人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只有秦良玉若有所思,似乎隐隐明白了这位江大人的意图。 此时,蜀王朱至澍被朱由检逼得躲在王府里装病,不敢露面。 而蜀王府中那些通敌卖国、向叛军贩卖粮草的宗室,也被朱由检处置了。 江宁这边,也准备开启下一步计划。 看着神情急切的杜文焕、曹文昭,还有赵率教三人,江宁笑着安抚道:“三位稍安勿躁,本官问你们个问题,奢崇明为何胆敢起兵反叛?” 杜文焕思索片刻后,说道:“奢崇明早有谋逆之心,如今趁朝廷在辽东与建奴交战,兵力分散,才敢趁机举兵作乱。” 曹文昭沉思一阵后接着说:“朝廷与土司之间的矛盾由来已久。 这些土司传承数百年甚至上千年,在当地俨然是土皇帝,有些还自封王号。 自大明开国,太祖、成祖两朝推行改土归流,削去他们的王号,大力整改,这才使得土司势力被极大削弱。 但他们因此对朝廷心怀不满,所以一有机会就想作乱。” 江宁听后点了点头,此时只剩下赵率教还未发言,江宁笑着看向他:“老赵,你有什么看法?” 赵率教沉默片刻,缓缓说道:“凡事皆有因果。 万历年间,播州土司杨应龙就趁机叛乱,后来被朝廷平定。 如今奢崇明造反,贵州土司安邦彦也有反叛之意。 究其根源,是他们并未从心底将自己视作大明的子民,故而滋生二心。” 江宁点头认可,又把目光投向秦良玉:“秦总兵,你也说说。” 秦良玉面露难色,江宁见状,笑着鼓励道:“秦总兵,但说无妨。” 秦良玉这才点头开口:“土司与朝廷之间的矛盾的确由来已久,不过自太祖、成祖两朝至今二百余年,矛盾与仇恨已逐渐淡化。 然而,朝廷推行改土归流的效果一直不尽人意。 归根结底,是流官掌权后对土司进行压榨,致使双方矛盾不断激化。 别的地方末将不敢妄言,单说四川,诸多土司自万历年间起,便屡遭地方官府的压榨剥削。 这才导致土司与朝廷之间渐生嫌隙,矛盾愈发激烈,最终酿成今日之祸。 当然,奢崇明、安邦彦这两个逆贼本就心怀反意,便趁着这种局势举兵叛乱,祸乱一方。” 江宁听完,再次点头:“秦总兵,一下就说到问题关键了。” 这时,江宁站起身来,目光扫过众人,缓缓说道:“朝廷对土司向来心存顾虑,而土司与朝廷也始终貌合神离。 追根溯源,是朝廷一味推行改土归流,然而流官掌权后却对土司肆意压榨,致使双方矛盾不断激化,如此又怎能和睦共处? 本官这几日之所以一直压制着大家,不发兵攻打重庆,是因为本官收到密报,奢崇明已然联络了十几家土司为其效力。 所以,本官一直在等待一个时机,等那些死心塌地跟着奢崇明的土司全部浮出水面,届时我们发兵,将其一网打尽。 至于那些并未参与作乱的土司,我们则实行怀柔政策。 同时,本官会对整个四川官场进行清洗,以此向这些土司表明朝廷一视同仁的态度。 恩威并施,才是上策。 否则,即便我们今日发兵剿灭了奢崇明,明日其他土司又跳出来作乱,难道我们能一口气踏平西南四省,将所有土司都灭掉吗? 这显然是不现实的。” 众人听了江宁这番话,这才明白他的用意,望向江宁的眼神中纷纷流露出敬佩之色。 就连秦良玉也不禁暗自感叹,这位江大人果然是打算从根本上消除土司与朝廷之间的矛盾与隔阂,所以才准备恩威并济。 这时,江宁笑着对秦良玉说道:“秦总兵,听闻令兄秦邦屏将军久经沙场,征战无数,且对朝廷忠心耿耿。 所以,本官前几日已向陛下上奏,保荐令兄为四川副总兵,协助杜总兵稳定四川局势。” 听到江宁的话,秦良玉微微一怔。 她着实没想到江宁会保荐自家兄长担任四川副总兵,赶忙开口说道:“末将代家兄谢过江大人。” 江宁笑了笑,说道:“其实要说感谢,也是本官感谢秦总兵才对。 秦总兵应该知晓,本官在京城除了担任五军都督府中军左都督,还总督京营。 京营沿用太祖年间的卫所制,如今京营十七万人马,共分九卫,归五军都督府管辖,以五军都督府左都督为首,直接向皇上负责。 如今,五军都督府已有四位左都督到任,唯独还差一位后军左都督。 所以,本官向陛下保举秦总兵为后军都督府左都督,待四川战事平定,便与本官一同前往京城述职。” 听到江宁的话,秦良玉愣住了。 她万万没有想到,江宁竟然会保举她为五军都督府后军左都督。 要知道,如今五军都督府左都督的含金量极高,远非前些年那种形同虚设、随便谁都能挂职的职位。 如今,五军都督府中军左都督是江宁,前军左都督是英国公张维贤,左军左都督是沙场名将陈策,右军左都督同样是水战名将沈有容,而后军左都督之位一直空缺。 为此,许多人都在猜测,究竟谁会成为这最后一位幸运儿。 秦良玉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人竟然会是自己。 但她仍开口说道:“末将何德何能,担此重任,还请江大人向陛下上书,末将愿为陛下镇守四川,至于后军都督府左都督一职,还请另选贤能。” 江宁闻言,笑着说道:“秦总兵不必如此谦虚。 放眼整个大明,若秦总兵都不足以担任后军都督府左都督,恐怕就再无人能够胜任了。” 听到江宁如此说,秦良玉便不再推辞,说道:“既然如此,那末将就多谢江大人举荐之恩。 今后,末将必定效忠大明,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这时,江宁再度开口说道:“秦总兵,本官收到密报,贵州水西土司安邦彦即将举兵叛乱。 烦请秦总兵修书一封,让令兄秦邦屏将军率领白杆兵前往贵州,协助贵州总兵鲁钦抵御安邦彦。” 秦良玉闻言,点了点头,说道:“大人放心,末将稍后便修书一封。” 江宁笑了笑,说道:“本官稍后会下发公文,调拨足够的钱粮、军械给白杆兵,以确保贵州之行一切顺利。” 紧接着,江宁又开口问道:“秦总兵,本官还不知,如今你麾下有多少白杆兵?” 秦良玉听到江宁的询问,开口答道:“回大人,末将麾下原有3万白杆兵。 前些时日,奢崇明攻陷重庆之时,因敌方使用火器,损失了2000人马,如今仅剩2万8000人。” 江宁闻言,心中暗自叹息。也难怪这位历史名将一生大部分时间都在坐镇四川,归根结底,手中兵马有限。 虽获得诸多殊荣,但因为出身问题,朝廷始终对她有所提防,不肯放权。 3万人马听起来不少,但与他人相比,确实拿不出手。 就连只会夸夸其谈的袁嘟嘟,督师之时都能掌管十几万兵马,坐镇皮岛的毛文龙麾下,也有七八万兵马。 随即开口说道:“秦总兵,本官现在允许你将白杆兵扩充至5万。 稍后军饷、钱粮,本官会一并拨下,足够5万大军一年的开销。” 听到这话,秦良玉当场愣住了。 她没想到这位江大人竟如此大胆放权,赶忙行礼说道:“末将多谢江大人!” 江宁笑了笑,并未多言。 此时,站在一旁的曹文昭和赵率教对视一眼,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他们心中明白,看来江大人早就有意重用这位秦总兵了。 这也恰好印证了他家之前的猜测,五军都督府最后一位左都督的位子,就是为秦总兵预留的。 不过,他俩倒也没有太过羡慕。 毕竟他们原本在辽东,不过是参将、游击,手底下只带着几千兵马。 被江宁调回京营之后,一路破格提拔,如今更是挂着右都督的头衔,这提拔速度堪称火箭般迅速。 而且他俩都还年轻,当下需要做的就是多立战功,将来五军都督府左都督的位子,必定也有他们的一席之地。 ……… 鉴于接下来与奢崇明以及其他十几家土司的对战,大多会在山地展开,然而京营将士并不擅长山地作战。 为此,江宁特意安排秦良玉从麾下白杆兵中挑选精悍之士,分别派往京营各军之中,对京营将士进行指点,提升山地作战的能力。 同时,江宁又从此次大军出征所携带的各类火器中,分拨出一部分给秦良玉,让白杆兵能够尽快熟练掌握火器作战技巧。 如此双管齐下,江宁期望接下来的大战能够进展得更加顺利。 一时间,成都城内外的军营之中,处处呈现出热火朝天的训练景象。 士兵们不辞辛劳,日夜操练,喊杀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 整个成都城,都被一种大战前夕的忙碌氛围所紧紧笼罩。 第236章 诡异噩梦 在重庆奢崇明的皇宫密室之内,奢崇明正与一人会面。 他神色凝重地开口询问道:“青山先生,如今寡人已收到十八家土司的回信,他们都愿意出兵相助。 寡人仔细统计过,如此一来,寡人麾下兵马将近十万之众,与成都的明庭官兵人数大致相当。 至于贵州的安邦彦,寡人也已派人送信过去,想来不久后他也会举兵起事。 到时,明庭官兵势必得分兵增援贵州,如此寡人所面临的压力便能有所减轻。 只是,你们是不是也该有所行动了?” 被称作青山先生的中年文士,轻抚胡须,面带微笑地说道:“梁王但请放心,我们的人早已着手安排妥当了。 不出意外的话,要不了多久,明庭官兵就会陷入内忧外患的困境。 到那时,江宁未必还能稳坐四川。 一旦江宁离开四川,他手下的京营将士便会群龙无首。 至于秦良玉,她仅有区区三万人马,根本掀不起什么大风浪。 待那时,梁王便可轻而易举地将四川纳入囊中。” 奢崇明闻言,满意地笑着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如此,那寡人就多谢青山先生了。” 被称为青山先生的中年文士笑着回应道:“我等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梁王不必如此多礼。 那江宁在朝堂之上屡屡与我等作对,手段更是斩尽杀绝,我等自然不会坐以待毙。 只要此次釜底抽薪的计划能够顺利实施,纵然他江宁有通天彻地之能,也必将死无葬身之地。” 说罢,两人对视一眼,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 此刻,京城之中,整个朝廷上下一片繁忙景象。 朱由校下旨再开恩科,各地的文武举子听闻此消息,无不激动万分。 要知道,以往大明每三年才举办一次科举大考,即便新皇登基,通常也只在登基当年开设恩科。 然而如今,皇上去年已经开设一次恩科,没想到会第二年便又开设恩科,这无疑给天下学子们增添了一次入朝为官的宝贵机会,不必再苦等三年。 于是,所有文武学子纷纷收拾行装,告别家人,踏上前往京城的路途,准备迎接这场恩科大考。 ………… 与此同时,朱由校正式启动了重修三大殿的工程。 除了招募部分宫外的工匠,其余劳力大多选用宫中侍卫以及太监。 朱由校不仅给他们发放工钱,还亲自到场监督工程进展。 自万历二十五年遭大火焚毁后,三大殿终于浩浩荡荡地开始全面重建。 原本朱由校因财政紧张,本打算缩小三大殿的重建规模。 然而,如今凭借大明商会的分红以及售卖股份所得大把银子,朱由校手头阔绰起来了。 便决定按照永乐年间的标准重修三大殿。 对于此次重修工程,向来节俭出名的户部尚书郭老抠,竟罕见地从户部拨出二百万两白银。 这一举动,让朱由校一度怀疑郭老抠是不是吃错了药,再三确认后,才放心收下这二百万两银子。 …………… 与此同时,五军都督府前军左都督英国公张维贤,内阁大学士薛国观,亲赴山西,负责安置裁撤下来的卫所兵,并着手安排无田百姓的分田事宜,同时借机大力推广番薯、玉米、土豆等新型作物。 而五军都督府陈策也奉旨巡视九边各镇,此时也已领兵两万离开京城。 如此一来,五军都督府仅剩下沈有容和定远侯邓文明坐镇。 此次恩科文举,由内阁首辅孙承宗担任主考官,督察院左都御使温体仁和礼部右侍郎官应震担任副考官。 至于恩科武举,则由内阁次辅袁可立担任主考官,五军都督府的沈有容和邓文明担任副考官。 此时的大明京城热闹非凡,街上行人川流不息,入京赶考的学子更是人山人海。 就在这时,一名身插黄旗、背着竹筒的骑兵疾驰进入京城。 围观的百姓见状,纷纷自觉让开道路。 只见这名骑兵一边策马狂奔,一边高声呼喊:“大捷! 大捷! 成都大捷!” 随后一路飞奔至午门之外,才从马上跌落下来。 午门之外的腾骧四卫士兵见状,赶忙上前将他扶起,随后派人进宫通报。 朱由校得知消息后,立刻让方孝忠将此人带到御书房,同时紧急召集内阁、六部、五军都督府的大臣们前来议事。 不多时,内阁、八部、五军都督府等一众重臣齐聚御书房,纷纷看向手捧捷报的士兵,迫不及待地询问战况。 只见这名士兵神情激动,大声说道:“江大人率领大军在成都城外一举击溃叛军,斩首两万余人! 随后派兵乘胜追击,与石柱总兵秦良玉会合,将败逃的一万叛军尽数歼灭。 同时,还抓获了叛贼奢崇明之子奢寅及其叔父奢南安!” 听到这个消息,在场众人无不激动万分,就连朱由校也兴奋得拍手叫好。 原本他还担忧江宁缺乏领兵经验,进入四川后可能会遭遇挫折,没想到这江兄竟给他带来如此巨大的惊喜。 随后,朱由校当场重赏了这名传令骑兵,接着又命人将这捷报报天下。 并且要求在《天启时报》上大书特书朝廷大军一到四川,便成功剿灭叛军三万余人的辉煌战绩。 至于江宁举荐秦邦屏为四川副总兵、秦良玉为五军都督府后军左都督的奏折,在两天后送达京城。 朱由校看到奏折,二话没说,当即御笔一挥,批准了这一奏请。 随后,他责令司礼监以六百里加急的速度,火速将任命文书送往四川。 …………… 此刻,在京城邹元标府邸之中,左光斗和李邦华分坐在两旁,看着面色阴沉如水的邹元标,二人皆默不作声,静静地陪着。 过了片刻,邹元标站起身来,在厅中来回踱步,开口问道:“共之,江南那边最近可有消息传来?” 左光斗闻言,无奈地摇了摇头,答道:“恩师,自年后江南那边便没了任何消息,弟子对此也深感疑惑。” 李邦华接着开口询问:“恩师,弟子见您面色忧虑,莫不是有大事要发生了?” 邹元标神色凝重,沉声说道:“老夫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如今恩科即将开考,各地学子纷纷奔赴京城。 五军都督府的英国公张维贤和内阁薛阁老赶赴山西,为无田百姓分配田地,并趁机推广新型农作物。 江宁又在四川成都打了一场大胜仗。 眼下,天津、通州以及山东登莱三处港口与倭国、朝鲜、琉球等国商贸往来频繁,港口之上整日人潮涌动,国库收入与日俱增。 南方沿海的水师大力打击走私船只与货物。 如此种种,大明从上到下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可这种发展无疑是在动摇江南东林士绅的根基。 按常理他们应该坐不住了才对,可为何至今毫无动静? 难道他们已然有所行动,只是我们还蒙在鼓里?” 听到邹元标的这番话,左光斗和李邦华也陷入了沉思。 如今大明的形势一片向好,然而这看似繁荣的背后,对江南东林党人利益的冲击不言而喻,可他们却未收到任何相关风声。 片刻之后,邹元标开口吩咐道:“共之、孟暗,你二人接下来要多留意江南那边的动静。” 二人听闻,赶忙点头称是。 邹元标眉头依旧紧锁,陷入深深的思索之中。 …………… 对于京城发生的诸多变化,江宁自然了如指掌,不禁心生感慨。 对于个人,银子虽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银子却是寸步难行。 对一个国家来讲,银子就是万能的,如今朝廷之所以能够有这么多大动作,归根结底是国库充盈。 否则国库空虚,一次性推行这么多政策,只会加速大明的衰败。 而现在的情况恰恰相反,整个大明呈现出一片蒸蒸日上的繁荣景象。 当天晚上,江宁难得睡了个安稳觉。 然而,在睡梦中,他却陷入了一个诡异的梦境。 江宁恍惚间发现自己站在午门之外,隐隐听到皇宫内传来阵阵哭声。 他心中一惊,赶忙朝着皇宫内奔去。 来到冬暖阁外,只见所有侍卫和太监都纷纷跪倒在地,抱头痛哭。 江宁心急如焚,急忙推门进入大殿。 刚一踏入大殿,江宁只觉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晕倒。 只见朱由校面色惨白如纸,虚弱地躺在床上。 身旁跪着皇后张嫣、魏忠贤、方正化以及信王朱由检,几人早已哭得泪眼模糊,泣不成声。 朱由校瞧见江宁的到来,眼中闪过一丝光亮,颤颤巍巍地伸出手。 江宁见状,赶忙冲上前去,紧紧握住朱由校的手,整个人止不住地浑身颤抖,泪如雨下。 喉咙像被什么哽住了一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朱由校用那虚弱的目光看着江宁,缓缓说道:“江兄,你瘦了……这么长的时间,辛苦你了…… 你一定要多吃饭,保重自己的身体啊……朕如今,大限将至…… 临去之际,最放心不下的便是你……当初让你入朝为官,本想着你我兄弟二人齐心协力,定能中兴大明…… 可如今,朕要食言了……还望江兄不要怪罪……” 说完,朱由校又将信王朱由检唤到床前,脸上挤出一丝微笑,说道:“五弟,还记得皇兄登基之时,你问皇兄‘皇上是个什么官,你可以当吗’? 当年皇兄就告诉你,这个皇帝,皇兄当几年之后,便让你来当。 不曾想,一语成谶……如今,皇兄就要走了……吾弟当为尧舜,这大明的江山以后就是你的了…… 江宁和忠贤可堪大用,中宫贤良淑德,还望五弟善待他们……” 话罢,朱由校缓缓扫视了在场众人一眼,随后面带微笑,渐渐没了动静。 江宁见状,顿时状若疯癫,口中不停地念叨着:“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他一把抓起身旁的方正化,神情激动得近乎失控,大声质问道:“方公公,皇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只见方正化哭得死去活来,几乎要背过气去,哽咽着说道:“皇上……上个月在御花园乘船游玩的时候,不慎落入水中…… 之后虽经太医全力诊治,却已然病入膏肓……如今,终究是不行了……” 话刚说完,方正化便当场哭的昏死过去。 江宁整个人仿佛被定住一般,愣在当场。 他怎么也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自己费尽心思,机关算尽,一心为大明谋划未来,朱由校怎么就会如此英年早逝呢? 第237章 出兵重庆 江宁整个人像是彻底陷入了疯狂,双目因充血而通红,他低声怒吼道:“一定是有人趁机暗害了陛下! 我知道是谁,肯定是东林党! 我要把他们全部杀光!” 江宁发了疯似的冲出殿外。 然而抬眼望去,却见殿外站满了文武大臣,其中有被他整死的的成国公朱纯臣、阳武侯薛濂,还有锦衣卫指挥使骆思恭,以及杨涟、左光斗、叶向高、韩爌、李三才、钱谦益等一众东林党官员。 只见杨涟率先站出,手指江宁,义正言辞地说道:“江宁,你与魏忠贤长期欺君媚上,祸国殃民,残害忠良。 今日,我等便要请新皇将你这两个奸贼处死,以正朝纲!” 听到这话,江宁彻底丧失了理智,大骂道:“是你们,就是你们这群祸国殃民的家伙,害死了陛下! 我要替陛下报仇,杀了你们!” 说完,江宁一把抽出侍卫腰间的佩刀,不顾一切地径直冲了过去。 此刻,江宁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那便是为朱由校报仇,将眼前所有人通通杀光。 …………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江宁忽然听到有人在呼喊:“江大人,江大人!” 紧接着,他又感觉到一阵疼痛袭来。 猛然间,江宁睁开双眼,一下子坐了起来。 此时的他,浑身早已被汗水湿透,脸色苍白如纸,呼吸也急促得仿佛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恶战。 抬眼望去,只见朱由检、老魏、曹文诏、赵率教、高文彩、李若琏几人正满脸紧张地站在床前,担忧地看着他。 江宁使劲晃了晃脑袋,却只觉一阵头晕目眩,他开口虚弱地问道:“我这是怎么了?” 只见老魏一脸心疼地说道:“江大人,您感染了风寒呀! 大清早,高千户来找您,却发现怎么叫都叫不醒您。 随后,他便赶忙把我们都叫了过来。 咱家一摸您额头,烫得跟火炉似的,可把咱家给吓坏了! 之后,咱家赶忙安排大夫给您诊治,说是受了风寒发烧了。 刚才您一直说着胡话,怎么叫都叫不醒,嘴里还嘟囔着要杀人,还要同归于尽什么的,可把我们都吓得不轻。” 朱由检也赶忙说道:“江大人,你是没瞧见,刚才你那模样,可吓人了,怎么叫都没反应。 实在没辙了,最后还是本王给了你一巴掌,才把你给叫醒,还请江大人别介意。” 这时,江宁才感觉到自己脸颊传来阵阵火辣辣的疼痛,说道:“殿下这也是救臣,臣又怎会怪罪殿下呢。” 这时,李若琏赶忙端着一碗刚熬好的药走了过来,说道:“大人,赶快把药喝了吧。” 江宁闻言,微微点了点头,随后咬着牙,强忍着药的苦味将其喝完。 可喝完药后,他仍感觉浑身乏力,困倦不堪,便索性继续卧床休息。 其他人见状,便各自去忙手头的事了,只留下李若琏、高文彩和老魏三人守在江宁床前。 江宁靠在床边,饭也不想吃,整个人陷入了沉思。 昨晚那个梦,越想越觉得真实,这让他本就苍白的脸色愈发没有血色。 老魏心疼得眼眶泛红,抹着眼泪说道:“江大人,您好歹吃点东西呀,人是铁饭是钢,您现在有病在身,不吃饭怎么行呢?” 说着,他便捻起兰花指,盛了一勺粥,轻轻送到江宁嘴边。 江宁见状,赶忙伸手接过,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道:“多谢魏公公,我自己来吧。” 随后,江宁勉强喝了一小碗粥,便再也吃不下了。 这时,李若琏猛地一拍脑袋,说道:“大人,咱们出征之前,老神仙可是赐下过六阳丹的,说是关键时刻能保命。 老神仙医术高超,要不您吃一颗试试?” 江宁闻言,点了点头。 李若琏赶忙从一旁中拿出药瓶,倒出一颗递给江宁。 江宁接过药,就着一杯温水吞了下去。 片刻之后,他整个人感觉轻松了许多。 看着激动得直抹眼泪的老魏,江宁说道:“魏公公,您也下去歇着吧,我没事了。” 听到江宁这话,老魏虽有些依依不舍,但还是起身离开了。 随后,江宁把李若琏和高文彩叫到身旁,开口说道:“老李,小高,你们帮我写几封信,接下来我说你们写。” 李若琏和高文彩虽不明所以,但还是赶忙拿来纸笔,准备照办。 接着,江宁断断续续地说着,两人则认真记录。 随着江宁说出的内容,李若琏和高文彩二人皆是心惊肉跳,脸色变得愈发苍白,但他们仍是咬着牙继续写了下去。 前前后后忙活了一个时辰,终于写完。 江宁又亲自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后,盖上自己的印章,将几封信交给高文彩。 随后,他又凑近高文彩,小声低语了几句。 高文彩一脸正色地接过信,抱拳行了一礼,随后匆匆离开。 看着高文彩离去的背影,李若琏欲言又止。 江宁摆了摆手,说道:“老李,你也别问了,就算你问,我现在也说不清楚。 只希望老天保佑,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无用之功,只是虚惊一场吧。” 听到江宁的话,李若琏默默点了点头。 ………… 蜀王府中,朱至澍听闻江宁病倒的消息,一下子从床上蹦了起来,兴奋得拍手叫好,神情激动地叫嚷道:“快,再派人去给本王仔细瞧瞧,这江宁死了没有! 都怪这江宁,把那小畜生带到成都来,可把本王祸害惨了。 要是江宁死了,也算出了本王心头一口恶气!” 张文道一脸无奈,开口说道:“殿下,据臣所获消息,江宁不过是感染了风寒,还不至于危及性命。” 听到这话,朱至澍顿时满脸失落,恶狠狠地骂道:“他怎么就不直接病死呢! 还有那个小畜生,整天在成都城里上蹿下跳,简直把本王害苦了。 今日他又干了什么好事?” 就在这时,王府总管高贵急匆匆地跑了进来,满脸惊恐地说道:“殿下,大事不好了! 信王带着那些宗室和皇明卫又去城外的王庄捣乱了!” 朱至澍一听,气得差点喷出一口老血,骂道:“这个小畜生,非要把本王逼死才肯罢休啊! 还有,他是怎么知道本王这些产业的?” 张文道赶忙解释道:“殿下,此次朝廷的锦衣卫和东厂番子都来到了成都,王府下辖的所有产业,又怎能逃过他们的耳目呢?” 朱至澍气得直跺脚,却又无计可施,咬牙切齿地说道:“本王现在真想熬一锅砒霜,给江宁和那小畜生送去,让他俩喝了赶紧去见阎王!” 张文道和高贵一阵无语,看来自家这位蜀王殿下,这段日子确实被折腾得不轻。 随后,朱至澍挥挥手,让两人退下,又把王府侍卫统领刘景文唤了进来,两人不知说了些什么,只见刘景文脸色十分难看地离开了王府。 ………… 经过几日调养,江宁的身体好了很多。 这一日,他刚喝完药,锦衣卫便送来了最新密报。 密报显示,奢崇明在重庆已集结了十八家土司的兵力,总计十万人马,目前已整装待发。 看到这消息,江宁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笑意,随后吩咐李若琏去将曹文诏、赵率教、杜文焕以及秦良玉召集过来。 江宁强撑着起身,穿上蟒袍,戴好官帽,来到大厅。 他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开口道:“诸位,本官刚收到消息,奢崇明纠结十八家土司,聚集十万兵马,现已齐聚重庆府。” 听到这个消息,在场众人不禁拍手称快,等了这么久,奢崇明终于把人手集结完毕,决战时刻即将来临。 这时,江宁接着说道:“如今奢崇明已将人马集齐,咱们也该出兵了。 本官如今染病在身,行动不便,所以此次便任命秦总兵为出征主帅。 老曹、老赵,还有杜总兵,你们三人皆要听从秦总兵调遣。” 说完,江宁又郑重地将朱由检赐给自己的尚方宝剑递给秦良玉,说道:“秦总兵,此次围攻奢崇明,就全指望你了。” 秦良玉赶忙接过尚方宝剑,一脸严肃且坚定地说道:“江大人放心,末将必定全力以赴,一举歼灭奢崇明这叛贼!” 江宁微微点头,继续说道:“至于成都府,就留下五军左卫三万人马驻守,其余兵马你们全部带走,杜总兵麾下那四万人马也一同带去。” 秦良玉闻言,点了点头。 毕竟奢崇明聚集了十万兵马,这可不是个小数目,确实需要足够的兵力应对。 随后,一众将领纷纷告退,着手安排出兵事宜。 此次由秦良玉领兵出征,江宁对此并无担忧。 毕竟秦良玉战功赫赫,军事才能卓越,堪称将帅之才,就连曹文诏和赵率教与之相比,在某些方面也稍显逊色。 随后,整个成都城内外呈现出一片兵马调动的繁忙景象。 城中百姓对此情形早已司空见惯,并未感到过多惊讶。 没过多久,秦良玉便在城外将所有参战人马集合完毕。 十万大军军旗猎猎,军容整肃,浩浩荡荡地向着重庆方向进发。 与此同时,奢崇明也收到了明军出兵的消息。 他顿时兴奋得摩拳擦掌,在大殿之中,对着麾下的文武大臣们激动地说道:“此次明庭派出精锐倾巢而出,仅留三万兵马驻守成都府,这对咱们而言,可是千载难逢的绝佳机会! 只要咱们一鼓作气,将这明庭的十万精锐一举歼灭,到时,成都那三万兵马便不足为惧。 如此一来,整个四川就将成为我大梁的囊中之物!” 在场的十八家土司首领以及奢崇明手下的一众将领,听闻此言,也都个个热血沸腾、摩拳擦掌,仿佛胜利已然在望。 只等一声令下,便要与明军展开一场殊死较量。 第238章 分工明确 成都城外,十万兵马如潮水般浩浩荡荡集结在一起。 当所有将士满心以为此次出征将由江宁亲自统领时,却惊异地发现,为首之人竟是石柱总兵秦良玉。 不少京营士兵见状,纷纷面露疑惑之色。 对于京营士兵们的反应,秦良玉全都看在眼里。 她神色镇定,纵马向前几步,身姿挺拔,高声说道:“诸位将士,本将乃石柱总兵秦良玉,奉江大人之命,担任此次出征主帅,所有兵马皆归本将调遣!” 在场的京营将士听完,顿时交头接耳,小声议论起来。 秦良玉静静地注视着众人,片刻后,再次高声开口:“本将身为女子,经常听到‘可惜是女儿身’这句话。 但本将从不觉得身为女子有何可惜,反而深感骄傲。 本将虽为女子,代夫从军,也为自己从军。 如今有幸能与诸位将士一同在战场上奋勇杀敌,报效朝廷,又怎能不引以为傲? 既然江大人将诸位托付于本将,还望诸位相信本将。 女子的一腔忠勇,从来都不逊色于儿郎! 本将既能对镜贴花黄,亦能身披铁甲照寒光。 ‘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 朔气传金柝,寒光照铁衣。’ 诸位兄弟,此战本将必定身先士卒,与大家同生共死!” 随着秦良玉话音落下,在场众人无不为之深深震撼。 就在此时,曹文诏与赵率教对视一眼,默契地一挥手,鼓乐手们顿时奏响激昂的《大明出征曲》。 刹那间,鼓号之声如雷霆般直冲云霄。 在场士兵们听到这振奋人心的旋律,纷纷热血沸腾,拔出刀枪,口中齐声高呼:“明军威武! 大明万岁! 明军威武! 大明万岁!” 曹文诏和赵率教二人也纷纷拔剑,直指天穹,口中高呼:“杀!杀!杀!” 在场士兵们受此感染,齐声跟着高喝:“杀!杀!杀!” 那声音响彻天地,气势磅礴。就连秦良玉也不禁为之动容,她举起双剑,高呼:“大明万岁! 明军威武! 杀!杀!杀!” 随后,她果断下令大军开拔。 一时间,十万大军气势如虹,朝着重庆方向浩荡前行。 秦良玉略带好奇地向曹文诏询问道:“曹将军,不知刚才所奏军乐是何人所作?” 曹文昭闻言,笑着答道:“此曲名为《大明初征曲》,是江大人所作。 原本是为纪念为大明战死的英烈,在祭祀英烈之时所作,后来我和老赵觉得此曲振奋人心,便要求作为军乐,这才在军中流传开来。” 秦良玉闻言,不禁点头,心中暗自称赞这位江大人当真是能文能武。 她也因此更加坚定决心,此次一定要彻底剿灭奢崇明,还四川一个安宁。 随后秦良玉一声令下,十万大军浩浩荡荡朝着重庆方向开拔。 江宁、朱由检和老魏三人在城头之上,目送大军渐渐远去。 看着那气势磅礴的十万大军开拔,江宁转过身,对着朱由检和老魏说道:“殿下、魏公公,如今秦总兵已率领大军去征讨奢崇明,咱们也该着手办正事了。” 朱由检和老魏听闻,纷纷点头表示认同。 于是,三人一同返回巡抚衙门。 紧接着锦衣卫和东厂番子四散而出,开始在成都府内展开大规模的官员抓捕行动。 一时之间,整个成都府人心惶惶,不时就有官员被锦衣卫上门抄家,百姓们见状,皆是又惊又惧,躲在家中不敢外出。 而朱由检则亲自带领皇明卫,开始清查蜀王朱至澍侵占百姓的田地。 要知道,蜀王一脉镇守四川两百多年,积累下的财富堪称川中第一。 仅仅是王府下辖的王庄,数量就多达三百多处,这样的家底,就连身为皇帝的朱由校与之相比,都稍显逊色。 当然,蜀王这么大的家业,可不是省吃俭用积攒而来,大多都是从百姓手中巧取豪夺所得。 对于这点,朱由检心里十分清楚,所以下手也毫不留情。 蜀王朱至澍听到朱由检带着皇明卫开始清查王府下辖的王庄,顿时在王府中暴跳如雷,怒不可遏。 打算亲自出面与朱由检理论,但在王府长史张文道苦口婆心的劝说下,才勉强压住怒火。 最后,朱至澍命王府总管高贵拿着王庄的地契,去找朱由检对质。 高贵心里害怕得直打鼓,战战兢兢地拿着地契来到城外,好不容易找到了朱由检。 可他刚要开口,话还没说出口,朱由检便当着他的面,将地契一把夺过,狠狠撕了个粉碎。 并表示这地契他朱由检不承认。 高贵当场就愣住了,可他哪敢多说一句话,只能灰溜溜地返回王府复命。 朱至澍得知此事后,气得两眼发黑,一口鲜血“噗”地喷出,这下是真的怒火攻心,彻底病倒了。 随着蜀王府下辖的王庄及其他产业被尽数清查,朱由检又下令让皇明卫在成都府中敲锣打鼓,告知百姓可前去认领被蜀王侵占的田地。 一开始,百姓们心存顾虑,没人敢贸然前往。 但后来,有几个胆子较大的人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去了。 朱由检早有准备,安排了专门人手对前来认领的百姓进行核查。 经过仔细确认无误后,便重新为这几人下发地契,将蜀王府侵占的田地如数退还。 这一举动在百姓之中如同引爆了一颗炸弹,瞬间炸开了锅。 顿时,无数百姓纷纷出城寻找朱由检,都来讨要被蜀王侵占的田地。 对于这样的效果,朱由检自然是乐见其成。 不过,他依旧谨慎地安排人手,对每一位前来的百姓逐一进行详细核实,只有确认无误后,才重新下发地契。 期间,有几个人妄图浑水摸鱼,结果当场就被揭发。 朱由检毫不留情,当即命人将他们拉下去打板子。 江宁坐在巡抚衙门大堂之上,静静听着锦衣卫关于抓捕贪官污吏的汇报,时不时轻轻点头。 老魏更是忙得不可开交,他一边安排人手去抄没贪官的家产,一边又调配人手抓捕涉案人员。 此时,成都城内的百姓们终于明白了,这次朝廷钦差是真的要为他们做主了。 一时间,城内爆竹声此起彼伏,百姓们奔走相告,热闹非凡。 随着锦衣卫和东厂番子抓的贪官污吏越来越多,这可把四川巡抚朱燮元吓得不轻,他赶忙找到江宁,开始苦口婆心地劝说起来。 江宁看着神色忧虑、满脸焦急的朱燮元,笑着说道:“朱大人,既然你没能力把四川治理好,那本官就只好帮你一把。 可如今,你怎么还带头阻拦本官行事呢? 你朱大人到底站哪一头的?” 朱燮元听到江宁这番毫不留情的话,顿时哑口无言。 随后,江宁神色严肃地说道:“朱大人,要是没其他什么事的话,你就去负责统计那些查抄所得的赃款,并且全部登记造册。” 朱燮元咬了咬牙,心中虽有万般无奈,但也只能领命,匆匆离去。 两天之后,江宁在巡抚衙门口公开审讯所有被抓捕的贪官污吏。 消息一经传出,百姓们纷纷赶来围观,将衙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江宁没有丝毫犹豫,直接郑重地请出尚方宝剑,当场宣判,将上百名贪官污吏全部斩首示众。 至于这些贪官污吏被杀后暂时空缺的职位,江宁早有安排。 他从原本三千左卫中,挑选出一批文人出身的将领,让他们暂时担任文官之职,以此保证成都府政务的正常运转。 所有人都以为江宁对贪官污吏的清查行动就此告终。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江宁早已不动声色地将锦衣卫派往四川的各个府县,暗中搜集罪证。 江宁此次是铁了心要血洗四川官场,因为他深知,只杀几个表面上的贪官污吏,不过是治标不治本。 为此,江宁进行了分工安排。 他自己负责统筹罪证搜集的工作,老魏则主要负责抄家和抓人。 至于处决贪官污吏这种事,自然还是由老魏来办,毕竟老魏就好这口,而且非常专业,江宁对此也很放心。 在清点贪官污吏的家产这方面,江宁原本打算让朱燮元负责此事。 但后来江宁觉得朱燮元并不太合适。 毕竟自己身为钦差大臣,完成此次任务后便要返回京城,而朱燮元作为四川巡抚,日后还要在四川主政一方。 若是由朱燮元负责清点犯官家产,难免会产生不好的影响。 思来想去,江宁索性将这个任务交给了信王朱由检。 朱由检刚把蜀王府下辖产业祸害了一半,正闲得发慌。 听到消息之后,兴奋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拍着胸脯保证道:“江大人放心,本王一定会把这事儿办得漂漂亮亮,绝对不比户部尚书郭老抠差!” 江宁对此深信不疑,毕竟朱由检对贪官污吏的痛恨程度丝毫不亚于老魏,手段之狠辣也与老魏不相上下。 让他来负责此事,在合适不过。 第239章 高手老魏 【兄弟们,五一快乐,今日加更一章?w?】 秦良玉率领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地朝着重庆进发。 此时,重庆大梁皇宫内的奢崇明也收到了消息。 顿时仰头哈哈大笑,目光扫过在座的文武大臣以及十八家土司首领,满脸豪气地说道:“原本寡人还以为明庭大军会再观望些时日,才敢主动出击,没想到他们竟如此小觑寡人! 不过,这样也好。 如今咱们大梁集结十万雄兵,只要一鼓作气将这十万明庭官兵彻底击溃,到时,整个四川便尽在寡人掌握之中。 事成之后,高官厚禄,在座诸位人人有份!” 在场众人听闻此言,无不神情激昂。 十八家土司更是兴奋得拍手叫好。 原本,这十八家土司早有反意,只是各家手中兵力有限,且彼此之间互不信任,难以联合起来。 如今,有奢崇明带头,他们便再也不掩饰自己的反叛之心。 在他们看来,朝廷官兵早已腐败透顶,不堪一击。 这些年,他们与朝廷官兵多有接触。 至于之前在成都城下,奢崇明那三万兵马被歼灭一事,他们觉得不过是一时疏忽,又恰巧碰上了秦良玉,才导致全军覆没。 如今,只要他们紧紧追随奢崇明,齐心协力击溃朝廷这十万大军,便可立下从龙之功,自身地位也将随之水涨船高,这可比在山里当土霸王强上太多了。 随后,奢崇明显得意气风发,在大殿中开始调兵遣将。 殿内众人,无不听从其调遣。 紧接着,奢崇明把先前从宋师襄、练国事等人手中购买的部分火器,分发给了十八家土司。 使得十八家土司对他愈发死心塌地,纷纷着手调兵遣将,全力做好抵御朝廷大军的准备。 反观秦良玉这边,大军行进途中,她不断派出斥候四处打探军情。 就连江宁安插在重庆城内的锦衣卫,也时不时送来重要情报。 曹文诏、赵率教和杜文焕三人,皆是战意高涨,纷纷前往秦良玉营帐请战,然而都被秦良玉暂且压了下来。 三人对此颇感疑惑,秦良玉见状,耐心解释道:“如今奢崇明已联合十八家土司,集齐十万兵力,正在重庆附近严阵以待,等着我们上钩呢。 咱们无需着急,就让奢崇明这条老狗再多等些时日,到时咱们出其不意,一鼓作气,必定能给他一个惊喜。” 三人听闻,纷纷点头称是。 毕竟秦良玉身为此次出征的主帅,他们虽立功心切,但也不再多言。 与此同时,身在石柱的秦邦屏收到了秦良玉的书信,以及江宁以四省总督身份签发的公文。 他丝毫不敢耽搁,立刻着手调兵遣将,招募新兵,扩充白杆兵队伍。 凭借秦良玉在石柱地区极高的威望,短短几天时间,便成功将白杆兵扩充至五万之众。 随后,秦邦屏亲率两万精锐白杆兵,手持江宁签发的公文,向着贵州进发,前去协助贵州总兵鲁钦抵御安邦彦的反叛。 贵州总兵鲁钦此前也已收到江宁下发的公文,心中大喜过望。 西南地区土司众多,长期以来大多实行土官自治。 朝廷虽一直推行改土归流政策,却收效甚微。 再加上前些年国库空虚,致使西南数省朝廷驻军的兵力与战力不断削减。 鲁钦虽素有“西南大将之冠”的美誉,却也面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困境。 如今有了秦邦屏的援助,鲁钦顿时信心大增。 贵州巡抚王三善得知这一消息后,也不禁松了一口气。 ………… 此时,成都府内,江宁、朱由检和老魏三人换上一身便装,在城内悠然巡视起来。李若琏、魏朝钦率领锦衣卫和东厂番子也都换上便衣,随行保护,暗中也安排了不少高手暗中保护。 三人走在大街上,望着人来人往、川流不息的百姓,江宁不禁频频点头称赞,感慨道:“如今这成都府,倒真有了几分太平盛世的模样。 百姓们脸上洋溢的笑容,比起咱们刚到成都时,百姓们那麻木的神情,可真是好太多了。” 老魏赶忙点头称是,朱由检也接口说道:“江大人所言极是。 原本本王以为,京城之外即便称不上太平盛世,百姓生活也不至于太差。 但经过上次山西之行,以及此次四川之行,本王算是明白了,‘山高皇帝远,民少相公多。一天打三遍,不反待如何’。 说到底,还是朝廷亏欠天下百姓太多,我朱家也亏欠天下百姓太多了。” 听到朱由检的这番话,江宁微微一笑,心想这位信王殿下如今终于能和老魏一样,体会到百姓的疾苦了,如此一来,日后配合老魏扫黑除恶、反贪反腐也会更加用心。 三人边说边走着,谁料,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窜出五人,个个手持长刀,蒙着脸,气势汹汹地朝着江宁三人直扑过来。 跟在一旁的李若琏和魏朝钦反应迅速,立刻护在江宁和朱由检身前。 江宁眉头紧皱,却并未惊慌,心中暗自思索,在这成都府内,究竟是谁胆敢派人来行刺他们? 奢崇明远在重庆,而江南那些人倒是有嫌疑,但具体情况,只有抓住这些刺客审问之后才能知道。 说时迟那时快,身穿便装的锦衣卫和东厂番子瞬间冲上前去,与这五人展开搏斗。 然而,这五人显然都是高手,没过多久,十几名东厂番子和锦衣卫便纷纷被打伤、打死,倒在地上。 李若琏和剩余的几十名锦衣卫迅速将江宁三人团团护住。 其实,江宁等人对此并不十分担心,毕竟他们此次出行,明里暗里的锦衣卫和东厂番子加起来足有几百人。 可就在这时,老魏突然微微一笑,一把推开李若琏,向前走去。 江宁见状,急忙喊道:“魏公公,别去!” 老魏却笑着回应:“江大人,咱家好些年没跟人动手了,瞧这五名刺客身手不错,咱家也想活动活动筋骨,过过招。” 江宁顿时一阵无语,心里暗自骂道:“老魏啊老魏,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出什么风头,自己有几斤几两,你心里没点逼数吗?” 可他还想再开口阻拦时,老魏已然冲向了那五名手持长刀的刺客。 几名刺客见老魏主动冲来,顿时面露喜色,纷纷举刀朝着老魏砍去。 江宁在一旁急得直跺脚,赶忙对李若琏说道:“老李,赶紧带人上去帮忙,魏公公可不能出事!” 李若琏点头称是,拔出绣春刀,正准备上前,却见老魏已经与五名刺客交上了手,双方你来我往,一时间打得难解难分。 江宁和朱由检当场就傻眼了,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老魏的身手竟然如此厉害,赤手空拳竟能与五名手持长刀的刺客打得有来有回。 只见老魏伸手如电,竟徒手抓住了一名刺客砍过来的长刀,顺势往前一拉,接着往后一推,手腕一抖,那刺客手中的长刀便“当啷”一声脱落。 老魏对此毫不在意,脚尖一挑,长刀入手,与剩余几名刺客继续缠斗,口中还不忘嘲讽道:“雕虫小技,也敢在杂家面前班门弄斧!” 说着,他猛然跃起,长刀一挥,几名刺客躲闪不及,其中一人当场被砍在肩头,鲜血顿时喷涌而出。 随后,老魏竟扔下长刀,双拳击出,如暴风骤雨般攻向另外两名刺客。 那沙包大的拳头,打得两人毫无还手之力。 紧接着,老魏一招扫堂腿,将两人踢翻在地。 他刚一转身,身后两名刺客手持长刀刺来,只见老魏伸出手指,轻轻一夹,便将两人手中长刀稳稳夹住。 两名刺客拼命拔刀,却发现长刀纹丝不动。 随后,老魏双手一松,两名刺客站立不稳,纷纷向后倒去。 老魏顺势抓起长袍一甩,整个人如猛虎下山般冲向两名刺客。 这一幕,把一旁的江宁和朱由检看得目瞪口呆。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惊叫道:“魏公公身手如此了得吗?” 随后又异口同声道:“我也不知道呀!” 这时,一旁的魏朝钦赶忙笑着解释道:“回殿下和江大人的话,义父这些年来一直苦练武艺,但从未与人真正交过手。 至于义父武艺究竟有多高,卑职也不太清楚。 不过就目前情形来看,这几名刺客显然不是义父的对手。” 江宁闻言,心中大为震惊。 以前只听老魏时常吹嘘自己能“一打五”,还以为他不过是街头混混打架的路数,如今看来,老魏是有真功夫在身的。 这时,李若琏也赶忙开口介绍道:“魏公公这身武艺相当厉害,殿下、大人请看,魏公公如今使的这招叫做‘老猿挂印’,威力惊人,堪称一击致命。” 只见老魏双掌一推,精准地击在其中一名刺客的脖颈之处,随后一个转身绕到其身后,对着刺客后脑狠狠一掌拍下,那名刺客顿时两眼一翻,倒地不起。 江宁看得忍不住拍手叫好,朱由检更是双眼放光,转头看向身旁的王承恩,王承恩被吓得赶忙往后退了好几步。 此时,五名刺客已有两人被老魏打翻在地,丧失了反抗能力。 紧接着,老魏又朝着另一名刺客冲了过去。 魏朝钦赶忙介绍道:“义父这招叫‘搓提正蹬’。” 只见老魏动作迅猛,飞快抬起一脚,精准地踢在那刺客的膝盖上,刺客吃痛,“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老魏紧接着又是一脚,重重踢在刺客脑袋上,直接将刺客踢飞出去老远,也倒地不起。 江宁看着如此神勇的老魏,不禁吞了口口水,转头向身旁的李若琏问道:“老李,你能打得过魏公公吗?” 李若琏犹豫了半晌,才说道:“若是以命相搏,卑职只有五分胜算。 但若是单论切磋武艺,卑职不是魏公公的对手。 魏公公用的这些招数可都是实打实的杀招,和卑职不是一个路子。” 江宁顿时明白了,原来老魏一直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就在这时,老魏快步冲向剩余的两名刺客。 两名刺客见状,一咬牙,手持长刀朝着老魏猛冲过来。 双方刚一照面,只见老魏伸出手指,轻轻夹住其中一柄长刀,随后连拉带拽,与另一名刺客手中长刀对砍起来,一时间火花四溅。 接着,老魏手指一松,抓起长袍一甩,顿时将其中一名刺客逼退。 紧接着,他一个转身,使出一记后摆腿,将那刺客踢翻在地,随后又是重重一脚,将刺客踢得倒飞出去。 此时,只剩下最后一名刺客。 那刺客见状,大喝一声,手持长刀,不顾一切地朝着老魏狂奔而来,长刀疯狂挥舞。 老魏却神色淡定,面带微笑,径直伸出双指,稳稳地将长刀夹在手中,随后猛然发力,只听“咔嚓”一声,那钢刀竟被硬生生折断。 老魏与刺客随即展开贴身近战,他抓住刺客手臂向前一拉,猛然一转,生生将刺客手臂折断。 接着,他一个转身,伸手成爪,径直在刺客脖子上抓出几道血痕。 李若琏见状,忍不住惊呼道:“魏公使用的这是八卦掌中的‘青龙探爪’。 魏公公刚才若是再加三分力道,便能当场拧断这名刺客的脖子。” 江宁看得心惊肉跳,那刺客手臂折断,顿时倒地哀嚎不已。 只见老魏笑眯眯地走上前去,抬起一脚踢了过去,只听“咔嚓”一声,刺客口吐鲜血,倒飞出去。 随后,老魏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笑眯眯地朝着江宁走来,说道:“咱家已经好些年没有打得这么痛快了。 上次跟人动手还是在河间府,没想到这几十年的武艺没白练。” 朱由检双眼放光,赶忙上前拉住老魏的袖子,说道:“魏大伴,你这身功夫太厉害了,能不能教教本王?” 老魏闻言,顿时面露难色,说道:“殿下,您千金之躯,出门在外自有护卫贴身保护,又何必亲自习武呢? 若是与人打斗时伤了殿下,老奴万死也难辞其咎啊!” 听到老魏的话,朱由检神色顿时黯淡下来,“哦”了一声,随后指着身旁的王承恩说道:“魏公公,那你能不能教教王承恩?” 听到这话,王承恩当场脸都绿了。 只见老魏表情更加复杂,随后艰难地说道:“殿下,小王不是习武这块料呀!” 第240章 查抄蜀王府 一旁的江宁也跟着劝说道:“殿下啊,据臣所知,习武可不是件容易事儿,得从小就开始锻炼筋骨,讲究冬练三九,夏练三伏。 其中的辛苦常人难以想象。 王公公如今这年纪,确实过了最佳习武阶段,您就别再为难他了。 再说殿下每次出门,都有护卫贴身保护,哪用得着亲自习武。” 听到江宁的劝说,朱由检这才勉强作罢。 就在这时,李若琏和魏朝钦赶忙上前,将那几名刺客五花大绑起来。 随后,李若琏从五名刺客口中撬出毒药,来到江宁面前,说道:“大人,这五人是死士,不管刺杀成功与否,他们都会服毒自尽。” 江宁闻言,冷笑一声道:“好大的手笔,为了刺杀我们,居然连死士都用上了。 老李,就在这当街审问,把咱们锦衣卫的各种大刑都给用上,本官倒要看看究竟是谁这么狗胆包天,竟敢刺杀我们!” 李若琏闻言,咬了咬牙说道:“大人,这些死侍通常视死如归,想要审问出背后之人,可能性不大。” 江宁神色淡然地说道:“审了再说。” 李若琏领命而去。 随后,老魏、江宁、朱由检三人就在街边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 锦衣卫迅速行动,将整条街封锁起来。 由李若琏亲自审问。 半个时辰之后,李若琏浑身是血地来到江宁身旁,说道:“大人,这几人嘴硬得很,什么有用的东西都没问出来。 不过卑职发现他们虎口都有老茧,想来是常年习武之人,而且他们穿的靴子是军装制式,想必是军中之人,并非寻常江湖人士。” 江宁闻言,顿时笑了起来,说道:“这还真是有趣,大明朝的官兵居然当街刺杀钦差。” 一旁的朱由检听完,更是气得火冒三丈,骂道:“他娘的,要是让本王知道是哪个王八羔子敢派人刺杀本王,本王非得把他九族都给灭了!” 就在这时,老魏站起身来,说道:“那咱家亲自去审审,看看这几个人嘴到底有多硬。” 说完,一抬腿便朝着那五人走去,李若琏也赶忙跟了过去。 不多时,便听到那五人传来鬼哭狼嚎的惨叫之声。 又过了一会儿,老魏满手是血,来到江宁身旁,说道:“没想到还是五个硬骨头,不过也算有所收获。” 江宁眼睛一亮,说道:“魏公公,什么收获?” 老魏笑眯眯地说道:“这几人原本都是军中好手,与蜀王府侍卫统领刘景文关系不浅。 所以咱家大胆推测,今日这刺杀与蜀王府脱不了干系。” 听到这话,江宁一阵无语。 这时,坐在一旁的朱由检实在忍无可忍,一脚将凳子踢飞,破口大骂道:“蜀王当真好手段,居然敢安排人当街刺杀本王! 本王这就去问问他,究竟是吃了熊心还是豹子胆!” 说完,整个人怒气冲冲地朝着蜀王府方向走去。 江宁见状,赶忙招呼一声,与老魏带着锦衣卫和东厂番子,紧紧跟在后面。 不多时,几人来到蜀王府门口。 朱由检一声令下,锦衣卫和东厂番子一拥而上,瞬间就将蜀王府门前的侍卫打翻在地。 紧接着,朱由检安排人开始撞门。 没一会儿,蜀王府大门就被撞开,朱由检怒气冲冲地冲了进去。 王府总管高贵听到动静,赶忙前来查看情况。 看到怒气冲冲的朱由检,顿时吓了一跳,但还是咬了咬牙,开口问道:“不知信王殿下前来所为何事? 如今我家殿下重病在床,昏迷不醒。” 听到这话,朱由检抬手就是一巴掌,直接将高贵整个人抽飞出去,骂道:“昏迷不醒? 本王看他朱至澍精神得很呐,都能安排人当街刺杀本王了!” 紧接着,一声令下,几名锦衣卫上前,顿时将高贵绑了个结结实实。 随后,王府长史张文道赶忙出来查看情况。 看到眼前这一幕,也是吓了一跳。 他刚要开口说话,朱由检大手一挥,几名锦衣卫上前,又将张道文也绑了起来。 张文道急忙开口说道:“殿下,无缘无故为何如此行事? 蜀王殿下如今重病在床,昏迷不醒,殿下这样做,难道不怕天下人笑话吗?” 朱由检冷笑一声,说道:“他朱至澍都不在乎脸面了,本王又何必在乎脸面呢?” 说着大手一挥,让锦衣卫和东厂番子开始全面控制整个蜀王府。 随后,朱由检、江宁、魏忠贤三人朝着蜀王的寝宫走去。 来到寝宫门外,朱由检一脚将门踹开,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 只见蜀王朱至澍此刻面色惨白,正躺在床上昏迷不醒。 见状,朱由检眉头紧皱,心中暗道:难道是我搞错了? 这事真与蜀王无关,还是下边人背着蜀王擅自行动的? 就在此时,东厂千户魏朝钦赶忙跑了过来,禀报道:“启禀殿下,卑职在王府花园之中抓到王府侍卫统领刘景文,他正背着金银细软打算逃走。” 朱由检闻言,说道:“那刚好,让他和那几个刺客见一见,看看他们认不认识。”魏朝钦赶忙领命而去。 江宁和老魏自始至终都默默地跟在朱由检身后,并未多言。 毕竟蜀王朱至澍身为大明藩王,身份特殊,他们二人不宜过多介入此事。 朱由检转身走出蜀王寝宫,来到江宁和魏忠贤身旁,又吩咐人将蜀王府总管高贵以及王府长史张文道带了过来。 此时的高贵,早已吓得面如白纸,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而张文道却仍在叫嚷:“信王殿下,蜀王殿下好歹是您的王叔,您如此行事,朝廷的礼法何在? 天家的颜面又何在? 这事若传扬出去,必将沦为天下人的笑柄,届时殿下欺辱亲叔叔的恶名,必定会传遍天下!” 朱由检听闻,顿时怒不可遏,转头对李若琏说道:“李大人,给本王先把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斩了再说!” 李若琏闻言,微微一愣,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江宁。 江宁微微点头示意,李若琏咬了咬牙,拔出绣春刀,朝着张文道走去。 张文道见状,惊恐地大声呼喊:“殿下,臣乃五品朝廷命官,王府长史,您怎能随意斩杀微臣?” 朱由检冷笑一声,说道:“蜀王这些年来强取豪夺民脂民膏,欺压百姓,恶行累累。 这其中,你身为王府长史,不仅从未尽到规劝之责,反而助纣为虐。 今日本王就代表成都府的百姓,取你项上人头!” 张文道还想再争辩些什么,只见李若琏手起刀落,寒光一闪,张文道的人头瞬间落地。 朱由检接着转头看向一旁早已吓得屁滚尿流的王府总管高贵,骂道:“你这狗仗人势的东西,也不是什么好货色! 李大人,给本王一并斩了!” 李若琏听闻,提刀上前,又是一刀砍下。 高贵发出一声惨叫,紧接着也身首异处。 就在这时,皇明卫在两名千户的带领下,赶到了蜀王府。 朱由检转头对两位千户说道:“二位叔祖,劳烦你们二位带人即刻接管整个蜀王府。 从现在起,没有本王的命令,任何人都不许随意走动,违令者就地格杀! 顺便将蜀王府彻底查抄,所有财物都要登记造册。” 两名千户闻言,立即领命而去。 江宁和魏忠贤对视了一眼,二人皆沉默不语。 毕竟,没有圣旨就随意查抄藩王府邸,即便是江宁这个钦差四省总督,也没有这个权力。 但朱由检来做此事却再合适不过,毕竟朱由检身为宗人府左宗正,老朱家话事人。 只要事后能拿出确凿的证据,便足以堵住天下人的悠悠众口。 随着皇明卫全面接管蜀王府,蜀王府内顿时一片鸡飞狗跳,乱成了一锅粥。 不过,在两名千户的指挥下,很快就将王府内的所有人都控制住了。 与此同时,东厂千户魏朝钦将刘景文与那五名刺客带到了朱由检面前。 刘景文一看到身首异处的王府长史张道文和王府总管高贵,顿时吓得双腿发软,“扑通”一声跪地,不停地磕头求饶:“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 这一切都是蜀王殿下指使小人干的,小人只是奉命行事啊!” 朱由检眉头紧皱,转头看向魏朝钦。魏朝钦赶忙回禀道:“回殿下,刚才在微臣的审问下,这五名刺客确实是受刘景文指使,意图当街刺杀殿下。” 听到这话,朱由检气得脸色涨红,而刘景文更是磕头如捣蒜,片刻之间,额头便已鲜血淋漓。 朱由检随后命人取来纸笔,责令刘景文当场将蜀王朱至澍指使他派遣刺客刺杀自己的事情,一字不差地写下来并签字画押。 写完后,刘景文满脸惶恐地哀求道:“殿下,如今小人该交代的都交代了,殿下可否饶小人一命?” 朱由检转头看向江宁和魏忠贤,开口问道:“江大人、魏公公,不知锦衣卫和东厂可有刘景文的相关记录,他平日里可有不法之事?” 江宁闻言,看向李若琏。 李若琏赶忙从怀中掏出一本档案仔细查看起来,随后开口回禀道:“回殿下,去年九月十五,刘景文强抢民女二人,还将其家人殴打致死。 同时,他收受了宋师襄、练国事二人白银五千两。” 魏朝钦也赶忙从怀中拿出一本档案查看,片刻后禀报道:“回殿下,刘景文去年年底收到一笔一万两银子的贿赂,种种迹象表明,这笔银子是奢崇明派人送来的。” 听到这些,刘景文此刻早已瘫倒在地,面如死灰。 朱由检冷笑连连,说道:“刘景文啊,不是本王不愿放你一马,实在是你自己作恶多端,把路走绝了。” 说罢,转头向李若琏使了个眼色。 李若琏心领神会,拔刀而出,手起刀落,刘景文的人头瞬间落地。 魏朝钦开口问道:“殿下,这五名刺客如何处置? 还请殿下示下。” 朱由检闻言,冷哼一声说道:“送他们和刘景文一起上路吧!” 魏朝钦随即拔刀,将五名刺客当场斩杀。 此时,蜀王府的侍卫统领、王府总管都已被斩杀,蜀王朱至澍则昏迷不醒,整个王府也已被皇明卫彻底接管。 江宁心里明白,这位蜀王殿下就算这次不死,也必定元气大伤。 毕竟落在朱由校手中的老朱家人,又有几个能有好下场呢? 就在这时,两名皇明卫千户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 一见到朱由检,二人赶忙递上几封书信,神情凝重地说道:“殿下,微臣在蜀王书房之中搜到几封密信,都是奢崇明与蜀王互通的信件。” 听到这个消息,江宁并不意外,朱至澍与奢崇明勾结在了一起,这事他也早有猜测。 朱由检接过信封,打开看了起来。 片刻之后,他气得浑身颤抖,脸色涨得通红,扯着嗓子大骂道:“简直反了天了! 他朱至澍身为大明宗室,堂堂蜀王,居然勾结叛贼! 奢崇明仅仅用了区区一千顷土地和十万两白银,就唆使蜀王将重庆前线的朱燮元紧急召回,又指使宋师襄和练国事主动露出破绽,导致重庆府沦陷。 他可真是我老朱家的败类!” 说完,转头对两名千户说道:“二位叔祖,立马以本王的名义向朝廷上书一封,将这几封书信的内容原原本本上奏,同时向皇兄请旨,将蜀王朱至澍废为庶人,押往京师受审!” 二人赶忙点头,领命而去。 安排完一切之后,朱由检、江宁、老魏三人转身离开王府,向外走去。 来到王府之外,江宁转头望向那高悬的蜀王府牌匾,不禁叹息一声。 他心里清楚,蜀王一脉算是彻底走向末路了。 这位蜀王殿下,也是自作自受。 在原本的历史轨迹里,蜀王朱至澍坐拥天府之国这等富庶之地,财富可谓堆积如山。 朱由检煤山自缢之后,朱至澍一度被四川的官员和将领们推举为监国。 但凡他能稍有上进心,眼光放长远些,不说彻底光复大明江山,仅仅是守住四川,是没有太大问题的。 只可惜,朱至澍此人贪财如命到了极致。 当时,面对四川官兵急需粮草和军饷的困境,他却死活不愿拿出分毫。 如此行事,使得四川官兵们对他彻底寒心,人心尽失。 最终,在张献忠攻破城池之后,朱至澍一家老小全部被驱赶着投入江水之中,落得个满门死绝的下场。 第241章 风雨欲来 蜀王府被查抄一事,在成都府乃至整个四川境引发了不小的轰动。 百姓们听闻此讯,无不拍手称快,一些胆大的百姓甚至跑到街头燃放烟花爆竹,以示庆贺。 朱由检听到这些消息后,脸色变得十分难看,沉默良久后,他长叹一口气说道:“是我朱家亏欠天下百姓太多啊!” 江宁和魏忠贤赶忙出言安慰了几句。 随后,朱由检便命人将蜀王府下辖的所有宗室人口进行统计,开始给这些宗室分钱、分田、分粮,目的是确保他们能够自力更生。 不仅如此,他还从中挑选出不少人,直接编入皇明卫,这使得皇明卫的人数一下子激增到四千人。 对于此事,江宁并未多说什么。 毕竟若是换做别的王爷如此行事,往轻了说会被废为庶人,往重了就是毒酒或白绫二选一。 但朱由检却不存在这样的顾虑,朱由校对自家弟弟的疼爱,在京城那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与此同时,锦衣卫和东厂番子收集到的情报,如雪花般源源不断地送入成都府。 这下,朱由检和老魏可高兴坏了。 二人随即调遣皇明卫和东厂番子,依据锦衣卫提供的情报,在各地展开对贪官的抓捕行动。 老魏在这方面可是经验丰富,办起事来轻车熟路。 而朱由检也毫不逊色,他胆子大,秉持着“宁抓错,勿放过”的原则,不仅将锦衣卫提供名单上的官员抓了个遍,就连名单之外的不少官员也被他抓了不少。 经过一番调查后,虽然放掉了一大半,但仍抓了一小半。 这一小半官员或多或少都存在一些问题,朱由检的原则就是宁可错杀,绝不放过,最后干脆来了个“一锅烩”。 其行事作风甚至超过了老魏,以至于到最后两人手下的东厂番子和皇明卫人手都不够用了。 江宁无奈之下,又调拨了一万五军左卫的人马供他们调遣,一场轰轰烈烈的反腐反贪、扫黑除恶大清洗行动,在四川境内全面展开。 无论是贪官污吏,还是地痞流氓,亦或是为祸一方的乡绅土豪,统统被一锅端。 一时间,整个成都巡抚衙门的大牢人满为患。 ………… 至于江宁,虽然没有参与到这些行动中,但他也丝毫不轻松。 一方面,他要时刻关注秦良玉送来的战报,了解前方战事的进展。 另一方面,还要处理京城加急送来的五军都督府公文。 就在这天清晨,江宁刚刚起床,李若琏便火急火燎地找到他,说道:“大人,京城八百里加急公文!” 江宁连脸都顾不上洗,急忙打开公文查看,看完后面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半晌过后,李若琏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大人,可是京城那边出什么事了?” 江宁摇了摇头,说道:“辽东的建奴又有动作了。” 听到这话,李若琏也暗自吃了一惊。 自从去年建奴在沈阳损兵折将之后,便退回老巢赫图阿拉,一直没了动静,没想到刚过完年,建奴又开始有大动作了。 江宁接着开口解释道:“半个月前建奴努尔哈赤率军对沈阳发动了试探性进攻,不过都被熊廷弼和老九率军击退了,建奴并没有占到什么便宜。 但随着山西八大晋商被彻底清查,如今建奴的粮草、军械、盐、铁等物资得不到供应,其内部开始危机四伏。 努尔哈赤下一步打算率军进攻林丹汗了。 林丹汗得知消息后,派人向朝廷请求援助。” 听到这个消息,李若琏疑惑地问道:“大人,那朝廷是否需要出兵援助林丹汗?” 江宁闻言冷笑一声,说道:“林丹汗这老小子,当初卖给朝廷战马的时候,各种理由,非得先收银子后付货。 如今努尔哈赤要和他拼命了,这会儿才想起朝廷来。 咱们可没那么多闲工夫。 再者说,林丹汗此举未尝没有祸水东引的算计。 不过,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朝廷也得有所行动,趁机捞点好处。 如今英国公不是正在山西为无田可种的百姓分租军田、推行新型作物吗? 可以给英国公下一道公文,让他根据实际情况,调集大同守军和宣府守军,趁机出兵河套地区,袭击卜失兔部。 倘若能够一举夺回河套地区,今后我大明便无需再为战马的问题,看林丹汗那老小子的脸色了。” 随后,李若琏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大人,可卜失兔部兵马众多,恐怕不是那么轻易就能对付的。” 江宁闻言,笑着说道:“所以才让英国公见机行事呀。 要是能够顺利收复河套地区,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要是没办法收复,那就去抢,能抢到多少算多少,牛羊马匹,统统都往回抢。” 听到这里,李若琏赶忙称赞道:“还是大人英明。” 江宁笑着说道:“老李,立马按照我刚才说的给朝廷回文。” 李若琏闻言,赶忙领命,随后迅速拿起纸笔,按照江宁刚才的口述书写起来。 没过多久,便书写完毕,他将文书交给江宁过目。 江宁仔细查看确认无误后,盖上自己的印章,随后把文书装入信封,封好之后,交由锦衣卫通过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 与此同时,南京锦衣卫镇府司衙门内,许显纯百无聊赖地坐在办公房里。 忍不住唉声叹气道:“大人把我老许安排到南京后,就不再怎么过问了,也不知大人是信任我老许,还是把我老许给忘了呀。” 说罢,又是一阵叹息。 自从许显纯来到南京,便对南京锦衣卫镇府司衙门进行了一番大刀阔斧的人事调整,将重要岗位全都换上了从京城带来的锦衣卫精锐。 如今的南京锦衣卫镇府司衙门,可谓是焕然一新、脱胎换骨。 平日里,许显纯行事谨慎低调,不显山不露水,南京城内的勋贵以及一众高官,对此倒也没太在意。 就在许显纯百无聊赖之时,忽然一名锦衣卫来到办公房外,恭敬禀报道:“启禀大人,京师来人,携带江大人密信。” 听到这个消息,许显纯顿时来了精神,赶忙起身推开房门,急切问道:“来人在何处?” 不多时,只见头戴斗笠、满身风尘的高文彩走进许显纯的办公房。 许显纯一看是高文彩,神情顿时激动起来,说道:“小高呀,没想到来的竟是你。” 高文彩赶忙行礼,说道:“卑职奉江大人之命,前来给许大人送密信。” 说罢,掏出密信递了过去。 许显纯接过密信,仔细查看起来。片刻之后,不禁大惊失色。 他刚要开口询问,高文彩赶忙抢先说道:“许大人,江大人吩咐了,让您看到密信之后,按计划行事,切勿走漏消息。 卑职还有其他要事,这便先告辞了。” 听到这话,许显纯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他身为最早跟随江宁的人之一,知道江宁做事向来滴水不漏,自有其深意。 随后,许显纯安排人手将高文彩送走,自己则回到办公房,坐在椅子上陷入了沉思。 不多时,许显纯便将整个南京锦衣卫镇府司衙门的所有锦衣卫高层,都召集到了自己的办公房内。 没人知道他们在里面谈了些什么,只知道到从这一天之后,南京锦衣卫镇府司衙门变得愈发低调起来。 平日里,几乎看不到锦衣卫外出走动,就连许显纯本人,也是整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仿佛整个衙门都进入了一种蛰伏状态。 ………… 随后,高文彩离开南京,乘船顺着运河北上,抵达天津后找到了天津总兵兼水师提督何可刚,把江宁的密信交到他手中。 何可刚看完密信,又与高文彩简短交谈了几句,高文彩再次启程离去。 无人知晓密信里究竟写了什么内容,只见何可刚自此开始加紧操练兵马。 一时间,麾下所有将士都以为又要准备投入战事,热火朝天地进行操练。 之后,高文彩身着便装,悄然潜回京城,找到锦衣卫指挥使田尔耕,将江宁的密信递给他,随后又一次离去,没有人知道高文彩去了哪里。 田尔耕接到密信后,立刻进宫求见朱由校。 他来到御书房,与朱由校交谈了许久,才离开皇宫。 没人知道田尔耕与朱由校究竟谈了些什么。 然而从这天起,朱由校便不再像以往那样关心朝政大事,反而一门心思扑在了修建三大殿的工程上。 他还大力从宫外招募工匠,一时间,三大殿的修复工程开展得如火如荼。 内阁首辅孙承宗与袁可立听闻朱由校这般反常的举动后,赶忙进宫劝谏,恳请朱由校不要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三大殿的修建工程中,应当多关注朝廷政务。 朱由校表面上接受了二人的建议,可随后依旧我行我素,大部分时间和精力仍旧放在修复三大殿上。 孙承宗和袁可立以为皇上只是急于完成三大殿的修复工作,便也没有过多苛责。 毕竟相较于万历皇帝,几十年都不上朝理政,如今这位皇上已然称得上勤政了。 所幸在这段时间里,朝廷的各项事务运转还算正常,倒也没出什么大乱子。 第242章 三战三捷 【兄弟们五一快乐,今日加更一章?w?】 皇帝这种反常举动,令满朝文武大臣一时间都摸不着头脑。 保皇党官员对此倒没多言,他们想着三大殿工程总有完工之日,如今皇上兴致正高,又不断增派人手,工程只会提前竣工,到时皇上自会将心思收回。 然而,东林党官员却借此不断以奏折上书的方式批评朱由校。 与此同时,京城中再度传出诸如“木匠天子荒废朝政”之类的流言蜚语。 但奇怪的是,《天启时报》对此并未发表任何声明。 就在数日后,江宁的奏折送达京师。 朱由校第一时间得知消息,随后在御书房召集内阁与八部官员,针对江宁奏折上的提议展开讨论。 对于是否出兵援助林丹汗这一问题,所有大臣一致采纳江宁的提议,即可以给予口头声援与精神支持,但出兵是绝无可能的,一个兵都不会派去。 而对于出兵袭击卜失兔部、趁机收复河套地区这一建议,一众大臣表现出了浓厚兴趣。 毕竟河套地区的丢失,长久以来一直是大明朝的一块心病。 没了河套地区,朝廷在军事上诸多受限,无法大规模对外用兵,就连在辽东也只能转攻为守。 此前辽东局势危急,必须依靠林丹汗这个盟友,所以不能对河套地区的卜失兔部动手。 但如今形势已然改变,也就无需再顾忌林丹汗的想法。 只见朱由校神情激动地说道:“若能集结宣府、大同的兵马,趁机收复河套地区,此事大有可为! 此战,就是要明明白白地告诉世人与敌人,从此以后,攻守异形了,寇可往,我亦可往!” 在场一众大臣听闻,无不神情激昂。 就连户部尚书郭允厚也赶忙站出来,表示自己要亲自随大军出关,跟着去洗劫卜失兔部。 朱由校一听,顿时一阵头疼,说什么也不同意郭允厚前往山西。 毕竟众人都知道,郭允厚极为贪财,此前跟着江宁、老魏去了一趟山西,给户部国库捞了个盆满钵满。 抄家抄得那叫一个过瘾,一直心心念念着能去关外蒙古人的地盘上再大捞一笔。 但此次情况特殊,绝不能让郭允厚跟着去,毕竟他视财如命的性格,万一因财误事,导致战事失利,那可就不妙了。 郭允厚对此痛心疾首,不断表示抗议,但朱由校根本不予理会。过了些时日,郭允厚也只能无奈作罢。 紧接着,朱由校向沈有容传达旨意,命他以五军都督府的名义,给宣府、大同下发调兵文书。 此次由英国公张维贤统兵,宣府总兵黑云龙、大同总兵杨肇基为副将,发兵六万,出关收复河套地区。 之后,朱由校又拿出朱由检的奏折,与大臣们开始讨论如何处置蜀王通敌卖国一事。 在场众人纷纷表示支持朱由检的提议,把蜀王朱至澍废为庶人,押回京师受审。 朱由校顺势顺水推舟,下发旨意,将蜀王朱至澍废为庶人,带回京师受审。 至于蜀王府下辖的宗室,则交由信王朱由检自行处置。 随后,朱由校再度投身于三大殿的修复工程。 ………… 与此同时,在京城一处府邸的密室之内,聚集了不少人,众人正低声密谋商议着什么。 只见其中一位老者捋着胡须,哈哈大笑着说道:“如今当真是天赐良机! 江宁和魏忠贤两个祸害远在四川,英国公和薛国观在山西,陈策带兵巡视九边。 如今京城中,孙承宗和袁可立手中无兵权,五军都督府只剩沈有容和定远侯邓文明,而京营十几万兵马,如今也仅剩下五万,领兵之人又是满桂那个莽夫。 如今,咱们诸事都已安排妥当,只等时机一到,大明朝便能改天换地。 到那时,大局已定,就算江宁回来,咱们也可设法将他与魏忠贤一同诛杀。 至于信王殿下,他要是想老老实实当他的亲王,那自然再好不过。 若是他不安分,那就让他去陪他的皇兄好了。” 随后众人哄堂大笑,“到那时,这大明朝便就是咱们东林的天下了!” ………… 一时间,京城的局势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氛围之中。此时,身处四川成都的江宁,每日依旧在忙碌地签发、回复着各地送来的公文,忙得不可开交。 而老魏和朱由检在清查整个四川官场的行动中,干得可谓是如火如荼。 到后来,逐渐形成了朱由检负责抓人,老魏负责行刑杀人的局面,原因是巡抚衙门的牢房早已关不下众多犯人。 每天,都有大批贪官污吏、不法商人以及罪行累累的乡绅土豪,在巡抚衙门之外被公开处决。 那场面,当真是杀得血流成河,令众人胆战心惊。 然而,百姓们却对此纷纷拍手称快。 朱由检的能力,再一次得到了江宁的高度肯定。 原本江宁还担忧朱由检年纪尚小,在清查行动中可能难以达到理想效果。 却没想到,朱由检一手抓人、一手抄家,行事极为干练,在百姓中的名声也直线飙升。 与此同时,整个四川官场的官员们无不人人自危。 以往他们仗着“山高皇帝远”,在当地如同土皇帝一般作威作福,如今算是彻底领略到了来自京城皇权的威严与恐怖。 到最后,朱由检甚至得了个“灭门王爷”的称号。 更有不少官员,还没等朱由检上门抓捕,便纷纷自行了断。 ………… 领兵征讨奢崇明的秦良玉,亲率十万大军在重庆城外与奢崇明部展开激战。 双方连番大战三场,秦良玉三战三捷,把奢崇明打得晕头转向,怀疑人生,最后只能狼狈退回重庆城中,凭借城池坚守不出。 这一仗能打得如此顺利,连秦良玉自己都颇感意外。 究其原因,主要是朝廷大军的火器威力惊人。 两军对战之时,神机营大显神威,各类火器轮番发射,一时间火光冲天,将奢崇明的十万大军打得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那十八家土司首领更是吓得慌了神,四处奔逃。 三场大战下来,奢崇明的部队被歼灭五万之众,剩余五万残军龟缩于重庆城中。 秦良玉当机立断,果断下令围城,而后与一众将领共同商讨破城之策。 毕竟重庆城地势险要,城墙高大厚实,护城河又深又宽,若要强攻,没有五倍于敌军的兵力,根本无法攻克。 且不说朝廷调不出那么多兵马,即便能调出来,也不能如此强攻,否则必定会付出惨痛的代价。 一时间,曹文诏、赵率教和杜文焕三人绞尽脑汁,想出了各种办法,诸如挖地道潜入城中、派人乔装混入城内等,手段花样百出。 虽然这些计策最终都未能成功破城,但却把城内的奢崇明折腾得狼狈不堪,整日提心吊胆。 江宁在收到秦良玉送来的最新战报后,顿时精神抖擞,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他赶忙招来李若琏,笑着说道:“老李啊,秦总兵果然不负众望,在重庆城外三战三捷,奢崇明那贼的十万兵马已被歼灭五万,剩下五万残军退入城中,就像那秋后的蚂蚱,没几天蹦头了。” 李若琏闻言,也是大喜过望。 但随即他又面露担忧之色,开口问道:“大人,可这剩余五万兵马据守重庆城中,要是秦总兵长时间攻不下来,该如何是好呢?” 江宁闻言,嘿嘿一笑,说道:“对此,我早有打算。 老李,你立刻安排潜伏在重庆城内的锦衣卫密探,去联系叛军中有个叫罗象乾的将领,告诉他若愿意献城投降,必定记他一大功。” 李若琏听闻此言,大惊失色,急忙问道:“大人,这罗象乾也是咱们锦衣卫的人吗?” 江宁摇了摇头,说道:“怎么可能呢?罗象乾可是实打实的奢崇明部下。” 李若琏愈发疑惑,追问道:“大人,那您为何如此肯定罗象乾会投降呢?” 江宁心中暗自嘀咕:“这我是在历史书上看到的,你问我,我问谁去啊?” 最后只能说道:“老李,你就先按照我说的去办,具体情况,试过才知道。” 李若琏赶忙领命而去。 随后,江宁又给秦良玉修书一封,将情况告知于她,并命她静待时机,不可轻举妄动。 与此同时,在重庆城内大梁皇宫之中,奢崇明面目狰狞,双眼布满血丝,愤怒地咆哮道:“秦良玉这个疯婆子,竟敢一战就灭掉我大凉五万兵马,实在可恨至极! 寡人一定要将她碎尸万段,还要屠灭整个石柱,以报今日之仇!” 在场众人见他如此暴怒,无不心惊胆战,大气都不敢出。 原本他们以为集合十八家土司的兵马,凑齐十万之众,怎么也能与朝廷大军打得有来有回。 却万万没想到,信心满满地在重庆城外大战三场,竟是损兵折将,一败涂地。 而且,他们原本还指望压箱底的火器能成为制胜法宝,可与朝廷大军相比,简直不堪一击。 朝廷大军使用的火器不仅射程更远,威力更是大得惊人,花样还层出不穷。 此时,十八家土司首领纷纷流露出不满之意。 他们本想着跟着奢崇明能混个从龙之功,结果却落得个损兵折将的下场,可谓是亏得血本无归,纷纷表示要撂挑子不干了。 奢崇明闻言,冷笑一声,说道:“诸位,当初你们愿意出兵相助,寡人感激不尽。 虽说我大梁今日吃了一场败仗,但根基仍在。 若是此时你们谁想退出,那便是我大梁的敌人。 且不说我大梁容不容得下你们,就算寡人被明廷官兵击溃,你们觉得明廷会放过你们吗?” 听到奢崇明这赤裸裸的威胁,十八家土司首领顿时都闭上了嘴,心中懊悔不已,肠子都悔青了。 第243章 重庆城破 秦良玉亲率十万大军,将重庆城围得水泄不通。 她望着那高大坚固、护城河深邃的重庆城,不禁陷入了沉思。 就在此时,几名锦衣卫骑着快马疾驰而来。 不多时,他们便来到秦良玉身旁,将江宁的密信呈上。 秦良玉接过密信,展开细细阅读,原本紧皱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脸上浮现出欣慰的笑容,赞叹道:“江大人果真是料事如神,原来早有安排。” 随后,秦良玉即刻召集所有将领前来议事。 众人到齐后,她拿出江宁的密信,朗声道:“诸位将军,不必再为如何攻破重庆城而殚精竭虑了,江大人已然安排妥当,如今咱们只需静候时机。” 众人听闻秦良玉所言,皆是一愣,纷纷接过密信仔细查看。 没过多久,曹文昭与赵率教两人相视大笑,感慨道:“真不愧是江大人,神机妙算,竟连这等事都提前布局好了,奢崇明又怎能不败?” 杜文焕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他着实没想到,这位江大人如此厉害,人虽不在重庆,却已将一切安排好了,手段如此了得,不愧是出身锦衣卫。 与此同时,重庆城内,奢崇明的部下士兵正在大街小巷紧张地巡逻。 百姓们纷纷紧闭家门,忧心忡忡。 毕竟土司与朝廷官府管辖下的百姓关系向来不太好,他们实在担心奢崇明的部下一旦狗急跳墙,会做出什么疯狂举动。 反观叛军,士气低落至极点,将领们个个唉声叹气。 原本大家都以为功成名就近在咫尺,却没想到如今落得这般狼狈下场,损兵折将,一败涂地。 此时,在叛军将领罗象乾的府邸外,一名扮作商贩模样的锦衣卫悄然来到门前。 他观察许久后,见四下无人,便翻墙而入。 进入府中后,他并未刻意掩饰行踪,没过多久,便被府中的士兵擒获,押到了罗象乾面前。 罗象乾双眼寒光闪烁,怒声呵斥道:“你这人好大的胆子,竟敢擅闯本将府邸,可知这是死罪?” 只见这名锦衣卫密探面无惧色,一脸正色地说道:“在下是来救将军的,将军为何不以礼相待?” 罗象乾闻言,顿时觉得荒谬可笑,厉声质问道:“本将在梁王麾下,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何须你救? 你这小小商贩,口气倒是不小! 还不快从实招来,不然本将让你性命不保!” 面对盛怒的罗象乾,锦衣卫密探杨安淡然一笑,说道:“罗将军,本官乃是大明朝廷锦衣卫百户杨安,此次前来,确是为救将军性命。” 听到来人自报家门,罗象乾着实吓了一跳,立刻拔出腰刀,架在杨安脖子上,面目狰狞地吼道:“好大的胆子,竟敢跑到本将面前送死,这可怪不得本将了!” 杨安依旧镇定自若,缓缓说道:“自找死路的是将军,并非在下。 将军若想杀我,尽管动手便是,不过也只是我先死,将军后死罢了,到时候黄泉路上,咱们也不孤单。” 罗象乾眉头紧皱,听了杨安这话,心中不禁有些动摇。 他挥了挥手,示意手下官兵全部退下,然后沉声问道:“你口口声声说来救本官,那倒说说看,若说不出个所以然,本将定让你死得难看。” 杨安淡然一笑,不紧不慢地说道:“将军想必也看得出来,奢崇明如今已是强弩之末,根本无力与朝廷大军抗衡。 如今,城外十万朝廷大军将重庆城围得铁桶一般,奢崇明败亡只是早晚的事。 一旦城破,奢崇明及其麾下将领将会有怎样的下场,将军心里应该清楚吧? 毕竟朝廷对于叛军,向来手段严厉,更何况此次前来的都是京营将士,各个立功心切。 成都城外那座京观,想必将军也有所耳闻吧?” 听到这里,罗象乾不禁一阵后怕,连手都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 他赶忙上前,亲自为杨安松绑,脸上堆满笑容,说道:“杨百户莫怪,本将刚才一时冲动,还望多多海涵。” 杨安活动了一下身体,笑着说道:“本官奉四省总督江大人之命前来,深知将军一心忠于朝廷,只是被奢崇明那反贼胁迫才参与造反。 所以,江大人特意给将军提供一个立功赎罪的机会,只要将军立下此功,便是朝廷的大功臣,加官进爵不在话下。 至于之前跟随奢崇明造反,到时候也可说是忍辱负重。” 罗象乾赶忙问道:“不知江大人要本将做些什么?” 杨安平静地说道:“趁机打开城门,献出重庆府,迎接朝廷大军入城。 到那时,罗将军便是攻陷重庆的第一功臣。” 罗象乾听后,心中一惊,面露难色地说道:“如今城中各处皆由奢崇明的心腹将领把守,本官实在有心无力啊!” 杨安对此毫不在意,说道:“将军立功的机会,江大人已然指明,至于如何去做,就看将军自己的抉择了。 不过,本官得提醒将军,可不能耽搁太久,不然这份功劳恐怕就要被别人抢走了。” 罗象乾大惊失色,不敢置信地问道:“难道你们在城中还安插了其他人手?” 杨安笑而不语,罗象乾见状,顿时心凉了半截。 随后,他一咬牙,说道:“杨百户稍等,本将需仔细谋划一番,稍后安排妥当,便给杨百户答复。” 杨安笑着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如此,那本官便先祝将军一切顺利!” 随后,罗象乾安排杨安住在自己府中。 时光流转,三天后的大清早,罗象乾匆匆找到杨安,兴高采烈地说道:“杨百户,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奢崇明明日要召集所有心腹将领议事,到时把守东门的奢崇辉也要前去,如此一来,东门便由本将暂时接管。 等奢崇辉一离开,本将就能安排手下亲信彻底掌控东门,到时候便可打开城门,迎接朝廷大军入城。” 听到这个消息,杨安也十分激动。 随后,他与罗象乾商议了具体的接应细节。 之后,杨安便告辞离开,将消息传递了出去。 重庆城外的大营之中,秦良玉正坐在中军大帐内,听着锦衣卫密探送来的情报。 听闻此讯,她顿时面露喜色,连忙召集所有将领前来商议。待众人到齐后,秦良玉便将这一消息告知了大家。 曹文昭、赵率教和杜文焕三人听到后,皆是大喜过望。 随后,秦良玉开始有条不紊地调兵遣将,做好随时突袭重庆城的准备。 此时,在重庆城中那大梁所谓的皇宫内,奢崇明与一位被称作“青山先生”的中年儒士相对而坐。 奢崇明神情冷峻,声音如同寒冰般说道:“青山先生,当初你是怎样向寡人承诺的? 说只要寡人率军与明廷大军交战,你们便会有所行动。 可为何直至今日,仍不见丝毫动静? 反倒让寡人损兵折将。 如今秦良玉的十万大军就在城外,难道青山先生不打算给寡人一个说法吗?” 被称为青山先生的中年儒士神色平静,缓缓说道:“梁王无需忧虑,我们的人手皆已部署妥当,只等时机一到,便能一举掌控大明京师,改天换地。 到时江宁必定无暇顾及四川,定会率领大军返回京城。 那时,梁王的危机自解。” 听到青山先生的话,奢崇明怒不可遏,恶狠狠地说道:“一个月? 寡人如何能坚持一个月? 秦良玉这个疯婆子先前已让寡人折损五万兵马,如今十八家土司首领个个怨声载道。 难道你们就不能将计划提前吗?” 青山先生面露难色,说道:“梁王要知道,如今京城之中尚有几万兵马,此事我们必须做到万无一失。 一旦稍有差池,届时便满盘皆输。 贵州水西土司安邦彦如今也已举兵造反,梁王只需再坚持一段时间。 等安邦彦在贵州闹出大动静,明庭官兵势必会派兵前往增援。 如此一来,梁王所面临的压力便能得到缓解。” 奢崇明冷冷说道:“希望一切如先生所说。 如若不然,寡人兵败,到时便将所有事情都抖搂出来,大不了大家一起死。” 面对奢崇明的威胁,青山先生淡然一笑,说道:“梁王尽管放心便是,如今我们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随后,奢崇明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待奢崇明走后,青山先生冷笑一声,低声自语道:“当真不可理喻,区区一介土司,竟妄图撼动朝廷十万大军,简直是痴人说梦! 不过是借你们这些土司之手,将朝廷大军牵制在西南,好方便我等行事罢了。 只是如今重庆城被团团围困,看来我也该离开了。” 第二天一大早,奢崇明在皇宫内召集了所有心腹将领与文武大臣共同议事。 其弟奢崇辉也前往参与,东门防务则交由罗象乾接管。 罗象乾激动不已,一到东门,便即刻命令手下的心腹将领全面接手防务。 之后,他站在城楼之上,神情紧张地望向城外,随着时间推移,罗象乾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罗象乾心里十分清楚,一旦今日之事出现差错,别说立功,恐怕立刻就会被奢崇明抓起来,落得个凄惨下场。 就这样,又过去了半个时辰。 城外,早已埋伏好的秦良玉率领大军,见预定的时辰已到,便示意手下朝着天空放了一支响箭。 刹那间,所有人神情凝重,都明白能否成功破城,就在此一举。 城楼之上的罗象乾,突然看到城外升起那支响箭,顿时大喜过望。 他赶忙一声令下,手下的心腹们纷纷拔刀,向着奢崇辉留下的人马发起攻击,片刻之间,便将这些人诛杀殆尽。 紧接着,罗象乾下令大开城门。 秦良玉见城门已开,当机立断,果断下令曹文诏、曹变蛟叔侄二人,率领三千左卫骑兵一马当先,朝着城内冲去。 随后,五军右卫、神机左右卫以及白杆兵,如同汹涌的潮水一般,向着重庆城内奔腾而去,那气势仿佛连大地都为之颤抖。 站在城楼之上的罗象乾,此时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又命人降下奢崇明的大梁旗号,换上明军大旗,迎接朝廷大军入城。 皇宫内,奢崇明正不遗余力地给一众心腹将领和十八家土司各种许诺加大饼,试图安抚众人的情绪。 好不容易将众人的情绪稳住,奢崇明刚松了口气,却见一名士兵匆匆闯入大殿,神色慌张地禀报道:“大王,大事不好了! 东门城破,如今秦良玉率领明廷大军已经进城了!” 听到这个消息,大殿内瞬间乱作一团。 奢崇明如遭雷击,整个人愣在原地。 再三确认消息无误后,他顿时慌了手脚,急忙开始调兵遣将,试图夺回东门。 然而,十八家土司却纷纷以各种理由推脱,不愿前往。 无奈之下,只好由奢崇明的女婿樊龙和弟弟奢崇辉率领人马前往东门阻击明廷大军。 奢崇明这边也没闲着,赶忙安排心腹将领带上剩余兵马以及搜刮来的金银财宝,齐聚西门。 一旦东门战事无法挽回,他便准备从西门逃跑。 第235章 京师三大狠人 此时,成都府内的江宁收到秦良玉送来的最新战报,他整个人笑得合不拢嘴。 重庆城破,奢崇明如同丧家之犬般仓皇逃窜,已经难成气候。 江宁心里清楚,接下来只要合理布局,奢崇明沦为阶下囚只是时间问题。 江宁转头,笑着对身旁的李若琏说道:“老李,立刻以我的名义给秦总兵发一道公文,让她率领大军不要把奢崇明逼得太紧,就放任他在四川境内四处逃窜。 秦总兵只需带兵紧紧跟在后面,一旦时机成熟,在将奢崇明及其残部一网打尽。” 李若琏一脸疑惑,望向江宁,问道:“大人,为何不让秦总兵一鼓作气,将奢崇明及其残部尽数剿灭,反而要放任他们在四川境内流窜呢?” 江宁闻言,哈哈大笑起来,解释道:“老李,我问你,四川土司众多,各方势力盘根错节。 奢崇明造反,一下子就有十八家土司追随。 至于剩下的土司,或许是有贼心没贼胆。 还有四川本地官员,派系林立,虽然信王殿下和魏公公带人已经抓了不少,但残余势力依旧不容小觑。 我们需要奢崇明把四川这潭水彻底搅浑,然后从上到下,不管是土司还是四川本地官员,来一次彻底的大清洗。” 李若琏听完,目瞪口呆,随后小心翼翼地问道:“可是大人,刀兵无情,这样一来,百姓岂不是要遭殃了?” 江宁叹了口气,说道:“老李,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我们身为朝廷官兵,虽说可以捉拿贪官污吏、惩处不法乡绅,明正典刑。 但对于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势力,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来解决。 要是我们直接动手,就会落下个不教而诛的骂名,到时候天下人又会如何看待朝廷呢?” 李若琏面露难色,说道:“大人,这样一来,所有骂名岂不是都要您一个人承担了?” 江宁又叹了口气,说道:“大明如今虽说已有中兴之象,但说到底,天下被文官士绅把持太久,他们根基深厚。 如今我们之所以能有所作为,无非是国库充实、手中有兵,但根基尚不稳固,更不能无缘无故挑起战乱、妄动刀兵。 不然只怕官场和士绅还没清理完,整个天下就要大乱了。 刚好借助奢崇明之手,将这些官绅彻底铲除。 至于区区骂名又何足挂齿?” 李若琏听了江宁这番话,不再多说,行了一礼后,转身离开。 不多时,老魏和朱由检兴高采烈地走进大堂。 刚一见面,朱由检就兴奋地说道:“江大人,咱们这次可是发大财了! 你都不知道,就这段时间,本王查抄贪官污吏的家产,光是现银,就足足查抄出一千三百万两之多。 至于土地、田产、房屋,更是数不胜数,粗略估算,加起来差不多有一千八百万两之多。 这还没把查抄蜀王府剩余的财产算进去呢,要是都加到一起,差不多能有三千八百万两银子。 不过可惜,其中大部分都是土地、田产、房屋、商铺,现银大概也就两千万两左右。” 江宁笑着说道:“殿下能有如此成就,已经相当了不起了。 要知道,如今奢崇明叛乱还未平定,对于那十八家土司,咱们还没动手呢。” 朱由检一听,顿时双眼放光,问道:“江大人,那咱们何时对这些土司动手? 要是把所有土司一起收拾了,想来肯定能查抄出更多银子。” 江宁无奈苦笑,说道:“殿下,剩下的土司,咱们可以敲打、警告,但绝不能随意查抄,毕竟他们还没有公然造反。” 朱由检听后,面露失望之色,说道:“那只能拿那十八家投靠奢崇明的土司开刀了。” 江宁点点头,笑着说:“这个可以有。” 就在这时,老魏满脸激动地说道:“江大人,咱家打算在成都城外处决一批贪官污吏和乡绅土豪,不然巡抚衙门的大牢实在关不下了。” 江宁笑了笑,说道:“既然如此,魏公公尽管安排便是。” 一旁的朱由检赶忙拍着胸膛说道:“这种事本王还没尝试过呢,这次本王亲自监斩。” 江宁笑了笑,没再多说。 可一旁的老魏却面露难色,他心里实则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这么大一波“功德”,他可是眼巴巴地瞅着呢,不然这段时间起早贪黑,不就白忙活了。 再者,一旦让朱由检手上沾染了官员和士绅的血,谁知道远在京城的朱由校是什么态度,到时候一旦怪罪下来,他老魏可扛不住。 随后,老魏眼巴巴地望着江宁。 江宁顿时会意,笑着说道:“魏公公,那就由你负责辅佐信王殿下,从巡抚大牢中挑选一批贪官污吏、不法乡绅,押往成都城外公开处决。” 见江宁发话,老魏也只好点点头。 三日之后,上千人被集体押到成都城外,其中有几百名贪官污吏,还有不少不法商人和乡绅土豪。 朱由检身着四团龙袍,头戴金冠,老魏身穿紫色蟒袍,头戴三山帽,怀里还抱着朱由检的尚方宝剑。 锦衣卫、东厂番子和皇明卫负责维持秩序。 成都城外百姓纷纷前来围观,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江宁也跟着出来看热闹,还把四川巡抚朱燮元一起拉到了城外。 朱燮元整个人脸色惨白,手脚发软,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此刻,他只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 他算是彻底明白当初江宁、朱由检、魏忠贤三人在山西干了什么。 原本只听说山西被杀得血流成河,但毕竟没有亲眼所见,如今却要亲眼目睹了,他如何不害怕? 如此大规模处决人犯,其中还有几百名官员,这种大案也只有大明开国之时,太祖洪武爷手中才出现过。 没想到时隔两百多年,他朱燮元居然“有幸”赶上了,也不知道该说他运气太好,还是太差。 只见大批贪官污吏、乡绅土豪以及不法商人被押解到刑场,他们一排排地跪倒在地,脸如土色。 朱由检坐在椅子上,瞧了瞧天色,转头向老魏问道:“魏大伴,本王看这时辰差不多了,是不是可以开始行刑啦?” 老魏抬头望了望天上高悬的太阳,面露难色地说道:“殿下,如今还差一刻钟呢。” 朱由检有些不满地嘟囔道:“早一会儿晚一会儿能有多大差别。” 便直接下令行刑。 老魏见状,也不好再多阻拦。 听到朱由检的命令,东厂番子和锦衣卫纷纷拔出腰刀,开始处决犯人。 顷刻间,上百颗人头滚落于地,鲜血流了满地。 紧接着,又一批犯人被押了上来,杀完一波又来一波。 片刻之间,刑场已然血流成河。 在场的百姓们目睹这血腥场面,无不心惊胆战,但仍然有不少百姓拍手叫好。 朱燮元更是被吓得双腿发软,几乎瘫倒在地。 江宁一招手,李若琏立刻上前扶住朱燮元。 没过多久,上千名犯人全数被处决。 老魏眼见大部分“功德”都被朱由检占了去,剩下的无论如何也不能再错过了。 于是,他赶忙吩咐东厂番子就地挖坑,将上千名犯人的尸体统统埋在一起,直接效仿山西太原和大同城外,弄了个千人坑。 随后,朱由检亲自提笔撰写碑文,让人立碑于此,以警示后人。 做完这一切,众人开始往城内返回。 在城门口,朱由检看到江宁,笑着说道:“江大人,没想到你也来了。 本王还以为你不会来呢。” 江宁微微一笑,说道:“殿下,臣今日刚好有空,便过来瞧瞧。” 朱由检兴高采烈地说道:“江大人,你没瞧见刚才那些贪官污吏、乡绅土豪,一个个吓得屁滚尿流的模样,百姓们可是拍手称快呢。” 江宁点点头,感慨道:“青史只见帝王笑,何曾写过百姓哭? 殿下,今日此举,是在为天下百姓主持公道。 不管日后天下官员、士绅、读书人如何评价殿下,起码在这四川百姓心中,殿下就是他们的青天。” 听到江宁的这番话,朱由检顿时喜形于色,嘴上谦虚地说道:“本王身为当朝亲王、宗人府左宗正,又是朝廷钦差,自当为四川百姓做主。” 可他嘴角的笑意毫不掩饰,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随后,几人结伴朝着城内走去。 走着走着,朱由检开口向江宁询问围剿奢崇明的战事进展。 江宁便将自己的计划说了出来。 朱由检听后,眉头皱起,说道:“江大人,如今咱们手握大军,一股脑派过去便是,谁敢不服,统统杀光,又何必费这么大周折,还要让奢崇明在四川闹得鸡飞狗跳呢?” 听到这话,江宁无奈地叹了口气,耐心解释道:“殿下,咱们可是朝廷官兵,并非绿林好汉,更不是劫富济贫的山大王。 凡事都得讲究个师出有名,咱们不能不教而诛啊。 否则,只怕四川还没平定,整个西南数省都会陷入大乱。” 朱由检听了江宁的话,也跟着叹了口气。 身为当朝亲王,他自然明白江宁的话句句在理。 如今,他们虽然兵强马壮,又是朝廷钦差四省总督,当朝亲王,但这样的身份也对他们造成了种种限制。 随后,江宁笑着宽慰道:“不过殿下也不必担忧,如今四川的大局已定,接下来咱们只需将其余土司全部收服便好。” 朱由检听闻,赶忙开口询问:“不知江大人有何具体安排?” 江宁面带笑意地说道:“我打算以四省总督的名义,给并未参与奢崇明造反的其他四十八家土司下请帖,请他们前来成都赴宴。 到时,与他们推心置腹地聊一聊,看看他们究竟是真心效忠朝廷,还是妄图占山为王。” 朱由检一听,顿时来了兴致,说道:“江大人,你该不会是想摆一场鸿门宴,把这剩下的四十八家土司一网打尽吧?” 江宁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殿下,臣只是想与他们坦诚交谈,至于最终是战是和,全看他们自己的选择。” 朱由检点点头,表示理解,说道:“既然如此,到时候本王也去会会他们。” 这时,老魏赶忙赔笑着说道:“江大人,您这个计划安排得实在妙啊! 如今成都城下有曹将军用叛军首级筑的京观,又有那座千人坑。 等这四十八家土司首领到来之时,咱们恩威并施,且看他们如何抉择。” 听到老魏的话,江宁满意地点了点头,心想老魏终于学会用脑子了,不再像以前那样,只会动刀子,不禁深感欣慰。 跟在几人身旁的朱燮元,此刻心里却凉了半截。 他跟在江宁、朱由检、老魏三人身边这一路,可算是见识到了这三位爷的厉害。 这三位爷堪称京师“三大狠人”,江宁杀人不见一滴血,老魏堪称“活阎王”,至于信王朱由检,“灭门王爷”的称号早已传遍四川。 这三位爷无论走到哪儿,都能掀起一阵腥风血雨,所到之处鸡飞狗跳,令人胆寒。 第236章 追击叛军 重庆一战,秦良玉亲率大军,如神兵天降般打得奢崇明措手不及。 奢崇明手下军心已然涣散,其弟奢崇辉和女婿樊龙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抵抗。 而那十八家土司首领,此刻也与奢崇明貌合神离,各自打着小算盘,都在保留自身实力。 两军于重庆城内展开激烈巷战,奢崇明麾下大军节节败退,反观秦良玉所率的朝廷大军,士气高昂,越战越勇。 眼见局势已无可挽回,奢崇明一咬牙、一跺脚,带着剩余人马以及搜刮来的大批金银财宝,慌慌张张地从西门逃窜,一路朝着建武方向狼狈逃去。 秦良玉仅仅用了半天时间,便成功收复重庆府。 随后,她立刻安排人手,在城内展开地毯式清查,搜捕那些躲藏起来的败军。 同时,在城中各处张贴安民告示。 重庆城头仅仅半天功夫,便重新换上了象征大明的日月旗。 百姓们见王师收复重庆,无不拍手称快,纷纷主动帮助朝廷大军,将藏匿在城内的叛军一一揪了出来。 秦良玉原本打算组织大军再次追击奢崇明,想着一鼓作气将其彻底剿灭。 可就在这时,她收到了江宁的书信。 看着江宁的书信,秦良玉眉头紧锁,心中暗自思忖:这位江大人,该不会是想养寇自重吧? 但转念又一想,江大人年纪轻轻便得天子重用,应该不会干出养寇自重的事情。 尽管满心疑惑,秦良玉最终还是命令大军就地休整。 随后,她在城中设宴,邀请所有将领。 那位开城投降的罗象乾,更是受到秦良玉的热情招待,并被她向其他将领一一引荐。 罗象乾受宠若惊,在宴席上,拍着胸膛,痛哭流涕地诉说着自己一心忠于大明,只是无奈被叛贼奢崇明裹挟,才被迫与朝廷为敌。 如今朝廷大军收复重庆府,他罗象乾终于不用再“身在曹营心在汉”了。 对于罗象乾这番表忠心,秦良玉只是淡淡一笑。 宴席结束后,曹文诏、赵率教、杜文焕几人围过来,询问秦良玉接下来是否要继续追击奢崇明及其残部。 秦良玉便将江宁的书信递给几人看。 几人看完,都是满脸疑惑。 曹文诏更是眉头紧皱,开口问道:“秦总兵,不知江大人此举究竟是何用意? 如今奢崇明的五万大军,已被咱们歼灭、俘虏一万八千余人,只剩下三万残兵败将。 若咱们一鼓作气,要不了多久,便可将其彻底剿灭。 可江大人却让咱们率领大军紧随其后,任由奢崇明带着残部在四川境内四处逃窜,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秦良玉心中隐隐有所猜测,但却不便明说,只能略显惋惜地说道:“想必江大人此举必有深意,咱们还是按照江大人的指令行事吧。 大军先休整三日,之后再追击奢崇明的残部。” 这时,一旁的赵率教若有所思,笑着说道:“秦总兵,若是末将猜测不错,恐怕用不了一日,江大人便会有新的军令送到。 到时候,咱们依据江大人的指令行动便是。” 秦良玉闻言,点了点头。 随后,赵率教拉着曹文诏离开,二人在城内四处巡视起来。 曹文诏看向赵率教,疑惑地问道:“老赵,你凭啥这么肯定大人近日就会有新的军令送达? 难道大人提前跟你通过气了?” 赵率教闻言,压低声音说道:“老曹,这只是我自己猜测的。” 听到赵率教这话,曹文诏眉头紧皱,说道:“老赵,别跟我卖关子了,有话就直说,别在这儿跟我绕圈子了。” 赵率教嘿嘿一笑,接着说道:“老曹,你也明白,奢崇明现在就是个丧家之犬,手下军心涣散。 虽说他还剩三万人马,但其中大部分都是那十八家参与造反的土司的人。 如今,这十八家土司和奢崇明之间矛盾重重,只要不拔刀相向,对奢崇明来说就已经算是万幸了。” 曹文诏不耐烦地催促道:“老赵,你说的这些我都清楚,你就说点有用的。” 赵率教点了点头,继续说道:“老曹,大人之所以留着奢崇明及其残部在四川境内流窜,还让咱们大军紧跟其后却不彻底剿灭他们。 我猜测根本原因,就是想利用奢崇明把四川这潭水彻底搅浑。 我给你打个比方,四川就好比一块荒废多年的田地,如果让大人带着咱们来开荒种地,那得到什么时候才能干完,而且代价太大了。 现在好了,有奢崇明这头‘任劳任怨’的老黄牛在前面帮忙开荒,咱们只需拿着鞭子在后面督促就行。 一旦四川这片‘地’被彻底开垦好了,那就是奢崇明的死期。” 曹文诏听后,恍然大悟,随后猛地一拍赵率教,说道:“老赵,还得是你啊! 这么多弯弯绕绕,我老曹可琢磨不明白。” 赵率教嘿嘿笑着说:“想必秦总兵心里也猜到了几分,不然也不会让大军先休整。” 曹文诏笑着问道:“老赵,那你说说,秦总兵为啥刚才不当着咱们的面把话挑明呢?” 赵率教摊开双手,说道:“老曹,秦总兵和咱俩不一样。 咱俩都是大人的人,又都是京营官兵,就算捅出什么篓子,还有大人兜底。 但秦总兵说到底只是石柱总兵,又出身土司,这种事情她实在不方便过多掺和。 对咱们武将来说,把仗打好才是正事,朝堂上那些弯弯绕绕,可不是咱们能随便参与的。 要是真掺和进去,搞不好会招来杀身之祸。” 曹文诏听了,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 果不其然,仅仅过了一日,秦良玉便收到了江宁的最新军令。 看着手中的军令,秦良玉不禁笑了起来,暗自感慨江大人做事果然滴水不漏,与自己心中猜想的别无二致。 同时,她又为奢崇明感到一阵悲哀,好好的土司不当,非要起兵造反,这下可好,被江大人算计得死死的。 随后,秦良玉安排人擂鼓聚将。 不多时,军营之中鼓声震天,所有将领听到鼓声,纷纷朝着秦良玉的大营赶来。 等众人到齐后,秦良玉笑着说道:“江大人有最新军令传来,接下来,本将就传达军令。” 在场众人顿时神情激动起来。 这时,赵率教看了看站在身旁的罗象乾,眼珠子一转,小声说道:“罗将军,接下来可是个大好时机,你一定要把握住啊。” 罗象乾一脸茫然,不明所以。 看着罗象乾满脸疑惑的表情,赵率教嘿嘿一笑,解释道:“罗将军,虽说你先前献城有功,但你得清楚,奢崇明一日不除,你这份功劳的分量就会大打折扣。 要是你能亲自领兵追击奢崇明,就算不能将他剿灭,只要再立新功,到时江大人必定会对你委以重任。 俺老赵觉得你这人不错,才出言提醒。 要是罗将军不愿意,就当俺老赵啥都没说。” 罗象乾听了赵率教的话,内心陷入了纠结。 原本他都打算好前往成都找江宁领赏,可如今经赵率教这么一说,心中又泛起了波澜。 他身为叛军降将,虽说献城投降立了首功,但一直担心朝廷会过河拆桥。 但要是按照赵率教的提醒,率领手下兵马前去追击奢崇明,无疑能进一步表明自己的立场和对朝廷的忠心。 就算江大人不会委以重任,起码也不至于对自己过河拆桥,不然如何服众? 想到这里,罗象乾一咬牙,站了出来,大声说道:“秦总兵,末将请战!” 看着突然站出来的罗象乾,秦良玉微微一愣,随后开口问道:“罗将军,此次你献出重庆城,已然立下大功,如今为何还要领军前去追击奢崇明呢?” 罗象乾说道:“末将忠于大明,忠于朝廷。 奢崇明这狗贼大逆不道,为了朝廷,末将愿亲自领兵前去追击此贼。” 听到罗象乾的话,秦良玉瞬间明白了他的心思,随后点了点头,微笑着说道:“既然罗将军有心立功,本将自当成人之美。” 听到秦良玉点头同意,罗象乾顿时松了一口气。 随后,秦良玉开始做出部署。 由赵率教和杜文焕率领京营三万兵马、两万四川本地兵马,与罗象乾会合后,一同前去追击奢崇明及其残部。 秦良玉与曹文诏则率领剩余兵马驻守重庆府,居中调遣。 随后,众将各自调兵遣将。 半日过后,赵率教、杜文焕以及罗象乾率领大军出发,前去追击奢崇明及其残部。 看着领兵离去的赵率教,曹文诏有些着急了,开口说道:“秦总兵,如今老赵已经率领人马去追击奢崇明及其残部了,那末将留在这重庆府,又能做些什么呢?” 秦良玉笑着说道:“曹将军,稍安勿躁。 本将已经下令从石柱再调两万白杆军过来,再加上京营剩余人马,分别驻守在四川各地,以此确保奢崇明插翅难逃,将他牢牢掌控在四川境内。 同时,也正好趁此机会,让手下的年轻将领们练练兵。” 听到秦良玉的安排,曹文诏顿时心服口服,心中暗自惊叹:不愧是江大人看重的人,难怪能担任五军都督府最后一位左都督。 随后,秦良玉让人取来四川全境地图,与曹文诏商议具体的排兵布阵事宜。 第237章 蜀王醒了 数日之后,两万白杆军抵达重庆府。 秦良玉与曹文昭将这两万白杆军与剩余兵马进行了混编,而后又把其余将领召集起来,开始部署任务。 他们安排卢象升、孙传庭、曹变蛟、马祥麟、茅元仪五人,各领兵一万,分别驻守在奢崇明可能逃出四川境内的五条必经之路上。 曹文昭作为老将随军出征,以防出现意外情况。 所有事情安排妥当,大军便分兵开拔。 此时,重庆府内仅剩下秦良玉率领两万四川本地兵马驻守。 此刻秦良玉要做的,便是耐心等待,只要江宁一道军令传来,她便会亲自出马,将奢崇明一举剿灭。 与此同时,奢崇明率领三万残部慌不择路地逃窜着。 在逃跑途中,那十八家土司竟趁机发难,与奢崇明的部队火拼了一场。 最后奢崇明当场斩杀了几家土司首领,才勉强稳住局面,但这一番冲突,让原本仅有的三万兵马又折损了数千人。 奢崇明见状,心一横,直接朝着其他土司的地盘冲了过去。 如今,他的首要任务是扩充兵力,抢夺资源,至于是否与其他土司结仇,他已然破罐子破摔,顾不上了。 随着奢崇明这般疯狂的举动,可把其他土司害惨了。 他所到之处,宛如人间炼狱。 若是土司们同意归顺,奢崇明还能罢手。 若是不同意,便是一阵肆意屠杀。 赵率教、杜文焕、罗象乾三人则率领五万兵马,始终保持着不紧不慢的速度跟在奢崇明身后。 这让奢崇明如芒在背,更加疯狂起来。 对于奢崇明的疯狂举动,赵率教笑得合不拢嘴,没想到奢崇明这头“老黄牛”如此卖力,让他连抽鞭子的力气都省了。 这“老黄牛”就没日没夜地折腾,简直是在为他们“开荒垦田”。 ………… 此时,在重庆城内一处民房之中,一名身着文士服饰的中年男子躺在床上,面色惨白,胳膊上还绑着绷带。 这时,一名精壮汉子走了进来,笑着开口问道:“青山先生,今儿感觉咋样? 有没有好点?” 被称作青山先生的中年文士赶忙起身,微笑着说道:“多谢老弟出手相助,不然在下恐怕就死在乱兵之中了。” 只见那被称作杨老弟的男子笑着回应:“青山先生,如今朝廷大军已经收复重庆,城内也恢复了往日平静,不知先生接下来有何打算?” 青山先生苦笑着说:“在下本打算前往江南投奔亲族,奈何遭遇朝廷大军征讨叛军,身边护卫都死于乱军之中。 如今我又有伤在身,孤身一人前往江南,只怕还没到地方,就会死在半路上。” 听到这话,杨姓男子哈哈一笑,说道:“青山先生若是不嫌弃,我便护送您前往江南投奔亲族。” 青山先生一听,脸色微变,说道:“杨老弟,这如何使得,你救我性命已是天大的恩情,若再麻烦你护送我去江南,实在……” 青山先生话还未说完,杨姓男子便哈哈笑道:“青山先生,您又何必跟我如此见外。 如今西南局势不稳,我也打算去江南闯荡一番,而且我对江南人生地不熟,咱们结伴同行,岂不是正好,何来麻烦之说?” 青山先生听后,笑着说道:“既然如此,那咱们收拾一下,明日便出发。” 随后,杨姓男子点头应道:“行,既然这样,那我先去收拾行李。”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青山先生见杨姓男子愿意护送自己前往江南,心中暗自窃喜。 却不知,杨姓男子走出房门时,嘴角泛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 此时,成都府内的江宁每日批复前方送来的军报和各地送来的情报。 而朱由检和老魏则无所事事,整日结伴四处闲逛,活脱脱的两个“街溜子”。 那些收到江宁请帖的四十八家土司首领,个个显得惶恐不安。 以往,他们对朝廷的态度极为傲慢,爱搭不理,我行我素,压根没把朝廷放在眼里。 毕竟在他们心中,只要不扯旗造反,朝廷就拿他们没办法。 毕竟大明立国才两百多年,而他们这些土司家族的传承,短则几百年,长的甚至上千年,早就成了一方的土皇帝。 可让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川中第一土司奢崇明纠集18家土司,举兵十万,竟被朝廷官兵打得落花流水,如今四处逃窜,眼看离灭亡之日不远了。 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四省总督江大人给他们四十八家土司下了请帖,邀他们前往成都府赴宴。 这个时候,他们哪还敢摆架子,内心充满了恐惧与担忧。 毕竟“鸿门宴”的典故流传千年,他们生怕这位四省总督江大人给他们摆的就是鸿门宴,到时候来个一锅端,那他们连哭都没地儿哭去。 但要是不去,又怕江大人大怒之下,一声令下,朝廷大军直接围剿他们48家土司。 他们清楚,自己根本没能力抗衡朝廷大军,毕竟奢崇明的十万兵马都已兵败如山倒。 除非把四十八家土司的所有兵力集合起来,或许还有一搏之力,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因为土司之间矛盾重重,彼此谁也不服谁。 于是,怀着各种复杂的心情,四十八家土司首领纷纷回信,表示一定准时赴宴。 江宁看着四十八家土司的回信,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说道:“识时务者为俊杰,看来这四十八家土司也并不是榆木脑袋。” 坐在一旁的朱由检,笑着说道:“江大人,本王倒希望他们当中有几个榆木脑袋,到时咱们调集大军,狠狠杀杀他们的锐气,看看还有谁敢不遵从朝廷号令。” 对于朱由检的这番话,江宁只是笑了笑,并未多言。 就在这时,一名皇明卫匆匆前来禀报:“启禀殿下,蜀王,不,如今是庶人朱至澍已经苏醒了,正在蜀王府中不停地吵闹,嚷着要见殿下。” 听到这个消息,江宁微微一愣,原本以为这朱至澍会一命呜呼,没想到他命竟如此硬,又挺过来了。 朱由检闻言,冷哼一声,说道:“醒了就好,不然本王还得给他操办一场丧事呢! 本王这就去王府会会他,看他究竟还想说些什么。” 说完,便起身离开。 老魏站在一旁,面露难色,小声问道:“江大人,咱们要不也跟着殿下去看看?” 江宁点了点头,说道:“刚好闲着也是闲着,索性跟着去看看吧。” 随后,两人一同跟着朱由检前往蜀王府。 在蜀王府朱至澍的寝宫之内,朱至澍身着白色丧服,整个人状若癫狂,疯狂地大喊大叫:“本王乃是蜀王,蜀王一脉镇守四川两百多年,传承至本王已是十三代。 他朱由检这个小崽子,竟敢上书废了本王,他怎么敢的! 叫这个小畜生过来见本王,本王倒要问问他究竟安的什么心。 不仅废了本王的王爵,还查抄了本王的王府及所有产业,把本王的银子、粮食和田产都分给了那些底层宗室。” 在场的宫女太监们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如今虽说朱至澍已被废为庶人,但也不是他们这些人敢招惹的。 朱由检、江宁和老魏三人来到蜀王寝宫门外,听到里面的叫喊声,朱由检毫不客气,抬腿一脚踹开殿门,走了进去。 只见殿内一片狼藉,朱至澍一身白色丧服正坐在地上,盯着初代蜀王朱椿的画像。 随着江宁三人踏入大殿,老魏赶忙一挥手,所有宫女太监纷纷退出殿外。 此刻,偌大的寝宫之内,仅剩下他们四人。 朱至澍也停下了大喊大叫,面无表情地抬起头,死死盯着朱由检,冷冷说道:“你来了!” 朱由检同样面无表情地回应道:“听说你要见本王,本王便来了。” 随后,朱由检随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朱至澍。 朱至澍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伸手指向朱椿的画像,冲着朱由检质问道:“朱由检,我倒要问问你,你究竟安得什么心? 是不是想将蜀王府一脉斩尽杀绝? 你若真是这么想的,尽管动手便是。 不过你要清楚,蜀王一脉镇守四川两百多年,传到我这儿已经是十三代了。 你要是背得下这个骂名,就尽管把蜀王府满门处死。” 朱由检闻言,“嚯”地一下站了起来,厉声呵斥道:“朱至澍,你还有脸说! 初代蜀王朱椿治理四川,兴修水利,大力推行儒学,教化川中百姓,百姓们尊称为蜀贤王? 历经数代蜀王的经营,四川才从元朝末年的破败不堪,变成如今的天府之国。 可你再瞧瞧你自己,都做了些什么勾当? 你强夺百姓财产,肆意搜刮民脂民膏,光是蜀王府下辖的王庄就多达三百多处。 这份家业,就连紫禁城里的皇兄都比不上你富有。 你不仅欺压宗室,大幅降低宗室子弟的待遇,丝毫不念及亲情,还勾结奢崇明,将远在重庆的朱燮元威逼利诱召回成都,致使重庆沦陷。 你收受奢崇明那叛贼的贿赂,通敌卖国,简直是自绝于列祖列宗! 更有甚者,你竟指使王府侍卫统领刘景文派遣杀手当街刺杀本王。 你可知道,刺杀朝廷钦差等同于谋反! 你且给本王说说,通敌卖国、残害血亲、欺压百姓,还有什么事是你朱至澍不敢做的?” 第238章 资源论 【兄弟们昨晚卡审了,今日加更一章(?_?)】 【兄弟们此处打卡签到一下?w?】 朱至澍静静地听着朱由检的数落,片刻之后,突然仰头哈哈大笑起来,说道:“朱由检,你还有脸来指责我? 如今放眼整个大明,哪个藩王不是如此行事? 至于为何会如此,这话你不该问我,而该去问问你的老祖宗。 当年的燕王朱棣,也就是永乐皇帝……” 朱由检听到朱至澍直呼成祖皇帝名讳,大声呵斥道:“朱至澍,你竟敢直呼成祖皇帝名讳,你当真疯了不成?” 朱至澍却毫不在意,冷笑着说道:“疯了? 我早就疯了! 想当初建文帝削藩,各地藩王人人自危。 朱棣靖难之时,各地藩王出了多少力、帮了多少忙? 远的暂且不说,就说当年宁王麾下的朵颜三卫,何等精锐,最后借给朱棣。 初代宁王得到的许诺是事成之后平分天下,可结果呢? 朱棣登基后,不仅剥夺宁王兵权,还将他改封到南昌,并且屡屡打压,以至于正德年间,宁王朱宸濠起兵造反。 这一切,都是你老祖宗朱棣造下的孽! 至于我的先祖初代蜀王,当初也是不遗余力地支持朱棣靖难,要钱给钱,要粮给粮,可结果呢? 朱棣登基后,就把所有藩王的兵权都削了。 从此藩王只能混吃等死,不得为官、不得经商、不得参加科举,这不就是把藩王都当成猪来养吗? 底层宗室生活困苦,病死饿死、冻饿而死,这难道是我们的错? 这一切的根源,都是你老祖宗朱棣造成的! 遥想当年太祖年间分封诸王,镇守天下,九大塞王威震边疆。 太祖年间亲王俸禄一万石,皆配备三护卫兵马,而三护卫的粮饷,朝廷每年只调拨一半,仅够勉强糊口。 剩下的都是当年初代秦王、初代晋王,还有你老祖宗初代燕王朱棣,率领九大塞王横扫漠北草原抢夺而来。 想当年,朱家儿郎个个悍不畏死,九大塞王更是骁勇善战。 可这一切,自你老祖宗朱棣登基称帝后,全都变了! 你还大言不惭地指责我,你朱由检也是当朝亲王,将来也要就藩,你有没有想过自己的下场,还有你后人的下场?” 听到朱至澍这一连串的指责,朱由检微微一愣,片刻后脸色涨得通红,说道:“虽说当年成祖皇帝对你们有所亏欠,但这些年朝廷一直在改善对宗室的待遇。 如今宗室子弟不管是参加科举、从军入伍、经商种田,朝廷都给予照顾。 只要宗室子弟有上进心,也不至于冻死饿死。” 朱至澍听到朱由检的辩解,又是一阵哈哈大笑,说道:“接下来你是不是还要告诉我,再过些年,你那所谓的皇兄天启皇帝必会将天下治理出一个‘天启盛世’? 我告诉你,就算真有‘天启盛世’,史书也不会记载朱棣一脉是顺位继承的皇位。 你老祖宗朱棣全家造反,抢了建文帝的皇位,这会儿又在我面前装什么大义凛然,真是虚伪至极!” 听着朱至澍这番话,朱由检一时语塞,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站在一旁的江宁和魏忠贤皆是沉默不语。 他们心里清楚,朱至澍所言句句属实。 大明藩王宗室如今这局面,追根溯源,都是成祖永乐皇帝搞出来的。 当年成祖永乐非法上位,心中对所有藩王都充满了戒备。 他忌惮其他藩王效仿自己起兵夺权,于是将所有藩王的兵权尽数削去。 此后,藩王们虽享有富贵,却失去了自由,如同被圈养的猪一样,只能混吃等死。 朱由检沉默许久,随后长叹一口气说道:“身为后人,成祖皇帝当年的所作所为,我实在难以评说。 但说到底,我们都是朱家子孙,这大明江山,不单单是我们这一脉的,更是所有朱家子孙以及天下人的。 皇兄坐在皇位上,不过是替朱家子孙和天下人当家而已。 皇兄刚刚登基的时候,大明内忧外患,国库空虚,辽东后金作乱,朝廷党争不断。 若不是一众忠臣与皇兄励精图治、力挽狂澜,哪能有如今的局面? 大明要是真亡了,我们这些朱家子孙又怎会有好下场? 王叔,之前我确实有意刁难你,但你也的确做了不少不法之事,甚至还派人行刺我。 虽说事出有因,可追根溯源,当年成祖永乐皇帝的做法确实有错在先。 我也实在不愿手上再沾染朱家人的鲜血。 你写一份请罪折子,回头我带回京城,面呈皇兄,会向他说明一切,到时也会请皇兄下旨恢复你的王爵。” 朱至澍听着朱由检的话,冷笑连连,说道:“区区一个王爵,废了就废了,我朱至澍根本不在乎。 我只是想问你,朱由检,今后大明宗室的出路究竟在哪里? 别跟我说什么科举为官、从军入伍、种田经商,这些都是空话。 大明宗室人口几十万,你们又能照顾得了多少? 若是宗室子弟科举为官、入伍从军,小富小贵还好。 可一旦做出成绩,有心施展心中抱负,可要是被有心人栽赃陷害,说他们图谋不轨,你朱由检能保证坐在龙椅上的那位不会翻脸无情吗?” 朱至澍这一番话,让朱由检一时语塞,不知如何作答。 他心里明白朱至澍说的都是实情,毕竟他们身上都流淌着朱家的血脉,再加上当年成祖永乐皇帝非法上位开了头。 日后宗室子弟不管是科举为官还是从军入伍,若是碌碌无为倒也罢了,还能保全一份富贵。 可一旦做出成绩,就等于有了造反的资本,难免会被猜忌。 就在这时,江宁站了出来,笑着说道:“蜀王殿下,可否听臣一言?” 朱至澍抬眼看向江宁,冷笑一声道:“原来是四省总督江大人,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还有,别再称呼什么蜀王殿下了,如今我不过是一介罪人,当不起这蜀王的称呼。” 见江宁站出来说话,朱由检顿时松了口气,不然他还真不知该如何回应朱至澍的问题。 但他也不能翻脸将朱至澍置于死地,毕竟山西已经废了一个代王,四川的蜀王又被废,他可不能一口气把所有大明藩王都逼上绝路。 否则这骂名他朱由检担不起,就连他皇兄朱由校也承受不住。 江宁笑着说道:“当年建文帝削藩,各地藩王人人自危,成祖靖难起兵,夺取皇位后,又削去一众藩王兵权,只给富贵,不给自由。 这些事究竟是对是错,我不做评价,只想谈谈接下来大明藩王宗室的出路。” 朱至澍闻言,冷笑一声道:“那就请江大人赐教。” 江宁叹了口气,缓缓说道:“任何组织,无论是家族还是朝廷,都难免需要有人做出牺牲。 因为资源终究是有限的,皇位只有一个,国家的财力也并非无穷无尽,不可能平均分配到每个人身上,即便宗室皇族也不例外。 资源虽时刻在产生,但同时也在不断消耗,此消彼长之下,总量终归有限。 人要生存,衣食住行都离不开资源。 科举为官、从军入伍,都需要资源支持。 一旦获得权位,想要施展心中抱负,所需资源更多。 然而朝廷官职数量有限,这才引发党争、造反、叛乱、谋逆等诸多问题。 至于所谓的‘舍己为人’‘成人之美’,不过是牺牲他人为自己换取资源的借口罢了。 任何组织、王朝,都需要有人牺牲,同时也会给予做出牺牲的人荣耀、美名、谥号、尊称等。 但人都没了,这些身后虚名又有何用? 就拿岳武穆来说,他是何等的大英雄,活着时率军北伐,差点直捣黄龙,却被宋高宗连发十二道金牌召回朝廷,最后还被以莫须有的罪名冤杀在风波亭。 虽然后来得以平反追封,但他生前却什么都没能享受到。” 朱至澍听江宁说了这么多,有些不耐烦地说道:“江大人,你说了这么多,该不会是想劝我做出牺牲吧? 我无所谓。 如今王爵被废,财产也都被查抄,就剩这条命了。 只要朝廷有需要,随时拿去便是,我不在乎。 可其他几十万宗室怎么办?” 江宁笑了笑,接着说道:“所以接下来我要跟你说点实际的、人活着就能看到的,而不是那些身后的虚名。 你要知道,天下广袤无垠,大明之外,还有诸多国家和领土。 就我们所知,有漠北草原、南洋诸国,东北的琉球、朝鲜,还有暹罗、交趾、锡兰等国。这些国家大小不一、强弱有别。 宗室子弟若还有当年太祖的英雄气概,大可以打出去,占领这些领土,到时自成一国,岂不是美事一桩? 又何必一直盯着大明这有限的土地呢? 要知道,海外领土和国家数不胜数,莫说如今大明的几十位藩王、几百位郡王、几十万宗室,就是再多十倍,海外的资源也足以供养。 但前提是,宗室和藩王们得有这个胆量。” 江宁这番话,让朱至澍愣在当场,就连朱由检也颇为震惊。 朱由检原本以为江宁又要各种画饼、忽悠,没想到他竟另辟蹊径,将内部矛盾转移出去。 如此一来,大家便不用再盯着大明内部那有限的资源,只要有胆量向外拓展,就能立国一方,雄踞海外。 第239章 叔侄情深 朱至澍和朱由检同时将目光投向江宁,二人眼中都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火热。 朱至澍心中一直有所抱负,却始终没有施展的机会,此刻仿佛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朱由检虽有皇兄的庇佑,但他也明白,自己将来会有子孙,不可能永远仰仗他与朱由校的关系。 江宁的这番话,无疑为他们指明了一条全新的道路。 朱至澍神情激动地问道:“江大人,您这话可当真?” 江宁点头肯定道:“当然当真! 刚才我提及的那些地方,都是真实存在的,并非我随口瞎编出来的。” 朱至澍听闻,站起身来,在房中来回踱步。 思索片刻后,他开口问道:“江大人,你说的法子虽可行,但如今藩王手中无兵,又谈何去攻占海外那些国家呢? 再者,陛下能同意这个提议吗?” 江宁闻言,朝朱由检使了个眼色,朱由检心领神会,立刻红着眼眶,哽咽着上前,一把拉住朱至澍的袖子,说道:“王叔,咱们老朱家子孙这些年的日子都不好过。 皇兄为了改善宗室的处境,在宫中愁得头发都快白了。 江大人方才的这番言论,皇兄一定会赞同的。 毕竟咱们朱家男儿的血性仍在,只要将来能领兵出征,打下那些小国,各自在海外开疆立国,太祖、成祖以及列祖列宗在天之灵也会深感欣慰的。 要是咱们朱家子孙还继续这样内斗、混吃等死,列祖列宗在天之灵怎能安息? 王叔若不信,侄儿愿意第一个带头。” 说完,朱由检转头看向江宁,问道:“江大人,朝鲜那地方如何? 本王与皇兄感情深厚,不想去太远的地方。” 江宁笑着回答:“殿下,朝鲜那地方不错,深受我大明文化熏陶,虽说地域不大,但人口也有几百万,治理起来不算困难,只是冬季稍显寒冷。” 朱由检听后,笑道:“那就好,本王稍后就给皇兄上折子,朝鲜本王先定下了,谁也别跟本王抢。 到时本王领兵攻下朝鲜,想念皇兄了,随时都能回来探望。” 听到朱由检的话,朱至澍那沉寂多年的热血也再度被点燃,赶忙说道:“那倭国如何? 若是可以,本王就要倭国。” 江宁赶忙摇头,说道:“倭国不行,倭国对大明有大用,您可另选一处。” 朱由检见状,赶忙说道:“王叔,琉球那地方也挺好,离侄儿的朝鲜近,要不咱俩做个伴?” 朱至澍冷哼一声,说道:“琉球就那么屁大点地方,在四川你都这般拿捏我,真要到了琉球,还不得被你吃得死死的。 我要换个地方,离你远一点。” 这时,江宁开口道:“蜀王殿下,要不考虑一下南洋诸国? 缅甸、安南四季如春,物产丰富。” 朱至澍激动地说道:“这俩地方好,这俩地方好,本王要好好挑选一下。” 听到朱至澍又自称“本王”,江宁微微一笑,知道这位蜀王已在心中盘算着如何出海开疆了。 随后,江宁笑着说道:“当然可以。” 谁知,就在这时,朱由检嘿嘿一笑,说道:“王叔,那您离侄儿可就有点远了。 不过侄儿日后要是想您了,乘船出发便能去看望您。” 朱至澍冷哼一声,问江宁:“江大人,本王问您,如今藩王手中无兵,这事儿该如何解决?” 江宁笑着回答:“如今大明四方征战,辽东抗金、塞外平蒙,还有西南土司之乱,接下来战事繁多。 等我回京之时,与信王殿下一同上书陛下,届时陛下下旨恢复各地藩王的三护卫,这样藩王手中不就有兵了吗? 不过粮草需自行解决,且不得欺压百姓。 同时,朝廷会派遣将领协助训练士兵,这些士兵在大明境内都要接受朝廷管辖。 将来征战海外,朝廷也会派遣将领随军出征,协助作战。 一旦打下海外领土,各地藩王便可自行安排。” 朱至澍听后,点了点头,随后有些尴尬地看向朱由检,说道:“大侄子呀,刚才是王叔态度不好,跟你说话语气重了些,你可别往心里去。” 朱由检一脸茫然,赶忙笑着说道:“王叔说的哪里话,侄儿也有不对之处,年轻气盛,多有冒犯,还望王叔不要怪罪。” 朱至澍扭捏了一下,说道:“大侄子,王叔有个事儿跟你商量商量。” 朱由检笑着说:“王叔,您尽管开口,只要侄儿能办到,一定照办。” 朱至澍涨红了脸,说道:“那个啥,大侄子,王叔的家产和王府下辖产业都被你查抄了。 回头王叔要移居海外练兵,没银子可不行呀。 你看能不能还王叔一部分? 这样王叔也有钱练兵,将来移居海外,好处肯定少不了大侄子你的。” 朱由检面露难色,说道:“王叔,那个……侄儿已经上报朝廷了,所有财产都登记造册,这事儿不太好办呀。” 朱至澍不依不饶地说道:“大侄子,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呀! 当年成祖永乐可是把我们坑惨了,你身为他的子孙,可不能不管王叔。 不然的话,王叔今儿个就吊死在蜀王府宗庙前,向老祖宗告你的状。” 听到朱至澍放话威胁,朱由检看向江宁。 江宁一阵无奈,心说这大明朝怎么都流行上吊这一招? 之前在京城,徐光启、郭允厚就扬言要吊死在镇抚司衙门口,没想到在四川,蜀王朱至澍又来这一招。 就连眼前这位朱由检,按照原本历史走向,24年后也要在煤山上吊了。 江宁赶忙笑着打圆场:“殿下,如今蜀王有意移居海外,您理应支持。 要不这样,将蜀王府下辖财产及田地归还一半,如此蜀王便有足够的银子练兵,想来陛下知道了也不会怪罪,反而会大力支持。” 朱由检咬了咬牙,说道:“既然如此,那就按江大人说的办吧。 不过王叔,侄儿这次可是冒着被皇兄问责的风险帮您,将来您在海外要是得了好东西,可别忘了侄儿。” 朱至澍哈哈大笑,说道:“大侄子,你就放心吧,王叔这人不记仇,将来有好东西肯定想着你。” 随后,朱由检让朱至澍写了一份请罪折子,自己又与江宁联名写了折子,快马送往京师。 同时,将皇明卫全部撤出蜀王府。此时朱至澍虽无蜀王名号,但蜀王府的事务仍由他做主。 之后江宁几人起身告辞。 回去的路上,朱由检一脸肉疼地说:“江大人,还给蜀王一半财产,是不是太多了? 那可是上千万两的银子和土地呀!” 江宁笑着说道:“殿下,您也不能总盯着自家亲戚搜刮呀! 虽说还了蜀王上千万两的财产,但咱们不还留了一半吗? 再加上之前查抄贪官污吏所得,这收获也颇为丰厚了。” 朱由检点头道:“这么算下来,倒也不亏,毕竟没花什么本钱。” 这时,一旁的老魏赶忙拍马屁道:“殿下所言极是呀! 等朝廷大军将奢崇明那狗贼和十八家土司尽数剿灭,又能有一大笔银子入账。 还有过些时日来成都赴宴的48家土司,到时候他们肯定也得有所表示。” 朱由检点头称是:“魏公公言之有理! 归还蜀王这一千万两的银子,就让这些土司平摊了吧,每家也掏不了多少。” 江宁听后,顿时感觉一阵无语,这老魏和朱由检,活脱脱就像两个黑道大佬。 ………… 返回巡抚衙门后,朱由检立刻吩咐老魏找来万国舆图,而后便趴在地上,拉着老魏仔细研究起来,给老朱家的亲戚们划分海外地盘。 江宁见状,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参与。 藩王问题一直是大明朝的棘手难题,虽说之前已经改制了对宗室的政策,但并没有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不然几十万宗室放任不管,他们长此以往必定生出事端。 如今将他们打发到海外,任其折腾,倒也能落个眼不见心不烦。 接下来的两天,江宁一直密切关注着秦良玉送来的最新战报。 看着战报,江宁不禁哈哈大笑。没想到奢崇明如此“配合”,在四川境内对各土司一顿祸害,烧杀抢掠。 虽说他如今兵力有所扩充,但这些大多是临时抓来的壮丁,和奢崇明并非一条心。 而且奢崇明这么个玩法,无疑是玩火自焚,一旦激起众怒,光是他手下那些土司就能要了他的命。 就在这时,李若琏急匆匆来到江宁身边,满脸笑意地说道:“大人,好消息! 四十八家土司十日后便可抵达成都。” 江宁闻言,笑着问道:“没想到他们这么痛快。 老李,你仔细确认过了? 全都答应来,没有以生病或者受伤为由推脱的?” 李若琏笑着回答:“大人,四十八家土司无一例外,全都表示会准时赴宴。 据咱们锦衣卫的最新情报,他们都已经动身了。” 江宁点点头,笑道:“如此甚好,不然还得安排大军去‘请’他们。” 随后,江宁派人将朱由检和老魏请来,三人简单商议后,决定把设宴地点定在成都城外的京观旁边,这里离那千人坑也比较近。 之后又派人通知四川巡抚朱燮元到时到场作陪。 朱燮元收到消息,整个人瞬间瘫软在椅子上,忍不住哀嚎道:“这三位爷怎么就这么能折腾呢? 就不能消停几天? 照这么下去,我这四川巡抚都可以辞官回家种地了。 现在成都府最清闲的就是我朱燮元了,大小事务都被这三位爷包揽了。 知道的晓得我是四川巡抚,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来混吃等死的。” 对于朱燮元的这些吐槽与抱怨,江宁等人自然无从知晓。 即便知晓了,江宁、朱由检和老魏三人恐怕也会理直气壮地跑去质问朱燮元:“我们三人在此没日没夜、忙得不可开交,究竟是为了谁? 还不是为了你朱大人日后能更好的治理四川。 你倒好,简直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第240章 朕的江兄也通敌? 此时,京城之中剩余的东林党人齐聚在杨涟府邸, 就连充当双面间谍的左光斗也在其中。 吏部左侍郎孙如游和户部右侍郎孙慎行表现得最为激愤,只见二人义正言辞地说道:“如今,江宁手握十几万兵马,却稳坐在成都府,毫无作为。 任由奢崇明那叛贼率领残部在四川境内四处流窜,贵州水西土司安邦彦也已举兵造反。 江宁此贼,恐怕心怀异志,说不定已有养寇自重的念头,妄图割据一方的念头。 若任由江宁这般下去,长此以往,西南数省必将大乱,到时所造成的动荡绝非奢崇明、安邦彦之乱可比。 我等理应直言上书陛下,催促江宁尽快围剿奢崇明,或者将江宁调回京城,重新选派将领统领大军围剿叛逆。” 听着二人的言论,杨涟冷哼一声,说道:“且不论江宁是否已心生异志、养寇自重,单说他入川数月,耗费无数粮饷,却至今未能剿灭奢崇明,这便是他难辞其咎的罪责。 本官自当直言上书陛下,问责江宁。” 随后,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附和起来。 唯有左光斗一言不发。 过了一会儿,杨涟叹了口气,说道:“如今陛下处理朝政已不像从前那般用心,整日一门心思扑在重修三大殿上。 长此以往,国将不国。 我打算再次上书劝谏陛下,不知诸位同僚可愿与我一同上书?” 听到杨涟这话,在场众人皆默不作声。 并不是他们不想上书,实在是不愿再与杨涟搅和在一起。 原本东林党在朝中一家独大,可自从与杨涟掺和在一起后,众人纷纷落马。 轻者罢官夺职,重者满门抄斩,更有甚者被诛灭三族、九族。 他们实在是怕了,若不是对杨涟知根知底,他们恐怕都要怀疑杨涟是不是江宁和魏忠贤的同党,专门来坑他们的。 孙慎行、孙如游二人对视一眼后,孙慎行开口劝道:“大洪啊,咱们直接上书弹劾江宁便可,至于劝谏陛下一事,还是算了吧。 毕竟此次江宁在四川的所作所为,满朝文武有目共睹,就算陛下有心袒护江宁,也无法无视我等的弹劾。 若是我们再上书劝谏陛下,万一陛下龙颜大怒,只怕我等性命难保啊!” 杨涟听到孙慎行的话,顿时怒从心起,说道:“身为臣子,忧心国事乃是本分。 如今陛下玩物丧志,若我等不直言上书劝谏,仅仅弹劾江宁又有何用?” 孙如游也赶忙在一旁劝道:“大洪,三大殿重修总有完工的一天,到时陛下自会收回心思处理朝政。 若是此时我们再去上书劝谏,惹恼了陛下,不但江宁会得到偏袒,陛下反而会对我们心生不满呀!” 听着孙慎行和孙如游的话,坐在一旁的左光斗心中暗自冷笑,思忖道:说得如此冠冕堂皇,一副忧国忧民的模样,不过是想拿大洪当枪使罢了。 看来果然如恩师所料,你们已经有所动作了。 想到这里,左光斗站起身来,开口说道:“大洪,两位孙大人所言有理。 不妨我们先上书弹劾江宁,至于劝谏陛下之事,暂且放一放吧。” 听到左光斗表态,孙如游等人也赶忙纷纷出言附和。 杨涟无奈,随后叹息一声,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们便着手书写奏章,弹劾江宁。” 这时,孙慎行赶忙开口说道:“我们不光要弹劾江宁养寇自重,同时还要弹劾他可能通敌卖国。 毕竟从江宁如今的种种举动来看,他要么打算养寇自重,要么就是私通奢崇明和安邦彦了。” 杨涟听着孙慎行的话,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们便以通敌卖国、养寇自重的罪名弹劾江宁。” 随后,众人纷纷散去,左光斗也告辞离开。 之后,他又悄悄来到邹元标府邸,将刚才发生的事情详细告诉了邹元标。 邹元标听完之后,沉思片刻,捋着胡须说道:“共之,你送来的这个消息很及时。如今老夫已经有所推测了。” 听到邹元标的话,左光斗赶忙开口问道:“恩师,不知您猜到了什么?” 邹元标微微一笑,说道:“共之,江南那些人显然在朝中重新扶持了代言人。 从今日的举动来看,孙慎行、孙如游二人便是代表。 至于老夫,他们恐怕早就放弃了,毕竟老夫入朝为官以来,并没有帮江南那些人争取到什么利益。” 听到邹元标的话,左光斗再次开口问道:“那恩师,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做?” 邹元标笑了笑,说道:“既然孙慎行、孙如游打算弹劾江宁,那我们便跟着一起弹劾江宁,看看他们究竟想做什么。” 左光斗点了点头,随后说道:“恩师,您说这江宁率领十几万人马在四川,却不将奢崇明就地剿灭,反而放任其四处流窜,对贵州造反的安邦彦也不闻不问,他究竟打算做什么呢?” 邹元标沉思片刻后,捋着胡须,笑着说道:“这位江大人还真是老谋深算啊! 四川境内土司势力与朝廷矛盾重重,又有本地派系官员和士绅势力,局势错综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 江宁应当是想趁机让奢崇明把四川的局势彻底搅乱,然后对四川来一次大清洗。” 听到邹元标的话,左光斗若有所思,随后点了点头,说道:“江宁做事目光高瞻远瞩,弟子自愧不如。” 邹元标哈哈大笑,说道:“共之,你也不必妄自菲薄。 既然江宁想在四川折腾,那我们便助他一臂之力。 唯今之计,我们要弄清楚以孙慎行、孙如游为首的东林党人究竟想干什么。” 随后,邹元标又对左光斗叮嘱了一番,之后左光斗便告辞离开了。 ………… 随后,弹劾江宁的奏折如雪花般纷纷呈送到朱由校的御案之上。 忙了一天重修三大殿工程的朱由校回到御书房,看着御案上高高摞起的奏折,不禁有些疑惑,开口询问方正化:“方大伴,这些奏折是怎么回事? 出什么事了吗? 怎么突然多了这么多奏折?” 方正化脸色略显尴尬,回答道:“陛下,这些奏折都是朝廷诸位大人弹劾江大人的。 具体内容好像是弹劾江大人通敌卖国、养寇自重。” 听到方正化的回答,朱由校顿时气得冷哼一声,说道:“都是什么人弹劾?” 方正化开口说道:“弹劾江大人的有督察院督察御史杨涟、左光斗,还有吏部左侍郎孙如游、工部右侍郎孙慎行等等,无一例外,都是东林党官员。” 听完这些,朱由校怒吼道:“这还真是哪里都有他们东林党人的影子! 他们的意思是朕的江兄也通敌? 若说真有人通敌,那也是他们东林党先前通敌卖国的宋师襄和练国事,他们怎么不见去弹劾? 如今反倒咬住江兄不放,朕看他们就是吃饱了撑的!” 说完,转头对方正化说道:“这些折子,朕一封也不看,一道也不批,全部拿去烧了! 所有弹劾江兄的人,全部罚俸一年,以儆效尤!” 听完朱由校的话,方正化赶忙一挥手,几名小太监便上前将奏折搬走。 随后,朱由校开口问道:“方大伴,如今京城之中可还有其他动静?” 方正化赶忙回道:“陛下,如今京城之中暂无其他异常动静。 不过今日礼部右侍郎官应震大人和督察院左都御史温体仁大人上了折子,说如今进京参加科考的江南东林学子人数众多。 询问陛下是否在科考时将这些东林学子尽数淘汰。” 听到方正化的话,朱由校在大殿中来回踱步,片刻后,他突然笑了起来,说道:“看来是朕对东林党的打压太过严厉,他们又打算安排人手通过科考入朝为官,企图再度把持朝政了。 不过嘛,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他们想参加科考,那就让他们参加便是。 稍后你给温体仁和官应震传个话,无需把这些东林学子全部刷下,就让他们正常参考,考完后只要成绩合格,该录取的一律录取。” 听到朱由校的话,方正化微微一愣,满脸疑惑地轻声问道:“可是陛下,若让这些东林学子入朝为官,万一东林党势力势必大涨,真不知又会生出什么事端。” 朱由校嘿嘿一笑,说道:“方大伴,入朝为官的门道可多了去了。 江兄当初执掌京营之时,不是从吏部搜罗了许多尚未任职的学子编入京营之中吗? 后来又从国子监招募了不少学子,也都编入京营。 这次就把这些东林学子全都打包送给江兄送去,刚好江兄手下也缺人。” 听到朱由校的话,方正化愣在当场,随后面露难色地说道:“但是陛下,恐怕这些东林学子不会愿意啊,毕竟‘文贵武贱’的观念早已深入人心。” 朱由校哈哈大笑起来,说道:“愿不愿意,可由不得他们。 上次江兄提醒过朕,成祖永乐年间颁布过一道诏令,但凡朝廷选派的官员拒绝赴任,便处以宫刑。 要是这些东林学子不愿意,那就让他们统统去东厂找魏忠贤报到,也能吃份皇粮,刚好给魏忠贤手下增添些人手。” 听到朱由校的话,方正化顿时笑着说道:“陛下英明,想来魏公公知道了,必定十分乐意。” 随后,朱由校又对方正化说道:“方大伴,这些日子你务必让手下人盯紧了。 江兄从四川送来密报,说东林党人可能要搞事情,千万不能马虎。” 方正化赶忙躬身回应:“陛下,老奴明白。 这些时日,西厂所有探子都被老奴派出去了,严密监视京城内的一举一动,但凡有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老奴的耳目。” 朱由校听完,满意地点点头,说道:“如今咱们万事俱备,就等东林党人这股东风了。” 就在这时,方孝忠匆匆来到殿内,赶忙行礼,开口说道:“启禀陛下,信王殿下和江大人从成都送来八百里加急奏报。” 朱由校赶忙接过,打开看了起来,随后沉默了半晌,接着放声大笑。 这突如其来的笑声把方正化和方孝忠吓了一跳。 只听朱由校笑着说道:“江兄他娘的,真是个人才呀! 这么好的方法居然不早点说,可害苦了朕!” 随后,朱由校立马提笔做出批示,然后交给方正化,说道:“方大伴,立刻送去司礼监用印,然后快马送往成都。 同时派人传话告知江兄,他和五弟的提议朕准了。 不过其中细节,等他们回京之后,朕要与他们详细商议。 然后再传朕旨意恢复蜀王爵位。” 方正化虽然满心疑惑,但仍是领命,转身去办理此事。 第241章 信王病倒 奢崇明这段日子过得可谓是提心吊胆。 赵率教和杜文焕率领几万大军如影随形,紧紧跟在身后,逼得他一路夺命狂奔。 他先是逃窜到播州境内,对着播州境内的土司一通杀抢掠。 之后又被追赶到永宁,刚想喘口气,赵率教和杜文焕的大军又追了上来。 紧接着,奢崇明慌不择路,逃到镇雄府,随后又跑到乌撒府,在将当地土司大肆劫掠一番后,再度逃窜至东川府、乌蒙府。 赵率教和杜文焕率领的大军就像狗皮膏药一般,死死黏在身后,怎么甩都甩不掉。 期间,奢崇明两次试图逃出四川境内,却都被秦良玉先前安排的五路大军给硬生生堵了回去。 至此,奢崇算是明白了,想要逃出四川,已无可能。 如今,唯有继续吞并其他土司,迅速扩充自身实力,才有一线生机。 于是,他决定破罐子破摔,对四川境内的所有土司展开无差别攻击。 当然,朝廷直接管辖的地方,他可没胆子在率军进攻了。 之前尝试过两次,还没等攻进去,就被赵率教和杜文焕率领的大军一顿猛揍,损兵折将。 在这过程中,他的队伍内部还数次发生火拼,但都被奢崇明侥幸镇压下来。 至此奢崇明变得更加疯狂,只要哪里有土司,便不顾一切地往哪里冲。 到了地方,二话不说,直接展开血洗。 这一番骚操作,可把四川境内的一众土司搞得苦不堪言,怨声载道。 原本对于江宁邀请还心存疑虑的四十八家土司首领,此刻更是下定了决心,纷纷加快行程前往成都,希望能劝说江宁下令,尽快剿灭奢崇明。 不然再这样下去,他们这些土司就得被奢崇明祸害得一干二净。 而在成都城中,这两日江宁已将手头事务处理完毕,只等四十八家土司前来赴宴。 值得一提的是,蜀王朱至澍这几日隔三差五就宴请信王朱由检,叔侄二人关系变得极为火热。 对此,江宁不禁感慨,老朱家这叔叔和侄子的关系,还真是应了那句老话——不是冤家不聚头。 先前还闹得死去活来,甚至拔刀相向,如今却整日混在一起。 如今,朱至澍和朱由检整日形影不离,老魏反倒被晾在一边,无人搭理。 此时,江宁正在巡抚衙门内查看前方送来的最新战报,看着看着便笑得合不拢嘴,忍不住称赞道:“奢崇明还真是个人才,干起事儿来尽心尽力。 照这速度,用不了多久,我便能彻底收服四川境内所有土司了。” 李若琏在一旁也笑着附和:“大人所言极是,奢崇明也算是临死前发挥余热,替朝廷办点实事。” 就在这时,房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江宁被惊得赶忙站起身来。 只见老魏一脸幽怨地抬腿走进来,一屁股坐在旁边。 江宁见状,好奇地问道:“魏公公,这是怎么了? 看您心情似乎不大好啊。” 老魏略带埋怨地说道:“如今殿下整日和蜀王混在一起,对咱家爱搭不理。 巡抚衙门大牢里关着的人犯,咱家仔细挑选后,都已经拉出去杀了三批了,剩下的得押回京城审问之后才能处置。 现在咱家闲得没事,就来江大人这儿坐坐。” 听到老魏这满是醋意的话,江宁心中暗笑,心说:老魏啊老魏,人家毕竟是叔侄,你跟着凑什么热闹呢? 这下失宠了,才想起我来了。 只听老魏继续抱怨:“蜀王之前还派人企图刺杀殿下呢,这才过去几天,殿下就把这事儿给忘了。 咱家这两年来可没少帮殿下办事呀,殿下怎么就和咱家疏远了呢!” 江宁笑着说道:“魏公公,既然您闲得难受,那负责接待四十八家土司的相关事宜,交给您来办如何?” 老魏一听,顿时喜上眉梢,说道:“还是江大人懂咱家呀,咱家就是劳碌命,闲不下来,一闲下来浑身就难受。 这事儿咱家接了。” 随后,老魏兴致勃勃地给江宁讲解起接待土司该如何安排等相关事宜,两人越说越投入。 谁知就在此时,王承恩忽然匆匆跑过来,满脸焦急地说道:“江大人,师傅,殿下病了,您二位赶紧去看看吧!” 听到王承恩的话,江宁和老魏当场愣住。 朱由检病了? 这是什么情况? 昨天不还和蜀王朱至澍混在一起,也没看出有什么异样啊,怎么今天就病倒了呢? 但两人还是赶忙起身,跟着王承恩去查看情况。 来到朱由检房间,只见他躺在床上。 江宁眉头微皱,转头问王承恩:“王公公,殿下什么时辰开始不舒服的? 怎么没请大夫呢?” 王承恩一脸为难地说:“今儿个早上殿下就说浑身难受,不想起床。 奴婢本打算去请大夫,可殿下怎么都不让去,之后就一直躺到现在,连饭都没吃。” 江宁走上前去,仔细查看,只见朱由检面色红润,呼吸均匀,怎么看都不像是生病的样子。 江宁试探着叫了声:“殿下,您怎么了? 哪里不舒服? 要不要找个大夫来给您瞧瞧?” 谁知,就在这时,朱由检猛然睁开眼睛,看着江宁等人,尴尬地打了个哈欠,然后一脸歉意地说道:“江大人,魏公公,真是麻烦二位了。 本王身体并无大碍,只是有点小毛病,这两日想卧床静养。 稍后要是蜀王叔再派人来请本王赴宴,还麻烦二位帮忙推辞一下。” 听到这话,江宁一脸茫然,这是什么状况? 就在此时,一名锦衣卫匆匆前来禀报:“启禀殿下,蜀王府派人来传话,请殿下前去赴宴。” 听到这话,朱由检的表情瞬间变得十分难看,随后吼道:“本王不去了! 你去回话,就说本王身子不舒服,今天不去了。 让蜀王叔也别再来找本王,等本王身子好了,自会去拜访他。” 锦衣卫赶忙领命,匆匆离开。 这时,江宁开口问道:“殿下,臣瞧着您怎么都不像生病的样子,刚才说话中气十足,这好端端的,怎么装起病来了呢?” 朱由检满脸尴尬地说:“江大人真是火眼金睛,什么事都瞒不过您。 其实是这样的,蜀王叔这两天天天宴请本王,一开始是一日三请,后来愈发离谱,变成一日五请。 还不停地给本王送各种礼物,真是上马一提金,下马一提银,一日三大宴,隔日五小宴,本王实在吃不消啊! 再这么下去,本王非得被蜀王叔折腾死不可。 现在只要一见到他,本王就只能躲着走,连门都不敢出。 要是被他撞上,又得被拉去王府赴宴。 要不是本王身上有朝廷钦差的身份,估计蜀王叔恨不得让本王晚上都留在蜀王府呢。” 听到这里,江宁算是明白了,敢情这位信王殿下是被蜀王朱至澍的热情给折腾怕了,忍不住笑了起来,说道:“殿下,既然如此,您为何不直接跟蜀王说明白呢?” 朱由检满脸委屈地说:“本王都明说了八百遍了,可每次本王一说,蜀王反而更加热情,各种稀世珍宝不停地送,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都跟本王待在一起。 本王实在扛不住了,只能出此下策,装病躲避了。” 看着朱由检那副吃瘪的模样,江宁就想笑,再一想到他装病的原因,更是再也憋不住,笑出声来。 朱由检见江宁发笑,忍不住抱怨道:“江大人,你就别笑本王了。 记得一会儿帮本王挡挡,别让蜀王叔把本王拉走。” 江宁赶忙笑着点头:“殿下放心,要是蜀王再派人来,臣一定帮殿下推辞。” 谁知话音刚落,就听到门外老远传来蜀王朱至澍的声音:“大侄子,你怎么啦? 王叔来看你啦! 生病这么大的事,怎么也不派人通知王叔,是不是没把王叔当自家人呀? 王叔把王府中的大夫全请来了,各种药材也都备好了。” 听到朱至澍这话,朱由检脸瞬间绿了,赶忙对江宁说道:“江大人,本王继续装病,一会儿你和魏公公帮忙应付着,今天就算躺这儿,也不能被王叔拉走。” 说着,直接把被子蒙在头上。 紧接着,房门被推开,朱至澍满脸焦急,大步走到床边,身后跟着十几位大夫以及十几名王府侍卫,每个人手中都提着大包小包的药材。 江宁和老魏见状,刚要行礼,朱至澍摆了摆手:“江大人、魏公公,不必多礼。 恢复本王王爵的圣旨还没下来呢,就把本王当普通朋友,别这么见外。” 紧接着又急切地问:“本王这大侄子到底怎么啦? 好端端的怎么就病倒了? 昨天还和本王谈笑风生呢。” 江宁赶忙笑着解释:“想必是这段时间殿下一直奔波劳累,再加上水土不服,所以才病倒了。” 朱至澍听后,满脸疑惑:“奔波劳累、水土不服? 这不对呀,大侄子来四川都两个月了,就算水土不服,也不该这会儿才发作呀。 劳累所至,这更说不通了,这几日一直和本王待在一起,整天除了吃饭喝酒,就是欣赏歌舞,探讨宗室移居海外的事儿。” 听着朱至澍的话,江宁一阵无语,都不知道该怎么往下编了。 只见朱至澍大手一挥,几名大夫赶忙走上前来。 朱至澍一脸严肃地说:“你们几个给本王仔仔细细地给大侄子好好诊治一番,要是本王这大侄子有个好歹,本王让你们死得很难看。” 听到朱至澍的话,几名头发花白的大夫赶忙上前为朱由检诊治。 其中一名大夫伸手想把盖在朱由检头上的被子揭开,却发现怎么拽都拽不动,最后猛地用力才把被子扯下来。 江宁看着被子上的口水,顿时明白,敢情这位信王殿下为了躲开蜀王朱至澍,居然用嘴咬住了被子。 随后,几名大夫又是把脉,又是翻眼皮,一通折腾。 之后,几人又凑在一起仔细商议了一番,才战战兢兢地向朱至澍禀报:“回王爷的话,信王殿下身体并无大碍,一切正常啊!” 朱至澍闻言,顿时大怒,显然对这个回答不满意,怒气冲冲地说:“本王看你们几个是老糊涂了,人要是好好的,怎么会卧病在床?” 几名老大夫战战兢兢,最后有一人壮着胆子说道:“王爷,信王殿下最近可能有些积食,想来是饮食过量导致的。” 朱至澍不假思索地说:“那还等什么,赶紧开药治疗,什么灵芝、鹿茸、人参、虎鞭,本王全都带来了。” 几名大夫一脸为难地说:“王爷,这药不对症呀,用不上。” 朱至澍彻底爆发了:“你们几个庸医,狗屁不懂,本王也是读过医术的,全都给本王滚! 本王自己给大侄子治。” 说着,就把几名老大夫轰了出去。 随后,他在屋内开始摆放药炉,把人参、鹿茸、灵芝、虎鞭一股脑儿地全放进药炉,然后生火熬药。 躺在床上的朱由检彻底绷不住了,赶忙悄悄睁开眼睛,双眼含泪地朝江宁和老魏使了个眼色。 江宁和老魏当场都惊呆了,赶忙开口劝阻:“王爷,这可万万使不得呀! 兴许信王殿下只是累着了,静养两天就好,用不着这么多名贵药材。” 朱至澍一脸正色地说:“江大人、魏公公,你们的好意本王知道,但自家侄子本王不疼,谁来疼? 这事你们别管了。 本王年轻时也读过几本医书,一定能把大侄子治好。” 江宁一阵无语,心说这老朱家还真是人才辈出,没想到这位蜀王朱至澍还深藏不露,居然还是个江湖郎中! 同时,又不禁为躺在床上的朱由检默默感到悲哀。 第242章 土司到来 江宁和老魏轮番劝阻朱至澍,可他却像吃了秤砣铁了心,一门心思要把自家大侄子治好。 江宁和老魏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这时,躺在床上的朱由检实在撑不下去了,赶忙坐起身来,说道:“王叔,小侄感觉好多了,想来过两天就能痊愈,您就别帮忙熬药了。” 朱至澍见朱由检坐起来,顿时神情激动,跑过去一把抓住朱由检的双手,说道:“苍天有眼呐,大侄子,你终于醒了! 你都不知道刚才可把王叔吓得不轻。 不过你放心,有王叔在,肯定能把你照顾好。 这药马上就熬好了,你再稍等会儿,喝了这药,保证药到病除。 回头咱们再去王府,好好研究研究大明宗室移居海外的事儿。” 听着朱至澍这番话,朱由检当场无语。 不多时,朱至澍端来一碗黑乎乎的中药,散发着一股怪异的味道,走到床边。 江宁和老魏赶忙上前阻拦:“王爷,如今殿下已经苏醒,不必再用药了,这药还是算了吧?” 朱至澍却说道:“怎么能算了呢? 你看我这大侄子虚得脸都白了,正好给他补一补。” 江宁心中疯狂吐槽:你大侄子脸色发白哪是病的,分明是被你给吓的,再这么下去,你大侄子恐怕真要交代在这儿了。 老魏见状,眼疾手快,赶忙将药接过来,一把递给王承恩,说道:“小王呐,身为殿下的贴身大伴,你先替殿下试试这药。” 王承恩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但在老魏眼神的逼迫下,只得端起药一饮而尽。 随后,朱至澍看向王承恩,问道:“怎么样? 有没有什么感觉?” 王承恩摇了摇头。 朱至澍又倒了一碗药端过来,老魏见状,心中暗叹:小王呀,关键时刻你可得上点心,别掉链子,不然师傅的名声可就毁在你手里了。 随后,老魏再度接过药碗,说道:“王爷,想来一碗药还尝不出什么效果,就让小王再试一碗,毕竟殿下身体金贵,可马虎不得。” 说完,又把第二碗药递给了王承恩。 王承恩含泪喝下,紧接着一碗又一碗,王承恩一连喝了五六碗。 朱至澍也是不厌其烦,不停地倒药。 当喝完第六碗之后,老魏再度开口问道:“小王,怎么样? 有没有什么感觉?” 王承恩双眼含泪说道:“再来一碗。” 朱至澍抱着只剩药渣的罐子探了探手,说道:“没了,喝光了。” 朱由检整个人顿时松了口气,赶忙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说道:“王叔,您的心意侄儿心领了,但侄儿如今感觉身体好多了。 您也忙了这么久,辛苦了,还是先回王府早些歇着。 等侄儿身体康复之后,再去王府拜访您。” 江宁和老魏也赶忙开口劝说,朱至澍这才不情不愿地起身离开。 等朱至澍走后,朱由检直接跳了起来,说道:“本王看蜀王是真疯了吧? 不把本王折腾死他不甘心呐! 本王怀疑他这是在趁机报仇。” 江宁和老魏一阵无语,却也不好多说什么。 这时,江宁看向站在身旁的王承恩,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王公公,这会儿你感觉怎么样? 身体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 只见王承恩脸色通红,神情怪异,开口说道:“江大人,奴婢只感觉浑身燥热,感觉有股热气直冲头顶天灵盖。” 紧接着,王承恩开始流鼻血了,这可把一旁的江宁和老魏吓了一跳。 朱由检也赶忙开口问道:“这什么情况? 怎么办? 怎么办?” 江宁见状,赶忙让人请来大夫为王承恩诊治。 朱由检在一旁急得团团转,但又不好开口埋怨老魏,毕竟刚才那情形,要么王承恩喝,要么他朱由检喝,老魏也是为了他好。 老魏在一旁同样神情焦急,要是自己的徒弟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被蜀王这个“江湖郎中”给医出了事,这事儿传出去,他以后也别想在宫里混了。 片刻之后,大夫眉头紧皱,说道:“王公公这是吃了多少大补之物呀? 如今虚不受补,再加上王公公身体特殊,又无处泄火。 为今之计,只有泡在深井冷水之中,或许能有所缓解。” 随后,众人说干就干,直接将王承恩架到院中水井旁。 眼见王承恩鼻血越流越多,老魏一咬牙,直接把绑木桶的绳子系在王承恩腰上,将他绑好后,一脚踹进井里,然后慢慢放下绳子,把王承恩整个人泡在井水之中。 随后,几人小心翼翼地在井边守候。 过了一个时辰之后,只听王承恩开口喊道:“殿下、师傅、江大人,奴婢感觉好多了,你们快拉我上去吧,奴婢快冻死了。” 老魏赶忙拽动绳子,把王承恩拉了上来。 只见王承恩浑身湿透,冻得直打哆嗦,鼻血倒是止住了。 大夫见状,赶忙上前把脉,片刻之后说道:“如今这火气算是去了大半,接下来多饮用一些去火的清茶、绿豆就可以了。” 就在这时,朱由检忽然惊叫一声,伸出手指颤颤巍巍地指着王承恩。 江宁和老魏赶忙仔细望去,江宁只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混乱,只见王承恩居然长出了黑色的胡茬子。 就连老魏也愣在了当场。 朱由检有些不敢置信地转头望向大夫,说道:“王大伴为何开始长出胡子了?” 大夫见状也是当场傻眼,随后仔细检查一番之后,开口说道:“可否将王公公先前服用药的药方拿来,让老夫一看?” 江宁暗叫不好,伸手说道:“没有药方。” 老大夫闻言愣在当场,随后开口问道:“那具体都用了些什么药? 用了多少量,这总该知道吧?” 三人皆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老大夫气得满脸通红,说道:“这是哪来的庸医? 简直就是江湖郎中,治死人不偿命! 这种大夫以后可不能再找了。 不过如今王公公身体并无大碍,这几日老夫每日会前来为王公公诊脉。 至于王公公长胡子这事,老夫还得回去再琢磨琢磨。”说完,便起身告辞。 随后,王承恩匆匆返回房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居然长出了胡子。 他又仔细检查了一下身体,所幸其他部位并无变化,不该有的东西也没长出来,不然恐怕又得挨一刀了。 接下来的几天,那位老大夫每日都会来到巡抚衙门为王承恩诊治。 好在王承恩只是短时间内服用了大量大补之物,身体并无大碍。 长出的胡子也渐渐脱落,江宁、老魏和朱由检三人这才松了口气。 至于蜀王朱至澍,依旧隔三差五就想来探望自家大侄子。 朱由检则以四十八家土司首领即将赶来成都赴宴,自己作为朝廷钦差需要负责接待为由,一次次把他给搪塞过去。 时间一晃,几日便过去了。 这一天,四十八家土司各自率领护卫来到了成都城外。 江宁、老魏和朱由检三人早已派人前去迎接。 这四十八家土司首领随后被引领到了京观旁边,准备在此赴宴。 看着不远处那座京观,四十八家土司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这东西他们以前只是听闻,却从未亲眼见过,没想到如今近在咫尺,而且还是由好几万首级筑成的。 他们心中暗自叫苦,看来这位朝廷钦差、四省总督江大人,是打算给他们来个下马威了。 随后,众人纷纷下马,徒步朝着大营走去。 只见锦衣卫东厂番子、皇明卫个个气宇轩昂,整齐地站立在道路两旁。 而他们原本带来的护卫、马匹,则被阻拦在了外边。 不过,四十八家土司首领也不好说什么,毕竟形势比人强,如今寄人篱下,不得不低头。 他们迈着沉重的步伐,朝着大帐缓缓走去。 进入大帐之中,只见一位青年男子身着银白山纹甲,外罩蟒袍,面容俊朗,不怒自威,侧身而坐,正悠然地拿着酒杯自斟自饮。 男子身旁,是一位身穿四团龙袍、头戴金冠的少年,还有一位身着紫色蟒袍的白发老者。 四十八家土司首领见状,咬了咬牙,硬着头皮向前走去。 走到大帐中央时,坐在上位的江宁手中拿着酒杯,转头看向这四十八家土司首领。 只见这些首领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江宁轻轻一笑,说道:“哦,原来是各位首领到了!” 言语虽然平淡,但他身上上位者的强大气场却猛地爆发出来。 这四十八家土司首领平日里不过是称霸一方的山中土霸王,在江宁这种手握生杀大权的朝廷大员面前,他们的气场简直不值一提。 此刻,众人只感觉心头仿佛被压上了一块巨石,沉甸甸的。 但他们还是赶忙行礼,说道:“我等见过四省总督江大人。” 江宁将手中酒杯轻轻搁在桌案之上,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大帐内回荡。 四十八家土司首领听闻,神情瞬间紧绷,感觉脖子上被架了一把刀。 紧接着,他们纷纷“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行礼。 这时,江宁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容,说道:“本官来为诸位引荐一下,坐在本官身旁的这位,乃是信王殿下,当今天下的兄弟,同时兼任大明宗人府左宗正。 至于这位,则是司礼监掌印、御马监掌印兼东厂提督魏公公。” 四十八家土司首领闻言,心中皆是猛地一震,脸上满是惊惶之色,随后赶忙再次行礼。 见这四十八家土司还算识趣,江宁微笑着说道:“诸位首领不必如此多礼,大家都入座吧!” 众首领心里忍不住暗骂:这江大人果然不是善茬,等我们都跪完了,才说不用多礼,早干嘛去了? 但这些也只能在心里想想,嘴上依旧客客气气地开口称谢,而后纷纷入座。 第243章 田如意 眼见所有土司都已落座,江宁轻轻一拍手,一众锦衣卫立刻进入大帐,开始为众人端菜上酒。 没过多久,酒菜便一一上桌,锦衣卫分站两旁。 四十八家土司首领心中更加惊恐,开始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四周。 他们实在担心这位江大人会突然摔杯为号,到时他们可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就在这时,江宁微微一笑,从容地站起身来,举起酒杯。 就连坐在一旁的朱由检和老魏也跟着站起身,端起了酒杯。 四十八家土司首领虽不明所以,但也赶忙全都站起身,端着酒杯看向三人。 江宁面带笑意说道:“诸位首领能够准时赴宴,那可是给足了本官面子,更是给朝廷面子。 在此,本官敬诸位一杯。” 说罢,一饮而尽。 四十八家土司首领见状,也赶忙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紧接着江宁示意众人坐下,开口说道:“奢崇明这狗贼竟敢举兵反叛朝廷,僭越称帝,天子为此震怒,发兵十万,本官这才来到四川。 如今,奢崇明就如同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只要本官愿意,随时能将奢崇明的脑袋摆在大营之中,诸位信否?” 在场所有土司首领纷纷赶忙点头称是。 江宁再度开口说道:“杀一个奢崇明,就如同碾死一只蚂蚁般容易。 但土司与朝廷之间的矛盾由来已久,处理起来可不像杀奢崇明这般简单。 虽说朝廷如今兵强马壮,兵锋所指,所向披靡,但那也只是针对与朝廷作对的叛逆。 诸位首领的先祖自太祖年间便向大明称臣,接受大明官职,又并未与奢崇明一同举兵反叛朝廷,朝廷自然不会为难诸位。 本官之所以请诸位来此一叙,不过是想与诸位交个朋友。 不过在交朋友之前,咱们有笔账还得算一算。” 听到江宁要算账,在场众人心中皆是一惊。 只见其中一名身材魁梧有力、面容粗犷的中年男子站起身来说道:“江大人,有什么话您就直说。 我们土司虽自治一方,但也是懂礼明事之人,咱们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这些弯弯绕绕的就免了吧。” 江宁开口问道:“不知这位首领是哪家土司?” 男子答道:“我乃雅州土司唐隆。” 江宁闻言点了点头,他对这个唐隆还是有所了解的。 雅州一带最大的土司,一直未接受朝廷改土归流,长期土官自治,自成一方,在土司中实力名列前茅。 而且唐龙此人更是土司中出了名的勇士。 此刻,唐龙浑身肌肉紧绷,已经下定决心,要是这位江大人有心为难自己,或者有其他企图,那他唐龙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让这位江大人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勇士,他唐龙可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江宁笑着说道:“唐龙首领,朝廷与各家土司之间长期矛盾重重,至于谁对谁错,本官暂且不说。 四川本地官员欺压土司、剥削土民的这些事情,本官是清楚的。 而且本官入川以来,一直在着手调查这些事。 所幸,本官今日就当着大伙的面,把这些事情都给解决了。” 说完,一拍手,几名锦衣卫便抬着一箱箱厚厚的卷宗走上前来。 江宁开口说道:“这些卷宗上记录的全是四川官员欺压土司和土民的罪证。 如今,大多数涉案官员都已被本官捉拿。 诸位首领不妨核实一下,看看其中有没有漏掉的官员。 若是有,可当场提出来,本官立马派人进行核查,确认无误之后进行抓捕,随后一并处决。” 听到江宁的话,在场所有土司首领都有些摸不着头脑,没想到这位江大人所说的算账,竟然是算这笔账。 随后,唐龙率先站了出来,说道:“既然如此,那我唐龙就不客气了。” 江宁伸手示意身旁的锦衣卫,将记录雅州土司情况的卷宗搬了出来。 唐龙开始仔细查阅起来,不多时,忍不住点头说道:“不错不错,就是这些狗官长期欺压我们。” 在唐龙的带头下,其他土司首领也纷纷壮着胆子上前查看。 锦衣卫则在一旁耐心地为各家土司奉上卷宗。 江宁静静地坐着,什么话也没说。 一众土司神情激动,没想到这位江大人竟如此神通广大,将他们这些年来遭受的欺压和剥削全都详细记录在案。 一桩桩一件件,有些事情连他们自己都快忘了,没想到江大人却记得如此清楚。 看着一众土司专注投入的神情,江宁转头朝老魏使了个眼色,老魏心领神会,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嘴角上扬得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这时,江宁转头看向一旁的朱由检,刚要使眼色,却发现朱由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一名白发老者身旁的一个小姑娘,整个人看得如痴如醉。 江宁抬眼望去,只见那名小姑娘年龄与朱由检相仿,身着一袭青衣,容貌秀丽。虽只有十二三岁的年纪,但无疑是个美人胚子。 她扎着一个十分漂亮的马尾辫,身上挂满各种小饰品,显得活泼可爱,整个人犹如出水芙蓉一般,清新脱俗。 江宁会心一笑,算是明白了,这位平日里抄起刀子杀人都不眨眼的信王殿下,为何会如此痴迷,敢情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呀,就连朱由检也不能免俗。 只见小女孩围绕在老者身旁,时不时说上两句,老者则抚着胡须,时而点头。 江宁再度转头望去,只见朱由检双手撑着下巴,眼神迷离,嘴角竟然流出了口水。 江宁见状,忍不住一把捂住了脸,随后咳嗽一声。 一旁的老魏不明所以,但朱由检依旧不为所动。 江宁一看,这可不行,赶忙朝老魏使了个眼色。 老魏这才发现朱由检的异样,看向那名小女孩后,瞬间明白了一切。 随后,老魏赶忙轻轻碰了碰朱由检,朱由检这才回过神来,转头看向老魏和江宁,见二人正一脸憋笑地看着自己。 朱由检赶忙伸手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口水,随后脸色微微涨红,神情尴尬地端正了坐姿,但还是时不时偷偷朝那名小姑娘望去。 这一切都被江宁看在眼里。 同时,江宁心中开始盘算起来:大明有祖训,不称臣,不纳贡,不割地,不赔款,不和亲。 但自古以来,和亲指的都是女子,从未有男子这一说。 再者,这些土司好歹也是大明治下的臣民,虽说实行土官自治,但毕竟挂着大明的官职。 要是自己帮朱由检撮合一下,想来应该不至于触犯祖训吧。 想到此处,江宁不禁暗自感叹自己实在是个天才。 要真能把朱由检的这桩好事促成,说不定回京之后,朱由校还会夸赞自己办事得力。 这一趟出门,不仅公事处理得妥当了,连他亲弟弟的终身大事都给解决了。 江宁越想越得意,差点就要给自己竖个大拇指。 坐在一旁的朱由检自然不知江宁心里在想些什么,此刻他整个人的心思,都被那个身着青衣的小姑娘牢牢吸引住了。 随后,江宁一招手,把李若琏叫到跟前,小声说道:“老李,立刻去巡抚衙门,把巡抚朱大人给我“架”过来,动作一定要快。” 李若琏点头示意后,便匆匆离开了。 就这样,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唐龙放下手中的卷宗,朝着江宁行了一礼,说道:“江大人,这些卷宗我们基本都看过了,所有情况属实,基本没有差错。 不知江大人刚才说要将这名单上的官员尽数处决,此话当真?” 江宁闻言,点了点头,说道:“自然当真。 不知诸位想何时处决,本官这就安排。” 听到江宁的话,在场所有土司首领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堂堂朝廷四省总督,居然要帮他们这些土司处决朝廷官员。 眼见在场所有土司都沉默不语,坐在一旁的老魏可坐不住了。 他这些天就盼着能立下这份功德,只要这些贪官人头落地,他老魏的功德就能更上一层楼。 想到这儿,老魏立马站起身来,开口说道:“诸位首领,为何都不说话? 既然这样,那咱家就直说了。 有道是择日不如撞日,今日就在这大营之外,将名单上这些长期欺压土司、剥削土民的贪官污吏处决,如何?” 听到老魏的提议,在场土司都愣住了。 他们之前之所以不说话,就是担心江大人只是客气一下。 万一他们贸然开口,让江大人下不来台,说不定会惹得江大人恼羞成怒,反过来收拾他们。 可没想到,这位朝廷的魏公公居然来真的。 这时,唐龙一咬牙站了出来,说道:“既然魏公公都发话了,那我们一切听魏公公的。” 老魏闻言,笑着点了点头,还十分贴心地询问在场所有土司,名单里是否有遗漏的。 要是有,立马派人去查证,一旦核实就立刻抓来。 在场土司纷纷摇头,表示没有遗漏。 至于到底有没有,江宁和老魏其实并不在意,他们要的就是在场所有土司首领的一个态度。 随后,老魏看向江宁,江宁点头示意。 老魏一声令下,东厂番子立刻行动起来,前往巡抚衙门押解名单上的贪官污吏。 随后,江宁起身,带着所有土司首领来到大帐之外等待。 就在此时,李若琏领着几名锦衣卫,把巡抚朱燮元“架”了过来。 只见朱燮元官袍凌乱,乌纱帽歪戴着,整个人显得狼狈不堪。 李若琏一挥手,几名锦衣卫便把朱燮元放了下来。 这时,江宁走到朱燮元身旁,面露不满地说道:“朱大人,你这是怎么回事? 几日前,本官就派人通知你了,今日要在城外宴请四十八家土司首领,你怎么还迟到了?” 朱燮元一边整理官袍,一边神情尴尬地说道:“江大人,下官公务繁忙,一时给忘了。” 听到这话,江宁被气得笑了出来,冷哼一声说道:“我的朱大人呐,你最近有什么公务需要处理? 整个巡抚衙门,恐怕就数你朱大人最清闲了吧。 所谓的公务,早就被本官、信王殿下,还有魏公公处理完了。” 听到江宁的话,朱燮元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同时,满心腹诽:“江大人,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提醒,我都快忘了自己还是四川巡抚,还以为自己只是巡抚衙门里一个混吃等死的闲人呢。” 看着朱燮元尴尬的模样,江宁也懒得再多说什么,随后开口问道:“朱大人,本官问你个事儿,你看那个身穿青衣小姑娘身旁的老者是谁?” 朱燮元闻言,抬眼望去,片刻后开口说道:“回江大人的话,那是黎州土司田良。” 江宁又问:“这田良实力如何?” 朱燮元沉思片刻后说道:“回江大人,这田良的实力在整个川中土司里名列前茅。 他年轻时更是风头无两,只是如今年纪大了,再加上黎州田氏一脉单传,仅有一个儿子田明玉,所以名声没有奢崇明响亮,但其实力并不比奢崇明差。” 江宁闻言点了点头,接着问道:“那他身旁那个小女孩又是谁?” 就在这时,江宁忽然发现朱由检不知何时已走到自己身旁,正竖着耳朵仔细听着。 看到江宁望向自己,朱由检一脸尴尬地说道:“江大人,本王也是想多了解一下这些土司的情况。” 江宁心中暗自吐槽:你这分明是想打听你未来老丈人的家庭背景,还在这儿跟我睁眼说瞎话呢。 江宁示意朱燮元继续说下去,朱燮元开口道:“如果下官没记错的话,田良有孙女,按年纪算起来和这小姑娘差不多,好像叫田如意。” 第244章 上门女婿朱由检 听着朱燮元的介绍,江宁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朱由检忍不住脱口而出:“田如意,果然人如其名。” 说着,双眼又开始发起呆来。 江宁见状,轻咳一声,朱由检这才赶忙收回心神。 就在这时,朱燮元转身就要离开。 江宁见状,一把抓住朱燮元的袖子,说道:“朱大人,你这是打算去哪儿?” 朱燮元一脸疑惑地回答:“江大人,下官该说的都已经告诉您了呀,难道您还有别的事?” 江宁一阵无语,心想这位在历史上能配合秦良玉平定奢崇明之乱的猛人,怎么如今看起来像个混吃等死的咸鱼呢。 随后,江宁一脸正色地说道:“朱大人,叫你来是有正事要办,你怎么光想着往回跑,就知道混吃等死呢? 你得有点上进心啊。 要是再这样下去,本官可就要上书陛下,重新考虑四川巡抚的人选了。” 听到江宁的话,朱燮元顿时一脸尴尬,只得乖乖站在江宁身旁。 就在这时,朱由检也开口说道:“朱大人,不是本王要说你,你拿着朝廷的俸禄,就得用心做事,怎么能整天三心二意、无所事事呢? 你好歹也是一方封疆大吏。 你看看这段时间,江大人、本王,还有魏公公整日忙得焦头烂额,帮你收拾这一堆烂摊子,你倒好,直接躲起来享清闲了。 要不是江大人让人把你带来,本王都快忘了四川还有你这么个巡抚了!” 听着朱由检这一脸正义凛然的批评,朱燮元内心羞愧得无地自容。 就在这时,只见一群东厂番子浩浩荡荡地押解着一队囚车疾驰而来。 仔细看去,每辆囚车中至少塞了好几名犯人。 老魏骑在马上,神色飞扬,显得格外神清气爽。 待所有囚犯都被押解到指定地点,老魏便将四十八家土司首领召集过来。 让他们查验核对,并信誓旦旦地保证,朝廷此次是拿出了十足的诚意,绝没有玩狸猫换太子之类的把戏。 随后,老魏笑眯眯地走到江宁身旁,说道:“江大人,一会儿就瞧咱家的吧。” 江宁满意地点点头。 这时,老魏忽然瞧见站在江宁身后,耷拉着脑袋的朱燮元,说道:“哟,这不是巡抚朱大人吗? 你这段时间都忙啥呢? 咱家怎么都没见着你呀?” 朱燮元尴尬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老魏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说道:“朱大人,刚好有个差事要交给你去办。” 朱燮元赶忙说道:“还请魏公公吩咐。” 老魏伸手指了指之前的千人坑方向,说道:“你带些人手去那边再挖个坑,不然一会儿没地方埋人。” 朱燮元闻言,一阵无语,感觉自己这个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在江宁、魏忠贤和朱由检这三个“活阎王”面前,就是个新兵蛋子的。 但他还是咬了咬牙,接下了这个差事,带人去挖坑了。 江宁抬眼望去,只见朱由检已经跑到那位青衣小姑娘身旁,和她攀谈起来。 小姑娘一脸认真地听着朱由检说话,随后朱由检带着小姑娘开始对犯人验明正身。 看到其中一名犯人的时候,小姑娘嘴唇颤抖,诉说着什么,随后双眼泛起泪花。 只见朱由检脸色铁青,眉头紧皱,还拍着胸膛安慰小姑娘。 片刻之后,小姑娘破涕为笑,朱由检整个人顿时笑得像个二傻子一样。 江宁见状,心想得了,看来不用自己帮忙撮合了,这位爷怕是已经打算去倒插门当上门女婿了。 只是这消息要是传回京城,也不知道朱由检会不会被他哥朱由校给吊起来抽。 老朱家的子孙,当朝亲王,天子的亲弟弟,居然要给土司倒插门。 也不知道太祖朱元璋和成祖朱棣在天之灵要是知道了这事儿,会不会气得棺材板都压不住。 片刻之后,一众土司对所有犯人验明正身,确认无误。 老魏一拍手,只见所有犯人被按倒在地,一群东厂番子抬着各种刑具走上前来。 江宁见状,就知道老魏又要开始耍花样了,不禁暗自感慨,老魏这辈子活得还真是“精彩”,该积的德都积了,该造的孽也一样没落下。 随后,老魏像变戏法似的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竹筒,里面插满了竹签。 就在此时,朱由检一路狂奔,来到老魏身旁,开口说道:“魏公公,那个贪官赵景其一会儿可得好好‘招呼’一顿,不能让他死得太舒坦了。” 老魏闻言微微一愣,但还是笑着点头答应。 随后,朱由检又一路小跑,屁颠屁颠地跑到田如意身旁,像是在炫耀着什么。 只见小姑娘听得眉开眼笑,朱由检更是满脸通红,骄傲之情溢于言表。 老魏面带疑惑地询问江宁:“江大人,这赵景其怎么就得罪殿下了呢?” 江宁摊了摊手,说道:“这我哪知道,不过殿下都发话了,咱们照办就是。” 老魏也不再多做思考,随后开始了他的“表演”。 他来到一群贪官面前,开始从竹筒里抽签。 当看到面前的竹签上的酷刑之后,犯人们纷纷吓得哀嚎连连,哭爹喊娘。 不多时,老魏便来到赵景其面前,随后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地从竹筒里抽出了凌迟之刑的竹签。 赵景其见状,当场吓得昏死过去。 不多时,几百名官员的抽签仪式完毕,接下来便是动刑。 江宁见状,原本打算起身离开,却见四十八家土司首领全都站在原地,就连小姑娘田如意也没走,朱由检则像个跟屁虫一样跟在她身旁,丝毫没有回避的意思。 江宁索性咬了咬牙,也留了下来。 随着东厂番子开始行刑,现场顿时一片血腥,哀嚎声此起彼伏。 江宁忍不住一阵头皮发麻。 江宁最终忍不住闭上了眼睛,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倒不是他心慈手软,如今的他早已不是初入官场的新手小白。 为了天下安定、百姓福祉,江宁也能果断挥起屠刀。 只是他秉持着杀生不虐生的原则,实在不像老魏有那么多变态的手段。 四十八家土司首领个个看得心惊胆战。 他们并非不想回避这血腥场面,而是根本不敢。 朝廷和四省总督江大人已经展现出如此大的诚意,自己此时提出回避,那岂不是摆明了不给朝廷面子,不给江大人面子? 万一江大人因此翻脸,他们可担待不起,只能咬牙硬撑着。 再看小姑娘田如意,尽管心中略有惧怕,但还是强忍着,并且紧紧盯着被处以凌迟之刑的赵景其。 朱由检则在一旁伸出手掌,既挡着自己的眼睛,又试图帮田如意遮挡,田如意伸出小手,紧紧抓着朱由检的手掌,还时不时透过指缝看上几眼。 折腾了整整两个时辰,大部分贪官都已处决完毕,只剩最后三个倒霉蛋,抽到了凌迟之刑,倒霉的赵景其就在其中。 江宁见状,便将一众土司首领请回大帐之中。 此时,在场众人个个脸色惨白如纸,他们切实感受到了朝廷的威严与震慑力。 几百名官员说杀就杀,而且大多还是处以极刑,这让向来以悍不畏死的土司首领们也有些承受不住。 江宁端起酒杯,轻抿一口,开口说道:“诸位首领,如今这些欺压土司、剥削土民的贪官污吏已全部伏法。 对于这个结果,不知诸位是否满意?” 听到江宁的询问,在场所有土司赶忙纷纷开口:“满意,满意! 我等感激朝廷,同时也感谢江大人为我等土司主持公道。” 江宁微微一笑,说道:“诸位接受了朝廷的官职,身为大明子民,朝廷自然会为你们撑腰。 只要你们满意就好。” 就在这时,老魏笑眯眯地拿着竹筒走进来,坐回自己的位子,朝着江宁点了点头。 江宁心领神会,明白老魏那边的事情已经办妥。 紧接着,田如意和朱由检也走了进来。 谁知朱由检竟没有回到自己的座位,而是跟着小姑娘田如意,直接坐到了她旁边。 这一举动,连坐在一旁的田良都微微一怔,随后便捋着胡须,不再言语。 江宁见状,无奈地伸手揉了揉额头,心说这公事还没办完呢,朱由检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扮演起上门女婿的角色了。 此刻,巡抚朱燮元正手拿铁锹,率领着一群东厂番子掩埋被处决的贪官尸体,整个人弄得灰头土脸。 他忽然想起老魏的叮嘱,一会儿还得撰写碑文,回头要在这地方立碑,以警示后人。 第245章 她懂大明 朱燮元只觉得自己这个巡抚当得实在太不称职了。 放眼大明朝两京一十三省,有哪个巡抚像自己这样,还得操办人犯的身后事,简直是丧葬服务一条龙,这可真是蝎子拉粑粑——独一份了。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估计自己在官场辛辛苦苦积累十几年的名声就全毁了。 此时,大帐之中,江宁正与一众土司首领热络地交谈着。 土司首领们也渐渐壮起胆子,主动与江宁攀谈起来,大帐内气氛一片热闹。 这时,江宁开口说道:“本官把诸位当朋友,朝廷也没将诸位当外人,不过诸位也该拿出个态度来才是。” 听到江宁这话,在场众人面露疑惑之色。 这时,唐龙站起身,朝着江宁行了一礼,开口问道:“敢问江大人,不知朝廷需要我等土司拿出何种态度? 还请明示,只要是我等能办到的,必定竭尽全力。” 就在这时,江宁笑着说道:“其实也不是什么难事。” 说完一挥手,李若琏带领几名锦衣卫抬了几口箱子进来,摆放在众人眼前。 江宁笑着介绍道:“这些箱子里装的全是土司、土民欺压流官治下大明百姓的罪状,大家不妨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实之处,或者遗漏的地方。” 听江宁这么一说,在场所有土司的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 果然应了那句老话,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就在这时,小姑娘田如意忽然站起身来,向江宁询问道:“江大人,您是想让我们也处决那些欺压流官治下大明子民的土民吗?” 江宁闻言,笑着说道:“不错,本官正是此意。 不过考虑到土司的特殊性,诸位若是觉得为难的话……”说到这里,江宁故意停顿了一下。 在场所有土司顿时松了口气,还以为江宁要将这些账一笔勾销。 谁知江宁话锋陡然一转,说道:“你们只需把人送来,本官会安排处决。” 听到江宁这话,在场众人脸色愈发难看,就连田如意的小脸也变得煞白,不再言语。 看着众人的表情,江宁神色一冷,说道:“怎么,诸位这是不拿本官当朋友,还是不想给朝廷面子?” 说完,江宁一拍手,几名锦衣卫上前将几个木盒摆在地上。 江宁指着木盒说道:“这里面便是追随奢崇明造反的十八家土司中,其中八家首领的脑袋。 诸位想必也都认识,要不打开看看? 这可是昨天刚从重庆那边送回来的。” 听到江宁话语中的威胁之意,在场众人无不心惊胆战。 江宁的态度已然十分明确,要么与朝廷做朋友,大家皆大欢喜;要么与朝廷为敌,那就只有脑袋搬家的下场。 就在此时,田良站起身来,朝着江宁行了一礼,说道:“朝廷对我等土司以诚相待,我等土司自然也应以礼回应。 还请江大人将我黎州田氏土司下辖土民的档案交给老夫,老夫确认无误之后,便会安排人手将所有涉案土民尽数押来,交由江大人处置。” 有了田良带头,其他土司也纷纷表态,表示愿意将违法乱纪的土民押解过来,交给江宁处置。 但仍有几家土司首领闭口不言。 对此,江宁倒也并不在意,笑着说道:“诸位如此深明大义,本官敬诸位一杯。” 随后众人举杯共饮,江宁便安排李若琏将各家的档案交给一众土司,在场所有土司开始查看起来。 江宁对此并不着急。 就在这时,江宁瞧见朱由检居然拉着田如意的小手走出大帐,也不知要去干什么。 对此,江宁实在是无可奈何,只能暗自希望这位信王殿下可别到最后舔到一无所有。 各家土司首领对自家下辖土民的情况其实心知肚明,但还是抱着一丝侥幸,仔细地查阅起相关档案。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来到夜晚,确认档案无误后,众人纷纷表示明日一早便安排人手返回各自领地,将涉案土民押往成都交由江宁处置。 随后,众人便准备起身告辞。 谁知江宁开口说道:“诸位远道而来,本官还未曾好好招待,大家不必着急回去。 城内诸位的住所,本官都已安排妥当。 诸位不妨多留几日,也好让本官尽尽地主之谊,咱们再好好聊聊。” 听到江宁这话,众人心中虽感无奈,却也不好多说什么。 随后,江宁安排人手将一众土司带下去休息。 这时,朱由检满脸不舍地望着田如意离去的背影,江宁不禁感慨,这位信王殿下还真是个痴情种。 之后,江宁与老魏等人也返回城中。 第二天一大早,除了那几家尚未表态的土司首领,其余土司首领纷纷安排人手赶回各自领地,捉拿涉案土民。 朱由检则带着一众护卫找到田如意,表示要尽地主之谊,带她在城中逛逛。 田良对此乐见其成,并未阻拦。 随后,朱由检便领着田如意在城中四处闲逛起来。 接下来的几日,每天都有江宁、老魏、朱燮元三人轮番宴请各家土司首领。 而朱由检则全程陪着田如意,先是在重庆城内逛,城内逛遍了又转移到城外。 时间一晃又过了几天。 这一天,朱由检领着田如意在城外游玩归来,刚一入城,竟碰到了蜀王朱至澍。 朱由检看到自家王叔,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刚想转头溜走,却还是被朱至澍发现了。 朱至澍一路小跑过来,笑着说道:“大侄子,见了王叔也不打个招呼呀! 幸亏王叔眼尖,一眼就瞧见你了。” 朱由检此刻笑得比哭还难看,说道:“侄儿眼拙,一时没瞧见王叔,还请王叔见谅。” 朱至澍哈哈大笑,说道:“大侄子,跟王叔还客气啥,走,去王叔王府,王叔设宴,咱叔侄俩好好喝几杯。” 就在这时,朱至澍发现了跟在朱由检身旁的田如意,疑惑地问道:“大侄子,这小姑娘是谁呀?” 朱由检赶忙一本正经地说道:“王叔,您的好意侄儿心领了,但侄儿有公务在身。 这位田姑娘是黎州土司田良的孙女,侄儿负责陪同田姑娘游玩。” 听到朱由检的话,朱至澍瞬间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点了点头说道:“大侄子,既然你公务繁忙,那王叔就不打扰你了。” 说着,他一挥手,身后走出几名护卫,捧着几个木匣交给朱由检的护卫。 朱至澍嘿嘿一笑,说道:“大侄子,这是王叔送你的一些小玩意儿,你留着慢慢玩。 至于这位田姑娘,明日王叔让人把礼物给她送过去。” 说完,转身便离开了。 看着朱至澍离去的背影,朱由检顿时松了口气,随后又领着田如意继续闲逛起来。 就这样又过了几日。 这一天,江宁正在巡抚衙门查看各地送来的情报,没想到老魏和蜀王朱至澍竟同时找上门来。 江宁微微一愣,心说这两人什么时候又凑到一块儿了。 刚一见面,朱至澍一脸纠结地说道:“江大人,要不你出面劝劝本王的大侄子。 他好歹是当朝亲王,大明宗室,整天和黎州田氏的那个野丫头黏在一起,传出去像什么话!” 紧接着,老魏也一脸为难地说:“江大人,这事儿您可得管管,不然传到京城,让皇上知道了,还不得扒了咱家的皮呀!” 江宁听着两人的话,一阵无奈,但还是开口劝说道:“恋爱无罪,自由有理嘛。” 可老魏和朱至澍哪肯罢休,他们搬出各种大道理,从身份背景、门第观念等方面与江宁展开激烈辩论。 到最后,谁也没能说服谁,三人就这么静静地坐着,陷入沉默。 谁知就在这时,朱由检拎着大包小包的礼物走进江宁房间。 看到在场三人,他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笑着上前一一打招呼。 江宁略带好奇地问道:“殿下,今日怎么没陪着田姑娘呢?” 朱由检嘿嘿一笑,说道:“本王约了田姑娘今晚一起放花灯,这不时间还早,本王给田姑娘挑了些礼物,想让江大人帮忙参谋参谋。” 江宁闻言,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谁知朱至澍却坐不住了,站起身来,一脸严肃地说道:“大侄子,你可要清楚自己是当朝亲王,大明宗室,老朱家的子孙。 怎能整日跟黎州田氏的那个野丫头呆在一起? 这要是传出去,你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你们俩门不当户不对,听王叔一句劝,趁早断了这关系,别到最后坏了自己的名声。” 谁知听到朱至澍这番话,朱由检一脸正色地反驳道:“王叔,您怎么能这么说呢? 如意可不是什么野丫头。她出淤泥而不染,宛如青莲一般高洁。 她对经史子集熟读于心,对大明更是有着深刻的理解和认知。 她懂大明,你们却不懂她……” 听到朱由检的话,朱至澍仍是苦口婆心地劝说道:“大侄子呀,以你的身份、背景和地位,什么样的女子找不到呢? 又何苦整日与这么一个野丫头黏在一起? 即便她熟读经史子集,对大明的情况了如指掌,可她的出身摆在那儿呢。 这些土司虽说在我大明境内,可归根结底,他们与那些臣服于大明的藩属国并无两样。 你要是真和她搅和在一起,名声可就全毁了。 要知道,我大明朝可是有祖训的,不称臣,不纳贡,不割地,不赔款,不和亲。” 听到朱至澍的这番劝说,朱由检彻底爆发了,神情激动地说道:“王叔,您这说的是什么话? 怎么还扯到祖训上边去了? 您倒是说说,我到底犯了祖训的哪一条? 我是称臣了,还是纳贡了? 亦或是割地、赔款、和亲了?” 朱至澍刚想反驳,却突然发觉朱由检说的还真是,确实没有触犯这些祖训。 第246章 围剿奢崇明 面对众人的劝说,朱由检不为所动,依旧我行我素,带着田如意整日四处闲逛,乐在其中。 然而,四十八家土司首领却坐不住了,他们纷纷登门拜访江宁,满脸焦急地希望江宁尽快下令剿灭奢崇明这个祸害,否则他们都得跟着遭殃。 此时,江宁看着四十八家土司首领那急切的神情。 站起身来,淡淡一笑道:“既然诸位首领开口了,那本官便当着诸位的面许下承诺,十日之内,定将奢崇明生擒至成都,与各位相见。” 听到江宁的承诺,在场一众土司首领不禁松了口气。 他们实在是害怕奢崇明这条疯狗打到自己地盘,一顿祸害,到那时他们可就追悔莫及了。 随后,江宁又是一番好言安抚,一众土司首领这才纷纷告辞离开。 就在这时,只见老魏黑着脸走进来,说道:“江大人,咱家撑不住了。” 看到老魏一脸别扭的表情,江宁颇感好奇,问道:“魏公公,什么撑不住了?” 老魏便向江宁大吐苦水:“如今殿下整日陪着黎州田氏的那个小姑娘四处闲逛,江大人您又忙于公务。 就剩下咱家天天宴请四十八家土司首领,这些土司首领一个个能吃能喝的,可咱家实在是吃不消了。 咱家这下算是明白前些时日殿下为啥见了蜀王都要躲着走了。” 听到老魏的抱怨,江宁哈哈一笑,算是明白了,老魏这是酒桌文化没学习到位啊! 不过这事儿确实也难为老魏了,比起在酒桌应酬,老魏更喜欢拔刀子。 江宁转念一想,那位被大侄子冷落的蜀王朱至澍最近倒是挺清闲的,不如给他找点事儿做。 随后,江宁笑着说道:“魏公公,既然如此,接下来就让蜀王负责每日宴请一众土司首领,如何?” 听到江宁的话,老魏立马拍手叫好,说道:“江大人,这个主意太妙了! 想来想去,除了蜀王,无人能担此重任。” 随后,江宁赶忙安排老魏去请蜀王朱至澍。 老魏满脸笑意地离开后,江宁转头对李若琏说道:“老李,立刻传令秦总兵,让她务必在十日之内将奢崇明及其残部尽数剿灭。 要是可以的话,将奢崇明生擒至成都。” 李若琏闻言,郑重地点点头,随后匆匆离开。 江宁坐在房内,只感觉整个人轻松了不少。 折腾了几个月,如今终于到收尾阶段了。 蜀王府中,朱至澍正百无聊赖地喝着茶,忽然听到王府侍卫禀报魏忠贤求见,顿时激动万分,赶忙让人将老魏请进来。 刚一见面,朱至澍满脸热情地邀请老魏喝茶。 老魏一句话还没说,就被朱至澍安排得明明白白,又是喝茶,又是吃饭,还要欣赏歌舞。 老魏算是见识到了这位蜀王殿下的厉害,心说这要是不当藩王,放到鸿胪寺或者理藩部,绝对是把好手。 随后,老魏笑眯眯地说道:“王爷,老奴今日前来,是有一事相求。” 听到老魏的话,朱至澍虽不明所以,但仍是说道:“魏公公有话直说,但凡本王能帮得上的,绝不含糊。” 随后,老魏将宴请48家土司首领的事情说了出来。 听完之后,朱至澍顿时哈哈大笑,说道:“多大点儿事儿,明日开始,便由本王宴请这些土司首领,保证给他们安排得妥妥当当。” 听到这话,老魏顿时松了口气,他还生怕朱至澍瞧不上宴请土司首领这事,不愿意接这差事。 随后,两人又是推杯换盏,老魏喝得晕晕乎乎才离开蜀王府,返回巡抚衙门。 ………… 坐镇重庆的秦良玉收到江宁指令,顿时心中大喜。 放任奢崇明在四川境内肆意折腾,秦良玉虽身为土司出身,于心不忍,但军令难违。 如今江宁军令已到,她便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随后,她立马传令曹文诏率领五路大军与赵率教会合,围剿奢崇明。 同时,又给赵率教下达了全歼奢崇明及其残部的军令。 之后,秦良玉亲自领兵两万前往助阵。 此时逃窜至嘉定州的奢崇明,整个人状态极差。 他如今手下虽说又聚集了六万兵马,可其中三万人马是强行吞并其他土司后裹挟而来的,剩下两万是十八家家土司首领的残余兵力,而他的嫡系部队如今仅剩一万。 这段时间,奢崇明内部矛盾重重,眼看着又要发生火拼。 奢崇明对此也毫无办法,毕竟当初承诺的荣华富贵如今连影子都没有了,大家都成了四处逃亡的流寇,那些土司首领恨不得把奢崇明生吞活剥了。 奢崇明已经打定主意,决定暂时不逃了,接下来要领兵与紧随其后的赵率教、杜文焕打上一仗。 一来借此提升士气,二来趁机消耗内部矛盾,不然照这样下去,他就算不被身后追兵弄死,也得死在自己人手里。 紧跟在后面的赵率教收到秦良玉军令,整个人顿时笑得嘴角都合不拢了,没想到这泼天的功劳终于轮到他老赵了。 随后,他立马下令全军出击,直逼奢崇明及其残部。 杜文焕赶忙开口劝道:“赵将军,如今秦总兵还没到,曹将军也没到,咱们会不会太冒进了?” 听到杜文焕的话,赵率教满不在乎地说道:“老杜,要我说你这人啥都好,就是胆子太小。 奢崇明如今就像丧家之犬,手下全是残兵败将,军心涣散。 咱们一鼓作气,直接把奢崇明给平定了,然后押往成都,这样一来,这份功劳就是咱们的了。” 听到赵率教的话,杜文焕有些心动,毕竟他既没有赵率教、曹文诏那样的关系背景,又没有秦良玉那样的显赫战绩。 随即,他咬牙点了点头。 就连弃暗投明的罗乾象也赶忙表态,一定要尽快拿下这份功劳,不然他们追击奢崇明这么长时间就成了游山玩水了。 随后,众人说干就干,立马急行军,朝着奢崇明及其残部奔去。 曹文昭此时正率领五万人马一路狂奔,也想拿下这最大的功劳。 至于秦良玉,同样在全速行军,她倒不是看重这份功劳,而是奢崇明一日没有被剿灭生擒,她的任务就算没完成。 当奢崇明得知朝廷各路大军正一路狂奔朝自己杀来的消息后,整个人当场就懵了。 这次这阵仗,怎么看都不像是之前那样逗他玩的,明显是要弄死自己。 但此时奢崇明已无路可逃,索性一咬牙,决定破釜沉舟。 随后,他立马召集手下文武大臣及剩余土司首领商讨军情。 结果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甚至有人拔刀相向,意见难以统一。 奢崇明气得怒目圆睁,恨不得杀人立威,但他还是强压怒火,明白现在不能这么做,一旦再杀人立威,搞不好内部立马大乱。 随后,他又施展出老奢家祖传的忽悠大法,可谁知一众土司首领和手下将领根本不买账,把奢崇明气得无可奈何,只能安排自己的嫡系人马打头阵。 一日之后,赵率教直接率领人马与奢崇明展开对战。 看着奢崇明那狼狈的模样,赵率教哈哈大笑,身后的杜文焕、罗乾象以及一众将士也跟着哄笑起来。 看着明军如此嚣张,奢崇明顿时气得鼻子都歪了,立马策马向前,高声喊道:“来将可留姓名?” 赵率教闻言,高声喝道:“本将乃京营赵率教! 今日奉四省总督江大人军令,前来围剿尔等。 尔等若不想被尽数屠灭,便放下武器,跪地投降,可留尔等一条生路。 若想负隅顽抗,定教尔等鸡犬不留!” 听到赵率教的话,奢崇明彻底怒了。 想他奢崇明也曾是称霸一方的土霸王,之前还攻破重庆登基称帝,如今竟被明庭官兵如此看不起。 随即,他一声令下,命自己的弟弟奢崇辉及心腹将领张彤、女婿樊龙率领人马冲杀过去。 见状,赵率教毫无惧色,笑着说道:“世人只知辽东贺疯子嗜杀如命、老满悍不畏死、老曹骁勇善战,都以为我赵率教只会耍阴招,从不与人正面对决。 今日,便让世人知晓,我赵率教也是杀人不眨眼的主!” 随后,他手提长刀,带头冲锋。 杜文焕、罗乾象见状,也紧随其后。 随后,双方数万人马展开大战。 朝廷官兵明白,这是最后一战,只要此战大胜,便是最大的功劳。 奢崇明及其残部也清楚,这是他们最后的希望,今日要是败了,那就得集体去见阎王,于是也纷纷拼死相搏,双方打得难解难分。 赵率教策马冲入敌群,大刀挥舞,刀锋过处,人头落地,顷刻间便杀出一条血路,无人能挡。 奢崇明见赵率教如此凶悍,立马派女婿樊龙、心腹大将张彤前往阻拦。 二人策马扬鞭,直奔赵率教而去。 赵率教毫无惧色,大叫一声:“来得好!” 随后提刀与二人战在一起,以一敌二,丝毫不落下风。 双方你来我往,刀光剑影闪烁…… 第247章 京城来人 就在赵率教率领人马与奢崇明的嫡系兵马打得难解难分之时,先前被奢崇明吞并裹挟的土司兵马见势不妙,纷纷四散而逃。 剩余的一众土司首领见状,也决定趁机跑路,他们可不想陪着奢崇明成为朝廷官兵功劳的垫脚石。 无论是逃出四川境外,还是躲进深山,都比跟着奢崇明与朝廷大军拼命要强得多。 这些土司首领刚有动作,便见远处烟尘滚滚,又一路朝廷大军杀来。 定睛一看,旗帜上赫然写着一个大大的“曹”字。 剩余土司首领见状,顿时慌了神,开始慌不择路地四处逃窜。 此时赶到的曹文诏见状,不由苦笑一声,说道:“这老赵还是一如既往地贪功。 幸亏我老曹来得早,要是再晚一点,让这些土司兵们跑散了,到时收拾起来可就麻烦多了。” 随后,他一声令下,身后的马祥麟、卢象升、孙传庭等将领率领人马直接加入战斗,开始围剿剩余土司的兵马,将他们团团围住,使其无法逃离战场。 曹文诏纵马提枪,本打算前去支援赵率教,却不想赵率教在不远处大喊一声:“老曹,不用你帮忙,今日我老赵定能斩了这两人!” 听到赵率教的话,曹文诏无奈地叹息一声,但也没有再冲过去。 毕竟他们这些从战场上摸爬滚打出来的猛将,向来尊崇勇者为尊。 要是自己前去帮忙救下赵率教,反而会让赵率教觉得是一种耻辱。 于是,曹文诏纵马挺枪,转身杀向别处的敌军。 场面愈发混乱,不少土司兵马纷纷扔掉武器跪地投降。 然而,此时的朝廷官兵已然杀红了眼,根本不管对方是否投降,见人就砍,除了自己人。 赵率教更是杀得癫狂,整个人宛如血葫芦一般,浑身沾满鲜血,好似杀神降世,不过只是受了点轻伤。 反观樊龙和张彤,二人都实实在在地挨了一刀,此刻冷汗直冒,脸色惨白,显然有些支撑不住了。 就在这时,奢崇辉见势不妙,想趁机偷袭赵率教。 可他刚有所动作,就被曹文诏拦住。只听曹文诏大喝一声:“大胆鼠辈,竟敢偷袭!” 随后,曹文诏枪出如龙,如同银河瀑布倾泻而下。 奢崇辉赶忙提刀抵挡,却不想曹文诏虚晃一招,转身一个回马枪,直接将奢崇辉当场挑死。 这一幕,把奢崇明及手下一众兵马吓得不轻。 要知道,奢崇辉在土司中也是一员猛将,却没想到数招之间就被曹文诏挑落马下。 看到曹文昭如此神勇,赵率教也彻底发狠了。 瞅准时机,一刀斩在樊龙的战马上。 战马嘶鸣一声,轰然倒地,将樊龙甩了下来。 曹文诏双腿一夹马腹,马蹄高高跃起,樊龙便被当场踩死。 眼见樊龙已死,张彤大惊失色,刚想逃跑,却不曾想赵率教竟直接将手中大刀掷出,正中张彤后心,将他捅了个透心凉。 随后,曹文诏和赵率教对视一眼,纷纷催马冲向奢崇明。 奢崇明见势不妙,但此时已无路可逃,只好率领身边亲卫迎着二人冲了上去。 不曾想,曹文诏和赵率教勇猛异常,瞬间杀散亲卫,直逼奢崇明。 奢崇明赶忙提刀应战,却不想赵率教一刀砍在奢崇明的战马上,奢崇明整个人身形一晃。 紧接着,曹文昭一枪扫过,直接将奢崇明抽下马来。 之后,曹文昭伸手拽住奢崇明的腿,就要往自己的战马上拉。 赵率教也急眼了,一把拽住奢崇明的胳膊,也要往自己战马上拉。 于是,奢崇明就这么被二人拽在半空之中。 曹文昭笑着说道:“老赵,奢崇明可是我打落马下的,这功劳应该是我的,你就别跟我抢了。” 赵率教毫不示弱地回应道:“老曹,你这话可就不地道了。 要不是我先砍了他的战马,你能把他抽下马背? 这份功劳明明是我老赵的,你可不能昧着良心抢功。” 随后,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互不相让,手上的力气也越来越大。 奢崇明感觉自己仿佛快要被撕裂一般,虽说没体会过五马分尸的滋味,但此刻的感觉想必也快差不多了。 眼见奢崇明已被控制,其余叛军见状,纷纷丧失斗志。 这场大战瞬间演变成了单方面的屠杀。 就在这时,远处又扬起烟尘,秦良玉领兵赶到。 看着眼前的景象,秦良玉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暗叹自己还是来晚了。 不过,看到所有叛军都被围困在此,没有逃脱,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紧接着,她便看到被曹文昭和赵率教拽在半空之中的奢崇明,顿时明白两人这是在争抢功劳。 秦良玉赶忙策马上前,眼见秦良玉到来,曹文昭和赵率教纷纷表示奢崇明是自己擒获的,指责对方抢功,二人争得面红耳赤,互不相让。 秦良玉见状,只好说道:“这份功劳,你二人共享便是。” 却不曾想,曹文昭和赵率教说什么也不同意。 最后,两人竟要当场比武,以决定奢崇明的归属。 看着两人都动了真火,秦良玉爆喝一声:“曹将军、赵将军,江大人下达的军令是生擒奢崇明剿灭残其残部,押解至成都听候发落。 你二人如今这样胡闹,若是传到江大人耳中,不知江大人会作何感想? 还是说,你二人根本不把本将放在眼里?” 听到秦良玉的话,两人瞬间清醒过来,随后赶忙将奢崇明放下,一脸尴尬地向秦良玉行礼。 秦良玉大手一挥,几名士兵上前,将奢崇明绑了个结结实实。 紧接着,秦良玉果断下令速战速决。 曹文昭和赵率教将剩余的怒火发泄在叛军身上,二人彻底杀红了眼,犹如两匹脱缰的野马,势不可挡。 叛军纷纷被吓得肝胆俱裂。 一直打到黄昏时分,所有叛军被尽数剿灭,除了奢崇明及其嫡系将领和家人之外,无一活口。 随后,秦良玉下令大军打扫战场,连夜朝着成都方向返回。 原本在历史上历时十几年的奢崇明之乱,就这样在短短几个月内被平定。 此时,成都府内,江宁收到秦良玉派人送来的加急战报,顿时心中大喜。 就在这时,李若琏匆匆来到江宁身边,说道:“大人,朝廷有宣读圣旨的天使到了。” 江宁闻言,赶忙令人前去迎接。 不曾想,来人竟是方正化的干儿子方孝忠。 方孝忠见到江宁,赶忙恭敬行礼,江宁也热情地打起招呼。 一番寒暄之后,方孝忠赶忙开口说道:“江大人,奴婢此次奉陛下之命,带来了册封秦总兵为五军都督府右军左都督的圣旨,还有恢复蜀王爵位的圣旨。 不知他们二位现在何处?” 江宁闻言,笑着说道:“如今蜀王殿下就在王府之中,秦总兵想来用不了几日,便能返回成都府了。” 听到江宁的话,方孝忠笑着说道:“既然如此,那奴婢先去蜀王府宣读旨意。” 江宁点头同意,随后安排李若琏护送方孝忠前往蜀王府。 此时,正在王府中宴请四十八家土司首领的朱至澍,看着眼前胡吃海喝的一众土司,眉头紧皱,心中暗自骂道:“这群家伙,一个个跟饿死鬼投胎似的,咋就没见过世面呢?” 就在这时,一名侍卫匆匆前来禀报:“朝廷宣旨天使已至王府门外。” 朱至澍心中大喜,知道自己又要重回巅峰了,赶忙命人大开王府中门,随后亲自前往迎接。 方孝忠宣读完圣旨后,直接被朱至澍拉着入座。 方孝忠看着在场的一众土司首领,一时间摸不着头脑,但又不好驳了蜀王的面子,只好勉强喝了几杯,之后便起身告辞,返回巡抚衙门。 接着,他又赶忙去拜见魏忠贤,毕竟老魏可是如今当朝第一大太监,他方孝忠虽说昰方正化的干儿子,但见了老魏,也得恭敬地叫声“老祖宗”。 第248章 痴情朱由检 第二天一大清早,江宁便将四十八家土司首领召集到一起。 就连正陪着朱由检四处闲逛的田如意,也被田良叫了过来。 所有土司到齐,江宁面带笑容说道:“诸位,前方刚传来最新战报,奢崇明已被生擒,此刻正在押往成都的途中,不出两日便能抵达成都。 至于他的残部,已被朝廷大军一网打尽,无一活口。” 听闻此言,一众土司首领先是心中一喜,但紧接着,深深的恐惧涌上心头。 奢崇明被擒,他们自然高兴,可奢崇明的部下全被杀光,一个活口不留,这无疑是江宁对他们赤裸裸的威胁。 在场的土司首领们纷纷行礼。 江宁见状,笑着说:“诸位首领,两日后,咱们一同前往城外迎接秦总兵。” 众人纷纷点头应是。 就在这时,田良抚着胡须,上前恭敬地行了一礼,说道:“老夫有一事请教,若有失礼之处,还望江大人海涵。” 江宁微笑着回应:“请讲。” 田良问道:“如今奢崇明已被生擒,其残部也尽皆剿灭,四川的动乱算是彻底平息。 不知江大人接下来是打算回京复命,还是前往贵州镇压安邦彦?” 听到田良这话,江宁心中暗骂一声“老狐狸”。 这老家伙一开口就想给自己设套,看来自己这段时间的手段把这些土司首领吓得够呛,他们都盼着自己赶紧离开四川,好让他们继续过回土霸王的日子。 不过,江宁如今手握十几万兵马,又带着大胜的余威,自然不会被这老狐狸的话给套住。 江宁佯装疑惑,说道:“本官何时说过要回京复命了? 至于贵州造反的安邦彦,不过是个跳梁小丑罢了,本官随便派一员猛将,就能将他剿灭。” 见江宁不上钩,田良心中暗叫不妙,赶忙又问:“那不知江大人接下来有何打算?” 江宁笑着回答:“当然是和诸位多亲近亲近,彻底消除土司与朝廷之间的矛盾,本官也希望咱们能亲如一家,不分彼此。” 田良还想再开口,这时唐龙站了出来,问道:“江大人,您说的亲如一家,具体是怎么个亲法? 我觉得大家现在这样就挺好。” 江宁心中冷笑,看来这唐龙也并非头脑简单之辈。 随后,江宁面色一冷,说道:“本官本打算等奢崇明押解回成都后,再与诸位商议此事。 既然今日你们提及,那本官就打开天窗说亮话。 本官只有一个要求,所有土司必须交出手中的私兵,归朝廷统一调遣,今后土司不得再保留私兵。” 听到江宁这话,田良暗自叹息,心想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从见到江宁第一眼起,他就知道此子绝非良善之辈,先是处决欺压土司、剥削土民的贪官污吏,又是恩威并施,如今看来,是打算彻底掌控他们这些土司了。 此时,唐龙一脸震惊,紧接着说道:“江大人,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们土司拥有自己的兵马,都传承了多少年了,如今您一句话,就要我们交出私兵,这恐怕不妥吧?” 江宁冷笑一声,说道:“本官觉得挺妥当的。 奢崇明之所以敢起兵叛乱,就是因为手中有兵。 要是他没兵,又怎么会心生叛逆之意? 不过,诸位放心,让你们交出私兵后,朝廷会给予诸多优待。 今后,你们治下的私产依旧归各家土司所有。 至于土官,将彻底废除,全部改为朝廷选派的流官。 今后,无论是土民还是汉民,都是大明子民,接受官府统一管辖,土司不得干预。” 听到江宁的话,在场其他土司首领纷纷交头接耳,议论起来。 看着众人神情各异,江宁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冷哼一声,说道:“诸位,本官希望你们明白,今日本官是在通知你们,并不是与你们商量。 本官希望大家和睦相处,亲如一家,不希望看到手足相残的局面。” 就在这时,田良开口道:“江大人此事重大,能否给我们一些时间商议一下?” 江宁点头道:“当然可以。 等秦总兵将奢崇明押解回成都时,希望你们能给本官一个明确的答复。” 随后,众人各自散去。 田如意紧紧跟在田良身旁,看着爷爷表情凝重,她的小脸也随之拉了下来。 刚出巡抚衙门没多远,朱由检便领着王承恩,在皇明卫的护卫下追了过来。 隔着老远,朱由检就喊道:“如意,如意!” 田如意转头,看着追来的朱由检,小嘴一撅,说道:“不知信王殿下有何事?” 朱由检见小姑娘一脸生气的模样,心中顿时一慌,表情有些别扭地说道:“那个……我想请你到我王叔的王府中逛逛。” 听到朱由检的话,田如意冷哼一声,说道:“本姑娘没兴趣。 还有,你以后别再缠着本姑娘了,你们这些朝廷大官没一个好人。 特别是刚才那位江大人,居然要我们土司交出手中私兵。 要是我们交出去,朝廷翻脸不认人,到时候我们岂不是和奢崇明一个下场?” 听到田如意的话,朱由检憋了半天,开口说道:“如意,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江大人这么做也是为大家好。 毕竟土司手中有兵,朝廷难免会有防范之心,土司也容易生出异心,就像奢崇明一样。 要是你们没了兵,朝廷既能保全你们的富贵,还会给予诸多照顾和优待。” 田如意不满地说道:“谁稀罕你们的优待,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说完,扭头便走,只留下一脸沮丧的朱由检。 看着朱由检那副沮丧的模样,两位皇明卫千户不禁哑然失笑。 他们实在没想到,这位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信王殿下,居然也会有吃瘪的时候。 见两人笑出声来,朱由检一脸愁容地问道:“两位叔祖,如意姑娘生本王的气了,这可如何是好呀?” 两位皇明卫千户无奈地摊了摊手,说道:“殿下,臣等也没辙呀。 要不,您去问问江大人? 毕竟江大人足智多谋,说不定有办法。” 朱由检闻言,赶忙点头,说道:“对呀,这事儿本王去问问江大人,想来江大人肯定有办法。” 随后,朱由检马不停蹄地返回巡抚衙门,找到江宁,将刚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江宁听完,忍不住哑然失笑,没想到这位信王殿下居然被小姑娘给甩了。 只见朱由检可怜巴巴地望着江宁,眼神中满是求助之意。 江宁一脸正色地问道:“殿下,臣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朱由检赶忙说道:“江大人,你但说无妨!” 江宁说道:“殿下,您是真心喜欢那位田姑娘吗?” 听到江宁的问题,朱由检顿时脸色羞红,憋了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 江宁见状,叹了口气,说道:“殿下,那位田姑娘是土司出身,而朝廷绝不会放任土司势力做大,改土归流势在必行,而且会坚决推行到底。 如此一来,田姑娘势必会对朝廷心怀仇恨。 可殿下您身份尊贵,要是以权势去强迫她,传出去对您名声也不好。 所以,臣觉得这事儿着实难办。” 听到江宁的话,朱由检满脸失望,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一把扯住江宁的袖子,说道:“江大人,你一定要给本王出出主意呀! 还有,你以后别再叫什么信王殿下了,直接叫老五就行了。” 眼见朱由检为了这事连脸面都顾不上了,江宁故作沉思片刻,之后说道:“殿下,办法倒是有一个,只是不知您愿不愿意放下面子?” 朱由检赶忙说道:“别说面子了,本王为了如意,连里子都能不要。” 听到朱由检的话,江宁嘿嘿一笑,说道:“殿下,不知您有没有考虑过倒插门?” 听到江宁的话,朱由检一下子愣在原地,问道:“江大人,你说什么?” 江宁笑着解释道:“倒插门,就是去当上门女婿的意思。 殿下若是愿意去黎州田氏当上门女婿,这无疑会给土司们吃下一颗定心丸。 毕竟当朝天子的亲弟弟都到他们土司地盘去当上门女婿了,接下来再让他们交出私兵,他们肯定会少些抗拒。” 听到江宁的话,朱由检震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当上门女婿这事,他还真没考虑过。 但一想到刚才田如意对自己的态度,朱由检此刻内心陷入了深深的纠结之中,急得在原地来回直转圈。 半晌之后,他哽咽着说道:“江大人,其实倒插门当上门女婿也没什么不好,本王也能放得下这面子。 只是这事儿要是传回京城,被皇兄知道了,皇兄的面子往哪儿搁? 恐怕皇兄非得把本王吊起来抽一顿不可。” 看着朱由检满脸难过的神情,江宁心中暗喜,不过也决定不再逗这位信王殿下了。 随后,他一脸正色地说道:“殿下,其实当上门女婿这事儿,若不是万不得已,也可以不选这条路。 毕竟殿下如今年纪尚轻,完全能够凭借自己的真心实意去打动田姑娘。 所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嘛!” 听到江宁的话,朱由检顿时如释重负,毕竟当上门女婿这条路,不到最后关头,他确实不太愿意走。 随后,他赶忙开口问道:“江大人,可如今如意生我气了,我现在都不太敢去见她,这样还怎么做到精诚所至呀?” 江宁笑着说道:“殿下,追姑娘的第一招便是要死缠烂打、不离不弃,软磨硬泡。难道殿下还放不下这点面子吗?” 朱由检闻言,用力点了点头,说道:“本王当然放得下面子,那接下来具体该怎么做呢?” 江宁沉思片刻后说道:“殿下曾说这位田姑娘熟读经史子集,对汉家文化有着独到的见解。 殿下您同样饱读诗书,不妨就从田姑娘的爱好入手,以探讨经史子集的名义去和她多接触接触,最好还能为她作首诗词。” 朱由检听后,猛地一拍脑袋,说道:“江大人,你说得太对了! 如意对经史子集十分喜爱,对汉家文化更是见解独到。” 可紧接着,他的脸又垮了下来,无奈说道:“本王虽饱读诗书,可要为如意作诗,一时半会儿还真没什么主意。 要是做得太平庸,实在拿不出手。 可若想做出名传千古的诗词,本王一时半会儿也毫无头绪呀。” 江宁闻言,会心一笑,心中暗自感慨:殿下呀,先前遇到秦总兵那事儿,我抄袭了你一首诗,如今还你一首,咱俩也算扯平了。 随后,江宁说道:“臣愿代劳。” 听到江宁的话,朱由检满脸激动,说道:“江大人,你真是大好人呐! 大恩不言谢,今后若有用得上本王的地方,尽管开口。 快说说你的诗,本王也好尽快记下,然后去找如意。” 随后,江宁开始在房中来回踱步,开口吟道: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骊山语罢清宵半,泪雨霖铃终不怨。 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 第249章 俘获芳心 朱由检听完江宁的诗,忍不住开口称赞道:“江大人大才呀! 真是好诗! 没想到江大人竟有这般才华,以前倒是本王看走眼了。” 说完,他整个人以一种近乎崇拜的目光看着江宁。 听着朱由检的称赞,江宁顿时羞得脸色通红。 他自己心里清楚,自己连四书五经都认不全,这首诗不过是凭借记忆从后世剽来的。 随后,他尴尬地笑了笑,说道:“希望臣这首诗能帮到殿下。” 朱由检闻言,点了点头,自信满满地说:“有了这首诗,本王有信心让如意对本王另眼相看。” 说完,就准备起身告辞离开。 这时,江宁赶忙开口说道:“殿下,稍等,臣还有话没说完。” 朱由检一脸疑惑地问道:“江大人,还有什么需要交代的吗?” 江宁笑着说道:“殿下,不妨去蜀王府中挑选一些古籍善本,一并给如意姑娘送过去。 毕竟初代蜀王号称贤王,更是被太祖爷称为‘蜀秀才’,蜀王一脉文风昌盛,王府之中珍藏的典籍肯定不少。” 朱由检听后,一拍脑门,懊恼地说道:“哎呀,本王怎么就把这茬给忘了呢? 这段时间见了王叔,光想着绕道走了。 多谢江大人提醒,本王这就去。” 说完,便领着皇明卫匆匆离开了。 看着朱由检离去的背影,江宁忍不住笑了笑,自言自语道:“没成想,这位信王殿下如此深情,也希望他和那位如意姑娘能够有情人终成眷属。” ………… 与此同时,四十八家土司首领齐聚一堂,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 有人心中发虚,提议直接交出兵权。 但立刻有人出言反驳,担心一旦交出兵权,朝廷翻脸又该如何是好。 双方各执一词,争论不休。 随后,众人的目光纷纷投向田良。 唐龙率先开口说道:“田老,您可是咱们土司中的主心骨,还请您老给拿个主意,这兵权咱们究竟交还是不交?” 说完,众人都满脸期待地看着田良。 田良沉默良久,叹了口气说道:“诸位,有个关键问题你们得明白,那位江大人说得很清楚,这是在通知咱们,并不是与咱们商量。 咱们手中的兵权,交也得交,不交的话,恐怕下场就和奢崇明一样。 奢崇明拥兵十数万,还不是被这位江大人生擒活捉,他麾下的人马更是被斩草除根,一个不留。 就算把咱们四十八家土司手中所有兵马集合起来,也绝非朝廷大军的对手。 如今这形势,咱们只能找个合适的理由借坡下驴,期望能用手中兵权从朝廷那儿换取更多好处。 至于兵权,各位就别再幻想能保留了。” 听到田良的话,在场众人都陷入了沉默。 他们心里明白田良所言属实,可就这么轻易地把手中兵权交出去,实在心有不甘。 随后,唐龙一咬牙说道:“既然如此,这兵权也不能就这么直接交出去。 我倒有个提议。” 众人一听,赶忙将目光投向唐龙,都好奇这个五大三粗、脾气火爆的唐龙能想出什么好办法。 只见唐龙咬了咬牙,说道:“咱们不妨和这位江大人来个以武会友,摆下擂台,大战三场。 要是这位江大人赢了,咱们就顺势把手中兵权交出去。 这样一来,咱们的面子能保住,江大人也有了台阶下。” 就连坐在一旁的田良听完之后,都忍不住暗自感叹,没想到唐龙这愣头青居然能想出这么个办法。 不过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个办法倒也是唯一比较合适的了。 毕竟一声不吭就直接交出兵权,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他们川中四十八家土司以后在西南数省可就没法混了。 田良站起身,点头称许道:“唐龙说的这个办法确实不错。 咱们稍后与江大人商量一下,就以武会友摆下擂台,大战三场。 不过,咱们这边该选派何人出战呢?” 就在这时,唐龙猛地一拍胸口,大声说道:“既然是以武会友,我唐龙当仁不让,算我一个! 我便与那江大人对战一场。” 听到唐龙的话,田良忍不住摇了摇头,刚刚还觉得这小子开窍了,没想到还是个愣头青。 随后,田良开口劝道:“唐龙啊,江大人贵为四省总督,乃是当今皇上的左膀右臂,你若和他对战,可曾想过后果? 这位江大人哪怕掉一根汗毛,就凭他手底下那十几万兵马,就能把咱们川中所有土司都给踏平了。” 听到田良这么说,唐龙尴尬地挠挠头,说道:“田老,我刚才就是随口一说。 这样吧,就让江大人从他麾下随便挑选三人与咱们对战,如何? 这样一来,咱们也算给足了这位江大人面子。” 田良点点头,说道:“如此便好。” 紧接着,又有另外两人纷纷开口表示愿意出战。 随后,一众土司便开始商量着如何用手中的兵权向朝廷换取更多的利益。 此刻,田如意正在院中百无聊赖地坐着,听着屋内传来的争吵声,心里气不打一处来。 就在这时,一名护卫匆匆跑来,禀报道:“启禀小姐,那位信王殿下又来了,说是给您送礼物。” 听到这话,田如意小嘴一撅,说道:“本姑娘倒要瞧瞧,他能拿出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 随后气冲冲地便走了出去。 站在门外的朱由检,此时心里有些发虚,紧张地吞了口口水,接着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随后可怜巴巴地朝着门内望去。 不一会儿,只见身着一袭青衣的田如意怒气冲冲地走了出来。 小姑娘双手叉腰,冷哼一声道:“信王殿下,我都说了让你没事别来找我,你怎么又来了?” 朱由检原本准备了一肚子话,此刻却紧张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急得满头大汗,脸色通红。 田如意见状,秀眉微微一蹙,说道:“你要是不说,那本姑娘可就回去了。” 朱由检赶忙开口说道:“如意姑娘,本王是来给你送礼物的。” 说完,一挥手,王承恩和几名皇明卫赶忙抬上两个木箱。 看着这两口箱子,田如意面露疑惑之色,说道:“这是什么东西? 要是金银珠宝,你拿走,本姑娘可不稀罕。 我们土司虽说不算富裕,但也看不上这些俗物。” 朱由检赶忙解释道:“如意姑娘,这些可不是金银珠宝,本王又怎会拿那些俗气的东西送给如意姑娘呢? 这些都是蜀王叔送给本王的古籍珍藏,其中不乏孤本。” 听到这里,小姑娘顿时眉头舒展,露出了浓烈的兴趣,但随后又冷哼一声,说道:“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那本姑娘便看看吧。” 随后,朱由检赶忙屁颠屁颠地帮忙打开箱子。 只见田如意从中拿出一本古籍翻阅起来,片刻之后便越看越入迷,脸上渐渐露出了微笑,两个浅浅的酒窝若隐若现,这可把站在一旁的朱由检当场看呆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田如意将书合上,满脸欢喜地说道:“你送的礼物,本姑娘很喜欢,那我便收下了。” 看着朱由检一脸陶醉的表情,田如意开口道:“喂,信王殿下,本姑娘在和你说话呢,你发什么呆呢?” 朱由检这才赶忙回过神来,尴尬地挠挠头,说道:“如意姑娘,只要你喜欢就好,本王这就安排人帮你抬进去。” 说着一招手,几名皇明卫便将箱子合上,抬了进去。 田如意也转身准备离开,朱由检赶忙开口说道:“那个……如意姑娘,你稍等一下。” 田如意转过头,一脸疑惑地问道:“怎么? 你还有事?” 朱由检结结巴巴地说道:“本王给如意姑娘作了一首诗,希望如意姑娘能够喜欢。” 田如意听完之后微微一愣,随后一脸好奇地说道:“那你快说说,你给本姑娘作了什么样的诗?” 朱由检酝酿了半天,却不知如何开口,随后从袖中抽出一柄折扇,递了过去,说道:“如意姑娘,这首诗本王写在扇子上了,你看看吧。” 田如意略带好奇地接过折扇,缓缓打开,仔细看了起来,片刻之后,轻声吟道: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骊山语罢清宵半,泪雨霖铃终不怨。 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 朱由检神情紧张地盯着田如意,感觉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此刻,他在心中暗自祈祷:“大明的列祖列宗啊,成祖爷、太祖爷,求求你们在天之灵保佑保佑! 可一定要让如意姑娘喜欢这首诗啊!” 田如意将诗念了两遍之后,轻轻把扇子合上,脸上洋溢着满心的欢喜,说道:“你的这首诗,本姑娘很喜欢,这礼物,本姑娘就收下了。” 朱由检听完,心中顿时如释重负,脸上随即露出喜色,傻笑着说道:“如意姑娘,只要你喜欢就好,你喜欢就好。” 田如意接着笑着问道:“不知道信王殿下明日有没有空?” 朱由检听到这话,激动得差点跳起来,想都没想,赶忙点头如捣蒜:“有空有空,十分有空。” 看着朱由检那滑稽的模样,田如意忍不住笑出声来,玉手轻轻捂住嘴唇。 这一笑,直把朱由检看得晕头转向。 随后,田如意俏皮地说道:“本姑娘最近在读《论语》,明日我便去巡抚衙门找你,到时候咱们一起探讨一下,如何?” 朱由检一听,赶忙点头不迭:“那可真是巧了,本王对《论语》也是熟读于心,各种解注更是了如指掌。” 说完,田如意神情略带羞涩,伸手从自己腰间解下一个香囊,递向朱由检,说道:“我也没什么东西作为回礼送给你,这个香囊是我亲手做的,希望你喜欢。” 朱由检一听,这竟是送给自己的,赶忙伸手接过,小心翼翼地双手捧着,整个人幸福得快要失去知觉,心中暗自欢呼:“列祖列宗显灵了! 太祖爷、成祖爷,多谢你们老人家保佑!” 最后,田如意与朱由检道别,便转身返回府中。 朱由检此刻仍呆呆地站在门外,双手紧紧捧着香囊,整个人完全沉浸在喜悦之中,脸上满是欢喜之色。 在他心中,只觉得手中的这个香囊就是全天下最珍贵的宝贝,哪怕皇兄朱由校拿传国玉玺来跟他换,他朱由检也丝毫不稀罕。 什么“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对他朱由检而言,那都是扯淡的。 第250章 朱由检谈《抡语》 巡抚衙门中,江宁正和老魏品茗论道。 忽然,李若琏匆匆走进来,禀报道:“启禀大人,四十八家土司首领求见。” 江宁闻言,当即站起身,脸上浮现出笑容,说道:“看来他们已经考虑好了。 老李,你去把人都请进来。” 随后,李若琏匆匆转身离去,将四十八家土司首领请入巡抚衙门内。 众人看向江宁,神色有些紧张。 江宁见状,示意众人落座,接着明知故问道:“不知各位首领来找本官,所为何事呀?” 田良抚着胡须,上前恭敬地行了一礼,说道:“江大人,我等一众土司商议过后,决定同意将手中兵权交予朝廷。” 听到这话,江宁点了点头。 紧接着,田良又开口说道:“但是,还望江大人能体谅我们的难处。 若只因江大人一句话,我们便将手中兵权全部交出,回去之后实在不好向族中交代。 所以,我们商量出一个法子,想跟江大人商议一下。” 听到这话,江宁顿时来了兴致,好奇地问道:“不知诸位想到了什么法子?” 这时,唐龙抱拳,恭敬地行了一礼,说道:“江大人,我们四十八家土司首领一致决定与江大人以武会友。 咱们就在成都城外摆下擂台,大战三场,三局两胜。 若江大人胜了,我们土司便心甘情愿地双手奉上兵权。” 听到这话,江宁眉头微微一皱。 他着实没想到,这些土司首领竟会提出打擂台这样的要求。 见江宁没有说话,田良赶忙解释道:“江大人,您身份尊贵无比,我等自然不敢与您亲自过招。 只需江大人派遣麾下三人与我们对战三场,做做样子便行。” 江宁闻言,点了点头,心中暗自松了口气。 倘若这些土司指名道姓要自己上场比武,那可就麻烦了,自己到底是上还是不上呢? 所幸只需派三人上场,自己如今手下猛将如云,随便挑三个便是。 随后,江宁笑着说道:“当然可以。既然如此,那咱们便定在后日,待奢崇明押解到成都之时,在城外设下擂台,以武会友。” 听到江宁的话,所有土司首领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眼见事情商议妥当,一众土司首领纷纷起身告辞。 江宁又安排李若琏亲自将所有土司首领送至门外。 待所有土司首领离开后,一直坐在一旁的老魏顿时来了精神,掰起手指头在那儿不知捣鼓些什么。 江宁也觉得好奇,正看着,只见老魏放下双手,神情激动地说道:“江大人,要不就让咱家亲自上场吧! 毕竟他们只派三个人,不管是一对一,还是他们三人一起上,咱家都有十足的信心能赢下此次比武。” 听到老魏的话,江宁一阵无语,心说这都快60多岁的人了,还这么热血,难道当初老魏入宫的时候没割干净? 看着老魏激动的样子,江宁赶忙开口劝道:“魏公公,如今您身为朝廷钦差副使,身份何等尊贵,怎能亲自下场比武呢? 到时候咱们随便派三个人上场就好。 您要是亲自上场,实在是有失身份。” 听到江宁这话,老魏就像泄了气的皮球,没了刚才的兴奋劲儿,但也没再多说什么。 第二日清晨,江宁刚睡醒,就见朱由检火急火燎地跑了进来,怀里还抱着一摞书籍。 江宁还没弄清楚状况,朱由检就神情焦急地说道:“江大人,您可得再帮帮本王啊! 昨天如意姑娘说今日要来巡抚衙门和本王探讨论语,本王连夜挑灯夜读,把所有论语注解都看了一遍,可心里还是没底,希望江大人您能再帮本王一次。” 说着,可怜巴巴地望向江宁。 江宁闻言,略感惊讶。 朱由检的才华他是知晓的,虽不敢说才华横溢,但绝对称得上饱读诗书,毕竟给他授课的老师都送走十几位了。 随后,江宁略带惊讶地问道:“殿下,不过是一本论语,用不着如此吧? 殿下的才华,臣还是清楚的,要是参加科举,那绝对是状元之才。” 听到江宁的话,朱由检叹了口气,说道:“江大人,您有所不知啊,如意虽说身为土司出身,可她的才华远比本王还要高。 在她面前,本王就是个秀才水平。” 听到朱由检这么说,江宁心中一惊,没想到这位如意姑娘竟如此才华出众。 随后,江宁也叹了口气,说道:“殿下,那臣也没什么好办法了,毕竟臣对论语也不太精通。” 听江宁这么一说,朱由检急得都快哭了。 就在这时,老魏恰巧走了进来,朝着朱由检行了一礼,开口问道:“殿下,您这是怎么了?” 朱由检见是老魏,刚想开口,忽然想起老魏没什么学问,索性又叹了口气,说道:“没啥事。” 老魏赶忙说道:“殿下,要是有啥事,尽管吩咐,老奴向来以德服人、以理服人,肯定帮您办妥。” 听了老魏这话,朱由检一阵无语,随后说道:“魏公公,本王真没什么事,你就别担心了。” 可江宁却忽然灵光一闪,老魏的话倒是提醒了他。“ 以德服人,以理服人”,这可是老魏的座右铭。 随后,江宁决定再帮朱由检一把,不过这次得剑走偏锋。 江宁开口说道:“殿下,也不是没办法,臣倒是想到一条路子,只是风险有点大,不过要是奏效,效果绝对好。” 听到江宁的话,朱由检赶忙说道:“江大人,如今都这时候了,有办法总比没路走强。 要是事成,皇兄是我大哥,你就是我二哥。” 江宁一阵无语,心说老朱家的人怎么都感觉不太正常。 随后,他趴在朱由检耳边嘀咕了几句。 朱由检听完,目瞪口呆,满脸不敢置信地说道:“江大人,你确定这法子真能行?” 江宁点了点头,说道:“当然可行!” 随后,朱由检赶忙翻开论语,铺开纸张,江宁则在一旁指点,朱由检提笔记录。 不多时,便记录了不少。 江宁见状,笑着说道:“殿下,这些应该就够了。” 朱由检看着纸张上记载的内容,此刻笑得比哭还难看,说道:“江大人,本王信你,这次算是豁出去了。” 说完,拿好书籍纸张便起身告辞。 老魏看得一头雾水,但也没再多问。 没过多久,田如意在几名护卫陪同下来到巡抚衙门。 朱由检赶忙亲自前去迎接,随后将田如意请到自己的院落之中。 田如意笑着问道:“不知信王殿下对论语都有哪些见解呢?” 随后,朱由检赶忙把自己在王府跟各位老师学到的东西讲解了一番。 田如意时而点头,时而开口反驳。 不多时,朱由检就手心发汗,有些招架不住了。 又过了一会儿,田如意小嘴一撅,说道:“信王殿下,我原本以为你是有真才实学的,没想到也不过是拾人牙慧。 你刚才说的这些注解都是前人所作,那你自己对论语的见解呢? 难道一点都没有吗?” 朱由检一咬牙,说道:“当然有,只是本王的注解与前人大不相同,所以不敢在如意姑娘面前献丑。” 听到朱由检的话,田如意笑了笑,说道:“这有什么的? 本姑娘且问问您,‘子曰:君子不器’,作何解释?” 随后,朱由检满脸忐忑地开口说道:“本王的理解是,真正的君子,不屑于用武器杀死对方,徒手打死对方才是仁慈。” 田如意听完,整个人愣在当场,满脸震惊。 朱由检则索性破罐子破摔,豁出去了。 田如意再次开口问道:“那您给本姑娘说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又该怎么解释?” 朱由检一脸正色地说道:“自己不要的东西,宁愿扔了也不给别人。” 田如意听完,彻底震惊了,但心中仍是不甘心,再次开口问道:“‘朝闻道,夕死可矣’,怎么解?” 朱由检答道:“早上知道去你家的路,晚上就去弄死你。” 最后,朱由检赶忙补充道:“如意姑娘,当然,本王说的不是你。” 田如意此刻深深陷入自我怀疑,难道自己读的论语都是错的? 这位信王殿下好歹是当朝亲王,当今天子的亲弟弟,怎么看也不像是不学无术之人,肯定受过良好教育。 可对论语的解读,竟然和自己以往读到的先贤注解如此大相径庭,简直是“倒反天罡”。 但她仍不甘心,再次问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怎么解释?” 朱由检开口答道:“我喜欢你的钱,所以把你的钱拿走是很有道理的意思。” 田如意秀眉微皱,紧接着又问道:“那‘子不语,怪力乱神’又该如何解释呢?” 朱由检沉思片刻后说道:“意思是孔老夫子不说话,用怪力把人打得神志不清。” 听到朱由检的解答,田如意惊得小嘴微张。 随后,她平静了一下呼吸,开口说道:“那本姑娘再问您最后一个问题,‘子曰:三十而立’,作何解释?” 朱由检想都没想,脱口而出:“只有三十个人才配让我站起来打。” 田如意整个人如遭雷击,又问道:“那‘四十而不惑’呢?” 朱由检沉思片刻后说道:“即便对方有四十个人,我也不会有所疑惑,选择果断出手。” 朱由检咬咬牙,索性彻底豁出去了,不等田如意开口,继续说道:“‘五十而知天命’的意思是,如果对方是五十个人,就会被我打到,让他们以为自己遇到了天命。 ‘六十而耳顺’便是对方有六十个人的时候,也愿意坐下来听我讲道理。 ‘七十而从心所欲’的意思是,即便对方有七十个人,我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听完朱由检的解释,田如意只觉得自己的三观被彻底颠覆。 她呆愣了片刻,随后缓缓站起身来,提出告辞。 原本朱由检满心忐忑,生怕这位如意姑娘当场大发雷霆,将自己臭骂一顿。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如意姑娘竟强忍着没有发火。 随后,朱由检见田如意并未动怒,索性心一横,彻底豁出去,不顾脸面,厚着脸皮忽悠着小姑娘又去逛街。 不多时,王承恩匆匆前来,向江宁禀报朱由检此番“独特见解”的辉煌“战绩”。 江宁听闻后,忍不住暗自感慨,虽说自己平日里不研读《论语》,但自对《抡语》可谓是熟读于胸。 【兄弟们这两天胃病犯了,住院了。过段时间出院了给大家安排加更(?w?) 】 第251章 哦,大梁王来了 【兄弟们今日加更一章,(?w?) 】 【大家顺便打下卡(?o ? o?)】 第二天一大清早,江宁便早早起床,率领着老魏、巡抚朱燮元,还带着四十八家土司首领,一起来到成都城外等候大军归来。 至于信王朱由检,都不用江宁去喊,一大早就去找田如意了,此刻正和小姑娘有说有笑。 江宁不禁感慨,看来自己给朱由检出的那些关于《论语》的“奇招”,确实帮到他了。 就在这时,蜀王朱至澍也来到城外,隔着老远就热情地和江宁等人打起招呼。 原本还和田如意有说有笑的朱由检,一眼瞧见蜀王,脸色瞬间一苦,满心不情愿地朝着朱至澍走去,硬着头皮打了招呼。 随后,朱至澍领着朱由检来到江宁等人身边,和众人热络地套起近乎来。 正午时分,只见远处烟尘滚滚,大队人马朝着成都方向疾驰而来。 铁蹄声如潮水般汹涌,连大地都微微震颤。 江宁背负双手,面带微笑地站着。 他知道,是秦良玉押着奢崇明回来了。 再看那四十八家土司首领,神色显得十分复杂。 不多时,大军浩浩荡荡地开到城外,军旗如林,队伍严整。 为首的正是一身戎装的秦良玉。秦良玉看到江宁等人,赶忙下马,恭敬地向江宁行了一礼,躬身说道:“末将秦良玉,奉江大人之命,剿灭奢崇明及其残部,并活捉奢崇明,特来复命。” 江宁赶忙伸手虚扶一把,笑着说道:“秦总兵,你果然不负本官所望。 朝廷的宣旨天使已经到了,稍后忙完,你便去领旨。” 秦良玉点了点头,她心里清楚,这指的是任命自己为五军都督府右军左都督的圣旨。 此刻,她心中涌起一阵感激之情,没想到江宁如此看重自己。 要知道,如今的五军都督府可不是以前的空架子,现在它掌握着大明北方数省的全部军权,位高权重,直接对皇帝负责,地位几乎与内阁平起平坐。 随后,曹文诏、赵率教、杜文焕等一众将领纷纷上前向江宁行礼,江宁也笑着与众人一一打过招呼。 站在不远处的四十八家土司首领,看到秦良玉、曹文诏、赵率教等一众年轻将领,皆是大为震惊。 这些人身上自然而然散发出来的腾腾杀气,足以证明他们在战场上的赫赫战绩。 同时,一众土司首领也暗自庆幸自己没有选择与江宁硬刚,而是明智地交出手中兵权。 不然的话,恐怕此刻就不是在这里有说有笑了。 只要江宁一声令下,这十几万虎狼之师便会杀到他们的地盘,那可就麻烦大了。 一阵寒暄过后,秦良玉大手一挥,一排囚车缓缓被拉了过来,为首之人正是奢崇明。 江宁见状,微微一笑,大手一挥,招呼所有人前往中军大帐赴宴。 随后,江宁一马当先,率先离开了。 众人来到中军大帐,江宁端坐在上位,朱由检和老魏分坐两旁。 蜀王朱至澍自然是挨着他大侄子坐下。 随后,秦良玉率领一众将领坐在左侧,四十八家土司首领则坐在右侧。 眼见所有人都已到齐,江宁淡淡一笑,对李若琏说道:“老李,让人把奢崇明带进来。” 李若琏一挥手,几名锦衣卫领命匆匆离开。 不多时,一身狼狈的奢崇明被带了进来。 他身上的手铐脚链已被去除,只见奢崇明缓缓抬步,朝着大帐中央走去。 虽步伐缓慢,但他那大梁王的气势却丝毫不减。 在场的将领们见奢崇明如今沦为阶下之囚,却还如此狂妄,眼中皆是杀机涌动,肆意的杀气弥漫在整个大帐之中。 四十八家土司首领见状,心头皆是一惊。 然而,面对秦良玉、曹文昭、赵率教、杜文焕等人释放出的强烈杀意,奢崇明却浑然不在意,依旧抬头挺胸,昂首阔步地朝着江宁走去。 坐在一旁的四十八家土司首领,看着已沦为阶下囚却气势不改、面无惧色的奢崇明,不禁为之动容。 即便奢崇明此时已身处绝境,可整个人的气势仍远远盖过他们这些土司首领。 坐在上位的江宁目光一凛,嘴角泛起一丝冷笑,整个人气势瞬间全开,上位者的威严姿态尽显无遗,其气场竟隐隐将奢崇明压制了下去。 江宁望向正朝自己走来的奢崇明,心中不禁感慨:此人果然有枭雄之姿。 不过,江宁对此并不在意,纵使奢崇明曾拥兵自重、自立为王,如今在他江宁面前,也不过是阶下之囚罢了。 奢崇明目光炯炯,昂首阔步,缓缓走到大帐中央。 他双目紧紧盯着坐在上位的江宁,自己那十万大军便是败在眼前这个年轻人手中。 只见江宁面如冠玉,俊朗不凡,头戴束发金冠,身穿银白山文甲,大红蟒袍文武袖搭配,不怒自威,上位者的霸气迎面而来。 当看到江宁如电般锐利的双目,奢崇明心中一凛,整个人的气势顿时弱了几分。 他心里明白,眼前之人绝不简单,败在江宁手里,他无话可说。 但他奢崇明作为川中一方枭雄,愿赌服输。 随后抱拳行了一礼,说道:“奢崇明见过四省总督江大人,整个人不卑不亢。” 江宁嘴角泛起一丝冷笑,语气平淡却气势强盛地说道:“哦,原来是大梁王来了。” 话语虽轻,却如千钧之力砸在奢崇明心头。 奢崇明只感觉浑身微微颤抖,在这个年轻人面前,自己竟毫无气势可言,赶忙说道:“啊……不敢当,如今在下不过是江大人的阶下之囚而已。” 随后,江宁历数奢崇明数大罪状。 在江宁的强势威压之下,奢崇明整个人面色如纸,冷汗如雨下,先前的气势早已荡然无存。 不多时,奢崇明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开口说道:“我奢崇明败在江大人手中,心服口服,并无怨言。 如今别无所求,只求速死。” 江宁闻言,缓缓摇了摇头,说道:“你的生死并非由本官决定。 稍后,本官会安排人将你押解回京,到时,你的生死自当由皇上定夺。” 奢崇明听闻,无奈苦笑一声。 紧接着,江宁一抬手,几名锦衣卫抬来桌案,又为奢崇明端上酒菜。 奢崇明原本以为江宁会对自己一番嘲讽后,便将自己装入囚车送往京城,却没想到江宁竟如此礼待自己,心中不禁泛起一阵感慨。 他抱拳向江宁行了一礼,随后坐了下来,自斟自饮起来。 江宁就这般坐在上位,静静地看着奢崇明。 不多时,奢崇明酒足饭饱,站起身来,说道:“江大人,如今我已吃饱喝足。” 江宁点了点头,对李若琏使了个眼色。 李若琏心领神会,一挥手,几名锦衣卫上前,重新为奢崇明戴上手铐脚链,将其带了出去。 这一幕,把四十八家土司首领看得胆战心惊。 江宁笑着说道:“如今,奢崇明及其手下将领,还有他的儿子奢寅,都将被押解进京,交由皇上发落。 四川这场叛乱,也算彻底平息了。” 说话间,江宁端起酒杯,朝着秦良玉、曹文昭、赵率教等一众将领举杯,说道:“此次诸位将军的功劳,本官都会如实上报给陛下。 陛下定会论功行赏的。” 听到江宁的话,众将无不神情激动,赶忙端起酒杯,与江宁共饮。 放下酒杯后,江宁转头看向四十八家土司首领,说道:“诸位先前的提议,本官已经答应。 不妨咱们今日便摆下擂台,以武会友。 三局两胜,愿赌服输。” 这时,田良站起身来,抱拳行了一礼,说道:“多谢江大人体恤,那我等今日便以武会友。” 随后,江宁大手一挥,众人纷纷走出帐外。 江宁转头对曹文昭、赵率教两人说道:“老曹、老赵,稍后你们挑选三个年轻将领上场比武,点到为止即可。 不过,只许胜不许败。” 听到江宁的话,两人虽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赶忙点头应下。 不多时,擂台之上,唐龙率先上场,抱拳行了一礼。 只见曹变蛟二话不说,一个箭步冲上擂台。 看着如此年轻的曹变蛟,唐龙眉头微微一皱。 原本他以为江宁会派遣麾下几员大将上场,不是曹文昭,便是赵率教,却没想到来了个年轻小将。 但唐龙也并未多想,随后抱拳行礼,说道:“在下雅州土司首领唐龙,还请小将军报上名号。” 曹变蛟同样抱拳回礼,淡淡地说道:“本将乃江大人麾下五军三卫都指挥使曹变蛟是也。” 唐龙听闻,心中暗自一惊,没想到这年轻小将的来头如此之大,当下收起轻视之心。 随后,唐龙缓缓拔出腰刀,摆开架势。 见状,曹变蛟也不客气,大手一挥,台下士兵心领神会,直接将曹变蛟的长枪扔了上来。 曹变蛟伸手稳稳地将长枪抓在手中,手腕一抖,挽起几个漂亮的枪花,便与唐龙战在一起。 只见曹变蛟枪出如龙,枪尖闪烁,如林立寒芒。 唐龙手持长刀,大开大合,气势威猛。 二人你来我往,打得难解难分,好不热闹。 但没过多久,曹变蛟瞅准时机,使出一记横扫千军,只见枪身如电,当场将唐龙扫翻在地。 随后,曹变蛟收枪而立。唐龙艰难地站起身来,嘴角露出一丝苦笑,没想到自己居然这么快就败下阵来。 但他愿赌服输,开口说道:“曹将军好身手,我唐龙佩服。”曹变蛟也回了一礼。 紧接着,第二场,卢象升手持金丝大环刀,直接上场,高声说道:“本将五军三卫都指挥使卢象升是也,诸位谁敢一战?” 只见一众土司之中,冲上来一位彪形大汉,手持一柄斩马刀,高声喊道:“我乃松藩土司第一勇士何天虎,与你一战!” 随后,两人摆开架势,战在一处。 但见卢象升大刀挥舞,虎虎生风,与何天虎的斩马大刀撞在一起,竟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相击之声,火花四溅。 转眼之间,二人便已交手数招。 何天虎心中大惊,没想到眼前这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年轻人,力气居然如此之大。 不多时,何天虎便脸色惨白,气喘如牛。 原本他想凭借力气取胜,不曾想对方实力如此了得,大战这么久,依旧面不红气不喘。 见状,何天虎将手中斩马刀扔下,抱拳行了一礼,说道:“卢将军功夫了得,在下佩服,在下认输。” 随后,卢象升收刀抱拳,也行了一礼,说道:“多谢承让。” 随后两人走下擂台。 眼见朝廷大军连胜两场,江宁刚想开口,不曾想,这时朱由检却突然开口说道:“最后一场,便由魏公公亲自上阵吧。” 听到这话,江宁一愣,满脸难以置信地看向朱由检,就连老魏也愣在当场。 随即,老魏脸上迅速泛起兴奋之色,目光灼灼地看向江宁,眼中燃起浓烈的战意。 就连一众土司首领也傻眼了,说好的三局两胜,如今朝廷已经连胜两场,第三场在他们看来比不比都无所谓了,反正就是有个过程。 没想到这位信王殿下居然开口让这位钦差副使魏公公上场,而且看这位魏公公的样子,显然也是十分好战。 众人随即面露难色。 江宁见状,心中一阵疯狂吐槽:敢情你朱由检就会拿老魏当枪使,你想在姑娘面前表现,你咋不自己上呢? 但江宁也不好驳了朱由检的面子,只好点了点头,说道:“魏公公,那就有劳你出场了。” 老魏闻言,立马站起身来,笑眯眯地说道:“江大人,放心,咱家一定不负重托!” 说完,他将三山帽摘下,轻轻放在桌案之上,挽起袖子,把蟒袍前摆别在腰间,迈着大步,直接走上擂台。 第252章 老魏掰瓜 眼见老魏走上擂台,在场一众土司首领面露难色。 别的不说,光是这位魏公公的年纪,他们这边也就只有田良能与之相较。 若是派年轻人上场,难免有以壮欺老之嫌,显得不公。 唐龙见状,赶忙凑到田良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田良听后,微微叹息一声,放下手中拐杖,缓缓走上擂台。 江宁见状,眉头不禁紧皱,着实没想到田良居然亲自上场。 朱由检更是愣在当场,原本满心期待着让老魏好好表现一番,自己在田如意面前大出风头,可没成想却把田如意的爷爷田良给逼得亲自登台了。 他悄悄转头望去,只见小姑娘俏脸寒霜,正气鼓鼓地盯着自己。 朱由检心里直发虚,赶忙低下头,不敢与她对视。 田良一走上擂台,老魏倒是神色坦然,毫无在意之色,开口说道:“田首领亲自上场,咱家真是三生有幸。” 田良赶忙恭敬地行了一礼,笑着回应道:“没想到魏公公竟会亲自下场,老夫一时技痒难耐,便想与魏公公切磋几招。” 老魏点点头,两人当下摆开架势。 他们皆是赤手空拳,并未取用武器。 只见田良瞬间气势爆发,哪还有之前那副老态龙钟的模样,整个人气势汹汹,竟丝毫不比老魏弱。 紧接着,两人便赤手空拳地交起手来。 江宁见状,赶忙开口询问身旁的李若琏:“老李,这田良功夫怎么样?” 李若琏一脸正色地回答道:“回大人,这位田良也是个高手。” 江宁闻言,心中微微一惊,继续专注地观战。 只见老魏与田良拳来脚往,赤手空拳打得难解难分。 江宁不禁好奇,又开口问道:“老李,这田良用的什么招式? 看上去和魏公公的招式大不相同啊。” 李若琏听闻,沉思片刻后说道:“大人,这田良使用的功夫,卑职也不太清楚。 不过这些土司传承了百年甚至千年,肯定有他们压箱底的独特绝学,只是咱们不了解罢了。” 江宁点点头表示认同。 就在此时,老魏的气势陡然一变,只见他猛地冲上前去,与田良展开贴身近战。 李若琏赶忙介绍道:“大人,您瞧,魏公公现在使的是三十六路擒拿手,这招名为‘懒熊掰棒’。” 只见老魏双手如电般快速出击,眨眼间便将田良的双手拨开,紧接着一把将其一只手夹在腋下,正要发力制敌。 却不曾想,田良以一种极为诡异的身法,竟硬生生将手抽了出来。 老魏见一招未得手,瞬间再度变招。李若琏又说道:“大人,魏公公这招叫‘周仓扛刀’。” 只见老魏猛然伸出手,精准地抓住田良攻过来的手臂,而后向上高高举起,紧接着伸出胳膊肘,眼看就要发力。 可田良再次巧妙变招,又一次将手抽离。 老魏这下不禁有些上头了,原本他只打算点到即止地切磋一番,却没料到田良的功夫招式如此诡异,自己从未见过。 无奈之下,老魏决定不再保留,使出全力。 江宁见状,再次开口问道:“老李,魏公公这招叫什么名字?” 李若琏赶忙回应:“魏公公使的这招叫‘苏秦背剑’。” 只见老魏一个侧身,敏捷地抓住田良攻来的手臂,而后猛然向前一拽,同时迅速伸出右脚,企图将田良当场勾翻在地。 然而,田良反应极快,竟在空中一个漂亮的鹞子翻身,稳稳地落地。 江宁看得目瞪口呆,着实没想到老魏的武功如此厉害。 紧接着,在李若琏的讲解下,江宁又见识了老魏的“刘伶敬酒”“白鹤亮翅”等招式,可无一例外,全都被田良巧妙化解。 战至最后,只见老魏伸手成鹰爪状,猛地一掌将田良攻来的手臂拨到一旁,同时身形如电,快速闪身来到田良身后,伸手如爪,直接向田良脖子抓去。 江宁见状,大惊失色。 老魏手上的力气有多大,他可是再清楚不过了,那可是能徒手捏碎野核桃的。 一旁的朱由检同样心中大惊,“腾”地一下站起身来。 他心里清楚,这要是让老魏当场把田良捏死在擂台之上,田如意还不得把自己生吞活剥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只见田良赶忙横出一掌,精准地将老魏的手臂挡了下来。 同时一个转身,抽身退开,整个人忍不住咳嗽起来,开口说道:“魏公公功夫了得,老夫甘拜下风。” 老魏见状,也不好再继续进攻,笑着说道:“田首领,您的功夫丝毫不比咱家弱,只是看样子您也是多年未练了,不然咱家还真不是您的对手。 这局,咱们就当是平局吧。” 田良闻言,笑着回应道:“多谢魏公公承让。” 老魏抱拳行了一礼,两人这才退下战场。 此时,江宁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整个人长舒了一口气。 朱由检更是直接瘫坐了下来,心中懊悔不已,暗叹自己没事干嘛让老魏出这个风头。 这要是老魏一时失手,把田良弄死在擂台之上,那田如意肯定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了。 江宁定了定神,开口问李若琏:“老李,刚才魏公公使的最后那招叫什么名字?” 李若琏面露难色,说道:“卑职也不知道啊,从来没见过这招。” 江宁闻言,不禁打趣道:“我觉得这招叫‘老魏掰瓜’,你觉得如何?” 听到江宁的话,李若琏顿时愣在当场。 最后,江宁站起身,拍着手,笑容满面地说道:“今日,朝廷与诸位土司以武会友,点到即止,真是让本官大开眼界啊! 不过咱们可是有言在先。” 听到江宁的话,田良和唐龙赶忙接口道:“江大人放心,我等土司向来一诺千金。 既然之前与江大人商议好以武会友,若朝廷胜了,我等便交出手中兵权,必定遵守承诺。” 江宁点点头,他心里清楚,要是这些土司首领敢当场耍赖,自己可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就在这时,田良面露尴尬之色,开口说道:“江大人,老夫还有个问题想请教。” 江宁闻言,点头示意他继续说。田良接着说道:“我等一众土司若将手中兵权尽数交出,不知朝廷会给予我等怎样的优待?” 江宁一听,明白了原来是想要好处,便笑着说道:“诸位首领,你们交出兵权后,下辖土民全部接受流官改制。 但你们各家子弟,此后便能如同大明治下的百姓一样,既可以通过科举入朝为官,也能够从军入伍,而且朝廷会优先录取。 如此一来,今后诸位首领家中子弟就不必局限于各自地盘,大明境内两京一十三省,何处去不得?” 听到江宁的话,田良再次开口:“江大人,朝廷若能给予我们这些优待,自然是再好不过。 但您也清楚,先前改土归流时,流官欺压土民,却无人为我们做主,致使土司和朝廷之间产生隔阂,矛盾愈发激烈,此事又该如何解决呢?” 江宁微微一笑,说道:“诸位,秦良玉秦总兵,想必大家都不陌生吧。 她与诸位一样,也是土司出身,却始终忠于朝廷,多年来忠心耿耿。 如今朝廷圣旨已到,稍后秦总兵便会与本官一同返回京城,担任五军都督府右军左都督,那可是当朝一品,执掌兵马大权。 放眼大明立国至今,何曾有过土司担任如此要职?” 听到江宁的话,在场一众土司首领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虽身处川中,但对外界并非一无所知。 这位江大人本就是五军都督府中军左都督,位高权重,如今秦良玉居然也被调入五军都督府,那可是实打实的实权部门。 一时间,众人不禁心生羡慕,与秦良玉相比,他们以往不过是在自己地盘“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罢了。 见众人这副表情,江宁决定再给他们吃颗定心丸,开口说道:“诸位首领,如今你们答应交出兵权,从此四川境内再无土司。 至于你们先前从朝廷获得的官职,依旧有效,朝廷也会按时下发相应俸禄。 同时,你们还可在川中担任一些官职,只要不是再自己领地内即可。 如今,四川境内的贪官污吏已被本官清除殆尽,诸位若有心为川中百姓做实事,尽管去找巡抚朱大人报到。” 听到江宁的话,朱燮元赶忙站起身,说道:“不错,如今川中贪官污吏被江大人尽数处决,许多官职都空缺着。 诸位若有心为川中百姓做事,本官也会向朝廷上奏。” 这话一出,一众土司纷纷激动起来。 以往他们各自为政,在自己的地盘当土霸王,只管自家那“一亩三分地”,在朝廷眼中还属于割据势力。 但如今若能顺利担任朝廷官职,那便是彻底融入大明朝廷了,同时还能继续照顾下辖土民。 随后,众人纷纷向江宁行礼,说道:“我等一切听江大人和朝廷的安排。” 江宁见状,满意地笑了。 如今,总算是把这些土司都收服了。 只要收了他们的兵权,再将他们族中子弟调入朝廷,分派到各地,瓦解他们的势力。 再给他们一些官职,让他们在四川当官,把品级职位控制在一定范围内,用不了多久,也就不存在所谓的“土民”了,全都成了大明子民。 谁知就在这时,老魏咳嗽一声,向前走了一步,笑眯眯地说道:“但是诸位首领,咱家要是没记错,之前还有几家没有把触犯大明律法的土民交出来,不知诸位觉得这事该如何解决?” 经老魏这么一提醒,江宁才想起来,之前自己处决欺压土司、剥削土民的贪官污吏时,也曾要求这些土司首领表态。 多数人都愿意交出欺压大明百姓的土民,但仍有几家试图蒙混过关。 经老魏提醒,江宁也开口道:“不错,在大明治下,一视同仁。” 听到江宁的话,剩余几家土司一脸苦涩。 他们原本还想浑水摸鱼,这下彻底没机会了,随后纷纷表示立马安排人手,将触犯律法的土民押赴成都,交给朝廷处置。 看到他们的态度,江宁满意地点点头,随后将众人请回巡抚衙门,大摆宴席。 同时,江宁下令犒赏三军。 众人往成都城内走去时,只见信王朱由检赶忙走了过来。 江宁见状,不明所以。 只听朱由检小声说道:“那个啥,二哥,我有个事儿想请你帮帮忙。” 听到朱由检对自己的称呼,江宁不禁哑然失笑。 没想到自己只是帮朱由检出主意追姑娘,这小子还真把自己当二哥了。 不过仔细想想,自己和他大哥朱由校称兄道弟,这小子叫自己二哥倒也不算亏。 江宁笑着说道:“殿下什么事,说来听听。” 只见朱由检扭扭捏捏地说道:“二哥,那个啥,你能不能帮如意的爷爷谋个好点的官职? 我看要不就给个左右布政使?” 听到这话,江宁微微一愣,没想到折腾半天,这小子居然是来给自己未来的太岳丈跑官来了。 第253章 给江宁的野味 看着朱由检可怜巴巴的表情,江宁内心暗自叹息,不禁感慨:问世间情为何物,还真是一物降一物啊。 随即,他一脸正色地小声对朱由检说道:“殿下,臣之所以答应给这些土司首领安排官职,是为了给他们吃颗定心丸。 土司与朝廷之间的矛盾由来已久,根深蒂固。 如今他们愿意交出兵权,朝廷自然得给予优待。 但这个过程急不得,必须循序渐进。 若是直接将这些土司首领提拔到高位,难保他们不会生出异心。 所以,您这个要求臣实在无法答应。 至于田良,最多也就给个知府的职位。” 听到江宁的话,朱由检无奈地叹了口气。 不过他心里明白,江宁所言句句在理,确实是自己太心急了。 随后,他强颜欢笑地对江宁说道:“二哥,你说的我都懂,是我考虑不周,太心急了。 没事,这事儿以后我不再提了,不会让你为难的。”江宁闻言,欣慰地点了点头。 随后,众人一同返回城内。 就在这时,赵率教和曹文昭忽然急匆匆地追了上来,来到江宁面前。 江宁见状,心中略有疑惑,开口问道:“老赵,老曹,你们俩这是怎么了?” 只见曹文昭和赵率教二人相视一笑,嘿嘿说道:“大人,末将在押送奢崇明返回成都的途中,在山上猎到了些野物,特意带回来给大人您尝尝鲜。” 听到二人的话,江宁微微一怔,随即笑着打趣道:“让我猜猜,你们俩该不会是打到豹子、老虎,又或是峨眉山的猴子了吧?” 赵率教和曹文昭二人赶忙摇头,笑着说道:“大人,您还是亲自去瞧瞧吧。 据当地人讲,这东西他们都不常见呢。”江宁顿时好奇心大起,便跟着曹文昭、赵率教二人朝大军方向走去。 不多时,他们来到两辆马车旁。 只见马车被黑布严严实实地罩着。 曹文昭和赵率教二人一把扯下黑布,江宁定睛一看,只见马车之上的笼子里装着的东西,瞬间愣在了当场。 只见那动物皮毛黑白相间,模样憨态可掬,江宁不禁脱口而出:“卧槽,居然是大熊猫!” 听到江宁的话,赵率教一脸疑惑,开口问道:“大人,您管这东西叫大熊猫? 可末将听本地人说,他们都称呼这东西为白熊或者太极熊,古籍当中也有相关记载。 不过‘大熊猫’这名字听起来倒也挺不错。 大人,要不今晚宰上两只,给您解解馋?” 江宁看着眼前两辆马车上的木笼,里面一共关着四只大熊猫,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只见每个笼子里都关着两只,看体型,大概四五十斤左右,显然都是未成年的大熊猫。 江宁赶忙连连摇头,说道:“这东西极其罕见,怎么能吃呢? 老赵,老曹,不是我说你们俩,你们也太不懂得珍惜了,看看这四个小家伙,模样多可爱啊。” 说着,江宁便趴在木笼之上,饶有兴致地仔细观察起来。 只见其中一只大熊猫正津津有味地啃着竹子,看到趴在木笼外边的江宁,竟伸出爪子,递过来一根竹子。 江宁见状,忍不住笑了,说道:“我牙口可没你好,咬不动这玩意儿,你自己慢慢吃。” 说完,江宁转身对曹文昭和赵率教说道:“老赵,老曹,这东西实在太稀有了,回头送到宫里,给皇上养着吧。” 听到江宁的话,曹文昭和赵率教二人赶忙点头称是。 原本他们在回来的路上,偶然发现了这四只大熊猫,便顺手捉了起来,本想着让江宁尝尝这稀罕的野味,没想到江宁竟舍不得吃。 不过送到宫里倒也没什么坏处,反正对他俩来说,也就是随手一抓的事儿。 随后,江宁安排人手,小心翼翼地将四只大熊猫运到巡抚衙门,吩咐一定要好生照料。 当天晚上,巡抚衙门内张灯结彩,大摆宴席。驻守在城外的一众士兵也都尽情享受着盛宴,大口吃肉,大碗喝酒,整个成都府内外沉浸在一片喜悦的氛围之中。 宴席之上,朱燮元端着酒杯,满脸笑意地与一众土司首领纷纷打起招呼,大家推杯换盏,气氛热烈。 江宁和老魏则静静地坐在一旁,此时该做的他们都已经做完了,接下来的事务便要交给朱燮元来处理了。 一众土司为了自家子弟的前程,纷纷主动与朱燮元套近乎。 看着朱燮元从容应对的模样,江宁不禁暗自点头。 能够青史留名,还与秦良玉一同参与镇压奢崇明叛乱的人,果然有真本事的。 而朱由检则跑去和田如意坐在一桌,死皮赖脸地不知在说些什么,逗得小姑娘时不时莞尔一笑。 见此情景,朱由检更加得意忘形了。 江宁见状,与老魏相视一笑,随后端起酒杯,悠然地喝了起来。 不知不觉间,江宁便有些喝高了,于是起身返回房间休息。 第二日一大清早,江宁早早地起了床,来到自己所在的院落之中,打起了太极拳。 这套太极拳还是他那便宜师傅神虚子传授给他用来强身健体的,江宁平日里闲来无事,总会练上一练。 没打一会儿,就见老魏一手悠闲地把玩着两颗核桃,笑眯眯地走了进来。 老魏好奇地问道:“江大人,您打的这是个什么拳法呀? 看起来软绵绵的。” 江宁见老魏来了,便收了招式,呼出一口浊气,笑着解释道:“这是我师傅教的太极拳,主要是用来强身健体的。” 老魏一听,顿时来了兴致,缠着江宁非要他教。 江宁无奈,只好答应等回京之后再教老魏太极拳。 不多时,李若琏带着几名锦衣卫端着早饭走进院落。 江宁见状,便拉着老魏和李若琏一同吃起早饭来。 刚吃完饭,就见巡抚朱燮元一脸笑意地来到江宁的院落之中。 朱燮元赶忙向着江宁和老魏恭敬地行了一礼,神情激动地说道:“江大人、魏公公,刚刚传来最新消息,各家土司首领让押解的触犯大明律法的土民,今日便能抵达成都府。 至于剩下那几家,还得过些时日。” 江宁闻言,点了点头,笑着说道:“既然如此,那朱大人只管按照大明律法处置便是。 这件事,本官先前和四十八家土司首领打过招呼,他们也是同意的。” 朱燮元点了点头,随后开口问道:“不知江大人对于这些土司的官职,有什么具体安排?” 江宁闻言,心中暗笑,好你个老狐狸,居然玩起投石问路这一招。 江宁笑着说道:“朱大人才是四川巡抚,不妨说说你的看法。” 朱燮元听到江宁的话,内心顿时松了一口气。 他就怕江宁脑子一热,胡乱安排官职,那样他接下来可就难办了。 随后,朱燮元一针见血地指出,土司和朝廷之间的矛盾由来已久,根深蒂固,对于土司绝不能授予过高官职,必须控制在合理范围之内。 而且,绝不能让他们在自己管辖范围内担任官职,需要将他们全部打散,重新进行安排。 江宁听后,点了点头,朱燮元果然是有大才之人。 随后笑着说道:“既然如此,那就按朱大人的意思安排就行。” 朱燮元赶忙笑着说道:“多谢江大人。” 随后,朱燮元便兴致勃勃地告辞离开了。 看着朱燮元离去的背影,老魏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江宁见状,笑着说道:“魏公公,咱俩这关系,有什么话您就直说。” 随后,老魏朝着李若琏使了个眼色,李若琏立刻心领神会,带着几名锦衣卫退到小院之外,守好门户。 这时,老魏压低声音,一脸严肃地对江宁说道:“江大人,京城刚传来消息,情况有些不对劲。 那群东林书生似乎在谋划着什么,但东厂一番探查,却没找到任何证据。 越是这样,咱家心里越不踏实。” 江宁闻言,点了点头,暗道老魏的警觉性倒是提高了不少。 随后说道:“魏公公,既然这些东林书生动了歪心思,那就由着他们去折腾。 只有等他们闹出事情,咱们才能名正言顺地收拾他们。” 老魏一脸凝重地说:“江大人,咱家担心的正是这点。 要是这些东林书生搞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到时候如何收场? 您要知道,他们背后站着整个江南士绅集团。 以咱家之见,如今四川奢崇明叛乱已平,不如让秦总兵率领一部分人马前往贵州,协助贵州总兵鲁钦镇压安邦彦叛乱,咱们则趁早回京,稳住朝局。 如今咱们刚打了胜仗,回京后就把剩下的东林党人一网打尽,看还有谁敢不服。 随后再率领大军南下,将东林士绅连根铲除。” 听到老魏的话,江宁叹了口气,一脸正色地说道:“魏公公,咱们打了大胜仗,手握重兵,这是事实。 但您得明白,眼下还不能与东林士绅彻底撕破脸。 您仔细回想一下,之前在朝堂上,咱们与东林党人多次交锋,每次收拾他们都是师出有名,从不胡乱栽赃陷害,为的就是让天下人信服,咱们是朝廷官员,代表的是朝廷。 要是没有确凿证据和充分理由,就对江南士绅展开屠杀,只会引发天下大乱。 您要清楚,不管是您、我,还是皇上,以及朝堂上咱们的自己人,面对的不光是一群东林书生,而是一个存在了几百年、势力错综复杂、根深蒂固的士绅集团。 这群人一旦狗急跳墙,发起狠来,必将天下大乱。 咱们只能像温水煮青蛙、小刀割肉一样,逐步将他们消灭。 要是逼得太紧,他们一旦不顾一切,如今好不容易出现的大明中兴局面,搞不好就会毁于一旦,到那时天下四分五裂,你我可就成了大明的千古罪人。” 听到江宁的话,老魏仍不甘心地说道:“可是江大人,如今咱们大军在手,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咱家就不信他们的脖子能硬得过刀子!” 眼见老魏又要走极端路线,江宁只好耐着性子说道:“魏公公,咱们是朝廷命官,身后站着皇上,可不是土匪山大王,也不是农民起义军,能打着劫富济贫的旗号随意杀戮。 权力是公器,不是私器。 要是咱们仗着手中权力和皇上的信任,为所欲为,天下人又怎会信服? 一旦有心之人借机煽风点火,您再想想当年的‘立地皇帝’刘瑾,还有西厂汪直,他们的下场如何?” 第254章 拉勾为定 听到江宁的劝说,老魏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后猛地一掌拍在石桌之上。 怒声骂道:“这群江南士绅和东林书生,祸国殃民,嘴上成天喊着忠君爱国,背地里却男盗女娼,什么腌臜事都干尽了,咱家就气不打一处来!” 听着老魏的抱怨,江宁内心也不禁一阵叹息。 实际上,不光是老魏,就连身旁的李若琏,乃至南京的许显纯,都曾多次劝说江宁。 干脆直接领兵南下,把江南士绅一锅烩了。 但江宁心里明白,一旦真这么做了,后果不堪设想,天下必将陷入四分五裂的境地,所有隐藏的问题都会瞬间爆发出来。 倒不是他江宁心慈手软下不去手,也不是怕背负骂名,而是这么做风险实在太大,甚至连朱由校的皇位都可能因此不保。 所以江宁一直以来都小心翼翼,如履薄冰,背地里已经做了诸多布置和谋划,只盼着能在不撼动大明根基的前提下,逐步铲除江南士绅势力。 江宁时刻警醒着自己,他所面对的,可不单单是朝堂上像杨涟、左光斗这类东林党官员。 存在了几百年的士绅集团,其力量之强大,作为后世人,江宁再清楚不过。“ 明亡于东林”,这绝非一句空话,更不是无稽之谈。 就拿唐朝来说,安史之乱,国都六陷,天子九迁,哪次背后没有那些门阀世家的影子。 最后也是出了个黄巢这样的绝世狠人,才将存在数百年的门阀世家连根拔起。 可最终的结果却是两败俱伤,大唐国运自此江河日下。 江宁入朝为官以来,行事处处低调,他心中秉持着要么不做,要做就做绝的信念。 无论是北方士绅,还是南方东林士绅,乃至大明宗室,他都要从根本上解决所有问题。 正因如此,他更不能轻易冒险行事。 随后,江宁又好言安慰了老魏一番,老魏这才点头,表示愿意继续忍辱负重。 为了皇上,为了大明,他老魏什么苦、什么委屈都能承受。 就在这时,朱由检兴高采烈地跑了过来,说道:“二哥,曹将军和赵将军给你抓的那几只白熊可真是可爱,模样喜人,就连如意也十分喜欢。” 听到这话,江宁笑了笑,说道:“既然殿下喜欢,那便送殿下一对,回头带去王府养着如何?” 谁知朱由检听完,却摇了摇头,说道:“这东西本王没养过,也养不了,还是留给二哥养着吧。 回头本王要是想去看了,直接去二哥府上就行。” 江宁忍不住在心里吐槽:“好你个老六,之前就盯上了自家府上的旺财和大黄,如今连这熊猫也不放过,只想着玩,自己却一个子儿都不愿掏。” 随后,江宁干咳两声,说道:“这东西臣也没养过,还是一并送到宫里,让皇上养着吧。 回头想看的话,去宫里瞧瞧便是。陛下家大业大,也不差这四只熊猫一口吃的。” 听到江宁直接把这事推给了皇兄,朱由检眼珠子一转,嘿嘿笑着说道:“二哥说的对,回头就送到宫里,让皇兄养着。 回头本王想去看了,直接进宫便是。” 坐在一旁的老魏则一脸笑眯眯的,对于朱由检称呼江宁为二哥,他直接选择无视。 不多时,李若琏匆匆走进来,递上一份急件,开口说道:“大人,贵州紧急军情。” 江宁一把接过,拆开便看,看完之后嘴角泛起一丝冷笑,说道:“看来奢崇明被抓,这安邦彦被吓疯了,没想到竟然如此丧心病狂。” 这时老魏开口问道:“江大人,这安邦彦又折腾出了什么动静?” 江宁笑着说道:“安邦彦领兵五万在贵州攻破三州四府十四县,将州府县的士绅全部洗劫一空,还自称罗甸大王,如今正率军进攻贵阳府。” 听到这个消息,老魏心中一惊,开口说道:“江大人,这如何了得? 咱们必须得尽快前往贵州,解决这安邦彦,不然让他这么折腾下去,整个贵州非得大乱不可。” 江宁却笑着说道:“魏公公,稍安勿躁。 这安邦彦也是土司出身,之所以能拉起这么多人马,便是利用了当地土司、土民与朝廷之间的矛盾。 如今,便让他在贵州再折腾一阵。 如今,贵州总兵鲁钦领兵五万驻守贵阳府,四川副总兵秦邦屏率两万白杆兵也已抵达贵阳附近驻守,随时便可出兵。 但还是那句话,剿灭安邦彦容易,想要彻底整顿贵州官场,化解土司之间的矛盾,难度可不小。 咱们现在需要做的,便是让安邦彦把所有有反意的土司全部聚集到一起,到时咱们来个一网打尽。 再趁机清理贵州官场的贪官污吏,然后恩威并施,将剩余的土司彻底收服。” 听到江宁的话,老魏点了点头。 这时,就连坐在一旁的朱由检也来了兴趣,开口说道:“二哥,既然如此,那清查贵州贪官污吏的差事,就交给本王吧。” 江宁还未开口,坐在一旁的老魏当场急眼了,赶忙开口说道:“殿下,您千金之躯,这些事情还是老奴来办吧。 殿下到时候只需要负责抓人抄家便是。” 听到老魏的话,朱由检点了点头。 他心里清楚自己身为当朝亲王,身份有些敏感尴尬。 虽然皇兄朱由校一直对他放任不管,但他也不能太肆意妄为。 有老魏在前边顶着,无疑给他分担了很大压力。 ……… 接下来的两日,朱燮元将土司押送来的触犯大明律法的土民,全都依照明正典刑处置。 同时,他又对四十八家土司首领的官职进行了初步核定,之后快马加鞭将相关文书送至京师,交由朱由校定夺。 不过,朱燮元留玩了一手,文书上注明这些土司首领只是暂代官职,如此一来,他作为四川巡抚,便能随时将这些人撤换,从而把土司们紧紧掌控在手中。 至于秦良玉,在接过册封她为五军都督府右军左都督的圣旨后,又被江宁安排去整顿四十八家土司手中的私兵。 这任务交给秦良玉再合适不过,毕竟她同样出身土司,如今又大权在握,由她出面,土司们的抗拒心理会小很多。 经过秦良玉整整半个月的整顿,原本48家土司总计10万的士兵,被精简为5万。 随后,秦良玉将这一情况上报给江宁。江宁看着秦良玉送来的军报,不禁露出笑容。 没想到这一番整顿,又给朝廷增添了5万精兵。 要知道,这些土司手中的士兵个个骁勇善战,参照秦良玉的白杆兵,便能知晓其战斗力之高。 随后江宁让安排曹文诏和赵率教,把这5万土司兵马全部打散重编。 为了进一步安抚一众土司,江宁让各家土司首领从族中挑选一部分子弟,送入军中担任低级军官。 如此一来,朝廷便能更好地掌控这5万土司兵马。 同时,江宁又下令,让四川总兵杜文焕在募兵4万,且人数必须实打实,不许出现一个空额。 杜文焕对此十分上心,这样一来自己手中的兵马就有足足八万人马,说话腰杆子也硬了起来。 只要能抱住江宁这条大腿,他杜文焕的前途可谓一片光明。 转眼又过去了几日,四十八家土司首领将剩余的土民押解到了成都府。 朱燮元依照律法,将这些人明正典刑。 之后,一众土司首领纷纷来到巡抚衙门,向江宁等人辞行。 江宁特意设宴款待了这些土司首领,最后还亲自将他们送到成都城外。 朱由检望着站在不远处身着一袭青衣的田如意,内心纠结万分。 他满心希望田如意能够留下来,可他心里明白,田如意身为黎州田氏土司的大小姐,不可能一直逗留在成都府。 此刻,他只觉得内心空落落的,整个人失魂落魄。 站在不远处的田如意瞧见失魂落魄的朱由检,便跟田良说了几句,然后迈着轻快的步伐朝朱由检跑了过来。 看着向自己跑来的田如意,朱由检脸色瞬间涨得通红。 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只见小姑娘从腰间拿出扇子,在朱由检的额头上轻轻敲了一下,笑着嗔道:“你这傻瓜,在想什么呢? 本姑娘都要走了,你难道就没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说完,她小脸微红,双眸含情地看着朱由检。 朱由检见田如意手中拿着自己送的折扇,顿时激动不已。 他赶忙指了指自己腰间的香囊,说道:“如意姑娘,你送本王的香囊,本王一直贴身带着,以后定会好好珍惜。 要是有时间,你可以来京城找本王,或者本王去黎州找你。” 看着朱由检紧张的模样,田如意微微点头,随后伸出小拇指,说道:“我们土司儿女向来一诺千金,可你们汉人向来说话不算话。 你虽是当朝王爷,本姑娘还是信不过你。 你得和本姑娘拉勾。” 朱由检赶忙庄重地伸出手指,二人拉勾。 朱由检只感觉握在手中的小手温软似玉,整个人的脸愈发羞红。 小姑娘的脸色也泛起红晕,随后她轻轻将手抽了出来,笑着说道:“傻瓜,有空记得给本姑娘写信,本姑娘也会给你写的。 要是你敢不回我的信,本姑娘就跑到京城找你,让你见识见识土司儿女的厉害。” 朱由检一脸认真地点点头,说道:“如意,你放心,本王一有时间就给你写信。” 随后,田如意转身快步走向马匹,骑上马后,与田良一行人疾驰而去。 朱由检则手捧香囊,望着田如意离去的背影,久久未曾回过神来。 江宁和老魏在一旁面带微笑,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第255章 辽东局势 随着一众土司首领的离去,成都府再度回归往日的平静。 前来宣读圣旨的方孝忠也向江宁辞行。 江宁简单对方孝忠叮嘱几句后,便命人将奢崇明及其亲信统统装入囚车,交由方孝忠押解回京。 就连那四只大熊猫,江宁也起打包让方孝忠带走。 随后,方孝忠率领着囚车队伍,在锦衣卫的护卫下踏上返回京城的路途。 与此同时,江宁开始调兵遣将。 他任命秦良玉为统帅,曹文诏、赵率教为先锋,统兵五万前往贵阳围剿安邦彦。 同时,江宁下达了“围而不剿”的军令。 秦良玉心里明白,江宁这是打算借安邦彦之手,将贵州境内有反意的土司全部聚集起来,顺便清理贵州境内鱼肉百姓的官绅。 领命之后,秦良玉便带领曹文诏、赵率教等人点齐兵马,浩浩荡荡地朝着贵州进发。 江宁身为四省总督,却并没有随大军前往贵州。 倒不是他不想去,而是如今朝廷局势犹如山雨欲来,为保万无一失,江宁目前只能坐镇成都。 一旦朝廷真的突发大事,他便能尽快返回京城,以防不测。 至于老魏和朱由检,江宁安排他们跟随大军一同前往贵州,暗中彻查整个贵州官场,搜集贪官污吏的罪证。 就在同一时期,大明京城内,天启二年的文武科举落下帷幕,转眼间到了放榜之日。 在孙如游和孙慎行的授意下,一众东林学子齐聚贡院门口,就等着放榜。 他们心里打着如意算盘,一旦榜单上没有东林学子的名字,便趁机闹事,指责朝廷科举不公。 毕竟,当下大明朝堂之上,从皇帝到内阁、八部,再到五军都督府,都排斥东林出身的官员和学子,这早已是人尽皆知的事。 然而,放榜之后,一众原本准备闹事的东林学子彻底傻眼了。 只见榜单之上,东林学子居然全部上榜,足足有好几百人。 这突如其来的情况,让众人一时之间摸不着头脑,最后无奈之下,只好各自散去。 此时,在孙慎行府上,一众东林党官员齐聚一堂,听着手下人的汇报。 孙慎行和孙如游二人满脸的不敢置信,实在没想到孙承宗、温体仁、官应震三人竟将东林学子尽数录取。 片刻之后,孙慎行抚着胡须,笑着说道:“看来皇上这是打算服软了,知道咱们东林士子不可欺。” 孙如游则面露沉思之色,不过也没再多说什么。 这时,刚从御书房出来的温体仁和官应震二人朝着午门之外走去。 温体仁一脸凝重地开口说道:“官老大人,咱们此次将这些东林学子尽数录取,是不是过于冒险了? 一旦这些人入朝为官,东林党势力势必大涨,要是他们再次把持朝政,该如何是好?” 官应震闻言,微微一笑,说道:“温大人不必如此担忧。 孙阁老先前向老夫透露过,这些东林学子有大用。 虽说要给他们安排官职,但京城之中官职众多,不一定要让他们都在朝堂之上任职。” 听到这话,温体仁微微一愣,随即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猛然一惊,开口说道:“该不会是给江大人和魏公公准备的吧?” 官应震听到温体仁的话,点了点头,说道:“不错。 毕竟江大人爱惜人才,魏公公更是对待读书人礼遇有加。” 听到官应震的话,温体仁心中暗自感叹,姜还是老的辣,自己在孙承宗和官应震这两位老前辈面前,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 同时,他心里也清楚,江大人与东林党人势同水火,可以说是生死仇敌。 一旦这些东林学子被安排到京营之中,等待他们的下场,可想而知。 至于东厂的魏公公……想到这里,温体仁只感觉浑身打了个冷颤。 ……… 与此同时,英国公张维贤接到圣旨,会同大同总兵杨兆基、宣府总兵黑云龙领兵六万出关,收复河套地区。 张维贤虽是当朝国功勋贵之后,然而却并无统兵经验,于是他干脆彻底放权,将行军打仗之事全权交给杨兆基和黑云龙,自己负责后勤。 杨兆基和黑云龙二人经过商议,决定对河套地区的敌军发动突袭。 这一行动让原本正关注着林丹汗与努尔哈赤大战的卜失兔大惊失色。 他赶忙调集部落兵马,企图抵御明朝大军。 但由于明军行动太过突然,且此次明朝官兵装备了大量火器和火炮,卜失兔仓促集结起来的五万兵马,一时间竟难以抵挡明军的攻势。 双方在河套地区陷入了胶着状态。 正在与努尔哈赤酣战的林丹汗听闻此消息,同样大惊失色。 他万万没想到,在这紧要关头,明朝竟会在背后给自己来这么一招,这让他又惊又怒,却又无可奈何。 卜失兔虽对他阳奉阴违,但名义上终归还是他的部属。 于是,林丹汗便打算分兵援助卜失兔。 然而,却被他手下一众将领劝住了。 如今与辽东努尔哈赤的大战正处于关键时刻,他们认为不妨就让卜失兔与明朝官兵两败俱伤。 等击败了辽东的努尔哈赤,再腾出手来,彻底将河套地区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 林丹汗沉思之后,觉得此言有理,最终同意了这一建议。 毕竟,林丹汗一直立志统一蒙古各部,奈何蒙古各部长期各自为政,许多部落对他只是名义上的归附,其中尤以右翼蒙古诸部与卜失兔部表现得最为明显。 当下,他决定速战速决击败努尔哈赤,再回过头来处理内部矛盾。 但事与愿违,由于林丹汗战略上的失误,导致前线溃败如山倒。 五万大军被努尔哈赤打得落花流水,一路丢盔弃甲。 努尔哈赤更是趁机吞并了科尔沁部、敖汉部、奈曼部等诸多部落,实力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这让林丹汗勃然大怒。 毕竟,此时的林丹汗号称拥兵四十万,虽说这数字有些水分,但二十万兵马还是有的。 于是,他决定亲征努尔哈赤,随即点起五万兵马,准备与努尔哈赤再决雌雄。 而另一边,由于迟迟等不到林丹汗的援助,在三娘子的建议下,卜失兔派人联系了火落赤部部,请求他们出兵抵抗明朝大军。 火落赤部与明朝廷矛盾由来已久,接到请求后,随即领兵三万前往助阵。 张维贤得知这一消息,赶忙派人联系正在巡视九边的陈策,请求支援。 陈策闻讯,率领三万兵马日夜兼程赶来。 随后,双方几乎同时抵达河套地区,一场大战就此爆发,双方打得难解难分。 卜失兔痛斥明朝背信弃义,对自己突然发动攻击。 张维贤则大骂卜失兔常年放任部落兵马侵袭大明百姓、掠夺大明子民。双方互相指责,都打出了真火。 不曾想,原本在山西操练三万兵马的马世龙得知战况,也率领三万兵马赶来助阵。 一时间,胜利的天平开始向明朝官兵倾斜。 火落赤部见明朝援兵又至,不敢再战,带领本部人马直接撤兵。 卜失兔彻底傻眼了,无奈之下,只好率领残部一路败退,投奔漠北蒙古。 这一消息传到林丹汗耳中,他大为惊恐,生怕明朝官兵趁势一鼓作气从背后偷袭自己。 一咬牙,他再次发兵五万,在察哈尔部与努尔哈赤展开大战。 努尔哈赤眼见林丹汗再次增兵,选择撤军退走。 至此,林丹汗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但经此一战,林丹汗损失惨重。努尔哈赤一连吞并了好几个部落,实力进一步得到提升。 而明朝官兵则趁机收复了河套地区。到头来,只有林丹汗吃了个大亏。 林丹汗恼羞成怒,调转马头,由他的大将土格里领兵五万前往河套地区,与明朝官兵再次展开大战。 眼见林丹汗来势汹汹,杨兆基和黑云龙决定率军退回关内。 临走之时,他们下令手下士兵大抢特抢,将河套地区的蒙古部落洗劫一空,随后满载而归,退回关内。 林丹汗得知消息后,愤怒到了极点,直接展开无差别攻击,将河套地区周边的蒙古部落挨个打了一遍。 这一举动无疑为他树立了更多的仇敌,但林丹汗此时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他一心想成为第二个成吉思汗,坚信只有自己手中的弯刀才能解决问题,要么臣服,要么死。 一时间,漠北蒙古、漠西蒙古各部对林丹汗怨言颇深,双方之间的矛盾愈发激烈。 与此同时,接连收服了几个蒙古部落的努尔哈赤,一时之间再次找回了信心。 他决定整军休战一段时间后,再次攻打辽阳和沈阳。 与此同时,努尔哈赤也暂时缓解了内部粮食、物资等方面的危机。 自从山西八大晋商被江宁和魏忠贤血洗之后,没了这些通敌卖国奸商在物资、粮草以及军械上的支援,努尔哈赤的后金内部矛盾愈演愈烈。 辽东地区本就天寒地冻,到了冬季更是滴水成冰,生存艰难。 如今,随着这几个蒙古部落的归附,在一定程度上极大地缓解了努尔哈赤对物资的迫切需求。 为了进一步解决物资短缺的问题,努尔哈赤下令黄台吉与朝鲜商人交易,购买粮草、军械等物资。 黄台吉对此极为重视,投入了大量银子,然而到手的物资却寥寥无几。 反观此时驻守皮岛的毛文龙,日子过得那叫一个舒坦。 自从被朝廷派到皮岛驻军后,有辽阳和沈阳在前边吸引了后金的主要火力。 他便趁着这个机会,闲来无事就领兵出击,专门打劫那些给后金运送粮草、军械等物资的朝鲜走私商船,做起了一本万利的买卖。 一来二去,毛文龙可谓抢了个盆满钵满,也因此尝到了甜头。 随着毛文龙打劫的次数增多,给后金运送物资的朝鲜走私商船越来越少。 毛文龙见状,索性直接领兵乘船渡过鸭绿江,跑到朝鲜境内大肆打劫。 朝鲜国王李珲得知此事后,赶忙派大臣前去询问缘由。 不曾想,派去的大臣被毛文龙一顿痛骂。 毛文龙以明朝总兵的身份,严厉指责朝鲜勾结后金,背叛宗主国大明,并让大臣回去质问李珲,是否铁了心要跟着后金一起造大明的反。 这可把李珲吓得不轻,他随即赶忙召集文武群臣,商量如何平息明朝的怒火。 然而,手下的文武大臣分成了两派。 人派有意给李珲难看,主张问责大明,质问为何派兵进入朝鲜境内烧杀抢掠。 反观大西派则认为李珲应立刻向大明上书请罪。 李珲一时之间犯了难。 由于他自身出身的问题,上位后对朝鲜旧势力进行打压,重用大北派人士,结果导致大北派权力日益膨胀,渐渐脱离掌控,且与西人派矛盾重重。 两派大臣在朝堂上发生了激烈争吵,最终也没能商量出一个妥善的解决办法。 李珲无奈之下,只能采取和稀泥的态度,可这一举动无疑让两派官员对他更加不满。 对于朝鲜朝堂上的争论,毛文龙压根就没放在心上,反而带着一众官兵在朝鲜境内抢得更加疯狂。 不过,毛文龙心里还是有分寸的,深知自己的处境。 抢完之后,他随即命人将抢来的物资全部详细登记造册,而后统一上报给五军都督府,自己可是一个子儿都没敢私吞。 他心里明白,自己本是空降来的将领,如今手下这五万兵马,真正能算作自己嫡系的心腹没几个。 再加上江大人可是锦衣卫的出身,谁知道自己这五万人马里藏了多少锦衣卫的密探。 他可不想为了这点小利就把自己的前程给搭进去。 在他看来,只要自己把事情干得漂亮,抱紧江大人这条大腿,日后必定前途无量。 至于抢劫朝鲜商船这件事,毛文龙更是毫无心理负担。 毕竟,这可是江宁交给他的主要任务,没有之一。 真要是出了什么事,还有江宁和五军都督府在背后给他撑腰呢。 第256章 北上洛阳 在护送青山先生南下的一路上,杨安鞍前马后,尽心尽力,还四处寻找大夫为青山先生治伤。 青山先生对杨安的这一系列举动感动不已,甚至承诺会让杨安尽享荣华富贵。 杨安则表示,只希望能在江南闯出一番名堂。 二人一路辗转,来到了南京城。 在青山先生的带领下,杨安跟着走进一处气势恢宏的府邸。 踏入府中,只见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处处尽显江南的婉约韵味,杨安内心不禁激动起来,心想自己这一路又当爹又当妈地悉心照料,如今总算是快熬出头了。 不多时,两人走进一处书房。 书房内,一位老者正手持书卷阅读。 青山先生赶忙上前恭敬行礼,躬身说道:“叔父,侄儿回来了。” 老者抬头看了青山先生一眼,微微点头,随后将目光投向杨安,问道:“这位是?” 青山先生赶忙介绍道:“回叔父,这位是侄儿在重庆府结识的杨安杨壮士。 当初朝廷大军收复重庆,侄儿本欲离开返回南京,却不想被乱兵围困,随行护卫尽数被杀,幸得杨壮士出手相救,而后又一路护送侄儿南下。 所以侄儿打算将杨壮士留在身边做事。” 听到青山先生的讲述,老者双目陡然一冷,将手中书卷狠狠扔在桌案上,大骂道:“你真是糊涂! 竟带回来一个奸细。” 随着老者话音落下,门外瞬间冲进来几名带刀护卫,利刃出鞘,直指杨安。 杨安见状,心中大惊。 只见老者嘴角泛起一丝冷笑,说道:“我虽不知你是何来历,为何接近我侄儿,但留你不得。 要怨,就怨你背后之人吧!” 青山先生顿时大为惊愕,刚想开口为杨安辩解,却被老者直接打断。 老者冷冷说道:“动手! 就在这里解决他。” 几名护卫得令,提刀便砍向杨安。 杨安见状,心下一横,果断出手,瞬间放倒一人,夺下其手中长刀,随即与其余几人战作一团。 片刻之后,杨安凭借出色的身手将几人打翻在地。 老者见状,面露惊色,刚想呼喊更多人手。 就在这时,杨安抱拳行了一礼,大声说道:“青山先生,你我萍水相逢,我救你一命,你带我来江南,咱们就此两清。 既然令叔父不信任杨某,杨某也不在此逗留。 山高路远,后会有期!” 说完,他径直将刀插在地上,转身便走,双手紧紧握成拳头,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后背早已被汗水湿透。 不曾想,刚走没几步,便听到一阵哈哈大笑声。 只听那位老者开口说道:“杨壮士,留步! 刚才只是老夫的一番试探,还望杨壮士不要见怪。 你护送我侄儿南下,对老夫而言,是大恩大德。 但我们所做之事容不得半点马虎,还请杨壮士见谅。 如今,你通过考验了,以后就是我们自己人。” 听到这话,杨安紧握的双手微微松开,嘴角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心中暗呼:这破天的富贵,终于轮到我了! 随即,他故意转头面露疑惑,说道:“这位先生,在下只是一介粗人,不懂这么多弯弯绕绕,还请您明示。” 这时,青山先生赶忙上前,笑着说道:“杨壮士,莫怪,方才是我叔父在试探你,实在是担心你来路不明。 如今你通过了试探,就是自己人了。 我之前说过要带你享受荣华富贵,今后你就跟在我身边做事吧。” 老者也抚着胡须点了点头,说道:“杨壮士身手不凡,但若无人扶持照料,在这南京城内,最多也只能沦为豪门的打手。 跟在我侄儿身边当个护卫,今后荣华富贵自不会少。” 听到这里,杨安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如此,那在下便跟在青山先生身旁了。” 老者闻言,抚须哈哈大笑,随后一挥手,一众护卫纷纷起身,收起兵器,径直离开。 这时,老者走上前来,笑着说道:“京城那边如今万事俱备,咱们也该有所行动了。 侄儿,你随叔父一同前往洛阳,拱极兄已经先行一步,咱们可不能落在他后边。” 听到老者的话,青山先生点了点头,随后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叔父,那四川那边怎么办?” 老者抚着胡须,笑着说道:“已经废了,不过对咱们的计划而言,无关紧要,原本就是一颗棋子,废了就废了。” 随后,杨安被吩咐下去休息。 原本杨安还打算在这府中四处打探一番,却发现府中戒备森严,三步一哨,五步一岗,根本无从下手,只好回房休息。 次日一早,杨安早早起身。 没过多久,青山先生便笑着来找杨安,说道:“杨壮士,今日便随我和叔父一同北上,接下来可有破天的富贵。 只要你表现得好,今后荣华富贵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听到这里,杨安故意面露兴奋之色,说道:“当真?” 青山先生笑着说道:“我又怎会骗你?” 随后,杨安与府中的护卫一同护送老者和青山先生,乘坐船只顺着大运河北上。 ……… 与此同时,洛阳福王府内,承运殿中,身着四团龙袍的福王朱常洵稳稳坐在王座之上。 一位身穿黑袍、手持一柄铁如意的老者,神色平静地开口说道:“殿下,如今昏君当道,我等有意辅佐王爷为大明新君,不知王爷意下如何?” 福王朱常洵闻言,眉头紧皱,随即冷声说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只需本王一声令下,便能将你押解进京,让你九族尽灭!” 听到朱常洵的威胁,老者却毫不在意,只是自顾自地把玩着手中的铁如意,笑着说道:“王爷,难道这些年来洛阳的风花雪月,已经将您心中的豪情壮志消磨殆尽了吗? 王爷难道忘了,当年神宗皇帝可是更看好王爷您,而非光宗皇帝。 奈何造化弄人,最终光宗皇帝即位,王爷您却被逼就藩洛阳。” 朱常洵闻言,冷笑一声,说道:“本王当然记得,这其中你们可没少出力,辅佐本王的那位皇兄成为东宫太子。” 老者闻言,依旧神色平静,说道:“当年是礼法大义、名分所在,我等只能选择光宗皇帝。 但如今光宗皇帝已经驾崩。” 朱常洵再次开口道:“皇兄虽然驾崩了,但是如今龙椅上那位正值年轻力壮。” 老者笑着说道:“今日老夫能来面见王爷,自然是做好了万全准备。 若是王爷同意,时机一到,便与我等一同进京。 至于龙椅上那位,”说到这里,老者脸色铁青,冷哼一声,“宠信奸佞,独断专行,把朝堂治理得乌烟瘴气。 以老夫来看,他也并非长寿之人,说不定哪天就驾崩了呢!” 说着,老者一脸兴奋地看着福王朱常洵。 朱常洵内心暗自一惊,就连手指都微微有些颤抖,随后开口说道:“此事重大,本王需好好考虑一番。” 老者闻言,笑着说道:“当然可以。不过老夫需要提醒王爷一句,时间可不能太久。 毕竟盯着京城那个位置的,可不止王爷一人,还有其他几家。 若是王爷不愿,我们大可以换个人便是。” 听到这里,朱常洵紧紧握住拳头,由于用力,关节都泛白了,冷声说道:“本王知道了,先生还请暂时在王府住两天,本王会给出答复。” 老者闻言,点了点头,随后在侍卫的引领下退出大殿。 朱常洵此刻浑身微微颤抖,额头冷汗直冒,眉头紧锁,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 与此同时,在月黑风高之夜,山东总兵杨国柱的府邸外悄然出现一个身影。 趁着夜色,身手敏捷地翻墙而入,直接朝着杨国柱的房门潜去。 到了门外,他悄无声息地将两名守卫的士兵放倒在地。 房内的杨国柱听到门外有异常动静,心中猛地一惊,迅速拔刀在手。 只见房门缓缓被推开,一个身披黑色披风、头戴斗笠且面戴黑巾的男子走了进来。 杨国柱神色冷峻,沉声喝道:“来者何人? 竟敢擅闯总兵府邸,你可知这是死罪!” 来人不慌不忙,缓缓解开披风,露出里面的飞鱼服。 杨国柱见状,不禁大惊失色。 紧接着,黑衣男子递过来一个令牌。 杨国柱仔细端详一番,态度瞬间转变,赶忙问道:“不知上官前来,所为何事?” 黑衣男子没有回应,只是将一封密函递了过去。 杨国柱看完密函后,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额头冷汗直冒。他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那不知上官需要本将做些什么?” 黑衣男子冷冷地说道:“杨总兵,你什么都不用管,即便看见了一些事,也要装作没看见。 你只需牢牢掌控好手中兵马,加紧操练。 除此之外,其他事情一概不要过问。” 杨国柱面露难色,说道:“可是,若是放任他们势力做大,那本将可是要担杀头之罪啊。” 黑衣男子闻言,冷冷说道:“既然本官亲自来找你,上头自然已有安排,杨总兵何必担忧?” 杨国柱刚想开口再问些什么,却被黑衣男子冷声打断:“杨总兵,不该问的别问,知道得太多,对你没好处。 上头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你只管照办便是。” 杨国柱无奈地点了点头,此时他内心犹如翻江倒海一般。 他暗自叹息,自己这么多年来兢兢业业,未曾想如今“神仙打架”,自己这个凡人也要跟着遭殃。 可他没有别的选择。 随后,黑衣男子从杨国柱手中接过密函,放在油灯上点燃。 看着密函化为灰烬,他对着杨国柱抱拳行了一礼,便迅速消失在茫茫黑夜之中。 杨国柱呆呆地坐在椅子上,过了许久,才喃喃自语道:“唉,真是多事之秋啊……” 第257章 道德经五十八章 大明京城表面上一片平静,朝廷各部衙门如往常一样正常运转,然而平静的背后却是暗流涌动。 朱由校仍旧一门心思扑在修复三大殿的工程上,如今三大殿已修复过半。 就在这一天,锦衣卫指挥使田尔耕匆匆赶往皇宫求见朱由校。 朱由校在御书房召见了他,开口问道:“田爱卿,何事如此急切地要见朕?” 田尔耕脸色十分难看,说道:“启禀陛下,微臣刚收到消息,江南等地近日忽然流传出一则谣言,因此特来向陛下禀报。” 朱由校闻言,略感好奇,说道:“什么谣言,值得你如此大惊小怪?” 田尔耕赶忙说道:“近日,江南等地突然冒出许多谣言,纷纷直指陛下的出身。” 朱由校脸上露出疑惑之色,问道:“朕的出身怎么了?” 田尔耕结结巴巴地回答:“这些谣言声称陛下与光宗皇帝并非神宗皇帝的子嗣,而是宫中宦官偷梁换柱得来的,如今这谣言正四处传播。 微臣已命人加紧追查谣言源头,可查到的都是些收了银子,四处传播谣言的青皮混混,没有什么有用线索。” 听到田尔耕的话,朱由校面色平静地点点头,说道:“朕知道了。 要是没别的事,田爱卿就退下吧。” 田尔耕闻言,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只见朱由校淡淡一笑,问道:“江爱卿从四川可有消息送来?” 田尔耕摇了摇头。 朱由校摆摆手,田尔耕立马恭敬地行了一礼,缓缓退出大殿。 来到殿外,田尔耕一脸为难地对方正化说道:“方公公,如今江南这谣言越传越凶,咱们难道就不管吗? 要不要安排人在《天启时报》上进行辟谣?” 方正化微微一笑,说道:“田大人呐,皇上都不着急,你着什么急? 把心放到肚子里。 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稳住京城,至于其他地方,不必太过在意。” 田尔耕闻言,点了点头,随后行了一礼,便匆匆离开了皇宫。 送走田尔耕之后,方正化转身回到大殿之内,来到朱由校身旁。 朱由校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开口道:“这些人终于按捺不住,准备动手了吗? 方大伴,如今朝廷最近可有什么动静?” 方正化闻言,开口说道:“近日,不少官员纷纷上奏,希望派满桂将军领兵前往山西巡视,以防林丹汗率兵进犯。 内阁与五军都督府则是反对满贵将军前往山西。” 朱由校闻言,沉思片刻后,笑着说:“这道圣旨,朕准了。 稍后便让司礼监下旨,令满桂率领京营剩余人马前往山西境内巡视。” 方正化点头称是。 方正化又说道:“就在今日,定远侯递了折子,说最近京城许多勋贵希望能增加人手修复三大殿,纷纷找上了他的门路。” 朱由校闻言,微微一笑,道:“好啊,这些奸臣自己都跳出来了。 不知都有哪些人?” 方正化赶忙回道:“有镇远侯顾肇迹、定西侯蒋维恭、抚宁侯朱国弼、安乡伯张光灿,遂安伯陈长衡,兴安伯徐治安等人。” 朱由校听完,顿时脸色铁青,冷笑连连,说道:“没想到这么多奸臣都自己跳出来了。 既然如此,稍后,你去给定远侯传个话,就说这事准了。 朕倒要看看,他们究竟能玩出什么花样。” 说完,朱由校走到窗边,望着有些阴沉的天色,说道:“江兄,以前都是你在朝堂之上帮朕制衡群臣,这次也该朕给你露一手了。” 站在一旁的方正化满脸笑意,说道:“如今江大人领兵在西南平叛,朝堂上的担子不轻。 陛下坐镇京城,总揽朝纲,君主内,臣主外,可谓内外联手,那些魑魅魍魉自然无所遁形。” 朱由校笑着说:“家事国事天下事,朕也不是全能,还是要各司其职。 但他们端着大明的饭碗,却想着砸大明的锅,朕岂能留着他们了。” 说完,转头对方正化说道:“稍后把老神仙请到宫里,朕近日对《道德经》有所感悟,想与老神仙探讨一番。” 方正化赶忙领命。 只见朱由校又开口说道:“朕总算明白江兄为何平日里行事不按常理出牌,多了一份随性洒脱,这便是道家的治国精义。 没想到,江兄竟全领会了。 看来朕也得多研读《道德经》。” 方正化赶忙说道:“江大人肩上担着大明两京一十三省,陛下心中装着的是九州万方。” 朱由校缓缓说道:“《道德经》第五十八章有云:‘其政闷闷,其民淳淳;其政察察,其民缺缺。 人之迷,其日固久。’百姓迷惑,朕亦迷惑啊。 朕将手中权力分给他们,让他们辅佐朕治理天下,可他们只知谋取私利,全然不顾天下百姓民生,朕留他们不得了。” 方正化闻言,赶忙笑着拍马屁:“陛下言之有理。 老奴虽愚昧,但也常听魏公公说,吃皇上的饭,就得有颗忠于皇上的心。 要是吃着皇上的饭,还心怀不轨,那便是狼心狗肺。” 听到方正化的奉承,朱由校又开口问道:“皇后近日如何?” 方正化赶忙回答:“回陛下,皇后娘娘近日一直读书刺绣,并无异常。” 朱由校闻言,点了点头。 随后,方正化匆匆离开去传旨。 就在他离去不久,司礼监首席秉笔李若愚匆匆来到御书房面见朱由校。 刚一进门,李若愚便赶忙行礼。 朱由校开口问道:“李若愚,你怎么来了? 可是有什么事?” 李若愚一脸正色地说道:“启禀陛下,奴婢近日在司礼监留意到,许多官员纷纷上奏,恳请陛下加紧修复三大殿。 另外,还有不少官员奏请,希望满桂将军率领京营剩余兵马前往山西巡视,以防范林丹汗进犯。 奴婢仔细查探了这些官员,发现全都是东林党人,所以特来向陛下禀报。 陛下,需不需要奴婢出手教训一下他们?” 看着眼前急于立功的李若愚,朱由校淡然开口问道:“那你打算怎么教训他们?” 李若愚赶忙说道:“全凭陛下拿主意,是杀是罚,陛下只需一句话,奴婢立马去处置他们。” 朱由校心中暗自冷笑,心想:他娘的,搞了半天,这是想让自己背锅啊。 眼前这李若愚比起魏忠贤来,就是聪明过头了。 要是魏忠贤,不用自己发话,只要一个眼神,老魏立马把事儿办了,黑锅也主动扛下了。 但李若愚显然只想捞好处,不想背黑锅。 想到这里,朱由校再次开口说道:“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你想怎么办就去怎么办吧!” 听到朱由校的话,李若愚心中一喜,赶忙说道:“还请陛下下旨。” 朱由校眉头微皱,说道:“朕还需要下什么旨? 你都替朕把家给当了。” 听到这话,李若愚心头大惊,赶忙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说道:“奴婢万万不敢替陛下当家做主,奴婢只是一心为主,一时心急,还请陛下恕罪。” 朱由校冷哼一声,说道:“朕以前还没发现你做人做事竟如此圆滑。 早知道这样,司礼监掌印太监的位置应该交给你来做。 毕竟魏忠贤可不会像你一样,会当媳妇两头瞒。” 听到这话,李若愚心中愈发害怕,随即带着哭腔说道:“奴婢糊涂,还请陛下责罚。” 说着便又疯狂磕头。 朱由校淡然说道:“魏忠贤那是朕的左膀右臂,做事从不瞒朕。 江兄更是朕的手足兄弟,做事也从不欺瞒。 他二人从未起过揽权自专的心思。 你倒是胆子大,也不掂量掂量你那剥了壳的鸡蛋脸,够格吗?” 李若愚此刻满心懊悔,自己这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他嘴里不停地说着:“还请陛下恕罪,奴婢一时糊涂。” 看着李若愚额头上渐渐渗出血迹,朱由校开口说道:“李若愚,朕跟你讲,你想学魏忠贤,还差得远呢,连个影儿都没有。 你以为魏忠贤每次做事都是随心所欲? 实则他处处都在替朕着想。 朕知道,很多人觉得魏忠贤这个司礼监掌印太监名不副实,毕竟他肚子里没多少学问。 但朕心里清楚,魏忠贤比你们任何人都多了一颗对朕的忠心。 如今,魏忠贤远在四川,你们就动了些不该有的心思。 朕可警告你们,把自己份内的事做好,这就是最大的功劳。 不该有的心思,最好别起,否则后果你心里明白。” 李若愚吓得赶忙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一脸惊恐地说道:“奴婢明白,奴婢明白。” 随后,朱由校淡淡地挥了挥手,说道:“你下去吧,该忙什么忙什么。 替朕把司礼监看好,这便是你最大的功劳。” 李若愚如蒙大赦,赶忙连滚带爬地起身告辞。 随后,朱由校来到书案旁,目光落在放置于桌上的《道德经》上,嘴角微微上扬,浮现出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他转过身,悠悠然朝着殿外走去。 与此同时,他轻声吟诵起诗句:“练得身形似鹤形,千株松下两函经。 我来问道无余说,云在青天水在瓶。” 第258章 接着奏乐接着舞 方正化匆匆赶到五军都督府,宣读朱由校旨意,同意满桂率领京营剩余人马前往山西巡视。 沈有荣听闻,顿时大惊失色,赶忙说道:“方公公,如今江大人领军在外,京城就只剩这京营五万兵马了。 要是全都调走,京营可就空虚了。 老夫虽说对朝堂局势了解有限,但也能察觉到,最近这段时间恐怕要有大事发生。” 方正化闻言,笑着安抚道:“沈都督,无需担忧,只需遵旨行事便是。” 见方正化如此镇定,沈有容暗自思忖片刻,随后点了点头。 紧接着,满桂便奉旨来到五军都督府领命,之后便前往京营率领剩余的五万兵马,奔赴山西巡视,以防范林丹汗进犯。 内阁之中,孙承宗和袁可立得知这一消息,皆是惊愕不已,赶忙前往御书房求见朱由校。 一见到朱由校,孙承宗便急切说道:“陛下,如今江大人率十万兵马在四川平定叛乱。 京营又有两万兵马被陈都督带去巡视九边军务,剩余这五万兵马无论如何也不能调动啊! 否则京城没了重兵镇守,难免会出乱子。” 一旁的袁可立也跟着开口劝说。 朱由校却神色淡然,对众人说道:“无妨,一切皆在朕与江兄的掌控之中,两位爱卿不必担忧。” 听到这话,二人陷入沉思。 片刻之后,孙承宗行礼说道:“既然如此,那老臣便放心了。 只是,老臣近日旧疾复发,身体抱恙,想向陛下告假几日,在家调养养病。” 朱由校听了孙承宗的话,笑着点头应允。 随后,二人退出御书房。 此事过后,孙承宗这位当朝首辅告病在家,内阁便只剩下袁可立一人主持政务。 方正化又前往神虚观宣读旨意。 神虚子听闻皇帝召见自己入宫讲道,顿时满脸激动,赶忙换上那件金丝祥云道袍。 跟张五爷打了声招呼,便与方正化匆匆赶往皇宫。 进入皇宫后,在方正化的引领下,神虚子走进御书房。 见到朱由校,神虚子赶忙打了个稽首。 朱由校看到神虚子到来,立刻起身相迎,笑着说道:“朕近日闲暇之时研读《道德经》,虽略有感悟,却仍未得要领,故而请老神仙入宫,为朕讲道解惑。” 神虚子微笑着回应:“陛下有旨,贫道自当为陛下讲解一番。” 朱由校一抬手,方正化立刻端来一把椅子,又奉上一杯热茶。 随后,朱由校便与神虚子热烈地讨论起《道德经》来。 ………… 与此同时,杨安随着青山先生及其叔父,一路沿着运河北上,抵达洛阳。 天黑之后,几人径直来到福王府。 杨安抬头看着福王府的匾额,心中暗自惊叹,意识到自己这次真的是撞大运了。 在王府侍卫的带领下,他们进入王府。杨安紧紧跟在青山先生身旁。 没过多久,只见一位身着锦袍、手持铁如意的老者,抚着胡须,笑着与青山先生的叔父打招呼:“进卿,这次你可来晚了。” 青山先生的叔父也笑着回应:“拱极兄,你这可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啊。 不知事情进展如何了?” 被称作拱极的老者神色平静地说:“殿下这几日正在考虑,想必很快就会有答复了。” 听到这话,青山先生的叔父抚须点头:“如此便好,只是咱们也得抓紧了。 四川那边刚传来打了大胜仗的消息,咱们也该尽快动手了,不然龙椅上那位的威望必然更上一层楼,到时可就不好办了。” 手持铁如意的老者淡淡一笑:“进卿无需担忧,如今咱们一切准备就绪,万无一失。” 随后,几人跟着手持铁如意的老者来到一处院落,杨安则守在门外,偷偷听着他们的对话。 当天夜晚,在王府总管太监的带领下,几人来到福王书房,杨安被阻拦在门外。 进入书房后,手持铁如意的老者一脸平静地看着身着四团龙袍的朱常洵,淡淡地问道:“这几日殿下考虑得如何了?” 朱常洵神情复杂,陷入了纠结当中,就在这时,青山先生的叔父也开口劝道:“殿下,您要清楚,这次的机会千载难逢。 当年您已经错过一次,若是这次再错过,恐怕下辈子都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 只见朱常洵神情激动,快步走到两位老者面前,眼含热泪,激动地说道:“本王太想当皇帝了! 本王自来到洛阳后,做梦都想当皇帝。 本王若是当了皇帝,一切军国大政都听两位先生的,两位先生就是本王的左膀右臂,本王会像对待父皇那样尊敬二位,二位先生便是本王的亚父!” 朱常洵一边抹着鼻涕眼泪,一边郑重许诺。 两位老者对视一眼,皆露出满意的神色,点了点头。 随后,手持铁如意的老者说道:“既然如此,那就请殿下做好准备,过几日便随我等一同进京。 一旦大事已定,殿下便能登基为帝。” 听到这话,朱常洵抹着眼泪,不停地点头,随即又小声问道:“可是身在四川的那位,似乎比本王更有资格呀。” 说完,满脸惆怅。 手持铁如意的老者抚着胡须,哈哈大笑道:“殿下放心,有我等相助,这龙椅必定是殿下的。 至于四川那位信王殿下,若不是龙椅上那位护着,光凭他身为当朝亲王,却随意结交大臣、残害宗室,还手握兵权、擅自干涉地方政务、屠戮朝廷官员,随便一条罪名都能将他废为庶人,甚至取他性命。 等殿下登基之后,朱由检是死是活,全凭殿下一念之间。” 听到这话,朱常洵满意地点点头:“如此便好。” 随后,青山先生的叔父笑着说道:“殿下,既然您已经同意,那就安排人着手准备吧,时机一到,咱们一同进京。” 朱常洵点头称是,随后朝着二人恭敬地行了一礼,两人赶忙回了一礼,随后便告辞离开。 返回院落之后,手持铁如意的老者和青山先生的叔父神情激动地说道:“大事已成! 过些时日,这大明天下便是我等说了算!” 说罢,两人放声大笑。 守在院外的杨安小心翼翼地偷听着,只感觉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 原本只是想捞点功劳,没想到竟无意间打入了敌人的老巢。 ………… 在京城之中,朱由校的行事风格让朝野上下一片哗然。 他要么亲自监督三大殿的修复工程,要么频繁请神虚子入宫为自己讲道。 起初,皇帝一心扑在修复三大殿上,虽说不理朝政,大臣们倒也勉强能忍,毕竟三大殿工程总有完工的一天。 可如今,皇帝竟沉迷于道家学说,这让臣子们实在无法忍受。 毕竟当年世宗嘉靖皇帝跑到西苑炼丹服药、修道长达几十年,可把大臣们折腾得够呛。 就连保皇党一众官员,也慌了神。 纷纷上奏折子,劝谏朱由校以国事为重。 然而,朱由校对此只是一笑了之,依旧将这些折子留中不发。 随后,徐光启、郭允厚、温体仁、顾炳谦、朱大典、刘文明、官应震等保皇党骨干成员,纷纷前往内阁向袁可立求助。 袁可立倒是热情礼貌,可一问到关键问题,便表示自己如今内阁只剩一人,每日政务堆积如山,忙得不可开交,其他事情一概不知。 众人见此情形,无奈之下,又纷纷赶到孙承宗府上。 不曾想,连孙府的门都没能进去。 这下,众人彻底着急了,各自返回府中,赶忙写信并快马加鞭送往四川,寻求江宁的帮助。 与此同时,为了加快三大殿的修复工程,朝廷又从宫外招募了上万名民夫参与修建。 这段时间,平日里让百官闻之色变的东厂和锦衣卫,行事也格外低调。 《天启时报》报道的也尽是些无关紧要的琐碎之事。 这些情况,无疑又给了东林党一众官员极大的信心。 ……… 在成都府,江宁这段日子过得十分清闲。 每日除了翻看各地送来的最新情报,便是打太极。 至于四川的政务,他全部交给巡抚朱燮元负责。 朱燮元这段时间忙的叫苦不迭,前段时间他多清闲,现在就有多忙碌。 四川的官场基本被江宁清洗了一遍,如今他既要处理朝廷与土司之间的事务,又要安抚经历战乱后的百姓。 朱燮元数次登门向江宁求助,都被江宁以和稀泥的方式给打发了。 而四川总兵杜文焕,则率领兵马围剿当初跟随奢崇明造反的十八家土司。 所到之处,如同秋风扫落叶一般,进展十分顺利。 这段时间的杜文焕可谓春风得意,平日里与人交谈,声音都不自觉提高了几分,走路时腰杆子也挺得笔直。 秦良玉、曹文诏、赵率教三人领兵前往贵州后,江宁将卢象升和曹变蛟二人留在身边。 毕竟城外还有十万大军,要是所有将领都离开了,江宁可难以指挥调度这十万人马。 所幸,卢象升和曹变蛟二人皆是将帅之才,将十万大军管理得井井有条,江宁对此十分放心,毕竟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 蜀王朱至澍倒是极为热情,隔三岔五就邀请江宁一同前往城外打猎,或者到王府赴宴。 试图借此拉近与江宁的关系,同时希望江宁能就将来如何在海外建国一事给指点一下。 江宁每次也都十分耐心地一一作答。 这一日,江宁又应蜀王之邀前往蜀王府赴宴。 只见王府内美酒佳肴摆满桌,歌姬们翩翩起舞。 李若琏、卢象升、曹变蛟三人显得十分拘谨。 李若琏小声说道:“大人,咱们这样似乎不太妥当吧? 毕竟咱们是来打仗的,如今整日无所事事,不是喝酒打猎,就是观赏歌舞。” 江宁笑着回应:“这才是人该过的日子嘛。”接着又笑道:“打了这么久的仗,难道还不能享受享受? 接着奏乐,接着舞。” 李若琏、卢象升、曹变蛟三人对视一眼,皆是一脸无奈。 第259章 朱由检的小姨妈 江宁在成都府的日子,可谓是神仙生活,整日除了吃喝玩乐,就是太极。 与此同时,赶赴贵州的秦良玉正按照江宁制定的作战计划行事。 她率领大军对安邦彦及其麾下叛军采取围而不剿的策略,将他们朝着指定方向驱赶。 将安邦彦这颗“棋子”的作用发挥到极致,彻底搅乱了贵州局势。 这打法可把素有“宿将西南,大将之冠”美誉的鲁钦看傻眼了。 鲁钦本以为凭借自己手中五万兵马,再加上四川副总兵秦邦屏的两万白杆军。 虽说要一举剿灭安邦彦有些难度,但只要坚持下去,他有十足信心将其彻底消灭。 可如今朝廷又派来大军,却只是围而不剿,这让鲁钦实在摸不着头脑。 巡抚王三善倒是看出了其中门道,对此他心里乐开了花。 外人只知巡抚是镇守一方的封疆大吏,可只有王三善自己清楚,这个巡抚当得有多憋屈。 之前朝廷国库空虚,致使贵州的朝廷军事力量薄弱,土司们更是嚣张跋扈、目无王法,尤以水西土司安邦彦为甚。 地方士绅与土司勾结在一起,根本不把他这个巡抚放在眼里。 如今正好借着安邦彦在前方“开路”,清理这些盘踞一方的官绅,王三善心里别提多高兴了,恨不得亲自跑去给安邦彦摇旗助威。 ……… 朱由检和老魏进入贵州后,可谓彻底“放飞自我了”。 锦衣卫和东厂人马倾巢出动,开始大肆搜集贵州境内地方官员和士绅的各种罪证,两人干得不亦乐乎。 朱由检更是展现出工作狂的特质,一度让老魏怀疑人生。 老魏一直觉得在反贪反腐、打击贪官污吏这条路上,自己在大明朝要是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可见识到朱由检的疯狂程度,老魏也甘拜下风了。 看着一箱箱被抬回来的各地官员士绅的罪证,朱由检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收集到的贪官罪证越来越多。 朱由检笑着对老魏说:“魏公公,依本王之见,干脆把贵州官场的官员都屠戮干净,然后再重新挑选官员,这样岂不省事?” 听到朱由检这话,老魏感觉自己的小脑都瞬间“萎缩”了。 想他老魏,百姓称其为“活菩萨”,贪官污吏视其为“活阎王”,但他向来以德服人、以理服人,从没想过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就随便把人弄死。 可如今,朱由检居然要将贵州官场屠戮一空,这实在出乎老魏的意料,这位信王殿下胆子也太大了。 于是,老魏好言相劝道:“殿下,咱们代表的可是朝廷,做事得按规矩来,必须让天下人信服,咱们可不是土匪,不能不教而诛。 百姓有句老话说得好,捉贼捉赃,捉奸捉双啊。” 听着老魏喋喋不休的劝说,朱由检不厌其烦,但也只好放弃将贵州官场屠戮一空的想法。 随后,他领着皇明卫直接去找秦良玉。 诛杀贪官污吏已不再是朱由检的追求,他朱由检将来可是要海外建国的,没有行军打仗的本事怎么行呢? 秦良玉见朱由检前来,也是一阵头疼。 原本她无论如何都不同意朱由检跟随大军围剿安邦彦。 一是朱由检身份特殊,二是他来头太大,要是朱由检在战场上掉根汗毛,她秦良玉可不一定担得起这个责任。 但架不住朱由检以田如意为突破口,和秦良玉攀起关系来。 土司之间常常联姻,七拐八拐还真都能扯上点关系。 一番东拉西扯之后,秦良玉居然成了朱由检的“小姨妈”。 听到“小姨妈”这个称呼,秦良玉当场愣住了,原本想开口反驳,可后来发现还真没法反驳。 田如意的母亲出身石柱土司家族,与秦良玉年轻时关系十分要好,二人常以姐妹相称。 最后无奈之下,秦良玉勉强同意朱由检带领黄明伟与赵率教、曹文诏三人随军出征,但只能在一旁观战,绝不能亲自参与战事。 朱由检满心高兴地答应了。 秦良玉觉得还是不放心,又让人把老魏请了过来,帮忙照看朱由检。 于是,一把年纪的老魏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居然会被“抓壮丁”逼上战场。 老魏内心欲哭无泪,暗自哀呼道:“江大人呀,您当初怎么不把殿下留在成都呢? 您在成都日子过得有多潇洒,老魏我这会儿就过得有多凄惨呐。” ………… 与此同时,洛阳福王府内,朱常洵坐在书房内,沉思良久。 就在这时,世子朱由崧走了进来,他朝着朱常洵恭敬地行了一礼,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父王,难道您真的答应那些人了吗?” 朱常洵示意朱由崧坐下,随后又叹了口气,说道:“父王之所以暂时答应他们,不过是为了稳住局面罢了。 即便父王不答应,他们也还有其他选择。 要知道,这天底下从来不缺狼子野心之辈。” 听到这话,朱由崧神情顿时一紧,开口问道:“父王,难道您真的打算跟随他们一同进京?” 说到这里,朱由崧便不敢再往下说了。 朱常洵听闻此言,面色变得十分复杂,缓缓说道:“父王原本确实有过这种想法。 毕竟当年你皇爷爷对父王也是十分看好的,宫内有你皇祖母帮忙,朝堂之上支持父王的官员也不在少数。 奈何最后,你皇伯父占了个长子的大义名分,又在东林官员的大力支持下,最终成为太子。 说句心里话,父王这些年来,心里一直对此事耿耿于怀,实在是心有不甘啊!” 朱由崧听了这番话,神情顿时激动起来。 若父王进京登上皇位,自己就成了储君太子,而非眼下这区区福王世子。 他小心翼翼地问道:“父王,那您打算何时与那几人一同进京? 需不需要儿臣同行?” 朱常洵冷冷看了朱由崧一眼,知子莫若父,他怎会听不出儿子话里的意思。 暗自叹了口气,起身走上前,伸手扶住朱由崧的肩膀,说道:“父王想告诉你,这几日,父王想通了许多事。 是我们的终究是我们的,不是我们的就别去强求,更不该有那些不该有的念头。 人人都觊觎皇位,古往今来,为此死了多少人,流了多少血,可真正能登上皇位的又有几个? 人人都觉得自己是天命所归,最后不过是成了龙椅下的累累白骨。” 朱由崧闻言,顿时愣在当场,目瞪口呆。 原本满心欢喜的他,听到朱常洵这番话,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显然,父王看得比自己深远得多。 看着儿子的表情,朱常洵站起身,继续说道:“你知道吗? 当年,父王在朝堂的势力,以及在民间的声望,都远超你皇伯父。 父王当初根本瞧不上你皇伯父那唯唯诺诺的窝囊样子,你不也常常戏弄欺负东宫那俩兄弟吗? 那时,我们何等意气风发。 可如今回头看,我们才是大错特错。 你皇伯父绝非软弱无能之辈,他仅仅凭借一个长子的大义名分,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用多说,就引得无数东林党官员为他摇旗呐喊。 为了拥立他,东林党人冲锋陷阵,死了不少人。 而你皇伯父看似唯唯诺诺、如履薄冰,实则这才是大智慧。” 听到父王如此评价皇伯父,朱由崧不禁想起小时候一起读书的情景。 那时父王意气风发,在宫中人人敬畏,皇祖父对他们父子也是疼爱有加。 反观东宫父子几人,个个唯唯诺诺,就连当今坐在龙椅上的那位和他弟弟见了自己都得绕着走。 朱由崧顿时有些不服气地说:“父王,皇伯父当年不过是占了大义名分,运气又好罢了,不然怎会登基一月就驾崩了。” 朱常洵一脸正色地说:“你要记住,从古至今,能坐上龙椅的没有一个是傻子。 一个傻子,恐怕还没坐上龙椅,就被人踩死了。 你皇伯父精明得很。 当年的梃击案,你还记得吧?” 朱由崧点点头。朱常洵接着说:“你知道梃击案的幕后主使是谁吗?” 朱由崧不假思索地回答:“不是父王您和皇祖母吗?” 朱常洵叹息一声,说道:“连你都这么认为,天下人就更会这么想了。 实际上,这事儿跟父王和你皇祖母毫无关系。 真正的幕后主使,就是你那位看似窝囊的皇伯父。 这就是他的高明之处,以退为进,不仅巩固了自己的太子之位,还把父王和你皇祖母置于风口浪尖。 一旦他们父子几人有个闪失,天下人的口诛笔伐就能把父王和你皇祖母淹没了,就连你皇祖父到时候也保不住我们。” 朱由崧彻底震惊了。朱常洵继续说道:“当年,你皇伯父看似太子之位摇摇欲坠,实则稳如泰山。 他聪慧过人,平日里那唯唯诺诺的窝囊样子都是装出来的。 东林党人打着祖宗礼法的大义旗号为他助威,同时在朝中、宫内安插自己的人手。 你知道你皇伯父是怎么做的吗?” 朱由崧摇摇头。 朱常洵一脸严肃地说:“朱由校、朱由检俩兄弟的母亲是怎么死的?” 朱由崧微微一怔,小心翼翼地说:“一个病死的,另一个是被皇伯父打死的。” 朱常洵淡淡地说:“这只是表面现象。 真实原因是她们背后的家族投靠了东林党,被你皇伯父察觉,所以才对她们痛下杀手。 父王来洛阳就藩之前,曾与你皇祖父有过一番交谈。 那时梃击案刚发生不久,你皇祖父亲口告诫父王,来洛阳当个富贵藩王,别再有夺嫡的念头,因为父王根本不是你皇伯父的对手。 要是继续斗下去,等你皇伯父登基,咱们一家就没好日子过了。 最后,父王便来洛阳就藩了。” 朱由崧听完,仍心有不甘地说:“既然父王把皇伯父说得这么厉害,可为何他登基一月就驾崩了呢?” 朱常洵叹了口气,说:“你还是不了解你皇伯父。 论起隐忍狡诈,他不输世宗嘉靖皇帝。 论起残忍伪善,他胜过你皇祖父。 这样的人心机太重,杀气太大,运气太好,这三件事都夺了天机。 一旦让他坐稳皇位,那些为他摇旗呐喊、冲锋陷阵的东林党人,就是他待宰的羔羊。 这是命啊。 你皇伯父登基一月就驾崩,与其说是东林党人动的手脚,倒更像是天意。” 第260章 福王求生 朱由崧听完,整个人呆立当场,许久都没有说话。 看着儿子这副模样,朱常洵叹息一声,语重心长地说道:“你要明白,自古以来,皇位之争,充斥的唯有鲜血。 那些能够全身而退的人,靠的就是先见之明。 如今,新皇登基不过短短一年时间,便已将东林党中的大多数人驱逐出朝堂。 不仅如此,皇上屡屡改革,征收商税、推行新科举、组建水师、开展海贸、操练精兵,还大力肃清官场。 放眼当下朝廷,内阁、六部、九卿,皆是皇上的心腹之人,就连五军都督府,如今也已被皇上彻底掌控,北方数省的军权尽在其手,京营更是坐拥十几万精锐。 皇上的这一系列举措,无一不是在割东林党人的肉,挖东林党的根基。 如今,东林党人被逼迫得走投无路,这才找上父王。 哼,他们真以为坐在龙椅上的那位是好糊弄的吗? 他们自以为筹划周全,却也不动动脑子想想。 如今,锦衣卫与东厂遍布天下,京师更是防守严密,稍有风吹草动,龙椅上的那位立刻就会知晓。 东林党人如今之所以敢如此胆大妄为,不就是瞅准了那位传说中的江大人领兵在四川平叛,觉得有机可乘,才放心大胆地行动。 但他们却小瞧龙椅上的那位了。 那位素未谋面的江大人厉害,可龙椅上的那位同样不容小觑。 东林党人妄图将皇上拉下皇位,可说不定皇上正等着他们自己跳出来,好名正言顺地大开杀戒呢。 倘若此时父皇搅和进去,稍有差错,咱们满门都得踏上黄泉路。 就算侥幸登上皇位,又能怎样? 你我父子离开京城多年,即便父王能登上龙椅,可在朝中的根基早已丧失殆尽,最终也只能沦为任人摆布的提线木偶。 一旦与东林党人展开夺权之争,他们既然能把坐在龙椅上的那位拉下马,对咱们父子自然也能如法炮制。 与其如此,倒不如珍惜眼前的这份富贵。” 朱由崧听完,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如纸。 原本满心幻想着能登上太子之位,此刻却如坠冰窖。 如今看来,他们父子若真卷入这场纷争,且不说能否登上皇位,稍有不慎,恐怕就要踏上黄泉路。 龙椅上的那位绝非善类,山西的代王说废就废,前段时间,在成都坐镇两百多年的蜀王,更是被那位的亲弟弟折腾得狼狈不堪。 更何况,他们父子与龙椅上的那位当年还有不少恩怨,一旦对方翻脸,后果不堪设想。 朱由崧颤颤巍巍地伸出袖子,擦了擦额头上豆大的冷汗,赶忙问道:“父王,可您如今把那几人留在府中,这事要是被人捅出去,到时候咱们父子可就百口莫辩了呀!” 朱常洵闻言,微微一笑,说道:“吾儿莫慌。 父王之所以把他们稳住,实则是拿到了一份投名状。 回头将这份投名状交给龙椅上的那位,也算是卖他个人情,指望他能就此放下当年的恩怨,不再为难你我父子。” 朱由崧听完,赶忙点头称是。紧接着,他又问道:“可是父王,咱们要怎么把这些人卖给龙椅上的那位呢?” 朱常洵看着自己略显懵懂的儿子,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说道:“王府之中这么多人,你能确定他们当中没有锦衣卫和东厂的人吗?” 听到这话,朱由崧只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整个人仿佛坠入了冰窖。 朱常洵见状,笑着安慰道:“接下来你什么都不用管,剩下的事交给父王来处理。” 朱由崧听完,木然地点了点头,随后便失魂落魄地起身告辞。 看着儿子离去的背影,朱常洵不禁幽幽叹了口气。 低声吟道:“终日奔波只为饥,方才一饱便思衣;衣食两般皆俱足,又思娇娥美貌妻。 娶得美妻生下子,恨无田地少根基。 良田置得多广阔,出门又嫌少马骑。 槽头扣了骡和马,恐无官职被人欺。 七品县官还嫌小,又想朝中挂紫衣。 一品当朝为宰相,还想山河夺帝基。 心满意足为天子,又想长生不老期。 一旦求得长生药,再跟上帝论高低。 不足不足不知足,人生人生奈若何。 若要世人心满足,除非南柯一梦兮。” 随后,朱常洵起身,把守在门外的贴身太监赵全德唤了进来,说道:“赵大伴,你跟随本王多年,从京城到洛阳,始终是本王的心腹。 如今这局势你也清楚,你去把王府里那些人都带到本王这儿来,本王有话要说。” 赵全德神情复杂,点了点头,转身匆匆离去。 不多时,足足三十多人被带到福王朱常洵面前。 其中有侍卫、太监、宫女,还有王府里做饭的厨子、看病的大夫,可谓形形色色。 众人一脸茫然,不明所以。 朱常洵看着眼前众人,开口道:“你们的身份,本王心里有数。 以往你们在王府里做什么,本王也懒得理会。 但今天,本王有事要联系京城那边,你们去叫你们的接头人来见本王。” 说完,他又对身旁的赵全德吩咐道:“给每人赏五十两银子。” 赵全德赶忙点头称是,随后便带着众人退下。 众人虽一头雾水,但还是各自返回岗位,继续忙碌起来。 此时,福王府的后厨中,一名身材矮小的厨师左顾右盼,确认周围无人后,匆匆跑进厨房,来到一个正在烧火的中年汉子身旁,低声说道:“大人,刚才福王说,要联系京城那边,让接头人去见他。” 中年汉子手上动作不停,一边往炉灶里添着柴火,一边嘿嘿一笑,说道:“看来福王并不傻,还分得清局势。 既然如此,那我就去见见他。 这些日子可把本官累坏了,又要劈柴挑水,又是做饭又是烧火,幸亏之前跟着江大人学了几招,不然这活儿还真干不来。” 当天夜里,福王朱常洵坐在书房中,贴身大伴赵全德静静地守在书房门外。 就在这时,黑夜中走出一名男子。 赵全德见状,轻轻推开房门,将此人领了进去。 朱常洵看着眼前有些眼熟的中年汉子,开口问道:“阁下便是负责与京城联系的人?” 中年汉子微微一笑,说道:“正是。 臣听手下人说,殿下有事想联系京城,所以臣便来了。” 朱常洵示意中年汉子落座,说道:“王府里来了几个反贼,蛊惑本王行大逆不道之事。 但此事牵连重大,如今这几人被本王暂时稳住,安置在王府中。 还请阁下联系京城,询问一下,这几名反贼是就地诛杀,还是押解进京?” 中年汉子咧嘴一笑,说道:“这件事不用联系京城了,臣现在就可以告诉殿下,殿下只需将这几人安抚好,然后跟随他们一同进京便是。” 朱常洵闻听此言,眉头紧皱,满脸怒色,说道:“你这是要本王去送死吗? 藩王无诏,不得擅离封地。 本王一旦进京,那便是死路一条。” 听到这话,中年汉子却毫不在意,笑着说道:“殿下不一定要亲自跟随他们进京,只需将他们稳住,剩下的事交给臣来办。 到时还需殿下好生配合一番。” 朱常洵闻言,点了点头,问道:“本王该如何配合?” 中年汉子微微一笑,说道:“这几人背后牵扯众多。 殿下只需假意同意与他们一同进京,定好时间后,乘船沿运河北上。 不过,所有护卫必须全部由臣来安排,到时剩下的事就交给臣。 至于殿下,继续待在洛阳,不必进京。” 朱常洵略微思索后,说道:“偷梁换柱?” 中年汉子闻言点了点头。 朱常洵也跟着点头,说道:“既然如此,那就麻烦阁下了。” 随后,中年汉子准备起身欲告辞。 朱常洵忽然开口问道:“本王为何觉得阁下似曾相识?” 中年汉子转头微微一笑,说道:“臣当年有幸在京城与殿下见过几面。” 说完,便转身离去,消失在黑夜之中。 此时,整个王府书房里,只剩下福王朱常洵和贴身大伴赵全德。 片刻之后,朱常洵面露惊讶之色,不敢置信地开口道:“怎么会是他? 他何时混进王府的?” 赵全德在一旁默不作声。 随后,朱常洵苦笑一声,说道:“没想到京城那位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幸亏本王没跟着犯傻,不然恐怕还没到京城,本王就得死在半道上。” 中年汉子返回厨房后,赶忙对身材矮小的厨师吩咐道:“立马给京城送消息,就说大鱼已经上钩,随时可以收网。” 身材矮小的厨师赶忙点头称是,随后来到一处偏僻角落,取出一只信鸽,放飞出去。 不多时,信鸽便消失在茫茫黑夜之中。 ……… 此时,大明京城内,经过数次增派人手,三大殿的工程即将竣工。 朱由校每日都会亲自前往监督并指点,闲暇之时,便召神虚子入宫为自己讲道。 之前流传的有关朱由校身世的谣言,如狂风一般,从江南迅速蔓延至京城,乃至整个北直隶地区。 一时间,百姓们议论纷纷,然而朝廷对此并未作出任何回应。 《天启时报》依旧只是报道一些民间琐事以及朝堂政令。 夜深人静,朱由校坐在御书房的书案前,不停地翻阅着奏折。 站在一旁的方正化则小心翼翼地汇报着京城内发生的种种事情。 朱由校听完,点了点头,说道:“如此便好,三大殿竣工之日,便是收网之时。” 方正化赶忙笑着奉承道:“陛下天纵奇才,神机妙算,这些跳梁小丑又怎能是陛下的对手。” 听到这话,朱由校微微一笑,随后又开口问道:“皇后这些日子都在忙些什么?” 方正化闻言,轻轻叹了口气,说道:“皇后娘娘还是如往常一样,整日刺绣、看书。 倒是国丈太康伯,近日连续三次递牌子,请求进宫面见皇后娘娘,可都被皇后娘娘拒绝了。” 朱由校闻言,神情略显复杂,说道:“朕知道了。” 没过多久,朱由校将眼前的奏折看了大半,他站起身,离开龙椅,微微活动了一下身子,随后摆开架势,打起了太极拳。 边打边开口问方正化:“方大伴,你觉得朕这太极拳法打得如何?” 方正化赶忙笑着回应:“这太极拳乃是老神仙亲自传授,又是张真人所创的绝学。 奴婢愚钝,实在看不懂。 不过老神仙如今已一百一十一岁高龄,身子骨却依旧如此硬朗,想必这太极拳定是一门极为厉害的功夫。” 朱由校笑着说道:“听老神仙讲,江兄也在练习太极拳。 等江兄班师回朝之后,朕找个空儿,要与江兄切磋切磋。” 方正化闻言,只是笑笑,并未多言。 第261章 遮风挡雨 这段时间,江宁算是体会到了朱由检之前的痛苦了。 蜀王朱至澍热情好客的劲,实在超乎常人。 三天一小宴,五天一大宴,上马一提金,下马又赠一提银,各种奇珍异宝、古玩字画更是源源不断地给江宁送。 最离谱的是,竟还打算给江宁送几个暖被窝的姑娘,这可把江宁弄得彻底无语了。 之后,江宁便以处理公务为由,拒绝赴宴。 蜀王连续请了三次,江宁连面都没露,直接让李若琏将来人打发了。 从那以后,朱至澍也就不再纠缠江宁了。 这一日,江宁正在自己的院落里打着太极拳,李若琏匆匆走进来,满脸急切地说:“大人,京中密报。” 江宁没有回应,李若琏便将密报放在桌案上。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江宁缓缓收势,呼出一口浊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走到桌案旁,拿起密函看了起来。 半晌过后,江宁笑着说道:“鱼儿,终于上钩了。 现在咱们只需等着收网便是。” 听到江宁的话,李若琏面露不解,开口问道:“大人,那咱们需要回京吗?” 江宁摇了摇头,说:“咱们要是这个时候回京,反而会打草惊蛇,把鱼儿吓跑。 只需继续待在成都府,过段时间收网结束之后,便去贵州,解决安邦彦。” 李若琏面露担忧之色,说道:“可是大人,如今京营人马抽调一空,十几万兵马分散在山西、四川、贵州,京营空虚。 再加上您如今坐镇四川,不在朝中,没了您的辅佐,皇上能应付得过来吗? 那些东林党人发起疯来,一旦局势失控,又该如何是好?” 江宁端起一杯茶水,递给李若琏,说道:“老李,该做的我都已经安排好了。 皇上也做好了万全准备,不必太过担忧。” 李若琏接过茶水,半晌过后,仍是忧心忡忡地说:“但卑职还是担心,毕竟这么长时间以来,一直都是大人您在朝堂之上为陛下遮风挡雨。 如今大人不在朝中,卑职实在放心不下呀!” 江宁笑着说道:“如今的大明,只有一个人能呼风唤雨,那就是皇上。 至于遮风挡雨,内阁六部都能做到,不一定非得我江宁。 要说遮风挡雨,我虽为皇上遮风挡雨,但皇上却是在为所有效忠大明的官员和子民遮风挡雨。 纵观历朝历代,帝王初登皇位,无不心怀惶恐,如履薄冰。 但对于帝王而言,世上纵有千万条路,唯独没有退路,作为帝王必须昂首挺胸,一往无前。 所以,我们更要相信皇上。” 李若琏闻言,点了点头。这时,江宁笑着问道:“贵州那边今日有什么消息?” 李若琏闻言,神情有些别扭地说:“一切都在按照大人的计划进行。 如今投靠安邦彦的土司更多了,安邦彦也愈发疯狂,四处攻城掠地,洗劫士绅。 对待那些不愿投靠他的土司,更是直接拔刀相向。” 听到这个消息,江宁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李若琏再度开口说道:“但是信王殿下,他……” 听到这里,江宁疑惑地问道:“殿下怎么了?” 李若琏支支吾吾地说:“殿下带着皇明卫随军出征,围剿安邦彦了。” 听到这话,江宁微微一愣。他原本安排朱由检和老魏去调查贵州官场的贪污情况,收集罪证,这位爷怎么带着皇明卫上前线了呢? 随即开口说道:“这不胡闹吗? 秦总兵也不劝劝,魏公公也不管管?” 听到这话,李若琏表情更加复杂,说道:“秦总兵也管不了呀。 信王殿下并未带领京营人马和贵州本地兵马,带的是皇明卫。 而且,秦总兵还是殿下的小姨妈。” 江宁听到秦良玉成了朱由检的小姨妈,瞬间感觉愣住,目瞪口呆。 半晌过后,满脸不敢置信地说道:“老李,别闹了,跟你说正事呢!” 李若琏也满脸尴尬地说:“大人,卑职说的就是正事,没开玩笑。” 随即,李若琏便将朱由检和秦良玉攀关系的事情详细讲了出来。 江宁一阵无语,心想这朱由检怎么能这样,事情八字还没一撇,就小姨妈叫上了。 随后,江宁继续说道:“就算秦总兵管不了,那魏公公呢? 难道他就不能劝劝殿下,战场之上刀兵无眼,若是伤到殿下,他回京又该如何交差?” 李若琏一脸无奈地说:“魏公公也上战场了。” 江宁整个人愣在原地,心中暗道:老魏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也跟着凑热闹,跑到前线去了? 李若琏开口解释道:“秦总兵劝不住殿下,只好把魏公公请来了。 结果魏公公不仅没能劝动殿下,反倒被殿下拉着,直接上了战场。” 江宁一阵无语,这俩活宝走到哪儿都能整出些花样来。 江宁开口说道:“立马命人给秦总兵送信,一定要护好殿下周全,绝不能有闪失。” 李若琏闻言,点了点头。 ………… 此时,身处贵州的老魏,正经历着他这些年来最为刺激的一段日子。 原本,他是被秦良玉请来照看朱由检的,可谁能想到,朱由检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当初说好只是在一旁观战,结果呢,趁曹文诏、赵率教调度兵马的间隙,朱由检竟直接下令让皇明卫向叛军发起冲击,自己更是一马当先,提刀冲锋。 见此情形,老魏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去世多年的太奶在向自己招手了。 这要是朱由检出了个三长两短,他老魏可怎么交代啊! 随后,老魏像发了疯一样,纵马提刀,不顾一切地冲入乱军之中,拼了命地护在朱由检身旁。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绝不能让朱由检掉一根汗毛,否则,他老魏只有自裁谢罪。 对于朱由检的擅自出兵,曹文诏和赵率教二人也是惊得目瞪口呆。 这可不是小事啊,这消息要是传到成都的江宁和京城的朱由校耳中,他们俩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 两人不敢有丝毫耽搁,赶忙带领精锐人马,迅速将朱由检紧紧护在身后,说什么也不让朱由检再提刀冲锋了。 眼见众人坚决不同意自己提刀冲锋,朱由检也只好作罢。 随后,他便下令让皇明卫听从曹文诏和赵率教二人指挥,投入与叛军的作战。 这可让曹文诏和赵率教二人一阵头疼。 要知道,皇明卫成员可都是宗室子弟,虽说他们平日里一直接受军事训练,但毕竟从未真正上过战场。 对于这些养宗室子弟,二人实在不抱太大信心。 可谁能想到,四千皇明卫竟集体向曹文诏和赵率教二人请战,个个神情激昂,表示一定要在战场上杀敌立功。 这一幕让曹、赵二人直接傻眼了。 最后,还是朱由检几次出面劝说,两人才勉强同意,允许皇明卫参战。 ……… 与此同时,在洛阳福王府内,杨安竟见到了一个他做梦都想不到的人。 他赶忙将自己从四川南下又北上洛阳的经过,以及打探到的消息,一股脑儿全部汇报给对方。 对方听后,表示杨安立下了大功,并叮嘱他盯好院落中的那几个人。 杨安激动不已,感觉自己就要平步青云了。 此时,在王府的小院中,青山先生、他的叔父,还有手持铁如意的老者围坐在一起。 青山先生的叔父开口道:“拱卿兄,如今福王已经同意,京城那边也做好了万全准备,咱们何时进京?” 手持铁如意的老者一边把玩着手中的铁如意,一边笑着说:“进卿,京城传来消息,三大殿即将竣工。 三大殿竣工之日,便是改天换地之时。 咱们过几日便可进京。” 说到此处,几人神情都激动起来。 紧接着,手持铁如意的老者又道:“今年恩科,未曾料到东林学子居然全数被录取,这点倒是有些出乎老夫的意料。” 青山先生的叔父闻言,笑着说:“拱卿兄,这也没什么可担忧的。 纵然坐在龙椅上的那位和那个江宁有别的想法,可只要大势已定,他们的一切计划都不过是空谈罢了。” 手持铁如意的老者点点头,随后问道:“江宁现在是什么情况?” 青山先生的叔父闻言,哈哈大笑起来,说道:“说到底就是个绣花枕头。 如今他率领十万兵马坐镇成都府,整日与蜀王混在一起,吃喝玩乐。 至于贵州那边,是秦良玉、赵率教、曹文昭三人领兵围剿,但也没取得太大进展,想来短时间内战事根本结束不了。” 手持铁如意的老者点了点头,笑眯眯地说:“既然如此,那就让这位江大人临死前再好好享受享受吧。” 就在几人交谈之际,王府总管赵全德来到小院外。 杨安见状,赶忙将他请进院内。 赵全德一见面就说:“二位先生,王爷昨日偶感风寒,病倒了。 如今正在养病,还请二位先生确定好进京时间,通知一声,到时王爷也好早做准备。” 听到这话,两人随即询问福王朱常洵的病情。 赵全德只称是感染风寒,除此之外,只字未提。 两人见状,也只是点点头,随后叮嘱了几句,赵全德便转身离开了。 这时,青山先生开口道:“叔父,如今这节骨眼上福王病倒了,会不会影响咱们的大事?” 手持铁如意的老者抚着胡须,笑着说:“青山呀,福王只是偶感风寒,不碍事的。 毕竟如今摆在他面前的,可是九五至尊之位,就算爬,福王也会爬进京城登上皇位的。 那可是多少人梦寐以求却求之不得的机缘啊。” 青山先生的叔父也笑着点了点头。 第262章 宴请百官 京城,随着三大殿竣工在即,朝堂局势愈发显得诡异莫测。 保皇党官员们皆保持沉默,平日里除了在衙门处理公务,便是闭门不出。 首辅孙承宗称病在家,闭门谢客。 次辅袁可立则整日守在内阁值房,专心处理政务。 而朱由校每日只专注于两件事。 监督三大殿工程的进展,以及听神虚子讲道。 就连五军都督府的中军右都督、定远侯邓文明,也被召进皇宫,负责监督三大殿工程。 时光匆匆,几日转瞬即逝。 这一日,洛阳福王府的小院里,青山先生、他的叔父以及手持铁如意的老者,正看着手中的信件,三人眼中瞬间燃起疯狂的神色。 随后,青山先生赶忙吩咐杨安去请王府总管赵全德。 没过多久,赵全德便应召而来。 手持铁如意的老者一见赵全德,便迫不及待地说道:“赵公公,日子已经定下来了,两日之后,就请殿下与我们一同入京。” 赵全德闻言,点了点头,随后告辞退下。 他径直来到福王朱常洵的书房,此时朱常洵正与先前在厨房的那名中年汉子交谈着。 赵全德匆匆走进来,说道:“王爷,二位先生说了,两日之后便启程进京。” 朱常洵听完,神情复杂地点了点头。 赵全德见状,立刻退了出去,关上房门,亲自守在门口。 中年汉子听闻,眼中凶光一闪,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说道:“时机已到,还请王爷按照先前计划,配合行事。 事成之后,卑职定会将事情原原本本向上禀报。” 朱常洵点头表示明白。 他心里十分清楚,留在自己府上的这几人,既是能为自己带来功劳的筹码,也是随时可能将自己炸得粉身碎骨的火药。 如今终于要把他们送走了,一颗悬着的心也放下了。 两日之后,王府总管赵全德身着一身粗布长袍,来到小院中,说道:“几位先生,如今一切都已准备妥当,请随咱家走吧!” 几人闻言,便跟着赵全德起身,离开了福王府。 不多时,他们来到运河码头,只见码头上整齐地停泊着五艘大船。 赵全德笑着介绍道:“这些都是殿下安排的。 如今殿下抱病在身,独自乘坐一艘船。 至于几位先生,则乘坐另一艘船。” 这时,手持铁如意的老者眉头微皱,问道:“赵公公,可这也用不了五条船吧?” 赵全德压低声音说道:“这五艘大船,每艘船上都配备了二百甲士,这些可都是殿下这些年私下培养的,希望此次进京能多一份助力。” 青山先生三人对视一眼,纷纷点头,随后说道:“那我们等殿下登船后再出发。” 赵全德赶忙说道:“殿下如今已经登船了,几位先生登船后,咱们便可即刻启程。” 手持铁如意的老者笑着说:“那我们先去面见殿下一番。” 赵全德赔笑着说道:“殿下这几日身体每况愈下,病情加重,又要经受舟车劳顿,此时正由世子殿下在旁服侍。 几位先生若是有事,由咱家代为通传即可。 毕竟世子殿下脾气不太好,几位先生要是贸然前去,万一世子发起脾气,冲撞了几位,可就不好了。” 听到赵全德这番说辞,青山先生等人纷纷点头。 毕竟在福王府这段日子,他们对福王世子的脾气有所耳闻。 随后,几人在赵全德的引领下,登上船楼。 紧接着,五艘大船缓缓启动,沿着运河北上。 望着渐行渐远的五艘大船,码头旁一处酒楼之上,福王朱常洵凝视着它们,嘴角泛起一丝冷笑,自言自语道:“你们不仁,就别怪本王不义。 说到底,你们也不过是想利用本王罢了。” 与此同时,在另一艘大船上,一名中年汉子听着身旁人的禀报,满意地点点头。 随后笑着说道:“出动一千多兄弟,几乎算得上精锐尽出,护送这几个家伙进京,他们这排面可真是够大的,也算是给足他们面子了。” 身旁之人赶忙附和道:“大人说得对,咱们一千多弟兄护送他们去赴死,也算是对得起他们了。” 中年汉子笑着点点头,随后吩咐道:“传令给杨安,让他盯紧点,别让这几个人闹出什么乱子。” 身旁之人点头领命。 ……… 与此同时,在京城锦衣卫镇府司衙门里,田尔耕紧紧攥着刚送来的最新密报,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随后马不停蹄地赶往皇宫,面见朱由校,汇报这一重要消息。 紧接着,多日不理朝政的朱由校突然传旨,令所有在京的官员、勋贵,于十日之后三大殿竣工之时,在太和殿宴请百官。 此消息一出,朝野上下顿时议论纷纷,局势愈发显得诡异莫测。 ……… 转眼间,五日过去了。 从洛阳驶来的五艘大船缓缓停靠在通州码头。青山先生及其叔父,率领着一众护卫走下船。 望着通州繁华热闹的景象,手持铁如意的老者感慨地笑道:“当年,道甫在通州那可是富甲一方,威望极高。 咱们离京之时,道甫还前来相送,谁能想到,如今咱们重返此地,道甫及其家族却已灰飞烟灭了。” 青山先生的叔父笑着回应道:“拱极兄,朝堂党争向来残酷,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只能说道甫运气不好罢了。 不过,如今这天津、通州两处码头,可谓富得流油,正好你我两家,刚好一家执掌一处。” 手持铁如意的老者听后,点头表示赞同。 就在这时,福王府总管赵全德匆匆来到众人面前,说道:“几位先生,今夜咱们暂且在此休整一番,明日便向京城进发。” 众人纷纷点头。这时,青山先生的叔父开口问道:“赵公公,不知殿下如今身体状况如何?” 赵全德闻言,叹息一声说道:“殿下如今病情稍有稳定,但依旧卧病在床。 不过殿下特意让咱家告知几位先生,不会耽误大事,还请几位先生放心。” 听到这话,众人再次点头。 此时,手持铁如意的老者说道:“烦劳赵公公将这一千甲士分批安排到几个地方,我们也已经安排好了足够的人手,与我们的人汇合之后,听候指令。 这一千甲士若是一同进京,恐怕会引起有心人的注意,从而影响大事。” 赵全德点头称是。 转眼之间,三大殿竣工之日来临。 这一日,数万名工匠忙得热火朝天。 随着吉时抵达,三大殿正式宣告完工。 与此同时,朝堂上的百官、勋贵以及武将们纷纷齐聚太和殿广场,准备赴宴。 只见多日未曾上朝的内阁首辅孙承宗,今日也是精神焕发,赫然在列。 内阁次辅袁可立同样在场,六部九卿、五军都督府以及在京的所有勋贵,全都聚于太和殿广场。 朱由校与皇后张嫣身着华丽盛装,一同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之中。 只见方正化与神虚子一左一右,紧紧跟在他们身旁。 朱由校目光扫过面前的文武百官,面带微笑地说道:“前些时日,朕一心扑在修复三大殿的工程上,在朝政方面有所懈怠。 这段时间,多亏了诸位爱卿齐心协力,共同维持朝局。 恰逢今日三大殿竣工,如此喜庆的日子,朕设宴宴请诸位爱卿。 一来是为庆祝三大殿重修完成,二来也是对诸位爱卿表达朕的感激之情。” 随后,宫女与太监们纷纷端着美味佳肴鱼贯而入。 文武官员们依照品级,依次落座。 朱由校与皇后张嫣并肩而坐,方正化和神虚子则如两位门神一般,静静站在两人身旁。 在场的文武官员和勋贵们,望着金碧辉煌的三大殿,神情各有不同。 户部尚书郭允厚凝视着三大殿,泪流满面,不停地擦拭着泪水。 反观内阁首辅孙承宗和次辅袁可立,两人正有说有笑,显得十分轻松。 东林党官员中,邹元标面色平静如水,而左光斗神情凝重。 杨涟更是满脸怒色,看着三大殿愤愤说道:“铺张奢靡之风竟如此猖獗,这如何得了?” 孙慎行与孙如游二人对视一眼,眼中皆是难掩的激动。 武将勋贵这边,五军都督府的沈有荣与定远侯邓文明坐在一起,边饮酒边交谈。 旁边的其他勋贵也都十分热情地与邓文明、沈有荣攀谈着,气氛看似融洽。 与此同时,青山先生及其叔父,还有手持铁如意的老者一行人,带着护卫来到了京城。 此刻,他们正在皇宫之外不远处的一座酒楼旁,福王府总管赵全德站在一旁。 手持铁如意的老者开口询问:“赵公公,殿下怎么还不现身?” 赵全德笑着回应:“殿下在马车里休息呢,等稍后大局一定,便会与二位先生一同进宫。 毕竟殿下如今身体虚弱,还望二位先生多多体谅。” 二人听后,也只好无奈作罢。 与此同时,他们都神情激动地望向皇宫大内的方向,满心期待着今日过后,自己便能重回权力的巅峰。 第263章 关门,一个不留! 站在几人身旁的杨安,双手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起来,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尽管心中早有答案,可此时此刻,他的内心依旧如掀起了滔天巨浪。 与此同时,在京城之外的神虚观中,先前于福王府现身的那名中年汉子,在小道童的引领下,找到了张五爷。 张五爷正悠然地在院中晒着太阳,见到来人,整个人瞬间如同一柄陡然出鞘的利剑,“蹭”地一下站了起来,哪还有半分先前那副老态龙钟的模样。 只见那中年汉子对着张五爷抱拳,恭敬地行了一礼,咧嘴笑道:“五爷,许久不见,您老身子骨还是这么硬朗啊!” 张五爷微微一笑,说道:“就你小子会说话。 事情打探得怎么样了?” 中年汉子闻言,面色陡然一沉,说道:“自接到大人指令后,我即刻调集了一千精锐弟兄。 经过多方探查,终于锁定目标,一路跟到洛阳福王府。 之后和他们沿运河北上,在通州码头下船。 那一千多弟兄被他们分散成数批,安置在不同地方。 刚刚手下前来汇报,这些人手段当真厉害,居然在宫外就布置了上万人。 这不,一得到消息,我就赶忙来向五爷您汇报了。” 张五爷听闻,脸色瞬间阴沉下来,说道:“没料到,他们竟在宫外埋伏了上万人,看来此事颇为棘手。” 中年汉子一脸正色,说道:“五爷,您是前辈,接下来该如何行事,还请您老人家定夺!” 张五爷眼中陡然杀机涌动,周遭的空气瞬间仿佛降至寒冬腊月,冰冷刺骨,让人如坠冰窖。 中年汉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心中暗自惊叹:“没想到五爷即便卸了差事,身上这股杀气还是如此浓重。” 张五爷冷冷开口道:“把先前秘密调回京师的所有人员,全部安排出去。 先将他们埋伏的这上万人一网打尽,然后让所有人手在宫外集结,随时准备进宫护驾。” 中年汉子赶忙点头称是,随后与张五爷一同离开神虚观,飞身上马,朝着京城疾驰而去。 ……… 与此同时,太和殿广场上,文武百官与勋贵们各怀心思,表面上却依旧一边欣赏着歌舞,一边享用着美酒佳肴。 坐在龙椅上的朱由校神色平静,静静看着眼前这一幕。 站在两侧的方正化一脸严肃,表情冷峻毫无波澜。 就连平日里不太注重形象的神虚子,今日也难得地一改往日模样,安静地站在朱由校身侧。 ……… 此刻,在皇城不远处的几处府邸之中,聚集了大量人员。 这些府邸里,少的有七八百人,多的则达上千人。 无一例外,全都是年轻力壮、手持利刃的精悍汉子,就连从洛阳一路北上的那一千甲士,也被分散安排在了这些地方。 所有人都神情凝重,紧握着手中的兵器,气氛紧张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与此同时,每处府邸之外,又有大批人手迅速汇聚而来,沿着街道朝着这几处府邸合围,很快便将沿路街道彻底封锁。 不多时,每处府邸外至少聚集了上千人,他们清一色配备着强弓硬弩,甚至还有不少人携带着火器。 等所有人集合完毕,头戴斗笠的中年汉子腰挎长刀,身后簇拥着一大群人,朝着其中一处府邸走去。 府邸的守卫见状,立刻大声呵斥道:“来者何人? 此处乃礼部左侍郎孙如游大人的府邸,尔等想干什么?” 中年汉子嘴角依旧挂着一抹笑意,径直走到守卫身前,慢悠悠地说道:“奉我家大人之命,来给孙大人送份大礼。” 话音刚落,寒光一闪,长刀出鞘,瞬间将一名守卫砍翻在地。 与此同时,他身后众人纷纷抽出兵器,如猛虎下山般,眨眼间就将门外的守卫全部斩杀。 随后,中年汉子带领着手下直接破门而入。 府中事先埋伏的人手瞬间被惊动,急忙朝着院子赶来。 头戴斗笠的中年汉子提着长刀踏入府中,两方人马迅速形成对峙之势。 看着眼前这群手持兵刃的精壮汉子,中年汉子嘴角笑意更浓,双眼之中散发着嗜血的光芒。 府中埋伏的人群里,走出一人怒声喝道:“阁下究竟是何人? 为何擅闯此处?” 谁料话音未落,只见他身后一柄长刀猛然穿出,将其胸膛刺穿。 其中一人冷笑着说道:“当然是我们喊来的。” 刹那间,院子里的人马顿时大乱。 头戴斗笠的男子扯着嗓子大喊:“关门,一个不留!” 顿时,他身后一众人马弓弩齐发,双方就此展开了一场激烈的大战。 中年汉子更是勇猛无比,提刀直接冲入人群,左劈右砍,不过片刻,便有数人倒在了他的刀下。 与此同时,其他几处府邸也出现了同样的情形,各处都陷入了厮杀之中。 ……… 张五爷此刻骑着马,来到了杨安等人所在酒楼的正对面,同样坐在二楼的雅间内,目光紧紧望向皇城的方向。 他的身后跟着几名身材精壮的汉子。 这时,其中一名汉子恭敬地拱手开口问道:“五爷,为首的那几人就在对面酒楼之中,是否要我们现在就去将他们擒下?” 张五爷听后,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先别急,陛下和大人陪着他们演了这么长时间的戏,这场戏啊,总得唱到最后。 生,要让他们生得明白。 死,也要让他们死得清楚。” 中年汉子闻言,点头表示明白。 这时,张五爷又开口问道:“宫里如今是什么情况?” 另外一名汉子赶忙回答道:“宫里如今他们至少安排了上万人马,而且还有一些宫里的侍卫被他们收买了。” 张五爷点点头,说道:“传信到宫里,务必全力保护陛下的安全。 咱们精心布置了这么久,绝不能出现任何差错。” 中年汉子点头领命,随后匆匆离去。 此时,对面酒楼之中,手持铁如意的老者满脸笑意地说道:“进卿,今日过后,便是我等重返朝堂之日。 这内阁首辅之位,非你莫属啊,而令侄至少也能当个六部侍郎。” 青山先生听后,顿时神情激动不已。 青山先生的叔父则抚着胡须,笑着说道:“拱极兄德高望重,首辅之位自然是您当之无愧啊。” 随后,二人便相互推辞起来。 站在一旁的杨安心中暗自吐槽:这八字还没一撇呢,你俩就搁这儿瞎吹起来了,心可真是够大的。 ……… 随着时间慢慢流逝,转眼便日落西山,街上的行人逐渐稀少。 这时,头戴斗笠的中年汉子从酒楼后门进入,径直来到张五爷身旁,伸手擦了擦脸上的血迹,笑着说道:“五爷,外边的都解决了。” 张五爷笑着问道:“解决干净了?” 中年汉子点头,咧嘴笑道:“无一活口。 咱们的人手我都安排在附近了,随时可以入宫护驾。” 张五爷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如此,那咱们便等宫里的消息。” 头戴斗笠的中年汉子应了一声,随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道:“五爷,我还有点事,得先告辞一趟,接下来便由您主持大局了。” 张五爷闻言说道:“那行,你先去忙吧。” 随后,头戴斗笠的中年汉子便悄悄地从酒楼后门离开了。 ………… 此时,皇宫之内依旧歌舞升平,美酒佳肴源源不断地被端上桌来。 朱由校静静地坐在那里,时不时与皇后张嫣交谈几句。 孙承宗、袁可立等一众保皇党官员有说有笑,然而仔细观察便会发现,他们无一饮酒,全都以茶代酒。 邹元标面带沉思,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左光斗也是面露疑惑之色。 唯有杨涟面色铁青,对着眼前的美酒佳肴和歌舞表演无动于衷。 酒菜已经换了好几轮,就连表演歌舞的宫女也换了一批又一批,可杨涟依旧一筷子都没动。 看着朱由校满脸笑意,再瞧瞧内阁八部的一众大佬们谈笑风生,杨涟只觉得心中的怒火再也压抑不住。 随后,他转身对坐在一旁的左光斗说道:“共之,陛下先是大兴土木,劳民伤财,依照永乐时期的规模重修三大殿,为此耗费了无数白银。 如今更是奢靡无度,你可有胆量与我一同直言劝谏陛下?” 原本在一旁暗自思忖的左光斗听完这话,整个人都愣住了,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杨涟见左光斗不为所动,冷哼一声,直接站起身来。 左光斗见状,刚想开口阻拦,却被身旁的邹元标一把拉住,邹元标轻轻摇了摇头,左光斗只好无奈坐下。 只见杨涟怒气冲冲地走到朱由校面前,行了一礼,说道:“臣杨涟,有事启奏。” 朱由校看着站在不远处的杨涟,微微一愣。 此时,所有文武大臣和勋贵们也都愣住了,不知道这位出了名的硬骨头又要跳出来做什么。 随即,朱由校很快恢复了神色,点了点头,开口道:“准奏!” 杨涟满含怒气地说道:“陛下,重修三大殿耗费银两无数,您为此不惜荒废朝政。 如今更是穷奢极欲,若臣没记错的话,陛下自登基以来,数次宴请群臣,所上的美酒菜肴,都没有今日这般奢靡。 陛下,难道就不顾念天下苍生、黎民百姓了吗? 难道只图自己享乐,忘了大明两京一十三省的百姓吗?” 朱由校闻言,笑着说道:“杨涟,今日这些美酒佳肴,都是为满朝文武及勋贵大臣准备的,朕和皇后所食,皆与往常一样,并无二致。 比起修建三大殿的工匠们,也只是吃得稍微好一点罢了。 难道这也有错?” 杨涟闻言,微微一愣,随后一咬牙,就要上前。 方正化和神虚子见状,二人立刻闪身来到杨涟身前,将他拦住。 杨涟大声说道:“那陛下可敢让臣看一看?” 朱由校略微沉思了一下,之后点了点头。 于是,方正化和神虚子让出一条路,但依旧将杨涟紧紧护在中间,一旦有任何异常情况,他们二人能保证第一时间将杨涟拿下。 杨涟来到朱由校的桌案前一看,只见桌上摆着几个小菜,十分朴实无华,喝的也是茶。 顿时,杨涟羞得满脸通红。 第264章 图穷匕见 杨涟见状,羞愧得无地自容,赶忙跪地请罪。 朱由校对此倒也并未太过在意,刚要开口回应,坐在不远处的孙如游、孙慎行二人对视一眼,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只见二人霍然起身,径直向前走去,同时高声说道:“陛下,臣等有话启奏。” 朱由校见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点头道:“准奏。” 孙如游意气风发地向前踏出一步,朗声道:“自陛下登基以来,屡屡宠信江宁、魏忠贤,重用奸佞小人,却疏远朝中良臣。 致使朝纲崩坏,百姓生活困苦,民不聊生,天下怨声载道。 然而,即便忠臣屡屡上奏进谏,陛下却依旧充耳不闻,任由江宁、魏忠贤这两个祸国殃民之辈独揽朝纲,一手遮天,肆意残害忠良。 臣恳请陛下即刻下旨,将江宁、魏忠贤处以凌迟之刑,同时向天下臣民颁布罪己诏,以谢天下。” 随着孙如游话音落下,在场众人皆心头一紧,直觉大事不妙。 就在此时,孙慎行也跟着朗声说道:“陛下,您弃宗庙不顾,擅改祖制,任由江宁、魏忠贤这两个奸佞之徒摒弃祖宗之法,屡屡变革。 西南土司叛乱,不过是癣疾之患罢了! 您竟派江宁领兵十万前去平叛,如此兴师动众,岂不是劳民伤财? 如今,江宁在四川虽取得些许小胜,却丧心病狂,与魏忠贤将整个四川官场屠戮一空。 就连许多一向效忠朝廷的土司也未能幸免,致使西南数省陷入混乱,刀兵四起,百姓深陷水深火热之中。 陛下还纵容信王以亲王身份干涉地方军政事务,蜀王一脉镇守成都两百余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信王殿下却对蜀王百般羞辱欺凌,陛下对此却视而不见,如此行径,怎能不寒了宗室之心? 臣同样恳请陛下下罪己诏,以正视听。” 二人话音刚落,顿时有不少官员纷纷起身附和。 反观保皇党一众官员,眼见内阁、六部大佬都没有开口辩驳的意思,心中虽有怒火,却也只能强压。 就连坐在不远处的邹元标和左光斗,二人对视一眼,皆是满脸的不敢置信。 随即,邹元标正要起身,却留意到孙承宗、袁可立等人依旧面色平静,稳如泰山,似乎早有准备。 邹元标若有所思,便伸手拉住左光斗,示意他一同又坐了下来。 此时的左光斗整个人失魂落魄,仿佛还没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回过神来。 朱由校听闻,先是哑然失色,随即缓缓站起身来,面带笑意,神色平静地说道:“朕四季常服不过八套,换干洗湿,平日饮食更是极为简朴。 后宫之中,皇后亲自带领宫女织布纺纱,朕的妃嫔也不过寥寥数位。 所谓的骄奢淫逸,从何说起? 重修三大殿,不过是为了彰显我大明国威,所需银钱大半出自大内府库。 户部尚书郭爱卿于心不忍,拨银两百万两资助修建三大殿。 朕记得清楚,朕刚登基之时,本有意缩小三大殿重修规模,但工部尚书周嘉谟上奏称,即便如此,也需耗费白银六百三十万两才能完成重修。 如今,只用了白银四百八十万两便大功告成,国库仅支出两百万两,这又怎能算得上穷奢极欲?” 孙如游和孙慎行二人顿时被怼得哑口无言,二人对视一眼,又瞧了瞧站在身后的一众大臣和不少勋贵,眼中陡然闪过一抹凶光。 孙如游又向前迈出一步,气势汹汹地说道:“那陛下宠信江宁、魏忠贤这两个奸佞,致使他们祸国殃民,上至朝堂百官,下至天下万民,皆深受其害,这又该作何解释? 难道陛下还不认错吗?” 朱由校听闻,顿时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俯后仰,随后手指二人,怒声骂道:“你们有什么资格教训朕? 大明朝两京一十三省是在江爱卿肩上担着。 朕心中装着的是九州万方。 “天下苍生”这几个字,还轮不到你们来说。 你们读的圣贤书都喂了狗吗? 简直恬不知耻! 什么两榜进士,你们平日里背地里做了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真以为朕不知道? 今日朕就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们,锦衣卫和东厂的档案室里,你们犯下的罪行都装满好几大木箱了,要不要朕让人抬过来,跟你们好好核实一下?” 眼见朱由校如此强硬,孙如游和孙慎行二人对视一眼,眼中皆是闪过一抹狠辣之色。 只见孙慎行冷冷说道:“陛下,既然您执意不顾天下苍生与大明江山,为了列祖列宗的大明基业,臣今日只好得罪了。” 说罢,他猛地将手中酒杯狠狠摔在地上。 刹那间,不远处不少侍卫纷纷围聚在他们几人身后,齐刷刷拔出长刀。 在场的文武官员见状,无不大惊失色,紧接着一阵骚乱过后,保皇党官员与以孙如游、孙慎行为首的文官勋贵们泾渭分明地分立两旁。 朱由校见状,冷哼一声,说道:“怎么? 被朕揭穿了真面目,就打算图穷匕见,逼宫谋逆了?” 孙如游和孙慎行二人从侍卫手中夺过长刀,冷笑着说道:“臣等一心忠于大明江山,奈何陛下不听忠臣谏言,为了不让大明江山毁在陛下手中,臣等今日只能行此不臣之举了。” 此时,方正化和神虚子迅速紧紧护在朱由校身前。 站在一旁的杨涟当场愣住了,完全不知所措,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大脑一片空白,心中暗道:这究竟是什么情况? 怎么跟事先预料的完全不一样? 原本的直言劝谏,怎么突然就演变成逼宫谋逆了呢? 就在这时,勋贵之中也有几人站了出来,为首的是镇远侯顾肇迹、抚宁侯朱国弼、定西侯蒋维恭,身后还跟着数十位勋贵侯伯。 只见顾肇迹从侍卫手中抽出长刀,大步走上前说道:“臣等今日行此不臣之举,实是为了大明江山。 我等勋贵世受皇恩,与国同休,奈何陛下屡屡宠信奸佞,残害忠良,还欺压我等勋贵。 如今,我们不过是要拨乱反正。” 朱由校看着这群从喧嚣中跳出来的人,顿时冷冷说道:“说得倒是冠冕堂皇,不就是朕整顿京营之后,断了你们的财路。 五军都督府又把你们侵占的军田尽数收回,你们舍不得那些不义之财,这才跟着这群穷酸腐儒一起逼宫谋逆。 有道是书生造反,十年不成,看来是你们这些勋贵给了他们胆子。 你们也不自己掂量掂量,真以为自己还是你们先祖那般能冲锋陷阵、屡立战功的猛将? 平日里只知道吃喝玩乐、骄奢淫逸,朕看你们连刀都拿不稳了,也配行谋逆之事。” 随后,朱由校高声喝道:“今日谋逆逼宫之事,谁为主谋的,给朕站出来!” 顿时,一股帝王威压弥漫开来,将在场所有人都震慑住了。 片刻之后,孙如游和孙慎行二人对视一眼,皆是手提长刀走上前,身后的侍卫也紧紧跟随。 朱由校看着朝自己走来的二人,冷冷喝道:“手无缚鸡之力的穷酸腐儒罢了,也敢在朕面前提刀弄剑,滚下去!” 这一声怒喝,将两人吓得连连后退。 随后,方正化赶忙来到朱由校身前,开口问道:“陛下,是否……” 话还未说完,朱由校随意地挥了挥手,冷冷说道:“不着急,再等等,朕倒要看看谁能一手把大明朝的天给遮了。” 孙如游、孙慎行、顾肇迹、朱国弼几人对视一眼,冷笑起来,说道:“没想到都到了这个时候,陛下竟还如此有气势,倒是臣等小瞧陛下了。 恐怕陛下还不知晓,如今这宫内已然尽是我等之人。 今日,还请陛下自行退位,也好留个体面,如若不然,臣等可就无法保证会发生什么事了。” 言语之中,威胁之意毫不掩饰。 朱由校微微皱眉,面露疑惑地说道:“宫中都是你们的人? 朕怎么一点都不知道?你们所谓的人又在哪里呢?” 顾肇迹得意地笑道:“陛下,恐怕您还蒙在鼓里吧。 先前数次增派人手重修三大殿,那上万名工匠皆是我等安排的人手。 如今,整个皇宫大内都已在我等掌控之中,宫外更是埋伏了上万人马。” 朱由校听完,佯装出一脸惊色,说道:“什么? 先前安排进宫重修三大殿的工匠,居然都是你们的人?” 就在这时,保皇党中的定远侯邓文明也挺身而出,厉声喝道:“你们这群谋朝篡逆之徒,分明是蓄谋已久,妄图逼宫篡位!” 顾肇迹也不再掩饰,冷笑着说道:“定远侯,别着急,这其中可还有你的一份‘功劳’呢。 若不是你出面,我们哪能如此轻易地将上万人手安排进宫内。 事成之后,自然也有你一份功劳。” 邓文明气得脸色通红,愤怒地痛斥道:“你们也配为勋贵之后? 你们这般行径,对得起你们的先祖吗? 你们的先祖为大明立下赫赫战功,才挣下如今的爵位富贵。 可你们非但不思报效皇恩,竟行这谋朝篡位之举。 你们的先祖若是泉下有知,定会以你们为耻!” 听到邓文明的厉声痛斥,顾肇迹冷哼一声,说道:“定远侯,看来你是铁了心要一条道走到黑了。 既然如此,今日之后,你定远侯满门也就不必存在了。 说起来还真是可悲啊,宁河王一脉的传承,就要断送在你手中了。” 此时,天色已然彻底黑了下来,四周的侍卫纷纷举着火把,将整个太和殿广场照得亮如白昼。 顾肇迹手提长刀,迈着步子,看向站在邓文明不远处的太康伯张国纪,冷笑着说道:“太康伯,你又作何打算? 难道也想一条道走到黑? 可别忘了你的身份。” 张国纪闻言,面露羞愧之色,随后咬咬牙说道:“我张国纪的身份出身,无需你们多言。 你们妄图谋朝篡位,今日即便身死,我张国纪也要扞卫大明正统!” 听到张国纪这番话,张嫣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整个人站立不稳。 朱由校见状,赶忙上前一步,稳稳地将张嫣扶住。 只见张嫣双目含泪,哽咽着说道:“陛下,对不起,臣妾骗了您,其实臣妾……” 朱由校神色平静地说道:“先别说了,有话咱们回头再说。” 看着紧紧扶住自己的朱由校,张嫣泪如雨下。 第265章 摊牌了 就在这时,内阁首辅孙承宗与袁可立对视一眼,站了出来,厉声呵斥道:“尔等竟敢逼宫谋逆,此等大罪,当诛九族,你们这是在找死吗?” 身后的保皇党官员们纷纷起身,一同怒声呵斥孙慎行、孙如游、顾肇迹等一众参与谋逆的文武勋贵。 孙慎行和孙如游却笑着回应:“怎么,孙阁老,这病可算好了? 这会儿才出来开口,不觉得晚了些吗? 若不是江宁和魏忠贤这两个奸佞小人,把东林诸公拉下马,就凭资历,这内阁首辅之位哪能轮到你孙承宗来坐? 还有你袁可立,以及远在山西的薛国观,不过是侥幸入阁罢了。 今日过后,你们就是大明的奸佞之臣,那骂名可比当年的严嵩有过之而无不及。 如今,皇宫已在我们掌控之中,你们不过是待宰的羔羊罢了。” 朱由校静静地看着双方激烈争吵,眼中没有丝毫慌张之色。 方正化则紧握着一枚响箭,神情专注。 与此同时,宫外的酒楼里,福王府总管赵全德匆匆赶到二楼雅间,说道:“两位先生,殿下让咱家来问问,你们何时入宫?” 听到这话,青山先生等人望向皇宫方向,点了点头,说道:“还请赵公公回禀殿下,稍等片刻,我们这便召集人手,护送殿下入宫登基。” 赵全德点头称是,随后匆匆离开。 青山先生从怀中掏出一枚响箭,正准备向天空发射,却突然发现整条街道上大批人手正快速汇集,乌压压的一片,一眼望不到头。 他略带疑惑地看了看手中响箭,随即将其揣回怀中,兴奋地说:“叔父,人手已经到了。” 青山先生的叔父和手持铁如意的老者赶忙来到窗边,看着楼下聚集的人马,二人放声大笑,说道:“大势已定,咱们这就入宫,拥立福王殿下登基。” 随后,几人和一众护卫匆匆下楼,只见赵全德正驾着一辆马车等候在此,说道:“几位先生,咱们一同入宫吧!” 手持铁如意的老者和青山先生及其叔父看着马车,面露疑惑:“王爷的身体没事吧?” 赵全德嘿嘿一笑,说道:“王爷刚刚服完药,有些犯困,就在马车上休息呢。 不过王爷说了,有二位先生出手,必定万无一失,等登基的时候再叫醒王爷便是。” 手持铁如意的老者和青山先生的叔父对视一眼,心中暗喜,在他们看来,这样“识趣”的福王才是理想的皇上。 随后,二人意气风发地骑上马,走在前面,朝着皇宫方向而去。 杨安紧紧跟在三人身后,手已按在刀柄之上,身后黑压压的上万名人手也一同朝着皇宫方向行进。 看着对面几人离开,张五爷眼睛微眯,淡淡地说:“这下好了,牛鬼蛇神全都到齐了,咱们也该行动了。” 身后几名中年汉子点头称是,随后先行一步离开。 张五爷背着手,走下楼,也朝着皇宫方向走去,边走边喃喃自语:“这小子说有事要忙,到现在都不见人影,也不知道在忙啥。” 随后摇摇头,自嘲道:“或许江大人有别的安排,看来我真是老了。” 与此同时,皇宫大内的太和殿广场上,造反的文臣勋贵与保皇党的文臣勋贵争吵得不可开交。 朱由校冷眼旁观,一言不发。 然而,造反的文臣勋贵手中有兵力支持,保皇党的官员在争吵中渐渐落了下风,不少品级较低的官员神情忐忑,惶恐不安。 反观内阁和六部的大佬们,依旧稳如泰山,户部尚书郭允厚甚至双眼泛光,不知在盘算着什么。 最后,孙如游、孙慎行、顾肇迹、朱国弼几人对视一眼,转身低声对身后侍卫吩咐了几句。 不多时,只听四周喊杀声震天,原本修缮三大殿的工匠们,此刻全都拿起兵器,齐聚在太和殿广场。 孙慎行和孙如游看着人马到齐,索性也不再伪装,长刀直指朱由校,满脸得意地说:“朱由校,原本还打算留你一命,没曾想你如此冥顽不灵,还想拼死反抗。 现在摆在你面前两条路,要么乖乖写下退位诏书,传位于福王,之后鸩酒与白绫任你选。 要么就死在刀下,退位诏书自然会有人替你写,你自己选吧。” 朱由校冷笑一声,说道:“你们不是说朕是个大字不识的木匠皇帝吗? 如今竟让朕写退位诏书,岂不荒唐? 告诉你们,这退位诏书,朕说什么也不会写。 就算要退位,也绝不是传位给福王。” 与此同时,站在身旁的方正化神情焦急,时刻准备拉响手中响箭。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喊杀声,众人转头望去,只见司礼监首席秉笔李若愚一手持刀,身后紧跟着几百名小太监,转眼间便来到众人面前。 方正化见状,眉头紧皱,朱由校却神色坦然,毫不在意。 孙如游和孙慎行笑着说:“李公公也来了,不知李公公打算作何选择? 是与我们一同拥立新帝,立下从龙之功,还是打算跟着朱由校一条道走到黑,共赴黄泉呢?” 李若愚看着眼前的场景,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没想到对方居然聚集了这么多人,心中暗自思忖:难道自己之前的猜测有误? 但看着一脸平静的朱由校和紧盯着自己的方正化,他一咬牙,心想富贵险中求。 自己论资历辈分都比不上魏忠贤,和方正化也只能勉强与御马监提督曹化淳打个平手,今日若不立下大功,以后还怎么进步? 虽说风险有些大,但收益也很高。 于是,李若愚一脸正色地说:“尔等逼宫谋逆,妄图篡夺皇位,今日咱家誓死也要护陛下周全!” 说着,提刀站在了最前方,身后一众小太监纷纷紧跟其后。 看到李若愚没有倒向对面,方正化也松了口气。 朱由校则一脸玩味地看着李若愚。 孙如游和孙慎行见状,气急败坏地骂道:“你个死太监,和魏忠贤一样不知死活,到时候有你后悔的!” 李若愚冷哼一声,说道:“咱家确实后悔了,后悔当初怎么没在午门之外就把你们这群奸臣活活抽死,以至于让你们今日竟敢行逼宫篡位的谋逆之举。” 听到李若愚的话,孙慎行和孙如游顿时想起先前在午门之外被李若愚鞭打羞辱的场景,顿时怒火中烧。 朱由校看了看天色,笑着说:“你们到现在还不动手,看来是还在等人吧。 让朕猜猜,你们等的应当是谋划今日之事的主谋吧!” 孙慎行和孙如游冷笑一声,说道:“朱由校,如今你死到临头,就算猜到又能怎样? 如今京营十万兵马被江宁领着去西南平叛,剩余兵马全部在山西与林丹汗对峙。 难道你还指望仅凭八千锦衣卫、几千名东厂番子,还有腾骧四卫来救你? 实话告诉你,我们已做了万全准备,如今锦衣卫和东厂都被堵住了,根本来不了。 至于腾骧四卫,其中两位指挥使也被我们收买了,没有我们的点头,一只苍蝇都别想进宫。” 朱由校听完,拍着手笑道:“还真是难为你们煞费苦心了,连腾骧四卫指挥使都收买了两位,确实下了血本。” 双方剑拔弩张,气氛紧张到了极点,仿佛空气都要被点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人急匆匆赶来,附在孙如游、孙慎行几人耳边说了些什么。 几人听完,顿时面露大喜之色,笑着说道:“大势已定!” 随后,他们转头看向朱由校,冷冷说道:“朱由校,既然你一心找死,那就休怪我们不客气了。 如今,福王殿下已到,这便是你命丧黄泉之时!” 朱由校闻言,微微一笑,说道:“那可否让朕临死之前,与福王叔说上几句话,也算是叙一叙叔侄之情呢?” 孙如游和孙慎行相视一笑,说道:“当然可以,这也算是我们给你的最后一点体面。” 不多时,一辆马车缓缓驶入皇宫大内,径直来到太和殿广场。 前方还有数十人骑着马,气势汹汹。 顿时,所有文武官员都转过头去。只见青山先生、他的叔父,还有手持铁如意的老者,以及一众护卫纷纷下马,迈步向前。 几人一脸得意地看着朱由校,而朱由校则目光冷峻,毫不畏惧地回盯着他们。 孙慎行、孙如游、顾肇迹、朱国弼等人纷纷向手持铁如意的老者和青山先生的叔父行礼。 这时,孙承宗和袁可立脸色一沉,冷冷说道:“赵南星、叶向高,没想到今日这逼宫谋逆之事,竟然是你们二人在背后谋划!” 赵南星手中把玩着铁如意,戏谑地说道:“孙阁老,如今才说这些,不觉得为时已晚了吗?” 叶向高轻抚胡须,慢悠悠地说道:“为了今日,我等筹谋已久。 所幸上天庇佑,如今大局已定。 你们若愿意归顺效忠福王殿下,高官厚禄自然不会吝啬赏赐。 若执意要陪朱由校一条道走到黑,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一起共赴黄泉吧!” 保皇党官员们听闻此言,心中皆是大惊失色,同时将目光投向那辆马车。 没过多久,便有数十人陆续走向孙慎行、孙如游等人的阵营。 此时,叶向高和赵南星转头看向朱由校,得意地笑道:“朱由校,看到了吗? 这便是人心所向!” 朱由校依旧沉默不语,面色平静。 赵南星手持铁如意,继续说道:“朱由校,你确实有些手段,比你那父皇还要厉害几分。 原本我们还打算再多留你些时日,哪曾想你动作如此迅速。 改革商税、振兴科举、整顿京营,更是将山西八大晋商一网打尽,断了我等与塞外的生意往来。 你还对皇宫大内进行了数次清洗,就连太医院、光禄寺中我们安插的人手也被你清理得干干净净。 若不是如此,我们也不必与你直接摊牌。 只需让人暗中给你下药,到时对外宣称你染病不治身亡便是。 我们筹谋许久,最后也仅仅是花了大代价,才收买了腾骧四卫的两位指挥使。 魏忠贤那老东西也着实厉害,把整个皇宫大内经营得如同铁桶一般,水泼不进、针插不入。” 第266章 不装了,摊牌了。 【?w?今日加更一章?w?】 赵南星和叶向高两人言语之间满是得意之色,一副胜券在握的嚣张气势。 朱由校双眼之中杀机隐隐涌动,冷冷地盯着这两人,冷笑道:“这会儿倒是坦诚,不再打着为国为民的幌子自欺欺人了。” 赵南星冷哼一声,回应道:“朱由校,史书向来由胜利者书写,成王败寇。 今日你既已落败,老夫连你的庙号都替你想好了,就叫‘熹宗’吧! 倒也配得上你这木匠皇帝的名号。” 叶向高笑着附和道:“‘熹宗’不错,和朱由检倒也算般配。 等你驾崩之后,福王殿下登基为帝,便会昭告天下臣民,细数你的罪行,史册之上,你朱由校这昏君之名,怕是再也洗刷不掉了。” 就在此时,一声苍老却坚定的声音响起:“自陛下登基以来,殚精竭虑,励精图治,前朝积弊,一扫而空,才有了如今的中兴之势。 尔等为了一己私欲,竟行此大逆不道之举,实乃乱臣贼子。 煌煌青史,又岂是尔等这些乱臣贼子能够随意篡改的!” 众人闻声转头望去,说话之人正是满头白发的邹元标。 赵南星转过头,冷笑一声道:“尔瞻,许久未见,别来无恙啊? 原本还以为你年纪大了,不中用了,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是一如既往地铁骨铮铮。” 邹元标一脸正色,怒声呵斥道:“赵南星,没想到你们竟如此丧心病狂,妄图弑君,老夫又怎能坐视不管?” 赵南星闻言,冷笑连连,说道:“尔瞻,看在咱们多年的交情上,原本不打算对你动手,但你若非要给朱由校陪葬,那我也不介意成人之美。” 随后,只见邹元标在左光斗和李邦华的搀扶下缓缓站起身来,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到保皇党一众官员面前。 邹元标一脸正色,大声说道:“我等皆为大明臣子,忠于大明,忠于陛下。 纵然刀斧加身,老夫又何惧一死? 竹可焚而不可毁其节,玉可碎而不可改其白。 当年,张居正主政之时,老夫便做错了一次。 今日,老夫绝不会再错,自当以死全臣节!” 紧接着,邹元标又对着一众东林党官员怒声骂道:“尔等也配称读书人?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担君之忧,君辱臣死,圣人的教诲,你们都忘了吗? 竟甘心与乱臣贼子勾结,行此大逆不道之举。 千秋之后,史书之上,尔等必将遗臭万年!” 邹元标骂得慷慨激昂,字字如雷,顿时,将东林党部分官员骂得羞愧难当,纷纷低下了头。 就连赵南星和叶向高,也不禁面露怒色。 原本他们希望邹元标能识趣一些,要么与他们合作,要么保持中立。 毕竟邹元标在东林党的地位丝毫不低于赵南星,门生故吏遍布天下。 自从顾宪成死后,邹元标在东林党内的声望更是隐隐超过赵南星。 之前只不过是赵南星官职比邹元标高了许多,但在许多东林党人心中,如今真正的魁首其实是邹元标。 此时此刻,邹元标心中涌起无尽的酸楚。 原本,他以为东林党人谋划许久,不过是想趁江宁和魏忠贤不在京城之际,在朝堂上发起攻势。 对此他并没有太过担心,毕竟当下内阁、八部以及五军都督府,都是保皇党官员。 然而,他做梦也没想到,赵南星和叶向高如此丧心病狂,竟联合勋贵,发动逼宫谋逆之举。 要知道,这种大逆不道的事,已经很多年没有发生过了,毕竟风险太大,后果很严重,性质很恶劣。 但看着眼前剑拔弩张的局势,邹元标已然下定决心,以死明志。 同时,他在心中暗自叹息,看来自己终究还是错看江宁了。 一直以来,他都觉得江宁必定会留有后手,用来对付东林党人。 可如今这般情形,局势已然发展到了无力回天的地步,他心中满是无奈与悲凉。 朱由校见状,不禁哈哈大笑起来,说道:“看来朕还不算昏庸至极嘛,没想到东林党的魁首竟然是效忠于朕的。 再瞧瞧你们这些东林党人,竟行逼宫谋逆之事,妄图弑君,如此大逆不道,简直可悲又可笑。” 叶向高见此情形,冷笑一声道:“多说无益,如今大局已定。” 说罢,他又看向赵南星。 赵南星看着叶向高,脸色瞬间一冷,心中暗自骂道:好你个叶向高,自己不吭声,反倒把这烫手山芋推给我。 但事已至此,开弓没有回头箭,只能硬着头一条道走到黑了。 随后,他一咬牙,大手用力一挥,只见身后两名护卫捧着白绫与毒酒走上前来。 赵南星冷冷地盯着朱由校,开口道:“朱由校,这是我们给你最后的体面,自己选吧!” 朱由校看着不远处的毒酒和白绫,神情严肃而庄重,说道:“朕可不是隋朝的杨广。 朕乃是立志中兴大明、开创千古盛世的大明天启帝朱由校! 水里来,火里去,朝堂之上,朕力压内阁八部,腥风血雨中闯荡出来的铁骨头、硬汉子! 你们这群乱臣贼子读过的书,朕读过。 你们没读过的书,朕同样读过。 父皇驾崩之时,宫内危机四伏,朕都不曾怕过,难道还会怕你们把朕害了? 把这毒酒和白绫拿走,朕一样都不接受!” 听闻朱由校这一番呵斥,赵南星脸色铁青,手中的铁如意被他死死攥着,由于用力过猛,指关节都泛出了惨白之色,他冷声吼道:“朱由校,你这是给脸不要脸!” 朱由校冷笑一声,道:“给脸不要脸怎了? 朕今日即便身死,也绝不让你们这群逆贼逼宫篡位、把持朝政、鱼肉天下百姓! 朕要让天下百姓,朝有食,暮有宿,要让天地开阔,四夷臣服,朕要缔造真正的国与家! 当年,太祖洪武爷以布衣之身取天下,此乃天命所归。 身为太祖的子孙,这大明江山,太祖能打下来,朕自然也能守得住! 身为天子,朕与生俱来便肩负着这样的担当与责任!” 朱由校字字如珠,掷地有声,如洪钟般震耳欲聋。 此时此刻,他的帝王风范展露无遗,在场众人无不为之震撼。 这一番话,让不少参与谋逆的勋贵和东林党官员神情紧张起来,而保皇党官员们则精神大振。 赵南星气急败坏,直接举起铁如意,怒喝道:“朱由校,都死到临头了,还敢口出狂言! 如今你的性命就攥在我们手中,既然你不要这体面,那我们就帮你‘体面’!” 说罢,他大手一挥。 两名带刀护卫得令,立刻朝着朱由校走去。 朱由校朝着方正化使了个眼色,随后说道:“陪你们演了这么久,朕也累了,索性摊牌了,不装了。 你们真以为朕毫无准备吗?” 只见方正化赶忙拿出手中响箭,对准天空发射出去。 但见那响箭如流星般直冲天际,一道绚烂的火花在夜空中轰然炸响。 原本紧闭的太和殿大门刹那间豁然洞开,无数身披厚重铠甲、手持长枪的士兵如潮水般汹涌冲了出来。 为首的是一位身披铠甲的老者,迅速将朱由校等人紧紧护在身后。 赵南星、叶向高见状,顿时大惊失色,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朱由校居然早有准备。 就在这时,一名身材魁梧、龙行虎步的老将阔步来到众人面前。 “唰”地一声拔出腰间宝剑,剑身寒光闪烁,他朗声说道:“本将乃五军都督府左军左都督陈策,奉陛下旨意,前来捉拿反贼! 但有敢反抗者,格杀勿论!” 叶向高和赵南星二人眼中皆是闪过一丝慌乱之色,孙慎行和孙如游二人则一脸茫然。 随后,孙慎行开口质问道:“陈策,你不是在山西吗? 何时回京的? 还有,你是如何将这么多人运到宫内的?” 陈策闻言,冷笑连连,说道:“本将看你们这群乱臣贼子,真是利欲熏心,昏了头了! 若不是陛下将我们几位左都督和京营的兵力调走,你们又怎会在京城如此胆大妄为,行此谋逆之举? 难道你们真以为区区一个林丹汗,就能牵制住五军都督府的两位左都督、数员大将,以及朝廷的十几万兵马?” 听到这里,叶向高等人算是明白过来了,敢情朱由校早就有所准备。 但他们却并未慌乱,毕竟趁着先前重修三大殿的机会,他们已在宫中埋伏了上万人手。 如今又将宫外聚集的上万人马带进皇宫。 再加上腾骧四卫投靠过来的两位指挥使麾下近三万人马,他们自觉仍有本钱放手一搏。 这时,朱由校一脸玩味地看着叶向高等人,笑着说道:“你们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往宫内安排人手,真当朕是睁眼瞎吗? 要不是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别说上万人,哪怕是一条狗,你们都别想安排进来。 不过重修三大殿确实需要人手,就在你们安排人手潜入宫内之时,朕也安排了自己的人手。 修建三大殿期间,你们的人都在全力重修三大殿,而朕安排的人手则在三大殿下方秘密修建了一条地道,直通神武门外。 如此一来,便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三万士兵运进皇宫。 如今,你们还有什么可说的?” 第267章 你是不是疯了 随后,双方人马迅速形成对峙之势。 这让原本心中惶恐不安的保皇党一众官员,顿时如同吃了定心丸,重拾信心。 就连李若愚此刻也是热泪盈眶,心中暗自感叹:苍天有眼,幸亏自己没有站错队,不然此刻恐怕早已被剁成肉酱了。 原本已抱定慷慨赴死决心的邹元标,同样大为震惊。 他甚至怀疑是不是江宁已经悄悄返回京城了,然而听到刚才陈策和朱由校的对话。 他才明白过来,敢情东林党人折腾许久,一切都在朱由校的预料之中,还被他顺势来了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邹元标不禁对这位年轻的天子心生敬意。 就在这时,镇远侯顾肇迹、抚宁侯朱国弼、定西侯蒋维恭等一众投靠赵南星和叶向高的勋贵侯伯,眼中纷纷露出疯狂之色。 顾肇迹更是急切地对赵南星和叶向高说道:“二位,事到如今,只能拼死一搏了! 如今咱们双方兵力相当,只要能当场斩杀朱由校,再拥立福王登基,大局便可定下。 即便朱由校还有其他后手,也无济于事了。” 赵南星和叶向高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随后,赵南星咬着牙,恶狠狠地说道:“全部压上,杀!杀了朱由校,封侯赏万金!” 随着赵南星一声令下,双方人马瞬间缠斗在一起。 原本刚刚修缮好的太和殿前,刹那间喊杀声四起,顿时血流成河。 与此同时,叶向高匆忙来到马车前,对着福王府总管赵全德说道:“赵公公,事到如今情况突变,还请福王殿下出来主持大局。” 赵全德却嘿嘿一笑,说道:“叶先生,您说什么呢? 福王殿下身为藩王,无诏不得入京,咱家上哪儿给您请福王殿下去?” 叶向高闻言,整个人愣在当场,急忙说道:“赵公公,如今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还望福王殿下出来主持大局啊!” 说着,他便伸手要去揭开马车帘子。 谁知,他的手刚碰到车帘,突然一只大脚从车内猛地踹出,直接将叶向高踹得倒飞出去。 只见一名头戴斗笠的中年汉子从马车内慢悠悠地走了出来,伸了伸懒腰,说道:“这一觉睡得可真他娘的香,折腾了这么久,难得睡个安稳觉。” 叶向高在青山先生的搀扶下,艰难地站起身来,满脸不敢置信地看着此刻空无一人的马车。 随后,他转眼望向那中年汉子,难以置信地问道:“你是谁? 福王去哪里了?” 中年汉子嘿嘿一笑,摘下斗笠,说道:“福王殿下忠于朝廷,忠于皇上,身为藩王,无诏又怎能入京呢? 便请本官护送诸位入京一趟。” 叶向高此刻目瞪口呆,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惊叫道:“许显纯,怎么会是你? 你不是在南京吗?何时到京城的?” 许显纯一脸坏笑地说道:“叶向高呀,你可真是老糊涂了。 你们前脚刚到洛阳福王府,本官后脚就到了,还在福王府的厨房为你们做了一个月的饭菜呢,之后更是一路护送你们入京。” 叶向高整个人彻底愣住了,没想到,他们最后的一张底牌也没了。 原本他还想着利用福王朱常洵将众人凝聚起来,来一场殊死一搏、绝地反击,不曾想,这张牌早就被人掉包了。 随后,叶向高双眼布满血丝,面露疯狂之色,对着马车周围的一众人手喊道:“你们都给老夫上,把这个王八蛋剁成肉酱,以解老夫心头之恨!” 然而,马车周围跟着的上万人马却无一人动弹。 叶向高彻底疯狂了,怒吼道:“怎么着? 你们一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敢不听老夫号令?” 就在这时,人群中走出一个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老头,满脸笑意地说道:“叶向高,好大的威风啊! 你把锦衣卫当成你们家的了? 你是不是疯了?” 许显纯赶忙走上前去,笑着说道:“五爷,您老人家来了呀?” 张五爷笑骂道:“好你个小子,说要忙正事,搞了半天,躲在马车里睡大觉。 可怜我这老头子,一把年纪了,还得替你们收拾烂摊子。” 随后,二人皆是眼中凶光毕露,紧紧盯着叶向高。 叶向高此刻只觉得天旋地转,满脸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从宫外带进来的上万人马,问道:“这……这些人都是锦衣卫? 那……那我们先前安排在宫外的人手去哪里了?” 许显纯嘿嘿一笑,说道:“叶向高,从洛阳带来的那一千甲士,是不是被你们分批安排在不同地方了? 你猜猜你们在宫外安置的上万人马去哪了?” 叶向高此刻万念俱灰,他心里清楚,安排在宫外的人肯定已经被解决干净了。 敢情自己和赵南星满心欢喜从宫外带进来的上万人马,竟然全都是锦衣卫。 此时此刻,他们算是彻彻底底地输了。 原本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却不知从一开始就完全暴露在别人眼皮子底下。 敢情他叶向高和赵南星机关算尽,折腾了这么久,不过是朱由校和江宁棋盘上的棋子,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只为博人一乐。 叶向高此刻恨不得狠狠抽自己两个嘴巴子。 随后,他转头对身旁的护卫说道:“护送老夫出宫,每人赏银十万。” 话音刚落,一柄钢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叶向高和青山先生转头望去,发现持刀之人竟是杨安。 青山先生满脸不敢置信地开口道:“杨兄,你怎么……”杨安嘿嘿一笑,说道:“青山先生,叶先生,对不住了,我也是锦衣卫。” 叶向高闻言,直接瘫软在地,青山先生更是面如土色。 敢情连自己身边的贴身护卫都是锦衣卫,他们拿什么跟朱由校斗? 随后,许显纯一挥手,几名锦衣卫上前,顿时将几人连同护卫全部捆绑起来。 这时,张五爷看着正在拼斗的双方人马,叹息一声,说道:“唉,没想到我老头子都卸了差事,还得卷入这腥风血雨之中。 你小子赶紧带人去,把这群反贼拿下。” 许显纯点头称是,随后拔出长刀,一挥手,上万名锦衣卫如猛虎下山冲入人群之中。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原本陷入混战的赵南星等人瞬间大惊失色。 他们转头望去,早已不见叶向高的身影,而先前自己从宫外带来的上万人马,此刻竟纷纷拔刀,对着自己人一顿砍杀。 赵南星瞬间傻眼了,随后定睛望去,看到许显纯和杨安在一起,他顿时明白了,敢情自己从宫外找来的这上万名帮手,竟然全是锦衣卫的人。 没想到原本自以为万无一失的计划,早已破绽百出,被朱由校算计得死死的。 随后,赵南星彻底崩溃了,扯着嗓子喊道:“朱由校,你好狠的心呐! 竟然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等。 江宁,你个狗东西,老夫自从见到你第一眼,就知道你一肚子坏水。 你给老夫滚出来,老夫跟你拼了!” 赵南星这一嗓子喊得震天响,瞬间暴露了自己的位置。 只见许显纯舔了舔嘴唇,和杨安提刀,朝着赵南星冲了过去,眼中满是兴奋之色。 反观朱由校,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场杀戮,神虚子和方正化分站两旁,孙承宗、袁可立等一众内阁六部大佬则恭敬地站在一旁。 就在这时,邹元标在左光斗和李邦华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来到朱由校面前,行了一礼。 朱由校看着这位头发花白的东林魁首,心中一阵叹息。 邹元标开口问道:“陛下,老臣斗胆一问,江大人是否已经回京? 赵南星和叶向高谋朝篡位之事,是否早已在陛下掌握之中?” 朱由校闻言,说道:“邹老爱卿,江爱卿如今仍在四川,并未回京。 至于赵南星和叶向高这两个乱臣贼子,在他们密谋造反之初,朕便察觉到了。 随后,朕与江爱卿联手布下诸多手段,只等他们自行上钩。 最后,一切不出所料,他们全都冒出来了。” 邹元标听完,点了点头,随后说道:“陛下圣明,大明有陛下这等圣明天子,实乃大明之幸,百姓之福啊。” 朱由校笑着说道:“东林党中竟还有邹老爱卿这等风骨之士,倒也没有让朕彻底失望。” 邹元标闻言,面露羞愧之色,说道:“老臣担不得陛下如此称赞。” ……… 原本双方人马势力不相上下,然而随着赵南星和叶向高从宫外带进一万多伪装成自己人的锦衣卫入宫后,叛军的优势瞬间荡然无存。 此刻,在陈策的指挥下,京营士兵稳步向前推进,逐步将叛军的活动空间压缩。 眼见局势愈发不利,叛军纷纷朝着宫门之外杀去,且战且退。 可此时,出宫的道路已被许显纯率领的一众锦衣卫严密封锁。 赵南星彻底慌了神,只觉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眼看着许显纯和杨安二人正朝着自己杀来,他急忙转头对身旁的镇远侯顾肇迹说道:“镇远侯,赶紧发信号,调五城兵马司的人马过来,助我们脱困,然后咱们一路杀到天津,沿运河南下。” 顾肇迹赶忙点头称是,随后急忙从怀中掏出一枚响箭,朝着天空发射出去。 只见一道火花冲天而起,紧接着,顾肇迹招呼一众勋贵,开始集结剩余人马,试图冲破锦衣卫的封锁,逃出皇宫。 为了稳定军心,赵南星扯着嗓子大喊道:“诸位,与老夫一同杀出宫去,咱们到了天津,沿运河南下,老夫保证,荣华富贵定让诸位享用不尽!” 随着赵南星这一番呼喊,原本士气已然溃散的叛军,竟又重拾信心。 许显纯和杨安二人见状,心急如焚,却一时难以突破重围,杀到赵南星面前。 就在此时,守在朱由校身前的老将陈策,见原本士气低落的叛军竟又凝聚起战力,当下不再迟疑。 他从身旁士兵手中接过弓箭,动作一气呵成,弯弓搭箭,瞄准赵南星便射了出去。 只听“嗖”的一声,箭矢朝着赵南星飞去,正中其肩头。 赵南星顿时惨叫一声,倒地不起,疼得他哀嚎连连。 陈策见状,眉头紧皱。 这时,方正化走上前来,说道:“陈都督,您这是怎么搞的? 竟没把赵南星这个乱臣贼子射死?” 陈策老脸一红,略显尴尬地说道:“老夫可能年纪大了,没瞄准。” 方正化也不客气,直接从陈策手中拿过弓箭,弯弓搭箭,朝着叛军之中的一众勋贵侯伯瞄准。 紧接着,他连发数箭,瞬间有数人当场毙命。 这一幕可把剩下的勋贵们吓坏了,他们赶忙安排人手挡在自己身前,生怕下一秒就被方正化给送走了。 此时,赵南星咬着牙,艰难地站起身来,鲜血已经渗透了他的衣衫,整个人脸色惨白如纸。 他咬牙切齿地问道:“镇远侯,五城兵马司的人怎么还没到? 再晚一会儿,咱们今日可都得交代在这儿了!” 顾肇迹也是急得满头大汗,原本五城兵马司的人手归他和抚宁侯朱国弼掌管,他们此前安排这些人去围堵锦衣卫和东厂了。 按照时间推算,此时应该已经赶到了,可如今他们如今怎么也杀不出去。 就在众人焦急万分之时,宫外突然有大队人马手持火把,如一条长龙般冲了进来。 这一幕让原本已近乎绝望的叛军众人,又重新燃起了希望。 赵南星见状,顿时哈哈大笑起来,说道:“天不亡我啊! 咱们有希望了!” 随后,他又赶忙将剩余的几千人重新集结在一起,朝着午门方向且战且退。 第268章 败方MVP结算 随着宫外大队人马如潮水般涌入,只见为首两人身着飞鱼服,腰挎绣春刀。 赵南星、顾肇迹等人瞬间呆立当场,满脸不敢置信,惊呼道:“田尔耕、孙云鹤,怎么来的是你们? 五城兵马司的人呢?” 田尔耕嘿嘿一笑,缓缓拔出绣春刀,阴冷地说道:“五城兵马司的那些人,已经被我们料理了。 这不,刚忙完就赶来送你们上路。” 言罢,田尔耕和孙云鹤提刀,如猛虎下山般冲入人群之中。 身后的一众锦衣卫和东厂番子也纷纷跟上,瞬间加入这场混战。 赵南星整个人如遭雷击,瘫软在地,失魂落魄地喃喃道:“完了,完了,一切都完了!” 镇远侯顾肇迹与抚宁侯朱国弼更是面如死灰,至此,叛军最后的希望彻底破灭。 在京营士兵、上万名锦衣卫以及东厂番子的猛烈攻击下,叛军很快便土崩瓦解。 不少人见大势已去,纷纷丢掉手中兵器,跪地请降。 然而,朱由校面色冷峻,一言不发地看着这一切。 见皇帝没有表态,田尔耕、许显纯还有孙云鹤等人杀得红了眼,不管叛军是否投降,见人便砍。 在场的一众保皇党官员没有一人开口阻拦,大家心里都明白,这些人造反本就是株连九族的死罪,更何况他们竟敢杀入皇宫,意图弑君,投降与否已然无关紧要。 仅仅过了半个时辰,叛军便被全部歼灭。 以赵南星、叶向高、顾肇迹、朱国弼为首的一众逆党,纷纷被捆绑起来,押到朱由校面前。 此时,整个皇宫大内已然一片血海,血腥之气弥漫在每一寸空气中。 朱由校目光冷冷地扫过跪在眼前的一众叛党首脑,又望向不远处那堆积如山的尸首以及血流成河的惨烈景象。 这时,赵南星缓缓抬起头,脸上泛起一阵冷笑,眼中满是恨意,说道:“朱由校,你好大的手笔! 今日这一番杀戮,直接死了上万人,你这份狠辣比起你老祖宗朱元璋,可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朱由校神色平静,淡淡开口道:“今日宫内宫外死去的这数万人,皆因你们一己私欲所致。 这笔血债,自然算在你们头上。” 言罢,他转身对着李若愚吩咐道:“立刻安排人手清洗皇宫,将所有尸首全部拉到城外掩埋起来。” 李若愚赶忙点头称是,随后匆匆去安排人手召集。 站在不远处的田尔耕也让许显纯和孙云鹤,带领锦衣卫和东厂番子上前帮忙,毕竟上万具尸体,不知要运到何时。 此时,神虚子看着眼前这血腥的场景,不禁叹了口气,随后缓缓说道:“陛下,如今叛党已然伏诛,只是死了这么多人,贫道还是去超度一番吧。” 朱由校闻言,点了点头,笑着说道:“老神仙心怀苍生,能得老神仙亲自超度,也算是他们这些叛党的造化了。” 神虚子打了个稽首,随后迈着沉稳的步子向前走去,同时口中缓缓念道: “尔时,救苦天尊, 遍满十方界,常以威神力,救拔诸众生,得离于迷途, 众生不知觉,如盲见日月,我本太无中,拔领无边际, 庆云开生门,祥烟塞死户,初发玄元始,以通祥感机, 救一切罪,度一切厄……” 其声音低沉而悠远,仿佛带着一种超脱尘世的力量,在这弥漫着血腥气的皇宫大内缓缓回荡。 ………… 随后,朱由校带领着文武大臣们一同齐聚乾清宫商议要事。 就连那些叛党首脑,也被押解到大殿之上。 此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朱由校看着诸位大臣,开口说道:“诸位爱卿,今日大家都辛苦了。 如今,虽然叛党已全部被擒获,但此次事件动静着实太大,咱们必须尽快妥善安排后续事宜,绝不能引起百姓的慌乱。” 紧接着,朱由校以皇宫之中混入刺客,局势尚未完全稳定为由,果断下令封闭京师九门。 同时严令所有百姓都必须留在家中,不得随意上街行走。 他还安排锦衣卫与东厂的人手,上街进行巡逻,以维持京城内的秩序。 大殿之上,朱由校目光冷冷地盯着跪倒在地的赵南星、叶向高等人,冷笑连连道:“赵南星、叶向高,你们还真是能耐不小啊,居然能在京城聚集数万人图谋造反,还纠结了这么多党羽。 也不枉朕特意陪你们演了这场戏。” 赵南星面色虚弱却满是怨毒,死死地盯着朱由校。 叶向高则一脸沮丧,无奈道:“事到如今,我们也没什么可说的了,要杀要剐,随你处置。” 朱由校冷哼一声,说道:“放心,朕不会让你们死得太痛快。 你们这些参与谋逆之人,都要处以凌迟之刑,且株连九族。 虽说魏忠贤如今不在京城,但朕自会找个合适的人送你们上路。” 说罢,朱由校大手一挥,田尔耕心领神会,一挥手,一众锦衣卫上前将赵南星、叶向高等东林党人直接拖走。 随后,朱由校又命令田尔耕即刻安排人手,将赵南星、叶向高等参与谋反的一众东林党官员,的九族尽数捉拿入京,同时查抄其名下所有产业。 就在这时,邹元标站了出来,拱手说道:“陛下,赵南星、叶向高这两个逆贼丧心病狂,妄图谋朝篡位,罪无可恕。 但此二人在江南士林之中一向颇有名望,若是朝廷以造反的罪名公然将其二人捉拿归案,恐怕会引发不小的动乱。 毕竟,如今虽已将他们及其党羽擒获,但东林党在江南根基深厚,盘根错节,此时还不宜贸然摊牌,否则江南东林士绅必然掀起大乱,到时江南动乱,大明中兴之象必将毁于一旦。” 朱由校闻言,眉头微微皱起,陷入沉思。 就在此时,孙承宗、袁可立也站了出来,说道:“陛下,邹老大人所言极是。 毕竟赵南星、叶向高二人此前在朝中身居要职,叶向高更是曾担任首辅之位。 若以谋反罪名,将其九族捉拿入京,这无疑是直接与江南东林党人彻底摊牌,同时也会损害朝廷的颜面和陛下的圣明。” 朱由校站起身来,在殿中来回踱步,沉思片刻后,说道:“那就以通敌叛国之罪,将他们二人及其他参与谋反的东林党官员,九族捉拿入京。” 孙承宗、袁可立赶忙说道:“陛下圣明。” 这时,朱由校再次开口:“那就由邹老爱卿为钦差,礼部右侍郎官应震,锦衣卫指挥使田尔耕,为钦差副使,耕率领锦衣卫前往江南,将其九族尽数捉拿归案,查抄家产。” 邹元标、官应震赶忙躬身领旨。 眼见又有抄家行动,而且此次还是株连九族,这样的美差。 郭允厚顿时按捺不住,赶忙站了出来,胸脯拍得“砰砰”响,说道:“陛下,老臣请旨,愿随邹大人与官大人一同前往,查办此次以叶向高、赵南星二人为首的一众谋逆官员。 老臣必定将他们抄个底朝天,一个铜板都不剩!” 在场众人听闻此言,无不面露尴尬之色。 这位郭老抠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他们再清楚不过了。 朱由校闻言,轻轻咳嗽一声,心中暗自思忖:说什么也不能把郭老抠放出去,毕竟如今还不是彻底翻脸的时候。 以郭老抠那见财如命的性子,一旦放他出了京城,还不知道会闯出多大的乱子。 随后,朱由校一脸正色地说道:“郭老爱卿一心为国分忧,这份心意朕已然知晓。 但此次有邹老爱卿、官爱卿,以及锦衣卫指挥使田尔耕前往查办逆党九族,便已足够。 至于查抄京城参与谋逆官员家产的差事,就交给郭老爱卿你了,由司礼监秉笔李若愚陪同办案。” 郭允厚一听,顿时老脸垮了下来。 在他看来,要论查抄家产这事儿,他郭老抠可比锦衣卫专业多了。 然而,朱由校态度坚决,郭允厚无奈之下,也只能作罢。 本着“蚊子再小也是肉”的原则,他还是接下了查办京城参与谋逆官员家产的差事。 随后,郭允厚仍不死心。 领旨之后,他立马找到田尔耕,详细叮嘱查抄家产的一系列相关事宜,最后更是掏出自己亲自编写的《搜寻宝册》递给田尔耕。 田尔耕看着手中这本《搜寻宝册》,当场就愣住了,心中不禁感慨:这户部尚书郭老抠也太敬业了吧! 锦衣卫的“寻宝百户”见了,恐怕都得自愧不如,甘拜下风啊。 随后田尔耕立马找到张五爷,刚一见面,便笑着说道:“五爷,这次您老人家可辛苦了,不过还得麻烦您老人家再辛苦一阵子。” 张五爷满脸疑惑地看向田尔耕,开口问道:“如今,所有京城的逆党都已被拿下,不知指挥使大人还有何吩咐?” 田尔耕笑着将捉拿赵南星、叶向高及其党羽九族的旨意说了出来。 张五爷闻言,满脸不敢置信地说道:“难道指挥使大人是想让我这把老骨头,跟着两位大人前去捉拿赵南星、叶向高及其党羽的九族?” 田尔耕赶忙摇头,说道:“五爷,您一大把年纪,是长辈,我这做晚辈的哪敢使唤您呀! 这事儿我亲自跑一趟。 老许忙完之后也要返回南京。 所以希望五爷您能坐镇镇府司衙门。” 张五爷点了点头,说道:“这是应该的,指挥使大人尽管放心便是。” 田尔耕忙笑着说道:“既然如此,那便多谢五爷了。 稍后,我就将五爷您的功劳上报陛下,陛下自会有赏赐。” 张五爷摇了摇头,说道:“赏赐就不必了。 虽说如今我已卸了差事,但一天是锦衣卫,一辈子都是。 为朝廷办差,无需请赏。” 随后,田尔耕立刻返回锦衣卫衙门,召集人手,准备与邹元标、官应震二人一同去捉拿赵南星、叶向高及其党羽的九族。 此时,大殿之上,朱由校目光冰冷地看着跪在眼前的一众参与造反的勋贵,以及两位腾骧四卫的指挥使和五城兵马司的五位指挥使。 冷冷说道:“尔等身为武将勋贵,不思忠君报国,竟与逆贼勾结在一起图谋造反,简直把你们先祖的脸面都丢尽了!” 顾肇迹、朱国弼闻言,赶忙磕头求饶:“陛下饶命啊,罪臣再也不敢了,求陛下看在臣等先祖的功劳份上,饶臣等一命,哪怕贬为庶人也行啊。” 朱由校冷哼一声,说道:“你们还有脸提你们的先祖? 你们的先祖为大明立下汗马功劳,朝廷也赐予了他们爵位、荣耀与富贵。 这些年来,你们躺在祖宗的功劳簿上混吃等死多久了? 朕不是没有给过你们机会,整顿京营时,你们便跟着朱纯臣三番四次阻挠。 后来举行恩科武举,你们又不愿将家中子弟送去参加科举、进入京营任职。 朕对你们已经仁至义尽。” 说完,朱由校转头对袁可立说道:“袁爱卿,便由你和定远侯邓文明,将今日参与谋逆的一众勋贵抄家,同时抓拿其三族。” 袁可立和邓文明,皆是一脸正色领旨。 原本朱由校是打算诛其九族的,无奈如今仍有不少勋贵为朝廷效力,其中以英国公张维贤、定远侯邓文明为首,还有远在辽东的定国公徐希。 勋贵之间多有联姻,若是株连九族,难免会伤及无辜。 但要是只诛其满门,又难解朱由校心头之恨,毕竟顾肇迹和朱国弼的所作所为,比起当初朱纯臣和薛濂更加张狂,竟敢直接带兵杀入皇宫造反。 若仅仅诛其满门,显然不足以平息朱由校的怒火。 一番权衡之后,朱由校便决定只诛其三族。 顺便让定远侯邓文明参与办案,这样一来就能将误伤降到最低了。 第269章 生死见真情 最后,朱由校做出安排,让所有保皇党官员各自返回衙门,以维持朝堂的正常运转。 等局势彻底稳定之后,再论功行赏。 随后,保皇党一众官员纷纷领命,各自返回衙门办公。 等所有人都离开后,唯独太康伯张国纪仍留在大殿之中。 朱由校见状,不禁眉头紧皱。只见张国纪缓缓跪倒在地,朝着朱由校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说道:“陛下,老臣有罪,特向陛下请罪。 老臣早年本是盗匪出身,后来改头换面,定居在河南祥符,宝珠也不是老臣的亲生女儿。 她的亲生父亲原本是山匪,与老臣交见多年,后来在朝廷的围剿之下身死,老臣便收养了宝珠,对外宣传宝珠是老臣的亲生女儿,本想安度余生,奈何造化弄人。 就在陛下刚刚登基之时,东林党人以及宫中刘太妃的人找到老臣,称要将老臣之女立为皇后,并对老臣威逼利诱。 他们威胁老臣,若不同意,便将老臣及宝珠的身世公之于众。 老臣无奈,只能任由他们摆布。 陛下大婚之后,他们更是数次向老臣提出要求,以身世相逼,让老臣在陛下面前为东林党官员美言。 后来宝珠也不愿再与他们有任何牵连。 前些时日,他们又找到老臣,希望老臣帮忙探查陛下的动向,宝珠更是直接拒绝老臣入宫的请求。 老臣今日请罪,自知犯下欺君之罪,罪无可恕,唯有一死以赎其罪。 但宝珠是个好孩子,她虽然身世坎坷,却心地善良,还望陛下不要为难她。” 说完,张国纪便直直地跪在地上,不再动弹。 方正化见状,赶忙上前查看。他伸手刚碰到张国纪,张国纪便“噗通”一声倒地不起,嘴角缓缓流出鲜血。 方正化赶忙仔细检查了一番,焦急地说道:“陛下,不好了! 太康伯服毒自尽了!” 朱由校闻言,神情复杂地望向张国纪的尸体,随后幽幽地叹了口气,说道:“按伯爵之礼下葬吧! 让他的儿子承袭太康伯爵位,对外宣称太康伯因病而亡。 稍后朕会亲自去将此事告知皇后。” 方正化点头称是,赶忙安排两名小太监将张国纪的尸首抬了出去。 随后,朱由校在方正化的陪伴下,迈着沉重的步伐,朝着坤宁宫走去。 来到坤宁宫宫殿之外,只见宫女和太监们全都站在殿外。 方正化上前一步,低声问道:“怎么回事? 你们不在娘娘身边伺候,都站在外边做什么?” 这时,一名小太监低声回话:“回公公的话,今日娘娘返回坤宁宫后,方才沐浴之后,就让奴婢们全都在殿外守候,不许进入。 奴婢们不敢违抗旨意。” 方正化闻言,脸色瞬间大变,赶忙看向朱由校。 朱由校心中一惊,猛地将门推开。 只见张嫣趴在书桌前,桌上摆放得整整齐齐的几套衣服,旁边还放着一个空着的瓷瓶。 朱由校急忙上前查看,发现张嫣气息微弱,嘴角渗出一丝鲜血。 方正化大惊失色,赶忙拿起瓷瓶查看,最后焦急地说道:“陛下,不好! 娘娘服毒了!” 朱由校心急如焚,连声呼唤:“宝珠,你怎么了? 你可别吓朕!” 只见张嫣缓缓睁开眼睛,双眸含泪看向朱由校,轻声说道:“陛下,宝珠的身世,想必您已然知晓。 当初入宫,实是无心算有心,奈何义父与我受制于东林党人。 后来,与陛下相处久了,才发现陛下并非外界传言那般昏庸无能,相反,陛下乃圣明天子。 只是宝珠出身低微,自觉配不上陛下,更怕因我让陛下蒙羞。 宝珠不想让陛下为难,所以便自行了断” 说完又指了指桌上的衣物,说道:“陛下平日里简朴,这些衣物是宝珠为陛下做的,希望陛下能喜欢”。 听到此处,朱由校双眼泛红,说道:“宝珠,你别吓朕,朕从未嫌弃过你。 至于你的身世,朕压根没放在心上。 只要你不与东林党人同流合污,你便永远是朕的皇后!” 张嫣闻言,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滑落,说道:“宝珠今生有幸能嫁给陛下,实乃宝珠的福气。 奈何宝珠与陛下福缘浅薄,若有来生,希望还能与陛下再结夫妻。 等宝珠死后,恳请陛下从几位妹妹之中选出一位册立为后,让她陪伴在陛下身边。 还有一事求陛下成全,希望陛下不要为难义父,义父也是被东林党人要挟。 宝珠自入宫以来,从未向他们透露过陛下的任何事情。 先前他们让宝珠在陛下面前为其说好话,宝珠只说过一次,之后便再未应允。 宝珠的心,早就全系在陛下身上,只要陛下心中有宝珠,宝珠便知足了……” 朱由校心急如焚,赶忙对方正化说道:“立马传太医,无论如何要救回皇后!” 说着,眼泪夺眶而出,又道:“宝珠,你不能有事,朕还等着你给朕生太子呢!” 张嫣泪如雨下,虚弱地说道:“陛下,宝珠不配让陛下如此相待……” 朱由校急忙打断她:“宝珠,你别说话,坚持住,老神仙马上就到! 你若死了,朕此生不再立后!” 听到这话,张嫣彻底动容,不再言语,只是泪如泉涌。 方正化急得火烧眉毛,来到宫外,直接让人牵来一匹马,翻身上马后策马狂奔。 原本正在巡逻的锦衣卫和东厂番子见状,准备上前阻拦,但看到方正化身上的蟒袍,纷纷让路。 毕竟在京城戒严的情况下,敢在街上策马狂奔的,若非位高权重,就是自寻死路。 方正化火速赶往城外,见神虚子正在做超度法事,直接一把将他拽起,说道:“老神仙,赶快跟咱家进宫救命!” 神虚子不明所以,稀里糊涂就被方正化拽上马背,接着策马疾驰。 神虚子彻底懵了,赶忙开口:“方公公,有啥事您先别急啊,贫道的法事还没做完呢!” 方正化哪有心情解释,急切说道:“老神仙,十万火急,您再不去,天都要塌了! 这超度法事等会儿再做也不迟!” 随后,方正化带着神虚子骑着快马直冲向午门。 午门之外的锦衣卫见状,刚要开口询问,方正化扯着嗓子喊道:“咱家方正化奉陛下旨意,接神虚子老神仙入宫,全都给咱家滚开!” 说罢,直接骑马冲入午门。 不多时,便来到坤宁宫外。 方正化飞身下马,神虚子晃晃悠悠也跟着下了马背,随即被方正化拉着走进大殿。 神虚子看着趴在桌上的张嫣和红着眼眶的朱由校,朱由校一见神虚子到来,赶忙说道:“老神仙,您老人家可算来了,赶快帮朕救救皇后! 宝珠她服毒了!” 神虚子闻言,叹了口气,快步走上前,拿起瓷瓶仔细闻了闻,又伸手搭了一下脉搏。 片刻之后,说道:“所幸及时护住了心脉,不然贫道来了也无力回天。” 接着,神虚子赶忙拿起纸笔写下方药,写完后递给方正化,说道:“方公公,立马煎药,再安排宫中女医过来,听贫道吩咐为皇后娘娘施针。” 方正化赶忙接过药方,点头称是,转身离开大殿。 不多时,几名宫中女官全都被叫了过来。方正化直接在大殿口架起药炉。 神虚子安排女医将张嫣抬到床榻之上,随后放下纱帘。 神虚子坐在外边开口指导,让女医动手为张嫣施针。 朱由校则神情紧张,在大殿门口急得来回踱步。 半个时辰后,一名女医匆匆跑了出来,禀报道:“启禀陛下,娘娘如今气色好多了。” 随后,神虚子又问了几个问题,女医都一一如实回答。 听完之后,神虚子松了口气,说道:“总算把命保住了。 方公公,药熬好了吗?” 方正化满脸被熏得漆黑,端着药碗赶忙跑过来,说道:“老神仙,药已经熬好了。” 神虚子上前查看了一番,说道:“立马给皇后娘娘服下,接着再熬。” 随后转头对朱由校说道:“陛下放心,皇后娘娘如今性命无忧了。” 朱由校听完,如释重负,随即瘫坐在地上。 他怎么也没想到,张嫣居然会服毒自尽。 同时,心中暗自懊悔,张嫣自入宫以来,一直循规蹈矩,之前也只是在自己面前试探性地为东林党人提过一句,被自己呵斥后,便再无逾矩之举,之后更是多次拒绝张国纪入宫求见。 自己却因此冷落了她许久。 朱由校此时此刻才深刻明白,张嫣在自己心中的地位无可替代,之前实在是自己太绝情了。 随后,在神虚子的悉心指导下,女医又为张嫣施针两次,并喂服了一次药,张嫣的性命算是彻底保住了。 听到神虚子这句话,朱由校激动得难以自已,就连熬药熬得满脸漆黑的方正化,也长长地松了口气,原本高悬在嗓子眼的心,此刻终于落了地。 方才朱由校情绪明显失控,而江宁又不在京城,一旦张嫣救治无效身亡。 方正化实在不敢想象朱由校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来。 之后,朱由校来到床榻前,看着脸色依旧苍白如纸的张嫣,心疼地说道:“宝珠,答应朕,以后不许再做这种傻事了。 之前的那些事,就当作一场噩梦,如今梦醒了,你依旧是朕的皇后,是朕最心爱的妻子。” 张嫣眼眶泛红,感动地点了点头。 这时,神虚子走上前来,仔细查看了一番张嫣的状况,转身拿起纸笔,又重新写下一张药方,递给方正化,说道:“方公公,接下来这七日,便按照这个药方煎药,每日三次,皇后娘娘就能彻底痊愈了。” 方正化赶忙小心翼翼地接过药方,满脸激动地说道:“老神仙,今日可真是多亏您了呀! 不然,真不知道要出多大的事呢!” 神虚子笑了笑,说道:“要是没啥事了,贫道就先行告退了,城外的法事还没做完呢!” 方正化笑着回应:“刚才实在是咱家太着急了,对不住老神仙。 咱家这就亲自送老神仙出城,您继续去做法事。” 两人刚走出大殿,只见原本晴朗的天空,此刻竟乌云密布,阴沉得厉害。 神虚子见状,眉头不禁紧皱起来。 就在这时,“轰隆”一声巨响,天雷滚滚,震得人耳鼓生疼。 方正化赶忙让人取来纸伞,亲自护送神虚子出宫。 第270章 雨过天晴 随着倾盆大雨落下,仿佛老天有意要将这场因叛乱而发生的杀戮痕迹彻底清洗干净。 在接下来的两天内,京城中所有参与此次谋逆的东林党及其他相关党派官员,全部被一一捉拿归案,并被株连九族。 参与谋逆的勋贵也被全部抄家,并株连三族。 此次东林谋逆一案也渐渐平息。 ………… 京城也开始恢复到往日的繁华景象,皇党一众官员更是干劲十足。 这其中,最忙碌的当属户部尚书郭允厚,无论走到哪里,他都拎着算盘和账册,每次抄家,都笑得合不拢嘴。 随着京城内参与谋反作乱的官员家产被尽数抄没,郭允厚心里乐开了花。 看着手中厚厚的账册,暗自思忖:“好你个江大人,去四川发财都不带上我老郭。 不过我老郭运气好,在京城照样能为大明发光发热,增加国库存银,而且还是这种抄家的无本买卖。” 郭允厚忽然意识到,当初自己一时冲动,给朱由校拨了二百万两银子重修三大殿,这一举动简直英明至极。 不然的话,这抄家的美差还真不一定能轮到自己头上。 与此同时,京城的百姓也隐隐感觉到朝廷必定发生了重大变故。 虽说朱由校和江宁早有安排,但仍有部分百姓目睹了事件的一些片段。 不过没过多久,锦衣卫便找上门去,给了这些百姓一笔封口费,并严令不许乱说。 就连沉寂多日的《天启时报》,也再度成为京城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 其头条赫然写着:东林党人叶向高、赵南星与一众勋贵相互勾结,通敌卖国,出卖大明军事情报给辽东建奴和塞外蒙古林丹汗。 一时间,赵南星和叶向高被京城百姓痛骂为卖国贼。 而远在塞外蒙古的林丹汗和辽东的努尔哈赤,还浑然不知自己莫名其妙就背了这么一口大黑锅。 与此同时,张五爷坐镇锦衣卫镇抚司衙门。 田尔耕则陪同邹元标、官应震前去捉拿赵南星、叶向高等一众东林党官员的九族。 赵南星本是北直隶正定府高邑县人,自然成为第一个被开刀的对象。 这在当地瞬间引起了不小的轰动,毕竟赵南星身为东林大佬,在家乡声望极高。 顿时,不少学子甚至当地县令都开口为赵南星喊冤。 但随着另一位东林大佬邹元彪的出现,原本还喊冤叫屈的一众学子和官员纷纷闭上了嘴。 毕竟邹元彪在东林党内的地位和声望都在赵南星之上,他的到来,无疑是彻底坐实了赵南星通敌叛国的罪名。 随后,赵南星的九族尽数被捉拿归案,田尔耕更是趁机将其部分门生故吏一并拿下。 邹元标对此并未多说什么,官应震则对邹元彪佩服不已。 他心里清楚,若不是邹元标亲自出马,就凭自己和田尔耕,恐怕不动用武力,还真解决不了赵南星的九族。 随后,众人一路南下,将参与谋逆的其他东林党官员,如礼部左侍郎孙慎行、工部右侍郎孙如游等一众官员的九族全部缉拿。 罪名清一色都是通敌卖国。原本不少人对此持有怀疑态度,但听闻此次办案的钦差竟是东林党魁首邹元彪,一瞬间,那些满心疑惑的人纷纷不再言语。 邹元标的门生故吏们纷纷为其呐喊助威,然而,仍有不少东林党人痛斥邹元彪是残害同门的刽子手,说他已经沦为朝廷鹰犬,与江宁的江党、魏忠贤的阉党搅和在了一起。 对此,邹元彪不做任何解释。 在京城之中,保皇党一众官员借此机会,提拔了一批出身清白、办事能力出众的年轻官员,开始填补因东林党官员被清洗而空出的职位。 如今,京城再无东林党人的踪迹,朝堂之上仅剩下保皇党和清流党。 所谓的清流党,便是以邹元标为首,杨涟、左光斗等一众官员组成。 其余的则是保皇党官员,细分为江宁的江党和魏忠贤的阉党。 一时间,朝堂上下人心振奋,没了东林党这群拖后腿的,所有官员办事都格外卖力。 ……… 数日之后,朱由校处理完政务,便陪着张嫣在御花园中观赏江宁送来的两对大熊猫。 看着那四只圆滚滚、胖乎乎、憨态可掬的大熊猫,张嫣满眼都是喜爱之色。 朱由校也时不时亲自给熊猫喂喂竹子,笑着说道:“江兄还真是有本事,出门打仗还能给朕弄来这种稀罕玩意儿。” 张嫣闻言,笑着回应道:“江大人与陛下亲如手足,有了好东西,第一时间肯定是想着陛下的。 不如将其中一对送到江大人府上,您看如何?” 朱由校点头称是,说道:“宝珠这个提议甚好,回头挑选一对给江兄送去。” 这时,张嫣又笑着问道:“陛下,臣妾想请江大人的两位夫人来宫中坐坐,可以吗?” 朱由校笑着点头说道:“当然可以! 江兄的两位夫人虽说出身青楼,但都是知书达礼的好女子,你没事就与她们多亲近亲近。” 张嫣笑着点头答应。 随后,朱由校陪着张嫣看了一会儿大熊猫,之后从中挑选出两只,让人直接给江宁送到府上,便返回御书房开始处理政务。 此时,御书房外方孝忠守在殿外,大殿之中,朱由校坐在龙椅之上,方正化站在身旁,张五爷则站在大殿中央。 只见朱由校笑着说道:“张五,你在锦衣卫当差四十年了,执掌锦衣暗卫也有二十年了。 此次江兄安排你作为后手,以防局势失控,你做得很好,没有让朕和江兄失望。” 张五爷赶忙说道:“老臣不过是做了分内之事,一天是锦衣卫,一辈子都是。 不管是锦衣卫百户,还是锦衣暗卫指挥使,都是为陛下尽忠。” 朱由校点了点头,笑着说道:“你的徒弟高文才跟在江兄身边做事,回头有合适的机会,朕便会提拔重用他。” 张五爷闻言,赶忙谢恩:“谢陛下厚爱。” 这时,朱由校再次开口问道:“朕一直不太清楚,当年成祖永乐爷重启锦衣卫之时,分别设立了明面上的锦衣卫指挥使,还有暗地里的锦衣暗卫指挥使,一明一暗。 但历经数代,几经变故,如今锦衣暗卫有多少人?” 张五爷恭敬答道:“回禀陛下,自从江大人执掌锦衣卫以来,数次清理整顿,将锦衣卫治理得焕然一新。 如今,锦衣卫明面在册共五万人,其中京师一万人,其余四万人分散在全国各地。 这其中有三千人是锦衣暗卫,规模虽说远不及成祖永乐时期,但如今的锦衣卫办事效率堪比太祖年间的锦衣卫。” 朱由校听完,点头道:“看来朕当初把锦衣卫和锦衣暗卫都交给江兄,这步棋走对了。” 张五爷一脸正色,同样点头说道:“陛下英明。 江大人能力卓绝,锦衣暗卫自土木堡之变后,实力受损严重,后来又数次遭文官借机清洗,直至世宗嘉靖爷重用,才稍有元气恢复。 奈何当年指挥使陆炳大人离奇身亡,致使锦衣暗卫未能重回巅峰。 到了神宗万历年间,更是对锦衣卫放任自流,自生自灭。 若不是江大人执掌锦衣卫,恐怕再过几年,锦衣暗卫便会彻底消亡。” 朱由校听后,不禁深深叹息,心想自己这些祖宗不仅帮不上忙,反倒尽添乱,尤其是自己的爷爷神宗万历皇帝,给自己留下这么一个烂摊子。 随后,朱由校说道:“张五,这些年你辛苦了。 若有什么要求,尽管跟朕提。” 张五爷笑着摇头,说道:“老臣有生之年能看到锦衣卫重振雄风,便已心满意足,别无所求。” 朱由校说道:“今后若有任何事,你既可直接进宫找朕,也能与江兄直接商议。” 张五爷赶忙点头称是。 就在这时,朱由校站起身,走到张五爷身旁,沉声问道:“张五,朕有一事问你,你务必如实禀报,不得隐瞒。” 张五爷点头道:“陛下请问。” 只见朱由校神色凝重,缓缓开口:“当初父皇驾崩之时,其中究竟牵扯了多少人、多少事? 朕这些年一直在派人调查。 东林党人涉事其中,大家都心知肚明。 但其他几股势力呢?” 张五爷脸色阴沉,回道:“回禀陛下,先帝登基之时,锦衣卫和锦衣暗卫势力极为薄弱,未能查到太多有用消息。 但据老臣所知,当年齐党、楚党、浙党与东林党,还有当年的郑贵妃,数党争斗不休。 而在这背后,还有一股行事极为隐秘的势力。 老臣只晓得这股势力与东林党渊源颇深,至于其他详情,老臣确实不知。” 朱由校闻言,点了点头,说道:“朕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张五爷赶忙行礼,随后匆匆离去。 朱由校坐在龙椅上,沉思良久。 这时,方正化小心翼翼地开口道:“陛下,张五爷所说与老奴查出来的情况相同。 种种迹象表明,东林党背后确实存在一股更为庞大的势力,且行事极为隐秘,目前尚未查到任何与之相关的有用信息。” 朱由校点头,沉声说道:“这便是朕一直没下定决心彻底清洗东林党的原因。 拍苍蝇容易,打老虎难啊。 安排人手继续秘密调查。” 方正化赶忙领命。 随后,朱由校神情复杂地说道:“方正化,稍后你去见见福王府的赵全德,让他回去告知福王,就说朕有事找他,让他得空进京一趟,朕要与他面谈。” 方正化赶忙领命,随后匆匆离开。 此时,大殿内空无一人。朱由校坐在龙椅上,缓缓开口,似是自言自语,又似在与远方之人倾诉:“江兄啊,天下局势,错综复杂,纵然变幻无常,但心有壮志,便无事不成。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你我兄弟二人联手,亦可胜天半子。 天下如棋局,唯你我执棋。 大明立国至今近二百六十载,从建元洪武,立国大明,文武之争到靖难之役、迁都顺天。 从七下西洋,永乐盛世,到仁宣之治,土木堡之役,英宗被俘,再到夺门复辟。 成化犁庭,孝宗放权,致使文官尾大不掉。 到武宗收天下兵权、力压文官,刘瑾身死,武宗驾崩。 到世宗即位大礼仪之争,隆庆开关,神宗继位,张居正独揽大权十年,造就万历中兴的盛世景象。 神宗皇帝本应是大明中兴之主,奈何为一己之私清算张居正,使改革大业付诸东流。 后罢朝二十八年,穷奢极欲,独宠郑氏母子,更欲废长立幼,致使朝纲败坏,党争四起,至此大好局势毁于一旦。 父皇登基一个月,壮志未酬,便骤然驾崩后,从此无数忠臣良将卷入党争,朝局动荡不安。 大明一路走来,其中的艰辛与苦难,实难向外人道也。 所幸朕遇到了你,江兄,让朕有了整顿朝纲、肃清吏治、振兴武备的底气。 朕心中有大志,江兄你有经纬之才。 放眼天下,懂朕者,唯你一人。 真正懂你者,也唯有朕一人。 你我兄弟以天下为棋局,满朝文武为棋子,虽身处洪流,却能洞悉时局。 然而,前路艰难险阻,难以预料。 先是东林党独揽朝纲,勋贵通敌卖国,如今东林党更是阴谋造反。 这世间从不乏狼子野心之辈,前有辽东建奴野心勃勃,中有奢崇明起兵反叛,西南动乱。 江南东林士绅野心勃勃,山东之毒更甚。 如今你也已开始谋划布局,若能成功,无疑是拔除了天下百姓身上的一颗毒瘤。 如今世道,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就连宗室移藩海外诸事,你也已着手布局。 你我兄弟筹谋至数十年之后,并非为了个人荣辱,只为让大明改天换地、焕然一新,让天下百姓都能挺直腰杆做人啊……” 第271章 各方反应 随着朝廷雷霆出击,京城内参与谋逆的东林党官员以及一众勋贵,迅速被捉拿归案。 他们的九族或三族,全部株连,家产也被一并查抄。 百姓们对此拍手称快,纷纷痛斥这些叛国贼罪有应得。 紧接着,张文和又以江宁平定奢崇明之乱为由头,成功转移了百姓的注意力。 《天启时报》上报道,四省总督江宁已彻底荡平四川奢崇明的叛乱,如今奢崇明本人及其一众部下,都已被押解进京。 这消息一传出,百姓们人心振奋,一时之间,祭祀大明英烈的香火鼎盛。 随后,朱由校亲自前往太庙,祭告列祖列宗。 之后,将奢崇明及其部下,与参与谋逆的东林党官员和勋贵们,全部押往西直牌楼。 朱由校钦点李若愚亲自监斩。 李若愚得知这个消息时,整个人都懵了。 他本只想在皇上面前多刷点存在感,提升自己在皇上心中的地位,却没想到接到了如此重大的差事。 李若愚心中又喜又惊。 喜的是,只要能把这差事办得漂亮,日后在皇上心中必定能站稳脚跟。 惊的是,要斩杀这么多人,恐怕自己的名声都得直逼“活菩萨”魏忠贤了。 但他作为司礼监新人,一直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成绩,光靠表忠心显然是不够。 随即,李若愚心一横,牙一咬,决定拼了。 到了行刑那天,李若愚也学着老魏,在西直牌楼将所有罪犯开刀问斩。 一时间,现场血流成河,足足数千人殒命。 这一举动,在天下官员心中大大增加了朝廷的威严,也让天下百姓纷纷叫好,对朝廷充满信心。 毕竟,一次性处死上千名官员,如此大案,自开国以来,也只有太祖洪武爷执政时出现过,而且当时百姓的生活可比现在富足安稳得多。 这无疑成为一个风向标,让百姓们对未来的日子充满盼头,朝廷在民间百姓中的公信力也直线飙升。 随后,朱由校下令让吏部尚书杨鹤从新科举子当中挑选合适的人才,派往四川赴任,以便尽快稳定四川的局势。 对于江宁和四川巡抚朱燮元联名上奏的,关于让土司担任部分官职的奏折,朱由校没有丝毫犹豫,大笔一挥当场批准。 不过,他对这些土司所任官职进行了严格限制,将其控制在一定品级内,目的就是确保这些土司不会再生出什么事端。 同时,朱由校又下了一道旨意,命各家土司把族中的子弟送到国子监读书,希望他们将来能够为大明效力,也算是恩威并施了。 紧接着,方孝忠又被派往四川传旨。 与此同时,南下办案的邹元标、官应震和田尔耕行动十分迅速,很快就将参与谋逆的东林党官员及其九族全部捉拿归案。 田尔耕看着手中郭允厚亲自编写的《搜寻宝册》,不禁心生感慨。 郭允厚爱财如命,在查抄贪官污吏家产方面,手段确实层出不穷。 大明朝一直存在一条不成文的规定,无论罪犯是被满门抄斩,还是株连九族,都不会动其祖坟和祠堂,这也算是给罪犯家族保留的最后一点体面。 就拿当年严嵩被查抄来说,当时仅仅是抄没了他名下的家产,并没有动严嵩的祖坟和祠堂。 严嵩最后待在祖坟祠堂附近,靠着坟地周边的土地维持生计,也算是安度了余生。 至于外界传言严嵩乞食于墓穴,最后冻饿而死,不过是民间百姓以讹传讹罢了。 然而,郭允厚的《搜寻宝册》中,却赫然打破了这条不成文的规矩,明确将祖坟和祠堂也列入查抄范围。 田尔耕见状,索性就按照《搜寻宝册》上所记载的内容,对所有参与谋逆的东林党官员的祖坟与祠堂一并查抄。 这一举措,无疑在极大程度上震慑住了原本就躁动不安的江南士绅。 他们意识到,朝廷此次是真的动了雷霆手段,连祖坟和祠堂这种关乎家族根本与尊严的地方都不放过。 如此一来,江南士绅们心中不禁泛起寒意。 ………… 与此同时,薛国观在山西境内顺利完成了番薯、玉米、土豆等新型作物的推广工作。与山西巡抚乔允升做好交接事宜后,便启程返回京城。 而关外的林丹汗,在与朝廷大军对峙许久之后,始终未能讨到任何便宜,无奈之下,只好选择退兵。 毕竟此前与努尔哈赤的对战,已让他损失惨重。 若是继续与明军僵持下去,万一努尔哈赤趁机在背后突袭,林丹汗可承受不起这样的风险。 随着林丹汗的退兵,山西的危机也彻底得以解除。 宣府总兵黑云龙率领所部兵马返回宣府,进行休整。 杨肇基继续镇守大同。 马如龙则带领剩余军队,分别驻扎在山西境内的各个要地。 英国公张维贤和满桂,率领京营剩余人马班师回朝。 此次出关作战,虽最终大败了卜失兔,但朝廷也为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兵马损失颇为严重。 先是在与卜失兔部的对战中,就有上万人马阵亡。 随后与林丹汗交锋,又折损了上万人。 一路上,军旗猎猎作响,张维贤和满桂带领着士兵和马车上装着战死将士的骨灰,返回京城。 抵达京城后,五军都督府的陈策、沈有容,以及大学士孙承宗、袁可立,亲自前往城门外迎接。 朱由校亲自前往大明英烈祠,主持了英烈入祠仪式。 百姓们也纷纷自发地来到英烈祠,祭奠那些逝去的英灵,缅怀自己的亲人。 这场仪式,让原本暗流涌动的局势逐渐归于平静。 之后,朱由校将英国公张维贤、陈策、沈有容三人召入皇宫,在御书房内,详细询问此次出关与卜失兔、林丹汗对战的具体过程。 当听到损失了两万多兵马时,朱由校忍不住一阵心疼。 要知道,如今这两万兵马可不是那些混吃等死的卫所军,而是实打实的精锐力量。 虽说还不至于让朝廷元气大伤,但也是实伤筋动骨了。 这时,朱由校看着手中江宁送来的最新密折,上面提到,只要京城东林党谋乱事件得以平息,便以关外一战损失惨重为由,让京营士兵留在京城休养生息,恢复元气,不再随意调动, 以此确保山东计划能够顺利实施。 朱由校看完,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随后,他吩咐张维贤、陈策、沈有容三人招募士兵,尽快将兵员补充完整,并督促士兵们抓紧操练,争取早日恢复战力。 同时,朱由校又命令锦衣卫张文和在《天启时报》上大力宣扬朝廷此次在关外先大败卜失兔,紧接着又击败林丹汗,收获颇丰的战绩。 并且要求将详细情况都写上去,特别要注明此次大同、宣府两镇以及京营在战争中损失了不少兵力,目前急需从民间招募士兵,补充兵员,希望广大百姓能够踊跃参军。 这一消息发布后,让原本沉浸在胜利喜悦中的百姓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毕竟朝廷以往向来都是报喜不报忧,这次却破天荒地将战争细节和具体损失名额都公之于众。 不过,很快,北直隶地区便有不少青壮年纷纷踊跃报名参军。 ……… 与此同时,关外的林丹汗收到相关消息后,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满心疑惑,自己何时与东林党人赵南星、叶向高勾结了? 这些人又在何时出卖过大明军事情报给自己? 自己怎么就稀里糊涂地背上了这口黑锅? 思来想去,他最后只能将这些事归结为明朝廷的内部斗争。 而在辽东,努尔哈赤得知消息后,立刻召集众人商议。 代善率先开口说道:“启禀父汗,想必是明朝廷内部出现动荡,朱家皇帝为了转移内部矛盾,才把这口锅扣在我们头上。” 努尔哈赤冷哼一声,说道:“这个本汗自然清楚,难道你们就没看出其他端倪吗?” 说罢,他转头看向黄台吉。 黄台吉站起身来,分析道:“启禀父汗,据儿臣最新得到的消息,如今朱家小儿已彻底掌控大明北方数省的兵力,仅在京营就训练了十几万人马。 如今有十万兵马被那个江宁带到四川平叛去了。 想必此次东林党人赵南星、叶向高,必定是趁着大明京城兵力空虚,妄图发动叛乱,结果被朱家小儿给镇压了。 但又因种种缘由,他不能与江南东林党人直接撕破脸皮,所以才把这口锅甩给我们。 不过,这对我们而言,倒也是一件好事。 先前八大晋商被明朝廷收拾后,我们如今很难从关内获取粮草、军械等物资。 但就目前形势来看,朱家小儿与江南东林党人显然已经剑拔弩张,关系极为恶劣。 如此一来,咱们便可以尝试与江南东林党人再度合作,让他们为我们提供粮草、军械等物资。” 努尔哈赤听后,点了点头。 这时,坐在一旁的阿敏冷笑着说道:“话虽如此,可如今物资要如何运到咱们手中? 明朝的关隘被朝廷官兵牢牢把控着。” 皇太极笑着回应道:“明朝廷虽然掌控着关隘,但咱们可以走海运。 如今,虽说我们能从朝鲜获得部分物资,但毛文龙那个祸害盘踞在皮岛,致使我们从朝鲜获取的物资日益减少。 所以,我们必须尽快与明朝江南的东林党人取得联系并达成合作。 毕竟东林党人通过海运经商已非一日,只要咱们能开出足够诱人的价钱,这些人没什么不敢卖给咱们的。 同时,我们还可以与倭国展开合作。 这样一来,咱们的后勤物资就能得到保障,接下来只需继续攻打明朝廷,便可壮大我后金的势力。” 努尔哈赤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开口说道:“既然如此,与明朝江南东林党人联系的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 黄太吉赶忙躬身说道:“儿臣领命!” 第272章 入贵州 数日之后,远在成都的江宁收到锦衣卫送来的情报,一颗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虽说江宁此前已做了万全准备,甚至不惜动用隐藏在暗处的锦衣暗卫,和自己百岁高龄的好师傅神虚子。 但在未得到确切消息之前,心中始终忐忑不安。 毕竟他能做出这么多事,全靠着朱由校在背后的默默支持,要是朱由校这个关键“水晶”被爆了,那江宁可就真就连哭的地都没了。 江宁兴奋地对身旁的李若琳说道:“老李,如今京城那边总算是彻底解决了,朝堂上的东林党人,还有那些心怀不轨的勋贵,都被一网打尽。” 李若琳接过密报,仔细看了起来,随后笑着回应:“这还得多亏陛下圣明,以及大人您的未雨绸缪啊。” 江宁笑了笑,说道:“我也不过是运气好,瞎猫碰到死耗子罢了。 真没想到赵南星和叶向高胆子这么大,竟敢在京城公然发动叛乱。 好在皇上英明神武,把这群乱臣贼子都收拾了。 如今京城局势稳定,接下来咱们也该准备前往贵州了。 如今安邦彦把贵州局势彻底搅乱。” 紧接着,江宁又对李若琏吩咐道:“老李,立刻从查抄贪官污吏所得的银子里,拨出一部分交给巡抚朱大人。 让他用这笔钱为大军在四川境内向百姓采购军粮。 毕竟接下来的日子还长,这十万大军,人吃马嚼的,粮草消耗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李若琏赶忙点头,随后匆匆离去。 此时,江宁转身看向挂在墙上的地图,目光落在贵州和云南的区域,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 心中暗自思忖:这下可以腾出手来收拾安邦彦了。 安邦彦的利用价值已经榨干,而且他在贵州闹出的动静,可谓是超额完成了“任务”。 随即,江宁的目光又转向山东的地图,嘴角不禁再次上扬,喃喃自语道:“我筹谋这么久,如今京城东林党人的谋逆之乱已被彻底平定,西南局势也尽在掌握之中。 接下来,就看山东这颗棋子能发挥多大作用了。” 与此同时,江宁不禁感慨起来:“曾几何时,我江宁也是赏罚分明,从不牵连无辜。 可身处高位后,很多事情身不由己。 如今,这一件件、一桩桩大事都办成了,可其中又牵扯了多少无辜之人的性命呢? 我对此却无能为力。 在朝为官,身处高位,就如同乘船,表面上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 很多时候,只能随波逐流,难以做到尽善尽美。” 江宁开始理解起当年的严嵩和张居正。 “屠龙者终成恶龙”,并非是他们忘却了最初的理想与抱负。 就拿严嵩来说,年轻时初入朝堂,两袖清风,一身傲骨,还与有“圣人”之称的王阳明是至交好友,二人时常一同探讨学问、坐而论道。 后来因不满刘瑾专权,他一气之下辞官回家,闭门读书长达十年。 可最后,却变成了自己年轻时最痛恨的样子,也落得了个千古骂名。 张居正同样如此,他为大明造就了中兴盛世,死后却惨遭清算,饱受诟病。 真正能做到让所有人称赞的,大概只有海瑞了。 但海瑞和张居正又大不相同,海瑞是为天地立心之人,张居正则是为生民立命之人。 海瑞孤高耿介,力求维护世间的道德水准。 张居正推行革新,只为确保世人能更好地生存。 江宁忍不住思索,多年以后,世人又会如何评价自己呢? 是千古奸佞,还是治事能臣? ……… 十日之后,方孝忠率领着一批赴任的官员抵达成都。 江宁也趁机向方孝忠详细询问朝堂当下的最新情况。 听完方孝忠的讲述,江宁也彻底放心下来。 当即便传令卢象升、曹变蛟二人,让他们着手整顿兵马,准备开拔前往贵州。 同时,朱燮元妥善安置一众官员,让他们分别前往四川各地任职。 之后,又将朝廷关于土司任职的文书,一一派发到各位土司手中,催促各地土司尽快赴任。 ………… 又过了十日,江宁带领着李若琏、曹变蛟、卢象升等人,统率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地离开成都,向着贵州进发。 四川巡抚朱燮元与蜀王朱至澍,还有四川总兵杜文焕亲自出城相送。 临别之际,蜀王朱至澍拉着江宁的手,又是往他手里塞一堆东西,嘴里更是忍不住反复叮嘱道:“江大人呐,当初你答应本王的事情,可千万不能忘了! 本王就在成都,不管风里雨里,都盼着你的好消息呢!” 江宁自然明白蜀王朱至澍说的是,移藩海外的事情。 于是,江宁再三向朱至澍保证,随后才率领兵马,踏上征程,队伍浩浩荡荡地远去。 贵州之地,山貌地势极为复杂,其道路的险峻与繁复向来闻名天下,素有“望山跑死马”的说法。 贵州境内土司众多,且派系错综复杂,较之于四川,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遥想当年,太祖朱元璋建国之初,设立三宣六慰,其管辖范围极为广阔,诸多如今的东南亚小国都在其中。 总面积一度达到八十万平方公里。 到了永乐年间,更是增设底马撒宣慰司、底兀刺宣慰司、大古刺宣慰司,以及交趾承宣布政使司,势力范围占据了大半个中南半岛,总面积更是飙升至一百二十万平方公里。 然而,随着土木堡之变爆发,大明局势急转直下。 缅东吁王朝迅速崛起,与此同时,大明国力逐渐衰退,财政捉襟见肘,军事力量也不断削弱,对这些边远地区渐渐失去了掌控能力。 至万历年间,三宣六慰竟彻底被缅国侵吞。 不仅如此,缅国还不断侵扰、吞并大明边境上那些效忠朝廷的土司, 致使大明疆土日益缩水。 再加上云南黔国公府的势力逐渐衰弱,这使得云贵两省的土司们纷纷心怀异志,不再愿意接受朝廷的管辖,甚至公然抗拒朝廷政令。 但如今江宁来了,暂且不说重新收复三宣六慰,至少也要将西南数省那些心怀不轨的土司全部整治了,坚决把改土归流推行到底,彻底掌控西南数省,以为将来开疆拓土做准备。 至于那些胆敢侵吞大明领土的小国,江宁可不会惯着。 若是他们还敢在自己面前肆意妄为,伸手挑衅,江宁定会毫不犹豫地将他们的脑袋一般,绝不留情。 原本仅有六百里的路程,江宁率领大军却足足走了一个多月,而且这还是加速行军的速度。 原因无他,只因道路实在难行。 江宁入川之时,天寒地冻,而如今四个月过去,天气已经变暖。 终于,在天启二年五月二十一日这天,大军赶到了贵阳。 此时,大军已是人困马乏,如同一群难民,士气低落。 贵州巡抚王三善与素有“西南诸将之冠”美誉的贵州总兵鲁钦,亲自出城迎接。 江宁原本觉得自己一路赶来已够狼狈,可看到王三善和鲁钦时,他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地方。 眼前这两人,一个像落魄的县令,一个似地方卫所的千户。身着短袍,铠甲破旧不堪,整个人毫无精气神。 若说江宁率领的兵马看着像难民,那王三善和鲁钦简直就是活生生的两个叫花子。 就连身旁的李若琏、卢象升、曹变蛟见了,也不禁眉头紧皱。 察觉到江宁的疑惑,王三善尴尬地笑着解释道:“贵州地方贫瘠,土司众多,税收微薄。 这些年,加上朝廷国库空虚,一直无力对贵州进行大力扶持,所以才落得如今这副模样。 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请总督大人海涵。” 江宁听闻,心中明白王三善和鲁钦的难处,遂笑着说道:“王大人、鲁总兵,不必如此客气。 你们的艰难处境,朝廷和陛下早已知悉。 这不,本官刚把四川奢崇明的事情解决完,就赶来帮你们了。” 王三善闻言,心中暗自思忖:这江大人,果然如传闻中那般手段狠辣,绝非善类。 奢崇明早就有机会被解决,可这位四省总督江大人却放任他在四川境内肆意折腾,直到把他的价值榨干,才一举拿下押往京城。 估计这会儿,奢崇明都已经到阎王殿报到了,运气好,说不定连奈何桥都过了。 如今在贵州,恐怕又要故技重施,这让身为贵州巡抚的自己倍感压力。 鲁钦倒不像王三善想得那么多,他只有一个念头:如今朝廷大军来了,自己终于能挺直腰杆说话了。 不然就贵州这艰难的局面,就算把中山王徐达、开平王常遇春、岐阳王李文忠这三位请来,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更何况是他鲁钦呢。 随后,江宁上前与二人寒暄一番,便下令大军在城外驻扎。 接着,又命人去请秦良玉、朱由检,还有老魏前往贵阳议事。 进入城中后,江宁看着还算繁华的贵阳城,心中稍感宽慰,庆幸这里并非自己想象中的蛮荒之地。 只见城中不少百姓的衣着与他们一行人差异颇大,江宁知道这些是贵州本地的土民。 这里的女子穿着尤为大胆,露着胳膊和小腿。 虽说比起后世的穿着开放程度差远了,但在大明时期,也算是十分大胆的了,由此可见西南地区民风之彪悍。 谁知,几人正走着,却听到前方一阵吵闹声。 江宁见状,刚要开口询问,鲁钦已领着兵马迅速赶了过去。 不多时,江宁等人也赶到现场。 只见一位老者带着一名小姑娘跪在一旁,浑身瑟瑟发抖。 老者身上青一块紫一块,显然是被人毒打过。 而旁边站着数位穿着打扮颇为花哨的男子,其中一名青年正与鲁钦针锋相对,毫无惧色。 鲁钦气得满脸通红,却又没有任何动作。 江宁见状,赶忙下马,走上前去问道:“鲁总兵发生何事了?” 第273章 上门女婿 其中一名为首的公子哥,瞧见江宁等人,嬉笑着说道:“哟,原来是朝廷的大官来了。 我瞧你身上穿的这件,应该是蟒袍吧! 比起我爹给我请赐的那件飞鱼服,品级好像还要高一等嘞。” 说着,这公子哥竟大大咧咧地走上前,直接伸手就准备去触摸江宁的蟒袍。 一旁的李若琏见状,眼疾手快,瞬间拔刀出鞘,刀刃架在了青年的脖子上。 身后的锦衣卫们更是迅速行动,纷纷拔出绣春刀,将这伙人团团围住。 江宁面色平静,看着眼前仿若二傻子一般的青年,随后转头看向鲁钦,问道:“鲁总兵,说说吧,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鲁钦面露尴尬之色,回道:“回总督大人的话,不过是些口角争执罢了,没什么大事。” 江宁冷哼一声,说道:“鲁总兵,你当本官是瞎子不成?” 鲁钦听了,脸色涨得通红,尴尬得不行,便不再言语。 此时,江宁又转头看向巡抚王三善。 只见王三善面色极为复杂,随即无奈地叹了口气,问道:“田征,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那名被称作田征的公子哥满不在乎地笑了笑,说道:“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本少爷看上这姑娘了,想带回府中做个婢女。 可这老东西却死活不同意,这摆明了是不给我田征面子,所以本公子就稍微教训了他一下。” 王三善闻言,气得脸色通红,手指着田征,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江宁却从这番话中听出了别样的意味。 眼前这名公子哥,丝毫不把贵州总兵鲁钦放在眼里,就连身为巡抚的王三善,他也没多少敬畏。 而且他姓田,江宁心中对这名青年公子的身份已有了初步判断。 在贵州地界,能这般不把一省巡抚和总兵放在眼里的,恐怕也就只有贵州宣慰司田氏了。 这时,田征满脸怒意地瞪着李若琏,说道:“你这个当官的,最好赶紧把你的刀收起来。 你知不知道,敢把刀架在本公子脖子上会有什么后果? 就连你家上官,本公子也不放在眼里!” 李若琏冷笑一声,说道:“好大的狗胆! 本官不管你是何方神圣,竟敢在朝廷钦差、四省总督江大人面前如此放肆。 本官现在就可以宰了你!” 听到这话,巡抚王三善和总兵鲁钦当场就急了,赶忙劝道:“这位大人,还请息怒,万万不可冲动啊!” 江宁摆了摆手,李若琏便将刀收了回去。 随后,江宁面带笑意,问道:“你且给本官说说,你究竟是什么来历? 又怎么会有朝廷御赐的飞鱼服呢?” 田征脸上顿时露出傲然之色,说道:“还算你这个大官会说话。 本公子乃是贵州宣慰司宣慰使田中文之子。 至于这飞鱼服,前几年我爹特意向朝廷请旨,为我请来的。” 江宁这下算是彻底明白了,原来这小子竟是贵州境内最大的土司——贵州宣慰司宣慰使之子。 江宁看向那名跪在一旁瑟瑟发抖的老人,缓缓蹲下身子,将其扶起,关切地问道:“老人家,你没事吧?” 只见老人浑身止不住地颤抖,颤颤巍巍地说道:“小老儿……小老儿无事。” 身旁跪着的少女同样瑟瑟发抖。 江宁又开口问道:“老人家,你是汉民还是土民?” 老人面露苦涩,回答道:“小老儿是汉民,家中先辈在永乐年间被朝廷迁移至此,从此便在此定居下来了。” 江宁闻言,轻轻点了点头。 随后,他将目光投向那名少女,温和地说道:“姑娘,你没事吧?” 少女怯生生地摇了摇头,却不敢说话。 这时,江宁转头看向田征,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厉声道:“田公子,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贵阳城内公然欺压百姓,究竟是谁给你的胆子? 是你爹田中文吗?” 听到江宁的质问,田征先是一怔,紧接着满脸不屑地说道:“这位大人,您这话说得可就有意思了。 收拾个平头百姓,还用得着我爹出面? 别说今天看上他闺女,就算当场把他们父女俩弄死,对本公子来说,那也不过是小菜一碟。” 听到这般狂妄至极的言语,江宁彻底被激怒了。 从京城出征以来,像田征这样既没脑子又如此嚣张,丝毫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还是头一个碰到。 江宁冷冷地对李若琏说道:“老李,把这群人全部拿下,还有这对父女,也带到巡抚衙门,稍后本官亲自处理。” 李若琏等一众锦衣卫得令,迅速上前,将以田征为首的几人当场拿下,并捆绑起来。 田征见状,顿时扯着嗓子叫嚷道:“这位大人,你也太不给我爹面子了吧! 居然敢绑我? 我劝你最好赶紧把我放了,就连巡抚王大人和总兵老鲁都不敢动我。 等我爹来了,这事要是闹大了,可就不好收场了!” 王三善和鲁钦刚想上前求情,江宁转头冷冷地盯着二人,喝道:“你们两个要是敢开口为这小子求情,本官现在就撤了你们的职,送你们上前线去跟安邦彦对战!” 听到江宁的话,王三善和鲁钦顿时像被扼住了喉咙,彻底哑口无言。 随后,江宁纵身上马,径直向巡抚衙门走去,不再理会现场众人。 李若琏赶忙紧跟在江宁身后。 这时,跟在后面的卢象升开口说道:“大人,方才这田征言语间,显然平日里没少残害百姓,为何不直接将其当场正法?” 曹变蛟也满脸怒色地附和道:“大人,建斗(卢象升字建斗)说得对呀! 只要您一声令下,末将立马把这小子当场挑了!” 江宁听着两位得力干将的话,微微一笑,说道:“杀这小子并非难事,可他背后还有个老子。 既然要收拾,那就得连根拔起,先把他老子拿下,看这小子还怎么嚣张?” 两人闻言,纷纷点头称是。 不多时,众人来到巡抚衙门内。江宁立刻吩咐李若琏去传贵州锦衣卫千户李军前来见自己。 与此同时,江宁当街抓捕田征的消息很快就传了回去。 田中文得知自己的宝贝儿子在贵阳城内被人抓了,赶忙详细询问了事情经过。 当听到抓儿子的是四省总督江大人,而且此时贵阳城外还驻扎着十万朝廷兵马时,田中文气得差点没当场背过气去。 恨不得立马冲到巡抚衙门,拿鞭子把自己这不争气的宝贝儿子活活抽死。 平日里惹是生非也就罢了,没事去招惹朝廷钦差,这不纯粹是给自己找大麻烦吗? 虽说自己和贵州巡抚王三善、总兵鲁钦有些交情,儿子平日里欺男霸女的事,都被自己设法压了下来,但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这宝贝儿子居然给他捅出这么大的娄子。 田中文稍作镇定后,立刻准备前往巡抚衙门求情。 刚走两步,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赶忙吩咐身旁的下人,将自己的御赐飞鱼服取来。 随后,他穿上飞鱼服,带着一众下人匆匆赶往巡抚衙门,心里只盼着那位江大人能有所顾忌,可千万别一刀把自己这宝贝儿子给宰了。 毕竟在整个西南地界,这位江大人凶名赫赫,远非如今在前线与安邦彦对战的那位信王,还有那个魏公公可比。 ………… 在巡抚衙门中,江宁端坐在上位,巡抚王三善和鲁钦神情略显尴尬地坐在下方,曹变蛟与卢象升则分立在江宁左右两侧。 不多时,李若琏匆匆返回,身后还跟着一位四十岁上下的中年汉子。 那汉子一见到江宁,赶忙“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眼含热泪说道:“卑职李军,拜见大人!” 江宁见状,微笑着说道:“起来说话吧。” 只见李军红着眼眶,感慨道:“卑职来贵州一年多了,没想到今日终于能见到大人。” 看着年近四十的李军在自己面前激动得眼眶泛红,江宁笑着说道:“行了,坐下说。 你在贵州这一年兢兢业业,用心做事,这一点本官心里清楚,你也辛苦了。 等此次叛乱彻底平定,本官就调你回京城。” 李军闻言,赶忙再次站起身,说道:“大人,一天是锦衣卫,一辈子都是。 为朝廷分忧本就是卑职分内之事。 只是卑职想继续留在贵州,不想回京。” 说这话时,李军神情颇为扭捏。 江宁见状,眉头微微一皱,问道:“怎么? 李军,难道你也学那徐龙、曹罡通敌卖国,还是贪污受贿,所以舍不得这地方?” 这时,一旁的李若琏赶忙解释道:“大人,是这样的。 李千户在锦衣卫这些年一直单身,未曾娶妻。 前段时间,李千户结识了一位同仁府土司家族的女子,二人一见钟情。 那女子家中并无男丁,便要求李千户入赘当上门女婿。 李千户纠结许久,最终答应下来,下个月就要成亲了。” 说到这儿,李若琏也不禁感慨,“这都什么事儿啊! 进入四川后,先是信王殿下和黎州田氏的田如意纠缠到一起。 如今到了贵州,这锦衣卫千户李军又和土司女子好上了,而且李军还要倒插门,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江宁看着李军涨得通红的脸,心中暗自叹息,看来自己对下属关心确实不够,一心只想着给他们富贵和前程,却很少关注他们的私事。 最后,江宁清了清嗓子,说道:“李军,这么大的事儿,你怎么不早点告知我呢?” 李军一听,吓得赶忙再次跪倒在地,说道:“大人息怒! 只是卑职与土司女子成亲,还是入赘当上门女婿,这事儿传出去恐怕有失体面,所以卑职一直没敢上报。” 江宁笑着说道:“我又没怪罪你的意思,起来说话。 我是说,这么大的喜事你不早点通知我,要是我再晚来些日子,恐怕都喝不上你的喜酒了。” 听到这话,李军明白江宁并无责怪之意,尴尬地说道:“大人放心,卑职一定给大人准备最好的喜酒。” 江宁点了点头,说道:“这也不是什么大事,那你便先留在贵州吧,暂时不调你回京城。 不过,本官定的规矩你也清楚,任何一省的锦衣卫千户不能在同一省任职超过三年。 鉴于你这特殊情况,到期之后便将你调到四川或者云南等地,反正都在西南一带。” 听到江宁的安排,李军激动得赶忙点头同意。 第274章 土司四大家族 眼见闲事聊完,江宁便切入正事。 他一脸正色地问道:“李军,本官派你到贵州一年多了,想必你对贵州的大小事务都了如指掌。 本官问你,贵州宣慰司田氏是个什么情况?” 李军赶忙站起身,同样一脸正色地回道:“启禀大人,卑职来贵州一年有余,已将贵州大小事宜探查清楚。 贵州原本有四大土司,其中播州杨氏,在万历年间,杨应龙起兵反叛,后被朝廷大军平定。 随后,朝廷对其领地实行改土归流,设置遵义府,从此播州杨氏不复存在。 其次便是思州田氏,也就是如今的贵州宣慰司田氏,同时它也是贵州境内最大的土司。 永乐年间,田氏发生内斗,被朝廷平定后,改设八府。 当时朝廷给田氏保留了四府土官之职,其余四府则由朝廷选派流官进行管理。 不过,当年播州杨应龙起兵反叛时,田氏出力颇多,后来朝廷索性将那四府的流官召回。 如今,田氏下辖八府均为土官。 如今田氏的当家人田中文便是贵州宣慰使,其麾下土兵约有四万余人。 但据卑职暗中打探,实际兵力起码有六万余人。 田中文前几年还向朝廷上奏,请求让其子田征世袭宣慰使之职。” 江宁闻言点了点头,这下算是明白了。 敢情这田氏在贵州省内就是土皇帝一般的存在,虽无诸侯名分,但领地众多,下辖八府皆为土官自治,宣慰使掌控着实权,等同于是一方诸侯。 也难怪先前碰到的田征在自己面前敢如此嚣张。 随后,江宁再度开口问道:“那如今这田氏在贵州这么多年,可曾有不法之事? 或者像安邦彦一样,对朝廷心怀异志?” 听到江宁的问话,坐在一旁的贵州巡抚王三善和总兵鲁钦,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生怕这位四省总督江大人,因为先前田征的无理举动,一怒之下直接要铲除田氏,那可就麻烦大了。 两人赶忙站起身,刚要说话,江宁冷冷地瞪了他们一眼,说道:“本官没问你们两个!” 二人顿时尴尬地坐了回去。 李军见状,赶忙回答:“启禀大人,田氏这些年来在贵州境内虽有些不法之举,但都不算太出格。 田中文继承贵州宣慰使之职后,依旧实行土官自治,与朝廷交往不算多。 其下辖的土民与朝廷治下的汉民之间虽偶有矛盾,但并无太大冲突。 安邦彦起兵造反之时,曾试图拉拢田中文,不过田中文并未答应。 从以上种种迹象来看,目前田氏并没有反叛朝廷的心思。” 就在这时,坐在一旁的巡抚王三善也赶忙站起身来。 打着哈哈说道:“就是就是,田氏一直以来虽说和朝廷关系算不得多么融洽,但也还算相安无事。 前些年贵州遭遇灾荒之时,田氏还曾拿出粮食救济百姓,跟安邦彦那逆贼完全不是一路人。” 听着王三善的话,江宁示意李军继续说下去。 于是李军再度开口说道:“据卑职安排在田氏内部的人手打探到的消息,如今的田氏并非铁板一块。 其下辖八府的官员全都是田氏族人,内部矛盾重重,时常为了争夺矿产资源而相互火拼。 田中文虽身为贵州宣慰使,但个人威望不足,难以压制住下边的人。 如今,田氏下辖八府之中,仅有两府是田中文的心腹,其余六位土知府根本不买田中文的账。 所以,田中文即便想跟随安邦彦起兵造反,也没有足够的实力。” 江宁从李军的话中敏锐地察觉到了关键信息,随即开口问道:“你说田氏下辖八府经常相互火拼,争夺矿产,这具体是怎么回事? 给本官详细说说。” 李军思索片刻后回答道:“回禀大人,贵州境内矿产丰富,其中不乏铜矿、金矿、朱砂矿等珍贵矿产,大多被当地土司把持。 田氏下辖八府就掌控了不少,但资源有限,分配不均,导致田氏下辖八府之间经常发生冲突。 而且,他们还常常利用驿站,在云南、贵州、四川等地私自贩卖茶叶、铁、铜等诸多矿产资源。” 听到这里,江宁算是彻底明白了。 随后,江宁转过头,目光如炬地冷冷盯着贵州巡抚王三善。 质问道:“王大人,给本官讲讲,你这般极力为田中文开脱,田中文每年到底给了你多少银子? 值得你如此卖力地替他说好话?” 听到这话,王三善吓得浑身一哆嗦,赶忙辩解道:“江大人,下官冤枉啊! 下官自到任以来,从未贪过一两银子。” 江宁闻言,冷笑一声,说道:“王大人,你这话自己信吗? 本官执掌锦衣卫,对大明官场的情况了如指掌,这官场之中,不贪污受贿的官员,那可是凤毛麟角般稀少。 而这其中,可没有你王三善的名字。” 王三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随后一脸无奈地说道:“江大人,下官这些年确实收受了田中文不少银子,可这些银子下官一分都没敢私吞啊! 大人久在京城为官,不了解贵州这地方的困苦。 常言说得好,‘天无三日晴,地无三尺平,人无三分银’,说的便是贵州。 况且贵州境内到处都是土司,随便一家都传承了数百年,他们与朝廷向来都是貌合神离。 朝廷每年从贵州根本收不上多少税,再加上国库空虚,贵州官场的流官们都过得度日如年啊! 田中文还有其他土司这些年一直给下官送银子,下官便以朝廷的名义出面调解各家土司之间的矛盾。 不过,下官也是有底线的,绝不能允许土司们相互勾结。 虽说土司们违反朝廷禁令,私自贩卖茶叶、铜铁等矿产,但这种事情朝廷实在是管不过来呀! 与其如此,下官便将这些事情合理有效地控制在一定范围内,以免局势彻底失控。 况且,下官在出面调解各家土司矛盾的时候,也对他们进行拉拢分化。 田中文前些年刚承袭宣慰使之职时,田氏下辖八府中有四府都是他的心腹,经过下官这些年的拉拢分化,如今田中文直接掌控的仅有两府之地。 下官若不这么做的话,贵州局势只怕早就彻底失控,土司势力坐大。 下官这些年来受贿的银子,全都贴补贵州官场了。 大人若是不信,可随便派人去查。 下官说这么多,并非是为了表功,而是希望大人能明白贵州局势的复杂,切不可轻易大动干戈。 如今已经出了一个造反的安邦彦,若是再有土司跟着反,除非大人打算将整个贵州境内所有土司彻底血洗一遍。” 随后,王三善颤颤巍巍地摘下自己的乌纱帽,轻轻放在桌上,说道:“虽事出有因,但下官触犯国法却是不争的事实。 下官不敢向江大人求情,只望江大人能以贵州大局为重。 至于下官个人生死,实在不足为惜。” 这时,就连一旁的总兵鲁钦也赶忙站起身来,帮腔道:“江大人,王大人所言句句属实啊! 贵州这局面,真不是一般人能应付得来的,还望江大人能从轻发落。” 江宁闻言,转头看向李军。 李军立刻一脸正色地说道:“启禀大人,卑职手中掌握的线索与王大人所说基本相符。” 江宁点了点头,又转头对王三善说道:“你也别在本官面前叫苦卖惨了,先把你的乌纱帽戴好。” 听到这话,王三善和鲁钦顿时如释重负,知道江宁不会揪着这件事不放了。 紧接着,江宁再度开口,语气严肃:“虽事出有因,但国法容不得亵渎,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接下来,本官会亲自出面平定贵州的土司之乱。 待平定之后,若是你王三善还不能彻底稳住贵州局势,那本官可不会介意砍下你的脑袋以儆效尤。” 听到江宁的话,王三善赶忙行礼,说道:“江大人放心,下官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定会将贵州局势彻底稳住。” 这时,江宁转头看向李军,问道:“李军,方才你提及贵州有四大土司家族,除了万历年间起兵反叛后被彻底平定的播州杨氏、如今的田氏,以及造反的水西安邦彦,剩下的那一家呢?” 李军闻言,开口答道:“剩下的一家便是水东宋氏。 不过,宋氏的势力在四大土司家族中最小,这些年更是逐渐走向衰败。 如今,宋氏倒也安分守己,与朝廷并无太多矛盾,对待朝廷的态度相比其他几家土司要恭顺得多。” 江宁听后点了点头,随即陷入思索。 如今安邦彦造反,局势尽在掌控之中,随时都能将其剿灭。 水东宋氏势力已然衰败,且对朝廷态度恭敬,可以采用较为温和的方式来处理。 而田氏,作为贵州局势中的一个不稳定因素,必须解决。 先尝试以温和手段应对,如果行不通,那就果断动用武力。 江宁的底线十分明确,贵州境内绝不能再允许有土司势力存在。 第275章 田氏父子 江宁再次开口询问李军:“那如今,贵州其他土司都是什么情况? 还有没有跟安邦彦一起图谋不轨的?” 李军听后,脑袋如拨浪鼓般直摇,随后一脸正色地回答:“回禀大人,安邦彦之所以敢起兵造反,是因为奢崇明在重庆造反,声势浩大,他才有了底气。 这些年,水西安氏在贵州迅速发展,积累了一定实力,还趁机吞并了其他土司不少地盘。 再加上田氏这些年势力日渐衰败,水西安氏便成了贵州境内最大的土司,才有了不臣之心。 但自从奢崇明被朝廷以雷霆手段平定后,现在贵州境内其他土司都小心翼翼,生怕朝廷围剿安邦彦时,把他们也一并清算。” 江宁听后点了点头,摆了摆手示意李军退下。 江宁心中明白,如今贵州除了举旗造反的安邦彦,就属田氏能挑起大梁,只要收拾了田氏,其他问题便都好解决。 就在这时,一名锦衣卫匆匆前来禀报:“启禀大人,贵州宣慰使田中文求见。” 江宁闻言,嘴角不禁露出一丝笑意,说道:“这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本官还没去找他,他倒自己上门了。 让他进来。”锦衣卫领命匆匆离去。 不多时,一名四十岁左右的男子走进大厅。 此人身材矮胖,一双眯眯眼,看起来像个弥勒佛,身上穿着极为不合体的飞鱼服。 他走进大厅后,先是扫视一圈,目光落在坐在上位的江宁身上。 随即赶忙躬身行礼道:“下官,贵州宣慰使田中文,见过四省总督江大人。” 江宁并未回应,只是冷冷地盯着田中文。 被江宁这样盯着,田中文心里直发毛。 他火急火燎赶来,全是为了自己的儿子田征。 毕竟这位四省总督江大人在四川可是把奢崇明一系土司收拾得服服帖帖,拥兵十万的奢崇明,据说这会儿都已经喝了孟婆汤,过了奈何桥。 由此可见,这位江大人手段狠辣。 田中文目光悄悄瞥向坐在一旁的巡抚王三善和总兵鲁钦,试图从二人那里看出些端倪,却见二人都低头不语,脸色难看。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现场气氛安静得让人害怕。 不一会儿,田中文额头上便布满了冷汗。 就在这时,江宁淡淡地开口道:“原来是田大人来了,坐吧!” 田中文如梦初醒,赶忙道谢:“江大人。” 随后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渍,小心翼翼地坐到一旁。 这时,江宁露出略带玩味的笑意,问道:“不知田大人来找本官所为何事呀?” 田中文一听,赶忙站起身,表情尴尬地说道:“下官此次前来求见江大人,是为了下官那不孝之子田征。 听下人来报,孽子在江大人面前有无礼之举,所以下官便赶忙过来,打算将这逆子带回家中,好生训诫一番,以示惩戒。” 江宁闻言,冷笑一声,心想这田中文倒不傻,还知道找个理由,只是这理由太过儿戏,自己可没那么好糊弄。 随后,江宁一本正经地说道:“田大人多虑了,令公子在本官面前不过是些许小事,何必在意呢?” 听到这话,田中文顿时松了口气,看来这位江大人不打算追究田征的无礼之罪了。 谁知,江宁紧接着笑着说道:“朝廷自有法度,本官向来公事公办。” 随后,江宁转头对李若琏说道:“给田大人说说,在钦差面前无礼是什么样的罪?” 李若琏点了点头,一脸正色道:“钦差代天子巡视四方,等同天子亲临。 田征今日在钦差面前做出无理举动,等同藐视朝廷律法,藐视天子威严。 按律,杀无赦!” 听到这话,田中文整个人愣在当场,随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赶忙哀嚎道:“求江大人网开一面,下官那逆子平日被下官宠溺坏了,不懂礼教。 但下官敢以项上人头担保,那逆子绝对没有藐视朝廷天威的心思,还请江大人明鉴啊!” 说着,田中文便跪地不停磕头求饶。 江宁见状,心中暗喜。原本只是想给田中文一个下马威,试探一下他的态度。 要是这田中文吃软不吃硬,自己就得另做打算,没想到他软硬都吃,这可太好了。 最后,江宁笑着站起身,走上前去将田中文扶起来,说道:“田大人,方才本官只是按朝廷律法而言。 但田大人镇守贵州多年,对朝廷忠心耿耿,先祖更是在万历年间协助朝廷大军平定播州杨氏叛乱,立有大功,本官又怎会揪着这点小事不放呢?” 听到这话,田中文心中松了口气,同时心中暗骂:“好你个四省总督江大人,果然不是善茬,刚才还说公事公办,这会儿又轻描淡写地揭过了。” 但田中文仍不敢大意,小心翼翼地说道:“多谢江大人手下留情,还请江大人让人将那逆子带过来,下官当着江大人的面好好教训一下他,非把他两条腿打折不可!” 江宁闻言,对着旁边的李若琏使了个眼色,便不再说话。 不多时,田征被带了上来。只见被带到大堂的田征依旧傲气十足,嘴里还叫嚷个不停。 看到田中文,田征顿时喊道:“爹,你怎么才来呀? 这些朝廷的大人们也太霸道了,为了点小事就把儿子抓到巡抚衙门。 你要再来晚点,说不定儿子就见不到您了。” 随后又转头看向王三善发起牢骚:“王大人,我好歹也算您的侄子辈儿,您怎能见死不救呢? 还有你,老鲁,平日我爹可没少照顾你啊!” 听到田征的话,王三善和鲁钦气得脸色发黑,心中暗骂:“这地主家的傻儿子,真是分不清轻重,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就敢在这里口无遮拦。” 此时,田中文心中早已愤怒到了极点。 看着喋喋不休的傻儿子,二话不说,左右开弓便是两个大嘴巴子,直接将田征抽翻在地,随后抬腿便开始踩了起来。 边踩边骂道:“你个畜生、逆子,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害了我田氏满门? 在钦差面前还敢如此放肆,简直目无王法。 老子今日便打断你这畜生的狗腿,省得你再出门给老子招灾惹祸!” 田征被打得哀嚎连连,却仍不满地喊道:“爹,你打我干什么呀? 我没做错,我不过就是……”话还没说完,又是两巴掌,打得田征惨叫连连。 江宁在一旁冷眼旁观,心中暗叹,虽说如今田氏没落了,但这田中文果然不是等闲之辈,分明是在下死手,在自己面前演苦肉计,倒也有几分手段。 与此同时,田中文心中也是暗自叫苦,这江大人再不开口阻拦的话,自己这独生子就要被自己活活打死了。 坐在一旁的贵州总兵鲁钦抬头看向王三善,似在询问该怎么办,王三善微微摇了摇头,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现在这局面,明显是四省总督江大人在和田中文过招,不是他们两个能够参与的。 眼见火候差不多了,江宁赶忙快步上前,说道:“田大人,这又何必呢? 令公子也不是有意的,您又何苦下这么狠的手呀?” 说着,便将田中文拦下,转身又把田征拉了起来。 抬眼一看,好家伙,田征已经被打得鼻青脸肿,口鼻流血,整个人哼哼唧唧,眼泪直流。 江宁故作惊讶道:“田大人,这好歹是您亲生儿子,您这下手也忒狠了些吧!” 田征含糊不清地哭诉道:“爹,我还是不是您亲儿子啊? 您这分明是要把我往死里打呀!您把我打死了,谁来继承您宣慰使的官职呢? 您的心也太狠了呀!” 听到儿子这话,田中文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随后,田中文转身对江宁行了一礼,说道:“让江大人见笑了。 若无事,下官便先行告退了。” 说着,一把拉起田征就想走。 眼见田中文想脚底抹油开溜,江宁哪能这么轻易放过他? 赶忙开口说道:“田大人,留步! 本官奉旨督办西南四省军政要务,刚到贵州,还有许多事情不甚了解。 今日正好向田大人请教一番,还望田大人不吝赐教。” 听到江宁这话,田中文内心猛地一紧,知道今天想要走出巡抚衙门,恐怕没那么容易了。 随后一咬牙,强挤出笑容说道:“指教不敢当,下官身为贵州宣慰使,镇守一方,江大人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但说无妨。” 江宁笑着问道:“不知田大人对安邦彦公然造反一事,有何看法?” 听到江宁的问话,田中文立刻一脸正色地说道:“安邦彦这畜生狼心狗肺,朝廷对我等土司向来不薄,他竟人面兽心,公然造反,背叛朝廷,实在是我等土司中的败类与耻辱。 下官与他势不两立,若是江大人有需要,下官愿调麾下兵马,跟随朝廷大军一同围剿安邦彦这个狗贼。” 与此同时,田中文心中暗自得意:该装的孙子也装了,该表明的立场也表明了,该表达的态度也表达了,这下你这位江大人还能怎么拿捏我? 第276章 算计田氏 听到田中文的话,江宁心中暗自欣喜,表面却一脸正色地说道:“既然田大人有此报国之心,本官自当成全。 不知田大人能够出兵多少呢?” 田中文一听,心中暗喜, 正好可以借着帮助朝廷出兵的机会,趁机将那不听自己调遣的其他六府势力掌控在手。 于是,他一脸正色地说道:“下官可调动四万兵马。” 江宁闻言,点头道:“既然如此,那就烦请田大人回去之后,火速调兵赶赴贵阳城,与本官会合,而后咱们合兵一处,将安邦彦这个叛逆一举剿灭,还贵州百姓一片太平。” 田中文笑着应道:“那还请江大人给下官下一道调兵公文。” 江宁二话不说,当场取来纸笔,刷刷签下公文,随后盖上自己的官印,递给田中文。 田中文小心翼翼地接过调兵公文,满脸喜色道:“江大人放心,下官这就回去调兵。” 说罢,便领着被打得晕头转向的儿子田征匆匆告辞离去。 看着田氏父子离去的背影,坐在一旁的巡抚王三善顿时急了,赶忙站起身说道:“江大人,万万不可呀! 若是让田中文将兵调来,万一他与安邦彦勾结在一起,那可如何是好? 毕竟之前田氏下辖八府,田中文实际只掌管两府之地,其余六府都不听他调遣。 可如今江大人您签了公文,他便有了名正言顺调兵的理由,定会打着朝廷的旗号趁机吞并其他六府的兵力。” 江宁却不慌不忙地说道:“田中文心里那点小算盘,本官清楚得很。 不过,他在算计本官和朝廷的时候,本官又何尝不是在算计他呢?” 王三善一脸茫然地看着江宁。江宁转过头,笑着说道:“王大人,接下来就看你的表现了。” 王三善一愣,满脸疑惑道:“江大人,下官对这些土司也没什么办法呀。” 江宁嘿嘿一笑,说道:“谁让你去管他们了? 这些年你不一直在分化瓦解这些土司势力吗? 接下来就拿出你的拿手本事,趁机挑动田氏内斗,无论如何都不能让田中文顺利将兵调齐。 到时候,本官就以违抗军令为由,将田氏一网打尽。” 王三善恍然大悟,嘿嘿一笑道:“江大人放心,别的本事不敢说,但挑动土司之间内斗、相互攻伐,这可是下官在贵州安身立命的绝技,这件事就交给下官了。” 江宁点了点头。 随后,江宁又向鲁钦询问贵州朝廷兵力状况。 鲁钦面露苦涩,说道:“回江大人的话,贵州土司众多,向来不听朝廷调遣,朝廷在这儿也收不上多少税银。 贵州兵力定额八万,实则只有五万,且缺衣少食。 年前,陛下从京城调拨了一部分军饷、钱粮和军械,如今才算恢复了些许元气,但与土司兵马相比,还是相差甚远。 先前安邦彦起兵造反之时,末将只能依靠四川副总兵秦邦平的援助,才将其压制在一定范围之内。 但自从秦都督到贵州之后,所制定的计划却任由安邦彦领着叛军在贵州境内四处流窜。 如今,安邦彦趁机吞并了不少土司兵力,叛军已达八万之众。” 江宁听后,心中有了数,说道:“行了,接下来一切听本官安排。 时间不早了,大家都下去休息吧。” 随后,王三善和鲁钦起身告辞离开。 这时,江宁看着站在身旁还未离去的李军,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问道:“李军,这田中文和田征父子,平日里可有草菅人命、欺压百姓、胡作非为之举?” 李军赶忙摇头,说道:“大人,田中文这些年来一直与下辖其他六府争斗不断,时常火拼,但每次都将事情控制在其领地范围之内,并未波及其他地方。 其子田征倒是时常欺压百姓,不过每次田中文都会安排人赔礼道歉,补偿一些银子,将事情妥善处理。” 江宁眉头微皱,冷声说道:“照你这么说,这田中文还是个善男信女了?” 李军闻言,浑身一激灵,赶忙说道:“回大人,田中文在自己领地内手段也颇为残酷,但其他六府土司也不是好惹的。 而且他的行为仅限其领地内,并未对其他流官管辖下的百姓造成影响。 至于其子田征,虽劣迹不少,但也没有太出格的举动。 就拿今日田征强抢民女这事来说,以前也时常发生,但每次人还没被带回家,田中文就会安排人把人放了,再补偿些银子,然后将田征关在家中一段时间以示惩戒。 所以田征最多算是不学无术、行为不端,实在谈不上罪大恶极。” 江宁沉默半晌,说道:“既然如此,那本官也就不打算对田氏斩尽杀绝了,希望他们自己能识趣点。” 随后,转头对李若琏说道:“老李,去给咱们之前带回来的那对父女一些银子,送他们离开,再派人暗中保护。” 李若琏点头,随后匆匆离去。 就在这时,李军忽然小声说道:“启禀大人,卑职还有一事要禀报。” 江宁微微一愣,面露诧异。 李军赶忙解释:“方才巡抚王大人和鲁总兵在场,有些话实在不方便讲。” 江宁开口道:“行了,李军,现在说吧! 什么事,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 李军急忙从怀中掏出一本册子递过去,低声说道:“贵州副总兵张彦芳长期与贵州境内各地土司相互勾结。 这些土司私自贩卖茶、铁、铜等朝廷专营物资,他都有参与,从中大发横财。 他还常与总兵勾结土司,掠夺流官治下的百姓。 此次围剿安邦彦,张彦芳更是趁机私自抢夺土司和百姓的财物,全都私下隐瞒、瓜分了。 之前卑职本打算将此事汇报给东厂魏公公和信王殿下,可魏公公和信王殿下如今都在前线,卑职只好先将此事压下。” 听到这儿,江宁“啪”的一声,重重地拍在桌子上,把李军吓了一跳,刚要下跪, 江宁抬手制止,说道:“你的顾虑本官明白。 那本官问你,王三善和鲁钦难道就不管管?” 李军一脸无奈地说:“大人有所不知,在贵州这地方,手里有兵才有底气。 王巡抚这些年连自己那两千巡抚标兵都招募不齐,哪能管得了张彦芳。 至于鲁总兵,对此也是有心无力。 说到底,朝廷在贵州实在太穷了。 鲁总兵这些年还能维持手下五万兵马,其中一部分银子还是王巡抚和这张彦芳支援的。 只不过王巡抚一心以朝廷为重,而这张彦芳只为谋取私利。 若不是王巡抚在上边压着,估计他都不会拿出银子给鲁总兵维持朝廷在贵州的大军。” 江宁闻言,冷笑几声,心中暗自叹息。 如今这世道,浑浊成为常态,清白反倒成了罪过。 也难怪在原本的历史上,素有“西南大将之冠”的鲁钦屡次征讨安邦彦失利,最后还被问罪,后来侥幸戴罪立功,最终还是不幸战死。 就连巡抚王三善也战死了,他们确实有些很多身不由己的无奈,或许这就是这个世道的悲哀吧! 随后,江宁朗声下令:“来人,去给本官把小曹将军请来!” 锦衣卫领命匆匆离去。 不多时,曹变蛟来到江宁面前,抱拳行礼:“不知大人召末将所为何事?” 江宁说道:“小曹,你即刻点齐兵马,去将贵州副总兵张彦芳的府邸查抄了,然后带人把这张彦芳给本官押解到贵阳城。 若他敢反抗,就地格杀!” 随后,江宁转头对李军说:“李军,你也跟着曹将军走一趟,趁机搜罗张彦芳其他罪证,抓人之事就交给曹将军。” 二人领命,匆匆离去。 不多时,李若琏便匆匆返回。 他见江宁正坐在上位闭目沉思,便小心翼翼地站在一旁。 这时,江宁开口问道:“老李,山东那边最近可有消息传来?” 李若琏摇了摇头,回道:“大人,小高那边还未有消息传来。 不过卑职已按照大人的指令,下发公文秘密调遣老许潜伏至山东,配合小高行动。” 江宁闻言,轻轻点了点头。 江宁此刻心中清楚,自己如今什么都缺,但最缺的就是时间。 要是不能尽快平定大明北方数省的内部问题,一旦小冰河时代来到来,内忧外患一起爆发。 他真不知道自己将会面临什么样的困境,是否会如同历史上那般,最终也给大明陪葬。 如今,他也只能多方布局、双管齐下,只求在最短的时间内解决这些棘手的问题。 与此同时,巡抚王三善和总兵鲁钦得知江宁派人前去捉拿副总兵张彦芳的消息后,鲁钦赶忙去找王三善询问情况。 看着满脸焦急的鲁钦,王三善捋着胡须说道:“鲁总兵,这件事咱们就别插手了。 这张彦芳这些年愈发肆无忌惮,以前咱们为了朝廷大局,无奈只能与他假意周旋。 如今江大人来了,要是咱们还继续和张彦芳虚与委蛇,那可就成同流合污了。 至于咱们之前的无奈,江大人心中自有评判,不必担忧。” 听到王三善这番话,鲁钦暗自松了口气。他实在害怕江宁在清算张彦芳时,连自己也一并收拾了。 毕竟他这个总兵当得实在窝囊,可谓姥姥不疼舅舅不爱,只能和巡抚王三善在这土司遍地,民风彪悍的贵州,相依为命,就仿佛是被朝廷遗弃的两个孩子。 如今好不容易“家里”来人了,却又生怕“家里人”二话不说,就把他俩给处置了。 第277章 老魏受苦了 随后,江宁便在贵阳城开始耐心等待起来。 与此同时,贵阳城内的百姓都知晓朝廷钦差已到,城外还驻扎着十万大军,这让原本民风彪悍的贵州百姓再次感受到了朝廷的威严。 以往常与汉民百姓爆发冲突的土民,也都收敛了许多。 时间一晃过去了五日,秦良玉、老魏、朱由检等人返回贵阳。 江宁得知消息后,立刻亲自前往城门外迎接,贵州总兵鲁钦也一同陪同。 而巡抚王三善因忙着去给田氏搞事情,并不在贵阳城内。 不多时,江宁便瞧见前方军旗猎猎作响,大军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朝贵阳城行进。 随着距离逐渐拉近,江宁一眼就看到了秦良玉,她依旧如往常一样,神情严肃,不苟言笑。 身旁还跟着一位年约五旬的中年将领,正与秦良玉交谈着什么。 江宁心中暗自思忖,这位中年将领想必就是秦良玉的哥哥秦邦屏,现任四川副总兵。 在原本的历史轨迹中,他曾率领两千白杆军北上支援沈阳,可惜最终因无援军而陷入死战,力战身亡,堪称忠勇良将。 如今,因自己的出现,秦邦屏阴差阳错来到贵州围剿安邦彦,也算是侥幸躲过一劫。 很快,双方人马碰面。江宁上前,热情地与秦良玉打招呼。 随后,秦良玉赶忙为秦邦屏引荐江宁。 秦邦屏一脸正色,沉声说道:“末将见过江大人。” 江宁笑着回应:“秦总兵不必客气。 先前因奢崇明之乱,将你调往贵州对付安邦彦,你辛苦了。 稍后本官定会将你的功劳上报朝廷。” 秦邦屏一脸严肃地答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为国家效力,末将不敢邀功。” 江宁闻言,会心一笑,心中不禁暗暗称赞,这才是忠臣良将的典范啊! 就在这时,江宁看到一名十二三岁的少年身着铠甲,外罩红色锦袍,和自己一样,文武袖搭配,腰间还挎着宝剑,身旁跟着一位身着披甲的老者,身上还缠着绷带。 江宁仔细一看,不禁暗自惊呼:“卧槽,这是什么情况? 怎么是朱由检和老魏? 他俩这是怎么回事? 不是说不让他们上前线亲自领兵冲锋吗? 怎么弄成这样了?” 不过,瞧着朱由检似乎并无大碍,反观老魏,整个人显得十分憔悴,身上还挂了彩。 这时,朱由检与老魏也赶忙上前与江宁打招呼。 刚一见面,朱由检便一脸兴奋地说道:“二哥,你看我这身盔甲怎么样? 比起你身上这身,也不差吧?” 江宁微笑着点头,说道:“人靠衣装马靠鞍,殿下这身盔甲穿在您身上,可比我这身帅气多了。” 听到江宁的称赞,朱由检一脸骄傲之色,随后说道:“二哥,你是没瞧见当时的场景。 先前我领着皇明卫追击安邦彦,那安邦彦就跟丧家之犬似的,被我追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要不是赵将军和曹将军阻拦,我当场就能把安邦彦活捉了。” 听到这话,江宁顿时一阵无语,心中暗自吐槽:这家伙果然和历史上一样,好大喜功,吹起牛来都不打草稿。 就在这时,身旁的老魏眼含热泪,看着江宁,哽咽着说道:“江大人,您可终于来了,咱家可算是盼到您了呀!” 看着老魏这副模样,江宁赶忙好言安慰道:“魏公公,这段时间您辛苦了。” 老魏闻言,顿时涕泪横流,哽咽着说道:“江大人,咱家这段日子过得那叫一个苦啊!” 说完,便泣不成声。 这时,一旁的朱由检有些心虚地说道:“那个……二哥,呃,咱们先进城吧,有事回去再说。” 江宁见状,便下令让兵马驻扎在城外,其余人则由锦衣卫保护着入城。 ………… 众人返回巡抚衙门后,江宁便吩咐安排酒宴,准备宴请众人。 这时,江宁发现老魏一直紧紧跟在自己身旁,死活不愿离开。 于是,江宁便带着老魏来到偏房,想问问究竟是怎么回事。 刚一进偏房,老魏“哇”的一声,竟当场哭了出来,涕泪横流,哽咽不止。 江宁见状,一下子愣在当场,随即尴尬地上前安慰道:“魏公公,这段时间没见,您受苦了。” 没想到老魏听了,哭得愈发厉害,哽咽着说道:“江大人呐,咱家做梦都没想到,自己都这把年纪了,居然还有亲自领兵上阵厮杀的一天呐! 咱家虽说懂那么点功夫,可那也只是跟街头混混比划比划的程度,从来没真正上过战场跟敌人拼杀呀! 结果如今却被赶鸭子上架,硬生生给逼上了战场。” 江宁闻言,又是一愣,不解地问道:“魏公公,先前我不是已经下令了吗? 不许殿下和您上阵冲锋啊!” 哪知道听到这话,老魏哭得更激动了,一脸幽怨地说道:“江大人,您先前下的命令只是不许殿下上阵冲锋,可压根没提咱家呀! 结果殿下不能上阵冲锋了,就硬逼着咱家带着四千皇明卫上阵冲锋。 原本咱家就想着做做样子,毕竟有秦都督、曹将军、赵将军他们这么多人在,怎么着打仗这事也轮不到咱家呀! 但谁能想到,那四千皇明卫一上战场,跟疯了似的,直接就玩命往前冲。 咱家莫名其妙就被卷了进去,前段时间更是差点被安邦彦的叛军给围住了。 幸亏在紧要关头,曹将军和赵将军领兵杀到,才把咱家救了出来,不然咱家这把老骨头可就真得交代在这儿了。” 江宁听完,只感觉脑袋“嗡”的一下。 仔细回想自己先前发的公文,好像确实只是不让朱由检冲锋,没提到老魏。 谁能想到朱由检这老六居然把老魏逼上战场,还让他带着皇明卫冲锋。 更没想到一仗未打的皇明卫上了战场竟如此疯狂。 随即,江宁满脸歉意,好言好语地安抚了老魏一番,并表示如今自己来了,老魏再也不用提着脑袋上战场玩命了。 老魏这才止住了哭泣。 随后,酒宴准备妥当,众人纷纷到场。 由于巡抚王三善此时不在贵阳城,便由总兵鲁钦作陪。 席间,众人有说有笑。 江宁趁机向秦良玉询问叛军当下的情况。 秦良玉胸有成竹地说道:“大人请放心,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只要大人一声令下,一月之内,便可将安邦彦及其麾下人马全部剿灭。” 江宁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心中愈发庆幸自己把秦良玉调了过来。 不然,以曹文昭和赵率教的能力,虽说也能剿灭安邦彦,但难度肯定要大得多。 原因无他,京营士兵并不熟悉山地作战。 如今战事能进展得如此顺利,多亏了秦良玉及其麾下的白杆兵,还有先前从四川征调的五万土司兵。 不然,单凭朝廷现有的这些兵马,虽说在人数上占优势,但无疑会受到地理因素的极大限制。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众人纷纷告辞离去,江宁也回到自己下榻的院落。 就在这时,李若琏满脸激动地匆匆找到江宁,说道:“大人,山东传来消息了!” 江宁神色顿时一喜,忙问:“什么消息?” 李若琏随后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掏出一份密报递过去,说道:“大人,老许和小高已经汇合了。 如今小高更是打入敌人内部,要不了多久,就能拉老许入伙了。” 江宁接过密报,仔细查看起来。 片刻之后,笑着说道:“小高果然不负众望,到底是江湖出身,经验丰富。” 随后,李若琏笑着附和:“小高确实是咱们锦衣卫新人当中最能干的。” 江宁笑了笑,接着说道:“老李,立刻通知小高,让他想办法在敌人内部取得一定的话语权,然后再设法把老许拉到自己麾下,为下一步计划做准备。” 李若琏点头称是,随后匆匆离开。 ……… 与此同时,王三善火急火燎地赶往思州,与其他六家土司取得联系。 见面之后,他添油加醋地说道:“诸位,如今可是出大事了! 田中文得知朝廷钦差、四省总督江大人到了贵阳城,立刻就找上门去,说要出兵协助朝廷剿灭安邦彦,还亲自向江大人讨了调兵的公文。 他这分明是想借着朝廷的名义,趁机整合你们六家的兵力,然后再将你们一并吞并啊!” 听到王三善这番话,其他六位土知府当场就坐不住了。 毕竟他们六家好不容易从田氏当中独立出来,各自坐镇一方,当起了土霸王。 这些年,田中文一直对他们心怀吞并之意,只是碍于各种因素,始终未能得逞。 要是这次田中文以朝廷为靠山,真把他们六家都吞并了,那他们无论如何也不会心甘情愿。 虽说大家同属田氏一族,但彼此之间显然是各怀心思,根本不是一条心。 第278章 拿钱办事 田中文的三叔田有道,轻抚胡须,目光看向王三善,说道:“王老哥,你带来的这个消息可太重要了,不然,我们还被田中文这小子蒙在鼓里呢。 一旦他用朝廷的公文来调我们的兵,我们还真不知如何应对。 要是任由他调兵,那我们的兵力可就如同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了。 可要是不同意他调兵,就是与朝廷作对,到时候他要是跑到四省总督江大人那儿告我们一状,咱们可吃不消啊。 但如今这情形,田中文这小子已经攀上朝廷这棵大树,我们六家究竟该怎么办才好呀?” 王三善闻言,脸上顿时浮现出为难之色,说道:“这事确实棘手啊!” 田有道一听,当场就急了,说道:“王老哥,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务必得拉兄弟一把,这忙兄弟绝不会让你白帮的。” 说罢,他一拍手,立刻有几个下人抬着几口大箱子走进来。 箱子打开,里面清一色全是银锭,白花花的银子晃得人眼晕。 王三善见状,双眼瞬间亮了起来,可随即又赶忙闭上眼睛,依旧面露难色地说道:“田老弟,你我相交多年,不是老哥我不帮忙,实在是这事儿太难办了呀!” 听到这话,田有道神色凝重起来,说道:“王老哥,无论如何你都得帮这个忙呀,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在这儿呢。” 随后,王三善一拍大腿,说道:“哎,谁叫咱们有这么多年交情呢! 这事儿也不是完全没办法,只是……” 说到这儿,王三善故意停顿下来,没有继续说下去。 田有道当场就急得不行,说道:“王老哥,只是什么呀?” 接着,王三善一脸正色地说道:“只是得加钱!” 在场的其他几家土知府听完,一个个惊得目瞪口呆。 感情折腾了半天,这位王大人是想趁机敲竹杠啊,可把他们吓得不轻。 随后,几人相互对视一眼,没过一会儿,又有几个下人抬着几口箱子走进来,无一例外,里面装的全是银子。 这时,田有道笑着说道:“王老哥,这下应该好办了吧?” 王三善眼睛放光,说道:“这下就好办了!” 看着王三善那副见钱眼开的模样,田有道和其他几位土知府不禁面露鄙夷之色。 王三善见状,赶忙收敛目光,随后尴尬地笑着说道:“田老弟,大家相交多年,这次之所以要这么多银子,并不是我要你们的银子。 说到底,我不过是拿你们的银子替你们办事罢了。 如今问题的关键在于四省总督江大人那边。 你们几家无论如何都不能听从田中文的调令出兵。 至于剩下的问题,我会亲自去面见江大人,当面向他澄清此事。” 田有道面露疑惑,说道:“王老哥,可如今田中文那小子有江大人签发的调兵公文,倘若我们不听从他的调遣,这等同于公然与朝廷作对,在道义上可站不住脚啊!” 王三善嘿嘿一笑,说道:“调兵的公文稍后本官也会想办法帮你们弄来。 到时候你们手中也有调兵公文,又何须听田中文的调遣呢?” 听到这里,田有道点了点头,说道:“那这件事就有劳王老哥了。 毕竟咱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若是放任田中文一家独大,那可就成第二个安邦彦了,到时候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 随后,王三善胸脯拍得砰砰响,说道:“田老弟,既然你叫我一声老哥,我这个当哥哥的肯定得帮你。” 收下银子后,王三善又对众人叮嘱了一番,无论如何都不能听田中文的调令,就算拔刀相向也绝不能妥协。 他稍后便会安排四省总督江大人给他们六家每家下发一张调兵公文,用来护身。 众人听完,纷纷起身告辞离去。 王三善赶忙朝田有道使了个眼色,田有道心领神会。 待所有人都离开后,田有道面露疑惑地问道:“王老哥,难道还有事?” 王三善嘿嘿一笑,说道:“老弟呀,老哥哥这儿有个好事,专门给你留着呢。 刚才人多,不方便讲。”田有道一听,顿时来了兴致,说道:“什么好事?” 王三善嘿嘿笑着说:“田中文之子田征先前在贵阳城冲撞了四省总督江大人,在江大人面前举止无礼。 江大人对他极为恼火。 所以田中文为了保住他儿子,才主动请缨领兵去对付安邦彦。 但江大人对田中文父子很是不满,甚至扬言贵州宣慰使可以换个人来做。 这不,老哥我第一个就想到你了嘛!” 田有道听完,整个人愣在原地,半晌说不出话来。 随后,他满脸兴奋地说道:“王老哥,这事儿可当真?” 王三善抚着胡须,笑着说:“我还能骗你不成?” 田有道兴奋得在屋内来回踱步。 要是运作得当,能把田中文拉下马,有王三善的帮忙,那他就能成为贵州宣慰使。 如今明眼人都看得出,安邦彦就如同砧板上的鱼肉,朝廷随时都能将其剿灭。 到时候,自己就是贵州境内最大的土司了,又与巡抚王三善称兄道弟,这可比当个土知府强太多了。 随后,他满脸激动地说道:“王老哥,这种好事你还能想着兄弟,兄弟实在是万分感激。 但具体该如何运作,还请王老哥给支支招。” 王三善嘿嘿一笑,说道:“老弟,办法我早就替你想好了。 田中文要是来调兵,你无需听从他的指挥。 若是他敢强行调兵,你就直接领兵和他火拼。 拿出你的底气和胆量,让田中文知道你可不是好欺负的软柿子。 至于四省总督江大人那边,有老哥我亲自去替你周旋,保证万无一失。” 听到这里,田有道双拳紧握,眼中闪过一丝凶光,说道:“好,一切听老哥的。 等兄弟我坐上贵州宣慰使的位子,必定唯老哥马首是瞻。” 随后,两人又畅聊了一番,田有道志得意满告辞离开。 看着田有道离去的背影,王三善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低声说道:“老弟,对不住了,哥哥我是朝廷的人,只能委屈你了。” 接下来,王三善又分别在不同时间,偷偷与其他几家土知府私下见面。 说辞无一例外,都是打着为对方好的旗号,并对他们许下贵州宣慰使之位的承诺。 其他几家土知府无一例外,都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并表示一定会和田中文死磕到底。 此时,田中文还沉浸在以朝廷调兵之名吞并其他六府的美梦中,却不知王三善早已给他挖好了陷阱,就等着他往里跳。 ………… 与此同时,在贵阳城内,经过两日的休整,江宁坐在巡抚衙门大堂之上,秦邦平、卢象升、朱由检、老魏分坐两旁。 江宁开始调兵遣将,命秦良玉全权负责剿匪事宜,并责令曹文诏、赵率教在最短时间内将安邦彦及其部下一网打尽。 秦良玉起身领命。 这时,坐在一旁的朱由检赶忙站起身,刚要开口说话,江宁抬手示意,说道:“殿下稍安勿躁,稍后臣自有安排。” 听到江宁的话,朱由检满脸失望地重新坐了下去。 与此同时,坐在他身旁的老魏脸色瞬间又变得煞白。 看到江宁根本没给朱由检说话的机会,老魏一颗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老魏实在是被吓怕了。平日里,不管是与人比武,还是惩处贪官污吏,他眼睛都不眨一下。 但无论如何,他再也不想体验一人一马一刀在千军万马中厮杀的场景了。 这两天晚上,老魏只要一闭眼,就会梦到自己在战场上,一人一刀一马在乱军之中拼命厮杀。 午夜梦醒时分,老魏常常以泪洗面。 若是上天再给他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老魏说什么当初也不会跟着朱由检一起来贵州。 战场上的惨烈程度实在超乎他的想象,他那菩萨心肠实在有些承受不住了。 就在老魏胡思乱想之际,江宁开口问道:“魏公公,先前本官命你和信王殿下收集贵州官场所有官员的不法罪证,如今收集得如何了?” 老魏赶忙回过神来,笑着说道:“咱家与殿下早已收集完毕。” 江宁点了点头,笑着说:“既然如此,那接下来抓捕贪官污吏、抄没家产的事,就交给魏公公和殿下了。” 老魏闻言,顿时满脸喜色,感觉自己受伤的心灵总算得到了些许安抚。 他随后站起身来,满脸激动地说道:“江大人放心,保证一个贪官都跑不掉,一个铜板都不会落下。” 朱由检也站起身来,只是点了点头,显然并不是很上心。 江宁有些疑惑,心想着:难道自己这位小老弟转性了? 之前一提抓捕贪官污吏,自己这位小老弟可是恨不得直接灭人满门,难道现在变得心慈手软了? 这不太对劲啊!回头得找个时间问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最后,江宁又吩咐卢象升调拨兵马,配合众人行动。 随后,众人纷纷起身告辞。 老魏满脸激动,立刻让人将之前收集好的罪证全部抬来,而后按照名单亲自带人去抓捕贪官污吏。 朱由检也站起身,挑选了几口箱子,同样领着人前去执行抓捕任务。 看着众人离去的背影,江宁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笑意。 如今诸事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着。 随后,江宁转头对身旁的李若琏说道:“老李,你去把东厂魏朝钦给我叫来,我有事儿要问他。” 李若琏领命,匆匆离去。 不多时,身着甲胄的魏朝钦来到江宁面前。 数月未见,魏朝钦模样略显狼狈,不过却多了几分历经战场洗礼后的铁血气质。 第279章 战场上的老魏 看着眼前略显狼狈的魏朝钦,江宁不禁略带好奇地问道:“魏千户,你们进入贵州之后,魏公公究竟都经历了些什么? 怎么如今整个人如此憔悴?” 听到江宁发问,魏朝钦顿时向江宁大吐苦水:“大人,您有所不知啊! 自从义父与殿下进入贵州,将贵州境内贪官污吏的罪证收集完毕后,殿下便执意要去前线瞧瞧,只把义父留在了贵阳城。 哪晓得殿下到了前线,竟私自带领四千皇明卫与叛军交上了手。 秦都督无奈之下,只好请义父前去照看殿下。 可殿下依旧时不时私自出兵与叛军交战。 由于殿下率领的是皇明卫,既非京营兵马,也不是贵州本地兵马,秦都督对此也颇为无奈,只能传令曹将军和赵将军好生照看,绝不能让殿下亲自冲锋陷阵。 随后,大人您的军令传到了贵州,不许殿下再领兵出战。 最后,殿下便让义父带着那四千皇明卫去冲锋陷阵。 义父被逼无奈,本想着做做样子,谁承想那四千皇明卫一上战场,就跟饿虎出笼似的,追着叛军拼命厮杀。 义父没办法,也只能亲自提刀上阵。 这一番下来,连战十四场,七场获胜,后面七场则是三平四负。 其中,义父有好几次都陷入敌军的重重包围,险些就没能出来,幸亏曹将军和赵将军及时率军救援,义父才侥幸脱险。 可皇明卫的伤亡也极为惨重,战死的就多达七百余人。 殿下为此大为恼火,扬言要生擒安邦彦,给皇明卫报仇。 义父无奈,只能继续领兵上阵与叛军厮杀,结果三次负伤。 从那之后,义父便整夜整夜地做噩梦,午夜梦醒时分,常常被噩梦惊醒,以泪洗面,整个人也就变得十分憔悴了。” 听到这里,江宁算是彻底明白了。 闹了半天,老魏恐怕是患上了战后应激综合创伤症。 难怪之前老魏一见到自己就哭哭啼啼的。 江宁见状,不禁叹了口气,说道:“好了,接下来你们不用随军出征了,就在贵阳城好好休整。 剩下的事情交给秦都督、赵将军和曹将军他们处理吧。” 魏朝钦听到江宁这话,顿时如释重负,生怕江宁也像朱由检一样头脑一热,继续把他们派上战场,那可真是生不如死。 他赶忙起身道谢,在江宁的示意下,匆匆退出大堂。 随即,江宁陷入沉思,该如何治疗老魏的战后应激综合症呢? 想来应该让老魏多做些自己喜欢的事,调整一下心态。 要不此次就用贵州官场贪官污吏的人头,来安抚老魏受伤的心灵。 想到这儿,江宁当即对李若琏说道:“老李,立马安排人给魏公公传消息,三品以下文武官员,一经查实,就地处决,家产尽数抄没。” 听到江宁的吩咐,李若琏匆匆离开。 当李若琏找到兴致勃勃正准备行动的老魏,将江宁的话原封不动传达之后,老魏瞬间容光焕发,一扫先前的狼狈模样,心情激动得难以言表。 还是江大人对他老魏好啊! 他随后拍着胸膛说道:“李大人,烦请转告江大人,咱家明白了,一定把这差事办得漂漂亮亮的!” 就在这时,朱由检率领着皇明卫与老魏汇合。 听到李若琏带来的消息后,朱由检眼中杀机涌动,说道:“本王在前线还没杀够呢,没想到江大人刚到,就给本王这么大的惊喜,那本王这次可就不留手了!” 听到朱由检这话,老魏心里“咯噔”一下,原本觉得这是留给自己的美差,怎么感觉有点保不住了呢? 他随后小心翼翼地说道:“殿下,您千金之躯,抓捕贪官污吏的差事,就让老奴代劳吧,殿下负责查抄贪官污吏的家产如何?” 哪知道朱由检听完,摇了摇头说道:“魏公公,咱俩换一换,你来查抄贪官污吏的家产,本王亲自带领皇明卫去将那些贪官污吏尽数抓捕归案,呃……不对,是灭他们满门。” 听到这话,老魏原本火热的心瞬间凉了半截,但又不好说什么。 他只得带领东厂人马,拿上证据,与朱由检一同展开行动。 一时间,贵阳城内鸡飞狗跳。 皇明卫与东厂番子倾巢而出,不少官员纷纷落网,紧接着便是抄家。 其中有几名贪官污吏试图以朝廷律法为由进行抗议,朱由检可没惯着他们,直接下令灭其满门。 这一下,可把一众贪官污吏吓得够呛,没想到这位信王殿下竟如此狠辣,一言不合就灭人全家。 反观恶名远播的魏公公,只要家产,不杀人。 一时间,所有贪官污吏都祈祷上门的千万别是朱由检这个“灭门亲王”,而是老魏。 与此同时,田中文将自己下辖两府的兵马整合完毕后,便让人手持江宁签发的调兵公文,前往其他六府调兵。 此刻他心里乐开了花,想着如今公文在手,自己便有了朝廷赋予的大义名分,正好借此机会将其他六府的兵马尽数吞并。 反正有江宁和朝廷给他撑腰,其他六府即便心中不满,想必也绝不敢违抗朝廷的调令。 然而,现实却狠狠打了他的脸。 其他六府的土知府竟纷纷不听调令,他的三叔田有道更是做得过分,直接让人把他派去传令的人狠狠揍了一顿。 田中文得知消息后,气得火冒三丈。 这摆明了是不把他田中文放在眼里,连朝廷的面子都不给啊! 这六家亲戚实在是太过分了。 同时,他心里也很清楚,自己如今已没有退路。 若是调不齐兵马,那就是在戏弄江宁,到时候,别说其他六府,江宁第一个就饶不了他田中文。 如今,他只能硬着头皮上,凭借武力将其他六府强行拿下。 于是,田中文立刻开始调兵遣将,打算先拿他三叔田有道这个刺头开刀。 田有道得知消息后,冷笑连连:“好你个小子,居然想先对三叔动手,这次可得让你知道三叔可不是好欺负的软柿子!” 王三善在一旁更是心中暗喜,随后一脸严肃地对田有道说:“田老弟,如今田中文要对你下手了,你可千万别怂,精神点,别丢份!” 田有道同样一脸正色地回应:“王老哥放心,这次我非得给田中文这小子一点深刻的教训不可!” 随后,双方人马很快便交上了火。 田中文毕竟掌控着两府的兵力,实力颇为雄厚,一时间,田有道竟有些抵挡不住。 就在田中文信心满满,觉得自己稳操胜券,定能拿下田有道之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其他五府竟然同时发兵,一起向他攻来。 田中文得知这个消息后,当场就愣住了,这些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团结了? 但此刻容不得他多想,只能赶忙调兵遣将,全力进行镇压。 就这样,田氏内部的内乱全面爆发,战火纷飞,双方打得难解难分。 田中文发了狠,一心想要将其他六家一举歼灭。 而其他六家,在王三善画的大饼诱惑下,都眼巴巴地盯着贵州宣慰使的位子,一个个也都拼了命地反抗。 王三善看着这混乱的局面,心中乐开了花。 他只不过略施小计,就成功挑起了田氏的内乱。 他心里琢磨着,也不知道江大人得知这个消息后,会不会夸赞自己呢? 至于贵州宣慰使这个官职,那就看他们几家谁能在这场争斗中笑到最后了。 反正这个官职也不是他能决定任免的,到时候让他们去找江大人便是了。 ……… 身在贵阳城的江宁收到田氏内乱彻底爆发的消息,心中不禁暗暗惊叹。 这王三善确实有两把刷子,竟成功挑起了田氏内乱。 不过仔细想想,这也在情理之中。王三善能在这土司林立、朝廷政令不畅的贵州稳坐巡抚之位,又怎么会没有些过人的手段呢? 随即,江宁暗自打定主意,等贵州局势彻底平定之后,要是王三善能够把贵州局势稳稳掌控在朝廷手中,过几年,他定会设法让王三善更进一步,毕竟人才难得啊! 就在这时,李若琏急匆匆地跑来禀报:“大人,不好了,出大事了!” 看着李若琏满脸焦急的样子,江宁一愣,开口问道:“老李,什么事这么慌张? 难道是安邦彦打到贵阳城来了?” 李若琏赶忙摇头,说道:“大人,不是安邦彦,是信王殿下和小曹将军对上了!” 听到这话,江宁愈发疑惑,随即问道:“小曹将军不是奉本官之命,去抓捕贵州副总兵张彦芳了吗? 怎么会和信王殿下起冲突呢?” 李若琏满脸无奈地说道:“小曹将军和李军已经将张彦芳连同其下属三十六名将领抓捕归案,今日刚返回贵阳城,城门都还没进呢,就被信王殿下给堵住了。 信王殿下说要将这些尽数处决,小曹将军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但又不敢直接把人交给信王殿下。 卑职得知消息后,就赶紧来禀报大人了。” 江宁听完,一阵无语,心说这朱由检又在搞什么名堂? 贵州这么多贪官污吏还不够他杀的,如今竟然还要从曹变蛟手里抢张彦芳。 第280章 老魏病情好转 江宁和李若琏赶忙起身往外走去。 不多时,二人在锦衣卫的保护下赶到了城门处。 只见朱由检一屁股坐在地上,死活不肯让路,曹变蛟满脸尴尬地站在一旁,老魏则在原地急得不停地转圈。 看到江宁过来,老魏赶忙一路小跑迎了上去,一脸尴尬地说道:“江大人,您可算来了,您快劝劝殿下吧!” 江宁点了点头,随后走上前去,脸上挂着笑容问道:“不知殿下为何挡着小曹将军的路呀?” 朱由检看到江宁到来,立刻赶忙站起身,笑着说道:“二哥! 你来了,我刚灭了一个贪官满门,听说曹将军押解张彦芳这个混蛋回来了,就赶忙过来,想把张彦芳给收拾了。 可曹将军说奉了您的命令,死活不把人交给我,这不我就跟他理论起来了。” 江宁又看了看满脸尴尬的曹变蛟和李军,然后笑着问道:“不知这张彦芳到底何处得罪殿下了,竟让殿下如此大动干戈?” 听到江宁的话,朱由检顿时满脸怒色地说道:“二哥,您有所不知,这张彦芳简直不是东西! 之前在前线的时候,他纵容士兵掠夺百姓财物、私分战利品,还和皇明卫争战功,背地里给我们使绊子。 这些事我本来都打算不计较了,可这老小子居然在打仗的时候还和安邦彦做生意,把朝廷调拨的军粮和军械卖给安邦彦,大发横财。 后来一打听,这老小子在贵州境内,什么违法的勾当都干。” 听到朱由检的抱怨,江宁算是明白了,敢情这张彦芳胆子确实够大。 居然敢在自己的小老弟朱由检面前耍弄官场上的那一套,这可不就是妥妥的寿星公吃砒霜——找死吗? 随后,江宁笑着说道:“既然如此,那就把这张彦芳交给殿下处置便是。” 说完,对着曹变蛟说道:“小曹将军,把张彦芳交给殿下吧!” 曹变蛟赶忙领命,随后一抬手,一队士兵便将张彦芳押了过来。 朱由检顿时喜笑颜开,走上前去,死死盯着张彦芳,骂道:“好你个王八蛋,之前竟敢在本王面前耍手段,今日本王定要让你生不如死!” 说完,“啪啪”几个大耳刮子,打得张彦芳满脸是血。 然后,朱由检又转头对着曹变蛟抱拳行了一礼,笑着说道:“先前多有得罪,小曹将军勿怪。” 曹变蛟闻言,赶忙抱拳还礼道:“末将先前冲撞了殿下,还请殿下勿怪才是。” 随后,朱由检看着张彦芳身后那几十名被捆绑的将领,转头笑着对江宁说道:“二哥,张彦芳都交给我了,他的这些狗腿子也一并交给我来处置吧!” 江宁闻言,微微一笑,说道:“当然可以。” 随后,曹变蛟又将其余几十名将领交给朱由检。 站在一旁的李军,赶忙从怀中掏出卷宗,恭恭敬敬地递给朱由检。 朱由检有些疑惑地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李军赶忙回答:“回禀殿下,这是张彦芳及其部将所犯的罪证,卑职都一一核实过了,确认无误。” 朱由检听后,满意地接过卷宗,点了点头。 随后,他与江宁打了声招呼:“二哥,那个啥,我还有差事没办完呢,就先走了,回头咱们有空再聊。” 说完,一把抓起一脸懵逼的老魏,火急火燎地迅速离开。 看着朱由检离去的背影,江宁无奈地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随后,江宁便让曹变蛟率领士兵返回军营之中。 与此同时,贵州境内的安邦彦得知江宁来到贵州的消息后,心里清楚自己恐怕在劫难逃了。 原本他指望奢崇明在重庆造反,吸引朝廷的火力,好让自己在贵州迅速发展壮大。 谁知道奢崇明如此不堪,起兵短短几个月就被朝廷收拾了,据说这会儿都已经喝了孟婆汤,过了奈何桥。 安邦彦心中惊惧万分,他原本就不多的优势,此刻更是荡然无存。 随后,安邦彦紧急召集麾下一众将领商议对策。 只见将领们吵作一团,有人提议与朝廷大军正面硬刚,也有人提出全力夺取贵阳府,更有人提出从贵州进入云南,然后逃入缅甸东吁王朝境内以求生存。 众人为此吵得不可开交,到最后也没能拿出一个妥善的办法。安邦彦对此也感到无可奈何。 就在此时,安邦彦忽然收到一条重要消息。 田氏发生内乱,田中文与下辖其他六府打得不可开交,战斗规模远超以往的小型冲突。 这消息让原本万念俱灰的安邦彦瞬间兴奋起来,他当机立断,决定率军攻打四大家族之一的水东宋氏。 如今的宋氏已然衰败,实力大不如前,若能一举拿下水东宋氏,紧接着攻入田氏境内,趁机收编田氏兵马,那他便有了重新与朝廷对抗的底气。 即便无法攻入田氏腹地,但收拾水东宋氏还是绰绰有余。 到时就算朝廷大军再度围剿,他也完全可以退至云南境内,投奔缅甸东吁王朝以图生存。 毕竟手中有兵,说话就有底气,况且缅甸东吁王朝国王莽应龙如今已统一缅甸,正四处招兵买马,时刻觊觎着云南,自己前去的话,最起码能成为一方诸侯。 于是,安邦彦说干就干,立刻调兵遣将,准备攻打水东宋氏。 与此同时,水东宋氏收到安邦彦准备起兵来攻的消息,顿时乱作一团。 宋氏当代家主宋琦本想向同为土司的田氏求助,可谁料田氏如今内乱正酣,打得难解难分,显然是自顾不暇,根本顾不上他们水东宋氏。 最后,无奈之下,宋琦赶忙派人向离自己最近的曹文昭,赵率教求助,希望朝廷能够关键时刻拉他们水东宋氏一把。 与此同时,秦良玉再次抵达前线——都匀府。 刚一露面,曹文诏和赵率教便满脸激动地向秦良玉汇报:“安邦彦准备率军攻打宋氏!” 听到这个消息,秦良玉大喜过望。 江宁给她的军令是在最短时间内解决安邦彦。 然而,贵州地理位置极为特殊,安邦彦麾下皆是土司兵马,他们精通山地作战,又是本土作战,在这种情况下,也只有自己麾下的白杆军能够与之抗衡。 否则,仅依靠朝廷大军,很可能会陷入持久战,而这样的局面绝非她秦良玉愿意看到的。 稍作思忖后,秦良玉当机立断,决定以宋氏为诱饵,引安邦彦上钩。 同时,她派遣赵率教领兵秘密绕道,截断安邦彦的后路,来个瓮中捉鳖。 ……… 此时,在贵州境内,江宁稳坐贵阳城,有条不紊地听取着各方送来的最新战报。 而朱由检则带着老魏,在贵州官场掀起了一场“风暴”——负责对贪官污吏灭门抄家。 这一举动,让贵州官场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惧之中。 原本在京城,老魏的名气那可是响当当,堪称京师第一人。 然而,自从进入四川后,朱由检“抄家亲王”的名号也不胫而走,在名声上也算是能与老魏平分秋色。 可如今到了贵州,情况又有了很大变化,朱由检又多了个“灭门亲王”的名号。 究其原因,实在是贵州官场的贪污腐败现象太过触目惊心。 这里的官员鱼肉乡里、欺压百姓,还相互勾结,整个官场从上到下可谓烂透了,清白的官员寥寥无几。 这些贪官污吏抱成一团,妄图对抗朝廷政令,这让朱由检真切体会到了什么叫“山高皇帝远”,也理解了巡抚王三善这些年为维持贵州局面,如履薄冰、机关算尽的艰难。 但朱由检可不像王三善那样只想维持局面。 他心想,大不了就杀个血流成河,反正有二哥江宁和大哥朱由校帮他收拾摊子。 于是,当这些贪官污吏试图用官场潜规则,又是送银子,又是送各种奇珍异宝,想劝朱由检放他们一马。 朱由检毫不客气,大手一挥,将送来的财物全部收下并登记造册,然后就带着人马挨家挨户上门。 凡是给他送过礼的官员,无一例外,全都被朱由检当场灭了满门。 如此一来,到最后老魏就只剩下查抄家产、打扫战场的活儿了。 这让老魏瞬间觉得自己的人生都黯淡无光了。 原本老魏满心欢喜地参与查抄贪官污吏,满心期待着借此积累功德。 可谁能想到,如今竟沦落到只能打扫战场、查抄家产的份了,这巨大的落差,着实让他一时难以释怀。 然而,随着查抄的贪官污吏家产日益增多,老魏心中竟有了别样的感悟。 他暗自思忖,自己一心想要造福万民,又怎能一味沉溺于杀戮之中呢? 将查抄贪官污吏家产所得统统充入国库,进而惠及百姓,这难道不也是一种功德吗? 想通了这点,老魏顿时重拾信心,仿佛浑身充满了干劲。 只见他对着贪官污吏的家产大抄特抄,整个人干得热火朝天,丝毫不见先前的失落。 神奇的是,随着他全身心投入这份差事,晚上的噩梦竟也渐渐少了,之前战场上留下的创伤应激综合症也在不知不觉中逐渐好转。 到最后,老魏满心感激,又把这份功劳默默地记在了江宁头上。 他心中暗自感叹:“还是江大人对咱家好呀,无论什么好事,都能想着咱家。” 第281章 搜寻宝册2.0版本 与此同时,在大明京师,朱由校也在为日后平定江南东林士绅集团做准备,在北直隶效仿太祖年间,大力兴办社学。 规定凡民间子弟年满八岁,必须送入学堂读书,学制五年。 就读期间,朝廷对其家庭给予税负减免等政策优惠。 若父母不送孩子入学,朝廷将予以追究,轻则罚款,重则罚款并施以杖责。 而孩子们在学堂求学期间,笔墨纸砚等学习用品全部由朝廷负责提供,表现优异者,朝廷还会给予嘉奖。 此令一出,整个北直隶人心振奋。 要知道,太祖年间广泛兴办社学,使得百姓读书识字率大幅提高,朝堂官员中平民出身者近乎占了半数。 读书识字科举为官,不再只是士绅权贵的特权,也成为普通百姓向上晋升的渠道。 然而,历经两百多年,读书识字如今已成为士绅权贵阶层的专属,寒门子弟求学之路无比艰难,尤其是北方学子。 这也致使朝堂之上,南方士绅出身的官员日益增多,北方士绅出身的官员逐渐减少,寒门子弟更是越来越少。 如今朝廷重新推行社学,并给予诸多政策扶持,无疑给底层百姓带来了希望。 一时间,朱由校人气高涨,百姓纷纷赞誉他为“圣人天子”。 至于兴建学堂一事,由工部尚书徐光启与五军都督府中军右都督定远侯邓文明全程负责。 之后,朱由校在御书房召集内阁、八部、五军都督府等一众重臣,共同商议如何说服户部尚书郭允厚出资。 原因很简单,想从郭允厚手中掏出银子,实在是困难重重,更何况是兴办社学这样的大工程。 朱由校原本准备了诸多说辞,可还没等他开口,郭允厚便拍着胸膛表示,这笔银子户部出了,绝对全力支持。 这让朱由校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心想这郭老抠该不是最近吃错药了,怎么变得如此大方? 看着朱由校满脸狐疑的表情,郭允厚笑着解释道:“陛下,若是别的事情花钱,老臣确实要再三斟酌衡量。 但如今推行社学这般大事,老臣理当全力支持。 如今天下学子,南方士绅子弟占了七成,北方仅占三成,早已打破了太祖年间定下的南六北四的平衡。 更何况,如今的学子大多出身官绅世家,寒门子弟少之又少,这使得朝堂之上大部分官员皆为士绅出身,寒门出身的官员寥寥无几。 这些官员只顾勾心斗角,谋取自身利益,将天下百姓的生死置之不顾。 如今朝廷重新推行社学,这无疑是撬动了士绅根基的一块砖。 只要这块砖被撬动,士绅的根基便不再稳固。 接下来,朝廷一鼓作气,只需十数年时间,便可彻底瓦解士绅的根基。” 听到郭允厚这番回答,朱由校内心一阵自责,意识到自己小瞧了郭允厚。 没想到郭允厚竟有如此胸怀与格局,随后对郭允厚大加称赞。 与此同时,北直隶修建学堂、兴办社学的工程热火朝天地开展起来。 《天启时报》对此更是大书特书,众多寒门出身的学子也因此重新燃起了希望。 朝堂上一众保皇党官员纷纷上奏折子,表示全力支持兴办社学一事。 就连北直隶巡抚刘宗周、顺天府尹黄道周、天津巡抚朱童蒙也一同上折子。 希望朱由校在兴办社学时,除了给孩子们提供启蒙书籍外,还能增添一些其他书籍,不要仅仅局限于儒家的四书五经。 朱由校深以为然,随即命内阁为社学重新制定教学书籍。 皇家科技院院长王征与一众科技院成员也上奏表示支持,其中不少人拿出自己的着作,希望能教授给孩子们。 内阁经过一番仔细考量,还真从这些着作中挑选了不少,纳入社学规定课程之中。 并且,朱由校传旨给正在南方办案的邹元标和官应震,让他们在返京时,从南方挑选一些新兴学说的学子前往社学任职,期望能给百姓和朝堂带来新气象。 作为帝王,朱由校深知儒家思想虽能稳固皇权、但同时也对大明皇权构成严重威胁。 两百多年来,儒家思想深入人心,就连南方新兴学说都遭到儒家学子的打压,这并非朱由校所愿意看到的。 在他心中,大明应海纳百川、百花齐放,而非独尊儒家。 与此同时,户部尚书郭允厚在调拨出两百万两银子后,心疼得差点晕过去。 但他又想到“再穷不能穷教育,再苦不能苦孩子”,既然已经答应,这银子说什么也得掏。 不过,郭允厚哪肯做无本的买卖,于是挑灯夜战,连夜谱写了《搜寻宝册》的2.0版本。 写完后,他派人通过锦衣卫的渠道,快马加鞭送给正在南方办案的田尔耕,希望田尔耕此次在南方抄家所得银两能够达到自己的预期。 而在南方办案的邹元标和官应震收到朱由校的圣旨后,二人神情激动。 他们明白,皇上终于要对士绅集团动手了,虽说兴办社学只是第一步,但这表明了一种态度。 而且,兴办社学既能获得大量民心,得到百姓支持。 于是,二人不遗余力地频频联系南方新兴学说的学子,希望他们能前往京城,在北直隶社学任职。 这让那些在南方被打压得走投无路的新兴学说学子重新看到了希望,纷纷感慨“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处处不留爷,爷就上京城”,便纷纷涌到钦差行辕处,向官应震和邹元标报到。 与此同时,锦衣卫指挥使田尔耕收到了郭允厚送来的《搜寻宝册》2.0版本,当场就愣住了。 只见郭允厚在开篇第一页就写道:“人死债未消,便要追其责,掘其墓,开其棺,搓其骨,扬其灰,抄其财,以赎其罪”。 并且还贴心地给田尔耕记载了民间盗墓贼的各种手段和工具制作过程。 田尔耕只觉得自己的三观都快被颠覆了,堂堂户部尚书,抄家的本事居然比锦衣卫还厉害,如今竟然发展到研究盗墓了。 这让田尔耕一度怀疑郭允厚是不是已经成功突破了人类的道德底线,退出了生物圈了。 但田尔耕一咬牙,说干就干,直接带领一众锦衣卫开始挖掘贪官的祖坟。 这一举动瞬间让南方士绅学子炸开了锅,纷纷表示严重抗议。 邹元标和官应震正忙着招揽新兴学说的学子,哪有功夫管这事,直接不予理会。 于是,士绅学子们纷纷跑到正在挖掘贪官祖坟的田尔耕处抗议。 田尔耕也不含糊,直接放话:“没事别瞎嚷嚷,小心老子挖完这家就去你家。” 这可把不少学子当场吓住了,他们这才意识到,眼前站的可是号称朝廷鹰犬、杀人如麻的锦衣卫,可不是普通的朝廷文官。 真要把田尔耕惹急了,把他们全埋了,那可就亏大了,只好站在一旁围观田尔耕挖人祖坟。 起初,田尔耕还有些不适应,毕竟自己堂堂锦衣卫指挥使,当朝正三品,获赐飞鱼服、加怀远将军衔,如今却干起盗墓的勾当,这要是传出去,都不知该如何解释。 但随着挖掘了几处贪官祖坟,将里面的财物全部清点完毕后,田尔耕发现,这来钱速度简直太快了! 于是,他开始佩服起郭允厚,干活也更加卖力。 唯一觉得遗憾的是,户部尚书郭允厚没能亲临现场指点,不然以郭允厚的“专业水平”,田尔耕觉得自己干活的速度还能再快上几倍。 此刻,远在贵州的江宁还不知道,在自己领导下的锦衣卫竟已“跨界”拓展业务。 他们不再局限于刺探军情、打探情报、敌后破坏、监视百官以及搜寻罪证等本职工作,如今竟干起了盗墓的活。 真不知江宁得知此消息后,会作何感想。 与此同时,朱由校将内阁整理出来用于社学的教材,进一步推广到北方数省的县学、府学和州学,打算在大明北方数省全面铺开这一教育改革举措。 此令一出,众多官员纷纷上奏弹劾内阁、弹劾八部以及五军都督府。 他们声称,这样做是在动摇大明的根基,儒家作为正统学说,怎能掺入这些杂乱无章的“杂学”,其中更不乏被视作奇技淫巧的学说。 面对这些反对声浪,朱由校毫不妥协,直接下诏强行推行。 对于北方数省各地官员的抗拒态度,他一概选择无视。 然而,这些长期盘踞朝堂、占据高位的士绅代表,又怎会轻易低头认输? 很快,不少官员便开始阳奉阴违。 更有甚者,对学堂的兴建百般阻挠,还蛊惑、威胁百姓,不许送孩子去学堂念书。 这一消息很快便传到了朱由校耳中。 他听闻后当场火冒三丈,在大朝会上言辞坚决地表示,改制教学这一政策必定推行到底,谁敢与朝廷作对,就拿谁的脑袋祭旗! 此言一出,那些心中有鬼的官员顿时吓得不轻,他们清楚皇帝这次显然是动真格的了。 于是,不少官员赶忙写信告诫自己的门生故吏,务必遵循朝廷政令,切不可阳奉阴违。 但传承多年、盘根错节的士绅官僚集团,又岂是那么容易屈服的? 紧接着,便有锦衣卫向朱由校上报,称不少官员在兴建学堂的工程中弄虚作假。 其中,保定知府尤为过分,竟将修建学堂的材料全部以次充好,导致学堂还未投入使用,就在一场大雨中轰然倒塌。 朱由校闻此消息,怒不可遏,立刻下令在北方数省境内展开全面调查。 这一查,结果令人震惊,竟牵扯出六位知府、二十几位知县。 朱由校当即命锦衣卫将这些官员尽数捉拿进京,并下令让锦衣卫全程监督学堂兴建工程,若工程质量不合格,就砍了当地知府、知县的脑袋,拿去做地基。 此刻,朱由校心中怒火中烧。 他原本满心以为,经过自己一番雷厉风行的大力整顿,北方数省的官员即便不敢说对朝廷政令言听计从,至少也不敢像南方官员那般明目张胆地直接对抗。 然而现实却给了他沉重一击,北方数省之中,竟只有被江宁和老魏血洗一遍过的山西,能够全程依照朝廷政令稳步推进各项事务,其他省份的不少官员统统阳奉阴违。 朱由校当机立断,决定不再对这些官员留情面。 但眼下,江宁和老魏都远在贵州平叛,远水解不了近渴。 思索再三,他只好打出户部尚书郭允厚这张底牌。 不过,郭允厚那见钱眼开的性子,实在是个不稳定因素。 朱由校略作思忖,决定给郭允厚加上一道“保险”。 他把素有“最强大脑”之称,被赞为“人形计算机”的温体仁调了过来。 任命温体仁为钦差正使,郭允厚为钦差副使,命二人巡视北方数省,监督教学改制工作。 并授予尚方宝剑。 若有地方官员胆敢玩忽职守,他们可先斩后奏,抄其家、灭其族。 温体仁得知这一消息后,整个人激动不已。 此前江宁前往四川平叛,他深知自己并不精通军事,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 但如今,却有了单独出京、一展身手的机会,他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借此机会好好做出一番成绩来。 而郭允厚更是激动得涕泪纵横。 这些日子,他每晚做梦都梦到自己被皇上派往京城之外,去查抄那些贪官污吏的家产,每次都抄得盆满钵满。 可一觉醒来,却发现两手空空。 没想到此次皇上竟如此“慷慨”,满足了他梦寐以求的愿望。 郭允厚心想,刚好可以趁着此次巡视北方数省的机会,将《搜寻宝策》3.0版本撰写出来。 随后,温体仁与郭允厚在东厂千户孙云鹤的陪同下,率领一众锦衣卫与东厂人马,浩浩荡荡地开始巡视北方数省。 第282章 太祖大诰 与此同时,各地那些阳奉阴违、对抗朝廷教学改制的地方官员,陆陆续续被押解进京。 紧接着,朱由校在大朝会上对这些官员进行审判。 但见大殿之上,足足三十多名各地官员跪伏在地。 朱由校双目冰冷如霜,神色威严,冷冷说道:“朝廷推行改制教学,意在造福天下学子,让寒门子弟也能有入朝为官、为国效力的机会。 而你们,为了一己私利,竟敢对抗朝廷政令,你们的良心难道都被狗吃了? 想当初,你们同样是历经十年寒窗苦读,才考取功名,获此官职。 如今,不过是戴上乌纱帽、穿上官袍,便妄图彻底堵死底层百姓的晋升之路,你们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朝廷的官职,乃是朕赏赐给你们的,并非你们祖传下来的。 难道你们还想将寒门学子的出路彻底断绝,把这官职世世代代传下去不成?” 在场的一众官员,皆被吓得面如死灰,不敢抬头直视。 朱由校坐在御阶之上,继续说道:“太祖爷曾说,‘我本淮右布衣,天下于我何加焉’。 太祖爷出身贫寒,却能夺得天下,如今传到朕手中,已历经两百余年。 当年那些位极人臣、权倾朝野的官员,又有哪一家能将官职传承至今? 最多不过是留下一份功勋罢了。 你们一个个当了官,有了特权,便妄图将这特权紧紧攥在手中,为此不惜堵死底层百姓和寒门学子的上升通道。 扪心自问,就凭你们这德行,这特权和富贵你们守得住吗? 所谓父母官,就该把天下百姓当作父母一般对待,要像孝顺父母那样为百姓谋福祉。 可你们呢? 却肆意欺压、盘剥百姓。你们的罪证,今日东厂和锦衣卫都已呈到朕面前,要不要自己瞧瞧?” 言罢,朱由校一挥手,几名锦衣卫立刻抬上几口大木箱子。 刹那间,大殿内一片死寂,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众人心里明白,今日皇上能拿出这些官员的黑料,那其他人的呢?想到这儿,不少官员瞬间浑身发冷,仿佛坠入冰窖。 就在这时,朱由校站起身来,沉声说道:“尔俸尔禄,民脂民膏,下民易虐,苍天难欺。 你们在朝为官,替朕治理一方,朕给你们发放俸禄。 但朕不事耕种,你们的俸禄从何而来? 那都是大明千千万万底层百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年到头辛苦劳作,缴纳上来的钱粮赋税,朕再将其发放到你们手中。 如今,你们这群败类,吃着百姓的血肉,还要堵住他们的生路,朕又怎能轻易饶恕你们? 既然朕效仿太祖年间推行社学,那便效仿到底。 传旨昭告天下,启用太祖《大诰》,今后但凡贪污腐败、欺上瞒下、祸害百姓者,皆施以剥皮楦草之刑。 另外,在午门之外,重新设立登闻鼓,由东厂、锦衣卫、都察院选派监察御史值守。 百姓若遇不公之事,当地官府不作为,百姓皆可头顶太祖《大诰》进京向朕告御状,朕自会亲自审理相关案件。 一经查实,涉事官员全部依照太祖《大诰》明正典刑。 你们这群人,贪污受贿、欺压百姓、营私舞弊,无恶不作,朕便依照太祖《大诰》,判你们剥皮楦草之刑。” 听到朱由校这番话,在场几十名官员中,瞬间有数人当场昏死过去。 其余官员也无不噤若寒蝉。剥皮楦草,那可是太祖朱元璋惩治贪官污吏的极刑。 如今当今皇上居然重新启用这条刑法,还恢复了太祖《大诰》,允许百姓以民告官。 如此一来,今后他们这些当官的,一旦贪污腐败被查出来,面临的将是何等惨烈的刑罚,想想都令人胆寒。 反观内阁、六部、五军都督府等一众重臣,面色皆平静如水,无一人开口劝诫。 对于一众保皇党官员而言,皇上重启太祖年间《大诰》,设立登闻鼓,这皆是造福百姓的善举,同时也是打击贪官污吏的有力手段。 反正他们这些保皇党官员,如今紧跟皇上步伐,既得富贵又有前程,只要不胡乱伸手,好好干,《太祖大诰》用不到自己头上。 毕竟,为了些许银子,搭上自己的性命和一家老小,实在得不偿失。 随后,朱由校大手一挥,一群锦衣卫径直走上大殿,将一众官员全部押了下去。 就连杨涟、左光斗这两位铁骨头和硬汉子,此次也出奇地没有反对。 左光斗早已在邹元标的影响下,痛改前非,如今一心拥护朝廷新政。 而杨涟,经过上次赵南星、叶向高图谋叛乱之事,感觉自己多年坚守的信念和理想瞬间崩塌,几乎一蹶不振。 好在经过左光斗的耐心开导,杨涟如今将矛头对准了贪官污吏和江南士绅。 他曾扬言道,自己饱读诗书,自认铁骨铮铮,一心为国为民,到头来却沦为他人笑柄。 说到底,自己是被东林士绅给耍弄了,这份奇耻大辱,他杨涟如何能忍? 要不是恩师邹元标阻拦,杨涟差点就主动请缨前往江南收拾东林士绅,以雪此耻。 如今,江南是去不成了,但在京城,杨涟觉得自己不能无所作为,必须做点事来洗刷耻辱。 不然等江宁和魏忠贤这两人回京,还不知道要怎么嘲笑自己呢。 在杨涟心中,依旧把江宁和魏忠贤当作“祸害”,不过并非那种祸国殃民的祸害,而是专祸害自己的“祸害”,毕竟他杨涟在江宁和魏忠贤手中吃了太多苦头。 想到这儿,杨涟出列,说道:“陛下臣有话说。” 看到近来消停了好一阵子的杨涟站出来,朱由校微微一怔,但随即也不好不让他开口。 毕竟邹元标对朝廷忠心耿耿,还为此忍辱负重,与东林党人彻底决裂,自己也不便再刻意为难杨涟,便点头道:“准奏。” 这时,杨涟一脸严肃地开口说道:“启禀陛下,陛下依照太祖年间的剥皮楦草之刑,惩处这些对抗朝廷政令的贪官污吏,实在是大快人心,顺应民心之举。 臣愿毛遂自荐,担任监斩官。” 听到杨涟这话,在场的一众大佬都愣住了。 剥皮楦草之刑,何其惨烈,他们虽未亲眼见过,但在大明官场混的,对此早有耳闻,毕竟太祖朱元璋的威名与手段太过响亮狠辣。 这种差事,连保皇党官员都没人敢接,没想到杨涟这个硬骨头居然主动站出来揽下这活儿,他们简直以为自己听错了。 朱由校同样心中诧异不已,但稍作思索便明白了。 杨涟如今对江南东林士绅恨之入骨,连带对整个大明官场都心存不满。 江南那边如今有邹元标和官应震在,杨涟心中的怒火无处发泄,便把矛头对准了这些对抗朝廷改制教学的贪官污吏。 想到这儿,朱由校点头道:“爱卿既然主动请缨担任监斩官,朕便准了。 明日便由爱卿在西市牌楼亲自监斩。” 杨涟听到朱由校称呼自己为“爱卿”,瞬间激动得热泪盈眶。 已经多久了,朱由校没有这般称呼过自己,以往都是直呼其名。 没想到如今朱由校又重新称自己为“爱卿”,看来皇上已经原谅了自己之前的愚蠢行事了。 想到这里,杨涟心中豪气顿生,暗自发誓一定要好好干,做出些成绩给皇上瞧瞧,证明他杨涟的本事丝毫不比江宁和魏忠贤差。 随即,他一脸正色地领命。 ……… 朱由校散朝之后,刚返回御书房,方正化便领着坤宁宫的小太监进入殿内。 小太监赶忙行礼,恭敬说道:“启禀陛下,皇后娘娘请陛下去坤宁宫用膳。” 朱由校听后,原本烦躁的心情瞬间舒缓了许多,随即点头道:“你去回禀皇后,稍后朕便过去。” 小太监领命,匆匆离开。 之后,朱由校换上一身便服,在方正化的陪同下来到坤宁宫。 只见张嫣已亲自下厨,准备了一桌精美的饭菜。 看着眼前冒着热气的饭菜,朱由校心中感慨万千,暗自感慨:老婆孩子热炕头,这才是正常人过的生活啊。 二人用膳完毕后,朱由校便陪着张嫣前往御花园去喂熊猫。 只见两只熊猫正抱着竹子吃得津津有味,张嫣笑着说道:“陛下,没想到大宝二宝长得这么快,依臣妾看,再过不久,它们恐怕就能长得如成年人一般大小了。” 朱由校也点头,笑着附和:“是啊! 到时大宝二宝也该生小宝了。” 听到朱由校的话,张嫣面色羞红,低声嗔怪道:“陛下,怎能如此胡言乱语呢?” 朱由校闻言,哈哈一笑,说道:“宝珠,你也该给朕生个孩子了。” 张嫣听闻,顿时双手捂住脸颊。朱由校见状,大笑出声,上前一把将张嫣拥入怀中。【具体内容大家自行脑补?w?】 方正化瞧见这一幕,赶忙退到一旁,轻轻一挥手,一众宫女太监便纷纷退下。 ……… 与此同时,杨涟下朝后来到锦衣卫镇抚司衙门前。 望着这个平日里与自己针锋相对的衙门,杨涟脑海中第一个浮现的便是江宁,以及江宁那永远挂在嘴边的微笑。 想到此处,杨涟不由苦笑一声,原本以为的敌人,到头来竟是同一阵营的盟友,而那些自己曾以为的盟友,却把自己当猴耍,当真是造化弄人。 这时,一名锦衣卫见身着官服的杨涟站在门口,冷声问道:“不知这位大人前来镇抚司衙门所为何事?” 杨涟一脸正色道:“本官乃督察御史杨涟,奉陛下旨意,明日将亲自监斩此次对抗朝廷政令的一众犯官,有事需与你们锦衣卫的张五爷商议。” 那锦衣卫不敢怠慢,赶忙将杨涟请了进去。 此时,张五爷正坐在院中,一边晒着太阳,一边悠然地喝着茶。 听到锦衣卫禀报杨涟求见,便让人将其请进。 杨涟看着眼前这位身着布衣,满头白发,身形消瘦,宛如落魄老秀才的老者,不敢有丝毫轻慢,赶忙行礼道:“见过张五爷。” 张五爷笑着说道:“杨大人请坐,不知杨大人前来所为何事?” 杨涟一脸严肃地说道:“今日陛下在大朝会上下旨重启太祖《大诰》,并对先前押解进京的一众对抗朝廷改制教学的官员处以剥皮楦草之刑。 只是这剥皮楦草之刑仅施行于太祖洪武年间,如今时过境迁,已无人知晓。 所以本官特来镇抚司衙门,询问五爷是否知晓这剥皮楦草之刑该如何行刑。” 张五爷听后,倒吸一口凉气,问道:“剥皮楦草之行吗?” 杨涟点头。张五爷沉默半晌后说道:“这剥皮楦草之刑,自太祖洪武年间后便被废除了,具体如何行刑,仅记载于锦衣卫典籍之中。 老夫年轻时看过,却没机会尝试,如今也记得不太清楚了。” 听到这话,杨涟顿时坐不住了,赶忙站起身说道:“还请五爷再好好想想,或者那典籍还在吗? 本官愿亲自帮忙查阅。” 张五爷听了,还以为自己老糊涂听错了,心想眼前这个当官的莫不是个疯子? 剥皮楦草之刑何等残酷,一般官员避之不及,他竟然还主动要求查阅。 看来自己真是老了,如今朝堂上什么样的人都有。 随后,张五爷让人取来典籍,杨涟赶忙接过,在一旁仔细查阅起来。 之后,他将记载的方法告知张五爷,并依据张五爷多年行刑经验,一一耐心询问细节。 不多时,关于剥皮楦草之刑的行刑方法便研究得差不多了。 杨涟激动得难以自已,随后与张五爷商定好相关事宜,便匆匆告辞离去。 望着杨涟离去的背影,张五爷无奈地摇了摇头,叹息一声道:“做事认真,一点就通,天赋异禀,心狠手辣,倒是个好苗子,可惜走了文官的路,实在是屈才了。 不然倒也能继承老夫的衣钵,担任锦衣卫第一用刑高手了。” 第283章 剥皮揎草 第二日清晨,西直牌楼一带早已人山人海。 锦衣卫早早抵达,维持现场秩序。 其间,不时有锦衣卫手持铜锣,一边敲击一边高声呼喊,劝百姓把孩子带走,切勿留下观看。 然而,百姓们热情高涨,围观人数竟超越了之前老魏在此监斩时的最高纪录。 究其原因,是百姓们听闻皇上重新启用太祖年间的《大诰》,还在午门之外重新设立了登闻鼓。 今后若遭受冤屈,百姓们可头顶《大诰》或去击打登闻鼓,到时皇上会亲自为他们主持公道。 这消息瞬间让京城百姓忆起太祖年间国泰民安的景象,对于“剥皮楦草”这般严酷刑罚,百姓们不仅毫无惧意,反而热情似火。 随着时间的推移,杨涟在锦衣卫的簇拥下,押解着三十多名犯官来到西直牌楼,张五爷也亲自陪同。 只见杨涟端坐在上方,面容冷峻,神色威严。 张五爷则坐在一旁,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跪在行刑场的一众犯官。 时间缓缓流逝,在场的犯官们个个面如死灰,惊恐万分,更有甚者当场被吓得昏厥过去,还有不少人直接被吓得尿了裤子。 锦衣卫们有条不紊地准备着行刑工具。 眼见午时三刻已到,杨涟霍然起身,声音冰冷地说道:“如今,朝廷推行改制教学,旨在造福天下学子,而你们却阳奉阴违,公然对抗朝廷政令。 现在,本官奉皇上旨意,依据太祖《大诰》,对你们判处剥皮楦草之刑。 锦衣卫何在? 行刑!” 话一出口,在场百姓顿时爆发出如排山倒海般的喝彩声。 不少寒门学子更是高声呼喊:“对待这群欺压我们寒门学子的狗官,就该施以剥皮楦草之刑! 皇上如此英明,皇恩浩荡,却被这些小人肆意败坏!” 周围学子纷纷应和。 就连国子监祭酒王绍徽也带着国子监的学子们前来围观行刑。 众多学子中,不少人被吓得脸色惨白如纸,冷汗直冒。 尽管此刻受刑的不是他们,但这无疑是一种强烈的警告与威慑。 其中还有些学子甚至直接被人抬了过来。 王绍徽身着粗布长袍,满脸笑意地看着即将行刑的锦衣卫。 只见如狼似虎的锦衣卫将犯官按倒在地,拿出行刑弯刀,在其头顶划开一个十字,接着端来一盆水银,缓缓朝着十字口浇下。 犯官瞬间发出凄厉的哀嚎,那声音让人闻之毛骨悚然,在场不少胆小之人当场被吓晕过去。 杨涟面无惧色,张五爷看得兴致盎然,就连台下的王绍徽也双眼放光。 随后,锦衣卫开始直接将皮往下拽,水银顺着伤口缓缓渗去。 仅仅片刻工夫,便将犯官的皮剥了下来,只留下一具血肉模糊的躯体。 此时犯官尚未断气,浑身鲜血淋漓,场面令人毛骨悚然。 他挣扎许久之后,才气绝身亡。 张五爷看完,忍不住点头称赞:“看来历代前辈们的记载所言非虚,没想到有生之年竟能亲眼目睹,也算是不枉此生了。” 杨涟看完也点了点头,随后大手一挥,下令对剩余犯官全部动刑。 刹那间,场面血腥至极,不少围观者吓得紧闭双眼,不敢直视,但却没多少人选择离开。 国子监的学子们更是被吓得晕过去不少,不过王绍徽却命人将他们架起来,一盆冷水泼下,让他们继续观看。 不少学子当场被吓哭,还有人忍不住当场呕吐起来。 随着对剩下犯官的行刑推进,一时间鬼哭狼嚎,凄惨之声响彻云霄。而锦衣卫的手法也愈发熟练起来。 不多时,便有十几名犯官被活生生地剥下皮来。 就在这时,一名满手是血、额头上汗珠密布的锦衣卫来到杨涟和张五爷面前,行礼后,面色尴尬地说道:“启禀杨大人、五爷,有几名犯官太过肥胖,水银效果不佳,皮剥不下来了。” 张五爷眉头微皱,站起身来陷入思考。 杨涟闻言,沉思片刻后,冷冷说道:“上黑油,本官就不信剥不下来。” 锦衣卫领命匆匆离开。 张五爷愣住当场,疑惑地看向杨涟,问道:“杨大人,水银都不行,黑油能管用吗?” 杨涟回答道:“五爷,昨日本官查看锦衣卫典籍档案时,看到其中有关于黑油使用的记载,想来应该可行。” 张五爷暗自惊叹,心想:“这他娘的真是个人才啊! 都学会举一反三了。” 不多时,锦衣卫端着一盆加热过的黑油来到犯官面前,一盆泼下。 其他几名锦衣卫立刻上前,轻轻一拽,一张人皮便完整地被剥了下来。 随后,不少锦衣卫纷纷放弃使用水银,改用黑油行刑,过程异常顺利。 仅仅半个时辰,所有贪官都被行刑完毕。 张五爷看着眼前场景,目瞪口呆,内心暗自琢磨:这位杨大人当真是个用刑的高手,天赋异禀啊。 自己这一身本事至今无人继承,也不知道能不能把这位杨大人拉到锦衣卫来,如此一来,也算是后继有人了。 杨涟自然不知张五爷内心想法,眼见行刑结束,他便命人将人皮内填满稻草,缝合之后,直接挂在西直牌楼示众。 看着挂在旗杆上的几十具“稻草手办”,杨涟满意地点点头,随后带着张五爷离开,前往皇宫向朱由校复命。 现场的百姓们纷纷议论,都觉得今后能过上太平日子了,无不大赞皇上圣明。 与此同时,此前参加科举并全部被录取的东林学子听闻此消息后,大惊失色。 皇上重新启用太祖《大诰》,还对拒绝推行改制教学的一众官员施以剥皮楦草之刑,在他们看来,这无疑是对天下学子的欺压与侮辱。 这些一向自视甚高的江南学子,怎能咽下这口气? 于是,不少人纷纷聚集起来,前往午门之外抗议。 杨涟和张五爷来到午门,看到聚集的众多学子,心中顿感疑惑。 随后,张五爷叫来午门值守的侍卫询问情况。 听完侍卫讲述,杨涟冷笑连连,说道:“这群江南学子真是无法无天,竟敢公然在午门之外聚众,意图逼宫,必须严加惩处!” 说罢,便与张五爷前往御书房。 不多时,二人来到御书房门外。 方孝忠赶忙进去通报,很快便将他们请了进去。 朱由校正坐在御座上批阅奏章,方正化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 杨涟赶忙开口道:“臣杨涟,奉陛下旨意监斩三十八名对抗朝廷改制教学的犯官,现已行刑完毕,特来向陛下复旨。” 朱由校抬起头,点了点头,微笑着说:“杨爱卿,辛苦了!” 杨涟只觉得心头一暖,略带哽咽地说道:“食君之禄,为君分忧,此乃臣子本分。” 朱由校又对杨涟好言安慰了一番。 就在这时,杨涟说道:“启禀陛下,方才臣入宫时,发现午门之外有不少江南东林学子聚众闹事,纷纷指责陛下重新启用太祖《大诰》是轻视天下学子,手段太过残忍,非仁君所为。” 朱由校微微一愣。这时,杨涟接着说:“陛下,臣请旨前去将他们全部镇压。” 朱由校笑着摇了摇头,说道:“镇压大可不必,朕自有安排,杨爱卿不必担忧。” 杨涟闻言,只好作罢,随后起身告辞离开。 此时,御书房内只剩下朱由校、方正化和张五爷。 朱由校转头笑着对方正化说:“方大伴,你去传旨,让李若愚把午门之外的东林学子全部安排了吧。” 方正化领命,匆匆离去传旨。 这时,张五爷开口道:“陛下,臣有一事想请陛下恩准。” 朱由校也笑着说:“什么事? 你但说无妨。” 张五爷满脸笑意地说:“陛下,臣觉得这位杨大人是个做锦衣卫的好料子,想请陛下将杨大人调入锦衣卫。” 朱由校听后,神情有些诧异,随即问道:“张五,杨涟身上究竟有什么特质,让你如此看重?” 张五爷笑着解释道:“这位杨大人心狠手辣,天赋异禀。 今日在西直牌楼处决犯官时,他面不改色,这份冷峻与心性实在难得。 所以臣斗胆想请陛下将杨大人调入锦衣卫,如此一来,臣这一身本事也算有了传人。” 朱由校尴尬地笑了笑,说道:“张五,此事朕知道了。 但杨涟毕竟是正途出身的读书人,若让他进入锦还需从长计议。” 张五爷听后,也只好点头。 随后,张五爷又开口道:“陛下,据山东传来的最新情报,目前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具体时间大概定在八月初,还请陛下早做准备。” 朱由校点头道:“朕知晓了,朕会着手布置安排。” 之后,张五爷告辞离开。 与此同时,方正化来到司礼监,看到正在喝茶的李若愚,笑着说:“李公公,今日竟如此清闲!” 李若愚赶忙起身,笑着回应:“方公公,今儿个怎么有空来司礼监了? 可是陛下有旨意传达?” 方正化笑着说:“陛下有旨,午门之外东林学子聚众闹事,让李公公去把他们安排了。” 李若愚点头道:“咱家知道了,这就去。” 这时,方正化上前小声对李若愚说:“李公公,这次可不能直接动鞭子了,对方都是读书人,得给他们留个体面。” 李若愚面露难色,一脸为难地说:“方公公,若不动鞭子,这些读书人哪会轻易低头? 毕竟咱们都是阉人,他们向来瞧不起咱们,咱家要是不用鞭子,如何安排他们?” 方正化笑着说:“李公公有所不知,成祖永乐年间曾颁布诏令,朝廷任命的官员若是拒绝赴任,可处以宫刑。 听说魏公公执掌的东厂如今人手紧张,虽说魏公公不在京城,但李公公身为司礼监首席秉笔,自然有权任命他们去东厂任职。” 李若愚听后,瞬间点头,满脸笑意地说:“方公公,多谢提醒,咱家明白了,这就去。” 第284章 靠谱的郭老抠 不多时,李若愚来到午门之外,看着聚集的上百东林学子,嘴角泛起一丝冷笑,说道:“尔等在此聚众闹事,意欲何为?” 这时,一名青年走上前来,满脸傲气地问:“你是何人? 我们要面见皇上。” 李若愚笑着说:“杂家是司礼监首席秉笔李若愚,你们要是有什么事,也可以跟杂家说。” 只见那名青年一脸鄙夷,说道:“我们不与你这阉人说话,我们要跟陛下说! 希望陛下接受我们的谏言。” 李若愚脸色顿时一冷,随后也不再客气,冷声说道:“尔等虽为新科进士,但目前并未担任任何官职,依太祖祖制,无权进谏。” 几名为首的青年听后,当场破口大骂:“我们都是读书人,自幼苦读求得功名,你一个阉人竟敢拿祖制压我们!” 顿时,各种谩骂之声此起彼伏。 李若愚脸色阴沉到了极点,随后冷笑着说:“你们要想进谏,杂家可以帮你们一把。 不过在此之前,你们必须先担任朝廷官职。” 听到李若愚这话,在场的江南学子都愣住了,心想这狗太监能这么好心? 随后,李若愚一挥手,几名小太监拿来笔墨纸砚,李若愚开始现场办公,为一众学子签发任命文书。 这时,几名为首的青年学子满脸疑惑,说道:“你这阉狗简直无法无天! 我们就算要被授予官职,也应由陛下钦点,吏部发文,你区区一个司礼监首席秉笔,竟敢擅自对我们任免官职,太没规矩了!” 李若愚充耳不闻,将一众东林学子的名字、籍贯一一核实后,让人送去司礼监用印。 不多时,上百份刚“出炉”的任命文书便完成了。 随后,李若愚笑着说:“行了,各位来领自己的任命文书吧!” 一众东林学子不明所以,但有几个胆子大的上前认领。 当看到自己被任命去东厂担任总旗、小旗之类的官职时,当场傻眼,破口大骂道:“你这贼阉人,居然让我们去东厂那腌臜之地任职,究竟安的什么心?” 李若愚冷笑着说:“怎么? 东厂难道不是朝廷衙门? 在东厂任职难道不是为大明效力?” 一众东林学子闻言,更是破口大骂。 李若愚冷冷说道:“今儿个这任职文书,咱家已经签发下来了,你们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顿时,一众东林学子彻底闹了起来,将任职文书撕得粉碎。 李若愚冷笑连连,说道:“既然你们拒绝任职,那就给你们长长记性!” 随后大手一挥,一众侍卫顿时将众人全部抓起来,带到东厂。 此时,老魏跟着江宁在贵州,孙云鹤陪着郭允厚、温体仁前往北方数省巡视,只留下老魏的侄子魏良卿看家。 魏良卿看到上百名被绳索捆绑押解过来的学子,当场愣住,赶忙上前向李若愚询问情况。 李若愚笑着说:“魏千户,咱家听闻东厂人手一直不够用,就给魏公公送些人手过来。” 魏良卿听得一头雾水,说道:“李公公,这也太多了吧,上百人呢。” 李若愚嘿嘿一笑,说道:“魏千户有所不知,这上百人可全都是新科进士,清一色的读书人。” 魏良卿听得更加迷糊了。李若愚见状,赶忙凑到魏良卿耳边,小声嘀咕起来。 片刻之后,魏良卿恍然大悟,满脸笑意地说:“卑职多谢李公公给东厂送来这么多读书人。” 随后,李若愚大手一挥,上百名东林学子全被押到东厂大堂。 一众学子仍在破口大骂,李若愚坐在一旁,冷笑连连。 这时,只见几名东厂行刑官手持行刑工具走上前来,一众东林学子当场吓得惊慌失措,扯着嗓子喊道:“你这阉货想干什么? 我们都是有功名在身的,你可不能乱来!” 李若愚笑着说:“嗓音这么洪亮,阳气挺足呀。 不过你们撕毁公文,拒绝任命,那咱家也只能依照成祖永乐年间的规矩,对你们施以宫刑了。” 说着,一挥手,顿时几名行刑官上前将几名东林学子按倒在地,扒下裤子,手起刀落,几名学子惨叫一声。 这一幕可把剩余的东林学子吓坏了,有人破口大骂,有人跪地求饶,更有人浑身颤抖,一言不发。 看到这场景,李若愚更加兴奋,随即让人将那些还在破口大骂的东林学子全都扒了裤子,施以宫刑。 顷刻之间,东厂大堂内血流成河。 顿时,不少东林学子吓得纷纷开口求饶,表示愿意留在东厂任职,只求别嘎了他们的命根子,让他们做什么都行。 对此,李若愚满意地点点头。但这么一番折腾下来,也已有好几十人被嘎了命根子。 随后,李若愚与魏良卿简单交接了相关事宜,便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与此同时,御书房内,朱由校听着方正化的汇报,笑着评价道:“这李若愚办事果然得力,心狠手辣,对付这些自恃清高的读书人,就得用李若愚这样的人。” 方正化在一旁赶忙附和:“陛下所言极是。” 就在这时,方正化又小心翼翼地开口道:“陛下,今儿个倒是发生了件趣事。” 朱由校顿时来了兴致,笑着说道:“说来听听。” 方正化笑着讲述道:“今日杨大人和张五爷在西直牌楼行刑,国子监祭酒王绍徽竟直接下令,让所有国子监学子都去围观行刑。 有不少学子试图找借口不去,最后都被这位王大人派人强行抬了过去。” 朱由校听完,顿时更感兴趣了,笑着问道:“朕没记错的话,这个王绍徽当初是走了魏忠贤的门路,才当上这国子监祭酒的吧?” 方正化赶忙笑着点头称是。 随后,朱由校站起身,一边来回踱步,一边说道:“王绍徽在国子监的所作所为,朕也略有耳闻。 此人能把那些心高气傲的学子整治得服服帖帖,也是有些手段的。 看来让他继续留在国子监担任祭酒,实在是屈才了。” 听到朱由校这话,方正化心中暗自一喜,心想着这个王绍徽怕是要被提拔重用了,如此一来,老魏可就欠自己一个人情了。 就在这时,朱由校开口说道:“山东那边的情况都在按咱们的计划推进。 不过咱们务必将事情严格控制在山东境内,绝不能波及其他地方,否则一旦局势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朕觉得可以让这个王绍徽去担任南直隶巡抚。” 说到这里,朱由校转头看向挂在墙上的大明舆图,目光中杀机涌动,死死盯着山东的方位。 ………… 这段时间,朱由校一连串的举措,使得原本每月仅发行三期的《天启时报》,直接增至每月五期。 究其原因,实在是朱由校这段时间动作频频,原先的三期根本无法满足时事报道需求,张文和索性便改为每月五期。 一时间,重启太祖《大诰》、设立登闻鼓、以剥皮楦草惩处贪官等事件,在大明上下掀起了一阵轩然大波。 与此同时,天下官员无不为之震惊。 随着北方数省众多对抗改制教学政令的官员纷纷落马,并被处以剥皮楦草之刑,北方官场彻底炸开了锅。 不少官员本还盘算着再次向朝廷上书,企图劝阻朱由校启用太祖《大诰》、停止对官员施行剥皮之刑以及停止推行改制教学。 然而,紧接着他们便听闻督察院左都御史温体仁、户部尚书郭允厚将巡视北方数省的消息。 这犹如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他们心中的念头,让原本躁动不安的北方官场彻底平静了下来。 郭允厚和温体仁是什么人? 他们可是当初血洗山西官场的直接参与者。 郭允厚,那可是在大同城外一口气坑杀了贪官污吏及其家属上千人的狠角色,温体仁也毫不逊色。 如今这情形,朝廷显然是动真格的了,把这两位派出来,北方数省的官员哪还敢再有直言上书反对朱由校的想法,现在他们只想赶紧配合朝廷把工作做好,同时将自己那些见不得光的事统统摆平。 毕竟一旦被查出来,那可就大祸临头了。 郭允厚和温体仁一离京,便如脱缰的野马。 郭允厚当即让东厂掌刑千户孙云鹤把北方数省官员的黑料罪证全部呈上,准备大干一场。 温体仁见状,赶忙提醒道:“郭大人,陛下派咱们巡视北方数省,是为了确保改制教学顺利推进,可没让咱们肃清官场啊!” 郭允厚闻言,笑着回应:“温大人,这其实是一码事呀。” 温体仁眉头微皱,说道:“郭老大人,这分明是两码事,怎能混为一谈呢?” 郭允厚嘿嘿一笑,解释道:“这叫搂草打兔子,顺带的事儿。 不然咱们好不容易有这么一次出京的机会,仅仅只是监督北方数省改制教学的推进,这点功劳哪能拿得出手? 您瞧瞧,江大人、魏公公还有信王殿下在西南数省干得多热火朝天,整个四川官场和盘踞多年的土司都被连根拔起了,咱们可不能落在江大人后头哇!” 听到郭允厚的歪理,温体仁仔细琢磨了一番,还真觉得有几分道理。 像他们这种当朝大员,出京的机会本就不多,要是一直窝在京城,不知猴年马月才能更进一步。 此次出京机会难得,确实得好好珍惜。 随即,二人一合计,决定对北方数省展开清查。 郭允厚更是满心欢喜,一心希望此次巡视北方,能让自己顺利完成《搜寻宝册》3.0版本的撰写。 为此,他不仅让孙云鹤拿出东厂档案室尘封多年的官场黑料,还要求孙云鹤想办法把涉案官员的族谱弄到手。 孙云鹤当场就傻眼了,搜集官员罪证资料,这是东厂和锦衣卫的本职工作,倒也正常,可搜集官员族谱,这算怎么回事? 温体仁在一旁听着,若有所思,心中已然明白,敢情当初郭老抠在皇上面前拍着胸脯保证,说皇上用他巡视北方数省绝对靠谱好使,原来这“靠谱”靠的是族谱啊。 第285章 江南闹事 随着《天启时报》在南方广泛传播,其中所报道的内容,于南方官场而言,不亚于一场大地震。 重新启用太祖《大诰》,准许百姓以民告官,设立登闻鼓且皇帝将亲自审理相关案件,还对贪官污吏施以剥皮楦草之刑。 这一系列举措,让那些向来觉得“山高皇帝远”、对朝廷政令并不上心的江南官员,瞬间感受到了源自太祖洪武年间的深深恐惧与巨大压力。 于是,他们纷纷上奏,试图劝诫朱由校停止启用太祖《大诰》,终止改制教学,并要求严惩内阁。 一时间,来自各省、府、州的奏折如雪花般纷纷扬扬,全部堆送到了朱由校的御案之上。 朱由校看着眼前这几百份奏折,冷笑连连,说道:“他们这是害怕了,怕朕重启太祖《大诰》后,他们就会落得个剥皮楦草的下场。 怕朕推行改制教学,一旦寒门学子陆续进入朝堂、踏入官场,他们现有的权势、富贵和地位就会不保。 还口口声声说什么祖制不可改,简直是一派胡言!太祖《大诰》难道不属于祖制? 他们怎么对此只字不提? 一个个嘴上喊着忧国忧民,实际上尽是些男盗女娼的勾当。” 这时,方正化小心翼翼地说道:“陛下,内阁三位阁老的意思是,这些奏章全部留中不发,不予理会。” 朱由校闻言,沉默片刻后说道:“既然他们打着忧国忧民的幌子上书,朕也不能不回应。 传旨给内阁,让他们回复这些上折子的官员,就说这差事他们能干就干,不能干就上折子辞官,回家养老去,也好给寒门学子腾位置。” 方正化赶忙点头称是,随后匆匆跑去传旨。 整个南方官场此刻彻底被激怒了。 如果说之前以叶向高、赵南星为首的一众东林党官员图谋造反,最终落得个通敌卖国的罪名而被拿下,他们还只能忍气吞声,毕竟叶向高和赵南星实在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但如今,朱由校的举动无疑是在变相与他们摊牌,这让南方官场如何能咽下这口气? 在他们看来,大明朝能维持到现在,全靠他们这些南方士绅慷慨施舍钱粮,才得以勉强支撑到现在。 如今朝廷在北方动作不断,国库稍有充实,就竟敢如此公然地打他们南方官员和士绅的脸,他们势必要做出反击。 于是,南方数省众多学子走上街头游行示威,就连沉寂许久的一众东林大佬也纷纷召集门下弟子,对朱由校的政策进行公开批判。 这使得正在江南查案的邹元标、官应震、田尔耕等人瞬间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上千名学子将钦差行辕团团围住,以示抗议。 原本还在挖掘贪官污吏祖坟的田尔耕,得知消息后,赶忙率领锦衣卫返回钦差行辕,保护邹元标和官应震。 他心里清楚,一旦这些学子情绪失控,邹元标和官应震要是出了什么意外,自己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此时,钦差行辕内,众人听着外面上千名学子的抗议声,邹元标和官应震招揽来的那些新兴学说学子,个个义愤填膺,纷纷叫嚷着要出去与对方公开辩论。 邹元标面色阴沉如水,官应震更是怒不可遏,田尔耕也是一脸的难堪。 他们着实没想到,这些东林士绅竟如此胆大妄为,难道他们还看不清如今的局势吗? 如今朝堂之上,保皇党一家独大,其内部又分为江宁为首的江党、魏忠贤为首的阉党,以及以邹元彪、杨涟、左光斗为首的清流党。 但无论哪一派,全都效忠于大明、效忠于皇帝。 反观东林党,在大明北方早已被清理得差不多了,可如今他们竟敢公然煽动闹事。 邹元标沉默了许久,仿佛是在内心反复权衡,最终像是下定了某种坚定的决心,一脸正色地对田尔耕说道:“田大人,立刻上报皇上,请求朝廷调兵南下,以防事态进一步扩大。” 田尔耕赶忙点头称是,随后安排锦衣卫快马加鞭,将江南这边的严峻情况火速上报京师,同时恳请朝廷尽快派兵南下。 就在这时官应震满脸怒容地说道:“高攀龙、汪文言,黄尊素、竟然敢纠集学子,公然批评朝廷、批评皇上,绝不能姑息纵容! 还有门外那些学子,嘴上喊着忧国忧民,实则要么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要么就是被人当枪使。 这样的人即便进了朝堂,也只会是国家的祸害。 等朝廷大军南下之后,老夫定要革去他们的功名,然后把他们统统发配到辽东前线。 让他们每次作战都冲锋在前,与辽东的建奴浴血奋战,也算是让他们为大明做点贡献。” 听到官应震这番话,田尔耕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心中暗忖这位官老大人当真是手段狠辣。 就在这时,邹元彪轻叹一声,说道:“东旸(官应震字东旸),稍安勿躁。 等朝廷大军南下与我们汇合之后,再做处置也不迟。” 官应震闻言,虽满脸怒色,但还是点头表示听从安排。 …………… 数日之后,京城皇宫大内,朱由校收到田尔耕送来的加急密报,看完之后,怒不可遏。他立刻召集内阁、五军都督府以及六部的大佬们,前往御书房商议对策。 朱由校将江南发生的情况讲述了一遍,在场众人听闻后,无不面露愤慨之色。 当下,大明局势整体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此刻正是大明能否实现中兴的关键时期。 谁能想到,这些江南的东林官绅竟在这个节骨眼上跳出来闹事。 倘若放任不管,任由他们煽动百姓,一旦事态扩大,江南动乱起来,后果将不堪设想。 就在这时,内阁首辅孙承宗站了出来,奏道:“陛下,老臣请旨领兵南下,定要彻底平息此事。” 朱由校闻言,沉默片刻后,轻叹一声说道:“孙师傅还是留在朝廷,协助朕处理政务吧,至于领兵南下之人,另行选派。” 朱由校并非不信任孙承宗,作为自己的老师,孙承宗一直默默在背后支持自己,还配合江宁推动各项政策的改进与施行,如今已位极人臣。 朱由校希望老师能安享晚年,若让孙承宗以内阁首辅的身份领兵南下,势必会得罪许多人,容易晚节不保。 江宁好歹还有个老魏在前边吸引各方火力,可要是孙承宗去了,恐怕南方东林士绅所有的矛头都会直指他,这是朱由校不愿见到的。 想到这儿,朱由校忽然记起几日前与方正化谈论过的王绍徽。 此人手段强硬且颇具能力,又是魏忠贤一派的,也算是保皇党成员,自己本就打算重用他,不妨就借此次事件,试探一下王绍徽到底值不值得自己大力栽培。 最终,朱由校下旨,将国子监祭酒王绍徽调任南直隶巡抚,同时命令英国公张维贤领兵两万,与王绍徽一同从天津乘船南下,协助邹元标、官应震处理江南事宜。 朱由校之所以启用张维贤,而非陈策和沈有容这两位老将,一方面是考虑到陈策、沈有容作为正经武将,在打仗方面自然是一把好手。 但此次江南事件更多属于政治争斗范畴,他们出面并不合适。 另一方面,英国公张维贤虽出身勋贵,却明显更擅长处理朝堂政事。 由张维贤和王绍徽一同南下,这样的搭配堪称绝妙。 随后,张维贤领旨谢恩,朱由校当场下发调兵圣旨。 此时,正在国子监训诫一众学子的王绍徽接到圣旨,瞬间感觉自己仿佛走上了人生巅峰。 原本他想着自己起码还得熬上几年才能进步,没想到如今竟直接升任南直隶巡抚,这可是封疆大吏的要职。 要知道,南直隶巡抚的地位高于其他地方巡抚,一旦自己在任上干出成绩,将来回到京城担任一部尚书之职,也是十拿九稳的事,再进一步内阁也并非毫无可能。 听闻王绍徽这个“活阎王”要调任南直隶升任巡抚,国子监的一众学子无不欢呼雀跃,甚至有人眼含热泪,直呼苍天有眼。 要知道,自打王绍徽担任国子监祭酒以来,这些学子的日子可谓苦不堪言。 王绍徽将手中的差事交接完毕后,又给国子监的一众学子上了人生的最后一堂课。 他面带微笑地说道:“老夫能够担任国子监祭酒,教导诸位,实乃老夫此生最大的幸事。 说句心里话,老夫还真有些舍不得离开你们。 但如今皇上有旨,老夫不敢不从。 不过你们放心,老夫虽说要走了,但在临别之际,定会为你们挑选一位能力远在老夫之上的新任祭酒。” 这一番话,让原本满心欢喜的一众学子瞬间愣在原地,个个心惊胆战。 在这些学子眼中,王绍徽可是出了名的“活阎王”,能被王绍徽如此推崇、值得他推荐的人,想必也是个厉害角色。 想到这儿,众多学子不禁泪如雨下。 随后,王绍徽进宫面圣,领旨谢恩后,向朱由校举荐了此前被调回京师赋闲在家的原四川巡抚徐可求,希望由他接任国子监祭酒一职。朱由校欣然应允。 王绍徽与徐可求乃是相交多年的挚友。徐可求虽年纪比王绍徽大了不少,且在四川巡抚任上任职多年,手段与能力也很不错。 只是此前江宁为防止四川局势失控,通过内阁首辅孙承宗下令将徐可求调回京师,此后徐可求便一直赋闲,朝廷也没有另行安排差事。 当听闻好友举荐自己担任国子监祭酒,徐可求觉得这差事于自己而言颇为合适。 毕竟他在四川巡抚任上多年,治理手段主要以教化、怀柔土司为主,如今在国子监教导学子,也算是专业对口。 毕竟他徐可求可不是只会说教的老夫子,有的是手段和力气。 之后,王绍徽便马不停蹄地赶去五军都督府,与张维贤会合。二人会合后,即刻火速出京,前往天津乘船南下。 第286章 奉旨造反 就在王绍徽和英国公张维贤率领军队南下赶赴江南之时,江南的局势也越来越严重。 在东林士绅的蛊惑与推波助澜之下,公然批评朝廷以及朱由校所推行一系列政策的声浪愈发高涨。 面对这一状况,身为钦差大臣的邹元标和官应震始终默不作声,不做任何回应,整日都待在钦差行辕之中。 而田尔耕则率领锦衣卫严阵以待、严防死守,时刻警惕着那些聚众闹事的学子,生怕他们情绪失控发起疯来,闹出什么乱子。 ………… 与此同时,在山东郓城六家屯的一处庄园内,烟雾弥漫。 庄园内外,上百名青壮汉子警惕地把守着,气氛格外凝重。 这段时间,陆续有众多达官显贵进出这座庄园,其中还不乏乔装打扮的江湖人士与绿林好汉。 此时,早已乔装改扮的许显纯,领着十几名同样乔装的锦衣卫高手来到庄园外。 他们的行踪很快被守在门外的护卫察觉,瞬间便被团团围住。 为首的一名彪形大汉沉声喝道:“你们是什么人? 来此地有何目的?” 许显纯见状,赶忙抬手示意众人保持冷静,脸上旋即堆满喜色。 紧接着,他双手迅速结成一个极为怪异的手势。 彪形大汉见状,沉声念道:“白莲花开,弥勒降世。” 许显纯赶忙回应:“无生老母,真空家乡。” 彪形大汉点了点头,示意一众护卫收起兵器,而后笑着问道:“不知这位兄弟是哪一堂的? 归哪位堂主管辖?” 许显纯赶忙赔笑说道:“在下是由高护法引领入教的,收到高护法的信后,便急忙赶来了,还不清楚会被安排到哪一堂呢。” 说罢,他赶忙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了过去。 彪形大汉接过信,仔细查看确认无误后,不禁惊呼道:“老弟,你竟是高护法引领入教的! 方才是老哥失礼了,还望兄弟莫要怪罪。” 许显纯赶忙笑着说道:“老哥这是哪里的话? 教内兄弟亲如一家,说这话可就见外了。” 随后,彪形大汉赶忙将许显纯迎进庄园,却吩咐手下将其余十几名锦衣卫带到别处安置。 许显纯见状,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进入庄园后,没走多久,他们便在一处院落前停下。 彪形大汉笑着说道:“兄弟,稍等片刻,我进去通报一声。” 许显纯点头示意。不一会儿,只见一名身着白袍、手持白纸扇的青年,宛如书生一般走了出来,正满脸笑意地看着略显狼狈的许显纯。 彪形大汉则恭恭敬敬地跟在青年身旁。 青年笑着说道:“许大胆,你可算来了。” 许显纯赶忙笑着行礼,说道:“护法莫怪,如今北方数省官府查得严,所以一路上耽搁了些时日。” 这时,白衣青年笑着对身旁的彪形大汉说:“二彪,麻烦你先将许大胆带来的兄弟妥善安置,我和许大胆先聊一聊,稍后等教主回来,我再为他引荐。” 名叫二彪的大汉闻言,赶忙笑着应道:“护法,放心,俺这就去!” 随后匆匆离去。 白衣青年将许显纯引入小院,许显纯上前笑着一拳砸在青年胸口,笑骂道:“小高,你小子还真有本事,走到哪儿都能混得风生水起,如今都在这反贼窝里混到护法了。” 这位白衣青年正是消失许久的高文彩。 高文彩闻言,嘿嘿一笑,随后故作严肃地说道:“许大胆,你怎能在本护法面前如此无礼? 要知道,教内规矩森严,像你这样可是要受三刀六洞之刑的。” 说完,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随后,高文彩收起笑意,压低声音问道:“许老哥,你这次来带了多少人手?” 许显纯闻言,竖起一根手指。 高文彩见状,大惊失色:“就一百人吗?” 许显纯一阵无语,接着神秘兮兮地说道:“带了一千多兄弟,不过我把他们分批安置在不同地方了,今天就带了十几个兄弟过来。” 高文彩这才点点头,笑道:“人手算是够用了,毕竟此次任务关系重大,只能动用锦衣卫人手,其他的事情大人已经安排好了,咱们按部就班就可以了。” 这时,许显纯低声问道:“小高,你小子是怎么做到短短十日就在这白莲教中混到护法地位的? 还有,这护法在白莲教里算什么级别?” 高文彩闻言,嘿嘿一笑:“许老哥,我小高好歹在江湖闯荡多年,可不是白混的。 如今这白莲教主徐鸿儒野心勃勃,一心想要造反,正四处招揽人才,兄弟我刚好赶上了。 随后,凭借我行走江湖多年的经验,再加上对朝堂之事的了如指掌,给他出谋划策,他对我十分信任和看重,短短时日就把我提拔到护法之位。 如今白莲教有四大堂主、八大护法,不过四大堂主不常露面,且分散在各地,八大护法则分别在山东境内各处,都是徐鸿儒的亲信,我算是其中最年轻的一个。” 许显纯听得目瞪口呆,随后满脸不甘地质问道:“小高,难道你真把朝廷的情报透露给徐鸿儒了?” 高文彩闻言,点了点头。 许显纯噌地一下站起身来,满脸不敢置信:“小高,你疯了! 咱们是来执行任务,可不是来造反的,你居然玩真的!” 高文彩却笑着说道:“许老哥,瞧你这话说的。 俗话说干一行爱一行,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 我要是不给徐鸿儒这老小子来点真东西,能这么快当上护法吗? 不然我现在最多也就是个普通小头目,今天你来了,搞不好咱俩都得被拉出去砍了。” 许显纯听完一阵无语,随后低声问道:“小高,那如今徐鸿儒在这庄园里吗?” 高文彩摇摇头:“万历年间,王森率领白莲教起兵造反,被朝廷镇压,王森被杀后,留下一子叫王好贤。 但徐鸿儒资历老,继承了王森大部分势力,以白莲教主自居。 王好贤这些年势力发展虽不如徐鸿儒,却也同样以白莲教主自居,为此,二人明争暗斗不断。 这不,前段时间徐鸿儒去蓟州拉拢王好贤,想让他和自己一同起兵造反。” 听到这儿,许显纯点了点头,接着小声问道:“小高,你说这次白莲教能聚集多少人起兵反叛?” 高文彩沉吟片刻后说道:“最起码也得十几万吧。” 许显纯听完,当场惊得直接站了起来:“小高,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十几万人在山东闹起来,得引发多大的乱子? 你之前怎么不上报呢?” 高文彩笑道:“许老哥,别急,先坐下说。 这件事我也是最近才确定的。 今年年后,山东多地干旱,前不久,济南、东昌、兖州等地更是发生地震,官府不仅没有任何救济,反而放任不管,这些情况都被山东巡抚赵颜压了下来,没上报京师。 而这赵颜还以朝廷在辽东用兵为由,不断增加赋税,百姓怨声载道。所以我才说,要是徐鸿儒真造反,起码能聚集十几万人马。” 许显纯闻言,脸色顿时冷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杀机:“这个赵颜简直疯了! 山东离北直隶这么近,他竟敢如此胆大妄为,真当锦衣卫是吃素的? 这事要是让皇上知道,雷霆震怒之下,赵颜估计九族难保。” 高文彩笑着说:“许老哥,别激动! 赵颜之所以敢这么做,是因为他背后有山东曲阜孔家,还有鲁王府、衡王府、德王府支持,这几家都想趁机大肆兼并百姓手中的田地。 所以按照大人之前的谋划,就是要让这几家在山东百姓身上点把火,到时一并清算。” 听到这儿,许显纯倒吸一口凉气,但也没再多说什么。 随后,高文彩笑着安慰道:“许老哥,你也别太担心,只要咱们运作得当,就能把这几颗毒瘤从山东彻底拔除,到时山东百姓才能过上真正太平的日子。” 许显纯点点头,身为锦衣卫,他见识过太多官场黑暗。 随后,高文彩又开始向许显纯讲述白莲教内部的人员架构、势力分布等一系列情况,甚至连白莲教的口号、教义都给许显纯详细讲了一遍。 许显纯听完,惊得半晌说不出话来,随后缓缓说道:“小高,要不是大人亲自指定你为这次任务的负责人,我都差点以为你真要跟着徐鸿儒造反了。” 高文彩笑着说:“刚说的这些,你可都得记好了,这样在白莲教内才能混的如鱼得水。” 许显纯点点头,随后感慨道:“我老许家皇粮吃了近百年,奉旨造反还是头一遭,这可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接下来的几天,高文彩安排许显纯带着十几名锦衣卫,跟着自己一同出门办事。 同行的还有二彪,他领着几十名精壮汉子。 一行人来到一处庄园,只见庄园外停着数十辆马车,车上的货物都遮盖得严严实实。 许显纯不明所以。 就在这时,率领车队的人赶忙来到高文彩身旁,递上一本账册。 高文彩仔细看完后,点了点头,将账册收好,随即安排众人开始搬东西。 许显纯带着十几名锦衣卫站在一旁,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这时,高文彩一脸严肃地说道:“许大胆,你带着二彪,领着你手下的人,把这些东西全部搬到庄子里去。” 许显纯闻言,满脸无奈,只得带着手下人开始动手搬东西。 这一搬,他才发现,车里装的清一色都是粮食、兵器和药草。 许显纯微微一怔。 高文彩见状,赶忙走过来,小声催促道:“赶紧搬呀,还等着我来帮你不成?” 许显纯嘿嘿一笑,也小声说道:“那就请高护法一起帮忙搬运这些东西呗。” 高文彩笑骂道:“许大胆,我现在可是护法,你不过是个普通弟子,连个小头目都算不上,可指挥不动我。 让你搬你就麻溜的搬,别耽误了正事。” 说完,高文彩走到一旁坐下,掏出扇子悠闲地扇了起来。 率领车队的人赶忙递上美酒,高文彩一边扇着扇子,一边美滋滋地喝着酒。 许显纯心里不禁骂起娘来:“他娘的,同样是执行任务,怎么自己就沦落到给反贼当苦力的份上了? 这要是传出去,还不得让人笑掉大牙。” 但无奈之下,他一咬牙,还是继续搬起了东西。 高文彩则坐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干得满头大汗的许显纯。 第287章 凤阳鼓楼 就在高文彩带着许显纯为白莲教的造反大业干的热火朝天之际。 江南士绅得知了朝廷调兵南下的消息。 这消息犹如一颗重磅炸弹,瞬间在江南官绅与东林党人之中炸开了锅。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皇帝和朝廷的态度竟如此强硬,试图以武力迫使他们屈服。 于是,江南官绅与东林学子闹得愈发厉害,竟组织大批学子公然罢课,上街聚众游行。 甚至不少青皮无赖、混混也趁机加入其中。 再加上官府的有意纵容,一时之间江南等地也开始乱了起来。 素有东林党两大智囊之称的汪文言和黄尊素,更是不遗余力地凭借自身在江南等地的影响力,为江南官绅摇旗呐喊、推波助澜。 在他们看来,朝廷调兵南下,不过是想进行武力威慑,这怎能让他们这些自视甚高的读书人轻易低头? 他们不仅利用舆论误导百姓,还打算策划一件“大事”,以此逼迫朝廷和皇帝就范。 ………… 此时,钦差行辕内,邹元标面色平静,每日依旧悠然饮茶。而官应震却被江南官绅和东林学子的一系列行径气得暴跳如雷,破口大骂。 田尔耕也没了心思去挖掘贪官污吏的祖坟,整日守在钦差行辕内,时刻保持高度警惕,生怕门外那群游行的学子失控冲进来。 就在两天后,一名锦衣卫神色凝重,匆匆前来禀报:“启禀大人,大事不好! 刚刚收到消息,前日深夜,凤阳中都鼓楼之上突然天降红光,紧接着鼓楼便坍塌了。 如今,外边街头巷尾都在议论此事。” 说到这儿,锦衣卫面露难色。 田尔耕、邹元标和官应震三人瞬间愣住,面面相觑。 邹元标和官应震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都看到了深深的震惊。 田尔耕眉头紧锁,凤阳乃大明的龙兴之地,发生这样的事,他深知必须立刻禀报京师。 于是,他一脸正色地开口道:“立刻火速将消息传至京师,速报陛下! 另外,安排人手仔细打探情况,务必将此事彻查清楚。” 锦衣卫领命,匆匆离去。 这时,田尔耕转头看向邹元标和官应震,沉声问道:“不知两位大人对此事有何看法?” 邹元标面色阴沉,说道:“没想到这些人胆子竟然如此之大,竟敢对中都下手。” 田尔耕有些疑惑地问:“邹老大人的意思是,此次中都鼓楼坍塌是人为的?” 这时一旁的官应震也站起身来,沉声说道:“田大人,如今江南官绅和东林学子闹得不可开交,朝廷大军尚未赶到,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凤阳鼓楼坍塌,哪会有这么多巧合?” 田尔耕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杀机。 邹元标接着说道:“凤阳鼓楼,乃是洪武八年太祖爷下令建造,建成之时,太祖爷还亲自为其手书‘万世根本’的匾额。 对大明和陛下而言,凤阳中都意义非凡,毕竟那是大明的龙兴之地。 若老夫没猜错,恐怕江南官绅和东林党人接下来会利用凤阳鼓楼坍塌大做文章。 以‘天灾降临,太祖爷显灵’为借口,来逼迫陛下和朝廷就范,停止改进教学,和重启太祖《大诰》,还会趁机蛊惑民心。 此事一旦处理不好,必将引发大乱。” 田尔耕听后,只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没想到江南官绅和东林党人竟如此疯狂。 官应震这时站起身来,一脸严肃地说道:“田大人,此事不能坐等皇上降旨再处理,咱们必须提前行动。 一旦让东林党人把此次中都凤阳鼓楼坍塌事件说成是天灾,陛下的威严和朝廷的威信必将受到严重打击。” 邹元标闻言,点了点头。田尔耕一脸沉重地问道:“敢问二位大人,那如今该如何是好?” 邹元标正要开口,官应震却抢先说道:“邹老大人,这件事就交给我来办吧!” 邹元标沉思片刻后,点了点头。 官应震声音冰冷地说道:“田大人,立刻召集锦衣卫,与本官一同前往凤阳。 咱们以钦差的身份,将凤阳知府及一众官员全部抓捕,然后把鼓楼坍塌之事彻查清楚,绝不能让它与天灾扯上关系。” 田尔耕点头称是,深知此次事件关系重大。 随即,他立刻安排一部分锦衣卫留在钦差行辕保护邹元标,自己则陪同官应震火速赶往中都凤阳。 ………… 当官应震和田尔耕率领一众锦衣卫火急火燎地赶到凤阳,映入眼帘的便是已然塌了一半的凤阳鼓楼。 只见满地都是残垣断瓦,太祖朱元璋亲笔手书“万世根本”的牌匾也横在一旁。 看着被围挡起来的鼓楼,以及周围看守的衙役和士兵,二人脸色瞬间铁青,径直朝着鼓楼走去。 就在这时,一名将领刚欲开口阻拦,田尔耕不由分说,一脚便将其踹飞出去,而后大声怒喝:“锦衣卫办案,都给老子滚开! 把所有衙役和士兵都撤下来!” 衙役和士兵听到“锦衣卫”三个字,顿时不敢有丝毫反抗,乖乖退到了一旁。 随后,又有几人慌慌张张地跑去通报消息。 与此同时,田尔耕一声令下,锦衣卫迅速行动,将整座鼓楼团团围住,开始仔细勘查起来。 官应震和田尔耕则站在一旁,神色严峻地注视着一切。 与此同时,凤阳知府高斗光、中都留守周康光,以及一众镇守太监,包括曹文华等人,听闻锦衣卫和朝廷钦差已抵达中都凤阳,要彻查鼓楼坍塌一事。 顿时个个心惊胆战,赶忙匆匆朝着鼓楼赶来。 不多时,在一众锦衣卫的仔细搜寻下,一名锦衣卫匆匆抱着几块碎石,来到田尔耕和官应震身前,赶忙禀报道:“启禀大人,这是卑职在废墟中发现的,是火药。” 田尔耕闻言,立刻蹲下身子,在几块碎石上仔细摸索,又放到鼻子前闻了闻,随后脸色愈发阴沉,咬牙切齿地说道:“这群人真是狗胆包天,居然敢用火药炸中都鼓楼!” 就在这时,又有几名锦衣卫将搜寻到的其他证据,一一拿到田尔耕面前。 看着眼前残留的火药引线,以及散落的火药粉尘,田尔耕和官应震对视一眼,二人眼中均燃起了熊熊杀机。 就在此时,不远处,一众官员在衙役和士兵的簇拥下,骑着马匆匆赶来。 他们一路疾驰,来到田尔耕和官应震面前,赶忙下马行礼。“ 下官凤阳知府高斗光、卑职中都留守司留守周康光、咱家中都镇守太监曹文华,见过钦差大人。” 官应震双目如刀,冷冷地盯着几人,沉声质问道:“来得倒挺及时,正好本官正要去请几位呢!” 听到官应震这话,几人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官应震转头看向脸色苍白的凤阳知府高斗光,问道:“高知府,你给本官解释解释,这鼓楼究竟是怎么回事?” 高斗光脸色煞白,说话声音都带着颤抖:“回禀钦差大人,前几日,巡逻衙役匆匆来报,说鼓楼之上天降红光。 下官得知消息后,赶忙往这边赶,可还没赶到,就听到一声巨响,红光冲天,鼓楼随后就塌了。” 这时,一旁的镇守太监曹文华也赶忙赔笑着说道:“钦差大人有所不知啊,前几日,皇陵太祖殿内夜晚时分同样天降红光。 咱家原本以为是天降祥瑞,谁知道仅仅过了一日,鼓楼之上也出现红光,紧接着就塌了。” 说完,还做出一脸痛惜的表情。 官应震又转头看向身穿甲胄的中都留守司留守周康光,冷冷问道:“这事你怎么说?” 周康光被官应震突然一问,愣在原地,片刻后,满脸尴尬地说道:“启禀钦差大人,末将对此并不知晓,末将当时一直在军中。” 听完这几人的回答,官应震冷笑连连,接着说道:“那依几位的意思,这次凤阳鼓楼坍塌,到底是天灾呢,还是人祸?” 高斗光闻言,紧张得吞了吞口水,却不敢轻易开口,这种事一旦说错,可是要担责任的。 他下意识地看向中都留守周康光,周康光此刻低着头,一言不发。 就在此时,镇守太监曹文华尴尬地笑了笑,说道:“钦差大人,依咱家看,恐怕是太祖爷显灵了,至于是祥瑞还是……” 说到这里,便不再往下说了。 田尔耕一听,顿时火冒三丈,破口大骂道:“你们几个简直胆大包天,居然敢如此糊弄我们,睁着眼睛说瞎话! 你们来给本官解释解释,这火药引线是怎么回事?” 听到田尔耕的话,几名锦衣卫立刻将搜集到的证据摆放在几人面前。 田尔耕盯着中都留守司留守周康光,冷冷说道:“周留守,你也是行伍出身,对这些东西想必不陌生吧?” 周康光看着摆在面前的证据,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额头冷汗直冒,浑身颤抖,一句话也不敢说。 田尔耕又转头看向凤阳知府高斗光,说道:“高大人,你来给本官解释解释,这是什么情况? 难道你们每年修缮凤阳鼓楼,用的就是这些东西?” 高斗光闻言,一时语塞,不知如何作答。 就在这时,官应震开口了,冷冷说道:“田大人,跟他们废什么话,直接全部拿下,直接用刑! 今日,咱们便要把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 听到官应震发话,田尔耕也不再客气,大手一挥,顿时几名锦衣卫上前,直接将三人拿下,压倒在地,捆了起来。 第288章 鼓楼坍塌 眼见凤阳知府,中都留守,镇守太监,被锦衣卫直接抓了。 一旁的衙役和中都留守司的兵马见状,正欲上前。 田尔耕一把拔出腰间绣春刀,高声喝道:“怎么? 想要对朝廷钦差拔刀相向? 你们这是要造反吗?” 听到田尔耕的话,在场的衙役和士兵吓得赶忙丢掉手中兵器,表示自己纯天然无公害,绝没有造反的意思。 这时,高斗光扯着嗓子喊道:“钦差大人,你怎能如此对我等? 没有皇上的圣旨,你居然要对我等朝廷命官直接动刑,还有王法吗?” 田尔耕闻言,上前啪啪几个大耳刮子,把高斗光打得满嘴是血,骂道:“还有脸跟老子讲王法? 告诉你,锦衣卫就是王法!” 这一下,让原本准备了一肚子说辞的高斗光,顿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开口。 这时,镇守太监曹文华急眼了,一脸正色地说道:“想必阁下就是锦衣卫指挥使田大人吧? 你行事也太霸道了! 虽说锦衣卫是天子亲军,见官大三级,但咱家也不是好欺负的。 咱家可是在司礼监挂了职的,不妨告诉你,咱家的干爹可是司礼监首席秉笔李公公! 今日你竟敢如此对我,他日我定要上报李公公,为我等讨个公道!” 眼见一个镇守太监居然如此嚣张,田尔耕当场大怒,直接拔出绣春刀,对着曹文华砍了两刀,顿时鲜血直流,曹文华疼得惨叫连连。 田尔耕冷笑一声,说道:“哼,好得很! 本官避开了你的要害,一时半会你还死不了。 本官不妨告诉你,别说你是司礼监首席秉笔李公公的干儿子,就算是李公公此刻亲自前来,本官也毫不畏惧! 你要想告本官,等这件案子结了你要还有命在,尽管去! 到时有什么话,让李公公去找我们锦衣卫都指挥使江大人面谈吧! 又或者,让李公公去找司礼监掌印、东厂提督魏公公谈一谈!” 听到田尔耕的话,曹文华当场就愣住了,他怎么就忘了,如今的锦衣卫,除了指挥使之外,上边还有个都指挥使。 也就是在京城素有“搅屎棍”之称的五军都督府中军都督江宁。 据说连司礼监掌印、东厂提督魏公公见了江宁都礼让三分。 自己居然把干爹司礼监首席秉笔李若愚搬出来,显然没卵用。 这时,田尔耕将绣春刀直接架在周康光的脖子上,冷冷说道:“周留守,接下来你说的每一句话,本官都会上报陛下,所以你想清楚了再说! 还有,本官警告你,别想玩什么‘沉默是金’这一套。 在锦衣卫面前,就算是铁打的汉子,也得开口求饶。” 周康光闻言,双腿一软,直接昏死过去了。 一旁的官应震见状,开口说道:“田大人,直接让你手下人动刑吧!” 田尔耕点了点头,顿时几名锦衣卫上前,将三人拖到一旁,拿出刑具开始用刑。 不多时,三人便鬼哭狼嚎,惨叫连连。 田尔耕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一众衙役和留守士兵,冷声说道:“你们若是知道什么情况,可向本官禀报,戴罪立功。 若是知情不报,罪加一等,本官会让你们死得很难看!” 就在这时,一名小太监匆匆跑了出来,来到田尔耕和官应震面前,行礼说道:“奴婢郑大宝,见过钦差大人,见过锦衣卫田大人。 奴婢知道鼓楼坍塌的真相,想要禀报。” 此时,在一旁被用刑的镇守太监曹文华扯着嗓子喊道:“大宝,你竟敢出卖咱家,你可想好了后果!” 田尔耕听到这话,当场就怒了,骂道:“当着老子的面,居然还敢放话威胁? 给他加点料!” 几名锦衣卫闻言,立刻加大用刑力度,曹文华当场疼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田尔耕盯着郑大宝,说道:“把你知晓的事情一五一十全说出来,要是立了大功,本官定会替你请功。” 郑大宝赶忙说道:“回禀钦差大人,此次鼓楼坍塌实则是人为所致,绝非天灾,什么太祖爷显灵,纯粹是无稽之谈,都是他们几个胡编乱造的。 究其缘由,凤阳作为大明龙兴之地,朝廷每年都会下拨银两,用于修缮中都皇陵以及鼓楼。 但这笔银子,多年来都被凤阳知府高斗光、镇守太监曹文华,还有中都留守周康光三人私下贪墨了。 以往朝廷拨下的修缮银子数额不多,可今年朝廷一下子下拨了足足十万两,专门用来重新修缮皇陵太祖殿和鼓楼。 这三人见钱眼开,又将这笔银子私分了。 由于多年未曾修缮,鼓楼已经破败不堪了。 就在前些日子,有人分别给他们三人各送了十万两白银,想让他们在皇陵及太祖殿弄出些动静,然后宣扬成太祖显灵、天灾降世。 但皇陵太祖殿太过重要,他们三人便把主意打到了鼓楼上。 是留守司的周康光弄来的火药,然后由镇守太监曹文华和知府高斗光安排人手,将鼓楼炸毁。 之后,他们便对外宣称是天灾降临、太祖显灵。 而且,做这事的人都已经被他们私下灭口了。 不过,奴婢知道他们收受贿赂的具体过程,以及他们所得赃款的存放之处。” 听完郑大宝的讲述,官应震和田尔耕均点了点头,这答案与他们先前的判断完全相符,也正好达成了他们此行的目的——绝不能让此事与天灾挂钩。 此时,一旁正在受刑的三人听到郑大宝将他们彻底出卖,高斗光气得破口大骂:“好你个曹太监,你就是这么管教手下的? 居然把咱们都给卖了! 他娘的,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这个曹太监!” 曹文华面如死灰,一言不发。 而中都留守周康光此刻更是浑身颤抖,嘴里不停念叨着:“完了完了,这下全他娘的都完了。” 见此情形,田尔耕眼中闪过一丝杀机,转头看向官应震,问道:“官大人,是否等审完这几个人后,直接将他们处死?” 官应震闻言,摇了摇头,沉声说道:“先把他们及其同党全部抓捕归案,再让这个郑大宝带路,去把他们贪污所得及罪证全部搜集起来。 等朝廷大军抵达之后,一并处置。” 田尔耕点头称是,随即率领一队锦衣卫,在郑大宝的引领下,开始去搜寻证据、查抄贪污赃款。 在郑大宝的带领下,田尔耕迅速将高斗光、周康光和曹文华几人的书信往来及罪证全部搜集齐全,还把他们贪污所得尽数查抄。 就在田尔耕准备与官应震会合之时,郑大宝悄悄拦住了他。 田尔耕一脸疑惑,不明所以。 只见郑大宝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掏出一封密信,递了过去。 田尔耕接过密信,满脸狐疑。 这时,郑大宝小声说道:“田大人,奴婢是宫里方公公的人。 此次指使高斗光、周康光、曹文华三人炸毁鼓楼的正是东林党人汪文言。 汪文言给他们三人都写了亲笔书信,不过奴婢私下安排人搜寻高斗光和周康光的信件,却并未找到,想必已被他们销毁。 奴婢只找到了这封汪文言写给曹文华的信,上面详细记录了他们如何密谋,送了多少银子,都写得清清楚楚。” 田尔耕恍然大悟,原来这郑大宝竟是方正化的人。 他随即打开信封,取出信纸,仔细看了一番后,点了点头,一脸正色地说道:“有劳郑公公了。 等回京之后,本官定会将此事上报给方公公。”郑大宝闻言,笑着点了点头。 作为西厂密探,在这中都潜伏了这么久,总算抓住了机会。 要是这次表现出色,说不定就能调回京城任职,最不济也能去镇守一方。 于是,田尔耕赶忙收好密信,带领锦衣卫与官应震会合。 此时,鼓楼周围已围聚了不少凤阳当地百姓,他们纷纷围观,议论声此起彼伏。 田尔耕见状,低声询问官应震:“官大人,是否要将真相告知百姓?” 官应震沉思片刻后,摇了摇头说道:“时机未到。 既然东林党人想与我们较量,那我们也得陪他们周旋几招,直接摊牌就无趣了。” 随即,田尔耕与官应震迅速将凤阳鼓楼坍塌的真实情况写成密报,派锦衣卫火速送往京师。 同时,他们从查抄所得的赃款中拨出足够银两,交给郑大宝,让他负责鼓楼重修及皇陵修缮。 之后,他们将高斗光、周康光、曹文华三人押上囚车,前往与邹元标会合,回到钦差行辕后,将事情经过告知了邹元标。 邹元标听完,只是点了点头,沉声说道:“老夫已收到消息,此次由英国公和新任南直隶巡抚王绍徽领兵南下,不出几日便可抵达。 届时,我们趁机将煽动百姓的东林党人一网打尽,并将中都鼓楼坍塌的真实情况公之于众。”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称是。 ……… 与此同时,常州府的东林书院内,高攀龙、汪文言、黄尊素三人围坐在一起。 高攀龙率先开口道:“刚收到消息,官应震和锦衣卫田尔耕前往中都,把凤阳知府高斗光、中都留守周康光以及镇守太监曹文华全都抓了。” 说着,他转头看向汪文言,问道:“士克,事情你都处理妥当了吧? 没留下什么把柄吧?” 汪文言笑着说道:“景逸,你就放心吧。 高斗光、周康光、曹文华这三人手脚都不干净,这些年他们贪墨了修缮中都皇陵的不少银子。 就算真被查出来,他们也绝不敢供出我们,否则,他们会死得更惨。” 高攀龙听完,点了点头,接着又说道:“朝廷此次领军南下的是英国公张维贤以及王绍徽,过不了几日就会抵达南直隶,咱们得做好准备。” 汪文言和黄尊素笑着点头,说道:“景逸,你不必担忧。 如今,士林对朝廷和陛下群起攻之,民心激愤,再加上中都鼓楼坍塌,传出太祖显灵、天灾降临的说法,群情更是汹涌。 就算朝廷和陛下想要强硬到底,也不敢把我们怎么样。 毕竟法不责众,他们要是动了我们,激起民愤,江南必然大乱,这绝非朝廷和陛下愿意看到的局面。” 高攀龙听后,也笑着点头,说道:“如今邹元标这个老东西背叛了东林,赵南星和叶向高那两个蠢货,居然傻乎乎地跑去京城图谋拥立福王上位,最后落得个九族皆灭的下场。 如今,咱们东林元气大伤,必须趁此时机恢复元气,而后将东林学子安排入朝为官,掌握话语权。 不然,就只能像现在这样,被朝廷压制在江南了。” 在场几人闻言,皆点头表示认同。 第289章 发配军前效力 当锦衣卫火急火燎地将凤阳鼓楼坍塌的消息送到京师时,朱由校正于御书房中一边批阅奏章,一边用膳。 听闻此讯,他怒不可遏,当场将手中的玉碗狠狠扣在桌上,大声怒骂道:“这群江南官绅和东林党人简直无法无天,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凤阳乃大明龙兴之地,那鼓楼自洪武八年由太祖亲自下令建造,还亲笔题写‘万世根本’,朝廷年年拨款修缮,如今竟然塌了。 还传出什么太祖显灵、上天震怒之类的流言蜚语!” 朱由校咆哮着下令:“立刻传旨给田尔耕,让他务必将鼓楼坍塌之事彻查清楚,所有涉案人员一概严惩不贷! 另外,再给英国公和王绍徽传旨,但凡与凤阳鼓楼坍塌相关之人,一经查实,即刻抓捕! 那些聚众闹事的江南官绅和东林党人,有一个抓一个,绝不能姑息!” 看着暴跳如雷的朱由校,方正化赶忙小心翼翼地开口劝慰:“陛下息怒啊! 锦衣卫送来消息时,指挥使田大人已然着手展开调查了。 田大人向来办事稳重靠谱,想来不需多久,便能将此事查得水落石出。 至于给英国公和南直隶巡抚王大人传旨一事,此前吏部右侍郎官应震大人也已上书。 提议将所有参与游行示威、抨击朝廷政令的江南官绅和东林学子,全部罢官夺职、革除功名,发配到辽东军前效力。 如今,英国公和王巡抚已经抵达南直隶,想必过不了多久,邹老大人和官大人他们就会有所行动。” 朱由校听完,这才稍稍松了口气,暗自懊恼自己被气糊涂了。 然而,他对江南官绅和东林党人的胆大妄为依旧愤怒不已,此刻只能希望张维贤和王绍徽领兵南下后,邹元标和官应震能将那些带头闹事的家伙一网打尽。 否则,就只能走上最后一条路——武力镇压,但其中风险太大了,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轻易动手。 就在这时,方正化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打算给朱由校重新盛一碗饭。 朱由校见状,摆了摆手,接着用筷子把扣在桌上的米饭重新拨回碗中。 方正化见状,赶忙小声说道:“陛下,老奴给您重新盛一碗吧,这碗饭就别要了。” 朱由校闻言,轻叹一声:“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 比起天下那些饥不果腹的百姓,朕能吃上饱饭已然是幸事。” 方正化听了,眼眶瞬间泛红,声音哽咽:“陛下为国如此操劳,却这般苛待自己,老奴无能,不能为陛下分忧解难。” 朱由校见状,只好把手中的半碗饭赏赐给了方正化。 方正化接过饭碗,赶忙跪地谢恩,也顾不上什么形象,抓起米饭就往嘴里塞,吃得那叫一个香甜。 朱由校见状,赶忙用筷子给方正化夹了几道菜。 ………… 与此同时,张维贤和王绍徽率领的两万大军已抵达南直隶,并朝着常州府的钦差行辕进发,前去与邹元标、官应震会合。 两万士兵军旗猎猎,盔甲鲜亮,神情坚毅,如同一条气势磅礴的长龙,踏在街道上,整齐的脚步声伴随着金铁相交般的声响,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街道两旁的围观者见状,无不胆寒。 对于多年未经战乱的江南百姓而言,他们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来自北方皇权的强大威压了。 张维贤和王绍徽骑在马上,细细打量着街道两旁的人群。 只见男男女女身着华丽,绫罗绸缎加身,更有不少男子竟身着女装,服饰样式繁杂、色彩艳丽。 张维贤看在眼里,不禁感慨南方的富庶程度远超想象。 今日街道上围观的人群中,有江南官绅子弟、东林学子,还有众多普通百姓。 然而,这些人最初看向朝廷大军的目光,竟似在看一场猴戏。 张维贤此刻终于明白,为何皇帝、江宁以及朝堂诸多大佬一直将江南等地视为心腹大患。 江南的繁华程度已然超过京师,凭借如此雄厚的财力,他们能够垄断一切资源。 培养自家子弟和门生入朝为官,进而在朝堂上为其代言,谋取私利,将朝堂玩弄于股掌之间。 王绍徽同样眉头紧皱。 他出身寒门,历经十年寒窗苦读,才侥幸考中,起初也不过担任个芝麻小官。 在官场摸爬滚打数十年,最后走了老魏的门路,才得以出任国子监祭酒。 此时目睹江南这般景象,文风看似昌盛,经济的确发达,可官绅世家与东林学子相互勾结,已然有脱离朝廷管控的趋势。 就眼前所见,这些南方学子打扮得花枝招展,雌雄难辨。 更有甚者,竟在青楼之上与青楼女子于光天化日之下嬉戏打闹,实在是不务正业,不成体统,与北方学子的用功苦读形成鲜明对比。 王绍徽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整治江南这股歪风邪气,绝不能任其肆意发展。 两万大军浩浩荡荡抵达钦差行辕时,只见上千名学子正聚集在钦差行辕外闹事,其中还夹杂着不少泼皮混混。 锦衣卫们脸色铁青,紧紧守在外面,却被这些人用各种污言秽语辱骂。 张维贤见此情景,怒火中烧,在朝廷钦差面前竟敢如此放肆,这显然是不把朝廷和皇上放在眼里。 原本张维贤正要开口,却见王绍徽抢先说道:“英国公,劳烦您让手下士兵把这群人全部拿下,本官倒要看看他们究竟想干什么!” 张维贤点了点头,随即果断下令。 如狼似虎的士兵们一拥而上,那些原本嚣张至极的江南学子瞬间傻眼,他们万万没想到这些“丘八”居然真敢对他们动手。 刹那间,哭喊声、吵闹声、叫骂声交织在一起,场面一片混乱。锦衣卫见状,赶忙返回行辕,向邹元标、官应震汇报此事。 此时,尽管已有不少学子被抓,但叫骂声依旧不绝于耳。 王绍徽嘴角泛起一丝冷笑,说道:“英国公,这些人太没规矩了,得让他们长长记性。” 张维贤点头,转头对身旁将领说道:“传令下去,胆敢反抗,直接动手,无需顾忌,天塌下来有老夫顶着!” 士兵们得了令,顿时来了精神,对于那些试图反抗且出言辱骂的学子,直接上手就是几记大耳刮子,当场把这些文弱书生打得哭爹喊娘。 与此同时,邹元标、官应震和田尔耕得知消息,赶忙走出钦差行辕。 看着眼前混乱的场面,以及坐在马背上的张维贤和王绍徽,他们瞬间明白了缘由。 张维贤和王绍徽下马,来到众人面前,一阵客套寒暄之后,官应震笑着对王绍徽开口道:“王大人,如今您身为南直隶巡抚,这些学子公然围困钦差行辕,还出言不敬,您说该怎么办呢?” 王绍徽嘴角冷笑一声,说道:“全部革除功名,终身禁止参加科举!” 官应震闻言,嘴角也泛起一丝冷笑,说道:“王大人,革除功名、终身禁考,这都只是小事。 不过他们这些天一直把忧国忧民、为国出力挂在嘴边,咱们还是得给他们个机会。 革除功名之后,全部抓起来,发配到辽东军前效力,让他们每次作战都冲锋在前,与辽东的建奴血战,也算是让他们为国尽忠了。” 听到官应震的话,王绍徽心中暗叹,这位官大人可真是够狠辣的! 不过他王绍徽倒挺欣赏这种风格,随即点头表示赞同。 一声令下,上千名学子便被押到王绍徽面前,纷纷跪地。 其中不少人身上挂了彩,还有许多被打得鼻青脸肿。 王绍徽看着眼前丑态百出的江南学子,嘴角泛起一丝不屑的冷笑,说道:“尔等身为学子,不好好用心读书,竟敢妄议朝政,还胆大包天围困钦差行辕,对钦差不敬。 本官乃新任南直隶巡抚,现先将你们的功名尽数革除,终身禁止参加科举!” 听到王绍徽的话,上千名学子当场就急了,不少人开口求饶,但更多的还是出言谩骂。 就在这时,不远处一行人匆匆赶来。 只见一名中年官员跑得满头大汗,来到王绍徽等人面前,赶忙行礼,接着开口问道:“不知哪位是新任巡抚王大人?” 王绍徽冷冷回应:“本官便是,你是何人?” 那名中年官员赶忙躬身回答:“下官常州知府赵方亮。 下官听闻学子聚众闹事,担心惊扰了钦差大人和诸位大人,这便赶来,想将他们全部带回去严加训诫。” 说完,一挥手,顿时有不少衙役上前,准备将人带走。 王绍徽见状,冷冷说道:“本官说要放他们走了吗? 赵知府,你是不是太心急了?” 赵方亮一愣,随后一脸正色道:“王大人,这些学子年轻气盛,不懂事,但他们都有功名在身,日后都是要入朝为官的,其中还有不少栋梁之才,下官一定会严加管教。” 王绍徽闻言,脸色铁青,这赵方亮分明是把他们当傻子糊弄。 随即冷声说道:“要不是本官亲眼所见,还以为是哪里来的地痞混混准备聚众造反了,没想到居然是有功名在身的学子。 就他们这副德行,就算将来侥幸入朝为官,那也是祸害一方的贪官污吏,指望他们为百姓做事,除非西边出了绿太阳! 立马把常州府的提学官给本官叫来!” 听到王绍徽的话,赵方亮心中一紧,隐隐察觉到不妙。 刚想开口,却被王绍徽如刀般的目光死死盯住,瞬间被王绍徽身上的气势所震慑,感觉自己在王绍徽面前就像个犯了错的学生。 无奈之下,他赶忙安排人去请常州提学官。 众人就这样静静地等着,那些被抓的学子见地方父母官来为他们撑腰,顿时又神气起来。 王绍徽却不予理会。 不多时,一名差役满头大汗、脸色难看地跑了过来,说道:“启禀大人,提学大人染病在床,不能前来。” 赵方亮闻言,赶忙接话道:“巡抚大人,您看这事儿……” 王绍徽冷笑连连,说道:“还真是巧了,早不病晚不病,本官刚来他就病了。 既然如此,那就让他安心在家养病吧。 至于他身上的官职,也不用再干了。” 说完,转头冷冷盯着赵方亮,说道:“把这些学子的姓名、籍贯全部给本官报上来,本官现在就要将他们全部革除功名,并且禁止终身参加科举!” 听到王绍徽的话,赵方亮当场就愣住了,随即面露难色,支支吾吾地说道:“启禀巡抚大人,学子众多,下官恐怕需要些时日才能将他们的姓名、籍贯整理造册上报大人。” 王绍徽见这个赵方亮还想跟自己打马虎眼,决定不再客气。 随即走上前,一声令下:“让所有士兵把这些学子全部按倒在地,然后把他们的右手拇指全部给本官剁下来!” 听到王绍徽的话,一众学子当场破口大骂,但更多的是彻底害怕了,赶忙开口求饶,痛哭流涕。 赵方亮也急了,赶忙开口劝阻…… 第290章 东林书院 赵方亮还想开口阻拦,可王绍徽是什么人? 那可是在京城国子监有着“活阎王”之称的狠人,又岂会轻易被劝住。 就在这时,被抓的众多学子中,有不少人纷纷开口求饶,声称自己并非学子,没有功名在身,希望能从轻发落。 王绍徽顿时来了兴趣,走上前,对这几人仔细询问。 一番询问后得知,这些人本是街头的青皮混混,只是跟着这些学子来凑热闹,企图趁机捞点好处。 王绍徽听后,立刻笑着说道:“凡是没有功名在身的,都聚集到本官左手边,有功名在身的,聚集到本官右手边。” 不少青皮混混以为这位巡抚大人要从轻发落,赶忙说明情况,被押到了左手边。 其中还有一些学子想浑水摸鱼,也声称自己没有功名,同样被押到了左边。 不多时,左边就聚集了数百人。 王绍徽看着这些人,冷笑连连,说道:“尔等没有功名在身,竟敢围攻钦差行辕,对钦差不敬,形同造反,全部拉去砍了!” 听到王绍徽这话,在场众人皆是一惊。 赵方亮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要是这些人都被砍了,他这个知府也就做到头了。 且不说朝廷会不会问责,光是这些人背后的势力,他赵方亮就得罪不起。 他刚想开口求情,却见王绍徽冷冷地盯着他,说道:“赵知府,在你管辖的地方,竟有人聚众围攻钦差,你却对此不闻不问。 依本官看,你这个常州知府也别干了,回家等着被罢官夺职吧!” 赵方亮此刻彻底放弃了挣扎,这位巡抚大人太过霸道,根本不是他能应付得了的。 站在一旁的邹元标、官应震、张维贤则神色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切。 王绍徽转头看向张维贤,张维贤心领神会,点了点头,朝身边的将领使了个眼色。 紧接着,所有士兵长刀出鞘,将一众泼皮无赖全部按倒在地。 顷刻之间,数百人便被当场斩杀,钦差行辕外血流成河。 这一幕把剩下的学子吓得屁滚尿流,再没有一人敢开口叫嚣。 王绍徽面无惧色,踩着血迹来到一众跪倒在地的学子面前,冷声说道:“现在轮到你们了! 把他们的右手拇指全部给本官剁下来,让他们长长记性!” 士兵们得令,立刻将剩余的几百名学子全部按倒在地,拔刀剁下他们的右手拇指。 学子们个个惨叫连连,哀嚎声不绝于耳。 王绍徽对此毫不在意,随即转头说道:“把他们全部带下去,好生看押,安排大夫给他们止血包扎,可别让他们死了。 他们就算死,也要死在辽东战场上。” 听到王绍徽的话,剩余的几百名学子肠子都悔青了。 他们万万没想到朝廷态度如此强硬,这位新任巡抚大人手段竟如此狠辣。 不少人纷纷跪地磕头求饶,王绍徽却毫不理会,大手一挥,几百名学子当场就被带走了。 邹元标看着眼前的场景,脸色平静,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张维贤则眉头紧皱,今日之事,不过是给这些江南士绅和东林党人一个下马威,要是他们继续闹事,又该如何应对呢? 官应震心中暗自感叹,这位王巡抚果真是个狠人,与自己可谓同道中人,不禁心生惺惺相惜之感。 田尔耕也暗自惊叹,这位“活阎王”手段之狠辣,比起自己这个锦衣卫指挥使也毫不逊色。 最后,众人返回钦差行辕,简单交谈一番后,决定明日前往东林书院,将那些策划聚众闹事的士绅和东林学子一网打尽。 当天夜里,邹元标与官应震秉烛夜谈,不知说了些什么。 第二日清晨,天还未亮,众人便率领士兵前往东林书院。 与此同时,东林书院内的高攀龙、汪文言、黄尊素也收到了消息,他们与一众东林学子、士绅子弟守在东林书院门前,决定与朝廷来一次硬碰硬。 大军浩浩荡荡地行进,围观的百姓人山人海。 就这样,邹元标、张维贤等一行人在士兵的护卫下来到了东林书院。 只见东林书院门口早已人头攒动,聚集了大量的士绅子弟和东林学子。 为首之人邹元标自然认得,正是如今东林党的大佬高攀龙。 他身旁站着素有东林两大智囊之称的黄尊素和汪文言。 双方刚一照面,高攀龙便伸出手指,一脸义正言辞地指着邹元标骂道:“好你个邹元标,你难道忘了自己也出身东林? 如今竟带着这些奸佞来打压我等东林士人,甘愿做朝廷的鹰犬! 今日我等上千东林群贤聚集在此,你若真有本事,不怕背负千古骂名,便将我们全部斩杀在这东林书院门前! 也好让泾阳先生在天之灵,看看你邹元标都干了些什么好事! 我倒要看看,你将来死后有何颜面去见泾阳先生与诸位东林先贤!” 高攀龙这番话可谓言辞犀利,直接站在了道德制高点,将邹元标定为奸佞之徒。 一旁的官应震和王绍徽刚想开口反驳,却被邹元标抬手阻拦。 随后,邹元标迈着沉稳的步伐向前走去,一脸平静地盯着高攀龙等人,接着又转过身,扫视了一眼聚集在此的东林学子和江南士绅子弟。 一脸正色地说道:“老夫一生行事,光明磊落,自问对得起儒家先贤,对得起天地良心,更对得起朝廷和皇上。 如今的东林,早已不是当年的东林,它藏污纳垢,乱象丛生。 当年,老夫与顾宪成一同创建东林书院,本意是培养莘莘学子,造福天下万民。 可如今的东林变成了什么样子? 大家心里都清楚。结党营私、贪污受贿、把持朝政、通敌卖国、巧取豪夺,全然不顾天下百姓的生死,无视国家的安危,简直成了藏污纳垢之所! 你们整日嘴上喊着忧国忧民,却从不做一件实事。 如今朝廷在北方推行诸多新政,旨在造福天下万民,而你们却裹挟民意,歪曲事实,抨击朝政,诋毁皇上。 说到底,不过是新政触动了你们的利益,让你们感到心疼了,所以才跳出来,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辽东建奴攻城略地,入侵大明之时,你们在哪里? 西南土司聚众反叛之际,你们又在何处?” 随着邹元标的话音落下,在场不少东林学子都陷入了沉思,高攀龙也被怼得哑口无言。 这时,汪文言赶忙开口说道:“邹元标,你巧言令色,休要抹黑我东林士子! 当年你与泾阳先生创立东林书院,泾阳先生更是手书‘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 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的对联挂于东林书院门前。 我等关心国事,又有何不可? 若是朝廷君正臣贤,为何不让我们议论? 我大明朝何时有过因言获罪这一条? 如今你们不惜调动朝廷大军南下,以此来打压我等东林士子。 说到底,是你们君不正、臣不贤,横行霸道,胡乱施政,草菅人命,却还说得如此大义凛然!” 邹元标闻言,冷笑连连,随后一脸正色道:“我大明朝确实无因言获罪之条。 当年太祖爷广开言路,旨在造福天下,使有才之士皆可为大明效力,而非让你们裹挟民意、歪曲事实、排除异己。 如今北方天灾不断,百姓食不果腹,朝廷减免北方百姓赋税,可江南鲜遭天灾,你们却对朝廷赋税一拖再拖,还好意思自诩忧国忧民? 瞧瞧你们,哪一个不是锦衣玉食,身着绫罗绸缎,可曾体会过忍饥挨饿的滋味?” 言罢,邹元标撩起官袍前摆,指着自己脚上的靴子道:“老夫这双官靴,还是初次入朝为官时,花一两银子所制,至今已过去几十年,靴底都修补八回了,老夫却从未更换。 老夫身上这件官袍,也仅有这一身。” 说着,邹元标脱下大红官袍,露出里衣,只见上面满是补丁。 邹元标指着补丁道:“这每一块补丁,老夫都记得清清楚楚。 国库空虚,百姓疾苦,老夫能粗茶淡饭、有衣蔽体便已心满意足。 再瞧瞧你们,身上哪件衣物不是用上等丝绸制成? 吃着百姓的血肉,却喊着为百姓忧国忧民,圣贤之书都被你们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就在这时,黄尊素站了出来,拱手行礼道:“邹老大人以身作则,生活简朴,我等佩服。 但这并不能表明朝廷推行的新政便是正确的。 须知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亦非一家之天下。 当年太祖爷英明神武,驱逐蒙元,开创大明,乃民心所向、众望所归。 可如今皇上倒行逆施,朝堂之上无人劝阻,尽是一味阿谀奉承之辈。 国有诤臣,不亡其国。 家有诤子,不败其家。 我等不过是向朝廷传达民心民意,朝廷却要对我等打压到底,这又是何道理?” 邹元标看着黄尊素,微微一笑,说道:“你刚才说天下非一人一家一姓之天下,这话没错。 陛下在朝堂之上,也曾当着老夫的面亲口说过。 陛下是在替天下人当家,其中的苦难心酸,陛下从未向人倾诉。 陛下常言,身为天子,当以江山社稷为己任,以天下万民为根本。 治国理政,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你口口声声说向朝廷传达天下万民的心意,可你传达的究竟是你们这些有功名在身的官绅士子的心意,还是万民的心意? 你口中的天下万民又在何处? 江南等地文风昌盛、富庶繁荣,这无可厚非,但不能以一地之民意民心代表天下之民意民心。 你的理念虽有可取之处,但言辞不当,目光太过狭隘,仅仅局限于江南一地,未能将目光放至大明两京一十三省。” 黄尊素原本还想开口反驳,可仔细琢磨一番后,竟不知如何作答。 第291章 火烧东林书院 邹元标望着眼前众人,不禁苦笑一声,缓缓说道:“老夫当年初入朝堂为官之时,与你们并无二致。 口口声声喊着为国为民,以‘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为座右铭。 为此,不惜数次上书弹劾彼时的张居正,认定他玩弄权术、排除异己,将天下万民的生死置之不顾。 最终,老夫因此被罢官夺职,在家赋闲了数十年。 然而如今回首往事,恰恰是张居正担任内阁首辅的那十年,大明呈现出中兴之象。 国家繁荣昌盛,国库充盈富足,也正是有了那段积累,才有了后来万历三大征以及平定西南播州之乱的底气。” “张居正推行的一条鞭法,遭天下人痛骂。 但归根结底,当年骂他的不过是像你们这样的人罢了。 只因一条鞭法丈量天下土地,触动了你们的利益。 可真正的百姓,又有几人骂过张居正呢? 正是因为他的坚持与努力,才造就了百姓衣食无忧的盛世局面。 张居正,在你们口中成了奸相。 你们赞誉海瑞为海青天,可后来海瑞任职应天巡抚时,你们却屡屡上书,盼着将他调走。 只因为海瑞是那种为天地立心的人,而张居正,是为生民立命之人。 海瑞如傲霜之雪,堪称道德君子。 张居正能以一己之力抗衡天下,是治世之能臣。 你们为了抹黑张居正,四处散播谣言,说他生活奢靡、家财万贯、品行不端。 但这些,你们真的亲眼所见吗? 不妨告知你们,当年张居正被抄家时,老夫也在现场。 抄家之后,所抄出的金银不过十万两,这便是张居正所有的家产了,为此张家还饿死了不少人。 要知道,他担任首辅十年,仅有十万两家产,如此看来,张居正已然算得上为官清廉了。 反观你们口中的东林先贤,韩爌韩阁老,在山西被抄家时,竟抄出了六百万两家财,相当于六十个张居正的家产。 你们却大肆宣扬韩爌是被奸佞设计陷害,才遭朝廷抄家灭族。 老夫倒想问你们,皇上登基之时,国库存银不足三百万两,朝廷哪来的六百万两银子去栽赃陷害韩爌呢? 你们不遗余力地抹黑张居正,让天下人误以为他是奸相,如此行径,其心可诛。 而那些轻信张居正为奸相的人,简直愚不可及。 老夫整整耗费了四十年,才真正理解当年的张居正。 他真正做到了对上报效君王、死而后已,对下安抚黎民、稳固江山。 可你们呢? 就连被你们称赞为海青天的海瑞,你们都容不下。 只因你们需要海瑞这样的道德君子来诋毁张居正,可当海瑞来到南直隶任职,断了你们的财路,让你们无法再鱼肉百姓时,你们便纷纷上书,请求将海瑞调离。 海瑞在任上去世之时,南京百姓满城痛哭,纷纷沿江为他送行,人数多达数万,痛哭之声传出数十里。 当时,你们又在哪里? 恐怕都在自己的府邸,吃着山珍海味,搂着娇妻美妾,谈笑风生地说着‘这个该死的海刚峰终于病死了’吧。 海瑞去世后,家无余财,仅有一口薄棺。 你们这些人,又有谁为海瑞出过一两银子的丧葬钱? 你们口口声声称赞海瑞为道德君子,不过是动动嘴皮子而已。 如今,还有脸抨击朝廷政令、攻击陛下,你们究竟是如何做到这般厚颜无耻的?” 听闻邹元标的这番话,在场众人无不面露羞愧之色,只因邹元标将他们的道德遮羞布彻底撕了下来。 就在这时,黄尊素再次开口说道:“邹老大人,纵然您说的句句在理,但我等也是一心想为国出力,即便方法有所不当,也情有可原。 朝廷实在不该如此打压我等东林士子。 我等同样是天下人的一份子,为何就不能谈论朝政呢?” 邹元标浑浊的老眼上下打量着黄尊素,缓缓摇了摇头,叹息道:“老夫看到今日的你,就仿佛看到了四十年前的自己,冥顽不灵、愚不可及。 老夫今日也不再与你多费口舌了,或许若干年后,你便能自我反省、有所觉悟,理解今日邹某的一番话。” 说着,邹元标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腿,“当年老夫初入朝堂为官,数次直言弹劾张居正,被张居正下令责打,老夫的这条右腿便是那时被打断的。 在老夫的家乡江西吉水,有句话叫‘割不死的韭菜兜,打不死的邹元标’。 老夫当年做错了,这一错便是四十年。 今日,老夫无论如何也不会再错下去了。 至于老夫究竟是忠良还是奸佞,就留待后人评说吧。 只是这东林书院,也该就此消亡了。” 听到邹元标的话,高攀龙、汪文言几人面露惊慌之色。 他们原本以为能聚集这么多人,借助舆论压力逼退邹元标,却没想到邹元标竟给他们所有人上了一课,而且丝毫没有退缩之意。 随即,邹元标转头,朝着田尔耕使了个眼色,田尔耕心领神会,点了点头,一声令下,锦衣卫如狼似虎地冲进东林书院之中,现场顿时一片混乱。 张维贤赶忙下令士兵维持现场秩序。 高攀龙、汪文言更是扯着嗓子喊道:“邹元标,你这个老匹夫,究竟想干什么?” 邹元标冷冷地看着二人,说道:“你们二人未在朝堂为官,却妄图把持朝政,其心可诛,死不足惜。 但这些年轻学子,老夫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误入歧途。” 不多时,只见锦衣卫押着几十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子,从东林书院中走了出来,还抬出了十几箱子金银珠宝、古玩字画。 邹元标看着这些被抬出的财物和女子,冷笑连连,随后从怀中掏出一柄折扇,缓缓打开,举过头顶。 一脸正色地说道:“当年顾宪成与老夫一同创建东林书院,顾宪成临终之时,将这把折扇留给了老夫。 ‘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 这把折扇乃是当年在京城花了二十文钱买的。 题词是顾宪成口述,老夫执笔写的。 这便是顾宪成留给东林书院唯一的东西。 再看看如今的你们,打算把这几十箱金银珠宝、古玩字画,还有这几十名青楼女子,说成是老夫留给你们的,还是顾宪成留给你们的? 讲学授课本是何等庄严之地,如今竟藏污纳垢到这般地步,你们还有脸说出忧国忧民的话?” 说着,邹元标冷冷转过头,看着在场的一众学子,说道:“你们当中,有些人用心不良,蓄意攻击朝政,其罪当诛。 但也有些人是受人蛊惑,本心不坏。 今日,老夫便要告诉你们,若要做人,便要做海瑞那样的道德君子,如此世间便会少些歼侫小人,多些道德君子。 若是入朝为官,便要做张居正那样的治世能臣,辅佐君王,让百姓安居乐业之能臣。 而不是像老夫这样的穷酸腐儒,仅凭一腔热血便空谈忧国忧民。 更不能像高攀龙、汪文言这样的伪君子,打着忧国忧民的旗号,实际上却男盗女娼,尽做些藏污纳垢之事。” 说完,邹元标径直走进东林书院,在官应震、王绍徽、田尔耕、张维贤的陪同下,转了一圈之后,不禁叹息一声:“君以此兴,必以此亡。” 随即,命人取来火把,浇上火油。 邹元标站在东林书院门口,仔细端详着门上的两幅对联,随后苦笑着摇了摇头,从士兵手中接过火把,直接扔了进去。 顿时,火光冲天而起,浓烟滚滚。 高攀龙、汪文言二人见状,气得目眦欲裂。 黄尊素则目瞪口呆,满脸的不敢置信。 在场的一众东林学子也全都傻眼了,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当年的东林元老、东林魁首邹元标,竟然会亲自火烧东林书院。 随着大火熊熊燃烧,邹元标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精气神大不如前。 反观高攀龙、汪文言等东林党人,个个面如死灰,哀嚎连连。 不少学子更是抱头痛哭,甚至有人试图不顾一切地冲入火场。 邹元标环顾一圈后,转身对张维贤说道:“英国公,让士兵放开那些想要冲进去的人吧。 他们若一心想为东林书院殉葬,就随他们去吧。” 张维贤闻言点了点头,一挥手,士兵们纷纷松手。 于是,数十名东林学子毫不犹豫地冲进了火场之中,但更多的人还是停在了外面。 有人跪地痛哭,谩骂邹元标等人。 有人则精神恍惚,一言不发。 还有不少人如梦初醒,面露羞愧之色。 这时,官应震和王绍徽二人对视一眼,彼此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随后官应震直接下令,将那些开口谩骂、痛哭流涕的学子全部抓起来。 对于那些一言不发的,他们则暂且不予理会。 随着士兵们动手,在场的学子们全都大惊失色。 他们本以为火烧东林书院这事儿就此告一段落,却没想到居然还要抓他们。 高攀龙更是双目通红,恶狠狠地盯着邹元标,骂道:“邹元标,你这个老匹夫! 如今东林书院已被你焚毁,你还想怎样?” 邹元标默不作声。 官应震和王绍徽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上前去。官应震冷笑着说道:“景逸先生,您急什么呢? 我们不过是想成全这些学子罢了。 他们不是整天喊着忧国忧民,想要为天下百姓做点事吗? 我们这些做前辈的,自然要成人之美。” 王绍徽也笑着点头附和:“没错,年轻人想要为国出力,我们这些前辈理应成全。 放心,我们不会为难他们的。” 高攀龙听着二人的话,心情愈发沉重。 他自然不会相信这两人是什么善茬。 汪文言更是面露狰狞,狠狠瞪着他们,质问道:“你们这两个奸佞,到底想干什么?” 官应震嘿嘿一笑,说道:“既然这些学子骂我们是奸佞,觉得自己比我们高尚,那就把他们的功名全部革除。 而且,本官稍后会上报陛下,禁止他们家族三代之内参加科举。” 听到官应震的话,高攀龙和汪文言当场愣住了。 三代禁止参加科举,这意味着什么? 要知道,江南官绅世家培养人才入朝为官,往往需要耗费数十年的时间,三代人接力,至少也得四十年往上,甚至更久。 如此一来,这些江南士绅家族无疑会被打回原形,沦为白身,这简直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站在一旁的王绍徽暗自惊叹,这位官大人手段确实够狠。 原本只是革除这些学子的功名,禁止他们参加科举,没想到官应震居然临时加码。 要上奏陛下,让这些学子的家族三代都不能参加科举。这一招,确实够绝。 起码他王绍徽还做不出这么狠的事。 高攀龙和汪文言彻底疯狂了,看着二人,刚想冲上前去,就被几名锦衣卫死死按倒在地。 这时,王绍徽笑着说道:“二位先生,别激动。 虽然他们没了功名,三代不能参加科举,但老夫自然不会断了他们的生路。 好歹老夫之前也是国子监祭酒,秉持着有教无类的原则,一视同仁。 老夫会把这些学子全部带回京师,让他们前往辽东军前,为国效力。” 第292章 孔圣出场 听着王绍徽这一番杀人诛心的话,高攀龙气得当场昏死过去,脸色惨白如纸,显然进气少出气多,汪文言面如死灰,一言不发。 王绍徽和官应震对此却丝毫不在意,他们俩可不是老好人,更不会安排人去救治这高攀龙。 随着张维贤一声令下,当场便抓捕了上千名学子。 可就在这时,一名锦衣卫急匆匆赶来禀报:“启禀各位大人,大事不好! 又有不少学子气势汹汹,手持棍棒朝着东林书院来了,看样子来者不善啊!” 听到这话,邹元标无奈地叹息一声,缓缓闭上双眼,不再言语。 张维贤也是面露难色,江南等地文风昌盛,这些学子要是带头闹起来,一旦处理不当,局面恐怕就无法收拾了。 田尔耕则一言不发,身为朝廷鹰犬、天子亲军,对于这些事情,他向来是不予理会的。 看着张维贤一脸为难的样子,王绍徽和官应震笑着走上前来,说道:“英国公,你还愣着干什么? 让将士们做好准备,来多少抓多少。 要是他们胆敢闹事,攻击朝廷大军,就杀人立威!” 张维贤听后愣了愣,有些不敢置信地问道:“官大人、王大人,这恐怕不妥吧? 毕竟江南文风昌盛,这些学子一旦闹起来,不知会聚集多少人呢!” 听到这话,官应震冷笑连连,说道:“那可真是巧了,如今辽东战事吃紧,正缺人手。 他们既然这么想为朝廷效力,那就全部革除功名,发配辽东军前,也算是成人之美了。” 张维贤闻言,一时无言以对。 就在这时,王绍徽也笑着说道:“英国公,只管下令抓人便是。 如今江南这些士绅学子,显然已经脱离朝廷管控,留着终究是个祸害,倒不如像关大人说的,全部发配辽东军前效力。 不然,光是收拾他们,还不知道要折腾到什么时候呢。” 张维贤思索片刻后,点了点头,随即下令士兵做好准备。 果然,如同众人预料的那样,不到一个时辰,便有上千名学子手持棍棒。 更有人举着东林党创始人顾宪成的牌位以及至圣先师孔子的牌位,浩浩荡荡地冲了过来,看样子是要向朝廷钦差讨要个说法。 看着带头的几个学子举着的牌位,官应震和王绍徽一时之间也犯了难。 顾宪成的牌位他们自然不放在眼里,毕竟现场还有邹元标这位与顾宪成资历相当的大佬。 但如今这些学子竟把至圣先师孔子的牌位请了出来,这可就相当棘手了。 毕竟他们自己也是正经儒家子弟出身,这事一旦处理不好,很容易引发天下读书人的群起围攻,到时候恐怕连皇帝也保不住他们。 张维贤额头也冒出了冷汗,虽然他是勋贵出身的武将,但对朝堂之事却门儿清,自然清楚如今这情况有多危险。 转眼间,这些学子便浩浩荡荡地冲到了众人眼前,张嘴便骂,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只见为首的几名学子捧着顾宪成的牌位和至圣先师孔子的牌位,要求王绍徽、官应震、张维贤等人下跪行礼道歉,否则便是不敬孔圣。 在场众人面露为难之色,官应震气得脸色铁青,王绍徽更是握紧了拳头,张维贤则眉头紧皱,一言不发。 就在这时,手持孔子牌位的青年学子厉声喝道:“你们这群狗官简直无法无天,竟敢焚毁东林书院,抓捕东林学子,还有没有王法了? 东林书院乃授课传道之地,是我等儒家学子的根本,你们竟然如此肆无忌惮! 今日至圣先师孔圣牌位在此,你们要是有胆量,就把我们全部抓走。 如若不然,就赶紧跪下给至圣先师请罪!” 身旁手持顾宪成牌位的青年学子同样厉声说道:“景阳先生当年创立东林书院,旨在培养人才、为国效力。 如今你们却将他老人家的心血毁于一旦,还不赶紧下跪请罪!” 看着眼前剑拔弩张的局面,众人急得额头直冒冷汗。这时,田尔耕若有所思,赶忙对身旁的锦衣卫小声吩咐了几句,锦衣卫领命匆匆离去。 就在此时,邹元标开口了。 他缓缓转身,来到几名青年学子面前,一脸正色道:“怎么,连至圣先师孔圣的牌位都请出来了,还把泾阳的牌位也搬来了?” 为首的几名学子瞧着身着官袍的邹元标,其中一人说道:“你们这群狗官,如今至圣先师和泾阳先生牌位在此,还不下跪请罪!” 邹元标闻言,冷笑连连,说道:“你确定要老夫下跪?” 那名学子冷哼一声,道:“如今你们想反悔可来不及了,在东林书院下跪请罪都算轻的,我们还要进京面见天子告御状!” 邹元标抚着胡须,说道:“想让老夫下跪也行,”说着,他伸出手指,直接指向顾宪成的牌位,“那就让泾阳陪着老夫一块下跪。” 手持顾宪成牌位的学子当场愣住,随即满脸怒色道:“你这狗官胆子也太大了,竟敢让泾阳先生的牌位陪你一块下跪! 分明是不把东林书院创始人泾阳先生放在眼里!” 邹元标却毫不在意,笑着说:“你们这些年轻小辈,做事如此莽撞,也不打听打听老夫是谁。 别说把顾宪成的牌位搬来,就算此刻顾宪成活着站在老夫面前,也得对老夫礼让三分。 想让老夫给他下跪,他顾宪成活着的时候都没这胆子。 就这么个牌位,可吓不倒老夫!” 听到邹元标这番底气十足的话语,一名学子面露疑惑,问道:“你是何人?” 邹元标捋着胡须,一脸正色道:“老夫邹元标。 你手上捧着的顾宪成,与老夫当年乃是至交好友,我们一同创建了东林书院。 现在你还确定要老夫给顾宪成的牌位下跪吗?” 听到这话,在场几名学子顿时傻眼了。 他们本以为凭借顾宪成的威望和影响力,能逼迫这些朝廷官员低头,却没想到碰到了一位与顾宪成资历相当的大佬,如此一来,顾宪成的牌位显然起不了作用了。 就在这时,手持孔子牌位的学子站了出来,说道:“邹老大人与泾阳先生一同创建东林书院,自然可以不必给泾阳先生牌位下跪。 但在至圣先师牌位面前,恐怕邹老大人也得行礼吧!” 邹元标扫了一眼那写着“至圣先师”的牌位,然后冷冷盯着手持牌位的年轻人,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名青年面色平静地答道:“学生张溥,苏州府人氏。 邹老大人德高望重,自然没听过晚辈的名字。” 邹元标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只见他不卑不亢,面色如常,心中暗忖:不简单啊。 可如今对方手持孔子牌位,邹元标陷入了两难境地。 若不跪,那他邹元标便如同背叛了儒家。 若跪了,就等于向全天下表明朝廷火烧东林书院做错了。 一时间,邹元标进退两难一地。 一旁的张维贤、王绍徽、官应震几人急得额头直冒汗。 他们心里清楚,至圣先师孔子牌位的威力,那简直不亚于一颗“核弹”,此刻就算皇帝亲临,也不敢贸然行事。 谁知就在这时,一名锦衣卫匆匆跑来,来到田尔耕面前,将一块木牌递给了他。 田尔耕仔细端详一番后,点了点头,随后悄悄伸手拽了拽官应震。 官应震转过头,疑惑地看着田尔耕,心里想着:难道这位锦衣卫指挥使田大人准备出来顶这个雷? 但转念又一想,不太可能啊。 田尔耕毕竟是天子亲军指挥使,一言一行都代表着天子的颜面,绝不可能轻易去接至圣先师孔子牌位这颗“雷”。 可看着田尔耕手持木牌,对着自己挤眉弄眼,官应震满心疑惑地上前接过木牌,翻转过来一看,当场愣住了。 田尔耕则满脸笑意地朝着官应震使了个眼色。 官应震若有所思,随即嘴角上扬,差点笑出声来。他心想:没想到啊,强中自有强中手,一山还比一山高。 原本以为只会抄家抓人、外加盗墓的田尔耕,关键时刻居然还有这等本事,能力挽狂澜。 随即,官应震也不再犹豫,将木牌藏于背后,迈步上前,冷冷说道:“尔等学子不在学堂用心做文章,却跑到这儿来闹什么闹? 还不速速退下!” 然而此时的张溥,自觉有孔子牌位在手,便无所畏惧,岂会被官应震吓退。 他连东林党大佬邹元标都不放在眼里,当下又将至圣先师孔子的牌位举过头顶,冷声说道:“这位大人好大的官威啊! 要是再当几年官,恐怕连至圣先师都不放在眼里了吧?” 邹元标有些疑惑地看向官应震,心里琢磨。 这位官大人搞党争确实是把好手,但也不是老魏那样的极端分子,这种情形下他怎么敢站出来呢? 毕竟官应震也是读书人出身啊,难道他打算舍己为人,扛下这颗“雷”? 官应震看着手持至圣先师孔子牌位的张溥,冷笑连连,说道:“老夫同样是儒家门生,却不像你们这般,一遇到事就搬出孔圣先师的牌位。 你们这样做,实则是对孔圣的大不敬!” 张溥闻言,毫无惧色,回应道:“你们这些朝廷钦差,肆意打压江南读书人,还火烧东林书院。 我等实在伸冤无门,只能请孔圣先生为我们做主!” 官应震冷笑一声,说道:“你这年轻人倒是有几分胆识,老夫很是欣赏。 不过今日,这孔圣先师还真给你们做不了主了。” 说着,他从袖中掏出一块木牌,高高举过头顶,接着放声狂笑起来。 随即,张溥等几名年轻学子,连同邹元标,皆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官应震举过头顶的那块木牌。 只见上面赫然写着:“至圣先师之父叔梁纥之灵位”。 第293章 不讲武德 现场众人看到官应震拿出孔子之父叔梁纥的灵位,瞬间全都惊呆了。 就连邹元标也不例外,张溥更是愣在原地,仿佛被定住了一般。 他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怀中抱着的至圣先师孔子的灵位,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身子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官应震则满脸得意,冷笑连连地看着张溥,说道:“怎么样? 还非得让老夫给你这孔圣的牌位下跪不成?” 张溥听了这话,半天都憋不出一句话来。 毕竟儒家向来提倡忠孝礼义,他原本满心以为,把至圣先师孔子的牌位请出来,就足以拿捏住这些朝廷钦差,让他们乖乖就范。 可万万没想到,对方居然如此“不讲武德”,直接把孔子的父亲叔梁纥的牌位亮了出来。 这下可好,要是他还强行要求官应震给孔子的牌位下跪,这消息一旦传出去,恐怕全天下的读书人都会对他群起而攻之,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抱着至圣先师孔子的牌位,却要求手持孔子父亲叔梁纥牌位的朝廷钦差给自己下跪,这不是明摆着把至圣先师往火坑里推吗? 要是这事闹大了,朝廷追究起来,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张溥越想越害怕,脸色愈发苍白如纸。 思量片刻后,他二话不说,“扑通”一声当场跪了下去。 身后的一众读书人见状,皆是一愣,完全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官应震见状,冷笑不止,说道:“怎么? 至圣先师孔子之父叔梁纥的灵位在此,你们身为儒家子弟,竟敢不拜? 莫不是打算背叛儒家,与天下读书人为敌?” 听到官应震这话,在场的学子们气得满脸通红,却又毫无办法。 毕竟连手持至圣先师牌位的张溥都跪了,他们要是不跪,实在是于理不合。 无奈之下,众人也只能纷纷跟着跪了下来。 邹元标看到这一幕,暗自松了口气。 心想,还好有这一出,不然今天这局面可就真的要失控闹大了。 随后,官应震冷冷地盯着张溥,严肃地说道:“尔等身为学子,本应潜心钻研学问,用心做文章。 将来通过科举,考取功名,入朝为官,上为天子分忧,下为黎民谋福。 然而如今,东林书院却藏污纳垢,尽是些抨击朝纲、对抗朝廷之举。 本官将其焚毁,实则是为了还天下读书人一片清静。 你们不明就里,还跟着在此胡搅蛮缠。 还不赶紧都回去,若再有下次,本官定不轻饶!” 听到官应震的训话,张溥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内心对官应震恨得咬牙切齿,却又无力反抗。 形势比人强,他也只能强忍着怒火,拱手告罪,而后带着众人灰溜溜地离去。 在返回的路上,有不少人开始纷纷抱怨起来。“ 张兄,这群朝廷狗官实在太无耻了,居然随身带着至圣先师之父的牌位,这口气咱们怎么咽得下去啊! 要不咱们干脆把至圣先师的祖父牌位也搬出来,看他们还能如何应对!” 张溥脸色铁青,冷冷地说道:“别痴心妄想了。 能想出这种招数的人,根本就毫无道德底线可言。 我敢打赌,这会儿恐怕至圣先师的祖宗十八代都被他们制成牌位了。 咱们就算再拿出谁的牌位,也无济于事。” 众人听了张溥这番话,无不垂头丧气。 原本他们觉得稳操胜券的大好形势,就这么被一个“至圣先师他爹”的牌位给搅和得一败涂地。 看着一众学子离去,在场众人皆如释重负,长舒了一口气。 这时,邹元标转头看向手持牌位的官应震,笑着说道:“官大人,真没想到你竟能想出这法子。 虽说这手段有些不太光彩,上不得台面,但着实有效啊。” 王绍徽也赶忙赔笑着附和:“官大人,关键时刻还得靠您呐! 没想到您连如此下三滥的手段都早有准备,真是让本官刮目相看。” 官应震听闻,连忙笑着摆手,解释道:“这种招数,本官可琢磨不出来。 这是锦衣卫田大人想出来的,这牌子也是田大人刚刚给本官的。” 众人闻言,纷纷转头看向田尔耕。 在他们眼中,田尔耕向来是标准的朝廷鹰犬,抄家抓人,毫不留情,如今还兼职盗墓。 没想到这次竟使出如此突破人类道德底线,堪称脱离“生物圈”的下三滥招式。 田尔耕被众人异样的目光盯得一阵心虚,赶忙摆手辩解道:“诸位大人,可千万别误会。 这法子真不是本官想出来的。 之前在京城,本官与江大人一同喝酒时,曾向江大人请教。 都说‘南方才子北方将’,在北方遇到棘手事儿,拔刀或许就能解决。 但江南的读书人可不好对付,动刀子显然行不通,要是将来遇上麻烦该咋办呢? 当时江大人就说,可以进行道德绑架。 要是对方跟你讲道理,那你就跟他讲道理。 要是对方撒泼耍无赖,你便要比对方还无赖,对方祖宗来说事,你就要祖宗他爹来说事,这样才能立于不败之地,这招叫‘以暴制暴,以毒攻毒’。 也就江大人能想出这种法子,本官可没这本事。 刚才实在是情况紧急,本官便照江大人说的,临时拿来救场。” 众人听完,官应震不禁开口道:“还是江大人有办法,不过这法子确实够卑鄙,够无耻。” 王绍徽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说道:“简直是下三滥,上不得台面,可偏偏最管用。” 邹元标捋着胡须,说道:“这江大人,平日里看着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没想到背后竟藏着这么多阴招。” 张维贤嘿嘿一笑,说道:“江大人的手段可多着呢! 什么坑蒙拐骗,缺德加冒烟的就没有他不用的。 依老夫猜测,户部尚书郭老抠如今变成这副德行,绝对是受了江大人的影响,不然,盗墓这种勾当,正常人谁能干得出来呀?” 田尔耕听着众人如此诋毁自己的上司,面露尴尬之色,赶忙开口转移话题:“诸位大人,如今东林书院的事情已经了结,接下来咱们也该着手收尾了。”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 随后,他们安排人手看着东林书院彻底化为灰烬,才返回钦差行辕。 谁知,仅仅过了两日,东林书院被封的消息便在江南大地彻底传开。 许多不明就里的学子听闻后,纷纷上街抗议,甚至冲到钦差行辕外聚众闹事。 这也怪不得他们胆子大,毕竟东林书院被焚之时,一部分学子毅然跳进火场以身殉葬,还有不少人直接被抓,等着被送往辽东军前效力,剩下的很多人被邹元标骂得开始怀疑人生,只能闭门反思。 而张溥率领千名学子手持孔圣牌位却大败而归,如此丢人的事,他们自然不会宣扬出去。 如今,各地学子一窝蜂地冲到钦差行辕,这无异于“送人头”。 对于带头闹事的,官应震和王绍徽可没客气,全部拿下,准备给辽东增添兵力。 至于民间百姓,他们议论纷纷,称凤阳鼓楼坍塌是朝廷施政不当,太祖显灵警告朝廷。 对此,田尔耕和官应震直接将东林党人汪文言写给凤阳知府高斗光、中都留守周康光以及镇守太监曹文华的信件公布于众,同时把几人贪污受贿、勾结汪文言炸毁中都鼓楼的罪证也公之于众。 彻底击碎了“太祖显灵”的谎言,从此再没人敢拿这事儿说三道四了。 ………… 与此同时,京城御书房内,朱由校收到了田尔耕送来的最新密报。 当得知凤阳鼓楼坍塌竟是凤阳知府高斗光、中都留守周康光和镇守太监曹文华将修缮银子尽数贪墨。 还勾结东林党人炸毁鼓楼,妄图借助“太祖显灵”的舆论来误导百姓时,朱由校怒不可遏,当即下令,让田尔耕将这三人在鼓楼下剥皮萱草,以儆效尤,同时将他们三族诛灭。 这可把身为司礼监首席秉笔太监的李若愚吓得魂飞魄散。 中都镇守太监曹文华可是他的干儿子,他赶忙找到朱由校,哭爹喊娘地表明立场,与曹文华划清界限。 好在朱由校并未过多追究,否则,李若愚作为曹文华的干爹,也在三族之列,仅凭这一点,他就难逃罪责。 毕竟干爹也算爹,所幸朱由校此次并未深究。 紧接着,郑大宝被任命为中都镇守太监,负责皇陵太祖殿的维护与修缮。 这时,方正化小心翼翼地开口说道:“陛下,英国公、官大人、邹老大人,还有王大人在江南抓了不少学子,都已革除他们的功名。 几位大人希望能将这些学子发配到辽东军前效力,也好遂了他们为国效力的心愿。” 朱由校闻言,点头道:“既然他们整天把忧国忧民、为国出力挂在嘴边,那就让他们去辽东军前效力吧。” 方正化笑着又说:“官大人送来最新奏报,希望能禁止这些学子家族三代参加科举,以此作为惩戒。” 朱由校点头赞同:“确实该这么做,不然的话,杀了一批又来一批,朝廷可没那么多精力跟他们耗。 当年太祖爷开国后,举行恩科大典,可入朝为官的大多是官绅子弟以及效力前线的臣子,真正的寒门子弟少之又少。 为此,太祖爷曾数次中断科举,改为保举制,就是为了防止世家官绅子弟充斥朝堂,把持朝政,断了寒门子弟的晋升之路。 如今朝廷在北方推行教学改制,成效尚未显现,确实得挫一挫这些江南读书人的锐气,省得他们整日不安分。” 朱由校稍作停顿,再度开口道:“如今英国公他们在江南抓了不少学子,可山东那边的事也迫在眉睫。 稍后下旨,让英国公率领两万士兵暂留南直隶,不必即刻回京。 令天津总兵何可刚领兵两万南下,将这些学子以及邹元标、官应震他们全部接回。 返回天津后,这些学子就不必进京了,直接送到辽东交给老九。 务必叮嘱老九和熊蛮子,这些学子报国心切,个个忠君爱国,每战务必让他们冲锋在前。 毕竟他们有的是文人风骨,又怎会惧怕建奴的弓箭马刀?” 方正化尴尬地笑了笑,说道:“老奴明白,这就去传旨。” 朱由校这才松了口气,如今正值多事之秋,江宁在西南平乱,短期内回不来,朝廷在北方数省推行教学改制,辽东局势也不稳定,山东又即将爆发大乱,一旦江南彻底大乱,那局面就难以收拾了。 第294章 为天地立心 邹元标焚毁东林书院当天,返回钦差行辕后,夜里便病倒了。 张维贤、官应震、王绍徽、田尔耕几人闻讯大惊失色,赶忙安排大夫为邹元标诊治。 毕竟,在平定东林书院一事上,这位老大人出力甚多,这个时候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出事。 没过多久,大夫便匆匆赶来为邹元标诊断。 片刻之后,老大夫神色凝重地叹了口气,转过身来对几人说道:“几位大人,邹老大人只怕是过不了这关了。 哀莫大于心死,邹老大人心中支撑的那股劲儿已然消散,如今这状况,实在是药石难医啊。” 听到这话,在场众人皆是一惊,田尔耕更是“唰”地拔出绣春刀,恶狠狠地说道:“你个老家伙,赶紧给邹老大人治病! 不管需要什么药材,本官都能给你找来!” 见田尔耕当场急眼,官应震赶忙站出来,将他拦了下来,随后转头对大夫说道:“还请大夫想办法先把邹老大人救醒,其他的再说。” 大夫闻言点了点头,又一脸郑重地说道:“诸位大人,如今邹老大人的身子骨状况极差。 接下来老夫会用药帮邹老大人暂且吊着一口气,但最多也就只能维持一两日了,还望诸位大人早做准备。” 说完,便提笔写下药方。田尔耕赶忙拿过药方,安排人去煎药。 此时,在场几人神情皆凝重起来。 张维贤看着躺在病床之上昏迷不醒的邹元标,忍不住叹息。 自从上次杨涟、左光斗带领百官在午门之外跪谏逼宫之时,邹元标与江宁在午门之外大雪中的那番对话后,大家就知道,这位邹老大人是自己人,是个坚定的保皇党。 只是因为身为东林书院创办人的身份,才深陷东林党的泥潭难以脱身。 但即便如此,他仍在幕后不遗余力地支持着江宁以及朝廷的一系列政策。 不曾想,如今却已时日无多,实在令人惋惜。 官应震则神情复杂地看着邹元标,对于这位老大人,他心中满是敬意。 田尔耕倒是没想那么多,他此番前来的职责,就是保护钦差正使邹元标和钦差副使官应震。 这俩人要是出了问题,他回京之后,就算被人参上一本,也得吃不了兜着走。 片刻之后,一名锦衣卫匆匆将药端了过来,众人赶忙给邹元标喂下。 没过一会儿,邹元标原本苍白如纸的面庞渐渐有了些血色。 看到这一幕,众人顿时松了口气。 又过了一会儿,邹元标缓缓睁开浑浊的双眼,看着在场众人。 官应震刚要上前开口,邹元标却抬手打断了他的话,笑着说道:“旸谷,你们都不必再说了,老夫自己的身子骨,老夫清楚。 如今,东林书院已经化为灰烬,老夫心愿已了,今后的路,便要靠你们自己走了。” 在场众人闻言,无不为之动容。 就在这时,一名锦衣卫匆匆前来禀报:“启禀诸位大人,行辕之外学子越聚越多,该如何是好?” 官应震闻言,转头冷冷说道:“胆敢闹事,直接抓了,送去辽东充军!” 王绍徽也是面色如冰,点了点头。 锦衣卫一脸尴尬地说道:“回官大人的话,那些学子并未闹事,只是在钦差行辕之外静静等候,希望邹老大人能够为他们开坛讲课,以解心中困惑。” 听到这话,官应该冷声开口说道:“你去告诉那些学子,邹老大人如今有病在身,。 等病好了,便为他们讲课,让他们先都散了,再敢闹腾,全部充军辽东。” 锦衣卫领命正要离开,这时邹元标轻咳两声后开口说道:“且慢。既然这些学子希望老夫为他们开坛讲课,说明并非无可救药。 今日,老夫侥幸能够醒过来,已是苍天眷顾,便再为这些学子讲一课吧。 不然以老夫如今这身子骨,也不知道哪天就去了,到时留下遗憾。” 说完,邹元标便艰难地起身。在场众人刚想再劝,邹元标却坚定地说道:“老夫心意已决,诸位不必再劝了。” 听到这话,众人无奈地叹息一声,赶忙帮邹元标穿好衣服。 随后,邹元标领着官应震、王绍徽、张维贤、田尔耕以及先前招拢的新兴学说的学子,一同来到钦差行辕之外。 只见此时行辕之外早已人山人海,围满了江南各地的学子。 众人见到邹元标等人出来,赶忙行礼。邹元标看着眼前这些年轻学子,笑着点了点头,随后抬手说道:“诸位想请老夫为你们讲课,今日老夫便为你们讲最后一课。 大家都随意些,坐下吧。” 说完,邹元标率先席地而坐。 王绍徽、官应震、张维贤、田尔耕等人见状,索性也直接坐在邹元标两旁。 在场学子见状,也纷纷席地而坐。 就在这时,一名学子率先开口说道:“邹老大人,晚辈们十年寒窗苦读,只为将来能够科举高中,入朝为官,报效大明。 但先前在东林书院,邹老大人将众人贬得一文不值,但他们其中有不少的贤良之才。 学生们心中愈发困惑,还请邹老大人为我等解惑。” 这时,不少学子纷纷起身提问。 邹元标看着这些求知若渴的学子,缓缓点了点头,紧接着轻咳几声,用衣袖擦去嘴角溢出的血迹。 而后说道:“老夫在东林书院门前之所以痛斥高攀龙、汪文言等人,实因他们不过是一群沽名钓誉之徒。 他们嘴上整日高喊着为国为民的口号,可实际上却在裹挟民意,一心只为谋取私利。 且不说他们当年官之时的所作所为。 单就作为儒家子弟而言,他们连最基本的品德都丧失殆尽。 这些人若入朝为官,对天下百姓来说,无疑是一场灾难。 你们日后务必牢记,切不可效仿他们。” “为官之道,恰似做人之理。 身为儒家弟子,就应当不畏艰难险阻,始终坚守本心,不被外界的诱惑与干扰所动摇,要以匡扶天下为自己一生的使命。 即便因此深陷困境,甚至背负骂名,也绝不能改变自己的初心。 今后,无论做人还是为官,你们都要时常扪心自问,自己究竟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担当什么样的官,而不是仅仅考虑自己能够成为什么样的人,能够担任什么样的官。” “张太岳曾说过,‘法无古今,惟其时之所宜与民之所安耳。君子处其实,不处其华;治其内,不治其外。 苟利社稷,生死以之。’这便是教导我们,法令无所谓古今,关键在于是否符合当下的时宜,是否能让百姓安居乐业。 真正的君子,行事注重实际,不追求表面的浮华。 致力于修养自身内在的品德,而非只修饰外在的形象。 只要是对国家有利的事情,哪怕要付出生命,也应当全力以赴。” 在场学子听完,不禁纷纷点头,但仍有一些人面露疑惑。 这时,一名学子突然开口道:“邹老大人,只是张太岳身后名声毁誉参半,实在让人难以评判,他遭人诟病的地方,实在是……” 邹元标闻言,微微一笑,问道:“那你们觉得,老夫与张太岳相比,又如何呢?” 在场不少学子赶忙齐声说道:“张太岳当年虽然也有功劳。 但邹老大人贤名远扬,乃当世大儒,一生忠贞,始终为国为民,敢于直言上书,绝不屈从于强权,自然是比张太岳要强上许多。” 邹元标听完,苦笑着摇头,随后缓缓开口道:“天下英雄如同过江之鲫,能从暴雨中走出来的,靠的从来不是伞。 你们尚未入朝为官,看我犹如井底之蛙,坐井观天。 当年我初入朝堂,见识到张太岳,便如同蚍蜉仰望青天。 与张太岳相比,老夫不过是萤火之光,妄图与皓月争辉罢了。 大明何其有幸,能出一个张太岳这样的人物。 大明又何其不幸,仅仅只有一个张太岳。” 在场学子听完,皆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其实他们心里也明白邹元标的意思,毕竟张太岳所推行的举措,确实利国利民,可死后却惨遭清算,被人诟病多年。 他们一直不敢将这件事挑明,却不曾想,邹元标竟直接把话给说透了。 邹元标也明白,不能对这些学子逼的太紧了,毕竟他们都还太过年轻,经历的世事太少,都有不少顾及。 于是他话锋一转,说道:“老夫希望你们能够铭记,我辈儒家子弟,应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切不可只知夸夸其谈,贪图虚名。” 第295章 诸君慢行 【各位兄弟,实在不好意思,上一章审核不通过,修改了三遍才通过,今日加更一章,(?_?) (?_?) (?_?) 】 听着邹元标的话,在场学子皆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过了良久,有学子开口提问:“邹老大人,倘若今后我等入朝为官,一心想要做事,却遭受攻击、谩骂与排挤,又不愿同流合污,此时该当如何?” 邹元标微笑着回答:“那你们不妨做海瑞那样的道德君子。 倘若能在朝堂之上站稳脚跟,朝堂便多了一位忠贞贤良之臣。 若是不幸被排挤出朝堂,也切勿自暴自弃,从此朝堂之外便也多了一位道德君子。” 说到这里,邹元标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脸色愈发苍白。 身旁的官应震和王绍徽见状,赶忙上前查看。 却见邹元标拿出手帕擦拭嘴角,那手帕之上竟沾满了鲜血。 二人正欲开口相劝,邹元彪却笑了笑,说道:“老夫一生授课无数,今日无论如何,好歹也要给这些学子讲完这堂课。” 二人无奈,只好作罢。 随后,邹元标再次开口说道:“大家今日前来,希望老夫开坛讲课,实则老夫心中有愧。 在你们眼中,老夫或许是忠臣、良臣、贤臣。 但你们却忽略了,当年老夫初入朝堂为官时,屡屡直言上书弹劾张居正,随后便被罢官夺职,赋闲在家。 那时,老夫视张居正如仇寇,这一恨,便是四十年。 直到四十年后,老夫才幡然醒悟。 若是此生没有醒悟,若干年后,当你们明白当年张居正所做之事是正确的,或许到那时,张居正便会成为贤良忠臣,而邹元标便会沦为奸佞之徒。” 听着邹元标这般自嘲的话语,在场学子皆沉默不语。 此时,邹元标看着眼前这些学子,忽然笑了起来,说道:“老夫一生才疏学浅,入朝为官却屡屡得天子重用。 老夫为官数十年,留下过许多美名,也留下过许多骂名,敬我者在于市井,骂我者在于朝堂。 但无论如何,老夫终其一生,只求家国太平,百姓安居乐业,既为臣子,当为国为民,但求问心无愧即可。 一个真正的读书人,心中都应有坚定的信念。 上报君王,安定社稷。 下抚黎民,造福百姓。 这便是老夫为官多年悟出的两句话。 不论是做人还是做官,一个真正的读书人,应当将一生奉献给最初的理想,并且面对任何艰难险阻都永不屈服。 不管今后他人如何评论,我们都要做到‘问心无愧’这四个字。 为官如此,做人亦是如此。 老夫如今已至古稀之年,为官多年,但有一点与当年的张居正相同,绝不会将个人荣辱看得比理想更为重要。 纵然遭受他人攻击、谩骂、排挤,也不会放弃最初的那份理想,那是我们读书人应有的傲骨与理想。” 说到这里,邹元标整个人意气风发,在场学子无不为之动容。 说到此处,邹元标一阵剧烈咳嗽,紧接着便瘫倒在地。 王绍徽和官应震见状,心急如焚,赶忙上前将他扶起。 在场的学子们见状,也都纷纷站起身来。 邹元标难地起身,颤抖着擦拭嘴角的鲜血,随后缓缓说道:“如今老夫这身子骨,怕是不行了。 但还有最后几句话,要交代给你们。 老夫希望,将来你们个个都能成为张居正那般的治国良才,而非像老夫这样庸碌半生,毫无建树。 同时,也希望你们能如海瑞一样,做坚守道德的君子。” 话未说完,邹元标便直接昏了过去。 官应震、王绍徽等人惊慌失措,赶忙让人将邹元标抬回钦差行辕。 在场学子无不为之动容,更有甚者,跪地抱头痛哭。 他们本只是想聆听这位当世大儒、道德君子讲课解惑,却未曾料到,老大人重病在身,仍强撑着为他们授课,这很可能就是老大人此生最后的教诲了。 学子们无不潸然泪下,纷纷跪在钦差行辕之外,久久不愿离去。 回到钦差行辕后,在大夫的紧急救治下,邹元标缓缓苏醒过来。 看着身旁的众人,微微苦笑,说道:“老夫大限将至,不过如今心愿已了。 东林,这个老夫亲手造就的毒瘤,终于被彻底铲除。 然而,想要大明实现中兴,前路依旧布满艰难险阻,希望诸位能够砥砺前行。 只恨老夫无法再与诸位并肩作而行,但即便在九泉之下,老夫也会为诸位祈祷,等待大明重现中兴盛世。” 听着邹元标番话,官应震、王绍徽、张维贤,就连向来心狠手辣的田尔耕,也不禁为之动容。 这时,张维贤赶忙劝慰道:“邹老大人,您先别说了。 大夫正在熬药,您身子并无大碍,休养一段时间就会好起来的。” 邹元标轻摇了摇头,说道:“这身子骨,老夫自己清楚。 老夫一生才疏学浅,入朝为官,却屡得天子重用,这对老夫来讲已是大恩。 如今东林已被老夫亲手葬送,老夫也了无遗憾。 还请诸位替老夫上转告陛下,治国如烹小鲜,切不可急功近利。 大明立国至今,已近二百六十载。 自古中华大地,无不亡之国,这是天道轮回。 大明或许已如垂暮老人,但它承载着我汉人的傲骨。 当年神州陆沉,蒙元入主中原,将人分四等,视百姓如牲畜,百姓苦不堪言长达百年。 太祖皇帝英明神武,以布衣之身,历经十五载夺天下,建立大明。 或许大明如今仍有诸多弊病,但它不该就此走向灭亡。 这是我们先辈舍生忘死创建的大明,身为后人,我们绝不能抛弃它。 哪怕前路荆棘满布,我辈也义不容辞,定要匡扶社稷,让百姓安居乐业。 老夫此生最大的幸事,便是年轻时见识到张居正这样的治世能臣,海瑞这样的道德君子。 如今暮年,又能得见当今陛下如此英明神武,还有江宁这般经天纬地之才,老夫此生,足矣。 大明的未来,就全靠诸位了。 等老夫死后,希望能为老夫立一块碑,上书‘大明罪人东林邹元标之墓’。 老夫没什么能留给后人的,只希望他们不要怪罪老夫。” 听到这里,在场众人无不深受触动。 官应震和王绍徽眼含热泪,就连张维贤这样久经官场的人,也不禁为之动容。 就在这时,邹元标艰难地开口说道:“麻烦诸位,告诉行辕外的学子,让他们回去,今后用心读书。 不管将来做人还是做官,都要不忘初心。” 田尔耕闻言,点了点头,转身向外走去。邹 邹元标说道:“英国公、官大人、王大人,烦劳你们一同前去吧!” 几人点头称是,一同向外走去。 就在此时,邹元标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口中吐出大口鲜血。 但他依旧面带微笑,虚弱地看向几人,轻声说道:“日月山河还在,诸君慢行,老夫先走一步。” 说完,双手无力地垂下。 在场几人大惊失色,赶忙上前查看。 片刻后,田尔耕一脸沉痛地说道:“邹老大人走了。 此事,本官必须马上上报皇上。 至于门外的那些学子,还请几位大人将他们劝散吧!” 说罢,田尔耕赶忙安排锦衣卫快马加鞭,以八百里加急将邹元标病逝的消息上报京师。 当钦差行辕外的学子们听闻邹元标去世的消息,许多人纷纷跪地痛哭,哀嚎声响彻四周。 然而,人群中也有不少人心中暗自窃喜,趁着混乱纷纷起身离去。 对于这一切,官应震和王绍徽并未加以阻拦。 见仍有不少学子沉浸在悲痛中不愿离开,官应震不禁叹了口气,说道:“诸位,你们不必如此过度伤心。 邹老大人临终之际,托本官转告你们,希望你们今后能够用心读书,将来入朝为官,定要造福百姓,成为治世能臣。 同时,要时刻恪守自身,做一位道德君子,切莫忘记我辈读书人的风骨与理想。” 言罢,他转头轻轻拉了拉王绍徽,一同向内走去。 王绍徽略带疑惑地问道:“官大人,那夜你与邹老大人彻夜长谈,是不是早就料到会有此变故?” 官应震闻言,缓缓点了点头,神色凝重地说道:“邹老大人之死,是他一手谋划的,安排的天衣无缝,他与自己周旋许久,终得何解。 原本,我打算亲自出手火烧东林书院,可邹老大人却一再坚持要亲自动手,我也只能无奈遵从。 从邹老大人亲手点燃东林书院的那一刻起,我便明白,他的时日恐怕不多了。 毕竟,哀莫大于心死,邹老大人一生都在为传道授业、匡扶社稷而努力。 他还告诉我一句话,‘成功不必在我,成功必定有我’。” 王绍徽听完,亦是长叹一声,感慨万千。 ………… 数日之后,何可刚率领两万大军南下,顺利抵达南直隶。 这一举动,让那些心怀不轨之人惊恐万分,暗自揣测起来,朝廷好端端的,怎么又往江南增兵了? 与此同时,何可刚带来了朱由校的圣旨,命令英国公张维贤带领两万士兵布防南直隶。 张维贤虽心中不明所以,但还是赶忙跪地领旨。 何可刚又向田尔耕传达了将凤阳知府高斗光、凤阳留守周康光以及镇守太监曹文华三人,在凤阳鼓楼之前剥皮萱草的旨意。 田尔耕领旨之后,立刻率领锦衣卫将三人押上马车,径直前往凤阳。 原本,何可刚打算带领邹元标、官应震以及被抓捕的学子一同返回京城。 然而,如今邹元标已然病逝,他也只能无奈停下行动,等候朝廷新的旨意下达。 ………… 此时,京城御书房内,朱由校正专注地批阅着奏折。 方正化神色匆匆地走进来,满脸焦急之色,说道:“陛下,不好了,出大事了!” 朱由校闻言,抬起头来,问道:“出什么事了?” 方正化满脸通红,急切地说道:“邹元标老大人病逝了!” 听到这个消息,朱由校如遭雷击,整个人呆坐在龙椅上,久久说不出话来。 过了良久,他才沉声问道:“是突发变故,还是被人暗害了?” 方正化赶忙回答:“回陛下,邹老大人是在火烧东林书院之后病逝的,并非被人暗害。” 朱由校闻言,不禁叹息一声,说道:“速诏内阁、八部,到御书房商议为邹老爱卿拟定谥号一事。” 不多时,内阁与八部的诸位大佬齐聚御书房。 朱由校将邹元标逝世的消息告知众人,在场众人听闻后,皆面露震惊之色,无不为此深感惋惜。 毕竟,像邹元标这样的臣子实在是太少了,他几十年如一日,始终坚持自己的理想,为了国家,不惜忍辱负重。 甚至亲手毁掉了自己一手创建的东林书院,朝堂之上,又有几人能够做到这般决然? 这时,朱由校一脸沉重地说道:“今日请诸位前来,是为邹老爱卿拟定谥号。诸位认为,定何谥号为好?” 话音刚落,礼部尚书顾秉谦赶忙站了出来,说道:“陛下,邹老大人一生忠贞为国,为扳倒东林党人更是立下汗马功劳,其忠君爱国之心,满朝文武皆知。 臣以为,可定谥号‘文贞’。 ‘清白守节曰贞,大虑克就曰贞,不隐无屈曰贞’,此谥号刚好配得上邹老大人一生忠贞爱国之情。” 此时,在场的孙承宗、袁可立、薛国观几人也不禁为之动容,深知“文贞”这样的谥号,含金量极高。 但他们也无法反驳,毕竟这位老大人的风骨和对待朝廷的忠贞不二,他们有目共睹。 三人也全都起身,表示同意, 朱由校思索片刻之后,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如此,那就为邹老爱卿定谥号为‘文贞’。” 同时下旨,追赠邹元标为礼部尚书、太子太保,并传旨由礼部右侍郎官应震运送邹老爱卿的遗体返回其老家江西吉水,务必好生安葬。 第296章 忠臣落幕 邹元标离世的消息传至京师,朝野上下一片震惊。 朱由校在最短时间内为其拟定谥号,又赶忙安排人手筹备丧葬事宜。 邹元标在京师府邸的几名老仆收到消息后,赶忙布置灵堂。 左光斗得知此讯,整个人惊愕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随后,他火急火燎地跑到督察院寻找杨涟,却被告知杨涟不在督察院当值。 左光斗又匆匆赶往杨涟府邸,杨涟家人告知他杨涟正在锦衣卫镇抚司衙门。 于是,左光斗一路狂奔至镇抚司衙门。 只见杨涟正抱着一堆典籍,向张五爷虚心请教,张五爷则坐在一旁,一边悠然品茶,一边耐心指点,杨涟听得津津有味。 看到左光斗前来,杨涟略感诧异,开口问道:“共之,你怎么来了?” 左光斗面露悲痛之色,声音低沉地说道:“恩师他老人家因病离世了,消息刚传到京师。 皇上已在御书房与内阁八部为恩师拟定谥号为文贞,同时下旨追赠恩师为吏部尚书,由礼部右侍郎官应震运送恩师遗体返回江西吉水,好生安葬。” 杨涟听到这个消息,如遭雷击,手中的书籍不由自主地掉落地上。 他猛地站起身来,神情激动,难以置信地问道:“共之,你别跟我开玩笑,恩师身子骨一向硬朗,怎么会突然病逝呢?” 左光斗眼中泛起泪花,满脸痛苦地说道:“大洪,消息千真万确,是锦衣卫快马加鞭送至京师的。 数日前,恩师在东林书院与高攀龙、汪文言、黄遵素等人展开激烈辩论,将他们驳得体无完肤。 之后,恩师一把火焚毁了东林书院。 当天夜里,恩师便病倒了。 可即便如此,第二天他还强撑着病体,为江南学子开坛授课。 谁料,当天夜里,恩师便与世长辞了。” 杨涟听完,愤怒地将手中的茶杯狠狠摔碎在地,双目泛红,咬牙切齿地说道:“恩师一定是被人害死的,肯定是江南那帮人干的! 不报此仇,我杨涟誓不为人!” 这时,张五爷也站起身来,向左光斗询问邹元彪病逝的相关经过。 听完左光斗的讲述,张五爷不禁感叹道:“邹老大人一生忠贞为国,如今因火烧东林书院而离世,或许这一切都是他自己的安排吧! 他以这样的方式,向世人诠释了什么叫做为官之道,这其中饱含着他终其一生对大明的忠贞之情啊! 咱们一同去邹老大人府邸祭拜一番吧。” 杨涟和左光斗二人听完,默默地点了点头,随后迈着沉重的步伐,朝着邹元标府邸走去。 当他们来到邹元标府邸时,发现朱由校以及内阁、八部、五军都督府等朝堂一众大佬都已会聚在此,共同祭奠邹元标。 由于邹元标孤身一人在京城,身边并无家人陪同,杨涟和左光斗便主动以弟子的身份,充当起孝子,为邹元标披麻戴孝,神情悲戚,以尽师徒之义。 ………… 就在朱由校等人祭奠完毕,正准备离去之际,杨涟突然上前,将朱由校拦了下来。 朱由校一脸诧异,不明所以。 只见杨涟缓缓从袖中掏出一本奏章,高高举过头顶,神色凝重地沉声说道:“陛下,请允许臣辞去督察院御史一职。 臣恳请陛下恩准,让臣前往锦衣卫任职。” 朱由校听完,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要知道,朝堂之上,就数杨涟和左光斗与江宁、老魏争斗得最为激烈,堪称不死不休。 如今杨涟竟然主动请求辞去督察院御史之职,反而要投身锦衣卫当差,这实在出乎朱由校的意料。 一时间,朱由校面露犹豫之色。 然而,杨涟心意已决,直接“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再次沉声说道:“请陛下成全。” 这时,朱由校转头望向张五爷,只见张五爷微微点了点头。 得到张五爷的示意后,朱由校说道:“既然爱卿心意已决,那朕便准了。” 随后,朱由校又转头看向张五爷,问道:“张五,杨爱卿入锦衣卫,应当担任何职?” 张五爷闻言,不假思索地回答道:“老臣以为,杨大人入锦衣卫,可担任掌刑千户之职。” 朱由校点头表示认可,说道:“那朕便任命你为锦衣卫掌刑千户,同时赐飞鱼服、绣春刀。 希望爱卿能继承邹老大人的遗志,忠君爱国。” 杨涟赶忙跪地领旨谢恩,激昂地沉声说道:“陛下放心,臣今后必定继承恩师遗志,杀尽天下贪官,匡扶大明社稷!” 在场一众大佬见状,无不暗自心惊。 孙承宗、袁可立、薛国观三人对视一眼,彼此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他们心里清楚,今后朝堂之上恐怕要少了一位直言进谏的臣子,而锦衣卫则要多了一位手段残酷的酷吏。 毕竟文人一旦发起狠来,那可是相当厉害的,更何况杨涟要去的是锦衣卫这种作为天子亲军,拥有缉盗、抓捕、审讯等特殊权力的衙门。 跪在一旁的左光斗,本能地想要开口阻拦杨涟。 可稍一思索,这些时日杨涟既不去督察院当值,也不回家,成天往锦衣卫镇抚司衙门跑,跟在张五爷身边,虚心学习、不断请教,这分明就是在为投身锦衣卫做准备。 而今天,杨涟竟当着恩师的灵前,直接拿出奏本,可见他早有谋划,心意已决。 作为多年的至交好友,左光斗实在不好意思再开口相劝。 毕竟,恩师邹元标的离世,对他们二人打击太过沉重。 ……… 与此同时,几日之后,朱由校的圣旨传至南直隶。 众人接旨后,便由何可刚率领士兵将那几千名准备发配辽东的江南学子,以及上千名新兴学派的学子,先行返回京师。 田尔耕则陪同官应震一同前往邹元标的老家江西吉水县,去处理后续丧葬等事宜。 王绍徽原本也打算与官应震、田尔耕同行,可转念一想,自己身为南直隶巡抚,若无圣旨,不能擅自离开辖区。 于是,他索性与官应震、田尔耕商议之后,决定将抓捕的东林党人高攀龙、汪文言二人直接斩了,算是给邹元标送行。 至于黄尊素,邹元标在焚毁东林书院时,仅仅是将他痛骂了一顿,并未下令抓捕。 邹元标觉得此人有些才能,便网开一面,放了他一马。 ……… 随后,官应震与田尔耕亲自扶灵,护送邹元标的遗体返回江西老家。 在整理这位老大人的遗物时,他们只找到几件打着补丁的旧衣物,以及几两散碎银子,这便是这位当朝二品大员的全部遗产。 目睹此景,在场众人无不为之动容。 那些曾聆听邹元标授课的江南学子,不少人纷纷跪地相送,以此表达对这位老大人的崇高敬意。 数日之后,田尔耕和官应震护送邹元标的遗体抵达他的老家——江西吉水县。 当地县令亲自前来迎接。当来到邹元标的老家时,只见当地百姓纷纷跪地相迎。 邹元标家中两子一女、四个孙子,以及几名老仆,皆已披麻戴孝。 随后,田尔耕和官应震踏入邹家,两人当场愣住。 江西文风昌盛,邹元标更是当地有名的书香门第、当代大儒,其家族即便不敢称富甲一方,至少也应是书香传世之家。 然而眼前的邹府,却显得颇为残破。 田尔耕和官应震经一番仔细询问后得知,邹元标原本家境殷实,但当年被罢官赋闲在家后,便时常造福乡里、救济百姓,还出资兴建义学,亲自为学子传道授业。 对于家境贫寒的学子,邹元标更是慷慨解囊,拿出银两资助他们参加科举、入朝为官。 多年下来,邹元标的家产早已所剩无几,如今仅余良田百亩、一座略显破败的府邸,以及数不清的书籍,这些便是邹元标留给家人的全部。 当地百姓为感念邹元标造福乡里、传道授业、救济学子的恩情,为他建造了一座牌坊,上书“浩然正气”四字,以表对这位老大人的敬意。 随后,官应震向邹元标的家人宣读了朝廷的圣旨,追赠邹元标为礼部尚书,谥号“文贞”。 其家人领旨谢恩后,官应震、田尔耕和邹元标的家人,将邹元标葬入祖坟,并为他举行了隆重的送葬仪式。 官应震提笔写下“流芳千古”四字。 当地县令也为邹元标修建了一座牌坊,以表敬意。 在接下来的数日里,众多江西学子以及当地大儒纷纷前来祭奠邹元标,现场人山人海。 不少人送来银两慰问邹元标的家人,却被其家人一一婉拒,称邹元标在世时常常教导家人,无功不受禄,无德不受宠,即便一日三餐仅粗茶淡饭,也已足够。 众人无奈,便将银子纷纷捐给了邹元标兴建的义学,并为他立碑传颂,以表敬意。 眼见邹元标的身后之事皆已妥善办理完毕,官应震和田尔耕也准备启程返回京师。 临别之际,官应震特意将当地知府、知县召集过来,郑重地叮嘱道:“邹老大人一生清正廉洁、造福乡里,如今他已离世,你们务必要好生照看邹家后人。 倘若邹家遭遇什么难处,你们即刻上报京师。 切不可懈怠!” 众人纷纷应诺。 交代完毕后,官应震便和田尔耕一同踏上了返回京师的路途。 第297章 洛阳邙山 何可刚率领两万士兵,押解着几千名江南学子以及上千名新兴学说的学子返回京师。 刚抵达天津码头下船,就看到了早已在此等候多时的吏部尚书杨鹤。 杨鹤望着何可刚带来的上千名新兴学说的学子,喜笑颜开,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随后,杨鹤向何可刚传达了朱由校的旨意。 由杨鹤亲自带领这上千名新兴学说的学子返回京城并加以安排。 而那三四千名江南学子,则由何可刚安排人手押送到辽东,令他们在军前效力,且每战务必冲锋在前,只许前进,不许后退。 何可刚领命后,立刻着手安排,准备将这几千名江南学子打包送往熊廷弼和洪老九处。 然而,这几千名学子一听要被送去辽东送死,顿时哭闹起来,死活不愿前往。 何可刚可没惯着他们,直接挥动鞭子伺候,抽得这些学子鬼哭狼嚎、哭爹喊娘,最终还是将他们强行押送至辽东军前效力。 就在杨鹤准备离去之时,又将朱由校的密旨交给何可刚。 何可刚一脸疑惑,正准备开口询问。杨鹤赶忙笑着说道:“何将军,不必开口问本官,这是皇上特意交给你的密旨,上边的内容除了皇上,无人知晓。” 何可刚闻言,点了点头。 于是,杨鹤便兴冲冲地领着上千名新兴学说的学子返回京城。 何可刚打开密旨看完之后,整个人瞬间神情激动起来。 原来,朱由校要求他将手下的三万两千兵马,在北直隶与山东接壤处秘密布置。 何可刚向来胆大心细,略一思索便猜到了一些事情。 如今皇上先是让英国公张维贤率领两万京营精锐在南直隶一带布防。 现在又令自己将手下三万兵马在北直隶布防,从地理位置上看,这显然都是在防备山东。 这无疑表明了一种态度,山东很可能要出事了。 想到这里,何可刚心情既激动又紧张。 他深知此事关系重大,必须谨慎安排。 毕竟自己当初被江宁留在天津先是操练步兵,步兵练完后又跟着沈有荣学习操练水师,水师练完后一直无所事事,闲得发慌。 如今终于有机会大显身手,说什么也要好好表现。 毕竟当初和他一同从辽东调回京城的曹文召、满贵、赵率教,个个都立下了赫赫战功,只有自己,除了护送钦差南下、运送犯人北上之外,实在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战绩了。 ……… 杨鹤在护送新兴学说的学子返回京师的途中,原本沉重的心情也松了口气。 他心里清楚,自己身后这上千名新兴学说的学子,极有可能成为他日后在朝廷站稳脚跟的关键因素。 杨鹤原本为人勤勤恳恳、老实本分,从不结党营私,一门心思埋头干实事,正因如此,才得到朱由校的赏识,被升任为吏部尚书。 吏部掌管着天下官员的升迁任免,权力极大。 原本杨鹤以为迎来了人生巅峰,可万万没想到,等待他的却是无尽的折磨。 纵观大明开国至今,像他这样当吏部尚书当得如此窝囊的,恐怕找不出第二个人了。 原因嘛,无外乎江宁和老魏下手实在太狠。 吏部储备人才的速度,远远赶不上他俩杀人的速度。 到最后实在没办法,只能把新科进士和举人通通派去任职。 按照以往朝廷惯例,这些新科进士和举人,除了排名靠前的,其余大部分都要先分配到各个衙门观政半年,之后才会被正式委派官职。 但如今,这道程序直接被省略了,只因江宁和老魏所到之处,便是一场官场大清洗,杀得那叫一个血流成河,导致朝廷各处人手严重不足。 如今,朝廷又在北方推行教学改制,有了这上千名新兴学说学子,暂时算是解决了,但培养学子也是需要时间的。 为此,杨鹤整晚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他前不久找到朱由校,询问明年是否还举办科举。 朱由校给出了明确答复,接下来几年之内,朝廷暂时不会举行科举。 原因很简单,北方学子根基薄弱,如果接着举办科举,到时录取的学子大部分会是南方人。 虽说把东林党人排除在外,但还是会造成朝堂之上南方人占多数、北方人占少数的局面。 这也是朱由校要在北方全面推行教学改制的原因。 听到这个消息,杨鹤感觉仿佛天塌了一般。 要是接下来几年朝廷不举办科举,他上哪儿去找这么多人来填补空缺的官位呢? 毕竟江宁和老魏根本不是能闲下来的主儿,这二位爷行事太猛了,听说在贵州又进行了一场大清洗。 杨鹤深知,自己手头现有的储备进士和举人数量有限,也不知道还够这两位爷折腾几次的。 想到这里,杨鹤忽然记起,有些学子中了进士之后,便不再参加殿试,也不愿入朝为官。 反而利用有功名在身、免税赋等特权,接受百姓投献的土地,大肆兼并土地,甚至干扰地方官府的正常运作。 这些人简直就是典型的“光吃饭不办事”。 杨鹤觉得,有必要把这些人也全部调动起来。 毕竟如今的大明,可不养闲人。 要知道,这些人名下兼并着大量土地,却不给朝廷交一文钱的税,还扰乱地方官府正常运行,必须让他们发挥作用。 派他们出去,有没有能力暂且不论,最起码先把人数给凑齐了。 如此思索一番后,杨鹤回到京城,将上千名新兴学说的学子妥善安排好,便火急火燎地赶往御书房,向朱由校说出了自己心中的想法。 朱由校听后,沉思片刻,立刻派人将内阁八部等官员全部召集起来,把杨鹤的想法告知了众人。 众人听完杨鹤的想法后,皆陷入沉思。 良久,内阁首辅孙承宗率先打破沉默,启奏道:“陛下,杨大人此举确有可行之处。 但不能对这些人一概派任官职。 此类人往往科举之路不顺,考不上进士又不愿就任吏部所派小官,便返回家乡,凭借有功名在身的特权,兼并土地、鱼肉乡里。 若贸然让他们全部为官,这不就等于姜大人和魏公公在前边刚肃清一批贪官污吏,咱们又送上另一批,后患无穷。 所以老臣以为,应对这些人的底细进行彻查,品行端正且有能力者,方可派任官职。 至于其他人,诚如杨大人所言,他们享受朝廷特权却不做事,只顾接受百姓投献土地、大肆兼并,干扰地方官府运作,区区秀才功名之人尚且如此,那些进士更不必说。” 这时,袁可立站起身来,附和道:“陛下,孙阁老所言极是。” 朱由校微微点头,沉吟道:“接下来三年之内朝廷暂不举办科举。 虽前两次科举将东林学子排除在外,但北方学子基础薄弱,若继续开科取士,录取者恐大多仍为江南学子,他们或多或少与江南士绅有关联。 短期内或许看不出问题,但数年之后,一旦他们身居要职,又可能在朝堂上形成类似东林党的势力,引发党争。 这些在地方拥有功名的进士、秀才,有真才实学者,也有鱼肉百姓之徒,处理起来颇为棘手。” 孙承宗接着说道:“陛下,依老臣之见,先全面调查各地拥有进士功名却不愿入朝为官者。 品行端正且有才能的,可劝其担任官职,若执意不从,便革去他们的功名,收回免税特权。 至于那些品行不端、鱼肉百姓之人,直接收回特权,贬为白身,与普通百姓无异。 如此一来,既能阻止他们鱼肉百姓、兼并土地,又能增加国库收入。” 一旁的袁可立赶忙说道:“孙阁老,此举不妥。 要知道,这些不愿为官、鱼肉一方、兼并土地的进士学子,大多是地方豪门的替身,在当地是宗族中的领头人物。 若贸然行动,恐怕会引发动乱。” 在场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讨论激烈,最终达成共识。 先从各地举人之中挑选部分品行端正且有能力者委派官职,若不愿赴任,便革除其功名,贬为白身。 对于鱼肉乡里者,搜集罪证,逐个整治。 如此既能师出有名,收回他们的土地与特权,又不至于激起民愤,引发动乱。 就在此时,一直坐在一旁的薛国观开口道:“陛下,老臣记得当年万历年间,张居正主政时曾破格提拔几位师爷。 让他们担任县令,结果这几人将地方治理得井井有条,其中表现最为突出者,更是官至知府。 若不是受朝廷规矩限制,恐怕还能更上一层楼。 地方知县、知府所聘请的师爷,不在朝廷官吏之内,多为屡试不第的秀才出身。 但他们辅佐知县、知府治理地方,经验丰富。 若不考虑让他们担任过高官职,直接让他们出任知县,也是绰绰有余。 单就经验而言,他们远胜新科进士和举人。” 孙承宗、袁可立闻言,皆点头表示赞同。 朱由校沉默片刻后,点头说道:“薛爱卿,此言有理。 若不考虑让他们担任过高官职,直接从县令做起,确实没有比他们更合适的人选。 不过,在此之前,朝廷必须对他们进行详细调查,确保品行端正、办事能力出众。 否则,江爱卿和魏忠贤在前边惩治贪官污吏,咱们在后边又安排贪官污吏,那可就自相矛盾了。” 随后,朱由校再次开口道:“既然如此,就由督察院牵头,厂卫暗中配合,对各地有功名在身的进士,以及各府州的师爷展开秘密调查。 确认无误后,挑选出品行端正、才能出众者,担任西南数省空缺的知县和知府。 毕竟西南数省此次要将改土归流推行到底,正缺大量人手。” 在场众人闻言,纷纷点头。 如今这情况,进退两难,这确实是无奈之举,好在当年张居正开了先例,不算破坏规矩,只要不让他们担任过高官职,也算说得过去。 ………… 与此同时,巡视北方诸省的郭允厚和温体仁离开北直隶后,便前往河南各地巡视。 这些官员听闻郭允厚和温体仁的凶名,无一不全力配合朝廷开办社学、推行教学改制。 同时将平日里那些见不得光的事都处理得干干净净。 毕竟他们知道郭允厚出了名的要钱还要命,温体仁也是个狠角色,身边还有东厂的人全程陪同。 最终,依据东厂提供的情报,二人一口气就查办了十几位县令和三任知府。 这可把其他官员吓得够呛,原本以为把屁股擦干净就万事大吉了,没想到这两位爷简直是鸡蛋里挑骨头,摆平的事都能翻出来。 当行至洛阳时,郭允厚望着洛阳邙山,双眼瞬间放光,紧接着赶忙掏出一本书籍,仔细翻阅起来。 看着看着,他愈发兴奋,最后竟独自狂笑起来。 温体仁被吓了一跳,还以为这郭老财得了失心疯,赶忙上前询问。 只见郭允厚满脸激动地指着邙山说道:“温大人呐!常言道,‘上有天堂,下有苏杭,生在苏杭,葬在北邙。’ ‘王非王侯非侯,千乘万骑归邙山’呐!” 温体仁当场就愣住了,赶忙开口问道:“郭大人,您这说的是什么呀?” 郭允厚满脸兴奋地接着说道:“温大人呐,您可别看这邙山就是个黄土高原,这底下可全是宝贝呀! 金银财宝数不胜数,说它是一座金山也不为过呢!” 第298章 寻龙分金看缠山 温体仁顺着郭允厚手指的方向望去,看向北邙山,当场就愣住了。 只听郭允厚笑着说道:“温大人呐,你可别小瞧了这北邙山,这里边的门道可多着呢! 老夫也是前段时间从刑部大牢和顺天府大牢里关着的盗墓贼那儿学来的。 你且听老夫给你讲:‘寻龙分金看缠山,一重缠山一重关,关门若有八重险,定有王侯埋此间。 唐半山,宋湾湾,汉墓出在山尖尖。商周出在河两边。 春秋战国埋山顶,秦汉大墓埋山岭,东汉南朝选山腰,隋唐宋尸坡下挺。 唐墓甜,宋墓涩、大明石灰扎嘴子、商周古墓腥味重、秦汉朱砂味太冲、春秋战国不用闻、带土就有青膏痕。 山随水曲抱弯弯,有穴分明在此间,飞蛾就在墓上面,雪花飘过立成盐,雷电交加定有墓,朽木附近你别找,有墓就在山岭间。 春秋战国是红土,西汉回填用黄土,东汉不用黄沙泥,唐宋墓坑多黑土,商周古墓上面大,春秋战国下面大。 以后朝代变化大,宋方唐园汉匍多。 左手罗盘、右手铲,泼天富贵在眼前!” 温体仁听完,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算是看明白了,眼前这郭老抠彻底疯了,居然打起了北邙山上古墓的主意。 随后,他赶忙开口劝道:“郭老大人,您可千万不能胡来呀! 依照大明律,盗墓可是重罪! 再者说,咱们身为朝廷官员,要是干了这事,一旦传出去,还不得被人戳着脊梁骨骂呀!” 郭允厚却满不在乎地说道:“多大点事儿呀! 老夫之前撰写的《搜寻宝册2.0版本》已经送给锦衣卫指挥使田大人了。 据说他按照老夫这宝册在江南,把那些涉案官员的祖坟都挖了个遍,还挖出了不少好东西呢! 这可比查抄贪官污吏来钱快多了。 毕竟那些贪官污吏不见棺材不落泪,不到黄河心不死,审问起来麻烦得很,可他们的祖坟又跑不了,直接挖开便是。” 温体仁赶忙辩解道:“郭老大人,挖贪官污吏的祖坟和盗墓怎能相提并论? 挖贪官污吏的祖坟,是因为这些官员犯了重罪,朝廷有正当理由这么做。 可北邙山上的呢,随便一座墓里的主人都是几百甚至上千年前的人物。 有没有后人都不好说,就算真有后人,人家又没触犯大明律法,都过去多少辈了,这理由根本行不通呀!” 郭允厚听完,仍不死心地狡辩道:“温大人呐,那咱们就这样入宝山却空手而归,你心里就不觉得可惜难受?” 温体仁一脸正色地说道:“郭老大人,虽说本官也想增加朝廷国库收入,但盗墓这事儿可是要遗臭万年的。 就算打死本官,本官也绝不会干。 您老就别再打这主意了,要是传出去,朝廷和陛下的脸面往哪儿搁? 前不久陛下刚刚昭告天下,重新启用太祖《大诰》,还恢复了剥皮萱草这种酷刑,这已经足够震慑人心。 要是咱们再去盗墓,一旦传出去,恐怕全天下官员的唾沫星子都能把咱俩活活淹死。 再者,北邙山上可都是古墓,里面肯定设有机关,咱俩又不是干这行的。 况且此次咱们出京是巡视北方数省,可不是来盗墓的。” 郭允厚闻言,立马满脸凄苦地说道:“温大人呐,你这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呀! 如今江大人在西南数省大举用兵,每天花的银子如流水一般。 等西南彻底平定之后,还不知道要花多少银子呢! 如今国库虽说有点存银,但也经不住这么消耗呀! 老夫这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 再者,古墓机关的事儿你就不用担心,老夫先前专门向刑部大牢和顺天府大牢里的盗墓贼请教过,还从中找到了几位盗墓界的高人。 他们分别是太祖年间御前行走的关山太保后人,以及东汉末年曹操挖掘古墓以充军需的摸金校尉后人。 所以机关这块完全不用担心,有他们这些专业的人来处理。 要是可以的话,老夫打算上奏,建议陛下设立一个衙门,就如同当年的摸金校尉或者关山太保一样,专门挖掘古墓,把里面的金银财宝都弄出来。 还有朝廷钦天监那群人,整天不是报吉就是报凶,没干几件正事,他们那身本事简直浪费了,还不如让他们来帮忙寻找古墓。 直接让摸金校尉和关山太保去挖掘古墓里的金银财宝,这样来得实在些。” 温体仁赶忙摇头说道:“郭大人,本官承认说不过您,但今天就算您把这北邙山说塌了,只要有我在,盗墓这事儿你就别想了。 如今河南咱们巡视完了,也该去陕西了。” 说着,他直接下令,所有人马即刻前往陕西,根本不给郭允厚开口反驳的机会。 此时,温体仁额头已冒出一层细汗,袖子里的拳头也紧紧攥着,他实在担心再多待一会儿,自己就会被郭允厚说动,跟着一起上北邙山盗墓了。 看着头也不回径直离去的温体仁,郭允厚一脸痛心疾首地念叨着:“造孽呀! 竟入宝山空手而归,这让老夫晚上如何能睡得着觉?” 可转念一想,温体仁身为钦差正使,自己不过是副使,如今温体仁把所有的人手都调走了,就凭自己这把老骨头,即便拿上家伙事儿上北邙山,也根本挖不开古墓。 无奈之下,他只能追着温体仁一同前往陕西。 这一路上,温体仁刻意与郭允厚保持距离,尽量避免和他接触。 他实在害怕自己一不小心,就被这郭老抠忽悠得头脑发热,直接调转马头,上北邙山去大干一场。 要是真那样,他温体仁这辈子的仕途可就算到头了,而且必定会被人戳着脊梁骨骂,日后还怎么有脸在朝堂上立足呢? 毕竟,历朝历代,可从来没听说过哪个盗墓贼能在朝堂上混到权高位重的。 郭老抠的名声,早在山西大同城外坑杀上千人,将其折现成两千万两银子的时候,就已经丢得一干二净了。 可他温体仁可不愿就为了那么点银子,把自己的名声给葬送了。 ………… 随后,经过数日行程,两人终于抵达陕西。 温体仁刚稍稍松了口气,就在此时,郭允厚又赶忙掏出一本书籍,满脸兴奋地望着秦岭山脉,眼中放光。 嘴里念叨着:“八百里秦川十万古墓,南方的才子北方的将,陕西的黄土埋帝王。” 一旁的温体仁闻言,额头瞬间冒出冷汗,转头看去,好家伙! 郭老抠手上正拿着一本古籍,正看得津津有味。 此时温体仁的手都忍不住颤抖起来,心中暗自叫苦:难道自己注定要栽在郭老抠手上? 这辈子的一世清明难道就要这样丢得干干净净了吗? 随后,郭允厚看了半天书后,又对着秦岭山仔细打量起来,嘴里还念念有词:“大雨过后,最先干之处。 大雪过后,先融化之处。 清晨上山,见雾气之处。 夏季中午,雾腾腾之处。 挖土三尺,见七彩土处。 周围烧光,小块没烧处。 四周干秃,小片青草处。 周围结霜,不见霜之处。 大地平原,隆起小山处。 背山环水,中间凹起处。 必有古墓,且为王侯墓。” 温体仁闻言,只觉眼前一黑,差点直接从马上栽下去。 随后他一咬牙,赶忙喊来东厂千户孙云鹤,咬着牙说道:“孙千户,立刻把你们东厂搜集到的陕西官场所有贪官污吏的资料整理好,一到西安府立马给郭老大人送去。 然后把郭老大人直接给本官架到西安府,一刻都不许停歇!” 说完,温体仁直接策马狂奔而去,生怕自己再多听一会儿,就晚节不保了。 孙云鹤听完,赶忙安排人手,二话不说,直接架起郭允厚,一路朝着西安府疾驰而去。 同时,他又命人将陕西官场所有贪官污吏的证据都准备妥当。 原本正对着秦岭山脉看得兴起的郭允厚,冷不丁被两名东厂番子架上马车,一路狂奔。 郭允厚当场就急眼了,叫嚷道:“哎哎哎,你们干什么呢? 老夫还没看完呢! 刚才老夫都确定好几处有古墓的地方了,你们好歹让老夫看完呀!” 然而,东厂番子充耳不闻,只顾赶着马车一路狂奔。 这下郭允厚更急了,喊道:“老夫的古籍掉了,赶快去帮老夫找回来,绝对不能丢!” 孙云鹤闻言,赶忙吩咐一名东厂番子去帮郭允厚把古籍捡回来。 随后,众人一路狂奔至西安府。 一到地方,孙云鹤立刻将整个陕西官场所有贪官污吏的证据,一股脑都给郭允厚搬了过来。 而温体仁则带领人马开始在陕西境内巡视,并特意叮嘱孙云鹤,绝对不能让郭允厚胡作非为,一定要看紧了,必要时可以动用强制手段。 温体仁实在是一刻都不敢再和郭允厚呆在一起了,眼前这郭允厚简直就像一堆行走的火药,稍有火星就会立刻爆炸,而且还是无差别伤害,实在太危险了。 随后,温体仁开始在陕西各地巡视,只留下郭允厚在钦差行辕查看陕西官场贪官污吏的黑料。 郭允厚眼见盗墓这事算是彻底没指望了,只能耐着性子查看这些罪证。 这一看就是三天三夜,他愣是连眼睛都没合一下,把自己熬得双眼通红。 之后,他又让人把东厂千户孙云鹤找来。孙云鹤刚一见到郭允厚,当场就被吓了一跳。 心里直犯嘀咕:这位郭老大人这是怎么了? 难不成是彻底疯了? 只见郭允厚二话不说,直接朝着孙云鹤伸出手。 孙云鹤见状,吓得连忙倒退几步,实在是眼前的郭大人模样太过吓人。 就听郭允厚声音沙哑地说道:“孙千户,你躲什么躲,把这群贪官污吏的族谱给老夫拿来,老夫要亲自查看。” 孙云鹤闻言,顿时松了口气,随后赶忙安排人将所有贪官污吏的族谱给郭允厚拿了过来。 从那之后,郭允厚晚上也不休息,开始查阅这些贪官污吏九族之上所有人的信息,以及他们的埋葬地点。 这可把奉命陪伴郭允厚的孙云鹤吓得够呛,心中暗自感叹道:“这郭老大人也太狠了。 跟他比起来,自己这些平日里被称为朝廷鹰犬的锦衣卫,在郭允厚面前简直就是新兵蛋子”。 第299章 秦有德求助 经过几日的仔细查阅,郭允厚顶着一对浓重的“熊猫眼”找到了孙云鹤。 这模样可把孙云鹤吓得够呛,差点没直接瘫倒在地。 才短短两天没见,眼前这位郭大人看起来简直比死人还恐怖。 面容憔悴枯槁,胡须杂乱潦草,一对黑眼圈格外醒目,双眼布满血丝,再配上那阴森怪异的笑声。 孙云鹤瞬间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他结结巴巴地问道:“郭大人,您……您这是怎么了?” 郭允厚嘿嘿一笑,说道:“孙千户,劳烦你把西安府的锦衣卫千户给老夫找来,老夫想借阅一下锦衣卫的密档。” 听到这话,孙云鹤面露难色,疑惑地说道:“郭老大人,不是卑职不愿帮您这个忙,只是厂卫有厂卫的规矩。 此次出京,陛下只指派了东厂随行,锦衣卫要是没有皇上的圣旨和江大人、田大人发话,恐怕这密档根本调不出来呀!” 郭允厚听后,又是一阵嘿嘿怪笑,说道:“那是别人,可老夫是谁? 我跟江大人那可是出生入死的交情,好的穿一条裤子,能和别人一样吗? 你尽管去把人叫来,剩下的事儿老夫自己处理。” 听到郭允厚这么说,孙云鹤只好咬咬牙,领命匆匆离去。 望着孙云鹤离去的背影,郭允厚嘴角泛起一丝冷笑,阴森地说道:“光东厂这点证据可捞不到多少油水。 江大人向来公忠体国,如今身在西南领兵平定土司之乱,田尔耕又在江南挖掘贪官祖坟,老夫可得好好借用一下江大人手中的锦衣卫。” 孙云鹤并未第一时间去找西安府的锦衣卫千户,而是径直找到温体仁,将郭允厚的要求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温体仁听完,顿时明白,敢情这郭老头盗墓不成,贼心不死,竟把主意打到陕西官场这些贪官污吏身上了。 想来是东厂掌握的罪证有限,而如今的锦衣卫无孔不入,手里肯定握着不少陕西官场贪官污吏的黑料,所以郭老抠才动了这个心思。 想到这儿,温体仁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如此,那你就按郭老大人的吩咐去办吧。” 孙云鹤闻言,赶忙点头,一溜烟地跑了。 就在此时,温体仁表情显得十分纠结,自言自语道:“本官就不信了,凭我三岁识千字、五岁背唐诗、七岁熟读四书五经、八岁精通诗词歌赋。 难道还比不过一个见钱眼开的郭老抠?” 说罢,只见温体仁缓缓从怀中掏出一个罗盘,接着又拿出一本古籍。 嘴里小声念叨着:“寻龙分金看缠山,一重缠是一重关。 关门如遇八重险,不出阴阳八卦形。观星象测风云,奇门遁甲遁奇门。 破八字算时辰,九龙玄关震鬼魂。晓前世了今生,山川泰斗点迷经。 断阴阳解风水,坟墓开棺镇恶鬼。控雷电治水火,得魂灭魄知因果。 掐姻缘开天梯,指尖坦荡泄天机。 刻日时还明月,翻山诛海天地灭。 画道符解迷阵,手脚通天解封印。 懂八卦闯太极,四象尽头生两仪。 施法咒运五行,呼风唤雨上天庭。 看阴宅算阳寿,职掌天地握宇宙。 入地府唤魔醒,天人合一罩方影。算生死算仙岭,北斗七星念天鼎。” 许久之后,他叹了口气,无奈地自言自语道:“看来我真不是盗墓这块料,跟郭老抠没法比啊。” …………… 两个时辰后,孙云鹤匆匆领着西安府锦衣卫千户和一名中年男子来到郭允厚面前。 郭允厚一见面,看着这名中年男子,面露疑惑地问道:“秦东家,怎么是你?” 眼前这人,正是秦商代表人物之一的秦有德。 秦有德一看到郭允厚,直接走上前去,“哇”的一声大哭起来,随后抱住郭允厚的腿,哭得泣不成声。 郭允厚当场就愣住了,心中纳闷:这是什么情况? 要知道,如今秦商背后可是有朝廷和江宁撑腰,怎么在自家地盘还搞成这副模样? 这得受了多大委屈啊? 郭允厚无奈,赶忙将秦有德扶起,开口问道:“秦东家,你这是怎么了? 别哭了,有事慢慢说。” 秦有德这才赶忙擦了擦眼泪,哽咽着说道:“郭大人呐,草民这段时间的日子实在是苦不堪言啊!” 郭允厚听得眉头紧皱。 这时,秦有德缓缓道来。 原来,自从年前江宁上奏朱由校之后,朝廷便决定在陕西重开耀州窑,烧制瓷器出售给朝鲜、琉球、倭国等东洋小国。 开办官窑一事虽由朝廷出面,但具体操办的人却是秦有德,毕竟他是土生土长的秦商。 原本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开窑之后烧制出来的瓷器也完全达到了朝廷的要求。 听到这里,郭允厚愈发疑惑,开口说道:“秦东家,那这挺好的呀,烧出来的瓷器能达到朝廷要求,这应该是好事,你为何还哭呢?” 秦有德哽咽着说道:“郭老大人,您有所不知啊,问题就出在这儿。 草民如今负责耀州窑瓷器的烧制,原本是交给下边人管理的。 就在前不久,草民刚返回西安,便被巡抚衙门和秦王府请去谈话。 巡抚衙门和秦王府开口就要拿走烧制出来的一半瓷器,小人当场就拒绝了,还告诉秦王府和巡抚大人,这是朝廷的官窑,小人只是代为管理而已。 可秦王府的人和巡抚大人却咄咄相逼,说要是不给他们一半瓷器,就别想让这耀州窑开下去。 草民原本想进京找江大人,后来听闻江大人如今正领兵在西南平叛,朝廷诸位大人整日都忙着军国大事,草民实在不好因为这点事去麻烦诸位大人。 于是便想着能不能跟秦王府和巡抚衙门商量一下,少交一些瓷器,可他们却丝毫不肯退让。 前段时间,理藩部的刘尚书已经来信了,说倭国和朝鲜已经订购了大批瓷器,再过几个月就要交货了。 可如今秦王府和巡抚衙门要拿走一半瓷器,无论如何也烧不出这么多呀! 毕竟这耀州窑才刚刚重建,烧瓷器是门手艺活,需要长年累月的积淀,一时之间也找不来那么多老师傅。 可要是到时候交不出瓷器,秦王府和巡抚衙门再使绊子,耽搁了朝廷的大事,那草民可就罪该万死了。 草民实在走投无路,便想着通过锦衣卫张千户尝试联系一下江大人,让他老人家出面帮忙说和说和,不然可就真耽搁朝廷大事了。” 郭允厚这下算是听明白了,闹了半天,原来是秦王府和巡抚衙门想趁机捞好处,又赶上江宁不在京城,把这位秦东家逼得没了办法。 听到这里,郭允厚笑着问道:“秦东家,那你怎么跟孙千户一起来找老夫的? 难道你们之前认识?” 孙云鹤赶忙摇头说道:“回郭老大人,卑职刚刚前往西安锦衣卫千户所,这位张千户与秦东家便在一起。 听闻您老如今来西安了,这位秦东家说与您是旧识,想要跟着一起来,卑职便将他带来了。” 郭允厚这时转头看向眼前这位三十多岁、国字脸、浓眉大眼,看着像个庄稼汉子的锦衣卫千户。 这时,孙云鹤赶忙介绍道:“张千户,这位便是户部尚书郭老大人,奉陛下旨意巡视北方诸省,确保兴办社学和改制教学顺利推行。” 张千户听完,赶忙行礼,恭声道:“卑职见过郭老大人,卑职乃西安府锦衣卫千户所千户张元。” 郭允厚笑着说道:“张千户不必多礼,老夫与你们锦衣卫都指挥使江大人、田大人那可是熟稔得很呐! 尤其是你们锦衣卫的江大人,那可是老夫的至爱亲朋,手足兄弟。” 张元听完,当场就愣住了。 自家锦衣卫江大人、田大人和郭允厚的关系,他是清楚的。 虽说平日里相处得还算不错,但也没像郭允厚说的这般夸张,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郭允厚见状,笑着继续说道:“原本老夫请张千户过来,是有点小事想让张千户帮忙,不过如今老夫得先处理一下秦东家这档子事。 毕竟秦东家是替朝廷办事,不能平白无故受这么大委屈。” 说完,他转头对秦有德说道:“秦东家,如今你既然找到老夫,这事儿老夫自然会管。 老夫拿秦王府没办法,但区区一个陕西巡抚,老夫还不放在眼里。 这陕西巡抚刘策除了向你索要耀州窑产出的瓷器之外,可还有其他不法之事? 你一并说与老夫。” 听到这话,秦有德赶忙说道:“郭老大人,您有所不知啊! 这巡抚刘策,简直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恶狼! 他贪污受贿、搜刮民脂民膏,私自加征朝廷赋税,对我们这些商人更是敲诈勒索。 自从以草民为首的秦商替朝廷给九边将士运送粮草,之后又有了锦衣卫江大人做靠山,这刘策才不敢再敲诈我们。 在此之前,他简直贪得无厌、丧心病狂,逼得不少百姓卖儿卖女。” 郭允厚听完,顿时火冒三丈,骂道:“他娘的,这刘策在陕西巡抚任上干了这么多年。 先前朝廷穷的都尿血了,国库里的耗子都举家搬走了,老夫为此整日以泪洗面,这狗日的居然在陕西大肆搜刮民脂民膏。 还厚着脸皮请朝廷给陕西免除赋税、拨款赈灾,感情免的税都进了这狗日的腰包,赈的灾都赈到他家去了。” 郭允厚这时转头看向锦衣卫千户张元,开口问道:“张千户,秦东家说的这些,可是实情?” 张元闻言,点了点头。 郭允厚赶忙又问:“那不知锦衣卫手中可有着刘策贪污受贿、搜刮民脂民膏的罪证?” 张元听完,也点了点头。 郭允厚面露喜色,说道:“那赶紧把证据交给老夫,老夫立马上报京师,收拾了这个刘策。” 张元闻言,面露难色,尴尬地说道:“还请郭老大人见谅,卑职今日开口说这些已经坏了规矩,至于证据,没有陛下的圣旨和江大人、田大人的手令,卑职实在不敢私自拿出来。” 听到这话,郭允厚顿时急眼了,说道:“张千户呀,你怎么这么死心眼呢? 老夫和你们江大人、田大人那是什么关系? 要不是你们江大人在西南平叛,田大人在江南办案,这次来陕西,老夫就把他俩拉上了。 如今你跟我说这些,这不纯粹扯淡吗?” 张元依旧一声不吭。 他心里清楚,锦衣卫自然有锦衣卫的规矩,说到底,锦衣卫和文官武将的行事路子都不一样,他们直接隶属于天子。 他今日要是私自将证据交出去,那就是坏了规矩,不管立了多大的功,都得脱下锦衣卫这身官服。 郭允厚见说了半天,张元依旧不为所动,忍不住说道:“你还真是个死心眼,老夫回京之后,非得问问你们江大人是怎么带的手下,尽是你这种死心眼、一根筋的。” 就在这时,温体仁也来了。 他看着眼前这场景,一脸疑惑,开口问道:“郭老大人,您在这儿闹什么呢?” 于是,郭允厚便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给温体仁说了一遍。 温体仁听完之后,笑着说道:“郭老大人,你也别为难张千户了。 毕竟张千户是锦衣卫,属于天子亲军,跟咱们不一样。 你这样做,可是让他坏了规矩啊。” 第300章 老郭盗墓 听着温体仁的话,郭允厚冷哼一声,说道:“我的个温大人呐,陛下命咱们巡视北方数省。 如今这陕西巡抚刘策勾结秦王府,祸害百姓,东厂这边又没有证据。 要是咱们自己去搜寻证据,那得费多大劲。 难道你就忍心看着百姓被这狗东西肆意祸害?” 说完,他凑到温体仁耳边,小声说道:“我说温大人,你想办法帮老夫说服这张元。 只要拿下这陕西巡抚刘策,到时候肯定能抄出不少银子。” 温体仁闻言,转头笑着对张元说道:“张千户,你的难处,本官理解。 本官与锦衣卫江大人也是熟的很。” 听到温体仁这么说,张元心中暗自叫苦:“他娘的,你们这些当朝大官,如今哪个和江大人不熟? 和江大人不熟的,估计都被江大人给干掉了。 又何苦来为难我这个小小的锦衣卫千户呢?” 这时,温体仁笑着说道:“张千户,本官也不会让你坏了规矩。 本官现在问你几个问题,你知道的话,点头或者摇头就行,这样一来,也不算坏了规矩。” 张元听完,赶忙说道:“这个办法可行,多谢温大人体谅。” 温体仁笑着问道:“这刘策在陕西境内敢如此行事,背后是不是有秦王府撑腰?” 张元听完,点了点头。温体仁接着又问:“这陕西境内,除了你们锦衣卫之外,其他人手中有没有这刘策贪污受贿的证据?” 张元又点了点头。 温体仁这时双眼向上翻去,似在思索着什么。 片刻之后,他满脸喜色地问道:“可是延绥巡抚刘楠刘老大人手中有证据?” 张元闻言,再次点了点头。 温体仁笑着说道:“多谢张千户了,本官这里没事了,你先去忙你的吧。” 张元闻言,行了一礼,随后转身告辞离开。 看着张元离去的背影,郭允厚刚想开口,温体仁直接抬手打断,笑着说道:“事情已经办妥了,郭老大人。” 郭允厚当场傻眼,心中纳闷:“他娘的,这就把事情办妥了? 这不是扯淡吗?” 这时,温体仁赶忙转头对孙云鹤说道:“孙千户,麻烦你安排人带着本官的书信,火速赶往延绥,找到延绥巡抚刘楠刘大人。 让他把手中掌握刘策贪污受贿的证据提供给本官,一定要快。” 孙云鹤闻言,点了点头,赶忙拿来纸笔。 温体仁随后快速将信写好,盖上自己的官印,交给孙云鹤。 接着,他又开始提笔写了起来。 郭允厚开口问道:“温大人,你这又是给谁写信呢?” 温体仁笑着说道:“当然是给陛下。” 郭允厚闻言,笑着说道:“温大人,这是不是有些多此一举了? 只要延绥巡抚刘楠把证据送来,咱们到时候就可以收拾刘策这个狗东西了。” 温体仁笑着说道:“郭老大人,收拾刘策不难,他虽是一省巡抚,只要咱们手中有足够的证据,完全可以以钦差的身份将他就地革职,锁拿进京。 但别忘了,他身后站着秦王府呢,咱们这钦差的身份可管不了秦王府,一旦贸然动手,惊动了秦王府可就影响了大事。 如今信王殿下跟着江大人在西南平叛,处置秦王府还得陛下拿主意才行。” 郭允厚闻言,猛地一拍脑袋,暗怪自己老糊涂了,满脑子光想着银子和盗墓,都忘了西安府还有秦王这尊大佛,他们可动不了这尊大佛。 片刻之后,温体仁将信写好,签下自己的名字,盖上官印,之后递给郭允厚,说道:“郭老大人,咱俩一起联名上奏吧。” 郭允厚闻言,点了点头,也签下自己的名字,盖上官印,封好之后交给孙云鹤。 孙云鹤赶忙安排人火速送至京师。 这时,一旁的秦有德脸色大变,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捅了天大的篓子。 他忧心忡忡,不知道这些大人物“神仙打架”,自己这个凡人会不会跟着遭殃。 这时,温体仁看着脸色发白的秦有德,笑着说道:“秦东家,你是土生土长的秦商,对陕西境内肯定了如指掌。 接下来有些事,还需要你帮忙。” 秦有德闻言,赶忙笑着说道:“温大人尽管吩咐,草民一定竭尽全力。” 温体仁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对郭允厚笑着说道:“郭老大人,这巡抚刘策与秦王府搅和到一块了。 咱们动不了秦王府,但是其他的人,如今你手中已经有证据了,咱们就先捞点小鱼小虾解解馋吧!” 郭允厚闻言,笑着说道:“大菜留着最后吃才香,先捞点小虾米开开胃也好。” 于是,在接下来的几天,郭允厚和温体仁兵分两路。 温体仁根据手中掌握的贪官污吏线索,直接领着东厂抓人、审问。 而郭允厚则重操旧业——抄家。 郭允厚抄家的本事,直接把东厂一众番子看傻眼了。 跟这位郭老大人相比,东厂的手段简直就是小儿科。 郭允厚抄家手段层出不穷,就连罪大恶极的贪官污吏的祖坟,他也没放过,直接下令东厂番子开挖。 这一举动在陕西官场引发了一场大地震,一时之间人人自危。 钦差代天巡狩,等同天子出行,掌握证据查办贪官污吏,本不是什么稀罕事,但挖掘贪官祖坟,这可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毕竟大明开国近二百六十年,如今身居高位的官员,哪个祖上没有些名人? 要是以后一旦犯了事,连祖坟都被挖了,那还了得? 于是,一时之间,官员们纷纷向京城上奏,弹劾郭允厚挖人祖坟这种缺德行为。 郭允厚对此嗤之以鼻,冷冷说道:“你们爱弹劾就弹劾,只要老夫没被陛下罢官,就得接着挖。” 此时,郭允厚领着一众东厂番子在秦岭一处古墓前大肆挖掘。 这时,一名东厂番子匆匆前来禀报:“启禀大人,如今西安府知府赵一平往上三代的祖坟都挖完了,咱们还接着挖吗?” 郭允厚闻言,从袖中拿出西安府知府赵一平的族谱,仔细查看起来。 片刻之后,他捋着胡须说道:“接着挖,他们家五代之上还有大官。” 东厂番子闻言,满脸无奈。 他们平日在京城跟着老魏混的时候,那是何等意气风发。 如今却跟着郭允厚在秦岭山挖贪官污吏的祖坟,搞得满身泥泞,不知情的还以为他们在种地呢。 就在这时,只听古墓下边一阵喧闹之声。 郭允厚赶忙开口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可是墓道坍塌了?” 这时,一名东厂番子赶忙爬了出来,开口说道:“郭老大人,不好了! 这赵一平他爷爷的墓下面还有座古墓,好像是唐代的,刚才不小心被挖开了,要不要回填回去?” 郭允厚闻言,满脸兴奋之色,说道:“回填个屁,接着挖,把里面的东西全部给老夫弄出来,让老夫见识见识。” 这时,身旁的东厂番子尴尬地说道:“郭老大人,可这座唐代古墓跟赵一平他家没啥关系啊,不在九族之内。” 郭允厚闻言,满脸不在乎地说道:“赵一平他爷爷埋在这唐墓之上,便与唐墓有了关系,也算九族之内了,给老夫继续挖。” 说完,他又从怀中拿出一支蜡烛,递给东厂番子,说道:“进入墓室之后,在西南角将这支蜡烛点燃。 要是没什么问题,就直接挖;要是蜡烛灭了,立马原路退回,不要逗留。” 东厂番子听完,一阵无语,接过蜡烛,匆匆离开,继续开挖。 郭允厚看着一众东厂番子手中拿的铁锹,眉头微皱,自言自语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这铁锹用来盗墓不合适呀! 老夫回头得研究研究,把这工具改良一下,不然这样漫山遍野地挖下去,他娘的挖到猴年马月去。” 于是,叮嘱好一众东厂番子之后,郭允厚左手拿着罗盘,右手拿着古籍,站在山坡之上,四处观望起来,喃喃自语道:“看来回京之后,还得去刑部和顺天府的大牢,跟那几个盗墓贼好好请教一下。 这北派盗墓贼和南派盗墓贼的手段,完全不是一回事呀! 北派打洞强,南派找墓强。 出门磕个头,做大又做强。” 经过两天的疯狂挖掘,东厂番子们个个累得筋疲力尽。 而在郭允厚面前,已然堆起了一堆金银器、玉器,还有唐三彩和青铜器。 郭允厚双眼放光,忍不住惊叹道:“唐代果然有厚葬之风,古人诚不欺我啊! 这唐三彩,如今可都是价值千金的宝贝! 这些金银的价值也不容小觑,就这一趟下来,少说也能值个几十万两银子了。” 就在此时,一名东厂番子从墓道中爬了出来,满脸无奈地开口说道:“启禀郭老大人,这座唐墓已经清理完毕了。 但卑职刚刚发现,这座唐墓之下似乎还有座汉墓,咱们还接着挖吗?” 郭允厚闻言,顿时激动得老泪纵横,说道:“苍天有眼啊! 挖,肯定还是要挖的。不过先别急,汉代的墓葬之法,老夫还没研究透彻呢。 你们先上来好好休息一下,等老夫研究明白了再下去挖。 可不能为了挖这些身外之物,把你们的性命搭进去。 在老夫眼里,你们的性命可比这堆身外之物值钱多了。” 说着,郭允厚便安排人准备酒肉饭食,犒劳这些东厂番子,自己则坐在一旁,一手拿着罗盘,一手捧着古籍,仔细研究起来。 一众东厂番子吃得狼吞虎咽,他们着实是累坏了。 毕竟盗墓本就是个体力活,更何况他们也不是专业盗墓的。 好在经过这几日郭允厚的不断指点,如今他们也算摸索出了一些技巧。 第301章 黄肠题凑 郭允厚把那本古籍都快翻烂了,也没能研究出破解汉墓的办法。 最后无奈下令留下几人看守,其余东厂番子将挖出来的东西全部打包装车,返回西安府。 回到西安府时,温体仁刚审完一批贪官污吏,就看到钦差行辕外东厂番子拉进来十几马车的东西。 他一时惊得目瞪口呆,心中暗自诧异:这郭老抠该不会是挖到了个大墓吧! 就在这时,只见郭允厚脸色阴沉地走了进来。 温体仁赶忙上前跟郭允厚打了声招呼,开口问道:“郭老大人,您这是怎么了? 脸色如此难看,可是身体不舒服?” 郭允厚闻言,叹息一声说道:“温大人,老夫身子骨倒没什么事,只是如今遇到个棘手的问题,老夫一时之间还没想到解决的办法。” 听到这话,温体仁顿时来了兴趣,说道:“郭老大人不妨说说,到底是什么事情,本官也帮着参详参详。” 郭允厚便将汉墓的情况详细说了出来。温体仁闻言,笑着问道:“郭老大人,您能确定那座墓的规格是王侯之墓吗?” 郭允厚点头说道:“那地方的风水,老夫看过了,极佳,背山环水,藏风聚气,是十分罕见的风水宝穴。 原本老夫是在挖掘犯官西安知府赵一平的祖坟,谁能想到,他爷爷的祖坟下边是座唐墓,唐墓挖完之后,下边又出现了一座汉墓。 温大人,您说说,要不是风水宝穴,能在一个地方埋这么多墓吗?” 温体仁听完点了点头,毕竟郭老头如今可不是只会纸上谈兵的理论家了,而是已经有挖掘好几座古墓经验的实操者了。 就在这时,一名东厂番子小心翼翼地说道:“郭老大人,小人在那座汉墓里边发现堆了不少木头,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郭允厚闻言也陷入沉思,片刻之后,叹息着说道:“这个老夫也不清楚呀! 毕竟年代越是久远的古墓,机关就越多。 在老夫没有研究透彻之前,暂时不能下去了,不然容易出人命。” 温体仁闻言,双眼向上翻了翻,片刻之后,笑着说道:“郭老大人,若是本官没有猜错,应当猜出这汉墓的名堂了。” 听到温体仁这话,郭允厚顿时惊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以前只知道这位温大人是个大才子,有过目不忘的本事,每次遇到事情,江大人都把这位温大人当成行走的材料库来用。 没想到这位温大人居然对墓葬之法也有涉猎,实在让他郭允厚心服口服。 随后,他满脸兴奋地说道:“温大人,那您快给老夫说道说道,这是个什么情况?” 温体仁淡淡一笑,说道:“黄肠题凑,不知郭大人可听说过?” 郭允厚嘴里念叨着“黄肠题凑”,说道:“老夫之前好像听说过,一时之间想不起来了。 不过别着急。” 说完,郭允厚立马返回自己房间,片刻之后抱着一摞古籍出来。 温体仁一看,心中直呼:“卧槽,这郭老抠为了盗墓,真是彻底突破人类道德底线,脱离人类生物圈了。 这一切的背后,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眼前这些书籍,有记载各朝各代丧葬之法的,有记载各朝各代古墓机关的,还有破解各朝各代古墓机关的,简直让人开了眼。 片刻之后,郭允厚满脸惊喜地说道:“这下发大财了,这黄肠题凑可都是金丝楠木呀! 多谢温大人提醒。老夫这就挑灯夜读,把这汉墓的破解方法研究出来,明日接着挖。” 一旁的一众东厂番子听完,无不面露苦色。 早知道是这种情况,他们当初宁愿跟着魏公公去西南平叛,也不跟着这位郭老抠来陕西了。 温体仁看着郭允厚离去的背影,缓缓从袖中拿出一个罗盘,看了看,接着又从另一只袖子拿出一本古籍。 叹息一声,随后递给一名东厂番子,说道:“把这两样东西交给郭老大人。” 东厂番子接过一看,整个人都惊呆了,又是一本与盗墓知识相关的书籍,而且这个罗盘,一看就是老物件,来历不简单呐! 同时心中暗自惊叹,难道这位温大人也开始研究盗墓了? 但他不敢多问,随后一溜烟跑去将东西送给郭允厚。 郭允厚见到之后,忍不住笑着说道:“还是温大人懂老夫呀! 简直是雪中送炭。” 于是,郭允厚翻开古籍,铺开宣纸,拿着毛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但郭允厚有所不知,自上次路过洛阳邙山,他那一番关于盗墓的言论,早已在温体仁心中勾起了盗墓的念头。 只不过温体仁硬生生地将这想法给忍住了。 从那之后,这位温大人便挑灯苦读,钻研风水、堪舆以及丧葬等相关知识。 虽说温体仁有着过目不忘的本事,那些相关知识早已背得滚瓜烂熟,然而在实际的观山望气、寻龙定穴方面,实在一言难尽。 至于像寻龙诀这类关键的盗墓技巧,更是惨不忍睹,可谓是八窍通了七窍——一窍不通,显然他并不是这块料。 无奈之下,温体仁只好放弃了盗墓的想法。 随后,温体仁把让人寻来的古籍以及年代久远的罗盘,都送给了郭允厚,希望郭允厚在盗墓这条路上能越走越远,做大做强,再创“辉煌”,也算是弥补自己此生的遗憾了。 而郭允厚对此则完全蒙在鼓里,毫不知情。 在郭允厚看来,温体仁能同意他去挖古墓,已经是格外给面子了。 毕竟当初在洛阳邙山脚下,温体仁的态度可是异常坚决,无论如何都不允许自己盗墓。 …………… 与此同时,京师的朱由校收到了温体仁和郭允厚的联名奏书。 看完之后,朱由校龙颜大怒。 秦王竟然与陕西巡抚勾结在一起,欺压百姓,搜刮民脂民膏,虚报灾情,私自征收赋税,如今更是胆大妄为到妄图在耀州窑直接要拿走一半瓷器去贩卖。 这简直是肆无忌惮,完全不把朝廷和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连最起码的掩饰都懒得做了。 于是,朱由校火速召集内阁成员到御书房议事。不多时,孙承宗、袁可立、薛国观三人来到御书房。 朱由校将郭允厚和温体仁的联名奏书递了过去,三人看完后皆陷入沉思。 这位秦王实在是胆大包天,公然与朝廷作对。 上一位如此行事的代王,如今已在凤阳高墙内“晒太阳”了。 原本以为有代王朱鼎渭这档子事,其他藩王能有所收敛,不曾想这位秦王也是个“二杆子”,竟敢顶风作案。 要知道,如今的秦王朱存极并非正统的秦王大宗,而是以小宗身份继承大宗爵位,却还如此嚣张,简直是自寻死路。 朱由校冷冷开口问道:“三位爱卿,朕欲下旨将秦王朱存极褫夺爵位,贬为庶人,押赴京师。 待五弟从西南平叛回朝之后进行审问,然后直接发配凤阳高墙,你们意下如何?” 听到这话,孙承宗思索片刻后,站起身来说道:“启禀陛下,当年太祖分封诸王,镇守九边,秦王更是诸王之首。 若贸然废除其爵位,恐怕会引发其他藩王心生不满。 老臣认为,可下旨将秦王召入京师,等信王殿下从西南平叛返回后再进行审问定罪。 只要将秦王召入京师,如此一来,温大人和郭大人便没了掣肘,行事也会更加方便。” 朱由校闻言,陷入沉思。如今大明藩王众多,虽说已下诏允许藩王宗室通过科举、从军、经商、种田等方式自谋出路。 但这也只是解决了底层宗室的问题,像这些藩王大宗的问题并未得到根本解决。 虽然先前江宁提出的藩王“移藩海外”政策确实不错,可目前还无法实施。 也不能任由这些藩王如此折腾下去,只能挑几个出头的收拾一下,以起到震慑他人的作用。 但秦王毕竟是太祖嫡次子之子,地位特殊,不能做得太绝,只能想办法将他召至京城,先让郭允厚和温体仁把陕西的事情解决了。 想到这里,朱由校开始琢磨派何人前去将秦王朱存极召入京师。 若是派朝廷官员带着圣旨前去,虽能将朱存极召入京城,但缺少足够的威慑力。 毕竟秦王底气十足,其先祖乃太祖朱元璋嫡次子,就连成祖永乐见了也得恭恭敬敬叫一声二哥。 想到这里,朱由校忽然想起远在山西的晋王朱求桂。 先前,江宁和魏忠贤对山西官场进行整顿,这位晋王朱求桂第一时间认怂,积极配合朝廷,态度十分恭敬。 最后甚至哭着闹着非要给朝廷捐几百万两银子,谁要是不让他捐,他就跟谁急。 这样的藩王,朱由校实在是太满意了,觉得把他放在山西太原混吃等死着实有些屈才。 况且初代晋王同样是太祖嫡子,放眼大明诸王之中,能与秦王府抗衡的,也只有晋王府了,而且晋王府的威望,要高于数次大宗断绝、由小宗继承王爵的秦王府。 想到此处,朱由校开口说道:“朕欲让晋王担任宗人府右宗正,协助处理宗室事宜。 此次便由他携带朕的圣旨前往陕西,将秦王朱存极召回京城。” 孙承宗等三人听完,纷纷点头。 毕竟老朱家的事,还得他们自己人去处理。 这位晋王对朝廷的态度恭敬,派他去处理秦王之事再合适不过。于是三人齐声说道:“陛下英明!” 朱由校闻言,转头对方正华说道:“方大伴,立马起草圣旨,任命晋王为宗人府右宗正,让他领旨之后即刻前往陕西西安,将秦王带回京师受审。 并将秦王府下辖宗室全部审查一边。 若其中有为非作歹、祸害百姓、胡作非为者,一并给朕抓回京城。” 方正华闻言,赶忙领旨,匆匆离开。 之后,朱由校又与孙承宗等人交谈了一会儿,三人便起身告辞。 此时,朱由校坐在龙椅上,忍不住自言自语道:“江兄啊,你何时才能回来呢? 你可知道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朕都快累垮了。 大明两京一十三省,除了西南四省,剩下的都担在朕的肩上啊。” 第302章 金豆子 朱由校坐在御书房中,目光忽然落在司礼监最新送来的奏书上。 他随手拿起一本,翻看片刻后,惊得目瞪口呆。 就在这时,方正化匆匆返回。他瞧着朱由校的神情,小心翼翼地问道:“陛下,册封晋王殿下为宗人府右宗正的圣旨已经拟好了。 只是如今信王殿下将所有皇明卫都带去了西南,所以老奴安排方效忠带领一千名腾骧四卫前去宣旨。 如此,晋王殿下手上也有了人手,办起事来更为方便。” 朱由校闻言,点了点头,开口问道:“方大伴,这些奏疏都是陕西送来的吗?” 方正化点头称是。 朱由校将手中的奏折往案几上一扔,叹了口气说道:“看来朕真不该把郭允厚放出京去。 原本安排了温体仁一同前往,想着能够万无一失,不成想郭允厚还是给朕闯出了大祸。” 听到这话,方正化也好奇起来,小心问道:“陛下,不知郭老大人闯出什么祸了?” 朱由校无奈地将一本奏折扔过去,说道:“你自己看吧。” 方正化打开奏折,看完之后,整个人也愣住了。 这位郭老大人竟然在陕西把查办的贪官污吏的祖坟都给挖了,以至于陕西的官员们纷纷上奏弹劾。 看完后,方正化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陛下,是否需要下旨,让郭老大人别再挖掘这些犯案官员的祖坟了?” 朱由校闻言,冷笑一声说道:“郭老抠这事办得虽然有些上不得台面,但从这些官员火急火燎上奏弹劾的样子来看,恰恰说明他们是真怕了。 朕要的就是这种效果,要知道君子畏威不畏德,他们怕了,才不敢胡作非为,才能用心做事,这总比朕苦口婆心跟他们讲道理要强得多。 不过这事郭允厚的理由勉强站得住脚,只要不过分,就由他去吧! 如今杨涟不是在锦衣卫担任掌刑千户之职吗? 他最近闲得没事干,整天在京城里瞎折腾,净找些鸡毛蒜皮的事。 传朕旨意,给杨涟赐一把尚方宝剑,在让他带一千锦衣卫赶赴陕西,协助温体仁、郭允厚办案。 顺便把这些陕西官员弹劾郭允厚的奏章也给送去,让杨涟好好查查这些弹劾郭允厚的官员。 至于那个陕西巡抚刘策是东林余孽,告诉温体仁和郭允厚,一旦证据确凿,便让杨涟将这刘策当着陕西百姓的面给朕剥皮楦草,诛其九族。 同时告诉杨涟,让他尽管放心大胆地去干,出了事有江兄和田尔耕帮他顶着。” 方正化闻言,尴尬地笑了笑,说道:“陛下放心,老奴这就去办。” 此时,正在锦衣卫镇抚司衙门翻阅各种典籍的杨涟,身着飞鱼服,腰挎绣春刀,身旁坐着张五爷。 片刻后,杨涟转头,满脸恭敬地问道:“师父,这笑刑是何种刑罚? 为何典籍之上并没有记载具体行刑的方法。” 张五爷闻言,喝了一口茶,笑着说道:“这事你算问对人了。 所谓笑刑,就是将犯人四肢固定好,在其脚掌涂抹蜂蜜,牵来一只山羊舔食。 山羊的舌头上带有倒刺,犯人会因此狂笑不止,最终气绝身亡。” 杨涟听完,赶忙提笔,将这缺失的笑刑内容补了上去。 看着自己这个如此上进的弟子,张五爷满脸笑意。 随后,杨涟将典籍整理好,转身坐在张五爷旁边。 满脸沮丧,叹息一声说道:“师父,弟子担任锦衣卫这么长时间了,也没办过什么像样的案子,平日里尽处理些鸡鸣狗盗的小事。 要不您老人家在档案室挑几份贪官污吏的罪证,交给弟子去办,弟子保证办得漂漂亮亮。” 张五爷闻言,笑着说道:“你想什么美事呢? 锦衣卫档案室里存放着多少官员的黑料,但这并不意味着这些人都罪该万死。 处置他们需要合适的时机和理由,照你这么个干法,恐怕大明朝现有的官员都得被你杀得百不存一了。” 杨涟闻言,整个人无精打采,但他心里明白,张五爷说的是事实。 就在此时,一名锦衣卫匆匆前来禀报:“启禀五爷、杨千户,宫里来人了。” 张五爷闻言,开口问道:“什么事?” 锦衣卫赶忙说道:“宫里方公公前来宣旨,是给杨千户的。” 杨涟闻言,看向张五爷。张五爷笑着说道:“这不刚才还念叨着没事干,事情这不来了吗? 走,一起去接旨。” 来到大堂之后,只见方正华捧着圣旨,身后的小太监还捧着一柄尚方宝剑,和一摞厚厚的奏章。 杨涟、张五爷等人赶忙下跪。 方正化直接将圣旨内容宣读了一遍,读完之后,杨涟愣在当场。 方正化笑着将圣旨塞到杨涟手中,说道:“杨大人,别愣着了呀,赶紧接旨。” 杨涟这才回过神来,赶忙领旨谢恩。 随后,方正化又将尚方宝剑和奏章递给杨涟。 杨涟一手拿着圣旨,一手握着尚方宝剑,抱着一摞奏章整个人呆立当场。 方正化见状,也没多说什么,和张五爷笑着打了声招呼之后,便告辞离开。 就在方正化走后,杨涟看向张五爷,满脸激动地说道:“师傅,弟子这次可算是遇到好差事了。” 张五爷闻言,笑着点了点头,说道:“去吧,这也算是皇上对你的一次考验,尽管放心大胆地去干,真要出了事,还有皇上帮你顶着呢。” 杨涟闻言,重重地点了点头,随后立刻点齐一千锦衣卫出京,直奔陕西而去。 杨涟此刻斗志昂扬,满心欢喜,一心准备大干一场。 他一边率领着锦衣卫直扑陕西,路上也没忘记朱由校让方正华交给他的那些弹劾郭允厚的奏章,拿出来仔细翻阅。 杨涟看得目瞪口呆,没想到这位郭老大人手段竟如此狠辣,连贪官污吏的祖坟都挖了。 不过,他觉得这倒确实是个别具一格的“刑罚”,于是赶忙拿笔记录下来。 打算等事情办完回京城后,也把这挖掘贪官污吏祖坟的“刑罚”记录到锦衣卫的刑法之中。 与此同时,在山西太原的晋王府,朱求桂原本正享用着山珍海味,喝着美酒,看着歌姬翩翩起舞,尽情享受着惬意的人生。 忽然,一名王府内侍从匆匆前来禀报:“启禀殿下,京城来了宣旨天使,请殿下前去接旨。” 朱求桂闻言,愣在了当场。 他自认为如今一直安分守己,从不敢胡作非为,平日里出门遇到老太太都会扶一把,还时常照顾底层宗室,救济太原有困难的百姓,堪称大明模范好藩王,怎么想也不该有人来找自己麻烦。 于是,他小心翼翼地问道:“宣旨的是什么人?” 侍从赶忙开口禀报:“回殿下的话,是司礼监方公公的干儿子方孝忠,还带了一千名腾骧四卫。” 朱求桂听完,顿时手脚发软,嘴里念叨着:“完了完了,这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栽赃陷害本王,不然也用不着腾骧四卫出马啊。” 说着,眼眶中泛起了泪花。 他继承王爵以来,既没有欺压百姓,也没有贪污受贿、残害百姓,至于晋王府下辖宗室之前干的那些坏事,自从江宁等人来到太原之后,他朱求桂可是第一时间当了“污点证人”,戴罪立功了。 如今这架势,肯定是有人在皇帝面前告了自己的黑状,自己无论如何也要进京去喊冤。 想到这里,朱求桂咬了咬牙,赶忙起身,领着侍卫匆匆来到王府承运殿。 刚一见面,方孝忠还没开口,朱求桂便赶忙跪倒在地,态度十分恭敬。 方孝忠见状,取出圣旨,开始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晋王朱求桂贤明远播,奉公守法,忠君爱国,乃我大明宗室不可多得之贤王。 现册封其为宗人府右宗正,协助信王朱由检掌管大明宗室事务。 如今,陕西秦王朱存极与巡抚刘策勾结,欺上瞒下,残害百姓,无恶不作。 特命晋王朱求桂前往陕西,将秦王朱存极押解回京进行审问,并彻查秦王府下辖宗室,但凡有胡作非为、欺压百姓、藐视王法之徒,一律押解回宗人府受审。钦此!” 看着跪在地上没有反应的朱求桂,方孝忠赶忙小心开口提醒道:“晋王殿下,还请接旨。” 朱求桂赶忙抬起头来,激动得不能自已。 原本以为是来抓自己的,没想到居然是让自己去抓秦王,看来朝廷和皇上对自己还是很信任的,自己如今也有了为国出力的机会,说什么也要好好表现。 随后,他赶忙接过圣旨,并让身旁内侍拿来两个小箱子送给方孝忠。 方孝忠见状,不明所以,开口问道:“晋王殿下,这是?” 朱求桂笑着说道:“小方公公前来宣旨,路途遥远,本王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这是本王在王府之中闲暇时种的‘豆子’。 这一箱是给小芳公公的,另外一箱还请小芳公公带回京师,送给方公公,尝尝本王的‘手艺’。” 方孝忠闻言,打开箱子一看,整个人都惊呆了,箱子里全是拇指大小的金豆子。 好家伙,这少说也得几百两黄金了,没想到这位晋王殿下出手如此大方。 但方孝忠仍是满脸惶恐地说道:“晋王殿下,这可折煞奴婢了,宣旨跑腿本就是奴婢分内之事,怎敢受殿下如此大礼。” 朱求桂闻言,赶忙一脸正色地说道:“小芳公公说这话可就见外了,不过是本王在王府种的点‘豆子’,请小芳公公和方公公品尝一下,这又不是什么大事,尽管收下便是。 小芳公公若是不收,本王可就不去陕西了。” 听到朱求桂这话,方孝忠心中暗叹,这位晋王殿下看来是很想进步呀,眼神之中完全没有行贿的意思,只剩下对朝廷的效忠和为国尽力的渴望。 随后,他便也不再推辞,直接将两箱“豆子”收了起来。 看到方孝忠收下两箱金豆子,朱求桂笑着问道:“小方公公,不知圣旨上可规定了动身日期?” 方孝忠闻言,摇了摇头,笑着说道:“圣旨之上并未规定日期,只是如今督察院左都御史温大人和户部尚书郭大人也在陕西办案,殿下这边若是没有其他事,咱们应当尽快动身。” 朱求桂听完点了点头,转头对身旁的几名内侍说道:“立马给本王收拾东西,本王要和小方公公前往陕西办案。 就给你们半个时辰时间,要是收拾不好,全部去王庄种地!” 身旁几人听完,立刻领命离开。 方孝忠暗自感叹,这位晋王殿下果然是忠君爱国的好晋王呀。 原本以为在王府怎么也得收拾上几天时间,没想到这位晋王殿下只用半个时辰就要准备妥当。 半个时辰之后,晋王朱求桂和方孝忠骑着马,领着一千名腾骧四卫士兵,浩浩荡荡地直扑陕西而去。 第303章 观山太保郭允厚 此时,西安府的钦差行辕内,温体仁望着院子里摆放的几十口大木箱,惊得半晌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东厂番子们还在陆陆续续地往院中搬箱子,不一会儿,又搬来了足足二十七箱,堆在院子里。 只见一众东厂番子个个灰头土脸,不知情的还以为他们刚从地里干活回来。 片刻后,同样灰头土脸的郭允厚回来了,满脸喜色,身后跟着表情尴尬的秦有德。 一见面,郭允厚就满脸激动地说:“温大人呐,这次可让老夫捡到宝了!” 温体仁来了兴致,赶忙走上前,笑着问道:“郭老大人,那汉墓里出好宝贝了?” 郭允厚神秘一笑,说道:“里边光是马蹄金、金饼还有麟趾金,就足足出了好几百块,还不算其他的青铜器、陶器、玉器,另外还挖到了不少汉代五铢钱。” 听到这话,温体仁惊得嘴巴大张。紧接着,郭允厚又满脸得意地说:“多亏了温大人提醒,那黄肠题凑挖出了不少金丝楠木,老夫也让人全部堆到前边院子了。” 这时,温体仁看着站在郭允厚身旁表情尴尬的秦有德,瞬间明白了。 敢情这郭老抠是想让这位秦东家帮忙销赃啊! 要知道,古墓里的东西,除了黄金之外,其他物件虽说价值连城,但要变现却不容易。 而自己和郭允厚身为朝廷命官,又是钦差,处理赃物显然不合适,于是这位秦掌柜就派上用场了。 就在这时,一口类似棺材的大木箱子被运了进来。 温体仁当场急眼,赶忙开口说道:“郭老大人,咱们只求财,你怎么还把墓主给弄出来了? 打扰亡者安息,这可是缺大德的事啊!” 郭允厚却满不在乎地说:“温大人,老夫也不想打扰墓主安息,可墓主身上这玩意儿实在太值钱了,堪称价值连城,所以老夫无奈只能连墓主一起拉回来了。” 温体仁闻言,沉思片刻后,惊叫道:“卧槽,郭老大人,你该不会挖到了传说中汉代的金缕玉衣了吧?” 郭允厚闻言,满脸笑意地点了点头。 这下温体仁也急了,直接走上前,让人打开木箱,趴在箱子上看了起来。 只见箱子里躺着一件成年人大小的殓服,竟是金缕玉衣,全部用上等和田玉精心打造,再用金丝编缀而成。 那些玉片质地温润,色泽淡雅,温体仁看得惊叹连连。 这时,一旁的郭允厚笑着上前说:“温大人,汉代人认为死后穿着这金缕玉衣便可成仙。 成不成仙老夫不知道,只知道这玩意儿只在古籍中有记载,如今被老夫挖出一套完整且品相如此好的,绝对是无价之宝。” 温体仁闻言,也点了点头。 这时,郭允厚转头笑着对秦有德说:“秦东家,接下来可就麻烦你了。 给这些东西都估个价,然后帮老夫把它们全部换成现银,不然这些东西运回京城太麻烦了。” 秦有德赶忙恭敬地说:“郭大人,您老放心,草民也经营古玩字画、古董生意,立马安排人手对这些东西进行估价。 要是没什么问题,草民可以吃下一部分,剩下的草民联系西安的同行一起分担。” 郭允厚闻言,满意地点点头,笑着说:“秦掌柜,你放心,老夫也不会让你白忙活。 这样吧,你吃下的那部分,老夫给你让一成利润,怎么样? 够意思吧?” 秦有德闻言,激动得差点哭出来。 这些东西价值连城,虽说与自己的万贯家财相比不算什么,但看眼前这情形,这位郭老大人明显打算长期干盗墓这行。 只要自己抱紧郭老大人这条大腿,今后长期合作,挣的银子可就多了去了。 更何况郭老大人是朝廷命官,当朝尚书,二品大员,这可是妥妥的“官盗”,可不是那些江湖野路子能比的。 就算以后官府追查下来,让他们直接找郭老大人理论去。 接下来,秦有德立马回去召集人手,对郭允厚挖出来的这批物件进行估价。 大部分东西都顺利估出了价格,然而仍有一小部分,市面上压根未曾出现过,仅存于古籍记载之中,实在难以给出确切价位。 秦有德思索片刻后,开口说道:“郭老大人,有些东西市面上从未见过,草民一时之间也没办法估价。 所以草民打算把这些市面上没有的物件全部带回去,举办一场拍卖会,邀请陕西境内所有富商前来竞拍,您看这样如何?” 郭允厚点头称是:“不错,这个办法甚好。 等回头老夫再挖到好东西,这拍卖会咱们接着办。” 随后,双方完成交割,秦有德满心欢喜地带着人手,将这几十箱古董全部拉走。 看着秦有德离去的背影,温体仁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郭老大人,您该不会今后打算把盗墓这事长期干下去吧?” 郭允厚嘿嘿一笑,说道:“温大人呐,老夫身为大明朝的户部尚书,整个大明朝都指望着老夫过活呢。 虽说朝廷如今大力开展海贸,鼓励商业发展,但这些举措都需要投入大量的时间、精力和本钱,哪有盗墓这种无本买卖来钱快呢?” 听到郭允厚这般回答,温体仁暗自松了口气。 他就怕郭允厚干完这一票后,直接金盆洗手,那他温体仁可就只能亲自下场了。 于是,郭允厚拉着温体仁坐下喝茶,边喝边感慨道:“温大人,老夫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朝廷如今能有这般局面,除了朝堂之上诸位同僚齐心协力,陛下鼎力支持之外,更关键的是国库有银子支撑着。 但老夫早就盘算过,想要实现真正的中兴盛世,如今的银子还差得远呢。 虽说江大人出了不少力,帮了诸多忙,但老夫也不能一直依赖江大人。 毕竟江大人走的是武将路线,和咱们文官有所不同,咱们得自己另谋出路啊。” 温体仁闻言,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 作为保皇党的骨干成员,他自然清楚朝廷之所以能有如今中兴的迹象,归根结底是因为国库有充足的银子支撑,否则早就难以为继了。 接着,温体仁小心翼翼地问道:“郭老大人,那咱们回京之后,您打算如何向陛下交代呢? 毕竟盗墓这事,实在上不了台面。” 郭允厚嘿嘿一笑,说道:“这能有多大点事? 老夫立下这么多功劳,到时候就向陛下请旨,重建太祖年间的观山太保,由老夫亲自统领。 具体的路子老夫都琢磨好了,平日里可以让他们去盗墓,要是没墓可盗,就让他们帮人看看风水,选选阴宅,顺便踩点打探消息。 要知道,朝廷从来不缺人才,钦天监那些人一天神神叨叨的,可个个都是看风水的行家。” 温体仁面露疑惑,说道:“郭老大人,重建观山太保专门用于盗墓,您觉得陛下能答应吗?” 郭允厚嘿嘿一笑,说道:“陛下要是不答应,老夫就直接吊死在午门之前。” 温体仁听后,当场无言以对。 就在这时,郭允厚喝了一口茶,满脸笑意地说道:“幸亏老夫没跟着江大人去西南,不然可就错过这笔天大的富贵了。 不过话说回来,以老夫对江大人的了解,他从不做赔本的买卖。 打仗虽说花钱如流水,但要是打得好,那也是能赚银子的。 依老夫推测,江大人在西南四省估计早就赚得盆满钵满了。 不过这也无妨,江大人在西南四省带兵抢夺反贼财物,老夫在北方数省盗墓,也算是分工合作,都是为了给国库捞银子嘛。” 温体仁尴尬地笑了笑,说道:“江大人对郭老大人,一向是关照有加呀!” 听到这话,郭允厚表情略显别扭地说道:“江大人虽说对老夫一直颇为关照,帮了不少忙,但他可没少算计老夫。 就拿当初皇上移交大内府库那件事来说,陛下把大内府库全部移交户部,一下子交出来700多万两银子,还有几万两黄金。 可江大人在移交大内府库之前,把陛下名下所有的皇庄产业全都转到大明商会了。 现在陛下名下所有产业都由大明商会帮忙打理,每年按照朝廷规制上缴赋税, 之后剩下的银子依旧充入大内府库。 如此一来,老夫实际上只从陛下那儿得了七百万两银子和几万两黄金。 可接下来,每年户部至少得给大内拨三百万两银子,这笔买卖可亏大发了。” 温体仁闻言,轻咳两声,笑着说道:“郭老大人,您也得理解江大人的良苦用心。 若是陛下把大内府库和名下皇庄全部交出去,那陛下日后花钱岂不是得看户部脸色行事? 到时候恐怕又要上演嘉靖年间,大内与户部争银子的场景了。” 郭允厚听完,也点头说道:“是啊,陛下能够带头交给户部700多万两银子和几万两黄金,已然是做了表率。 毕竟就算真把陛下名下所有皇庄产业全部接手,国库每年也就多增加百万两银子,对大局而言,作用不大。” 随后,两人又交谈了许久。 郭允厚向温体仁详细讲述在秦岭山挖掘汉墓的具体过程,听得温体仁神情激动,恨不得下次能跟着郭允厚一起去。 第304章 搜集罪证 第二天一大早,东厂千户孙云鹤抱着一个木匣子,火急火燎地找到温体仁和郭允厚。 刚一见面,孙云鹤便把匣子恭敬地放在桌上,开口说道:“温大人、郭老大人,这是卑职从延绥巡抚刘楠刘老大人那里拿回来的东西。” 温体仁和郭允厚二人对视一眼,皆是面露喜色,赶忙打开匣子查看。 片刻之后,温体仁脸色铁青,这个刘策远比他想象的还要黑心。 强征赋税、虚报灾情、搜刮民脂民膏,甚至安排亲信大肆兼并陕西境内的土地,为此竟把几个村庄数百名百姓逼得沦为乞丐,上街乞讨。 郭允厚也是看得满脸怒色,一拍桌子骂道:“这狗日的刘策,真是黑了心肠!” 就在这时,孙云鹤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拿出一封信递过去,说道:“温大人、郭老大人,这是刘老大人给您二位的亲笔信。 刘老大人特意让卑职转告您二位,这刘策行事诡计多端,又与秦王府勾结多年,做事向来滴水不漏,还望您二位谨慎行事。” 温体仁和郭允厚听完,点了点头,随后二人打开刘楠的信看了起来。 片刻之后,两人面色凝重。 郭允厚冷声开口说道:“温大人,这刘策还真是个人才,贪来的银子,一分都没放在自己名下,全都转移到亲族名下了。 平日里自己粗茶淡饭,不知情的还以为他是海刚峰那样的清官呢。” 温体仁闻言,冷笑一声说道:“这个刘策虽然行事小心谨慎,但只要做了,必定会留下痕迹。 咱们想要拿下他,并非难事。” 郭允厚闻言,也点了点头。 身为当朝大员,他们对官场那套把戏再熟悉不过。 刘策这手段虽然看似巧妙,糊弄一般人还行,但想要彻底洗白自己,显然是不可能的。 于是,两人简单商议一番之后,便派孙云鹤前去继续搜集罪证。 与此同时,在巡抚衙门内,刘策身着官袍,听着手下幕僚的汇报,点了点头说道:“既然都安排妥当了,那就好。 如今本官家财不过百余两,吃的是粗茶淡饭,穿的是粗布衣裳,至于其他的事,他温体仁和郭允厚还没进入陕西,本官就处理的干干净净了。 咱们背后有秦王殿下撑腰,我倒要看看这温体仁和郭允厚能把咱们怎么样?” 幕僚闻言,也点头说道:“大人说得是,毕竟大人身为一省巡抚,他们二人也不能不经过审讯就直接定罪,必须得拿出足够的证据才行。 如今,那些产业都不在大人名下,还有一部分是秦王府代为打理,量他们温体仁和郭允厚胆子再大,也不敢去找秦王府的麻烦。” 就在此时,一名差役匆匆前来禀报:“启禀大人,秦王府总管王公公求见。” 刘策听完,赶忙说道:“快请!” 片刻之后,只见一名头发花白、面白无须的老者走了进来,尖细的声音笑得让人不寒而栗。 刘策赶忙上前,恭敬地开口说道:“王公公,您老人家怎么来了?” 眼前这名老太监便是秦王府的总管王云。 王云看着刘策,笑眯眯地说道:“刘大人,咱家奉殿下之命前来询问,秦有德手中耀州窑那档子事办得怎么样了?” 刘策满脸恭敬地说道:“还请王公公转告秦王殿下,如今朝廷钦差温体仁和郭允厚就在西安府,这段时间抓了不少官员。 所以,耀州窑这事儿还得等这两个瘟神走了才能动手。” 说话间,他拿出几张银票递过去。 王云眯着眼扫了一眼,不动声色地将银票收入袖中,笑着点了点头说道:“刘大人放心,你的难处咱家知道,稍后咱家会回禀殿下。 不过,咱家有件事得告诉你,这秦有德一伙人如今负责九边粮草运送,和京城锦衣卫的江宁关系不浅。 所以,这其中的分寸你可得把握好。 咱们要耀州窑产出的一半瓷器,但也不能把秦有德逼得太紧了。” 刘策赶忙点头说道:“王公公您老放心,本官知道该如何行事。” 王云点了点头,站起身来说道:“要是没什么事,咱家就回王府向殿下复命了。” 刘策赶忙开口说道:“那本官送送公公。” 王云摆了摆手,站起身径直离开。 看着王云离去的背影,刘策面色阴沉,冷冷骂道:“这老阉狗,肯定在秦王殿下面前没少编排本官的坏话,不然秦王殿下也不至于逼得这么紧。” 幕僚这时开口说道:“大人,耀州窑这档子事可得慎重决定呀! 之前秦有德在陕西境内经商,下边官府找他麻烦,他居然能把陕西锦衣卫千户所的张元叫去帮忙撑场子,由此可见这秦有德和锦衣卫关系不一般。” 刘策闻言,叹了口气说道:“耀州窑这事儿,本官压根就不想掺和,都是王云这老阉狗,居然说动了秦王殿下。 如今秦王殿下死活要耀州窑产出的一半瓷器,本官也是被逼无奈啊。 原本以为攀上秦王府这棵大树好乘凉,没成想他娘的反倒被坑了。” 幕僚闻言,恭敬地站在一旁,一言不发。 片刻之后,刘策又叹了口气说道:“你跟随本官多年,本官一向视你为心腹。 你传本官的话,让本官的族人准备十万两银子,稍后悄悄给秦王府送去。 希望秦王殿下看在这十万两银子的份上,能消停些时日。 不然的话,搞不好咱们都得一起完蛋。” 幕僚闻言,点了点头说道:“大人放心,小人这就去办。” 随后匆匆离开。 看着幕僚离去的背影,刘策叹了口气,喃喃自语道:“如今东林书院被焚,我在陕西为官多年,又把家族全部迁到了陕西,今后只能在陕西落地生根了。 只希望这位秦王殿下能够机灵点,别把我坑死了。” ………… 孙云鹤领了温体仁和郭允厚的命令,乔装打扮后带领东厂番子在西安府内开始搜集刘策贪污受贿、违法乱纪的罪证。 孙云鹤的第一站选在了西安城外的几处村庄,这里原本住着普通百姓,以耕种为生,却被刘策的亲族强行霸占土地,数百百姓被逼得沿街乞讨。 到达目的地后,孙云鹤看到不少百姓饿得皮包骨头,却仍在地里劳作。 其中有年过六旬的老者,也有中年汉子、老妇人和孩童。 孙云鹤走上前去,朝着一名老者说道:“老人家,我是路过的商人,想讨杯水喝。” 老头闻言,放下手中的锄头,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走过来拿起地头的一个水葫芦递给他。 孙云鹤打开水葫芦,猛灌了几口,笑着问道:“老人家,我看今年这麦子长得很不错呀,又是个丰收之年。” 老者冷哼一声,说道:“丰不丰收,可不是我们这些贱民该操心的。” 此时,其他人也过来坐在地头休息,纷纷拿起葫芦喝水。 这时,一名光着双脚、手上拿着一根野草的小男孩来到老头面前,满脸委屈地说:“爷爷,我饿。” 老者叹息一声,摇了摇头,安慰道:“宝儿,你再忍忍,过两天就能吃到饱饭了。” 孩子小嘴嘟囔着:“可是爷爷,宝儿现在就很饿呀,咱们家前几年还有黑面馍馍吃,现在黑面馍馍都吃不上了。” 老者无奈地又叹了口气,身旁的几名汉子也都低着头。 孙云鹤见状,赶忙从怀中拿出两个白面饼子递过去,笑着说:“孩子,给你吃。” 小孩看到白面饼子,顿时双眼放光,流下口水,但又转头满脸渴望地看着老者。 老者看着孙云鹤递来的饼子,一脸坚定地摇了摇头:“你这好生人不错,但这饼子我们不能要,你留着自己吃吧。” 孙云鹤不以为然,直接把饼子塞到孩子手里:“拿去吃吧。” 小孩拿着面饼,又看向老者。 老者对孙云鹤说道:“既然如此,那老夫就多谢了。” 听到这话,孩子小心翼翼地把两张面饼掰成几块,给自己留了最小的一块,然后把最大的一块递给老者:“爷爷,你也吃。” 老者从孩子手中拿过最小的那块,把最大的又递给孩子,说道:“爷爷不饿,宝儿多吃点。” 孙云鹤趁机搭讪:“大爷,刚才孩子说前些年还能吃上黑面饼子,这两年却吃不上了。 但我看这庄稼长得挺好呀。” 老者闻言,叹息着说道:“庄稼长得再好,和我们也没关系。 我们只是佃户,要给庄子的老爷们种田,还要承担朝廷的赋税和徭役。 交完租子后,根本剩不下几粒粮食。” 孙云鹤故作疑惑地说:“大爷,您老这话就不对了呀。 我这两年走南闯北,去过不少地方,前段时间刚路过京城,听说陛下和朝廷已经下旨,免除了今年陕西境内所有赋税。 就算是徭役,朝廷也会管饭呀。” 老者苦笑着说:“你这后生还是不了解我们这地方。 免的赋税是给老爷们免的,不是给我们这些贱民免的。 该交的,我们一粒粮食都少不了。 至于前些年能吃上黑面饼子,是因为当时这些地都是我们自己的,如今吃不上了,是因为地都成老爷们的了。” 孙云鹤赶忙问道:“大爷,虽说这两年陕西有时会有天灾,但也不至于把田都卖了吧? 我瞧着你们一大家子人不少,这地也是肥田,填饱肚子应该没问题呀。” 身旁的一名汉子开口说道:“这位大哥,你有所不知……” 话还未说完,老者立马打断:“二牛,吃你的饼子,哪来那么多话?” 孙云鹤看向老者:“大爷,这位兄弟说话,您怎么打断他呢?” 老者说道:“都是些过去的事了,不提也罢。 如今还能活着,老夫就心满意足了,其他的事不敢奢望。” 就在这时,只听老远处传来一声怒吼:“你们这群贱民,又在偷懒,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孙云鹤抬头望去,只见一中年胖子骑着一头毛驴正往田间赶来,手上还拿着鞭子,正指着众人怒骂。 老者叹息一声:“都别歇了,赶紧干活!” 说完,转头对孙云鹤说:“你这后生人不错,多谢你的面饼,可惜老夫这辈子还不了了。” 说完,便拉着孩子转身在地里劳作起来。 不多时,这名胖子骑着毛驴来到田间,二话不说,直接将众人的装水葫芦全部踢翻在地。 名叫二牛的中年汉子见状,怒目而视。 胖子见状,提起手上的鞭子,直接抽了过去,二牛身上顿时出现两道血印。 二牛双眼通红,老者转头看到这场景,喊道:“二牛,赶紧干活,别惹老爷们生气。” 二牛转过身,又继续劳作。胖子哈哈大笑着说:“你们这群贱民,能活到现在都是老爷们的恩惠,一天到晚还想着偷懒。” 随后转头看向孙云鹤,问道:“你这人是干什么的?” 孙云鹤笑着说:“我是路过的客商,刚才来讨口水喝。” 胖子上下打量着孙云鹤,冷哼一声:“客商? 我看你穿的粗布麻鞋,倒像是个盗匪。” 孙云鹤笑着说:“我做的是正经买卖,可不是什么盗匪,你可别胡说。” 胖子冷哼一声:“没什么事就赶紧走吧,别打扰这些贱民干活。” 孙云鹤强忍住当场弄死这胖子的冲动,转身离开。 望着孙云鹤离去的背影,胖子往地上吐了口唾沫,骂道:“跟这群贱民一个德行。” 第305章 替罪羊 【兄弟们来晚了?w?】 几个时辰后,在城外一处密林,一众东厂番子聚在一起。 孙云鹤冷声问道:“你们都打探出什么消息来了?” 几名东厂番子纷纷摇头:“千户大人,恕卑职们无能,这些百姓压根就不敢开口说话。” 孙云鹤眉头紧皱,这情况和自己遇到的一样。 就在这时,一名东厂番子从远处跑了进来,气喘吁吁。 孙云鹤抬眼望去,问道:“怎么样,打探到什么消息了?” 只见这名番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说道:“千户大人,卑职打探到了重大情报。” 孙云鹤顿时激动起来:终于有情况了。 这名番子接着气喘吁吁地说:“卑职今日在周边几个村子走访,发现这些村庄都有不少田地,但干活的人却很少。 卑职和他们套话,他们也十分抗拒。 最后卑职花了十文铜钱,从一个孩子口中得知,原本他们都是这一带的村民。 但就在两年前,来了一群人,拿着官府的地契,把这几个村庄的田地全部征收了。 村民们不服,告到知府衙门,结果知府说他们的地契是假的,竟当堂焚毁。 随后他们又去巡抚衙门告状,结果陕西巡抚刘策对他们好言安慰,说让他们先回去,稍后会给他们做主。 这些村民以为官府会为他们做主,谁知当天夜里来了一群官差,直接把周围三个村庄近八百村民全部投入大牢。 过了几日,那几个村庄的田地就都被人接收了。 这可把旁边几个村子的人吓坏了,又有不少人去城内告官,但去告官的人无一例外全都有去无回,官府还说没见到人。 到最后,这些百姓手中的田地全部被抢占,数百百姓不愿沦为佃户,又告官无门。 便进城沿街乞讨,只留下少数百姓沦为佃户,为这些人耕作。” 孙云鹤闻言,点了点头,这和自己了解的情况基本一致。 这时,那名东厂番子再次开口:“卑职从那孩子口中得知,就在一个月前,那孩子跟着父母进城买东西,发现原本沦落街头的乞丐都被官府抓走了。 后来这孩子在城中遇到了一个同村沦为乞丐的孩子,从他口中得知,官府直接派人把这数百名沿街乞讨的百姓抓走,之后全部在城外坑杀了。 只有这名孩子当时贪玩,侥幸躲过一劫。 尸首就埋在距咱们二十里处。” 听到这里,孙云鹤双眼之中杀气腾腾,说道:“这陕西西安府官员的胆子还真是大得没边了。 如今朝廷钦差驾临西安,这些百姓为何不前去告状?” 那名东厂番子叹了口气,说道:“千户大人有所不知,就在咱们跟两位钦差大人进入陕西之前,官府已经上门警告过了,谁要是敢去打扰钦差大驾,就把他全家活埋了。 原本有几户人家打算到钦差行辕告状,结果还没走出村子,就被人抓了起来,最后几户人家都被活埋了。 剩下的百姓全都吓破了胆,便无人敢前去钦差行辕报案了。” 孙云鹤不禁感慨:“这还真是山高皇帝远,无法无天了。” 这时,又有两名番子从远处匆匆赶来,他们没打探出太多有用的消息,但最后发现强占这些百姓土地的人全部姓刘,是从江南来的,据说和巡抚大人还是亲族。 孙云鹤冷笑一声,说道:“立马返回城中,想办法把那名沦为乞丐的孩子找到,严加保护起来。 你们几人在城外去查找一下被坑杀和活埋那些百姓的尸骨,一有消息立马上报。” 一众东厂番子闻言,匆匆离开。 孙云鹤也赶忙返回钦差行辕,向温体仁和郭允厚汇报情况。 当温体仁和郭允厚听到这些情况后,温体仁直接一掌拍在桌子上,怒骂道:“丧心病狂,禽兽不如! 本官非要让这刘策九族死得很难看!” 郭允厚更是破口大骂:“天杀的刘策,简直是个畜生! 老夫非要把你祖宗十八代的祖坟都给挖了!” 就在这时,一名模样狼狈的东厂番子跑了进来,急忙开口禀报道:“启禀千户大人、郭大人,不好了! 兄弟们在搜查百姓埋骨之地时,被那几个村庄的恶仆发现了。 对方足足来了上百人,兄弟们还没来得及亮明身份,就被他们抓了起来,带回庄子里去了。 卑职见情况不对,立马先跑回来向大人禀告。” 听到这话,孙云鹤简直惊呆了,东厂番子居然被庄园里的恶仆给抓了,他在东厂干了这么多年,还头一回碰到这么离谱的事。 于是,他立刻转身,对着温体仁和郭允厚抱拳行了一礼,沉声说道:“温大人、郭老大人,卑职先去看看情况。 这些人如此无法无天,真不知他们还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 您二位还是先留在钦差行辕等消息吧。” 郭允厚刚想开口,温体仁却抢先说道:“既然如此,孙千户,那你去吧。 记得多带些人手,务必小心行事。 要是情况不对,立马撤回来。” 孙云鹤点了点头,随后匆匆离去。 这时,一旁的郭允厚开口说道:“温大人,咱俩应该跟着一起去呀。” 温体仁摇了摇头,说道:“郭老大人,咱们二人只要踏出这钦差行辕,立马就会被人盯上。 所以,咱们眼下要做的,就是待在钦差行辕之中,稳住那些藏在暗处的人。 剩下的事,交给孙千户他们去办。” 郭允厚闻言,叹了口气,骂道:“他娘的,这差事办得可真憋屈!”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吵闹声。 郭允厚和温体仁听到动静,立刻向外走去。 只见一名身着便衣、鼻青脸肿的东厂番子,怀里还抱着一个五六岁的孩子,模样狼狈不堪。 他身前站着数十名东厂番子,不远处则站着几名精壮汉子,正冷冷地盯着他们。 温体仁见状,开口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那名东厂番子艰难地站起身,随后说道:“启禀温大人、郭大人,卑职奉孙千户之命,在城内好不容易才找到这孩子。 这孩子是那些遇害百姓的唯一证人,卑职第一时间打算将孩子带到钦差行辕,不成想被人盯上了。 若非卑职跑得快,恐怕今天就和这孩子回不来了。” 听到这话,温体仁顿时脸色一冷,冷声说道:“这西安府的官员当真是无法无天了! 把那几个人立刻给本官抓住!” 在场的东厂番子闻言,立刻冲了过去。 那几名汉子见状,刚想逃跑,东厂番子直接拔出腰间弩箭,纷纷朝几人射去,当场便将两人射倒在地。 随后,众人一拥而上,直接将刀架在几人脖子上,拖进了钦差行辕。 温体仁冷冷地盯着几人,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为何要抓这孩子?” 几名汉子闻言,一声不吭。 温体仁冷笑一声,转头对身旁的东厂番子说道:“把这几人带下去,好好拷问一下,把你们东厂的手段都用上。” 一众东厂番子闻言,立刻将几名汉子拖了出去。 不一会儿,便传来凄惨的叫声。 …………… 与此同时,在巡抚衙门内,刘策正坐在书桌前喝茶。 忽然,书房门被人猛地推开,只见幕僚闯了进来,神情紧张地说道:“大人,不好了!出大事了!” 刘策闻言,面露疑惑:“怎么回事? 难道秦王府那边,十万两银子还摆不平?” 幕僚连忙摇头,说道:“大人,不是秦王府那边。 是刚刚下人来报,东厂番子近日在城外暗中调查,结果还真被他们查出了些消息。 先前那些被处理百姓的埋骨之地被他们发现了,当时情况紧急,下边的人直接把那几名东厂番子给捉住了。 还有,先前在城内乞讨的那群被‘解决’的百姓之中,有一名孩童没被抓到。 刚刚收到消息,东厂番子找到了这名孩子,在下立马安排人手去追,不成想还是晚了一步,这孩子被东厂番子带到钦差行辕了。 就连在下安排的人手都被抓了,如今这情形可怎么办呀?” 幕僚急得满头大汗。 刘策闻言,沉思片刻后,冷冷说道:“立马准备好替罪羊。 既然这钦差大人想要查,那就让他们查好了。 同时,给秦王府传个话,必要的时候让他们出面。 毕竟城外那么多良田,可不是本官一人的,他们秦王府还占了一半呢。” 幕僚面露难色,说道:“大人,可是秦王殿下向来只拿好处,从来不管事呀!” 刘策冷冷说道:“那你就直接去告诉王太监,本官要是被抓了,所有的事情都会抖出去,让他们自己看着办。 秦王府虽然家大业大,但山西代王府可是前车之鉴。” 幕僚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点了点头,赶忙出门而去。 刘策面色平静,自言自语道:“你们尽管查吧,查到最后无非给本官定个治家不严之罪,还能拿本官怎么样?” 说完,便肆无忌惮地笑了起来。 孙云鹤带着几十名东厂番子火急火燎地赶到城外,径直朝着庄园扑去。 刚一踏入庄园,他便瞧见几名东厂番子正与几个人坐在一处,桌上摆满了鸡鸭鱼肉,作陪的几人还在殷勤地给那几名东厂番子斟酒。 然而,这几名东厂番子个个神情凝重。 见到孙云鹤到来,几名东厂番子赶忙起身,来到孙云鹤面前行礼。 孙云鹤原本以为会遭遇一场恶战,却没想到眼前竟是这般景象。 这时,原本陪坐的几人纷纷起身,朝着他走来,随后恭敬地行礼。 其中一位年约六旬的老者,恭敬说道:“这位大人,先前下边人莽撞无礼,得罪了诸位官爷。 老夫已命人将他们全部绑了起来,交由官爷发落。” 说完,老者一挥手,不多时,几十名庄丁模样的人便押着十几个人过来,这些人都被捆得结结实实。 孙云鹤冷冷地盯着在场众人,一言不发。 看着眼前这几十名精壮汉子,以及被押解过来的十几人,孙云鹤心中不禁暗自惊叹。 这些人身材魁梧、孔武有力,一看就绝非普通庄丁。 而且,被押解的十几人面无表情,既没有愤怒之色,也不见惶恐之意,显然是已经抱了必死之心,又或者他们笃定自己不会把他们怎么样。 孙云鹤想到此处,嘴角泛起一丝冷笑,随后问道:“不知庄主尊姓大名?” 老者抚着胡须,哈哈笑道:“老夫刘八良,是这刘家庄的庄主。” 孙云鹤闻言,点了点头,一挥手,十几名番子上前,直接将被捆绑的十几人押到跟前。 随后,孙云鹤冷冷说道:“我们走。” 说罢,便带着一众东厂番子转身离开。 第306章 夜黑风高 孙云鹤带着一众东厂番子,押解着十几名汉子往城内走去。 途中,他转头询问先前被抓的几名东厂番子:“这庄子内可有异常情况?” 几名番子闻言,纷纷摇头。 其中一人回道:“回千户大人的话,卑职等人被抓进庄子之后,这些人在卑职身上搜出了腰牌,随后并未为难卑职等人。 反而十分客气,直接安排了酒席,由那刘八良亲自作陪,一个劲地赔礼道歉,还给我们每人送了二百两银子。” 说着,他直接从怀中拿出一张二百两银票递了过去,其他几人也纷纷掏出银票递上。 孙云鹤见状,并没有伸手去接银票,而是陷入了沉思。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道路上,几个人朝着孙云鹤等人走来。 双方越走越近,孙云鹤仔细一看,正是先前和自己交谈过的那位老者,还有他的家人以及那个名叫宝儿的孩子。 老者看到孙云鹤等人,脸色骤变。 原本以为孙云鹤只是个普通路过的客商,没想到居然是官差。 宝儿见状,赶忙开口道:“爷爷,先前问咱们讨水喝的那位贵人,居然是官差?” 老者闻言,赶忙一把捂住孩子的嘴,说道:“什么也不要说,就当不认识,咱们赶紧回家。” 说完,他低着头,一声不吭,快步朝庄子内走去。 孙云鹤见状,原本想开口询问,但看到这情形,便打消了开口的念头。 这庄子处处透着诡异,若是自己贸然开口,说不定还会害了这位老者和他的家人。 又走了一会,只听身后“扑通”一声,孙云鹤转头望去,只见被押解的十几名汉子中,竟有几人倒在了地上。 孙云鹤大惊失色,立马开口问道:“什么情况?” 说话间,剩余的几人也全部倒地。 孙云鹤赶忙弯腰查看,片刻之后,脸色变得极为阴沉,这十几名精壮汉子居然都中毒身亡了。 这时,一名东厂番子神情凝重地说道:“千户大人,这些人在跟我们走之前就已经服了毒,如今药效发作了。” 孙云鹤脸色阴沉地点了点头,难怪对方如此有恃无恐,敢情早就安排这些人服下了毒药。 随后,孙云鹤咬了咬牙,说道:“全部把尸体先带回钦差行辕。” 众人带着这十几具尸体返回钦差行辕。 温体仁和郭允厚看到这情况,也是眉头紧皱。 孙云鹤立刻将事情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温体仁面色阴沉,冷冷说道:“没曾想对方把事做得这么绝。” 随后,他又转头询问:“先前抓的那几人开口了没有?” 这时,身旁的一名东厂番子脸色尴尬地回道:“回大人的话,那些人只说这孩子偷了他们的钱,除此之外,其他的事一概不认。” 温体仁闻言,也陷入了沉思。 孙云鹤闻言,赶忙开口询问情况,温体仁便将钦差行辕之外发生的状况说了一遍。 孙云鹤听完后,冷声说道:“还请大人把那几人交给卑职。 东厂的手段虽说比不上锦衣卫,但只要他们不是死人,卑职就有办法让他们开口。” 温体仁闻言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如此,那便交给你了。 一定要在最短时间内从他们嘴里撬出咱们需要的东西。” 孙云鹤点头领命,随后匆匆离去。 与此同时,在巡抚衙门内,刘策静静地坐在书房。 不多时,幕僚匆匆跑了进来。 刚一见面,刘策淡淡地开口问道:“怎么样? 事情都安排好了吗?” 幕僚点了点头,恭敬地回道:“回大人,替罪羊已经上路了,死无对证。 要是他们还敢查下去,到时属下便安排人去问他们讨个说法。 就算他们是朝廷的钦差,十几个人不明不白死在他们手中,他们也得给个交代。” 刘策闻言点了点头,随后冷冷开口道:“那城外那些贱民的埋骨之地呢?” 幕僚赶忙笑着说道:“大人放心,属下已经派人全部挖出来,然后一把火烧个干干净净了。” 刘策满意地笑着点了点头,说道:“你办事,我放心。 这下温体仁和郭允厚拿不出证据,也不能把本官怎么样。” 就在这时,幕僚小心翼翼地开口说道:“可是大人,那个孩子近日没被抓到,属下派去抓人的人也被抓进钦差行辕了。” 刘策冷笑着说道:“一个小乞丐的话,谁会当真? 再说了,今日你派去的那些人与本官又有何关系? 你说对吧?” 幕僚脸色发白,赶忙点头说道:“大人说的对,今日去抓孩子的那些人和咱们没有关系。” 刘策听完,笑着点了点头,“如此便好。” 最后开口问道:“银子给秦王殿下送去了吗?” 幕僚闻言点了点头。 刘策笑着问道:“那秦王殿下说什么了吗?” 幕僚尴尬地说道:“回大人的话,殿下今日前去送银子时,秦王殿下正在王府之中饮酒作乐,只是收下了银子,并没有说什么。” 刘策闻言点了点头,说道:“如此便好。” 夜晚时分,钦差行辕内,温体仁和郭允厚一言不发地坐在大堂之中。 片刻之后,孙云鹤满身血污地走了进来,行了一礼后,开口说道:“回温大人、郭大人,卑职已经审问出来了。 今日派他们来抓那个孩子的人,是巡抚刘策的幕僚,名叫刘文冲。 只是经过卑职仔细审问后发现,这几人都是被豢养的江洋大盗,身上都背着人命,他们平日直接受刘文冲调遣,从来没有和刘策接触过。 若用他们的口供作为证据,根本难以服众。” 温体仁听完,眉头微皱,一旁的郭允厚更是气急败坏地骂道:“这狗日的刘策还真是长了八百个心眼子,这么多事,全他娘的一推二六五,撇得干干净净。” 温体仁缓缓站起身来,来回踱步。片刻之后,他面色沉重地看向孙云鹤,开口说道:“孙千户,若是本官以询问公务为由,将刘策召至钦差行辕,你可有把握在最短时间内搜出证据?” 孙云鹤闻言,也是吃了一惊,随后沉默半晌,一咬牙说道:“半日,卑职只需半日,绝对能搜出证据。 他刘策虽然把这些事情安排得看似天衣无缝,和他毫无关系,但卑职就不信了,他干过的事真能撇得一干二净。” 温体仁闻言,点了点头,冷声说道:“既然如此,那明日便以询问公务为由,将他召至钦差行辕。 到时孙千户立马安排人手搜集证据,必要时可以不问过程,只要结果。” 孙云鹤一脸正色地点了点头,他明白温大人这是打算和刘策摊牌了,已经做好了掀桌子的准备。 就在此时,忽然一名东厂番子匆匆跑了进来,开口说道:“启禀大人,不好了! 咱们之前安排人盯着被害百姓的埋骨之地,如今周边几个村庄全部抽调了庄丁前去挖掘尸骨,还带了不少火油,看样子是准备毁尸灭迹了。” 温体仁闻言,冷冷说道:“孙千户,立马召集所有人手,随本官一同前去将这群人拿下。” 郭允厚闻言,站起身来,说道:“老夫也一起去,还不信这群狗日的能翻了天了!” 孙云鹤点了点头,随后召集所有东厂番子,与温体仁等人朝着城外赶去。 ………… 此时,城外一片荒地之上,周围聚集了数百人。 他们全部手持火把,手里拿着锄头之类的工具,旁边还拉着不少火油。 刘文冲目光阴冷地盯着这片荒地,大声喝道:“全部动手,把那些尸骨都挖出来,然后浇上火油,烧成灰烬!” 一众庄丁闻言,立刻动手干了起来。 躲在不远处的东厂番子们看得心急如焚,可却不敢贸然冲出去阻拦。 毕竟对方足足有几百人,自己这边要是就这么冲出去,搞不好当场就得丢了性命。 所谓“王权不下乡,政令不出城”,即便他们是东厂番子,这些人狠起来,也是绝对敢下死手的。 眼见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东厂番子们急得额头直冒冷汗,却始终不见温体仁等人到来。 谁知就在这时,不远处,一队如长龙般的火把骤然亮起,径直朝着荒田方向而来。 东厂番子们见状,心中满是疑惑:若是温大人和郭大人前来,理应从城内方向过来,可城外这群人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呢? 刘文冲看着不远处那如长龙般的火把,同样满心纳闷。 他心想,要是钦差带人前来,肯定也是从城内出发。 自家大人身为陕西巡抚,又背靠秦王府,在这陕西地界,还真没什么事是他不敢做的。 不多时,只见手持火把的竟然全是骑兵,他们如呼啸的长龙般疾驰而来。 眨眼间,这些手持火把的骑兵便已冲到荒田,将刘文冲以及数百庄丁团团围住。 刘文冲见状,赶忙换上一副笑脸,说道:“不知诸位是从哪里来的? 在下乃是陕西省巡抚刘大人的幕僚,正在此公干。 若无他事,还请诸位快快离去。” 就在此时,只见一众骑兵之中,一人骑着高头大马缓缓走出。 此人身着飞鱼服,腰挎绣春刀,国字脸,面容坚毅,双眼冰冷地注视着刘文冲。 刘文冲当场就被吓得差点尿裤子——绣春刀、飞鱼服,他娘的,这伙人竟然是锦衣卫! 来人正是杨涟。杨涟冷冷地盯着刘文冲,冷笑一声道:“你说你是陕西巡抚刘策的幕僚,在此公干? 本官倒是纳闷了,有什么差事非得选在大晚上干,而且还搞得这般明火执仗?” 说罢,他一挥手,一众锦衣卫直接扑了上去,将刘文冲按倒在地。 数百庄丁见状,还想反抗。 杨涟冷冷开口:“胆敢反抗,就地格杀! 本官倒要看看,你们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此时被按倒在地的刘文冲,仍咬着牙强笑道:“大家别冲动,不要和这位锦衣卫大人起冲突。” 这时,杨涟翻身下马,朝着装满火油的马车走去。 他打开其中一个坛子,闻了闻,随后蹲下身子,看向刘文冲,说道:“这么多马车上装的竟然全是火油。 你给本官说说,刘策让你来这儿干什么?” 刘文冲刚想开口说话,杨涟直接拔出绣春刀,一刀扎在刘文冲手掌上。 刘文冲疼得满头大汗,杨涟冷冷说道:“全部捆了!大明律规定,纵火乃是重罪。 本官倒要问问,刘策究竟安得什么心,竟指使手下人在这夜黑风高之时,在此处纵火!” 第307章 摊牌 被杨涟一刀扎穿手掌的刘文冲,此刻疼得满头大汗,惨叫连连。 在场数百壮丁见状,立马有数十人朝着杨涟冲了过来,试图营救刘文冲。 杨涟见状,冷冷喝道:“胆敢反抗,杀无赦!” 锦衣卫们闻言,立刻拔刀,盯着冲过来的十几人,二话不说,举刀便砍。 这群手持铁锹的壮丁,没几个回合,便被砍翻在地。 剩余的人见状,吓得不轻,没想到这群锦衣卫下手如此狠辣,说砍就砍。 要知道,在陕西这片地界,平日里有刘策庇护,他们横行霸道惯了,今日算是遇上了硬茬子。 杨涟盯着剩下的人,冷冷说道:“全部给本官绑了! 今晚就在此休息一夜,明日进城去和钦差温大人、郭大人会合。” 在场一众锦衣卫闻言,立刻行动起来。 不一会儿,剩余的数百壮丁便被捆得结结实实。 与此同时,温体仁、郭允厚率领着一众东厂番子来到城门处。 守城官兵见状,立马开口喝道:“来者何人? 全部停下! 如今出城时间已过,请明日再来。” 温体仁闻言,冷声说道:“本官乃朝廷钦差、督察院左都御史温体仁,立马给本官打开城门,本官要出城!” 听到温体仁的名号,守城官兵一时犯了难。 如今钦差和巡抚虽未公开冲突,但私下较劲的情况,他们这些小兵也看得明白。 没料到今晚竟碰上这事儿。 守城将领咬了咬牙,来到温体仁马前行了一礼,开口说道:“还请钦差大人恕罪,如今未到开门时间,末将实在不敢开这城门呀。” 温体仁闻言,直接一鞭子抽在守门将领身上,冷声说道:“本官乃朝廷钦差,你区区一个城门将领也敢阻拦? 活得不耐烦了吗? 信不信本官现在就砍了你!” 听到这话,守城将领顾不上查看身上的伤口,强忍着疼痛开口说道:“还请钦差大人见谅,若无巡抚大人的手令,末将实在不敢开这城门。” 郭允厚站出来,冷声说道:“怎么着? 你怕得罪巡抚大人,就不怕得罪朝廷钦差吗? 还是说你觉得巡抚的官比朝廷钦差还大? 老夫可警告你,立马开门,不然今日你人头难保!” 说完,在场东厂番子纷纷拔出腰刀。 守城将领见状,吓得赶忙跪倒在地,说道:“末将不敢,末将这就下令打开城门。” 片刻功夫,城门被打开,温体仁、郭允厚领着人马直冲城外而去。 众人一路加快速度,生怕去晚了证据就被销毁,到时候又得重新搜寻证据。 望着温体仁等人离去的背影,守城将领捂着胸前的伤口,呲牙咧嘴,转头对身旁的人说道:“立马去巡抚衙门,禀报巡抚大人,就说钦差率领人马出城了。” 就在这时,站在身旁的百户笑着说道:“大人,你可别犯糊涂,刚出去的可是朝廷钦差,你要是把这消息告诉巡抚衙门,到时候咱们兄弟可就人头不保了。” 守城将领还想开口,却发现身旁百户已经拿出一把匕首抵在自己腰间,顿时冷汗直流,开口说道:“张明,你可别胡来呀!” 名叫张明的百户冷笑着说道:“大人放心,我不会胡来的,你也最好别胡来,安安心心守好城门就行,其他的事与你无关。” 守城将领吓得连忙点头。这时,在场众人纷纷开口说道:“张明,你干什么? 竟敢挟持上官,这可是大罪,要杀头的!” 张明冷笑连连,从怀中直接掏出锦衣卫总旗的腰牌。 其他几人见状,吓了一跳。要知道,锦衣卫监管百官,可不是他们这些守城官兵能比的。 张明冷冷说道:“今个老子把话撂在这儿,谁敢乱动,老子先宰了谁!” 在场众人赶忙回到各自岗位,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 与此同时,温体仁、郭允厚率领人马赶到荒地时,瞧见眼前场景,顿时愣在原地。 只见原本应该化为火海的荒田,此刻驻扎着上千人马。 杨涟此时也注意到了从城内出来的人马,片刻后,双方会合。 杨涟笑着说道:“温大人、郭大人,别来无恙?” 温体仁、郭允厚看着身穿飞鱼服的杨涟,两人都愣住了。 郭允厚率先开口说道:“杨大人,这才几天没见,你怎么就被陛下赏赐飞鱼服了,还有绣春刀?” 杨涟笑着说道:“郭老大人,本官已经向陛下辞去了督察御史的差事,如今是锦衣卫掌刑千户,奉陛下旨意前来陕西,协助二位办案。” 温体仁闻言,微微一愣,没想到杨涟居然改行干起了锦衣卫,还奉旨意前来协助自己办案。 最后,双方聚在一起,简单交谈。 当杨涟得知这片荒地之下竟埋着数百百姓的尸骨,刘文冲今夜是带人来毁尸灭迹,恰好被自己撞见时,随后让人将刘文冲直接拖了过来,当场拔刀砍掉刘文冲一只手掌。 这可把刘文冲疼得死去活来。 随后,杨涟看着温体仁问道:“温大人,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温体仁闻言,沉思片刻,说道:“原本本官打算明日以询问公务为由,将刘策召至钦差行辕,不曾想他居然派人来毁尸灭迹。 既然如此,那咱们索性也就不玩虚的了。 明日直接全部进城,和他摊牌。 只不过咱们目前手中证据比较有限,但也不能再拖下去了。” 杨涟闻言,笑着说道:“温大人,陛下派本官来协助你们二位办案,自然是有万全准备的。 本官早已提前通知西安锦衣卫千户所张元,他已经准备好了锦衣卫搜集到的罪证,收拾一个刘策完全够用了。” 温体仁、郭允厚大喜,他们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杨涟如今改行干起了锦衣卫,又是陛下指定协助他们二人办案的,自然有权调取锦衣卫的密档。 随后,众人简单交谈一番后,开始就地休息。 温体仁、郭允厚则和杨涟交谈起来。 在得知邹元标在江南焚毁东林书院之后不久,便因病去世,二人深感惋惜。 对于这位邹老大人,他们也是十分敬重的。 同时,他们也理解了杨涟为何改行干锦衣卫。 作为邹元标的得意门生,杨涟之前在朝堂上可谓洋相百出,简直像个搅屎棍。 先是经历赵南星等人密谋造反,再到如今恩师病逝,这一切都和江南东林士绅脱不了关系。 杨涟明显是受到了刺激,所以才改行做了锦衣卫。 随后,几人围着火堆彻夜长谈,直到第二天天亮。 众人押着刘文冲以及几百壮丁向城内走去。 刚来到城门处,只见西安府锦衣卫千户所千户张元率领着人手早在城门等候多时。 杨涟上前与张元打起了招呼,随后张元也没有过多客套,直接让人将搜集到的罪证交给杨涟。 杨涟抱拳行了一礼,随后接过罪证,众人直冲巡抚衙门。 此时的刘策还在书房之中,品着茶,自言自语道:“这个点儿了,刘文冲事情也该办完,该回来了呀。” 谁知,就在此时,一名差役匆匆忙忙跑进书房,说道:“大人,不好了,钦差驾临巡抚衙门,请大人前去大堂。” 刘策闻言,微微一愣,但仍有恃无恐,说道:“本官知道了。” 最后整理了一下官袍,直接向大堂走去。 来到大堂,刘策也愣住了。 温体仁、郭允厚他是认识的,但是二人身旁站着身穿飞鱼服、腰挎绣春刀的杨涟,刘策就有些迷糊了。 杨涟他也是认识的,飞鱼服、绣春刀他同样认识,但是身穿飞鱼服、腰挎绣春刀的杨涟,却让刘策觉得有些陌生。 刚想开口,却被温体仁率先打断。 只见温体仁俯首而立,冷冷说道:“刘策,你可知罪?” 刘策闻言,微微一愣,随后笑着说道:“钦差大人,此话何意? 本官并不知本官所犯何罪,还请明示。” 温体仁冷声说道:“刘策,你谎报灾、强征赋税、纵容亲族兼并土地,为此还给他们开具虚假地契,甚至残害数百百姓,这些你认与不认?” 刘策闻言,摇了摇头,说道:“温大人说的这话,本官可就不明白了,本官没干过,自然不认。” 杨涟见状,拍了拍手,只见被斩掉一只手掌的刘文冲,直接被人押了上来。 看着刘文冲狼狈的模样,刘策立马急了,开口说道:“怎么回事?本官的幕僚为何变成这副模样? 难道是钦差大人们干的? 还请给个说法,不然闹到京师朝堂,本官也绝不罢休!” 杨涟闻言,冷笑连连,随后双眼冰冷地看向刘文冲,说道:“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刘文冲看着杨涟冰冷的眼神,吓得浑身发抖,随后哇的一下哭了出来,说道:“小人招了,小人招了! 小人干的一切都是受刘策指使,是他指使小人率领他亲族庄园内的庄丁昨夜出城去焚毁先前被杀数百百姓的尸骨,想要死无对证。 先前抓捕难民中逃脱小乞儿的人手也是刘策指使小人安排的,为的也是杀人灭口。 不仅如此,城外那些庄园之中,全部都是刘策的亲族在把持着,刘策给他们出具虚假地契,从百姓手中强夺土地,致使数百百姓沦为乞丐。 百姓前来告状,刘策好言安慰之后,便命小人带领他麾下的标营,将那群百姓尽数灭口。” 第308章 快刀斩乱麻 【兄弟们来晚了?w?今日加更一章,同时也祝所有高考学子金榜题名,前程似锦,一首诗送给所有高考学子。?w?】 【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 刘文冲如竹筒倒豆子一般,将刘策平日里的不法之事一股脑儿全说了出来。 刘策顿时慌了神,急忙开口喝道:“刘文冲,你胡言乱语些什么? 本官何曾做过这些事? 可是有人逼迫你? 你告诉本官,本官自会为你做主!” 刘文冲被吓得浑身哆嗦,却不敢抬头看刘策,依旧不停地诉说着刘策平日的罪行。 这一说,便是整整一个时辰。 刘策从起初的惶恐,逐渐变得麻木。 他着实没想到,自己在陕西巡抚任上这些年,竟做下了如此多的事,若不是刘文冲此刻一一说出,他自己都快要忘了。 待刘文冲说完,刘策咬了咬牙,冷声说道:“这些事本官一件都没做过,这是诬陷,是你们栽赃陷害本官!” 杨涟闻言,微微一笑,拍了拍手。 不多时,一大群人被押了进来。 站在一旁的孙云鹤转头看去,其中不少人穿着绫罗绸缎,那位曾招呼过自己的刘八良赫然在列。 紧接着,便是一群百姓,之前孙云鹤讨水喝的那位老者、老者名叫二牛的儿子,还有名叫宝儿的孩子也在其中。 刘策看着堂下众人,冷冷问道:“温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温体仁冷冷回应:“刘大人,这些你的亲族,你不会陌生吧?” 刘策冷冷说道:“他们是本官的亲族,本官自然不陌生。 不过平日里往来甚少。 前些年,他们迁至西安府,这些事也都在官府报备过。” 这时,一旁的郭允厚冷冷开口:“难道残害百姓、强夺民田、兼并土地,甚至闹出人命,这些也是报备过的?” 刘策气得满脸通红,盯着郭允厚刚要开口反驳。 这时,一旁的杨涟笑着说道:“刘大人,先别急。 你我曾是同窗,你嘴皮子上的功夫,本官清楚。 但本官今日可不是来和你斗嘴的,自然是做了万全准备。 你说你这些亲族做的事,你不知情,与你无关?” 刘策冷哼一声:“本官亲族众多,难道他们每个人每日做何事,本官都得知晓? 若真是如此,这巡抚之位,本官也不用当了。” 杨涟转头看向模样狼狈的刘八良,说道:“刘八良,是你的族叔吧? 从江南迁至西安府,至今残害百姓近百人,兼并土地多达八千亩。” 刘策冷声回应:“本官不知情。” 杨涟冷冷盯着刘八良:“那你给本官说说。”刘八良却一声不吭。 杨涟冷冷道:“还敢跟本官玩沉默是金这套? 证据确凿,拉出去砍了!” 刘八良和刘策当场愣住。 刘策立马喊道:“杨涟,没有圣旨和朝廷公文,你敢胡乱杀人? 这是草菅人命,本官要向朝廷参你!” 杨涟闻言并不动怒,笑着拍了拍手。只见一名锦衣卫捧着用黄绸包裹的尚方宝剑走了出来。 杨涟抓起尚方宝剑,冷冷说道:“尚方宝剑,先斩后奏,皇权特许。 刘策,你还有何话可说?” 刘策看到尚方宝剑,整个人呆住,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杨涟二话不说,拔出尚方宝剑,让人将刘八良按倒在地,手起剑落,刘八良顿时人头落地,气绝身亡。 在场众人吓得不轻,纷纷朝刘策哭喊求救。 杨涟可不管这些,又接连砍死了几人。 他擦了擦尚方宝剑上的鲜血,看向其他人说道:“你们给本官好好说说,做这些事是不是受这位刘大人指使? 他知不知情? 要是不说实话,今日本官把你们全都砍了!” 听到这话,在场几名年轻人吓得当场痛哭流涕,喊道:“大人,我们招了,我们招了! 我们做这些事都是跟刘策打过招呼的,也是他在背后支持,我们才敢这么干的!” 刘策闻言,刚想开口辩解,却见杨涟转头冷冷盯着他:“刘大人,你还有什么话说?” 此时刘策心虚不已,没想到自己为家族苦心经营出这么大家业,这些人关键时刻竟将自己出卖。 他咬着牙,冷冷说道:“本官不知情,他们这是诬陷本官!” 杨涟二话不说,当场又砍死几人。 剩下的众人吓得尿了裤子。 这时,一旁的刘文冲艰难起身,说道:“大人,小人有证据。 小人有刘策贪污受贿、残害百姓、强夺民财的证据,都是实证!” 听到这话,杨涟蹲下身来,笑着说:“那你怎么不早拿出来? 这会儿才说,什么意思?” 刘文冲吓得当场尿了裤子,赶忙说道:“大人息怒,小人先前被吓糊涂了,还望大人给小人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杨涟笑着说:“当然可以,证据在哪儿?” 刘文冲接着说道:“就藏在小人家中书房的密室里,都是刘策这些年与其亲族相互勾结的书信,还有贪污受贿银两的具体时间账目,全都有明确记录。” 听到这里,温体仁、郭允厚激动起来,没想到刘文冲竟掌握着这么多实证。 杨涟立刻安排锦衣卫前去取证据。 刘策看着刘文冲,一言不发。他心里明白,自己完了。 随后,他红着眼睛,冷冷看着刘文冲:“我这些年待你可不薄,你居然出卖我?” 刘文冲神情激动地看着刘策:“你待我不薄? 这些年为你办事的人,有多少被你暗中灭口? 今日我若不寻条生路,说不定哪天就被你害死了! 你儿子玷污我女儿,还让我女儿给他儿子做妾,最后迫害致死,这些事我可记得清清楚楚! 若不是忌惮你的权势,我早就跟你拼了!” 刘策整个人瘫倒在地。 不多时,锦衣卫从刘文冲家中取回证据。 杨涟、温体仁、郭允厚三人仔细翻看,好家伙,记录得无比详细,时间、地点、人物、具体过程,甚至银两数额都清清楚楚。 随后,杨涟、温体仁、郭允厚三人当堂与现场百姓一一确认。 确认无误后,立刻派人按照刘文冲的记载进行抄家抓人。 一时间,整个西安府内人仰马翻,锦衣卫和东厂四处抄家抓人,城外的庄园在百姓带领下也被尽数查抄,刘策的亲族全部被抓了起来。 与此同时,西安府内外的百姓听闻朝廷钦差将巡抚刘策及其亲族一网打尽,原本那些生怕惹祸上身的百姓,顿时壮起胆子,纷纷涌向巡抚衙门前告状。 一时间,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看着眼前这番景象,温体仁与郭允厚不禁头疼起来,这么多人的案子,处理起来不知要耗费多少时间。 这时,杨涟冷冷说道:“温大人、郭大人,此事哪有这般麻烦,直接将刘策及其亲族亲属诛灭,快刀斩乱麻即可。 否则,这般一桩桩一件件审理下去,不知要到猴年马月。” 温体仁心中暗自惊叹:“我擦,平日里把公平公正挂在嘴边的杨涟,居然能说出‘快刀斩乱麻’这种话,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杨涟吗?” 杨涟看着温体仁的表情,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温大人,您知道为何在陕西办案处处受阻,不像与江宁一同前往山西办案那般顺利吗? 江宁办案,先抓人,后审问,锦衣卫埋伏在暗处搜集罪证,实在不行就杀人立威。 虽说此举不符合朝廷规制,但效果显着。 要是按照朝廷正规流程,这案子怕是还得折腾好几个月,咱们可没那么多时间耗在这里。” 温体仁闻言,点头称是,杨涟所言确实在理,江宁办案向来干脆,先抓人再取证,最后审问,即便犯人不认也由不得他们。 温体仁思索片刻后,开口说道:“杨大人,话虽如此,可西安府内还有秦王府这尊大神,咱们可得罪不起啊! 而且据本官所知,这刘策与秦王一同干了不少见不得人的事,对于这位秦王殿下,咱们着实没有办法呀!” 杨涟闻言,微微一笑,说道:“咱们拿秦王殿下没办法,可有人能治得了他,而且也快到了。 所以,咱们该怎么查就怎么查。” 温体仁心中已然有数,当即下令将刘策这些年来与其亲族所犯的罪证一一记录在案,将其名下所有家产全部查抄并登记在册。 同时,对那些被迫害欺压的百姓进行详细记录,以便他们能讨回被抢夺的土地与房屋。 对于那些已经被迫害致死的百姓,则重新妥善安葬。 至于那片荒地之下埋葬的数百百姓,也全部重新挖出,郑重安葬,并亲自书写碑文以作祭奠。 郭允厚也没闲着,全力彻查这些年来刘策在任上贪墨、虚报以及私自征收的赋税,准备返还给百姓。 ………… 与此同时,秦王府内,朱存极正搂着娇妻美妾,喝着美酒,欣赏着歌舞。 这时,王府总管王云急匆匆地跑了进来,满脸惊慌,说道:“殿下,不好了,出大事了!” 朱存极转头看着王云,骂道:“你这狗奴才,慌什么慌? 坏了本王的雅兴,信不信本王活埋了你!” 王云吓得赶忙跪倒在地,不敢抬头。 朱存极喝下一杯美酒之后,冷冷说道:“出什么事了,你给本王细细说来。” 王云赶忙开口说道:“殿下,不好了,巡抚刘大人被朝廷派来的钦差温大人、郭大人给抓了,朝廷还派了上千锦衣卫前来。 如今刘大人的亲族全部被抓,而且还有不少人被杀,他们名下的财产也都被查抄了。” 朱存极闻言,冷笑一声,说道:“一个刘策,杀了就杀了,多大点事。” 这时,王云赶忙说道:“殿下,这其中有不少产业,可是刘策原本答应送给您的呀!” 听到这话,朱存极噌的一下站起身来,将杯子狠狠一摔,怒骂道:“这朝廷钦差还真不把本王放在眼里! 你立马去传他们来王府见本王,本王倒要问问他们,是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王云闻言,赶忙说道:“奴婢这就去。” 随后,便带着几名王府侍卫直奔巡抚衙门。 第309章 大明模范藩王 只见巡抚衙门外人山人海,热闹非常,现场还有不少东厂番子和锦衣卫在维持秩序。 王云清了清嗓子,希望能有人自觉让些路给他。 然而,咳了半天,根本没人搭理他。 他刚想开口呵斥,只听背后一人冷声说道:“咳什么咳,想死一边咳去,别在这挡路!” 王云大怒,转身望去,只见身着飞鱼服的杨涟冷冷地站在自己身后。 王云刚要开口,杨涟冷声说道:“你也别废话了,你的来头本官知道。 本官身上的飞鱼服,腰间的绣春刀,你可认识? 想在本官面前摆谱,你可找错人了。” 听了杨涟这番话,王云气得脸色通红,冷声说道:“咱家奉秦王殿下之命,请钦差温大人、郭大人前往王府一叙。” 杨涟冷冷回应道:“都忙着呢,没工夫。 你回去告诉秦王殿下,稍后就会有人去找他,让他老实待着,别乱跑。” 王云听完,气得浑身直哆嗦,伸出手指指着杨涟,怒骂道:“你大胆!” 杨涟毫不客气,直接一把抓住王云的手指,用力一掰,“咔嚓”一声,王云直接瘫倒在地,捂着手指哀嚎连连。 几名王府侍卫见状,刚要拔刀,杨涟冷冷说道:“在锦衣卫面前拔刀,等同造反,想死的话,尽管试试!” 几名王府侍卫顿时没了底气,赶忙抬着惨叫连连的王云跑得无影无踪。 看着王云离去的背影,杨涟吐了口唾沫,骂道:“就你这点胆量,也敢威胁本官?比起魏忠贤,差远了!” 就在杨涟、温体仁、郭允厚三人忙得不可开交之时,晋王朱求桂和方孝忠率领着一千腾骧四卫抵达了西安,随后径直前往秦王府。 秦王府内,朱存极看着连滚带爬跑回来的王云,顿时大怒,一脚将王云踹进水塘之中,骂道:“没用的废物,本王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随后转头对身旁的侍卫说道:“立马给本王召集人手,前往巡抚衙门。 本王倒要看看,这温体仁、郭允厚是不是真的狗胆包天,竟敢对本王的人动手!” 侍卫们刚要离开,一名侍卫匆匆跑了进来,说道:“启禀王爷,朝廷钦差到了,如今就在王府门外,请殿下前去迎接。” 朱存极闻言,冷笑连连,说道:“这还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朝廷往西安都派了第几波钦差了? 走,本王倒要去看看,究竟是哪个龟孙子又来了。” 朱存极领着人,气势汹汹地来到王府门外。 抬眼望去,只见同样身穿四团龙袍、头戴金冠的朱求桂站在那里。 二人四目相对,片刻之后,朱求桂笑着说道:“秦王兄,别来无恙? 本王晋王朱求桂。” 朱存极闻言,立马堆起笑容,说道:“原来是晋王来了,本王还纳闷呢,还以为朝廷派了什么人来,不曾想是晋王。 不知朝廷有何旨意?” 朱求桂笑着说道:“那就有劳秦王兄接旨了!” 说着,方孝忠将圣旨递给朱求桂。 朱存极见状,赶忙跪倒在地。 朱求桂展开圣旨,开口宣读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秦王朱存极,身为大明藩王,镇守西安,受国厚恩,本应为天下臣民之表率。 然其在藩地之内横行不法,鱼肉百姓,无恶不作,与巡抚刘策相互勾结,沆瀣一气,欺压百姓,掠夺民财,德行败坏,人神共愤,罪行累累。 着钦差大臣、宗人府右宗正、晋王朱求桂亲赴陕西,将秦王朱存极召回京师,由宗人府进行审问,而后定罪。 旨到之日起,秦王府大小事务由晋王朱求桂接管,下辖宗室亦由晋王朱求桂进行审查。 若有横行不法、残民害民者,皆由晋王朱求桂捉拿押解进京,交宗人府定罪。钦此!” 朱存极听完圣旨,整个人愣在当场,抬头看着满脸笑意的朱求桂,立马站起身来,说道:“晋王兄,这圣旨究竟是何意? 朝廷凭什么要将本王召回京师审问定罪?” 朱求桂看着朱存极,心中忍不住叹息:秦王贵为太祖嫡子之后,更是大明藩王之首,没想到后辈子孙竟如此不成器。 眼前这朱存极,连基本的规矩都忘了,真以为自己身为秦王就能无法无天了。 随即冷冷说道:“秦王兄,你还未领旨谢恩,便急着质问本王。 宗人府右宗正之责,你眼中可还有朝廷、大明律法以及祖宗家法?” 朱存极闻言,顿时愣住,随即赶忙再次跪倒在地,满脸不甘地说道:“臣朱存极领旨谢恩。” 随后,朱求桂将圣旨递给朱存极,说道:“秦王兄,从现在起,秦王府一切事务由本王接管。 接下来本王要忙上几日,还请秦王兄好生待在王府之中,莫要给自己找不痛快。 等事情忙完,咱们一同进京。” 朱存极满脸怒色地说道:“晋王兄,没想到如今你竟成了宗人府的右宗正,当真是让本王意想不到! 不过,你接下来可要想好,是不是要跟着当今圣上一条道走到黑。 要知道,大明的藩王可不止你我两位,今日的我,说不定就是明日的你。” 听到这话,朱求桂彻底无语,心中暗骂:“他娘的,本王可是大明模范藩王,怎能与你这种老朱家的败类相提并论?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何德行,还好意思和本王比,谁给你的信心和勇气?” 于是冷冷开口说道:“这些事就不劳秦王兄操心了。 秦王兄还是先回王府歇息,等本王办完差事,祭奠过秦王宗庙,再做其他安排。” 眼见朱存极不动,朱求桂也不再客气,转头对身旁的方孝忠说道:“还请方公公下令腾骧四卫,请秦王殿下回王府,接下来本王要办正事。” 方孝忠闻言点头,一挥手,几名腾骧四卫的军士直接上前,将朱存极架起,送入王府之中。 与此同时,一千名腾骧四卫将士彻底接管了秦王府。 朱求桂祭奠完秦王府宗庙后,便领着方孝忠来到巡抚衙门,找到了正在为民做主的杨涟。 杨涟见朱求桂到来,不敢托大,与郭允厚、温体仁等人赶忙行礼。 朱求桂笑着将几人扶起,说道:“温大人、郭大人,你们忙你们的,咱们各办各的事,互不打扰。” 郭允厚、温体仁点头,继续忙碌起来。 这时,朱求桂转头看向杨涟,笑着说道:“杨大人,本王奉旨查办秦王府下辖宗室不法之徒,你那边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杨涟闻言点头,一招手,张元领着两名锦衣卫,抬着一口大木箱来到朱求桂面前。 杨涟指着木箱说道:“晋王殿下,这一箱子记录的,便是秦王府下辖宗室这些年在西安境内的不法之事,全部都记录在案。” 朱求桂望着这满满一大木箱的证据,整个人都惊呆了。 原本以为代王一脉已经够离谱了,万万没想到,秦王府一脉的离谱程度,比起代王朱鼎渭也是不遑多让。 于是笑着说了声“多谢”,随后和方孝忠领着人抬着这箱证据,径直返回秦王府。 朱求桂让人拿来秦王府下辖宗室名册,开始进行核对。 越看越心惊,越看越气愤。 同样是老朱家的子孙,那些顶级宗室富得流油,而底层宗室却被秦王府压制得死死的。 朝廷颁布的解除对宗室各种限制的政令,也全部被秦王压了下来,致使这些底层宗室的日子苦不堪言。 想到这里,朱求桂顿时正义感爆棚。 身为老朱家的子孙,如今又是大明宗人府的二把手,他觉得自己有责任、有义务让老朱家子孙的日子好起来。 于是,他立马命人对秦王府下辖产业全部进行登记造册,打开府库,给底层宗室发放银两、土地和粮食,以解他们的燃眉之急。 同时,又命人对违反大明律法、欺压百姓的宗室全部进行抓捕。 ………… 这一番动作下来,西安府内乃至整个陕西都轰动了,北方数省也被震惊到了,北方的一众藩王更是被震慑住了。 大家原本以为代王朱鼎渭只是个例,没想到这仅仅只是个开头。 瞧如今这架势,这位秦王估计也要去凤阳高墙,和代王朱鼎渭作伴晒太阳了。 陕西这边动静可谓声势浩大, ………… 而与此同时,身在贵阳城的江宁,这段时间过得可谓是春风得意。 前方捷报频传,在秦良玉精心布置之下,赵率教领军果断截断了安邦彦的后路。 安邦彦恼羞成怒,亲率八万大军气势汹汹地打入水东宋氏境内。 宋氏一族眼见敌军来势凶猛,毫无抵抗之意,直接脚底抹油,跑路到贵阳城寻求庇护。 安邦彦顺利拿下水东后,信心大增,紧接着又领兵冲入思州田氏境内。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原本正在内斗、打的不可开交的田中文和田有道瞬间大惊失色。 两人都误以为是对方暗中勾结了安邦彦,意图反叛并灭掉自己,于是一场激烈的三方混战就此爆发。 一时间,思州境内杀声震天,人仰马翻,局势乱作一团。 然而,田中文和田有道此前经过多番恶斗,双方实力都已元气大伤。 面对气势正盛的安邦彦,他们根本无力抵抗,节节败退。 最终,两人无奈之下,只得率领残兵败将以及族人们,狼狈不堪地逃往贵阳城,指望能在江宁这里寻得一线生机,获得庇护。 第310章 禁止盗墓 【祝各位学子:鹏程万里,一举高中,?w?下边一首诗送给各位高考学子】 【昔日龌蹉不足夸,今朝放荡思无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在贵阳城的巡抚衙门内,江宁坐在院中石桌旁,专注地看着各地送来的最新情报。 李若琏静静地站在一旁,老魏坐在茶桌边上,一手把玩着两颗核桃,一手端着茶杯轻抿。 信王朱由检则手持一杆大枪,在一旁舞得虎虎生风。 对于朱由检练武的场景,众人早已见怪不怪。 江宁看着手中的密报,片刻后,不禁叹息一声。 老魏听闻,开口问道:“江大人,这是怎么了?” 江宁沉默了一会儿,说道:“邹元标老大人在江南焚毁东林书院后,不久便病逝了。” 听到这话,老魏微微一怔,就连正在一旁舞枪的朱由检也停下了动作。 江宁转头对李若琏说道:“老李,邹老大人一生忠贞为国,虽说与我们立场有所不同,但一生也是为大明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稍后设个香案,我们一同祭奠一番。” 李若琏点头,朝一旁的锦衣卫使了个眼色,那锦衣卫心领神会,匆匆离去。 这时,坐在石桌旁的老魏憋了半天,一脸正色地说了句:“邹老大人是个忠臣呐。” 江宁闻言,也跟着点了点头。 本以为老魏会说出些慷慨激昂的话,没想到半天就憋出这么一句。 此时,朱由检收起长枪,扔给身旁的锦衣卫,拿起毛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坐到石桌旁,端起一杯茶水一饮而尽。 随后略带感慨地说道:“黄师傅之前说过,这位邹老大人,是我大明朝为数不多的忠臣,可惜就这么走了。” 江宁笑着说道:“密报上说了,邹老大人走得很安详,没有什么痛苦。 当年邹老大人创建东林书院,谁能料到竟酿成党争根源。 如今,东林书院被邹老大人亲自焚毁,也算是了却了他的心病。” 朱由检点了点头。 老魏见状,赶忙起身,又给朱由检重新倒上一杯茶水,笑眯眯地说道:“殿下,不凉不烫,温度刚刚好。” 朱由检二话不说,端起杯子又是一饮而尽。 老魏满脸微笑地看着朱由检喝茶的样子,随后悄悄转头,狠狠瞪了站在旁边的王承恩一眼。 看着傻愣愣站在一旁的王承恩,老魏心中暗骂:“他娘的,你小子怎么跟个棒槌似的,给自家主子端茶倒水这点眼力劲都没有。 咱家造了什么孽,收了你这么个徒弟,简直是师门不幸。” 王承恩见老魏瞪自己,吓得一个激灵,赶忙上前,接过茶壶给朱由检、江宁等人倒起茶水来,老魏心中的怒气这才消了大半。 就在这时,江宁拿起另外一封密报看了起来。 片刻之后,他直接将手中茶杯摔在地上,整个人怒发冲冠。 在场几人都吓了一跳,老魏赶忙开口问道:“江大人,您这是怎么了? 什么事让您生这么大气?” 江宁拿着密报,神情激动地说道:“老田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到江南办案就办案,挖那些贪官污吏的祖坟干什么? 他是锦衣卫,又不是倒斗的。 身为朝廷命官,怎么能如此不顾体面?” 听江宁口中说出“倒斗”二字,朱由检顿时来了兴致,满脸好奇地开口问道:“二哥,你说的‘倒斗’是什么意思呀?” 就连老魏也不禁带着几分兴致,将目光投向江宁。 江宁见状,无奈地叹了口气,还是耐心解释道:“所谓‘倒斗’,其实就是盗墓的意思。‘ 倒斗’是盗墓贼们的行话。” 两人听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朱由检笑着说道:“二哥,你懂的还真多。” 江宁闻言,心中一阵无语。 自己这小老弟听了半天,似乎压根没抓住重点,这和自己懂的多少有个毛的关系。 这时朱由检笑着说道:“二哥,你别激动嘛!” 江宁听到这话,立刻急了,一脸正色地说道:“我激动了吗?” 看着江宁的表情,朱由检默默点了点头。 这时,江宁又转头看向老魏,老魏尴尬地笑了笑,说道:“江大人,呃,这事该咋说呢? 其实田大人这事虽然办得有些不光彩,但是确实起到了震慑人心的作用。” 江宁听完,叹了口气,说道:“殿下、魏公公,盗墓这事本身就为人所不齿,更何况还是朝廷命官带头盗墓。 再者,如今咱们都在朝为官,谁能保证子孙后代个个成才? 万一有几个不成器的,到时百年之后,难道还都要被从坟里挖出来挫骨扬灰不成?” 听到这话,两人一阵沉默。 朱由检心中暗自思索,自己已经是当朝亲王,将来要移藩海外,只要自己的后代子孙不脑子发热造反,想来这事也轮不到自己头上。 老魏心中琢磨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是个太监,压根就没有后代,至于被人挖出来挫骨扬灰,应该也不存在这种可能。 这时,江宁一脸正色,转头对李若琳说道:“老李,立马给老田去信,不许他再挖掘贪官污吏的祖坟,此风不可长。 要是都这么干下去,朝堂上那么多官员,大家心里会怎么想?” 李若琏点头称是。 江宁又拿起另外一封密函,看完之后,整个人气得手都在发抖,脸色涨红,骂道:“他娘的,这郭老抠是疯了吗? 堂堂朝廷命官居然跑去盗墓!” 听到江宁口中说出“盗墓”这两个字,老魏和朱由检当场愣住。 这时,朱由检赶忙站起身来,凑过去看着江宁手中的密报。 半晌过后,他整个人惊得嘴巴张得老大,随后一脸神秘兮兮地看向江宁,笑着开口说道:“二哥,郭老抠盗墓这事该不会是你教的吧?” 江宁闻言,一脸正色地说道:“怎么可能,我是那种人吗? 再者,盗墓这可是个技术活。 自古以来,盗墓有四大门派,发丘天官、摸金校尉、搬山道人、卸岭力士。 这其中又涉及寻龙点穴、观山望气,各种机关门道。 有道是‘发丘印,摸金符,搬山卸岭寻龙诀。人点烛,鬼吹灯,勘舆倒斗觅星峰。 水银斑,养明器,龙楼宝殿去无数。 窖沉棺,青铜椁,八字不硬莫近前。竖葬坑,匣子坟,搬山卸岭绕着走。 赤衣凶,笑面尸,鬼笑莫如听鬼哭。寻龙分金看缠山,一重缠是一重关。 关门如有八分险,不出阴阳八卦形。 寻龙诀:寻龙千万看缠山,一重缠是一重关,关门若有千重锁,定有王侯居此间。 发丘印,摸金符,搬山卸岭寻龙诀;人点蜡,鬼吹灯,勘舆倒斗觅星峰。 水银瘫,养明器,龙楼宝殿去无数。 客沉棺,青铜椁,八字不硬莫近前’,这些我一样都不懂。 怎么可能是我去教郭老抠盗墓呢? 准是这老家伙见钱眼开、鬼迷心窍了。” 坐在身旁的朱由检、老魏和李若琏,听完江宁的话,三人惊得目瞪口呆。 看着三人的表情,江宁刚想开口解释,朱由检立马笑着说道:“二哥,你就别解释了,我们都懂,捞银子嘛,不寒碜。” 老魏也赶忙笑着说道:“江大人,郭老扣这事虽然办的上不了台面,但为国库捞银子嘛,不寒碜。” 李若琏则是满脸尴尬地笑着。 江宁彻底无语了,心想这真是黄泥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越解释越黑,索性也懒得解释。 对李若琏说道:“老李,立马以我的名义给老郭发去公文,告诉他绝对不允许盗墓。 为国库挣银子的办法千千万,他不能老是盯着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事情。 他要是再敢盗墓,我立马安排人北上“真实”他。” 李若琏点头。 江宁仍有些不放心地说道:“再给老温去封信,让他把老郭给我看紧了,绝对不能再让让老郭去盗墓。” 这时,坐在身旁的朱由检满脸不在乎地说道:“二哥,不就是郭老抠挖了几座古墓,多大点事,你至于这么上纲上线吗?” 江宁闻言,一脸正色地说道:“殿下,要知道,历朝历代对盗墓都是处以重罪,不论是民间还是官府。 一旦盗墓成风,意味着道德崩坏、人心不古,视为天下大乱的征兆。 你们再仔细想想,以往历朝历代盗墓的都是什么人,被盗的都是些什么人? 都是农民起义军,像汉武帝的茂陵,还有黄巢在陕西挖的乾陵,以及其他历朝历代……” 听着江宁的解释,在场几人这才恍然大悟,立马明白了其中的利害之处,便不再开口。 这时,站在身旁的李若琏小心翼翼地开口道:“大人,卑职收到的消息是,郭老大人在巡视北方之前,还专门去了趟刑部大牢和顺天府大牢,向里面的盗墓贼请教了如何挖掘古墓的事情。 您看这事……”江宁冷冷说道:“立马传令,让人将刑部大牢和顺天府大牢那群盗墓贼,甭管什么南派北派,姓王姓胡姓张的,全部灭了口。 断了郭老抠的念想,省得这老家伙一天贼心不死。” 李若琏闻言,一脸正色地点了点头,随后匆匆离去。 就在此时,卢象升和曹变蛟二人身着铠甲,匆匆来到院外。 看到二人到来,李若琏挥了挥手,两旁的锦衣卫立刻让出道路。 两人进入小院后,向着江宁等人行了一礼。 江宁开口问道:“建斗、小曹,你俩来有什么事吗?” 卢象升赶忙开口说道:“启禀大人,秦都督送来最新军情,如今安邦彦及其麾下八万大军,已被秦都督、曹将军和赵将军率领的十万大军团团围困在思州。 特来询问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江宁闻言,沉思片刻后,笑着说道:“建斗、小曹,你们两个说说,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卢象升闻言,率先开口说道:“大人,末将以为,若能逼迫安邦彦带领麾下叛军尽数投降,乃是最好的结果。 如此一来,能够减少朝廷大军的伤亡。 毕竟如今安邦彦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若将其逼得太紧,到时他狗急跳墙,来个破釜沉舟。 纵然朝廷大军能够将安邦彦及其麾下叛军尽数剿灭,但无疑也会付出惨重的代价。” 身旁的曹变蛟却不以为然,说道:“大人,建斗所言,末将不敢苟同。 安邦彦已然造反,若不将其及其麾下叛军尽数剿灭,如何能震慑西南数省的人心? 大人若信得过末将,末将愿请命为先锋,将安邦彦首级献于大人面前。” 听着两位得力干将各执一词,江宁陷入了沉思。 这时,坐在身旁的朱由检却满脸兴奋地说道:“二哥,我觉得小曹将军说的对,他们都造反了,要是不把他们一网打尽,怎么能震慑得住人心呢? 至于大军伤亡,这是在所难免的嘛,毕竟古往今来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我愿请命为先锋,率领皇明卫身先士卒。” 听着自家小老弟这不着调的话,江宁彻底无语了。 随后说道:“先不着急,容我仔细考虑一番。” 在场几人闻言,皆是点了点头。 毕竟江宁身为钦差大臣兼四省总督,具体如何行动,还得由江宁拿主意。 第311章 杨家枪法 江宁沉思片刻后,转头对卢象升和曹变蛟说道:“建斗、小曹,你们两个去集合城外大军,咱们后日一同前往思州,会会这个安邦彦。” 两人闻言,点头示意,随后抱拳行礼,转身离去。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朱由检赶忙站起身来,喊道:“卢将军,曹将军留步!” 二人停下脚步,看向朱由检,开口问道:“不知殿下有何吩咐?” 朱由检满脸笑意地说:“小曹将军,先前你教本王的那套七十二路杨家枪法,本王已经全部学会了。 要不你再教本王点别的?” 听到朱由检的话,曹变蛟微微一愣,随后一脸正色地说道:“殿下,这杨家枪法博大精深,堪称战场之上的无双枪法。 需长年累月精心苦练,殿下应当潜心沉淀。 若是再学其他,恐怕会贪多嚼不烂。” 听到这话,朱由检立马不高兴了,说道:“本王天纵之才,这杨家枪法虽博大精深,但那是对旁人而言。 不信,本王耍给你看。” 说着,他径直走到一旁,从锦衣卫手中接过长枪,摆开架势舞了起来。 只见他枪法大开大合,枪出如龙,刚猛无比,一时间,小院之中竟掀起阵阵强风,连树上的叶子都被扫落一地。 看着朱由检将手中长枪舞得如此出神入化,曹变蛟不禁面露惊色,江宁则满脸无奈地看着朱由检,老魏的神情也略显别扭。 朱由检越舞越起劲,树上掉落的树叶竟无法近身,全都被强烈的枪风扫到一旁。 只见他手持长枪猛然跃起,一枪劈下,径直将小院中的假山劈得碎石崩裂。 江宁看得心惊,老魏更是惊讶得手中核桃掉落地上都浑然不知。 卢象升和曹变蛟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之色。 随后,朱由检使出一记回马枪,瞅准树上掉落的一片树叶,直接将长枪掷出,稳稳地将树叶扎在了墙上,顿时烟尘四溅,院墙塌了一片。 朱由检满脸得意地说道:“小曹将军,你看本王这杨家七十二路枪法如何?” 曹变蛟吞了口唾沫,满脸不敢置信地开口说道:“殿下将这七十二路杨家枪法练得可谓炉火纯青,寻常人即便练上数年,也未必能有殿下这般水准。” 朱由检听到这话,愈发得意,随后满脸激动地说道:“那你还不赶紧教本王点别的?” 曹变蛟闻言,转头看向江宁,只见江宁面无表情。 他咬了咬牙,刚要开口,这时卢象升神情激动地说道:“殿下,您这杨家七十二路枪法确实练得炉火纯青。 不知殿下有没有兴趣学臣的刀法? 臣的刀法是根据家传刀法与戚家军的戚家刀法改编而成,十步之内无人能敌,威力更是霸道无比。” 听到卢象升的话,朱由检激动得满脸通红,神情兴奋地说道:“学,本王要学! 卢将军,你快教本王。” 卢象升开口说道:“那臣先演示一遍,殿下您瞧好了。” 说着,他直接拔出腰间长刀,舞动起来。 只见刀锋凛冽,寒光四射,招式大开大合,与之前朱由检所舞的杨家七十二路枪法风格迥异,刀法变化多端。 卢象升还专门演示了与人对敌时的场景,看得朱由检激动得拍手叫好,江宁也满脸无奈地鼓起了掌。 只见卢象升越舞越激进,随后使出一招横扫千军,竟直接将散落在地上的树叶全部卷了起来,接着一刀劈下,树叶全都飞得老远。 卢象升收刀之后,笑着问道:“殿下,您觉得这套刀法如何?” 朱由检满脸认真地点了点头,说道:“好刀法!让本王也来试试。” 说着便上前要接卢象升的大刀。 卢象升赶忙开口说道:“殿下,臣这刀有些重,一百三十斤。” 朱由检接过卢象升的大刀,猛地身子一怔,忽然发觉这刀比自己所舞的大枪还要沉重。 随即一咬牙,舞了起来,一时之间,小院寒光四射,刀风凛冽。 过了一会之后朱由检气喘吁吁,额头上冒着汗珠,这才觉得自己挥舞起来竟颇为吃力。 这时,一旁的曹变蛟见状,笑着开口说道:“殿下,您如今年纪尚幼,气力不足,建斗这一百三十斤的大刀使用起来有些太过吃力。 不如继续跟着臣学习枪法,至于建斗的刀法,过几年再学不迟。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如建斗一般天生神力。” 朱由检却仍不甘心,提着大刀继续挥舞。 舞了一会儿,他发现卢象升的大刀实在太过沉重,即便自己勉强舞动,也远远达不到卢象升收放自如的效果。 随后,他便将刀递了回去,满脸遗憾地说道:“本王如今气力不够,就算勉强舞动这大刀,真要到了战场之上,恐怕不一会儿便要力竭了。” 卢象升笑着接过大刀,说道:“殿下可以先打熬筋骨,积攒气力,等时机合适,臣再教殿下这套刀法。” 朱由检点了点头,随后转头看着曹变蛟说道:“小曹将军,本王还是先跟着你学习枪法吧,刀法过几年再学。 你接下来要教本王什么枪法了?” 曹变蛟闻言,沉思片刻后说道:“臣的叔父成名绝技便是霸王枪法,堪称攻伐无双。 臣这些年也在苦练霸王枪法,只是这小院地方狭窄,施展不开。 稍后殿下若是有兴趣,可到军营之中,臣为殿下演示一番。” 朱由检口中念叨着“霸王枪法”,问道:“难道是传自西楚霸王项羽的枪法?” 曹变蛟一脸正色地点了点头。 随后,朱由检满脸激动地说道:“那真是太好了,本王一定要把这霸王枪法学会。 到那时,本王也能在千军万马中来去自如,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 说着就要拉着曹变蛟前往军营。 这时,江宁轻咳一声,开口说道:“殿下,曹将军和卢将军还有公务在身,不妨稍后再学也不迟,毕竟不能耽搁正事。” 朱由检闻言,无奈地点了点头。 眼见江宁发话,曹变蛟和卢象升便也不再坚持,行礼后匆匆离去。 这时,朱由检转头看向老魏,问道:“魏公公,你可知道有什么法子能够打熬气力? 毕竟本王的力气还是有些小,不论是卢将军的刀法还是曹将军的枪法,都不能发挥到最佳效果。” 老魏闻言,笑得比哭还难看,尴尬地说道:“殿下,通常习武之人都是通过举石锁来锻炼气力的。” 说着,他直接将脚下的石凳伸手抱了起来,然后扎了个马步,给朱由检示范了一下。 朱由检见状,也伸手抓起石凳尝试。 老魏看到朱由检这架势,当场愣住了。 朱由检不撒手,他老魏也不好意思撒手,可他一大把年纪了,怎能跟朱由检这个年纪的人相比? 老魏双目含泪,可怜巴巴地望向江宁。 江宁彻底无语了,随后转头笑着对朱由检说道:“殿下,这石凳毕竟不是石锁,练起来多有不便。 不妨稍后让人打造几副石锁,殿下再练不迟。” 朱由检思索片刻后点了点头,直接将手中石凳扔下,溅起一片烟尘,说道:“二哥说的有道理,不过我觉得巡抚衙门口的石狮子也不错,我这就去试试。” 说完拉着王承恩,一溜烟跑没影了。 老魏也赶忙将手中石凳扔下,整个人喘着粗气。 江宁立马开口说道:“魏公公,别歇了,赶紧去看着点,巡抚衙门口的石狮子几百斤重呢,可别伤着了殿下。” 老魏闻言,脸都绿了,赶忙朝外跑去。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江宁也是一脸无奈。原本江宁并不赞成让朱由检习武,谁成想这小老弟竟偷偷跑到军营之中,跟着曹变蛟和卢象升学了起来。 之前在前线,他还缠着秦良玉、曹文召、赵帅教了他些基本功夫,自己一个人在院中偷偷练习。 直到前不久被江宁发现后,索性彻底摊牌了。 江宁也不好多说什么,毕竟不能打击年轻人的上进心。 江宁转头望向原本干净整洁,此刻却一片狼藉的小院,满心无语。 刚欲起身,却发现朱由检放下石凳时,竟压住了自己的蟒袍。 江宁彻底无语了,随后猛地抬腿,朝着石凳狠狠一脚踹去。 石凳受力,直接飞出去老远,“砰”的一声撞在墙上。 本就摇摇欲坠的院墙,经此一撞,瞬间轰然坍塌。 守在小院外的几名锦衣卫听到动静,赶忙跑了进来。 看着眼前的场景,江宁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你们几个,帮忙把这院墙重新修砌一下吧!” 锦衣卫们赶忙应下,匆匆找来工具,开始重新修砌院墙。 没过多久,李若琏匆匆返回,开口说道:“大人,公文都已经发出去了。” 江宁微微点头。 这时,李若琏又急忙从怀中掏出一份密报,递了过去,说道:“大人,这是今日刚送来的最新密报。” 江宁接过打开一看,不禁脱口而出:“卧槽,西边出了绿太阳!” 李若琏闻言,一脸疑惑地问道:“大人,怎么了?” 江宁直接将密报递给他。李若琏看完后,同样脱口而出:“我勒个亲娘嘞,这可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杨涟这个硬骨头居然改行投奔咱们锦衣卫了,还拜了张五爷为师,如今更是被皇上钦点前往陕西,协助温大人和郭大人办案。” 说完,他略带忧心看向江宁,问道:“大人,杨涟毕竟是文官出身,还是个东林党,咱们可得多留个心眼,小心被这老小子坑了。” 江宁闻言,微微一笑,说道:“老李,不必担心。 依我看,杨涟之所以辞去督察御史的差事,投身锦衣卫,必定是受了邹老大人离世的影响。 杨涟这人说好听点,坚贞不屈,铁骨铮铮。 说难听点就是,性格极端,认死理,又一根筋。 这种人一旦走极端,发起疯来,可比任何人都厉害。 如今有他去陕西帮忙,想来老温和老郭的差事会办得顺利许多。 毕竟老温和老郭都是正经文官出身,做事太过循规蹈矩,难免处处受到牵制。 更何况,杨涟如今还拜入五爷门下,就算咱们对杨涟有所疑虑,也该相信五爷的眼光。” 李若琏听后,点了点头。 第312章 田氏剩余价值 江宁站起身来,不禁感慨道:“没想到陛下居然重启太祖时期的《大诰》之制。 更是在午门之外,另设登闻鼓,允许百姓头顶《大诰》进京告状。 如此一来,无疑更能赢得天下百姓的衷心拥护。 再者,兴办义学,改制教学,推行新学,这一举措,对于那些正统儒家而言,无异于釜底抽薪。 恰好趁着官大人和邹老大人在江南办案将东林书院一举焚毁,震慑了江南读书人。 如此,改制教学、兴办义学,推行新学,的阻力便大大减少了。” 李若琏闻言,也跟着点头称是,说道:“是啊,太祖当年建立大明,为防止官员鱼肉百姓,便亲自颁布《大诰》,民间百姓无不称赞太祖英明。 奈何自太祖之后,《大诰》逐渐被废除。 嘉靖年间,还有百姓手持《大诰》以民告官,却不想最后被巡检司一顿责打,自那之后,《大诰》便彻底形同虚设了。 至于改制教学、兴办义学、推行新兴学说,刚好与咱们的计划完美契合,毕竟山东那边小高、许老也在按照计划进行中。” 江宁听后,点了点头。 同时,他心中暗自感慨,自己这位朱兄平日里看着不是在躺平就是在摆烂,没想到竟谋划了这么多举措。 不过,如此也好。 如今朝廷在北方推行的种种举措,也算是为日后摊丁入亩、火耗归公、士绅一体当差纳粮等政策做了铺垫。 这时,李若琏拿起密报,又接着看了起来。 片刻之后,他笑着说道:“没成想,陛下居然任命晋王殿下为宗人府右宗正,携带圣旨前往陕西西安府,查办秦王及下辖宗室的不法之事了。” 江宁笑着回应:“宗室的事,确实得宗室来办才妥当。 毕竟信王殿下如今一心只想着建功立业、上阵杀敌,真要是让信王殿下返回西安,查办秦王及秦王府下辖宗室,恐怕得杀个血流成河了。” 李若琏闻言,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毕竟这位信王殿下近来的变化太大了,变得越发让人陌生,一言不合便要拔刀,对军阵之道极为热衷,还苦练武艺,整天心心念念着要上战场杀敌。 此时,李若琏看着自己才离开一会儿就变得残破不堪的小院,不禁疑惑地问道:“大人,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怎么假山碎成一地,连院墙都塌了?” 江宁尴尬地说道:“这都是殿下的‘杰作’。” 李若琏听完,惊讶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看来这位信王殿下的武艺越发精进了,自己要是再晚来一会儿,恐怕自家大人的这座院落都得被夷为平地。 这时,江宁站起身来,笑着说道:“老李,走吧,去把魏公公和殿下叫上,咱们一起去祭奠一下邹老大人。” 李若琏点头称是,随后与江宁一同来到巡抚衙门之外。 只见朱由检此刻已脱去四团龙袍,光着膀子,满头大汗,竟将巡抚衙门外的石狮子给抱了起来。 一旁的老魏和王承恩吓得脸色煞白,在旁边开口阻拦。 朱由检面色通红,额头上青筋直冒,但依旧死死抱住石狮子不松手。 不远处,不少百姓纷纷围过来围观。见此情形,江宁也着实吃了一惊。 好家伙,这还是自己认识的那个朱由检吗? 这几百斤重的石狮子,他居然说抱起来就抱起来了。 这还是历史上那个被逼得自缢于煤山的朱由检吗? 他要有这等本事,就应该直接亲自领兵杀敌了,又何至于最后无奈在煤山自缢呢? 就在江宁思绪纷飞胡思乱想之际,老魏一路小跑,像一阵风似的溜到江宁跟前,带着哭腔说道:“江大人,您快劝劝殿下吧,咱家实在劝不动了呀。 这万一殿下要是再磕着碰着,回京之后,陛下还不得活剥了咱家的皮呀!” 江宁听闻,赶忙快步走上前去,说道:“殿下,您先把石狮子放下来吧。 石锁已经让人去打造了,很快就能好。 毕竟这儿是巡抚衙门之外,您身为当朝亲王,这么多百姓都看着呢,此举恐怕有失朝廷的体面呀。” 朱由检听了这话,这才一脸不情愿地将石狮子缓缓放下。 王承恩见状,赶忙快步上前,递上毛巾,又将衣服轻轻披在朱由检身上。 朱由检一边擦着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一边说道:“二哥,这石狮子着实沉重,不过我有信心,再苦练一段时间,定能将它稳稳举起来。” 江宁闻言,面带微笑,点头应和道:“殿下自然是有这般本事的。 只是如今香案已经布置妥当,咱们还是先去祭奠邹老大人吧。” 朱由检点了点头,随后转头望向不远处围观的百姓,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大声说道:“诸位,今日就到这儿啦,过些时日,本王定把这石狮子举起来给大家看,到时候大家再来捧场!” 周围百姓听闻,纷纷鼓掌叫好。 江宁赶忙给老魏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赶紧把朱由检带回巡抚衙门。 当朝亲王,竟搞得像街头卖艺的一般,这要是传出去,实在是太丢份了。 就在这时,江宁发现朱由检放下石狮子时竟放歪了,顿时一阵无语。 随后,他走到石狮子旁,伸出一手稳稳按在石狮子上,一脚用力顶在石座上,猛地发力,将石狮子重新摆正。 接着,他轻轻拍了拍手,转身走进巡抚衙门。 不多时,众人来到早已设好的香案前。 朱由检将点燃的香,神情庄重地缓缓插入香炉之中,一脸正色说道:“邹老大人,您是大明的忠臣,大明绝不会忘记您的功绩。 您且安心去吧。” 老魏也紧接着将手中的香插入香炉,沉默了好一会儿,缓缓开口道:“邹老大人一生忠贞为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咱家不过是个阉人,没读过多少书,向来对朝堂上的文官瞧不上眼。 但您邹老大人,却是为数不多能让咱家打心底佩服的人。咱家敬您!” 说完,又恭敬地将香插入香炉。 这时,江宁也点燃手中的三炷香,神色肃穆,缓缓说道:“日月山河永在,大明江山永在。 邹老大人,一路走好!” 言罢,将香一一环环插入香炉之中。 这也算是江宁对这位一生为大明忠心耿耿的老大人,最后的送别之礼。 众人祭奠完邹元标后,贵州巡抚王三善火急火燎地找到江宁,说道:“江大人,如今思州田氏被安邦彦率军攻陷。 田中文、田有道带着族人及麾下残兵败将来到贵阳城,这些日子一直吵着要见您,您总是推辞不见,这事儿该怎么处理呀?” 江宁冷冷一笑,说道:“有什么可见的? 把这些田氏族人全部关进大牢。 你再去帮本官问问田中文,本官给他签发的调兵公文,是让他调集思州兵马协助朝廷大军剿灭安邦彦的,他倒好,拿着本官公文在思州挑起大战,难道是想和安邦彦一样起兵造反? 若不是安邦彦还没剿灭,本官早就调兵去收拾他思州田氏了。” 王三善嘿嘿一笑,说道:“江大人,您这是打算彻底铲除思州田氏?” 江宁点头道:“这些人留着确实是个麻烦。” 王三善又嘿嘿笑了笑,说道:“江大人,这思州田氏还有利用价值。 虽说他们手中兵马折损得差不多了,如今只剩些残兵败将,但若是运用得当,还是能为朝廷效力的。” 江宁来了兴趣,问道:“王大人,你且说说,这思州田氏还有什么价值?” 王三善笑着说:“下官斗胆问一句,江大人是打算将安邦彦及其麾下八万大军尽数剿灭,还是招降呢?” 江宁眉头微皱,问道:“剿灭如何?招降又如何?” 王三善一脸正色道:“若江大人打算剿灭安邦彦及其八万叛军,那恐怕得在贵州多留几个月,将其他土司一并剿灭。 不然,仅剿灭一个安邦彦,短时间内难以收服贵州土民之心。 毕竟土司麾下土民与流官治下汉民矛盾由来已久,除非江大人打算彻底武力镇压,杀上个几十万土民,或许此事能成。” 江宁自然听出了王三善的言外之意,又问:“那招降又该如何做? 不过,王大人,你也清楚,安邦彦麾下那八万兵马个个骁勇善战,就算招降后,若安排不当,定会留下后患。” 王三善抚着胡须,笑着说:“这就是下官说思州田氏还有价值的原因,包括水东宋氏也是如此。 大人若能将安邦彦及其八万叛军尽数招降,便可利用田氏和宋氏来笼络这些土司兵马。 然后由下官出面,化解土民与汉民之间的矛盾,消除土司与朝廷的隔阂,再将这些土司兵马收归朝廷。 从中选拔一部分编入总兵鲁钦麾下,为朝廷效力,剩下的部分,江大人可编入京营大军。” 江宁轻声问道:“那剩下的呢?” 王三善嘿嘿一笑,说道:“如今西南四省官道年久失修,道路难行,朝廷大军和来往客商都深受其苦,江大人想必深有体会。” 江宁点点头,从四川到贵州的官道有多难走,他是亲身经历过的。 第313章 奢香夫人 王三善看着江宁,笑着问道:“江大人,不知您可听说过奢香夫人?” 江宁闻言,微微一愣,笑着说道:“当然听过,听了好多遍,熟的很呢!” 随后开口唱道: “乌蒙山连着山外山, 月光洒下了响水滩, 有没有人能告诉我, 可是苍天对你在呼唤。 一座山翻过一条河, 千山万水永不寂寞, 你来过,年华被传说, 百里杜鹃不凋落。” 一旁的王三善听着江宁唱着这自己压根听不懂的歌曲,当场就愣住了,脸上满是错愕。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尴尬地说道:“没想到江大人对歌曲竟也有所涉猎。 只是下官所说的奢香夫人,是大明开国之初西南地区的一位女土司,为西南地区的稳定和发展做出诸多贡献的奢香夫人呀!” 江宁微微一怔,满脸疑惑地说道:“我唱的就是奢香夫人呀!” 王三善听着江宁这驴唇不对马嘴的回答,顿时一阵无语。无奈之下,他只好开始为江宁耐心地科普起来。 江宁闻言,感情自己唱了半天,和王三善压根不在一个频道上。 随即尴尬的满脸通红,笑着说道:“本官和王大人,刚才开了个玩笑,王大人,别介意。” 王三善也压根听不懂江宁在说些什么。 随即,耐心说道:“太祖年间,太祖爷对西南大举用兵,将云南纳入大明版图。 当时西南地区许多土司不服,太祖爷兴兵镇压。 但奢香夫人最先响应太祖号召,归顺大明,并协助太祖剿灭其他反抗的土司。 最后,太祖赐奢香夫人安姓,这才有了水西安氏。” 江宁略带疑惑地问:“这与田氏、宋氏及安邦彦麾下的土司兵马有何关系?” 王三善嘿嘿一笑,说道:“太祖当年看重奢香夫人及水西安氏,不仅因为她协助朝廷平定西南,还因为她带领土司兵马为朝廷修通了西南四省官道。 保障了朝廷军事调遣顺畅,来往客商也络绎不绝,这才是奢香夫人最大的贡献。” 江宁略作沉思,点了点头。 他明白王三善的意思,是希望自己不要将安邦彦及其八万土司兵马全部剿灭,否则只能对贵州所有土司武力镇压。 但土司土民民风彪悍,一味武力镇压,除非屠戮殆尽,否则短时间难以成功,而这过程耗费的时间、钱粮和兵力,自己和朝廷都承受不起。 江宁点头道:“既然如此,就按王大人说的办。 本官会设法招降安邦彦及其八万大军,从中挑选一部分编入总兵鲁钦麾下,也会选一部分编入京营。 至于其他土司兵马的兵权,本官会全部收缴。 剩下的事,就交给王大人了。” 王三善赶忙抱拳行礼,一脸正色道:“下官多谢江大人体谅下官的良苦用心。” 江宁上下打量着王三善,笑着打趣道:“王大人,本官算是看出来了,你能在这土司遍地的贵州巡抚任上干这么多年,靠的就是坑朋友、卖兄弟、栽赃陷害、挑拨离间吧?” 王三善嘿嘿一笑,说道:“下官也是迫不得已,还望江大人见谅。” 江宁哈哈大笑,说道:“你我同为朝廷效力,本官怎会揪着这点事不放? 接下来还有什么需要本官支持的,尽管说,本官能帮就帮。” 王三善满心欢喜地说:“那就请江大人给下官拨些银两,贵州这地方太穷了,下官实在穷怕了。” 江宁点头,随后笑着问:“不知王大人需要多少银两?” 王三善竖起一只手掌。 江宁心中一惊,暗道:“卧槽,居然要五百万两银子,这王三善疯了吧! 自己从四川一路到贵州,虽说抄了不少银子,但花的更多,战后重建需要大把银子,还有一路筹措军粮等物资。” 随后一脸正色地摇头道:“王大人,本官最多给你拨二百万两银子,五百万两想都别想,朝廷如今国库也不宽裕,不能把银子都投在贵州。” 王三善听到江宁的话,微微一愣。 他原本希望江宁能拨五十万两银子,没想到江宁会错意,以为他要五百万两。 但转念一想,贵州接下来改土归流、重修官道确实需要不少银子,这二百万两无论如何都要拿到手。 随后故作为难地说:“既然如此,那下官也不好强求,就二百万两吧。” 江宁提笔写下公文,盖上官印,递给王三善,说道:“稍后去找魏公公提银子。” 王三善接过公文,笑得合不拢嘴。 在贵州穷了这么多年,没想到今天发达了。 倒不是他想把这些银子据为己有,而是他一直心有壮志,奈何手里没钱。 如今江宁给了这么多银子,他便能在贵州大展拳脚了。 随后,王三善笑着说:“还有件事想麻烦江大人。” 江宁点头道:“说吧,什么事?” 王三善嘿嘿一笑,说道:“还请江大人稍后去巡抚大牢亲自见见田中文和田有道,最好吓唬吓唬他们,就说要把田氏满门拉去砍头。 到时候下官再出面力保田氏,他们必定感恩戴德。 接下来利用他们带领土民重修官道,肯定事半功倍。” 江宁心中暗叹:“这老小子不地道,居然想跟自己唱红白脸。” 但还是点头答应,随后问道:“那宋氏那边需不需要本官去当这个恶人?” 王三善摇头,一脸正色道:“江大人,宋氏就不必了。 宋氏这些年安分守己,对朝廷恭敬有加,更何况如今云南黔国公府的当家人便是宋氏嫡女。” 江宁听到这里,点了点头,明白了王三善的意思。 随后,王三善起身告辞,匆匆离去。 看着王三善远去的背影,坐在一旁的朱由检满脸不悦,嘟囔道:“这王大人胆子也忒小了,不就是剿灭安邦彦及其麾下八万大军嘛,哪有他说的那么严重。 本王就不信了,等把安邦彦的八万大军剿灭之后,贵州这些土司哪个敢轻举妄动,本王第一个灭了他!” 听着朱由检的话,江宁无奈地笑了笑,说道:“殿下,剿灭一两个土司并非难事,可问题是贵州土司众多。 咱们总不能将整个贵州屠戮一空吧? 真到了那时候,远在四川、云南的那些土司又会如何看待朝廷? 只怕整个西南数省都会因此陷入大乱。” 听到江宁的话,朱由检还想争辩。 这时,江宁笑着说道:“殿下,您再想想,远在黎州的如意姑娘,要是听到朝廷大军将贵州所有土司屠戮殆尽,她会作何感想?” 听到江宁提及田如意,朱由检顿时愣住,暗自思忖起来。 若自己执意劝说江宁将贵州土司屠戮一空,只怕身在黎州的田如意会对自己恨之入骨,毕竟她也是土司一员。 想到此处,他尴尬地朝江宁笑了笑,说道:“二哥说得对,恩威并施才是王道,不能一味使用武力。 本王自幼饱读诗书,向来是以德服人、以理服人。” 江宁笑着点了点头。 坐在一旁的老魏则暗自纳闷,“以德服人,以理服人”,这不是自己平日里的口头禅吗? 王三善告别江宁后,带着士兵来到田中文、田有道及田氏族人落脚的府邸。 他大手一挥,一群如狼似虎的士兵二话不说,迅速将府邸团团围住,随后破门而入,把所有田氏族人都抓了起来,押往巡抚衙门大牢。 田中文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惊慌失措,看到王三善,立马挣扎着喊道:“王大人,这是怎么回事呀?” 王三善冷冷说道:“奉钦差四省总督江大人之命,将思州田氏所有族人押入巡抚衙门大牢,听候发落!” 田中文当场就慌了神,挣扎着来到王三善面前,开口求饶道:“王大人,烦请您在江大人面前美言几句,我思州田氏对朝廷可是忠心耿耿啊,不知江大人为何如此对我?” 王三善冷冷说道:“田大人,这事你得问问自己。 江大人给你下发调兵公文,你却拿着公文回思州挑起大战。 江大人让我问问你,是不是也打算跟安邦彦一样起兵造朝廷的反?” 听到王三善的话,田中文当场愣住,随后赶忙解释道:“王大人,您听我解释啊。 我原本拿着江大人的调兵公文回思州,确实是要调集思州兵马,协助朝廷大军剿灭安邦彦。 奈何麾下六府不听号令,我无奈之下只能对他们用兵。 没想到他们居然联合起来,我也只好发兵镇压了。” 王三善闻言,冷冷说道:“这话你自己觉得可信吗?” 田中文立马点头,神情惶恐地说道:“王大人,我说的句句属实啊!” 王三善冷冷道:“真话假话,你说了不算,江大人说了算。 有什么话,等见了江大人再说吧! 带走!” 一声令下,士兵们直接将田中文、田有道父子及其他田氏族人全部押走。 不多时,田有道也被抓了起来。他看着站在不远处的王三善,神情激动地喊道:“王老哥,你这是干什么呀? 怎么好端端的带兵来抓兄弟我呀?” 王三善赶忙上前,满脸堆笑地说道:“兄弟啊,不是老哥不帮你,而是你们这次闯的祸太大了。 原本江大人已经布下天罗地网,将安邦彦困在思州。 可你们田氏内乱,消息被安邦彦得知,他直接率军攻入思州。 你们田氏兵马因内斗损失惨重,无力抵抗,只能靠朝廷大军将安邦彦及其麾下叛军围困在思州。 如今,朝廷钦差、四省总督江大人震怒,命兄弟我将思州田氏所有族人押入巡抚衙门大牢,听候发落。 兄弟也是没办法啊! 不过你放心,兄弟在江大人面前一定会全力保你,大不了这巡抚的官职我不干了,也得拉兄弟你一把!” 听到王三善竟以巡抚官职作保,田有道感动得泪流满面,说道:“王大哥,兄弟就知道你一定会帮我的。 江大人那边,还烦请王老哥帮忙多美言几句。” 王三善点了点头,随后笑着说道:“有道老弟,只是得先委屈你一段时间了。 不过放心,我已经打过招呼了,在大牢里没人会为难你。” 田有道闻言,点了点头,随后被士兵押走。 看着田氏族人被士兵押走,王三善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随着田氏族人全部被抓,水东宋氏被吓得不轻。 宋琦立刻带着礼物来到巡抚衙门,求见江宁。 江宁原本不打算见他,毕竟水东宋氏如今在贵州已没多少影响力,只剩个四大土司家族的虚名罢了。 但王三善还是劝江宁见见,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接下来要想顺利推行改土归流,稳定贵州土司和土民,少不了宋氏的支持。 江宁只好答应会见宋氏。 不多时,锦衣卫领着宋琦来到巡抚衙门内的小院拜见江宁。 刚一见面,宋琦立马跪倒在地,神情惶恐地说道:“下官水东宣慰使宋琦,拜见钦差江大人!” 江宁仔细打量着宋琦,见他三十来岁,面貌清秀,整个人不像是土司首领,倒更像个书生,便笑着说道:“宋大人不必多礼,快快请起。” 听到江宁的话,宋琦赶忙起身,说道:“江大人,我水东宋氏受朝廷大恩已久,对朝廷忠心耿耿,从未与安邦彦这反贼有过勾结。 只是如今家族衰微,实在无力抵抗安邦彦及其麾下大军,所以下官才带着族人来贵阳城避难,还望江大人体谅下官的难处。” 说着,他赶忙从怀中掏出一份厚厚的礼单递了过去。 江宁见状,笑着说道:“宋大人忠心为国,本官自然知晓。 你人来了就好,何必带这么多礼物呢?” 原本江宁不打算收下这些礼物,一来他瞧不上这点礼物,收下有失身份。 二来宋氏对他而言无关紧要,实在没必要有过多交集。 谁知王三善却朝江宁不停地使眼色,江宁只好让李若琏收下礼单。 随后,江宁对宋琦好生安慰了一番,便让他返回住处。 见江宁没有为难自己,宋琦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毕竟宋氏如今势力衰微,再加上思州田氏全族被抓,他怎能不害怕呢? 第314章 戴罪立功 第二天一大早,江宁如往常一样坐在小院里,与老魏悠然地喝着茶。 朱由检则在一旁举着石锁扎马步,练得热火朝天,江宁对此也习以为常。 就在这时,巡抚王三善匆匆来到小院,求见江宁。 看着王三善满脸激动的神情,江宁心里自然明白这老小子打的什么主意。 他对老魏简单叮嘱了几句,便带着李若琏与王三善一同前往巡抚大牢。 此时,巡抚大牢中,田中文面如死灰,呆呆地坐在牢房里。 他的儿子田征带着哭腔说道:“爹啊,王叔什么时候才能把咱们救出去啊? 我真是一刻都不想在这鬼地方待了。 你瞧瞧这环境,还有吃的这些东西,这哪是人待的地儿啊?” 田中文转头冷冷地看着儿子,冷声说道:“既然你不想待在这儿,那待会儿咱们父子就一起去黄泉路吧。 思州田氏数百年的传承,怕是要断送在我手里了。 那位钦差江大人,一看就是心狠手辣之人,断然不会放过你我的。” 田征一听要上黄泉路,当场就被吓得尿了裤子,赶忙爬到田中文面前,浑身颤抖地问道:“爹,可是王大人答应会帮咱们求情的呀!” 田中文看着自己这个不争气的儿子,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王三善这些年与咱们不过是合作关系,他需要咱们来维持贵州的局面。 如今朝廷大军压境,安邦彦被困在思州,插翅难逃,你我父子已然沦为阶下囚,你觉得王三善还会帮咱们吗? 他只要不落井下石,就算是有良心了。” 听了田中文的话,田征面如死灰。 就在此时,阴暗的牢房里传来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田征吓得浑身发抖,小心翼翼地问道:“爹,来人该不会是要弄死咱们吧?” 田中文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片刻之后,只见江宁、李若琏和王三善在锦衣卫的簇拥下,来到了牢门之外。 田中文抬眼望去,见是江宁和王三善,神情瞬间紧张起来,连滚带爬地来到江宁面前,隔着牢门疯狂磕头,神情激动地说道:“江大人,下官绝对没有起兵造反的意思,还请大人明鉴啊!” 江宁冷冷地盯着田中文,冷笑连连道:“田大人,你有没有造反的心思,本官不知道。 但你拿着本官签发的调兵公文回思州后,直接挑起大战,思州八府都被卷入其中。 以至于安邦彦得知消息,攻入水东,接着又打到思州。 若不是本官反应迅速,恐怕这会儿安邦彦都要打到贵阳城了。 你说,这事儿跟你有没有关系?” 听到江宁的质问,田中文瞬间泪流满面,哽咽着说道:“江大人,思州内乱,此事下官难辞其咎。 但下官对朝廷忠心耿耿,绝无反叛之意啊! 我思州田氏效忠大明二百余年,一直安分守己,遵循朝廷号令。 还请江大人念在我思州田氏为朝廷效力这么多年的份上,从轻发落啊!” 江宁冷笑一声,说道:“原本本官打算将你田氏满门凌迟处死,以儆效尤。 既然你开口了,那就给你们留个全尸,全部改判斩首吧。 本官还忙着去思州收拾安邦彦呢,这就先走了。” 说完,江宁转身便要离开。 田中文当场就急了,凌迟改判斩首,不还是死路一条吗? 他可不想放过这最后的求生机会。 于是,他赶忙爬起来,小声对王三善说道:“王兄,救我啊! 思州田氏数百年积累的家产,我全部都送给你,你一定要拉兄弟一把呀!” 王三善闻言,立马眼含热泪,说道:“田兄,就算没有你这数百年的家产,我也一定会救你的。 你待会儿可要机灵点啊!” 田中文眼含热泪,赶忙点头。 王三善转身朝着江宁离去的方向追去。 不一会儿,两人再次回来。 锦衣卫搬来一把椅子,江宁坐在上面,冷冷地盯着田中文,冷声说道:“怎么着? 还打算让本官亲自送你田氏满门上路不成?” 田中文父子恭恭敬敬地跪倒在地,却不敢出声。 这时,一旁的王三善立马眼含热泪,朝着江宁行了一礼,说道:“江大人,请容下官说句公道话。” 江宁看着王三善,点了点头。 王三善神情激动地说道:“大人,思州田氏效忠大明二百余年,一直安分守己,遵循朝廷政令。 此次思州内乱,虽是田中文处置不当,但也情有可原。 希望大人能够再给田氏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下官愿意以巡抚官职作保,若是田氏不能再为朝廷立功,下官便辞去贵州巡抚一职!” 听到王三善居然愿意以巡抚官职为田氏满门作保,田中文当场愣住了。 大家都在官场上混,墙倒众人推、鼓破万人捶的场面他见得多了,没想到王三善在这个时候居然愿意如此全力保他,这怎能不让田中文感动呢? 江宁闻言,转头看向王三善,略显吃惊地问道:“王大人,你确定要玩这么大? 要知道,这一省巡抚可是封疆大吏,多少人穷尽一生都难以企及。 再者,田氏如今手中兵马尽失,只剩些许残兵败将,又如何能为朝廷再立新功,弥补过错呢? 本官看你也别为田氏作保了,省得将来被他们给坑了。 本官现在就让人把田氏满门拖出去砍了。”说着,便佯装要下令。 王三善立马摘下乌纱帽,跪倒在地,朝着江宁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随后一脸正色地说道:“还请江大人相信下官这一次。 如今思州田氏兵马虽损失严重,但他们对朝廷一片忠心。 西南数省官道年久失修,道路难行,朝廷大军行军艰难,过往客商也不愿走。 依下官之见,不妨让田氏满门帮忙修建官道,为朝廷戴罪立功。” 说完,王三善赶忙朝田中文使了个眼色。 田中文此刻求生欲拉满,赶忙拉着儿子一同磕头说道:“还请江大人给下官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下官愿集齐族人,率领思州土民为朝廷将西南数省官道修缮一遍。 同时,下官还可以号召其他土司,率领麾下土民一同为朝廷修建官道。 下官愿拿出家产,用作修缮官道之用。” 眼见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江宁装作满脸无奈,叹了口气,随后一脸正色地对田中文说道:“田中文,既然王大人愿舍命为你作保,本官便给你一次机会。 记住了,本官可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而是看在王大人的面子上。 但是,本官要提醒你,这是你思州田氏最后的机会。 若是把事情搞砸了,别说是你田氏满门,就连王大人都要跟着遭殃,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说着,江宁起身转身离开。 在转身的一瞬间,江宁嘴角微微扬起,他快步离开,生怕再晚走一会儿,自己就要忍不住笑出声来。 看着江宁、李若琏与一众锦衣卫远去的背影,田中文顿时松了口气,赶忙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看着王三善哽咽着说道:“王兄,大恩大德,田某铭记于心,没齿难忘。 但凡今后有用得着兄弟的地方,王兄一句话,兄弟赴汤蹈火,义不容辞。” 说着,他朝王三善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王三善重新戴好乌纱帽,拿出钥匙打开牢门,神情激动地抓住田中文的手,说道:“田老弟,这次为了救你,老哥我可是连老命都豁出去了,你可得好好干,千万别把老哥给坑了。” 田中文一脸正色地点了点头。 随后,王三善下令让人将田中文父子放出牢房,又一溜烟跑到田有道关押的牢房。 田有道看到王三善来了,神情激动地说道:“王老哥,你可算是来救我出去了,兄弟我等你等得好苦啊!” 说着,不禁老泪纵横。 王三善看着田有道的样子,眼眶也红了,说道:“老弟,你别急,我这就来救你了。 原本江大人打算将田氏满门处死,幸亏兄弟我以巡抚官职舍命相保,又在江大人面前立下军令状,由思州田氏带头重新修缮西南数省官道,将功补过,江大人这才勉强答应。 你可得好好干,别把老哥给坑了。” 听到王三善的话,田有道顿时松了口气,激动地握着王三善的手,说道:“老哥,你放心,兄弟一定不会坑你的,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王三善见田有道如此激动,便将田中文父子的情况也告诉了他,随后一脸正色地说道:“田老弟,原本我是打算帮你直接除掉田中文父子的,奈何形势所迫,只能把他们一并救出来了。 修缮官道的时候,你可得多用点心,好好干,别被田中文那老小子给比下去了,不然江大人那边我可不好交代。” 田有道闻言,咬牙切齿地说道:“要不是田中文那王八蛋,思州田氏怎会落到这般田地? 王老哥,你放心,兄弟心里有数。” 随后,王三善下令将田有道及其他田氏族人全部放出。 就在江宁走出牢房时,跟在身旁的李若琏笑着说道:“大人,卑职算是瞧明白了。 这王大人能在这土司林立、民风剽悍的贵州巡抚任上干这么多年,靠的可是出卖兄弟、坑害朋友、这些手段。 你瞧这田中文父子,被王大人卖得彻彻底底,还傻乎乎地帮王大人数银子呢!” 江宁听了,也跟着笑起来,随后说道:“这也是无奈之举,不然,王大人也难以稳住贵州的局势。 假以时日,若有机会,倒是可以对他提拔重用。” 李若琏闻言,点了点头,看来这位王大人已经成功进入江宁的关注视野了。 返回巡抚衙门后,江宁便吩咐李若琏下去通知众人收拾行装,准备明日大军开拔,赶赴思州解决安邦彦。 如今,思州田氏算是彻底一蹶不振,水东宋氏也已衰微,只能仰仗朝廷庇护,眼下就只剩下安邦彦这个心腹大患了。 只要收拾了这老家伙,贵州的战事基本上也就尘埃落定。 没过多久,王三善满脸笑意,一路小跑着来到江宁面前,笑着说道:“多谢江大人配合,如今田氏一门,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戴罪立功。” 江宁闻言,微笑着点了点头,说道:“王大人,后续的事情就按你的计划推进吧。 如今贵州官场已被清理整顿,朝廷选拔的新任官员也正在赶来的途中,届时你妥善安排安置。 本官明日便率领大军前往思州收拾安邦彦,解决完他之后,本官就率军前往云南。 贵州境内剩余的土司,便交由总兵鲁钦去处理。” 王三善听后,点头称是。 就在此时,江宁突然开口说道:“对了,这些土司手中掌控的矿产,全部收归朝廷所有。 他们若想开发,可以从朝廷购买开发权,但每年必须向朝廷缴纳一笔银子,同时还得按时足额缴纳赋税。 这其中具体的操作事宜,你自行把握。” 王三善闻言,笑得嘴都合不拢了,拍着胸脯保证道:“江大人放心,下官必定安排妥当。” 王三善此刻内心欣喜若狂,贵州为何如此贫困? 归根结底,就是矿产资源全被土司把控,土司们借此向朝廷示威,而他又对土司们无可奈何。 如今,江宁解决了这些大土司,剩下的小土司还不是任他处置。 只要将这些矿产全部收归朝廷,往后每年都会有源源不断的收入,届时他行事也会更加顺遂。 王三善感觉自己仿佛一下子年轻了二十岁,觉得自己还能为朝廷再干二十年。 只要把贵州治理好,利用这些土司和土民将西南数省的官道重新修缮,到时候过往客商必定络绎不绝,贵州也必将走向繁荣。 而他也能有拿得出手的政绩,说不定还能在仕途上更进一步,想想就令人激动不已。 第315章 兵临城下 第二日清晨,天还未亮,江宁便和朱由检、老魏等人来到城外军营。 在卢象升和曹变蛟的安排下,大军已然整装待发,军容严整。 贵州总兵鲁钦亲率两万将士一同出征,巡抚王三善则带领贵阳城内为数不多的官员来到城门口送行。 就连贵阳城内的百姓,听闻朝廷大军即将开拔,也纷纷赶来围观送行。 这段时间,朝廷大军给他们带来的震撼实在是太大了。 先是把安邦彦追得走投无路,如今更是将其围困在思州。 而这几位钦差大臣,在贵州官场掀起了一场大整顿,杀得贪官污吏血流成河,让原本民风彪悍的贵州百姓再次见识到了皇权的威严。 起初,百姓们对朝廷大军心存畏惧,毕竟民间素有“匪过如梳,兵过如篦,官过如剃”的说法。 然而,朝廷大军进入贵阳后,与百姓秋毫无犯,并未发生强取豪夺、掠夺民财之类的事情,这使得百姓们对这支朝廷军队颇有好感。 此时,贵阳城外大军盔甲鲜明,旗帜林立,队伍整齐有序。 江宁等人与王三善道别后,便下令大军开拔。 伍浩浩荡荡,犹如一条蜿蜒的长龙,朝着思州方向挺进。 此时已至六月中旬,天气酷热难耐。 为了避开白日的高温,大军采取昼伏夜出的行军策略。 经过十日的跋涉,终于抵达思州城下,顺利与秦良玉率领的大军会合。 江宁随即升帐议事,只见秦良玉、曹文诏、赵率教个个精神抖擞,毫无疲倦之色,显然这段时间他们围剿安邦彦进展颇为顺利。 江宁笑着开口问道:“秦都督,如今思州城内安邦彦的情况如何?” 秦良玉笑着回答道:“回大人,安邦彦及其八万大军已被末将领朝廷大军团团围困在思州城中。 在此之前,赵将军早已率军截断了安邦彦的粮道。 据末将估算,此时思州城内的安邦彦大军恐怕已断粮数日。 如今又被朝廷大军重重包围,插翅难逃,军心早已涣散,大人随时可以下令攻城。” 一旁的曹文诏和赵率教也纷纷点头附和。 江宁闻言,微笑着点了点头,接着问道:“秦都督,本官打算将安邦彦及其麾下叛军尽数招降,不知你觉得此计可行否?” 秦良玉听闻,略作沉思,片刻后说道:“回禀大人,招降安邦彦麾下叛军,此事并不难。 安邦彦除了嫡系人马之外,其余数万人马皆是从其他土司处裹挟而来。 此刻他们军心尽丧,战力低下。 若是大人放出招降的消息,想必他们定愿意接受朝廷的招抚。 招降之后,可将这些叛军全部打散重编,以防他们聚众闹事。” 江宁听后,也点头表示认同,说道:“既然如此,那便先试着招抚安邦彦及其麾下叛军。 若能成功招抚自然最好,倘若安邦彦拒绝招抚,那就放出话去,只要城中叛军能将安邦彦及其亲属尽数擒获,献给朝廷大军,朝廷便会赦免他们的反叛之罪,而且绝不吝惜高官厚禄。” 秦良玉点头称是。 反观曹文诏和赵率教,两人则略显失望。 比起招抚安邦彦,他们更希望安邦彦能负隅顽抗,这样他们便有机会杀敌立功,在这思州城下再筑一座京观,以彰显自己的赫赫战功。 不多时,秦良玉便让人写好了招降信,呈给江宁过目。 江宁看完确认无误后,盖上自己的官印,正准备派人将信送往思州城内。 就在这时,坐在一旁的朱由检站起身来,笑着说道:“这送信的活儿就交给本王吧。” 江宁笑着说道:“殿下,送信这种小事,交给其他人去办就行了,哪敢劳烦殿下大驾。” 嘴上虽这么说,江宁心里却暗自嘀咕:这小老弟真是啥事儿都想掺和,就不怕跑去送信时,安邦彦发疯一刀把他砍了,自己回京后可怎么向朱兄交代。 朱由检却满不在乎地说道:“江大人,本王把信绑在箭上,直接射进思州城内,连派人去的功夫都省了。 到时候安邦彦要是能回信最好,他要是不回信,本王愿为先锋,率领皇明卫直接攻破思州城,生擒安邦彦,让他见识见识我大明儿郎的勇猛。” 朱由检说得意气风发,江宁简直无语了。 此时,大帐中的众将领听闻,都愣住了。 这位信王殿下究竟从哪儿来的胆量,竟敢放出如此豪言? 看着众人的表情,朱由检毫不在意,上前从江宁手中接过信,便走出大帐。 江宁见状,赶忙跟了出去,生怕这小老弟闯出什么大祸。 众将领见此,也纷纷跟了上去。 不多时,众人来到思州城下。 朱由检看着城楼之上高悬的“安”字大旗,以及那些神情沮丧、毫无士气的安邦彦大军,冷笑连连。 他转头看向曹文昭,笑着说道:“曹将军,借你宝弓一用。” 曹文昭闻言,立刻将自己的宝弓递了过去。 朱由检接过宝弓,抽出一支箭,直接瞄准城上的“安”字大旗。 只见他开弓搭箭,一气呵成,大喝一声,弓如满月,一箭射出,破空声响彻天际,直接将城头之上的“安”字大旗旗杆当场射断。 这突如其来的一箭,把城上的安邦彦守军吓得不轻,纷纷进入警戒状态,生怕城外的朝廷大军即刻攻城。 看着城头之上叛军狼狈惊慌的模样,朱由检哈哈大笑起来。 随后,他抽出第二支箭,将信绑好,再次瞄准,大喝一声,直接将手中宝弓拉至极限,一箭射出,正中城楼之上。 之后,他将弓箭还给曹文昭,甩了甩胳膊,抱怨道:“还是本王的力气太小,曹将军这把宝弓,本王最多射三箭,便要力竭了。” 曹文昭接过弓箭,整个人都惊呆了。 要知道,他所用的可是八百斤的强弓,在战场上,他自己都轻易不会开弓射箭,毕竟消耗体力太大。 眼前这位信王殿下才多大年纪,居然能拉动自己的弓箭,还扬言射三箭。 他在朱由检这个年纪时,也不过勉强能射三箭而已。 要知道,众人此时所处的位置,距离城头大约有一百二十步的距离。 曹文昭不禁心中感慨,这位信王殿下当真是天赋异禀,力气如此之大,比起当年的自己,有过之而无不及。 反观在场其他人,全都惊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江宁也愣住了,他没想到自己这小老弟变得越来越厉害,简直就像个人形核武器。 要是再练几年,每次与人对阵,自己只要立于阵前,大喊一声“吾弟,天下无敌”。 然后把小老弟派到战场上,那还不得横扫一切了? 秦良玉等人同样满心震撼,看着这位信王殿下平日里柔柔弱弱的模样,原本以为他只是个舞文弄墨的亲王,没想到战力竟如此惊人,照此发展下去,再过几年,岂不是要成为万人敌? 江宁见状,便招呼众人回营,等待城内回信。 与此同时,城楼上的叛军看着城下众人离去,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此时,他们已经断粮数日,甚至到了杀马充饥的地步。 若是此时朝廷大军攻城,他们必败无疑。 随后,他们取下城楼上的箭,看到箭上绑着的信,立刻火速交给安邦彦。 思州城内,原本田中文的府邸如今已成为安邦彦的临时住所。 此时的安邦彦早已没了往日的意气风发,整个人神情憔悴,萎靡不振。 他原本以为自己能够绝地反击,没想到最终还是落入了朝廷大军的圈套,如今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手下将领们人心惶惶,安邦彦也没了杀人立威的想法,毕竟他先前的承诺早已成为一纸空文。 如今饭都吃不上了,要是再杀人立威,恐怕手下八万大军当场就会哗变,先把他给宰了。 手下一众将领也都忧心忡忡,这段时间已经有不少土司兵马暗中准备投靠朝廷大军,只不过碍于安邦彦嫡系人马众多,才一直没敢动手。 就在此时,门外士兵忽然前来禀报:“启禀大王,城下明军射来一封信。” 安邦彦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眸中,忽然闪过一丝光亮,立马让人将信拿过来。 他拆开信看了片刻,随后整个人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无奈与不甘。 在场众人都吓了一跳。 安邦彦的儿子安位见状,赶忙问道:“父王,您这是怎么了?” 安邦彦瘫坐在地上,嘴里喃喃自语:“完了,完了,一切都完了……” 随后,他转头看着身旁一众将领,将信递了过去,满脸不甘地说道:“城下明军送来招降信,限我大军三日之内开门投降,如若不然,便要攻城,鸡犬不留。 那位四省总督江大人也已率领大军赶到城外,如今咱们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了。” 在场众人闻言,心情无比沉重,最后的幻想也彻底破灭了。 城外明军既然已经送来最后通牒,那就意味着摆在他们面前只有两条路,要么拼死一战,要么开城投降。 至于信中所说,若不投降,破城之后鸡犬不留,没有人会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 毕竟,城外的明军在成都城下围剿奢崇明的三万大军时,最后将其全部杀光,还筑成了京观。 奢崇明麾下聚集的十万大军,也被杀得所剩无几,这可不是在吓唬他们。 第316章 皇明卫请战 安邦彦看着在场众人的神情,不禁叹了口气,随后挥手将众人遣散,独自留在房中。 这一夜,安邦彦辗转反侧,彻夜未眠,脑海中思绪万千。 天亮时分,望着天边渐渐升起的朝阳,安邦彦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迅速召集所有将领前来议事。 不多时,一众将领纷纷齐聚一堂,他们神情各异,望向此时已重新洗漱、穿戴整齐的安邦彦。 此刻的安邦彦,哪还有先前的狼狈之态,整个人显得意气风发。 安邦彦目光如电,一一扫过在场的将领,随后笑着说道:“今日本王召集诸位前来,是想与大家痛饮一番,诸位请坐。” 在场将领闻言,皆是一脸茫然。 如今他们已被明廷大军团团围困,安邦彦怎么还有心思召集众人饮酒? 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可众人又不敢多问,只得小心翼翼地坐下。 不多时,酒肉便全部端了上来。 安邦彦站起身,端起一碗酒,面带微笑,看向在场众人说道:“这碗酒,本王敬诸位! 想当初,诸位愿追随本王起兵,意图推翻明廷。 那时的我们,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贵州境内,无人能挡我军锋芒,就连素有‘西南大将之冠’的鲁钦,也被我们打得不敢与我正面交锋。” 在场众人闻言,神情不禁有些激动,仿佛又回到了当初在贵州境内攻城掠地、意气风发的时光。 随后,他们纷纷举杯,齐声高呼:“敬大王!” 言罢,一饮而尽。 紧接着,安邦彦又给自己倒了一碗酒,一脸正色道:“奈何天不遂人愿,原本本王以为明庭气数将尽,只要占据西南,便可与明廷分庭抗礼,也能给诸位谋一番泼天富贵。 然而如今看来,明庭气数未尽,是本王太心急了,反倒害苦了诸位。 时至今日,诸位依然追随本王,本王再敬诸位!” 说罢,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在场众人面色肃然,纷纷端起手中的酒,同样一饮而尽。 紧接着,安邦彦哈哈大笑,再次为众人倒酒,神情激动地说道:“就在昨日,城外明军送来了最后通牒,命我大军开门投降,如若不然,破城之后,鸡犬不留!” 在场众人闻言,无不变色,心生惶恐。 毕竟城外明军的战力,他们有目共睹。 明军装备精良,训练有素,还配备了火器,正面对敌,他们根本讨不到便宜。 如今又被围困在这思州城中,断粮数日,如何能抵挡如狼似虎的明军? 看着在场众人的表情,安邦彦大声笑道:“诸位,本王不是那不见棺材不掉泪之人。 诸位当初能毅然决然追随本王起兵,一路征战至今,本王满心感激。 是我安邦彦对不起诸位,所以本王也不会拖累大家。 明日本王便率领所有水西安氏子弟,约三千人出城,与城外明军死战。 待本王战死后,尔等便开城投降。 只要本王战死,想必城外明军不会为难你们。” 听到安邦彦的话,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没想到安邦彦居然打算牺牲自己和族人,为他们博得一线生机。 众人一时之间,竟无人敢率先开口,生怕这是安邦彦的试探,稍有不慎,就会被拉出去砍头。 安邦彦见状,也不再多说什么,随后亲自为众人倒酒。 就这样,一直到正午时分,酒宴结束。 在场所有将领见并没有如想象中那般冲出刀斧手,也没有摔杯为号,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随后纷纷向外走去。 看着众人离去的背影,安邦彦收起笑容,对着场中仅剩的安氏族人和自己的儿子安位说道:“诸位都是我安氏子弟,明日可愿随本王出城,与城外明军决一死战?” 在场众人闻言,神情严肃,齐声说道:“誓死追随大王! 就算是死,也要让城外明军知道,我安氏儿郎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 看着众人坚定的神情,安邦彦点了点头,随后哈哈大笑道:“不愧是我水西安氏子弟! 明日,我们便与城外明军决一死战!”随后,众人便继续畅饮起来。 第二日清晨,城外,江宁等人早早便齐聚一堂。 看着城内依旧没有回信,江宁神情冷峻,说道:“看来这安邦彦是打算一条道走到黑了。 既然如此,那就按计划进行吧。” 秦良玉闻言,点了点头。 谁知就在这时,一名士兵匆匆前来禀报:“启禀总督大人,诸位将军,城门打开了,安邦彦率领人马出来了。” 江宁闻言,微微一笑,说道:“看来这安邦彦也不傻,终于开城投降了!” 在场众人闻言,都笑着点了点头。 那士兵神情有些尴尬,说道:“回总督大人,安邦彦的架势不像是投降,反而像是要与大军决一死战。” 江宁闻言,微微一愣,随后开口问道:“安邦彦率领多少人马出城?” 士兵沉思片刻,躬身回道:“回总督大人,约莫有三千多人,全都打着‘安’字旗号。” 江宁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便率领众人走出军营,来到城下查看。 只见从城内走出的三千多人,个个神情坚毅,身穿铠甲,手持兵器,哪有半点投降的意思,分明是打算拼死一战。 江宁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就在此时,安邦彦一马当先,纵马向前走了几步,扯着嗓子喊道:“本王罗甸王安邦彦,今日率领水西安氏三千子弟兵在此,谁敢与我一战?” 江宁闻言,微微一愣,随后便想通了。 看来这安邦彦是打算率领族人全部赴死,给城内的叛军留一条生路。 不过这样也好,毕竟按照江宁的计划,就算开城投降,安邦彦及其族人也绝不可能活命。 随后,江宁冷冷地望着安邦彦,沉声开口说道:“诸将,谁敢一战?” 卢象升、孙传庭、曹变蛟等一众年轻将领纷纷开口请战。 看着众人激动的神情,江宁满意地点了点头。 看来此次西南之行,这些年轻将领都进步了不少,也不枉自己一番苦心。 说着,他就准备开始点将。 谁知就在此时,只听人群之中传来一道声音:“本王大明信王朱由检,愿率三千黄明卫与安邦彦决一死战,还请大人成全!” 江宁闻声一愣,转头望去,只见朱由检身穿铠甲,手持长枪,身后跟着三千多名黄明卫,个个神情坚毅。 江宁刚想开口,却见身后三千多名黄明卫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就连时常陪伴在朱由检身旁的两位千户,也一脸正色地开口说道:“黄明卫三千三百八十三人集体请战,还请江大人成全!” 江宁脸色有些难看,这些人虽说都放弃了宗室子弟身份,但说到底都是老朱家的子孙。 自己真要把这些人派到战场上去,传出去岂不是自己在坑害宗室? 就在这时,两名黄明卫千户从怀中掏出一块白布,递给江宁。 江宁见状,愣住了。 只见白布之上赫然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名字,而且无一例外,全都是用血写成的。 身旁的李若琏见状,赶忙接过白布,打开一看,中间赫然写着“请战”二字。 就在这时,朱由检策马走了过来,一脸正色地朝着江宁说道:“二哥,今日便让我率领黄明卫与安邦彦决一死战! 包括我在内,所有黄明卫都在这块白布上签了生死状,纵然战死沙场,马革裹尸,也无怨无悔。 若是回京之后,皇兄怪罪下来,二哥便可将这张我们所有人签了名字的白布交给皇兄。” 江宁闻言,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后接过白布,点了点头,轻轻拍了拍朱由检的肩膀,说道:“五弟,战场之上,刀兵无眼,你可得小心才是。 为兄这边亲自为你擂鼓助威!” 听到江宁的话,朱由检笑了起来,说道:“二哥放心,今日且看弟弟我如何大破贼军!” 在场众人还想再劝,却全都被江宁抬手打断。 只见朱由检翻身跃上马背,手持长枪,对着身后三千黄明卫说道:“征战天下,内平反贼,外御强敌。 今日且看鹿死谁手,朱家儿郎可愿随我一战?” 在场三千多名黄明卫全部神情激动,高呼:“死战!死战!死战!” 朱由检哈哈大笑,说道:“那今日便让这群反贼看看我朱家儿郎是何等英勇! 诸位随我一战!” 说罢,一马当先冲了上去,三千多名黄明卫紧随其后。 江宁一脸正色,大声下令:“擂鼓助威! 奏大明出征曲!” 江宁亲自擂鼓,刹那间,战场之上鼓乐齐鸣,大明出征曲激昂的旋律响彻整个战场。 这曲调低沉肃穆,却又透着一股铁血不屈的豪迈,在场众人无不为之深深震撼。 目光转至战场另一边,朱由检手持长枪,一马当先地冲在最前方,身后三千多名黄明卫如影随形,紧随其后。 顷刻间,他们便如猛虎下山般与安邦彦的队伍撞在一起,双方瞬间陷入混战。 只见朱由检手中长枪如龙出海,裹挟着滔天怒意,直刺向安邦彦。 安邦彦见来者竟是个年轻的朱明王爷,心中不禁一阵狂喜,暗自思忖今日竟能与朱明王爷对阵,即便战死也不枉此生了。 他迅速提起手中长刀,毫不犹豫地迎了上去。 “当”的一声,刀枪猛烈相撞,安邦彦心中猛地一惊,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看似身形瘦弱的王爷,力气居然如此惊人。 他不敢再有丝毫大意,当即决定全力以赴。 一时间,二人你来我往,招式凌厉,打得难解难分。 朱由检手中长枪大开大合,那七十二路杨家枪法在他手中已被发挥到了极致,枪影闪烁,如蛟龙翻腾。 反观安邦彦,手中长刀同样舞得虎虎生风,寒光四射,密不透风。 片刻之后,以二人为中心,周围竟硬生生空出一片地方,双方士兵皆不敢靠近,生怕被这激烈交锋的余波所伤。 至于剩下的黄明卫和三千多安氏子弟,同样杀得难解难分。 他们刀刀见血,枪枪致命,没有过多花哨的技巧,全都是以命相搏,尽显悍勇。 如此惨烈而又热血的场景,就连正在擂鼓助威的江宁也不禁被深深震撼。 原本江宁以为这些放弃宗室身份加入黄明卫的老朱家子弟,不过是想混一份皇粮。 先前老魏告诉他,这些皇明卫一上战场就跟发了疯似的嗷嗷叫,他还将信将疑。 此刻亲眼所见,他才真正明白,他们虽舍弃了宗室身份,但从未忘记自己是朱家子弟,在关键时刻,依然愿意为了大明舍弃性命,流干最后一滴鲜血。 念及此处,江宁擂鼓的动作更加卖力,那鼓声如雷,仿佛要为战场上的子弟们注入无尽的力量。 站在一旁的老魏,此刻脸都吓得煞白。 他心急如焚地对江宁说道:“江大人呀,殿下这是在胡闹,您怎么也跟着一起糊涂呀? 要是殿下有个三长两短,回京之后咱们可怎么向皇上交代呀?” 江宁闻言,只是紧抿双唇,一言不发。 但他心里清楚,朱由检此次是抱着必死的决心上战场的。 自己今日若是强行将他拦下,回头他必定还会找机会再战。 毕竟这小老弟如今一身反骨,一旦认定的事情,就算偷偷摸摸也非要干成不可。 与其让他将来某天偷偷溜上战场,面临更大的危险,倒不如此刻成全他。 江宁虽然不清楚安邦彦武艺究竟有多高强,但朱由检这段时间的进步,他可是亲眼目睹的。 他相信,朱由检虽不敢说一定能战胜安邦彦,但全身而退应该问题不大。 然而老魏可没他这样乐观,作为皇家的家奴,主子要是掉根汗毛,那对他来说,可是比天还大的事,足够他死一百次了。 随后,老魏匆匆跑到秦良玉、曹文昭、赵率教等人面前,带着哭腔说道:“秦都督、曹将军、赵将军,你们可得帮忙多盯着点儿啊! 一旦情况有变,务必第一时间把殿下救下来。 殿下要是少了根汗毛,咱家也不用回京了,今日就得在这思州城下自行了断。” 秦良玉等人闻言,纷纷凝重地点了点头,随即便手持兵器,全神贯注地盯着战场。 只要朱由检稍有落入下风的迹象,他们便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前去营救。 第317章 枪挑安邦彦 朱由检率领的皇明卫与安邦彦带领的水西安氏子弟,此刻皆已杀红了眼。 战场上,双方摒弃了所有技巧,只剩下最原始、最残酷的杀戮。 一时间,血流成河,宛如修罗地狱。 不断有皇明卫将安氏子弟斩杀,同时也有安氏子弟拼死反杀皇明卫,即便重伤在身,双方仍挣扎着与敌人同归于尽。 再看朱由检,手持长枪与安邦彦激战正酣。 两人僵持许久,难分高下。 安邦彦以为只要自己耗下去,等这位年轻的王爷体力不支,自己便能将其斩杀。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他惊异地发现,朱由检非但体力未见衰减,反而越战越勇。反观自己,却渐渐有些力不从心。 此时的朱由检,心中憋着一股劲儿。 今日,他带着三千多名老朱家子孙奔赴战场,只为重现太祖的荣光。 长久以来,大明从上至下,无论是朝堂百官,还是黎民百姓,对他们这些大明宗室、老朱家子孙,大多是厌恶痛恨。 他们这些宗室弟子拿着朝廷俸禄,却不干人事,连路边的狗见了都摇头。 而朱由检身为老朱家如今的“话事人”,决心改变大明百姓对老朱家子孙的看法。 文治之路,显然不适合他们这些人,那么剩下的就只有在战场上立功这一条路。 毕竟,将来大明的藩王都要移藩海外,到时四处征战,除了要有足够的兵力,还需足够的将领。 与其依赖他人,不如自己培养。 于是,他带着老朱家的子孙上战场,若能战死,便是光宗耀祖。 若能存活,便是为国立功。 在场的三千多名皇明卫,此刻与朱由检想法一致,他们要么战死为国捐躯,要么活着立功受赏,临阵脱逃,绝不可能,这是他们老朱家子弟最后的尊严。 随着时间流逝,双方战死的人数不断增多。 就连一旁观战的秦良玉、曹文诏、赵率教三人,都看得目瞪口呆。 要知道,在战场对决中,一旦伤亡超过一成,军心便容易动摇。 超过两成,整个军队就可能面临崩溃。 但此刻,双方战损已超三成,却无一人退缩,依旧奋力拼杀,这样的场景,他们也是多年未见。 朱由检越战越勇,却始终无法拿下安邦彦,心中焦急万分。 看着战场上一个又一个倒下的皇明卫,他们可都是自己的叔伯兄弟、子侄,他怎能不心痛? 眼见自己使尽七十二路杨家枪法,仍无法斩杀安邦彦,朱由检一咬牙,决定冒险一试。 之前,曹变蛟在军营中为他展示过霸王枪法,虽未曾练习,但他早已牢记于心。 霸王枪法讲究勇猛无敌、一往无前,有进无退,置之死地而后生。 于是,朱由检果断变招,不再躲避,径直朝安邦彦冲去。 安邦彦见状大惊,没想到这位王爷竟如此疯狂,不闪不避。 他心中一慌,顿时招式大乱。 见朱由检已冲到身前,他二话不说,举起大刀,使出“力劈华山”,欲将朱由检当场砍杀。 朱由检冷笑一声,手中长枪猛地抬起,硬生生将安邦彦砍来的大刀顶了回去。 随后,他手腕一抖,巧妙地卸去传来的力量,猛地调转枪头,一枪抽在安邦彦的坐骑上。 这马吃痛,嘶鸣一声,高高跃起。 安邦彦赶忙勒紧缰绳,试图稳住战马。 朱由检趁机果断出击,一枪将战马捅穿。 他迅速抽出长枪,鲜血如注,溅了朱由检一身,但他心中大喜。 随着战马轰然倒地,安邦彦狼狈地摔倒在地。 他刚要起身,朱由检手中长枪如闪电般刺出,从后背将安邦彦扎了个透心凉。 随后,朱由检大吼一声,直接将安邦彦挑了起来,高声喝道:“安邦彦已死!” 在场众人闻声纷纷望去,只见安邦彦已被朱由检一枪刺死,正挑在长枪之上。 所有水西安氏子弟见状,顿时士气低落。朱由检猛地将长枪收回,安邦彦的尸体“砰”地掉落在地。 安邦彦的侄子安位见状,目眦欲裂,手持大刀,疯了似的朝朱由检冲来。 朱由检冷笑一声,使出“黑龙翻身”,一枪将安位抽翻在地。 随后,他单手一勒马缰,马儿高高跃起,他顺势一脚踩下,直接将安位踩了个透心凉,安位当场毙命。 在场的水西安氏子弟,眼见安邦彦和安位父子接连惨死在朱由检手中,皆惊恐万分。 而皇明卫们见自家王爷如此神勇,信心大增,出手愈发猛烈。 原本势均力敌的局面,此刻瞬间一边倒。 皇明卫越战越勇,水西安氏子弟则被打得节节败退。 朱由检长枪一收,纵马冲入敌群,大喝一声:“挡本王者死!” 他手中长枪如蛟龙出海,所到之处,无人能敌。 在人群中左冲右突,片刻间便将剩余安氏子弟的阵型冲得七零八落。 长枪扫过,数名安氏子弟应声倒地。 朱由检越杀越兴奋,越战越勇猛,到最后竟直接跳下战马,展开步战,一人独战几十名安氏子弟,将他们死死压制。 朝廷大军这边,一众将领都看呆了。 秦良玉心中惊叹:田如意这小丫头,难怪对这位信王殿下如此情深,原来这位殿下竟是个文武全才。 平日里看着文质彬彬,没想到上了战场,竟堪称万人敌! 曹文诏低头看着挂在马背上的宝弓,觉得这宝弓放在自己手中有些屈才了。 毕竟自己身为一军统帅,轻易很少上阵拼杀。 他已经打定主意,此战过后,便将宝弓赠予朱由检。 卢象升有些不敢置信地问身旁的曹变蛟:“小曹,我没记错的话,这霸王枪法你只给殿下演示过一遍吧?” 曹变蛟满脸震撼地点点头,说道:“建斗,你天生神力,像殿下这般年纪,能做到殿下这样勇猛吗?” 卢象升沉思片刻后说道:“像殿下这般年纪,有这样的武艺我能做到,但上了战场,能否像殿下这般骁勇善战,我也不确定。 要知道,殿下如今才多大,再成长几年,恐怕武艺绝对在你我之上。” 曹变蛟也点头表示认同。 此时,正在擂鼓的江宁,看着朱由检如此神勇,心中同样满是震撼。 他没想到自己这小老弟竟如此厉害,虽一人陷入重围,却丝毫不惧,反而将敌军杀得大败。 他不禁暗自思忖,再给朱由检几年时间成长,这小子岂不是要变成大明开国人形核武开平王常遇春一样的存在? 难道自己读的史书是假的? 这位爷难道不是在煤山自缢而亡,而是战死于乱军之中? 就在江宁胡思乱想之际,双方的战斗已接近尾声。 在朱由检的带领下,黄明卫犹如下山猛虎,将水西安氏子弟杀得丢盔弃甲,如今只剩百余人。 胜负已定,片刻后,随着最后一人被朱由检当场挑死,战斗落下帷幕。 战场上,血流成河,残肢断臂散落各处。 朱由检浑身浴血,三千皇明卫此时也已战死上千人,剩余的人也都浑身带伤。 此战,朱由检率领皇明卫大获全胜,歼灭了安邦彦率领的水西安氏子弟。 随后,朝廷大军中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喝彩声:“殿下威武!大明威武! 皇明卫威武!” 朱由检此刻已筋疲力尽,连拿长枪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战场上对体力的消耗,远超他的想象,但他仍咬着牙,扯着嗓子喊道:“大明威武!明军威武!” 趴在思州城头观战的土司兵马,眼见安邦彦及所有水西安氏子弟尽数被灭,吓得面如土色,纷纷跑下城楼,打开城门,出城跪地投降,无人敢有反抗之心。 江宁见状,下令让秦良玉和鲁钦率领人马收编叛军,同时将安邦彦留在城中的财物全部查抄、登记造册。 老魏赶忙一溜烟地跑过去,看着朱由检的模样,老泪纵横,哽咽着说:“殿下呀,您可差点吓死老奴了! 所幸殿下神武,列祖列宗在天保佑,大获全胜啊!” 说完,赶忙安排人将朱由检抬下去检查身体,又安排人将受伤的皇明卫赶忙抬下去医治。 将战死的皇明卫全部收殓尸体,登记姓名,稍后烧成骨灰,将来一同与战死的士兵带回京城,好生安葬。 随着城内剩余的八万大军向朝廷大军投降,为时已久的安邦彦叛乱彻底落下帷幕。 江宁下令全军大摆宴席,犒劳士兵。 安排完后续事宜,江宁第一时间跑去看望朱由检。 此刻,朱由检脸色发白,躺在床上,老魏神情紧张地站在一旁。 江宁急忙几步上前,急切地问道:“殿下,你没事吧?” 朱由检笑着说:“二哥,放心,我没事,就是有点脱力,休息一下就好。” 江宁闻言点了点头,朱由检没事,他就放心了。 要是朱由检真受了伤,虽然自己回去可以拿着先前皇明卫签下姓名的请战白布向朱由校交差,但这毕竟是公事。 若论私交,朱由检如今好歹叫自己一声二哥,要是真出了事,他也不好向朱由校交代。 所幸朱由检只是累得脱力。 第318章 爱兵如子来排队 片刻后,王承恩端着一碗药跑了进来。 老魏见状,赶忙示意王承恩给朱由检喂药。 朱由检笑着说:“不用喂了,本王没那么娇气,把碗给本王。” 说着,一把从王承恩手上端过药碗,一饮而尽。 片刻后,他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血色,随后笑着说:“二哥,不是我说你,你没事也该勤练武艺。 毕竟如今你是四省总督、五军都督府中军左都督,堪称大明武将第一人。 领兵却不上战场,穿铠甲却不杀敌,这传出去可不好听。” 江宁闻言,尴尬地笑了笑,说道:“殿下放心,稍后定当勤练武艺。” 朱由检笑着点了点头,说:“那我们就说好了,等二哥你练好武艺,将来你我兄弟一同上阵杀敌,征战四方,为大明立下不世之功。” 江宁尴尬地点了点头。 紧接着,朱由检笑着说:“二哥,要我说,要不你就跟我一样练枪好了。 枪为百兵之王,实乃战场杀敌的利器。” 江宁笑着拍了拍自己腰间的宝剑。 朱由检却满不在乎地说:“剑这东西,虽被称为兵中君子,但毕竟不太实用。 二哥,你得注重实际,别整天整这些虚头巴脑的,练枪不丢人。” 江宁轻咳两声,笑着说:“殿下放心,臣知晓了。” 谁知这时,朱由检略带好奇地说:“二哥,我有个事不知当问不当问?” 江宁闻言微微一愣,但转念一想,自己这小老弟能有什么坏心眼呢? 最后笑着说:“殿下尽管问,臣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朱由检嘿嘿一笑,说:“二哥,我听说你刚上任锦衣卫没多久,就领着田尔耕和许显纯出去喝花酒,回来路上被人堵在巷子里一顿暴揍,最后还是遇到神虚子老神仙才把你救了,有这事吗?” 江宁闻言,老脸一红,尴尬地点了点头。 此时,站在一旁的老魏瞬间脸色都变了。 朱由检见状,顿时笑出了声。 江宁无奈地翻了翻白眼。 朱由检笑着问:“二哥,那你没让手下锦衣卫去查吗?” 江宁心中暗骂:你小子是不是缺心眼? 哪壶不开提哪壶?但仍尴尬地开口道:“臣已经让锦衣卫去查了,可一直没查到背后之人。 不过总能查出来的,等臣查到了,一定将背后之人千刀万剐,再熬油点天灯,把骨头搓成灰扬了。” 身旁的老魏闻言,脸色大变,疯狂咳嗽起来。 江宁转头略带疑惑地看着老魏,问道:“魏公公,你怎么了?” 老魏疯狂摆手,尴尬地说:“嗯,咱家没事,刚才呛着了。” 朱由检略带疑惑地望着老魏,此时老魏脸色尴尬,赶忙低下头。 朱由检看向江宁说:“二哥,练武宜早不宜迟,回头咱兄弟俩一起练。 等将来你再被人偷袭,也有自保之力,对吧?” 江宁点了点头,笑着说:“殿下言之有理,学文不学武,不如种红薯。 学武不学文,枉为大明人。” 朱由检笑着点头:“二哥说的对,有道理。” 随后,江宁对朱由检好生安慰一番后,便以公务繁忙为由离开了。 看着江宁远去的背影,朱由检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老魏,略带好奇地问:“魏公公,你给本王说说,二哥当初和田尔耕、许显纯被人在巷子里堵住暴揍,是不是你干的?” 谁知老魏闻言,当场变了脸色,赶忙说:“殿下,这话可千万不敢乱说! 江大人一向是老奴的挚爱亲朋、手足兄弟,老奴咋能干那事呢?” 看着老魏急得满头大汗,朱由检疑惑地说:“那就奇了怪了,你说那些人为何只把二哥他们堵在巷子里暴打一顿,却不下死手呢? 要是为了行刺,直接一刀杀了二哥他们三个不就干净了? 不为行刺,却只为打他一顿,你说这背后之人是不是闲得蛋疼?” 老魏闻言,脸色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看着老魏如此不自然的神情,朱由检摆了摆手,笑着说:“本王也不过是随便聊聊,魏公公别往心里去。 要是没什么事,你先去忙吧。” 老魏闻言,如蒙大赦,赶忙告辞。 探望完朱由检后,江宁便领着李若琏又去看望受伤的皇明卫。 他对众人好言安抚,承诺一定会将他们的功劳如实上报朝廷,还会在《天启时报》上大力宣扬。 皇明卫众人听闻,无不神情激动,纷纷向江宁表达感激之情。 随后,江宁带着李若琏踏入思州城内,开始四处巡视。 原本繁华的思州城,历经田氏内乱,又遭安邦彦攻陷,如今已显得残破不堪。 不过,好在战事已经平息,接下来只需进行战后重建。 此刻,城内百姓见朝廷大军收复思州,无不奔走相告,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江宁看到城中张贴的安民告示,满意地点了点头。 谁知就在这时,猛如虎匆匆赶来,找到江宁,神色颇为难看。 看着这个最早追随自己的兄弟,江宁关切地笑着问道:“大虎,你这是怎么了? 脸色这么差。” 猛如虎左右张望了一下,随后压低声音对江宁说道:“启禀大人,卑职刚刚查获,大军之中竟有人私藏财物、抢夺民财,甚至还有人强抢民女!” 江宁一听,顿时火冒三丈。他整顿军队后,便将军法置于首位,“军法七斩十四律”更是反复强调,要求所有将士,上至将领,下至普通士兵,务必全文背诵。 为此,他还特意从锦衣卫中挑选精锐,安插在军中进行监视,像眼前的猛如虎以及最早追随自己的虎大威,二人起初都是江宁的亲信,并担任锦衣卫千户。 后来江宁觉得将他们留在锦衣卫有些屈才,便收回其锦衣卫千户之职,调至京营,如今二人明面上是京营中的一卫指挥使。 但暗地里仍作为锦衣卫千户,负责监视京营,以便及时掌握军中动向,防止拉帮结派、败坏军纪等事件发生。 没想到,居然还有人敢顶风作案! 江宁立刻说道:“大虎,带我去看看!” 猛如虎点头称是,随后领着江宁等人前行。 不多时,他们来到一处府邸之外。 只见这府邸略显残破,显然是遭受了战乱的破坏。 猛如虎带着江宁等人走进院子,刚一进去,就看到几名京营士兵和之前被江宁收编的奢崇明旧部,正大包小包地往外搬东西。 这些人看到江宁等人,当场吓得呆若木鸡。 江宁冷冷地盯着他们,李若琏一挥手,几名锦衣卫立刻上前,将几人按倒在地,从他们怀中搜出大量金银珠宝。 江宁声色俱厉地问道:“你们几个在这里干什么?” 在场的几名士兵吓得赶紧跪地磕头求饶,不敢有丝毫狡辩。 江宁冷冷下令:“全部抓起来,稍后明正典刑!” 李若琏得令,几名锦衣卫当场将几人捆绑起来。 随后,江宁等人继续向里走去。 来到一处院落外,便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喧闹声,还夹杂着女子的哭泣和叫骂声。 江宁站在院外,仔细倾听。 只听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这几个小美人长得可真水灵,居然被咱们兄弟给发现了。 要知道,咱们京营治军严明,就连吃饭的时候,碗里的每一粒米都得吃干净,绝不容许浪费,这几个小美人也一样。” 紧接着,传来几道女子哭泣叫骂的声音。那粗犷的声音再次响起:“兄弟们,大家排好队,一个一个来,让咱们好好享受享受。” 就在这时,又一个声音响起:“将军,小人有洁癖,可以第一个来吗?” 粗犷的声音哈哈大笑道:“谁不知道本将军爱兵如子? 既然你都开口了,你排第一个,本将军排第二个。” 随后又是一阵哄闹声。 江宁怒发冲冠,径直走进院子,李若琏和猛如虎紧紧跟在后面。 进入院落,只见三四个妙龄少女被绑在柱子上,旁边围着几十名京营官兵,他们全都背对着江宁等人。 一名身着铠甲的将领正满脸淫笑地站在一旁,看着几名女子。 一名身材瘦小、面相猥琐的士兵嘿嘿笑道:“小美人,让我来好好疼疼你。” 江宁此时气得几乎发狂,大喝一声:“能不能让我插个话?” 那名将领闻言,哈哈大笑起来,头也不回地说道:“老弟,你别急,你都开口了,那你排第二个,本将军排第三个。” 那相貌猥琐的士兵说道:“兄弟别着急,我很快就结束,马上就轮到你了。” 说着,正欲上前。 江宁冷冷开口道:“大明军法七斩十四律,你们都忘了? 强夺民财、强抢民女,该当何罪?” 这时,众人才转过头望去。 当看到江宁等人,他们当场吓得瘫倒在地,立刻跪倒一片。 为首的那名将领,江宁也认识,他本是一名武举学子,成绩较为优异,后来编入京营担任基层军官,因多次立功被升为千户。 也算是江宁的门生,没想到如今竟变得如此丧心病狂。 江宁冷声下令:“全部抓起来!” 李若琏一挥手,一众锦衣卫上前,将众人全部按倒在地,捆绑起来。 紧接着,又从众人怀中搜出不少金银财物。 江宁让人将绑在柱子上的几名女子解救下来,几名女子赶忙跑到江宁等人身后,哭泣着向江宁诉说,她们原本是城中百姓,只因战乱与家人走散,没想到今日朝廷大军收复思州城后,这些官兵入城,便将她们掳到了此处。 江宁耐心地安慰了几名女子一番,随后让李若琏安排锦衣卫帮她们寻找家人。 接着,他转头对猛如虎说道:“大虎,你现在立刻发动京营中的密探,我要知道自大军开拔至今,到底有多少人强抢民女、强夺民财,触犯军纪!” 猛如虎一脸正色地点点头,随后匆匆离去。 第319章 洛阳铲 江宁和李若琏押着这些违法乱纪的士兵,一同回到城外大营。 抵达后,江宁即刻下令擂鼓聚将。 不多时,所有将领纷纷赶到大帐之外,看着被捆绑在帐外的几十名士兵,虽满心疑惑,但还是鱼贯走进大帐。 众人见江宁脸色铁青,皆不敢出声,默默站在两旁。 待所有将领齐聚大帐,江宁目光冷峻地扫视众人,沉声道:“本官做事,向来遵循规矩,朝堂之上如此,领兵打仗亦是如此。 整顿京营之初,本官依据大明军法,定下‘七斩十四律’,并要求上至将领,下至普通士卒,人人背诵,意在时刻警醒。 然而如今看来,本官制定的军法竟成了一纸空文。 就在今日,本官巡视思州城内,竟发现有士兵公然掠夺民财、强抢民女。 此事足以表明,已有部分人开始居功自傲,全然不把军纪军法放在眼里,肆意胡作非为。 今日本官召集诸位,就是要让你们明白,此风绝不可长,军纪万不可违。 大家都在这儿,稍后便知分晓。” 众人听闻,神情皆是一凛。 军中“七斩十四律”的军法由江宁亲自制定,条条都是犯者必杀之规。 今日江宁如此郑重其事,显然是有人严重触犯军法,且绝非少数。 在场众人面露担忧之色,暗自祈祷自己手下的士兵别卷入此事,否则可就颜面扫地了。 不多时,猛如虎匆匆步入大帐,向江宁行礼后,呈上一份名单,沉声说道:“启禀大人,名单上这些人,全部是触犯军法之人,上面详细记录了他们何时、何地触犯哪条军规。” 江宁点头接过,在场将领见状,心中皆是一惊。 他们深知猛如虎和虎大威最早追随江宁,曾担任锦衣卫千户,虽如今转投京营且锦衣卫千户官职被收回。 但今日看来,虎大威显然仍与锦衣卫关系紧密,京营中必定还有锦衣卫密探,否则怎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将触犯军法之人的名单送到江宁面前。 江宁面色阴沉,冷冷翻阅着手中名单,在场将领们心情愈发沉重。 片刻后,江宁看完,冷声道:“大家不必担忧,本官做事一向公平公正,军法之上条条分明,犯到哪条治哪条,绝不牵连无辜。” 说罢,将名单递给李若琏,吩咐道:“老李,立刻按名单把人全部给我抓来。” 李若琏接过名单,匆匆离去。 江宁看向在场将领,严肃说道:“今日之事,给本官提了个醒,也给你们敲响了警钟。 平日里,除了操练士兵,更要加强军纪军法的宣贯。 比起被军法处置,本官更希望他们能战死沙场,如此也算为国尽忠,光宗耀祖,还能得到朝廷赏赐,在大明英烈祠享受香火。” 众人闻言,皆一脸正色地点头称是。 半个时辰后,李若琏匆匆返回复命,神情严肃道:“启禀大人,卑职依照名单,已将触犯军法的435人全部抓捕归案。” 江宁冷笑一声:“435人? 没想到竟有这么多。 都是哪营哪卫的官兵?” 李若琏正色回禀:“启禀大人,京营原本官兵145人,其余皆为收编奢崇明的土司士兵。” 江宁闻言,冷笑连连。 此时,大帐中最早投靠江宁的罗象乾,吓得当场跪倒在地,急忙磕头道:“末将治军不严,还请大人降罪。” 罗象乾此刻惊恐万分,对于手下兵马违反军纪之事,他早有耳闻,起初并未太过在意,毕竟以往行军打仗,此类行径屡见不鲜,且有过之而无不及。 如今归顺朝廷大军,他以为只要不太过张扬,便无关紧要,没想到这位江大人眼里容不得沙子,这次算是栽了。 江宁冷冷盯着罗象乾,说道:“治军不严,本官判你五十军棍,你服是不服?” 罗象乾忙磕头谢恩:“末将心服口服。” 江宁一挥手,两名士兵立刻将罗象乾架出军营,执行军棍。 紧接着,江宁又点出其他几卫违反军纪官兵所属的将领,这些将领纷纷跪地请罪。 江宁毫不留情,一视同仁,皆判重打五十军棍,并当场执行。 随后,江宁率领一众将领来到大营之外,召集全军。 他手持自制的大喇叭,高声喊道:“我们是朝廷官兵,不是土匪乱军,吃着朝廷俸禄,理当保国安民,而非祸害百姓。 今日,军中有人违反军法,本官现依据‘七斩十四律’,将这些触犯军法之人全部明正典刑,以肃军纪。 望尔等今后引以为戒!” 言罢,一挥手,士兵们将先前抓捕的触犯军法的士兵全部押了上来,足足四五百人,其中还有数位千户。 被押上来的众人纷纷磕头求饶,江宁冷眼旁观,随后走到几人面前,说道:“本官记得,你们起初不过是普通士兵,如今立下战功,已升至百户、千户。 朝廷因你们立功给予赏赐,这是你们应得的。 但你们触犯军法,今日被斩首示众,同样也是咎由自取。 是你们自己不珍惜用命换来的功劳,可怪不得本官。” 说罢,江宁直接下令将这些违反军纪的士兵全部斩首。 手持大刀的行刑士兵应声上前,开始行刑。 一时间,人头滚滚,一批杀完又换一批。 这时,江宁瞧见了先前在院中企图玷污民女的那名千户和那名猥琐士兵,冷笑一声道:“要是本官没记错,你说自己爱兵如子,你说自己有洁癖。 既然如此,重新换把刀,先砍他。” 江宁手指那名猥琐士兵,行刑士兵立刻换了一把大刀,将那名相貌猥琐的士兵押到跟前,手起刀落,人头落地。 紧接着,轮到那名千户,此刻他早已吓得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满心懊悔。 随着又一刀砍下,这名千户也被明正典刑。 片刻之后,在场违反军纪的士兵全部伏诛。江宁手持大喇叭,冷冷说道:“你们都看看,这些人曾是你们的手足兄弟、袍泽战友。 他们今日没有死在战场上,却窝囊的死在了自己人手里,本官以他们为耻。 若他们战死沙场,那便是为国捐躯的英烈。 死在自己人手中,他们就是败坏军纪的败类。 这是第一次,本官希望也是最后一次。 今儿个本官把话放在这儿,今后不管是谁,胆敢触犯军法,一律杀无赦!” 在场士兵听闻,无不心惊胆战。 原本那些抱着法不责众心态的人,此刻念头彻底打消。 连各营将领都被拉下去受军棍处罚,他们这些普通士兵哪还敢心存侥幸。 接下来的几天,秦良玉和鲁钦着手处理安邦彦留下的八万大军。 除去两万老弱,其余六万兵马,三万编入鲁钦麾下,三万编入京营。 而这些叛军之中的高级将领和中层将领,全部被江宁下令处死,以绝后患。 随后,江宁下令大军收拾行装,准备前往云南。 临行前,他又对鲁钦一番嘱咐,便率领二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向云南进发。 至于秦邦屏,则率领三万白杆军返回四川,协助四川总兵杜文焕镇守四川。 …………… 就在江宁率领大军浩浩荡荡奔赴云南之际,远在陕西的郭允厚和温体仁分别收到了江宁送来的信件。 温体仁看着手中的信,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 信中,江宁明确表态,绝不允许郭允厚再进行挖坟盗墓的勾当,并要求温体仁对其严格监督。 温体仁面露难色,郭允厚盗墓之事,自己或多或少也算从犯,如今这情况,该如何去劝说郭允厚呢? 郭允厚收到信后,火急火燎地找到温体仁,满脸痛心疾首地诉苦道:“温大人,您来给评评理,这还有天理吗? 老夫顶着被人戳脊梁骨的骂名去盗墓,还不是一心想着给朝廷国库增加点收入。 可江大人倒好,居然严禁老夫盗墓,还下令让锦衣卫把刑部大牢和顺天府大牢里那些盗墓界的前辈全都灭了口。 你说,他这是不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呀?” 温体仁闻言,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这时,坐在一旁的杨涟冷笑着开口道:“郭老大人,您可是刀枪里滚出来,精神点,别丢份儿! 江宁不让您挖,您就不挖了? 您吃的是朝廷俸禄,当的是大明的官,又不是他江家的官,该挖还得挖!” 郭允厚面露难色地说道:“杨涟,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 江大人在信里说了,要是老夫还敢盗墓,他就安排人北上‘真实’老夫。 老夫虽然不知道‘真实’二字具体啥意思,但想来肯定不是好事。” 杨涟闻言,大笑道:“郭老大人,既然您怕了江宁,那就把您盗墓的本事交给本官,本官来挖! 你们怕他江宁,我杨涟可不怕。 他江宁要是有种,就直接来弄死我!” 听着杨涟这番话,温体仁和郭允厚都愣住了。 这杨大人自从改行进了锦衣卫,行事愈发嚣张了。 要知道,江宁如今可是他名义上的顶头上司,他却丝毫不把江宁放在眼里。 随后,郭允厚尴尬地挠挠头,说道:“既然江大人都发话了,这面子还是得给的。” 杨涟眉头一皱,冷声说道:“怎么着?郭老抠,您这是认怂了?” 郭允厚扯着嗓子反驳道:“谁怂了? 老夫的意思是不能再这么明目张胆地挖了,暗地里挖,好歹得照顾一下江大人的脸面,不是吗?” 杨涟冷哼一声,说道:“既然如此,您自己看着办吧。 您要是不挖,就跟本官说,本官来挖。” 郭允厚对杨涟这个硬骨头实在是彻底没辙了。 杨涟看着郭允厚,一手拿着罗盘,一手翻着古籍,说道:“郭大人,帮我算算,这两天有没有黄道吉日?” 郭允厚一愣,问道:“杨大人,您算黄道吉日做什么?” 杨涟冷笑一声,说道:“陛下交代了,要将刘策这个东林余孽当着西安府百姓的面剥皮揎草。 这可是本官上任锦衣卫后办的第一单大案,必须选个黄道吉日。 另外,刘策的九族以及其他党羽官员也一并处置。” 郭允厚无奈地摊了摊手,掐指算了算,说道:“巧了,明日便是黄道吉日,午时三刻适合行刑杀人。” 杨涟笑着点了点头,说道:“如此便好。” 看着眼前两人聊得热火朝天,温体仁也无奈了,直接起身离开,眼不见为净。 同时,心中暗自嘀咕:江大人可别怪我不帮忙,该劝的我都劝了,该说的我也都说了,郭老抠不听,我也没办法呀。 第二日,西安府钟楼之下,近千人被押解至此。 为首之人,正是巡抚刘策。 杨涟二话不说,当着西安府所有百姓的面,亲自动手将刘策剥皮揎草了。 随后,又下令诛杀刘策的九族及其他党羽,一时间血流成河。 这一番举动,直接将西安府的百姓和剩余官员全都震慑住了。 之后,杨涟拉着温体仁开始巡视其他省份。 而郭允厚则由孙云鹤率领的东厂番子陪同,继续留在陕西。 郭允厚带着一众东厂番子昼伏夜出,没人知晓他们在做些什么。 这一日中午,郭允厚坐在院中,看着身旁的铁锹,眉头紧皱,嘟囔着:“他娘的,这玩意儿太不顺手了,挖起来麻烦得很。” 他一边说着,一边迈着步子在园中来回走动。 忽然,他瞥见摆放在桌子上的茶杯,灵光一闪,立马拿起纸笔写写画画。 随后,他找来铁匠,按照自己画的样式打造工具。 当天夜里,郭允厚就成功打造出了,他将其命名为“洛阳铲”,以此来纪念自己在洛阳邙山下,正式下定盗墓充实国库的决心。 第320章 新币铸造开办银行 京师的御书房内,朱由校召集内阁、八部的一众大佬齐聚一堂,只因今日是个意义重大的日子。 此前依照江宁的提议,铸造银币和铜钱一事早已提上日程。 历经长时间筹备,如今新币的样板已然出炉。 朱由校与一众大佬看着摆放在眼前的银币,皆面露欣喜之色。 只见这银币净重一两,正面赫然是大明开国太祖朱元璋的画像,线条勾勒精细,尽显老朱的英武霸气。 背面则雕刻着栩栩如生的龙纹,龙身蜿蜒矫健,仿佛欲腾空而起,旁边还刻着“一两”的字样。 至于铜钱,按照江宁之前的提议,分别铸造了一文、两文、五文、十文和二十文的样板,同样做工精良,钱体规整,字迹清晰。 朱由校拿起银币,仔细端详后,看向户部左侍郎毕自肃,笑着说道:“毕爱卿,这事你办的漂亮,可比那一门心思钻在钱眼里的郭老抠用心多了。” 毕自肃闻言,谦逊地笑了笑,说道:“臣不过是尽了本分而已,当不得陛下如此夸赞。” 朱由校看着毕自肃恭敬的模样,满意地点点头。 如今毕自严担任税务部尚书,干的热火朝天,朝廷国库收入有了明显的提升。 其弟毕自肃担任户部左侍郎,同样能力确实不俗,此次铸造新币之事办得十分漂亮,看来以后或许真能接替郭老抠的位置。 孙承宗等人见状,也纷纷笑着点头表示认同。 谁知就在此时,毕自肃开口说道:“陛下,如今新币样板虽已铸造出来,但臣有一言,还望陛下听禀。” 朱由校闻言,笑着说道:“毕爱卿但说无妨。” 毕自肃恭敬地向前迈了一步,随后一脸正色地说道:“启禀陛下,按照江大人的提议铸造新的银元,代替银两流通天下,此举能够统一货币,造福于民,实乃大功一件。 然而,问题却出在这新铸的铜钱之上。” 朱由校及在场的大佬们闻言,皆是眉头一皱。 紧接着,毕自肃再次开口说道:“如今朝廷铸造的新铜钱,含铜量远超以往。 这原本看似是好事,可自古以来,民间总有奸商,他们会用银两换取铜钱,然后熔铸成铜器,转手售卖,从中获取几倍乃至十倍的利润。 长此以往,许多地方的百姓便会无铜钱可用。 自张居正改革之后,朝廷收取赋税只收白银,不收铜钱。 如此一来,百姓手中铜钱不足,甚至根本没有铜钱,就只能以物换物,用手中的货物从奸商手中换取白银来缴纳赋税。 到那时,奸商便会趁机压低物价,以极低的价格从百姓手中收购货物。 例如,按照如今民间的兑换比例,两千文铜钱可换取一两白银。 如此一来,地方官府从百姓手中收取两千文铜钱,给百姓兑换一两白银,而他们转手便能拿出剩下的一千文铜钱,从奸商手中换取一两白银向朝廷缴纳赋税,剩下的一千文钱便落入了他们自己的腰包。 如此恶性循环,受苦的终究还是百姓。” 朱由校和在场的一众大佬听闻,神情皆是一紧,他们此前完全没有考虑到这一点。 片刻之后,朱由校一脸正色地问毕自肃:“毕爱卿,如此情形,可有解决之法?” 毕自肃闻言,沉默了片刻,说道:“回禀陛下,朝廷如今手中掌握的铜矿有限。 除非能够大量开采铜矿,炼铜并将铜器价格压低,如此才能杜绝这些奸商和贪官从中谋取暴利的现象。 而且,朝廷发放的银币和铜钱,最好能直接与百姓接触,避免经过贪官和奸商之手。” 朱由校听后,顿时眉头紧皱。 就在这时,孙承宗站起身来,开口说道:“陛下,刚才毕大人所说,其根本原因在于铜币本身不应超过它所代表的价值,而如今含铜量过高,便使其远超本身价值。 如今江大人正在平定贵州,待贵州平定后,便会前往云南。 云贵地区有大量铜矿,可惜多年来一直被当地土司把持。 若是朝廷能够将这些铜矿全部收归国有,那么每年开采铜矿所产出的铜料便会大大增加。 同时,朝廷如今还大量从倭国、朝鲜、琉球等东洋小国以商品换取铜矿。 如此一来,朝廷手中有了充足的铜矿,便能大量铸造铜钱,并打压铜器价格。” 毕自肃闻言,点了点头,随后略作思忖,开口道:“首辅大人所言有理,但这只是治标不治本啊!” 这时,袁可立站起身来,笑着说道:“陛下,诸位大人,难道忘了大明商会了吗? 咱们可以通过给朝廷官员发放俸禄的方式来发放银币和铜币。 同时,大明商会以及秦商商会与朝廷皆有生意往来,可以将朝廷新铸的铜币、银币兑换给他们,然后再由他们通过名下的产业将这些铜币和银币流通出去。 如今,大明商会和秦商商会遍布北方数省,就连西南地区也已开始拓展经营。 待百姓缴纳赋税时,朝廷便可让大明商会和秦商商会按照比例给百姓兑换银币。 如此一来,便能杜绝各地贪官与奸商从中牟利的可能性。” 朱由校听后若有所思,随后转头看向毕自肃,问道:“毕爱卿,孙爱卿和袁爱卿的说法可行吗?” 毕自肃沉思片刻后,点了点头,说道:“孙阁老和袁阁老的办法确实可行,但其中必须加大监管力度。 不论是对百姓、各地官府,就连大明商会和秦商商会也必须进行严格监督。” 朱由校闻言,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如此,那就按照孙爱卿和袁爱卿的提议去办。 同时,朕会下旨,由厂卫进行监管,确保货币正常流通,杜绝贪官污吏和奸商从中牟利,祸害百姓。” 毕自肃听后,也点头表示认同。 毕竟如今大明商会的生意在大明北方地区遍地开花,秦商势力也崛起迅猛,有这两大商会在前面打头阵,确实能降低不少风险。 随后,朱由校笑着开口问道:“毕爱卿,关于银行的筹备情况如何了?” 毕自肃闻言,一脸正色地说道:“启禀陛下,臣按照江大人先前的提议,已经筹备得差不多了,只需选个黄道吉日便能开业。 只不过,按照江大人的提议,百姓将银钱存放在银行,银行还得支付利息。 这样一来,朝廷便平白无故要损失一笔银子,而且百姓存得越多,朝廷损失越大。 要知道,其他钱庄向来都是百姓把银子存进去,每年还得给钱庄支付一笔保管费用。 如今朝廷的银行反倒要给百姓支付银子,臣实在有些想不明白。” 朱由校闻言,笑着将江宁告知自己如何向民间商人和百姓发放贷款,收取利息的事情,详细讲了一遍。 毕自肃不愧是理财高手,一点就通。 随后,他满脸激动地说道:“陛下,这个办法确实巧妙! 如此一来,既能鼓励商业发展,又能惠及天下百姓。 但臣以为,在向商人发放贷款时,必须对其资产进行严格审核。 至于发放给百姓的贷款,朝廷也可根据民间实际情况适时调整。 如此,即便遇到灾荒之年,朝廷一方面可向百姓减免赋税、赈灾,另一方面也可向百姓发放低息贷款,甚至无息贷款。 百姓有了这笔救命银子,便能保住手中的田产,避免土地兼并。 这些法子当真妙用无穷啊!” 朱由校听后满心欢喜,点了点头,随后满脸谦虚地说道:“这也是朕这些日子苦思冥想得来的法子。” 在场众人闻言,赶忙纷纷拍起马屁。 朱由校虽然表面谦虚,但心中却十分受用。 随后,他叮嘱毕自肃道:“毕爱卿,先将发放银币及铜币的事情妥善办妥,至于朝廷开办银行之事也得抓紧推进。 稍后你与六部诸位臣工一同商议,拿出个章程给朕上报。 确认无误之后,咱们便开始施行。”毕自肃赶忙领旨谢恩。 就在众人满心欢喜之际,只见司礼监秉笔太监李若愚匆匆来到殿外,高声说道:“奴婢司礼监李若愚,有要事禀报!” 方正化闻言,赶忙走了出来。看着神情激动的李若愚,他面露不悦,说道:“李公公,有事你也得按规矩来呀! 在御书房外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李若愚尴尬地笑了笑,随后赶忙说道:“方公公,大喜事啊! 江大人已经将贵州安邦彦之乱彻底平定啦!” 听到这个消息,方正化也是大喜过望,随后赶忙领着李若愚进入御书房。 李若愚一进门,赶忙伏地而拜,说道:“奴婢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这是江大人送来的最新战报,贵州安邦彦之乱已被彻底平息,那逆贼安邦彦更是被信王殿下于阵前斩杀!” 朱由校听完,愣在了当场,以为自己听错了。 江宁平定安邦彦之乱,本在他意料之中,但安邦彦竟是被信王朱由检在阵前斩杀,这可让他着实吃了一惊。 随后,他赶忙从方正化手中接过奏折看了起来。 片刻之后,朱由校真是哭笑不得。 要说不高兴,那肯定是假的,如今安邦彦已被剿灭,贵州境内几大土司也都被收拾了。 可自己的弟弟信王朱由检居然亲自领兵上阵,还率领着皇明卫。虽说阵斩安邦彦,但皇明卫也战死了近千人,他实在不知说些什么了。 随后,他将奏折递给孙承宗,孙承宗接过奏折,与众人一同看了起来。 不一会儿,众人皆惊得目瞪口呆。 贵州之乱竟如此迅速地平息,安邦彦被灭,思州田氏内乱被彻底平息,水东土司势力也遭受重创,彻底倒向朝廷。 就连其他小土司手中的兵权也都被朝廷尽数收缴,他们掌控的矿产同样全部收归国有。 而且,贵州巡抚王三善还召集贵州境内大小土司和土民,重新修缮西南官道,这无疑是天大的喜事。 但对于信王朱由检亲自率领皇明卫与安邦彦对战,并歼灭水西安氏三千人的事,众人也不知该如何开口。 眼见众人的表情,朱由校笑了笑,赶忙岔开话题,说道:“江爱卿此次可是立下了盖世之功啊! 如此一来,西南算是彻底平定了。 待他在云南巡视一番后,也该班师回朝了。”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称是。 这时,朱由校开口问道:“诸位爱卿,以为此番江爱卿立下如此大功,该如何封赏呢?” 在场众人闻言,皆陷入沉默。 皇帝的弦外之音,他们怎会听不出来。 江宁立下这样的大功,自然是要重赏的,可问题在于,江宁的官职已然快到顶了,无论是实权官职还是虚衔,接下来也就只剩下封爵位这一条路了。 要知道,大明设有公、侯、伯三等爵位,只是他们不清楚皇帝对江宁的态度究竟如何。 封低了,皇帝肯定不高兴。 封高了,又怕不合皇帝心意。 毕竟江宁还年轻,现在就封到顶级,以后再有功劳可怎么封? 难道真要给江宁来个加封一字并肩王,都督中外诸军事,开府仪同三司,加九锡,假节钺,冕十旒,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剑履上殿,用天子銮驾? 眼见在场众人都沉默不语,朱由校沉思片刻后,开口说道:“朕觉得以江爱卿的功劳,封个世袭侯爵,诸爱卿以为如何?” 众人一听皇帝已经开口,随后立马纷纷表态。 江宁的小老弟薛国观立马笑着说道:“陛下所言极是,以江大人的功劳,封个世袭侯爵甚是合适。” 徐光启也笑着点头附和。 至于坐在一旁的杨鹤,此时已经开始思索给江宁选个什么样的侯爵封号。 他此刻只有一个想法,希望江宁今后能少开杀戒,不然的话,他这个吏部尚书可就没法干了,说不定得撂挑子跑路了。 第321章 封爵风波 朱由校坐在龙椅上,看着在场众人的神情,心里暗自思量。 江兄与自己心连心,自己可不能跟江兄玩脑筋。 封爵之事,若是封低了,岂不是江宁拿自己当兄弟,自己拿江宁当牛马? 可要是封得太高,也不合适,毕竟自己和江宁往后的路还长着呢! 要是太早就给封到顶了,万一江宁没了上进心,直接开始摆烂,混吃等死,那遭罪的可就是他这个当皇帝的了。 自己心里装着九州万方,大明两京一十三省还得江宁来担着。 伯爵之位,确实有些拿不出手,公爵又显得太早,侯爵似乎刚刚好。 谁知,就在这时,袁可立和孙承宗二人对视一眼,同时起身,开口说道:“陛下,老臣以为江大人虽立下大功,但这功劳并非江大人一人之功,还有其他将领与三军将士。 封侯爵之位,有些太高了,可封为伯爵,允其世袭罔替。” 听到二人这话,朱由校一愣,在场其他人也都面露诧异之色。 要知道,江宁如今可是他们两位阁老的孙女婿,其他人不吭声也就罢了,这两人竟还把江宁的爵位往低了说。 但孙承宗和袁可立可是官场老油条,他们深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 江宁不能进步得太快,否则对皇上和江宁自身都非好事。 毕竟江宁如今与他们沾亲带故,他们也不希望江宁遭人嫉妒。 倒不是担心皇帝对江宁有什么不好的想法,而是大明未来要走的路还很长。 江宁无疑是带领着他们这群人,在皇帝的支持下,挑战整个旧的格局和势力,此时出风头当大爷,他们更希望江宁先苟着,多当几年孙子。 与天下为敌,其中风险,孙承宗和袁可立这两个老江湖心里门儿清。 朱由校看着两人的表情,明白他们心中所想。 可真要给江宁封个伯爵,确实有些寒酸,拿不出手。 沉思片刻后,他说道:“江爱卿立下如此不世之功,若是只封个世袭伯爵,岂不让天下人觉得朝廷太过吝啬? 朕意已决,封侯爵,世袭罔替! 同时,江爱卿呈上的军报中,五军都督府后军左都督秦良玉同样功勋卓着,朕一并封秦良玉为侯爵。 还有五军都督府的左军左都督陈策、右军左都督沈有容,这两位老将为大明鞠躬尽瘁,戎马一生,也一并封为侯爵。 至于随大军出征的曹文诏、赵率教二人,可封为伯爵。” 在场众人听闻皇帝一下子要封这么多人爵位,都愣住了。 自大明开国以来,还从未有过一次性封这么多爵位的先例。 但转念一想,如今大明的勋贵,先是成国公朱纯臣和阳武侯薛濂被杀,紧接着赵南星、叶向高图谋造反之时,又有一大批勋贵被清理。 如今的勋贵,也就只剩英国公张维贤、定远侯邓文明这二位挑大梁了。 皇上一次性封这么多爵位,一方面是有意嘉奖有功之士,另一方面也是想增加勋贵在朝堂的分量,以达到文武平衡。 孙承宗、袁可立二人见状,也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眼见众人都同意,朱由校松了口气。 毕竟如今京城之中的勋贵,公爵仅剩下英国公张维贤支撑局面,成国公朱纯臣被诛灭满门,好像还有一位国公也不知去向了。 至于侯爵,也就定远侯邓文明能担些重任,剩下的几个大多在家养老混日子。 自己确实该提拔一批新勋贵,以实现文武平衡。 随即开口问道:“那诸位以为江爱卿应取何封号?” 这时,杨鹤赶忙站起身来,说道:“陛下,臣以为应当封江大人为仁义侯,取‘仁义’二字。” 在场众人闻言,都愣住了。 要知道江宁立下的是战功,封个“仁义侯”算怎么回事? 杨鹤可不管这些,他只希望江宁今后能多些仁义,少些杀戮,这样一来,他这个吏部尚书也能松口气了。 这时,徐光启笑着站起身来,说道:“杨大人此言差矣,老夫以为可封江大人为江宁侯,正好与江大人的名字相同,岂不是一桩美谈。” 杨鹤直接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徐老大人,这大白天的,您说什么胡话呢? 江大人姓江,名宁,字济明。 虽说用地名当封号,历朝历代都有先例,但这样一来,岂不是和江大人的姓名一样? 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 这时,税务部尚书毕自严站起身来,笑着说道:“老臣以为,江大人入朝推行各项改制,使国库收入大增。 如今又在西南立下赫赫战功,还为朝廷将土司手中的矿产全部收回,可封为广进侯,取‘财源广进’之中的‘广进’二字。” 朱由校当场无语。 最后,在场一众大佬你一言我一语,争不可开交。 朱由校看着眼前这混乱的场景,心中暗自吐槽:“他娘的,你们说的都是些什么奇葩封号? 还有没有正常人了?” 这时,孙承宗和袁可立对视一眼,孙承宗站起身来,说道:“启禀陛下,老臣认为江大人忠心耿耿,忠义无双,可封为忠义侯。” 朱由校闻言,松了口气,总算听到个正常点的封号了。 随后他念叨了两句“忠义好,忠义无双”,随即点了点头,这样也算体现自己和江宁之间的君臣兄弟忠义之情。 最后开口问道:“那秦良玉应封为何侯爵封号?” 这时,袁可立站起身来说道:“秦都督虽出身土司,但对大明忠贞不二,先是抵御奢崇明,而后又平定安邦彦,皆立有大功,可封为忠贞侯。” 朱由校闻言点了点头,开口说道:“既然如此,那陈策便封为忠信侯,沈有容封为忠诚侯。” 紧接着,朱由校站起身,说道:“曹文昭、赵率教皆是我大明不可多得的战场猛将,忠心为国。 朕以为,可封曹文昭为安武伯,赵率教封为忠武伯,诸位爱卿以为如何?” 在场众人闻言,纷纷点头。 朱由校见状,满意地笑了笑,点头说道:“既然如此,封爵之事便暂且这样定了。 等江爱卿他们班师回朝之后,一并举行封爵仪式。” 随后,仪式结束,众人纷纷起身告辞。 这时,李若愚也很识趣地退了下去,大殿之中仅剩下朱由校和方正化。 朱由校转头对方正化说道:“方大伴,秦商商会之中西厂的探子安插得如何了?” 方正化闻言,笑着点头道:“陛下放心,自从以秦有德为首的秦商负责为九边将士运送粮草之后,老奴便已将西厂的探子安插进了秦商商会。 而且江大人也安排了不少锦衣卫密探在其中。 如今,秦商商会以及大明商会都有锦衣卫和西厂密探坐镇,可保万无一失。” 朱由校点了点头,说道:“如此,朕便放心了。 毕竟接下来还有诸多事务需要他们出力,可不能像山西晋商那群白眼狼一样吃里扒外。” 方正化点头称是,随后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陛下,那信王殿下率领黄明卫上阵杀敌一事,该如何是好? 需不需要给江大人传旨,让信王殿下别再上阵杀敌了? 毕竟战场刀兵无眼,万一伤着殿下,那可如何是好?” 朱由校闻言,眉头紧皱。 自己这个弟弟,如今愈发让人捉摸不透了。 作为兄长,他自然关心弟弟的安危。 但作为大明皇帝,老朱家好不容易出了这么一个可造之材,他也实在不好打击弟弟的上进之心。 随后,他叹了口气,对方正化说道:“给魏忠贤和江兄传个话,让他俩多盯着点,千万别让信王在战场上受伤。” 方正化点头领命。 接着,朱由校开口问道:“陕西那边如今情况怎样了?” 方正化赶忙回道:“回禀陛下,杨涟抵达陕西西安后,以雷霆手段将陕西巡抚刘策及其九族尽数拿下。 前几日,更是在西安城中当着所有百姓的面,亲自动手将刘策剥皮揎草。 至于刘策的九族和党羽,也全部被杨涟杀得一干二净,足足杀了上千人。” 听到这个消息,朱由校震惊不已,没想到杨涟发起狠来,竟比魏忠贤还厉害! 原本杨涟转投锦衣卫,他还有些担忧,毕竟杨涟是文官出身,如今看来,自己着实小瞧杨涟,也小瞧了天下文人。 这些人发起疯来,还真是非同一般。 随后,他说道:“只要他不牵连无辜,便随他去吧。” 这时,方正化面露尴尬之色。 朱由校见状,笑着说道:“有何事,说来朕听听。” 方正化尴尬地说道:“就在前不久,江大人派人给温大人和郭老大人传信,严禁郭老大人再挖坟掘墓,锦衣卫还把刑部大牢和顺天府大牢里关押的那些南派、北派盗墓贼全部灭口了。 可郭老大人似乎并未听从,这些日子带着东厂番子在西安府依旧昼伏夜出,往秦岭山里头钻。 而且最近市面上突然出现了许多古玩古董,全部都是从秦商商会手中流出的,甚至连汉朝的金缕玉衣和唐朝的唐三彩都现身了。” 朱由校闻言,微微一愣,满脸不敢置信地问道:“这些东西该不会是郭老抠……” 方正化点头默认。 朱由校一阵苦笑,一时竟不知该作何言语。 虽说挖坟盗墓这种事上不得台面,但郭允厚愣是一个铜板都没往自己腰包里揣,全部变现成银子登记造册充入国库了。 自己要是再下令让郭允厚停手,无疑会伤了这位老臣的心。 可要是不管,任由这老家伙继续这挖下去,朝堂上的官员们还不得人人自危? 万一百年之后遭人清算,被挖坟掘墓,光想想都让人后怕。 随即,他说道:“这件事让朕先斟酌斟酌。 派人给郭老头传个话,让他别做得太过分,也别明目张胆地干。 要知道,如今弹劾他的折子都已经有几百份了。” 方正化点头应下。 随后,方正化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陛下,如今晋王殿下已将秦王殿下以及秦王府下辖违反大明律法的宗室子弟,全部押解进京,现暂时看押在宗人府内。 晋王殿下递来折子,询问陛下该如何处置秦王殿下及秦王府下辖的这些宗室子弟。” 朱由校闻言,沉思片刻后说道:“稍后你给晋王传个话,就说信王平日里是怎么处理这类事情的,就让他照着办。 至于如何处置秦王,就先搁置着,等信王回京之后,让他们二人商量着办。” 方正化赶忙点头称是。 第322章 进入云南 【兄弟们好久没和大家互动了,大家最近还好吧!?w?】 【此处打卡签到一下?w?】 夜黑风高,秦岭深处一片寂静。 郭允厚领着一群东厂番子,手持他新打造的洛阳铲,伫立在一处山坡之上。 郭允厚抬起脚,用力跺了跺地面,说道:“就是这儿了,都给本官拿着这洛阳铲往下挖!” 孙云鹤得令,一声令下,几名东厂番子便手持洛阳铲,开始打洞取土。 没过多久,一名东厂番子匆匆跑来,面露难色地说道:“郭大人,您打造的这洛阳铲打洞倒是挺好用,可这取土实在不方便,还不如那铁锨好使呢。” 郭允厚闻言,从这名番子手中接过洛阳铲,仔细端详了一番,发现这呈圆柱形的洛阳铲,取土时确实极为不便,不禁陷入了沉思。 就在这时,那名东厂番子又笑着说道:“郭老大人,卑职觉得可以把这洛阳铲一分为二,如此一来,不管是打洞还是取土,都会方便许多,不知郭老大人意下如何?” 郭允厚听后,眼前忽然一亮,他仔细打量着这名东厂番子,笑道:“好小子,你这脑袋瓜还真灵光! 老夫看你天生就是盗墓这块料。 你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 那名东厂番子赶忙恭敬地回答道:“回郭老大人的话,卑职叫李老鸭,是洛阳人士。” 郭允厚点点头,笑道:“好好干,回头老夫把这身盗墓的本事都传授给你。” 李老鸭闻言,赶忙点头说道:“多谢郭老大人栽培!” 说完,便又跑回去继续挖盗洞。 郭允厚看着在场的东厂番子们干得热火朝天、精神十足,不禁又陷入了思索。 江宁来信,严令自己不许再盗墓,还放话要是自己胆敢继续,就要派人北上“真实”自己。 虽说他不知道“真实”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想来绝不是好事。 为了能让盗墓这事继续做大做强,江宁这条路看来是指望不上了。 突然,郭允厚脑海中灵光一闪,想到了在京城素有“活菩萨”之称的老魏。 他仔细琢磨着,眼前这上千名东厂番子,经过自己这段时间的悉心指导和实地操作,如今已然是一支颇为合格的盗墓队伍。 自己是不是该找个机会,跟老魏提一提,把这几百名东厂番子都调到自己手下,今后专门从事盗墓之事呢? 想到这儿,郭允厚越想越兴奋,觉得这事儿可行。 毕竟老魏的脾气和名声摆在那儿,对同僚向来都是出了名的好脾气。 郭允厚打定主意,等江宁和魏忠贤回京之后,立马就去找魏忠贤好好说道说道。 ……………… 与此同时,在山东郓城的六家屯庄园内,白莲教教主徐鸿儒刚从蓟州返回。 此刻,大厅之中,白莲教的一众头目齐聚一堂,高文彩也赫然在列。 只见徐鸿儒年约四十,三缕长须悬于颔下,面如冠玉,双目之中精光闪烁,整个人不怒自威。 他缓缓扫视在场众人一圈,而后沉声开口道:“原本本座打算邀请先教主之子王好贤与我等一同举事。 奈何这王好贤鼠目寸光、胆小怕事,全然没有先教主那般的胸怀大志,如今只知安于享乐,不思进取。” 在场众人听闻,无不面露愤懑之色,纷纷骂道:“这王好贤简直就是个废物,实在是辱没了先教主的英明!” 徐鸿儒将众人的神情尽收眼底,心中暗自冷笑。 在他的计划里,若王好贤能答应一同造反,那自是再好不过了,如此他便可顺势将王好贤手中的势力尽数吞并。 即便王好贤不参与,也无妨,只要将此事宣扬出去,王好贤在白莲教内的声望必定一落千丈,而他这个白莲教主的地位便会更加稳固。 随后,徐鸿儒站起身来,再次开口说道:“我白莲教传承至今,岂能因区区一个王好贤而错失良机。 本座已决议于八月十九正式举事!” 在场众人听闻,无不面露兴奋之色,神情激动。 紧接着,徐鸿儒双手结成莲花状,口中高声喊道:“白莲花开,弥勒降世,无生老母,真空家乡!” 在场一众教徒纷纷手结莲花印,跟着高呼:“白莲花开,弥勒降世,无生老母,真空家乡!” 众人眼中尽是疯狂之色,高文彩更是状若癫狂,神情激动地跟着呼喊。 随后,徐鸿儒转头看向身旁的几位堂主,开口问道:“王堂主,如今已聚集多少信徒,愿追随本座起事?” 被称作王堂主的男子,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相貌魁梧,脸上一道狰狞的刀疤,更添几分凶神恶煞之感。 只见王堂主微微一笑,说道:“教主放心,弟子如今已联络了山东境内的大小头领及信徒,大约有十万人愿追随我等。 还有一部分尚在观望,若我等举事成功,追随教主的人定会越来越多。 就连山东曲阜孔家、鲁王府、德王府以及衡王府内,也都安排了大量人手。” 徐鸿儒听完,满意地点了点头。 接着,他又转头看向一名年约三十岁左右、相貌妖艳、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子,笑着问道:“花护法,如今粮草军械筹备得如何了?” 花护法笑着说道:“教主,您就放心吧。 经过我们八位护法这么长时间的暗中筹措,粮草、军械已基本到位。” 说着,她朝着高文彩抛了个媚眼,继续说道:“这其中高护法可是出力不少,而且还在江湖上为咱们白莲教笼络了一些高手呢。” 徐鸿儒满意地点点头,笑着看向高文彩说道:“高护法虽加入我白莲教时间最短,但屡立奇功,今后可要再接再厉。” 高文彩赶忙笑着说道:“都是教主领导有方,以及诸位同门齐心协力,弟子不敢居功。” 看着高文彩谦虚有礼的态度,徐鸿儒很是满意。 他看着在场众人,笑着说道:“诸位,当年先教主起事功败垂成。 如今,我等再次举事,此次做了诸多准备,必能一举推翻朱明天下。 到时候,诸位便是从龙之功,荣华富贵,取之不尽,享之不竭!” 在场众人听着这看似遥不可及的美好愿景,愈发兴奋起来。 随即,高文彩赶忙带头喊道:“教主万岁,教主万岁!” 在场众人也纷纷跟着呼喊。 徐鸿儒满意地点点头,又对众人叮嘱一番后,众人便纷纷散去。 高文彩刚走出院子,花护法便赶忙追了上来,一把拽住高文彩的胳膊,笑着说道:“高护法,你这么着急走干嘛呀? 也不等姐姐我。 姐姐刚才还在教主面前为你美言呢,你们这些男人啊,没一个好东西,全都是没良心的。” 高文彩赶忙握住花护法的双手,笑着说道:“花姐姐这说的是哪里话呀? 弟弟对姐姐可是心心念念。 这不,想着赶紧办好教主交代的差事,可不能辜负了姐姐在教主面前为弟弟美言的这份心意呀。” 花护法闻言,笑得花枝乱颤,随后伸出一只芊芊玉手,在高文彩的额头上轻轻戳了一下,说道:“就你小子嘴贫。 今晚上到姐姐房中来,姐姐有事和你说。” 说完,便径直转身离开。 高文彩见状笑了笑,随后径直走出庄园。 许显纯带着十几名锦衣卫密探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刚一见面,许显纯就凑了上来,用鼻子嗅了嗅,随后满脸鄙夷地说道:“小高,你小子简直不是个东西。 咱们一起来办差事,你小子吃香喝辣,晚上还有女人陪着,老子却整天干苦力,怎么就没女人能瞧得上我呢?” 听着徐显纯的抱怨,高文彩笑着说道:“许老哥呀,你瞧瞧你,黑得跟个蛋似的,谁家姑娘能看得上你? 可别光怪姑娘,也得找找自身原因。” 许显纯闻言,顿时不乐意了,开口骂道:“你小子还有脸说! 他娘的,老子来山东这几个月,整天扛麻袋,风吹日晒雨淋的,能不变黑吗? 在京城的时候,老子可是有着‘玉面郎君’的美称。” 高文彩听完哈哈大笑,说道:“许老哥,别生气。 等任务完成之后回京城,兄弟我做东,请你去飘香苑好好玩一玩。” 许显纯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说道:“算你小子有点良心。 要不咱哥俩今晚出去找个土窑解解馋?” 高文彩闻言,摇了摇头,说道:“许老哥,你自己去吧。 今晚上花护法约了我谈事情,兄弟我可不能陪你了。” 许显纯闻言,顿时脸色一黑,骂道:“要不是对你小子知根知底,老子真怀疑你是不是彻底投靠白莲教,准备造朝廷的反了? 吃着白莲教的,喝着白莲教的,还玩着白莲教的护法。 这卧底能做到你这种程度,也是没谁了。 也不知道徐鸿儒知道了会不会当场被气死。” 随后,二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 …………… 与此同时,江宁一行人历经半个多月的长途跋涉,终于踏入云南境内。 彼时,天气酷热难耐,道路崎岖难行,众人皆叫苦不迭。 老魏更是忍不住发起牢骚:“江大人呐! 四川和贵州都已经平定了,咱们为啥还非得往云南跑一趟呢? 这不是给自己找罪受嘛!” 说着,他掏出手帕,不住地擦拭着额头上豆大的汗珠。 江宁闻言,只是微微一笑,说道:“魏公公,过些日子你就明白啦。” 再看朱由检,早已脱下了铠甲和四团龙袍,光着膀子骑在马背上。 经过这段时间没日没夜的刻苦操练,他整个人显得英武非凡,身上的肌肉线条分明,棱角凸显。 听到老魏的抱怨,他转过头,笑着说道:“魏公公,你是骑着马呢,又没让你走路,有啥好抱怨的? 这么多士兵都没喊累,你可别在动摇军心了,不然依照二哥制定的七斩十四律,可得把你拉出去斩了哟!” 老魏听了朱由检这番话,顿时愣了一下,随即满脸尴尬地赔笑道:“殿下教训得是,是老奴失言了。” 第322章 黔国公府 调侃完老魏,朱由检将目光投向江宁,笑着问道:“二哥,咱们进入云南,第一站去哪儿?” 江宁想都没想,直接说道:“直接去云南府。” 朱由检闻言,笑着点了点头,说道:“二哥,可是准备去会会黔国公府?” 江宁点了点头。 朱由检若有所思地说道:“也确实该去会会黔国公府了。 当年黔宁王沐英率军平定西南,云南刚纳入大明版图时,土司频频作乱,边境动荡不安,最后太祖爷下令让沐家镇守云南。 如今都过去两百多年了,可惜这黔国公府的后人,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江宁听后,也不禁点头表示认同。 他原本没打算来云南,只是在贵州时,从锦衣卫千户李军那里得知,此时的云南局势混乱不堪。 黔国公沐昌祚和其子沐睿在万历年间,因平定土司叛乱作战失利,被朝廷问责。 原本朝廷打算将沐昌祚下狱并剥夺爵位,后经各方周旋,最终只是剥夺了爵位。 其子沐睿却被下狱,最后病死狱中,如今老国公沐昌祚年事已高,早已不再过问世事。 现在黔国公府的大小事务,全部由沐睿的妻子——水东宋氏的嫡长女操持。 她的儿子沐启元虽已成年,却品行不端,胡作非为,难堪大任。 黔国公府数次上书朝廷,请求让沐启元承袭黔国公爵位,但都被朝廷搁置下来。 所以江宁决定亲赴云南,一探此地虚实。 就在此时,朱由检开口道:“二哥,你可晓得当年成祖靖难之后,下令初代岷王朱楩徙藩云南,以此牵制黔国公府势力。 奈何彼时黔国公府在云南根基深厚,势力庞大,虽岷王乃当朝亲王,可到了云南,却根本压制不住黔国公府。 就连朝廷为岷王配备的三护卫,都被黔国公府强行征用,岷王对此无可奈何。 后来双方矛盾激化,黔国公府麾下将领竟当着岷王的面,公然殴打王府属官,王府护卫对此也无力阻拦。 原本成祖有意以岷王府取代黔国公府在云南的地位,奈何最终功亏一篑。 再加上靖难之时,黔国公府拥兵十万坐镇云南,并未听从建文帝号令,成祖登基后,也未过多为难。 最终,双方达成某种协议。到了洪熙元年,岷王被朝廷下旨转封至湖南武冈,此事才就此作罢。” 江宁听闻,不禁点了点头,暗自思忖,看来云南局势远比自己想象的更为复杂。 朱由检见江宁眉头紧皱,笑着宽慰道:“二哥,你也别太过忧虑,我不过是给你讲讲旧事罢了。 如今咱们手握近二十万大军,管他什么牛鬼蛇神,七十二土司,谁敢闹事,弟弟我上去直接一枪挑了他!” 江宁闻言,笑着回应:“殿下神勇,臣自然深信不疑。 只是咱们出征已有半年,云南之行务必速战速决。” 朱由检点头称是,随即双眼闪过寒光,握紧长枪的手愈发用力。 一旁的老魏见状,吓得胆战心惊,赶忙往江宁身边靠了靠,生怕这位殿下一时兴起,拉着自己这把老骨头过几招。 要知道,这段时间虽一直在行军,但自家这位殿下日夜苦练,还常与军中将领切磋。 秦良玉、曹文昭、赵率教,还有卢象升、孙传庭、曹变蛟等人,都被这位殿下缠着比试了一番。 虽互有胜负,可殿下练得愈发卖力。 最后,连在一旁观战的老魏都未能幸免,被朱由检拉下了场。 老魏哪敢与朱由检动手,只能一味防守,结果结结实实地挨了朱由检两拳,疼得龇牙咧嘴。 还是江宁开口,朱由检才放过老魏,否则老魏这把老骨头可就交代在朱由检手里了。 ………… 数日后,江宁等人率领大军从曲靖府进入云南府境内,此地便是后世的昆明。 进入云南府境内后,江宁并未直接率大军进城,而是下令安营扎寨,让军队进行休整。 云南境内汉夷杂居,民风极为彪悍。 不少汉民和土民见了朝廷大军,非但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围聚过来,指指点点,更有不少胆大之人跑来凑热闹。 对此,江宁毫不含糊,当即下令罗象乾带领手下士兵维护大营安全。 罗象乾对这些胆子大、凑上来问东问西的人也不客气,直接将他们抓起来,一顿鞭子伺候,直打得他们嗷嗷惨叫,众人这才老实了,再也没人敢自讨没趣。 中军大帐内,坐在上位的江宁吩咐李若琏去把云南锦衣卫的负责人找来,他需要先详细了解如今云南的具体状况。 坐在一旁的老魏笑着提议:“既然如此,那咱家也把东厂安插在云南的密探找来,咱们也好一同了解情况。” 江宁点了点头。 随后,李若琏和魏朝卿二人骑马离去。 江宁转头看向秦良玉,微笑着问道:“秦都督,不知你对云南的情况了解多少?” 秦良玉闻言,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回江大人,末将常年在四川,对云南的情况所知不多。 不过,末将在四川之时听闻一些传言。 当年老国公沐昌祚与其子沐睿在平定土司叛乱时作战失利,后来老国公沐昌祚被朝廷下令剥夺爵位,其子沐睿论罪下狱,最终病死狱中。 沐睿之子沐启元成年后胡作非为,多有不法行径,还与老国公沐昌祚争权,逼迫老国公向朝廷上书,让自己继承黔国公爵位。 此事后来被监察御史奏报至朝廷,神宗皇帝与朝臣商议后,将此事暂且压下。 所以,如今黔国公爵位一直空悬至今。 但沐启元却挂着都督佥事之职,掌总兵官印,独揽云南军权,与他祖父老国公沐昌祚斗得不可开交。 奈何老国公沐昌祚年事已高,如今黔国公府是由老国公夫人宋氏和沐睿之妻水东宋氏打理,否则,黔国公府偌大的家业和荣光,恐怕早就被沐启元败光了。” 江宁闻言,眉头微微皱起,略带好奇地问道:“秦都督,你的意思是说,黔国公府有两位宋老夫人?” 秦良玉点了点头。 江宁又问道:“沐睿的夫人是水东宋氏嫡长女,这我倒是知晓,但老国公沐昌祚的夫人宋氏又是怎么回事?” 听到江宁的询问,秦良玉解释道:“回江大人,老国公沐昌祚的夫人宋氏乃西宁侯宋晟之后,出身名门,为人端庄贤良,颇有手段。 只是如今她和老国公沐昌祚一样,年事已高,不怎么过问黔国公府的事务了,所以很多人只知道沐睿之妻水东宋氏,却忘了这位老国公夫人。” 江宁听后点了点头,看来这黔国公府的情况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复杂,水确实很深。 就在这时,坐在一旁的朱由检也开口说道:“这些事本王也略有耳闻。 沐启元成年后,挂都督佥事衔,掌云南总兵官印,手握云南军权。 还笼络了不少云南当地土司,他欺压良善、掠夺民财、兼并土地,甚至公然与朝廷地方官员对抗,简直无恶不作。 所以,朝廷一直压着他承袭黔国公爵位这件事。” 秦良玉点头称是,接着说道:“殿下所言极是。 云南有七十二土司,按照惯例,都要将直系子嗣送到黔国公府当差,也就是所谓的质子。 沐启元便通过这种方式拉拢了一众土司,在云南境内横行无忌,就连历任云南巡抚都拿他没办法。 再加上缅甸东吁王朝崛起,万历年间频繁侵扰边境,致使云南局势愈发混乱,朝廷对云南的掌控力急剧下降。 如今,朝廷在云南能依靠的,也就只有黔国公府了。 而且,历任云南总兵都是由黔国公府举荐任命,所以云南的局势与四川、贵州大不相同。” 江宁听完,陷入沉思。 片刻后,他遣散众将,独自坐在大帐中思索。 没过多久,便听到帐外传来朱由检哈哈大笑的声音。 江宁颇感好奇,起身正要往外走,只见老魏憋得满脸通红,强忍着笑意,朱由检更是笑得前仰后合,毫无形象。 江宁抬眼望去,只见二人身后,李若琏一脸尴尬地领着几名精壮汉子,他们肩上担着几筐水果走进来。 江宁看得一头雾水,不禁开口问道:“老李,我让你去把云南锦衣卫的负责人找来,你怎么找了几个卖果子的过来?” 几名汉子闻言,赶忙从肩上卸下扁担,将水果放在地上,恭敬地向江宁行礼。 为首之人开口道:“卑职是云南锦衣卫千户杨凡,见过都指挥使大人。” 身后几人也跟着行礼。 江宁愣在当场,以为自己听错了。 此时,就连一旁的老魏都忍不住笑出声来,朱由检更是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江宁满脸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精壮汉子,问道:“你说你是云南锦衣卫千户?” 杨凡赶忙回答:“回都指挥使大人的话,卑职确实是云南锦衣卫千户。” 说着,便递上自己的腰牌。 江宁接过仔细查看,确认无误后,又问道:“你们这是怎么回事? 堂堂锦衣卫,天子亲军,怎么还兼职卖果子?” 杨凡面露羞愧之色,说道:“回都指挥使大人,卑职是去年大人刚执掌锦衣卫时,被田大人派到云南的。 卑职到了云南后,发现原本的锦衣卫千户所早已被黔国公府抢占,变成了他们的庄园。 卑职上门理论,结果还没进去就被黔国公府的人打了出来。 实在无奈,卑职只能带着兄弟们一边卖果子,一边收集情报。 大人,您是不知道啊,这一年多卑职过得那叫一个惨。 时常被黔国公府的家奴欺负,还遭当地土司勒索,每天都提心吊胆,朝不保夕。” 江宁闻言,惊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原本以为,自自己执掌锦衣卫后,锦衣卫权势飙升,在大明境内可以横着走。 没想到在云南,锦衣卫竟落魄到如此地步,沦为小贩走卒,还受黔国公府和当地土司的欺压。 江宁瞬间明白老魏和朱由检为何发笑了,随即脸色铁青地问道:“那你没去巡抚衙门寻求帮助吗?” 杨凡一听,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哽咽着说道:“大人,卑职去了。 巡抚闵大人听完后,下令抓捕了黔国公府的家奴和欺压卑职的土司子弟,还让黔国公府把锦衣卫千户所腾出来。 谁知沐启元得知消息后,竟率领黔国公府的护卫和土司兵马,直接把巡抚衙门围了起来,还拉来了虎墩炮,差点就炮轰了巡抚衙门。 卑职见事情闹大,也不敢再麻烦巡抚大人,这事最后就不了了之了。” 江宁听完,脸色黑得如同锅底。 第323章 黔国公 江宁算是彻底明白老魏和朱由检为何笑得如此失态了。 自己身为锦衣卫都指挥使,当朝一品,天子红人,五军都督府第一人,可手下人竟混成这模样,这要是传出去了,岂不是要让人笑掉大牙了。 就在这时,一旁的朱由检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花,看似诚恳地说道:“二哥,你也别生气,这事真怪不得杨千户,云南这地方情况本就复杂。” 话虽如此,可朱由检嘴角的笑意分毫未减。 江宁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便开口问杨凡:“杨千户,那你来云南一年多,都收集到了哪些情报?” 杨凡赶忙回答:“启禀都指挥使大人,云南的情况,根本用不着刻意去查。 就在这云南府里,随便拉个人,都能把事情说得清清楚楚。 黔国公府的沐启元在云南简直就是土霸王,勾结土司,欺压百姓,掠夺民财,强抢民女,强占民田,还公然对抗朝廷官府,这些恶行都是摆在明面上的,压根不需要调查。” 江宁目光冰冷地盯着杨凡,问道:“也就是说,你手中没有任何实证?” 杨凡面露羞愧之色,说道:“请都指挥使大人恕罪,卑职来到云南这一年多,大部分时间都带着手下兄弟们讨生活了。 而且沐启元这人手段极其狠辣,云南府到处都是他的眼线,卑职实在没敢有太大动作。” 江宁听完,无奈地叹了口气,看来自己派到云南的锦衣卫,在这地方根本就没站稳脚跟。 这时,一旁的老魏笑着说道:“江大人不必担心,咱家在云南也安插了东厂密探,稍后等他们来了,仔细一问便知。” 话虽说得客气,但言语间的显摆之意却毫不掩饰。 江宁对此并未多言,只是看着杨凡说道:“把你手下的人都召集起来,别再卖果子了,这段时间就留在本官身边。” 杨凡赶忙点头称谢:“多谢大人!” 随后又神情尴尬地说道:“魏公公,东厂的兄弟们和卑职掌握的情况应该差不多,处境也相差无几。” 听到这话,老魏脸色一变,有些不敢置信地问道:“杨千户,你是说咱家安排在云南府的东厂密探也跑去卖果子了?” 杨凡神情尴尬地摇了摇头。 老魏眉头紧皱,追问道:“他们没卖果子,那在干什么?” 这时,一旁的朱由检嘿嘿一笑,调侃道:“魏公公,你安插在云南府的东厂密探,该不会被那沐启元抓去黔国公府当家奴了吧?” 老魏闻言,满脸震惊。杨凡赶忙摇头:“那倒没有,那倒没有。” 听到杨凡这话,老魏顿时松了一口气。 原本看到江宁手下的锦衣卫沦落到卖果子,他心里还有点暗自得意,要是自己手下的东厂密探混得比卖果子的还差,那他这老脸可就没处搁了。 就在此时,一名锦衣卫匆匆进来,禀报道:“启禀大人,东厂魏千户求见。” 江宁点了点头。 片刻之后,只见魏朝卿领着十几个人走了进来。 江宁一看,顿时呆若木鸡。 老魏惊得嘴巴张得老大。 朱由检也是满脸震惊。 原因无他,只见这十几人清一色全是乞丐模样。 魏朝卿见状,赶忙向江宁等人行礼,随后满脸羞愧地说道:“义父,孩儿把咱们的人手带来了。” 老魏见状,当场大怒,抬手就是一记耳光抽在魏朝卿脸上,骂道:“你他娘的是不是吃错药了? 咱家让你去找安插在云南府的东厂密探,不是让你去找叫花子!” 这时,站在一旁的朱由检也笑着说道:“魏千户,魏公公说得对呀,你这好端端的,怎么把云南府的乞丐都带来了?” 只见那十几名“乞丐”赶忙向老魏恭敬行礼,其中一人说道:“卑职东厂百户孙云龙,拜见厂公。” 老魏上下打量着他,随后开口问道:“你怎么搞成这副模样? 咱家派你们来监视云南动向,不是让你们来当乞丐的!” 孙云龙羞愧得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随后说道:“厂公有所不知,云南这地方实在太乱了。 黔国公府和当地土司比土匪还凶狠,卑职等人刚进入云南府,就被黔国公府的家奴一顿痛打,随后又被当地土司勒索走了所有财物。 最后实在无奈,只能沦落街头乞讨为生,还多亏锦衣卫的兄弟们时常救济,不然卑职和手下兄弟们估计都要饿死街头了。” 老魏听后,说道:“净说这虚头巴脑的有什么用? 咱家问你都打探到什么情报了?” 孙云龙面露羞愧之色,说道:“厂公,和锦衣卫兄弟们了解的情况一样。” 老魏闻言,沉默片刻,竟突然哈哈大笑起来,随后拍着手说道:“真好玩啊! 堂堂东厂密探居然沦为乞丐沿街乞讨,这要是传出去,咱家这张老脸都被你们丢尽了。 还有这些目无王法的土司,还有那无法无天的沐启元,咱家非得把你们剥皮抽筋,杀一敬百不可!” 孙云龙小心翼翼地纠正道:“厂公,是杀一儆百,不是敬。” 老魏闻言,脸色顿时阴沉下来,冷声说道:“几声?”孙云龙小心翼翼地说:“三声。” 老魏哼了一声:“咱家在这儿先谢谢你了。” 说着,一脚将孙云龙直接踹翻在地,骂道:“丢人现眼的东西,还不给咱家滚!” 魏朝卿赶忙领着孙云龙和十几名“乞丐”退了下去。 随着众人退去,老魏忽然又哈哈大笑起来,拍着手说道:“真好玩啊! 咱家在宫里当差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碰到这种事。” 老魏此时虽在笑,但言语中的杀气却让人不寒而栗,显然这位素有“活菩萨”之称的老魏,这次是真的动怒了。 片刻之后,老魏收起笑容,冷冷说道:“江大人,看来这云南还真是山高皇帝远,已然无法无天了。 您说,这事该如何处置?” 江宁还没开口,朱由检便笑着说道:“二哥,魏公公,依我看哪有那么麻烦,直接领兵控制云南府,把沐启元和那些无法无天的土司统统抓起来。 谁敢反抗,我直接带人灭了他。 区区一个沐启元连国公之位还没承袭,还想翻天不成? 他沐启元再有能耐,难道还能比京城的三位国公厉害?” 见江宁依旧眉头紧皱,没有作声,朱由检赶忙又说道:“二哥,你还犹豫什么呢? 京城的英国公张维贤见了你,都得客客气气的。 成国公朱纯臣更是被你给……”话还没说完,见江宁表情尴尬,朱由检赶忙改口,一脸尴尬地笑道:“朱纯臣那王八蛋通敌卖国,罪有应得,死有余辜。” 江宁闻言,笑着点了点头,随后面露疑惑道:“殿下,您说京城有三位国公,可我记得好像只有两位啊?” 朱由检开口道:“英国公张维贤,还有成国公朱纯臣……” 说到此处,他沉默片刻,似乎也觉得不太对劲,“好像还真是只有这两位国公,再就没了。” 随后江宁转头看向老魏,问道:“魏公公,京城到底有几位国公?” 老魏回答道:“国公确实只有两位,英国公张维贤,还有那位被江大人依法处置的成国公朱纯臣。 剩下的便是些侯爵、伯爵了,不过经过几次清理,也不多了。” 江宁点头说道:“如此说来,如今京城就只剩英国公一位国公了。” 朱由检和老魏听后,同时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此时,站在一旁的李若琏心中满是无奈。 这是什么情况? 京城明明还有个定国公呀! 他们三位怎么都给忘了? 如今定国公徐希还在辽东镇守山海关呢。 他们究竟是真忘还是假忘,连提都不提。 李若琏不禁为徐希感到悲哀,这位国公当得实在太没存在感,在众人心中几乎没什么分量。 连通敌卖国的成国公朱纯臣都被人记着,而这位镇守山海关的定国公却被大家彻底抛诸脑后。 …………… 这时,朱由检开口问道:“二哥,那我们现在就领兵直接进入云南府吗?” 江宁笑着说道:“朝廷大军进入云南境内,都过去这么多天了,那沐启元和云南巡抚不可能没收到消息。 但他们迟迟不来拜见我们,有句老话说得好,山不向我走来,我便向山走去。 今日先休息一日,明日一早我们便领军进城,去会会这位云南的‘土霸王’沐启元,还有那云南巡抚。” 朱由检听完,点头表示赞同。 与此同时,黔国公府内,云南七十二土司大多聚集于此。 只见坐在上位的沐启元,年约三十,身着蓝色蟒袍,腰系玉带,面容如刀削般冷峻,双目冰冷,眼神中透着阴狠,一开口说话,声音犹如寒冰,令人不寒而栗。 在场的一众土司,都吓得不敢出声。 片刻之后,沐启元站起身来,冷冷说道:“如今,朝廷钦差带着二十万大军已经驻扎在云南府城外。 你们都说说,这钦差到底是何用意? 进入云南也不通知本公,如今还堂而皇之地领着二十万大军驻扎在城外,却不来见本公,他到底想干什么?” 这时,丽江土司木增开口说道:“公爷,听闻此次朝廷钦差主要是为了平定四川奢崇明和贵州安邦彦的叛乱。 如今进入云南境内,想必也是例行巡视。 大军征战半年有余,想必在城外只是进行修整。 不妨我们派人送些粮草前去慰问一番。” 话音刚落,姚安府土司高文卓站起身来,满脸不满地说道:“木增,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朝廷钦差进入云南境内,既不派人通知公爷,如今还堂而皇之地率领大军驻扎在城外,又不来拜见公爷,分明是没把公爷放在眼里。 你却还让公爷给这钦差送去粮草慰问,简直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上位的沐启元听了高文卓的话,满意地点点头,露出一丝笑容,随即冷冷盯着木增说道:“木增,你究竟是向着我黔国公府,还是向着朝廷钦差?” 木增闻言,赶忙站起身来,恭敬地行了一礼,说道:“丽江木府向来效忠黔国公府,下官自然也是如此。” 同时,木增心中暗自大骂:你们这群人简直是坐井观天而不自知! 还有你个沐启元,真是在云南当土霸王当惯了,不知天高地厚! 也不出去打听打听,四川的奢崇明、贵州的安邦彦掀起了多大的乱子,短短半年时间,就被朝廷钦差给平定了。 如今朝廷钦差进入云南境内,还驻扎在云南府,手下更是有二十万大军,你们却在这里大放厥词。 要是触怒了朝廷钦差,只怕云南境内又要掀起大乱。 木增内心一阵悲哀,自大明开国之初,他们木家归顺大明,学习汉家文化,到现在整个家族都已被汉化,他希望云南境内能够安稳太平。 可沐启元的所作所为,实在让他无言以对。 沐启元冷冷地瞥了木增一眼,开口问道:“你们诸位此次前来,各自带了多少兵马?” 在场众人听闻,纷纷开口回应。 一位土司说道:“回公爷,下官此次前来带了一千兵马。” 高文卓更是扯着嗓子大声说道:“回公爷,下官此次带来了两千兵马!” 听着众人的回答,沐启元满意地点点头,露出一丝笑意,说道:“既然如此,明日本公在府内设宴款待诸位。 至于城外的钦差,不必理会。 毕竟在这云南,还是我黔国公府说了算!” 在场众人闻言,顿时哄堂大笑。 唯有木增与少数几位土司面露担忧之色。 第324章 进城 第二天一大清早,江宁便下令由秦良玉坐镇中军,统帅所有兵马。 他自己和老魏、朱由检带领着两千锦衣卫、两千东厂番子,以及五千神机营骑兵和五千名三千营骑兵,打着全副钦差仪仗,浩浩荡荡地朝着云南府进发。 正午时分,江宁等人率领大军来到云南府城外。 只见一名身着红色官袍的官员带着几名官员,还有一百多名士兵正在城门外等候。 双方刚一照面,那名身穿大红官袍的官员赶忙带头行礼,说道:“下官云南左布政使谢存仁,见过总督大人、信王殿下、东厂魏公公。” 江宁上下打量着谢存仁,只见他官袍上打着补丁,整个人显得颇为狼狈,表情也十分惊恐。 江宁冷声开口问道:“谢存仁,本官奉陛下旨意巡视云南,巡抚闵学洪为何不来迎接?” 谢存仁赶忙回答:“回总督大人的话,巡抚大人这段时间染病在身,实在无法前来,便由下官代劳,还望总督大人恕罪。” 江宁听后,也没有继续追究,只是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如此,那便随本官一同入城。” 谢存仁连忙点头称是,随后翻身上马,在前方为众人开道。 谁知刚进城没走多远,一伙身着土民服饰的士兵便拦住了去路。 谢存仁上前与对方理论,可对方却丝毫不给他面子,反而将谢存仁骂得狗血淋头。 江宁见状,眉头紧皱。 李若琏见此情形,一声令下,锦衣卫瞬间一拥而上,将拦住去路的几十名土司士兵全部抓了起来。 其中一名将领更是叫嚣道:“你们快放开我!敢抓我,你们知道这是得罪了黔国公吗?你们没好果子吃!” 李若琏当场大怒,“他娘的,还第一次遇到这么不给锦衣卫面子的人!” 说罢,随手便是两个大耳刮子,打得那名将领满脸鲜血。 这时,江宁三人纵马上前,看着面露羞愧之色的谢存仁。 江宁问道:“谢大人,这是怎么回事?” 谢存仁支支吾吾,半天不敢开口。 却见那名土司将领挣扎着说道:“你便是朝廷来的钦差?” 江宁面无表情地点点头,“不错,正是本官。” 只见那名将领满脸傲色,说道:“朝廷钦差可以进城,但大军必须留在城外,这是黔国公定下的规矩!” 江宁闻言,算是明白谢存仁为何与这些土司士兵起冲突了。 江宁看着那名土司将领,笑着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呀?” 那名将领闻言,愈发嚣张,满脸傲色地说道:“本将军乃是姚安府土司高文卓大人麾下把总高明卫!” 江宁点了点头,随即笑着说道:“朝廷钦差出巡,等同天子亲临,尔等竟敢阻拦钦差大驾,按律当斩!” 李若琏听到江宁的话,一挥手,锦衣卫纷纷拔出腰刀,将众人按倒在地,举刀便砍。 旁边的谢存仁见状,还想开口阻拦,话还没说出口,转眼间这几十人便被锦衣卫全部斩首。 周围围观的人群顿时吓得四散奔逃,谢存仁更是愣在当场。 江宁冷哼一声,谢存仁这才回过神来,战战兢兢地说道:“下官这就在前边带路。” 随后,队伍浩浩荡荡地进入城内,径直朝着巡抚衙门走去。 城内的汉民和土民听说朝廷钦差率领大军入城,纷纷跑来围观,一时间道路拥堵不堪。 众人毫无畏惧,但还是大着胆子对江宁等人指指点点。 谢存仁扯着嗓子喊道:“钦差大人进城,大家让一让,把路都让开!” 可在场众人根本没人听他的,谢存仁急得满头大汗。 此时,坐在马背上的朱由检不耐烦了,直接开口说道:“魏朝卿,带着你的人,赶紧把这些围观的人给本王驱散,别让他们再挡道了!” 魏朝卿闻言,立刻率领一众东厂番子开始肃清街道。不少百姓见状,纷纷退让,但仍有不少土民甚至直接与东厂番子推搡叫骂。 魏朝卿二话不说,拿起马鞭直接抽了过去。 一众东厂番子见状,纷纷挥舞着鞭子将依旧挡在道路上的人群驱散。 不一会儿,围观的汉民和土民便让出了一条道路。 不多时,众人来到巡抚衙门外。 只见这巡抚衙门残破不堪,一副年久失修的模样。 朱由检笑着说道:“谢大人,你们这巡抚衙门怎么是这番模样? 京城的城隍庙都比这气派。” 谢存仁闻言,羞得满脸通红,赶忙说道:“回殿下,云南土司众多,大多实行自治,朝廷根本收不上来多少税赋,因此没钱修缮巡抚衙门,还请殿下见谅。” 朱由检冷笑一声,也没再多说什么。 随后,江宁三人翻身下马,李若琏和魏朝卿率领锦衣卫和东厂番子立刻将巡抚衙门团团围住,众人走进衙门。 进入巡抚大堂后,只见一名身穿红色官袍的老者在谢存仁的搀扶下来到大堂,向几人行礼道:“下官云南巡抚闵洪学,见过钦差大人、信王殿下、魏公公。” 江宁淡淡开口说道:“闵大人不必客气,请坐吧。” 闵洪学便在一旁坐下。 江宁刚要开口,坐在身旁的朱由检却率先说道:“闵大人,本王且问你,这云南府为何如今这般乱象丛生? 城内土司士兵横行不法,竟敢阻拦钦差大驾,你们这巡抚衙门平日里就是如此治理地方的吗?” 闵洪学赶忙说道:“云南境内汉夷杂居,长久以来民风较为开放,百姓们多有失礼之处,还请殿下见谅。” 朱由检冷笑一声,说道:“民风开放和民风败坏,本王还是分得清的。 本王且问你,自本王进入云南境内,便听闻那黔国公府的沐启元横行不法、胡作非为,这些事你知不知道? 为何没有向朝廷奏报?” 闵洪学脸色十分难看。 朱由检接着又问道:“那你有没有管过?” 闵洪学点了点头。 朱由检一拍桌子,满脸怒色地说道:“本王还真得好好谢谢你闵大人了! 你管了都还是这副模样,要是不管,这云南岂不是彻底乱套了?” 闵洪学赶忙站起身来,一脸严肃地说道:“殿下,沐启元虽有诸多违法之事,但如今的云南还得指望沐启元,下官时常对其劝解……” 闵洪学正说着,忽然脸色一阵发白,剧烈地咳嗽起来。 站在一旁的谢存仁见状,赶忙上前扶住闵洪学。 随后满脸急切地说道:“还请殿下见谅,不是巡抚大人不向朝廷奏报,而是云南境内七十二土司大多听从黔国公号令,根本不听朝廷的。 再加上云南境内汉夷杂居,民风彪悍,巡抚大人也是为大局考虑,一直劝诫沐启元,只希望能稳住云南局势。 若是上报朝廷,朝廷追究下来,一旦沐启元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到时候云南必将陷入大乱。” 江宁闻言,冷声问道:“谢存仁,你说沐启元会做出冲动之事,这是为何? 给本官好好说说。”谢存仁赶忙回答:“回总督大人的话,自万历四十五年以来,黔国公沐昌祚被沐启元逼迫,频频向朝廷上书,请求让沐启元继承黔国公爵位。 但这件事后来被巡查御史上报朝廷,朝廷便将沐启元承袭黔国公爵位的事情一直压了下来,至今都未让他承袭。 沐启元对此大为不满,便开始在云南境内胡作非为。 再加上云南境内执掌朝廷兵马的将领,大多出自黔国公府,全都以沐启元为首。 之前沐启元放纵家奴掠夺民财、强占百姓田地,巡抚大人将不法家奴抓捕归案,沐启元便与巡抚大人爆发冲突,还数次打到巡抚衙门,扬言要放火烧了巡抚衙门。 巡抚大人对此也是处处忍让,只希望沐启元能够迷途知返,别做得太过分。 等过几年,朝廷允许沐启元承袭黔国公爵位,到那时,沐启元必定会对朝廷感恩戴德,不敢再胡作非为。” 这时,一旁的闵洪学也点了点头,开口说道:“沐启元虽说有不法行径,但只要朝廷对其施以怀柔之心,他必定能够迷途知返,痛改前非。有道是……” 话还未说完,只见朱由检直接走上前去,一把拽住闵洪学的衣领,将他径直举了起来,随后满脸怒色地说道:“少他娘的在本王面前扯之乎者也的! 云南境内之所以弄成这副模样,沐启元如此胡作非为,都是你纵容导致的结果! 若你早将此事上报,朝廷何至于变成如今这副局面? 竟还敢在本王面前大言不惭!” 闵洪学一大把年纪,哪见过这架势,看着暴怒的朱由检,开口说道:“殿下,臣身为朝廷命官,你怎能如此无礼? 简直有辱斯文! 殿下身为天潢贵胄,一言一行皆代表朝廷颜面,更需注重仪态,怎可如此粗俗无礼?” 朱由检听到这话,当场大怒,作势便要将闵洪学往地上摔。 江宁赶忙开口阻拦:“殿下,住手!” 江宁可是知道自己这小老弟这段时间有多生猛,真要让朱由检这么一摔,估计闵洪学这把老骨头当场就得散架,到时候朱由检也得惹上麻烦。 听到江宁开口阻拦,朱由检满心不情愿地松开了手,放下闵洪学。 闵洪学连连咳嗽,脸色通红,但仍向江宁说道:“江大人,如今进入云南府,千万不可和沐启元产生冲突。 如今,云南七十二土司大多齐聚黔国公府,稍后下官便亲自去请沐启元和那些土司来见总督大人。 到时候总督大人可代表朝廷好言安慰这些土司首领,他们必定对朝廷感恩戴德。 至于沐启元,下官也会进行劝诫,到时总督大人将他训斥几句便可。” 江宁听着闵洪学这近乎白痴般的话,无奈地叹息一声。 看来这位闵洪学是个典型的学者型官员,搞学问做文章没问题,但压根不是当官的料,把他放在云南,简直是乱上加乱。 随后,江宁眼皮都没抬,淡淡说道:“闵大人,本官觉得你待在这云南巡抚任上,实在太屈才了。 稍后写折子上报朝廷请辞吧!” 闵洪学闻言,愣在当场,随即满脸震惊。朱由检也冷笑一声,说道:“江大人说得对,闵大人,你自己请辞吧! 你这么能说会道,不妨到国子监去任职,把你放在这小小的云南,真是屈才了!” 闵洪学赶忙开口说道:“江大人,怎能如此行事? 下官是朝廷任命的云南巡抚,守土有责,下官绝不会请辞。 下官此生只希望能够将云南治理得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就算死也要死在云南。” 江宁听完都无语了。 朱由检可没江宁那么多耐心,随后直接说道:“闵洪学,你别给脸不要脸! 就凭你还想把云南治理得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本王自出京以来,就没见过哪个省的巡抚能窝囊成你这样! 沐启元勾结土司,横行不法,胡作非为,你不但不向朝廷上报,反而一味纵容,沐启元都快骑在你头上拉屎了,你还为他说好话,简直是脑子进水了!” 第325章 双方碰面 朱由检的话,句句直戳肺管子,”闵洪学气得咳嗽连连,还想开口。 江宁直接抬手打断,冷声问道:“谢存仁,本官问你,那沐启元现如今在何处?” 站在一旁的谢存仁赶忙开口说道:“回总督大人的话,沐启元如今便居住在黔国公府内。 前段时间,他更是召集了云南七十二土司前往黔国公府,不知所为何事。 下官听闻,他们近日在黔国公府大摆宴席。” 江宁闻言,再次开口问道:“那老国公沐昌祚呢?” 谢存仁尴尬地说道:“回总督大人的话,前些年老国公便将黔国公府让给了沐启元,如今在城外的一处庄园居住。 如今,老国公夫妇在城外闭门谢客,长达数年,整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江宁听完之后冷笑一声,他算是明白了,感情这沐启元简直丧心病狂,沐昌祚能跑到城外庄园居住,分明是被赶出去的,由此可见这沐启元有多嚣张。 坐在一旁的闵洪学还想开口说话,江宁淡淡说道:“闵大人如今有病在身,便下去歇着吧,有什么事本官自会传唤。” 谢存仁见状,赶忙行了一礼,随后带人直接将闵洪学扶了出去。 他生怕这位一根筋认死理的巡抚大人再触怒信王殿下,被当场弄死。 这位殿下有多暴躁,他算是见识到了。 此时,大堂之中只剩下江宁、朱由检,还有老魏三人。朱由检开口问道:“二哥,接下来怎么办?” 江宁微微一笑,说道:“直接干就完了! 立马下令调兵把黔国公府围了,将沐启元和那些土司全部抓起来,然后依法查办。 谁敢带头闹事,立马武力镇压!” 朱由检听完,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是他心目中的好二哥。 江宁站起身,长叹一口气说道:“原本我就料到云南的状况糟糕,却没料到竟比想象中更糟糕。” 朱由检也开口道:“云南搞成这样子,沐启元这个祸害固然罪大恶极,闵洪学这个老好人一味和稀泥,也难脱干系。” 江宁也点了点头,接着说道:“如今咱们进城的消息,沐启元肯定已经知晓,咱们直接带兵去黔国公府,会会这个沐启元。” 说罢,江宁转头对李若琏说道:“老李,立刻派人通知秦都督,让她做好准备,随时率领大军进城。” 李若琏领命,点头后转身匆匆离去。 这时,一旁的老魏面露担忧之色,劝道:“江大人,方才闵洪学和谢存仁也说了,如今沐启元在黔国公府召集了不少土司,手下必定人多势众。 咱们要不先避其锋芒,先派人去打探一下虚实?” 江宁有些诧异地看向老魏,在他的印象里,老魏向来做事硬气,今天咋就怂了? 转瞬之间,江宁便明白了,老魏终究是皇家的家奴,行事总是以皇家利益为先。 如今自己要直接对黔国公府动用武力,一旦处理不当,整个云南势必陷入动荡,也难怪老魏会出言劝阻。 谁知朱由检听了这话,顿时面露怒色,没好气地说道:“魏公公,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如今咱们二十万大军就在城外,进城还带了一万四千人马,区区一个沐启元,他还能翻天不成? 他娘的还避其锋芒,我这长枪也不是吃素的! 咱们收拾沐启元,就趁现在这个机会。 如今大军在手,还这般瞻前顾后,传出去,还不得让沐启元笑话!” 老魏见状,还想再劝,却被江宁一个眼神制止,只能无奈地叹息一声。 与此同时,黔国公府内正摆着盛大宴席,沐启元与一众土司推杯换盏,众人喝得正酣。 唯有以木增为首的少数土司面露忧虑之色。 就在这时,一名士兵急匆匆跑进来,凑到高文卓耳边低语几句。 高文卓一听,当场大怒,随即“扑通”一声跪在沐启元面前,说道:“还请公爷为下官做主!” 沐启元眉头微皱,冷声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高文卓满脸委屈地说:“回公爷,刚刚手下人来报,朝廷钦差率领人马进城了。 可之前公爷您定下规矩,在这云南府内,没有您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带兵入城。 下官手下人前去阻拦,却被那钦差当街砍了。 那钦差砍的可不只是下官的人,更是公爷您的脸面啊!” 沐启元闻言,怒不可遏,直接将手中酒杯狠狠摔在地上,冷冷问道:“那钦差带了多少人?” 高文卓赶忙回道:“回公爷,那钦差带了一万骑兵,听说还有两千锦衣卫和两千东厂番子。” 沐启元听后,面露犹豫之色。 他清楚锦衣卫是天子亲军,代表着皇家脸面,东厂番子也是皇家家奴。 之前还听闻此次朝廷钦差中有一位王爷和宫里来的大太监,若是此刻与他们直接正面硬刚,那自己承袭黔国公爵位之事肯定泡汤。 但要是今日不表明态度,手下这些土司又会如何看自己? 沉默片刻后,沐启元冷冷说道:“当真是无法无天了! 朝廷钦差现在何处?本公这就去找他理论!” 高文卓神情激动地说:“回公爷,听说去了巡抚衙门。” 沐启元冷笑一声,说道:“好,那今日本公便去巡抚衙门,为你讨回公道!” 说罢,他对着身旁众人下令:“立刻为本公点齐一万五千人马,去巡抚衙门会会这朝廷钦差!” 在场众人听闻,齐声高呼:“公爷威武!” 随后赶忙去调集人手。 看着众人对自己唯命是从的样子,沐启元心中暗自冷笑。 若是这朝廷钦差识趣,那自然皆大欢喜。 要是不识趣,便给他个下马威,让他们知道在这云南境内究竟谁说了算! 当朝王爷又怎样? 永乐年间,朝廷派岷王来云南,最后还不是被黔国公府整治得灰头土脸、狼狈离开。 宫里出来的大太监又如何? 真要惹恼了他,直接召集人马踏平巡抚衙门,看朝廷能把他怎样! 毕竟他穆家镇守云南两百多年,树大根深,就算朝廷想将黔国公府从云南铲除,也必然伤筋动骨。 况且朝廷如今也不太平,辽东有建奴作乱,山西那边蒙古又频频骚扰边境,如今在四川和贵州才刚打完两场大战,他就不信朝廷敢为了这点事动他黔国公府。 沐启元心想,自己刚好也可趁机试探一下朝廷的态度。 要是朝廷不想把事情闹大,那就下旨让他承袭黔国公爵位,如此皆大欢喜。 要是朝廷真想动他沐启元,大不了就直接割据云南自立为王。 毕竟朝廷在云南的威信如今已一落千丈,云南境内的官府几乎成了摆设,七十二土司也全都听他黔国公府调遣。 随后,沐启元又对身旁的心腹说道:“立马去将剩余兵马全部集结,随时听候本公调遣。”心腹领命,匆匆离去。 接着,沐启元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蟒袍,双手扶正玉带,朝门外走去。 不多时,只见门外一万五千兵马集合完毕,各地土司首领也都随行左右,沐启元瞬间信心大增。 他随即翻身上马,一声令下,率领大军浩浩荡荡地朝着巡抚衙门行进。 此时,云南府内的百姓听闻沐启元带领大军出动,全都吓得赶忙关门闭户,躲在家中不敢出来,生怕遭受无妄之灾。 与此同时,巡抚衙门内,江宁、朱由检和老魏三人也调集了手上的一万四千人,开始向前国公府方向前行。 朱由检满脸兴奋,对江宁说道:“二哥,放心,那沐启元要是识趣也就罢了,他要是敢有丝毫的不敬,我就直接一枪挑了他,让他见识见识我的厉害!” 江宁闻言,只是笑了笑,并未多言。 他这小老弟最近一段时间实在是太好战了,整日没日没夜地苦练,演武场都已经满足不了他了。 军中将领除了秦良玉、曹文诏、赵率教三位大将外,其余人都时不时被他拉去陪练。 而且江宁发现,这小老弟的武力值直线上升,如今已经能够与卢象升、曹变蛟这样天生的猛将对战近百回合了,着实勇猛。 毕竟他这小老弟年纪尚小,再成长几年,说不定真能成为大明猛将第一人。 就在江宁思绪纷飞之时,忽然李若琏骑着快马匆匆赶来禀报,神情略显焦急地说道:“大人,不好了! 沐启元在黔国公府集结了一万五千兵马,正朝着咱们这边赶来。 同时,他还派人给城内的驻军传令,让他们随时准备集合。” 江宁闻言,面无表情,沐启元做出这些事,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毕竟进入云南境内后,关于沐启元的事他听得太多,早已见怪不怪。 朱由检听闻,当场大怒,骂道:“这沐启元当真狗胆包天,居然敢与朝廷大军硬碰硬? 稍后,本王定要亲自会会他,看看这小子究竟有几斤几两!” 江宁看向李若琏,问道:“老李,秦都督那边通知到了吗?” 李若琏赶忙点头,说道:“秦都督已经收到消息,大军也已集结完毕,随时可以入城。” 江宁点了点头。 又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只见对面一队兵马浩浩荡荡地开来,与他们遥相对望,旗帜上赫然写着一个硕大的“沐”字。 江宁见状,毫无惧色,依旧沉稳地向前行进。 双方相距大约两百步的距离时,停了下来。江宁抬眼望去,只见对面为首之人年约三十,面如刀削,神情冷峻,双眼透着阴寒,身着蓝色蟒袍,腰系玉带,身挎宝剑。 江宁高声喊道:“来者何人? 竟敢阻拦朝廷钦差大驾!” 话音刚落,对面冲出来一名身材魁梧的汉子,声音粗犷地吼道:“黔国公在此,恭候钦差大人多时! 还请前往国公府一叙!” 江宁闻言,一言不发,双眼冰冷地盯着对面。 朱由检手握长枪,眼中杀机涌动。 一旁的老魏也满脸怒色,说道:“这沐启元也太大胆了! 朝廷并未下旨让他承袭黔国公爵位,他竟敢以黔国公自居,还私自穿着蟒袍,这可是大罪!” 沐启元同样关注着对面几人。 见那青年男子身着一身银甲,外罩大红蟒袍,采用文武袖穿搭。 身旁的少年身着锁子黄金甲,外面同样套着一件大红蟒袍,也是文武袖穿搭。 旁边的白发老者则身着紫色蟒袍。 沐启元心中已猜出江宁几人的身份。 见江宁没有回话,他随后翻身下马,迈着步子向前走去,身后一众土司紧紧跟随。 大约走到相距百步之处,停了下来,开口说道:“阁下便是朝廷钦差? 本公镇守云南,公务繁忙,听闻钦差今日入城,正打算前去拜会,不曾想在此竟碰到了,真是无巧不成书啊! 本公在府内摆下酒宴,还请钦差移步前往一叙。” 江宁见状,同样翻身下马,冷笑一声,说道:“沐大人,你似乎还未承袭黔国公爵位吧? 如今不过挂着五军都督府都督佥事衔,掌云南总兵官印而已。 还有你身上的蟒袍又是怎么回事? 本官记得,朝廷并未下旨赏赐你蟒袍!” 沐启元闻言,脸色顿时一冷,冷声说道:“钦差大人这是说的哪里话? 我沐家世代镇守云南,承袭黔国公爵位乃是迟早之事。 如今,云南七十二土司皆称本公为黔国公,差的不过是朝廷一道圣旨罢了。 反正早晚都是由本公承袭黔国公爵位,又有何区别? 至于这件蟒袍,乃是万历二十三年朝廷赐给先父的,先父又转赠给了本公。 历代黔国公都会获朝廷赏赐蟒袍,本公不过是提前穿上,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钦差大人又何必为了这点小事斤斤计较,岂不有失风度?” 第326章 赴宴 双方人马就这样对峙着,一时间,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江宁此刻心中暗自思量,原本他打算带兵以武力逼迫沐启元低头,随后再收拾他,没料到这小子反应如此快,竟在短时间内集结了这么多人马。 若是此刻直接下令硬拼,双方三万人马在云南城内混战起来,这座历经百年的城池只怕会毁于一旦,城内的百姓也会遭受战火。 可若不战,只怕今日之后,沐启元定会心生防范。 以黔国公府在云南的地位,沐启元随时都能召集人马与自己的二十万大军抗衡,到那时,战事必将陷入僵持,这绝不是江宁想要的局面。 此时,沐启元心中也泛起一丝担忧。 他原以为朝廷钦差会顾忌黔国公府在云南的地位,不敢轻易撕破脸皮,没想到双方刚一照面,这位钦差就拿黔国公爵位和自己所穿蟒袍发难,显然来者不善。 自己先前不过言语试探,却没想到朝廷钦差态度如此强硬。 但沐启元此时也没彻底下定决心与朝廷决裂,毕竟真走到那一步,他能否稳住云南局势还未可知,他实在不敢轻易去赌。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之时,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只见不远处,闵洪学和谢存仁骑着马,身后跟着上百名官兵,来到了双方中间。 闵洪学和谢存仁赶忙下马,先向江宁等人恭敬行礼。 随后,闵洪学转头看向沐启元,一脸严肃地说道:“沐启元,你这是意欲何为? 钦差大人驾到,你带这么多人来做什么?” 沐启元闻言,冷冷地瞥了闵洪学一眼。 对于这个老夫子,他向来没放在眼里,随后满脸不屑地说道:“本公听闻朝廷钦差入城,正打算前去拜访,不曾想在此处遇见了钦差大人。 至于本公身后这些人马,都是云南七十二土司的各家子弟,他们也想聆听钦差大人教诲,便一同跟来了。 这里面的大多数人,闵大人想必都认识吧?” 闵洪学听后,脸色涨得通红,说道:“既然如此,那咱们便去巡抚衙门一叙吧!” 说完,他转头向江宁等人行礼,问道:“不知钦差大人、信王殿下,还有魏公公意下如何?” 江宁三人冷冷地盯着这个只会和稀泥的老夫子,并未作答。 谁知就在这时,沐启元开口了,笑着说道:“闵大人,不如去本公府上一叙。 本公早已命人备好酒宴,想要宴请钦差大人。” 闵洪学听后,剧烈地咳嗽起来,身旁的谢存仁赶忙上前扶住他。 闵洪学看向江宁等人,一咬牙,转身对沐启元说道:“去你府上也不是不行,但你得先将这些人全部遣散。” 沐启元闻言,摇了摇头,并未说话。 江宁身旁的朱由检此刻早已怒火中烧,冷声说道:“二哥,下令吧,我这就去生擒了那沐启元!” 江宁微微摇头,说道:“稍安勿躁。” 随后,他看向沐启元,忽然哈哈大笑起来,说道:“既然沐将军诚心相邀,本官自然却之不恭。 那我们便去黔国公府上一叙。” 沐启元没想到江宁竟然答应赴宴,微微一愣,随后点了点头,笑着说道:“那本公便为钦差大人带路。” 说罢,他下令后军变前军,前军变后军,在前方为众人领路。 此刻走在前方带路的沐启元也暗自松了口气,他本意只是想为手下土司找回面子,要是双方真打起来,那他可就骑虎难下了。 随后,江宁三人也骑马跟了上去,闵洪学和谢存仁赶忙催马追了上来。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众人来到黔国公府门外。 只见黔国公府金碧辉煌,气势恢宏,门外一众土司兵马分站两旁,个个透着彪悍之气,眼中尽是桀骜之色。 江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暗自感慨,不愧是镇守云南两百多年的“土皇帝”。 单看这黔国公府的规模,隐隐超过了山西的代王府和晋王府,至于朱由检的信王府,与之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随后,众人翻身下马。 沐启元站在门前,笑着说道:“钦差大人、信王殿下、魏公公,请!” 江宁三人迈着沉稳的步伐朝里走去,身后李若琏和魏朝卿带领的锦衣卫和东厂番子也紧紧跟随。 就在几人正要进门时,沐启元忽然笑着说道:“钦差大人驾临黔国公府,手下这些人便不必进来了吧?” 江宁闻言,摇了摇头,说道:“本官身为钦差,锦衣卫奉命随行保护,这是皇上的旨意。 自然是本官走到哪,他们便跟到哪。 至于东厂的人马,乃是奉陛下旨意保护信王殿下,殿下在哪,这些人马就在哪。” 沐启元听后,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这时,旁边的闵洪学走上前来,一脸正色地说道:“沐启元,钦差大人都这样说了,那就让东厂和锦衣卫的人一同进去吧。 至于剩下的兵马,还有你手下的兵马,全部留在府外,如何?” 沐启元沉思片刻,冷冷地点了点头,随后转身朝府内走去。 江宁转头,冷冷地看了闵洪学一眼,此刻,他对这位闵大人已然彻底无语了。 江宁朝着李若琏使了个眼色,李若琏心领神会,微微点头后,立刻退了出去,在府外统领一万大军。 如此一来,既能牵制沐启元留在府外的上万人马,一旦江宁等人在府内遭遇突发状况,李若琏也能在第一时间率领大军冲进去救援。 江宁等人跟着沐启元进入府内,只见府内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锦衣卫和东厂番子也十分机警,但凡黔国公府有士兵把守之处,他们便也上前一同把守。 众人大约走了半个时辰,来到黔国公府的后花园。 园中假山错落,亭台楼阁林立,颇有江南水乡的景致。 随后,众人来到一处凉亭下,沐启元笑着说:“钦差大人,请。” 江宁点头,便与老魏、朱由检等人一同落座,沐启元也跟着坐下。 闵洪学见无人理会自己,脸色涨得通红,但还是自顾自地在旁边坐下。 此时,跟在沐启元身旁的三位土司也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 眼见双方气氛有些尴尬,闵洪学赶忙开口打圆场:“沐启元,钦差大人巡视云南,你不如将云南的情况给钦差大人详细讲解一番,如何?” 沐启元冷冷地瞥了闵洪学一眼,冷声说道:“闵大人应该称呼本公为黔国公,而不是直呼其名。” 闵洪学被怼得满脸通红,江宁等人对此并未理会。 随后,沐启元笑着说道:“钦差大人、信王殿下还有魏公公,本公为你们介绍一下,坐在本公身旁的这三位,便是如今云南境内势力最大的三家土司,丽江府土司木增、姚安府土司高文卓,还有临安府土司赵晟。 黔国公府之所以能稳住云南局势,靠的便是这三家的鼎力支持,而他们三家向来对黔国公府唯命是从。” 言语之间,威胁之意尽显,江宁又怎会听不出来? 他笑着点了点头,目光在对面三人身上一一扫过,只见高文卓满脸傲色,木增神情别扭,赵晟则面无表情。 随后,沐启元又向江宁介绍起云南各地土司之间的情况,以及他们的矛盾纷争,还讲述了黔国公府如何治理云南,使得这些土司对其俯首帖耳。 话里话外,无非是在提醒江宁,大明朝的云南,没了他黔国公府可不行。 之后,众人推杯换盏,刚才剑拔弩张的气氛渐渐消散。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沐启元朝着江宁敬了一杯酒,随后一脸正色地开口道:“本公有一事想请教钦差大人。 自万历四十二年以来,黔国公府屡屡上书,请求由本公承袭黔国公爵位,奈何每次都石沉大海,不知朝廷是作何打算? 当然,本公问这话并无他意,只是如今云南各地土司之间矛盾重重,冲突不断。 本公虽被他们尊称为黔国公,但没有朝廷册封,处理起事务来也颇为棘手。” 江宁闻言,淡淡一笑,问道:“为何本官来了这么久,都未曾见到老国公呢?” 听到这话,在场众人脸色皆是一变。 沐启元随即笑着解释道:“祖父他老人家一向喜好清净,前两年便带着祖母和家母到城外的庄园安享清福去了。 平日里没什么大事,他们也不常回来,所以这偌大的黔国公府便由本公一人操持。” 江宁听后,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 这时,坐在沐启元身旁的高文卓站起身来,冷笑一声,说道:“听闻钦差大人领军平定了四川奢崇明和贵州安邦彦之乱,不知是如何平定的?” 江宁笑着回答:“这都是手下三军将士齐心协力,历经千难万险,才将这两个反贼彻底平定的。” 高文卓又问:“听闻朝廷如今在四川和贵州全面废除土司,全部改为流官治理,此事当真?” 江宁点头道:“土司制度传承已久,弊端众多,奢崇明和安邦彦便是最好的例证。 所以本着为大家好的原则,本官便将四川和贵州境内所有土司废除,改为流官制。 不过,土司子弟也可从军入伍,参加科举,入朝为官。 如此一来,他们的前途将更加广阔,远比世袭的土司之位要强得多。” 高文卓听后,冷笑一声,说道:“难不成钦差大人也打算在云南废除土司,改为流官制?” 江宁闻言并未作答。 此时,就连坐在一旁的沐启元都紧张起来,他黔国公府在云南能称霸一方,靠的可不就是土司们的支持。 要是朝廷把土司全部废除,改成流官制,那他这黔国公府也就废了。 眼见江宁没有回应,高文卓又是一声冷笑:“不过,下官得提醒钦差大人,云南的土司可不像四川、贵州的那些土司能比,局势也远比四川、贵州复杂得多。 下官瞧着钦差大人细胳膊细腿的,也不像是能领兵上阵杀敌的武将,要是想在云南推行改土归流,还是趁早打消这个念头吧,以免惹出乱子,到时候大家都不好收场。” 江宁闻言,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见江宁变脸,坐在一旁的沐启元立刻开口,冷声呵斥道:“高文卓,你太放肆了! 当着本公的面,竟敢对钦差大人如此无礼,还不快快赔罪!” 高文卓闻言,端起酒杯,对江宁说道:“土司二郎向来豪爽,刚才言语多有冒犯,还请钦差大人见谅。” 见此情形,沐启元也赶忙说道:“还请钦差大人海涵。 文卓素有云南第一勇士之称,对黔国公府忠心耿耿,刚才言语有所冒犯,还请钦差大人不要与他计较。” 此时,江宁依旧面无表情,可坐在身旁的朱由检却忍无可忍。 “啪”的一声,他将酒杯摔在桌上,目光阴冷地盯着高文卓,冷笑道:“刚才沐启元说你有云南第一勇士之称,本王怎么没看出来呢? 你不过就是个子高些、块头大些,也没比别人多什么呀。” 高文卓闻言,顿时大怒,怒目而视地对着朱由检说道:“这云南第一勇士的称号,可不是朝廷封的,而是云南七十二土司公认的。 之前也有人像殿下这般口出狂言,但最后都被我打成了残废,如今还在家里躺着呢。 怎么,殿下想试试?” 朱由检闻言,哈哈大笑起来:“本王自出京以来,一路从四川打到贵州,遇到的都是些土鸡瓦狗,根本不配做本王的对手。 既然你号称云南第一勇士,那今日本王便要好好领教领教。” 高文卓见这个少年王爷竟敢如此轻视自己,立刻朝着沐启元抱拳行礼,说道:“还请公爷下令,下官这便与殿下切磋一番。” 沐启元点头同意,心中暗自打定主意,刚好借高文卓之手,给江宁等人一个教训。 第327章 朱单手和江高手 高文卓站起身,看向朱由检冷笑一声:“既然如此,那臣就领教殿下高招了,只希望殿下别只是个耍嘴皮子的花架子。” 说罢,便往凉亭外走去。朱由检也跟着站起身。 闵红学见此,急得赶忙劝阻:“这如何使得,如何使得!” 江宁抬眼冷冷瞪了闵红学一眼,闵红学见无人理会自己,只好又坐回去,唉声叹气。 此时,坐在朱由检身旁的老魏也赶忙起身,面带忧色说道:“殿下,老奴瞧着那姓高的人高马大,可不是个善茬,要不还是让老奴出手吧。” 江宁也看向朱由检,问道:“殿下可有十足信心?” 沐启元也笑着说道:“殿下,江大人和魏公公所言极是,若是殿下只是一时口快,本宫可以出面调解,不然真伤着殿下,可就不好了。” 朱由检冷笑一声:“你们放心,要不是身处黔国公府,闹出人命不太好,本王一只手就能锤杀高文卓之流的土鸡瓦狗。” 在场众人闻言,皆目瞪口呆,唯有江宁和老魏点了点头,不再开口劝阻。 沐启元心中暗惊,看来这位殿下确实有两下子,不然这位钦差大人和魏公公也不会如此淡定,只是不知这殿下究竟实力如何。 朱由检也朝着凉亭外走去,与高文卓对峙。 他冷笑一声:“高文卓,不知你打算与本王赤手空拳比试,还是使用兵器?” 高文卓冷笑回应:“殿下远道而来,是客,自当客随主便。” 朱由检哈哈大笑:“既然如此,那本王先与你赤手空拳比试一番,稍后再较量兵刃,如何?” 高文卓大笑道:“如此最好,只希望殿下能撑到比试兵刃之时。” 随后,两人摆开架势。 这时,江宁和老魏也起身走到凉亭外,站在一旁观战。 江宁悄无声息地将手放在腰间宝剑上,冷冷注视着两人。 只见高文卓大吼一声,手握双拳,直朝朱由检冲来。 朱由检不慌不忙,摆出一个两仪桩,脚下猛一用力,地砖发出一声巨响,迎着高文卓冲了上去。 刹那间,两人撞在一起。 高文卓举拳便砸,朱由检脚步挪动,轻易躲开,随后猛然出拳,直击高文卓腋下,结结实实两拳砸在其腋下。 高文卓赶忙后退几步拉开距离,面露凝重之色。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通过刚才短暂交手,他明白眼前这位年轻王爷并非花架子,而是有真功夫在身,于是收起轻视之心,再次朝朱由检冲去。 朱由检见状,不退反进,迎面而上。 只见高文卓猛然抬拳,就要朝朱由检打去,谁知朱由检速度更快,在高文卓拳头还未落下之际,猛然一记顶心肘,直接击中高文卓胸前,将他打得连退数步,身形一阵慌乱,面露痛苦之色。 他揉了揉胸口,双目凶光大盛,面露狰狞:“殿下当真好身手,不过接下来臣可要动真格的了。” 说完,大吼一声,直接撕掉外衣,露出精壮肌肉,变手为掌,朝着朱由检扑去,每一步踏在地上都发出巨响。 朱由检见状再次变招,一脚跺地,一手为掌,一手为拳,正面迎上。 就在高文卓一掌要劈下时,朱由检抬起左手,硬生生挡住这力劈华山般的手刀,随后一脚跺地,又上前一步,一脚踢向高文卓小腿。 高文卓顿时脚下不稳,紧接着朱由检再次出招,肩头猛然撞向高文卓,瞬间发出一声巨响,高文卓庞大的身躯直接倒在地上,挣扎片刻后才艰难起身,满脸震惊。 江宁暗自感慨,自己这小老弟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他转头笑着问老魏:“殿下用的可都是你的看家招式呀!” 老魏脸色有些难看,摇头道:“江大人,咱家可没敢教殿下啊。” 江宁笑着说:“那便是殿下自学的?” 老魏点头:“殿下当真天纵奇才,刚才那记双羊定,再加这记铁山靠,已经打乱了那姓高的气息和节奏,这姓高的已不是殿下对手了。” 高文卓艰难起身,双目赤红,发疯似的朝朱由检冲来,变掌为爪。 朱由检见状,再度迎上去。 双方眼看就要撞在一起,朱由检猛然站定。 高文卓见状大喜,朱由检身形比他瘦小得多。 随后,高文卓猛然伸出一爪,径直抓在朱由检手臂上。 朱由检见状,猛然一抖手臂,只听“撕拉”一声,一条袖子竟被高文卓撕了下来,露出里面白色里衣。朱由检直接一掌劈下,正中高文卓额头,将他拍得连退数步。 老魏见状惊呼:“殿下用的这招是猛虎硬上山呀,杀伤力可不小,若是练到极致,一招便能击碎对方头骨。” 江宁听了也点头。 反观沐启元,脸色十分难看。 自己手下号称云南第一勇士的人,竟被对方一个少年王爷打得如此狼狈。 他开口说道:“文卓,把你的真本事拿出来,让殿下瞧瞧,可别丢了土司男儿的脸。” 高文卓点了点头。 朱由检此时左手微微颤抖,刚才幸好反应及时,不然左臂怕是要折在高文卓手里。 对方身材高大,力量比自己强,若耗下去对自己不利,只能速战速决。 于是,朱由检再次变招。 高文卓见状,大吼一声冲过来,两条手臂抡得如风车一般,发出破空声响,刹那间已到朱由检身前。 朱由检连忙抬手招架,直接被击得倒退数步,赶忙稳住身形。 高文卓却再次上前,朱由检一咬牙,猛然抬起双手成爪,直接抓住高文卓双手手腕,猛然发力。 只见高文卓面露痛苦之色,惨叫一声。 随后,朱由检果断放弃高文卓左手,抓住其右手,猛然一个转身,只听“咔嚓”一声,高文卓的右手竟被朱由检生生折断。 紧接着,朱由检伸出右手,直朝高文卓右肩点去,直击肩头。 高文卓惨叫一声,随后朱由检猛然抬手,朝着高文卓面门点去,一点落下,紧接着一记通天肘直接打在高文卓下颚。 高文卓直挺挺躺在地上,嘴里发出呻吟之声,却无力起身。 朱由检甩了甩左手,长呼一口浊气,刚才情况万分危急,要是自己稍微慢一点,非得结结实实挨上高文卓这十成力的两掌不可,到那时非得筋断骨折。 随后,他朝着江宁和老魏笑着走来。 老魏一溜烟跑过去,赶忙为朱由检检查身体,嘴里念叨着:“殿下,刚才您可吓死老奴了呀!” 沐启元脸色渐冷,盯着躺在地上的高文卓骂道:“没用的废物,简直丢尽了本公的脸。” 谁知,就在此时,江宁看向沐启元,笑着说道:“沐将军,刚才殿下与高文卓的对战着实精彩,可惜高文卓技不如人,没能撑到比试兵刃。 不妨咱们两个比试一番兵刃,如何?” 在场众人闻言一惊,朱由检和老魏目瞪口呆地看着江宁。 江宁是什么菜鸡水平,他俩再清楚不过。 老魏赶忙开口:“江大人,还是咱家来吧,万一您伤着了,回京之后可怎么向陛下交代呀?” 江宁笑着说:“没事。” 朱由检也赶忙说道:“二哥,要不我来吧? 就你这两下子,实在是……” 江宁并未说话,依旧笑着看向沐启元。沐启元闻言,心中大怒,冷笑连连:“既然江大人有雅兴,那本宫就陪江大人玩玩。” 只见沐启元脱下蟒袍玉带,吩咐人取来一把户撒刀。 这刀身修长,寒光闪烁,与常见的大明制式军刀不同,其刀口呈月牙状,并非寻常的斜月形状。 他手握长刀,笑着对江宁说:“江大人,本公这把刀是去年云南土司进献的,历经数年打造才得此一把,吹毛断发,削铁如泥。 不知江大人用何种兵器?” 江宁笑着拍了拍腰间宝剑,随即将蟒袍前摆别在腰间,缓缓拔出长剑,朝着沐启元走去。 二人摆开架势,一旁的老魏和朱由检面露惊讶之色。 朱由检看向老魏,问道:“魏公公,二哥也练过武?” 老魏摇头道:“咱家从未听闻江大人习武。 记得上次姜大人被武清侯之子刺伤,在家休养时,曾让神虚子老神仙传授武艺,可老神仙说江大人不是练武的料,之后便没了下文。 但瞧江大人这架势,显然是练家子啊。” 朱由检面露疑惑,二人紧紧盯着江宁和沐启元。 只见江宁一手背于身后,单手持剑,剑尖直指沐启元,嘴角带着一丝轻蔑的笑意。 沐启元见状,冷笑连连:“江大人,小心了,本公学的可是杀人的功夫!” 言罢,手中长刀如狂风扫落叶般,朝着江宁劈砍过去。 江宁不慌不忙,手腕轻轻一抖,挽出一个剑花,瞬间与沐启元交上了手。 沐启元招招狠辣,直取要害,江宁却显得云淡风轻。 他手中长剑动作看似缓慢,却总能在关键时刻挡住沐启元的攻击。 一旁的老魏和朱由检惊得说不出话,没想到江宁竟深藏不露。 站在他俩身旁的魏朝卿脸色发白,不自觉地伸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又看了看老魏,脸上露出后怕的神情。 此时,场上二人手中刀剑相交,火花四溅,金属碰撞之声不绝于耳。 沐启元刀法凌厉,却始终无法突破江宁的防守。 江宁则只守不攻,这让沐启元渐渐失去理智,脸色涨红,双眼满是疯狂之色,出手愈发狠辣,全然不顾防守,转为全力进攻。 而江宁依旧面不改色,从容应对。 老魏疑惑地开口道:“江大人用的这剑法虽慢,但招式精巧,能起到后发先至的效果,与江大人平日里打的太极拳有异曲同工之妙。” 朱由检有些不解地说:“可本王只看到二哥在被动挨打,虽说没被沐启元砍到,但一直这么防守也不是办法呀!” 老魏一脸正色地解释道:“殿下,无论是拳法还是剑法,越快的招式越好练,主要靠技巧。 然而,越慢的拳法和剑法往往更加凶险。 殿下可知,快拳快剑若天赋好且足够用功,随便练个两三年便能成为高手。 但慢拳慢剑,普通人若不得其法,即便练上十年也难掌握要领。 可一旦练成,即便遇到练了十年快拳快剑的高手,也绝非其对手。” 朱由检听完,恍然大悟。 谁知,就在此时,黔国公府外突然升起一道烟花,轰然炸响。在场众人不明所以。 江宁见状,嘴角微微上扬,随后猛然变招,招式越来越快,步步紧逼,将沐启元打得连连后退。 紧接着,江宁猛地一个剑花,直接击中沐启元手腕。 沐启元惨叫一声,长刀脱手落地,他捂着手腕,双目愤怒地盯着江宁,吼道:“江大人,你竟敢伤本宫!” 却见江宁一个箭步冲到沐启元身前,抬手一剑,将户撒刀挑向老魏。 老魏见状,抬手稳稳接住。此时,江宁的长剑已然架在了沐启元的脖子上。 沐启元大惊失色,赶忙问道:“江大人,你这是何意? 咱们不是说好了切磋吗?” 江宁冷冷说道:“谁说要跟你切磋了? 沐启元,到了此刻你还看不清形势吗?” 第328章 大杀四方 【兄弟们今日加更一章,刚出锅的,大家快趁热?w?】 眼见江宁直接把剑架在沐启元脖子上,在场众人全都愣住了,压根没想到江宁会来这么一手。 老魏和朱由检赶忙快步朝江宁走去,魏朝卿见状,一挥手,几十名东厂番子和锦衣卫立刻上前,将众人团团护住。 此时,坐在凉亭中的闵洪学大惊失色,赶忙朝江宁跑来,口中喊道:“江大人,您这是干什么呀? 快快把剑收起来! 不是说好了切磋吗? 您怎么能如此行事?” 江宁看着急得大喊的闵洪学,强忍住一剑砍死这老家伙的冲动,随后对老魏说道:“魏公公,把这老东西带到一边,让他玩蛋去。” 老魏面露疑惑:“江大人,带哪儿去呀?玩谁的呀?” 江宁猛地反应过来,赶忙改口:“魏公公,先把闵洪学这老东西绑起来,别让他再大喊大叫,小心坏了咱们大事。” 老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一挥手,几名东厂番子上前,直接将闵洪学和谢存仁按倒在地,绑了起来。 反观坐在凉亭中的赵晟和木增,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虽感惊讶,但并未起身。 沐启元一手捂着手腕,怒吼道:“江宁,你不想活了!竟敢伤我,还不赶紧放开我,不然你们几个今天别想活着走出黔国公府!” 江宁冷笑连连:“沐启元,你真以为在这云南境内就能无法无天了? 本官今日为了拿下你,不惜暴露自己习武的秘密,可不是来跟你切磋的。 不妨实话告诉你,如今黔国公府外那一万土司兵马已被本官的人牵制住,城外二十万大军此刻也已入城。 至于你麾下这些土司……” 就在此时,几名土司面色惊慌,直接闯入后花园,扯着嗓子喊道:“公爷,不好了,出大事了! 朝廷大军进城了,马上就到国公府了!” 边喊边跑,却看到江宁等人以及被绑着的沐启元,一时愣住。江宁冷笑:“喊什么喊? 朝廷大军入城是本官下的军令。” 沐启元见来人,赶忙扯着嗓子喊道:“你们立马召集人手,把这伙人全给本宫杀了! 本公带你们直接起兵反了他娘的! 到时候挥兵打下贵州和四川,占据西南数省,与大明分庭抗礼,到时你们一个个都能裂土封王!” 在场几名土司闻言,心动不已。黔国公府内一众士兵手持兵刃,正欲上前救沐启元。 江宁见状,大喊一声:“沐启元如今在我手中,你们还敢拔刀相向,是想跟着他造反吗? 你们可想好了,造反可是要掉脑袋的! 更何况,沐启元现在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还怎么给你们荣华富贵?” 在场众人闻言,顿时冷静下来,双方就此对峙。 此时,黔国公府外,李若琏正率领一万大军攻打黔国公府。 神机营士兵携带火药,直接炸开黔国公府大门,随后冲入府中,与东厂番子、锦衣卫一同冲入黔国公府。 但凡遇到反抗的沐家家奴,直接举刀就砍。一时之间,太平了两百多年的黔国公府陷入一片腥风血雨。 与此同时,秦良玉率领大军已全面接管云南府城防。 她亲率三万大军直奔黔国公府。 黔国公府内一众土司听到喊杀声,顿时慌了神,不少人拔刀加入战斗,场面瞬间混乱不堪。 江宁与朱由检、老魏紧紧押着沐启元,一众东厂番子和锦衣卫将他们护在中间。 不多时,沐启元的心腹带着几十人冲入后花园。 见沐启元被抓,顿时大怒,直接冲了过来。 魏朝卿见状,不等老魏下令,直接带人迎了上去,双方打得难解难分。 沐启元见状,哈哈大笑,眼中满是疯狂之色:“江宁,你识相的话,最好放开我! 不然,这国公府内的土司向来只听黔国公府的,他们可不管你是什么朝廷钦差、当朝王爷,一旦杀红眼,你们全都得死! 就算你把朝廷大军调入城内又怎样? 在朝廷大军冲进黔国公府之前,这群土司就能把你们剁成肉酱! 你要是现在放开我,咱们井水不犯河水,我还能送你一笔金银财宝,如何?” 江宁听着沐启元的话,冷笑连连,不再理会,手握长剑,紧盯着与东厂番子、锦衣卫拼杀的土司及土司兵们。 此时,他心中也不禁担忧起来。 秦良玉虽已率大军入城,但这国公府内还有众多土司兵马。 要是李若琏和秦良玉不能及时支援,这些土司发起疯来,自己和老魏、朱由检三人还真不一定能杀出去。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如今只能死守这后花园。 李若琏此时带领大军在黔国公府内前进艰难,一边要对抗黔国公府内的兵马,一边还要牵制府外的一万土司兵马。 无奈之下,他只能下令让离后花园最近的锦衣卫和东厂番子全部去保护江宁等人,自己留下来牵制其他兵马。 云南城内百姓听到大军入城的喊杀声,全都吓坏了。 要知道,这云南府在黔国公镇守下,多年来都未发生过战事,大家早已习惯太平日子。 但今日的场景,许多人一辈子都没见过,全都吓得关门闭户,躲在家中不敢出声,生怕遭遇无妄之灾。 此时,后花园内,魏朝卿带领几十名锦衣卫和东厂番子将前来支援的几名土司和土司兵马斩杀殆尽,随后跑到江宁等人面前说道:“江大人、殿下、义父,咱们不能在这后花园待下去了。 黔国公府内土司兵马众多,咱们必须往外冲,和咱们的人手汇合,不然待在这后花园太危险了。” 江宁闻言,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如此,那咱们就绑着沐启元往外冲,谁敢挡路,杀无赦!” 随后,三人押着沐启元向外冲去,一路上见人就杀,不少东厂番子、锦衣卫以及土司兵马倒在地上。 整个黔国公府此时宛如修罗地狱,一片血腥。 江宁吩咐手下抓住沐启元,自己与老魏一个持刀,一个握剑,带头往外冲杀。 但凡有土司兵马和沐家家奴胆敢挡路,最后都死在江宁和老魏的刀剑之下。 朱由检更是从士兵手中夺过一杆长枪,也加入了拼杀的行列。 这边只留下魏朝卿押着闵洪学和沐启元。 魏朝卿见状,整个人都麻了,他本是负责保护这三位爷的安危,怎料如今这三位爷亲自上阵往外杀,自己倒成了一个打酱油的了。 与此同时,黔国公府门外早已血流成河。 李若琏指挥神机营士兵手持火枪与土司兵对抗,然而土司兵们悍不畏死,一波刚被击退,下一波又潮水般冲了上来。 李若琏急得满头大汗,当机立断下令三千营骑兵带队冲锋,务必在最短时间内结束战斗,因为他深知,每耽搁一秒,江宁等人的安危就多一分凶险。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但对于江宁等人来说,却仿佛度日如年,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江宁早已记不清自己一路上砍杀了多少人,连老魏都脸色发白,毕竟上了年纪,体力明显不支。 唯有朱由检杀得浑身是血,整个人兴奋异常。 就在双方杀得难解难分之际,秦良玉率领三万大军赶到了黔国公府门外。 看着眼前惨烈的场景,即便是征战无数的秦良玉也不禁为之动容。 见援军已至,李若琏顿时松了一口气。 此时,秦良玉翻身下马,身后一辆马车的帘子缓缓掀起,走出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身旁还跟着一位同样满头白发、气质非凡的老妇人。 秦良玉看向白发老者,说道:“老国公,还请您出面主持大局,再这样杀下去,只怕传承两百多年的黔国公府就要葬送在今日了。” 老者点头,在老妇人的搀扶下向前走去,来到两军阵前,沉声说道:“老夫沐昌祚在此,命令你们全部放下兵器,向朝廷大军投降,不得反抗!” 在场的土司兵马听到沐昌祚的名字,都愣住了。 这位老国公已经多年未曾露面。见众人没有反应,沐昌祚大声呵斥道:“怎么,老夫几年没出来走动,你们一个个竟敢不把老夫的话当回事了? 当年你们的父辈祖辈都是老夫的家奴,如今一个个当真长本事了,不把黔国公府放在眼里了?” 众人听后,面露惶恐之色,开始有第一个士兵放下武器,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如潮水般,剩余的土司兵马纷纷放下武器。 几名土司直接来到沐昌祚面前,跪了下来。 沐昌祚见状,叹息一声,说道:“把你们的人马全部交给朝廷接管,随老夫一同进府。” 几位土司赶忙应下,紧跟在沐昌祚身后。随后,秦良玉、李若琏与沐昌祚一同向内走去。 随着老国公沐昌祚到来的消息在黔国公府内传开,原本还在拼死抵抗的土司和土司兵马顿时没了底气。 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老国公沐昌祚虽然当年因战败被夺去爵位,险些下狱,但沐家镇守云南两百多年,威望依旧如日中天。 不少人见状,纷纷放弃抵抗,放下武器。 李若琏和秦良玉趁机赶忙往里冲,路上遇到个别负隅顽抗的家奴和土司士兵,二话不说,拔刀就砍。 没一会儿,众人便与江宁等人会合。 只见江宁几人神情狼狈,唯有朱由检浑身浴血,却依旧战意高昂。秦良玉赶忙抱拳说道:“江大人,您没事吧?” 江宁笑着回答:“秦都督,你来的真是太及时了,要是再晚来一会儿,本官估计今日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咱们先出去!” 秦良玉点头,领着江宁等人往外走。 片刻后,他们与沐昌祚碰了个正着。 沐昌祚赶忙向江宁行礼:“老夫沐昌祚,见过钦差大人、信王殿下、魏公公。” 江宁看着眼前这位年逾古稀的老国公,不禁感慨,虽说沐启元无恶不作,丧心病狂,但沐家对大明还是有几分忠心的。 随后,江宁笑了笑说道:“老国公,黔国公府内的事是你家事,本官不便多问,你自己看着办吧。 稍后本官会留下五千兵马,供你调遣。”沐昌祚点头,说道:“多谢江大人!” 此时,被绑着的沐启元见状,急忙开口喊道:“爷爷,救我!” 沐昌祚瞥了沐启元一眼,便在老妇人的搀扶下转身离开。 见爷爷不理会自己,沐启元彻底急了,开始叫骂道:“沐昌祚你个老东西,你救不救我? 我要是被他们带走就死定了,沐家就绝后了,你个老东西对自己的亲孙子见死不救!” 越骂越难听,江宁几人实在听不下去,命人找了一块破布塞进沐启元嘴里。 随后,众人押着沐启元走出黔国公府大门。 看着眼前的景象,众人不禁感慨,黔国公府经此一役,在云南的威信怕是要损失殆尽了。 之后,众人押着沐启元径直向巡抚衙门走去。 第329章 云南巡抚 江宁、老魏和朱由检三人押着被绑得像粽子一样的沐启元,以及闵洪学、谢存仁等人回到巡抚衙门后,坐在大堂之中,这才松了口气。 方才的情形实在太过凶险,稍有差池,他们三人恐怕就会命丧黔国公府。 好在秦良玉及时来援,才化险为夷。老魏脸色依旧发白,坐在一旁,手中用力转动着两颗核桃。 朱由检面色如常,看向江宁,笑着说:“二哥,没想到你深藏不露啊,竟有这般身手! 你怎么想到以切磋为名,直接拿下沐启元的?” 站在一旁的李若琏听闻,目瞪口呆地看着江宁,满脸的难以置信。 在他的印象中,江宁毫无武艺在身,可信王朱由检又不可能说谎。 江宁站起身,笑着解释道:“殿下有所不知,臣平日里只是随便练练,没想到今日派上了用场。 至于为何突然拿下沐启元,这还是受了殿下的启发。” 朱由检一脸疑惑。 江宁接着说道:“今日去黔国公府赴宴的路上,让我想起了当年的鸿门宴。 项羽一时心软放走刘邦,最终丢了天下,盖世英雄落得个乌江自刎的下场。 就如同我们今日,若不趁此时拿下沐启元,一旦错过机会,他必定心生警惕。 凭借黔国公府在云南的号召力,日后再想拿下他就难上加难,搞不好还会让整个云南陷入战乱,那我们的任务就功亏一篑了。” 朱由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时,坐在一旁的老魏转过头,满脸幽怨地看着江宁,略带委屈地说:“江大人,下次再有这种情况,你能不能提前跟咱家说一声啊? 今天这场面,差点没把咱家吓死。” 江宁略带歉意地说:“魏公公,实在不好意思,今日情况紧急,实在来不及打招呼。 放心,下次一定提前告知您。” 老魏一听,当场就愣住了。 今日这般惊心动魄,搞不好他们三人就性命不保,江宁居然还说有下次! 老魏瞬间觉得自己年纪大了,寻思着回京之后是不是该考虑向朱由校乞骸骨,告老还乡了。 江宁自然不知老魏心中所想,随后对李若琏说:“老李,把闵大人和谢大人松绑后带过来。” 李若琏点头,匆匆离去。 不一会儿,闵洪学和谢存仁神情狼狈地来到大厅。 闵洪学一见到江宁等人,便满脸痛惜地说:“完了完了,全完了! 江大人,您今日太冲动了。 这样一来,虽说拿下了沐启元,但黔国公府在云南的威信必定下降,根本震慑不住那些三心二意的土司,云南马上就要大乱了。 可惜啊,老夫这么久以来苦心维持的局面……”说完,整个人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一旁的谢存仁神情尴尬,却没有多言。 朱由检听到闵洪学的哭声,满脸不耐烦地说:“哭哭哭,就知道哭! 好歹是封疆大吏,一省巡抚,就你这副模样,朝廷的脸面都被你丢光了。 你不是病了吗? 从现在起,你什么事都不用管,安心养病。 等大军班师回朝,就跟我们一同回京。 这云南巡抚你也别当了,换个有能力的人来,省得闵大人你在这儿委屈。” 闵洪学听后,愣在当场。 见江宁、老魏等人都没有开口安慰,他索性站起身,冷哼一声道:“既然如此,那臣便向朝廷写折子,将云南发生的事原原本本上报朝廷,然后向陛下辞官。 至于云南接下来的情况,江大人、信王殿下,你们好自为之吧。” 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大厅。 朱由检见状,直接站起身,火冒三丈地骂道:“他娘的,整天就会之乎者也,说些空话,还敢在本王面前摆谱! 本王这就去收拾他。” 老魏赶忙拉住朱由检,满脸笑意地说:“殿下息怒,何必跟这种老夫子一般见识呢? 接下来咱们还有正事要办呢。” 朱由检听后,火气才消了大半,随后看向江宁,问道:“二哥,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办?” 江宁微笑着说:“接下来咱们要做的就是等,等老国公把家事处理完,咱们再进行下一步。” 朱由检似懂非懂。 这时,江宁双目冷冷地盯着谢存仁,开口道:“谢大人,本官知道你们在云南当官不易。 但本官可以明确告诉你,从今日起,云南的大小事务都得听朝廷的,七十二土司也都要听从朝廷号令。 你和闵洪学的所作所为,或许有你们的苦衷,本官不再追究。 但从今日起,你必须挑起大梁。 接下来,本官要你把云南七十二土司的详细资料都整理出来。 哪些土司对朝廷忠心,哪些对朝廷心怀异志,以及触犯朝廷律法的土司和土民都有哪些,全部详细登记造册,给本官整理好。 就给你三天时间,要是办不好,你也上书请辞吧。” 谢存仁赶忙拍着胸脯说:“钦差大人放心,下官对云南的情况了如指掌,两天就足够了。” 听到谢存仁如此有信心,江宁满意地点点头,看来这位谢大人很想进步,不像闵洪学那样,只会和稀泥。 随后,江宁又让李若琏把云南锦衣卫千户杨帆和东厂百户孙云龙叫来,让他们协助谢存仁将云南境内大小情况都整理出来,以备自己随时查阅。 安排完这些事,众人纷纷离去。 此时大厅内只剩下江宁、老魏和朱由检。 江宁眉头紧皱,陷入沉思。云南的情况十分复杂,如今闵洪学上书请辞,云南巡抚一职必须有人接任。 云南土司众多,又是边境地区,情况特殊,必须得有能力、有手段的人才能胜任,最好是像朱燮元、王三善那样的官场老手。 原本江宁心中最合适的人选,是在京城国子监素有“活阎王”之称的王绍徽。 只因这位王大人能力出众,心狠手辣,做事果断。 历史上,老魏与东林党明争暗斗数年,杀了一波又一波,却始终无法根除。 最后王绍徽帮老魏搞出一本《东林点将录》,试图将东林党人一网打尽。 可惜最后报到朱由校手中,因牵扯人员过多,且有一些无辜之人,朱由校打了个哈哈,将此事压下。 结果第二年,朱由校就莫名落水。 江宁打死都不信此事与《东林点将录》毫无关系。 但可惜的是,如今王绍徽已担任南直隶巡抚,若再把他调到云南,无异于贬官。 看着江宁眉头紧皱,朱由检略带好奇地问道:“二哥,你在想什么呢?” 江宁叹了口气,说:“臣正在考虑新任云南巡抚的人选,必须得是做事果断且有能力的人,绝不能再来个闵洪学这样的老夫子,不然只会乱上加乱。” 朱由检笑着问:“二哥,那你想到合适的人选了吗?” 江宁无奈地摊摊手,说:“能当巡抚的人不少,但能胜任云南巡抚的还真没几个。 毕竟云南土司遍地,又是边疆地区,时常爆发战乱,一般人可干不了这差事。” 这时,坐在一旁的老魏欲言又止。江宁看着老魏,笑着说:“魏公公,都是自己人,有话就直说,别藏着掖着。” 老魏尴尬地笑了笑,说:“既然江大人在考虑云南巡抚的人选,咱家想到一人,不知合不合适。” 江宁笑着说:“那魏公公说来听听,毕竟此事最后还得皇上拍板决定。” 老魏笑着说:“咱家想到了前任辽东巡抚王化贞。 此人精明能干,是个可造之材。 自从卸任辽东巡抚调回京城后,便一直想走咱家的门路,为此不惜与东林党人决裂,就连他的老师叶向高都和他翻脸了。” 江宁闻言,眼睛微微眯起。 坐在一旁的朱由检则脸色不悦地说:“魏公公,你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吗? 东林党人都是些什么货色! 这王化贞还是叶向高的弟子,你要是实在没人举荐,还不如从京城把黄师傅调来呢。” 听到朱由检的话,老魏尴尬地笑了笑,说:“殿下息怒,老奴只是随口一提。” 随后,朱由检看着江宁,希望江宁能支持自己,提拔黄道周担任云南巡抚。 而此时江宁脑中在飞速运转,黔国公府镇守云南两百多年,堪称云南的无冕之王,虽劳苦功高,但朝廷也给予了他们独一无二的尊荣。 云南如今的局面,与黔国公府有莫大关系。 再者,云南最大的问题在于土司,而黔国公府历经两百多年,已然成为云南第一土司。 所以江宁考虑直接收缴黔国公府的兵权,将黔国公府迁至京师,也算给黔国公沐家一个体面的退场。 片刻后,江宁像是下了某种决心,站起身说道:“殿下,黄道周黄大人虽有才干,但云南这地方不适合他。 他日后应会有更大的发展空间,若将他调来担任云南巡抚,干上一任后,只怕他的仕途也就到头了。 毕竟云南的情况殿下也清楚,在这儿当巡抚,手上要沾染很多血的。” 朱由检听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从京城一路走来,他对四川巡抚朱燮元、贵州巡抚王三善可是再清楚不过。 四川巡抚朱燮元看似老好人,实则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手段狠辣,做事果断。 贵州巡抚王三善更是官场老油条,坑朋友、卖兄弟、栽赃陷害等手段无所不用其极。 要是把自己最为尊敬的老师黄道周调来,那简直是架在火上烤,朱由检光是想想就一阵头皮发麻。 随后,他朝着江宁点点头,说:“二哥的话我明白了。既然如此,那就让王化贞来干这云南巡抚吧。” 江宁闻言,也点了点头。 坐在一旁的老魏愣住了,原本他只是随口一提,没抱多大希望,没想到江宁竟然答应了。 接着,江宁一脸正色地对老魏说:“魏公公,今日看在你的面子上,就让王化贞担任云南巡抚。 不过有件事你得跟他讲清楚,接下来本官会调一位总兵镇守云南,统领云南全境兵权。 而云南巡抚的职责,则是在云南全省推行汉化,将改土归流政策贯彻到底。 要是他这个云南巡抚干不好,也就别回京了,直接在云南找个地方把自己埋了。 毕竟大明朝不养闲人,更不养废物。” 老魏一脸正色地点点头,说:“江大人放心,稍后咱家就派人给他传信。” 江宁点头,随后亲自提笔写下奏折,举荐王化贞担任云南巡抚。 署上自己名字后,盖上官印,以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师。 第330章 沐天波 与此同时,老国公沐昌祚与妻子宋氏,动用江宁留下的五千精兵,将黔国公府内与沐启元亲近的人彻底清洗了一遍之后,便来到了黔国公宗庙。 看着宗庙内供奉的历代黔国公和沐家列祖列宗,沐昌祚跪在地上,老泪纵横,妻子宋氏也跟着一同跪下。 过了许久,沐昌祚仿佛一下子苍老了许多,哽咽着说道:“列祖列宗在上,不孝子孙沐昌祚今日有罪啊。 我黔国公府自大明开国以来,世受皇恩,镇守云南。 奈何出了沐启元这个不孝子孙,黔国公府怕是要断送在他手里了。 为保我沐家百年基业,还请恕子孙不孝了。” 随后,他缓缓站起身,向外走去。 妻子宋氏轻声问道:“夫君,你可是打算……” 话未说完,沐昌祚便点了点头,说道:“今日那畜生差点就领兵与钦差大军正面对抗,虽说被钦差用计擒获,但此举必定惹恼了钦差。 为保我沐家百年基业,这畜生留不得了。 只希望朝廷能给我沐家一个体面。” 宋氏听后,也叹了口气,点头表示理解。 沐昌祚转头对妻子宋氏说:“夫人,去把天波母子找来,与为夫一同去巡抚衙门拜见钦差,希望能看在我沐家镇守云南两百多年的份上,给我们一个体面的退场。” 宋氏点头称是。 不多时,一名年约三十的少妇和一个五六岁大小的男孩被带了过来。 沐昌祚一见到孩子,便宠溺地将他抱在手中,轻轻抚摸着孩子的脑袋,说道:“天波啊,曾祖父要带你去一个地方,见一个人。” 沐天波略带好奇地问:“曾祖父,是要带我去见父亲吗? 可我不喜欢父亲,他太凶了,总是对我非打即骂,对母亲也是如此。” 沐昌祚摇了摇头,微笑着说:“不是去见你父亲,曾祖父要带你去见朝廷的钦差。 去了之后,你什么也不用说,直接跪下磕头就行。” 沐天波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随后,众人朝着巡抚衙门走去。 ………… 与此同时,巡抚衙门内的江宁听闻老国公沐昌祚携夫人宋氏及重孙穆天波前来拜见,微微一怔,但还是即刻让人将他们请进。 不多时,只见满头白发的沐昌祚与妻子宋氏领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走进来。 这孩子年纪虽小,却毫无惧色,乖巧懂事地跟在沐昌祚身旁。 一见面,沐昌祚便要行礼,江宁赶忙上前扶住,笑着说道:“老国公,这可使不得,有什么话坐下说便是。” 说罢,将沐昌祚扶到座位上。 见江宁如此客气,沐昌祚便也不再推辞。 众人落座后,沐昌祚从夫人宋氏手中接过一个木盒,递向江宁。 江宁面露疑惑,沐昌祚一脸郑重地说:“江大人,这是云南总兵官印,请江大人收下。 沐启元那孽畜行事无法无天,我沐家两百多年的声誉毁于其手,我沐家也再无颜面为朝廷执掌云南兵权。” 江宁闻言,微微一愣。 他本还在思索如何从沐家手中收回云南兵权,没想到沐昌祚竟主动交出。 江宁没有推辞,直接接过木盒,随后笑着说道:“老国公言重了,沐启元是沐启元,他代表不了整个黔国公府,更代表不了沐家。 黔国公府世受皇恩,镇守云南两百多年,劳苦功高,朝廷和陛下从未忘怀。” 这时,坐在一旁的朱由检也笑着附和:“就是呀,老国公,沐启元只是他自己,岂能代表黔国公府和整个沐家。” 听到江宁和朱由检的话,沐昌祚顿时松了口气,显然对方并无针对黔国公府之意,否则今日之事怕是难以轻易了结。 就在此时,沐昌祚开口道:“老夫有一事,想请钦差大人帮忙。” 江宁微笑着说:“老国公请讲,只要符合朝廷规矩,本官自无不可。” 沐昌祚缓缓说道:“我黔国公府自初代先祖黔宁王沐英起,镇守云南至今已有两百多年。 奈何如今后辈子孙不争气,早已没了先祖的才能。 如今云南局势复杂,再加上沐启元这孽畜胡作非为,黔国公府已无力继续镇守云南。 希望钦差大人能向朝廷上书,允许黔国公府交出兵权后迁至京城。” 听闻此言,江宁微微一怔,就连坐在一旁的朱由检也愣住了。 要知道,黔国公府镇守云南两百多年,堪称云南的无冕之王,如今竟心甘情愿交出所有权力,还愿迁至京城做个富贵闲人,实在令人费解。 见江宁没有回应,沐昌祚再次说道:“钦差大人,老夫所言句句属实,绝无试探之意。 或许在外人眼中,黔国公府镇守云南威风八面,但多年来,沐家子孙为了云南前赴后继,死伤无数,流了两百多年的血,也该歇歇了。 况且,沐家如今后辈中已无人能挑起大梁,与其守着黔国公府这块招牌,占着云南,不如早早回京做个富贵闲人。 倘若将来沐家子孙中有才干出众者,再为朝廷效力也不迟。” 江宁闻言,点了点头。 看来这位老国公比自己想象中还要深明大义。 随后,江宁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沐天波。 对于这位历史上的末代黔国公,江宁心中满是钦佩,他确实做到了与国同休。 江宁站起身,一脸正色地说:“老国公深明大义,晚辈钦佩之至。 这些事晚辈自会如实上报朝廷,相信朝廷很快就会下达新的旨意。 不过在此之前,还望老国公能出面,协助本官稳住云南局势。” 沐昌祚点头笑道:“这是自然。” 江宁笑着问道:“不知这孩子是……” 沐昌祚闻言,拉着沐天波的手走到江宁身前,说道:“天波,快行礼。” 五六岁的穆天波恭恭敬敬地朝着江宁行了一礼,神情自然,毫无畏惧与扭捏之态,可见教养良好。 江宁微笑着点头称赞:“本官观小公爷气质不凡,日后必能成为国之栋梁。 若老国公不嫌弃,待再过几年,可将小公爷送到京城,跟在本官身边历练一番。 如此,将来也好继续为大明效力,说不定还能重现黔国公府当年的荣光。” 沐昌祚神情激动,连忙点头:“老夫多谢江大人。 待天波再大些,老夫便将他送到京营,届时还望江大人悉心调教。” 江宁笑着说道:“老国公放心,如今京城之中,勋贵子弟大多在各处任职,不少人都干得相当出色,或许还能超越他们先祖的功绩。” 沐昌祚听了江宁的话,心中大喜。 原本他想着交出云南军政大权,做个富贵闲人,让黔国公府体面退场,没想到江宁如此看好沐天波,这无疑给了黔国公府重新振兴家族的机会。 这时,坐在一旁的朱由检也走上前,轻轻抚摸着沐天波的头,笑着说:“小子,日后到了京城,要是遇到什么难事,直接去找江大人或者东厂的魏公公。 他们二位在京城那可是出了名的活菩萨,助人为乐。 到了京营,你可要好好努力,说不定将来有机会能与本王一同并肩作战,为大明开疆拓土。” 沐天波赶忙恭敬地朝着朱由检行了一礼,随后认真地点点头。 朱由检见沐天波如此懂事,满意地点了点头。 之后,沐昌祚向江宁介绍起如今云南的局势。自从沐昌祚隐退,沐启元独掌黔国公府,在土司势力中拉拢了大部分人,肆意胡为。 不过,云南境内仍有一些土司只听从沐昌祚的号令,只是这些土司势力相对弱小,但可为朝廷所用。 至于其余土司,要么首鼠两端,要么心怀异志。 江宁听后点了点头,他心里明白,对于云南这些土司势力,必须加以整顿,绝不能任由云南局势这般混乱下去。 众人又交谈了许久,江宁见时间不早,便端起茶盏示意散会。 沐昌祚见状,一脸严肃地说:“江大人,老夫今日前来,还有一事相求。” 江宁微微一愣,但还是点头道:“老国公请讲。” 沐昌祚一脸正色地说道:“沐启元这孽畜在云南无法无天、胡作非为,罪行累累,先前还冒犯了钦差大人与信王殿下。 还请钦差大人将那孽畜交由老夫处置,老夫定会给钦差大人和信王殿下一个交代。” 江宁闻言又是一愣,心中暗自感慨,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原本在历史上,沐启元就是因为行事张狂、公然与朝廷叫板,几乎快到了要起兵造反的地步。 最终,在天启五年,沐昌祚和妻子宋氏商议后,用毒酒毒死了沐启元,才避免了一场大乱。 如今,由于自己改变了历史轨迹,看来沐启元要提前伏法了。 江宁思索片刻后,点了点头,对李若琏说道:“老李,让人把沐启元直接送到黔国公府去。” 李若琏点头领命,匆匆离去。 这时,沐昌祚站起身,向江宁行礼道:“多谢江大人保全我黔国公府,沐家上下感激不尽。” 随后,他一脸严肃地对穆天波说:“天波,你要记住,我沐家世代忠于大明、忠于皇上。 但因你父亲这个不孝子孙,我黔国公府沐家两百多年的传承险些毁于一旦。 是钦差江大人护全了我们。 日后到了京营,你一定要听江大人的话,明白吗?” 沐天波点头,一脸认真地说:“曾祖父放心,孙儿知道了。” 说完,又向江宁行了一礼。 江宁点头回应,随后与朱由检、老魏等人将沐昌祚夫妻和沐天波送出巡抚衙门。 看着众人离去的背影,朱由检好奇地问道:“二哥,你说老国公将会如何处置沐启元呢?” 江宁叹了口气说:“沐启元要是死在咱们手里,黔国公府势必要被这个祸害连累。 但若是他们自行处置,咱们再帮忙遮掩一二,黔国公府便能得以保全。” 朱由检听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第331章 武力镇压 沐昌祚带着夫人宋氏和沐天波返回黔国公府后,锦衣卫也将沐启元送了回来。 当天夜里,沐启元便被逼着喝下毒酒,毒发身亡。 这消息,第二天一大早就传到了巡抚衙门,江宁听后,只是默默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随着老国公沐昌祚重新入主黔国公府,沐启元的死,仿佛成了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江宁、朱由检和老魏在巡抚衙门里,看着谢存仁整理出来的资料,越看越是震惊。 云南的混乱程度,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三人简单商议后,决定调集大军,对一些违法乱纪、残害百姓、不尊朝廷号令的土司,直接动用武力,以此震慑其他土司。 然后再分兵迫使这些土司低头,采取在四川和贵州实施过的政策。 先对朝廷派驻云南的官员进行彻查,对于那些贪赃枉法、欺压百姓的官员,一律杀无赦。 接着逼迫各地土司交出触犯大明律法的土民。 如果土司拒不交出,那就再好不过,正好给了江宁动兵的理由。 毕竟,土司辖下的土民,民风彪悍,向来只吃硬不吃软,朝廷一味地怀柔政策,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 唯有直接动用武力,直接把他们打到心服口服,不敢再生异心,才能为改土归流奠定基础。 然而,三人仔细思量后发现,朝廷派往云南的官员数量实在太少。 因为云南的土司数量远超四川和贵州,所以大多地区都是土司自治,朝廷派驻的官员十分有限。 于是,江宁、老魏和朱由检三人决定先拿如今云南名义上的总兵李大贽这条大鱼开刀。 这李大贽为人贪婪残暴,与沐启元狼狈为奸,常常纵兵洗劫百姓,无论是流官治下的汉民,还是土司辖下的土民,都深受其害。 随后,江宁在巡抚衙门内召集所有将领,开始调兵遣将。 秦良玉、曹文诏、赵率教与江宁坐镇云南府。 此次由年轻一代的将领单独领军,卢象升、孙传庭、茅元仪、曹变蛟各自领兵三万,兵分四路,其他年轻将领随军同行,按照谢存仁、杨凡、孙云龙三人整理出来的名单,捉拿云南境内的贪官污吏。 锦衣卫千户杨帆和东厂百户孙云龙,也被派去一同随军出征。 紧接着,四路大军开始浩浩荡荡地奔赴云南各地。 老国公沐昌祚得知消息后,不禁感慨,对夫人宋氏说道:“看来一切都如我所料。 自从这位钦差大人踏入云南,这里就注定要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幸亏我们及时交出兵权,向朝廷表明心意,不然的话,这第一刀恐怕就要砍在黔国公府头上了。” 同时,沐昌祚也忧心忡忡。 在他看来,江宁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要是急于立功,一旦处理不当,恐怕会导致云南全省动荡。 夫人宋氏似乎看出了沐昌祚的担忧,笑着说道:“夫君不必如此忧虑。 这位江大人可不是好大喜功之人。四川、贵州的奢崇明、安邦彦造反,闹出那么大的动静,还不是在短短半年内就被他彻底平定了。 而且,所有土司的兵权都被收缴,成了徒有虚名的空架子。 更重要的是,这位江大人既有手段,又有能力,并非那种只会杀戮的鲁莽之人。 听说四川和贵州不少土司,都已将家族子弟送往京城,或进入国子监读书,或在京营中从军历练。 如此恩威并施,才能镇得住这么多土司。” 沐昌祚听后,点了点头,说道:“夫人所言极是,是我过于担忧了。” 就在这时,宋氏开口问道:“夫君,那启元的身后事该如何处理?” 沐昌祚目光冰冷,说道:“拉到城外找个无人之处葬了吧。” 宋氏默默点头。 ………… 与此同时,城头之上朱由检看着卢象升、孙传庭、茅元仪、曹变蛟四人率领大军出征,朱由检神情激动,向江宁请战,却被江宁压下来,说什么都不同意朱由检领兵随行。 这可把朱由检郁闷坏了,无奈之下,他只好跑到军营里,跟着曹变蛟、赵率教,还有他的小姨妈秦良玉苦练武艺。 随着云南府老国公沐昌祚重新执掌黔国公府,沐启元去世的消息传开,云南境内的土司们全都为之震动。 不过,丽江府土司木增和临安府土司赵晟却不为所动。 他们二人对这位钦差大人有着深刻的了解,深知对方来者不善。 这位钦差一路从四川打到贵州,二十万大军携带着连胜之威,来到云南可不是游山玩水的。 此时云南局势复杂,不少土司都起了别样的心思,妄图趁机捞取好处。 但在木增和赵晟看来,这种行为无疑是自寻死路,所以他们二人十分理智,将治下所有提议趁机闹事的人全部抓了起来。 姚安府土司高文卓,之前被信王朱由检打得半残,率领手下人马返回姚安府后,得知沐启元已死,老国公沐昌祚重掌黔国公府,整个人陷入了疯狂。 他本就看不惯老国公沐昌祚掌权,因为对方对姚安府多有打压。 好不容易等到沐启元上位,才开始拉拢他,凭借与沐启元的关系,姚安府一跃成为云南三大土司之一。 可如今沐启元一死,他失去了最大的靠山,再加上之前被朱由检重伤,这口气如何咽得下去? 于是,他立刻开始联络周边土司,准备聚集人马,打算前往云南府向沐昌祚和江宁讨个说法。 云南总兵李大贽听闻沐启元身死、沐昌祚重掌黔国公府的消息,整个人遭雷击一般,惶惶不可终日。 想当年老国公沐昌祚在位时,就对他极为不满,多次想要收拾了他,最后因为各种原因未能成功。 直至沐启元掌权,向朝廷举荐他担任云南总兵。 虽说军权掌控在沐启元手中,但他李大贽好歹挂着云南总兵的名号,平日里倚仗沐启元的势力,在云南境内肆意妄为、横行无忌。 如今靠山凉了,他明白接下来遭殃的就是自己了。 经多方打探消息后,李大贽赶忙带着两千多名嫡系人马,前往姚安府投靠土司高文卓,决定暂时避避风头。 然而,他却不知道自己早已被江宁的必杀名单。 与此同时,孙传庭、卢象升、曹变蛟、茅元仪四路大军,依据布政使谢存仁以及锦衣卫杨凡、东厂孙云龙提供的名单,在云南境内浩浩荡荡地展开抓捕行动。 一时间,云南境内鸡飞狗跳。 原本一些土司还想着趁机浑水摸鱼捞好处,却没料到这四路大军先是抓捕了许多朝廷派驻云南的官员,而后将他们全部押解至云南府。 紧接着,大军直抵各地土司的领地,要求土司交出触犯大明律法的土民。 这可让不少土司当场炸了锅。 土司自治已历经多年,以往出现这类情况,官府向来很少过问,大多由各家土司自行处理。 没想到此次朝廷竟动了真格,那些向来对朝廷阳奉阴违、肆意妄为的土司,又怎会心甘情愿交出治下土民? 于是,双方当即爆发大战。 一时间,云南境内的四路朝廷大军与几家平日里不遵从朝廷号令且横行不法土司直接展开大战。 此消息一出,云南全省为之震动,人心惶惶。 有些土司幸灾乐祸,而有些则惶恐不安,生怕自己成为下一个目标。 要知道,此次云南府的钦差一共派出了四路人马合计十二万大军。 云南府内还有八万大军尚未调动,并且这些兵马可是一路从四川征战至云南,战斗力不容小觑。 坐镇云南府的江宁,每日查看前方送来的最新军报,幸好都是捷报,整个人也松了口气。 按照当前情形估算,要不了多久,云南便能彻底被朝廷掌控,到时他也可以班师回朝了。 毕竟自出征至今,已过去半年多时间,况且他早前在山东就已做了布置,必须回去盯着,以防突发状况。 ……………… 与此同时,朝廷的一纸诏令传至北方诸省。 在厂卫和都察院,对那些拥有进士功名在身的学子展开全面清查。 清查完毕后,从中挑选出部分品行端正且颇具才能的学子,召他们入京,准备授予官职。 诏令传达后,一部分学子顿时大喜过望,赶忙收拾行李,火急火燎地奔赴京师,期待接受朝廷任命,生怕去晚了就没自己啥事了,毕竟这种好事可不常有。 然而,仍有相当一部分学子压根不愿入朝为官。 毕竟他们有功名在身,享有免税特权,这些年在当地连官府都要对他们礼让三分,俨然已成一方“土霸王”。 如今要他们入朝为官,无异于断送当下的富贵生活。 何况他们对如今朝堂局势再清楚不过,自天子登基以来,朝堂上被处决的官员数不胜数。 不少官员甚至被满门抄斩,更有甚者被诛灭三族乃至九族,仅有少数幸运儿只是被罢官夺职、贬为庶民,更何况不久前天下昭告天下,恢复太祖大诰。 如此高风险的官职,他们无论如何都不愿就任。 随着各地官府不断催促,不少不愿为官的学子趁机煽动亲族,聚集在官府门前公然闹事,抗拒朝廷政令。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许多在官府中担任师爷的落魄秀才,经过朝廷多方考核后,突然被告知前往京师准备任职。 这可把他们高兴坏了。 要知道,能当师爷的大多只是秀才功名,科举之路已然无望,且家境贫寒,无奈才选择当师爷糊口。 如今竟突然得知自己能当官,怎能不欣喜若狂? 于是一时间,北方数省各地州府县的师爷们纷纷留下辞呈,收拾行李,急急忙忙赶往京师。 毕竟这样的好事,上一次还是张居正主政时才出现过,而且当时还有数人最后做到了知府之位,这对他们这些落魄师爷而言,简直就是祖坟冒青烟了。 第332章 秦岭阴兵过境 随着北方数省那些不愿担任朝廷官职的学子与地方士绅公然在官府门前聚众闹事。 事态如脱缰野马迅速恶化,最终演变成打砸官府的恶性事件。 正在巡视北方数省的温体仁和杨涟得知消息后,二人皆惊愕不已。 他们实在难以想象,这些平日里尽享朝廷特权却不愿为国效力的地方士绅与进士老爷们,竟如此胆大包天,公然打砸官府,这种行为等同谋反,性质恶劣到了极点。 二人即刻果断地将情况火速上报京师。 随后,温体仁与杨涟当机立断,率领手下一千锦衣卫迅速展开行动,四处缉拿闹事者。 他们深知,这股歪风邪气绝不能姑息纵容,否则朝廷威信必将遭受沉重打击,各项政令的推行也会陷入重重困境。 紧接着,他们带领锦衣卫抵达陕西境内的同州府,当场将聚众闹事的地方乡绅和有功名在身的学子一举拿下。 温体仁以朝廷钦差的身份,毫不手软地褫夺了那些带头闹事学子的功名,还下令对他们施以杖刑,以作惩戒。 然而,杨涟对此做法颇不以为然。 在他看来,哪里用得着这么麻烦,直接将带头闹事之人拉去砍了,不愁震慑不住其他人。 温体仁听闻,顿时一阵无奈。 他实在想不明白,这杨大人自从投身锦衣卫后,行事风格怎么变得如此极端,一言不合便要杀人立威,这份狠辣,恐怕把江宁和老魏绑在一起也比不上。 但温体仁身为钦差,杨涟如今身为锦衣卫,杨涟也不好公然和他唱对台戏。 本以为此事就此平息,二人准备前往别处巡视。 可谁料没过两天,同州府衙前骤然聚集了上千人,场面声势浩大。 官差们见状,赶忙死守府衙,不敢踏出分毫。 同州知府此刻早已吓得六神无主,温体仁脸色十分难看,他着实没想到这些人竟疯狂到了如此地步。 这时,身穿飞鱼服、腰挂绣春刀的杨涟嘴角泛起一丝冷笑,说道:“温大人,本官早就说过,对付这些人,唯有以杀止乱才最有效。 你非要跟他们讲规矩,这下可好,自食恶果了吧?” 温体仁脸色一沉,没好气地说道:“你杨涟好歹也是读书人出身,怎么整日杀心如此之重? 要是依你的办法,同州府怕是瞬间就会大乱。” 杨涟冷笑道:“温大人,现在说这些还有何意义? 此刻的同州府,大乱已然近在眼前。” 温体仁眉头紧锁,满脸忧虑。 杨涟见状,笑着说道:“行了,温大人,你先回去稍作休息,喝口茶,剩下的事交给本官处理便是。” 温体仁欲言又止,杨涟接着笑道:“我的温大人呐,这些人有功名在身,享受朝廷免税特权,地方官府见了他们都得礼让三分,他们在当地俨然就是称霸一方的土霸王,平日里行事肆无忌惮。 如今朝廷诏令他们入朝为官,他们却贪恋富贵,拒不从命,还敢公然打砸官府,这与造反有何区别? 要是不给他们点厉害瞧瞧,北方数省其他地方纷纷效仿,届时死的人只会更多。” 温体仁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心里清楚杨涟所言有理,但他迟迟不愿大开杀戒,是担心一旦手上沾染过多鲜血,自己的仕途恐怕就此终结。 毕竟他老温一直以来做梦都想进步。 如今杨涟主动承担此事,温体仁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得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杨涟听着府衙外的叫骂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对身后的锦衣卫们说道:“打开府门,冲出去,先把带头的全部剁了,剩下的谁敢反抗就剁谁。 本官就不信了,在大明的疆土上,还能没了王法! 要是这上千人敢反抗,统统给本官剁了!” 在场的锦衣卫们听闻,皆是一愣。 要说锦衣卫中,江宁出了名的脾气好,却总喜欢在背后耍阴招。 田尔耕沉稳干练,更倾向于以势压人,迫使对方就范。 只有许显纯杀心最重,动辄拔刀相向。 可眼前这位杨大人的杀心竟比许显纯还要重。 门口可是上千人,他竟毫不犹豫地要全部斩杀。 锦衣卫们不禁对杨涟肃然起敬,心想这才是天生干锦衣卫的料子! 随着府门缓缓打开,只见不少人手持棍棒、砖头瓦块,气势汹汹地就要往里冲。 杨涟一眼便看到最前方的几人,正是几日前被温体仁革除举人功名的学子。 他一挥手,身后的锦衣卫如猛虎下山般冲入人群,二话不说,将那几名带头闹事且已被革除功名的学子按倒在地,手起刀落。 一时间,人头滚落,鲜血四溅,在场众人皆惊恐万分。 不远处,一群高声呼喊的士绅见状,不仅毫无惧意,反而趁机煽风点火。 可他们刚喊了没两句,就被锦衣卫揪了过来,当场斩杀。 连续杀了几十人后,在场所有人都被震慑住了。 杨涟看着被吓住的众人,迈着步子,全然不顾脚下的鲜血,冷笑着盯着他们说道:“你们这是妄图聚众谋反吗? 光天化日之下,手持棍棒公然冲击官府,这与造反何异? 是要掉脑袋的!你们这些人,每人打五十大板,为首之人,斩首示众!” 话音刚落,人群中走出几位身着丝绸的老者,他们双目通红,手指杨涟骂道:“你这千刀万剐的狗官! 我们王家一门出了两位举人,不过是不愿入朝为官,你们就革了他们的功名。 你可知道,自大明开国至今,我们王家一共出过六位进士、十三位举人,世代书香门第。 如今两位举人全被你们革了功名,今日又被你们斩杀,你这是要灭我王家啊! 老夫今日拼了这把老骨头,跟你拼了!” 说着,抄起一块砖头扔了过去,不偏不倚,正好砸在杨涟头上,鲜血瞬间流了下来。 老者身后的几十名王家子弟见状,纷纷手持棍棒再次冲了上来。 杨涟伸手擦了擦脸上的血迹,伸出舌头舔了舔,竟发出一阵狂笑。 随后,他手指那几十名王家子弟,大声吼道:“给本官把他们全部剁了,一个不留!” 在场的锦衣卫们听闻,毫不犹豫地冲上前去,拔刀便砍。 为首的几名王家老者当场被斩杀,其余手持棍棒的王家子弟,又怎能是如狼似虎的锦衣卫的对手?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几十名王家子弟全部倒在血泊之中。 这一幕,把在场所有人都吓得魂飞魄散,众人纷纷跪在地上,扔掉手中的棍棒、砖头,表示自己是良民,不敢再造次。 杨涟也不去管额头上的伤口,直接叫来同州知府,让他指认在场的几家闹事主谋。 随后,下令锦衣卫将这些人家全部抄家,并全族发配到辽东充军。 同州知府听闻,当场差点昏死过去。 要把眼前这些有头有脸的士绅家族全部抄家并充军辽东,这无异于将同州府的几大势力连根拔起。 同州知府刘光亮还想开口求情,可看到杨涟那冰冷的眼神,愣是一个字都没敢说出来,只得赶忙按照杨涟的要求进行指认。 之后,在官差的配合下,锦衣卫展开抄家抓人行动。 做完这一切,杨涟转身回到府衙内,看着坐在一旁面露担忧之色的温体仁,笑着说道:“温大人,事情已经处理完了。 你看,本官这方法是不是比你的管用?” 温体仁看着满脸是血的杨涟,一阵无语。 处理完同州府的事端后,温体仁与杨涟马不停蹄地赶向延安府。 然而此时,北方诸省书生聚众闹事的规模越来越大,他俩就像救火队员四处救火,渐渐有些力不从心。 这阵骚乱,甚至惊动了正在秦岭山里忙着盗墓的郭允厚。 郭允厚听闻消息后,气得破口大骂:“他娘的,这群没出息的书生! 平日里眼巴巴地想当官,求爷爷告奶奶都求不来。 如今朝廷主动征召他们入京为官,竟还这般死皮赖脸地不愿去,甚至公然聚众打砸官府,书都读到狗肚子去了,简直连江大人家的旺财都不如!” 说罢,他转头对孙云鹤急切吩咐道:“立刻传令下去,让兄弟们跟老夫出山,把家伙事儿都带上!” 不多时,上千名浑身沾满泥土的东厂番子,手持箩筐、铁线、铁铲和洛阳铲,连夜从秦岭深山中鱼贯而出。 这一幕,可把秦岭山外几个村庄的百姓吓得不轻。 自那以后,秦岭山脉便传出了“阴兵过境”的传言。 但郭允厚对此浑然不知,他领着一众东厂番子火急火燎地赶回西安府,连身上的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径直冲到巡抚衙门口,当场就把带头闹事的学子和士绅抓了起来。 紧接着,铁线、铁铲、洛阳铲一阵乱舞,狠狠招呼在这些闹事者身上,直接打的一个个嗷嗷直叫。 打完之后,郭允厚仍觉得心头怒火难消,便以朝廷钦差的身份,当场革去了带头闹事的一众举人的功名。 看着眼前被抓的数百人,郭允厚一时犯了难。 他老郭向来只图求财,并不想闹出人命,可若是把这些人前脚放了,后脚他们又接着闹事,那自己的盗墓事业还怎么进行? 郭允厚紧皱眉头,苦思对策。 就在这时,秦有德火急火燎地跑了过来。 一见面,秦有德便急切说道:“郭老大人,您怎么出山了?” 郭允厚看着秦有德,问道:“秦掌柜,你这么着急找老夫,所为何事?” 秦有德赶忙说道:“郭老大人,您忘了,再过两天就是交货的日子。 前段时间,有几位富商指名道姓地要唐三彩,还有一人出了天价求购金缕玉衣。 这些单子草民都替您接下了,只是不知您何时能交货?” 郭允厚听后,一阵无语,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我的秦掌柜啊,你下次再接这种大单子的时候,能不能先跟老夫通个气? 唐三彩这东西还好办,可金缕玉衣又不是地里的萝卜白菜,一铲子下去就能挖到的!” 秦有德听了,一张老脸瞬间耷拉下来,委屈地说道:“郭老大人,您这话可就没道理了。 之前您可是拍着胸脯保证过,只要富商们出得起价,想要什么古董,您都能搞来。 草民这也是想着为了咱们今后的长久生意,便大力宣传,多接了些订单。 再说了,这几位富商都是从江南特地赶来的,要是咱们交不了货,信誉可就全没了,以后谁还敢找咱们订货呀?” 郭允厚听了,老脸一阵通红,这才想起自己之前确实叮嘱过秦有德,只要富商出价够高,什么古董古玉他都能弄到。 他尴尬地笑了笑,说道:“秦掌柜,老夫这段时间在山里,日子都过糊涂了,一时给忘了,你别往心里去。 不就是金缕玉衣嘛,老夫加把劲就能搞到手。 但眼下有个棘手的事儿,眼前这些人关起来不合适,杀了也不妥,老夫正为此头疼呢。” 秦有德闻言,笑着说道:“草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郭允厚说道:“秦掌柜,但说无妨。” 秦有德嘿嘿一笑,说道:“草民听说温大人和杨大人之前在同州府,把那些带头闹事的进士老爷和士绅抄家之后,全族发配辽东充军了。 听说辽东前线打仗,正缺人手呢。” 说到这儿,秦有德便住了口。 郭允厚听后,猛然站起身来,一拍脑袋说道:“对呀,老夫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这些人杀了不合适,关起来也不是长久之计,倒不如送他们去辽东,也算是为国出力。” 随后,郭允厚当即命人将这些闹事的进士和士绅抄家,全家发配辽东充军。 完事后,他又赶忙向京城上书,把陕西的情况详细奏报给朝廷。 之后,郭允厚又对新任的西安府知府千叮咛万嘱咐,这才带着一众东厂番子,再次火急火燎地一头扎进秦岭深山中。 第333章 君子之泽 与此同时,在山西太原府,乔允升正坐在巡抚衙门大堂,听着手下汇报山西境内也出现学子纠结地方士绅和亲族公然闹事,不愿入京为官的情况。 乔允升一听,气得直接将手中的茶盏狠狠摔在地上,骂道:“他娘的,一个个给脸不要脸! 这才过了几天太平日子,连死字怎么写都忘了?” 骂完之后,乔允升立马上报京师,同时果断下令调集自己的两千巡抚标兵,手持他亲自签发的调令,传令下去,若是有不愿入京为官者,直接就地革除功名,同时还要向朝廷补交二十年的赋税。 胆敢聚众闹事的,举族流放琼州! 这道命令一下,山西境内闹事的师生和学子们听闻后,一个个都吓得熄了火,再也不敢聚众闹事,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收拾包袱,准备前往京城。 得知消息后的乔允升,顿时松了口气。 他是真的怕了,毕竟之前江宁和老魏血洗山西官场,他可是全程陪同参与。 如今,虽说北方各地的学子和士绅都在闹事,但山西绝对不能再乱下去了。 不然朝廷要是再派个活阎王来山西,再来一场大清洗,那他乔允升可就真没活路了。 毕竟当初他能在山西大清洗中全身而退,靠的就是果断与东林党划清界限,转而加入保皇党。 为防万一,乔允升赶忙派人给山西总兵马如龙通了消息,让马如龙率领手下三万兵马随时做好准备,一旦有人聚众闹事,即刻进行镇压。 马如龙接到消息后,不禁愣住了。 原本他以为,经历上次的官场大清洗,山西能过上一段太平日子,没想到如今竟也卷入了这场动乱。 他随即迅速传令下去,三万兵马即刻整装待发,在山西境内展开巡查。 …………… 几日之后,身在京城的朱由校先后收到了温体仁、杨涟、郭允厚、乔允升的奏报,顿时气得火冒三丈。 他立刻召集内阁、八部、五军都督府的官员前往御书房议事。 内阁、八部、五军都督府等一众大佬接到朱由校的指令后,即刻火速进宫。 一路上,众人心中满是疑惑,暗自猜测这又是出了什么大事? 赶到御书房,只见朱由校面色阴沉,满脸怒容。 朱由校冷冷说道:“诸位爱卿,朕刚收到在北方巡视的温体仁、郭允厚,还有山西乔允升的奏报。 一些有功名在身的学子,公然违抗朝廷诏令,拒绝入京任职,还纠结地方乡绅与亲族,公然在官府门前聚众闹事。 更有甚者,竟打砸官府。 如今,温体仁与杨涟已带领锦衣卫着手镇压处理此事。” 在场众人听闻,无不大惊失色。 虽说之前他们也曾预想到会有人抗拒朝廷召令,但也没想到这些人竟如此胆大妄为,公然打砸官府,这可是等同造反的重罪! 众人下意识地将目光齐刷刷投向吏部尚书杨贺。 杨鹤被众人这般盯着,心里直发虚,额头上冷汗直冒。 他暗自叫苦:“你们都看我作甚? 虽说这主意是我出的,可我也是为了朝廷能正常运转,又不是让这些人都到我杨家做佃农!” 就在这时,朱由校再次开口,语气冰冷:“我大明立国二百六十载,竟养出一群白眼狼。 当初太祖皇帝立国后,优待读书人,赐予他们特权,免除徭役与赋税,是期望他们能安心读书,通过科举入朝为官,报效朝廷。 未曾想,他们竟把朝廷的恩典当作自家祖传之物。 他们尽享朝廷优待,接受百姓土地投献,坐拥良田无数,家财丰厚,却不愿为朝廷出力。 如今,温体仁、杨林与郭允厚已将部分带头聚众闹事的学子和士绅,革除功名,抄没家产,举族发配辽东充军。 山西巡抚乔允升则将带头闹事者革去功名,贬为白身,同时追缴二十年赋税,并准备举族流放琼州。 朕觉得这两种处置方式都很好。 ‘君子之泽,三世而衰,五世而斩’,既然他们忘了这份恩典从何而来,朕就要让他们明白,这恩典又是如何失去的。” 朱由校言语间透着彻骨的冰冷,显然这位平素性格温和的天子,此刻是真的动了雷霆之怒。 在场一众大佬听完,不禁暗自叹息。 心想这群北方的学子和士绅怎如此不识时务,没看到如今的局势,江南的东林书院都已被夷为平地,他们还敢在这个节骨眼上与朝廷作对,这不就像在厕所里打灯笼——找“死”嘛! 最后,内阁首辅孙承宗率先站出来发言:“启禀陛下,这些学子、士绅不愿入朝为官,抗拒朝廷诏令,此前我们虽有所预料,但如今他们愈发张狂,竟敢公然打砸官府、聚众闹事。 老臣以为,事已至此,朝廷必须拿出决心与魄力,将这些聚众闹事之人尽数镇压,同时让天下臣民都明白,朝廷既能给予他们恩典,同样也能收回。 老臣恳请陛下准许,由老臣率领兵马巡视北方诸省,镇压聚众闹事的学子和士绅。” 在场众人听闻,皆沉默不语。 眼下这情形,孙承宗提出的处理意见确实最为合适。 毕竟朝廷正在推行各项改革,若此次低头退让,这些人必定变本加厉、更加嚣张,届时朝廷的各项改革举措怕是都要付诸东流。 听到孙承宗自告奋勇,朱由校沉默片刻后,缓缓点了点头,随后看向五军都督府左军左都督陈策,开口说道:“陈爱卿,那就麻烦你从京营点起两万兵马,随孙师傅一同前往。” 陈策赶忙站起身,恭敬地躬身领命。 就在这时,朱由校神情庄重,再次开口:“自古各朝变法,无不历经流血才获成功,国家唯有如此,方可浴火重生。 朕躬有罪,无以万方,万方有罪,罪在朕躬。 矫枉不可不过正,事急不得不从权。 一家哭总好过家家哭,贪官士绅哭,强过百姓哭。 朕赐孙师傅尚方宝剑,遇事可先斩后奏,便宜行事。 朕就不信两万大军,加两路钦差、两把尚方宝剑,还压不住这些聚众闹事之人!” 在场众人听后,心中一震。 他们没想到,这位年轻天子竟有如此决心与魄力,直接挑明改革变法之事。 虽说朝廷如今正在推行各项政策,但没人敢公然提及“改革变法”,毕竟这意味着打破旧制、建立新秩序,稍有不慎就会国破家亡、生灵涂炭。 如今朱由校坦言此事,表明了决心,众人不禁心生敬意,觉得这样的帝王才能引领大明走向盛世。 随后,众人纷纷躬身行礼,齐声道:“臣等誓死追随陛下!” 朱由校点头,转头对孙承宗说:“孙师傅,事不宜迟,明日你与陈爱卿就领兵出发。” 孙承宗躬身应道:“老臣遵旨,陛下放心,老臣定平息此事。” 接着,一众大佬起身离开。 出了御书房,大家围到杨鹤身边。 顾秉谦笑着称赞道:“杨大人,平时看你话不多,没想到做事这么生猛,这次可直接把北方士绅逼急了!” 徐光启、薛国观也笑道:“杨大人,好样的,很精神,不丢份!” 杨鹤闻言苦笑,他哪有什么算计,还不是被江宁、魏忠贤、朱由检给逼的,这三位爷所到之处,血流成河,翻天覆地,他也是无奈才出此下策。 ……………… 等一众大佬离开后,朱由校将奏折猛地拍在御案上,紧紧攥起拳头。 随后,他转头对方正化说道:“方大伴,让你手下人也多留意着点。 孙师傅毕竟是正经文官出身,行事太过循规蹈矩,可比不了江兄和魏忠贤,朕实在担心他对付不了那些为害一方的‘土霸王’。” 方正化点头称是, 朱由校接着问道:“如今温体仁与杨涟正四处镇压聚众闹事之人,不知郭允厚在忙什么呢?” 方正化话音刚落,脸色便有些尴尬,犹豫片刻后艰难开口道:“启禀陛下,郭老大人听闻学子和士绅公然聚众闹事、打砸官府,就带着一千东厂番子从秦岭深山中赶回西安府。 他把闹事的师生和学子痛打一顿,接着全部抄家之后发配辽东充军了,之后又一头扎进秦岭深山里了。” 朱由校听后,忍不住一阵咳嗽,随后没好气地问:“这郭老抠,敢情是盗墓上了瘾?” 方正化尴尬地笑了笑,解释道:“陛下,有句老话说‘八百里秦川十万王后将相’,自古秦岭和洛阳邙山就是盗墓贼的心头好。 郭大人到了西安府后,就死活不愿走了。 听说他如今带着一千东厂番子昼伏夜出,在秦岭深山里一待就是十天半月。 就连秦商商会的秦有德,都在帮郭老大人售卖古董。 奴婢还听说,秦商商会现在已经开始接受各地富商的订单了。” 朱由校听得一愣,疑惑地问:“订单是什么意思?” 方正化赶忙回道:“陛下,订单就是这些富商想要什么古董,就向秦商商会下订单,交一笔定金,过些日子,秦商商会就把他们订的古董送到手中。” 朱由校闻言,目瞪口呆,满脸难以置信:“这些古董,该不会都是郭老抠从秦岭山挖出来的吧?” 方正化神情有些别扭,默默点了点头。 朱由校眉头紧皱,伸手扶额,思索着该如何处置郭允厚这事。 就在这时,方正化小心翼翼地说:“陛下,老奴刚收到消息,就这短短几个月,秦商商会帮郭老大人卖古董,就赚了好几百万两银子,这还没算郭老大人从秦岭深山里挖出的金银等物。” 朱由校听完,直接愣住了。 自幼生长在皇宫大内的他,虽知道盗墓能赚钱,却没想到能如此暴利。 他无奈叹息一声:“郭老抠的事暂且放一放吧,朕一时也没什么好办法。 毕竟这老家伙把挖出来的古董都换成银子,登记造册充入国库了,现在直接问责他,确实不太合适。 等江兄回京后,让他想想办法。” 方正化听了,心里一阵嘀咕:这郭允厚到底是在给大明朝当官,还是在给老江家效力啊? 第334章 又来单子了 第二天一大早,内阁首辅孙承宗便手持圣旨与尚方宝剑,同陈策一起,率领两万精锐兵马火速离京。 随行的,还有新任陕西巡抚陈奇瑜。 此前,前任陕西巡抚刘策被杨涟施以剥皮萱草之后,朝堂众人便着手推荐新任陕西巡抚。 起初,大家一致力荐延绥巡抚刘楠。 这位老大人在陕西任职多年,清正廉洁,且颇具才干。 然而,最终却被朱由校一票否决。 原因无他,刘楠已然六十八岁高龄,即便就任陕西巡抚,又能在任上干几天呢? 于是,朱由校决定大胆启用新人。 恰在此时,他想起江宁之前曾向他提及过陈奇瑜。 朱由校力排众议,钦点陈奇瑜为陕西巡抚。 要知道,彼时的陈奇瑜年仅三十三岁。 消息一出,一众大佬纷纷表示反对。 一来他们对陈奇瑜并不了解,二来如此年轻担任巡抚,在众人看来并非好事。 为了让众人信服,朱由校将陈奇瑜召来,让一众大佬当场对其进行考验。 所幸,陈奇瑜确实有真才实学。 面对大佬们提出的各种刁钻问题,他皆能对答如流。 最终经过几轮考验之后,陈奇瑜才过五关斩六将被敲定了陕西巡抚。 当陈奇瑜得知自己即将出任陕西巡抚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以他三十出头的年纪,便能成为一省封疆大吏,这种情况唯有在太祖洪武年间才出现过。 如今,大明两京一十三省中担任巡抚之职的官员,哪一个不是五六十岁,即便是最年轻的,也得四十好几近五十岁。 当然,那位传说中的江大人除外。 陈奇瑜深感皇恩浩荡,比天高,比地厚,比海深,当即表态,若自己治理不好陕西,无需朝廷下旨,他便主动前往锦衣卫镇抚司衙门领受剥皮萱草之刑。 见陈奇瑜敢当场立下这般重誓,朝堂中的诸位大佬也不禁对这位年轻人心生钦佩。 此次,陈奇瑜正好跟随孙承宗一同前往陕西赴任。 孙承宗身为前辈,对这位晚辈起了爱才之心,一路上更是不遗余力地加以提点,让陈奇瑜获益匪浅。 此刻,陕西境内,温体仁和杨涟领着一千锦衣卫,四处奔波救火,忙得焦头烂额。 起初,温体仁还会劝杨涟少些杀戮,可到后来,他也不再劝阻,甚至还主动撺掇杨涟以杀人来立威。 杨涟对此毫不在意,直接杀红了眼。 唯一令二人头疼不已的是,他们手上仅有这一千锦衣卫,人手严重不足,只能在一处杀完后,再赶赴下一处接着杀。 直至此时,温体仁和杨涟才深切体会到,为何江宁每次出京,动辄就带着数万大军随行,敢情江宁从一开始就做好了随时大开杀戒的准备,完全不担心人手不够。 可他俩现在顾不了那么多,只能四处狂奔。 而在秦岭深山中的郭允厚,得知陕西的情况后,本打算带着一千东厂番子前去帮忙。 可谁能想到,秦有德这个老六居然给他接了个超级大单——金缕玉衣。 要知道,这玩意儿郭允厚也是前不久才侥幸挖到一具。 如今在秦岭山中挖了好些日子,连金缕玉衣的毛都没瞧见。 眼瞅着交货日期临近,郭允厚愈发烦躁。 他留下孙云鹤带着一众东厂番子继续挖掘,自己则领着开山大弟子李老鸭四处勘察风水,期望能撞上大运,挖到一座汉墓。 所幸老天眷顾,在交货前三天,郭允厚经过多方探寻,终于确定了一处汉墓的位置。 他当即召集人手,迅速开挖。 没想到,这一挖竟挖出了一套完整的金缕玉衣,同时还有不少精美的美玉和金器。 郭允厚欣喜若狂,带着一群东厂番子连夜从秦岭深山中奔出,火急火燎地赶往西安府准备交货。 这可把秦岭山外几个村子的百姓吓得不轻,他们第二次目睹了阴兵过境的场景,惊恐万分,最终几个村子集体搬走。 毕竟“阴兵过境”这种事,实在是太过惊悚,而郭允厚对此浑然不知。 郭允厚赶到西安府后,径直来到奇宝阁,将挖出的金缕玉衣和其他古董交给了秦有德。 他刚松了口气,想着这下该去帮温体仁和杨涟的忙了,谁知秦有德又搓着双手,满脸堆笑地凑了过来:“郭老大人,又有个天大的好消息,草民给您又接了几个大单。 最近有几位从西南来的富商,想要订购几件汉代的青铜器,最好是青铜鼎和青铜镜之类的。 草民已经收了定金,约定两个月后交货,不知郭老大人您打算何时动手呢?” 郭允厚一听,刚喝到嘴里的茶“噗”地一下全喷了出来,呛得他咳嗽连连,脸色通红。 他怒目圆睁,盯着秦有德,秦有德被看得心里直发毛,小心翼翼地问道:“郭老大人,难道是草民接的单子太少了? 还是您担心价格的事儿? 要是价格方面,您老大可放心。 如今市面上汉代的青铜器可稀罕着呢,没几件,而且件件都是天价。” 郭允厚气得“噌”地一下跳起来,一把揪住秦有德的衣领,怒吼道:“他娘的,老夫是嫌你接得少了吗? 是担心价格吗? 老夫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你居然还给老夫接这种大单! 汉代的古墓哪有那么容易找? 还要青铜器,你当这是下馆子点菜呢!” 秦有德见郭允厚如此愤怒,赶忙说道:“郭老大人,您先别激动。 要是两个月时间不够,草民可以跟他们商量商量,往后推一个月,三个月,您看咋样? 不过价格可能会稍微低一些。” 郭允厚闻言,瞬间冷静下来,脸上立刻换上一副笑眯眯的表情,还贴心地帮秦有德抚平衣服,说道:“秦掌柜,两个月就两个月,价钱还是按你定的来。 两个月后让他们准时来提货就行。” 秦有德见郭允厚这前后反差极大的表现,吓得不轻,心中暗忖:这位郭老大人该不会是在古墓里撞见不干净的东西了吧? 再联想到西安府已经传出秦岭深山有“阴兵过境”的传言,甚至连好几个村子都吓得集体搬走了,他越想越害怕,顿时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到天灵盖。 他寻思着自己是不是该找个地方去烧烧香,免得被郭允厚给“传染”了。 郭允厚也没心思管秦有德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带领一众东厂番子回到钦差行辕,稍作休整后,便陷入了沉思。 如今陕西局势紧张,仅靠温体仁和杨涟着实忙不过来,自己若不出手相助,实在说不过去。 虽说盗墓获赚银子也算是为国效力,可当下这情形,着实让他左右为难。 想到这儿,郭允厚眉头紧锁,满脸忧虑。 这时,站在一旁的开山大弟子李老鸭见师傅神色有异,小心翼翼地问道:“师傅,您这是怎么了?” 郭允厚叹了口气,将心中的顾虑一股脑说了出来。 李老鸭听完,稍作思索,笑着说道:“师傅,您不必如此忧心。 之前温大人、杨大人和您不是都向京城递了折子吗? 想必陛下已然知晓此事,肯定会有所安排。 毕竟,就算把咱们这些东厂番子和杨大人手下那一千锦衣卫合在一起,满打满算才两千人,面对眼下这混乱局面,根本应付不来。 说不定此刻朝廷已经做出部署,派人前来支援了呢。” 郭允厚听了李老鸭的话,略一思忖,不禁笑道:“好小子,还是你脑子灵光。 老夫看你不仅是盗墓的一把好手,将来当官也肯定有出息。 今后好好跟着师傅干,师傅保你飞黄腾达。” 李老鸭听闻,赶忙“扑通”一声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几个响头,拍着胸脯保证道:“师傅您就放心吧,弟子今后一定把盗墓这事儿干得更出色,挖出更多的金银珠宝,充实国库。” 郭允厚听后,满意地点点头,笑道:“不愧是老夫的开山大弟子,老夫就喜欢你这聪明懂事又好学的劲儿。” 说完,郭允厚便下令让一众东厂番子简单修整。 当天夜里,他们又再次一头扎进了秦岭深山之中。 …………… 几天之后,孙承宗、陈策和陈奇瑜率领两万大军,从北直隶进入河南境内。 大军一到,二话不说,立刻调兵遣将,对聚众闹事的士绅展开镇压抓人。 这一举动,把那些原本闹得正起劲的士绅们吓得不轻。 他们本以为人多势众,闹下去朝廷肯定会息事宁人,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后这事就不了了之,他们又能继续过着逍遥自在的富贵日子。 可没想到朝廷态度如此强硬,居然从京城调来了大军。 随着大军进驻河南并开始镇压行动,原本底气十足的一众学子和士绅,瞬间像泄了气的皮球,没了底气。 一部分带头聚众闹事的学子和士绅被镇压后,剩下的人纷纷表示绝对服从朝廷安排,再也不敢继续闹下去了。 一个个开始赶忙收拾包袱,火急火燎地赶往京城,生怕走晚了就被拉去辽东充军。 第335章 文和出马 孙承宗率领大军进入北方数省,对闹事的学子与各地士绅展开镇压。 半月之后,朱由校收到江宁呈送的最新奏报。 当听闻黔国公府主动交出云南兵权,并希望举家迁至京师的消息,朱由校心中大喜。 在他看来,黔国公府镇守云南两百余年,如今这样安排,也算是给了他们一个体面的退场。 朱由校当即恩准沐昌祚的请求,不仅允许黔国公府举家迁到京城,还下令在京城为其修建一座豪华府邸,以示恩宠。 对于江宁提议由王化贞出任云南巡抚一事,朱由校更是毫不犹豫地同意了。 毕竟如今黔国公府交出兵权、举家搬至京师,云南已尽在朝廷掌控之中。 只是云南土司众多,江宁此刻还在派遣大军征讨部分不遵朝廷号令的土司,短期内,云南恐难太平。 朝廷计划在云南全境推行改土归流政策,在这过程中,势必需要动用铁血手段,难免得罪土司与当地土民。 让王化贞前往担任云南巡抚,从各方面考量,都颇为合适。 毕竟一旦云南改土归流完成,王化贞这个巡抚的使命或许也就此终结。 到时有必要的话,甚至可以牺牲王化贞,以此平息土司和土民的怨气。 然而,对于云南总兵的人选,朱由校却犯了难。 当下朝廷最为紧缺的便是将领,无奈之下,他只得下令让江宁自行定夺。 毕竟,如今朝廷中能征善战的武将,大多都在江宁的麾下,如今京营之中仅存的几位,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外派出去了。 随后,朱由校即刻派人将圣旨快马加鞭送往云南,同时催促江宁尽快结束云南境内战事,班师回朝。 毕竟,山东的局势已经到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地步了,急需江宁回来统筹全局。 山东的布局牵扯众多人和事,朱由校着实担心自己难以掌控,一旦局势失控,他的皇位都可能受到动摇。 时光匆匆,转眼间到了八月十九日。 徐鸿儒在山东郓城公然以白莲教的名义起兵造反,与此同时,景州、蓟州等地也有白莲教信徒响应作乱。 徐鸿儒举兵之后,短短数十日,便聚集了十万之众,其中大多是白莲教信徒,而且还有源源不断的百姓加入其队伍,一时之间,整个山东陷入混乱,人人自危。 山东巡抚赵彦得知这一消息,当场吓得不知所措,赶忙下令让山东总兵杨国柱领军平叛,同时派人火速将白莲教起兵造反的消息上报京师。 但赵彦有所不知,早在徐鸿儒起兵之前,远在京城的朱由校便已收到相关消息。 朱由校通过锦衣卫每日的奏报,对白莲教的动向了如指掌。 当得知徐鸿儒起兵造反后,朱由校神情激动,他站在大明舆图之前,双目紧紧盯着山东的位置。 站在一旁的方正化则默默低着头,不敢言语。 朱由校凝视良久,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整个御书房回荡。 随后,他对着方正化说道:“这可真是,什么牛鬼蛇神都冒出来了。 先是建奴在辽东闹事,紧接着四川奢崇明、贵州安邦彦举兵造反,如今连白莲教的徐鸿儒也来凑热闹。 既然如此,那就打吧,朕倒要看看这徐鸿儒究竟有多大能耐。” 方正化赶忙赔笑着说道:“依老奴之见,徐鸿儒不过是个跳梁小丑罢了,又怎能是陛下的对手? 更何况,徐鸿儒对朝廷的情况一无所知,而陛下却对白莲教的动静了若指掌,他就如同那孙猴子,终究跳不出陛下的五指山。” 朱由校听后,又是一阵哈哈大笑,随后开口说道:“方大伴,立刻传召张五进宫见朕,朕有要事交代。” 方正化赶忙点头称是,随后退出御书房。 方正化离开后,朱由校收起笑容,开始在大殿中来回踱步,口中喃喃自语道:“江兄啊,江兄,你何时才能回京? 山东这边已经开局了,你若再不回来,朕恐怕只能亲自出马了。 毕竟山东这盘棋,咱们可是谋划已久啊。” 当方正化带领手下人火速赶到城外神虚观时,只见张五爷正和神虚子悠然地喝茶。 方正化赶忙传达了朱由校的口谕。 张五爷听闻,放下茶杯,朝着神虚子抱拳行礼道:“老神仙,既然皇上传召,那晚辈就先行一步了。” 神祠子笑着说道:“去吧去吧。” 方正化也朝着神虚子恭敬行礼后,便领着张五爷迅速返回御书房。 刚一见面,朱由校便急切说道:“张五,如今山东的徐鸿儒率领白莲教逆党已然起兵造反,现已攻下数城,整个山东为之震动。” 张五爷只是默默点头,并未多言。 这时,朱由校再次开口道:“如今锦衣卫在山东由高文彩和许显纯负责,朕总觉得有些不放心。 你再挑选些人手过去协助他们,同时将你手下的人全部集结起来,随时听候调遣。” 张五爷赶忙领旨,随后匆匆离开皇宫。 出了皇宫,张五爷径直来到镇抚司衙门。 此时,田尔耕正坐在大堂之上批阅公文。看到张五爷走进来,他赶忙起身,笑着说道:“五爷,您老今日怎么有空过来了?” 张五爷哈哈一笑,说道:“田大人,奉陛下旨意来办点事。 山东那边的情况,你想必也知晓了吧?” 田尔耕点头,一脸正色道:“五爷,您老有什么安排,尽管吩咐,我这就去办。” 张五爷笑着说道:“也没多大事,就是抽调一些人手去支援山东。” 田尔耕问道:“五爷,需不需要我亲自前往?” 张五爷摇头笑道:“田大人坐镇京师即可。 山东那边如今有高文彩和许显纯这俩小子,我打算把张文和也派去,让他帮衬帮衬。” 田尔耕微微一愣,有些疑惑地说道:“五爷,您老没搞错吧? 文和这小子手无缚鸡之力,整天就知道舞文弄墨,他去了能做什么呀? 要不我给您调些锦衣卫中的高手?” 张五爷摇头笑道:“高手就不必了,我觉得张文和这小子就足够了。 别看他一天到晚只知道耍笔杆子,实则一肚子鬼主意,心够狠也够黑,派他去协助高文彩和许显纯,再合适不过。” 田尔耕听后,也不再多问,命人去将张文和找来。 不多时,张文和匆匆来到大堂,先向田尔耕行礼,随后问道:“不知指挥使大人找卑职所为何事?” 田尔耕笑着说道:“文和呀,不是本官找你,是五爷找你。” 张文和闻言,一脸疑惑,但还是赶忙向张五爷恭敬行礼。 张五爷笑着说道:“文和,想不想立功? 我这有个美差,特地给你留着呢。” 张文和一听,双眼放光,激动地说道:“五爷,晚辈太想立功了! 还请您老吩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张五爷笑着说道:“赴汤蹈火倒不必,老头子我准备让你带人前往山东一趟。” 张文和片刻之间便明白了张五爷的意思。 张五爷接着笑道:“人手老夫已经给你安排好了,你到山东之后,自会有人与你接头,到时候你就知道该做什么了。 不过老夫得提醒你一句,这次去了可别再藏着掖着,把你的看家本领都使出来。” 张文和赶忙赔笑道:“五爷,您老尽管放心,晚辈去了必定全力以赴,绝不让您老失望。” 张五爷满意地点点头,笑着说道:“行了,下去收拾收拾吧。剩下的人手我都给你配备好了,你们即刻出发。” 张文和点头称是,随后匆匆离去。 这时,田尔耕面露疑惑,笑着对张五爷说道:“五爷呀,文和这小子手无缚鸡之力,肩不能扛,整天就只会舞文弄墨,咬文嚼字。 如今山东那边局势大乱,把他派过去,我着实有些担忧。 万一这差事办砸了,再把文和折在山东,等江大人回京后,咱们可怎么交代呀?” 张五爷却笑着说道:“田大人,你只管放心。 文和这小子,老夫可是看得透透的。 别看他平日里只知道舞文弄墨、摆弄笔杆子,可一旦把他放在合适的地方,那作用可抵得上数万大军。” 听闻张五爷对张文和如此高看,田尔耕心中暗自诧异。 原本他以为江宁找来张文和只是负责打理《天启时报》,没想到张文和竟还有这般本事。 他心中不禁好奇,此次张文和前往山东,究竟能做出何等惊人之事。 张文和回到办公房后,对手下几名百户细细叮嘱一番,又将《天启时报》后续的事务一一安排妥当,这才简单收拾行装,准备出发。 此时的他,心中狂喜不已。 自认为身怀卧龙凤雏之才,只是一直时运不佳,只能负责《天启时报》。 如今终于有机会一展身手,他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表现一番。 至于山东的混乱局势,张文和心中已有大致猜测,但在他眼中,死一千人还是一万人,不过是个数字而已。 在他看来,只要能立功表现,损阴德他也只当是在积德。 伤天和只要不伤他张文和就行。 来到大堂后,只见张五爷身旁站着几十名精壮汉子,个个神情冷峻,气势不凡。 张五爷看到张文和,笑着介绍道:“文和,这些就是我给你准备的人手,你带着他们即刻前往山东,他们都归你调遣。” 张文和点了点头,随后向张五爷和田尔耕恭敬地行了一礼,便带着这几十人骑马扬鞭,火速朝山东奔去。 第336章 白莲教造反 两日之后,山东传来的奏报送至京师,朝野上下顿时一片哗然。 满朝官员皆惊,他们实在没料到,山东离北直隶如此之近,竟还有白莲教残余势力胆敢起兵造反。 此刻,朝堂之上,朱由校假装刚刚得知消息,满脸愤怒地说道:“这些白莲教余孽,万历年间就起兵作乱,被朝廷平定后,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又开始兴风作浪。 此次绝不能姑息!” 在场官员纷纷开口附和,义愤填膺地表示,一定要彻底铲除这群白莲教余孽,绝不能任其继续祸乱天下。 紧接着,以左光斗为首的一众清流党官员纷纷请求朝廷调兵前往山东平叛。 然而,话刚出口,便遭到内阁薛国观的强烈反对。 只见薛国观一脸严肃地说道:“左大人,如今白莲教余孽在山东举兵,震惊天下,朝廷自然应当派兵围剿。 但现今京城之中,京营十万兵马,被江大人带去西南平乱,孙阁老又率领两万兵马前往陕西,镇压聚众闹事的学子和乡绅。 短时间内,这两路大军根本无法返回京师。剩余的兵马不足三万,还需拱卫京师。 眼下这局势,朝廷实在无兵可调啊! 只能传令山东总兵杨国柱,让他全力围剿白莲教余孽。” 左光斗闻言,当场愣住,本欲开口反驳,却发现薛国观所言句句属实,竟不知如何回应。 京营的兵马,一部分随江宁去了西南,一部分又被孙承宗带往陕西、河南,还有两万被英国公张维贤带去了南直隶,剩下的三万兵马确实不能轻易调动。 谁料,就在此时,一名御史站出来说道:“既然京营兵马不能调动,那咱们可以从九边抽调兵马前往山东平叛啊。” 此言一出,在场官员皆像看傻子一般看着这名御史,就连左光斗都一阵无语。 从九边抽调兵马前往山东平叛,他早就考虑过,根本行不通。 如今辽东的建奴蠢蠢欲动,宣府和大同不久前才与林丹汗打了一场,如今林丹汗天天在大同城外派人叫阵。 至于延绥镇、榆林镇、宁夏镇的兵马同样不能调,还得防范其他蒙古部落。 一旦朝廷抽调九边精锐前往山东平叛,届时塞外蒙古趁机打来,九边无力抵挡,那局面可比山东白莲教造反严重得多。 搞不好还会重现嘉靖年间的庚戌之变,甚至再度上演京城保卫战。 真到了那个时候,他们这些人可就成了千古罪人。 随后,双方为此事吵得不可开交。 但保皇党一众官员势力庞大,很快便将清流党官员怼的哑口无言。 这时,坐在龙椅上的朱由校面露为难之色,缓缓说道:“如今这情形,只能等江爱卿从云南班师回朝之后,朝廷方能调兵前往山东平叛。 所以眼下当务之急,是传令山东总兵杨国柱全力剿灭白莲教反贼,同时下令天津总兵何可刚率领三万人马在北直隶布防。 务必将白莲教叛军困在山东境内,绝不能让他们流窜到北直隶。” 在场众人听后,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然而,仍有部分清流党官员忧心忡忡地说道:“陛下,万一这群白莲教反贼打到曲阜,那该如何是好? 毕竟那里是圣人故里啊!” 此言一出,在场官员皆愣住了。 就连不少保皇党官员也开始动摇,思索着该从何处调兵。 毕竟他们这些读书人皆尊奉孔子为至圣先师,万一白莲教反贼丧心病狂,打进曲阜,将圣人后裔一锅端了,那对于他们这些读书人来说,可就是天塌了。 随后,保皇党和清流党再次展开激烈争吵。 朱由校坐在龙椅上,看着双方争执,并未阻止,心中暗自笑道:“调兵? 朕早就安排好了,只是你们不知道罢了。 至于你们的至圣先师孔圣人之后,就只能自求多福了。” 吵到最后,依旧没能拿出一个切实可行的办法,只能散朝。 朱由校返回御书房后,嘴角咧到了耳根,忍不住狂笑起来。 方正化恭敬地站在一旁。 对于江宁和朱由校联手布局山东一事,知晓之人极为有限。 除了朱由校、方正化、江宁以及锦衣卫的几个高层,还有山东的高文彩和许显纯之外,朝堂之上无人得知,就连内阁八部也一概不知。 毕竟朝堂上的官员可都是出身儒家,是孔圣门徒,要是让他们知道江宁和朱由校在算计他们的至圣先师,那非得闹翻天不可。 片刻之后,朱由校笑着对方正化说道:“方大伴,张五调了什么人去山东协助高文彩和许显纯?” 方正化赶忙躬身回禀道:“回陛下,张五爷调了张文和张千户前往山东,协助许大人和高千户办差。” 朱由校听后,微微一愣,他对张文和再熟悉不过,那可是《天启时报》的负责人,这么长时间,《天启时报》没少夸赞他,搞得他这个当皇帝的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沉思片刻后,他说道:“既然张五调张文和前往山东,想必自有他的考量,就先这样吧。” 这时,方正化笑着说道:“如今一切皆在陛下掌控之中,想来用不了多久,江南的那些文官也会上奏,请求朝廷调兵前往山东平叛。” 朱由校听后,点头笑道:“那是自然。 毕竟他们这些读书人能聚在一起,屡屡与朝廷和朕作对,靠的就是儒家子弟、孔圣门徒的身份。 如今他们的至圣先师及其后人陷入战乱,他们又怎能坐得住呢? 不过等他们上折子后,直接回复说如今国库空虚,朝廷兵马紧缺,无兵可调,顺便让他们把这些年拖欠的赋税钱粮尽快补齐。 有了钱粮,朝廷才能招兵买马、操练军队,前往山东平叛。” 方正化赶忙笑着点头应下。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每次上朝,朝堂之上都吵得不可开交。保皇党官员和清流党官员围绕着从何处调兵这一问题争论不休。 先是有人提议从北直隶、陕西、河南等地抽调卫所军前往山东平叛,可此提议当场就被其他保皇党官员否决了。 如今大明的卫所军早已腐朽不堪,战斗力全无,说白了就是一群拿着兵器却毫无战力的普通百姓,指望他们去山东平叛,无疑是白白送命。 紧接着,又有人建议调陕西总兵马如龙及其麾下三万兵马前往山东。 然而,五军都督府的沈有容当场便表示反对。 理由很充分,此前宣府、大同在塞外先是与卜失兔大战一场,紧接着又和林丹汗激烈交锋,如今宣府和大同兵力受损严重,正需要马如龙坐镇山西,以防突发状况。 之后,又有人提出从江南等地抽调兵力。 沈有容更是没好气地回怼道:“江南长久处于太平之境,久未经历战乱,不管是卫所军还是其他兵马,都和毫无战力的百姓没什么两样。 让他们去山东,同样是去送死。” 这时,左光斗急得不行,提议抽调天津水师和山东登莱水师前去平叛。 定远侯邓文明听闻,毫不客气地当场反驳:“左大人,您这不是白日说胡话吗? 难道要让天津水师和登莱水师把战船开到郓城去平定叛军? 况且,如今天津水师肩负着保障天津、通州两地与东洋等国商贸往来安全的重任,怎能轻易调动? 至于山东登莱水师,不仅要负责与东洋等国的商贸安全,还要定时给驻守皮岛的毛文龙运送粮草、军械等物资,根本抽调不开。” 左光斗被怼得哑口无言。 最后,清流党官员实在被逼得没办法了,一个个痛哭流涕,纷纷向朱由校哀求,恳请他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抽调兵力,尽快前往山东平叛,生怕那群白莲教叛军哪天就打进曲阜,伤害到圣人后裔。 朱由校满脸痛心疾首的样子,说道:“朝廷如今实在是无兵可调啊! 能用的兵马要么不在京城,要么出于各种原因不能抽调,剩下那些可用的又毫无战力,就算送到山东,也只是去添乱而已。 现在,也只能寄希望于山东总兵杨国柱了。” 随着朱由校声泪俱下的诉说,在场的一众清流党官员听完,纷纷抱头痛哭,却又无计可施。 此时此刻,这些清流党官员满心期盼江宁能够尽快班师回朝,前往山东平叛,早把之前他们与江宁、老魏斗得你死我活的场景抛诸脑后了。 到最后,左光斗急得没了主意,竟提议调驻守皮岛的毛文龙率领五万大军从登莱登陆山东,前去平叛。 然而,话刚出口,便遭到五军都督府都督佥事、英国公世子张之极的强烈反驳:“毛文龙率五万大军驻守皮岛,为的就是切断朝鲜商人向辽东建奴偷运物资的通道。 同时协助驻守沈阳城的洪承畴共同抵御建奴进犯。 这个时候若让毛文龙领兵回山东平叛,岂不是给了建奴恢复元气的机会? 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通敌卖国行为! 说什么都不能同意!” 五军都督府的一众官员纷纷开口,表示赞同张之极的观点。 左光斗听后,整个人如遭雷击,瘫倒在地。 最后,一众清流党官员纷纷要求五军都督府和兵部给山东总兵杨国柱下发公文,责令他务必在最短时间内剿灭白莲教叛军。 更有甚者,放出狠话,称杨国柱若不能按时剿灭白莲教叛军,便要将他斩首示众。 这可彻底惹恼了在场五军都督府的武将们。 他们心想,如今朝廷无兵可调,整个山东的平叛重担都压在杨国柱一人身上。 现在这群文官不仅要求下公文催促杨国柱尽快平叛,还限定他必须在期限内平定白莲教叛军,否则就要取他性命,这不是公然打武将们的脸吗? 武将们忍不住破口大骂:“他娘的,你们这群文官有本事自己提刀去山东平叛啊!” 随后,双方你一言我一语,展开激烈争吵,原本保皇党与清流党的争斗,瞬间演变成了文武官员之间的激烈冲突。 朱由校坐在龙椅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却并未开口阻拦。 双方吵到最后,依旧毫无结果,只能无奈散朝。 在散朝的路上,五军都督府的一众官员全都脸色阴沉,冷冷地看向清流党官员。 而清流党官员们则一个个痛哭流涕,满心期盼杨国柱能够争口气,尽快平定白莲教反贼,千万不能让这群反贼打到曲阜。 第337章 收缴兵权 与此同时,身在云南府的江宁,在调遣四路大军,共计十二万人马,如狂风般席卷云南全省。 在短短两个月内,先后荡平十三家土司。 就连后世本会发生的沙普之乱,也被江宁彻底扼杀于萌芽状态。 武定土司吾必奎,被曹变蛟亲率三万精锐一举剿灭全族。 王弄山土司沙源及其子沙定州,在孙传庭所率兵马的强攻之下,亦未能幸免,阖族覆灭。 阿迷州土司普名声,同样未能逃脱被卢象升领军剿灭全族的命运。 姚安府土司高文卓与其两兄弟高文明、高文远,纠结周边土司,集结三万人马,气势汹汹地前往云南府,找江宁讨要说法。 然而,他们行至半路,便遭遇茅元仪所部。 双方刚一照面,在神机营先进火器的猛烈攻击下,这三万之众顿时阵脚大乱,丢盔弃甲,落荒而逃。 高文卓三兄弟当场被擒,残部仓惶往姚安府逃窜。 怎料,刚到姚安府,便又撞上刚刚剿灭武定土司吾必奎的曹变蛟。 曹变蛟毫不迟疑,果断下令全军出击,一阵厮杀,斩敌八千,剩余人马尽数被俘。 姚安府土司高文卓一族,就此被诛灭。 至此,云南境内其余土司皆如惊弓之鸟,惶恐不安。 他们赶忙备好厚礼,同时严令族人不得生事,火急火燎地奔赴云南府,拜见江宁。 生怕去的晚了,自己便会成为下一个被剿灭的对象。 起初,曾有人提议众多土司联合起来,共同对抗朝廷大军,甚至妄图趁机将云南从大明版图中独立出去。 但这种提议很快便被丽江土司木增和临安府赵晟否决。 云南境内土司虽多,可彼此间矛盾错综复杂,积怨已久。 真要聚在一起,不说对抗朝廷大军,恐怕还没和朝廷交锋,内部便已争斗得不可开交了。 与其心存妄想,倒不如早早向朝廷钦差示好,以求自保。 于是,木增和赵晟备好重礼,率先前往云南府,拜见江宁。 其余土司见木增和赵成都已带头臣服,顿时没了抗争的底气,也纷纷赶忙备上厚礼,匆匆赶往云南府。 此时,身在云南府的江宁,得知山东白莲教徐鸿儒已然起兵造反,心中不禁焦急起来。 他深知,不能再在云南耽搁下去,必须尽快返回京师,以防山东局势失控。 恰在此时,又收到各地土司前来云南府拜见的消息,江宁心中大喜,随即下令四路大军即刻返回云南府。 卢象升、孙传庭、曹变蛟、茅元仪四人接到江宁指令后,火速率领四路大军向云南府赶来。 一路上,他们撞见不少正匆忙赶往云南府的土司。 这些土司见四路大军军容严整,将士们个个杀气腾腾,不禁暗自庆幸自己做出了明智的选择。 要是当初选择与朝廷硬拼,恐怕此刻这四路大军早已杀至自家老巢。 十日后,各路土司与四路大军一同进入云南府。 江宁得知消息,派人将老国公沐昌祚请来,一同在巡抚衙门设宴,宴请诸位土司。 宴饮期间,江宁突然命人展示被剿灭的十三家土司首领的首级。 这一幕,顿时让在场的其余土司吓得肝胆俱裂,纷纷跪地,声泪俱下地表示他们对朝廷、对大明忠心耿耿,同时对这十三家被剿灭的土司表达了不共戴天的立场,以示彻底划清界限。 看着众人的表现,江宁满意地点点头,随后站起身来,微笑着说道:“本官此次率大军入滇,只为三件事,第一件是公平公正,第二件还是公平公正,第三件依旧是公平公正。” 在场一众土司听得云里雾里,不明所以。 这时,江宁大手一挥,只见李若琏将先前抓捕的云南各地官员押了上来,其中便有云南总兵李大贽。 接着,江宁命人当众宣布这一百余名官员在云南境内贪赃枉法、无恶不作、欺压土司与土民的种种劣迹。 并郑重表示,无论是土民还是汉民,皆为大明治下子民,理应一视同仁。 这些官员拿着朝廷俸禄,却干着鱼肉百姓的勾当,绝不能姑息。 当即下令锦衣卫对这一百多名官员施以酷刑,而后尽数斩杀,家产充公。 云南总兵李大贽更是罪加一等,被处以凌迟之刑。 同时,江宁责令退还土司们被掠夺的财物与土地。 在场土司见状,无不感恩戴德,对江宁的看法也大为改观。 他们原本以为江宁只会动用武力逼迫他们臣服,却不曾想,江宁还会为他们主持公道。 随后,江宁表明朝廷要在云南全面推行改土归流政策,希望各地土司能够积极配合,同时交出手中兵权。 提及兵权一事,各地土司面露难色,纷纷表示,由于各土司之间民族不同、信仰各异,且互有矛盾,希望江宁能宽限时日。 江宁对此表示理解与同意,并宣布举荐丽江土司木增为云南右布政使,临安府土司赵成为按察使,由他们二人协助即将到任的新任巡抚王化贞和左布政使谢存仁,全面负责在云南境内实施改土归流。 此外,江宁还希望各家土司能选派族中直系子弟,跟随自己回京,或在京营任职,或入国子监读书,将来也好有更大的发展空间,为国家效力。 在场土司听闻,纷纷表示同意。 毕竟,江宁身旁就坐着云南石柱土司秦良玉,如今她已是五军都督府五位大佬之一,如此荣耀,怎能不让他们心生羡慕与向往。 随后,江宁正式宣告,朝廷接下来会大力发展云南。 眼下,贵州与四川已率先开启西南数省官道及驿站的重修工程,云南也将紧跟步伐。 同时,朝廷大力鼓励经商,期望云南丰富的商品能走出本地,畅销大明两京一十三省。 如此一来,大量客商定会纷至沓来,其中的好处,各位土司心里门清。 以前他们为了些三瓜俩枣,不惜违抗朝廷命令、彼此攻伐。 如今朝廷如此重视云南,只要他们抓住时机,何愁家族不能兴旺发达? 丽江府土司木增与临安府土司赵率目光交汇,瞬间领会这是江宁递来的橄榄枝。 二人即刻表态,愿意上交兵权,全力配合朝廷在云南推行改土归流政策。 同时,他们期望朝廷日后在政策上多照顾丽江府与临安府,还向江宁详细介绍了两府的特产。 江宁听闻,只是笑而不语。 紧接着,二人毫不犹豫地将自家子弟,包括各自的儿子,一并托付给江宁,恳请江宁带他们去京城。 并真诚表示,若子弟们不听话,江宁尽管往死里揍,即便打死也毫无怨言。 江宁微笑回应:“木大人、赵大人如此识大体,朝廷定会厚待丽江府与临安府,我也会照看好二位的子弟。” 其他土司见状,心中颇为懊恼。 原本商定一同拖延交出兵权,可这两个老六却率先变卦,瞬间将承诺忘了,还抢先赢得江宁承诺,占得先机。 当下,其余土司坐不住了,纷纷表示虽有困难,但愿克服,绝不给朝廷添麻烦,当下就表态交出兵权,同时也希望朝廷在政策上予以照顾。 江宁微笑着回应:“只要诸位土司肯交出兵权,朝廷定会在政策上有所倾斜。 至于那些不愿交兵权的土司,本官也不勉强,只是希望他们能管好治下土民,别触犯大明律法。 否则,那被剿灭的十三家土司便是下场。” 在江宁的恩威并施下,剩余不愿交兵权的土司也纷纷决定交出,以换取朝廷政策关照。 至此,江宁不费一兵一卒,顺利收缴五十九家土司兵权。 他还表示,会从这些兵马中挑选大部分带回京师,日后为大明再建功勋,众人对此都表示认同。 随后,黔国公府家主当众宣布黔国公府举家迁往京师的消息。 在场土司听闻,虽感意外,但并未多言。 毕竟朝廷钦差手段强硬,黔国公府在云南盘踞两百多年,势力庞大,朝廷不会任其继续坐大。 加上出了个不孝子孙沐启元被江宁抓住把柄,老国公沐昌祚选择举家迁京,倒也合乎情理。 接下来,江宁设宴款待众土司,一连三日,与土司们关系越发亲密。 木增和赵成更是公然跪舔江宁,信誓旦旦地说,日后必定竭尽全力,不负江宁与朝廷的厚望。 江宁笑着夸赞二人有封疆之资,只要他们努力,日后定能成为一省封疆大吏,这话让二人兴奋不已。 最后,各地土司兵马齐聚云南府,总计达十五万人马。 江宁明白,这并非土司们的全部兵力,但也让他们元气大伤。 江宁欣然接收这十五万兵马,又好言安抚一众土司,叮嘱他们各自回领地,做好配合朝廷改土归流的准备。 因朝廷任命文书尚未送达,江宁当机立断,让木增和赵成留在云南府,协助谢存仁稳定局势。 同时,江宁任命赵率教为云南总兵,负责接管朝廷在云南的八万兵力。 此外,他计划对土司送来的十五万人马重新整编,拨出七万交予赵率教,令其暂时镇守云南。 赵率教得知后,激动万分,没想到他老赵也要开始挑大梁了。 但他深知,这是江宁对自己的看重,日后必须好好表现,不然,曹文诏、满桂以及天津的何可纲就能笑死自己。 与此同时,江宁留下卢象升、猛如虎、马祥麟、秦翼明、秦拱明、罗象乾,这些年轻将领协助赵率教镇守云南。 赵率教欣然接受,毕竟他手握十五万兵马,又是空降云南,要是没有自己人相助,短期内难以掌控云南局势。 况且云南与缅甸接壤,如今东吁王朝崛起,常与大明起冲突,他更需得力帮手。 第338章 获赠霸王枪 当天夜里,江宁秘密召见赵率教,脸上带着笑意问道:“老赵,你可晓得我为何单单选中你留下来镇守云南,而非其他人?” 赵率教听闻,思索片刻后,笑着答道:“末将猜想,大人此举必定另有深意,绝非仅仅让末将稳定云南局势这般简单。” 江宁听后,微微点头。 赵率教见状,瞬间笃定自己的猜测没错,于是小心翼翼地问道:“大人,可是有攻打东吁王朝的打算?” 江宁微笑着点头认可。 赵率教一听,心中大喜。 他心里明白,稳定云南局势虽然也是立功,但功劳也分三六九等,这最多只能算中等功劳。 可要是能参与攻打缅甸东吁王朝,一旦成功,那便是开疆拓土的功劳,对于军人而言,这可是至高无上的荣耀啊! 看着赵率教激动难抑的神情,江宁笑着说道:“老赵,机会已经给你了,接下来你可得牢牢把握住。 建斗,大虎、马祥麟、秦拱明,秦翼明、还有罗向乾,我都给你留下了,再加上这十五万兵马。 云南边境时常与东吁王朝爆发冲突,平日里,你便让他们几个年轻后背领兵在边境以战代练。 等时机成熟,我便会传令于你,到时你就领兵攻打缅甸,将缅甸纳入大明版图。” 赵率教赶忙恭敬地行了一礼,说道:“大人放心,俺老赵必定不负大人的栽培之恩,定要为朝廷攻下缅甸,将其纳入我大明版图。” 江宁满意地点点头。 虽说如今他麾下猛将众多,但要挑选出能够独自领兵镇守一方,且能担起攻打缅甸重任的人,却不好找。 秦良玉若放在云南,实在有些大材小用。 曹文诏虽擅长骑兵突袭作战,镇守一方完全够用,但攻打缅甸的话,留着不太合适。 思来想去,还是浑身长满八百个心眼子、鬼点子层出不穷的辽东第一诈骗犯赵率教最为合适。 同时,为了培养年轻将领,江宁便把卢象升、虎大威,以及擅长率领土司兵马作战的马祥麟、秦拱明、秦翼明、罗向乾留了下来。 随后,江宁又把卢象升、猛如虎、马祥麟、秦翼明、秦拱明、罗向乾几人找来,一番仔细叮嘱,命他们全力协助赵率教,镇守云南,争取为朝廷再立赫赫战功。 几人听后,神情十分激动。 毕竟在京营虽说听着体面,可立功机会太少了,如今京营人才济济,每次打仗众人都争着抢着上,最后到手的功劳也所剩无几。 但云南就不一样了,这里地处边境,战事频繁,对他们而言,这简直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他们自然要好好表现一番。 之后,江宁又将谢存仁、木增和赵晟三人找来,郑重吩咐他们立刻组织云南境内的百姓与土民,着手重修云南境内的官道和驿站,务必要让各地客商在西南数省往来畅通无阻。 并表示自己会上奏朝廷免除云南全省一年的税赋。 接着,江宁从查抄所得的家产中拨出两百万两白银,交予谢存仁暂时保管,等新任巡抚王化贞到任后,再由其自行安排使用。 三人拍着胸脯向江宁保证,定会圆满完成他交代的任务。 就在临走之时,木增和赵晟还再三向江宁确认,自己二人是否真的有封疆之资。 江宁闻言,微笑着点头,一脸严肃地说道:“本官的师父乃是陛下亲封的火药大真人、清玄道妙一炁真君,在京城素有‘老神仙’之称的神虚子道长。 本官跟随师父研习相命之术,略得真传。 观你二人仪表堂堂、相貌威武,且精明能干,这可是十足的封疆大吏之相。 将来若是干得出色,说不定还能获封爵位,那可真是光宗耀祖的大好事啊!” 二人听后,喜不自胜,赶忙对着江宁千恩万谢,最后满心欢喜地离去。 两天后,江宁下令全军准备班师回朝。 刹那间,城外二十几万兵马闻令而动。 随后,江宁带着老魏和朱由检前往黔国公府。 此时,老国公沐昌祚早已吩咐下人收拾好行装,准备举家迁往京师。 望着偌大的黔国公府此刻变得空空荡荡,沐昌祚心中不禁百感交集。 跟在身旁的沐天波一脸懵懂,忍不住开口问道:“曾祖父,咱们为什么要从云南搬到京城去呀?” 沐昌祚慈爱地抚摸着沐天波的头,说道:“天波啊,咱们沐家深受皇恩,但再大的恩典也有耗尽之时。 如今,咱们沐家的恩典已然用尽,也该体面退场了。 曾祖父我年事已高,时日无多,沐家日后能否重现先祖的荣光,可就全靠你了。” 沐天波神色庄重,用力点了点头,说道:“曾祖父放心,孙儿长大之后,必定为朝廷再立战功,重振先祖荣光。” 沐昌祚欣慰地笑了笑,点头认可。 随后,沐昌祚下令留下几十名沐家子弟和部分仆人,负责照看达里沐氏宗庙和祖坟。 至于黔国公府这些年积攒下来的财物,沐昌祚大手一挥,将一部分土地尽数上交到巡抚衙门,剩下的一部分全部分给了多年来为沐家耕种的佃户。 接着,他又拿出五百万两银子,径直交到江宁手中。 江宁也没推辞,坦然收下。 毕竟此次西南战事,耗费钱粮无数,虽说把那些土司该剿灭的剿灭了,该收服的收服了,抄家和缴获的财物确实有不少。 但是重建西南数省花的也不少,至于从土司手中收缴来的矿产也没有那么快就能见到银子。 对于沐昌祚的主动示好,江宁欣然接受,反正这银子是替朝廷收的,又不会进他自己的腰包。 这时,下人前来禀报,称江宁、朱由检和老魏前来拜访。 沐昌祚便领着夫人宋氏、儿媳宋氏,以及孙媳陈氏和曾孙沐天波,在大厅中接见了三人。 刚一见面,江宁笑着问道:“不知老国公收拾得怎么样了?” 沐昌祚微笑着回应:“有劳江大人费心,如今黔国公府该收拾的基本都已收拾妥当。 老夫仅留下了几十名沐家子弟和一部分仆人,让他们照看打理沐家祠堂和祖坟。” 江宁闻言,点头笑道:“既然如此,那咱们明日便启程吧! 朝廷此前已传来圣旨,催促本官班师回朝。” 沐昌祚点头称是:“既然如此,一切但凭江大人安排。” 随后,江宁三人又对沐昌祚好言安慰了一番,便起身告辞。 就在这时,沐昌祚突然开口道:“信王殿下留步。” 朱由检闻言,微微一怔,虽不明所以,但还是面带微笑地问道:“不知老国公有何事?” 沐昌祚轻抚胡须,说道:“老臣有一件礼物,想赠予殿下。” 朱由检听得有些疑惑,却依旧笑着推辞:“老国公不必如此客气,沐家为大明镇守云南两百多年,劳苦功高,作为朱家子孙,理应是本王向你们表达谢意才是,又怎能接受你的礼物呢?” 沐昌祚微笑着说:“殿下,不妨先看看礼物,再做拒绝也不迟。” 片刻之后,只见几名沐家家将抬着一柄长枪来到客厅。 但见这长枪枪身修长,枪体上铸刻着金色花纹,样式繁复精美。 枪头足有一尺来长,寒光闪烁,令人胆寒。 朱由检看着这杆长枪,微微一愣。 沐昌祚抚着胡须,笑着介绍道:“殿下,这杆霸王枪乃是当年太祖爷赐给沐家先祖——黔宁王的。 此枪由金刚黄金和天外陨铁打造而成,重达八十一斤,枪长一丈三尺七寸。 当年,黔宁王便是凭借这杆太祖爷御赐的霸王枪平定西南。 只是如今时过境迁,沐家子孙已无人能够使得动这杆霸王枪了。 老臣此前听闻殿下擅长使长枪,便想着将这霸王枪赠予殿下,也算物归原主了。” 朱由检听完,上前一步,一把将长枪接在手中,掂量了一下,随后在大厅中舞动起来。 只见枪影如龙蛇游动,寒光四溢,每一次挥舞,竟隐隐传出龙吟之声。 片刻后,朱由检收枪而立,神情激动地说道:“老国公,这件礼物本王甚是喜欢,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这份恩情,本王也铭记于心。” 沐昌祚笑着说道:“殿下喜欢就好,喜欢就好。” 就在此时,江宁开口问道:“老国公,这杆霸王枪可是当年西楚霸王所用之物?” 沐昌祚思索片刻后说道:“应当就是,老夫只知道此物原是当年鄱阳湖大战时,陈友谅手下第一大将张定边所用。 后来陈友谅在鄱阳湖被太祖爷击败,张定边从此归隐山林,这杆霸王枪便落入太祖爷手中。 之后,先祖黔宁王平定西南,太祖爷就把这杆霸王枪赐给了他。 后来,老夫也曾找人仔细查验过这柄枪,推测应当是先秦之物,如此看来,或许真就是当年西楚霸王项羽所用的那杆霸王枪了。” 朱由检听罢,激动得难以自抑,连声称道:“不错不错,果真是个稀世珍宝!” 江宁望着手持霸王枪、满脸兴奋的朱由检,心中暗自思忖。 因为自己的出现,这小老弟朱由检显然已与皇位无缘。 可如今的朱由检,与后世史料记载的形象实在千差万别,手持长枪在敌军之中嘎嘎乱杀,堪称人形核武。 看来回京城后,确实有必要带他去见见师父神虚子,让师父瞧瞧,这究竟是何缘故。 就在江宁思绪纷飞之时,朱由检与老魏已拉着他告辞离去。 当三人走出黔国公府大门,江宁看着门匾上“敕造黔国公府”几个鎏金大字,不禁感慨万千,随口吟道: “道德三皇五帝, 功名夏后商周。 七雄五霸斗春秋。 顷刻兴亡过手。 青史几行名姓, 北邙无数荒丘。 前人田地后人收。 说甚龙争虎斗。” 第339章 班师回朝 第二天正午时分,江宁等人便已在城门外集结完毕。 二十五万大军阵容齐整,浩浩荡荡,气势如虹。 赵率教与谢存仁率领卢象升、虎大威、木增、赵晟等人,亲自来到城门外送行。 江宁与众人一一话别后,一声令下,大军正式踏上归程,迈着整齐的步伐,浩浩荡荡地向着京城进发。 赵率教一声令下,城头之上瞬间奏响《大明出征曲》。 激昂的鼓乐声交织在一起,发出金戈铁马般的雄壮之声,在场众人无不精神一振。 那些征战许久的将士们,原本的疲惫之态也一扫而空,个个士气高昂,沿着来时的道路有序前行。 黔国公府的上百辆马车,也缓缓跟在队伍之中。 沐昌祚与妻子宋氏坐在马车里,望着渐行渐远的云南府,心中感慨万千。 良久,宋氏轻声安慰道:“夫君,一切都已过去,莫要再看了,免得触景伤情。” 沐昌祚哈哈一笑,说道:“与大明开国之初的那些公侯伯爵相比,我黔国公府能传承两百多年,坐镇云南,实乃天恩浩荡。 如今还能全身而退,老夫已深感知足。 只盼天波日后能够成才,为大明再建功勋,重现黔国公府的昔日荣光。” 夫妻二人相视一笑,随后转过头,不再回望云南府。 此时,江宁、老魏、朱由检、秦良玉等人骑着骏马,走在队伍的最前方。 江宁终于长舒了一口气,大军出征至今,已历经整整八个月,所幸一切进展顺利。 就在这时,跟在江宁身旁的朱由检笑着问道:“二哥,如今白莲教在山东作乱,咱们回京之后,又有战事了。 不知你心中作何打算?” 江宁闻言,只是笑而不语。 一旁的老魏听到朱由检的话,赶忙赔笑道:“殿下呀,如今山东的局势咱们还不太清楚,只能等回京之后再做定夺。 您这会儿问江大人,江大人也不好说呀。” 朱由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转头看向逐渐远去的云南府,情不自禁地缓缓吟道:“流马兴跨白玉鞍,战罢沙场夜色还。 城头铁鼓声犹震,匣里金刀血未干。” 老魏立刻满脸堆笑,拍手称赞道:“殿下当真好文采! 真是文武双全呐! 这首诗做得实在是妙极了!” 江宁闻言,微微一笑,看着老魏这么卖力地拍马屁,也不好说什么。 朱由检脸色微微一红,尴尬地说道:“魏公公,这首诗是前人所作,并非本王原创,你就别再夸赞了。” 老魏顿时羞得满脸通红,本想拍马屁,没想到却拍到了马腿上。 就在此时,朱由检又笑着对江宁说道:“二哥,咱们出京至今,已过去八个月。 先是平定四川奢崇明之乱,紧接着镇压贵州安邦彦,如今又尽收云南五十九路土司兵权,马上还要回京去平定山东白莲教叛乱。 到时肯定还得由你挂帅出征。” 江宁微笑着说道:“食君之禄,忠君之忧,不过是尽臣子本分罢了。” 朱由检哈哈笑道:“二哥,‘一生转战三千里,一剑曾当百万师’,说的可不就是你嘛! 此次彻底平定西南,你立下盖世奇功,回京之后,真不知皇兄会如何封赏你。 依弟弟看来,怎么着也该封爵了,再不封就实在说不过去了。” 江宁听后,笑了笑,没有多说,但心里也暗自琢磨起来。 平定西南确实是大功一件,回京之后,不知朱由校会怎样封赏自己。 如今官职已经快到顶了,无论从实权还是虚衔来看,都该给自己封个爵位了。 大明爵位分两种,一种是流爵不可世袭,一种可世袭。 自己立下这般大的功劳,怎么着也得封个世袭伯爵,不然就太不合理了。 随后,众人沿着原路返回,进入贵州境内。 只见贵州各地官府与土司纷纷带领当地土民和百姓,热火朝天地重修官道和驿站。 就连总兵杜文焕也将手下兵马派来帮忙。 看着众人干劲十足的模样,江宁深感欣慰,自己这大半年的折腾,总算没有白费力气。 于是,他下令大军加快行军速度。 与此同时,在山东境内,自白莲教起兵以来,可谓势如破竹,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他们先后攻占邹县、藤县、峄县等地,声势愈发浩大,响应者云集。 短时间内之间,麾下兵马便已聚集到十几万之多,紧接着开始攻打兖州府。 山东总兵杨国柱急忙调集各路兵马进行镇压。 起初,双方还能打得有来有回,但随着白莲教人数不断增多,杨国柱渐渐难以招架,只能改变策略,由攻转守,不敢再轻易分兵。 因为一旦他手中的五万兵马折损殆尽,整个山东就将彻底沦陷。 毕竟朝廷已经明确告知,援兵还在路上,要求他务必坚守。 杨国柱收到消息后,心中一阵无奈。 而巡抚赵彦又再三催促,让他尽快围剿白莲教反贼。 朝廷里弹劾他的折子,多得几乎要把朱由校的御案压塌了。 朱由校最终无奈,只得下令从河南、陕西、北直隶抽调两万八千卫所兵前往支援。 然而,由于各地卫所早已腐朽不堪,调兵的命令传达下去后,前前后后竟拖延了近两个月,这两万八千兵马才勉强集合完毕,拖拖拉拉地朝着山东境内进发。 得知江宁才刚班师回朝,且还是原路返回,一时间,清流党官员、六科御史以及翰林院的奏折如雪花般纷纷送到朱由校的御案上,弹劾江宁。 他们指责西南之战耗费朝廷大量钱粮,如今江宁才开始班师回朝,简直是把国家大事当作儿戏。 各种罪名也纷纷扣在江宁头上,诸如作战不力、养寇自重、怠慢军务等。 甚至连江宁之前去飘香苑花一千两银子喝花酒的事都被抖了出来。 此刻,以左光斗为首的清流党人,犹如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 因为邹县已被白莲教反贼攻陷,那里可是亚圣孟子的故里,孟府就在邹县。 他们担心这些白莲教反贼会丧心病狂,对白莲教反贼会对孟子后人展开屠戮,于是只能不停地弹劾江宁。 …………… 与此同时,兖州城外,徐鸿儒率领白莲教大军扎营于此。 他望着高耸的兖州城墙,眉头紧锁。 自起兵以来,白莲教连下数十座县城,期间还将山东当地的土豪乡绅洗劫一番,聚敛了大量钱财。 然而,至今却未能攻下一座重镇,这让身为白莲教主的他,面子上着实有些挂不住。 看着麾下一众将领垂头丧气的模样,徐鸿儒站起身,沉声说道:“自我白莲教起兵,一路势如破竹,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小小兖州,怎能阻拦我大军脚步? 传我军令,三日后全力攻城,务必一举拿下兖州府!” 众人闻言,心头一紧,但也不敢多言,只得领命退下。 回到大军营帐,高文彩径直来到自己的营地。 如今许显纯担任他的副手,白莲教的四大堂主和八大护法各自统领一支兵马,这恰好给了高文才和许显纯暗中行事的机会。 一进大营,高文彩便急忙找来许显纯,神色严肃地说:“许老哥,徐鸿儒那老东西着急了,打算一举拿下兖州府,三日后就要动手。 可咱们得到消息,江大人刚从云南办班师回朝,从云南回京城,这可得好几个月路程。 咱们必须想办法拖住徐鸿儒这小子,不能让他发展的太快了,以防局势失控。” 许显纯点点头,无奈道:“只是这事儿,咱们一时也没什么好办法啊。 要不把文和找来问问,这小子鬼点子多。” 高文才略作思索,便点头同意。 许显纯赶忙派人去请张文和。 ………… 张文和奉张五爷之命,带着几十名锦衣卫高手来到山东。 起初,他以为是来配合朝廷兵马刺探白莲教情报,结果手下人竟直接将他领到白莲教叛军大营。 这可把张文和吓得不轻,说什么都不肯进去。 最后还是高文彩出面,张文和见到高文彩,才明白原来是自己人。 随后跟着高文彩进了大营,便被安排藏起来。 张文和很快想通了,原来白莲教起义之事,早就被朝廷和锦衣卫密切关注,敢情徐鸿儒这小子从一开始就被朝廷盯上了。 再一琢磨如今白莲教拥兵十几万,若没有朝廷和皇上默许,徐鸿儒估计早就性命不保。 这么一想,张文和瞬间明白了其中关键,猜想自己的老上司江宁肯定也参与其中。 想到这儿,张文和激动不已,此后便整日待在营帐里,研究山东境内各方势力和最新情报。 不多时,张文和被许显纯带到大帐。 只见高文彩一脸正色地说:“文和,现在有个事儿,我和许老哥拿不定主意,得你帮忙出出主意。” 张文和笑着说:“小高,啥事你直说,只要我能帮上忙,尽管吩咐。” 高文彩便将徐鸿儒下令三日后强攻兖州府的消息告知,并表示:“兖州府可以被攻破,但绝不能现在就被攻破了。 江宁如今刚班师回朝,需要时间,得想办法拖住徐鸿儒这老小子。” 张文和听后,在大帐中来回踱步。 片刻后,他笑着说:“这事儿好办,咱们兵分两路。 先派人入城通知总兵杨国柱,把这消息告诉他,让他在三日后白莲教攻城时出兵偷袭。 如此一来,白莲教反贼必定受挫。” 高文彩和许显纯闻言,面露担忧:“文和啊,这只能解一时之急,可挡不了长久。 毕竟白莲教现在拥兵十几万,杨总兵手下就五万兵马,要是全败光了,那可不得了。” 第340章 文和出手 听到俩人的担忧,张文和又笑着说:“所以我还有一计,就是怂恿徐鸿儒称帝。” 高文彩和许显纯听完,当场愣住,怂恿徐鸿儒称帝这事,他俩压根儿就没敢想过。 看着两人震惊的表情,张文和解释道:“许大人、小高啊,当初江大人在四川时,把你们俩安排到山东混入白莲教,就是为了把山东这潭水搅浑。 只要局势不失控,事情闹得越大越好。” 许显纯一介武夫,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听得云里雾里。 但高文彩行走江湖多年,心思玲珑,片刻后便想通了关键,点头道:“文和,你这计策确实不错,可咱们拿什么理由怂恿徐鸿儒称帝呢?” 张文和嘴角泛起一丝冷笑,说:“如今邹县不是被白莲教攻陷了吗? 孟府就在那儿。 咱们派人去逼迫孟府上表,请徐鸿儒登基称帝。” 高文彩质疑道:“光这一条恐怕不够吧? 徐鸿儒那老小子精明着呢,要是攻下兖州府后劝他登基,他或许会同意,可现在恐怕不太现实。” 张文和嘿嘿一笑,说:“那要是再加上传国玉玺呢?”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用黄布包裹的东西,扔给高文才。 高文彩赶忙接住,打开一看,只见是一方印玺,方圆四寸,玺体晶莹,一角还镶着黄金,上面以鱼鸟篆文刻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字。 高文彩顿时觉得手都在颤抖,毕竟这玩意儿,当年就连开国太祖洪武爷都没得到。 他满脸不敢置信地问:“文和,这玩意儿你从哪弄来的?” 张文和笑着说:“小高,你手抖啥? 这是我花五十两银子,找咱们锦衣卫的顶级工匠做的,刚送过来,想着能派上用场。” 高文彩这才松了口气,随后眼中满是忌惮地盯着张文和,只觉得张文和比他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天字第一号杀手还可怕。 这小子一踏入山东就开始算计徐鸿儒,实在是太狠了。 看着高文彩的表情,张文和笑着说:“小高,你愣着干嘛呢? 稍后你找个合适机会,把这玉玺献给徐鸿儒,再让孟府的人上表,请他登基称帝。 我就不信他徐鸿儒能拒绝‘受命于天,既寿永昌’这八个字。” 高文才点点头,又问:“可是文和啊,如今邹县虽被攻陷,但孟府的人都在拼死抵抗,徐鸿儒也没打算对孟府的人下死手,他们怎么会上表请徐鸿儒这个反贼登基称帝呢?” 张文和嘴角再次泛起冷笑,说:“那就让他们自己选,要么死,要么上表让徐鸿儒登基称帝,回头再让他们死。” 高文彩听完,算是明白张文和是铁了心要把孟府的人往死里坑,压根没打算给他们留活路,最后只得点头。 随后,张文和又对许显纯一番叮嘱,让他安排人赶紧给总兵杨国柱通风报信,同时还给高文彩编了一套如何获得玉玺的鬼话。 随后,许显纯赶忙安排人手,快马加鞭将消息送进兖州城内,通知总兵杨国柱。 而高文彩则手捧玉玺,怀着忐忑的心情来到徐鸿儒的大帐之外。在经过徐鸿儒亲卫的仔细检查后,高文彩走进大帐。 他抬眼看到坐在上位的徐鸿儒,脸上瞬间换上一副激动的神情,高声说道:“教主,大喜啊!真是天大的喜事!” 此时,徐鸿儒正因攻打兖州城屡屡受挫而烦闷不已,听到高文彩这话,顿时来了精神。 毕竟这位高护法平日里没少为他出谋划策,于是他笑着问道:“高护法,这喜从何来呀?” 高文才赶忙双手毕恭毕敬地捧着玉玺,说道:“教主,这是属下手下的人,今日在一处寺庙中偶然到的。 属下一见这物件,觉得与传说中的传国玉玺颇有几分相似,便想着赶紧献给教主您,还请您过目鉴别。” 徐鸿儒一听到“传国玉玺”这几个字,当场就从座位上跳了起来,几步上前,从高文彩手中接过玉玺。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包裹,将玉玺放置在桌案上,凑近仔细端详起来。 看着看着,他的情绪愈发激动,到最后,双手都忍不住微微颤抖。 他忙沾上印泥,在一张空白纸上用力一盖,看着纸上清晰呈现出“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几个大字,顿时彻底陷入癫狂状态。 随后,他声音颤抖地说道:“高护法,你此次可是立下了不世之功啊! 这确确实实就是传国玉玺,与古籍之上记载的丝毫不差。 你瞧瞧这一角,乃是用黄金镶嵌而成。 相传当年王莽篡汉,王太后怒摔玉玺,致使玉玺磕坏一角,后来王莽得到玉玺,便命人以黄金修补镶嵌。 还有这上边的字,乃是当年秦始皇命丞相李斯以鱼鸟篆文所刻。” 高文彩佯装恍然大悟的模样,紧接着赶忙跪倒在地,说道:“属下恭喜教主,贺喜教主! 自后唐李从珂之后,这传国玉玺便下落不明,没想到今日竟主动现世,教主您实乃天命所归啊!” 徐鸿儒听了高文彩这番话,只感觉心脏剧烈跳动,整个人紧紧握着玉玺,仿佛已然感受到君临天下的无上威严。 但他仍故作矜持地说道:“高护法,这话可不能乱说啊。毕竟咱们白莲教起事,乃是为了替天行道,推翻朱明统治。 如今不过才攻下区区数十座县城,又怎敢妄言天命在身呢?” 高文彩见状,一脸正色地劝道:“教主,您千万不可妄自菲薄。 咱们白莲教替天行道,推翻朱明。 如今教主竟能得此玉玺,此乃上天降下的祥瑞,分明就是天命所归啊! 如今孟子后人就在邹县,只要让他们上表,恭请教主登基称帝,以正天道,到时候必定四方响应,从者云集。” 徐鸿儒沉思片刻,轻轻咳了几声,说道:“高护法,此事今后就不要再提了。 称帝之事,无论如何也不是当下能做的。 没什么事的话,你先下去吧。” 高文彩闻言,心中一阵失望,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退出大帐。 谁知他刚退没两步,徐鸿儒再次开口说道:“高护法,本座一直视你为心腹,你办事可得多用点心才是。” 高文才微微一愣,但还是赶忙点头应下。 回到自己营帐后,张文和笑着问道:“小高呀,徐鸿儒那老小子什么反应? 有没有答应登基称帝?” 高文彩无奈地叹息一声,说道:“这老小子拿到玉玺的时候倒是激动得不行,可最后死活不愿意称帝。” 张文和听后眉头微皱,便让高文才将事情的详细经过说了一遍。 听完之后,张文和哈哈一笑,说道:“这老小子就是又想当皇帝,又想立牌坊。 他最后提醒你办事用心点,其实就是默许了此事。 只不过这种话,他不好意思直接说出口罢了。 现在你要做的,就是立刻安排人,让孟府赶紧上表,恭请徐鸿儒登基称帝。” 高文彩恍然大悟,说道:“原来如此,那我马上就去安排。” 随后,高文彩匆匆走出营帐。 没走多远,迎面便遇上了徐鸿儒手下的四大堂主之首的王元龙。 刚一照面,王元龙就沉着脸冲他说道:“高护法,你这整天上蹿下跳的。 如今咱们马上要攻打崇州了,你这又是急着去找花护法吗?” 高文彩听了,一阵无语。 这王元龙虽是徐鸿儒的心腹,追随徐鸿儒的时间最长,可他偏偏暗恋同为八大护法之一的花紫依。 然而,花紫依却对王元龙厌恶至极,反倒与高文彩打得火热,这可把王元龙气得不轻,因此有事没事就找高文彩的麻烦。 眼见对方又来找茬,高文彩眼珠子滴溜溜一转,随即嘿嘿一笑,说道:“王堂主,小弟这是奉教主之命,去办一件天大的事呢。” 王元龙冷哼一声,不屑道:“办大事? 你能有什么大事,说来听听。” 高文彩故作扭捏,支支吾吾不肯开口。 王元龙彻底被激怒了,吼道:“高秀才,叫你一声高护法是给你面子,别给脸不要脸! 你跟了教主才几天? 我可是跟教主二十年了! 信不信老子今天弄死你,教主都不会责罚我!” 高文彩赶忙装作一副惊恐万分的样子,说道:“王堂主息怒,事情是这样的……” 接着,高文彩便把得到传国玉玺,以及准备前往邹县,迫使孟府后人上表请徐鸿儒称帝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王元龙听完,神情骤变,满脸震惊。 随后,他一脸严肃地说道:“此事关系重大,水深得很呐,高护法你太年轻,根本把握不住,还是让老哥我来处理吧。” 高文彩心中一阵狂喜,王元龙的反应完全在他意料之中。 但他还是假意推辞道:“可是王堂主,这是教主亲自吩咐我去办的事儿,要是您接手了,回头我怎么向教主交代呀?” 王元龙拍着胸脯,一脸正色地说:“高护法,这事儿稍后我会去跟教主说清楚的,天塌下来有我顶着,你就别管了,该干嘛干嘛去。 我这就点齐兵马,前往孟府。” 说完,不等高文彩再开口反驳,便一溜烟跑得没影了。 看着王元龙远去的背影,高文彩笑得直不起腰,捂着肚子,眼泪都快出来了。 有王元龙主动帮忙,那可再好不过了,毕竟他高文彩每次出手,可都是要按银子收费的。 随后,高文彩手持折扇,迈着轻快的步伐,大摇大摆地朝着花紫依的营帐走去。 刚一踏入营帐,便看到身着精致甲胄的花紫依,那甲胄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曼妙的身材。 花紫依含情脉脉地望着高文彩,径直走上前,一把拉住高文彩的胳膊,娇嗔道:“你这个没良心的,这都好些天没来看姐姐我了。” 高文彩赔着笑说道:“花姐姐,您可别生气呀。这不是这两天事儿太多,刚忙完,我这立马就赶来见您了。 姐姐要是还生气,那我现在就走。” 说着,便佯装要离开的样子。 花紫依赶忙上前,紧紧抱住他,说道:“你就知道欺负姐姐我。” 高文彩见状,哈哈一笑,顺势一把抱起花紫依,朝着营帐内走去。 营帐外的护卫对此场景早已习以为常,毕竟这位高护法来花护法营帐的次数,可比回自己营帐的次数还多。 第341章 孟府覆灭 高文彩彻夜未归,这种情况,许显纯早已见怪不怪。 张文和得知此事后,颇感好奇,问明缘由,不禁赞叹:“小高不愧是在江湖闯荡过的,到哪儿都能混得顺风顺水,真是应了那句‘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 第二天一大早,高文彩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精神萎靡,打着哈欠回到大帐。 许显纯看着他这副模样,没好气地数落道:“小高,你还年轻,得懂得节制。 咱们可是来办正事的,别被那个女人迷得晕头转向。” 高文彩尴尬地笑了笑,说道:“许老哥,我这也是为了正事啊。” 许显纯冷哼一声,讥讽道:“办正事都办到床上去了? 等回头大人来了,你觉得这话大人能信?” 高文彩闻言,只是尴尬地笑笑。 就在这时,张文和开口问道:“许老哥、小高,不知大人如今行军到哪里了?” 许显纯答道:“大人还是按先前的路线,从云南出发,经贵州入四川,再过陕西,然后取道山西返回京师。 照行程估算,如今应该快到四川境内了。” 张文和听后,眉头微微皱起。 如今山东局势乱成一团,朝堂上为此争论不休,皇上甚至已下旨从陕西、河南抽调那些早已腐朽不堪的卫所兵前往山东支援。 可自家大人为何还选了这么一条最远的路呢? 要是从云南进入广西,再过湖广进入河南,速度无疑更快。 联想到之前通过高文彩和许显纯了解到的情况,以及张五爷对自己说过的话,张文和瞬间想到一种可能。 顿时激动得浑身微微颤抖,连拿着茶杯的手都不由自主地哆嗦起来。 他强压下心头的激动,问道:“许大哥、小高,你们来山东之后,大人有没有给你们下达过新的指令?” 高文彩和许显纯闻言,都摇了摇头,说道:“我们一直按大人之前的计划行事,定时向大人汇报山东这边的情况,但在此期间,大人并未下达任何新指示。 除了派你来,京里也没别的安排。” 张文和点点头,接着沉声说道:“你们有没有想过,大人和陛下布了这么大一个局。 任由徐鸿儒领着白莲教在眼皮子底下造反,不仅不闻不问,还暗中推波助澜,这是为了什么?” 许显纯想都没想,直接回答:“那肯定是为了将这群白莲教徒一网打尽,不然还能为啥?” 高文彩则眉头紧皱,沉默了好一会儿。 这时,张文和一脸严肃地说道:“许老哥、小高,咱们都是锦衣卫的自家兄弟,也都是大人的心腹,我就索性把话挑明了。 有些事陛下不好说,大人更不能说,但咱们得心里有数。” 许显纯满脸疑惑,高文彩也神情凝重地看着张文和。 张文和嘿嘿一笑,接着说道:“你们想想,当初大人和东厂魏公公还有信王殿下,在山西大开杀戒。 可从现在的情况看,也只是震慑住了山西一省,陕西和河南依旧闹腾不断,孙阁老都带兵过去了。 再看山东这边,除了鲁王、德王、衡王三位藩王,还有孔府和孟府,山东九成九的田地都被这几家把控着,其他产业也基本被他们瓜分,其中孔府占的份额最大,就算把三位藩王的田产加起来,都比不上孔府,其次是孟府。” 听到这儿,许显纯更加疑惑了,不耐烦地说道:“文和,我老许是个粗人,只会动刀子杀人,你有话就直说,别拐弯抹角的。” 高文彩则若有所思,满脸震惊地看向张文和,说道:“文和,你想说的该不会是……” 张文和一脸正色地点点头,缓缓说道:“陛下和大人之所以放任白莲教的徐鸿儒在眼皮子底下造反。 就是想借助白莲教的力量,把山东境内这些势力清洗干净,从而让朝廷牢牢掌控山东。 要知道,如今大明的赋税主要仰仗江南,可江南那边因为东林书院的事儿,和朝廷早就貌合神离,赋税一拖再拖。 现在国库虽说有点银子,但长此以往,必然坐吃山空。 山东有三位藩王,还有两家圣人之后,他们掌控了山东绝大部分的财富,可山东百姓却生活困苦。 如今朝廷重开宗人府,虽说信王殿下眼里容不得沙子,但是也不能一口气处理三位藩王,不然天下的藩王肯定会集合起来闹事。 还有最难办的就是曲阜的孔府,那可是天下读书人共同尊崇的至圣先师之后,就连陛下见了都得礼让三分,对孔府实在是无可奈何。” 许显纯听完,当场拔刀,说道:“我明白了,那我们这就召集人手,去把孔府夷为平地。” 一旁的高文彩赶忙劝道:“许老哥,先别冲动,听文和把话说完再做打算。” 张文和笑眯眯地接着说:“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让徐鸿儒把山东的动静闹得更大些,借白莲教之手,把这几家势力彻底清除。 至于那两家圣人之后……”说到这儿,张文和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淡淡地说:“没必要再留着了。” 高文彩听完,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说道:“文和呀,你好歹也是读书出身,论起来也是孔子门徒,咋能这么狠呢?” 张文和嘿嘿一笑,说道:“谁说我是孔圣门徒了? 我张文和可不是那些迂腐的儒生能比的。” 许显纯大致听明白了意思,但作为锦衣卫里出了名的狠角色,向来不喜欢琢磨这些弯弯绕绕,索性也就不再追问。 而闯荡江湖多年、经验老到的高文彩,考虑得显然更为周全。 他紧接着问道:“文和,那你有没有具体的计划? 毕竟孔府这事关重大,容不得半点马虎。” 张文和嘿嘿一笑,说道:“计划我早就想好了。 昨天不是让你把传国玉玺献给徐鸿儒了吗? 安排人去孟府,让他们上表请徐鸿儒称帝,这事儿进展得怎么样了?” 高文彩笑着回答:“本来我打算亲自去办这事儿,结果半道被徐鸿儒手下的王元龙给截胡了。 这王元龙脾气暴躁,杀人不眨眼。 孟府那边至今还在拼死抵抗,依我看,十有八九不会上表。 王元龙去了,肯定会大开杀戒。” 张文和听后,嘿嘿一笑,说道:“这正中我下怀,就让他们杀,杀得越多越好,最好把整个孟府杀个鸡犬不留。” 高文彩疑惑地问道:“可要是王云龙把孟府夷为平地了,谁来上表请徐鸿儒登基称帝呢?” 张文和又是嘿嘿一笑,说道:“别急,还有曲阜的孔府嘛。 他们老孔家最拿手的可不就是世修降表,见谁跪谁。 流水的王朝,铁打的孔府,他们孔府能屹立这么多年,靠的就是那副软骨头,爱下跪、会写降表。” 高文彩听了,点了点头。 张文和又接着说道:“既然如此,咱们就得改变一下策略了。 必须想办法让徐鸿儒尽快打下兖州,然后攻入曲阜。” 高文彩听后,眉头微皱,说道:“但这样一来,可就把杨总兵架在火上烤了。 你也知道,如今朝堂上不少人都想拿杨总兵治罪,这兖州要是丢了,杨总兵估计就危险了。” 张文和嘿嘿一笑,说道:“所以咱们得让杨总兵立些功劳。 咱们不是已经把徐鸿儒明日强攻兖州的消息通知杨总兵了吗? 到时候杨总兵率军偷袭,就能立下战功,这样一来,朝廷也就没法拿他治罪了。” 高文彩听了,点了点头,说道:“文和,我是跑江湖的,许老哥只知道动刀子杀人。接下来的计划就全由你安排吧。” 张文和点点头,笑着说:“放心,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与此同时,王元龙率领人马来到邹县,派出使者前往孟府,希望孟府能够上表徐鸿儒称帝。 孟子第60代孙孟承光听闻后,破口大骂,当场就将王元龙派去的使者斩杀,骂道:“区区贼寇,竟敢妄自称帝! 孟府誓死不降,绝不可能上表请徐鸿儒称帝!” 王元龙得知自己的使者被杀,顿时火冒三丈,亲率八千白莲军强攻邹府。 孟承光召集孟府所有家丁、护院,以及帮孟府种田的佃户中的精壮男子,一同奋力抵抗。 经过一昼夜的激烈拼杀,王元龙损失三千余人,终于攻破孟府,将孟承光父子擒获。 面对王元龙的威逼,孟承光宁死不屈。 王元龙恼羞成怒,当着孟承光的面,将其子孟宏略杀害。 孟承光见状,对王元龙破口大骂。 王元龙彻底被激怒,凶性大发,直接下令对孟府展开大屠杀。 自此,孟府上下无一人幸免。 随后,徐鸿儒得知此事,大为震怒。他原本还指望孟府上表,恭请自己登基称帝,结果王元龙这个莽夫居然把孟府屠戮殆尽。 徐鸿儒本想重罚王元龙,然而一众堂主、护法纷纷为其求情,高文彩更是直言,一切都是自己的过错,与王元龙无关,要罚就罚自己。 徐鸿儒见状,也只能无奈作罢。 经此一事,王元龙对高文彩的仗义执言羞愧不已。 自己本想抢功劳,却闯出大祸,关键时刻,高文彩竟愿意为自己承担责任。 王元龙瞬间觉得,高文彩这人可以处,值得深交,有事他是真敢上。 徐鸿儒无奈之下,只能先将打下兖州作为首要目标,再做后续打算。 随后,他一声令下,十万白莲军倾巢而出,气势汹汹地朝着兖州城发起猛攻。 杨国柱站在城头,望着城下密密麻麻的白莲军,不禁一阵头皮发麻。 局势危急,他当机立断,下令副总兵赵良出城偷袭。 然而,赵良却死活不愿意执行这个命令,甚至抬出自己的远房表哥——巡抚赵颜来压杨国柱。 杨国柱面对这般无赖行为,实在无奈,只好决定亲自率军出城偷袭,命赵良率军坐镇城中。 赵良一听自己不用涉险,立马欣然答应。 于是,杨国柱点齐八千兵马,趁着夜色的掩护,悄然靠近白莲军。 由于许显纯提前通风报信,杨国柱顺利找到了白莲军粮草辎重的存放地。 他一声令下,手下将士们迅速点火,刹那间,火光冲天,粮草辎重被烧了个精光。 趁着白莲军大乱,杨国柱率军趁势大杀四方。 一番激战过后,竟一举击溃白莲教三万人马,斩杀敌军五千余人,随后才率军安然返回城中。 看着杨国柱立下功劳,赵良心中既嫉妒又贪婪。 他赶忙派人给自己的堂哥巡抚赵颜送去捷报,并且厚颜无耻地将一大半功劳都算在了自己头上。 杨国柱虽心中愤懑,但也无可奈何。 第342章 张诩 经过一夜苦战,白莲军终究未能拿下兖州,不仅粮草损失殆尽,兵马也折损不少。 徐鸿儒怒不可遏,原本他打算打下兖州后便即刻登基称帝,没想到却遭遇惨败。 他准备再次强攻兖州,却被身旁一众堂主、护法阻拦。 如今当务之急是尽快筹措粮草、安抚军心,再寻合适时机攻打兖州。 徐鸿儒心里明白,以当前局势,再次强攻兖州不过是不切实际的幻想,只能无奈接受现实。 于是,双方陷入对峙状态。 然而,由于白莲教起事动静极大,加上山东官府平日里压迫百姓过甚,源源不断的百姓前来投奔白莲军。 短短数日,白莲军人手便又扩充到了十几万。 同时,徐鸿儒下令手下堂主、护法带人四处搜集粮草。 可白莲教内部管理松散,这些人得了命令后,便在山东境内四处洗劫地主士绅,但凡遇到反抗的,一律洗劫一空,满门杀害。 高文彩在张文和的指点下,干的十分卖力,一口气带人灭了十几家。 与此同时,张文和安排许显纯通知杨国柱,让他准备率兵撤出兖州,不要再继续死守。 杨国柱收到消息后,陷入两难境地。 如今兖州粮草所剩无几,手下五万大军每日消耗巨大,眼看就要见底。 而巡抚赵彦却一再催促他围剿叛军,可粮草却迟迟不见踪影。 原本出城偷袭白莲教所立的功劳,也基本都被赵良这个家伙占去了。 杨国柱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果断决定撤军,不再在兖州耗下去。 毕竟此次山东闹出如此大乱子,巡抚赵彦事后肯定会被朝廷追责。 如今城外有人传信让自己退兵,只要能抱住这棵“大树”,即便受罚,也能从轻处理。 于是,他立刻下令大军准备撤退。 赵良得知杨国柱要撤退,赶忙找到他,厉声质问道:“杨总兵,如今我军大胜,为何不一鼓作气出城与白莲叛军决战,反而要退出兖州?” 杨国柱没好气地回应:“赵总兵,你若想出战,尽管去便是。 如今城内粮草不足十日之用,若不撤退,一旦白莲反贼围困兖州,不出一个月,咱们都得困死在城中。” 赵良一时语塞,让他出城迎战,他可没这个胆子,只好说道:“既然如此,那就撤军吧。” 当天夜里,赵良便带着亲信,收拾好行李率先逃离。 此时,身在兖州的鲁王朱寿鋐在王府得知副总兵赵良已经跑路,顿时急了眼,立刻派人将杨国柱找来,厉声质问:“杨总兵,为何副总兵赵良率军撤往青州府了?” 杨国柱无奈地摊开双手,表示城中粮草仅够支撑几日。 虽说之前侥幸偷袭白莲军获胜,但白莲军人多势众,如今又在四处筹集粮草。 一旦被白莲叛军围城,不出一个月,整个兖州就会被困死。 如果鲁王府能提供足够的粮草军饷,他杨国柱愿意死守兖州。 朱寿鋐听完冷哼一声,说道:“鲁王府也没有多余的粮草给你,杨总兵你自己想办法。 至于副总兵赵良率军逃跑,本王稍后会上折子向朝廷弹劾他。” 杨国柱苦口婆心地劝道:“殿下,如今死守兖州只有死路一条。 况且朝廷派遣的援兵还在路上,殿下可先向朝廷上折子说明情况,然后随臣一同退守青州府。 如今朝廷重开宗人府,陛下亲自担任大宗正,左宗正由信王殿下担任,右宗正由晋王殿下担任。 殿下擅离封地这事,想必陛下、信王殿下和晋王殿下不会小题大做,他们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王爷被叛军围困致死吧!” 朱寿鋐听后,忽然想起朝廷已重开宗人府,宗室事务由宗人府决断,都是老朱家的亲戚,大不了自己拿出些钱财上交,总比被困死在兖州强。 于是开口道:“既然如此,本王现在就安排人写折子上奏朝廷,随后收拾行李退守青州。” 杨国柱见状,笑着说:“殿下放心,等殿下收拾妥当,臣安排人手先护送殿下离开,由臣亲自断后。” 对于杨国柱主动断后,朱寿鋐满心欢喜,笑着说:“杨总兵忠心卫国,稍后本王会向朝廷上奏为你请功。” 杨国柱听完,心里一阵吐槽,自己说了半天,嘴皮子都快磨破了,这位鲁王殿下愣是一毛不拔。 随后,他便起身告辞。 朱寿鋐赶忙安排王府众人收拾金银珠宝、细软,准备跑路。 杨国柱则带兵在城头巡视,望着城外密密麻麻的白莲大军,不禁心生感慨。 他实在不明白朝堂上究竟作何打算,先是有上差让自己不要插手白莲教事宜,任由其在山东发展。 如今白莲教举兵造反,聚集了十几万人马,朝廷却迟迟派不来援军。 想到这些,杨国柱心中满是悲凉,真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想自己杨国柱一生对国家忠贞不二,为大明鞠躬尽瘁,却不知最后会落得怎样的下场。 三日之后,鲁王朱寿鋐收拾好行李,杨国柱派遣两千精兵,护送着上百辆马车,浩浩荡荡地朝着青州府而去。 随后,城内的士绅富商得知朝廷大军即将撤离兖州府,纷纷找到杨国柱,请求他不要抛下自己等人,甚至不惜捐钱捐粮,更有人扬言要让朝廷里的亲戚弹劾杨国柱。 然而,杨国柱对此不为所动,钱粮照单全收,依旧在坚守两日后,率领大军退守青州府。 此时,城外的徐鸿儒得知朝廷大军撤出兖州府的消息,整个人如梦初醒。 原本他还绞尽脑汁地谋划着如何攻入兖州后登基称帝,谁能料到短短几日,朝廷大军竟主动撤退,将兖州府拱手相让。 他立刻派人前去打探,确认无误后,便率领大军开进城中,径直入驻鲁王府。 一时间,白莲军士气大振。 徐鸿儒在鲁王府设宴,款待一众白莲教的堂主、护法等心腹。 张文和主动要求跟着高文彩参加宴会。 对于高文彩身旁出现的这位青年书生,徐鸿儒顿时来了兴致,开口问道:“高护法,不知你身旁这位是何人? 为何本座之前从未见过?” 高文彩赶忙站起身,恭敬地回答:“回禀教主,这位是属下的同门师兄弟,名叫张诩,乃北直隶人士。 他参加科举屡试不第,后来家道中落,只能靠为人书写字画为生。 前段时间刚到山东投奔属下。” 徐鸿儒欣然接受了这番说辞,一番交谈下来,发现张文和颇具才干,便让他到自己帐下担任幕僚,为自己出谋划策。 张文和假装受宠若惊,赶忙答应下来。 高文彩看着张文和摇身一变成了徐鸿儒身边的军师,不禁愣住了。 照这形势发展,都快成锦衣卫帮着徐鸿儒造反了。 但转念一想,张文和这小子诡计多端,一肚子坏主意,待在徐鸿儒身边,肯定比跟着自己能发挥更大作用,便也不再多想。 随后,他喝得晕晕乎乎,与花紫依一同返回房间,彻夜长谈。 与此同时,宴席结束后,徐鸿儒将张文和请到鲁王朱寿鋐的书房。 开门见山地问道:“张先生,前些日子,本座偶然间得到传国玉玺,原本打算让邹县的孟府上表,请本座称帝,可手下人办事不力,竟把孟府屠戮殆尽。 如今兖州已在本座手中,本座打算登基称帝,不知张先生意下如何?” 张文和心中大喜,暗道:之前还琢磨着怎么忽悠你登基称帝呢,没想到你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当即跪倒在地,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徐鸿儒赶忙上前将他扶起,说道:“张先生,万万使不得! 如今本座还未登基称帝呢。” 随后,张文和一脸正色地说:“教主得到玉玺,便是天命所归。 如今朝廷官军被教主击败,退出兖州,咱们白莲教更是拥兵数十万,完全可以登基称帝。 一旦登基称帝,天下有志之士必定前来投奔。 届时,咱们一举拿下整个山东,进而发兵北直隶,只要打下京师,这大明的江山可就改天换地了。” 听着张文和的描述,徐鸿儒激动得浑身颤抖,仿佛自己已然坐上了紫禁城的龙椅。 但出于谨慎,他还是开口说道:“张先生,当年朱元璋称帝之前,靠的便是‘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这九字真言。 如今本座登基称帝,会不会为时过早?” 张文和心中暗叹,这徐鸿儒还真有两下子,在这种时候还能抵住诱惑。 但他张文和怎会轻易罢休,当下一脸正色地说道:“教主,今时不同往日。 当年的九字真言,如今已行不通了。 教主若不登基称帝,便名不正言不顺,最多只能割据一方。 一旦登基称帝,便可与明廷分庭抗礼。 更何况,如今明廷腐败无能,朝堂乌烟瘴气,有志之士晋升无门。 教主登基称帝后,天下人才必定纷纷来投。 况且,山东地理位置优越,又紧邻北直隶,一旦拿下整个山东,就能直捣北直隶。 一旦攻克大明京师,教主便是真正的九五至尊了。” 听到张文和这番话,徐鸿儒咬咬牙说道:“既然如此,那就请张先生为朕书写登基诏书。” 张文和闻言,当场愣住。 这登基诏书,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写,毕竟自己可是有朝廷编制的,要是写了,那麻烦可就大了。 随后,他一脸正色地说:“教主,属下不过是个落魄秀才,毫无名气,就算为教主书写登基诏书,也难以让天下人信服。 若是能让曲阜孔府上表称臣,为教主书写登基诏书,那便名正言顺。 毕竟天下读书人皆尊孔子为至圣先师,如此一来,可比属下书写的诏书管用多了。” 徐鸿儒猛地一拍脑袋,自己这几日激动过头,先是得到传国玉玺,紧接着拿下兖州府,竟把孔府这茬给忘了。 但随即又转念说道:“张先生,只是这孔府一直受明廷封赏,未必愿意为本座书写登基诏书啊。” 张文和嘿嘿一笑,说道:“教主,这孔府世修降表,天下谁人不知? 有道是‘流水的王朝,铁打的孔府’。 蒙元入主中原时,孔府便向蒙元上表称臣。 大明建立后,孔府又向大明上表称臣,甚至还与北元暗中往来,如今不照样接受朝廷册封,为天下读书人领袖。” 徐鸿儒闻言,点了点头,说道:“此事便交给张先生去办吧。” 张文和摇摇头,说道:“教主,属下刚加入义军,人微言轻,此事必须派遣教主得力的心腹前往,如此才能显示出教主的诚意。 属下觉得王护法就不错,他为人行事果敢,且忠心耿耿。” 徐鸿儒闻言,直接愣住了。 王元龙这个莽夫,只知道拔刀杀人,脾气火爆,之前把邹县孟府都屠戮一空了,要是去了孔府,再把孔府屠戮殆尽,那自己可就只能搭个草台班子自己登基了。 看到徐鸿儒眼中的担忧,张文和笑着说道:“教主无需担心,属下愿随王堂主同行。 孔府人多,就算有几个不听话的被王堂主收拾了,肯定也会有识时务者,为教主书写登基诏书的。 至于屠戮圣人之后,也没多大点事。 等教主登基之后,自有大儒为教主辨经。” 第343章 兵发曲阜孔府 徐鸿儒听了张文和的话,当下便拿定了主意。 旋即一脸正色地说道:“既然如此,本座就派王堂主率两万兵马,由张先生你陪同前往曲阜,务必让孔府上表称臣,为本座书写登基诏书。” 说罢,他眼神中闪过一丝凶光,接着道,“要是孔府当代衍圣公不愿上表称臣,不肯为本座书写登基诏书,那就让王堂主杀人立威。 明廷能册封衍圣公,本座同样也能册封。 同时,你告诉孔府众人,只要愿意为本座效力,高官厚禄,本座绝不吝惜赏赐。” 张文和赶忙躬身领命。 第二天一大早,徐鸿儒便把王元龙找来,仔细叮嘱一番后,命他与张文和带领两万兵马,即刻启程前往曲阜,务必为自己拿回登基诏书。 这边徐鸿儒也没闲着,已然开始命人筹备自己登基的各项事宜,满心幻想着自己君临天下的场景。 在前往曲阜的途中,王元龙对张文和极为客气。 毕竟张文和如今是高文彩的师兄,而高文彩又曾在关键时刻替王元龙扛事,王元龙自然将张文和视作自己人。 二人一路上有说有笑,随着交谈的深入,王元龙对张文和愈发敬佩。 原本他以为张文和是靠高文彩的关系才得以上位,没想到这张诩还真是有几分真本事。 张文和一路上陷入了沉思,思索着究竟怎样才能将这历经数百年风雨依旧屹立不倒的孔府连根拔起。 尽管京城的朱由校和江宁都未曾明确下达针对孔府的指令,但出身落魄秀才的张文和,对孔府的实力与影响力再清楚不过。 “流水的王朝,铁打的孔府”,王朝更迭不断,然而孔府却始终稳如泰山,尽享荣华富贵。 单论在山东财富的占有量,即便将朝廷分封在此的三位藩王的家底加起来,都远远不及孔府,由此可见这圣人后裔的底蕴是何等深厚。 而且,孔府乃是天下读书人的精神领袖。正因孔府的存在,天下读书人才能凝聚成一股力量,在朝堂之上与皇权相抗衡。 虽说如今江宁横空出世,以强势姿态力压满朝文武,可江宁终究是凡人,逃不过生老病死。 谁又能保证日后还会有像江宁这样的人物出现呢? 更何况,基于他之前的推测,朝廷放任山东大乱,其目的很可能就是要彻底铲除孔府这个“毒瘤”。 邹县的孟府,论地位远不及孔府,剩下的三位藩王,朝廷收拾起来也并非难事。 但唯独这孔府,着实棘手。 历代帝王虽也尝试对孔府进行打压,可所取得的成效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张文和越想越激动,倘若自己真能将孔府连根铲除,圆满办成此事,即便回到京城后,朱由校和江宁明里不会赏自己点什么,但暗地里必定会赏自己点什么。 再者,张文和回想起自己当年也是满腔抱负,然而在经历了现实的毒打之后,他早已变得离经叛道。 想当初身为平头百姓时,他满心仇恨官府与朝廷,如今身为锦衣卫,自然不能再敌视官府朝廷,所以就把这些年所遭受的苦难,统统转嫁到作为读书人领袖的孔府身上。 于公于私,他都觉得自己必须出手,同时也想借此让皇上和江宁瞧瞧,他张文和可不是只会舞文弄墨、摇笔杆子。 就在张文和与王元龙率领两万大军奔赴曲阜之际,徐鸿儒也没闲着。 他调集五万兵马,交由自己的亲弟弟徐和宇亲自统领,同时派遣手下另一位谋士陈灿宇随军出征,目标直指东昌府。 一旦拿下东昌府,便能对济南府形成合围之势。 此外,徐鸿儒还下令兵分三路,继续攻打兖州府周边的县城,意图掌控运河,截断漕运。 两日后,山东的奏报送至京城,满朝文武皆惊。 兖州已被白莲教攻陷,邹县孟府惨遭屠戮,满门上下鸡犬不留。 如今,白莲教叛军不仅分兵攻打东昌府,意图合围济南府,更令人震惊的是,可靠消息称,白莲教叛军已派出兵马前往曲阜,目标不言而喻。 曲阜除了圣人之后的孔家,还有谁能让白莲教如此大动干戈? 清流党官员坐不住了,就连不少保皇党官员也纷纷恳请朱由校下旨,催促陕西、河南集合的两万八千卫所兵火速驰援山东,同时派人传令催促江宁尽快班师回朝。 他们实在是被逼无奈,一旦白莲教反贼打进曲阜,再将孔府屠戮殆尽,那天下读书人的精神支柱可就崩塌了。 朱由校表面上深以为然,心里却乐开了花。 这徐鸿儒果然没让他失望,先把孟府屠戮一空,现在又要对孔府下手。 若不是身在朝堂,朱由校都想大声称赞徐鸿儒干得漂亮。 这时,又有御史弹劾鲁王朱寿鋐擅离封地,希望朱由校降罪。 朱由校冷冷地让人打开鲁王送来的奏折,当着满朝文武宣读,表明兖州已守不住,鲁王朱寿鋐擅离封地事出有因,待平定山东白莲教叛军后再作处置。 一众官员见状,也不好再说什么,生怕逼急了朱由校又翻脸。 就在众人以为要散朝时,左光斗站了出来,沉声奏道:“启禀陛下,臣要弹劾山东巡抚赵彦、总兵杨国柱。 此二人丧权辱国,陷城失地,应当捉拿回京,按律论罪,以正国法。” 朱由校冷冷问道:“左光斗,朕且问你,如今山东局势如此,若将他们二人捉拿回京下狱问罪,你去坐镇山东收拾局面如何?” 左光斗顿时愣住,如今山东乱成一团,他自认没能力解决白莲教之乱。 稍作思考后,他再次开口:“刚才臣思虑不周,请陛下恕罪。 但巡抚赵彦与总兵杨国柱守土有责,如今兖州丢失,朝廷应下旨问责,责令他们戴罪立功。” 朱由校点头同意,随后下令散朝。 回到御书房,朱由校趴在御案上哈哈大笑,身旁的方正化也是满脸笑意。 片刻后,朱由校站起身,笑道:“这徐鸿儒还真有两下子,好样的,不丢份儿!干得漂亮!” 方正化笑眯眯地附和:“山东的一切皆在陛下掌握之中,徐鸿儒不过是跳梁小丑,能为陛下分忧,也是他的‘福气’。” 朱由校笑意更浓。 这时,方正化又奏道:“启禀陛下,锦衣卫送来最新密报。 千户张文和抵达山东后,与高文彩、许显纯汇合。 为让徐鸿儒更加疯狂,他们伪造了一枚传国玉玺,怂恿徐鸿儒登基称帝。 徐鸿儒拿到假玉玺后得意忘形,派人前往邹县孟府,希望孟府上表称臣,为他书写登基诏书。 结果孟府拼死抵抗,被徐鸿儒手下屠戮一空。” 朱由校笑着点头:“无妨,他们几个虽行事出格, 但也不容易,朕不会怪罪。” 接着又问:“徐鸿儒发兵曲阜,是不是张文和他们怂恿的?” 方正化赶忙笑着回答:“陛下果然神机妙算。 自邹县孟府被屠后,徐鸿儒仍一心想着登基称帝,张文和便向他举荐曲阜孔府。 徐鸿儒大喜,遂派遣手下与张文和率领两万兵马前往曲阜,希望孔府能上表称臣,为他书写登基诏书。” 朱由校笑道:“这倒是正中朕意。 孔府世修降表,对此事轻车熟路。 只是朕担心,孔府若上表称臣,为徐鸿儒书写登基诏书后,徐鸿儒便不再对孔府下手。 到那时,即便朝廷剿灭白莲教、收复山东,孔府也能将此事推得一干二净,还有天下读书人为其撑腰,朕也拿他们无可奈何。” 方正化笑着宽慰:“陛下放心,正因担心出现这种情况,张文和才一同前往。 有张文和这小子在,孔府这次无论如何也逃不掉。” 朱由校点头,淡淡说道:“那就希望张文和别让朕失望。” 随后又问:“最近江南那边可有动静?” 方正化赶忙回道:“回陛下,一切如您所料。 这段时日,江南官员纷纷上奏,请求朝廷尽快发兵剿灭白莲教,以免反贼打进圣人故里,伤害圣人后裔。” 朱由校冷哼一声:“这个时候他们倒着急了。 你是怎么回复的?” 方正化恭敬道:“老奴全按陛下先前叮嘱回复,告知如今朝廷缺粮少饷,催促他们尽快补齐之前拖欠的赋税钱粮,如此朝廷才有足够钱粮调兵遣将。 这段时间他们应该在筹措钱粮了。” 朱由校点头:“如此甚好。 江南官员若再上奏折,就按之前的回复办。” 方正化赶忙恭敬领旨。 这时,朱由校又道:“张文和这小子还真是个鬼才,居然想出伪造传国玉玺、怂恿徐鸿儒登基称帝的办法,一般人还真想不到。” 方正化赶忙笑着说:“当初张五爷推荐张文和去山东时,老奴也以为他只是个文弱书生,没想到他一肚子鬼主意。 听说如今徐鸿儒还让他担任幕僚,想来徐鸿儒已被张文和算计得死死的了。” 朱由校也笑道:“是啊,真不知道将来徐鸿儒要是知道身边的得力人手全是朝廷的锦衣卫,会作何感想。” 方正化嘿嘿一笑,没有再多说什么。 第344章 对天发誓 正当白莲教在山东搅得天翻地覆,引得朝堂之上文武群臣争论不休、吵得沸沸扬扬之时。 江宁率领大军从贵州进入四川,抵达成都后进行了短暂的休整。 请客狂人蜀王朱至澍得知消息,忙不迭地邀请江宁、朱由检等人至蜀王府,大摆筵席,宴请三日。 这一番盛情款待,可把江宁和朱由检直接吃吐了。 随后,朱由检向朱至澍移交了皇明卫中战死的蜀藩下辖宗室的骨灰,并在蜀王府宗庙前举行了庄重的祭奠仪式。 蜀王府下辖所有宗室皆前来祭拜,信王朱由检与蜀王朱至澍身着孝衣,带头跪地跪拜。 虽说加入皇明卫的宗室都放弃了皇族身份,但毕竟都是老朱家的血脉,也是朱至澍的叔伯兄弟、子侄晚辈。 祭奠仪式结束时,蜀藩下辖不少年轻子弟纷纷跪地,请求加入皇明卫,为国效力,为战死的蜀藩兄弟们报仇雪恨。 见状,蜀王朱至澍不禁称赞道:“蜀藩一脉,没有孬种,皆是大明的好儿郎!” 他还郑重承诺,所有参加皇明卫的蜀藩宗室子弟,其家中老幼的赡养,他朱至澍全力承担。 同时,他鼓励蜀藩下辖的宗室子弟,要好好为国家出力,将来上了战场,切不可丢了朱家子孙的豪迈气魄。 朱由检看着眼前一众叔伯兄弟、子侄晚辈,原本想开口拒绝,但众人再三恳请,他只好下令将这些主动请缨的宗室子弟,全部收入皇明卫中。 同时,他郑重表示,返回京城之后,会亲自将战死的皇明卫朱家子孙的牌位,供奉在大明英烈祠,让他们享受百姓的香火。 他坚定地说:“朱家儿郎的血,不会白流!” 在场众人听后,无不神情激昂。 如此场景,就连江宁、老魏、秦良玉等人也深受触动。 随后,江宁下令大军再次启程。 就在大军开拔之时,只见一队人马朝着江宁等人疾驰而来。 为首的是一名中年男子,江宁并不认识他。 待对方停下,缓缓从队伍中走出一名容貌秀丽的少女,身着一袭青衣。 少女眼眶泛红,正是田如意。 朱由检看到突然出现的田如意,整个人为之一怔,旋即赶忙策马迎了上去。 这时,身旁的秦良玉轻声提醒江宁,那位中年男子,便是田如意的父亲,黎州田良之子田明遇。 江宁听闻,遂领着秦良玉等人上前。 田明遇见此,也赶忙下马,恭敬回礼。 此时,朱由检已牵着田如意的手,走到一旁,低声说着什么。 只见小姑娘双眼通红,没过多久竟哭泣起来。 朱由检赶忙轻声安慰。 江宁在一旁看着自家小老弟如此手足无措的窘迫模样,忍不住轻声笑了出来。 许久之后,两人才恋恋不舍地返回队伍。 田如意看到秦良玉,赶忙上前,拉住她的手撒起娇来,亲昵地叫着“小姨娘”。 秦良玉满眼皆是溺爱之色,轻轻抚摸着小丫头的脑袋。 眼看天色渐晚,最后众人相互道别,大军继续踏上征程。 一路上,朱由检一副失魂落魄、精神恍惚的模样。 老魏在一旁看着,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直冒火。 江宁瞧着自家小老弟这副“身在曹营心在汉”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老魏赶忙跑到江宁跟前,说道:“江大人,您瞧瞧殿下如今这样子,您总得劝劝吧!” 江宁无奈地摊开手,说道:“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这种儿女情长的事儿,我怎么劝得了?” 老魏听了,当场愣住。 这时,一旁的秦良玉开口道:“还是末将去劝劝吧。” 只见她策马来到朱由检身旁,劝说道:“殿下不必如此忧心如意。待回京安顿好之后,臣便请如意来京做客,到时殿下就能与她再次相见了。” 朱由检听了,这才回过神来,想到秦良玉是田如意的小姨娘,若由她出面邀请田如意到京城做客,自己就能和心上人重逢了。 顿时,他脸上恢复了血色,脸色微微泛红,说道:“既然如此,那就有劳小姨娘了。” 看着朱由检那窘迫的模样,秦良玉不禁微微一笑。 经秦良玉这么一安慰,朱由检缓过神来,又和江宁、老魏等人有说有笑起来。 当天晚上,大军安营扎寨休息。 李若琏赶忙拿着各地送来的最新情报,交给江宁查阅。 江宁坐在火堆前,认真翻阅着各地情报。 看到山东的情况后,他心中大喜。 没想到张五爷办事还是一如既往地靠谱,竟然把张文和这小子派到山东去了。 张文和也没辜负所托,居然怂恿徐鸿儒登基称帝,还为此把邹县的孟府给屠戮了。 如今又领兵前往曲阜,准备逼迫孔府向白莲教称臣,上表拥立徐鸿儒登基称帝。 江宁忍不住站起身,连说三声:“好!好!好!” 在场众人见江宁如此激动,都面露疑惑。 老魏率先开口问道:“江大人,这是遇到啥好事了? 说出来,也让大家跟着乐呵乐呵呀!” 朱由检也满脸好奇地盯着江宁。 江宁一下子愣住了,山东这事儿牵扯太大,自然不能说出去,一旦走漏风声,那可就是天大的乱子。 思索片刻后,他尴尬地笑着说:“其实也没啥大事,就是老郭在陕西那边盗墓,又给国库搞了几百万两银子。” 众人听了,一阵无语,原以为是什么大事,搞半天是郭允厚盗墓这事儿。 这时,老魏满脸疑惑地说:“江大人,您之前不是已经给郭老扣传过书信,禁止他再盗墓了吗? 这老小子怎么还敢顶风作案?” 坐在一旁的朱由检笑着说道:“魏公公,你急啥呀? 郭老扣盗墓挖出来的金银珠宝,全都充入国库了。 他连自己的脸面和名声都不顾了,你操那份心干嘛? 再说了,真出了事,还有二哥给他顶着呢。” 江宁听了,顿时脸色一黑,心想自己这小老弟纯粹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谁知,就在这时,老魏也赶忙赔笑着说:“殿下言之有理。老郭盗墓这事,虽说上不得台面,但能给国库捞银子,倒也不算太寒碜。 江大人,您说呢?” 江宁尴尬地笑了笑,说道:“魏公公,有个事儿我跟你说了之后,你可千万别激动。” 老魏满脸疑惑,心想这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扯上自己了。 最后,他满脸堆笑地说:“江大人,您尽管说。 咱这一路走来,可都是刀口舔血,死人堆里打滚,什么阵仗没见过? 不管啥事,咱家都扛得住。” 江宁笑着说道:“刚才忘了说,郭老扣如今带了上千人的队伍,在秦岭山里没日没夜地挖。 挖出来的金银都充入国库,珠宝古玩则由秦商商会的秦有德代为出售,如今都已经开始接受各地富商的订购了。” 老魏听了,暗自惊叹道:“这郭老扣还真有两下子,居然拉起了上千人的队伍集体盗墓,真是活久见啊!” 江宁嘿嘿一笑,接着说:“对了,魏公公,刚才忘告诉你,老郭手下那一千人,全是你东厂的,带头的还是你干儿子孙云鹤,据说已经拜了老郭为师,专门学习盗墓呢。” 老魏听了这话,整个人瞬间愣住,半晌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过神,气得脸色铁青,骂道:“郭老扣,我上早八、咱家跟你势不两立! 你想给国库捞银子,自己去呀! 好歹你也是一部尚书,居然拉着咱家东厂的人跟你去盗墓,这还是人能干出来的事情吗? 江大人您给评评理,咱家容易吗?” 说着说着,老魏竟当场哭了起来,“咱家这些年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没日没夜地干,好不容易积攒点功德,全让这老东西给败光了。 咱家到了陕西,非得跟这老东西拼了不可,你们谁也别拦咱家,谁敢拦咱家跟谁急!” 看着老魏情绪如此激动,江宁目瞪口呆,就连朱由检、李若琏等人也都愣住了。 看着老魏哭得死去活来,在场众人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安慰。 江宁心里也犯起嘀咕,寻思自己是不是做得有点过火了。 老魏一心想着积攒功德,可郭允厚却带着东厂人马在秦岭深山里没日没夜地盗墓,这对老魏来说,可不就是釜底抽薪嘛。 他不禁担心,老魏这把年纪,心脏能不能受得了。 想到这儿,江宁赶忙尴尬地笑笑,开口安慰道:“魏公公,你别太着急。 咱们用不了几天就能到陕西了,到时候我帮您好好劝劝老郭,让他别再这么干了,你看咋样?” 老魏听了这话,停下哭泣,拿手绢擦了擦眼泪,随后问道:“江大人,咱家就想问您一句,郭老扣盗墓这事,真不是您教的?” 江宁听了,当场愣住,随后一脸严肃地说:“魏公公,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咱们同朝为官,我江宁的人品和道德操守,大家可是有目共睹的,怎么可能去教郭老扣,盗墓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事情呢?” 谁知,坐在一旁的朱由检却嘿嘿一笑,小声嘀咕道:“二哥的人品,大家确实有目共睹,至于操守嘛,还真不好说。” 江宁一听,怒目看向朱由检,朱由检赶忙闭上嘴巴。 看着老魏那仍带怀疑的眼神,江宁无奈之下,一脸正色地说道:“我江宁在此再次发誓,郭老抠盗墓这事,要是我教的,就让郭老扣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魏公公,这下您总该信了吧?” 在场众人听着江宁立下如此毒誓,全都惊得目瞪口呆,就连老魏也愣住了。 第345章 端王 【兄弟们今日加更一章??(???????)??】 【此处打卡签到一下?w?】 眼见江宁用郭允厚的老命立下毒誓,老魏也不好意思在怀疑下去了。 随后,众人各自返回营帐休息。 江宁返回营帐叫来李若琏,吩咐他准备一个空食盒,给张文和送去。 李若琏听后愣在当场,满脸疑惑地问道:“大人,三国时期,曹操给荀彧送去一个空食盒,而后荀彧便自尽了,传言那是‘和君无果,请君自裁’之意。 您如今给文和送空食盒,难道是打算让文和自裁?” 江宁听完,不禁笑道:“文和那小子精明得跟猴儿似的,让他自裁,那怎么可能? 他看到这个空食盒,自然就明白我的意思了。 山东那边的事牵扯太多,有些话既不能明说,更不能写在书信里,就怕走漏风声。 你照我说的去做便是。” 李若琏点点头,随后安排锦衣卫快马加鞭,给张文和送去了一个空食盒。 …………… 第二天一大早,众人再度踏上行程。 江宁对此次平定西南的顺利进展颇为满意,如今西南局势算是彻底稳定下来。 他盘算着,等回到京城,平定山东之乱后,便能够着手对北方数省进行全面整治。 如此一来,大明在北方的基本盘便稳住了。 接下来,无论是腾出手去收拾在辽东作乱的建奴,还是关外的蒙古林丹汗,或是与江南士绅刀兵相向,都将无后顾之忧。 走着走着,朱由检策马来到江宁身旁,开口问道:“二哥,山东如今是什么状况了?” 江宁随即将早已备好的山东军报递给朱由检。 朱由检看完后,目瞪口呆,说道:“没想到这小小的白莲教反贼,竟闹出这般大的动静,鲁王都被吓跑了,邹县孟府也惨遭屠戮,如今更是起兵前往曲阜孔府了。” 江宁听了,只是点点头,并未多言。 毕竟山东这盘大棋的布局,只有江宁自己、朱由校、方正化以及张五爷等寥寥几人知晓全貌。 像田尔耕、许显纯、高文彩、张文和等人,都不清楚江宁的全盘计划。 就连内阁八部、五军都督府众人也一概不知。 毕竟此事牵涉极广,一旦消息走漏,那必将引发天下动荡。 对于自己的小老弟朱由检,江宁也是只字未提。 谁知,就在这时,朱由检接着说道:“这徐鸿儒还真有两下子,最好派人直接打进曲阜,把孔府满门杀得鸡犬不留,连根拔除,那就再好不过了,到时我定要为他拍手叫好。” 江宁闻言,愣在当场,随后转头看向朱由检,满脸难以置信地问道:“殿下,为何对孔府如此仇视? 难道孔府的人得罪过殿下?” 朱由检嘿嘿一笑,说道:“得罪本我的是孔老二。” 江宁眉头微皱,满脸疑惑地问:“殿下,此话怎讲? 孔老二都去世多少年了,如何能得罪殿下?” 朱由检笑着解释道:“如今天下读书人,哪个不是孔老二的徒子徒孙? 先前弟弟一心向学,结果这些可恶的书生,竟拿圣人先贤的空话来忽悠我。 听他们的话,照他们说的做,那便是正人君子。 但凡不听他们的,对圣人之言提出质疑,轻则说弟弟离经叛道,重则还要打手板。 前些年,弟弟可没少被这群可恶的书生揍。 我找皇兄诉苦,皇兄还说揍我是为我好。 可后来读了二哥注释的《抡语》,弟弟才明白,感情前些年被这群家伙当傻子耍了,挨的揍全白挨了。” 江宁听后,尴尬地轻咳两声。 看来自己这小老弟以前没少被那群书生忽悠,自从读了自己注释的《抡语》,对这些书生乃至孔老二都恨之入骨了。 果如历史记载的一样,朱由检性格极为极端。 江宁笑着劝道:“殿下,您痛恨那些书生,臣能够理解,可把这笔账算到孔老二头上,似乎有些不妥吧。 毕竟他可是读书人的至圣先师。” 谁知朱由检听了,不以为然地冷哼一声,说道:“二哥,您是不晓得这孔老二都做了些什么。 当年他周游列国,四处游说各国君王,一心想去齐景公那儿谋个官职,结果人家齐景公有晏婴辅佐,根本不需要他。 后来又想去楚王那儿求官,结果有人在楚王面前说他坏话。 他一辈子推崇周礼,既然如此,为何不去周天子那儿当官呢? 反倒一生四处奔波,形如丧家之犬。 再说那孟子,同样游说列国,还不就是为了谋个一官半职。 当年在秦国,被商鞅斥责为满嘴仁义道德,尽是空谈误国。 后来还被自己的老师骂,说他满口仁义道德,实则猪脑子一个。 这俩人整天只会高谈阔论,推崇周礼,却全然不顾天下大势。 浩浩荡荡的历史潮流,顺之则昌,逆之则亡,道路向来是向前发展的,哪有往后倒退的道理? 就好比当年的建文帝,听信方孝孺、黄子澄等人的话,一味推崇周礼,恢复井田制,最终丢了江山。 书生误国的例子数不胜数,所谓的圣人之言,不过是说给天下人听的空话,真要落实,毫无用处。 别看他们一个个整天之乎者也,依我看,全都是吃饱了撑的。 抓起来饿他们几天,看他们还敢不敢胡说八道。” 江宁听了,心中暗自欣喜,看来自家小老弟终于醒悟了。 紧接着,朱由检又开口说道:“山东曲阜的孔府,为何能历经数百年屹立不倒呢? 靠的不就是世修降表,见谁向谁下跪吗? 宋仁宗赵祯册封孔子后裔为衍圣公,世代享受皇恩,赏赐不断。 可结果呢? 金兵入侵北宋时,孔子第48代孙孔端友跟随赵宋朝廷南渡,他弟弟孔友操却留守曲阜,向金国称臣献表,被金国册封为北宗衍圣公。 他们平日里不是提倡忠君爱国吗? 为何不一同南渡,或者誓死抵抗呢? 后来蒙古灭金,北宗衍圣公又向蒙古上表称臣,还让族人参军加入蒙古军队,去剿灭汉人义军。 就连当年太祖爷开创大明时,孔府还和北元眉来眼去。 太祖爷大怒,下令衍圣公前往应天府朝见,结果衍圣公百般推辞。 太祖爷龙颜大怒,再三下令,最后衍圣公才拖拖拉拉地去应天拜见太祖爷。 太祖爷一番询问后,痛斥当时的衍圣公,最后赏了他一头毛驴,就打发他回曲阜了。 结果回去的半路上,衍圣公就病死了。 我都怀疑这是太祖爷暗中动的手,实在是瞧不上这些软骨头、没骨气的圣人后裔。” 江宁听完,惊得目瞪口呆。 江宁着实没想到,自家小老弟竟把事情看得这般透彻,看来自己先前真是小瞧了朱由检。 这时,朱由检接着说道:“天下读书人之所以都尊奉孔子为至圣先师,以曲阜孔府为精神领袖,不过是借着圣人的名号抬高自己身价罢了。 他们入朝为官,作为儒家子弟抱团结党,独揽朝纲,肆意妄为。 参加科举得了功名,就不用缴纳赋税钱粮,也不用服徭役,便可以作威作福。 他们怎会舍得放弃孔府门生、儒家子弟这块金字招牌呢? 说到底,真正为民为国的没几个,全都是一肚子坏水,男盗女娼之辈。 据弟弟所知,就算把山东那三位藩王的家底绑在一起,也比不上孔府丰厚。 那些钱财土地从哪来的? 总不会是凭空掉下来的吧? 还不都是历朝历代皇帝赏赐,加上他们巧取豪夺所得。 所以我巴不得徐鸿儒那老东西,直接把曲阜孔府夷为平地,如此天下便少了一大祸害,看那些讨厌的书生以后还怎么折腾。” 江宁听后,赶忙开口劝导:“殿下,这些话在臣面前说说就罢了,千万不能在外人面前讲,一旦传出去,定会惹来大麻烦。” 朱由检听了点点头,说道:“二哥放心,也就只在你面前说说,在别人跟前我不会讲的。” 江宁闻言,也点头示意。 随后,众人继续行军。 经过数十日,大军进入汉中。 汉中端王朱常浩得知消息,立刻派人前去迎接江宁等人,并在王府设宴,准备款待他们。 谁知朱由检听闻后,冷哼一声,将来人直接骂了回去。 江宁不明所以,朱由检解释道:“二哥有所不知,我这位王叔,痴迷佛法,不近女色,唯独贪爱钱财。 当年大婚时,几乎天天跑去户部索要银子,前前后后要了二十万两,全被他藏入宫中,还哭诉自己没钱。 皇兄登基后,让他来汉中就藩,他死活不愿意,不停地哭诉手里没钱。 皇兄无奈,最后又拨了一笔银子,他才肯来。 到了汉中就藩后,更是大兴土木,把王府都快建成寺庙了,简直丢尽了老朱家的脸面。” 江宁听后,赶忙让李若琏把驻守汉中府的锦衣卫找来询问情况。 一番询问得知,这位端王在汉中境内加派各种赋税,除了上交朝廷的部分,其余全部进了自己腰包。 他还时常花大笔银子举办各种法会,邀请各地高僧来王府为他诵经祈福,甚至还逼死了百姓。 江宁头疼不已,直接将锦衣卫记录的密档甩给了朱由检。 朱由检看完后,大为震怒,当场带着皇明卫冲向端王府。 朱常浩听说大侄子来了,满心欢喜地前来迎接。 刚到王府门口,就看到朱由检身着铠甲,手持长枪,身旁几千皇明卫个个杀气腾腾,顿时吓了一跳。 神情尴尬地说道:“大侄子,数年未见,没想到如今已如此英武。 王叔先前听闻你跟随大军前往西南平叛,本想在王府好好款待一番,尽尽地主之谊,却不想大军行进速度太快,派出去的人没能追上。 如今大军班师回朝,可要让王叔好好表示表示。” 对于这位王叔,朱由检没什么好印象。 当初他们父子在东宫寄人篱下时,这几个叔叔没少给他们难堪。 于是,他冷声说道:“款待就不必了,本王今日找你是有公事。” 朱常浩满脸疑惑地问:“大侄子,不知是何事?” 朱由检冷笑几声,说道:“端王你在京城时,称呼本王为大侄子,本王不挑你的理。 但如今你该称呼本王什么?” 朱常浩一时愣住,身旁王府总管赶忙小声提醒:“殿下,您常年潜心礼佛有所不知,如今陛下重开宗人府,信王殿下是宗人府左宗正。” 朱常浩这才反应过来,满脸尴尬地说道:“端王朱常浩见过左宗正,不知左宗正前来所为何事?” 朱由检二话不说,直接让皇明卫把锦衣卫呈上的证据交给朱常浩。 朱常浩越看越惊恐,脸色变得煞白,竟当场哭了起来,泪如雨下,哽咽着说:“大侄子,你不知道王叔在汉中日子过得有多艰难。 父皇在位时,一味宠爱福王,对我们兄弟几个根本不怎么关心。 封王成婚、就藩这些事,压根没给过什么赏赐。 这王府还是陛下登基后下令给王叔修建的,王叔实在是穷怕了呀!” 说着,竟直接把身旁的王府总管和长史推了出去,说道:“这些事都是他们背着王叔干的,王叔对此毫不知情。” 朱由检看着自己的叔叔哭哭啼啼,丢人现眼,顿时火冒三丈,下令皇明卫当场斩杀王府总管和长史。 随后责令朱常浩退还侵占百姓的田地和财产,同时将朝廷赏赐给朱常浩的盐引当场收缴,并罚银三十万两。 朱常浩听后,当场差点昏死过去,接着不顾颜面,在大庭广众之下放声痛哭。 朱由检直接下令皇明卫开始抄家,最后光是足金足银的各种佛像法器之类,就超出了上百件。 见自己的心肝宝贝被抄走,朱常浩冲上前去,抱着不放。 朱由检见状冷笑道:“王叔如此喜欢礼佛。 那就和本王一同返回京城吧,到时候本王奏明皇兄,王叔直接去广华寺出家当主持好了,正好方便王叔诵经祈福,钻研佛法。” 朱常浩听后,整个人当场愣住,没想到自己这个大侄子如此狠,居然要带自己回京去出家当和尚。 于是,他也不敢再撒泼打滚了。 最后,朱由检以宗人府左宗正的身份,对朱常浩发出严厉警告,若再听闻朱常浩有任何违法乱纪之事,别怪他这个大侄子翻脸无情。 随后,朱由检带人离开,与江宁等人会合。 江宁听完朱由检的处理方式,不禁感慨自家小老弟真是越发厉害,简直快到六亲不认的程度了。 第346章 调兵北上 经朝廷再三严令催促,从陕西、河南两地调集的两万八千卫所兵,终于磨磨蹭蹭地抵达河间府。 此时,天津总兵何可刚奉命率天津卫三万二千官兵在此布防,以防白莲教叛军冲入北直隶,威胁京师安全。 然而,当何可刚看到这两万八千名卫所兵时,心中不禁暗暗叹息。 只见队伍毫无秩序,士兵们个个面黄肌瘦。有的神色惶恐,有的却还嬉皮笑脸。 他们身着破旧不堪的鸳鸯战袄,手中武器锈迹斑斑。 仅有少数将领盔甲鲜亮,骑着战马,而绝大多数普通士兵只能步行。 这哪里像朝廷的官兵,简直就是一群逃荒的百姓。 何可刚无论如何也无法相信,指望这样一群人能剿灭白莲教叛军。 但他接到的任务明确,是在山东与北直隶一带布防,阻止白莲教军进入北直隶,对此他也只能无奈接受。 随后,他下令放行,任由这两万八千卫所兵进入山东境内。 就在这两万八千名官兵晃晃悠悠进入山东境内的第五天,他们与三万白莲军狭路相逢,双方随即展开大战。 可刚一交手,朝廷官兵便瞬间溃败。 领兵将领见势不妙,直接带头逃窜。 一时间,战场局势彻底失控,兵败如山倒。 白莲军趁势追击,将朝廷官兵打得大败。 官兵们如鸟兽般四散奔逃,当场被白莲军斩杀近三千人,俘虏近五千人,其余的人也都逃得不知去向。 最后,仅有不到五千人狼狈地逃回河间府。 此刻,何可刚站在城楼上,眼神冰冷地看着城楼下那五千多名神情狼狈的残兵败将。 他算是彻底看清了,如今大明虽号称拥兵百万,可这百万卫所军早已和普通农夫没什么两样。 至于九边的精锐之师,也仅仅只能勉强守住边疆,想要让他们主动出击、却是难上加难。 城楼下,几名官兵叫嚷着,让何可刚开城,放他们进城休整。 何可刚颇为无奈,同为朝廷官兵,他也不好见死不救,只好下令开城,让这群残兵败将进城休整。 谁知,仅仅过了半天,手下将领便急匆匆前来禀报:“将军,那群进城的卫所官兵在城内抢夺百姓财物,寻衅滋事,还强抢民女。 兄弟们已经将他们抓住了,可带头的将领十分嚣张,声称他们是河南、陕西的官兵,咱们无权处置他们。 还请将军示下,该如何处置这群混蛋?” 何可刚闻言,当场大怒:“他娘的! 一群废物,打白莲反贼的时候灰头土脸,欺负起自家百姓倒是来劲了!” 随后,他朗声下令:“按照五军都督府制定的七斩十四律,把所有触犯军法的人全部抓起来。 普通士兵按军法处置,军中千户以上将领全部押解进京,交由五军都督府定夺!” 手下将领领命后,匆匆离去。 何可刚此刻只觉得头疼不已。 若是让他带领手下三万大军进入山东,他有信心一个月内平定战事。 奈何朱由校和五军都督府传来的指令,只是让他在北直隶与山东交界处布防,防止白莲反贼冲入北直隶,并未让他带兵进入山东。 何可刚现在也只能等江宁班师回朝后,看自己的老上司如何安排。 随着何可刚军令的传达,此时被抓的几百名官兵还在大声叫嚣:“你们凭什么抓老子? 老子是河南、山西的官兵,你们无权处置我们! 老子们不过是跟白莲反贼作战丢了粮草,筹集点粮草而已,你们还管东管西的!” 在场一众乱兵纷纷起哄。 反观何可刚手下的士兵,个个双眼寒光闪烁,恨不得立刻将这群匪兵就地正法。 就在这时,一名年轻将领匆匆赶来,冷峻地看着被抓的几百名乱兵。 这群乱兵见有人来了,更加嚣张起来:“还不赶快放开我们? 小心我们回河南、山西后,让我们的指挥使上奏弹劾你们!” 只见这名将领神情冷峻,厉声道:“奉何将军之命,依照大明军规七斩十四律,处斩尔等。 千户以上,全部押送京师,交由五军都督府定罪!” 在场众人听了,全都愣住了。 以往作为客军,跨境作战之时,趁机搜刮些财物,大家都心照不宣,没想到天津卫的官兵这次居然要拿他们以正军法。 随即,有人开始叫骂起来,但天津卫的官兵不为所动。 一声令下,千户以下的乱兵全部处斩,千户以上的则全部装入囚车,押送京师交由五军都督府定罪。 剩余的四千多名官兵见状,全都吓傻了,纷纷丢掉武器,跪地投降。 …………… 随着河南、山东两地官兵进入山东围剿白莲军却惨遭战败的消息传来,京师的满朝官员全都慌了神。 当得知这群官兵作战不力,退守沧州府后还抢夺百姓财物、强抢民女时,朱由校龙颜大怒,当即责令五军都督府严肃处理此事,却对如何应对山东局势只字未提。 此时,在场的一众清流文官坐不住了,纷纷请求派遣何可刚率领三万天津卫官兵进入山东境内,协助杨国柱围剿白莲教叛军。 然而,这一提议很快就被陈策、沈有荣两位老将当场否决。 他们指出,如今山东白莲教声势浩大,已聚集了十几万人马,何可刚这三万人投入进去,起不了太大作用。 况且当下京城兵力空虚,一旦何可刚深陷山东无法脱身,白莲教叛军趁机攻入北直隶,威胁到京师安全,这个责任谁也担不起。 一众文官听后,皆沉默不语。 这时,有人突然提议,如今浙江暂无战事,可以调遣浙江总兵戚金率领戚家军北上平叛。 毕竟当年戚继光率领的戚家军南征北战,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陈策、沈有荣两位老将闻言,不禁冷哼一声,心中暗自骂道:这时候倒是想起戚大帅的好了,当年落井下石的时候,你们可没少出力。 再者说,如今戚金手下的戚家军,怎能与当年戚继光率领的戚家军相提并论? 如今的戚家军战力不过比卫所军稍强一些,而且军纪败坏的事早已在朝堂上传得沸沸扬扬。 但左光斗等人却集体请求调浙江总兵戚金北上平叛。 朱由校思索再三后,勉强点头同意。 毕竟他对如今的戚家军战力也有所了解,倒也不怕戚金一下子就把白莲教剿灭了,坏了自己的计划。 见朱由校同意从浙江调兵,在场的一众文官激动得眼含热泪。 同时,他们希望朱由校下旨,让山东总兵杨国柱分出一部分兵马前往曲阜,保护圣人后裔。 朱由校面露难色,说道:“如今杨国柱手下仅剩下不到五万兵马,一旦分兵,整个山东恐怕就会沦陷。 圣人后裔有浩然正气护身,想来白莲叛军也不敢对圣人后裔动刀。” 随后,五军都督府的一众武将与清流党文官为此事吵得不可开交,最终却不了了之。 数日之后,几十名参与闹事的将领被天津卫官兵押解至京。 朱由校得知消息后,直接派方正化前往五军都督府传旨,要求务必从严从速严办此事。 陈策、沈有容两位老将在详细询问了天津卫官兵关于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义愤填膺,当场下令将这几十名带头闹事的乱军将领全部斩首示众,以正军法。 …………… 与此同时,江宁等人历经长途跋涉,终于踏入陕西境内。 江宁下令大军就地休整,并安排秦良玉负责军中事务。 而他自己则与老魏、朱由检三人率领部分锦衣卫东厂和皇明卫前往西安府。 此行三人目的各异:江宁是要将郭允厚带回京城,不能让这老家伙在胡作非为下去了。 老魏则是憋着一肚子火,郭老抠造的孽全让他老魏背了,非要找郭允厚报仇雪恨。 朱由检则是想去查看如今秦王府下辖宗室的具体状况。 三人进入西安府后,朱由检带着皇明卫径直奔向秦王府,江宁和老魏则领着人手来到钦差行辕。 得知郭允厚还未归来,老魏当场放话,就在这钦差行辕等着郭允厚。 江宁无奈,只好率领手下前往秦商商会,先去见见秦有德。 江宁刚到秦商商会,秦有德便率领一众秦商赶忙出门迎接,还设宴款待江宁。 席间,江宁借机询问秦商商会的发展情况。 秦有德与一众秦商纷纷向江宁表达感激之情,自从接下为九边将士运送粮草的差事,他们秦商商会的生意愈发兴隆,如今在整个大明北方,实力仅次于大明商会。 秦有德更是笑容满面地向江宁敬酒,说道:“草民在此多谢江大人提议重开耀州窑,如今草民代朝廷掌管耀州窑。 耀州窑的瓷器通过天津、通州等港口销往东洋等国,卖得极为火爆。” 江宁微笑着回应:“这都是秦掌柜及诸位掌柜的功劳,本官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但本官还是要提醒诸位,今后务必诚信经营,切不可弄虚作假、偷税漏税。” 秦有德等一众秦商当即表态,一定会严格遵守大明律法,绝不会偷税漏税。 江宁接着笑着说:“本官此次奉命平定西南之乱,如今西南数省已平定,并且正在重修官道和驿站。 接下来,诸位可以前往西南发展,将西南数省各地的特产销往大明境内乃至海外。” 秦有德等人听闻,神情激动,纷纷表示马上就着手安排此事。 之前他们不愿去西南经商,原因很简单,西南官道年久失修,行路艰难,治安状况混乱,当地官府比土匪还贪婪。 但如今江宁带来了好消息,他们自然愿意去西南大力开拓商机。 酒宴结束后,江宁单独把秦有德找来,询问郭允厚近来的情况。 秦有德一听,神情激动地说:“江大人,您是不知道啊,郭老大人简直是天纵奇才! 他挖出来的全是难得一见的稀世珍宝。 为了帮郭老大人处理这些珠宝古玩,草民特意单独开了一家奇宝斋,专门销售郭老大人的古玩珍宝。 如今,南来北往的各地富商纷纷登门求购,生意火爆得很。 西南、江南等地更有富商下订单订购,郭老大人居然还能按时交货。 就这段时间,已经进账数百万两银子了。” 江宁听完,只感觉大脑宕机了。 长这么大,他还是头一回听说盗墓贼能接受订单,而且不是一两单,这么大的订单郭允厚居然都能按时交付,可见这老家伙已经疯狂到何种程度。 随后,秦有德亲自领着江宁参观奇宝斋。 江宁一进门,就看到店内人山人海、热闹非凡,架子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各种古玩珍宝,他整个人都惊呆了。 满脸不敢置信地问道:“秦掌柜,这店里的东西,不会都是郭老大人挖出来的吧?” 秦有德笑着点点头,说:“按时间推算,郭老大人明天差不多就该出山交货了。” 江宁闻言,愣在当场。 原本他还琢磨着怎么彻底打消郭允厚盗墓的念头,没想到这老家伙直接把盗墓做成了产业链,江宁只觉得一阵头疼。 第347章 朱由检武装调停 随后,秦有德又向江宁透露,自今年起,大明商会和秦商商会都尝试向江南等地拓展业务。 然而无一例外,均遭到江南商人的集体抱团抵制。 即便有几位巡抚从中斡旋,成效也微乎其微。 对于这一结果,江宁并不意外,一切皆在他的预料之中。 这群江南富商向来如此,典型的不见棺材不落泪。 他开口安慰道:“秦掌柜,你也不必为此忧虑。 既然江南一时难以打开局面,那就先集中精力大力发展北方和西南地区。 秦商商会可与大明商会展开合作,到时本官会亲自出面促成此事。” 秦有德闻言,心中大喜。 大明商会在短短两年内迅速崛起,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要说秦商商会不羡慕,那肯定是假的。 只可惜他们投靠朝廷的时间较晚,因此与大明商会一直存在较大差距。 如今江宁愿意出面促成双方合作,如此一来,秦商商会的实力必定能更上一层楼。 随后,秦有德表示要将这个好消息告知秦商商会的其他成员。 江宁见状,便起身告辞,准备返回钦差行辕。 在回去的路上,李若琏面带疑惑地问道:“大人,为何对这些商贾如此客气? 要知道,商贾大多唯利是图、见利忘义,对他们太过客气,恐怕会让他们作威作福。” 江宁笑着解释道:“老李啊,你说的有一定道理,但并非完全正确。 大明疆域广袤,两京一十三省各地的特产与商贸情况各不相同,这些商品的流通还是要依靠这些商人南来北往地买卖,销往各地。 这其中所带动的产业链和经济效益十分巨大。只要他们遵纪守法,按时缴纳赋税,朝廷自然应当大力扶持。 就拿大明商会来说,如今其下辖几百家作坊,涵盖众多领域,每家作坊少则雇佣数百人,多则上千人。 如此一来,百姓便有了生计,能够挣到养家糊口的钱。 你想想,大明商会、秦商商会以及其他各地商会加起来,会影响到多少人的生活。” 李若琏听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两人走着,看到沿路百姓络绎不绝,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江宁向路边一位商贩笑着问道:“小哥,如今你们西安府百姓的生活怎么样啊?” 小贩上下打量了江宁一番,随即笑着说:“这位贵人一看就不是我们陕西本地人吧。” 江宁笑着点头道:“我是从西南来的,路过西安府,想做点生意,所以想打听下你们这儿的情况。” 小贩听了,也笑着说道:“这位贵人,您这个时候来,可真是赶上好时候了! 您知道吗,之前陕西前任巡抚刘策那个狗官,贪污受贿、欺压百姓,还和秦王府勾结。 不过皇上圣明啊,先是派了钦差下来查办了刘策那个狗官,最后还当着西安府所有百姓的面,诛了那狗官的九族,把刘策这个王八蛋剥皮楦草了。 就连秦王也被下旨召回京师,听说给圈起来了。 如今,百姓之前被侵占的土地和财物,都被下令全部退还。 朝廷又给我们派来了一位新巡抚大人。 这位巡抚大人很年轻,刚开始大家还担心他太年轻,恐怕难当大任。 但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发现,这位巡抚大人当真是个为民做主的好官啊! 他还专门向皇上上奏,免除了陕西省今年的全部赋税,不但清理了大量的冤假错案,同时还严厉打击了那些欺压百姓的士绅豪强。 再加上如今我们陕西秦商商会生意越做越大,许多百姓都在秦商商会旗下的店铺、作坊做工养家,生意比前些年好多了。 只要我们好好干,相信用不了几年就能过上好日子。” 江宁听完,笑着点了点头,随后随意挑选了几件东西,扔出一小枚碎银子,说道:“不用找了,剩下的就当谢你了。” 说完,便带着李若琏离开了。 李若琏笑着说:“看来这位陈奇瑜陈大人还真有两下子。” 江宁闻言,笑着点头道:“当初陛下力排众议,坚持任用陈奇瑜担任陕西巡抚,我还挺担心的,毕竟这位陈大人实在太年轻了。 但如今看来,年轻人有年轻人的优势,做事有干劲、有拼劲,敢想敢干,比那些只会墨守成规、一味和稀泥的老家伙强多了。” 随后,江宁一路上又找了几位路过的行人和商贩打听情况。 当得知杨涟如今在陕西被称作“铁面判官杨阎王”时,江宁不禁哑然失笑。 这位当初东林党的骨干,铁骨铮铮的人物,如今阴差阳错,竟然成了自己的下属,还混出了这样的名头,这是江宁怎么也没想到的。 随后,江宁笑着对李若琏说道:“看来,这位杨大人之前也并非愚钝,只不过是走错了路,他天生就是干锦衣卫的好料子呀,如今总算走上正轨了。” 李若琏听完,满脸坏笑地说:“大人说得对呀,这位杨千户发起狠来,可比老许厉害多了。 老许是一言不合就拔刀杀人,这位杨千户是搂草打兔子——一锅端呀!” 随后,江宁和李若琏率领锦衣卫朝着钦差行辕走去,没过多久便回到了行辕。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江宁惊掉下巴。 只见整个钦差行辕乱成一团,两方人马手持棍棒打得不可开交。 江宁赶忙叫过来一名东厂番子,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那东厂番子见是江宁,赶忙行礼,说道:“江大人,就在前不久,户部尚书郭老大人带着一千人马回到了钦差行辕。 随后魏公公进去找他理论,谁知道说着说着就吵了起来,最后魏公公直接下令动手,郭老大人也不含糊,同样下令还击,两边就这么打起来了。” 江宁看着眼前混乱的场面,只觉得一阵头疼。 老魏此次进西安,带了一千名东厂番子,而郭允厚手下同样也有一千名东厂番子,这两千人此刻在钦差行辕内外,直接上演了一场大乱斗。 江宁扯着嗓子大喊:“都他娘的给老子住手! 别打了,再打下去跟土匪有什么两样!” 可众人根本充耳不闻,依旧打得难解难分,砖头瓦块四处乱飞,院子里还不时传出老魏的怒吼声。 江宁抬眼望去,只见郭允厚已经爬上了房顶,身边有几名东厂番子拼死护着他。 江宁当机立断,下令锦衣卫立刻去把双方人马分开。 李若琏得令,带着百余名锦衣卫就往人群里冲。可过了一会儿,李若琏灰头土脸地退了回来,无奈地说:“大人,分不开呀! 咱们只带了这么点人,根本挤不进去,他们打得太凶了。” 江宁见状气得直跺脚,他声嘶力竭地呼喊,却根本没人理会。 砖头瓦片四处横飞,局势愈发失控,江宁心急如焚,赶忙对李若琏说:“老李,赶紧去城外大营调军进城,不能再任由他们这么胡打下去了!” 李若琏面露难色,劝道:“大人,现在场面实在太乱,要不先护送您离开这里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远处一队人马朝着钦差行辕疾驰而来。 江宁闻声望去,只见旗帜上赫然写着“皇明卫”,不禁神情激动地喊道:“来得可真是时候!” 原来,朱由检本在秦王府查问秦王下辖宗室的情况,手下人向他禀报了钦差行辕老魏和郭允厚两方人马混战的消息,他立刻火急火燎地带着人赶来。 看到站在不远处的江宁,朱由检神情急切,直接下令三千余名皇明卫加快前进。 来到江宁身边,江宁赶忙问道:“殿下,你来的太及时了?” 朱由检激动地说:“刚才在秦王府听说魏公公和郭老头打起来了,弟弟我就赶紧带人来助阵啦!” 说罢!得意的晃了晃手中作战时使用的令旗 江宁疑惑地问道:“殿下,你拿令旗做什么?” 朱由检一脸严肃地回答:“用来发号施令的嘛。 不是,二哥,重点是打谁呀? 魏公公是自己人,郭老扣大家也挺熟,都是在朝廷当差的,这到底该打谁呢?” 江宁听了,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他一把夺过令旗扔到一边,没好气地说:“殿下,你这是来帮忙还是来捣乱的呀?” 朱由检一脸认真地说:“当然是来帮忙的呀!” 江宁一阵无语,转头对李若琏说:“老李,赶紧去城外大营调兵!” 李若琏赶忙领命而去。 江宁又对朱由检说道:“如今情况混乱,还请殿下务必留意自身安危。” 说完,转头就准备带着百余名锦衣卫往人群里冲,却被朱由检一把扯住袖子,说道:“二哥,我人都来了,总得做点什么吧? 情况这么乱,你就别冒险冲了。” 江宁焦急地说道:“那还不赶紧下令让人进去把两拨人分开? 不能再让他们这么打下去了!” 只见朱由检转身对着皇明卫大喊:“上!上!全都给本王上!” 一众皇明卫手持白蜡杆,气势汹汹地就要往里冲。 这时,两名皇明卫千户转头询问:“殿下,打谁呀?” 朱由检一脸正色地回答:“都打!都打!” 江宁:………………… 两名千户得令,带着三千名皇明卫瞬间加入了战场,现场顿时乱作一团,原本两千人的大乱斗直接变成了五千人的混战。 江宁当场脑袋发懵,心急如焚地喊道:“你这说的什么胡话! 是让你劝架,别再打了,再这么下去非得闹出人命不可!” 说罢,江宁心急火燎地带着锦衣卫就要往人堆里冲。 可朱由检却紧紧拽住江宁的袖子,说道:二哥你别去了,现在这情况太乱了,弟弟我保护你。 随后,又神情激动地朝着皇明卫大喊:“全都给本王使足劲,往死里打!” 江宁一听,气得两眼发黑,差点直接晕过去。 第348章 秦岭青铜神树 看着眼前五千人混战的混乱场面,江宁彻底懵了,呆立在原地,眼眶都急红了。 想他江宁身为四省总督、钦差大臣,如今更是手握二十多万兵马,自出京以来,先是入川剿灭奢崇明。 紧接着又挥师贵州平定安邦彦之乱。 随后挺进云南智擒沐启元,一口气铲平十三家土司。 可万万没想到,此刻在这西安府的钦差行辕,竟陷入如此无计可施的窘境。 朱由检站在江宁身旁,紧紧拽着江宁的袖子,双眼放光,神情激动地盯着行辕内混乱的局势,那模样恨不得立刻亲自冲进人群中大干一场。 此时,院中传来老魏气急败坏的叫骂声,以及郭允厚站在房顶上据理力争的声音。 虽说李若琏已经去城外大营调兵,但一来一回势必耗费不少时间,江宁急得额头上冷汗直冒。 随后,江宁一咬牙,转头对身后的锦衣卫喝道:“你们谁身上带轰天雷了?” 一众锦衣卫赶忙在身上翻找起来。不多时,几名锦衣卫递上几颗拳头大小的瓷瓶,交到江宁跟前。 江宁看着这大明版本的手榴弹,赶忙让人拿来火折子。 就在这时,身旁的朱由检看到江宁手持轰天雷,满脸震惊,不敢置信地说道:“二哥,你也太狠了吧! 你这是打算炸死魏公公和郭老抠?” 江宁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二话不说,点燃引线就朝着不远处扔去,同时大声下令众人赶紧卧倒。 片刻后,只听“轰隆”一声巨响,犹如晴天霹雳,在场众人都被吓得一哆嗦,纷纷停了下来。 江宁见状,扯着嗓子怒吼:“都他娘的给老子住手! 谁再敢动手,就地杀无赦!” 在场众人听闻,瞬间冷静下来,连忙四散分开。 片刻之后,老魏率领的东厂番子以魏朝钦为首,聚集在一起。 郭允厚率领的东厂番子则以孙云鹤为首,也聚在一处。 三千皇明卫以两名千户为首,整齐排列。 三方泾渭分明。 江宁走进院中,只见老魏披头散发,身上满是脚印,模样狼狈不堪,双眼通红,正恶狠狠地瞪着房顶上的郭允厚。 看到江宁和朱由检到来,老魏才强忍住冲上去弄死郭允厚的冲动。 郭允厚看到江宁,顿时眼含热泪,扯着嗓子喊道:“江大人,您可算来了! 您要是再晚来一会儿,老夫这把老骨头可就交代在魏公公手里了!” 江宁没好气地瞪了郭允厚一眼,喊道:“老郭,赶紧给我下来!” 郭允厚听到后,喊道:“江大人,老夫下来没问题,可魏公公他发疯了,您可得帮老夫拦住他呀。” 江宁无奈,只好让身旁的朱由检去安抚老魏。 随后,郭允厚在几名东厂番子的护送下,才从房顶上溜了下来。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密集的马蹄声,不多时,李若琏和曹变蛟率领几百名手持火铳的神机营士兵冲了进来。 看到眼前这混乱的场景,李若琏瞬间愣住,曹变蛟也有些不知所措。 随后,江宁转身对二人下令道:“老李、小曹,立马把这些人马全部带出去,分批看管。” 李若琏和曹变蛟赶忙领命,随即便将三拨人马全部带出了行辕,在外面看管起来。 这时,郭允厚也来到江宁身旁,眼神有些心虚地看向老魏。 江宁招呼众人坐下说话,环顾一圈,却发现院子里的石凳早就被掀翻在地,无奈之下,只好带头席地而坐,说道:“大家都坐下,慢慢说。” 就在此时,老魏率先开口,怒意满满地说道:“江大人,郭允厚这老东西干的好事您也清楚,他四处挖坟盗墓,造的孽却全扣在咱家头上,这是人干的事吗?” 江宁闻言,转头冷着脸对郭允厚说道:“老郭,你这是怎么回事? 之前我不是专门写信告诫你,禁止再盗墓了吗? 你怎么就不听呢?” 郭允厚表情有些心虚,嘟囔着说道:“江大人,您这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呀! 就说您在西南平叛这么长时间,粮草、军械、火器等各项开销,足足耗费了两千万两白银。 这还不算朝廷今年减免了西南数省的赋税,如今陕西、河南的赋税朝廷也给免了,山东那边白莲教还在造反,这么多事加起来,国库又得消耗不少银子,老夫这也是没办法呀!” 此时,坐在一旁的老魏“蹭”地一下站起身,伸出手指怒喝道:“郭老抠,你他娘的挖坟盗墓,倒是带着你户部的人去呀,凭啥拉着咱家东厂的人跟你干这缺德冒烟的事!” 说完,还恶狠狠地瞪了孙云鹤等人一眼。 郭允厚闻言,小声嘟囔着:“老夫出京,这不没带人手吗? 想着魏公公乐善好施、菩萨心肠,东厂更是人才济济,就先借调一下。” 江宁只觉得一阵头疼,随后站起身来说道:“老郭,把你手上现有的东西处理完,跟我一块回京,盗墓的事,这次说什么也不能再干了。” 郭允厚一听,立马站起身,抓着江宁的袖子说道:“江大人,别呀! 老夫这段时间在秦岭深山中可挖出来不少好东西,如今已经出手的东西,足足卖了几百万两银子,还有一些没出手的,估计也能卖不少,这还不算挖出来的金银等物。” 江宁闻言,嘴角泛起一丝冷笑,说道:“老郭,你既然这么喜欢挖,回京之后,来年我让你在陕西挖个够,怎么样? 最起码让你挖个十年八年。”郭允厚闻言,眼珠子瞪得老大,说话声音都有些颤抖:“江大人,您没跟老夫开玩笑吧?” 江宁一脸正色道:“本官是那种信口开河的人吗?” 郭允厚神情激动地说道:“那就好,那就好,老夫都听江大人的。” 这时,坐在身旁的老魏冷哼一声:“今儿个咱家看在江大人面子上,不跟你计较了。 但是接下来,你郭允厚就别想再打着咱家东厂的主意了。” 朱由检闻言,笑着说道:“郭老大人,回头要是人手不够,可以跟本王打声招呼,本王给你派人手用。” 郭允厚闻言,顿时一张老脸笑开了花,说道:“既然如此,那老臣便在此提前谢过殿下了。” 眼见此事暂时平息,江宁随后下令众人收拾行装,准备一同返回京城。 郭允厚赶忙让人前往奇宝斋通知秦有德,告知今年的订单到此为止,想要再下订单的,得等明年才能交货了。 至于银子,该收的还是要收。 当天夜里,江宁没有返回城外大营休息,而是留在了钦差行辕。 他实在放心不下,生怕自己前脚刚走,老魏和郭允厚后脚又打起来。 而朱由检则是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模样,缠着郭允厚,非要他讲述盗墓过程中的各种趣闻。 郭允厚一心想巴结朱由检,自然是乐此不疲,开始滔滔不绝地向朱由检讲述自己在秦岭深山挖掘古墓时遇到的种种奇闻轶事。 他讲得绘声绘色,连原本看郭允厚不顺眼的老魏,听着听着也不知不觉入了迷,不自觉地往郭允厚身旁凑。 看着众人都听得如痴如醉,郭允厚神秘兮兮地嘿嘿一笑,说道:“江大人,老夫前段时间挖到了个稀罕宝贝,是块石碑,上面记载了关于长生的内容。” 几人闻言,当场一愣,脸上全都露出震惊之色。 只见郭允厚又神秘地嘻嘻一笑,接着说道:“石碑上说,在这秦岭山脉深处,有一株青铜神树,无人知晓它的来历。 只知道这青铜树极为巨大,存在的时间远在商周之前,而且似乎还牵扯到长生的秘密。” 江宁一听,“蹭”地一下站起身来,嘴里不停念叨着:“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居然是真的!” 在场众人一脸茫然,不明白江宁为何如此失态。 随后,江宁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脸正色地说道:“老郭,这事你立马下令封口,任何人都不准再提,更不准去搜寻关于青铜树的线索,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到此为止!” 郭允厚闻言,疑惑地望着江宁。 江宁一脸严肃地解释道:“老郭啊,这天下间有许多未知的事物,暂且不论真假,一旦泄露出去,必定会引发天下大乱,你能明白吗?” 郭允厚听后若有所思,随后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如此,那老夫回头就下令把那石碑销毁,关于青铜树的记载也下封口令,保证不再有人提起。” 随后,众人各自返回休息。 第二天一大清早,众人便前往城外大营集合,准备出发。 江宁来到城外,秦良玉率领大军已整装待发。 他发现温体仁和杨涟居然也在队伍之中,顿时来了兴致,笑着问道:“老温,你怎么来了?” 温体仁见到江宁,赶忙恭敬地行了一礼,随后笑着说道:“下官前几日刚在延安府平定了士绅学子聚众闹事,今早才返回西安。 听闻江大人办事回朝,大军就在城外,便想着与江大人一同返回京城。” 江宁闻言点了点头,随后开口问道:“那不知孙阁老如今在何处呢?” 温体仁笑着回答:“孙阁老在平定河南、陕西学子士绅聚众闹事之后,已经率领人马前往山西进行巡视了。” 江宁闻言又点了点头,随后下令大军出发。 一路上,众人有说有笑。 唯有老魏,看向郭允厚时,依旧满脸怒色。 郭允厚自知理亏,也不敢主动和老魏搭话。 而杨涟则混在众人之中,神情冷漠,一言不发。 众人正有说有笑地前行,没走多久,东厂千户孙云鹤突然骑着快马,神色焦急地来到郭允厚身旁,急切说道:“郭老大人,不好了! 昨日您下令销毁那块石碑,派去的几名东厂番子,如今下落不明,而且石碑也不见了!” 郭允厚听闻,大惊失色,一旁的江宁也不禁愣住。 江宁赶忙追问:“那几名东厂番子是什么来历? 能查到他们的底细吗?” 孙云鹤赶忙回道:“这几人中有姓汪的,也有姓张、姓吴的,是前不久从江湖上招募来的盗墓贼。 依卑职看,这些人恐怕是带着石碑跑了。” 郭允厚神色焦急地看向江宁。 江宁神色凝重,淡淡开口道:“这件事要秘密调查,一旦查到他们的下落,把这些人全部灭口。 关于秦岭神树的消息,绝对不能泄露出去!” 孙云鹤连忙领命。 第349章 一身反骨 江宁率领大军与众人一路朝着京师返回。 途中,众人纷纷向江宁讲述自他离京之后发生的诸多事情,江宁也耐心倾听,时不时发表几句点评。 随后,话题转到了山东白莲教造反一事上,温体仁开口问道:“江大人,不知您对这事儿怎么看?” 江宁摆了摆手,说道:“我离京时间太久,具体情况还得等返回京师后再做定夺。 不过最终的办法,无非就是出兵平叛。” 众人听后,皆点头表示认同。 就在这时,江宁话锋一转,说道:“只是大军出征已久,人困马乏,回京之后恐怕得花些时间休整。 不然直接奔赴山东平叛,恐怕力不从心。” 郭允厚赶忙接口道:“江大人说得太对了,确实得好好休整一段时间。 不然不光兵马吃不消,国库也经不住这么折腾啊!” 江宁一阵无语,知道这老家伙又开始心疼银子了,没好气地说道:“郭老大人,此次本官平定西南数省,虽说花了两千多万两,但也并非毫无收获。 如今西南数省彻底改土归流,土司手中的各类矿产全部收归国有。 眼下西南数省正在重修官道驿站,回头让大明商会和秦商商会前往西南发展,到时候朝廷能增收不少商税和矿税呢。” 郭允厚满脸不情愿地嘟囔着:“话是这么说,可那也得需要时间啊。 如今国库的银子都用去大半了,等不了那么久哇。” 江宁没好气地骂道:“既然这样,下次你老郭就亲自出马,看看你能弄回多少银子来。” 郭允厚挠挠头,笑着说道:“江大人,您别生气嘛,老夫就是随口一说。 江大人,您这次从西南回来,难道就没点别的收获? 那些造反土司手中的财物,您没带回来些?” 江宁没好气地说:“当然带回来了,都已经登记造册了。” 说着,直接让李若琏账册扔给郭允厚。 郭允厚赶忙坐在马背上翻阅起来,片刻后,喜形于色地说道:“太好了,太好了! 这次回来居然带了足足两千八百万两纹银,除去两千万的军需开销,还净赚八百万两呢! 不过依老夫说呀,江大人,您还是太心软了。 要是当初老夫跟您一块儿去西南,这笔银子肯定还能再翻一倍。” 江宁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老郭,你算了吧! 就你那德行,跟本官一起去西南,只怕事情越搞越乱,搞不好西南数省都得被你逼得再次造反。” 郭允厚听了,尴尬地笑了笑。 随后,江宁试探着开口道:“前不久,本官听闻白莲教已然派兵前往曲阜,看样子是冲着孔府去的。” 在场众人听了,只是点点头,并未言语。 看着众人的表情,江宁有些疑惑,除了自己、老魏和朱由检三人,其余诸位可都是正经的儒家子弟、孔圣门徒,怎么面对此事如此淡定? 江宁忍不住试探性地问郭允厚:“老郭,对于此事,你作何看法?” 郭允厚思索片刻,慢悠悠地说:“坐着看,躺着看,只要不花国库的银子,怎么看都行。” 江宁微微一怔,追问道:“老郭,你也是读书人出身,如今白莲反贼都发兵曲阜孔府了,你怎的一点都不着急?” 郭允厚一听,急眼了,没好气地说:“江大人,您这说的什么话?孔夫子当年有三千弟子,周游列国。 但我老郭如今好歹也是开宗立派的祖师级人物,手下也有一千多号弟子,比起孔夫子也差不到哪儿去,何必去凑孔府的热闹,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 孔府爱怎样就怎样,与其操心孔府,老夫还不如多挖几座古墓,弄些金银财宝充实国库,这才是正经事儿。” 江宁听了,当场愣住,感情这郭允厚是打算欺师灭祖、自立门户了啊! 江宁忍不住在心中默默给郭允厚点了个赞。 接着,江宁又转头问一旁的温体仁:“老温,你对这事怎么看?” 温体仁微微一笑,说道:“江大人,如今朝廷刚平定西南,国库耗费巨大。 北方数省士绅学子聚众闹事也才刚刚平息。 依下官之见,回京之后,您还是先别管山东白莲教的事儿,先好好歇一歇,等大军休整完毕,再做打算不迟。” 江宁眉头微皱,心中暗忖,这才离京大半年,怎么感觉眼前这些人都变得如此陌生? 他又开口问道:“那曲阜孔府的事儿,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温体仁沉默片刻,缓缓说道:“那就只能让孔府衍圣公他们自求多福了,反正朝廷这会儿确实抽不出时间去收拾山东的局势。” 听着温体仁说如同儿戏的话,江宁忍不住问:“老温,你好歹也是读书人,孔圣门徒,如今白莲反贼都快打到曲阜孔府了,你怎么就一点都不着急呢?” 谁知温体仁笑着说:“江大人,白莲反贼打到曲阜孔府,与下官有何关系? 下官老家在浙江。 下官虽是读书人出身,儒家子弟,但又不是老孔家的奴才,何须操心孔府之事? 命是爹娘给的,书是花真金白银读的,功名更是十年寒窗苦读考来的,俸禄是起早贪黑挣的,官职是陛下和朝廷授予的。 所以曲阜孔府的存亡兴衰,与下官毫无干系啊!” 江宁听了,愣在当场,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此时,跟在一旁的杨涟实在看不下去了,开口说道:“江大人,您本是锦衣卫出身,又担任五军都督府中军左都督,算是武将,何必操心山东孔府的事儿呢? 这与您并无多大关系。 大军出征这么久,回京之后先好好歇着吧!” 听到杨涟这话,江宁愣在当场,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 沉思片刻后,他不禁暗自感慨,感情自己身旁这几个读书人,个个一身反骨,净想着看热闹,丝毫不觉得事儿大。 就在这时,跟在江宁身旁的朱由检笑着问杨涟:“杨涟呀,你不是向来都自诩铁骨铮铮、忠贞不二吗? 如今白莲反贼打到孔府,那可是至圣先师的老家,圣人之后面临危机,你难道就一点都不着急?” 谁知杨涟听完,一脸正色地回答道:“回禀殿下,朝廷有律法在,犯到哪了条治哪条。 当初臣的恩师在江南被那群读书人群起而攻之时,怎么不见孔府站出来为我恩师说句公道话呢? 再者说了,如今山东白莲教造反,这属于战事,是武将该管的事儿。 臣不过是半路出家的锦衣卫,又不精通军事,去凑这个热闹做什么?” 朱由检听完,当场拍手叫好,说道:“杨涟,之前本王还觉得你是个一根筋的书呆子,没想到这大半年没见,你竟变得如此通透。” 杨涟苦笑着说道:“臣之前确实是猪油蒙了心,如今经历恩师之死,算是看开了。 圣人的书是给人看的,拿来办事一无是处。 与其待在督察院,闻风而奏,还不如投身锦衣卫,实实在在为天下百姓做点事。” 在场众人听闻,不禁对杨涟肃然起敬。 江宁骑在马背上,暗自思索着:看来并非所有读书人都对孔家死心塌地,身旁这几位可都是离经叛道之辈。 等回京之后,要是朝堂上那些清流文官再开口生事,倒是可以让这几位出面吸引火力。 就在这时,身旁的温体仁笑着说道:“江大人,此次一战平定西南数省,立下如此赫赫大功,回京之后,陛下必定要给大人封爵了。 在此,下官先向大人道喜了!” 江宁闻言,笑着谦逊回应:“老温,封爵这事估计还早。 本官之所以能顺利平定西南,全仰仗手下三军将士拼死效力,以及朝廷的全力支持,才侥幸大获全胜。” 郭允厚也笑着说道:“依老夫看,江大人最起码得封个侯爵。 毕竟以江大人如今的年纪,若能封候,那可真是能与汉朝时的冠军侯霍去病相提并论,堪称一桩美谈呀!” 温体仁笑着附和:“郭老大人所言极是。” 就连杨涟也点头表示认同。 虽说他之前瞧江宁不太顺眼,但江宁立下的功劳却是实实在在的,西南地区局势有多复杂,他们这些久居朝堂的人心里十分清楚。 此时,就连身旁的老魏也笑着开口说道:“江大人年纪轻轻便立下如此大功,让咱家想起了我大明朝的另外一位少年天才。” 在场众人一听,顿时来了精神。温体仁笑着问道:“魏公公说的该不会是当年的祁阳王曹国公吧?” 郭允厚捋着胡须说道:“想来应该是了。” 谁知老魏却笑着说道:“并非曹国公,而是当年的西厂提督汪直。 当年汪直年少,15岁便担任西厂提督,之后与王越在威宁海大破鞑靼军,打得鞑靼小王子仓皇逃窜。 后来汪直在辽东建军时,与王越更是取得了‘成化犁庭’这般大捷。 只可惜最后陷入朝廷党争,不到20岁就前往南京养老,实在是可惜了。” 在场众人听了,全都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 江宁更是脸色发黑,心中暗自骂道:你老魏要是没话说就别开口,折腾半天居然拿我和一个太监作比较。 虽说汪直能力出众,也干了不少大事,但我江宁可不是太监啊! 第350章 以战养战 对于老魏拿汪直和江宁作比较,在场众人都没人敢接这个话茬,江宁本人则以无声表达抗议,唯有朱由检笑出了眼泪。 当天夜里,众人休整之时,郭允厚火急火燎地跑去查看江宁缴获的财物。 没过多久,他又火急火燎地跑来寻找江宁。 江宁看着神情焦急的郭允厚,不明所以,开口问道:“老郭,你这是怎么了? 跟被鬼撵了似的。” 郭允厚急切地说道:“江大人,我不是被鬼撵了,是被您给吓到了。” 江宁眉头微皱,郭允厚声音有些颤抖地说道:“江大人,之前您领兵出京时,只带了十万兵马,为何这次班师回朝,居然足足带了二十五万人马?” 江宁听了,笑着解释道:“西南数省土司实行自治,手下兵马众多。 朝廷若要实行改土归流,就绝不能再让这些土司掌握兵权。 所以我在收缴各地土司兵权之后,将各家土司兵马打散重组。 给四川总兵杜文焕的兵马补充到八万,副总兵秦邦屏的兵马补充到五万。 贵州总兵鲁钦兵马补充至八万。 云南总兵赵率教兵马扩充到十五万。 剩下的全部编入京营,这才从出京时的十万兵马变成了现在的二十五万。 这有什么问题吗?” 郭允厚听完江宁的话,当场脸都绿了,神情急切地说道:“江大人,您怎么能这么做呢? 之前京营十七万人,光是一年的钱粮、军械消耗,就高达八百万两白银,这其中还没算战后抚恤、战前安家费,以及神机营火器铸造更换的费用。 这些加在一起,每年消耗就是上千万两白银之多。 您现在突然多带回十五万兵马,这意味着光是京营人马的消耗,每年就高达两千万两白银啊!” 江宁听后,叹了口气,说道:“老郭,那你有什么好办法? 我若不将这些土司兵马打散重编并带回来,继续留在西南,搞不好我前脚刚走,后脚就又叛乱了。” 郭允厚闻言,也觉得头疼,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如今大明立国之初,太祖爷实行屯田卫所制,号称养百万大军而不费百姓一粒米,每名士兵每月也就四五钱银子的军饷。 到正德、嘉靖年间,由于卫所军腐败、土地兼并,每名士兵的军饷提到了一两二钱。 如今,大明九边将士的军饷更是高达二两白银。 大明从来不缺兵,缺的是银子啊。 就算朝廷此时九边有百万大军,也养不起呀。” 江宁翻了个白眼,说道:“老郭,你这是老糊涂了吧? 本官早就说过,大明朝不养闲人,更不养闲兵。 之前英国公不是率领宣府总兵黑云龙、大同总兵杨肇基出关,把卜失兔部抢了一遍嘛,还和林丹汗大战数场。 所以说,几十万大军可不是摆着看的,以战养战来钱最快。 至于银子的事,你不必操心,年后我就想办法给你解决。” 郭允厚听了,目瞪口呆地说道:“江大人,您该不会是想把这些兵马全都派出去开战吧?” 江宁嘿嘿一笑,说道:“不然呢? 难道让他们在京营吃闲饭?” 郭允厚神情激动地说道:“那感情好,那感情好。 今年陛下出兵,本就是为了收复河套地区,奈何林丹汗最后突然出兵。 虽然朝廷大军也抢了不少牛马羊等物资,但并未收复河套地区。 明年争取派遣大军,一举将河套地区收回来,这样咱们就不用再向蒙古各部购买战马了,完全能做到自给自足。” 江宁笑着点了点头,说道:“老郭,我再给你透露个消息。” 郭允厚左顾右盼,问道:“江大人,啥事呀?” 江宁嘿嘿一笑,说道:“缅甸东吁王朝,你知道吧?” 郭允厚点了点头,说道:“当然知道呀,自从万历年间崛起后,就频繁与大明发生战事。 奈何国库空虚,朝廷在云南的疆土不断被侵蚀,对此也无可奈何。” 江宁只是笑而不语。 郭允厚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满脸震惊地说道:“江大人,您在云南布置了十五万兵马,该不会是想着去抢缅甸东吁王朝吧?” 江宁没好气地骂道:“老郭,能不能有点上进心,你再大胆猜猜?” 郭允厚径直站了起来,说道:“我的老天爷,江大人,您该不会是想让赵将军率领十五万兵马把缅甸打下来吧?” 江宁闻言,笑着点了点头,说道:“这有什么不可以的? 大明开国之初,太祖在西南设立三宣六慰,那里本就是我大明的疆域。 成祖永乐年间,更是直接把安南打下来,纳入了大明版图。 老祖宗们都开了先例,咱们后辈子孙也得争口气啊!” 郭允厚闻言,满脸苦涩地说道:“江大人呀,打下来容易,可问题是不划算呀。 当年成祖确实把安南打下来了,但经营了十几年,每年就得投入白银数百万两,可收上来的税却只有区区十几万两。 最后宣宗皇帝无奈下旨撤回大军。” 江宁笑着说道:“老郭,你怎么能说这种话呢? 大明朝谁都可以说这话,但唯独你老郭不能说。 你老郭可是出了名的要钱不要命,到时候把这些地方打下来收税,就看你老郭的本事了,能收多少全凭你。” 郭允厚挠了挠头,嘿嘿一笑,说道:“老夫真是老糊涂了,把这茬都忘了。 当年三杨主政时,为了天朝上国的好名声,一味地给安南砸银子。 至于收上来的那十几万两银子,还不如说是安南施舍给朝廷的。 这要换了老夫去,管他什么三七二十一,刀往脖子上一架,问他们要钱还是要命,让他们自己选。” 看着老郭如此上道,江宁满意地点了点头。 郭允厚虽说有些见钱眼开,甚至有些迂腐,但毕竟眼光受时代局限。 不过郭允厚身上这种要钱不要命、要钱不要脸的精神,放眼大明朝还真找不出第二个人。 将来给这些地方制定税收政策,非得老郭出马不可,不然最后肯定是赔本买卖。 就在这时,郭允厚双眼闪烁着火热的光芒,说道:“江大人,您再给老夫透个底儿! 四川总兵杜文焕和副总兵秦邦屏加起来可有13万兵马,该不会是为乌斯藏准备的吧?” 江宁闻言,嘿嘿一笑,说道:“老郭,看来你一点也不糊涂啊,这都被你猜到了。 乌斯藏虽说在太祖、成祖年间接受朝廷册封,成为大明藩属国,为此朝廷还特意设置了关西八卫。 但这么多年过去,他们早就跟朝廷离心离德了。 索性回头一口气直接全部打下来,由朝廷直接管理,这可比要几个藩属国强多了。” 郭允厚神情激动地点点头,说道:“对对对,就是要打下来。 要那么多藩属国干嘛? 每年给朝廷进贡那点东西,简直不值一提,还不如直接全部打下来。 直接派遣大军驻扎,由朝廷任命官员,这样一来,咱们想怎么收税就怎么收税,想收多少就收多少。” 看着郭允厚仿若疯魔的样子,江宁不禁感慨,老郭这是彻底被勾起了兴致呀! 将来对外发动战争,这老郭怕是主战派的第一人了。 随后,郭允厚又向江宁打听大明周边藩属国的情况,江宁没敢过多讲述,生怕这老家伙激动得过头,一口气上不来,当场出了事,那可就闹大笑话了。 第二天大清早,众人继续启程,向着京师前行。 看着郭允厚精神抖擞、兴高采烈的模样,众人不禁琢磨,这老家伙该不会是昨天晚上在大军驻地发现古墓了吧? ………… 与此同时,浙江总兵靖海侯戚金接到朝廷诏令后,虽心中有些犹豫,但身为戚继光之侄,他明白武将不能过多参与朝堂党争,否则离死期就不远了。 随即下令点齐兵马,准备北上平叛。 最终,他调集了一万五千名浙江兵马,浩浩荡荡沿运河北上,乘船进入山东平叛。 此时,戚金站在船头,身后站着几名头发花白的老兵。其中一名老兵笑着说道:“侯爷,此次奉命北上平叛,若是能够立下大功,朝廷必将会予以重任。 大帅若是在天有灵,也必定以侯爷为荣。” 戚金嘴角泛起一丝苦笑,说道:“光叔,如今咱们手下的兵马是什么状况,您也是清楚的,与当年叔父所率领的戚家军相比,完全是天壤之别。 此次北上,不求立功,但求无过就好。” 这名老兵名叫戚正光,是当年追随戚继光的一名亲兵。 戚继光死后,戚家军遭到朝廷冷落,这些年下来,如今在世的戚家军老兵寥寥无几,大多都跟在戚金身旁。 戚正光听着戚金的话,忍不住叹息一声。 他们心里明白,自从当年戚继光去世后,所谓的戚家军早就名存实亡了。 如今戚金所率领的兵马虽被称作戚家军,但与当年戚继光所率领的戚家军相比,差距实在太大。 但他们这些老兵依旧希望戚金能够重现当年戚继光的荣光,戚金对此也深感无奈。 第351章 盒中无果 大明京师,朱由校在得知江宁如今已行军至陕西境内,即将进入山西,不禁暗自松了口气。 江宁总算要回来了,不然接下来山东的局势,他还真不知该如何安排。 朝堂上的一众清流文官得知消息后,更是神情激动。 对他们来说,江宁回不回来倒无所谓,只要江宁手上掌握的兵马回来,那山东的局势就有转机,圣人之后就能保住了。 于是,清流党一众文官纷纷请求朱由校再次下旨,催促江宁加快行军速度,尽快返回京师,然后前往山东平叛。 对此,五军都督府的一众将领纷纷表示,大军行进都需要提前规划,哪能说加速就加速,这是二十多万人可不是百十来号人,文官们纯粹是瞎指挥。 但清流党文官却不认可这种说法。 随后,双方展开激烈争吵,最后连定远侯邓文明等一众勋贵也纷纷下场,吵得不可开交。 朱由校懒得理会,直接宣布散朝。 ………… 与此同时,在山东境内,徐鸿儒采用分兵作战策略。 其弟徐和宇与谋士陈灿宇率领五万人马攻打东昌府。 山东都司杨国盛、廖栋集结八千人马,与当地守军一同死守东昌府。 最终,历时十日,城池被攻破,杨国盛、廖栋二人率领残部撤退,东昌府就此落入白莲教手中。 徐鸿儒得到消息后,大喜过望,随即下令攻打东昌府周边府县,一举将东昌府与兖州府连成一片。 杨国盛与廖栋率领残部败退之后,便和徐和宇、陈灿宇等人打起了游击战,把这二人搞得疲惫不堪。 与此同时,王元龙与张文和率领的两万白莲军也已抵达曲阜。 曲阜知县孔文礼得知消息后,大惊失色,赶忙将消息汇报到孔府。 此时,孔府当代衍圣公孔胤植召集一众族老共同商议对策。 最后,众人得出的结论是,召集府中家丁,抵抗白莲教,同时向朝廷上书请求增援。 孔胤植更是当众怒斥:“区区白莲反贼,不知天高地厚,竟敢在圣人故里妄动刀兵,必然要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 在场孔府众人纷纷齐声附和。 随后,孔府立马抽调家丁,组成了一支约五千人的部队,前往阻击白莲军。 此前,白莲教早已在山东境内各世家大族,如孔府、德王府、鲁王府、衡王府等地安排了大量眼线,所以消息第一时间就传到了王元龙手中。 王元龙得知后,怒不可遏,骂道:“真是不知死活! 如今我白莲大军压境,这群姓孔的竟敢对我等拔刀相向,妄图阻击,必须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跟在身旁的张文和闻言,心中暗喜。 原本他还担心孔府二话不说,直接投降,那他还得费一番功夫。 没想到,孔府居然敢组织人手对抗白莲军。 不过,张文和心里也清楚,白莲教虽说在山东境内闹得声势浩大,但影响力毕竟太小,而大明两京一十三省幅员辽阔,此时的孔家压根没考虑过押注白莲教,所以才会召集人手对抗白莲军。 为了把事情闹大,张文和随即也装作满脸怒色,骂道:“没想到这孔家竟然如此不识抬举! 教主对他们以礼相待,不过是要他们书写降表,称臣而已,他们竟敢聚集兵马阻挡我等,必须得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不然的话,若是山东境内众人纷纷效仿,别说辅佐教主成就大业,恐怕就连一个县城都打不下来。” 王元龙听完,一脸正色地点了点头,开口问道:“那不知张先生对此可有计策?” 张文和面色冰冷,开口说道:“杀!狠狠的杀!只有把孔府这群人杀怕了,杀得吓破了胆,他们才会乖乖听话。” 王元龙闻言,思索片刻后,点了点头。 毕竟他们出发时,徐鸿儒就曾暗示王元龙,若是这群圣人之后不愿乖乖听话,可以杀人立威,以此震慑孔府众人。 想到这里,王元龙嘴角露出一丝残忍的笑容。 就在这时,张文和嘿嘿一笑,说道:“王堂主,曲阜孔府传承数百年,积累的钱财不计其数。 光是名下登记在册的土地,就足足有两万三千顷,这还不算百姓们为求庇护挂名在孔府名下,以及孔府巧取豪夺吞并而来的。 至于钱财,怎么着也得有几千万两银子。 可以说,孔府就是当今大明朝最大的地主和富豪。 咱们打进曲阜之后,除了杀人立威,还得让孔府上缴财物和粮食,如此一来,咱们在教主面前又能再立大功。” 王元龙听完张文和的这番话,整个人都惊呆了。 张文和爆出的数字实在太过惊人,对他而言,简直就是天文数字。 王元龙追随徐鸿儒多年,虽说白莲教也积攒了些钱财,但与孔府相比,简直微不足道。 随后,他神情激动地说道:“张先生言之有理! 咱们打到曲阜后,一定要让孔府上交粮食和银子,怎么着也得上交十万石粮食和百万两白银吧?” 张文和听完,心中满是鄙夷,暗自骂道:反贼就是反贼,一副乞丐思维,成不了大气候,这是瞧不起谁呢? 随后,他一本正经地说道:“王堂主,虽说咱们白莲教讲究济世救人,慈悲为怀,但您这也太心善了吧! 就这点粮食和银子,对孔府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王元龙听完,目瞪口呆。原本他还担心自己开口要的太多,没想到这位张先生竟嫌要得太少。 随后,他吞了口口水,问道:“张……张先生,那依您之见,咱们该要多少呢?” 张文和不假思索地说:“怎么着也得一百万担粮食,一千万两白银!” 王元龙听完,只感觉一阵头晕。 他心中暗自感慨,难怪高护法能在教主面前混得风生水起,花紫依能瞧得上高护法,却看不上自己。 瞧瞧人家这同门师兄弟,张诩一开口就是百万担粮食、上千万两白银,自己跟人家实在没法比。 随后,他满脸激动地说道:“张先生,那这事到时候就全交给您了!” 张文和笑着说道:“王堂主放心,这件事就包在张某身上。” 随后,王元龙传令全军继续前行,沿途搜集孔府的庄园和粮仓。 却没想到,孔府长期以来兼并土地、欺压百姓,而官府对此却不闻不问,周围几个县的百姓对孔府早就恨之入骨。 听闻白莲教前来攻打曲阜孔府,百姓们纷纷主动带路。 沿途只见周围不少百姓纷纷提着水壶和食物前来迎接,还有人直接透露了孔府内部的一系列情况。 王元龙看着百姓们如此热情,激动得手舞足蹈。 唯独张文和冷眼旁观,心中忍不住叹息。 对于百姓们的举动,他自然能够理解,同时也更加坚定了要铲除孔府这个大明毒瘤的想法。 随后,王元龙与张文和简单休整后,便率领着两万人马浩浩荡荡地向曲阜进发。 看着官道两旁的麦田,一番询问后得知,这些全是孔府的田地。 在张文和的怂恿下,王元龙直接下令,沿途遇到孔府的庄园,直接屠灭。 至于囤积在庄园里的粮草,一部分带走,剩下的则发放给当地百姓。 百姓们感恩戴德,纷纷主动带领白莲军前往孔府的庄园以及粮仓。 就这样,王元龙和张文和率领两万大军边走边杀,这可让原本设伏好的孔文礼坐不住了。 他原本以为这群白莲反贼会直接直奔孔府而来,却没想到他们行军缓慢,还把孔府在周边几个县的庄园和粮仓挨个抄了个遍。 无奈之下,孔文礼只好咬着牙下令五千家丁护卫主动出击。 对于手下这五千人马,孔文礼充满信心。 正德年间,刘六刘七起兵造反,纵横数省,声势可比徐鸿儒大多了,数万人马最后都没能打下孔府。 他觉得自己手下这五千家丁乡勇收拾两万白莲教反贼还不是手到擒来。 当天晚上,王元龙和张文和下令就地扎营。 此时大军已进入曲阜境内,距离孔府不足二百里。 二人商议着明日一早便号令全军出击,一鼓作气直捣孔府。 当夜,张文和在营帐中正准备休息,营帐外的护卫全是高文彩利用职务之便,为张文和安排的锦衣卫密探。 忽然,一名护卫匆匆进来禀报:“启禀张先生,家里来信了。” 张文和一听,立刻从床上一跃而起,说道:“快请进!” 片刻后,只见一名身材精壮、面容坚毅的青年汉子走进营帐,身后背着个包裹。 开口说道:“宫廷玉液酒。” 张文和微微一凛,赶忙回应:“一百八一杯。” 汉子接着问:“这酒怎么样?” 张文和连忙答道:“听我给你吹。” 二人相视一笑,张文和小声问道:“不知兄弟大老远赶来,所为何事?” 中年汉子闻言,从身上解下包裹,放在张文和面前,低声说道:“这是大人让卑职专门送来的,还说千户大人看后自会明白。” 张文和点点头,通过刚才的暗号对答,他已确定眼前之人是江宁派来的。 自从江宁执掌锦衣卫,一众锦衣卫高层使用的暗号都有所变动,“宫廷玉液酒”更是江宁的专属暗号。 随后,中年汉子抱拳道了声别,便匆匆离开,帐中只剩下张文和一人。 张文和看着眼前的包裹,急忙上前解开,却见里面是个食盒。 打开食盒,里面空空如也。 片刻后,张文和嘴角浮现一丝笑意,喃喃自语道:“盒中无果,不要结果。 看来大人的安排与我猜想的完全一致,山东境内所有势力一个不留,彻底清空。” 第352章 逼迫孔府站队 就在当天夜里,曲阜知县孔文礼率领由家丁、乡勇五千人组成的部队,朝着王元龙的两万大军发动了夜袭。 对于此次夜袭,孔文礼信心满满。 毕竟这5000家丁都是孔府耗费大量钱财精心培养的,个个年轻力壮且装备精良。 然而,他却不知,早在他们行动之初,消息就已经通过白莲教细作和锦衣卫的密探,送到了王元龙手中。 王元龙和张文和二人商议后,决定将计就计,来个请君入瓮。 于是,双方展开了一夜的混战。这一战,孔文礼的5000人马,有3000人被杀,500余人被俘,其余的都四散而逃。 而孔文礼本人,也在混战中被张文和安排的锦衣卫密探放冷箭射杀。 一夜过后,白莲教同样为此付出了近3000人的伤亡代价。 王元龙看到战后统计的数据后,怒不可遏,随即下令将俘获的几百名孔府家丁全部斩杀。 之后,大军稍作休整,王元龙便和张文和率领着剩余人马,气势汹汹地直奔孔府而去。 随着孔文礼被杀、5000人马全军覆没的消息传回孔府,衍圣公孔胤植听闻后,当场惊慌失措。 孔胤植承袭衍圣公之位没多久,孔文礼一直是他最为得力的助手。 如今孔文礼一死,孔胤植在孔府中的威望瞬间下降不少,整个孔府顿时乱成一团。 不少族老纷纷发表自己的意见,有人主张再次集结人马,阻击白莲军。 有人提议送些钱财和粮草给白莲军,把他们打发走。 还有人则提议直接跑路。 众人各执一词,争得不可开交。 看着眼前混乱的场景,孔胤植愤怒地将手中的茶盏狠狠摔在地上,沉声说道:“孔府乃我孔家根基! 正德年间,刘六、刘七作乱,打到曲阜,甚至火烧孔府,可我孔府依旧顽强抵抗。 如今,区区两万白莲乱军,就把你们吓成这副模样! 要走你们走,本公誓与孔府共存亡!” 说罢,他直接甩袖离去。 在场众人顿时默不作声。 他们心里清楚,他们这些人可以跑,但是身为衍圣公的孔胤植绝对不能跑,一旦跑路,事后朝廷一定会追究责任的。 以朝廷如今对待读书人的态度,这个责任孔胤植绝对扛不住。 但是他们也不会坐以待毙,于是纷纷安排人手,准备时刻跑路。 孔胤植离开后,火速让儿子孔兴燮再次召集家丁、乡勇,同时向周边几个县借兵,决心誓死抵抗。 孔胤植还写了书信给山东巡抚赵颜,希望赵颜能够出兵保护孔府。 孔府在山东境内根基深厚,历经多年经营。 很快便又召集到了5000人马。 此时,孔胤植正在孔家祠堂中,对着孔子牌位上香。 站在一旁的孔兴燮神情满是担忧,开口问道:“父亲,这群白莲反贼气势汹汹,咱们真的能守得住孔府吗?” 孔胤植听了儿子的话,不禁叹了口气,说道:“守得住要守,守不住也得守。 为父身为衍圣公,倘若带头逃跑,且不说天下人会如何看待,就以朝廷如今对待读书人的态度,绝对不会轻易放过咱们。 再加上如今孔府内各房心怀鬼胎,到时若趁机发难,你我父子便再无立足之地了。” 孔兴燮闻言,满脸不甘地说:“可是,各房祖老如今已经开始安排人手准备逃跑了。” 孔胤植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随他们去吧。” 两日之后,王元龙和张文和率领1万7000人马,浩浩荡荡地杀进曲阜,径直朝着孔府而来。 孔胤植得到消息后,当即下令5000人马全部进入戒备状态,准备抵御白莲军。 然而,王元龙和张文和率兵进入曲阜后,只是将孔府团团围住,并未立刻发动进攻。 随后,张文和派人对孔府周边的庄园、粮仓展开查抄。 孔府众人如临大敌,纷纷聚集在议事大厅内。 孔胤植脸色苍白,面对如此形势,却也无计可施。 就在这时,一名下人匆匆跑进来,说道:“老爷,门外的白莲反贼派人送来一封书信,说是给老爷您的。” 孔胤植面露疑惑,随即命下人打开。 得知信中内容竟是要求孔府称臣,并为徐鸿儒起草登基诏书时,孔胤植整个人都愣住了,他万万没想到,这群白莲反贼竟如此胆大妄为! 随后,他直接将书信撕毁,并派人告知王元龙,想让孔府上表称臣,为徐鸿儒这个反贼头子起草登基诏书,绝无可能。 王元龙收到消息后,倒也不生气,这一切都在他与张文和的预料之中。 二人简单商议后,决定强攻孔府。 随着王元龙一声令下,上万白莲军如潮水般向孔府发起猛烈进攻。 孔府的5000家丁、乡勇奋力抵抗,双方一时陷入僵持。 孔府内众人乱成一团。 与此同时,身在济南府的山东巡抚赵颜,也收到了孔胤植派人送来的书信,得知白莲叛军已然打进曲阜。 赵颜当场差点被吓得晕过去。 身为山东巡抚,治下出现白莲教造反,事后必定会被朝廷问责。 如今,这群白莲反贼更是打到了圣人故里,赵颜彻底坐不住了。 他随即带领2000巡抚标营以及3000乡勇,亲自率军出发救援孔府。 在赵颜看来,孔府可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一旦能够成功救下孔府,事后有天下读书人为他说情,朝廷的责罚便能减轻几分,最多不过是罢官夺职,永不叙用,不至于丢了性命。 但要是孔府有个闪失,那他赵颜恐怕就得死无葬身之地了。 为了守住孔府,孔胤植也是下了血本。 对家丁、乡勇全都许以重金,要钱给钱,要地给地,就连孔府内各房子弟也全都被派了上去,只求能尽快撑到援军赶来。 此时,孔府外喊杀声震耳欲聋。 张文和突然对王元龙说道:“王堂主,下令收兵吧!” 王元龙听后微微一愣,满脸疑惑地问道:“张先生,这是为何呀? 只要咱们再强攻两日,孔府必破!” 张文和叹了口气,说道:“如今孔府已被咱们团团围住,倘若一味强攻,只怕孔府众人会作困兽之斗。” 王元龙听得一头雾水,满脸困惑。 张文和只好耐心解释道:“王堂主,兵法有云,上兵伐谋,攻城为下,攻心为上。 教主派咱们来,是要让孔府称臣,草拟登基诏书。 咱们要是一味强攻,把孔府众人逼急了,到时候他们来个鱼死网破,那咱们此行的目的可就功亏一篑了。” 王元龙说道:“既然如此,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 张先生,那你倒是拿个主意。” 张文和嘿嘿一笑,说道:“咱们兵分两路。 由张某率领一部分人马继续围住孔府,围而不攻。 王堂主则亲自率领另一路人马,去拦截各地官兵的援军。 就是要让孔府孤立无援,时间一长,他们自然会乖乖就范。” 王元龙听得稀里糊涂,满脸疑惑地问:“张先生,这样真能行吗?” 张文和笑着点头,说道:“张某愿以项上人头担保。” 王元龙听了,这才点头答应下来。 随后,他给张文和留下一万人马,自己则率领七千人马在曲阜周边徘徊,准备阻击各路援军。 此时,站在孔府外的张文和眉头紧皱。 按照他最初的计划,本想鼓动王元龙一举拿下孔府,然后斩尽杀绝,不留活口。 但转念一想,即便利用王元龙杀光孔府众人,朝廷若想以此为由彻底废除衍圣公,恐怕还不够。 毕竟孔家还有南孔一脉,要是把山东曲阜的北孔灭光,天下读书人定会推出南孔,那自己可就白忙活了。 他必须得让孔府众人犯下不可饶恕的大错,那种足以让孔家永世不得翻身的大错,也就是把孔府众人彻底绑到徐鸿儒白莲教这艘破船上。 随后,张文和下令围而不攻,同时派人严防孔府有人偷跑出来。 结果短短几天,就抓到了几十号从孔府跑出来的人。 一问之下,这些人都自称是孔府的下人。 但张文和何等精明,哪能被他们轻易忽悠。 他随即让锦衣卫密探动用手段,这不,一下子就抓住了几条大鱼——当代衍圣公孔胤植的族叔孔尚印和孔尚德。 这可把张文和高兴坏了,他立刻威逼利诱,要求二人在白莲军中效力。 二人当场就傻眼了,原本以为会被拉出去砍了,或者受尽酷刑而死,没想到竟是要他们效忠白莲叛军。 他们又怎会看不出这背后的险恶用心? 所以一开始誓死不从。 但在锦衣卫密探的严刑拷打之下,为数不多的骨气也消磨殆尽,彻底屈服了。 之后,对于其他从孔府出来的人,张文和全部以礼相待,并传令全军,要对加入白莲军的孔府众人以礼相待。 同时,他命孔尚印和孔尚德站在孔府门外,向孔府喊话,宣称愿意投奔加入白莲军的孔府众人,白莲军都会予以厚待和重任。 一开始,二人扭扭捏捏不太情愿,可当钢刀架到脖子上时,二人喊得一个比一个起劲儿。 身在孔府内的衍圣公孔胤植,听到自己的两位叔父居然加入白莲叛军,还号召孔府子弟一起加入,当场气得直接昏死过去。 孔府顿时乱成一团。 眼见气氛烘托到这份上,张文和决定再来点狠的。 他命人拿刀架在孔尚印和孔尚德的脖子上,让二人书写当今朝廷的十大罪状。 这二人索性破罐子破摔,洋洋洒洒写了上千字。 张文和看完,直接撕成碎片,心想这俩老家伙居然在磨洋工。 于是,他把自己提前准备好的递给二人,让他们站在孔府门外高声诵读。 这一读不要紧,彻底把孔府内的孔家众人吓傻了。 上面全是批评大明朝廷的大逆不道之言。 虽说孔府在改朝换代时会站队,但那都是旧朝衰亡、新朝初立的情况下才会站队。 如今的大明,虽说立国已经二百六十余载,但还远没到亡国的地步,孔家众人又怎会轻易站队? 可孔尚印和孔尚德这两个二五仔,就这么站在孔府门外,大声念着这些大逆不道的话,这简直就是要把孔府强行绑到白莲教的战车上啊。 张文和就这么围而不攻,每日都让孔尚印和孔尚德这两个二五仔站在孔府门外,扯着嗓子高声宣读加入白莲军的种种好处,还一个劲儿地为教主徐鸿儒歌功颂德。 此时,孔府之内众人的士气愈发低落,已经有不少人开始暗自盘算,心思活络起来,琢磨着是不是该投靠白莲军了。 第353章 登基称帝 昏死过去的孔胤植苏醒之后,整个人双目无神。 孔兴燮满脸担忧,赶忙走到床边,问道:“父亲,您身体还好吧? 如今这局面,您可千万不能倒下,整个孔府都指望您拿主意呢!” 孔胤植苦笑着,心中满是无奈,如今的状况实在出乎他的意料。 原本他以为白莲反贼要么威逼利诱,要么直接强攻孔府,却唯独没料到,他们竟采用围而不攻的策略。 起初,他以为那些逃出孔府的人,最多也就是被抢夺财物或遭杀害。 可没想到白莲叛军心思竟如此歹毒,逼迫自己的两位叔父加入白莲军,如今还天天站在孔府门外,招揽孔府众人。 如果说之前的情况尚可应对,可最棘手的是,两位族叔站在孔府外公然痛骂大明朝廷。 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即便他们是圣人之后也难以承担。 毕竟大明朝如今并没倒台呢,孔府的人就带头站队白莲教,这简直是把整个孔府带到沟里去了。 同时,孔胤植心里明白,这群白莲反贼中必定有个厉害角色。 不然,光凭一群乌合之众,也就只会打砸抢烧,如何能想出这般狠辣的毒计? 但此刻,对方玩的是赤裸裸的阳谋,他却毫无办法应对。 此时,站在门外的孔尚印和孔尚德已经叫嚷了大半天。 眼看到了吃饭时间,张文和把二人叫了回来,好酒好菜伺候着。 这俩老家伙年纪大了,喊得嗓子都快哑了。 张文和见状,贴心地递上自制的大喇叭,又拿出两篇新写的痛斥大明的文章交给他们。 孔尚印和孔尚德对此已然麻木,毕竟他们如今已彻底被绑在白莲教这艘破船上。 二人也没多推辞,吃饱喝足后,拿着稿子,提着大喇叭,又来到孔府门外,继续他们一天的“工作”。 此时,坐在大帐中的张文和摇着折扇,嘴角浮现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身旁一名锦衣卫密探小声提醒道:“大人,您让这两个姓孔的站在孔府外骂大明,这事儿是不是不太妥当啊? 一旦传出去,上面怪罪下来,咱们可担待不起呀!” 张文和笑着说:“无需担忧,就算怪罪下来,我一人承担便是。” 身旁的护卫听了,便不再多言。 其实张文和心里早有盘算,骂大明的是孔尚印和孔尚德这两个老家伙,倘若事后朝廷真要追究,大不了把这二人拉出去砍了,怎么也不至于牵连到自己头上。 而且他这么做也是为了工作,让这两个叛徒痛骂大明是工作所需,只要不骂皇上就行。 在他看来,骂大明是为了工作需要,而骂皇上则属于夹带私人情绪,这种蠢事他可不会干。 此时,孔府内众人士气低迷,陆续有人试图逃离。 毕竟长此以往,且不说白莲叛军是否强攻,光是被围困就可能把他们活活饿死在孔府里。 然而无一例外,所有逃跑的孔府子弟都被白莲军抓住,一番严刑拷打后,全都加入白莲教,站在孔府门外,给孔尚印和孔尚德呐喊助威。 张文和这一番操作,直接将山东的局势推向了前所未有的高潮。 堂堂圣人之后,竟然加入白莲叛军,还公然辱骂朝廷,简直令人瞠目结舌。 山东巡抚赵岩率领5000人马一路疾驰,打算救援孔府,却被王元龙率领的7000人马死死拦住。 双方经过数次交锋,赵岩损兵折将,无奈之下,只能退回济南府。 至于周边其他几路援军,全都被王元龙率军尽数歼灭。 与此同时,身在兖州的徐鸿儒等得不耐烦了,多次派人催促,让张文和与王元龙尽快把登基诏书带回去。 张文和收到消息后,暗自骂道:“这徐鸿儒真是想当皇帝想疯了!” 但此刻身在白莲教,他也不得不听从徐鸿儒的命令。 可如今衍圣公孔胤植还在孔府,按照他之前制定的计划,又不能强攻孔府。 于是,张文和看着站在孔府门外喊得正起劲儿的孔尚印和孔尚德二人,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 他随即让人把这两个老家伙带了回来,要求二人模仿孔胤植的笔迹,各自写一篇劝谏徐鸿儒登基称帝的诏书。 二人听闻,当场吓得一哆嗦。见两人愣着不说话,张文和直接从身旁护卫腰间拔出长刀,自顾自欣赏起来。 雪白的刀光映照在二人脸上,他们又惊又怕,赶忙表示:“不就是写登基诏书嘛,这事儿简单,手到擒来!” 说罢,二人立刻挥笔疾书,很快就写出两份诏书,落款皆为孔胤植。 张文和满意地点点头,随后安排人手,将两份诏书以及部分加入白莲军的孔府子弟,一同给徐鸿儒送了回去。 此时,孔府中的孔胤植站在高墙之上,望向孔府大门外的孔家子弟,气得浑身发抖。 照这样的情形发展下去,不出十天半个月,恐怕门外的孔氏族人数量都要超过府内了。 随着张文和围而不攻策略的持续,孔府内的粮食日益减少,人心惶惶。 毕竟孔府里除了孔氏族人,还有5000家丁,粮草消耗是个巨大的数目。 为此,孔氏祠堂内各房族老整日争吵不休,孔胤植对此也毫无办法。 若让众人直接冲出去与白莲叛军决一死战,恐怕没几个人愿意。 可再这样耗下去,孔府也支撑不了多长时间。 于是,又有族老提议:要不干脆就站队白莲教,公开表明立场,破罐子破摔算了,不然继续这样下去,大家都得被困死在孔府里。 这时,又有族老立刻开口反驳:“绝不可能! 白莲教如今看似声势浩大,可也仅仅局限于山东境内。 大明坐拥两京一十三省,兵力百万,还有北方九边的精锐之师以及京营的数十万大军,白莲教拿什么跟大明抗衡? 说到底,白莲教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连山东都没能完全拿下。 倘若此时咱们孔府站队白莲教,必定会深受其累。” 在场众人心里都明白这个道理,可让他们就这样坐着等死,显然也不现实。 孔胤植深知,到了这个时候,自己必须站出来说几句,不然光是内部争斗,就足以将整个孔府彻底搞垮。 只见他咳嗽两声,开口说道:“各位叔祖,叔伯,如今咱们被白莲叛贼围困,这只是暂时的困境。 毕竟咱们身为堂堂圣人之后,是朝廷册封的衍圣公,传承已有数百年,更是天下读书人心中的领袖,朝廷定然不会坐视不管。 先前朝廷派兵增援,却被白莲叛军击退,究其根本,是因为九边的兵马朝廷不能随意调动,京营的兵马又在西南平叛。 但前不久有消息传来,如今平定西南的人马也已班师回朝,想必用不了多久就能返回京师。 到那时,朝廷必定会派遣京营将士进入山东,剿灭白莲反贼。 只要咱们再坚持一段时间,就能安然度过此劫。 在此,本宫要奉劝各位,千万不要学孔尚印、孔尚德那两个吃里扒外、数典忘祖之徒。 今日,我以衍圣公之名,将加入白莲反贼的孔氏族人尽数除名,他们与我孔府再无任何干系!” 说着,他直接示意身旁的管事拿来族谱。 在场众人心中皆是一惊,但很快就明白,孔胤植这是被逼无奈。 不然任由事态如此发展下去,最后整个孔府恐怕都得集体加入白莲教。 逐出族谱,既能撇清与叛逆族人的关系,同时也能对孔府内一众孔氏族人起到震慑作用。 ………… 与此同时,身在兖州的徐鸿儒终于盼来了他心心念念的登基诏书,还有那几位圣人之后,顿时欣喜若狂,直接宣告要祭天登基称帝。 就连张文和送来的孔府子弟,也都被要求全程参与登基的准备工作。 待一切准备妥当,徐鸿儒便开始举行祭天登基称帝仪式。 孔胤植的一名族叔孔尚泽,按照徐鸿儒的要求,上表请求徐鸿儒称帝。 徐鸿儒也没搞那些三请三辞的虚礼,直接欣然接受,随后自称“中兴福烈帝”,定年号为“大乘兴盛”,宣布定都邹县。 原本徐鸿儒想定都兖州,但考虑到兖州正处于战乱,随时可能遭受朝廷大军攻击,便选择了邹县。 这一系列骚操作可把孔尚泽惊到了,他不禁为自己加入白莲教的决定担忧起来,实在是觉得徐鸿儒这个反贼头子行事太过儿戏,简直如同过家家一般。 但徐鸿儒可不理会这些,紧接着便着手建立体制,大肆封赏功臣。 封其弟徐和宇为英烈王,张诩为左丞相,陈灿宇为右丞相,王元龙和其他三位堂主以及高文彩为大都督,其余七位护法全部册封为总兵。 就连跟在高文彩身边的许显纯也被封了个偏将军的官职。 随后又册封孔尚泽为礼部尚书,暂封衍圣公。 一众白莲教骨干纷纷跪地高呼万岁。 徐鸿儒身着临时赶制的龙袍,手握传国玉玺,意气风发。 之后,他下令将原本位于邹县的孟府改作皇宫,又把兖州战事全部交付给其弟徐和宇,并令高文彩和其他三位大都督从旁协助,自己则带领一批人手返回邹县。 随着张文和兵围孔府、徐鸿儒登基称帝的消息在山东境内传开,不出两天,便传至京城。 朝堂之上顿时一片哗然,除了早就知晓内情的朱由校,文武大臣们全都震惊不已。 他们实在难以想象,徐鸿儒这个反贼竟如此张狂,仅仅占据山东两州之地,便敢贸然登基称帝,简直疯狂到了极点。 然而,朝堂上的文官们对于孔府子弟投靠徐鸿儒、加入白莲教一事,却全都选择缄口不言。 这事儿实在太过丢人,身为读书人的他们,感觉就像吞了只苍蝇一样恶心。 可没出两日,这些消息便在京城百姓间传得沸沸扬扬。 百姓们听闻后,纷纷破口大骂。 随着消息如涟漪般越传越广,迅速扩散到了整个北直隶地区。 诸如衍圣公孔胤植为反贼徐鸿儒上表称臣、书写登基诏书。 孔胤植的族叔孔尚印、孔尚德招揽孔府子弟加入白莲教,为反贼徐鸿儒效力。 甚至孔胤植的族属孔尚泽被徐鸿儒册封为礼部尚书,暂封衍圣公等事,统统被抖了出来。 一时间,此事在民间传得沸沸扬扬,百姓们的骂声此起彼伏。 这背后自然少不了张文和在其中推波助澜,当然,也有朱由校在暗中授意。 第354章 江宁回京 随着这消息在百姓间愈演愈烈,朝堂上的文官大多选择装死,对孔府子弟投靠徐鸿儒效力之事只字不提。 剩下的少数官员也不敢贸然出头,毕竟此事牵连太广。 朱由校眼见这是扳倒孔府的好机会,自然不会轻易放过。 于是授意方正化安排人手将此事彻底闹大。 两天后,京城里的说书先生、街头艺人纷纷改口讲述孔府子弟投靠白莲教的事,过程被添油加醋,瞬间激起百姓一片怒骂。 趁着这股势头,有百姓直接来到宫门外,敲响了登闻鼓。 这可把值守的监察御史、东厂番子和锦衣卫吓了一跳,他们不敢擅自作主,赶忙将此事火速汇报给正在御书房批阅奏折的朱由校。 朱由校听完,哈哈大笑,随即立刻派方正化出宫传旨,表明对于孔府子弟投靠白莲教一事,朝廷定会给出公断。 接着传旨,在奉天殿召集百官共同商议此事。 不多时,一众大臣收到消息,全都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齐聚奉天殿。 朱由校坐在龙椅上,神情冷峻,开口说道:“诸爱卿,今日别的先不论,就单独说说孔府子弟投靠徐鸿儒这个反贼的事。 想必你们进宫时也看到了,百姓在宫门外敲击登闻鼓,要求朕给个公道。 大家说说,这事该如何处置?” 朱由校话音落下,在场一众大臣全都默不作声。 武将们则在一旁看起了热闹,毕竟老孔家通敌卖国,他们喜闻乐见。 见没人开口,朱由校开始点名:“左光斗,你且给朕说说,这事该怎么办?” 左光斗心中叫苦不迭,但皇帝点了名,他没法继续保持沉默。 只得咬着牙开口道:“回禀陛下,孔府子弟身为圣人之后,此次投靠白莲教徐鸿儒,想必也是被其胁迫,绝非其本意。 所以,还得等事情调查清楚之后,才能做出决断。” 这时,不少清流党文官纷纷出声附和,只求能先把这事拖下去。 毕竟今日皇帝突然召开大朝会,明显来者不善,再加上民间各种传言,他们也有所耳闻,孔府子弟干的这事太不争气,让他们根本没有硬刚朱由校的勇气和理由。 听到左光斗这般和稀泥的回答,朱由校十分不满,随后拍了拍手。 田尔耕径直走进大殿,左光斗见状,只感觉眼前一黑,差点晕倒。 江宁如今虽不在京城,但锦衣卫可没闲着,田尔耕此时进殿,绝对没好事。 只见田尔耕躬身行礼,随后开口说道:“启禀陛下,据锦衣卫最新传回的消息,衍圣公孔胤植亲自为徐鸿儒书写登基诏书,而且一口气写了两份。 衍圣公孔胤植的族叔孔尚印、孔尚德更是公然加入白莲叛军,站在孔府门外辱骂朝廷,号召孔府子弟为白莲教效力。 衍圣公孔胤植的另一位族叔孔尚泽,更是被徐鸿儒这个反贼册封为吏部尚书,暂封衍圣公。” 随着田尔耕话音落下,在场一众大臣全都炸开了锅。 左光斗咬着牙说道:“田大人口说无凭,目前山东陷入战乱,这些消息真伪难辨,你怎能如此诋毁圣人之后?” 田尔耕见状,伸手从怀中掏出厚厚一沓信件,说道:“左大人,这里面有衍圣公孔胤植为徐鸿儒那个反贼书写的登基诏书。 而且是两份,还有孔府众人协助徐鸿儒这个反贼举行登基仪式的相关记录。” 话音落下,大殿内陷入一片诡异的宁静。 坐在龙椅上的朱由校趁机发飙,站起身来哈哈大笑道:“好,好得很呐! 没想到,徐鸿儒登基,原来是有孔府这群圣人之后在背后支持啊,连登基诏书都给这反贼写了两份。 看来我大明立国二百多年的恩赏,比起徐鸿儒这个反贼,差得远了,竟能让孔府众人死心塌地为其效力。” 随即,朱由校命田尔耕将徐鸿儒的登基诏书传给所有大臣观看。 在场众人咬着牙接过来,看完之后脸都绿了。 但仍有部分清流党文官坚持认为,这是白莲反贼伪造,或者是衍圣公孔胤植在胁迫之下无奈写下的。 对于这种说法,朱由校显然不满意,双方陷入僵持。 眼见局势如此尴尬,内阁的袁可立和薛国观二人对视一眼,知道此时他们得站出来表态了。 随即二人出班行礼,袁可立率先开口道:“启禀陛下,老臣以为,衍圣公孔胤植为徐鸿儒这个反贼书写登基诏书,此事不论真假,毕竟大逆不道。 在查明真相之前,可先褫夺孔胤植衍圣公之位。 至于投靠徐鸿儒这个反贼的孔尚印、孔尚德,以及接受徐鸿儒册封的孔尚泽,列为朝廷重犯,同时传召天下,公布几人罪行,以息众怒。” 一旁的薛国观也赶忙说道:“臣附议。” 朱由校听完,满意地点点头,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想要一下子扳倒孔府不太现实,只要抓住孔尚泽、孔尚印、孔尚德几人为徐鸿儒效力之事,以及这两份登基诏书做文章,同时昭告天下,就能狠狠打圣人之后一记耳光,孔府威信势必大降。 接下来再利用天下民心对付满朝文官以及天下读书人,同时为张文和争取足够时间来收拾孔府。 左光斗等人心中叫苦不迭,袁可立此举看似维护孔府,实则将孔府架在火上烤。 朝廷一旦昭告天下,孔府子弟通敌卖国这事就板上钉钉了。 就算剿灭白莲教,孔府不死也得脱层皮。 虽然他们还能想办法再推出一位衍圣公,但孔府威信必定遭受毁灭性打击。 可此时他们也无计可施。 见众人沉默不语,朱由校便传旨内阁拟旨,按照原可立的提议,将几人的罪行公告天下。 就连《天启时报》也火力全开,将此事列为头条,在北方各省大力宣传。 ………… 与此同时,江宁率领大军从陕西进入山西,与孙承宗会合后,又召见了山西总兵马如龙,询问玉米、土豆、红薯等作物的收获情况。 听完马如龙的汇报,江宁十分满意,称赞马如龙立下大功。 如今有了足够的种子,他打算在北直隶至北方数省的官田进行试种推广。 之所以选择在官田试种推广,而不选百姓手中的民田,是为了让百姓有个接受的过程。 毕竟老百姓辛苦一年就指望地里庄稼活命,朝廷推行若太过激进,容易遭到百姓抵制。 更何况地主老财也不会眼睁睁看着老百姓吃饱饭,不再为他们卖命。 在场众人听完,纷纷表示认同。 在山西短暂停留之后,江宁便下令大军继续前行。 终于,在十日之后,大军返回京师。 早已收到消息的朱由校下诏,令内阁次辅袁可立、司礼监秉笔李若愚、定远侯邓文明三人前往迎接。 原本朱由校打算亲自去迎接,但转念一想,江宁既已回京,自己又能继续“躺平”了,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城门之外,25万大军军旗猎猎,盔甲熠熠生辉,整齐的步伐声如山呼海啸般传来,扑面而来的肃杀之气,让前来迎接的袁可立、邓文明和李若愚三人心中一凛。 袁可立与邓文明对视一眼,彼此心领神会地点点头。 他们深知,江宁此次西南之行,麾下大军的战力更上一层楼。 此前,京营将士虽训练刻苦、装备精良,但毕竟未经历实战洗礼。 而此次西南之行,让他们彻底脱胎换骨,成为真正的精锐之师。 不多时,江宁等人行至城门外,与袁可立等人相距不远。 江宁率先翻身下马,随后徒步向前,身后众人也纷纷下马跟随。 孙承宗和袁可立见江宁如此识大体,不居功自傲,心中颇为满意地点点头。 实际上,江宁倒没考虑这么多,他之所以下马步行,实在是骑马时间太久,身体早就吃不消了。 众人相见,一番简单寒暄后,便准备入城。 王师凯旋而归,京城百姓扶老携幼,早早就在街道两旁翘首以盼。 有的人是为了找寻大军中的亲人,有的人则是想一睹王师凯旋的盛大场景。 就连不少待字闺中的千金小姐,也都来到街道两旁,目光追随着凯旋的江宁等人。 面对百姓们的欢呼,江宁微笑着点头回应。 老魏更是如同回到自家一般,热情地与百姓们打着招呼,百姓们也积极回应老魏,互动热烈。 跟在一旁的秦良玉看着百姓们如此激动,心中不禁感慨,看来京城的变化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大。 作为沙场名将,秦良玉自然能看出,这些百姓皆是自发前来,绝非官府刻意组织。 百姓们的呐喊和洋溢在脸上的真诚笑意,也做不得假。 唯一让秦良玉感到诧异的是,身为东厂厂公的老魏,在百姓中的人气竟然比大军统帅江宁还高。 秦良玉有些摸不着头脑,这时,跟在一旁的朱由检笑着解释道:“小姨娘,你有所不知,在京城,魏公公那可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同时也是让官员们闻风丧胆的活阎王。 官员们见了魏公公都得绕着走,而百姓们见了魏公公,就跟见了亲人似的。 只要谁家有困难,报上魏公公的名号,绝对管用。” 秦良玉听后,不禁哑然失笑。 原本她以为老魏“活菩萨”的名号只是吹嘘出来的,没想到竟然确有其事。 就在江宁热情回应百姓时,突然,街道两旁不少官家千金、富家小姐纷纷拿起手绢、香囊等物件,朝着江宁扔了过来。 江宁对此早已习以为常,微笑着一一巧妙躲闪。 老魏见状,忍不住称赞道:“江大人还真是弱水三千,只取一瓢呀!” 江宁闻言,礼貌性地笑了笑。 就在这时,只见街道两旁二楼之上忽然飘下几个肚兜,其中一个直接落在江宁身上。 江宁伸手接过,竟发觉还有体温残留,且带着淡淡香气,不禁脸色微微发红。 一旁的朱由检见状,笑着调侃道:“看来二哥很受姑娘们青睐啊,二哥不妨仔细瞧瞧,有没有看上眼的,回头弟弟帮你安排,再纳几房小妾。” 江宁一脸正色地说道:“殿下,她们对我这哪能叫喜欢吗? 分明就是馋我身子,简直下流。” 朱由检听完,一下子愣在当场,不知该如何回应。 此时,跟在身旁的老魏赶忙喊道:“各位姑娘,各位小姐,麻烦大家收敛一点,光天化日之下,如此举动有伤风化,成何体统!” 第355章 请陛下称信王 大军入城后,江宁下令由曹文诏和满桂率领大军返回京营,进行休整。 自己本打算和众人直前往皇宫面见朱由校。 然而,孙承宗、袁可立、邓文明等人赶忙提醒他,依照规矩,应先去兵部上交四省总督官印,之后再前往皇宫面圣。 江宁恍然大悟,猛地一拍脑袋,赶忙调转方向,来到兵部,上缴了四省总督官印。 最后,他与众人一同前往皇宫觐见朱由校。 进入皇宫,江宁看着熟悉的一草一木,不禁感慨,自己离京转眼间已过去大半年。 离开时还是冰天雪地,如今归来,已然是深秋时节。 随后,众人一同前往御书房。 御书房外的方孝忠见江宁等人前来,立刻快步走进御书房,向方正化汇报。 方正化赶忙叫醒趴在御案上呼呼大睡的朱由校,说道:“陛下,江大人他们已经进宫了,马上就到御书房了。” 朱由校一听,连忙让方正化帮忙整理了一下衣服,准备召见江宁等人。 不多时,江宁等人在方孝忠的引领下进入御书房。 此刻,坐在御座上的朱由校看到江宁的瞬间,眼眶微微湿润。 江宁的变化实在太大了,原本白面书生模样的他,如今双眼满是疲惫,神情尽显沧桑,肤色也黑了不少。 朱由校见状,赶忙命方正化为众人赐座、上茶。 众人落座后,朱由校率先开口:“江爱卿,此次西南之行,你辛苦了!” 江宁赶忙站起身来,恭敬地躬身回礼:“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为国效力,不谈辛苦。” 听到江宁的回答,朱由校眼眶一下子红了,心中暗自感慨:什么才是兄弟? 这他娘的才是真正的兄弟啊! 有事就真上,做出成绩不居功自傲,不叫苦,也不喊累。 朱由校心想,要是能再多几个这样的兄弟,那该多好。 江宁看着朱由校泛红的眼眶,不禁触景生情,眼睛也湿润了。 随后,他开口禀报道:“启禀陛下,臣奉命平定西南叛乱,前后历时近一年,先后平定了四川奢崇明、贵州安邦彦以及云南境内部分反叛的土司。” 随后,江宁将早已备好的功劳簿恭敬地递上,呈给朱由校查看。 朱由校简略翻看几眼后,当即开口道:“此次京营将士平定西南,着实劳苦功高。 着内阁、五军都督府及兵部三方一同商议,对有功将士按功行赏。 同时,依朝廷规制抚恤阵亡将士及其家属。此外,命钦天监挑选吉日,于大明英烈祠为阵亡将士举行入祠仪式。” 在场众人纷纷起身,领命称是。 就在此时,江宁起身,向朱由校引荐秦良玉,并将秦良玉在平叛中的功劳一一详述。 朱由校听罢,赞道:“秦爱卿果真是我大明的忠臣良将。 如今,爱卿任职五军都督府后军左都督,望爱卿日后恪尽职守,再立勋功。” 秦良玉赶忙抱拳行礼,说道:“臣秦良玉,多谢陛下夸赞,今后必为大明鞠躬尽瘁。” 紧接着,江宁又介绍起一旁的沐昌祚,说道:“陛下,臣此次能迅速平定云南土司之乱,全赖老国公全力相助。” 朱由校点头,而后说道:“黔国公府为大明镇守云南二百余年,劳苦功高。 朕已命工部为爱卿在京师建造了一座新的国公府邸,以示恩宠。” 沐昌祚听闻,赶忙躬身行礼:“老臣多谢陛下厚爱。” 朱由校微笑着说:“爱卿当年争讨作乱土司,虽出师不顺,但情有可原。 当年神宗皇帝下旨削了爱卿的爵位,可爱卿依旧对大明忠心耿耿、尽心竭力。 今日朕重新下旨,恢复爱卿黔国公爵位,同时册立其重孙沐天波为黔国公府世孙,今后在京中好生居住。” 沐昌祚赶忙谢恩领旨,他心里明白,这是皇帝对自己主动交出云南军政大权的回馈,也是给黔国公府沐家的一份体面。 最后,朱由校下旨在御花园设宴,宴请众人以示恩宠。 江宁一听有宴席,赶忙站起身就打算出发,却被朱由校叫住。 在朱由校的示意下,方孝忠领着众人先行前往御花园赴宴。 此时,大殿里仅剩下江宁、老魏、朱由检、朱由校和方正化五人。 江宁不明所以,只好又坐了下来。 这时,朱由校满脸笑意地看向老魏,说道:“魏大伴,此次西南之行,你辛苦了。” 老魏听闻,赶忙“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着磕了三个响头,声音哽咽地说道:“能为陛下效力,是老奴的本分,更是老奴的荣幸。 老奴只恨没能战死沙场,为国尽忠啊!” 那神情,那语气,情真意切。 坐在一旁的江宁心中暗自惊叹:“卧槽,不愧是历史上留下‘九千岁’名号的老魏,就这态度、这思想、这觉悟,一般人还真比不上。” 就在这时,朱由校接着说道:“魏大伴,你在陕西和郭允厚的事情朕知道了。 你放心,朕一定会妥善处理此事,还你一个公道。” 老魏顿时红了眼眶,哽咽着说:“陛下,郭老大人也是为国库着想,虽然做事方法不太妥当,但还请陛下从轻发落,莫要为难郭老大人。” 朱由校点点头,随后笑着说:“关于郭老抠盗墓这件事,朕之前也思虑再三,一直没个妥善的解决办法。 这样吧,这件事就交给江兄来办。 至于魏大伴,朕赏你黄金千两、白银五万两。 同时,朕会封你侄子魏良卿一个伯爵之位。” 老魏激动得连忙磕头谢恩。 毕竟老魏在太监这个行业已然做到极致,朱由校主动提出封他侄子爵位,确实是对老魏的格外关照。 可坐在一旁的江宁却不淡定了,郭允厚盗墓这事儿怎么就把锅甩到自己身上了? 刚想开口推辞,却被朱由校抬手打断,江宁满心无奈。 这时,朱由校转头看向坐在一旁的朱由检,一脸正色地说道:“五弟,这次西南之行,在战场上冲锋陷阵,没受伤吧?” 朱由检满脸激动地说:“皇兄放心,臣弟一切安好。 就那些区区反贼,哪是臣弟的对手。 皇兄您是没亲眼看到,臣弟单枪匹马在乱军之中杀了个七进七出,如入无人之境!” 说得眉飞色舞,全然没注意到此时朱由校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江宁见状,赶忙悄悄示意朱由检。 朱由检看到皇兄冰冷的表情,赶忙住了口。 只见朱由校站起身,走下御座,来到朱由检面前,冷声说道:“五弟,你为国出力的心情朕理解,但没必要亲自领兵冲锋陷阵。 父皇走得早,就留下咱们兄妹几个。 如今几个妹妹年纪还小,你若真想帮皇兄,就把宗人府的事情处理好,今后别再上战场了。” 谁知朱由检听完,整个人当场就急了,他还想着日后横扫天下呢,此刻却被告知不许再上战场,赶忙开口说道:“皇兄,别呀! 臣弟还想着今后为大明开疆拓土,扫平一切敌人呢!” 朱由校听完,脸色更加铁青,冷冷说道:“你在贵州违抗军令,擅自领着皇明卫与叛军作战,险些陷入敌军包围。 若不是秦良玉、曹文昭、赵率教拼死救援,恐怕你就凶多吉少了。 你还不长记性! 你且给朕说说,随你出征的皇明卫战死了多少人?” 朱由检闻言吓了一跳,支支吾吾地回答:“皇兄,皇明卫战死了一千多人。” 朱由校冷声说道:“今后你把宗人府的事情管好就行,皇明卫也只负责处理宗人府的事,不必再上战场。 就这样吧。” 朱由检闻言当场急得不行。 坐在一旁的江宁看着朱由校如此动怒,一时之间也不好开口劝解。 老魏则吓得脸色惨白,毕竟当初他负责保护朱由检,真要追究起来,“保护不力”这个罪名他可逃不掉。 朱由检这下可犯了倔脾气,“扑通”一声直接跪在地上。 身旁的老魏见状,赶忙上前去拉朱由检,可朱由检却不为所动,大声说道:“还请皇兄收回成命!” 朱由校闻言,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五弟,朕为什么不让你再上战场,你心里应该明白。 既然你执意要朕收回成命,那朕今天就听你说说其中缘由。 你如今身为大明的亲王、宗人府的左宗正,为何还如此执着于上战场?” 朱由检一脸正色地说道:“臣弟自幼便与皇兄同食同寝,一直承蒙皇兄悉心照顾,臣弟向来对皇兄也是言听计从。 臣弟被册封为亲王已快两年,担任宗人府左宗正也有一年多了,这期间臣弟可曾出过半点差错?” 朱由校闻言,轻轻摇了摇头,淡淡地说:“没有,你办的差事都很出色。” 朱由检语气有些加重地问道:“那臣弟可曾贪图过什么?” 朱由校说道:“应该没有。” 朱由检再次开口说道:“臣弟自认为对得起宗人府左宗正之位。 但如今,大明宗室人才凋零,所有藩王将来都要前往海外,这个时候臣弟若不挺身而出,以身作则,又如何能让宗室子弟信服?” 朱由校表情严肃地说道:“为宗室做表率,也不一定非要上战场。” 朱由检闻言,再次开口问道:“那皇兄可是担心臣弟掌握兵权后会图谋不轨?” 朱由校闻言,摇了摇头,说道:“自然不是。” 朱由检神情激动,接着问道:“臣弟自贵州一战之后,便日夜刻苦勤练武艺。 在思州城外,臣弟枪挑安邦彦,还率领三千皇明卫一举剿灭以安邦彦为首的四千叛军。 皇兄可是担心臣弟的武艺?” 朱由校闻言,神情复杂地摇了摇头。 朱由检见状,神情愈发激动,大声问道:“那皇兄为何执意不让臣弟再上战场,为大明扫平敌寇?” 朱由校冷声说道:“五弟……” 朱由检却抢先开口,说道:“请陛下称信王!” 朱由校闻言微微一愣,随后满脸怒容地说道:“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朱由检梗着脖子,满脸悲愤地说道:“陛下又想要干什么?” 朱由校猛地一掌拍在桌子上,怒吼道:“朕在问你为何如此执意上战场?” 朱由检梗着脖子回答道:“为国征战,既能尽臣子本分,又能全兄弟之情!” 第356章 好兄弟 老魏此刻急得额头汗珠直冒,心里七上八下,却实在不知该如何劝解。 无奈之下,只好跟着跪在朱由检身旁,耷拉着脑袋,暗自琢磨着一会儿皇上要是真发起飙来,自己恐怕只能硬着头皮上前挡刀了。 江宁坐在一旁,目睹兄弟二人吵得如此激烈,惊得瞪大了眼睛,心中直犯嘀咕:为何此情此景感觉似曾相识呢? 此时,朱由校沉声说道:“除了江兄之外,你便是朕唯一的兄弟了。 战场之上,刀剑无眼,凶险万分,朕实在不希望你在战场上遭遇不测。 真要是到了那一步,朕有何颜面去见父皇的在天之灵,又如何对得起他临终前的嘱托?” 朱由检却丝毫不肯退让,激动地说道:“江宁二哥都能够统领大军平定西南,为国征战沙场,为什么我就不行?” 朱由校满脸怒色,说道:“朕让江兄领兵平叛,给他配备了众多大将,还有秦良玉这样的当世名将辅佐,可并没有让江兄亲自带头冲锋陷阵。 你的性子朕还能不了解? 一旦上了战场,你必定会身先士卒,冲锋在前。 朕实在不想到时候追悔莫及!” 朱由检神情愈发激动,满脸悲愤地说道:“既然同样都是兄弟,二哥能领兵平叛,为什么我就不行? 在你心里,是不是只有二哥才是你的得力助手,而我永远都是那个长不大,什么都要你来安排的小孩子? 我不仅是你的弟弟,更是朱家的子孙! 朱家儿郎从不惧生死,哪怕战死沙场、马革裹尸,列祖列宗在天之灵也会以此为荣! 陛下!” 朱由校闻言微微一怔,在他的记忆里,弟弟向来对自己言听计从,连在自己面前大声说话都不曾有过,今日却为了能上战场,不惜公然顶撞自己。 恍惚间,朱由校突然意识到,跪在自己面前的,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跟在自己身后讨要好吃的,需要自己呵护的弟弟了,而是成长为了一名真正有担当的男子汉。 他不禁心生感慨,弟弟终究是长大了。 随即,朱由校叹了口气,说道:“既然你心意已决,那皇兄便成全你。 不过,皇兄还是要提醒你,战场之上危机四伏,不管你是当朝亲王,还是皇帝的弟弟,一旦投身其中,与普通士卒并无区别。 无论何时何地,都务必以自身安危为重。” 朱由检听完,愣在了当场,他怎么也没想到皇兄竟然会松口,这实在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随即,他赶忙叩首,说道:“多谢皇兄成全! 臣弟今后定当为大明内平寇乱、外御强敌,绝不负皇兄厚望!” 朱由校点了点头,随后说道:“五弟,你和魏大伴先去御花园吧,朕与江兄稍后就到。” 老魏一听,如蒙大赦,赶忙拉起朱由检,一溜烟地跑了,生怕再多待一会儿,场面再度失控,到时候自己可就真得上去挡刀了。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朱由校叹了口气,对江宁说道:“江兄,你可知朕为何不愿让五弟上战场?” 江宁闻言微微一愣,随即说道:“陛下可是担心信王殿下的安危? 如果是这样,陛下倒不必过于忧虑。 如今信王殿下勤修苦练,武艺在军中年轻一辈中已然名列前茅。” 朱由校摇了摇头,又叹了口气,说道:“江兄,朕担心的并非仅仅是这个。” 江宁面露疑惑之色。 只听朱由校接着说道:“如今朝廷动作频频,山东局势复杂,连孔家都被牵扯其中。 接下来,天下读书人和江南士绅势必会集体对抗朝廷,就如同当年武宗在位之时的情形。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 朕是在担心,万一朕有个三长两短。 可五弟如今一门心思扑在沙场上,要是再有个意外,朕实在忧虑,毕竟江山社稷不容有失啊。” 江宁听完,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朱由校的担忧所在。 一旁的方正化闻言,当场跪了下来,声音哽咽地说道:“陛下放心,只要老奴还有一口气在,绝不让任何人伤害陛下!” 江宁也赶忙开口劝道:“陛下无需过于忧心。 如今宫内已经经过数次彻底清查,防守严密,水泼不进、针插不入。 就算那些心怀不轨之人想有所动作,也绝对无法将手伸到宫里来。” 朱由校点了点头,随后仍是一脸正色地说道:“江兄,朕信得过你们。 只是咱们的对手手段厉害,防不胜防。 如今朕还没有子嗣,倘若朕遭遇意外,江兄,你一定要辅佐五弟登基,为朕守护好这大明江山。” 江宁听完,一脸正气说道:“陛下不必如此杞人忧天,未来之事,以后再做考量。 如今咱们手握京营几十万兵马,到时候若有人胆敢不服,直接派遣大军镇压,看天下谁敢造次!” 朱由校听后,点了点头。 随后,朱由校随即问道:“江兄,如今山东的局势你怎么看?接下来又打算如何安排?” 江宁闻言,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陛下,臣刚回京,连家都还没回呢! 山东的情况,就先随它发展吧,过段时间再说。 此次出征,臣实在是累坏了,就让臣先好好歇一歇吧。” 朱由校一听,心中暗自吐槽:“好你个江兄,太不够意思了! 原本还指望你回京后,朕能轻松躺平一下,没想到你居然想率先躺平。 这可不行,是兄弟就得先顶上,让朕先躺会儿,等朕躺够了,再帮你分担。” 随即,朱由校决定使出老朱家的祖传绝技——画大饼。 他一脸认真地说道:“江兄说的对,此次平定西南,你确实辛苦了。” 江宁听完,心中暗自松了口气,想着总算能喘口气了。 谁知,朱由校话锋一转,说道:“江兄,你此次立下大功,朕原本打算封你个世袭伯爵的爵位。 奈何朝堂之上的文武大臣都说你太过年轻,虽说立下功劳,但若是直接封世袭爵位,恐怕会害了你。 毕竟人怕出名猪怕壮,树大招风啊! 所以,最后经过朕的据理力争,才为你争取到一个伯爵之位,不过不能世袭,还望江兄能理解朕的难处。 不过你放心,朕会加封你为太子太保,升荣禄大夫。 咱们自家兄弟,朕绝不会亏待你。 怎么样,够意思吧?” 江宁听完,惊得目瞪口呆。 他不是不知道大明朝的爵位难得,只是没想到竟如此困难。 自己一路势如破竹平定西南数省,再加上朱由校这个好兄弟据理力争,才捞到一个不能世袭的伯爵职位,这也太“黑”了吧! 江宁算是看明白了,照这情形,自己要是想混到国公之位,最起码得扫平周边二十个藩属国,还得加上朱由校的特殊关照才行。 但江宁也不好意思让好兄弟为难,只能艰难地挤出一丝笑容,说道:“多谢陛下封赏,臣知足了。” 话语中满是无奈。 江宁也是人,不可能没有自己的考虑。 如今他已有两位夫人,将来肯定会有儿女。 虽说他和朱由校是好兄弟,但这关系不可能一直维持下去,毕竟两人都会老去。 那自己的子孙后代该怎么办? 难道再过几代就要沦为平民? 此时,朱由校见江宁这副模样,赶忙笑着说道:“江兄,你也别灰心。 只要你加把劲儿,帮朕把山东的事情搞定,到时朕一定为你据理力争,怎么着也得给你争取一个世袭伯爵之位,这点朕可以保证!” 江宁一听世袭伯爵,顿时双眼放光,随即一脸正色地说道:“陛下,不就是山东白莲教造反和老孔家那点事儿嘛! 等臣腾出手来,三两下就能收拾了,陛下放心!” 眼见江宁干劲十足,朱由校笑着说道:“江兄,放心,朕也不会让你白白辛苦的。” 说着,他直接端起两盘糕点,熟练地在宣纸上打包好,塞到江宁手中,笑着说:“江兄,这是御膳房最新研制出来的糕点,朕都还没舍得吃,专门给你留的。” 江宁看着手中的糕点,熟悉的感觉、配方和味道,不禁尴尬地笑了笑,说道:“多谢陛下。” 随后,朱由校拉着江宁高高兴兴地前往御花园赴宴。 跟在身后的方正化心中直呼:“卧槽,陛下也太黑了吧? 之前不是都已经给江大人内定好了世袭侯爵之位吗? 怎么眨眼间就变成了个伯爵,而且还不能世袭,感情这是要往死里坑江大人呀!” 同时,也为江宁感到一阵悲哀。 第357章 慷他人之慨 君臣二人来到御花园时,在场众人都规规矩矩地坐着,没人敢率先动筷,毕竟朱由校还未到场。 随着朱由校现身,一声令下,宴会正式开始。 在场君臣其乐融融,气氛热闹非凡,大家推杯换盏,彼此交流,尽显君臣和谐之态。 看着江宁情绪高涨的样子,朱由校暗自松了口气。 他心里想着,自家江兄哪都好,就是有些不求上进,非得自己像赶鸭子上架似的督促,才肯积极做事,就不能主动点。 不过,如今抛出世袭伯爵这个“大饼”,山东之乱这事儿基本算是有着落了。 毕竟江宁出马,实力非凡,自家好兄弟那绝对靠得住。 众人在推杯换盏中,不知不觉过去了许久,江宁也喝得酩酊大醉。 随后宴席结束,众人纷纷起身告辞。 朱由校特意吩咐方孝忠送江宁回家。 江宁回到家后,柳若烟、柳青烟姐妹见他醉得东倒西歪,赶忙将他扶进屋内,悉心为他洗漱。 第二天,太阳都高高升起了,江宁才悠悠转醒。 看着熟悉的环境,他不禁感慨:“金窝银窝,还是不如自己的狗窝啊。” 就在这时,柳若烟和柳青烟两姐妹走进房内,伺候江宁穿衣洗漱。 不多时,大家便来到饭厅。 江宁看到府里忽然多了几名丫鬟,有些好奇地问柳若烟:“若烟,这是怎么回事?” 柳若烟微笑着回答:“这是孙爷爷和袁爷爷看府里冷清,安排过来的,都是知根知底的家生子,不是从外面找来的,夫君尽管放心。” 江宁听后,没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随后,他与两姐妹一同用过早餐,接着便询问起自己师父神虚子的近况。 从柳若烟口中得知,自家这位便宜师父如今在京城混得如鱼得水,神虚观的香火在京城最为旺盛。 神虚子还时不时开设义诊,为信徒免费赠药治病,口碑一路飙升。 要说起京城百姓们议论最多的话题,除了东厂的魏公公,便是神虚观的老神仙神虚子了。 江宁听完,不禁脱口而出:“卧槽,没想到我那向来不求上进的师傅,如今名号竟如此响亮。 看来得找个时间去瞧瞧这老家伙了。” 随后,江宁让人把隔壁的李若琏请了过来。 只见李若琏身边带着一位二十多岁妇人打扮的女子,模样中规中矩,但收拾得干净利落,一看就是会过日子的人。 旁边还站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 刚一见面,李若琏便说道:“大人这是贱内王氏,这是犬子平生,快叫人。” 王氏赶忙行了一礼,小男孩也开口说道:“平生见过江大人。” 江宁笑着问:“老李,这是你儿子?” 李若琏赶忙回答:“回大人,正是卑职的儿子,名叫李平生。 咱们出征西南之后没多久,他们母子便进京了,这么长时间以来,多亏了两位夫人的关照,所以今日想着带他们登门拜访一下。” 江宁笑着说:“老李,咱哥俩之间哪用得着这么多规矩。” 江宁看着眼前可爱的孩子,满心喜爱,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递了过去,笑着说:“小平生,这是叔叔送你的礼物。” 李平生见状,没敢伸手去接,而是转头看向李若琏。 李若琏点点头说:“这是你江叔叔送你的,你收下便是。” 李平生这才接过玉佩,用稚嫩的声音说道:“多谢江叔叔!” 江宁摸了摸孩子的脑袋,突然想起昨天朱由校给自己打包的两包糕点,赶忙让人取来,拿出一包递过去,说:“平生,这糕点是叔叔从宫里带出来的,给你尝尝。” 李若琏见状,赶忙上前接过,笑着说:“没想到我老李还有这口福,自从上次吃过之后,就一直念念不忘呢。” 江宁见状,哈哈大笑起来。 随后,柳若烟、柳青烟两姐妹非常熟络请王氏前往屋内聊天,丫鬟则带着李平生在院子里玩耍。 江宁带着李若琏,领着护卫先去了镇抚司衙门,见到了田尔耕。 一番询问后,江宁便没有多做停留。 毕竟如今锦衣卫在田尔耕的带领下,各项事务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他无需过分担忧。 随后,两人又前往五军都督府。 此时,英国公张维贤领兵驻守南直隶,府中仅剩陈策、沈有容两位老将,以及建筑狂人定远侯邓文明。 进入五军都督府,江宁径直来到办公房,看到陈策和沈有容正忙得不可开交,还有几名书吏进进出出。 一番打听后,江宁才明白,此次他回京带回25万人马,比出征时的10万足足多出15万,这些人马的安置与部署都需要妥善规划,所以陈策和沈有容正加紧处理此事。 见两位老将办事如此周全,江宁不禁心生感慨:“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古人诚不欺我啊”! 江宁接着问道:“怎么不见邓侯爷? 他去哪儿了?” 陈策笑着回答:“如今秦都督也到京城了,昨日在驿站休息,邓侯爷今日一早奉旨去为秦都督挑选府邸了,估计很快就回来。” 江宁听后,猛地一拍脑袋,暗自责怪自己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 不过邓文明办事,他还是放心的。 果然,没过多久,邓文明领着秦良玉走了进来。 众人见面,纷纷打起招呼。江宁率先开口问秦良玉:“秦都督,府邸可挑选好了?” 没等秦良玉回答,邓文明便抢先说道:“江大人放心,本侯亲自为秦都督挑选的,绝对靠谱。” 江宁点头,笑着对邓文明说:“侯爷,如今秦都督初到五军都督府,许多事务还不熟悉,往后你可得多帮忙关照关照。” 邓文明笑着回应:“江大人尽管放心,秦都督的英勇事迹,在京城那可是如雷贯耳。 进了五军都督府,大家都是自己人。” 随后,邓文明领着秦良玉在五军都督府内四处参观,并向她讲述府中如今管辖的各项事宜。 秦良玉听完,心中暗自惊叹。 原本在她印象中,五军都督府是勋贵外戚养老的地方,如今却已掌握大明北方全部兵权,还直接对皇帝负责,俨然与内阁平起平坐,而兵部已彻底沦为后勤衙门。 这一切变化的关键人物,便是江宁。 看着众人对江宁这般心悦诚服,秦良玉不禁感慨自己运气颇佳,能被江宁举荐进入五军都督府担任后军左都督。 眼见众人都在忙碌,自己却无事可做,江宁便直接开溜。 他带着李若琏来到信王府。 王府门前的侍卫见江宁到来,直接引着他们进入王府,来到后花园。 只见朱由检手握霸王枪,舞得虎虎生威。 看到江宁,朱由检收起霸王枪,身旁的王成恩赶忙递上毛巾。 朱由检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笑着说:“二哥,今儿怎么有空到我这儿来了? 不在家多陪陪两位夫人?” 江宁嘿嘿一笑:“闲来无事,就到殿下这儿走动走动。 陪夫人的事儿,晚上再说。” 朱由检穿好衣服后,说道:“二哥,我这儿刚好有个事儿,你帮我参谋参谋。” 江宁一听,来了兴致:“殿下请讲。” 朱由检随即屏退左右,只留李若琏和王成恩在旁,然后神秘兮兮地说:“今儿早上宗人府传来消息,晋王奉旨捉拿秦王返回京师后,就留在京师担任宗人府右宗正了。” 江宁点点头,这事儿他知晓。 这时,朱由检嘿嘿一笑:“皇兄之前下旨,让身在洛阳的福王叔进京。 福王叔自从被赵南星、叶向高那两个乱臣贼子吓得病倒后,如今病好得差不多了,大概年后就能进京。” 江宁听完,有些疑惑:“殿下,这有什么关系吗?” 朱由检又嘿嘿一笑:“二哥,接下来我要说的才是重点。” 江宁翻了个白眼,心想感情你前面说了半天都是废话。 朱由检接着说:“前不久,晋王在宗人府无意间透露,皇兄有意卸任大宗正之职,打算从在京诸王中挑选一人担任。 毕竟皇兄每日政务繁忙,大宗正一职当初也是为了重建宗人府、给我撑腰才亲自担任的。 如今这么多王爷在京,皇兄也无需再兼任了。” 江宁听完点头,然后问道:“那殿下说这话是何意?” 朱由检急了:“二哥,你支不支持我当大宗正?” 江宁尴尬地笑了笑:“殿下,宗人府大宗正之位,臣恐怕不太方便发表看法吧!” 朱由检说道:“二哥,你我是自己人,尽管说。” 江宁笑着问:“不知陛下是什么想法?” 朱由检笑道:“皇兄应该也有意让我担任大宗正。 至于洛阳的福王叔,他上次在洛阳就被赵南星和叶向高吓破了胆,只要我开口,他肯定支持我,至于晋王他就算不支持我,怎么也不能跟我抢吧!” 江宁摊开手,笑着说:“既然有这么多人支持殿下,不用臣支持也够了吧。” 朱由检笑着说:“当初要不是皇兄亲自点将,让我担任宗人府左宗正,或许我这会儿已经去就藩了。 当然就藩也没什么不好,但我觉得留在京城担任大宗正,施展抱负,更加海阔天空。” 江宁点头:“既然如此,臣支持殿下担任大宗正,不过最终还得看陛下旨意。” 朱由检笑着说:“二哥,有你这句话就行。 如今咱们回京后闲来无事,要不出去转转?” 江宁立刻站起身,一脸正色道:“殿下,臣是正经人,殿下又是当朝亲王,怎能去青楼烟花之地? 传出去成何体统!” 朱由检顿时愣住,嘴巴张得老大,好一会儿才尴尬地说:“二哥,我是说好久没见到旺财了,听说旺财被老神仙带去城外的神虚观了。 我是想咱们去神虚观转转,顺便看看老神仙和旺财,不是你想的要去青楼。” 江宁这才发觉自己想歪了,尴尬得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轻咳几声:“殿下,那咱们现在就出发吧。” 朱由检让人牵来马,带着几名王府护卫,与江宁、李若琏准备前往城外神虚观探望神虚子。 就在这时,江宁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猛地一拍脑袋,嘿嘿一笑:“殿下,不知您府上有没有什么奇珍异宝?” 朱由检满脸疑惑。江宁嘿嘿笑着解释:“臣这不是好久没见师傅了嘛,空着手去多不合适。 可今早出门太急,什么都没带,现在出去买又浪费时间,不如先在殿下府上拿几件应应急。” 朱由检听完,直接愣住。 身旁的李若琏更是连连咳嗽,脸涨得通红,自家大人实在是太不像话,居然要拿信王殿下的东西去孝敬自己师傅,典型的慷他人之慨、解旁人之囊,成自己之美。 朱由检也没想到自家二哥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他轻咳两声,对王成恩说:“去把府里那些东西拿过来,让二哥挑选。” 王成恩赶忙跑去,不一会儿,几名小太监捧着一堆东西站在江宁身旁,有昂贵的药材、精美的玉器、古董瓷器等。 江宁挑了半天,最后选了一根百年山参和一朵灵芝。 见江宁选好,朱由检便让王成恩把剩下的东西收回去。 这时,江宁赶忙补充道:“那个啥,王公公,剩下的东西你先收好,回头有需要,本官再来。” 王成恩一个趔趄,差点把手里捧着的精美玉器摔了出去,只能尴尬地点点头。 朱由检更是当场无语,自己拿江宁当亲兄弟,却没想到这个二哥压根没把自己当外人。 第358章 西山十戾 江宁带着从朱由检那儿“薅”来的礼品,与李若琏、朱由检在护卫的簇拥下骑马前往城外的神虚观,去探望自己的便宜师傅。 众人骑马出城,一路向西。 虽说江宁不是第一次来神虚观,但上次来得匆忙,并未多加留意。 不多时,他们便来到山脚下。 只见此时已有不少百姓手拿香烛,排着队伍准备上山烧香,还有几名小道童在一旁引领着上香的百姓。 人群之中,不乏达官显贵。 江宁开口问道:“这座山叫什么名字? 怎么感觉有点眼熟?” 身旁的李若琏赶忙笑着回答:“大人,这是万岁山呀! 当初陛下下旨,让老神仙在京城附近随意挑选地方建造神虚观,最后老神仙就选了此处。” 江宁闻言,猛地一拍脑袋,心中暗惊:“卧槽,万岁山不就是煤山吗? 自己身旁的小老弟朱由检不就是最后在这山上一棵歪脖子树上自缢了吗? 自己的便宜师傅竟把道观选址在此处,也不知是无心之举,还是另有深意。” 随后,江宁没再多想,领着众人径直朝山上走去。 不多时,他们便来到神虚观外。 此时,观外热闹非凡,进进出出的香客络绎不绝,不少道童忙前忙后地招呼着众人,还有几名年纪稍大些的道士在给百姓派发草药。 江宁领着朱由检和李若琏径直进入大殿,给三清祖师上完香后,便径直走向后院。 隔着老远,江宁就扯着嗓子喊道:“师傅,徒儿来探望您老人家了!” 后院里传来神虚子的声音,笑骂道:“你这孽障,别嚎了,你是来探望为师的,还是来奔丧的?” 江宁闻声嘿嘿一笑,领着二人快步走进后院,见到了正在喝酒的神虚子。 老家伙依旧是那副邋里邋遢的模样,拿着个酒葫芦,喝得满脸通红,酒气扑面而来。 看到江宁几人,神虚子站起身,晃晃悠悠地走到李若琏面前,说道:“徒儿呀,你刚回京,公务繁忙,就想着来看为师了,为师很高兴。 但你就这么两手空空的来,是不是有点不合适啊?” 李若琏满脸尴尬地说道:“老神仙,我是小李子呀! 给您送女儿红、带您去教坊司的那个小李子。” 神虚子猛地一拍脑袋,说道:“哦,是小李子呀,贫道想起来了。” 说完,转头又看向朱由检,说道:“这位公子好生眼熟,咱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朱由检嘿嘿一笑,说道:“老神仙,本王是朱由检呀。” 神虚子打了个酒嗝,说道:“哦,原来是殿下呀!” 这时,朱由检赶忙从江宁手里夺过一个锦盒,递了上去,笑着说道:“老神仙,今日本王给您带了礼物,百年老山参。” 神虚子闻言,一把接过锦盒,打开看了看,说道:“殿下有心了,贫道就却之不恭了。” 随后又转头看向李若琏,说道:“小李子,你的呢?” 李若琏下意识地将手中的另一个锦盒递过去,说道:“老神仙,这是晚辈给您带的灵芝。” 神虚子赶忙接过,打开一看,说道:“不错不错,小李子,你也有心了。” 江宁当场傻眼,直呼这两个老六不讲武德。 随后,他满脸尴尬地说道:“师傅,徒儿觉得凭咱师徒俩这关系,带什么礼物都不足以彰显徒儿对您的心意,所以徒儿就带了一颗孝心来。” 神虚子冷哼一声,说道:“你是谁呀? 贫道咋不认识你呢? 要是没啥事就赶紧走,恕不远送了。” 江宁急了,眼含热泪地说道:“师傅,我是您的宝贝徒弟江宁呀!” 神虚子又冷哼一声,说道:“你胡说,我那宝贝徒弟向来尊师重道,又怎会空手来看贫道呢? 你一看就是冒牌货,想来哄骗贫道,赶紧给我滚。” 江宁听完,脸都绿了。 他咬了咬牙,从怀中摸索半天,只掏出几两散碎银子,说道:“师傅,这是徒儿给您带的香火钱,还请您笑纳。” 神虚子看着江宁手里的几锭散碎银子,冷哼道:“贫道的宝贝徒弟出手向来大方,怎会像你这般吝啬? 你就别在这儿胡闹了,赶紧走吧。” 江宁当场愣住,随后一咬牙,脱下自己的靴子,从里面拿出一张一千两银票递过去。 神虚子一见银票,立马双眼放光,说道:“徒儿呀,没想到真的是你呀,为师今天酒喝太多,都没认清人。 你说你大老远来就来了,还给为师孝敬这么多香火钱,下次可不许再这样了。” 朱由检和李若琏看着江宁尴尬的表情,想笑又不好开口。 江宁则满脸无奈,眼含热泪地说道:“师傅,孝敬您老人家是徒儿应该做的,您老就别客气了。” 随后,神虚子招呼众人落座,唤来小道童为大家奉上热茶,笑着开口问江宁:“徒儿呀,此次西南之行,一切还顺利吧?” 江宁点头,笑着回应:“师傅,托您老人家的福,一路上顺风顺水。” 神虚子听后点了点头。 这时,朱由检红着脸搓了搓手,问道:“老神仙,怎么不见旺财呢? 本王想看看旺财。”神虚子思索片刻,对身旁的道童说:“你带殿下看看旺财去。” 小道童赶忙领命,带着朱由检出门去看旺财了。 看着朱由检离去的背影,神虚子转头对李若琏说:“小李子呀,山下有一家卖的猪头肉味道挺不错,你去帮道爷买两斤来。” 李若琏赶忙应道:“既然老神仙想吃,晚辈这就去。” 说完便麻溜地起身跑去买猪头肉了。 看着两人离开,神虚子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清茶。 片刻后,脸上的醉意渐渐消散,他一脸正色地看向江宁,说道:“徒儿呀! 此次西南之行,手上见血了吧?” 江宁点点头。 神虚子神色严肃起来:“徒儿,记住为师对你的叮嘱,你命格奇特,此生注定与刀兵战事相伴,将来必定位极人臣。 战场之上,虽说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但尽量少造杀孽。 毕竟天道无常,一旦杀戮过多,势必有伤天和,遭到天道反噬。 你自身或许不会有事,却可能连累身边至亲之人。” 江宁一脸正色,认真地点头:“师傅,您老人家放心,您的叮嘱徒儿时刻铭记于心。” 就在这时,神虚子神秘兮兮地问道:“徒儿啊,啥时间让为师抱徒孙呢?” 江宁满脸无奈:“师傅,我这才刚回来呀!还有一堆公务没处理呢,今晚我尽力而为。” 神虚子听了,满意地点点头:“那就好,那就好。” 江宁疑惑地问:“师傅,您怎么老是着急抱徒孙? 难道还有别的讲究?” 神虚子轻叹口气,说道:“还记得为师当初帮你推算八字命格吗?” 江宁点头,将当初神虚子为自己推算八字命格的结果讲述了一遍。 神虚子听后,一脸严肃地说:“你忘了一点,你是灾星降世,身边至亲之人都会为你所累,不得善终,为师虽说已是半仙之体,但也怕被你给克了,所以想着早点抱徒孙。 当初为师之所以执意让你娶若烟、青烟两姐妹,是因为她们姐妹注定福缘浅薄,红颜薄命。” 神虚子接着说道:“你遇刺的那晚,原本是她们姐妹二人的必死之局,注定了要香消玉殒,但却被你阴差阳错的给救了,但你也为此差点丧命。 她们姐妹二人虽生以死,虽死以生。 只有这样的人,才能扛得住你这样的特殊命格。 若是换作普通正经人家的闺女,恐怕不出一月就得被你克死。” 江宁微微一怔心道:“这不妥妥的先天未亡人圣体嘛”。 这时,神虚子又开口说道:“她们姐妹离开你,不出三日,必定横死,你离了她们姐妹,这辈子可就真的找不到媳妇了。 你要知道,天道平衡,物极必反。 如今你已位极人臣,将来必定权倾天下。 但月满则亏,世间好事不可能都让你占全了。” 江宁深以为然,点头说道:“师傅,您老人家放心吧! 徒儿如今已经知足了,不会再去拈花惹草,最多逛逛青楼,寻花问柳。” 神虚子听了,气的咳嗽连连。 这时,江宁开口说道:“师傅,徒儿有一事想向您老人家请教。” 神虚子没好气的说道:“你问吧,只要不是问为师要银子,其他事都好说。” 江宁尴尬地笑了笑,说道:“师傅,您老人家当初为何要把神虚观选在此处建造呢? 难道这里有什么特殊讲究吗?” 神虚子微微一怔,略带惊讶地看向江宁,问道:“徒儿,难道你看出什么来了?” 江宁一愣,说道:“师傅,徒儿看出什么呀?” 神虚子一脸严肃,说道:“为师之所以把神虚观选在此处建造,还不都是为了你。” 江宁听得一头雾水,实在想不明白这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随后,神虚子站起身,背负双手,缓缓说道:“原本大明国运衰微,气运稀薄,已然到了国破山河的边缘。 但因为你的出现,改变了这一局面,大明原本衰败的国运竟然开始大涨起来。 你与当今天子命格相辅相成,更与王朝气运紧密相连,可以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只要你用心辅佐,大明国运势必扭转乾坤,国运得以延绵。 但你可知道‘西山十戾’?” 江宁一脸茫然,摇了摇头。 接着,神虚子开口说道:“当初永乐年间,成祖皇帝下令迁都顺天。 然而,顺天临近边疆,且被蒙元统治了百年之久。 蒙元虽被大明诛灭,但残存的皇朝气运却在顺天孕育出了十只异物,被称作‘西山十戾’。 之后国师姚广孝奉旨,将这十只异物降伏并镇压在西山之下,也就是这万岁山之下。 但这十只妖物已成气候,一旦脱困而出,必定动摇大明江山社稷。 所以,为师便选择将神虚观建造在此处,借助三清祖师的神威,再加上你身上的国朝气运,来镇压这十只妖物。” 江宁听得目瞪口呆,说道:“师傅,您老人家说的是真的吗?” 神虚子哈哈一笑,说道:“真亦假时假亦真,你就当师傅给你讲了个故事吧。” 江宁听他这么说,便也不再深究,毕竟这老家伙一天到晚神神叨叨的。 第359章 七杀偏印杀印相生 听着神虚子讲得有鼻子有眼,江宁听得好奇,赶忙给神虚子倒上一杯茶水,笑着说道:“师傅,说了半天,您老先喝口茶。” 神虚子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就在这时,朱由检牵着旺财和大黄走了过来,笑着说道:“老神仙呀,没想到您这神虚观的伙食可真好,这旺财两口子又长胖了不少啊。” 神虚子闻言,哈哈大笑道:“这可不是贫道喂出来的。 都说宰相门前七品官,贫道的徒儿不在京,朝廷里边当官的也不知是从哪得了消息,纷纷跑来巴结旺财两口子了,鸡鸭鱼肉就没停过。” 说完还瞪了江宁一眼。 江宁一脸无奈,心想这叫什么事呀! 这群人巴结自己都巴结到狗身上去了。 这时,朱由检笑着说道:“二哥,你还真是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旺财跟着你都吃上了朝廷的‘皇粮’。” 江宁轻咳几声,也不好说什么。 就在这时,忽然,神虚子看向朱由检的眼神变了,脸色变得十分凝重。 江宁满心疑惑,不知道自己这便宜师傅又怎么了。 朱由检也察觉到神虚子的异样,随即开口问道:“老神仙,您这么盯着本王做什么?” 只见神虚子站起身,快步走到朱由检身旁,上下仔细打量他,脸色凝重地说道:“不知殿下方便将生辰八字告知贫道否?” 朱由检虽满心疑惑,但出于对神虚子的信任,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生辰八字。 神虚子听完后,开始掐指推算。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神虚子的脸色愈发凝重,就连江宁也不禁担忧起来。 毕竟自己这小老弟身份可不一般,乃是历史上着名的亡国之君,自挂东南枝的狠角色。 就连牵着大黄和旺财的朱由检,此时也隐隐有些担忧。 片刻之后,神虚子停止了推算,朱由检赶忙开口问道:“老神仙,您可为本王算出什么来了?” 就在这时,神虚子忽然换上一副满脸和善的表情,笑着说道:“殿下天庭饱满,地阁方圆,相貌英武伟岸,命格贵不可言呐! 将来必定大富大贵,位极人臣。” 江宁听完当场就傻眼了,心里暗自骂道:“搞了半天,这不纯粹是在扯淡吗? 他本来就是当朝亲王,皇帝的亲弟弟,命格能不贵吗? 想不大富大贵都难,这简直就是一堆废话。” 谁知朱由检听完,神情激动地说道:“老神仙,您说的是真的吗?” 神虚子满脸笑意地点点头:“出家人从不打诳语,贫道若说的有半句假话,便让我这徒儿天打雷劈!” 江宁闻言,直接愣在原地,心说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耳熟呢。 朱由检则愈发激动,眼见神虚子拿江宁的性命发誓,顿时乐坏了。 赶忙从怀里摸索半天,掏出几锭金元宝,递给身旁的小道童,说道:“这是本王给道观的香火钱,改日本王一定再捐上一大笔银子。” 神虚子见状,笑着说道:“殿下,不必如此客气,随便捐个十万八万就行了,都是自己人,太多了就见外了。” 朱由检闻言当场愣住,心说这老神仙也太不跟自己见外了,跟自己二哥简直一个德行,果然不愧是师徒。 就在这时,一名小道童忽然匆匆跑了进来,说道:“观主,又有人给旺财送来了烧鸡。” 谁知旺财和大黄一听“烧鸡”,立马撒开丫子向外边冲去,就连站在原地的朱由检都被直接拉了出去。 江宁看着这滑稽的一幕,顿时笑出了声。 神虚子摆了摆手,没好气地说:“你们都各忙各的去吧。” 几名小道童赶忙领命离开。 这时江宁笑着说道:“师傅,徒儿看观里有不少道童和道士,都是您的徒弟们?” 神虚子没好气地说道:“为师收了你这么一个徒弟,都差点要了老命,哪还会再收其他徒弟? 这些小道童都是山下的一些孤儿和乞丐,为师便把他们收留到山上了。 还有一些远方来的道士在观里挂单,当然,为师也不可能让他们白吃饭不干活,所以让他们平日里帮忙打理道观,给百姓们赠医施药。” 江宁闻言,笑着说道:“还是师傅心疼徒儿。” 神虚子白了江宁一眼,随后开口问道:“刚才殿下称呼你为二哥,这是怎么回事?” 江宁便将朱由检在西南之行的事情大概讲了一遍。 神虚子听完之后,眉头紧皱。 江宁见状,开口问道:“师傅,刚才您给殿下算出什么来了?” 神虚子神情有些复杂地说道:“徒儿,其实自从第一眼见到这位信王殿下,为师便用望气术看出他身上带有紫气。” 江宁闻言,疑惑地问道:“师傅,紫气是什么气?” 神虚子开口说道:“紫薇帝气,也就是说,这位信王殿下有天子命格。” 江宁闻言,心中直呼:“卧槽,看来我这师傅还真有两把刷子,居然能看出我这小老弟有天子命格!” 却见神虚子叹了口气,说道:“你与当今天子命格相辅相成,且七杀、偏印、破军入命,贪狼坐命宫。 但凡身居帝王命格的人,都会被你所克,这位信王殿下也不例外。 但他是当今天子的亲弟弟,倒不至于被你克死,无非就是没了帝王命格,但一辈子荣华富贵还是没问题的。 不过经过刚才的推算,为师却发现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江宁来了兴趣,开口问道:“师傅,您发现了什么?” 只见神虚子神情复杂地说道:“这位信王殿下,虽有紫薇帝气、天子命格,但却紫气稀薄,福缘太浅,明显是个亡国之君的命。” 江宁听完,当场愣住了,心说这也太神了吧? 神虚子接着说道:“原本倒没什么,但这位信王殿下如今喊你二哥,沾染上了你的因果。 西南之行,他更是领兵上阵,亲自杀敌,又沾染上了战场上的滔天煞气。 虽说命中也有刀兵之险,但和以身入局完全是两码事。 他的命格也从紫微帝王命格变成了七杀化将掌权,在巳宫入命,命中还有陀罗星、地劫星、地空星、火星四个煞星,加重了七杀星的杀气。 同时,吉星会到了左辅右弼、武曲禄、贪狼化权,杀印相生,成七杀偏印格,而且是有杀气冲天,血流成河的那种。” 江宁听得云里雾里,说道:“师傅,您这说了半天,我还是没听懂?” 神虚子没好气地说道:“你懂个屁,你知道上一个有这种命格的人是谁吗?” 江宁有些好奇,开口问道:“谁呀?” 只听神虚子一脸凝重地说道:“西楚霸王。” 江宁闻言,直接惊得跳了起来,开口说道:“师傅,您别跟我开玩笑了,纵观历史,也只出了一位西楚霸王。 殿下虽然有些勇武,但也不可能成为第二个西楚霸王吧。” 神虚子听完之后,不以为然地说道:“这位信王殿下有没有西楚霸王那般举世无敌的武力,为师不清楚,但他确确实实与西楚霸王的命格一致。 说到底,这一切还都是你造成的。” 江宁大呼冤枉:“师傅,这跟徒儿有什么关系呀?” 神虚子没好气地说道:“原本他最多被你克得没了天子命格,帝王紫气消散殆尽,但也还能当个富贵闲散王爷。 如今他喊了你二哥,便与你有了兄弟之实,还主动投身战场,沾染了战场之上的刀兵煞气,这才致使命格发生了变化。” 接着,神虚子又开口说道:“刚才我用望气术看过了,这位殿下身上煞气浓重,红中带黑,俨然一副杀星降世之象。 将来,所到之处,必定刀兵四起、血流成河,这命格跟你有的一拼。” 江宁闻言,心中大惊,心想朱由检怎么就成杀星降世了,这还是自己记忆中后世的那个朱由检吗? 但好歹是自己的小老弟,自己不能坐视不管。 随即急切地问道:“师傅,那殿下今后不会也跟西楚霸王那样兵败身死吧?” 神虚子思索半天,说道:“应该不至于。 毕竟他是大明的亲王,当今天子又是他亲哥哥。 只要他将来不造反争夺天下,应当不至于落得兵败身死的下场。 但有一点你要记住,如今你们哥仨就像一条绳上的蚂蚱,与大明国运紧紧相连。 但凡大明国运蒸蒸日上,所带来的国朝气运,便能抵消他身上的滔天煞气。 若是国运衰微,他必将如同西楚霸王一样,被滔天煞气反噬,不得好死。” 江宁闻言点了点头,开口问道:“师傅,照您这么说,每个人身上的命格都会发生改变,就连天子命格也不例外吗?” 神虚子闻言点了点头,一脸正经地说道:“世上哪有一成不变的事? 开创两汉四百年基业的刘邦,当年在项羽面前乖得跟孙子似的,那是因为当时项羽七杀偏印,杀印相生。气运滔天,就连身怀天子气运的刘邦见了都得避让三分。 当年,要是项羽在鸿门宴上直接把刘邦杀了,那项羽的命格便可转变为帝王命格,再加上他原本的命格,说不定还真能成就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业。 可惜天意弄人,最终项羽兵败身死,反倒成全了刘邦。” 江宁听完之后,心中久久无法平静,实在是今日从师傅口中听闻的信息量太过惊人。 就在这时,神虚子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说道:“徒儿啊,为师传授你的武艺,你可要记得勤加练习,切莫懈怠。 如今你刚回京,公务必定繁忙,要是没什么别的事,你就下山去忙吧。 改天有空再来探望为师,记得带礼物,或者带银子,别再空着手来了。” 江宁闻言,无奈地点了点头。 此时,神虚子转身朝屋内走去,口中缓缓吟道: “曾经天上三千劫, 又在人间五百年。 腰下剑锋横紫电, 炉中丹焰起苍烟。 才骑白鹿过沧海, 复跨青牛入洞天。 小技等闲聊戏尔, 无人知我是真仙。” 第360章 定国公 看着神虚子远去的背影,江宁也站起身,缓缓向外走去。 刚走没几步,便瞧见兴高采烈、一手提肉一手提酒的李若琏。 李若琏见江宁往外走,满脸疑惑地问道:“大人,您怎么出来了? 老神仙呢?” 江宁耸了耸肩,说道:“我师傅喝多了,已经休息了,咱们就别打扰他老人家了。” 李若琏闻言,看着手中的酒肉,问道:“大人,那这酒肉我都买好了,要不给老神仙留着?” 江宁闻言,直接拽着李若琏往外走,边走边说:“我师傅年纪大了,又是酒又是肉的,他身体可吃不消,带回家咱们自己吃。” 李若琏无奈,只好提着酒肉,跟着江宁一同往外走。 不多时,二人来到道观门口。 只见朱由检左牵黄,右旺财,面前站着几人,手提食盒,地上正摆着两只烧鸡。 旺财和大黄正吃得狼吞虎咽,朱由检则看得眉开眼笑,活脱脱像个地主家的傻儿子。 江宁和李若琏见状,不明所以,也走上前去。 谁知刚走到跟前,就见其中一名管家模样的中年男子,一脸傲慢,直接掏出几张银票扔在地上。 神色倨傲地对朱由检说道:“小子,这两条狗可是中军左都督江大人府上的爱犬,比你的小命都金贵,你可得牵好了,不然打断你的腿!” 说着,便安排身后几名下人收拾食盒,准备离开。 朱由检闻言大怒,“蹭”地一下站了起来,质问道:“你是哪家府上的? 说话如此张狂!” 中年男子冷哼一声,说道:“我乃定国公府上管事徐安,可不是你能招惹得起的!” 就在这时,江宁和李若琏也走了过来,这番话他们听得清清楚楚,江宁顿时脸色一沉。 朱由检张口骂道:“好家伙,搞了半天,原来是国公府上的一个管事,不知道的还以为国公亲临了呢。 你可知道我是谁?” 徐安闻言,眉头一挑,说道:“小子,你要清楚,在这京城,人外有人,山外有山。 看你穿着倒还过得去,但在我定国公府面前,什么都不算!” 朱由检怒喝一声:“放肆!你竟敢在本王面前口出狂言,看来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本王这就把你扔下山去!” 说着,一把拽住徐安的衣领,直接将其单手举了起来,作势就要往山下扔。 徐安身后的几名下人当场被吓坏了,没想到眼前这少年力气竟如此之大。 江宁见状,赶忙开口:“殿下,快快停手!” 朱由检充耳不闻,直接随手一扔,把徐安摔在地上,摔了个七荤八素。 就在这时,李若琏也赶忙走过来,开口呵斥道:“你们真是胆大包天了,在信王殿下面前也敢放肆! 都不想活了吗?” 徐安闻言,当场吓傻了,没想到眼前牵狗的少年竟然是信王,随即赶忙跪倒在地。 磕头如捣蒜:“殿下饶命,小人有眼无珠,冲撞了殿下,还请殿下恕罪!” 说着,便疯狂扇自己嘴巴子,片刻间,鲜血直流。 朱由检见状,冷哼一声:“行了,本王也懒得跟你们计较,全都给本王滚,别再让本王见到你们!” 徐安闻言,如蒙大赦,赶忙带着几名下人连滚带爬地跑下了山。 朱由检略带不满地看向江宁,说道:“二哥,你刚才为何拦我? 不然的话,我非把这个有眼无珠的狗东西从山上扔下去不可!” 江宁笑着安慰道:“殿下,道观乃清静之地,喊打喊杀的不太好。 回头要是让师傅他老人家知道了,以后恐怕就不让咱们上山了。” 朱由检闻言,无奈地叹了口气。 随后,江宁领着两人,牵着旺财和大黄向山下走去。 江宁开口问道:“殿下,刚才那人说自己是定国公府上的管事,可我怎么记得京城如今只有英国公和刚刚迁至京师的黔国公,这定国公府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呢?” 朱由检想都没想,直接开口说道:“这都百八十年前的老黄历了,定国公早死了,如今就是个破落户,二哥不必理会。” 江宁闻言,转头望向李若琏,开口问道:“老李,你听说过定国公吗?” 李若琏满脸尴尬地说道:“大人,我也没听说过这号人。” 江宁闻言,点了点头,自语道:“看来最近压力太大了,都出现幻觉了。” 随后,几人一路下山,返回城内。 几人返回城内,便下马步行。 至于大黄和旺财,朱由检吩咐护卫直接送到自己王府去了。 随后,他们沿着街道悠闲地闲逛起来。 随后,几人边走边逛,不知不觉日落时分,江宁与朱由检相互告别,各自返回家中。 回到家后,柳若烟和柳青烟早已准备好了饭菜,等候着江宁。 江宁便和两姐妹有说有笑地一同用餐,难得享受了一番家庭的温暖。 用餐完毕,柳若烟安排下人收拾碗筷,随后为江宁奉上一杯热茶。 这时柳青烟也走过来,撒娇似的拉住江宁的袖子说道:“夫君,今晚你去姐姐房中,还是妾身房中呀?” 江宁闻言,嘿嘿一笑,说道:“今晚你们来我房中,夫君给你们讲故事听。” 柳青烟顿时来了兴趣,眉眼含笑问道:“夫君,你是不是又在哄我们呀?” 江宁一脸正色地说道:“夫君我是那样的人吗? 今晚给你们讲孙大圣三打白骨精。” 两姐妹顿时兴致盎然。 当天晚上,江宁给姐妹俩讲起了三打白骨精的故事。 讲完故事,江宁一觉睡到第二天日上三竿才悠悠转醒。 起床时发现柳若烟和柳青烟姐妹早已起身。 江宁坐起身,揉了揉腰,感慨道:“没有耕坏的地,只有累死的牛。 古人诚不欺我,看来得节制一些了。” 随后他起身穿衣,洗漱完毕,来到饭厅。 柳若烟和柳青烟姐妹正在忙碌着指挥下人做事,看到江宁到来,柳若烟赶忙开口说道:“夫君,你怎么不多休息会儿呢? 饭菜还得过一会儿才能好。” 江宁笑着说道:“我休息好了,倒是你们两个,昨晚那么辛苦,也不知道多歇一歇,这些事交给下人去做就行了。” 两姐妹闻言,面色羞红。 不多时,下人便将饭菜一一端了上来。 江宁拉着姐妹二人一同用餐。 用餐过后,江宁发现李若琏又带着李平生来了,赶忙招呼父子两人进屋。 随后安排下人上茶,又让人端来些点心给李平生。 就在这时,李平生走到江宁身前,有些怯生生地小声说道:“江叔叔,我可以去看大福和二福吗?” 江宁闻言,微微一愣,问道:“大福二福是谁? 叔叔府上没这俩人呀!” 李平生赶忙绘声绘色地给江宁讲述起来:“江叔叔,不是人,是两只狗熊,大概和平生这么大,毛色黑白,非常可爱,平生可喜欢和它们玩了。” 江宁听得一头雾水,转头看向柳若烟,问道:“若烟,平生说的这是什么玩意?” 柳若烟闻言,轻声笑道:“夫君,就是你在四川作战之时,给陛下送回来的四只毛熊呀! 陛下挑选了两只养在了宫里,剩下的两只便安排人送到了府上。” 江宁闻言,微微一愣,这才明白过来,敢情这孩子是想跟大熊猫玩。 随后,在柳若烟的带领下,众人来到后花园中。 只见两只半人大小的熊猫正在一个特大号的笼子里啃着竹子。 江宁走上前去,笑着打趣道:“原本是想让你们吃份皇粮的,没想到兜兜转转,又来到我家了,咱们还真是有缘呀。” 其中一只熊猫抬头看了看江宁,随后将手中的竹子递了过去,江宁摆了摆手,笑着说道:“这玩意儿,我可咬不动,你们还是自己吃吧。” 李平生则十分高兴地拿起旁边的竹子开始投喂起来,柳若烟和柳青烟在一旁照看李平生。 江宁随后对几人叮嘱一番,便带着李若琏来到自己书房,开口问道:“老李,如今山东那边局势怎么样了?” 李若琏赶忙开口说道:“回大人,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何可刚将军率领三万人马,将白莲反贼死死堵在山东境内,使其无法进入北直隶。 英国公率领三万兵马在南直隶布防,白莲反贼也无法进入南直隶。 小高和老许现在已是徐鸿儒手下的得力干将,正在兖州府借助白莲教的人手,开始清除山东境内的大小势力。 文和则带人在曲阜将孔府团团围困,如今孔府里边人心惶惶,整日都有人往外逃,但全都被文和给活捉了。 愿意为白莲教效力的暂时留了下来,不愿效力的全都给杀了。 想来用不了多久,整个孔府都要为白莲教效力了,这反贼之名他们老孔家是洗不掉了。” 江宁点了点头,说道:“那就好,布局这么久,如今也该看看成果了。” 李若琏闻言,面带忧虑之色,开口说道:“可是大人,如今朝堂之上的清流文官早就坐不住了。 之前因为大军尚未班师回朝,所以陛下还有各种理由能堵住他们的嘴。 但如今大军已经回京,想必他们再也按捺不住了。 明日大朝会之上,肯定会提及发兵山东之事,不知大人是如何安排的?” 江宁闻言,站起身来,淡然一笑,说道:“那简单,大不了发兵山东就是了。” 说完,江宁身上的气势陡然一变,整个人散发着无尽的杀意,让坐在一旁的李若琏都为之一振,仿若身处冰天雪地之中。 紧接着,江宁又自顾自说道:“之前咱们做事一直畏手畏脚,说到底,是因为朝堂之上唱反调的人太多,再加上国库没银子,陛下手中没兵权。 所以只能尽使些下三滥、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但如今几十万大军在手,咱们这下就可以光明正大地跟那些与朝廷唱反调的人较量较量了。” 李若琏闻言,点了点头,自家大人的本事他是清楚的。 之前江宁做事明显小心翼翼,阴谋诡计、下三滥的招式层出不穷,说到底还是实力不够。 但如今京营三十万人马摆在那里,之前的问题都将迎刃而解。 第361章 发兵山东 在江宁的书房里,他和李若琏仔细推测了接下来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并针对每种情况都考虑好了应对之策。 之后,李若琏邀请江宁去自己家中做客,江宁没有推辞,直接带着柳若烟、柳青烟两姐妹,与李若琏父子一同前往李若琏家中做客,就在江宁家隔壁。 王氏看到李若琏把江宁等人迎了回来,赶忙安排下人上茶,又亲自下厨做了一桌精美可口的饭菜。 随后,李若琏拿出自己珍藏多年的好酒,与江宁等人一同用餐。 席间众人有说有笑,气氛十分融洽。 柳若烟和柳青烟两姐妹与王氏也相谈甚欢,显得格外投缘。 直到傍晚时分,江宁才起身告辞,带着两位夫人回到家中。 当天晚上,江宁又给两姐妹讲了孙大圣龙宫求取定海神针的故事,一直忙到深夜才睡下。 可刚睡没多久,江宁就听到有人叫自己起床。 睁眼一看,柳若烟已拿着他的官服,笑着说道:“夫君,今日要上朝,你可得赶紧起床了!” 江宁闻言,摇了摇有些昏沉的脑袋,在柳若烟的伺候下穿上官袍,洗漱完毕,简单吃了点早餐。 他又叮嘱柳若烟多休息会儿,便起身朝府外走去。 来到门外,李若琏和一众锦衣卫早已等候多时。 江宁翻身上马,朝着皇宫方向行进。 江宁的府邸离皇宫较近,没过多久就到了午门之外。 众人纷纷下马,江宁也下了马,却突然感觉腿软,差点摔倒在地。 幸亏身旁的锦衣卫眼疾手快,赶忙扶住了他。 江宁尴尬地笑了笑,说道:“这地有点滑,大家走路可得小心点儿。” 在场众人纷纷点头称是。 李若琏则仔细看了看地面,心中暗自纳闷,这既没下雪,地上也没水,哪滑了呢? 自己怎么没感觉到? 随后,江宁和李若琏朝着午门走去。 此时午门之外已经聚集了不少官员。 江宁一路走来,碰到了许多熟人,大家纷纷主动与江宁打招呼,江宁也都一一笑着回应。 对于一些品级较低的官员,江宁同样十分客气地笑着回应。跟在身旁的李若琏开口问道:“大人,刚才那几位官员您也认识吗?” 江宁摇了摇头,说道:“一个都不认识。” 李若琏有些尴尬地问:“大人,那您还跟他们聊得那么热络,不知情的还以为是多年的老友呢。” 江宁哈哈一笑,说道:“老李,你要明白,在朝堂为官,不是打打杀杀,更多的是人情世故。 人家主动打招呼,咱们自然得礼貌回应,不然就显得咱们嚣张跋扈、目中无人了。” 李若琏赶忙点头称是。 就在这时,江宁看到孙承宗、袁可立、薛国观三人站在不远处,正有说有笑。 江宁便走上前去。 小老弟薛国观看到江宁,赶忙迎了过来,抱拳行礼道:“江大人,您今儿可算来了呀!” 江宁也抱拳回礼,笑着说:“老薛,许久不见,你倒是越发精神了呀!” 薛国观面露苦涩,说道:“江大人,您就别打趣下官了。” 随后,两人来到孙承宗和袁可立面前。江宁赶忙抱拳行礼道:“孙阁老、袁阁老,您二位来得挺早呀。” 孙承宗捋着胡须点了点头,袁可立则一脸正色地说:“济明啊!在宫门之内,你称呼老夫为袁阁老,老夫不挑你理。 但如今上朝时间未到,还在宫门之外,你说你该叫我什么?” 江宁闻言,赶忙改口道:“小婿见过两位岳父大人。” 袁可立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江宁心里暗暗叫苦,心想自从自己成了孙子辈,说啥都是错。 就在这时,孙承宗轻轻咳嗽一声,压低声音说道:“济明啊!先前你未班师回朝,京城兵力空虚,无兵可调。 但如今你已率领大军归来,恐怕那些清流文官今日定会群起上奏陛下,请求发兵山东。 你对此是如何考虑的?” 江宁耸了耸肩,说道:“我无所谓,全凭陛下旨意。” 袁可立也小声说道:“济明啊,此次发兵山东,你就别领兵去了。 山东这潭水太深,如今邹县孟府满门被灭,曲阜孔府更是被白莲反贼团团包围,就连不少孔府子弟都投靠了白莲教。 此事牵连太广,你可千万别掺和。” 江宁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只见以左光斗为首的一群御史言官和翰林学士来到不远处。 左光斗神情复杂地看着江宁,一言不发,他身后的不少官员则对江宁怒目而视。 江宁对此早已习以为常。 就在这时,突然传来一阵呼喊声,人群开始骚动。 只见一名身穿大红官袍的老者在前面一路狂奔,身后一名身穿紫袍的老者则奋力追赶。 江宁定睛一看,发现是郭老抠和老魏,心想着这俩人怎么又闹起来了? 郭老抠虽一把年纪,但腿脚十分灵活,跑得飞快,就连老魏这种有武艺在身的人,一时之间都追赶不上。 老魏见状,当场急眼了,直接脱下靴子,朝着郭允厚扔了过去,靴子直直砸在郭允厚脸上。 郭允厚“哎呀”一声,栽倒在地。 江宁见状,忍不住笑出了声,走上前去将郭允厚扶了起来。 只见郭允厚脸上印着一个硕大的脚印。 这时,老魏也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捡起靴子穿在脚上,骂道:“你个老东西! 在咱家面前还敢玩灯下黑这套,真当咱家脾气好?” 郭允厚则神情尴尬地说道:“魏公公息怒,老夫这也是为国出力呀!” 江宁闻言,十分纳闷,郭允厚盗墓这事,朱由校可是发了话,让老魏别再追究了,怎么他又闹起来了? 只见老魏满脸委屈地说:“江大人,不是咱家小心眼儿,实在是郭老抠这老东西太不要脸了,居然把咱家东厂的人叫到户部去学习如何盗墓。 您说说,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儿吗?” 江宁闻言,直接愣在了原地。 郭允厚小声嘟囔道:“魏公公,老夫也是一心为国,没有一丝私心呀!” 老魏见状,当场就要发火。 就在这时,宫门缓缓打开,江宁赶忙开口劝阻道:“魏公公、郭大人,您二位别闹了,上朝时间到了。 这件事下朝之后我帮你们解决,怎么样?” 二人闻言,只好点头答应。 随后,江宁与一众官员缓缓向宫内走去。 进入奉天殿后,众人按照官职品级分站两旁。 原本武将打头的应该是英国公张维贤,但此时张维贤身在南直隶,所以此刻打头的变成了江宁和定远侯邓文明,他们身后站着陈策、沈有容、秦良玉等一众五军都督府大佬。 就在这时,随着方正化一声“皇上驾到”,百官纷纷跪地迎接。 只见身穿龙袍的朱由校走上御座坐下,满朝文武如推金山倒玉柱般,三呼万岁。 之后,朱由校让众人起身,方正化开口唱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话音刚落,只见左光斗和几名御史言官、翰林学士赶忙出班,开口道:“启禀陛下,臣有本奏。” 朱由校点了点头。 左光斗一脸正色地说道:“启奏陛下,如今山东白莲教反贼作乱已久,更是打到了圣人故里。 徐鸿儒那反贼竟然僭越称帝。 如今大军已班师回朝,还请陛下下旨发兵山东,剿灭白莲反贼,还山东一片太平。” 身后一众文官纷纷点头附和。 朱由校沉吟片刻之后,转头看向江宁等人,说道:“江爱卿,这件事五军都督府怎么看?” 江宁赶忙开口道:“回陛下,臣也赞同左大人之言,应当尽快发兵山东,平定白莲教之乱。 但京营兵马刚刚班师回朝,才开始进行修整,若要再次发兵,恐怕还得等一段时间。 将士们休整好了,才能发兵。” 这时左光斗急眼了,开口质问道:“江都督,京营兵马如今有三十万之众,难道就抽不出部分兵力前往山东平叛吗? 不知你说的大军需要进行修整,是需要修整多长时间呢? 是不是要等整个山东被白莲反贼搅得天翻地覆,然后打到北直隶或者南直隶,京营才出兵呢?” 江宁还未开口,定远侯邓文明却急了,直接站出来喝道:“左光斗,你这是何话? 此次大军出征耗时近一年,人困马乏。 你一而再再而三催促发兵山东,是打算让这些将士去平叛呢,还是去送死? 况且大军出征,需要准备粮草、军械,这些难道不需要时间? 你以为打仗就像逛青楼,你想点谁就点谁吗?” 左光斗被邓文明怼得脸色涨红,身后一众御史言官纷纷开口辩驳,邓文明也毫不示弱。 顿时,不少勋贵以及五军都督府的人也纷纷站出来,双方吵得不可开交,俨然一副文武大乱斗的场景。 坐在龙椅上的朱由校见状,悄悄朝江宁使了个眼神。 江宁顿时会意。 随后,朱由校大喝一声:“全都住口! 大殿之上商议国家大事,不是让你们来吵架的,要吵架全都给朕叉出去!” 在场众人纷纷赶忙请罪。 这时江宁站出来,开口道:“启奏陛下,臣有本奏。” 朱由校点了点头。 江宁说道:“臣以为,如今山东白莲教之乱必须尽快平定。 所以臣以为,可从京营之中抽调出三万精锐人马前往山东,汇合天津总兵何可刚。 同时下旨驻守南直隶的英国公,率领三万人马同时进入山东。 再加上山东总兵杨国柱手上的五万兵马,便足以平定白莲教之乱了。” 朱由校点了点头,说道:“江爱卿的提议不错。 不知粮草军械需要准备多久?” 兵部尚书李邦华赶忙站出来,开口道:“启奏陛下,需要十日时间。” 朱由校闻言看向江宁,开口问道:“不知此次哪位爱卿愿领兵前往山东平叛?” 说完,目光灼灼地看着江宁,那眼神仿佛在说:“江兄,赶紧站出来,朕亲自点你的将。” 谁知江宁开口说道:“启禀陛下,臣认为由天津总兵何可刚为统兵大将,英国公张维贤为副将即可。 等京营三万人马和英国公手中的三万人马赶到之后,便由何可刚统一进行指挥。” 朱由校闻言,微微一愣,但还是点了点头,开口说道:“好,既然如此的话,那便任命何可刚为讨逆总兵官,英国公张维贤为副将,命他二人平定山东境内的白莲反贼。 同时,五军都督府做好一切准备工作。” 江宁等一众五军都督府大佬赶忙领旨。 第362章 火耗归公 就在众人以为可以散朝回家之时,户部尚书郭允厚却站了出来,开口说道:“陛下,臣有本奏。” 朱由校看着脸上顶着一个大脚印的郭允厚,眉头直皱,但还是点了点头,说道:“准奏。” 只见郭允厚神情激动地说道:“陛下啊,江大人此次西南之行,虽说将西南数省土司之乱彻底平定,但这么长时间,人吃马嚼,大军军饷及粮草军械也耗费白银近两千万两。 如今,国库有些撑不住了呀! 马上朝廷就要犒赏平定西南有功的将士,实在是挤不出来平定山东白莲反贼的军饷了。” 在场众人闻言皆是一愣,江宁心中也暗自纳闷:这户部银子这么快就见底了吗? 应该不至于吧? 却见坐在龙椅之上的朱由校开口说道:“郭爱卿,你是户部尚书,那你有没有解决的办法?” 郭允厚闻言看了左光斗等人一眼,说道:“要想解决此事,倒也不难。 江南数省拖欠朝廷粮赋税八百万两白银,还有一百五十万石粮草尚未补齐。” 随着郭允厚话音落下,江宁算是听明白了,敢情这老郭是在给左光斗等人下套呢。 坐在龙椅上的朱由校也听出了郭允厚的弦外之音,随即站起身来说道:“郭爱卿,如今运河被白莲反贼截断。 就算江南诸省想要将钱粮赋税尽数补齐,一时半会儿也运不到京城来呀!” 郭允厚闻言,嘿嘿一笑,说道:“陛下,不用那么麻烦。 英国公不是在南直隶吗? 可下一道旨意给英国公,让江南诸省将拖欠的钱粮尽数交到英国公手中,由英国公押解进入山东,到时老臣便安排人手前去接收。” 朱由校闻言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如此,那就由内阁发文,催促江南诸省将拖欠的钱粮尽快补齐,由英国公一路护送押解进入山东之后,朝廷派人前去交接。” 这时左光斗坐不住了,赶忙开口,满脸急切地说道:“陛下呀! 这样一来又得浪费不少时间,山东的情况实在等不了了呀!” 朱由校闻言,一脸无奈地摊了摊手,说道:“左爱卿呀,朕知道你很急,朕也很急,朝廷更急。 但郭爱卿也说了,如今国库见底,没有银子支付山东平叛所需的军饷了。 朕的内帑也都上交户部了,不然的话,这笔银子朕就出了,朕也有心无力呀!” 左光斗等人急得满头大汗,又齐齐看向郭允厚。 郭允厚冷哼一声,说道:“老夫还是那句话,江南的钱粮到了,军饷就有着落,钱粮不到,军饷就没着落,平叛这事肯定不成。” 左光斗等人无奈,只好缓缓退入班列,打算等下朝之后,赶紧给江南写信,催促他们尽快补齐钱粮。 随后,朱由校宣布散朝,众人缓缓向外走去。 内阁、八部、五军都督府一众大佬率先走在前边,左光斗等清流文官个个哭丧着脸,失魂落魄地跟在后边。 郭允厚则死死跟在江宁身旁,生怕再被老魏暗中偷袭。 就在这时,方正化匆匆跑来将江宁拦住,笑着说道:“江大人留步,陛下有请。” 江宁闻言点了点头,转身就要跟着方正化离开。 这时郭允厚却一把将江宁的袖子拽住,可怜兮兮地说道:“江大人,您不能走呀,不然老夫走出宫门,非得被魏公公当场打死不可。” 说完还小心翼翼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盘玩核桃的老魏。 江宁只好说道:“老郭,你就在宫门口等着我,我马上就出来,也让魏公公留下。” 然后跟着方正化快步离开,来到御书房。 只见朱由校坐在榻上,满脸无奈地看着江宁。 江宁有些莫名其妙,开口问道:“陛下,您这是怎么了?” 朱由校满脸痛心疾首地说道:“江兄呀,你咋就这么不上进呢? 今日朝堂之上,朕原本打算让你领兵前往山东平定白莲教之乱的,到时候朕再帮你争取一个世袭伯爵之位,你怎么推荐何可刚了?” 江宁闻言,满脸无奈地说道:“陛下,如今咱们手头事情太多了。 山东之乱虽然短时间内能平定,但怎么着都得几个月时间。 有这功夫,臣留在京城,能做更多的事情。” 朱由校闻言,意识到自己错怪江宁了,随即说道:“既然如此,那就这样吧。 不过江兄,你放心,朕会尽力为你争取的,接下来你可得好好干。” 江宁点了点头,笑着说道:“陛下放心,臣一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听着江宁的话,朱由校满意地笑了笑,拿起一张宣纸就准备包点心。 却听江宁再次开口说道:“臣先回家歇上十天半个月,最好是等年过了,到时候臣一定好好干。” 朱由校闻言,愣在当场,随即满脸痛心的说道:“江兄呀,做人如果没有梦想,和咸鱼有什么区别呢? 你咋就不能有点上进心呢?” 江宁闻言,满脸无奈地说道:“陛下呀,满朝文武这么多,又不是臣一个吃皇粮的,为啥老盯着臣呢?” 朱由校神情激动地说道:“他们能跟你比吗? 你是朕的兄弟呀! 老话说得好,打虎不离亲兄弟,你不上谁上,难道让朕这个皇帝亲自上吗?” 江宁闻言,彻底无语了,只好说道:“那臣接下来全凭陛下吩咐。” 朱由校点了点头,开口说道:“江兄,山东这事明里交给何可刚来处理,但暗地里必须还得由你来把握,毕竟咱们可不光是要收拾白莲教这群反贼。” 江宁闻言点了点头,说道:“陛下放心,臣会妥善安排一切的。” 朱由校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拿出一个锦盒递了过来,笑着说道:“江兄,你看看,这是户部左侍郎毕自肃按照你的提议铸造的新钱。” 江宁闻言来了兴趣,赶忙上前接过仔细查看。 铜钱个个金灿灿的,分别是一文、两文、五文、十文,放在手里沉甸甸的,显然用料做工都很扎实。 随即又拿起银币,仔细查看,跟后世的银元大差不差。 正面赫然印着大明开国皇帝朱元璋的肖像,惟妙惟肖,背面则印着“大明通宝”以及一两面值的数字。 江宁拿在手里掂了掂,随后用嘴吹了一口气,赶忙放到耳边,只听“铮”的一声,清脆响亮。 江宁将手中的铜币、银币放下,笑着说道:“陛下,这新钱做的确实不错,不知用料几何?” 朱由校笑着说道:“银币用的是七成银、一成铜、一成铅,剩下的一成则是锡。 至于铜钱,经过多次试验,将你原先的提议改为六成铜、两成铅,剩下的两成则是锌和锡。 这些比例都是毕自肃查阅历朝历代铸币的比例以及市场行情,多方考证,最终定下的。” 江宁闻言点了点头,专业人做专业事。 紧接着,朱由校神情激动地说道:“江兄,朕已经让毕自肃会同户部所有官员仔细核算过了。 若是将天下所有的银两和铜钱重新铸造,换成咱们的新钱,铜钱会有所亏损,但白银绝对是获利的,虽然不多,但不至于赔本,更重要的是能重新统一天下货币。” 江宁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当年,张居正推行一条鞭法,以白银代替实物缴纳赋税,搞起了银本位。 看似是为了统一税收,实际上却是大明中央丧失了铸币权。 虽说海外大量白银涌入大明,但全都被官僚士绅阶级牢牢把控,朝廷根本没有得到多大的好处,反倒加重了百姓的负担。 这点倒也不能全部怪张居正,毕竟张居正就算天纵奇才,也会受到时代的局限性。 只能说大明自从老朱开始,税收制度就存在很大的问题,只是开国之初没有显现出来,随着时间推移,越到后边问题越严重。 以至于历史上原本的大明最后活活穷死了。 这时朱由校又接着开口说道:“江兄,上次你提议开办银行的事情,朕也让内阁和八部仔细商议了一番,如今都研究得差不多了。 只是对于让人把银子存到银行,然后还要支付利息这件事,内阁八部都不太赞同,认为这太败家了。” 江宁闻言,笑着说道:“陛下,要知道,自从当年张居正主持一条鞭法改革之后,海外西洋诸国的大量白银涌入大明,可国库的赋税却没增加多少,这是为何呢? 说到底,这些钱大多都被官僚士绅掌控在手中,朝廷得到的不过是三瓜俩枣。 去年查办山西晋商通敌卖国一案时,臣可是亲眼见到,从那些卖国奸商家中的地窖里查抄出上百斤重的银冬瓜,而且数量还不少。 银子之所以被称作钱,是因为只有当它流动、被使用时,才能体现其价值,若只是放置不用,那它连块铁都比不上。” 随后,江宁又将后世的经济学知识简单给朱由校讲解了一番。 朱由校听完,恍然大悟:“江兄,朕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要让那些官员士绅、富商,还有民间百姓,把手中的钱都存到银行,然后由朝廷进行运作,让天下的钱都流通起来,如此才能给朝廷带来最大的利益。” 江宁闻言点了点头,笑着说道:“陛下当真天纵奇才,一点就通。” 朱由校脸色微红,说道:“江兄,朕也没你说的那么厉害,不过是比普通人聪明些罢了。” 江宁暗自腹诽,心说自己这位朱兄还是一如既往地不要脸。 随后,朱由校神情激动地说道:“江兄,之前朕与内阁六部商议后,已将朝廷现有的银子全部铸成银元,铜钱也重新回炉重造。 为了方便这些新币流通,朕打算给朝廷官员和将士发俸禄时,直接发放新币,银元和铜钱各占一半。 为了确保新币能快速流转起来,同时还打算借助大明商会和秦商商会发行新钱。 日后朝廷征收赋税时,百姓可用手中的银两和铜钱,找大明商会和秦商商会兑换朝廷铸造的新钱。 所以银行这事必须尽快落实,咱们不能只依靠大明商会和秦商商会,它们说到底只是两家商会,无法代表朝廷。” 江宁闻言点了点头,一脸正色地说道:“陛下放心,这件事交给臣,一定赶在年前把银行相关事宜办妥。” 朱由校满意地点了点头:“江兄好好干,朕绝对不会亏待你的。” 江宁闻言翻了个白眼,心说:“你亏待我的还少吗?” 江宁深知,一旦银行开办起来,大明的财政状况必将得到极大改善,而不再像当下这般,一味依靠他和老魏四处抄家来解决财政难题。 如今朝廷已下旨,将各地的铸钱局尽数废除,铸币权全收归京师户部。 并且在发放新币之后,严禁像从前那样随意剪开使用。 如此一来,等于是彻底掐灭了各地官府在收取赋税时克扣“火耗”的源头,实现了“火耗归公”。 至于这其中蕴含的巨大利润,身为熟知后世情况的江宁,自然是再清楚不过。 第363章 午门互殴 【兄弟们集合打卡签到一下?w?】 随后,江宁又将“火耗归公”的具体事宜给朱由校详细讲述了一遍。 朱由校听完后,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接着,江宁顺势将话题引到了“士绅一体当差纳粮”上。 此前朱由校已在北方数省大力推进兴办义学,还对不少有功名却不入朝为官、反倒祸害乡里的乡绅采取了措施,该抓的抓,该杀的杀,收回了他们的特权。 朱由校听完江宁提及“士绅一体当差纳粮”,点了点头说道:“江兄,你说的这些朕也考虑过。 毕竟如今朝廷不能总在百姓身上打主意,这些士绅坐拥万贯家财,却既不纳税,也不服徭役,还鱼肉百姓,朕早就有整治他们的想法了。” 江宁一听,顿时大喜,说道:“陛下,那可真是巧了,年后咱们就着手推进此事。 江南那边暂且先放一放,先从西南和北方数省开始。” 朱由校听完,有些震惊地盯着江宁,开口问道:“江兄,你是不是太着急了些? 之前朕不过是下旨革了这些人的功名,把他们贬为白身,他们就敢公然纠集族人,打砸官府。 这要是直接推行士绅一体当差纳粮,他们还不得起兵造反啊?” 江宁闻言,哈哈大笑,说道:“陛下,他们要是造反,那可就再好不过了,臣就怕他们不反。” 朱由校满脸不敢置信,问道:“江兄,你到底站哪边的? 你应该和朕才是一条心啊,你还盼着他们造朕的反?” 江宁笑着解释道:“陛下呀,如今京营坐拥30万大军,西南四省也已被彻底平定。 刚好趁着这个时机,将士绅一体当差纳粮推行到底。 至于北方数省,山西之前已经整治过一轮。 等白莲教之乱平定后,山东境内的所有势力也会被连根拔除。 剩下的河南、陕西、北直隶,要是谁敢闹事,直接发兵就地镇压。” 朱由校猛地一拍脑袋,尴尬地说道:“江兄,朕都把这茬给忘了。 咱们之前一直行事谨慎,朕都忘了如今咱们手握几十万大军,不用再装孙子了。” 江宁笑着说道:“先穿袜子再穿鞋,先当孙子再当爷。 咱们都当了这么久的孙子,也该扬眉吐气当回爷了,不然传出去让人笑话。” 朱由校也点头笑道:“江兄言之有理。” 紧接着,江宁又说道:“陛下,臣打算年后在北方数省清查军田,把各地官兵侵占的军田尽数收回。 对于那些侵占军田的人,该杀的杀,该抓的抓。 军田收归后,统一由五军都督府进行管理。 还是按照之前的规划,各地卫所官兵不再从事种田事务,同时废除军户制,改用募兵制,以三年为一期。 到期后,表现优异且有军功的,提拔任用,继续留在军中。 其余的全部退役返乡。至于军田,当地百姓可依据人数和户籍申请耕种。 赋税方面,由五军都督府和百姓各承担一半,种出的粮食同样各占一半。 若遇到天灾,朝廷减免赋税,百姓也能一同享受减免政策。” 朱由校闻言点头,说道:“江兄,你的这个提议甚好。 如今大明虽号称拥兵百万,但实际上卫所军早就形同虚设,能依靠的只有九边边军。 可九边边军历经多年,战力堪忧,耗费还巨大。 五军都督府由你主事,既然你已决定此事,朕全力支持你。” 江宁一脸正色道:“陛下放心,臣一定把这件事办得妥妥当当。” 听着江宁的回答,朱由校心中大喜。 他深知自己这位江兄,什么都好,就是那种不催不奋进、不逼不干活的性子。 这不稍微逼了一下,一下子就解决了这么多棘手之事。 要是再加把劲,说不定自己这个皇帝都能直接躺平享清福了。 随即,朱由校便琢磨着接下来该怎么再“逼”江宁一把。 就在这时,只见方正化满脸慌张,火急火燎地径直跑了进来,大声说道:“陛下,不好了,出大事了!” 朱由校微微一愣,开口问道:“出什么事了?” 方正化满脸焦急地回道:“陛下,魏公公和郭大人在午门之外打起来了,侍卫们怎么拉都拉不住!” 江宁闻言,当场愣住,心说自己不是都特意叮嘱过了嘛,这两人怎么又打起来了? 朱由校说道:“你去把他们俩给朕带到御书房来,朕倒要问问,他们究竟想干什么! 一个司礼监掌印,一个当朝尚书,在午门之外公然互殴,成何体统? 还要不要朝廷的脸面了?” 方正化领命,赶忙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不多时,便见灰头土脸的老魏和郭允厚走了进来,二人急忙行礼。 朱由校看着他俩这副模样,开口问道:“魏大伴、郭爱卿,你们俩这是怎么回事? 给朕说清楚,究竟是什么事,能让一个司礼监掌印和当朝尚书,在午门之外全然不顾朝廷体面,大打出手?” 郭允厚赶忙开口,带着哭腔说道:“陛下呀,老臣可没有和魏公公互殴,实在是魏公公一路追着老臣打啊! 要不是老臣腿脚还算利索跑得快,这把老骨头今天可就交代那儿了。” 说着,老泪纵横,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不知情的,还真以为他受了天大的委屈。 朱由校见状,转头看向老魏。 老魏红着眼说道:“陛下,不是老奴嚣张跋扈,实在是这郭老抠欺人太甚! 他竟敢公然把老奴东厂的人喊到户部去,还开堂授课,让老奴的人教授他们如何盗墓。 要是事情仅止于此,老奴也就忍了。 更何况,刚才上朝之前,江大人千叮咛万嘱咐,说会为老奴妥善处理此事。 可谁知,这郭允厚简直是疯了,如今老奴东厂的一千人马,都快成了他的徒子徒孙了! 那群小兔崽子,竟然称呼郭允厚为‘老祖宗’! 陛下您想想,在我大明朝,只有太祖、成祖才能被尊称为‘老祖宗’,他郭允厚这么做,简直就是大逆不道啊!” 听完老魏的控诉,朱由校和江宁皆惊得目瞪口呆,没想到郭老头竟到了开宗立派、俨然一派祖师的地步。 这时郭允厚赶忙开口解释:“陛下呀,事情并非您想的那样,老臣绝无大逆不道之心。 毕竟盗墓这事儿,可是个技术活。” 朱由校一听,顿时来了兴致,说道:“那你给朕好好讲讲。” 郭允厚闻言,顿时精神一振,开口说道:“陛下有所不知,这盗墓里头的门道可深了。 且听老臣给您说:‘寻龙分金看缠山,一重缠山一重关,关门若有八重险,定有王侯埋此间。 唐半山,宋湾湾,汉墓出在山尖尖。商周出在河两边。 春秋战国埋山顶,秦汉大墓埋山岭,东汉南朝选山腰,隋唐宋尸坡下挺。 唐墓甜宋墓涩、大明石灰扎嘴子、商周古木腥味重、秦汉朱砂味太冲、春秋战国不用闻、带土就有青膏痕。 山随水曲抱弯弯,有穴分明在此间,飞蛾就在墓上面,雪花飘过立成盐,雷电交加定有墓,朽木附近你别找,有墓就在山岭间,春秋战国是红土,西汉回填用黄土,左手罗盘、右手铲,泼天富贵在眼前!’” 朱由校听得瞠目结舌,连江宁也愣住了,一旁的老魏则怒目而视。 接着,郭允厚满脸委屈地说道:“陛下,盗墓是个技术活,老臣也是一边自学一边摸索,还向顺天府大牢和刑部大牢里那些盗墓界的前辈请教了不少,才大致摸清这些门道。 但为了给国库弄更多银子,老夫只能收徒弟。 魏公公东厂的那一千人马中,老臣挑出些资质好的,收为弟子,把盗墓的绝活传授给他们,指望他们能为朝廷出力。 可他们又开始收徒弟,一来二去,老臣直接从师傅辈变成了祖师辈,他们喊老臣‘老祖宗’,老臣本不答应,但传道授业也是事实,并非老臣有大逆不道之心,还请陛下明鉴。” 朱由校听完,算是明白过来,敢情这郭老抠是魔怔了。 随即揉了揉额头,转头对江宁说:“江兄,你看这事有啥合适的解决办法?” 江宁闻言,站起身,一脸正色道:“陛下,臣听闻太祖年间有关山太保御前行走,不知可有此事?” 郭允厚顿时来了精神,双眼放光。 朱由校闻言,沉默片刻后点了点头,说道:“确有此事。 太祖年间,由诚意伯刘伯温为太祖引荐,在民间寻觅了不少精通奇门风水、古墓建造的能人异士,太祖封他们为关山太保。 并赐下金牌,准其御前行走,为大明皇室修建园陵。 但后来,这一脉便被并入了钦天监之中,还有一部分并入了工部,所以关山太保的传承早就断了。” 说完,朱由校像是想到什么,看着江宁,一脸不敢置信地说:“江兄,你该不会是……” 江宁闻言,一脸正色地点了点头,说道:“臣请陛下重建关山太保,由郭老大人亲自统领。” 朱由校一听,当场就急了,赶忙说道:“江兄,关山太保那是为大明皇室修建园陵的,可不是盗墓的。 朕要是答应了,回头到九泉之下见太祖,还不得被太祖爷吊起来抽?” 第364章 观山太保 江宁赶忙开口解释道:“陛下,臣并非要让陛下重建关山太保去盗墓,而是用于考古。” 听到“考古”二字,朱由校满脸疑惑。 江宁耐心解释道:“陛下,如今的问题是,即便您不让郭老大人去挖,民间盗墓贼依旧会盗掘古墓。 那些被民间盗墓贼挖掘过的古墓,难免有所遗漏。 届时,咱们以考古的名义,让郭老大人重新去检查一遍。 还有那些被民间百姓无意间挖出的古墓,也交由郭老大人挖掘考古并加以保护,把里边的东西妥善处理。 如此一来,就不能单纯算是盗墓了。” 朱由校听完,揉了揉额头,没好气道:“说了半天,这不还是盗墓嘛! 不过是从主动盗墓变成被动盗墓,换汤不换药呀!” 江宁笑着解释:“陛下,盗墓贼所到之处,寸草不留,连墓主的尸骸都不放过。 但郭老大人是个讲究人,他只拿器物,绝不打扰墓主安息,事后还会重新回填。 再者,挖出来的东西全部登记造册,能变现的就换成银子,换不成银子的,回头可以建个博物馆,将其全部陈列起来,供百姓们参观。” 朱由校疑惑地问道:“博物馆是什么东西?” 江宁解释道:“就是专门展览历朝历代珍宝,给百姓观看的场所。 届时百姓一看,哦,原来朝廷挖掘出来的东西都放在这儿展示,并没有拿去售卖或者私藏,如此百姓们也更容易接受。” 朱由校闻言,看了看郭允厚,只见郭允厚满脸兴奋地说道:“陛下放心,老臣绝对守规矩!” 朱由校心中暗忖,这郭允厚算是彻底魔怔了,不让他盗墓估计不太可能,而江宁的提议倒也算是个折中的办法,目前看来也只能如此。 随后点了点头,对方正化说道:“方大伴,你去把东西拿来吧。” 方正化领命,不多时便拿着一个紫檀木盒子过来,递给郭允厚。 郭允厚打开盒子,只见里面赫然摆放着一枚巴掌大的金牌,上面刻着“关山太保”四字,他拿在手里,满心欢喜地端详起来。 江宁见状,轻咳两声。 郭允厚赶忙行礼道:“老臣多谢陛下成全! 陛下放心,老臣今后一定好好盗墓……啊! 不对,好好考古!” 朱由校满脸无奈地说道:“郭允厚,朕今日将太祖年间流传下来的关山太保金牌赐予你,同时东厂那一千人马也划归你调遣。 但从今往后,关山太保的一举一动都必须随时向朕汇报。” 郭允厚赶忙点头答应。 随后朱由校转头对老魏说道:“魏大伴,回头把那一千人从你东厂的名册上抹去,今后就让他们跟着郭老抠办事。” 老魏点头,如此一来,自己也算和郭允厚撇清了关系,这老家伙日后盗墓造的孽也不会算到自己头上,不影响自己的功德。 就在此刻,江宁赶忙接口补充道:“对了,郭老大人,今后您挖到的物件,无论售予何人,务必详细登记造册,确认买主身份,且一定要与对方签下文书,明确规定物件只能留存于大明境内,绝不可卖到境外。 一旦有人胆敢私自将其售往境外,朝廷必定追究到底。” 郭允厚赶忙点头应道:“江大人放心,老夫晓得,老祖宗留下的东西,自然是要留给子孙后代,怎能便宜了外人。” 见这一桩事暂且告一段落,江宁刚松了口气,却瞅见郭允厚一个劲儿地朝自己挤眉弄眼。 江宁心里明白,这郭老抠是急着要动手干起来了。 于是,江宁轻咳一声,说道:“陛下,前两日臣前往城外神虚观上香时,臣的师父告知臣,他老人家夜观天象,算出数年之后,陕西、河南一带恐有大灾,届时赤地千里,庄稼恐颗粒无收。” 朱由校听闻此言,大惊失色,一旁的老魏和郭允厚也坐不住了。 他们这些在朝堂任职的官员,自然深知江宁这番话的分量。古往今来,不知多少王朝就覆灭在这类天灾人祸之上。 朱由校焦急地问道:“江爱卿,老神仙当真这么说?” 江宁心中暗自叹息,默默念叨:“师傅,徒儿又得对不住您老人家了,还望您多多包涵。” 随后,他一脸正色地回道:“回陛下,师傅确实如此所言。 他本打算过几年再说,毕竟现在说出来,恐无人相信,这事儿还得过几年才会发生,只是他喝醉酒,在臣面前说漏了嘴。” 朱由校急得在原地来回踱步,说道:“老神仙向来神机妙算,有鬼神莫测之能,他说的话必定是真。 这可如何是好啊!” 江宁赶忙说道:“陛下,既然此事数年之后才会发生,咱们不妨未雨绸缪,提前做些准备。” 朱由校看向江宁,说道:“江爱卿,说说你的想法。” 江宁接着说道:“陛下,咱们可派遣人手,征调民夫,在河南、陕西两地挖渠修井,大兴水利。 为应对数年之后可能到来的干旱做准备,如此或能保证天灾降临时,百姓尚有活命的口粮。” 朱由校点头称是,说道:“既然如此,此事年后立刻着手办理。” 江宁偷偷朝郭允厚使了个眼色,郭允厚顿时明白过来。 回想当初江宁回京后说要让自己在陕西、河南两地“挖个够”,闹了半天,原来是让自己去挖渠修井、兴修水利。 不过,只要能让自己回到陕西、河南,那便如鱼得水。 郭允厚当即一脸正色地说道:“陛下,江大人的提议极为稳妥。 老臣恳请陛下恩准,年后老臣愿亲自前往陕西、河南督办此事。” 朱由校瞥了郭允厚一眼,冷哼一声道:“郭允厚,你打的什么主意,朕会不知道? 就算派人,也该派工部的人去。 你去能做什么?难道是去搜刮百姓的税赋?” 郭允厚一听,顿时急了,决心好好表现一番,说道:“陛下,老臣也通晓水利之事。 您须知,河南、陕西两地,向来民风剽悍。 汉唐之时,此地更是国都所在,繁华昌盛,盛极一时。 就连太祖开国之际,也曾考虑迁都西安,只是后来搁置了。 究其原因,蒙元统治期间,将关中平原直接当作养马场,肆意破坏,致使水土流失,土地变得贫瘠。 当年太祖从蒙元钦天监俘虏的那批人,就曾向太祖进言,若想让西安恢复到汉唐时的盛况,必须大量植树造林,恢复山林地貌,以此蓄水养土。 太祖年间,也曾鼓励百姓在河南、陕西两地大力植树造林,涵养水土。 奈何当时北方战乱频繁,人口锐减,最终也只恢复到汉唐时期的两成。 前些日子,老臣巡视河南、陕西两地时,发现山林多遭砍伐,水土流失逐年加剧。 所以,为应对数年之后的天灾,不仅要挖渠修井、大兴水利,还需植树造林,保护水土。” 听着郭允厚说得头头是道,朱由校不禁暗自惊讶,看来这郭老抠确实有些真本事。 江宁则悄悄向郭允厚竖起大拇指,心中暗赞:“老郭,行啊! 现场瞎编都能说得这般一本正经、有理有据,不愧被称作祖师爷级别的人物!” 朱由校点头说道:“既然如此,那年后此事便交由你去办。 至于届时需要征调多少民夫,如何兴修水利,你拟个详细章程呈给朕看。” 郭允厚赶忙领命,恭敬说道:“老臣多谢陛下委以重任,老臣定不会让陛下失望。 不过,老臣还有一事相求。” 朱由校一听,当场就怒了,喝道:“郭老抠,你别太得寸进尺! 朕都已经这般容忍你了!” 郭允厚神情尴尬,赶忙说道:“陛下,老臣想向陛下讨要一人,让他协助老臣办事。” 朱由校闻言,顿时松了口气,生怕郭允厚又提出什么离谱要求,随即问道:“你想要谁?” 郭允厚嘿嘿一笑,说道:“老臣想要左光斗。” 听闻郭允厚指名道姓要左光斗,在场几人皆是一愣。 江宁心中暗喜,暗道:“老郭可太够意思了,刚帮他解决了事儿,他立马就帮我拔掉朝堂上左光斗这个刺头。” 朱由校则面露疑惑,问道:“郭允厚,左光斗乃是御史大夫,你要他作甚?” 郭允厚赶忙解释道:“陛下,左光斗此人同样精通水利事务。 有他协助老臣,必定能让事情事半功倍。” 朱由校听后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如此,那年后便让他随你一同去陕西吧。” 郭允厚赶忙行礼,说道:“老臣多谢陛下!” 第365章 江宁VS张五爷 眼见终于成功将郭允厚非法盗墓,转变为合法的考古事业,江宁暗暗松了口气。 如今他又给郭允厚安排了在河南、陕西两地挖渠打井、兴修水利以及植树造林的工程。 江宁心里清楚,这工程没个三五年根本完不成,如此一来,接下来的三五年,这老家伙应该能消停些了。 可就在这时,朱由校冷哼一声,看向郭允厚说道:“郭爱卿呀,正事谈完了,咱也该聊聊私事了。” 郭允厚闻言,微微一怔,心中暗自琢磨:还有什么私事? 自己一天到晚忙的可都是公事,哪有闲工夫处理私事。 只见朱由校一挥手,方正化立刻命人抬来两口大木箱子。 郭允厚见状,满脸疑惑地问道:“陛下,这是……?” 朱由校没好气地说道:“这些可都是弹劾你的奏章,而且还仅仅只是最近这一个月内的,之前的朕都让人烧了。” 郭允厚听闻此言,顿时羞愧地低下了头。 一旁坐着的江宁和老魏也都惊得呆若木鸡,这两口箱子里少说也装了上千份奏折。 好家伙,这郭老抠可真是够厉害的,仅仅一个月就被弹劾了上千次,就算把江宁和老魏加起来,在这方面也远远比不上郭允厚。 随后,朱由校一脸严肃地告诫道:“郭允厚,朕知道你一心为了朝廷,但有些事绝不能再明目张胆地去做了,你好自为之。 要是接下来你再把事情闹得不可收拾,朕可就不会再袒护你了,到时候你自己想办法解决。” 郭允厚赶忙点头,一脸正色地说道:“陛下放心,老臣明白,定然不会让陛下为难。” 朱由校点了点头,之后老魏和郭允厚起身告辞。 就在这时,江宁也准备跟着一同告退,却被朱由校叫住了。 江宁微微一愣,心想着怎么还有自己的事儿? 朱由校咧嘴一笑,说道:“江兄,之前你在四川给朕上的那份奏折,还记得吗?” 江宁闻言,微微一怔,摇了摇头说道:“臣给陛下上的奏折太多了,实在记不起来了,还请陛下明示。” 朱由校接着说道:“就是关于藩王移藩海外的那封奏折呀!” 江宁猛地一拍脑袋,这才回想起来。 朱由校看着江宁,问道:“江兄,这事儿你有什么具体计划?” 江宁沉思片刻后说道:“陛下,如今朝廷一时间难以供养过多兵力,而且贸然直接下令让所有藩王恢复三护卫,恐怕不太妥当。 所以,可让各地藩王派遣子弟入京,编入皇明卫随军历练。 待过几年时机成熟之时,再逐步安排各地藩王重新组建三护卫,而后让他们随军出征。 如此一来,朝廷便有了缓和的时间,同时各地藩王子弟通过随军历练,也能够掌握统领兵马的能力,不至于出现有兵无将的局面。” 朱由校闻言,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如此,那就按你的法子来办。 回头让五弟以宗人府的名义下发公文,令各地藩王派遣子弟进京,充实皇明卫,人数暂定为两万。” 随后,江宁起身告辞。 刚一转身,朱由校突然喊道:“江兄留步!” 江宁满脸无奈,转过头,没好气地说道:“陛下!饭得一口一口吃,事得一件一件办,臣也只是个普通人,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再这么下去,臣非得英年早逝不可。” 朱由校见状,尴尬地笑了笑,随后说道:“江兄,朕给你包的点心。” 江宁看着朱由校手里拿着两包用宣纸包好的点心,一阵无奈,心中暗自腹诽:老朱家这祖传的忽悠神功,自己算是见识到了。 想当年老朱靠的是“无有不允”,没想到到了朱由校这儿,除了“无有不允”,还加上包点心这一招,也算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 无奈之下,江宁上前接过两包点心,转身告辞,朝着宫外走去。 此刻的江宁只觉一阵心累,自入朝为官以来,就没过上一天消停日子。 江宁此刻也终于理解,为何有些帝王初登皇位时励精图治、英明神武,到了后期却变得昏庸无能、纵情声色。 敢情江山社稷的担子太重了,帝王也是人,也有扛不住、会崩溃的一天。 也不知道自己今后会变成什么样,是权倾朝野、嚣张跋扈,还是无恶不作、丧尽天良。 就在胡思乱想之时,江宁不知不觉走到了宫门外,却发现老魏和郭允厚还站在门口。 二人看到江宁出来,赶忙热情地迎上前打招呼:“江大人,您终于出来了呀,咱家等您好半天了。” 江宁满脸疑惑,问道:“魏公公,老郭,你们二位还有什么事吗?” 郭允厚嘿嘿一笑,说道:“江大人大恩不言谢,老夫和魏公公商量了一下,决定宴请江大人以表心意。” 江宁闻言,推辞道:“宴请就免了,本官接下来事情太多,咱们改日再聚。” 说着,将手里的两包点心递了过去,“这是陛下让本官代为转交的,你们两位一人一包。” 郭允厚和老魏赶忙接过点心,神情激动,老魏竟直接跪了下来,咣咣咣磕了三个响头,眼含热泪。 郭允厚见状,也有样学样。 江宁则翻身上马,与李若琏等人返回镇抚司衙门。 田尔耕听闻江宁到来,赶忙放下手中公文,到门口迎接。 刚一见面,江宁笑着问道:“老田,五爷现在何处?” 田尔耕赶忙回答:“回大人,五爷正在后院等候大人多时了。” 江宁闻言点了点头,独自一人径直向后院走去。 不多时,江宁来到后院,只见张五爷一人坐在院中石桌旁喝酒。 看到江宁到来,张五爷赶忙起身行礼:“卑职见过大人。” 江宁赶忙上前扶住张五爷,说道:“五爷,不必如此多礼。” 张五爷感受着江宁手上传来的力道,微微一愣,随后笑着说道:“看来大人功力日益精进了。” 江宁闻言,笑着回应:“这还多亏五爷教导有方。” 张五爷闻言,一脸正色:“恕卑职斗胆,还请大人赐教几招。” 江宁知道对方想切磋自己的武艺,便点了点头。 二人摆开架势,张五爷笑着说道:“那卑职就先出手了。” 江宁点头示意。只见张五爷猛然脚下发力,只听“咔嚓”一声,脚下青砖顿时碎裂开来,整个人如同一发离弦炮弹,朝着江宁直冲而去。 江宁见状不退反进,迎着张五爷冲了上去。 就在张五爷一掌即将劈下之时,江宁身形如鬼魅一般一闪,径直躲过攻击,随后架起双掌,向张五爷胸口拍去。 张五爷见状,猛然收手,与江宁对了一掌。 江宁连退三步,而张五爷只退一步。 张五爷大喝一声:“再来!” 随即,左手握掌,右手握拳,向江宁展开猛攻。 江宁依靠灵活的身法赶忙躲闪,只见张五爷的攻击愈发凌厉,招招直逼要害,江宁逐渐感到有些吃力。 随后,江宁双手成爪,向着张五爷抓去,直奔脖颈和面门。 张五爷见状,丝毫不惧,刹那间与江宁对拆十几招。 随后双方皆用出全力,对轰一击,张五爷依然只退一步,江宁则后退三步。 此时,二人脚下的青砖尽数碎裂。 江宁面色微红,毕竟这是他第一次与张五爷这种级别的高手过招,实战经验不足,显得颇为吃力。 而张五爷此刻却神采奕奕,说道:“大人拳脚功夫确实了得,咱们再比试一番兵器。” 说罢,他猛然一掌拍在身旁的兵器架上,只见两把长刀被震得跳了起来。 张五爷迅速抓住一把,随后一掌拍出,另一把长刀如离弦之箭,朝着江宁面门直刺而来。 江宁见状毫不慌张,稳稳伸出单手,在长刀距离眉心三寸之处,被江宁单手死死握住。 最后,江宁猛然抓住刀柄,向着张五爷直奔而去。 刹那间,两人打得难解难分,刀光闪烁,火花四溅,刀气四溢,二人全都使出了全力。 江宁只觉张五爷力道奇大,震得自己虎口发麻,他赶忙调整呼吸,一咬牙,再次冲了上去。 二人出招招招狠辣,直刺要害,稍有不慎,非死即伤。 但此刻,两人显然已经打出了真火。 张五爷刀法刚猛无比,刀锋凛冽,江宁却能后发先至,以慢打快。 随后,两人又交手几十招,只见江宁猛然一刀劈下,张五爷闪身一转,院中石桌径直被江宁劈成两半。 张五爷手中长刀脱手而出,朝着江宁飞射而来。 江宁赶忙闪避,长刀直直插入身后墙壁之内。 江宁一缕发丝缓缓落下,他浑身惊出一身冷汗,刚才若是再偏差分毫,自己小命难保。 就在这时,张五爷抱拳行了一礼,说道:“大人功力日益渐深,远胜卑职年轻之时,将来成就无可限量。” 江宁也抱拳回礼,笑着说道:“都是五爷教导有方。” 就在这时,张五爷忽然面色一红,猛烈咳嗽起来。 江宁见状,赶忙上前将张五爷扶到一旁坐下休息。 张五爷伸出手指了指掉在地上的酒壶,江宁赶忙拿了过来。 张五爷接过酒葫芦,猛灌两口,片刻之后,脸色恢复正常。 江宁见状,不禁叹息一声。 自从上次在青楼遇刺之后,江宁便缠着师傅神虚子教自己武艺。 但神虚子主修道家内功,江宁毫无内功根基。 正当江宁满心无奈、几近心灰意冷之际,张五爷突然找上了他。 张五爷告知江宁,锦衣卫之中藏有一门历代相传的独特功法,若配合特制的药浴一同修习,能在短时间内让习练者功力大幅提升。 然而,这种速成的功法的修炼过程极为痛苦,堪称是常人难以忍受的非人折磨。 原本,这门功法只有历代锦衣暗卫指挥使才有资格学习。 只是,锦衣暗卫历经岁月沧桑,数次险遭传承断绝之危,发展至今,已然元气大伤,虚弱到了极点。 而张五爷身为如今的锦衣暗卫指挥使,出于对江宁的信任与期望,将这一切毫无保留地告知了他。 江宁听闻后,略作思索,便一咬牙、一跺脚,当场下定决心,要修行这套锦衣暗卫的秘传功法。 同时,他深知锦衣暗卫如今的困境,不仅为其补充了充足的人手,还拨下足够的资金,使得锦衣暗卫恢复往日元气。 后来,江宁亲身体验了这门功法的修炼过程,才深刻明白为何它未能大面积流传,仅在锦衣卫少数几人手中掌握。 首当其冲的难题便是药材,这些药材极为罕见,普通人根本无力承担,其中一些更是有价无市,千金难求。 为了搜集到足够的药材,江宁动用了自己的人脉,发动大明商会和秦商商会四处寻觅,历经千辛万苦,才勉强凑齐。 而修炼过程中的痛苦,远超江宁想象,那滋味如同抽筋扒皮一般,好几次,他都几乎难以承受,险些放弃。 无奈之下,江宁只好将师傅神虚子请来。 神虚子经过一番潜心研究与改良,总算成功将功法的副作用大大降低,江宁这才得以顺利继续修行。 之后,神虚子又将武当派的一些绝技传授给江宁。 自那以后,江宁白日忙于处理公务,夜晚便埋头苦练武艺。 加之当时江宁还是童子之身,习武更是事半功倍,进步神速。 只是,在西南之行时,为了拿下沐启元,江宁才暴露了自己习武的秘密,否则,他本打算一直将这个秘密深藏不露。 第366章 孔府投靠白莲教 这门锦衣卫世代相传的功法,因其副作用巨大,若非拥有超乎常人的坚定毅力,根本无法修行。 而且,一旦开始修炼,所承受的副作用极为严重。 就拿张五爷来说,他如今的身体状况,便是当年在药材匮乏的艰难条件下强行修炼,从而落下了病根。 随着年岁渐长,这功法的副作用愈发明显,张五爷每日都要忍受病痛的折磨。 好在神虚子念及张五爷对江宁的授功之情,心怀感激,便邀请张五爷前往神虚观安度晚年,还亲自为他诊治疾病。 要知道,以张五爷当时的身体状况,当初要是没有神虚子出手,卸下差事,不出三个月,必定会因病情急剧恶化而暴病身亡。 而如今,张五爷之所以整日酒不离口,是因为这是神虚子专门给张五爷调制的药酒。 这药酒具有大补元气的功效,能够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他的病痛,弥补身体的亏损。 看着这位为大明兢兢业业、奉献了大半生的老前辈,江宁心中油然升起一股敬佩之情。 虽说他与张五爷之间,并未正式举行过拜师仪式,没有师徒之名,但实际上,他们之间却有师徒之实。 想当初在四川,赵南星和叶向高妄图起兵造反,局势危急。 江宁在第一时间,便安排张五爷坐镇锦衣卫,全权指挥应对。 这位老前辈,果然没有辜负江宁的信任与托付。 在他的运筹帷幄之下,最终成功平定了赵南星与叶向高挑起的叛乱,使得局势转危为安。 不仅如此,就连山东地区的布局,也是张五爷协助江宁妥善完成的。 要知道,当时江宁被困于西南地区,事务繁杂,分身乏术,根本抽不出太多的时间与精力去布局山东。 若不是张五爷挺身而出,江宁在山东的布局,恐怕难以顺利推进。 眼见张五爷脸色逐渐好转,江宁轻轻将他缓缓扶起,面带笑容说道:“五爷,如今我已归来,您老就无需再留在镇抚司衙门操劳啦。 平日里若无事,就去神虚观陪陪我师父,他老人家还念道您呢! 您老早就卸任了,却还屡屡麻烦您出手相助,实在是过意不去。” 张五爷听闻,也笑着回应:“一天身为锦衣卫,一辈子都是锦衣卫。 为国出力,本就是卑职的职责与使命。 如今大人回来了,卑职也就放心了。 稍后卑职便前往神虚观找老神仙做伴。 不过,有件事还望大人能够斟酌一二。” 江宁闻言,笑着说道:“五爷,但说无妨。” 张五爷一脸正色道:“杨涟是个难得的锦衣卫好苗子。 原本卑职打算让高文彩接任锦衣暗卫指挥使,然而这孩子在江湖闯荡多年,行事风格更适合在明面上辅助大人,并非锦衣暗卫指挥使的最佳人选。 但如今杨涟加入了锦衣卫,据卑职观察,他才是担任此职的不二人选。” 江宁闻言,点头应道:“五爷放心,此事我会慎重考虑的。” 张五爷听后,点头示意,随后起身告辞。 看着张五爷那消瘦的身影渐行渐远,江宁不禁感慨万千,“江山代有才人出”,这些曾为大明立下汗马功劳的前辈,终究是年华老去。未来的路,还得依靠年轻一辈去闯荡。 就在这时,田尔耕和李若琏走了进来。 二人瞧见院中一片狼藉,心中虽满是疑惑,却也没敢多问。 田尔耕赶忙上前,拿出一封密封的公文递了过去,说道:“大人,山东密报。” 江宁接过公文,撕开火漆封印,打开细细查看。 片刻之后,他猛然站起身来,连声道:“好!好!好!真是太好了!” 田尔耕和李若琏满脸疑惑,面面相觑。 随后,江宁哈哈大笑道:“文和出马,一个顶俩!” 说着,转头对田尔耕说道:“老田,安排下去,让人散布孔府彻底投靠白莲教的消息,就说衍圣公孔胤植亲自向反贼头子徐鸿儒上表称臣,如今整个孔府都已投身白莲教。” 田尔耕闻言,惊得目瞪口呆,满脸不敢置信地说道:“大人,这……这事是文和干的?” 江宁点头确认。 一旁的李若琏也惊讶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只见江宁笑着说道:“想必用不了两日,这消息便能传到京师。 到时候安排《天启时报》大肆宣传,据实而报,不要添油加醋。 且看这天下的文官和读书人,会是怎样的反应。 连他们孔夫子的后人都投靠反贼了,我倒要瞧瞧,他们还有没有脸面以圣人门徒自居。” 田尔耕赶忙领命而去。 就在这时,身旁的李若琏也开口说道:“大人,这当真是个好消息! 如此一来,朝堂上那些唱反调的文官,还有天下的读书人,定会遭受沉重打击。” 江宁闻言,赞同地点了点头。 李若琏接着好奇地问道:“大人,文和究竟使了什么手段,竟能迫使整个孔府上下全部投降白莲教?” 江宁笑着解释道:“文和这小子,鬼点子多着呢! 他先围而不攻,将孔府团团围住,随后切断水源和粮食供应,把孔府众人逼入绝境,搞得府内人心惶惶。 不少人耐不住困境,趁机往外逃跑,结果都被文和派人活捉。 他对这些人威逼利诱,施以大刑,若是愿意投降白莲教,便给条生路。 胆敢反抗到底的,一律就地处置。 再加上孔府内原本有五千家丁乡勇,其中一部分被文和成功策反。 这些人在孔府内烧杀抢掠,搅得整个孔府乱成一锅粥。 最后,孔胤植实在被逼得走投无路,只好率领孔府所有人投降。 至于那些始终顽固抵抗的,都被文和送去见阎王了。” 李若琏闻言,不禁点头,心中暗自惊叹,没想到看似文弱的文和,手段竟如此狠辣。 就在这时,李若琏赶忙开口提醒道:“大人,如此一来,孔府的举动等于让天下文官和读书人颜面扫地,他们必定不会轻易罢休,肯定会设法找人出来顶罪。 山东巡抚赵颜本就该死,可总兵杨国柱对朝廷忠心耿耿,若是因这事受到牵连,实在是朝廷的一大损失。” 江宁闻言,点头称是:“如今山东局势如此,仅靠赵颜和杨国柱确实难辞其咎,必须得找人来分担一下责任了。” 就在此时,一名锦衣卫匆匆赶来禀报:“启禀大人,信王殿下来了!” 江宁听闻,顿时笑了起来,说道:“说曹操,曹操到,这不帮忙的就来了嘛!” 随后,赶忙带着李若琏向外走去。 不多时,他们来到锦衣卫大堂,只见朱由检左牵黄,右牵旺,正百无聊赖地逗弄着狗。 看到江宁过来,他顿时来了精神,满脸激动地说:“二哥,刚才我去五军都督府找你,小姨娘说你被皇兄留在宫中了。 后来一打听,得知你回来了,结果去你府上又没见着人,我一猜就知道你在这儿。” 江宁笑着说道:“殿下,刚回京怎么这般清闲? 宗人府的公务都不用处理了吗?” 朱由检笑着回应:“宗人府也没多少要紧公务,晋王帮忙看着,基本都能处理妥当。 唯一棘手的就是秦王朱存极,不过我和晋王商议后,决定向皇兄上书,暂时废掉朱存极的秦王之位,将他留在宗人府做事戴罪立功。 要是过个十年八年,他表现良好,到时候再向皇兄上书恢复他的秦王之位。” 江宁心中暗自思忖,这小老弟下手可真够狠的,对自家宗亲都能如此,十年八年之后,说不定大家早就把这事儿给忘了。 眼见天色渐晚,江宁便邀请朱由检去自己家中用餐。 随后,几人有说有笑地来到江宁家中。 江宁亲自下厨,柳若烟和柳青烟在一旁帮忙,而朱由检则在一旁逗猫遛狗,逗弄的正是江宁家中的两只大熊猫。 不多时,饭菜做好,众人纷纷落座,席间欢声笑语,热闹非凡。 饭后,下人端上热茶,朱由检却满脸沮丧地说:“二哥,还是咱们在西南的时候好啊,没事儿还能领兵上阵杀敌,回了京城反倒觉得愈发无趣了。” 江宁笑着说道:“殿下,不妨找点事儿做呀!” 朱由检摊了摊手,说道:“二哥,我能找什么事儿做? 朝堂上的事儿,我的身份,肯定不能随意掺和,宗人府又没啥大事儿,我总不能不学无术去祸害老百姓吧。” 江宁嘿嘿一笑,说道:“殿下,山东那边如今正乱着呢,殿下不妨率领皇明卫去山东,既能为国立功,又能以战代练,提升皇明卫将士的战斗力。” 朱由检闻言,猛地一拍脑袋,说道:“二哥,你要不提,我还真把这事儿给忘了。 明天,明天一大早我就去找皇兄。” 江宁笑着叮嘱道:“殿下,还是那句话,战场之上刀剑无眼,您可一定要注意自身安危。” 朱由检拍着胸膛保证:“二哥,放心! 弟弟我的武艺可从未落下,要不咱俩比划比划?” 江宁摇头拒绝:“臣不是殿下的对手,咱们就不比了。” 朱由检一听可不乐意了,说道:“二哥,你可藏得够深的。 之前大家都以为你手无缚鸡之力,可当初擒获沐启元的时候,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你的功夫可不弱啊。 啥时候练的呀? 是不是老神仙教的? 给弟弟我讲讲。” 江宁无奈,只好将自己习武的过程说了出来。 朱由检听完,惊讶得目瞪口呆,说道:“还有这种好事? 那要不也让弟弟学学你们锦衣卫代代相传的功法?” 江宁再次摇头,说道:“殿下,您将来注定要征战沙场,学的应是杀伐之道。 臣学这个只是为了防身,二者完全是两码事,殿下学来用处不大。 毕竟功夫再高,也怕菜刀,殿下不妨想象一下,一个人武艺再高强,但对面来一百个人,同时扔过来一百把菜刀,那这人的武艺再好也无济于事啊。” 朱由检听完,嘴巴张得老大,仿佛已经开始想象自己一人单挑一百把菜刀的场景。 第367章 夺命十三枪 江宁对眼前这位朱由检的战力那是再了解不过,这小老弟在战场上简直犹如人形核弹,一旦投入战斗,便如入无人之境,嘎嘎乱杀。 然而,当下最大的问题在于他年纪尚小,气力方面有所欠缺。 并且,他在战场上一味猛冲猛打,不注重学习兵法,照此发展,将来顶多成为一员猛将,难以成长为能够统筹全局的将帅之才。 所以,江宁有心重点培养他,毕竟想象一下,日后四处征战之时,江宁只需站在战场上高呼一声“我五弟天下无敌”,然后让朱由检冲锋陷阵,嘎嘎乱杀,那场面,光是想想就令人热血沸腾。 就在这时,坐在一旁的朱由检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二哥,之前小曹将军教我的杨家七十二路枪法和霸王枪法,我都已经学得滚瓜烂熟,融会贯通了。 如今实在没别的可学,只能靠在战场上冲杀来积累经验了。” 江宁听闻,心中灵机一动,说道:“殿下,臣还知晓一套极为厉害的枪法,不知殿下可听过?” 朱由检一听,说道:“二哥,你就别吹牛了,霸王枪法堪称天下枪法之最,我可不相信还有比霸王枪法更厉害的枪法。” 江宁一听这话顿时就乐了,随即站起身来,一脸严肃认真地说道:“殿下,可曾听说过夺命十三枪?” 朱由检摇了摇头,表示从未听闻。 江宁见状,开始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殿下要知道,这夺命十三枪,始于浩荡天恩,逐百鬼夜行,天下无双。 一旦出枪,那场面当真是惊天地泣鬼神,无人能敌,就连霸王枪法与之相比,都得黯然失色。” 朱由检听得目瞪口呆,赶忙抓住江宁的袖子,急切地说道:“二哥,既然如此厉害,快教教我。” 江宁无奈地摊了摊手,尴尬地说道:“殿下,臣也仅仅只知道口诀,具体招式无人知晓。 这夺命十三枪的每代传承者都是自行感悟的,所以每代传承者的枪法都不尽相同。” 朱由检眉头微皱,满脸不满地说道:“二哥,那你说了这么半天,有什么用啊? 只有口诀,没有招式,我怎么练?” 江宁嘿嘿一笑,说道:“殿下天赋异禀,不妨自行想象揣摩。 别人的东西学来终究是别人的,唯有自己感悟出来的,才真正属于自己。” 朱由检听后,若有所思,随后说道:“二哥,那你先说口诀,我先试试看。” 江宁便领着朱由检来到院中。 此时,天色阴沉,雪花开始纷纷扬扬地飘落,整个天空显得格外压抑,寒风呼啸而过,让人不禁浑身发冷。 朱由检走到兵器架旁,取下一把红缨枪,闭上双眼,摆好架势,一脸正色地说道:“二哥,你说口诀吧!” 江宁心中其实有点发虚,毕竟这是自己随口胡诌的,没想到小老弟居然当了真,也不确定他能不能练成这所谓的绝世枪法。 但事已至此,他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随后缓缓开口说道:“夺命十三枪,始于浩荡天恩,如逐百鬼夜行,天下无双。 风无声,心如止水,光无影,七剑无痕,海纳百川,浑然一啄。 第一枪: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相思! 第二枪:相思一夜情多少,地角天涯未是长。断肠! 第三枪:眼见为虚,心听则实。盲龙! 乾坤一簌天下游,月如钩,难别求。 第四枪:书香百味有多少,天下何人配白衣。无双! 只见朱由检紧闭双目,闻声而动。 一时间,漫天雪花随风肆意飘荡。 他手中的长枪仿佛有了生命一般,如蛟龙出海,枪风所过之处,杀气铺天盖地。 整套枪法舞得行云流水,浑然天成,所有雪花竟无法靠近他身前。 江宁见状,心中暗自惊叹:“我靠,没想到这小老弟居然真能摸索出来!” 于是接着开口说道: “ 第五枪:枪似游龙万兵手,命若黄泉不回头。白龙! 第六枪:有过痛苦方知众生痛苦,有过牵挂,了无牵挂,若是修佛先修心,一枪风雪一枪冰。望穿! 第七枪:翻云起雾藏杀意,横扫千军几万里。鲲鹏! 第八枪:纵使韩信断了枪,也徒留我一人伤。百鬼夜行! 第九枪:三十年金戈铁马,五十年风雨同舟。疾风骤雨、走雷霆,长枪一动白龙吟。无休战无双!” 只见朱由检闻声而动,枪出如龙,大开大合,径直将飘落在地上的雪花卷起。 江宁又接着说道: “ 第十枪:天地无情恨多少,夜里孤声泣不长,冤魂不怨为天意,长枪出,君王泣。寻仇! 第十一枪:上见君王不低头,三军将士长叩首。拜将封侯! 第十二枪:你说此生不负良人,千里共婵娟,怎奈人去楼空似云烟,白发青丝一瞬间,今世轮回为少年。 爱过之后知情浓,佳人走,发不留。抬头! 第十三枪:百万将士再摇旗,将军韩信战无敌。我命由我不由天!” 朱由检手中的长枪越舞越快,最后竟演化成一片枪影,连江宁都看得愣在原地。 紧接着,朱由检挽起数个枪花,将飘落而下的雪花径直击退。 然后,他照着院中的石桌猛然一跳,径直将石桌挑起,随后一招神龙摆尾,枪杆直接抽在石桌之上,石桌顿时四分五裂,碎石散落满院。 紧接着,朱由检长枪如龙,径直刺入院中的一株梅花树上,枪尖穿透而过。 朱由检大喝一声,手腕猛然发力,梅花树顿时炸裂开来,残枝落叶散落一地。 随后,他径直将长枪扔了出去,长枪扎在院墙之上。 只听“轰”的一声,江宁家中的院墙轰然倒塌。 就连隔壁的李若琏都被这巨大的声响惊得赶忙跑出来。 看着眼前的场景,江宁心中暗自惊叹:自己这小老弟还是人吗? 简直如同霸王重生了! 就在这时,朱由检睁开双眼,哈哈大笑道:“我悟了,我悟了,终于悟到了夺命十三枪不困于情,不惑于心,精髓在于随心所欲,我即是枪,枪即是我,人枪合一!” 随后,他兴奋地跑到江宁身前,神情激动地说道:“二哥,真是太谢谢你了!” 看着朱由检那满脸激动的神情,江宁尴尬地笑了笑。 柳若烟和柳青烟见此情形,赶忙安排下人打扫院中的碎石与树枝。 李若琏也着手安排人手,重新砌好倒塌的院墙。 随后,二人返回屋内。 朱由检依旧兴奋得难以自已,说道:“二哥,这套枪法只需稍加磨练,我便能运用自如。 到了山东战场上,我定能大放异彩。” 江宁赶忙应和道:“殿下天赋异禀,区区白莲教反贼,不过是跳梁小丑罢了。” 朱由检哈哈一笑,说道:“二哥,还是你懂我。” 随后,江宁又一脸认真地仔细叮嘱朱由检,到了山东之后,务必听从何可刚的指挥,切不可擅自行动。 朱由检拍着胸口,一脸正色地保证道:“二哥,你还不了解弟弟我吗? 向来都是指哪打哪,说东绝不往西。” 江宁心中暗自腹诽:就因为太了解你的性子,才不放心啊。 你哪是指哪打哪,分明就是全凭自己心情来打仗好不好? 之后,朱由检起身告辞,离开了江宁家。 江宁望着一片狼藉的院子,不禁暗自感慨,自己真是多嘴,没事儿瞎编什么夺命十三枪,这下可好,又得花银子修缮了。 第二天一早,朱由检便匆匆进宫,找到朱由校,主动请命前往山东围剿白莲教反贼。 朱由校一开始还有些不太乐意,毕竟朱由检年纪尚轻,生怕他在战场上遭遇不测。 但在得知是江宁主动提议让朱由检前往山东后,便也松口答应下来。 朱由检听闻皇兄同意,激动得手舞足蹈,随后火急火燎地跑出皇宫,径直来到宗人府。 他将三千多名皇明卫迅速召集起来,开始点兵,准备出征。 然而,对于粮草之类的事宜,朱由检压根就没有概念。 在他的认知里,粮草这些东西,直接用敌军的就好,大军出征还带着粮草,多麻烦啊。 这一幕,可把晋王朱求桂,还有被废为庶人的朱存极看得目瞪口呆。 原本他们以为朱由检不过是仗着亲哥哥是皇帝,才行事如此大胆霸道,没想到这家伙是真的勇猛无畏。 刚从西南班师回朝,如今又主动请缨前往山东平叛,简直就是个十足的好战狂人。 那三千多名皇明卫在得知即将出征前往山东平叛后,一个个也是激动得嗷嗷直叫。 在他们眼中,没有什么比立下战功更重要的事了。 之前平定西南之乱,他们皇明卫并非主力,心中难免有些遗憾。 但此次山东之行,他们下定决心,皇明卫必定要大放异彩,让天下人和满朝文武都瞧瞧,他们老朱家的子孙,没有一个是孬种! 朱由检迅速将三千皇明卫集结完毕,而后火急火燎拿着朱由校的圣旨,直奔五军都督府,索要发兵公文。 毕竟如今的大明,所有军令皆由五军都督府发出,只有朱由校的圣旨与五军都督府的调兵公文同时具备,才能调动兵马。 否则,任何将领若胆敢私自调兵,那可是重罪。 陈策、沈有容、秦良玉等人得知朱由检的来意后,即刻安排人去请正在家中的江宁。 虽说他们早已接到朱由检带来的圣旨,但如今五军都督府以江宁为首,调兵公文必须有江宁的署名方可生效。 江宁抵达五军都督府后,瞧见朱由检那副急切模样,心中不禁暗自思忖:自己莫不是把这小老弟忽悠得太厉害了? 就在江宁走神之际,朱由检开口催促道:“二哥,你赶紧署名盖印呀! 我这边可急着呢!” 江宁无奈地苦笑一声,随即签下自己的名字,并盖上官印,将公文递给朱由检。 朱由检一拿到公文,顿时喜形于色,还没等江宁等人开口说话,便一溜烟跑得没了踪影。 看着朱由检这般风风火火的样子,陈策和沈有容不禁抚着胡须,哈哈大笑起来,说道:“信王殿下当真是少年英雄啊,如此骁勇善战,日后必定是我大明的一员猛将!” 秦良玉也满意地点了点头。 江宁则尴尬地笑了笑,随后对邓文明说道:“侯爷,麻烦给何可刚下发一道公文,让他务必看紧信王殿下。 毕竟殿下的性子太过冲动了。” 邓文明闻言点了点头,旋即赶忙着手给何可刚写信。 写完之后,立刻盖上官印,交由士兵火速送往何可刚手中。 第368章 九边现状 【好久没给兄弟们加更了,?w?) 最近有点写不动了,还请兄弟们见谅。】 江宁把陈策、沈有容、秦良玉、邓文明都请到自己的办公房内。 众人落座后,江宁便开始询问五军都督府如今各项工作的进展情况。 陈策和沈有容一五一十地向江宁详细汇报。 江宁听完,满意地点点头,心中不禁感慨:“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古人诚不我欺啊。 有这两位老将坐镇,五军都督府的各项工作如今都在稳步推进。 如今,秦良玉也渐渐熟悉了五军都督府的相关事务,工作也开始步入正轨,这让江宁着实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陈策开口说道:“江大人,如今有件事迫在眉睫。 今年过后,朝廷在军饷方面的开支将大幅增加。 除去原本的九边将士,如今京营有三十万人马。 西南数省经江大人整顿后,军饷开销更是提升了一倍有余。 毕竟如今大明无论是九边重镇还是内地卫所军,军饷向来都只下拨一半。 以往各地兵马或多或少都存在吃空饷的问题,可江大人将西南数省兵马全部足额补充,这就意味着军饷必须足额发放。 此外,京营这三十万人马的粮草、火器消耗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江宁点点头,他明白陈策所言属实。 毕竟之前朝廷财政一直吃紧,只能在军费上想办法,下边将领为应对这种情况,便大肆吃空饷。 这时,坐在一旁的沈有容也开口道:“是啊,江大人,老陈说得没错。 就拿九边重镇来说,永乐年间,成祖皇帝五次亲征漠北,随后逐步设立九边,以此取代太祖年间的九大塞王镇守边疆。 当时国力强盛,九边将士配备齐全,军饷也足额发放。 但随着朝廷国库收入逐渐减少,九边军镇也开始出现吃空饷的现象,发展到如今,情况已极为严重。 先前老陈巡视九边时,虽查处了一部分人,但这种情况短期内根本难以彻底杜绝。 毕竟一旦查得太严,边军很可能发生哗变,届时后果不堪设想。” 江宁闻言,再次点头,随后开口说道:“陈都督、沈都督,二位不必过于着急。 既然今日说到这儿,本官不妨告知你们,年后本官打算对北方数省卫所军展开全面整顿。 如今大明除了九边重镇的兵马,还有百万带甲之士,但清一色都是卫所军。 可如今大明的卫所军,早已腐败到了骨子里。 将领侵占军田,据为私产,普通士兵沦为佃户,过着猪狗不如的生活,而这些将领却大发横财,侵占军田、贪污军饷。 卫所军如今早已没了战斗力。 所以,本官打算重新清查军田,将那些被侵占的军田尽数收回。 对于那些贪墨军饷、贪污受贿的卫所军将领,一律严查到底。 届时,大明北方数省的卫所军将全部裁撤,改为募兵制。 同时,废除军户世袭制,改为三年为一期。 三年期满后,表现优异者可留任军中,予以提拔任用。 能力欠佳者则返回原籍,自谋生路。 至于军田,就按照咱们之前商议的计划,全部租售给百姓,由百姓代为耕种,朝廷与百姓各自承担一半赋税。 若是遇到灾荒之年,百姓也可享受朝廷减免赋税的政策。 如此一来,各地卫所军便能全职在军中操练,无需再兼顾耕种,必定能练出精兵。这样一来就能大部分压缩各地兵力。 各地也就无需像之前那样,配备大量毫无战力的卫所军,白白浪费朝廷资源。” 在场几人听完,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毕竟如今九边重镇将士的战力令人担忧,各级军中将领大多存在吃空饷、贪污受贿的状况。 虽说京营如今有三十万大军,且经过众人齐心协力的调教操练,堪称大明最精锐的中央军,但大明两京一十三省地域辽阔,一旦有战事,不能光指望京营士兵上。 毕竟,就算京营有五十万精锐将士,恐怕也难以满足各地的需求。 就在这时,坐在一旁的定远侯邓文明也开口说道:“江大人,此方法甚妙。 如此一来,不仅能大幅减轻朝廷在军饷方面的负担,还能解开各地军户身上的枷锁,使他们有机会自谋生路。 如今各地卫所军毫无战斗力可言,军户士兵大量逃亡,已然腐朽至极,却仍在白白耗费朝廷的诸多资源。 待整顿之后,咱们将节省下来的粮草、军饷以及军械,分配给重新编练的精锐之师。 以好汰劣,一旦北方数省成功编练新军,其战力起码能与九边将士相当。 就拿陕西、河南两地来说,原本都各有十几万卫所军,经过整顿后,两省各自保留五万兵额即可。 同时,从京营之中抽调精锐之士,前往各地担任军中将领,如此便足够应对各种情况了。 毕竟,兵贵精不贵多,将在谋而不在勇。” 江宁听后,亦是点头称是,说道:“如此一来,北方数省所有士兵都将转变为职业军人,朝廷资源也不会再无端浪费。” 就在这时,坐在一旁的秦良玉面带忧虑地开口说道:“江大人,这样做恐怕北方数省各地卫所军将领不会坐以待毙,他们必定会煽动士兵趁机作乱闹事。 要是北方数省各地卫所军全都闹起来,那后果可就不堪设想呀!” 江宁闻言,冷冷一笑,说道:“秦都督不必担忧。 京营有三十万兵马,年后直接派出二十万,每个省派遣五万大军负责整顿卫所军。 倘若有人胆敢闹事,直接就地镇压。 反正这些卫所军将领,本官也没打算放过他们。 他们传承了多少代,手中积累的财富和土地,刚好可以解朝廷的燃眉之急。” 陈策、沈有容、邓文明三人皆是笑着点头,说道:“江大人言之有理,早该这么干了。 这群家伙占着位置不做事,他们要是真敢趁机闹事,直接全部拉去满门抄斩,。” 秦良玉心中略感惊讶,作为久经沙场的宿将,她当然明白“慈不掌兵,义不理财,善不为官”的道理,只是她没想到,眼前坐在自己面前的这几位,一个比一个手段狠辣。 要知道,此刻大明北方数省各地卫所军加起来,起码有几十万之多,其中各级将领加在一起,少说也有几千人。 这要是真杀下去,少说也能牵连数万人。 秦良玉看着眼前几位对如此大规模的处决,毫不在意,不禁想起进京后听到关于江宁的种种传闻。 先是和老魏在天津大开杀戒,而后血洗山西官场,最后更是一路杀穿西南数省。 而身旁这几位,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秦良玉也有所了解,能与江宁同坐议事的,显然都非等闲之辈。 想到这儿,秦良玉心中涌起一阵激动,如此自己便能大展身手、为国效力了。 不然,一直待在五军都督府当个摆设,还不如回四川镇守。 就在这时,陈策开口问道:“江大人,如今您带回来的几十万人马都已妥善安置,不过,其中有十五万人马尚无明确编制。 不知是将这十五万兵马尽数编入京营,还是另有安排?” 江宁闻言,思索片刻后说道:“原先京营三营九卫共计十七万人马。 本官从西南带回来的这十五万人,皆是土司兵马,个个骁勇善战,且擅长山地作战,堪称一等一的精锐。 这样吧,重新编练一营三卫。 以陷阵营为名,编练左、中、右三卫,下辖人马各一万,就从写十五万人马中挑选,择优录取。 至于剩下的十二万人马,暂时全部挂在在京营名册之上,日后用来替换九边重镇的兵力。” 在场众人闻言,面露震惊之色,没想到江宁已经开始准备对九边重镇动手了。 陈策开口问道:“不知江大人打算如何用这十几万人马替换九边重镇的兵力?” 江宁一脸正色地问道:“陈都督,且说说九边重镇各有多少兵马?” 陈策不假思索地答道:“辽东镇号称有十七万兵马,但老夫所知,最多也就十万兵马,而且这还是因为有熊延弼坐镇压制,否则空额起码得有一半。 蓟州镇在册兵马十万,实则不足五万。 宣府镇总兵黑云龙大力整顿后,如今八万兵马全员满额。 大同镇经过上次江大人对山西官场的清洗,总兵杨肇基也将麾下六万兵马补充至全员满额。 山西镇在册六万,实则只有两万。 延绥镇在册四万五千人,实则两万。 固原镇在册四万,实则不到两万。 甘肃镇在册五万,实则两万。 这便是老夫先前巡视九边时了解到的情况。 后来朝廷国库稍有宽裕,提升了军饷,但人数应该变化不大。” 江宁闻言,冷哼一声,说道:“这就是我大明号称最为精锐的九边精锐? 竟然连辽东镇都空额近半,怪不得区区几个建奴就能在辽东边疆搅得天翻地覆。 敢情这九边精锐也腐败到骨子里了。 既然如此,等北方数省卫所军整顿完毕,便着手对九边重镇进行整治。 届时,利用京营多出的这十二万兵马,分批将九边重镇的士兵替换下来,随后加以整顿,重新编练九边军队。 如此一来,既能精简兵力,又能节省军饷。” 在场几人听完,纷纷点头。 九边重镇虽说在一定程度上替大明抵御了北方外敌入侵,但同时也持续不断地消耗着大明的国力。 就在这时,江宁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猛地一拍脑袋,开口问道:“邓侯爷,辽饷如今还在征收吗?” 邓文明点头回应道:“自万历四十六年起,为应对辽东作乱的建奴,朝廷便开始在全国征收辽饷,每亩地加收三厘五毫,一年下来大约能收四百万两左右。” 江宁闻言,又是一声冷哼:“每亩三厘五毫看似不多,可经过官府层层加码,最终落到百姓头上就变成三斗二升五合了。 官员、士绅、宗室都不用纳税,名义上是全国征收,实际上全摊派到普通百姓身上。 每年收上来四百万两,各地官员从中捞取的油水起码有几千万两,朝廷反而只得到三瓜俩枣,还替他们背了骂名,被老百姓指着脊梁骨骂。 如今国库没那么紧张了,所以本官打算向陛下上书废除辽饷,也算是造福天下百姓。 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在场几人听闻,皆点头称是,说道:“既然如此,我等与江大人一同上书。” 随后,邓文明取来纸笔,开始书写奏折。 不多时,便书写完毕。 江宁等人依次签字署名,之后立刻安排人将奏折送往司礼监。 要知道,如今五军都督府的奏折,无需经过内阁,可直接交到司礼监,由司礼监代为转呈皇帝。 这样便能避免文官趁机夺取兵权。 第369章 军功被打折 随着废除辽饷的奏折递了上去,江宁心中一阵欢喜,自觉又做成了一件利国利民的好事,正打算奖励自己回家休息几天。 谁知就在这时,一名锦衣卫匆匆来报:“启禀大人,都督佥事张之极求见。” 对于这位英国公世子,江宁向来颇为欣赏。 原本江宁打算将他放到军中直接历练,可英国公张维贤考虑到自己年事已高,在五军都督府也任职不了几年,且孙子张世泽已被派到军中。 便与江宁商议后,让张之极在五军都督府挂了个都督佥事的官职,平日里主要协助处理五军都督府各项事务,干的十分卖力,能力堪称不俗,。 江宁点头示意,锦衣卫领命匆匆离去。 片刻后,一名身着二品武官官服的四旬男子走进来。 此人英武不凡,面容坚毅,只是眉间满是怒色。 他进来后赶忙行礼:“下官见过诸位都督。” 江宁几人点头回应,随后江宁开口问道:“不知小公爷来见本官所为何事呀?” 张之极闻言,拿起一摞公文递了过来。江宁接过简单查看后,发现是自己平定西南之时,军中各级将领的功劳记录,上面还有自己的署名和官印。 不禁有些疑惑地问道:“小公爷,你这是……?” 只见张之极满脸怒色地说道:“江大人,您给评评理! 平定西南数省后,咱们上报给兵部的立功将领名单以及功劳大小,兵部居然直接推翻重新拟定。 军中各级将领的功劳全都被大打折扣,杀敌三千的,兵部只认一千。 俘获敌军一万的,兵部也只认两千。 就连当初为了震慑奢崇明,在成都城外立的那一座京观,兵部都直接不予承认。 下官也是刚刚去兵部对接后才得知此事。 您说说,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这要传出去,军中将领和士兵会怎么想? 不知情的,还以为咱们这些上级官员贪没了将士的功劳呢!” 江宁闻言,眉头紧紧皱起,心中暗自思索起来,李邦华不至于背后算计自己吧! 再看坐在一旁的陈策、沈有容、秦良玉几人,他们面色平静,仿佛对此早有预料。 江宁却不这么认为,自入朝为官以来,他对待同僚向来客气,对手下之人更是看重。 更何况之前朱由校为了帮自己争取一个伯爵之位,都不惜豁出皇帝脸面了,而且还不能世袭,得等平定山东白莲教之乱后才行。 照兵部这样的做法,自己别说世袭伯爵之位了,恐怕连太子太保、光禄大夫这些虚衔都不一定能保住。 江宁想到此处,当场跳了起来,满脸怒色地说道:“李邦华这老东西欺人太甚! 本官这就去与他理论理论。 要是道理讲不通,本官也略通拳脚功夫!” 说着,直接从旁边兵器架上拿起一把宝剑,就要往外冲。 张之极见状,也赶忙从兵器架上抄起一把大刀,跟着江宁就要去兵部讨说法。 陈策、沈有容、秦良玉几人见状,赶忙开口阻拦:“江大人留步,万万不可冲动!” 邓文明更是上前,直接从张之极手中将长刀夺下,一脸正色地说道:“贤侄,别冲动呀!” 江宁见状,满脸怒色地质问道:“诸位,你们到底几个意思? 李邦华这老小子如此欺人太甚,分明是不把咱们五军都督府放在眼里。你们不帮忙也就罢了,怎么还阻拦我们?” 陈策见状,叹息一声说道:“江大人,您有所不知,这都是不成文的规矩了。 李邦华能认下这些军功,已经十分照顾了。” 江宁闻言,冷哼一声说道:“扯淡! 分明是他们黑了将士们的军功,怎么反倒成了照顾我们了?” 陈策满脸苦笑地解释道:“江大人,大明立国之后,只有洪武、永乐两朝的战功是实打实的。 此后,所有军中将领所立的功劳,最多能承认十分之一二就已经很给面子了。 不然,这也是为何自洪武、永乐两朝之后,获得爵位者寥寥无几。 那些陈年旧事老夫就不提了,就拿老沈来说,当年在朝鲜战场,老沈一战名震天下,大败倭寇,斩敌五千,可最后把首级和军功上报到兵部,兵部只承认了八百。 若实打实承认,老沈当年都够封爵了。” 沈有容闻言,苦笑一声,满脸皆是无奈。 江宁愣住了,搞了半天,原来在大明朝不是爵位难得,而是立下的军功被严重缩水。 如此一来,像戚继光、俞大猷这样的绝世猛将都没能混上爵位,也就说得通了。 但江宁可不管这些,十万将士跟着他,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一路从四川打到云南。 干的都是玩命的活儿,军功都是用命换来的,他绝不能允许手下将士的功劳被大打折扣。 随即,江宁一脸正色地说道:“陈都督、沈都督,你们说的这种情况,本官之前并不了解。 就算现在知道了,我也不认这狗屁不成文的规矩! 说到底,他们就是想黑了将士们的军功。 本官这就去兵部找李邦华那老小子讨要说法。 今天他要是不给个交代,本官非得把兵部衙门夷为平地不可! 你们几位也别干坐着了,随本官一同去兵部找李邦华理论。 将士们立了战功,如今还要被克扣,咱们这些左都督不出头,他们又能指望谁呢? 长此以往,今后还有谁愿意为大明卖命?” 陈策、沈有容闻言,全都愣住了。 作为沙场老将,这种事他们早已司空见惯,也默默接受了,却没想到江宁态度如此强硬,二人一时之间愣在原地,不知如何开口。 却见秦良玉从腰间抽出子午鸳鸯剑,说道:“本都督随江大人同行!” 定远侯邓文明直接将手中的长刀塞给张之极,自己也从兵器架上取了一把,说道:“江大人说得对,将士们的军功是拿命换来的,决不能允许被克扣。 咱们这就去兵部找李邦华讨要说法,就算闹到皇上面前,咱们也有理!” 看着众人神情激动的模样,陈策为之动容,随后开口说道:“江大人稍等,老夫这就去取斩马刀!” 沈有容见状,也赶忙说道:“江大人稍等一下,老夫这就去拿兵器。” 片刻之后,众人集合完毕。 江宁手持宝剑,秦良玉手握子午鸳鸯剑,张之极、邓文明手持长刀,陈策手持斩马大刀,沈有容手持偃月刀。 五军都督府内的所有士兵和书吏见状,全都惊呆了。 好家伙! 四位左都督,一位右都督,还有一位都督佥事,全都手持兵刃,气势汹汹,难道朝廷又要发兵了? 可也没听说有这事儿呀! 随后,在江宁的带领下,众人气势汹汹地直接冲到兵部衙门。 兵部衙门值守的士兵见状,刚准备阻拦,却看到江宁身上的蟒袍,知道自己惹不起,赶忙闪到一旁。 进入兵部后,江宁扯着嗓子喊道:“李邦华,你个老东西给我滚出来! 今儿个要是不给个说法,我跟你拼了!” 兵部的官员、文吏全都跑了出来,看到江宁几人气势汹汹、手持兵器,全都愣住了。 兵部左侍郎徐绍吉见状,赶忙上前赔笑道:“江大人、邓侯爷,还有小公爷,你们几位怎么来了? 这是所谓何事呀? 如此兴师动众,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呀?” 对于这位兵部侍郎,江宁自然认识,没好气地说道:“本官不是来找你的,让李邦华那老家伙赶紧给我出来!” 徐绍吉见江宁直接指名道姓要见李邦华,随即满脸赔笑地说道:“江大人稍等,下官这就去请尚书大人。” 不多时,李邦华走了出来。 他看着江宁几人手持兵器,个个目光不善,顿时吓得浑身一颤,说道:“江大人,你们几位来兵部所谓何事呀? 如此大张旗鼓、兴师动众,是不是咱们之间有什么误会?” 江宁见状,冷哼一声说道:“有个屁的误会! 你自己做了什么,心里不清楚吗?” 李邦华满脸疑惑,但还是赔笑着说道:“江大人不妨到老夫书房之内详谈,不然这么多人看着不太体面。” 江宁冷哼一声,抬腿往里走去,身后几人紧紧跟随。 不多时,众人便来到李邦华的职房之内。 李邦华赶忙安排人:“快给几位都督上茶!” 邓文明开口补充道:“上茶,上好茶!” 随后几人落座。 李邦华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笑着问道:“江大人,不知老夫何时招惹过您呀? 您这般大张旗鼓、兴师问罪,不知情的还以为老夫偷了江大人家的银子呢!” 江宁闻言,冷哼一声,从怀中直接掏出平定西南的功劳簿,猛地摔在桌上,说道:“那就麻烦你给本官说道说道,平定西南将士们的军功考核进行得如何了? 可是按照本官拟定的进行核对?” 李邦华闻言,顿时脸色一僵,终于明白江宁为何如此大张旗鼓,还带着这么多位大佬来找自己麻烦了,敢情是核对军功出了问题。 此时,坐在一旁的定远侯邓文明轻抿一口茶水,说道:“李大人,咱们也都是老交情了。 之前那些不成文的狗屁规矩,咱们就不说了。 但今日平定西南所有将士的军功,必须实打实的核实上报,绝不允许有任何折扣!” 张之极也赶忙开口说道:“右都督说得对! 这都是将士们用命换来的,说什么也不能打折扣,不然传出去,今后谁还愿意为朝廷舍生忘死?” 李邦华闻言,面露苦涩,随后说道:“江大人、邓侯爷、小公爷,不是老夫不愿给将士们实打实地上报军功,而是这项规矩,自仁宗皇帝之时便已传承至今,大家对此也都早已接受。 究其原因,就是因为国库收入日益减少。 若是实打实的核验军功、嘉奖将士,首先国库就扛不住。 这样一来,朝廷势必会多出许多勋贵。 就拿如今的情况来说,国库确实有些银子,但也经不住这么折腾呀。 老夫前些日子才刚刚核算过,年后军饷支出要比之前多出一倍有余,这可不是几万两、十几万两,而是足足几百万两银子,还要年复一年。 朝廷国库现在扛得住,不代表以后也能扛得住。 就算老夫将所有将士战功如数上报,户部尚书郭老抠肯定也不会同意。 毕竟若是按照实打实的军功嘉奖有功将士,这银子都得从户部出。 郭老抠那要钱不要命、要钱不要脸的性子,说什么也不会同意的。 老夫将所有将士的军功按照三成上报,已经是尽力而为了。” 江宁闻言,不为所动,冷哼一声说道:“老李呀,按照你这种说法,本官还得谢谢你了?” 李邦华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反驳。 第370章 老郭很为难 看着李邦华一脸为难的表情,江宁心里明白,责任确实不能全归咎于他。 随后,江宁转头对定远侯邓文明说道:“侯爷,劳您大驾去户部衙门,直接把老郭给我‘请’过来。 今儿个非得让这位大明财神爷表个态,将士们的赏赐到底能不能给,必须得有个明白话。” 邓文明闻言,立刻站起身来说道:“江大人稍等,本侯这就去。” 说完,他拉着张之极火急火燎地离开,径直朝户部奔去。 看着江宁直接让邓文明去“请”郭允厚,李邦华心中暗叫不好,看来今天这事儿没法轻易了结了。 自己不过是按规矩办事,可这位江大人怎么就不理解自己的难处呢? 无奈之下,他只能满心郁闷地陪着江宁几人,坐等郭允厚到来。 此时,郭允厚正在户部衙门里整理自己的盗墓心得,突然有人来报,说定远侯邓文明和英国公世子张之极找他。 郭允厚一头雾水,但还是让人把他们请了进来。 谁知,两人刚一见面,二话不说就上手架起郭允厚往外走。 郭允厚见状,赶忙喊道:“侯爷,小公爷,你们二位这是干什么? 有话好好说呀!这成何体统? 快把老夫放下来,手下人都看着呢!” 然而,两人根本不理会他,架着他就往外走。 户部一众官员不明所以,纷纷跑出来看热闹。 郭允厚脸都气黑了,扯着嗓子叫嚷:“二位,到底啥事,先把老夫放下来再说呀! 有什么事都好商量,你们这样直接架着老夫走,老夫的脸面都丢尽了!” 但邓文明和张之极依旧充耳不闻,一口气将郭允厚架到了兵部衙门。 郭允厚到了兵部,整个人都懵了,完全搞不清楚状况:“这都什么事儿啊? 五军都督府的人把户部尚书架到兵部衙门,这算哪门子事儿?” 进入李邦华的办公房后,邓文明和张之极这才把郭允厚放下来。 郭允厚看着屋里的几人,只感觉气氛异常诡异,尴尬地笑了笑,说道:“江大人、陈都督、沈都督、秦都督,还有李大人,诸位都在呀! 今天这是唱的哪出? 请老夫喝茶也不用这么着急吧?” 江宁抬起头,笑着问道:“老郭呀,我对你怎么样?” 郭允厚想都没想就回答:“江大人对老夫那是没话说,关照有加,简直如同老夫的手足兄弟! 要是没有江大人数次出手相助,老夫这户部尚书的差事早就干不下去了。 江大人的大恩大德,老夫一直铭记于心。” 江宁微微一笑,说道:“那就好,我就知道老郭你这人有情有义,不会坑害自己人。” 郭允厚嘿嘿笑道:“江大人这说的什么话,老夫向来不会亏待自己人。” 江宁嘿嘿一笑,说道:“既然如此,那你就帮我把这事儿办了,也别让李大人为难。” 郭允厚满脸疑惑,问道:“江大人,什么事儿呀?” 江宁直接把功劳簿甩了过去,笑着说:“老郭,这是本官率领京营将士平定西南数省,军中各级将领立下的功劳。 李大人已经核对过了,确认无误。 要是没什么问题,就按上面的呈报给陛下,你户部也赶紧把犒赏将士们的银子准备好。” 郭允厚闻言,笑着说:“江大人,闹了半天就为这事儿呀! 老夫还以为多大事儿呢! 这事儿好办,就凭咱俩这关系,老夫就是砸锅卖铁,也得把将士们的赏银凑出来,您就放心吧!” 江宁、陈策、沈有容、秦良玉几人闻言,都满意地点了点头。 江宁笑着说:“还是老郭仗义!” 陈策、沈有容、邓文明几人也纷纷开口,对郭允厚一顿猛夸,什么高风亮节、尽忠职守之类的好词不要钱似的往外冒,夸得郭允厚老脸通红,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坐在一旁的李邦华开口说道:“郭大人,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老夫便将这些军功如实上报陛下了。” 李邦华特意把“如实”二字咬得很重。 郭允厚显然听出了其中的意味,沉思片刻后,脸色变得有些尴尬,说道:“李大人呀,你就按照之前的规矩,如实上报就行了。” 郭允厚也把“规矩”二字说得特别重。 李邦华心中暗自骂道:好你个郭老抠,刚才胸脯拍得震天响,牛皮都快吹破了,这会儿又跟我讲规矩,真是要钱不要脸。 江宁几人也听出郭允厚话里有话。江宁冷笑一声,说道:“老郭,你说的规矩是什么规矩? 给本官讲讲清楚。” 郭允厚顿时面红耳赤,要是换做别人这么问,他郭允厚肯定能理直气壮地怼回去,但在江宁面前,他却没这个胆子。 毕竟江宁对他有多次救命之恩,要是没有江宁几次帮忙搞银子,他郭允厚说不定早就被罢官回乡了。 看着郭允厚窘迫的样子,江宁继续逼问道:“老郭,你倒是说话呀! 不说话算怎么回事?” 郭允厚脸色憋得通红,随后艰难地说道:“江大人呀,按照之前不成文的规定,军中将士所立的军功,都得打些折扣上报给陛下,然后陛下再据此下发赏银。 所以您看这事儿……” 江宁满不在乎地说道:“多大点事儿呀? 刚才李大人都说了,现在规矩改了,所有军功实打实上报,不会再打折扣。” 郭允厚闻言,惊得“啊”了一声,满脸不敢置信地看向李邦华。 李邦华却低头喝茶,理都没理郭允厚。 郭允厚此刻心中简直要骂娘了,好你个李邦华,简直不是东西,你轻飘飘一句话“实打实上报”,户部衙门可就要遭殃了。 这军功要是实打实上报,赏银最起码得翻好几倍,长此以往,户部得拿出多少银子啊? 想到这儿,郭允厚只觉得一阵心疼。 见郭允厚愣在原地,江宁满脸笑意地说道:“老郭,听到了吧? 李大人都说规矩改了,实打实上报。 你这边要是没什么问题,那这军功就如实上报陛下了。” 郭允厚一听,直接上前一把扯住江宁的袖子,顿时涕泪横流,哽咽着说道:“江大人呀,您就行行好,可怜可怜老夫吧。 这自宣宗皇帝传承至今,都两百年的规矩了,您说改就改,老夫这边实在是难办呀。 虽说国库如今还有些压箱底的银子,但也经不住这么折腾呀。 江大人,您向来善解人意,菩萨心肠,就发发慈悲,可怜可怜老夫吧。 要不咱们按照五成上报如何?” 江宁闻言,冷笑一声说道:“老郭,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刚才是谁拍着胸脯保证没问题的,现在怎么又改口说难办了? 要是你办不了,那就别办了,换个人来办。” 坐在一旁的李邦华看着郭允厚这滑稽的模样,心里乐开了花,心道:好你个郭老抠,让你出风头,现在老实了吧? 这时,坐在一旁的邓文明也满脸不情愿地嘟囔着:“老郭,你说的这是人话吗? 军功可都是将士们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拿命换来的,你居然还想按照五成上报,你以为这是做买卖呢,还能讨价还价? 本侯不妨今日告诉你,今儿个我们五军都督府几位都督可都是带着兵器来兵部的,这事儿要是办不成,今儿个谁也别想走。” 说着,他直接将放在一旁的长刀拿在手里,仔细端详起来。 江宁也缓缓抽出挂在腰间的长剑,郭允厚见状,当场脸都绿了。 与江宁多次共事,他自然知道江宁说一不二的性格。 只是一想到要拿出那么多银子,郭允厚心疼得都快窒息了。 随后,他泪流满面,哽咽着说道:“江大人,老夫虽然执掌国库,但朝廷上上下下这么多人等着吃饭呢。 就算这次老夫能实打实将所有将士的军功赏银全额发放,可下次呢? 下下次呢? 长此以往,国库也扛不住呀! 这种事情一旦开了头,后期可就没法收场了。” 江宁闻言,冷哼一声说道:“老郭,瞧你这点出息,不就是银子的事儿吗? 年后我给你整几条生财的路子,这下你总不为难了吧?” 郭允厚闻言,顿时双眼放光,抓着江宁的手都开始颤抖起来,说道:“江大人,您说的可是真的?” 江宁一脸正色地说道:“老郭,我啥时候忽悠过你? 我的人品和操守,你还信不过吗?” 在场众人闻言,皆是一阵咳嗽,个个脸色涨红。 郭允厚一脸生无可恋,心中暗道:“你江大人忽悠老夫还少吗?满朝文武也就魏公公被你江大人忽悠的最惨了。 你江大人的人品和操守,大家也都有目共睹,毫无人品可言,操守更是深不见底。 但一想到江宁答应年后帮忙搞几条生财之路,郭允厚也就豁出去了,开口说道:“既然江大人都开口了,那就所有军功如实上报,赏银全额发放。” 江宁闻言,一拍桌子,竖起大拇指称赞道:“老郭,没毛病!” 陈策、沈有容、秦良玉几人见郭允厚答应如实上报军功,纷纷开口称赞起来:“郭大人仗义!”“郭大人没毛病!”“郭大人好样的!”“郭大人很精神!”“郭大人不丢份儿!” 郭允厚心里却暗自叫苦不迭,自己这是被江宁威逼利诱,逼良为娼,才晚节不保,心疼银子啊! 坐在一旁的李邦华也愣住了,原本以为郭允厚会拼死抵抗,毕竟如实上报军功,户部财政压力巨大。 没想到他竟然这么爽快就答应了,搞得里里外外就自己像个坏人,一直按老规矩办事,反倒成了众矢之的,心里别提多郁闷了。 第371章 陛下要银子吗? 眼见事情尘埃落定,江宁知道又到了自己“装逼”的时候了。 他缓缓站起身,神色郑重地说道:“老郭、李大人,你们二位要明白,本官并非不通情达理,不理解你们的难处,但请你们二位换位思考一下。 想当年,大明开国之初,洪武爷先后八次征伐漠北,永乐爷亦是五次亲征漠北。 那时,麾下士兵各个勇猛无畏,军中将领人人能征善战。 究其根本,还不是因为太祖爷和成祖爷从不克扣将士们的军功,所以将士们才甘愿舍生忘死,南征北战,打得草原鞑子望风而逃。 诸位不妨想想,自洪武、永乐两朝之后,大明还有多少能拿得出手的辉煌战绩? 土木堡之变,明军大败,损失惨重。 京城保卫战虽挽狂澜于既倒,但也着实惊险万分。 也就武宗正德年间的应州大捷还算说得过去,可最后这战绩却被传得越来越离谱,十万大军激战数日,最后竟然只死了十几个人。” 李邦华和郭允厚听到这儿,脸色一阵尴尬,毕竟当初武宗应州大捷的确是被文官刻意抹黑了。 江宁接着侃侃而谈:“洪武、永乐两朝之后,为何鲜少有将领能够获封爵位? 归根结底,还不是军功被克扣得太厉害了。 就说俞大猷、戚继光这两位当世名将,号称‘俞龙戚虎’,他们为大明南征北战,立下赫赫战功,可最后呢,连个爵位都没能混上。 你们扪心自问,像他们二位这样的猛将,若放在洪武、永乐两朝,怎么着也能封个侯爵,甚至公爵也并非毫无可能。 纵观华夏历史,历朝历代中,国力强盛者,非汉、唐莫属。汉、唐为何能如此强大? 关键就在于,哪怕国家面临危亡,对于将士们的军功,向来都是实打实的,从未亏待过有功之人。 正是因为有着不克扣军功的优良传统,汉朝在经历王莽之乱后,光武帝刘秀才能中兴大汉。 再看唐朝,虽历经‘天子九逃,国都六陷’的艰难困境,却依旧能够存续下来,换做其他朝代,恐怕早就灭亡了。 这其中的关键,还是在于从不克扣将士们的军功。 可再瞧瞧咱们大明朝,有多少有功将士的军功被克扣,最后甚至含冤入狱。 要是还照着之前的规矩行事,别说中兴大明了,就算把大明开国之初的开国六王请回来,让他们重新为大明征战,估计能混到个伯爵之位,都算是老天开眼了。” 在场五军都督府的众人听着江宁这番慷慨激昂的话语,神情愈发激动。 如今江宁亲自出面解决了克扣军功这一难题,也就意味着今后军功将会如实发放。 如此一来,所有将士必定会为了立功而奋勇杀敌。 反观郭允厚和李邦华,两人面露羞愧之色,江宁所说句句属实,他们确实无法反驳。 正是因为长期克扣军功,大明不知埋没了多少绝世猛将,军队战力直线下降,士气低迷,说到底将士们都是用命换军功,还要被克扣,长此以往,谁还愿意为朝廷卖命。 最后,江宁带着五军都督府众人起身离开,只留下郭允厚和李邦华二人面面相觑。 李邦华看着郭允厚,满脸怒容的说道:郭老抠,你了不起,你清高,好人都让你当了,本官倒是成恶人了。 户部能拿出足额犒赏将士的银子,那怎么不早说,合着本官忙前忙后,反而里外不是人了。 这事你办的也太不地道了吧!” 郭允厚满脸尴尬地回应道:“李大人,实在对不住,还请见谅。 刚才那情形您你看到了,老夫也是被江大人威逼利诱,实在没办法才呀。 江大人的手段,你不是不知道,简直阴的没边了。 就算今天糊弄过去,回头他也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李邦华闻言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两百年的规矩说改就改了,本官无所谓了,反正银子都是户部出。 要是没别的事,郭大人请回吧,老夫还有一堆公务没处理完呢。” 郭允厚尴尬地笑了笑,随后起身告辞。 江宁与众人告别后,便往家的方向走去,心中暗自思索。 如今没有了克扣军功这个陋习,自己的伯爵之位想来应该是稳如泰山,不会再有变数了吧? 想到这儿,江宁只觉得神清气爽。回到家中,柳若烟和柳轻烟早已准备好了饭菜。 江宁与二位夫人一同用餐,吃得狼吞虎咽。 柳若烟见状,笑着问道:“夫君,今儿个是遇到什么高兴事儿了? 自打您回来就一直傻笑。”江宁嘿嘿一笑,说道:“若烟呀,夫君我又要升官啦。” 一旁的柳青烟也来了兴致,眯着月牙眼,满脸笑意地说:“那真是恭喜夫君了!” 江宁闻言,又嘿嘿一笑,说道:“今儿个晚上夫君给你们讲故事。” 两姐妹闻言,顿时满脸羞红,柳若烟更是嗔道:“登徒子,也不害臊。” 江宁哈哈一笑,说道:“夫妻之间害什么臊呀? 你们先去房中,我稍后就来。” 当天晚上,江宁与两位夫人一番亲密互动,一直折腾到天亮。 第二天,江宁只觉浑身无力,索性蒙头大睡,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 两姐妹看着江宁,脸色泛红,帮江宁洗漱穿戴完毕。 江宁简单用过餐后,便坐在屋内思索起山东的局势。 毕竟山东如今的状况,简直如同火山爆发一般。 堂堂圣人之后,孔府满门竟然投靠白莲教,这消息一旦传开,那可真是石破天惊,读书人和满朝文官怕是天都要塌了。 想到这儿,江宁不禁一阵激动。 不多时,院中雪花渐渐飘落。 看着漫天飞雪,江宁感慨,山东如今这局势,不知又要有多少百姓无辜枉死。 毕竟在古代,冬天对于普通百姓而言,就是一场生死考验。 柴米油盐,柴之所以排在首位,就是因为柴火可是硬通货,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百姓靠卖柴火为生。 因为百姓冬天取暖只能依靠柴火,可柴火并非像后世那样能随便上山获取。 古代的山都是有主之地,百姓上山砍柴都得交钱。 想到这儿,江宁忽然想起了后世的蜂窝煤。 这东西经济实惠又耐用,造价低廉,成本极低,普通百姓大多都消费得起。 一旦把这东西搞出来,那可真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江宁又想到京城之外的西山就有煤矿,朝廷一直也在开采,只是古代人对煤炭的使用量不大,而且煤炭中含有一些古人不明的物质,所以对煤炭极为抵触。 江宁取来纸笔,将烟囱、火炉的样式画了下来,又把蜂窝煤的制作方法详细写好。 原本江宁打算把这生意直接交给大明商会或者秦商商会,但仔细一想,如今这两个商会规模已经不小,要是再给予更多生意,难保日后不会对朝廷统治构成威胁。 这时,江宁忽然想起了好兄弟朱由校。 堂堂大明皇帝,整天抠抠搜搜,给自己的奖赏除了点心还是点心,江宁现在看到点心都想吐了。 不如把这生意交给宫里来做,这样既能避免同行垄断市场、抬高价格,又能给朱由校挣点银子。 随后,江宁拿着图纸,领着护卫火急火燎地赶往皇宫。 来到午门之外,递上腰牌,江宁一溜烟就来到了御书房门外。 方孝忠见状,赶忙为江宁通报。 片刻后,江宁进入大殿,却发现朱由校趴在御案上呼呼大睡,鼾声震天,方孝忠则恭敬地站在一旁。 江宁心中一阵无语,随即轻咳几声。 朱由校听到声响,揉着睡眼朦胧的双眼抬起头,看到江宁后,尴尬地笑了笑,说道:“江兄,你来了呀!” 江宁笑了笑,说道:“没想到陛下如今已经开始垂拱而治了。” 朱由校自然听出了江宁话中的嘲讽之意,却也不在意,随后开始诉苦道:“江兄,皇帝这差事,真不是人干的。 不是朕偷懒,实在是批阅奏章乏味至极,偶尔也就偷偷懒,绝对没有怠慢国事。” 江宁看着朱由校态度如此诚恳,决定原谅他了,随后笑着说道:“陛下肩挑大明两京一十三省,偶尔休息一下也是人之常情,情有可原。” 朱由校笑着点了点头,随后安排方孝忠道:“方大伴,赶紧给江兄上茶。”江宁闻言,开口补充道:“方公公,记得上好茶。” 方孝忠一愣,随即满脸笑意地点了点头。不多时,方孝忠捧着热茶端了上来。 江宁轻抿一口,称赞道:“好茶,真香!” 朱由校说道:“江兄,平日里你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无事不入茅房,今儿个找朕有什么事呀?” 江宁听到朱由校这话,顿时把口中的茶水都喷了出去,随后擦了擦嘴,满脸神秘兮兮地说道:“陛下,您缺银子吗?” 朱由校闻言,顿时双眼放光,说道:“江兄,朕可真是太缺银子了。 怎么着,你又有生钱的路子?” 江宁嘿嘿一笑,说道:“那可真是巧了,臣这儿刚好有个生财之道,还能利国利民,一旦做成,必将造福百姓,流芳千古。” 朱由校顿时来了兴致,赶忙走过来说道:“江兄,你快给朕说道说道。” 随后,江宁从怀中拿出图纸。 朱由校看了半天,开口说道:“江兄,这看着怎么像是个生火的工具? 还有你说的这蜂窝煤是个什么东西? 煤炭朕倒是知道的。” 随后,江宁耐心地解释了一遍。 朱由校听完后,脸色一黑,说道:“江兄,你看看朕像不像个傻子?” 江宁满脸疑惑,说道:“陛下天纵奇才,怎么会是傻子呢?” 朱由校没好气道:“江兄,煤炭这玩意儿,发现都多少年了,之所以一直没有大量开采使用,是因为这玩意儿有毒。 你要是拿这玩意儿去忽悠老百姓,别说收钱了,就是白给百姓都不要。 真要把这事干了,还不得被百姓戳着脊梁骨骂。” 江宁闻言,顿时笑了,随后说道:“陛下,煤炭有毒这事臣是知道的。 之所以会发生百姓中毒事件,是因为通风透气工作没做好,所以臣才专门设计了这个火炉。 如此一来,只要做好通风透气工作,便能在很大程度上降低百姓中毒的风险。” 第372章 陛下尿床 听着江宁的讲述,朱由校来了兴趣。 两人一合计,说干就干,立马让方孝忠拿着图纸去找宫中工匠制作,又找来煤炭和黄泥。 江宁亲自动手将煤炭敲碎,按照一定比例进行混合,随后拿着早已准备好的模具进行按压。 不多时,一个个煤饼便摆在几人面前。 江宁笑着说道:“陛下,只要等这煤饼晾干之后,便可燃烧使用,而且这蜂窝煤的燃烧时间和火焰温度一点不比木炭低,普通百姓用来取暖、做饭完全够用,且价格低廉,大部分百姓都能买得起。” 朱由校听完后,点了点头,说道:“江兄,你说的这些听起来确实不错,但具体效果还得等这煤饼烘干之后,亲自试过才能知晓。 不过嘛,在此之前,咱们可以先做做准备工作,安排人手前往西山挖煤。” 江宁说道:“这简单,直接把顺天府大牢、刑部大牢,还有锦衣卫诏狱里的人犯全部押往西山,让他们挖煤赎罪,再派遣官兵进行看管,毕竟大明朝不养闲人。” 朱由校闻言,点了点头,随后对方孝忠说道:“方大伴,稍后从大明商会抽调些人手,准备做这煤炭生意,先把班子搭起来,然后在西山直接建立作坊。” 方孝忠赶忙领命。 这时,朱由校开口问道:“江兄,你说这煤饼卖多少钱一块合适呀?” 江宁想都没想,说道:“一文钱一块,买一百块再送二十块。 要是一次买五百块,直接送一个火炉。 这样一来,才能快速打开市场,让百姓接受。 不过还得对百姓进行安全知识培训,让他们懂得如何通风透气,避免发生煤炭中毒。” 朱由校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如此,那就先给在京所有官员每人发放一个火炉,再发放五百块煤饼,让他们先试试,然后再卖给百姓。” 江宁耸了耸肩,表示无所谓。 这时,朱由校饶有兴趣地说道:“江兄,你说说咱们这个卖煤的产业该叫什么名字呀?” 江宁略作思考,说道:“要不就叫济民煤行?” 朱由校一听,没好气地说道:“江兄,你起的名字也太俗了吧,朕看要不就叫大明皇家煤行。” 江宁无奈地说道:“那就按陛下的意思来。对了,陛下,那这银子该怎么分?” 朱由校没好气道:“江兄,这还没开始进账呢,你就想着分银子。 先别急,等进账之后咱们再分,放心,朕绝对不会亏待你的。” 江宁随后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如此,那这事就交给陛下了。” 朱由校赶忙说道:“江兄,那你呢? 你就当甩手掌柜?” 江宁一听不乐意了,说道:“陛下呀,臣入的可是技术股,要是没有臣这技术,这玩意儿怎么能挣钱呢?” 朱由校一阵无语,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下来。毕竟作为好兄弟,江宁第一时间能想到自己,自己也不好对江宁提过多要求。 不知不觉,两个时辰过去了,制作好的煤饼也早已被炭火烘干。 随后,方正化安排人将工匠打造好的烟囱、火炉搬了进来,装好之后,江宁亲自为众人演示起来。 方正化如临大敌,毕竟煤炭有毒众人皆知,万一江大人玩脱了,皇上再中毒了,那乐子可就大了。 随着火苗缓缓燃起,朱由校等人将炭火搬走,几人就这样围着火炉。 不多时,火炉被烧得通红,温度逐渐传开,几人只觉一阵暖意。 朱由校顿时激动地说道:“江兄,你设计的这玩意儿可真是太有趣了,丝毫不比木炭温度低。 这玩意儿能烧多长时间呀?” 江宁想了想,说道:“正常明火状态下,怎么着都能烧两个时辰,若是封火状态下,最起码也能烧五个时辰,可比木炭时间长多了。” 朱由校听完,惊得目瞪口呆,看着火炉烧得通红。 江宁对方正化说道:“方公公,麻烦安排人手将火炉直接搬到殿外,安排人看着这火炉到底能烧多长时间,把时间记录下来。” 朱由校满脸不情愿地说道:“江兄,朕感觉这挺暖和的,你干嘛让把火炉往外搬呀?” 江宁没好气道:“陛下,如今天都快黑了,臣也要出宫了,你总不能把臣留在宫里吧,臣又不是魏公公。 这玩意儿第一次使用,若是看管不当,轻则中毒,重则搞不好还会发生火灾,那乐子可就大了。 所以陛下想玩的话,过两天再玩。” 朱由校听完,只好点了点头。 随后,方正化安排几名小太监,直接拿来竹竿将火炉架了出去,放在殿外进行守候观察。 江宁也起身告辞,看着朱由校站在殿外,满脸好奇地围着火炉,江宁忍不住开口提醒道:“陛下,当以国事为重,您就别玩了,当心玩火尿床。” 朱由校脸色一黑,不满地说道:“江兄,你说的是什么话? 朕都这么大的人了,还会尿床吗?” 江宁回到家中,突然一拍脑袋,暗自责怪自己怎么忘了让宫中工匠多打造一套火炉,这样自己就能拿回家用了。 不过想想也不再纠结,毕竟过不了几天就要给在京官员发放了,自己肯定也会有一份。 于是他吩咐下人端来火盆,一边惬意地取暖,一边悠然地喝茶。 可喝着家里的茶,江宁总觉得索然无味,还是宫里的茶够香,心里想着下次进宫一定得想办法弄些好茶叶。 与此同时,在山东境内,已然称帝的徐鸿儒正在邹县花天酒地,纵情声色。 白莲教的大小事务,他一概扔给四大堂主、八大护法以及左右丞相处理。 白莲教的核心骨干成员们忧心忡忡,不断派人给徐鸿儒送信,恳请他出面主持大局。 然而,每次徐鸿儒都将送信之人一顿呵斥,理由简单粗暴:“朕打了这么久的仗,难道还不能享受享受了吗?” 赶走使者后,徐鸿儒搂着美人,端着美酒,大喝一声:“接着奏乐,接着舞!” 便又沉醉在享乐之中。 唯独高文彩、许显纯、张文和三人心里暗自窃喜,如此一来,他们便能按自己的想法操控白莲教。 张文和率人围困孔府多日,成功策反了孔府内五千家丁中的大部分人,在孔府内烧杀抢掠一番。 孔胤植从最初万人敬仰的衍圣公,沦落到如今的阶下之囚。 他本想一死了之,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那份勇气,这时才恍然,其实早就该料到会有这般下场。 当初白莲军围困孔府时,自己就该果断自杀,可如今才明白,有一种无形的力量支撑着自己活下去,这种力量叫“想死又不敢”。 最终,孔胤植无奈之下,破罐子破摔,带着一众孔府子弟向张文和请降,投靠了白莲教。 张文和见状,心中大喜,立刻派人召回王元龙,让他亲自接受孔府的投降。 王元龙对此颇为不解,张文和笑着解释道:“大都督乃此次行动的主帅,理应由大都督接受孔府投降,这才合情合理。 我这个做丞相的,不过是随军协助罢了。” 王元龙一听,心中不禁感慨,张先生真是高风亮节,如此有面子的差事都让给自己。 随后,王元龙满心欢喜地接受了孔府众人的投降,好酒好菜招待着。 对于那些不肯投降的顽固分子,他则命人全部就地关押,打算押回邹县,听候徐鸿儒发落。 张文和可不想让这些人活着见到徐鸿儒,万一徐鸿儒脑子一热把人放了,那自己这么久的心血可就白费了。 于是,他悄悄对身旁护卫低语:“今晚找个机会,放把火把孔府这些不愿投降的人全都烧了。” 护卫闻言,心中大惊,说道:“千户大人,这么做是不是太狠了? 里面还有不少老弱妇孺啊。” 张文和冷笑一声:“之前咱们围困孔府时,给了他们多次活命机会,可他们偏要自寻死路。 孔府不允许有这么牛逼的人存在。 今晚就送他们上路。” 护卫心中暗自感慨,这读书人狠起来,确实没旁人什么事了,但还是点头领命。 当晚,上千名孔府的老弱俘虏,无一逃脱,全部葬身火海。 王元龙得知消息后,大为震惊,急忙找到张文和,问道:“丞相,这孔府之人怎么都死在大火里了? 日后返回,该如何向陛下交代呀?” 张文和摊了摊手,说道:“如实交代便是。 就说孔府这些人晚上玩火,结果把自己烧死了,难不成还能怪到咱们头上?” 王元龙一拍脑袋,说道:“丞相所言极是,这是他们自己玩火自焚,与咱们无关。” 孔胤植、孔兴燮父子以及其他一些孔府族人得知这个消息后,吓得肝胆俱裂,以为这是白莲教对他们的恐吓。 他们赶忙找到王元龙,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表明自己加入白莲军后定会死心塌地,绝不敢有二心。 看着这些孔府之人一个个卑躬屈膝的模样,张文和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心中暗道:“回头找个机会,把你们都送上路,一家人嘛,就该整整齐齐,哪怕到了阴曹地府也别分开。” 与此同时,山东巡抚赵彦在得知孔府满门投靠白莲教后,整个人如遭雷击,只觉天旋地转。 他明白,自己最后的救命稻草没了。 再想想山东如今的局势,朝廷一旦问责,自己搞不好就得面临九族覆灭的下场。 思来想去,他觉得唯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为国尽忠,战死沙场。 如此,即便朝廷事后追究,也会顾及体面,不至于为难自己的家人。 于是,他一咬牙,率领手下两千巡抚标营和三千兵马,径直朝着王元龙的方向杀去。 王元龙得到消息后,赶忙调兵遣将。 双方随即爆发大战,一时间打得天昏地暗。 赵彦更是下了死命令:“前进者有赏,后退者杀无赦!” 王元龙被这凶悍的一幕震慑住了。 在他印象里,朝廷官兵向来腐朽无能,不堪一击,不然白莲教也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拿下诸多地盘。 可如今这些官兵,简直像发了疯一般。 随即,王元龙一咬牙,亲自冲锋陷阵。 张文和得知消息后,赶忙安排人手,故意放赵彦一马,因为他深知,赵彦此刻绝不能死。 第373章 反攻白莲教 张文和心里自然清楚赵彦的盘算,他想以战死沙场来避免朝廷日后对其家人的追究。 然而,张文和又怎会遂他心愿呢? 毕竟山东闹出这么大的乱子,总得有人出来背锅。 要是赵彦这个山东巡抚此刻战死,那最后背锅的就只能是山东总兵杨国柱了。 可江宁早已明确指示,务必保住杨国柱,绝不能让他沦为替罪羊。 于是,在双方历经一天一夜的激战后,赵彦手下的人马损失殆尽,他本已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就在这时,乱军之中突然冲出几人,骑马将赵彦救起,一路疾驰送到济南城下,随后便策马离去。 赵彦望着济南城门,一阵发懵。 他本以为是自己人来救,可这些救命之人连姓名都没留下,就跑得无影无踪。 赵彦没了求死的勇气,只得命令守城士兵打开城门,灰溜溜地进了济南城。 随着山东巡抚赵彦兵败,独自逃回济南,张文和立刻派人送信给高文彩,希望他能说服一众白莲教骨干出兵攻打济南。 高文彩收到消息后,赶忙劝说众人:“诸位,如今咱们白莲军扩充兵力已达十五万之多,山东六府,咱们已然拿下东昌府和兖州府,此时更应一鼓作气,攻下济南府,进而图谋青州府,扩大地盘。 否则,等朝廷大军压境,山东境内的官兵再趁机反击,咱们就会陷入两线作战的困境。” 在场众人听了这话,意见不一。 有人主战,主张即刻出兵济南。 也有人主守,认为应暂时巩固东昌府和兖州府的势力,来年再进攻济南。 双方各执一词,吵得不可开交。 高文彩见状,提议大家举手投票决定。 随后,高文彩率先表态主战,徐鸿儒的弟弟英烈王徐和宇也站出来主战,花紫依见高文彩主战,也毫不犹豫地坚定支持。 形势瞬间一边倒,主战派占了多数,攻打济南的决议顺利通过。 于是,白莲教发兵十万,气势汹汹地直逼济南府。 这消息传到济南城内,巡抚赵彦只感觉仿佛看到自己的太奶在向自己招手,吓得魂飞魄散。 就连逃到济南城的鲁王朱寿鋐也被吓得肝胆俱裂,二话不说,带着家眷、王府护卫一口气跑到了邓州府,说什么也不在济南多待一刻。 德王朱由栎见鲁王跑路了,也坐不住了,赶忙命人收拾金银细软,带着王府上下一众家眷,在护卫的簇拥下,也匆匆逃往邓州府。 青州府的衡王朱由棷听闻消息,同样坐不住了,也踏上了跑路的征程。 张文和得知这些情况后,决定趁热打铁,尽快解决山东的局势,不能再拖延下去。 他赶忙劝说王元龙,调齐人马,即刻攻打济南府。 同时,他又传令总兵杨国柱佯装抵抗,随后弃城退守,还特意叮嘱一定要带上巡抚赵彦,绝不能让这个“背锅侠”给跑了。 杨国柱收到消息后,派人将济南的布防情况告知了张文和。 如此一来,张文和与王元龙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顺利拿下了济南府。 总兵杨国柱在象征性地抵抗一天后,便带着巡抚赵彦撤往莱州府。 王元龙和张文和拿下济南府后,白莲教的十万后续兵马也赶到了。 众人会合后,张文和开始部署下一步行动。 他让一众骨干成员带领兵马四处攻城掠地,攻打周边县城,自己则和高文彩各率一部分人马,对各地富户进行洗劫。 同时,他们还对山东境内的鲁商展开毁灭性打击。 要知道,山东鲁商可是孔府的代言人,长期与江南集团勾结,大发横财,就连孔府的不少生意都是由鲁商代为经营。 这一番洗劫下来,众人可谓盆满钵满。 之后,张文和又将抢夺来的粮食发放给许多普通百姓。 不少白莲教骨干对此表示不解,张文和笑着解释说,这是为了帮徐鸿儒收买民心。 众人听了,也不好再说什么。 张文和看着众人的表情,心中暗自骂道:“一群蠢货,真以为这些百姓是傻子吗? 等朝廷大军一到山东,展开强势镇压,这些百姓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会怎么选择。 事后,朝廷再把巡抚赵彦拉出来诛灭九族,平息众怒,百姓们依旧会支持朝廷。” 在张文和的提议下,众人又马不停蹄地开始攻打青州。 如此一来,整个山东,只剩下登州和莱州还掌控在朝廷手中,其余四州皆被白莲教攻占。 张文和安排人手,将抢劫而来的大量财物全都押送到邹县。 徐鸿儒得知后,对张文和大加赞赏,称他为自己的诸葛卧龙。 此时,寒冬降临,天气愈发寒冷,双方都厌战息兵,暂时没再爆发大规模战事。 浙江总兵戚金率领一万五千人马,沿运河北上,抵达济宁时,被白莲教的人马围困在运河。 双方随即展开激战,白莲教仗着人多势众,硬是将戚金和他手下的兵马逼退。 戚金多次组织进攻,却始终无功而返,对此无可奈何。 就在这时,他又收到朝廷传来的指令,英国公张维贤不日将率领三万兵马,从南直隶顺运河北上,到时会合一处,共同围剿山东境内的白莲教反贼。 戚金只好耐着性子,等候张维贤的到来。 数日之后,京城收到了山东的最新战报,民间百姓也得知孔府满门投靠白莲教,甚至身为衍圣公的孔胤植都亲自向白莲教反贼上表称臣,这消息瞬间引发一片骂声。 《天启时报》对此事大力宣传,使得京城内外乃至北直隶都闹得沸沸扬扬。 上次相关事件虽也动静不小,但当时只是孔府部分人投靠白莲教,如今可好,整个孔府集体背叛,百姓们忍不住破口大骂。 朝堂上的文官们更是气得捶胸顿足,比起孔府满门背叛,他们宁愿看到孔府满门战死。 即便孔府满门战死,他们还能推出南孔来代表孔家,可如今该死的衍圣公孔胤植这个老家伙居然带头投靠白莲教,听说还活得挺滋润,备受白莲教礼遇,这简直是公然在天下读书人和满朝文官头上“拉屎”,赤裸裸羞辱他们这些读书人。 随着粮草准备就绪,京营三万兵马浩浩荡荡向山东进发。 英国公张维贤也将江南拖欠的八百万两赋税和一百五十万担粮草尽数征收完毕,沿着运河浩浩荡荡朝山东而来。 朱由检率领三千皇明卫赶到河间府后,便等待朝廷最新指令。 得知朝廷大军即将到达河间府,且英国公张维贤正率领三万兵马沿运河北上,朱由检立刻找到何可纲,主动请战,愿为先锋。 但何可纲接到江宁的书信,无论如何都不同意朱由检担任先锋。 毕竟一个当朝亲王如今归他管,要是真出了事,他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朱由检耐着性子,整日对何可纲死缠烂打,何可纲却不为所动。 谁知过了几日,朱由检得知山东境内三位藩王集体跑路,顿时大为恼火,骂道:“这三个没用的废物,仗还没打到家门口就跑了,老朱家的脸都被他们丢光了!” 三千皇明卫得知这一消息后,个个气得破口大骂。 他们为了给老朱家争光,不惜放弃宗室身份,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结果山东这三个藩王却集体跑路,实在是丢尽了老朱家的脸面。 在皇明卫的怂恿下,朱由检脑子一热,率领三千皇明卫直接冲入山东境内,开始围剿白莲军。 何可纲得知消息后,整个人都麻了。 他知道这位信王殿下向来胆子大,但没想到居然胆大到这种程度。 随即,何可纲一咬牙,率领三万兵马也直接进入山东境内。 何可纲此举担着极大风险,一旦他不能将白莲军压制在山东境内,让其跑到北直隶闹事,那他何可纲就得脑袋搬家。 京营统兵大将曹变蛟、副将孙传庭二人收到消息后,立刻下令三万大军全速前进。 他们深知事态的严重性。 朱由检率领三千皇明卫杀入山东境内,如入无人之境,三天两夜就攻破了五座白莲教驻守的县城,随后更是发兵直奔邹县而去,打算直接给徐鸿儒来个斩首行动。 徐鸿儒得知消息后,赶忙调遣三万大军前去阻拦。 这三万大军直接将朱由检团团围住,然而朱由检带头冲锋陷阵,彻底杀红了眼,三千皇明卫也跟着杀疯了。 最终,他们杀敌一万三千人,将白莲军杀得大败,退回邹县。 徐鸿儒得知自己派出的三万大军,竟被朝廷兵马打得大败,折损过半,不禁大惊失色。 他赶忙传令东昌、兖州、济南三府的白莲教骨干,速速抽调兵马前来护驾,并抵挡朝廷大军。 实在是此次朝廷派来的兵马太过凶悍,听闻对方仅仅出动三千人,便将自己的三万大军打得溃散。 东昌、兖州两地的白莲教骨干最先收到消息,即刻着手调兵遣将,企图将朝廷派来的大军逐出山东境内。 朱由检见自己的斩首行动未能成功,无奈之下,只能满心不甘地下令撤军,等待何可纲率领兵马前来会合后,再做下一步的打算。 第374章 戚家军军法 何可纲赶到后,看到眼前的场景,震惊不已,心中暗叹这位信王殿下还是人吗? 带领三千皇明卫竟能斩敌上万,自身损失还不足三成,这其中还包含战死和受伤的。 随着何可纲到来,朱由检信心大增。 随后,何可纲紧急排兵布阵,准备将白莲军全部压制在一起,一举歼灭。 他兵分五路,开始围剿白莲教在东昌府和兖州府周围所掌控的县城,朱由检则被派去兖州围剿截断运河的白莲军,为戚金和张维贤打通北上的道路。 朱由检接到军令后,带着两千多皇明卫一路狂奔而去,就连何可纲派的援军都追不上。 随后,曹变蛟和孙传庭率领三万兵马进入山东境内,与何可纲会合一处,接着分兵八路,开始围剿山东境内的白莲军。 朝廷兵马行动如此迅速,让齐聚济南府的一众白莲教骨干全都大惊失色。 毕竟徐鸿儒还在邹县,随即,英烈王徐和宇与右丞相陈灿宇紧急调兵五万回防,高文彩、花紫依率领五万兵马紧随其后,王元龙和张文和则率领七万兵马驻守济南府,防止驻守莱州府的杨国柱趁机出兵。 朱由检率领两千皇明卫刀不离手、马不停蹄,日夜兼程赶到济宁,直接对围堵运河的两万白莲军展开大战。 双方打得难解难分,朱由检更是如同天神下凡,在乱军之中七进七出,直接将白莲军的阵型打散,还阵斩了数员大将。 白莲军军心大乱,顿时四散而逃。 就在这时,曹变蛟率领三千骑兵及时赶到,加入战场。 原本已经溃散的白莲军顿时兵败如山倒,最终被斩敌六千,俘获八千,剩余人马四处逃窜,还有上千人慌不择路跳入运河,最后淹死在河中。 眼见阻断运河的白莲军被击溃,戚金赶忙下令北上一万五千人马与朱由检、曹变蛟会合。 会合之后,戚金震惊不已,没想到京营士兵如此勇猛,这位信王殿下的战绩简直比得上自己的叔叔戚继光了。 两千多皇明卫竟然把两万白莲军打得大败。 身旁的曹变蛟在辽东年少成名,后来又征战西南,威名赫赫。 就连跟在戚金身旁的戚家军老兵齐正光都忍不住称赞道:“侯爷,这京营士兵个个如狼似虎,骁勇善战,全都是精锐,战力比起当年大帅手下的兵马也差不了太多。 如今咱们这些人马和这些京营士兵比起来,相差甚远啊。” 戚金闻言,苦笑着叹息。 当年,戚继光被朝廷清算,戚家军也遭到打压。 后来自己升任浙江总兵,原本想着为戚家军保留一些火种,不曾想最后手下的兵马再也无法达到叔叔戚继光时期的精锐程度,反而军纪涣散,不听号令的人众多。 随即,戚金传令全军都守点规矩,毕竟此次是要配合京营将士作战,可别惹出什么乱子。 朱由检原本打算直接率军围攻兖州府,但被曹变蛟拦住了,曹变蛟坚持要等英国公张维贤领兵北上之后,再一同出发。 朱由检对此无可奈何,毕竟曹变蛟也算他半个师傅。 随后,众人就地安营扎寨进行休整。 谁知当天就有人向朱由检汇报,说浙江兵马抢夺运河沿岸百姓的财物,百姓们闹到军营之外,要求朝廷给个说法。 朱由检闻言大怒,立刻来到大营之外,只见几名精壮汉子手持鱼叉,神情激动。 朱由检上前询问:“你们聚集在军营之前,所为何事?” 只见其中一名男子抱拳行礼道:“回这位小将军的话,草民乃是运河沿岸上水村的村民,靠在运河捕鱼载客为生。 但近日忽然来了一伙官兵,将小人的渔船夺走,随后又将小人痛打一顿。 小人一家老小全指望着这条渔船生活,听闻朝廷来了一位王爷,是当今皇上的亲弟弟,所以草民斗胆,便想求见王爷为草民主持公道。” 朱由检闻言,脸色铁青,开口说道:“本王便是你口中的王爷。” 在场几人顿时吓得磕头如捣蒜。 朱由检接着说道:“你们放心,本王自会为你们主持公道。” 就在这时,曹变蛟和戚金二人收到消息,也赶了过来。 听完事情经过,戚金当场脸色铁青,不用想也知道是自己手下士兵闯的祸。 这些京营士兵个个令行禁止,神色严肃,怎么看都不像是会触犯军纪的样子,也就只有自己手下的浙江兵马会干出这种事。 随即,朱由检脸色铁青,下令全军集合,然后让百姓进行指认。 几名百姓见这位年轻的王爷居然为自己做主,顿时千恩万谢,在朱由检的陪同下开始辨认。 他们首先察看了皇明卫和三千京营骑兵,没找到抢船的士兵,接着便开始辨认浙江兵马。 谁知没过多久,其中一名汉子神情激动地说道:“就是他,抢夺了小人的渔船的人中就有他,还请殿下给小人做主!” 曹变蛟闻言,脸色也冷了下来,戚金则是又羞又怒,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朱由检脸色铁青,走到这名士兵身前,开口问道:“可是你抢夺了百姓的渔船?” 这名士兵显然被朱由检身上的气势震慑住了,战战兢兢地回答道:“回殿下的话,小人原本是打算找他借的,结果他不愿意,小人便想着拿过来先用用。” 朱由检闻言大怒,当场喝道:“不问自取即为贼,强取豪夺视为盗! 当着本王的面,你还敢胡说八道! 老实交代,你抢夺渔船都干什么了?” 士兵战战兢兢地回道:“小人见京营将士和殿下的皇明卫吃的都挺好,便想着弄条渔船捕捞点鱼,开开荤,结果鱼没捞到,船还翻了。” 朱由检冷哼一声说道:“这事不可能是你一个人做的,把你同伙全部说出来,本王可以从轻发落。” 这名士兵支支吾吾地说:“殿下,只有小人一人,没有别人。” 朱由检冷笑一声,说道:“还挺讲义气,但在本王面前玩这套毫无意义。” 随后转头看着身旁几名年轻的汉子,问道:“当初抢夺你渔船的共有几人?” 汉子思索了一会儿说道:“有十几人,但当时小人只记住了他一个。” 最后,朱由检一声令下,将这名士兵直接架起来打军棍,说道:“你什么时候招了同伙,什么时候停。 你要是能扛到底,那这军棍就直接送你见阎王!” 二十军棍之后,这名士兵彻底扛不住了,开口说道:“殿下,别打了,小人招了,小人招了。” 朱由检冷笑一声:“给本王说说,都有谁。” 经过这名士兵的指认,不多时,竟直接指认出来十几名士兵。 这些士兵个个吓得脸色发白。 戚金见状,知道自己不能再沉默下去了,刚想要上前开口,却被曹变蛟一把拉住,摇了摇头。 戚金心中暗叹一口气,跟在身旁的老兵戚正光更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骂道:“戚家军的名声都被这群兔崽子败光了,这要放到当年大帅之时,早就拉出去砍了!” 随着十几名士兵被指认出来,朱由检转头看向戚金,开口说道:“靖海侯,你是戚继光之侄,你说说,掠夺百姓民财,按照当年戚家军军规该如何处置?” 戚金闻言,叹息一声,开口说道:“回殿下,掠夺百姓民财者,无论索取何物,皆斩。” 朱由检闻言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如此,那就按当年戚家军的军法办,全部拉出去砍了!” 在场十几名士兵闻言,当场跪地求饶,更有甚者不满道:“殿下怎能如此霸道? 我等不过是抢了他一条渔船,大不了赔他一条就是,为何还要将我等十几人尽数斩杀? 难道一条渔船抵得过十几人的性命吗?” 就连跟在身旁的几名汉子眼见这情形,赶忙开口说道:“殿下,小人只想要回渔船,并未想过要闹出人命呀!” 朱由检却满不在乎地说道:“大明京营设有七战十四律,军规参考当年戚家军。 当年戚家军号称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从而名震天下,可见军法的重要性。 如今你们只因一时嘴馋,便敢抢劫百姓渔船,他日若是饿急眼了,还不得抢夺百姓粮食甚至杀人害命?” 戚金闻言,一咬牙,对身旁的齐正光说道:“光叔,下令斩!” 戚正光闻言点了点头,随后一声令下,十几名士兵拔刀而出,将这十几名抢夺百姓财物的士兵按倒在地。 一瞬间,十几颗人头滚滚落地,血流当场。 在场不少士兵全都吓了一跳。 随后,朱由检安排人给百姓补偿了银两,并亲自道歉,表示大明官兵的职责是保国安民,但凡有违法乱纪者,百姓皆可进行举报。 若是各地官兵不管,可以直接告到京城五军都督府。 几名汉子闻言,跪地谢恩,并表示想加入京营。 对此,曹变蛟笑着说道:“京营招收士兵,向来极其严格,就算我等身为统兵大将,也无权私自招募士兵。 你们回去先好生生活,若是听到京营招收士兵之时,可前来应招,至于能不能加入京营,且看你们的运气。” 几名汉子闻言,跪地千恩万谢后,才缓缓离去。 第375章 大明皇家银行 就在山东战场打得如火如荼之际,京城这边,内阁、八部、五军都督府的一众大佬全都被召集到了御书房。 原因很简单,户部存银已经全部铸造成了新币,这也就意味着可以开办银行了。 此次开办银行还是由户部负责,户部左侍郎毕自肃向众人讲述着如今开办银行的各项准备情况,一众大佬都认真聆听。 只见毕自肃一脸正色地说道:“陛下,诸位大人! 户部如今已将所有存银全部重新铸造为银币,原先的六千七百万两,成功铸造出了八千多万枚银币。 除去各项成本,朝廷多挣了近一千多万两。” 在场众人听完,无不目瞪口呆。 好家伙,仅仅朝廷重铸银币这一项,就为国库增加了近千万两的收益,而且这还只是开始,要是全面推行开来,那盈利简直无法估量。 户部尚书郭允厚更是满脸得意,脑袋都快仰到天上去了。 虽说这事不是他直接负责的,但毕竟是户部衙门的成果,作为户部尚书,他自然脸上有光。 紧接着,毕自肃再次开口说道:“重新铸造铜币虽有所亏损,但银币带来的额外利润完全可以弥补铜币的亏损。 如此一来,朝廷重新铸造银币和铜币,不仅没有亏损,反而还能盈利不少。” 朱由校听完,满意地点了点头,其他几位大佬也忍不住点头称赞。 郭允厚满脸骄傲地说道:“户部此次奉陛下旨意重新铸造钱币,利国利民,功在社稷,功在千秋,实在当不起各位同僚的夸奖和陛下的赞赏。” 嘴上虽说得谦虚,可言语中的得意却毫不掩饰。 在场众人闻言,都一阵尴尬。 当初江宁提议重新铸造银币和铜币时,郭允厚是什么德行,大家心里都清楚,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死活不同意。 如今却在这里骄傲起来,这老家伙真是越来越不要脸了。 毕自肃看着自己顶头上司这副模样,也是一阵无奈。 紧接着再次说道:“当然,户部如今重新铸造钱币,虽能为朝廷盈利,但全面推行之后,今后的利润会逐渐减少。 不过,这里面还有一项更大的利润,那便是火耗归公,如此一来,也杜绝了贪官和奸商欺压百姓、从中牟利的现象。 在此之前,由于各地银饰成色不同,兑换标准也不一样,这就给了贪官和奸商压榨百姓的可乘之机,百姓深受其害。 如今,各地铸币权全部收归户部,此次朝廷铸造的新币用料充足、做工扎实,一旦正式投放,民间百姓肯定会欣然接受。 同时,如今户部有足够的银子,之前江大人提议的银行也可以正式开办了。 咱们年前可以先在京城开办银行,让百姓有个接受的过程,年后在北直隶各府陆续开办,争取明年在北方数省全面铺开。 到时百姓可用手中的旧币和散碎银子到银行兑换新币。 更重要的是,官员、百姓和商人把手中的存银全部存入银行后,我们便可以统一回炉重造,铸成新币,仅此一项,获利之大难以想象。” 朱由校听完,满心欢喜,开口说道:“毕爱卿,你此番立了大功。 如今银行准备工作已经就绪,朕也让钦天监挑选了吉日,那就准备正式开办银行吧。” 毕自肃点头,随后向朱由校拱手说道:“还请陛下为银行赐名,毕竟光叫‘银行’二字,确实不太体面,就连民间商人的钱庄、银号都有自己的招牌名字。” 朱由校闻言,沉思片刻后说道:“这样吧,就直接叫大明皇家银行,诸位以为如何?” 在场众人默契地点头附和。 毕竟此次铸造的银币用的是太祖洪武爷的头像,如今再加上“大明皇家”的招牌字号,更容易增加百姓的信任,也算是把老朱留下来的信用卡彻底刷爆了。 朱由校又补充道:“接下来,朝廷发放官员俸禄、将士军饷,全部用新币代替,银币和铜币各占一半。 先让官员和将士带头使用,以此增加百姓对新币的信任,也能加速新币的推广。” 在场众人纷纷齐声附和:“陛下英明! 陛下圣明!” 朱由校听了满心欢喜,心想这件事要是彻底办成了,今后史书上好歹得给自己记上一笔:“天启二年,帝重铸天下钱币,造福于民,百姓称赞。” 想到这儿,朱由校不自觉地笑出了声。 在场一众大佬同样满心欢喜,如今他们这些保皇党的官员,都是有理想、有抱负,渴望进步的人。 如今身居高位,又有皇帝信任,谁不想争取一个青史留名、流芳千古的机会呢? 之前朝廷穷成什么样,他们再清楚不过,可对此却无可奈何,毕竟大明朝过穷日子不是一天两天了。 说到底,朝廷里从来不缺有本事的人,缺的是能搞来银子还不怕得罪人,更不怕死的人。 直到江宁骑着老魏横空出世,一路大开杀戒,才改变了国库赤字的情况。 如今银子有了,他们这些人便可以大展拳脚。 就在这一片君臣和谐的氛围中,大殿里突然传出一阵呼噜声,显得格外突兀。 众人都愣住了,在这种场合,居然还有如此不识趣的人敢打瞌睡,而且呼噜声还这么大。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江宁坐在椅子上,脑袋歪向一边,哈喇子都流成了一条线,显然已经睡了好一会儿了。 朱由校见状,也是目瞪口呆。 在场一众大佬都震惊不已,心想这江大人是怎么回事,如此严肃的御前会议,居然倒头就睡。 孙承宗和袁可立二人脸色格外尴尬,毕竟江宁好歹是他们的孙女婿。 二人赶忙轻咳几声提醒,但江宁依旧埋头大睡。 郭允厚见状,轻轻碰了碰江宁,可江宁睡得正香毫无反应。 坐在旁边的温体仁见状,趴在江宁耳旁,轻声说道:“江大人,散会了,该回家了。” 江宁一听,直接站起身来,揉着惺忪的睡眼,嘟囔着:“臣告辞。” 眼睛都没完全睁开,就径直朝着殿外走去。 温体仁赶忙上前,扯住江宁的袖子,满脸急切地说:“江大人,事还没完呢,您先别走。” 江宁睁着睡意朦胧的双眼,不满地说:“老温,怎么回事? 你不都说会议完了吗,怎么还不能走?” 朱由校见状,轻咳几声,随后轻声说道:“江爱卿,你先坐下,咱们把开办银行的事情讨论完了再说。” 江宁这才回过神来,看看在场众人,又看看已经走到门口的自己,以及扯着自己袖子满脸尴尬的温体仁。 顿时脸色尴尬,赶忙坐回位置上,小声朝温体仁埋怨道:“老温,你怎么搞的,也不提醒提醒我。” 温体仁一阵无语。郭允厚则在一旁小声嘟囔:“江大人,老夫和温大人叫了你好几遍了,都没把你叫醒,你昨晚上是去偷狗了吗? 怎么累成这样?” 江宁闻言,翻了个白眼。 就在这时,朱由校直接点名:“江爱卿,你且说说开办银行需要注意的各项事项。” 江宁闻言,站起身来,沉思片刻后问道:“不知户部将百姓、商人存放银行的利息定为多少?” 毕自肃闻言,思索了一下,伸出一只手掌。 坐在一旁的郭允厚顿时急了,赶忙上前抓住毕自肃的手掌,把五根手指改成三根手指,随后又掰下去一根,变成两根手指,笑着对江宁说道:“江大人,我们户部商议出来利息给这个数。” 江宁脱口而出:“我靠,户部也太大方了,居然给两分利息。” 郭允厚闻言,赶忙摇头,神情尴尬地说道:“江大人,您说错了,老夫说的是我们户部经过商议之后,决定给二厘利息,您看怎么样?” 江宁闻言,毫不犹豫地摇头说道:“太少了,依本官之见,最起码得一成利息。” 郭允厚一听,惊得嘴巴张得老大,说道:“江大人,这一成利息,意味着一万两便是一千两呀!” 江宁当即开口解释道:“郭老大人,为了快速将新币推行天下,从而拉动经济,必须得给一成利息。 不过,这一成利息也不是那么好拿的。 可以给存户分为活期存钱和定期存钱。 活期存钱利息较低,属于随存随取。 定期存钱利息则比较高,且一年起步,存的期限越长,利息越高。 当然,存的数额越大,利息也就更高。 郭老大人,不妨算一算,要是有人直接往银行存一百万两白银,一口气存十年。” 郭允厚闻言,满脸不可置信地脱口而出:“十年之后,那将是二百万两。” 江宁点头说道:“但是银行有了这一百万两,能做多少事情? 要是再把这一百万两放出去吃利息,那得挣多少银子? 在此可以适当修改一下政策,对于那些大额存户产生的高额利息,则需要缴纳一部分个人所得税。” 江宁接着将后世银行的经营理念和思路详细地为众人讲解了一番。 众人听完后,皆陷入了沉默。 朱由校率先开口道:“江爱卿,这一成利息是不是有些过高了? 毕竟咱也不是家底丰厚,国库如今也不宽裕。” 郭允厚听了,更是老泪纵横,哽咽着说:“江大人,陛下说得在理啊,过日子得精打细算,可不能这么大手大脚败家呀。 而且,咱们还得提防江南那帮人趁机捣乱,您就行行好,可怜可怜老夫吧,就当是积德行善了。” 说着说着,郭允厚便涕泪横流,那场面,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第376章 规矩 江宁从郭允厚这番话中突然警醒,老郭提到江南那些人可能会趁机使坏,自己之前确实忽略了这点。 于是,江宁试探性地问道:“老郭,那依你看,最多能给到多少利息?” 郭允厚一听,赶忙抓起毕自肃的手掌,把原本表示二厘的两根手指头直接掰成五根,擦着眼泪说道:“江大人,户部最多只能给到五厘利息了,再多真扛不住了。” 见郭允厚已经做出了极大的让步,江宁也明白术业有专攻,不能完全照搬后世理念到明朝。 郭允厚负责整个大明财务,考虑的肯定比自己周全,便点头道:“既然如此,那就先定为五厘息吧。” 见江宁点头,郭允厚终于松了口气。 事情敲定后,朱由校宣布五日之后,大明皇家银行正式开办,并叮嘱《天启时报》大力宣传。 随后下令众人散会。 一众大佬纷纷起身告辞,向外走去。 可坐在一旁的江宁却稳如泰山,依旧端着茶盏慢悠悠地喝茶。 眼看众人都走光了,江宁还没有离开的意思。 朱由校好奇地问道:“江兄,你怎么还不走? 莫非还有事?” 江宁开口道:“陛下,按照以往的惯例,每次臣刚走到门口,您就又让人把臣叫回来,所以今儿个臣就不折腾了,您有啥事直接说便是。” 朱由校忍不住称赞:“江兄当真神机妙算,朕找你确实有点事。” 江宁笑着说:“陛下,您这茶味道挺不错的。” 朱由校满脸得意:“那可不! 这可是顶级的狮峰龙井,味道自然没得说。” 江宁忍不住赞叹:“好茶,确实是上品。 这样吧,陛下,臣一会儿走的时候,麻烦给臣包个十斤八斤的,臣回家慢慢品尝。” 朱由校一听,顿时目瞪口呆,就连一旁的方正化也愣住了,心中暗道:十斤八斤,江大人真是敢说,这是贡品,又不是路边的树叶子,每年宫里也就那么点。 江宁满脸笑意地对方正化说:“麻烦方公公安排人包好后直接拿过来,不用往我家送,一会儿我出宫自己带走就行。” 朱由校这才回过神来,满脸憋屈地说:“江兄,这茶一年就产五斤,上哪给你弄十斤八斤去? 朕平日里都不舍得喝,如今估计也就还剩一斤半左右了。” 江宁听了,叹了口气说:“原来这茶如此稀少,那这样吧,臣也体谅陛下的难处,半斤留给陛下慢慢喝,那一斤就给臣打包带走吧。” 方正化听了,笑得比哭还难看。朱由校点点头,对方正化说:“方大伴,去办吧!” 方正化赶忙匆匆离去。 这时,朱由校含着泪说:“江兄,茶叶你也拿到了,接下来咱该聊聊正事了。” 江宁点点头。 朱由校接着说道:“朕内帑里还有一千多万两银子,据朕所知,你家里少说也有七八百万两。 今年大明商会的分红马上就到了,这意味着咱哥俩每人至少都能有上千万两的身家。” 江宁点头回应:“陛下,您说的这些臣知晓。 难道陛下是打算找臣借银子,还是要赏赐臣一些银子?” 朱由校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江兄,你整天就盯着朕这三瓜俩枣的,你家里那么多金银财宝,也没见你舍得花。” 江宁尴尬地笑了笑,问道:“陛下,您说了半天,臣还真没听明白您到底想说啥事。” 朱由校一脸肉疼地说:“江兄,咱们手中的这些银子都是现银,而且都不是朝廷新铸的银元。 要是直接拿去兑换,那可就亏大了,足足要损失两成啊,差不多二百万两银子的利润呢。” 江宁听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陛下所言极是。” 紧接着,朱由校又说:“所以朕打算让人把这些银子都送到户部去,让他们帮朕重新铸造成银元,然后再拉回宫里。 你觉得怎么样? 要不你也跟朕一起,咱们把两家的银子都送过去重铸,这样就能多出不少银子。” 江宁想都没想,直接摇头拒绝:“陛下,您觉得以郭老抠那性子,他会干赔本买卖吗? 只怕银子送过去多少,回来还是多少。 搞不好那老家伙还得收一笔个人所得税,到时候咱们可就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朱由校满脸不敢置信:“郭老抠应该不至于这样吧?” 江宁又翻了个白眼:“这老家伙现在可是要钱不要命,啥事儿都干得出来。 要不陛下您先试试? 要是没啥问题,臣再把银子送去户部回炉重造。” 朱由校听了,摇摇头说:“既然如此,那就算了。 朕身为天子,要是带头破坏规矩,下面的臣子会怎么想? 要不就在宫里安排人重新铸造,再送到大明皇家银行去。” 江宁满脸震惊:“陛下,私造钱币那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您怎么敢有这想法? 您就不怕臣去告发您?” 朱由校满不在乎地说:“江兄,朕这可是念着咱们的兄弟情义才提醒你,你可别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还说要举报朕。 难道你就舍得白白损失上百万两银子?” 江宁站起身来,说道:“陛下,您身为当朝天子,臣又是当朝大臣,咱们虽是规矩的制定者,但也不能带头破坏规矩。 一旦咱们都不遵守,又怎能让天下臣民信服呢? 再者,之前交出内帑的时候,已经坑了郭老抠一把,如今户部每年至少还得给宫里拨三四百万两银子,将心比心,郭老抠做得也算不错了。 而且户部是朝廷衙门,办的是公事,咱们把银子交给户部,让国库盈利,也算是做个表率,毕竟钱还是留在自家,没便宜外人。” 朱由校听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江兄说得有道理,倒是朕小家子气了。” 就在这时,方正化给江宁把茶叶打包回来了。 朱由校对方正化说:“方大伴,稍后把内帑的银子都送到户部去,让他们回炉重造,送多少拉回多少,至于能赚多少,就看户部的本事了。” 方正化赶忙领旨。江宁也站起身来,从方正化手中接过茶叶,笑着说:“陛下,要是没啥事,臣就先告辞了。” 朱由校点点头:“江兄,朕就不送你了。” 随后,江宁拎着茶叶高高兴兴地回家了。 看着江宁离去的背影,朱由校对方正化说:“方大伴,你说江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方正化沉思片刻后说道:“回陛下,江大人忠心体国,能力出众,而且足智多谋,做事向来利国利民,公正无私。” 朱由校笑道:“朕问的是他的私事。” 方正化满脸尴尬:“陛下,江大人的私事,老奴了解得不多,实在不知该如何说。” 朱由校哈哈大笑:“江兄刚入朝为官时,大半年都吃住在镇抚司衙门,朕和魏忠贤送给他的银子,他都舍不得花。 朕起初还以为他是个爱财如命或者勤俭节约的人,可谁能想到他跑去飘香苑喝一顿花酒就能花上千两银子。 之前朕想把他家中和宫内的银子都送到户部,让毕自肃私下帮朕重铸新币,结果江兄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要知道,这可是上百万两的利润,他居然毫不动心。” 方正化心里咯噔一下,赶忙闭上嘴,不敢再开口。 毕竟江宁和皇帝的关系太过特殊,一旦说错话,搞不好就引火上身。 朱由校笑了一会儿,无奈地摇了摇头。 而此时,江宁正满心欢喜地拿着茶叶走出宫门。 江宁刚走出宫门口,就瞧见郭允厚从一旁一路狂奔而来。 江宁不禁有些疑惑,心想这老家伙莫不是又在宫门口专门堵自己? 两人刚一照面,郭允厚二话不说,伸手就去夺江宁手中的茶叶,满脸堆笑地说:“江大人,多谢啦!” 江宁赶忙将手缩了回来,笑骂道:“老郭,你这是干啥呢?” 郭允厚嘿嘿一笑:“江大人,这不是陛下让您给老夫的嘛?” 江宁翻了个白眼,心说这老家伙怕是白嫖成瘾了。 上次随手送他一包点心,这次又想来白拿自己茶叶,于是开口道:“这是陛下赏赐给本官的茶叶,可不是给你的。 你要是想喝,回头自己找陛下要去。” 郭允厚尴尬地笑了笑,随即拉着江宁边走边说:“江大人,别人不清楚您的家底,老夫可是门儿清。 不光您,陛下手里如今也差不多都有上千万两银子吧。” 江宁一听,顿时乐了,笑着说:“呦呵,老郭,怎么着? 你这是打起本官和陛下的主意了?” 郭允厚尴尬地笑了笑:“那倒没有,那倒没有。 江大人,您可是老夫的挚爱亲朋、手足兄弟,陛下更是当今大明天子,老夫哪敢打您二位的主意呀。 只是如今朝廷重铸新币、开办钱庄,您二位手里握着这么多银子,放家里又不能生钱。 所以老夫的意思是,您二位把银子直接送到户部,老夫安排人给重新回炉再造。 至于这其中的收益嘛,自然归户部所有,要充入国库,不能给您二位。 但是回头您二位可以把银子存到大明皇家银行,老夫给您二位算一分息,怎么样? 够意思吧?” 江宁听完,目瞪口呆,满脸不敢置信地说:“老郭,你这么大方? 这可是知法犯法呀!” 郭允厚却满脸不在乎:“只要您二位一人存上十年,老夫给一分利息,这事怎么看都合情合理。 最重要的是,老夫担心江南那些人会趁机捣乱。 万一他们跑来搞事,到时候银行要是没有足够的银子,一旦被他们搞垮,那就意味着朝廷的信用和脸面全没了,今后可就很难再恢复了。” 江宁若有所思,点了点头,郭允厚说的确实在理。 随后笑着说:“老郭,你说的这些本官都明白,那就按你说的,稍后本官让人把银子全部拉到户部去,回炉重造,之后存进大明皇家银行。 至于利息,五厘也好,一分也罢,你按规矩办就行。 至于陛下那边,刚才已经明确表态,稍后会把银子送到户部回炉重造。” 郭允厚一听,顿时激动得涕泪横流:“江大人,您可真是太够意思了! 大恩不言谢。走,老夫今儿个做东,请您!” 江宁一听,笑着说:“老郭,难得你这么大方,那咱们就去醉仙楼! 今儿个本官可要好好大吃一顿。” 郭允厚尴尬地说:“江大人,醉仙楼有啥好吃的? 老夫带你去吃点不一样的。” 江宁一听,顿时来了兴趣。随后两人一边走一边聊。 就在这时,郭允厚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江大人,您和陛下能答应得这么痛快,要知道,这可是上百万两的利润,说给就给了。 您二位该不会是想着耍什么手段,坑我老郭吧?” 江宁满脸怒色:“老郭,你也太小瞧人了! 本官和陛下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吗?” 郭允厚小声嘟囔道:“陛下还好说,但您江大人就难说了。 毕竟您的手段阴得没边儿了,满朝文武,谁不知道啊?” 江宁听完,无奈地摇头叹息,缓缓吟道: “世人都晓神仙好,惟有功名忘不了! 古今将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没了。 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金银忘不了; 终朝只恨聚无多,及到多时眼闭了。 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娇妻忘不了! 君生日日说恩情,君死又随人去了。 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儿孙忘不了! 痴心父母古来多,孝顺儿孙谁见了。” 第377章 挂魏公公账上 听着江宁吟诵的诗,郭允厚思索片刻,满脸不在意地说道:“行了,江大人,这儿就咱俩,没外人,您就别拽文了,赶紧跟老夫走,去晚了可就吃不上了。” 说完,直接拽着江宁的袖子就往外走。 江宁本还期待着郭允厚能称赞自己两句,不曾想,好不容易营造起来的气氛,就这么被这老家伙给破坏了。 随后,江宁被郭允厚一路拽到宣武门附近的一家小店,两人径直走了进去。 店内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其中大多是朝廷官员。 不过,这些官员品级较低,江宁大多都不认识。 老板是个年过五旬的精壮汉子,看到郭允厚到来,赶忙上前热情招呼:“郭老大人,您老今儿个有空来啦!” 郭允厚也热络地回应道:“老规矩,老夫今儿个带了位朋友来!” 老板赶忙点头:“郭老大人,您老放心,保证给您老足斤足两。” 郭允厚拉着江宁找了个空位坐下。 不多时,伙计就端上来一个铜锅,紧接着,两盘现切的鲜羊肉、冻豆腐、白萝卜、白菜,一一摆放上桌,还有各种精致的小料。 郭允厚赶忙为江宁调制小料,随后也给自己调了一碗,边往铜锅里下菜,边笑着对江宁说:“江大人,您可能还不知道,这吴记涮羊肉可是京城一绝。 别看这馆子小,据说当年可是跟着成祖爷从应天府迁徙至此的,您快尝尝。” 江宁闻言,伸出鼻子嗅了嗅,一股香气扑鼻而来,顿时食欲大振,拿起筷子尝了起来。 一口下去,只觉香气四溢,不禁开口称赞:“啊,真香!” 郭允厚嘿嘿一笑:“怎么样,江大人,老夫没骗您吧?” 之后,两人像饿了许久的人一般,疯狂涮肉。 不多时,所有菜品便被吃得一干二净。 江宁仍意犹未尽,转头对老板说:“老板,再来两斤羊肉。” 中年汉子咧嘴一笑:“好嘞,大人,您稍等。” 这时,不少正在用餐的官员纷纷转头看向江宁二人。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大家刚才都忙着吃饭,知道户部尚书郭允厚来了。 郭允厚本就是这吴记涮肉的常客,但江宁却是头一回来。 虽说这些品级较低的官员江宁大多不认识,但他们对江大人可是久闻大名,于是赶忙一个个上前,热情地跟江宁打招呼。 江宁无奈,也只能笑着一一回应。 要不是桌子位置不够,这些人恨不得直接和江宁来个大拼桌。 不多时,伙计端着两盘鲜切羊肉送了上来,江宁和郭允厚又开始大快朵颐。 江宁吃得十分过瘾,额头冒出了细细的汗珠,一股暖意驱散了寒冬的冰冷。 就在这时,郭允厚吃完了,打着饱嗝说道:“江大人,可惜呀,如今咱们和塞外蒙古关系紧张,要是放在前几年,直接从塞外蒙古运来的羊肉,那叫一个香。 如今这羊是大明境内百姓自己养的,口感比起塞外蒙古的,确实差了几分滋味。” 江宁哈哈一笑:“老郭,那这事回头可得靠你了。” 郭允厚也嘿嘿一笑:“江大人,那也得靠您不是?” 随后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 这时,郭允厚忽然站起身来,脸色有些尴尬地对江宁说:“江大人,实在不好意思,老夫年纪大了,有点闹肚子,先去方便方便。” 江宁摆摆手:“去吧去吧,你这不攒财的老家伙。” 江宁便坐在店里耐心等待。 此时,店内用餐完毕的官员们陆陆续续起身告辞,最后只剩江宁一人坐在店内。 可左等右等,始终不见郭允厚回来。 江宁见状,便找来伙计,开口问道:“刚才那位老大人呢? 不是去如厕了吗?麻烦你帮我叫叫他。” 伙计笑着回答:“这位大人,您说刚才那位郭老大人呀,他已经从后门走了,临走之前还说今儿这顿饭,您做东,下次他再回请您。” 江宁闻言,整个人都愣住了。 片刻之后,气得脸色涨红,骂道:“他娘的,打了一辈子鹰,临了居然被一只铁公鸡啄了眼!” 伙计见状,脸上露出鄙夷之色,问道:“这位大人,刚才那么多官员和您打招呼,看您穿着不凡,您该不会是想赖账吃霸王餐吧?” 江宁气得肺都快炸了,咬着牙说道:“本官岂是那种吃白食的人? 多少钱?本官这就给你们掏钱!” 伙计对着餐桌简单清点之后,满脸笑意地说:“这位大人,一共五百一十二文。 郭老大人是咱们店里的常客,就收您五百文,刚好您俩一人二百五。” 江宁闻言,脸色漆黑如墨,心中恨不得立刻跑过去找郭允厚这个老东西算账。 结果摸了半天,发现兜里比脸还干净。 今天是临时被朱由校叫去开会的,出门一两银子都没带,这下可尴尬了。 江宁便想着身上找个东西先抵押一下,结果摸了半天,除了身上的衣服,啥也没有。 江宁习惯性地开口喊道:“老李!” 喊完才想起来,今儿个自己是直接跟着方孝忠入宫的,压根没带李若琏和锦衣卫,连个帮忙买单的人都没有。 眼见江宁手足无措,伙计双手抱胸,鄙夷地说道:“这位大人,小店利薄,概不赊账。” 江宁尴尬地笑了笑:“小哥,是这样的,我今儿个出门走得急,没带银子,刚好我家离这不远,要不你跟我走一趟去取银子?” 谁知伙计冷哼一声:“这位大人,看您这样子也是朝廷官员,要是个个都像您这么搞,我们这生意还怎么做? 不怕告诉您,今天这账要是结不了,我们立马就送您去顺天府。” 江宁闻言,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自己又不能自报名号,要是这事传出去,当朝一品居然厚着脸皮吃白食,那不得成为京城最大的笑柄。 最后,江宁把伙计悄悄拉到一旁,小声说道:“小哥,本官与内阁八部五军都督府的诸位大人可都是非常熟络的,就连司礼监和东厂的魏公公,本官也很熟,您看能不能通融通融?” 谁知伙计略带疑惑地问道:“您说您跟东厂的魏公公熟悉?” 江宁赶忙说道:“那可太熟悉了,魏公公跟我那可是磕头拜把子的交情。” 伙计将信将疑:“可是魏公公都六十多了,您这模样瞧着最多二十出头。” 江宁一咬牙,把老魏东厂的人员构造以及各种关系全都讲了一遍。伙计听完,目瞪口呆。 江宁见状,笑着说道:“怎么样,小哥? 这下相信我和魏公公的交情了吧?” 伙计点点头:“相信是相信,可是魏公公每次来吃饭也掏钱呀,从来不白吃。” 江宁嘿嘿一笑:“小哥,您看要不这样,把这顿饭钱先挂在魏公公账上,回头我给他打声招呼,如何?” 伙计说道:“那这样吧,我去找我们老板商量商量,您先呆在这里,别乱跑,要是敢跑,我们就敢报官。” 江宁赶忙点头。 不多时,伙计跑了过来:“我们老板答应了,这可都是看在魏公公的面子上,不然的话,今儿个要么掏钱,要么送您去顺天府法办。 下次出门可要记得带银子。” 江宁赶忙点头致谢,随后满脸尴尬地向外走去。 原本江宁打算直接去户部找郭允厚这老东西算账,可又一想,这老家伙比泥鳅还滑,这会儿肯定早就躲得没影了。 无奈之下,江宁只能往家走。 回到家后,柳若烟、柳青烟赶忙为江宁解下披风,端来热茶。 江宁喝了一口热茶,开口问道:“若烟,如今府里还有多少银子?” 柳若烟回答道:“夫君,如今咱们府里还有八百多万两,全都是现银,怎么了?” 只见江宁双眼含泪,说道:“若烟呀,要是夫君告诉你今儿个我出去吃了一顿白食没掏钱,最后还挂到魏公公的账上,你信吗?” 柳若烟和柳青烟闻言,惊讶得小嘴张得老大。 柳青烟眯着月牙般的眼睛,笑嘻嘻地问道:“夫君,你今儿个出去吃了啥呀? 居然吃了白食,还记到魏公公账上啦。” 江宁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说道:“吃的涮羊肉,跟户部尚书郭允厚一块儿吃的,一共花了五百文,我二百五,他二百五。 结果那老东西跑了,把我一人扔店里抵账呢。” 两姐妹听完,忍不住捂着小嘴咯咯笑起来。 过了一会儿,柳若烟说道:“夫君,要不妾身安排人把钱给那家店送过去吧?” 江宁摆摆手,说道:“算了,不用送了,反正已经记在魏公公账上了,下次让魏公公顺便一块儿结清就行。” 两姐妹微微一笑,倒也没再多说什么。 此时,江宁坐在大厅里,望着账面上那冷冰冰的八百万两银子,陷入了深深的迷茫。 回想起自己这短短两年多的时间,从一个落魄的酒楼掌柜,一路扶摇直上成为当朝一品大员,年仅二十岁便手握生杀大权,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然而,他却觉得自己似乎一事无成。 此刻,江宁又回想起当初在酒楼里对朱由校说的那番豪言壮语。 大明王朝,早已千疮百孔。 这两年来,他不遗余力地推行各种政策和制度变革,可每当解决完一个问题,随之而来的却是更多的难题,仿佛无穷无尽。 也难怪就连一向勤勉政务的朱由校偶尔都会想要摆烂,实在是要处理的事情太多,太过劳心费神了。 但以江宁如今的地位,根本不可能选择躺平摆烂,更不可能急流勇退。 想到这儿,江宁决定给自己打打气,于是来到书房,提起狼毫毛笔,在一张上好的宣纸上写下:“成功在久不在速,意志在坚不在锐。” 随后,他吩咐下人拿去装裱好,挂在大堂显眼的位置,好时刻警醒自己。 第378章 大明皇家银行开业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江宁频繁穿梭于皇宫和户部之间。 为确保大明皇家银行的开办万无一失,他下令从大明商会和秦商商会抽调了一批曾在钱庄、银号工作过的掌柜和伙计,再搭配部分户部官员,展开了突击培训。 江宁将后世银行的各类理念、经营思路,以及工作规范要求、安全意识等,都仔仔细细、反反复复地讲解了许多遍,并要求众人一一牢记。 在场众人学习得格外认真,他们心里都清楚开办大明皇家银行意义重大。 这事要是办好了,升官发财不在话下。 可要是搞砸了,皇帝或许不会拿江宁、毕自肃、郭允厚这些大佬怎么样,但肯定会把他们这些底下办事的人全都拉去砍了。 经过几日的突击培训,众人对大明皇家银行的各项工作事务已然了如指掌。 这时,朱由校派人来传话,说钦天监已算出吉日,三日后便可开张。 《天启时报》已经连续两期将大明皇家银行作为头条报道,京城百姓对此议论纷纷。 而且,大明皇家银行的选址、建造等前期工作也早已准备妥当。 三日后,在小时雍坊,临近太仆寺、刑部、督察院、大理寺的地方,一座全新的衙门闪亮登场。 京城中的平民百姓、达官显贵,一大早就纷纷赶来围观,街道两旁人山人海。 在不远处一座酒楼的二楼,江宁、朱由校、魏忠贤以及五军八部的一众大佬全都整齐到场,无一例外,只因今日是大明皇家银行开张的大喜日子。 此时,户部官员们个个神情紧张。 眼见吉时已到,户部尚书郭允厚亲自上前揭幕。 随着红绸缓缓滑落,“大明皇家银行”几个鎏金大字的牌匾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随后,郭允厚拿起大喇叭,开始向众人讲述在大明皇家银行存钱的诸多好处,以及各类利息政策,还提到可以在银行兑换朝廷新铸造的货币。 郭允厚说得天花乱坠,可周围的百姓大多只是在看热闹。 眼见郭允厚说得口干舌燥,却没有一人主动上前存钱,场面气氛略显尴尬。 朱由校趴在窗口,也不禁有些心急。 就在此时,只见不远处一群人赶着马车,缓缓朝大明皇家银行驶来。 不多时,马车在银行门口停下。 其中一人开口说道:“在下是内阁首辅孙阁老的管家孙六,此番奉阁老之命,前来存银五万两,定期十年。” 接着,另一人也说道:“在下是内阁次辅元阁老的管家袁春,奉元阁老之命,前来存银五万两,定期十年。” 旁边一人赶忙跟着说:“在下是内阁薛阁老府上的管家薛三,奉薛阁老之命,存银五万两,定期十年。” 郭允厚见状,赶忙一挥手,一众户部官员立刻上前清点现银。 只听得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个不停,不一会儿,现银清点完毕,全部被抬入库房。 户部官员递上存证,三人接过存证确认无误后,起身告辞。 紧接着,六部尚书、五军都督府几位大佬府上也都派人前来存钱。 其中,英国公府和江宁存银最多,每家都是二十万两,同样定期十年。 随后,一众勋贵大佬也纷纷开始存钱,其他各级官员也紧跟其后。大明商会钱家、秦商商会秦有义也分别各存银十万两,全都是定期十年。 然而,周围百姓依旧持怀疑态度。 在酒楼二楼,一众大佬们脸色都有些难看。 开办大明皇家银行的初衷,本是聚集天下百姓手中的钱财,重新统一货币,进而惠及天下。 但如今存钱的都是朝廷官员,这局面着实有些尴尬。 就在这时,老魏一溜烟跑下楼,领着一队人径直来到银行门口,扯着嗓子喊道:“咱家是东厂提督魏忠贤,存银十万两,定期十年,麻烦清点一下。” 随着老魏的登场,周围人群中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掌声和喝彩声。 就在这时,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嗓子:“大家看,魏公公都亲自存银子了,咱们也赶紧存,信魏公公准没错!” 这时,有人开口问道:“魏公公,我们手里只有三五两银子,能存吗? 会不会太少不给存呀?” 郭允厚赶忙回应道:“各位父老乡亲,这大明皇家银行是朝廷开办的,各项政策白纸黑字,绝不弄虚作假,就算只有一个铜板也能存。” 老魏也跟着点了点头。 随着老魏带头,其他百姓也纷纷行动起来。 原因无他,老魏在京城的人气实在太高了。 原本江宁和老魏的人气不相上下,但后来江宁逐渐低调行事,老魏的人气更是一路飙升。 在如今的京城,除了皇帝,就属老魏人气最高。 不多时,大明皇家银行门口排起了长队,人山人海,其中有品级较低的官员、各家达官显贵,还有京城富商。 户部官员们忙得满头大汗,算盘珠子都快被打得冒烟了。 到最后就连郭允厚、毕自肃这两位户部大佬都亲自提着算盘上阵,才勉强稳住局面。 眼见排队的人越来越多,江宁果断提议,让税务部尚书毕自严安排人手前来支援。 不然,光靠户部这些人手,根本应付不过来。 不多时,随着税务部人手的加入,场面顿时变得井然有序。 除了存钱的,还有一部分百姓在兑换朝廷的新币。 兑换完后,百姓们看着手中金灿灿的铜钱,仔细查看,发现铜钱质量十分良好,比之前的做工更加精良,用料也更扎实,纷纷称赞皇上英明,百姓有幸。 二楼之上的朱由校听到这些称赞,满心欢喜。 比起官员们的夸赞,他更希望听到百姓的认可。 紧接着,又有百姓兑换出了最新的银元,拿在手里不禁惊呼道:“我嘞个亲娘嘞,这上边居然是太祖爷的肖像!” 随后,郭允厚向一众百姓讲解如何辨别银元的真假。 用双指夹着银元吹一口气,再放在耳朵边,便能听到清脆的响声。 在场百姓纷纷跟着尝试。 也有不少百姓拿着银元,带着疑惑问道:“这位大人,这上边印的可是太祖洪武爷的肖像,这拿回家还不得供着呀,我们这些老百姓怎么敢拿去使用呢?” 郭允厚笑着回答道:“这一点大家大可放心,尽管放心使用就行。 朝廷之所以用太祖洪武爷的肖像印在银币上,是因为朝廷铸造这些新币是为了造福天下百姓。 太祖爷在位时,勤政爱民,深受天下百姓爱戴。 如今朝廷发放新币,太祖爷在天有灵,也会保佑每一位大明子民。” 听着郭允厚的话,在场百姓纷纷热泪盈眶。 虽然如今生活艰苦,但他们从家中先辈代代相传的讲述中,听闻过太祖洪武爷的种种事迹。 百姓若受冤屈可民告官,且头顶大告不得阻拦,太祖爷仁政爱民。 一时间,不少百姓都哭了起来,他们实在是太想念太祖爷了。 或许在世人眼中,大明太祖洪武爷嗜杀成性、刻薄寡恩,对待功臣毫不留情,对官员更是一言不合就大开杀戒。 但奉天殿上血流成河,太祖爷手中的刀,可从来没有指向过他们这些普通百姓。 看着大明皇家银行门口宛如长龙的队伍,酒楼二楼上的朱由校和一众大佬们不禁松了一口气。 还好没有冷场,不然这局面可不好收拾。 官员们带头存钱,这本就是大家私下商量好的事,毕竟当官的不率先垂范,又怎能让百姓信服呢? 如今百姓们纷纷开始存钱、兑换新币,这说明事情已经成功了一大半,百姓们对朝廷重新燃起了信心,朝廷在百姓心中的信誉也逐渐建立起来。 接下来,只要后期小心运营、精心维护,这份信任定会与日俱增。 就在这时,江宁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心想着:老郭呀老郭,整天在外面败坏我名声,上次还坑了我,这次无论如何也得报仇雪恨。 于是,江宁笑着对众人说道:“陛下,诸位大人,今儿个大明皇家银行开业如此热闹,郭老大人怎么着也该做东请大家吃顿饭,对吧?” 在场众人闻言,纷纷开口附和。 江宁接着说道:“那咱们就去醉仙楼,稍后等郭老大人忙完了,让他也一起过来。” 朱由校更是带头说道:“好,那咱们就去醉仙楼,回头等郭允厚忙完了,叫他一并过来,大家好好君臣同乐一番。” 随后,在护卫的簇拥下,众人浩浩荡荡地前往醉仙楼。 江宁一进店,第一句话便是:“老板,把你们店所有的招牌菜都端上来,先来五桌。” 朱由校闻言,略带惊讶地开口道:“江爱卿,咱们这些人也坐不了五桌呀! 朕看三桌就够了,要是来五桌,还得去街上拉人。” 江宁尴尬地点点头,说道:“对对对,先来三桌。” 醉仙楼作为京师顶级的消费场所,达官显贵经常光顾,老板自然认得这些大佬。 随即,老板赶忙将众人请上二楼,安排了雅间。 不多时,美酒佳肴便一一端了上来。 没过多久,收到消息的郭允厚匆匆赶了过来。 看到“醉仙楼”三个字,郭允厚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醉仙楼在京城那可是大名鼎鼎,原因无他,消费实在是太高了。 但想到今日这么多同僚捧场,郭允厚咬了咬牙,壮着胆子走了进去。 在伙计的引领下,他来到二楼包厢,看到众人都在等自己,郭允厚满脸尴尬地向朱由校行了一礼,然后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他看着江宁朝自己挤眉弄眼,心里明白肯定是江宁搞的鬼,但也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朱由校对江宁和郭允厚之间的过节并不清楚。 不多时,众人推杯换盏,气氛热烈,场面一片君臣和谐。 只有郭允厚笑得比哭还难看。就在这时,朱由校略带疑惑地问道:“郭爱卿,你这是怎么了? 朕看你怎么流泪了?” 江宁赶忙开口说道:“陛下,今日诸位同僚鼎力支持郭老大人,想必他是喜极而泣,对吧? 郭老大人。” 郭允厚无奈地点点头,干脆掩面而泣,哭得泣不成声。 江宁和在场众人纷纷开口安慰:“郭老大人,不必如此,同朝为官,开办大明皇家银行也是利国利民的好事,我们自然应当鼎力相助。” 郭允厚看着众人安慰自己,心中暗自骂道:“他娘的,老夫是喜极而泣吗? 老夫这是心疼今儿个这顿饭钱呐!” 第379章 英烈之后 【兄弟们,今日加更一章,(?_?)最近忙着相亲,有点水,在这里我向兄弟们自我检讨。(?_?)】 众人酒足饭饱起身告辞时,郭允厚突然跑了出去,不知在忙些什么。 没过一会儿,只见他满脸笑意地走到老魏跟前,笑眯眯地跟老魏说了些什么,接着就领着老魏出去了。 江宁坐在一旁,满心疑惑,心说这老郭该不会又给老魏挖什么坑吧? 老魏是个老实人,只能被自己忽悠,绝不能被外人算计。 这么想着,江宁坐不住了,起身跟过去查看情况。 不多时,江宁来到另一处包厢,推门而入。 只见郭允厚正领着老魏在里面捣鼓着什么。 江宁走上前一看,桌上摆着笔墨纸砚,上面赫然写着“客似云来”几个大字,江宁一眼就认出这是郭允厚的笔迹。 再看老魏,正拿着毛笔落款,写的是自己的名字。 写完后,郭允厚心满意足,拿着写好的字就离开了。 江宁走上前,问老魏:“魏公公,您这是跟老郭玩什么呢?” 老魏满脸疑惑地回答:“刚才郭允厚说想给这酒楼提幅字,但老板想让咱家提字。 可咱家只会写自己的名字,于是郭允厚就代笔写了几个字,最后由咱家落款。” 江宁听完,脸都气绿了,心中暗骂郭允厚这个老东西,肯定是把老魏给坑了。 这么想着,江宁拉着老魏就准备离开了。 另一边,郭允厚拿着写好的字,找到醉仙楼老板递过去,笑眯眯地说:“周老板,这字是老夫提的,落款可是东厂魏公公的。 当朝尚书题字,司礼监掌印、东厂提督落款,这幅墨宝放在大明朝那可是独一份儿了,你可得收好了。” 周掌柜满心欢喜地接过字看了起来,忍不住称赞道:“真是多谢郭老大人了!” 郭允厚摆了摆手,笑着说:“多大点事儿? 对了,周老板,今儿个饭钱多少? 老夫这就给你结了。” 周老板笑着说:“郭老大人,能留下您的墨宝,小店已是感激不尽,又怎敢收您的银子呢? 今儿个这顿算我周某人请的,郭老大人您就别客气了。” 郭允厚满心欢喜地说:“既然如此,那老夫也就不客气了。” 随后起身告辞。 可他刚一推门,就见江宁和老魏站在门口,二人脸色阴沉。 郭允厚神情尴尬,笑着说:“江大人、魏公公,您二位怎么还没走?” 江宁冷哼一声:“要是我和魏公公走了,还不知道你老郭玩的这出空手套白狼呢!” 郭允厚满脸尴尬地说:“江大人,这不老夫也是……那个啥嘛?” 江宁冷哼一声,拉着老魏就往外走,边走边说:“魏公公,以后离郭允厚远点儿,这老家伙手段阴得没边儿,逮谁坑谁!” 老魏一脸认真地点点头:“江大人说的对。” 看着二人远去的背影,郭允厚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心说今天真是太险了,好在一文钱也没掏。 随着大明皇家银行开业大吉,接下来的几天依旧人山人海,排队存钱、换新钱的百姓络绎不绝。 对此,朱由校、江宁等人满心欢喜。 与此同时,山东战场局势愈发混乱,朝堂上的文官们坐不住了。 不少清流官员纷纷找到左光斗,希望他能带头上书,恳请朱由校让江宁亲自前往山东战场统兵平叛。 左光斗自然明白这些人的险恶用心,如今孔府满门投敌,三位藩王集体跑路,总得有人出来背锅。 山东巡抚赵颜此时已沦为弃子,总兵杨国柱显然扛不起这么大的责任,于是他们便想把江宁拉下水,好让全天下的读书人群起攻之,这样江宁不死也得脱层皮。 然而,左光斗面露犹豫之色。 孔府满门投靠白莲教,让他这个自诩忠贞不二的儒家子弟颜面尽失,心中甚至恨不得孔府满门战死,那样还能落个好名声。 但对于江宁,他如今并无太大敌意。 要是真把江宁拉下水,朝堂之上还不得闹翻了天。 可若是对山东战场的乱象坐视不理,左光斗又有些不甘心。 心烦意乱之际,左光斗忽然想起了好基友杨涟,于是便前往杨涟家中拜访。 刚一见面,左光斗就表明了来意。 听完左光斗的话,杨涟冷哼一声说道:“共之,你可真是糊涂啊! 孔府满门投靠白莲教与你何干? 你又何必去凑这个热闹? 要说丢人现眼,那也是他们老孔家的事。 恩师在江南是怎么死的?难道你忘了? 还不是被这些读书人给逼迫致死的。 如今他们不过是想利用孔府满门投敌的事,把江宁拉下水,纯粹拿你当枪使,你还看不清形势!” 听到杨涟的话,左光斗羞愧难当,脸色涨红,说道:“大洪,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但我们毕竟是正经的儒家门生,就算不看僧面看佛面,看在至圣先师他老人家的面子上,也得帮孔家一把才是。” 杨涟闻言,冷哼一声,一脸正色说道:“共之,你是正经的儒家门生,但我杨涟不是。 我杨涟如今投身锦衣卫,早已改换门庭,拜的祖师爷是毛骧公。 作为多年好友,我得提醒你一句,皇上之所以没动你,那是看在恩师他老人家的面子上。 你要不识好歹,继续跟着瞎胡闹,不用皇上和江宁发话,光是魏忠贤就能让你死无葬身之地,你好自为之吧。” 说着,杨涟端起了茶杯。 左光斗见状,叹息一声,随后起身告辞。 左光斗离去不久,杨涟立刻匆匆出门,来到锦衣卫镇抚司,将清流文官打算拉江宁下水的计划告知田尔耕。 田尔耕收到消息后,第一时间赶忙通知江宁。 江宁听后满不在意地说:“老田,多大点事,不必担忧,就让这些文官尽管折腾吧,想拉我下水,门都没有。” 田尔耕见江宁如此有恃无恐,便点了点头。 田尔耕离去后不久,坐在书房中的江宁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喃喃自语道:“左光斗,本官给你留了体面,你可别自己找死!” 左光斗经过深思熟虑,最终选择没有上书。 但其他清流文官、督察御史、六科给事中、翰林院一众官员纷纷上奏,希望江宁能够去坐镇山东,平定白莲教之乱。 朱由校收到消息后,一眼便看穿了这些文官的险恶用心,随即全部留中不发,不予理会。 随着年关将近,朝廷上下一片忙碌。 江宁也难得勤快起来,整日在镇抚司衙门、五军都督府和皇宫之间奔波。 数日之后,大明举行了隆重的英烈祭奠仪式。 江宁、陈策、沈有容、秦良玉、邓文明等五军都督府大佬齐齐到场,京城各级军官将领也悉数到场,众人皆腰系孝带。 此次祭奠的是平定西南为国捐躯的将士。 老魏也腰系孝带,与江宁并肩而立。 京城中的百姓和阵亡将士家属也都来到现场,焚香跪拜在道路两旁。 不多时,朱由校乘坐龙辇,打着全副仪仗,率领百官缓缓而来。 在一众百姓的注视下,朱由校缓缓走下龙辇,拿起一根孝带系在腰上。 在场众人皆震惊不已,作为大明天子,朱由校能亲临祭奠已实属难得,居然还腰系孝带。 不多时,宗人府的人也来了。 晋王朱求桂腰系孝带,还有被废为庶人却在宗人府任职的秦庶人朱存极也是腰系孝带,身后一众皇明卫,全都腰系孝带,身穿孝服,个个手捧牌位,清一色全是姓朱的。 这时在场众人才明白,敢情此次平定西南土司叛乱,老朱家子孙战死了不少,难怪当朝天子和亲王会为其代孝。 随着礼官高呼:“大明京营将士于西南平叛阵亡将士入祠典礼开始!” 礼官话音落下,江宁大手一挥,顿时鼓号齐鸣,《大明出征曲》响彻全场。 乐声低沉而肃穆,悲壮却又充满铁血之气,仿佛那些战死的将士此刻全都重生归来。 跟在江宁身后的一众京营将官齐声高呼:“明军威武!明军威武!” 声音犹如山呼海啸,一声高过一声。就连朱由校也举起双手,振臂高呼:“明军威武!大明万岁!” 江宁与一众京营将领齐呼:“大明万岁!皇上万岁!” 在场百姓更是热泪盈眶,高呼:“大明万岁!皇上万岁!” 随着呼声落下,一个个牌位由京营将士恭敬地送入英烈祠内安置供奉。 阵亡将士家属进入英烈祠内,开始焚香祭奠。 朱由校更是亲自下跪磕头。 看到这一幕,不少文官刚想开口阻拦,却在江宁和魏忠贤那如杀人般的目光注视下,闭上了嘴。 京营将士看到皇帝亲自焚香跪拜,不禁泪流满面。 他们明白,就算今后自己为国捐躯、战死沙场,大明也不会忘记他们,英烈祠内有这么多袍泽兄弟,皇帝也不会忘记他们,每年都会亲临祭奠,他们也会世代享受香火供奉。 随着祭奠仪式逐渐结束,朱由校上前慰问阵亡将士的家属。 就在这时,江宁忽然发现不远处有一群孩童,年龄小的四五岁,大一点的十一二岁,全都身穿孝服,低头哭泣,身旁却没有大人陪同。 江宁赶忙把张之极和杨嗣昌叫过来仔细询问,才得知这些孩子的父亲为国战死,母亲要么早已改嫁,要么离世多年,如今他们成了孤儿,全靠街坊邻里救助,吃着百家饭长大。 听到这里,江宁眼眶泛红。 这些将士跟着自己血战西南,自己绝不能让他们流血又流泪。 就在这时,朱由校也走了过来,开口询问情况。 得知缘由后,江宁当即向朱由校提议,由朝廷出资,专门供养这些阵亡将士的后人,负责他们的衣食住行及读书,直到年满为止,并重新为他们编制户籍。 朱由校听完后点了点头,表示认同,开口说道:“将士们为大明出生入死,朕不能让忠烈之后无依无靠。” 就在这时,杨嗣昌面露为难之色,开口说道:“启禀陛下,按照大明律规定,凡是未成年者,无法单独编制户籍,户籍之上必须有家中长辈或亲属。 但这些孩子如今都是孤儿。” 朱由校听完后沉思片刻,开口说道:“既然如此,那朕就是这些孩子的长辈亲属,他们户籍之上全部把朕的名字写上。” 杨嗣昌、张之极、江宁等人听后都愣在当场,没想到皇帝居然会亲自担任这些孩子的长辈亲属。 江宁转念一想,这确实是件好事。 有朱由校出面,就不怕有人欺负为难这些忠烈之后。 随即,朱由校几人迈步上前,来到这群孩子身旁,开口询问起来。 朱由校直接抱起一个四五岁的孩子,伸出手溺爱的抚摸着孩子的头,随后又为其擦干眼泪。 一脸正色地开口说道:“你们的父亲都是伟大的军人,他们都是大明的英雄,为大明献出了宝贵的生命,今后他们将在大明英烈祠享受大明百姓的香火供奉。 你们的父亲虽然走了,但是朕和朝廷不会不管你们的,今后朕就是你们的父亲。” 在场百姓听到朱由校的话,全都泣不成声。 他们实在没想到,身为大明天子的朱由校居然会为这些阵亡将士的孩子主动担起父亲的责任。 就连不少官员也感动得泪流满面。随即,朱由校郑重宣布,这些没有亲人长辈的孩子全部重新编制户籍,户籍之上他们父亲的名字统一写成朱由校三个字,并且今后由朝廷直接进行抚恤供养,具体事宜则由五军都督府负责操办。 第380章 大明黑煤窑 英烈祠祭奠典礼仪式结束后,京城百姓对朝廷的讨论愈发热烈,他们对朱由校的崇敬之情也与日俱增。 这其中缘由不难理解,平定西南之乱,大明宗室都战死了上千人,他们的牌位如今都供奉在大明英烈祠内。 而对于阵亡将士的遗孤,朝廷不仅没有弃之不顾,朱由校这位大明天子还主动承担起照顾英烈后代的责任。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对孔府的批判声浪愈发高涨。 就连原本整日混吃等死的大明宗室,此次平定西南都战死上千人,可身为天下读书人领袖的孔府,圣人之后竟满门背弃朝廷,投靠白莲教。 这一对比,实在是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京城的大街小巷,百姓对孔府的谩骂声此起彼伏。 清流党的文官们这下彻底坐不住了,他们再次纷纷找到左光斗,希望他能带头上书,设法将江宁拉下水。 他们心里打着如意算盘,只要能成功把江宁拉下水,朝廷就不得不为山东战事兜底,如此一来,孔府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但经杨涟提醒后,左光斗明确表示拒绝。 然而,这些清流党文官仍不死心。 其中,以兵科给事中周顺昌、吏部员外郎周宗建、户部给事中周起元为首的三人,不停地上书,恳请朝廷派遣江宁前往山东作战,尽快平定白莲教之乱。 对于他们的上书,朱由校一概留中不发。 此时左光斗不再带头,这三人一合计,决定对江宁来一招道德绑架。 于是,在朝会之上,三人哭得涕泪横流,大诉山东百姓的疾苦。 不知情的人,还真以为他们是一心为国、忠贞无私的大忠臣。 朱由校懒得理会这三人,直接宣布退朝。 江宁则与一众下属有说有笑地朝宫门外走去。 眼见皇帝对自己不理不睬,这三人干脆带着几十名清流党官员,堵住了江宁的去路。 看到这么多官员拦住自己,江宁眉头微微一皱。 身旁的郭允厚和温体仁见状,直接撸起袖子,冷笑着说道:“怎么着? 三位周大人,这是打算和江大人比划比划? 不知是文斗还是武斗? 不妨先跟本官二人过过招。” 见江宁的两位“小弟”亲自下场为其助威,周起元面露尴尬之色,拱手说道:“郭大人、温大人,下官并无此意。 只是如今山东白莲教作乱已久,朝廷虽已调兵遣将,可至今仍未平定叛乱。 如今年关将至,天寒地冻,还望江大人能够亲赴山东,尽快平息战乱,解救百姓于水火之中。 我等也是一心为国分忧,还请几位大人能够理解。” 周顺昌则一脸正色地说道:“我等虽与江大人有些误会,但此番确实是一片赤诚之心,绝无半点私心,还望江大人以山东百姓为重。” 这几人你一言我一语,配合得倒是“默契”。 江宁听了,顿时觉得好笑,这群家伙打的什么鬼主意,自己心里再清楚不过。 就在这时,郭允厚冷哼一声,说道:“三位周大人,你们就别在这儿唱高调了。 你们那算盘珠子都快打到老夫脸上了,在老夫面前玩这套,你们还嫩着呢。” 温体仁也冷哼一声,说道:“既然三位大人如此忧国忧民,不妨向陛下请旨前往山东剿灭叛贼,又何苦揪着江大人不放呢?” 三人听了,脸色顿时涨得通红,半天说不出话来。 江宁懒得跟他们纠缠,刚要走,周起元赶忙上前,一把抓住江宁的袖子,泪流满面地说道:“江大人,难道您就忍心看着山东百姓受苦吗?” 江宁眉头紧皱,冷冷说道:“周大人,朝廷该派的兵派了,该调的将也调了,就连信王殿下都亲赴山东,英国公也率领兵马赶赴山东,想必用不了多久,山东战事便能平息,你们几位着什么急呢?” 说着,一甩袖子,继续往宫门之外走。 看着江宁远去的背影,周起元突然放声大哭。 江宁愣在原地,转头看着嚎啕大哭的周起元,心中暗自嘀咕:这王八蛋,该不会是想碰瓷自己吧? 这么多人看着呢,自己可没动他呀! 只听周起元哀嚎道:“原本以为江大人忧国忧民,不曾想也是道貌岸然之辈,眼睁睁看着山东百姓陷入战乱之苦,却无动于衷,百姓何辜? 苍生何辜啊!” 说着说着,其他两人也跟着哭了起来。 这哭声顿时吸引了不少人前来围观。 眼见这三个家伙把事情闹大,江宁眉头紧紧皱起,一把拉过身旁的温体仁,开口问道:“老温,这三个家伙什么来路?” 温体仁双眼上翻,开始在脑海中查阅关于这三人的资料。 片刻之后,他一脸平静地说道:“江大人,这三人原本都是东林党的骨干,本身并无大问题。 自从东林书院被夷为平地后,这三人便成了清流党的骨干,地位仅在左光斗之下。” 江宁听了,点了点头。 既然这三个家伙本身没什么原则性问题,自己也不能不教而诛。 随即,他眼珠子一转,嘿嘿一笑,说道:“三位周大人,你们也别在这儿嚎了。 只要你们能说动陛下下旨,本官就亲赴山东,不然本官也实在无能为力。” 听到江宁这话,三人顿时像被掐住脖子一般。 让皇帝下旨,他们何尝不想,可问题是皇帝根本不搭理他们。 想到这儿,三人哽咽着朝宫门外走去,一边走,一边哭,还一边念叨着…… 眼见江宁没有中他们的圈套,周起元站在宫门之外,擦干眼泪,满脸铁青地盯着江宁离去的背影。 这时,一旁的周顺昌开口道:“怎么办? 江宁这王八蛋不上当!” 就在此时,周宗建冷笑一声,说道:“那就发动京城的百姓,借民心把江宁逼去山东。 我就不信他江宁能不顾这脸面。” 听到周宗建的话,周起元与周顺昌心中暗自感慨,别人不好说,江宁还真有可能拉得下这脸。 但事已至此,他们也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随后,三人领着一众清流党官员返回各自衙门。 谁知就在几天后,京城百姓中流传出一则谣言,说朝廷之所以迟迟未能平息山东白莲教叛乱,是因为中军都督府中军左都督江宁没有去统兵作战,要是江宁前去,定能迅速平定叛乱。 这消息越传越广,不少百姓也跟着议论纷纷。 江宁得知消息后,满脸不在意,依旧该吃吃、该喝喝,凡事不往心里去。 可江宁的手下们却坐不住了,就连魏忠贤也主动站出来,表示愿意为江宁去一趟山东,但被江宁拦下。 原因很简单,老魏压根就不是打仗的料,况且朱由检已经去了,老魏要是再跟着去,山东局势说不定会乱成一锅粥。 比起这些文官的折腾,江宁更关注大明皇家煤行的发展状况。 这一日,江宁来到城外的西山煤矿,整个人瞬间愣住了。 只见好几千囚犯正顶着风雪劳作,干得浑身直冒热气,忙着采挖煤炭。 旁边是新修建的房屋,还有几座砖窑,都有官兵看守。 江宁带着李若琏径直走上前,亮出腰牌后进入矿场,开始仔细查看。 刚看没多久,忽然听到有人隔着老远喊道:“江大人,真巧啊,您也在这儿!” 江宁听到声音微微一怔,心说怎么是老魏? 转头望去,只见魏忠贤领着一个身穿太监服饰的胖子,快步朝自己走来。 江宁也赶忙笑着回应:“魏公公,还真是巧,没想到您也在。” 魏忠贤笑着说:“陛下开办大明皇家煤行,造福天下百姓,这可是件大好事。 咱家主动请缨,为陛下分忧。 如今这煤场归咱家管。” 江宁听后,心中暗自为老魏点赞。 看着魏忠贤身旁的小胖子,江宁觉得有些眼熟,疑惑地问道:“魏公公,这位是?” 魏忠贤笑着说:“小胖子,还不快见过江大人和李大人!” 只见那小胖子赶忙上前,恭敬行礼:“奴婢小胖子见过江大人、李大人。” 江宁点了点头。 这时,魏忠贤笑着介绍道:“这是咱家的二徒弟,原是山西太原府的通判,因贪污受贿被抓。 后来他主动戴罪立功,本来是要判斩首的。 咱家看这小胖子挺机灵,本打算留在东厂做事,结果发现他已经自宫了,最后咱家就安排他入宫当差,他干得还不错。 这不,陛下把大明皇家煤行这差事交给咱家,咱家手头事儿多,就让小胖子来当管事太监。” 江宁听完,点了点头。 魏忠贤对一旁的小胖子说:“小胖啊,还不赶紧带着咱家和江大人四处转转?” 小胖子赶忙领命,带着江宁等人四处参观。 江宁指着几座砖窑问道:“这几口砖窑是做什么用的?” 小胖子赶忙回答:“回江大人的话,由于矿场需要建造囚犯住所,还有堆放煤炭等原料的仓库,奴婢便下令建了这几口砖窑用来烧砖建房。 如今建房不用烧砖了,就用它们来烘干蜂窝煤。 毕竟天寒地冻的,要是自然晾干,十天半个月都干不了。” 江宁闻言,不禁点头,心说这小胖子还真是个人才。 不多时,众人来到打造火炉烟筒的地方,只见几十名工匠正手持铁锤制作火炉烟筒。 随后,江宁又开口问道:“那现在每日能产多少煤炭,又能制作多少块蜂窝煤?” 小胖子满脸笑意地回答:“回江大人的话,如今整个矿场共有囚犯3500人,奴婢安排3000人挖矿,剩下500人负责打水和泥制作蜂窝煤。 现在每天能产出煤炭10万斤左右,因为天气太冷,开采本就不易,等年后天气转暖,产量还能提高。 每日制作蜂窝煤大概有十万块。” 江宁听完,忍不住点头,这产量在古代全靠人力的情况下,确实相当不错,毕竟没法和后世有大型机械开采相比。 就在这时,江宁忍不住问道:“哪来这么多囚犯? 3000多人,该不会有无辜百姓吧?” 魏忠贤满脸笑意地说:“江大人,怎么会呢,咱家可不会坑害百姓。 这3000多人都是咱家亲自挑选的,为此可是把锦衣卫诏狱、顺天府大牢、刑部大牢的囚犯挑了个遍。 这些人原本都是贪官污吏的家属,本来都要处死的。 后来咱家琢磨着,杀了他们虽然解气,但不能赎罪,就把他们拉来挖煤赎罪。” 江宁听完,忍不住直呼:“我靠,老魏真是个人才!” 随后到了中午吃饭时间,老魏热情地拉着江宁就在煤矿上用餐。 江宁原本想拒绝,可实在拗不过老魏的盛情。 不多时,老魏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水煮菜,又拿了一大盘面饼过来。 江宁见状,忍不住打趣道:“魏公公,这些囚犯该不会也吃这样的饭菜吧?” 老魏冷笑一声,说道:“怎么可能? 他们吃的是黑窝头就水煮菜,菜里没有一滴油。 不过江大人放心,咱家做事还是有分寸的。 黑窝头管够,水煮菜虽说没油,但加了盐,好歹能让他们有力气干活。” 江宁听完,笑着说:“魏公公,您还真是菩萨心肠。” 老魏嘿嘿一笑,说道:“嗨,谁让咱家心软呢? 要不是看这些人还有点用处,早就拉出去砍了。” 江宁听完,不禁连连咳嗽,心想着:好家伙,老魏这简直是打造出了一个大明版的“黑煤窑”啊。 第381章 我不明白 江宁和老魏吃完饭,小胖子在一旁忙前忙后。 看着小胖子忙碌的身影,江宁忍不住开口问老魏:“魏公公,你确定这小胖子真没什么问题? 可别到时候被他算计了。” 老魏嘿嘿一笑,说道:“江大人,您放心。 再说了,又不是咱家逼他割了的,是他自己主动割的。 而且咱家找人打听过,这小胖子在山西当官时,成亲多年却膝下无子,估计那方面有毛病,那玩意儿留着也是白搭。 他家里还有个大哥在家务农,大哥膝下有四个儿子,咱家安排人给他大哥置办了百亩良田,还把大哥的一个儿子过继到他名下,也算是对得起他了。” 江宁听完,不禁感慨:“老魏,你这事办得还挺厚道。” 随后又笑着问道:“那这小胖子不会原本就姓胖吧? 百家姓里可没这个姓。” 老魏笑着解释:“小胖子原本姓庞。 像我们这些进宫当阉人的,基本都会改姓,除非混出点名堂,才会改回本姓。 就像咱家刚进宫时改名李进忠,后来承蒙皇上信任,委以重任,咱家才改回原本的魏姓,皇上又赐名忠贤。 这小胖子是咱家徒弟,所以现在跟着咱家姓。” 江宁笑着说:“那他现在叫魏胖咯?” 老魏笑着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外边突然传来一阵吵闹声。 江宁和老魏赶忙向外走去查看,只见一队官兵押着十几个人,这些人全都跪倒在地。 小胖子手持皮鞭,在每个人身上用力抽打,边抽边骂,被抽的人嗷嗷直叫。 过了一会儿,小胖子才停手,这些人被带了下去。 小胖子随后赶忙跑到老魏身边,恭敬地说:“师父,这些人都是些贱骨头,犯了重罪,朝廷没杀他们,还给他们吃穿住,他们居然敢偷懒。” 江宁一听,来了兴趣,开口询问。 得知这些人原本都是官宦子弟,平日里养尊处优,哪吃得了这种苦,所以有人带头罢工。 小胖子也是个狠角色,把这些囚犯编成十人一队,一人犯错,全队受罚。 老魏听完,竖起大拇指,说道:“干得漂亮,有咱家当年的风范。 好好干,你在山西官没当好,跟着师傅当太监,肯定能混出个样来。” 小胖子满心欢喜,点头称是。 看着这对如此“变态”的师徒,江宁也是彻底无语了。 就在这时,江宁像是想起什么,开口说道:“如今天冷,蜂窝煤销量肯定暴涨。 但陛下要赏赐京城所有官员,每人一套火炉、烟筒再加500块蜂窝煤,现在每日的产量有些跟不上。 本官有个提议,可以直接去工部要些火药来炸煤,这样速度能快不少。” 老魏听完,忍不住称赞:“江大人当真天纵奇才,这种办法都能想得出来。 咱家稍后就去找工部的徐光启,让他拨些火药过来。” 眼见各项事情都正常,江宁便起身告辞,带着李若琏返回城内。 接下来的几日,每次早朝,周起元、周顺昌、周宗建三人都会给江宁上演一出狗血戏码。 江宁被他们烦得不行,便以刮风下雪、天气不好等各种理由拒绝前往山东。 直到这天,早朝刚结束,江宁又一次被这些清流党官员堵住。 只见周起元、周顺昌、周宗建三人泪流满面地挡在江宁身前,身后跟着一众清流党官员。 周起元更是满脸泪水,开口质问道:“江大人,都这么长时间了,让您去山东平叛,您不是刮风就是下雪。 这都过去半个月了,又不是去平定建奴,至于这么难吗?” 江宁冷笑一声,说道:“大风大浪是常有,本官还没说你们呢! 白莲教叛乱这么久没平定,都怪你们。 如今信王殿下正在山东平叛,你们坐镇后方,不知如何支援前线,反倒揪着本官不放,到底是在帮忙,还是在添堵呀?” 三人被江宁问得哑口无言,脸色涨得通红。 周起元咬着牙说道:“江大人! 您要是不敢去,就给句痛快话,下官也就不再缠着您了。” 就在这时,一旁的老魏忍不住开口了,满脸怒气道:“你们三个别在这儿瞎嚷嚷了,说的比唱的还好听。 信不信咱家现在就送你们去山东前线效力。” 三人听了老魏的话,面面相觑,支支吾吾。 周起元尴尬地说:“魏公公,下官等人不懂军事,怎么能去山东前线呢?” 老魏嘿嘿一笑,说道:“不懂军事还整天在这儿瞎逼逼。” 周宗建脸色涨红,不满地说:“下官等人也是心系山东百姓疾苦,一片公心。” 老魏哈哈大笑,直接骂道:“百姓疾苦这几个字轮不到你们说。 大明两京一十三省的担子在江大人肩上担着,陛下心中装着九州万方。 你们有什么资格教训江大人? 江大人为朝廷做了多少事,在场同僚有目共睹。 反倒是你们这些自诩清流的文官,什么狗屁两榜进士,全都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整天指点江山,却没为朝廷办过一件实事。 咱家要是你们,都没脸拿朝廷俸禄,早回老家种地去了,起码不添乱。” 听着老魏这一连串的数落,一众清流党官员气得浑身发抖,脸色涨得通红。 周顺昌红着脸说:“魏公公,何必如此羞辱我等。 我等一心为国,虽不敢自比先贤,但也绝对行得正坐得端,两袖清风,一心为公。 老魏怒目圆睁,瞪着眼前这群清流党官员,声色俱厉地说道:“如今信王殿下正在山东领兵平叛。 想当初平定西南土司之乱时,信王殿下便身先士卒,在战场上如入无人之境,无人能挡。 他率军大破敌军,七战七捷,何等威风! 尤其是在思州城下,信王殿下亲率皇明卫,以雷霆之势尽灭水西安氏四千子弟兵,更是一枪挑了安邦颜,当真是勇冠三军。 信王殿下如此勇武非凡,堪称霸王在世,举世无敌。 有他坐镇山东,何愁白莲教之乱不能彻底平定?” 周宗建仍是不服说道:“魏公公,信王殿下虽英勇,怎敌方十面埋伏,更何况白莲反贼聚兵十数万,人多势众。 即便信王殿下真有霸王之勇,也不得不防啊。 毕竟西楚霸王那般厉害,最后还被困垓下,落得个乌江自刎的下场。 这前车之鉴,近在眼前,不得不让人警醒。 我等也是出于对信王殿下的关切,真心希望江大人能够前往山东,助信王殿下一臂之力呀!” 您又何必用话来糟践我们?” 一众清流党官员纷纷开口附和。 老魏冷哼一声:“别跟咱家东拉西扯,你们那点算盘,真以为咱家不知道? 堂堂孔府,圣人之后,满门投靠白莲教,让你们这些文人颜面扫地。 你们无非是想把江大人拉下水,搅浑这潭水,好让朝廷给你们擦屁股。 真以为咱家看不出来? 要不是看你们没犯大事,咱家早就送你们全家见阎王了,还能让你们站这儿跟咱家高谈阔论? 江大人,咱们走,别跟这群书呆子浪费时间,简直污了咱们的名声。” 说着,便拽起江宁的袖子,往宫门之外走去。 清流文官们见老魏如此不给面子,也不愿让路,寻思着怎么也得找回点场子。 此时,跟在江宁身后的郭允厚、温体仁、薛国观、顾炳谦、杨鹤、阮大铖、朱大典等人纷纷拍手叫好:“魏公公,好样的! 很精神!不丢份!” 老魏满脸傲然,对于挡路的清流文官,毫不客气,直接一脚一个,把他们踹到一旁。 不一会儿,眼前几十号人被老魏踹倒一大片。 江宁也懒得理这群清流党官员,跟着老魏,率领一众小弟往宫门之外走去。 眼看江宁和老魏就要离开,今日丢了脸面,还没达成目的,真可谓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清流党官员也急眼了。 谁知周顺昌扯着嗓子喊道:“我等在朝为官,食君之禄,当为君分忧。 魏公公今日如此羞辱我等,简直嚣张跋扈。 我等要上书弹劾,还有你江宁。 山东百姓深陷水火,你却见死不救,枉为臣子。” 周起元更是扯着嗓子喊到:“纵然信王殿下堪比西楚霸王,霸王项羽也最终被困垓下,兵败自刎,不得不防啊!” 江宁见这些人还在闹腾,转过头,满脸怒色:“我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在谈论着项羽被困垓下,仿佛这山东战场对信王殿下注定了凶多吉少。 信王殿下之前随本官一路出征,从四川打到云南,平叛逆、灭反贼,推行改土归流,西南数省才得以稳定。 大军所到之处,百姓夹道欢迎,真可谓占尽天时,那种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境界,犹在眼前。 如今信王殿下前往山东平叛,朝廷调集三路大军齐聚山东。 这才短短时日,山东竟至于一变而成了朝廷大军的葬身之地了吗?” 言罢,江宁与老魏径直朝宫门外走去,头也不回。 身后一众小弟紧紧跟随,对那些清流党官员全然不予理会。 这一众清流党官员顿时呆立当场,他们无论如何也没料到,老魏竟会有如此举动。 片刻后,众人才缓缓起身,失魂落魄地朝着宫外走去。 待他们来到宫门外,江宁等人早已不见踪影。 只见定远侯邓文明骑在马背之上,看着这群模样狼狈的清流党官员,嘴角不禁泛起一丝冷笑,开口道:“周大人们呐,你们可真是不知死活,竟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妄言信王殿下会兵败。 本侯可得提醒你们,这话要是传到信王殿下耳中,估计他一回京,头一件事便是找你们算账。 你们或许还不清楚,如今信王殿下勇武非凡,能徒手举起几百斤重的石狮子。 就你们这单薄的身板,殿下赤手空拳,一拳一个,都足以送你们去见阎王了。” 周宗建、周起元、周顺昌三人听闻,顿时愣住。 他们这才恍然想起,刚才只顾着与江宁、老魏纠缠,竟忘了这位信王殿下可是出了名的小心眼,而且如今战力更是爆表。 一旦信王回京,得知他们几人在大庭广众之下说他会兵败,搞不好真会直接打上门来。 想到这儿,三人心中一阵发苦。 他们暗自咒骂,这叫什么事儿啊? 不仅没能把江宁拉下水,反倒被老魏和江宁一番羞辱,还平白无故得罪了信王殿下,看来这个年是别想好好过了。 随即,众人纷纷将求救的目光投向左光斗。 左光斗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后快步离开。 他实在是不想再掺和此事了,毕竟好基友杨涟早就提醒过他了。 第382章 四海钱庄 随着年关愈发临近,山东战场上硝烟弥漫,战火纷飞。 朝廷大军阵营中,何可纲亲自坐镇中军,有条不紊地调兵遣将。 英国公张维贤则负责收拢那些因战乱而流离失所的百姓。 恰好张维贤从南直隶北上时,携带了八百万两白银以及一百五十万石粮草。 对此,朱由校早有明确旨意,这些钱粮一进入山东,便可先用于赈济当地百姓。 曹变蛟与朱由检在战场上神威大展,常常以数千兵力大败上万白莲军。 每次激战过后,白莲军都被打得如丧家之犬般狼狈逃窜,二人也因此在山东战场声名远扬。 浙江总兵戚金率领的一万五千浙江兵马,目睹京营将士作战勇猛、悍不畏死,不禁燃起了好胜之心。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他们了解到京营士兵如今所享有的待遇,以及大明英烈祠等诸多事迹后。 浙江兵马们一个个渴望也能像京营士兵一样,享受同样的待遇与荣耀,于是纷纷卯足了劲儿与白莲军拼命。 就连身为总兵的戚金都大为惊叹,不禁感慨,这还是自己手下那批曾如散兵游勇般的浙江兵马吗? 眼见朝廷官兵攻势凌厉,白莲教先前攻占的一座座城池,相继被朝廷官兵收复。 徐鸿儒这下急红了眼,赶忙带领一众白莲教高层登坛做法,口中宣称弥勒降世、白莲花开、无生老母、真空家乡,高呼天助白莲军,这才勉强稳住了即将溃散的军心。 随后,双方各自调兵遣将,朝廷十万官兵浩浩荡荡地齐聚兖州,一场惊天大战一触即发! 朱由检更是传令三军:此次大战若能取胜,朝廷必有重赏,生擒徐鸿儒者可获封爵位。 朝廷官兵得知此消息后,个个士气大振。 何可刚、张维贤、曹变蛟等人赶忙找到朱由检,向他求证此事。 朱由检嘿嘿一笑,坦言道:“这都是本王随口说的。 不过白莲教闹出如此大的乱子,要是咱们能毕其功于一役,皇兄肯定不会吝啬赏赐。” 众人听完,顿时一阵无语。 敢情这位信王殿下竟是假传圣旨,开了一张空头支票。 可大家对此也没有多说什么,毕竟如今士气正旺,军心正可用,至于承诺的重赏和爵位的事情,只能等回京之后,交由朱由校来定夺了。 毕竟除了张维贤和戚金有爵位在身之外,其余将领可都想着谋个爵位,也好光宗耀祖。 与此同时,京城朝堂之上也是一片繁忙。 由于山东巡抚赵颜无能,致使丢城失地,有辱国体,朝廷随即传旨将赵颜押解进京,交由三法司会审。 之后,一众朝廷大佬经过仔细商议,决定提拔为官清廉、素有才干且通晓军事的刑科给事中解学龙为新任山东巡抚,派他前往山东赴任。 解学龙领命后,即刻火速赶往山东,配合张维贤安置百姓、救济流民。 …………… 与此同时,京城朝堂之上,一众大佬忙得不亦乐乎。 毕竟过年就如同过关,以往朝廷国库空虚,穷得叮当响,每次过年都跟打仗似的艰难。 但如今今非昔比,国库充盈,朝廷不差钱,大佬们忙得兴致勃勃。 自大明皇家银行顺利开办后,每日前来兑换新钱和存钱的百姓、达官显贵络绎不绝。 户部左侍郎毕自肃已着手在北直隶筹备大明皇家银行的分号,有大明商会和秦商商会全力支持,一切进展颇为顺利。 然而,有人欢喜有人愁。 大明皇家银行开业后,京城其他钱庄银号的生意一落千丈。 这些钱庄银号大多由江南富商在京城开办,面对大明皇家银行的异军突起,他们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起初,他们还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怎料大明皇家银行开办得如此成功,每天门口都大排长龙,就连原本在他们钱庄银号存钱的达官显贵和普通百姓,都纷纷取钱转存到大明皇家银行。 这可让钱庄银号背后的浙商、徽商、南直隶富商们坐不住了。 一番商议后,他们决定效仿大明皇家银行,给出同样的利息来吸纳京城百姓和达官显贵手中的钱,结果却毫无成效。 因为他们既没有新钱,也没有大明皇家银行这块金字招牌。 眼见此计不成,背后的一众富商决定调转矛头,围攻大明皇家银行。 他们立刻调集北直隶各个钱庄票号中成色较差的银两、铜钱,拉到大明皇家银行兑换新钱。 短短十日之内,这些钱庄银号竟运来上千万两。 面对这种情况,户部尚书郭允厚气得脸色铁青,浑身发抖,赶忙派人去请江宁和老魏。 二人刚到,江宁便笑着说道:“老郭,你愣着干嘛?还不快给客人兑换新钱?” 郭允厚一听,脸色更难看了,痛心疾首地说:“江大人呐,您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 这群王八蛋拉来的银两成色极差,要是全部兑换成新钱,那我忙前忙后,国库几乎赚不到什么利润,全便宜这帮家伙了。” 江宁耐心解释道:“郭大人,做事得往长远看。 要是咱们不给兑换新钱,大明皇家银行的信誉势必一落千丈,到时各种流言蜚语传出,百姓不再信任大明皇家银行,那可怎么办? 再者,这些银子咱们咬牙也得给兑换,否则流到市面上,坑害的还是普通百姓。” 郭允厚显然对江宁的劝说极为不满,转头笑着对一旁的老魏说:“魏公公,要不您帮忙把这事给办了?” 老魏顿时眉开眼笑:“老郭呀,你这人虽然人品不咋地,但办事还算厚道,先前的事咱家就原谅你了。” 说着,眼中寒光一闪,显然要动手。 江宁赶忙上前拦住,说道:“魏公公,可千万别胡来。 今天要是动刀子,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老魏这才将拔出一半的刀重新插回刀鞘。 江宁见状,赶忙凑到郭允厚耳边,小声说:“老郭,你放心,我啥时候让你吃过亏? 对于这些钱庄银号,我早就给他们挖好坑了。 先让他们闹腾一会儿,回头立马收拾他们,到时候开办大明皇家银行分号也能更顺利。” 郭允厚听完,虽心有不甘,但还是下令给兑换新钱。 看着一箱箱新钱被抬出,郭允厚心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江宁满脸无奈,老魏则上前说道:“江大人,这群王八蛋的坏心思咱们都清楚,为啥要拦着咱家呢? 全部抓起来一锅端了,银子不还是咱们的?” 江宁尴尬地咳嗽两声,说道:“魏公公,咱们如今代表的是朝廷脸面,可不是土匪,不能胡来。 虽说这群王八蛋可恨至极,但咱们一旦拔刀,百姓会怎么看? 毕竟大明皇家银行的信用不容有失。” 老魏听完,满脸无奈,看着大明皇家银行,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 在大明皇家银行门口,前来兑换新钱的钱庄银号掌柜和管事们哈哈大笑,笑声中嘲讽之意毫不掩饰。 看着这些有江南背景的商人如此张狂,江宁脸色一冷,心中暗骂:“他娘的,给点颜色就想开染坊了。 老子不过是暂时没腾出手,别看你们现在笑得欢,回头有你们哭的时候。” 就在这时,一名正在兑换铜钱的年轻官员突然大喊一声,在场众人皆愣住。 只见这名年轻官员满脸怒色,走到郭允厚、江宁身前,双手捧着铜钱说道:“郭大人、江大人、魏公公,这些是私造的铜钱。 大明律规定,铸造私钱株连九族。” 话音刚落,江宁身后的锦衣卫和老魏身旁的东厂番子立刻上前,将一众掌柜、管事团团围住。 在场众人惊恐万分,百姓们更是议论纷纷。 郭允厚赶忙上前,从年轻官员手中拿过几枚铜钱,放在手中掂了掂,随后用手一掰,只听“咔嚓”一声,铜钱断成两半。 仔细查验后,郭允厚怒喝道:“当真狗胆包天了,竟敢在老夫面前玩灯下黑! 这铜钱含铜量不足三成,分明是私自铸造的。 这是谁家抬来的? 给老夫站出来!” 在场众人吓得脸色发白,在年轻户部官员的指认下,一名年约四旬的胖子和一名二十来岁的公子哥被拉了出来。 年轻的户部官员拱手行礼道:“回禀大人,这些铜钱都是四海钱庄送来的,这两人分别是四海钱庄的管事徐六和少东家徐希颜。” 郭允厚冷笑连连:“按大明律,铸造私钱、株连九族,使用私钱,满门抄斩。” 徐六闻言,当场脸色发白,徐希颜更是瘫软在地,大声喊道:“大人冤枉呀! 草民绝不敢铸造私钱,这些钱币绝非草民私铸的。” 说完,转头看向徐六:“六叔,你怎么搞的? 赶快给大人解释解释呀!” 徐六拱手行了一礼,开口说道:“还请大人息怒。 我等带来的银两铜钱众多,其中偶尔混有私钱也属正常。 毕竟草民带来的钱财数量庞大,实在无法一一辨别哪些是朝廷铸造,哪些是私铸。 倘若因使用私钱便获罪,那天下使用私钱的人可不少,难道都要满门抄斩、株连九族吗?” 郭允厚冷笑一声:“你说的倒也有些道理,不过还得本官仔细查验之后才能定论。 在此之前,还请二位留在这里,不要随意走动。” 随后,他对那名年轻官员说道:“立马仔细查验,看看他们一共有多少私钱。” 年轻官员领命,立刻带着所有人手全力清点四海钱庄送来的银两和铜钱。 这时,郭允厚悄悄溜到江宁身旁,小声说道:“江大人,你知道这徐希颜是谁吗?” 江宁翻了个白眼:“四海钱庄是徐阶家的产业,我能不知道吗? 不久前徐阶的重孙子。” 郭允厚嘿嘿一笑:“江大人,徐阶那老小子当年可是贪得盆满钵满,最后还留了个好名声,里子面子都占全了,最后还让朝廷给他背黑锅。 怎么样? 要不要干他娘的一票?” 江宁闻言,陷入思索。徐阶当年斗倒严嵩,在民间声望极高,可这老小子行事不地道,最后狠狠坑了嘉靖皇帝一把。 好在他有个出色的学生张居正,当年若不是张居正从中斡旋,以脾气火爆着称的高拱非得清算徐阶不可。 第383章 挤兑 一众户部官员纷纷动手,开始仔细清点四海钱庄运来的银两与铜钱。 郭允厚、江宁和老魏三人静静地站在一旁。 四海钱庄的人被锦衣卫和东厂番子团团围住,气氛紧张。 此时,徐六面色还算平静,他看着瘫倒在地的徐希颜,赶忙上前将其扶起,神色镇定地说道:“公子,无需太过担忧。 咱们此次带来这么多铜钱,偶然出现个别私钱也在情理之中。” 徐希颜听了这话,才稍稍松了口气,赶忙站起身来,附和道:“六叔说得对,偶尔有那么几枚私钱,倒也说得过去。” 随即,他脸上没了先前的惊慌,反而出言讥讽道:“麻烦各位大人清点得快些,不然这天都要黑了。” 站在一旁的江宁,脑海里还在思索着刚才郭允厚的提议,是不是找个由头,直接把松江府徐家给拿下,顺便也给江南那帮势力一个警告,省得他们整天跳出来捣乱。 就在这时,一名户部官员又开口说道:“这箱银两有问题!” 说着,便拿着两块银锭走了过来。 郭允厚见状,赶忙上前,一把抓过银锭,在手里掂了掂,接着又放进嘴里咬了一口,脸色瞬间一变,说道:“没错,确实有问题,这重量不对。 拿锯子来!” 一旁的户部官员赶忙递上一把小锯。 郭允厚拿着锯子开始锯银锭,没一会儿,银锭就被锯开了,只见里面赫然掉出一块东西。 郭允厚拿在手中一看,冷笑连连道:“好大的胆子! 刚才铜钱里有私钱,这会儿银锭里面居然加了铅块!” 听到郭允厚这话,徐六顿时脸色骤变,满脸的不敢置信,惊呼道:“这怎么可能?” 郭允厚冷笑一声,直接将手中锯开的银锭扔了过去。 徐六接住,拿在手里,满脸震惊。 郭允厚一声令下,整箱银锭都被抬了过来,一众官员拿着锯子开始锯银锭。 不一会儿,只见一整箱被锯开的银锭里面都加了铅块。 在场的锦衣卫和东厂番子见状,直接拔刀出鞘。 徐六脸色一片惨白,艰难地开口说道:“还请大人允许小人辩解一番。” 郭允厚闻言,点了点头,冷笑道:“本官给你这个机会。” 徐六赶忙行了一礼,随后转身朝着身后众人开口怒吼道:“这箱银子是从哪儿运来的? 谁负责的?” 只见身后众人一阵窃窃私语,不一会儿,其中一人开口说道:“回六爷的话,这是从保定府运过来的,是徐元负责。” 徐六闻言,上前猛地拽住一名中年男子的衣领,目光凶狠得仿佛要吃人一般,吼道:“你给老子解释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名叫徐元的男子,满脸惊恐,脸色发白,半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徐六见状,怒火中烧,上前抡起巴掌,结结实实地扇了徐元两下,打得他满脸鲜血,怒吼道:“你个王八蛋,老子今天被你害死了! 不想拉着大家一块儿死,就立马给我说清楚!” 这时,站在一旁的徐希颜也开口说道:“六叔问你话呢,还不快说! 不然这烂摊子你自己收拾!” 听到徐希颜的话,徐元顿时崩溃了,赶忙开口说道:“六爷,饶命啊! 我也是逼不得已。前段时间公子去保定府,在百花阁包了三名花魁,一连玩乐了一个月,最后还给这三名花魁赎身,从账上挪用了五万两银子,一时之间还没补上。 再加上之前您只是下令抽调各个分号的现银,没说用途,小人一时情急才出此下策。” 徐六闻言,惊得目瞪口呆,随后满脸不敢置信地看向徐希颜。 徐希颜则冷哼一声,骂道:“徐元,你这个废物! 本公子不过是挪用了账面上五万两银子,你连这点事都摆不平,要你何用?” 徐六看着徐希颜,痛心疾首地说道:“公子,您怎能如此行事? 就算要用银子,也该跟老夫说一声啊!” 随后,他又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徐元,骂道:“你个王八蛋,今天可把老夫给害死了!” 说完,赶忙转头看向郭允厚,跪倒在地,刚要开口,郭允厚冷哼一声,说道:“行了,闹了这么久! 私造钱币,银锭掺假,你们四海钱庄可是犯了重罪,有什么话到公堂上去说吧!” 老魏大手一挥,在场的东厂番子直接将四海钱庄一干人等全部捆绑起来,押了下去。 江宁看着眼前这一幕,不禁觉得好笑。 想当年徐阶何等精明,严嵩都栽在他手上,就连深谙帝王权谋的嘉靖皇帝也被他算计。 没想到他的后人竟如此不成器。就在此时,郭允厚开口说道:“四海钱庄涉嫌私造钱币、私造银两,已交官府查办。 其他人等一切正常,需要兑换新钱或存钱的,请自觉排队。” 在场其他钱庄银号见状,却没有一人退缩,显然他们早有准备,像四海钱庄这种乌龙事件,他们觉得只是个例。 就在众人陆续排队之时,郭允厚走到江宁身旁,小声说道:“江大人,徐希颜和徐六可是四海钱庄的重要人物,您可得好好查一查,最好能把整个徐家都拉下水。” 一旁的老魏也赶忙笑着附和道:“是呀,江大人,咱们可都是从刀枪里滚出来的,您可得精神点,别丢份。” 江宁闻言,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老郭、魏公公,你们这话什么意思? 四海钱庄的人不是已经送交官府了吗? 跟我有什么关系?” 老魏嘿嘿一笑,说道:“江大人,刚才忘了说,咱家让人把四海钱庄的人都送到锦衣卫诏狱去了。” 江宁闻言,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心里暗骂:这老魏把自己当成什么了? 但看着老魏那热情的样子,江宁也不好拒绝,只好点了点头,对身旁的李若琏使了个眼色。 李若琏心领神会,对身旁一名锦衣卫小声嘀咕了几句。 这时,郭允厚满脸堆笑,搓了搓手,说道:“江大人,老夫想问一下,您之前给这些钱庄银号到底留了什么手段?” 一旁的老魏也笑着说道:“江大人,快给咱家说说,也让咱家高兴高兴。 最近朝堂上的同僚都在传您江大人手段阴的没边了。” 江宁听完,目瞪口呆,开口问道:“魏公公,这话是谁说的?” 只见老魏伸出一根手指,直指郭允厚。 郭允厚见状,满脸尴尬。江宁转头,满脸怒色地看着郭允厚,骂道:“老郭,你的良心都长到蛋上去了? 我帮了你多少忙,你居然在背后坏我名声,你可真不地道!” 郭允厚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脑袋恨不得缩到裤裆里去。 旁边的老魏则开口说道:“江大人说得对,咱家早就说老郭不是个好东西,没人信,这下原形毕露了吧。” 看着身旁这两个老六,江宁彻底无语了,随后直接起身告辞。 返回家中之后,江宁立马让人将钱正秋和秦有义请了过来。 二人刚刚落座,下人便奉上热茶。 钱正秋经过两年时间的历练,再加上身上有锦衣卫千户的官职,整个人看起来不怒自威,眼中更是透着精明。 秦有义则显得低调沉稳许多,但京城之中的达官显贵都知道,这位秦商的领头人物手段通天,不容小觑。 短短一年多的时间,他将秦商商会下辖诸多产业与大明商会进行合作,可谓赚得盆满钵满。 如今秦商商会又负责九边军镇的粮草运输,地位更是水涨船高。 几人一番客套寒暄之后,钱正秋开口说道:“不知大人召卑职前来所为何事?” 秦有义也目光炯炯地看着江宁。 江宁抿了一口热茶,笑着说道:“正秋、秦东家,今天把你们二位找过来,是有事情要交代。 如今年底了,大明商会分红的日子也快到了,秦商商会也该上交今年的商税了。” 二人闻言,皆是点了点头,开口说道:“大人放心!” 就在这时,江宁笑着说道:“之前本官让你们将大明商会和秦商商会账面上的现银,全部分别存到京城各大钱庄银号之中,不知存了有多少?” 钱正秋想都没想,开口回道:“回大人,卑职按照您的吩咐,将账面上多余的银子一共一千七百万两,分别存放在京城其他几家钱庄银号当中。” 秦有义闻言,心中一惊,没想到大明商会实力竟然如此雄厚。 他们秦商虽然也崛起迅猛,但比起大明商会,终究还是有些差距。 他也赶忙开口说道:“回大人,草民按照大人之前的叮嘱,将秦商商会账面上多余的一千二百万两,分别存放在京城其他几家钱庄银号之中。” 江宁闻言,点了点头,开口说道:“那要是让你们在最短时间之内,将存放的银两全部尽数取出,是否一次性能够将京城其他几家钱庄银号打倒?” 二人瞬间听出了江宁的弦外之音,大明皇家银行想要彻底铺开局面,这些钱庄和银号就是拦路虎,必须彻底拔掉。 秦有义面露难色,开口说道:“回大人,草民与钱大人若是将这些存银尽数取出,最多只能让这些钱庄银号元气大伤,周转不灵,但想要打倒他们,还有些困难。” 这时,钱正秋笑着开口说道:“秦东家无需担忧,除了咱们两家之外,还可以联系其他同行。 要知道如今山西崛起的新晋商,还有河南的豫商,以及四川的川商,可都想跟我们进行合作。 要是让他们一起出手,京城这些钱庄银号绝对撑不住。” 秦有义猛地一拍脑袋,赶忙笑着说道:“钱大人说的对呀,草民倒把这些同行给忘了。” 江宁闻言,笑着说道:“既然如此,那这件事情就交给你们二位了。” 二人闻言,赶忙领命。 随后,几人一番客套之后,二人起身告辞。 江宁喝了一口热茶,嘴角露出一抹笑意,说道:“后世的银行都扛不住挤兑,就你们这些钱庄银号又如何扛得住呢?” 第384章 御前会议一 接下来的几天,京城各大钱庄票号的人都在大明皇家银行门前排队兑换新钱,大明皇家银行也都正常为他们兑换。 这可把各大钱庄票号的人乐坏了,他们觉得如今收兑了大量新钱,便有了和大明皇家银行叫板的底气。 在他们看来,要是比钱多,还真没怕过谁。 哪怕大明皇家银行背后站着朝廷,可把江南富商们的钱加在一起,他们自认为朝廷十个国库都比不上。 然而,他们却不知江宁早已准备了后手,一场针对京城各大钱庄银号的挤兑风波即将爆发。 此时,钱正秋和秦有义频繁联络在京的晋商、豫商、川商等代表人物,积极拉拢众人参与此事。 而在锦衣卫诏狱这边,经过李若琏的突击审讯,虽然没挖出什么特别有用的线索,但银锭造假这条重罪,就足够整个徐家焦头烂额了。 李若琏将情况上报给江宁,江宁又转呈给朱由校。 朱由校与一众朝廷大佬商议后,直接下令查抄四海钱庄,并将案件移交南直隶巡抚王绍徽审理,同时派厂卫进行监督。 毕竟当下朝堂事务繁多,大家没必要为了一个松江府徐家耗费过多精力。 周宗建、周顺昌、周起元三人被江宁和老魏痛骂一顿后,见无法迫使江宁前往山东,便索性抓住江宁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在朝堂上疯狂弹劾。 这一日,朝堂之上,三人又像往常一样弹劾江宁,江宁的一众小弟则与之针锋相对。 坐在龙椅上的朱由校被这三人折腾得不胜其烦,猛地站起身来,怒声呵斥道:“周起元、周宗建、周顺昌,你们简直太放肆了! 弹劾江爱卿之事,纯属无中生有! 朕留中不发,是给你们留个体面,没想到你们三人竟不知悔改,整天不干实事,就抓着这些子虚乌有的事不放。 若朝堂官员都像你们这样,朕还如何临朝理政,如何治理天下?” 朱由校这一番暴怒,吓得三人当场瘫倒在地,赶忙跪地请罪。 江宁对这三人也厌烦至极,立刻朝温体仁使了个眼色。 温体仁心领神会,赶忙站出来说道:“陛下,臣等在朝为官,食君之禄,忠君之忧,此乃臣子本分。 为官者,当发上等愿,结中等缘,享下等福。 择高处立,就平处坐,向宽处行,一心为百姓谋福祉,而非整日在朝堂上相互攻击、党同伐异。 若此等歪风邪气日益昌盛,长此以往,还有谁会将天下百姓放在心上? 臣恳请陛下对周起元、周顺昌、周宗建三人施以惩处,以正朝纲。” 随着温体仁话音落下,三人顿时傻眼了。他们本以为最多被皇帝呵斥几句,发泄一下怒火,没想到温体仁竟向皇帝进言要对他们进行严惩。 身后一众清流党文官坐不住了,赶忙上前为三人求情。 朱由校满脸怒色,说道:“温爱卿所言正合朕意。 传旨,周起元、周宗建、周顺昌三人胡乱弹劾同僚,捏造事实,每人罚俸一年,庭杖二十,给朕叉出去!” 殿外锦衣卫听到旨意,立刻冲进来,架起三人就往外拖。 眼见皇帝动了真格,现场再无人敢开口求情,生怕自己也被拉出去挨板子。 随后,朱由校宣布散朝,并将内阁、五军都督府、八部一众大佬召集到御书房,召开御前会议。 众人接到旨意后,纷纷前往御书房。 如今大明朝的朝会,大多处理些琐碎事务,真正决定国家重大事务的,反而是御书房的御前会议。 原因无他,这些大佬皆是保皇派,对朱由校忠心耿耿,只要朱由校一声令下,他们必定坚决执行,绝不含糊。 众人来到御书房后,朱由校吩咐方正化给众人赐座上茶,随后开口说道:“诸位爱卿,如今年关将至,各部衙门都来做一下今年的工作汇报,先从内阁开始吧。” 孙承宗、袁可立、薛国观三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孙承宗率先站起身来,说道:“启禀陛下,今年朝堂各项政令推行顺利,各部同僚全力配合,虽称不上国泰民安、海晏河清,但也可谓是欣欣向荣。 老臣在此先向陛下贺喜。” 朱由校听完,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时,袁可立赶忙起身行礼,说道:“启禀陛下,老臣等三人对年后朝堂政务做了个简单规划。 按照陛下吩咐,年后将在北方数省全面推行‘官绅一体当差纳粮’政策,此举既能减轻百姓负担,又能为国库增加收入,同时还可打击官绅隐匿田产、逃避赋税的不正之风。” 朱由校听完,再次点头表示认可。 薛国观也赶忙站起身,拱手行礼道:“启禀陛下,先前江大人奉命平定西南数省,肃清当地官场,推行改土归流,废除土司自治。 为此,朝廷虽耗费两千万两军费,还免除了西南数省一整年赋税,但如今西南数省重修官道,各路客商云集,一片繁荣景象,百姓无不感恩皇恩浩荡。 老臣与孙阁老、袁阁老仔细商议后认为,从明年起,西南数省便能实现自给自足,无需朝廷再拨款拨粮救助。 而且西南数省土司手中的矿产全部收归朝廷所有,每年还能为国库创造一笔可观收入。 如今西南数省不再是朝廷的负担,反而能为朝廷做出贡献了。” 在场众人听后,皆喜笑颜开,这意味着今后国库不仅少了一笔支出,还能多一笔进项。 朱由校满意地点点头,说道:“内阁三位爱卿鞠躬尽瘁,劳苦功高,赏双禄。” 三人赶忙领旨谢恩。 随后,朱由校看向江宁等五军都督府的大佬们,说道:“五军都督府也做下总结汇报吧。” 江宁点了点头,赶忙起身行礼道:“启禀陛下,随着今年西南数省彻底平定,五军都督府依照陛下吩咐,已为年后全面清查北方数省军田做好准备。 预计清查完北方数省军田后,裁撤老弱残兵,废除军户世袭制,清算军中贪污受贿、吞并军田的将领,届时将北方数省军田全部重新收归朝廷所有。 同时,各省编练新军,军田按照五军都督府先前政策,优先租借给无田百姓耕种,按照人均二十亩的标准,五口之家便可租借一百亩。 同时为了减少百姓负担,春耕秋收之时,五军都督府还会派遣士兵帮助百姓进行耕种与收粮。 军田种植新型作物玉米、土豆、红薯与传统作物各占一半。 如此一来,北方数省军粮便有着落,不少百姓也有田可耕,不再受地主官绅的盘剥压榨。 此外,年后还将从大同出兵,为彻底收复河套地区做好准备。” 朱由校听完,满意地点点头。 接着,朱由校又问道:“关于军田租借给百姓一事,五军都督府一定要做好相关工作,绝不能让百姓挨饿。” 这时,坐在一旁的定远侯邓文明赶忙站起身,说道:“启禀陛下,臣与诸位同僚经多方商议论证,我大明自太祖年间便定下轻徭薄赋国策,普通百姓每亩征收赋税三升三合三勺,官田、军田每亩则多征收二升。 然而,如今北方各省每年都有不同程度天灾,还望陛下体恤百姓,将军田按照民田标准征收赋税,如此便能为百姓减轻不少负担,让百姓多一份口粮。” 朱由校闻言,点头说道:“定远侯所言甚合朕心,稍后传旨,今后军田按照民田标准征收赋税。” 在场众人纷纷齐声高呼:“皇上英明,百姓之福。” 朱由校满脸笑意,说道:“这不过是朕作为天子该做之事,当不得诸爱卿如此称赞。” 这时,一旁的温体仁赶忙拍起马屁:“陛下轻徭薄赋,仁政爱民,堪称圣明天子。 我大明自太祖开国便定下轻徭薄赋之策,只是后来制度崩坏,各地官绅贪污受贿,大肆兼并土地。 就以如今北方数省为例,无田百姓租借地主官绅的田地,租子高达五成到七成,此外百姓还要承担全额赋税和徭役,如此算来,百姓负担竟达十成。 许多无田百姓辛苦劳作一年,反而还要亏欠地主官绅。 但如今,租借军田的无田百姓,赋税由百姓与五军都督府共同承担,各出一半。 如今陛下又传旨按民田标准征收赋税,就以北方小麦为例,每亩产量100 - 150斤,新型作物玉米每亩产量800 - 1000斤,红薯每亩产量1000 - 1200斤,土豆每亩产量可达2000斤。 若小麦和新型作物各耕种一半,百姓耕种一年,除去缴纳朝廷赋税,还能剩下不少余粮,起码能吃饱饭,不再忍饥挨饿。 仅此一项,便可称之为德政。” 在场众人纷纷起身附和,江宁也满心欢喜地点点头,心说这老温不愧号称人形资料库,把这些事算得如此清楚。 朱由校听着众人的称赞,笑着说道:“只要百姓能吃饱饭,这也是朕与诸位爱卿的分内之事,这份荣耀,朕不会独享。” 在场众人高呼“万岁”。 就在这时,朱由校朝孙承宗使了个眼色,孙承宗心领神会,与袁可立、薛国观二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随后,三人一同起身,向朱由校行礼。 孙承宗率先开口说道:“启禀陛下,如今内阁仅有臣等三人,然臣等年事已高,精力有限,处理政务时常感到心有余而力不足。 恳请陛下为内阁增添人手。” 袁可立也开口道:“是啊,陛下,如今内阁老臣三人都六十多了,精力实在大不如前了。 同时,老臣希望能辞去刑部尚书一职,今后专心处理内阁事务。” 薛国观也赶忙说道:“陛下,如今五军都督府有江左都督坐镇,内阁也确实该增添些人手了。” 朱由校笑着说:“三位爱卿辛苦了,既然如此,朕稍后便为内阁增添人手。 至于袁爱卿辞去刑部尚书一职,朕准了。 稍后大家共同商议刑部尚书的合适人选。” 在场一众大佬听闻,顿时双眼放光。 要知道,原本内阁首辅孙承宗兼任兵部尚书,后来为支持江宁整顿京营,辞去了兵部尚书一职,由李邦华接任。 但袁可立一直兼任刑部尚书,如今内阁要增添人手,刑部尚书又空缺出来,这可是两个极具分量的职位啊。 第385章 御前会议二 虽然众人对这两个重要职位极为心动,但御前会议尚未结束,大家只好耐着性子继续进行工作汇报。 接下来轮到六部之首的吏部,只见吏部尚书杨鹤站起身,赶忙行礼后开口道:“启禀陛下,今年朝堂多次展开清查,揪出不少贪官污吏与不法之徒。 江大人平定西南数省时,也对西南官场进行了全面清查。 经过老臣与诸位同僚的共同努力,已将各地空缺官员尽数补齐,以保障各地政务正常运转,不耽误百姓民生。” 在场众人听后纷纷点头,同时也不禁对这位素有“老实人”之称的杨尚书心生同情。 要说如今六部衙门,最难干的非吏部莫属。 吏部执掌天下官员的任免升迁,地位举足轻重。 然而,自杨鹤担任吏部尚书后,情况却发生了变化,原因在于根本没人可用。 为此,杨鹤愁得头发都白了。 在江宁和老魏多次“血洗官场”后,杨鹤也开始想尽办法填补官员空缺,甚至连向来被视为不入流、遭人鄙夷的师爷都被拉去当官,由此可见杨鹤这位吏部尚书当得有多艰难。 只见杨鹤满脸幽怨地盯着江宁与老魏,江宁面色平静,老魏则不知在思索什么,反而笑着回应。 随后,杨鹤再次开口:“经过上次对北方数省有功名在身的学子以及各衙门吏员的仔细核查,从中挑选出一大批既有才干又品行端正之人,破格提拔任用。 如今,户部衙门储备的人才已消耗殆尽。 老臣担忧,年后北方推行‘士绅一体当差纳粮’,届时会有不少官员因牵涉其中而被查处,老臣实在不知该从何处找人填补这些官职空缺,还望陛下体谅老臣难处。” 说到此处,杨鹤竟直接泪流满面,哭得像个六十岁的孩子。 在场众人见状,皆是一阵叹息。 能把手握重权的吏部尚书当到杨鹤这份上,大明开国两百多年来也是独一份了。 朱由校也面露尴尬之色,杨鹤所言属实,可当下这个问题却没有太好的解决办法。 毕竟如今朝廷好不容易齐心协力将东林党以及有江南士绅背景的官员赶出朝堂,同时为了压制江南士绅的势力,接下来几年内,朝廷不会再举行恩科与大考。 但北方学子的整体实力着实有限,又不能为他们单独开小灶。 至于提拔任用有江南士绅背景的官员,那简直是给大家添堵,更不可能了。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时,江宁嘿嘿一笑,站起身说道:“启禀陛下,臣觉得这并非难事。 督察院有那么多人,整天没事就胡乱弹劾,还有六科给事中,基本上整天无所事事。 这群人在京城当官,实在没多大用处。若地方官员出现空缺,可直接从他们当中抽调,派往地方任职。” 朱由校闻言微微一愣,在场一众大佬也都愣住了,没想到江宁会出这么个主意。 不过稍作思考,大家便明白了江宁的用意。 督察院和六科整天除了弹劾,确实没起到太大实质性作用,反而整天给众人添堵。 以江宁和老魏的行事风格,年后出趟差,督察院和六科估计就得被抽成空架子。 毕竟如今皇上大力倚重厂卫,督察院的作用已大不如前,六科也早已沦为形同虚设。 朱由校显然明白江宁的意图,随即点头,笑着对杨鹤说道:“杨爱卿啊,如今大明刚显中兴之象,朕知道你难,朕也难,大家都难。 所以朕希望你能克服困难,接下来若缺人手,就直接从督察院和六科抽调。” 杨鹤闻言,擦了擦眼泪,说道:“臣遵旨。” 或许是觉得杨鹤实在可怜,朱由校接着说道:“户部尚书杨鹤,鞠躬尽瘁,为国为民,赏双禄。” 杨鹤赶忙领旨谢恩。 毕竟到了他们这个位置,想要更进一步进入内阁,难度极大,升官无望,皇上给加俸禄倒也是件好事。 眼见吏部尚书杨鹤的问题解决了,这时户部尚书郭允厚站起身来。 只见这老家伙眉飞色舞地说道:“启禀陛下,如今户部现有存银八千五百万两。 若是将最近十日大明皇家银行兑换回来的旧钱重新回炉重造,估计差不多能有一万万两。 去年,朝廷免除了北方数省和西南数省的赋税,对一些受灾府县也进行了拨钱拨粮救助。 此外,平定西南数省耗费军饷两千万两,但先前出兵河套时从卜失兔部掠夺了不少牛马羊等物资,再加上江大人平定西南带回两千八百万两,所以国库实际上并未花费太多银子。” 在场众人听到郭允厚报出的数字,皆是喜笑颜开。 敢情朝廷做了这么多大事,反倒没花太多银子,这意味着接下来一段时间,国库暂时无需为银子发愁,大家的工作也就好开展了。 就在这时,郭允厚脸色忽然一变,略显难看地说道:“启禀陛下,然而江南等地的赋税缴纳总是拖拖拉拉。 老臣与内阁连下数道公文催促,但江南那边每次催一次,才缴纳一部分,实在不利索。” 在场众人听后,脸色皆变得阴沉。 这群江南官员显然是在与朝廷对着干,即便如今朝廷已更换江南数省的巡抚与布政使,依旧无济于事,江南地方势力实在太过强大。 但当下还不是与他们彻底翻脸的时候。 朱由校随后开口道:“郭爱卿,这些事情稍后朝廷再做处理,先暂且搁置吧。” 郭允厚也明白局势,随后接着说道:“启禀陛下,原本田赋占大明整体赋税的七成。 但如今经过商税改制,再加上天津、通州、登莱等地与东洋等国大力开展海贸,如今朝廷国库收入中,商税与海贸占据了三成,百姓田赋更是降至三成。 如此一来,百姓的负担大大减轻,这也意味着今后大明将不再把田赋作为国库的主要收入来源。 同时,大明皇家银行年后将在北直隶乃至北方数省开设分号,大量回收旧钱重铸新钱,今后百姓缴纳赋税也以新钱为主,如此便能彻底废除火耗银,杜绝贪官污吏从中获利,百姓负担又能进一步减轻。” 在场众人听后,纷纷称赞。至于剩下的四成赋税来源,大家都很默契地没有提及,原因很简单,基本都是通过查抄贪官污吏、株连九族获得,以及郭允厚发展副业所得。 朱由校也点头,笑着说道:“郭爱卿,辛苦了,赏双禄。” 郭允厚赶忙领旨谢恩。 就在这时,郭允厚赶忙说道:“陛下,如今北方商贸日益繁荣,老臣寻思着能不能把商税再往上提一点?” 朱由校闻言,顿时咳嗽连连,心说这个郭老抠还真是三句话不离钱,随即开口道:“此事稍后朕与诸位爱卿再共同商议,暂时先这样吧。” 郭允厚闻言,略带失落地领旨。 接下来,其他几部尚书先后进行工作汇报,传来的大多是好消息,众人听后都满心欢喜,朱由校也十分高兴,决定统一给大家加俸禄。 江宁仔细一算,发现除了自己,其他人都加了,不禁一阵无语。 御前会议结束后,众人都满心欢喜地离开了,唯有江宁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等人都走光了,朱由校见江宁还没走,有些疑惑地问道:“江兄,你怎么还不走? 是不是有什么事?” 江宁翻了个白眼,说道:“陛下,您这是什么意思? 臣整日为朝廷殚精竭虑,您给这么多同僚都加了双份俸禄,却把臣给漏了,所以臣在等陛下给补发双禄呢。” 朱由校尴尬地笑着说:“江兄啊,你家财万贯,也不差这几个钱,何必在意这点俸禄呢?” 江宁满脸悲愤地说道:“陛下,这可是臣拿命换来的血汗钱啊,每一分每一毫都来之不易,饱含着艰辛与付出,您怎么能这么狠心,不给臣发双禄呢?” 朱由校听了,顿时咳嗽起来,无奈道:“发发发,江兄的双禄,朕自掏腰包给你补上,怎么样?” 江宁立刻笑着说道:“陛下英明。” 见江宁不再纠缠,朱由校转而笑着说:“江兄,朕原本以为山东战场年前就能结束,可如今看来是不行了。 眼瞅着快过年了,朕寻思着是不是把信王调回来,大家一起热闹热闹,年后再让他去山东。” 江宁摆摆手,说道:“陛下,依臣对信王殿下的了解,这个时候调他回京,恐怕他会立马提刀与白莲教决一死战,不拼出个胜负,绝对不会回朝。” 朱由校一听,琢磨了一下自己弟弟的性格,还真挺极端,说不定真能干出这种事,便不再纠结此事。 就在这时,朱由校开口道:“江兄,这会儿没旁人了,关于给内阁增添人手,还有刑部尚书的人选,朕原本打算提拔温体仁和郭允厚入阁。 但郭允厚如今闹出这些事,入阁肯定是没指望了,毕竟从来没听说过哪个盗墓贼还能做到宰辅之位的。” 江宁笑着说:“陛下,您这话可不对,大汉丞相曹操不也是盗墓贼出身吗? 人家不也做到了丞相之位。” 朱由校没好气地说:“江兄,朕跟你说正事呢,你别打岔。 曹操最后还成了魏王呢,你怎么不说? 再说了,郭允厚能跟曹操比吗? 曹操是什么人物?” 江宁尴尬地笑了笑。 第386章 京城四大狠人 【兄弟们,今日加更一章?w?】 朱由校接着说:“朕原本打算内阁增至五人,可郭允厚中途出岔子了。 温体仁倒是可以提拔入阁,他年轻有为,又立下不少功劳,最重要的是自己人。” 江宁点点头,说:“老温这段时间尽心尽力,确实为朝廷立下汗马功劳,也的确该更进一步了。” 朱由校又道:“大明有个不成文的规定,非翰林不得入阁。 孙师傅是父皇和朕的老师,两朝帝师,还曾任翰林院修撰,入阁理所当然。 袁爱卿为官清正廉洁,公正无私,民间素有‘袁青天’之称,入阁也说得过去。 薛爱卿虽不是翰林出身,但当初因你的举荐,朕为了压制东林党,才破格提拔他入阁,他也没辜负你的举荐,处理政务兢兢业业,井井有条。 温体仁曾任翰林院编修,才华出众,处理政务能力也强,入阁十分合适。 但如今朝廷中曾在翰林院任职的官员,大多能力一般,不足以进入内阁,所以还缺一人,你帮朕想想办法。” 江宁思索片刻,开口道:“陛下,臣觉得‘非翰林不得入阁’这条规矩可以废除。 所谓‘非翰林不得入阁’,实际上是文官为了抬高自己身价。 毕竟‘非进士,不得入翰林’,翰林院原本是天子近臣、心腹任职之所。 但这么多年下来,翰林院早已变味,更像是个镀金的地方,只要是进士出身的官员,都能进去待上一阵,给自己增添履历。 但比起辅佐陛下处理政务,臣认为在各省担任封疆大吏的官员更为合适。 就拿各地巡抚来说,他们治理一省,要处理多少繁杂政务,积累的经验无比珍贵。 要是今后改为‘非封疆不得入阁’,那以后内阁人选都有在地方担任封疆大吏的经历,辅佐陛下处理政务岂不是更加得心应手?” 朱由校听后,仔细思考了一番,点头道:“江兄,你说得太对了。 翰林院出身的官员,也就身价高些,但论处理政务的能力,和地方封疆大吏相比,确实差了些。 今后确实可以改成‘非封疆不得入阁’。 但这最后一人选,你再给朕推荐推荐。” 江宁一阵无语,只好在脑海中仔细思索。 突然,他想起天津巡抚朱童蒙,这家伙在天津干得风生水起,如今天津港口商船往来不断,已成为国库重要收入来源之一,可见朱童蒙能力不俗。 于是开口道:“启禀陛下,臣举荐天津巡抚朱童蒙。” 朱由校听后点点头,说:“朱童蒙倒是个合适的人选,他在天津的政绩相当不错。 那就这么定了,温体仁、朱童蒙入阁辅佐朕处理政务。 不过天津巡抚由谁来担任呢?” 江宁翻了个白眼,说:“要不就让顺天府尹黄道周去担任吧。 这位黄大人在顺天府尹任上干了一年,他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 朱由校点头,刚要开口,江宁赶忙说道:“陛下,顺天府尹的人选,您还是和内阁几位阁老商议吧,毕竟臣是武将,对文官任免不太合适发表意见。” 朱由校尴尬地点点头,说:“江兄辛苦了。 那你再给朕说说刑部尚书的人选。” 江宁彻底无语了,又琢磨起来。 忽然想起前段时间温体仁向自己提及的南京礼部右侍郎魏广微。 在原本的历史上,这个魏广微与顾炳谦在老魏的扶持下把持内阁,还曾和老魏有过一段蜜月期。 但后来老魏与东林党争斗激烈,老魏急眼了要大开杀戒,魏广微赶忙劝阻,认为对付东林党不能过于激烈,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结果老魏因魏广微不支持自己,加上老魏为对付东林党大搞株连,牵连无辜,而魏广微常与老魏对着干,尽量保全一些忠贞且有才干的人,最终两人分道扬镳,魏广微也辞官回家。 单从后世历史来看,魏广微的做法是对的。 老魏和东林党斗得太狠,直接要掀桌子,结果导致朱由校这个“水晶”被爆,阉党倒台。 由此可见魏广微眼光和能力非同一般,不然也不会让才高八斗的温体仁如此推崇。 想到这儿,江宁不禁感慨,历史就像个任人打扮的小姑娘,那些青史留名的人,经锦衣卫仔细探查后,一个比一个不堪,自己也只能启用原本历史上老魏的班底。 随即开口道:“启禀陛下,臣举荐南京礼部右侍郎魏广微。 至于原因,臣也说不太清,只知道他是个有能力、能办事的人。” 朱由校听完,目瞪口呆,随后点点头,说:“江兄,你举荐的人,朕自然信得过。” 眼见公事处理完毕,江宁起身准备告辞。 这时朱由校赶忙说道:“江兄,留步!” 江宁转过头,一脸疑惑地问:“陛下,我下班时间到了,该回家吃饭啦。” 朱由校嘿嘿一笑,说道:“江兄,别回家吃了,今儿朕请你。” 江宁一听,顿时满脸笑意,搓着双手说:“那可真是太好了!” 只见朱由校对方正化说道:“方大伴,去拿几套便装来,咱们换衣服出宫。” 江宁微微一愣,开口问道:“陛下,不在宫里吃吗?” 朱由校笑着回答:“宫里的饭菜有什么好吃的,朕带你去个好地方,前段时间刚发现的。” 不多时,方正化赶忙安排人拿来几套便装,江宁换上后,与朱由校、方正化在锦衣卫的护卫下悄悄出了宫。 只见朱由校领着江宁,冒着风雪,来到一处小店门前。 朱由校笑着说:“江兄,到了,就是这儿。” 江宁只觉得这店内环境有些眼熟,抬头一看,“吴记涮羊肉”,顿时脸就黑了,心里暗骂:“他娘的,怎么又是这吴记涮羊肉?” 朱由校见江宁这表情,笑着说道:“江兄,你别不高兴呀,这吴记涮羊肉在京城可是一绝,别看店面小,味道那是相当好。 走,咱们进去尝尝。” 说着便拉着江宁几人进了店。 方正化赶忙叫来伙计点菜,伙计走过来,看到江宁,思索片刻后,满脸惊讶地说:“居然是你?” 江宁脸色尴尬,嘿嘿一笑:“小哥,咱们又见面了!” 只见年轻伙计满脸鄙夷地说:“今儿个吃饭可不能挂账了。 上次的事,我们老板后来专门问了魏公公,魏公公压根就不认识你。 不过魏公公心善,帮你把钱结了。 今儿个你可别再想着白吃了。” 一旁的朱由校和方正化听到伙计这话,顿时呆若木鸡。 江宁赶忙在怀里摸索,忽然想起自己出宫换的是方正化拿来的便装,身上压根没钱,赶忙转头看向朱由校。 朱由校摊了摊手:“江兄,我出门可没带银子的习惯。” 伙计一听,大怒道:“你这人怎么如此无耻? 之前来白吃一顿,把账挂在东厂魏公公账上,今儿还带朋友一起来吃白食,太过分了! 今儿说什么也要把你送到顺天府去。” 这时方正化赶忙从怀中拿出一枚银元递过去,笑着说道:“这位小哥,别激动,我家两位公子不会白吃的,这是银子,你拿好。” 伙计接过方正化的银元,放在嘴边一吹,用耳朵一听,满意地点点头:“这样才像话嘛,吃饭掏钱,天经地义,哪有顿顿吃白食的?” 随后便去安排给江宁等人上菜。 看着伙计离去的背影,朱由校顿时来了兴致:“江兄,真是没想到啊,你居然在京城吃白食,快给朕讲讲怎么回事。” 江宁羞得脸色通红,随后支支吾吾地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朱由校听完,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江兄啊,你可真是要笑死朕了。 堂堂天子心腹,当朝一品大员,居然跑到这儿吃白食,最后还挂在魏忠贤账上,竟然还是被郭允厚这个老抠给坑了,你们几个可真逗。” 江宁翻了个白眼:“谁能想到老郭这么不地道?” 就连一旁的方正化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江宁倒也不在意,这时朱由校笑着说:“江兄啊,最近京城有个说法,你想不想听?” 江宁来了兴趣:“那你快给我说说。” 朱由校说道:“现在百姓都在传言,京城中有四大狠人。 第一个嘛,便是铁血阎罗魏忠贤,说他菩萨心肠,嫉恶如仇。” 江宁问:“魏公公我倒是知道,老郭这又是怎么个情况?” 一旁的方正化赶忙笑着开口:“江大人,您有所不知啊。 现在京城官员都在传,谁要是惹了郭大人,那可九族难保。 不管是活人还是死人,哪怕埋在地里,他都能给你挖出来。” 江宁不禁感慨,老郭还真干得出来这种事,毕竟老郭除了热衷于搞钱,最喜欢的就是挖坟盗墓。 这时朱由校又接着说:“至于这第三位嘛,便是六亲不认、铁面无情五霸王。” 江宁满脸疑惑:“五霸王是谁呀? 我没听说过京城有这号人。” 朱由校满脸尴尬地说:“当然是五弟了。 他担任左宗正以来,对待宗室毫不留情,犯到哪条治哪条,现在那些宗室子弟提起他的名号,都怕得要死。” 江宁点点头,心想自己小老弟朱由检也算崭露头角,在京城能排得上号了,忙开口问:“陛下,那第四个狠人是谁呀?” 朱由校嘿嘿一笑:“笑里藏刀,手段阴狠,江大人。” 江宁闻言目瞪口呆,最后满脸怒色:“这是谁在给我泼脏水,坏我名声?” 朱由校此时笑得趴在桌上,捂着肚子。 一旁的方正化则小心翼翼地说:“江大人,这是从郭老大人嘴里传出去的。 最近一段时间,郭老大人逢人就说您手段阴得没边了,所以才传出这么个名号。 好在您平日在京城行事低调,不然这京城四大狠人,您绝对得排第一位!” 江宁一听,就知道又是郭允厚干的好事,顿时脸都黑了。 不多时,伙计端来切好的鲜羊肉和各种配菜,还有小料。 江宁与朱由校围炉而坐,边吃边聊,方正化则单独在旁开了一桌。 只见伙计给方正化端来一盘咸菜,他便夹起咸菜涮进锅里。 江宁见状,赶忙招呼伙计:“小哥,给我们也来盘咸菜,再来盘冻豆腐。” 伙计满脸不情愿地嘟囔着:“事咋这么多呢?” 却还是端来了咸菜和冻豆腐。 江宁将咸菜和豆腐下入锅中,不多时锅内香气四溢。 他夹起一块豆腐蘸着小料递给朱由校:“陛下快尝尝,这味道绝了。” 朱由校尝后赞道:“没想到这咸菜滚豆腐竟如此美味。” 江宁哈哈一笑,左手端碗,右手执筷夹起豆腐就着咸菜大快朵颐,操着戏腔唱道:“吃了咸菜滚豆腐,皇帝老子不及吾!” 朱由校听罢放声大笑,二人推杯换盏,直吃得热气腾腾,不亦乐乎。 第387章 获封爵位 随着年关愈发临近,京城处处洋溢着欣欣向荣的景象,百姓们也都忙得不亦乐乎。 如今天子英明,吏治清明,百姓的日子比以往好过了许多,大家都开始着手置办年货。 值得一提的是,大明皇家煤行在江宁提出使用火药炸矿开采的方法后,煤炭产量大幅增加,现已正式开业。 煤行由宫内和东厂抽调人手负责经营,老魏还亲自前往捧场。 一开始,百姓们顾虑煤炭有毒,不敢轻易购买。 老魏见状,二话不说,当场让人架好火炉、安好烟筒,点燃煤块,自顾自地在旁边泡起了茶,一坐就是两个时辰。 期间,他还耐心地给百姓们讲解煤炭中毒的原理,以及预防煤炭中毒的方法等知识。 百姓们听得入神,大为惊叹。 再加上蜂窝煤不仅燃烧时间长,价格还低廉,而且推出买100块送20块,买500块就送一套火炉的优惠活动,百姓们纷纷心动,开始踊跃购买,就连达官显贵也派人前来采买。 虽说一文钱看似不多,但架不住购买的人多,积少成多也是一笔可观的收入。 宫里的朱由校也给一众臣子每人发了一套火炉和500块蜂窝煤。 大臣们起初满心欢喜,可得知蜂窝煤是煤炭制成后,一个个大惊失色。 郭允厚更是直接泪流满面,哭诉道:“杀人不过头点地,陛下何故如此对待臣等?” 连哭带闹,撒泼打滚起来,其他官员也面露惊慌之色。 见此场景,朱由校一声令下,锦衣卫迅速将奉天殿殿门关闭,随后一口气架起十个火炉,点燃蜂窝煤。 这一下,可把一众臣子吓得够呛,仿佛大难临头。 只见江宁、老魏、朱由校和方正化几人,却悠然自得地围着火炉泡起茶来,还让人拿来红薯和土豆,边烤边吃。 几个时辰过去了,并没有人出现中毒的征兆,一众官员这才放下心来。 随后,他们满心欢喜地安排人拿着朱由校赏赐的票据,前往大明皇家煤行领取煤炭和火炉。 由于郭允厚在御前失仪,带头闹事,朱由校心里不爽,直接下令收回了他的票据。 郭允厚这下不干了,直接讹上了江宁。 原因无他,江宁事先没给他透个气,让他出了洋相。 这可把江宁气得够呛,原本他不想理会这个老家伙,但却忽略了郭允厚不要脸的程度。 郭允厚直接拽着江宁的袖子,死活不撒手,一路从奉天殿拽到了午门之外。 江宁直接被整破防了,最后只好把自己的票据送给了郭允厚。 郭允厚这才心满意足,松开了手。 江宁见状,头也不回,匆匆夺路而走,实在是怕自己一时上头,掐死这个老家伙。 看着江宁离去的背影,郭允厚紧紧攥着手中的票据,心中早已乐开了花,嘴里喃喃自语道:“原来这就是骑着别人过河的感觉,真是太爽了。 以前都是魏公公在前面摸着石头过河,江大人骑着魏公公过河,如今老夫骑着江大人过河,这滋味,啧啧,太妙了。 江大人啊江大人,你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老郭这辈子可就吃定你了,皇上也保不住你,我老郭说的。” ………… 随着蜂窝煤在京城百姓中广泛推广,原本的存货瞬间大卖,以至于产量一时之间供不应求。 对此,魏胖下了狠心,将三千多名囚犯分成两拨,日夜不停地采用火药炸矿的方式开采煤炭。 这过程中,不可避免地出了不少人命,但有他师傅老魏撑腰,倒也没人太过在意。 毕竟这些本就是即将被处死的囚犯。 京城百姓对蜂窝煤赞不绝口,这东西经济实惠,比起柴火可便宜太多了。 期间,有几户百姓因操作不当导致煤炭中毒,好在被人及时发现。 老魏得知后,立刻派人上门指导,百姓们对此感恩戴德,都称魏公公简直是菩萨下凡。 于是,大家自发在老魏私人府邸门前修建了一座牌坊,上书“济世救民”。 这可把老魏感动得涕泪横流。 …………… 与此同时,京营将士们的赏赐也全部发放到位,总计发了八百万两。 这可把郭允厚心疼得够呛。 而京营将士们在领到赏赐后,对朝廷和皇上称赞有加。 毕竟这次的战功赏银是实实在在发到他们手中,没有军官从中贪污,这在以前他们连想都不敢想。 过去京营被勋贵把持,他们这些底层士兵能勉强糊口、保住性命就不错了,压根不敢奢望能拿到赏银。 如今士兵们手握新发的银元与新铸铜钱,无不激动得热泪盈眶。 江宁与五军都督府的一众大佬巡视军营,慰问士兵,并向朱由校提议犒赏京营士兵。 于是,京营士兵每人都额外多领了一份赏钱。 钱虽不多,但这是皇帝的赏赐,意义非凡。 锦衣卫还特意派了戏班子和说书人前往京营,轮番搭台唱戏、表演节目,整个京营沉浸在新年的喜悦氛围之中。 官员们的俸禄也已全部发放,这让许多家境贫寒的底层官员感恩不已。 他们捧着刚领到的银元和新铸铜钱,不禁泪流满面。 以往,他们除了朝廷微薄的俸禄,再也没有其他收入来源。 既没有贪污腐败的门路,也不愿做这种事,日子过得十分拮据。 如今,所有官员的俸禄涨了三倍,而且发的都是现钱,意味着大家终于能过个好年了。 于是,一众官员纷纷前往午门之外跪地谢恩。 然而,有人欢喜有人愁。 也不知户部尚书郭允厚是有意还是无意,在京所有官员都如数领到俸禄,可清流党官员却每人只收到五枚银元、两吊铜钱。 别问为什么,问就是户部没钱。 至于发放清流党官员俸禄这事儿,郭允厚自然不会亲自出面,直接把任务交给了户部给事中周起元。 周起元心里明白郭允厚的险恶用心,却也无可奈何,毕竟官大一级压死人。 他本想在家装病躲过这趟差事,没想到郭允厚不讲武德,直接派人把他从家里架到户部衙门,让他带病上岗。 就在周起元给清流党官员发放俸禄时,大家看到其他官员都全额领到俸禄,不少人还因皇上赏赐拿的是双份,可到了自己清流党官员这儿只有三瓜俩枣,顿时群情激愤,纷纷找周起元理论。 周起元有苦难言,双方很快吵得不可开交,最终众人一拥而上大打出手,周起元当场被打的没了人样。 郭允厚得知消息,心里乐开了花,随后向朱由校上奏,称这些清流党官员藐视朝廷律法,在户部大闹。 朱由校得知之后,当场大怒,下旨罚了清流党官员的一年俸禄,郭允厚更是站在户部衙门口,当场拍手叫好。 …………… 朱由校与内阁商议后,决定提拔督察院左都御史温体仁入内阁辅政,加封温体仁为中极殿大学士,赐行蟒袍一件。 同时,调天津巡抚朱童蒙入内阁,加封建极殿大学士,赐飞鱼服一件。 将顺天府尹黄道周调任天津巡抚。 至于刑部尚书一职,则由南京礼部右侍郎魏广微担任。 对于这样的安排,众人都欣然接受,毕竟提拔的都是自己人。 而刑部尚书魏广微,算是温体仁的小弟,也能算得上是江宁小弟弟。 眼见山东战事年前暂时无法结束,朱由校决定不再拖延,对平定西南的一众有功将士进行嘉奖。 他册封江宁为忠义侯,世袭罔替,加授光禄大夫,加封太子太保,又封武定大将军,江宁的两位夫人也被册封为侯爵夫人,就连江宁的父母也得到了追封。 此外,还赐予江宁一件白色坐蟒袍。 江宁领着柳若烟、柳青烟赶忙跪地接旨。 听到自己竟被封为侯爵且世袭罔替,江宁激动得泪水夺眶而出。 他没想到好兄弟朱由校对自己如此仗义,原本说好的世袭伯爵,硬生生提升了一个档次。 也不知道好兄弟朱由校顶了多大的压力,才给自己争取来的,江宁感动的一塌糊涂。 随后,江宁带着两位夫人进宫谢恩。 看着江宁感动得热泪盈眶,朱由校脸上笑意满满,心中一阵心虚,暗自思忖是不是把江兄坑得太厉害了。 为了弥补江宁,当场便给江宁包了两包点心,又送了两斤茶叶。 江宁带着赏赐,领着两位夫人满心欢喜地回了家。 其他大佬眼见江宁封爵,激动得泪流满面,全都惊愕不已。 虽说封爵在大明朝并非易事,但江宁在西南立下赫赫战功,皇帝此前就已和一众大佬商议要给江宁封侯,且世袭罔替。 这样的封赏虽极为难得,可也是江宁应凭本事挣来的。 他们实在不明白江宁为何激动成这副模样。 而江宁此时浑然不知,这其中朱由校给他挖的“坑”。 紧接着,朱由校再次下旨,五军都督府中,右军左都督陈策被册封为忠信侯,世袭罔替,加封太子少保,授予荣禄大夫,赐行蟒袍一件。 右军左都督沈有容册封为忠诚侯,世袭罔替,加封太子太保,授予荣禄大夫,赐行蟒袍一件。 后军左都督秦良玉册封为忠贞侯,世袭罔替,加封太子少保,授予荣禄大夫,赐蟒凤袍一件,以示恩宠。 对于赐予秦良玉蟒凤袍一事,朱由校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毕竟秦良玉是大明有史以来第一位凭借军功封爵的女子,自然要区别对待,既彰显皇恩浩荡,也凸显她的特殊。 同时,曹文诏被封为忠勇伯,世袭罔替,加封荣禄大夫,授予定国将军衔,赐行蟒袍一件。 云南总兵赵率教被册封为忠武伯,世袭罔替,加封荣禄大夫,授予定国将军衔,赐行蟒袍一件。 皇帝一次性册封了四位侯爵、两位伯爵,这在京城引发了一阵热议。 不过,并没有人提出质疑,因为江宁等人所立的都是实打实的军功,并非靠走后门、拉关系获取的爵位。 第388章 优势在我 随后,五军都督府一众大佬纷纷大摆宴席,宴请朝堂诸位同僚,江宁自然也不例外。 一时间,朝堂上的一众大佬纷纷前来道贺。 朱由校虽未亲临,但派了方正化前来,足见恩宠。 毕竟江宁所获赏赐非同寻常,单说那三件蟒袍,在大明可谓独树一帜,且皆是规格最高的坐蟒袍。 这要是放在嘉靖、万历年间,或许还算常见。 嘉靖皇帝在位时,赏赐臣子蟒袍多达87次,万历皇帝更是夸张,赏赐臣子蟒袍高达181次,当真可谓“蟒袍遍地走,飞鱼不如狗”。 然而,自朱由校登基以来,赏赐蟒袍的次数极少,获赐蟒袍的臣子更是屈指可数。 内阁三位阁老中,除孙承宗获赐坐蟒袍外,袁可立获赐的是行蟒袍,薛国观获赐的则是飞鱼服。 如今,五军都督府五位大佬皆获蟒袍,其地位可谓如日中天,由此也能看出朱由校对五军都督府的重视程度。 江宁在家中连续大摆宴席三天。 小老弟温体仁为感谢江宁对自己晋升的帮助,亲自提笔写下“敕造忠义侯府”。 温体仁不负才子之名,字迹刚劲秀丽,江宁十分喜欢,随后安排人将其制成匾额,挂在府门之上。 与此同时,为避免太过显眼,江宁上书朱由校,主动请求辞去京营总督一职。 朱由校得知后,立刻将江宁召进皇宫,痛心疾首地说道:“江兄啊,做人要是没有梦想,与咸鱼有什么区别? 你如今不过获封侯爵,上面还有公爵之位,更有佩享太庙、陪葬皇陵等无上荣耀,你都尚未企及,怎么就想着辞去京营总督的差事? 难道你准备回家躺平,混吃等死不成?” 听到朱由校的质问,江宁尴尬不已,赶忙解释道:“陛下,臣绝无躺平混吃等死之意。 只是如今朝廷推行文武分治,京营总督掌管京营全部兵马,除圣旨之外,唯有京营总督有权直接调动兵马。 为维持文武平衡,臣才决定主动辞去此职。” 说罢,江宁从怀中掏出朱由校最早赐给自己的调兵金牌,放在桌案之上。 听闻江宁所言,得知他并非要消极怠工,朱由校这才松了口气。 仔细思量,江宁的话确实在理。 如今朝堂实行文武分治,五军都督府若要调兵,必须有圣旨,否则根本无法从京营调动一兵一卒。 但江宁担任的京营总督一职却是个例外,无需圣旨便可调动部分兵马。 再加上江宁如今风头正盛,确实该撤销这一官职。 随后,朱由校笑着说道:“江兄,京营总督的差事你可以辞去,但咱兄弟俩,有何事、何话,尽管对朕直说,别藏着掖着。” 说着,便将金牌塞回江宁怀中,又笑着道:“京营总督的差事虽让你辞了,但这金牌你且留着,说不定哪天就能派上用场。” 江宁闻言,当场一阵无语。 也幸亏自己与朱由校情同兄弟,换做其他臣子,不用主动请辞,皇帝若心慈手软,也早就撸了这差事。 要是心狠一些,直接找个由头就把人收拾了。 毕竟除了京营士兵,自己还能调动京城所有锦衣卫,倒也不愁手底下没人办事。 想到此处,江宁眼眶泛红,说道:“陛下放心,臣定当全力以赴。” 眼见江宁收下金牌,朱由校满意地点点头,说道:“江兄,这才对嘛! 眼瞅着快过年了,你家里要是还缺啥,尽管跟朕说,朕都给你备齐咯。” 江宁思索片刻,说道:“谢陛下,臣家里什么都不缺。 陛下,要不您给臣放几天假,让臣能在家好好歇一歇。” 朱由校听后,连忙摇头道:“这可不成,朝廷有朝廷的法度,朕怎能因私情坏了规矩? 再者说,你如今身为大明新晋勋贵,理当为百官表率。 要是没别的事,就赶紧回家吧,记住以后可别无故旷工,不然小心朕扣你俸禄。” 江宁无奈,只得起身告辞,返回家里与两位夫人一起置办年货,准备过年。 就在京城一片热闹祥和之时,山东战场上,因天寒地冻,朝廷大军与白莲军在兖州陷入对峙。 朱由检之前曾向皇明卫将士许诺,平定白莲之乱后,带他们回京过年。 可如今,这承诺成了泡影,朱由检只觉丢了面子,整日暴跳如雷。 对此,何可纲也只能尽力安抚。 这一日,中军大营升帐议事。 众人面对当前的天气状况、季节因素,以及白莲军只守不攻的态势,都感到无可奈何,一时间士气有些低落。 何可纲无奈地开口道:“如今咱们只能先这么耗着,贸然出兵的话,风险实在太大,弄不好就会大败而归。 所以本将决定,等年后开春,再一举平定白莲教之乱。” 在场众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就在这时,朱由检却不干了,他站起身来,一脸严肃地说道:“兖州这地方,历来大规模征战达50余次,其中是非曲折,难以言说。 但史家都注意到,正是在这片古战场上,决定了无数王朝的兴衰荣辱。 兖州地处交通要冲,乃历代兵家必争之地。 当年中山王徐达奉太祖之命,兵分三路,便是先取山东,而后会师北上,从而一举大败元军。 山东被攻克的消息传到大都,元帝见大势已去,慌忙准备逃往漠北草原。 正德三年,白衣贼作乱,刘六、刘七率领白衣贼纵横数省,无人能挡,最终还是被朝廷大军在山东战场剿灭,前后持续数年的白衣之乱就此平息。 就在一年前,本王与江大人有幸亲率十万京营儿郎,征讨西南数省,先后平定奢崇明、安邦彦之乱,大获全胜。 本王就不明白了,为何大家都在念叨着项羽被困垓下,难道这兖州古战场,对我们来说就注定凶多吉少? 一年前,本王投身军旅,先是平定西南数省,再到如今收复山东失地,朝廷官兵所到之处,百姓竭诚欢迎,真可谓占尽天时,那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景象,犹在眼前。 短短时间,难道这兖州就竟至于一变而成为我们的葬身之地了吗?” 听着朱由检慷慨激昂的陈词,在场众将皆面露苦涩。 眼见众人如此垂头丧气,朱由检大怒,怒吼道:“无论怎么讲,十万对十五万,优势在我! 你们要是不上,本王亲自上!” 在场众将闻言,无不为之震撼。 这位信王殿下实在是太过疯狂了,竟敢说出这般豪言壮语! 不过,这倒也符合他的行事风格,此前他率三千人与白莲军五万人对战,一路追着对方砍杀,直接把白莲军打得人仰马翻、落荒而逃。 何可纲无奈地叹息一声,随后下令众将各自返回军营。 看着朱由检离去的背影,他满心无奈。 就在这时,曹变蛟赶忙走上前来,说道:“何叔,您别生气,殿下就是这脾气。 当初在西南的时候,江大人和魏公公都劝不住他,就连魏公公都被殿下拉去充作壮丁,直接带上了战场。 殿下也是一心为了战事。” 何可纲一脸严肃地说道:“小曹,我跟你说了多少次,在军中要以官职相称,这里哪有你什么何叔。” 曹变蛟赶忙应道:“晚辈知道了,何叔。” 何可纲一阵无语,随后便去巡视军营。 如今虽然天寒地冻,但朝廷的补给一直较为稳定,将士们能吃饱饭、穿暖衣,不至于在这冰天雪地的战场上忍饥挨饿。 新任山东巡抚谢学龙,与英国公张维贤忙着安抚百姓。 然而,山东战场规模庞大,受波及的百姓众多,两人商量后,决定将一部分百姓分别安置到山西、北直隶以及南直隶。 对此,山西巡抚乔允升、北直隶巡抚刘宗周、南直隶巡抚王绍徽也是全力配合。 如此一来,山东战场的压力减轻了不少。 而原本的山东巡抚赵颜,被锦衣卫在登州府抓获。 押送京师,交由三法司会审,大家都清楚,这位赵巡抚怕是九族难保了。 毕竟山东出了这么大的乱子,再加上赵颜这些年在山东胡作非为、贪赃枉法、欺压百姓,罪证都已被搜集齐全,等待他的只有灭顶之灾。 朱由检回到军营,怒火中烧,却又无计可施。 毕竟来山东之前,江宁再三叮嘱,一切行动要听从何可纲指挥,不得擅自做主。 对于这个二哥,朱由检十分敬重,倒也没做出格的事。 就在这时,一队皇明卫斥候带着几十人靠近军营,来到营门之外。 亮明身份后,士兵赶忙通知何可纲和朱由检。 二人得到消息,赶忙前来查看。确认身份后,将众人放进军营。 看着这多出来的几十人,朱由检和何可纲眉头微皱。 一名皇明卫斥候赶忙说道:“启禀何将军、殿下,这些人是从兖州府逃出来的。 其中一人自称是衍圣公孔胤植之子孔兴燮,剩下的都是孔府族人。 不知如何处置,便带了回来。” 何可纲听后一阵无语,山东孔府投靠白莲教一事,在朝堂上闹得沸沸扬扬,民间百姓也对其破口大骂。 没想到这烫手山芋竟被他们自己带了回来。 但见朱由检一脸无所谓,何可纲便也不再多言。 第389章 孔府忠臣? 被皇明卫带回来的众人,其中几人赶忙上前,跪倒在地,说道:“臣衍圣公孔胤植之子孔兴燮,携族人拜见信王殿下,见过何将军。” 朱由检冷冷开口问道:“你们是怎么跑出来的?” 孔兴燮赶忙说道:“回殿下,臣等自被白莲叛贼裹挟后,便佯装顺从。 就在不久前,臣被派出去筹集粮草,便趁机率领族人脱离白莲叛军,前来投靠朝廷大军。” 孔兴燮边说边哽咽着:“自从身处白莲反贼军中,臣便一直想着忠君报国。 为此,臣还特意偷来了白莲叛军的兵防图。” 说着便递了过去。谁知朱由检连看都没看,直接随手扔到一边,随后哈哈大笑起来,破口大骂道:“就凭你也配跟老子谈忠君爱国? 你们孔家都是些什么东西? 端着老子的碗,却砸老子的锅。 享受着我大明朝的恩赏,却与白莲反贼勾结,背叛朝廷。” 面对朱由检的暴怒,孔兴燮当场就被吓得尿了裤子,赶忙说道:“殿下,还请听臣解释,孔府也是被逼无奈,不得不暂时妥协呀! 孔府满门皆忠于朝廷,忠于大明,还请殿下明鉴。” 朱由检满脸怒色,说道:“别跟我东拉西扯! 怎么你们孔家人这么没骨气? 敢做不敢认。徐鸿儒的登基诏书是怎么回事? 还有被徐鸿儒册封的伪礼部尚书、伪衍圣公,难道也是假的不成?” 身后一众孔家族人,都被这位暴怒的信王殿下吓坏了,赶忙磕头求饶:“殿下,明鉴呀,我等都是效忠大明、忠于朝廷的。” 何可纲尴尬地开口说道:“殿下,您这么骂衍圣公世子,是不是有点太伤他了?” 朱由检冷哼一声,说道:“伤他妈的头,他们老孔家也配得上‘忠臣’二字? 本王算是看清了,全他娘的蛇鼠一窝,都是乱臣贼子。 如今自己跳出来了,也省得本王去抓了。 来人,把这群乱臣贼子给本王全部拉下去砍了。” 孔兴燮当场傻眼,没想到这位殿下如此狠辣,先是羞辱孔府一顿,现在居然要他们的命。 何可纲原本想开口阻拦,但转念一想朝堂上诸位大佬的态度,便也闭口不言。 毕竟这事他担不起,放眼整个山东,也只有这位信王殿下能扛得住。 随着朱由检一声令下,一众皇明卫直接将众人按倒在地,长刀出鞘。 孔兴燮当场便尿了裤子,还没来得及开口求饶,几十名孔家族人便被砍了脑袋。 朱由检直接下令把脑袋挂在辕门之外,以示惩戒,随后转身离去。 实际上,孔兴燮的逃跑,是张文和与高文彩商议后一手安排的。 毕竟如今朝廷与白莲军决战在即,而徐鸿儒对投靠白莲教的孔氏族人还算客气。 若长此以往,搞不好老孔家还真能翻身。 所以他们决定把身为衍圣公世子的孔兴燮放跑。 徐鸿儒得知后必定大怒,从而牵连白莲军中的孔氏族人。 就在孔兴燮被杀之后没多久,张文和便收到了消息,随即与高文彩赶忙去找徐鸿儒。 看到二人到来,徐鸿儒放下手中的美酒,喝退正在表演歌舞的舞姬,开口问道:“丞相和高爱卿来找朕,所为何事呀?” 张文和一脸痛心疾首地说道:“陛下,大事不好了,孔府的衍圣公世子孔兴燮,率领几十名孔家族人投靠明庭大军去了。 原本他们说要为我白莲大军筹集粮草,主动请缨,臣便同意了。” 徐鸿儒听后当场大怒,直接将杯子摔在地上,骂道:“他娘的,这些孔府的王八蛋,朕对他们恩重如山,他们居然敢背叛朕!” 就在这时,一旁的高文彩赶忙补刀:“陛下说得对呀,这群人简直是白眼狼。 而且他们还偷走了咱们的城防兵力部署图,估计已经落到明军手里了。” 徐鸿儒听后,顿时酒醒了一半,气得双目通红,开口说道:“立马给朕把孔胤植抓起来审问,交给王元龙去办。” 高文彩和张文和走出大殿,两人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坏笑。 紧接着,他们火急火燎地找到王元龙,把孔兴燮带领族人投靠朝廷以及兵防图泄露之事一股脑说了出来。 王元龙一听,顿时怒发冲冠,破口大骂道:“这群没良心的王八蛋,陛下对他们不薄,居然敢背叛陛下! 非得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不然还不知道要闯出什么大祸。” 这时,张文和赶忙赔笑着附和:“王都督说得太对了,这群孔府的人见利忘义,留着他们迟早是个祸害,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在背后给咱们来一刀。 你瞧瞧,他们连咱们的兵防图都偷去送给明廷大军了。 依本丞相看,对待他们就得下狠手,不然难以震慑其他人。” 王元龙听了,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随后,王元龙带着手下人马气势汹汹地赶到孔府,将孔府上下一众族人不分男女老幼,统统抓了起来,准备严刑拷打。 就连白莲教所封的礼部尚书孔尚泽以及衍圣公孔尚印也未能幸免。 张文和与高文彩二人更是亲自陪同王元龙进行审讯。 只见行刑的鞭子在空中挥舞得呼呼作响,都快抽得冒烟了。 孔胤植被打得浑身如筛糠般发抖,脸色惨白如纸,嘴里不停大呼饶命。 实际上,孔胤植对儿子孔兴燮的逃跑一事毫不知情,此刻被打得晕头转向,完全不知所措,根本不知道该交代些什么,心里直骂儿子简直就是个坑爹货,逃跑也不带上老子。 张文和见状,一脸奸笑地对王元龙说道:“王都督,这孔胤植到现在还不肯开口,看来是打算负隅顽抗到底了。” 王元龙双眼一瞪,恶狠狠地说:“那就继续用刑,不信他不开口!” 说罢,张文和与高文彩二人亲自操起铁鞭,朝着孔胤植一顿猛抽。 孔胤植被打得浑身颤抖,疼得倒吸凉气,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王元龙见此情形,干脆下令加大审讯力度。 于是,高文彩和张文和又将各种残酷的刑法轮番用在孔胤植身上。 没一会儿,孔胤植就被当场折磨致死。 对此,王元龙却毫不在意,大手一挥,又下令把孔尚印、孔尚德、孔尚泽三人抓过来继续严刑拷问。 不出所料,这三个老家伙也没能扛住,又被张文和与高文彩当场给折腾死了。 剩下的孔家众人见状,吓得魂飞魄散。 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他们开始胡言乱语,随意诬陷,编造一些子虚乌有的事情。 王元龙本就是个粗人,哪能分辨其中的真假,再加上徐鸿儒下达的命令模棱两可,结果几天下来,有用的信息一条都没问出来,反倒把孔家族人折腾死了不少。 看到这一幕,高文彩和张文和二人心中暗自窃喜。 随后,他们又心生一计,下令让剩下的孔家族人充当斥候去刺探军情,摆明了就是想让他们去送死。 这些孔家族人被逼无奈,只能硬着头皮上了战场。 其中不少人想趁机逃跑,可都被朝廷官兵派出的斥候给抓了回去。 当得知这些人是孔家族人后,朱由检毫不犹豫地下令将他们全部处死。 就这样,经过白莲教这边有心算计,以及朝廷那边的顺势而为,孔家族人一下子就被搞死了大半。 …………… 不知不觉间,新年已然来临,京城又爆出一件大事。 除大明皇家银行外,其他钱庄银号竟被大明皇家商会、秦商商会,以及新晋崛起的晋商、川商、豫商联手挤兑,大半直接倒闭,剩下几家也岌岌可危,眼看就要关门大吉。 江宁得知消息,手持茶杯,不禁哈哈大笑,对李若琏说道:“纵使那些江南富商富可敌国,我略施小计,就把他们弄得狼狈不堪。 这次也算是给他们个教训。” 李若琏赶忙赔笑道:“大人手段高明,这些人哪是您的对手。” 江宁笑着感慨:“老李啊,最根本的原因在于,当金钱发声时,真理就会沉默。 而当权力开口,金钱也得闭嘴。 如今咱们既有金钱做后盾,又有权力支撑,再加上计谋,除非神仙下凡,否则谁也救不了那些钱庄银号。” 李若琏若有所思,点头称是。 随着京城最后一家钱庄倒闭,大明商会迎来分红之日。 朝堂上一众大佬满心欢喜,又多了一笔合法收入,这下能过个好年了。 江宁家中也多了几百万两银子,不过以他如今的身份地位,银子对他而言意义已不大。 他甚至想着,等再过几年把纸币搞出来,到时金钱于他不过是个数字罢了。 正旦之日,京城所有官员携家眷纷纷前往皇宫,向朱由校拜年。 江宁也特意从城外把神虚子接到家中,而后带着神虚子、柳若烟和柳青烟一同进宫。 皇宫内张灯结彩,处处洋溢着喜气。 朱由校接受完所有官员的朝贺后,下令设宴款待群臣,以显皇恩浩荡。 皇后张嫣则负责宴请各级官员的女眷,皇宫内外一片热闹非凡。 由于江宁刚获封爵位,一众大佬纷纷前来敬酒。 即便喝的是黄酒,江宁也经不住众人轮番劝酒,不多时便有了几分醉意,开始与一众大佬相互调侃扯皮,气氛热烈。 神虚子则和孙承宗、袁可立、徐光启等人谈天说地,相谈甚欢。 看着群臣如此和谐的场景,朱由校心情大好,随后给在场所有官员发了红包,实际上一张支票,至于银子,需前往户部领取。 郭允厚看着手中的五百两支票,也不知是激动过度还是酒劲上头,当场竟直接晕了过去。 所幸经过神虚子检查,并无大碍,随后朱由校安排人将他抬回了家。 方正化和魏忠贤小心翼翼地在朱由校身旁伺候着。 第390章 挨揍真相 三巡菜过,五味俱全之后,宴会渐近尾声,群臣纷纷起身告辞。 江宁和神虚子相互搀扶着向宫外走去。 看着江宁远去的背影,朱由校对方正化说道:“方大伴,你替朕送送江兄。” 方正化赶忙快步追了上去。 这时,老魏赶忙拍马屁道:“陛下对江大人真是恩宠有加,江大人对陛下也是忠心耿耿。” 朱由校一脸骄傲地说:“还是朕眼光独到,当初本想把江兄拉上朝堂,看看能否帮朕排忧解难,没想到随便一拉,竟得了个治国大才。 自江兄入朝为官,可帮了朕不少大忙。” 老魏赶忙点头称是。 突然,老魏像是想起什么,表情有些别扭地开口道:“陛下,老奴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朱由校笑着说:“说吧。” 老魏支支吾吾地说道:“陛下,当初为了把江大人拉进朝堂,老奴直接命东厂番子将整条街封了足足三个月,这才把江大人的酒楼搞黄。 这事儿干得确实不地道,有点对不住江大人。 您看是不是找个合适机会,把真相告诉江大人?” 朱由校闻言,脸色微变,略显尴尬地说:“这事儿啊,回头找个恰当的时间,朕亲自跟江兄说,相信他能体谅朕的难处。” 老魏点了点头。 这时,朱由校又开口道:“对了,魏大伴,有件事朕一直想问你。 江兄刚入朝为官没多久,有一次去青楼喝花酒,在回府途中,和田尔耕、许显纯被一伙不明来历的人堵在巷子里暴揍了一顿,后来幸亏老神仙出手相救,不然他们仨可就惨了。 这事是不是你干的?” 老魏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极为尴尬,支支吾吾地回答:“陛下,这事儿是下边那些小崽子会错意,私自做主干的。 老奴原本只是想让他们给江大人提个醒。 毕竟江大人刚入朝,根基不稳,万一被心怀不轨之人暗害,那可就糟了。 哪成想老奴的干儿子魏朝卿领会错了老奴的意思,直接带着人手把江大人、田尔耕和许显纯三人揍了一顿。 事后,老奴已经狠狠责罚过他了。” 朱由校听完,顿时目瞪口呆,说道:“没想到这事还真是你干的。” 老魏苦笑着,那笑容比哭还难看,说道:“陛下,当初您也吩咐过老奴,要派人暗中保护好江大人。 江大人刚入朝堂时,整天四处乱跑,不着边际。 老奴便安排了人手暗中护着他,前前后后为江大人挡了七次暗杀、三次投毒。 后来,老奴寻思总这么搞下去也不是办法,就告诉魏朝钦,让他给江大人提个醒,结果这小子会错意,直接把人堵在巷子里揍了一顿。 结果冒出来了这么一个误会。 后来得知江大人身怀武艺且身手不凡,老奴才悄悄把派出去的人手撤回了。” 朱由校听完点了点头,说道:“江兄身怀武艺,这事儿张五早已告知朕,朕心里有数。 朕只是好奇江兄的武艺到底有多高强。” 老魏思索片刻后说道:“江大人的武艺与老奴不相上下,但要是拼起命来,江大人应该在老奴之上。 毕竟除了张五教的,老神仙也教了江大人不少功夫。” 朱由校听完,再次点头:“这倒也是好事,如此朕便不用再担忧江兄的安危了。” 老魏又开口道:“陛下,可江大人曾经放话,要是让他查出当初是谁揍他的,他定要将那人扒皮抽筋、熬油点灯、挫骨扬灰,看样子不像是开玩笑。 要是让他知道是老奴派人干的,恐怕江大人当场就得翻脸。” 朱由校闻言,尴尬地咳嗽了几声,说道:“这事儿嘛,你先别声张。 等回头找个合适时机,连同当初酒楼倒闭的真相,朕一并跟江兄说清楚,想来他能明白咱们的一番苦心。” 老魏点头,这才松了口气。 有朱由校出面,他也不担心江宁知晓真相后会与自己翻脸。 得知江宁被揍的真相后,朱由校心里一阵发虚。 他细细回想,自己也记不清到底坑了江宁多少回。 先是派人把江宁的酒楼搞倒闭,接着老魏手下的人又会错意,直接将江宁暴揍一顿。 虽说出发点是好的,可这事儿办得确实不地道。 于是,朱由校大手一挥,直接包了一个五万两银票的红包,派人给江宁送去。 巧的是,方正化送江宁回府后,返回皇宫,满脸笑意地对朱由校说:“陛下,方才老奴奉旨送江大人和老神仙回府,江大人托老奴给陛下带了个红包。” 说着便递了过去。 朱由校接过红包打开一看,里面是整整齐齐的五万两银票。 他顿时鼻子一酸,眼眶泛红。 江宁对他这个兄弟,那真是没得说,可自己却一次次坑了江宁,这事儿换做谁都觉得不地道,而他朱由校却干了不止一次。 他不禁寻思,江宁要是知道这些真相,会是怎样的反应。 见朱由校眼眶泛红,方正化赶忙上前安慰:“陛下,江大人与您情深义重,君臣一心,将来大明必定能迎来中兴盛世。 陛下与江大人的君臣情谊,日后也定会成为千古美谈,就如同汉昭烈帝与诸葛武侯那般。” 朱由校闻言,笑着点了点头。 方正化感觉怀里揣着江宁送的一万两红包,沉甸甸的。 江大人对大家确实没得说,往后自己也得多在皇上面前为江大人美言几句。 虽说以江大人和陛下的关系,自己说的好话等同于废话,但多少也算是尽份心意。 ………… 就在京城沉浸在欢声笑语中庆贺新年之时,山东战场上,朝廷送来了最新的物资,还有前来宣读旨意的太监。 年关将近,将士们无法回京过年,朱由校便下令犒赏三军,各级将领都得到了一份丰厚的赏赐。 朱由检更是被格外恩赏,得了亲王双禄,外加一个大红包。 最后,何可纲依旨犒赏三军,将士们就在山东战场过起了年。 各营将士们有说有笑,就连戚金带来的浙江兵马,也享受到了和京营将士同样的赏赐与犒劳。 这让戚金等人感动不已,要知道他们属于客军,以往在大明,客军最多也就管些粮草,赏赐根本轮不到他们。 没想到此次朝廷竟一视同仁。 朱由检与何可纲并未饮酒。 身为统军大将,他们深知将士们可以适当放松,但自己绝不能有丝毫懈怠。 随后,朱由检又去巡视皇明卫军营,与一众老朱家子孙热热闹闹相聚一番。 他还当众表示,朝廷给自己的赏赐,自己不会独享,已经安排人把赏赐送到了皇明卫将士的营帐中。 等皇明卫将士返回军营,看到堆得比枕头还高的赏银,纷纷直呼信王殿下仗义,没亏待他们这些“穷亲戚”。 …………… 在京城官员们都在家中忙着过年庆祝之际,方孝忠突然前来传旨,急召内阁、八部、五军都督府的大佬们前往皇宫。 此时,江宁正在家中亲自下厨,接到消息后整个人都愣住了。 按照以往惯例,这个时候所有官员都在各自家中过年,若不是有特殊情况,朱由校不会召见臣子入宫,毕竟大家辛苦一年,也该在家享受团聚之乐。 况且江宁执掌锦衣卫,掌管天下情报,此前却并未收到任何特殊消息。 思索片刻后,江宁决定先入宫,看看到底发生了何事,便跟着方孝忠火速赶往皇宫。 路上,江宁开口问道:“小方公公,宫里究竟出什么事了?” 方孝忠满脸笑意地回答:“江大人恕罪,陛下不让说。” 听到这话,江宁愈发纳闷,但见方孝忠喜笑颜开,料想应该是好事,不然他不会如此神情。 不多时,江宁来到宫门外,看到孙承宗、袁可立、薛国观、温体仁、郭允厚、徐光启等人也已抵达。 众人皆是一头雾水,纷纷询问江宁到底发生了什么。 江宁无奈地说:“本官也不知情,咱们先进宫看看吧。” 随后,众人进入皇宫,径直来到东暖阁。 方正化早已在殿外等候多时,立刻将众人迎入殿内,并安排人手奉上热茶,然而却不见朱由校到来。 众人满心疑惑,江宁开口问方正化:“方公公,到底出什么事了? 陛下紧急召见我们所为何事?” 方正化笑着说:“江大人稍安勿躁,陛下稍后就到,届时大家自会知晓,咱家可不敢乱说。” 见此,江宁也不再多问。 就在众人百无聊赖地坐等之时,只见朱由校身着便服,迈着轻快的步伐走进大殿,脸上洋溢着喜色。 众人见状,赶忙行礼。 朱由校笑着说:“诸位爱卿,不必多礼。 大过年的把你们叫来,实在是朕有天大的好事要与你们分享。” 这时,江宁开口问道:“陛下,难道是辽东建奴被熊蛮子和老九给灭了?” 郭允厚也一脸喜色地问:“陛下,莫不是江南士绅彻底服软了?” 杨鹤则激动地问:“陛下,可是年后要举办恩科大考?” 朱由校听着众人七嘴八舌,脸色一黑,说道:“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今儿把你们找来,是要宣布一件真正天大的好事,可不是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江宁等人面面相觑,心中暗自思忖,难道还有比这些更令人振奋的消息? 第391章 皇后有孕 就在众人满心疑惑之时,只见朱由校突然兴奋地说:“皇后有身孕了,太医院刚刚确诊,已经月余了,朕要有孩子了!” 随着朱由校话音落下,在场众人先是出奇地沉默,片刻之后,孙承宗、袁可立、薛国观、温体仁等人纷纷起身行礼,神情激动地说:“臣等恭贺陛下,大明江山后继有人了!” 江宁也跟着起身行礼祝贺。 朱由校手舞足蹈地说:“算算时间,10月份孩子便能出生,到时朕要大赦天下,普天同庆!” 在场众人纷纷点头称是。 此时,江宁开始回忆后世的记载,他记得朱由校确实有孩子,且长子是皇后所生的男孩,但出生便是死胎,这里面肯定有人动了手脚。 看来回头得请师傅神虚子来一趟,务必确保万无一失。 随后,朱由校神情激动地说:“这都多亏了列祖列宗在天庇佑,稍后朕要亲自前往太庙焚香祭拜,将这好消息告诉列祖列宗。” 江宁闻言,暗自翻了个白眼,心道:这跟列祖列宗有什么关系,还不是你自己的努力。 接着,朱由校大手一挥,方正化立刻带着小太监给在场众人递上一份礼单。 江宁打开一看,心中直呼:“卧槽,西边出绿太阳了,就这礼单上的东西,价值好几万两。 这朱兄平日里抠抠搜搜,今日倒是难得大方一回。” 只见朱由校高兴地说:“朕第一时间把这好消息与诸位爱卿分享,这也是朕的一点心意,大家都收下吧。” 众人赶忙起身谢恩。 又是一阵客套寒暄之后,一名小太监匆匆来报:“启禀陛下,皇后娘娘请陛下前去用膳。” 在场众臣纷纷起身告辞。 朱由校笑着说:“那朕就不留诸位爱卿了,大家都回去和家人高高兴兴过个年。” 随后,众人起身离开,朝着宫外走去。 朱由校要当爹了,江宁真心为这个好兄弟感到高兴。 他打算回家后立刻请师傅神虚子过来,确保一切平安。 只见身旁一众大佬都神情激动,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们捡到了宝贝。 江宁随手拉过身旁的温体仁,笑着问道:“老温,皇后娘娘有孕,陛下马上要有皇子降生,为啥大家伙都这么高兴呢?” 温体仁笑着回答:“侯爷,您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呀?” 江宁笑着说:“本侯心中有些猜测,但还是想跟大家证实一下。” 这时,孙承宗捋着胡须,笑着说:“孙女婿呀,你这孩子,平时看着挺机灵,关键时刻咋就犯迷糊了呢?” 江宁没好气地说:“孙阁老,说了多少次了,朝堂宫内请以官职相称,这里哪有什么孙女婿。” 孙承宗老脸一黑,也没好气地说:“忠义侯,老夫看你平时挺精明,这会儿咋犯浑了。 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呀? 皇上如今有了子嗣,暂且不论将来是皇子还是公主,这就意味着江山后继有人了。 咱们这些忠心耿耿追随皇上的臣子,身家性命和荣华富贵便有了保障和退路。 当初武宗正德皇帝在位时,为制衡朝堂,文官大力提拔边关武将,重用江彬,同时也拉拢了部分文官。 你可知为何后来这些文官集体反水?” 江宁思索片刻后说:“武宗正德皇帝没有子嗣?” 孙承宗捋着胡须点头,笑着说:“孺子可教! 正是因为武宗正德皇帝没有子嗣,这便是致命的弱点。 没有子嗣意味着江山后继无人,这些追随武宗正德皇帝的文官,担心自己的身家性命和荣华富贵得不到保障,所以才会集体反水。 江彬、钱宁等人,虽然忠心耿耿,又怎能抵得过文官的算计? 当年之事,大家心里都清楚,老夫就不一一赘述了。 如今皇上有了子嗣,若皇后娘娘生下皇子,按照大明祖制,有嫡立嫡,无嫡立长,皇后娘娘生下的皇子若是嫡长子,必定会被立为太子。 如此一来,咱们这些官员的身家与前程便有了保障,追随陛下的大小官员今后也必定会更加死心塌地。” 江宁闻言点了点头,孙承宗的解释与自己的猜想不谋而合。 毕竟当年武宗正德皇帝手握兵权,力压天下文官,一时风头无两。 但不知是自身原因还是遭人算计,最终没有留下子嗣。 就连他的老师杨廷和都背叛了他,至于最终结果,大家都知道,武宗正德皇帝死得不明不白,还被抹黑成贪图享乐、荒淫无道,稍有点脑子的人都能看出这其中隐藏着多少黑幕。 ………… 江宁回到家中,只见柳若烟、柳青烟和神虚子都在饭厅静静等候。 神虚子见江宁回来,笑着说道:“徒儿呀,你可算回来了,为师一直在等你呢!” 江宁笑着打趣道:“师傅,您老人家先吃就行,何必等徒儿呢?” 神虚子一脸正色道:“你懂什么,团圆饭就得一家人团团圆圆一起吃。 你是一家之主,你没回来,这还能叫团圆饭吗?” 江宁笑了笑,随即坐下,众人边吃边聊。 神虚子见江宁脸上带着喜色,笑着问道:“徒儿呀,皇上今儿把你们这些大臣都召进宫,是有啥好事? 难道给你升官了?” 江宁翻了个白眼,说道:“师傅,您一天净想些啥。 徒儿现在这年纪,官职都快到顶了,再升也没多少上升空间啦。 就算要升官,也得先立下功劳不是。” 神虚子尴尬地笑了笑,又问:“那你从宫里回来就一直乐呵,到底咋回事?” 江宁一脸郑重地说:“刚刚入宫,陛下告诉我们一个好消息,皇后娘娘有身孕了,太医已经确诊,刚有月余。 这意味着江山社稷后继有人啊,所以陛下把我们这些重臣召进宫分享喜讯,还每人发了赏赐。” 说着,他把礼单递给柳若烟。 神虚子点点头,说道:“那这确实是天大的好消息。” 江宁笑着说:“师傅,要不您进宫帮忙看看? 这可是陛下的第一个孩子,丝毫马虎不得。” 神虚子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你这小子,每次有事才想起为师,平时有好处就把为师忘得一干二净。” 江宁尴尬地笑了笑,说道:“师父,您可是陛下亲封的大真人,您亲自出马,陛下心里肯定更踏实,说不定还有丰厚赏赐呢!” 神虚子一听“赏赐”二字,顿时双眼放光,说道:“徒儿呀,听你这么一说,赏不赏赐倒也不重要。 毕竟为师好歹是陛下亲封的大真人,入宫为皇后娘娘调理一番也是分内之事。” 看着师傅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江宁也不点破,笑着说:“那就明天徒儿带师傅进宫。” 神虚子点头称是。 一旁的柳若烟和柳青烟则低着头,默默吃着饭菜,一言不发。 随着朱由校即将有子嗣的消息在京城官员中传开,整个京师原本因新年到来的喜庆氛围愈发浓重。 朱由校仿佛一夜之间成熟了许多,处理政务更加卖力。 原本许多留到年后处理的政务,他一口气加班加点全部处理完了。 除了日常处理政务,一有空闲时间,他就陪伴在皇后张嫣身边。 对于这个孩子,朱由校极为重视,直接把方孝忠调到坤宁宫担任总管。 方正化也赶忙安排了大量西厂精锐人手,将坤宁宫守得里三层外三层。 皇后张嫣出行,护卫更是严密,就连御医也一天十二个时辰随时待命。 看着朱由校如此大动干戈,张嫣笑着说:“陛下,臣妾才刚有身孕,您不必如此兴师动众。” 朱由校笑着回应:“宝珠,这可是咱们的第一个孩子。 若是男孩,那便是嫡长子,将来朕肯定立他为太子。 若是女儿,那也是长公主,朕自然要格外重视。” 张嫣闻言,心中欢喜。 这时,朱由校突然眉头微皱,没好气道:“也不知道江兄是怎么回事,娶了两位夫人,到现在都没个动静。 要不是看他还年轻,又有神虚子这样的得道高人为师,朕都想派御医去给他好好瞧瞧,是不是身体有毛病。 要是江兄将来有了孩子,若是女孩,咱们就结个亲家,亲上加亲。 若是男孩,就直接入宫陪伴太子左右,让他们从小培养感情,将来也好辅佐太子。” 张嫣为朱由校端来一碗莲子羹,笑着说:“陛下,这事也不能全怪忠义侯。 忠义侯去年刚大婚,就领着大军出征西南,回京后又忙个不停,开办大明皇家银行、大明皇家煤行,没少为朝廷出力呢。” 朱由校略显尴尬地说:“宝珠说得对,朕都把这茬给忘了。 江兄确实整日公务繁忙,看来得找个时间给他放放假,让他赶紧回家生孩子,可不能落在朕后面。” 站在一旁的方正化闻言,心中暗喜,没想到陛下有了子嗣后,对江侯爷的重视丝毫未减,都已经在考虑结儿女亲家了。 不过江侯爷至今没有子嗣,也不能全怪他,毕竟他整天忙得脚不沾地。 第二天一大早,江宁便领着神虚子早早进宫。 朱由校听到江宁来了的消息,放下手中毛笔,满脸疑惑:“江兄这是怎么了? 昨天刚进宫,今天怎么又来了?” 虽心中疑惑,但还是让方正化去把江宁和神虚子请进来。 看到站在一旁仙风道骨的神虚子,朱由校立刻明白了江宁的来意。 毕竟神虚子的医术大家有目共睹,他马上吩咐方正化赐座上茶。 神虚子也打了一个稽首:“贫道在此先恭喜陛下了,皇后娘娘有孕,大明江山后继有人。 贫道夜观星象,紫微帝星光芒大盛,又有文武星宿辅佐,大明中兴之日不远。 贫道观陛下红光满面,鸿运冲天,将来必定子嗣绵延,皇后娘娘必定能为大明诞下太子。” 朱由校听后激动不已,赶忙问:“老神仙,您说的都是真的吗?” 神虚子笑着打了个稽首:“出家人不打妄语,贫道所言若有虚假……”说着看了一眼江宁,直接伸出手指指着江宁,“就让贫道这宝贝徒儿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江宁听到这话,刚喝进嘴里的茶水当场就喷了出来,整个人咳嗽连连,满脸不敢置信地盯着神虚子。 这老家伙居然当着皇帝的面拿自己立毒誓,也太狠了吧! 就连站在一旁的方正化都忍不住笑意。 众人一番客套之后,朱由校让方正化去把皇后张嫣请来。 不多时,在一众护卫、宫女和方孝忠的簇拥下,张嫣来到御书房。 神虚子赶忙向张嫣行了个稽首礼,说道:“还请皇后娘娘将丝线系在手上,容贫道为娘娘把脉。” 张嫣微微一笑,点头应允,将丝线系在手上。 神虚子抓着丝线另一端,手指搭在上面,闭目开始把脉。 片刻后,神虚子睁开双眼,点头笑着说:“陛下放心,皇后娘娘一切安好。” 朱由校满意地点点头,随后让人拿来太医给张嫣开的安胎药方。 神虚子仔细查验后,点头道:“陛下,这些药并无问题。 不过过段时间需进行调整,届时贫道再来为皇后娘娘把脉。” 朱由校听完,赶忙拉着张嫣一起向神虚子致谢。 坐在一旁的江宁反倒无人搭理了。 随后,朱由校大手一挥,对神虚子进行厚赏。 神虚子一边笑着推辞,一边欣然接受。 最后,朱由校安排方正化亲自送江宁和神虚子出宫。 第392章 建奴开会 在出宫的路上,江宁没好气地对神虚子说:“师傅,徒儿平日里对您那可是孝顺得没话说,可您今儿这做法,实在让徒儿心里拔凉拔凉的。” 神虚子笑着问:“徒儿,你这又是怎么啦?” 江宁满脸委屈,嘟囔着:“徒儿一直觉得自己是您的贴心小棉袄,没想到啊,竟是个漏风小棉袄,还是黑心棉做的。 您居然当着陛下的面,拿徒儿立毒誓,哪有师傅这么干的呀? 您就不怕遭天谴吗?” 神虚子尴尬地笑了笑,解释道:“徒儿,你别气嘛!你命格特殊,因果不沾身,这点因果对你来说不算啥,扛得住的。” 江宁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质问:“师傅,刚才您还当着陛下和皇后娘娘的面,信誓旦旦地说皇后娘娘将来必定生下男孩。 您就不怕把牛吹破了? 万一到时候生的是公主,陛下一怒之下,把您拉出去砍了,到时候可别指望徒儿替您求情,欺君之罪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神虚子笑着说:“皇后娘娘将来生皇子还是公主,旁人不清楚,难道你还不清楚?” 江宁闻言,一下子愣住了,呆呆地看着神虚子,不知该如何回应。 这时,神虚子笑着催促:“傻小子,愣在这儿干啥? 天这么冷,赶紧跟为师回家。” 说着便拽着江宁继续往前走。 江宁内心震撼不已,自己是通过后世记载才知道皇后张嫣生的是男孩,可神虚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已经知晓自己的来历? 但见神虚子没再多说,江宁只好强忍住心中的好奇,跟着回了家。 回到家后,神虚子笑着对江宁说:“徒儿,接下来这段时间,为师就住家里了,暂时不去神虚观了。 毕竟往后隔三岔五得进宫给皇后娘娘把脉。” 江宁疑惑道:“师傅,您刚才不是也看了太医开的药方,说没问题吗? 何必这么折腾自己,不嫌麻烦呀?” 神虚子没好气地回他:“为师多进宫给皇后娘娘诊几次脉,陛下的赏赐不就多几次嘛。” 江宁一听,心中顿时明白了,敢情这老家伙是冲着赏赐去的。 不过他也没再多说什么,毕竟自己如今虽说家财万贯,但朱由校可是当今天子,富有四海,家底可比自己厚实多了。 再者,师傅年纪也不大,才一百一十二岁,年轻力壮,正是闯荡的年纪,能进宫挣点赏赐也是再过不好,毕竟老江家也不养闲人。 ……………… 与此同时,在辽东赫图阿拉的汗王宫,一场宴会正在进行。 努尔哈赤高坐上方,身旁坐着两名十岁上下的男孩,年长些的是他的十四子多尔衮,稍小的是十五子多铎。 努尔哈赤对这两个儿子格外喜爱与重视,才特许他们坐在自己身边,而下方的四大贝勒及其五大臣则分坐两旁,享受不到这种特殊待遇。 大殿之中并无歌舞助兴,气氛反倒有些阴沉。 努尔哈赤站起身来,目光如刀般扫视着在场众人,开口道:“如今熊蛮子和洪老九把辽阳、沈阳防守得如乌龟壳一般严实。 我大金虽多次发兵进攻,却每次都无功而返。 长此以往,难道我大金儿郎就注定被困在这辽东之地?” 众人听后,皆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紧接着,努尔哈赤又道:“如今,明朝那小皇帝这两年动作不断。 我大金从关内获取粮草军械的通道几乎全被截断,毛文龙这疯狗又坐镇皮岛,把我大金从朝鲜获取粮草的通道也给堵了。 如今只能依靠江南那些士绅通过海运输送粮草,可这些人贪得无厌,长此以往绝非长久之计。 眼下辽阳、沈阳拿不下,我大金就像被这两颗钉子死死钉住。 我大金以往攻无不克,战无不胜,为何局势会变成如今这样子,诸位都说一说吧! 这时,一人站了出来,正是努尔哈赤的军师龚正陆。 龚正陆本是汉人,嘉靖末年,其家族居住在辽东。 后来努尔哈赤起兵反明,龚正陆追随努尔哈赤,为他出谋划策,执掌文书。 努尔哈赤尊称他为老师,就连努尔哈赤的儿子代善、皇太极、莽古尔泰、阿巴亥等都拜他为师。 努尔哈赤对他极为信任,他堪称后金汉臣之首。 见首席军师站出来,努尔哈赤心中一喜。 只见龚正陆朝着努尔哈赤恭敬地行了一礼,开口道:“启禀大汗,据咱们所获情报,明朝小皇帝这两年动作频繁,根本原因在于他与江南东林党人彻底决裂,朝堂上的东林党官员尽数被驱逐。 小皇帝趁机大力提拔拉拢自己人,去年更是平定西南数省,彻底解决了土司之乱。 以奴才之见,年后明朝北方局势必定还有大变动。 至于江南那些人,明朝看似将他们压制在江南,不理不睬,实则背后有高人指点。 明朝都城在北方,地域辽阔,财富主要源于南方,所以南方士绅凭借雄厚财力,便有了把持朝政、与朱家皇帝对抗的底气。 但如今朱家皇帝在北方动作不断,诸位也都清楚他的目的,便是要将大明北方打造得固若金汤,大力发展北方经济,使明朝彻底摆脱对南方财富的依赖。 如今,仅驻扎在京城的明军就多达三十万,还不算其他省份编练的军队。 因此,奴才断言,年后明朝在北方必定还有大动作。 我大金也可趁此机会,继续发兵攻打林丹汗,或者先灭皮岛毛文龙,在攻打朝鲜,扩充势力” 这时,站在皇太极身边的范文程也赶忙站出来,说道:“启禀大汗,龚先生所言极是。 但这一切的根源,在于一个叫江宁的年轻明朝人。 传闻此人原是明朝皇帝在民间结识的酒楼掌柜,后受小皇帝邀请入朝为官。 自他入朝以来,与明朝太监魏忠贤屡屡掀起大案,杀人无数,朝堂之上血流成河。 明朝这两年的一系列大动作,背后都有他们二人的影子。 龚先生分析得十分透彻,明朝如今看似未动江南士绅,实则每一步都在打压、限制他们,目的是稳住北方局势。 一旦北方彻底稳定,明朝无论是出兵辽东与我大金决战,还是发兵南下收拾江南士绅,都能游刃有余。 由此可见,这个江宁绝非等闲之辈。 去年此人率领十万大军,仅一年时间就平定了西南数省的土司之乱,出兵时十万,归来时变成二十五万大军,西南之地更是编练了二十多万精锐兵马。 此人心思深沉,每一步都暗藏算计。 只不过明朝如今内忧外患,暂时被拖住了。 一旦腾出手来,必定会对付我大金,此人堪称我大金的心腹大患。 还有那个明朝太监魏忠贤,此二人就是明朝小皇帝手中的两把利刃,锋利无比。” 众人听完,皆沉默不语。 努尔哈赤脸色阴沉,说道:“不管他是什么明朝的刀剑,还是明朝的太监,哪怕是明朝的小皇帝,胆敢阻挡我大金铁骑的步伐,本汗定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说完,转头对坐在一旁的辅政大臣费英东说道:“费英东,稍后你安排人手潜入明朝,把那个姓江的和那个太监给本汗杀了。” 费英东赶忙起身领命。 努尔哈赤接着说:“年后本汗打算再度兴兵,兵分三路。” 这时坐在一旁的多尔衮开口说道;父汉,儿臣请命跟随跟随大军一同出征,为我大金建功立业。 就连坐在一旁的多铎也开口说道:“父汉儿臣也要跟着十四哥一起去。” 也好叫林丹汗和毛文龙知道我大金儿郎的英勇。” 努尔哈赤听完,哈哈大笑道“真不愧是最像父汉的多尔衮还多多铎,你们都是父汉的好儿子,年后父汉就给你们兄弟配置人马,你们也好随军历练。” 下方的四大贝勒看着努尔哈赤对多尔衮兄弟的偏爱,心思各异。 代善更是恨不得直接上去掐死多尔衮两兄弟,自从长子褚英被杀后,他一度被视为太子,可惜后来不知被谁传出他与大妃阿巴亥的黄谣,直接被废,还多次遭到打压,心中早已对多尔衮和努尔哈赤恨之入骨。 黄台吉则暗自思忖,努尔哈赤年纪渐大,身体一日不如一日。 如今努尔哈赤在众人面前大肆称赞多尔衮,显然已有确立多尔衮为接班人的想法。 但多尔衮年纪尚小,若努尔哈赤有个三长两短,多尔衮根本稳定不了局面,那时自己便有机可乘。 阿敏心中更是恨不得努尔哈赤全家死光,但众人表面上依旧毕恭毕敬。 这时,努尔哈赤开口道:“代善、阿敏,你二人之前数次作战失利。 年后,由你们率领本部兵马牵制住辽阳、沈阳的熊蛮子和洪老九。” 二人心中叫苦不迭,但却不敢违抗,赶忙领命。 努尔哈赤此举明显是想借熊蛮子和洪老九之手收拾他们,可他们却毫无办法,若敢说个“不”字,恐怕今日就性命难保。 随后,努尔哈赤下令众人各自散去。 看着众人离去的背影,努尔哈赤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他深知自己身体越来越差,不知还能支撑多久,而多尔衮年纪太小,难以镇住场子。 五大臣都是自己的心腹,尚可放心,但这四大贝勒个个心怀鬼胎,所以他必须为幼子多尔衮提前铺好路。 众人返回后,黄台吉找来范文程,说道:“范先生,你今日太冲动了。 龚先生追随父汗已久,深受父汗信任,众人对他也心服口服。 你今日看似在帮龚先生说话,实则招了众怒。 父汗派代善和阿敏去辽阳、沈阳牵制熊廷弼和贺世贤,分明是让他们送死。 他们心中虽怨恨父汗和龚先生,但恐怕会把这笔账算在你头上。” 范文程苦笑着说:“奴才刚才一心只为大金出谋划策,却忽略了这些,还请贝勒赎罪。” 黄台吉摆摆手,说道:“无妨,代善和阿敏若找你算账,你尽管来找本贝勒,本贝勒会护着你。” 范文程赶忙跪倒在地,连磕几个响头,说道:“奴才多谢贝勒知遇之恩,无以为报,唯有肝脑涂地。” 黄台吉赶忙上前扶起范文程,叹了口气说道:“范先生,如今明朝内部动作不断,看似毫无章法,实则如你所分析,明朝小皇帝是想彻底稳定北方局势。 腾出手来,无论是对付南方士绅还是我们辽东,都能从容应对。 本贝勒奉父汗之命,通过江南士绅为大金购买粮草,可这些人胃口越来越大,索要的价钱也越来越高,长此以往绝非长久之计。 本贝勒担心,若明朝小皇帝稳定北方后,直接收拾江南士绅,那时我大金的粮草又该从何处获取? 出兵攻打林丹汗,收复蒙古部落,虽能解燃眉之急,但并非长久之策。 至于皮岛的毛文龙,阴险狡诈,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范文程沉思片刻后,忽然笑着说道:“四贝勒,奴才有一计,可施行挑拨离间之计,散布谣言,就说驻守皮岛的毛文龙与我大金合作,向我大金贩卖粮草军械。 辽阳城的熊蛮子向来脾气火爆,毛文龙性格又乖张,二人必定水火不容。 如今明朝整个辽东的兵马都归熊廷弼节制,届时咱们再从旁煽风点火,让二人产生矛盾。 熊廷弼若一怒之下杀了毛文龙,那自然最好。 即便不杀,也会将毛文龙调离皮岛。 到那时,我大金便可拿下朝鲜。” 黄台吉闻言,心中大喜,赶忙说道:“范先生当真足智多谋,本贝勒这就把此计划告知父汗。” 范文程赶忙拉住皇太极,说道:“四贝勒不可,明朝之中未必无人能看穿咱们的离间计。 所以此事如今只能私下进行,若贸然告知大汗,一旦计划不成,大汗必定迁怒于四贝勒。 奴才死不足惜,但绝不能让四贝勒为此受罚。” 黄台吉听后,激动得泪流满面,说道:“多谢范先生提醒,本贝勒知道了,定会小心行事。” 第393章 蒸汽机 大明自朱元璋开国之初,便为官员定下了极为苛刻的规矩与待遇,虽然后期有所改善,但整体变动不大。 直到江宁出现,官员俸禄涨了三倍,再加上大明商会的额外分红,俸禄问题才得以较好解决。 至于假期,历经历代皇帝调整,到如今正旦有五天,元宵则有十天。 原本江宁能在家多休息些时日,然而皇后有喜,朱由校办公上瘾,直接没收了众人十天假期,京城所有官员需提前结束休假开始办公。 对此,大家虽有无奈但也没多说什么。 唯有江宁在得知元宵假被取消后,忍不住在自家院子里破口大骂:“拉磨的毛驴也得喂饱喝足了才有力气拉磨,我这才刚歇了几天,又得去衙门办公了!” 可江宁也毫无办法,朱由校明确提醒过,不许他无故旷工。 如今江宁上无父母,下无子嗣,只有一位相依为命的师傅,师傅才112岁,正是精力充沛闯荡的年纪,身体素质还很硬朗,估计一时半会儿也不会离世,连请丧假的机会都没有,江宁只能无奈接受。 天启三年,第一道圣旨便是昭告天下皇后有喜,宣布大赦天下,普天同庆。 因神虚子已明确表示皇后定会诞下皇子,依照大明祖制,这孩子一旦出生便是嫡长子,将成为皇位的第一继承人。 再加上朱由校已表明要立张嫣所生之子为太子,便拉着一众大臣商议给太子挑选老师。 这想法刚一提出,一众大臣纷纷自告奋勇,使得原本已逐渐沦为虚衔的三师三孤,再度成为众人争抢的炙手可热的职位。 朝堂上不少官员都被加了三师三孤的头衔,比如内阁首辅孙承宗被封为太子少师,次辅袁可立为太子太保,江宁同样被封为太子太保。 朱由校要从这些人中挑选太子的老师,众人自然纷纷毛遂自荐,为此争得不可开交,甚至一度吵得面红耳赤。 只有江宁对此兴趣不大,毕竟朱由检早前就已给江宁和太子定下名分,江宁也就懒得参与争抢。 最后,内阁这边选定了孙承宗、袁可立以及温体仁,他们年龄有老有少。 五军都督府则确定为江宁、张维贤和秦良玉,同样老中青搭配。 对于这个结果,众人虽心有不甘,但也只能坦然接受,毕竟所选之人都是自己人。 大家争着当太子老师,归根结底是担心太子将来被他人带偏,如今有自己人教导,也就无需过于担忧。 眼见太子老师人选确定,众人便恢复了正常办公。 江宁既没去五军都督府,也没去锦衣卫衙门,而是径直来到了大明皇家科技院。 自大明皇家科技院成立以来,这还是江宁第三次到访,只因平日里实在太忙,不是在外地出差,就是在准备出差的途中。 来到大明皇家科技院,江宁看到院长王征须发白净,却精神矍铄。 王征见到江宁,便领着他在科技院内四处参观。 如今,大明皇家科技院的成员都挂有官职,虽说品级不高,但都是实实在在领着朝廷俸禄的。 这里汇聚了五花八门、各方面的人才。 江宁径直来到研发火器的作坊,只见一位年约五旬、身材消瘦、面容黝黑的人,若不是身着三品官袍,江宁还以为他是研究农学的官员。 此人正在给一群科技院成员讲解火枪的构造,讲得头头是道,江宁不禁好奇地问王征:“王院长,这位是何人? 为何本侯从未见过?” 王征捋着胡须,笑着答道:“侯爷有所不知,此人叫毕茂康,是新任的工部右侍郎,由老夫和徐尚书联名向陛下举荐的。 他精通火器制造,刚到京城不久,所以老夫请他来给学员们授课。” 听到“毕茂康”三个字,江宁瞬间愣在原地,只感觉脑海中嗡的一声。 这不就是研发燧发枪的那位大佬吗? 看着江宁满脸吃惊的表情,王征笑着问:“侯爷听过毕大人的大名?” 江宁赶忙笑着回应:“那可真是如雷贯耳,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听江宁这么一说,王征不禁轻咳两声。 这时,毕茂康结束了讲课,从课堂里出来,赶忙向王徵和江宁行礼。 江宁也十分客气地回礼,毕竟在大明皇家科技院,不以官职高低论资排辈,靠的是手艺和资历。 王征笑着对毕茂康说:“毕大人今日能来为大明皇家科技院的学员授课,老夫感激不尽。” 毕茂康笑着回应:“王院长客气了,下官也是与学员们相互探讨,收获颇丰。” 王征接着笑着说:“毕大人,老夫为你介绍一下,这位是五军都督府中军左都督、忠义侯江侯爷。” 毕茂康闻言,赶忙再次行礼。 江宁笑着摆摆手:“毕大人不必多礼,本侯也是听王院长提及,才知道你刚到京城,如今担任工部右侍郎,不知你对如今大明的火器有何看法?” 毕茂康一听,顿时来了精神,一脸认真地回答:“回侯爷的话,依下官浅见,今后的战场上,火器必将占据主导地位,至于刀枪,虽不至于被淘汰,但重要性会大幅降低。 下官昨日去兵仗局巡视过,大明如今的火器产量与质量都有了十分良好的提升,许多封存已久甚至停止研发的火器也重新开始研发,下官对此深感欣喜,今后定会竭尽全力为大明铸造出更精良的火器。” 江宁笑着说:“毕大人所言极是,如今战场上主要依赖火枪、火炮这两种火器,不知你对它们有何见解?” 毕茂康笑着说:“火炮的铸造工艺要求极高,毕竟发射炮弹时会产生高温和强大的冲击力,若工业水平不达标,就容易出现炸膛的风险。 不过如今兵仗局已采用高炉铸钢法,在这方面已经做得很好,火药质量也有所提升。 接下来要做的,便是让火炮更加轻便,像虎蹲炮那样,如此在战场上便能发挥更大威力。 至于火枪,下官有些不同的想法,但还未尝试。” 江宁听后,笑着说:“稍后毕大人可去兵仗局找徐大才,他手中有本官的一些手稿,其中就有火枪相关的,但一直未能研发出来,毕大人看看能否帮忙解决。” 毕茂康赶忙点头:“侯爷放心,下官稍后便去查看。” 随后,江宁又给毕茂康讲述了“一磺二硝三木炭,加点白糖大伊万”之类的内容,听得毕茂康震惊不已,当即表示要回去立刻进行实验,说完便起身告辞,一转眼就跑得没了踪影。 看着毕茂康远去的背影,王征笑着说:“这位毕大人对火器痴迷至极,若有失礼之处,还请侯爷见谅。” 江宁笑着回应:“无妨无妨,毕大人也是为国家出力。” 谁知就在这时,突然传来一阵响声,江宁觉得十分耳熟,便开口问王征:“王院长,刚才这动静是从哪儿传来的?” 王征脸色略显尴尬:“是一位学员非要研究什么蒸汽动力,已经捣鼓了一年多,可进展始终不大。 老夫去了好几次,可这人太执着了。” 江宁听完,脑海中突然闪过“蒸汽”二字,立刻说道:“还劳烦王院长带本侯去看看。” 王征点点头,带着江宁来到一个作坊。 只见作坊里摆着一台硕大的机器,通体由钢铁和木材构成。 此时,一名年轻人正在给机器下方的炉膛添加柴火,机器上方蒸汽直冒,发出“吱吱”的声响。 不一会儿,金属杆开始移动,飞轮也跟着转动起来。 江宁见状,整个人惊呆了,而王征却满脸无奈。 没过多久,一阵白雾过后,机器停止了转动。 那名年轻学员又开始仔细检查起来。 江宁大致看了一会儿,便知道是水加得太多,而且以如今的工艺,根本锻造不出高密度的配件,导致漏气,动力不足。 这位名学员拿着书本翻了一会儿,便开始挠头,显得不修边幅。 这时,王征清咳一声:“王徵,你先停一下,快来见过江侯爷。” 王徵闻言,抬头看了看江宁和王征,随后慢悠悠地站起来,简单行了个礼,便又继续看书。 王征在一旁尴尬地笑着:“侯爷,见谅,王徵这人就是一门心思扑在这机械上。” 江宁摆摆手,笑着说:“无妨。” 随后走上前去,说道:“刚才本侯看到机器已经运转起来,但突然停止,想来是部件缝隙太大,而且水加得过多,导致漏气,动力不足。” 听到江宁的话,王徵突然抬起头,神情激动地看着江宁:“侯爷,您懂机械?” 江宁尴尬地笑着:“略懂略懂!” 第394章 永乐宝船 王徵听到江宁说出“略懂”二字,心中大喜。 这位侯爷声名远扬,他既说略懂,想必是谦虚之词,实则必定精通。 王徵赶忙恳请江宁检查自己的实验成果,期望能得到一些指点。 只是他不知,江宁确实只是略懂。 江宁见状,上前仔细检查一番后说道:“本侯看你这机器的配件都是锻打而成,若是采用铸造法,铸造出的部件密度会更好,届时漏气问题应该能得到解决。” 王徵神情尴尬地说:“铸造的话代价太大,学院拨不出那么多经费。” 江宁哈哈大笑,说道:“这事儿简单,稍后本侯给你拟一道公文,以五军都督府的名义,直接让工部兵仗局和军器局全力配合。” 听到江宁这话,王徵神情大喜,说道:“如此,便多谢侯爷了。” 江宁笑了笑,说道:“本官觉得你若能把这东西造出来,日后必定青史留名。 毕竟这东西要是运用得当,将来可替代人力。” 得到江宁的称赞,王徵脸色微红,神情激动地点头说道:“多谢侯爷成全,下官必定全力以赴。” 此时,站在一旁的王征眉头微皱,心中满是疑惑。 王徵研究蒸汽动力机已有一年,却一直进展不大。 作为老前辈,他自然清楚这东西的重要性,但以当下工艺水平,确实难以实现。 他不明白江宁为何也跟着“瞎胡闹”,不过心里虽这么想,嘴上却没说什么。 随后,江宁拿起王徵正在看的书籍翻阅起来,只见上面赫然记载着蒸汽机的相关内容,甚至还有图纸,江宁顿时震惊不已,满脸不敢置信地看着王徵,问道:“王大人,这本书从哪来的?” 王徵略显迷茫地回答:“回侯爷,这本书是下官从《永乐大典》中借阅而来的。 不过请侯爷放心,下官并未私自外传,只是借来学习,用完便会归还。” 江宁闻言,只觉三观受到冲击,说道:“《永乐大典》里居然有这东西?” 听到江宁的话,王徵笑着解释道:“侯爷有所不知,不仅《永乐大典》中有记载,据下官所知,永乐年间内阁大学士解缙所着的《天潢玉牒》中也有相关内容。 甚至种种文献表明,当年成祖派遣郑和下西洋的宝船,使用的便是这种蒸汽动力,而非单纯依靠人力。” 江宁闻言,眼前一黑,差点晕倒,心中直呼:“卧槽,这玩笑开大了吧?” 见江宁不信,王徵赶忙说道:“侯爷放心,下官绝无半句虚言。 您若不信,咱们现在便可去查阅《永乐大典》。” 谁知这时,站在一旁的王征冷哼一声,说道:“王徵,你太放肆了,当着老夫的面,竟敢忽悠侯爷带你去查阅《永乐大典》。 你自己算算,今年你都去了几次了? 整个皇家科技院的成员,每人一年只能查阅两次《永乐大典》。” 王徵闻言,顿时面露尴尬之色。 随后,江宁又与王徵交谈起来,王徵对蒸汽机的动力理念可谓了如指掌。 可惜《永乐大典》中的记载有限,且是关于在宝船之上安装使用的内容。 如今大明已无宝船,他只能尝试单独制造蒸汽动力机。 听到这里,江宁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王大人,你翻阅《永乐大典》时,可曾见过宝船的铸造图纸?” 王徵沉思片刻后说:“下官记得好像见过,不光有宝船,还有福船。 只是时间过去有些久,下官每次去主要查阅蒸汽动力机的相关内容,所以一时记不太清了。” 江宁闻言,心中大喜,暗道:“他娘的,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当初为找宝船的建造图纸,不惜撺掇老魏把弘治年间兵部尚书刘大夏的坟都挖了,都没找到。 谁曾想,宝船图纸居然在《永乐大典》里。” 他立马对身旁的李若琏说道:“老李,立刻拿我令牌,领着这位王大人查阅《永乐大典》把其中关于宝船的制造图纸全都找出来,带回来,本侯有大用。” 李若琏接过江宁的令牌,王徵一听又能去查阅《永乐大典》,顿时激动万分,满心欢喜地跟着李若琏离开了。 只留下老院长王征站在原地,有些摸不着头脑。 看着江宁激动的神情,王征开口问道:“侯爷为何对宝船的建造图纸如此上心?” 江宁顿时泪流满面地说道:“王院长,你有所不知啊,为了找这宝船的铸造图纸,本侯可是让魏公公把刘大夏的坟都给挖了,都没找到。 没想到居然在《永乐大典》里,怎能不让人欣喜?” 听到江宁的话,王征咳嗽连连,随后尴尬地说道:“侯爷呀,宝船的建造图纸在《永乐大典》里早有记载,这事儿大明皇家学院所有成员都知道呀!” 江宁闻言,顿时愣住了。 片刻之后,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这下可真是丢人丢大发了。 所有人都知道,就自己和朝堂上的大佬们蒙在鼓里,这笑话闹得实在太大。 随后,江宁自觉不好意思再待下去,毕竟自己对机械制造真不懂。 要是真懂这些,他早就手搓造出核弹,让好兄弟朱由校称霸地球了。 不过今天的收获已然足够大,便起身告辞。 王征笑着将江宁送到皇家科技院大门,门外的守卫和锦衣卫赶忙行礼。 江宁翻身上马,朝着五军都督府而去。 江宁翻身上马,在锦衣卫的簇拥下,不多时便来到了五军都督府。 下马后,江宁快步走进府内,只见五军都督府人来人往,一片忙碌景象。 江宁径直来到沈有荣的办公房门口,看着排队等候的官员和文吏,江宁想都没想,直接让人将他们带到一旁,随后走进房内。 看到江宁进来,沈有容一脸疑惑,问道:“江侯爷,您怎么来了? 找老夫有何事呀?” 江宁关上房门,笑着说道:“沈侯爷,天大的好消息啊! 本侯刚得知消息,立马就赶来啦。” 听到江宁这话,沈有容来了兴致,说道:“快说出来,让老夫也高兴高兴。” 江宁嘿嘿一笑,说道:“宝船的建造图纸找到了!” 话音刚落,沈有容激动得直接跳了起来,一把抓住江宁的手,说道:“江侯爷,您可别跟老夫开玩笑啊! 咱们当初为了找宝船的建造图纸,可是撺掇着魏公公,连刘大夏的坟都挖了,都没找到。 您该不会是让人给忽悠了吧?” 江宁翻了个白眼,说道:“沈侯爷,你胡说什么呢?本官是刚刚得知宝船的建造图纸就在《永乐大典》里,已经安排人去取了。要说忽悠本官,除非《永乐大典》里的记载有误。” 听到江宁的话,沈有容激动得老泪纵横,说道:“苍天有眼啊,没想到宝船图纸能重见天日。 有了这图纸,我大明便能重新建造宝船,将来征东瀛、下西洋,那可都是一大助力呀!” 江宁闻言,也笑着点了点头。 沈有容如今已被封为侯爵,且世袭罔替,但他已七十多岁,再无机会上战场。 但他沈有容身为水战名将,徒弟何可刚深得真传,如今宝船图纸找到,一旦宝船造好,将来何可刚取得的成就必然在他这个师傅之上,如此,他沈有容就算死也死而无憾了。 不多时,陈策、秦良玉也来到沈有荣的办公房内。 沈有荣赶忙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二人。 陈策和秦良玉听完后,同样十分激动。 先前他们或是驻守一方,或是镇守一地,加之大明武将地位低下,有些事既不敢想,也未曾去想。 但如今坐镇五军都督府,执掌整个大明北方数省的所有军队,眼界和想法自然开阔了许多,也深知宝船图纸对如今的大明意味着什么。 别看大明现在与东洋诸国做生意做得火热,大家心里都明白,那是因为大明面临内忧外患,精力有限,腾不出手。 可随着朝堂上君臣齐心协力,内忧逐渐平息,外患迟早要解决。 如今有了宝船图纸,一旦成功造出宝船,别的不说,光是户部尚书郭允厚那爱财如命的性子,肯定第一个成为主战派。 到时朝廷派遣水师出动宝船,那些东洋诸国还不得被郭允厚这老家伙抢得一干二净。 还有江宁这个好战分子,别看江宁整天文质彬彬,对人客客气气,但大家心里都清楚,这位江侯爷也是个实打实的主战派。 只不过如今被困在京城、拖在朝堂,一旦腾出手了,还不知道会搞出多大动静。 这也就意味着,今后武将的晋升空间将大幅提升。 现在大家能获封侯爵,虽有功劳的因素,但也有皇上为提高武将地位、加强勋贵实力的考量。 但将来要是拿不出实打实的战功,侯爵之位恐怕就是尽头了。 但若是大明将来对海外发动大规模战争,那他们的爵位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随后,众人就这么一边畅想着将来大明征伐东瀛、荡平西洋诸国的美好未来,一边耐心等候李若琏归来。 一直到天色渐黑,李若琏才领着锦衣卫,足足抬了两箱子书籍和图纸返回五军都督府。 看到李若琏回来,众人都激动不已。 沈有容打开箱子,拿起其中的图纸,仔细端详起来。 因为在场众人中唯有沈有容精通水战,对军舰战船的构造自然了如指掌。 片刻之后,沈有容老泪纵横,情绪激动地说道:“错不了,错不了,这就是宝船的建造图纸! 没想到老夫在有生之年还能亲眼见到,真是死而无憾了。” 听到沈有容这权威性的验证,在场众人心中皆是一阵狂喜。 这时,江宁转头看向李若琏,疑惑地问道:“老李,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是不是不好找啊?” 李若琏面露尴尬之色,说道:“侯爷,那位王徵王大人跟属下到了文楼之后,二话不说就开始查阅蒸汽动力机的相关内容。 一直到天色渐晚,宫门快要上锁了,王大人才把这些宝船图纸翻找出来。” 江宁笑着说道:“这都不是事儿,只要图纸找到了就行。 那位王大人有点私心也是人之常情。” 随后,众人简单商议后,决定立刻安排人手对宝船图纸进行抄录,今后五军都督府得留一份备份。 接着,众人联名上书朱由校,希望能在天津水师船坞依照图纸建造宝船和福船。 至于蒸汽动力机,就先交给王徵去研究。 第二天,朱由校收到众人的联名奏书,也是十分欣喜。 毕竟他一直惦记着倭国石见银山的银矿,这么好的资源,怎能便宜那些卑贱的倭寇? 那银矿是上天赐给大明的,不过是长错地方了。 眼下就先让倭寇帮忙看着,等日后大明腾出手来,直接拿下三岛,银矿自然就是大明的了。 至于那些倭人,户部尚书郭允厚早有提议,直接来个车轮斩。 第395章 拨款 五军都督府众人接到朱由校的圣旨后,满心欢喜,立刻派人将宝船、福船的图纸送往天津船坞,并安排工匠准备着手建造。 为此,江宁亲自前往户部,找到户部尚书郭允厚,希望他能为建造宝船拨款。 自从各部衙门的小金库统一上交户部后,每年都要进行各项预算统一上报,经户部核对后再统一拨付。 而建造宝船、福船并不在原本的计划之内,五军都督府和户部都没有这方面的预算。 江宁只能厚着脸皮来找郭允厚打感情牌。 郭允厚听完江宁的来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一本正经地说:“侯爷呀,不是老夫不帮忙。 您也清楚,如今各部衙门每年都得提前上报预算,户部核实后才统一拨付。 今年的各项开支预算,户部都已经拨付完了。 您又突然来这么一出,要是各个衙门都像您这样,老夫这差事可就没法干了。” 江宁笑着说:“老郭呀,正因为知道这事儿不太合规,所以本侯才亲自来找你。 咱俩这关系,你总得帮忙想想办法吧。” 可郭允厚依旧不为所动,说道:“侯爷,不是老夫不帮,实在是这事儿难办呀!” 江宁见郭允厚一直打官腔,顿时急眼了,心中暗骂:“给点颜色就想开染坊。” 他猛地一拍桌案,茶盏都被震得飞起,恶狠狠地说:“老郭,你别给脸不要脸!” 郭允厚却轻笑一声,说:“侯爷,给脸不要脸怎么了? 老夫这是按规矩办事,就算闹到陛下面前,老夫也有理。 您这事儿确实难办。” 江宁冷哼一声,说:“难办?那就别办了! 他娘的,这福船、宝船爱造不造。回头倭国的石见银山,就那样放着吧,看来我大明注定是拿不到手了。” 说完,猛地一甩袖子就要往外走。 郭允厚听到“倭国石见银山”几个字,顿时双眼放光,一个箭步冲上前,拉住江宁的袖子,满脸堆笑地说:“侯爷,您别急呀! 老夫刚才跟您开玩笑呢。 您看您这么大个人了,咋还不经逗呢?” 江宁冷哼一声,说:“老郭,本侯当朝一品,世袭侯爵,是让你拿来逗着玩的?” 郭允厚自知理亏,赶忙满脸赔笑:“侯爷,咱俩都这么多年交情了,这事儿虽然难办,但老夫一定想法子给您办妥。 您先别生气,咱们坐下慢慢聊。” 见郭允厚松口,江宁冷哼一声,又转身坐下,说:“老郭,那你就麻溜点,赶紧把条子批了。” 郭允厚嘿嘿一笑,搓了搓手,说:“侯爷,批条子简单,但是……”说到这儿,故意停顿了一下。 江宁眉头微皱,问:“但是什么?” 郭允厚又嘿嘿一笑,说:“得加钱。” 江宁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骂道:“老郭,你是不是老糊涂了? 本侯找你批银子,你居然让本侯加钱。本侯给你加什么钱? 难道你这老家伙开始贪污受贿,打算讹诈本侯?” 郭允厚赶忙摇头,说:“侯爷,天地良心,您可不能随便冤枉人。 老夫说的价钱,是您得帮忙多想几条赚钱的路子。 毕竟大明穷怕了,老夫也穷怕了。” 见江宁没说话,郭允厚瞬间老泪纵横,拉着江宁的袖子说:“侯爷,您就行行好,帮帮老夫吧。 就这最后亿次。” 江宁叹了口气,说:“行,答应你了,真是怕了你了,简直是个讨债鬼!” 见江宁点头,郭允厚立刻像变戏法似的,换上一副笑脸,擦干眼泪,拿起毛笔,签下自己的名字,盖上官印,交给书办。 江宁见这老家伙办事如此麻利,暗道一声不好,被这老家伙给坑了。 郭允厚双眼放光,笑着说:“侯爷呀,银子老夫给您批了。 至于建造宝船、福船,您可得盯紧点。 老夫惦记倭国的银矿,可不是一天两天了,每天晚上做梦都想着呢。” 江宁没好气地说:“老郭,你就放心吧。 倭国那边有本侯盯着。 等福船、宝船建造好之后,水师也要扩编,到时直接拿下倭国三岛,银矿就是咱们大明的了。” 郭允厚满心欢喜地点点头,说:“那肯定,至于那些倭人,全他娘的杀光,老夫看着那群矮挫子就恶心。” 谁知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道声音:“老郭,这是准备要把谁给杀光呢?” 只见老魏迈着四方步,手里把玩着两颗核桃,满脸笑意地走进来。 郭允厚看到老魏,满脸堆笑,赶忙安排人上茶,请老魏坐下,笑着说:“魏公公,今儿个怎么有空来户部找老夫呀?” 老魏没好气地说:“咱家是来找侯爷的,可不是来找你这老家伙的。” 江宁笑着问:“魏公公,找本侯所为何事呀?” 老魏笑着说:“侯爷,您能不能想办法给抽调点人? 如今西山煤矿开采速度有点跟不上。 就算用火药炸矿开采,还是跟不上。 前段时间为了抓产量,那三千多人到现在死了上千。 照这么个干法,估计再有半年时间人就死光了。 如今咱们的蜂窝煤不光在京城,乃至整个北直隶都十分畅销,产量根本跟不上呀!” 江宁略作思考后说:“这事儿嘛,回头我给你想想办法。” 这时,老魏忽然笑着说:“刚才老郭说要把谁全部杀光? 看能不能给咱家匀上一些?” 郭允厚脸色有些尴尬地说:“刚才侯爷在和老夫说,将来出兵攻打倭国,老夫的意思是把那些倭人全部斩尽杀绝。” 老魏顿时一拍桌子,没好气地骂道:“老郭,你他娘的简直是败家子! 杀了有什么用? 还得给将士发赏银。 全部捉回来给咱们大明修桥铺路,开山挖矿,反正死了就死了,也算废物利用。” 郭允厚顿时羞得满脸通红,说:“还是魏公公想得周到,老夫确实老糊涂了。” 老魏双眼火热地看着江宁,问:“侯爷,啥时候攻打倭国呀? 咱家都有些等不及了。” 江宁看着眼前这两个二货,一阵无语,开战哪有那么容易,如今的大明才刚刚缓过劲来,只能含糊其辞地回应:“先在天津水师船坞建造福船、宝船,等船建好之后再扩编水师,到时再攻打倭国。” 听到江宁的话,两人顿时面露失望之色。 就在这时,江宁忽然想起年前辽东总督熊廷弼送来的奏折,说辽东有不少蒙古小部落想要投靠大明。 但熊廷弼为了安全起见,没有接受这些部落的投降,因为这些蒙古部落反复无常,贸然接受可能会引发大乱子。 想到这儿,江宁顿时笑着说:“魏公公,本侯知道哪里有人了,辽东。” 老魏一愣,有些疑惑地说:“侯爷,您别闹了。 辽东建奴如今稍微消停点,但也不能把人手往回调呀! 更何况,让朝廷大军去挖矿,这不屈才了吗?” 江宁便将蒙古部落想投靠大明的事说了一遍。 老魏思索片刻后,满心欢喜地说:“江大人,这个主意好。 他们既然想投靠大明,那就得出份力,毕竟大明朝不养闲人。” 江宁笑着点头,说:“稍后本侯以五军都督府的名义给熊廷弼发一道公文,让他仔细筛选哪些蒙古部落可以接受,哪些不能接受。 接收之后,将他们打散安置,放在朝廷大军眼皮子底下,也不怕他们闹出什么事。 至于青壮男子,要么入伍从军,要么就去挖矿。” 老魏点了点头。 这时,老魏笑着说:“江大人,还有一件事,您看能不能想想办法。 咱们的蜂窝煤如今虽然很畅销,但不少百姓反映煤烟太重太浓,还时常发生百姓中毒事件,有几户百姓操作不当,最终中毒身亡。” 江宁想了想,说:“等天气再暖和一些,加一道洗煤工序,这样煤烟太浓、容易中毒的风险就能降低不少。” 老魏赶忙点头记下。 紧接着,老魏又开口说:“侯爷,年后五军都督府不是要对北方数省军卫所展开彻查吗? 到时候您看那些贪污受贿、侵占军田、中饱私囊的将领的九族,能不能留下一些人来挖煤。 不然全部砍了,实在有点太可惜。” 江宁也点了点头。 之前和老魏动辄灭人九族,更多是为了杀人立威。 如今朝廷在民间百姓中的威信大幅提升,倒也没必要再大搞株连九族,这些人可以给老魏送去挖煤,毕竟老魏是出了名的“菩萨心肠”。 随后,几人又闲谈一番,便起身告辞离开了。 眼见江宁亲自出马成功让户部拨款,五军都督府众人皆欣喜万分,建造福船、宝船一事总算是有着落了。 随后,众人便又投身于忙碌之中,毕竟即将对北方数省卫所军田展开全面清查。 江宁已提前安排锦衣卫暗中展开调查,确保清查北方数省卫所军田的工作能够顺利推进。 此时京城内,各部衙门都呈现出一派繁忙景象,一众官员也都干劲十足。 第396章 黄册鱼鳞图 数日之后,冬至大朝会如期举行。 天还未亮,江宁便起床洗漱,而后前往皇宫。 作为年后的首次大朝会,气氛显得格外轻松,毕竟今年的工作早在去年就已做好各方面准备。 朱由校端坐在龙椅之上,心情大好,静静听着各部官员依次进行工作汇报。 江宁则悄悄靠在柱子上打起了盹。 大朝会的时间安排实在是折磨人,凌晨3点就得集合,5点正式开会。 幸亏他的府邸离皇宫较近,要是远一些,恐怕晚上都不用睡觉了。 就在大殿中一片和谐之时,突然传出一道声音:“臣户部给事中周启元有事启奏。” 听到周启元开口,在场一众大佬不禁眉头微皱。 要知道,朝堂上原本东林党的中坚力量,杨涟已改投锦衣卫,硬汉子左光斗也变得沉默寡言。 如今就数周启元、周宗建、周顺昌这三位最能折腾事儿。 年前他们刚挨了板子,年后又不安分了。 但朱由校还是点了点头,说道:“准奏。” 周启元恭敬地说道:“启禀陛下,年前山东兖州战场,衍圣公之子孔兴燮带领孔府子弟前去投奔朝廷大军,却被信王殿下下令尽数斩首。 此事在民间引发诸多非议,还请陛下主持公道。” 紧接着,周宗建和周顺昌也赶忙出声附和。 朱由校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说道:“什么衍圣公? 朕已说过多次,孔胤植率领孔府子弟投靠白莲教,自甘堕落,此乃叛逆之举。 至于衍圣公之位,朕之前已下旨废除。 信王在山东斩杀的是叛逆之徒,难道你们还想让朕给叛逆主持公道不成?” 听到朱由校冰冷的话语,几人脸色瞬间一变。 周启元却仍坚持说道:“陛下,孔胤植投靠白莲教或许另有内情。 孔兴燮率领孔府族人前去投奔朝廷大军,不论缘由,信王殿下也不该擅自将几十名孔府族人全部斩杀,理应押送京城,交由三法司会审才是。 信王殿下如此草菅人命,还请陛下下旨责罚。” 听闻此言,朱由校双眼满是冰冷。 就在这时,新任大学士温体仁站了出来,厉声呵斥道:“周启元,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孔胤植身为朝廷册封的衍圣公,本应为天下读书人的表率,却率领孔府满门投靠白莲反贼。 其之子孔兴燮带领几十名孔府乱党前往朝廷大军军营,分明是居心叵测。 若真是要投奔朝廷,孔胤植为何不一同前往? 战场形势瞬息万变,若是抓到乱党逆贼都要送交京师,由三法司会审,那朝廷大军还如何在前方打仗? 白莲乱党有十几万之众,难道都要押解进京交由三法司会审?” 温体仁话音刚落,新任刑部尚书魏广微立刻站出来,说道:“周启元,你简直尸位素餐。 白莲乱党十几万,倘若朝廷大军在前方抓到逆贼乱党都要送交京师,由三法司会审,恐怕三法司一整年什么事都不用干了,光审问这十几万乱党都忙不过来。” 紧接着,督察院阮大铖也出声附和。 周启元三人顿时无言以对。 朱由校见气氛差不多了,作为皇帝也该表明态度,于是冷声说道:“周启元,既然你如此关心山东战场,那你就去山东军前效力吧!” 听到这话,周启元整个人当场就懵了。 军前效力? 这简直是开玩笑,说好听点是去军前效力,难听点就是变相发配。 况且如今整个山东战场,统帅虽是何可纲,但信王朱由检身份最为尊贵,而且还是个暴脾气。 今天自己在朝堂上弹劾他,要是真被派到山东军前,落到朱由检手里,哪还有好果子吃? 估计这位暴躁的信王殿下非得让自己单枪匹马去攻打十几万白莲叛军,到时候自己可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想到这里,周启元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冷汗直冒,赶忙跪倒在地,说道:“臣有罪,请陛下责罚。” 朱由校冷冷地看了周启元一眼,说道:“胡乱弹劾,捕风捉影,查无实据。 罚俸半年,以儆效尤。 再有下次,严惩不贷。” 听到朱由校作出判决,周启元赶忙领旨谢恩。 只要不用去山东战场,就算罚一年俸禄,他也觉得尚可接受。 这场闹剧结束后,朝会继续回归正题。 就在这时,户部尚书郭允厚出班,走到中央,说道:“启禀陛下,我大明自太祖爷开国之初便定下皇册鱼鳞图制度,每隔十年需大修一次,以此准确记录百姓土地与人口,方便朝廷征收赋税以及百姓服徭役。 然而如今,多年过去,重修皇册鱼鳞图一事却一直被搁置。 所以老臣今日建言,重修皇册鱼鳞图,以便户部能够掌握如今大明准确的人口与土地情况。” 随着郭允厚话音落下,整个奉天殿内瞬间安静下来,鸦雀无声。 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没想到郭允厚一上来就抛出这么个大招。 重修皇册鱼鳞图可是朝廷收入的重要来源之一,只有不断重修,才能确定大明准确的人口与土地数量,进而征收赋税,保证朝廷国库的稳定收入。 但如今,官僚士绅大肆兼并土地,许多百姓为躲避赋税徭役,纷纷选择投献挂靠,更有大量百姓的土地被官僚士绅兼并。 原本朝廷规定每十年重修一次皇册鱼鳞图的制度,早已荒废多年。 如今郭允厚重新提出此事,显然是准备大干一场。 此时,江宁还靠着柱子呼呼大睡。 朱由校刚要开口回应郭允厚,就见不少官员纷纷出班,说道:“郭允厚此言其心可诛。 如今朝廷刚刚恢复些许元气,若是贸然重修皇册鱼鳞图,势必会浪费大量人力物力,其他朝政岂不荒废? 就算要重修,也得等朝局彻底稳定之后再进行不迟。” 更有甚者直接表示,郭允厚分明是想借着重修皇册鱼鳞图的借口,想要丈量天下田亩。 但郭允厚不为所动,冷笑一声辩驳道:“每十年重修一次皇册鱼鳞图,这是太祖定下的祖制。 老夫身为户部尚书,不过是依照祖制办事。 至于说重修皇册鱼鳞图会耗费大量人力物力,这实在是危言耸听。 大明立国两百多年,还从未听说过哪次为重修皇册鱼鳞图搞得劳民伤财。 户部如今完全能够抽调出足够的人手和时间来重修皇册鱼鳞图,还请陛下准许。” 顿时,内阁首辅孙承宗等人对视一眼,也立刻站出来表示对郭允厚的支持。 眼见内阁都表态了,其他七部衙门尚书也纷纷表示支持,就连五军都督府的大佬们也开口声援。 定远侯赶忙将靠在柱子上熟睡的江宁摇醒。 江宁虽莫名其妙,但也第一时间表示支持郭允厚。 眼见反对的官员还要开口,朱由校猛然站起身来,说道:“郭爱卿所言有理,这事儿朕准了,交由户部去办。 若遇到任何人、任何阻力,随时可来找朕。” 朱由校的话直接表明了强硬态度,这让反对的官员们面露苦涩。 郭允厚此举,无疑是在割他们的肉、放他们的血,可奈何如今保皇党官员势力庞大,他们的反对直接被无视了。 紧接着,郭允厚再次开口说道:“启禀陛下,如今北方数省连年天灾,百姓失收,颗粒无收。 经过老臣仔细核查,皆是因为各地官府不作为,致使河道常年失修,淤泥堵塞,河道干枯改道,导致百姓庄稼在大旱之年无法得到有效灌溉。 因此,老臣恳请前往北方数省,重修河道,兴修水利,顺便对北方数省的皇册鱼鳞图进行重修。” 朱由校闻言点了点头,说道:“郭爱卿忧国忧民,朕心甚慰,此事朕准奏。” 听到这里,郭允厚满心欢喜,赶忙领旨谢恩。 坐在龙椅上的朱由校,忽然意识到自己大意了,差点被郭允厚忽悠过去。 于是再次开口说道:“朕听闻督察院御史左光斗精通水利,现升其为工部左侍郎,与郭爱卿一同前往北方数省兴修水利,确保北方数省百姓在灾荒之年能有一口保命粮。” 郭允厚一听,顿时拉长了脸。 他本想浑水摸鱼,独自前往河南、陕西,为此还挑灯夜读,学习了大量水利方面的知识,打算撇开左光斗单干,没想到还是被皇上识破了。 但他也无可奈何。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原本在一旁看热闹的左光斗愣住了。 自己怎么就莫名其妙升官了呢? 要知道,他和好基友杨涟可是之前东林党的骨干。 如今虽说东林党已覆灭,但和江宁这些保皇党官员的矛盾由来已久。 皇上之所以还让他留在朝堂,大多是看在恩师邹元标为国鞠躬尽瘁的情分上。 他原本想着不被皇上整治就谢天谢地了,没曾想居然还能升官。 此时,左光斗激动不已,赶忙出列,说道:“臣左光斗领旨谢恩。” 朱由校点了点头,说道:“左爱卿,你是水利方面的行家,北方数省的百姓在灾荒之年能否有口救命粮,可就全看你的了。” 左光斗一脸正色地说道:“陛下放心,臣必定竭尽全力,为此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听到左光斗的表态,朱由校满意地点了点头。 第397章 老郭坑人 眼见皇上竟把兴修水利、重修河道之事全权交予左光斗。 郭允厚坐不住了,赶忙启奏道:“启禀陛下,经老臣连日调查核实,北方数省中,河南、陕西两省受灾最为严重,故而老臣打算先从这两省的河道水利着手修缮。 河南临近黄河,河道更为复杂,疏通起来颇为棘手。 经老臣预算,需征调民夫50万用于兴修河道水利。” 站在一旁的左光斗思索片刻后,也开口道:“启禀陛下,郭尚书的预算十分合适。 征调民夫过少,兴修水利、疏通河道的工程进度会太慢。 征调过多,又恐伤及两地百姓元气。 所以,50万民夫恰到好处。 只是如今北方民生艰苦,按照朝廷惯例,兴修水利、重修河道只管饭,并无工钱,除非是修缮城墙、宫殿、皇陵等工程,朝廷才会发放些许工钱。 此次朝廷征调的50万民夫基本都是青壮劳力,臣担心这会影响北方百姓的生计。” 朱由校听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他深知北方百姓生活艰难,虽说朝廷一直在努力改善,但目前北方百姓的日子仍未真正好起来。 这时,郭允厚又道:“陛下,左大人所忧,老臣早有准备。 朝廷可采取以工代赈的方式,给50万民夫发放工钱,亦可用土地作为酬劳。” 朱由校闻言,心中颇为惊讶。 要知道,郭允厚向来是出了名的爱财如命,这次竟主动提议给百姓发钱,简直是西边出了绿太阳。 他开口问道:“郭爱卿,给50万民夫发放工钱,户部可支撑得住?” 郭允厚点头道:“陛下放心,老臣已仔细核算过,给50万民夫发放一部分银两,再搭配一部分土地,朝廷花费不了多少。 如此一来,百姓既不会白干活,还能挣些银子,又有朝廷发放的土地,生活便有了保障。” 朱由校又问:“郭爱卿,朝廷发放银子不成问题,可土地从何处而来? 朝廷在北方并无多余土地分给百姓啊。” 郭允厚闻言,直接转头看向五军都督府,目光直直地盯着江宁。 江宁当场纳闷,心说:“老郭这是又在打什么鬼主意,盯着我干嘛?” 只见郭允厚露出一抹坏笑,说道:“陛下,土地之事,便要仰仗五军都督府几位左都督的支持了。” 听到郭允厚这话,在场众人皆是一愣。 郭允厚笑着解释道:“经老臣仔细核查,自天启二年朝廷清查各地贪官污吏以来,所查抄的田产皆挂在五军都督府名下,本意是让将士专心操练,无需耕种。 经老臣核算,如今五军都督府下辖的军田,除去满足士兵口粮与储备粮外,尚有不少多余土地。 与其放在五军都督府手中,不如以工代赈发放给百姓。” 朱由校听后,直接转头看向江宁。 江宁当场愣住,他之前忙着四处查抄贪官、充实国库,土地都划到了五军都督府名下,具体数量他还真没算过。 就在这时,身旁的邓文明小声说道:“江大人,坏了,郭允厚这老家伙是冲着咱们来的。” 江宁小声问:“邓侯爷,老郭说的可是真的? 咱们五军都督府名下真有这么多土地?” 邓文明尴尬地点点头。 江宁心中暗暗吃惊,没想到自己平日里杀伐决断,竟都没留意此事。 但他也明白事情轻重,立刻出班奏道:“启禀陛下,五军都督府愿全力支持郭大人。” 看到江宁主动表态,朱由校满意地点点头,说道:“江爱卿不愧是肱骨之臣。 既然如此,便由五军都督府与户部对接,务必确保百姓不受苦。” 随后,朱由校宣布散朝,众人朝着宫门外走去。 郭允厚刚走没几步,便被五军都督府众人团团围住。 江宁嘴角露出一丝坏笑,迈着四方步走到郭允厚面前。 郭允厚见江宁这表情,心里顿时有些慌,赶忙说道:“江侯爷,事出有因,老夫之前没跟您打招呼,是老夫的错,但老夫也是一心为公呀!” 江宁冷笑连连:“老郭,为国出力,五军都督府义不容辞。 可你拿五军都督府的地去给自己邀功,这就不地道了,这是人干的事吗? 你这老家伙,太不讲究了!” 身旁的邓文明满脸愤怒地盯着郭允厚,附和道:“江侯爷说得对,老郭,你他娘的良心长到蛋上去了。 想要土地,跟我们打声招呼就行,难道我们还会不给你吗?” 陈策、沈有容、秦良玉也都满脸严肃地点点头。 郭允厚尴尬地笑着:“江侯爷、邓侯爷,你们真误会老夫了,老夫真不是那样的人。 你们对老夫的理解太过狭隘,这可不是一个朝廷官员该有的胸怀。” 江宁翻了个白眼,骂道:“老郭,少他娘的扯淡。 好人都让你做了,今天必须给个说法!” 郭允厚尴尬地笑了笑,说道:“要不老夫今儿个做东,请诸位侯爷赏个脸?” 听到郭允厚做东,江宁顿时脸都绿了。 但邓文明等人不知郭允厚的手段,满意地点点头:“既然如此,那今儿个非好好宰你一顿!” 随后,众人领着郭允厚再次来到吴记涮羊肉铺。 为防止郭允厚耍赖,江宁当场按住郭允厚掏钱。 郭允厚最后满脸肉疼地掏出几枚银元递给店小二,江宁这才放心,坐下与众人一同吃了起来。 众人见郭允厚掏了银子,便开始吃喝起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大家也不再计较郭允厚先前的老六行为。 这时,郭允厚嘿嘿一笑,说道:“江侯爷,老夫还有一事想请您帮忙。” 江宁没好气地回应:“老郭,帮忙可以,但你要是再打坑本侯的主意,趁早打消这个念头,信不信我当场掐死你?” 郭允厚笑着说:“江大人,咱俩这交情,老夫哪能坑您呢? 五军都督府清查北方数省卫所军田,肯定还能查出不少土地。 毕竟接下来五军都督府要清查完北方数省卫所军的土地,重新整编新军,走精兵路线。 往后朝廷大军除了春耕与秋收,其余时间不再耕种,土地都交给百姓。 这样一来,除去各省大军所需口粮和储备粮,还会余下不少土地。 您看能不能把这些多余土地划到户部,老夫再卖给百姓,也好充实国库。” 众人听后,脸色当场就变了。陈策毫不客气地说:“郭大人,你这算盘打的,都快蹦到老夫脸上了。 你还要不要脸? 拿五军都督府多余的军田去卖钱充实户部,这种缺德话你也说得出口。” 邓文明更是直言:“老郭,你太不是东西了。” 秦良玉一言不发,沈有容也满脸怒色地瞪着郭允厚。 毕竟大家文武有别,郭允厚竟算计到五军都督府头上。 不过,听了郭允厚的话,江宁陷入沉思。 郭允厚虽爱财如命且脸皮厚,但做事并不糊涂。 作为大明的大管家,他考虑的是整个大明,而非局部百姓。 想到这里,江宁点头说道:“老郭,这事儿可以,但贩卖土地你可得慎重,绝不能让土地落到官绅富商手里,否则受苦的还是百姓。” 郭允厚笑着回应:“江侯爷,您放心,老夫心里有数。” 江宁虽点头,但仍觉不保险,便想到后世土地资源国有化的概念,说道:“老郭,这样,你在北方行事我不过问,但发放给百姓的土地都得附加一条规定,禁止私自买卖、投献和挂靠。 一经发现,土地收回归国有,投献者与接受投献者都要重罚。 若要买卖土地,也不是不行,但必须到当地官府备案,官府根据土地优劣和数量征税,土地越多,征的税越多。 如此,虽不能完全杜绝土地兼并,但能在很大程度上保障百姓生计,打压土地兼并的不良风气。” 郭允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侯爷放心,老夫明白。” 随后,众人各自回府。 江宁刚到家,就闻到一股浓浓的药味,心中纳闷:家里人都好好的,这是谁生病了? 他赶忙进屋查看,只见神虚子坐在大厅,眉头紧皱,面前摆着一堆药材。 柳若烟和柳轻烟在一旁帮忙熬药,两位如花似玉的夫人此刻被熏成了花脸猫。 再看神虚子的表情,江宁似乎想到了什么,赶忙走上前,一把抓住神虚子的胳膊,红着眼眶说道:“师父,您这是怎么了? 可别吓徒儿啊!要是没了您,徒儿可怎么活? 您还这么年轻,正是闯荡的好时候,还没给徒孙挣下一份家业呢,怎么能就……”说着,江宁泪流满面。 神虚子一听,一张老脸顿时黑了下来,抬手就打江宁,骂道:“你这孽障,说的什么混账话! 什么叫为师要撒手人寰了? 这是人说的话吗? 为师身体好得很,你是不是又出去喝多了?” 一旁的柳若烟和柳轻烟见状,捂着小嘴笑了起来。 江宁赶忙问道:“师傅,您身体没事,那在这熬什么药呢? 又是给谁熬的?” 神虚子没好气地说:“如今为师每隔十日便要入宫为皇后娘娘诊一次脉,每次陛下都有赏赐。 但为师寻思,老是这样白拿赏赐也不合适,毕竟为师不是那种爱占便宜的人,就想着给皇后娘娘调制保胎药,这不就在家里先熬制试试。” 江宁这才明白自己误会了,尴尬地咳嗽几声,说道:“师傅,那您可得多上点心。” 神虚子没好气地回他:“这还用你说? 你以为为师这一百多年白活了? 哪像你整天没个正形。 没什么事别在这捣乱,为师还要再研究研究。” 江宁点点头,正准备离开,只见李若琏领着儿子李平生来到家中。 第398章 手艺皇帝 由于两家住所相邻,时常走动,此时的李平生也没了之前的拘谨,赶忙走到江宁跟前,恭敬行礼:“平生见过江叔叔。” 江宁摸了摸李平生的脑袋,说道:“平生呀,又来看大福和二福啦? 他们在后院呢,你去吧。” 李平生点点头,在下人的带领下,满心欢喜地往后院走去。 江宁则拉着李若琏来到书房。 刚进书房,李若琏便赶忙从怀中掏出一封密函,神情凝重地递给江宁,说道:“侯爷,这是广州锦衣卫发来的六百里急报。” 江宁微微一愣,虽说锦衣卫传递消息向来迅速,但一般都是正常汇报,很少动用六百里加急,除非遇到极其重大的事情。 江宁赶忙拿起信封,撕开蜡封查看。 片刻后,他脸色阴沉,眉头紧皱,“啪”的一声将密函拍在桌上。 李若琏见江宁表情不对,开口问道:“侯爷,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江宁说道:“密函上说,今年江南派往暹罗的运粮船全部空仓而归。 暹罗如今与缅甸东吁王朝在湄南河爆发大战,暹罗以国内战事紧张为由,不再向大明售卖大米。” 李若琏略带疑惑地说:“大人,暹罗和缅甸东吁王朝打仗,不卖米给江南,这事儿好像也没那么严重吧?” 江宁摇摇头,说道:“老李,你没看到这件事背后的严重性。 自隆庆开关以来,大明的丝绸、茶叶远销西洋诸国,利润丰厚。 江南土地十有八九都改成了桑田和茶园,用来种桑养蚕、织丝绸、种茶,换取大量白银,粮食主要依赖从暹罗购买。 如今暹罗不再卖大米给大明,意味着江南马上会陷入粮荒。 之前我和郭允厚在户部聊过,如今就连素有‘湖广熟,天下足’之称的湖广省,十之八九的田地也都改成了桑田和茶园,真正种粮的田地不足十分之一二。 江南的粮食命脉早已系于海外一粟。 江南士绅官员虽与朝廷不对付,但百姓是大明子民,朝廷不能不管,否则江南大乱,若被有心人利用,搞不好会引发天下动荡。” 李若琏听后,脸色顿时发白,手心直冒汗,没想到背后竟牵扯这么多事,赶忙问道:“大人,那接下来该怎么办?” 江宁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忽然笑着说:“有办法了。” 李若琏见江宁笑了,赶忙问道:“大人,什么办法?” 江宁笑着说:“老李,我之前认识一个打渔的。 有次他说,天降大雨时,所有渔民都不敢出海打鱼,只有他一人出去,最后满载而归,赚得盆满钵满。 我问他为何不等天晴再出海,他说风浪越大,鱼越贵。” 李若琏听得一头雾水,满脸疑惑。 江宁见状不再卖关子,接着说:“暹罗和缅甸东吁王朝爆发大战,不再向大明卖大米,不管背后真相如何,是不是有人算计大明,咱们直接动用武力。 在绝对力量面前,一切问题都能解决。 先前我在云南留下了十几万兵马,现在该派上用场了。 回头让赵率教领兵攻打缅甸东吁王朝,与暹罗前后夹击,先灭东吁,再打暹罗。 到时把缅甸和暹罗纳入大明版图,粮食不就要多少有多少了? 趁这个机会,还能狠狠敲江南官绅一笔,削弱他们的实力。” 李若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难怪大人之前把赵将军留在云南,还留下十几万兵马,原来是早有攻打缅甸的打算。” 江宁笑着说:“老李,我这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之前留老赵在云南,只是为攻打缅甸做准备,没想到暹罗这时候也跳出来了,那咱们就来个搂草打兔子,一举两得。 到时候粮食掌握在朝廷手中,看那些江南官绅还怎么闹腾,不听话就饿死他们。” 李若琏笑着夸赞:“大人当真足智多谋。” 江宁摆摆手,说道:“这也不过是运气好。 不过老赵攻打缅甸东吁王朝和暹罗还不知要打多久,咱们也得做些其他准备。 四川素有‘天府之国’的美称,如今朱燮元坐镇四川,土司兵权已全部收缴。 稍后让朝廷给朱燮元下令,命他在四川大力开荒种田,同时朝廷从四川大量购买粮食,以备不时之需。 至于湖广省……”说到这里,江宁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李若琏心中一紧,知道湖广省又要掀起风波了。 这时江宁说道:“老李,跟我进宫一趟。” 李若琏点头,随后二人出府,骑马火速赶往皇宫。 他们递上腰牌,来到御书房。 门口的小太监急忙进去禀报。 朱由校闻言,略感疑惑,但还是让人将江宁二人请了进来。 刚一进屋,朱由校开口问道:“江卿,你这是怎么了? 找朕有何事?” 江宁一脸严肃地点点头,说道:“陛下,大事不好了!” 朱由校见江宁表情严肃,知道肯定出了大事,赶忙站起身问:“江卿,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江宁赶忙从怀中掏出公文递给朱由校。 朱由校接过公文查看,片刻后,脸色变得十分难看,说道:“江卿,这事儿该怎么办? 如今大明北方数省才刚开始推行玉米、红薯、土豆等新型作物,江南这群家伙又闹出这么大乱子,朝廷还不得不给他们收拾烂摊子。” 江宁笑着说:“陛下,此事不难解决。 臣先前平定西南时,将赵率教留在了云南,还留下一批年轻的京营将领,让他们在边境以战代练,原本就是为攻打缅甸东吁王朝做准备,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用场了。 臣以为,可派遣赵率教领军出征缅甸。 如今缅甸正与暹罗打得不可开交,咱们从背后出击,拿下缅甸轻而易举。 打下缅甸后,顺便把暹罗也一并拿下。 如此,缅甸和暹罗就成了咱们大明的粮仓,将这两地牢牢掌控在朝廷手中,江南士绅还不得乖乖听话,否则就让他们饿死。” 朱由校闻言,双眼顿时一亮,说道:“江兄,没想到你居然提前做了如此布置,真是太好了! 既然这样,稍后朕与朝臣商议后,就给赵率教下旨,命他领兵出征缅甸。” 江宁点点头,接着说:“陛下,攻打缅甸和暹罗势在必行,但咱们也得从自身想办法。 四川号称‘天府之国’,物产丰富,是产粮大省。 如今土司之乱已彻底平息,实行改土归流,可命朱燮元在四川大力开荒种粮,同时朝廷出资向川中百姓购买粮食。” 朱由校点头表示同意。 江宁又开口道:“湖广省向来有‘湖广熟,天下足’的美誉,但随着江南士绅大肆向海外出售丝绸、茶叶、瓷器等物品,如今湖广省十之八九的耕田都变成了桑田和茶园。 这种风气不能任其发展,必须下令让百姓恢复耕种农田,种上粮食。 否则,一旦将来北方数省再爆发灾荒,国内粮食供应不上,就会引发动荡。” 朱由校点头,脸色阴沉地说:“湖广省巡抚薛贞这个废物,在湖广任职六年,竟让局势变成这样。 还有湖广省的各级地方官员,一门心思捞银子。 看来又得大开杀戒了,不然这些人被银子迷了眼,哪能明白朝廷的良苦用心? 江兄,要不你替朕跑一趟湖广省?” 江宁赶忙摇头,说道:“陛下,朝廷养了这么多官员,不能就臣一个人干活呀。 您不能老是可着臣这一只羊薅羊毛。” 朱由校听后,脸色有些尴尬。 江宁能力太出色,让他不自觉养成了一有事情就派江宁出马的习惯。 但江宁说得也有道理,不能总让江宁冲锋在前,不然江宁会树立不少敌人。 他随即笑着说:“江兄,湖广你就不用去了,留在京城坐镇吧。 至于去湖广的人选,稍后朕与朝臣商议一下。” 江宁见自己不用出差,满意地点点头。 这时,朱由校笑着说:“江卿,走,朕带你去看个好东西。” 江宁一听,顿时来了兴趣。 只见朱由校领着江宁来到偏殿,推开门进去,江宁顿时愣住了。 整个殿内摆满了各种木制玩具,五花八门,很多东西江宁都叫不上名字。 朱由校满脸笑意地说:“江兄,怎么样? 这些都是朕在百忙之中抽空做的。 等将来皇后生下皇子,这些玩具就能派上用场了。 你瞧瞧这拨浪鼓、这木马,还有这个小木床。” 江宁看得目瞪口呆,心中暗叹:不愧是传说中的手艺皇帝! 都这么久没做木工了,一边处理朝政还能抽空做出这么多精美的木制玩具,这天赋真是没话说。 就在这时,朱由校抓起两个拨浪鼓,塞到江宁手上,说:“江兄,这是朕给你家孩子做的,你也得加把劲啊。 都成亲这么久了,还没个一儿半女。 你是不是不行呀?” 江宁拿着拨浪鼓,脸都绿了,没好气地说:“陛下,臣身体好着呢。 您要是真想让臣有孩子,就多让臣回家歇几天。 去年前脚成亲,后脚就去西南打了快一年仗,回京之后又忙得脚不沾地。 臣也想生孩子,可哪有那时间呀。” 朱由校听着江宁的抱怨,尴尬地说:“江兄,之前是朕对不住你。 今年你哪都别去了,就留在京城,赶紧努力。 你看这些玩具,朕都做了双份。 江卿,你放心,朕做这些玩具都是处理完政务后抽空做的,绝对没有玩物丧志。” 说着,他又拿起两个竹蜻蜓,向江宁展示自己的作品。 江宁笑着说:“陛下如此关爱皇子,臣倍感欣慰,又怎会怪罪陛下呢? 更何况您连臣孩子那份都想到了,臣在此先谢过陛下。” 朱由校笑着说:“江卿,只要你不说朕不务正业就好。 这些东西要不你现在就带出宫?” 江宁摇摇头,说道:“陛下,还是先放您这儿吧,等回头臣有孩子了再来取,不然带回家也没地方放。” 朱由校说:“既然这样,那就先放朕这儿,回头朕有空再做点别的。” 第399章 济南丢失谁来负责 【今日加更一章(?_?)】 数日之后,朱由校再度召开御前会议。 会上,与众位大佬商议后决定,将湖广巡抚薛贞以渎职之罪下狱。 毕竟薛贞治理湖广六年,毫无建树,还与江南士绅勾结,致使湖广大片农田被改成桑田和茶园。 同时,经内阁联名举荐,任命大理寺左少卿张延登为新任湖广巡抚。 此外,派遣礼部右侍郎官应震为钦差,锦衣卫指挥使田尔耕为钦差副使,率领两千锦衣卫,与张延登一同前往湖广任职,并对整个湖广官场展开彻查。 老魏也趁机举荐东厂千户崔呈秀带领一千东厂番子一同前往协助办案,朱由校欣然应允。 毕竟众人皆知,在江宁和老魏的调教下,如今厂卫不分家,有东厂人员的地方不一定有锦衣卫,但有锦衣卫的地方,东厂人马必定相伴而行,且厂卫联合办案的效果一次比一次令人满意。 与此同时,朱由校责令刑部、大理寺、督察院对押解进京的前任山东巡抚周颜展开会审,并明确表示,山东闹出如此大的乱子,周颜必须承担全部责任。 在场众人心中虽早有猜测,但此刻也都明白皇帝话中的深意,周颜这九族怕是难保了。 毕竟山东离京城如此之近,却出现白莲教十几万人马造反的大事,周延身为山东巡抚,难辞其咎。 御前会议结束,众人纷纷往宫外走去。 只见郭允厚耷拉着脑袋,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江宁走上前,笑着打趣道:“老郭,你这是怎么了? 丢银子了?” 郭允厚叹息一声,满面愁容地说:“侯爷,老夫倒是没丢银子,只是可惜这次陛下没派老夫去湖广,不然的话,老夫又能大赚一笔。” 江宁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老郭啊,做人要专一,所谓干一行爱一行。 本侯专门在北方数省给你安排了这么大的工程,还不够你忙活的? 你又惦记起湖广的差事。 朝堂上这么多同僚,总不能所有好事都让你一个人占了吧? 再说了,你忙得过来吗?” 郭允厚讪讪一笑,说道:“侯爷教训得是,是老夫贪心了。” 随后,众人各自返回衙门办公。 朱由校则命人传旨给何可刚和朱由检,令他们火速结束山东战事。 毕竟朝廷即将出兵关外收复河套地区,赵率教在云南又即将准备出兵攻打缅甸东吁王朝。 若山东战场不能尽早结束,朝廷将面临三线作战的局面。 正常情况下,两线作战风险就极高,三线作战搞不好甚至可能拖垮整个大明。 何可刚和朱由检接到消息后,深知事情的严重性,立刻着手整军备战。 随着一道道军令下达,整个军营瞬间笼罩在一片凝重的肃杀氛围之中。 大家都明白,与白莲叛军决一死战的时候到了。 此时,朝廷大军驻扎在邹县附近。 由于兖州还有许多地方被白莲教掌控,不少官员暂时都聚集在邹县,就连新任山东巡抚解学龙和英国公张维贤也坐镇此地,发号施令、安抚百姓。 何可刚与朱由检二人率领部分骑兵前往邹县,通知解学龙与张维贤做好安抚善后百姓的工作。 抵达邹县县城后,二人迅速赶到临时办公衙门,将朝廷大军即将与白莲叛军决战的消息告知他们。 解学龙和张维贤表示,一定会全力做好安抚百姓等善后事宜。 众人详谈一番后,何可刚和朱由检便告辞离开。 随后,何可刚和朱由检在城内找了一家酒楼,点了些饭菜,打算简单用餐后就返回城外大营。 不多时,饭菜上桌,二人便大口吃了起来。 就在这时,街道上传来一阵喧闹声。 起初众人并未在意,但喧闹声越来越大。 朱由检推开窗户向下望去,只见一群家丁模样的人簇拥着一名身着锦衣华服的中年男子,朝着不远处的青楼走去。 不多时,青楼内所有客人都被驱赶了出来。 朱由检见状,颇感好奇,喊来小二询问:“刚才进去的是什么人? 这么大的排场。”小二赶忙小声说道:“这位小将军,您有所不知,那位可是济南知府李绍正李大人。” 朱由检脸色一变,冷声问道:“济南知府为何出现在邹县? 济南不是已被朝廷大军收复了吗?” 小二赔笑着说:“这位小将军,您有所不知。 如今虽说济南府已被朝廷大军收复,前任巡抚赵大人也被朝廷押解进京,但仍有不少白莲叛军对济南府虎视眈眈。 此前杨总兵数次战败,很多人都觉得,即便朝廷大军打败了兖州的白莲叛军,济南府也未必守得住。 所以这位李大人就带着家眷躲到邹县来了,估计是想等朝廷大军彻底平定白莲叛军后再回济南。” 朱由检听后,“啪”的一掌拍在桌子上,骂道:“他娘的,朝廷官员守土有责,他居然跑到邹县逛青楼,该杀!” 小二赶忙说道:“这位小将军慎言啊! 您说的这些大家都知道,就连新任巡抚解大人和英国公对此事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因为这位李知府可是德王府的姻亲,德王爷最宠爱的侧妃,就是这位李知府的女儿。” 朱由检脸色顿时铁青,没想到这背后还有他们老朱家的事。 随即,他与何可刚简单用完饭菜,再次返回邹县县衙。 对于二人的去而复返,解学龙和张维贤都感到颇为疑惑。 朱由检沉着脸说:“立马将城中所有官员都召集到县衙,本王有事要宣布。” 一队士兵立刻前往城中各处,通知所有官员前来县衙议事。 不多时,各路官员纷纷到齐。 朱由检面色冷峻地坐在上方,各路官员分坐两旁,巡抚解学龙和英国公张维贤陪坐在朱由检两侧。 朱由检一眼便看到了喝得脸色通红的李绍正,冷声开口道:“白莲反贼造反半年有余,朝廷为此调集十数万大军齐聚山东。 自朝廷大军来到山东后,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已收复不少失地,如东昌府、济南府。 这其中,也有不少官员奋勇作战,为国捐躯。 稍后,本王会向朝廷上奏,对这些为国捐躯的官员一律嘉奖。” 在场众人闻言,纷纷称赞:“信王殿下英明!殿下仁义!” 就在这时,朱由检话锋一转,说道:“可让本王痛心疾首的是,就在刚刚,本王得知一名朝廷官员,不遵朝廷号令,擅离辖区。 在白莲叛军攻城之时,竟然不战而逃,致使白莲叛军兵不血刃地拿下济南府,影响恶劣,罪责极大。” 听到这话,在场所有人脸色一变,齐齐转头望向济南知府李绍正。 李绍正此时也被吓得酒醒了一半,额头冷汗直冒。 朱由检双目如刀,死死盯着李绍正,问道:“李绍正,本王问你,当初白莲教攻打济南府时,你为何不战而逃,竟将济南府拱手让给白莲反贼?” 李绍正额头冷汗直冒,支支吾吾半天,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朱由检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呵斥道:“大明律明文规定,官员守土有责。 你却不战而逃,先是逃到北直隶。 朝廷大军进入山东后,你又跑到邹县,还把家眷都安置在北直隶。 你以为这些本王都不知道吗? 要是朝廷官员都像你这样,这仗还怎么打?” 李绍正听出这位信王殿下是打算拿自己开刀,但他不甘心坐以待毙,思索片刻后,咬着牙说道:“臣当初弃城而逃也是无奈之举。 杨总兵率领朝廷大军节节败退,就臣手下那点人马,如何抵挡得住如狼似虎的白莲叛军? 若是臣组织抵抗,只是徒增伤亡。若惹恼了白莲叛军,他们入城后屠城,遭殃的便是百姓了。 臣的这片苦心,还请殿下谅解。” 朱由检冷笑连连,说道:“照你这么说,你还立了功了? 那本王还得向朝廷为你表功嘉奖了?” 李绍正赶忙说道:“臣愧不敢当,愧不敢当。” 紧接着,朱由检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呵斥道:“李绍正,在本王面前还敢信口雌黄! 就算你不战而逃,将济南府拱手相让情有可原。 但你如今身处邹县,不协助解巡抚和英国公安抚百姓,做好善后工作,竟在光天化日之下带着人逛青楼,简直该杀!” 解学龙和张维贤对视一眼,二人皆叹息一声。 他们原本也想拿下李绍正,杀鸡儆猴,但因李绍正与德王府的姻亲关系,让他们有所忌惮,不敢轻易动手。 却没想到被信王殿下抓住了。 李绍正听到朱由检的呵斥,羞得脸色通红。 这时,朱由检冷声说道:“李绍正,身为济南知府,守土有责,却不战而逃。 如今身在邹县,不思报国,反而整日饮酒作乐,实乃朝廷官员之败类。 不杀不足以平民愤,不杀不足以正朝廷律法。 来人,给本王推出去砍了!” 话音刚落,几名士兵冲进来,直接将李绍正往外拖。 李绍正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扯着嗓子喊道:“信王殿下,怎能未经圣旨随意斩杀朝廷命官? 济南丢失是臣的责任,但东昌府丢失又该谁来负责?” 朱由检猛地一拍桌子,怒斥道:“本王问的是济南府,不是东昌府! 东昌府丢失自然有人负责。” 随即大手一挥,说道:“拖出去,砍了!” 士兵们架着李绍正就往外走。 李绍正急得大喊:“臣不服,臣不服! 周世龙丢失东昌府,殿下为何不斩? 反而单单要杀臣一人?” 朱由检骂道:“你也配和周世龙比? 周世龙当初死守东昌府,与叛贼血战数日,最后身中两刀,被人救下。 后来带伤组织人手与白莲叛军大小数十战,如今还在邹县养伤,昏迷不醒。 就凭你,也敢和周世龙相提并论? 拖出去!” 士兵们得令,径直将李绍正拉了出去。 不多时,一颗血淋淋的人头被用木盘端了进来,在场众人都吓了一跳。 朱由检冷声说道:“再让本王知道谁敢玩忽职守,这就是下场!” 在场众人吓得脸色惨白。 随后,朱由检领着何可刚返回城外军营。 第400章 决战山东 何可刚和朱由检返回军营后,二人便各自投入到紧张的备战工作中。 何可刚作为统兵大将,肩负着调度麾下各路兵马的重任。 朱由检虽身份尊贵,但能调动的兵力仅3000皇明卫。 随着何可刚军令传达,此次决战安排曹变蛟与朱由检相互配合、协同作战。 朱由检得知消息后,立刻传令擂鼓聚兵。 三通鼓响过后,3000皇明卫全员迅速集结到位,无一人迟到。 朱由检看着整齐站在面前的3000皇明卫,高声说道:“诸位,朝廷刚传来最新旨意,命我们火速结束山东战事。 如今,何将军已开始调兵遣将,接下来,我们将与白莲叛军展开一场生死决战,成败在此一举! 本王在此表个态,白莲叛贼作乱,影响极其恶劣,祸及四方。 此次,我们定要毕其功于一役。 本王送你们十字真言:首战即决战,一战定乾坤! 若此次不能一举彻底消灭白莲叛军,本王自当自残谢罪!” 3000皇明卫士兵听完,神情激昂,纷纷高呼:“誓死追随殿下! 首战即决战,一战定乾坤!大明万岁,大明必胜!” 看着众人热血沸腾的模样,朱由检十分满意,他举手示意众人安静,随后大手一挥,一队士兵抬来几十个大酒缸,开始给众人分酒。 朱由检也走上前,打了一碗酒,再次开口道:“诸位兄弟,我是军人,你们也是军人。军人自当战死沙场!何需马革裹尸。” 说完,他手捧酒碗,单膝跪地。 皇明卫见状,也纷纷跟着跪地。 这时,朱由检又说道:“兄弟们! 干了这碗酒,诛杀叛贼,报效朝廷!” 言罢,他率先端起酒碗,一饮而尽,然后将酒碗狠狠摔在地上。 3000皇明卫齐声高呼:“诛杀叛贼,报效朝廷!” 随即,他们也将碗中酒一饮而尽,把碗摔落在地。 最后,朱由检起身,看着众人,哈哈大笑道:“兄弟们,你们都是我朱家的好儿郎! 虽然你们放弃了宗室子弟的身份,但只要你们不怕死,不怕流血牺牲,就一定能凭借自己的双手,为自己挣得富贵与荣耀! 若想拥有从未有过的东西,就必须去做从未做过的事! 我们朱家儿郎的每一滴热血,都要洒在大明的疆域之上!” 在场皇明卫闻言,再次齐声高呼:“杀贼建功,报效朝廷! 大明万岁,明军威武!” 朱由检也神情激动地高呼:“明军威武,大明万岁!” 随后,朱由检一声令下,众人返回营中,着手进行战前准备。 与此同时,兖州城内,徐鸿儒也收到了明军集结准备开战的消息,他立刻召集文武群臣商议对策。 不多时,文武大臣们纷纷到场。 徐鸿儒端坐在宝座上,开口说道:“诸位,明廷大军已然集结,准备开战,朕打算御驾亲征,与明廷大军决一雌雄!” 在场众人纷纷响应,张文和、高文彩、许贤纯三人更是神情激动,仿佛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于是,徐鸿儒开始调兵遣将,还亲自焚香祭天,给众人鼓舞士气。 三日之后,双方数十万大军摆开阵势,严阵对峙。 徐鸿儒望着对面盔甲鲜亮、旗帜遮天蔽日的明军阵型,心中不禁感慨,原以为明庭大厦将倾,没想到竟还有这般气象。 就在这时,英烈王徐和宇策马来到徐鸿儒面前,拱手行礼后说道:“陛下,臣弟愿前去叫阵,挫一挫明军的威风!” 徐鸿儒点头同意,他对自己亲弟弟的武艺充满信心,要知道徐和宇可是能与他麾下第一悍将王元龙战平的高手。 得到徐鸿儒的许可后,徐和宇策马来到阵前,高声喝道:“本王乃大成兴胜英烈王,谁敢与我一战?” 白莲军中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 见有人叫阵,何可刚眉头微皱,他已多年未见过阵前叫阵这种事,顿时来了兴趣,开口问道:“诸位,谁愿上前斩了这名伪王?” 朱由检高声回应:“本王愿往!” 说完,未等何可刚同意,便直接纵马提枪来到双方阵前。 何可刚见朱由检如此冲动,不禁一阵无奈,赶忙向曹变蛟使了个眼色。 他倒不担心信王殿下的武力,只是怕对面白莲反贼不讲规矩,万一一拥而上,那就麻烦了。 看到明军阵营中出来一名少年将军,徐和宇轻蔑一笑,说道:“你是哪家的毛头小子? 竟敢与本王对战。 本王念你年幼,速速离去,免得动起手来吓得你尿裤子!” 白莲军顿时哄笑起来。 朱由检闻言,心中大怒,骂道:“你这贼将,在本王面前还敢如此张狂? 真以为自己了不起?” 听到朱由检自称“本王”,徐和宇顿时来了兴致,问道:“你便是那明廷皇帝朱由校的亲弟弟,朱由检?” 朱由检满脸怒色,说道:“正是本王!怎么,打算下马投降了?” 徐和宇哈哈大笑,说道:“朱家小二,休得猖狂!你可识得爷爷是谁?” 朱由检冷哼一声,说道:“本王乃天潢贵胄,岂会认识你这乡野匹夫!” 说罢,双方立刻交上手。 朱由检直接使出霸王枪法,招式大开大合,一往无前,每出一枪都蕴含千钧之力。 徐和宇刚一交手,便暗叫不好,没想到这朱家王爷武艺竟如此高强。 不过,他徐和宇也并非泛泛之辈,当下抖擞精神,与朱由检战在一处。 二人你来我往,交手数十回合,竟不分胜负。 但仔细观察便可发现,朱由检越战越勇,而徐和宇则后劲不足,气势渐渐落了下风。 毕竟徐和宇所学的是江湖武艺,而朱由检学的是战场上的攻伐杀伐之术,二者不可相提并论。 又过了十几回合,徐和宇明显体力不支。 朱由检瞅准机会,一枪刺出,直接挑落了徐和宇的头盔。 徐和宇大惊失色,急忙提枪回刺。 朱由检伸手直接抓住对方长枪,猛然发力,竟将徐和宇挑落马下。 眼见长枪被夺,徐和宇惊恐万分,瞬间从腰间拔出长剑,朝着朱由检掷去。 朱由检见状,不慌不忙,随手扔掉徐和宇的长枪,伸出手指夹住飞来的长剑,随后双指猛地发力,直接将长剑折断。 他手指夹着断刃,朝着徐和宇一甩,断刃顿时扎入徐和宇胸口。 徐和宇来不及呼救,便口吐鲜血,倒地身亡。 这一切发生得极快,如同电光火石之间。 就连身在后方的徐鸿儒都没料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眼见朱由检斩杀敌方大将,明军阵营中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殿下威武! 殿下威武!” 朱由检手握长枪,哈哈大笑,高声喊道:“敌军之中,还有谁胆敢与本王一战?” 眼见亲弟弟被当场斩杀,徐鸿儒怒不可遏,大声喝道:“谁愿出战,斩了这朱家小儿?” 王元龙策马向前,说道:“陛下,臣愿前往!” 眼见自己的心腹大将出马,徐鸿儒点了点头,说道:“元龙,朱家小儿武艺高强,你务必小心!” 王元龙笑着说道:“陛下放心,臣定将朱家小儿的首级,献于陛下跟前!” 说罢,他策马提刀,来到朱由检面前。 双方二话不说,直接开打。 王元龙手中大刀挥舞得虎虎生风,与朱由检的霸王枪战在一处。 朱由检毫不畏惧,持枪稳稳应对,双方你来我往,战况激烈。 王元龙越打心中越惊,他原以为朱由检与徐和宇一番激战后,气力必定衰减,自己出战便能占据先机,却没想到朱由检气势丝毫不减,反而愈发勇猛。 但他王元龙身为徐鸿儒的头号猛将,岂会轻易示弱? 一咬牙,与朱由检死磕起来。 朱由检见对方刀法渐渐凌乱,已露败象,心中暗喜,开始从容应对。 又过数十招,王元龙手中大刀已布满缺口,整个人更是气喘吁吁。 他心中明白,自己绝非朱由检的对手,于是策马狂奔,口中喊道:“朱家小儿,休要张狂! 爷爷换把兵器,再与你决一死战!” 但朱由检岂会给他机会,说罢,直接取出弓箭,搭弓射箭,动作一气呵成。 随着一声尖锐的破空声,箭矢直透王元龙后心。 王元龙满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前的箭矢,鲜血从口中汩汩流出,随后倒地身亡。 明军阵营中再次爆发出震天的喝彩声。 反观白莲军这边,徐鸿儒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双方大战还未正式展开,自己便折了两员大将,一个是亲弟弟,另一个是头号心腹,这让他如何能咽下这口气? 何可刚见朱由检连斩两员敌将,士气大振,知道时机已到,没必要再拖延下去。 战场斗将,本就是为了打击敌方士气,鼓舞己方军心。 此时,徐鸿儒恼羞成怒,将自己的心腹精锐尽数派了出去,妄图以人海战术斩杀明军大将,提升己方士气。 而此时,张文和站在城楼之上,看着徐鸿儒的背影,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他对身旁的护卫说道:“稍后立刻拿我的令牌去传令,让守城士兵尽数前往支援徐鸿儒,然后安排咱们的人马趁机夺取西城城门,迎接杨总兵大军入城。” 护卫接过令牌,领命后匆匆离去。 张文和看着徐鸿儒的背影,冷笑连连,低声说道:“陛下,陪你玩了这么久,也该结束了。” 第401章 徐鸿儒兵败 早在大战之前,张文和便收到了江宁的密信,要求火速结束山东战事。 为此,张文和派人将徐鸿儒的兵力布防图分别送给了何可刚和杨国柱。 计划由何可刚率领大军正面强攻,杨国柱则率领人马从背后偷袭。 只要拿下兖州府城,徐鸿儒便必败无疑。 杨国柱为确保万无一失,还请求登来水师提督俞咨皋派遣2万水师登陆配合作战。 此时,战场上双方十几万大军混战在一起,喊杀声震天。 高文彩和许显纯紧紧守护在徐鸿儒身旁。战场之上,何可刚稳坐中军,曹变蛟和朱由检各自率领本部兵马,犹如两台势不可挡的推土机,所到之处,白莲叛军纷纷败退。 朱由检更是身先士卒,勇猛无比,所经之处,无人能敌。 曹变蛟的骑兵来去如风,在战场对白莲叛军的阵型展开切割,将其阵型搅得大乱。 双方激战正酣,每时每刻都有人倒下,鲜血在地上汇聚成河,尸体堆积如山,但双方都无人退缩。 就在这时,张文和神色慌张地策马来到徐鸿儒面前,说道:“陛下,不好了,出大事了!” 看到张文和惊慌的表情,徐鸿儒心头一紧,忙问:“丞相,究竟出了何事?” 张文和一脸悲痛地说:“陛下,刚刚传来消息,明军总兵杨国柱率军偷袭梁山泊,咱们大军的家眷都被明庭一网打尽了!” 听到这个消息,在场众人顿时慌乱起来。 此前,为了消除后顾之忧,徐鸿儒将白莲军所有高层的家眷都安置在了梁山泊,没想到如今却被明军抄了后路。 徐鸿儒眼前一黑,差点摔倒,他强撑着站稳,说道:“传令鸣金收兵,退回城中再做打算!” 随着徐鸿儒一声令下,白莲军迅速开始收兵撤退。 原本胶着的战场形势,瞬间变成一边倒。 此时的白莲军兵找不到将,将找不到兵,军心大乱。徐鸿儒率领人马慌忙逃入城中,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便有人前来禀报:“启禀陛下,不好了! 明廷官军攻破西城门,已经打进来了!” 在场众人震惊不已,徐鸿儒为确保城池万无一失,安排守城的都是自己的心腹,还部署了重兵,官军是如何攻破城门的? 徐鸿儒一把抓住传令兵,怒问:“究竟怎么回事? 快说!”传令兵吓得瑟瑟发抖,结结巴巴地说:“陛下,是咱们大军中有叛徒投靠明军,假传陛下旨意,骗开了西城门。 如今杨国柱已经领兵杀进来了!” 徐鸿儒闻言,双目赤红,恶狠狠地问:“是谁?究竟是谁背叛了朕?” 传令兵战战兢兢地回答:“回陛下,是总督侯王和总兵魏七,他们假传圣旨打开城门,放明庭大军入城的。” 徐鸿儒听完,一口鲜血喷出,怒吼道:“朕要宰了他们两个!” 就在这时,又一名传令兵跑进来,喊道:“启禀陛下,大事不好! 城外的大军被明军死死缠住,无法全部进城,咱们已经损失好几万弟兄了!” 徐鸿儒擦了擦嘴角的血迹,一咬牙,说道:“关闭城门! 待朕先解决了侯王、魏七这两个叛徒,再去营救城外大军!” 在场众人心中一片悲凉,如今杨国柱已率军进城,短时间内难以解决。 而城外的大军,显然已沦为弃子,甚至连这座兖州城都不一定守得住了。 因内部出了叛徒,引杨国柱大军杀入城中,白莲教高层顿时人人自危,军心彻底涣散。 再加上徐鸿儒下令关闭城门,将数万未来得及进城的士兵抛弃在城外,一股沉重压抑的氛围笼罩着整个大殿。 张文和趁机悄悄溜出来,找到护卫询问:“这是怎么回事? 侯王和魏七那边什么情况?” 护卫赶忙小声说道:“大人,卑职原本按您的计划,拿着令牌去调守城士兵支援,可等赶到西城门时,总督侯王和总兵魏七已经打开城门,放杨总兵的大军进城了。 卑职见状,没敢露面。” 张文和听完点点头,说:“既然如此,就不用管了,让他们先乱着。 你去吩咐安排兄弟们,准备趁乱打开东城门,迎接何将军和信王殿下进城。 安排好后,所有人立刻撤到指定位置,等本官命令。” 护卫领命,赶忙去传达指令。 张文和则急忙去找高文彩和许显纯。 毕竟徐鸿儒兵败在即,城内已然大乱,他们几个得尽快脱身。 徐鸿儒强打精神,接连下达一道道军令,白莲教高层们也迅速行动起来,匆忙组织人手阻挡杨国柱的大军。 何可刚、朱由检、曹变蛟、戚金等人率领人马将城外数万白莲军尽数剿灭后,立刻下令围城。 就在这时,一名士兵快马加鞭跑来报告:“何总兵,西门已被杨总兵率军攻破,请火速支援!” 何可刚心中大喜,当即传令,让曹变蛟火速前往支援,自己则和朱由检率军正面强攻。 杨国柱率领6万大军死守西城城门,不断向城内冲杀。 然而,白莲军拼死抵抗,致使6万大军推进极为艰难。 杨国柱心急如焚,亲自提刀上阵,可依旧进展缓慢。 见状,杨国柱大怒,命人将投靠自己的侯王和魏七拉过来,逼他们喊话招降城内白莲军。 侯王和魏七看着杨国柱充满杀意的眼神,吓得立马跪地求饶,接着扯着嗓子喊道:“城内的兄弟们,放下兵器,向朝廷大军投降吧! 如今朝廷大军已将兖州城团团围住,别再跟着徐鸿儒那反贼负隅顽抗了! 投降之后,性命无忧!” 听到两人的喊话,城内不少士兵开始动摇。 他们加入白莲军,本就只为混口饭吃,若能谋个一官半职就更好了。 可如今兖州府形势危急,徐鸿儒毫无翻盘希望,他们没必要跟着陪葬。 于是,不少士兵纷纷扔下武器。 就在这时,曹变蛟和戚金率领人马赶到。 双方刚会合,曹变蛟便率领骑兵迅速冲入城中,戚金率部紧随其后。 白莲军顿时兵败如山倒,不少前来支援的白莲教高层见状,也没了继续抵抗的心思,纷纷率部寻路而逃。 张文和找到高文彩和许显纯,说道:“小高、许哥,咱们的任务完成了,该撤了。 不然大军入城杀红了眼,咱们死在自己人刀下,那可就太冤了。” 二人点头称是。 这时,张文和突然一拍脑袋,说道:“对了,那些孔府的人还没死光,都被关在牢里。 咱们去放把火,把孔府剩下的人全烧死,然后按之前的密道逃跑。” 随后三人分工,迅速行动。 张文和与高文彩去放火,许显纯则召集潜藏在白莲军中的所有兵马,准备撤退。 不多时,张文和与高文彩来到大牢,看着里面关押的数百名孔府子弟,二人对视一眼,命人搬来柴火,浇上火油。 张文和二话不说,拿起火把扔上去,顿时大火熊熊燃起。 二人赶忙撤离。 没跑多远,高文彩对张文和说:“文和,你先和老许会合,我随后就到。” 张文和一听急了,说道:“小高,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干嘛? 赶紧跟我们一起走,一会儿朝廷大军进城,还不知道啥情况呢!” 高文彩却摇摇头,说:“你们先走吧,我马上就来。” 说完几个闪身,消失在街道上。 张文和气得直跺脚,骂道:“简直糊涂!” 最后带着剩下的人,赶紧去与许显纯会合。 高文彩在城内一路奔跑,不多时来到一处府邸,推门而入,迎面撞上身穿甲胄的花紫依。 花紫依也看到了高文彩,两人四目相对。 高文彩率先开口:“紫依,朝廷大军打进来了,咱们守不住了,快跟我走! 我带你离开这儿!” 花紫依美眸中满是震惊,说道:“怎么会这样? 咱们白莲军有十几万人马啊……”高文彩没好气地说:“都这时候了,你还想这些! 如今大家逃的逃、降的降,你赶紧跟我走!” 看着高文彩焦急的神色,花紫依点了点头。 高文彩一把拉起花紫依,出门夺了一匹马,按照原定逃跑路线疾驰而去。 不多时,高文彩带着花紫依来到一处院落,下马推门而入。 只见院中站着几十名精壮男子,个个身材魁梧。 花紫依看到许显纯和张文和也在,惊讶地叫道:“丞相、徐将军,你们怎么也在这儿?” 许显纯和张文和看到高文彩带着花紫依,脸色皆是一沉,许显纯更是手放在刀柄上。 高文彩见状,赶忙说道:“大家先从密道出城,出城后再说其他的。” 随后将花紫依护在身前,让她进入密道。 花紫依此时心中思绪纷乱,眼前的密道和这几人,显然早有预谋,但她还是走进了密道。 看着花紫依进入密道,许显纯沉声说:“小高,你糊涂啊! 这女的是反贼,你带她出去想干嘛?” 高文彩笑了笑,说:“我想娶她。” 许显纯一愣,张文和也愣住了。 随后张文和一跺脚,说:“行了,先别说这些了,咱们先出去,出去后再做打算。” 几人迅速跳入地道,往城外逃去。 此时,在何可刚和朱由检的强攻之下,朱由检一马当先,在城楼之上杀退一众白莲溃军,引领大部队爬上城楼,随后下令火速打开城门。 此时的朱由检浑身被鲜血染红,宛如血人,双目杀气腾腾,仿若魔神降临,白莲叛军无人敢上前阻拦。 随着城门打开,何可刚率领大军涌入城中,不少白莲叛军纷纷丢下武器跪地投降。 不多时,何可刚与朱由检率领兵马,与杨国柱、曹变蛟、戚金等人会合。 随后众人分头行动,戚金、曹变蛟率领兵马收拢城内溃散的逃兵,何可刚、朱由检、杨国柱三人则领兵攻打徐鸿儒所在的“皇宫”。 没一会儿,他们就将徐鸿儒身边的守卫尽数斩杀,仅剩下十几名亲卫,死死护着徐鸿儒躲在大殿之中。 看着自己的帝王梦破碎,身边亲信不是死了,就是投降或逃走,沦为孤家寡人,徐鸿儒苦笑着对身旁的十几名护卫说:“你们跟随我徐鸿儒以来,忠心耿耿。 今日,没必要再陪我送死了,出去向官兵投降吧!” 众人不为所动。 徐鸿儒厉声呵斥,众人才扔下武器,走出大殿。 何可刚大手一挥,士兵们上前迅速将他们捆绑起来。 朱由检和何可刚迈步走进大殿,只见徐鸿儒身穿黄袍,披头散发,手持宝剑,坐在宝座上。 何可刚冷冷开口:“徐鸿儒,你败了,投降吧!” 徐鸿儒顿时放声狂笑。朱由检眉头微皱,冷冷说道:“徐鸿儒,放弃挣扎吧。 你在山东掀起如此大的动乱,不知多少人因你而死。跟我们回京接受审判!” 徐鸿儒闻言,依旧狂笑不止,说道:“成王败寇,我徐鸿儒没什么可说的。 当年你们的太祖皇帝朱元璋不也是反贼出身吗? 只不过他运气好,得了天下。 我徐鸿儒今日兵败,宁死不受辱。 这世上没人能审判我!” 说完,他直接拔剑自刎。 看着徐鸿儒如此决绝,何可刚叹息一声。 虽然徐鸿儒死了,但他的尸体仍要带回京城。 随着徐鸿儒死讯在城内传开,原本还在负隅顽抗的残兵败将迅速投降。 解学龙和张维贤也火速赶到兖州城,开始安抚百姓、救济灾民。 何可刚和朱由检等人将投降的溃兵全部安置在城外大营,派遣重兵看守。 对于大牢中被火烧死的几百名孔家族人,众人都很默契,无人提及。 何可刚在写给朝廷的战报中,也只是轻描淡写地称他们死于乱军之中。 第402章 兵与贼不同路 朝廷大军成功招降城内的白莲溃军后,兖州府终于重归朝廷掌控。 巡抚解学龙和英国公张维贤立刻贴出安民告示,安抚当地百姓。 何可纲也随即展开调兵遣将,指挥剿灭盘踞在附近州府的白莲叛军,并留下戚金率领本部人马暂时镇守兖州府。 就在解学龙和张维贤忙于各项事务时,山东总兵杨国柱突然前来拜访。 二人不明所以,杨国柱却从怀中掏出几张地图递了过去。 张维贤接过地图,面露疑惑,问道:“杨总兵,这是?” 杨国柱微微一笑,解释道:“公爷,这些地图标记的是徐鸿儒在山东作乱期间,从各处搜刮而来的财宝藏匿地点。 末将已将藏宝数额及具体埋藏位置详细记录在上,还请公爷尽快安排人手去取。” 张维贤顿时感觉手中的地图沉甸甸的,呼吸也不禁急促起来。 他心里清楚这份地图的价值,徐鸿儒造反期间洗劫了大半个山东,传承数百年的孔府都被掠夺一空,还有三位藩王的财物也未能幸免。 张维贤一脸正色地点点头,说道:“杨总兵放心,老夫会即刻安排人手取出这些财物,重新登记造册后押解入京。 至于你的功劳,老夫也会如实上报朝廷。” 杨国柱苦笑着说:“末将身为山东总兵,此次闹出如此大乱子,罪责难逃。 若朝廷怪罪下来,还望公爷能为末将周旋一二。” 张维贤一脸认真地点头应道:“杨总兵放心,若有人上奏弹劾你,我们五军都督府定会出面全力斡旋。” 杨国柱闻言,赶忙向张维贤行礼致谢:“多谢公爷!” 随后,他转身离开,率领兵马继续围剿其他地方的白莲叛军。 实际上,杨国柱手中的藏宝图是张文和安排人送给他的,目的是让杨国柱多立些功劳,这样朝廷对他的责罚就能减轻一些。 毕竟山东之乱持续许久,杨国柱一直全力配合锦衣卫行动,就连江宁也特意发话,一定要保住杨国柱这位忠臣良将。 ………… 与此同时,张文和等人通过密道逃出兖州城,来到一处荒山中。 张文和与许显纯脸色阴沉,默不作声,身后一千多名锦衣卫原地待命。 高文彩一脸平静地看着花紫依,而花紫依眼中满是震惊,不敢置信地问道:“我该称呼你为高护法,还是高总督,亦或是朝廷的高大人?” 高文彩苦笑着回答:“紫依,既然你已猜出我的身份,那我就实话实说。 我、许大胆,还有张诩,都是朝廷的锦衣卫。 早在徐鸿儒造反初期,我们就被安排潜伏在他身边,以便让朝廷掌控其一举一动。” 花紫依苦笑一声,又问:“那此次兵败,也是你们一手策划的?” 高文彩点了点头。 花紫依顿时泪流满面,浑身颤抖着说:“那你为何还要救我? 我是贼,你是兵。” 高文彩无奈地苦笑,说道:“紫依,我想娶你。 如今白莲教已灰飞烟灭,徐鸿儒也兵败身亡,你就跟我们一起回京吧。 到时候我会亲自向大人求情,恳请陛下赦免你白莲教徒的身份。” 花紫依闻言,立刻拔出腰间宝剑,抵在高文彩咽喉处,泪流满面地说:“我自幼被教主收养,教主待我如父。 我对你也是一片真心,原本还想让教主为你我赐婚,我甚至已有了你的孩子。 现在你却告诉我,你是朝廷官兵,白莲教的覆灭是你们的手笔,你让我如何接受?” 高文彩苦笑一声,说道:“紫依,白莲教已然成为过去,我希望你能放下。 你没必要为徐鸿儒陪葬。” 这时,一旁的张文和也无奈地苦笑,开口道:“花护法,我们确实是朝廷官兵,但小高对你一往情深。 他原本可以不救你,任你在兖州城与徐鸿儒一同陪葬。 可最后他还是决定冒险救你。 你要知道,小高此次立了大功,回京后加官受赏不在话下。 但因为你的出现,他搞不好还会被问责。 即便如此,他依然选择救你,担了很大风险。 按照朝廷律法,我和老许现在就可当场杀了你们,让你们做对亡命鸳鸯。 但我和老许与小高兄弟情深,所以才决定冒险帮你们一把。 接下来何去何从,就看你自己的选择了。” 花紫依听后,内心久久无法平静。 突然,她猛地挥剑,一旁的许显纯大惊,手中长刀瞬间出鞘。 只见花紫依一剑划过,高文彩的一缕发丝飘落。 随后,花紫依扔掉宝剑,瘫软在地,哽咽着说:“今日就算我杀你一次,为教主报仇了。 我花紫依乃江湖儿女,敢爱敢恨。 今后我便跟着你,若你敢负我,我必亲手杀了你。” 高文彩见状,赶忙上前扶起花紫依,抱在怀里说道:“今后我若负你,便让我死无葬身之地。” 谁知话音刚落,花紫依突然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朝着高文彩腹部刺去。 高文彩满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手握匕首的花紫依,只见她面带怨恨,说道:“我白莲教起事筹划已久,今日却败于你们三人之手,我如何咽得下这口气,必要杀了你,为教主报仇!” 说完,她弯腰捡起长剑,再次刺向高文彩。 高文彩稳稳伸出手指,夹住长剑,面无表情地说:“你这又是何苦呢?” 随即拔出插在腹部的匕首扔在地上,扯开衣领,露出里面穿着的一件护甲。 花紫依看着高文彩的护甲,整个人愣住了。 此时许显纯脸色铁青,说道:“小高,机会已经给过她了,她不珍惜,非要自寻死路。 你若不忍心动手,我来。” 高文彩叹息一声,说道:“她是我的人,还是我来吧!” 说完,双指猛然发力,径直将长剑折断。 他一个闪身来到花紫依身后,猛然一掌拍下。 花紫依猝不及防,结结实实地挨了这一掌,顿时口吐鲜血,倒地不起。 高文彩也叹息着说:“紫依,你是这么多年来第一个让我心动的女人。 我原本以为我们能放下过往,长相厮守,却没想到你对我恨意如此之深,看来是我太天真了。 我只好亲自送你上路了。” 说完,高文彩也瘫倒在地,显得萎靡不振。 片刻之后,花紫依气绝身亡。 张文和叹息一声道:“自古多情空余恨,此恨绵绵无绝期”。 安排人就地挖坑掩埋花紫依的尸体。 许显纯走过来,同样叹息道:“小高,其实这个结果你早该想到。 我们是官兵,她是反贼,终究不是一路人。” 高文彩苦笑一声,整个人显得失魂落魄,起身帮忙掩埋花紫依的尸体。 不多时,埋葬完毕。 张文和一声令下,众人开始分散行动,数十人一队朝着北直隶方向行进。 …………… 徐鸿儒兵败自刎的消息传开后,已逃至莱州府的德王、鲁王、衡王兴奋不已。 此时朝廷正忙于安抚战后百姓,军队也在围剿白莲教溃军,山东境内诸多土地成为无主之物,尤其是孔府名下的土地,令这三位藩王垂涎欲滴。 他们立刻准备派人侵占孔府土地,以弥补白莲教造反时的损失。 要知道,孔府传承数百年,历经各朝皇帝赏赐,又从百姓手中大肆兼并、巧取豪夺,其名下土地数量堪称天文数字。 即便只能分一杯羹,也足以让他们赚得盆满钵满。 然而,鲁王、德王、衡王的举动很快传到了正在围剿白莲溃军的朱由检耳中。 朱由检得知后,怒不可遏,脱口骂道:“他娘的,老子在前方拼刺刀,你们却在背后分蛋糕!” 他立刻火速派人传令,命德王、鲁王、衡王火速前往兖州府来见自己。 朱由检从心底就瞧不起这三位亲戚,他们在山东长期与孔府勾结,欺压百姓,罪行累累,这些情况朱由检早已调查得清清楚楚,正打算借此机会好好整治一下这三位藩王。 与此同时,徐鸿儒兵败身亡的消息传回京师,举朝欢呼。 至此,持续半年之久的白莲教造反终于平息。 但紧接着,清流党的御史言官们便开始对总兵杨国柱展开疯狂弹劾。 杨国柱身为山东总兵,辖区内发生如此重大变故,传承数百年的孔府也因此覆灭,而孔府乃是读书人的精神领袖。 仅弹劾前任山东巡抚赵颜,已不足以平息天下读书人的愤怒,弹劾奏章如雪花般呈送到朱由校的案头。 对此,朱由校全都留中不发。 数日后,在大朝会上,以周起元、周宗建、周顺昌三人为首的一大批清流言官,再次弹劾山东总兵杨国柱,请求将其革职下狱,以罪论处。 为此,五军都督府的江宁等诸位大佬亲自出面,为杨国柱开脱,内阁八部的大佬们也纷纷加入这场争论,双方吵得不可开交。 就在这时,老魏开口了:“三位周大人,你们又何必揪着杨总兵不放呢? 徐鸿儒造反又不是杨总兵策划的。 而且自徐鸿儒起兵造反后,杨总兵率兵抵御,才没让这反贼把事情闹得更大。 兖州决战时,也是杨总兵将徐鸿儒等一干白莲反贼的家眷尽数擒获,致使白莲反贼军心动摇,朝廷大军才能一举收复兖州、平定叛乱。 杨总兵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反观前任山东巡抚赵颜,押解入京以来,你们为何无人弹劾? 杨总兵身为山东总兵,守土有责,难道赵颜就能置身事外吗?” 听了老魏这三连问,周起元等人面面相觑,而江宁等人则拍手叫好:“魏公公,好样的!很精神!不丢份” 周起元三人见状,一咬牙,索性连赵颜也一并弹劾,称山东出了这么大的事,责任不能全由赵颜一人承担,杨国柱也必须担责。 第403章 文人误国 见这群清流党文官连自己人都抛弃了。 老魏笑着说道:“如今杨总兵正在率兵围剿白莲余孽,若此时将他撤职下狱、以罪论处,恐怕会寒了前方将士们的心。 依咱家看,三法司会审赵颜,判其株连三族,要不干脆改为诛其九族。 等杨总兵彻底平定白莲余孽后,命他进京述职,然后再做定夺。” 朱由校听后点了点头,说道:“魏大伴言之有理。” 江宁等人也赶忙帮腔。 周起元三人不敢强硬对抗,毕竟老魏现在还能心平气和讲道理,已经算是皆大欢喜了,万一他不讲道理直接动狠的,他们可不是老魏的对手。 就在此时,户部尚书郭允厚站出来,说道:“启禀陛下,白莲反贼扰乱山东半年有余,如今虽有巡抚解学龙与英国公安抚百姓。 但老臣认为应再派遣得力人手前往山东,尽快恢复当地民生,重新划分无主之田。 眼瞅着离播种的日子没多少了,必须让百姓尽快恢复正常生产生活,否则再拖下去,又得朝廷拨粮救济了。” 朱由校闻言点头,说道:“既然如此,那就任命内阁大学士温体仁为钦差,户部右侍郎魏浚为钦差副使,前往山东重新划分田地,尽快安抚百姓,让百姓恢复正常生活。” 在场众人心里都明白,朱由校这是打算瓜分山东境内孔府和富商们名下的田产,这可是一大块诱人的肥肉,尤其是孔府,更是富得流油。 温体仁和魏浚赶忙领旨谢恩。 就在这时,周宗建却再次站出来,说道:“启禀陛下,孔府传承已久,乃天下读书人之领袖。 此次虽说孔胤植率领孔府满门投靠白莲教,罪有应得,但圣人传承岂能就此断绝? 臣请陛下下旨,从南孔之中挑选合适人选,册封为衍圣公,命其迁至山东曲阜,延续圣人香火。” 周宗建话音刚落,不少清流文官纷纷出声附和。 朱由校听后,脸色顿时铁青,心中暗骂:“他娘的,老子费了这么大力气,才把孔府和山东士绅收拾得差不多,你却让老子再册封南孔,这不等于朝廷白花了这么多人力物力,白忙活一场吗?” 随即,他站起身来,冷哼一声,说道:“孔府投靠白莲反贼,天下人尽知。 朕先前已下旨废除衍圣公爵位,从今往后,大明不会再册封衍圣公之位。 至于山东曲阜,由朝廷直接派遣官员进行管理,孔圣陵园则由礼部官员前往接管,每年依照朝廷礼制进行祭祀。” 周宗建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朱由校那充满杀意的目光震慑住了。 他转头看看老魏和江宁冰冷的眼神,以及一脸坏笑的郭允厚,心中顿时一阵发虚。 他明白,今天自己要是再多说一句,很可能就会血溅当场。 朱由校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从今往后,大明朝不再需要衍圣公,孔家算是彻底没落了,但好歹给孔圣留了几分颜面。 自己要是再闹下去,说不定回头皇上会让郭允厚再去一趟山东,郭允厚这老东西欺师灭祖,离经叛道,爱财如命。 搞不好真会把孔圣都挖出来,毕竟这老家伙现在为了钱什么都干得出来。 想到这里,周宗建乖乖退了下去。 随后,朱由校大手一挥,宣布散朝,众人缓缓离去。 江宁等一众官员迈着步子朝午门之外走去,周起元等几十名清流文官个个垂头丧气。 此次朝会,他们可谓大败而归,不仅没能将杨国柱拉下马,重新册封南孔衍圣公以凝聚天下读书人的计划也落了空。 唯一能让他们稍感庆幸的是,皇上到底给孔圣留了几分颜面,没派郭允厚这个财迷去山东,不然真不知会闹出什么幺蛾子,说不定孔圣真会被挖出来。 江宁迈着四方步,身旁簇拥着一众小弟。 他转头笑着对温体仁说:“老温啊,此番去山东,你可知该如何行事?” 温体仁点头,笑着回应:“侯爷放心,下官心中有数。 这几日下官也没闲着,山东境内孔府如今已彻底覆灭,富商豪绅也被白莲反贼清理了不少。 此去山东,下官必定将所有土地重新登记造册并加以划分。 就孔府名下的土地,下官预估至少不低于8万顷,这还没算上那些巧取豪夺、兼并而来以及百姓投献却未计入的部分,怎么着总数也得超过10万顷。” 江宁点头道:“老温,你办事我放心。 这可是你入阁后办的第一件差事,可得办得漂漂亮亮的。 回头我会让锦衣卫全力配合你。” 温体仁赶忙笑着说:“多谢侯爷出手相助。” 这时,郭允厚也笑着搭话:“温阁老啊,需不需要老夫从户部抽调些人手去帮衬?” 温体仁摇头,一脸正色道:“郭老大人的好意,本官心领了。 至于人手,有本官和魏侍郎,再加上锦衣卫暗中协助,便足够了。” 郭允厚闻言,面露失望之色,也没再多说什么。 就在此时,只听身后有人呼喊。江宁转头望去,见是方正华正快步朝自己跑来。 江宁停下脚步,开口问道:“方公公,这是怎么了?” 方正华赶忙停住,笑着说:“侯爷,陛下有请。” 江宁点头,与众人打过招呼后,便跟着方正华前往御书房。 此时,内阁的孙承宗、袁可立、薛国观几人刚从御书房出来。 江宁与他们打了声招呼,便随方正华进入大殿。 只见朱由校坐在龙椅之上批阅奏章,见江宁进来,开口道:“江兄,随便坐。” 江宁坐下后问道:“不知陛下找臣所为何事?” 朱由校说道:“江兄,就在刚刚,朕与内阁通过气了,几位爱卿都十分支持朝廷派军攻打缅甸东吁王朝,进而拿下暹罗,将其纳入大明版图。” 江宁点头示意知晓。 朱由校接着说:“但刚才孙师傅提到,缅甸、暹罗曾是太祖定下的不征之国。 这么多年来,虽说大明时有战乱,但双方并未展开真正的生死之战。 一旦在朝堂宣布派兵攻占缅甸、暹罗,那些清流文官恐怕会拿祖制说事。 所以朕想先跟你通个气。” 江宁闻言,微微一笑道:“陛下,这世间没有永远一成不变的制度和政策,都需不断与时俱进、完善改进。 当年太祖定下不征之策,是符合当时的国情。 但如今时过境迁,若清流文官出言阻拦,不妨把他们直接派到缅甸,让缅甸将这些年来侵占我大明的疆土尽数归还。 到时候且看他们如何应对。” 朱由校放下毛笔,抬头笑道:“江兄,你果然一肚子鬼点子。 你这分明是让他们去送死啊。 这主意虽说有些阴损,不过朕喜欢,就这么办。” 江宁嘿嘿一笑:“臣刚才什么都没说,这么好的主意是陛下您自己想出来的。” 朱由校翻了个白眼,随后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道:“江兄啊,这里没外人,就咱兄弟俩。 你说说,如今咱们君臣一心,不遗余力推行新政、改革民生、训练精兵,为的就是大明中兴,让百姓安居乐业、国泰民安。 可为何这些人还屡屡跳出来跟咱们唱反调呢? 要是咱们推行的政策触碰了他们的利益,倒也罢了。 可这些清流文官本身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他们为何还要反对呢?” 江宁脱口而出:“为反对而反对的人,比贪官污吏更可恶。 他们自诩道德君子,要求所有人都跟他们一样,可世间之事哪能尽如人愿? 说到底,他们就是一群只会说空话、尸位素餐之辈。他们治国理念太过理想化,所言所行根本不切实际。 对这群文人,就得时不时敲打敲打,不然他们就会蹬鼻子上脸。” 朱由校点头,感慨道:“江兄,你说得太对了。 当年太祖开国,再到成祖的永乐盛世,太祖和成祖对待天下文官动辄打杀,说难听点,根本没把他们当回事。 可洪武、永乐两朝,大明国力蒸蒸日上,百姓安居乐业,国库充盈,军备精良。 然而,宣德之后,文官势力崛起,掌控朝堂,大明却国库日渐空虚,军备荒废,国力逐渐衰微。 由此可见,文官对国家的危害远甚于武将。 这也是朕登基后大力打压东林党,乃至如今的清流党的原因。 绝不能让这些文官掌权,一旦他们掌权,大明就将面临灭顶之灾。 只有像洪武、永乐两朝那样,对他们严加打压,他们才会用心做事。” 说着,朱由校递给江宁一杯热茶。 江宁也不客气,接过一饮而尽,略带感慨地说:“屠龙者终成恶龙,这样的事屡见不鲜。 最初的大明,是理想者的圣地。 在蒙元统治下,铁蹄践踏神州大地,百姓被分为四等,活得猪狗不如,生不如死。 太祖皇帝为反抗蒙元建立大明,这也是当初众多能人异士愿誓死追随他的原因。 太祖立国,建元洪武,登基为帝后,华夏子民被打断数百年的脊梁才得以重新挺直,在这片被蒙元铁骑蹂躏得残破不堪的土地上,百姓才能重新抬头做人。 太祖登基后,推行诸多政策,都是为了百姓安居乐业、国家强盛,为此他不遗余力招揽人才、推行新政,壮大大明。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很多人的初衷发生了改变。 不再是为了抵御蒙元、造福百姓,而是陷入勾心斗角、争权夺利之中。 朝堂上逐渐形成了淮西党、浙东党,淮西党中又有勋贵集团。 太祖英明神武,尚能压制这些党派,使大明能按他的意志推行国策。 但在这过程中,又衍生出以江南士绅为首的江南集团和以北方士绅为首的北方集团。 各方为了自身利益相互争斗,各自为政。 太祖苦口婆心劝导,甚至不惜屠戮功臣以震慑众人,可各方势力不但没收敛,反而变本加厉,结党营私、贪污受贿、欺压百姓,搞得百姓敢怒不敢言,朝堂陷入混乱,大明不再是当初那个理想者的圣地。 “于是,洪武四大案爆发,太祖不惜背负屠戮功臣的恶名,也要清理掉这些自视甚高的文武勋贵,为天下百姓杀出一条生路。 再到后来的靖难之役,与其说是皇位争夺,不如说是文武之间的争斗。 如今时过境迁,臣刚入朝堂时,朝堂基本被东林党把持。 他们以江南士绅为后盾,在朝堂上争权夺利、谋取私利。 国库空虚、军备松弛、内忧外患之际,他们却不愿给朝廷国库缴纳一分钱税负,还将责任归咎于陛下和其他人。 他们饱读诗书,自诩道德君子,背地里却男盗女娼、蝇营狗苟。 他们妻妾成群,却告诫天下人‘万恶淫为首’。 他们纸醉金迷,却劝诫天下人‘贫贱不能移’。 他们巧取豪夺,却要求天下人‘温良恭俭让’。 他们好逸恶劳,却教导天下人‘勤劳能致富’。 读书人的那套东西,根本就是毒害国家、荼毒百姓的毒药,祸患无穷。” 第404章 江宁不孝 听完江宁这番慷慨激昂且切中要害的言论,朱由校不禁拍手叫好,说道:“江兄,你说得实在是太对了,一下子就抓住了关键,不愧是朕的知己好兄弟。 有你这样得力的左膀右臂,朕还愁大明不能中兴吗? 只要大明能够实现中兴,哪怕百年之后,朕被世人称作暴君,朕也毫无怨言。” 江宁微微一笑,说道:“陛下,其实不用等到百年之后,如今在江南士绅之中,您已然被视作暴君了。 至于臣和魏公公,名声也早就沦为祸国殃民的乱臣贼子了。” 朱由校先是一愣,随即尴尬地笑了笑,说道:“江兄,你下次能不能等朕把话说完呀,你看,好好的气氛都被你给破坏了。 朕原本还准备了好些话呢,现在都没兴致说了。” 江宁嘿嘿一笑,道:“管他身后名声如何,能潇洒一天是一天。 就算天下人称呼陛下为暴君,称臣为祸国的奸臣,又有何妨? 或许当下很多人无法理解咱们君臣的作为,但百年甚至数百年之后,必定会有人明白的。 毕竟咱们现在所做之事,很多都太过超前,也无需他们当下就理解认同。” 朱由校听后,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 这时,朱由校拿起一封奏折递给江宁,说:“江兄,你看看这个。” 江宁接过一看,是何可刚送来的最新战报。 攻打兖州时,朝廷斩杀白莲叛军五万,俘获七万余人。 总兵杨国柱斩敌一万五千,俘获三万。 山东境内剩余白莲溃军大概还有三万左右,想来全部肃清用不了多久。 朱由校揉了揉额头,开口道:“江兄,徐鸿儒造反自是罪有应得,但这些人毕竟都是大明子民。 之前咱们为了解决孔府、山东士绅以及三位藩王的问题,不得已放弃了他们。 如今他们既已投降,咱们也该有所弥补。 你说说,该如何处置这被俘的十几万人呢?” 江宁略作思索后,启奏道:“陛下,造反向来是株连九族的重罪。 之前咱们确实因事出有因而亏欠了山东百姓。 稍后陛下下旨,免除今年山东所有百姓的赋税。 再将这十几万人中的白莲教高层骨干尽数问斩,剩余的人分别派往四川、贵州、云南,交由当地官兵看管,命他们协助当地官府重修西南数省的官道,以此来赎罪。 过几年后,陛下寻个合适的理由将他们赦免,如此也算是皆大欢喜。” 朱由校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江兄所言极是,就这么办。” 紧接着,朱由校又问道:“江兄,那山东的鲁王、德王、衡王该怎么处理呢?” 江宁笑了笑,说道:“陛下不必担忧,信王殿下如今在山东,他身为宗人府左宗政,自然会着手处理此事,咱们就无需操心了。” 朱由校没好气地说:“江兄,朕发现你可真够‘坏’的,杀人背锅的事儿全让别人干了,你倒好,一点都不沾边。 以五弟的脾气,鲁王、德王、衡王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 江宁嘿嘿一笑,说道:“陛下,这毕竟是宗室内部之事,臣作为武将,说多了不合适。 信王殿下出面处理最为妥当。 要是陛下觉得不放心,也可亲自处理此事。” 朱由校赶忙摇头,说道:“朕觉得五弟处理就挺合适的,就交给他吧。” 就在此时,方正华领着方孝忠走了进来。 方孝忠赶忙跪地行礼,神色略带惶恐地说道:“启禀陛下,皇后娘娘今日食欲不佳,午膳没吃什么。 奴婢让御膳房做了好几遍,娘娘依旧没什么胃口,奴婢不敢隐瞒,特来上报陛下。” 朱由校一听,顿时急了,说道:“这是什么情况? 皇后没食欲,御膳房这群人是怎么办事的?” 方孝忠吓得浑身发抖。 这时,方正华小心翼翼地开口道:“启禀陛下,老奴这段时间翻阅医书,得知有身孕之人会出现食欲不佳的症状,想来也不能全怪御膳房。” 朱由校面露不悦,说道:“不怪他们,难道怪朕不成? 皇后吃不下饭,总不能一直这样吧?” 方孝忠和方正华听了,额头都冒出一层细汗。 他们深知皇上对皇后的重视程度,可皇后吃不下饭,他们也是干着急,毫无办法。 朱由校急得在殿内来回踱步,忽然看到坐在一旁正喝茶的江宁,上前一把扯住江宁的袖子,说道:“江兄,朕怎么把你给忘了?” 江宁顿时愣住,说道:“陛下,这跟臣有什么关系呀? 臣也爱莫能助啊。” 朱由校却嘿嘿一笑,说道:“江兄,怎么能跟你没关系呢? 皇后要是生了皇子,那可是朕的嫡长子,将来的太子,也就是你的‘干爹’。 你这当‘干儿子’的,怎么能不操心‘干爹’的事儿呢?” 江宁一脸不敢置信,说道:“陛下,您这说的是什么话? 照您这么说,臣岂不是犯了不孝之罪?” 朱由校嘿嘿笑着说:“江兄,朕就开个玩笑。 你的厨艺朕是知道的,要不今儿个你亲自下厨做几道拿手菜。 放心,朕不会亏待你。 再说了,这菜也不光是给皇后吃的,你这‘干爹’也不能白当,总得为你‘干儿子’做点什么吧。” 江宁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陛下,您一会儿‘干爹’一会儿‘干儿子’的,都把臣搞糊涂了。 不过做几道拿手菜倒也不难,让人准备食材,臣这就动手。” 听到江宁答应,朱由校顿时乐坏了,拉着江宁就往御膳房跑去。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方孝忠满脸疑惑地说:“‘干爹’?刚才陛下说太子殿下将来是侯爷的‘干爹’,侯爷是太子殿下的‘干儿子’?” 方正化神色一冷,说道:“你只管做好自己的差事,陛下与侯爷之间的谈话,不是你能过问的。 咱们做奴婢的,在宫里当差,虽说得主子恩宠,但也得小心翼翼。 你先去坤宁宫当差,稍后干爹和陛下就一起过去了。” 方孝忠赶忙行礼,随后匆匆离去。 方正化也赶忙朝御膳房走去,边走边自言自语道:“侯爷是太子殿下的‘干爹’,这不是陛下早就定好的名分嘛,今儿个怎么又变了? 太子殿下成了侯爷的‘干爹’,侯爷这辈分咋还降下去了呢?” 江宁被朱由校一路拉到御膳房。 御膳房总管刘一手见状,整个人都吓傻了,以为皇上龙颜大怒,要来收拾自己。 却见二人进了御膳房后,江宁开始四处寻找食材。 御膳房总管小心翼翼地上前询问:“不知侯爷想找些什么,奴婢这就派人帮忙找。” 江宁说出数十种食材,不一会儿,御膳房总管刘一手便安排小太监将食材全部搬了过来。 江宁挽起袖子,拿起刀开始切菜。 不一会儿,数十道菜所需的食材便都切好了。 江宁起锅烧油,朱由校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一旁的一众御厨也全都大眼瞪小眼。 他们之前只听闻江侯爷厨艺了得,没想到今日竟有幸目睹,于是都聚精会神地观察起来,希望能学到一招半式。 随着江宁动作娴熟地烹饪,一道又一道精美的菜肴出锅了。 朱由校拿着筷子在一旁尝了起来,边尝边不满地说:“江兄,这道太咸了,这道又有点淡,还有这道,怎么味道这么寡淡?” 江宁一听,顿时来了脾气,把锅往灶上一放,说道:“陛下,这又不是给您吃的,您还嫌弃上了? 这是臣专门按照孕妇食谱做的,好不好吃,您说了不算,得让皇后娘娘尝了再下定论。” 朱由校见江宁发火,尴尬地笑了笑,说道:“江兄,继续继续,是朕多嘴了。” 没一会儿,数十道菜肴就被江宁烹饪完成,小太监们迅速将菜装入食盒,火速送往坤宁宫。 朱由校原本打算领着江宁离开,却见江宁还在继续切食材,不禁有些疑惑地问道:“怎么,江兄打算给朕加餐?” 江宁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陛下,刚才那十几道菜,您和皇后娘娘吃得完吗? 再说了,臣今儿个在您这御膳房忙活半天,做几道菜拿回家吃,不过分吧?” 朱由校闻言,顿时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说道:“江兄,你这人可真有意思。 不管你做什么好吃的,可得给朕尝尝。” 于是朱由校便拿着碗筷在一旁等着。 不一会儿,江宁又做出几道精美菜肴。 朱由校吃完后,忍不住称赞道:“江兄,你的手艺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要朕说,当初你要是不入朝为官,继续经营酒楼,肯定能干出一番名堂。 让你入朝为官,实在是委屈你这厨艺了。 早知道,朕就该让你到御膳房当差。” 江宁黑着脸,没好气地说:“陛下,臣就一个人,您恨不得把臣劈成两半来用,哪有您这么安排事儿的?” 说完,江宁找来食盒,将几道菜肴装入其中。 朱由校眼巴巴地看着,说道:“江兄,这个红烧鲤鱼好吃,你给朕留点,还有那道炒牛肉,好歹也给朕留点呀。” 江宁毫不客气,将所有菜肴装好后,拎着两个食盒,行了一礼,拔腿就跑。 朱由校见状,无奈地叹息一声,便领着方正化前往坤宁宫。 进入坤宁宫后,只见张嫣看着桌上数十道精美菜肴,并未动筷。 朱由校疑惑地问:“宝珠,怎么没胃口吗?” 张嫣莞尔一笑,说道:“陛下,臣妾听闻这些菜是您缠着江侯爷,让他亲自做的,所以臣妾想等陛下一同用餐。” 朱由校笑了笑,说道:“以后不必如此了,这些菜是朕特意让江兄给你做的。 可惜江兄刚才又做了几道菜,你有孕在身不能吃,不然朕说什么也得把那几道菜抢过来。” 听到这话,张嫣顿时来了兴趣,开始询问起来。 朱由校便将御膳房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张嫣捂嘴笑道:“陛下,哪有您这样的。 江侯爷好歹是世袭侯爵、当朝一品,与陛下兄弟情深,又是您的左膀右臂,您怎么能让江侯爷去御膳房做菜呢? 这要是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 朱由校笑了笑,说道:“宝珠,多大点事,就算传出去,那也是江兄不务正业。 你也管这些了,赶紧尝尝这菜。” 张嫣拿起筷子,先给朱由校碗里夹了些菜,随后又给自己夹了一些,开始品尝起来。 片刻后,她满脸震惊地说:“这菜也太好吃了吧,可比御厨做的强多了。 没想到江侯爷还如此精通烹饪之道。” 朱由校一脸骄傲地说:“那可不,江兄多才多艺,不然怎么能是咱的好兄弟呢。 宝珠,赶紧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随后,二人便大口吃了起来。 站在一旁的方正化和方孝忠,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同时,又不禁为江宁感到一阵无奈。 江侯爷身为世袭侯爵、当朝一品,手握重权,结果一天到晚啥事都得干。 第405章 师傅不孝 江宁拎着食盒刚一回到家,就瞧见两名神墟观的道童急匆匆地往外走,心中不禁有些好奇。 他走进客厅,只见神虚子满面愁容地坐在椅子上。 江宁将食盒放下,带着几分好奇问道:“师傅,您这是怎么了? 怎么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 神虚子一听,顿时面露怒色,说道:“徒儿呀,为师打算明天回神墟观一趟。 你瞧瞧,最近京城周边那些和尚庙的香火那叫一个旺盛,可咱们神虚观的香火却日渐稀少。 现在观里基本全靠你在朝中的同僚帮忙维持。 那群秃驴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整天就知道忽悠百姓,以为索取。 为师肩负着振兴道门的重任,实在不能再这么待下去了。 皇后娘娘的药,为师已经配好了两个月的量,回头你给送进宫去。” 江宁赶忙上前,笑着劝道:“师父您老先别激动嘛。” 神虚子瞪了江宁一眼,说道:“我激动了吗?” 江宁笑着点点头。 就在这时,柳若烟走了进来,看到江宁手上拎着食盒,面露疑惑。 江宁笑着把食盒递给她,说道:“若烟,把这些饭菜拿去厨房热一热,稍后我和师傅喝两杯。” 柳若烟乖巧地接过食盒,转身离开了。 看着神虚子满脸愁容,江宁走到他身旁,开口说道:“师傅,不就是点香火嘛,您老没必要这么在意。 毕竟您如今肩负着照料皇后娘娘身体的重任啊。” 神虚子没好气地白了江宁一眼,说道:“你这说的什么屁话,为师是心疼那点香火钱吗? 为师是不想在那群秃驴面前丢面子,你懂什么!” 江宁尴尬地轻咳一声,随后意味深长地说道:“师父呀,您那点香火没就没了,多大点事儿。 佛道之争由来已久,就好比朝堂上的文武党争,徒儿一路走来如履薄冰,小心翼翼,才走到今天,吃了多少亏,您老人家又不是不清楚。 说到底,宗教之争和朝堂党争没啥区别,想要在宗教之争中胜出,拼的就是文化。 文化之上是做人,做人之上是身体。 师傅您做人方面没得说,就是在文化这块稍微吃点亏。 不过没关系,这不还有徒儿呢嘛。 您老人家现在就安心在家里吃好喝好,顺便把陛下交代的差事办好。 您如今才112岁,还年轻,正是闯荡的年纪。 不过不是徒儿批评您,您做事也得学会稳重些,不能遇事就上头,不然以后怎么斗得过那群秃驴呢? 现在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您老就别往心里去了,在家吃好喝好。 要是银子不够花了,尽管找若烟拿。 要是您脑子一热,跑出去跟那些秃驴起冲突,有个三长两短的,徒儿以后还指望谁给我养老送终呢?” 神虚子听了,顿时面露羞愧之色,泪流满面,哽咽着说道:“徒儿啊,是为师不孝了,让你操心了。 为师听你的,这事就先放一放。” 看着师傅终于有所成长,江宁欣慰地笑着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柳若烟领着下人将饭菜端了进来,随后又为江宁温了一壶酒。 江宁拉着神虚子,边吃边聊。 神虚子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那模样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江宁好生安抚了一番,他才停止哭泣。 神虚子擦干眼泪,红着眼眶问道:“徒儿啊,为师知道你小子鬼点子多,你能不能先给为师透个底,你打算怎么收拾那群秃驴?” 江宁嘿嘿一笑,说道:“师傅,太祖爷在位的时候,就说过这群秃驴是国家懒虫、民间蛀虫、色中恶鬼、财上罗刹。 他们不事生产,一味靠着信徒捐献过日子,坐拥大量财富和土地,却连一分钱的赋税都不给朝廷交。 整天只知道向信徒索取,背地里尽干些男盗女娼、蝇营狗苟的勾当。” 神虚子猛地一拍大腿,说道:“徒儿呀,你说得太对了! 为师就是看不惯这群秃驴道貌岸然、欺骗世人的嘴脸。” 江宁接着说道:“所以回头徒儿打算向陛下上奏,由礼部僧禄司牵头,厂卫协助,对大明境内所有的庙宇道观进行彻查。 同时,对所有持有度牒的僧道进行考核,并且严格规定相关人员的数量,绝不能让他们势力坐大。 要是考核不通过,就责令他们全部还俗回家。 另外,对所有道观庙宇名下的土地进行登记造册,除了保留道观庙宇僧道日常所需的土地,其余的全部充入国库。 至于各地宫观庙宇的香火钱,由僧禄司进行分配,做到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不然的话,继续放任下去,这些花和尚和野道士又该去坑害老百姓了。 同时,对品行不端的僧道一律严惩不贷。 师傅,您觉得徒儿这办法怎么样?” 神虚子闻言,满脸震惊地说道:“徒儿,你这也太狠了吧! 这岂不是连咱们道家也一起收拾了?” 江宁冷哼一声,说道:“师傅,打铁还需自身硬。 您好歹是得道高人,又是陛下亲封的大真人,难道还要包庇那些野道士和花和尚不成?” 神虚子赶忙摇头,说道:“怎么会呢,为师可是得道之人,一心只想重振道门,怎会跟他们同流合污? 徒儿,你这提议挺好的,就按你说的办!” 随后,师徒二人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边吃边聊。 神虚子情绪愈发激动,眼含热泪,几壶酒下肚,非要拉着江宁拜把子。 柳若烟看着这喝得酩酊大醉的师徒俩,赶忙让人将他们扶下去休息,生怕他俩再这么闹下去,指不定会闹出什么笑话。 ………… 与此同时,山东战场上,剩余的白莲教溃军已被全部剿灭。 钦差大臣、内阁大学士温体仁,以及户部右侍郎魏浚率领人马抵达山东,协助山东巡抚解学龙和英国公张维贤开展战后重建工作。 为尽快恢复民生,何可刚调动大军帮助百姓重建房屋、开垦农田。 温体仁更是第一时间下令,对孔府以及之前被白莲教洗劫的士绅名下的田产,全部重新登记造册。 张维贤也将缴获的财物、粮食,尽数移交给温体仁进行管理分配。 朝廷如此大规模地投入人力物力,让经历战乱后本已丧失信心的百姓,重新燃起了对生活的希望。 众人在朝廷的组织下,干得热火朝天。 毕竟传承数百年的孔府,其财产和土地,徐鸿儒还未来得及大肆挥霍,如今全都落入朝廷手中。 朱由检和曹变蛟剿灭溃军后,领兵返回兖州城,却发现之前传令的鲁王、德王、衡王三位藩王,并未按照朱由检的指令赶赴兖州,反而各自带领人手去抢占无主土地。 朱由检得知后怒不可遏,当即率领三千皇明铁骑果断出击,直奔登州府,将德王、鲁王、衡王派出去私占土地的人手全部抓捕。 随后,他当着三位藩王的面,将这些人全部处死。 同时,朱由检以宗人府左宗政的身份,对三人进行严厉斥责,并责令每人罚银五十万两。 这可把三位藩王心疼坏了,徐鸿儒在山东闹事,他们本就损失惨重,原想趁战乱捞回一些损失,没想到却撞在朱由检的枪口上。 起初,德王朱由栎和衡王朱由棷见势不妙,第一时间向朱由检认怂,乖乖上交了罚款。 朱由检也没有赶尽杀绝,表示只要是他们登记在册的土地,朝廷不会收回,依旧归他们所有。 然而,鲁王朱寿鋐仗着自己与万历皇帝同辈,想倚老卖老。 朱由检可没惯着这位爷爷辈的藩王,直接给他扣了个私通白莲反贼的名号。 这一下,把朱寿鋐当场吓得魂飞魄散。 朱由检直接指出,孔府满门投靠白莲教等同叛逆,而朱寿鋐的侧妃正是孔府嫡女,朱寿鋐平日与孔府来往频繁。 质问他是不是打算跟着孔府一起投靠白莲教,还怀疑兖州府当初沦陷与鲁王府有关,并表示要将鲁王朱寿鋐满门押解进京,交由宗人府会审。 朱寿鋐当场吓得尿了裤子,哭着一把鼻涕一把泪,再也不敢跟朱由检叫板。 但朱由检态度强硬,朱寿鋐被逼无奈,为了自证清白,果断下令将身为孔府嫡女的侧妃赐死。 朱由检这才消了怒火,随后责令三位藩王各自返回封地,同时配合朝廷安抚山东境内的百姓,还警告他们,若是有人敢胡作非为,他朱由检的霸王枪可不是吃素的。 三位藩王只得灰溜溜地各自返回封地,配合朝廷安抚百姓。 ………… 与此同时,辽东地区传出一则流言蜚语,声称驻守皮岛的东江镇总兵毛文龙暗中与建奴进行粮草、军械及物资交易,甚至还打算率领麾下官兵投靠建奴。 这流言传得有板有眼,消息传到沈阳城,洪承畴听闻后,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他赶忙传令下去,抓捕散播流言之人,严禁私自传播此谣言,随后便带着人马火急火燎地赶往辽阳,面见熊廷弼。 整个辽东谁人不知,皮岛总兵毛文龙是江宁亲自点将任用的。 在这个节骨眼上,传出这样的流言蜚语,洪承畴怎能不着急? 当年,若不是江宁力排众议,亲自点他的将,或许他这会儿还在陕西官场混日子。 当然陕西官场也没什么不好的,但辽东对于他“洪老九”而言,更加广阔天空。 同时,他心里也清楚,这分明是建奴使出的离间计,所以必须立刻面见熊廷弼,以防熊廷弼贸然行事,直接处置了毛文龙。 否则,一旦江宁怪罪下来,他洪承畴可担当不起这个责任。 当洪承畴带领人马匆匆赶到辽阳城,见到熊廷弼后,急忙说道:“总督大人,这段时间辽东到处都在传,东江镇总兵毛文龙私通建奴之事,还请您明察。 毛文龙自驻守皮岛以来,一直严厉打击朝鲜不法商人向建奴贩卖粮草军械的行为,功劳卓着。 而且,毛文龙是辽东名将,当初还是忠义侯亲自保举他驻扎皮岛的。 这些流言蜚语,分明是建奴的离间计,您可千万不能犯糊涂,中了建奴的奸计啊!” 看着洪承畴满脸急切的模样,熊廷弼捋着胡须,哈哈大笑起来,说道:“老九,你慌什么? 你都知道的消息,我能不知道吗? 咱们在辽东合作两年多了,我还以为咱们彼此都足够了解,没想到你还是不了解我‘熊蛮子’的为人啊。 我熊廷弼虽说脾气暴躁,爱骂人,大家都叫我‘熊蛮子’,但我可不叫熊傻子,更不叫熊瞎子。 建奴那点小伎俩,我要是都看不明白,还不如向朝廷请辞,回家种地算了。” 听到熊廷弼这番话,洪承畴顿时松了一口气。 他倒不担心朝廷会对毛文龙如何,毕竟有江宁撑腰,但就怕眼前这位辽东总督“熊蛮子”一时冲动,把毛文龙给斩了,那可就麻烦大了。 看着洪承畴如释重负的表情,熊廷弼一脸痛心疾首地指着他说道:“老九啊,人与人之间就不能多一点信任吗? 你可太让我失望了。” 洪承畴闻言,面露羞愧之色,赶忙说道:“总督大人息怒,下官也是出于对辽东安危的考虑啊。” 【兄弟们!好久没和大家互动了,最近状态有点差,(?_?)大家有什么意见尽管提。我都虚心接受(?w?) 。】 第406章 大明海贼王 看着洪承畴面带羞愧之色,熊廷弼走上前说道:“老九啊,我就是逗你玩玩,你别往心里去。 建奴能传出这样的流言蜚语,恰恰表明他们如今是狗急跳墙了。 咱们坐镇辽阳、沈阳,挡住了建奴的进攻,毛文龙那小子在皮岛截断了建奴从朝鲜获取粮草的途径,看来建奴是实在没辙了,才想出这离间计。 不过他们也太异想天开了,本督已经派人给毛文龙传令,让他别理会这些流言,只要能把建奴从朝鲜获取物资的路堵死,那他就是大功一件。” 洪承畴笑着说道:“多谢总督大人体谅。” 熊廷弼眉头微皱,接着说道:“老九啊,如今咱们严防死守,建奴多次进攻都无功而返。 我估摸他们过段时间肯定会有大动作。” 洪承畴听后点了点头:“总督大人所言极是,下官也是这般猜测。 这段时间下官已传令所有士兵,务必严防死守,做好应对建奴突袭的准备。” 熊廷弼闻言,满意地点点头,随后又说道:“前段时间,五军都督府下发公文,让咱们把那些想要投靠大明的蒙古部落,仔细筛选之后,派人送往京师,朝廷会对他们进行安置。” 洪承畴听完点头道:“既然如此,那下官返回沈阳后,立刻安排人手办理此事。 毕竟咱们之前一直拒绝这些蒙古部落投靠,是担心有人浑水摸鱼、居心不良。 但要是长此以往,一直拒绝,势必会把他们逼得彻底倒向建奴。 如今朝廷出面处理,那自然再好不过。 这些小部落,少的千把人,多的也就几千人,送到京师,他们也翻不起什么浪。 毕竟如今山东战事刚结束,有十几万朝廷兵马,京城更是驻扎着近三十万大军。” 熊廷弼跟着也点头说道:“那咱们就尽快把这事办好。 要是没别的事,老九你就赶紧返回沈阳坐镇。” 洪承畴点头称是,随后立马起身告辞,带领人马返回沈阳。 熊廷弼站在城楼之上,望着洪承畴远去的背影,抚着胡须,若有所思地说道:“忠义侯江大人确实是个人物,有机会,我得亲自去会会这位忠义侯。” ………… 与此同时,毛文龙在皮岛加紧操练士兵,还时不时带领士兵乘船巡视鸭绿江,全力打击朝鲜的走私商贩。 毛文龙打击的手段也比较讲究,凡是查获的走私船只,货物一概没收。 至于船上的人,他就让朝鲜国王拿钱来赎。 如此几番下来,朝鲜方面实在不堪其扰,最后不再花钱赎人。 可他毛文龙鬼点子多,当初江宁将他安置在此,用意便是让他盯着朝鲜,其中深意毛文龙也有所领会。 况且大明是宗主国,朝鲜不过是藩属国,毛文龙压根没把朝鲜君臣放在眼里。 最后,他干脆直接带兵乘船登陆朝鲜境内,玩起了“零元购”,缺什么就拿什么。 对此,朝鲜君臣强烈抗议,指责毛文龙这是抢劫行为。 毛文龙却一本正经地反驳道:“我大明乃天朝上国,富有四海,怎会稀罕抢劫你们小小朝鲜。 建奴那才叫抢劫,本将这是为你们朝鲜好,别给脸不要脸。 要是没老子在这守着,搞不好建奴直接渡过鸭绿江,把你们朝鲜灭了。” 朝鲜自知没有与大明翻脸的底气,只能忍气吞声。 但许多朝鲜百姓咽不下这口气,奋起反抗。 毛文龙也毫不留情,直接派人将这些反抗大明官兵的朝鲜百姓尽数抓获,带回皮岛。 短短时间内,就抓了几千人。 朝鲜赶忙派官员前来交涉,毛文龙却声称这些百姓意图私通建奴,此事应由大明处置,朝鲜无权干涉。 朝鲜使者无可奈何,只能灰溜溜地回去了。 看着岛上抓来的几千名朝鲜百姓,副将李九成满心疑惑地问道:“大帅,抓这些朝鲜百姓干啥呀? 留在岛上,吃喝拉撒都得消耗粮草。 虽说粮草不用朝廷供应,弟兄们去朝鲜‘拿’就行,但这也太麻烦了吧?” 毛文龙嘿嘿一笑,说道:“你小子懂什么。 前段时间有消息传来,京城开了家大明皇家煤行,售卖一种取暖用的煤块,背后是朝廷、东厂魏公公还有侯爷在运作。 听说为了挖矿,连顺天府刑部大牢里的犯人都拉去了,还死了上千人。 我琢磨着,把这些朝鲜刁民送去京师挖矿,也算是咱们做臣子的,向陛下个朝廷表表心意。?” 侯爷知道了也会夸奖咱们懂事。 李九成听完,心中暗呼:“我靠,太无耻了! 这种损招都想得出来。” 毛文龙何等精明,一眼就看穿了李成的心思,笑着说道:“九成啊,你要知道,以前咱们大明武将没什么地位,被文官踩在脚下。 但自从侯爷担任五军都督府中军左都督后,咱们武将的地位可是一路攀升。 你瞧瞧现在,还有哪个文官敢随意骑在咱们武将头上作威作福? 如今朝廷实行文武分治,侯爷两袖清风,从不收银子。 但咱们做下属的,得主动点表示表示。 虽说每年逢年过节,咱们都派人给侯爷、陛下还有京城的诸位高官送去东珠、貂皮、人参、鹿茸,但本将总觉得还不够。 送银子不合适,所以送人是最合适的。 你也别闲着,明天带兄弟们再去朝鲜抓两千人,和这三千人一起乘船送到京师,让他们给陛下帮忙挖矿。” 李成无奈,只得领命。 刚要离开,毛文龙又开口道:“九成,稍等一下。 我听说朝廷如今在天津船务准备兴建宝船和福船,看来朝廷将来要大力发展水师。 宝船和福船咱们虽没见过,但也知道必定十分庞大,所需木材不好找。 你去给朝鲜国王传本将军的命令,让他们准备木材送过来。 要是他们敢拒绝,你就直接告诉他们,本将会亲自去找朝鲜国主‘聊聊’。” 李九成点点头,心中再次暗呼:“我靠,无耻至极。 朝鲜虽小,好歹也是大明的藩属国,在毛总兵眼里,都快成大明的菜园子了,缺啥拿啥,不给就抢,抢完还要揍一顿,朝鲜国王当得可真窝囊。 不过,抢劫朝鲜这事儿,干起来确实让人心里畅快。” 随后,李九成匆匆离去。 看着李成远去的背影,毛文龙心中思索起来,自己还能做点什么呢? 毕竟最近辽东到处传言,说他毛文龙与建奴私下往来,售卖粮草、军械,甚至打算投靠建奴,谣言传得沸沸扬扬。 很明显,有人想整他。 虽说辽东总督熊延弼已经派人传令,让他别理会这些流言,但他毛文龙不能坐以待毙,必须有所行动。 可皮岛孤悬海外,物资匮乏,思来想去,也只能从朝鲜身上打主意了。 ………… 与此同时,京城传来山东白莲教剩余溃兵被彻底平定的消息,朝堂之上,保皇党和清流党之间再度爆发激烈争斗。 清流党一心想将山东总兵杨国柱下狱治罪,而保皇党成员则纷纷站出来力保杨国柱。 为了保住杨国柱,江宁亲自拉着五军都督府众人一同出面。 他知道杨国柱是配合自己的意思行事,要是此次杨国柱被整治,日后恐怕无人再敢为自己效命。 于是,江宁将斩杀白莲教首领徐鸿儒的功劳让给了杨国柱。 两党为此吵得不可开交,差点大打出手。 山东孔府覆灭,朝廷又废除了衍圣公,清流党觉得无论如何都要把杨国柱拉下马。 最终,朱由校这位皇帝出面充当裁判。 他秉持绝对的公平公正原则,认为杨国柱虽兵败有过,但在危机时刻能力挽狂澜,斩杀造反首领徐鸿儒,立下大功。 权衡之下,只是革去杨国柱的官职,同时将浙江总兵戚金调任山东总兵。 对于招降的13万白莲叛军,其骨干和高层全部下令斩杀,剩余人马则由曹变蛟率领三万兵马押解前往西南。 同时杨国柱随军同行,这十三万人马全部分散交给四川巡抚朱燮元、贵州巡抚王三善以及云南巡抚王化贞,协助当地官兵修建官道。 杨国柱无需随曹变蛟返回京城,而是直接前往云南,在云南总兵赵率教军中效力,戴罪立功。 同时,朱由校宣布,天津总兵何可纲率领兵马继续留守山东待命,信王朱由检则率领皇明卫返回京城处理宗人府事务。 至此,这件事算是彻底尘埃落定。 面对这样的处理结果,清流党官员虽无可奈何,但也只能接受。 保皇党官员则坦然接受。 杨国柱虽被革除所有官职,但被派到赵率教手下戴罪立功,只要立下战功,官复原职只是时间问题。 因此,江宁以五军都督府的名义,给赵率教下发公文,让他多照顾杨国柱,毕竟大家心里都清楚,杨国柱这次着实有些冤枉。 第407章 明里不赏暗里奖 许显纯、张文和、高文彩三人率领千余名锦衣卫一路小心翼翼地隐蔽行踪,回到京城后,第一时间便来找江宁复命。 江宁看着三人那副狼狈模样,当即传令嘉奖众人,官升一级,加俸一年。 还表示稍后会亲自入宫面见皇上,为大家请功。 许显纯笑着说道:“侯爷,请不请功倒是小事,主要是我老许想继续留在京城,南京那边现在都已经安排妥当,您随便派个人过去就行。” 江宁听后点头答应,毕竟当初派许显纯去南京,本就是为了提前布局,如今前期准备工作已然完成,把许显纯这员得力干将继续放在南京,确实有些大材小用。 最让江宁感到欣慰的是,张文和这小子确实没辜负自己的期望,把白莲教玩弄于股掌之间,更是一手将传承数百年的孔府给弄垮了。 江宁注意到神情落寞的高文彩,眉头微微一皱,一眼就看出高文彩心里有事,但当下也没有追问,只是下令众人先回去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众人离开后,江宁又立刻把许显纯和张文和找了过来,开口问道:“老许、文和,小高这是怎么了? 刚才本侯看他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此次任务不是挺顺利的吗? 怎么会这样?” 许显纯叹息一声,没说话。 张文和则开口道:“侯爷,您有所不知,这件事属下之前一直没敢向您汇报,就怕说不清楚。 今天您既然问起来了,那属下就如实相告,还请您别怪罪小高。” 江宁点头示意他继续说,随后张文和便把高文彩与白莲教花紫依的事情详细讲述了一遍。 江宁听完,也不禁叹息一声,说道:“这次小高确实辛苦了。 不过这事儿本侯也不知该怎么安慰他。 你们三个共事时间长,接下来这段时间,你们多去安慰安慰小高,他可是本侯的得力干将,不能就这么消沉下去。” 许显纯和张文和点头应下,随后告辞离开。 江宁拿着锦衣卫的功劳簿,第一时间进宫面见朱由校,将功劳簿递了上去。 朱由校看完后点头,笑着说道:“江兄,这次山东的事办得漂亮! 传承数百年的孔府,被咱们兄弟联手解决了。 现在三位藩王被五弟收拾了一顿,也老实多了。 就在刚刚,温体仁送来奏折,说此次山东共查获土地合计132,514顷,至于孔府以及山东境内士绅的财物,总计2800多万两,这其中一大半都是孔府的。 除去安抚百姓、嘉奖有功将士,朝廷还能剩下不少。 最关键的是这些土地,温体仁建议朕,对于饱受战乱的百姓,按人口划分土地,算是朝廷对他们的补偿。 至于剩下的土地,朝廷以低价卖给普通百姓。 要是百姓手头没钱,可以先种地,之后再分期偿还,分为三年、五年、十年,这样百姓也能负担得起,土地也不至于荒废。 那些官绅宗室,就别想染指这些土地了。” 江宁点头说道:“陛下,温阁老这个建议确实稳妥。 如此一来,土地不会闲置,无田百姓也能有自己的土地,朝廷还能增加一笔收入。” 朱由校听后,端起一盘点心递给江宁,说道:“江兄呀,朕发现你真是独具慧眼,你举荐给朕的这些人才,个个都能办事。 朕之前就纳闷,朝堂上这么多官员,用心做事的没几个,可现在一个比一个能干,一天到晚简直是吃不饱,干不乏,这到底是为啥呢?” 江宁哈哈笑道:“陛下,之前朝堂党争频繁、争斗激烈,这些官员就算有心做事,也得先保证自己不被政敌拉下马。 为了应付党争,他们精力都耗尽了,哪还有心思做事? 现在朝堂上,除了六科、翰林院和督察院的个别书呆子,剩下的官员都用心做事。 君臣上下一心,政令畅通无阻,自然容易把事情办好。” 朱由校哈哈笑道:“江兄说得有道理。 不过,六科、翰林院和督察院,不也被你算计了嘛。 这段时间,吏部尚书杨鹤已经从六科给事中、督察院、翰林院抽调了不少人手。 照这个趋势下去,用不了多久,除了督察院,六科给事中和翰林院估计都要被抽成空架子了。” 江宁笑而不语,说道:“陛下,说了这么多,最重要的一点还是有功者赏,有过者罚,做到人尽其才,物尽其用。” 朱由校笑着点头。 随后江宁开口询问:“陛下,此次前往山东办事的锦衣卫,臣已经给他们每人加发了一年俸禄,官升一级,您看还需要其他嘉奖吗?” 朱由校思索片刻后说道:“江兄,官升一级,再加发一年俸禄,这对他们来说太少了。 他们这次可是立了大功。 许显纯、高文彩、张文和都是锦衣卫的得力干将,之前也立过不少功劳。 要不这样,封许显纯为怀远将军,赏银一万两。 高文彩、张文和升任锦衣卫佥事,封定远将军,各赏银三千两。 至于其他锦衣卫,每人官升两级,赏银二百两,你觉得如何?” 江宁点头道:“就按陛下说的办。” 就在这时,朱由校见江宁还盯着自己,疑惑地问道:“江兄,你还有什么事吗?” 江宁翻了个白眼,说道:“陛下,有功之臣可还没嘉奖完呢! 臣出了这么大力,您就不赏赐点东西呀?” 朱由校尴尬一笑,说道:“江兄,这事儿不太好明目张胆地宣扬,朕明里不好赏你什么,暗里奖你点东西吧!” 说着,朱由校动作娴熟地将两碟点心扣在宣纸上,然后一气呵成地打包好递给江宁,笑着说:“江兄,这可是御膳房新做的点心,朕都还没舍得吃,就赏赐给你了,口味和之前的完全不同。” 江宁看着手里的两包点心,整个人都傻了,合着自己精心筹谋许久,提前半年就开始布局,最后就得了两包点心,这叫什么事儿啊! 看着江宁一脸发呆的样子,朱由校尴尬地笑了笑,解释道:“江兄,不是朕不想嘉奖你,实在是你现在这年纪和官职,都快到顶了,朕不能给你封赏得太急呀。 你又没有一儿半女的,不然朕还能再多赏赐些什么。” 江宁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回怼道:“陛下,您自己都还没当爹呢,就已经这么得瑟,要是真当了爹,还不得成天拿这话来埋汰臣。” 朱由校嘿嘿一笑,调侃道:“江兄,谁让你这么不争气呢? 要不朕让太医院给你配几副药调理调理?” 江宁赶忙摇头,说道:“陛下,臣身体好着呢,您就别瞎操心了。 要是没别的事,臣就先告辞了。” 话刚说完,朱由校一把拉住江宁的袖子,说道:“江兄,来都来了,急着走干嘛。 去御膳房再给朕做几道菜。 自从前段时间皇后吃了你做的饭菜,最近这阵子食欲又不好了。” 说着,他朝方正化使了个眼色。 两人根本不给江宁反驳的机会,直接架起江宁就往御膳房跑去。 江宁无奈之下,只好再次施展厨艺,做了十几道菜肴。 随着最后一道菜出锅装盘,江宁直接扔下锅铲,头也不回地撒腿就跑。 他心里想着,这差事实在没法再干了,自己身为当朝一品的世袭侯爵,整天跑到御膳房炒菜,这要是传出去,像什么话啊。 看着江宁狼狈离去的背影,朱由校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方正化也在一旁跟着笑了。 随着各方事务有条不紊地推进,在最新一次的大朝会上,朱由校宣布了出兵攻打缅甸东吁王朝的消息。 对此,五军都督府、内阁以及六部的保皇党官员,因早就得知风声,纷纷表态支持。 然而,清流党官员却坐不住了。 周起元顾不上可能会被责罚,直接出班奏道:“陛下,臣有本奏。” 朱由校看着这个“搅屎棍”又跳了出来,无奈地点点头,准奏。 周起元神情激动地说道:“陛下,出兵攻打缅甸万万不可啊! 缅甸乃是太祖当年定下的不征之国。此前,虽说与大明时有冲突,但双方也只是小规模征战,从未爆发战争灭国之战。 况且,山东战场刚刚平息,朝廷正处于休养生息之时,辽东还有建奴蠢蠢欲动,实在不能再继续兴兵打仗了。 古语云:‘国虽大,好战必亡。’ 陛下若一味穷兵黩武,岂是明君所为?” 朱由校听后,脸色顿时铁青。 就在这时,户部尚书郭允厚站了出来,冷哼一声说道:“周大人,你这话老夫不敢苟同。 ‘国虽大,好战必亡’,可下一句‘天下虽安,忘战必危’你怎么不说呢? 况且如今我大明还算不上国泰民安。 国之大事,在于祭祀与军事。 缅甸这个小邦屡屡侵犯我大明疆域,屠杀大明子民,无数大明将士血洒疆场。 如今疆土沦陷,你却在此大言不惭,简直居心不良。” 紧接着,郭允厚一脸正色地说道:“启禀陛下,若朝廷出兵攻打缅甸,老臣可以再次向陛下保证,户部必定全力保证大军钱粮无忧。 只要陛下一声令下,哪怕老臣亲赴战场,也在所不辞。” 看着郭允厚竟敢当众放话保证钱粮充足,还要亲赴战场,在场众人都惊呆了。 周起元心中更是暗骂:“你个郭允厚,是不是疯了? 你到底是文官还是武将? 打仗那是武将的事儿,你一个管钱粮的户部尚书出来瞎掺和什么,简直闲得蛋疼。” 江宁心中则大喜,暗道老郭这妥妥是主战派的第一人啊。 今后只要谈及打仗,谁敢说个“不”字,别的不说,老郭就能跟他拼命,除非这人不想领俸禄了。 就在这时,周宗建也开口了:“启禀陛下! 郭允厚此言差矣。 兵者,国之大事,生死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若君主一味好战,彰显武力,长此以往,百姓必定饱受疾苦。 还请陛下收敛好战之心,体恤天下百姓之苦。” 江宁立刻跳出来反驳道:“周大人此言差矣! 陛下正是因为体恤百姓之苦,所以才决意出兵攻打缅甸。 要知道,太祖时期,大明疆域幅员辽阔,缅甸小邦哪有如今这般大的领土? 当年太祖设立三宣六卫十三都司,之后才定下不征之国的策略。 但两百多年过去了,这些藩邦小国一味向我大明挑衅,侵占大明领土。 他们如今的疆域,一大半可都是从我大明抢走的。 身为后辈子孙,若不思收复故土,列祖列宗在天有灵,岂不要怪罪我们这些后辈子孙不孝吗?” 这时,朱由校也“蹭”的一下站了起来,说道:“忠义侯言之有理,甚合朕意!” 第408章 攻打缅甸 眼见朱由校再次明确表态,周顺昌赶忙站了出来,开口劝说道:“陛下,缅甸侵占我大明疆土,这的确是不争的事实。 但并不意味着双方非要爆发大战。 我大明可给缅甸发一道国书,令其归还我大明疆土,并派遣官员前去协商劝诫,向他们陈述其中利弊。 相信缅甸国王必定能明白其中利害关系。 若他们能主动归还我大明疆土,那自然再好不过,也可避免朝廷耗费钱粮,造成将士伤亡。 要是缅甸国王不愿意,届时朝廷再商议出兵之事也不迟。” 周顺昌话音刚落,郭允厚立刻接口道:“周大人,你这话说得倒是轻巧,是不是打算先派官员去跟缅甸扯皮几年,最后这事就不了了之? 别以为老夫不知道你心里打的什么算盘。 此前这种事还少吗? 我大明的多少疆土,就是这么在谈判中谈着谈着就没了,最后都不了了之。” 周顺昌被郭允厚怼得脸色通红,一时间无言以对。 此时,坐在龙椅上的朱由校朝着江宁拼命使眼色,江宁心领神会,立刻站出来说道:“周大人,既然你说要谈,也不是不行。 不如就由周大人担任钦差特使,前往缅甸,责令缅甸国王归还侵占我大明的领土。” 江宁话音刚落,新任内阁大学士朱童蒙也站了出来,说道:“忠义侯言之有理,老夫愿亲自撰写国书,由周大人前往缅甸递交。” 听到两人一唱一和,周顺昌当场就不敢再开口了。 让自己去缅甸索要国土? 这简直是开国际玩笑,缅甸那可是不服王化的蛮夷之地,自己肯定会被嘎了不可。 而这个朱童蒙可是江宁的铁杆支持者,当初他担任天津巡抚还是江宁举荐的。 要是让他撰写国书,万一在里面动点手脚,自己只怕前脚刚到缅甸递交国书,后脚就得被杀。 眼见周顺昌不再言语,郭允厚冷哼一声。 就在这时,朱由校再次开口说道:“周顺昌,你觉得和谈有理,郭爱卿和五军都督府觉得没必要和谈。 为了公平起见,要不你就替朕跑一趟缅甸,递交国书吧?” 周顺昌一听,当场吓得“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脸色惨白如纸,额头直冒冷汗,却不敢回应。 这哪是跑一趟那么简单,分明就是去鬼门关走一遭,有去无回啊。 紧接着,朱由校又说道:“要不,周起元、周宗建,你们二人替朕走一趟如何?” 两人一听,当场就愣住了。 和谈这事又不是他俩提的,怎么突然就扯到他们身上了? 再抬眼看到江宁嘴角挂着冷笑,朱童蒙也是一脸不怀好意的笑容,二人顿时慌了神,赶忙也跪了下来,一言不发。 其他清流党官员见状,也都不敢再开口了。 实在是江宁这主意太阴损,这会儿谁要是再反对,搞不好就得被派去缅甸。 至于能不能活着回来,那就难说了。 就算侥幸活着回来,要不回丢失的疆土,那就是丧权辱国,肯定得被拉去砍了。 要是死在那边,朝廷最多下一道圣旨,风光大葬,追封加谥,可又有什么用呢? 人都死了,就算封王也是身后之事了。 就在这时,左光斗站了出来,一脸正义凛然地说道:“启禀陛下,缅甸屡屡侵占我大明疆土,罪不容恕,理应征讨。 但如今朝廷正值多事之秋,去年先是出兵平定西南奢安土司之乱,又出兵塞外,在河套地区打退了卜失兔部,紧接着又和林丹汗爆发大战。 臣担心,若是今年再度发兵,作战将士们恐怕难以承受。 可否暂缓出兵,让将士们多些时间休整与训练,以免因一时之失而功亏一篑。” 朱由校眉头微皱,一脸正色地说道:“一时的成败固然重要,但向天下昭示朝廷的态度同样重要。 此次朕之所以集结西南三省全部兵马,打的就是一场声势之战,并不在乎一兵一卒之得失。 我大明立国两百多年,太祖年间设立的三宣六卫、十三都司,早已被这些藩邦小国蚕食殆尽。 我大明屡屡退让,他们非但没有心怀敬畏,反而变本加厉,致使如今士气蹉跎,国威沦丧。 从今以后这种局面必须彻底扭转。 朕此战就是要清清楚楚地告诉世人和天下人。 从此以后攻守异形了,寇可往,我亦可往。 犯我大明者,虽远必诛。 凡我大明子民,虽远必救。 蕞尔小邦、跳梁小丑,虽强必戮! 传旨,加封云南总兵忠武伯赵率教为征西总兵官,贵州总兵鲁钦为副将,节制云南、贵州、四川三省全部兵马,征讨缅甸,灭其国,毁其社稷,绝其苗裔。” 随着朱由校话音落下,在场文武官员纷纷领旨。 眼见朱由校已然拍板定案,在场众人皆不敢再有异议。 毕竟在此时跳出来反对,无疑是“茅坑里打灯笼——找屎行为。 看着左光斗,朱由校着实头疼,心里想着必须尽快把这位硬汉子打发走,不能再让他留在朝堂,给自己添堵了。 原本自己准备了一番慷慨激昂的陈词,结果全被左光斗打乱了节奏。 于是,朱由校开口问道:“郭爱卿、左爱卿,关于北方数省疏通河道、兴修水利之事,你们筹备得如何了?” 郭允厚赶忙躬身回应:“回禀陛下,臣与左大人已将诸事研究妥当,征调民夫的公文也已下发至北方数省。” 左光斗也赶忙接口道:“回禀陛下,一切准备就绪,稍后臣便与郭尚书一同前往河南、陕西,先行在这两省展开疏通河道、兴修水利的工作。” 朱由校点点头,说道:“既然如此,三日后,你二人便启程吧。 此次北方疏通河道、兴修水利,乃是为了预防天灾大旱。 如今朝廷推广的新型作物成效显着,不久后便会在民间大量普及。 朕已知晓新型作物耐寒耐旱的特性,今后北方数省百姓在灾荒之年能否有活命的口粮,可就全仰仗你们了。” 郭允厚和左光斗二人连忙领命。 此时,朱由校又觉此事仍不够稳妥。 北方如此浩大的工程,左光斗作为水利专家,专业方面自然没问题,但郭允厚的专业就显得有些不对口了。 尤其是河南、陕西两地的特殊性,朱由校心里清楚得很,万一郭允厚不听指挥,干私活,传出去朝廷的颜面可就丢尽了。 于是,他再次开口道:“为确保你二人的安危,朕命锦衣卫掌刑千户杨涟率一千锦衣卫护卫你们,务必保障工程顺利进行。” 两人听后,赶忙领旨谢恩。 左光斗心中顿时松了口气,郭允厚心里那点盘算,他可是心知肚明。 原本还担忧到时候既要管工程,又要防着郭允厚,恐怕还不一定能管住这老家伙。 但如今有好基友杨涟一同前往,他便放心多了。 而郭允厚心中却暗自窃喜,朱由校派遣杨涟率领一千锦衣卫保护他们,杨涟肯定是来监督自己,防止自己乱来的。 但大家都忽略了一点,如今的杨涟早已不是当年那一根筋的“蛮牛”了,已然浪子回头。 正所谓“蛮牛回头,不是报恩就是报仇”,如今杨涟性格有多极端,郭允厚可是亲眼见识过的。 凭自己这三寸不烂之舌,绝对能说动杨涟帮忙拖住左光斗。 如此一来,他郭允厚带着手下那一千徒子徒孙,又可以私下揽活了。 在旁人眼中,前往北方疏通河道、兴修水利是个苦差事,但在郭允厚看来,这可是个妥妥的肥差。 看着郭允厚不自觉上扬的嘴角,朱由校心中虽觉纳闷,但也没多想。 江宁却一眼看穿了郭允厚的小心思,不禁暗自叹息,他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希望郭允厚能将自己之前的告诫牢记于心。 考古是合法的,盗墓可是违法的。 按照正常的朝会流程,这个时候就该散朝,大臣们也能下班回家了。 江宁早就做好了下班的准备,然而,朱由校却朝着江宁疯狂使眼色。 江宁心里明白,但故意耷拉着脑袋,装作没看见,打算装死蒙混过去。 坐在龙椅上的朱由校,眼睁睁看着江宁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这般浑水摸鱼,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随即,他提高音量再次开口说道:“自去年起,我大明将士出兵在外,收复河套地区。 先是成功驱逐了卜失兔部,随后又与林丹汗大战数场,双方互有胜负。 然而,河套地区自古以来便是我汉家疆域,朕决议出兵塞外,彻底收复河套地区,众爱卿以为如何?” 朱由校话音刚落,朝堂上顿时炸开了锅,文武大臣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唯有内阁、八部以及五军都督府的一众大佬们面色平静,显然,对于出兵收复河套地区一事,他们早已知情。 但其余官员却坐不住了,左光斗咬了咬牙,再次挺身而出,奏道:“启禀陛下,如今我朝已决议调动西南数省兵马出兵攻打缅甸,收复疆土。 此时万万不可再出兵塞外攻打林丹汗、收复河套地区,否则,我大明将陷入两线作战的困境,稍有不慎,便可能万劫不复。 还请陛下三思啊!” 眼见左光斗带头反对,身后一众清流党官员赶忙站出来,纷纷开口附和。 坐在龙椅上的朱由校见状,恨不得给自己两耳光。 早知道刚才就直接让郭允厚和左光斗立刻收拾行囊,奔赴河南、陕西两地,着手疏通河道、兴修水利,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给自己添堵。 但看着靠在柱子上装死的江宁,朱由校决定使出老朱家祖传的“踢皮球”绝技。 他轻咳两声,说道:“出兵塞外收复河套之事,朕此前已与五军都督府商议多次。 左爱卿若对此有异议,可询问忠义侯,他会向你说明其中缘由。” 话音刚落,左光斗和一众清流党官员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江宁。 江宁此刻心里直骂娘,心想这朱兄也太沉不住气了,事情就不能一步一步来吗? 今天朝堂上刚拍板决定攻打缅甸收复疆土,现在又把出兵塞外收复河套地区这事给抛出来,还得自己来收拾这烂摊子,自己可真是冤到家了。 但这么多人都看着,江宁也不能认怂。 此时,站在江宁身旁的定远侯邓文明神情激动地说道:“江侯爷,咱们可都是从刀枪里滚出来的,您可得精神点,别丢份儿! 手下人都看着呢!” 江宁听了,咬了咬牙,随即走出队列,先朝着朱由校恭敬地行了一礼,然后转身面向左光斗与一众清流党官员。 就在这时,陈策和沈有容小声嘀咕道:“江侯爷好样的,很精神,不丢份儿!” 江宁一听,又是这拱火三件套,顿时一阵无语。 再看坐在龙椅上的朱由校,正朝自己挤眉弄眼,那模样俨然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应广大读者兄弟们的提议,今日加更一章,聊表心意。在此再次感谢兄弟们的支持(?o ? o?)】 第409章 出兵河套 左光斗见江宁神色淡然,满脸担忧地拱手说道:“忠义侯,您身为五军都督府中军左都督,去年又领兵平定西南土司之乱,应当深知两线作战的巨大风险。 如今大明国情虽稍有好转,但实在经不起如此折腾,还望您三思啊,务必以国事为重!” 此刻,江宁大脑飞速运转。 出兵收复河套一事势在必行,绝不能因一两个人的反对就半途而废。 如今的大明,在他与一众同僚以及朱由校的大力整顿下,北方基本盘已然稳固,当下正是借助战争实现脱胎换骨的绝佳时机,这一仗无论如何都得打。 自己必须得寻个恰当的理由,堵住这些反对派的悠悠之口。 沉吟片刻后,江宁一脸正色地开口道:“诸位同僚,河套平原自古以来便是我汉家疆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我大明开国之初,太祖洪武年间,便派遣中山王徐达、祁阳王李文忠出兵收复河套地区,并设立东胜卫加以驻守。 成祖永乐年间,虽将东胜卫内迁,但对河套平原依旧保持管控。 然而,自天顺年间起,草原部落便屡屡侵犯河套地区,朝廷一忍再忍,换来的却是这些部落的愈发肆无忌惮。 直至嘉靖二十六年,土默特部的俺答汗率领蒙古铁骑围困京师,爆发庚戌之变。 虽最终达成和谈,可大明自此彻底失去了河套地区这片天然的养马场。 从那以后,战马紧缺,我军无力组织反击,只能一味被动防守。 去年,朝廷兵马在河套地区与林丹汗激战数场,虽互有胜负,最终大军班师回朝,但林丹汗却愈发嚣张跋扈,竟派遣士兵每日在大同城外肆意辱骂,全然不将我大明放在眼里。 本侯身为中军左都督,食君之禄,自当报效皇恩,收复失地,此乃五军都督府以及京营三十万将士共同的心愿!” 听到江宁这番慷慨陈词,左光斗心急如焚,赶忙说道:“侯爷所言,诸位同僚皆已知晓。 下官并非认为不该收复河套地区,只是觉得应当考虑如今大明的国情。 不妨暂且缓上一段时间,待西南大军攻陷缅甸之后,朝廷腾出手来,再商议出兵塞外收复河套之事,如此可好?” 身后一众清流党文官也赶忙随声附和。 江宁眉头微微一蹙,旋即神色冷峻地说道:“方才陛下已然明言,‘犯我大明者,虽远必诛。 凡我大明子民者,虽远必救。 跳梁小丑,虽强必戮’。 蒙古诸部屡屡侵犯我大明边关,掠夺我大明子民,将他们视作奴隶,肆意驱使。 据本侯所知,自万历二十七年至今,蒙古部落先后犯边五十余次,掠走百姓近二十万。 即便这些百姓半数不幸身亡,时至今日,仍有十万大明子民在蒙古铁骑的践踏下,过着猪狗不如的生活。 倘若太祖、成祖在天有灵,知晓我等后辈子孙竟沦落至此,必定痛心疾首。 我大明以武立国,如今国威扫地,究其根源,皆是一味忍让,致使敌人愈发张狂。 就在我们今日于朝堂之上议事之时,大同城外的蒙古铁骑仍在城下肆意谩骂、叫嚣,大明百姓仍在他们的残暴蹂躏下,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故而,出兵收复河套平原,刻不容缓,片刻也耽搁不起!” 见一众清流党官员和左光斗似乎仍有开口反驳的架势,江宁心里明白,不能再跟他们在口舌上纠缠了,得来点厉害的。 于是,江宁暗暗朝着自己胳膊狠狠一掐,顿时疼得他龇牙咧嘴,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眼眶也瞬间红透。 他哽咽着说道:“同僚们,我们的河套平原已经失陷73年之久! 然而战火已经烧到九边重镇的大同城外了。 如果说,连大同都能任人压迫抢占,那么我们大明两百多年的国都顺天,就会成为昔日的河套。 如果顺天成为昨天的河套,那么我们的南京,也就不难成为今天的大同。 如果战端一开,地无分南北,官无分文武,人人皆有收复疆土之责,皆要抱定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为国捐躯之精神!” 随着江宁话音落下,五军都督府、内阁六部的一众大佬纷纷出列,开口附和。 只见内阁首辅孙承宗、次辅袁可立,二人神情激昂,大声说道:“忠义侯所言极是! 国土沦陷,我等食君之禄,理当忠君之忧。 若不能收复疆土,日后有何颜面去见列祖列宗?” 户部尚书郭允厚更是激动地撸起袖子,大声说道:“若有需要,老夫愿以这把老骨头,亲赴塞外,提刀上阵,为大明抛头颅、洒热血,捐躯赴死!” 定远侯邓文明同样神情激动,振臂高呼:“忠义侯说得对! 还没开打,咱们就先怕了,这也不敢打,那也不敢打。 百姓缴纳赋税,朝廷给咱们发俸禄,陛下授予我们官职,咱们要是这样畏缩不前,还有什么脸面站在朝堂之上,口口声声说为君分忧、为民谋福? 倒不如脱掉官袍,回家种地去,省得在朝堂上丢人现眼!” 看着一众大佬群情激奋的模样,左光斗当场愣住了。 他原本也是好心提醒,希望江宁行事能谨慎些,别头脑一热,把事情闹大到无法收场。 可万万没想到,这些大佬竟然全都表态支持出兵。 只见郭允厚情绪激动得上蹿下跳,大声叫嚷着:“出兵塞外收复河套,救回我大明子民,顺便把林丹汗那狗东西灭了,为那些战死的将士和百姓报仇雪恨! 再把林丹汗麾下的牛马钱粮统统抢回来! 不是老夫发牢骚,林丹汗这王八蛋心黑得没边了。 之前跟咱大明签订同盟,竟敢狮子大开口,每年索要白银二十万两。 朝廷向他买战马,这老小子更是狠宰一刀,这些年朝廷起码损失了几百万两银子。 这口气,老夫实在咽不下去,非得找回场子不可!” 听着郭允厚这番话,在场众人都惊得目瞪口呆。 江宁更是被气得疯狂咳嗽,心里直骂,这老郭简直瞎了眼,自己好不容易把气氛渲染到这个份上,全被这老家伙给搅和了。 这时,有督察御史站了出来。 毕竟郭允厚已经属于御前失态,往轻了说要罚俸禄,往重了可是要挨板子的。 可他刚一站出,就被站在龙椅旁老魏那如杀人般的目光给逼了回去。 看着老魏露出满意的神色,督察御史暗自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心中直呼太险了,刚才简直就像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要是刚才被江宁发现,他倒不怎么怕,江宁向来脾气好,最多背后使点阴招。 但老魏可是真敢把人往死里整,尤其是对文官,轻的满门抄斩,重的九族同赴黄泉。 就在此时,坐在轮椅上的朱由校缓缓站了起来,神情激昂地说道:“忠义侯说得对! 我大明是以武立国,可不是靠夸夸其谈撑起来的! 忠义侯,朕问你,蒙古人何时开始入侵河套平原的?” 江宁略作思索,恭敬回道:“回陛下,是嘉靖二十六年。 但在此之前,天顺二年,蒙古部落便已开始骚扰河套平原。” 朱由校听后,神情凝重地摇了摇头,说道:“是洪武三年! 这场仗,我们已经打了整整两百多年。 那一年,中山王徐达、祁阳王李文忠奉太祖之命,领兵十五万收复河套平原,大败二十五万元军。 然而,我大明也战死七万将士,数万大明英烈的遗骸就长眠在河套平原。 时至今日,蒙古铁骑仍在河套平原肆意践踏那些英烈的尸骸。 我们忍了这么多年,如今是时候夺回属于我们的河套平原了!” 说罢,朱由校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慷慨激昂地吟道: “剑拔弩张又何妨,华夏何曾惧豺狼。 众志成城担国难,横刀立马斩敌强。 万里山河皆热血,神州遍地好儿郎。 何惜百战穿金甲,纵死不敢愧炎黄。 群寇跃跃频挑衅,三军枕戈戍边疆。 华夏今有倚天剑,不惧豺狼逞凶狂。” 待朱由校话音落下,左光斗赶忙识趣地说道:“此前臣一时糊涂,还请陛下责罚。” 看着左光斗主动认罪服软,朱由校满意地点点头,说道:“左爱卿也是忧心国事,朕又怎会怪罪于你? 退下吧。” 左光斗闻言,赶忙退回班列。 朱由校目光扫过大殿内的文武大臣。 随后一脸正色地开口道:“传旨,改封讨逆总兵官何可纲为征北将军,五军都督府前军右都督满桂为副将,节制大同、宣府、山西、山东等地兵马,发兵二十万,收复河套平原!” 随着朱由校话音落下,清流党官员这才恍然大悟,明白为何山东白莲教之乱已然平定,却仍让讨逆总兵官何可纲驻守山东,敢情这一切皇上早就谋划好了。 随即,众人赶忙领旨谢恩。 朱由校又转头对着江宁说道:“忠义侯,此战关乎我大明国威,五军都督府务必做好万全准备。” 江宁赶忙领旨应道:“臣遵旨!” 接着,朱由校看向郭允厚,说道:“郭爱卿,户部务必保证大军钱粮充足。” 郭允厚拍着胸膛,自信满满地笑着说道:“陛下放心,老臣就算砸锅卖铁,也定会保证大军粮草供应,绝不会掉链子!” 朱由校听后,满意地点点头。 随后,老魏高声宣布散朝。 众人等朱由校离去后,才缓缓朝着宫门外走去。 第410章 各方忙碌 江宁与众位大佬有说有笑地往宫外走去,保皇党官员们个个意气风发,反观清流党官员则垂头丧气。 就在这时,郭允厚急匆匆地追了上来,拉住江宁的袖子,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容,说道:“侯爷呀,老夫这马上就要启程去河南、陕西两地了,您可别忘了之前答应过老夫,帮忙给弄几条生财的门道。” 江宁笑着回应道:“老郭,你就把心妥妥地放在肚子里。 本侯向来说一不二,等回头腾出空来,就帮你把这事办妥。” 听到江宁的承诺,郭允厚满意地点点头,接着又嘿嘿一笑,说道:“侯爷,老夫还有一事想麻烦您。” 江宁眉头微微皱起,冷哼一声道:“老郭,你真是越来越得寸进尺了,朝堂上这么多同僚,就你事儿最多。” 郭允厚尴尬地挠挠头,说道:“侯爷,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就是老夫想向您要个人。” 江宁略带疑惑地问:“什么人?值得你这个大明观山太保户部尚书亲自开口?” 郭允厚讪笑着说:“是个盗墓贼,名叫向风,此刻正在你们锦衣卫诏狱关押着呢。 这都关了七年了,不过老夫都打听好了,这小子在里头表现不错。 所以厚着脸皮,想请侯爷您给个面子,把这小子放出来,让他跟老夫一起去河南、陕西。” 江宁闻言微微一怔,疑惑道:“本侯之前早就下令,把所有盗墓贼都灭口了,怎么还会漏下一个?” 郭允厚赶忙解释道:“侯爷,您可别乱来。 这向风在盗墓行当里可有点真本事,他师傅‘白狐’,那在北派盗墓界可是祖师爷级别的人物。 所以老夫琢磨着,把他放出来,在老夫手下帮着办事。” 江宁略作思索后说道:“这事儿,等回去我安排人查一查。 要是没什么大问题,就把人给你送去。要是这个向风身上还牵扯其他事儿,那你就只能给他上坟了。” 说完,江宁大笑着快步离开。 看着江宁远去的背影,郭允厚嘴角浮现出一抹得意的笑容,随即加快脚步朝宫外走去。 江宁径直来到镇抚司衙门,找到田尔耕。 经过一番仔细询问,才知道这个向风是被人出卖才落网的。 由于他身上还牵扯其他盗墓案子,且有同伙一直没抓捕归案,所以才侥幸留了条命。 随即,江宁让人把卷宗拿来,仔细查看。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着实吓了一跳。 好家伙,这小子年纪轻轻,盗的墓可不少,还从墓里挖出许多稀世珍宝。 就连他师傅“白狐”,在北派盗墓圈里也是声名赫赫。 难怪郭允厚这老家伙指名道姓要这个叫向风的盗墓贼。 于是,江宁命人将卷宗和人一并给郭允厚送去。 毕竟这小子牵扯的都是盗墓相关案件,江宁对盗墓一窍不通,而老郭在这方面可是权威专家,还是交给他来处理比较合适。 …………… 与此同时,一众清流党官员纷纷找上左光斗,希望他能推掉前往河南、陕西兴修水利、疏通河道的差事,留在京城帮他们与保皇党官员对抗。 然而,左光斗对此不为所动,这让周起元、周顺昌、周宗建三人深感失望。 周起元痛心疾首地说道:“左大人呐,您如今怎会变成这般模样? 您以前在朝堂之上,那可是赫赫有名的硬骨头,铁骨铮铮,从不肯屈膝妥协。 可如今,竟向江宁、魏忠贤这两个祸国殃民的家伙服软了。 咱们读书人的风骨都去哪儿了?” 左光斗抬眼,神色淡然地说:“周大人,要是没别的事,本官还有公务在身,你们请回吧。” 听到左光斗下了逐客令,三人与其他清流党官员面面相觑,无奈地叹息一声,转身向外走去。 没走几步,他们便遇到了身着飞鱼服、腰挎绣春刀的杨涟。 看着这位昔日同样铁骨铮铮的硬汉,如今却投身锦衣卫,成了所谓的“朝廷鹰犬”,众人不禁一阵叹息。 周宗建更是满脸痛惜地说:“大洪,我等原以为你是忠贞不屈之人,没想到你竟也如此没骨气。 以前那个敢与江宁、魏忠贤针锋相对的杨涟哪儿去了? 你还能找回来吗? 如今党争激烈,像我们这样的忠贞之士报国无门,现在连左大人都彻底服软了,日后朝堂之上恐怕再无我等立足之地。 可怜天下苍生,就要被江宁、魏忠贤这两个奸佞之徒祸害惨了。” 随后,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有的对杨涟出言讥讽,有的则试图劝说。 杨涟眉头紧皱,脸色铁青,看着众人,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紧接着,他脸色骤变,破口大骂道:“你们有什么资格教训我? 大明朝两京一十三省是在江宁肩上扛着的。 陛下心中装着的是天下九州万方、天下苍生这几个字,还轮不到你们来说。 就凭你们,也配跟我侈谈为国? 你们什么时候想过国? 什么时候想过我大明朝? 一群迂腐的儒生,只会空谈误国。 什么狗屁两榜进士,整天就知道在朝堂上窝里斗,吃喝嫖赌,哪样没沾? 居然还能在本官面前说得义正言辞,简直厚颜无耻! 本官不屑与你们为伍。” 说完,他冷笑一声,迈着大步向里走去。 杨涟这番话把众人怼得面红耳赤,也不知是气得还是羞得。 看着杨涟离去的背影,周启元大声喊道:“杨大洪,你可还记得你的恩师邹元标老大人?” 谁知,这句话彻底激怒了杨涟。 他转过头,双眼迸发出凛冽的杀机,恶狠狠地盯着众人,说道:“我的恩师,岂是你们这群腐儒能提及的? 就凭你们,也配? 我的恩师一生忠贞为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他对得起大明,对得起陛下,对得起天下万民。 再瞧瞧你们,又算什么东西?” 听了杨涟的话,清流党官员顿时恼羞成怒,竟开始出言攻击邹元标。 杨涟当场大怒,“唰”地一声抽出绣春刀,双目怒视着在场众人。 他们可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去赌,万一杨涟发疯起来,真把他们砍了,那可就冤死了。 看着一众清流党官员纷纷闭嘴,杨涟将绣春刀收回刀鞘,手指着众人骂道:“搅吧,搅吧,你们就搅吧! 搅得赵率教前方打仗没了军需,搅得西南大乱,搅得大同城外吃了败仗,把大明朝搅亡了。 到时候老子先拉你们九族垫背!” 说完,他头也不回,径直走进户部衙门去找左光斗。 面对杨涟的接连羞辱,清流党官员们无可奈何。 就在这时,户部尚书郭允厚迈着方步走进户部衙门。 看着在场众人,他嘴角立刻露出一丝讥笑,说道:“呦呵,诸位大人怎么都跑到户部衙门来了? 这是闲得没事做了,还是都想来户部,跟着老夫一起去陕西、河南挖河修渠、疏通水利啊?” 听着郭允厚的嘲笑,在场众人实在没脸继续待下去,纷纷灰溜溜地离开。 郭允厚看着众人离去的背影,对身旁的户部官员说道:“立刻以老夫的名义写一封奏折,刚才在场的这些人,一个都别落下,弹劾他们当值期间无故旷工,请陛下责罚他们每人一年俸禄。” 身旁的官员赶忙领命而去。 三日之后,郭允厚、左光斗与杨涟在一千锦衣卫和一千东厂番子的护卫下,浩浩荡荡地朝着河南、陕西两地进发。 与此同时,江宁也没闲着。 他与五军都督府的诸位大佬共同商议后,为身处云南的赵率教制定了几套作战方案,并附上一些宝贵意见,随后命人快马加鞭送往西南。 在此期间,老魏找上门来。 他言辞委婉地表达了一个想法,希望江宁能以五军都督府的名义给赵率教发一道公文,让其在攻打缅甸时,顺便为西山煤矿“进点货”。 原来,西山煤矿此刻人手严重不足。 江宁听后,欣然答应下来。 这可把老魏高兴坏了,在他心里,放眼整个大明朝,对自己好的,除了皇上,便是江宁了。 看着老魏满脸欢喜的模样,江宁随即拿出东江镇总兵毛文龙的公文,笑着说道:“魏公公,您先别急! 毛文龙前段时间递交公文说,过些日子会安排人送五千朝鲜百姓过来,帮咱们挖矿。” 听到这个消息,老魏笑得嘴都合不拢了,乐呵呵地说道:“毛文龙这小子,咱家第一次在大明英烈祠见到他,就觉得这小子机灵,没想到他这么懂事,不愧是侯爷亲自看中的人才。” 听着老魏如此夸赞毛文龙,江宁一脸傲然,毫不客气地说道:“那可不,本侯看人的眼光,向来错不了。” 在场的秦良玉、陈策、沈有容听着两人这般相互吹捧,心中皆是一阵无语,暗道这忠义侯和魏公公还能更无耻些吗? 就在这时,老魏笑了笑,说道:“那个啥,侯爷,您能不能再给毛文龙发一道公文,跟他说这五千人有点不够,最好能给咱家弄来五万人。 放心,西山煤矿来者不拒,拒者不来。” 江宁听完,惊得当场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心中暗自惊叹:“卧槽,老魏胃口这么大,五万人,这是什么概念? 朝鲜如今还是大明的藩属国,但可不是大明的菜园子啊。 真要让毛文龙从朝鲜抓五万人来大明挖矿……”想到这儿,江宁顿时有些激动,心想说干就干,要是朝鲜到时候有异议,就派大军去和他们聊聊。 于是,他当场签下公文。老魏赶忙点头称谢。 数日之后,驻守京城的满桂领了圣旨,带着三万兵马,浩浩荡荡地赶往山东与何可纲汇合。 对于此次出兵塞外收复河套地区,满桂激动不已。 当初他们几个一同被江宁从辽东调回京师,如今,曹文诏和赵率教都已封爵,就连何可纲也在山东平定了白莲教叛乱,唯独他满桂至今两手空空,没立下什么战功。 因此,满桂对这次机会格外珍惜。 江宁与五军都督府的其他几位大佬亲自为满桂领兵出征送行。 与此同时,山东境内的曹变蛟也接到圣旨,与杨国柱率领两万兵马,押解着十三万白莲降军,开始向西南行进。 温体仁与张维贤也收到了朱由校的圣旨,让他们筹备充足的钱粮,确保这十三万白莲降军不会在赶到西南之前就饿死。 温体仁心思缜密,到山东之后,将所有事情仔细梳理了一遍,便发现诸多可疑之处。 再结合自己的猜想,他察觉到此次山东白莲教叛乱背后存在各方势力的博弈,心中不禁一阵惊叹。 随即,他加大了清查土地的工作力度。 新任山东巡抚解学龙也是干劲十足,在两人的努力下,战乱后的山东很快开始恢复重建,百姓的生活也逐渐变得井然有序。 同时,温体仁按照朝廷政策,以低价向无田百姓售卖田地。 百姓们得知可以先拿地再交钱,而且还能分期付款,并且朝廷已经免除了今年山东全省的所有赋税。 那些原本给孔府、王府及山东士绅种地的百姓,纷纷感慨苍天有眼,终于熬出头了,不禁直呼朝廷没有忘记他们这些普通小民。 第411章 光荣个屁艰苦个六 一时间,整个大明朝堂上下,君臣皆陷入忙碌。 西南战事重燃,且此次是灭国之战。 塞外狼烟未息,朝廷大军正往大同方向集结。 朝堂之上,除了只会打嘴仗的清流党官员,保皇党官员们无一不忙得不可开交。 就连朱由校也难得地没再拉着江宁去给皇后做菜。 在此期间,江宁向朱由校提议,借鉴后世的勋章制度,为有功将士颁发勋章。 此前,为国捐躯的将士会收到由五军都督府和兵部联合发放的英烈证书与军功证书。 朱由校一听,顿时来了兴致。 江宁详细讲解后,朱由校欣然接受。 众人经一番商议,决定先设立三等九级勋章制度。 第一等为大明忠勇勋章,分金、银、铜三个级别,以彰显功勋的高低。 第二等,朱由校毫不客气地将其命名为天启勋章,同样以金、银、铜区分三个级别。 第三等则是军功荣耀勋章,亦分金、银、铜三个级别。 不仅如此,这三等九级勋章均被赋予一定特权,诸如减免冕服徭役、赋税,家属见官无需下跪行礼,勋章获得者及其子女每年还可从朝廷领取一定数额的钱粮,以此作为鼓励。 最后,朱由校仍觉意犹未尽,寻思着要用自己的手艺为大明将士再做点实事,比如雕刻牌匾之类。 江宁听闻,赶忙建议设立三等功臣、二等功臣、一等功臣和特等功臣四个级别,由朱由校亲笔书写,再由五军都督府和兵部备案,制作成牌匾发放给有功将士。 至于朱由校想亲自雕刻牌匾的要求,江宁当场拒绝。 要知道,仅这两年大明立功的将士就不在少数,若每块牌匾都由朱由校亲自雕刻,恐怕一年到头啥事都不用干,光雕刻牌匾都忙不过来。 于是,朱由校只好收起这小心思,提笔写下“三等功臣”“二等功臣”“一等功臣”和“特等功臣”作为模板,交由五军都督府和兵部依照模板制作牌匾,发放给有功将士,这些功臣牌匾同样赋予了相应特权。 对此,江宁十分满意,毕竟荣耀不能当饭吃,得切实为将士们谋取些福利。 随后,经过数次讨论,朝廷又对之前立功的将士进行加封,追赠勋章与牌匾。 数日之后,信王朱由检率领三千皇明卫返回京城,同时带回了此次在沙场战死将士的遗骸与骨灰。 朝廷旋即在大明英烈祠举办了一场隆重的祭祀典礼,文武官员纷纷到场,朱由校在百忙之中也亲自赶来祭奠。 在典礼期间,朝廷向有功将士以及英烈家属颁发了军功证书、勋章和功臣牌匾。 与此同时,张文和在《天启时报》上对此次典礼大书特书,一番宣扬之下,京城之中顿时掀起一阵入伍从军、报效大明的热潮。 无数年轻人纷纷涌到京营,想要报名参军,然而最终都被无情拒绝。 毕竟京营虽然已派出十几万兵马,但仍保留着二十万兵力,暂时并无征兵需求。 英烈祠祭祀典礼结束后,朱由检第一时间来到五军都督府,见到江宁后,没好气地说道:“二哥,你可太不地道了! 如今西南爆发大战,朝廷又在大同集结兵马准备收复河套地区,你怎么就不举荐举荐弟弟我呢? 难道你是在质疑我的武艺吗?” 说着,朱由检便要向江宁展示自己的武艺,江宁赶忙劝阻,笑着说道:“殿下呀! 你在山东战场征战了半年之久,如今好不容易回到京城,理应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在此之前,陛下已经下旨,从全国所有藩王宗室征调三万人,齐聚京师扩充皇明卫。 如今这三万人都已到齐,宗人府那边公务堆积如山,晋王殿下这段时间可是没日没夜地忙活,为此都向陛下哭诉好几回了。 你身为左宗正,总不能一直在外领军打仗吧? 你如今回来帮忙处理宗人府公务,还能趁机操练这三万新兵,这可是一项光荣且艰巨的任务啊,您可得好好干。” 朱由检听后,顿时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二哥,你就知道忽悠人。 还光荣而又艰巨的任务,光荣个屁,艰巨个六! 福王不是快进京了吗? 等他来了帮忙处理宗人府公务,晋王就能轻松些了。 再说了,练兵的话,京城里这么多人,随便派个人都能帮忙练兵,又何必非得让弟弟我亲自操持呢?” 看着眼前的朱由检,江宁一阵无奈,这小老弟什么时候变成个好战狂人了? 就在这时,秦良玉忽然走进江宁的办公房。 看到正在和江宁扯皮的朱由检,她微笑着行礼道:“臣见过殿下。” 朱由检赶忙站起身,笑着回应:“小姨娘,不必多礼,都是自家人,您请坐。” 见朱由检前后态度判若两人,江宁不禁翻了个白眼,心中暗自吐槽:八字还没一撇呢,就急着套近乎,这小老弟可真是没皮没脸。 随即,秦良玉向江宁递交一份公文,而后又笑着对朱由检说:“殿下,您此番回京,时机倒是正巧。 前段时间,如意那丫头来信,说过些日子便要和四川一众土司子弟一同入京,到国子监读书。 原本臣还想着殿下可能要晚些时候才回来。” 听到秦良玉这话,朱由检当场眼睛一亮,赶忙站起身问道:“小姨娘,您是说如意要进京了?” 秦良玉微笑着点头。朱由检顿时眉开眼笑,说道:“那本王回京的日子还真是恰到好处,刚好最近没什么事。 等如意进京,本王可得好好陪陪她。 二哥、小姨娘,那个……你们先忙,我先回府了,得给如意准备点礼物。” 说着,朱由检拔腿就跑。 看着朱由检离去的背影,江宁苦笑着摇摇头。 随后,他看向手中秦良玉递交的公文,仔细查阅一番后,签上自己的名字,盖上官印,递给一旁的书吏。 书吏接过公文,匆匆离开。 接着,坐在一旁的秦良玉微笑着开口道:“侯爷,如今咱们五军都督府也该着手清查北方数省的卫所军田了。 毕竟此事咱们早就商议定好,实在不能再拖延下去。” 江宁闻言,点头赞同,笑着回应:“忠贞侯所言极是,本侯也正有此意。 明日便向陛下上书,提议废除北方数省的军户制,将其全部改为募兵制,以三年为一期。 届时,表现优异者可继续留任军中,其余人等则退伍还乡自谋生路。 之后,再全面清查北方数省所有卫所军田。 此次清查卫所军田的重任,就交予定远侯负责。 而忠贞侯您,就承担在北方数省招募新兵、重新编练的工作。 此次招募新兵,五军都督府会从京营挑选精锐老兵担任军官。 您将招募来的新兵统一进行为期三个月的训练,之后把他们打散重新编排,分别派往各省驻防,务必杜绝本省人在本省从军的情况,以此防止地方势力坐大。” 秦良玉一脸正色地点点头,江宁所说的这些,她心里都很清楚。 毕竟废除军户制改为募兵制,这可是一项重大的军事改革。 第二日,江宁在朝堂之上向朱由校提出废除军户制度、改为募兵制的提议,同时建议彻查北方所有卫所军田,并清退卫所军中的无能之辈。 朱由校对此十分认同,当场批准。 清流党文官们对此也没有反对,毕竟卫所军归五军都督府节制,在他们看来,这属于武将内部事务,他们这些清流文官没必要过多干涉。 而且在他们心里,卫所军传承两百多年,如今早已腐朽不堪,毫无战力,却俨然已成地方上的“地头蛇”,哪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说不定到时候还会给江宁等人捅出什么乱子,到那时他们便能看笑话了。 对于这些人心里打的小算盘,江宁根本懒得理会。 最后,朱由校下令,由忠贞侯秦良玉、定远侯邓文明率领五万兵马前往北方各省。 邓文明负责彻查各地卫所军田,清退那些无能之辈。 秦良玉则负责新兵的招募与训练工作。 同时,派遣锦衣卫同知、怀远将军许显纯率领一千锦衣卫一同前往协助,又命东厂千户魏朝卿率领一千东厂番子随行。 此外,朱由校赐给定远侯邓文明尚方宝剑一把,准许其先斩后奏。 这可把邓文明乐坏了,终于有机会体验一把先斩后奏的威风了。 散朝之后,众人返回五军都督府。 江宁第一时间找来秦良玉和邓文明,笑着对邓文明说道:“侯爷,此次前往北方数省彻查卫所军田,又有厂卫协助,您大可放开手脚去干。 对于那些主动上交、退还侵占军田的卫所官兵,可从轻发落。 若他们中有具备才能的,可继续留任军中。 要是确实无能,就给他们留一份安稳生活,让他们做个普通百姓。” 邓文明笑着回应:“侯爷放心,本侯心里有数,知道该怎么做。” 江宁满意地点点头,他对邓文明的能力还是非常肯定的。 这位开国名将之后,虽说平日里热衷于搞工程,堪称“基建狂魔”,但也是个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手段和能力自然不容小觑。 随后,江宁又对秦良玉仔细叮嘱了一番,二人便拿着圣旨前往京营,调动兵马,踏上了前往北方的征程。 数日之后,秦良玉与邓文明率领五万兵马浩浩荡荡地开出京城,向着北方进发。江宁与陈策、沈有容、曹变蛟一同前来为他们送行。 望着大军远去的背影,江宁微微一笑,说道:“此次若忠贞侯与定远侯能将此事办妥,从今往后朝廷的负担便能减轻许多,同时也能增添不少可用之兵。” 陈策和沈有容抚着胡须,哈哈大笑道:“侯爷所言极是。 太祖年间设立卫所军制,本意是为减轻百姓负担,然而传承两百多年,如今这制度早已腐朽,军队毫无战力可言。 虽说朝廷每年只需拨付少量钱粮,但总不能一直养着这群无用之人吧。 如今废除军户制度,其中不少人便可自谋生路。 毕竟卫所军底层士兵的生活,简直连乞丐都不如。 新的募兵制以三年为一期,定期轮换,同时各省保留足以供养兵马的军田,如此一来,朝廷的负担也能减轻不少。” 江宁笑着点头表示认同。 军户制度在大明开国之初或许发挥了重要作用,但如今已与大明的国情不再相符。 所以江宁才下定决心彻底废除世袭军户制度,改为募兵制,并效仿后世的义务兵服役制度,以此确保军队的战斗力,同时减少朝廷的财政开销。 一旦秦良玉和邓文明顺利完成任务,届时整个大明除了京营和九边的精锐部队,还能拥有一批战力不俗、驻守各省的内军。 第412章 建奴备战 随着大明即将掀起两场大战,一时间,北方数省和西南数省皆被紧张凝重的氛围所笼罩。 远在云南的赵率教,收到江宁的紧急通知后,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满心疑惑,怎么说开战就开战,毫无预兆呢? 虽说江宁将他安置在云南,本意就是为了攻打缅甸,但按照他的预想,起码也得等个两三年。 可这才过半年,就要动手了。 然而,看着信件上的内容,他深知此事容不得半点马虎,于是立刻将各路将领召集至云南府,紧锣密鼓地筹备出兵事宜。 与此同时,四川总兵杜文焕看着五军都督府下达的军令,陷入了沉思。 但他心里明白,此次朝廷是铁了心要动真格的了。 于是,他赶忙找来副总兵秦邦屏,简单商议后,决定抽调五万兵马,并派遣副总兵秦邦屏前往云南,协助赵率教攻打缅甸。 贵州总兵鲁钦同样收到了五军都督府的调令,这让鲁钦心中激动不已。 作为西南名将之首,鲁钦一直渴望着建功立业。 他找到贵州巡抚王三善,简单交代之后,便着手调集兵马,朝云南境内进发。 整个西南官场上下,一片忙碌景象。 无独有偶,山东的何可纲也接到了朝廷的圣旨和五军都督府的军令。 他在与钦差大臣、大学士温体仁,山东总兵戚金,山东巡抚解学龙交接完毕后,便率先领兵向大同方向开拔。 满桂则率领三万兵马,浩浩荡荡地疾驰而去。 就在朝廷紧锣密鼓调集大军之时,草原上的林丹汗也得知了消息。 这让林丹汗当场懵了,心里直犯嘀咕:这是什么状况? 明廷莫不是疯了? 之前还和自己称兄道弟,亲密无间,去年却莫名其妙翻脸,在背后给自己一刀,致使自己与建奴作战失利,部落和人口都损失惨重。 虽说最终夺回了河套平原,但也损失不少。 本以为能喘口气,没想到明廷此次居然集结二十万大军,从大同出兵,又要来攻打自己。 林丹汗坐在大帐中,心乱如麻,但也只能面对现实,赶忙紧急调集兵马,准备迎敌。 ………… 在辽东建奴的老巢赫图阿拉,汗王宫内,努尔哈赤听闻此消息后,不禁哈哈大笑。 原本他还担心明廷会调集大军攻打自己,没想到这一刀却砍向了林丹汗,如此一来,他便可坐收渔人之利。 于是,他赶忙命人将自己的头号军师龚正陆请来,询问应对之策。 龚正陆听完努尔哈赤的讲述后,面色阴沉,叹息道:“没料到,明廷之中竟有如此高人。 若明廷出兵攻打我大金,那自是求之不得,明军野战绝非我大金敌手。 可明廷却选择以守代攻,围而不歼,分明是想将我大金困死在这辽东苦寒之地。” 努尔哈赤眉头微皱,神色阴冷地说道:“还请先生明言。” 龚正陆又叹一口气,说道:“大汗,若奴才猜测不错,明廷此次发兵二十万攻打林丹汗,意在夺取河套地区。 河套地区丢失后,明廷难以获取大量战马,只能依托九边重镇进行防守。 长此以往,加之明廷内部腐败,九边战力渐弱,而林丹汗与我大金又分别崛起,成为明廷的心腹大患。 林丹汗虽号称拥众四十万,但麾下部落繁杂,难以齐心。 况且林丹汗此人志大才疏,一心想做第二个成吉思汗,却无成吉思汗之能,实则徒有其表。 不然,他早就统一蒙古各部,而非仅是名义上的草原之主。 所以,明廷看准林丹汗外强中干,才先对他下手。 一旦明廷击败林丹汗,甚至将其吞并,届时我大金便会陷入四面受敌之境,这正是奴才所担忧的。” 努尔哈赤闻言,面色阴沉得如同结了冰的湖水,说道:“龚先生,本汗还是打算依照原定计划,分兵两路,同时攻打林丹汗与东江毛文龙部,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龚正陆闻言,叹息着摇了摇头,说道:“大汗,如今形势已变,我们不能再分兵了。 毛文龙盘踞海外,我大金勇士擅长骑战野战,却不精通水战。 若为拿下一个毛文龙大动干戈,最终恐怕得不偿失。 即便我们费力将毛文龙赶走,明廷还会从山东登莱等地派水师前来,赶走一个毛文龙,还会有其他人补上。 如今,我们需改变作战计划。” 努尔哈赤听后,声音阴冷地说道:“龚先生,难道是不相信我大金儿郎的英勇?” 龚正陆看着努尔哈赤如狼般凶狠的目光,浑身一颤,赶忙说道:“大汗息怒,奴才绝无此意。 奴才的意思是,集中精锐兵马出兵漠北,攻打林丹汗,与明廷形成前后夹击之势,从而吞并更多草原部落和人口,扩充我大金实力。 然后,派遣一支兵马渡过鸭绿江攻打朝鲜,从朝鲜境内为我大金搜集粮草军需。” 努尔哈赤冷哼一声,说道:“攻打朝鲜,那毛文龙怎么办? 到时他跳出来咬我们一口,该如何应对?” 龚正陆微微一笑,说道:“大汗不必担忧。 从咱们获取的情报来看,毛文龙此人阴险狡诈,自驻守皮岛以来,只是打击向我大金输送粮草军械的朝鲜商贩,并未与我大金直接对战。 而且毛文龙还时常骚扰朝鲜,听说前段时间又派人从朝鲜抓了不少人,也不知意欲何为。 对此,朝鲜君臣敢怒不敢言。 我大金可通过武力威逼,迫使朝鲜向我大金臣服,成为我大金的藩属国。” 努尔哈赤闻言,陷入沉思。 片刻之后,他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如此,便依先生之见行事。” 随后,努尔哈赤召集五大臣、四大贝勒及文武群臣,开始发号施令:由代善、阿敏分别率领正红旗、镶蓝旗;迁至辽阳沈阳的熊廷弼和洪承畴。 正白旗的黄台吉、镶白旗的杜度率领本部兵马渡过鸭绿江攻打朝鲜,收集粮草。 自己则亲率剩余四旗人马出兵攻打林丹汗,以扩充地盘、实力和人口。 代善和阿敏接到军令后,内心满是愤懑。 他们清楚,这分明是被派去当炮灰,驻守辽阳、沈阳的熊廷弼和洪承畴又岂是好惹的。 努尔哈赤此举,明显是在借机消耗他们两人的实力。 然而,二人虽怒却不敢表露,只能强压下心头怒火。 而黄台吉得知自己要率领本部人马攻打朝鲜时,不禁愣住了。 原本他以为自己会去攻打林丹汗,没想到最后竟是这个安排。 于是,他立刻找来自己的谋士范文程,询问应对之策。 范文程听完后,长叹一声,开口说道:“四贝勒,恕奴才直言,大汗此次出兵,连十四贝勒和十五贝勒都一同带上。 再结合大汗之前的种种举动,不难看出,大汗此举意在压制其他诸位贝勒的实力,为十四贝勒和十五贝勒日后上位铺路。 否则,以林丹汗的实力,大汗又何必如此大动干戈,亲自领兵出征呢?” 黄台吉听完,面色平静,但内心却波涛汹涌。 范文程所说的这些,他又何尝没有猜到? 之所以询问范文程,不过是想印证心中所想罢了。 毕竟如今努尔哈赤年事已高,却还未确立汗位继承人,这让黄台吉有了别样的心思。 在四大贝勒中,代善之前曾被立为太子,后来却因与大妃阿巴亥传出绯闻,被废去太子之位。 如今还处处遭到努尔哈赤打压,显然已不在汗位继承人的考虑范围内。 阿敏是努尔哈赤的侄子,同样备受打压,更不可能成为继承人。 莽古尔泰有杀母的污点,平日里又嚣张跋扈,与诸位兄弟关系不睦,显然也不是理想的继承人选。 反观自己,平日里对兄弟友善,待人谦逊有礼,还刻苦学习汉家文化,自认为是最有资格继承汗位之人。 可没想到,努尔哈赤却格外钟爱幼子多尔衮和多铎两兄弟,这让他们这些凭借军功打拼的年长贝勒如何心服口服。 范文程看着黄台吉的神情,心中也有了几分猜测。 随即,他咬咬牙,开口说道:“四贝勒,就当下而言,您与奴才面临的当务之急,便是在攻打朝鲜时尽力扩大战果,最好能逼迫朝鲜君臣向我大金称臣纳贡。 将这样的大功握在手中,谁还敢不服? 这也是您日后能否站稳脚跟的关键。 毕竟在大金,向来崇尚勇者,只要四贝勒立下的功劳足够多、足够大,即便大汗也不能对您不封不赏,随意处置。” 黄台吉闻言,心中猛地一惊,没想到范文程竟看透了自己的心思。 他又怎会听不出这番话的弦外之音? 于是,他赶忙弯腰行礼,说道:“多谢范先生指点,本贝勒明白了。” 范文程见黄台吉如此谦虚有礼,微微一笑,赶忙将他扶起,小声说道:“之前奴才给四贝勒讲解的烛影斧声和玄武门之变,四贝勒可还记得?” 黄台吉一听,心脏剧烈跳动,整个人瞬间愣在原地。 范文程这已不是暗示,而是赤裸裸的明示了。 但黄台吉为人谨慎,岂会轻易暴露自己的野心? 他赶忙笑着说道:“汉家文化博大精深,本贝勒还有许多地方尚未领会,改日还得再请范先生为我详细讲解。” 范文程听后,笑着点了点头。 第413章 老魏哭坟 在西南边境与塞外蒙古即将燃起战火之际,大明京师却呈现出有条不紊的忙碌景象。 朝堂上下,君臣各司其职,一派井然。 江宁从京营抽调了数万士兵,让他们带着战马奔赴北直隶各地的军田,协助百姓进行农耕。 为严肃军纪,他规定士兵们需自带干粮,甚至连百姓的一滴水都不许喝,还安排了五军都督府的军法官随行监督。 转眼间,清明节到了。江宁独自一人骑着马,带着祭品,朝着城外走去,准备去祭奠埋葬在京郊的父母。 刚到城门口,便遇上了老魏。 老魏见江宁一身素衣,骑马携祭品,赶忙笑着打招呼:“侯爷,这是要出城祭奠亲人呐?” 江宁微笑着点点头,回应道:“去年出征西南,没时间祭扫,今年无论如何也得去祭奠一番,也算是尽尽孝道。” 老魏听了,点头称是,接着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便与侯爷同行吧。” 江宁微微一愣,自己只是去给父母上坟,老魏跟着凑什么热闹,难道是闲得慌? 可看着老魏那热情的模样,江宁实在不好意思拒绝,只好点头应允。 老魏见状,立刻翻身上马,带着几十名东厂番子,与江宁一同朝着城外赶去。 没走多远,他们又碰到了朱由检。 朱由检正带着几十名王府侍卫和王承恩,看样子也是要去祭奠。 朱由检听到身后有动静,转头一看,见是江宁和老魏,便命令众人停下等候。 不多时,江宁等人赶了上来。朱由检笑着问道:“二哥,这是要出京祭奠亲人?” 江宁点头。朱由检接着说:“我正要去祭奠母妃,不知二哥父母葬在何处?” 江宁回答道:“就在不远处的京郊。” 朱由检听后点了点头,说道:“那恰好顺路,咱们一道走吧。” 江宁心中一阵无语,暗自思忖:世界之大,真是无奇不有,清明上坟居然还能碰上组团的,这可真是开了眼界。 随后,众人一同骑马出发。 半个时辰后,众人来到一片农田旁。 只见这片农田足有上百亩,还有几间房屋,旁边还有几名百姓忙碌着。 江宁拎着祭品,朝着房屋走去。 朱由检和老魏领着众人跟在后面。 不多时,江宁来到房屋前,与几名百姓打过招呼后,继续向前。 没一会儿,便来到两座坟冢前。 看着墓碑上“先考江公伯远之墓”“慈母江宁氏之墓”的字样,江宁顿时思绪翻涌。 数年前,他刚穿越到大明时,整个人陷入极度恐慌之中。 毕竟穿越这种事太过离奇,可父母却依旧对他关爱备至。 即便听到他的一些疯言疯语,父母也只当他是生了病,反而加倍疼爱他。 作为家中独子,江宁在最初的两年深切体会到了父母的关爱,也迅速融入了这个家庭。 一家人其乐融融,令旁人羡慕不已。 然而,仅仅两年后,父母便双双因病离世,这让江宁悲痛万分。 跟在江宁身后的朱由检和老魏对视一眼,朱由检小声问道:“魏公公,此处便是二哥父母的坟墓?” 老魏点头回应:“回殿下,正是侯爷父母的坟墓。 就连周围这百亩田地,也是侯爷用自家上等良田从原先主人手中换来的。 刚才那几户人家,本是侯爷父母生前府中的老人,后来侯爷入朝为官,便派人将他们接了回来,安置在此处替侯爷照看父母的坟墓。” 说到这儿,老魏不禁哽咽起来,红着眼眶说道:“侯爷太可怜了,年纪轻轻便无依无靠,孤孤单单的。” 朱由检听了,眼眶也红了。 随后,两人吩咐众人先到田边等候,接着走到江宁身后,看着江宁父母的墓碑。 江宁看着被打理得干干净净的坟冢,径直拿出祭品摆好,点燃香烛,开始祭拜,眼眶渐渐泛红。 就在这时,老魏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直接跪在地上,拿起旁边的纸钱便开始焚烧。 这一举动让原本沉浸在悲痛中的江宁当场愣住。 谁知,紧接着朱由检也跟着跪了下去,帮忙焚烧祭品。 江宁无奈地叹息一声,也没多说什么。 不多时,祭品烧完,江宁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站起身来。 却见老魏趴在一旁哭得死去活来,江宁只好上前将他扶起。 原本想开口安慰几句,可话到嘴边,又觉得有些怪怪的,便闭上了嘴。 这时,朱由检也站起身来,看着老魏,没好气地说道:“魏公公,你哭个什么劲儿呀,咱们是来祭奠二哥父母的,你咋伤心成这样?” 老魏哽咽着说道:“殿下呀,老奴是个阉人,早就如同孤魂野鬼一般。 父母的坟墓,平日里也是靠家中子侄代为祭祀。 今日见侯爷祭奠父母,我便想起了自己那苦命的父母,一时悲从中来,还请殿下和侯爷见谅。” 说着,便擦起了眼泪。 朱由检也擦了擦眼泪,开口问道:“二哥,你的名字有何来历?” 话一出口,他又闭上了嘴。 江宁神色平静地说道:“我爹姓江,我娘姓宁,所以他们给我取名江宁。” 朱由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随后,几人祭奠完毕,朝着田边走去。 这时,老魏开口说道:“侯爷,如今伯父伯母已被陛下追封,您可以重新修缮一下伯父伯母的坟墓呀。” 江宁摇摇头,说道:“我爹我娘生前就喜欢清静,如今他们在此长眠,这样挺好的,我不想再打扰他们了。” 听了江宁的话,老魏很识趣地闭上了嘴。 朱由检看着江宁泛红的眼眶,又想起了自己的父皇和母妃,心中一阵难过,哽咽着说道:“二哥,弟弟我先去祭奠父皇和母妃了。 要不你先回?” 江宁摇摇头,说道:“无妨,我和魏公公在这里走走。 殿下祭完咱们一同回城。” 朱由检想了想,点了点头,随后带着王承恩和几十名王府侍卫,骑马离去。 江宁和老魏便在田边坐了下来。 看守坟墓的几户人家给江宁送来了水和食物,江宁也没客气,直接收下。 老魏依旧低头哭泣,江宁开口问道:“魏公公,你入宫之后回过家吗?” 老魏摇摇头,说道:“咱家已经好多年没回去了,也回不去了。 只是时常让子侄们回老家看看。 良卿是咱家的侄子,咱家一直把他当儿子看待。 虽说他这人蠢是蠢了点,但好在为人忠厚。 等将来咱家走了,也有人能给我养老送终。到时还望侯爷看在咱家的面子上,帮忙照应一二。” 江宁点头应下。 就在这时,老魏苦笑着说道:“其实咱家入宫之前便已成家,还有个女儿,如今也已嫁人。 可咱家现在这副模样,也不知该如何去见女儿,只好派人暗中送些钱财。 只要他们一家人平平安安的,我也就知足了。” 江宁点头说道:“平淡即是福,知足者常乐,魏公公倒是看得开。” 随后,两人又闲聊起来。 随后,江宁和老魏沿着田间小道,边散步边闲聊,一众东厂番子紧紧跟在他们身后。 谁料,就在这时,江宁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身,嗅到了一股强烈的危机,整个人瞬间进入戒备状态。 老魏显然也察觉到了异样,神色立刻变得冷冽起来。 紧接着,不远处的树林中“嗖、嗖、嗖”射出数十道暗箭。 江宁和老魏反应迅速,赶忙向后退去躲避。 一轮箭矢过后,几十名黑衣蒙面人手持钢刀,如鬼魅般从树林中冲了出来。 江宁和老魏眉头紧锁,面露警惕。 几十名东厂番子见状,迅速提刀上前,将两人牢牢护在身后。 江宁也赶忙从马背上抽出长剑,紧紧握在手中,眼神锐利地盯着前方。 这几十名黑衣人二话不说,径直朝着他们冲了过来,与东厂番子瞬间混战在一起。 这时,江宁开口问老魏:“魏公公,你最近莫不是又得罪什么人了? 你瞧瞧这阵仗,明显是早有预谋,看样子是要取你性命啊。 得嘞,今天本侯可算是被你连累了。” 老魏听了这话,一下子愣住了,心想这好端端的,怎么就成了仇家寻仇,而且还认定是冲着自己来的呢。 看着老魏那副模样,江宁笑了笑,说道:“魏公公,跟你开个玩笑,别往心里去!” 老魏尴尬地笑了笑,随后神色一凛,淡淡地说:“侯爷,管他什么来头,咱俩一起上,把这群人拿下,带回诏狱好好审问一番,如何?” 江宁闻言,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就在此时,黑衣人与东厂番子的战斗愈发激烈。 显然,这些黑衣人身手不凡,每一刀都直逼要害,不过片刻,便有十几名东厂番子受伤倒地。 江宁和老魏见状,不再迟疑,立刻加入了战斗。 江宁手持长剑,剑法刁钻诡异,剑剑指向黑衣人要害。 老魏虽赤手空拳,却丝毫不惧,与黑衣人近身搏斗在一起。 由于此地是京城郊外的无人之处,江宁心里明白,就算放出信号弹,也不见得能及时招来援兵。 如今只能依靠自己和老魏,以及这些东厂番子并肩作战了。 第414章 建奴袭杀 随着江宁和老魏的加入战局,原本处于被动的态势瞬间扭转。 江宁手持长剑,剑剑狠辣,不过片刻,便斩杀了三名黑衣人。 老魏赤手空拳,同样勇猛,接连放倒好几个。 见二人如此神勇,一名带头的黑衣人眼中凶光毕露,冷哼一声下令道:“先别管其他人,集中全力杀了这小子和那个太监!” 话音刚落,一众黑衣人便如疯了般,朝着江宁和老魏蜂拥围攻而来,二人顿时压力陡增。 江宁一边奋力对战,一边仔细观察。 他敏锐地发现,这些人手持的武器并非大明境内常见之物,而且刚才领头之人说话口音生硬,显然不是汉人。 再看这群黑衣人穿的黑衣,清一色都是左衽。 要知道,华夏自古以来,在穿衣方面就有着严格讲究,正统汉人穿衣皆为右衽,尤其是老朱开国之后,对穿衣规范更是有着明确规定,衣服左衽可是胡人的标志,一旦被查出,那可是要砍头的。 如此一来,这群黑衣人的来路便不言而喻了。 江宁不再有所保留,猛然变换招式,一手握剑,一手握拳,每一次出击,都必有一名黑衣人毙命。 而老魏更是杀红了眼,招式大开大合,全是硬桥硬马的狠招,但凡与他接招的黑衣人,当场就会被杀。 眼见江宁和老魏被数十人围攻却丝毫不落下风,黑衣人首领大惊失色,亲自加入战斗,直逼江宁而去。 江宁且战且退,黑衣人首领瞅准一个间隙,准备出手偷袭江宁,手中长刀朝着江宁后背狠狠刺去。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江宁猛然转身,手中长剑迅速逼退长刀,紧接着猛地一拳,重重打在黑衣人胸前。 黑衣人顿时如遭重击,飞了出去,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 在东厂番子的协助下,江宁又顺利斩杀了几名黑衣人,随后且战且退,与老魏会合。 此时的老魏浑身是血,身旁已经横七竖八地躺着七八具尸体。 眼见江宁和老魏如此勇猛,黑衣首领擦了擦嘴上的血迹,用生硬的汉语喊道:“别跟他们纠缠,用弓箭!” 十几名黑衣人立刻从背上取下弓箭,弯弓搭箭,朝着江宁等人射来。 江宁和老魏见状,赶忙躲避。利箭破空而来,数十名东厂番子当场倒地不起,就连黑衣人自己也被射死了好几人。 眼见黑衣人如此凶残,江宁赶忙命令众人边战边退。 老魏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沉声说道:“侯爷,如今这情况,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咱们只能拼了,不然今天咱俩都别想安然离去!” 江宁一咬牙,点头道:“既然如此,那就拼了!” 随即,江宁和老魏猛然停下脚步,掉头朝着黑衣人冲去。 这一举动让紧追在后的几十名黑衣人当场愣住,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两人不仅不逃跑,反而还敢主动冲过来。 江宁手中长剑舞得密不透风,剑光照处,便有黑衣人或被斩杀或被刺伤。 老魏则全力出招,挡在他面前的黑衣人,要么当场倒地不起,要么被老魏直接拍飞。 转眼之间,二人便杀到了十几名弓箭手身前。 江宁大喝一声,一剑横扫,瞬间将几人斩杀。 老魏同样大喝一声,猛然跃起,双掌齐出,每一掌都蕴含千钧之力,直击黑衣人胸口。 黑衣人顿时口吐鲜血,倒地不起,胸前深深凹陷下去。 二人三下五除二,便解决了这十几名弓箭手,身后的东厂番子则与剩余黑衣人缠斗在一起。 江宁和老魏齐齐朝着黑衣人首领围攻而去。 黑衣人首领见状,刚想逃跑,却被江宁突如其来的一剑刺伤小腿,顿时吃痛不已,行动受阻。 紧接着江宁一拳打出,直击胸口,黑衣人倒地不起。 眼见首领倒地,黑衣人全都急了,不顾一切地朝着老魏和江宁冲来。 老魏和江宁对视一眼,再次毫不犹豫地冲入人群之中,合力将剩余十几名黑衣人全部斩杀。 二人这才松了口气。 反观原本的几十名东厂番子,此时也只剩下不足十人,而且个个带伤,模样狼狈不堪。 老魏安排人赶快回去搬救兵。 随后一屁股坐在地上,擦着额头的汗水说道:“侯爷,这群人究竟什么来路? 招式如此凶猛。” 江宁苦笑着说道:“他们要么是塞外的蒙古人,要么是辽东的建奴。 你瞧瞧他们穿的衣服,还有手上的武器。 若我没看错,他们刚才使的硬弓,正是建奴所独有的,大明境内可没人用这种弓。” 老魏赶忙让人将武器拿来查看,确认无误后,一众东厂番子开始仔细检查黑衣人。 摘掉他们的面巾和头巾后,一名东厂番子立刻大喊道:“侯爷,厂公,这些人是辽东建奴,他们留着辫子呢!” 江宁点了点头。老魏闻言,当场暴怒,骂道:“他娘的,这群建奴真是狗胆包天,居然敢在大明京师郊外伏击刺杀当朝重臣! 把他们都给咱家拖过来,咱家要当场审问!” 不多时,几名东厂番子将几个还没咽气的黑衣人拖了过来。 老魏二话不说,当场折断他们的双手双脚,疼得这几名建奴呲牙咧嘴,哭爹喊娘。 但由于双方语言不通,根本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随后,老魏又走到带头的黑衣人面前,只见领头之人气若游丝,嘴角不断溢出鲜血。 老魏见状,眉头微皱,刚要开口,那带头黑衣人脑袋一歪,彻底咽气了。 江宁走上前查看黑衣人首领,不多时,从对方身上发现一枚令牌,但江宁并不认识,便直接扔给东厂番子,打算等查验之后才能知晓结果。 就在这时,老魏面带疑惑地问道:“侯爷,这带头的刚才只是被刺伤了腿,不至于就这么死了吧? 你是怎么做到的?” 江宁嘿嘿一笑,一把扯开黑衣人首领胸前的衣服,只见其胸口赫然出现一个血红色的拳印。 老魏见状,赶忙上前查看,这一看,不禁吓了一跳,只见对方骨骼碎裂,显然是受了严重的内伤。 老魏满脸震惊地问道:“侯爷,你刚才使的这招叫什么名堂? 看着毫无力道,没想到威力竟如此惊人!” 江宁得意地嘿嘿一笑,说道:“这招可大有来头,叫五行柔心拳,对应五行之力,一拳下去,内脏俱裂,绝无活命的机会。” 老魏听完,目瞪口呆。 不多时,一名东厂番子又在一名黑衣人的靴子中发现一封密信,赶忙呈了上来。 江宁打开一看,顿时脸色铁青,眼中杀意涌动,骂道:“他娘的,又是这群江南士绅! 没想到都这时候了,他们还和建奴勾结不清!” 老魏听闻,忙问道:“侯爷,信上都说了些什么?” 江宁随手将信扔到一旁,说道:“这些建奴此次是专门冲着本侯和魏公公来的。 江南士绅那边派人准备一同行动,只是这群建奴没等江南士绅的人到,就擅自动手了。 还好那些人没到,不然咱俩今天恐怕真得凶多吉少。” 老魏听完,怒不可遏地骂道:“他娘的,简直狗胆包天! 咱家看他们是活腻歪了!” 随后,老魏看向江宁,说道:“侯爷,咱家跟您说几句心里话。 如今朝廷手握兵马,为何不调集大军直接南下,镇压那些江南士绅? 干嘛还要一味地拖着、忍着、让着他们?” 江宁闻言,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道:“魏公公,大明如今内忧外患,内部实在经不起大的动荡。 江南士绅虽说罪该万死,但有众多百姓靠着他们讨生活。 咱们要是直接发兵南下镇压,必定引发大乱,那些百姓又该如何安置? 如今北方局势尚未稳定,要是再掀起动乱,那你我可就成了千古罪人呐。” 老魏满脸愤懑地说:“那咱们还得忍到什么时候?” 江宁叹了口气,说道:“忍耐就是要想得开、挺得住、不认输。 只要今年大明北方一切计划顺利推进,明年就能腾出手来,要么领兵南下,要么集结大军出兵辽东,剿灭建奴。” 老魏听后,只好无奈地点点头。 毕竟论才能和见识,江宁远在自己之上,自己除了擅长杀伐,考虑事情确实没有江宁周全。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原来是朱由检祭奠完毕,带着人马按原路返回。 隔着老远,他就看到江宁等人这边的异样,于是一路纵马狂奔而来。 下马后,朱由检扫视一圈,开口问道:“二哥,这是怎么回事?” 随后,江宁便将事情的经过详细讲了一遍。 朱由检听完,顿时勃然大怒。 他径直走到两名尚未咽气的黑衣人面前,双拳猛地挥出,瞬间,两颗脑袋如同破碎的西瓜一般炸裂开来。 江宁见状,一阵无奈,心说这小老弟也不嫌恶心。 老魏刚想开口,江宁说道:“魏公公,不必再审了,咱们已经知道敌人是谁了。” 老魏听了,只好闭上了嘴。 就在此时,只见远处烟尘滚滚,没过多久,便看到大队人马骑马疾驰而来。 不多时,他们便来到江宁等人身旁。 原来是李若琏和曹变蛟,身后还跟着足足三千骑兵。 看到江宁等人安然无恙,李若琏和曹变蛟顿时松了口气。 随后,众人一起打扫战场,之后返回京城。 第415章 江南书生 江宁一回京城,立刻就被朱由校派人传唤至御书房,老魏和朱由检也一同被叫了过去。 三人进入皇宫,来到御书房。 朱由校见他们三人都没受伤,这才松了口气,接着开口说道:“江兄,你这是怎么回事? 这次出京怎么又不带足够人手,幸亏魏大伴与你同行,不然就你一人,遇上这么多建奴,就算你武艺高强,又能有多大胜算?” 江宁听了,尴尬地笑了笑。倒不是他大意,虽说他武艺在身,但着实没想到,不过是清明出城祭奠,竟还会有人来刺杀自己。 这次确实多亏了老魏,看来以后可不能再连累他了。 老魏在一旁笑着说道:“侯爷洪福齐天,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能逢凶化吉,陛下无需担忧。” 朱由校叹了口气,说道:“稍后令厂卫彻查京城内外,但凡遇到可疑之人,一律抓起来。 这群建奴太放肆了,在堂堂大明天子脚下,竟敢袭击朝廷重臣。” 老魏赶忙领命。 随后,朱由校留三人一起吃了顿饭。 为了给江南士绅一些警告,朱由校直接下旨给南直隶巡抚王绍徽,让他将之前四海钱庄徐希颜使用私钱和假银锭之事大肆宣扬,把松江府徐家拿下,以此来震慑江南士绅。 之后,众人各自散去。 江宁、老魏和朱由检三人迈着步子往宫外走去。 来到宫门外,三人相互告别。 江宁在李若琏和锦衣卫的护卫下返回家中。 刚一进家门,柳若烟和柳轻烟看到江宁满身血迹,顿时急得眼泪直掉。 江宁好言安慰了一番,便换了身衣服,和李若琏在院中喝起茶来。 没一会儿,神虚子拎着药材回到家中。他看到江宁和李若琏,走到石桌旁,把药材放在一边,端起茶杯也喝了起来。 看着江宁,神虚子叹息道:“徒儿,你没事吧?” 江宁笑着摇摇头:“师傅,徒儿没事,让您老操心了。” 神虚子点点头道:“身上这血腥味还是这么重,这茶你也喝得下去。” 江宁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不多时,一名锦衣卫匆匆登门,递上一份卷宗。 江宁接过查看,随后将卷宗扔给李若琏。 李若琏看完,面色变得阴沉起来。 原来,此次刺杀江宁和老魏是建奴大汗努尔哈赤下的令,领头之人是努尔哈赤五大臣之一费英东的儿子图赖和索海。 这二人还负责联络江南士绅,江南士绅得知刺杀计划后,表示也要派人配合行动,可图赖和索海却对没有等江南人手。 也正因如此,江宁和老魏才侥幸死里逃生,不然还真不好说会是什么结果。 在听闻江宁遇刺的消息后,一众同僚和下属纷纷赶来探望。 确认江宁安然无恙后,众人都不禁松了口气。 毕竟如今大家的身家性命、前程富贵,都与江宁紧密相连,江宁可千万不能出事。 就连高文彩也时刻守在江宁身边。 对于这位得力下属的关心,江宁颇为感动,表示会为高文彩张罗一门合适的亲事。 高文彩闻言,只是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 数日之后,辽东皮岛参将李九成乘船抵达天津港靠岸。 港口顿时引来众人围观,倒不是李九成声名远扬,而是他押送着五千朝鲜青壮,这可让大家一下子来了兴致。 李九成并未过多停留,押着这五千人径直前往京师。 抵达京师后,李九成第一时间赶到五军都督府报到,并向五军都督府呈上毛文龙的公文。 之后,他又前去拜访江宁。 江宁十分热情地询问东江镇目前的情况,得知毛文龙在那边混得风生水起,江宁笑着点头表示欣慰。 随后,江宁对李九成一番鼓励,接着让他把这五千朝鲜精壮送到老魏的西山煤矿,以充实人手。 老魏得知此事后,高兴得合不拢嘴,对毛文龙和李九成赞不绝口。 这可把李九成激动坏了,他万万没想到,回趟京城竟能同时得到当今天子左膀右臂的夸赞,看来自己日后也能一起进步了。 随后,老魏委婉地表示,送来的青壮多多益善,最好能再送来五万人。 李九成也不知是真听清了还是没在意,当场拍着胸脯保证道:“魏公公放心,末将返回皮岛后,必定加派人手去朝鲜抓人,随后给魏公公送来。” 听到这话,老魏笑得越发开心,说道:“九成啊,咱家第一眼看到你,就觉得你将来必有大出息,好好干!” 随后,李九成满心欢喜地告辞离开。 自那之后,西山煤矿有了这五千朝鲜青壮的加入,产量再度提升。 数日之后,福王朱常洵进京,入宫觐见朱由校。 不知二人具体谈了些什么,只知福王向朝廷上交了当年神宗万历皇帝赏赐的盐引茶税征收权。 同时,宫内的郑太妃也被福王朱常洵带出皇宫,派人送回洛阳王府养老,而福王朱常洵自己则留在了京城。 同时信王朱由检升任宗人府大宗正,晋王朱求桂改任宗人府左宗正,福王朱常洵担任宗人府右宗正,三人共同处理宗室事务。 如此一来,朱由检成了老朱家名义上的话事人。 不过,朱由检把宗人府的诸多事务都甩给了晋王和福王,自己则专心对各地藩王送来的三万宗室子弟展开军事训练。 与此同时,皇明卫的人数也激增到三万三千人,名义上依旧由朱由校直接掌管,朱由检负责协助管理。 朱常洵坐在别院之中,回想着入京后的所见所闻,以及京师发生的种种变化,不禁苦笑一声,喃喃自语道:“皇兄呀,你终究生了个好儿子,他比我们都要出色,大明中兴或许真有希望。” 又过了几日,江宁带着李若琏和高文彩前往京营视察军务。 途中,一名青年书生拦住锦衣卫的去路,称自己有治国良策,想要献给江宁。 江宁一听“治国良策”,顿时来了兴致,让人把书生带到跟前。 可刚交谈没几句,江宁身旁的高文彩突然出手。 面对高文彩的突袭,书生大惊失色,赶忙出招抵挡。 顷刻间,二人便打斗起来。 只见这青年书生竟与高文彩打得不分上下。 李若琏见状,也拔刀加入战团。二十几招过后,在高文彩和李若琏的合力围攻下,青年书生被制服。 随后,锦衣卫将其捆绑,押到江宁面前。 这中年书生面色平静,一言不发。 江宁神情冷峻,开口问高文彩:“小高,你是怎么发现这人不对劲的?” 高文彩赶忙回答:“回侯爷,这人的双手不对劲。” 江宁面露疑惑。 高文彩接着解释道:“侯爷,方才属下瞧见这人双手如同女子般皮肤白皙,而且此人说话中气十足,显然是个练家子。 通过交手,属下更加确定此人身怀武艺,且练的是铁砂掌,不然他的双手不会是这般模样。” 江宁闻言,走上前仔细端详,面露疑惑说道:“小高,我听闻练铁砂掌的人,不都是满手老茧,手背发黑发青吗? 可这人双手洁白如玉,跟女子的手似的。” 高文彩一听,面露疑惑道:“侯爷这是从哪听来的?” 江宁轻咳一声:“之前听别人闲聊听到的。” 高文彩便解释道:“侯爷有所不知,那些手背发黑发青、满是老茧的铁砂掌都是徒有其表,无非就是力道大些。 真正的铁砂掌需要配合秘制药材,通过内服外敷来修炼,练至大成,双手就会如同女子般皮肤白嫩、洁白如玉。 与人对战时,一旦触及,就能将掌中的铁砂毒打入对方体内,无药可救,十分危险。 这小子显然已将铁砂掌练至大成,不然以卑职的身手,拿下他也不必如此费劲。” 江宁听完点了点头,随后看向青年书生,冷声问道:“你就是江南派来杀本侯的人?” 书生闻言微微一怔,随后面色恢复如常,说道:“你在说什么? 我不明白。” 江宁也不点破,继续问道:“那你为何要刺杀本侯? 你我之间有怨还是有仇?” 青年一脸平静地说:“我与侯爷无怨无仇。” 江宁冷笑一声:“那你为何要杀我?” 青年一脸正色地盯着江宁:“我为天下百姓杀你。” 江宁冷笑连连:“说得倒是冠冕堂皇、天下凛然,不知多少卑鄙行径都假借着天下百姓的名义。 你一个人能代表天下百姓?” 书生一脸正色,盯着江宁说道:“你心狠手辣、手段残忍、灭绝人性。 自你入朝为官以来,朝堂与民间掀起无数惊天血案,无数人因你丧命。 我是为那些死去的冤魂杀你!” 江宁冷笑说道:“你身为读书人,去翻翻史书,看看哪朝哪代没有斗争? 哪个位高权重之人手上不沾鲜血? 勾心斗角、争权夺势,古往今来皆是如此。 我不杀他们,他们便会杀我。 与其争斗不止,不如我将他们一网打尽,让朝堂上下团结一心,众志成城,打造一个中兴盛世。” 青年书生闻言,死死盯着江宁,神情激动地说:“你好战喜功。 自你入朝为官,屡屡掀起大案,如今更是在西南与塞外挑起两场大战。 你如此热衷于战事,将来必定祸乱天下。” 江宁冷笑不止:“哪个强大的国家不会对弱国动武? 哪个漂亮的女子不会被男人惦记? 你说本侯手段残忍,我且问你,你可知道,利刃在手,杀心易起;权大无边,必生腐败。 本侯所杀之人,有哪一个是无辜的? 他们的罪行桩桩件件都已公之于众,本侯未有丝毫隐瞒。 无论于公于私,本侯杀他们都问心无愧。” 第416章 苏州赵枫 青年书生双目圆睁:“那你也没必要大搞株连,牵连无辜。 祸不及家人,经你手办的案子,满门抄斩都是最轻的,动辄夷三族、株连九族。 这其中有多少无辜之人被你冤杀? 你还敢说你手段不残忍?” 江宁哈哈大笑:“祸不及家人的下一句是利不及家人。 他们享受了亲属带来的锦衣玉食和荣华富贵,就要受到惩罚,因为这些都是百姓的斑斑血汗。 既然享受了这些,就该为此付出代价,本侯没有杀错。” 青年书生听着江宁的话,呼吸急促,想要起身,却被李若琏和高文彩死死按住肩膀,动弹不得。 他咬牙切齿地说:“你穷兵黩武、好大喜功,屡屡推动战事,多少人因你而死? 你敢否认吗?” 江宁摇了摇头,大笑但:“兵多将广、武器精良,不发动战争难道是养着好看? 我大明两京一十三省的疆土都是靠着将士们真刀真枪打下来的,可不是吹出来的。 收复河套、攻打缅甸,是为了恢复大明疆域,这些你会不知道?” 书生沉默片刻,咬了咬牙再次开口:“你蛊惑君王,致使赋税沉重,还大兴土木。 我替万千百姓杀你。” 江宁骂道:“当真是伶牙俐齿、巧舌如簧。 你说本侯蛊惑天子、赋税沉重,那你可知自去年起,天子便免除了北方数省和西南数省的全部赋税,与民休养生息,还查惩贪官污吏。 为了赈济灾民,朝廷更是投入大量银子。 你说本侯大兴土木,指的可是重修西南的官道和北方河南陕西两地疏通河道,兴修水利? 你可知西南官道残破不堪,道路难行,西南数省百姓困守一隅,生活艰苦,食不果腹,衣不蔽体。 如今西南数省官道重修,各路商贾纷纷前往,带动了当地货物流通,百姓也收获颇丰,虽不敢说丰衣足食,但起码能吃饱穿暖。 先前,河南、陕西两地遭遇严重旱灾,田间庄稼尽数绝收。 百姓们生活陷入绝境,只能靠啃食草根、树皮度日,甚至有人不堪饥饿,活活饿死。 面对如此状况,当务之急便是疏通河道、挖井修渠,大力兴修水利。 此次朝廷征调了50万民夫。 朝廷并非让百姓无偿劳作,而是除了为他们提供食宿之外,还会支付一定工钱,并给予土地作为报酬。 毕竟这些水利工程都是为了百姓着想,如此一来,即便将来再遇灾荒之年,百姓们也能有赖以活命的粮食。 难道这样做,也有错吗? 百姓都没抱怨,你却先替他们发声了,当真是‘先天下之忧而忧’啊。 再者,看你言谈举止,想必饱读诗书,家境殷实。 难道你的家业是靠嘴吹出来的? 你所享受的锦衣玉食、优越生活,难道是百姓自愿奉献的?” 青年书生被江宁怼得哑口无言。 就在这时,高文彩从他身上搜到一块玉佩。 李若琏仔细查看后,将玉佩递给江宁,说道:“启禀大人,这是苏州富商赵家的族徽,想来此人是赵氏子弟。” 江宁把玉佩拿在手里,只见上面雕工精美,刻着一个“枫”字。 他笑着问道:“你可是叫赵枫?” 书生闻言点了点头。 随后,江宁忽然大声呵斥道:“赵枫,你可知罪? 当街刺杀当朝侯爵,此乃死罪。 看来你们赵家是富贵日子过得太舒坦,吃饱了撑的慌想要找死了。” 赵枫闻言,当场急眼了:“今日刺杀你,是我赵枫一人所为,与赵家无关。” 江宁冷笑连连:“做错事就要受到惩罚,凭你一句话,你觉得赵家能脱得了干系?” 赵枫顿时气势弱了下去,不知如何反驳。 就在这时,只见两队人马浩浩荡荡疾驰而来。 江宁定睛一看,分别是小老弟朱由检和老魏。 二人骑马来到江宁身前,翻身下马。 看着被捆得像粽子一样的赵枫,朱由检二话不说,直接抡起沙包大的拳头,一顿暴揍,把赵枫打得口吐鲜血、鼻青脸肿。 江宁赶忙上前拉住:“五弟呀,你这是干嘛?” 朱由检恶狠狠地说:“刚才听说又有人当街行刺二哥,我就赶来了。 二哥,别拦我,我要打死这个刺客。” 江宁笑着摇了摇头:“不必如此,不必如此。” 谁知就在这时,老魏的大耳刮子直接抡圆了,一下子把赵枫打得口鼻流血、眼冒金星。 江宁见状,又赶忙上前拦住老魏:“魏公公,别激动。” 老魏直接把手中的赵枫扔在地上:“侯爷,咱家激动了吗?” 在场众人看着老魏那恶狠狠的表情,全都默契地点了点头。 随后,在询问完事情经过后,朱由检开口说道:“二哥你让开,我当场弄死他,找个坑埋了。” 老魏闻言当场急了:“殿下怎能如此? 不如让老奴把人带回东厂,严加审问,把背后同党全部挖出来。” 说完,朝着赵枫露出一抹坏笑。 赵枫瞬间联想到老魏的特殊职业,顿时夹紧双腿,含糊不清地说:“有种当场杀了我。” 江宁笑着说:“五弟和魏公公的好意,我心领了。 不过这小子今天刺杀的是我,还是把人带回镇抚司诏狱审问吧。” 随后,朝着李若琏使了个眼色。 李若琏大手一挥,几名锦衣卫顿时上前,将趴在地上的赵枫架起,押往诏狱。 眼见江宁执意要将赵枫押入诏狱,朱由检和老魏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随后,江宁转头对李若琏说道:“老李,稍后派人传个话,审问这小子的时候别动用刑罚。” 李若琏闻言,当场愣住,随即开口问道:“侯爷,不动刑,这可怎么审啊?” 江宁翻了个白眼,笑着说道:“老李,你就不能动点脑子想想法子?” 李若琏忍不住抱怨:“侯爷,这小子可是来刺杀您的,您却不让对他用刑,这是为何呀?” 江宁笑了笑解释道:“方才我瞧这小子身手不错,就是有些死脑筋,估计是读书读傻了。 看看能不能将他收归己用。 而且这个苏州赵家我也略有了解,他们家世代书香传家,一直乐善好施,平日里没犯过什么大错。 这小子十有八九是被人当傻子给忽悠了。 稍后你亲自走一趟,看看能从他嘴里套出些什么话来。” 李若琏点头应下。 随后,江宁笑着提议:“五弟、魏公公,要不咱们一同去京营巡视一番,如何?” 朱由检和老魏闻言,顿时来了兴致,赶忙点头。 毕竟京营经过整顿之后,老魏也只去过两次,朱由检因身份特殊,压根就没去过。 如今江宁开口相邀,他们自然乐意前往。 随后,江宁领着众人前往京营。 众人策马前行,不多时便来到京郊大营。 下马后,江宁亮出腰牌,守卫的士兵见状放行。 众人进入京营,只见各营将士正在校场上,在将领们的带领下刻苦操练,个个汗流浃背,但士气极为高涨。 朱由检看得眉开眼笑,老魏更是笑着点头称赞:“侯爷当真治军有方!” 不多时,几人来到五军左卫营地,只见数万将士在校场上分成几队围坐在一起,中间有将士正在进行比武。 江宁见状,便让人去将孙传庭找来。孙传庭赶来后,赶忙向众人行礼。 江宁笑着问道:“白谷,今儿个是什么日子? 我瞧着将士们士气高昂,比武都格外拼命呀。” 孙传庭微笑着回答:“侯爷,今日是五军营左卫全军大比武。 这不,将士们战意正浓呢。” 江宁点头。 只见场中士兵身着紧身劲装,有的赤手空拳进行格斗,有的则手持兵器相互对决,围坐在一旁的士兵纷纷拍手叫好,整个军营内呼喊声震天。 江宁对此十分欣慰。 原本在整顿京营之初,江宁打算参考后世的练兵之法进行整顿。 谁知与陈策、沈有容商议之后,二人直接拿出了当年成祖永乐皇帝的治军之法,以及戚继光撰写的《纪效新书》。 后来江宁才知道,戚继光所着的《纪效新书》,实际上很大一部分内容都是参考了成祖永乐皇帝的治军之法编撰而成。 江宁仔细研读了成祖永乐皇帝流传下来的治军之法与戚继光的《纪效新书》后,不禁大为惊叹。 其中许多内容与后世治军之法极为相似,成祖永乐皇帝的治军之法堪称教科书级别。 大到排兵布阵,小到将士的言行举止,甚至连打仗行军时挖茅坑的位置都有严格规定,对于内务的要求更是细致入微。 不过,成祖皇帝显然脾气较为暴躁,惩罚士兵的手段除了鞭子、军棍,便是斩首,并没有“提干”一说。 戚继光倒是对其中部分内容进行了修改,使之更加完善。 这让原本准备大展身手秀一波的江宁,瞬间打消了念头。 许多后世人常常嘲笑古人愚昧无知,却不知古人的智慧丝毫不输后人,甚至在某些方面更胜一筹。 就好比很多后世人以为古代行军打仗,只是一声令下,主将带头冲锋,大军便一拥而上,实则大错特错。 主将一般坐镇中军,运筹帷幄,指挥全军。 要知道,一旦人马过万,场面便无边无际。 古代爆发的战争,大多是数万人、十几万人乃至几十万人的大战,这对统帅的应变能力和排兵布阵能力有着极高的要求,同时对各路大军之间的配合也严丝合缝。 否则,真到了战场上,只会出现兵败如山倒的局面。 而且在古代战场上,传达军令可不单单依靠传令兵,更多的是靠旗手的旗语以及鼓号之声。 战士们根据鼓号和旗语来判断是进攻、防守,还是前进、后退。 江宁则是在这些传统治军方法的基础上,着重培养士兵的荣誉感和使命感。 要知道,如今的京营分为四营十二卫,分别是神机营下辖下侠神机左右中卫,三千营下辖三千左中右卫,五军营下辖五军左中右卫,以及白杆军下辖左中右卫。 另外,先前从西南班师回朝的12万大军,还未编入各营各卫,目前也统一在京营进行训练。 第417章 京营大比武 如今,京营已被江宁陆续派出十几万兵马。 其中,10万兵马先后由何可纲和满桂率领,出兵塞外收复河套平原。 5万兵马则被秦良玉与邓文明带领,去清查北方卫所军田。 还有数万兵马被江宁派去协助百姓耕种军田。 如此一来,京营如今尚余十几万人马。 江宁深知,若一味对这些将士采取高压训练,长此以往,士兵必定难以承受。 于是,他前前后后招募了许多有功名在身的文人进入军中,担任基层军官。 这些文人不仅教普通将士读书识字,还会在闲暇之时给将士们说书唱戏,极大地丰富了士兵们原本枯燥的生活。 就连军中的军医,江宁也从民间招募了不少,利用空闲时间传授将士们医学知识,确保他们日后在战场上能够实现自救或救助战友。 为进一步鼓舞士气,江宁还为京营将士制定了一系列荣耀制度,以此增强将士们的荣耀感与使命感,让他们明白为何而战。 江宁明白,不能再像从前那样单纯依靠高压军法练兵。 毕竟,以前的制度不完善,将士们的战力直接和军饷挂钩,军饷充足,战力拉满,军饷不足,战力清零。 当然,江宁并非只是一味画饼,而是实实在在给予了将士们诸多福利。 就拿今日五军左卫的全军大比武来说,凡是成绩优异者,不仅能获得全军表扬与荣誉称号,还有提拔晋升的机会,另外还会得到一笔丰厚赏金。 正是在这种恩威并施,即“大棒加红枣”的双重政策之下,京营士兵在短短两年内,战力实现了直线飙升。 随后,江宁领着朱由检和老魏巡视了士兵营房。 看到营房内整齐有序的内务,朱由检和老魏惊讶得下巴都快掉了。 老魏满脸疑惑地问:“侯爷,行军打仗有必要让将士们搞这些看似无用的事吗?” 江宁耐心解释道:“魏公公,良好的内务可是一名士兵具备良好军事素养的体现,同时,它还能锻炼士兵的自我管控能力。” 接着,江宁又向老魏和朱由检详细讲解了如今五军营与其他几营的不同之处。 要知道,五军营如今满编9万人,分为左、中、右三卫,每卫下辖3万人马。 与此同时,这三万人马又被细致地划分为十个千户,每个千户下辖三千兵马。 每个千户再进一步分为十个百户,每个百户统领三百兵马。 而每个百户之下又分为三个总旗,每个总旗管辖一百人。 每个总旗下设三名小旗,每个小旗管辖三十三人。 小旗下辖三名校尉,每名校尉管辖十人。 在人员配置上,江宁借鉴了后世的“三三制”模式,从全方位提升整体军队的军事素养与作战实力。 不仅如此,江宁还对军事人员的职能进行了调整与划分。 在百户以上的军事主官中,为每位主官配备两名副手,分别是参军和参事。 参军的职责类似于后世军队中的参谋长,主要负责出谋划策,协助军事主官制定作战计划等相关工作,需要具备丰富的军事谋略与规划能力。 参事则如同后世军队中的政委,主要负责军队人员的思想工作,士兵的日常生活,确保士兵们保持良好的精神状态与生活秩序。 对于这两类人员,有着严格的任职要求。 参军不仅要有一定的文化水平,更需具备亲身参与作战的经验,才能胜任此职。 参事的要求相对而言稍低一些,但目前京营各级军事单位中的参事,大多拥有秀才功名,可谓是弃笔从戎,投身军旅。 而参军一职,则是通过武举选拔,挑选那些文化水平较高且策论成绩优异者来担任。 为了更好地适应这一系列军事改革,江宁甚至不惜对武将品级进行了一次全面大调整。 如今,五军都督府中,左都督为正一品,右都督为从一品。 都督同知为正二品,都督佥事为从二品。 都指挥使为正三品,都指挥同知和都指挥佥事为从三品。 指挥使为正四品,指挥同知和指挥佥事为从四品。 千户和镇抚使为正五品,副千户为从五品。 百户为正六品,总旗为正七品,小旗为正八品,校尉为正九品。 千户以下的军官,可依据军功大小进行晋升。 而千户以上的军官,若想晋升,除了要有显着军功,还必须通过五军都督府组织的各方面严格考核才行。 另外,江宁将镇抚使的职能明确为军法纠察,镇抚使及其下辖人员统一归五军都督府管理,以确保军队纪律的严明与执法的公正。 原本江宁计划全面参考后世军制进行整编,但经过深入研究后发现,由于所处时代不同,大明朝的社会主体思想以及个人价值观与后世差异巨大。 完全照搬后世军制并不现实。现有的制度可能不是最先进的,但却是最符合大明当前国情的选择。 此外,考虑到实际作战与日常训练的便利性,士兵们除了在大军出征以及检阅军队时身着甲胄,其余时间主要穿着制式短袍劲装进行操练。 为了进一步明晰军队的组织架构,江宁还引入后世军衔制度的理念,设计了臂章、肩章和胸章,通过这些标识来清楚地表明士兵所属部队、兵种划分以及军官等级。 江宁介绍完这一系列全面而细致的军事改革举措后,老魏和朱由检听得瞠目结舌。 老魏身为太监,本身没多少文化,平日里除了积德行善,刷功德,对军队只是单纯觉得好奇,倒没有什么其它想法。 但朱由检就不同了,如今他不仅是老朱家话事人,还替朱由校掌管着三万三千人的皇明卫,因此对江宁讲述的内容,有着更为深刻的理解和认知。 最后,朱由检面带疑惑地开口问道:“二哥,将士们平日里不穿盔甲训练,这样能行么? 万一打起仗来,穿上盔甲跑都跑不动,该咋办?” 江宁笑了笑,朝孙传庭使了个眼色。 孙传庭心领神会,立刻解下自己的护臂和腿绑。 朱由检上前查看,不禁惊呼道:“这玩意儿怎么这么重啊?” 孙传庭笑着解释:“殿下,这护臂和腿绑是侯爷专门设计的,里面都加了铅块,重量可比盔甲重多了。 此外,还有特制的沙袋和沙衣,用来增强士兵们的负重和耐力。” 说着,他从护臂中抽出一块铅板,继续说道,“殿下,将士们训练时穿上这种特制的护臂、腿绑和沙衣,然后逐步增加铅块和沙袋的重量,就能有效提升负重能力和持久力,还能减少对盔甲的磨损。” 朱由检听完,连连称奇,说道:“这个办法好,回头本王就让宗人府照做,给那三万新兵蛋子用上。” 就在这时,杨嗣昌匆匆跑了过来,赶忙向江宁等人行礼。 江宁微笑着点头回应。 随后,杨嗣昌笑着对孙传庭说:“白谷,今日五军左卫大比武已经结束了,轮到你上台讲话啦。” 孙传庭猛地一拍脑袋,笑道:“光顾着跟诸位说话,把这事儿都给忘了。 殿下、侯爷、魏公公,实在抱歉,臣先去给将士们训话了。” 江宁点头示意,孙传庭便匆匆离去。 这时,朱由检注意到杨嗣昌肩膀上的袖章,问道:“二哥,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军法纠察的标识?” 江宁点头,笑着说:“文弱在京营里的地位可是举足轻重的,就算老曹、老满见了他,也得绕着走。 咱们今天只是例行巡查,要是平日里在京营,你就能见识到文弱有多厉害了。” 朱由检起初并不相信,心想着一个被你被拐来的文官书生,能有多大能耐? 京营里这么多狠角色,他杨嗣昌能镇得住谁? 谁知,就在此时,孙传庭讲话完毕,士兵们陆陆续续各自返回军营。 杨嗣昌隔着老远就扯着嗓子喊道:“那边那几个士兵,你们在干什么呢? 注意队列,双人成列,三人成行!” 随着杨嗣昌话音落下,原本有些散乱的队伍瞬间变得井然有序,就连几名千户见了杨嗣昌,都小心翼翼的。 这一幕让朱由检惊得目瞪口呆。 就在这时,孙传庭也跑了回来,满脸笑意。 看着孙传庭得意的样子,杨嗣昌没好气地说:“白谷呀,今儿个全军大比武,我瞅着里边有几个好苗子,今天表现都不错,可以重点观察一下。” 孙传庭满脸傲然,说道:“那是自然,也不看看是谁带的兵!” 对于孙传庭的傲慢,杨嗣昌并未在意,毕竟孙传庭就是这种性格,而且他确实有真本事。 随后,江宁、朱由检、老魏在孙传庭和杨嗣昌的带领下,开始在军营中巡视。 走在后面的杨嗣昌和孙传庭二人对视一眼,小声嘀咕了几句。 片刻之后,杨嗣昌跑到江宁跟前,搓着手,略带害羞地说:“侯爷,那个……下官有个想法。” 看着杨嗣昌拘谨的模样,江宁哈哈笑道:“文弱,我跟你爹也是老相识了,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杨嗣昌闻言大喜,笑着说道:“好嘞,那末将就不客气了。 末将和白谷觉得您设立的参军、参事一职非常实用。 如今每次演武和训练,各个千户所为了拔得头筹,什么三十六计、歪门邪道都用上了。 放在以前,根本不用什么兵法,除了全军冲锋,也没别的招。 现在大家都开始动脑子了。 只是参军、参事目前仅在千户及千户以上卫所设立,末将就和白谷仔细琢磨了下,觉得应该推广到百户这一级。 如此一来,京营将士的战力必定能大幅提升。” 第418章 父慈子孝 江宁转头看向孙传庭,笑着问:“白谷,你也是这么想的?” 孙传庭尴尬地笑了笑,说道:“侯爷,末将与文弱确实是这么商量的。” 江宁停下脚步,沉思片刻后说道:“参军这一职务,对人员要求太过严苛。 除了要饱读诗书,还得精通军事,更要有上过战场的经历才行。 不是每个人都像你和文若一样能文能武。 至于参事,要求相对简单些,基本有秀才功名就能胜任,放到军中历练一段时间,就能和将士们打成一片。 只是,朝廷目前的状况,实在抽调不出人手啊。” 听到江宁这话,孙传庭急了,赶忙朝杨嗣昌疯狂使眼色。 杨嗣昌也着急地说道:“侯爷别呀! 困难虽然有,但您能不能想想办法帮忙克服一下? 可以在吏部那些尚未担任官职的进士、举人之中挑选。” 江宁微微一愣,随后打趣道:“文弱呀,你多久没见你爹了?” 杨嗣昌想了想,说道:“有大半年时间了吧。 末将如今整日公务繁忙,奔波于五军都督府和军营之间,平日里还要负责将士们的军需采购。” 江宁嘿嘿一笑,说道:“本侯这边倒是小问题,你回去跟你爹商量商量,要是他没意见,本侯全力支持你。” 杨嗣昌心中大喜,赶忙说道:“侯爷放心,我爹那边我来搞定,我现在就去找他。” 说着,杨嗣昌跟孙传庭简单打了个招呼,便赶忙让人牵来一匹马,火速离开军营。 看着杨嗣昌离去的背影,朱由检小声说道:“二哥,你这不诚心坑人吗? 我可听说了,吏部尚书杨鹤杨大人,如今整天带人去翰林院和督察院堵门抓人,抓完就直接绑着强行送去赴任,由此可见,吏部缺人都缺成什么样了。 杨嗣昌这会儿跑去找他爹,一顿毒打估计是免不了了,搞不好还得被吊起来抽。” 江宁笑了笑,说道:“有枣没枣不得打两杆子才知道吗?” 朱由检顿时无语,心说反正被吊起来抽的又不是你,同时心中为杨嗣昌感到一阵悲哀。 就在这时,不远处几名将领争吵得不可开交,引起了江宁的兴趣。 他与老魏等人快步走过去询问缘由。 只见一名千户正训斥着手下几名士兵。 这时,孙传庭赶忙小声提醒道:“侯爷、殿下、魏公公,这是五军左卫第七千户所的千户高重和他的士兵。” 江宁几人走上前去,千户和一众士兵见状,赶忙行礼。 江宁笑着摆了摆手,问道:“你们几个在这儿吵什么呢?” 高重神色有些尴尬地回答:“回侯爷,末将正在教训手下的士兵。 只因他在今日的全军大比武中,只得了第十名,第一名到第九名都被其他千户所的士兵抢走了。” 江宁看向被训斥的这名士兵,身材略显矮小,耷拉着脑袋,整个人垂头丧气的。 他身旁的几个战友神情焦灼,显然很关心他。 就在这时,孙传庭严肃地开口道:“高崇,你闹什么呢? 许木木今天已经尽力了,他进入京营后的表现,我可都清楚,已经很不错了。” 高崇反驳道:“孙将军,您这话可不对。 有道是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结果这许木木才得了个第十名。 咱五军左卫第七千户所的士兵,个个都是好样的,上次千户所全军比武,他还得了第三名,结果这次五军左卫全军大比武,他居然只得了第十名,太丢人了。 早知道我就派别人上了。” 听着高崇的话,江宁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毕竟军营本就是强者为尊,士兵们如此好斗,江宁倒是喜闻乐见。 他目光落在那名叫许木木的士兵身上,仔细打量。 只见许木木眼神中虽有一丝惶恐,但更多的是坚毅与沉稳。 此时,许木木也察觉到江宁在打量自己,于是悄悄抬头与江宁对视,随即便赶忙将头低了下去,但眼睛却忍不住在江宁腰间的宝剑上来回扫视。 江宁敏锐地察觉到了,于是将宝剑摘下来,笑着问道:“许木木,你是在看本侯这把剑吗?” 许木木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目光仍紧紧盯着江宁手中的宝剑。 看着自己手底下的士兵如此唯唯诺诺,高崇当场就火了,吼道:“许木木,你他娘的是不是哑巴了? 侯爷问你话呢,你光点头是什么意思? 不会说话吗? 明明是个天生的好苗子,却长了一副熊样,咱们第七千户所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个孬兵?” 高崇这一嗓子,把许木木吓得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江宁摆了摆手,笑着说道:“高千户,你也别这么训斥他。 你说他是孬兵,但本侯却觉得他是个好兵,而且将来肯定会出人头地。” 听了江宁这话,高崇当场目瞪口呆。 随后,江宁拍了拍手中的宝剑,笑着对许木木说:“许木木,这把宝剑是陛下御赐的,本侯可不能随便送给你。” 许木木闻言,顿时低下头,表情有些沮丧。 看着他的样子,江宁又笑着说道:“但你也不是没机会得到陛下御赐的宝剑。 不过,想要和得到之间,还差两个字,那就是‘做到’。 只要你肯用心努力,将来立下大功,陛下肯定也会赏赐你一把这样的宝剑。” 许木木闻言,激动地抬起头,操着一口河南话说:“侯爷,恁说的是真哩?” 江宁笑着点点头,说道:“当然是真的。 不过你得好好干,将来可别再让你们高千户口口声声叫你孬兵。 本侯看好你,你将来一定能出人头地,到时候你们高千户见了你,也得客客气气的。” 高重听完江宁的话,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眼神里满是不屑。 许木木则对着江宁露出天真的笑容,露出一口大白牙,认真地点点头,说道:“侯爷,您放心,俺会好好训练哩,将来一定在战场上立下大功,恁就瞧好吧!” 江宁走上前去,笑着拍了拍许木木的肩膀,随后与众人又交谈了一番,便领着老魏和朱由检离开军营,返回京城。 在回去的路上,朱由检笑着问道:“二哥,你这么看好那个叫许木木的士兵?” 江宁笑着说:“这个兵是个好兵,只是一直遭受打击,自信心受挫。 今天我鼓励他一下,希望他能振作起来。 我在他身上看到了沉稳、忍耐、不骄不躁的品质,这才是一个好兵应有的基本素质。” 朱由检听完,连连点头。 与此同时,杨嗣昌心急火燎地骑着马,匆匆赶到吏部衙门。 杨鹤一见到久未谋面的儿子,顿时老泪纵横,赶忙拉着杨嗣昌坐下,又赶忙吩咐人端来茶水。 杨嗣昌也不客气,端起热茶一口气喝了个精光,随后便满脸堆笑地表明了自己的来意。 杨鹤听完儿子的话,仿佛遭了雷击一般,整个人愣在当场。 然而,杨嗣昌完全没察觉到父亲的异样,依旧滔滔不绝地向杨鹤讲述着如今京营里的种种变化,以及对人才的需求。 他丝毫没有注意到杨鹤那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的脸色,还有那双气得通红的眼睛。 待杨嗣昌说完,杨鹤二话不说,直接命人拿来绳子和皮鞭,当场就将杨嗣昌按倒在地,捆绑起来,而后吊在了吏部衙门大堂的房梁之上,杨嗣昌当场就懵了,这什么情况? 刚才不还好好的嘛! 他扯着嗓子喊道:“爹,你这是干什么呀? 今天我是来跟你谈公事的,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我现在好歹也是在五军都督府挂职的朝廷正三品命官,您可不能这么做啊!” 杨鹤提着皮鞭,双眼仿佛要喷出火来,怒声吼道:“老子没你这样的儿子! 整天忙得不见人影,不知情的,还以为老子死了,你没爹了呢! 今儿刚一见面,你倒好,居然往你爹心窝子上捅刀子。 哪有你这么当儿子的? 老子今天非得好好教训教训你!” 说着,皮鞭落下,抽得杨嗣昌连连惨叫。 杨嗣昌扯着嗓子喊道:“爹,有话咱好好说,你别动手啊! 不就是找你要几个人嘛,你至于这样吗? 我今儿来,可是奉了忠义侯之命的。” 原本不提江宁还好,这一提江宁,杨鹤当场火冒三丈,立刻命人提来一桶凉水,把皮鞭浸湿后,抽得更狠了,边抽边骂道:“他娘的,别在老子面前提忠义侯! 如今老子吏部的人手都不够用,上哪儿给你找人去? 把你送到京营才吃了几天军粮,你就敢如此大逆不道了。 今儿个老子非得让你知道什么叫父慈子孝!” 杨鹤的皮鞭挥舞得都快冒烟了,杨嗣昌被打得惨叫连连。 其他吏部官员见状,都吓得不轻,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阻拦。 实在是尚书大人今天这架势太吓人,他们生怕上去劝阻,自己也被拉着一块儿吊起来抽。 第419章 开放驿站 杨嗣昌在老父亲那如狂风暴雨般“父爱”的洗礼下,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踉踉跄跄地走出吏部大门,整个人失魂落魄。 随后他返回京营,孙传庭看到浑身是伤的杨嗣昌,当场惊得呆若木鸡。 不明就里的他赶忙上前一把扶住杨嗣昌,焦急地问道:“文弱,你这是怎么了? 被谁打成这样? 这简直是要造反啊,还有没有王法了? 堂堂朝廷命官竟然被人殴打至此,我立马上报五军都督府调兵,去把那个殴打朝廷命官的反贼抓来,给你报仇雪恨!” 听着孙传庭的话,杨嗣昌红着眼,拉住孙传庭的衣袖,哽咽着说道:“白谷,算了吧,家丑不可外扬,我是被我爹打的。” 孙传庭听完,整个人像愣在当场,满脸难以置信。 杨嗣昌泪流满面地继续说道:“我也不知道我爹是不是吃错药了。 我赶到吏部衙门去见他,刚开始他还好好的,可谁知我刚说完想让他帮忙派点人手,他当场就翻脸了,直接把我吊在吏部大堂的房梁上往死里抽啊。 你瞧瞧这一身的伤。” 孙传庭回过神来,赶忙问道:“文若呀,那你没说是侯爷让你去的吗?” 杨嗣昌听到这话,“哇”的一声大哭起来,边哭边哽咽着说:“白谷呀,不提侯爷还好,一提侯爷,我爹打得更狠了,那皮鞭蘸了水,简直要了我的命啊。 快扶我下去,给我上点药。” 孙传庭赶忙叫来两名士兵,将杨嗣昌抬了下去,并亲自为他上药。 ………… 与此同时,江宁回到家中,立刻就得知了吏部尚书杨鹤大义灭亲,在吏部衙门大堂把亲儿子杨嗣昌吊起来抽的消息,心中一阵无语。 心说这杨鹤也太小心眼了,对亲儿子下手都这么狠,实在不应该。 随后仔细一想,确实自己找杨鹤要人不太合适,求人不如求己,还得自己想办法。 于是,他立马想到了建立军校。 这样一来,就能源源不断地培养基层军官,形成一套体系,为大明武将群体持续输送新鲜血液。 不过,在古代,武将手握兵权本就是极为敏感犯忌的事。 至于军校校长这个职位,估计除了朱由校,其他人担当都不合适。 不然若干年后,天下将门皆出自一家,那势力简直难以想象。 但要是朱由校来担任这个校长,就意味着今后从军校走出的军官都是天子门生,打上了皇权的烙印,属于保皇党一派。 于是,江宁挑灯夜战,把开设军校的想法详细写了下来。 第二天天还没亮,江宁在两位夫人的服侍下起床穿衣,简单用过早餐后,在高文彩和一众锦衣卫的护卫下前往皇宫准备早朝。 刚到午门门口,江宁还没来得及和一众同僚打招呼,就感觉袖子被人扯住了。 他转过头一看,原来是消失多日的户部左侍郎毕自肃。 江宁笑着说道:“毕大人,北直隶一带大明皇家银行分行的事办妥了?” 毕自肃笑着点点头,说道:“托侯爷的福,已经办妥了,如今已经开始正常运作了。” 江宁听完点点头,说道:“毕大人这次出力不少,想必陛下会有封赏。” 谁知毕自肃却摇了摇头,说道:“陛下的封赏暂且不提,但侯爷您可别忘了还欠户部的东西呢。” 江宁微微一愣,满脸疑惑地问道:“毕大人,本侯啥时候欠户部东西了? 你可别乱说。” 毕自肃却不依不饶地说道:“侯爷,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皇城脚下,您可不能耍赖。 尚书大人来信已经通知过下官了,您之前答应过他两次,要帮户部寻找生财之道,可到现在还没兑现呢。 尚书大人可是三日就送来一封书信,不断催促下官。 要不您行行好,赶紧帮忙把这事办了,不然过段时间,估计尚书大人的书信就得一天一封了。” 江宁猛地一拍脑袋,这才想起自己之前好像确实答应过郭允厚搞条生财的路子,差点把这事儿给忘了。 于是点点头,笑着说道:“毕大人放心,本侯一言九鼎,说过的话肯定不会耍赖,这事回头就帮你办妥。” 毕自肃却还是摇了摇头,说道:“侯爷见谅,尚书大人说了,下官找到您,您肯定会拍着胸脯打包票,但尚书大人还特意叮嘱,让您当天就得兑现,不能拖延。 毕竟侯爷您的人品和操守,满朝文武谁不清楚呀。” 江宁闻言,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要是郭允厚此时站在江宁身旁,江宁真想一把掐死这个老家伙。 但可惜,这老家伙现在正在北方搞水利工程,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想到这儿,江宁咬咬牙说道:“不就是两条发财路子吗? 一会儿朝堂之上,本侯就把这事给办了,这样总可以了吧?” 毕自肃闻言,笑着赶忙点头说道:“那这样最好不过,下官在这里先谢过侯爷了。” 江宁无奈地翻了个白眼,但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随着午门缓缓打开,江宁与一众官员迈着步子向宫内走去。 进入奉天殿后,文武官员分站两旁,等待着朱由校的到来。 片刻之后,朱由校身穿龙袍,迈着沉稳的步伐坐上龙椅,早朝正式开始。 各部官员纷纷上前奏对,朱由校耐心地一一倾听,随后询问内阁意见并给出自己的看法。 江宁捧着笏板靠在柱子上,昏昏欲睡。 朱由校瞥见江宁又在当众“摸鱼”,一阵无语。 但考虑到江宁这段时间确实忙,也就没多说什么。 此时,站在文官队列中的毕自肃可急坏了。 刚才在宫门口江宁还答应得好好的,结果这会儿却毫无动静。 于是,他顾不得许多,站了出来,开口说道:“启禀陛下,臣有事启奏。” 朱由校笑着点点头,说道:“准奏。” 毕自肃便将在北直隶一带开设大明皇家银行分行的事情进行了详细汇报。 朱由校听完,忍不住点头称赞,随后又说道:“毕爱卿,如今郭爱卿前往北方兴修水利,户部的担子你可得挑起来了。” 毕自肃赶忙诚惶诚恐地说道:“陛下放心,臣必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说完之后,毕自肃却依旧站在原地。 朱由校纳闷了,按照往常,这个时候毕自肃应该退回自己的位置,怎么还一动不动呢? 于是开口询问道:“毕爱卿,你可还有事?” 毕自肃看着毫无反应的江宁,咬了咬牙,开口说道:“启禀陛下,刚才在宫门之外,臣碰到忠义侯。 忠义侯说,今日有大事要启奏。” 朱由校闻言,转头看向靠在柱子上呼呼大睡的江宁,眉头紧皱。 心想着,有大事要启奏? 朕怎么没看出来呢? 江兄靠在柱子上睡得这么香,完全不像有大事的样子啊。 但还是点了点头,说道:“毕爱卿你先退下吧。” 毕自肃赶忙行了一礼,退回自己的位置。 这时,朱由校开口说道:“不知忠义侯今日打算奏报何事?” 站在江宁身后的陈策、沈有容赶忙轻轻推了推江宁。 江宁猛地一个激灵,顿时醒了过来,揉着眼睛,小声问道:“二位侯爷,可是散朝了?” 陈策、沈有容闻言,强忍着笑意,小声说道:“侯爷,陛下让你奏对呢,你今儿个不是有大事启奏吗?” 江宁微微发愣,但还是赶忙站了出来,双眼带着几分迷茫。 坐在龙椅上的朱由校看着江宁那七分迷茫又带三分懵懂的表情,一阵无奈,随即开口说道:“忠义侯,刚才户部左侍郎毕爱卿说,你今日有大事启奏,不知所谓何事呀?” 此时,就连站在御阶旁的老魏和方正化也是满脸焦急,心想着侯爷这是怎么了? 大清早来上朝,难道都不知道自己要干啥了? 江宁猛然想起刚才宫门外的事情,随即开口说道:“启禀陛下,臣今日确实有大事启奏。 自朝廷推行诸多改革以来,君臣上下一心。 如今国库充实,百姓生活也逐渐好转。 这其中,陛下圣明,诸位同僚齐心协力,功不可没。 但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国库有了银子,朝廷才能办成这么多事。 然而,大明想要实现全面中兴,必定需要耗费海量的银子。 如今,大明国库收入中,田赋仅占三成,商税却占据七成,这其中还包括与东瀛等国商贸往来获得的关税。 由此可见,商税对我大明财政的重要性。” 在场众人闻言纷纷点头,毕竟如今大家的俸禄涨了三倍,还有各种福利,这样的好日子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朱由校也点了点头,说道:“忠义侯所言确实如此,但不知与你今日所奏之事有何关联?” 江宁赶忙再次开口说道:“启禀陛下,臣说这么多,就是想强调商税对我大明富强的重要性。 因此,朝廷应该鼓励商贾通商。 如今西南官道正在重修,各路客商纷纷前往西南,将西南地区的商品销往大明各地以及海外诸国,西南数省的百姓生活也日益富足起来。 但商贾往来消耗繁多,还面临着山匪盗贼以及山林野兽的威胁。 所以,臣请陛下下旨,允许各地驿站向各地商贾开放,为往来商贾提供便利。” 第420章 生财之路 朱由校闻言,眉头微微皱起,满朝文武官员也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这时,毕自肃赶忙站了出来,开口说道:“启禀陛下,忠义侯所言有理。 朝廷在大明境内设立驿站数千所,每年耗费白银数百万两用于维护和运营。 然而,各地驿站除了迎接送往各路官员、提供食宿以及传递公文军情之外,并无其他收益。 若是能够允许各地商贾在驿站进行休整、存储货物,并为其提供便利,朝廷收取一定费用,这样一来,不仅能够开源节流,若操作得当,还能为朝廷盈利不少。 同时,也能彰显朝廷重视商人的态度。” 谁知话音刚落,却有两人站了出来,开口说道:“忠义侯与毕侍郎此言荒谬至极! 驿站乃朝廷专门为官员出行以及公文军情传递设立,若是贸然对百姓开放,一旦造成公文丢失、军情泄露,该如何是好? 况且,尊卑有别,区区低贱商贾怎能与朝廷官员同宿同处,传出去岂不是笑话?” 就在这时,另外一名年轻官员也开口说道:“启禀陛下,刚才毕侍郎说朝廷每年花费数百万两维护各地驿站,既然如此麻烦,又耗费大量钱粮,不如一并裁撤。 如此一来,朝廷每年还能省下几百万两,也就不必再与这些商贾合作了。” 江宁闻言,只感觉脑袋“嗡”的一声,差点炸了。 裁撤驿站? 自己要是没记错,原本历史上崇祯登基后就是被人忽悠着裁撤了驿站。虽然每年省下了几十万两银子,可结果却是朝廷上下政令无法及时传递,如同睁眼瞎。 最关键的是,裁员裁到大动脉了,把“快递员”李小哥给裁掉了。 这下李小哥没了饭碗,铁了心要造老朱家的反,最终将老朱家彻底逼上绝路。 最为讽刺的是,那名建议崇祯裁撤驿站的官员,仅仅是因为自己包养小妾的事情被原配夫人通过驿站快马追踪查到。 这才建言献策裁撤驿站,结果崇祯这个倒霉孩子居然还同意了,简直离谱到了极点。 江宁转过头,冷冷地盯着那两名官员,开口问道:“不知二位大人如何称呼?” 倒不是江宁目中无人,而是这两个官员品级太低,江宁压根不认识。 其中一名年纪五十多岁的官员开口说道:“下官兵科给事中刘懋。” 另外一名年轻官员接着说道:“下官云南道御史毛羽健。” 听到两人自报名号,江宁满脸震惊。 要知道,原本历史上就是这两个家伙建议崇祯裁撤驿站的。 刘懋可能年纪大,老糊涂了,但毛羽健这小子可是因为被老婆通过驿站快马捉奸,才上书裁撤驿站的。 顿时,其他清流党官员站出来表示支持。 江宁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这两个家伙出来坏事,于是一脸正色地开口说道:“启禀陛下,臣近日收到密报,兵科给事中刘懋、云南道御史毛羽健二人贪赃枉法、收受贿赂,且数额巨大,臣欲向陛下禀报。” 江宁话音刚落,刘懋和毛羽健二人当场就愣住了。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江宁居然参他们贪污受贿、贪赃枉法,而且数额巨大。 顿时,两人被满朝文武看得冷汗直冒,赶忙跪倒在地,说道:“陛下,忠义侯这是污蔑,臣等并未贪污受贿,他这是赤裸裸的污蔑啊! 还请陛下明察,给臣一个公道。” 随后,两人又开口说道:“忠义侯,你说我等贪污受贿,可有证据?” 江宁思索了半晌,伸手在袖子里摸了摸,又在怀里找了找,发现啥都没带,随即尴尬一笑,说道:“不好意思,证据在镇抚司衙门,本侯忘了带,稍后就让人给送来。” 听到江宁这样的回答,在场众人当场傻眼了,这也太儿戏了吧? 但江宁可不会放过这两个祸害,于是一脸正色地开口说道:“陛下,臣愿以刘懋、毛羽健二人的人头担保,他俩贪污受贿、贪赃枉法,证据确凿,请陛下下旨严查。” 听到江宁居然以刘懋和毛羽健二人的人头作保,朱由校和满朝文武顿时一阵咳嗽。 这感觉太熟悉了,但江宁是自己的好兄弟,朱由校自然要支持他。 于是,朱由校当场脸色一沉,说道:“刘懋、毛羽健二人身为朝廷官员,不思忠君报国,反而徇私枉法、贪污受贿,罪大恶极。 即刻将二人革去官职,押往刑部大牢,由三法司会审,给朕严查严办!” 话音一落,老魏使了个眼色,殿外冲进来几名锦衣卫,当场将二人按倒在地,扒去官袍,押了出去。 这可把其他清流党的官员吓坏了。 和江宁打了这么久的交道,他们还是第一次见江宁这么行事。 平日里江宁最多背后使点阴招,但基本都能拿出确凿证据。 今儿个倒好,光凭一张嘴就把两人拿下了。 他们这会儿要是再坚持支持裁撤驿站,万一江宁直接给他们扣个结党营私、图谋不轨的帽子,那可就麻烦大了。 眼见没人再添乱,朱由校笑着说道:“忠义侯,你继续给朕与诸位爱卿讲讲,如何将驿站对商贾开放,以及如何防止朝廷公文政令丢失。” 见朱由校给自己递话了,江宁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启禀陛下,其实这很好办,直接将驿站一分为二,一半为官用,一切照旧。 另一半为民用,就跟民间客栈一样。 来往客商众多,人吃马嚼、驻店存货,看似不起眼,但全部加起来,那可是一笔天文数字。” 朱由校掰着手指算了半天,片刻之后目光一亮,说道:“忠义侯,言之有理。 但若是直接交由各地驿站自行收钱,恐怕其中会有人中饱私囊,到时候朝廷不但没盈利,反而还会亏损,这又该如何是好?” 江宁闻言,笑着说道:“陛下,这好办,朝廷直接发卖邮票。” 听到江宁说出“邮票”二字,在场一众文武大臣都来了兴趣。 于是江宁接着说道:“陛下,所谓邮票,就跟银票类似。 大明驿站遍布天下,子民万千,除了这些客商,还有许多百姓也可以写信,通过驿站进行传递。 只需向朝廷购买一张邮票,贴在信封纸上作为凭证,然后写下地址,各地驿站根据地址进行传递。 到那时,天南地北的亲朋好友都能相互书信往来,极为方便。 就以京师为例,城里人口几百万,南来北往的人,有的数年乃至数十年都无法回家与亲人相见。 但若是使用邮票写信,哪怕一月一封书信都没问题。” 朱由校听完,开口问道:“忠义侯,你说的这邮票应该卖多少钱? 若是卖得太便宜,朝廷得不偿失。 若是卖得太贵,又有搜刮民脂民膏之嫌。” 江宁还没开口,一旁的毕自肃赶忙说道:“陛下,若是普通书信,无需太贵,一文铜钱一张邮票即可。 普通百姓都用得起,而且大明人口众多,积少成多,这样算下来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若是臣猜测不错,忠义侯是不是打算以这邮票为基础,进而推出其他票据? 例如各地商贾吃饭、住宿、存货等等。” 江宁笑着点点头,心中暗自称赞,不愧是郭允厚看中的人才,果然有两把刷子,都学会举一反三了,这样自己也省得解释了。 随后,江宁便不再开口,毕自肃则滔滔不绝地讲述起来。毕竟他有操办大明皇家银行的经验。 在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毕自肃侃侃而谈,面对朱由校和其他文武大臣的提问,都一一耐心作答。 经过众人一番商议之后,最终将这项政策确定下来。 户部负责印制邮票,将贩卖权交给大明皇家银行及其各地分行。 除了邮寄信件的邮票,还有饭票、住宿票以及货物存储票。 不过,毕自肃对货物存储票以及饭票、住宿票进行了三六九等的划分。 毕竟大明人分三六九等,票据也应如此。 想吃好的、喝好的、住好的,就买最贵的票。 想省钱,就买最便宜的票。 考虑到各路商贾运送的货物大小重量不一,众人又商议许久,决定对货物进行称重式定价。 不多时,初步的价位便被估算出来,价钱从几文到十几文、几十文不等。 至于驿站,则定期用收到的邮票到户部进行对账核算。 同时,户部还会对那些售卖邮票较多的大明皇家银行分行和收到邮票较多的驿站进行嘉奖,以此激励大家的积极性。 看着朝堂上文武官员讨论得热火朝天,朱由校也是情绪高涨。 毕竟江宁今日推出的邮票,堪称有史以来的创举。 朱由校心里想着,将来凭这一点,史书上怎么也得给自己来几句好听的吧。 于是,朱由校清了清嗓子,说道:“毕爱卿,方才你所提的各项举措都颇为妥当。 不过朕认为,可在邮票上直接印上价钱。 如此一来,既能防止有人从中贪污,朝廷每年发放多少邮票、应收多少钱财,也都能有据可查。” 毕自肃觉得朱由校这个锦上添花的提议很不错,没有反对,点头应道:“臣遵旨。”随后,朱由校又说道:“此事便交由毕爱卿负责操办。 倘若遇到不解之处,可向忠义侯请教,由他全程协助。” 江宁和毕自肃赶忙领旨谢恩。 朱由校感觉今日早朝实在是太爽了,不仅有望青史留名,还利国利民,增加朝廷收入。 他心里想着,要是每天早朝都能这么爽,那可就再好不过了。 就在众人以为早朝即将结束之时,却见毕自肃再次上前开口说道:“启禀陛下,忠义侯还有一件大事要奏报。” 听到这话,朱由校微微一怔,其他文武官员同样面露诧异之色。 而江宁则瞬间愣住,心里忍不住暗骂:“他娘的,这还没完没了了!” 但还是咬了咬牙,开口说道:“陛下,确实如此,臣还有一件大事需向陛下启奏。” 朱由校点点头,说道:“准奏。” 第421章 清查佛门 在朱由校与满朝文武那满含期盼的目光注视下,江宁直直地站在奉天殿中,沉默了许久。 此刻,江宁的大脑飞速运转,思索着生钱的门道。 与此同时,他心里对毕自肃暗骂道:“不愧是郭老抠调教出来的人,也太较真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江宁的额头上渐渐冒出一层汗珠。 生财之道哪有那么容易想出来,又岂能随口就来。 可如今他是被赶鸭子上架,今日要是拿不出一条生财之路,估计都没法脱身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江宁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想起之前与便宜师傅神虚子探讨的佛道之争,顿时有了主意。 随后,他开口说道:“启禀陛下,据臣所知,如今大明境内寺庙林立,僧侣众多,但其中真正潜心修行的僧人却为数不多,大多都是些假大师、花和尚。 他们打着出家人的旗号聚敛财富、兼并土地,为非作歹。 坐拥大量财富却不事生产,一味地让信徒捐献。 再加上僧侣享有不纳税的特权,更是助长了他们肆无忌惮、横行不法的气焰。 据锦衣卫密报,不少寺庙中的僧人以各种理由欺骗愚弄百姓,假借佛祖之名沽名钓誉。 更有甚者,不少寺庙暗藏春色,藏污纳垢。 民间早有传闻,什么‘禅房鸳鸯床,经书扔一旁,香肩白玉腿,大师肩上扛,左手姑娘右手经,不负如来不负卿’。 由此可见,此种乱象已然严重影响我大明治下的风气。 所以,臣建议对这种乱象予以严厉打击,以正风气。 当然,打击对象不光是这些佛门僧人,道观、尼姑庵同样要一并整治。” 随着江宁话音落地,坐在龙椅上的朱由校和满朝文武算是听明白了,敢情江宁说了这么多,核心就是俩字——“整治”,不过众人第一反应联想到的却是历史上的“灭佛”。 毕竟历史上本就有“三武一宗”灭佛运动,僧人不事生产却拥有免税特权,依靠信徒捐献积累了海量财富,一度富可敌国,给国家和百姓都带来了沉重负担与危害。 其中,北周武帝灭佛运动尤为典型,通过严格管理僧人数量,让绝大多数僧人还俗,朝廷因此获得大量财富,为北周消灭北齐奠定了坚实基础,僧人之富有可见一斑。 众人正愣神间,江宁转头看向礼部尚书顾秉谦,开口问道:“顾大人,不知礼部僧禄司如今登记在册、持有度牒的僧人有多少?” 顾秉谦听到江宁点名,思索片刻后,赶忙回答:“礼部僧禄司登记造册、持有度牒的僧人大概有八十万人左右。 但实际情况恐怕远不止此数,因为许多偏远地区的寺庙和沙弥并未登记造册,也没有僧禄司下发的度牒。” 江宁点点头,再次向朱由校奏道:“启禀陛下,我大明开国之初,太祖对僧侣的评价乃是‘国家懒虫,民间蛀虫,色中恶鬼,财上罗刹’,由此可见僧人对百姓的危害之深。 臣恳请陛下下旨,清查大明境内所有寺庙以及僧尼,并对其进行严格限定,规定其人数。 对于那些未持有度牒的假大师、花和尚,一律严惩不贷,以正风气。” 朱由校闻言,站起身来点了点头,说道:“忠义侯所言有理。 僧人不事生产,却依靠信徒捐献,还享有免税特权,借此聚敛大量田产和财富,致使百姓生活困苦。 所以,朕决意灭佛。” 随着朱由校话音落下,在场众人皆是一愣,江宁也愣住了,心里直呼:“卧槽,我什么时候说灭佛了,我说的是整治啊!” 随后,朱由校开始点名:“顾秉谦,此次由你礼部牵头,厂卫协助,清查大明境内所有僧庙道观。 对于那些胡作非为、藏污纳垢的僧人,一律收回度牒,查抄寺庙,交由厂卫严办。 将持有度牒的僧人数量控制在五万以内,此为定数,今后不得增加。 多余出来的僧侣,仔细筛查之后,若有不法行为,交由厂卫严办,其余的勒令还俗。 同时,对道观庙宇下辖的田产财物全部清查,除保证各道观自给自足之外,其余全部充公。” 顾秉谦、江宁、老魏闻言,赶忙领旨。 最后,江宁再次开口补充道:“启禀陛下,对于道观庙宇的香火钱,朝廷也需进行管理,抽取五成,就当作是向朝廷缴纳赋税了。 至于剩下的五成用途,必须账目公开,由朝廷统一监督管理,做到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朱由校点头道:“忠义侯言之有理,就照你的意思办。” 朝堂上的官员们齐声高呼:“陛下圣明!” 此提议全票通过。 对于这样的结果,江宁并不意外。 毕竟大明国教是道教,当年成祖永乐都自称真武大帝转世。 大明朝堂之上,官员们大多信奉道教,对佛教的态度不冷不热。 因此,江宁的提议,众人自然能够接受,毕竟“和尚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嘛。 对于清查道观,大家心里都明白,无非是走个过场。 道教作为本土宗教,其教义宗旨使得它发展一直不温不火,处于尴尬境地。 但好在道士们大多身怀技艺,不依赖信徒捐献,基本能自食其力。 就拿江宁家中那位112岁高龄的老神仙来说,他可是陛下亲自册封的大真人,还有个当朝侯爵的徒弟。 可即便如此,一大把年纪了还得出来赚钱养家,如今更是肩负着为皇后娘娘调理身体的重任,时常入宫诊脉,完全是自力更生。 由此可见,忠义侯府的门风有多严,江宁的家教有多变态。 有这样一个标杆人物在,谁又会去为难那些一心修仙的道士呢? 再者,道教虽说发展不温不火,但千万别把他们逼急了,一旦逼急了,他们可是真敢造反。 万一惹毛了,道士跑到大街上随便拉个人,说这人有帝王之相,那可就麻烦大了。 毕竟东汉末年张角一句“苍天已死,黄天当立”,掀起了多大的风浪,朝堂上的众人心里都清楚得很。 最后,朱由校宣布散朝,一众官员纷纷朝着宫门外走去。 江宁此时心情有些郁闷,暗自思忖自己是不是做得太过分了。 要知道,刚才朱由校喊出的可是“灭佛”口号,虽说还保留了五万额度的度牒,但这对大明境内的佛教而言,无疑是灭顶之灾。 也不知道佛祖要是知道了,会不会怪罪自己。 不过江宁转念一想,自己是道家弟子,有三清祖师保佑,佛祖就算想找麻烦,也找不到自己头上。 这时,顾秉谦和毕自肃笑着快步走到江宁身旁。 顾秉谦满脸笑容地说:“侯爷手段果然了得! 如此一来,既能为朝廷聚集大量财富,又能铲除民间毒瘤,还能整顿佛门内部,当真是功德无量啊!” 江宁尴尬地笑了笑。 就在此时,老魏也凑了过来,几人笑着相互打了招呼。 老魏上前一把拉住顾秉谦的袖子,笑眯眯地说:“顾大人呀,咱家也没别的要求,西山煤矿最近缺人手,那些和尚一个个吃得膀大腰圆、脑满肠肥,等清查完后,给咱家西山煤矿送一批过去。” 顾秉谦赶忙笑着回应:“魏公公放心,下官知道该怎么做。” 这时,毕自肃也赶忙说道:“顾大人,清查寺庙、核定僧侣人数的事,您来负责。 对于那些不守清规戒律、没有度牒的花和尚,就交给侯爷和魏公公处置。 查抄寺庙财务田产的差事,就由我们户部来办。 大家分工明确,想必用不了多久,国库又能增加一大笔收入了。” 老魏耸耸肩,满不在乎地说:“咱家无所谓,只要给咱家西山煤矿送够人,咋都行。” 江宁也耸了耸肩,表示无所谓,毕竟自己只负责出谋划策。 几人一边走一边聊,顾秉谦猛地一拍脑袋,忽然嘿嘿一笑,说:“侯爷、魏公公,下官突然想到一个办法。 如今大明持有度牒和未持有度牒的僧侣、尼姑加起来,估计少说也有上百万人,但陛下钦定度牒五万,且此为定数,不得增加。 那么,这五万度牒的名额,朝廷自然不能随意发放。 对于那些在民间声望颇高的僧人,查证后若确实没问题,再给他们下发度牒。 不过,真正符合条件的高僧毕竟有限,所以度牒肯定还会剩下不少。 下官寻思着,到时候可以让各个寺庙花钱来购买度牒,价高者得。” 江宁和老魏闻言,都点了点头,显然对顾秉谦的提议没有异议。 随后,为了显示自己的大公无私,江宁开口道:“那个,顾大人,本侯是道家子弟,为避嫌,清查道观的事就由礼部和东厂负责吧。 要是本侯出面,难免有徇私舞弊之嫌。” 其余几人闻言,都笑着摆摆手。 顾秉谦说:“侯爷不必如此谦虚,咱们公事公办就行。 您家中的老神仙,那可是陛下亲封的大真人,更是天下道门的楷模,都这把年纪了还自力更生,下官就不信,谁还能挑出理来。” 江宁闻言,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对师傅太苛刻了。 但随即又想,“严徒出高师”,自己也是为师傅好,便笑着说:“顾大人言重了,师傅如今才112岁,正是闯荡的年纪,能做些事也是应该的。” 听到江宁这话,在场众人面面相觑,心说这江侯爷也太狠了,112岁还叫正是闯荡的年纪,这么不要脸的话,他也说得出口。 第422章 佛祖怪罪 几人一路有说有笑,不知不觉便走出了宫门。 随后,他们约定各自返回衙门召集人手。 江宁径直前往镇抚司衙门。 此时,田尔耕跟着官应震去清查湖广省官场了,镇抚司衙门由许显纯和李若琏坐镇。 江宁找到二人,将今日朝堂之上所议之事详细说了一遍。 许显纯听完,不禁哈哈大笑,说道:“侯爷,这件事就放心交给卑职吧,卑职对这事儿门儿清。” 江宁满脸疑惑,问道:“老许,难道你也信奉佛教?” 许显纯赶忙摇头,嘿嘿一笑道:“大人,卑职吃喝嫖赌五毒俱全,哪会信奉佛教啊。 只不过卑职时常去逛青楼的时候,碰到过不少和尚,和其中几个还挺熟络。 他们好些都是各个寺庙的住持,那叫一个富得流油,整天就知道吃喝嫖赌,不少人还在外面养了姑娘,甚至都有了儿子。 还有不少寺庙暗地里放印子钱。 最近从江南传过来一种新鲜玩法,好多人现在都不爱逛青楼了,反倒喜欢往尼姑庵跑,听说那里可比青楼有趣多了。” 江宁一听,顿时双眼放光,一把扯住许显纯的袖子,说道:“老许,这种好事你居然不叫上我!” 许显纯当场一愣,一旁的李若琏也忍不住疯狂咳嗽。 江宁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赶忙轻咳一声,一脸严肃地说道:“老许,这种事情你怎么不早点向我汇报? 到时候咱们一起去暗访一番,也好搜集罪证呀。 下次记得叫上我和老李。” 许显纯尴尬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许显纯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随后神秘兮兮地说道:“侯爷,还有个事儿卑职得向您禀报。” 江宁顿时来了兴趣。 只听许显纯嘿嘿一笑,道:“侯爷,您可能有所不知,许多寺庙实际上是子承父业,父子相传。 当然,这是内部情况,对外就宣称是徒弟继承师傅的衣钵。 实际上,这些徒弟都是那些和尚在外面的私生子,从小被接到寺庙当和尚,其实就是父子关系。 等他们长大,自然就从老子手里接过了寺庙。” 江宁一听,心中暗惊,直呼没想到还有这么大的黑幕。 随即,他轻轻拍了拍许显纯的肩膀,说道:“老许,既然你对这事如此了解,那就交给你了。 稍后你就带领兄弟们去礼部衙门找顾大人。” 许显纯点头领命。 江宁当场签下文书,盖上官印,点齐两千锦衣卫,浩浩荡荡地直奔礼部。 来到礼部时,东厂的人马已经到场。 不多时,户部侍郎毕自肃也带着人马赶了过来。 又过了一会儿,礼部尚书顾秉谦命人张贴告示,表明朝廷要大力整顿佛门,对于那些藏污纳垢、暗藏春色的寺庙,百姓可以进行检举。 随后,他带领众人开始对京城内的大小青楼、赌场展开一系列清查。 百姓们见状纷纷纳闷,不是说好了整顿寺庙,怎么清查起青楼和赌场了? 谁知当天下午,就抓了几十号光头和尚,有在青楼和姑娘“交流佛法”的,还有在赌桌上“大杀四方”的,全都被一网打尽。 随后,厂卫直接对这些不守清规戒律的僧人所在的寺庙展开清查行动。 一场浩浩荡荡的佛门整顿行动,从大明京师掀起了惊涛骇浪。 秉持着从严从重的态度,在接下来短短几天内,京城大小寺庙全部清查了一遍。最终,只保留了几家相对没问题的寺庙,其余的尽数查抄,相关僧侣该抓的抓,该关的关。 至于回收的度牒,多达数万。 当然,这些江宁倒不太在意,他只负责出谋划策,具体实施不可能亲力亲为,毕竟他手头上还有许多事情要处理。 随着一个个假大师、花和尚不断被抓,《天启时报》对此大力报道寺庙中藏污纳垢、暗藏春色的事件,民间百姓顿时骂声一片,佛门香火几近断绝。 相比之下,城外的神虚观则香火鼎盛。 原因无他,观主乃是陛下钦封的大真人,属于皇家认证。 当神虚子得知消息后,笑得嘴都合不拢了,一个劲地夸赞江宁懂事能干。 数日之后,江宁正在家中与神虚子一起喝茶。 神虚子笑得合不拢嘴,说道:“徒儿啊,你这次干得漂亮,可算是替咱们道门出了口恶气。 如今那群和尚寺庙的香火都快断绝了,干得好啊,不愧是为师的宝贝徒弟。” 江宁轻咳一声,一脸正色道:“师傅,您可别乱说。 徒儿这是遵奉陛下旨意,办的朝廷差事,可没有公报私仇。 您要是再这么胡说,徒儿可就把您送去顺天府法办了。” 神虚子尴尬地挠挠头,说道:“是为师说错话了,为师自罚三杯。” 说罢,给自己倒了三杯茶水,一饮而尽。 江宁见状,一阵无奈。 随后,江宁笑着问道:“师傅,您说说,徒儿在朝堂上只是提议清查寺庙,结果陛下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喊出‘灭佛’的口号。 还下令对大明境内僧尼的度牒定额五万,且今后不得增加,这几乎是要了佛门的命啊。 佛祖要是知道了,会不会怪罪徒儿呢?” 神虚子冷哼一声,说道:“怪罪个什么? 你这也是为了他们佛门好,佛祖感谢你还来不及呢。 再者说,佛祖要是真不高兴来找你麻烦,你也别怕,咱们有三清祖师罩着。 到时候让佛祖去找三清祖师理论去。” 就在这时,李若琏火急火燎地跑了进来。 看着李若琏激动的样子,江宁赶忙给他倒了一杯茶水,笑着问道:“老李,出什么事了,把你乐成这样?” 李若琏也不客气,端起茶杯一口喝光,随后笑着说:“侯爷,上次刺杀您的那个赵枫,已经全交代了。” 江宁一听,顿时来了兴趣,问道:“老李,你用了什么手段,让这小子老老实实开口的? 这小子之前态度可是强硬得很。” 李若琏嘿嘿一笑,挠挠头说:“侯爷,卑职也没使什么手段。 把这小子押回诏狱后,直接关了起来。 卑职公务繁忙,也没时间去审问他。 结果手下兄弟们粗心,没给这小子送牢饭,就这么饿了他整整五天。 今儿一早卑职去诏狱提审犯人,顺便去看看这小子,没想到他当场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全招了。” 江宁闻言,哭笑不得,心说这赵枫可真是够倒霉的。 这时,李若琏又嘿嘿一笑,说道:“侯爷,这还不是最有趣的。 据赵枫交代,他参加了一个诗社,里面全是像他这样的江南官绅富商子弟。 就在不久前的一次诗社聚会,当时有人出言诋毁侯爷,这小子听完,和其他人脑子一热,纷纷表示要为民除害。 最后更是当着所有人的面立下誓言,要手刃国贼。 也不知道他是被人忽悠了,还是喝多了,回家第二天就开始联络人手,准备北上刺杀侯爷。 他那些所谓的至交好友,纷纷表示一定会跟他一起为国除贼,还让他先来北方打探情况。 结果这小子傻得可爱,就这么一个人孤零零地一路北上来探消息。 期间他多次给那些好友传信,邀请他们一同北上刺杀侯爷,可消息传回去后,全都石沉大海,没了回音。 最后这小子脑子一热,就想着孤身刺杀侯爷,然后就被小高发现,当场抓住了。” 江宁听完,忍不住一拍脑袋,趴在桌上笑得前仰后合。 半晌,才止住笑意说道:“这小子真是傻得可爱,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老李,你去找他聊聊,看他有没有兴趣加入锦衣卫?” 李若琏点头道:“卑职明白,稍后就去办。” 随后,江宁又开口问道:“对了,老李,老许和礼部顾大人他们最近清查寺庙进展得怎么样?” 李若琏一听,顿时来了兴致,滔滔不绝地讲起来:“侯爷,您是不知道,如今京城内外大小寺庙的僧侣,十有八九都被抓了,全都是触犯清规戒律的,更有不少还触犯了朝廷律法。 剩下的那些人,顾尚书直接对他们进行考核,结果好多人根本不懂佛法,答非所问。 顾大人一气之下,削了他们的度牒,责令他们还俗。 之前被抓的那些,全都给魏公公送到西山煤矿去了。 如今老许他们已经在北直隶一带清查各个寺庙。 随着《天启时报》的大力宣传,不少百姓也纷纷举报。 据说这几天,已经查抄了几十万两的钱财,还有几十万亩的田产。 至于其他财产,还在统计当中。 听说户部毕大人这段日子都快忙疯了。” 江宁听完,点头说道:“如此便好。 查出来东西不可怕,要是查不出什么,那麻烦可就大了。” 李若琏哈哈一笑,说道:“侯爷,您就放心吧。 今儿早上老许他们又去青楼杀了个回马枪,又抓了不少花和尚。 那些人连衣服都没来得及穿,就被直接抓走游街了。 卑职还跑去看了,其中有几个和尚穿着大红色的亵裤呢。” 江宁微微一愣,问道:“老李,和尚穿大红色的亵裤有什么问题吗?” 李若琏一本正经地说:“侯爷,正经和尚谁会穿大红色的亵裤呀? 穿大红色亵裤的,明显就是花和尚嘛!” 听到这样的回答,江宁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第423章 杨鹤哭诉 随着清查佛门的行动愈演愈烈,动静越来越大,不少千年古刹终于坐不住了,纷纷派人前往京师与礼部沟通。 毕竟此次朝廷虽说口号是清查寺庙道观,但主要针对的却是佛门,而且下手极狠,这哪是简单的清查,分明就是变相灭佛。 礼部官员面对这些来自各大名寺古刹的高僧,表面上热情礼貌,实际一问三不知,还当场扣留了他们,并对其进行佛法考核。 这不考不知道,一考吓一跳,这所谓的佛法考核,难度简直比考状元还变态。 不少高僧被问得答非所问,根本无法回答。 最终,他们都被以不修佛法为由,收回度牒并勒令还俗,这可把高僧们心态搞崩了,心里直呼朝廷太黑,这考核问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问题。 比如第一题:佛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大师是否愿意入地狱? 大师若回答愿意,那行,重点打击你们寺庙。 大师若回答不愿意,那便是亵渎佛法,收回度牒,打击寺庙。 第二题:大师是否支持朝廷清查寺庙? 大师若回答支持,礼部官员就说,好,那就清查你们寺庙。 大师若回答不支持,那便是对抗朝廷、目无王法,当场抓进大牢。 第三题:佛曰“众生平等”,大师认为对否? 大师答“对”,那就把你们寺庙所有的田产财物抄了分给天下百姓;大师答“不对”,就是亵渎佛法、不敬佛祖,收回度牒,抓进大牢,查抄寺庙。 结果所有参与考核的大师全军覆没。 这一下,不少名寺古刹彻底急眼了。 一些寺庙仗着信徒众多,寺内还有不少武僧,便鼓动百姓保护寺庙,同时谴责朝廷的所作所为,妄图逼迫朝廷知难而退。 然而,结果却是老魏亲自带队上门,直接驱散百姓,围住寺庙,一番清查后杀得血流成河。 不仅从寺庙里搜出大量金银财宝,还爆出不少高僧大师的黑料。 百姓们得知真相后心态崩了,纷纷破口大骂,合着自己平日里节衣缩食贡献香火、向佛祖许愿,结果都被这群秃驴享受了,实在无耻。 户部侍郎毕自肃,不愧是郭老抠的得力助手,竟然直接把寺庙里的佛像拆了,拉回户部去铸造铜钱,给出的理由是替佛祖救济世人。 其中最让人津津乐道的,是在一处千年古刹清查时,发现其方丈居然在外包养了50多名情人,还生了上百名孩子。 《天启时报》第一时间对此进行头条报道,顿时掀起轩然大波,搞得不少寺庙人人自危。 许多高僧、大师纷纷主动投案,希望能从轻发落。 最后许显纯带队在一座求子庙地下搜出地道密室。 经过厂卫严刑拷问得知,一些没有子嗣的女子前来上香时,僧人趁机用迷药将其迷晕,带入密室玷污。 事后女子不敢声张,几个月后有了身孕,家人却一无所知。 江宁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将此事压下,毕竟这种事一旦传出,不知多少家庭会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但老魏婆萨心肠,见不得百姓被如此愚弄,当即决定将这些淫僧处以宫刑,让他们彻底六根清净,然后送去西山挖矿。 这一来,西山煤矿的产量直线飙升,一时间西山人满为患。 为此,老魏加大开采力度,跑到工部找徐光启批了几万斤火药开山炸矿。 后来人手不够,老魏找到江宁,希望从京营调兵协助清查寺庙。 江宁马上上报朱由校,朱由校大手一挥当场批准。 老魏满心欢喜拿着圣旨来到五军都督府,由江宁签下公文,便去京营调了两万士兵,协助厂卫清查佛门寺庙,连不少尼姑庵也被查抄,只因里面暗藏春色、藏污纳垢。 经过厂卫严刑拷问,竟查出倒卖人口的惊天大案。 要知道,在大明朝私自买卖人口可是重罪,老魏当即拍板加大力度深挖,最后由厂卫牵头,将京城最大的人口贩卖集团一锅端。 涉案人员全部被拉到西直牌楼,由老魏亲自监斩。 同时被处决的,还有不少佛门败类,这些和尚假借佛门名义,实则欺男霸女,暗地里不知触犯了多少大明律法。 老魏毫不客气,直接来了个一锅烩,当天就处决了上千人,百姓们纷纷拍手叫好。 为了表明朝廷只是清查佛门,并非灭佛,老魏让人请来几位幸存的高僧当场超度,以此表明朝廷对佛门一如既往的支持。 几位被请来的高僧感动得当场落泪,表示佛门绝对服从朝廷管辖,全力支持朝廷。 百姓们见状也纷纷叫好,毕竟这些高僧得到了朝廷认可,虽然人数不多,但证明佛门并非全是藏污纳垢、男盗女娼之辈。 《天启时报》也对几位高僧的态度大力表扬。 尽管如此,朝廷在清查佛门这件事上的力度不仅没减弱,反而越来越强。 不少原本香火鼎盛、僧侣众多的寺庙,清查后只保留寥寥几十人,其余的全部被勒令还俗,触犯律法的依法惩处。 老魏对此乐此不疲,一手提刀,一手拿锁链,清查过程杀得血流成河。 礼部尚书顾秉谦,直接从礼部现有官员中抽调一半,亲自带队对清查后幸存的各大寺庙僧人进行佛法考核,重新发放度牒。 户部侍郎毕自肃则负责查抄财物田产。 短短时间内,户部就查抄出了大量金银财物和土地田产。 为了显示自己大公无私,没有公报私仇,江宁主动派人给顾秉谦传话,让他对道教宫观也进行清查。 顾秉谦称赞忠义侯一心为公、高风亮节,随后派人对道门宫观展开清查,首当其冲就是神虚子的神虚观。 清查结束后,顾秉谦当着百姓的面哭得稀里哗啦,还捐出自己半年俸禄。 原来是神虚观的香火收支经过仔细核查,发现居然是负数。 倒不是百姓供奉的香火钱被神虚子私吞了,而是神虚观长期为百姓赠粥施药,以至于112岁高龄的神虚道长还出去兼职挣钱补贴道观。 百姓们得知后赞不绝口。 之后对其他道观的清查,收获寥寥无几。 对于道门中人,顾秉谦和老魏带领厂卫没有过多为难。 毕竟道教作为大明国教,历来受皇室重视,而且道教教义使得道士们向来清贫,道观香火也无法与佛门寺庙相比。 真要是把道士们惹急了,万一有人喊出“苍天已死,黄天当立”之类的口号,大明江山可就危险了,所以众人对道教都十分客气。 这天,江宁像往常一样前往皇宫准备上朝,刚到午门之外,就被刑部尚书魏广微拦住了。 江宁有些疑惑,开口问道:“魏大人,找本侯何事?” 只见魏广微神情尴尬,小声说道:“侯爷,前段时间您在朝堂上弹劾兵科给事中刘懋、云南道监察御史毛羽健二人贪赃枉法、收受贿赂且数额巨大。 但经过下官仔细查证,只查出刘懋给京城商户匾额题字收了150两润笔费,毛羽健给青楼花魁作诗收受270两润笔费,再没发现其他问题。 可陛下前两天派人来问,这二人到底贪污受贿了多少,下官不知该如何向陛下上报。 侯爷您执掌锦衣卫,要不帮帮忙,要是他们二人还有其他罪证,就给下官送来,下官也好给陛下交差。” 江宁一听,神情顿时尴尬起来,心说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 随后略带歉意地小声说:“魏大人,实在抱歉,本侯手里其实并没有他们二人贪污受贿的罪证。 那天情况紧急,为了防止这二人捣乱,本侯就随口那么一说。 要不您就如实上报陛下吧。” 魏广微听完,整个人都傻了,合着闹了半天是个乌龙事件,自己还满心欢喜想好好表现一番呢。 但他也不敢问责江宁,毕竟自己大哥温体仁都是江宁的小弟,自己最多算江宁的小弟弟。 魏广微只能神情尴尬地说:“侯爷,那要不下官如实上报陛下,您也帮忙在陛下面前美言几句,不然下官这差事没法交了。” 江宁拍着胸膛保证道:“魏大人放心,没问题。 一会儿早朝结束,本侯就去找陛下说明情况,您稍后正常交差就行。” 听到江宁的保证,魏广微这才松了口气。 谁知就在这时,躲在江宁身后的吏部尚书杨鹤突然窜了出来,一把抓住江宁的袖子说:“侯爷,您这么做太让下官心寒了。” 江宁愣在当场,心里暗道自己做什么了,怎么把这位出了名的老实人杨大人给得罪了。 看着江宁满脸疑惑,杨鹤顿时泪流满面地说:“侯爷呀,现在朝廷缺人缺到什么程度您又不是不知道。 原本那刘懋和毛羽健,下官早就内定好了,打算把他们绑了送去云南赴任。 结果您倒好,把这二人送进刑部大牢了。 如今云南巡抚王化贞还不断派人来催,让尽快补齐云南官员。 咱们共事这么多年,您不体谅下官难处也就罢了,还净给下官添堵,您这不诚心欺负老实人吗?” 江宁挠挠头,一脸歉意地说:“杨大人,实在抱歉,本侯也不是故意的。 前两天为了给朝廷挣银子,这两人跳出来唱反调,本侯只能先把他们拿下。” 杨鹤听完,哭得更厉害了,哽咽着说:“侯爷,您这么做良心不会痛吗? 您这事办得太不地道了。 还有,您前段时间蹿撵下官的儿子杨嗣昌跑到吏部来找下官要人,吏部什么情况您不清楚吗? 下官现在都快把吏部衙门的狗拉出去用了。 您必须得想想办法,不然这吏部尚书下官干不了了,下官就向陛下上书,请求告老还乡种地去。” 江宁赶忙安慰道:“杨大人,您别急呀,这事本侯稍后帮您想想办法。” 杨鹤擦了擦眼泪说:“侯爷,您办事不靠谱人尽皆知,您今天必须当着下官的面立个毒誓,用您自己的名义立。 下官虽然年纪大了,但一点也不糊涂,可不是好糊弄的。” 江宁咬了咬牙,开口道:“我江宁在此立誓,一个月之内帮吏部尚书杨鹤搞定吏部缺人的事情。 若办不成此事,便让陛下罚俸一年。 怎么样,杨大人,这下您满意了吧? 这可是本侯入朝以来发的最毒的一个誓,还是以自己名义立的。” 听到江宁立下的誓,杨鹤整个人都懵了。 就在此时,宫门打开,官员们陆续朝里走去,江宁也不再和杨鹤纠缠,领着魏广微迅速向宫内走去。 第424章 人才紧缺 文武官员依次步入奉天殿,依照各自班序站定。 不多时,身着龙袍的朱由校神采奕奕,大步迈入殿中,坐上龙椅。 随着方正化一声“有事启奏,无事退朝”,早朝正式拉开帷幕。 各级官员依次向朱由校奏报事务,朱由校耐心倾听,还不时询问内阁和五军都督府的意见,最后与一众大臣商议后给出答复。 江宁则怀抱笏板,靠在柱子上一言不发。 他如今算是切实体会到了位高权重、一言定人生死的感觉。 虽说世人都羡慕位居人臣、手握天下权柄,但江宁更明白“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枪打出头鸟”的道理,所以除非特殊情况他才开口,剩余时间他基本就是来凑个数的。 其实就连这个数,江宁原本都不想凑,无奈朱由校发话,早朝必须正常参加,不得无故旷工,否则就要扣俸禄。 江宁家大业大不假,但每年俸禄也颇为丰厚,要是被朱由校这个黑心兄弟扣完了,那可就损失惨重,合着自己辛辛苦苦一年就白忙活了。 毕竟自己那一百多岁高龄的便宜师傅还得赚银子补贴家用,自己也不能落后。 不多时,各部官员汇报完毕,朱由校便下令内阁、八部、五军都督府到御书房议事,随后在方正化的陪同下先行离开。 其他官员纷纷迈步向宫外走去,江宁与一众大佬则在老魏的带领下,前往御书房。 众人很快来到御书房,向朱由校行礼之后,朱由校十分热情地赐座上茶。 众人按照官职品级高低依次落座,唯有江宁拿起茶杯自顾自地喝了起来,其他人都恭恭敬敬地坐着。 对于江宁的举动,众人倒也没多说什么,毕竟江大人虽然行事有时不着调,但关键时刻真能顶上,还能办实事。 随后,朱由校率先开口询问今年玉米、红薯、土豆等新型作物在北方各省的推广进展情况。 袁可立赶忙起身行礼,说道:“回禀陛下,如今北方数省,除了五军都督府下辖军田全部种植新型作物之外,在百姓之中也开始逐步推广。 为此,户部抽调了经验丰富的农官奔赴北方各省,传授百姓如何种植新型作物。 再加上朝廷如今大力扶持北方数省,不少百姓都欣然接受,纷纷拿出手中原有土地的三成到五成来种植新型作物。 由此可见,朝廷推行新型作物的举措已初步取得成效,待到明年便可全面大力推广。 同时,老臣与诸位同僚商议后,认为朝廷今年收取赋税,除银两外,百姓可用新型作物代替,以此鼓励百姓种植新型作物的积极性。” 听完袁可立的汇报,朱由校点头道:“这个提议不错,稍后你们内阁和户部仔细商议,拿出一个章程。” 众人赶忙领命。 毕竟民以食为天,手中有粮,心中不慌。 历朝历代百姓造反,除了官府肆无忌惮的压榨剥削外,最大的问题就是吃不上饭。 朱由校身为皇帝,自然明白粮食对百姓的重要性。 随后,朱由校转头看向江宁,说道:“忠义侯,你们五军都督府也要全力配合内阁和户部,推广新型作物。” 江宁等人闻言起身领命。 接着,户部侍郎毕自肃站起身来行礼,说道:“启禀陛下,如今京师一带各大寺庙已清查完毕,共查抄白银一百八十万两,其他财物核算折合五十四万两,土地共查抄五十万亩。 微臣与礼部顾尚书、东厂魏公公商议后,决定派遣人手兵分两路,一路北上,一路南下,对大明境内所有寺庙进行清查。” 朱由校闻言点了点头,沉思片刻后说道:“你们几个负责清查北方数省各大寺庙,至于清查南方各省的寺庙,便由司礼监秉笔刘若愚和御马监提督曹化淳领兵南下清查。” 顾秉谦、毕自肃、老魏三人赶忙领命。 朱由校又补充道:“大半忠义侯,你们也派遣厂卫协助刘若愚和曹化淳二人行动。” 江宁和老魏再次领命。 接下来,户部尚书徐光启站起身说道:“启禀陛下,如今兵杖局、军器局铸造各类火器进展良好,但有一个问题,就是对煤炭的需求。 希望陛下能下旨让西山煤矿给户部交送一部分水洗过的煤炭。” 朱由校闻言,眉头微皱,心中暗骂:“好你个徐老六,敲竹杠居然敲到朕头上来了。” 随即冷哼一声道:“西山煤矿由魏大伴负责,稍后你与他商议即可。” 听到朱由校没有当场答应,徐光启暗道自己想白嫖的计划落空了。 就在这时,朱由校再次开口问道:“诸位爱卿,你们还有别的事吗?” 话音刚落,吏部尚书杨鹤蹭地一下站了起来,一脸正色地说道:“启禀陛下,忠义侯今日有要事向陛下启奏!” 随着杨鹤的话音落下,在场众人齐刷刷地转头看向江宁,江宁当场脸都绿了,心中暗自骂道:“好你个杨鹤,我又不是没嘴,不会说话,用得着你替我发声?” 看着江宁吃瘪的模样,孙承宗、袁可立二人对视一眼,抚着胡须,面露微笑,其他各位大佬也都目光灼灼,满脸兴致。 因为每次出现这种情况,江宁总会给大家带来不一样的“惊喜”,也不知道今天又会有什么新花样。 随后,江宁站起身来,咬了咬牙说道:“启禀陛下,如今朝廷人才紧缺,臣建议再开恩科选拔人才,充实朝堂和各地官府。” 谁知话音刚落,孙承宗、袁可立二人立刻站起身说道:“陛下,万万不可!” 江宁满脸疑惑,紧接着,朱由校也一脸正色地说道:“忠义侯,朝廷目前的情况大家心里都清楚,但开办科举万万不可。 如今东林书院虽已覆灭,但江南读书人势力仍在,北方学子的学识才干,根本无法与南方学子相比。 若是朝廷贸然开办科举,选拔出的人才大半会是南方学子,北方学子寥寥无几。 短时间内或许看不出什么,但过几年之后,搞不好朝堂上会冒出第二个东林党。” 江宁闻言微微一愣,随后孙承宗一脸正色地说道:“忠义侯,你可知当年大明开国之初,太祖爷并未急于开办科举,而是一边大力兴办社学、县学、府学,一边采用保举制。 原因无他,北方久经战乱,学子根本无法安心读书。 反观南方文风昌盛,当年的南北榜案便是前车之鉴。 起初,太祖也举办过几场科举,但最后的效果却不尽如人意,录取的学子大半是南方人,北方学子寥寥无几。 这还是太祖有意关照的结果,若是凭真才实学,北方学子完全不是南方学子的对手。 为此,洪武年间科举数次中断,最长一次长达八年。 如今朝廷在北方大力推行社学,鼓励学子读书,便是为了压制南方文风。” 这时朱由校也再度开口说道:“孙师傅所言不错,这也是朕为何从天启二年之后,便不再举办恩科的原因。” 江宁暗道自己大意了,居然把这茬给忘了。 但一旁的杨鹤还在满脸幽怨地盯着自己。 就在这时,江宁猛然想起还有一部分人可为大明效力,那便是西南土司子弟。 他赶忙开口说道:“陛下,既然如此,开办科举之事,臣就不再提了。 但如今朝廷人手紧缺,长此以往,势必影响朝堂和地方官府的正常运作。 此前臣平定西南土司时,发现不少土司子弟自幼学习汉家文化,才华不凡。 只是由于此前土司实行土官自治,所以少有土司子弟参加科举。 但如今情况不同了,朝廷对西南数省土司全部改土归流,这些土司子弟若继续留在当地,只会滋生事端。 所以臣觉得,可以将土司子弟召至京师,对其进行考核,只要成绩合格,朝廷可授予他们官职,派往地方任职。 这样一来,既能解决人才危机,又能彰显朝廷对土司的重视。” 朱由校闻言沉思片刻,点了点头说道:“忠义侯,言之有理,这倒是个办法。” 随后又询问内阁意见,孙承宗几人经过简单商议后,纷纷点头表示支持。 朱由校开口说道:“既然如此,便传旨让西南各家土司将家中子弟送遣进京,进行考核。 成绩优异者可委派官职,若不合格,则全部送入国子监继续读书,也好让他们将来为大明效力。” 眼见人才危机暂时得到解决,杨鹤顿时泪流满面,激动地说道:“陛下放心,老臣一定仔细筛选,绝不会漏掉一个人才,也不会选拔一个庸才。” 朱由校笑着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坐在江宁身旁的陈策小声说道:“侯爷,您身为武将,整天净操心文官的事,咱们五军都督府的事,您可是一点都不管呀! 这要传出去,手底下人心都寒了。 如今咱们京营也缺人,您也想想办法。” 江宁闻言点了点头,忽然想起自己前几日关于建立军校的计划,于是站起身来说道:“启禀陛下,如今京营经过大力整顿,将士们战力日益增强,作战英勇,悍不畏死,为朝廷立下不少战功。 所以臣想……” 谁知江宁话还没说完,朱由校便开口道:“忠义侯,你说的这些,朕知道,满朝文武也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稍后朕会传旨嘉奖京营将士。” 江宁赶忙说道:“陛下,臣不是这个意思。” 朱由校眉头微皱,疑惑道:“你不是这个意思,那你是几个意思?” 江宁嘿嘿一笑,说道:“陛下,臣的意思是如今京营虽然战力不错,但仍有许多提升空间,最大的问题就是缺人,尤其是缺文武双全的人才。” 【不知不觉,已经陪伴大家走过半年多的时光。 在这里,要衷心感谢每一位读者兄弟的支持,正是因为有你们在,老九才能一步步走到今天。 在创作过程中,迷茫过,也有过彷徨,甚至不止一次动过放弃的念头。 但每当看到你们的留言和鼓励,老九便有了坚持下去的动力,所以,真的非常感谢大家的一路陪伴。 可能有些章节可能写得不太理想,存在各种各样的问题,在此,老九真诚地向各位读者兄弟道歉。 大家的每一条留言和意见,老九只要有时间,都会仔细查看,只是很抱歉,无法做到一一回复,还望大家能够理解。 现在作品到了瓶颈期,希望各位兄弟们要是方便的话,给个好评。你们的支持就是我前进的最大动力,再次感谢大家!】 第425章 大明皇家讲武堂 朱由校听完,顿时揉了揉额头,说道:“忠义侯,如今朝堂和地方官府都缺人,实在抽调不出多余的人才给京营了。 要不今年再举办一场恩科武举,给京营和五军都督府招些人才?” 江宁赶忙摇头说道:“陛下,恩科武举今年就不用举办了,连着举办了两年,天下的人才也招揽得差不多了。 臣的意思是请陛下下旨,朝廷开办军校,招收各地武举学子入学学习,培养人才。 这样一来,今后不管是京营、九边还是地方卫所,都不缺基层将领,军中便能源源不断地输入新鲜血液,不会出现青黄不接的情况。” 朱由校听完,眉头微皱,面露犹豫之色。 这时孙承宗赶忙站起身来说道:“忠义侯,此事万万不可。 前不久,五军都督府才彻底废除各地军中将领的家丁家将,以避免地方将领势力做大,不尊朝廷号令。 若是开办军校,将来天下武将出自一家,到那时要是有人图谋不轨,江山可就危险了。” 袁可立也一脸严肃地点了点头,说道:“忠义侯,大明开国之初,梁国公蓝玉在军中收养义子多达上千人,遍布军中。 最后的结果便是这些人只认蓝玉,不认圣旨。 至于后面的事,大家都知道。” 这时朱由校也一脸为难地说道:“忠义侯,你的想法是好的,但兵者,国之大事,生死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 谁知江宁听完,只是微微一笑,从容说道:“但若是让陛下来担任这个军校的校长,那这些人将来便是天子门生,量他们谁敢造陛下的反? 就算真有不知死活的想要行那大逆不道之事,恐怕不用陛下发令,其他将领就能将其就地正法。” 江宁话音刚落,在场众人皆惊得愣在当场,就连朱由校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提议惊得一时说不出话。 紧接着,江宁又继续说道:“诸位同僚不妨设想一下,由陛下亲自担任军校校长,除了传授军政兵法,更要着重教导他们忠君爱国,强化思想教育。 以三年为一期,期满考核合格者,派往各地军中基层历练,而后再逐步提拔。 如此一来,军中既有源源不断的新鲜血液注入,避免青黄不接之困,又因这些天子门生的加入,杜绝了地方将领坐大、不尊朝廷号令的隐患。” 朱由校仔细思量,顿时面露喜色,这主意实在是妙啊! 若自己能当上这军校校长,今后从这里走出的将领,皆自动打上天子门生、保皇党的烙印。 待派遣这些学子前往各地军中历练任职,到时军权便死死握在皇帝手中,文官势力坐大压制皇权的局面也能有效避免。 江宁一脸得意,坐在身旁的陈策和沈有容不禁拍手叫好:“忠义侯此办法甚妙! 若由陛下亲任军校校长,那天子门生们上了战场,谁敢不卖命? 否则便是自绝于君父,自绝于大明。” 反观内阁,孙承宗、袁可立、薛国观、朱童蒙等人神情各异。 虽说如今有江宁这个文武跨界之人,大家相处的还挺愉快,但文臣与武将终究是两条路。 皇帝掌握军权,这是文臣最不愿看到的情况。 虽说朱由校为人温和谦逊,但谁能保证后世之君不会出现像太祖洪武或成祖永乐那般强势的帝王? 一旦皇帝手握军权,文官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可江宁的提议于国家而言,确实是一剂良方,他们实在难以反对,只能选择沉默。 再看五军都督府的几位大佬,纷纷拍手称赞。 看着臣子们各异的神情,朱由校心里明白他们在想什么,但江宁的这个提议他实在无法拒绝。 于是,他站起身来,笑着说道:“忠义侯此办法甚妙,那就开办军校,朕亲自担任校长。 只是朕不懂兵法,这可如何是好?” 听到朱由校这话,江宁原本还满心欢喜,瞬间被噎得咳嗽起来,暗自思忖:这朱兄怎么还是这么不靠谱? 让你当校长,不过是挂个名而已,皇帝才是你的本职,校长只是副业,走个形式罢了,你还较上真了。 于是赶忙说道:“陛下,您这个校长主要是挂名,闲暇之时给学子们讲讲话即可,无需每日授课。 重点负责对学子们进行思想教育,教导他们忠君爱国。 至于讲解兵法、传授军政之道,可挑选其他将领担任。” 朱由校听后,猛地一拍脑袋:“忠义侯此言有理,让朕想想这军校该叫什么名字?” 说着,便在大殿中来回踱步,神情颇为激动。 孙承宗、袁可立等人心中暗自叹息,也算默认了这个结果。 就在这时,江宁笑着提议道:“陛下,臣觉得不妨就叫讲武堂。” 朱由校喃喃念道:“讲武堂,讲武堂……朕觉得叫大明皇家讲武堂更为合适,毕竟校长由朕这个天子亲自担任,‘皇家’二字必不可少。” 江宁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随后,朱由校满脸笑意地吩咐:“忠义侯,关于开设大明皇家讲武堂一事,你们五军都督府牵头拿出个章程,随后报与朕知晓。” 江宁、陈策、沈有容闻言赶忙起身领命。 这可是给武将抬升身份的好事,“天子门生”说出去倍有面子,以他们几位大佬的资历,在军校里谋个一官半职,给学子们讲讲课,自然是乐意至极。 接着,朱由校命方正化研墨,铺开宣纸,提笔写下“大明皇家讲武堂”几个大字,最后落款并盖上自己的私印。 江宁见状,忍不住惊叹:“我靠,什么叫专业? 这就是专业! 军校八字还没一撇呢,牌子都快做好了。” 写完后,朱由校拿起宣纸,问道:“诸位爱卿,觉得朕这几个字写得如何?” 于是,一众大臣纷纷开启夸赞模式,陈策和沈有容两位老将更是使出毕生功力,把朱由校夸得满脸得意。 最后,朱由校表示,大明皇家讲武堂的牌匾,他要亲自动手雕刻。 对于朱由校这个提议,在场众人无人反对,毕竟皇上的手艺大家有目共睹。 眼见事情已定,诸位大佬纷纷起身告辞,唯有江宁仍坐在原地,老魏则小心翼翼地站在一旁。 待所有人都离开后,江宁笑着问道:“陛下,今日还有别的事吗? 要是没事,臣就先行告退了。” 朱由校没好气地说道:“你急什么,先坐下。” 江宁心中暗自叹息,已然做好当牛做马的准备,毕竟自家这位黑心朱兄,每次这么说都没好事。 谁知朱由校转头看向老魏,问道:“魏大伴,听说前段时间在一个寺庙抓了个花和尚,在外边养了五十多名女子,还生了一百多个孩子,这事儿是真的吗?” 老魏愣了一下,赶忙回道:“回陛下,此事千真万确,是老奴亲自查办的。” 朱由校听后,称赞道:“此乃神人也!” 老魏惊得“啊”了一声。 江宁刚喝进嘴里的茶水当场喷了出来,满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朱由校,心中疑惑:这朱兄又要搞什么名堂? 就在这时,朱由校轻咳一声,一脸正经地对老魏说:“魏大伴啊,那花和尚养了多少女子、生了多少孩子,犯了多少大明律法,朕都不关心。 朕只想知道一点,他用什么方子补肾的,你给朕好好查一查,务必把这个补肾的方子给朕找出来。” 听到朱由校这话,老魏顿时瞠目结舌,江宁则当场石化,一旁的方正化也如遭雷击。 看着三人的表情,朱由校脸色微微泛红,赶忙解释道:“你们想什么呢? 朕岂是那种人? 把这方子找着之后,直接给江兄送过去。” 老魏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想歪了,满脸羞愧地说道:“老奴领命。” 江宁赶忙站起身来,说道:“陛下,臣用不着,真的用不着。” 谁知话还没说完,就被朱由校抬手打断:“用不着个屁! 朕觉得你现在什么都不缺,就缺孩子,就缺这个好方子。 等回头方子找到了,你就照着方子每天吃,一天三顿,一顿都不许落下。 朕也不指望你能生百八十个孩子,好歹生个三五个,不然你的爵位、家产将来谁来继承? 你回去后赶紧加把劲,朕都替你着急。 皇后再有五个月便要生产,可你倒好,家里两位夫人到现在都没个动静,朕能不着急吗?” 朱由校话音刚落,老魏也赶忙附和:“侯爷,陛下说的对呀! 您这般年轻力壮,功夫了得,到现在却没个孩子,咱家都替您急得慌。” 听到二人一唱一和,江宁一阵无语,心中暗自吐槽:老话说皇帝不急太监急,到自己这儿倒好,变成皇帝急了太监也急,这叫什么事儿啊? 自己身体好好的,一直都有尽责,可就是没有子嗣,他也很无奈啊。 随后,朱由校便打发江宁和老魏离开,自己还要忙着去雕刻大明皇家讲武堂的牌匾呢。 第426章 赵枫的馒头 江宁返回五军都督府后,陈策和沈有容很快来到他的办公房。两位老将满脸笑意,不住称赞:“侯爷,今天好样的!很精神,不丢份! 今天可给咱们武将铺就了一条康庄大道啊。 今后咱们武将的后辈也能成为天子门生,就算哪天咱们这些老家伙去见阎王了,也不用担心武将后辈会被文官随意打压。” 江宁笑了笑,谦逊地说:“两位侯爷过奖了,本侯不过是尽了份内之事。 只是陛下让我们规划大明皇家讲武堂的章程,本侯一时间还真不知从何下手。 两位老侯爷时常在京营给年轻一辈将领传授兵法、军阵之道,不知对此有何高见?” 陈策轻抚胡须,哈哈笑道:“侯爷,你想得过于复杂啦。 给年轻将领传授兵法军阵,这对咱们五军都督府和京营来说,那是轻车熟路。 如今京营人才济济,不少年轻将领已然能够独当一面,所以大明皇家讲武堂并不缺授课之人。 只需新建一座学堂,将原有的授课内容稍作调整便可。 老夫擅长步兵作战,老沈精通水师作战,忠贞侯在山地作战方面经验丰富,曹文诏和满桂则对骑兵作战了如指掌。 至于神机营的火器作战,老夫觉得茅元仪那小子完全能够挑起大梁。 赵率教如今在西南领兵攻打缅甸,平日里神机营的大小事务都是茅元仪和孙元化在管理。 不过孙元化书生气太重,相比之下,茅元仪更符合一军统帅的要求。” 江宁点头赞同,说道:“既然如此,那就劳烦两位侯爷召集京营各将,共同商议出一个章程。 稍后本侯看过,若没什么问题,便呈报给陛下。” 陈策和沈有容闻言,哈哈大笑。 沈有容打趣道:“侯爷,你呀,还是一如既往不爱抗事。 原本老夫和老陈还想着这事让您来办,我们俩跟着沾沾光呢,没想到您转手就把事儿推给我们这俩老家伙了。” 面对两位老将的玩笑,江宁并不在意,笑着回应:“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两位侯爷可是五军都督府和京营的定海神针,再者,您二位戎马一生,经验丰富,由您二位来安排此事最为合适。 说到底,本侯毕竟是晚辈,实战经验尚浅,就不出来献丑了。” 陈策和沈有容点头称是,笑着说:“侯爷放心,这件事就交给我们俩老家伙。 不过,大明皇家讲武堂该按照什么级别来规划,侯爷你可得给个准话,不然我们真不知该如何安排。” 江宁思索片刻后说道:“文人书生有国子监,那咱们大明皇家讲武堂便按照国子监的标准来打造。 等大明皇家讲武堂筹备就绪,届时由五军都督府发文,召集各地武举学子进京考核,择优录取。 再从京营中挑选一些年轻才俊送入大明皇家讲武堂历练,如此一来,他们日后的发展也能更加长远。” 陈策和沈有容点头领命,随后迅速离开,并派人前往京营传令,让诸将齐聚五军都督府议事。 江宁则趁机溜号回家了,毕竟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 不多时,京营中的年轻将领们纷纷被召集至五军都督府。 随后,陈策和沈有容两位老将缓缓步入议事大厅。 见两位老将到来,一众年轻将领赶忙起身行礼:“末将见过忠信侯、忠诚侯。” 陈策和沈有容摆摆手,示意众人落座,接着便将皇上下旨即将开办大明皇家讲武堂,且皇上会亲自担任讲武堂校长,今后将领任命选拔都要通过讲武堂考核的消息告知众人。 听到这个消息,在场众人顿时神情激动。 天子亲自担任校长,这意味着今后从大明皇家讲武堂走出来的将领便是天子门生,这含金量可不是一般的高,怎能不让这些武将们兴奋? 毕竟,武将的地位自古以来就颇为尴尬,历代掌权者对武将的态度复杂,既希望他们有能力,又担心他们能力过强,难以把控其中分寸。 一旦武将功劳过大,便可能出现功高震主的情况,最终晚节不保。 若战败,基本就是脑袋搬家,可谓进退两难。 但如今不同了,有了天子门生这层身份,虽然会打上保皇党的烙印,但同时也是一层保障。 学生干得好,当校长的脸上也有光。 于是,众人纷纷开始分享各自的经验心得。 陈策和沈有容两位老将将众人的神情看在眼里,随后便开始进行安排。 由于五军都督府的基建狂魔,定远侯邓文明跟随忠贞侯秦良玉前往北方清查卫所军田,修建大明皇家讲武堂的差事便落到了邓文明之子邓云飞头上。 接到差事的邓云飞当场愣在大堂,心里纳闷,好端端的,怎么就把这修建的差事安排给自己了? 自己还想着能在讲武堂谋个讲官之职呢。 然而在陈策和沈有容看来,老子英雄儿好汉,邓文明在搞基建方面是把好手,他儿子邓云飞想必也不会差到哪儿去。 最后,众人一直商议到下午时分,才各自返回军营。 在回京营的路上,一众将领三五成群地聊了起来。 唯独杨嗣昌面色愁苦。 不多时,孙传庭走上前,拍了拍杨嗣昌的肩膀,笑着问道:“文弱,你在想什么呢? 怎么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杨嗣昌满脸委屈地开口说道:“白谷,你说这开办大明皇家讲武堂的主意是谁出的?” 孙传庭微微一笑,说道:“这种法子,除了侯爷,还能有谁?” 孙传庭口中的侯爷,自然指的是江宁。 杨嗣昌一听,顿时红了眼眶,哽咽着说:“白谷,你说侯爷有这么好的法子,为啥不早点说出来呢? 前段时间蹿撵着我去吏部找我爹要人,结果莫名其妙被我爹吊起来一顿抽,我真是太冤了。” 孙传庭强忍着笑意,安慰道:“文弱,你也别这么想。 你整日不是在五军都督府,就是去巡视各营,都多久没回家了? 让你爹抽一顿,就当是尽孝心了。 毕竟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 你爹只是抽了你一顿,这都算轻的了。” 杨嗣昌微微一愣,面带疑惑地说:“白谷,照你这么说,我这一顿打不算白挨?” 孙传庭一脸正色地点点头:“当然不算白挨,你这是尽孝呀。 身为人子,尽点孝心怎么了?” 听着孙传庭的安慰,杨嗣昌郁闷多日的心情终于有所好转,当即拉着孙传庭前往酒楼。 …………… 两日之后,江宁正在家中翻阅高文彩送来的各地最新情报。 不多时,李若琏领着一名年轻人火急火燎地来到江宁府中。 看到正坐在院子里的江宁,李若琏赶忙上前恭敬地行了一礼。 江宁点头示意,微笑着说道:“老李,坐吧!” 随后,李若琏又与高文彩打过招呼,这才坐了下来。 这时,江宁放下手中的公文,抬头仔细打量起眼前的年轻人。 只见此人相貌堂堂,身材高大,只是气质有些奇特,怀里鼓鼓囊囊地揣着一堆不知何物。 江宁疑惑地开口问道:“老李,你带来的这人是谁呀? 我之前好像没见过。” 李若琏笑着回答:“侯爷,这小子是赵枫啊,就是前段时间您去巡视京营途中,意图对您不利的那个。” 江宁猛地一拍脑袋,这才想起来。 李若琏接着说道:“侯爷,这小子如今已经答应加入锦衣卫了,卑职安排他先从校尉做起。 这小子身手不错,卑职就把他留在身边做事。” 江宁点头,笑着开口问赵枫:“赵枫,让你加入锦衣卫,你心里可有怨言?” 赵枫赶忙摇头,说道:“侯爷,卑职没有丝毫怨言,还请侯爷明鉴。” 江宁点头,随即神情一冷,严肃地说:“没有怨言最好,就算有,你也得给我忍着。 刺杀朝廷重臣,按大明律是要株连九族的。 本侯看你是个人才,被奸人误导,才将你招入锦衣卫戴罪立功。 希望你今后能为朝廷尽心做事,别再误入歧途,不然你们老赵家可就跟着你遭殃了。” 江宁的话吓得赵枫一哆嗦,他赶忙拱手行礼道:“卑职今后必定誓死效忠朝廷,追随侯爷,绝无二心。” 江宁见赵枫态度诚恳,还算满意,点了点头。 谁知就在这时,几个馒头突然从赵枫怀中滚落,掉在地上。 江宁顿时一脸错愕。 此刻,江宁本已做好应对赵枫突然出手的准备,哪怕他怀中掉出一把短刀或匕首,江宁都不会意外,可万万没想到掉出来的竟是几个馒头。 赵枫见状,赶忙弯腰将馒头捡起,重新塞回怀中。 坐在一旁的李若琏脸都气歪了,没好气地骂道:“赵枫,你他娘的搞什么? 刚才还没吃饱吗? 还揣这么多馒头。 让你加入锦衣卫是为朝廷办差、将功赎罪的,可不是来混吃混喝的。” 赵枫满脸委屈,红着眼眶说道:“大人息怒,卑职实在是饿怕了。 刚才在饭堂,看到桌上还剩几个馒头,就顺手揣怀里了。” 李若琏骂道:“你他娘的刚都吃了十个馒头了,还没吃饱,还要再揣几个。 要不是见识过你的身手,本官真怀疑你他娘的就是个天生的饭桶。” 一旁的高文彩也笑得合不拢嘴,江宁也跟着笑了起来。 随后,江宁摆了摆手,说道:“老李,你也别责怪他了。 吃几个馒头而已,多大点事。堂堂锦衣卫镇抚司衙门,还能被几个馒头吃垮了不成? 只要他今后用心做事,不愁没有馒头吃。” 赵枫赶忙点头,说道:“侯爷放心,卑职今后一定会用心做事。” 江宁笑着问道:“赵枫,你来京城这么久,给家里写信报平安了吗? 免得家人担心。” 赵枫赶忙回答:“回侯爷,前两天卑职已经给家中送信报平安了。” 江宁闻言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赵枫神情有些尴尬地开口问道:“侯爷,卑职斗胆问一句,每月俸禄有多少?” 江宁眉头微皱,随后嘴角泛起一抹笑意,说道:“赵枫,你自己犯了什么事心里没数吗? 让你现在加入锦衣卫是戴罪立功,你还想着俸禄? 天底下哪有这等好事? 你现在没有俸禄,等将来立了功,自然会有俸禄。” 赵枫闻言,顿时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心中暗叹:“卧槽,这也太黑了。 堂堂大明京师,天子脚下,当朝重臣居然让自己只干活不发俸禄。 早知道说什么也不趟这浑水了,呆在家里吃香喝辣,多舒服,何必把自己搞成现在这样。” 随后,江宁也不再理会赵枫,确认完手中公文后,又做了些批示,递给李若琏。 李若琏便领着赵枫离开,返回镇抚司衙门坐镇。 毕竟,如今许显纯已经跟着礼部和户部的人北上,开始清查各大寺庙了。 第427章 对战林丹汗 何可纲和满贵率领十万京营兵马,浩浩荡荡地赶赴山西大同。 抵达之后,何可纲以总兵官的身份,传令宣府总兵黑云龙,命他抽调五万精锐兵马前来会合。 与此同时,大同总兵杨肇基麾下的人马也已集结完毕,山西总兵马世龙同样集合了麾下三万兵马,赶到大同。 而山西巡抚乔允升则坐镇后方,负责大军的粮草供应。 众将齐聚大同后,何可纲第一时间安排各部兵马妥善安顿,随后便升帐议事。 虽说何可纲此前并未见过杨肇基、黑云龙、马世龙,但好在此次满桂一同随行。 去年,朝廷大军出关攻打土默特部首领卜失兔时,满桂曾率领京营人马前去支援,因此,满贵与黑云龙、杨肇基、马世龙也算较为熟络。 再者,何可纲是朝廷钦点的总兵官,又有五军都督府的全力保举,杨肇基、黑云龙、马世龙三人对他十分客气。 毕竟江宁对他们多有照顾,如今他们的儿子都在京营任职。 更何况,何可纲前不久刚在山东成功平定了持续半年之久的白莲教之乱,战功赫赫,有目共睹。 于是,众将经过一番商讨后,决定先在大同城外击败林丹汗的主力部队,而后再着手收拾散落在河套平原的其他蒙古部落。 毕竟林丹汗是蒙古名义上的大汗,若不先将其击败,万一他日后再来捣乱,麻烦可就大了。 至于那些散落在河套平原的蒙古部落,众人并未太过在意。 毕竟盘踞在河套平原的土默特部首领卜失兔,去年就被打得逃到了林丹汗所在的喀尔喀,剩下的各部落如今更是一盘散沙。 与此同时,收到消息的林丹汗也是满心无奈。 原本仅存的一丝幻想,随着大明二十万大军的到来,彻底化为泡影。 此刻,林丹汗满心委屈,只想问问长生天,自己这个大汗当得为何如此憋屈。 原本大明与自己相处融洽,双方还一同对付辽东的努尔哈赤。 可去年,大明突然翻脸,抓住自己的小弟卜失兔一顿痛打,打得卜失兔哭爹喊娘。 作为大哥,见小弟挨打,自然得出面撑腰,不然这大汗之位在草原上还如何服众? 然而,大明丝毫不给他面子,二话不说就与他连打数仗,直打得林丹汗有些不知所措。 更要命的是,辽东的努尔哈赤竟在这关键时刻背后捅刀,出兵侵占科尔沁部和察哈尔部。 虽说这两部只是名义上臣服于自己,但小弟有难,大哥怎能坐视不管? 结果,林丹汗派遣数万兵马前去支援,却被打得灰头土脸,反而让努尔哈赤趁机侵占了不少部落和人口。 最让林丹汗气愤的是,科尔沁部落居然与努尔哈赤眉来眼去。 原本今年林丹汗打算召集兵马,收拾努尔哈赤找回场子,同时震慑一下科尔沁和察哈尔部,可万万没想到,大明此时竟调集二十万大军,要跟他即分高下,也决生死。 林丹汗心情郁闷到了极点,他实在不想打这一仗,但如今的形势却逼得他不得不打。 于是,林丹汗也开始调兵遣将,集结了十万铁骑,驻扎在大同城外。 林丹汗野心勃勃,一心想成为第二个成吉思汗,只可惜他自身的智商与实力,根本无法支撑起这个宏伟的梦想。 再加上他一系列骚操作,使得蒙古各部对他爱搭不理,这位名义上的大汗,日子过得是一天不如一天。 然而,林丹汗从不觉得是自己的问题,反倒认为是大明背信弃义,努尔哈赤不讲武德,才导致他这个蒙古大汗的威望日渐式微。 林丹汗年轻时,堪称蒙古版的袁绍,出身尊贵,血统纯正,意气风发。 那时的他,满心以为自己必将成为第二个成吉思汗,一统蒙古各部。 可谁能料到,经过他一系列骚操作,这个梦想渐行渐远。 其中最离谱的,当属他强行命令蒙古各部放弃黄教,改信红教。这一举动,让信奉黄教多年的蒙古各部大为恼火,纷纷咒骂林丹汗是不是疯了,竟连宗教信仰都要干涉。 要知道,自俺答汗时期起,蒙古各部便开始信奉黄教。 当年,右翼蒙古在俺答汗的带领下,势力迅速扩张,一直延伸到青藏高原,并与当地的格鲁派建立了紧密联系。 俺答汗还向西藏格鲁派活佛索南加措赠送了“达赖喇嘛”尊号,这一举措奠定了后来的达赖活佛转世制度。 而林丹汗的这一操作,搞得草原各部怨声载道,他的势力范围逐渐缩减,最后只剩下内喀尔喀和察哈尔部。 就连科尔沁部,也只是名义上尊他为大哥,实际上并不怎么听从他的号令。 自从辽东的努尔哈赤崛起,不仅频繁与大明爆发战争,还时常和林丹汗麾下的蒙古各部产生冲突。 努尔哈赤除了武力征服,还运用威逼利诱等手段,拉拢林丹汗的部众。 这使得林丹汗与努尔哈赤之间的矛盾日益加深。 林丹汗号称麾下有带甲四十万,实则水分极大,最多也就二十万,这可是他全部的家底了。 去年,他在大同城外与大明连番激战,损失了不少兵马,之后又与努尔哈赤大战几场,更是元气大伤,至今都未能彻底恢复。 如今的形势,让林丹汗不得不万分谨慎,生怕努尔哈赤这个饿狼又突然发难,咬他一口,那可就危险了。 因此,他派遣手下大将,各率数万铁骑,分别驻扎在科尔沁部和察哈尔部,一来防止努尔哈赤趁机偷袭,二来也能震慑手下,防止他们趁机反叛。 至于河套平原,林丹汗一直垂涎已久。 如今辽东的努尔哈赤与大明打得不可开交,虽说大明在辽东已转入防守,但整体实力仍远超努尔哈赤。 只要双方一天未分出胜负,林丹汗就觉得自己能稳坐钓鱼台,在两者之间左右逢源。 在他看来,大明和后金想要彻底击败对方,都离不开他的帮助。 所以,林丹汗便打起了河套平原的主意。他认为,努尔哈赤绝非大明的对手,毕竟大明幅员辽阔、人口众多。 但大明想要彻底消灭努尔哈赤也并非易事。 只要自己能牢牢掌控河套平原,就又能向大明贩卖战马,赚得盆满钵满,继续过着逍遥自在的日子。 然而,林丹汗却忽略了大明收复河套平原的坚定决心。 在大明看来,河套平原自古以来就是汉族的天然马场,如今却要花钱买战马,哪有直接开战来得痛快。 更何况,已有不少蒙古小部落投靠大明,大明如今不缺帮忙放牧的人,唯独缺河套平原这块地方。 至于林丹汗这个所谓的盟友,在大明眼中,双方不过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 但现在,大明改变主意了,决定换种方法做生意了,不用银子改用刀子了。 数日之后,双方人马浩浩荡荡齐聚大同城外。 只见林丹汗麾下十万铁骑如潮水般汹涌而来,马蹄践踏之下,大地都仿佛在颤抖。 看着麾下儿郎如此气势,林丹汗顿时信心倍增,毕竟他这个草原大汗的名号可不是吹出来的。 一时间,林丹汗琢磨着与大明先打上几仗,之后再派使者去试探,看能否重新签订盟约,继续维持合作关系。 毕竟他觉得自己卖给大明的战马虽贵,但也只是赚个成本价。 就在林丹汗胡思乱想之际,二十万明军也摆开阵势。 军旗如云,枪矛如林,红色的旗帜与鸳鸯战袄,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浩浩荡荡呼啸而来,一眼望不到头。 明军士气高昂,除了骑兵、步兵,还有神机营火器部队。 他们以每千人为一方阵,整整两百个方阵,就这样与林丹汗的军队形成对峙之势。 如今的明军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军饷足额发放,早已没了以往对蒙古铁骑的恐惧。 看着对面一眼望不到头的明军,林丹汗咬了咬牙,派出麾下大将巴特尔前去叫阵。 巴特尔领命,纵马提刀来到两军阵前,用蒙古语开始谴责大明。 何可纲听得一头雾水,转头看向满桂问道:“老满,这人说啥呢? 我听不懂蒙古语。” 满桂没好气地笑了笑,调侃道:“老何,这小子骂你娘呢!” 何可纲一听,当场就怒了:“他娘的,两军交战,哪有上来就骂娘的!” 于是开口问道:“哪位将军愿去斩了此獠,壮我大明军威?” 黑云龙一听,满心激动,刚要开口请战,却被马世龙抢先说道:“何将军,末将愿前往斩了此獠!” 看着身材消瘦、宛如书生的马世龙,何可纲不禁有些犹豫。 毕竟在场的武将个个身材高大、孔武有力,相比之下,马世龙实在显得文弱。 见何可纲没有回应,马世龙一咬牙说道:“末将若不敌此獠,甘受军法处置!” 何可纲这才点了点头,说道:“马总兵,那就由你出战。 若是不敌,不必恋战,尽管退回便是。” 马世龙点头领命,随后策马提枪来到阵前,二话不说,举枪便刺。 巴特尔见状,赶忙挥舞手中弯刀抵挡。 刹那间,二人战作一团。巴特尔手中弯刀刀刀致命,攻势凌厉。 反观马世龙,手中长枪舞得密不透风,将巴特尔的攻击一一化解。 一时间,双方打得难解难分。 这让何可纲颇为惊讶,暗自思忖大明这两年是怎么了,怎么尽出这种看似瘦弱,上了战场却勇猛异常的将领。 先是曹变蛟,接着又是信王朱由检。 曹变蛟是曹文诏的侄子,勇猛倒也说得过去。 信王朱由检号称霸王转世,力能扛鼎、气能拔山,天生神力,也算正常。 可眼前这个马世龙就太离谱了,何可刚之前听说这位马总兵身体一直欠佳,常年都在吃药。 可瞧他现在在战场上如此勇猛,完全不像个病人。 何可纲不禁暗自琢磨,这马世龙究竟吃的什么药,自己回头可得好好问问。 第428章 神机营显威 战场没有眼泪,真男儿永不后退。 看着双方共计十五万人马陷入激烈厮杀,率领十万兵马压阵的何可纲,紧握刀柄的右手微微颤抖。 这是他自从辽东调回京师后的第二场大战,而且还是对战蒙古。 他深知自己肩负的重任,不仅关乎大明收复河套平原的计划,更有着江宁的信任以及恩师沈有容的厚望。 何可纲不敢想象,倘若这一战失利,将会给大明带来怎样的影响。 毕竟此时的大明,不仅在塞外与蒙古人展开大战,远在云南的赵率教也正领兵攻打缅甸东吁王朝,两线作战的风险之大,他再清楚不过。 见何可纲神情紧张,杨肇基轻抚胡须,出言安慰道:“何将军不必忧虑。 此次朝廷出动二十万大军,士兵训练有素,装备精良,军饷足额发放,还有神机营的各类火器助阵。 况且林丹汗还得防备辽东的建奴,未必敢与我们全力死战。” 何可纲听后,默默点头,目光仍紧紧盯着眼前激烈的战局。 此刻,林丹汗的心情复杂至极。 原本在他印象中战力不强的大明军队,此刻所爆发出的战斗力却让他大为震惊。 面对蒙古铁骑的猛烈冲锋,明军阵营稳如磐石,毫无溃败的迹象。 然而,林丹汗却不敢将手中剩余的五万骑兵全部投入战场,毕竟对面还有十万明军严阵以待。 在满桂、黑云龙的率先冲锋带领下,巴特尔、乌日根一次又一次的进攻都被明军成功阻拦。 年轻一辈将领黄德功、虎大威、张世泽也奋勇拼杀,将领们带头冲锋陷阵,手下士兵们更是个个杀红了眼。 如今的明军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军饷全额发放,就连战死或负伤后的一系列问题,朝廷都会妥善安排。 士兵们心中只剩下建功立业四个字了,他们知道即便战死,也能在英烈祠中享受香火,朝廷和大明百姓不会忘记他们这些为国捐躯的士兵。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神机营骑兵手中的弹药逐渐告罄。 毛茅元仪见状,立刻组织神机营骑兵有序后撤。 随着神机营骑兵撤离战场,满桂也率领剩余骑兵开始向后撤退,不再与蒙古骑兵纠缠。 看到明军终于开始后退,林丹汗心中大喜,赶忙传令巴特尔、乌日根全力追击。 未曾想,神机营骑兵与三千营骑兵脱离战场后,迅速向两边分散撤离。 追击的蒙古骑兵迎面撞上了早已严阵以待的步兵以及居中的神机营火炮部队。 见时机已到,孙元化果断下令:“点燃引线!” 旗手迅速传达军令,架设在战车上的虎蹲炮开始发射弹药。 经过改良的虎蹲炮威力更强,射程更远,且分为实心弹和散弹,杀伤力巨大。 随着一声声炮响,无数碎石、铁钉如雨点般打在蒙古骑兵身上,一时间战马嘶鸣,士兵纷纷倒地,蒙古骑兵的阵型瞬间变得散乱。 巴特尔见状,大声吼道:“全都稳住阵型,不许乱! 全军冲上去! 明军火炮装填弹药需要时间,只要冲上去,咱们就赢了!” 然而,话音未落,第二轮火炮便再次轰鸣,炮火声瞬间淹没了巴特尔的呼喊。 蒙古骑兵的阵型愈发混乱。 几轮火炮过后,蒙古骑兵虽已向前推进了一段距离,但孙元化再次下令,将改造过的小型投石机拉了上来。 士兵们打开木箱,取出一颗颗人头般大小的瓷罐,放置在投石机内,点燃引线后迅速发射。 看着从天而降的瓷罐,蒙古骑兵满脸茫然。 刹那间,瓷罐落地,火光四溅,不时还传来爆炸之声,激射而出的碎石、铁钉打在战马与士兵身上,蒙古骑兵阵营顿时大乱。 见一招奏效,孙元化再次传令:“装弹,投弹!” 先前撤出战场的骑兵也迅速来到步兵前方,列阵防御,以防蒙古骑兵冲破防线,扰乱神机营火器部队。 看到神机营炮兵展现出如此强大的威力,杨肇基惊叹不已,赶忙向何可纲询问:“何将军,这神机营使用的虎蹲炮末将知晓,但这虎蹲炮射程似乎远了许多,还有这投石车发射出去的是什么玩意? 怎么还会燃起明火?” 何可纲微笑着解释道:“杨总兵有所不知,这是经过兵杖局与军器局改良后的新式虎蹲炮,威力更胜以往,射程也大幅增加。 就连专门拉虎蹲炮的战车,也是特别打造的,拆卸后可组成炮台,所用木材皆用桐油浸泡过,结实耐用。 至于投石机投出的是轰天雷,里面除了火药,还添加了碎石和铁钉。 而能燃起明火的,是加装了火油。 这些可都是兵杖局和军器局的最新成果。” 听到何可纲的介绍,杨肇基不禁啧啧称奇。 他对朝廷火器的状况还停留在几年前,先前得知儿子杨御蕃被派往神机营中卫担任指挥使,还暗自埋怨江宁不厚道,为何不把儿子安排到五军营或者三千营。 但今日亲眼目睹神机营在战场上大显神威,杨肇基瞬间意识到神机营的厉害,它完全起到了决定战场走向的关键作用。 难怪朝廷的神机营到如今只有三万人马,敢情这三万人全都是宝贝,自己儿子杨御蕃更是宝贝中的宝贝,江宁对他杨肇基实在是太照顾了,他们老杨家怕是祖坟都要炸了。 看着战场形势陡然逆转,原本还抱有一丝期待的林丹汗,心中顿时一阵苦涩。 他深知不能再这样耗下去了,否则手下兵马消耗过多,即便明军不进攻,自己内部各部落之间也会大乱。 于是,林丹汗果断下令鸣金收兵。 随着这声令下,蒙古骑兵迅速撤退,只在战场上留下了大片士兵和战马的尸体,以及一些无人驾驭的战马。 何可纲见此情形,并未下令追击。 毕竟草原是蒙古人的主场,今日已经取得不小战果,若贸然追击,极有可能阴沟里翻船,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于是,他传令打扫战场,收集阵亡将士的尸体和蒙古骑兵散落的战马,就连战死的战马也没浪费,准备拉回去给士兵们加餐,只留下那一堆蒙古骑兵的尸体。 回到大营后,何可纲信心倍增,立刻召集各营将领商议后续作战计划。 反观林丹汗,收拢残兵败将回到大营后,经过清点,今日竟然足足折损了两万八千人马,这损失着实不小。 要知道,今天不过是交战的第一天,照这个态势发展下去,又能支撑多久呢? 只见大营之中,一众将领和各部落首领皆是垂头丧气。 林丹汗强压心中怒意,好言安慰众人一番,还拿出不少金银财帛赏赐下去,试图凝聚人心。 今日战场上,除了明军和林丹汗的蒙古骑兵,还有不少聚集在河套平原的蒙古部落派人前来打探情况。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明军火器的威力远远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而且战场上明军骑兵竟然能够与林丹汗麾下骑兵正面抗衡。 前来打探消息的各部蒙古探子,皆是心惊不已,赶忙派人回部落传达消息。 毕竟,就目前局势来看,大明和林丹汗势必要分出胜负。 他们这些散落在河套平原的蒙古部落,必须尽快考虑自己的退路了。 究竟是投奔林丹汗,还是投靠大明,亦或是继续迁徙? 当下的形势容不得他们犹豫,必须尽快做出决断。 否则,等明军和林丹汗决出胜负,第一个遭殃的便是他们这些散落在河套地区的蒙古部落。 …………… 与此同时,辽东的努尔哈赤开始调兵遣将,大军北上,企图吞并更多蒙古部落,从而扩充自身实力。 代善和阿敏分别率领各部人马前往辽阳、沈阳一带进行牵制,黄台吉和杜度则率领兵马渡过鸭绿江,进入朝鲜境内,大肆掠夺粮草。 面对这一情形,熊蛮子和洪老九二人频繁互通书信,商讨是否能抓住机会,将阿敏或者代善歼灭其中一人,以此来削弱建奴的实力。 对于朝鲜的局势,熊蛮子直接传令海贼王毛文龙坚守皮岛,不得主动出击。 至于朝鲜的存亡,熊蛮子不在乎,洪老九更是无所谓,海贼王毛文龙更是压根不放在心上。 究其原因,朝鲜可是没少给大明挖坑。 当年丰臣秀吉进攻朝鲜,朝鲜军队毫无抵抗之力,一触即溃,随后便哭天喊地向宗主国大明求援。 这使得大明不得不亲自出兵,帮这个小弟对抗倭寇。 如此一来,辽东大批精锐被抽调至朝鲜战场,导致辽东地区出现了几年的军事空窗期,给了努尔哈赤发展壮大的机会。 最终,大明虽成功帮助朝鲜击退丰臣秀吉,但为此消耗了大量钱粮,致使大明军事实力整体下滑。 再加上朝堂之上党争不断,李如松又意外战死,无人能压制努尔哈赤,最终导致努尔哈赤势力彻底坐大,起兵反明。 紧接着,萨尔浒之战爆发,明军损失惨重,元气大伤,在辽东地区只能被迫转入防守态势。 大明在辽东搞到今天这种尴尬局面,虽然有诸多内部因素,但朝鲜的“神助攻”也是关键。 朝鲜当年要是能够有效抵挡丰臣秀吉的进攻,大明便无需亲自下场,努尔哈赤也就没机会趁机发展壮大。 而且,当年露梁海战之时,明军已将倭寇团团围住,可李舜臣却为了装逼出风头,擅自行动,最终致使局势失控,名将邓子龙战死。 此事让大明武将对朝鲜厌恶至极,朝鲜可谓是典型的逮谁坑谁,而且坑得毫不留情。 第429章 朝鲜求援 林丹汗因初战失利而大为恼火,召集一众将领仔细商议后,突然意识到一个关键问题。 气的当场骂娘,之前自己与大明本是相亲相爱一家人,如今拔刀相向,全是卜失兔这个混蛋惹的祸。 要不是这老家伙没事儿跑到大明边境骚扰掠夺,去年大明也不会大动干戈。 结果倒好,卜失兔见势不妙,立刻向自己求救,自己当时居然猪油蒙了心,还真跑去帮忙,结果与大明反目成仇。 可气的是,这卜失兔一看情况不对,直接跑路了。 虽说大哥帮小弟出头本无可厚非,但卜失兔只是名义上臣服于自己,这些年自己从未从卜失兔部得到过多少好处。 而且卜失兔作为土默特部名义上的首领,跑路去了喀尔喀,他手下那些人全是见风使舵的墙头草,不仅不帮忙,还在一旁看热闹。 想明白问题的关键所在,林丹汗气得差点破口大骂。 于是,他立刻派人前往喀尔喀给卜失兔传令,要求他即刻率领本部人马火速前来支援。 更是放话,卜失兔要是胆敢不来,他林丹汗豁出去了,立马转头先送卜失兔长生天。 同时,他又让人以卜失兔的名义向河套地区各部传令,调集兵马前来支援。 毕竟如今这形势,已经到了即分高下,也决生死的地步了。 要是不咬牙硬磕到底,自己在草原上的威信就彻底完了,更何况大明那二十万大军也不是吃素的。 ………………… 另一边,努尔哈赤率领四旗人马,目标直指科尔沁。 虽说此前科尔沁与自己眉来眼去,但并未明确表态,一直在自己和林丹汗之间摇摆不定。 努尔哈赤决心这次一定要让科尔沁给个明确说法,不然就兵戎相见。 此时,察哈尔部也严阵以待。 毕竟去年努尔哈赤就吞并了他们不少部落和人口,本以为能安稳一阵子,没想到今年他又来了。 为此,林丹汗派遣大将哈图率领五万兵马,驻守在察哈尔部,同时也是防备小弟反水。 当卜失兔收到林丹汗的传令后,整个人都呆住了。 自己都已经放弃土默特部首领的身份跑路了,林丹汗居然还不放过自己。 如今林丹汗与明军大战正酣,卜失兔实在不想掺和,但无奈自己如今身处喀尔喀,这可是林丹汗的势力范围。 自己要是敢拒绝,都不用林丹汗调大军回来,光是他手底下的人就能把自己生吞活剥了。 无奈之下,卜失兔只能咬牙下令集结部众,前去支援林丹汗。 与此同时,盘踞在河套平原的蒙古各部,在收到明军与林丹汗大战结果的消息时,也收到了林丹汗传来的命令,要求他们集结部众与自己会合,并且明确告知他们,卜失兔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一时间,这些蒙古各部陷入了纠结之中。 毕竟此前因为林丹汗强制推行黄教改信红教,他们与林丹汗的关系就已经很僵了。 如今林丹汗同时面临辽东努尔哈赤和大明的双重打击,还要拉他们一起垫背,这让他们心中愤恨不已,直骂娘。 对于卜失兔这个一直跪舔林丹汗的首领,他们早就不把他当回事了。 但就当下的形势而言,林丹汗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打下去,否则,他这个蒙古大汗恐怕就得退位让贤了。 于是,在后续的日子里,何可纲和满桂率领大军与林丹汗的部队接连展开数场大战。 双方在战场上互有胜负,然而,大明此次出动了二十万大军做足了准备,在兵力和物资上更经得起消耗。 反观林丹汗这边,虽说号称有十万铁骑,却在战斗中越打越少。 这一情况让盘踞在河套平原的土默特各部惊恐不已。 他们没想到大明军队何时变得如此勇猛,倘若林丹汗被打败,大明转头对付他们这些小部落,他们又如何能抵挡大明的雷霆之怒呢? 可要是出兵帮助林丹汗,他们又不愿意去当炮灰。 一旦自身实力损耗过重,到时恐怕会被其他部落吞并。 于是,不少部落纷纷派人去联系大明,表示愿意向大明称臣,只求大明不要对他们动武。 ………… 就在大同城外战事激烈、双方打得不可开交之际,朝鲜那边也陷入了困境。 黄台吉和杜度率领两旗人马,将朝鲜军队打得节节败退、抱头鼠窜。 朝鲜派出去的大军兵败如山倒,毫无抵抗之力。 驻扎在皮岛的毛文龙密切关注着朝鲜的战况。 在得知皇太极和杜度已经在朝鲜掠夺了大量粮草后,毛文龙便开始琢磨着怎么截下这批粮草。 他与手下将领经过一番商议,决定等皇太极和杜度领兵返回赫图阿拉时,在鸭绿江上动手。 毕竟建奴铁骑虽然强悍,但不擅长水战,总不能让骑兵直接冲进鸭绿江与自己对抗吧。 更何况,他毛文龙海贼王的名号可不是吹出来的。 到时只需派遣战船趁机抢夺粮草,就算抢不到,一把火烧了这批粮草,那也算是大功一件。 然而,此时的朝鲜内部正爆发了一场重大危机。 朝鲜国王李珲并非以嫡子身份继承王位,且未获大明册封。 他上位后,不仅幽禁嫡母、残害兄弟,还大力重用大北派人士,致使朝鲜局势动荡不堪。 此外,李珲在大明与后金之间采取中立政策,这引起了大明的强烈不满,为他的覆灭埋下隐患。 于是,西人派的金瑬、李贵等人瞅准时机发动政变,拥立李珲的侄子绫阳君李倧继位,并将李珲流放至江华岛。 西人派因拥立之功,得到李倧重用,随后便对大北派人士展开打压与清算。 原本一切顺风顺水,可没想到建奴竟渡过鸭绿江,发兵攻打朝鲜。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把刚即位不久的李倧吓得惊慌失措。 李倧赶忙召集一众大臣商议对策,一番讨论后,他们决定即刻派遣使者前往大明,表明忠心并请求援助。 毕竟大明是朝鲜的宗主国,若能获得大明支持,他们这场危机或许就能化解。 反之,若得不到大明帮助,朝鲜恐怕难逃亡国厄运。 毕竟当年丰臣秀吉入侵时,朝鲜军队一触即溃,若不是大明出兵相助,朝鲜早已亡国。 ………… 与此同时,身在京师的江宁依旧如往常一般,往返于五军都督府和镇抚司衙门之间,时刻关注各地送来的最新情报。 当得知何可纲、满贵在大同城外初战告捷,江宁不禁松了一口气,还好一切都在按照他预想的方向发展。 对于后续战事的走向,陈策、沈有容两位老将经过一番分析,得出结论。 其他蒙古部落不会出兵援助林丹汗。 一旦林丹汗自身损失达到一定程度,便会选择撤兵,不敢继续恋战。 毕竟努尔哈赤已经准备抄林丹汗的后路了。 而对于黄台吉、杜度渡过鸭绿江,在朝鲜境内烧杀抢掠一事,陈策和沈有容两位老将当场拍手称快,还一个劲儿地劝江宁先别理会朝鲜。 作为大明为数不多的老将,他们对当年朝鲜坑害大明的事可是门清。 当年在战场上,名将邓子龙甚至被朝鲜的李舜臣坑死,这口气他们怎么也咽不下去。 对此,江宁也没有过多犹豫,在他看来,朝鲜本就是烂泥扶不上墙,不值得过多关注。 朱由校同样持此态度,觉得不妨先让朝鲜乱着,顺便让熊蛮子和洪老九以及海贼王毛文龙看看能否趁机捞些好处。 数日之后,朝鲜使臣李桂抵达大明京师。 他第一时间赶到鸿胪寺,希望能面见大明天子并递交国书。 然而,鸿胪寺的官员虽态度热情礼貌,却对他的请求一问三不知,不予理会。 只是好酒好菜招待着,绝口不提面圣和递交国书之事。 这可把李桂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他掏出大把金银打点,最终得到的答复却是:鸿胪寺如今只负责接待各国使臣,递交国书之事,他们管不了。 无奈之下,李桂又前往礼部,期望能在那里递交国书。 礼部官员同样以热情礼貌的态度告知李桂,如今尚书大人已前往北方公干,他们无权做主,得等礼部尚书顾秉谦回来后才能定夺。 李桂顿时傻眼了,朝鲜如今危在旦夕,哪里等得起。 恐怕还没等到顾秉谦返回京城,朝鲜恐怕就先亡国了。 于是,李桂又调转方向,来到理藩部衙门。 理藩部尚书刘文明亲自接见了李桂,起初态度十分热情。 可当得知李桂的来意后,刘文明当场下令送客,并明确告知李桂,理藩部只负责与海外诸国的商贸事务,递交国书不归他们管。 李桂就这样被请了出去。 之后,李桂四处打听,得知如今大明权势颇大的是忠义侯江宁,便亲自带人前往江宁府邸,希望通过江宁向大明天子递交国书。 江宁得知后,直接闭门不见。 李桂无奈,只能在江宁府邸门口蹲守,盼着能见到江宁。 这一日,江宁刚从五军都督府返回,走后门时,被李桂带人当场堵住。 李桂一见到江宁,立刻跪倒在地,痛哭流涕:“外邦小臣,礼曹判书李桂拜见天朝上国忠义侯。 如今建奴猖獗,在朝鲜境内烧杀抢掠,朝鲜臣民苦不堪言。 恳请侯爷为小臣引荐,面见大明天子,递交国书。” 说着,他赶忙从袖中拿出一沓银票递上前去。 江宁眼睛粗略一扫,大概有十万两左右。 但江宁可是出了名的清正廉洁,两袖清风,从不贪污受贿,又怎会被这区区十万两收买? 他一脸正色道:“大胆外邦小臣,你这叫向本侯行贿吗? 你这叫求本侯办事吗? 拿十万两银票就想考验大明官员,大明哪个官员经不起这样的考验?” 说罢,他不予理会,转身就走,只留下李桂捧着银票,呆立在风中。 看着紧闭的侯府后门,李桂转头向身旁随从问道:“这忠义侯到底什么意思? 是嫌银票太少,还是压根就不收银票?” 众人商议后得出两个结论:要么是嫌银票太少,可这已经是他们的全部身家了。 要么就是不收银票,但也不至于连见都不见他们呀。 于是,众人又打听到司礼监掌印东厂提督魏公公,号称“活菩萨”,便立马跑去求见老魏。 结果差点被老魏当场抓去西山挖矿。 得知他们是朝鲜使臣后,老魏当场丢下一句:“要不是看你们是朝鲜使臣,咱家这会儿就送你们去在西山挖煤了。” 说完转身就走。 这下,李桂彻底崩溃了,短短几年没来大明,大明究竟怎么了? 送银子不收,事也不办,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第430章 朱由检大表哥 数日之后,江宁正在五军都督府内批阅公文,忽听外边一阵喧闹,紧接着“轰”的一声巨响,江宁办公房的两扇木门轰然倒地,尘土飞扬。 江宁瞬间勃然大怒,这他喵的谁这么大的胆子,刚准备发飙。 抬眼望去,只见朱由检拽着灰头土脸的老魏,身后还跟着王承恩。 老魏神情扭捏,赶忙说道:“侯爷,这门可不是咱家踹的!” 江宁自然明白除了小老弟朱由检之外,老魏肯定干不出这事来,王承恩也没这个胆子,于是放下公文站起身,疑惑地问道:“五弟,你们怎么来了?” 朱由检尴尬地挠挠头:“二哥,刚才一时着急忘了敲门,谁知道你这门这么不结实! 回头你可得好好查查,修建五军都督府的邓文明是不是吃回扣了?” 江宁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你脚上的劲儿多大你不清楚? 这门是木头做的又不是铁打的。 我这会儿正忙着呢,你先坐。” 朱由检拉着老魏在一旁坐下,老魏一脸尴尬。 半个时辰后,江宁批示完公文,交给高文彩,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问道:“五弟,你找我到底啥事呀? 皇明卫那三万人马操练得怎么样了?” 朱由检挠挠头:“二哥,今天找你也没啥大事,就是想让你和老魏陪我去见个人。 至于那三万皇明卫,如今已经操练得有模有样了,剩下的我都交给下边人办了,毕竟我事儿多,也不能事事亲力亲为。” 江宁点点头,笑着问:“陪你去见谁呀?” 朱由检脸色顿时羞红,支支吾吾道:“二哥,那个……如意今儿个就要进京了,我想着你和魏公公跟如意都比较熟,陪我一起去接如意如何?” 江宁闻言顿时明白,敢情是心上人进京了,这小老弟一个人不好意思。 江宁脸色一冷:“五弟,你好歹是当朝亲王,怎么在儿女情长上这么扭捏? 这可是在京城,你还害臊。” 朱由检耷拉着脑袋:“二哥,其实也不是这样。 如意的事,我一直没跟皇兄说,如今如意进京,这事儿肯定瞒不住了,所以我就想把你和魏公公叫上,皇兄要是怪罪下来,你俩帮我担待点。” 江宁一听,心说好小子,这是打算让我帮你扛事了。 但转念一想,也没什么大不了,便点点头,笑着说:“五弟放心,陛下不是不讲情理的人,真要怪罪下来,有魏公公在前边挡着呢,应该不至于龙颜大怒。” 老魏听到这话,愣在当场,好端端的,这锅怎么甩到自己头上了? 但老魏也不敢反驳,毕竟他和江宁身份不同,江宁是当朝重臣,又是天子的手足兄弟,他老魏虽说身为大明第一大太监,但说到底只是皇家家奴。 江宁笑着说:“那我先换身衣服,然后咱们一起去接田姑娘。” 朱由检满心欢喜地点头:“二哥,那你赶紧去吧。” 随后,江宁走进内房,不多时换了一身黑色圆领袍服,系好腰带,便跟着朱由检和老魏一同出门。 当几人来到城门口时,只见不少身穿少数民族服装的少男少女成群结队正在入城。 朱由检坐在马背上,仰着头,不断在人群中寻找田如意的身影。 没过多久,他便在人群中看到了那一抹熟悉的身影,江宁也看到了。 田如意还是一如既往地穿着一身青衣,秀美乌黑的长发,身上佩戴着各种小饰品。 一年未见,田如意还是一如既往出尘脱俗,江宁忍不住暗叹,小老弟这眼光确实不错。 谁知就在这时,江宁看到田如意身旁跟着一名青年,身材高大魁梧,国字脸,浓眉大眼,尽显阳刚之气,两人正有说有笑。 看到这一幕,江宁心中“咯噔”一下,难道田如意这小丫头另有新欢,把自己小老弟朱由检甩了? 此时,朱由检也看到了那名高大青年,顿时只觉心头一紧,差点栽下马背,幸亏老魏眼疾手快,赶忙扶住。 但朱由检整个人失魂落魄的,江宁也眉头微皱。 看着他俩有说有笑的样子,再瞧瞧自己小老弟像霜打的茄子般蔫儿了,江宁一咬牙说:“五弟,咱们可都是从刀枪里滚过来的,你别丢份儿! 这是在京城,咱们的地盘,你直接上去锤那小子一顿,给他长长记性。” 朱由检“啊”了一声:“二哥,这么做会不会太鲁莽了? 万一如意生气了呢?” 一听这话,江宁气不打一处来,没好气地说:“瞧你这点出息,你没看他俩现在有说有笑吗? 喜欢一个人就得去争取,你可千万别怂。 你先把这小子暴揍一顿,剩下的事二哥帮你兜着。 要是你没胆量,今天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咱们打道回府,也省得在这儿丢人了。” 听到江宁的话,朱由检顿时热血上头,肯定是这小子趁自己不在把田如意拐跑的,这口气怎能咽得下? 这面子必须找回来。 说着,他翻身下马,径直朝二人走去。 不多时来到两人身前,青年男子见有人挡在面前,眉头微皱。 田如意看着突然出现的朱由检,顿时小嘴微张,满脸的惊喜,反观朱由检神情冷峻,死死盯着自己。 青年男子不明所以,对朱由检这无礼举动有些恼火,开口呵斥道:“小子,立马给我让开,不然小心我抽你。” 朱由检顿时怒火中烧,抢了自己心上人还敢如此嚣张,简直不把自己这个当朝亲王放在眼里。 二话不说,一拳将马放倒。 马背上的青年见状,赶忙一个跳跃翻身下马,马儿顿时倒地嘶鸣不已。 城门口的人见状四散开来,老魏和江宁则在不远处。 江宁小声对身旁的高文彩说:“小高,让这些守城的士兵不要插手。” 高文彩领命立马离开。老魏满脸忧心忡忡地说:“侯爷,让殿下这么闹,陛下要是知道了,咱们恐怕没好果子吃吧?” 江宁嘿嘿一笑:“魏公公,你说错了,殿下这么闹,没好果子吃的是殿下,跟咱俩有啥关系?” 老魏一听,顿时无言以对。 那青年男子看着坐骑倒地不起,顿时大怒,骂道:“小子,你居然敢打伤我的马? 你们京城人也太嚣张了,今天我格隆非要给你点颜色看看。” 说着,二话不说挥拳朝朱由检砸来。 朱由检见状毫不慌张,伸手死死抓住格隆的双拳,随后两人扭打在一起。 田如意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随后赶忙开口:“你们快住手,别打了!” 但朱由检听到这话更加恼火,以为田如意是在关心格隆,顿时醋意大发,下手更加凶狠,拳拳到肉,招招见血,打得格隆连连后退。 这时江宁领着老魏走上前,江宁微笑着打了声招呼:“如意姑娘,好久不见呀!” 田如意看到江宁,赶忙说道:“江大人,你赶紧让他们别打了,这傻子是不是吃错药了? 干嘛打我表哥?” 江宁听到田如意称呼格隆为表哥,顿时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都麻了。 随后,赶忙开口喊道:“殿下,停手停手,别打了,再打下去就出人命了。” 随后拉着老魏赶忙上前将朱由检和格隆拉开。 朱由检模样有些狼狈,但没受什么伤,反观格隆被打得鼻青脸肿,口中说话含糊不清。 田如意赶忙上前查看格隆伤势,顿时气得俏脸寒霜,狠狠瞪了朱由检一眼。 朱由检此时还有些没反应过来,江宁赶忙小声说:“五弟呀,你打错了,这人是如意姑娘的表哥,也就是未来的你大表哥,你倒好,二话不说把你大表哥打成这副模样。” 朱由检听完,只觉大脑萎缩了,随后满脸无辜地说:“二哥,不是你撺掇我上去动手的吗?” 听到这话,江宁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这乐子可闹大了。 于是赶忙拉着朱由检和老魏上前,满脸歉意地说:“如意姑娘,其实刚才只是个误会,你听本侯给你解释。” 谁知田如意撅着小嘴,满脸不悦地说:“每次碰到你们就没好事,你瞧瞧你们,二话不说就动手打人,你们京城人都这么霸道的吗? 就在这时,忽然一行人走了过来,江宁抬眼一看,是秦良玉的侄子秦卫明。 秦卫明也注意到了江宁等人,赶忙上前打招呼。 随后,他看着田如意以及被打得不成样子的格隆,满脸茫然地问道:“侯爷,你们这是啥情况?” 田如意冷哼一声,说道:“表哥,先把格隆表哥带回府上医治吧,剩下的事咱们回头再说。” 秦卫明点点头,赶忙让人抬着格隆返回侯府。 江宁领着朱由检和老魏跟在后面。 不多时,众人来到忠贞侯府。 格隆第一时间被抬下去救治了,江宁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给秦卫明讲了一遍。 秦卫明听后,差点笑出声来,随后也赶忙上前劝慰田如意。 江宁自知理亏,尴尬地笑着说道:“如意姑娘,刚才殿下一时冲动动手打了你格隆表哥,其实这一切只是一个误会。 不过话说回来,你格隆表哥这么能扛揍,说明他是个好苗子。 稍后本官会保举他直接进入大明皇家讲武堂,你看这事儿怎么样?” 一听这话,田如意当场就要发火,秦卫明赶忙上前安慰了半天,田如意的气这才消了大半。 反观朱由检和老魏二人失魂落魄地坐在院中的台阶上,朱由检此时肠子都悔青了,自己二话不说把未来大表哥打得不成人样,田如意肯定恨死自己了。 老魏心中则琢磨起来,今天搞这一出,用不了多久皇上肯定会知道,自己该怎么解释这事呢? 二人愁容满面。 就在这时,秦卫明和田如意还有江宁三人走了出来。 看着还坐在台阶上发呆的两人,江宁笑着说:“五弟,你还坐在那儿发愣? 之前不是一直心心念念如意姑娘吗? 如今人来了,站在你面前,你倒不过来。” 听到江宁的话,朱由检赶忙起身,快步走到田如意身旁,尴尬地说:“如意,对……对不起,我不知道那……那是你表哥,我还以为他是你……那个啥……” 看着朱由检如此窘迫的模样,田如意顿时也心疼起来,但嘴上依旧不饶人:“那现在你知道了吧? 之前在四川的时候,我就叮嘱过你,不要每天从早到晚都练武,也要多读读书。 你看你,遇事还是这么冲动,性格这么急躁,怎么能让人放心呢?” 朱由检听到田如意话语虽严厉,却充满关心之情,顿时喜上眉梢,挠挠头尴尬地说:“如意,书我一直在看,但是刚才看到你和表哥在一起,我以为他是……当时我一上头就什么都忘了。” 听着朱由检的话,田如意无奈地叹了口气,心说这个呆子什么都好,就是性格太急躁,但对自己倒是真心。 随后上前帮朱由检整了整身上的衣服,没好气地说:“你以为本姑娘是什么人? 本姑娘眼里除了你这个傻子,早就装不下其他人了。 可你倒好,整天疑神疑鬼的。” 朱由检赶忙笑着赔礼道歉,随后又让王承恩将早已准备好的礼物拿过来。 礼物虽不算太过贵重,但每一样都是朱由检精心挑选的,为此,朱由检不惜跑到皇宫顺了不少朱由校的心爱之物,就连江宁和老魏也没少遭殃。 第431章 江宁摸鱼 随着矛盾化解,小老弟朱由检又支棱起来了。 当天晚上,他便在王府设宴,邀请田如意和秦卫明。 只有可怜的格隆还躺在床上养伤。 江宁带着两位夫人一同前往王府赴宴,老魏也按时抵达信王府。 众人聚在一起,有说有笑,气氛十分热闹。 江宁的两位夫人与田如意很快便熟络起来。 直至夜晚,酒宴结束,众人这才纷纷道别。 谁知,就在临别之际,朱由检看着正准备离去的田如意,脱口而出:“如意,要不今天晚上你就住在王府吧,客房我都给你安排好了。” 在场众人顿时愣住,田如意更是脸色羞红,狠狠瞪了朱由检一眼。 见状,江宁咳嗽连连,赶忙开口打圆场道:“如意姑娘,殿下喝多了。 你先跟着秦将军回忠贞侯府,早点休息。 改日殿下再去看你。” 田如意这才点点头,又狠狠瞪了朱由检一眼,便跟着秦卫明离开了。 看着田如意离去的背影,朱由检满脸疑惑地对江宁说:“二哥,我没喝多呀,客房确实都安排好了,你看你这……” 江宁顿时黑着脸,没好气地说道:“五弟呀! 你知不知道自己刚才在说什么? 人家一个姑娘家,大晚上直接住在你王府,这要是传出去,人家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再说了,你俩现在关系都还没确定呢,你觉得如意姑娘留宿王府合适吗?” 朱由检满脸迷茫,随后看向老魏,问道:“魏公公,合适吗?” 老魏表情一怔,随后满脸尴尬地笑了笑,说道:“殿下,这事真不合适。 今儿个城门口闹的那一出,想来陛下已经知道了。 要是今晚您再让如意姑娘留宿王府,这消息要是传到陛下耳中,恐怕有损皇家体面。” 听了老魏的提醒,朱由检这才猛然反应过来,赶忙挠挠头,笑着说:“是本王唐突了。” 看着自己小老弟这般不靠谱的模样,江宁又叮嘱了一番,生怕他再闹出笑话。 随后,众人各自告别返回。 江宁回到府中,又与两位夫人深入交流一番。 第二天天还未亮,柳若烟便赶忙叫醒江宁,让他洗漱穿衣准备上朝。 江宁迷迷糊糊地穿好衣服,洗漱完毕,随便吃了两口,便跟着高文彩一同赶往午门。 不多时,宫门大开,一众官员陆续进入。 进入奉天殿之后,随后朱由校也匆匆赶来。 随着老魏一句“有事启奏,无事退朝”,文武大臣开始依次进行奏对。 江宁则靠在柱子上,手持笏板呼呼大睡。 不知不觉间,江宁进入梦乡,口水顺着柱子往下流淌。 坐在龙椅上的朱由校看到这一幕,心中暗叹:“这摸鱼摸得也太明目张胆了吧?” 就在这时,周启元站了出来,开口说道:“启禀陛下,臣有本奏!” 朱由校点点头,淡淡说道:“准奏。” 只见周启元说道:“启禀陛下,建奴发兵攻入朝鲜境内,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如今,朝鲜使臣已至京师,向我大明求援。 但鸿胪寺和礼部均以各种理由推脱,导致朝鲜使臣无法面见陛下递交国书。 朝鲜作为我大明藩属国,多年来对我大明毕恭毕敬。 如今朝鲜有难,我大明又岂能坐视不管? 臣恳请陛下传召朝鲜使臣,发兵援助朝鲜。” 谁知话音刚落,沈有容立马站出来,开口说道:“启禀陛下,老臣以为万万不可发兵救援朝鲜。 朝鲜对我大明表面恭顺,实则两面三刀。 先前我大明传令朝鲜出兵增援辽东,但朝鲜压根不予理会,反而派遣使臣给老酋努尔哈赤贺寿,在我大明和建奴之间摇摆不定,妄图坐收渔利。 如今建奴打入朝鲜境内,这会儿又想起我大明了,我大明凭什么帮他们? 当年丰臣秀吉入侵朝鲜,我大明为救朝鲜,精锐尽出,耗费钱粮无数,在朝鲜拖了数年之久,这才让努尔哈赤在辽东趁机做大。 反观朝鲜君臣,全都是烂泥扶不上墙。” 随着沈有容话音落下,陈策、张之极等其他勋贵纷纷出言支持。 对于朝鲜,大明武将实在是厌恶至极。 随后,周启元赶忙开口反驳道:“忠诚侯此言差矣,我大明藩属国众多,朝鲜虽然不争气,但对我大明还算恭敬。 若是我大明坐视不理,让其他藩属国怎么看待我大明?” 沈有容闻言冷哼一声,说道:“爱怎么看怎么看。 但若是出兵支援朝鲜,老夫第一个不同意。” 周顺昌、周宗建闻言也开口反驳,还列举了林丹汗为土默特部卜失兔出头的事情,言外之意是人家林丹汗只是个草原上的空头大汗,都知道为小弟出头,大明怎能落后。 陈策闻言冷哼一声,说道:“谁知道林丹汗吃错什么药了? 难道我大明还要跟着林丹汗一起发疯不成?” 这可把周顺昌、周宗建二人气得不轻。 随后,清流党与五军都督府勋贵们爆发激烈争吵,闹得不可开交。 唯独江宁还靠在柱子上呼呼大睡。 看着双方吵得不可开交,朱由校眉头紧皱。 对于朝鲜,朱由校同样厌恶至极。 就在这时,孙承宗、袁可立二人对视一眼,相互点了点头,站了出来。 孙承宗率先开口说道:“启禀陛下,不妨先召见朝鲜使臣询问情况,然后再做定夺。 这样也比诸位同僚在大殿之上这样毫无意义地争吵要好。” 朱由校闻言点点头,淡淡说道:“既然如此,那就依孙师傅之言,先召见朝鲜使臣,询问情况,稍后再做定夺。” 随后,老魏使了个眼色,一名小太监立马匆匆出宫去找朝鲜使臣。 大殿上五军都督府勋贵与清流党这才暂时结束争吵。 谁知,就在此时,周启元却再次开口说道:“启禀陛下,臣要弹劾五军都督府中军左都督、忠义侯江宁。” 听到周启元的话,在场众人瞬间一脸懵。 这好端端的,怎么又把矛头指向江宁了? 人家江侯爷自打上朝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呢! 众人转头看去,江宁还靠在柱子上一动不动。 紧接着,周启元开口说道:“中军左都督、忠义侯江宁御前失仪。 朝堂之上乃商议军国大事的严肃之地,而忠义侯却呼呼大睡,请陛下责罚。” 陈策、沈有容两人赶忙上前,轻轻将江宁摇醒。 江宁睁开双眼,擦了擦嘴角的口水,疑惑地问道:“二位侯爷,下朝时间到了吗?” 陈策、沈有容看着江宁的样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这江侯爷可真是给勋贵们丢脸了。 陈策赶忙小声提醒道:“江侯爷,你被周启元那老小子弹劾了,说你御前失仪。” 江宁闻言,顿时大脑一片空白,自己好端端的居然被弹劾了。 随后赶忙整理了一下官袍,出班开口呵斥道:“周启元,休要胡言乱语! 本侯何时御前失仪了?” 周启元闻言冷哼一声,说道:“忠义侯,刚才诸位同僚为是否出兵支援朝鲜一事吵得不可开交,你却靠在柱子上呼呼大睡。 你以为诸位同僚都眼瞎了吗?” 江宁赶忙开口辩驳道:“胡说! 本侯什么时候睡着了? 本侯那是在思考是否出兵朝鲜,你这是污蔑,是赤裸裸的诽谤!” 随后又满脸无辜地看向朱由校,可怜兮兮地说道:“陛下,周启元这是诽谤臣啊!” 朱由校看着眼前这一幕,顿时伸手揉了揉额头,实在不好意思开口替江宁说话,毕竟江宁摸鱼摸得太明目张胆了。 看着江宁打算把皇帝也拉下水,周启元当场急了,随后快步走到柱子前,指着江宁留下的口水印记说道:“忠义侯,你说你没睡着,那你说说这柱子上的水渍怎么来的? 分明是你流出的口水!” 江宁闻言看了看,随后冷哼一声说道:“周大人,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可别信口开河! 你说这柱子上是本侯的口水,你咋不说这是本侯的尿呢! 最近雨天较多,这柱子不过是受潮了,想来是打扫大殿的小太监没擦干净,才会有这水渍。 你可别在这儿胡说八道!” 听着江宁的强词夺理,周启元顿时气得脸色通红。 他算是见识到了江宁有多无耻,就连坐在龙椅上的朱由校,都被江宁的话逗乐了。 最后,朱由校轻咳一声说道:“忠义侯,朝堂之上,岂可污言秽语,罚俸半年,下不为例!” 听着朱由校的判决,江宁顿时满脸委屈。 自己怎么就莫名其妙被罚了半年俸禄,这也太亏了,但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眼见江宁被罚,周启元也不再纠缠。 就在这时,传旨小太监匆匆领着朝鲜使臣李桂来到大殿外。 李桂此刻眼含热泪,终于能见到大明天子了,他这段时间日子实在太难熬了。 随着老魏高呼:“传朝鲜使臣入殿!” 李桂赶忙在小太监的指引下,怀揣着激动的心情进入大殿,躬身开口道:“臣,属国朝鲜小国礼曹判书李桂,拜见天朝上国大明皇帝陛下!” 随后又恭恭敬敬行了三跪九叩大礼。 朱由校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淡淡说道:“平身。” 随后,李桂赶忙站起身来,再次开口说道:“辽东建奴恃强凌弱,领兵攻入朝鲜境内,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朝鲜国力弱小,无力抵挡,恳请大明皇帝陛下发兵救援! 朝鲜君臣上下必定感恩戴德,铭记不忘。” 说着,将国书恭恭敬敬举过头顶。 第432章 出兵朝鲜 方正化赶忙上前将国书接了过来,递给朱由校。 朱由校打开国书,简单看了几眼,便随手扔给了方正化。 国书的内容和他预想的并无二致,先是大倒苦水、哭穷卖惨,接着便是对大明一顿跪舔,指望大明能为他们撑腰出头。 看着朱由校看完国书,李桂心里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依照大明以往对朝鲜的政策,肯定会出兵相助,如此一来,他的任务也算圆满完成,回朝鲜后说不定还能加官进爵。 就在这时,朱由校轻咳一声,一脸严肃地说道:“国书朕看过了,对于朝鲜遭建奴入侵的事,朕深感同情与理解。” 李桂闻言,顿时满心欢喜,赶忙说道:“多谢大明皇帝陛下体谅,不知大明何时出兵援助朝鲜?” 朱由校神色淡然地开口道:“刚才在大殿之上,我大明君臣就是否出兵援助朝鲜一事争论不休。 有人支持出兵相助,也有人持反对意见,至今尚无定论,所以朕暂时无法给你答复。 你且先去鸿胪寺等候消息,待商议出结果,朕自会派人通知你。” 李桂听到这话,犹如被泼了一盆冷水,心瞬间凉了半截。 朝鲜如今被建奴搅得大乱,可大明这边出兵之事还悬而未决,他哪里等得起。 于是,李桂赶忙跪地,连连磕头,片刻间额头便布满了鲜血,涕泪纵横地哽咽道:“还请大明皇帝陛下体谅朝鲜臣民的艰难处境啊!” 说着,又是几个响头磕下去,磕得额头鲜血淋漓。 看着李桂这般近乎自残的举动,朱由校也不禁微微一愣。 周启元见状,赶忙再次开口说道:“陛下,朝鲜向来对我大明恭敬有加,我大明身为宗主国,又怎能坐视不管呢?” 其他清流官员见此,也纷纷开口附和。 朱由校眉头微皱,心中暗自骂道:他娘的,朕这个当皇帝的还没表态,你们一个个倒先开始高谈阔论了。 感情出兵援助朝鲜动动嘴皮子就行? 派兵要派多少,粮草、军饷、军械这些费用又该由谁来出? 反正不是花你们自己的钱,就都出来当好人,简直一群伪君子! 江宁此时也在一旁冷眼旁观,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心想老话说得果然没错,会哭的孩子有奶吃,看来朝鲜把哭穷卖惨这一套玩得炉火纯青。 看着李桂哭哭啼啼,清流党官员又纷纷主张出兵援助朝鲜,五军都督府的众人当场就炸了。 沈有容站出来,伸手直指李桂,怒声呵斥道:“你们朝鲜小邦,背信弃义! 当年我朝神宗皇帝在位时,先后两次出兵援助你们朝鲜。 第一次调集各地精锐五万余人,第二次更是调集八万精锐,帮你们击退了倭寇入侵。 为此,我大明损失了多少精兵良将,耗费了多少钱粮军械! 要是本侯没记错,当年神宗皇帝连火器图纸都送给你们了。 可你们到现在还是和当年一样,毫无战力! 当年神宗皇帝给你们朝鲜国王的诏书,你们都忘得一干二净了吗? 如今竟与建奴暗中勾结、眉来眼去,对我大明的诏令置若罔闻。 这会儿建奴打进朝鲜了,你们才想起我大明!” 接着,沈有容更是详细数落起当年援朝战争中,朝鲜君臣的一系列骚操作。 以及露梁海战中李舜臣坑死名将邓子龙的事情,直说得李桂面红耳赤,羞愧得无地自容。 就在这时,户部左侍郎毕自肃也站了出来,冷声说道:“当年为援助你们朝鲜,我大明从万历二十年至万历二十六年。 先后耗费白银一千五百万两,粮草、军械更是不计其数,总价值近两千五百万两。 神宗皇帝体谅朝鲜艰难,便免除了这些钱粮、军械的费用。”李桂赶忙接口道:“大明对朝鲜的恩德,朝鲜君臣上下感恩戴德,铭记至今。” 谁知毕自肃紧接着又说道:“只是如今我大明国库空虚,虽有兵源,却实在拿不出过多钱粮支撑军费开支。” 随后他朝着朱由校恭敬地行了一礼,说道:“启禀陛下,如今我大明两线作战,北方又有大型水利工程,各项预算已将户部存银安排得满满当当,实在多不出一两银子用作军费了,请陛下明鉴。” 眼见户部放假前都发话了,陈策、沈有容赶忙趁机说道:“陛下,老臣认为出兵朝鲜一事怕是难以成行。 如今我大明有兵无钱,这兵实在出不了啊。” 周启元、周顺昌、周宗建三人闻言,赶忙开口反驳:“毕侍郎,你这说得也太夸张了吧! 据下官所知,户部如今还有好几千万两存银呢,你却说银子都被预算光了,这也太离谱了,分明就是借口!” 毕自肃毫不示弱,回应道:“三位周大人,你们可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敢情朝廷发给官员的俸禄不是银子是石头,大明两京一十三省,这么多张嘴都不用吃饭了? 大明如今多少事务都靠户部在支撑着,再者,户部的账目你们算得清吗? 要不本官这户部侍郎让你们三位来当?” 听了毕自肃这番话,三人顿时语塞。 李桂此刻心凉了半截,但仍在做最后的挣扎。 他一咬牙,又在金砖上磕了几个响头,哽咽着说:“还请大明上国不要抛弃朝鲜啊!” 说着说着,竟直接哭了起来。 看到这一幕,江宁嘴角泛起一丝冷笑,站出来说道:“陛下,关于出兵朝鲜一事,臣认为如今大明并不缺兵马,只是缺粮饷。 不如就让朝鲜承担我大明大军出征所需的钱粮,如此一来,我大明也好出兵帮朝鲜抵御建奴。” 听到江宁开口,陈策、沈有容顿时不再反驳。 他们深知江宁鬼点子多,这个时候皇帝都还没表态,江宁却主动提出出兵援助朝鲜,背后肯定另有打算。 二人看向李桂的表情瞬间带上了几分幸灾乐祸,心想遇上江宁,朝鲜也只能自认倒霉了。 李桂见江宁发话,顿时又燃起了希望,赶忙说道:“大明皇帝陛下明鉴,大明此次出征援助朝鲜的钱粮,朝鲜愿意全部承担,下官可以为此做主。” 听到这话,朱由校点了点头,随后转头看向江宁。 江宁瞬间心领神会,开口道:“此次我大明出兵援助朝鲜,你们朝鲜除了提供全部的粮草军需之外,还得将朝鲜兵马全部交由大明掌管,不得擅自做主,否则,我大明这兵可就没法出了。” 听到这话,李桂犹豫起来。将朝鲜兵马全部交给大明掌管,意味着朝鲜在大明面前毫无自主性,就像个脱光了的小姑娘。 可要是大明不出兵,朝鲜根本无力抵挡如狼似虎的建奴。 一边是国家存亡,一边是所谓的颜面,李桂咬咬牙,最终在生死和尊严之间选择了保命,说道:“大明皇帝陛下,想来我国国王能够答应将朝鲜兵马全部交给大明调遣。 毕竟我朝鲜两百余年来一直尊奉大明为宗主国,大明为我朝鲜出兵抵御建奴,我朝鲜自当出份力。” 听到这话,江宁满意地点点头,随后朝朱由校使了个眼色,朱由校微微点头,淡淡说道:“既然如此,那我大明便决定正式出兵援助朝鲜,抵御建奴。 你先返回鸿胪寺,通知你们朝鲜国王,让他们准备好钱粮,以便我大明大军入朝作战。” 李桂赶忙磕头谢恩,随后起身退出大殿。 接着,朱由校宣布散朝,并命内阁、八部、五军都督府前往御书房议事。 眼见皇帝又要开御前会议,周启元、周宗建、周顺昌三人也无可奈何,毕竟如今朝堂大部分权力集中在这几个部门手中,他们根本插不上话。 江宁等人纷纷前往御书房。 朱由校也没绕圈子,直接开口问道:“众爱卿以为此次出兵援助朝鲜,出兵多少合适? 又该派何人为将?” 江宁环顾四周,见众人都盯着自己,一阵无奈,赶忙开口道:“启禀陛下,臣认为此次出兵援助朝鲜,派遣五万大军即可。 至于统兵将领,臣举荐信王殿下。” 听到江宁的话,在场众人微微一愣。 原本大家都以为江宁会亲自挂帅,没想到他竟把信王朱由检推了出来。 这时,江宁笑着解释道:“启禀陛下,除了信王殿下,其他人都不足以担任大军统帅。 朝鲜国王按规制属我大明郡王级别,而信王殿下是亲王,又是陛下胞弟,如此身份和威望,足以压制朝鲜国王,防止他们背后耍小动作。 再者,根据五军都督府现有的情报,此次建奴派遣两旗人马进入朝鲜境内烧杀抢掠,目的是收集粮草,想必不久便会退兵。 信王殿下领兵入朝,不仅能抵御建奴,还能凭借手中兵力和身份,将朝鲜牢牢掌控,进而架空朝鲜君臣,届时便可将朝鲜纳入大明版图。” 听了江宁的话,在场众人都吃了一惊,只有坐在轮椅上的朱由校点了点头,江宁的计划与他所想不谋而合。 毕竟江宁可是个不吃亏的主。 陈策、沈有容更是当场拍手叫好,说道:“忠义侯这个法子太妙了! 难怪要掌控他们朝鲜全部兵马,到时候朝鲜可不就由我大明说了算嘛!” 孙承宗、袁可立二人微微一怔,随后孙承宗开口道:“启禀陛下,从战略角度看,朝鲜靠近建奴,确实要将其牢牢掌握在大明手中。 但朝鲜尊奉我大明为宗主国已有两百余年,若我大明贸然吞并朝鲜,恐怕会引起清流党官员的不满。” 听到孙承宗的话,朱由校笑了笑,说道:“孙师傅,此事无需担忧,到时候谁有意见,直接把他派到朝鲜去就行了。” 听朱由校这么一说,孙承宗便不再反驳。 实在是朝鲜这个小弟太过废物,典型的又菜又爱玩。 就在这时,朱由校再次开口,看着江宁问道:“忠义侯,信王为统兵大将,副将又该让何人担任? 毕竟五弟性格冲动,得有人帮衬着他。” 江宁思索片刻后,说道:“启禀陛下,臣举荐五军营都指挥使孙传庭。 此人文武双全,精通兵法韬略,堪称儒将。 有他辅佐信王殿下,必能稳住朝鲜局势。” 朱由校闻言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如此,那就由五弟挂帅,从京营挑选五万兵马,援助朝鲜。” 在场众人对此都无异议。 毕竟信王朱由检的实力大家有目共睹,虽说走的是猛将路线,但人家朱由检确实够猛。 而且又有孙传庭这个文武兼备的人辅佐,稳住朝鲜局势问题不大,更何况旁边还有毛文龙能帮忙。 最后,经过众人简单商议,此事便确定下来,众人纷纷起身告辞,返回各自衙门办公。 第433章 图谋朝鲜 众人离去之后,不出意外,江宁和老魏又被留了下来。 江宁心里琢磨着,自己好歹也算立功表现了,是不是就不用罚那半年工资了? 谁知,就在这时,朱由校猛地一拍桌子,黑着脸说道:“江兄、魏伴伴,你们俩可真是朕的心腹左膀右臂啊! 居然还瞒着朕!” 听到这话,江宁和老魏瞬间满脸茫然,赶忙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充满疑惑。 江宁试探着问道:“陛下,臣和魏公公做事向来不敢瞒着您呀! 不知您指的是何事?” 朱由校闻言,冷笑连连:“昨天你们俩跟着五弟在城门口做了什么?” 江宁心里“咯噔”一下,赶忙解释道:“陛下,臣和魏公公昨天陪信王殿下去城门口接人,结果信王殿下与人闹了点误会,把人给打了。 不过后来经过臣和魏公公调解,已经取得对方家属的谅解,这事已经解决了。” 朱由校气得翻了个白眼:“朕说的是这事吗? 朕说的是五弟和那个土司姑娘的事,这种事你们居然敢瞒着朕!” 江宁这才明白,敢情朱由检这小子的事暴露了。 他赶忙给老魏使眼色,老魏也急忙回眼色。江宁心中暗叫:“握草,老魏,你也太不靠谱了,我还以为你会上报陛下,合着你压根没说啊!” 此刻,老魏也委屈得快哭了,心说:“侯爷,你也太不靠谱了,殿下和如意姑娘的事,咱家以为你已经上报陛下了,合着你也没说,这下惨了!” 老魏“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结结巴巴地说:“老奴……老奴……”说了半天,只能耷拉着脑袋,不知该从何说起。 江宁尴尬地站起身来,说道:“陛下,要说这事,那话可就长了,臣就简单跟您说一下。 其实信王殿下和如意姑娘两情相悦,用臣的理解就是自由恋爱。 陛下您放心,他们二人一直发乎情止乎礼,没做出格的事。 这如意姑娘虽是土司出身,但确实是个好姑娘,这点魏公公可以作证,不信您问他。” 听到江宁这话,老魏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心说:“我的江侯爷,您快别说了,您这是帮忙还是添乱呢!” 朱由校略带疑惑地说:“江兄,土司可都是不服教化之人,出了名的野蛮,土司女子又能好到哪里去? 想来也不过是个刁蛮任性之辈,肯定是五弟一时鬼迷心窍了。 你们俩知情不报,也不劝阻,该当何罪?” 老魏吓得脸色惨白,江宁赶忙解释道:“陛下,您这么说可就没道理了。 人家如意姑娘可是黎州第一才女,诗词歌赋、经史典籍无一不精、无一不通,可不是什么刁蛮任性的野蛮之人。 不信您让信王殿下带她进宫,您亲自瞧瞧。 再者,臣和魏公公当初也不是有意隐瞒,当时正值镇压土司叛乱,军务繁忙,一时给耽搁了,后来就把这事儿给忘了。 但话说回来,当初如意姑娘压根瞧不上信王殿下,为此臣和魏公公可是没少出谋划策,这才让信王殿下赢得如意姑娘的青睐。 陛下,您就偷着乐吧! 等您给信王殿下找媳妇,那黄花菜都凉了。 信王殿下好歹喊臣一声二哥,臣这个二哥不能白当,就先帮他牵个线、搭个桥。 合着忙前忙后,出了不少力,最后倒成过错了?” 听到江宁这番话,朱由校一阵无语,却也不好意思反驳。 毕竟当初他答应过江宁好多次帮其找媳妇,结果一次都没兑现,江宁最后娶了柳若烟和柳青烟。 虽说其中朱由校考虑了很多政治因素,但没帮江宁说成媳妇确实是事实。 敢情江宁这是提前帮自己弟弟把媳妇给定好了,自己反倒怪罪他,确实有点不应该。 随后,朱由校轻咳一声,说道:“江兄, 你先坐下,还有魏伴伴,你也起来坐下吧。” 江宁便坐了下去,老魏战战兢兢地起身,却不敢落座,就站在大殿之中。 朱由校再次开口问道:“江兄,你让五弟前往朝鲜,除了将朝鲜掌控在手中之外,还有其他想法吗?” 江宁略作思索,说道:“陛下,朝鲜自元时期就一直为中原王朝养马。 如今我大明战马紧缺,虽说已发兵攻打林丹汗,收复河套地区,但咱们不能吊死在一棵树上。 让信王殿下坐镇朝鲜,顺便从朝鲜为大明弄来战马,如此一来,我大明就能多一些精锐骑兵。 等收复河套地区后,大明便有源源不断的战马,将来征战四方便能如虎添翼。” 朱由校点了点头,他当然明白江宁所说的从朝鲜“弄”战马是什么意思,说白了就是明抢。 朱由校再次开口问道:“江兄,那你觉得何时出兵较为合适?” 江宁思索片刻后回答道:“一个月后吧。 毕竟如意姑娘刚到京城,此时若让信王殿下领兵出征,恐怕他不太乐意。” 朱由校闻言,笑着点了点头:“朕也是这样想的,让五弟与那土司姑娘多相处熟悉一下,顺便也给朝鲜足够时间筹备朝廷大军所需的钱粮。” 江宁笑着点头应和:“一旦朝廷大军进驻朝鲜,届时朝鲜境内的金银铜矿,还有战马,可就都是咱们大明的了。” 朱由校听后哈哈大笑,随后一脸正色道:“江兄,其实那些金银铜矿和战马,朕倒并不怎么在意。 朝鲜身为我大明藩属国,如今遭建奴践踏,我大明自然要出兵相助。 至于这些东西,朕真不放在心上,咱大明也不缺这点。” 听到朱由校这话,江宁当场无语,暗自腹诽朱兄真不要脸。 之后,朱由校又就出兵事宜仔细叮嘱了一番。 随后,江宁和老魏起身告辞。 走出御书房后,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起来。 这时,老魏突然说道:“对了,侯爷,京城有几家商会的人找咱家,他们也想开办煤矿制作蜂窝煤。 只是如今蜂窝煤由朝廷专营,他们不敢贸然行动。 这事咱家还没来得及上报陛下,您给拿个主意。” 江宁笑着说:“魏公公,这多大点事儿,当然可以让他们做,不过得让他们多交点税。” 老魏一拍脑袋:“还是侯爷看得透彻,咱家把这茬给忘了。 既然如此,稍后咱家找个时间上报陛下。 话说回来,侯爷,您觉得这税收多少合适?” 江宁伸出三根手指:“三成。” 老魏点头,笑着说:“侯爷心善啊,咱家原本想着收五成呢。” 江宁暗自吐槽老魏心黑,随后耐心解释道:“魏公公,如今虽说天气转暖,百姓冬季取暖对蜂窝煤的需求没那么大了,但这东西比柴火便宜,百姓日常做饭主要还靠它。 这本身是利国利民的政策,咱们不能全攥在手里,让其他商人分杯羹也无妨,只要他们交税就行,毕竟要惠及天下百姓。” 老魏点头:“侯爷菩萨心肠,杂家佩服。 对了,还有件事。 东厂那边说,如今顾秉谦跟着许显纯在寺庙里抓了不少不守清规戒律的和尚,西山煤矿如今人满为患,实在用不了这么多人。 可这些人中有不少触犯了大明律法,就算把刑部大牢和诏狱加起来,也关不下这么多人,足有好几万呢。 又不能全杀了,毕竟有些人罪不至死。” 江宁思索片刻后说:“要不给老郭送去帮忙? 如今郭大人不是正在北方挖渠打井兴修水利吗? 他肯定缺人手,把这些人全送给他,他肯定能合理安排。” 老魏点头:“这办法好,以郭老抠的性子,这群秃驴到了他手里,可有苦头吃了。 不过也算让他们赎赎罪孽,谁让咱家菩萨心肠呢?” 说完,二人相视大笑,随后在宫门外道别,各自离开。 江宁第一时间返回五军都督府,找来陈策、沈有容二人。 经过一番仔细商讨,决定从五军左卫抽调1万人马,加上神机营中卫的1万人马,再从江宁带回尚未整编的12万土司兵马中抽调2万,另外加1万天津水师,合计5万人马派往朝鲜。 商议完毕,江宁便将后续工作交给陈策和沈有容,自己则回家补觉,毕竟昨晚加班累坏了。 回到家后,江宁倒头便睡,一直睡到中午时分,被柳若烟叫醒。 经询问得知,朱由检带着田如意来做客了。 江宁起床洗漱,穿戴整齐后,来到院子里。 只见朱由检左手牵着大黄,右手牵着旺财,正和田如意玩得不亦乐乎。 江宁见状,暗自感叹这小老弟越来越像个纨绔子弟。 看到江宁,朱由检赶忙上前笑着打招呼:“二哥,今儿个怎么没在衙门?” 江宁笑着说:“衙门的事处理完了,就回家休息会儿。” 朱由检略带怀疑地问:“二哥,你是不是又旷工了?” 江宁不乐意了,没好气地说:“我是那种人吗? 还有你,这段时间这么闲,宗人府也不去了?” 朱由检挠挠头,笑着说:“宗人府无非就那些事儿,有福王和晋王看着处理,我就不去了。 正好带如意在京城四处逛逛,她毕竟第一次来京城。” 江宁点点头。 第434章 善意的谎言 田如意过来笑着和江宁打招呼,江宁微笑回应。 柳若烟领着柳青烟走过来,笑着对田如意说:“如意妹妹,你第一次来我们府上,姐姐带你去看个好东西。” 田如意顿时来了兴趣,笑着问:“不知姐姐打算带我看什么?” 柳若烟故作神秘地说:“就在侯府后花园,妹妹跟我去了就知道。” 田如意笑着点头,随后柳若烟、柳青烟带着田如意前往后花园。 江宁当然知道柳若烟说的是什么,就是自己养的那两只大熊猫。 朱由检没有跟着去,江宁看着小老弟还站在面前,笑着问:“五弟,你还有事?” 朱由检挠挠头,笑着说:“二哥,我记得没错的话,上次皇兄赏赐了你一块端砚,对吧?” 江宁点头:“确实有这事儿,怎么了?” 朱由检笑着说:“二哥,你能不能把这块端砚送我? 如意一直想要一块端砚。” 江宁耸耸肩,对下人说:“去库房把上次那块端砚给信王殿下拿来。” 下人匆匆离去。 看着江宁如此大方,朱由检笑着说:“二哥,还是你疼我。” 江宁叹了口气说:“五弟啊,最近有时间多陪陪如意姑娘,过段时间你恐怕要忙起来了。” 朱由检一听,有些摸不着头脑,问道:“二哥,你说啥呢? 我过段时间要忙什么?” 江宁神秘兮兮地说:“五弟呀,过段时间你可得领兵出征了! 我在陛下面前亲自保举你为统兵大将。” 听到江宁的话,朱由检当场傻眼,脱口而出:“二哥,打谁呀?” 江宁笑着说:“不是打谁,是让你领兵去朝鲜。 如今建奴发兵攻入朝鲜境内烧杀抢掠,朝鲜使臣来京城递交国书向我大明求助。 今日早朝之上,陛下答应出兵相助。 至于统兵人选,二哥举荐了你,怎么样? 够意思吧? 不用谢二哥。” 朱由检顿时急眼了,满脸涨红地说:“二哥,你怎么能这样呢? 你也知道,如意刚来京城没几天,你这会儿举荐我领兵去朝鲜,这不纯粹给我添堵吗?” 江宁笑着说:“一个月以后出征,专门给你留了时间。” 朱由检满脸不情愿地说:“二哥,那我这次去得多长时间?” 江宁略作思考道:“不好说,搞不好得待个三五年吧。” 朱由检一听,当场跳了起来:“二哥,你有没有搞错? 三五年? 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江宁一脸严肃地说:“殿下,当初在成都你可是指名道姓要朝鲜做封地的,如今正是个合适的机会,难道你想白白错过? 况且,朝鲜地理位置极其重要,一旦将朝鲜纳入大明掌控之中,日后对付建奴,咱们大明便多几分胜算。” 朱由检闻言思索起来,如今的他已非当初那个热血少年,经过数次领兵作战,他明白江宁所言有理。 随后,他满脸不情愿地点点头:“行吧,既然皇兄和二哥都发话了,那我就跑一趟吧。 对了,二哥,到朝鲜之后我需要怎么做?” 江宁笑着说:“五弟啊,等你到了朝鲜,建奴应该也折腾得差不多,快撤退了。 到时候你领兵与建奴简单打上几场,然后将朝鲜兵权尽数掌握在手中,操练朝鲜士兵,让他们为大明所用,趁机架空朝鲜君臣上下。” 朱由检点头。紧接着,江宁又说:“今日御书房已经定下此次出兵5万。 刚才在五军都督府,我们也商议过了,从五军左卫抽调一万精锐,加上神机营中卫一万人马,土司精锐2万,再加1万天津水师。” 听到江宁居然把神机营这么宝贵的部队都给自己派了一万,朱由检顿时满脸不敢置信。 要知道,神机营可是京营最精锐的部队,满打满算才3万人,如今1万人跟着赵帅攻打缅甸,1万人被何可纲带去了草原,剩下这1万居然给了自己,着实让他吓了一跳。 江宁一脸认真地说:“五弟啊,这5万人个个都是精锐,你可得省着点用,别脑子一热就给挥霍完了。” 朱由检赶忙点头。 随后,江宁又满脸笑意地说:“今日早朝商议后,朝廷此次出兵的粮草军饷全部由朝鲜提供,并且朝鲜境内所有军队全部归大明节制。 到时候你可别小气,将士们去趟朝鲜不容易,你到了朝鲜也别客气,想吃啥想喝啥,看上啥好东西,尽管拿,可千万别亏待了自己。” 听到江宁的弦外之音,朱由检顿时满脸笑意:“二哥,你果然一肚子坏水,把朝鲜君臣算计得明明白白。” 江宁没好气地说:“这不都是为了你,我至于这样做吗? 先跟你打声招呼,你好有个心理准备。 到了朝鲜之后,你尽管放开手脚就行。 如今的朝鲜国王是非法上位,未得到咱们大明册封,名不正言不顺。 你是当朝亲王,又是陛下的亲弟弟,这身份足以将朝鲜君臣压得死死的。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你一定要记好,想办法逐个拿下朝鲜那些实权派人物,然后以大明亲王的身份,安排咱们自己人担任朝鲜官职。 五军左卫之中不少人都是有功名在身、投笔从戎的学子,让他们担任官员处理政务不在话下。” 朱由检一脸正色地点点头。 最后,朱由检再次开口问道:“二哥,今儿个皇兄除了说出兵朝鲜的事,没再提别的事吧?” 江宁看着朱由检满脸心虚的表情,又想到自己莫名被罚半年俸禄,不禁轻叹一声,意味深长地说:“五弟呀! 陛下都知道了,而且龙颜大怒。” 朱由检听完,惊得“啊”了一声,脸色瞬间发白,随后小心翼翼地问道:“二哥,那这可怎么办呀? 我倒是无所谓,万一皇兄一怒之下怪罪如意,那可就麻烦了。” 江宁见状,轻轻拍了拍朱由检的肩膀,说道:“五弟呀,你慌什么,这不还有二哥在嘛! 今日早朝过后,在御书房,陛下当场大发雷霆,说什么也不同意你和如意姑娘的事。” 听到这话,朱由检顿时神情黯淡,眼眶泛红。 江宁见小老弟这表情,知道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不能再给小老弟制造压力,便笑着说道:“但是经过二哥我一番据理力争,陛下才勉强同意让你和如意姑娘继续相处。 为此,陛下还罚了二哥半年俸禄。 不过区区半年俸禄,只要你和如意姑娘的事能成,二哥就算被罚十年俸禄都无所谓。” 朱由检顿时神情激动,哽咽着说:“二哥,还是你对我好。 稍后你被罚的那些俸禄,我马上安排人给你补上,二哥,你可千万别推辞,你要是再推辞,我可就翻脸了。” 看着小老弟一脸认真的模样,江宁只好勉为其难地点点头,随后又叮嘱道:“五弟,这两天你可得注意了,陛下稍后会和皇后娘娘传如意姑娘进宫。 毕竟长兄如父,长嫂如母,陛下和皇后娘娘可是要亲自把关的。 到时候你可得提前给如意姑娘叮嘱几句。 不过也不用太担心,二哥已经帮你把一切都搞定了,到时候无非走个形式。” 朱由检听江宁对自己如此关心,激动得不行,擦了擦眼泪说道:“二哥,放心,我会叮嘱如意的。” 就在这时,柳若烟和柳轻烟领着田如意来到院中。 朱由检赶忙转过身,擦了擦眼泪。 田如意与柳若烟、柳轻烟有说有笑。 江宁赶忙将那块端砚悄悄递给朱由检,朱由检赶忙接过。 此时田如意三人也走了过来,江宁故意放大声音说道:“殿下,上次您忘在臣府里的这块端砚,您可得收好了,千万不能再忘了。” 朱由检立刻心领神会,也提高声音说道:“二哥放心,这块端砚本来就是给如意准备的,上次公务繁忙,走得急给落在你这儿了,这次说啥也不会忘。” 随后,他转过头将锦盒递给田如意,笑着说:“如意,这是之前我给你准备的端砚,你看看喜不喜欢?” 田如意看看江宁和朱由检二人,随后打开锦盒,看着端砚点了点头:“喜欢!” 朱由检顿时眉开眼笑:“喜欢就好,喜欢就好。” 就在这时,柳若烟笑着说:“如意妹妹,时辰也不早了,要不今儿就在侯府一起吃顿饭?” 朱由检赶忙开口说道:“多谢嫂夫人的美意,实在不用了。 我已经在醉仙楼订好了,如意第一次来京城,我先带她在京城好好玩一玩,过段时间再来打扰。” 说着,便领着田如意匆匆向外走去。 看着远去的二人,柳若烟略带疑惑地问道:“夫君,刚才那块端砚不是前段时间陛下赏赐给你的吗? 怎么成了殿下的了?” 最后,江宁笑着将事情经过讲了一遍。 柳若烟和柳轻烟听完,也忍不住赞叹道:“信王殿下对如意姑娘真是好得没话说。” 江宁也笑着点点头。 以田如意的聪明才智,自然能看出这块端砚是朱由检从自己这儿要来的,不过这也无妨,毕竟有一种爱叫做善意的谎言。 第435章 蒙古使者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朱由检每日都带着田如意在京城四处游玩,忙得不亦乐乎。 其间,皇后张嫣传召田如意入宫。 朱由检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跑到宫门外递了牌子,心急火燎地就要进宫。 可刚走到半路,就被方正化拦下,随后被朱由校叫到了御书房。 朱由校看着弟弟这般急切的模样,满脸无奈,领着他来到偏殿暗中观察。 虽说之前朱由检已经叮嘱过田如意,但此刻他的心还是提到了嗓子眼儿,生怕田如意有什么失礼的地方,惹得皇兄皇嫂不高兴。 所幸,整个过程田如意表现得极为出色。 面对皇后张嫣的询问,她回答得有条不紊,不多时,两人便相谈甚欢。 田如意把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这让在偏殿暗中观察的朱由校松了口气,看来江宁没有忽悠自己,这个土司姑娘确实不错。 朱由检悬着的心也终于落了地。 之后,皇后张嫣赏赐了田如意不少东西。 对于这个未来弟媳,张嫣越看越满意。 田如意虽出身土司,却不骄不躁,毫无野蛮之气,反而知书达理、温婉可人,性格还十分活泼。 随后,张嫣安排方孝忠将田如意送出宫去。 田如意离开后,朱由校领着朱由检从偏殿走了出来。 朱由校开口问道:“宝珠,这姑娘如何?” 张嫣闻言,微微一笑:“陛下,刚才这姑娘的表现,您和信王在偏殿不都看得清清楚楚吗? 臣妾觉得她是个好姑娘,言语得体、知书达理。 要不是知道她是土司出身,臣妾还以为是哪家的大家闺秀呢。 信王眼光确实不错。” 听到皇嫂的夸赞,朱由检顿时羞红了脸。 朱由校哈哈大笑:“不错,是个好姑娘,这事儿朕准了。 五弟,你可得好好表现,咱们皇家不能以势压人。” 朱由检赶忙点头:“皇兄、皇嫂放心,臣弟知道该怎么做,二哥都叮嘱过了。” 听到朱由检这话,朱由校也放下心来。 江宁虽说办事有时不靠谱,但总体上基本不会出岔子。 随后,朱由检起身告辞,匆匆出宫去找田如意。 看着朱由检离去的背影,朱由校走上前,蹲下身子,轻轻抚摸着张嫣的肚子,满脸慈爱。 ………… 与此同时,大同城外,经过林丹汗一番威逼利诱,卜失兔心不甘情不愿地带着三万兵马前来支援。 散落在河套平原的几个土默特部落也选择出兵支持林丹汗,拼凑出了两万兵马,这让林丹汗顿时又有了底气,打算速战速决。 反观何可纲,在黑云龙、杨肇基两位老将的建议下,依旧选择稳扎稳打,加上火器助力,林丹汗一时讨不到什么便宜,便直接下令让小弟们冲锋在前。 林丹汗这一做法,可把手下几个小弟的心伤透了,几个蒙古部落首领肠子都悔青了。 他们心想,合着我们拿你当老大,你却拿我们当炮灰,早知道还不如直接跑路或者去投靠大明。 但面对林丹汗的强势,他们也只能咬牙硬着头皮上。 正是因为林丹汗这一做法,让散落在河套平原的其他蒙古部落彻底凉了心,不少部落纷纷选择再次迁徙。 不过,仍有十八个部落选择留下来,因为他们各自部落人口太少,一旦迁徙,搞不好会被其他部落趁机吞并。 最后,这十八个部落的首领聚在一起商议,一致决定投靠大明。 毕竟如今跟着林丹汗混,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还得三天饿九顿。 要是直接跑路,又可能被其他部落吞并。 再加上先前听说大明从辽东一带接收了不少较小的蒙古部落,那些部落的人如今当大明的兵,领着大明的军饷,老人孩子也过得挺滋润,于是他们纷纷派出使者前往大明京师,表示愿意归附。 朱由校得知这个消息后大为高兴,虽说如今投靠大明的都是些实力较小的部落,但这开了个好头。 数日后,这十八个部落的使者纷纷进京,拜见了朱由校,并献上贡品,虽说只是牛羊马匹,但朱由校也欣然接受。 还在宫中设宴款待蒙古使者,内阁和五军都督府陪坐。 这可把过惯苦日子的蒙古使者激动坏了,品尝了大明宫廷御宴后,一个个激动得泪流满面,这样的生活,他们向往了多少年,做梦都不敢想,如今在大明却享受到了。 席间,江宁向十八部落使者敬酒,并笑着表示他们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即便他们这些蒙古部落选择迁徙或者继续与大明为敌。 大明也不在乎,因为大明已经决定在大同城外击败林丹汗,之后便对河套平原展开“洗地行动”。 十八部落使者对“洗地行动”不明所以,江宁笑着解释道:“在你们草原,蒙古有车轮斩的说法,在我们大明,也有‘洗地’之说,何为‘洗地’? 就是像用水洗过一样,放眼过去,无论男女老少,但凡活物,全部杀光。” 听到江宁赤裸裸的威胁,在场十八部落的使者纷纷吓得跪地,表示今后一定跟着大明混,只希望大明能多关照他们的生活。 对此,朱由校笑着安慰道:“诸位既然决意率领部落投靠大明,今后便是大明子民,自然能享受到大明子民应有的待遇。 不过,考虑到诸位部落以放牧为生,接下来,大明可以给你们两个选择。 部落中的青壮大部分编练成军,分别加入大明九边各镇。 至于剩下的青壮、老弱妇孺,可选择继续留在河套为大明放牧,也可选择迁入大明内地,到时大明会为诸位部落安排土地,并派专人教导如何耕种。 同时,部落中的孩子也可进入大明设立的社学读书学习大明文化,将来参加科举,做大明的官。” 听到朱由校的许诺,这些使者感动不已,表示愿意全权听从大明安排。 其实这些蒙古使者也有自己的小算盘,既然已经决定带领部落投靠大明,为表彻底臣服,干脆让大明安排,毕竟跟着林丹汗混,三天饿九顿。 如今跟着大明混,大明总不能让他们饿着,不然也说不过去。 对于这些部落的小心思,朱由校和江宁心里门儿清。 朱由校表示,接下来会在河套地区修筑几座城池,派遣重兵镇守,安排一部分部落留在河套继续为大明放牧,另一部分则迁入大明内地,分散安置。 同时会在修建的城池中设立商铺,他们缺什么可以直接去购买。 不过,朱由校并未直接赏赐钱财,毕竟大明朝可不养闲人,想要银子,要么好好放牧,要么去边镇当兵领军饷。 随后,江宁奉旨领着十八部落的使者前往京营参观,并举行了一场盛大的演武。 使者们看到了神机营各种犀利的火器,以及三千营和五军营的操练,纷纷心悦诚服。 光是神机营的火器演练,就足以震慑他们,更不用说五军营骑兵和三千营步兵了。 他们来的路上就打听好了,大明京城这样的军队就有三十多万,一旦全力出动,就算林丹汗来了也得被打得找不着北。 演武完毕,朱由校赏赐了他们一些布匹、盐巴、铁锅和药材,并派遣内阁大学士朱童蒙和五军都督府右都督曹变蛟率领两万兵马,护送十八部落的使者返回河套地区,并对他们的部落进行安置。 之所以派遣朱童蒙前往,原因很简单,朱童蒙担任天津巡抚期间,天津港口生意兴隆,朝廷从中获得了大量税收,在五位大学士中,说到做生意,朱童蒙排第一。 至于派遣曹变蛟,就更好理解了,平定西南土司叛乱一战,除了江宁之外,就属曹变蛟、赵率教二人名声最为响亮。 如此安排,既能显示朝廷的心意,又能震慑住这些蒙古部落。 然而,此举引发了不少清流党官员的反对,他们坚决拒绝大明接收这些蒙古部落,还举例晋朝司马氏放胡人入关,最终酿成五胡之乱。 对此,保皇党官员纷纷反驳,指出这些蒙古部落人口最多的也就两三万,小的只有三五千,而且朝廷是分批安置。 部落青壮全部打散重编,一部分老弱妇孺迁入大明内地,另一部分留在河套平原,并且朝廷还要在河套平原修筑几座城池驻兵,这些蒙古部落根本没有资本与大明对抗。 可仍有清流党官员坚持反对,朱由校当场强势宣布:“朕是皇帝,只发命令,不听命令。 谁要是觉得朕做的不对,这个皇帝你来当!” 这一下,把不少清流党官员给整懵了。 但仍有几个愣头青当场玩起了死谏,朱由校也没客气,当场表示绝对成全。 随后,老魏安排人直接把他们送走了。 第436章 江宁打表哥 接下来这段日子,江宁把更多精力放在各地送来的最新情报上。 毕竟术业有专攻,他不可能事无巨细全都亲力亲为,大明朝吃皇粮的又不止他一个,自己辛苦这么久,还不能享受享受了。 于是,他干脆回到家中,开始居家办公。 对此朱由校也是无奈,在监察御史的弹劾下,江宁又被罚了半年俸禄。 这天,江宁正坐在院子里陪师傅神虚子喝茶,只见门外一名侍卫匆匆跑来禀报:“启禀侯爷,门外来了个男子,说是信王殿下让他来找您的。 看他的穿着打扮,不像是汉人。” 江宁微微一愣,不过想到是小老弟朱由检安排过来的,便也没多想,点了点头说:“把人领进来。” 侍卫领命后匆匆离开。 不多时,只见一个年约二十岁左右的青年走了进来。 这青年身材高大、孔武有力,浓眉大眼,身着少数民族服饰。 江宁顿时有些疑惑,这人看着咋有点眼熟呢? 神虚子笑着问:“徒儿,这是你朋友呀?” 江宁摇了摇头:“看着有点面熟,但我压根不认识。” 青年男子走到江宁不远处,就被高文彩伸手拦住,高文彩警惕地上下打量着对方。 青年男子也上下打量着江宁,随后开口问道:“你便是忠义侯江宁?” 高文彩闻言当场大怒,呵斥道:“大胆狂徒,侯爷的名讳也是你能随便乱叫的!” 青年男子却毫不在意。 江宁点了点头:“不错,正是本侯。 不知你是哪位?找本侯所为何事?” 青年男子确认江宁身份后,脸色瞬间铁青:“我叫格隆,来自四川邛州。 信王殿下全都告诉我了,上次在城门口是你撺掇他动手打我的,所以今天我是来找你报仇的。 我们土司男儿,绝不受辱于人!” 听到这话,高文彩当场就要动手,江宁赶忙抬手制止,随后笑着说:“原来是格隆表哥呀,我看你恢复得还挺快。” 格隆冷哼一声:“谁是你表哥? 我跟你不熟!” 见对方态度冷淡,江宁也不在意,笑着问道:“格隆呀,虽说上次是本侯撺掇信王殿下动手打你,但本侯可没动手,你为啥不找信王殿下报仇呢?” 格隆沉默了半晌,没好气地说:“如意表妹不让。 而且我私下找信王殿下切磋过,我打不过他,所以就只能来找你了。” 江宁心中暗自叹息,看来小老弟还是把自己给出卖了。 同时,他对格隆也有些生气,打不过朱由检就来找自己,合着是专挑软柿子捏呀。 江宁点了点头:“既然这样,那本侯接受你的挑战。 不过话说回来,待会儿本侯下手没准头,要是伤着你了,你可别赖本侯。” 格隆冷哼一声:“你还是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江宁笑着问:“格隆兄弟,你是打算和我空手决斗,还是使用兵器?” 格隆摇了摇头:“对付你,我一只手就够了,根本不用兵器。” 江宁冷笑一声:“格隆呀,你这说话的口气我可不喜欢,希望一会儿你的实力能配得上你的口气。” 说话间,江宁站起身来,把蟒袍前摆别在腰间玉带之上,抬手示意格隆出手。 高文彩赶忙退到一旁,一旁的神虚子更是拍手叫好:“好好打,道爷我好久没看热闹了。 一会儿谁打赢了,道爷给钱买枣吃。” 听到神虚子起哄,江宁忽然转过身,黑着脸说:“师傅,您老人家哪来这么大兴致? 要不您老人家亲自上,徒儿坐在旁边给您呐喊助威!” 神虚子顿时挠挠头,嘿嘿一笑:“徒儿,为师都一百多岁了,你也好意思让我上。” 江宁没好气地说:“师傅,您老人家要看热闹就在旁边好好看,别跟着瞎起哄。” 说完,转过身再次抬手示意格隆出手。 格隆顿时活动起筋骨,关节噼里啪啦作响,身上古铜色的肌肤下显露出一块块精壮的肌肉,随后摆开架势。 江宁也开始活动筋骨,摇头晃脑一阵抖动,这可把神虚子和高文彩看傻眼了,他俩面面相觑,这是什么功夫? 居然从未见过。 片刻后,江宁活动完毕,再次示意格隆出手。 格隆把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可又想起田如意的叮嘱,这位江侯爷虽是武将,却不会武功,自己打不过信王朱由检,只能拿这位江侯爷出气。 但下手不能太重,毕竟强龙不压地头蛇,这可是人家的地盘。 可平白无故挨了一顿打,这口气无论如何也咽不下,他决定给江宁一点小小的教训。 随后,格隆迈着快步,举拳便朝江宁砸来。 江宁见状,轻描淡写地抬手就将格隆的拳头挡下。 格隆心中微微惊讶,看来这江侯爷还有点本事。 随即,他加快力量和速度,拳头如雨点般向江宁砸去,但都被江宁一一巧妙化解。 站在一旁的神虚子有些疑惑地问高文彩:“小高,我这徒弟用的什么功夫? 道爷我咋没见过呢?” 高文彩摇了摇头:“老神仙,晚辈也没见过呀!” 听到二人的谈话,江宁嘴角一咧,嘿嘿一笑:“师傅,您老人家有所不知,徒儿用的这是坤拳,刚才使的这招是化坤手。” 神虚子和高文彩二人听完,顿时陷入沉思,心中暗自琢磨:坤拳是什么拳法? 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反观格隆,眼见双手拿不下江宁,随后一个右边腿径直踢了过来。 江宁大喝一声:“来的好!” 随后伸出手臂,径直将格隆的右边腿挡住,紧接着猛然抓起格隆的左臂,往自己这边一拉,然后用右肩朝着格隆撞去,连续撞击好几下,直把格隆打得连连后退。 江宁笑着问:“格隆,本侯这招坤山靠如何?” 格隆只觉得气血翻涌,顿时彻底上头了,再次朝江宁冲过来,手脚并用。 江宁则轻描淡写地将他的攻击一一化解。 紧接着,格隆使出一招扫堂腿,江宁则一个漂亮的翻身躲开,紧接着又是一记坤山靠,直接将格隆再次击退。 格隆双眼通红,再次朝江宁冲来,拳头舞得虎虎生风,脚下抬腿就踢。 江宁则使出“苏珊六式”,将格隆的攻击尽数化解。 神虚子神情疑惑:“这又是什么招式? 怎么连跳带蹦的? 看着跟太极有些像,但又完全不一样呀!” 高文彩也满脸疑惑:“侯爷这些招式看似缓慢,实则快到极致,晚辈也是第一次见。” 格隆眼见打了半天,连江宁的衣角都碰不到,顿时怒气上头,直接使出了家传的必杀绝技。 他悄悄将大拇指握在拳头之中,露出一个关节,打算给江宁来个一击必杀。 但这招都被江宁用化坤手一一化解。格隆不信邪,再次冲了过去。 只见江宁突然变换招数,一边格挡一边喊道:“接化发!” 随后猛然一个转身,单脚跺地,紧接着一掌打出,直接把格隆打得飞出去老远。 格隆摔倒在地,江宁又不停上下摇晃肩膀。 格隆艰难地爬起来,满脸不敢置信,随后咬牙切齿地说:“我接下来只用一招,要是这一招打不败你,便算我输!” 江宁笑着点点头,伸出手掌示意格隆继续。 紧接着,格隆一咬牙,猛然跃起,双拳径直朝着江宁砸去,仿佛这一击携带千钧之力。 只见江宁一个高抬腿,径直将格隆双拳挡住,随后猛然收腿,抓着格隆的手臂向前一拽,不等格隆反应,江宁再次施展坤山靠,用肩膀直接将格隆撞翻在地。 格隆倒地之后,双眼无神,满脸不敢置信。 原本以为遇到个软柿子,没成想居然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之前挑战朱由检,朱由检只用了一拳加一掌就把自己打得倒地不起。 反观江宁,虽说和自己对战许久,但全程都像是在猫捉老鼠,压根没动真格的,不然自己恐怕连两招都接不住。 随后,格隆艰难起身,抱拳行了一礼:“侯爷武艺高强,格隆甘拜下风,我输了。” 江宁笑着说:“格隆兄弟不必如此,本侯这坤拳也只练习了两年半。 还未习得真传,咱们有空一起多交流,可以叫上信王殿下一起。” 格隆木讷地点点头,随后失魂落魄的离开。 看着格隆离去的身影,江宁笑了笑,并未多说什么。 刚才他确实手下留情了,不然就冲格隆使出拳中握指的杀招,江宁当场就能把他打残。 随后,江宁返回桌旁,高文彩赶忙倒上一杯茶水。 神虚子眉头微皱,疑惑地问:“徒儿,你刚说的那什么坤拳、化坤手、坤山靠,还有苏珊六式,你跟谁学的? 为师可没教过你这些,难道是张五教的? 那也不应该呀,如果是张五教的,小高应该认识。” 江宁嘿嘿一笑:“师傅,这坤拳是弟子偶然间从一位隐士高人处习得,如今才练习两年半。 只是那位高人不愿透露真名,所以弟子称他为坤门老祖。” 神虚子闻言思索片刻,感慨道:“当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如此了得的人物,贫道居然不认识。 以后若是有机会,定要好好结识一番。” 就在这时,高文彩也满脸好奇地说:“侯爷,您刚使的那个坤拳能不能教教卑职?” 江宁笑着说:“当然可以,有空带兄弟们一起练。” 第437章 缅甸军情 大明洪武年间设立三宣六慰,到永乐年间更是增设了十三都司。 然而,随着大明国力渐衰,对这些地区的掌控力逐渐减弱。 加上这些地方处于半开发状态,朝廷每年需投入大量财力物力用于开发。 到大明中期以后,朝廷财政紧张,无奈停止对这些地方的开发,让其自治,从此三宣六慰逐渐脱离大明掌控。 自莽瑞体创建缅甸东吁王朝,其势力急剧膨胀。 但莽瑞体遇刺后,王朝内部陷入混乱。 直至莽应龙继承王位,缅甸再次统一,且实力愈发强大。 嘉靖三十四年,莽应龙攻灭阿瓦王朝后,开始侵占大明的木邦、孟养、孟密、八百等宣慰司。 大明在这些地区的官员与官兵惨遭驱逐和杀害,当地汉族百姓也被大肆掠夺屠杀,这些地区自此彻底脱离大明而独立。 此时,大明内部国库空虚,对此局面无力应对。 万历九年,莽应龙去世,其子莽应里继位,仍不满足,继续入侵大明疆域,其手下兵马一度攻入云南境内,兵锋直指楚雄、大理,所到之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大明派遣刘綎、邓子龙率兵马抵抗,在当地土司兵马的配合下,刘綎、邓子龙在姚关以南攀枝花大败缅军。 随后,邓子龙乘胜追击,收复失地,刘綎更是俘虏了缅甸丞相岳风。 此后,缅军兵败如山倒,大明军队一路收复蛮莫、孟养、孟密、孟连等地。 其他土司见状,纷纷重新投靠大明。 刘綎和邓子龙继续追击,刘綎更是俘虏了缅甸丞相岳风。 邓子龙率领大军直逼缅甸首都阿瓦,缅甸首相莽勺向大明投降。 然而到了万历十二年,缅甸再次入侵大明,攻占孟密,却又被当地守军击败,不少摇摆不定的土司再次归附大明。 但此后,随着朝政腐败、国力衰微,加之大明派遣精锐援朝作战,缅甸频繁入侵大明疆域,大明被迫转攻为守,不少疆域被缅甸蚕食。 后来,葡萄牙为获取出海口,出兵侵占沙威,新任缅王阿那毕隆领兵驱逐了葡萄牙入侵者后,感觉天晴了,雨停了,自己又行了,又打算继续侵占大明。 恰好赶上江宁率10万大军平定西南数省。 原本还想着趁机捞点好处,结果江宁太生猛了,一路横推到云南,将所有土司打得服服帖帖,还在云南境内展开大清洗。 这让阿那毕隆心瞬间吓尿了,生怕江宁打上瘾了直接率军攻入缅甸,好在江宁最后班师回朝,没有打入缅甸境内,阿那毕隆这才松了口气。 于是仔细一琢磨,大明他是惹不起的,但是小小暹罗还不任由自己拿捏,于是转而进攻暹罗。 暹罗见状也彻底炸毛了,心想他娘的,阿那毕隆这不摆明了欺负老实人嘛,老太太挑柿子专挑软的捏。 双方随即展开大战。 但阿那毕隆却不敢全力出击,因为江宁班师回朝时,在云南境内留下了15万大军。 这15万大军中有云南当地朝廷军队,还有从四川、贵州带去的众多土司兵,各个骁勇善战。 赵率教还派遣卢象升、猛如虎、秦拱明、秦翼明、罗象乾等年轻将领,率兵马在边境不断搞小动作。 虽双方未爆发大规模战争,但隔三岔五的折腾,让阿那毕隆有所忌惮,担心自己全力攻打暹罗时,大明在背后突袭。 如此一来,缅军与暹罗军队在湄南河陷入拉锯战,一方急于速战速决,另一方则要了命的抵抗,双方僵持不下。 恰在此时,大明朝廷决定出兵攻打缅甸,收复疆土。 赵率教得知消息后,立刻整军备战。 四川副总兵秦邦屏率5万兵马、贵州总兵鲁钦率3万兵马赶来支援。 援军抵达后,赵率教留下5万兵马,分别驻扎在云南各地,其余18万兵马尽数带至边境,磨刀霍霍准备作战。 这一举动把缅王阿那毕隆吓得不轻,他急于停止与暹罗的战斗,抽兵回援抵御大明。 但暹罗上下却不干了,你阿那毕隆把暹罗当什么了,想打就打,想停就停,于是死死纠缠,致使缅军无法及时回援。 赵率教得知这一情况后,与鲁钦、秦邦屏、杨国柱等人心里乐开了花,直呼天赐良机。 考虑到缅甸多山地树林,不适合大军大规模作战,他们商议后决定兵分四路,从八关出兵,同时攻打孟广、孟乃、蛮莫。 赵率教用兵向来狡黠,18万兵马集结在八关后,并未急于出兵,而是先派少数人马潜入缅甸境内,探查虚实、打探军情。 随着大明军队在边境集结,八关以外的不少土司人心惶惶。 那些在东吁王朝担任官员的土司纷纷派人前来打探情况,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了一跳。 原来,这些土司本就对阿那毕隆的压迫忍无可忍。 他们原本跟着大明混的好好的,却被东吁王朝吞并,且东吁王朝实行高压政策,虽给他们委派官职,却大力压榨,还派人监督。 于是,不少土司纷纷表示愿意归附大明,并主动提出为大明军队带路。 发展到后来,大明派出的探子甚至能光明正大地打探情况,不少当地土民还主动询问大明何时出兵,他们已经等不及要梳中分给大明军队带路了。 缅王阿那毕隆也开始调兵遣将,聚集10万兵力准备抵挡明军进攻。 可左等右等,明军却迟迟不进攻。 最后阿那毕隆实在按捺不住,派使者前来询问明军究竟几个意思,到底打还是不打。 赵率教答复的很干脆,粮草还多,等吃完就打。 使者听后当场愣住,将消息带回给阿那毕隆。 阿那毕隆召集文武大臣商讨,大家都觉得明军此举可能是打算以战养战。 这一结论让缅甸君臣惊恐万分,他们深知以战养战意味着什么,20万没了粮食的明军一旦冲入缅甸境内,必定烧杀抢掠,天知道他们还会干出什么疯狂的事来。 但此时,缅军精锐仍在湄南河与暹罗交战,短时间内无法抽身。 阿那毕隆想出一条“妙计”,派人给赵率教送去钱粮,希望延缓明军进攻时间。 赵率教确认钱粮无误后,充分展现出“辽东第一诈骗犯”的本性,毫不犹豫地全盘接收,并让使者传话,称送来的粮草金银太少,还得再加。 使者赶忙将消息告知阿那毕隆,阿那毕隆一咬牙,又给赵率教送去一批钱粮。 赵率教再次照单全收。 如此反复,隔了十天,赵率教又派使者去催,称粮草吃完了,钱也花光了,问缅甸还送不送,不送就要打过去了。 一来二去,阿那毕隆先后被赵率教诈骗了四次。 当明军使者第五次来催促时,阿那毕隆懊悔不已,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怎么就想出了这么个馊主意。 此时,缅甸文武大臣纷纷劝说阿那毕隆再相信明军一次,否则明军真打过来就麻烦了,毕竟万历年间邓子龙率领明军曾攻破过缅甸首都阿瓦。 阿那毕隆此时如同输红了眼的赌徒,一咬牙再次给明军送去粮草和金银。 但他高估了手下臣子,这些文武大臣都在为自己打算。 他们心里清楚,大明若真攻打缅甸,缅甸根本抵挡不住,于是纷纷琢磨着如何跑路。 但在临走前,他们对缅甸境内的土司进行疯狂压榨,试图榨干最后一滴血,这使得缅甸内部矛盾愈发激烈。 在赵率教收到第五批钱粮后,正式发兵攻打缅甸。 得知明军进攻的消息,阿那毕隆整个人都懵了。 他虽早有心理准备,但还是高估了赵率教的人品,心想自己前前后后送了五批钱粮,赵率教却提起裤子不认账,说打就打,实在太不要脸。 但事已至此,无可奈何,只能派遣大军仓促抵抗。 缅甸境内遍布大片原始森林,其中瘴气弥漫,毒虫猛兽横行。 早在洪武年间,大明大军攻打云南时,就曾饱受瘴气与疟疾之苦。 到永乐年间,成祖朱棣将安南纳入大明版图,在此过程中,大明研制出了克制疟疾的药物。 也正因如此,自永乐年后,朝廷才有底气大规模调集军队,数次深入西南地区与当地土司作战。 所以在此次攻打缅甸的战事之初,赵率教并未贸然让大军深入缅甸境内,他在等待朝廷运送物资。 这批物资中,有江宁设计的口罩,还有各种内服外用的药物,用于克制瘴气、抵御毒虫。 而且,此次参战官兵大多来自云南、贵州、四川三省的土司兵马,他们本就熟悉如何在野外应对瘴气、毒物、疟疾,以及森林中的毒虫猛兽。 为确保万无一失,江宁还派人运送了大量高度白酒,用于杀菌消毒。 为了此次攻打缅甸能够顺利进行,大明上下做足了充分准备。 就连缅甸引以为傲的象兵,在大明军队面前也失去了优势。 自万历年间起,云南一带就开始种植辣椒用以缴纳赋税。 神机营官兵在“轰天雷”——也就是大明版的手榴弹中,加入大量辣椒粉和火油,再用投石车发射。 此外,还有充当内应的缅奸为明军带路。 赵率教用兵谨慎,步步为营、稳扎稳打。 尽管初期遭遇了一些挫折,但他迅速做出一系列调整,打得缅军节节败退。 不过,赵率教并未急于推进战线,而是遵照江宁的嘱托,每攻下一处地方,就将缅甸东吁王朝的官员及其家眷全部斩杀干净。 对于欢迎大明的土司,赵率教严令大军不得骚扰百姓。 而对于那些一心追随阿那毕隆的土司,他毫不留情,直接下令血洗,一口气杀光了几个土司,把其余土司吓得胆战心惊。 这也让最早为明军带路的缅奸庆幸自己做出了正确选择,他们深知只要抱紧大明这条大腿,就能过上好日子。 赵率教攻打缅甸的目的,是要彻底将缅甸并入大明版图,可不是大张旗鼓地来扶贫的。 他积极邀请各地土司派遣兵马加入大明军队,一同攻打缅甸军队。 这让那些长期受缅甸压榨的土司们欣喜不已,他们觉得这样既能协助大明官兵作战,又不属于大明官兵编制,大明官兵的军法也管不到他们头上,还能趁机浑水摸鱼捞些好处。 然而,他们不知道赵率教却是想要趁机收了他们手中的兵权。 随着明军步步推进,阿那毕隆急得火冒三丈,他一连派遣数员大将迎敌,却都大败而归。 无奈之下,他一咬牙,直接下令让梅兰河畔的缅军精锐全部回援,不再理会暹罗的进攻。 赵率教得知这一消息后,心中暗喜,赶忙派人通知暹罗,邀请暹罗出兵一同攻打缅甸。 这让原本就憋了一肚子气的暹罗顿时来了精神,立刻派兵追击缅军精锐。 一时间,整个缅甸境内乱成一团。 第438章 秘传壮阳功 随着东吁王朝内部矛盾不断激化,前线作战的缅军士气愈发低迷。 赵率教趁机采取拉拢分化与杀人立威等手段,使得缅军自顾不暇。 不少原本投靠缅甸的土司见状,纷纷转投大明怀抱,并在赵率教的邀请下,派出兵马跟随大明军队一同攻打缅军,从中趁火打劫捞好处。 赵率教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心里惦记的是这些土司手中的兵权。 赵率教亲自领兵攻陷孟拱后,直接下令将负隅顽抗的8000缅军以及几千老弱妇孺统统赶到大金沙江边上,然后全部斩杀。 接着,他又命缅奸给其他缅军传话:主动投降可免一死,胆敢反抗大明军队,那就等着被屠城吧! 一时间,大金沙江畔血流成河。 这一举动把投靠大明的土司以及其他缅军都吓得不轻,他们实在没想到明军竟如此狠辣,直接展开了屠城行动。 就连那些跟着大明军队趁火打劫的缅奸也被彻底震慑住,纷纷跑到赵率教的大营,哭着喊着表示誓死追随大明,并献上大批钱粮以表忠心。 赵率教毫不客气,大手一挥全部收下,这才让这些缅奸松了口气。 随后,大军继续进发,清剿周边地区的缅军。 由于赵率教屠城立威,不少缅军纷纷丢掉武器,乖乖投降。 赵率教对此十分满意,还称赞他们识时务为俊杰,称要送他们去大明过好日子,这可把投降的缅军激动坏了。 短短十日,便有2万多名缅军向大明军队投降。 赵率教直接命人将这2万缅军尽数押往京师。 毕竟当初江宁曾亲自来信,说京城人手不够,让他抓5万缅人去京城干活。 就连投靠大明的缅甸土司,也纷纷派人帮着大明军队抓人,然后打包押送入京。 与此同时,远在京城的江宁收到了赵率教的军报。 得知战况后,他笑得合不拢嘴,第一时间拿着战报匆匆进宫面见朱由校。 朱由校看过战报后,在御书房里哈哈大笑,随后打趣道:“江兄,朕忽然发现这赵率教跟你有点像啊,一肚子坏水,坑蒙拐骗的手段层出不穷。” 江宁一脸正色地说:“陛下,您怎能如此随意评论一位战功显赫的朝廷大将呢? 忠武伯虽说手段有些不太光彩,但他确实为朝廷立下了实打实的军功,我们理应给予他更多支持。” 看到江宁如此严肃,朱由校赶忙止住笑意,说道:“江兄,朕错了,朕不说了还不行吗?” 江宁这才作罢,毕竟赵率教这个“辽东第一诈骗犯”手段确实不地道,而且又是自己提拔的人,这事要是传出去,自己名声肯定也得跟着臭了。 不过对于缅王此前的一系列骚操作,江宁也表示理解。 毕竟历史上,南明永历帝在清军入关后一路逃到缅甸,缅王起初对永历帝客客气气,面对满清的警告也依旧支持大明,因为缅甸在大明面前早已被打出了心理阴影。 可谁能想到莽白发动政变上位后,竟把永历帝给卖了。 但如今肯定不会出现这种情况,毕竟大明的目标是彻底攻陷缅甸,将其纳入版图。 然而,缅甸是个多民族国家,情况比大明西南数省复杂得多。 打下缅甸容易,可想要彻底吞并却困难重重,总不能一味地进行屠杀,毕竟缅甸境内民族多达100多种,大明想要将其彻底屠灭,几乎是天方夜谭。 看着江宁皱眉思索,朱由校放下手中奏本,开口问道:“江兄,你在想什么呢?” 江宁便将心中的顾虑一股脑说了出来。 朱由校听完,也是眉头紧皱,起身在大殿中来回踱步。 大明开国之初打下云南时,也曾面临类似情况,最后明太祖朱元璋不得不派自己最器重的义子沐英前往云南,世代镇守。 历经200多年,才将云南彻底稳定下来。 但以大明如今的形势,江宁和朱由校可等不起200多年,必须得想出快速见效的办法。 就在这时,朱由校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开口说道:“江兄,朕想起来了,当年太祖开国之初,傅友德、沐英领兵打下云南后。 太祖便下令让沐英将云南境内所有文献典籍尽数收集,然后全部焚毁,又大力推行汉学,这才最终将云南彻底纳入大明版图。 如今,云南的土司虽说各自保留了部分传承和文化,但与大明开国之初相比,他们的文化传承早已所剩无几。 江兄,你觉得这招能不能用?” 江宁猛地一拍脑袋,说道:“陛下,这么阴损却好用的办法,你怎么不早点说呢? 害臣为此事忧心忡忡。” 随后又嘿嘿一笑,说道:“陛下,没看出来您也是一肚子坏水,而且坏得冒泡那种。” 朱由校听完,满脸骄傲地说:“江兄,说哪里话? 这也是朕刚刚才想起来的,再者,这法子又不是朕发明的,太祖爷当年就用过,朕觉得这法子挺好用,一点也不阴损。 江兄,你可别胡说。” 江宁笑了笑,随后说道:“太祖爷当真了不起,200多年前就开始玩起了文化战争。” 朱由校听到“文化战争”四字,顿时来了兴趣,问道:“江兄,你说的这个文化战争,朕怎么有点听不太懂呢?” 江宁笑着解释道:“陛下,所谓战争分好多种,像咱们如今攻打缅甸,这属于武力征讨。 而文化战争则如同软刀子,杀人不见血。 臣给陛下举个例子,若是咱们大明彻底攻陷缅甸后,将缅甸境内的文献典籍尽数焚毁,然后推行汉学,加强对缅甸的管理。 几代之后,那些缅人还能有自己的文化吗? 到时候,可能爷爷辈的缅人还能说他们自己的语言、写他们自己的文字,但到了父母辈,恐怕就只能说不会写了,再到孙子辈,最多也就听得懂,可能说不了也写不了了。 到那时,他们即便没有汉人的血统,但在文化传承方面也早已被汉化了。” 朱由校听完,啧啧称奇,称赞道:“江兄当真是见多识广。” 江宁笑了笑。随后,朱由校说道:“朕这便下旨,再由五军都督府下发公文,命赵率教将攻占地方内的缅人文献典籍尽数收集焚毁,同时咱们也为推行汉学做准备,到时往缅甸境内大量迁徙汉人,便能将他们彻底融入大明。” 江宁闻言,点了点头。 眼见公务已经谈得差不多,江宁便准备起身告辞。 这时,朱由校赶忙开口:“江兄,你先别急,朕要给你个好东西。” 江宁一脸鄙夷:“陛下,您该不会又从哪儿弄来些禁书、春宫图之类的吧?” 朱由校一听,气得脸色通红:“江兄,你胡说什么呢? 朕岂是那种人?” 江宁冷哼一声:“在认识陛下之前,臣也这么觉得,可认识陛下之后,就不太确定了。 毕竟当初臣开酒楼时,陛下可是隔三岔五派人给臣送禁书和春宫图。” 朱由校听完,脸色羞红,尴尬地说:“江兄,这事你还记着呀?” 江宁一脸坏笑地点点头。 朱由校摆摆手:“这都是过去的事了,咱就不提了。 今儿个真的是要送你个好东西。” 说着,他从书架上拿出一本书,一脸神秘兮兮地说:“江兄,这是魏忠贤专门找回来的。” 江宁满心疑惑,伸手接过书,只见封面上赫然写着“秘传壮阳功”几个字。 他打开大致看了几眼,里面密密麻麻全是各种壮阳的药方以及药膳。 江宁更疑惑了,问道:“陛下,魏公公还研究壮阳之术?” 朱由校没好气地说:“你忘了前段时间清查寺庙,有个和尚在外边包养了50多名女子,还生了100多个孩子。 朕就让魏忠贤把那和尚补肾的方子找回来。 万幸苍天有眼,这方子还真找着了。 朕也让太医院查验过了,全是好方子。 朕这第一时间就想到你了嘛,你赶紧拿回家照着这本书上的方子抓药,一天三顿,一顿都不能少。” 江宁顿时涨红了脸:“陛下,臣身体真的没什么问题。” 朱由校没好气地回怼:“那你倒是给朕生个大侄子出来呀。” 江宁被怼得哑口无言,只好将书收入怀中:“多谢陛下关心,臣这就回去按方抓药。” 朱由校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接着笑道:“江兄,家里要是缺什么药材,尽管派人来宫里取。” 江宁尴尬地点点头,随后起身快步离开,生怕走晚了,朱由校脑子一热,让人当场给他熬药,那可就麻烦大了。 江宁告辞后便匆匆返回家中。 刚到家门口,就瞧见几个官差守在府门外。 江宁满心疑惑,上前问道:“你们几位是做什么的?” 官差们见是江宁,赶忙行礼,随后恭敬地回道:“回侯爷的话,小的们是工部衙门的,奉尚书大人之命,特来侯爷府借狗去工部配种。” 江宁听完,只感觉脑袋一时转不过弯来,配种? 这徐光启在搞什么鬼? 为首的官差见状,赶忙递上一封书信。江宁打开一看,顿时哭笑不得。 信中徐光启先是说了一堆废话,最后点明希望能借江宁家的旺财,去给工部衙门的母狗配种,还夸赞旺财是个难得的好苗子,如此优良的血统理应传承下去。 江宁本想拒绝,可看到徐光启在信中写道,只要配种成功,工部会支付一百两银子作为配种费。 江宁看在银子的份上,勉强答应下来。 随后,他让下人把旺财牵来交给工部的人,让他们直接带走。 之后江宁回到家中,神虚子正坐在院子里喝茶,见江宁过来,便问道:“徒儿啊,刚才那些是什么人? 怎么把旺财牵走了?” 江宁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述了一遍。神虚子听完,忍不住破口大骂:“你个混账东西,还要不要脸了? 为师活了一百多岁,见过卖狗的,可还是头一回见让自家狗出去卖的。 这么离谱的事你都做得出来,以后出去可别说是道爷的徒弟,道爷丢不起这人!” 江宁尴尬地笑了笑,说道:“师傅,徒儿这不是想着给您老挣点零花钱嘛。 徒儿今年的俸禄又被陛下罚了半年,这不正好让旺财出去找点事儿做,顺便挣点银子补贴家用,也好孝敬您老人家呀。” 神虚子听完,惊得目瞪口呆,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第439章 老温回京 对于赵率教派人押送即将入京的2万缅人,江宁与朱由校商议后,决定将他们派往河南、陕西两地,协助疏通河道、兴修水利。 毕竟北方的工程规模庞大,正缺人手。 为此,江宁又从京营抽调1万士兵北上,负责看管这些战俘。 此前,郭允厚、杨涟、左光斗三人北上时,仅带了1000锦衣卫和郭允厚的1000徒子徒孙,如今既有缅军战俘,又有不守清规戒律且触犯大明律法的和尚,仅靠当地官府已经有些看管不过来了。 一时间,河南、陕西两地干得热火朝天。 ………… 与此同时,出兵朝鲜的日子日益临近。 江宁在五军都督府召见了孙传庭,陈策、沈有容两位老将对孙传庭各种叮嘱。 毕竟对于朝鲜这个“坑货”,他们再熟悉不过。 孙传庭作为晚辈,虚心聆听。 江宁坐在一旁,微笑着喝茶,毕竟术业有专攻,他若再开口,反倒显得外行了。 许久之后,陈策、沈有容叮嘱完毕,孙传庭一脸正色地点点头:“两位侯爷的叮嘱,末将铭记于心。 到了朝鲜,一定按照两位侯爷的吩咐行事。” 陈策和沈有容满意地点点头,江宁也笑着点头。 毕竟在原本历史上,孙传庭与卢象升号称大明双璧,二人都是难得一见的将帅之才。 就在这时,沈有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对孙传庭叮嘱道:“白谷,老夫这里还有件私事要交代给你。” 孙传庭微微一愣,赶忙说道:“请侯爷吩咐。” 只见沈有容沉默半晌,似乎在回忆往事,脸色阴晴不定,缓缓开口道:“白谷啊,当年援朝抗倭之时,朝鲜上下就是烂泥扶不上墙。 这个小国两面三刀、背信弃义,无耻之极。 当年露梁海战,明明是李舜臣贪功冒进,不按计划行事,最终致使我大明老将军邓子龙为救他而战死。 然而,朝鲜君臣却颠倒黑白,称是邓子龙老将军贪功冒进,李舜臣为救邓子龙而死,还为李舜臣这个混蛋建庙立祠,大肆吹嘘,把黑锅全扣在邓子龙老将军头上。 这等蕞尔小邦,实在无耻至极! 邓子龙老将军,那可是我大明数一数二的猛将,一生征战沙场,名气丝毫不亚于俞龙戚虎,最终却落得如此下场,还遭这群背信弃义之徒污蔑,老夫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你到朝鲜之后,协助信王殿下稳住局势,之后帮老夫把李舜臣那混蛋的庙给推了,再把像给挖了。 就他这种货色,也配建庙享受香火? 当年要不是考虑影响,老夫都想亲自操刀宰了这狗东西。” 孙传庭一脸正色地点点头。 对于朝鲜坑害大明的事,他们这些京营将领也有所耳闻,身为晚辈,自然义不容辞。 这时,江宁开口问道:“沈侯爷,当年这李舜臣坑害邓子龙老将军,究竟还有什么内幕? 否则,他一个小小朝鲜将军,怎敢不听大明总兵号令?” 沈有容叹了口气:“这李舜臣,打仗本事一般,却是个善于察言观色的人。 当年咱们大明援朝抗倭时,说难听点,他连大帐都进不去。 但这小子会讨好逢迎,跟着咱们大明军队干活挺卖力。 后来副总兵陈璘看他表现不错,便写了首诗夸赞他。 谁知道这小子就飘了,想要好好表现一下,在露梁海战中不听号令,贪功冒进,最终导致邓子龙老将军战死。 为此,当年军中将领把陈璘骂了个狗血淋头。 当年李舜臣这狗东西一心就想跟着陈璘混,还打算来大明谋个一官半职。 当年这小子极其不要脸,每次见到陈璘,都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比见了亲爹还亲,简直无耻到了极点!” 听着沈有容讲述当年的往事,江宁也不禁叹息。 一位战功赫赫、征战一生的名将,竟被这样的人坑死,实在让人难以接受。 难怪时隔多年,沈有容对此事仍耿耿于怀。 随后,江宁单独将孙传庭叫到自己的办公房内,一脸正色地说:“白谷,此次你和信王殿下率军援助朝鲜,军事方面,两位老侯爷已叮嘱过了。 接下来,本侯说的话,你也要牢记。” 孙传庭赶忙点头。 江宁接着说道:“白谷,你与信王殿下到朝鲜后,要将朝鲜兵权掌握在手中,并配合信王殿下逐步架空朝鲜君臣,把朝鲜牢牢掌控在大明手里。” 寥寥数语,孙传庭听出了江宁话中的深意,点头道:“末将记住了,侯爷放心。” 江宁又笑着说:“白谷,信王殿下是当朝亲王,又是皇上的亲弟弟,还是此次大军统帅,无论从身份还是地位,都能将朝鲜国王压制得死死的。 如今朝鲜内部矛盾重重,大北派和西人派水火不容。 到时你和信王殿下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绝不能让朝鲜君臣团结起来。 若有可能,暗中将部分受打压的人收归大明所用。” 孙传庭点头示意明白。 江宁便让孙传庭下去早做准备,毕竟距离出征已然时日无多。 ……………… 两日之后,温体仁和张维贤返回京城,还带回来了几百辆马车,车上装满了一口口大箱子。 里面装的是山东孔府积攒几百年的家当,以及部分被白莲教洗劫的达官显贵留下的财物。 江宁和户部左侍郎毕自肃亲自前去迎接。 队伍抵达城门时,江宁抬眼一看,吓了一跳。 只见两个黑得不成样子的人朝他走来并打招呼。 江宁仔细辨认后,才认出是张维贤和温体仁。 他疑惑地问道:“英国公、温阁老,你们二位这是怎么了? 才几个月不见,怎么黑成这样? 知道的是你们今日回京,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外邦入京朝贡呢。” 听到江宁打趣,二人倒也不在意。张维贤笑着说:“侯爷,您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老夫和温阁老抵达山东后,先是忙着安抚战乱后的百姓,接着清查孔府的土地和财物。 孔府传承几百年,可不是吹的,大半个山东的土地都在他们名下,就连湖广也有不少。 为此,老夫和温阁老还专门跑了趟湖广,折腾近两个月,才把这些土地清查完毕,重新登记造册。 这几个月整日风吹雨淋,不然我俩也不至于黑成这样。” 一旁的温体仁也笑着点头。 这时,户部侍郎毕自肃赶忙问道:“英国公、温阁老,不知二位此次回京带回来多少钱财? 孔府又查出多少田产?” 温体仁双眼上翻,手指掐算起来。 江宁一看就知道这小老弟又开始像连接云端数据了。 片刻后,温体仁开口说道:“此次在山东境内共查抄财物三千二百五十七万六千四百二十八两。 不过其中一千三百八十五万六千四百二十一两用于救助战乱后的百姓,包括重修房屋、安葬死者、给百姓发放耕牛种子,以及山东各地官府的日常所需。 土地共查抄十五万八千六百四十二顷零三十五亩四分,其中两万六千四百五十八顷是孔府、德王、鲁王、衡王以及地方官府侵占的军田,已尽数退还给山东总兵靖海侯戚金。 此外,将山东、湖广境内合计十万八千六百七十三顷零六十一亩土地以低价售卖给两省百姓。 根据陛下旨意,让百姓分三到五年偿还,百姓都很理解并立下字据。 为防止地方官府胡作非为,本官与英国公将地契等凭证全部带回京师,等百姓偿还完欠款后,再由朝廷统一派人发放到百姓手中。 另外还剩下两万三千四百二十二顷零三十五亩土地,为防止地方官绅趁机吞并,本官与英国公商议后,决定参考五军都督府的军田租借法,将这些土地以租借的形式租给其余百姓。”张维贤也跟着点头。 毕自肃听完温体仁一口气报出的数字,整个人惊呆了。 好家伙,这位温阁老太厉害了,这么多有零有整的数据,他居然全记住了。 温体仁接着说:“如今,地契和现银都已打包带回京城,麻烦毕侍郎与魏侍郎对接一下,确认无误后签字画押,这样本官和英国公也好向陛下交差。” 毕自肃赶忙点头。 就在这时,车队中走出一人,黑得像煤炭一样,快步走到毕自肃身旁,笑着说:“毕大人,英国公和温阁老已将所有账目交给本官,本官也确认过,确实没问题。 不过按规矩,还得您亲自再查验一遍。” 毕自肃看着眼前这个黑得像煤炭的人,满脸疑惑地问:“阁下是?” 这时,张维贤哈哈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说道:“毕侍郎,你怎么回事? 连你们户部右侍郎魏浚魏大人都不认识了?” 毕自肃猛然想起,当初户部右侍郎魏浚也是跟着一起去山东的。 但魏浚在户部素有白面书生、风流倜傥之称,实在难以将眼前这个黑得像煤炭的人与他联系起来。 对此,魏浚倒也不在意,毕竟这次收获丰厚。 最后,魏浚跟着毕自肃返回户部对账。 第440章 重修历法 江宁则与张维贤、温体仁有说有笑地朝着皇宫走去,并趁机询问官应震在湖广省的情况。 听到江宁询问,温体仁笑着说:“侯爷放心,官老大人可是当年楚党的党魁。 湖广本就是当年楚党官员对抗东林党的大本营。 虽说这些年江南地区的东林党人对湖广各种渗透,楚党官员也大多被边缘化。 但此前朝廷为张居正平反,又有官应震老大人这位昔日党魁亲自出马,再加上英国公与下官将山东的‘火’烧到了湖广,没费多少功夫,便将整个湖广官场彻查了一遍。 就连湖广巡抚薛贞都被当场抓捕。 新任湖广巡抚张延登能力出众,很快在官老大人的帮助下,稳住了湖广局势。 至于那些被改成桑田的农田,已下令三年之内必须恢复到七成,否则朝廷将强令回收。 这样一来,既进一步打击了江南士绅,又能让湖广省重新成为我大明粮仓。” 江宁满意地点点头,对于三年恢复七成这个数字,他比较认可。 这个张延登确实有能力,若强行要求一年之内恢复七成,势必会激起民变,毕竟朝堂争斗直接伤害的都是底层百姓。 三年期限刚好能让底层百姓有个缓和期。 不多时,三人来到午门之外,递上腰牌后,向宫内走去。 来到御书房门外,守在门外的小太监一眼就看到了江宁,赶忙上前殷勤打招呼。 江宁笑着点点头,说道:“劳烦小公公,帮忙通传一声,本侯与英国公、温阁老求见陛下。” 小太监诚惶诚恐地说:“侯爷称呼奴婢大锤就行,‘公公’二字奴婢万万担当不起。” 听到这话,江宁只是笑笑,实在叫不出“大锤”这名字。 加上对方是方正化的干儿子,自从方效忠被调到坤宁宫当总管后,方大锤就被方正化调到御前当差,为人机灵懂事,就是名字有点离谱。 不多时,小锤子匆匆出来,笑着说:“公爷、侯爷、温阁老,陛下有旨,宣你们三位进去!” 江宁等人点点头,随后迈步进入御书房。 只见朱由校正手拿毛笔快速批阅奏本,一旁的方正化在帮忙整理。 三人进入大殿后赶忙行礼。朱由校笑着说:“英国公、忠义侯、温爱卿,你们三位来了! 都坐下说话。” 方正化闻言赶忙点头,一招手,几名小太监赶忙端来椅子,奉上热茶。 随后,江宁三人再次行礼后坐下。 这时,朱由校也放下了手中的毛笔。 温体仁见状赶忙将山东的情况详细汇报了一遍。 朱由校听完后,忍不住称赞道:“你们办事,朕放心。 这样一来,山东和湖广也算彻底稳住了。 再过几年,湖广又会是我大明的粮仓。 英国公和温爱卿此次立下大功,朕待会让司礼监拟旨,赐英国公和温爱卿各蟒袍一袭,一同升授特进荣禄大夫。” 方正化赶忙点头,张维贤和温体仁也赶忙起身领旨谢恩。 随后,朱由校摆了摆手,笑着说:“你们为朕分忧,朕自然要赏赐,这是你们应得的。 今后用心做事,朕不会亏待你们。 两位爱卿刚回京,想必还没和家人团聚,朕就先不留你们了,你们先回家好好歇两天,过几日朕在宫中设宴款待两位爱卿。” 温体仁、张维贤赶忙起身恭敬行礼,随后二人告辞离开。 坐在一旁的江宁忍不住在心中称赞,朱由校的帝王之术愈发炉火纯青。 张维贤和温体仁进入御书房后,朱由校从头到尾只是称赞,并未主动询问任何事。 温体仁也很识趣,不等朱由校发问,便将所有事情交代清楚。 朱由校更是当场嘉奖封赏,还体贴地让两人先回家休息。 看似平常的举动,实则体现出君臣之间的相互信任。 反观原本历史上的崇祯,事无巨细,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搞得下边人都不知如何办事,简直没有可比性。 看着江宁仍坐在椅子上没有起身的意思,朱由校将批阅好的奏折递给方正化,笑着说:“江兄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刚好今天有好东西给你看。” 江宁摆了摆手,一脸正色道:“陛下,禁书和春宫图就免了,至于其他乱七八糟的书籍,臣也从来不看。” 朱由校没好气地说:“江兄,你好歹是当朝侯爵,朕的左膀右臂,一天到晚怎么满脑子都是禁书、春宫图,就不能想点别的事?” 听到这话,江宁当场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陛下,那您除了禁书和春宫图,还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好东西?” 朱由校闻言,顿时不乐意了,说道:“方大伴,传杨马诺、龙华民来御书房。” 方正化闻言赶忙领旨匆匆离去。 江宁好奇地问道:“陛下,您究竟要给臣看什么好东西?” 朱由校却卖起了关子:“待会你就知道了,这会儿说出来你估计也听不懂。” 江宁耸耸肩,端起茶杯耐心等待。 随后,君臣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起来。 半个时辰后,只见方正化匆匆推门而入,身后跟着两名身穿蓝袍的官员。 江宁抬眼望去,顿时眉头微皱。只见二人金发碧眼,却身着大明官袍。 两人十分恭敬地行礼道:“臣龙华民、臣杨马诺拜见陛下。” 朱由校摆了摆手:“不必多礼。 你们说东西做好了,刚好朕今日有空,拿来看看。” 几名小太监抬着一个用红布覆盖的球状东西走了进来。 江宁顿时一脸疑惑。 只见朱由校一抬手,方正化赶忙上前,快步将红布扯下。 江宁顿时愣在当场,满脸不敢置信。朱由校看着江宁吃惊的表情,满脸得意地说:“江兄,怎么样? 朕没骗你吧?” 江宁快步走上前,仔细打量起来。 只见这东西整体为木质结构,直径约两尺,可以旋转活动。 江宁脱口而出:“地球仪?” 朱由校微微一愣,就连龙华民和杨马诺也是一愣。 朱由校笑着说:“江兄,你管这东西叫地球仪? 名字听起来倒是不错。” 江宁转过头,一脸严肃地看着杨马诺和龙华民二人,两人顿时吓了一跳。 江宁开口问道:“这东西是你们做出来的?” 两人赶忙回答:“回侯爷,这是下官前不久根据《永乐大典》中成祖年间郑和下西洋的航海图以及大明周边的地图制作而成。” 江宁伸手转动地球仪,发现与后世的几乎一致,差距不大。 顿时,江宁看向二人的眼神变得冰冷起来。 经过上次利玛窦和汤若望企图偷走《永乐大典》部分典藏的事情,江宁对这些外来人警惕性极高,此时心里琢磨着要不要把这俩人拉出去剁了,免得他们又泄露大明的东西。 二人明显感觉到江宁眼中若有若无的杀气,赶忙跪倒在地。 这时,朱由校面带疑惑地问:“江兄,怎么了? 有什么问题?” 江宁随即转身,笑着说:“陛下,没什么问题。 这东西当真巧夺天工,许多国家的位置都标注出来了。 想来当年郑和去过这些地方,才能记载如此详细。 这两位大人当真功不可没呀!” 听到江宁的话,龙华民、杨马诺二人赶忙说道:“侯爷谬赞了,下官当不得如此夸奖,不过是整理前人遗物罢了。” 看着两人汉语说得十分流利,江宁顿时来了兴趣。 仔细询问后得知,两人是万历年间来大明的传教士。 由于大明百姓对待信仰有“鸡蛋一发,信仰启动,鸡蛋一停,信仰归零的特性,导致两人传教之路艰难,不仅没发展到教徒,还差点沦为乞丐。 最后被人引荐进入钦天监为大明做事。时间久了,两人便彻底融入大明,对于传教的事早就不提了。 龙华民已经改信儒家了,杨马诺更是改信道家文化。 朱由校大笑道:“江兄,这么算起来,你和杨马诺也算同门了,都是道家子弟。” 听到朱由校的话,杨马诺顿时激动起来,问道:“侯爷也是道家弟子?” 江宁面色平静地点点头:“家师傅是陛下亲封的大真人,本侯也算半个道家弟子。” 杨马诺顿时激动地上前抓住江宁的手,泪流满面,仿佛在外流落多年的孤儿终于找到组织。 江宁赶忙抽回手,说道:“杨大人,还请注意!” 杨马诺赶忙说道:“下官一时失礼,还请侯爷见谅。” 紧接着,龙华民开口说道:“启禀陛下,微臣与钦天监一众同僚,近些年来通过观察发现,《大统历》如今已不符合大明当下情况,偏差越来越大,需要尽快重新制定新的历法,否则拖得越久,对百姓生活影响越大。” 朱由校听完,神情严肃起来。历法关乎百姓何时播种、何时秋收,是民生大事,他自然重视,于是开口说道:“既然如此,就由你二人牵头,与钦天监尽快制定新的历法,越快越好,务必让百姓能够正常劳作。” 两人赶忙领旨。 朱由校对两人勉励了几句,又赏赐了一些东西,随后两人匆匆离去。 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江宁心中琢磨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虽然这二人如今换了信仰,但不得不防,回去得让锦衣卫好好查一查。 看着江宁沉思的表情,朱由校开口询问。 江宁将心中的顾虑说了出来,毕竟之前徐光启带着传教士查阅《永乐大典》,结果差点被汤若望、利玛窦偷走部分典藏,这种文化盗窃十分危险。 朱由校明白其中利害关系,随后转头对方正化说:“方大伴,稍后安排西厂的人,将这二人这些年来的所作所为、与什么人接触,给朕仔仔细细查一遍。” 方正化赶忙领命。 第441章 东半球话事人 朱由校饶有兴致地围着地球仪仔细端详,江宁同样啧啧称奇,情不自禁脱口而出:“当年秦始皇、唐太宗要是有这玩意儿,估计早就当上地球村村长了。” 朱由校听后,抬起头,眼中满是好奇:“江兄,你说的地球村村长,是哪个村的? 朕怎么没听说过?” 江宁伸出手指,指向地球仪说道:“陛下,您瞧,这便是地球村。 古人常说天圆地方,然而依据历朝历代整理的文献资料来看,种种迹象都表明,我们生活的大地实则是一个球体,就如同您眼前这个一样。” 朱由校听闻,捂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江兄,如此荒诞之言,你竟然也信? 倘若大地是个球,那人岂不是会掉下去?” 江宁微笑着解释:“陛下,您不妨试想一下,若这个球足够巨大,便会给人一种大地是平坦的错觉。 而且它存在一种特殊的吸引力,能使人不会掉落。 不信的话,陛下您可以试着跳一下,看看能否跳到房顶上去。” 听到江宁这番话,朱由校陷入了沉思。 见朱由校一副认真思索的模样,江宁笑着随口说道:“陛下,臣不过是随口一说,您不必太过当真,权当听个故事罢了。” 朱由校却不乐意了,一脸正色道:“江兄,你说的说不定还真有几分道理。 不过话说回来,你还没给朕解释地球村村长是怎么回事呢?” 江宁笑着将地球仪转到大明版图所在位置,说道:“陛下,咱们如今所处之地便在此处,您看,大明的版图才占了这么小一块地方。 您想想,秦始皇和唐太宗当年要是有这东西,那征战的范围得扩展到何处啊? 说他们二位可能年代久远了些,就说成吉思汗时期,蒙古铁骑先后三次西征,最远一次打到了这里。” 说着,江宁手指顺着多瑙河直指奥地利附近,“要不是蒙哥在钓鱼城去世得太过突然,他们估计还会继续征战下去,说不定几十年后,绕着地球又打回来了。” 说着,江宁用手顺着地球仪画了一个圈。 朱由校听完,目瞪口呆,随后双眼放光,挺直身子,还特意挺了挺腰,问道:“江兄,你瞧瞧朕如何?” 江宁一脸疑惑:“陛下英明神武、一表人才,堪称当世明君。” 朱由校听后满脸骄傲,又追问道:“江兄,你再仔细看看,难道就没看出朕还有别的什么特质吗?” 江宁摇了摇头:“请恕臣愚钝,实在瞧不出其他了。” 朱由校急得直跺脚:“江兄,你难道就没看出朕有当地球村村长的资质?” 江宁听完,笑得前仰后合:“陛下,您要不提,臣还真没往这方面想。” 朱由校走上前,拍了拍江宁的肩膀:“江兄,朕跟你说正事呢,你别笑了行不行?” 江宁见朱由校一本正经的样子,收起笑容,一脸严肃地说道:“陛下,当地球村村长可能有些不切实际,但让您当亚洲州长,应该问题不大。” 说着,江宁用手指将后世亚洲所在的版图指了出来。 朱由校听后,顿时不乐意了:“江兄,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就给朕画这么一小块地方。” 江宁翻了个白眼:“那最多让您当东半球话事人。” 说着,直接伸手在地球仪上划了一下,“最多您也就只能占一半,再多恐怕就不太现实了。” 朱由校这才满意地点点头:“东半球话事人,这名号听起来还不错,虽说管辖范围没地球村村长大,但名号够响亮。” 随后,二人又闲聊了一阵,江宁准备起身告辞。 就在这时,朱由校说道:“江兄先别急,朕好久没出宫了,今儿个时间还早,你就陪朕一起出宫转转,如何?” 江宁耸耸肩,又开口叮嘱道:“陛下,记得带足银子,臣今儿进宫,身上可没装钱。” 朱由校点点头,方正化赶忙让人取来三套便服,三人换好后,在便衣锦衣卫的护卫下离开了皇宫。 走在京城的大街上,朱由校如同刚被释放的囚徒,看什么都觉得稀奇,一会儿瞅瞅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 江宁见状,赶忙上前拉住朱由校:“陛下,您注意点体面,别搞得像山炮进城似的。 您又不是没在京城逛过,您瞧瞧旁边人都用什么眼神看咱们呢?” 朱由校赶忙看去,只见周围不少商贩都以怪异的眼神盯着他们。 朱由校顿时脸色尴尬,小声说道:“江兄,朕知道了,接下来会注意的。” 随后,几人沿街闲逛起来。朱由校趁机询问一位摆摊卖糖人的老者生活状况。 老者笑着说道:“这位公子,您可算问对人了。 老夫是土生土长的京城人,今年都五十多了。 要说上次百姓过上好日子,还得追溯到神宗万历年间张首辅在位的时候。 没成想,我这半截身子都快入土的人了,如今又过上了这般好日子。 老汉家中有三子一女,前两年,老汉在五军都督府租借了五十亩农田。 朝廷的政策真是好啊,京营的官兵春耕秋收都来帮忙,而且种出的粮食,税负都和五军都督府对半分。 如今,老汉一家除了每年上交朝廷的赋税和五军都督府的军粮外,还能剩下不少,这可比之前租地主家的田种强太多了。 以前,我们一家老小从早干到晚,每年除了给地主交租子,还得承担全额赋税,要是赶上灾年,还得借不少债。 如今再也不用担心这些问题了。 五军都督府的军爷们说了,就算遇到天灾,朝廷减免赋税,我们这些百姓同样能享受。 要是有人敢私下多收租子,我们老百姓直接去五军都督府告状,到时将军们就会管。 大儿子、二儿子在家种田,都已成家。 小儿子进了京营当兵,每个月还有军饷拿。 听说前段时间还立了功,给家里寄回了十块银元。 小女儿过段时间也要嫁人了,对方是社学的先生,还是个秀才呢。 如今这日子真是越过越好了,咱们大明又出了一位像太祖爷那样的皇上,老百姓有福了。” 听着老汉的回答,朱由校满意地点点头,笑着说道:“日子好过了就好,日子好过了就好。” 说着,上前挑选了几个糖人,方正化赶忙拿出几枚铜钱递过去。 随后,朱由校和江宁边吃边逛,朱由校递给江宁一个糖人:“江兄,快尝尝,可甜了!” 江宁也不客气,接过来就吃,味道还凑合。 两人边吃边聊,随后来到路边一处茶楼,径直走了进去。 身旁的高文彩赶忙走到正在忙碌的掌柜跟前,匆匆低语几句。 掌柜的赶忙跑出来,亲自招呼众人,端上茶水,又摆上几碟点心。 江宁端起茶杯正要喝,却被朱由校拦住。 方正化赶忙拿出银针。 江宁笑着摆摆手,小声说道:“这是锦衣卫名下的产业,这茶楼的伙计都是自己人,放心吧。” 说着,端起茶杯一饮而尽,随后又拿起两块点心塞进嘴里吃起来。 见江宁吃喝起来,朱由校不再犹豫,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忍不住称赞道:“味道还真不错。” 就在这时,一名书生模样、手持白纸扇的中年人走到茶楼中间的桌子旁坐下。 小二见状,赶忙端来一壶热茶,给中年人倒上。 周围人纷纷转头望过来,不少人开口说道:“徐三爷,今儿个给大家伙讲啥故事呀?” 被称为徐三爷的中年人笑了笑,开口说道:“今儿个给大伙讲一段忠义侯、信王殿下还有魏公公血战云南府的故事。 话说黔国公府世代镇守云南两百余年, 当地土司,有许多忠于大明的,但也不乏心怀鬼胎之人。 去年,忠义侯、信王殿下还有魏公公率领朝廷十万天兵天将巡视至云南府,那些心怀不轨的土司便埋伏了十万兵马,妄图趁机刺杀。 却被忠义侯、信王殿下还有魏公公三人提前得知。 于是,忠义侯、信王殿下还有魏公公三人决定单刀赴宴,只身进入云南府城。 那可是埋伏了十万土司叛军啊! 话说那忠义侯手持方天画戟,坐下骑着赤兔马,冲入人群之中,左劈右杀,如入无人之境。 信王殿下更是犹如霸王转世,一杆霸王枪杀得七进七出,杀得是人仰马翻、血流成河。 魏公公更是了不得,手持一根盘龙棍,从东城打到西城,无人能敌。 三人就这样整整打了三天三夜,连眼都没眨一下,直接将那十万叛军尽数斩杀。 至于那些图谋刺杀的土司,更是吓得肝胆俱裂,纷纷跪地求饶。” 周围不少茶客听到此处,纷纷拍手叫好,还扔出不少赏钱。 也有人提出质疑:“徐三爷,您这不是瞎吹呢吗? 三个人三天三夜杀光十万叛军,那还是人吗?” 徐三爷闻言不怒反笑,猛地一拍折扇:“问得好! 忠义侯、信王殿下还有魏公公他们仨,还真不是一般人,那都是天上星君转世。 忠义侯乃是武曲星君转世,信王殿下更是青龙星君转世,东厂魏公公则是嫉恶如仇、救苦救难的赏善罚恶星君转世。 正因有真龙天子在位,所以才有三位星君下凡,辅佐真龙天子中兴大明。” 顿时,酒楼内的茶客纷纷拍手叫好,热闹非凡。 朱由校听得兴起,赶忙让方正化打赏。 江宁则脸色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时,朱由校转过头,兴致勃勃地问道:“江兄,这人说的是真的吗? 当初你和五弟还有魏忠贤,真的孤身杀入城中,三天三夜不眨眼,把十万叛军都杀了?” 江宁没好气地说道:“朱兄,这说书先生明显在胡扯,你怎么还信了呢? 十万人,就我们三个,三天三夜不眨眼,就算让他们排好队站那儿让我们杀,也杀不完呀!” 朱由校猛地一拍脑袋,笑着说道:“刚才听太入迷了,一时忘了咱们是在听书呢。” 第442章 路遇不平事 就在这时,徐三爷又接着讲起来,把江宁三人吹得天花乱坠。 江宁实在听不下去了,赶忙拉着朱由校走出茶楼,生怕遇见熟人,那可就闹大笑话了。 朱由校被江宁拉出茶楼,仍念念不忘:“江兄,你们三个真的是天上神仙转世辅佐朕的吗?” 江宁一阵无语,没好气地说道:“你说是就是,你说不是就不是。” 接着,朱由校又问道:“江兄,你们三个当初杀了三天三夜不眨眼,眼睛不干吗?” 江宁又是一阵无语。 就在这时,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江宁转头望去,只见围了一群人。 朱由校也被吸引,赶忙带着方正化向前走去。 江宁转身对高文才说道:“小高,你给下边人叮嘱一声,讲故事就好好讲,别吹得太离谱了。 我们三个人三天三夜不眨眼杀十万叛军,还能再夸张点吗?” 高文才笑了笑,点头后匆匆离去。 这时,江宁快步朝着朱由校和方正化走去。 只见一名年轻女子跪在地上,悲痛不已,周围不少百姓纷纷出言安慰。 江宁伸手拦住一位年轻人,开口问道:“小哥,这是出什么事了?” 年轻人闻言,上下打量了江宁几眼,随后叹了口气说道:“这卖菜的王大姐可真是命苦啊。 前些年,她丈夫去世得早,留下两个儿子,大儿子十岁,小儿子才五岁。 前些日子,王大姐带着大儿子进城卖菜,把小儿子留在家里和同村孩子一起玩,结果小儿子掉河里淹死了。” 江宁闻言,不禁也跟着叹息。就在这时,年轻人接着说道:“这事儿虽然听着让人心痛,但日子还得过呀。 今日,王大姐又来城中卖菜,正巧碰到当日一同在河边玩耍的邻村孩子。 那孩子告诉王大姐,她的小儿子根本不是自己掉河里淹死的,而是被黄家庄黄老爷的孙子给推入河中淹死的。 而且当时其他孩子打算回家找大人帮忙,都被黄老爷的孙子拦下了,还拉着他们坐在岸边,眼睁睁看着王大姐五岁的儿子淹死。 王大姐一听,当场就要去报官,结果邻村那孩子的父母二话不说,直接把孩子带走了。 这会儿大家正给王大姐出主意呢,有人劝她去午门之外敲登闻鼓,让皇帝老爷亲自审问这件事。 也有人劝她去顺天府报官。 还有人已经去东厂找魏公公帮忙了。” 江宁听完,顿时明白过来,敢情王大姐的孩子是被人故意推入河里淹死的,而邻村孩子的父母怕惹麻烦,才匆忙把孩子带走。 这时,朱由校和方正化也围了过来。 听完事情经过,朱由校忍不住破口大骂:“那黄老爷的孙子也太不是东西了! 今年多大了,竟然如此心狠,把五岁孩童推入河中活活淹死!” 年轻人叹息一声说道:“听说黄老爷的孙子八岁,但俗话说‘三岁看大,七岁看老’,这小子分明就是个天生的坏种。” 江宁和朱由校也不禁点头表示认同。 不多时,一群东厂番子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为首之人满头白发,身着紫色蟒袍,正是老魏。 方正化赶忙向老魏使了个眼色,老魏心领神会,懂事地站在一旁没有出声。 这时,朱由校满脸怒色说道:“那还等什么,赶紧去顺天府报案! 我就不信了,大明朝还能没有王法?” 老魏赶忙接口道:“这位公子说得对,去顺天府报案,咱家亲自盯着,看谁敢从中使手段!” 不少百姓也纷纷附和:“有魏公公在,没人能欺负我们老百姓,咱们陪黄大姐去顺天府报案!” 于是,热心百姓纷纷上前扶起王大姐,众人浩浩荡荡地朝着顺天府衙走去,江宁等人也紧跟其后。 不多时,众人来到顺天府衙。老魏亲自敲响了鸣冤鼓。 由于老魏平日里常助人为乐、做慈善,顺天府从上到下,乃至门口的衙役和狗都认识他。 衙役赶忙进去通报,不多时,顺天府知府姚宗文赶忙来到门口,亲自迎接老魏和王大姐。 老魏则以王大姐以原告家属的身份出面讲述情况。 姚宗文听完事情经过后,脸色顿时变得惨白,赶忙发下签票文书,让顺天府官差前去拿人。 江宁和朱由校站在百姓中耐心等待,江宁自然也没闲着,他对高文才匆匆低语几句,身旁一名锦衣卫便匆匆离去暗中展开调查。 没过多久,官差便从黄家庄将黄老爷、他的孙子以及同村的几个孩子和大人尽数带到公堂之上。 刚一见面,黄老爷便领着孙子跪了下来,其他人也纷纷跪倒一片。 姚宗文坐在上方,沉默不语。 等了半天,老魏抬眼望去,只见这位姚大人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最后,老魏轻咳一声,慢悠悠地说道:“姚大人,该审案子了。” 姚宗文这才回过神来,猛地一拍惊堂木,开口问道:“堂下所跪何人?” 黄老爷赶忙回答:“草民是黄家庄的黄三郎,这是草民的孙子黄小六。” 其他村民也依次自报家门。 姚宗文接着猛地一拍惊堂木,说道:“黄三郎,你可认识这位张王氏?” 黄三郎抬眼望去,赶忙说道:“回大人的话,草民认得,她是我们黄家庄的村民。” 姚宗文随后说道:“今日张王氏状告你孙子黄小六杀害了她的儿子张小鱼。” 听到这话,黄三郎面无表情,而黄小六神情却变得慌张起来,其他几个村民则全都低头不语。 片刻之后,黄三郎赶忙说道:“大人冤枉啊! 张王氏儿子去世,草民也十分痛心,毕竟我们是一个村的,而且她儿子才五岁。 但这并非草民孙子所为呀,是那孩子一时失足落入河中淹死的。” 姚宗文闻言,又开口问黄小六:“本官问你,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只见黄小六言语不清地说道:“我不知道,我什么都记不得了,我只有八岁,我年纪还小……”说了半天,没一句有用的。 姚宗文又开始询问其他村民,得到的答案不是毫不知情,就是坚称张王氏的儿子是自己失足落入水中淹死的。 随后,姚宗文转头看向老魏,满脸笑意地说道:“魏公公,您看这案子是不是可以结了?” 老魏猛地一拍桌子,说道:“你说什么呢? 还有人证没到呢! 那天可是有个邻村的孩子也在河边玩,他看得清清楚楚。 把那孩子和他家人带来,再询问一番。” 听到这话,姚宗文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就连堂下跪着的黄三郎也面色阴晴不定起来,黄小六更是死死抓住黄三郎的手,浑身颤抖。 姚宗文咬了咬牙,开口询问王大姐。 王大姐将那邻村孩子的姓名以及其父母姓名尽数告知。 姚宗文便让顺天府官差火速前去带人。 就在等待期间,黄三郎抚摸着黄小六的脑袋,窃窃私语起来。 江宁和朱由校站在百姓中看得真切,可惜两人都不懂唇语。 这时,老魏也发现了,冷声喝道:“你在那嘀咕什么呢? 有什么话大点声说!” 黄三郎吓了一跳,赶忙颤颤巍巍地说道:“回魏公公,草民这孙子年龄太小,刚才被吓到了,草民在安抚他。” 老魏冷哼一声。 不多时,邻村的孩子和其父母亲属被带了过来。进入大堂后,几人跪地行礼:“草民王家村王大石、贱内王张氏,犬子王狗蛋,拜见大人。” 姚宗文开口问道:“王狗蛋,本官问你,本月初八你在河边玩耍时,可有亲眼看到黄家庄黄小六将同村孩童张小鱼推入河中淹死?” 王狗蛋赶忙说道:“没……没有,那天我什么也没有看到。” 就在这时,跪在一旁的张王氏像疯了一般扑了过来,说道:“狗蛋,你怎么能说谎呢? 今天你明明告诉婶子是黄小六将小鱼推入河中的,你这会儿怎么不说真话呢?” 王狗胆见状,顿时满脸委屈,其父母也低着头。 姚宗文见状,猛地一拍惊堂木喝道:“大胆民妇,竟敢扰乱公堂!” 说着,直接从签筒中抽出一只红头签扔了下去。 顿时,两名官差上前将王大姐按倒在地。 江宁站在大堂之外,双眼冰冷,自然看出了其中的猫腻,他知道这一支红头签意味着要打十大板,一般人可扛不住。 就在衙役正要动手之时,老魏开口了:“姚大人,你平日里就是这么办案的吗? 公堂之上还不准原告苦主问话了? 事情来龙去脉都还没弄清楚,这会儿就要打原告苦主,哪有你这样当官的?” 听到老魏的质问,姚宗文顿时一愣,就连原本正要动手的衙役也停下了手,实在是老魏的名头太让人畏惧了。 第443章 还有证人 姚宗文咬咬牙说道:“张王氏,本官念你初犯,又有魏公公开口,这十大板便免了。 接下来你不得再咆哮公堂。” 就在这时,老魏起身来到王狗蛋面前,蹲下身子,笑着摸了摸王狗蛋的脑袋,说道:“孩子,你刚才是不是没说真话呀? 告诉爷爷,你那天究竟看到了什么?” 王狗蛋闻言,神情十分扭捏。 老魏看出端倪,笑着问道:“是不是你爹娘不让你这么说呀? 还是其他人不让你说?” 王狗蛋微微一愣,说道:“你怎么知道?” 王狗蛋的父母顿时大惊,赶忙说道:“狗蛋,你说什么呢? 公堂之上说错话是要打板子的!” 老魏顿时看向王狗蛋的父母,冷声说道:“咱家让你们说话了吗?” 王狗蛋的父母吓得一个哆嗦,不敢再开口。 这时,老魏语重心长地说道:“狗蛋呀,你想想那掉在河里淹死的张小鱼,他才五岁,比你还小呢,他死得多可怜呀,你说是不是?” 王狗蛋闻言,顿时红了眼眶,一条鼻涕直接流了下来,哽咽着说道:“那天我明明看到是黄小六将小鱼推入河中的。 当时他们在下游玩,我在上游玩,我看得清清楚楚。 其他几个孩子想要回去找大人帮忙,但全都被黄小六拦了下来,还把他们拉着坐在一起,就那样看着小鱼最后沉到河里了。 今天我爹娘带我进城,碰到婶子,我便把这事告诉了婶子。 后来我爹娘把我带走,并叮嘱我什么也没看到,不能胡说。 可是我一想到小鱼,心里就难受。” 老魏摸了摸王狗蛋的脑袋,说道:“孩子,你说真话,这就好办了。” 随后,老魏转头看向姚宗文,说道:“姚大人,事情来龙去脉都清楚了,你知道该怎么办了吧?” 姚宗文面露为难之色,说道:“魏公公,仅凭王狗蛋这孩子的话,还不足以作为证供吧?” 这时,黄三郎也赶忙说道:“大人明鉴呀,这王狗蛋今年才七岁,虽然不是一个村的,但这孩子平日调皮捣蛋惯了,说的话根本难辨真假,搞不好他是记错了,或者信口胡说的,大人可不能冤枉了好人啊!” 听到黄三郎的话,王狗蛋顿时急眼了,小脸涨得通红,说道:“我没有胡说,那天我看得清清楚楚的!” 这时,其他几个黄家庄的村民也纷纷说道:“是呀,还请大人明鉴,王狗蛋这孩子平日调皮捣蛋惯了,整天爱说谎,这会儿肯定也是胡说。 我们黄老爷平日出了名的乐善好施,小六也是知书达理,怎么会干出这种恶毒的事呢?” 面对这种情况,老魏也有些心烦。 姚宗文开口问道:“张王氏,你可还有其他人证? 要是没有的话,本官无法仅凭王狗蛋一面之词就给黄小六定罪。” 王大姐一听,整个人顿时失魂落魄,瘫倒在地,最后竟要朝柱子上撞去,幸亏衙役眼疾手快给拦了下来。 姚宗文见状也很心烦。 就在这时,高文才匆匆来到江宁身旁,小声说了几句。 江宁点了点头。忽然,堂外一人高声说道:“大人,草民可以作证,是黄小六将张小鱼推入河中淹死的!”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公堂之外站着一名十二三岁的少年,穿着破破烂烂。 随后,姚宗文下令让官差将这名少年带进来。 少年进入大堂后,顿时跪倒在地:“草民黄家庄刘良见过大人。 出事那天,草民正在山坡种地,河中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是黄小六将张小鱼推入河中,还不让其他孩子回去找大人帮忙,最终导致张小鱼淹死河中。” 随着刘良话音落下,黄三郎顿时脸色惨白,就连跪在一旁的黄小六也是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姚宗文猛地一拍惊堂木,开口问道:“刘良,既然你知道张小鱼是被黄小六谋害的,为何不早说出来?” 刘良一脸平静地说道:“草民父母早亡,孤身一人,实在惹不起黄老爷。 并且出事之后,黄老爷给他们几家都送去了一些钱财和粮食,让他们一口咬定张小鱼是自己失足掉入河中的。 见状,草民也不敢声张,生怕被黄老爷趁机报复。” 黄老爷脸色惨白,额头冒着细汗,开口说道:“刘良,你个野小子,胡说什么呢! 我家小六怎么可能干出这种事情? 大人,他这是污蔑呀!” 刘良见状说道:“大人,小人有证据。” 说着,从怀中拿出一个香囊,“大人,这是黄老爷的孙子黄小六随身携带的香囊,村子里很多人都见过。 那天出事之后,张小鱼淹死河中,没过多久黄小六便带着其他孩子离开了。 草民返回河边查看,捡到了这枚香囊,还请大人明鉴。” 这时,一旁的王狗蛋也开口说道:“对对对,这个香囊我也见过,就是黄小六带的。 他还说这是他爷爷在城中寺庙专门给他求的,这种颜色的只有这一个。” 黄小六闻言,顿时吓得哇哇大哭:“我不知道,我只是跟他闹着玩的,谁知道他自己就掉入河中了,我还小,我只有八岁……”说着便哇哇大哭起来。 黄老爷也慌了神,王大姐更是哭得肝肠寸断,骂道:“你怎么狠得下心呢? 我儿子只有五岁呀!” 刘良再次开口说道:“大人若是不信的话,可派人去他们几家之中搜查,都有黄老爷派人送去的钱和粮。” 老魏闻言,来到黄家庄村民面前,蹲下身子,冷冷开口道:“怎么样? 这位刘良小哥可是说了,你们家中都有黄老爷送的钱财和粮食,要不要派人去搜一搜? 一旦搜出来,你们这可是作伪证,属于同罪!” 几名村民顿时吓得像竹筒倒豆子般,把收了黄老爷好处、昧着良心做伪证的事全部交代了。 老魏站起身来,说道:“姚大人,这下事情清楚了吧? 该怎么判就怎么判!” 黄老爷整个人失魂落魄地瘫倒在一旁,黄小六更是吓得尿了一地。 姚宗文咬了咬牙,开口说道:“黄家庄村民黄小六谋害张小鱼,致其溺水身亡,当年年仅八岁,年幼无知,依照大明律免除责罚。 至于黄三郎伙同他人捏造伪证,判三十大板,并向张王氏赔偿白银五十两。” 老魏闻言,顿时满脸不悦,说道:“就这?” 姚宗文脸色为难地说道:“魏公公,下官也是依照大明律判的,只能这样判了。” 老魏听完,满脸无奈,虽然他权势滔天,但也不能公然干扰大明律法,否则自己也承担不起后果。 谁知这时王大姐哭着喊着:“我不要银子,我只要我儿子!” 就在这时,堂外的江宁迈步走了进来。 衙役还想阻拦,江宁亮出腰牌,衙役赶忙退到一旁。 看到这个突然闯入大堂的年轻人,姚宗文定睛一看,发现是江宁后,整个人都懵了,赶忙站起身来,走到江宁面前行礼:“下官见过侯爷。” 江宁摆了摆手,说道:“姚大人,按大明律,你判得没错。 但若是本侯没记错的话,对于他们这种十岁以下孩童,可进行羁押三月吧?” 姚宗文猛地一怔,点了点头,说道:“大明律法中确实有这一条。” “既然如此,那就改判黄小六羁押三月。” 江宁说完便不再言语。一众人等全部被带了下去,黄小六和黄三郎也被抓入大牢之中。 站在门外的百姓一阵叹息,老魏也一阵无奈。 随后,老魏跟着江宁走出大堂,来到朱由校身旁。 朱由校没好气地说道:“江兄,你有没有搞错呀? 这事就这么算了?” 江宁笑着说道:“当然不可能就这么了结。 这个姚宗文有问题,我已经安排人去取档案了。 而且这个黄小六也有问题。” 朱由校和老魏听完,满脸疑惑:“他一个孩子能有什么问题?” 江宁没好气地说道:“谁家八岁孩子长这么大?” 朱由校略带疑惑地说道:“他们黄家家境殷实,吃得好、喝得好,长得稍微大一点,问题应该也不大吧?” 这时,跟在江宁身旁的高文才赶忙小声说道:“陛下,据卑职刚才观察,这黄小六显然不止八岁,他的骨骼、身高、体貌特征已然达到十岁,这点可以断定。” 听到这话,朱由校和老魏当场急了。 朱由校开口说道:“江兄,你刚才怎么不早点说? 依照大明律,年满十岁是可以判刑的。” 江宁翻了个白眼说道:“在此之前,咱们得先把这姚宗文拿下。” 这时,高文才赶忙从身旁锦衣卫手中接过一份卷宗递了过来。 朱由校查看完之后,顿时火冒三丈,骂道:“好你个姚宗文,竟敢结党营私、贪污受贿! 居然还向下属索要贿赂,下属不给便捏造罪名进行打压、排挤,简直无法无天了!” 江宁笑了笑,说道:“陛下,莫急,臣已经安排人将证据送到督察院和刑部了,用不了多久,刑部和督察院的人就会过来。” 没过多久,只见朱大典和魏广微带着人火速赶了过来。 江宁几人赶忙闪到一旁。 朱大典进入顺天府衙之后,二话没说,直接让人将姚宗文当场带走。 刑部尚书魏广微则来到江宁几人身旁,赶忙行礼。 这时,江宁转头对高文才说道:“小高,安排人照顾好那位王大姐,让她先别离开。” 随后,江宁领着朱由校、老魏和魏广微直接进入了顺天府大牢 第444章 筷子明事理 看守牢房的牢头见到江宁的腰牌,顿时吓得浑身发抖,赶忙领着江宁等人前往关押黄小六的牢房。 只见黄小六坐在铺满杂草的牢房里,神情中透着惶恐,却没有大喊大叫。 魏广微眉头紧皱,开口说道:“陛下,姚宗文贪污受贿、结党营私,向他人索贿,证据确凿,可他对这案子的判决本身倒是符合大明律法。” 江宁笑着回应:“魏大人,稍等片刻。” 随后,江宁对一旁的老头吩咐道:“派人给这孩子送份饭来。” 老头虽不明就里,但还是赶忙去安排了。 不多时,一名狱卒端着饭菜过来,却被江宁伸手拦住。 江宁看着一旁的筷子,拿起其中一根,故意将其放反,然后说道:“行了,把饭送进去吧。” 这时,魏广微心领神会,开口问道:“侯爷,您这是要试探这孩子是否已明事理吧?” 江宁点了点头。 狱卒端着饭菜走进牢房,放在地上后便离开了。 黄小六见状,急忙爬过去,端起碗,拿起筷子。 就在他刚准备吃饭时,却突然停顿下来,随即将放反的筷子捋正,这才津津有味地吃起来。 魏广微捋着胡须,微笑着说道:“由此可见,此子已明事理。 按照大明律法,此种情形可判死刑。” 朱由校和老魏一脸疑惑。 就在这时,高文才匆匆赶来,小声说道:“陛下、侯爷、魏公公、魏大人,这是刚从顺天府调来的户籍资料,这黄小六实际上已满十岁。 出事之后,黄三郎为防万一,给掌管户籍黄册的书吏送了一百块银元,将黄小六的年龄改成了八岁。 如此一来,即便事情败露,依据大明律法也无法判其死刑。” 朱由校和老魏听完,顿时恍然大悟。 江宁转头看向魏广微,笑着说道:“魏尚书,你身为刑部尚书,剩下的事就交由你来处理吧。” 魏广微赶忙行礼,说道:“侯爷放心,下官明白该如何做。” 随后,江宁带着朱由校和老魏离开牢房,又来到公堂之外。 只见魏广微径直坐在大堂之上,重新升堂。 他当堂拆穿了黄小六年龄作假的事情。 黄小六听闻,当场吓得哭爹喊娘:“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我年龄还小,我只有八岁,你们不能杀我!” 魏广微微笑着,将刚才黄小六吃饭时捋正筷子的经过讲述了一遍,随后冷笑一声说道:“你年龄作假,实际已满十岁,且已明事理。 按照大明律法,本官现在判你斩立决!” 黄小六听完,直接吓得当场昏死过去。 接着,魏广微又对其他人重新宣判:“黄三郎向官府行贿,篡改户籍年龄,此乃重罪,罚银五百两,判处牢狱十年。 至于其他收受黄三郎钱财作伪证的村民,皆判牢狱半年,每人再打三十大板。” 最后,将五百两白银判赔给王大姐。 此时的王大姐整个人都有些发懵。 原本她已万念俱灰,打算回家,却被人拦下让她稍等。 结果莫名其妙又重新开堂审理,而且判决与之前截然不同。 她儿子的仇终于得报,此刻,她恢复了些力气,赶忙跪倒在地,说道:“民妇多谢青天大老爷为民妇申冤做主!” 魏广微叹息一声,随后安排百姓和衙役护送王大姐返回家中。 江宁带着朱由校,还有老魏来到一间酒楼,点了些饭菜,一同吃了起来。 朱由校笑着说道:“江兄,你办事确实靠谱。 不仅调查出黄小六年龄作假,还懂得用筷子试探他是否明事理。 如此一来,这黄小六无论怎样都难逃一死。” 老魏有些好奇地开口问道:“侯爷,万一刚才您用筷子试探黄小六,这小子压根不接招,那该怎么办?” 江宁闻言,冷笑连连,说道:“不存在不接招这种情况。 他若捋正筷子,说明是明事理之人,斩立决。 会正常使用筷子,证明不是呆傻之人,斩立决。 要是故意不会使筷,那就是城府极深之人,斩立决。 若不吃牢饭,表明必有逆反之心,斩立决。 要是不言不语,便是藐视不尊官府,斩立决。 要是大声辱骂,属于出言辱骂官府,斩立决!” 听完江宁这番话,老魏顿时呆若木鸡,心中暗叹:“侯爷才是真狠人啊! 原来黄小六早就注定了死路。” 朱由校与江宁对视一眼,彼此心领神会地一笑。 作为大明皇帝,朱由校看待事情比老魏更为全面。 他明白江宁如此大费周章,实则是为黄小六布下必杀之局。 先查证黄小六年满十岁,再借筷子验证其是否明事理。 不然以江宁的身份,本可强行判处黄小六死刑,但这样容易让百姓觉得官府草菅人命。 江宁绕了这么大圈子,还拉上刑部尚书魏广微全程参与,以年龄和筷子双重证据,让黄小六的死刑判决既合理又合法,百姓自然会认为官府判决公正。 饭后,朱由校吩咐老魏去督察院查看姚宗文案的调查进展,话里行间都表明要对姚宗文严查严办。 老魏领命后,满心欢喜,一路小跑着赶往督察院。 江宁看着老魏激动的样子,心里明白,这位姚大人这次可要倒大霉了。 普通百姓落到老魏手里,他或许还有所顾忌,但对于有问题的官员,老魏可是手段百出。 本该满门抄斩的,老魏能给办成株连三族。 已经株连三族的,他还能扩大到株连九族,而且都办得合情合理、合法合规。 毕竟老魏向来都是站在百姓这一边的。 之后,江宁护送朱由校回宫,君臣二人一路走一路聊。 今日之事对他们触动颇深,朱由校对此也颇为无奈。 他身为大明皇帝,脚下竟还发生这样的事,若不是王大姐今日遇到他们,即便去顺天府告状,恐怕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甚至可能被姚宗文以咆哮公堂的罪名毒打一顿后赶走。 至于大明其他地方,情况恐怕更不容乐观。 江宁对此也没有立竿见影的办法,只能循序渐进。 他越发理解当年老朱坐上皇位后,为何要设立锦衣卫这个特务机构。 老朱开局一个碗,硬是打下一个王朝,一路走来,目睹了太多黑暗与苦难,深知文武官员不可全信,这才设立锦衣卫监察天下。 后来锦衣卫发展成明面上的锦衣卫与暗地里的锦衣暗卫,形成双保险。 毕竟人性往往经不起考验。 就这样,两人边走边聊,不知不觉来到宫门外。 随后,朱由校带着方正化回宫,江宁则与高文彩返回府中。 三日后,朝堂之上,姚宗文被弹劾了十六条大罪,三司汇审,最终被判处满门抄斩。 这样的判决,江宁丝毫不感到意外,毕竟老魏办事,向来就俩字——靠谱。 对于姚宗文的下场,江宁没有丝毫惋惜之情,要不是担心被监察御史弹劾,他都恨不得拍手称快了。 在原本的历史轨迹中,姚宗文简直就是根搅屎棍。 他本是浙党成员,早在万历年间就与东林党互撕,闹得不可开交。 万历四十七年,他奉命巡视辽东防务,当时熊廷弼向他详细说明了辽东面临的困境,希望姚宗文回到京城后,能如实向朝廷反映情况。 毕竟那时的朝堂已经乱成了一锅粥,熊延弼在辽东的日子也不好过。 然而,这个姚宗文回到京城后,二话不说,竟直接弹劾熊廷弼。 后来,随着万历皇帝驾崩,这件事也就搁置了下来。 可后来,老魏的阉党与东林党争斗激烈,这姚宗文又找上了老魏的门路,经内推当上了太常寺少卿,之后更是成为老魏阉党的急先锋,与东林党人斗得你死我活。 熊延弼本身属于楚党成员,加上脾气火爆,容易得罪人,当时楚党已经被排挤的差不多了。 老魏的阉党和东林党大打出手,姚宗文又旧事重提,以十六条大罪弹劾熊延弼,结果阉党和东林党火力全开,直接把熊延弼给弄死了。 纵观姚宗文的种种行径,完全是个自私自利的投机者。 如今他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也算是罪有应得。 下朝之后,江宁回到家中。刚到门口,就看到工部的人把旺财送了回来。 只见旺财萎靡不振地趴在门口,一动不动。 原本膘肥体壮的它,如今直接瘦了一圈。 江宁满脸震惊,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本侯的狗怎么成这样了?” 工部官员赶忙上前赔笑道:“侯爷见谅,工部养了几十条狗母狗,您府上的狗可能是累着了。” 江宁一阵无语,随后让人把狗牵了回去。 这时,江宁忽然想起前段日子让毕懋康研制燧发枪,不知结果如何,便带着高文彩前往兵仗局。 来到兵仗局,只见一排排作坊排列得整整齐齐,工匠们正热火朝天地忙碌着,打铁的打铁,铸造的铸造,分工明确,各司其职。 看到眼前的景象,江宁满意地点点头,看来自己之前提出的流水线作业已初见成效。 第445章 燧发枪 不多时,满头白发的徐大才赶忙来到江宁面前行礼。 江宁摆摆手,笑着问道:“徐师傅,前段时间本侯让毕大人研制的燧发枪怎么样了?” 徐大才笑着回答:“侯爷,您今儿来得可真巧,燧发枪已经被毕大人研制出来了,一共做了十杆。 经过数次试验,射程在五十五到六十丈之间,威力也提升了不少。” 江宁听闻,忙让徐大才带自己去查看。不多时,众人来到一处仓库。 打开房门,只见木架上赫然摆放着十把崭新的燧发枪。 江宁赶忙拿起一把,仔细检查起来。 分量十足,做工精良,用料扎实,显然毕懋康下了不少功夫。 随后,徐大才拿着燧发枪来到演武场,亲自为江宁示范了几次。 江宁大致目测了一下,射程在150到200米之间,150米内完全能够破甲,威力相当不错。 由于采用燧石打火,燧石撞击击针,点燃药池中的火药,从而实现发射,这可比之前的火绳枪方便快捷多了,江宁忍不住称赞。 就在这时,徐大才走过来,面带笑意地说:“侯爷,这燧发枪的威力和射程比之前的鲁密铳更具优势,只是现在还有个问题,就是填装弹药有些缓慢。 每次使用时,要先往枪管里倒入定量火药,接着放入弹药,再用通条压实,然后才能瞄准射击。 要是弹丸没有压实,威力就会大减,甚至可能炸膛。” 江宁闻言,陷入沉思。要知道,大明朝可没有机床,这些枪管都是工匠们手工打造的。 在战场上,这样的情况无疑十分危险。 思索片刻后,江宁说道:“徐师傅,这样,你再重新演练一遍。 这次在装填弹丸之前,先用一小片麻布包裹弹药,再进行压实,看看效果如何。” 徐大才点头称是,随后让人取来麻布,裁剪出一小块,将弹丸包裹好,然后用捅条压实。 仅仅捅了两下,徐大才便停下手中动作,满脸惊喜地说:“侯爷,压实了,这可比刚才快多了。” 江宁笑着点头,示意徐大才继续。 只见徐大才在药池中倒入火药,随后瞄准射击。 一声巨响过后,一阵烟雾升腾而起,远处的人形草靶上被打出一个窟窿。 江宁见状,不禁拍手叫好,说道:“既然这个办法可行,那今后就用这种方法填装弹药。” 徐大才赶忙让人拿笔记录下来。 这时,江宁发现徐大才演示了几次,每次射击的位置都不一样,甚至还出现打偏的情况。 他再次对徐大才说:“徐师傅,你可以带着工匠们尝试在枪管处做个准星。” 说着,江宁用手指比划起来,“然后以这个准星为标记点进行瞄准射击,看看能不能提高精准度。” 徐大才赶忙点头。 接着,江宁又说道:“徐师傅,还有一件事,本侯提个建议,你们尝试看看能不能做出一把短刀,安装在枪头之上。 这样一来,将来在战场上,士兵打光弹药后,还能拿着这燧发枪进行近战。” 徐大才思索片刻后,点头说道:“侯爷,这个不难,回头我让人尝试一下。” 江宁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一来他所了解的知识有限,二来任何事情都得循序渐进,从一到二,再从二到三,不可能从一直接跨越到十。 就算这会儿他手握AK的图纸,以大明的条件也根本造不出来。 燧发枪能研制出来,已经是重大突破了。 随后,徐大才又带江宁参观了其他几种火器。 江宁看完后,均表示满意,并让人回头将这些火器送到神机营,让将士们亲自演练一番,确认实际效果。 紧接着,徐大才再次开口道:“侯爷,卑职前段时间带领工匠们按照《武备志》上的记载,研制出一个新玩意儿,还请侯爷过目。” 江宁点头同意。徐大才领着江宁来到另一处库房,打开房门,江宁顿时吃了一惊。 眼前是一个浑身包裹铁片的大家伙,类似后世的装甲车。 徐大才笑着介绍道:“侯爷,这是当年戚将军镇守蓟州时使用的偏厢车。 高一丈,长一丈三,宽九尺,通体木质包裹铁片,搭配两门小型弗朗基火炮,还有火铳、火箭,由12名士兵协同操作,还能进行拆卸,组成盾阵,可谓攻防兼备。” 江宁听完,啧啧称奇,心中暗叹:“我靠,这也太厉害了,难怪当年戚继光镇守蓟州时,能把蒙古人打得抱头鼠窜,这玩意儿光靠人力根本抗衡不了。 就像后世二战时期的德三打波兰,结果波兰骑兵砍坦克,结果德军内心毫无波澜” 这时,徐大才笑着说:“侯爷,这偏厢战车可不只用于作战,运送军需物资、粮草也极为方便,用两匹战马拖拽。 要是搭配咱们设计的最新火炮,威力比当年戚将军使用时更上一层楼。” 江宁忍不住点头,随后说道:“那尽快把这玩意儿做好,一同送到神机营,让将士们操练一番,看看效果如何。” 徐大才面露难色,说道:“侯爷,这偏厢战车造价较为昂贵,而且需要大规模使用,才能凸显其威力。 若是小规模使用,效果不佳。” 江宁满不在乎地说:“不就是花点银子嘛,有什么大不了的。 只要将士们用着好,先给本侯造100辆。” 徐大才听完,惊得半晌说不出话,随后小心翼翼地开口道:“侯爷,这一辆战车造价将近三千块银元,而且这还没算火炮、火箭,以及士兵们所需火枪的费用,折算下来,差不多得五千银元。” 江宁满不在乎地说:“区区五千银元,又不是五千万银元。” 徐大才赶忙点头称是,毕竟京营老大都发话了,他再继续说下去就成唱反调了。 随后,徐大才又带江宁参观了最新研制的霹雳毒火弹,里面装有火药、砒霜和狼毒,堪称大明版的生化武器。 江宁笑着问道:“徐师傅,这玩意儿用咱们的小型投石机发射,可行吗?” 徐大才赶忙点头说:“侯爷,当然可行! 不过使用这霹雳毒火弹得把控好风向。 要是顺风,自然万事大吉。 要是逆风,就不能用,不然敌军没被毒倒,咱们大明将士先遭殃了。” 江宁点点头,他自然明白这是这武器的一个弊端。 随后,江宁又看了其他一系列新型火器,只觉得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这些新型火器很多都能看到后世武器的影子,他不禁感慨劳动人民的智慧无穷无尽,可惜历来都不受重视,不然真不知道能研制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东西。 参观完毕,江宁准备起身离开,毕竟他事务繁忙,不可能经常过来。就在这时,徐大才神情有些尴尬,开口道:“侯爷,有件事想请您帮忙。” 江宁笑着说:“徐师傅,尽管说。”只见徐大才一张老脸涨得通红,小声说道:“侯爷,您能不能帮忙跟尚书大人说一声,让他给兵仗局和军器局每月多批些研究经费,这样卑职们也能更好地开展工作。” 江宁问道:“那徐光启每个月给你们批多少银元?” 徐大才颤颤巍巍地伸出一只手,五根手指。江宁有些不敢置信:“50万银元? 那这徐光启还挺大方的。” 徐大才赶忙摇头:“侯爷,您误会了,是每个月5万银元,而且是兵仗局和军器局加起来的总数。” 江宁听完,当场火冒三丈:“他娘的,本侯都说了多少次火器的重要性,徐光启这个老六居然不当回事。 为了加大火器研发,本侯可是跟户部尚书郭允厚打过招呼的,郭允厚每年批给研发和制造火器的费用足足有好几百万银元,结果徐光启每个月就给兵仗局和军器局5万两银子的研究费用,这怎么够?” 看到江宁脸色阴沉,徐大才有些害怕,赶忙说道:“侯爷,要是为难就算了,卑职们想办法克服一下。” 江宁摆摆手:“徐师傅,你们为大明将士研制火器,在本侯看来,花多少钱都值得。 既然徐光启每个月只给你们批5万银元的研究经费,那他得给本侯一个说法。” 最后,江宁对高文彩说:“小高,立马去把徐光启那个老六给我找来。 他要是不来,直接让兄弟们把他架过来。” 高文彩赶忙领命,随后匆匆离去。 就在此时,江宁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转头向徐大才问道:“徐师傅,为何此次前来,本侯没瞧见那几个西洋人? 他们之前不是在兵仗局做工赎罪吗?” 江宁所说的西洋人,正是汤若望、窦玛丽等几个文化大盗。 徐大才微微一怔,随后回答道:“侯爷,前段时间毕大人刚研制出燧发枪,那几个西洋人私下偷偷向工匠打听这燧发枪的制作方法与流程。 这事被毕大人知道了,一怒之下直接下令将那几个西洋人处死了。” 江宁听完,也是一愣,着实没想到毕懋康还是个暴脾气。 瞧着徐大才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江宁笑着摆摆手,满不在乎地说道:“多大点事儿,几个西洋人死了便死了。” 徐大才听闻,这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第446章 我在缅甸有条路 就在此刻,高文彩带着锦衣卫,直接把徐光启架到了兵仗局。 徐光启模样狼狈,嘴里叫嚷个不停。 待他瞧见脸色铁青的江宁,心里“咯噔”一下,赶忙整理了下官袍,上前打招呼道:“侯爷,您这么急火火地让人把老夫架过来,究竟所为何事呀?” 江宁走上前,轻轻拍着徐光启的肩膀,冷笑道:“老六啊! 兵仗局和军器局如今能有这般成就,你可是居功至伟啊,所以本侯打算给你摆一场庆功宴。” 徐光启一听,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赶忙赔笑道:“侯爷言重了,这不过都是些分内之事,庆功宴老夫实在愧不敢当。 全仰仗侯爷领导有方,不然兵仗局和军器局哪能有今日这番成就。” 江宁见徐光启跟自己打起了马虎眼,也不再装了,冷笑一声道:“怎么,敢做不敢认? 老六,你做了什么亏心事,自己心里不清楚? 兵仗局和军器局的银子那都是专款专用,每年的预算都是五军都督府和工部共同核定的。 本侯要是没记错,今年老郭可是给兵仗局和军器局批了380万银元,没错吧?” 徐光启赶忙点头:“侯爷说得没错,今年户部确实批了380万银元。” 江宁猛地拽住徐光启的衣领,恶狠狠地说道:“那你给本侯解释解释,为啥每个月兵仗局和军器局加起来的研究经费才5万两银元? 一年下来也就60万银元。 你可别告诉本侯,剩下的320万银元都给神机营造制式火器了。 就算火铳大炮全用银子铸,也用不了这么多吧?” 徐光启听了,头上冷汗直冒,支支吾吾地说:“侯爷,老夫也是有难处啊! 户部郭大人那抠搜的性子,您又不是不了解。 毕竟户部要负责的事情太多了,可不单单是兵仗局和军器局,所以老夫就从这儿挪了些银子去办其他事,还望侯爷能够体谅。” 江宁一听,当场火冒三丈,骂道:“好你个老六,还真不是个东西! 你挪的那是兵仗局和军器局的钱吗? 你分明挪用的是将士们的命!” 见江宁步步紧逼,徐光启索性耍起无赖,梗着脖子说道:“侯爷,老夫也是为朝廷办事,这银子又没进老夫自己腰包,您犯得着发这么大火吗?” 江宁气得恨不得当场拔刀砍了这个徐老六,满脸怒容地说道:“五军都督府归我管,不是你! 京营上下30万将士,他们要外御强敌、内平不臣,要安定边疆、保家卫国,上了战场那可是要拼命的! 我是第一责任人,不是你! 30万京营将士把性命交到我手上,我就得对他们负责,也得对他们的妻儿老小负责。 合着你这老六净给我拖后腿!” 徐光启被说得一时语塞,这事他确实办得不地道。 就在这时,兵仗局的众多工匠都围了过来。 徐光启面红耳赤,艰难地说道:“侯爷,是老夫错了,但还请您体谅体谅老夫的难处,工部这差事不好干啊,事情实在难办。” 江宁冷哼一声:“既然难办,那你就别办了! 从今儿起,兵仗局和军器局全部由五军都督府直接管辖,往后跟你工部没有任何关系,咱们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各干各的!” 说着,江宁一甩袖子,带着高文彩径直离去,只留下徐光启呆愣在原地。 回到五军都督府后,江宁立刻找来陈策和沈有容,把兵仗局和军器局的情况详细说了一遍。 两位老将听完,气得火冒三丈,抄起兵器就要去找徐光启玩命,好在江宁拼尽全力阻拦,不然又要上演大明第三届文武无限制格斗了。 随后,三人联名上书朱由校,请求将兵仗局和军器局直接划归五军都督府管辖。 第二天早朝,朱由校当即批准了这一请求。 对此,徐光启也没反对,江宁也懒得再追究徐光启的责任了。 随即下令让徐大才抓紧时间按照自己的建议打造新型燧发枪。 由于徐光启挪用公款,致使兵仗局和军器局账目亏空,五军都督府账面上的银子也都是有去处的。 江宁无奈,只好前往户部衙门,找毕自肃,希望能给兵仗局和军器局重新拨款。 刚踏入户部大堂,江宁便瞧见毕自肃和魏浚正坐着喝茶。 二人一眼就看到了江宁,赶忙起身热情招呼:“侯爷,您怎么这么晚才来?下官可等您半天了。” 江宁笑了笑:“本侯有早到的习惯吗?” 毕自肃和魏浚赶忙请江宁落座,随后分别陪坐在两旁,又忙着给江宁倒上茶水。 毕自肃笑着问道:“侯爷,下官没猜错的话,您今儿来户部,是为了您五军都督府兵仗局和军器局银子的事儿吧? 不过咱们还是老规矩,侯爷您给户部在指条生财的路子,下官给立马就给您批银子。” 江宁看着毕自肃脸上的笑容,莫名有种熟悉感,这不就是之前郭允厚坑自己时的那种笑容嘛。 江宁也不客气,冷哼一声道:“毕大人,你是不是老糊涂了。 别以为你们户部郭老抠不在,你就能在本侯面前胡言乱语。” 毕自肃微微一愣。 这时,江宁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淡淡地说:“本侯的脾气,你们是清楚的,谁的话不顺耳,一样不给面子。 大家同朝为官,本侯的为人,想必你们也都了解。” 见江宁态度如此强硬,毕自肃心中暗自叹息,看来这江侯爷也只有郭尚书那种老油条能降得住,自己的本事还是差了些。 但就这么痛痛快快地批了银子,他又有些不甘心,毕竟户部上上下下,乃至门口的看门狗都知道,江侯爷有点石成金的本事,随便指条路子,就能赚得盆满钵满。 毕自肃笑着说道:“侯爷,您的来意下官明白,可这事儿下官着实为难。 尚书大人的性子,您又不是不清楚。 今儿要是下官直接把这银子批了,等尚书大人返京之后,估计得把下官活活掐死在这大堂之上。 还请侯爷体谅下官的难处。” 江宁一听就有些上火,猛地一拍桌子:“这户部是大明的,还是他老郭家的? 本侯就不明白了,同样为朝廷做事,怎么就谁干得多,受的委屈越大呢?” 见江宁当场发飙,毕自肃决定豁出去了,随即大喊:“来人,给侯爷拿把刀,让侯爷把本官杀了!” 这话一出,就连坐在一旁的魏浚都惊呆了,江宁也被弄得不知所措,赶忙问道:“毕大人,你这是干什么? 本侯什么时候说要杀你了?” 只见毕自肃红着眼眶,哽咽着说:“侯爷为公事而来,下官也是公事公办。 若下官今日批了银子,尚书大人回来追究起来,下官实在担不起这责任。 与其被尚书大人活活掐死,还不如现在就死在侯爷手中,好歹一家老小还能得一份朝廷抚恤。” 江宁自然听出了毕自肃的言外之意,心中一阵委屈,他娘的,自己明明是上门求人办事,怎么反倒像上门逼债的,还差点闹出人命。 江宁咬了咬牙,说道:“毕大人,给句痛快话,到底怎样你才肯给本侯批银子?” 听到江宁终于服软,毕自肃赶忙擦了擦眼泪,笑着说:“侯爷果然爽快! 那下官也不啰嗦,就请侯爷给户部指条生财之路。 毕竟侯爷可是有点石成金的法子,郭尚书在北方干的那些事,不都是侯爷您教的吗? 就连发死人财这种事侯爷都想得出来,想必找一两条生财之路,对侯爷来说也不是难事。” 江宁闻言,顿时站起身来,黑着脸说道:“郭老抠在河南、陕西干的那些事,真不是本侯教的,你们别胡说,不然本侯去顺天府告你们诽谤。” 这时,坐在一旁的魏浚赶忙上前劝解:“侯爷,您先别激动嘛,毕大人也就是随口一说。” 江宁问道:“本侯激动了吗?” 毕自肃和魏浚二人极为默契地点了点头,江宁一阵无语。 随后坐下开始思索起来,生财之路哪有那么容易找的? 要是找黄泉路,江宁立马就能指一条,直接出门去东厂找老魏,保证服务周到。 就在江宁陷入沉思时,毕自肃和魏浚二人相视一眼,心中暗自窃喜,看来今日的生财之路有戏! 就在这时,江宁突然想起正在攻打缅甸的赵率教,顿时计上心来,脸上浮现出一抹狡黠的笑容,说道:“本侯在缅甸有条路,虽说风险大了些,可利润那是相当可观。 正所谓富贵险中求,要是你们户部官员有胆量,事成之后,户部拿七成,我们五军都督府拿三成,怎么样?” 听到江宁这话,毕自肃和魏浚噌地一下站了起来,满脸难以置信:“侯爷,您竟然肯给户部七成这么多?” 江宁抬手示意,笑着说:“不是本侯没本事自己去做,而是本侯做人秉持一个原则,有饭大家一起吃,有钱大家一起赚。” 毕自肃赶忙问道:“侯爷,您说的缅甸到底是什么生意啊? 如今朝廷不是正在那边用兵吗?” 江宁笑了笑,说道:“五军都督府刚收到最新军报,征西总兵官忠武伯赵率教已经率军收复了孟养、蛮漠、孟乃、孟广、木邦等地,当地土民喜迎王师,这些地方已彻底纳入大明掌控范围。 接下来还会继续进兵,要把整个缅甸重新并入大明版图。 如此一来,他们就成了大明子民,缴纳赋税乃大明子民应尽之责,他们自然也得向朝廷交税。 就看你们户部官员敢不敢去收了。” 听闻此言,毕自肃和魏浚满脸惊愕。 随后,毕自肃开口道:“侯爷,您不是在跟下官开玩笑吧? 缅甸那可是不服教化的蛮夷之地,那些土民和缅人野蛮成性。 永乐年间,成祖将安南并入大明版图,每年收上来的税不过十几万两银子,朝廷反倒要倒贴两百万两。” 第447章 大将军王 江宁冷哼一声:“当年是什么情况,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洪武、永乐年间,那地方处于半开化状态,确实贫穷。 但都过去200多年了,肯定有很大进步。 再者,当年之所以只收十几万两,还不是朝堂之上那些人顾及所谓天朝上国的颜面,只是象征性地收一点。 如今肯定比当年强,你们去了直接刮地皮,难道还刮不出银子来?” 听到江宁的话,魏浚点头表示赞同,毕自肃却满脸担忧:“可是侯爷,万一那些土民和缅人不愿缴税,又该怎么办呢?” 江宁猛地一拍桌子,骂道:“他敢! 他娘的,如今大明人人纳税,就连陛下在大明皇家商会的产业都得向户部交税,难道这些土民、缅人比陛下还特殊? 要是敢不交税,那就直接喂他们吃刀子!” 听到这话,毕自肃咬了咬牙:“既然侯爷都说富贵险中求,那下官索性豁出去了,这就安排人手先去探查情况。 要是可行,就直接开始收税。” 江宁满意地笑着点点头:“毕大人,这样才对嘛。 你们尽管派人过去,要是遇到土民和缅人抗拒交税、目无王法,尽管去找征西总兵官赵率教,本侯会跟他打好招呼,到时候他自会教那些土民、缅人如何做个安分守己的良民。” 毕自肃点了点头,随后当场给江宁批了300万银元。 江宁这才满意地离去。 看着江宁远去的背影,魏浚咽了咽口水,结结巴巴地说:“毕大人,300万两银子批得是不是有点多了? 万一缅甸那地方收不回来这笔钱,咱俩如何向尚书大人交代?” 毕自肃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凶光:“收不上来? 不存在这种情况。 刚才侯爷都说了,大不了直接刮地皮。 要是刮了地皮还不够回本,那就把那些缅人抓去卖了换银子。 一个缅人可能值不了几个钱,但要是几万或者十几万乃至几十万缅人,本官就不信卖不出银子来” 魏浚听完整个人心中暗叹:“卧槽,这毕大人可真够狠的,居然想到买卖人口来赚银子。 这方法虽说无耻,可他还挺喜欢。” 又过了几日,这天退朝之后,江宁被朱由校交到御书房。 一同前来的,还有内阁几位大佬、刑部尚书魏广微以及都察院左都御史朱大典。 众人进入御书房后,朱由校直接拿出几份奏本,说道:“这封奏疏是河南巡抚张我续弹劾忠镇侯秦良玉、定远侯邓文明,称他们在清查卫所军田时手段过激,牵连众多无辜之人,还因此引发了卫所军哗变。 而这封,是户部尚书郭允厚弹劾河南巡抚张我续贪污受贿,数额巨大。 另外,忠贞侯秦良玉、定远侯邓文明也弹劾张我续,指责他包庇卫所军官侵占军户土地,还唆使卫所军官对抗五军都督府的清查工作。 诸位爱卿,对此事有何见解?” 内阁首辅孙承宗赶忙起身行礼,说道:“启禀陛下,户部郭尚书弹劾张我续,想必证据确凿。 以郭尚书的性格,若不是张我续贪污数额巨大,他断不会如此弹劾。” 都察院左都御史朱大典也起身行礼:“启禀陛下,张我续在万历三十七年担任河南右布政使时,就曾被弹劾私自加征赋税。 只是当时朝政混乱,此事最后不了了之。由此可见,此事未必空穴来风。” 朱由校闻言点了点头。 毕竟郭允厚虽说道德水准实在一言难尽,但也绝非无端弹劾之人,以他的性子,寻常小钱根本入不了眼,必定是张我续贪得太多,才会被郭允厚惦记上了。 随后,朱由校转头看向江宁,问道:“忠义侯,你们五军都督府对此事有何看法?” 江宁与陈策、沈有容对视一眼,随后起身说道:“回禀陛下,年初便已下旨清查北方数省卫所军田。 忠贞侯治军严谨,对大明忠心耿耿。 定远侯做事稳重,精明能干,他们断不会随意弹劾。 既然忠贞侯和定远侯联名上书,那便说明这河南巡抚张我续肯定收受了卫所军的好处,甚至与之相互勾结、结党营私。 臣以为,可直接将张我续押解入京,交由三法司会审定罪。 臣回去后,便让锦衣卫彻查张我续的密档。” 朱由校点头赞同,众人也一致全票通过,决定将张我续召回京城,交由三法司会审。 之后,对于新任河南巡抚的人选,内阁进行了举荐,最终确定为山西右布政使冯嘉会。 江宁对这位冯大人也略有耳闻,知道他是个能人,为官清廉,体恤百姓,还精通军事,可谓文武双全。 当初江宁、老魏、朱由检三人血洗山西之后,乔允升之所以能在短时间内稳住山西局势,这位冯大人可是出力不少。 于是,朱由校当场拍板,定下冯嘉会为新任河南巡抚。 众人此时心里都清楚,现任河南巡抚张我续怕是在劫难逃,搞不好一家老小都得见阎王。 他先是得罪了五军都督府两位侯爷,又被户部尚书郭允厚给盯上了,胆子也着实够大。 朝堂之上,文武大佬同时得罪,也不知他是吃错了药还是脑子发昏了。 对于众臣子的态度,朱由校十分满意。 作为帝王,他要的就是这种局面。 如今大明北方局势已经稳定,不能再像之前那样,一言不合就让老魏和江宁出手,满门起步,九族封顶,大开杀戒。 比起太祖老朱那种屠刀底下出忠臣、乾纲独断,一人定乾坤,朱由校更喜欢如今这种君臣融洽、文武平衡的局面。 作为皇帝,他掌握最终决定权。 随后,君臣又商议了其他政务,经过一番讨论,朱由校也一一给出了解决办法,之后众人便各自离去。 毕竟朝堂事务太多,大家时间都很紧张。 众人走后,唯有江宁坐在一旁没有起身。 朱由校见状,心中暗喜,觉得这江兄越来越懂事了,不用自己开口,就知道留下来。 这时,江宁笑着开口道:“陛下,如今信王殿下出征在即,臣斗胆问一句,陛下打算封信王殿下什么官职,让他出兵援助朝鲜呢?” 朱由校思索片刻后说:“江兄,朕正打算封五弟为援朝总兵官,你觉得如何?” 江宁翻了个白眼,说道:“不怎么样,依臣看,不如封个大将军王。” 朱由校满脸疑惑:“大将军王? 大明压根没这官职啊! 这到底算将军还是算王呢?” 江宁笑着解释:“大将军王既是将军,也是王,刚好符合信王殿下的身份。 如此一来,单从名号上就能将朝鲜君臣压制得死死的。” 朱由校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江兄,你说得对,就封大将军王。 毕竟咱们此次出兵,可不只是单纯援助朝鲜。 稍后朕就下旨封五弟为大将军王。 过几日大军出征时,你替朕送送五弟。 毕竟这是他第一次单独领兵在外。” 江宁笑着问道:“陛下,您不亲自去送吗?” 朱由校摇摇头:“若是以前,朕自然要亲自去送。 但如今皇后已有身孕,此次五弟又以亲王至尊亲自领兵,朕若再去相送,难免惹人非议,只会给五弟添麻烦。 但你不一样,你是五军都督府中军左都督,由你去送五弟最为合适。” 江宁点头,朱由校所言确实在理。 朱由检虽是他亲弟弟,这既是优势,也是潜在的风险。 毕竟大明朝的皇位继承可不光是父死子继,还有个成祖永乐非法上位,也出现过兄终弟及的情况。 就算朱由检没有别的心思,也难免有人会借此兴风作浪。 毕竟朱由检可是永乐朝之后唯一手握兵权的王爷。 到那时,朱由检就会陷入风口浪尖。 朱由校安排江宁去送行,也是出于对朱由检的保护。 紧接着,江宁又说道:“陛下,您再赐信王殿下一柄尚方宝剑吧! 这样更能名正言顺地压制朝鲜君臣。” 朱由校点头同意。 最后,江宁起身告辞离去。 三日之后,江宁身穿银白文山甲,外罩银白蟒袍,文武袖穿搭,腰挂宝剑,领着同样身穿黄金甲、外套四团龙袍且文武袖搭配的朱由检,以及身穿鱼鳞甲、外罩飞鱼服、同样是文武袖搭配的孙传庭,来到京营点兵。 一同前来的,还有朱由检一直带领的三千皇明卫和朝鲜使臣李桂。 看着数万兵马浩浩荡荡集合在一起,李桂心中感慨,大明依旧雄风不减,甚至更加昌盛。 几人站在点将台上,随着战鼓擂动,鼓号声起,大军开始列队集合。 整齐划一的步伐,铁靴踏在地上,发出嗡嗡声响,仿若地震。 放眼望去,旌旗遮天蔽日,枪矛林立,红色的鸳鸯战袄与军旗迎风招展,就像一团燃烧的火焰,一眼望不到头。 士兵们脸上满是坚毅与不屈。 不多时,4万兵马便按队列集结完毕。 各营主将分别来到点将台下复命。 待各营主将汇报完毕,江宁点头,高声说道:“诸位将士! 如今建奴猖狂入侵朝鲜。 朝鲜向来尊奉我大明为宗主国,对我大明如子事父,恭顺有加。 如今藩邦有难,我大明身为天朝上国,岂能见死不救? 今日,由大将军王带领你们出征朝鲜,抵御建奴。 本侯在此祝大家旗开得胜” 第448章 彩礼钱 朱由检从江宁手中接过令旗,向前走了一步,站在最前方。 江宁一挥手,大明出征曲奏响,鼓号声如雷,直冲天际。 朱由检右手握拳,放在胸口,大喝:“明军威武!” 江宁与点将台下的各营将领同时高喊:“明军威武!” 声音如雷,气势磅礴,台下的士兵也跟着齐声高呼:“明军威武! 明军威武!” 紧接着,朱由检又大声喊道:“大明万岁!” 台下士兵同样高声回应:“大明万岁! 大明万岁!” 气势如虹,声音传至方圆数里,连天空中的鸟儿都被惊得四处飞散。 站在一旁的朝鲜使臣李桂,差点被这气势吓得当场尿裤子,心中暗叹自家朝鲜的军队与大明这些将士相比,简直就是一群废物。 随后到了祭旗环节,江宁早就安排高文彩从刑部大牢和锦衣卫诏狱提来几十名犯人。 这些犯人刚一到场,就被各营将领一抢而空,纷纷带下去斩首祭旗,也算废物利用。 祭旗完毕,大军开拔。 江宁骑马一路将朱由检送出城门。 临别之际,看着朱由检略显青涩的脸庞,江宁不禁感慨。 自己亲手培养的小老弟,如今也要独当一面了,心中有些担忧,又有些不舍。 毕竟这小老弟对自己确实没得说。 朱由检看着江宁的表情,笑着说道:“二哥,你这是什么表情? 弟弟我是领兵出征,又不是去送死,你就不能笑一笑吗?” 江宁闻言,露出一个笑脸。朱由检笑着说:“这才对嘛! 等弟弟回来,给二哥带好东西。” 江宁赶忙说道:“五弟呀,二哥也没别的要求,你上了战场可要注意安全,刀剑无眼。 再者,你一定要记住,这次去只是负责将建奴驱逐出朝鲜,可千万别头脑一热,带人直接渡过鸭绿江去跟建奴玩命。” 朱由检点头:“放心,二哥,弟弟都记下了。” 江宁又说道:“五弟呀,这是你第一次领兵出征,在外遇事一定要多听白谷(孙传庭字白谷)的意见。” 朱由检赶忙点头。 接着,江宁又说:“五弟呀,出门在外,千万别委屈了自己。 到了朝鲜之后,想吃啥想喝啥,看上啥好东西,别客气,就当在自己家一样。” 朱由检连忙点头。 江宁又补充道:“五弟,那啥,你在朝鲜吃香喝辣,也别忘了给家里送点儿。 毕竟如今咱们大明日子也不太好过,看到好东西,给家里多弄一些。” 朱由检赶忙点头,笑着说:“放心,二哥! 我不会委屈自己的,看上啥好东西我也不会客气的,我也一定会给你和皇兄送好东西的。 你们要是缺啥了,只管派人给我送信,只要能搞到的,我都给你们统统送过来,千万别跟我客气。 毕竟将来朝鲜是我的。” 江宁笑着点头,对于朱由检想要朝鲜作为封地,朱由校也是同意的。 站在一旁的孙传庭满脸无语,心中直呼:“卧槽,咱们到底是出兵援助朝鲜,还是去攻打朝鲜啊? 这话简直说得理直气壮,也不考虑人家朝鲜君臣的感受。 不过话说回来,大明作为大哥,想怎么干就怎么干,你个当小弟的还敢对大哥提意见不成? 还想不想混了。 ”同时,孙传庭心中也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将朝鲜彻底掌控在大明手中。 就在这时,江宁转头看向孙传庭说道:“白谷,你作为京营年轻一代将领,建斗(卢象升)如今已跟着老赵在攻打缅甸了。 而且建斗和你一样,都是被重点培养的对象。 一旦打下缅甸,建斗势必要出来挑大梁,独当一面。 同样,此次出兵援助朝鲜,也将是你的成名之战。 如今大明的崛起之路,可谓是浩浩荡荡,你们这些年轻一代的将领都身处洪流之中。 如今,已有不少人凭借自身能力或说是幸运站在了潮头之上。 这潮头之上是风光无限、诱惑无限,但也是风险无限,就看自己如何把握了。 看未来,远不如看过去清楚。 激昂与困惑交织在每个人心头,你可得好好把握,莫要辜负了本侯的厚望。” 听着江宁铿锵有力的话语,孙传庭一脸正色地点头:“末将明白,绝不辜负侯爷栽培厚望之恩。” 江宁点头,笑着说:“时间也不早了,你们就早点出发吧。 那一万水师,我早已发文到天津,他们已经在等候了。” 朱由检和孙传庭同时点头,下令大军开拔。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 江宁转头望去,只见一匹快马朝着城门疾驰而来,马上骑着一名年约十三四岁的少女。 少女一袭青衣,容貌秀丽,骑术十分精湛,正是朱由检的心上人田如意。 没过多久,便来到江宁身前。 田如意看着朱由检远去的背影,眼眶泛红,一行清泪滑落。 江宁见状,暗自叹息。 就在这时,远处的朱由检突然调转马头,飞奔而来。 来到田如意面前,朱由检翻身下马,走到田如意跟前,伸手轻轻为她擦了擦眼泪,随后低声说了些什么。 田如意直接扑进朱由检怀里,朱由检轻声安慰着她。 田如意红着眼眶说:“你这傻子,上了战场一定要注意安全。 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本姑娘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朱由检笑着说:“如意,放心,我一定会平安归来的。 等下次我带你一起去朝鲜玩,毕竟皇兄已经答应,将来把朝鲜分给我做封地,以后那就是我们的家了。” 田如意闻言,小脸一红,啐了一口,骂道:“登徒子,你胡说什么呢? 什么叫以后就是我们的家了?” 朱由检也不在意,笑着说:“如意,等我凯旋回京,便带你入宫去见皇兄皇嫂。” 田如意看着朱由检一脸认真的模样,一颗心都快被融化了。 她虽是土司女子,但也知晓大明礼仪,皇家更是注重礼仪。 如今朱由检说出这样的话,就相当于提前见家长。 想到这里,田如意只觉得心跳加速,仿佛有只小鹿在乱撞。 随后,她伸出玉手,轻轻抚摸着朱由检的脸庞,说道:“呆子,只要你平安回来,我什么都不要。” 说着,便从腰间解下一个小葫芦,挂在朱由检腰间,“这是我爷爷送给我的,我从小带到大,这次我把它送给你,希望能保你平安。” 朱由检看着挂在腰间的小葫芦,笑着说:“一定会的。” 远处的江宁看似走远,实则一直在暗中偷听,心中暗呼:“我靠,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这小老弟够厉害呀! 把小姑娘哄得一愣一愣的,恐怕到时候连彩礼钱都省了。 不过朱由校作为皇帝,肯定得给弟弟出一份彩礼,自己这个当二哥的也不能落后,看来得回去想办法赚钱了。” 随后,朱由检翻身上马,朝着田如意挥了挥手,纵马快步追随大部队而去。 田如意则站在城门口,目送朱由检远去。 就在这时,忠贞侯府的秦卫明追了过来,看到江宁赶忙行礼。 江宁笑着跟秦卫明打了声招呼,便领着高文采往回走。 刚进城门,就听到有人喊:“江兄,江兄!” 江宁转头望去,只见城楼上站着身穿便装的朱由校,还有同样身着便装的方正化和老魏。 朱由校眼眶泛红,显然刚刚哭过。 江宁心中不禁感慨,自古帝王多无亲情,可朱由校却是个例外。 前几日在御书房,朱由校还一本正经地说不会来送朱由检,结果今天却偷偷跑到城楼上悄悄送行。 自家这位朱兄,还真是嘴硬心软。 没一会儿,朱由校领着方正化和老魏来到江宁身旁,几人便一同往城内走去。 这时,朱由校开口问道:“对了,江兄,刚才五弟跟那姑娘在说什么呢?” 江宁一脸惊愕,随后说道:“陛下,臣当时离得远,为了避嫌,实在不知道如意姑娘和信王殿下说了些啥。” 朱由校露出鄙夷的眼神,说道:“江兄,在朕面前你还装? 刚才你偷偷竖起耳朵偷听,朕可瞧得真真切切,这会儿倒装起糊涂来了。” 江宁见被拆穿,便不再隐瞒,开口道:“陛下呀,刚才信王殿下正和如意姑娘商量,等他回京后,要带如意姑娘入宫去见您和皇后娘娘呢!” 朱由校一听,顿时乐了,问道:“那小姑娘怎么说的?” 江宁摊开手,满脸无奈地说:“如意姑娘说,她们土司的规矩,聘礼必须丰厚。” 朱由校哈哈大笑,说道:“不就是些聘礼嘛,朕还会出不起?” 江宁笑着说:“陛下,可信王殿下刚才跟如意姑娘说,能不能不要聘礼。” 朱由校听完,当场愣住,随后气急败坏地骂道:“这个臭小子,怎么这么抠搜? 跟谁学的? 想娶媳妇还舍不得花钱,又不是让他自己掏,说出这么无耻的话,他也不嫌害臊。” 江宁也一脸正色地点头:“是啊,信王殿下确实太抠了。” 朱由校死死盯着江宁,不满地说:“江兄,五弟都让你给带坏了!” 江宁满脸惊愕,说道:“陛下,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您怎能随便污蔑臣呢? 臣什么时候教过信王殿下这些了?” 朱由校十分笃定地说:“五弟能说出这种没皮没脸的话,肯定是跟你学的。 放眼大明,也就你能干出这种事。” 江宁不满地说:“胡说,臣娶媳妇的时候,可是给了聘礼的。” 朱由校没好气地说:“你还有脸提,当初你成亲的时候,聘礼可是朕替你出的,而且还是双份。” 第449章 江宁坑害老同志 江宁微微一愣,满脸疑惑:“陛下,有这事儿吗?” 朱由校看着江宁一脸迷茫的表情,脸都黑了。 身旁的老魏赶忙笑着打圆场:“侯爷,陛下说的是真的,您难道真给忘了?” 江宁顿时满脸尴尬地笑着说:“日子久了,还真给忘了。 陛下,那个啥,多谢了哈。” 朱由校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当初接亲的时候,红包喜钱还是魏大伴出的,合着你是空手套白狼,净赚俩媳妇。” 江宁听后,脸色涨得通红,他还真没留意过这些细节。 随后,君臣二人一边走一边聊。 走着走着,江宁发现不对劲,开口道:“陛下,这路不对啊,不是回宫的路。” 朱由校没好气地说:“谁跟你说朕要回宫了? 去你家。” 江宁疑惑地问:“陛下,去臣家里做什么?” 朱由校嘿嘿一笑:“江兄,朕好久没尝你的手艺了,今儿个你可得给朕好好做几道菜。 这段时间天天陪着皇后,吃的都比较清淡,朕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江宁无奈,只好将朱由校领回家中。 江宁亲自下厨,做了十几道拿手菜。 师傅神虚子陪坐,就连老魏和方正化也得了赏赐一同上桌。 这可把老魏和方正化感动的一把鼻涕一把泪。 江宁忙完回到饭厅,顿时傻眼了。 只见菜盘里空空如也,朱由校和神虚子喝得满脸通红,老魏和方正化坐在一旁拿着牙签剔牙。 朱由校醉醺醺地说:“那个小江子呀,你去给朕再做道醒酒汤。” 江宁一听,直接懵了,自己啥时候成小江子了? 但也只能满心无奈地去做醒酒汤。 好不容易做好醒酒汤回到大厅,只见老魏和方正化神情尴尬地站在一旁,唯独不见朱由校和神虚子。 江宁把醒酒汤放在桌上,问道:“人呢? 跑哪去了?” 只见老魏和方正化满脸尴尬地朝后堂指了指。 江宁满心疑惑地来到后堂,瞬间感觉小脑快要萎缩了。 只见朱由校拉着神虚子,正对着三清神像上香,嘴里还嘟囔着要磕头拜把子。 江宁见状,赶忙把方正化和老魏喊来帮忙,说什么也不能让神虚子和朱由校磕这个头,不然他俩成兄弟了,自己算啥? 这辈分可就全乱套了。 随后,江宁等人将朱由校和神虚子扶到大厅,给他们灌了两碗醒酒汤。 二人逐渐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酒后失态,朱由校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赶忙领着方正化和老魏一溜烟跑得没影了。 …………… 几天之后,江宁正在五军都督府当值,面对着堆积如山的公文,他不禁一阵头大。 这段时间下来,江宁不知道自己处理政务的能力提升了多少,可毛笔字的水平倒是直线上升。 他忍不住感慨,自己不论是前世还是今生,怎么都是当牛做马的命。 踏马的,哪个穿越者像自己这样,传出去不得让人笑话死? 就在江宁胡思乱想之时,房门被推开,高文彩领着一个身着粗布短衫、浑身沾满泥土的人走了进来。 来人二话不说,直接行礼。 江宁微微一愣,赶忙说道:“小高,你从哪捡来的乞丐? 看他手脚挺齐全的,拿点吃的,然后送到西山煤矿挖煤去吧。” 高文彩当场愣住,只见那满身泥泞之人眼眶泛红,哽咽着说:“江叔,是我呀! 这才多久没见,您就不认得我了?” 江宁又是一愣,在京城之中,管自己叫江叔的人可不多,但眼前这人实在认不出来,便疑惑地问:“你是哪位啊?” 来人哽咽着说:“江叔,我是定远侯之子邓云飞呀! 前段时间奉命修建大明皇家讲武堂,如今已经竣工,特地前来复命。” 江宁得知来人是邓云飞后,微微一愣,赶忙站起身迎上去,说道:“云飞啊,你这是怎么弄的? 让你去督造大明皇家讲武堂,又不是让你去要饭,怎么搞得跟个丐帮帮主似的。 幸亏你爹不在京城,不然看到你这模样,估计得把你吊在大堂上抽一顿。” 邓云飞听后哭得更伤心了,说道:“江叔呀,自从您把这差事交给小侄,小侄为了尽快完工,把事情办好,整日吃住都在工地上,不仅指挥施工,还亲自动手帮忙,所以才弄得这么狼狈。” 江宁听后不禁感慨:“人人都说勋贵子弟只知犬马声色、花天酒地,看看咱们云飞,完全继承了定远侯搞工程的优良传统。” 说着,江宁让邓云飞起身,随后问道:“云飞啊,这才过了多久,你就把大明皇家讲武堂建好了,这速度也太快了吧? 就算你爹来干,也没你这效率快啊。 工程质量没问题吧? 可别到时候出乱子。” 邓云飞赶忙站起来,把胸膛拍得砰砰响,顿时屋内扬起一阵尘土。 江宁连忙捂住嘴,示意他好好说话。 邓云飞满脸骄傲地说:“江叔,侄儿把皇家讲武堂的地址选在了玉泉山。 那里原本有座寺庙,前段时间厂卫和礼部、户部的人清查各大寺庙,把那些僧人都抓走了,所以小侄直接将原有的寺庙简单修改后,就改成了大明皇家讲武堂,因此工程进度比较快。 至于工程质量,江叔您放心,小侄可以用我爹的脑袋向您担保,要是出了事,您只管上奏陛下砍了我爹就行。” 江宁闻言,顿时咳嗽连连,脸色涨红,心中暗道:“好小子,你可真孝顺。 让你修建大明皇家讲武堂,你直接把和尚的寺庙给用上了,捡了个现成的。 这会儿交差还拿你老子的脑袋做担保,可真是“大笑子”。” 但看着邓云飞满脸高兴的样子,江宁也不好多说什么,打算等邓文明回京城后,再跟他好好聊聊这事。 于是笑着说道:“云飞啊,你辛苦了,这次立了大功。 稍后江叔进宫向陛下复命,定会在陛下面前为你美言几句。” 邓云飞听后更加激动,满脸兴奋地问:“江叔,您说陛下会不会一高兴,龙颜大悦,直接把我爹的侯爵改成公爵呀?” 江宁闻言,嘴巴张得老大,都能塞下一个鸡蛋了,心中直呼:“卧槽,好小子,这事你都敢想。 你江叔我拼了老命,又是出差反贪反腐又是领兵打仗,到现在还靠着陛下的兄弟情分才混到个侯爵。 你就搞了一个工程,就想给你老子提到公爵,大明朝的爵位又不是路边卖白菜的,哪有那么容易。” 但为了不打击年轻人的上进心,江宁意味深长地说:“云飞啊,你只管把差事干好,你们定远侯府的功劳,陛下都记着呢。 更何况当年你的先祖宁河王还是大明开国元勋,受封公爵只是迟早的事。” 邓云飞一脸正色地点点头,接着说道:“江叔,要不您跟侄儿一起去大明皇家讲武堂视察一番?” 江宁刚想点头答应,随后看了看桌上堆积如山的公文,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这样吧,你去找张之极,让他跟你一起去视察。 视察完之后,让他回来告诉我。” 邓云飞闻言点了点头,随后兴高采烈地离开了。 看着邓云飞远去的背影,高文彩略带疑惑地说:“侯爷,您说定远侯父子虽说忠于皇上、忠于大明,但他们想重现先祖荣光,封公爵之位,光靠搞工程恐怕不行吧?” 江宁清咳一声,说道:“小高啊,正所谓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你可别小瞧了搞工程的。 任何一行,只要干到极致,都能出人头地。 就像咱们大明开国之时的蕲国公康茂才,当年追随太祖爷起兵抗元,他行军打仗的本事远不如中山王、开平王、岐阳王,但是人家种地是把好手,最初被太祖爷授予都水营田使,负责领兵屯田,结果给太祖爷种出了源源不断的军粮。 可惜最后英年早逝,要不然最后也不至于是追封公爵了。” 高文彩听后一阵无语,但又不知如何反驳。 随后,江宁拿起桌上批阅好的公文,对高文彩说:“小高呀,你把我剩下没批阅的公文给陈侯爷和沈侯爷送去,让他们先批阅,然后咱们一起入宫。” 高文彩心中直呼:“卧槽,无耻! 年轻人不讲武德,坑害老同志! 自家侯爷折腾了大半天,才批阅了不到十几份公文,桌上堆着的最少还有几十份。 也不看看陈侯爷和沈侯爷多大年纪了,一个六十七,一个六十八,侯爷居然能干出这种坑害老同志的事。” 但无奈,高文彩只好将公文拿去给陈策和沈有容,随后跟着江宁一起入宫。 第450章 大明一级抬杠运动员 二人骑着马,在护卫的簇拥下来到午门之外,递上腰牌后进入皇宫。 不多时,便来到御书房外。 只见方正化的干儿子方大锤捧着拂尘,静静地站在那里。 看到江宁到来,他赶忙上前热情打招呼:“侯爷,今儿个来的早呀!” 江宁笑了笑:“有劳小公公,麻烦通禀一声,本侯求见陛下。” 方大锤笑着说:“侯爷,都说了多少次了,您叫奴婢小锤子就行,或者叫大锤也行,公公二字奴婢可万万担待不起。” 江宁听完一阵无语,“小锤子”“大锤”这两个称呼,他实在叫不出口,只觉得太过别扭,只好笑着点点头。 随后,方大锤径直走进御书房,片刻之后出来,笑着说:“侯爷,高大人,里边请。” 江宁领着高文彩,捧着公文走进御书房。 只见朱由校正坐在龙椅上伸懒腰,一旁的方正化将奏折整理好,递给身旁的小太监送往司礼监用印。 看到江宁,朱由校笑着说:“江兄,今儿个你怎么有空来找朕了?” 江宁笑了笑,指了指高文彩抱着的公文说:“臣来给陛下送公文。” 朱由校看了看高文彩手中抱着的十几份公文,没好气地说:“就为这点事? 你们五军都督府又不是没有书吏,还需要你这当朝侯爵、中军左都督亲自来送公文?” 江宁笑着说:“陛下果然火眼金睛,什么事都瞒不住您。 臣今儿个来,其实是向陛下复命的。” 朱由校一听,顿时激动地说:“还真让朕给猜中了。 你先别说,让朕猜猜,是不是林丹汗被何可刚和满桂给弄死了? 还是何可刚和满桂把林丹汗打跑了,然后林丹汗跑回去和那老贼努尔哈赤大打一场,二人同归于尽了? 又或者赵率教已经彻底灭了缅甸,擒获缅王了?” 说完,目光灼灼地看着江宁。 江宁愣在当场,只感觉大脑都要宕机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赶忙说道:“陛下,您都猜错了,不是这些事。” 朱由校听后,像个泄了气的皮球,坐在龙椅上无精打采地说:“看来朕还是太心急了。 那江兄,你到底为何而来?” 江宁赶忙说道:“陛下,您忘了前段时间兴办大明皇家讲武堂的事了? 臣今儿个是来复命的,大明皇家讲武堂在玉泉山已经修建好了,只需挑选个黄道吉日,就可以正式招收学子,让他们进入其中学习兵法了。” 朱由校猛地一拍脑袋,直呼:“卧槽,你不说朕还真把这茬给忘了。 对了,朕记得好像说过要亲自刻匾的,这会儿做,恐怕时间有点紧张了。” 站在身旁的方正化赶忙小声提醒道:“陛下,您忘了前段时间,大明皇家讲武堂的匾,您已经刻好了。” 朱由校微微一愣,问道:“朕已经刻好了吗?” 方正化赶忙点了点头。 朱由校揉了揉额头,说:“朕这段时间太忙了,都给忘了。 方大伴,你赶紧帮朕找出来。” 最后,方正化赶忙走进偏殿,不多时,便把大明皇家讲武堂的牌匾扛了出来。 江宁一看,笑着点了点头:“陛下,真是专业! 就凭这手艺,京城内有名的老师傅们都比不上。” 朱由校满脸骄傲地说:“那可不,朕的手艺可不是吹的,就算朕不当皇帝,出去靠这木工手艺,也足以赚个盆满钵满。” 眼见朱由校又开始说胡话,江宁轻咳一声,说道:“陛下,那就让钦天监赶紧挑选吉日吧。 毕竟云贵川三省的土司子弟都已入京等了许久,如今整个云贵川三省的土司子弟尽数被抽调入京。 去年那一批在国子监,今年这一批在大明皇家讲武堂,现在整个云贵川三省土司那边,除了被授予朝廷官职的土司外,就只剩下留守儿童和孤寡老人了。 要是不尽快安排他们,恐怕他们就得往回跑了。” 朱由校听完点了点头,对方正化说:“大伴,立马传旨钦天监,让他们给朕定个吉日,越快越好。” 方正化赶忙点头,匆匆离去。 就在这时,江宁忽然想起后世一所军校的千古名联,于是开口说道:“陛下,您手艺如此之好,堪称鲁班在世,要不再加个班?” 朱由校听完,当场愣住,说道:“江兄,朕好歹是当朝天子,虽说朕堪比鲁班在世,但朕的主业是皇帝呀。 你要是想要什么,等回头朕有空了,给你打几件家具,你拿回家去。 不过最近真没空。” 江宁赶忙摇头,笑着说:“陛下,不是臣要打家具,是臣想让陛下再给大明皇家讲武堂提一副对联。 要是陛下有空,可以亲自雕刻。 要是实在没空,就让宫内的匠人代为雕刻。” 朱由校一听来了兴趣,说道:“江兄,这对联写什么好呢?” 江宁沉思片刻后,缓缓说道:“上联:升官发财,请往他处。 下联:贪生畏死,莫入此门。 横批嘛,陛下您自己想吧。” 朱由校站起身来,念道:“升官发财,请往他处。 贪生畏死,莫入此门。 好好好,真是好。 江兄,你真是大才呀!” 江宁赶忙摆了摆手,笑着说:“陛下,这是前人所着,可不是臣,臣没那么大本事。” 朱由校笑了笑,随后开口说:“横批的话,让朕好好想一想。” 片刻之后,朱由校猛地一拍桌子,说:“横批就写‘精忠报国’,以此来鼓励学子。” 江宁耸了耸肩,表示无所谓。 随后,朱由校赶忙铺开宣纸,提笔书写起来。 不一会儿,一副对联便写好。 朱由校看着,满意地点点头,笑着说:“江兄,你也来看看朕写得如何?” 江宁走上前看了看,笑着说:“陛下的字刚劲有力,尽显王者风范。” 朱由校听后更加兴奋,笑着说:“朕今晚不睡觉了,加班加点也要把它雕刻出来。” 随后,朱由校转头笑着问身旁的傅冠:“傅卿,今日之事,你可要如实记载。” 傅冠赶忙点头:“陛下放心,臣必如实记载。” 随后提笔边写边念:“天启三年,六月初八,忠义侯入宫面圣,奏明大明皇家讲武堂建造完毕。 帝大喜,欲笔写下‘升官发财,前往他处;贪生畏死,莫入此门’,横批‘精忠报国’,门贴一对,并亲手雕刻,以此来鼓励学子,莫忘初心,一心为国。” 朱由校听完,满意地点点头。 对此,江宁也习以为常。 这位傅冠是天启元年新科进士的探花郎,后来被授予翰林修撰,正六品官职。 原本史官这个位子轮不到他,但朱由校登基后,对朝堂上的文官极其不信任,于是便提拔了这位探花郎。 傅冠很有才华,为人十分圆滑,并非那种认死理的书呆子,所以朱由校便把他调到身旁担任史官,时常给自己讲课。 傅冠也十分精明能干,颇得朱由校信任。他很有眼力劲,时常在史书上对朱由校大写特写,偶尔记点小错,对此朱由校也不在意,只要不黑自己就行。 对于这位探花郎,江宁也比较熟悉,虽说出身翰林院,但却没有文人的傲慢与清高。 简单来讲,他和温体仁属于一路人,唯一的区别就是老温一心想进步,证明自己的能力,实现自己的抱负。 而傅冠却明显没有老温那么想进步,反而非常好酒,有几次给朱由校讲课,都是喝得醉醺醺的。 对此,朱由校也只是象征性地责备了几句,毕竟傅冠的才华摆在那儿。 原本朱由校打算点他为状元郎,但因为傅冠的口碑风评两极分化,最后便点了名气才干更加出众的文震孟为状元,但却把傅冠调到自己身旁,担任史官和侍讲官。 看着傅冠奋笔疾书、如实记载,一字未改,江宁对此倒也毫不在意。 毕竟在穿越到大明朝之前,江宁对历史书上的记载还深信不疑。 可自打来到大明朝后,他便再也不信那些了。 就说这天启朝吧,许多人和事与史书所记简直倒反天罡了。 要是还盲目相信史书古籍,恐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别的不说,就拿杨涟和左光斗这两位铁骨头和硬汉子来讲,按史书所记,他们是为国为民的大忠臣,可实际呢,分明就是两个二百五,大明朝的“一级抬杠运动员”。 要不是自己这个“大明第一举重冠军”有点本事,早就被这俩愣头青拉下马了。 不过如今的结局倒也不错。 杨涟改行进了锦衣卫,虽成了自己曾经最痛恨的那类人,却也实实在在地为朝廷惩处了不少贪官污吏,而且他还干的更加卖了了,也乐在其中。 左光斗也不用每天在朝堂上当“大明一级抬杠运动员了”,今天顶这个,明天顶那个。 现在他在北方主持兴修水利工程,造福百姓,也算是发挥了自己的专业特长。 杨涟和左光斗都在各自擅长的领域为朝廷效力,而自己坐镇京师,同样也是为百姓服务,这样的局面倒也没什么不好。 关键在于,杨涟和左光斗不会再如原本历史记载那般,非得跟老魏死磕到底,最后连自己的命都搭进去了。 就在此刻,江宁突然想起,若没记错历史的话,杨涟和左光斗二人最终似乎都是被许显纯给搞死的。 然而再瞧瞧眼下的情形,前段时间,杨涟还和许显纯天天在一起喝酒,两人关系好得就差磕头拜把子了。 想到这儿,江宁不禁心生感慨,这人生啊,真是变幻莫测,就像那句老话说的“人生无常,大肠包小肠”。 第451章 江校长 第二天,江宁与朱由校一同前往视察大明皇家讲武堂。 这一看,着实令人惊叹。 整个工程堪称一流,演武场宽广开阔,授课堂规整有序,兵器、盔甲、马匹一应俱全,各类兵书琳琅满目,甚至还有一些火器。 朱由校不住称赞,江宁也面带微笑点头认同。 江宁赶紧把一旁的邓云飞拉到一边,低声问道:“云飞呀,修建这大明皇家讲武堂花了多少银子?” 邓云飞闻言,思索片刻后便掰起手指头算起来。 见他这般现场算账的模样,江宁心里顿时涌起一阵担忧,这小子该不会只顾着埋头搞工程,压根没做预算吧? 万一工程规模过大,五军都督府账上资金不足,自己说不定又得跑一趟户部了。 就在这时,邓云飞停下动作,满脸兴奋地说:“江叔呀,这工程下来,账上的银子一分没花,反倒多出了几十万银元呢!” 江宁听后,当场愣住,满脸的不敢置信,急忙问道:“云飞啊,大白天的,你咋说胡话呢! 这么大的工程,怎么可能一分钱不花? 你先自己听听你在说些什么?” 邓云飞赶忙笑着解释:“江叔,您有所不知。 当初厂卫、礼部和户部的人,只是把原本寺庙里的和尚和功德箱带走了,其他东西都没动。 小侄拿着五军都督府的公文过来,直接接收后就开始翻修重建了。 您猜怎么着? 那些原本供奉的佛像砸开后,里面全塞满了黄金和白银,就连佛像底座下面都有暗道。 小侄带人挖开,从里面挖出了几十万两现银,还不算其他杂七杂八的财物。 小侄打小就不喜欢读书,这账也算不清楚,就从大明皇家银行借调了一位户部官员来帮忙管账。 一会儿我把他叫过来,您跟他好好聊聊。” 江宁听完,整个人都惊呆了,心里暗叹:“卧槽,没想到这群和尚居然这么有钱。” 不过话说回来,据许显纯汇报,这段时间清查各大寺庙,户部已经进账了七八百万银元,其中还有上百万亩土地,算下来总价值怕是得上千万银元。 而且北方数省的寺庙还没清查完,再清查下去,怎么着也能有个两三千万两现银,还不知道会有多少土地呢! 要是再加上南方的寺庙,江宁都不敢往下想了。 这也让他越发理解历史上为何会出现“三武一宗灭佛”,敢情这些秃驴手中掌握着巨额财富,简直富可敌国。 随后,在张维贤、陈策、沈有荣的陪同下,朱由校继续视察。 江宁赶忙把那位来自大明皇家银行的户部官员找来。 一见面,江宁发现竟是熟人,正是上次当众揭穿宋江徐家四海钱庄使用假钱的那位户部官员。 那官员一见江宁,赶忙行礼道:“下官户部主事、现任大明皇家银行主事孟东青,见过侯爷。” 江宁点点头,笑着问道:“孟主事,你给本侯说说,此次修建大明皇家讲武堂总共花了多少银子?” 孟东青赶忙拿出随身账册,说道:“启禀侯爷,邓小侯爷找下官来帮忙时,一共查抄出钱财合计752,614两。 随后全部运到户部兑换成银元,又对其进行改建、返修,采买各项砖瓦、木材、石料以及支付工人工钱,总共花了158,674银元。 由于之前拆除寺庙部分房屋,拆出的一部分木材石料,下官检查后发现质量没问题,便二次利用了,这省去了不少开支。 之后给大明皇家讲武堂置办各种桌椅、板凳、家具,以及演武场的马匹、盔甲、兵器、火器等,总共耗费253,128块银元。 这些东西是由邓小侯爷、五军都督府的英国公府小公爷,还有兵部官员一起采购的,三方核对。 如今还剩下银元,下官已经全部整理好,可随时移交给五军都督府。 另外,寺庙原本在周围有15,000亩土地,如今也尽数划归到大明皇家讲武堂名下,隶属于五军都督府军田,至于具体如何使用分配,则由五军都督府决断。” 说完,便将账册递了过来。 江宁听完,忍不住点头称赞:“你这账算得精细,办事也靠谱,不愧是户部的人。” 孟东青赶忙说道:“侯爷谬赞了,下官实在担不起如此夸奖,不过是尽了份内之事。” 江宁笑着点头,“谦逊而不自傲,不错不错,本侯记住你了,今后好好干。” 随后接过账册,递给邓云飞,便领着高文彩追了上去。 不多时,他们来到演武场。 只见演武场十分庞大,足以容纳上千人进行演练,且各种器具应有尽有,江宁十分满意。 就在这时,朱由校笑着说道:“如今大明皇家讲武堂已经修建完毕,土司子弟和各地武举学子也已到京,朝廷可以马上对这些学子进行录取了。 朕亲自担任校长,诸位也都在讲武堂担任讲官之职,给学子们授课。” 张维贤、陈策、沈有荣等人听完,赶忙笑着点头应下,毕竟能替皇帝教学生,这样的好事他们自然不会错过。 更何况如今京营还有不少将领,平日有空也可来大明皇家讲武堂给学子们授课。 现在万事俱备,只缺学子。 这时,朱由校笑着走到江宁身前,说道:“江兄呀,要不你来担任副校长,如何? 到时候学子们见了你,也得称呼一声江校长。” 江宁闻言,微微一愣,心中暗呼:“卧槽,这听起来咋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随后赶忙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心里想着:“幸亏自己姓江,不姓蒋,不然学生们见了自己就得称呼一声蒋校长或者蒋副校长,那可就离谱了。” 沉思片刻后,江宁还是摇了摇头,一脸正色地说道:“陛下,大明皇家讲武堂只能有一位校长,无需副校长。 毕竟这里出来的学子将来都是天子门生,若再多出一个副校长,将来他们到底听谁的?” 朱由校听完,沉思片刻后也点了点头。 他原本只想着照顾江宁,却忽略了从这里走出去的学子将来都是要进入军队担任将领的,必须是根正苗红的天子门生,这样才能确保军队对大明的忠诚度,所以只能有一位校长。 一旦出现副校长,将来很可能引发动乱。 朱由校笑着说道:“江兄,还是你考虑得周全,事事都替朕着想。” 听到这话,江宁脸色微微涨红,挠了挠头说道:“陛下,说哪里话。 食君之禄,忠君之忧,虽然臣今年的俸禄已经被陛下罚了半年,但陛下放心,臣不记仇,依然会为朝廷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实则,江宁心里直犯嘀咕:“卧槽,我拿你当兄弟,你拿我当牛马! 光让干活,不提钱,我还干个毛线呀!” 朱由校听完,顿时激动得热泪盈眶,说道:“江兄,你真是朕的好兄弟。” 江宁也赶忙一脸正色地看着眼眶泛红的朱由校,心里暗自窃喜,这下该把自己半年俸禄还回来了吧? 谁知,就在这时,朱由校开口说道:“江兄,前段时间有御史弹劾你在五军都督府当值期间旷工回家。 原本朕正打算将你下半年的俸禄一起发了,但你今天既然这么说了,朕实在有些于心不忍,所以下半年的俸禄就不罚了。” 江宁听完,只感觉一阵心虚,自己旷工的事怎么就被人抖出来了呢? 但毕竟自己理亏,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好点头道:“多谢陛下。” 随后视察完毕,众人便各自返回。 与此同时,整个大明皇家讲武堂由京营士兵全面接管。 三日之后,江宁率领五军都督府几位大佬,以及兵部尚书李邦华,对土司子弟和在京学子进行考核,选拔人才进入大明皇家讲武堂。 经过一连三天的选拔,最终招收1500人。 这其中,近800人是土司子弟,他们虽策论成绩一般,但武艺出众。 还有几十人是投靠朝廷的蒙古小部落送来的部落青年,策论直接保送,毕竟是少数民族,能说汉语已经很难得了,好在这样蒙古汉子个个骑射精湛,个人武力突出,也被录取。 剩下的则是来自各地的武举学子。 最后,1500名学子顺利进入大明皇家讲武堂。 三天之后,江宁冒着大雨,顶着一副黑眼圈来到皇宫向朱由校复命。 朱由校看到江宁的模样,吓了一跳,随即赶忙让方正化给江宁端来参茶提神,自己则在一旁认真检查录取名单。 毕竟这些人将来都是他朱由校的学生,天子门生,他自然要亲自把关。 江宁端着参茶的手都在发抖,这三天他实在快累成狗了。 白天负责录取学子,晚上还要通过锦衣卫的渠道对这些学子进行政审。 1500人的资料,差点把江宁和锦衣卫的高文彩、李若琏、张文和几人累垮。 毕竟这关乎天子颜面,而且这些人将来都是要带兵的,万一里面混进几个反贼余孽,那可就麻烦大了。 第452章 天冷了给江侯爷加件衣服 随着外边雨点声越来越大,江宁实在撑不住,将参茶放在一旁,靠着椅子睡着了。 朱由校查看完名单后,满意地点点头。 刚要开口,却见江宁已经睡着,心中不禁涌起一抹愧疚。 江宁对他这个兄弟确实没得说,都累成狗了。 随即小声对方正化说道:“方大伴,你去拿件衣服给江兄披上,外边正下雨呢,当心着凉了。” 方正化点点头,随后来到偏殿,拿了一件自己平日当值时披的披风走出来。 毕竟朱由校的衣服上绣的是龙纹,他要是拿给江宁披,那可是会害死江宁的。 随后,方正化迈着步子来到江宁身旁,小声说道:“侯爷,天冷了,咱家给您披件衣服。” 说着,就要将披风往江宁身上披。 此时,江宁半睡半醒,忽然听见有人在耳边说“侯爷天冷了,给您披件衣服”,脑海中瞬间一片混乱,“天冷披衣服”这词咋这么熟悉呢? 黄袍加身????? 随即猛然睁开双眼,把方正化吓了一跳。 江宁二话不说,条件反射般抬手就是一掌拍过去。 方正化见状大惊,赶忙抬手对了一掌,连退数步。 江宁猛然站起身来,扶住身旁一把椅子稳住身形。 再看原本自己坐的那把椅子,早已四分五裂。 江宁看着一手拿着披风、一手还举在半空的方正化,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目瞪口呆的朱由校,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朱由校也愣住了,实在搞不清状况。 方正化赶忙收回手掌,开口说道:“侯爷,实在是咱家刚才失礼了,惊扰了侯爷的美梦,还请侯爷见谅。” 江宁这才缓过神来,敢情人家老方是给自己披披风,不是要披黄袍,自己还差点打了老方,实在有些惭愧。 随后赶忙笑着说道:“方公公,刚才本侯以为有人趁机偷袭,下意识就出手了,还请方公公勿怪。” 方正化笑着说道:“侯爷,说哪里话。” 二人客套了几句,这时江宁赶忙转头看向朱由校,开口问道:“陛下,不知名单可查阅完毕,是否有什么问题?” 朱由校这才回过神来说道:“名单朕都看了,没有任何问题。 江兄,你用心了。” 江宁笑着点点头,说道:“既然如此,陛下,那三日之后,大明皇家讲武堂正式开课,到时候第一堂课还得您来给学子们讲。 臣已经让五军都督府开始准备一些兵法,到时候您照着念一遍就行了。” 朱由校点点头。 随后江宁起身告辞离开,方正化亲自将江宁送出宫外。 一路上,方正化还在为刚才的事赔礼道歉。 江宁则安慰道:“方公公,刚才是本侯失礼了,你也无需自责。 不过本侯梦中好与人动手,下次可不敢再这样了,万一本侯把你打伤,或者你把本侯打伤,那可就闹大笑话了。” 方正化赶忙笑着点头。 随后,看着江宁走出宫门的背影,方正化从袖中伸出自己的手掌,只见手掌已经红肿。 他小声感慨道:“侯爷的功夫真是越来越厉害了,看来咱家终究有些老了。” …………… 五日之后,朱由校率领内阁八部、五军都督府等一众朝廷大佬,浩浩荡荡齐聚大明皇家讲武堂。 但见朱由校身着金黄龙纹铠甲,那铠甲精雕细琢,鳞片闪烁着冷冽的光泽。 外罩的龙袍以文武袖巧妙搭配,更显尊贵威严,整个人英姿飒爽,气宇轩昂。 五军都督府的江宁、陈策、沈有容等人,同样身着甲胄,外披蟒袍,清一色的文武袖装扮,尽显武将的豪迈与庄重。 众人齐聚演武场,朱由校登上高台,台下1500名学子早已整齐列队。 他们个个神情激动,身姿挺拔,眼中满是难以抑制的喜悦。 毕竟早起的鸟儿有虫吃,他们作为大明皇家讲武堂的第一期学子,可谓占尽先机。 今后只要立下军功,再加上天子门生这一显赫身份,想不进步都难。 朱由校也是满脸欣慰,看着台下这1500名朝气蓬勃的学子,仿佛看到了大明的未来。 他清了清嗓子,高声说道:“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兵者,乃国之大事,关乎生死之地,决定存亡之道,不可不慎重察之。 故需经之以五事,校之以计,其一为道,其二为天,其三为地,其四为将,其五为法。 所谓道,便是令万民与君王同心同德,可共赴生死,而不惧危难。 你们作为大明皇家讲武堂的首批学子,亦是朕的门生,今后肩负着保家卫国的重任。 朕期望你们能在这讲武堂中,潜心学习,将来进入军中,外御强敌,内平祸乱。 朕与尔等,当携手开创万古盛世,名垂青史!” 台下学子听闻,顿时爆发出如排山倒海般的掌声,紧接着高呼:“大明万岁! 陛下万岁! 校长万岁!” 那声音气势磅礴,如滚滚惊雷,如汹涌浪潮,一浪高过一浪。 江宁等五军都督府的一众大佬,见状也不禁连连点头,面露赞许之色。 朱由校抬手示意众人安静,接着又说道:“你们此刻虽为学子,但日后皆要奔赴战场,上阵杀敌。 朕希望你们能勇往直前,为大明开疆拓土,保境安民。 朕自会论功行赏,将来你们之中,有人或许能立功封爵,伯爵、侯爵、公爵皆有可能。 朕等着那一天的到来,也等着你们功成名就,扬名立万的那一天。 想要永久你们从未有过的东西,就要去做你们从未做过之事。 你们要时刻铭记,将每一滴热血,都洒在大明的广袤疆土之上。 朕与大明万千子民,会永远记住你们,就如同铭记供奉在大明英烈祠内的诸位英烈一样。 无论现在还是将来,朕与朕的子孙,以及大明的黎民百姓,都会永远记住你们!” 台下一众学子听后,个个激动得面红耳赤,神情亢奋,青筋暴起,齐声高呼:“为大明死战!为大明死战!” 朱由校看着在场学子们群情激昂的模样,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 随后,后续事宜便交由张维贤、陈策、沈有容三人负责,他们要为这1500名学子进行分班。 毕竟1500人规模庞大,不可能一同授课。 于是,五军都督府将这些学子按照兵种,划分为骑兵、步兵、火器兵三种,每种兵种各分十班,每班50人。 平日里,由五军都督府的几位左右都督轮流坐镇,而具体的日常教学,则由京营各级将领负责,他们会将自身的实战经验倾囊相授,以确保学子们能够将所学知识融会贯通。 如今,整个五军都督府以及京营的一众将领,几乎都在大明皇家讲武堂挂职担任讲官。 不同的是,讲官的品级各有高低。 大明皇家讲武堂教官的品级设定,直接参照国子监。 五军都督府的一众左右都督,分别挂职为六品、七品讲官。 京营各级将领,则分别挂职八品、九品讲官。 平日里专职教导学子的讲官,品级为正九品。 让江宁暗自庆幸的是,朱由校还算人性未泯,讲官挂职还能额外领取一份俸禄,否则,江宁怕是第一个就要甩手不干了。 等一众学子分配完毕,早已准备就绪的京营将领和教官,便引领各自负责的学子进行安顿,并熟悉环境。 朱由校与五军都督府、内阁六部的一众大佬,则移步至大明皇家讲武堂的议事大堂。 此处由原先寺庙的大雄宝殿改建而成,大堂正中高悬着兵家四圣的画像,分别是被誉为兵圣的孙武、亚圣吴起、计圣孙膑以及尉圣尉缭。 大堂两侧的墙壁上,挂着大明开国六王与淮西24将的画像,画像下方详细记录着这些开国功勋的生平战绩,供学子们瞻仰学习。 此外,墙上还悬挂着五军都督府几位大佬的墨宝。 陈策书写的“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取自《孙子兵法》。 沈有容写下的“天时地利人和,三者不得,虽胜有殃”,源自《孙膑兵法》,二者皆意在警醒学子。 张维贤则挥毫写下“疾如风,静如林,烈如火,稳如山”。 江宁所题的却是“不抛弃,不放弃”。 朱由校看着墙上江宁所写的这六个字,心中有些疑惑,便凑近小声问道:“江兄,英国公他们写的内容,在兵法典籍中都能找到出处。 可你这‘不抛弃,不放弃’,朕却从未听闻,究竟出自哪位名将说的?” 江宁闻言,嘿嘿一笑,满脸骄傲地说道:“是臣自己说的。” 朱由校听完,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江兄,你就不能找本兵书,从中抄几句吗? 你这‘不抛弃,不放弃’六个字,虽说听着简单,可仔细琢磨,似乎没什么深意啊。” 江宁又嘿嘿一笑,解释道:“陛下,臣这六字真言,可是从兵家四势中的兵形势里总结出来的。 那西楚霸王项羽,可是兵形势的代表人物,论及此道,他若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 当年他本可独自逃生,却因无颜见江东父老,选择从容赴死。虽说最终兵败乌江自刎,但他做到了‘不抛弃,不放弃’。 陛下您说说,这六个字的含金量能低吗?” 朱由校听完,仔细思索一番,点了点头道:“江兄,你这么一说,好像还挺有道理,虽然朕还是有点没太明白。” 随后,众人又简单交谈了几句,朱由校便带着一众大佬先行离去。 毕竟朝堂公务繁忙,大家不可能都耗在这里。 【请问一下各位兄弟们,谁会做虾仁动画呀?(?w?) 我找不到路子(?_?)】 第453章 一跑双响 最后,江宁安排陈策、沈有容两位老将暂时坐镇大明皇家讲武堂,以保障讲武堂的各项事务顺利推进,之后他便起身离开,径直返回家中,并未前往五军都督府。 江宁刚到家门口,就瞧见门前停了不少马车,心中满是疑惑。 走进府内,便听到大厅传来阵阵女人的欢声笑语。 江宁有些纳闷,走进大厅一看,只见柳若烟、柳轻烟,还有李若琏的夫人王氏、温体仁的夫人严氏、许显纯的夫人李氏、田尔耕的夫人张氏、薛国观的夫人赵氏,都聚在一处,相谈甚欢。 柳若烟和柳轻烟脸色微微泛红,透着几分娇羞。 众人见江宁进来,赶忙起身行礼,齐声说道:“见过侯爷。” 江宁笑着点头示意。 一群女眷聊天,江宁正打算离开,却听温体仁的夫人严氏笑着说道:“真是恭喜侯爷了!” 其他几位夫人也纷纷向江宁道贺。 江宁满脸迷茫,疑惑地问道:“嫂夫人,喜从何来呀? 本侯怎么不知道?” 这时,李若琏的夫人王氏笑着说道:“侯爷,您还不知呢? 两位妹妹如今都有了身孕。 就在今儿早上,两位妹妹与妾身一同用餐时,突然呕吐起来。 原本以为两位妹妹身体不适,便请府里的老神仙诊治了一番,没想到,两位妹妹都已有身孕,算起来已有月余,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碰巧几位姐姐今日来府中做客,大家便聚在一起,给两位妹妹叮嘱些注意事项。” 江宁听完,只觉脑袋“嗡”的一声,“一炮双响”,自己居然要当爹了! 就在这时,柳若烟和柳轻烟两姐妹羞涩地走了过来,面色绯红,微微低着头。 江宁赶忙上前,拉住两姐妹的手,激动地问道:“真的吗?” 两姐妹害羞地点了点头。 江宁顿时哈哈大笑起来,兴奋地喊道:“我要当爹了,我要当爹了!” 随即,江宁吩咐下人准备大摆宴席。 就在这时,温体仁的夫人严氏笑着说道:“侯爷,您刚回来,还是先多陪陪两位妹妹。 过些时日,再让我们家老爷来府上道喜。 如今时辰也不早了,妾身们就先告辞了。” 说着,她便与一众女眷起身告辞。 江宁和柳若烟亲自将众人送到门口。 回到家中后,江宁赶忙把两姐妹拉到身边,轻轻伸手抚摸着她们的肚子。 柳若烟面色潮红,娇嗔道:“夫君,这会儿才一个多月,你能摸出什么来?” 江宁只是一个劲儿地傻笑。 就在这时,神虚子走了进来,手中拎着几包药。 瞧着江宁那副兴奋模样,他没好气地说道:“徒儿呀,你不在衙门当值,又旷工了?” 江宁赶忙转过头,满脸洋溢着欢喜,大声说道:“师父,我要当爹了! 您要当师公了!” 神虚子也不禁露出笑容,说道:“为师盼了这么久,终于盼到徒孙了。 你们先聊着,为师这就去煎药。贫道一定得把我的两个徒孙照顾好,从今儿起,你们姐妹俩每天按时喝为师煎的药,保证将来孩子聪明伶俐。” 说罢,便转身离开了。 江宁自此在家中寸步不离地陪着两姐妹。 与此同时,江宁两位夫人有身孕的消息,如同燎原之火,在京城迅速传开。 要知道,江宁如今虽只是侯爵,却是天子跟前的红人,在五军都督府中位居首位,还执掌锦衣卫,风头一时无两。 一众保皇党官员听闻此讯,纷纷琢磨着该如何给江宁送礼道贺。 此时,皇宫中正在批阅奏章的朱由校,被火急火燎闯入御书房的方正化打断。 看着方正化如此慌张的模样,朱由校没好气地说道:“大伴,你平日做事也算沉稳,今日怎如此慌张,究竟出了何事?” 方正化神情激动地说道:“陛下,天大的好事啊! 刚刚宫外传来消息,侯爷家的两位夫人都有身孕了!” 朱由校一边批阅奏章,头也不抬地说道:“哪家侯爷呀? 稍后按惯例送些赏赐过去便是,瞧把你激动的。” 方正化更加激动地说道:“陛下,是忠义侯江侯爷呀,江侯爷的两位夫人有身孕了!” 朱由校听完,微微一怔,随即停下手中毛笔,猛地站起身来,满脸难以置信地问道:“大伴,你没说错吧? 真是江兄的两位夫人有身孕了?” 方正化赶忙点头。 朱由校确认消息无误后,不禁哈哈大笑起来,说道:“朕要有干儿子了! 那个啥,大伴,你去从宫中库房挑选些礼品,亲自给江兄送过去。 另外传朕旨意,给江兄休沐一月,让他在家好好陪陪两位夫人。 过几日朕若有空,便亲自去一趟。” 方正化赶忙点头应道:“老奴明白,老奴这就去办。” 说完,便匆匆离去。 朱由校起身,在大殿中来回踱步,自言自语道:“江兄啊江兄,你终于有后了,看来魏忠贤找来那和尚的补肾方子果真有效。 如今你两位夫人有了身孕,将来若是儿子,朕直接收为义子,过几年送进宫陪伴太子,让他们如同咱们兄弟一般,从小培养感情。 要是女儿,咱们就结个儿女亲家。 要是一儿一女,那就再好不过,儿子朕收为义子,女儿咱们结亲,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不亏。” 当天晚上,一大群保皇党官员纷纷派人给江宁送来了贺礼。 因江宁向来不收礼,所以送来的大多是常见礼品,且以药材居多。 孙承宗和袁可立更是直接派人送来了几名老妈子,专门负责照顾柳若烟和柳轻烟。 毕竟柳若烟和柳轻烟是他们的干孙女,虽说这其中有朱由校授意的政治因素,但相处这么久,感情也是真挚的。 江宁对此也没推辞,直接将礼品照单全收,随后又让人准备了回礼,回礼的价值远超送来的礼品。 刚送走一波客人,只见一队锦衣卫簇拥着一人,骑着快马径直来到江宁府门前。 那人翻身下马,江宁一看,原来是老熟人方正化,赶忙上前打招呼。 方正化笑着迈步走进府中,说道:“侯爷,咱家给您道喜来了!” 江宁哈哈笑着说道:“方公公太客气了,咱们都是老熟人,不必如此见外。” 方正化笑了笑,说道:“侯爷,陛下得知两位夫人有身孕后,便让咱家来送赏赐。 同时,陛下有旨……”听到这话,江宁刚要行礼,却被方正化一把拉住,说道:“侯爷,陛下特意交代了,您站着听就行。” 江宁闻言,点了点头。 随后方正化开口宣读:“忠义侯江宁,赏休一月,无须上朝当值。 另赏赐辽东山参一百根,灵芝十颗,珍珠一斗,云锦一百匹,紫貂皮五十张,瓷器十套,以示嘉奖。” 江宁赶忙行礼道:“臣江宁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之后,方正化赶忙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递过来。 江宁见状,刚想推辞,方正化却板着脸说道:“侯爷,您跟咱家这关系,要是推辞,可就太见外了,说什么也得收下。” 江宁无奈,只好收下,随后又命人赶忙准备了两份回礼,一份给朱由校,一份给方正化。 一般臣子无需给皇帝回礼,但江宁是例外。 方正化开开心心地收下回礼后,便起身告辞。 江宁不禁感慨,好兄弟朱由校总算还有点良心,给自己放了一个月假,不然自己恐怕真得“身在曹营心在汉”了。 随后,江宁吩咐下人们将朱由校的赏赐一一搬入库房,便转身打算去陪伴两位夫人。 谁知,就在这时,“哐”的一声巨响,大门被猛地撞开,江宁着实吓了一跳。 转身看去,来人竟是老魏,只见他身后跟着几十名东厂番子,个个抬着不少礼物。 此刻,老魏还保持着抬腿撞门的姿势,看到江宁,立刻满脸堆笑地快步上前说道:“侯爷,真是恭喜恭喜啊! 咱家刚得到消息,一刻都没耽搁,立马就赶过来了,没想到还是来晚了一步。” 看着老魏带来如此之多的礼品,江宁即便对他撞门的无理举动有些无奈,却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好笑着将老魏迎进府中。 老魏大手一挥,几十名东厂番子便鱼贯而入,将礼物抬进大厅。 进入大厅后,江宁吩咐下人给老魏端上一杯热茶。 老魏笑着说道:“侯爷呀,您是不知道,咱家刚听到这消息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呢。 再三确认之后,可把咱家给激动坏了,这不,赶紧挑选了些礼品,火急火燎地往您府上赶,就怕来晚了。” 老魏说得眉飞色舞,江宁心中不禁纳闷,自己要当爹了,老魏咋比自己还兴奋? 不知情的人,恐怕还以为是老魏要当爹了呢。 不过看着老魏真心为自己高兴,江宁也跟着笑了笑,随后与老魏有说有笑起来,还吩咐下人准备酒菜。 不多时,酒菜上桌,江宁、老魏和神虚子三人围坐在一起,边喝边聊。 不知不觉间,夜幕降临,三人竟已喝到了晚上。 老魏摇摇晃晃地起身告辞,迈着虚浮的步伐向外走去。 江宁赶忙起身相送,到了门口,老魏忽然凑到江宁耳边,神秘兮兮地小声叮嘱道:“侯爷呀,如今两位夫人刚刚有了身孕,您可得克制点,可千万别胡来啊。” 江宁微微一愣,满脸疑惑地问道:“胡来?什么胡来? 本侯向来不是那种胡来的人。” 老魏见江宁没听明白,便又压低声音说道:“侯爷呀,您如今正是年轻力壮的时候,要是实在忍不住了,跟咱家打声招呼,咱家帮您安排到青楼去。 您放心,一定不会传到两位夫人耳中去。 在家里,您可一定要克制住啊。” 这下,江宁总算听明白了,敢情老魏是在叮嘱自己要管好下三路。 江宁满脸无奈,只得点了点头,笑着说道:“魏公公放心,本侯这点自制力还是有的。” 老魏又再三叮嘱了一番,这才带着东厂番子离去。 看着老魏渐行渐远的背影,江宁不禁摇头苦笑,随后转身返回家中。 当晚,江宁便搬到书房去睡了,毕竟老魏特意叮嘱过,他也不想节外生枝,一切以夫人和孩子为重。 第454章 林丹汗跑路 就在江宁安心在家,陪伴两位夫人之时,朝堂上的各项政务正有条不紊地推进着。 这让赋闲在家的江宁不禁感叹,大明朝即便缺了谁,都能玩的转,不用肩挑两京一十三省的感觉,真是舒坦。 …………… 与此同时,在大同城外,各路援军集结完毕后,林丹汗再度调集人马,与明军展开了数场激烈交锋,双方均有损伤。 然而,明军凭借犀利的火器以及骑兵的机动性,稳步向前推进。 反观林丹汗一方,前来支援的一众部落小弟损失惨重。 此时,努尔哈赤亲自率领四万大军赶至科尔沁,而林丹汗的大将阿木尔也率三万骑兵奔赴科尔沁参战,防止科尔沁首领奥巴趁机倒戈,投靠努尔哈赤。 双方随即展开交战,努尔哈赤来势汹汹,阿木尔所率的三万骑兵难以抵挡。 至于科尔沁,基本处于出工不出力的状态,阿木尔也不敢强行命令奥巴出兵,生怕这老小子临阵投敌,那自己这三万兵马可就危在旦夕了。 无奈之下,阿木尔只得派人紧急通知林丹汗请求增援。 当林丹汗收到消息后,愈发焦躁不安。 一旦努尔哈赤击败阿木尔,便可挥军直指自己的老巢喀尔喀。 若让努尔哈赤打到自己的老巢,恐怕自己手下这些兵马瞬间就会作鸟兽散。 于是,林丹汗一咬牙,决定与明军再大战一场,无论胜负,都立马率军回援科尔沁,支援阿木尔。 同时,他传令驻守在察哈尔的大将哈图,领兵前往科尔沁援助阿木尔,共同抵御努尔哈赤的进攻。 随后,林丹汗直接下令大军出动,与明军进行最后的决战。 这次,林丹汗学“聪明”了,他让卜失兔率领本部两万骑兵作为先锋,其他几个部落聚集的两万骑兵紧跟其后,而他自己则率领七万大军坐镇大后方亲自督战。 卜失兔见状,脸瞬间绿了,林丹汗这哪是让他打头阵,分明是把他往死路上逼啊。 但事已至此,他不上也得硬着头皮上,此刻要是敢不同意,恐怕下一秒就会被林丹汗当众斩杀。 至于其他几个前来支援的小部落蒙古首领,肠子都悔青了。 原本林丹汗与大明对战,他们这些小部落好好在一旁看戏就好,偏要来凑这个热闹,结果现在被拉去当炮灰,简直是自讨苦吃。 可他们也无可奈何,这会儿要是敢反对,林丹汗分分钟就能剁了他们。 于是,双方再次展开大战。 但以往战无不胜的蒙古骑兵,在此时的大明军队面前,优势全无。 主要是大明军队的火器太过强悍,步兵与火器协同作战,骑兵则负责保护步兵,使得蒙古骑兵的机动性优势彻底没了用武之地。 双方激战一天一夜,卜失兔手下两万多人马直接损失高达六千多人,就连卜失兔本人也受了伤。 其他几个蒙古小部落的两万兵马,损失也高达四千余人,其中还有几个蒙古小部落的首领死于乱军之中。 此刻,在后方观战的林丹汗脸色铁青,眼见战局已定,无力回天,再在大同城外耗下去已毫无意义,于是直接传令大军撤退,返回喀尔喀抵御努尔哈赤。 随着林丹汗率领大军撤离,原本万念俱灰的卜失兔终于松了一口气,其他几个幸存下来的蒙古小部落也顿时如释重负。 双方交战人马也纷纷停手,返回各自阵营。 但紧接着,他们发现一个极为严峻的问题,林丹汗这老小子不讲道义,不打招呼就直接跑路了,把他们丢给了明军。 经过一天一夜的大战,他们早已人困马乏,不少士兵还受了伤,此时就算想跑也跑不掉了。 与此同时,大明军队这边,何可刚、满贵、杨肇基、黑云龙、马世龙等人也都松了一口气。 经过长时间的激战,神机营的弹药已然所剩无几,一旦弹药耗尽,神机营士兵手中的火器就成了烧火棍,还不如大刀长枪实用。 要是林丹汗脑子一热,将手下剩余的七万骑兵全部压上来,那他们就只能与林丹汗死磕到底了。 然而步兵对战骑兵本就处于劣势,虽说有满贵带领的三万骑兵,但林丹汗的骑兵更多,一旦双方硬拼到最后,即便取胜也只是惨胜。 庆幸的是,林丹汗直接跑路了,于是双方人马就这样僵持在战场上。 卜失兔在短短一瞬间内,大脑飞速运转,最后长叹一声,扔掉手中弯刀,传令士兵全部向明军投降。 身旁一众亲卫听闻,顿时大惊失色,手下大将多隆赶忙开口劝阻,大声说道:“大汗,如今咱们还可以率领部众逃跑呀! 不管是去漠北,还是投奔林丹汗,又或者投奔藏巴汗和叶尔羌汗国,草原如此辽阔,何处去不得,不一定非要向明军投降啊!” 卜失兔苦笑着说道:“看似草原辽阔,咱们无处不可去,实则咱们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经过一天一夜的大战,咱们早已人困马乏。 若是继续去投奔林丹汗,恐怕又会被推去当炮灰,与努尔哈赤对战。 若是咱们逃往漠北或者西域,那咱们留在喀尔喀的老弱妇孺怎么办? 如今,咱们只有向大明投降这一条路可走。 投降之后有大明撑腰,林丹汗也未必敢对咱们留在喀尔喀的部落老弱妇孺怎样。 要是咱们这会儿敢跑,明军骑兵立马就能追上来,到时候恐怕咱们这些人一个都活不了。 要是咱们都死了,那咱们留在喀尔喀部落的老弱妇孺都会被林丹汗吞并,甚至惨遭杀害。 咱们如今唯有投靠大明,才有一线生机啊!” 听到卜失兔的话,在场众人皆沉默不语。 随后,卜失兔翻身下马,迈着沉重的步伐,张开双手,示意自己纯天然,无公害,朝着明军阵营走去。 身后的一众亲卫和大将见状,也纷纷丢下手中弯刀,步行来到明军阵前,跪地请降。 看到卜失兔主动向明军投降,其他几个小部落的首领见状,也赶忙跪地请降。 此刻,他们连逃跑的念头都没了,河套平原的不少部落已经跑路了,剩下的十八部落已经投靠大明,而且听说还得到了大明皇帝的礼遇和赏赐。 他们这会儿就算跑回去,也会被那十八部彻底吞并,回去无疑是死路一条,还不如跟着卜失兔一起投降大明,说不定还能求得一线生机。 于是众人纷纷丢下手中弯刀,跪地请降。看到这一幕,何可刚、满贵、杨肇基、黑云龙、马世龙等人顿时大喜过望,赶忙亲自策马来到阵前。 卜失兔操着生硬的汉语说道:“卜失兔向大明请罪,还请大明接受我们土默特部的请罪。” 说着,从怀中掏出一方金印,双手举过头顶。 何可刚见状,上前接过金印,冷声说道:“卜失兔,你原本是我大明册封的第四代顺义王,本应向我大名称臣纳贡,守好河套平原。 可你却勾结林丹汗,侵犯我大明边关,掳掠我大明子民,更是引得林丹汗率领大军来犯。 如今,本将代表大明朝廷,正式收回顺义王金印。 至于你本人,则要带回京师,交由我大明天子亲自发落。” 卜失兔闻言,赶忙恭恭敬敬地磕头,高呼:“多谢将军手下留情!” 与此同时,卜失兔一颗悬着的心也终于落了地。 他主动上交顺义王金印,就是表明自己除了土默特部首领的身份外,还有顺义王这层身份。 对方要是承认这一点,那他基本就不用死了。 要是对方不承认,当场将他斩杀,那他连喊冤的地方都没有。 随着卜失兔及其他几个蒙古部落投降,这场历时数月之久的大战终于落下帷幕。 何可刚当即下令,将投降的蒙古士兵的兵器和战马全部收缴,组织人手打扫战场,并妥善掩埋尸体。 对于那些战死的大明士兵,何可刚命人统一进行火化,将骨灰送回京师。 毕竟这些为国捐躯的将士,朝廷要对他们追封抚恤,牌位也要入驻英烈祠,何可刚自然不会让他们曝尸草原。 随后,他又吩咐给投降的蒙古士兵分发水和食物,便带领着这一众降兵返回大同城。 抵达大同后,何可刚下令将这些蒙古士兵分期看管,由大明士兵负责看管。 至于投降的卜失兔及其手下一众大将,还有其他小部落的首领,何可刚第一时间安排人将他们押送京师,同时送去的还有详细的战报以及有功将士的名单,交由朱由校亲自定夺。 与此同时,早已抵达大同的内阁大学士朱童蒙和曹文诏同样激动万分。 原本他们以为战事还会持续胶着,没想到最终以林丹汗仓皇跑路、卜失兔等部落投降而告终,这实在是天大的喜讯。 跟随朱童蒙、曹文诏来到大同城的河套十八部落使者,也暗自庆幸自己当初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否则此刻投降的人中,或许就有他们的部落了。 第454章 八百里加急 何可刚下令大军休整。 三天后,曹文诏和满桂率领六万人马,对河套平原展开“洗地”行动。 随军同行的,还有投靠大明的十八部落使者,以及刚刚投降大明的几个部落选派的使者。 毕竟江宁之前就曾表明态度,要么投降归附,大家就是自己人了。 若胆敢反抗,大明绝不留情,直接血洗。 这些蒙古使臣纷纷趁机与曹文诏、满桂套近乎,话里话外都在表明今后一心追随大明,大明让做什么就做什么,只求曹文诏和满桂在行动时,千万别伤及无辜,把他们的部落也给牵连了。 对此,满桂和曹文诏笑着回应,既然选择投靠大明,今后就是一家人,自然不会对他们动手。 如今大明已决心彻底收回河套平原,那些既不愿投靠大明,又不肯离开的蒙古部落,已没有继续存在的理由。 随后,曹文诏和满桂领兵在河套平原展开了血洗行动。 何可刚传令犒赏三军,山西巡抚乔云升早就准备好了犒赏士兵所需的酒肉。 一时间,大同城外士兵们大口吃肉、大碗喝酒,战争带来的疲惫感一扫而空。 几日后,何可刚传令黑云龙率领本部兵马返回宣府驻守,山西总兵马世龙返回太原驻守。 内阁大学士朱童蒙则与何可刚、杨肇基、乔允升商议在河套平原修筑城池、驻守士兵之事。 毕竟,大明虽已让十八部落归附,看似收回河套平原,但一日不在此地派兵驻守,就不算真正将其掌控。 此前被蒙古部落掳走的大明百姓,也纷纷被送回。 这些部落如今已成为大明的附庸,可不敢再将这些百姓留在部落中为奴,否则很可能给大明动武的借口。 毕竟曹文诏和满桂已经开始在河套平原展开洗地行动了,万一杀红了眼,殃及到他们,可就麻烦了。 随着被掳走的大明百姓陆续归来,山西巡抚乔允升原本打算将他们安置在山西境内,却被朱童蒙当场否决。 这些百姓大多是青壮男女,男子还好安排,但女子大多已失名节,而且也有不少已经有了孩子。 此时若放她们回家,恐怕难以在故乡生存。 于是,朱童蒙与何可刚商议后,决定上报朝廷,将这些青壮百姓编入军队,日后驻守河套平原。 毕竟他们在草原生活多年,对草原情况更为了解。 至于那些女子,朱童蒙第一时间联系了山西境内的大明皇家商会、秦商商会、川商商会等各地商会负责人,要求他们妥善安置这些女子,保障她们生活无忧。 各家商会负责人纷纷表示一定安排妥当。 朱童蒙对此十分满意,毕竟他在担任天津巡抚时,没少与这些商会打交道,大家也算老相识了。 更何况,大明皇家商会和秦商商会背后有朝廷支持,朝廷需要他们出力,他们自然乐于效劳。 于是,几日后,这些被掳走的女子被各大商会分批接走,安置在各地,并为她们安排了营生,确保她们生活有保障。 与此同时,曹文诏和满桂领兵进入河套平原后,大开杀戒。 除了已投靠大明的蒙古部落,其余那些既不投降又不离开的蒙古小部落,无一幸免,所到之处血流成河。 这一幕可把随军的十八部落蒙古使者吓得够呛,幸亏他们早早归附大明,不然此刻被血洗的恐怕就是自己的部落了。 数日之后,一名骑着快马,背后三道飞龙旗的士兵一路疾驰,快马加鞭朝着永定门奔来。 传令兵一边策马狂奔,一边口中大声呼喝:“八百里加急!卒者死!逆者亡!” 守城士兵听闻,顿时神色惊惶,赶忙让出道路。 街道上的百姓们也纷纷自觉退到两旁。 传令兵一路纵马如飞,径直朝着皇宫方向奔去。 随着马蹄扬起的烟尘渐渐消散,不少百姓开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猜测着又发生了什么大事。 毕竟朝廷动用八百里加急,那必定是出了重大变故。 传令兵快马行至午门之外,翻身下马,急忙从背上取下锦盒,高声喊道:“大同大捷! 大同大捷!” 午门之外的侍卫听到喊声,赶忙上前将传令兵搀扶起来,随后一同快步走进皇宫。 此时,正在御书房批阅奏疏的朱由校得知消息,立刻带着方正化亲自出来查看。 方正化从传令兵手中接过公文,确认无误后,朱由校迫不及待地亲自查阅。 看完之后,朱由校激动得难以自抑,哈哈大笑道:“太好了!太好了! 真是太好了!” 就在这时,那传令兵却径直当场昏厥过去。 方正化见状,赶忙上前查看,片刻后,开口禀报道:“启禀陛下,这名士兵一路奔波,过度劳累,这才昏厥过去,并无大碍。” 朱由校点点头,说道:“赶快带这名士兵下去好生休息。” 锦衣卫领命,赶忙将士兵抬走。 随后,朱由校兴奋地对方正化说道:“大伴,立马传旨内阁、五军都督府、八部入宫议事。 对了,把江兄也叫上。” 方正化领命,匆匆离去。 不多时,正在家中为两位夫人亲自下厨做菜的江宁收到了消息,他赶忙换上官袍,急匆匆地赶往皇宫。 进入皇宫后,径直来到御书房外。 只见方大锤站在殿外,笑着说道:“侯爷,您来了,快请进吧,陛下早已等候多时。” 江宁笑着点头,随后快步走进大殿。 只见孙承宗、袁可立等人已先一步到达,正在低声交谈着什么。 江宁走上前,对着朱由校行了一礼。 朱由校笑着说道:“忠义侯,无须多礼。 何可刚派人送来八百里加急快报,林丹汗大败而逃,土默特部首领卜失兔以及其他几个河套平原的小部落首领,纷纷率部向我大明投降。 如今卜失兔和那几个蒙古部落首领正在押解进京的途中,估计过不了几日就会抵达。” 江宁听完,也是神情振奋,这的确是个天大的好消息,河套平原终于回归大明了。 不多时,其他大臣们也纷纷到场。 随后,朱由校将大同城外的捷报递给众人传阅。 众人看完后,纷纷齐声高呼:“天佑大明!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如今河套平原终于被我大明收回!” 朱由校笑着点头,开口说道:“如今曹文诏和满桂已率领六万兵马在河套平原清剿那些不愿归顺又不肯离开的蒙古部落。 朱童蒙也已着手准备在河套平原修筑城池,为将来朝廷驻军做打算。 诸位爱卿,说说看,卜失兔和那几个蒙古部落首领到京之后,该如何处置?” 众人闻言,纷纷交头接耳,低声商议起来。 片刻后,孙承宗和袁可立站起身,向朱由校行礼。 孙承宗率先开口说道:“启禀陛下,先前土默特部首领卜失兔受我大明册封为第四代顺义王,虽然后来他不听朝廷号令,与林丹汗勾结,屡次侵犯我大明边境,掳掠百姓,但如今他已归降,河套也被我大明收复。 老臣以为,可以饶卜失兔一命,以彰显我朝恩德。 毕竟如今安武伯曹文诏和满桂已在当地杀人立威,若再杀卜失兔,恐怕得不偿失,极有可能让已归降的蒙古部落再生反叛之心。” 紧接着,袁可立也点头附和道:“启禀陛下,老臣也持此观点,恩威并施方为王道。 如今已然立威,也该施恩安抚这些蒙古部落了。” 朱由校听后,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如此,那就留卜失兔一命。 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削去其顺义王封号,改为顺义侯,并在京城为他建造一座府邸,让他留在京城安享晚年。 至于其他几个蒙古部落首领,下旨训斥一番,其他待遇与先前归附大明的十八部落相同,给予一些赏赐。” 在场众人纷纷点头称赞:“陛下圣明!” 就在这时,英国公张维贤站起身,开口道:“启禀陛下,如今卜失兔虽已归顺,但他手下仍有近两万兵马,加上其他蒙古部落的兵马,总计近四万人。 该如何安置这些兵马呢? 若将他们继续留在草原,难保日后不会再次起兵反叛。 毕竟先前归附我大明的草原十八部落,实力相对弱小,可以分而治之,将其部落青壮编入九边,以此削弱他们的实力。 但卜失兔身为土默特部首领,在草原上颇具威望和号召力,虽将他软禁在京师养老,可他手下的兵马仍是个大问题。 若将其斩杀,恐怕会逼得已归附的蒙古部落反叛。 若继续将他们留在河套平原,将来或许会滋生祸端。” 朱由校闻言,沉思片刻后,笑着说道:“既然如此,那就把这四万兵马尽数派往云南,命他们在征西总兵官总兵官赵率教麾下效力。 待彻底平定缅甸后,便让他们驻守在那里。” 在场众人闻言,纷纷开口称赞:“陛下英明!” 江宁也笑着点头,觉得这样的处理结果十分妥当。 随后,朱由校又开口问道:“此次何可纲、满桂立下大功,还有宣府总兵黑云龙、大同总兵杨肇基、山西总兵马世龙,诸位爱卿认为该如何封赏?” 众人闻言,皆陷入思考。 何可刚之前平定山东白莲教叛乱,本就有封爵的资格,只是后来帮山东总兵杨国柱和信王朱由检抗了事,这才未能封爵。 此次立下大功,封爵势在必行。 至于跟着曹文诏血洗河套平原的满桂,身为京营大将,同样可以封爵。 第455章 兴修水利 片刻后,众人纷纷表示,何可纲和满桂此次立下赫赫战功,可以封二人为伯爵。 朱由校听后,点头说道:“既然如此,那就封何可纲为靖武伯,满桂为定武伯,众卿意下如何?” 这时,薛国观和温体仁对视一眼,站了出来。 薛国观开口问道:“启禀陛下,不知这是流爵还是世袭?” 朱由校闻言,笑了笑说道:“等他们班师回朝之后再做定论。” 听到朱由校的答复,薛国观和温体仁没再多说,退了回去。 毕竟此时战争尚未完全结束。 随后,朱由校再次开口说道:“宣府总兵黑云龙作战有功,加封其为五军都督府都督佥事衔,升授金吾将军,赐银元一万,赐飞鱼服一袭。 大同总兵杨肇基同样加封五军都督府都督佥事衔,升授金吾将军,赐银元一万,赐飞鱼服一袭。 至于山西总兵马世龙,升任山西镇总兵,赐银元一万,赐飞鱼服一袭。 其余有功将士,由内阁和五军都督府商议后,拟个条陈上报于朕。” 在场众人纷纷起身领旨。 对于朱由校的封赏,江宁十分认可。 毕竟战事还未结束,朱由校先给何可纲和满桂定下爵位,至于班师回朝后是流爵还是世袭,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至于宣府总兵黑云龙和大同总兵杨肇基,他们原本就是九边重镇的总兵,为正二品武将,如今又加了五军都督府都督佥事衔,进阶金吾将军,还获赐飞鱼服,可谓在正二品的基础上达到了圆满。 今后若再立下军功,要么调至京师进入五军都督府任职,要么就会获封爵位。 而山西总兵马世龙,原本就是新提拔上来的,如今升任九边重镇之一的山西镇总兵,虽然看似只是职位调整,但山西总兵作为地方常驻武官为正三品,山西镇总兵作为九边之一则为正二品。 同时还获赐飞鱼服,只要日后表现出色,在五军都督府也能有一席之地,至于能否获封爵位,就要看他立下功劳的大小了。 而且,朱由校此次赐予他们飞鱼服,这份赏赐极为贵重。 要知道,朱由校登基后,对臣子的赐服极为严格,不像嘉靖和万历时期那般随意赏赐,搞得蟒袍遍地走、飞鱼不如狗。 江宁当初刚担任锦衣卫指挥使时,获赐飞鱼服,那是为了给他抬高身价。 就连勋贵中的领军人物、铁杆保皇党英国公张维贤,也是前不久才被朱由校赐予蟒袍。 虽说张维贤之前也获得过神宗、光宗、赏赐的蟒袍,但朱由校确是第一次赐他蟒袍,意义非凡,由此可见,朱由校对臣子们虽然宽容,但也绝不轻易胡乱封赏,当然,江宁是个例外。 随后,一众大臣纷纷起身告辞。 就连江宁也罕见地没有留下,起身便往外走,却被方正化拦住了。 江宁满脸疑惑,朱由校笑着走上前来,说道:“江兄,你急什么?” 江宁转头,满脸疑惑地说道:“陛下,臣急了吗?” 朱由校点点头,说道:“平日你可不是这样,每次其他人走后,你都会单独留下来。” 江宁没好气地说道:“陛下呀,朝堂上这么多人,您总不能可着臣一个人使劲用吧? 如今臣得回家陪夫人了。” 朱由校闻言,笑着说道:“那感情好,朕也正准备去你家一趟呢。 前段时间实在太忙,还没来得及亲自去给你道喜呢! 你先等等,朕换身衣服。” 随后,朱由校和方正化来到偏殿。 不多时,两人换上便装走了出来。 朱由校满脸笑意,说道:“江兄,走吧!” 江宁满脸鄙夷,说道:“陛下,您想去臣家里蹭饭,就直说嘛!” 朱由校闻言,脸色微微一红,尴尬地说道:“江兄,你可别胡说,朕真是去道喜的,可不是为了蹭饭。” 江宁冷哼一声,说道:“陛下呀,您道喜就打算空着手去吗?” 朱由校这才发现自己和方正化两手空空,随即赶忙跑到御案前,将两盘点心倒扣在宣纸之上。 一番动作行云流水,将两包点心打包好,拎在手里笑着说道:“江兄,这下东西有了,咱们走吧!” 江宁闻言,笑着说道:“陛下,今儿个这点心是什么味道的?” 朱由校笑着说道:“绿豆馅的和桂花味的。” 江宁点点头,说道:“那还不错,之前那几种口味臣都吃腻了。” 朱由校没好气地说道:“朕赏赐你点心,你还挑三拣四的,你咋这么多事呢? 赶紧走。” 说着,拉着江宁火急火燎地直奔江宁家中。 ……………… 历朝历代,中华人习惯将淮河以北、黄河以南,东起黄海、西至陕西潼关的这片广袤且盛产小麦的区域,称作中原。 在国人传统观念里,中原就是国家社稷、王朝政权的代名词,故而自古便有“逐鹿中原,得中原者得天下”的说法。 然而,自万历年间,河南地区天灾频发,加之朝廷党争不断,国库空虚,无力赈济灾民。 万历十年,首辅张居正去世后,万历皇帝开始清算张居正,一大批有才能的官员也遭清理。 原本负责治理黄河的河道总督潘季驯,因是张居正提拔任命的官员,也被迫离职,致使黄河治理工程中断。 这直接导致万历十四年黄河泛滥成灾,上百万百姓流离失所,妻离子散。 而当时朝堂之上,官员们忙于争权夺利,对百姓的救助微乎其微。 万历二十二年,中原又爆发了一场罕见的灾荒,祸及三省,受灾人口达四千万之多。 可朝廷依旧无法做出有效的赈灾安抚举措,使得片孕育了华夏文明的土地,愈发贫瘠,百姓生活愈发困苦。 在当权者眼中,只要百姓不造反,便是国泰民安,至于天灾,哪朝哪代都会发生,灾民的性命如蝼蚁一般,死一千人、一万人,不过是个数字而已。 当郭允厚、左光斗、杨涟来到河南时,眼前的景象令他们大为震惊。 黄河两岸密密麻麻全是征调而来的民夫,百姓们手持工具,身着破旧衣衫,早已等候多时,百姓们虽然面黄肌瘦,衣衫褴褛,但是眼中却燃起了对生活的希望。 郭允厚经过询问才知道,此次朝廷虽只征调了五十万民夫,但河南当地仍有许多百姓自发前来,人数已经远超五十万。 协助朝廷兴修水利、疏通河道,其中不乏老弱妇孺和儿童,大家都在尽自己的一份绵薄之力,做着力所能及之事。 这一幕让郭允厚当场痛落泪,左光斗更是泣不成声,就连已经心狠手辣、杀人如麻的杨涟,眼眶也红了。 随后,郭允厚一声令下,几十万人浩浩荡荡地投入到工作之中。 杨涟不愧是水利专家,当即针对黄河提出了清理淤泥、加固河道、筑堤蓄水、蓄清刷黄的处理方案。 几人吃住都在河堤上,日夜坚守。 随着一车车石材运到河堤,百姓们自发组织人手帮忙搬运,这让几人心中感慨万分,也更加注重工程质量和进度。 期间,有不法商人企图通过贿赂官府,运来劣质石材谋取暴利,被杨涟当场识破。 要知道,杨涟和好基友左光斗在成为大明一级抬杠运动员之前,都曾担任过地方官。 左光斗更是大明朝堂屈指可数的水利专家。 在他们面前耍这种手段,简直是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百姓们得知此事后,纷纷破口大骂,这些丧尽天良的奸商和贪官,实在是黑心。 朝廷已经多少年没有如此重视百姓了,此次投入大量人力、物力、财力造福百姓,他们却还想赚黑心钱。 百姓们纷纷跑到郭允厚等人面前,请求严惩这些人。 郭允厚当即表示,这些人死定了,老天爷也救不了,他郭允厚说的。 他立刻下令逮捕这些不法奸商和与之勾结的地方官员,同时查抄他们的全部家产,充作兴修水利的资金。 杨涟办事效率极高,短短一天之内,就将相关人员全部抓捕,并押到河堤之上。 百姓们纷纷围上来,对这些不法奸商和贪官污吏破口大骂。 这些人吓得跪地磕头求饶,郭允厚双眼冰冷,杨涟嘴角泛起一丝冷笑,骂道:“死到临头,你们还有脸求饶? 今日本官若是放过你们,你们日后又怎会放过这些苦难的百姓?” 说罢,一声令下,直接命人将这些不法奸商和贪官污吏当场斩首示众。 随后,又下令将他们的尸体和头颅筑在大坝之中,并立碑记载此事,以警示后人。 这一举动可把河南地方官府吓得不轻,京城来的这几位爷实在太狠了,一个是户部尚书,一个是工部左侍郎,还有一位锦衣卫千户,他们的背景一个比一个强硬,实在惹不起。 随着郭允厚、杨涟、左光斗等人的雷霆手段,工程进展十分迅速。 没过多久,定远侯邓文明、忠贞侯秦良玉奉旨在河南清查北直隶卫所军田。 秦良玉治军严谨,作战骁勇,但在政治方面所知不多。 毕竟她出身土司,又是地方将领,一直遭受排挤打压。 虽进入五军都督府已有一段时间,可她的政治天赋着实不高,这也是许多武将的通病。 所幸有定远侯邓文明这个“基建狂魔”帮忙。 自土木堡之变后,勋贵多年不掌兵,满脑子除了搜罗钱财,就是在朝堂上勾心斗角,政治天赋可谓直接拉满了。 第456章 主动坦白 原本秦良玉想按规矩办事,先清查军田,再收集卫所军官的罪证。 邓文明却笑着说:“忠贞侯,朝堂和地方上的事,其实没那么复杂。 要是按规矩一步步来,必定受制于人,处处碰壁。 咱们此次任务重、时间紧,没功夫在这里耗下去。” 秦良玉疑惑地问:“敢问邓侯爷,那我们该如何行事?” 邓文明嘿嘿一笑,说:“忠贞侯,你可知古往今来最狠的权谋手段是什么?” 秦良玉沉思片刻,说:“栽赃陷害、无中生有。” 邓文明笑道:“这只是朝堂上大家常用的手段,还算不上最狠的。 毕竟在朝堂上,大家都要注意体面,也有底线。 要说最实用、最狠的,就俩字——开会。” 听到“开会”二字,秦良玉微微一愣。 邓文明见状,笑着解释道:“咱们先以五军都督府的名义,将河南各地卫所军官全部召集到开封府议事,然后趁机将他们一网打尽。 再根据锦衣卫提供的证据直接定罪,让这些地方卫所军群龙无首,随后火速清查各地军田。” 秦良玉闻言,目瞪口呆,满脸不敢置信地说:“邓侯爷,先抓捕再定罪,这不合规矩吧?” 邓文明笑道:“确实不合规矩,但效果绝对最好。” 秦良玉思索片刻后,点了点头。 她知道自己擅长领兵作战,朝堂和地方上的弯弯绕绕实在玩不转,而眼前的邓侯爷显然是此道高手。 随后,二人以五军都督府的名义,诏令河南各地卫所军官齐聚开封府议事。 各地卫所军官收到消息后,个个六神无主。 他们心里明白,这就是一场鸿门宴,但五军都督府的诏令,他们不敢违抗。 要是不去,定远侯和忠贞侯带来的五万兵马可不是吃素的。 于是,一众将领纷纷聚在一起商量对策。 河南卫辉卫的将领们齐聚指挥使张辉府邸商议。 卫辉卫指挥使张辉的先祖,是跟随太祖朱元璋起兵抗元的开国功臣,后来在永乐靖难时又立下大功,因而世袭卫辉卫指挥使。 众人聚齐后,张辉拍着桌子说:“诸位,咱们今天聚在这里为了啥,想必大家心里都清楚。 如今朝廷要过河拆桥,清查卫所军田,摆明了是要割咱们的肉、放咱们的血。 别的不说,山西十八卫在天启元年就被朝廷扫荡一空,杀得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咱们不能坐以待毙,得想办法保住咱们的身家富贵。” 彰德卫指挥使杨文满脸忧色地说:“老张,五军都督府下发的公文说得明白,若是主动配合,可酌情发落,保留富贵。 咱们要是跟朝廷对着干,搞不好就会步山西十八卫的后尘。 不如咱们到开封后主动交代,起码还能保全一份富贵,回家种地。” 张辉猛地一拍桌子,怒喝道:“种地? 种什么地! 那地是咱们爷们儿该种的吗? 朝廷说咱们吞并军田、吃香喝辣,卫所军战力全无。 可他们也不想想,当年我老祖宗先是跟着太祖皇帝起兵抗元,南征北战,随后又跟着成祖爷起兵靖难,立下赫赫战功。 我们老张家祖宗八代往上数,哪一个不是为大明朝流过血、打过仗? 我们的官职是老祖宗用命换来的,我们这些功臣后代,就该躺在老祖宗的功劳簿上享福。 我们的苦,老祖宗们早都替我们吃尽了。 如今朝廷过河拆桥,想夺了我们的官职、收了我们的兵权,还让我们去种地,门儿都没有!” 在场众人纷纷附和:“老张说得对,我们都是功臣之后,凭什么种地? 那地就不是咱们爷们儿该种的。 想要罢了咱们的官职、收了咱们的兵权,咱们可不能答应!” 这时,开封卫指挥使孔飞也开口附和:“老张说得对,常言说前人种树,后人乘凉。 我们这些功臣之后,不过占了朝廷点军田,这是天经地义、我们应得的。 比起那些获封爵位、世袭罔替的勋贵,咱们这点事儿又算得了什么?” 众人又纷纷出言附和:“老孔说得对,咱们去了直接跟定远侯、忠贞侯摊牌,看他们能把我们怎么样。 咱爷们儿的命就放在这儿,要是朝廷不怕背负苛待功臣之后的恶名,就让他们尽管拿去。 反正让咱们回家种地,还不如死了算了。” 随后,众人一致决定硬刚朝廷,绝不妥协。 真要把他们逼急了,大不了落草为寇。 他们倒要看看,把功臣之后逼得落草为寇,朝廷能不能丢得起这个人。 商议完毕,众人做好约定,便各自返回。 彰德卫指挥使杨文从张辉府邸出来,站在门外,望着那尽显豪华奢靡的宅邸,脸上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随后,他返回客栈,心中五味杂陈,彻夜未眠,沉思良久后,终于做出了一个决定。 在他看来,与官职兵权相比,性命无疑更为重要。 官职丢了可以再谋,银子没了能够再挣,可要是没了性命,那便一切成空了。 众人齐聚卫辉,说白了就是想让张辉这个“出头鸟”去蹚浑水,而张辉竟傻到带领众人打算与朝廷硬刚,也不知他是真愚昧还是真疯狂。 但杨文心里跟明镜似的,如今的局势,朝廷绝不可能妥协。 年初朝廷就已下发公文,如今更是派遣中军右都督定远侯、后军左都督忠贞侯这两位手握实权的人物。 率领五万兵马进驻河南,先礼后兵,该做的朝廷都做了,接下来就看他们这些地方将领如何抉择。 杨文赶忙将一众亲信召集起来,看着在场众人,沉声说道:“诸位跟随我杨文多年,都是信得过的兄弟。 昨晚我去张辉府邸,那几个指挥使和张辉这个蠢货,打算跟朝廷死磕到底,绝不妥协,甚至都做好了落草为寇的准备。” 听到杨文的话,在场众人皆大惊失色。 彰德同知王涛站起身来,满脸难以置信地问道:“指挥使大人,事情当真严重到这般田地了?” 杨文一脸严肃地点点头,接着说道:“诸位兄弟,如今的形势并非绝境。 昨夜我思索了一整晚,决定即刻前往开封,向定远侯和忠贞侯主动坦白,争取从轻发落。 毕竟朝廷之前的公文说了,主动坦白能从轻处置,还可保留一份富贵。” 众人听后,皆低头沉默不语。 见此情形,杨文叹息一声,说道:“大家都是自家兄弟,我也不瞒你们。 除了主动坦白,我还打算向定远侯和忠贞侯检举揭发张辉、孔飞他们,争取戴罪立功。 哪怕最后只是降职留用,起码咱们身上还有官职。 如今朝廷战事频繁,只要咱爷们儿不怕死,身上流着先祖的热血,今日舍弃的,将来都能在战场上挣回来,甚至超越咱们的先祖,就算获封爵位也并非不可能。 毕竟富贵险中求,就算躲过了今天,能躲过明天吗? 难道要让咱们的子孙后代就这样混吃等死下去?”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王涛率先站起身来说道:“指挥使大人向来对兄弟们不薄,兄弟们自然唯您马首是瞻。 您说得对,咱们争取宽大处理,哪怕降级留用也行。 只要咱们不怕死,今日丢掉的官职兵权,将来在战场上都能重新获取。” 在场众人纷纷出言附和,表示支持。 杨文悬着的心这才落了地,他就怕手底下这些人不支持自己,那事情可就棘手了。 随后,杨文立刻招呼众人启程前往开封,主动坦白争取立功。 毕竟再耽搁下去,搞不好就会被别人抢了先机,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像张辉、孔飞那般愚蠢。 众人骑着快马,火急火燎地赶往开封。 见到邓文明和秦良玉后,杨文率先跪倒在地,说道:“卑职彰德卫指挥使杨文,率彰德卫各级将领,向两位侯爷请罪。” 说罢,从袖中掏出一份提前准备好的认罪书递了上去。 邓文明心中大喜,赶忙上前将众人扶起,笑着说道:“杨指挥使,你这是做什么? 本侯不过是让你们来开封府议事,你怎么一见面就认罪呢?” 杨文知道这是邓文明的客气话,可不敢当真,赶忙说道:“卑职自万历三十五年担任彰德卫指挥使以来,毫无建树,还侵吞了不少军田。 今日,卑职主动坦白,希望侯爷能够从轻发落。” 定远侯点点头,说道:“既然你肯主动交代,说明你是个识时务的人。 你的事本侯爷心里都有数,今日你能来,表明你真心悔过,本侯自然不会为难你们。” 听到这话,杨文和一众将领心中顿时松了口气,看来他们赌对了。 随后,杨文再次躬身行礼,说道:“卑职有重要情报,要向两位侯爷汇报。” 邓文明眉头微皱,随即说道:“杨指挥使,有话但说无妨。” 杨文赶忙将卫辉卫指挥使张辉、开封卫指挥使孔飞打算对抗朝廷、甚至准备落草为寇的消息,一股脑儿地说了出来。 邓文明听完,心中一惊,与秦良玉对视一眼,默默点了点头,看来这群卫所军官是铁了心要往死路上走。 随后,邓文明笑着说道:“杨指挥使,你提供的这个消息太重要了,同时也证明了这些人已心生反意。 稍后,你的功劳本侯会如实上报五军都督府。 接下来的事你就不用管了,先带着你手下的人在这里待着,没有本侯和忠贞侯的命令,不得随意走动。” 杨文赶忙点头称是,此时他的后背早已被汗水湿透,他知道自己和手底下这些人算是平安过关了,而且还立下了功劳,就看这份功劳能有多大了。 众人将各自的认罪书递上去后,便被士兵带下去看管。 随后,秦良玉问道:“邓侯爷,如今这些人已做好对抗朝廷、落草为寇的疯狂举动,咱们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邓文明嘴角泛起一丝冷笑,说道:“忠贞侯无需担忧,咱们一切按原计划行事。 杨文主动坦白,其他人未必都是傻子。 咱们再耐心等等,倘若他们真敢起兵叛乱,到时就地镇压便是。” 秦良玉点头称是。 第457章 北派VS野路子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陆续又有其他几位将领前来主动坦白,并将准备对抗朝廷的人员名单全部抖了出来。 数日之后,各地卫所指挥使与一众将领齐聚开封。 他们刚一进入军营,邓文明便立刻下令将众人全部抓捕。 这让原本准备了一肚子说辞的张辉、孔飞二人当场愣住,这也太霸道了,连说话的机会都不给。 众人纷纷吵着要见邓文明和秦良玉。 士兵将情况汇报给邓文明,邓文明点头,让人将张辉、孔飞押了上来。 刚一见面,张辉便破口大骂:“邓文明,你个王八蛋,你凭什么抓老子? 别以为你是侯爷就能胡来,老子和你一样也是功臣之后,你就这么对待老子? 老子不服!” 身旁的孔飞也跟着喊道:“俺也一样!” 邓文明嘴角冷笑连连,说道:“张辉、孔飞,你们图谋反叛朝廷,打算落草为寇,以为本侯不知道吗?” 接着,邓文明将二人的谋划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二人当场吓得面无血色,张辉满脸不敢置信地问道:“你怎么知道?” 邓文明笑而不语,说道:“来人,把这两个反贼给本侯拉下去砍了!” 随后,二人便稀里糊涂地丢了性命,死不瞑目。 与此同时,秦良玉调兵遣将,兵分数路,掌控各地卫所兵,防止他们聚众生乱。 整个计划进行得十分顺利。 然而,数日之后,河南巡抚张我续亲自上门,为被抓捕的一众卫所军将领求情,被邓文明严词拒绝。 邓文明表示,此事是陛下下旨,由五军都督府执行,地方官府无权干涉,随即将张我续赶了出去。 张我续见邓文明不给自己面子,便煽动开封卫所军趁机作乱。 邓文明得知消息后,立刻派兵镇压。 虽然最终将作乱的官兵全部镇压下去,但也死了上百人。 邓文明气得破口大骂:“这个张我续真是找死!” 于是派人通知秦良玉上书弹劾张我续。 与此同时,张我续搞事情的消息传到了郭允厚耳中。 郭允厚得知后,笑得合不拢嘴。 杨涟见状,疑惑地问道:“郭大人,您笑什么呢? 这事儿跟咱们有啥关系?” 郭允厚意味深长地说道:“天下熙熙,皆为利往。 天下攘攘,皆为利来。 这个张巡抚,老夫早有耳闻。 五军都督府清查地方卫所军田,他都跳出来掺和,肯定不干净。 你杨涟也别闲着了,赶紧去查查,搞不好能捞到一条大鱼。” 杨涟闻言,顿时来了兴致,赶忙调集锦衣卫开始查证。 这一查,可不得了。 张我续任职以来,贪赃枉法,收受贿赂,还贪污河道公款,收受地方卫所将领的贿赂和土地,初步估算,涉案金额近百万两之多。 杨涟都被吓了一跳,赶忙上报郭允厚。 郭允厚得知消息后,当场提笔写下奏疏进行弹劾。 看着郭允厚提笔写奏疏的样子,杨涟心里明白,这位张巡抚算是完了。 郭允厚这哪是写奏疏,分明就是给张我续写生死簿呢。 碰到郭允厚,也算张我续倒霉,毕竟就连江宁那样的老油条,都在郭允厚手里吃过几次亏,他张我续除非本事比江宁还大。 随着兴修水利、清理河道的工程步入正轨,郭允厚便把工程一股脑儿地甩给了左光斗。 毕竟郭允厚当初恶补水利知识,也只是停留在理论层面,他可不是真来搞水利工程的,他可是大明观山太保,惦记着来“考古”呢。 于是,他以巡视工程为由,带着孙云鹤和手下一众徒子徒孙,悄悄摸摸地跑到了邙山之上,昼伏夜出。 这可把当地百姓吓坏了,邙山附近开始流传出“阴兵过境”的谣言,而且传得有模有样,百姓们纷纷躲在家里不敢出门。 经过一个多月,郭允厚可谓收获颇丰,挖了个盆满钵满。 与此同时,秦商商会的秦有德也来到了河南,和豫商商会的代表人物林少风也齐聚洛阳。 他们带来了数千石粮食,捐赠给正在带领百姓修河筑堤、清理河道的左光斗等人,以此表达对朝廷的支持。 左光斗也没客气,尽数接收。 随后,二人在洛阳城内举办起了古董拍卖会。 一时间,北方各地富商以及从西南远道而来的富商纷纷齐聚洛阳,整个洛阳愈发繁华。 就连福王府也派人前往拍卖会。 毕竟去年秦商在西安府聚宝阁举办的拍卖会,早已声名远扬,而且还接受预订。 今年在洛阳又搞起来了,说不定能淘到什么稀世珍宝,不少富商都想预订。 最后,秦有德和林少风出面表示,今年同样接受预订,不过得加钱。 不少富商有备而来,纷纷表示钱不是问题,只要能得到心仪之物。 于是很快便接了一大笔订单。 秦有德第一时间将订单派人送到邙山,交给郭允厚,同时安排人手在邙山脚下准备接货。 郭允厚看到订单后,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1000多人在邙山展开了浩浩荡荡的“考古”工作。 每天夜里,便有人抬着箱子下山交货。 郭允厚对“考古”工作的进展十分满意。 一名年轻人正拿着罗盘四处定位,又将洛阳铲带上来的土放在嘴里尝了尝,很快便对古墓的年代做出了判断。 郭允厚笑眯眯地走上前去,说道:“向风风,没想到你小子还真有两下子。 原本老夫还担心把你从锦衣卫诏狱捞出来不划算,没想到捡到宝了。” 向风闻言,顿时满脸得意地说道:“我‘千里眼’向风在北派,那可是响当当的人物。 您也不出去打听打听。 当初我在北直隶做生意那会儿,就盘算着来洛阳邙山上转一转了。” 郭允厚没好气地说道:“什么在北直隶做生意,不就是在诏狱坐牢嘛,在老夫面前别整这些虚头巴脑的。” 向风顿时神情尴尬。 就在这时,郭允厚又笑着说:“向风风,老夫听说你师傅白狐王先生可是你们北派倒斗界的高人,你能不能写封信,把你师傅也请来帮忙?” 向风闻言,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似的,说道:“郭老大人,您就别打这主意了。 我师傅他老人家早就金盆洗手,如今正在江西养老呢。” 郭允厚笑着说道:“家有一老,如有一宝,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来给咱们帮个忙。” 向风顿时满脸怒色,说道:“郭老大人,请您放尊重点。 我们倒斗的虽说属于下九流,但我们北派和南派可不一样。 我们北派不是一个门派,不是一个组织,更不是一个笑话。 我们传承百年,岂能容您一个野路子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郭允厚闻言,神情一愣,随后肃然起敬。 只见向风一脸正色地说道:“我们北派从不输于人,您就算穿着官袍有朝廷撑腰,在我们眼里依旧只是个野路子,就算把路通到天上去,依然是个野路子。 我师傅可是北派总把头,德高望重,又岂能听您吩咐,为您行事。” 郭允厚心中感慨,真是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古人诚不我欺。 但他也不好以势压人。 就在这时,跟在郭允厚身旁的孙云鹤嘴角露出一抹讥笑,说道:“向风风,你小子别在这吹牛皮了。 你说你们北派传承数百年,高手无数,可如今江湖上排得上号的,也就你和你师傅。 至于其他那些老家伙,要么死的死,要么疯的疯,没剩几个了。 要不是当初郭老大人欣赏你的本事,特意从锦衣卫诏狱把你捞出来,估计这会儿你小子坟头草都一人高了。 别在老子面前张口北派闭口北派,在老子面前,你们啥都不是。” 向风闻言,顿时大怒,满脸怒色地伸出手指,指着孙云鹤说道:“你怎敢辱我北派无人?” 说罢,立刻对郭允厚说道:“拿支笔来,我要写信,让你们看看我们北派的实力。” 郭允厚赶忙命人拿来纸笔。 向风不一会儿便写了几封信,递给郭允厚,随后一脸傲色地说道:“命人速将这些信按照地址送去,告诉收信人让他们马上来洛阳。 同时,让人传出消息,就说我北派千里眼向风重出江湖了。” 郭允厚赶忙笑着命人安排,随后满脸笑意地说道:“云鹤,你小子有话不能好好说吗? 看看,把咱们向风风气成这样。 赶紧过来给向风风赔礼道歉。” 孙云鹤满脸不情愿,但在郭允厚微微眯眼的注视下,不得不上前抱拳行礼,说道:“向把头,刚才孙某说错话了,还请见谅。” 向风一脸正色地说道:“你可以侮辱我向风,但不能侮辱我们北派!” 孙云鹤点点头,随后大家又各自忙碌起来。 第458章 免费劳力 几日之后,杨涟火急火燎地赶到邙山。 只见郭允厚正悠然自得地清点着文物,杨涟满脸急切,说道:“郭老大人,这都啥时候了,您还有心思摆弄这些东西?” 郭允厚一脸疑惑,问道:“杨大人,你这是咋啦,跟被鬼追了似的,啥事儿把你急成这样?” 杨涟没好气地说:“郭老大人,您做事就不能低调点儿吗? 您在邙山上干的那些事儿,心里没数吗? 现在外边都传疯了,又是阴兵过境的谣言,又是洛阳城里举办拍卖会,各地富商都云集于此。” 郭允厚却毫不在意,说道:“那又怎样? 爱传就传呗,老夫也管不了。” 杨涟气道:“共之都知道了,正打算派人来找您呢! 之前我还能拦一拦,在这下去我可拦不住了。 共之的性子您又不是不晓得,一根筋,认死理,万一他把这事儿捅出去,摆在明面上,到时候怎么交代?” 郭允厚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左共之是不是整天闲得没事干? 那就让他把工程进度再加快些,顺便把其他工程也一并做了。 老夫就不信,手头这么多事儿,他还有空来管老夫。” 杨涟满脸难以置信,说道:“郭老大人,您先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这次奉旨兴修水利、疏通河道,您可是主事官啊! 现在主事官不见踪影,把所有事儿都扔给共之,这说得过去吗?” 郭允厚笑着说:“老夫考古,他搞工程,不都是为朝廷效力,为百姓谋福祉嘛,这有什么不好的。” 听到这话,杨涟当场无语,感觉自己这个大明“一级抬杠运动员”在这位大明“第一不要脸”面前,实在差了太远。 最后,郭允厚又笑着说道:“大洪啊,你如今也是锦衣卫的人了,很多事应该看得透彻。 如今朝廷虽说还有点家底,但大明到处都要花钱,老夫也是没办法。 咱们总不能坐吃山空,又回到以前那种拆东墙补西墙,最后搞得千疮百孔的日子吧? 以前发的俸禄尽是些乱七八糟不值钱的东西。 现在虽说整个北方官场和西南官场俸禄涨了三倍,大家勉强能吃饱饭。 老夫琢磨着回京后,向陛下上奏,还得在给官员们加加俸禄。 这样一来,看谁还敢说什么,要是有人敢抱怨,老夫就不给他发俸禄,让他全家喝西北风。” 杨涟点点头,郭允厚说的这些他心里清楚。 如今官员俸禄虽已涨了三倍,京城大部分官员还买了大明皇家商会的股份,日子确实好过了不少,而且收入都是合法的。 但地方官员仅仅是加了三倍俸禄,也就够勉强糊口。 他们奉公守法,更多是被江宁和老魏的手段给震慑住了,并非出于本心。 长此以往,万一有人抵挡不住诱惑,很可能又会走上贪污受贿、鱼肉百姓的老路。 说到底,问题的关键还是银子,没有银子,皇帝画的饼也不香。 郭允厚站起身,盖好箱子,语重心长地说:“大洪啊,你别在这儿杵着了,赶紧去,让左光斗把工程搞好,至于老夫这边的事儿,他就别掺和了。 老夫这一世清名,就算全卖了银子充入国库又如何。 大明朝有一个郭允厚这样的就够了,百年之后,世人辱我骂我,老夫都不在乎。 但你们没必要跟着老夫一起自毁名声。” 杨涟心中感慨,郭允厚虽然行事风格有些不要脸,还过于偏激,但确实一心为了朝廷,没有任何私心。 于是他点点头,说道:“既然如此,那我去帮忙稳住共之。 但您老可千万别再搞出这么大动静了,一定要低调,不然共之认起死理来,我也拦不住。” 说完,杨涟匆匆离开邙山,返回工地。 看着杨涟的背影,左光斗走上前问道:“大洪,郭老大人在忙什么呢? 这段时间都不见他人影,我可听到了一些风声。” 杨涟笑了笑,说道:“郭老大人去巡视其他地方了。 毕竟这次工程浩大,他不可能一直待在咱们这儿。 共之,你就别管那么多了,先把眼前的工程做好,其他事以后再说。” 左光斗毫不客气地说:“大洪,咱们相交多年,你居然跟我撒谎。 郭老大人要是真去巡视其他地方,我也就不说什么了。 可他现在分明就在北邙山上。 北邙山是什么地方,你我心里都清楚,兴修水利工程还能修到北邙山上去?” 杨涟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回答。 就在这时,一名锦衣卫匆匆跑来禀报:“启禀左大人、杨千户,朝廷发来最新公文,要给咱们这儿送一批和尚来。” 杨涟和左光斗二人闻言,当场愣住。 杨涟满脸不敢置信地说:“和尚来干嘛? 难道是来工地上念经祈福吗?” 锦衣卫也不知如何回答。 左光斗上前接过公文,打开一看,顿时目瞪口呆。 随后,他满脸震惊地对杨涟说:“大洪,朝廷这是要灭佛啊!” 听到“灭佛”二字,杨涟顿时不淡定了,赶忙接过公文仔细查看,眉头紧皱道:“朝廷虽然没明说灭佛,但这架势摆明了是要动手了。 礼部牵头,户部、厂卫一起行动,清查天下寺庙。 陛下下旨,将僧人度牒数量定为五万,此为定例,今后不得增加。 这跟灭佛就差个口号了。” 左光斗点点头,说道:“你说得对。 也不知道这主意是谁想出来的?” 杨涟思索片刻,说道:“除了江宁还能有谁? 他师傅可是陛下亲封的大真人,他也算是半个道家弟子,说不定这是公报私仇。” 左光斗沉思片刻后说:“公报私仇应该不至于,可能是国库又空虚了。 如今朝廷在关外收复河套平原用兵,西南也在对缅甸作战,每天花费如流水,咱们还在河南大搞工程。” 杨涟听后也点头表示认同。 左光斗笑着说:“这样也好,一些不守清规戒律的和尚送来后,就让他们在工地上干活,反正都是戴罪立功。” 杨涟也点头道:“整天口口声声说造福苍生,这次就给他们个机会。 要是不好好干,我就把他们直接活铸在堤坝里。” 数日之后,锦衣卫与东厂番子率领着大批人马,押送着数万名光头和尚抵达工地。 这些和尚全都戴着手铐脚链,与左光斗完成交接后,左光斗即刻将他们安排去干活赎罪,杨涟更是派锦衣卫负责监督,一旦发现有人偷懒,直接鞭子伺候。 当天,就有几个寺庙的方丈不堪忍受,耍赖躺在地上装死,说什么也不肯干活。 杨涟毫不留情,让人直接把他们抬起来扔到大坝里,用石头活活砌在其中。 左光斗见此情形,本想劝阻,却被杨涟拦住。 杨涟这一举动,可把其他和尚吓得不轻,一个个干活越发卖力。 又过了几日,一名锦衣卫匆忙来报:“启禀左大人、杨千户,朝廷又有最新公文,说是过段时间会送两万缅人来帮忙做工。”杨涟和左光斗闻言,皆是一愣,心中满是疑惑,这究竟是何缘故? 先是送来一批和尚,怎么又要送一批缅人? 二人接过公文一看,顿时哈哈大笑。 杨涟笑道:“看来打仗也不全是坏事,这不又给咱们送来两万免费劳力。 以后那些最苦最危险的活儿,就不用百姓去干了,交给这两万缅人就行。 反正他们又不是大明子民,死了就死了。 用完之后给朝廷上书,再让送一批过来便是。” 左光斗抚着胡须,笑着点头。 在他们看来,只要不是大明子民,其他的便无需顾虑太多。 他们听说京城西山煤矿,除了罪犯,还有不少朝鲜人和不守清规戒律的和尚,老魏逼得这些人不分昼夜地挖煤,据说还死了不少人。 可那又怎样? 人家老魏的蜂窝煤卖得便宜,百姓确实得到了实惠。 几天后,原本一直在等朝廷消息的河南巡抚张我续,突然听闻锦衣卫前来传旨。 他心中暗自嘀咕,锦衣卫找自己所为何事? 自己之前上奏弹劾定远侯邓文明和忠贞侯秦良玉清查卫所军田手段过激引发哗变,即便有旨意,也该传给他们二人,怎么会轮到自己? 但张我续还是赶忙穿上官袍前去接旨。 然而,看到一同前来的冯嘉会,他心中愈发疑惑。 当听到圣旨内容时,张我续如遭雷击,竟然是要将他押解进京,交由三法司会审。 这怎么可能? 这既不符合流程,也毫无道理啊! 只见冯嘉会笑着说道:“张大人,请随锦衣卫上路吧,河南这边的事您就无需操心了,本官自会负责。” 随后,锦衣卫当场将张我续锁拿,查抄其家产,竟搜出白银一百一十八万两、土地二十万亩、商铺四十八家,还有一大堆古玩字画,全部登记造册,随张我续一同带回京城。 冯嘉会正式上任河南巡抚后,第一件事便是查访河南各地民情,随后向朝廷上奏,请求免除河南一年赋税,同时动员百姓帮忙疏通河道、兴修水利。 不仅如此,冯嘉会还下令各地官府,除留下少数官员处理日常事务外,其余官员全部前往工地带头做工。 这道命令一下,河南地方官府怨声载道。 可当他们赶到工地时,却都傻眼了。 只见这位巡抚大人身着粗布短衫,正亲自干活。 官员们见状,也不得不跟着干起来,毕竟巡抚都带头了,他们哪敢偷懒。 左光斗和杨涟见此情景,心中感慨万分。 自来到河南动工以来,原河南巡抚张我续从头到尾都没露过面,其他地方官府送了些粮食后便没了下文。 这位冯大人倒是个实干派,拉着官员上工地,实在少见。 第459章 奉命考古 没过多久,两万缅军俘虏被押解到工地,随行的还有一万京营士兵。 百姓们得知消息后,纷纷拍手称快。 朝廷在缅甸打了大胜仗,还俘虏了两万人,这可是天大的喜讯,百姓们干活也更加卖力。 杨涟和左光斗当即把最危险的工作安排给这些缅军战俘。 起初,缅军战俘死活不愿干,杨涟二话不说,当场拔刀杀人立威。 这一下,可把缅军俘虏吓得不轻,只能咬着牙开始干活,心里则把征西总兵官赵率教的祖宗八辈骂了个遍。 他们心想,狗日的赵率教,当初说好送他们来大明享福,结果却是来当苦力的,天杀的赵率教,简直是大明第一诈骗犯。 于是乎,赵率教在缅军俘虏心中的信用瞬间破产,所以缅甸俘虏心中默默问候赵率教祖宗十八代。 随着前来帮忙的人越来越多,原本备好的粮食却不够了。 毕竟最初朝廷只征调了五十万民夫,可此时黄河沿岸聚集的人数已近八十万。 于是,巡抚冯嘉会与左光斗商议后,决定联名上奏朝廷,请求再调集一些粮食。 但是远水解不了近渴,不过这可能不到冯嘉会,对付这种情况他有经验。 冯嘉会亲自拉着左光斗跑了一遍河南境内的藩王府邸,福王府、赵王府、潞王府、唐王府、周王府“最终目的,俩字化缘”。 几家王府一开始都不太愿意支持,毕竟朝廷对宗室的政策已有很大改变,他们这些大宗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随意剥削小宗和底层宗室。 不少下辖宗室子弟被朝廷进行了安置,有的种地,有的读书,有的参军,有的做生意,各奔前程。 这些王府大宗为此损失不少,如今还要他们掏粮食,自然不乐意。 由于福王朱常洵此时在京城担任宗人府右宗正,经常写信回洛阳福王府。 再加上前不久神宗的郑太妃也被送回洛阳福王府安享晚年,福王世子朱由崧通过与父亲的书信,了解了朝廷如今的形势。 他当机立断,大手一挥,直接送出五千石粮食,赶紧把这俩瘟神打发走。 朱由崧心里明白,这粮食自己不送也得送,老爹还在京城呢,要是惹得皇上不高兴,他们父子的好日子可就到头了。 有福王府带头,赵王府、潞王府、唐王府多多少少也拿出了一些粮食,但与福王府的五千石相比,相差甚远。 值得一提的是,周王府同样送出了五千石粮食,并且周王朱恭枵表示,若有其他需要帮忙的地方,周王府随叫随到。 这可把冯嘉会和左光斗搞懵了,他们心想,自初代周王开始,周王一脉痴迷医道,但眼前这位周王爷的举动也太反常了,会不会是吃错药了? 福王府捐粮是因为福王在京城宗人府任职,得起到带头作用,你周王府跟着凑什么热闹? 其实周王朱恭枵算是比较开明的藩王。 通过送入京师加入皇明卫的周王府下辖宗室,他得知皇上的亲弟弟信王朱由检如今已领兵前往朝鲜,还在皇明卫中明确表示,将来朝鲜就是自己的封地。 朱恭枵立马察觉到其中的深意。 自永乐朝之后,大明的藩王便不再管事、不再掌兵,整天无所事事混日子。 但皇上的亲弟弟既能掌兵又管事,如今还领兵去朝鲜,很可能是在给自己打地盘。 同样都是老朱家的后代,大家血脉相同,好事不能都让他们兄弟占了,自己也得有所表示,表明愿意为大明出力。 刚好河南巡抚冯嘉会和工部左侍郎左光斗来了,这可是个好机会,自己得趁机好好表现一番,将来传到皇上耳中,说不定就有进步的机会。 同时,朱恭枵在心里暗自把潞王、唐王、赵王骂了个遍,整天混吃等死,脑子都不灵活,这么好的机会都不懂得把握。 一个个抠抠搜搜的,将来别说吃肉,能喝口涮锅水就不错了,自己怎么着也得捞口汤喝。 ………… 数日之后,在北邙山上,郭允厚看着最新一批从地下挖出的文物,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吩咐道:“云鹤呀,你带着李老鸭把墓道回填了,别再惊扰墓主了。” 孙云鹤点头称是,领着李老鸭匆匆离开了。 就在这时,向风走了过来,笑着说道:“郭老大人虽是野路子出身,倒还挺讲规矩。 一般野路子倒完东西拿了就走,可不会回填盗洞,郭老大人比他们讲究多了。” 郭允厚没好气地说:“向风风,别整天野路子长野路子短的,老夫和你们可不一样,老夫可是大明观山太保。” 说着,他直接从怀中掏出自己的金牌。 向风接过金牌,仔细打量后说道:“是个老物件。 不过话说回来,据我所知,观山太保始于大明洪武年间,最初是由青田先生刘伯温引荐,负责大明皇家园林、宫殿修建的勘舆工作,后来并入钦天监,此后便断了传承。 郭老大人,您这块金牌是从哪来的? 该不会是您私下里把哪位观山太保的墓给盗了吧?” 郭允厚听后,没好气道:“向风风,你别在这儿胡说八道。 老夫这块金牌可是御赐的。” 向风满脸不敢置信,说道:“郭老大人,难道朝廷还支持官员盗墓?” 郭允厚白了向风一眼,说道:“向风风,你小子这就不懂了吧? 谁说老夫这叫盗墓? 老夫这叫考古。 与其让你们这些盗墓贼把东西挖了去,不如老夫取出来,金银充实国库,其他一些物件,将来建个博物馆陈列起来,让大明子民随意观赏,这跟你们干的事儿性质完全不一样。” 向风没好气道:“官盗就官盗嘛,非要扯什么考古,简直是脱裤子放屁,亏您想得出来这种理由。” 郭允厚一脸正色地说道:“向风风,你小子是有些才干,但你一定要管住自己的嘴。 虽说你拜了北派高人白狐王先生为师,如今又深得老夫器重,但你要是管不好自己的嘴,将来必定惹祸上身。 老夫在这儿可以给你透露一下,‘考古’这两个字,可是五军都督府中军左都督、忠义侯、锦衣卫都指挥使江侯爷提出来的。 对于他,你想必不陌生吧? 毕竟你当初在诏狱里待了七年,要不是老夫出面,你这会儿估计早就去见阎王了。 当初江侯爷可是对顺天府大牢、刑部大牢还有锦衣卫诏狱里的盗墓贼下过必杀令。” 听到江宁的名号,向风顿时吓得脸色惨白,双腿也微微颤抖起来。 他战战兢兢地开口问道:“郭老大人,我能冒昧问一下吗? 当初这位江侯爷为何对京城大牢里的盗墓贼下必杀令呢?” 郭允厚沉思片刻,摇了摇头说:“这个嘛,老夫还真不清楚其中缘由。” 向风又问:“会不会是这位江侯爷家中亲人的坟墓被盗墓贼挖了,所以才如此痛恨盗墓贼?” 郭允厚目瞪口呆,满脸不敢置信地说:“应该不会吧。 江侯爷执掌锦衣卫,锦衣卫遍布天下,真要是有人敢挖他家的祖坟,那估计九族都得被他杀光了。” 向风听后,长舒一口气,拍了拍胸口说:“真是好险,幸亏当初我身上还有案子没交代清楚,不然的话,也得死在江侯爷的必杀令之下。” 郭允厚点点头,一脸郑重地说:“向风风,这下你该明白老夫为何再三叮嘱你要管好嘴了吧。 之前江侯爷下达必杀令那次,不管是你们北派、南派,还是不少江湖野路子的高手,都死了。 名头越大,死得越惨。 幸亏你师傅白狐王先生早就金盆洗手,不然的话,估计也在劫难逃。” 向风闻言,额头顿时冒出冷汗,脸色愈发惨白。 此时此刻,他才真切见识到这些手握生杀大权的朝廷大员的可怕。 什么南派、北派数百年的传承,在这些大佬面前,简直不值一提。 据他所知,南派有几位有名的人物就死在那次清洗中,导致家族传承都断绝了。 由此可见,在朝廷面前,所谓的传承、组织都不过是笑话。 他赶忙点头说道:“多谢郭老大人提醒,晚辈记住了,今后一定会管好自己的嘴,谨言慎行。” 郭允厚笑着点点头说:“向风风,你也无需太过担忧。 有老夫罩着你,只要你自己不作死,就不会有事。 但要是老夫哪天不在了,可就没人护着你了,到时候你一定要小心。” 向风赶忙点头称是。 就在这时,孙云鹤和李老鸭神情难看地走了过来,手上还提着一节洛阳铲。 郭允厚开口问道:“云鹤,小李,你们这是怎么了?” 孙云鹤将洛阳铲递过去,脸色有些难看地说:“师傅,刚才我和师兄回填完盗洞后,在周围查看,结果发现了这个。” 郭允厚接过来,在手里掂量掂量,又仔细查看一番,片刻后眉头微皱,说:“不是咱们的洛阳铲。” 孙云鹤和李老鸭神情凝重地点点头。 这时,李老鸭开口说:“师傅,这洛阳铲是您老人家发明的,如今除了咱们观山太保使用,别人应该不知道呀! 但这把铲子明显不是咱们的。” 孙云鹤忽然说:“师傅,您说会不会是去年逃跑的那几个人?” 郭允厚脸色顿时阴沉下来,说道:“传令下去,让大家务必留心,一旦发现可疑人的踪迹,立刻给老夫抓起来。” 孙云鹤和李老鸭点头,随后匆匆离开。 第460章 不给面子 郭允厚拿着那截洛阳铲陷入沉思。 向风上前接过洛阳铲,在手里仔细打量,接着又在地上打洞取土,折腾了好半天,然后对着郭允厚竖起大拇指说:“郭老大人,您老当真是天纵奇才,能发明出洛阳铲这玩意儿! 要晚辈说,将来您在盗墓界一定也是开宗立派的人物。” 郭允厚顿时来了兴趣,说:“开宗立派,那可是老夫的毕生追求,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实现。” 向风思索半天后说:“等您老驾鹤西去那天。” 郭允厚气得吹胡子瞪眼,骂道:“好你个向风风,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盼着老夫死,老夫死了对你有啥好处?” 向风尴尬地挠挠头说:“郭老大人,您先别生气嘛,晚辈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郭允厚冷哼一声。 就在这时,一人前来禀报:“启禀大人,所有东西都已打包好,可以下山交货了。” 郭允厚站起身,笑着说:“好,那咱们就下山交货,今儿个老夫亲自去。” 随后,他领着向风,带着几百人抬着几十口大箱子往山下走去。 来到山下,秦有德和林少峰早已等候多时。 看着抬上马车的几十口箱子,二人双眼放光。 郭允厚把账册递过去,开口说:“秦东家,所有东西老夫都鉴定过了,也都登记造册了,你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秦有德接过账册,笑着说:“郭老大人办事自然是万无一失,草民就不看了。” 随后,二人简单交谈几句,秦有德笑着说:“郭老大人,草民和林东家来的时候给弟兄们带了些酒肉,就在那边放着呢。 要是没什么事,草民就先告辞了,明日拍卖会还得继续。” 郭允厚笑着点点头,秦有德和林少峰便带着人手拉着马车离开了。 郭允厚下令众人搬来酒肉吃喝起来。 向风拿起一壶酒,也喝了起来。 此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郭允厚看着众人,笑了笑说:“过段时间老夫给大家发赏,到时候再放几天假,大家到洛阳城里好好玩几天。” 众人闻言,纷纷拍手叫好。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来人翻身下马,来到郭允厚身前,正是杨涟。 郭允厚见状,笑着说:“杨大人,你怎么来了?” 杨涟神情复杂地说:“郭老大人,我之前的叮嘱您是一句都没听进去呀! 如今,左光斗和新任河南巡抚冯嘉会都说要来找您,还说要弹劾您,而且准备派人把秦商商会的秦有德和豫商商会的林少峰抓起来,我实在快拦不住了。” 郭允厚猛地站起身,气急败坏地说:“岂有此理! 老夫早就知道左光斗是个一根筋,没想到他竟然迂腐到这种地步! 还有那个冯嘉会,忘恩负义! 老夫把张我续拉下马,他才能当上河南巡抚,他不但不念老夫的好,如今还想跟老夫唱对台戏。 现在他们俩凑到一起,摆明了是要跟老夫打擂台呀! 可老夫现在手上的活没干完,实在抽不出空对付他俩。 现在急需一个人站出来,顶住他俩。” 杨涟满脸无奈地说:“郭老大人,您说得轻松,怎么顶呀? 您怎么不顶?” 郭允厚气得吹胡子瞪眼,没好气地说:“你不也没顶住嘛!大明朝第一铁骨头。” 杨涟急眼了,赶忙说:“郭老大人,您说什么呢? 我要是没顶,前段时间他俩就该来找您了。” 就在这时,坐在一旁的向风闻言站了起来,沉声说:“不知道我顶不顶得住。” 随后,他一脸正色地看着郭允厚说:“郭老大人,之前是晚辈有眼不识泰山,说您是野路子。 但如今看来,您早已是一派祖师了。 也不知道这次去能否平安归来,但晚辈仍愿前往,毕竟晚辈这条命是您救的,如今也算报答您了。” 话刚说完,就被郭允厚一巴掌抽翻在地,没好气地骂道:“你顶个蛋呀! 你知道他们两个是什么人吗? 一个是河南巡抚,一个是工部左侍郎,还是朝堂上有名的大明第一硬汉子。 你算哪根葱? 你能顶得住他们俩?” 向风顿时满脸尴尬,刚才他也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这么快就被郭允厚否决了。 就在这时,只听一阵声音从远处传来:“不知道本官顶不顶得住。” 郭允厚和杨涟闻言转身望去,只见一人骑着快马来到众人面前,身后还跟着一队人马,正是礼部尚书顾秉谦。 刚一见面,郭允厚顿时热泪盈眶,径直走过去,拉着顾秉谦的手,激动地说:“顾大人,您来得真是太及时了!” 顾秉谦笑着回应道:“郭老大人,您如今倒是消瘦了呀!” 郭允厚笑了笑说:“差事不好办呀! 不过话说回来,顾大人,您不在京城待着,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顾秉谦笑着说:“当然是来发财。” 郭允厚顿时满脸兴奋地说:“那不知道顾大人最近在哪发财?” 顾秉谦笑着说:“说了您又不来。” 郭允厚一听急了,赶忙说:“你来了又不说。” 看着两人聊得云里雾里,一旁的杨涟也赶忙开口说:“顾大人,说正事。” 顾秉谦这才笑着说自己奉命清查北方所有寺庙,一路从北直隶查到河南,得知郭允厚在洛阳邙山的消息,便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郭允厚因为之前一直在北邙山上考古,不知道朝廷下令清查所有宫观庙宇,听到顾秉谦的话,惊得目瞪口呆,说:“这谁出的馊主意? 不过老夫还挺喜欢。 要说天下什么人最富,这群秃驴绝对排得上号。” 顾秉谦笑着说:“自然是江侯爷。” 郭允厚笑了笑说:“还是江侯爷路子野,条条都能生财。” 随后又询问顾秉谦收获如何。 顾秉谦笑着说:“郭老大人,说出来您可别吓到了。 从京城出发到现在,一路之上,本官已经查抄到财物近两千万两,还有上百万亩土地。 整个北方所有寺庙宫观清查完毕,保守估计得有这个数。” 说着,顾秉谦伸出一只手掌晃了晃。 郭允厚见状,只觉大脑一片空白,五千万两,这是什么概念? 足以抵得上朝廷两年的赋税了,还不算土地。 他心中暗骂江宁不地道,有这么好的路子,不早点说出来,害得自己还一把年纪在北邙山上考古。 但事已至此,郭允厚便也不再多说什么,毕竟所有银子都是要入国库的。 随后几人坐下,相互聊着这么长时间发生的许多事情。 郭允厚听后也是一阵激动,如今朝廷所有事情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这便是最大的好消息。 随后,顾秉谦笑着说:“郭老大人,本官会在洛阳逗留一段时间,这段时间您什么也不用管,该干嘛干嘛。 至于左光斗和冯嘉会,本官会帮忙顶着的。” 郭允厚赶忙笑着说:“那就有劳顾大人了。” 随后,二人哈哈大笑。 随后,顾秉谦起身准备告辞离开。 郭允厚赶忙拉住他,笑着说道:“顾大人,来都来了,要不随老夫一起到北邙山上开开眼?” 顾秉谦赶忙摇头,笑着回应道:“郭老大人,您的好意本官心领了,但本官公务实在繁忙,就不去了。” 说完,便领着人手骑马迅速离去,头也不回。 看着顾秉谦远去的背影,郭允厚叹息一声,说道:“这顾大人怎么这么不给面子? 老夫本想带他去见识见识,他倒好,跑得比兔子还快。” 这时,一旁的向风尴尬地笑着说:“郭老大人,这世上有请吃请喝、请嫖请赌的,可请人看倒斗的,您可是开天辟地头一位。” 郭允厚听完,挠了挠头,不满地说:“那又怎样? 老夫还不是看在和顾大人关系好,才想着带他去。 换作别人,老夫还不带呢。” 向风听后,表情一怔,心中暗自嘀咕:这些朝廷高官都这么变态吗? 随后,郭允厚领着众人再次回到北邙山上,继续开展考古工作。 顾秉谦带着人手骑马一口气狂奔了几十里,之后停下,赶忙转头看了看,见郭允厚没有追来,这才松了口气。 他心里清楚,要是被郭允厚拉上北邙山,那自己的名声可就彻底臭大街了。 毕竟郭允厚在朝堂上的名声,那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仅次于江宁和老魏。 紧接着,顾秉谦带领人手来到洛阳府,第一时间就派人将冯嘉会和左光斗请了过来。 冯嘉会和左光斗二人虽不明所以,但还是去见了顾秉谦。 毕竟顾秉谦好歹是六部尚书之一,又是老魏的小弟,这个面子他们还是得给。 三人见面后,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顾秉谦笑着问道:“左大人、冯大人,你们二位不在工地好好待着,怎么有空来洛阳府了? 难道工地上的事儿都不用管了吗?” 左光斗神情一怔,随后满脸痛惜地说:“顾大人,既然您问起,那下官也就实话实说了。 户部尚书郭老大人如今就在北邙山上,他做的那些事,您也清楚,简直是大逆不道,乃礼乐崩坏之兆啊。 所以下官想和冯大人一同前去,劝郭老大人下来。 要是任由他这么干下去,朝廷的脸面都要被丢尽了。” 顾秉谦冷笑一声,说道:“郭尚书做的那些事,本官确实有所耳闻。 但那又怎样? 人家郭尚书可是实实在在地给国库充实了银子。 不然的话,如今朝廷收复河套、在西南攻打缅甸,还要在河南开展如此浩大的工程,银子从哪儿来? 是你们掏,还是本官掏?” 第461章 不利于团结的话 冯嘉会闻言,顿时站起身来,行了一礼,说道:“顾尚书,如今朝廷推行各项政策,开办银行、驿站通商、改革商税、大力发展海贸,这些举措效果都很不错,国库也逐渐充实起来。 又何必做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事情呢?” 顾秉谦冷笑连连,说道:“冯大人,您还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大明朝两京一十三省,人口众多,官员也多,事情更多,那一样不用花银子? 如今辽东建奴作乱,西南还在对缅甸用兵,河套刚刚收复,接下来还得修建城池、派兵驻守,哪一样不需要银子支撑? 朝廷如今国库虽说有点银子,但大明若想要中兴,那需要的可是海量银子,光靠目前这点银子根本不够。 不然你们以为朝廷为何要冒着双线作战的风险,同时出兵收复河套、在西南对缅甸用兵? 说到底,还不是为了获取更大的利益。 你们二位为官时间也不短了,大道理本官就不多说了。 不过本官侥幸比你们二位多为官几年,在此要提醒你们一句,在官场要懂得和光同尘。 如今朝堂上下一心,都在为大明中兴竭尽全力,可不是万历年间相互党争的时候了。 希望你们二位能认清形势,不利于团结的话不要说,不利于团结的事不要做。” 左光斗脸色涨得通红,说道:“我等都是读书人出身,饿死事小,失节事大。 郭老大人做的事情,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一旦被抖出来,到时候天下人会如何看待朝廷?” 顾秉谦看着左光斗的倔脾气又上来了,猛地将茶盏往桌子上一放,冷哼一声,说道:“左大人,别整天之乎者也的。 圣人的书是用来看的,拿来办事却百无一用。 本官今日跟你们说这些,也算是交浅言深了。 尽管本官知道这些话,你们可能很难听懂,就算听懂了,也未必认同,但本官还是要说。 孔夫子曰‘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意思是做事之时,不问可不可能,只问应不应该。 这么浅显的道理,你们二位想必能明白。 郭老大人自然也明白,可他还是做了,为此不惜搭上自己的一世清名和身后之名。 可你们二位又做了些什么呢? 郭老大人做的事,陛下难道不知道吗? 江侯爷难道不知道吗? 但为何没有阻止? 江侯爷肩挑大明两京一十三省重任,有经天纬地之才,他为何不阻拦? 这其中的道理,你们难道还想不明白吗?” 听了顾秉谦的话,左光斗和冯嘉会二人沉思良久,随后对视一眼,朝着顾秉谦行了一礼,齐声说道:“多谢顾大人提点,下官铭记于心。” 顾秉谦点了点头,说道:“你们能明白就好。 接下来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就行。 本官公务繁忙,就不留你们了。” 随后,冯嘉会和左光斗二人告辞离开,返回河堤继续监督工程进度。 顾秉谦则留在洛阳府,指挥许显纯、东厂魏朝卿二人带领户部官员和一万京营士兵,对河南境内大小寺庙宫观展开彻查。 一时间,一批又一批不守清规戒律的和尚,要么被勒令还俗,要么被押往工地做工赎罪,整个河南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而查抄所得的钱财,一车队一车队地运往京城。 …………… 与此同时,北邙山上的郭允厚正对着刚出土的文物满心欢喜,赶忙吩咐手下登记造册,接着整理装箱,准备抬下山去交货。 郭允厚一眼瞧见正在一旁拿着洛阳铲打洞取土的向风,赶忙开口喊道:“向风风,别在那儿折腾了,跟老夫下山!” 向风赶忙走过来,说道:“郭老大人,您下山交货就好,干嘛非得拉上晚辈呀?” 郭允厚没好气地说:“你小子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老夫带你下山,是想让你多和这些人接触接触。 要知道,多条朋友多条路,将来老夫要是哪天吹灯拔蜡了,这些人脉关系可就是你的保命符,不管是商场还是官场,都用得上。” 向风无奈地耸了耸肩,便跟着郭允厚一同下山。 刚到山下,只见秦有德已带着人手等候多时。 郭允厚与秦有德完成交接后,秦有德依旧像往常一样,留下了许多酒肉。 郭允厚招呼众人就地休息,吃肉喝酒。 可刚吃没多久,一匹快马疾驰而来。 来人翻身下马,径直走到郭允厚身前,正是杨涟。 郭允厚面带疑惑地问道:“杨大人,你这是被鬼撵了吗? 跑得这么急,难道是左光斗和冯嘉会那两个家伙杀过来了?” 杨涟摇了摇头,喘着粗气从怀里掏出一个用布包裹的东西递过去。 郭允厚不明所以,但还是接了过来。 打开包裹一看,是一块婴儿拳头大小的青灰色泥膏。 郭允厚顿时眉头紧皱。 这时,坐在一旁的向风直接跑了过来,满脸震惊地说:“青膏泥! 我的天呐,在哪找到这东西的?” 郭允厚眼睛睁得老大,看向向风,说道:“向风风,这该不会是……” 向风一脸正色地点点头。 郭允厚猛地跳起来,掐住杨涟的脖子,神情激动地说:“杨大人,你快给老夫说说这东西在哪发现的?” 向风见状,赶忙上前拉住郭允厚,说道:“郭老大人,您快松手,您掐到杨大人脖子了,再掐下去,杨大人就断气了!” 郭允厚赶忙松开手。只见杨涟脸色涨得通红,伸出一根手指直指郭允厚。 郭允厚尴尬地笑了笑,赶忙上前拍打杨涟后背。 片刻之后,杨涟恢复正常,冷哼一声说道:“郭老大人,您刚才差点就谋杀朝廷命官了,您知道吗?” 郭允厚挠挠头说:“老夫也是一时着急,你这不是没事嘛,咋还揪着不放了? 赶紧说正事。” 杨涟随后一脸严肃地说:“今天早上我来洛阳巡查工程进度,有百姓向我汇报,在清理河道的时候挖出了这种颜色的泥膏。 我记得上次您提过,有一种青膏泥是商周、春秋、秦汉古墓才有的东西,便第一时间过来让您瞧瞧。” 向风赶忙一脸正色地说:“没错,这就是青膏泥。” 杨涟闻言心中大喜,说道:“那真是太好了,咱们赶紧走!” 郭允厚赶忙让李老鸭把剩余酒肉送上山,让其他人继续考古工作,自己则带着向风、孙云鹤和几十名手下跟着杨涟一同出发。 郭允厚骑在马上,神情焦急地问道:“杨大人,那地方现在是什么情况? 可别让别人抢先了。” 杨涟笑着说:“郭老大人,您放心,我第一时间就安排锦衣卫看守现场,让百姓各回各家等候通知了。” 郭允厚松了口气,笑着说:“那就好。” 随后众人赶到洛阳城外一处河道边,只见几十名锦衣卫守在那里。 杨涟上前询问:“本官离开之后,这里有什么动静?” 一名锦衣卫赶忙回答:“回禀千户大人,您离开后,卑职们一直守在这里,没让任何人靠近。” 杨涟点点头,这时郭允厚和向风赶了过来。 几人来到干涸的河道中,杨涟说:“这里原本河道狭窄,淤泥又多,这次河道加宽三丈,所以才挖到了这青膏泥。” 向风点点头,走到一处地方,伸手抓了一把土放在鼻子下嗅了嗅,接着伸出舌头舔了舔,闭上眼睛开始思考。 郭允厚等不及了,赶忙开口道:“向风风,到底什么情况? 你这咋还吃上了? 这又不是屎,有那么香吗?” 向风翻了个白眼说:“没问题,是正宗的青膏泥。 拿洛阳铲来,从这里往下挖。” 说完,向风接过洛阳铲便开始往下挖。 两个时辰后,向风停下手中动作,然后猛地用力往下一捅,接着抽出洛阳铲。 看着洛阳铲带出的碎石,向风拿在手里看了片刻,说道:“错不了,下边确实有古墓,而且刚才应该已经挖到墓道了。 赶紧把洞口挖大。”十几名精壮汉子听后,拿着工具便开始挖。 这时,杨涟和郭允厚赶忙走过来,二人神情激动。 杨涟问道:“向小哥,这下边是哪个朝代的古墓呀?” 向风思索片刻后说:“这个还真不好说,毕竟从商周、春秋战国到秦汉都有用青膏泥的,只有挖开才知道。” 郭允厚神情激动地说:“咱们这次可算见着宝了!” 随后几人坐在一旁耐心等待。 几十名观山太保成员使足力气轮流挖洞。 四个时辰后,孙云鹤从洞里钻出来,神情激动地说:“师傅,挖通了,刚好到墓道里。” 郭允厚一听,顿时拍手叫好,说道:“向风风,你小子这次可立了头功,回头老夫一定好好嘉奖你。” 向风满脸骄傲地说:“这不过是牛刀小试罢了。 想我向风刚入行时,干的就是散土的活儿,江湖人称‘北派散土王’。 后来当了把头,江湖上又叫我‘千里眼’。 今后只要有我向风在,什么商周、春秋战国、秦汉古墓,都是小菜一碟。”郭允厚笑骂道:“你小子,说你两句还来劲了。 行了,咱们赶紧下去看看。” 向风说:“郭老大人,晚辈就不下去了吧? 留在上面给你们把风。”郭允厚骂道:“咱们观山太保做事,还用得着把风?” 向风一脸严肃地说:“规矩不能坏,必须得留下人把风。” 郭允厚若有所思,随后看向杨涟说:“杨大人,要不你留在上面带着你手下的锦衣卫把风?” 杨涟点点头说:“既然如此,那我就在上面带着兄弟们把风,有情况你们招呼一声。” 随后,郭允厚带着众人顺着盗洞进入古墓之中。 在向风的带领下,众人有惊无险地进入了主墓室。 第462章 南派老三 郭允厚和向风率领众人刚进入主墓室,突然传来一阵动静,众人吓了一跳。 几名观山太保成员立刻拔出佩刀,警惕起来。 郭允厚和向风也赶忙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此刻,二人额头都冒出了冷汗。 毕竟身处古墓,稍有风吹草动,那种感觉实在吓人。 没过多久,只见几道人影举着火把,由远及近走来。 等看清来人,竟是杨涟带着两名锦衣卫。 郭允厚顿时气急败坏地骂道:“杨大人,你搞什么名堂? 刚才老夫不是让你在上面把风吗? 你怎么也下来了? 也不知道先打声招呼,这可是在古墓里,人吓人会吓死人的,你知不知道?” 杨涟神情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说道:“郭老大人,还请您见谅。 本官在上面实在无聊,就想下来开开眼。” 郭允厚气得吹胡子瞪眼。 向风见来人是杨涟,也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主墓室的石墙突然又传来一阵响动。 郭允厚眉头微皱,问道:“杨大人,你带了多少人下来? 该不会有人走错路了吧?” 杨涟摇摇头说:“我就带了这两名兄弟,没别人了,都在这儿呢。” 郭允厚神情慌张起来,赶忙看向向风。 向风抬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走到石墙跟前,贴着耳朵听了起来。 片刻后,他脸色大变,猛地往后退了几步,来到众人面前,低声说道:“不好,这石墙后面有动静。” 郭允厚顿时脸色惨白,结结巴巴地说:“向风风,你可别吓唬老夫,咱们该不会遇到粽子了吧?” 向风神情凝重地摇摇头说:“应该不至于。” 这时,杨涟若有所思地说:“此地位于两县交界,两县同时开挖河道,该不会是隔壁县的人挖过来了吧?” 身旁一名锦衣卫赶忙接口道:“千户大人,有可能啊。 这次工程都是由各县官府负责各自区域,搞不好真是隔壁县挖过来了。” 郭允厚没好气地说:“这不是扯淡吗? 河道加宽三丈,又不是深挖三丈,怎么还能挖到这儿来? 这到底是疏通河道,还是修大运河呢?” 另一名锦衣卫神情尴尬地说:“郭老大人,您别生气。 听说隔壁县令是个糊涂蛋,搞不好把当初加宽三丈听成深挖三丈,给百姓传错命令了。” 郭允厚翻了个白眼。 向风挠挠头说:“既然这样,咱们先看看情况,这种事我也是头一回遇到。” 郭允厚和杨涟闻言,都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主墓室石墙之外,一名身穿粗布短衫的中年男子手握罗盘,小声念叨着:“寻龙分金看缠山,一重缠是一重关。 没猜错的话,眼前必定是个王侯之墓。” 随后,他满脸喜色地对躺在地上的一名年轻人说:“大侄子,歇了有一会儿了,差不多该干活了。” 年轻人满脸不愿。 这时旁边另一名青年说道:“三爷,看来眼前这是个王侯规格的古墓呀?” 手持罗盘的中年人笑骂道:“哼,你三爷我南派老三倒斗三十年,从来没看走过眼,错不了。 刚子,咱们挖了多久了?” 刚子沉思片刻说:“三爷,咱们挖了大半个月了。” 南派老三点点头,接着说:“那得加快动作了。 毕竟不远处官府在清修河道,要是再晚一点,搞不好会被官府发现,到时候人多眼杂,咱们就没办法动手了。” 刚子点点头,然后对另一名年轻人说:“小三爷,我先来,您先歇会儿。” 说完,便拿着铲子对着墙壁挖了起来。 挖掘的声音通过墙壁传到主墓室中,郭允厚、向风、杨涟等人顿时紧张起来。 郭允厚脸色惨白,额头冒着冷汗,小声问道:“向风风,你干这行这么多年,遇没遇到过粽子?” 向风摇摇头说:“郭老大人,您开什么玩笑呢? 要真遇到粽子,我哪还能活着? 不过,以晚辈观察,这里的风水不可能有粽子。” 郭允厚说:“那也只是你的观察,咱们还是得做好准备,把黑驴蹄子都准备好。” 身后十几名观山太保成员赶忙拿出黑驴蹄子,紧紧攥在手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不知不觉半个时辰后,只听几块碎石掉落,石墙上赫然出现一个拳头般大小的洞。 刚子见状,激动地喊道:“三爷,挖通了,挖通了!您快来看! 不过对面好像有亮光。” 守在石墙旁边的杨涟赶忙跑到郭允厚等人身边,说:“郭老大人,对面的人喊挖通了,看来应该不是粽子。” 郭允厚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挥挥手让众人把黑驴蹄子收起来,说道:“不是粽子就好。” 接着又骂道:“他娘的,谁在这胡乱挖呢? 咱们刚进来,还没开始清点文物呢。 这要是碰见个不懂行的,直接把墓室挖塌了,咱们这些人都得交代在这儿。” 这时向风走过来,说:“搞不好真可能是隔壁县的百姓挖河道给挖过来了。” 郭允厚骂道:“这他娘的都叫什么事呀? 先别管了,跟对面的人打个招呼。” 杨涟闻言,走上前去,趴在洞口喊道:“对面的能听到我说话吗?” 杨涟这一嗓子,可把石墙后的刚子吓了一跳。 刚子蹭的一下跳起来,径直跑到南派老三面前,说道:“三爷,不、不好了,咱们好像挖到活的了,这粽子会说话!” 南派老三笑了笑说:“胡说什么呢? 怎么可能是粽子? 粽子哪会说话? 这是碰到同行了。” 杨涟再次大声喊道:“对面的能听到的话,赶紧回个话。” 南派老三赶忙扯着嗓子喊道:“能听见,能听见!” 杨涟接着问道:“不是,你们这什么情况啊?” 南派老三赶忙开口喊道:“那个,对面的兄弟,我们也是搞古墓的!” 杨涟转头对郭允厚说:“搞土木的,看来就是隔壁县的施工队了。” 郭允厚一脸无奈地说:“原来是遇到自己人了呀!” 南派老三再次开口喊道:“在下南派老三,不知道对面的兄弟怎么称呼?” 杨涟说:“我们是北方土建。” 南派老三听完,笑了笑,对身旁的侄子和刚子说:“原来是北派的兄弟呀!” 然后又赶忙扯着嗓子喊道:“久仰久仰啊,没想到咱们居然碰上了!” 这时向风开口问道:“杨大人,这什么情况啊? 这条河道两县同时动工,咱们都向下挖了这么久,对面怎么也往下挖这么深呢? 动工之前两县施工队伍就没碰个头吗?” 杨涟脸色有些尴尬地说:“隔壁县的县令是出了名的糊涂蛋,可能真把命令传错了,河道加宽三丈,说成加深三丈,这才挖错了。” 郭允厚没好气地说:“他娘的,动工之前就不能对接一下吗? 这他娘叫什么事!” 杨涟也是满脸无奈,随后再次扯着嗓子喊道:“对面的,你们懂不懂规矩啊? 动工之前就不知道按规矩和我们打声招呼吗?” 南派老三听到后,神情有些尴尬地说:“咱们没和北派的兄弟打招呼,就直接开始挖了,这次咱们理亏,稍后一定向北派的兄弟赔礼道歉。 你们俩一会儿都规矩点。” 刚子和年轻人赶忙点头。随后南派老三笑着说:“土建兄,还请见谅,我们也是混口饭吃。” 杨涟眉头紧皱,说道:“都是混口饭吃,那你也不能抢我们的饭吃呀! 这玩意要是搞错了,到时候乐子可就大了,大家都白忙活了。 你们有官府的公文吗?” 刚子闻言,整个人目瞪口呆,满脸不敢置信地说:“三爷,对面北派的问咱们要朝廷官府的公文。” 南派老三听完,同样目瞪口呆,满脸不敢置信地说:“现在北派盗墓都这么正规了吗? 居然还有朝廷官府公文?” 南派老三赶忙回应道:“那个啥,我们没有官府公文,我们都是先干活,干完活再领钱的。” 杨涟听完,满脸目瞪口呆,说道:“隔壁县的县令简直罪该万死! 没有下发官府公文,就敢让百姓直接干活,这要是出了事,谁来负责?” 这时,身旁一名锦衣卫开口道:“隔壁县这些百姓也真是够胆大的,没有朝廷官府公文就直接开工,也不怕事后被这个糊涂县令给坑了。” 另一名锦衣卫也赶忙说道:“千户大人说得是呀,不过这些百姓胆子也太大了,清修河道这么大的工程,没有当地官府公文,他们居然敢自己垫资直接开干,这也太离谱了。” 杨涟说道:“本官猜到了,这糊涂县令肯定是想趁机压榨百姓的血汗钱。 毕竟朝廷此次征调这么多民夫,不仅发工钱,还会用土地补偿。 这狗县令肯定是打算把百姓的工钱和土地都吞了,所以才只让百姓干活,却不给他们下发公文,简直太儿戏了。 等回头本官上去,一定要好好收拾这个糊涂县令。” 郭允厚、向风等人闻言,纷纷点头。 最后杨涟再次开口问道:“对面的兄弟,你们什么资质呀? 之前有没有干过这活儿?” 石墙后的刚子听完,神情震惊地说:“三爷,他们问我们要资质。” 三爷冷哼一声,说道:“资质? 我吴老三倒斗三十年,还是第一次有人问我要资质。 刚子,把上次汉代王侯墓挖的那个金印拿给他们看看。” 刚子满脸不敢置信地说:“三爷,这东西太贵重了吧? 您当初可说过将来要传给小三爷的。” 这时,身旁的年轻人也开口道:“是啊,三叔,您不是说好了要给我的吗?” 吴老三翻了个白眼,说道:“让你拿就拿,哪那么多废话?” 刚子无奈,赶忙从怀中掏出一枚金印,顺着洞口扔了过去,喊道:“对面的,接好了!” 第463章 卸岭力士vs南派 杨涟赶忙从地上捡起金印,来到郭允厚面前,说道:“郭老大人,这看着怎么像个官印呢?” 郭允厚接过来端详了半天,疑惑地说:“大明的官印老夫都清楚,可不是这种样式啊。” 这时,一旁的向风开口道:“郭老大人,有没有一种可能,对面就是那个糊涂县令亲自带人在挖,根本没请百姓,他们想把朝廷下发的钱粮和土地全部据为己有。” 杨涟闻言,点了点头。郭允厚也说道:“搞不好这就是对面那糊涂县令的私印,好家伙,居然是黄金做的。 怪不得要自己带人来挖,原来这糊涂县令看着不声不响,没曾想还会钻朝廷律法的空子。” 杨涟震惊地说:“怪不得他们没有当地官府的公文,闹了半天,是官府带头挖的,公文发不发都没关系了。” 就在这时,石墙后的吴老三喊道:“对面的兄弟,怎么样? 资质够不够?” 杨涟、郭允厚等人闻言,全都目瞪口呆。 随后,杨涟咬了咬牙,说道:“够了够了!” 吴老三笑着说:“既然如此,那这宝贝你们就留着,当个见面礼。” 年轻人一听,直接从地上坐起来,说道:“三叔,您不是说这金印要给我的吗? 怎么就这么送出去了?” 看着自家侄子激动的样子,吴老三笑着说:“大侄子,你急什么急,三叔好东西多着呢,将来都给你。” 年轻人这才作罢,笑着说道:“多谢三叔。” 郭允厚赶忙把金印揣进怀里,笑着说:“没想到这糊涂县令还挺大方。” 这时,杨涟、向风几人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郭允厚。 郭允厚见状,笑着说:“你们这是干嘛? 看着老夫,老夫不过是代为保管,功劳都给大家记着呢,老夫绝对不会独吞的。” 闻言,十几名观山太保和两名锦衣卫赶忙说道:“多谢郭老大人。” 这时,杨涟再次爬到洞口,喊道:“这么贵重的宝贝,说给就给了,你是不是上边有人呀?” 郭允厚心中暗呼:“我靠,这杨大人够狠啊,想把这个糊涂县令的后台给挖出来。” 南派老三闻言,笑着说:“干我们这行,上边必须有人呀。 有一回挖塌了,就是上边的人把我们救出去的。” 郭允厚目瞪口呆地说:“好家伙,敢情这糊涂县令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还是个惯犯,居然还把挖塌过。” 杨涟再次开口喊道:“你们这也太离谱了吧! 怎么还能挖塌呢?” 南派老三笑着说:“我们之前在南方挖水洞子,那可不就容易塌嘛,都是家常便饭,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杨涟对郭允厚说:“好家伙,敢情他们之前是在打井啊,每次都要挖到见水才罢休。” 郭允厚若有所思地说:“怪不得他们挖的和咱们这边对不上,原来他们之前一直干的是打井的活计。 这县令还真是个糊涂蛋,清修河道和打井能一样吗?” 杨涟再次开口喊道:“你们这也太儿戏了吧? 要是挖塌了死人怎么办?” 南派老三笑着说:“死人很正常呀,每次都得有死人,没死人的话,我们还不干呢。” 杨涟听完整个人当场愣住了。 就在这时,郭允厚一脸凝重地说:“敢情这县令还黑吃黑,要是打井挖塌了,那些死在下边工人的工钱肯定就被他给贪了。” 向风闻言,点了点头。 杨涟满脸震惊地说:“郭老大人,他们这也太狠了呀!” 郭允厚没好气地说:“这哪是狠,这简直是丧心病狂了。” 杨涟再次爬到洞口,喊道:“对面的,你们多少人呀?” 南派老三笑着说:“我们三个人,对面的兄弟,你们有多少人呀?” 杨涟思索了片刻后,说道:“我们这会儿下边和上边加起来一共有八十人,要是平时的话,至少得有几千人。” 南派老三闻言,当场差点晕倒,满脸不敢置信地对刚子和侄子说:“妈呀,咱们这是碰上卸岭力士了吧,四大门派之中,也只有他们这一派一次会动用几千人挖古墓。” 郭允厚也大惊失色,说道:“老夫看这糊涂蛋县令的背景不简单呀,三个人就想把这么大的工程给干下来,这简直是疯了。” 这时,一旁的向风满脸震惊地说:“郭老大人,三个人能干这活吗?” 郭允厚一脸无奈地说:“这肯定是这糊涂县令为了独占所有的钱粮和土地,才丧心病狂只派三个人来挖。 不过这种事之前也不是没有过。” 杨涟满脸不敢置信地说:“郭老大人,您可别开玩笑了,三个人干这种工程,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呢?” 郭允厚叹息一声,说道:“三个人还算有良心的了。 万历三年,山东曹州府有个人,一个人承担起加固河堤的活儿。” 向风笑着说:“郭老大人,您又打趣了,一个人怎么加固河堤啊?” 郭允厚又叹口气,说道:“刚开始干的时候,他儿子才刚出生。” 向风笑着问:“那他儿子现在在干嘛呢?” 郭允厚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他儿子现在正跟你说话呢!” 向风目瞪口呆,满脸不敢置信,就连一旁的杨涟也不禁肃然起敬。 就在这时,郭允厚忽然泪流满面,哽咽着说:“老夫想我爹了,他真是个苦命的人呐! 这么说来,对面这三个人还真是挺能吃苦的。” 向风见状,赶忙上前好言安慰。 就在这时,石墙后的吴老三开口喊道:“对面的兄弟,你们干了多长时间呀? 要不咱们今后一起合作?” 杨涟赶忙回应道:“我们已经挖了两个多月了。” 吴老三哈哈大笑起来,说道:“那你们这效率可不怎么样啊,我们三个人只挖了半个月就到这儿了。” 杨涟没好气地说:“你们这挖了跟没挖有什么区别?” 吴老三笑着说:“我们这挖完之后,神不知鬼不觉,可不像你们,挖完之后,连路边的狗都知道。 不是我说你们,你们这么多人,每次搞得声势浩大,也忒不讲究了。 周边这么多人,你们就这么大张旗鼓地干,也不怕吵到周边百姓。” 向风满脸不敢置信地说:“这也太专业了吧! 虽然被那糊涂县令层层转包,最后只剩三个人,但人家还能考虑到周边百姓,看来咱们以后也得注意了。” 郭允厚一脸正色地点点头,说道:“稍后老夫便下发公文,施工期间不得惊扰百姓。” 杨涟再次扯着嗓子喊道:“对面的还挺讲究,那今后咱们一起干吧,反正你们也就三个人。” 南派老三冷哼一声,说道:“居然还敢嫌我们人少,我们可不是你们这种卸岭力士能比的。 对面的兄弟,你们这几千号人平时都怎么干活的? 不可能几千号人到处跑吧,那动静也太大了。” 杨涟说道:“我们直接让当地官府帮忙征调民夫,不用带着几千人到处跑,毕竟我们这工程还得干好几年呢。” 刚子听到后,看着吴老三满脸震惊地说:“三爷,他们居然还能征调民夫!” 吴老三眼前一黑,差点晕倒,说道:“这卸岭力士的势力也太大了,居然能让当地官府帮忙征调民夫,这背后得有多大的靠山呐!” 这时,年轻人赶忙开口说:“三叔,说了这么多废话,您赶紧问问这活干下来能挣多少钱?” 吴老三点点头,随后开口问道:“对面的兄弟啊,你们这工程得有多大呀,还得干好几年?” 杨涟喊道:“也没多大,就是把整个河南境内都干一遍。” 吴老三闻言,当即瘫倒在地,说道:“背景通天,背景通天呐! 那不知道这个活干下来有多少银子?” 杨涟思考片刻后说:“也没多少,八百万两。” 吴老三当场昏死过去,刚子赶忙上前掐人中,将他唤醒,说道:“三爷,对面的说这个活干下来有八百万两。” 吴老三满脸不敢置信地说:“这是要挖哪位帝王的墓啊? 我吴家倒了三代斗都没见过这么多银子。” 这时,吴老三的侄子开口说:“三叔,他们该不会是准备挖秦始皇陵了吧?” 吴老三没好气地说:“你小子犯什么浑呢? 秦始皇陵在陕西呢,这是河南,挖什么秦始皇陵。” 就在这时,杨涟开口说:“不过你们也别着急,过几年我们把活干完之后,整个河南境内乃至大明境内的百姓都会知道,你们也可以再来看看。” 刚子说:“三爷,他们还让我们过几年来看看。” 吴老三浑身颤抖地说:“这伙人不光背景通天,看看人家这格局,还要搞得天下皆知,这是要扬名立万呀?” 刚子说:“三爷,那咱们怎么办? 要不要跟着他们干?” 吴老三赶忙点头,说道:“对面背景如何咱们先不管,光这通天的背景,咱们就得跟着他们干。” 随后赶忙开口道:“对面的兄弟,那咱们就说好了,这个活我们就跟着你们干了。” 杨涟笑着说:“好呀,那咱们面谈吧,毕竟我们可不会坑人。” 第464章 收货丰厚 随后,吴老三招呼自家侄子和刚子拿着工具开始挖起来,杨涟也招呼十几名观山太保拿着洛阳铲开始挖。 没一会儿,石墙就被挖出一个大洞。 郭允厚、向风、杨涟几人神情激动,赶忙走上前去。 对面的吴老三带着刚子也穿过洞口。 看到眼前的人,众人对视一眼,吴老三吓得脸色惨白,赶忙倒退几步,颤颤巍巍地说:“飞鱼服、绣春刀,而且穿的都是官靴。” 吴老三的侄子笑着说:“你们这身打扮说是官服,我都信。” 向风也开口说:“摸金符、风水盘、小蜡烛。” 郭允厚笑着说:“他们这装备,说是盗墓的,老夫也信。” 向风赶忙一脸正色地说:“郭老大人,他们本来就是盗墓的!” 吴老三赶忙拉着刚子和自家侄子又倒退几步,说道:“我知道了,这一关咱们过不去了。” 刚子问:“三爷,您说的哪一关呀?” 吴老三满脸沮丧地说:“官府。” 随后,杨涟一声令下,众人长刀出鞘,将吴老三几人团团围住,当场抓了起来。 接着,杨涟先将三人押了上去,郭允厚则带人开始清点古墓中的文物。 经过半天忙活,文物全部打包装箱抬了出去。 看着被捆得像粽子一样的吴老三三人,郭允厚笑着说:“没看出来,你们还是三个盗墓的。” 吴老三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这位大人,我吴老三倒斗30年,也是第一次见朝廷官府来倒斗的。” 郭允厚冷哼一声,说道:“放屁,老夫这叫考古,不叫盗墓,你们那才叫盗墓! 依照大明律,盗墓可是死罪。 说吧,你们三个想怎么死? 老夫给你们个体面。” 吴老三三人顿时面如死灰。 就在这时,向风拿着两把洛阳铲跑了过来,说道:“郭老大人,您看。” 郭允厚拿着洛阳铲仔细打量片刻,向风说:“就是这三个家伙用的。” 郭允厚上前一把拽住吴老三的衣领,说道:“老实交代,这铲子你们从哪搞来的?” 吴老三满脸震惊地说:“这是去年我们碰到一位高人传授给我们的,说叫什么洛阳铲。 然后我们还到北邙山上试着用这玩意儿打洞取土,用起来堪称神兵利器。 不过,一时大意把一把洛阳铲丢在了北邙山上,找不见了。” 郭允厚猛地一拍大腿,说道:“好家伙,搞了半天,原来是你们三个。 老实交代,去年把洛阳铲传给你们的人在哪?” 吴老三摇摇头,说道:“大人,这个小人真的不知道呀,他们当时让我们帮忙寻找古墓,才把洛阳铲传给我们的,后来他们就不知所踪了。” 郭允厚闻言,叹息一声。 就在这时,杨涟走了过来,说道:“郭老大人,这三个盗墓贼怎么办? 要不干脆直接杀了?” 吴老三三人赶忙开口求饶。 郭允厚沉思片刻后,说道:“以大明律,盗墓是死罪。 但老夫看你们也有些本事,起了爱才之心。 今后便跟着老夫做事,不然就去见阎王爷,你们选吧!” 吴老三赶忙说:“小人愿今后誓死追随大人,为大人效犬马之劳,只求大人饶命。” 郭允厚看着三人的态度,还算满意,说道:“既然如此,那今后便跟着老夫做事吧!” 随后,众人对墓道重新进行了回填。 杨涟专门跑了一趟隔壁县,可把县令吓坏了。 在确认隔壁县令并没有参与此事,且隔壁县的施工队也没问题后,杨涟这才作罢。 在郭允厚于河南热火朝天地推进考古工作之时,顾秉谦也完成了对河南境内所有大小寺庙宫观的清查。 这一番清查,成果惊人。 总共查抄出白银一千八百万两之多,土地多达380万亩,此外还有金银玉器、古董珠宝等不计其数。 清查结果显示,河南境内的僧人数量竟足足有23万之多。 随后,经过严格筛选,仅有4000多名持有度牒的僧人得以保留,其余大多数僧人被勒令还俗返乡。 而那些触犯朝廷律法、不守清规戒律的僧人,则全部被发配到河道工地做工赎罪。 一车又一车的钱财被打包运往京师,顾秉谦心里乐开了花。 如此耀眼的成绩,自己回京之后肯定能进步了,毕竟其它几部尚书身上或多或少都加了其它头衔和官职,他顾秉谦也太想进步了。 与此同时,他心中对佛教势力的财富规模大为震撼。 没想到,平日里只知念经祈福的僧人们竟如此富有。 这还仅仅是河南一省的情况,若是将大明两京一十三省的寺庙宫观全部清查一遍,那所得财富简直难以想象。 相较之下,什么江南士绅、大明宗室,在这些寺庙的财富面前,都不过是小巫见大巫。 清查完毕后,顾秉谦召集人手,马不停蹄地进入陕西,开始清查当地的寺庙宫观。 …………… 另一边,邓文明和秦良玉设下鸿门宴,一举将河南境内卫所军的将领们尽数拿下。 紧接着,他们以雷厉风行之势,将那些妄图抵抗朝廷政令、平日贪污受贿、兼并土地、违法乱纪的卫所军将领全部捉拿归案。 查抄其家产登记造册,用作招募新兵的经费,毕竟此次出京江宁可没有给他俩准备军饷,让他俩就地取财。 至于抓捕的卫所军将领和其家眷,则全部押解京师交由五军都督府审问。 同时,他们对河南境内所有卫所军田展开清查。 这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按照大明律规定,北方军户每人名下应有50亩军田,南方军户每人名下30亩军田。 以一卫5600人核算,河南七府一州总计应拥有军田224万亩,兵力合计人。 然而,清查后发现,整个河南境内所有军户加起来实际人数只有余人,军户所拥有的土地人均不足五亩,其余土地尽数被各地卫所军官吞并侵占。 这些军官甚至不惜压榨迫害军户,使得军户大量逃亡,以便进一步兼并他们的土地。 这种情况,让久在京城、见过大风大浪的定远侯邓文明都深感震惊。 尽管此次行动前心里已有一定准备,但实际状况远比想象中更为严重。 于是,邓文明和秦良玉按照江宁原先制定的计划,对剩余军户进行筛选。 对于不符合条件,和不愿在继续当兵的军户,发放五块银元和每人三十亩土地作为补偿,并且消了他们的军籍,使得他们能够向其它百姓一样自谋生路。 对于那些符合条件,愿意继续当兵的军户,继续留用。 他们还在河南境内展开募兵工作,将总人数核定为5万,并按照每人50亩军田的标准进行划分。 按照江宁制定的方案,将原本的军户制改为募兵制,以三年为一期。 期满后,士兵可主动申请继续留任军中,也可选择退伍还乡自谋生路。 同时,五军都督府会发放一部分钱财作为退伍费,以作补偿。 这一消息传出,河南许多百姓意识到,朝廷不仅在为河南兴修水利、疏通河道,还决心彻底改变军户们的悲惨处境。 于是,众多青壮纷纷踊跃报名参军。 不过,由于招募人数早已核定为5万,许多人最终未能顺利入伍。 对于这5万大军的管理,邓文明和秦良玉从率领的5万京营士兵中抽调人员担任军官,然后由京营士兵对这5万人马进行为期三个月的操练。 三个月后,这些士兵将被打散,派往其他省份。 毕竟按照江宁的计划,不得在本省参军,这5万人自然不能留在河南境内,而是要全部被分散到其他省份。 至于原本的卫所军官,除了主动投靠朝廷的,以及一小部分经过清查后安分守己、没有犯错的,邓文明和秦良玉对这类人一律采取降级留用的处理方式。 毕竟大明开国依靠的便是卫所军制,不能将这些军官全部收拾了。 随后,邓文明和秦良玉留下黑名廉和徐允祯两人在河南境内负责练兵,京营的年轻一代将领也开始崭露头角,挑起大梁。 而邓文明和秦良玉则带领剩余人马前往陕西,继续开展清查卫所军田的工作。 在前往陕西的途中,邓文明望着身后马车上尚未用尽的钱财,不禁感慨道:“本侯年少承袭爵位,至今已有二十载,在京城也算见过了大风大浪,却未曾料到京城之外的情形竟如此触目惊心。 怪不得陛下和江侯爷一直急于清查各地卫所军田,推行军队改制。 就河南这状况,要是再不改革,一旦有人造反,指望这群形同乞丐的军户,怕是毫无用处。” 秦良玉闻言,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 出身土司的她,遭受过诸多不公与歧视,对这类乱象早已见怪不怪。 她嘴角泛起一丝苦笑,说道:“邓侯爷所言极是,这些将领简直丧心病狂,没想到他们贪墨军饷、侵占军田竟到了如此严重的地步。 如今,我总算明白,当初咱们离京时,陛下和江侯爷不给咱们准备军费,而是让咱们就地取财。 敢情陛下和江侯爷对各地情况早已了如指掌。 单从查抄所得的这些钱财和土地,实在丰厚,招募五万大军都压根用不完,根本用都用不完。” 邓文明点头称是,说道:“是啊,以前只是听父辈们提及地方卫所军喝兵血、吃空饷,却没想到竟如此猖獗。” 就在此时,秦良玉开口问道:“邓侯爷,本侯冒昧问一句,如今河南境内这些卫所军官大多已被清理,剩下的也都降级留用,那河南的军务该由谁来负责呢?” 邓文明沉思片刻后说道:“此事想来陛下和江侯爷应有安排。 倘若没有,回头咱们也可上奏举荐合适人选。” 秦良玉点头表示认可。 与此同时,北邙山上考古的郭允厚得知顾秉谦清查寺庙所获的钱财和土地,以及邓文明和秦良玉清查军田所得的成果后,不禁老泪纵横,放声痛哭。 向风、李老鸭、孙云鹤等人不明所以。 只听郭允厚边哭边说道:“悠悠苍天,何薄于我? 老夫原本以为与江侯爷情同手足,亲如挚友,未曾想江侯爷竟留了一手。 有如此绝妙的生财之道,为何不早点告知老夫? 如今可好,老夫一世清名毁于一旦,还得背负身后骂名,到最后只挣得这么点银子。 江侯爷,你实在太不地道了! 枉我老郭跟你心连心,你却对我耍心眼。” 第465章 狠人杨鹤 与此同时,身在京城的江宁很快便把一个月的假期挥霍殆尽。 原本他还想着继续在家装糊涂,再多偷些时日的懒。 可就在假期的最后一天,朱由校直接派方正化上门通知:明日记得上朝当值,不然就扣俸禄。 江宁得知这消息,气得不行,抱怨道:“陛下也太小气了,我才休息一个月,就要我回衙门当差,也不多给我放个一年半载的假,哪怕三五个月也好啊。” 方正化笑着劝道:“侯爷,您就别抱怨了,陛下也不容易。 自从您休沐在家,大明两京一十三省的重担全压在陛下一人肩上。 如今陛下整日批阅奏书直至深夜,白天还要召集诸位大臣商议朝政,抽空还得去陪伴皇后娘娘,一天休息不到三个时辰,这段时间整个人都消瘦了不少。” 江宁听后,心中满是惭愧。 于是,他亲自下厨做了十几道拿手好菜,让方正华带进宫去给好兄弟朱由校尝尝。 方正化看着江宁精心烹制的精美菜肴,赶忙笑着说:“侯爷有心了,您这份心意,老奴定会向陛下转达。” 说罢,便领着一群小太监匆匆离去。 看着方正化走得如此急切,江宁有些纳闷。 这老方怎么现在跟老魏一样,来无影去如风。 当方正化带着江宁做的菜肴回到皇宫时,朱由校正陪着张嫣在坤宁宫。 方正化领着小太监进入坤宁宫,与方孝忠简单打过招呼后,径直走进殿内。 一见到朱由校,他赶忙行礼。 朱由校摆摆手,笑着问:“方大伴,怎么样? 江兄上钩了吗?” 方正化笑着回答:“陛下神机妙算,老奴把您的话原封不动说了一遍,侯爷二话没说,立马亲自下厨做了十几道菜肴,让老奴带进宫来,给陛下和娘娘尝尝。” 朱由校听后,顿时哈哈大笑:“江兄虽有妙计,但朕也有应对之策。 快把菜端上来,朕尝尝。” 随后,方正化一挥手,一群小太监赶忙将菜端上桌。 朱由校拉着张嫣便吃了起来,二人吃得津津有味。 张嫣笑着夸赞:“侯爷这手艺真是没得说,宫里的御厨虽说也是从镇府司衙门学的手艺,但跟侯爷比起来,实在差远了。” 朱由校笑着点头:“没事,宝珠你哪天要是还想吃,跟朕说,朕到时让江兄再做。” 张嫣笑着说:“陛下,臣妾也就随口一说,您怎么还当真了? 侯爷身为当朝重臣,陛下的左膀右臂,怎能整日干厨子的活呢。” 朱由校不在意地说:“这有什么? 朕与江兄可是手足兄弟,无需见外。 不过江兄这手艺虽好,但这些菜朕基本都吃过了,下次你要是想吃什么,直接写下菜名,让江兄做就行。” 站在一旁的方正华听了,心中一阵无语。 感情陛下还真没把江侯爷当人,都从最开始的蹭饭发展到点菜了,忠义侯府都快成御膳房了。 第二日,江宁早早起床,穿戴整齐,随便吃了点早饭,便和高文彩一同前往午门准备上朝。 由于江宁休沐归来,已经有不少熟人主动上前与他打招呼,纷纷开口祝贺,江宁也笑着一一回应。 没过多久,宫门大开,众人陆续进入皇宫,径直来到奉天殿。 大家按照文武班次分别站好。 江宁刚想往柱子上靠,却被身旁的张维贤一把拉住袖子。 江宁微微一愣,疑惑地问:“英国公,您这是干嘛?” 张维贤嘿嘿一笑:“江侯爷,您有所不知,陛下之前特意下旨,让老夫以后站这个地儿,您去占老夫原来的位子。” 江宁听后,顿时目瞪口呆,说道:“我占原来的地儿还能靠靠柱子,现在占您的位子,我靠谁去?” 张维贤笑而不语,身后的陈策、沈有容两人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江宁瞬间感觉自己又被朱由校给算计了,满脸无奈。 没过多久,朱由校来到奉天殿。 满朝文武如推金山倒玉柱般,三呼万岁。 之后,朱由校命众人平身,接着便进入奏对阶段。 只见五军都督府、八部大佬依次出班奏事,朱由校耐心倾听,随后给出自己的答复,也时常询问众人的意见,再做定夺,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就在众人以为今日早朝将圆满结束之时,周起元这个“搅屎棍”跳了出来,启奏道:“启禀陛下,臣有本奏。” 朱由校淡淡开口:“准奏。” 周起元一脸愤怒地说:“启禀陛下,征西总兵官赵率教在征战缅甸期间,纵容手下士兵掠夺民财,还杀害了上万俘虏,简直是军纪败坏,有损大明威严,请陛下责罚。” 紧接着,周宗建也站了出来,说道:“启禀陛下,自古以来,杀俘不祥。 可赵率教却公然杀戮,还下令焚毁当地土司所有的文献书籍,简直丧尽天良,请陛下责罚。” 听到两人的话,朱由校神情渐冷,缓缓说道:“你们说的这些朕都知晓,赵率教上报五军都督府和兵部的公文,朕也看过。 当地土司与缅军鱼龙混杂,他也是出于无奈才杀俘立威,此事是朕默许的。 至于搜集当地文献古籍并统一焚毁,是为了大明能将缅甸彻底纳入版图,这种情况在大明开国之时,太祖发兵征讨云南时就有过,又不是朕开的头。” 听到朱由校这番话,清流党官员们面面相觑。 朱由校的反应实在出乎他们意料,以往这种情况,都会有保皇党官员主动站出来为朱由校辩解,可今日朱由校竟亲自出面回应。 就在这时,周顺昌也开口说道:“陛下,我大明以仁孝治天下,两国交战,死伤在所难免。 但赵率教却大肆杀戮,在缅甸境内横行无忌,所作所为简直有失大明颜面。 若朝廷不加以约束,今后军中将领人人效仿,那便是礼乐崩坏之兆。” 朱由校猛地一拍扶手,怒喝道:“休要危言耸听! 我大明以仁孝治天下不假,但更是以律法治天下,以武立国。 你们三个要是闲得没事,那就去缅甸帮帮赵率教吧! 毕竟如今蛮漠、孟养、孟密、孟乃、木邦已被大军彻底攻陷,也需要有人管理。” 三人听后,顿时吓得脸色惨白。 开什么玩笑,他们刚在朝堂上弹劾了赵率教,现在却要去赵率教眼皮子底下当地方官,这不是要他们的命吗? 再者,赵率教是什么人? 那可是缅甸第一“黑户”,大明第一“诈骗犯”。 于是三人赶忙说道:“启禀陛下,臣等并无地方为官的经验。 如今朝廷大军还在征战,臣等若贸然前去,恐怕会耽误朝廷大事,还请陛下理解。” 朱由校冷哼一声:“你们让朕理解你们,可你们有没有理解赵率教? 战场局势瞬息万变,战机稍纵即逝,很多时候统兵大将只能随机应变。 要是事事都及时请示,这仗还怎么打? 赵率教的所作所为,朕都清楚,也能理解,不会问责于他。” 听到朱由校的话,其他清流党官员坐不住了。 皇上如此偏袒武将,他们心里顿时不平衡起来,纷纷抓住赵率教杀俘一事大肆弹劾。 朱由校脸色铁青,猛然站起身来说道:“让你们去缅甸帮忙,你们不愿意。 呆在朝堂上,却又胡乱弹劾。 你们要是实在闲得没事,那就去河套吧。 如今朝廷已将河套地区未曾投靠大明的蒙古部落尽数驱逐,马上要修筑城池、派兵驻守,你们去帮忙吧。” 一众清流党官员见状都急了,纷纷以各种理由推脱,不愿前往。 朱由校懒得理会,随后果断下令散朝,径直离开。 一旁的魏忠贤气得脸色铁青,伸出手指,指着三位周大人骂道:“你们三个最好别落在咱家手里,不然有你们好受的。” 随后冷哼一声,紧跟朱由校离去。 江宁看着这三个“白痴”,也懒得理会,便跟着一众同僚往宫门走去。 就在这时,江宁忽然发现吏部尚书杨鹤站在不远处,正伸出手指对着一众清流党官员指指点点,随后又掰着手指头,像是在算账。 江宁赶忙走过去,笑着问:“杨大人,您这是在干嘛呢?” 杨鹤嘿嘿一笑:“侯爷,一会儿有好戏给您看。” 江宁微微一愣:“杨大人,有什么话就直说,别卖关子了,本侯可没心思跟您在这儿玩闹。” 杨鹤笑着说:“侯爷,您别着急嘛,咱们先往宫外走,到宫门口您就知道了。 这会儿说出来就没意思了。” 江宁满心疑惑,但还是耐着性子跟着杨鹤一起往外走。 谁知来到宫门之前,只见一群吏部官员手持公文,正在对出宫的官员进行检查。 江宁皱着眉头说:“杨大人,你们吏部怎么干起我们厂卫的活了? 这是准备抢我们厂卫的饭碗了?” 杨鹤嘿嘿一笑:“侯爷,您别急,再看看。” 没过一会儿,几名吏部官员一眼看到刚刚走出宫门的几名清流党官员,二话不说,带着绳索冲上去,直接将他们按倒在地,捆绑起来。 这一幕把江宁和其他官员都惊得目瞪口呆。 只见一名吏部官员拿着名单,念着名字,许多官员不明所以,但还是站了出来,结果当场就被按倒捆绑,带上了马车。 江宁心中大惊,直呼:“卧槽,这杨鹤搞什么鬼?” 随后赶忙问道:“杨大人,您这是在搞什么? 光天化日,居然敢在宫门之外绑架朝廷命官,您疯了吗?” 杨鹤笑着说:“侯爷,您这说的什么话? 本官可没绑架他们,本官这是送他们去上任。” 江宁微微一愣:“上任? 上什么任? 去哪儿上任?” 杨鹤笑着解释:“这些清流党官员大多来自六科、督察院、翰林院,每次让他们去地方赴任,他们总是找各种理由推脱。 前段时间,本官带人在翰林院、督察院堵门抓人,送了一批去云南、山东赴任。 这不,人手还没补齐,云南巡抚王化贞又派人来催了。 刚好今儿个大朝会,本官便安排人手提前埋伏在宫门之外,直接抓人,绑了就送去赴任,就连文书本官都给他们准备好了。” 江宁听完,只感觉自己大脑一片空白。 杨鹤这个平日里的老实人,居然能干出这么离谱的事。 就在这时,只见吏部官员又冲进清流党队伍中,没一会儿,就绑了十几个人,全都装上马车拉走了。 这一下,周宗建、周顺昌、周起元三人彻底破防,指着杨鹤破口大骂。 杨鹤看着他们三人,冷笑连连:“三位周大人,说话中气挺足啊。 呆在朝堂上多浪费,不妨去地方任职,为大明出份力。” 随后,杨鹤走到吏部官员身前,开口询问:“如今哪些地方还有空缺? 把这三位周大人也给本官绑了送去赴任。” 周起元三人见状,怒目而视,伸出手指指着杨鹤怒吼:“杨鹤,你敢!” 杨鹤哈哈大笑:“真是有意思,本官身为吏部尚书,选拔任命官员本就是职责所在,你们居然问我敢不敢。 那今日就让你们见识见识。” 只见杨鹤当场签下三份任命文书,随后直接让人将周起元三人按倒在地绑了起来,拉上马车,一路疾驰而去。 剩下的清流党官员都愣住了,没想到转眼间,三位主心骨就被拿下了,这也太离谱了。 就连江宁、张维贤、陈策、沈有容几人也目瞪口呆。 杨鹤平日在朝堂上可是出了名的老实人,他们实在没想到,这老实人发起狠来,竟如此狠辣。 随后,其他官员见状,都不敢再逗留,生怕被杨鹤给绑了送去赴任。 第466章 两京一十四省 目睹杨鹤这一番骚操作之后,江宁、陈策、沈有容、张维贤等人皆是惊愕不已,随后众人吃完瓜各自散去,江宁等人前往五军都督府当值办公。 宫门外发生的事情很快传到了正在御书房批阅奏疏的朱由校耳中。 朱由校听闻后,惊讶得嘴巴大张,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周顺昌、周宗建、周起元这三个棘手的刺头,竟被向来以老实着称的杨鹤给收拾了,而且理由合情合理,挑不出半点毛病。 对于这三个刺儿头,朱由校早就想整治他们,无奈这三人自身并无任何黑料,还爱专门跟自己对着干。 要是强行将他们贬官,难免会被人指责自己作为皇帝没有容人之量。 就算老魏和江宁出马,公事公办的话也没有太好的办法,因为这三人光棍得很,毫无把柄可抓,老魏的刀在他们三个身上砍不出伤害。 江宁也最多和他们打打嘴炮。 可杨鹤这次的骚操作,却巧妙地将这三个刺头一举拿下,朱由校不禁连连惊叹,感慨道:“这个杨鹤,朕以前真是看走眼了。 朝廷里出了名的老实人,不结党营私,兢兢业业、勤勤恳恳,没想到还有这一手。” 一旁的方正化赶忙笑着附和:“陛下说得是呀,这位杨大人平日里脾气好得出了名,老实巴交的,可今天这事儿,确实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 老奴听说,前段时间杨大人去督察院和翰林院的时候,态度还挺客气,基本都是好言相劝,只有几个特别顽固的清流是被绑着去上任的。 没想到今天杨大人直接在宫门外绑了几十名清流官员。” 朱由校满脸笑意地点点头,说道:“杨爱卿不愧是国之栋梁,忠君体国,只是这办事方法,实在是有点……” 朱由校苦笑着摇摇头,随后继续批阅奏疏。 江宁等人回到五军都督府后,收到了定远侯邓文明和忠贞侯秦良玉送来的加急公文。 众人看完后,无不为之震撼。 他们没想到卫所军的腐败竟到了如此地步,那些卫所军将领简直丧心病狂,不仅侵占军田、贪污军饷,单是查抄所得的财物,就在河南境内重新整编了5万大军,而且连一半都没用到。 张维贤、陈策、沈有容几人对江宁愈发钦佩,若不是江宁多次提议清查卫所军田,他们实在不敢想象,再这么下去几年,局面会烂成什么样子。 众人商议后,对即将押解入京的卫所军将领达成一致意见:全部处死。 毕竟他们的行为是在动摇大明根基,绝不能留他们性命。 紧接着,有书吏送来征西总兵官赵率教的公文。 如今孟养、蛮漠、孟广、孟密、木邦等地已彻底稳定,当地土司的兵马全被赵率教牢牢掌控,大多数土司也向赵率教表明愿誓死效忠大明,那些不愿合作的土司,已被赵率教私下处置。 至于当地土司的文献典籍,已被赵率教统一收集并焚毁。 赵率教率领的大军正在修整,与缅军相持对峙,不久后便要展开第二轮大战,打算一举灭掉缅甸,希望朝廷尽快选派官员,对已收复的地区进行安置,否则大军难以全力出击。 江宁等人深知,赵率教要打败缅甸并非难事,但要将这些地方真正纳入大明版图,才是最大的难题。 赵率教虽足智多谋、用兵如神,但毕竟是武将,治理地方还需文官。 众人商议后,决定由江宁和张维贤带着公文火速进宫面见朱由校,毕竟此事刻不容缓。 随后,二人拿着公文迅速离开五军都督府,前往皇宫。 朱由校得知江宁和张维贤求见,赶忙让方正化将他们请进御书房。 一见面,张维贤和江宁便呈上公文,并将缅甸的现状详细告知朱由校。 朱由校看完公文后,眉头微皱,随即让方正化传召内阁大臣。 不多时,孙承宗、袁可立等人匆匆赶来。 朱由校将公文递给孙承宗等人传阅。 没过多久,孙承宗、袁可立等人看完。 朱由校开口说道:“诸位爱卿,如今赵率教正率领大军修整,不久后将再次与缅军大战,欲毕其功于一役。 但如今这些地方已稳定下来,朝廷必须尽快派遣官员上任,否则赵率教不敢全力开战。 对于这些地方该如何规划,爱卿们不妨各抒己见。” 孙承宗作为内阁首辅,率先发言:“启禀陛下,老臣认为可效仿洪武、永乐年间的三宣六慰制进行管理,朝廷对此也有经验。” 谁知他话音刚落,袁可立立刻反驳道:“孙阁老此言不妥。 老臣以为,应与大明两京一十三省一样,设立行省,划分州县,派遣官员管理。 同时,朝廷在当地设立卫所军,如此才能彻底掌控这些地方。 洪武、永乐两朝虽设立三宣六慰、十三都司,但时间一长,这些地方便脱离大明掌控而独立。 若如今继续效仿,几十年后,这些地方恐怕还会反叛自立。” 朱由校听完,点了点头,说道:“孙师傅所言乃老成谋国之言,袁爱卿所言却是最有效的办法。” 孙承宗叹了口气,说道:“孙阁老说的这些老夫自然明白,但如今朝廷没有足够的官员可派往该地。 况且当地土司民风彪悍,虽他们的兵马已被赵帅教掌控,但这种彪悍是骨子里的。 即便从其他地方抽调官员前去任职,也未必能镇得住这些土司和土民。” 听到这话,朱由校眉头紧皱,袁可立也不禁皱起眉头。 随后袁可立说道:“路虽远,行则将至。 事虽难,做则可成。 即便困难重重,此事也必须去做,否则此次对缅之战便前功尽弃了。” 就在这时,朱由校转头看向江宁,问道:“忠义侯,你对此有什么好办法吗?” 江宁沉思片刻后,开口说道:“启禀陛下,京营士兵中有不少将领是文人世子和国子监太学生弃笔从戎而来。 如今他们久经沙场,勉强可算得上上马治军、下马安民。 所以臣斗胆建议,从京营中抽调部分将领转业,派往这些地方担任官员,进行地方管理。” 朱由校听后陷入沉思。 孙承宗听完,眉头紧皱,说道:“忠义侯,武将改任地方官,此前虽有先例,但只是个别情况,且效果一般。 如今收复的地方面积几乎赶上半个云南省,所需官员并非寥寥数人。 再者,这些将领能否胜任地方官还未可知,此举风险太大。 要不还是让吏部尚书杨大人再想想办法?” 江宁笑着说道:“孙阁老不必担忧。 这些学子皆是饱读诗书之人,怀着满腔热血才弃笔从戎。 如今让他们出任地方官员治理地方,不至于拿了几天刀就不会提笔写字了。 而且,臣建议将这些将领全部降级转职,无需担任太高的地方官职,这样他们也有个适应过程。 如此一来,朝廷只需抽调少部分官员担任主官,至于知县、知府一类官职,可交由这些京营将领担任即可。” 袁可立闻言,点了点头,抚着胡须笑着说:“忠义侯这个法子好。 让这些将领降级转职,他们既有饱读诗书的底蕴,又有领军经验,既便当地土民土司不服管教,他们处理起来也能得心应手。 同时选派官员担任地方主官,文武双管齐下,可保万无一失。” 朱由校也点头赞同:“忠义侯、袁爱卿所言甚合朕意。既然如此,就这么定了。 不过,将这些地方划分为一个行省,该取个什么名字好呢?” 在场众人闻言,都闭上了嘴。 毕竟开疆拓土的功劳,自然要挂到皇帝朱由校的账上,以便将来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最后,朱由校沉思片刻后,开口说道:“要不就将其划分为缅北省,然后把蛮漠、孟广、孟养、孟密、木邦等地划分为府,下辖设县。 从京营中选派将领转职,担任县令、知府之职。 至于巡抚、布政使、按察使,从朝廷或其他地方官员中挑选后前去赴任。” 众人赶忙附和:“陛下英明。” 朱由校顿时满脸骄傲。 随后,张维贤和江宁起身告辞,毕竟接下来的事便不归五军都督府管了。 随后,朱由校便与孙承宗、袁可立、薛国观几人继续商议相关事宜。 第二天早朝,朱由校正式下旨,宣布设立缅北省,在蛮漠、孟密、孟养、孟广、木邦等地设立州府,下辖设县。 同时,从京营中抽调由文人世子和国子监太学生出身的将领进行转职,担任地方官。 朝堂上众人皆惊讶不已,没想到昨日还是大明两京13省,今日便摇身一变,成了大明两京14省。 不过这无疑是一件大好事,如此朝廷便能对当地进行强有力的管控。 一众文武大臣纷纷高呼:“陛下圣明,为大明贺!” 第467章 老魏怒问江宁 朱由校闻言,顿时满脸骄傲,站起身来开口说道:“这份荣耀朕不会独享,它属于朕与诸位爱卿共同所有。” 一众文武大臣闻言,赶忙再次溜须拍马:“陛下圣明,陛下真乃尧舜之君,陛下真乃万古圣君!” 所幸朱由校人性未泯,还有些自知之明,赶忙开口转移话题:“至于缅北省巡抚人选,朕昨日与内阁商议之后,决定由兵部右侍郎高第出任。” 高第闻言,赶忙出班领旨谢恩。 这让站在一旁的江宁眉头微皱,他对高第也算有所了解。 在原本的历史上,高第接替孙承宗后,主张放弃整个辽东,全军退守山海关,他认为继续死守辽东纯粹是在消耗朝廷钱粮。 这位老兄上任后一系列令人咋舌的操作,直接退至山海关,结果被朝堂上的文臣武将骂得狗血淋头,就连他的靠山老魏都指着他的脸破口大骂。 但问题在于,高第在朝堂上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混迹了三十年,官职却一直在升迁。 最神奇的是,明末党争激烈的情况下,他居然能一路平步青云,没被党争卷入其中,最后还成功抱上了老魏这条大腿,由此可见,此人的政治能力相当出众,然而军事能力却实在难说。 江宁仔细琢磨后认为,以如今自己所掌握的各种情况来看,辽东有熊蛮子坐镇,局势还算稳定。 但在原本的历史上,熊蛮子被传首九边之后,整个辽东便乱成了一锅粥,即便孙承宗去了,也只能尽量维持局面。 由此可见当时的情况有多乱,朝堂内部党争不断,辽东的势力更是错综复杂,高第主张全军退守山海关,是从政治角度出发,而非站在军事角度考虑。 就当时的状况而言,即便军事上有再好的主张,也难以施行,毕竟整个朝堂内部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如今高第要去担任缅北省巡抚,江宁想来也觉得没什么大问题。 毕竟高第这人做事还算踏实,一直以来兢兢业业,兵部尚书李邦华对他的评价也较为中肯。 要是没两把刷子,以李邦华的暴脾气,恐怕早就让他卷铺盖走人了。 所以,高第去缅北担任巡抚,也未尝不可。 最后,朱由校下旨,由五军都督府、吏部和内阁共同商议知州、知府、县令的人选,商议确定后呈报御前。 没了周启元等三个爱挑事的,今天的朝会格外顺利。 朝会结束后,众人立刻下朝,各自返回衙门办公。 江宁、张维贤、高第还有杨鹤几人则前往内阁值房,与孙承宗、袁可立商议京营将领转业担任地方官的具体事宜。 经过几个时辰的商讨,众人总算凑齐了缅北省所需的官员人数。 为此,吏部尚书杨鹤更是二话不说,直接拍着胸脯表示,他能解决20个官员名额。 这让江宁等人惊讶不已,以往遇到这种事,这位杨大人可是惯会哭穷卖惨装可怜,今儿个简直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居然如此大包大揽。 不过,杨鹤身为吏部尚书,既然已经发话,众人也不好多说什么。 随后,他们将名单上报给朱由校,朱由校确认无误后当场批准。 这些官员将随4万蒙古士兵一同前往缅北赴任。 谁知众人离去后,杨鹤返回吏部衙门,立马带着人手跑到都察院和翰林院,当场抓了20个官员,直接绑了,带着任命文书就送去上任了。 消息传开后,江宁坐在五军都督府办公值房内,惊得嘴巴张得老大。 片刻之后,他不由感慨:老魏“京城第一狠人”的名头,今天算是要退位让贤了,这位杨大人才是真正的京城第一狠人啊! 数日之后,曹文诏统率五万大军返回京师,同行的还有卜失兔以及其他几位蒙古小部落首领,另外还带着刚刚收编的四万蒙古骑兵。 毕竟此时河套已经收复,朝廷无需再将所有大军都屯驻在草原,此前朱由校与江宁等人商议过后,便令何可纲、满桂二人率五万兵马暂且留守河套,而让曹文诏率五万兵马回京休整。 曹文诏回京后,首先前往兵部上缴兵符,接着到五军都督府报到。 与江宁等人完成交接事宜后,他即刻前往皇宫觐见朱由校。 对于曹文诏带回的喜讯,朱由校龙颜大悦,当场赐予曹文诏一副盔甲,以表恩宠。 这让曹文诏感激涕零。 随后,曹文诏带着盔甲回到五军都督府,向江宁等人详细讲述此次大战的经过。 陈策、沈有容听完后,不禁称赞道:“当真是后生可畏啊! 假以时日,曹将军的成就必定远超我等。” 面对几位老前辈的夸赞,曹文诏不禁红了脸。 次日,朱由校下旨,将卜失兔的顺义王爵位降为顺义侯,并赐府邸一座,让其在京城安享晚年。 至于其他几个小蒙古部落首领,也都被封了官职,一同留在京城养老。 又过几日,曹文诏率领两万兵马、四万蒙古骑兵,以及即将赴任地方官的专业将领,缅北巡抚高还有户部选派的官员第一同前往缅北。 原本无需派遣大军护送,毕竟这四万蒙古骑兵的部族老幼都在朝廷掌控之中。 然而前段时间,赵率教又派人送来加急军报,称又俘获了三万缅人,杀了可惜,希望能送他们来大明享福,希望朝廷尽快派人前去接收。 对此,朱由校表示,如今朝廷正在河套平原修筑城池,就把这三万缅人派去帮忙。 于是,曹文诏便又带领两万大军与四万蒙古骑兵前往缅北省,接收那三万缅军俘虏。 江宁对此也十分满意,这些人抵达缅北省后,便能为赵率教解除后顾之忧。 如此,赵率教便可再次发动大战,这一战大概率能彻底灭掉缅甸,将其纳入大明版图,接下来便该轮到暹罗了。 此刻,整个大明君臣主要专注于两件事:其一,打仗收复失地、开疆拓土。 其二,想办法搞钱。 缅北省刚宣布设立,户部就选派官员前去收税。 朝堂上部分官员觉得此举有些操之过急。 户部左侍郎毕自肃和右侍郎魏浚则认为,朝廷动用如此多人力、耗费大量军饷才打下这些地方,若不收税,那还打下来干嘛? 还有一部分官员觉得,缅北省才刚设立,此时收税怕是收不上多少。 对此,毕自肃和魏浚表示,这是户部的事,无需其他同僚操心。 见户部左右侍郎态度如此坚决,其他人也不好再说什么。 随后,二人登门拜访江宁,向他讲述了一些打算通过刮地皮、卖人口来获取银子的办法。 江宁听闻后,笑着告知他们,缅北那地方有玉矿可可以采。 至于挖矿的人手,直接找征西总兵官赵率教要就行,毕竟当下赵率教可是缅北“第一人口贩子”,要不是忙于战事,恐怕整个缅北省的人口都快被他卖光了。 ……………… 数日之后,河南省的卫所军官被押解入京,由五军都督府负责审问,刑部、大理寺、督察院派人一同陪审,不过这陪审基本也就是走个形式。 此次涉案将领多达300多人,家眷老幼加起来将近2000人。 江宁、张维贤、陈策、沈有容对这些将领违法乱纪的行为早已了如指掌。 其中,有30人罪责相对较轻,被革去所有官职,永不录用,同时抄没全部家财,其余的则尽数处死,他们的家眷全部流放至缅北。 这事儿让前来“看热闹”的老魏颇为不满。 审判结束后,该流放的流放,该杀的直接拉去行刑,算是特事特办,流程从简。 事情办完没多久,老魏就找上门来。 刚一见面,老魏便一脸痛心疾首地说:“侯爷呀! 您今儿个可真让咱家太失望了!” 江宁满脸疑惑,问道:“魏公公,本侯又干啥事儿了? 您怎么这副表情?” 只见老魏满脸痛惜地说道:“侯爷呀,三年前那个心系百姓、血洗天津卫和整个山西官场的江大人哪儿去了? 两年前那个一心为国、一口气打穿西南数省的四省总督又去哪儿了? 今年这个兢兢业业、恪尽职守的忠义侯又到哪儿去了? 您还能不能找得回来呀?” 江宁微微一愣,开口说道:“魏公公,这些事儿您居然都还记得呢!” 老魏点点头,说道:“咱家当然都记着! 侯爷您可是咱家在朝堂上为数不多的知心好友之一呀!” 江宁微微一笑,说道:“魏公公,我知道您是个知恩图报的人,也是真心爱护百姓。 有时候我回头想想,这几年咱们在朝堂上干的这些事,确实牵连了不少无辜之人。 但当时形势所迫,必须杀人立威,而且要杀得足够多、足够狠。 可如今情况不同了,威已经立起来了,就得开始施恩,不能一味地杀戮下去。” 老魏听了,顿时红着眼眶说道:“江大人,咱家没读过书,不懂那些大道理,咱家知道您有您的考虑和想法。 但是咱家只知道害民虐民的人必杀之。 今后您不想杀、杀不了的人,咱家来杀。 您想办、办不了的事,咱家来帮您办。 只要您还当咱家是朋友,只需您一句话,哪怕是刀山火海,咱家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说完,他大手一挥,径直离去。 望着老魏离去的背影,江宁不禁肃然起敬。 同时,他心中感慨,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然变成一个精于算计得失的政治家,只有老魏始终将百姓放在第一位。 第468章 科尔沁大战 老魏离开五军都督府后,坐上轿子,带着一众东厂番子返回东厂。 他坐在轿中,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就连正在盘玩核桃的手也微微颤抖。 老魏从袖中掏出帕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无奈地叹息一声,喃喃道:“侯爷呀,您怎么就不明白咱家的苦衷呢? 咱家都快六十了,半截身子都入土的人了,也不知道还能在这世上待几天。 咱家活到这把年纪,既不贪图金银财宝,所求的不过是个身后名罢了。 您倒好,这两千多号人,说流放就流放了,还不如把他们都交给咱家,统统拉去砍头。 只要咱家杀的贪官污吏够多,等哪天咱家两腿一蹬,也算是功德圆满。 说不定京城百姓一高兴,还会给咱家建庙祭祀,到时候咱家也能享受些香火。 可您看看现在,当初咱俩可是说好要杀尽天下贪官的,这会儿您却心软不杀了。 您要是再这么下去,咱家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这点名声都保不住了,还怎么指望将来有人给咱家建庙立祠啊?” 与此同时,坐在五军都督府办公值房里的江宁,突然恍然大悟。 怪不得老魏刚才那么激动,按照以前的规矩这两千多人,是老魏用来积累功德的。 结果自己大手一挥,把这些人全部判了流放,这么一来,老魏的功德就落了空,也难怪他跟自己急眼。 江宁暗自告诫自己,下次遇到类似情况,干脆把这些人都交给老魏,让他去“刷功德”。 毕竟老魏如今既不贪,也不专权,至于女色,更是有心无力。 老魏一门心思都扑在为百姓做主、积德行善上,不就盼着将来能功德圆满吗? 自己居然把这关键的一点给忘了,实在是对不住老魏,往后可得好好补偿他。 …………… 与此同时,河套平原在被满桂、曹文诏率兵血洗后,除了那些主动投靠朝廷的部落,其余部落不论男女老幼,都已化作肥料滋养着这片草原。 随着曹文诏率领五万大军返回京城,内阁大学士朱童蒙立刻安排山西巡抚乔云升、陕西巡抚陈奇瑜,着手在河套平原修建城池。 何可纲与满桂则率领大军,分头在河套平原展开巡视,以防止其他蒙古部落前来侵犯。 就连那些已投靠朝廷的蒙古部落,也纷纷出人出力。 朱童蒙带着十八部落的首领坐镇归化城,大同总兵杨肇基和山西镇总兵马世龙,各自抽调一万大军随行护驾。 对于朱童蒙的这个计划,众人都觉得太过冒险。 万一林丹汗再次发疯,率军杀回来,到时朝廷派遣大军救援恐怕都来不及。 朱童蒙却笑着回应:“富贵险中求嘛! 只有我带着十八部落的首领坐镇归化城,这些投靠朝廷的蒙古部落才会安心为朝廷效力。 同时,这也是对林丹汗的一种威慑。 就算林丹汗脑子一热,再次领兵打来,守得住咱就守,要是守不住,我朱童蒙就拉着这十八部落一起上黄泉。 如此一来,这十八部落的族人就会与林丹汗不死不休。” 众人苦苦劝说无果,也只好同意。 满桂与何可纲兵分两路进行巡视。 毕竟在当下,河套地区最大的威胁便是林丹汗和辽东的努尔哈赤。 不过,他俩现在正打得不可开交,自顾不暇,暂时对河套平原构不成太大威胁。 朱童蒙带着十八部落的首领抵达归化城后,便开始联络北方数省的各大商会,邀请他们前来归化城进行贸易。 各大商会闻风而动,一车又一车的商品运往归化城。 这让原本担惊受怕的十八部落首领们顿时眼前一亮,赶忙派人回部落,运送牛羊、马匹、皮毛等物资前来交易。 在大明于河套平原热火朝天地修建城池、开展互市之时,林丹汗率领大军赶到了科尔沁。 这让此前一直苦苦支撑的阿木尔和哈图如释重负,这段日子他们实在太难熬了。 一方面要承受努尔哈赤的猛烈进攻,另一方面还得提防科尔沁部首领奥巴随时倒戈,根本不敢放开手脚。 如今林丹汗大军一到,他们顿感底气十足,有了与努尔哈赤大战一场的信心。 这一情况,却让原本还在观望的奥巴心沉谷底。 奥巴本已打算彻底投靠努尔哈赤,毕竟跟着林丹汗混三天饿九顿,连宗教信仰都要管。 而努尔哈赤开出的条件十分诱人,奥巴满心期待林丹汗能在大同城外与明军拼个两败俱伤,可没想到林丹汗居然不顾脸面,说跑就跑,把卜失兔等几部直接抛弃。 奥巴的如意算盘彻底落空。 努尔哈赤得知林丹汗领军前来的消息后,十分愤怒。 科尔沁部首领奥巴已接受他开出的条件,眼看双方就要公开合作,林丹汗却又横插一杠。 盛怒之下,努尔哈赤下令全军出击,自己更是亲自上阵。 一时间,林丹汗和努尔哈赤各怀怒火,在科尔沁展开大战,双方参战人数总和超过十万。 就连奥巴也被林丹汗用刀架在脖子上,被迫派出两万人参战。 奥巴本想找借口推脱,毕竟已心向努尔哈赤,但见林丹汗目光凶狠如欲杀人,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得表示克服困难,立刻抽调两万人马随林丹汗出征攻打努尔哈赤。 双方前后历经数场大战,互有胜负。 这让原本以为胜券在握的努尔哈赤大感意外,没想到林丹汗这个花架子竟如此难对付。 更糟糕的是,察哈尔部又派兵增援林丹汗。 努尔哈赤权衡利弊后,果断下令撤军。 毕竟四万对十万,优势不在己方,若死磕下去,一旦损失过大,此次大战计划便彻底失败。 于是,他带领兵马开始回撤。 看着努尔哈赤率军离去的背影,奥巴不禁泪流满面,满心哀怨:“说好的携手共进,结果你转头就跑,留我独自面对林丹汗的怒火,真不知道接下来他会怎么刁难我。” 见努尔哈赤率军撤退,林丹汗的怒火彻底被点燃。 他心想:“我好歹是草原名义上的大汗,怎么一个个都不把我放在眼里? 先是大明不由分说暴揍我的小弟,还与我大打出手,今年我本想找回场子,却又被揍得狼狈不堪,还彻底丢了河套平原的控制权,连小弟都跑去投靠大明。 如今努尔哈赤又来挑衅,搞完就跑,实在欺人太甚!” 林丹汗彻底疯狂了,他点齐人手,命令手下大将阿木尔和哈图领兵五万前去追击,扬言绝不能让努尔哈赤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了,否则自己在草原上也不用混了,谁都能来踩上一脚。 努尔哈赤得知林丹汗派兵追击的消息,颇为意外,自觉已给足林丹汗面子,没想到他竟不依不饶。 于是,他下令莽古尔泰和大将费英东率领正蓝旗、镶黄旗前去阻击,自己则率领大军返回老巢赫图阿拉。 费英东作为五大臣之一,老成持重,全力执行努尔哈赤的命令,准备以逸待劳进行阻击。 然而,莽古尔泰却看到了“机会”。 此次大军出征收获寥寥,黄台吉和杜度在朝鲜搜集粮草,代善和阿敏牵制熊蛮子和洪老九,他觉得若能扩大战果,自己无疑将成为此次大战的最大功臣,声望也会随之飙升,这对他争夺汗位继承权极为有利。 于是,他二话不说,率领正蓝旗人马主动与阿木尔和哈图展开大战。 在莽古尔泰看来,林丹汗就是个草包,其手下也不堪一击。 他甚至觉得努尔哈赤下令撤军是老糊涂了,不过这正好给自己创造了多次立功的机会。 费英东得知莽古尔泰率正蓝旗人马主动出击的消息,整个人都惊呆了。 不是说好了只进行阻击吗? 这莽古尔泰怎么擅自行动了! 费英东来不及多想,赶忙派人前去营救。 他深知,若莽古尔泰有个闪失,自己绝没有好果子吃。 阿木尔和哈图此刻心中憋着一股恶气,恨不得直捣努尔哈赤的老巢赫图阿拉。 莽古尔泰的出现,在他们看来简直是公然打脸。 二人毫不含糊,立刻带着五万人马与莽古尔泰展开激战,双方都卯足了劲。 起初,莽古尔泰压根没把这五万人马放在眼里。 但随着战斗的推进,他越来越心惊。 只见这五万人如同疯了一般,悍不畏死,顶着箭雨一轮又一轮地冲锋。 更要命的是,他们竟将正蓝旗团团包围。 莽古尔泰脸色惨白,亲自带头冲锋,试图突围。 但阿木尔和哈图率领的五万兵马死死围困,让他难以脱身。 费英东率领正黄旗赶来救援,却被死死挡在包围圈外,无论如何也冲不进去。 就这样,双方激战了一天一夜。 莽古尔泰拼了命地往外冲,费英东也拼了命地往里杀。 结果,费英东刚冲入包围圈,莽古尔泰却成功突围了。 这下可好,费英东又陷入了包围圈。 阿木尔和哈图亲自带头冲锋,誓要将费英东率领的正黄旗人马全部歼灭。 费英东不愧是女真大将,临危不乱,边战边退。 经过一日血战,他终于成功逃出包围圈,但手中正黄旗人马已折损过半。 费英东脸色铁青,正黄旗可是努尔哈赤的心头肉,如今折损近半,回去该如何交代? 想到这儿,费英东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同时,他对莽古尔泰这个莽夫恨得咬牙切齿。 但事已至此,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他率领剩余人马,一路狂奔,朝努尔哈赤所在方向逃去。 经过数轮血战,阿木尔和哈图率领的五万大军也折损了足足八千人。 二人见好就收,率军返回。 毕竟此次斩杀女真七千五百余人,战损比例达到一比一,也算一场大胜。 要知道,以往与辽东女真作战,战损比例高达三比一。 于是,他们收拢兵马,朝着喀尔喀方向撤去。 莽古尔泰率领残兵败将,一路狂奔,追上了努尔哈赤。 努尔哈赤得知莽古尔泰损兵折将的消息后,气得差点当场昏厥。 他立刻让人将莽古尔泰押来,亲自审问。 莽古尔泰为了脱罪,把所有责任都推到费英东身上。 但努尔哈赤何等精明,费英东作为自己的五大臣之一,怎会做出如此蠢事? 努尔哈赤当场就要拔刀斩杀莽古尔泰。 莽古尔泰吓得魂飞魄散,众人见状纷纷开口求情。 毕竟大家心里清楚,努尔哈赤今天能杀莽古尔泰,明天就能杀其他人。 在众人拼命求情下,努尔哈赤这才收起了刀。 但随后,他对莽古尔泰罚银五千两、黄金一千两,又从正蓝旗抽调三个牛录的兵力补充进正黄旗。 费英东率领残兵败将追上努尔哈赤后,立刻请罪。 努尔哈赤见状,只是象征性地处罚了一下,便率领众人继续返回赫图阿拉。 第469章 大明的恩情 与此同时,朱由检和孙传庭率领五万大军在朝鲜京畿道港口登陆。 朝鲜国王李棕率领文武大臣在港口二十里外迎接,许多朝鲜百姓也纷纷赶来围观。 在他们眼中,大明犹如祖宗一般尊贵,更何况此次前来的还是大明天子的亲弟弟——一位亲王。 要知道,朝鲜国王的级别仅相当于大明郡王,这位亲王又是天子亲弟,身份之尊贵可想而知。 因此,朝鲜百姓都想一睹天朝上国皇室的威严。 只见朝鲜国王李棕表情惶恐,身后大臣们神态各异,有的面无表情,有的面色难看,不少人与李棕一样,显得惶恐不安。 他们本以为大明会派一位将领前来,没想到大明天子竟把亲弟弟派来了,不知这究竟是福是祸。 毕竟他们表面上对大明恭敬顺从,实则早已不怎么听从大明号令,还与辽东的努尔哈赤暗中往来,企图两边讨好。 但如今这情形,他们感觉来者不善,所以才在二十里外迎接,想要试探一下大明的态度。 朱由检与孙传庭登陆后,立刻摆出全套亲王仪仗,3000皇明卫整齐列队在朱由检身旁。 朱由检抬眼望去,却不见有人前来迎接,脸色顿时一沉,说道:“朝鲜国王好大的架子,本王代表大明而来,他居然不派人迎接,看来是没把我大明放在眼里。” 一旁的李桂急得额头直冒冷汗。 就在这时,一名朝鲜官员骑马匆匆赶来,隔着老远便翻身下马,一路连滚带爬,在距朱由检三丈处跪地,连连磕头,说道:“下臣朝鲜左参议金鎏参见大明天朝上国信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朱由检冷哼一声,问道:“你们朝鲜国王为何不亲自前来迎接本王? 难道这是朝鲜在向大明示威?” 金鎏顿时吓得脸色惨白,冷汗直流,赶忙说道:“我国国王在二十里外恭迎殿下大驾,还请殿下移步。” 朱由检二话不说,径直走上前,抬脚踩在金鎏的肩膀上,弯下身子冷冷说道:“朝鲜国王好大的排场。 本王奉大明天子之命领军援助朝鲜,他却在二十里外等候,看来你们朝鲜很硬气,不用大明相助也能抵抗建奴了。” 金鎏浑身颤抖,感觉肩膀快要被朱由检这一脚踩断,但丝毫不敢反抗,更不敢流露出半点不敬。 就在这时,李桂也赶忙跪了过来,说道:“殿下息怒,这其中肯定有误会,下臣这就与金大人商议一番,一定给殿下一个满意的答复。” 说着,又是三个响头。 朱由检冷哼一声,将脚抬起。只见李桂赶忙用朝鲜语与金鎏沟通,二人叽里咕噜说了一阵。 随后,李桂涨红了脸,金鎏则脸色惨白。 金鎏咬了咬牙,向朱由检行了一礼,便骑马匆匆离去。 李贵赶忙来到朱由检身旁跪下,说道:“殿下稍安勿躁,金大人已经去请国王前来亲自迎接殿下大驾了。” 朱由检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在他看来,朝鲜可是自己的地盘,这些人在自己“地盘”上竟敢如此嚣张,这毛病绝不能惯。 金鎏骑马一路狂奔,来到朝鲜国王李棕面前,赶忙说道:“还请王上即刻亲自前去迎接,刚才信王殿下大怒,若不是礼曹判书李桂大人求情,臣恐怕就回不来了。” 李棕闻言,只觉眼前一黑,差点昏倒,随后一屁股坐在地上,边哭边喊道:“都是你们出的馊主意,非要在二十里外迎接。 本王早就说了,来的这位大明亲王身份非同一般,你们却不听,这下把对方惹怒了,该如何是好?” 说着,李棕竟放声大哭起来。 在场一众大臣,有的神情尴尬,有的暗自欣喜。 就在这时,右参议张维上前说道:“殿下,如今咱们只有尽快亲自前往迎接,随后主动请罪,希望这位大明亲王能够息怒。 如若不然,彻底激怒大明,我朝鲜将万劫不复!” 李棕却哭得死去活来,压根没听进去。 金鎏与张维对视一眼,点了点头,随后一挥手,赶忙安排人扶起李珲,带领一众大臣前去迎接。 此时,朱由检和孙传庭二人并肩而立,海风吹过,二人身上的飞鱼服和四团龙袍猎猎作响。 李桂则恭恭敬敬地跪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 同时,李桂心中暗自把朝鲜君臣上下骂了个遍,心说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搞这些弯弯绕绕。 在大明时,李桂就打听清楚了,这位信王殿下除了背景关系过硬,还出了名的猛,脾气也不好。 想到自己生在小国还要背锅,李桂心中涌起一阵悲凉。 孙传庭将李桂的表情尽收眼底,随后趴在朱由检耳畔低语几句。 朱由检顿时微微一笑,点了点头,来到李桂身旁,笑着说道:“李大人,你这个朝鲜礼曹判书相当于我大明的礼部尚书。 国家危难之际,你能孤身前往大明求援,由此可见,李大人忠勇可嘉。 奈何你们朝鲜国王和群臣,压根不把你当回事呀! 今天他们如此无礼,本王就是当场砍了你,你们国王也无话可说。” 听到这话,李桂赶忙哽咽着说道:“能得信王殿下如此夸奖,下臣感激涕零。 奈何下臣是朝鲜人,只能为王命是从。”说完,叹息一声。 朱由检笑着说道:“不知李大人有没有兴趣,当我大明的官?” 听到这话,李桂以为自己听错了,满脸不敢置信,问道:“殿下的意思是,下臣可以做大明的官?” 朱由检笑着点了点头,说道:“这点小事,只需本王一句话就行了。” 只见李桂顿时神情激动,随后哽咽着连跪带爬来到朱由检身旁,说道:“能得殿下赏识,下臣无以为报,唯有效犬马之劳。” 朱由检笑着说道:“李大人言重了,接下来这段时间,你便跟在本王身旁做事,至于具体官职,本王稍后给你安排。” 说着,亲自将李桂扶了起来。 李桂瞬间生出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冲动,什么朝鲜国王之类的,全都被他抛到了脑后。 就在这时,只见不远处烟尘四起,一群朝鲜士兵簇拥着文武官员,身后还跟着不少百姓,朝着朱由检等人走来。 朱由检顿时冷哼一声,对孙传庭说道:“白谷,看来正主来了。” 孙传庭闻言点了点头,来到朱由检身边,小声说道:“殿下,咱们可都是刀枪里滚出来的,一会儿您可得精神点,别丢份儿。” 朱由检闻言点了点头,说道:“那是必须的。” 不多时,朝鲜文武官员全部来到朱由检面前,二话不说,直接跪地行三跪九叩大礼。 朝鲜国王李棕却只是弯腰行礼。 朱由检见状,神情冷了下来,来到李珲身旁。 李棕瞬间浑身颤抖,若不是强咬牙硬撑着,估计当场就得吓尿。 眼前这位年轻亲王的气势太过逼人,那目光如刀锋般锐利。 一众朝鲜大臣也都战战兢兢,不知这位大明亲王殿下要做什么。 只见朱由检冷笑一声,拍了拍李珲的肩膀,说道:“李桂呀,你看看你身上穿的,再看看本王穿的。 按大明礼制,你这个朝鲜国王相当于大明郡王,本王是亲王,郡王见了亲王是要行跪拜之礼的。 更何况,本王此次是代表大明天子前来的。” 说着,孙传庭赶忙将尚方宝剑请了出来,所有大明士兵纷纷跪拜行礼。 李棕听完朱由检的话,顿时双腿一弯,径直跪倒在地,说道:“小王失礼,还请殿下息怒,小王绝对没有对大明不敬之意,还请殿下明鉴。” 朱由检冷冷说道:“没有最好,不过就算有,也无所谓,本王会教会你们‘规矩’二字怎么写。” 就在这时,朱由检开口说道:“行了,既然如此,那咱们就走吧,总不能让本王一直待在这儿!” 随后,朱由检与孙传庭翻身上马。 朝鲜国王李棕也在大臣的搀扶下,骑着马战战兢兢地跟在身后,向着汉城前进。 只见道路两旁,朝鲜百姓个个神情激动,不断磕头,口中喊着什么。 朱由检眉头微皱,疑惑地问身旁的李桂:“李大人,这些百姓在说什么呢?” 李桂笑着回答:“回殿下,百姓们都在感念大明的恩情,说大明对朝鲜的恩情比山还高,比海还深,朝鲜百姓无以为报。” 朱由检听完,咂了咂嘴,随后开口说道:“让这些百姓都起来吧,不用再跪着了。 ”随后,李桂赶忙说道:“下臣领命。”接着扯着嗓子用朝鲜话对道路两旁的百姓喊了起来。 不一会儿,所有百姓全都站起身来,只见他们红着眼眶,高举双手,一蹦一跳地紧随大军两旁。 朱由检看得目瞪口呆,随后小声询问孙传庭:“白谷,这些朝鲜百姓这是怎么了? 至于这么激动吗?” 孙传庭笑着说道:“殿下有所不知,咱们大明对朝鲜来说,就如同祖宗一般。 即便朝鲜的一二品大员见了大明知县,也得弯腰行礼。” 朱由检闻言,耸了耸肩。 第470章 朱由检的恩情 朱由检和孙传庭率领大军与朝鲜君臣一路来到汉城王宫,朱由检眉头微皱,指着朝鲜王宫,向身旁的李桂开口问道:“李大人,这便是朝鲜王宫?” 李桂赶忙回应:“回殿下,正是王宫。” 朱由检顿时翻了个白眼,说道:“朝鲜虽小,好歹也是一国,这王宫修得还没京城的城隍庙气派,跟本王的王府相比,更是差得远。” 李桂闻言,脸色一红,尴尬地解释道:“回殿下,为表对大明的敬重,朝鲜境内所有城池、府邸、王宫皆是降级修建。” 朱由检听完,一阵无语。 就在这时,朝鲜国王李棕战战兢兢地走到朱由检身前,二话不说便跪倒在地,颤颤巍巍地开口道:“殿下,现已至王宫,小王备了酒宴,为殿下接风洗尘,还望殿下赏脸。” 朱由检冷冷问道:“那本王带来的五万大军呢?” 李棕顿时结结巴巴,不知如何回答。 此时,左参议金鎏赶忙跑上前来,跪倒在地说道:“启禀殿下,天朝上国的大军,下臣已做好安排,绝不敢怠慢。” 朱由检听后点了点头,随后孙传庭便安排大军驻扎在汉城内外,朱由检则率领三千皇明卫与李棕一同进入王宫。 李桂紧紧跟在朱由检身后,在他看来,如今抱紧朱由检这条大腿,可比什么都强,至于朝鲜的官职,他早已不放在眼里。 众人进入王宫后,三千皇明卫瞬间接管了整个朝鲜王宫,这让金鎏、张维、李棕等人大惊失色。 金鎏咬了咬牙,开口道:“殿下,可否将大军安置在王宫之外? 王宫之内有朝鲜侍卫守卫,不会出问题。” 朱由检冷哼一声,说道:“本王身后这些可不是普通大军,他们皆为大明宗室,与本王同姓,流淌着同样的血脉,你想让他们安置在哪儿?” 金鎏和张伟听后,嘴巴张得老大,不知如何作答。 这时,朝鲜国王李棕赶忙说道:“殿下说得对,全部安排在王宫之内。” 随后,便将朱由检和三千皇明卫请入王宫。 进入王宫大殿,朱由检二话不说,径直坐在主位上。 朝鲜国王李棕见状,只好陪坐在左手边。 金鎏刚走到右手位准备落座,朱由检却开口道:“你坐那边去,这边有人坐。” 金鎏闻言,委屈至极,在自家地盘竟连个座位都坐不得,但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好隔着一个位子坐下。 不多时,宫女便端上了各色菜肴。 朱由检看着一桌美食,眉头紧皱,虽说看着不错,但与大明的相比,实在不值一提,不过也不好表露出来,便咬着牙吃了起来。 见朱由检动筷,其他人这才敢动筷。 反观朝鲜国王李棕,直接接替了王承恩的差事,开始给朱由检倒酒夹菜,这让大殿内的朝鲜群臣心中愤怒不已,觉得这大明亲王实在太无礼。 不多时,孙传庭也进入王宫,坐在朱由检右手位,二人有说有笑。 而朝鲜国王李棕神情尴尬,给朱由检倒完酒,还得给孙传庭倒。 就在这时,大殿中两名身着红色官袍的人站了出来,开口道:“殿下虽为大明亲王,但这里是朝鲜,殿下此举未免太过无礼,简直是喧宾夺主!” 朱由检闻言抬头望去,只见二人正愤怒地盯着自己。 身旁的李桂赶忙呵斥道:“金自点、沈器远,信王殿下面前,你二人竟敢胡言乱语! 信王此次代表大明前来领兵援助朝鲜,你们不思感念大明恩情,反而对信王殿下出言不敬,简直大逆不道!” 金鎏和张伟对视一眼,神情复杂,没有说话。 李棕此时神情尴尬,坐立不安。 朱由检冷冷地看着二人,说道:“拉出去砍了吧!” 皇明卫士兵二话不说,直接架着两人往外拖拽。这可把在场的朝鲜君臣吓坏了,以往大明派遣官员,最基本的尊敬还是会给的。 没想到这位大明亲王如今却不给朝鲜君臣留丝毫颜面,说砍人就砍人,简直太可怕了。 这让不少官员心生惶恐,也有不少官员神情愤怒。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朱由检淡淡开口问道:“不知建奴领兵如今打到什么地方了? 你们朝鲜又是如何应对的?” 朝鲜国王李棕赶忙起身行了一礼,开口道:“回殿下,建奴如今领兵已攻陷平安道和咸镜道,大肆掠夺朝鲜青壮和钱粮,朝鲜百姓深受其害。 现今朝鲜将军金三正在领兵防守黄海道,若是黄海道陷落,建奴兵马便可长驱直入,危及京畿。” 朱由检闻言,淡淡说道:“你们朝鲜还真是够废物的,区区建奴两万人马,你们却被搞得狼狈不堪。” 李棕听到朱由检的话,顿时耳红面赤,却不敢开口反驳。 随后,朱由检又淡淡说道:“我大明大军休整几日之后便出兵抵抗建奴,到时候你们看看这仗该怎么打。” 朝鲜君臣闻言,顿时神情大喜,总算说到正题了。 就在这时,金鎏、张维赶忙开口道:“到时可需要下臣派兵马前去协助大明大军抵抗建奴?” 朱由检冷哼一声,说道:“协助就不必了,让你们朝鲜士兵给我大明大军运送物资即可。 要是让你们朝鲜士兵上了战场,搞不好本王就要跟当年露梁海战的邓子龙老将军一样,被你们给坑死了。” 听到这话,在场众人个个神情尴尬。 就在这时,坐在一旁的孙传庭也开口说道:“本将听闻你们朝鲜给李舜臣立像建祠,享受香火祭拜,可有此事?” 站在朱由检身旁的李桂赶忙开口道:“回孙将军的话,确有此事。” 只见孙传庭猛地一拍桌子,冷哼一声,说道:“当年露梁海战,你们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还是以为我大明已经将此事忘了? 你们朝鲜将领李舜臣不听号令,私自出兵,致使大好局面险些功亏一篑。 我大明老将军邓子龙关键时刻力挽狂澜,最终才取得露梁海战大捷,但邓子龙老将军也战死沙场,这都是李舜臣搞出来的。 你们还敢给他立像建祠,简直岂有此理!” 李棕闻言,顿时吓得双腿发软,赶忙开口道:“孙将军息怒,小王稍后便下令将李舜臣的庙拆毁。” 朱由检冷冷一笑,说道:“这就不必了,我们大明将士自己来。” 随后,朱由检和孙传庭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其他朝鲜君臣完全成了摆设,只有跟在朱由检身旁的李桂时不时插上两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宴会也即将结束。 这时朱由检开口问道:“那接下来本王住哪里? 你们可安排好了?” 李棕赶忙笑着说道:“殿下的住处,小王安排在了绫阳君府,殿下可还满意?” 朱由检闻言冷冷问道:“若是本王没有记错的话,绫阳君府便是你的府邸吧,你安排本王住在你的府邸,你住哪里?” 李棕闻言,顿时面红耳赤,不知如何作答。 他如今虽然已是朝鲜国王,但并未得到大明正式册封,所以大明完全可以不承认他这个朝鲜国王的身份。 他此刻不敢得罪朱由检,万一这位脾气不好的殿下生气了,直接给大明上书一封,大明册立其他李氏子孙接任朝鲜国王,那他的地位就尴尬了。 看着李棕局促的样子,朱由检笑了笑,转头对身旁的李桂说道:“李大人,本王去你府上居住如何?” 李桂闻言先是一愣,随后赶忙跪倒在地,涕泪横流地说道:“殿下能屈尊降贵居住在下官的府上,下官三生有幸,必定照顾好殿下。” 朱由检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如此,那本王就住在李桂大人的府上,就这样定了。” 随后起身,与孙传庭和李桂径直离开。 朱由检几人离开后,顿时不少朝鲜大臣纷纷开口:“殿下,这位大明亲王实在太过嚣张跋扈、蛮横无理了。 虽说此次前来代表大明援助朝鲜,但他也太猖狂了,不如我们向大明上书弹劾,换个人来领兵驱逐建奴。” 李棕闻言,嘴角一阵苦笑,给大明上书弹劾大明天子的亲弟弟,换个人来领兵驱逐建奴,这不是疯了吗? 这又不是去下馆子点菜。 坐在身旁的金鎏、张维看出了李棕的为难之处,赶忙开口安抚其他大臣,毕竟此时朝鲜刚刚经历内乱,可不能再生事端。 随后,李棕又赶忙下令,安排人送了二十名年轻貌美的宫女和四十名太监前去侍奉朱由检。 朱由检来到朝鲜王宫大门之外,只见不少百姓和官员全都热泪盈眶地守在王宫之外。 这时,李桂赶忙快步走到朱由检身旁,小声说道:“殿下,朝鲜百姓听闻殿下亲自前来领兵支援朝鲜,纷纷前来拜见殿下,要不殿下给百姓们讲几句吧!” 朱由检微微一愣,就在这时,孙传庭也笑着说道:“就是呀,殿下,朝鲜百姓感念大明恩情,殿下就给朝鲜百姓们讲几句吧!” 朱由检闻言点了点头,随后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本王从大明来,会帮助你们驱逐建奴,还你们一片太平,大明与朝鲜不分彼此,亲如一家。” 李桂赶忙扯着嗓子帮朱由检进行翻译,只见围在宫门之外的朝鲜百姓和官员全都高举双手,涕泪横流,放声痛哭,连蹦带跳,直呼大明万岁! 紧接着,李桂又开口说道:“殿下,这其中有不少百姓是从咸镜道、黄海道逃到京畿道的,他们说建奴抢了他们的粮食、钱财还有铁锅,希望大明能够尽快驱逐建奴,还百姓一片安宁,百姓将感念大明和殿下的恩情,永生永世。” 就在这时,只见几名朝鲜百姓手捧布袋,径直跪倒在地,将布袋举过头顶。 李桂见状,赶忙走了过去,交谈几句之后,将布袋提了过来,开口说道:“殿下,这是百姓献给您的食盐,是他们最好的东西了。” 朱由检闻言,有些感动,随后对身旁的孙传庭说道:“白谷,咱们有什么东西可以送给百姓吗?” 孙传庭闻言,思索片刻后说道:“殿下,咱们带的物资都比较紧缺,不过江侯爷给咱们带了几百坛醋,要不发给百姓一些?” 朱由检闻言点了点头,随后孙传庭命士兵拉来几辆马车,上边装着几百坛醋,将醋分给百姓。 百姓接过醋坛之后,各个红着眼眶,哭得稀里哗啦。 随后,朱由检开口说道:“你滴盐,我滴醋,朝鲜百姓注意米和锅,大家晚点睡。” 百姓闻言更是放声痛哭,高举双手,险些冲破士兵的阻拦,就要围到朱由检身旁。 随后,李桂领着朱由检和孙传庭返回自己的府邸,带领家人赶忙前来参拜。 朱由检笑着与众人一一打起了招呼。只见李桂的儿子李适手拿纸笔,局促不安地来到朱由检面前,希望朱由检能够指点他几句。 这可把朱由检当场整不会了,自从投身沙场、练习武艺之后,朱由检可是好久没有翻书了。 于是思索片刻后,一脸严肃地说道:“饿了要吃饭,渴了要喝水,遇到建奴,能打就打,打不过就跑。” 李适闻言,神情惊喜万分,赶忙拿笔记了下来,随后又对着朱由检连连叩头,搞得朱由检哭笑不得。 第471章 这句不用记 接下来的几日,朱由检在李桂、李适父子的陪同下,整日在汉城四处视察起来。 至于整军备战的事务,他一股脑儿全丢给了孙传庭。 朱由检给出的理由是,自己得先熟悉熟悉这片自己的地盘。 值得一提的是,朱由检所到之处,不仅围满了朝鲜百姓与学子,还有诸多官员也赶来一睹这位天朝上国亲王的尊荣。 更让朱由检头疼的是,每到一处,学子和官员们都纷纷恳请他讲几句。 这可把朱由检难住了,他赶忙跑回李桂府邸,找来孙传庭询问对策。 毕竟孙传庭投军之前是进士出身,还当过地方县令,在这方面经验丰富。 看着朱由检焦急的神情,孙传庭微微一笑,说道:“殿下,其实这些朝鲜官员、学子和百姓也没见过什么世面,随便讲几句就行,不必太过深奥,不然他们难以理解。 您讲得越简单明了,他们反倒觉得高深莫测。” 朱由检点了点头,随后叹了口气,说道:“白谷,你是不知道,这些官员、学子和百姓,简直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居然问本王在大明一天吃几顿饭,每顿吃几个菜。” 孙传庭听后,也是哈哈大笑。 随后,朱由检在皇明卫的护卫下,再次在汉城四处视察。 沿途百姓热泪盈眶,高呼“大明万岁”,官员们也眼眶泛红。 若非皇明卫竭力阻拦,恐怕他们都要冲到朱由检跟前了。 朝鲜向来处处效仿大明,儒学极为兴盛,朱由检便被邀请到学社为朝鲜学子讲学。 李桂之子李适更是手持纸笔,眼眶泛红,哽咽着说道:“朝鲜乃小邦,久沐大明恩情,还请殿下为学生们指点一二。” 朱由检闻言,沉思片刻,决定施展老朱家的祖传“忽悠大法”。 于是,他端坐在高堂之上,开口说道:“本王就给你们讲解一下《论语》。 ‘力不足者,中道而废’,你们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一众朝鲜官员和学子纷纷阐述自己的见解,与大明的传统解注相差不大。 朱由检故作高深地摇了摇头,慢悠悠地说道:“非也非也,这句话的意思是,实力不如我的人,在道上遇到我,只能被我打废。” 话音刚落,朝鲜官员和学子们惊得目瞪口呆。 片刻之后,众人赶忙拿起纸笔记录下来。 紧接着,有学子赶忙举手问道:“敢问殿下,‘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作何解?” 朱由检闻言,沉思片刻后开口道:“这意思是,你学会了我的武功,却不学我的思想,就会陷入迷茫。 反之,你学了我的思想,却不学我的武功,就会挨打。” 随着朱由检话音落下,台下的官员和学子爆发出如雷般的掌声,纷纷提笔记录。 随后,朱由检又耐心为众人解释“君子不器”,称真正的君子不屑于使用武器杀死对方,凭借机智与力量将人制服才是仁慈。 “子不语怪力乱神”则是孔老夫子不说话,便使用怪力将人打得神志不清。 听着朱由检这一番解释,有学子满脸迷茫,小声问道:“殿下,为何您的解释与我们从大明所学的不一样呢?” 朱由检闻言,继续忽悠道:“你们学的那是盗版的。 你们想想,当年孔夫子周游列国,若没有高强的武艺在身,又怎敢在乱世中四处闯荡? 对于讲道理的人,孔夫子自然以礼相待,这便是你们所知的《论语》解读。 对于那些蛮横无理之人,便是本王这样的解注。” 一众朝鲜官员和学子闻言,恍然大悟,又拿起笔准备记录。 朱由检轻咳一声,开口说道:“这一句就不用记了。” 随后,朱由检离开学社,去视察百姓的日常生活。 百姓们听闻大明亲王前来,顿时从四面八方涌来,连皇明卫都阻拦不住。 百姓们围到朱由检身旁,抱着他又哭又感激大明的恩情。朱由检虽听不太懂他们说什么,但见百姓如此激动,也感动得眼眶泛红。 随后,李适与百姓交谈后,红着眼眶来到朱由检面前,哽咽着说道:“殿下,百姓们想请您给他们讲几句。” 朱由检沉思片刻,点了点头,随后开口说道:“饿了要吃饭,渴了要喝水,困了要睡觉,生病要吃药,没事别胡闹。” 百姓们虽听不懂朱由检在说什么,但见这位大明亲王一脸关怀,顿时高举双手,哭得稀里哗啦,更有甚者当场哭晕过去,皇明卫士兵不得不抬走了几十人。 这可把朱由检惊到了。 对于朱由检在汉城内四处闲逛的消息,朝鲜国王李棕和一众文武大臣都选择保持沉默。 他们实在摸不透这位大明亲王究竟意欲何为。 但如今建奴在朝鲜境内肆虐,他们只能指望大明,只盼这位大明亲王别做得太过分。 两日之后,一队大明士兵快马加鞭,径直冲入汉城,目标明确地来到李桂府邸。 经询问得知,朱由检又去给百姓“指点生活”了,孙传庭也在军营之中。 为首将领满脸无奈,只能耐心等待。 直到傍晚时分,朱由检在皇明卫的护卫下返回李桂府邸。 看着门外站着的一队大明士兵,朱由检有些疑惑。 为首将领赶忙上前,恭敬行礼道:“臣东江镇参将李九成,见过信王殿下。” 朱由检微微一愣,问道:“你是毛文龙的部下?” 李九成赶忙笑着点头:“回殿下,正是。 臣奉毛总兵之命,前来给殿下送些礼品。” 说罢,大手一挥,只见几名士兵抬着几口箱子走来,打开一看,里面装着人参、鹿茸、皮草、珍珠等物。 朱由检点了点头,笑着说道:“李将军辛苦了,还请转告毛总兵,他的心意本王收到了。” 李九成闻言,赶忙再次行礼道:“这都是臣等的一点心意,只要殿下不嫌弃就好。” 就在这时,孙传庭也从军营返回。 最后,朱由检和孙传庭邀请李九成进府详谈。 李九成带来了最新军情:努尔哈赤征讨科尔沁无果,已经率军返回老巢赫图阿拉,黄台吉和杜度也准备从朝鲜撤军。 朱由检听完,眉头微皱,说道:“这群狗东西,跑得倒挺快。 不过,如今黄台吉和杜度还在朝鲜境内,咱们连夜行军,应该能追上。” 孙传庭闻言点了点头。李九成赶忙开口说道:“殿下,毛总兵已安排水师官兵,准备在鸭绿江伏击建奴。 此次建奴入侵朝鲜,为的就是粮草和军需物资,绝不能让他们带回去。” 朱由检闻言点了点头,说道:“区区建奴,竟将朝鲜搅得天翻地覆。 本王此次带领大军援助朝鲜,说什么也要跟建奴打一仗,不然朝廷那边不好交代。” 孙传庭一听,这位信王殿下又冲动了,赶忙开口劝阻:“殿下,您来的时候,陛下和侯爷可是交代过,只需象征性打一场,千万不能全军出击,与建奴死磕。” 朱由检闻言笑着说道:“白谷,你说的这些本王都知道,只是想试试这些建奴究竟有几斤几两,并非要跟他们拼命。” 听到这话,孙传庭这才松了口气。 同时,李九成心中暗自惊叹,这位信王殿下,不愧号称西楚霸王转世,当世无敌,言语之中丝毫不将建奴放在眼里。 要知道,就算他们东江镇在毛文龙的带领下,平时也最多与建奴打打游击、抄抄后路,极少正面硬碰硬。 就在这时,朱由检站起身来,对李九成说道:“李将军,麻烦速速通知毛总兵,让他做好准备,明日大军将开拔,赶赴平安道与咸镜道驱逐建奴。” 李九成闻言,赶忙起身领命,随后告辞离开。 第二天一大早,朱由检便派人将朝鲜国王李棕和朝鲜文武大臣全部请到军营之中,当着他们的面开始调兵遣将。 只见朱由检身着锁子黄金甲,腰胯宝剑,外罩四团龙袍,搭配文武袖。 孙传庭同样身穿鱼鳞甲,外罩飞鱼服,配文武袖,二人不怒自威。 点将台下,大明士兵旗帜如林,旌旗猎猎,红色的鸳鸯战袄在阳光下宛如一团燃烧的火焰,一眼望去,看不到尽头。 只见朱由检迈步走到前方,随后举起手臂高呼:“大明威武,明军必胜!” 台下士兵闻言,纷纷跟着高喝:“大明威武,明军必胜!” 声音如晴天霹雳,又如惊涛骇浪,将李棕与一众朝鲜文武大臣吓得面无血色。 随后,朱由检下令大军开拔,只见数万士兵迈着整齐的步伐开始挺进。 就在这时,李棕颤颤巍巍地来到朱由检身旁,躬身行礼道:“大明天兵如此威武,此次定能一举将建奴驱逐。 小王在此感谢大明天朝上国和殿下的恩情,朝鲜臣民将永世难忘。” 朱由检摆了摆手,淡淡说道:“让你们朝鲜士兵及时运送粮草军需物资,不然,大明军法可不认人。” 说罢,大手一挥,离开点将台,与孙传庭二人翻身上马,领着大军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望着大军离去的背影,李棕双腿一软,顿时瘫坐下来。 身后的文武大臣赶忙上前,只听李棕结结巴巴地说道:“左参政、右参政,给大明大军准备的粮草军需物资,一定要按时供给,千万不能出问题,不然咱们都担待不起。” 二人闻言,赶忙说道:“殿下放心,臣等明白。” 第472章 黄台吉的算计 此刻,在朝鲜境内黄海道的平壤府中,黄台吉与杜度分坐于将军府的上位,下手两旁则是正白旗与镶白旗的将领。 而朝鲜守将金三,正恭恭敬敬地跪在一旁。 黄台吉看着跪在跟前的金三,赶忙装出一副礼贤下士的姿态,上前将金三扶起,面带微笑地说道:“金将军,你能主动开城投降,让平壤免受战乱之苦,实在是深明大义。 本贝勒向来言出必行,只要你能提供充足的粮草军需,本贝勒保证不会为难你。” 金三闻言,赶忙诚惶诚恐地说道:“多谢四贝勒体谅,小人这就安排人手为四贝勒筹集粮草军需。” 黄台吉微笑着点头,随后金三匆匆离去。 坐在一旁的杜度满脸不悦,开口道:“八叔,留着这样的废物有何用? 不如一刀杀了,然后咱们率军把平壤洗劫一空。 如今咱们粮草军需也收集得差不多了,大汗都已回军,咱们也得赶紧撤。 那朱家小儿率领五万兵马已进入朝鲜境内,要不了多久就会杀过来。 万一到时候被他们缠住,再加上毛文龙那王八蛋在背后使坏,咱们完不成任务,回去可没法向大汗交代。” 黄台吉听着侄子这番话,心中虽恼火,但仍笑着说道:“杜度,汉人有云,不战而屈人之兵。 这金三主动开城投降,省去了许多不必要的伤亡和流血。 如今又有他主动为我们搜集粮草军需,有何不好? 若是我们直接强攻,把他逼急了,他死守平壤,就算咱们拿下平壤,也是得不偿失。 咱们此次的目的是搜集粮草军需,并非攻城略地。” 杜度听完,冷哼一声,迈着大步离开了。 看着杜度离去的背影,黄台吉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对于这个侄子,黄台吉着实不喜。 杜度身为褚英长子、努尔哈赤长孙,自褚英被努尔哈赤下令处死,便失去了继承权,这使得他平日里愈发嚣张跋扈、目空无人。 除了努尔哈赤的话,他谁的都不听,就连他们这些叔叔的面子也不给。 对此,黄台吉倒也能理解,所以懒得与杜度计较,毕竟黄台吉心中藏着一个更大的计划,并未告知杜度。 那便是逼迫朝鲜脱离大明,向大金称臣。 所以当初打下平安道和咸镜道,进入黄海道后,对平壤府围而不攻,就是想逼守将金三主动投降。 没承想,这金三如此没骨气,大军围城后,一番讨价还价,便立马开城投降了。 随后,黄台吉找来范文程,开口询问:“范先生,您觉得此次让朝鲜对我大金俯首称臣的计划,可行否?” 范文程想都没想,直接说道:“此次肯定不行。” 黄台吉一听,满脸失望。 范文程见状,笑着说道:“四贝勒无需太过着急。 朝鲜作为明国的藩属国已有两百余年,想要让它对我大金俯首称臣,绝非一朝一夕能成之事。 更何况,如今朝鲜内部矛盾重重,已有两任国王未得到大明册封,与大明也是貌合神离。 朝鲜无非是想在明国与我大金之间左右逢源。 这个金三若能好好利用,必定能成为朝鲜向我大金称臣之功臣。 所以当务之急,是要击溃明廷派来的大军,让朝鲜见识我大金的厉害,他们才会下定决心与明国断绝关系。” 黄台吉闻言,点了点头,接着说道:“范先生,本贝勒听闻此次明国派来的领军大将,是朱家天子的弟弟信王朱由检。 据咱们得到的消息,这朱由检去年与江宁一同平定西南土司之乱,传闻此子勇猛非凡,号称霸王转世,心狠手辣,所到之处血流成河。 如今又领兵五万前来,恐怕不好对付。” 范文程笑了笑,说道:“贝勒爷无需过于忧虑。 那朱家小儿就算真是霸王转世,可如今也不过十四岁。 等他们领兵前来,可让杜度贝勒前去交战。毕竟杜度贝勒这段时间可没少发脾气。” 黄台吉闻言,会心一笑,点了点头。如此一来,自己便能置身事外。 让杜度去与大明军队交战,打赢了功劳平分,打输了就是杜度的责任,反正自己正白旗已收集到足够的粮草物资。 另一边,金三正竭尽全力为皇太极收集粮草物资,将整个平壤城的百姓搜刮得一干二净,终于凑齐了足够的粮草物资,赶忙前来向黄台吉复命。 黄台吉得知后十分满意,笑着对金三说:“金将军,依本贝勒看,你当个区区的朝鲜将军,实在太屈才了。 不知金将军有没有兴趣与我大金合作,将来必定高官厚禄,绝不吝啬赏赐。” 金三听后,微微一愣,他压根没考虑过这些,只想赶紧把这群如狼似虎的建奴送走。 看着金三满脸惊愕的表情,黄台吉笑着说道:“金将军,想必你也清楚,我大金如今与明国交战,明国屡战屡败。 如今你们朝鲜还要跟着明国一条道走到黑,这可不是明智之举。 金将军稍后可向你们国王传达本贝勒的意思,朝鲜若是能够归顺我大金,向我大金称臣纳贡,我大金今后便会出兵保护朝鲜,并除掉驻守在皮岛的毛文龙部。 至于金将军你,事成之后,便是朝鲜国王之下第一人,同时也是我大金的座上宾。 不知这些条件,你可满意?” 金三听完,赶忙跪倒在地,诚惶诚恐地说道:“多谢贝勒爷抬举,小人必定全力完成任务。” 黄台吉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让金三退下。 七日之后,朱由检和孙传庭率领大军进入黄海道。 得知平壤守将金三开城投降的消息,朱由检气得火冒三丈。 跟在朱由检身旁的李桂也羞愧得满脸通红,自家这些人实在是烂泥扶不上墙,好歹撑到大明军队赶来呀,结果大明军队刚到,就开门投降了,简直丢尽了脸面。 平壤府内的黄台吉和杜度也收到了大明大军到来的消息。 只见杜度猛地一拍桌子,面目狰狞地笑道:“这些明狗当真不知死活,竟敢主动挑衅,本贝勒定要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说着,转头对黄台吉说道:“八叔,你便坐镇城中,由本贝勒领兵出去,将这群明狗一举击溃,顺便活捉朱家天子的弟弟。” 黄台吉心中暗喜,但仍佯装关心道:“杜度呀,那朱家天子的弟弟号称霸王转世,勇猛非常,要不八叔陪你一同出战? 也好有个照应,以防万一。” 谁知话音刚落,杜度彻底火了,冷哼一声说道:“八叔休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就那朱家小儿,本贝勒一刀就能砍死。”说罢,大步离去,留下黄台吉心中狂喜。 杜度当即点齐镶白旗士兵,出城迎战。 此刻,城外朱由检和孙传庭已率领五万大军摆好阵势。 朱由检望着眼前的平壤府,双眼冒火,把那首将金三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让一旁的李桂恨不得找个地方钻进去。 不多时,城门大开,烟尘滚滚,一队八旗士兵纵马而出。 朱由检目光冰冷,眼中杀意涌动。 一旁的孙传庭则有条不紊地传达军令:骑兵在前,步兵负责保护左右两翼,神机营士兵居于中央。 与此同时,黄台吉与范文程也登上城楼,朝鲜将军金三随行。 金三望着城下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的大明士兵,心中满是苦涩。 暗自埋怨道:你们怎么不早点来,早来几天自己就不用投降了。 如今自己前脚刚投降没两天,你们却来了,这不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吗? 金三开始盘算起来,一旦这五万明军将杜度和黄台吉击退,自己该何去何从。 若是大明没有派兵来,自己开城投降倒也说得过去。 可如今大明派了大军前来,自己却开城投降,就算朝鲜国内不把自己怎样,但要是大明揪着这事不放,那自己可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此时的金三,反倒希望杜度和黄台吉能把明军打得大败。 如此一来,有了黄台吉做靠山,自己在朝鲜的地位便无人能够撼动。 没过多久,杜度便率领几千骑兵摆开阵势,与大明军队对峙。 杜度看着与孙传庭并肩而立的朱由检,嘴角泛起一抹残忍的笑意,随后策马向前几步,高声喊道:“来者可是朱家小儿? 你胆子倒不小,竟敢主动前来,就不怕本贝勒将你生擒活捉,或是一刀砍死?” 朱由检听闻,也策马上前,冷笑连连道:“你这建奴还真是狂妄到没边了。 听到本王领军前来,居然不赶紧逃命,还留在这里等死。 趁现在还有时间,给本王说说你想怎么个死法? 本王也好成全你。 不然一会儿本王杀红了眼,把你直接剁碎了喂狗,到时候可别怪本王没提醒你。” 说罢,朱由检仰头哈哈大笑,孙传庭以及身后的士兵也跟着放声长笑。 第473章 霸王神威 面对朱由检的嘲讽,这可把杜度气得不轻。反观站在城楼之上的黄台吉,眉头微微一皱,对身旁的范文程说道:“范先生,这朱家小儿当真狂妄至极。” 范文程同样眉头紧皱,说道:“贝勒爷息怒。 以奴才之见,这朱家小儿必定是仗着自己的身份行事,才敢如此张狂,想来也没多大本事。 毕竟在明国境内冒领军功之事屡见不鲜,想必他那‘霸王转世’的名号也是吹嘘出来的,未必有几分真才实学。” 黄台吉闻言,点了点头。 此时,城下的杜度听完朱由检的嘲讽,脸色阴沉,冷笑一声道:“朱家小儿,果然狂妄无比。 本贝勒听闻你武艺了得,正好想会会你,希望你的武艺能和你的嘴一样厉害。” 说罢,径直来到两军阵前,要与朱由检斗将。 孙传庭见状,赶忙开口道:“殿下,不若由臣前往。” 朱由检摆了摆手,满脸嚣张地说道:“不是本王不给你面子,若论单挑,你们建奴之中没有一人是本王的对手。” 说完,提枪策马来到与杜度相隔五丈之处,随后伸出一只手,用手指勾了勾,示意杜度上前。 见朱由检竟敢如此轻视自己,杜度怒不可遏,暴喝一声:“朱家小儿,本贝勒要让你知道轻视对手的后果!” 说罢,策马提刀便冲了过去。 朱由检见状,大喊一声:“来得好!” 随后提枪迎了上去。 两人甫一照面,便战作一团。 只见杜度手中大刀大开大合,刀光闪烁,恨不得瞬间将朱由检斩于马下。 而朱由检单手持枪,从容应对,神色间毫无慌乱之意。 杜度此刻彻底凶性大发,每一刀都带着力劈华山般的狠劲,朝着朱由检猛攻而去。 反观朱由检,单手应对却显得从容不迫,这让远处观战的孙传庭暗自惊叹:“看来殿下的武艺又精进了不少。” 城楼上观战的黄台吉也眉头紧皱,他久经沙场,自然看得出杜度已然全力出手,可朱由检单手持枪,气定神闲,显然还未使出全力,不禁惊出一身冷汗。 他赶忙对身旁的范文程说道:“范先生,看来这朱家小儿绝非只会夸夸其谈的花架子,是有真本事的。 杜度如今已全力进攻,但那朱家小儿仍未用出全力,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否则杜度很可能有危险。” 范文程闻言,脸色同样阴沉,点头说道:“贝勒爷所言极是,不能让杜度贝勒如此冒险了,否则杜度贝勒若有个三长两短,咱们也没法向大汗交代。” 黄台吉听闻,急忙匆匆走下城楼。 范文程看着城楼之下交战的二人,心中暗自感慨:大明宗室自从成祖永乐之后,大多都是犬马声色、混吃等死之辈,没料到如今竟又出了这样一位厉害人物,当真了不起。 与杜度正在交战的朱由检,看着红了眼、不要命般进攻的杜度,嘲讽道:“杜度啊,你是不是早上没吃饱饭? 瞧你挥出的刀,都没多少力道,这刀法莫不是跟你娘学的? 完全就是花拳绣腿嘛。 要不这样,你拜本王为师,本王传你一招半式,绝对比你这刀法强得多。” 听到朱由检这般嘲笑,杜度大叫一声:“朱家小儿,欺我太甚!” 随后不顾一切地朝着朱由检攻去,只攻不守,誓要将朱由检当场斩于马下。 眼见双方斗了几十回合,朱由检决定不再保留,随后双手持枪,猛地使出一招横扫千军。 杜度见状,赶忙举刀抵挡。 当霸王枪碰到杜度手中大刀时,发出龙吟般的声响,杜度只感觉浑身一震,手中大刀差点脱手而出,惊得目瞪口呆。 他本知道朱由检未全力出手,自己也有所保留,可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朱由检力气竟如此之大,此刻他的手臂已然发麻,虎口也崩裂开来,但事已至此,只能咬牙继续战斗。 随后,杜度再次向朱由检攻去。 只见朱由检枪出如龙,点点寒光如银河落九天般直朝杜度刺来。 杜度见状,急得满头大汗,拼命挥舞双刀抵挡,但还是被朱由检一枪刺伤了肩膀。 此时的杜度脸色惨白,额头冷汗直冒,力气已然跟不上了。 反观朱由检,面不红心不跳。 就在杜度胡思乱想之际,朱由检再次出招,朝着杜度胸口刺来。 杜度见状,赶忙弯下腰躲过这致命一击。 杜度暗自松了口气,却见朱由检趁杜度还未掉马转身之时,猛然将长枪一挥,径直抽在杜度的坐骑马腿之上。 马儿吃痛,顿时高高跃起,杜度大惊失色,双腿用力死死夹住马腹,使自己不掉落下来,同时一手扯着缰绳,想要快速转身。 此时,黄台吉领着正白旗士兵从城门而出,看到眼前的景象,急得火冒三丈,赶忙开口喊道:“杜度,小心!”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朱由检长枪再次刺出。杜度来不及多想,赶忙低下脑袋,朱由检一枪将杜度的头盔挑飞,掉落在地。 孙传庭与一众大明士兵见状,纷纷高呼:“殿下威武,殿下威武!” 此时杜度彻底发狂了,若黄台吉没有冲出来,他还能拉得下脸面调转马头,随后下令全军出击。 可黄台吉此刻出现了,他无论如何也不能逃跑,否则面子往哪搁? 随后,杜度再次持刀向朱由检攻来。 只见朱由检也不再讲究招式技巧,凭借着强大的力量,势大力沉地一击又一击,径直将杜度手中大刀砸得卷刃,双手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黄台吉眼见杜度就要落败,赶忙开口喊道:“杜度,快撤! 你不是朱家小儿的对手!” 杜度一咬牙,知道自己不能再硬扛了,不然今天就得交代在这里。 说完,便要策马而逃。哪曾想,朱由检动作更快一步,用长枪将杜度从马背之上抽了下来。 杜度猝不及防,滚落马背,顿时摔得七荤八素。 他刚想起身,朱由检手持长枪刺了下来,杜度赶忙躲闪,勉强躲过这致命一击。 朱由检大感意外,轻咦一声,随后一连刺了七八枪。 杜度只躲开两三枪,之后便当场被朱由检捅了好几枪。 看到这一幕,黄台吉的脸瞬间绿了。 他原本的计划只是想让杜度率领镶白旗与明军硬碰硬,从而消耗双方实力,自己坐收渔翁之利。 但万万没想到,仅仅一轮斗将,杜度竟然栽在这朱家小儿手里。 见状,黄台吉赶忙下令全军出击,说什么也要将杜度救回来。 杜度可以死,但绝不能死在自己面前,否则回去根本无法交差。 此时,杜度躺在地上,浑身鲜血。 所幸朱由检的几枪都避开了要害,不然此刻杜度已然命丧黄泉。 但杜度依旧咬牙破口大骂。 朱由检二话不说,径直用长枪一挑,将杜度挑上马背,随后策马返回,来到孙传庭面前,像扔死狗一般,将杜度直接扔了下来,说道:“白谷,把这狗东西绑了。” 孙传庭此时激动万分,大手一挥,几名士兵上前,顿时将杜度捆得像粽子一般,压了下去。 此时,正白旗、镶白旗见杜度被擒,顿时急红了眼,纷纷全军出动,誓要救回杜度,就连黄台吉都亲自上阵了。 见状,孙传庭下令骑兵出击,朱由检纵马提枪再次追了上去。 孙传庭刚想开口阻拦,却发现为时已晚。 刹那间,双方骑兵交战在一起。 对于建奴八旗骑兵的厉害,京营士兵没少听闻,但大多嗤之以鼻,认为都是边军无能而吹嘘出来的。 可此时双方刚一交战,京营骑兵便感觉到建奴骑兵确实有两下子,实力并非虚传。 不过他们京营士兵也不是好惹的,双方就这样僵持不下。 朱由检手持长枪,大开大合,如入无人之境,无人能挡。 黄台吉见状,大惊失色,不敢亲自上前,生怕自己也被朱由检活捉。 随后下令自己的亲卫营前去围攻朱由检。 卫齐和博尔晋作为黄台吉亲卫队长,二人纵马提刀,径直朝朱由检围了过去,身后紧跟着几十名骑兵,清一色都是黄台吉的亲卫。 眼见对方要仗着人多势众拿下朱由检,皇明卫见状,也齐齐出动。 在两名千户的带领下,皇明卫如离弦之箭,迅速冲入战场,前去救援朱由检。 几名千户更是冲锋在前,说什么也不能让这位老朱家的关键人物出事。 此时,朱由检一人独战几十人,一人一马一枪,杀得黄台吉的几十名亲卫无人胆敢贸然上前,就连卫齐和博尔晋都负了伤。 这让不远处的黄台吉大跌眼镜,实在是朱由检的勇猛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就连城楼之上的范文程也是目瞪口呆,原本以为朱由检“霸王转世”之名是吹嘘出来的,没想到竟是实打实的勇猛,他们虽没见过霸王,但想来大概也就如朱由检这般。 随着皇明卫上前迅速将朱由检解救出来,随后朱由检哈哈大笑,下令皇明卫以百人为一队,在战场中对正白旗、镶白旗士兵进行切割分离,然后再逐个击破。 只见3000皇明卫在朱由检一声令下,顿时分成几十个小队,在战场之中左冲右突,迅速将正白旗、镶白旗士兵切割包围开来,然后配合京营士兵进行围杀。 第474章 调转枪头 黄台吉见状,额头上冷汗直冒。 他自然知晓这种战术的可怕之处,于是一咬牙,立马让人将金三叫到面前,随后一脸阴沉地说道:“金将军,命令你手上的两万朝鲜士兵给本贝勒出击!” 金三听完,只感觉脑瓜子嗡的一声,差点炸开。 自己原本在一旁吃瓜,结果竟吃到自己身上了。 自己主动开城投降,是为了避免平壤府生灵涂炭,但若是派手下兵马前去攻打大明军队,恐怕自己的九族都难保了。 眼见金三不答话,黄台吉直接将刀架在金三脖子上,恶狠狠地说道:“还不赶紧下令,信不信本贝勒现在就砍了你的头?” 金三顿时吓得双腿发软,赶忙传令朝鲜士兵加入战场。 随着双方陷入胶着,孙传庭在一旁死死盯着战场。 看到又有士兵从城中出来,随后孙传庭下令骑兵撤退。 朱由检收到消息后,只觉得还没杀过瘾,自己才刚刚热了个身而已,这就结束了。 但军令如山,他也不敢违抗,随后带领着皇明卫与京营士兵迅速脱离战场,分别来到早已严阵以待的明军阵营左右两翼停了下来。 与此同时,城内的朝鲜士兵全都冲了出来。 只见这些士兵个个面露惊恐,满脸迷茫,压根不知道该攻击谁。 但正白旗、镶白旗的士兵可不管这么多,随即拿着马鞭和钢刀,驱赶着这些朝鲜士兵往前冲。 有不少朝鲜士兵想要逃跑,当场就被斩杀。 这让一旁的金三看得浑身发软。 随后,黄台吉下令朝鲜士兵在前冲锋,正白旗、镶白旗士兵在后跟进。 孙传庭嘴角冷冷一笑,对身旁的李桂说道:“李大人,这些朝鲜士兵不念大明恩情,更不顾殿下的恩情,如今反倒帮助建奴对抗大明天兵,你说这事该如何是好?” 李桂闻言,支支吾吾半天,一句话也说不上来。 孙传庭笑了笑,说道:“既然如此,那本将也不客气了。” 随后,孙传庭下令神机营士兵开火。 只见一尊尊已经架好的虎墩炮、神机火箭,还有小型投石机上的轰天雷,如雨点般朝着朝鲜士兵和正白旗、镶白旗士兵打了过去。 瞬间,火光冲天,硝烟弥漫,各种火器一股脑地爆炸,直打得朝鲜士兵像倒地的麦子,一茬接一茬地倒下。 对此,孙传庭眼都没眨一下,朱由检则看得津津有味,李桂则不忍地闭上了双眼。 黄台吉见状,大吃一惊,随后一咬牙,下令继续出击,说什么也不准停,就算杜度死了,也得把尸首带回去,否则此次任务就彻底失败了。 神机营的火器如同不要钱一般,径直朝着敌军阵地倾泻而去,就连许多新研制出的火器也被拉了出来。 但黄台吉依旧命令士兵驱赶着朝鲜士兵不要命地往前冲。 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地过去,许久之后,就连孙传庭都为之动容,不禁感慨道:“建奴凶狠成性,果然不假,视人命如草芥。” 朱由检也点了点头。 眼见不能再这样僵持下去,随即孙传庭对身旁传令兵开口说道:“立马去将铁龙、袁良给本将找来。” 传令兵随后匆匆离开。 不一会儿,只见两名千户骑马来到孙传庭面前,抱拳行了一礼,开口道:“不知将军传令末将二人所为何事?” 孙传庭一脸严肃地说道:“铁龙、袁良,你二人是武军左卫之中唯一擅长奇袭的千户。 如今,虽说依靠神机营的火器,我大明暂时占据优势,但长此以往,一旦火器耗尽,我军便将陷入劣势。 现本将命你二人带领人马突袭入城,放火将敌军收集到的粮草焚毁,让他们军心大乱。” 铁龙、袁良闻言,匆匆领命,随后二人策马离去,带着上千名士兵偷偷绕过战场,摸入城中,寻找黄台吉存放粮草的地方。 随着神机营一轮又一轮强有力的火器攻击,被正白旗与镶白旗士兵驱赶的两万朝鲜士兵顿时死伤惨重,战场上残肢断臂随处可见,已然血流成河。 双方都在强撑着,心里明白一旦哪方先示弱,便会陷入劣势。 此刻,充当炮灰的两万朝鲜士兵彻底陷入疯狂。 一边是明军犀利的火器,一边是建奴的马鞭与钢刀,横竖都是死,索性拼了。 只见有朝鲜士兵率先抄起武器,调转枪头,朝着驱赶他们的建奴士兵冲了过去。 建奴骑兵见有人竟敢带头反抗,二话不说,当场将反抗的朝鲜士兵斩首,还满脸嚣张地提着朝鲜士兵的脑袋炫耀。 这一幕彻底激怒了早已怒火中烧的朝鲜士兵,于是越来越多的朝鲜士兵纷纷调转枪头,攻向建奴士兵。 黄台吉见状,立刻下令将这些带头反抗的朝鲜士兵全部斩杀。 然而,随着反抗的朝鲜士兵越来越多,场面逐渐失控。 黄台吉看着眼前混乱的景象,脸色铁青,他深知自己已经失去了主动权。 光是眼前这上万名发了疯的朝鲜士兵,就够他头疼的了,更何况一旁还有虎视眈眈的明军。 看着朝鲜士兵反攻建奴,朱由检面无表情地说道:“看来,这些朝鲜士兵还有点血性,知道反抗。” 孙传庭闻言,也点了点头。跟在二人身旁的李桂见状,小心翼翼地开口道:“殿下,如今朝鲜士兵正在冲击建奴大军,可否命令神机营士兵先暂停火器进攻?” 朱由检冷冷地回应:“李大人,你这是在为这群企图对大明军队拔刀相向的叛军求情吗? 别忘了,你现在是大明的官员。” 李桂闻言,神情一怔,赶忙翻身下马,跪倒在地,恭敬地说道:“臣失言了,还请殿下责罚!” 朱由检冷冷地瞥了李桂一眼,淡淡地说:“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本王不想再听到这样的话。 你要清楚,你如今身为大明官员,凡事都要为大明着想。 这些朝鲜士兵现在冲杀建奴,不过是在为他们刚才的大不敬之罪赎罪。 若是全部战死,也算是死得其所。” 孙传庭闻言,点头称是,随后笑着将李桂扶了起来。 此时,战场另一边,黄台吉眼见这群朝鲜士兵彻底疯狂,即便已经杀了数百人,反抗却愈发激烈。 就在这时,范文成与几名建奴士兵骑马匆匆来到城门外。 只见范文成脸色惨白,赶忙说道:“贝勒爷,大事不妙! 明军士兵趁乱冲入城中,四处杀人放火,企图焚烧粮草。 奴才斗胆让士兵转移粮草,但仍有部分粮草被明军焚毁。” 黄台吉听完,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范文成看着眼前的混乱局面,不由叹息一声,赶忙对黄台吉说道:“贝勒爷,奴才斗胆进言。 如今局势,我军已丧失先机,不能再继续纠缠,否则我们都得被困在此处。 即便突围,也会损失惨重。”黄台吉脸色阴沉地说:“你说的这些本贝勒自然清楚,但如今杜度还在明军手中,本贝勒就这么回去,如何向大汗交代?” 范文成深知黄台吉的担忧,咬了咬牙说道:“贝勒爷,如今杜度贝勒生死未知,若继续打下去,损失只会更大。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黄台吉脸上表情几番变幻,最终下定决心,传令撤军,然后与范文成调转马头,准备离开。 黄台吉看到瘫倒在一旁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的朝鲜将军金三,顿时怒从心头起,张弓搭箭,当场将金三射死,随后带着正白旗、镶白旗士兵一路狂奔,迅速撤出战场。 只留下那一万名早已疯狂的朝鲜士兵还在相互砍杀。 看着黄台吉率领建奴士兵离去的背影,朱由检准备带领皇明卫再次追击,却被孙传庭拦住。 孙传庭一脸正色地说:“殿下,建奴清一色都是骑兵,来去如风,我们骑兵数量有限。 若是贸然追击,一旦中了埋伏,后果不堪设想。” 朱由检闻言,无奈地叹了口气,打消了继续追击的念头。 看着仍在相互砍杀的上万名朝鲜士兵,孙传庭大手一挥,明军立刻将这些朝鲜士兵团团围住。 此刻,明军也杀红了眼,刚才要不是这些朝鲜士兵捣乱,他们早就与建奴士兵正面交锋了,此刻恨不得立刻提刀上去将这一万名朝鲜士兵剁了。 半个时辰后,这些疯狂的朝鲜士兵渐渐安静下来。 看着将自己团团围住的大明士兵,他们个个吓得面无人色,纷纷丢掉手中兵器,跪倒在地。 随后,孙传庭直接下令,将这群朝鲜士兵全部缴械关押。 之后,他与朱由检、李桂率领大军进入城中,来到将军府。 一到将军府,孙传庭立刻命令李桂贴出安民告示,收拢残兵,安抚百姓。 李桂领命后匆匆离去。不多时,浑身漆黑的铁龙和袁良二人来到将军府。 刚一见面,二人赶忙行礼:“臣等见过殿下,末将参见将军。” 朱由检点了点头,孙传庭开口问道:“铁龙、袁良,你们焚毁城内粮草的情况如何?” 铁龙和袁良对视一眼,神情有些尴尬。 铁龙率先开口道:“回将军,建奴反应太快,所以粮草只焚毁了近半,剩余的粮草被建奴大军全都运走了。 末将办事不力,还请将军责罚。” 孙传庭闻言点了点头,说道:“你们二人已经尽力了,本将又怎会责罚你们。 此次任务完成得不错,先下去休整吧。” 二人躬身行礼后,匆匆离开。 第475章 信王放贷 大明士兵顺利进入平壤府后,迅速接管城防与街道。 李桂赶忙张贴安民告示,同时派遣士兵上街喊话,告知平壤府百姓,如今平壤已被大明天兵收复,建奴已被击退。 这消息让惶恐不安的平壤百姓们长舒一口气,他们纷纷打开门窗,小心翼翼地观望街道动静。 看到正在巡逻的大明士兵,百姓们确认消息属实,随后纷纷涌上街头,相互庆祝。 一些大胆的百姓主动上前,向大明士兵询问各种情况。 由于朝鲜两百多年来深受大明恩情,一直学习大明文化,因此朝鲜境内懂汉语、识汉字者不在少数。 当得知是大明天朝上国的亲王殿下亲自领兵驱逐建奴、收复平壤后,百姓们顿时热泪盈眶,自发来到将军府门前,感恩大明的恩情。 此时,朱由检和孙传庭正看着被绑成粽子般的杜度。 杜度早已昏迷不醒,朱由检抬腿踹了他两脚,见没反应,顿时没了兴致,转头对孙传庭说:“白谷,这狗建奴如今就剩一口气了,要不拉出去直接砍了,把脑袋送回大明给皇兄和二哥报个喜讯?” 孙传庭赶忙俯身查看,片刻后,笑着说道:“殿下,这杜度伤势虽重,但所幸未伤及要害。 看这情形,想来是失血过多导致的。 可不能把这狗建奴砍了,活的可比死的更有价值。” 朱由检一脸无所谓,在他看来自己天下无敌,要不是黄台吉跑得快,这会儿连他也得成为自己的阶下囚,反正不管死活,想抓随时都能抓到。 孙传庭身为文官出身,投军入伍后展现出的政治天赋远超一般武将。 要知道,自萨尔浒之战后,大明还从未俘获过建奴大将,之前取得的沈阳大捷也是因为有毛文龙横插一杠的原因,带有一定侥幸成分。 但今日朱由检阵前活捉杜度,靠的可是实打实的个人武力,更何况杜度还是努尔哈赤的长孙,镶白旗旗主。 若能活着送回大明,必定举国欢庆,远比一颗首级有用得多。 就在这时,孙传庭瞧见杜度怀中似有物件,伸手摸索一番,从里面掏出一本书籍,封面上赫然写着《三国演义》。 这让一旁的朱由检也来了兴致,二人翻开书本翻阅起来。 只见书本破旧不堪,显然被翻阅多次,其中不少内容都做了标注。 孙传庭很快翻到赵子龙单枪匹马在长坂坡七进七出的片段,这一页纸张磨损最为严重,标注也最多。 片刻后,孙传庭站起身,哈哈大笑起来。 朱由检好奇地问:“白谷,你笑什么呢? 《三国演义》你又不是没看过。” 孙传庭笑着回答:“殿下,临阵斗将自古就有,在我大明曾颇为盛行,但自万历年间后,便很少出现阵前斗将的情况。 今日臣还纳闷,这杜度是不是脑子进水了,居然想阵前斗将,看来是被这《三国演义》给读傻了,把自己当成在长坂坡百万曹军之中七进七出的赵子龙了。” 朱由检闻言,也不禁哈哈大笑,随后说道:“看来这些建奴还真是蠢,不过这样也好,下次本王说不定还能再活捉几个建奴大将,最好把老奴努尔哈赤那狗贼也一并捉了。” 最后,二人命人将杜度抬下去医治,毕竟要活着送回大明,可不能让他就这么死了。 经过一天的休整,城内百姓恢复平静,李桂前来复命。 朱由检对李桂的办事效率十分满意,看来自己收的这个小弟确实不错。 见朱由检表情满意,李桂松了口气,随后小心翼翼地说:“启禀殿下,先前城内所有粮食都被建奴抢光,如今城内已无粮食,百姓们嗷嗷待哺,该如何安排? 还请殿下明示。” 朱由检沉思片刻后说:“不是从汉城刚运来一批粮草吗? 把这些粮食发给百姓。” 李桂点头称是,紧接着又问:“殿下,那一万名朝鲜士兵该如何处置?” 说这话时,李桂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生怕朱由检以为自己在为这些朝鲜士兵求情而迁怒于他。 听到李桂的话,朱由检也陷入沉思。 按他的脾气,这群二五仔竟敢对大明拔刀相向,就该挖个坑全部埋了。 但如今的情形肯定不能这么做。 就在这时,孙传庭笑着说:“大明天威,不容挑衅。 这群朝鲜士兵竟敢帮助建奴对抗大明,应当全部处死。” 听到孙传庭的话,朱由检都愣住了,心中暗叹:“我靠,不愧是二哥看中的人才,白谷比自己还狠。” 就在这时,孙传庭话锋一转,笑着说:“但念及朝鲜作为大明藩属国,久沐大明恩情,所以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不如将这一万名朝鲜士兵全部送到大明去过好日子。” 朱由检微微一愣,他当然明白孙传庭说的“过好日子”是什么意思,不是送去给老魏挖煤,就是去河套修城池,要么就是去北方兴修水利、疏通河道。 毕竟赵率教已经从缅甸前后拐了好几万人送到大明境内“过好日子”,京城西山煤矿有缅人,河南境内、河套平原也有缅人,都在大明“过好日子”呢。 朱由检点了点头,淡淡说道:“白谷说的有道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全部送去大明过好日子。” 听到朱由检发话,李桂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随后,朱由检、孙传庭带着李桂一同来到将军府外,给前来感恩的朝鲜百姓发放粮食。 李桂不愧是朱由检在朝鲜的头号“狗腿子”,每给百姓发一份粮食,都会说:“这是大明天朝上国和信王殿下的恩情,你们一定要记住。” 如此一来,这些百姓还没把大明的恩情还完,又背上了朱由检的“恩情贷”。 领完粮食后,百姓们个个哭得死去活来,直呼大明万岁。 不少百姓冲破士兵阻拦,径直上前抱住朱由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鼻涕流得到处都是。 这让朱由检十分尴尬,连带着孙传庭也被迫“军民同乐”,二人狼狈不已。 看着二人的窘态,李桂赶忙扯着嗓子喊道:“百姓们,信王殿下和孙将军还有公务在身,大家领完粮食就不要在此逗留了。 稍后,殿下与孙将军有空会去探望大家的。 毕竟建奴此时还在朝鲜境内,尚未彻底驱逐。” 听到这话,朝鲜百姓这才作罢,但仍红着眼眶,看着朱由检哭得死去活来,当场就有数十人哭昏过去。 朱由检一阵无语,随后命令士兵将这些昏死过去的人全部抬走。 之后,朱由检下令调集两千士兵,押送这一万名朝鲜士兵乘船返回大明,自己则和孙传庭率领大军继续追击黄台吉。 与此同时,率军逃到平安道的黄台吉整个人郁闷至极。 不少镶白旗将领纷纷前来质问黄台吉为何撤军,不营救杜度。 对此,黄台吉咬着牙向众人解释,可镶白旗将领根本不买账,这把黄台吉气得肺都快炸了。 心里暗骂:“狗日的杜度,自己非要去装逼,结果把自己搭进去了,还给老子留下这么大的烂摊子。” 黄台吉此刻恨不得派人返回平壤,直接把杜度弄死,一了百了。 看着面对镶白旗将领质问、脸色漆黑的黄台吉,范文程赶忙上前帮忙解释。 谁知刚开口没说两句,就被镶白旗将领当场踹翻在地,手持马鞭一顿抽打。 镶白旗将领尼堪作为杜度的弟弟,言辞最为激烈,他根本不把黄台吉这个叔叔放在眼里,又怎会把范文程这个汉人当回事。 不一会儿,范文程便被打得浑身是伤。 见状,黄台吉怒喝一声:“够了! 都给我住手! 你眼里还有没有本贝勒这个八叔? 若是你再如此胡闹下去,休怪八叔军法从事!” 就在这时,帐外一群正白旗士兵冲了进来,双方剑拔弩张。 尼堪见状也彻底火了,顿时拔刀质问黄台吉:“黄台吉,你想干什么? 如今我大哥生死未卜,你难道还想连我也杀了?” 黄台吉深知此时必须团结内部,不能让矛盾进一步激化。 随后,他径直走上前,二话不说,直接跪倒在地,将自己的刀递了上去,一脸痛惜地说:“尼堪,八叔也有八叔的难处。 咱们此次的任务是收集粮草,先前杜度要与那朱家小儿斗将,八叔多次劝说,但他执意如此。 最后八叔也想率兵救援,可当时的情况大家都看到了,若是继续救援下去,搞不好咱们这些人都要被明军缠住。 到那时,咱们不但任务完不成,反而要损兵折将。 为了大金的大业,我黄台吉随时可以死,但不能看着你们这些年轻一辈跟着一同送死,毕竟你们是大金的未来。 如今杜度生死不知,咱们不能再继续跟明军耗下去了,必须尽快返回赫图阿拉。 回去之后,大汗那里我会一力承担,绝不牵连你们。 若你今日不解气,大可拿刀杀了八叔,要杀要剐,绝无二话。 只希望八叔死后,你们能够为八叔报仇。” 听到这话,尼堪也为之动容。 第476章 鸭绿江大战 见尼堪神色松动,黄台吉心中暗喜,却知这火候还得再添一把。 毕竟杜度被俘的责任太重,绝不能独自扛着,必须将镶白旗将领们一起拉下水。 他霎时红了眼眶,泪水汹涌而出,哽咽道:“八叔无能,没能救回杜度,今日便给你一个交代! 只求你能带大金儿郎与粮草平安返回复命。” 话音刚落,反手拔刀便架在脖子上,作势要自刎谢罪。 帐内众人惊得魂飞魄散。 卫齐、博尔晋离得最近,猛地扑上前死死按住刀身。 豪格更是怒视尼堪,厉声喝道:“杜度被俘与我阿玛何干? 你难道要逼死他不成?” 黄台吉暗自赞许,却故作怒色斥道:“豪格,这里没你说话的份,退下!” 豪格悻悻闭口,尼堪眼见事情闹大,也慌了神,赶忙跪倒在地:“八叔息怒! 方才是侄儿鲁莽,大哥是自恃轻敌才被朱家小儿所俘,与您无关! 返回赫图阿拉后,侄儿必向大汗陈明实情,绝不让您受牵连!” 镶白旗将领们也纷纷附和,恳请黄台吉收回成命。 黄台吉见众人松口,这才把刀扔了,哽咽道:“此事八叔也有责任,咱们一同向大汗请罪,听凭发落便是。” 尼堪点头应下,至此这场风波暂时算是平息了。 次日天未亮,黄台吉便下令拔营:“正白、镶白二旗押解粮草,全速撤出朝鲜,渡鸭绿江回赫图阿拉!” 大军一路疾行,身后朱由检与孙传庭率领的明军始终保持二十里距离,不紧不慢的跟着,如影随形。 豪格按捺不住怒火:“阿玛,不如儿子领兵击溃追兵? 这样被吊着终究不是办法!” 尼堪亦附和:“八叔,若明军趁机突袭,我军首尾难顾啊!” 黄台吉沉声道:“不必理会! 传令加速行军,务必尽快渡江。 毛文龙那王八蛋在皮岛虎视眈眈,若被他咬上一口,咱们得不偿失。 明军先前仗着火器优势才敢野战,如今远道而来,架设火器费时,骑兵又少,绝不敢轻易出击。 当务之急是保住粮草,绝不能在此纠缠!” 豪格与尼堪虽心有不甘,却也只能领命,催着大军加速前行。 与此同时,皮岛之上,毛文龙收到朱由检阵前俘获杜度、黄台吉撤军的消息,顿时喜上眉梢,对李九成道:“九成,速令弟兄们备几十艘小船,装满硫磺、硝石、火药,淋透火油,等建奴渡鸭绿江时,便用火攻!” 李九成领命而去,毛文龙看着案上的《三国演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群狗建奴想学兵法? 论玩兵法,汉人才是祖宗! 今儿老子便给你们上一课。” 五日后,黄台吉大军抵达鸭绿江畔。 对岸的正白旗士兵见状,赶忙调来了抢夺的民船。 建奴本就不善水战,所用船只皆是临时抢夺而来的渔船。 不多时,数十艘小船渡江而来,黄台吉急令士兵装粮运船,只要粮草过了江,此次任务便算完成了。 紧随其后的朱由检与孙传庭见黄台吉开始运粮,不由心焦。 “这毛文龙怎还没动静?” 朱由检低声嘟囔。孙传庭眉头紧锁:“殿下稍等,或许毛总兵有别的安排。” 朱由检沉声道:“但愿如此,不然本王可要亲自冲阵了!” 起初,黄台吉还提防着毛文龙偷袭, 毕竟毛文龙干这事不是一回两回了。 可眼看粮草已运过半数,江面依旧平静,他悬着的心渐渐放下。 却不知埋伏在山林中的毛文龙正盯着江面上的粮船,见时机成熟,对李九成道:“传令点火,让小船冲上去!” 又对身后士兵道:“牵出战马,记住,不必恋战,直奔粮草!” 士兵领命而去,毛文龙望着江面上忙碌的建奴,露出一抹残忍的笑。 他原打算直接用火船焚粮,却发现建奴船只有限、运量不大,索性更改计划。 趁夜偷渡一部分士兵潜伏对岸,待粮草运至半数,先用火船撞毁江中粮船,自己再亲率五千精兵突袭对岸粮仓。 就在这时,变故突生! 不远处忽然冲出数十艘火船,后面还跟着几艘大船。 黄台吉一眼认出是明军战船,心脏猛地一缩,急令:“全军戒备!加快运粮!” 未等建奴反应,李九成已在大船上下令:“扬帆!点火!砍断绳索!” 火船如离弦之箭冲向运粮船,江风助势,速度越来越快。 正白旗、镶白旗士兵躲闪不及,瞬间被撞上,十余艘粮船顷刻燃起熊熊大火。 李九成在大船上哈哈大笑,气得黄台吉在岸边直跳脚,破口大骂。 就在此时,对岸忽然传来雷鸣般的马蹄声,树林中冲出大队骑兵,径直扑向已运过江的粮草。 黄台吉瞳孔骤缩,万万没想到毛文龙竟还有后招! 看守粮草的三千建奴慌忙列阵迎敌,却被骑兵冲得阵脚大乱。 “好个毛文龙! 果然有两把刷子!” 朱由检见状大喜,转头对孙传庭道:“白谷,本王带皇明卫冲杀一番如何?” 不等孙传庭回应,他已策马提枪冲了出去,三千皇明卫紧随其后。 孙传庭无奈,只得传令全军出击,为朱由检撕开突破口,又令神机营见机行事,毕竟双方此刻混战,火器实在难以施展。 黄台吉见明军骑兵杀来,怒不可遏:“毛文龙这王八蛋偷袭还不够,这朱家小儿也敢如此狂妄! 传令,围杀他们!” 正白旗、镶白旗士兵迅速围拢,将朱由检与三千皇明卫团团困住。 朱由检却不退反进,手中长枪舞得虎虎生威,枪尖划破空气带起锐啸,所到之处无人能挡。 他目标明确——黄台吉身后那杆高高竖起的大纛,黑旗上的狼头在风中猎猎作响,格外扎眼。 每一枪刺出,必有数名建奴惨叫着倒地。 身后的皇明卫更是杀红了眼,刀锋卷了刃便用身体撞,哪怕同归于尽也要在人墙中撕开缺口。 建奴的阵型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离黄台吉越来越近。 黄台吉又惊又怒,只觉受到奇耻大辱—,这么多年来明军屡败于后金,除了驻守沈阳的贺世贤这个贺疯子之外,很少有明军将领敢与八旗野战。 这朱由检竟敢再三挑衅! 黄台吉彻底气疯了,面目狰狞吼道:“卫齐、博尔晋,给本贝勒围杀了他!” 可此时的朱由检浑身浴血,战袍被染成血色,却更显悍勇,宛如天神下凡,手中长枪所向披靡。 三千皇明卫死战不退,用血肉之躯在敌阵中铺出一条血路。 不过片刻,他们已突破数道封锁,离黄台吉不过百步之遥。 黄台吉死死盯着战场中那道如神魔般的身影,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惧,握着马鞭的手青筋暴起。 卫齐博尔晋阻拦朱由检,却反被其打得连连后退,还受了伤。 此时,江上运粮船只已被毛文龙所放火船尽数焚毁,只剩几条小船。 豪格尼堪乘小船率士兵渡江,赶忙加入看守粮草的三千正白旗士兵,与毛文龙对抗起来。 忽然,远处传来雷鸣般马蹄声。 豪格抬眼望去,心中大喜,竟是在沈阳牵制洪老九的代善的正红旗前来支援。 毛文龙也发现了正红旗的到来,暗骂一声,看着眼前焚毁近半的粮草,深知不能再冒险,否则自己与手下五千弟兄恐怕今天就得交代在这里,于是扯着嗓子喊“风紧扯呼”。 率五千骑兵迅速撤出战场,冲向不远处山林。 李九成见状,忙令调转船只接应毛文龙。 代善率领正红旗赶到,见豪格尼堪二人狼狈模样,脸色沉重,又望河对岸激战的黄台吉与朱由检部,便令士兵找船只准备渡江支援。 与此同时,毛文龙率五千骑兵登上战船之后,抹了把脸上黑灰,骂道:“他娘的,这狗日的代善关键时刻搅局,不然今日这些粮食他们一粒也别想带走。” 李九成上前安慰:“大帅,今日战果已然不小,当以稳妥为上。” 毛文龙点头,再看江边与黄台吉激战的朱由检等人,神情复杂,一咬牙道:“九成立马传令弟兄们去支援信王殿下。” 李九成赶忙传令,毕竟朱由检身份特殊,要是不去救援,恐怕江宁也保不住他们了。 朱由检这边,已距黄台吉已经不足五十步。 黄台吉脸色惨白,浑身发抖,不知是被吓还是被气。 卫齐博尔晋来到其身旁道:“贝勒爷,这朱家小儿实在勇猛,眼看就要杀过来了,您先乘船渡江,此处危险。” 见黄台吉毫无反应,二人直接将其架上小船送过江。 黄台吉刚刚登船离开,朱由检一人一马杀至岸边,见状直接火冒三丈,顺手夺过一名正白旗士兵长枪朝黄台吉扔去。 黄台吉大惊,危急时刻,一亲卫上前阻拦,长枪穿过其身体,亲卫惨叫一声坠入水中。 朱由检眼见没能刺死黄台吉,叹息一声。 而后他瞧见不远处的黄台吉大纛,纵马提枪冲去,腰间拔出腰刀一挥,大纛应声而倒。 大纛一倒,在场的正白旗、镶白旗士兵顿时慌乱。 先前战场混乱,黄台吉死活少有人知,大纛不倒便证明其活着,可如今大纛已倒,众人以为主将阵亡。 再看朱由检身后的三千皇明卫,个个如血人一般,身上多带伤,战刀砍得卷刃,就连战马也喘着粗气。 朱由检调转马头大喝:“朱家儿郎随本王破阵!” 随即单枪匹马向外冲去,三千皇明卫赶忙迅速聚拢在其身旁。 朱由检身先士卒,每出一枪便有几名建奴士兵倒地。 场外孙传庭也亲自领兵冲杀,不多时二人会合,一同冲出战场之外。 此时代善派遣的正红旗士兵开始陆续乘船渡江准备支援。 孙传庭见状叹道:“殿下,今日弟兄们尽力了,再打下去徒增伤亡,该撤了。” 朱由检闻言叹口气道:“撤。” 二人便带领士兵撤退。 毛文龙在江中准备支援,见朱由检、孙传庭领军撤退,松了口气,下令返回皮岛。 黄台吉渡过鸭绿江,见眼前乱糟糟景象以及撤退的朱由检、孙传庭和毛文龙两部人马,气得直跺脚,大骂:“他娘的畜生啊! 畜生!” 整个人瘫倒在地崩溃起来。 代善见状翻身下马安慰:“八弟,你这是怎么了?” 豪格尼堪上前将这段事件经过仔细讲述一遍,代善听完惊得目瞪口呆。 原本他怨恨努尔哈赤偏心,把去朝鲜搜集粮草的美差给了黄台吉和杜度,自己与阿敏却要去辽阳、沈阳牵制洪老九和熊蛮子。 如今不禁惊出一身冷汗,幸亏自己没去朝鲜搜集粮草,不然恐怕也性命难保。 第477章 老奴病倒 朱由检与孙传庭率领大军,历过两日急行军,抵达安州进行休整。 一番清查后,得知皇明卫阵亡384人,重伤216人,轻伤453人。 先前孙传庭率部救援朱由检时,亦有1500多名士兵战死,2000人受伤,如此战果,让朱由检心中郁闷难消。 恰在此时,一名皇明卫士兵献上皇太极的帅旗,朱由检与孙传庭大喜过望。 要知道,在军中,“斩将夺旗,陷阵先登”乃是大功,如今得此帅旗,意味着此次战果将更上一层楼,二人欣喜万分,朱由检更是心花怒放。 随后,他们依照江宁先前指示,率军入驻平壤府。 朝鲜百姓听闻建奴已全部撤军,激动不已。 谁能想到,大明天兵如此神勇,短短十日,便将在朝鲜肆虐许久的建奴尽数驱逐。 百姓奔走相告,欢呼雀跃。 几日后,汉城的李倧与一众大臣也得知建奴退军的消息,还听闻朱由检与毛文龙在鸭绿江两岸与建奴大战的事迹,众人先是惊喜交加,可惊喜过后,又满心忧虑。 建奴虽走,这位大明信王殿下却率军驻守平壤府,不知是何用意。 最终,李倧决定派左参政金鎏携带军饷粮草前去慰问,顺便试探朱由检何时率军返回大明。 朱由检看着跪在面前的金鎏,冷笑一声:“怎么? 本王刚率大军赶走建奴,你们朝鲜君臣就急着过河拆桥? 仗打完了就不要援军了?” 金鎏赶忙说道:“殿下息怒,下臣绝无此意,国王也万万不敢有此想法。” 朱由检冷哼一声:“没有最好,就算有,也给本王憋着。 你们心里清楚,若不是本王带兵援助,建奴恐怕早已攻破汉城,说不定你们国王李倧这会儿都得给建奴喂马去了。” 金鎏吓得连连点头:“殿下放心,朝鲜君臣百姓无不感念大明恩情,必定唯大明马首是瞻,肝脑涂地,绝无二话。” 朱由检随后让金鎏离开,与孙传庭开始犒赏全军。 金鎏从平壤返回汉城,告知李倧信王殿下暂无撤军之意,朝鲜君臣惊恐万分,这不是刚赶跑恶狼,又来一头猛虎吗? 该如何是好? 这时,右参政张维提议:“殿下,咱们不妨散布消息,就说信王已驱逐建奴,即将领军回大明,借百姓之口,逼这位信王殿下离开。” 李倧一愣,神情惶恐:“右参政,这法子可行吗? 别到时候没逼走信王,反倒惹他迁怒于我们。” 张维胸有成竹地笑着说:“殿下放心,咱们不明着说,让百姓去传,就算信王想怪罪,也拿咱们没办法。” 李倧无奈点头,寄人篱下的滋味实在憋屈。 几日后,汉城开始流传大明即将撤军回朝的消息,且越传越烈。 没过多久,消息传到身在平壤的朱由检耳中。 他还未做出反应,平壤百姓便纷纷跑到将军府门前,哭着求他不要走,不要抛弃他们。 毕竟此前朝鲜军队战力实在太拉了,面对建奴一触即溃,毫无抵抗之力,多亏信王殿下率大明军队前来援助,否则不知建奴还要肆虐多久。 朱由检与孙传庭稍作商议,立刻明白是朝鲜君臣在背后搞鬼,决定给李倧一点教训。 于是,他们安排李桂前往汉城传达朱由检的军令,要求朝鲜君臣十日之内提供5万担粮草、白银20万两作为军饷,若不能按时送达,朱由检将率军前往汉城驻守。 随后,朱由检与孙传庭走出将军府,安抚百姓,表示会继续留在朝鲜,保护他们的安危。 这一举动让无数朝鲜百姓、官员和学子感动不已,朱由检趁机又收获一波感激。 之后,他将军务都交给孙传庭,自己每日在皇明卫保护下,到平壤百姓中“指点生活”,所到之处人山人海,百姓对他近乎奉若神明,朱由检也乐在其中,反正只需随便说几句,就能让这些朝鲜人感动得热泪盈眶。 李桂传达完军令后,李倧君臣大惊失色。 5万担粮草、20万两白银,对朝鲜而言,可不是小数目,这信王殿下简直把朝鲜当成自家粮仓了。 他们本想拒绝,可朱由检军令明确,十日之内若不送达,便领军来汉城,到时李倧这个国王恐怕就彻底沦为傀儡了。 李桂一走,李倧便对张维破口大骂:“都是你出的馊主意,这下把信王殿下惹恼了,怎么办?” 其他大臣也纷纷指责张维。 张维心中郁闷,差点喷出一口老血,暗骂道:“当初都不吭声,我带头出主意,现在出了事就怪我,我可不背这锅,大不了大家一起玩完。” 无奈之下,李倧只能下令筹集粮草军饷。 经过两日筹措,还差不少。 李倧没办法,只好让臣子们捐助。 结果左参政金鎏只捐了白银五百两、粮草500石,右参政张维更是只捐了白银一百两、粮草100石,其他大臣见两位大佬如此,也都象征性地捐了点。 李倧刚登基不久,根基不稳,又是通过政变上位,也不敢把大臣们逼急了,只好拿出朝鲜王室的私房钱,这才凑齐朱由检索要的粮草和白银,赶忙派人送去。 又过了几日,皮岛总兵毛文龙乘船来到平壤,求见朱由检。 毛文龙此举,也是思虑再三。 统兵大将私下结交亲王,本是犯忌讳之事,但这位信王殿下情况特殊。 通过东江镇的锦衣卫,毛文龙早已打听清楚,信王殿下与江侯爷、东厂魏公公,还有户部尚书郭允厚关系密切。 号称京城四大狠人,平日里往来频繁,朝堂之上,皇帝朱由校与一众大佬对此也未置可否。 如今他以汇报军务为由,趁机来拜会,想来也无大碍。 听闻毛文龙求见,朱由检与孙传庭微微一愣,还是命人将他请了进来。 只见毛文龙身后跟着几十名士兵,每人手中捧着木箱。 毛文龙一见面便行礼:“臣东江镇总兵毛文龙,拜见殿下。” 朱由检微笑着抬手:“毛总兵不必多礼。” 毛文龙赶忙笑着说:“东江镇物资匮乏,没什么好东西,臣带了些土特产,还请殿下笑纳。” 说完,身后士兵打开木箱,里面满是人参、鹿茸、玛瑙、珍珠、皮草等物。 朱由检笑着点头收下,随后设宴款待毛文龙。 一番交谈后,朱由检发现毛文龙为人圆滑,并非刻板的传统武将,对他好感倍增。 因为是江宁举荐的毛文龙,孙传庭对他也颇有好感,几人相谈甚欢。 对于上报的军报,三人商议后达成一致。此次建奴不仅没运走多少粮草,还折损不少人手,连黄台吉的帅旗和正红旗旗主杜度都被俘获,堪称一场大胜。 毛文龙见朱由检和孙传庭态度友善,心中松了口气。 毕竟二人身份背景太过显赫,一个是天子的亲弟弟、当朝亲王兼宗人府大宗正,一个是江侯爷重点培养的对象,若是二人刁难,他就有苦难言了。 如今见他们如实上报军功,毛文龙暗自决定,日后一定要抱紧江侯爷这条大腿,这样自己才有进步的希望。 第二天,朱由检和孙传庭亲自将毛文龙送出府邸。 随后,孙传庭前往军营视察。 没过几日,左参政金鎏带着粮草军饷来到平壤,朱由检和孙传庭二话没说,尽数接收,然后让金鎏原路返回。 金鎏满心无奈,只能回汉城复命。 朱由检和孙传庭下令给将士们发放钱粮,犒赏全军。 与此同时,代善带着黄台吉押送粮草返回赫图阿拉汗王宫,向努尔哈赤复命。 努尔哈赤看着失魂落魄的黄台吉,眉头紧皱。 听完代善的讲述,努尔哈赤愤怒到了极点,一口老血喷出,当场昏死过去。 大殿内众人顿时慌乱起来,所幸五大臣忠心耿耿,赶忙封锁汗王宫,将努尔哈赤抬下去抢救,连代善和黄台吉也被限制在王宫之中。 代善心中暗喜,如今四大贝勒中,莽古尔泰不听军令擅自出击,致使正蓝旗损失惨重,还连累正黄旗,已被努尔哈赤责罚。 黄台吉领兵去朝鲜搜集粮草,却铩羽而归。 阿敏及其镶蓝旗,这些年没少被打压,又是努尔哈赤侄子,本就没什么继承权。 如此看来,论声望和地位,自己是最有希望的继承人。 想到这里,代善巴不得努尔哈赤赶快咽气。 跪在一旁的黄台吉看着代善面露惊喜,心中一沉。 自己刚吃败仗,努尔哈赤又昏迷不醒,一旦有个好歹,代善无疑是汗位最有力的竞争者,自己拿什么和他争? 好在最后,努尔哈赤苏醒过来,由心腹何和理传达他的命令。 阿济格接任镶白旗旗主,黄台吉则被责令闭门思过。 同时传令阿敏不必在辽阳牵制熊廷弼,立即返回赫图阿拉。 代善听完命令,心中大怒。 都这时候了,努尔哈赤还在玩弄权术。 阿敏被叫回来,黄台吉的处罚等同于零,阿济格与黄台吉亲近,与自己不合,显然这一系列举措是努尔哈赤为了牵制自己,防止自己趁机夺权。 但努尔哈赤只是病了不是死了,代善也不敢造次,只好领命返回。 第478章 大明无间道 努尔哈赤面色惨白,虚弱地躺在床榻之上。 大妃阿巴亥在一旁小心侍奉,神色忧虑。 片刻后,何和理踏入帐中,赶忙跪地行礼。努尔哈赤气息微弱地问道:“怎么样? 代善和黄台吉走了吗?” 何和理赶忙回应:“回大汗,大贝勒和四贝勒都已离去。” 努尔哈赤又虚弱地问:“他们没说什么吧?” 何和理闻言,摇了摇头。 努尔哈赤微微点头,随后对何和理说道:“接下来由你负责守卫汗王宫。 没有本汗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 何和理领命后,匆匆离去。 一旁的大妃阿巴亥眼眶泛红,努尔哈赤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道:“本汗看来确实是老了。” 阿巴亥赶忙挤出笑容回应:“大汗正值当年,哪里显老了。” 努尔哈赤笑了笑,接着说:“本汗有意让多尔衮和多铎两兄弟执掌两黄旗人马,不知大妃意下如何?” 阿巴亥闻言,微微一愣,心中顿时掀起滔天巨浪,但她赶忙说小声道:“大汗,您这是何意? 多尔衮和多铎兄弟年纪尚小,两黄旗向来由大汗亲自执掌,他们如何能担此重任? 还请大汗收回成命,安心养病。” 努尔哈赤看着阿巴亥哭得梨花带雨,笑了笑说道:“本汗在他们这般年纪时,已上马杀敌。 身为我努尔哈赤的儿子,他们理应有这份责任与担当。” 阿巴亥赶忙擦了擦眼泪,说道:“多尔衮和多铎怎能与大汗相比? 不如就让大汗亲自教导他们几年,如今他们万万不能执掌两黄旗。” 努尔哈赤叹息一声:“好吧,既然如此,从今日起,让他们兄弟二人分别担任正黄旗、镶黄旗牛录之职,在军中历练。 闲暇之时,本汗会亲自教导他们。” 阿巴亥这才松了口气,侍奉努尔哈赤多年,她深知其生性多疑且残忍。 若刚才自己趁机让儿子接任两黄旗,恐怕今日便难以活着离开了。 随后,努尔哈赤看着跪在一旁的阿巴亥说道:“你也辛苦了,先下去休息吧。” 阿巴亥点头,匆匆离开。 努尔哈赤独自躺在床上,思绪飘回到这些年的过往。 自以十三副铠甲起兵,先后征讨女真各部,统一女真。 而后发布“七大恨”誓师讨明,在萨尔浒大战中一举击溃明朝大军,自此雄踞辽东,一晃已过去四十年。 他明白自己确实老了。 起初,努尔哈赤意气风发,想要底一统辽东。 前几年,明朝万历、泰昌两位皇帝接连驾崩,让他觉得梦想近在咫尺。 然而,自大明天启皇帝登基后,一切都变了。 原本信心十足想要攻占辽阳、沈阳,却功亏一篑,却被熊蛮子和洪老九阻拦。 今年征讨科尔沁,又被林丹汗搅局,虽取得一些胜利,却远未达预期。 且大明近年来内部动作频繁,如今辽东各地明军转为被动防御,种种迹象表明大明国力和军力日益强盛,长此以往,用不了多久,大明随时可能发兵辽东,给自己建立的大金带来灭顶之灾。 看来,是时候考虑接班人的问题了。 大贝勒代善,给他点权势就肆意妄为。 当初立代善为继承人后,他便不把众人放在眼里,以长子身份处处打压兄弟,实在个蠢猪。 二贝勒阿敏是自己侄子,当年自己下令活埋其父亲舒尔哈齐,阿敏表面恭敬,实则心怀怨恨,这也是自己多年打压镶蓝旗,以防他势力坐大的原因。 三贝勒莽古尔泰就是个有勇无谋的莽夫。 四贝勒黄台吉,表面谦虚有礼,学习儒家文化,对兄弟看似宽容,实则面热心冷,谁挡他的路,便会毫不留情下狠手。 相比之下,努尔哈赤最看好幼子多尔衮,只因多尔衮与自己年少时极为相似。 可惜多尔衮年纪太小,既无军功,又无威望,难以与兄长们竞争。 加上如今自己的心腹五大臣,老的老、死的死、病的病,已难以压制四大贝勒。 之前征讨科尔沁,自己带上多尔衮和多铎随军,本想趁机为他们积累军功,却未能如愿。 如今,只能强行将他们兄弟塞进正黄旗,从基层做起。 若自己还能撑几年,等多尔衮和多铎彻底掌握两黄旗人马,到时便能顺利接班。 自己绝不能倒下。 于是,努尔哈赤又接连召见心腹扈尔汉和龚正陆,进行了一番安排布置,这才安心养病。 ………… 几日之后,驻扎在太子河畔、屯兵辽阳城外的阿敏收到努尔哈赤的命令。 得知黄台吉战败、杜度被抓的消息,阿敏心中大喜,恨不得立刻跑到辽阳城下,叫开城门,与熊蛮子痛饮一场以表庆祝。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向传令士兵仔细询问赫图阿拉的最新情况。 传令兵走后,阿敏一掌拍在桌子上,恶狠狠地骂道:“他娘的,黄台吉和代善怎么不死在鸭绿江边上!” 这时,阿敏的弟弟济尔哈朗走进帐中,询问发生何事。 阿敏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述了一遍。 济尔哈朗听完后问道:“哥,那你打算怎么办?” 阿敏叹息一声:“大汗此时令我领兵返回,无非是想牵制代善。 征讨科尔沁时,莽古尔泰擅自出战,折损了镶黄旗的人马,已受责罚。 黄台吉出兵朝鲜收集粮草,却落得杜度被俘、大败而归的下场。 若此时我不回去牵制代善,他一旦趁机夺权,后果不堪设想。” 济尔哈朗也叹息一声:“哥,那便赶紧下令收兵返回赫图阿拉吧,如今大金内部实在经不起折腾了。” 谁知阿敏听了这话,顿时一脚将桌子踹翻在地,骂道:“大金!大金! 你一天眼里就只有大金。 咱们阿玛是怎么死的? 你难道忘了? 努尔哈赤这些年对咱们镶蓝旗的打压,你都忘了吗?” 济尔哈朗无奈地叹息一声:“哥,如今这形势,咱们也别无他法,总不能去投奔大明吧?” 阿敏双眼喷火,骂道:“投奔大明有什么不好? 当初阿玛就是为了效忠大明,不愿随努尔哈赤反叛,才被他下令活埋。 咱们要是投奔大明,那可是忠烈之后,说不定大明皇帝还会给咱们封爵位,吃香喝辣,不比在努尔哈赤手下当牛做马强?” 济尔哈朗听着阿敏的抱怨,不再多说,毕竟阿敏是自己亲哥哥,随后便匆匆离开营帐。 看着济尔哈朗离去的背影,阿敏脑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要是自己跑去大明,能谋个什么差事? 自己亲爹舒尔哈齐当初可是为效忠大明而死,大明怎么着也得给自己封个爵位吧? 此时,投奔大明的想法如种子般在阿敏脑海中迅速生根发芽。 但阿敏心里明白,镶蓝旗中除了父亲舒尔哈齐留下的部分老人,其余将领大多是努尔哈赤安排进来的。 再加上亲弟弟吉尔哈朗一心追随努尔哈赤,也不可信任。 阿敏眉头紧皱,走出营帐,望着河对岸的辽阳城,心中冒出一个想法:要是自己跑到辽阳城下喊话,熊蛮子是会开城接纳自己,还是一刀把自己剁了? 想到这儿,阿敏一阵苦笑,自己怎么就混成了这样,想投靠大明,连门路都没有。 最后,无奈之下,他只能传令收兵返回赫图阿拉。 就在阿敏传令收兵之时,太子河畔一处密林中,锦衣卫千户宇文风盘膝而坐,身后十几名锦衣卫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宇文风对面,坐着一名中年男子。 只见这中年男子国字脸,浓眉大眼,仪表堂堂,唯独脑袋光秃,后边留着一撮金钱鼠尾辫,显得格外刺眼。 中年男子将赫图阿拉发生的情况向宇文风详细讲述了一遍,宇文风赶忙提笔记录下来,随后说道:“刘百户,你表现不错,你的功劳本官会如实上报给都指挥使大人。 如今你出来这么久,也该回去了,免得被建奴发现。” 刘姓男子赶忙问道:“宇文千户,不知我还要在建奴中潜伏多久?” 宇文风思索片刻,说道:“三年。” 谁知宇文风话刚出口,刘姓男子瞬间大怒:“宇文千户,当初我答应投靠大明,为大明传递建奴情报,你可是亲口说过,只要我在建奴中潜伏三年,便安排将我调回大明。 如今三年之期已到,你倒好,三年之后又三年,是不是三年之后还有三年? 到时你是不是又要说还有十年?” 宇文风无奈地叹了口气:“刘百户,希望你能理解我的难处。 如今你在建奴中地位颇高,掌握的情报比常人多得多。 若贸然将你调回京城,建奴必定有所防备,到时候不知要死多少兄弟。” 刘姓将领满脸愤怒,上前一把揪住宇文风的衣领,面目狰狞地说道:“三年……三年……你知道这三年我是怎么过的吗? 你知道吗? 如今我人不像人,鬼不像鬼,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大金的将领还是大明的锦衣卫。 每天晚上睡觉做梦,都梦到被努尔哈赤发现身份,随后全家被杀。 你能明白那种感觉吗?” 宇文风沉声说道:“对不起,但我们没得选择。” 刘姓男子站起身来,失魂落魄地朝着河边走去。 宇文风见状,喊道:“兴祚!” 刘兴祚转头看着宇文风,怒吼道:“刘兴祚已经死了,这是你选的嘛,千户大人!” 随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宇文风望着刘兴祚离去的背影,叹息一声,带着十几名锦衣卫匆匆离开。 第479章 人不如狗 看着刘兴祚渐行渐远的背影,宇文风忍不住叹息一声。 这时,身旁一名锦衣卫小声问道:“千户大人,刘兴祚该不会往后不再给咱们传递情报了吧?” 宇文风摇摇头,笃定地说道:“他如今已别无选择。 一天是锦衣卫,一辈子都是。 一旦他停止传递情报,咱们就把他出卖建奴的消息散播出去。 以努尔哈赤那老贼的狠辣,他必定满门遭殃,量他不敢冒这个险。 更何况,此人是咱们在建奴内部安插的最重要眼线,将来朝廷若派大军征讨建奴,只要运作得当,他便是取胜的关键。” 身后几名锦衣卫听了,纷纷点头。 宇文风神色一凛,冷冷说道:“关于刘兴祚的身份,你们务必严守秘密,绝不可向任何人透露。” 众人赶忙点头称是。 随后,宇文风带着数十名锦衣卫匆匆离去。 一行人来到辽阳城下,宇文风亮明身份。 守城士兵放下一个竹筐,将宇文风等人依次接入城中。 进城之后,熊廷弼立刻迎上前来,笑着与宇文风打招呼:“宇文千户,好些日子没见你人影,不知在忙些什么呢?” 宇文风微微一笑,回应道:“下官带着兄弟们去刺探建奴情报了。 如今,河对岸的建奴准备撤军,似乎是他们老巢赫图阿拉出了变故。” 熊廷弼点点头,没再多问。 毕竟宇文风身为锦衣卫千户,并不归他管辖,况且背后还有江宁撑腰,他没必要与宇文风起冲突。 宇文风见状,抱拳行礼,带着锦衣卫匆匆离开。 返程途中,宇文风心中暗自思量。 自己来辽东已有三年,当初的同知大人,如今已成为当朝侯爵、锦衣卫都指挥使,位极人臣。 自己这三年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正常向京城汇报辽东情况,可每次都是锦衣卫同知李若琏和指挥使田尔耕批示回复,都指挥使江宁从未给自己下达过任何指令,难道是把自己忘了? 想到这儿,宇文风赶忙摇头否定。 自己可是最早投靠江宁的四大千户之一,江宁无论如何也不该将自己遗忘。 更何况,当初在恩师邹元标的指点下,自己在辽东没少出力,如今还发展出了刘兴祚这条重要眼线。 思索良久,宇文风恍然大悟:看来是自己做得还不够,功劳还不够多,所以都指挥使大人才没主动询问自己。 看来往后得更加努力了。 与此同时,刘兴祚失魂落魄地望着正准备撤军的镶蓝旗士兵,无奈地叹息一声,强打起精神,返回自己的营帐。 刘兴祚刚回营帐没多久,阿敏就收到了消息,立刻对身旁亲卫吩咐道:“多蒙,你去把刘爱塔给本贝勒找来,本贝勒有话问他。” 多蒙领命,匆匆离去。 刚回营帐的刘兴祚见多蒙突然出现,心头猛地一紧,脸上却堆起笑容,问道:“不知多蒙大人前来,所为何事?” 多蒙抱拳行礼,笑着说:“刘将军,贝勒爷有请。” 刘兴祚微微一愣,随即点头笑道:“我这就过去。” 表面看似镇定,内心却惊恐万分,暗自思忖:难道自己私通大明的事被阿敏发现了? 但转念又想,若真被发现,应该是派人来抓自己,而非传自己去见他。 这么一想,刘兴祚顿时有了些底气,跟着多蒙来到阿敏营帐外,然后走了进去。 一见面,刘兴祚赶忙跪地行礼:“奴才刘兴祚,见过贝勒爷。” 阿敏看着跪地的刘兴祚,冷冷说道:“刘爱塔,你虽是汉人,却追随大汗最早,大汗对你的器重,丝毫不亚于四大贝勒,本贝勒也从未把你当外人。” 刘兴祚诚惶诚恐地回应:“奴才能有今日,全仰仗大汗抬爱,诸位贝勒关照,奴才一直铭记于心,不敢忘怀。” 阿敏冷哼一声:“可前些日子,本贝勒听闻你私通明国,向明国传递我大金情报,此事你作何解释?” 听到这话,刘兴祚感觉心脏都快蹦到嗓子眼,额头瞬间冒出冷汗。 难道真被发现了? 但又觉得不对劲,自己每次传递消息都极为隐秘。 思索间,他断定阿敏是在诈自己,于是赶忙磕头如捣蒜:“还请贝勒爷明察,奴才绝无私通明国之事,定是有人蓄意栽赃陷害,奴才恳请与那造谣之人当面对质。” 阿敏蹲下身子,似笑非笑地说:“刘爱塔,你不必紧张。 本贝勒自然不信你会私通明国,只是这消息是从图里深和德隆泰口中传出,他们二人都是大汗的人。 等返回赫图阿拉,他们肯定会向大汗上报此事。” 刘兴祚闻言,瞬间愣在原地。 图里深和德隆泰是努尔哈赤安插在镶蓝旗监视阿敏的将领,按理说,自己私通大明的事若传出去,阿敏要么不管,要么直接将自己拿下。 可如今却把自己叫来,出言提醒,他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阿敏见刘兴祚面露疑惑,笑了笑说道:“刘爱塔,你也别多想。 返回赫图阿拉后,若大汗因图里深和德隆泰的话怪罪于你,本贝勒会出面保你。” 刘兴祚虽不明白阿敏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还是赶忙说道:“多谢贝勒爷关照,奴才铭记在心。” 随后,阿敏便让刘兴祚离开。 望着刘兴祚离去的背影,阿敏眉头微皱。 自己能否搭上大明这条线,就看这位刘爱塔了。 只希望他别把事情做得太明显,不然返回赫图阿拉后,努尔哈赤怪罪下来,自己也未必能保得住他。 与此同时,山海关的城墙之上,定国公徐希站立在城楼,凝望着广袤的辽东大地,不知不觉间,泪水模糊了眼眶,紧接着,他再也抑制不住,趴在城墙上放声痛哭起来。 身旁的士兵与将领们对此情形早已司空见惯,纷纷转过身去,佯装没有看见。 遥想当年,江宁着手整顿京营之时,提议他与英国公张维贤暂来山海关避避风头。 自那以后,徐希已在这山海关度过了三个年头。 起初,徐希满心以为,自己只需熬个一年半载,便能调回京城。 可谁能料到,这几年京城朝堂风云变幻,动作频频。 江宁与张维贤似乎完全忘却了他的存在,从未派人给他送过只言片语。 这下,徐希彻底慌了神,赶忙上书朝廷,恳请调自己回京城。 然而,送出的公文却如石沉大海,毫无音讯。 可怜徐希,每日只能趴在山海关城头,以泪洗面。 只是他哪里知晓,当初张维贤返回京城之际,恰逢京营大整顿,五军都督府与兵部夺权。 紧接着,朝堂之上文武大臣纷争不断,保皇党与东林党等人展开了一系列明争暗斗。 在这错综复杂的局势之下,张维贤自顾不暇,早将徐希的事抛到了九霄云外。 至于江宁,更是将徐希忘得干干净净。 与此同时,大明京师的江宁这段日子实在累坏了。 白日里,除了上朝议事,便在五军都督府当值,批阅公文。 隔三岔五还得进宫,为朱由校改善伙食和出谋划策。 到了晚上,又要查阅锦衣卫送来的各地最新情报。 如此高强度的工作,江宁只觉身心俱疲,几近崩溃。 在外人眼中,他位极人臣,手握生杀大权,风光无限。 然而,这背后的辛酸苦楚,又有谁能真正体会? 这天傍晚,江宁好不容易回了家。 刚到家门口,便看到旺财和大黄卿卿我我,它们新诞下的一窝小狗正欢快地嬉戏打闹。 望着旺财一家其乐融融的场景,江宁的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忍不住夺眶而出。 他看着自己身上象征权势的蟒袍,满心感慨,竟觉得自己活得还不如一条狗自在。 于是,他几步冲上前去,抱住旺财,瞬间哭得稀里哗啦。 这一幕可把府中的下人吓坏了,他们面面相觑,不知侯爷究竟发生了何事。 没过多久,柳若烟和柳青烟挺着肚子,匆忙走了出来。 见江宁抱着旺财哭得如此伤心,柳若烟赶忙上前关切询问:“夫君,你这是怎么了? 出什么事了?” 江宁看着两位夫人,哽咽着说:“夫人,我突然觉得当条狗挺好的,做人实在太累了。” 柳若烟和柳青烟姐妹俩听了这话,一时愣住,不知该如何回应。 就在这时,神虚子走了出来。 看到江宁这般模样,他眉头紧皱。 随后,他吩咐下人先将柳若烟和柳青烟扶进屋内,自己则蹲下身子,看着哭得涕泪横流的江宁,无奈地叹息一声,转头向身旁的高文彩问道:“小高呀,贫道这宝贝徒弟到底是咋回事?” 高文彩哭笑不得,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述了一遍。 神虚子听后点了点头,二话不说,挽起袖子,猛地拽住江宁的衣领,将他提至半空,然后使劲摇晃起来。 江宁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神虚子晃得七荤八素。 过了一会儿,神虚子把江宁放了下来,笑着问:“徒儿,这会儿清醒点没?” 江宁刚一张嘴,便“哇”地吐了出来。 他一手捂着嘴,一手指着神虚子,仍在不停地呕吐。 神虚子见状,笑着说:“徒儿,刚才为师给你把了下脉,你这纯粹是累得吃撑了。 为师这一摇,给你治好了,今晚就别吃饭了。” 江宁听了,气得瞪大了眼睛,刚要开口,又一阵反胃,再次吐了出来。 神虚子无奈,只好安排下人将江宁扶回书房休息,自己则出门闲逛去了。 第480章 江宁被绑票 江宁回到书房后,忽然发现了一个关键问题。 自己如今之所以累成狗了,根源在于五军都督府严重缺人。 眼下,定远侯邓文明、忠贞侯秦良玉在北方清查卫所军田并编练新军。 赵率教领军攻打缅甸。 满桂与何可纲在河套地区。 就剩个曹文诏还得坐镇京营。 整个五军都督府,仅剩下他与张维贤、陈策、沈有容三位老同志,外加都督佥事张之极。 杨嗣昌虽也是都督佥事,但主要负责军队纠察与军法管理,平日里大多时间都在军营,如此算来,真正能做事的,不过寥寥几人。 看来,必须给五军都督府增添人手了。 江宁第一个想到的便是李若琏。 如今,李若琏已是锦衣卫的三把手,上边有自己和田尔耕压着,在锦衣卫中想要再进一步就十分困难。 毕竟李若琏如今已是锦衣卫指挥同知,还加了怀远将军衔,处于正三品的大圆满状态。 要是将老李调到五军都督府,既能帮自己分担事务,老李又能进步,也不枉老李一直追随自己出生入死。 于是,第二天,江宁简单询问李若琏的意见后,径直进宫面见朱由校,恳请将李若琏调至五军都督府担任都督佥事。 朱由校十分爽快,当场批准。 接着,朱由校与江宁一番商议后,决定将宣武伯卫时春、惠安伯张庆臻调入五军都督府担任都督同知。 江宁对此也欣然接受。虽说在历史上,这几位勋贵没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但在国破家亡之际,他们能选择殉国,可见还是有气节风骨的。 至于能力方面,可以慢慢培养。 朱由校提及其他勋贵时,江宁直摇头,那些人如今一个个在家混吃等死,彻底躺平摆烂了。 随后,江宁准备起身告辞。 朱由校赶忙笑着挽留:“江兄,急什么? 天色还早,要不陪朕喝两杯?” 江宁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陛下,喝酒可以,但今儿个说什么我也不亲自动手做菜。” 朱由校嘿嘿一笑:“江兄,难得咱俩今日有空,你就不亲自下厨露一手?” 江宁忍不住抱怨:“陛下呀,您还有没有点人性了? 臣这段时间忙成什么样您又不是没看见。 白天在五军都督府处理公务就忙得晕头转向,晚上还得查阅锦衣卫送来的各地情报。 同时兼顾大明商会、皇家讲武堂、大明皇家银行的事务。 进宫汇报公务还得给您琢磨改善伙食,这差事我真是不想干了。” 朱由校听着江宁的抱怨,也不生气,与方正化一左一右,直接架起江宁就往自己的小厨房走去。 朱由校笑着说:“江兄,别抱怨了,赶紧帮忙做菜,朕知道你难,朕也难,大家就都勉为其难吧!” 江宁一路骂骂咧咧:“妈了个巴子的,干这破差事儿,我早晚得猝死。” 就这样,江宁被架到小厨房做了四五道下酒菜,随后与朱由校来到御花园的凉亭之中,君臣二人相对而坐,方正化则小心在一旁侍奉。 江宁虽嘴上骂个不停,但手上动作没停,边骂边吃,边吃边骂。 朱由校面带微笑,也不气恼,还一个劲儿地给江宁倒酒。 朱由校笑着说:“江兄,再过月余,皇后便要生产了,到时朕就要当爹了,你就要当干爹了,你激不激动?” 江宁翻了个白眼:“有啥好激动的,再过七个月我也要当爹了,到时候你也要当干爹了,你激不激动?” 朱由校赶忙点头:“那当然激动。 到时候你夫人生下的都是儿子的话,过几年便让他们进宫,陪朕的儿子读书,让他们兄弟从小培养感情。 要是女儿也无妨,咱们就结个儿女亲家。 要是能一儿一女,那就再好不过了。” 江宁没好气地说:“得了吧,认识你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你坑了我不算,还打算坑我儿子,你还有没有点人性?” 朱由校笑着调侃:“江兄你最近火气咋这么大呢? 是不是憋得慌?” 江宁没好气地回应:“从早忙到晚,累得跟狗似的,火气能不大吗? 地主家的牛马也经不起这么折腾。 我每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干得比牛多,没日没夜地忙,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朱由校笑着说:“既然如此,那朕给你放半个月的假!” 江宁顿时双眼放光,一脸认真地问:“陛下,真的假的?” 朱由校点头:“当然是真的,朕还能忽悠你不成? 君无戏言。” 江宁大喜:“陛下总算人性未灭,良心发现了。” 面对江宁的调侃,朱由校笑了笑,从怀中掏出一本册子递过去:“江兄,如今你两位夫人有孕在身,朕知道你也憋得慌,你又向来洁身自好,去青楼最多也就喝喝酒。 所以朕把压箱底的好东西送给你,拿回去解解馋吧。” 江宁接过画册打开一看,顿时脸色一红,随后一脸正色道:“陛下当以国事为重,岂可沉迷于男女之乐。 臣希望这是最后亿次,下不为例。” 嘴上虽这么说,却直接把画册揣进怀里。 朱由校看着江宁嘴上拒绝,身体却很诚实,也是一阵无语。 就在二人相谈正欢之时,方孝忠火急火燎地跑了过来。 方正化见他如此急切,眉头微皱,赶忙拦住他,冷声问道:“效忠呀,出什么事了,这么火急火燎的?” 只见方孝忠急得都快哭了,带着哭腔哽咽着说:“干爹,不好了,出大事了,皇后娘娘忽然昏迷不醒。” 方正化只觉脑袋“嗡”的一声,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的太奶在向自己招手。 他赶忙领着方孝忠来到朱由校面前,急切地说:“陛下,大事不好了,皇后娘娘刚刚昏倒了。” 朱由校听完,“蹭”地一下跳了起来,神情急切地问:“到底怎么回事? 好端端的皇后怎么会昏倒? 太医过去了吗?” 方孝忠带着哭腔回答:“回陛下,奴婢已经让人去请太医了,想必这会儿已经到了。” 朱由校看向江宁:“江兄,今儿个这酒喝不成了,朕得赶紧去看看皇后。” 江宁此时也是愣在当场。 朱由校刚准备跟着方正化、方孝忠离开,又看了眼愣在原地的江宁,对方正化说:“方大伴,把江兄也给朕带上。 另外,派人出宫去请老神仙火速入宫,告诉老神仙他宝贝徒弟在朕手里,要是一个时辰之内他不来,朕就撕票了。” 江宁当场无语,心中直呼:“卧槽,这都什么情况?我这人被绑票了吗?” 方正化赶忙点头称是,安排人出宫去请神虚子,自己则扶着江宁与朱由校、方孝忠几人火速赶往坤宁宫。 此刻,整个坤宁宫乱作一团。 宫女太监们跪倒一地,太医们提着药箱进进出出。 朱由校也没理会在场众人,径直来到床前,看着躺在床榻上昏迷不醒的张嫣,神情急切地呼喊:“宝珠,你怎么样? 能不能听到朕说话?” 张嫣面色惨白,毫无动静。 朱由校见状,赶忙转头看着跪在一旁的太医,问道:“皇后到底怎么样了?” 只见几名太医脸色惨白,浑身颤抖地说:“回禀陛下,臣等也查不出症状,不敢贸然给皇后娘娘用药,毕竟娘娘如今有孕在身。” 朱由校闻言当场大怒,就要发飙。 江宁赶忙上前阻拦:“陛下,稍安勿躁,等我师傅入宫,想来能查明原因。” 朱由校这才强压下怒火,在大殿之中来回踱步,显然心情极为沉重。 江宁也是眉头紧皱,毕竟皇后张嫣腹中的孩子,对大明江山以及他们这些保皇党官员而言,太过重要,绝对不容有失。 毕竟武宗正德皇帝就是前车之鉴。 没过多久,就见老魏和神虚子火急火燎地赶来。 老魏一见面,瞬间一个滑跪,来到朱由校面前:“老奴魏忠贤叩见陛下,老神仙请来了。” 朱由校顿时大喜,快步上前,看着满脸懵逼的神虚子说:“老神仙,你可算来了!” 神虚子面带疑惑地问:“陛下,贫道听说贫道的徒儿在宫中被人绑票了? 贫道要是不来,就要撕票。 贫道就想问问,什么人这么大的胆子,敢在皇宫之中当着陛下的面绑了贫道的宝贝徒儿?” 朱由校神情尴尬,江宁赶忙上前笑着解释:“师傅,想必是传话的人说错了,您别纠结这事儿了,赶紧给皇后娘娘看看吧,皇后娘娘刚才突然昏迷不醒。” 神虚子点了点头,走上前仔细查看。 片刻后,又让人拿了一条丝线系在张嫣的手臂上,开始把脉。 转眼一盏茶的功夫过去了,朱由校和江宁在一旁满脸急切。 神虚子却眉头微皱,朱由校着急地问:“老神仙,皇后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神虚子嘴里念叨:“怪哉怪哉! 贫道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况。” 随后,神虚子站起身,没理会朱由校,径直走向跪在一旁的几名太医,开口询问情况。 几名太医如竹筒倒豆子般,将所知情况全部说了出来。 神虚子眉头皱得更紧了。 看到神虚子如此凝重的表情,朱由校心中一慌,差点摔倒,幸亏方正化眼疾眼快,赶忙将他扶住。 江宁也是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立马对老魏说:“魏公公,立刻命人封锁皇宫,所有人不得随意进出。” 老魏赶忙点头,随后匆匆离去。 第481章 皇后中毒 此刻,大殿内所有人都感觉脖子凉飕飕的。 一旦皇后张嫣和腹中孩子有个三长两短,恐怕皇宫又要大开杀戒了。 江宁也走上前,轻声安慰朱由校:“陛下,别急! 皇后娘娘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朱由校一把拉住江宁的手:“江兄,老神仙为什么到现在还没诊断开药呢?” 江宁也不知该如何回答,却能清晰感觉到,朱由校握着自己的手在不停颤抖。 只见神虚子在大殿中来回踱步,又伸出鼻子嗅了嗅,来到香炉旁,打开盖子,抓出一把香灰闻了闻。 随后,他转向殿内,看着摆放在花架上的花草。 片刻后,神虚子赶忙开口询问:“这些花草平日是谁在打理?” 方孝忠赶忙站出来回答:“回老神仙的话,是赵姑姑帮娘娘负责打理的。” 只见一名年长些的宫女赶忙跪了出来。 神虚子顿时向她询问起来,那宫女吓得声音都在颤抖。 听完宫女的讲述,神虚子陷入沉思。 忽然,他眼睛瞄向一旁的另一个花架,赶忙走过去查看。 片刻后,开口问道:“这个花架上平时都摆放些什么?” 宫女闻言,赶忙一股脑全部说了出来。 当神虚子听到“曼陀罗”三个字时,顿时脸色一黑,立马开口问道:“为何贫道之前来的时候没见过曼陀罗呢?” 这时方孝忠赶忙开口:“回老神仙的话,因为娘娘平日喜欢花草,所以奴婢们每隔几日便会将这些花草搬出去在院子里晒一晒。 想必老神仙前来为娘娘诊脉之时,这花恰巧被搬出去晒太阳了。” 神虚子破口大骂:“哪个王八羔子把曼陀罗摆这儿的,不知道曼陀罗有剧毒吗?” 随后,他搓了搓手里捏着的香灰,朝着江宁使了个眼色。 江宁顿时明白,刚要开口,方正化却抢先说道:“来人,把这些奴婢全部带出去就地看押起来,再请魏公公过来。” 随后,神虚子赶忙提笔写下药方,命太医火速煎药,自己则隔着纱帘指点女医官为张嫣施针。 朱由校和江宁都在殿外等候。 走出殿外时,朱由校脸色铁青,开口问道:“江兄,是有人故意下毒毒害皇后吗?” 江宁点头:“陛下,铁定是有人趁机毒害皇后娘娘。 否则为何之前我师傅来为娘娘诊脉时都没瞧见那盆曼陀罗呢? 而且看师傅刚才的表情,那香炉中的香灰也明显有问题。 种种巧合凑在一起,就绝非巧合了。” 朱由校顿时双眼冰冷,冷冷说道:“给朕查,查出来朕要把他们九族都杀光。” 就在这时,魏忠贤也赶了过来。 江宁将事情简单向魏忠贤叮嘱一番后,魏忠贤嘴角泛起一丝冷笑,直接带着一群东厂番子,将跪在殿外的宫女太监拖进了东厂进行审问。 方正化和方孝忠吓得赶忙跪倒在地,方孝忠此刻整个人都吓傻了,原本以为来坤宁宫担任总管能出人头地,却不想摊上这么一档子事。 方正化心中暗自叫苦,自己千防万防,居然还被人钻了空子。 自己执掌西厂,出了这么大的事,肯定难逃罪责。 二人赶忙开口:“奴婢办事不力,罪该万死,请陛下责罚。” 朱由校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方正化和方孝忠就这么跪在一旁。 半个时辰后,神虚子从殿内走了出来,朝朱由校拱手说道:“陛下,皇后娘娘已脱离危险。 所幸上天庇佑,娘娘现已无大碍。” 朱由校闻言,顿时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又焦急问道:“老神仙,那皇后腹中的孩子呢?” 神虚子微笑着回应:“陛下放心,皇后娘娘中毒较轻,腹中胎儿并无异样。” 听到这话,朱由校和江宁都暗自庆幸,一颗悬着的心也终于落地了。 朱由校急忙快步走进内室去看望皇后张嫣,江宁则赶忙来到神虚子身旁,开口询问:“师傅,据徒儿所知,曼陀罗花只有种子有毒,可皇后娘娘为何会出现这种状况?” 神虚子解释道:“曼陀罗种子有毒确是事实,但曼陀罗开花时散发的气味同样带有毒性,只是这种毒性极其微弱,对人体一般不会造成什么伤害,所以很多人并不知晓。 再者,刚才香炉中的香灰也有问题,为师在里面闻到了奇门暗香的味道。 长时间闻这奇门暗香,人体便会出现不适症状。 若这两种东西同时存在,就能使人胸闷气短甚至昏厥,严重的话,还会让人在不知不觉中丧命。” 江宁眉头紧皱,问道:“师傅,那些太医难道不知道这些吗?” 神虚子说:“奇门暗香早已失传多年,很多人只是听闻,却从未见过,太医们不知道也在情理之中。 当然,也不排除他们知情却故意不报。” 江宁随后走到方孝忠面前,问道:“小方公公,皇后娘娘宫中使用的香可有更换过?” 方孝忠摇了摇头,回答道:“回侯爷,宫中使用的香皆是贡品,皇后娘娘一直用的就是这种香,从未更换过。 而且这些香都经过严格检查,并无任何问题。 同一批香,其他宫中也有使用,并未出现任何异常。” 江宁瞬间明白,肯定是坤宁宫内部出了内鬼,有人在香上动了手脚。 他紧接着又问:“那这曼陀罗又是怎么回事?” 方孝忠回忆了片刻,说道:“回侯爷,这曼陀罗是前段时间赵姑姑在御花园挖出来带回坤宁宫的。 奴婢当时还专门询问了太医,得知曼陀罗花种子有毒,起初便进行阻拦。 但皇后娘娘说,这花只是摆在花架上观赏,想来不会有什么问题。 奴婢又仔细询问太医,确认无误后,才让赵姑姑把曼陀罗花摆在娘娘宫内。” 江宁点了点头,随后迈步朝外走去。不多时,他来到刑讯房。 只见一群东厂番子守在外面,里面传出阵阵撕心裂肺的惨叫。 江宁推门而入,看到几个被打得皮开肉绽的太监和宫女,以及脸色铁青的魏忠贤。 老魏见江宁到来,赶忙上前询问:“侯爷,您来了! 皇后娘娘如今可脱离危险?” 江宁点头道:“我师傅已帮皇后娘娘解了毒,娘娘现已无碍,陛下这会儿正在陪着娘娘。” 老魏顿时热泪盈眶,赶忙跪地叩头,说道:“多谢列祖列宗保佑。” 江宁将老魏拉起,开口问道:“魏公公,娘娘宫中的赵姑姑审问了吗?” 老魏神情有些复杂地说:“赵姑姑是娘娘入宫时就跟在身边的老人,深得娘娘信任,咱家也没敢贸然动刑。” 江宁冷冷道:“这个赵姑姑有问题,魏公公立刻对她进行审问,同时命人将她的住处彻底查抄,一块砖都不要放过。” 老魏闻言大惊,随后赶忙命人将赵姑姑带来。 片刻之后,赵姑姑被带到。 江宁看了一眼赵姑姑的档案,上面十分干净,没有任何问题,而且她入宫都快三十年了。 江宁转头看着跪在面前年过四旬的赵姑姑,冷冷开口道:“赵兰花,本侯不想动手,你老实交代,你是如何给皇后娘娘下毒的? 还有哪些人是你的同伙?” 赵兰花闻言,顿时面色大变,边哭边说:“侯爷,奴婢冤枉啊! 奴婢自娘娘入宫后,便被调到娘娘身边侍奉,平日里谨小慎微,娘娘对奴婢恩重如山,奴婢怎会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 江宁冷冷一笑,说道:“奇门暗香这东西,别人或许不知,但本侯的师傅却识得。” 听到江宁说出“奇门暗香”四个字,赵兰花表情一怔,但仍继续喊冤。 这一细微的表情变化被江宁看在眼里,他随后转身对老魏说:“魏公公用刑吧。”说完,江宁推门走了出去。 不多时,赵兰花房间里的所有东西都被彻查一遍,尽数摆在江宁面前。 江宁随后又请神虚子过来帮忙检查。 神虚子检查过后,摇了摇头说:“徒儿,这些东西没有任何问题。” 江宁心中暗自叹息,看来对方行事极为谨慎,没留下任何线索。 谁知就在这时,神虚子忽然在江宁身上嗅了嗅,开口问道:“徒儿呀,你什么时候换香囊了?” 江宁微微一愣,说道:“师傅,您说什么呢? 徒儿没有换香囊啊。” 神虚子面带疑惑地说:“你没换香囊? 可你身上怎么会有心有灵犀的味道? 而且为师记得,这可是男女互赠定情信物的香味,因为里面有生犀入料,才名为心有灵犀。” 江宁闻言,看向自己挂在腰间的香囊,这是柳若烟和柳青烟给自己准备的,自己从未换过。 随后,江宁将自己近期接触过的所有人在脑海中回想了一遍,之后领着神虚子来到刑讯房。 他一脚踹开门,看着已经趴在地上、浑身鲜血的赵兰花,二话不说,直接走到赵兰花身前,从她腰间拽下一个香囊,递给神虚子,一脸正色地说:“师傅,您看看是不是这个香囊?” 神虚子拿着带血的香囊,放在鼻子前轻轻嗅了嗅,随后点头道:“没错,就是这个。 这心有灵犀香囊,只有精通医道之人才能调配出来,一般人根本做不到。” 第482章 幕后黑手 听到神虚子这话,趴在地上的赵兰花眼中闪过一丝恐惧,被老魏看在眼里。 随后,江宁和老魏让人把方孝忠找来。 方孝忠刚一露面,便赶忙跪倒在地,浑身颤抖,以为要对自己用刑。 江宁拿出香囊问道:“小方公公,这是赵兰花身上的香囊,你可有印象?” 方孝忠看着沾有血迹的香囊,沉思片刻后点了点头:“回侯爷,这香囊是前段时间赵姑姑才开始佩戴的,奴婢有印象。” 江宁又问:“大概多长时间了?” 方孝忠想了想,赶忙回答:“回侯爷,大概三个月之前。” 江宁点了点头,随后把香囊扔给老魏,开口道:“魏公公,这香囊里全是名贵药材搭配而成,寻常人根本没机会接触到。 况且宫中的药材统一由太医院掌管,像生犀这种贡品,取用都有记录。 顺着这条线索,你立刻去查。” 老魏赶忙点头,随后带着番子匆匆离开。 方孝忠看着脸色沉重的江宁,小声开口道:“侯爷,奴婢这次是不是在劫难逃了?” 江宁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方孝忠边哭边抹眼泪:“奴婢一时失察,办事不力,致使皇后娘娘中毒。 要杀要剐,奴婢都认。 但干爹是无辜的,还望侯爷能在陛下面前为干爹求求情,千万别因为奴婢连累了他,他是奴婢在这宫中唯一的亲人了。” 江宁叹息一声,随后带着方孝忠返回坤宁宫。 此时,朱由校也从内室走了出来,看着江宁问道:“江兄,怎么样? 查出是什么人做的了吗?” 江宁赶忙回答:“回陛下,已查出一些线索,魏公公现在已经去追查了,想必用不了多久,就能将背后之人揪出来。” 朱由校脸色铁青地点了点头。这时,江宁赶忙问道:“陛下,皇后娘娘情况如何?” 朱由校叹了口气说:“皇后状态不太好,刚刚又睡着了。 不过太医重新诊过脉,已无大碍。” 江宁闻言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神虚子不合时宜地跑了过来,开口道:“陛下,事儿办完了,贫道能回家了吗?” 朱由校笑了笑说:“如今背后之人还没查出来,还请老神仙再稍作等待。” 神虚子顿时脸色垮了下来,走到江宁身旁,小声说:“徒儿呀,你给为师弄点吃的呗,为师刚才在家饭还没来得及吃,就被火急火燎地叫进宫了,这会儿都快饿晕了。” 江宁一愣,原本想喊方正化,但老方正还在一旁跪着,于是赶忙让人把方大锤找来,让他给神虚子拿了些点心。 神虚子便拿着点心吃了起来。 就这样,时间过去了两个时辰。 只见魏忠贤火速来到朱由校面前,赶忙跪地回禀:“陛下,老奴遵照江侯爷的提醒,顺着香囊这条线索追查,发现太医院的陈顺生在三个月前领取了五钱生犀,下落不明。 经过一番审问,赵兰花全招了,正是这太医院的陈顺生与她合谋给皇后娘娘下毒。 先是陈顺生在为皇后娘娘诊脉期间,与赵兰花暗生私情,随后指使赵兰花在皇后娘娘宫中的香炉里加入奇门暗香,接着又将曼陀罗摆放在殿内。 为防止被老神仙发现,每次老神仙来为娘娘诊脉时,他们便提前把香炉里的香焚尽,再将曼陀罗花搬出去。” 朱由校听闻后,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双眼之中杀意翻涌,厉声道:“还查到其他什么人了?” 老魏耷拉着脸,回道:“老奴无能,刚查到陈顺生,他就服毒自尽了。 这赵兰花所知有限。” 朱由校站起身,背着双手来回踱步,下令道:“将陈顺生、赵兰花千刀万剐,灭其九族!” 老魏神情一怔,支支吾吾地说:“回陛下,赵兰花入宫多年,她入宫两年后,老家遭遇洪灾,九族已不在了。 至于陈顺生,老奴已派人去捉拿他的九族,想来不久就能抓回来。” 朱由校点点头,冷冷说道:“这件事你亲自负责,给朕一查到底!” 老魏赶忙领命。 这时,朱由校看向跪在一旁的方正化,冷冷道:“司礼监秉笔,方正化罚俸一年,庭杖二十,以儆效尤。 坤宁宫总管方孝忠,庭杖五十,发配洗衣局。 太医院所有太医,罚俸半年,庭杖二十。 今后,皇后每日用药诊脉情况,都必须前往忠义侯府,向老神仙汇报。” 在场众人赶忙领旨。 方正化暗自松了口气,看来自己和干儿子的小命算是保住了。 毕竟朱由校对方孝忠的处罚是庭杖五十发配洗衣局,要是先发配洗衣局再庭杖五十,方孝忠绝无活路。 就在此时,一旁的神虚子抹了抹嘴,说道:“陛下,那个啥,贫道一天事儿挺多,家里还有两个徒媳需要贫道照应。” 朱由校赶忙上前笑着说:“老神仙,您放心,朕绝不让您白忙活。 前段时间,江兄上朝偷懒,被朕罚了半年俸禄,朕把这半年俸禄发给您,您看如何?” 神虚子一听,赶忙笑着说:“陛下,那个啥,其实贫道觉得自己还挺有空的,今后为娘娘诊脉这些事,贫道还是没问题的。” 听到神虚子答应,朱由校笑着点头。 一旁的江宁则对朱由校怒目而视,心中暗骂:好你个朱兄,良心都被狗吃了,拿我的血汗钱去收买我师傅,这种缺德冒烟的事你也干得出来! 随后,在场众人各自散去。 对于方正化和方孝忠的处罚,老魏亲自监督执行。 他既没有徇私舞弊,也没有公报私仇。 打完板子后,便让人将方孝忠带去洗衣局。 至于方正化,则被老魏亲自扶回司礼监值房。 江宁则被朱由校叫到了御书房。 此时,御书房内空无一人,殿外有方大锤守着。 朱由校脸色阴沉,开口道:“江兄,如今只剩赵兰花这条线索,即便再往下查,恐怕也难有收获。 你觉得此事会是谁主使的?” 江宁想都没想,脱口而出:“江南。” 朱由校闻言,也点头认同。 “这种事也只有他们干得出来。 如今整个大明北方经大力整治,尽在朕的掌控之中。 也只有这些江南士绅,有这么大能耐,把手伸到宫里来。” 江宁叹息道:“都说铁打的王朝,千年的世家,看来这些传承已久的江南家族确实有些手段。 如今北方、西南已彻底在朝廷掌控之下,他们在江南还能闹出这么多事。” 就在这时,朱由校猛地一拍桌子,冷声说道:“江兄,朕原本打算先搁置江南的事。 毕竟如今朝廷刚收复河套,赵率教还在缅甸用兵,北方清查卫所军田也到了关键阶段,朝廷不能再生事端。 按照朕的计划,等河套城池修筑完毕,派遣大军驻守,届时赵率教也差不多能将缅甸纳入大明版图,北方卫所军田清查完毕。 再由你率领京营兵马前往辽东,剿灭建奴,之后咱们再腾出手来收拾江南士绅。 但如今看来,必须调整计划了。 攘外必先安内,家里都不安稳,哪有精力去对付外敌?” 江宁点头,心中表示认同。 朱由校叹了口气,接着说:“但率领大军前往江南,就等于和江南士绅直接摊牌。 若你前去,虽能一举平定江南士绅,可牵扯的人和事太多,势必会将你卷入其中。 所以朕打算年后调五弟回京,在派遣魏忠贤与你一同下江南,将那些不听朝廷号令、阳奉阴违的江南士绅彻底连根拔起。” 江宁点头,他心里清楚,如今朝廷与江南士绅早已势同水火,只不过尚未彻底决裂。 讲道理根本行不通,只能动刀子,杀他个血流成河,才能一劳永逸。 至于杀人,江宁一点也不怕,到时左手有朱由检这个小老弟,右手有老魏这个活菩萨,凭借这两张王牌,足以杀到江南士绅断根。 随后,君臣二人又商议了许久,江宁这才起身告辞。 当晚,皇宫内掀起了新一轮的清洗行动。 老魏带着受罚后仍坚持带伤上岗的方正化,在宫中揪出了几百名有嫌疑的人,并将他们全部灭口。 太医院也有十多人被流放。 之后,老魏安排自己的心腹高明时担任坤宁宫总管。 夜晚,朱由校正于御书房专心批阅奏书,方正化一瘸一拐地走进御书房,跪地请罪。 朱由校看着他这副模样,不禁叹息道:“方大伴,你身上有伤,本就该好好歇着。 今日之事朕心里明白,怪不得你和方孝忠。 但这处罚必须得有,不然日后若被有心人拿此事做文章,小事也能闹大,到时候恐怕会要了你们的命。 希望你们能明白朕的一番苦心。” 方正化听后,感动得热泪盈眶,哽咽着说:“老奴多谢陛下的爱护之情。 老奴只恨自己无能,没能把差事办好。” 朱由校笑骂道:“行了,不就是朕让魏忠贤打了你五十板子嘛,难道魏忠贤还公报私仇了? 要是真这样,朕给你做主。” 方正化赶忙擦了擦眼泪,说道:“魏公公没有公报私仇,老奴只是感念陛下皇恩浩荡,一时情难自禁。” 随后,朱由校让方正化起身,方正化强忍着疼痛,一瘸一拐地走到朱由校身旁,小心地为他研墨,朱由校则继批阅奏疏。 第483章 五弟天下无敌 另一边,江宁和神虚子回到家中,柳若烟早已让人准备好了饭菜,端上桌来。 师徒二人便大快朵颐起来。 之后,神虚子又叫人拿来酒,非要拉着江宁喝两杯,笑着说道:“徒儿呀,为师今日又给家里挣了一份赏赐,怎么样? 比你厉害吧?” 江宁听了,顿时没好气地瞪着神虚子:“师傅,今儿陛下赏赐您的,那可是徒儿的血汗钱呀! 您老就忍心收下?” 神虚子也不客气地回应:“有钱不赚王八蛋,管它是谁的钱,为师接着就是。 你自己要是勤奋点,陛下何至于扣你半年俸禄? 你还有脸说。” 江宁委屈极了,反驳道:“师傅,您要这么说,徒儿可就得跟您好好理论理论了。 皇后娘娘中毒这么大的事儿,您老居然没察觉。 今儿就连方公公都挨了板子、罚了俸禄,太医院所有太医也都受了罚。 就您没事儿,真要追究起来,您这玩忽职守的罪名可跑不掉,搞不好也得被拉出去打板子。 要不是徒儿念您是自家人,当场就检举您了。” 神虚子被江宁这话气得脸色涨红,接着疯狂咳嗽起来,嘴里的饭菜都咳了出来。 他指着江宁骂道:“你个白眼狼,师傅我都112岁高龄了,你还想让师傅挨板子,你就不怕把师傅给打死了?” 江宁笑着调侃:“师傅,112岁还年轻着呢,正是闯荡的时候,挨几十板子算什么,又不是挨刀子。” 看着师徒俩又在斗嘴,柳若烟和柳轻烟赶忙笑着劝道:“夫君,你就不能和师父好好说话吗? 瞧你把师傅气成什么样了!” 江宁笑着解释:“夫人,你们不懂,为夫没事儿和师傅斗斗嘴,师傅反而干活更有劲,吃饭也更香。” 柳若烟和柳轻烟听了,捂着小嘴咯咯直笑。 神虚子见状,没好气地说:“明年,贫道专心带徒孙,你没事儿别来烦贫道,不然看我不抽你。” 在柳若烟的劝解下,师徒俩总算吃完了饭。 随后江宁回到书房休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于是又起身点燃蜡烛,把朱由校送给他的书册拿出来,挑灯夜读,不知不觉趴在书桌上睡着了。 没睡多久,就有下人来叫江宁起床去上朝。 江宁迷迷糊糊地赶忙爬起来,简单洗漱后,穿上官服来到门外,与高文彩一同骑马前往午门。 到了午门,江宁翻身下马,与诸位同僚一一打过招呼。 一群保皇党官员立刻围了上来,急切地询问昨天宫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江宁随便敷衍了几句,并没有说出实情。 众人见江宁不肯透露,也无可奈何。 就在这时,宫门大开,众人赶忙往宫内走去。 江宁刚准备进宫,突然想起昨天朱由校给自己放了15天假,顿时懊恼得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怎么就把这事儿给忘了呢? 如今都已经到宫门外了,这早朝到底上还是不上呢? 江宁陷入了深深的纠结之中。 守在宫门口的锦衣卫和腾骧四卫士兵看着这位江侯爷在那儿踱步不前,都满心疑惑,不禁猜测:难道今儿朝堂之上又要有什么大事发生了? 跟在江宁身后的高文彩见他止步不前,赶忙小声提醒:“侯爷,上朝时间马上就到了,再不进宫可就赶不上了。” 江宁一咬牙,骂道:“他娘的,老子就是当牛做马的命。” 说罢,便匆匆走进宫去。 进入奉天殿,江宁站到自己的位置上。 没过多久,朱由校便迈步走进来,坐上龙椅。 随后群臣三呼万岁,一天的早朝正式开始。 朱由校看到出现在早朝上的江宁,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暖意。 昨天刚给江兄放了十五天休沐,江兄今儿就又来上朝,对自己当真是没得说。 接下来,内阁几位大学士依次进行工作汇报。 轮到五军都督府时,江宁昨天一整天都在宫里,自然没什么可汇报的。 这时,张维贤站了出来,满脸笑意,拱手行礼道:“启禀陛下,信王殿下昨日派人送来军报。 如今,已将建奴彻底驱逐出朝鲜境内。 信王率领大军进入朝鲜,先在黄海道平壤府与建奴大战一场,击退建奴。 随后与孙传庭率领大军一路追击至鸭绿江畔,与东江镇总兵毛文龙协同作战,焚毁建奴收集的大半粮草,同时歼灭建奴两千八百余人。 信王殿下更是在平壤府城下活捉建奴大将、镶白旗主杜度,又在鸭绿江畔率黄明卫将建奴打得落荒而逃,还缴获了建奴正白旗黄台吉的帅旗。 如今,用不了几日,杜度便能押解入京。” 听到这番奏报,满朝文武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就连坐在龙椅上的朱由校都惊讶得坐直了身子。 老弟朱由检的表现实在太过耀眼,两军对阵不仅活捉敌方大将,还立下夺旗之功。 一旁的江宁也着实吃了一惊,看来这小老弟只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一半,原本让他行事稳妥,没想到还是亲自率军冲锋陷阵了。 满朝文武齐声高呼:“臣等恭贺陛下,恭贺大明! 信王殿下此次扬我国威,实乃天佑大明!” 朱由校笑得合不拢嘴,一脸谦虚地说道:“朕之五弟天下无敌,实乃朕之大幸,大明之幸。 传旨信王朱由检活捉建奴大将、缴获帅旗,赏双亲王禄,外加一万银元,绫罗绸缎一百匹,另授信王朱由检大明二等忠勇勋章。 副将孙传庭,赏银元两千,加封昭勇将军,绫罗绸缎五十匹,授大明三等忠勇勋章。 东江镇总兵毛文龙,赏银元两千,绫罗绸缎五十匹,赐飞鱼服,授大明三等忠勇勋章。” 在场众人纷纷高呼:“陛下英明!” 就在这时,内阁首辅孙承宗站出来说道:“启禀陛下,信王殿下昨日发来公文。 如今建奴虽已退出朝鲜境内,但朝鲜咸镜道、平安道、黄海道等地,遭建奴肆虐已久,当地百姓苦不堪言。 如今朝鲜无力治理地方,希望大明能派些官员过去帮忙治理。” 众人听闻,神情顿时激动起来。 这位信王殿下实在厉害,不仅立下军功,还为大明开疆拓土,虽说这地是从藩属国划过来的,但好歹也是有所收获。 就在这时,几名清流党官员站了出来,为首的是督察御史李玄和翰林院编修文孟震。 二人齐声说道:“陛下,此举万万不可! 朝鲜乃我大明藩属国,向我大明称臣纳贡已两百余年。 当年倭寇入侵朝鲜,神宗皇帝也仅是派兵援助,并未派遣官员治理朝鲜地方。 如今信王殿下虽帮朝鲜驱逐建奴且驻军朝鲜,但我大明若直接派官员前去帮忙治理,难免有吞并之嫌。 若传出去,其他藩属国该如何看待我大明? 我大明又如何以宗主国自居?” 江宁听着二人慷慨陈词,眉头微皱。 对于文孟震这位天启元年的新科状元,江宁早有耳闻,平日里鲜少见他发言,今儿却主动跳出来,还与清流党官员搅在了一起。 这时,督察院左督御史朱大典站出来反驳道:“你二人休要信口雌黄! 信王殿下在公文里已说得清清楚楚,朝鲜君臣无力治理这些地方。 我们大明作为宗主国,又怎能眼睁睁看着朝鲜子民受苦? 派遣官员帮忙治理地方,合情合理。 难道要对那些百姓的生死坐视不管吗?” 接着,温体仁、户部左右侍郎毕自肃、魏浚也站出来,与李玄、文孟震二人展开激烈辩驳。 没一会儿,越来越多的保皇党官员纷纷加入,将李玄、文孟震怼得哑口无言。 随后,朱由校轻咳一声,说道:“诸位卿的意思朕明白。 但朝鲜作为我大明藩属国,两百多年来与大明亲如一体。 朕又岂能坐视藩属国子民受苦而不管?” 说罢,他看向吏部尚书杨鹤,笑着说:“杨爱卿,稍后你与内阁对接一下,抽调一批官员前往朝鲜帮忙治理地方,尽快让朝鲜百姓恢复安定生活。” 杨鹤闻言,瞬间脸色一变,但还是咬着牙应道:“臣领旨。” 接着,内阁次辅袁可立开口道:“启禀陛下,信王殿下送来的公文还提及,过段时间要送一万名朝鲜士兵来大明。” 朱由校面带疑惑地问:“五弟送一万朝鲜士兵来大明做什么?” 袁可立神情尴尬地说:“这些朝鲜士兵先前向建奴投降,还随建奴攻打我大明军队,后被信王殿下尽数收服。 朝鲜国王便将这上万名士兵全部交由信王殿下发落。 信王殿下本着上天有好生之德,不愿多造杀孽,便将他们送来大明。” 朱由校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五弟果真是心地善良。 既然如此,那就全都交给魏忠贤吧。” 站在一旁的老魏赶忙跪地领旨谢恩,整个人显得十分激动。 江宁见状,眉头紧皱,心中暗呼:“卧槽,老魏该不会会错意,准备把这上万名朝鲜叛军全拿去刷功德吧? 这可是免费的劳动力,千万不能浪费了。” 他打算一会儿得给老魏提个醒,不然可就损失大了。 眼见各部衙门工作汇报完毕,朱由校宣布散朝。 待朱由校离开后,众人纷纷朝宫外走去。 江宁赶忙上前拉住老魏,说道:“魏公公,信王殿下送回来那一万名朝鲜叛军,您可得好好安排,让他们挖煤烧砖都行,可别一股脑全杀了。” 老魏微微一愣,随后满脸委屈地说:“侯爷,您把咱家当成什么人了? 咱家可是出了名的心慈手软,哪是那种杀人如麻的人? 这一万人到了大明,咱家肯定给他们安排得明明白白,绝不会浪费。” 江宁听老魏这么说,知道自己误会他了,随即笑着说:“既然如此,那就好。” 第484章 徐家被灭 随后,江宁和老魏朝着宫外走去。 只见吏部尚书杨鹤站在不远处,望着离去的官员,掰着手指头似乎在盘算着什么。 江宁走上前,笑着问道:“杨大人,您在这儿看什么呢?” 杨鹤苦着脸说:“侯爷呀,本官正在算需要给朝鲜派遣多少官员,顺便琢磨把哪些人派过去合适。” 老魏则笑着接口道:“杨大人,这有啥好算的,随便抓一批送过去不就行了,要是不够,接着抓便是。” 杨鹤一听,瞬间脸都绿色,赶忙说道:“魏公公,您这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呀。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 要是还像去年那样,不提前规划好人数,最后寅吃卯粮,等卯粮吃完了,真不知道大明朝以后该怎么办了。” 老魏脸色一冷,说道:“杨大人,您这话可有点危言耸听了。 我大明坐拥两京一十四省,疆域辽阔,人才济济,给朝鲜派点官员,难道还能把大明的人才都掏空了不成?” 杨鹤赶忙解释道:“魏公公,本官可没这个意思。 本官是说,不谋万世者,不足以谋一时。 有时候谋划一时,也是为了谋划万世。 太史公有言,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 本官只是想让大明官员都能人尽其才、物尽其用罢了。” 老魏思索片刻,没好气地说:“这都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咱家一句都听不懂。 侯爷,您听懂了吗?” 江宁笑了笑,说道:“杨大人,其实这事也没那么复杂。 随便派几十个官员过去就行,剩下的可以让信王殿下在朝鲜境内挑选那些儒生士子。 另外,还能从大军中抽调一部分将领,仿照咱们在缅北省的做法,降级转任地方官员即可。” 杨鹤点头称是,说道:“江侯爷所言极是。 稍后本官便与内阁诸位阁老商议此事。” 说罢,抱拳行礼,匆匆离去。 看着杨鹤离去的背影,老魏没好气地骂道:“这杨大人也太窝囊了,堂堂吏部尚书,整天不是哭爹喊娘就是抹眼泪。 能把吏部尚书当到这份上,大明开国两百多年,他杨大人也算是独一号了。” 江宁笑了笑,没有接话,但心里暗叹这老实人杨大人确实倒霉,碰上老魏和朱由检这两个“杀星”,吏部原本储备的人才够用三年,结果在他俩手中,一年就给折腾光了。 两人来到宫门之外,江宁把老魏拉到一个偏僻处,小声问道:“魏公公,刚才在宫里人多眼杂,本侯爷没敢问。 但这会儿就想问问,皇后娘娘中毒那件事,查得怎么样了?” 老魏哭丧着脸说:“侯爷,咱家无能啊! 太医院陈顺生这条线索断了。 昨天咱家派人去抓人,结果他一家老小全都服毒自尽了。 至于他的九族,咱家估计要么是找不到人,要么也都死光了。 看来背后之人做事干净利落,把所有线索都斩断了。” 江宁叹息一声,开口安慰道:“魏公公,这也在意料之中。 不过宫里的事,您可得多操心。” 老魏点点头,说:“放心吧,昨晚咱家一宿没睡,和方公公又把宫里清理了一遍,查出上百个有嫌疑的人,全都送去见阎王了。” 江宁点头,与老魏告辞后,便返回五军都督府。 刚到五军都督府,张维贤、陈策、沈有容便全都围了上来,拿着公文等着江宁签字盖章。 江宁一看,原来是如今到了秋收季节,需要五军都督府给各地卫所军营下发公文,让他们协助百姓秋收。 江宁二话没说,盖上自己的官印,签下名字,便让人立刻将公文送进宫呈给朱由校。 虽说如今京营乃至北方数省九边郡镇都归五军都督府管辖,但五军都督府只有统兵权,没有调兵权。 没有朱由校的圣旨,就算江宁他们几位左右都督签发的公文,也是白纸一张,一个兵都调不动。 当然,江宁作为锦衣卫都指挥使,更多时候可以调动手下锦衣卫办事。 第二天,朱由校就做出了批示,公文随即下发北方各省,并且明文规定,军队自备干粮,不能拿百姓一针一线,即便百姓给的水也不能喝。 同时,五军都督府都督佥事杨嗣昌,将手下的三军纠察队和军法官全都派了出去进行监督。 五军都督府也按照朱由校的指示,派遣三万大军和已经编练成军的三万皇明卫分别前往北直隶各地,帮助百姓进行秋收。 数日之后,田尔耕和官应震返回京师,向朱由校复命。 随后,朱由校在御书房召见了二人。 看着愈发苍老的官应震,朱由校心中颇为感动。 官应震笑着说道:“陛下,老臣此次幸不辱命,与锦衣卫指挥使田大人协助新任湖广巡抚张延登,将整个湖广省彻查了一遍。 三品以下官员,老臣与田大人已依法严惩。 至于三品以上官员,也都全部押解入京。 同时,为确保湖广能成为产粮大省,老臣和田大人带着锦衣卫盯着那些富户地主,把他们种植的桑树全部砍伐,改种农田。 如此一来,不出几年,湖广定能重新成为我大明的粮仓,‘湖广熟,天下足’便不再只是一句空话。” 接着,田尔耕赶忙说道:“启禀陛下,臣此次与官老大人前往湖广,查抄贪官污吏家产,共计五百六十二万两白银、一百一十万亩土地。 如今,这些土地已依照朝廷政策,全部卖给无田百姓。 为保障百姓正常生活,百姓可选择在三年、五年或十年内偿还。 地契与赃款现已全部移交户部。 此外,臣还带回了南直隶巡抚王大人查抄松江府徐家的家产,计有田产四十万亩,金银、古玩、玉器、字画等合计一千一百万两。” 朱由校闻言,脸色瞬间一冷,说道:“徐阶还真是我大明的好首辅、大清官啊! 居然贪了这么多。 徐家的族人呢? 押解入京了吗?” 田尔耕脸色一变,神情尴尬地回禀道:“陛下,王大人查抄松江徐家时,徐家众人纠结庄园百姓与家丁进行抵抗,随后王大人以图谋造反之罪,将徐家就地剿灭。 最后,徐家仅剩直系族人十八人、旁系族人四十三人,现已全部押解入京。” 朱由校点点头,没再多说。徐阶家族身为松江最大的地主,若通过常规手段,确实很难将其连根铲除。 也只有王绍徽这种狠人,采取极端手段,才能彻底解决。 虽说过程有些激烈,但成效显着。 随后,朱由校对二人进行嘉奖:官应震升任礼部左侍郎,加都察院左副都御史衔,赏赐银元两千,荫一子入国子监读书。 田尔耕加封奉国将军,赏赐银元两千,赐蟒袍一袭。 二人谢恩后,便离开皇宫。 这时,方正化小声提醒道:“陛下,如今南直隶许多官员纷纷上书弹劾巡抚王绍徽,说王大人草菅人命、牵连无辜。 您看这事……”朱由校冷冷一笑,说道:“弹劾王绍徽的折子,全都拿去烧了,不必理会。 另外,传旨升王绍徽为左副都御史。” 方正化赶忙领旨。 随后,朱由校又问道:“江兄这两天在忙什么呢?” 方正化赶忙回禀道:“回陛下,侯爷这两天在家休沐,整日陪着两位夫人,什么事也没干。” 朱由校说道:“这段时间江兄也辛苦了,就让他好好歇几天吧。” 与此同时,江宁正在家中陪着两位夫人,还有李若琏的儿子李平生,逗弄两只大熊猫,享受着这难得的清闲时光。 就在江宁玩得不亦乐乎之时,一名下人匆匆跑来,禀报道:“侯爷,门外有两位大人求见。” 江宁听闻,脸色瞬间垮了下来。 柳若烟见状,赶忙说道:“夫君,想必是公务找你,要不你先去处理?” 江宁没好气地说:“你去告诉他们,本侯在家休沐。 若是公事,让他们直接去五军都督府找英国公,或者陈侯爷、沈侯爷;要是私事,本侯可没什么私事。” 下人微微一愣,赶忙退下。 柳若烟劝道:“夫君,这样恐怕不合适吧?” 江宁笑了笑,说:“没什么不合适的。 好不容易休沐在家歇一歇,大明朝又不是只有我一个吃皇粮的,那么多人呢,总不能什么事都让我来干。” 与此同时,站在江宁府外的工部右侍郎毕懋康和皇家科技院的王徵,正焦急地等待着。 只见下人出来,拱手行礼道:“二位大人,我家侯爷说了,他如今休沐在家,若有公事,直接去五军都督府找英国公、陈侯爷或沈侯爷即可。 若是私事,他没有私事。” 二人听后,当场愣住。 毕懋康赶忙上前说道:“本官找侯爷有重大公务,急需当面汇报,还请再通传一遍,十万火急啊!” 下人面露难色,咬了咬牙说道:“既然如此,二位大人稍等片刻,小人这就再去通传。” 第485章 配享太庙陪葬皇陵 下人匆匆返回府内,江宁见去而复返的下人,眉头紧皱。 下人赶忙说道:“侯爷,门外两位大人说有十万火急的公务,必须向您当面汇报。” 江宁一听,顿时大怒,将手中的青竹狠狠扔下。 下人被吓了一跳。 不过,江宁很快冷静下来,说道:“既然这样,那就请他们进来吧。” 随后,他跟柳若烟打了声招呼,便转身离开。 不多时,毕懋康和王徵二人被请进客厅,见到了江宁。 江宁微微一怔,没想到会是他们二人。 于是开口问道:“毕大人、王大人,你们找本侯所为何事?” 毕懋康赶忙起身行礼,神情激动地说:“侯爷,先前按照您的提议,燧发枪已经改良完毕,经过数次试验,其威力、速度和准度都得到了大幅提升。” 江宁闻言,心中大喜,说道:“那可真是太好了,那就赶紧安排量产。” 毕懋康说道:“侯爷,下官此番前来正是为此事。 先前的燧发枪枪管由工匠捶打制成,速度太慢。 于是下官在大明皇家科技院找到了王徵王大人,王大人说他在《永乐大典》中见过一种磨床,通过人力脚踏操作。 所以下官想尝试一下,可如今陛下规定,所有官员和皇家科技院的工匠每年只能查阅《永乐大典》两次,下官和王大人都已查阅过两次,无法再查阅了,所以想请侯爷帮忙。” 江宁走到王徵面前,笑着问道:“王大人,你确定在《永乐大典》中真见过这种磨床? 该不会又想忽悠本侯带你去看《永乐大典》吧?” 王徵赶忙起身行礼,说道:“侯爷,下官真的见过这种磨床图纸,而且永乐年间就有使用记录,只是后来不知为何失传了。” 江宁继续笑着问:“那你从哪得知这些消息的?” 王徵脱口而出:“下官是听宋应星宋大人说的。” 话一出口,他顿时意识到说错了,赶忙改口道:“这是下官从古籍中了解到的。” 江宁笑了笑,问道:“那不知宋应星宋大人最近在忙什么呢?” 王徵回答:“回侯爷,宋大人最近好像在编撰《天工开物》,但因官员每年只能查阅两次《永乐大典》,所以进展不大。” 江宁顿时明白,肯定是王徵又想查阅《永乐大典》,正巧毕懋康量产燧发枪遇到难题,这小子便拉着毕懋康来找自己了。 不过,江宁并未点破,而是笑着说:“既然如此,那本官就帮你们这一次。 还有那位宋应星宋大人,当初也是本官招揽的人才,可惜被徐光启那个老六给拐跑了。” 听到江宁的话,二人顿时兴奋起来。 随后,江宁让人把正在镇抚司衙门办公的高文彩找来,又将自己的御赐金牌递给他,说道:“小高,你拿本侯的金牌,带毕大人和王大人,顺便去皇家科技院把宋应星宋大人也叫上,一起去查阅《永乐大典》。” 高文彩领命,带着二人匆匆离开。 看着几人离去的背影,江宁心中暗自思索,《永乐大典》中竟藏着这么多好东西,看来存放在南京的那套《永乐大典》不能再留了,不然迟早被偷光。 于是,他立刻穿好官袍,骑马来到宫门之外,递上腰牌,径直前往御书房。 朱由校听闻江宁求见,微微一愣,赶忙让方正化把江宁请进来。 一见面,朱由校笑着调侃道:“江兄呀,朕给你放了15天休沐,你不在家好好歇着,今儿怎么又进宫了? 是不是手痒,想给朕做菜了?” 江宁没好气地说:“陛下,您别扯淡了,臣找您是有正事。” 随后,江宁将《永乐大典》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 朱由校听后,点了点头,随即让方正化传旨给正在江南等地查抄寺庙的曹化淳和李若愚,命二人将存放在南京的《永乐大典》运回京城。 江宁赶忙说道:“陛下,此事一定要办好,一卷一册一张纸都不能落下。” 朱由校点头应下。 眼见公事谈完,江宁转身就想溜,却被朱由校一把拉住,说道:“江兄,陪朕喝一杯。” 江宁赶忙摇头:“陛下,臣戒酒了。” 朱由校又说:“江兄,那给朕做几道菜?” 江宁再次摇头:“陛下,臣连菜也戒了。” 朱由校顿时目瞪口呆,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说:“既然如此,那咱们兄弟二人便品茗论道吧。” 说着,拉着江宁来到御花园的凉亭。 方正化早已命人备好茶桌、点心、坚果和蜜饯。 二人在凉亭坐下,喝起茶来。朱由校笑着问道:“江兄,接下来有什么计划?” 江宁摇摇头,说:“没有计划。 如今朝廷各项事务运转正常,国库充实,只需稳步发展就行。” 朱由校又问:“江兄,那你对大明的未来有什么看法?” 江宁依旧摇头,调侃道:“坐着看,躺着看,怎么看都行。” 朱由校见江宁不接话,没好气地说:“江兄,朕发现你现在怎么越来越不求上进了。 你看看满朝文武,孙师傅、袁爱卿,还有英国公张维贤、陈策、沈有容,他们都多大年纪了,最年轻的也快60了,还每日起早贪黑。 你才20岁,怎么就没了年轻人的朝气?” 江宁没好气地回应:“臣天生就不求上进,混吃等死,不学无术。 要不陛下罢了臣的官,让臣回家养老算了。” 听到江宁这话,朱由校一阵无语,心中暗忖,看来自己把好兄弟压榨得太狠,导致江宁如今开始消极怠工了,这样下去可不行。 于是,朱由校决定施展老朱家祖传的忽悠大法,笑着说道:“江兄,你才20岁,人生才刚刚开始,不妨想想以后有什么梦想? 比如说陪葬皇陵、配享太庙,百年之后让太子为你披麻戴孝抚灵。” 江宁摇摇头,一脸无所谓地说:“臣可没那么大的理想抱负。 等臣死了,就让子孙把臣一把火烧了,骨灰必须抹到墙上。 都说我一辈子烂泥扶不上墙,得让他们看看,我是怎么上墙的! 骨灰还得抹在外墙上,活着内向了一辈子,死后必须外向一回,而且要尽量抹高点,低了狗尿尿能打湿。 生前混得低三下四,死后无论如何也要做一回人上人!” 朱由校听完,惊得目瞪口呆。 看着江宁一脸正经的模样,朱由校痛心疾首地说道:“江兄,你怎能如此? 做人若无梦想,与咸鱼何异? 你如今不过才是侯爵之位,这还是当初朕费尽周折为你争取来的,之上还有公爵,将来甚至还能追封你为王,这些你竟都不想要?” 江宁笑了笑,端起茶杯,将茶一饮而尽,缓缓说道:“陛下呀,您对臣的理解过于狭隘了,这可不像是一位帝王应有的胸怀。 当咸鱼又有什么不好的? 有时想想,官做到多大才算大呢? 臣如今已然认清了自己的位置,陛下您同样也该摆正自己的位置。 按理说,这些话于君臣之间而言,本有些多余,但咱们既是君臣,更是兄弟,倒也不妨一谈。” 朱由校听后,脸色一黑,没好气道:“好啊,朕可先多谢你了。” 江宁微微一笑,说道:“陛下不必客气。” 接着又道:“大明如今的中兴之路,可谓是浩浩荡荡,身处朝堂之上的每一个人,都身处洪流之中。 其间,不少人凭借自身努力或是运气,站到了潮头之上。 这潮头之上,风光无限,诱惑无限,同样也是风险无限,看个人如何把握。 从锦衣卫同知,到五军都督府中军左都督,再到当朝世袭侯爵,臣仅用了三年时间,这已然算是顺遂了。 当年若不是陛下指名道姓要臣入朝为官,说不定臣这会儿还在经营酒楼呢。 当然,入朝为官并非不好,只是对臣而言,开酒楼的日子更加逍遥自在罢了。” 朱由校先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随后笑着说道:“江兄,你还是如此能言善辩,慷慨激昂。 你当初就不该去开那破什么酒楼,朕真后悔没早点认识你。 若能早些认识你,趁你还未开酒楼之时,便拉你入朝为官,也省得你如今整日胡思乱想。” 江宁笑着回应:“所以说,人存一份敬畏在心中。 看别的可以模糊,但看底线一定要明楚。 人要懂得知足常乐,如此,无论为官还是为民,都能活得踏实、过得安心。” 朱由校听了,眼眶瞬间泛红,动容地说道:“江兄,这几年辛苦你了。 朕此生都不会忘记,有你这样一位好兄弟,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助朕匡扶江山社稷。” 说罢,他转头对方正化说道:“传旨,忠义侯江宁,忠心事国,恪尽职守,特赐百年之后配享太庙,陪葬皇陵。” 江宁闻言,当场愣住。 自己说了这么多,本来是希望朱由校别再给自己加担子了,没想到不但没减轻担子,反而还加赏了。 方正化也彻底傻了,这样的赏赐对臣子而言,堪称无上荣耀。 可问题是,江侯爷今年才二十岁,如此赏赐着实太早了。 但他还是赶忙领旨。 第486章 私征辽响者死 看着朱由校给自己赐下这般高规格的赏赐与殊荣,江宁一下子慌了神。 刚想开口推辞,却被朱由校打断。 只见朱由校眼眶泛红,动容地说道:“江兄,啥都别说了,朕都明白。 好兄弟,讲义气,你对朕的好,朕一辈子都不会忘。” 江宁顿时愣在原地,懊悔得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心里直骂自己没事瞎扯什么,这下可好,又把这朱兄感动得稀里哗啦。 见此情形,江宁不敢再多待,赶忙起身说道:“陛下,臣的夫人在家给臣炖了汤,臣得回去喝汤了。” 说完,脚底抹油,一溜烟就跑了。 朱由校刚抬手想喊住江宁,可江宁早已跑得没影,只得嘟囔道:“朕也想喝汤啊,你咋就不等朕呢?” 一旁的方正化面无表情,大气都不敢出,压根不敢接话。 江宁回到家中,神虚子见他气喘吁吁的模样,没好气地打趣道:“你这是咋啦? 被鬼追了,还是让人追债了?” 江宁张嘴欲言又止,思索片刻,终究还是叹息一声,转身回书房,翻阅起朱由校送给他的画册。 接下来的几日,江宁要么在家悠闲地躺着,要么在城里四处闲逛,难得享受了一段惬意的休闲时光。 这段时间,喜讯频传。 赵率教在缅甸战场发起第二次大战,前线捷报不断。 押解回来的几万缅甸降兵,一部分被老魏要去挖矿了,剩下的全被发配到河套去修建城池。 与此同时,驻守在归化城的朱童蒙邀请北方数省以及西南各大商会,前往归化城与草原十八部开展贸易。 一时间,归化城内客商往来如织,热闹非凡。 街道上商铺林立,商品琳琅满目,让过惯苦日子的草原百姓大开眼界,也让众多蒙古百姓真切感受到了大明的强盛与繁荣。 尤其是大明商会酿造的高度白酒,迅速风靡整个草原,把那些蒙古汉子馋得不行。 朱童蒙整日带着十八部落的首领吃喝玩乐,向他们介绍大明的各类商品货物,想尽办法不让这些首领离开,只为给陕西巡抚陈奇瑜和山西巡抚乔允升争取时间,以便彻底收服草原十八部。 在他们的运作下,无数蒙古汉子被征调入伍,与汉族士兵混编练成新军。 许多老弱妇孺被迁往关内,官府给他们分配了土地耕种,孩童也能免费进入朝廷兴办的义学读书。 还有不少人被各大商会招去做工。 至此,十八部落的首领被彻底架空。 对于这种情况,身处京城的朱由校和江宁自然是喜闻乐见。 毕竟对于这些蒙古部落,只有将其彻底分化,并融入大明百姓之中,才是长治久安之策,绝不能任由他们单独发展,否则必将再次成为大明的隐患。 与此同时,随着五军都督府秋收军令的下达,各地经过改编的卫所军纷纷集体出动,帮助百姓秋收。 这一举动,可把北方数省的百姓感动坏了。 以往秋收,大多都是百姓独自完成,许多家庭因缺少青壮劳力,收成损失不少。 如今,这种情况得到了极大改善。 五军都督府的军法官和三军纠察官杨嗣昌,更是带着手下四处巡查,确保军令执行到位。 整个大明北方数省沉浸在一片丰收的喜悦之中。 很快,江宁为期15天的休沐结束了。 他满心不情愿地又开始上朝,到衙门当值办公。 这天,江宁正在早朝,君臣们在奉天殿商议国事,突然,宫外传来几声鼓声。 这鼓声瞬间让群臣大惊失色,因为这是立在午门之外的登闻鼓。 此前,朱由校曾传令天下,百姓若遇冤屈,而官府不作为,可头顶太祖大诰进京,在午门敲击登闻鼓告御状,他会亲自审理。 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来敲鼓了。 不多时,一名锦衣卫、一名东厂番子和一名监察御史,三人匆匆进入奉天殿,行礼后禀报道:“启禀陛下,宫外有百姓手持太祖大诰,敲击登闻鼓喊冤。” 这消息让在场的文武大臣们心中一紧。 坐在龙椅上的朱由校脸色瞬间铁青,下令道:“将喊冤之人带上殿来,朕亲自审理。” 锦衣卫、东厂番子和监察御史赶忙点头,匆匆退下。 朱由校站起身,神色凝重地说道:“朕当初恢复太祖大诰,在宫门外设立登闻鼓,就是为了替百姓做主。 朕既希望这登闻鼓永远不要被敲响,又希望它能随时为百姓鸣冤。 没想到,这一天来得如此之快,看来我大明朝又出贪官了。” 他的声音冰冷刺骨,在场群臣听了,心头都为之一紧,深知这次恐怕是一桩惊天大案。 没过多久,两名身穿粗布麻衣的年轻人被带上殿来。 他们看着分站两班的文武大臣,以及坐在龙椅上身穿龙袍的朱由校,赶忙跪倒在地,说道:“草民乃大名府元城县西庄村村民李三白、杨三宝,拜见皇帝老爷。 求皇帝老爷为草民申冤做主啊!” 说完,二人连连磕头。 朱由校开口问道:“你们二人有何冤屈?” 李三白赶忙回道:“回皇帝老爷的话,前几日缴纳秋税时,知县老爷竟让草民们缴纳辽饷。 可年初时,皇帝老爷就已发下圣旨,朝廷废除了辽饷,今后无需再交。 当初听到这消息,草民们都感恩皇帝老爷爱民如子,真是咱大明的好皇帝。 所以,知县大人派人上门催粮时,草民们便与官差理论。 结果官差二话不说,上来就动手打人。 后来草民们气不过,便跑到县衙找知县大人讨说法。 谁知知县大人竟直接派人将我们一顿毒打,还说辽饷是国策,一毫一厘都不能少。 草民们就跟他理论,说皇帝老爷都下圣旨废除辽饷了,为啥还要征收。 可那知县说,元城县没收到相关旨意,所以依旧得交。但当时草民们听人说,圣旨上明明白白写着,大明境内彻底废除辽饷。 草民们商量后觉得,皇帝老爷肯定不会下圣旨骗老百姓,肯定是县令大人想私自征收辽饷。 于是,草民们最后决定只交秋税,辽饷坚决不交。 结果,县令大人后来直接派官差上门逼粮,还打伤打死了不少百姓。 最后,草民们跑到知府衙门口,想让知府老爷为草民们做主。 可知府老爷却让草民们乖乖缴纳辽饷,还说抗拒缴纳赋税是杀头的重罪,最后派人把草民们都抓了起来,押回县里。 县令大人说,哪家要是不缴纳辽饷,就直接派人上门抓人。 有些家里只有孤寡老幼的乡亲,因交不起辽饷被关进大牢,直接被活活逼死了,到现在还有不少人关在牢里。 草民们家里凑齐了粮食交到县衙,这才被放出来。 原本草民们就打算认了,毕竟县令大人在草民们眼里就是天。 结果前段时间,草民有个当兵的远房表弟,他奉朝廷军令帮百姓秋收,路过我们县。 草民就把情况跟他说了,他听完后告诉草民,朝廷确实废除了辽响,还给草民们出主意,让草民们上京找皇帝老爷告御状,说皇帝老爷一定会为草民们做主申冤。 这太祖爷的大诰还是草民表弟给的,说拿着这东西走在路上,要是官府想抓人,直接顶在头上就没人敢抓。 于是,草民和同村的几人就按照表弟的提醒一路进京,可还是有不少同村村民被县令派人抓了回去。 幸亏草民们跑得快,不然也得被抓回去。” 听完两人的讲述,朱由校脸色铁青,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这时,内阁首辅孙承宗赶忙站出来,说道:“陛下,朝廷先前已下发公文,告知各地官府和百姓,辽饷彻底废除。 如今竟有人胆敢私自征收辽饷,简直是给朝廷抹黑,必须严惩不贷!” 就连站在御座旁的老魏也赶忙附和:“必须严惩!” 朱由校站起身,努力平复了一下情绪,转而笑着对李三白、杨三宝说道:“朝廷确实已下发公文,彻底废除辽饷。 至于你们当地县令私自征收辽饷一事,过几日朕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这几日你们就先在京城住着。” 两人赶忙领命,随后被锦衣卫带了下去。 待两人离开后,朱由校脸色瞬间又变得铁青,怒道:“贪官朝朝有,朝朝杀不尽。 朕原以为杀了那么多贪官污吏,足以震慑人心,看来还是朕想得太简单了。 俗话说‘破家的县令,灭门的知府’。 元城县离京师如此之近,李三白和杨三宝进京告御状都差点被当地县令派人抓回去,那些更偏远的地方,朕简直不敢想象。 由此可见,此事绝非个例。” 接着,朱由校转头看向袁可立,说道:“袁爱卿,你在民间素有‘袁青天’的美名,此次就由你亲自负责审理私自征收辽饷一案。” 袁可立一脸严肃地应道:“老臣领旨。” 最后,朱由校又转头对江宁说:“忠义侯,立刻派出锦衣卫,将大名府知府、元城县县令等一干官吏捉拿进京。 同时,命厂卫仔细查访,看看还有哪些地方私自征收辽饷,以及其他苛捐杂税,统统给朕揪出来。” 江宁赶忙回应:“臣领旨。” 御座旁的老魏也紧接着说道:“老奴领旨。” 对于老魏的举动,在场众人并不意外,毕竟这几年的几桩大案下来,江宁和老魏向来秤不离砣,如今厂卫形影不离,不分彼此。 第487章 母子平安 退朝之后,江宁立刻让人找来高文彩,命他率领锦衣卫去捉拿大名府知府和元城县县令回京,并派人前往各地彻查私自征收辽饷之事。 高文彩领命而去。 与此同时,东厂大堂内,老魏脸色铁青,猛地一拍桌子,怒吼道:“他娘的,真是反了天了! 这群狗东西居然敢私自征收辽饷。 陛下如此爱民,他们竟敢给陛下抹黑,祸害老百姓。 都给咱家好好查,有一个抓一个,一个都不许放过!” 随后,老魏看向魏朝钦,说道:“朝钦,此次你率人协同锦衣卫一同彻查。” 魏朝钦赶忙领命。 袁可立也抽调了监察御史与厂卫一同行动。 几天后,大名府知府张元梦、元城县县令周祥以及当地一干官吏,皆被押解入京。 袁可立查看厂卫的调查结果后,气得脸色铁青。 原来,大名府知府张元梦与元城县县令周祥相互勾结,私自征收辽饷,竟迫害百姓致死38人,还有300余人被关押在狱中。 袁可立立即将此事上报朱由校,朱由校的回复很干脆,剥皮揎草,满门抄斩。 对于那些已被征收辽饷的百姓,官府需双倍退还,并且朝廷再次传令各地,私自征收辽饷者,满门杀无赦。 三日之后,大名府知府张元梦、元城县县令周祥以及参与私自征收辽饷的一众官吏及其满门,被押到西直牌楼剥皮揎草,满门抄斩。 随后,朱由校召见了元城县西庄村村民李三白和杨三宝,告知他们事情的处理结果。 两名百姓听闻知府和县令等一干官吏都被满门抄斩,先是吓了一跳,随即赶忙跪倒在地,感谢朱由校为他们主持公道。 朱由校笑着赏赐他们每人银元10块、棉布5匹,并派人送他们返乡。 然而,事情并未就此平息。 经过高文彩和魏朝钦的明察暗访,结果令人触目惊心。 私自征收辽饷的地方官府不在少数,而且赋税极重,各种苛捐杂税更是五花八门,有些闻所未闻。 朱由校看到江宁和老魏送来的调查结果,顿时雷霆震怒,直接下令将涉事官员全部捉拿入京。 于是,天启朝第二轮反贪反腐大战轰轰烈烈地拉开了帷幕。 一时间,厂卫缇骑纷纷出动,就连内阁次辅袁可立也手持尚方宝剑,开始巡视各地。 原本,老魏也想跟着袁可立一起去“刷功德”,但考虑到前段时间宫里刚出了事,皇后即将生产,他只好暂时搁置此事。 几天后,江宁正在上朝,只见方正化火急火燎地跑来,宣布道:“陛下有旨,今日各位大人若有公务,可全部转交内阁、五军都督府,或由咱家代为呈送。” 众人闻言,面露疑惑。 朱由校一向勤政,从来没有无缘无故取消过早朝。 于是,众人纷纷围上去,问道:“方公公,究竟出什么事了? 陛下怎么连早朝都不上了?” 方正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说道:“刚刚陛下正准备来上朝,皇后娘娘突然喊腹痛,太医查看后说娘娘可能马上要生产了。” 在场群臣听闻,顿时大喜,甚至有人当场跪倒在地,高呼:“谢天谢地谢祖宗!” 江宁闻言,也十分激动。 随后,众臣都不愿离去,想在奉天殿等候消息。 最后,还是孙承宗和江宁出面,劝说众人各自返回衙门办公。 之后,江宁被方正化直接请到了坤宁宫。 刚到坤宁宫殿外,江宁就看到师傅神虚子早已在场,朱由校正急得在原地来回踱步,屋内传来皇后张嫣撕心裂肺的喊叫声。 见到江宁到来,朱由校仿佛找到了主心骨,赶忙上前抓住江宁的手腕,说道:“江兄,皇后马上要生了,朕有些害怕。” 江宁赶忙安慰道:“陛下无需担忧,有我师傅坐镇,不会出事的。” 朱由校点了点头,但脸色依旧十分难看。 老魏和方正化小心翼翼地守在两旁,一群太医在殿外随时待命。 没过多久,屋内的产婆和女医官向屋外喊话汇报情况,一群太医赶忙围到神虚子身旁,小心翼翼地询问。 神虚子耐心地给出意见,太医们随即开始配药。 就这样,时间持续了两个多时辰。 此时,屋内皇后张嫣的喊叫声越来越微弱,朱由校的脸色愈发苍白,说话声音都开始颤抖:“江兄,皇后该不会是……” 说到这里,朱由校声音颤抖,脸色惨白,再也说不下去了。 此刻,江宁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毕竟这孩子一旦出生,便是嫡长子,满朝文武保皇党官员的身家性命都在这孩子身上。 江宁赶忙走到神虚子面前,焦急地问道:“师傅,都这么久了,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神虚子叹了口气,说道:“徒儿呀,这种事情为师也说不准啊。” 就在这时,方大锤匆匆跑来禀报:“启禀陛下,内阁几位阁老、五军都督府的英国公、陈侯爷、沈侯爷,还有几位尚书大人都求见陛下。” 朱由校沉思片刻后,说道:“带他们进来。” 方大锤领命而去。不多时,只见张维贤、陈策、沈有容、杨鹤、徐光启、薛国观、温体仁等人陆续到场。 一众大佬脸上满是担忧之色,但此时也不敢上前打扰,纷纷围着江宁询问情况,江宁只好耐心地一一安抚。 又过了一个时辰,只听屋内传来一声痛彻心扉的呐喊声,接着屋内传来大喊:“生了! 生了! 皇后娘娘生了,是位皇子!” 朱由校闻言,看着站在身旁的江宁,满脸兴奋地说道:“江兄,生了,是个儿子,朕有儿子了!” 江宁赶忙笑着恭喜:“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身后一众大佬也纷纷说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臣等为陛下和大明贺!” 说着,朱由校就要推门进屋,却被神虚子喊住:“陛下,先别进去,皇后娘娘刚刚生产,身体极度虚弱,此时千万不能见风。” 朱由校只好止住脚步,站在殿外等候。 谁知片刻之后,殿内突然传来一阵慌乱声,只听产婆和女医官喊道:“陛下不好了,娘娘血崩了!” 听到这话,朱由校身形一晃,差点摔倒在地,江宁赶忙上前将他扶住。 身后原本还在高兴的一众大佬,此刻脸色全都变得十分难看。 就连坐在一旁的神虚子也蹭地一下站起身来,径直走到门口询问情况。 屋内的人颤颤巍巍地将情况汇报给神虚子,神虚子听后,眉头紧皱,苦苦思索。 此刻,朱由校脸色发白,额头冷汗直冒,看着江宁说道:“江兄,皇后她……” 说到这里,朱由校眼眶泛红,说不下去了。 江宁扶着朱由校的手也开始发抖,心里暗忖:怎么会这样? 难道是自己改变历史造成的结果? 就在江宁胡思乱想之际,神虚子赶忙开口喊道:“立马施针,给皇后娘娘止血! 都听好了,按顺序来,一步都不能错,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随后,神虚子喊道:“隐白穴、大敦穴、三阴交穴、关元穴、血海穴。” 说完,又转头对一旁的太医说道:“立马配制八珍汤,要快!” 太医赶忙领命。 此时的朱由校整个人浑身瘫软,要不是江宁扶着,恐怕已经瘫倒在地。 江宁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他深知在医疗技术落后的古代,生产对任何人来说都是极其危险的事。 就连师傅神虚子都面露凝重之色,足以说明情况万分危急。 一盏茶过后,屋内再次传来喊声:“血止住了! 血止住了!” 听到这话,神虚子松了口气,直接坐在了地上,说道:“贫道让人熬制了八珍汤,送进去后立刻给娘娘服用。” 一名宫女赶忙端着药走进屋内。 不一会儿,宫女匆匆退了出来。 朱由校见状,强撑着身体上前问道:“皇后情况如何了?” 宫女吓了一跳,赶忙跪倒在地,颤颤巍巍地回答:“回陛下,皇后娘娘刚刚喝完药,昏睡过去了。” 听到这话,朱由校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产婆和女医官满身血污地走了出来,跪倒在地说道:“启禀陛下,皇后娘娘已经安全了,母子平安。” 说着,朱由校径直推门走进大殿,来到床边,看着脸色苍白、陷入昏迷的张嫣,赶忙拿起手帕为她擦拭额头上的汗水。 就在这时,一名年长的宫女将孩子抱了过来。 朱由校见状,刚想上手去抱,却不知该如何抱孩子,只好站起身,看着襁褓中呼呼大睡的婴儿,露出了微笑。 随后,他向宫女请教如何抱孩子,学了半天好不容易学会,便来到偏殿,让人将江宁等一众臣子都叫了进来。 第488章 天生重瞳朱铁胆 众人进入殿内,看到朱由校怀抱婴儿,赶忙齐声高呼:“臣等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大明江山后继有人!” 朱由校笑着说道:“幸得列祖列宗保佑,大明江山后继有人了,朕有儿子了!” 随后,朱由校宣布:“传朕旨意,在京官员全部加俸一年。” 众人赶忙领旨谢恩。 接着,朱由校又传旨,宫内所有宫人赏银元十块,坤宁宫内每人赏银元50,太医院每人赏银元100,老神仙赏银元1万。 神虚子听到赏银元1万后,顿时双眼放光,走上前朝着朱由校打了个稽首,然后上前仔细端详襁褓中的孩子。 片刻后,满脸笑意地说道:“贫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皇子殿下命格贵不可言,天庭饱满,地阁方圆,大富大贵之相,洪福齐天,将来必定是一代圣君。” 朱由校神情激动地问道:“老神仙,您说的是真的吗?” 神虚子笑着回答:“出家人不打诳语。” 朱由校闻言,顿时大喜,赶忙说道:“再给老神仙加赏银元1万!” 在场众人瞬间无语了,心里想着这老神仙挣钱也太容易了,刚才说的那些话,基本都是废话。 皇帝的长子,又是嫡子,只要不出意外,肯定会继承大明江山,命格自然尊贵。 但不得不说人家老神仙有眼力见,会说话。 随后,一众大佬纷纷起身告辞,他们迫不及待地要把这个好消息通知给其他人。 毕竟朱由校的长子是嫡皇子,是名正言顺的大明江山继承人,这意味着他们这些保皇党的身家性命有了保障,今后做事也会更加用心。 江宁领着神虚子也准备告辞,却被朱由校喊住:“江兄、老神仙,二位留步。” 江宁和神虚子停下脚步,江宁开口问道:“陛下,还有何事?” 只见朱由校抱着孩子走上前,笑着说道:“江兄,当初咱们可是说好了,将来朕若有儿子,你给孩子当干爹。 但孩子这会儿还小,要不朕抱着孩子给你磕一个?” 江宁赶忙说道:“陛下,万万使不得,心意臣领了,这礼就免了吧。” 朱由校见状,笑着说道:“江兄既然这么说,那朕也就不客气了。” 随后抱着孩子来到江宁身旁,笑着说道:“快瞧瞧,这是你干爹,一定要记住他的长相,今后有事就找你干爹,你干爹办事绝对好使。” 江宁听了,顿时黑了脸,赶忙转移话题道:“陛下,皇子还没名字呢,不知陛下是否想好了?” 朱由校笑着说:“前段时间,礼部递了名册上来供朕挑选,但朕怎么看都不满意。 当年太祖爷早已为后辈子孙排好了辈分,取名按照五行相生,朕的儿子是慈字辈的,应当再取一个火字旁的字。 朕看要不就叫朱慈燃吧,江兄觉得如何?” 江宁思索起来,朱慈燃确实是原本历史上朱由校给张皇后所生孩子取的名字,可惜当年孩子没能顺利降生。 于是笑着说道:“陛下,这名字挺好的。” 朱由校说道:“那就好,从今往后你就叫朱慈燃,父皇是你亲爹,旁边这位是你干爹江宁,字济明。 至于你干爹旁边这位,可更是了不起,乃是我大明道门得道高人神虚子老神仙。 今后你长大了对他们二位可要多亲近。” 此时,怀中的朱慈燃已经醒了过来,睁开了双眼,这一幕让江宁当场愣住。 要知道,新生婴儿一般很少出生时就能睁开双眼,通常都要过几天才行。 朱由校也发现了这神奇的一幕,顿时傻笑起来。 江宁再次看向朱由校怀中的朱慈燃,整个人目瞪口呆,直呼:“卧槽,重瞳! 居然是重瞳?” 听到江宁喊出“重瞳”二字,朱由校也一愣,随后赶忙仔细查看怀中的朱慈燃。 片刻后,他整个人愣在原地,赶忙看向一旁的神虚子,问道:“老神仙,朕的皇儿天生重瞳!” 神虚子闻言,也愣在当场,随后赶忙走上前仔细查看。 片刻后,他伸出手指连掐带算一番,赶忙行了一个大礼,说道:“陛下真是可喜可贺,皇子殿下乃是天降圣人之相,将来必定成为一代圣君。” 朱由校一听,激动得浑身颤抖。 要知道,历史上记载重瞳之人,最有名的有仓颉、上古三皇五帝中的虞舜、西楚霸王项羽,还有个千古词帝主李煜。 在古人眼中,重瞳便是天生圣人之相。 以往民间但凡出现这种孩子,都会被扼杀,绝对不可能任其成长。 但如今,这样的孩子降生在皇家,对统治者而言,这可是天降祥瑞,更证明了皇权天授。 只见朱慈燃睁开双眼,打量着眼前的几人,一点也不害怕,随后竟伸出小手,伸向江宁。 江宁微微一愣,也伸出手指,与朱慈燃轻轻触碰。 小家伙触碰的一瞬间,顿时笑了起来,江宁也笑了。 这时,朱由校说道:“江兄,慈燃还没有小名呢,要不你这当干爹的给起一个?” 江宁思索片刻,决定恶搞一下自己这个干儿子,说道:“陛下,臣看殿下胆子很大,一点都不怕生,要不就叫朱铁胆,或者朱大胆吧。” 朱由校思索片刻后说道:“朱大胆听起来太难听了,还是叫朱铁胆吧,铁胆雄心,这名字合适多了。 朱大胆实在让人叫不出口。” 江宁闻言,顿时捂着嘴笑了起来,说道:“朱铁胆挺好的,朱铁胆挺好的。” 随后,江宁和神虚子起身告辞,将余下时间留给朱由校陪伴皇后张嫣与皇子朱慈燃。 二人带着朱由校的赏赐往外走,来到大殿外,只见老魏和方正化正抱头痛哭。 江宁见状一时傻眼,赶忙上前询问:“魏公公、方公公,您二位这是为何痛哭?” 老魏红着眼眶,哽咽着说:“侯爷,咱家和方公公是替陛下高兴,这是喜极而泣啊。” 方正化也是泪流满面地点头,抽噎着说:“大明江山后继有人,咱家和魏公公都是为陛下开心呐。” 看着二人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江宁一时也不知道说些什么了,便领着神虚子朝宫外走去。 走到宫门口时,江宁猛地一拍脑袋,大叫一声:“不好!” 这可把神虚子吓了一跳,赶忙问:“徒儿呀,出啥事了? 你可别吓为师。” 江宁黑着脸道:“刚才陛下把在场所有人都赏了,可唯独没赏徒儿啊! 合着徒儿白收了个干儿子,还得倒贴银子。” 神虚子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刚才陛下不是说了吗? 在京所有官员加俸一年,这不就是给你的赏赐吗?” 江宁没好气地回应:“师傅,您这么说良心不会痛吗? 徒儿今年俸禄都被罚光了,这加俸一年不过是把之前的血汗钱补回来,根本不算赏赐呀。 回头皇子满月,咱们还得送礼,这买卖太不划算了。” 神虚子听后,直接在江宁脑袋上拍了一巴掌,骂道:“瞧你这抠搜样,哪像个当朝侯爵,赶紧跟为师回家,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说着便拽着江宁往回走。 回到家中,柳若烟和柳轻烟挺着大肚子迎了出来。 见江宁和神虚子师徒俩又在拌嘴,便赶忙让下人端上饭菜。 随后江宁把皇后诞下皇长子的喜讯说了出来,两姐妹听闻满心欢喜。 江宁平日忙于公务,陪伴家人时间少,皇后张嫣时常邀柳若烟和柳轻烟姐妹进宫,几人相处得十分融洽。 如今皇后诞下皇子,她们也真心为皇后感到高兴。 吃完饭,江宁问道:“师傅,回头皇子满月,咱们送啥礼合适?” 神虚子说:“为师送个护身符就行。 至于你嘛,就不太好说了。 你毕竟是皇子殿下的干爹,礼要是送轻了,难免遭人笑话,你自己好好琢磨琢磨吧。” 说完,神虚子一抹嘴,脚底抹油溜了。 江宁也开始琢磨起来,到底该给干儿子朱铁胆送什么好呢。 与此同时,皇后娘娘诞下皇子的消息如野火般迅速在京城传开,一时间,满朝文武和京城百姓都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之中。 保皇党官员处理公务更是玩了命的干,毕竟皇后诞下的皇子既是嫡子又是长子,只要不出意外,将来必定继承大明江山,这意味着他们的身家性命、富贵前程都有了保障。 如果说之前保皇党官员因高官厚禄和理想抱负而团结在一起,那么现在他们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拼命干,一定要做出成绩,好在皇子心中留下好印象。 张文和第一时间在《天启时报》上大肆宣扬此事,连朱慈燃天生重瞳的消息也传得沸沸扬扬。 民间百姓议论纷纷,认为天生重瞳是天降圣人之相,纷纷猜测朱慈燃将来必定成为继朱由校之后的又一位盛世明君,大明会在他的带领下迈向另一个盛世。 几日之后的早朝,朱由校当众宣布为庆贺皇子降生,大赦天下。 随即,又对几个受灾州府免除赋税,还大肆封赏文武百官,整个朝堂其乐融融,大小官员干事更加起劲。 就连孙承宗、薛国观、张维贤、陈策、沈有荣几位老同志也精神奕奕,处理政务愈发卖力。 很快,这消息在大明境内彻底传开。 皇帝喜得皇子本不是稀罕事,但这位皇子天生重瞳,就格外引人关注。 再加上张文和用春秋笔法描述皇子降生时天降异象,皇宫上方出现七彩祥云,给皇子的出生增添了一层神秘感。 第489章 各方送礼 数日之后,正在河南兴修水利、疏通河道的郭允厚等人也得知了消息,众人高兴不已。 郭允厚决定给送上一份大礼,于是停下手中的考古工作,找来杨涟密谈一番后,杨涟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接着,郭允厚把向峰和招揽来的南派五老三等一众有名有号的盗墓贼召集在一起。 郭允厚一脸严肃地说:“诸位,如今老夫有一项光荣且艰巨的任务交给你们,希望大家能顺利完成。 事成之后,老夫亲自为你们请赏。” 众人闻言一愣,不知这位郭大人又要搞什么名堂。 郭允厚一挥手,几名锦衣卫抬着几箱古籍走进屋内。 郭允厚接着说:“老夫要你们在洛阳帮老夫找一样东西,这些是相关古籍和民间野史记录,大家先看看,看完后把你们的本事都用上,帮老夫仔细找找。” 众人赶忙翻阅起古籍。这时向峰走上前,拿起一本古籍翻看,片刻后大惊失色,赶忙走到郭允厚面前,小声问道:“郭老大人,您是打算找那东西吗?” 郭允厚抚着胡须,笑着点头:“当然,不为找那东西,老夫何必下这么大功夫,连手头考古工作都停了。” 向峰面露难色:“郭老大人,多少朝多少代多少人都想找那东西,最后都没找到,咱们能找得着吗?” 郭允厚笑着说:“向峰啊,你小子平时总吹嘘自己多厉害,怎么这会儿怂了?” 向峰满脸沮丧。 郭允厚上前拍了拍向峰,小声说:“向风风,你可得打起精神,老夫最看好你了。 一旦你能把这东西找出来,那可是盖世之功,到时老夫亲自为你请赏,而且将来老夫的关山太保之职就由你接任。” 听到郭允厚开出的条件,向风顿时呼吸急促起来。 毕竟眼前这位郭老大人年事已高,肯定干不了几年,而且他手下这一千多人个个都是高手,更关键的是还有官家身份。 向风咬了咬牙说:“郭老大人,那晚辈就拼一把。” 郭允厚笑着点头。 几日之后,郭允厚带着手下一千多名关山太保成员,开始在洛阳城周边四处打洞取土,不知在寻找什么,那架势仿佛要把整个洛阳城翻个底朝天。 这可把左光斗和河南巡抚冯嘉会吓坏了,赶忙找到郭允厚。 左光斗问道:“郭老大人,您之前在北邙山上挖,下官也就不说了,您这会儿咋又在洛阳城挖起来了? 城里这么多百姓呢,您这么做可说不过去呀。” 郭允厚没好气地说:“告诉百姓们,老夫这是在查找水位,打算打井。” 听到郭允厚如此离谱的理由,左光斗顿时无语,心想打什么井需要上千人拿着洛阳铲四处乱挖。 但郭允厚也不多做解释,依旧带着手下人马干得热火朝天。 与此同时,身在朝鲜的朱由检得知自己喜当叔的消息,激动万分,同时也真心为皇兄朱由校感到高兴。 他立刻提笔写下一长串礼物清单,递给身旁的李桂,说道:“李桂,你持本王手书前往汉城,让朝鲜国王即刻照着清单置办礼品,随后以本王的名义送往大明京师,庆贺皇子降生。” 李桂赶忙接过清单,匆匆离去。 这时,坐在一旁的孙传庭笑着说道:“恭喜殿下,贺喜殿下! 如今陛下喜得皇子,殿下您也成王叔了。” 朱由检笑着回应:“白谷,你就别打趣本王了,是皇兄喜得皇子,又不是本王有儿子。” 孙传庭笑着继续说道:“殿下与如意姑娘情投意合,又有侯爷在一旁帮衬,过几年殿下大婚之后,要不了多久也会有自己的儿子,到时候臣一定给殿下送上一份厚礼。” 朱由检笑着说:“白谷,这话可是你说的,本王可记住了。” 二人相视大笑。 当李桂拿着朱由检列出的清单,急匆匆赶到汉城王宫时,朝鲜国王李棕看着清单,整个人都愣住了。 听完李桂的来意后,李棕心中涌起一股无名怒火。这位信王殿下实在太过分了! 自己才是朝鲜国王,可自从信王来到朝鲜,自己就像个出气筒、受气包,几乎要彻底沦为傀儡。 隔三岔五要给大明驻军送钱送粮,如今还要帮信王送礼,这简直是公然打自己的脸。 看着李宗愤怒的表情,左参政金鎏和右参政张维赶忙上前说道:“李大人,烦请回禀信王殿下,清单上的礼品稍后便会置办齐全,即刻派人送往大明京师。” 李桂点头行礼后,转身离开。 待李桂走后,李宗彻底爆发,一脚踹翻面前的桌子,怒吼道:“这位大明信王实在欺人太甚! 本王才是朝鲜国王,他如今都快骑到本王头上了!” 金鎏和张维对视一眼,金鎏开口劝道:“殿下息怒,如今形势比人强,咱们实在没有办法。 要是惹恼了信王殿下,他直接带着大明大军进驻汉城,到那时我朝鲜君臣就真的彻底沦为傀儡了。 眼下唯有暂且稳住信王殿下,再从长计议。” 李宗听完,一屁股坐在地上,长叹一声,懊悔不已:早知道就不发动政变当这个国王了。 原本以为政变成功后,自己能在朝鲜这弹丸之地说一不二,结果到头来却成了个可有可无的角色。 他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但也只能让人赶紧按照朱由检的清单去置办礼品。 与此同时,身在平壤府的朱由检收到了吏部杨鹤发来的公文,告知官员已挑选好,马上就能派往朝鲜,同时希望朱由检能从大军中挑选一批军官进行降级转职,担任地方官员。 朱由检与孙传庭商议后,当即便从大军中挑选出几十名文人学子出身的将领。 朱由检将情况向他们说明后,一众将领满心欢喜。 毕竟他们本是文人出身,虽然军武生涯也不错,但担任文官对他们而言,发展空间似乎更为广阔。 于是朱由检大手一挥,这几十名将领便原地从武将转为文官,前往安平道、黄海道、咸镜道等地赴任。 而这些地方原本的朝鲜官员则直接被晾在一边,毕竟这些转职的军官都是带着军队去上任的。 为了进一步收复当地百姓的民心,朱由检直接调拨了一部分朝鲜国王李宗送给大军的粮草,让这些将领带着粮食去上任。 孙传庭对这个办法赞不绝口,说道:“殿下真是足智多谋,用朝鲜国王送来的粮草收买朝鲜百姓的民心,实在再合适不过了。” 朱由检微微一笑,说道:“哪里哪里,本王只是略施小计而已。” 当这些将领带着粮草上任时,原本的朝鲜地方官员都傻眼了,还想理论,话还没出口,就被当场扣押。 这些由武将转为文官的官员立刻开始给朝鲜百姓发放粮食,同时惩治当地的贪官污吏。 一时间,朝鲜百姓感动不已,纷纷称赞还是天朝上国的大人靠谱。 这些官员也趁机给百姓们放一波恩情贷,大肆宣扬这都是大明信王殿下为朝鲜百姓争取来的。 对此,朱由检浑然不知。 几天后,朱由检与孙传庭乘船前往皮岛拜访毛文龙。 毛文龙第一时间亲自出迎,随后摆下酒宴,热情款待二人。 朱由检和孙传庭看到整个皮岛的部署以及将士的训练情况,不禁点头,心中暗自佩服毛文龙确实有两下子,竟将这孤悬海外的皮岛打造成了一座军事要塞。 之后,朱由检和孙传庭告辞,乘船返回平壤。 还没下船,朱由检就看到岸边站了无数朝鲜百姓,吓了一跳,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孙传庭安慰道:“殿下无需担忧,想来应该不是什么大事。” 朱由检点头,打算上岸后再查明缘由。 没想到船还未靠岸,无数朝鲜百姓就纷纷跳入海中,朝着朱由检乘坐的船游来,这可把朱由检惊到了。 好不容易等船靠岸,朱由检一下船,无数百姓便哭得昏天黑地,一拥而上,抱住朱由检放声大哭。 朱由检赶忙上前询问情况,一番打听后才知道,这些朝鲜百姓以为朱由检要回大明,不要他们了,对他们来说,这简直如同天塌了一般。 所以纷纷跑到岸边,希望能有奇迹发生,而奇迹竟然真的出现了,朱由检乘船又回来了。 只见无数老人、青年、官员、儒生学子,还有孩童,都哭得撕心裂肺。 朱由检见状,立刻安抚这些百姓,还上前抱起一名正在痛哭的孩子,轻声安慰。 这一幕让朝鲜百姓更加激动,当场就有几十人哭昏过去,被人抬走。 朱由检返回平壤将军府时,只见万人空巷,将军府门前早已挤满了百姓。 朱由检无奈,只好咬着牙登上高台,给百姓们讲话。 看到朱由检登上高台,无数朝鲜官员和学子赶忙拿出纸笔记录。 朱由检沉思片刻后,开口说道:“本王不会离开朝鲜,也更不会抛弃你们。” 在场百姓闻言,瞬间爆发出如海啸般的掌声,所有人泪流满面,高举双手高呼:“大明万岁!” 朱由检接着说道:“饿了要吃饭,困了要睡觉,渴了要喝水,没事别胡闹,都回家好好过日子。” 朝鲜百姓听后,感动得热泪盈眶,觉得这位大明信王殿下实在太关心他们了,于是纷纷各自散去。 好不容易把百姓们劝走,朱由检松了口气,赶忙和孙传庭返回将军府内。 第490章 建奴结盟 有人欢喜有人愁,就在整个大明沉浸在朱由校喜得皇子的喜悦氛围中时。 远在辽东后金的老巢赫图阿拉,汗王宫内,经过一段时间调养,努尔哈赤的身体已有所好转,这使得原本躁动的后金内部瞬间稳定下来。 阿敏率领镶蓝旗返回赫图阿拉后,图里深和德隆泰第一时间将刘兴祚私通大明的事汇报给了努尔哈赤。 努尔哈赤听闻,立刻派人将刘兴祚找来当堂对质。 刘兴祚赶到汗王宫,看到站在努尔哈赤身旁的图里深和德隆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但他仍强装镇定,咬牙跪倒行礼:“奴才刘爱塔拜见大汗,不知大汗召奴才前来所为何事?” 努尔哈赤面无表情地说道:“刘爱塔,本汗收到消息,有人说你私通明国,对此你作何解释?” 刘兴祚赶忙大声喊道:“大汗,奴才冤枉啊! 奴才对大金和大汗忠心耿耿,定是有人栽赃陷害,还望大汗明察,莫要听信他人谗言。” 努尔哈赤未置可否,身旁的图里深和德隆泰立刻将刘兴祚向大明传递情报之事说了出来。 刘兴祚当即反驳:“污蔑,你们这是赤裸裸的污蔑! 你们既然说我私通明国,可有证据?” 面对刘兴祚的质问,图里深和德隆泰顿时语塞,他们确实拿不出实质性证据,但显然不想轻易放过刘兴祚。 德隆泰立刻质问道:“刘爱塔,先前大汗命阿敏贝勒率军驻扎在太子河畔,牵制辽阳城内的熊蛮子之时,你为何三番五次不见踪迹? 你还敢说不是去给明国送情报?” 刘兴祚闻言,哭天喊地:“诽谤,你们这是赤裸裸的诽谤! 我那是率领人手去探查明军情报。” 图里深立刻反驳:“你既然说去搜集明军情报,为何我们不知道?” 刘兴祚立马回应:“搜集情报这种事当然要秘密进行,难道还要搞得人尽皆知不成?” 图里深一时被说得无言以对。 就在这时,刘兴祚一头磕在地上,泪流满面地说道:“大汗,奴才为大金立过功,流过血,奴才可以死,但绝不容许他人如此污蔑大汗。 若大汗想要奴才的命,只需一句话。 但奴才要说的是,哪怕死一万次,也永远会为大金赴汤蹈火。” 努尔哈赤听后,不禁想起当年自己刚刚起兵时,刘兴祚便追随在身边,南征北战,立功无数。 更何况,刘兴祚还是自己的义子,自己赐他名刘爱塔。 自己已经杀了一个儿子褚英,难道还要杀掉眼前这个鞍前马后的义子吗? 见努尔哈赤犹豫不决,图里深和德隆泰急了,赶忙开口,话刚出口便被努尔哈赤抬手打断。 努尔哈赤看着泪流满面的刘兴祚,冷冷说道:“把阿敏找来。” 二人见状,只好闭嘴。 不多时,努尔哈赤的心腹图图里来到阿敏的府邸,传召阿敏入汗王宫。 阿敏听到消息,心头一紧。 自从返回赫图阿拉,自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难道努尔哈赤又要收拾自己了? 于是他立刻上前套近乎,想趁机打听情况,但图图里闭口不言。 阿敏只好怀着忐忑的心情跟着图图里来到汗王宫。 看到跪在地上哭得死去活来的刘兴祚,以及站在努尔哈赤身旁的图里深和德隆泰,阿敏瞬间明白,肯定是刘爱塔私通明国的事被捅出来了。 但此时容不得多想,阿敏赶忙跪倒在地:“奴才阿敏拜见大汗。” 努尔哈赤冷冷开口:“起来吧。阿敏,本汗问你,你是否知晓刘爱塔私通明国一事?” 阿敏立刻装糊涂,满脸疑惑地说:“刘爱塔私通明国? 什么时候的事? 奴才压根不知道呀。” 随后,他满脸震惊地看向刘兴祚,问道:“刘爱塔,难道你真的私通明国了?” 刘兴祚哽咽着说:“奴才是冤枉的,这是栽赃,是陷害。” 努尔哈赤看着阿敏,再次开口问道:“本汗命你率领镶蓝旗在太子河畔牵制辽阳城内的熊蛮子时,刘爱塔频繁离开军营,此事你可知道?” 阿敏想都没想,回答道:“回大汗,这事奴才知道,刘爱塔是去搜集明军情报了。” 听到这话,在场众人都愣住了。 图里深和德隆泰立刻问道:“敢问贝勒爷,为何奴才不知此事?” 阿敏冷哼一声:“本贝勒才是镶蓝旗主,搜查明军情报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难道做什么事都要向你们汇报不成?” 二人顿时不知如何反驳。 这时,刘兴祚赶忙将宇文风为自己准备好的情报,一股脑全说了出来。 努尔哈赤听完后点了点头,其中很多内容与自己收到的消息相符,看来义子刘爱塔似乎没有骗自己。 但努尔哈赤生性狡诈,不会轻易罢休,他冷冷开口道:“刘爱塔,你私通明国一事尚无定论。 从今日起,解除你一切职务,不得离开赫图阿拉一步。 待事情查明真相后,若是你被冤枉,本汗自会恢复你的职务。 若是你真的私通明国,本汗也会亲手杀了你。” 刘兴祚赶忙磕头谢恩:“谢大汗明察。” 努尔哈赤摆了摆手,示意众人退下。 随后,众人朝汗王宫门外走去。 阿敏看着垂头丧气的刘兴祚,开口安慰道:“刘爱塔,你也别太担心,你为大金立下的功劳,大汗心里清楚,况且你在镶蓝旗军中的表现,本贝勒也看在眼里,绝不会容许任何人污蔑你。” 说完,他冷冷看了图里深和德隆泰一眼,便带着刘兴祚快步离开。 图里深和德隆泰满脸怒色,但却不敢反驳。 阿敏虽不受努尔哈赤待见,还屡遭打压,但毕竟是四大贝勒之一,他们也不敢放肆。 等人都离开后,努尔哈赤让人将自己的首席智囊龚正陆请来。 不多时,龚正陆来到努尔哈赤的寝宫,赶忙跪倒在地:“奴才龚正陆拜见大汗。” 努尔哈赤赶忙上前将龚正陆扶起,二人坐下后,努尔哈赤满脸担忧地说:“龚先生,本汗今日找你来,实有要事相商。” 看着努尔哈赤一脸郑重的神色,龚正陆开口问道:“不知大汗想与奴才商议何事?” 努尔哈赤叹了口气:“龚先生,你是最早追随本汗的人,本汗虽与你无师徒之名,却有师徒之实,你也是本汗众多儿子的老师,本汗也就不瞒你了。 如今,明国内部动作频繁,本汗收到消息,如今明国朝堂之上,大多数官员都对朱家小儿唯命是从,早已没了当年内斗倾轧的情形。 如今明国编练新军,整顿吏治,国力日渐强盛。 熊蛮子和洪老九又在辽阳、沈阳严防死守,如同两根钉子,死死钉在辽东,让我大金寸步难行。 还有毛文龙那混蛋,驻守皮岛,切断我们从朝鲜获取粮草物资的通道,还时不时派人骚扰。 更可恨的是,林丹汗那个王八蛋,与明国交战就一败涂地,和我大金交战却死战不退。 本汗实在忧心啊。 论土地、论人口,我大金别说和明国比,就是和林丹汗相比也比不过。 本汗毕生所求,便是彻底统一整个辽东,可如今诸事艰难,所以想请教先生,可有破局之法?” 说着,朝龚正陆行了一礼。 龚正陆也不推辞,闭目沉思片刻后,叹了口气说道:“大汗,实不相瞒,起初奴才也以为明国气数已尽,没想到如今明国竟有再度崛起之势。 明国如今在辽东的明军全部转守为攻,说明他们在争取时间,毕竟明国内部积弊已久,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朱家小儿想要稳定明国内部,所以才不敢对我大金展开全面大战,对林丹汗也仅仅是赶出河套地区。 毕竟一旦内忧外患同时爆发,足以将明国拖垮,明国也经不起这样的风险。 当务之急,唯有与林丹汗联合起来,共同对付明国,才有彻底统一辽东的可能。” 努尔哈赤闻言,陷入沉思。他实在瞧不上林丹汗这个草包。 见努尔哈赤沉思,龚正陆再次开口:“大汗,林丹汗虽志大才疏,但他毕竟是蒙古草原名义上的大汗,又在明国手中屡次吃亏,肯定咽不下这口气。 只要我们能与林丹汗联合,如此一来,我大金所控制的地盘便与林丹汗的地盘连成一片。 这样,不管是在辽东,还是在蓟州、宣府、大同乃至河套,都可双线出兵对付明国。 如此,明国便会陷入两线作战的困境。 再加上明国如今大力打压江南,到时江南肯定会趁机生事,这样明国便没有时间和精力发展内部实力。 只需短短数年,就能拖垮明国国力,到那时,大汗便可彻底吞并整个辽东。 至于林丹汗,到时可有可无。 若林丹汗愿意归附,自然最好。 若他不愿归附,大汗可派兵直接将其剿灭,吞并整个漠南和漠北,届时便有了与明国一决胜负的资本。” 努尔哈赤听完,站起身来回踱步,陷入沉思。 片刻后,他点了点头:“龚先生言之有理。 但我大金前不久刚与林丹汗大战一场,如今想要结盟,恐怕困难重重啊。” 龚正陆笑着说:“大汗,其实没那么困难。 林丹汗如今被明国彻底赶出河套地区,手底下人心不稳,他对明国的恨远远大于对我大金的恨。 这个时候大汗提出结盟,林丹汗肯定求之不得。” 第491章 话分两头 听完龚正陆的话,努尔哈赤沉思片刻后开口道:“既然如此,那就请先生为我大金特使,前往喀尔喀与林丹汗商议结盟之事。” 龚正陆赶忙说道:“大汗,奴才身份卑微,若仅奴才一人前往,恐怕林丹汗会心生不满,认为大汗没有结盟的诚意。” 努尔哈赤瞬间明白了龚正陆的言外之意,随即开口问道:“四大贝勒之中,你认为何人可前往与林丹汗结盟?” 龚正陆想都没想,说道:“四贝勒黄台吉。”如果是别人在努尔哈赤面前推举黄台吉,努尔哈赤定会毫不犹豫地怀疑对方在为黄台吉说好话,但龚正陆的话,努尔哈赤不会怀疑。 四大贝勒中,莽古尔泰是个莽夫,代善蠢笨,阿敏直接排除在外,也只有黄台吉能上的了台面。 于是,努尔哈赤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如此,那就请先生带着黄台吉一同前往喀尔喀,与林丹汗商议结盟事宜。” 龚正陆赶忙起身领命。 随后,二人又将结盟的具体事宜商议一番,龚正陆便匆匆离去。 数日之后,努尔哈赤在汗王宫内召集众人议事,宣布由黄台吉和龚正陆代表自己,前往喀尔喀与林丹汗结盟。 同时,命代善和岳托率领正红旗、镶红旗,去抓捕生女真,补充人口兵力。 又命何和礼、额亦都代替自己率领两黄旗抓捕汉族人口,为自己耕种。 最后,众人各自领命离去。 就在后金内部众人都忙得不可开交时,只有阿敏格外清闲。 他隔三差五就去找刘兴祚喝酒,对此,收到消息的努尔哈赤也并未理会,因为两人私下关系本就不错。 刘兴祚虽被努尔哈赤收为义子并赐名刘爱塔,但因为是汉人出身,时常被后金高层排斥打压,对此努尔哈赤也无可奈何。 而阿敏又是被重点打压的对象,两人可谓同病相怜,所以私下关系十分要好。 起初,刘兴祚以为阿敏是来宽慰自己,但时间一长,他发现情况不对。 阿敏喝酒时,时不时吐槽努尔哈赤对他们二人的不公,以及所遭受的种种打压。 这可把刘兴祚吓了一跳,赶忙开口安慰:“贝勒爷,您就别说了,这话要是传出去被大汗知道,咱们又要被责罚了。” 阿敏却红着脸,满不在乎地说:“责罚? 咱们被责罚的还少吗? 大不了把咱们拉出去杀了,还能怎样? 刘爱塔,不是本贝勒说大话,就凭咱俩的本事,要是在明国,肯定能混出一番名堂。 当年我阿玛还是明国册封的建州卫右都督呢。” 刘兴祚听着阿敏的醉话,心脏狂跳不止。 阿敏究竟是真打算跟着大明混,还是在试探自己? 刘兴祚瞬间脑中闪过千万种可能,但他不敢赌,万一阿敏是在诈自己,一旦上钩,后果不堪设想。 于是,刘兴祚直接装醉,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 这让原本还在装醉的阿敏瞬间绷不住了,难道自己铺垫得太多了? 但不应该呀,刘爱塔的酒量他是知道的。 无奈之下,阿敏只能找下一次机会再试探刘兴祚的口风。 数日之后,阿敏再次找刘兴祚喝酒,刘兴祚以身体不适为由赶忙拒绝。 阿敏收到消息后,又提着酒来到刘兴祚府上。 刘兴祚彻底绷不住了,不知道阿敏究竟想干什么。 但阿敏却对刘兴祚的身体表现出十分关心,各种关怀叮嘱。 面对阿敏的种种反常行为,刘兴祚一时拿不定主意,随即赶忙安排心腹,将消息传到辽阳城内,汇报给宇文风。 ……………… 话说两头,江宁这边可就惨了。 随着皇长子朱慈燃的满月礼日益临近,把江宁这个当干爹的愁得头发都快白了,实在想不出该送什么礼物才好。 送钱吧,未免太俗气。 送其他贵重礼物,家里又没什么拿得出手的。 这天,江宁正坐在院子里发呆,不多时,李若琏手持公文匆匆来到江宁府,请江宁批示。 江宁接过一看,原来是毕懋康和王徵研究的磨床有了进展,需要五军都督府拨款批量制造,以便实现燧发枪的量产。 江宁看着手中的公文,瞬间有了主意。 他当即领着李若琏匆匆赶到五军都督府,签下自己的名字,盖上官印后,又派人将科技狂人王徵找来。 不多时,王徵急忙赶来,赶忙行礼问道:“不知侯爷召见下官所为何事?” 江宁直勾勾地盯着王徵,上下打量起来。 王徵见状,瞬间菊花一紧,暗自纳闷:自己可没听说过侯爷有喜好男风这癖好啊,难道今日自己清白要保不住了? 片刻后,只见江宁嘴角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王徵吓得连忙后退几步,结结巴巴地说:“侯爷,有什么事您直接吩咐,下官照办就是。” 说着,低下头都不敢看江宁。 江宁笑着说:“王徵呀,本侯有件事想麻烦麻烦你,也只有你能办得到。” 王徵听完,立马摇头:“侯爷,别的事好说,但这事真不成啊,下官不好这口,更何况下官马上就要成亲了,这要传出去,不得被人笑话死。” 江宁闻言微微一愣:“本侯找你帮忙,和你成不成亲有什么关系?” 说完,江宁直接甩过去一张图纸。 王徵赶忙接过查看,只见图纸上画着几辆自己从未见过的小车,顿时松了口气,原来侯爷是让自己帮忙造东西,不是打自己的主意,自己的清白算是保住了。 随后他开口问道:“侯爷,这是什么东西? 下官看着有点像民间孩童玩耍的木车。” 江宁点点头:“不错,就是木车,但本侯画的这个木车与民间孩童玩的略有不同。” 接着,江宁便向王徵解释起来。 原来江宁画的是儿童版脚踏三轮车以及婴儿车,这其中不仅涉及木工设计,还需要对机械有相当高的造诣才能完成。 王徵听完江宁的解释,瞬间来了兴趣:“侯爷,您说的这些下官都明白,但下官还需要验证一番。” 江宁笑着说:“当然可以,不过越快越好。” 王徵拿着图纸火速离开。 但江宁还是觉得不放心,毕竟这王徵虽是科研狂人,做事却总是不靠谱。 看来还得给干儿子朱铁胆再准备点别的东西。 于是,江宁立刻派人将在京城的钱万三、秦商商会的秦有义以及其他商会的管事人全都请来。 众人不明所以,匆匆赶到江宁府上。 江宁开门见山地说:“各位东家,本侯今日请你们来,是有一事相求。” 听到江宁这么说,在场众人惊讶得全都站了起来。 钱万三和秦有义是老熟人,率先开口道:“侯爷,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这‘请’字,我们实在担当不起啊。” 江宁笑着说:“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陛下喜得皇长子,眼看着皇子马上满月了,本侯不知道送什么礼物好。 诸位东家走南闯北,见多识广,所以想请诸位帮忙出出主意。” 在场众人一听就明白了,钱万三和秦有义笑着问道:“不知侯爷打算送什么样的贺礼? 这样我们也好帮忙搜寻。” 江宁开口道:“当然是越珍贵越好,但不能太费银子,也不能太普通,而且还要有意义。” 众人听完,若有所思,随后立马告辞,开始帮忙搜寻起来。 第二天,一大堆东西被送到江宁府上供江宁挑选。 江宁看着眼前摆放的几十个锦盒,打开一看,有金镶玉的长命锁,还有用上等和田玉制成的各种精美玉器,五花八门,应有尽有。 江宁看完后,却没有一件能入他的眼。 倒不是他眼光太高,而是这些东西无一例外都价值连城。 送礼的人见江宁的表情,赶忙说道:“侯爷若是看不上,稍后便让人再送上一批。” 江宁点点头。 倒不是江宁舍不得给干儿子花钱,实在是不想花太多钱,花太多钱就显得太俗了。 众人离去后不久,神虚子一手拎着酒葫芦,哼着小曲走了进来。 江宁见神虚子喝得醉醺醺的模样,没好气地说:“师傅,皇子殿下马上就满月了,您还有心思喝酒? 礼物准备好了吗?” 神虚子闻言,从怀中拿出一个锦盒,笑着说:“早就准备好了。” 江宁刚想伸手去抢,却被神虚子闪身躲过。 神虚子笑着说:“好小子,还想明抢。” 江宁尴尬地笑了笑:“徒儿只是想看看。” 神虚子笑着说:“那你倒是早说呀。” 说着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块晶莹剔透的羊脂白玉雕刻而成的龙形玉佩,中间赫然刻着“朱慈燃”的“燃”字,另一面则刻着道家符咒。 江宁一眼便认出这是宫里出来的物件,随后有些疑惑地问:“师傅,您从哪搞来的?” 神虚子嘿嘿一笑:“为师让魏公公帮忙,找宫内的工匠做的,为此魏公公还自掏腰包五千银元呢。” 江宁闻言瞬间无语:“师傅,您好歹是陛下钦封的大真人,能不能要点脸面? 拿着魏公公花钱搞来的东西送人情,您觉得合适吗?” 神虚子笑着说:“这有什么不合适的? 为师可是在神虚观亲自为这块玉佩开光的,所以这块玉佩可是无价之宝。” 江宁听完,惊得目瞪口呆,心中直呼:“卧槽,还能这么玩!” 随后,神虚子收起玉佩,头也不回地径直离开了。 第492章 老朱家又又又 接下来的几天,各大商会又分别派人送来各种名贵礼物,可江宁看过之后依旧不满意,这可把几大商会难住了。 就在这时,小老弟温体仁来府上拜访,得知江宁正为干儿子朱铁胆的满月礼发愁,他笑着说:“侯爷,您这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呀。 满朝文武都知道您和陛下的关系,所以送什么礼物并非关键,重要的是心意。” 江宁苦笑着回应:“老温,你说的这些我心里清楚。 为此,我特地让大明皇家科技院的王徵帮忙打造了几样小玩意儿,估计很快就能送来。 但我总觉得光送这些,好像不太够。” 温体仁一听,顿时来了兴趣,赶忙询问江宁让王徵打造了什么。 恰巧此时,一名下人匆匆来报:“启禀侯爷,王徵王大人求见。” 江宁大喜,赶忙让人将王徵请进府。 只见王徵带着几名工匠,从马车上搬下脚踏三轮车和婴儿手推车。 江宁赶忙上前仔细查看,只见做工精美,用料扎实,就连链条和齿轮都是工匠精心打造的,他大为满意,笑着对王徵说:“王大人,这次可真是多亏你了。” 王徵笑着回应:“举手之劳,侯爷言重了。 要是没别的事,下官就先告辞了,军器局还有一大堆事等着下官去处理呢。” 江宁点头,还亲自将王徵送出府外。 回到家中,温体仁正看着脚踏三轮车和婴儿手推车,连连称奇:“侯爷当真是天纵奇才,竟能想出这样的东西。” 江宁笑着回应:“都是些小儿科。” 接着,江宁趁机询问温体仁准备了什么礼物。温体仁笑着说:“下官为殿下准备了一套上好的文房四宝。” 江宁点头称赞:“老温不愧是人精,这礼物既名贵又不过分出众,还不俗气。” 这时,江宁猛地一拍脑袋,想到自己也能像温体仁一样,于是赶忙找来《抡语》进行解注。 江宁口述,温体仁提笔记录。 好在江宁说得快,温体仁写得也快,在温体仁三观震碎之前,完成了对《抡语》的解注。 看着刚写完的《抡语解注》,温体仁整个人都麻了,感觉自己十年寒窗都白读了。 江宁看着发呆的温体仁,笑着问:“老温,你怎么了? 发什么呆呢?” 温体仁回过神,勉强笑了笑:“侯爷,您这解注真的合适吗?” 江宁笑着说:“当然合适。” 温体仁仍是满脸担忧:“侯爷,回头陛下要是问起来,您可得帮下官兜着点。” 江宁明白温体仁的顾虑,毕竟这《抡语解注》要是传出去,温体仁搞不好会被天下读书人的唾沫星子淹死,甚至背上离经叛道、误人子弟的大罪。 于是江宁笑着安慰道:“放心,出了事本侯扛着,绝不牵连你。” 听到这话,温体仁才松了口气,又心有余悸地问:“侯爷,可要是陛下看了这《抡语解注》,会不会龙颜大怒呀?” 江宁满不在乎地说:“怎么会呢? 本侯的解读都是有理有据的。 比如说这句‘朝闻道夕死可矣’,我的解释是‘早上知道去你家的路,晚上就去弄死你’。” 温体仁听完,满脸苦笑:“侯爷,这听起来好像有点道理,可仔细一琢磨,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呀!” 江宁一脸不在乎:“谁要是觉得有问题,就让魏公公送他去见孔老夫子,当面问清楚是不是这个意思。” 温体仁听后,赶忙闭上嘴,随后匆匆起身告辞,生怕江宁再拉着他干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 江宁看着摆在面前的脚踏三轮车、婴儿手推车,还有《抡语解注》,满怀欣慰地说:“铁胆呀!铁胆。 干爹为了给你准备满月礼,可真是下了大功夫,希望你将来别辜负干爹的期望!” 时间过得很快,没几天皇长子朱慈燃的满月礼就到了。 京城所有官员、勋贵都带着家人前往皇宫朝贺。 文武大臣纷纷送上贺礼,朱由校显得格外开心。 当看到江宁送的是《抡语解注》、一辆脚踏三轮车和婴儿手推车时,朱由校要不是顾忌场合,只怕当场就要查验一番,毕竟在木工这块,他朱由校可是行家。 神虚子送上玉佩时,还趁机宣传了一波神虚观,一脸正色地说:“这是贫道亲自加持开光的,必定能保佑皇子殿下一生平安。” 朱由校大喜,赶忙称赞:“老神仙有心了。” 随即再次大赏群臣,而且用的都是大内私房钱,这可把户部左侍郎毕自肃和右侍郎魏浚感动得抱头痛哭,嘴里不停念叨着“皇恩浩荡”。 之后,朱由校大宴群臣,君臣相处其乐融融,保皇党官员更是乐开了花。 席间众人欢声笑语不断,许多官员还称赞如今宫里的御膳比以前好多了,以前进宫赴宴,菜肴看着精美,吃起来却一般,现在不仅好看还好吃。 老魏满脸得意地说:“这可都是江侯爷调教出来的厨子,手艺肯定差不了。” 不知情的还以为是老魏亲自做的呢。 一众文武大佬喝得酣畅淋漓,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给朱由校敬完酒之后,众人纷纷找上江宁敬酒。 江宁心里直犯嘀咕:“今天这酒没问题呀,不是假酒,怎么一个个都来给我敬酒?” 但架不住众人热情,只好一一接过,不知不觉也喝得有些上头。 好在江宁酒量不错。 就在这时,鼓乐响起,一队身穿华丽服装的宫女开始翩翩起舞,众人欣赏起歌舞。 起初,江宁也看得投入,可听着听着就觉得不对劲。 一曲歌舞结束后,传来一阵熟悉的乐器声,江宁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乐官唱道:“花开又花谢花满天,是你忽隐又忽现,朝朝又暮暮朝暮间,却能勾勒你的脸。” 江宁这才反应过来,脱口而出:“我靠,《大明不妙曲》,这哪个王八蛋干的?” 只见怀抱朱慈燃的朱由校瞬间湿了眼眶,原本好奇打量四周的朱慈燃也放声大哭。 一旁的奶娘赶忙接过朱慈燃哄了起来。江宁坐不住了,心中暗惊:“我靠,这《大明不妙曲》对老朱家人影响这么大? 连刚满月的孩子都被吓哭了。” 于是赶忙找来老魏,问这究竟是谁安排的《大明不妙曲》。 得知是老魏自作主张后,江宁气得鼻子都歪了,没好气地说:“魏公公,以后宫里绝对不能再奏这首曲子了,不然早晚得出事。” 老魏满脸疑惑,江宁解释道:“今儿个可是大喜的日子,皇子殿下从出生到现在都没哭过,现在却哭了,要是陛下追究起来,这可是大事。” 老魏一听,吓得脸色惨白,赶忙让人停止演奏《大明不妙曲》。 江宁还是不放心,又让老魏亲自去太庙查看太祖洪武朱元璋的神像和灵牌有没有问题。 老魏吓得撒腿就跑,不多时,只见他满头大汗地跑回来,一屁股坐在江宁身旁,说道:“侯爷,您真是神了。 刚才咱家到太庙时,太祖爷的神像竟从墙上掉落,连灵牌也倒在一旁,幸亏没人发现,不然不知道多少人要掉脑袋了。” 江宁心中埋怨:“还不是你自作主张,不然哪会闹出这么多事。” 一直到傍晚时分,众人这才相继起身告辞,结束宴席。 江宁与神虚子师徒二人摇摇晃晃朝宫门外走去,好不容易走出宫门,几名护卫见状赶忙上前搀扶。 江宁大着舌头说:“别碰我,我喝多了,谁都不服,只扶墙。” 护卫们傻眼了,宫门之外哪有墙给侯爷扶呀? 就在这时,高文才、李若琏二人也走了出来,看到江宁在宫外撒泼打滚,赶忙上前架起江宁就往回走。 回到家后,柳若烟、柳轻烟早已准备好了醒酒汤。 几碗醒酒汤下肚,没多久江宁就恢复了清醒。 他找来下人问了时辰,得知距离上朝没多少时间了,索性不睡了,直接来到后院练剑。 就在江宁练得酣畅淋漓时,只听房顶传来声音:“练得不错。” 江宁微微一愣,抬眼望去,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自家这便宜师傅神虚子不知何时竟跑到房顶上去了。 江宁收起长剑,一个快跑抓住墙壁,跃上了房顶,疑惑地问:“师傅,大晚上的您不睡觉,在房顶干什么呢?” 神虚子挠挠头,笑着说:“为师在夜观天象。” 江宁打趣道:“师傅,那您看出什么名堂了没?” 神虚子没好气地说:“当然看出了,陛下的这位皇子殿下非同凡响,将来必定成为一代圣君。” 江宁不以为然:“行了行了,师傅,您就别在这瞎扯了,陛下又不在这儿,您说这些又没人给您发赏赐。” 神虚子气得吹胡子瞪眼:“为师在你心里就是这种人?” 江宁一脸认真地点点头。 神虚子气得脸色漆黑,随后一脚把江宁从房顶上踹了下去,自己也跳下房顶回房间了。 江宁被摔得七荤八素,没好气地嘟囔:“都一大把年纪了,脾气还这么火爆。” 说完拍拍身上灰尘,起身来到书房闭目养神。 随着下人的呼喊,江宁知道上朝时间到了。 他简单洗漱后,穿上官袍来到府外,骑上马朝宫门奔去。 江宁赶到宫门时,发现今天官员们来得格外早,距离上朝还有些时间,官员却已来了大半。 江宁便走到一旁,与陈策、沈有容、张维贤几人聊了起来。 不知不觉宫门大开,众人朝宫内走去。 来到奉天殿,按顺序站好班次。 不多时,朱由校身穿龙袍登上御座,众人赶忙行礼,三呼万岁。 朱由校命众人平身,接着便是日常的奏对和政务汇报。 第493章 干爹出头 江宁还是老样子,一言不发。 之前靠柱子的位置被张维贤占了,江宁身边没了依靠,但他已经练成不需要靠柱子也能站着睡觉的本事,于是堂而皇之地闭上眼睛,当众摸鱼划水。 就在众人以为能顺利下朝时,督察御史李玄站了出来,启奏道:“启禀陛下,臣要弹劾征西总兵官赵率教。 赵率教在征讨缅甸期间,先后从缅甸骗钱骗粮,还骗取数万缅军向其投降,败坏我大明天朝上国的威名,请陛下下旨责罚。” 朱由校没好气地说:“你懂打仗吗? 赵率教用的那叫兵法,古人云‘兵不厌诈’。 缅甸国王和缅军都没说什么,你却着急了,你究竟是大明朝的官还是缅甸的官?” 李玄脸色涨红,再次开口:“可是陛下,赵率教事先未向朝廷进行任何请示,私下对投降的缅军进行各种许诺,明显不把朝廷放在眼里。 在征讨缅甸期间,更是不顾将士伤亡,多次将敌军抓了又放,放了又抓,徒增大军伤亡,对此必须严加惩治,否则恐有不听朝廷号令之嫌。” 眼见李玄还要接着弹劾赵率教,朱由校彻底怒了,冷声说道:“李玄,你不可如此随意谈论一位战功显赫的朝廷大将。 前线军情变幻莫测,时机稍纵即逝,前线将士征讨缅甸,赵率教不过是根据形势做出判断而已。 朕不能一味指责他们,朝廷现在要做的是向他们伸出援手,而不是责罚。” 看着朱由校铁青的脸色,李玄害怕了,不敢再开口。 随后,朱由校冷声道:“退朝。” 便领着方正化率先离去。一众大佬纷纷向外走,唯独江宁站在原地呼呼大睡。 温体仁见状,赶忙上前轻轻拽了江宁一把,小声说:“侯爷,下朝了。” 江宁这才睁开眼睛:“哦,原来下朝了,那咱们走吧!” 说完,领着温体仁就要往外走。 就在这时,方正化又匆匆折返回来,说道:“侯爷、温阁老,陛下有请二位。” 二人微微一愣,但还是跟着方正化来到御书房。 此时,朱由校坐在龙椅上,二人赶忙行礼。朱由校摆摆手:“二位爱卿无须多礼,方大伴赐座上茶。” 江宁和温体仁坐下后,侍奉的小太监赶忙奉上热茶。 江宁率先开口问道:“不知陛下找臣等所为何事?” 朱由校笑着说:“江爱卿足智多谋,不妨猜猜朕找你们所为何事?” 江宁顿时无语:“陛下,可是为了给臣等涨俸禄之事?” 朱由校赶忙说:“涨俸禄的事,回头等郭允厚回京之后再行商议。” 随后一挥手,方正化捧着两封奏书过来。 江宁接过一看,第一封赫然是礼单,上面密密麻麻写了一连串东西,落款竟是自己的小老弟朱由检。 接着拿起第二封查看,看完后勃然大怒:“陛下,这简直是倒反天罡了!” 温体仁闻言,也赶忙拿起奏书查看。 片刻后,只见温体仁气得脸色涨红:“陛下,这简直大逆不道。” 看着两人的反应,朱由校点点头:“朕也这么认为。 朝鲜作为大明藩属国,如今越发不把大明放在眼里,居然敢上书弹劾五弟,指责五弟在朝鲜境内胡作非为,丝毫不将朝鲜君臣放在眼中,还请朕将五弟调回大明,换其他人率军驻守朝鲜。 他们当大明是什么,自家菜馆吗? 想吃什么点什么。” 原来,信王朱由检为祝贺皇兄朱由校喜得皇子,列出一大堆礼品,让朝鲜国王李棕帮忙张罗,最后以朱由检的名义送到大明京师。 李棕虽不敢与朱由检正面翻脸,但决定给朱由检使绊子,于是在派人送礼的同时,上书弹劾朱由检在朝鲜境内胡作非为,希望将朱由检调回大明京师,这才有了江宁和温体仁勃然大怒的一幕。 朱由校揉了揉眉心:“朝鲜君臣的态度,朕自然不会理会,但大明藩属国众多,若放任不管也不是办法。 二位爱卿看看这事该如何处理?” 江宁闻言陷入沉思。就在这时,温体仁站起身行礼,笑着说:“启禀陛下,信王殿下尚未封藩,要不趁机给信王殿下封藩?” 朱由校眉头微皱,要知道,按照大明祖制,朱由校登基后便可以下旨将朱由检封出去,但他没这么做,因为兄弟二人感情深厚,这也是朱由校一直将朱由检留在京城的原因。 更何况,如今朱由检已然成为大明第一猛将,无论从皇帝还是兄长的角度,朱由校都不能轻易放弟弟出去。 看到朱由校的脸色,温体仁赶忙笑着解释:“陛下,臣的意思是不妨将信王殿下的藩地封在朝鲜,这样一来,信王殿下便能名正言顺坐镇朝鲜了。” 江宁闻言心中大喜,暗道:“我靠,真不愧是老温,真有你的,这种缺德冒烟的办法都能想出来。” 朱由校仔细琢磨后,开口道:“温爱卿的办法甚好,既然如此,那就这样办。” 接着,温体仁再次开口:“启奏陛下,如今朝鲜的平安道、黄海道、咸镜道三地皆在信王殿下掌握之中,且与建奴仅隔鸭绿江,便将这三地暂且封为信王殿下的藩地如何?” 朱由校想都没想,点头应道:“就这么办。” 随后命温体仁代为草拟诏书,温体仁赶忙领命。 最后,朱由校开口询问二人:“如今建奴镶白旗杜度已押解入京,该如何处死?” 温体仁还未开口,江宁便站起身道:“陛下,建奴祸乱辽东已久,杀我子民,侵我大明疆土,不杀不足以平民愤,不杀不足以告慰阵亡辽东将士英灵。 臣觉得可以拉到大明英烈祠前,将其千刀万剐,之后再挫骨扬灰。” 朱由校闻言点头:“既然如此,那这……” 话还未说完,江宁赶忙开口:“陛下,臣愿代劳。” 听到江宁的话,朱由校微微一愣,以往这种事江宁基本都把老魏推出来,没想到今天江宁居然愿意亲自操刀。 不过这样再好不过,随即笑着说:“既然如此,那就有劳江爱卿监刑。” 随后,二人起身告辞离开,可江宁却再次被拦住。 等温体仁走后,江宁埋怨道:“陛下,您还有完没完? 穿越过来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一天就只能干这么多事,您这是打算把臣累死吗?” 朱由校赶忙端过一盘点心放在江宁身旁,笑着说:“江兄,公事聊完了,朕想跟你聊点私事。” 江宁没好气地问:“啥事?你说。” 朱由校满脸好奇地询问江宁送给皇子朱燃的脚踏三轮车及婴儿车的事。 江宁没好气地说:“陛下,臣的干儿子臣不疼谁疼? 当然是臣亲自画的图纸,让大明皇家科技院帮忙打造出来的。” 朱由校听完惊为天人,满脸崇拜:“江兄,没想到你还懂这么多,那你之前怎么没说过?” 江宁没好气地说:“陛下,您能不能有点正事? 要是没正事臣就先走了。” 看着江宁起身要走,朱由校再次拉住江宁袖子:“江兄,还有一件事,朕想和你商量商量。” 江宁只好再次坐下。 只见朱由校一脸正色:“江兄,为防止将来铁胆继承皇位时,后宫被有心之人渗透和安插人手,朕想听听你的意见。” 江宁瞬间明白朱由校的担忧,毕竟大明之前几位皇帝的后宫可谓千疮百孔,就连几位皇后及其身后家族都有文官集团的影子。 江宁陷入沉思,随后开口道:“陛下,臣有个不算办法的办法。 朱由校听完清江宁的话,神情激动地催促道:“江兄,你快跟朕说说什么办法?” 江宁看着朱由校的表情,深知这位朱兄是被之前大明几位继任皇帝后宫的乱象给吓到了。 毕竟武宗正德皇帝的死,就有其生母张太后的参与,再加上朱由校自己的皇后张嫣,当初也是被东林党人包装送入皇宫的。 于公于私,江宁都绝不容许此类事情再次发生。 于是,他一脸正色地说道:“陛下,臣的办法是让厂卫秘密在民间寻访几十名与殿下年岁相当的女孩,从她们小时候起,便暗中对她们及其整个家族进行监视,确保她们不与任何势力有牵扯。 待将来皇子大婚时,就从这些人中挑选,如此一来,便能将居心叵测之人隔绝在外。” 朱由校听后,沉思片刻,点了点头:“貌似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那这件事就交给你和魏忠贤去办。” 江宁点头应下,心想这种事自己这个当干爹的不出头,谁出头呢? 随后便起身告辞,临走时,手中又多了两包朱由校刚包好的点心。 回到五军都督府,江宁立刻派人把老魏和高文彩找来,将为皇子提前选定成婚对象的计划告知他们。 老魏听完,拍着胸膛保证:“这事包在咱家身上!” 江宁对此并不意外,毕竟老魏本就是皇家家奴。 接着,高文彩也点头说道:“侯爷放心,卑职明白,马上安排人手展开调查筛选。” 江宁闻言点了点头。 李若琏被调至五军都督府后,高文彩便成了锦衣卫的第三号人物, 同时也是江宁最为倚重的得力干将之一。 因为高文彩已从师傅张五爷手中接过锦衣暗卫,成为大明新一代的锦衣暗卫指挥使,不过此事只有江宁和朱由校知晓。 而且高文彩遇事沉着冷静,由他来办这件事再合适不过。 第494章 老魏的手艺 见差事交代完毕,一旁的老魏满脸笑意地说:“侯爷,咱家听说您接了一件天大的好差事?” 江宁满脸疑惑:“魏公公,您在外边又听到什么谣言了? 我自己都不知道呢。” 老魏笑着说:“侯爷,咱俩这关系,您就别装了。 咱家可是找方公公都打听清楚了,陛下把处死建奴大将的差事交给您了。” 江宁点头承认:“这倒是真的,本侯确实接了这差事。” 只见老魏满脸激动,略带羞涩地说:“侯爷,不知咱家能不能沾沾您的光?” 江宁叹息一声:“魏公公,陛下旨意已下,本侯总不能再跑一趟去重新请旨吧!” 老魏赶忙摆摆手:“侯爷,重新请旨倒不用。 咱家就是想亲自给这建奴大将行刑。 咱家的手艺虽说割不上3600刀,但割3000刀还是没问题的。” 听完这话,江宁惊得目瞪口呆,没想到老魏居然还有这手艺,自己居然不知道,看来老魏隐藏得够深。 不过考虑到自己和老魏的关系,江宁便欣然同意了。 老魏瞬间高兴得像个找到心爱玩具的孩子。 由于处死杜度是件大事,毕竟自辽东萨尔浒之战后,大明还是首次捉到建奴大将,而且还是努尔哈赤的孙子,必须得好好宣扬一番。 于是江宁立刻找来张文和,让此事登上《天启时报》的头条进行宣传。 三日之后,江宁身穿大红蟒袍,腰挂宝剑,手持圣旨,老魏也身着紫色蟒袍。 二人带着锦衣卫和东厂番子来到刑部提人。 刑部尚书魏广微早已准备妥当,赶忙命人将杜度交给江宁。 随后,江宁和老魏翻身上马,领着众人将杜度押上囚车,开始游街示众。 京城百姓手持碎石,不断砸向杜度,边砸边骂:“打死这个狗建奴,杀了我们这么多人!” 更有人手持大粪,准备往杜度身上泼。 见状,老魏赶忙喊道:“乡亲们,都注意点个人素质! 大粪这玩意儿太污秽,就别往上弄了。” 听到老魏的话,百姓这才放下手中的粪桶。 此时,关押在囚车中的杜度一脸凶狠,双目几乎喷出火来,但沦为阶下囚的他也无可奈何。 游街结束后,江宁和老魏直接将囚车拉到大明英烈祠前。 此时,大明英烈祠前人山人海,无数百姓、皇家讲武堂的学子、国子监的学子以及休沐的京营将士都跑来围观,就连不少朝廷官员也来凑热闹。 江宁坐上高台,随后展开圣旨,宣读了朱由校对杜度的处罚决定。 只见老魏脱去蟒袍,挽起袖子,几名东厂番子直接抬上几箱工具,把杜度扒光衣服捆绑在一根柱子上。 接着,两名东厂番子拿出一张捕鱼用的渔网,将其死死缠在杜度身上。 江宁也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观看凌迟之刑,不禁有些好奇,想看看老魏能玩出什么花样。 就在这时,老魏又让人在木桩旁架起药炉,不知在熬些什么。 随后,老魏扯着嗓子说道:“各位父老乡亲,非常感谢大家前来捧场。 今儿个咱家做主,一会儿割下这狗建奴身上的肉,大家不用掏钱,排队来领就行。 不过今儿来的人太多,咱家不一定能给所有人都分到肉。 但有一点要注意,这肉拿回去喂狗就行了,但绝对不能给人吃,因为这建奴比禽兽还禽兽,比畜生还畜生。” 听到老魏的话,江宁自然知道古代犯人被凌迟时,有花钱买肉生吞的记载,就比如历史上被凌迟的那位袁嘟嘟,因自己的出现,听说如今已经在老家安心种地了。 当时种地也没什么不好,毕竟官场凶险,水太深,他把握不住。 此时,百姓们纷纷拍手叫好,更有胆大的人喊道:“魏公公,一定要多割几刀,给我那战死辽东的弟兄报仇!” 老魏笑着点头。 随后,两名东厂番子捧着工具来到老魏身旁,老魏拿起一把小刀端详起来,然后满脸笑意地看着杜度说:“别担心,也别害怕,咱家的手艺可是相当精湛,深呼吸,头晕是正常的。” 说完,两名东厂番子瞬间拉紧渔网,杜度身上的肉被勒得鼓了起来。 老魏立刻挥出一刀,割下一块肉,赶忙拿起一旁的药膏在伤口处涂抹,随后将肉片扔在一旁的木盘里。 一名百姓见状,赶忙上前领取:“这建奴的肉一定要带回去给我家的狗尝尝。” 说着便满心欢喜地拿在手中退到场外。 此刻的杜度脸色惨白,双眼充满恐惧。 时至今日,他终于体会到死亡的恐惧,更何况是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人一刀一刀活活割肉,没有什么比这更可怕的死法了。 接下来,老魏下刀的速度越来越快,但每割完一刀都会涂抹药膏止血,防止犯人失血过多而死。 当割了300多刀后,杜度胸前早已露出森森白骨,没有一片完好的肌肤。 江宁转过头去,实在不忍直视。 而老魏浑身血污,却玩得不亦乐乎。 随后,老魏又让人倒来一碗熬好的药,给杜度灌了下去,为其续命。 这场行刑从中午一直持续到晚上,也才割了600多刀,百姓们依旧热情高涨,不愿离去。 于是,江宁命人点亮火把,老魏直接挑灯夜战。 就这样,一直割到第二天早晨,刀数达到了惊人的1300刀。 此时,杜度两条手臂上也已被割成森森白骨。 江宁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当初怎么脑子一热就接了这差事,这会儿想跑路也来不及了。 就在这时,李若琏和高文彩匆匆赶来。看着熬得双眼通红的江宁,李若琏从怀中拿出几个包子:“侯爷,想必您一晚上没吃饭吧,我和小高来的路上买了几个包子,您先垫垫。” 江宁早就饿坏了,见状急忙抓过一个包子吃了起来。 吃完后,他问道:“这什么馅儿的?” 李若琏想了一下,回答道:“猪肉大葱馅的。” 江宁一听是肉,瞬间吐了出来,不一会儿,吃到肚子里的包子全吐了出来,最后只剩下清水。 就在这时,高文彩端着一碗药汤走过来:“侯爷,您要是吃不下,就先喝碗汤。” 江宁看着这有些眼熟的汤,问道:“这汤哪来的?” 高文彩一脸平静地说:“问魏公公要的。” 江宁听完,脸都绿了,说道:“该不会是……” 高文彩点了点头:“大人放心吧,是干净的,这里边熬的可是参汤。” 江宁顿时无语,心想这俩人平时看着挺机灵,今天怎么这么不靠谱。 随即摆了摆手,咬牙硬撑着。 就这样,足足过了两天两夜,老魏也熬得双眼通红。 当割到3157刀的时候,杜度终于咽气,任务也算完成。 江宁起身入宫复命,剩下挫骨扬灰的事就交给老魏了,毕竟老魏是专业的。 江宁赶到皇宫,向朱由校复命。 朱由校听完,满意地点了点头,刚想称赞江宁几句,却发现坐在椅子上的江宁已经睡着了。 于是他开口道:“方大伴,拿件衣服给江兄盖上。” 方正化闻言,满脸尴尬:“陛下,上次侯爷说了,他梦中好与人动手,睡着的时候千万不能靠近。 若非老奴有点武艺在身,恐怕上次就得被侯爷一掌当场拍死。” 朱由校听完,目瞪口呆:“既然如此,那就让江兄这样睡吧,谁都别上前打扰,不然一会儿就要血溅御书房了。” 这样,时间一直到了下午。 朱由校早已批阅完今日的奏疏,江宁打着哈欠,睡眼惺忪地睁开双眼,满脸疑惑:“咦,我怎么在宫里? 不是在家睡觉吗? 难道我梦游跑到宫里来了?” 看着江宁满脸困惑的表情,朱由校笑着说:“江兄,今儿早上你来宫里向朕复命,你忘了?” 江宁沉思片刻,挠挠头,笑着说:“这两日确实累坏了,还请陛下见谅。” 朱由校摆摆手:“自家兄弟,说这话就见外了。” 方正化很有眼力见,赶忙给江宁端来一杯热茶。 江宁微笑着接过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这时,朱由校开口道:“江兄,朕有点事想找你参谋参谋。” 江宁笑着说:“陛下请讲。” 于是,朱由校从御案上拿出两份礼单递给江宁。 江宁接过一看,顿时笑了,原来是大明第一请客狂人蜀王朱至澍的礼单。 看着礼单上密密麻麻罗列的各种礼品,江宁粗略估算,好家伙,价值不低于10万银元,蜀王出手相当阔绰。 另外一份是开封周王朱恭枵的礼单,粗略估算也不低于8万银元。 要知道,朱慈燃满月礼时,整个大明宗室,除了自己的小老弟朱由检慷他人之慨,让朝鲜国王帮忙随了20万两的份子钱,就属蜀王和周王出的最多,就连宗人府的晋王、福王也仅各自送了5万银元。 第495章 无法无天了 朱由校开口说道:“周王除了派人送来贺礼,还上书一封,希望能为朝廷做点事,特别是在医学方面,毕竟周王一脉精通医道。 蜀王一脉则精通教化之道。” 江宁笑着问道:“陛下,您有什么主意没?” 朱由校点点头:“至于蜀王,先前也被五弟逼着出了不少血。 这两年朝廷缺钱缺粮,蜀王也慷慨解囊,整个大明宗室里,就属蜀王下辖的宗室子弟表现最为出色,皇明卫中蜀藩子弟也个个骁勇,上了战场嗷嗷叫。 这不,如今赵率教又对缅甸发起了第二轮大战,已攻占不少地方,朕正打算让蜀王去帮衬帮衬,总不能让他整天闲着。” 江宁若有所思,点了点头,这确实挺适合蜀王朱至澍的,毕竟这位蜀王殿下想为朝廷出力不是一天两天了。 朱由校接着说:“江兄,只是朕还没想好让蜀王前往缅甸担任什么官职。 给的官职太低恐怕不合适,可要是给得太高,毕竟蜀王没有为官经验,万一惹出什么乱子就麻烦了。” 江宁思索片刻后说道:“陛下,要不这样,封蜀王殿下一个缅北总督,不给兵权,只管政务和后勤,让他协助赵率教和高第经营已收复的疆域。” 朱由校点头:“这样也行。 大明的总督分为常设和暂设,如今缅北战事未平,暂设一位总督也说得过去,稍后朕就下旨,让蜀王尽快赴任。” 接着,朱由校又开口问道:“江兄,那周王呢? 朕总不能把他安排到太医院去吧,这传出去成何体统?” 江宁也一阵头疼,自己对这位周王殿下并不了解,想了想后说道:“陛下,要不这样,让周王殿下暂时协助郭允厚、左光斗兴修水利。 毕竟周王的封地在河南开封,距离也近,让郭允厚和左光斗考察一下这位周王殿下的才干。” 朱由校点头:“既然如此,那就让周王暂任河道总督一职。” 朱由校思索一番,觉得这样安排似乎比较合适,便点头答应了。 就在这时,朱由校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满脸兴奋地说:“江兄,你不提郭老抠,朕差点忘了。 前几日郭老抠给朕送来最新奏报,说要给朕送两份大礼。 如今,一份大礼已准备得差不多了,还有另外一份他正在寻找。” 江宁眉头紧皱,郭允厚可是大明的关山太保、考古专家,他该不会从地里挖出什么东西送给天子吧? 朱由校一阵翻找,将郭允厚的奏疏递给江宁。 江宁打开一看,顿时目瞪口呆,说话声音都有些颤抖:“传……传国玉玺?” 朱由校同样满脸兴奋地点点头:“刚开始郭允厚把这奏疏送来,朕也吓了一跳。 要知道,自从后唐末帝李从珂当年带着传国玉玺在洛阳皇宫玄武门自焚之后,传国玉玺便不知所踪,历朝历代不知多少君王都想找到它,却都未能如愿。” 江宁没好气地说:“陛下,那么多人都没找到,郭老抠能找得到吗? 您听听就算了,别太当真,有时候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朱由校顿时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江兄,你就不能盼朕点好吗? 郭老抠可是明明白白说了,他已经找到一些线索,有线索就有希望,人总得有个盼头,不是吗?” 江宁一阵无语,看来身为天子的朱由校,对“受命于天,既寿永昌”这八个字执念颇深,随即敷衍道:“那臣祝陛下早日得到传国玉玺!” 朱由校笑了笑:“江兄,朕就先借你吉言了。 年底郭老抠就要回京述职,希望他能将传国玉玺给朕带回来。” 随后,江宁见天色不早,便起身告辞,回到家倒头就睡。 第二天,江宁正在五军都督府办公,方大锤带着人匆匆赶到五军都督府,火速召江宁入宫。 江宁不知发生何事,赶忙跟着方大锤一起火速入宫,来到御书房。 此时,内阁几位大佬以及在京的几位尚书都已到场,只见朱由校脸色铁青,显然十分生气。 江宁赶忙行礼,朱由校脸色稍缓,淡淡说道:“给江爱卿赐座。” 江宁坐下后,只见朱由校猛地一掌拍在御案上,怒声吼道:“欺天啦! 袁爱卿巡视各地,发现私征辽饷的官员不在少数,甚至还有其他闻所未闻的苛捐杂税。 朝廷如今已在大明境内推行实用银元,朕先前下旨,允许百姓缴纳赋税时可以使用一部分钱财和粮食,本意是为了方便百姓,可如今这群黑心狗官,居然只要银子不要粮食,还敢玩什么‘临斛踢斗’的鬼把戏。” 江宁听完,总算明白朱由校为何如此生气了,感情这些底层官员经过几轮整治后仍不知收敛,依旧贪污成风。 在场一众大佬也都脸色阴沉,要知道这些私自加征的赋税并未上交国库,全被底下的贪官污吏私吞了。 而朝廷却要替他们背黑锅,这就等于大家在朝堂上从早忙到晚,结果是在为贪官污吏服务,这口气谁能咽得下? 就在这时,朱由校冷声开口道:“袁爱卿还有三日便会押解这群贪官污吏回京,到时给朕狠狠处置,一个都不留!” 在场众人闻言,心头一紧。 朱由校很少在臣子面前露出如此强烈的杀意,上一次还是八大奸商通敌卖国的时候,没想到时隔两年又出了这档子事。 随后,朱由校开口说道:“等袁爱卿回京后,对待这群贪官污吏,一定要严查严办,速度要快,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 江爱卿、魏忠贤,朕命你二人率领厂卫协助袁爱卿办好此事。” 江宁和老魏赶忙起身领命。 随后,在场众人一一告退。 往宫外走的时候,老魏赶忙追上来,满脸笑意地说:“侯爷呀,没想到咱俩运气这么好,昨天刚把那狗建奴挫骨扬灰,咱家还没过瘾呢,没想到袁阁老就给咱们带来这么大的‘惊喜’。” 江宁一阵无语,没好气地说:“魏公公,这叫惊吓好不好? 不信您瞧瞧,杨鹤杨大人都被吓傻了。” 老魏闻言,抬眼望去,只见吏部尚书杨鹤失魂落魄地朝着宫外走去。 老魏叹息一声,毕竟老魏向来只管杀伐,后续的事从不操心。 江宁见状,赶忙快步走上前去,打算安慰一下这位可怜的老实人杨鹤。 谁知江宁还没开口,杨鹤却笑了起来。 江宁见状,十分疑惑,这种情况下,杨大人怎么笑得出来呢? 只见杨鹤哈哈大笑:“侯爷呀,本官悟了,本官终于悟了!” 江宁心中暗叫不好,“我靠! 这位杨大人该不会疯了吧?” 就在这时,老魏也走过来,语重心长地说:“杨大人,您就别硬撑了,想哭就哭出来吧,都是自己人,不丢人。” 杨鹤并未理会老魏,依旧放声大笑。 老魏转头小声对江宁说:“侯爷呀,您瞧瞧杨大人,这八成是疯了!” 江宁也是点了点头。 老魏接着又说:“侯爷呀,不是咱家说您,您的杀心太重了! 您瞧瞧把杨大人逼成什么样了?” 江宁目瞪口呆,心中直呼:“我靠,老魏,你要不要先听听你在说什么?” 老魏语重心长地说:“侯爷呀,对待贪官污吏,咱家最多也就是轻则灭其满门,重则夷其三族,您则动不动就灭人九族。 您瞧,把杨大人逼成这副模样了!” 江宁嘴巴张得老大,不知该如何反驳,心中却骂道:“好你个老魏,说的这是人话吗? 我说杀人九族也只是说说而已,真正被杀九族的有几个? 但你说灭人三族,那可是真杀!” 只见杨鹤忽然笑着说:“侯爷、魏公公,您二位也甭客气,今后遇着贪官污吏,尽管杀,放开手杀。 本官倒想瞧瞧我大明朝有多少贪官污吏? 当年太祖爷在位时,杀了天下贪官十万,可整个洪武朝朝堂官员才五万,也就是说太祖爷杀了两轮。 但如今,自陛下登基到现在,也才杀了三万多,比起太祖爷杀的可少多了。 当年洪武朝朝廷都能正常运转,本官就不信了,到天启朝,难道还能因为杀了几个贪官污吏,朝廷就运转不了了? 不就是缺人吗? 本官想方设法也会把人补上。” 在老魏和江宁的震惊中,杨鹤放声大笑,朝着宫外走去,边走边念: “躲天意 避因果 诸般枷锁困真我 承天意 顺因果 今日方知我是我 一朝悟道见真我 何惧昔日旧枷锁 世间枷锁本是梦 无形无相亦无我” 老魏和江宁目瞪口呆地看着杨鹤离去,杨鹤那模样颇有几分“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的意味,江宁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随后,他与老魏走出宫门,相互道别。 江宁回到五军都督府,第一时间就把高文彩找来。 高文彩将这段时间锦衣卫暗中搜集到的各类证据呈给江宁。 江宁看完,气得脸色铁青,怒骂道:“妈的,还真是山高皇帝远,他们就无法无天了! 这群狗日的贪官污吏,私自征收辽饷、额外加征赋税,手段简直无所不用其极。 什么小斗换大斗、淋尖踢斗,这些都满足不了他们的胃口。 竟然还有地方乡绅私造朝廷官印,伪造朝廷公文,就为了抢夺百姓那点活命的口粮!” 此时的江宁双眼通红,脸色铁青,心中的杀意再也压制不住,冷冷吩咐道:“小高,立马给兄弟们传个话,让大家把看家本领都准备好,等这群贪官污吏一入京,就好好‘招待’他们!” 高文才闻言,点头领命。 另一边,老魏回到东厂衙门,也赶忙吩咐手下将行刑用的工具准备好。 第496章 惊天大案 三日之后,袁可立带领锦衣卫和东厂番子浩浩荡荡地押解着3800余人入京,这一举动瞬间轰动了整个京城。 朱由校得知后,第一时间召集在京的所有文武官员进宫议事。 当江宁火急火燎地赶到奉天殿时,只见袁可立已身着官袍,满身风霜地站在孙承宗身旁。 不多时,文武群臣全部到齐。 袁可立站出来,高声禀报道:“臣袁可立,奉命巡视地方私征辽饷、私自加征赋税一案,现已查清。 共抓获官吏、乡绅及涉案人员3857人,其中布政使3人,按察使2人,知府13人,知州8人,通判16人,同知15人,知县38人,其余官员177人,另有诸多地方小吏以及士绅。 这些贪官污吏和劣绅共私征粮食一百三五万石,银元三百二十七万六千四百二十余。 老臣已将多征收的粮食和银元尽数退还给了百姓。 此外,臣查获伪造官印127枚。特向陛下复命!” 听完袁可立的汇报,在场的所有文武群臣都大为震惊,这无疑是一桩捅破天的大案。 要知道,袁可立在民间素有“袁青天”之称,向来刚正不阿,眼里容不得沙子。 此次朱由校命袁可立手持尚方宝剑巡视地方,由于要尽快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袁可立仅仅用了一个半月的时间,就抓回了3800余人。 要是时间再充裕些,恐怕抓回来的人数得上万。 这案子的规模,丝毫不亚于洪武四大案中的郭桓案,甚至有可能更严重。 朱由校听完,脸色铁青,站起身来,怒极反笑道:“还真是什么稀奇事都出在朕的天启朝了! 将涉案的布政使、按察使,给朕带上来,朕倒要问问,他们的良心是不是都被狗吃了!” 不多时,几名锦衣卫押着几名身着囚服的官员匆匆进入大殿。 这几人一进殿,便赶忙跪地磕头请罪。 朱由校拿着袁可立呈上的公文翻阅起来,冷冷开口道:“河南右布政使赵全、陕西右布政使刘林、山东右布政使郑钦文,你们几个可真是‘好官’啊! 打着朝廷的名义私征辽饷,巧立名目,私征各种苛捐杂税。 给朕说说,谁是你们的靠山? 又是何人包庇指使你们的?” 听到这话,在场众人心中都明白,天子这次动了真怒,显然要彻查到底。 三人赶忙哭喊道:“陛下,臣等一时糊涂,还请陛下饶命啊!” 郑钦文更是哭天抢地:“陛下,罪臣愿交出全部身家,只求陛下饶臣一命!” 朱由校怒目而视,破口大骂:“死到临头,还有脸求朕饶你们一命? 当初你们私征辽饷、横征暴敛之时,可曾想过放过百姓一命? 你们搜刮的不是他们手中的钱粮,那分明是百姓的命!” 看着跪在面前的几人,江宁眉头微皱,其中有些人他认识,有些则不熟悉。 他赶忙小声向身旁的张维贤问道:“英国公,您老可知这几人的来路?” 张维贤神色略显古怪,说道:“侯爷啊,这几个人说起来和魏公公还有点关系。” 江宁满脸难以置信:“不会吧? 魏公公可是出了名的嫉恶如仇,怎会招揽这种人?” 张维贤低声道:“陛下刚登基之时,朝局混乱,不少官员都想攀附魏公公寻求门路,这几人便是那时走了魏公公的门路。” 江宁瞬间明白,朱由校刚登基时接手的是个烂摊子,身边缺少自己人,老魏便负责招募人手,结果来者不拒,把这几个祸害招到身边,才酿成今日之祸。 此时站在御座旁的老魏面无表情,江宁心中暗自感慨,老魏也不是全知全能,肯定是被人蒙蔽了,如今知道了这几人所作所为,老魏肯定会亲自送这几人的九族集体上路了。 就在江宁胡思乱想之际,朱由校见几人还在一个劲地磕头求饶,冷声说道:“为了抓你们这群贪官污吏,朕出动了内阁次辅、尚方宝剑以及厂卫,事到如今,你们觉得还能活命吗? 朕不光要杀了你们以正国法,还要诛你们九族以正朝纲!” 听到朱由校的话,郑钦文当场吓得昏死过去,赵全和刘林则浑身抖如筛糠。 只见赵全一咬牙,开口道:“陛下,臣若招供出主谋,可否饶臣家人一命?” 朱由校脸色铁青,冷冷盯着他,一言不发。 袁可立见状大怒,骂道:“死到临头,还敢与陛下讨价还价,简直不知死活! 你以为主谋之人,老夫查不出来吗?” 听到这话,在场众人心中明白,这几人如此明目张胆行事,朝堂上必定有人包庇。 显然,袁可立已查出幕后主使。 只见袁可立手指直指督察院右督御史阮大铖以及户部右侍郎魏浚,二人见状大惊失色。 阮大铖赶忙开口道:“袁阁老,无凭无据,你怎能在陛下面前凭空污蔑他人清白?” 魏浚脸色阴沉到了极点,冷冷道:“袁阁老,不知您可有证据? 否则下官就要弹劾您。” 袁可立冷笑一声,从袖中拿出一封奏书,举过头顶,开口道:“启禀陛下,这是阮大铖、魏浚二人写给赵全、刘林、郑钦文三人的亲笔信,已被厂卫查获,还请陛下御览。” 眼见袁可立拿出证据,阮大铖吓得当场浑身一软,瘫倒在地。 魏浚此刻脸色苍白,浑身颤抖。 朱由校大手一挥,一旁的老魏赶忙将书信拿上来。 朱由校展开书信看完后,冷冷连说三个“好”字,言语中的杀意,在场众人都感受得清清楚楚。 此时,就连站在御座一旁的老魏,脸色也变得十分难看,毕竟阮大铖和魏浚可是他的小弟,结果却参与到这桩大案中,而且还是主谋,他这个当大哥的,说和自己没关系肯定难以服众。 眼见证据确凿,赵全放弃了垂死挣扎,瘫软在地。 反观刘林却放声大笑:“不错不错,袁阁老不愧素有‘袁青天’之称,果然断案如神! 正是督察院右督御史阮大铖、户部右侍郎魏浚与我等一同合谋私征辽饷及苛捐杂税。” 朱由校看着已经吓晕的阮大铖和面如死灰的魏浚,满脸痛惜。 阮大铖和魏浚平日里在朝堂上表现也算出色,就连户部尚书郭允厚都时常夸赞魏浚,内阁对阮大铖的办事能力也赞不绝口。 可没想到这二人竟胆大包天至此。 朱由校一脸痛心道:“朕知道在大明当官不易,俸禄低,不贪污受贿,一家老小都难以养活。 但朕一直在改变这种状况,如今已将所有官员俸禄加了三倍,这还不算朕平日里的赏赐,朕还允许你们购买大明皇家商会的股份。 阮大铖,朕没记错的话,你每年光从大明皇家商行的分红,就能拿到五万银元吧! 这还不算你原有的家产。至于你魏浚,如今户部尚书郭允厚不在京,整个户部便是你和毕自肃当家。 毕自肃平日公务繁忙,既要兼顾大明皇家银行,又要忙着驿站通商一事,平日里大多是你一人执掌户部。 你在大明皇家商会的股份,每年至少也能分红三四万银元吧! 原本朕还打算等年底户部尚书郭允厚回京述职时,再给官员们加一加俸禄,让大家日子好过一些。 朕平日四季常服不过8套,换干洗湿,饮食不过四菜一汤。 朕不要求你们所有人都和朕一样,但朕希望你们在办事之前,多想想天下百姓,多少人吃不上饭、穿不暖衣,却还要向朝廷缴纳赋税。 朕发给你们的俸禄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这都是百姓从牙缝中省出来的。 如今百姓嗷嗷待哺,你们却还要抢夺他们手中唯一的救命钱和活命粮,你们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吗? 自朕登基那天起,就不断劝诫你们要守法,要安分,不要仗势欺民。 朕说得口也干了,舌也烂了,可无论怎么说,都说不动你们那颗贪婪的心。 朕登基之后,足足杀了近3万名官员,大多数都是因贪污受贿、欺民害民而死。 朕原本以为这足以让你们警醒,却没想到,你们一个个都是英雄好汉,天不怕地不怕。 你们是不是觉得,在朝为官辅佐朕,这天下就是你们的,就可以肆意享用? 朕要告诉你们,这天下不是朕的,也不是你们的,是天下人的。 朕不过是替天下人当家。” 在场众人闻言,全都低下头,不知是羞愧还是其他原因。 反观几名涉案官员,全都瘫倒在地,面如死灰。 他们深知,眼前这位天子平日里待人温和、性情宽厚,但却有着太祖洪武爷一样的雷霆手段。 江宁和老魏所到之处血流成河,可那都是按照这位天子的意志行事。 第467章 太祖大诰之威 眼见朱由校气的当场就差骂娘了,魏浚顿时泪流满面,哽咽着道:“陛下,臣自小家里穷,父母节衣缩食供臣读书科举。 当年臣赶考之时,没少受富家子弟的嘲笑和白眼,那种滋味臣此生难忘。 所以当官之后,臣一直谨小慎微,如履薄冰。 好不容易熬到户部右侍郎,臣起初也没想过贪污。 但自从一次去阮大人府邸赴宴,臣才见识到什么叫真正的奢靡,挥金如土。 相比之下,臣如同路边的乞丐。 臣不甘心,凭什么别人可以锦衣玉食、山珍海味,臣却要清贫受苦? 臣自担任户部右侍郎以来,一共贪污受贿20万银元,但臣一文也没花,只因臣打小穷怕了,实在是穷怕了。” 说完,魏浚嚎啕大哭。 在场众人一阵惋惜,这位魏大人平日能力出众,被认为将来极有可能接替郭允厚担任户部尚书,谁知一时鬼迷心窍,将大好前程彻底葬送,还赔上了身家性命。 就在这时,刘林却像疯了一般,哈哈大笑,眼中尽显疯狂之色,说道:“陛下,您确实给所有官员涨了俸禄,还允许官员购买大明皇家商会的股份改善生活。 但您却忘了一个道理,千里求官,只为财。 若不为了发财,当这官还有何意义? 请问站在这金銮殿上的这些人,有哪一位自入朝为官以来没有贪污受贿过? 能有一半人是干净的吗?” 在场众人闻言,顿时神情复杂。 在朱由校给大家涨俸禄、允许购买大明皇家商会股份之前,不少官员确实收受地方官员的孝敬,利用职务之便贪污。 这种情况如今虽已很少发生,但他们曾经贪污的事实却无法改变。 接着,全放声大笑,略带嘲讽地说道:“陛下,你今日杀了罪臣刘林一个,明日还会有千千万万个刘林。 天下贪官是杀不尽的。” 朱由校闻言当场大怒,伸出手指制止刘林,怒声吼道:“你放心! 今后遇到贪官,朕见一个杀一个,朕要杀尽天下贪官。 你刘林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随后,朱由校冷声开口道:“袁爱卿,朕命你为此案主审官,五军都督府中军左都督、忠义侯江宁和司礼监掌印太监、东厂提督魏忠贤为副审,共同办理此案。 所有涉案官员全部依照太祖《大诰》行刑!” 袁可立、江宁、老魏三人闻言赶忙领命。 其余在场官员皆是心头一震,太祖《大诰》原本以为遥不可及,没曾想今日就降临在身边。 随后,朱由校大手一挥,命人将在场所有涉案官员全部带出大殿。 接着,他坐在龙椅上,沉默不语,在场一众官员也无人敢开口,毕竟此时朱由校正在气头上。 许久之后,朱由校站起身来,叹了口气,说道:“朕知道在这大殿之上,还有一些人依旧在贪污受贿,只是尚未被揪出来而已。 但朕要奉劝你们一句,为官者当发上等愿,结中等缘,享下等福。 择高处立,就平处坐,向宽处行。 今天惩处的这些人,有封疆大吏,有一州一府之长,还有地方县令、官吏乃至士绅,可受苦的却是天下千千万万的百姓,朕痛心疾首啊! 朕用人不明,有罪于国家,上对不起祖宗,下对不起天下百姓,朕恨不得罢免自己。 你们这些朝堂上的人,没事也把自己的心肝翻出来晒一晒、洗一洗,看看心肠究竟是红是黑?” 随即,朱由校走下御座,来到群臣面前,说道:“朕现在越来越清楚,大明的心头之患不在外边,而是在这朝堂之上,就在这奉天殿上。 咱们这儿烂一点,大明就烂一片。 要是你们全都烂了,大明各地百姓就会揭竿而起,咱们君臣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说到此处,在场不少官员纷纷落泪,开始擦拭眼泪,他们感受到面前这位少年天子的愤怒、无奈与心酸。 就在这时,朱由校长叹一声,接着说道:“朕时常想和大伙说些什么,但话不可说尽,事不可做尽,再多的话也用得有个头吧。 想来想去,只有八个字,好自为之,法不容情。 今后朕不会再心慈手软,哪怕背负暴君之名,也绝不允许官员再随意欺民害民。 朕今日赏你们点别的东西。” 说完,朱由校一挥手,只见几十名小太监手捧木盘进入大殿,木盘上赫然摆着两本书籍。在场众人不明所以。 随后朱由校开口淡淡说道:“朕送你们两本书,一本是太祖《大诰》,另一本是当年太祖爷在位时所惩处的官员案例记录。 你们没事的时候翻一翻、看一看,希望能对你们有所警醒。” 说完,朱由校道:“退朝!” 在场一众官员从小太监手中接过两本书籍,只觉书籍虽轻,却仿佛有万钧之重。 朱由校离去之后,在场官员纷纷朝着宫外走去,不少官员此时早已汗流浃背,有些人甚至走路腿都发软。 唯有袁可立、江宁、老魏三人昂首大步,有说有笑地向着宫门外走去。 督察院左督御史朱大典、刑部尚书魏广微二人紧随其后。 袁可立、江宁、老魏三人出宫后,简单商议了一番,随后便相互告辞。 江宁没有回五军都督府,而是径直前往锦衣卫镇抚司,当即吩咐田尔耕和高文彩,将收集到的所有证据都送去给袁可立。 回到东厂的老魏,同样第一时间做了同样的安排。 之后,江宁和老魏各自呈上一份请罪折子。 毕竟他们二人执掌厂卫,却出了这么严重的事情,若说毫无责任,确实难以服众。 第二天,朱由校下达了对各部官员的处罚旨意。 锦衣卫都指挥使江宁,失察之责,罚俸一年。 司礼监掌印,东厂提督老魏,失察之责,罚俸一年,庭杖二十,暂时挂账。 督察院左都御史朱大典,失察之责,罚俸一年,官降一级,戴罪留任。 户部尚书郭允厚罚俸一年。 户部左侍郎毕自肃罚俸一年。 陕西巡抚陈奇瑜罚俸一年,官降一级,戴罪留任。 山东巡抚解学龙罚俸一年,官降一级,戴罪留任。 山西巡抚乔允升罚俸一年,官降一级,戴罪留任。 与此同时,朱由校再次下旨,对涉案官员阮大铖、魏浚诛其三族。 这一举措,可把朝堂上其他官员吓坏了,天子如此大规模惩处保皇党官员,还是头一遭。 被罚俸禄的江宁和老魏,立刻安排人手,对各地锦衣卫和东厂人员展开清查。 毕竟这么重大的案子,厂卫上报却如此迟缓,显然其中有人涉案。 紧接着,江宁和老魏找到袁可立,经过简短沟通后,直接走了个流程,然后就将涉案的3800余人全部押到西直牌楼行刑。 行刑当天,京城人山人海。 东厂、锦衣卫以及顺天府的刽子手全部被召集过去,只因要处死的犯人实在太多。 老魏甚至亲自操刀,毕竟太祖洪武爷的《大诰》明文规定,官员贪污超过40两,要剥皮萱草,老魏难得有机会体验一把。 不过江宁倒没有老魏这么变态,好在杨涟这位刑讯天才离京之前,已经为锦衣卫培训了不少专业人才。 经过三天行刑,凌迟、剥皮萱草、腰斩、枭首、斩首、绞刑、车裂、炮烙、抽肠、刷洗、基本把老朱《太祖大诰》里留下来死刑全部过了一遍,才把这3800人才全部被处死,直接杀的西直牌楼已是血流成河。 随后,三人返回皇宫向朱由校复命。 看着他们满脸疲惫,朱由校好言安慰一番,便让他们回去休息。 接着,朱由校任命南京户部尚书侯恂调任京城,担任户部右侍郎。 同时调南京右佥都御史熊明遇为都察院右都御史,接替阮大铖之职。 就在众人以为天启三年私征辽饷一案就此告一段落时。 却不想朝廷却没有丝毫罢手的意思,厂卫缇骑再次四处巡视,不断有官员和地方士绅被抓,就连之前被江宁和老魏清查过的山西省,也又揪出几名贪官,这可把整个山西官场吓得不轻。 山西巡抚乔允升连上三道请罪折子,朱由校见状,好言安抚乔允升,告知他此次是清查天下贪官污吏,并非针对山西一省,让他安心做事,别胡思乱想。 收到朱由校的回复,乔允升这才松了口气,把已经准备好的毒药收了起来,随后又在巡抚衙门的大堂之上挂了一根上吊绳。 ……………… 与此同时,远在成都的蜀王朱至澍也收到朝廷任命他为缅北总督的圣旨。 朱至澍接完圣旨,激动得泪流满面。 随后,他将蜀藩所有子弟召集到蜀王府,在蜀王宗庙举行了隆重的祭祖仪式。 神情激动的告诉蜀王一脉的列祖列宗,他不孝子孙朱至澍出息了,如今已经是缅北总督了,也算光宗耀祖了。 并告诫所有蜀藩子弟,自己离开成都后,他们都要安分守己,不得胡作非为,谁要敢拉稀摆带,不用等宗人府来人,他朱至澍就先赶回来送对方去见列祖列宗。 并让几位辈分较高的长辈和自己的几个堂兄弟共同辅佐自己的儿子朱平柾处理蜀藩事务,若是遇事不决,就来缅北。 之后,朱至澍便火急火燎地赶去缅北上任。 朱至澍知道,自己长久以来的付出终于有了回报。 虽说如今只是担任缅北总督,并非就藩海外,但这无疑是迈出了关键的第一步,让他看到了希望,所以他打算在缅北大干一场。 然而,当朱至澍赶到缅北后,却傻眼了。 眼前的情景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身为征西总兵官的赵率教,整天不琢磨如何排兵布阵,反而一门心思哄骗缅甸国王和大臣给大明军队送钱送粮,还不断诱骗缅甸守军投降。 缅北巡抚高第,也整日忽悠当地土司跟随朝廷攻打缅甸,让土司士兵冲锋在前。 朱至澍这才发现,缅北这里的局势错综复杂,水很深。 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跟着一起忽悠了。 第468章 杨鹤上吊 随着那3800多人在西直牌楼被行刑,整个大明京城官场迎来了朱由校登基以来最为严厉的反贪反腐风暴。 厂卫缇骑四处出动,巡查地方,天下皆惊,明白朝廷这次要动真格的了。 朝堂上,由袁可立牵头,刑部、督察院、大理寺以及锦衣卫、东厂协同配合,对京城官场展开了一次全面彻查。 这一查,又揪出了不少贪污受贿、牵涉其中的官员。 对于那些刚开始贪污,且受贿数额较少的官员,朱由校从轻发落,或是降职并记大过,或是罚俸、打板子。 而对于贪污较多的官员,朱由校毫不留情,全部依照《太祖大诰》处置。 此次被查处的官员中,以投靠过来的东林党、浙党官员居多。 于是,西直牌楼再次上演了一波大清洗。 经过这两次大规模的清洗,整个大明官场都受到了极大的震动。 原本大家以为朝廷会就此收手,没想到,这仅仅只是个开端。 吏部尚书杨鹤表态,全力支持袁可立、江宁、老魏三人彻查到底,放手去杀,无需留情。 听到杨鹤的这番话,朝堂上一众大佬都惊呆了。 这话要是从别人口中说出倒也罢了,可杨鹤身为吏部尚书,说出这样的话,实在令人大跌眼镜。 毕竟当下朝堂官员人手紧缺,众人实在不明白这位杨大人究竟受了什么刺激。 随后,杨鹤立刻向朱由校提议,将之前从江南带回的信奉新兴学说的学子召入朝堂进行考核,以填补官员空缺。 朱由校与内阁商议后,欣然同意了这一提议。 毕竟这2000多名新兴学说的学子,最差的也有秀才功名,其中还有不少进士和举人。 之前朝廷在北方重新开设社学,为了压制江南文风,这2000多名学子都在社学、县学、府学担任学官。 如今社学推行已初见成效,这些学子自然可以被调回来为朝廷所用了。 为了以防万一,杨鹤又提议对那些丁忧在家的官员进行夺情,让他们以国事为重,出山任职。 就这样双管齐下,杨鹤很快又凑出了2000多名候补官员。 但杨鹤仍觉得不够稳妥,于是亲自来到五军都督府,向江宁、张维贤、陈策、沈有荣求助,希望能从京营中抽调一部分将领,降级转任为地方官员。 听到杨鹤的请求,张维贤、陈策、沈有荣三位老同志当场就不干了。 他们心想,大明武将和京营憋屈了这么多年,如今好不容易挺直了腰杆,杨鹤却想在京营将领身上打主意,这简直就是在挖京营的肉、放京营的血,说什么也不能答应。 见张维贤、陈策、沈有荣三人坚决不同意,唯有江宁一言不发。 杨鹤见状,顿时泪如雨下,向江宁哭诉求助:“侯爷,您可不能不管啊! 自从被您举荐为吏部尚书以来,下官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干得比驴还多,没日没夜地忙活,也才勉强维持住局面。 更何况,京营如今有大明皇家讲武堂支撑着,也不用担心将领短缺的问题啊,您就帮帮下官吧,全当积德行善了,发发慈悲吧!” 江宁听后,陷入了两难境地。 毕竟杨鹤如今在朝堂上的尴尬处境,和他与老魏有直接关系。 毕竟杨鹤之前在朝堂上可是出了名的老实人,若是放任不管,似乎不太合适。 但他本身属于武将,文官的事务,他一般只愿意提供些意见,并不想过多掺和。 见江宁眉头紧皱,依旧不说话,杨鹤彻底急眼了,二话不说解下腰带,就在五军都督府大堂上,准备上演一出悬梁自尽。 这可把在场众人吓得不轻,赶忙拼命劝阻。 毕竟一位当朝尚书要是吊死在五军都督府,那影响实在太恶劣了,江宁他们几个也挡不住。 好不容易把杨鹤拉下来,只见他连哭带喊:“你们谁都别拦我! 谁今儿拦我,我就跟谁拼了! 与其累死,还不如吊死一了百了!” 看到杨鹤当堂上吊,江宁着实被惊到了,无奈之下,只好点头答应从京营选取一部分将领,降级转任地方官。 杨鹤这才心满意足地系好腰带,随后匆匆跑入皇宫向朱由校请旨。 看着杨鹤离去的背影,张维贤痛心疾首地骂道:“这位杨大人是真畜生啊! 亏老夫之前还觉得杨大人是个老实人,没想到老实人也不老实,居然使出以死相逼这种手段,真是太他娘的畜生了!” 陈策气得脸色涨红,对江宁说道:“江侯爷,咱们可都是从刀枪里滚出来的,关键时刻你咋就掉链子了呢? 答应这老小子,咱们现在是在帮他擦屁股啊! 干得好也就罢了,要是干不好,还得跟着担责任!” 沈有荣也是一脸痛心:“江侯爷,您知道培养一名将领得花费多少精力和时间吗? 您居然说给就给了! 大明皇家讲武堂的学子又不是地里的韭菜,说割就割,他们也需要时间成长,还得经过历练才行啊!” 面对几人的指责,江宁猛地一拍桌子,开口说道:“行了,都别嚷嚷了! 不就是人嘛!英国公,您立马拿着五军都督府的公文去国子监,以招收寒门子弟为主。” 听到江宁这话,三人顿时愣住了。 片刻之后,张维贤猛地一拍大腿,说道:“哎呀,江侯爷呀,这他娘的真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让杨大人直接去国子监招人不就行了,何必绕这么大一圈呢?” 江宁对此没有过多解释。 他心里清楚杨鹤的盘算,如今京城国子监的太学生,整天只知道之乎者也和子曰,对于为官从政毫无经验。 而京营的将领可都是上过战场、见过血,还接受过系统培训的,更重要的是,京营军纪森严,将领们做事雷厉风行。 如今大明官场缺的就是这种雷厉风行的风气,要是直接去国子监招人,杨鹤招来多少,回头恐怕就得因贪污腐败杀掉多少,到那时才是真的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了。 最后,在江宁的苦心劝导下,张维贤无奈地领着陈策、沈有容三人前往国子监招人。 国子监祭酒徐可求得知他们的来意后,立刻表示双手支持。 毕竟徐可求也曾为封疆大吏,深知大明官场的状况。 虽然自己年事已高,只能在国子监教导学子,但同样愿意为朝廷出一份力。 有了徐可求的配合,张维贤、陈策、沈有容三人经过仔细筛选,从国子监挑选出300名学子,这些学子基本都出身寒门。 三人将他们带回京营进行分配。谁知刚到京营,这300人就被各营主将瓜分殆尽。 毕竟如今的京营已经尝到了读书人加入的甜头,平日里的后勤、军法、内务,以及士兵们的思想工作,都需要这些读书人出身的将领来处理。 随后,三人返回五军都督府。 张维贤满脸痛心说道:“国子监都被咱们五军都督府挖走几百人了,要是这狗日的杨大人改天再来要人,老夫就只能把五军都督府的狗派给他了!” 陈策和沈有容点头表示认同。 江宁自然明白三位老将的想法,赶忙笑着安抚道:“英国公、陈侯爷、沈侯爷,您三位也别生气了,毕竟咱们要以大局为重。 为了弥补将领被抽调的问题,本侯觉得可以从京营中选派部分平日表现出色的基层将士和基层将领,送入大明皇家讲武堂进行为期三个月的紧急培训,然后让他们填补现在空缺的职务。” 听到江宁的这个提议,三人眼前一亮,觉得这倒是个好办法。 于是,四人简单商议之后,立刻由张维贤执笔写了份奏疏,随后一一署名,盖上官印,派人赶紧送入宫中请朱由校批示。 朱由校这边刚把杨鹤送走没多久,就收到了五军都督府呈送的奏书。 随后与内阁几位大佬商议起来,最后一致同意。 毕竟为了维持大明官场的稳定,五军都督府和京营这次确实做出了很大牺牲。 朱由校深知大明官场现状,此次反贪反腐必须一查到底。 若放任贪官污吏,即便补充再多官员,也会被带坏,必须从根源解决问题。 两日之后,朱由校召集内阁、五军都督府及在京几位尚书入宫议事。 面对一众朝廷栋梁,他开门见山地说:“诸位爱卿,你们都是朕的左膀右臂,朝廷栋梁。 朝廷原本给官员的俸禄确实偏低,致使许多官员为维持生计不得不贪污受贿。 朕自登基后便不遗余力改善官员待遇,先是将俸禄提高三倍,且全部发放现银,平日还有赏赐,又允许大家购买大明商会股份,就是希望杜绝贪污现象。 没料到此次辽饷案竟牵扯这么多人,实在令人痛心。 但涨俸禄也得有个限度,不能因官员贪污就一味增加,否则官场风气未改,大明国库却先吃不消了。” 众人纷纷点头,朱由校所言确实切中要害,大明官场贪污之风由来已久,即便动用太祖洪武留下的《大诰》,也难以震慑住贪婪之心,看来确实需要一场大换血。 接着,朱由校说道:“诸位爱卿,今日大家畅所欲言,关于如何防止官员贪污受贿,有什么想法都尽管说。” 众人陷入沉思,江宁也眉头紧皱。 当下大明官场贪污主要有两种情况。 一是俸禄过低,官员难以维持生计,无奈之下开始贪污,最终小贪变大贪。 二是本身家境富裕,却依旧大肆敛财,像前都察院右都御史阮大铖,本是江南富户,家产丰厚,还持有大明皇家商会股份,却仍卷入私征辽饷的惊天大案,足见人心不足蛇吞象。 第469章 考成法 这时,内阁首辅孙承宗起身行礼,说道:“启禀陛下,太祖洪武初年,给官员制定的俸禄并不低。 但当时国朝初立,百废待兴,国库紧张,几年之后太祖便削减了官员俸禄,本打算国库好转后再恢复,结果官员们却开始肆意贪污。 太祖震怒之下大开杀戒,此后官员俸禄便一直延续至今。 此前,朝廷发放俸禄多以米、钞、铜钱、银两、布匹、食盐等为主,如今朝廷将俸禄提高三倍,且全部以银元发放。 就拿老臣来说,老臣身为当朝一品,原本月俸87石,年俸1044石。如今涨薪三倍后,月俸261石,年俸3132石。 之前给各级官员核算俸禄之时,每石都是按二块银元核算的,这个价格相当高了,也就是说老臣年俸6264块银元,再加上陛下平日的赏赐,老臣一家老小生活完全够用。 如今民间精米一块银元能买一石,普通大米可买两石,粟米、糙米能买近三石,这还不算大明皇家商会每年近2万银元的分红。” 众人听后纷纷点头,如今大明官员俸禄确实不低,且全额发放银元,没有杂七杂八的东西。 温体仁接着站出来行礼说道:“启禀陛下,孙阁老所言属实,但还有一点需补充。 官员平日上朝的车马费,以及远赴外地公干的费用,都不在朝廷俸禄计算范围内。 特别是地方官员,其手下的皂吏、幕僚等开支,都需当地官府自行解决,这也是地方官员贪污屡禁不止的原因之一。” 朱由校点头,此次辽饷案牵扯的官员确实以地方官员居多。 朱由校问道:“诸位爱卿对此有何解决办法?” 薛国观起身行礼道:“启禀陛下,老臣认为可核算地方官府处理政务的日常办公支出,并发放银两,以此杜绝此类情况。” 然而,他话音刚落,便遭到袁可立和温体仁的同时反对。 袁可立一脸正色道:“薛阁老此言,老夫不敢苟同。 倘若朝廷将这些开支核算成银两发放给地方官府,能否用在实处尚未可知。 若发放后,地方官府依旧贪污受贿、欺压百姓,又该如何?” 薛国观闻言,瞬间面露尴尬,自己居然把这茬忘了,毕竟人心经不起考验。 江宁闭目沉思,这种问题存在已久。 地方官府开销没有明确标准,除正式官吏外,编外人员都由各地官府自行招募,操作空间极大。 就像科技发达的后世,也存在临时工。 更何况在法律政策尚不完善的古代,诸如衙役、差役、皂役这些编外人员,虽为官府服务,却被视为下九流,但却足以欺压底层百姓。 见众人低头不语,朱由校心中涌起无力感。 这时,江宁站起身行礼道:“陛下,臣有一些不太成熟的看法。” 众人见江宁开口,面露喜色,深知这位江侯爷平时不轻易发言,一旦开口往往能解决问题或提出重要建议。 朱由校赶忙说道:“江爱卿,成不成熟暂且不论,你先说说,咱们君臣一同商议。” 江宁说道:“启禀陛下,如今贪污之风盛行主要在地方官府。 正如温阁老所言,幕僚、师爷、差役、衙役、皂役等不在朝廷官员品级内,由地方官员自行招募,却代表朝廷行事。 虽被称作下九流,但收拾普通百姓绰绰有余。 既然如此,不妨将这些人纳入朝廷官员体制。 大明官员分一品到九品,臣认为可增设正十品,从九品,专为这些师爷、差役等准备。” 众人听后眉头微皱,自古以来,只有王朝末年才会大肆增设官职以加强地方管理,防止百姓造反。 王朝盛世通常是裁减官员,江宁此举让大家颇为不解。 江宁见状笑了笑,继续说道:“陛下,差役、衙役、皂役虽被视为下九流,但朝廷离不开他们为朝廷做事。 将他们纳入朝廷官职体系,由朝廷统一管理并核定俸禄,同时对府、州、县地方官府人员进行核定,人员也统一由朝廷安排。 就拿师爷来说,通常由地方官府主官自行招募,多为屡试不第的落榜秀才,不妨将他们纳入朝廷品级,给予正十品官职,今后地方官府的师爷统一由朝廷选派,不得私自招募。 还有那些衙役、差役等,如此一来,朝廷便能牢牢掌控地方官府,使其无法肆意胡为。” 众人听了江宁的解释,纷纷点头。 此时,户部左侍郎毕自肃站出来说:“侯爷,您的办法虽好,但这无疑会增加国库开销。 况且,像地方差役、衙役等,到哪去找这么多人来填补呢?” 江宁笑了笑说:“毕侍郎无需担忧。 地方官府每年向朝廷缴纳赋税时,都会预留一部分银子作为当地官府日常开销,俸禄就从这笔银子中出。 接下来需要户部牵头办好此事,毕竟大明境内各州府及地方官府每年截留多少银子,只有户部清楚。” 毕自肃点头,地方官府截留银子的事众人皆知且默认,若将这笔银子收回朝廷,再发放给新增品级的官员,国库确实无需承担太多额外开支。 朱由校接着问道:“江爱卿,那人员从哪里找呢? 要知道,地方官府招收的差役、衙役等,不少都是市井无赖、泼皮流氓,这也是他们被称作下九流的主要原因。” 江宁笑了笑说:“陛下,如今大明除了京营和九边将士,北方各省都在编练内军以维护地方安定,兵役三年为一期。 期满后,表现优异者继续留任军中提拔任用,表现一般者退伍自谋生路。 可将这些退伍士兵安排为差役、衙役等,这样一来他们可以继续为朝廷做事,还能用一份稳定的活计。 如今京营历经多次征战,不少士兵因伤致残,无法继续随军出征。 虽部分在大明皇家讲武堂担任讲官,但仍有不少人靠朝廷救济。 这些将士久经战火考验,对朝廷和陛下绝对忠诚。 他们虽身体残疾不能再战,但不影响为朝廷效力,可让他们担任地方官府的捕头、总捕头之类职务,再从各地编练的内军挑选部分人员担任差役和捕快。 这样一来,这些为大明出生入死的伤残将士有了体面的生计,还能继续为朝廷出力,同时也杜绝了地方官府招募无赖欺压百姓、败坏朝廷名声的现象。” 朱由校听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问众人:“诸位爱卿以为如何?” 众人思考片刻后,小老弟温体仁赶忙起身率先表示支持江宁,小老弟薛国观紧随其后,就连向来铁面无私、刚正不阿的袁可立也表示认同。 唯有吏部尚书杨鹤,脸色苍白,心中叫苦不迭,暗自思忖难道这些人员都要自己想办法去找? 这官简直没法当了,还不如回家种地。 就在杨鹤考虑是否要当场向朱由校辞职时,朱由校开口了:“既然如此,此事就这么定了。 稍后朕会发旨通告天下,此事由内阁牵头,交给孙师傅和袁爱卿负责办理,所需人手,各部衙门无论文武都需全力协助。” 这时,孙承宗忽然问道:“陛下,那地方官府原有的师爷、差役、衙役等该如何处理? 总不能全部勒令辞退吧?” 朱由校沉思片刻后笑着说:“这事简单,这些师爷就交给杨爱卿处理,全部进行考核,有能力的留下来,没能力的全部勒令清退,作奸犯科的全部按大明律严办。” 杨鹤听后心中大喜,觉得又能借机选拔一波人才,毕竟师爷行业虽被人轻视,但其中不乏有真才实学之人,虽如今选拔如同屎里淘金,但有总比没有强,于是赶忙起身领命。 紧接着,朱由校脸色一正说道:“至于衙役、差役等,大多是市井之徒、泼皮流氓,正好厂卫在巡视天下,让他们好好查一查,有作奸犯科者按大明律严办,省得他们打着朝廷名号祸害百姓、败坏朝廷名声。” 众人赶忙领命,老魏心里更是乐开了花,觉得又有机会施展手艺,积累功德,离自己建祠立庙、享受香火又近了一步。 见事情商谈完毕,众人准备起身告辞,毕竟大家都公务繁忙。 谁知朱由校再次开口:“刚才经诸位爱卿启发,朕决定暂时不给官员涨俸禄了,但所有官员每年额外多发一份车马费。 若是远赴外地办公,可再多发一份补贴,此事就交由毕爱卿仔细核算后上报于朕。” 毕自肃赶忙起身领命,涨俸禄花费巨大且效果未必好,发补贴花钱少还能落个好名声,自己可得好好办。 况且江宁刚提醒过他,地方官府私自截留的银子要收归朝廷,统一进行发放,这样户部就不用全额承担费用,而且还能把问题解决了。 毕竟自己的顶头上司郭允厚可是出了名的要钱还要命,要钱不要脸,而且马上要回京述职了。 虽然户部出了一部分,到省的更多,郭允厚回京总不至于在户部大堂把自己掐死吧! 紧接着,朱由校轻咳一声说道:“为鼓励地方官员积极办公,在俸禄之外,朕决定对天下所有官员恢复张居正的考核法。 考核优秀者,加奖一份俸禄。 考核一般者,没有嘉奖。 考核较差者,先予以警告,若屡教不改则罢官夺职,情节严重者,按罪论处。 此事交由内阁和吏部杨爱卿共同办理。” 众人听后心头一紧,深知官员们的苦日子又要来了。 毕竟当年张居正的考成法,让那些混日子的官员叫苦不迭,每天要做三份工作报告,每月进行工作总结汇报,年底还有全方位考核,把官员们折腾得够呛。 但这考成法虽变态了一些,却大大提高了官员行政效率。 难怪朱由校留着众人,原来是后面藏着大招。 不过大佬们思索片刻后,觉得也能接受,毕竟现在朝廷工作强度与考成法时也相差无几,无非多写几份报告、多做几次检查,手头事情本就多,多这一点也无妨。 更重要的是,大佬们在京城忙得不可开交,那些原本在地方混吃等死、为非作歹的官员,接下来可要面临如同地狱般的日子了。 毕竟张居正的考成法主要针对地方官员,如今江宁谏言增设官员品级,堵死了师爷、差役等捞油水的路子,朱由校又祭出考成法,就看这些地方官员如何抉择。 想继续当官就得好好干,不想当官就趁早回家种地,还想发财就准备一家老小见阎王,想躺平摆烂就等着蹲大牢吃皇粮。 见众人接受了考成法,朱由校这才笑着让众人离开。 第500章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与此同时,身在开封的周王朱恭枵收到朝廷任命他为河道总督,协助郭允厚和左光斗疏通水利、兴修河道的圣旨。 这可把朱恭枵激动坏了,他立刻召集周王府下辖所有宗室子弟,在周王府宗庙举行了隆重的祭祖仪式。 典礼上,朱恭枵泪流满面地向列祖列宗说道:“不孝子孙朱恭枵如今出息了,担任了河道总督。 虽说周王一脉精通医道,与水利工程专业并不对口,但重要的是,如今自己也能离开开封,为朝廷出力。” 祭祖完毕后,朱恭枵便火急火燎地带着圣旨去与左光斗和郭允厚会合。 当朱恭枵来到河道工地,只见左光斗一人在那,他满脸疑惑地问道:“敢问左大人,户部尚书郭大人何在? 怎么本王没瞧见他呢?” 左光斗听后,神情十分尴尬地回答:“回周王殿下的话,郭老大人如今人在洛阳。” 朱恭枵更加疑惑了,心里想着这位郭老大人跑到洛阳去干什么呢? 自明朝永乐之后,所有藩王兵权被削,无诏不得擅离藩地,就连出城都要向当地官府报备。 朱恭枵长这么大,离开开封的次数十分有限,而且每次都是去祭奠先祖,还有当地官府派遣官员随行监视,因此他并不知晓郭允厚考古的事,而是全身心投入协助左光斗治理河道的工作。 虽然朱恭枵不懂如何治理河道、兴修水利,但他精通医术。 看着那些面黄肌瘦、干活有气无力的和尚和缅军俘虏,朱恭枵灵机一动,让人熬了提神醒脑的药汤,给每人都发了一大碗。 喝完之后,原本干活没精打采的和尚和缅军俘虏顿时生龙活虎,干起活来仿佛不知疲倦。 这一幕可把左光斗吓了一跳,他虽知道周王一脉精通医道,但眼前这位周王露的这一手也太厉害了。 一番询问后得知,这是周王朱恭枵这些年来最新研制出的提神型药汤,虽然能起到提神醒脑的作用,但副作用也不容忽视,会对人体造成一定伤害。 对于这个副作用,左光斗下意识地选择无视,并传令这些药绝对不能给百姓喝,全都给和尚和缅军俘虏喝。 要知道,周王一脉的医术是祖传的,整个河南众多藩王中,只有周王府的田庄大部分种药材,少数种粮食,其他藩王的田庄无一例外种的都是粮食。 所以朱恭枵对于这几万人的药材消耗完全承担得起。 结果朱恭枵忙了一段时间,仍不见郭允厚,便派人去打听,得知郭允厚在洛阳考古,顿时惊得目瞪口呆。 但他仍决定去拜拜这位郭老大人的码头,毕竟当朝户部尚书分量极重,只要跟这位郭老大人打好关系,自己今后想不进步都难。 于是他向左光斗告了几天假,立马带人火急火燎地赶去洛阳。 当朱恭枵赶到洛阳,看到眼前的乱象,整个人都惊呆了。 只见上千人把洛阳城周围挖得乱七八糟,百姓们都说这是在准备打井探索水源,但朱恭枵压根不信。 联想到郭允厚的特殊癖好,他立马找到郭允厚询问起来。 对于这位突然冒出来的周王殿下,郭允厚着实吓了一跳。 得知眼前这位周王如今也是河道总督后,郭允厚对他十分客气。 由于之前郭允厚牛皮已经吹出去,说要找到传国玉玺献给朱由校,可到现在连根毛都没找着,他越发急躁,更是命令手下1000多名观山太保成员昼夜不停地四处挖掘,但根据古籍与各种史料记载,依旧一无所获。 这天,周王朱恭枵再次找到郭允厚,笑着问道:“郭老大人,您这是挖什么宝贝呢? 都挖了这么长时间了。” 郭允厚见状,叹息一声,觉得寻找玉玺可能要无功而返了。 随即他叹了口气,便将自己打算寻找传国玉玺献给朱由校的事情说了出来,之后又破口大骂:“他娘的,这些前人记载的史料和古籍都是屁话,没有一句有用的,还不如民间野史来的实在。 野史虽然不保真,但确实够野。” 听到郭允厚气急败坏地破口大骂,朱恭枵挠了挠头,笑着说道:“郭老大人,您这么一说,本王倒是知道一条流传已久的野史,至于真伪,就无从考证了。” 郭允厚一听,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赶忙说道:“还请周王殿下给臣讲一讲。” 随后朱恭枵便讲了起来:“当年,石敬瑭率领契丹大军围攻洛阳,后唐末帝李从珂带着儿子李重美和妻子刘皇后以及曹太后登上玄武楼,怀抱传国玉玺自焚而亡,自此传国玉玺不知所踪。” 郭允厚闻言,点了点头,满脸无奈地说道:“周王殿下,您说的这些老臣都知道呀。” 朱恭枵也不生气,笑着继续说道:“本王要说的是关于李从珂之女李幼澄的野史。 当年后唐愍帝继位称帝之后,为防李从珂造反,先是解除了李从珂长子李重吉手中的禁卫兵权,将其调任亳州团练使,又将李从珂的女儿李幼澄召入皇宫。 后来李从珂起兵造反,李重吉在亳州被杀。 关于李幼澄,虽有说法是被杀了,但还有一条野史称李幼澄并没有被杀害,而是选择出家为尼,就在素有龙门十寺之首之称的香山寺出家。 李从珂登基之后,出于对这个女儿的愧疚,便下旨修缮了香山寺,就连刘皇后也时常去香山寺上香。 本王虽然没去过龙门寺,但听人提及过,多年以前,有人在香山寺发现了龙凤图文,要知道,这些可都是皇家御用图案,平常人可不敢用。 当然时过境迁,这么多年过去了,如今早就找不到了,本王也就当讲个故事。” 谁知郭允厚听完之后双眼放光,立马说道:“多谢周王殿下提醒。” 最后,郭允厚赶忙找到还在用洛阳铲打洞取土的向风,一把抓住向风,满脸兴奋地说道:“向风风啊,别他娘的挖了,老夫又有新线索了。” 向风听完整个人都麻木了,面无表情地说道:“郭老大人,您指个地儿吧,晚辈这就去挖。” 郭允厚听后没好气地说道:“挖个屁,老夫带你去个地方,你帮老夫看看能不能看出点什么?” 随后,郭允厚立马收队,带着1000多人浩浩荡荡赶往香山寺。作为传承许久的千年古寺,香山寺在清查寺庙道观的行动之中经受住了考验,得以保存。 当80多岁的老主持看到这忽然到来的1000多人,顿时吓傻了,还以为朝廷又要展开新一轮的清查,立马表示坚决拥护朝廷,随时配合朝廷完成各种检查和指示。 对此,郭允厚也没客气,立马将手下的人全部散开,仔细寻找,连一块砖都不放过。 经过三天三夜的寻找,终于在后山埋葬历代高僧的塔林之中有了发现。 他们发现其中一座塔林上隐隐有雕刻龙凤的纹样,虽然历经岁月洗礼,但图案依旧能辨认出来。 随后,向风立马动手挖掘,结果最后却只找到了一副早已腐朽的孩童棺椁,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找到,这让郭允厚瞬间急眼了,难道最后一丝希望也要破灭了吗? 就连向风也是满脸震惊,没想到最后的希望也要落空。 就在众人心灰意冷之际,向风忽然转头朝着山顶望去,片刻之后眉头微皱,赶忙从怀中拿出罗盘,仔细查看起来。 郭允厚看着向风的样子,没好气地说道:“行了,向风风,你就别乱瞧了,咱们是来干嘛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如今东西找不着,你就别再胡思乱想了。” 但向风不为所动,片刻之后提着洛阳铲,径直冲上山顶。只见在两棵古树前,有一座已经看不清坟包的坟冢,就连墓碑也早已残缺。 向风立马拿来随身携带的铁铲挖了起来,不一会儿便在旁边挖到了断掉埋在泥土中的半截墓碑,他赶忙擦拭起来,只见上边赫然写着“晋国长公主”几个字。 向风见状,顿时哈哈大笑:“找到了,终于找到了,皇天不负苦心人啊!” 于是立马继续挖掘起来。 就在郭允厚见向风还没返回,便派孙云鹤和李老鸭前去叫人。 毕竟如今最后的希望都破灭了,再折腾下去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当孙云鹤和李老鸭赶到山顶时,看着已然挖出一人深坑的向风,顿时傻眼了,赶忙开口问道:“向风风,你小子在搞什么呢? 郭老大人让咱们回去。” 向风闻言,笑着说道:“这次真的可能找到了,你们看靠在树上的半截墓碑。” 两人看了看,顿时惊呼:“晋国长公主,这可是当初李从珂给女儿追封的封号。” 于是两人二话不说,跳进深坑里,也跟着挖掘起来。 许久之后,在山下等候的郭允厚见向风没有回来,就连派去找人的孙云鹤和李老鸭也不见踪迹,于是只好带人亲自上山察看。 当赶到地方之后,看着忙得满头大汗的三人,再看看靠在古树旁的半截墓碑,郭允厚惊得嘴巴张得老大。 最后经过一天一夜的挖掘,终于从其中挖出一块刻有墓志铭的石碑,还有一个石盒。 随后,众人赶忙查看碑文,郭允厚则将石盒放在一旁,不让任何人动,生怕这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 随着泥土被擦拭,一段沉埋已久的历史真相出现在众人眼前。 原来当年李幼澄确实在此出家,李从珂只好对外宣称女儿已被杀害并追封为晋国长公主,生母刘皇后和李从珂时常前来探望。 当时石敬瑭率领契丹大军即将抵达洛阳,李从珂深知自己大势已去,但并不甘心就此败亡,于是派人将儿子李重美的一名幼子和传国玉玺悄悄送到了香山寺,并托付在此出家的李幼澄帮忙抚养孩子,希望将来能够重新复国。 然而,天不遂人愿,这孩子来到香山寺没多久便因病离世。 对此,李幼澄也感叹天意如此,便将传国玉玺与自己一同埋葬在此处。 当看完碑文之后,在场众人全都面露喜色。 只见郭允厚颤颤巍巍地走到石盒旁,伸出干枯的手掌,使尽力气将石盒打开。 里面一团早已腐坏的黄绸之中,包着一个东西。 郭允厚赶忙上前将其拿出来仔细查看,只见婴儿拳头般大小,通体晶莹剔透,边角有黄金镶嵌,上面刻着虫鸟篆字“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另外一侧还刻有“大魏受汉传国玺”几字。 郭允厚直觉手中玉玺虽轻,却有千钧之重,整个人浑身颤抖地说道:“错不了,错不了,这便是那传说中的传国玉玺,咱们终于找到了,找到了呀!” 在场众人全都激动万分。 随后郭允厚第一时间恢复理智,立马对众人下了封口令,此事绝不准泄密。 随后立马安排人重新回调填古墓。 之后他带着众人立马匆匆下山。 下山之后,郭允厚立马将杨涟找来,将传国玉玺找到的消息通过锦衣卫渠道上报京师。 杨涟深知此事事关重大,又立马调来500锦衣卫守在郭允厚四周。 原本,郭允厚想与杨涟一同护送传国玉玺回京,但杨涟却表示此事太大,还是等京城朱由校的回复再做打算,万一这玩意儿要是路上丢了,搞不好他和郭允厚都得去见阎王。 于是郭允厚和杨涟只能12个时辰轮番守着传国玉玺。 第501章 天子上课 就在郭允厚、杨涟二人12个时辰轮番守候传国玉玺,盼着朱由校尽快回复的同时,京城也是一派热闹景象。 接到吏部公文的2000多人已陆续到京,就连那些原本在家丁忧却被夺情的官员、进士、举人也悉数入京。 五军都督府这边,江宁、张维贤、陈策、沈有容几位左都督来到京营,为即将降级转就任地方官的将领举行隆重仪式。 看着面前200多名即将脱下军装的将领,江宁心中一阵肉疼——这些都是京营的顶梁柱,培养他们五军都督府也是耗费了大量心血。 张维贤、陈策、沈有容三位老将脸色阴沉,没有当场发飙,已经算是给足江宁面子。 江宁清了清嗓子,上前一步沉声道:“诸位,想必你们已接到五军都督府和吏部的公文。 今日过后,你们将脱下军装,去地方为官,造福百姓,意味着要从武将转为文官。 你们中有人本是弃笔从戎的文人,有人是入营后刻苦学习才有今日成就。 你们都是大明好儿郎,战场之上刀枪剑雨都闯过来了,如今放下刀、提起笔治理地方,本侯相信你们一样能出色。 希望你们无论在什么职位,永远别忘了自己曾是大明京营的士兵——战场上你们浴血厮杀,守护大明安定。 到了地方,更要坚守初心,造福百姓。” 台下几百名将领瞬间红了眼眶。 他们多是文人学子出身,或家境贫寒,或当初被江宁忽悠进入京营。 起初虽不情愿,但在军营的磨砺中,早已深深爱上这里的军旅生活,对只会之乎者也的文人格外鄙夷。 如今要脱下铠甲换上官袍,实在难以接受。 一名年轻将领抱拳行礼,红着眼眶道:“侯爷,末将有话讲。 如今辽东建奴未灭,林丹汗也只是退回喀尔喀,末将与弟兄们本想先剿灭建奴、打败林丹汗,到那时无论就任地方官还是退伍回家种地,都毫无怨言。 可如今正是出力之时,却要去当地方官,末将实在想不通。” 说罢,虎目落泪,身旁将领也纷纷红了眼眶。 高台上,张维贤、陈策、沈有容心疼不已,恨不得提刀去找杨鹤算账。 江宁却知朝廷难处,必须以大局为重,正色道:“你们都是大明好儿郎,不少人随本侯平定西南土司之乱,本侯都记着。 你们杀敌报国的决心,本侯也都明白。 但无论战场厮杀还是治理地方,都是为大明出力。 这段时间西直牌楼杀了不少贪官,你们中很多人也去看过。 让你们去地方,就是想让百姓过上好日子。 倘若都想着战场立功,难道就忍心看父老乡亲被贪官污吏欺压?” 将士们默不作声。 江宁轻叹一声:“今日本侯与三位老将军为你们践行,望你们退伍不褪色,牢记自己曾是为大明出生入死的兵。” 随后下令卸甲,几百名将领红着眼眶,不甘不愿地开始卸甲,战友们含泪上前帮忙。 卸甲完毕,他们又全部上交了兵器。 随后,江宁命人捧来木盘,与陈策、沈有容一同为他们佩戴一等天启勋章。 授勋结束之后。 酒肉备好,江宁一声令下,各营主将与即将远行的将领围坐畅饮。 江宁、张维贤等人毫无架子,与将士们谈笑风生,重温平定西南、山东平乱、关外厮杀的往事。 一名将领当场趴在桌上痛哭,其他人也纷纷宣泄心中委屈——为了百姓不再受贪官欺压,他们接受任命,却难舍京营羁绊。 江宁等人并未阻拦,连三军稽查队也上前安慰。 欢送仪式持续到深夜,众人散去,几百名将领仍坐在一起怀念京营的军旅生涯。 次日,江宁亲自带他们去吏部报到。 他没让张维贤等人同来,怕这几位脾气火爆的老同志当场发飙,拆了吏部衙门。 与杨鹤交接完毕,江宁与将领们一一道别,返回五军都督府。 刚到府中,就见张维贤三人脸色阴沉坐在大堂。 陈策递过一份公文:“江侯爷,你看看吧!” 江宁接过,原来是内阁转交的抽调人手担任地方差役、衙役、捕快的公文。 就在这时沈有荣拍着桌子怒道:“地方官缺人,咱们京营帮忙也就罢了,可连差役、衙役这些下九流的活儿也要咱们出人? 将士们哪怕伤残,咱们五军都督府也养得起,何必让他们受这委屈!” 陈策也出声附和。 江宁这才明白,因陈策、沈有荣没参加御前会议,不知增设正十品、从十品官职的事。 他解释道,让伤残将士去地方,是让他们继续为朝廷出力,且有了品级,不再是地位低下的下九流,能安稳生活。 张维贤一言不发,显然对京营的人才的损失气愤不已。 经江宁劝解,陈策、沈有容勉强同意,随后,陈策和沈有容当场放话,若有人敢委屈了这些伤残老兵,五军都督府绝不答应。 江宁笑着赞同,心中暗道:军队护犊子的传统,果然由来已久。 另一边,袁可立、老魏、朱大典、魏广微等人又在西直牌楼监刑,此次处决涉案官员、吏员及地方士绅300余人,皆与辽饷案有关。 袁可立当众宣读罪状与判决,老魏则让人架起火炉熬参汤,自己脱去蟒袍摆弄刑具。 朱由校下旨,让在京官员、国子监太学生及杨贺带来的2000多名预备官员都来观刑,以示警醒。 随着袁可立一声令下,西直牌楼血流成河,腰斩、斩首、削手、凌迟,老魏也亲自动手,秀了一波,杀得酣畅淋漓。 这场面可把太学生和预备官员吓得魂飞魄散,唯有老魏乐在其中。 两日后,朱由校在太和殿广场召见2000多名预备官员训话,五军都督府及内阁还有几位尚书一起陪同。 看着眼前浩浩荡荡的人群,朱由校起身问道:“你们都是大明栋梁,或来自江南任学官,或丁忧被夺情,或从京营转任。 即将去地方造福百姓,临行前,西直牌楼的刑场,你们都去看过了吧? 那些贪官就是前车之鉴,望你们时刻警醒。” 除京营出身者外,众人皆神情一凛,深知那些贪官污吏的惨烈下场。 朱由校又道:“地方官最难当,也最好当—,只要让百姓吃饱穿暖不受欺负,就是好官。 若想贪污欺压百姓,自有大明律法和太祖《大诰》盯着,也别抱侥幸。” 众人吓得低头屏息,唯有京营出身的将领神色如常,他们早就见惯了尸山血海,如今一心只想为民办事,自然无惧贪官下场。 朱由校拍了拍手,几名锦衣卫抬来几筐粮食:“民以食为天,让百姓吃饱是学问。 你们看看这几筐粮食,能看出什么?” 部分人上前细看,准确说出产地、年份与优劣,朱由校点头赞赏。 “借这三筐粮食,朕教你们一个道理:有功者赏,有过者罚。” 朱由校指着第一筐玉米,“这产自山西太原府军田,百姓与士兵用心耕种,稍后传旨嘉奖。” 又指第二筐稻谷,“产自湖广黄州府,因先前毁田种桑,如今稻谷长势极差,黄州知府满门抄斩,湖广不少官员因此获罪。” 再指第三筐小麦,“这是太仓公粮,霉烂生虫,足见官员渎职,稍后严查太仓。” 广场上的人吓得低头,江宁却觉似曾相识,貌似历史上老朱也用过这招,没想到朱由校学会了老祖宗手段。 就在这时,只见朱由校大喝:“都抬起头! 这三筐粮食背后,是贪官、庸官与能臣。 朕对臣子,赏罚分明。 你们即将赴任,还望牢记今日朕之言,把百姓放在心上。” 随后,朱由校赏赐每人两匹北方棉布,笑着说道:“你们多赴任北方及西南任职,你们其中不少是南方人。 但在朕眼中,地无分南北,人无分南北,都是大明子民。 当年太祖起兵抗元,从南打到北,当年北方百姓也在抵御蒙元。 前些年江南遭灾时,是北方军粮救了你们。 北方苦寒,这棉布做成衣服,望你们记住北方百姓的活命之恩,不负朝廷期望。” 众人领旨谢恩,杨贺带领他们出宫赴任。 江宁被单独留下,进入御书房后,朱由校屏退左右,神情激动地手舞足蹈:“江兄,天大的好消息!” 说着从一堆奏折下抽出一份公文。 江宁打开一看,惊得目瞪口呆——竟是郭允厚与杨涟联名奏报,称找到传国玉玺了! 朱由校得意道:“这是今早通过锦衣卫快马送到的,朕起初不信,读了三遍才确认是真的。” 江宁也赶忙开口说道:“恭喜陛下! 传国玉玺重见天日,大明江山永固!” 江宁由衷道贺。 朱由校嘴上谦虚道:“玉玺只是块石头,治理好天下才重要”,但是脸上得意之色却藏不住。 朱由校让江宁亲自去洛阳接回玉玺,又赐下调兵圣旨。 江宁告辞离开之后,返回五军都督府又签下调兵公文,到京营调集5000骑兵,又让人去锦衣卫镇抚司找来张文和。 五千人马火速出京,直奔洛阳而去。 张文和疑惑问道:“侯爷,咱们去洛阳做什么?” 江宁告诉了张文和,郭允厚找到传国玉玺一事。 随后又笑道:“总不能告诉天下人玉玺是郭允厚从地里挖出来的吧? 所以,文和你的春秋笔法该派上用场了,得给这事添点神秘感。” 张文和会心一笑:“侯爷放心,这事卑职最拿手。” 江宁又叮嘱道:“玉玺回京之后,陛下要昭告天下,到时《天启时报》也得大肆宣扬一下。” 张文闻言,赶忙点头。 江宁率军亲自出马,这让东厂的老魏却急了。 江宁这等身份亲自出马,莫非又查出巨贪了? 可东厂竟毫无消息。 他琢磨半天想不通,只能痛心疾首道:“朋友一生一起走,谁要单干谁是狗,江侯爷您怎能吃独食!” 与此同时洛阳的杨涟与郭允厚正苦苦等待京城回信,一日没有收到京城的回信,心他们便不能安心。 没过多久周王朱恭枵来找郭允厚,说要去河道衙门巡视一番,希望郭允厚能够一同去。 这时坐在旁边的杨涟却笑道:“殿下若无事,可去河道工地看看左大人需不需要帮忙,河道衙门年后再去不迟。” 朱恭枵虽疑惑,但却知道杨涟履历不凡曾经可是东林党骨干,有大明一级抬杠运动员之称,更是朝堂之前赫赫有名的铁骨头。 如今转行干起了锦衣卫,也获得了第一刑讯高手的名号。 横跨文武两界,如此惊人的履历,放眼整个大明朝也找不出来几个。 所以杨涟话中必有深意,便告辞前往河道工地,协助左光斗治理河道去了。 第502章 老郭害羞了 原本需要15天的路程,江宁率领5000骑兵昼夜不停,仅用7天便赶到洛阳。 得知江宁亲自到来,郭允厚和杨涟激动坏了,赶忙前去迎接。 江宁翻身下马,看着眼前模样略显狼狈的两人,笑着说:“老郭呀,才大半年不见,你怎么搞成这副样子?” 郭允厚挠了挠头,笑着回应:“老夫天生劳碌命,自从来到河南,就没日没夜地干,哪比得侯爷坐镇京师,风采依旧。” 这时,江宁走上前拍了拍杨涟的肩膀:“杨大人,你干得很不错,在河南揪出了不少贪官污吏、奸商劣绅,京里经常收到消息呢。” 杨涟听了也笑了笑。 随后,江宁从怀中取出朱由校的圣旨递过去。 郭允厚和杨涟仔细查看后,立马转身回房,将装有传国玉玺的石盒拿了出来。 江宁走上前,打开石盒,看着眼前这枚令无数人疯狂的传国玉玺,不禁感慨:“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看到此物。” 随即合上盖子,立马安排人装上马车。 这时,郭允厚开口道:“侯爷,还请稍等两天,老夫把公务交接完,与你一同回京。” 江宁略作思考便点了点头同意。 毕竟郭允厚身为户部尚书,眼下快到年底,户部一大堆事还等着他回去主持呢。 之后,郭允厚跟着江宁、杨涟来到河道工地。 看着正在忙碌的场景,江宁不禁心生感慨:百姓果然淳朴无私。 此时天气已逐渐寒冷,但大家依旧热情高涨。 没过多久,左光斗和周王朱恭枵也赶了过来,江宁上前与众人一一打过招呼,又询问施工进度,左光斗也是全程对答如流。 听着左光斗条理清晰、井然有序的汇报,江宁不禁感慨:这位“大明一级抬杠运动员”之前真是用错了地方,要是让他早早来疏通河道、兴修水利,哪会有那么多糟心事? 就在这时,左光斗略带感慨地说:“只是如今天气渐冷,再过些日子下了雪就得停工,等到来年春暖花开才能施工。 可河道上这几万缅军俘虏和僧人,到时候不干活朝廷还得管饭,实在不划算。” 郭允厚听完也皱起眉头说道:“毕竟这些人都是待罪之身,白白管饭太不划算了。” 江宁闻言,思索片刻笑着说:“要不这样,闲着也是闲着,过段时间让他们建窑烧砖。 本侯一路走来,见不少百姓住的是木质或茅草房屋,回头把这些砖头分发给百姓,用来重新修建房屋。 如今京城魏公公也在这么干,百姓们别提有多高兴了。” 郭允厚赶忙笑着说:“还是魏公公法子多!” 左光斗也点头赞同。 站在旁边的周王朱恭枵笑着说:“江侯爷说得对,这事回头本王亲自盯着,谁敢偷懒,本王就把他放到砖窑里烧了。” 江宁闻声抬眼望去,看着这位历史上颇具传奇的周王爷,仔细打量起来。 原本历史中,李自成围攻开封,这位周王爷不仅打开粮仓,还把王府的钱财全部搬出来犒赏守城士兵,李自成久攻不下,还被射瞎了一只眼睛,最终大怒之下,下令水淹开封。 虽然最终城破,但周王却在王府侍卫和百姓的掩护下逃了出去,口碑很不错,远比那些混吃等死的藩王强多了。 这时,几名士兵抬着木桶走上河道工地,扯着嗓子喊:“喝汤了,喝汤了,都排队一个一个来!” 只见这些缅军俘虏和和尚全都自觉排起队领汤。 江宁看得略感好奇,开口询问:“这是什么汤? 为什么只给这些缅军俘虏和和尚喝,不给百姓喝呢?” 左光斗赶忙解释:“侯爷有所不知,这是周王殿下亲自调配的提神醒脑药汤,能让人精力充沛、干活不知疲倦。 之所以不给百姓分发,是因为这药汤有副作用,对身体有损伤。” 江宁听完直呼:“我靠! 这位周王殿下还有这一手,实在是小瞧了!” 随后,众人在河道上巡视起来。 江宁看着青石黄土堆砌的河堤,略微皱眉——他知道这是如今加固河堤最好的方法,但远没有后世水泥修建的牢固。 若是修建城墙,还可以用鸡蛋清、糯米粉、石灰加固,质量一点不比后世的水泥差,可修建河道却没办法用这些,毕竟粮食是紧缺物资,这么大的工程,朝廷也扛不住。 江宁忽然灵机一动:自己为什么不尝试让人烧制水泥呢? 毕竟现在有这么多免费劳动力。 于是略作思考,让人取来纸笔,将烧制水泥的方法和流程详细写下来,交给左光斗。 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左大人,这是大明皇家科技院从《永乐大典》中找出来的烧制水泥的方法,你让人试试烧制。” 左光斗听得云里雾里,疑惑地问:“侯爷,这水泥是个什么东西? 到底是水还是泥呀?” 江宁想了想,将水泥的特性与效用说了一遍。 左光斗听完大惊失色,满脸震惊地说:“真的能坚硬如石?” 江宁点头道:“若是能在里面加入钢铁,必将更加牢固。” 左光斗赶忙说:“加钢铁太奢侈了,要是这水泥真有侯爷所说的功效,用来修建河道就足够了。” 随即小心收好江宁写下的制作方法。 一旁的周王朱恭枵更是双眼放光,自己才刚上任,还没表现呢! 本以为河道工地干不了几天,就要放假回家了,正满心失落,没想到这么快又有活可干了,又能表现一番了。 随后,江宁表示可以让左光斗先尝试烧制,稍后会从京师派人前来协助。 之后,江宁便领着郭允厚、杨涟启程返京。 一路上,众人火速赶往京师,毕竟朱由校还等着江宁回去复命。 途中,郭允厚询问京师的情况,江宁简单说了说。 郭允厚听完双眼放光,没想到自己在河南大半年,京城发生了这么多事,国库还有了这么多收入,心里乐坏了。 但他又觉得不够,笑着说:“侯爷,老夫在河南累死累活考古大半年,才挣了区区400万两,要不您再想个法子,帮忙凑上600万两,争取弄够1000万两,凑个整数?” 江宁闻言,脸色顿时黑了下来,没好气地说:“法子倒是有,就不知道你这老家伙扛不扛得住。” 郭允厚闻言大喜,赶忙笑着说道:“侯爷但说无妨,扛得住也得扛,扛不住还得扛,拼了老夫这条老命也无所谓。” 随后,江宁嘿嘿一笑:“如今京城乃至北直隶,不少百姓都在大搞牲畜养殖,朝廷按市场价格进行收购,尤其是京营对牲畜的需求量特别大。 但如今天寒地冻,许多百姓家的母猪都等着配种,但是种猪却不够用了。 要不老郭你去试试? 30文一天,还可以舔猪咪。” 话刚说完,郭允厚瞬间愣在当场,随后脸色通红,不知是害羞了,还是给兴奋的。 跟在江宁身旁的杨涟、张文和二人则直接笑出了猪叫声。 随后,众人一路疾驰,又用了7天赶回京城。 江宁第一时间带着传国玉玺和郭允厚、杨涟、张文和三人入宫面见朱由校。 到了御书房,江宁将石盒递上去,方正化小心接过放在案上。 朱由校看着眼前的石盒,只觉心脏狂跳,声音有些颤抖地问:“江爱卿,玉玺就在这石盒之中吗?” 江宁点头。 朱由校双手颤抖,却没有立刻打开,而是传召内阁及在京的几部尚书前来御书房议事,江宁几人则在一旁耐心等待。 不多时,一众大佬悉数到场。 孙承宗等人见江宁郭允厚也在现场,略感好奇。 朱由校神情激动地说:“今日召诸位爱卿来,是有一件天大的喜事要与大家分享。 郭爱卿在河南兴修水利、疏通河道时,竟找到了失传许久的传国玉玺,如今刚送入宫中。 只因玉玺失传太久,无人知其真假,想请诸位爱卿帮忙鉴定一番。” 听到这话,在场众人全都大惊失色,纷纷围向郭允厚询问。 郭允厚只是一个劲儿点头,联想到他“考古”的特殊职业,大家也大概猜出这玉玺的来历。 随后,朱由校打开石盒,将传国玉玺取出来放在案上,让一众臣子鉴定。 只见大佬们个个神情激动,仔细观察起来。 孙承宗率先拿起玉玺在手中端详,随后小心翼翼地递给袁可立,袁可立仔细查看,眉头微皱,时而点头,时而沉思,接着又将玉玺递给温体仁。 温体仁看完后闭目沉思,开始查阅资料。 之后一众大佬看完便窃窃私语起来。 随后,孙承宗带头行礼,开口道:“老臣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此物确实是传国玉玺。上面用黄金镶嵌的那一角,是王莽篡汉时,王太后将玉玺掷于地磕损后,王莽命人以黄金修补而成。 至于玉玺另一侧的‘大魏受汉传国玺’字样,则是魏文帝曹丕在汉献帝禅位后,为证明自己的合法性,命人刻下的。” 袁可立也附和道:“陛下,此物确实是传国玉玺,与古籍记载完全吻合。” 温体仁也开口:“启禀陛下,观其材质质地,的确是先秦之物。” 听完几位大佬的结论,朱由校顿时哈哈大笑:“真是天佑大明! 稍后传旨昭告天下,传国玉玺被找到了! 如此一来,天下人自会认为朕乃天命所归,大明更是得到上天眷顾!” 朱由校激动过后,又问:“只是朕该如何告诉天下人这玉玺是如何找到的? 总不能说是从地里挖出来的吧 第503章 老魏VS杨涟 这时,江宁看着站在一旁的张文和,赶忙使了个眼色。 张文和立刻站出来,说道:“启禀陛下,此物乃是郭老大人在治理黄河时,天降祥瑞,一只千年老龟口衔石盒从黄河中而出,为陛下献上传国玉玺。 石盒中除了传国玉玺,还有一卷帛书,上面写着‘日月同辉,承天道,定乾坤,大明之大,天下无双,大明之明,万古不灭’。 要不陛下您再找找?” 朱由校闻言,赶忙在石盒中翻找,果然在原本包裹玉玺的黄布之下,发现了一卷崭新的帛书,打开一看,上面正是张文和所说的几句话,顿时拍手叫好。 朱由校顿时心中直呼:“张文你小子还真是会来事,干得漂亮。” 在场一众大佬全都向张文和投去赞赏的目光,心道:“好小子,真有你的,不愧是江侯爷手下的得力干将! 好样的! 很精神! 不丢份!” 随后,朱由校轻咳一声,说道:“玉玺现世是天大的喜事,稍后朕要亲自前往太庙祭告列祖列宗。 对了,稍后《天启时报》也要宣扬一下,不过要低调。” 众人闻言,赶忙领命。 接着,朱由校大赏群臣,张文和被直接加封锦衣卫同知、昭勇将军,直接达到了“三品大圆满”。 户部尚书郭允厚加封太子太保,赐蟒袍玉带。 就在众人欢声笑语之时,杨涟站了出来,说道:“陛下,臣有本奏。” 朱由校点头:“准奏。” 杨涟从袖中取出一本奏疏,开口道:“启禀陛下,臣奉旨护卫郭大人治理河道,在河南彻查了整个河道衙门。 发现自万历二十三年以来,朝廷拨付的治河银两屡遭贪污,涉案官员117人,其中有地方官员、河道衙门官员,还有一些已经致仕的官员。” 听完杨涟的话,朱由校愣在当场,就连身旁的江宁也微微发愣,随即想明白了。 当初皇子朱慈燃满月时,郭允厚说要送两份大礼,自己还纳闷呢,没想到杨涟这个时候跳了出来。 朱由校让方正化将奏疏呈上来,仔细查看后,脸色铁青,猛地一掌拍在案上,怒吼道:“欺天啦! 那可都是朝廷的钱,朝廷拨200万,他们贪100万,剩下的100万也没用到实处,难道还要朕感谢他们吗? 袁爱卿,此事交由你全权办理,给朕严查严办,那些致仕在家养老的官员也不能放过!” 袁可立闻言,一脸正色地赶忙应道:“老臣领旨。” 随着朱由校的雷霆震怒,众人也相继告辞,毕竟接下来大家可有的忙了。 江宁也跟着众人一同告辞离开,生怕走晚了,这位朱兄又给自己找活干,毕竟自己如今手里还有一大堆活没干完呢。 众人离开皇宫后,并未第一时间返回各自衙门,而是在江宁提议下,要给郭允厚办场接风宴, 这位大明朝的“财神爷”在外奔波大半年,如今回京,同朝为官大家总得表表心意。 郭允厚本有些不情不愿,却还是被众人架到了醉仙楼。 温体仁直接点了一桌精致酒菜,郭允厚看着满桌佳肴,心疼得直咧嘴,众人却已围坐下来,边吃边聊。 见郭允厚一脸沮丧,江宁没好气道:“老郭,吃菜喝酒啊,板着脸干啥?” 郭允厚便又开始大吐苦水,念叨着自己这个户部尚书当得有多不容易。 江宁打趣道:“老郭,不是我说你,春花秋月你不赏,岁月静好你不安,孔雀开屏你看腚。 先前说的那事,你考虑得咋样了? 一天30文嫌少,我找人说说,给你加到50文,够意思了吧?” 郭允厚闻言,脸色顿时黑如锅底,江宁却笑得前仰后合。 众人虽满脸疑惑,这时郭允厚却本着“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想法,也跟着吃喝起来。 正热闹时,“砰”的一声,雅间房门被一脚踹开。 郭允厚刚吃进嘴的菜直接噎在喉咙,顿时翻起白眼。 只见老魏抬腿站在门外,满脸委屈。 江宁此时顾不上多想,赶忙上前掐住郭允厚的脖子猛晃:“老郭,你咋了? 没事吭个声啊!” 一旁的温体仁赶紧拉住他:“侯爷,您掐着郭老大人的脖子呢,快撒手,再掐就出人命了!” 江宁这才反应过来,赶忙松手。 温体仁上前给郭允厚拍背,他郭允厚这才将菜吐出来,脸色涨红,手指颤巍巍地指着江宁。 江宁却笑道:“老郭,感谢的话就别说了,咱俩这关系,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众人把郭允厚救过来后,看向满脸委屈的老魏,江宁笑着问道:“魏公公,您怎么来了? 正打算派人去请您呢。” 老魏没好气地说:“好你个江侯爷,可真让咱家寒心! 办差说走就走,连声招呼都不打。 这次去河南又办了什么大案? 咱家有好事总想着您,您倒好,从来没想着咱家!” 众人这才明白,江宁去河南迎回传国玉玺的事没提前透露,连他们也是刚从朱由校那得知,难怪老魏吃醋,以为江宁又去河南查大案了。 江宁把老魏请上桌,笑着将找到传国玉玺的事说了一遍。 老魏脸色稍缓,又一脸正经地问:“侯爷,那您就没带点别的回来? 比如土特产?” 江宁被问得一愣,老魏见他这反应,脸色瞬间又垮了。 一旁的杨涟赶忙起身:“魏公公,下官从河南带了些土特产,刚交给袁阁老,您若不嫌弃,不妨品鉴一番。” 老魏顿时大喜,端起酒杯与杨涟对饮,笑着说:“还是杨大人懂咱家!” 杨涟也笑道:“哪里,咱们吃着朝廷俸禄,都是为百姓做事。 魏公公的手艺,下官在河南早有耳闻,改天定要讨教一番。” 老魏摆手:“杨大人才是此道高手,咱家不过班门弄斧。” 看着两人惺惺相惜的模样,江宁惊得嘴巴大张。 要知道,按原本的历史,这俩人恨不得直接掐死对方,如今竟相互吹捧,瞧着都要磕头拜把子了。 众人说笑间,袁可立捋着胡须道:“老夫只管查案,剩下的‘手艺活’,就交给魏公公和杨大人了,毕竟二位是京城有名的‘手艺人’,本事大家有目共睹。” 唯独吏部尚书杨鹤脸色苍白,眼含热泪望着江宁,江宁赶忙转头装作没看见。 杨鹤又看向督察院左都御史朱大典,吓得朱大典当场装醉趴在桌上。 最后,在郭允厚心疼不已地付了账后,众人才各自散去。 江宁回到家中,见两位夫人挺着大肚子,还在为他准备冬衣,心疼不已,赶忙上前握住柳若烟、柳轻烟的手:“两位夫人,这些事交给下人做就好,你们有孕在身,别太劳累。” 柳若烟脸一红:“妾身闲着也是闲着,想给夫君提前备几套冬衣。” 柳轻烟也羞涩点头。 江宁与她们温存片刻,便去了书房,放眼大明朝,像他这样身兼数职的,实在不多。 没多久,高文采捧着锦衣卫公文来到书房。 江宁接过查阅,高文彩便在一旁坐下等候。 阅完公文,江宁问道:“小高,先前让杨安去陕西找李自成、张献忠,情况如何了?” 李若琏沉思片刻,摇头道:“侯爷,杨安去了两个多月,至今没任何消息传回。” 江宁眉头微皱,这两个大明王朝的“掘墓人”,他这些年从未敢忘记。 所以前不久便安排锦衣卫第一福将杨安去追查行踪,想尽早控制起来,如今杳无音讯,难免有些担心。 高文采笑着说:“侯爷无需担心,稍后卑职再安排锦衣暗卫的人手,一同打探。” 江宁点头,又问起高文彩最近皇宫的守卫情况,尤其提到干儿子朱铁胆。 高文彩一脸正气回道:“回侯爷,皇子殿下如今由卑职抽调的锦衣卫可靠弟兄、东厂魏公公亲自挑选的人手,还有方公公从腾骧四卫挑选的得力人手一同护卫。” 就连殿下身边侍奉的太监宫女,也都是魏公公和方公公共同挑选的。 江宁这才放心,历朝历代皇子半路夭折的不少,他的干儿子朱铁胆绝不能出事。 如今有锦衣卫、东厂、腾骧四卫护卫,再加上经过上次的事后,老方肯定还会安排西厂人手,应是稳妥了。 随后,江宁又询问为朱铁胆挑选未来成婚对象的事。 高文采赶忙回道:“回侯爷,卑职按您的吩咐,已在大明两京十四省境内选出100名与殿下年岁相当的女童,家世清白,且未与任何势力有牵连。 如今都在暗中监视,魏公公也安排了东厂人手一同盯着,确保万无一失。” 江宁闻言点了点头。 ………… 数日后,朱由校昭告朝廷得到传国玉玺的消息,张文和也在《天启时报》上大肆宣扬朝廷获得玉玺的经过。 民间很快传出多个版本,都给这事添了几分神秘色彩。 消息一出,犹如投石入湖,瞬间在大明境内传开,百姓对朝廷的认同感愈发强烈—。 天子勤政爱民,大明国力蒸蒸日上,局势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这无疑是盛世将至的征兆,传国玉玺此时现身,更印证了当今天子是一代明君。 另一边,袁可立根据杨涟提供的线索追查下去,除了名单上的人,还牵连出不少官员。 由于这案子年头久远,查起来颇费功夫,但袁可立铁面无私,一查到底。 江宁与老魏也赶忙派人出京抓人。 值得一提的是,随着辽饷案的深挖,又有上百名贪官污吏、地方劣绅被缉拿进京。 袁可立再次在西直牌楼开审,刚返回京城的杨涟立马要求亲自上手。 他心里清楚,自己再不露一手,“第一刑讯高手”的名头怕是要被老魏抢走了。 老魏也暗自与杨涟较上了劲,二人在西直牌楼各自拿出看家本领。 杨涟对付要剥皮萱草的犯官,手段花样百出。 老魏处置凌迟处死的官员,则将手艺施展到了极致。 这般场面,可算给京城百姓开了回眼界。 第504章 想不想进步 江宁在百忙之中,又找来宋应星与陈子龙,将制作水泥的方法写下交给二人,让他们着手烧制。 这两人本就是大明顶尖的科研人才,对江宁所说的水泥功效十分好奇,当即拿着江宁签发的公文找到老魏,准备着手烧制水泥。 老魏对此也十分上心,立刻让人在西山煤矿开辟出一片空地,建起烧制水泥的作坊,还特意派人给魏胖打了招呼,让全力协助。 很快,宋应星、陈子龙召集工匠开始尝试烧制。 起初效果并不理想,但经过数次试验,逐渐掌握了技巧,没过多久便成功烧出了水泥。 二人第一时间提着水泥找到江宁。 此时江宁正在五军都督府办公,见两个灰头土脸的人闯进来,一时没认出来。 宋应星激动地说:“侯爷,按您的吩咐,水泥烧出来了,您瞧瞧是不是这样?” 江宁这才看清是二人,赶忙上前抓起一把查看,片刻后眼中露出喜色:“不错不错,就是这东西,不过还得试试质量。” 随即让人取来沙子和水,按比例搅拌后,搬来砖头在办公院落里砌了一堵墙。 看着砌好的墙,江宁满意点头道:“等两天水泥干透,就知道这水泥的品质了。” 宋应星与陈子龙来了兴致,干脆在五军都督府住了下来。 两天后,水泥彻底干透。 江宁让人取来大锤,尝试砸墙。 宋应星、陈子龙亲自抡锤,砸了半天,砖头碎了,水泥却完好无损,只掉了些碎屑。 又换了更大的铁锤,才将砖墙砸倒,倒地的墙体并未像普通砖墙那样四散,而是成块相连。 江宁亲自尝试将砖头敲下来,试了几遍,砖头都碎了,也没能整块取下。 他满意道:“不错,品质完全达标。” 二人欣喜不已,当即返回西山开始大量生产。 至于泄密,江宁毫不担心。 西山有京营把守,又有东厂、锦衣卫巡查,绝无泄密可能。 数日后,礼部尚书顾秉谦与锦衣卫同知许显纯完成对北方各省寺庙宫观的彻查,返回京城向朱由校复命。 还没等朱由校召见,朝堂上的一众大佬便纷纷赶往皇宫求见,都十分关心他们到底查获了多少财物。 朱由校召众人进御书房,顾秉谦与许显纯一番介绍:清查土地486万5214亩,查抄财物核算后高达2215万银元。 众人皆惊,没想到这些寺庙竟如此富有。 郭允厚更是激动得手舞足蹈,向朱由校提议在大明境内开展灭佛运动。 朱由校赶忙开口安抚道:“郭爱卿稍安勿躁,并非所有寺庙都藏污纳垢,此番清查下来,也有不少寺庙恪守戒律,若一锅端了,难免惹人非议。” 顾秉谦也劝道:“是啊,郭老大人,如今北方各省持有度牒的僧人不过两万六千人,之前的要么勒令还俗,要么触犯律法的已送去河南治河,就算再灭佛,也没多少油水了。” 郭允厚听完这才作罢,但众人都清楚,等李若愚与曹化淳从南方返回,带来的收获定然比这更大。 毕竟江南富庶,寺庙道观不计其数,且信众多为达官显贵。 随后,朱由校论功行赏。 加封顾秉谦为太子少保、督察院右副都御史,赐蟒袍玉带,赏银元一万。 加封许显纯为定国将军,赏银元五千。 众人告辞离宫后,郭允厚第一时间接手查抄的财物与土地。毕竟他郭老抠向来不嫌国库银子多,更看重这些土地。 朝廷如今能办成诸多大事,除了国库充裕,更因有土地分发给百姓,赢得民心,借此打压、削弱官僚士绅的影响力。 又过了几日,大将军王朱由检返京。 朱由校命方正化前往永定门外亲自迎接,自己则在御书房等候。 见弟弟出征半年,愈发沉稳,举手投足间也有了大将风范,朱由校满心欢喜,随即召内阁、五军都督府及各部尚书入宫,为朱由检接风洗尘。 江宁来到皇宫,看着许久不见的朱由检,也忍不住点头称赞。 从前那个一言不合就拔刀的小老弟,如今成熟稳重了许多,看来在朝鲜干得相当不错。 酒宴结束后,朱由检从怀中拿出两份礼单,悄悄递给朱由校与江宁,二人会意收下,知道是带回来的礼物。 朱由校将江宁与朱由检留在宫中详谈许久,直到天色渐晚,才让方正化送二人出宫。 路上,朱由检向江宁讲述在朝鲜的经历,还说起自己差点一枪射死黄台吉的事。 江宁听得惊叹连连,也感慨黄台吉不愧是满清奠基者,如此凶险竟能死里逃生。 二人不知不觉走到午门,朱由检却掉头朝另一边走去。 江宁疑惑喊道:“五弟,你这是去哪? 信王府在这边,你走错道了!” 朱由检笑了笑:“二哥,我去看看如意。” 江宁闻言,暗自感叹老朱家真是出情种,还是劝道:“殿下,这时辰去忠贞侯府不合适,不如明日再去。” 朱由检虽不情愿,还是点了点头,转身返回兴王府。 第二天一早,朱由检便带着田如意到江宁府上拜访。 江宁热情接待,还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好菜。 田如意与柳若烟、柳轻烟姐妹相谈甚欢,一行人直聊到傍晚,朱由检才带着田如意告辞。 临别时,朱由检趁江宁不注意,悄悄顺走了一只旺财和大黄生的小狗。 江宁对此哭笑不得,自己这小老弟怎么总对自家的狗情有独钟? 接下来的日子,朝堂愈发忙碌。 年关将至,各部衙门的公务成倍增长,江宁在五军都督府连熬了好几个通宵。 李若琏刚调过来不久,许多公务处理需请教江宁,索性搬到他的办公房一同办公。 张维贤、陈策、沈有容几位老将也通宵达旦,毛笔都干冒烟了,心中火气更大,张维贤更是时不时找由头把儿子张之极拉过来揍一顿,用来解压。 江宁等人见怪不怪。 这日,邓云飞来送公文,笑着说:“江叔,刚才瞧见英国公又在揍小公爷了。” 江宁点头道:“正常,不是头一回了,忙完这阵估计就好了。” 他将公文放在桌上,看邓云飞一脸轻松,便问:“云飞,你咋整天这么闲? 没活儿干?” 邓云飞笑道:“江叔,还真没事干。 如今天儿冷,将士们操练的也少了,侄儿在军营里闲得发慌。” 江宁嘿嘿一笑:“想不想进步?” 邓云飞瞬间激动得红了眼:“江叔,太想了! 做梦都想,可一直没门路。 我爹在陕西编练新军,年后才回,没人指点我呀。” 江宁道:“那你留下帮江叔办公吧。” 邓云飞疑惑:“江叔,我侄儿虽是五军右卫指挥使,可京营操练归五军都督府统一安排,侄儿没上过战场,也没单独领过兵,哪会处理公文?” 江宁笑着道:“你把桌上的公文念给江叔听,江叔来批。 不然一份份看,天黑都干不完。” 邓云飞想了想,搬来椅子坐在一旁口述公文,江宁则埋头批阅。 起初邓云飞没觉得什么,连着念了三个时辰,嗓子干得冒烟,哭丧着脸求歇会儿。 江宁没好气道:“我这当叔的都没歇,你好意思说?还想不想进步了?” 邓云飞闻言哭丧着脸。 见状江宁开口忽悠道:“云飞呀!想进步,第一条你要记住了,那就是还没有干死,就往死里干。” 邓云飞听着江宁的话,瞬间脸色一变,咬了咬牙说的,江叔侄儿明白了。 看着邓云飞的样子,江宁满意的点了点头,让人端来茶水给邓云飞润嗓子。 接下来几天,邓云飞成了五军都督府的“复读机”。 江宁则趁机时不时进宫向朱由校汇报工作,朱由校见江宁隔三差五的来找自己,打趣道:“江兄,年底事多,你可别找机会偷懒。” 江宁翻了个白眼:“陛下,臣是那样的人吗?” 朱由校笑:“别人不好说,但你肯定是。” 江宁闻言,无语道:“既然这样,把信王殿下借臣用几天? 让他到五军都督府搭把手,反正他现在也闲着,整天到处瞎晃悠。” 朱由校想了想,点头同意。 江宁大喜,立马起身告辞,返回五军都督府后让人去请朱由检。 朱由检不明所以,但还是火急火燎赶到五军都督府,只见江宁埋在堆积如山的公文里进行批阅,邓云飞则坐在一旁口述,李若琏顶着熊猫眼趴在一边。 江宁抬头笑道:“五弟,看你最近挺清闲,知道你想为朝廷出力,所以二哥就把你找来帮衬几天? 那边桌椅都备好了,那些公文你看看。” 朱由检起初没当回事,批了几份就坐不住了,想开溜去找田如意,却被江宁拦下。 江宁语重心长道:“五弟,你将来要坐镇一方,只懂打仗不行,还得处理军务政务,这是磨练的好机会。 儿女情长是小事,要以国家大事为重。” 朱由检满脸不愿道:“二哥,我才刚回京没几天,想多陪陪如意。” 江宁笑着说道:“一天一百份公文,干够十天之后,二哥给你放假,去陪如意姑娘,怎么样?二哥够意思吧!” 朱由检闻言也只能咬牙坚持,谁知越干越起劲,最后竟能一天批阅280份公文——要知道,江宁和李若琏两个年轻人一天最多也就100多份。 江宁有些不放心,怕这小子应付差事,随后查阅他批的公文,只见朱由检处理的都挺妥当,心中感慨:果然如历史记载,是个十足的工作狂。 这小老弟性子虽偏激,如今总算找对了舞台。 有了朱由检这“工作狂”加入,江宁压力大减,朱由检也在日复一日的批阅中,总结出不少宝贵经验。 第505章 张献忠的梦想 与此同时,杨安率领锦衣卫人手,按江宁给的地址先到延安府米脂县李继迁寨查访李自成下落。 找到当地老人询问,对方却说没有李自成这个人。 杨安赶忙拿出资料查看,上面写着“李鸿基”“黄来儿”,忙改口:“或许是在下记错了,这年轻人好像叫李弘基、黄来儿?” 老人笑道:“哦,是黄来儿啊,他确姓李,叫李弘基。 前段时间说天下这么大,想出去闯闯,就走了,没人知道去了哪。” 杨安叹口气,暗道运气太差,来晚了一步。 又按地址推测对方可能在银川驿当驿卒,便火急火燎赶往银川,仔细查访后却被告知压根没这人。 杨安顿时怀疑人生了,江侯爷绝不会平白开这种玩笑,当初明确说这李自成名李弘基,还有个叫张献忠的,都有不轨之心,可能要造反,让他务必查清,一旦有反心就控制起来,必要时可就地格杀。 如今他连人影都没找着,想杀都没对象,万般无奈下,只好先去找张献忠。 杨安带着人手离开银川返回延安府,又派人去张献忠老家定边寻张献忠,数日后得到消息。 人已离开定边。 杨安这下彻底绷不住了。 自己号称锦衣卫第一福将,竟连续两次扑空? 正郁闷时,手下带回另一条消息。 张献忠可能在延安府。 总算有了具体方向,他立刻在延安府秘密寻访,因为是秘密任务,不好亮明身份,找了许久仍没踪迹。 这日,杨安带几名锦衣卫在街边吃羊肉面,付完钱正要走,一名身材瘦小的青年撞在他身上,忙道歉道:“在下没注意,还望贵人勿怪。” 说罢转头就走,却被杨安喊住了:“小子,把老子的钱袋还回来!” 青年见状想跑,就被锦衣卫当场按倒揍了一顿。 杨安骂道:“他娘的,敢在老子面前玩这套,真当老子吃素的? 给这小子长长记性!” 街上百姓吓得四散躲开,几名巡街捕快很快赶到,为首的是个十八九岁的青年,身材魁梧,面色发黄,不怒自威。 杨安抬手让手下停手,那捕快正色上前质问:“光天化日,为何当街打人?” 杨安面无表情:“这小子偷了老子的银袋,难道打不得?” 被打的青年爬起来抱住捕快的腿哭喊:“黄虎哥救命! 他们要活活打死我! 你瞧我这一身伤,可得为我做主啊!” 叫黄虎的捕快皱眉冷喝:“赵三,你一天到晚偷鸡摸狗,先前的板子白挨了? 赶紧把偷的钱给人还回去,然后自己去衙门领板子!” 赵三不甘不愿地从怀里掏出钱袋递还。 杨安接过钱袋,冷声威胁:“小子,这次算你走运,再有下次,老子活劈了你!” 黄虎脸色一沉:“在这延安府,还没人敢在某家面前说这种狂话。 赵三偷你银子不假,如今钱已归还,稍后就会去衙门领板子。 如今,你还出口威胁?” 杨安冷哼:“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勾结起来想黑老子的银子?” 黄虎脸色发黑:“我黄虎向来秉公执法,有纠纷可去衙门告官,岂能私自行凶? 若人人都像你们这样,还要朝廷律法何用? 看你们是外来的,这次不追究妄言之罪,今后注意些!” 说罢看着满脸是血的赵三,叹口气掏出两块银元扔过去,“拿回去给你老娘抓药。” 赵三赶忙跪地磕头谢恩。 杨安几人看得皱眉,面馆老板忙上前解释:“几位客官,黄虎是咱们延安府有名的好捕快,不畏强权,主持公道,从不包庇谁。 这赵三本是孝子,只因体弱,老娘常年卧病,才不得已干这勾当。 黄虎为此没少收拾他,可他老娘没钱医治就得死……”老板说着也叹了口气。 杨安闻言,掏出五块银元扔给赵三道:“拿回去给你娘治病,今后别再干这见不得人的勾当,找个正经营生吧!” 赵三跪地谢恩,当众保证不再行窃。 黄虎见杨安如此豪爽,也笑了笑,让人散去,带着捕快继续巡街。 望着黄虎的背影,杨安喃喃道:“这名字咋这么耳熟?” 一名锦衣卫赶忙拿出公文查看,惊呼:“大人,他可能就是张献忠,也叫黄虎!” 杨安大惊,忙找来面馆老板询问:“老板,刚才那黄虎捕快姓甚名谁,家住哪里?” 老板笑道:“客官问的是黄虎啊? 他本姓张,名献忠,定边人,去年来延安府当捕快,因秉公执法、不畏强权,百姓都夸他呢。” 杨安谢过老板,立刻带人追赶。 没多久追上张献忠,张献忠见几人赶来,瞬间警惕起来,眼前这伙人不像普通人,明显是练家子。 就在这时,杨安主动上前笑着说道:“张捕快,刚才多有得罪,在下想请张捕快喝杯酒赔罪,不知肯赏脸否?” 张献忠更警惕了,正色摇头:“某家正在当值巡街,不能饮酒。 几位若有事,不妨直说。” 杨安微微一愣,这反贼当个不入流的捕快也太敬业了吧? 思索片刻后笑道:“在下是大明皇家商会的护卫,奉掌柜命来延安府视察,年后商会要来做生意,我们兄弟人地生疏,想问问张捕快延安的情形。” 张献忠闻言,这才放松下来,大明皇家商会的名声在大明境内无人不晓,这两年每到一地都带动百姓就业,口碑极好。 他想了想说:“前面有个茶摊,去那聊吧。” 杨安点头,跟着来到茶摊,茶摊老板笑着招呼:“黄虎哥来了!” 端上茶水,张献忠摸出几枚铜钱递过去,老板自然收下。 杨安看得直纳闷,陕西远离京城,民风彪悍,就算张献忠吃霸王餐他都不奇怪,可喝茶还掏钱,老板也习以为常。 眼前这人品行端正,对差事尽心,口碑又好,怎么会是反贼? 但侯爷不会开玩笑,他还是决定试探一番。 张献忠打开话匣子,又把延安府的风土人情讲了一遍。 随后,满脸自豪死说道:“原本某家打算辞了捕快差事,去西安府投军。 定远侯和忠贞侯在西安编练新军,虽比不得边军和京营,好歹能吃一份皇粮。 招兵公文上说三年一期,表现好能留任提拔,就算退伍也发安家银。 某家有信心,去了定能被提拔重要,说不定还能进京营呢!” 杨安问道:“那为何没辞差去从军?” 张献忠面露难色:“前不久朝廷发公文,说要把差役、捕快、衙役都纳入官制,分正十品、从十品,品级虽低,也算朝廷官员,能领俸禄,所以某家犹豫至今。” 杨安只觉大脑宕机,一个反贼整天琢磨着吃皇粮领俸禄? 这哪像反贼? 又试探问道:“张兄对如今朝廷怎么看?” 张献忠笑道:“天子圣明,满朝能臣,百姓都盼着大明进盛世呢,都说当今天子能重现太祖爷之时的洪武盛世!” 之后杨安多次试探,张献忠不仅没表露任何反心,反而对朝廷政策推崇备至。 杨安便约张献忠下值后一起喝酒,张献忠告辞离开。 手下锦衣卫开口道:“大人,这小子看着真不像有反心啊。” 杨安点头说道:“还是得继续观察。” 晚上到了约定地点,老板端上酒菜,众人边吃边聊,张献忠十分豪爽,杨安越发疑惑。 这人要么是良善之辈,要么就是隐藏极深的心机深沉之辈。 这时,一名身穿华贵衣物的老者带两名随从走来,笑着说:“黄虎兄弟,原来在这吃酒呢!” 张献忠抬头,冷冷道:“黄老爷找某家何事?” 黄老爷笑道:“张捕快,前段时间犬子醉酒伤人的事,是你办的吧? 犬子年幼无知,给你添麻烦了,还请见谅。” 张献忠正色道:“黄老爷言重了,某家只是秉公执法,大明有律法,犯到哪条治哪条。” 黄老爷一怔,又笑:“老夫就这一个儿子,如今被判三年牢狱,想请张捕快手下留情,放他一条生路。 衙门那边,老夫已经打点好,只要你点头,老夫赠你五十银元。” 张献忠当场拍桌怒斥:“不知黄老爷在衙门打点了哪些人?” 黄老爷一怔,不再说话。 张献忠怒道:“如今朝廷严查贪官污吏,他们还敢收银子? 某家明日就去西安府检举,绝不能让这群蛀虫欺压百姓!” 黄老爷变了脸:“黄虎,你不过个捕快,若不是为了我儿,老夫何至于求你? 别给脸不要脸,在延安府,老夫一句话就能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张献忠冷笑:“你儿子是什么东西,你比谁清楚? 欺男霸女无恶不作,上次落在某家手里,打断他一条腿都算轻的! 如今判他三年,你还想捞人? 某家就不信,大明治下能任由你们胡来! 明日某家就去西安府检举,谁收了你的银子,等着蹲大牢吧!” 黄老爷见状,也只能撂下几句狠话离去。 杨安算是看明白了,这黄老爷的儿子犯了事,想花钱买通关节,衙门里的人都收了钱,唯独这张献忠这油盐不进的,还要去检举,可见这张献忠的口碑确实硬。 酒过三巡,杨安问道:“张兄这辈子想活成什么样?” 张献忠沉思片刻之后,一脸认真说道:“若继续当捕快,某家想当延安府总捕头,秉公执法,护父老乡亲不受贪官欺负,到时就是正十品官员,不再是下九流。 若从军,就上战场杀敌报国,光宗耀祖。” 杨安听完之后,彻底无语,基本判定这人没反心。 众人告辞后,第二天张献忠果然收拾行李告假,要去西安检举,延安府知府张长文吓坏了,带着官员来劝,张献忠不为所动。 最后张长文没辙,下令将黄老爷以行贿罪收监,张献忠才作罢。 这一幕让远处的杨安几人看呆了,他立刻安排人回京城给江宁送信,自己则留下人手监视张献忠,准备去找李自成。 第506章 李自成的梦想 刚到城门口,就遇到正在巡街的张献忠,张献忠赶忙上前热情打招呼:“杨大哥,这就要走了? 不多留几天?” 杨安笑着说道:“此次来延安,除了替掌柜的进行考察之外,我还想找个远房表弟,在延安府找了许久,也没找到人,就想去别处碰碰运气。” 张献忠闻言,拍着胸脯说道:“杨大哥,你把你表弟的姓名、籍贯、年龄说说,我帮你找,有消息就通知大明皇家商会。” 杨安点头,说出李自成的姓名、籍贯和小名。 张献忠听完之后,表情怪异的说道:“杨大哥,你确定你表弟叫李弘基,小名黄来儿?” 杨安点了点头,张献忠闻言大笑道:“那我可能真知道他在哪!” 杨安闻言大喜,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张献忠笑着道:“你表弟李弘基如今改名李自成,本想去银川驿当驿卒,到延安府后赶上朝廷改驿站通商,银川苦寒不如延安,便留在延安驿当驿卒,如今过得不错。 前几次公干我在驿站认识的他。” 杨安激动道:“烦劳张兄弟带我们去找他!” 张献忠面露难色:“杨大哥,某家正在当值巡街,不能擅离职守,要不把地址告诉你,你们自己去? 或者等我下值再陪你们去?” 杨安愣在当场,这侯爷钦点的反贼,当个捕快都这么认真? 看来侯爷可能真搞错了。 他向张献忠要了地址,立马赶往驿站。 只见驿站客商络绎不绝,驿卒们忙着喂马、搬货,杨安上前询问一名驿卒,开口说道:“请问你们这里有叫李弘基或李自成的吗?” 那驿卒笑着道:“有啊,他正在后厨炒菜呢,我去给你叫!” 杨安和锦衣卫面面相觑,要造反的李自成,如今在驿站后厨炒菜? 反贼变伙夫了? 这简直是倒反天罡了。 没多久,驿卒领着一名系着围裙的青年走来,这青年虎目阔鼻,眼神精明,疑惑道:“几位找在下何事?” 杨安为不引起怀疑,一把抱住李自成哭道:“表弟啊,表哥可算找到你了! 这段时间表哥找你找得好苦啊! 先去你老家,得知你已经出门闯荡之后,后来表哥又去了银川驿,赶到银川又说没你这人,最后还是张捕快告知你的下落,表哥这才找到了你。” 李自成被抱得一愣,随即红了眼眶:“表哥,辛苦你了,是表弟不好,让你跑这么远,” 随即也跟着嚎啕大哭起来。 这可把一旁的锦衣卫们都看傻眼了。 不知千户大人这演的是哪一出? 杨安是真的哭了,这段时间为了找李自成他可是没少遭罪。 片刻后两人松开手,李自成疑惑道:“表哥,我咋不记得有你这么个表哥呢? 也没听家里人提起过呀!” 杨安挠头笑:“表弟,我是你七舅姥爷三外甥女的丈母娘的大儿子,论辈分就是你表哥。” 随后,杨安又把李自成祖上八代的事说得分毫不差,李自成这才眼前之人真是自己失散多年的大表哥,随后又趴在杨安怀里哭的像个孩子。 为了招呼杨安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大表哥,李自成下厨炒了几道菜,端来两壶酒招呼众人上桌。 随后红着眼问:“表哥认识黄虎?” 杨安笑着说道:“表哥如今在大明皇家商会当护卫,奉掌柜之命来延安考察时认识的,也是他告诉我你的下落。 对了,你不是驿卒吗? 怎么还干起伙夫的活了? 难道有人欺负你? 要是真有这事的话,告诉表哥,表哥替你出头。” 李自成一听杨安要给自己出头,吓了一跳,生怕丢了饭碗。 赶忙开口道:“表哥别误会,我还是驿卒,前段时间后厨赵大爷生病告假,我就主动接了伙夫的活,每月能多挣些银子。” 杨安听完之后,这才放心。 李自成接着又说道:“幸亏当初没去银川,不然日子还是苦哈哈的。 如今秦商商会崛起,延安府也兴盛起来,再加上如今朝廷改驿站通商,我挣了不少呢!” 他满脸开心的说道:“再干两年,我就能回老家盖房,娶村里的金儿了!” 提起韩金儿,他两眼放光。 杨安皱眉,这表弟满脑子都是挣钱、老婆孩子热炕头,没半点不轨之心。 随即,他又问李自成如今对朝廷的看法,李自成兴奋道:“当今天子圣明,满朝能臣,不然我哪过得上如今的日子? 要不然,最多能吃饱饭不饿死,就知足了!” 杨安再问他对未来的想法,李自成思索片刻之后,一脸认真的说道:“在驿站再干几年,到时候回老家置些田产,盖几间房,娶金儿,在生两个胖小子,老婆孩子热炕头,想想都美!” 杨安试探问道:“表弟啊!不是表哥说你,做人没梦想跟咸鱼有什么区别呢? 好男儿志在四方,你再往大了想想,还想干什么?” 李自成思索片刻之后又道:“那就娶两个老婆,生四个孩子!” 杨安赶忙追问道:“还有呢?” 李自成闻言,一脸为难道:“表哥呀! 老婆再多,孩子再多,炕上就睡不下了……” 杨安听完之后,直接无语了,恰巧就在此时这时张献忠也来了,李自成起身招呼:“黄虎,快来坐!” 张献忠坐下之后,李自成赶忙给张献忠倒酒,满脸感激的说道:“黄虎,谢谢你了,不然我就错过表哥了。” 说着红了眼眶。 张献忠一饮而尽,哈哈大笑道:“行了,黄来儿,兄弟团聚该高兴,别掉眼泪。” 李自成擦了擦眼,招呼众人喝酒吃肉。 酒劲上来,李自成问杨安这些年在干啥,杨安早就编好说辞,讲自己走南闯北,在大明皇家商会当护卫,如今得掌柜重视,能独自在外办事。 李自成双眼放光,拉着他的袖子:“表哥,能不能拉兄弟一把? 跟着你混,能更快攒银子,回老家娶婆娘生娃!” 杨安刚喝的酒差点喷出来。 眼前这俩侯爷钦点的反贼,一个想吃朝廷俸禄为朝廷做事,一个只想老婆孩子热炕头,这哪像反贼? 要是这样的人都算反贼,大明朝怕是没几个好人了。 他一本正经的说道:“表弟啊,做人要知足,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表哥看着风光,前几年在西南闯荡,也是刀光剑影险象环生。 你当驿卒就挺好,虽苦点,但你机灵,用不了多久就能发家。” 听杨安讲述的西南凶险,李自成吓得脸色发白,挠了挠头笑着说道:“表哥说得对,小弟不该贪心,如今的日子,以前做梦都不敢想。” 众人聊到深夜才散去。 接下来几天,杨安就留在驿站,仔细观察李自成,见他机灵会说话,和驿丞、其他驿卒关系融洽,啥活都抢着干,是驿站这百十来号人里挣钱最多的。 照这势头,过两年就该回老家盖房娶亲了。 至此杨安便让人把查到的情况火速上报京师, 这两人如今虽没反心,但是不是反贼,自己说了可不算,还得由江宁亲自定夺。 ………… 与此同时,京城这边有了朱由检和邓云飞帮忙,江宁的工作压力骤减不少,晚上总算能回家睡觉了,不必再在衙门熬夜。 相较之下,其他衙门的大佬们依旧忙得脚不沾地,如今各地封疆大吏也陆续回京述职。 先到礼部报到,再由朱由校依次召见,询问各地民生政务。 吏部尚书杨鹤领着一众官员翻箱倒柜,筹备候补官员人选,不然年后怕是日子不好过了。 唯独户部尚书郭允厚这段时间心情大好。 如今国库持续增收,虽说花销不少,但进账更多。 更重要的是,如今朝廷赋税不再依赖江南,也不再全部依靠百姓们的农税,反而更加倾向于商税、还有天津通州登莱几处关税,这个比百姓们上交的农税要多得多,而且全额都是现银。 郭允厚对大明皇家银行如今的发展也十分满意。 商人资金短缺可以去借贷,只需等值资产抵押过担保,利息远低于民间。 百姓也渐渐习惯把手中的钱存进银行,朝廷借此铸造新币又能获利。 加上朝廷鼓励通商、改驿站通商,给商人带来诸多便利,一些贫困地方也渐渐兴盛起来。 单是售卖邮票,就为朝廷带来一笔小收入,背后的商税价值更是不可小觑。 西南数省官道重修后,再加上朝廷大力开发西南,商队往来不绝。 今年西南数省不仅无需朝廷补贴,实现了自给自足,还开始向朝廷缴纳赋税。 虽说眼下数额不多,但假以时日,必定会成为朝廷重要的财政来源之一。 郭允厚带着户部官员忙着核算来年财政支出,唯一让他心疼的是这两年军费一直居高不下。 虽说打仗能缴获些财物,可眼前的进项显然没达到他的预期。 户部左侍郎毕自肃在一旁也无可奈何。 如今国库的存银已经是他从前不敢想象的,可尚书大人仍不满足。 毕竟河套战事已结束,朝廷正修城驻军,加大与蒙古通商,短时间难有大笔收益,草原部落拿得出手的东西本就有限。 不过蒙古各部已开始派人入关学习耕种、去商会做工,还有不少人已经加入边军,整体形势正往好的方向发展。 至于在缅甸赵率教大军,朝廷支出多是粮草军械,毕竟赵率教从缅甸国王那里已经忽悠了不少钱粮。 核算完账目,郭允厚忽然转头看向毕自肃,笑道:“毕大人,先前江侯爷欠咱们户部的东西,还了没?” 毕自肃一愣:“敢问尚书大人,江侯爷欠了什么?” 郭允厚道:“他之前可是答应给老夫找两条生财之路的。” 毕自肃这才想起,忙道:“改驿站通商、清查寺庙宫观,都是江侯爷的主意,如今侯爷已经不欠咱们户部了。” 第507章 帮他一把 【麻烦大家此处打卡签到?w?】 郭允厚闻言,眼珠一转,一脸坏笑着说道:“怎么会? 这才一条,还有一条呢,回头记着让江侯爷补上。” 毕自肃瞬间愣住,忙道:“不对啊!尚书大人,江侯爷还安排咱们派官员去缅北收税,如今也初见成效了。” 郭允厚无语道:“那缅北又不是江侯爷打下来的,跟他有啥关系?” 闻听此言,毕自肃彻底无语了。 郭允厚又笑道:“不过也不急,年底大家都忙,年后老夫要去河南,年后回头你找江侯爷把事办了。” 毕自肃脸涨得通红,已经能想到江宁暴怒之下的模样了,毕竟放眼整个大明,也就自家尚书敢这么“坑”江侯爷。 见他一脸为难,郭允厚语重心长道:“毕大人,老夫常年在外,户部这摊子全靠你撑着,可得支棱起来,不然大明要过苦日子了。” 毕自肃结结巴巴道:“可……可惹恼了江侯爷,咋办?” 郭允厚哈哈大笑:“做人得靠自己,你就不能学吏部尚书杨鹤杨大人? 前段时间他跑到五军都督府要上吊,逼得江侯爷从京营调了几百将领降级去地方任职。 你就学他嘛!” 听这馊主意,毕自肃只觉多年官白当了,却还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郭允厚满意道:“这就对了,没机会就造机会。” 说着给毕自肃倒了杯茶,“来年开支预算差不多了算好了,老夫得进宫面见陛下,衙门里的事暂交你了。” 毕自肃有些疑惑,又问道:“尚书大人,还没到御前会议的日子,您这是……” 郭允厚嘿嘿一笑:“找陛下请旨,打击民间私下借贷,毕竟这是跟大明皇家银行抢生意,蚊子再小也是肉。” 说罢便火急火燎往皇宫赶。 …………… 与此同时,内阁的孙承宗、袁可立经多日讨论,总算确定了正十品、从十品官员的编制和人数,赶忙找朱由校请示。 朱由校看过,又让人把江宁喊来再次确认。 江宁赶到皇宫,朱由校直接切入正题,说道:“江爱卿,孙师傅和袁爱卿已经把正十品、从十品官员的人数和职务已经核定好了,你帮忙看看有没有问题。” 江宁接过公文细看起来,正十品月俸四银元,从十品两银元,涵盖三班六房的捕快、衙役、差役、皂役。 各州府县的师爷分从八品、正九品、从九品,直隶州府的师爷为正八品。 他点头道:“陛下,孙阁老与袁阁老拟定的官职人数都恰当,只是捕快一职需补充几句。 捕快负责维护地方安定,掌羁押抓捕之权,直接接触百姓,如今普通捕快定从十品,捕头定正十品,可各省州府的总捕头若都定正十品,将来政令冲突,谁听谁的? 毕竟都是一个级别。” 朱由校若有所思,开口问道:“那江爱卿有何看法?” 江宁思索片刻之后,说道:“臣以为,县衙捕头定正十品即可,州府捕头分正九品、正八品,一省总捕头可定正七品,掌管全省捕快捕头,归刑部十三清吏司直接管辖,如此一来,便能提高办案效率。” 朱由校看向孙承宗、袁可立,询问二人意见。 只见两人对视点头,袁可立起身行礼,开口道:“陛下,江侯爷所言甚是,既能提高办案效率,又能加强朝廷对地方的掌控,两全其美。” 朱由校点了点头,笑着说道:“那就按江爱卿的提议改,重新修改之后,拿来给朕过目。” 孙承宗、袁可立闻言,立马领旨之后,告辞离开。 江宁则自顾自坐在一旁喝着茶。 朱由校也放下了手中的毛笔,笑着说道:“江兄,你提议将各省总捕头定正七品,归刑部十三清吏司管辖,怕是不只是为了提高办案效率吧?” 江宁闻言笑了笑,说道:“陛下当真是火眼金睛,什么事都瞒不住您。” 朱由校翻个白眼,没好气的说道:“别扯淡,说正事。” 江宁放下茶杯,一脸正色的说道:“陛下,如今地方官府手中的权力太大了。 就说这次辽饷案,查了这么久,被杀的官员已上千人了,他们敢如此妄为,除了朝中有人,更因山高皇帝远,他们替天子牧守一方,俨然已经成了一方土皇帝。 民间都说‘破家的县令,灭门的知府’,可见地方官员手中权力之大。” 紧接着,江宁又继续说道:“就以一个县令举例来说,一个县令,有县丞、主簿、典史辅佐,处理政务。 下边还有六房,号称‘小六部’,掌祭祀、选拔、征役、收税、刑狱等权,全都直接归县令管理。 若非如今厂卫监管天下,他们怕是能把地方变成国中之国。 所以臣计划逐步削弱地方官府权力,将六房之权收归朝廷,对应六部,这样一来,朝廷才能做到政令畅通,同时也可以加强朝廷对地方的管控力度。” 朱由校闻言,沉思片刻之后,点了点头说道:“江兄,你说得对,地方官员权力太大,才敢鱼肉百姓,这次辽饷案便是给咱们敲了一记警钟。 这事得尽快提上日程,抓紧办。” 江宁闻言,赶忙点头应下。 就在这时,守在殿外的方大锤匆匆走入,跪倒在地奏道:“启禀陛下,户部尚书郭大人求见!” 朱由校颔首道:“宣他进来。” 方大锤领旨而去,片刻后,郭允厚快步进殿,躬身行礼道:“启禀陛下,老臣有要事启奏。” 朱由校见他神色急切,便开口问道:“郭爱卿何事这般火急火燎? 眼下年底将近,各部衙门皆是忙得脚不沾地。 你此时入宫,该不会是出什么大事了吧?” 郭允厚陪笑道:“陛下,老臣是想请旨整顿民间私自借贷之事。 如今民间私借乱象丛生,不仅扰了大明皇家银行的正常营生,还闹出不少官司。 更有甚者,被人诱签阴阳文书,借了高利贷,最后落得家破人亡,实在该管管了。” 朱由校略感疑惑道:“皇家银行的利息,朕是知道的,本就比民间私借低得多,照理说互不干扰才是。” 郭允厚却不肯罢休:“可陛下,那些放印子钱的,盘剥百姓太狠,终究不是好事啊! 朝廷趁机整治一番,也能趁机宣传一下大明皇家银行的借贷政策,做做宣传工作。” 朱由校有些不耐:“这事儿该归刑部管,似乎与你户部无干吧?” 郭允厚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朱由校瞧着他这模样,没好气道:“有话直说,别弄这些虚的。” 郭允厚这才笑道:“陛下,老臣斗胆问一句,年后朝廷是打算出兵辽东剿除建奴,还是南下整治江南士绅?” 听到这话,朱由校脸色微沉,冷冷盯着郭允厚说道:“此事日后再议。 如今朝廷刚有好转,当务之急是恢复民生经济。” 一旁的江宁算是看明白了,这老郭是准备打击同行了,又在盘算年后的动向,想趁机给国库捞一笔。 郭允厚见朱由校语气转冷,知道自己心急了,赶忙请罪。 朱由校站起身,正色道:“攘外必先安内。 江南那些人如今看着安分,背地里却是小动作没断,可朝廷现在最缺的是时间,不能多生事端。 你也别整天胡思乱想了,先把户部的事情做好就行了。 前几日钦天监来报,今年入冬北方比去年冷得多,明年北方恐怕会有灾情,户部得早做准备。” 郭允厚闻言,赶忙开口道:“陛下放心,如今国库存银近一万万银元,黄金五十八万六千余四百五十三两。 京城、天津、通州等地粮仓存粮八百七十五万余石,真若发生遇灾,随时能支应赈灾。” 朱由校听完之后,满意的点了点头,又问道:“郭爱卿呀,你在河南忙活大半年,收获如何?” 郭允厚瞬间脸色一变,满脸委屈的说道:“回陛下,臣忙活了大半年,也没多少进项,勉强够给同僚们年底添些俸禄罢了。” 朱由校见状,没好气的说道:“瞧你这模样,朕又不是要抢你的银子,至于这般提防?” 郭允厚越发尴尬,忙道:“老臣不敢。” 说罢便匆匆告辞,生怕朱由校再提银子的事。 离了皇宫,郭允厚第一时间直奔刑部,找到刑部尚书魏广微,希望刑部联合大理寺、督察院,一同整治民间放印子钱、高利贷的乱象。 魏广微正忙得不可开交,也只能先应了下来。 ………… 数日之后,延安方面经锦衣卫渠道加急传来的密报送抵京师。 江宁得知消息之后,第一时间赶往镇府司衙门。 高文彩将密报亲自呈上,江宁接过之后拆封查看起来,目光落在杨安传回的内容上。 李自成、张献忠的踪迹终于查清楚了,如今两人都在延安府。 刚开始江宁心头一喜,可越往下看,眉头却拧得越紧。 这两位本是史书上大明王朝的掘墓人,如今境遇却全然不同。 一个做了捕快,平日里秉公执法、主持正义,最大的念想竟是当上延安府总捕头,为百姓主持公道。 另一个则在驿站当驿卒,整日盘算着挣钱置地,盼着能早日过上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 更奇的是,自己派去的杨安,竟莫名其妙的成了李自成的“表哥”,与张献忠也交情莫逆。 这种情况,让江宁恍惚间生出几分不真实的感觉。 见江宁神色变幻不定,一旁的高文彩轻声问道:“侯爷,延安传回的消息里,那李自成、张献忠莫非有什么不妥? 需不需要卑职愿亲自跑一趟,将二人斩草除根。” 江宁闻言,沉思片刻后摆了摆手说道:“不用了,他们如今都还算安分,不必多虑。” 说罢,将密报递了过去。 高文彩接过密报仔细查看起来,看完也怔在当场。 他高文彩十六人闯荡江湖,见过的风浪不计其数,却万万没料到,侯爷钦点的两个“反贼”,如今一个只想做个为民做主的捕头,另外一个只盼着挣份家业、安稳度日,两人竟都想着领朝廷的俸禄过活。 这消息实在太过出人意料,他半晌才尴尬地开口:“侯爷,会不会是……弄错了?” 江宁苦笑着摇了摇头。此刻他也想明白了。 原本历史上,李小哥因为老婆韩金儿与人私通,盛怒之下杀了二人,便跑去了宁夏边镇投军,结果却被欠饷,就是这种情况下李小哥依旧没想着报复社会。 反而是跑去驿站当驿卒,只想混口饭吃,结果却在驿站意外丢失了公文,这才被迫流亡,最终走上造反之路。 张献忠也是屡经波折,才决意与大明死磕到底。 而如今因为自己的出现,历史已然改道。 这两个本可能掀起滔天巨浪的狠人,如今过得安稳本分,即便此刻下令让杨安动手除了他们,谁又能保证不会冒出第二个、第三个类似的人? 况且二人如今奉公守法,自己又何必平白去为难他们呢? 片刻之后,江宁对高文彩笑着说道:“小高,即刻给杨安回信,让他继续潜伏监察,切勿暴露身份,且与这二人好生相处。 那张献忠既然想当延安府的总捕头,本侯便帮他一把,稍后运作一下,把这总捕头的位子给他。 至于李自成,他想挣钱,你就给钱正秋捎个话,让大明皇家商会多关照延安驿站那边,看看他挣到银子后,下一步想做什么。” 高文彩应声点头,当即提笔草拟回信。 不多时就写好了,交给江宁过目。 江宁核对无误,署上名字、盖了官印,交由高文彩通过锦衣卫渠道,火速送往延安。 【这两天把写作方式进行了细微调整,弟兄们看的还习惯吗?】 第508章 想进步练功夫 就在大明京师朝堂君臣正为诸事忙得不可开交之时。 远在南京的户部尚书侯恂与都察院左佥都御史熊明遇,也收到了吏部的调令,命他们二人北上赴京,分别担任户部右侍郎与都察院右都御史。 接到调令的两人心绪各异,却都忙着收拾行装,准备北上赴任。 金陵城外,几辆马车相继汇合,熊明遇一见侯恂,便面带喜色拱手道:“大真,真是巧! 你的调令比我早几日,原以为你已先行一步了,倒没想到还未动身。” 侯恂神色复杂,拱手回礼:“良孺兄说笑了,小弟处理些琐事耽搁了几日,竟有幸与兄同路。” 熊明遇抚着胡须笑道:“既如此,你我便结伴北上,也是缘分。 此次朝廷单单从南京调你我二人进京任职,到了京城,咱们更该多亲近才是。” 侯恂苦笑着点头,转头望向繁华的金陵城,心头涌上一阵悲凉。 当年为攀附东林党,他放弃留京机会自请南下,在南京好不容易混到户部尚书的位置,自己也给东林党人出了不少力。 可短短数年,风云突变,东林党遭朝廷强势镇压,大佬或擒或杀,余众要么改换门庭,投效保皇党,或被发配边陲之地,彻底边缘化了。 他本是河南籍官员,非江南本土人士,原不担心被清算,无非被罢官回家做个富家翁。 可自从独子侯方域拜了那位江侯爷为义父之后,他在南京官场便成了笑柄。 东林党人对他冷嘲热讽,江南派也时常拿他打趣,日子过得如坐针毡。 几次上奏请求调往别处,结果都石沉大海。 如今总算得偿所愿,可京城那边如今因为辽响一案又杀得血流成河,据说已连杀了数千人,朝廷却仍未罢手。 再想到儿子侯方域如今在京营任千户,走了武将的路子,他只觉前路迷茫。 江南官员视他为叛徒,京城又无半点人脉,唯一的儿子还拜了江宁为义父,让他名声扫地。 侯恂悔得肠子都青了,若非这逆子,何至于此? 早知道这逆子如此孝顺,当初就该把他打到墙上去。 更让他难堪的是,离南京赴任,竟无一人前来相送。 多年苦心经营付诸东流,心绪正乱,一旁的熊明遇却意气风发。 熊明遇原在京城任职,虽品级不高却握有实权,当年见朝堂党争纷乱,齐党、楚党、浙党、东林党、北方党斗得不可开交,便自请南下避祸。 在南京蛰伏数年,如今终得北上机会,满心想着做出一番成绩。 他有意与侯恂交好,南京官场谁不知侯恂之子侯方域认了京城忠义侯江宁为义父? 这层关系,可得好好利用。 侯恂却瞧着熊明遇的热情有些纳闷。 这位熊大人素以刚正闻名,在南京数年既不属东林党,也非江南本土派,更非混日子的养老派,向来低调,与自己虽相识却无深交,今日怎么如此亲近? 随后行至驿站歇脚时,熊明遇自掏腰包备了一桌酒菜,邀侯恂共饮。 侯恂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安置好家眷后赴约。 席间,熊明遇亲自为他斟酒,闲聊家常,侯恂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熊明遇见侯恂满面愁容,笑道:“大真,愚兄痴长你几岁,又同赴京城任职,想问问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侯恂沉默片刻,苦笑道:“良孺兄,实不相瞒,小弟也没什么打算,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先前与东林党走得近,如今东林被灭,江南官员对小弟冷言冷语,京城又无根基,连朝廷调我赴京是何用意都猜不透。 是清算还是顶雷,小弟都认了。” 说罢,叹息一声,端杯一饮而尽。 熊明遇却摇头笑道:“大真,你这是‘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啊。 听说贤侄方域,认了忠义侯为义父? 可有此事?” 侯恂闻言,顿时面红耳赤,恨不得找地缝钻进去,却还是咬牙点头。 熊明遇朗声笑道,“依愚兄看,贤侄可比你有出息! 想进步,拜个靠山不丢人。 听说贤侄如今已是京营千户,京营几十万兵马皆是精锐,将来他的成就定然在你我之上。 即便外放,少说也是个指挥使,手握重兵镇守一方。 况且有忠义侯这层关系,到了京城,你多与侯爷走动走动,不看僧面看佛面,冲着贤侄,他也未必会为难你。 你再好好干,做出政绩,让陛下与朝臣刮目相看,将来再进一步,也未可知啊。” 紧接着,熊明遇话锋一转,接着又道:“你也清楚,‘辽响’一案中,户部右侍郎魏浚、都察院右都御史朱大典都被灭了三族。 如今户部尚书郭允厚虽说能力出众,但毕竟年事已高,左侍郎毕自肃虽有才干,可他兄长毕自严在税务部任尚书,陛下断不会让朝堂出现一门两尚书的局面,毕自肃最多做到左侍郎,日后十有八九外放封疆。 到那时,你以右侍郎之职,只要有功绩,接任尚书之位十拿九稳。 何况如今京城户部富得流油,国库收入远超万历年间,要不然朝廷这两年哪有底气办这么多事? 说到底,都是靠银子撑着。” 熊明遇一言惊醒梦中人。 侯恂恍然大悟,原来那逆子竟成了自己最大的靠山! 若能借儿子搭上江宁这条路子,将来仕途何止平顺,说不定还能接任户部尚书。 再往下想,如今朝廷的许多规矩已经改了,原本的非翰林不得入阁,如今也变成了非封疆不得入阁。 自己好歹有地方治理经验,勉强算符合条件,要是将来能够入阁…… 想到这里,他呼吸都急促起来,连忙举杯敬向熊明遇道:“多谢良孺兄解惑,小弟感激不尽!” 见侯恂眼中重燃光亮,熊明遇也举杯笑道:“今后还望大真多多照拂才是。” 侯恂闻言,笑着说道:“良孺兄说笑了,你我自当守望相助。” 两人越喝越投机,越聊越尽兴,一路形影不离。 熊明遇如此用心开导,也是有他的私心,毕竟多年离京,朝中根基人脉全无,京城局势不明,想进步总得找个靠山。 侯恂既是一同调赴京城的人,又有侯方域那层关系,正是不二人选。 至于侯方域认义父之事,丢的是侯恂的脸,与他何干? 想进步,拜干爹,不丢人。 ……………… 与此同时,京城五军都督府内,江宁正慢悠悠品着茶。 身旁,邓云飞表情麻木地念着各地送来的公文,江宁一边听,一边沉思,不时开口说出处理意见,李若琏则依着他的口述,飞快提笔批示。 一旁的朱由检更是火力全开,片刻不停歇,桌上原本堆着的上百份公文,短短两个时辰便批得干干净净。 朱由检起身活动了下,笑着道:“二哥,忙完了,我先回府了,如意炖了汤等我呢。” 江宁笑着点头:“去吧。” 朱由检应声,转身匆匆离去。 看着朱由检离开的背影,邓云飞眼圈泛红,噘着嘴哽咽道:“江叔,侄儿也想回家喝汤……” 江宁没好气地瞥他一眼:“云飞,不是江叔说你,做人得有上进心。 才干了几天,不是喊嗓子疼,就是想着喝汤,哪来这么多事? 你瞧瞧信王殿下,一口气批完百份公文,脸不红气不喘,又快又准。 你不过是帮江叔念念公文,又不用你批示。” 邓云飞耷拉着脸:“江叔,信王殿下有治军领兵的经验,处理公务自然手到擒来。 侄儿没这底子啊! 侄儿每天要念几百份公文,给您念完,还得去给陈侯爷念,给沈侯爷念,嗓子都冒烟了。 小公爷张之极更是从早到晚帮英国公念公文,回头还得处理自己的差事。 今儿早上我瞧见小公爷哭着喊着要回家,说什么也不干了,最后被英国公派人绑了回来呢。” 江宁站起身,面色一正道:“想进步,就得下苦功。 什么是功夫?” 说着,他拿起面前几份公文,盖章署名后递给书吏,又转向邓云飞,“你说什么是功夫?” 随即看向李若琏,说的:“老李,你也说说看。” 不等两人开口。 江宁又接着说道:“功夫是靠时间磨出来的。” 说罢抽出一份未批的公文,扔给邓云飞。 邓云飞接过,刚念到一半,江宁已提笔在旁写下批示。 等他念完,江宁直接将批示与公文一同递给李若琏。 李若琏仔细核对后,惊叹道:“侯爷,分毫不差!” 随即赶忙依样批示。 一旁的邓云飞看得目瞪口呆。 江宁带着几分傲气道:“这就是江叔三年磨练出来的功夫。” 说着又扔过去几份公文,果然,邓云飞每次念到一半,他的批示就已经写完,且全无错漏。 江宁一脸正气说道:“这三年功夫,你学得来吗?” 邓云飞早已惊得说不出话。 江宁猛地一拍桌子,大喝:“接着念!” 邓云飞一个激灵,赶忙收敛心神,拿起公文继续念。 江宁端着茶杯,闭目细听,不时开口道出处置意见,李若琏则紧随其后,提笔记录不停。 经江宁一番忽悠,邓云飞顿时像打了鸡血般亢奋起来,只觉嗓子不干了,困意也消失了,捧着公文念得格外卖力。 江宁一边品茶,一边随口道出处置意见,李若琏则依言提笔书写。 下午时分,朱由检又火急火燎地赶到五军都督府,手里还拎着个食盒,笑着道:“二哥,如意炖了鸡汤,我给你带了些。” 江宁笑着点了点头道:“五弟有心了。” 心里暗自感慨,这小老弟对自己是真没话说。 他打开食盒,先盛了一碗递给李若琏,又盛出一碗,邓云飞见状,忙放下公文伸手准备去接,却见江宁仰头将鸡汤喝了个精光。 邓云飞愣在当场。 江宁擦了擦嘴,笑道:“云飞啊,你还年轻,江叔年纪大了,喝点汤就先补补。 剩下的鸡肉你尝尝。” 说着,把碗里的几块鸡肉递了过去。 邓云飞瞬间红了眼眶,哽咽道:“还是江叔疼侄儿,比我爹都好! 我爹整天就知道骂我,在家吃饭,他只准我吃鸡屁股。” 江宁听了,暗自咋舌,这邓侯爷对儿子也太狠了。 他拍了拍邓云飞的肩,安慰道:“云飞呀,好好干,将来江叔给你机会进步。” 邓云飞满脸兴奋点头,抓起鸡肉大口吃起来。 一旁的李若琏看着邓云飞,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朱由检早已进入工作状态,拿起毛笔飞快批阅面前的公文。 不多时,他批完自己的,见江宁面前还有一堆,便主动上前分担,抱起一摞摆在自己案头,又埋头忙了起来。 看着朱由检这股敬业劲儿,江宁暗自点头,不愧是历史上出了名的劳模皇帝。 第509章 王在晋 这一日,江宁正在五军都督府办公,方大锤忽然赶来,传朱由校口谕,召他火速入宫议事。 江宁虽不明缘由,但还是跟着方大锤火急火燎赶往皇宫。 到了御书房,见朱由校端坐在龙椅上,下方坐着位身穿大红官袍的文官老者,年约五旬,须发皆白,身上带着些风霜气。 老者一脸正色,不苟言笑,坐姿端正,眉宇间透着几分英武,虽身穿文官官袍,却有股武将的雷厉风行之感。 江宁连忙行礼,朱由校笑道:“江爱卿无需多礼。 方大伴,给江爱卿赐坐。” 方正化忙让小太监搬来椅子,江宁与老者相对而坐。 此时老者正打量着这位当朝第一红人、新晋权贵,只觉得江宁实在年轻了,看着与天子年岁相仿,但整个人却沉稳内敛,毫无年少得志的张扬,反倒像个混迹官场多年的老手,举手投足间更带着武将的沉稳利落。 朱由校笑着介绍:“江爱卿,这位是蓟州督师王在晋。 朕登基之初,本打算让王爱卿接熊廷弼的班经略辽东,后来熊廷弼被保了下来,便让王爱卿坐镇蓟州了。” 江宁抱拳行礼:“原来是王大人,久仰大名。” 王在晋也赶忙抱拳回礼,笑道:“老夫在蓟州,早闻侯爷威名,今日得见,果然英雄出少年。” 二人相互客套了几句,江宁对王在晋也略有好感。 按原本的历史轨迹,熊廷弼被传首九边后,正是眼前这位王在晋以兵部左侍郎身份接任辽东经略。 他到辽东后,先全面查核兵力布置,制定了与熊廷弼相同的“严防死守、稳步推进”方案,还计划在山海关附近的八里铺修新城,编练四万大军驻守。 更难得的是,他曾上书直言辽东局势比想象中更糟,主张加强山海关守卫,方案也得了朱由校认可。 可惜当时朝堂党争乱,计划根本推不动。 后来孙承宗巡视辽东,结果两人理念不合,孙承宗想修关宁锦防线,王在晋却认为此线太耗钱,恐拖垮国库,最终不欢而散。 二人理念不合,原本也不是什么大事,毕竟都是为国出力。 结果偏偏这个时候,兵备佥事袁崇焕给朝廷打小报告,说王在晋在辽东毫无作为、畏敌不前,只知防守,还在山海关大兴土木准备跑路。 消息传到京城,一石激起千层浪,各党派纷纷把矛头对准他,最后他被调去南京坐了冷板凳。 要知道,王在晋当初还很看重袁崇焕,对他多有提拔,没成想关键时刻被袁嘟嘟捅了一刀,袁嘟嘟的作为实在让人不齿。 这时,龙椅上的朱由校开口道:“朕刚登基时,朝堂局势混乱,本想让王爱卿去辽东接熊廷弼的班,没成想熊廷弼最后被保了下来,便让他去蓟州任督师,总领蓟镇军务。 还好如今辽东局势稍稳,蓟州也没受牵连。 王爱卿,你给朕说说蓟州的情况。” 王在晋站起身,恭敬行礼,正色道:“启禀陛下,臣奉旨督师蓟州以来,整军备战,严查兵额。 如今蓟州在册兵员四万,皆是轻壮,在总兵孙祖寿带领下,军中风气也好了些,空额空饷的情况也少了很多。 更重要的是,蓟州将领与辽东将门的联系已渐渐斩断,如今蓟、辽两镇人马也算泾渭分明。 只是……”他顿了顿,“受辽东将门影响,蓟州不少将领仍重用家丁,全然不顾朝廷禁止私养家丁的公文,是老臣无能,请陛下责罚。” 朱由校面色平静道:“王爱卿能做到这份上,已是尽力,朕怎会怪你? 将领私养家丁、靠家丁作战,趁机侵吞朝廷钱粮军饷、扩充自身实力,这自李成梁时就有了,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江宁在旁边听着,算是明白了。 李成梁当年靠私养家丁作战,侵吞了大量钱粮军械,把几千家丁打造成精锐,才能够纵横辽东几十年,却也让九边兵力战力直线下降,还养出了辽东将门的局面。 将领拿着朝廷粮饷壮大自己,作战只靠家丁,把朝廷大军当炮灰。 如今李成梁虽死了多年,恶果却开始显现,这股风气还在九边蔓延,蓟州与辽东紧邻,受影响更深。 更要命的是,蓟州将领还想跟辽东将门抱团取暖,真到了那一步,朝廷就彻底管不住九边了。 原本的历史里,就是辽东将门拥兵自重,不听号令,导致辽东局势一再恶化,连带着蓟州、宣府、大同也被拉下水,形成地方将门抱团的局面,最终让九边防御体系彻底崩溃。 难怪朱由校要把王在晋这样的猛人放去蓟州,为的就是防着辽东将门的影响扩散开来。 朱由校随即又问道:“王爱卿,朕正想问你,若是朝廷年后调集京营大军出兵辽东,能否将建奴彻底剿灭?” 王在晋面露难色,欠身道:“启禀陛下,恕老臣直言,若要出兵辽东剿灭建奴,需以京营为绝对主力,且必须速战速决。 否则一旦拖延日久,必定会损失惨重,即便灭了建奴,京营也会元气大伤,反倒得不偿失,毕竟京营如今是大明的第一精锐。”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沉重道:“更要紧的是,若京营受损严重,辽东将门恐会趁机做大,届时便可能冒出第二个李成梁。 如今辽东局势稍稳,这样辽东将门,都是靠熊廷弼在上边压着。 一旦没了他的约束,那些将门定会抱成一团,朝廷军令怕是再难施行。” “熊廷弼坚持严防死守、稳步推进,原因有二。 一来萨尔浒战后,我大明精锐尽失,骑兵损耗殆尽,建奴却擅长野战骑射,来去如风,辽东兵马难占优势,只能以守为主。 二来李成梁旧部多抱着养寇自重的心思,对朝廷军令阳奉阴违,他们本是辽东土着,与建奴又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若贸然决战,万一他们临阵放水,战事必遭恶化。 这风险,熊廷弼不愿冒,老臣也不敢冒。” “过几日熊廷弼便要回京述职,陛下可亲自询问,老臣坐镇蓟州,对辽东内情况终究所知有限。” 朱由校点头道:“王爱卿辛苦了,先下去歇息吧。 蓟州局势安稳,你在京歇几日再回去。” 随即王在晋起身领命之后,领命告辞。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朱由校转头看向正喝茶的江宁:“江兄,方才王在晋的话,你怎么看?” 江宁想都没想,脱口道:“坐着看,躺着看,怎么看都行。” 朱由校顿时气歪了鼻子,没好气道:“江兄! 你如今好歹是当朝一品、五军都督府中军左都督,朕的左膀右臂、手足兄弟,你这说的是人话吗? 你的良心呢?” 江宁嘿嘿一笑道:“陛下,王大人说的情况,臣都清楚。 可辽东将门如今手握重兵,既没投敌也没造反,朝廷想动他们,总得有个由头。 依臣看,王大人说的在理, 若贸然派京营大军去辽东,万一损失惨重,没了京营制衡,那些本土将门趁机坐大,才是真的得不偿失。” 紧接着江宁又道:“臣觉得,可将辽东兵马分批调离换防,由京营派兵驻守,再选派心腹将领接管,慢慢削弱他们的影响力。 等将门势力弱了,再调集大军一举灭了建奴不迟。” 朱由校眉头微皱:“江兄,朕不是没跟你说过,内阁袁爱卿、王在晋、熊廷弼,都多次上书说辽东建奴是心腹大患,绝不能放任。 朕忧心啊,所以想尽快剿灭他们。 当年的蒙元,谁能想到一个小小的蒙古部落,最后能灭金灭宋、入主中原? 前车之鉴就在眼前!” 江宁点头。 这些话,朱由校跟他说过不止一次,内阁袁可立也私下聊过多次,都盼着拿出尽快剿灭建奴的方案。 眼下北方局势开始好转,西南也逐渐,确实是出兵的好时机。 可他心里清楚,小冰期已至,朝廷若在辽东耗太多钱粮军饷,京营损失过重,就算灭了建奴,将来再有其他危机,也难以应对。 这也是他不断扩充京营的原因,从最初十七万到如今三十万,还不算秦良玉等在北方各省的内军。 君臣二人商讨许久,摆在眼前的有两条路。 要么尽快南下平定江南士绅集团,要么北上辽东剿灭建奴,但是各有利弊。 最后江宁提议道:“等熊廷弼回京述职,当面问清辽东实情。 若可行,便先灭建奴,除去后顾之忧,再调集大军南下。” 至于江南士绅,朱由校与江宁看法一致,杀!狠狠的杀! 根本没有任何妥协谈判的余地!” 第510章 募捐行动 随着年末岁暮,寒冬骤至,京城降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雪。 城中达官显贵、公子千金纷纷三五成群,相约出城赏雪。 文人雅士聚集一处,吟诗作对,都说这是“瑞雪兆丰年”的吉兆。 然而,正在五军都督府办公的江宁,却是眉头紧锁。小冰河已然降临,今年的冬天比往年格外寒冷,他心中暗自思忖:不知百姓们能否扛过这一关? 要知道,在古代生产力低下的年代,每年冬天对寻常百姓而言,都是一场生死考验。 虽说如今国库充盈,但这并不意味着底层百姓就能过上安稳日子。 就在江宁眉头紧锁之际,只听“砰”的一声巨响,办公直房的大门被人猛地踹开,寒风夹杂着雪花瞬间灌了进来。 邓云飞吓得手一抖,手中的公文掉落在地。 李若琏也因这突如其来的动静,笔尖一颤,公文上顿时留下一块污迹。 唯有小老弟朱由检,依旧沉浸在处理公务的专注中,丝毫不受影响。 江宁抬眼望去,只见身披大氅的老魏顶着风雪,抬着一条腿站在门外。 他赶忙开口道:“不知什么风把魏公公给吹来了? 快进屋,外边天寒。” 老魏闻言,脸上满是苦涩,走进屋内,抖了抖身上的雪花,在火炉旁坐下,叹息一声道:“侯爷呀,咱家是来向您求助的。” 江宁闻言,眉头皱起,疑惑道:“魏公公,您这是遇到什么难事了?” 他心中暗自纳闷,以老魏如今的地位,还有什么事能让他如此犯难? 要知道,老魏可是如今京师的“第一狠人”,在百姓心中更是活菩萨,怎么会是这副模样? 只见老魏又抖了抖身上残留的雪花,开口说道:“侯爷,这两日的大雪您也瞧见了。 今儿个咱家出城转了转,百姓们的日子并不好过。 不少百姓家的房屋被大雪压塌了,还有许多人缺衣少被,怕是熬不过这寒冬。 咱家已经让东厂的人手去帮百姓扫雪修屋了,但这终究是治标不治本啊。 来见您之前,咱家进宫一趟,特地向陛下请了旨,给京城附近每户百姓送五百块蜂窝煤,陛下也欣然同意了,可这蜂窝煤终究也只是权宜之计。” 江宁闻言,站起身来,眉头皱得更紧。 老魏说的这些情况,他并非不知道。 百姓们多居住在茅草屋中,砖瓦房只有家境稍富裕些的才能住得起。 虽说朝廷一再减免赋税,推出各项利民政策,但想让百姓真正过上富足的日子,还需要一个过程,不可能一蹴而就。 可若是放任不管,江宁也做不到,毕竟,如今朝廷上至朱由校,下至普通官员,喊出的口号都是“造就天启盛世,为百姓服务”,这口号不光是喊出来的,更要实实在在做出来。 随即,江宁简单叮嘱了邓云飞、李若琏几句,便与老魏一同火速入宫面见朱由校。 来到御书房,朱由校看着去而复返的老魏,以及身旁的江宁,略感疑惑道:“江兄,今儿个怎么有空来了?” 江宁闻言笑了笑,说道:“如今五军都督府的公务不算繁忙,恰巧碰到魏公公,便一同来求见陛下了。” 朱由校闻言笑道:“江兄,你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随即,江宁便将这几日受大雪影响,百姓们面临的困境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朱由校闻言,也是眉头紧锁,随后站起身来,叹了口气道:“江兄,你说的这些,朕又何尝不知道呢? 可天下百姓千千万,咱们也不可能全部顾得过来呀! 朕也正在为此事犯难呢! 先前魏忠贤来找朕,朕已经答应给京城每户百姓赠送五百块蜂窝煤,希望能帮他们稍稍抵挡寒意。” 江宁闻言,笑着说道:“陛下爱民如子,真乃当世明君。” 朱由校没好气地瞪了江宁一眼,说道:“别扯淡了,江兄。 你又不是不知道,朕一直想做汉文帝那样的明君,可这实在是任重而道远,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啊。” 说罢,他坐了下来,又叹了口气。 这时,江宁开口说道:“陛下,事虽难,做则必成。 路虽远,行则将至。 天灾无情,人有情。” 听着江宁的话,朱由校双眼一亮,赶忙说道:“江兄,你是不是有了应对之策?” 江宁闻言笑道:“陛下,臣也没有什么万全之策,只是想到了几条可行的措施,希望能得到陛下的支持。” 朱由校闻言点了点头,笑着说道:“江兄,你说便是,只要是朕能做到的,一定鼎力支持。” 随即,江宁开口说道:“启禀陛下,先前让魏公公给京城百姓每家赠送五百块蜂窝煤,这一点做得确实不错。 让顺天府所有差役全部出动,帮忙扫雪清路,也很妥当。 但眼下人手不足,所以臣想请陛下下发调兵圣旨,从京营调动大军,帮忙为百姓修缮房屋、清扫积雪。 同时,下令户部采购棉布、棉衣、棉被,分发给那些贫苦的百姓。 之前清查寺庙道观时,京城不少寺庙都空了出来,如今空着也是空着,不妨将那些房屋破损或无法居住的百姓暂且安置到这些寺庙道观中。 另外,让太医院、惠民药局一同上街为百姓治病、分发药品。 同时,朝廷也可组织一次募捐行动,由陛下亲自牵头,再号召各大商会进行募捐,帮助百姓度过这个冬天。” 朱由校闻言点了点头,说道:“江兄,你说的这些确实可行,朕全力支持。 但是,前段时间钦天监来报,说接下来每年冬天都会更加寒冷,百姓的日子只怕会越发难过。 咱们救得了一时,却救不了一世啊! 江兄,对此你有没有什么长远的办法?” 江宁思索片刻之后,开口说道:“陛下,如今魏公公替陛下执掌西山煤矿,平日里,那些犯人除了挖煤做工之外,也在开窑烧砖。 烧出来的砖头,有些被各个衙门购买,用来修缮衙门。 有的则被百姓们购买,用来修砌自家房屋。 不妨年后在北方各省征调徭役,开窑烧砖,至于烧出来的砖头,全部用来给百姓修建房屋。 此事由朝廷牵头来做,毕竟砖瓦房远比茅草房更能抵御寒冷。” 朱由校闻言,思索片刻之后说道:“江兄,你说的这可是一项浩大的工程。 虽然做起来比较艰难,但若是真能做成,那可是一件天大的功绩。” 江宁闻言,也笑着点了点头。 随后,朱由校开口说道:“这样吧,咱们先解决眼前的问题,至于你说的开窑烧砖给百姓修建房屋,这事稍后再议。” 随即,朱由校立马下发调兵圣旨,同时召集百官入朝,为百姓进行募捐。 江宁二话不说,当场表示自己愿意捐二十万银元。 这可把朱由校惊到了,自己这位江兄平日里向来抠抠搜搜,没想到此次募捐,出手竟如此大方。 就连老魏也捐了十五万银元,毕竟老魏无儿无女,钱财对老魏来讲,是俗的不能再俗东西,老魏如今一心只想着积德行善、造福百姓,盼着能早日“飞升成仙”。 最后,江宁和老魏先行一步,来到五军都督府。 江宁立马将张维贤、陈策、沈友荣几位老同志找来,几人一同签下调兵公文。 随后,由张维贤亲自带着圣旨和公文前往京营调兵五万,协助京城内外的百姓修缮房屋、清扫积雪。 紧接着,江宁和老魏又来到了大明皇家商会总部。 如今,大明皇家商会的生意遍布整个北方和西南,而京城仍是总部,在整个北直隶有着无与伦比的影响力。 此时,钱正秋恰好也在。 江宁也没废话,直接说明来意,希望钱正秋能够召集各大商会在京城的管事人一同进行募捐。 钱正秋闻言,二话没说,当即点头答应。 不多时,钱正秋便将各大商会的话事人全部请到一起,让大家进行募捐,或捐钱,或捐粮,或捐物。 秦商商会的秦有义平日里坐镇京师,统筹秦商商会各项事务,与钱正秋时常打交道,自然知道这位年轻有为的钱东家不会无缘无故做这一出,肯定是得到了朝廷的授意,于是第一个带头进行捐助。 紧接着,河南豫商商会的林少峰也紧随其后。 其他各省商会的话事人也纷纷积极捐助,毕竟这两年朝廷推行各项政令措施,他们这些商人可是吃了不少红利。 随着京营五万兵马出动,整个京城内外瞬间“一石激起千层浪”。 只见士兵们手拿扫帚、铁铲等各种工具走上街头,开始清扫积雪,主动帮助百姓修缮房屋。 这可把不少正在家中苦苦支撑的百姓给惊到了,当从士兵口中得知事情的缘由之后,百姓们更是直呼“天子圣明”,念叨着朝堂上的诸位大人没有忘记他们这些穷苦百姓。 不少百姓中的青壮也纷纷主动加入进来,帮忙扫雪、修屋。 与此同时,太医院和惠民药局的医官们也走上街头,开始为百姓赠医施药。 朝堂之上,朱由校带头捐了五十万银元,其他各级官员也纷纷慷慨解囊,毕竟皇帝都亲自带头捐了,就连江宁、老魏这两位大红人都分别捐了二十万、十五万银元,他们若是不捐,实在说不过去。 于是,朝堂之上,一场轰轰烈烈的募捐行动彻底展开。 随后,朱由校让人将募捐而来的银元进行统计,结果竟募捐到了整整二百三十五万七千六百块银元。 接着,他又将贴身大伴方正化派出去,与户部尚书郭允厚一同利用这些银元采购各种物资,分发给百姓。 就连京城中的达官显贵,也主动走上街头,来到官府衙门进行捐献。 第511章 让大明再次伟大 至于朱由校,则换上一身便装,悄悄溜出皇宫,与江宁、老魏三人在街道上扛着工具一起铲雪。 三人干得满头大汗,身后一众护卫也干得格外卖力。 就连江宁那位窝在家里的便宜师傅神虚子,也走上街头,协助太医院和惠民药局一同给百姓赠医施药。 国子监的学子们被国子监祭酒徐可求带着,也上街铲雪。 大明皇家讲武堂的学子们同样走上街头,开始帮助百姓。 与此同时, 在江宁的授意下,张文和也没闲着。 第二天,《天启时报》的头版头条上,赫然写着“让大明再次伟大起来”几个大字,上边清清楚楚记载了朱由校亲自带头给百姓捐款以及上街扫雪的事迹。 这则消息经过短短几个时辰,便彻底传遍了京师。 无数百姓纷纷跪地,朝着皇宫的方向磕头谢恩,天子亲自捐款,还带头上街扫雪,这可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于是,京城内外虽然大雪纷纷、寒风呼啸,却陷入了难得的热闹场景。 无论达官显贵、京营将士,还是普通百姓乃至学子,都干得热火朝天,口中更是纷纷喊着“让大明再次伟大”的口号。 跟在江宁身旁铲雪的老魏,此时仿佛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找了一趟江宁,居然搞出了这么大的动静,这可把老魏着实惊到了,原本只是希望江宁能给想想办法,没想到连皇帝都被惊动了,而且还从皇宫里跑出来亲自上街铲雪。 与此同时,筹措到的钱粮、衣物、棉被、布匹、药品也纷纷开始陆陆续续发放到百姓手中。 原本空旷许久的寺庙道观,也纷纷安置了百姓。 数日之后,大雪终于停了下来,百姓的生活也逐渐恢复正常,但朱由校和朝廷的威望却再次得到了空前提升。 皇宫午门之外,无数百姓纷纷赶来磕头谢恩。 方大锤站在宫外,扯着嗓子说道:“各位百姓无需如此,陛下说了,这是陛下和朝廷应该做的!” 但百姓们仍是不愿离开,说什么也要磕个头,感谢天子的恩典。 最后,朱由校只能亲自登上皇城城楼,手持大喇叭与各位百姓展开对话,为此,江宁早就给朱由校准备好了讲稿。 百姓们眼见天子居然亲自露面了,顿时一个个跪倒在地,叩谢皇恩,感念天子天恩浩荡。 经过朱由校一番苦口婆心的劝诫,百姓们才陆陆续续离去。 看着百姓们陆陆续续离去的背影,朱由校叹了一口气,说道:“江兄,朕念首诗给你听。” 江宁闻言点了点头,只听朱由校缓缓开口吟道:“卖炭翁,伐薪烧炭南山中。 满面尘灰烟火色,两鬓苍苍十指黑。卖炭得钱何所营? 身上衣裳口中食。 可怜身上衣正单,心忧炭贱愿天寒。 夜来城外一尺雪,晓驾炭车辗冰辙。 牛困人饥日已高,市南门外泥中歇。 翩翩两骑来是谁? 黄衣使者白衫儿。 手把文书口称敕,回车叱牛牵向北。 一车炭,千余斤,宫使驱将惜不得。 半匹红绡一丈绫,系向牛头充炭直。” 江宁闻言,不禁叹息一声。 朱由校沉默片刻之后,缓缓开口道:“古往今来,所谓的盛世,从来都是庙堂之上达官显贵的盛世,史书之上也只记载着帝王将相的功绩。 多少年来,百姓们的生活却从未有所改变。 但这种情况必须扭转,朕要开创一个属于百姓们的盛世,让百姓朝有食、暮有衣。 朕要让天地开阔,四方臣服,朕要缔造真正的国与家!” 朱由校说这番话时,语气坚定,慷慨激昂。 江宁也是一脸正色,说道:“臣必辅佐陛下,开创一个这样的盛世,一个属于百姓们的盛世!” 一旁的老魏虽然听不太懂其中深意,却仍是激动地说道:“俺也一样!” 为了支持朱由校开创属于百姓盛世的理想,江宁开始琢磨起各种利民政策与增富国库的法子。 老魏显然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却有自己的法子,他如今替朱由校掌管西山煤矿,便索性加大蜂窝煤产量,扩大开窑烧砖的规模。 至于那些被鞭子赶着干活的犯人,他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在他看来,没一刀送他们见阎王已是天大恩赐,如今让其做工赎罪,自己算得上心地善良了。 死几个人又何妨? 那都是为陛下的理想、为大明盛世而死,也算死得其所。 至于人手耗尽的问题,他从不发愁,大不了请江宁给征讨缅甸的赵率教发份公文,让他从缅北“进点货”。 毕竟赵率教在缅甸的“口碑”有目共睹,一年里就从缅甸送回好几万俘虏,全是现成的免费劳力。 大雪一停,百姓们便忙碌起来。 年关将至,该置办年货了,百姓们辛辛苦苦劳作一年,就盼着年底过个好年。 而朝堂这边,也到了大明皇家商会分红的日子。 商会总部里人山人海,来的全是朝廷官员。 江宁、方正化、老魏、户部尚书郭允厚、理藩部尚书刘文明都亲自到场,其他大佬因公务繁忙,便让家人代领。 分红一开始,官员们个个面露喜色。 自从买了商会股份,日子着实宽裕不少。 朝廷虽给官员加了三倍俸禄,且全发实银,但对有些人而言仅够维持生计,想攒家底并不容易。 如今有了分红,不用贪污受贿也能攒下不菲家产,将来告老还乡,足能当个富家翁。 更要紧的是,这分红合规合法,商会背后最大的靠山是天子,所有生意都按律纳税,拿得踏实。 工作人员按名单将钱递到各人手中,官员们喜不自胜。 郭允厚笑着对江宁道:“侯爷当初这法子真是高! 既让官员们不用贪腐也能有进项,做事反倒更尽心了。” 江宁笑了笑,没多言语。 他心里清楚,当初一时疏忽,将大明皇家商会股份定为永久制,意味着商会背后站着整个朝堂。 若管控不力,很可能演变成后世那般的财阀。 所以他一直在琢磨,如何在不打压商会的前提下加以约束。 至于他与几位大佬的分红,钱正秋一早便派人送上门,有的直接存入了皇家银行。 总部外,京城其他商会的话事人聚在不远处酒楼里,看着这边的热闹,个个红了眼。 这么多官员持股,商会崛起的路他们看在眼里,只恨当初没赶上这好事,否则自家生意定能更上一层楼。 唯有秦商商会的秦有德、秦有义兄弟,一边喝酒一边谈笑风生,他们替朝廷给九边运粮,又占了海外贸易的先机,这两年赚得盆满钵满,更别提替郭允厚售卖文物的利润了。 分红结束,官员们也各自散去。 江宁让人叫来钱正秋、钱三万父子,先夸了他们一番,肯定其功绩。 钱正秋忙道:“侯爷谬赞! 正秋不过做了分内之事。 商会能有今日,全赖陛下与侯爷关照,正秋不敢居功。” 钱三万也笑道:“是啊侯爷,若无陛下与您扶持,我父子能在京城立足就谢天谢地了,哪敢想这般大的产业。” 江宁点头:“居功而不自傲,正秋做得好,不愧是本侯看中的人。 不过,本侯有件事要你牵头来做。” 钱正秋起身行礼:“请侯爷吩咐。” “如今皇家商会与秦商商会崛起,其他各省商会也陆续壮大,虽不及你们,却也不可小觑。” 江宁缓缓道,“朝廷如今对商人宽容,不再像从前那般打压。 但无规矩不成方圆,若不加掌控,将来怕是会像江南那般,与朝廷走到水火不容的地步。” 钱正秋父子心头一紧,江南的局势他们再清楚不过了,先前他们想在江南拓展生意,却被江南当地商人联合抵制,最后无功而返。 秦商商会也去了,也碰了一鼻子灰。 他们知道,对这种不受朝廷管控、公然作对的势力,朝廷绝不会坐视不理,正等着动手的时机呢。 江宁继续道:“朝廷打算组建‘大明工商总会’,由皇家商会牵头,把北方、西南各省有影响力的商人都集合起来,总部就设在北京。 参照皇家商会的模式,各大商会得有话事人常年驻京,与朝廷对接。 朝廷也会派人监管约束,保证各家和平共处,不扰乱市场,同时各地调控物价。 朝廷不干涉正常生意,但绝不允许偷税漏税、囤积居奇、压榨百姓。 据本侯所知,这两年大明皇家商会就出过不少作坊工人死伤的事,还闹了官司,有这事吧?” 钱正秋神色一凛,忙道:“回侯爷,确有此事。 不过卑职已妥善处理,给了家属赔偿。” “你做得好,没有为富不仁。” 江宁点头,“但其他商会未必如此。 就说江南,多少工人没日没夜干活,因为做工致残致死却得不到补偿? 那边的商人压榨百姓,又兴奢靡之风,使得百姓家无余粮,手无余财,只能依附他们,稍有不从便可能饿死街头。” 钱正秋点头称是。 正因为如此,当初作坊出事后,他才第一时间妥善处理,之后立马上报,没敢隐瞒。 这时郭允厚开口笑道:“钱东家,侯爷说的都是陛下与朝廷的意思。 这几年朝廷鼓励经商,给了不少政策优惠,海贸生意更是红火,如今大明的瓷器、茶叶、丝绸、棉布远销东洋、西洋,订单多得很,单靠大明皇家商会与秦商商会,根本吃不下这么大的订单。 让其他商会也参与进来,才是正理。” 理藩部尚书刘文明也道:“郭大人说得是。 朝廷的原则是有钱大家赚,只要合法合规就行。 工商总会成立后,大家能互帮互助,总好过单打独斗。” 钱正秋心里透亮:皇家商会这两年崛起太快,虽不敢说富可敌国,但是在整个北直隶已是一家独大,这还不算在整个北方数省,和已经开始经营发展的西南数省的影响力。 朝廷自然不会放任其独大,先前扶持秦商,明显有制衡之意。 如今秦商也起来了,两家若抱团,足以让朝廷忌惮。 是以他忙点头:“侯爷与诸位大人的意思,正秋明白了。 组建工商总会,正秋全力赞成。 秦商那边想来没问题,其他商会,正秋也会去尽力游说,这两年托朝廷的福,他们都赚了不少,如今有海贸的份额,定然乐意。” 见钱正秋应下,江宁满意点头,随后与郭允厚等人告辞,一同回宫向朱由校复命。 第512章 熊延弼入京 朱由校听了江宁几人的汇报,点头道:“这个钱正秋确实不错,识大体、知本分、懂进退,难得的是始终与朝廷一条心,没生不该有的念头。 接下来就看其他商会的态度了,愿意接受朝廷监管,再好不过。 要是不愿意也无所谓,大不了重新扶持一家。” 随后君臣几人又聊了一阵,毕竟这两年国库充盈,推行政策底气足了不少。 聊得差不多,众人起身告辞,唯独郭允厚坐着没动。 朱由校见状,皱眉问道:“郭爱卿,你还有事?” 郭允厚嘿嘿一笑:“陛下,老臣有件事想跟您商议。” “你说。” “工商总会成立后,陛下打算让哪个衙门监管?” 郭允厚搓着手,“若是陛下不嫌弃,老臣和户部愿意代劳。” 在场众人闻言,顿时怒目而视,好你个郭老抠,这种美差想独吞? 疯了不成! 朱由校也黑了脸,没好气道:“户部如今事够多了,监管商会的事全交给你们,怕是不妥。 朕打算让司礼监、锦衣卫、东厂、税务部、理藩部、督察院各派人手,共同监管。” 郭允厚一听没户部的事,急了:“陛下,要不把户部也加进来? 户部掌管天下钱粮,有户部的参与,肯定更得力,其他衙门哪有户部专业!” 朱由校笑而不语。 郭允厚一咬牙,狠声道:“陛下,如今国库充足,老臣今年给宫内的开支预算,加至五百万银元!” 说这话时,他心都在滴血,往年宫内预算是三百万银元,先前因朱由校老给群臣开支票,大家拿着支票来户部兑现,他没法子,才咬牙加到四百万。 如今为了让户部掺和监管,竟又加了一百万。 朱由校闻言,满意点头:“既如此,就让户部也加进来吧。” “多谢陛下!” 郭允厚赶忙谢恩。 一旁的江宁、老魏、方正化等人,却像看傻子似的看着他,这事哪能少得了户部? 郭老抠明显太心急,反倒被讹了一百万银元。 不过国库如今充裕,倒也不差这点。 随后,众人再次起身告辞。 江宁返回五军都督府,推门进入自己的办公房,见邓云飞正在口述公文,李若琏提笔批示,却没看到朱由检的身影。 便略带疑惑地问:“老李,信王殿下呢? 又回府喝汤了?” 李若琏表情稍显怪异:“回侯爷,刚信王殿下批完自己的公文,又去给陈侯爷、沈侯爷帮忙了。” 江宁微愣,走到朱由检的书案前,见上面的公文已全部批示完毕,整整齐齐按照类型摆放在书案之上。 忍不住赞道:“信王殿下果真是大才!” 转头见邓云飞一脸颓态,没好气地一拍桌子,痛心疾首道:“云飞,论年岁你还比信王殿下长几岁,你瞧瞧人家干的活,再看看你!” 邓云飞满脸委屈,却不敢吱声,忙点头:“江叔,您放心,侄儿会好好努力的。” 江宁脸色一冷:“工作的时候请称呼职务,这里没有什么江叔。” 邓云飞立刻正容:“回侯爷,卑职遵命。” 江宁满意点头,转身去了张维贤的办公值房。 进门见张维贤正提笔批阅公文,一旁的张之极顶着两个黑眼圈,有气无力地念着,神情麻木。 见江宁进来,张维贤赶忙起身笑道:“侯爷,今儿怎么有空来老夫这边?” “今儿不忙,刚从宫里出来,想着过来转转。” 江宁笑着应道。 张维贤忙让人上茶,拉着他坐下闲聊,张之极也趁机歇了口气,在一旁坐下。 江宁看向张之极,笑着问:“英国公,小公爷这是……” 张维贤顿时脸一黑:“年轻人缺锻炼,才干几天活就哭爹喊娘,英国公府的脸都快被他丢尽了!” 张之极听完,顿时满脸委屈,就差当场哭出来了。 江宁忙打圆场:“英国公也不必如此,小公爷进五军都督府以来,成绩大家有目共睹,万不可妄自菲薄。” 张维贤听着江宁夸儿子,脸色缓和了些,叹道:“江侯爷,老夫也不瞒你,我这身子骨一年不如一年,将来英国公府全靠他撑着,他若撑不起门面,老夫怎么放心得下?” 江宁笑着安慰了几句,便起身告辞,又去了陈策的办公值房。 刚推门,就见陈策、沈友荣正凑在一起讨论公务,一旁的朱由检竟左右手各执一支毛笔,同时批阅两份公文。 江宁惊得张大了嘴,好家伙,这小老弟进步也太快了,竟能一心二用,这天赋简直逆天了。 陈策、沈友荣见江宁进来,赶忙起身相迎。 江宁与二人寒暄几句,走到朱由检面前笑道:“殿下若是忙完了,就去给英国公搭把手,他年纪大了精力不济,小公爷这段时间也累坏了。” 朱由检放下笔笑了笑:“二哥放心,我晓得。” 江宁告辞离开,直接打道回府,小老弟这么能干,自己也不必在衙门耗着,正好陪陪两位夫人。 …………… 与此同时,京城之外,一人带着十几名随从策马而来,风尘仆仆地赶往京城。 望着近在咫尺的京城,熊延弼心中感慨万千,自从万历四十七年萨尔浒之战,大明大败,辽东局势危如累卵。 随即,他奉命经略辽东,苦心经营一年,总算稳住局面,却因朝堂党争四起、弹劾不断,实在干不下去了,只能主动请辞自保。 没曾想,当今天子登基后,竟再次启用他经略辽东。 第三次前往辽东,他本是抱着必死之心,辽东的困局他再清楚不过,只能坚守、步步为营,主动进攻便是九死一生。 加之他属于楚党,与东林党多有矛盾,若东林党做大,他绝对没有好下场。 更遑论天子年少登基,能否稳住朝局仍是未知之数。 可短短几年间,少年天子竟以雷霆手段镇压东林党,平息党争,撤换重臣,对他更是鼎力支持,将与他尿不到一个壶里的王化贞调离,换上了个“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洪老九。 朝堂的支持,让他在辽东时常有如梦似幻的感觉。 从前他只盼着朝堂别拖后腿便谢天谢地,如今却柳暗花明,万事向好,这也让他信心大增,彻底压服了辽东那些将门“坐地户”。 此番回京述职,他定要好好向天子谢恩。 抵达京城后,熊延弼先去吏部报到,等候面圣安排。 吏部尚书杨鹤亲自接见,两人本就相识,杨鹤一见他便笑道:“飞百兄,许久不见,风采依旧啊!” 熊延弼笑答:“修龄,不过数年未见,你已是吏部尚书,大权在握,真是可喜可贺。” 听着这话,杨鹤却哭丧起脸:“飞百兄就别打趣我了! 外人瞧着我这吏部尚书风光,实则度日如年,这差事真不是人干的!” 说着,他红了眼眶,竟当场抹起泪来。 熊延弼对朝堂近况略有耳闻,一时愣在当场,毕竟大家都不容易,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杨鹤。 恰巧就在此时,内阁次辅袁可立忽然到访,一见熊延弼便满脸喜色:“飞百,可算把你盼来了!” 熊延弼赶忙行礼:“下官熊延弼,见过袁阁老。” 袁可立摆了摆手:“无需多礼,陛下早已等你多日,只是今日公务繁忙,命你明日入宫面圣。” 见熊延弼点头应下,又道,“陛下让老夫带你去五军都督府,把辽东局势跟几位左都督说道说道。” 熊延弼点头应下。 他在辽东也清楚,如今大明北方、西南及九边军务,全归五军都督府节制,兵部已沦为后勤衙门了。 袁可立正要带他走,杨鹤却赶忙上前,哽咽着问:“袁阁老,辽响一案何时能结?” 袁可立脸色一正,摇了摇头:“老夫也说不准,毕竟如今厂卫还在查。” 杨鹤闻言,差点晕过去,随即放声痛哭:“袁阁老,您可得帮帮下官! 预备官员已经没剩下多少了,要是继续杀下去,下官实在不知道去哪找人填补空缺了! 督察院、翰林院还有六科,都快被下官抽空了!” 袁可立也面露难色:“修龄,如今的情形你也清楚,陛下难,朝廷难,大家都在勉力支撑。 你再想想办法,尽力克服吧,这事老夫实在帮不上忙。” 说罢,赶忙拉着熊延弼往五军都督府赶,生怕被杨鹤缠住了,毕竟这位杨大人“大明第一悍匪”的名声,在朝堂上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熊延弼久在辽东,对朝堂变化知之甚少,一路上,袁可立便为他讲述这几年的朝局变动。 熊延弼听得目瞪口呆,对那位传说中的江侯爷也越发好奇,自己在辽东的搭档洪老九便是此人举荐,只是不知这位江侯爷是不是小心眼? 他在辽东时没少指着洪老九的鼻子骂,真怕那小子告黑状。 怀着忐忑之心来到五军都督府,袁可立立刻让人去请江宁、张维贤、陈策、沈友荣。 众人到了大堂,袁可立身旁站着的熊延弼,也赶忙上前一一行礼。 江宁虽不认识他,却对这位历史猛人充满好奇, 只见熊延弼年近六旬,须发皆白,剑眉入鬓,双目炯炯有神,不怒自威,一看就是个暴脾气。 如果说陈策、沈友荣身上是大将的沉稳,那熊延弼便如同一柄出鞘的宝剑,锋芒毕露,让人不敢直视。 众人也一一还礼。 虽说他是辽东督师,但眼前几位皆是当朝公侯,属超品级别,他不可怠慢。 当给江宁行礼时,见对方如此年轻,他心中暗自惊叹,虽然早就听闻江宁年少,亲眼所见仍觉实在太年轻了。 江宁笑着回礼:“熊督师大名,本侯在京城如雷贯耳,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熊延弼谦虚道:“侯爷过誉,下官不过是些许虚名,当不得侯爷如此夸奖。” 张维贤招呼众人落座,袁可立说明来意:“陛下公务繁忙,让老夫先带飞百来五军都督府,说说辽东的情况,让大家心里有个底。” 陈策曾是山海关总兵,与熊延弼相熟,率先开口问道:“飞百,辽东如今如何? 那些李成梁旧部和将门,可还听话?” 熊延弼点头:“如今朝廷大举革新,党争平息,又接连在河套、西南打了几场大胜仗,威势与日俱增,辽东那些坐地户不敢再明着违抗军令,老实多了。” 陈策点头,他太清楚辽东本土将门有多难缠。 这时,江宁开口问道:“熊督师,冒昧一问,若是年后朝廷调集大军出兵辽东,剿灭建奴,可行否?” 熊延弼微微一愣,沉思片刻后道:“回侯爷,年后若调大军征讨,自然可行。 但下官回京前收到消息,努尔哈赤准备派人与林丹汉结盟。 若二人勾结,建奴在辽东兴兵,林丹汉在草原作乱、侵扰边境,加之朝廷如今还在西南用兵,届时恐面临三线作战,风险极大。” 他顿了顿,又道:“何况此前朝廷停征辽饷,辽东将门颇有怨言,若非京营实力与朝廷威望镇着,他们怕是早就闹起来了。” 江宁闻言,眉头微微皱起。 第513章 南下计划不变 熊延弼的言外之意,江宁自然听的明白。 朝廷调集大军前往辽东剿灭建奴,固然可行,但林丹汉虽屡遭败绩,仍是不可小觑的力量。 若是建奴与林丹汉搅到一起。 朝廷在贸然出兵辽东,辽东现有局势便会彻底打破,更会激化那些本就不稳定的辽东将门与坐地户,一旦这些人背后放水拖后腿,后果很严重。 这时,熊延弼问道:“侯爷,下官斗胆一问,若林丹汉率军入侵河套,朝廷可调多少兵力应对?” 江宁思索片刻,答道:“如今河套正在筑城,何可纲、满桂率五万兵马驻守。 宣府有七万,山西镇三万,大同五万,再算上山西境内新编练的三万卫所军,若是林丹汗率军入侵,朝廷至少能调动近十五万大军。” 熊延弼闻言一惊,有这么多兵马他并不意外,真正让他震惊的是“能调动”这三个字。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打仗有多烧钱,他再清楚不过。 江侯爷既说能调动十五万,显然朝廷完全负担得起这笔消耗。 他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又问:“若朝廷从京营派兵前往辽东,可派多少?” 江宁道:“京营现有兵马合计二十万,抽调十万前往辽东不成问题。 此外,毛文龙在皮岛有五万兵马,朝鲜境内还有五万可调,如此算来,除却辽东现有兵马,朝廷可调动的兵力足有二十万。” 熊延弼听得霍然起身。 他知道朝廷这两年宽裕了,却没想到竟富到这般地步。 见他这副模样,陈策笑道:“飞百放心,京营将士皆是久经沙场,先前跟着江侯爷平定西南,后在山东剿灭白莲教反贼,又在河套与林丹汗血战两场,丝毫不输九边精锐。 更何况京营有最先进的各式火器,朝廷也有足够钱粮支应大军。” 熊延弼心中暗自惊叹,看来是自己格局小了。 这时袁可立开口:“飞百,若朝廷真要与建奴决一死战,那些辽东将门能派上用场吗?” 熊延弼面露难色,叹了口气:“回袁阁老,辽东将门多是本土人士与李成梁旧部,因辽东地理位置特殊,这些人大多与建奴、蒙古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先前他们靠向蒙古、建奴贩卖粮草军械赚了不少,如今虽有下官压制,不敢明目张胆,私下里仍有小动作。 真到决战时,下官也不敢保证他们不会放水。 他们都学着李成良养寇自重,培养家丁,又是辽东土着,横行惯了。 如今朝廷停了辽饷,若真要决战,他们定会趁机生事。” 袁可立也犯了难,对敌人可毫无顾忌,对辽东将门这种特殊存在却棘手得很。 江宁也皱起眉,看来辽东的水比他想的还要深。 熊延弼又道:“袁阁老,江侯爷,其实辽东如今的情况比从前好太多了。 原本在册兵马共十七万,可天启元年下官经略辽东时,仔细核对才十二万,其中五万是空额。 下发的军饷,大多被将门拿去养家丁,普通士兵根本领不到多少。 这也是下官一直主张以防守为主的原因。” “这两年下官没闲着,一直在调离分化辽东本土将门,从外地调遣将领,虽有成效,却也让辽东形成了本土派与外地派。 先前满桂、赵率教、曹变蛟在辽东时,常受本土将领排挤。 就连毛文龙,若不是驻在皮岛,恐怕也难逃打压。” 在场众人陷入沉默。 若这些将门彻底投敌或造反,大不了出兵剿灭。 可他们如今既不造反也不投敌,却可能在关键时刻掉链子,拖垮整个战局,这才最麻烦的。 江宁眉头更紧,难怪历史上那些外地派将领或死或被排挤,就连赵率教那么精明的人都阴沟翻船了,多半是被本土派给坑死了。 毛文龙也是死的十分窝囊。 而袁崇焕,恐怕也是辽东派的代言人。 难怪无论如今还是历史上,辽东将领调来调去,唯独山海关将领从不用辽东本土人,直到最后出了吴三桂这个汉奸。 见众人沉默,熊延弼站起身:“袁阁老,江侯爷,下官以为,辽东如今局势平稳,建奴讨不到便宜。 有朝廷和下官压着,这些本土将领纵有不满,也不敢明目张胆。 若朝廷贸然出兵,恐打乱现有局势,稍有不慎便会葬送全局。 下官正在分化他们,再等数年便可彻底见效,到时调集大军,定能一举剿灭建奴。 否则,即便灭了建奴,恐怕也得不偿失。” 江宁微微点头,袁可立思索片刻也表示赞同。 朝廷如今能震慑北方、西南及九边,靠的便是京营几十万精锐,若京营损失过重,局势怕是又要回到从前的老样子了。 袁可立道:“飞百,你说的这些,老夫记下了。 明日入宫面圣,你也要如实禀明。” 熊延弼点头应是。 随后袁可立领着他告辞,江宁、张维贤等人送他们出了五军都督府,返回大堂继续商议。 陈策叹道:“侯爷,明面上的敌人不可怕,最怕的是暗地里的,你不知道他们何时会跳出来捅刀子。 就说萨尔浒之战,李成梁养寇自重,导致辽东军纪败坏,许多将领也是久离战场,将不知兵,兵不知将,上下离心,各怀鬼胎,这才埋下祸根。 更要命的是,不知多少将领私下给建奴通风报信,才让杜松、刘綎、赵梦麟、王宣、麻岩这些名将都阴沟翻船。 这背后牵扯多少人和事,实在不敢细想。” 江宁点了点头,他清楚战争从来是政治的延伸。 对付辽东建奴,既要考虑军事,更要权衡政治。 熊延弼说的,确实是眼下最好的办法。 如今大明整体局势虽向好的方向发展,却一步错不得,一步错便是满盘皆输。 这风险,熊延弼冒不起,他江宁冒不起,坐在龙椅上的朱由校,更冒不起。 如今,辽东的情况,众人已然明了,眼下只能等待朱由校的决断。 这时,江宁忽然向陈策问道:“陈侯爷,当初您卸任山海关总兵回京之后,那位置由谁接任了?” 陈策思索片刻,摇了摇头:“老夫年事已高,记性实在不济,约莫是哪位年轻将领吧。” 沈有容也摊手道:“老夫那时正赋闲在家,并不清楚。” 坐在一旁的张维贤则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默不作声,心中却暗自思忖:定国公啊定国公,老夫对你可算仁至义尽了。 山海关总兵这等要职,老夫当初二话不说便让给了你。 就算如今你调回京师,京城也没你的位置,总不能就此回家养老吧? 呆在山海关其实挺好,起码没功劳也有苦劳。 等过几年,朝廷调集大军彻底平定辽东建奴,你便能卸任回京,单是镇守山海关这几年的功绩,陛下定然也会高看你一眼。 随后,众人各自散去。 次日,朱由校在御书房召见熊延弼,细问辽东局势。熊延弼将实情一五一十全盘托出。 朱由校听罢,眉头紧锁,随即对熊延弼温言安慰了几句,又赏赐了些东西,便让他下去歇息了。 紧接着,朱由校让人火速传召江宁入宫。 江宁来到御书房,见朱由校眉头紧锁,开口问道:“陛下,可是刚见过熊延弼?” 朱由校点了点头:“辽东的情况,熊延弼都跟朕说了。” 江宁神色平静:“那陛下接下来打算如何安排?” 朱由校道:“江兄,你有什么好主意吗?” 江宁轻叹一声:“连熊延弼这等人物,也只能稳住辽东局势、步步为营,不敢贸然进攻,臣也没有什么良策。” 朱由校站起身,在大殿内踱了几步,思索片刻后说道:“江兄,既然如此,便按熊延弼的计划来,朕最多给他三年时间。 三年之后,无论结果如何,朝廷都要调集大军前往辽东剿灭建奴。 年后,就按咱们之前的计划,由你牵头去江南,先把那边的人彻底镇压,省得他们整天在背后搞小动作。” 江宁点头应下。 攘外必先安内,这是朱由校的主张,结合眼下情况来看,确实最符合大明如今的国情,家里要是都不安稳,又哪有精力去处理外边的事呢。 这时,朱由校忽然开口:“江兄,若朕没记错,你两位夫人是不是年后四月生产?” 江宁点头。 朱由校道:“既然如此,便等你两位夫人生产之后,你再领兵南下吧。” 江宁心中感慨,暗道:这朱兄还算人性未泯,尚有良知,没让自己年后立马出发。 朱由校又问:“如今计划已定,年后出兵江南,你打算带多少人?” 江宁思索片刻后答道:“回禀陛下,对待江南士绅,咱们的态度向来一致,便是一个‘杀’字,没有任何谈判妥协的余地。 不过江南以文人士子为骨干,他们并未公然造反,朝廷无需调动过多兵力,臣打算调五万大军南下即可。” 朱由校点头:“除了魏忠贤,和五弟之外,还需要何人一同前去?” 江宁想了想:“请陛下将郭老抠、杨涟派给臣。” 朱由校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江兄,你挑的这些人可都是狠角色,没一个善茬啊。” 江宁笑了笑:“陛下,恶人就得恶人磨。 对付江南那些人,只有这些狠人才能镇住场子。” 朱由校点头:“既如此,年后你便带着他们南下。 记住,有事让魏忠贤顶在前边,他顶不住了,就让五弟上,五弟还顶不住,你再出手。” 江宁赶忙点头,心中暗道:这样安排最好不过了。 让老魏在前边摸着石头过河,自己在骑着老魏过河,手上再拎着小老弟朱由检这个大杀器,何愁不能彻底平定江南? 随后,江宁又将林丹汉与建奴结盟的事说了出来。 朱由校听罢点头:“江兄,你说的这些朕都知道了。 朕打算这样安排:辽东有熊延弼坐镇足矣,他的能力有目共睹,稳住局面不成问题。 若年后林丹汉敢继续率兵入侵河套,便调集宣府、大同、山西三镇兵马,配合驻守河套的五万大军进行抵御。 朕会派陈策前往大同坐镇,指挥全军。” 江宁点头称是:“陛下,如此安排最为妥当。 陈策是我大明仅存的老将之一,一生戎马,作战经验丰富,再加上满桂、何可纲、马世龙、杨肇基、黑云龙这些猛将配合,若是还对付不了一个林丹汉,那大家干脆别干了,回家抱孩子去。” 兄弟二人又就来年计划细细商议了一番,江宁才起身告辞离开。 第514章 年底御前会议 临近年节的京城,处处透着热闹。 街道之上,商贩络绎不绝的叫卖声此起彼伏,不少百姓带着家人已开始采办过年的年货。 孩童们跟着父母穿梭在街道上,望着琳琅满目的商品,眼中满是好奇与羡慕,家境稍宽裕些的人家,也纷纷掏出钱给孩子买点小玩意儿。 大明皇家商会在京城的各大商铺纷纷推出年底促销活动,生意异常火爆。 有道是同行是冤家,其他各大商会见状也纷纷效仿。 一时之间京城更加热闹,所有人都沉浸在年节到来的喜悦之中。 当然,大明皇家商会背后有江宁出谋划策,再加上各大商会暗自较劲儿,无形之中形成了一场内卷,却让京城的百姓得了实惠。 不过,江宁也不会平白让大明皇家商会赔钱,他与朱由校及一众大佬商议后决定,年后朝廷会对各大商会推出一系列扶持与税务减免政策,以及针对一些偏远地区的政策优惠和照顾。 与此同时,在钱正秋和秦有义的联合游说下,再加上海贸出口的份额诱惑,其他政策优惠,各大商会纷纷同意加入大明工商总会。 于是,在江宁、老魏、方正化、郭允厚、刘文明、毕自严、温体仁等一众大佬的见证下,大明工商总会正式成立。 各大商会话事人按照江宁的提议,签署了《大明劳动保护法》,以此保障底层工人的利益。 此次朝廷派出的大佬分量十足。 江宁代表武将勋贵集团,老魏、方正化代表着天子朱由校,温体仁、郭允厚、刘文明、毕自严则代表户部、税务部、理藩部、内阁及文官集团。 有了这些大佬到场,各大商会的话事人彻底放了心,同时承诺会选派话事人常年驻守京城,接受朝廷管辖。 至于大明工商总会会长,由钱正秋亲自担任,副会长分别由秦商商会的秦有义、豫商商会的林少峰担任,任期三年,期满后由各大商会选举,朝廷进行监督。 办完这件事,江宁彻底松了口气。 朝廷如此扶持这些商人,除了他们能给朝廷带来巨大税负,更重要的是可以将商人约束起来,避免哄抬物价、扰乱正常市场及囤货居奇。 同时,这些商人也是年后江宁南下对付江南士绅集团的重要王牌之一。 事毕,江宁与一众大佬起身前往皇宫,向朱由校复命。 来到御书房,只见孙承宗、袁可立、薛国观、徐光启、李邦华、张维贤、陈策、沈有容等一众大佬已悉数到场。 江宁等人赶忙行礼,随后朱由校让众人一一落座,天启三年最后一次御前会议正式开始。 此时,坐在龙椅之上的朱由校心情大好,整个人意气风发。 遥想当年,爷爷万历皇帝整日躲在后宫躺平摆烂,从不上朝,对待政务也只是实在没辙了才应付一下。 父皇光宗朱常洛如履薄冰几十年,刚登上皇位时本有雄心壮志,想干出一番成绩,结果登基一月便驾崩了。 自己初登皇位时,朝廷局势纷乱不堪,朝堂之上党争四起,朝堂之外民怨沸腾,更有外敌频繁侵扰。 起初,朱由校也担心自己能否扛起大明两京十三省的重担,整个人如履薄冰,小心翼翼。 然而,仅仅过了三年,整体局势便来了个两极反转。 党争平息,朝堂之上官员皆成保皇党,自己真正成了一言号令天下的天子,而非被权臣制衡的吉祥物。 特别是今年,朝廷接连打了几场大胜仗,国库愈发充实,官场吏治也变得清正廉洁,自己还得到了传说中的传国玉玺,迎来了皇长子朱慈燃降生,这让他怎能不高兴? 最后,朱由校看向坐在一旁的江宁,心中暗喜,自己挑人的眼光真是好得没话说。 原本只是想拉江宁来救救场,没想到江宁本事这么大,入朝为官后帮了自己这么多,就连原本的大明两京十三省都变成了大明两京十四省。 照这样干下去,自己将来的成就绝对能比肩太祖、成祖,“天启盛世”如今已不再是梦想。 想到这里,坐在龙椅上的朱由校不知不觉笑出了声。 在场一众大佬全都面面相觑,不知天子为何发笑。 江宁转头看着好兄弟露出的傻笑,活脱脱一副地主家傻儿子的模样,顿时一阵无语,心中暗自腹诽:都当孩子爹了,咋还这么不着调? 随即轻咳一声,朱由校这才回过神来,赶忙开口问道:“诸位爱卿,你们都吃了没?” 江宁闻言顿时疯狂咳嗽,脸色涨得通红,心中暗骂:他娘的,你是不是喝假酒了? 今天大家来干嘛,你不清楚吗? 居然问大家吃了没? 朱由校随即反应过来,赶忙笑了笑说:“今日过后,朝廷各部衙门都要封印,暂停办公,所以朕把大家招来开一次御前会议。 孙师傅,就由你们内阁先说说今年的情况,以及明年的计划。” 孙承宗闻言站起身,行了一礼,沉声开口道:“启禀陛下,天启三年以来,朝廷先后用兵,在西南收复失地,设立缅北省。 又将河套平原收复回来。 信王殿下将建奴从朝鲜境内彻底驱逐,如今朝鲜咸境道、平安道、黄海道在我大明掌控之中,亦是信王殿下的封地。 可谓喜事连连。 更重要的是,朝廷如今改驿站通商,收上来的商税持续增长,就连西南边陲之地,也因朝廷鼓励兴商而逐渐繁荣起来,原本西南一些人烟稀少的州县日渐繁华,各路商人云集。 今年西南的税负除自给自足外,还开始主动向朝廷缴纳,这为朝廷省去了一大部分开销。 此外,朝廷清查大明境内所有寺庙宫观,仅在北方数省便回收土地达850万亩,其他财物合计近4000万银元,这还不算正在江南查抄寺庙宫观的李若愚公公和曹化淳公公。 更重要的是,朝廷将这些土地以分期售卖的方式重新分发到百姓手中,如今百姓有了属于自己的土地。 无需再租种地主士绅的土地,加之朝廷在北方减免赋税的政策,百姓对朝廷十分拥护,民心旺盛。 今年,朝廷虽接连免除北方不少地区的赋税,但收上来的税负却不减反增。 加之朝廷推行玉米、红薯、土豆等新型作物,百姓家中也有了余粮。 虽说红薯、土豆保存不易,百姓缴纳赋税主要以小麦、玉米、钱财为主,但除缴纳朝廷规定的赋税外,百姓还能余下不少钱粮。 如今,粮食价格已开始恢复到万历三十五年的水平,接下来几年,若不出意外,将会稳定在这一阶段。 更重要的是,年后便可在北方数省全面推广这些新型作物,毕竟此前朝廷的推广主要以军田为主。” 孙承宗说罢,整个人精神焕发。 在场所有大佬听完后,也纷纷露出喜色,点头称赞。 龙椅上的朱由校亦是满面笑容。 随后,轮到户部尚书郭允厚发言。 毕竟户部掌管天下钱粮,大明如今能有这般局面,全靠户部的钱粮支撑。 只见郭允厚脑袋扬得老高,满脸骄傲之色,谁知还没开口,一旁的老魏顿时脸色一沉,沉声说道:“郭大人请注意仪态。” 郭允厚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赶忙尴尬地笑了笑。 随即一脸正色道:“启禀陛下,如今朝廷各项开支都在合理可控范围之内,且国库收入持续增长,百姓的生活也开始变得富足起来,但如今还有两个问题摆在眼前。” 听到这话,在场众人神色一怔——能被郭允厚如此郑重提出,显然问题非同一般。 郭允厚继续说道:“陛下,虽说朝廷这两年国库充实,又接连打了几场大仗,但军费支出持续增长,一直居高不下。 虽说打仗也能解决一部分军费,但并不能解决全部。 若是长此以往,恐怕朝廷每年就要有一大笔支出耗费在军费之上。” 朱由校听完之后,闻言面无表情,在场一众大佬也全都是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 大明军费持续增高,也在情理之中,如今大明两线作战,年后辽东和河套很可能还会爆发大战。 京营除分批派遣出去的12万人马外,仍有20万人马驻扎在京城,光是人吃马嚼便是一笔天文数字。 不过好在如今朝廷将北方数省的军田彻底回收,军粮问题得到解决。 一旁的江宁也是面无表情,大明如今这情况,京营肯定不能动,至于北方各省编练的内军,也得年后才能编练完成,一时半会儿倒也节约不了多少军费。 眼见在场一众大佬全都没人开口,郭允厚赶忙转移话题,他虽心疼银子,但这个时候若是敢开口请朱由校削减军费,恐怕自己今儿个就出不了御书房了。 随即再次开口道:“启禀陛下,第二个问题便是宗室俸禄支出。 如今,朝廷每年要支付宗室俸禄高达1180万石,折合银元便是一千一百八十万。 此前,朝廷为安置底层宗室,已花费不少,虽说有一部分宗室主动放弃爵位与皇族身份,开始务农、经商、读书、从军,但宗室的高额俸禄支出并未削减。” 说罢,他小心翼翼地瞅了朱由校一眼。 朱由校闻言,眉头微皱,站起身沉思片刻后开口说道:“这件事情,容朕思考一番,年后再议。” 郭允厚闻言,赶忙点头称是,随即退了下去。 第515章 大明军火商 随后,朱由校转头看向张维贤、江宁等武将勋贵。 张维贤见状,不等朱由校点名,赶忙站起身恭敬行了一礼,随后开口道:“启禀陛下,天启三年的几场大战,刚才孙阁老已经说过了,臣便说一说定远侯和忠贞侯在北方数省编练新军以及清查军田的情况。 定远侯在河南编练内军5万,清查田亩480万亩,除保留足额军田外,剩下的全部移交户部,由户部统一售卖给百姓。 又在陕西编练新军5万,清查军田426万亩,除保留足额军田外,剩下的也全部移交户部,由户部统一售卖给百姓。 同时,又从京营调遣2800余名伤残老兵前往各府州县担任捕头一职,从河南、陕西两地编练的新军中各抽调1万5000人担任捕快之职。 此前,山西已由山西镇总兵马如龙编练3万新军,军田也在天启元年彻底清查,所以无需再议。 至于山东省,除登莱水师提督俞咨皋的3万水师官兵外,便是山东总兵戚金麾下的3万人马,军田也在平定白莲教之乱后清查完毕。 老臣与诸位左都督商议之后,河南、陕西、山东、山西各省保留三万名额,余者全部打算,分别担任地方捕快。” 朱由校闻言点了点头,对这个结果比较满意。 毕竟大明的军事实力如今以京营为主,其次便是九边,至于各省编练的内军,也只是用来维护地方治安,若是编练人数太多,无疑是朝廷身上的负担。 紧接着,张维贤再次开口说道:“老臣与诸位左都督商议之后,打算年后开始彻底整顿九边重镇。 由于辽东目前有建奴作乱,所以老臣与诸位左都督的意思是先从甘肃镇开始,裁撤老弱,从京营中抽调将领操练军队、提升战力。 然后便是宁夏、固原、延绥几镇,至于山西、大同、宣府、蓟州,则放在最后。 为此,老臣与几位左都督还有兵部尚书李大人仔细核算过,将九边整顿完毕后,朝廷每年能从九边节省下来几百万银元的军费。 毕竟,如今九边将领吃空额严重,大多数都存在空额情况。 虽然朝廷此前已选派京营将领进入九边,但效果甚微。 九边将领派系林立,许多将领拿着朝廷的军饷豢养家丁,对朝廷的军令阳奉阴违,更有甚者私通外敌、走私钱粮军械,虽没有辽东那么严重,却也绝不容小视。” 朱由校闻言点了点头,随后站起身开口说道:“前几日熊延弼回京述职时,也给朕说过辽东的情况,九边也是时候进行整顿了。 若是继续放任下去,恐怕他们就要割地为王了。” 听着朱由校的话,在场众人心中一惊,九边腐败的程度已让这位少年天子无法忍受了。 毕竟,先前选派京营将领进入九边,便是给这些将门一个警告,结果他们要么排挤打压京营将领,要么将其拉下水一同贪污受贿。 朝廷每年在九边花费的军饷高达近千万银元,这还是削减辽饷之后的开支,这要是再不整顿,迟早会变成辽东那种情况,到时候搞不好会爆发大乱。 紧接着,朱由校一锤定音道:“这件事,你们五军都督府年后给朕递个章程上来,但有一点,九边绝不能乱。” 张维贤、江宁、陈策、沈有容几人闻言,赶忙起身领命。 就在这时,理藩部尚书刘文明起身行礼,开口说道:“启禀陛下,前几日,日本幕府将军德川家光命人送来国书,希望朝廷能够售卖给他们一些火器和军械。” 朱由校闻言,顿时神情严肃起来:“倭国的德川家光打算做什么? 居然还想买我大明的火器,简直痴心妄想,直接回绝就是。” 刘文明刚要领命,这时江宁却站起身开口说道:“陛下,臣有一言。” 朱由校闻言点了点头。 只见江宁笑着说道:“启禀陛下,如今的幕府将军德川家光刚刚继承将军之位,但德川秀忠并未彻底放权。 显然,刚即位的德川家光想要做出一番成绩,再加上如今倭国大名各自为政,这位第三代幕府将军是想干出一番事业。 既然如此,那不妨便将火器、军械卖给他们。” 听到这话,朱由校顿时急眼了,赶忙开口说道:“江爱卿,你要不要先听听你在说什么? 军械火器可是国之利器,若是卖给倭国,他们发展起来又来侵扰我大明沿海边境,该如何是好? 毕竟倭寇当年对大明沿海边境侵扰已久,如今没收拾他们已经算是给面子了。” 江宁闻言笑了笑,说道:“陛下,如今我大明这几年连年征战,淘汰下来的盔甲军械不在少数,其中光是前些年积压的各种火器就有一大堆。 再加上如今燧发枪研制成功,像之前的火绳枪也可以开始全面淘汰了。 这些东西放在仓库也是吃灰,不如卖给倭国换些银子,总比放在仓库烂掉的好。” 朱由校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一脸正色地说道:“江爱卿,你说的这些朕知道,但当年太祖在位时,曾言倭人,国王无道民为贼,扰害生灵神鬼怨。 君臣跣足语蛙鸣,肆志跳梁于天宪。 今知一挥掌握中,异日倭奴必此变。 若是我大明为了些许利益,便将军械火器出售给倭国,难免来日会成为我大明心腹之患。” 紧接着,在场众人也都劝了起来,要么劝江宁不要在乎这点利益,要么劝他不必在倭国身上下功夫,毕竟大明天朝上国,如今与倭国通商已是给了他们天大的恩赐,至于军械火器,完全没必要售卖。 江宁看着在场一众大佬纷纷劝说,唯独郭允厚坐在那里,眼珠子直溜溜地转,仿佛在琢磨着什么。 二人四目相对时,郭允厚看着江宁嘴角露出一抹坏笑,顿时心中明了,对江宁的这种笑太熟悉了,江侯爷每次露出这种笑容,就有人要倒大霉。 随即,郭允厚赶忙站起身声援江宁。 见郭允厚赞成将火器军械售卖给倭国,朱由校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郭爱卿呀,你能不能别把钱财看得如此之重?” 一众大佬也纷纷投来鄙夷的目光,但郭允厚的脸皮出了名的没皮没脸,自然不在乎,随后笑着说道:“陛下,江侯爷既然如此信誓旦旦,肯定还有后招,不如听听江侯爷的高见。” 朱由校闻言点了点头,说道:“江爱卿,你可还有后招?” 江宁闻言点头说道:“回陛下,当然有。” 说罢,转头看着刘文明和毕自严二人,开口问道:“毕尚书、刘尚书,我大明除了与倭国幕府德川家有贸易往来,和其他倭国大名也有不少贸易往来吧?” 二人闻言不明所以,点头称是。 刘文明说道:“江侯爷,确有此事。 虽然幕府的德川家一再明令禁止其他大名与我大明进行贸易,但许多大名仍是不管不顾,主动与我大明贸易。 本着有钱不赚王八蛋的原则,下官自然来者不拒,管他哪国人,只要给钱就成。” 毕自严闻言也点了点头,毕竟他们二位没少和倭国人打交道。 江宁笑着说道:“那年后,你们就把德川家光准备从我大明购买火器、军械的消息告诉其他大名,看看他们什么反应。 只要他们不是傻子,都能明白德川家光要准备干什么。” 随着江宁的话音落下,在场众人顿时明白了他的用意,好家伙,这是刀切豆腐两面光呀! 朱由校随即也笑着说道:“若是如此安排,我大明的军械和火器自然可以卖给倭国。 不过对于数量要进行把控,不能卖得太多。” 江宁闻言也点了点头,称赞道:“陛下言之有理。 除了火器数量,还有弹药,毕竟倭国没有制造火器的技术,他们买了火器、火炮之后,弹药要依靠我大明。 一旦我大明给他们停止提供弹药,到时候火枪就是烧火棍,火炮就是铁疙瘩,屁用没有。” 朱由校满脸笑意地对刘文明和毕自严说道:“两位爱卿,年后你们就按江爱卿说的去办。” 二人赶忙领命。 就在这时,江宁赶忙开口说道:“对了,刘尚书、毕尚书,顺便可以告诉那些倭国大名,买完火器之后,我大明还可以派遣士兵前往倭国,教导他们操练火器。 反正必须让他们打起来,绝对不能闲着。 若是他们手中的钱财不够,可以用港口和矿山进行抵押,若有必要,我大明还可以派遣大军帮助他们作战,当然了,不可能白帮忙,得加钱。” 听着江宁的话,在场一众大佬顿时明白了他的险恶用心,这完全是自产自销的路子,只怕到时候倭国想不乱都不行。 不过倭国越乱,对大明越是有利,毕竟如今大明朝堂上的大佬们,早已尝到了打仗带来的甜头。 别的不说,单是赵率教在缅甸的骚操作,就颠覆了众人的认知。 听说前段时间,老魏还求着江宁给赵率教发公文,让他在缅甸给西山煤矿“进点货”。 朝廷若是能够趁机拿下倭国,除了能霸占当地的矿产资源和出海口,更重要的是倭国的人口,就算杀一半留一半也行,毕竟那可都是免费的劳动力,想想都让人心动。 朱由校更是心情大好。 遥想当年大明开国之初,太祖洪武皇帝派去倭国的使者竟被杀害,老朱震怒,本打算派大军剿灭倭国,却被诚意伯刘伯温以“大明刚立国,北元仍在草原虎视眈眈”为由劝阻。 综合考量后,老朱最终放弃了出兵,否则以老朱的暴脾气,加上手下那帮悍将,倭国恐怕早杀成了不毛之地。 如今,他朱由校却有可能完成太祖未竟之事,这事若成了,史书上好歹也得夸自己两句。 至于江宁,倒没众人那么多想法。 对倭国人,他只剩厌恶。 如今大明事务繁杂,暂时腾不出手收拾它们,却也不能让它们太清闲,得给它们找点事做。 于是江宁便扮演起军火商的角色,就看倭国能乱到什么程度,最好是人脑子打成狗脑子,把脑浆子都打出来才好。 到时大明之前派人过去接收几天。 第516章 江南本质 就在众人以为御前会议将要结束时,朱由校忽然开口:“诸位爱卿,年后打算派遣忠义侯、信王、魏忠贤南下,视察江南各地军政要务。” 话音落下,在场众人满脸震惊,唯有郭允厚与老魏双眼放光。 看着江宁面无表情的样子,大佬们明白,这事皇帝提前与江宁通过气了,今日不过是给大家打声招呼。 随后,众人纷纷表态。 内阁首辅孙承宗率先开口:“陛下圣明。 江南是我大明身上的一颗毒瘤,一度险些将我大明拖入万丈深渊。 如今朝廷局势好转,这颗毒瘤绝不能放任下去。 长痛不如短痛,年后索性彻底剜掉,我大明才能快速恢复元气,届时才有精力处理其他事务。” 内阁次辅袁可立也一脸正色地点头称是。 这时,温体仁开口道:“陛下英明,江南的确是时候该收拾了。 别的暂且不提,就说盐税。 大明开国之初洪武三年,中书省左丞相韩国公李善长奉太祖之命制定两淮盐税,采用开中法,既保证边疆将士粮草,又将盐引掌握在朝廷手中。 当年收盐税350万两,此后逐年增长,至洪武二十八年达598万两。 然而自宣宗皇帝起,盐税逐年减少。 再到弘治五年,在户部尚书叶淇建议下,孝宗皇帝废除开中法,改为折色法,允许商人以银两购买盐引。 起初每年盐税还有350万两左右,可短短数年便持续减少,如今天启三年,朝廷收上来的盐税仅有81万两。” “要知道,大明开国之初,全国有一千多万户,人口六千一百五十万人。 如今户部记录在册人口仅五千一百六十五万,要知道我大明开国至今已经有两百多年了,户部记录的人口却没有增加反而减少。 依臣推测,至少还有一半人口被瞒报隐匿,以逃避赋税徭役。 也就是说,如今我大明人口约有一万万,盐税却反而越收越少。 再者,江南茶税‘三十税一’,川陕地区‘十一取一’,可近十年间,朝廷每年收到的江南茶税仅有2万银元。 臣仔细调查,江南上报的理由竟是无人喝茶,这简直荒唐! 要知道川陕两省每年上交茶税近20万银元,更何况江南人口远多于川陕,由此可见,这些人已丧心病狂到了何种地步!” 听着温体仁的汇报,在场众人脸色阴沉,大伙在朝堂上忙死累活,江南那群人却吃香喝辣,搂着姑娘唱着歌,还时不时给朝廷使绊子、拖后腿,换谁心里都不会平衡。 户部尚书郭允厚也赶忙开口:“启禀陛下,温阁老所言甚是。 别的不说,单论人口,江南在户部记录在册1130万人,远比北直隶的328万多三倍,上交的赋税却还不及北直隶一年的数额。 老臣大胆推测,江南实际人口至少有3000万。” 江宁听着温体仁与郭允厚报出的数字,心中暗自一惊。 原本历史早已面目全非,明末人口数字仅有大致推算,有说5000万,有说8000万,还有说两亿的。 但结合如今情况看,大明人口怎么也有一个亿了,可最富庶的江南上交的赋税竟是垫底,这简直是把朝堂众人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朱由校站起身,沉声道:“你们说的这些情况,朕也大致清楚。 正因如此,朕绝不能放纵江南那群人。 原本打算让江爱卿年后挂帅出征辽东,但若延弼回京述职时说,贸然出兵可能打破辽东现有平衡,引发混乱,所以朕便让江爱卿年后南下。 毕竟攘外必先安内,家里若不安宁,哪有精力对付外敌?” 话音落下,在场大佬纷纷主动请缨,请求跟随江宁一同南下。 江宁与老魏所到之处虽血流成河,却也机会无限,想进步,哪能没点风险? 在场这些身居高位的大佬,哪个不是提着脑袋拼出来的? 其中尤以户部尚书郭允厚最为积极。 见众臣如此主动,朱由校心中十分满意,这时候若有人掉链子,那便只能让其回家抱孩子了。 他摆了摆手道:“诸位都是国之重臣,岂能全部随江爱卿南下? 朕打算派户部尚书郭允厚,年后随江爱卿、五弟、魏忠贤一同南下,再派锦衣卫北镇抚司掌刑千户杨涟随行,同时从税务部抽调人手同往。” 见朱由校一锤定音,众人只好领命,毕竟大伙都跑去江南,朝堂这摊子总不能全扔给皇帝一个人扛,那可就玩不转了。 随后,朱由校给众臣发了赏赐,众人满心欢喜地起身告辞。 江宁也跟着朝外走,朱由校难得没留他加班。 一众大佬有说有笑地往宫外走,孙承宗开口道:“我大明南北之争由来已久,如今也该有个了结了。 这些年江南做得太过分,都快成国中之国了。” 袁可立也一脸正色点头:“大明开国之初,有太祖、成祖两位压着,江南还不敢造次。 但自宣宗皇帝后,江南愈发放肆,不仅掌握大明国库命脉,还让江南人士占据太多朝廷官位,大明朝堂都快成了江南人的一言堂。” 江宁听着两位大佬交谈,也忍不住点头。 这时,一旁的温体仁却眼睛上翻,又开始连接云端数据了。 江宁笑道:“老温,想什么呢?” 温体仁赶忙回过神,笑道:“侯爷,下官在盘算,若是把江南那群人彻底收拾掉,国库能增加多少收入。” 江宁闻言一笑:“能增加多少?” 温体仁思索片刻:“怎么也得有三万万银元左右。” 江宁都吃了一惊,早知道如今大明国库才勉强有一万万银元,这还是血洗北方士绅官僚的结果,没想到江南竟如此富有。 看着江宁吃惊的表情,温体仁笑道:“侯爷,下官夸大其词。 江南富庶,天下皆知,这也是太祖开国后对江南施以重税的原因,为的就是平衡南北局势。 奈何江南根基太深,即便朝廷重税、分南北榜,仍压制不住他们。” 江宁忍不住点头叹息:“是呀,所以年后江南又要血流成河了。” 谁知温体仁听完却笑道:“侯爷,能不能跟陛下说说,让下官年后跟着您一同去江南? 也好有个照应。” 江宁略感惊讶,早知道老温如今已经入阁了,还是内阁中最年轻的,将来十有八九能成首辅,只需在京城办好差事即可,怎还想着往江南钻? 他开玩笑道:“老温,你就不怕到时候溅一身血?” 温体仁满不在乎:“侯爷说笑了,下官是文人,手无缚鸡之力,怎会溅到血? 只是江南局势复杂,下官想去给侯爷搭把手。” 江宁听出他话里有话,开口道:“老温,别打哑谜,有话直说,本侯从不喜欢这套。” 温体仁笑了笑:“既然如此,那下官便直言了。” 江宁笑着点头,毕竟自己这小老弟的智商、情商、能力都是顶尖的。 温体仁随即一脸正色:“侯爷,您可知为何江南那些人敢跟朝廷如此对着干?” 江宁道:“还不是他们掌握着大量人口、资源、钱财和土地。” 温体仁点头:“侯爷说的不错,但还有更重要的一点,江南士绅从来没把自己当作大明子民,反而对朝廷充满了敌视。” 江宁微微一愣,满脸疑惑:“老温,这应该不至于吧? 本侯也没听说江南有大规模造反的事。” 就在这时,孙承宗、袁可立也围了上来。 孙承宗一脸正色道:“江侯爷,温阁老没有开玩笑,说的是真事。” 看着两位老泰山与温体仁全都一脸严肃,江宁赶忙点头:“洗耳恭听。” 温体仁沉声道:“这事说起来就长了。 远的不说,就说近的,当年靖康之变,宋室南渡,使江南愈发富庶繁荣。 虽说黄巢起兵血洗长安后,‘天街踏尽公卿骨,府库锦绣烧成灰,甲第朱门无一半’,门阀世家自此没落。 后来五代十国,赵匡胤建立宋朝,门阀彻底消失。 但随着几次衣冠南渡,那些幸存的世家大族迁徙到江南,他们掌握大量财富、人口、土地,又在朝堂培养势力、占据话语权,虽无世家之名,却有世家之实。” “若说江南彻底做大,便是前元之时。 蒙古人实行包税制,只要给蒙元交够足额税负,剩下的全由江南士绅自行分配,这等于让他们成了一方土皇帝,牢牢掌握税赋大权,也为后来蒙元覆灭埋下祸根。 就说蒙古人将人分四等,也是有原因的,当年蒙古入主中原实行包税制,江南大户掌握税赋权后,有钱便有权,纷纷巨资贿赂蒙古高官,冒充蒙古人进入朝廷任职。 蒙古人为应对这种情况,才定下人分四等的政策,可仍没压住江南这些人。 最后没办法,允许江南人通过科举做官,自此江南大户地主彻底膨胀,要钱有钱、要权有权,甚至能间接影响王朝生死。” “大明开国后,太祖定下江南重税政策,用以压制江南大户富商,可江南根基太深。 这也是洪武年间朝廷数次大规模移民的原因之一,只有将这些人从江南移出来,才能减少他们的影响力。 后来的南北榜案,想必大家也知道。 就连当初制定开中法,也是为了培养北方势力抗衡江南,没曾想江南势力太强,北方根本压制不住,反而遭其疯狂打压。” 第517章 脸红什么 江宁听完心中一惊,没想到这里边牵扯这么多事,竟是从太祖洪武年间就开始了。 当年老朱凭着个人威望和能力还能压住,后来建文皇帝上位,江南又开始做大,结果半路杀出个永乐皇帝才再度压制。 在到土木堡之变后,江南再度崛起,一度能影响朝堂决策。 怪不得老温也想跟着去,看来自己确实得好好考虑,有老温这个“人精计算机”在身边,办事会方便得多,毕竟老魏和小老弟朱由检只知道提刀杀人,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这时,袁可立抚着胡须,一脸正色笑道:“江侯爷,您可知为何陛下此次没派大理寺、督察院、刑部的人同行?” 江宁思索片刻:“那是因为江南的情况根本无法按大明律来办,也办不了,只能行法外之法!” 袁可立闻言点头。 听这几人讲述,江宁也彻底想明白了。 难怪原本历史上,那些江南士绅即便在大明覆灭之际,依旧花天酒地、一毛不拔。 或许在他们的认知里,管他谁当皇帝、谁坐江山,只要不影响自己享乐就行。 无论是李自成的大顺,还是关外的满清,在这些人眼中,即便满清入主中原,大不了重走元朝包税制的老路,他们依旧能吃香喝辣,做一方土皇帝。 可他们严重低估了满清的凶残。最终,满清用屠刀强行征服江南,让这些士绅彻底沦为奴才。 后世史书记载,满清兵锋南下时,曾在不少江南士绅富商府中直接搜出上百万两白银。 结果呢? 江南士绅彻底玩脱了,大明亡了,李自成败了,满清入关用屠刀碾碎了他们的幻想,恐怕那时他们肠子都悔青了。 早知如此,当初哪怕拿出十分之一花天酒地的银子充实大明国库,也不至于落得这般下场。 这恰恰印证了温体仁、孙承宗、袁可立几人的说法。 江南士绅从未把自己当大明子民,反而始终对朝廷充满敌视。 毕竟洪武年间,老朱对江南狠狠打压、课以重税,又又大搞移民,断了他们做土皇帝的念想。 可江南士绅根基太深,硬生生熬死了几位雄才大略的帝王。 再加上土木堡之变后朝廷元气大伤,他们趁机彻底做大,开始疯狂挖大明的墙角。 最终,大明被挖垮了,他们自己也被这倾倒的江山砸得粉身碎骨。 随后,众人一一告别,江宁返回家中,终于得闲。 谁知刚到家,便见朱由检领着田如意登门拜访。 田如意正与柳若烟对弈,二人杀得难分难解,朱由检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见江宁回来赶忙招呼:“二哥,你可算回来了,赶紧弄点吃的,我都饿扛不住了。” 江宁翻了个白眼:“真是上辈子欠你们老朱家的,遇上你们兄弟俩,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柳青烟赶忙上前为江宁解下披风。 江宁转身进厨房,炒了几个菜,端到饭厅招呼众人上桌。 这时,神虚子也回来了,看着桌上的菜笑道:“徒儿呀,今日为师掐指一算,知要有口福,没成想都是为师爱吃的。” 江宁翻了个白眼:“师傅,您就说说徒儿做的哪道菜您不喜欢?” 神虚子夜笑了笑,众人围坐桌边,边吃边聊,好不热闹。 江宁看着坐在朱由检身旁的田如意,忍不住感慨,自己这小老弟虽说脾气暴了点,眼光倒是不错。 眼前的田如意知书达理、饱读诗书,性格又活泼,若不知底细,恐怕会以为是江南大家闺秀。 只是自己这乱点鸳鸯谱,不知历史上的周皇后还会不会登场。 毕竟小老弟说过此生只娶田如意,不知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不过想来也无所谓,历史上的周皇后虽贤惠,她老子周奎却不是好东西,将来要是周皇后真冒出来了,自己还得想办法把周奎做掉,省得给小老弟添堵。 众人酒足饭饱,又闲聊了一阵。 江宁难得享受这清闲时光,田如意与柳若烟、柳青烟两姐妹有说有笑。 朱由检悄悄拉过神虚子,要给自己和田如意算八字,神虚子也不客气,一番胡扯忽悠,听得朱由检一愣一愣的,当即让人回王府取钱。 神虚子嘴上说着不要,手却诚实地接了过来。 不多时,李若琏带着夫人王氏和儿子李平生来访,江宁热情接待。 众人一直聊到傍晚时分,才各自散去。 第二天,江宁睡得正香,忽听下人匆匆前来禀报,说老魏前来拜访。 他起身穿戴整齐,来到大厅,只见老魏、方正化、朱由检、朱由校都身着便装。 看着几人,江宁微微一愣,随即疑惑问道:“陛下,今儿个怎么有空来臣府上?” 朱由校哈哈一笑:“今日闲来无事,想着咱们一起出去转转。” 江宁闻言一阵无语,暗自吐槽朱由校这老板太黑心,连自己的年假都要占用,却也无奈,只得跟着众人出门。 走在街道上,看着络绎不绝的人群和生意火爆的商贩,朱由校来了兴致,问东问西,还买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玩意儿,自然都是老魏掏钱。 江宁也没客气,趁机薅了老魏几把羊毛,对此老魏毫不在意,毕竟银子对他来讲,简直如粪土一般。 不多时,几人来到一处书摊前,摊上摆满各式书籍,大多以小说为主。 朱由校、朱由检赶忙在书堆中翻找起来,江宁则笑着询问摊主:“老板,如今这生意怎么样? 我看你这书摊上的东西挺多呀!” 摊主是位年过三旬的中年男子,穿着长袍,俨然一副读书人的打扮,随即笑着回道:“这位公子,如今在下这生意还行,托朝廷和陛下的福,原本衰败许久的社学再度兴起,读书识字的人也越来越多,所以买书的自然也就多了。” 江宁闻言点了点头,心中对开国太祖朱元璋更添钦佩。 洪武年间,老朱为平衡南北,在北方大兴社学,且所有孩童必须强制入学,连书籍都是他亲自指定的。 老朱的教育理念十分先进,无限接近后世,甚至给孩子们配备了看图识物、《洪武正韵》等相关书籍,这使得大明识字率直线飙升。 也难怪后世四大名着,其中有三部成书于明朝,有道是“唐诗宋词元曲明小说”,由此可见大明的识字率并不低,远高于后世满清的统治时期。 就连许多原本历史上存在的问题,江宁也找到了答案。 例如成祖永乐皇帝朱棣暴怒之下诛方孝孺十族,这完全是谣言,如今江南还有方孝孺的后人生活,当年成祖若是真诛了方孝孺十族,连他的门生故吏、邻居都要杀光,又怎会有后人流传至今? 而且这则记载是明代中期才子祝枝山记录的,由此可见江南文人把成祖永乐皇帝黑成了什么样子。 起初,朝廷对市面上的各种书籍还大力管控,后来随着朝政局势变化也逐渐放松下来。 说到底,大明的读书人有五成集中在江南,剩下的五成才分摊到各地,且江南文风昌盛,完全可以靠着手中的笔和书控制舆论,底层百姓难免被误导,看来这种事情必须要管管了。 就在这时,朱由校、朱由检已挑选了不少书籍。 江宁瞧得真切,刚才朱由校翻了一本书,脸色一变,又将书压在其他书籍之下。 老魏赶忙上前掏钱,江宁直接走过去,从朱由校挑选的书籍中抽出那本。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卧槽,居然是《金瓶梅》! 随后,江宁满脸鄙夷的盯着朱由校,朱由校红着脸,尴尬道:“江兄,不要误会,我是用批判的目光来看它的。” 江宁满脸鄙夷:“怪不得我时常见你脸红,感情你每天都在看这些东西。” 朱由校闻言,顿时没好气地瞪了江宁一眼,把书重新拿过来交给方正化。 这时朱由检也来了兴趣,赶忙问道:“大哥,你看什么书呢? 我也想看。” 朱由校随即赶忙道:“五弟,你年纪还小,过些年再看。” 随后,众人又沿着街道闲逛起来。 不多时来到一位卖冰糖葫芦的老者身旁,看着冰糖葫芦,朱由校、朱由检两兄弟当场就走不动道了。 老魏十分有眼色,赶忙掏出一块银元,直接将所有冰糖葫芦买了下来,可把卖冰糖葫芦的老者乐坏了。 随后,俩兄弟边走边吃,老魏则肩上扛着剩下的冰糖葫芦。 街道两旁的商铺也在举办各种促销活动,伙计站在门口卖力吆喝,甚至有种针锋相对的感觉。 江宁看了一眼,心中感慨万千,看来国人内卷这毛病由来已久,不过好在如今大明物价在朝廷干预下比较稳定,不至于出现扰乱正常市场的情况。 不多时,来到一家卖各种糖果、蜜饯、点心的铺子,朱由校二话没说,直接让老板将各种糖果、点心、蜜饯打包了一大堆。 看到这一幕,江宁有些疑惑,开口问道:“朱兄,你买这么多干嘛? 难道家里快断粮了?” 朱由校闻言笑道:“这是给孩子们买的。” 江宁闻言,顿时心中明了,朱由校口中的那些孩子们,都是大明英烈的遗孤,因各种原因被他统一收养,到如今足足有好几百人。 朱由校买的东西太多,只能由身后的一众护卫帮忙拿,老板也十分热情,又赠送了不少其他东西。 随后,在老板的热情相送下,众人才离开,朱由校领着众人径直来到英烈遗孤学堂。 第518章 英烈家属喊冤 临近年底,此时学堂已不再讲课,这些孩子都是孤儿,吃住都在学堂,平日里的生活由宫里统一安排,朱由校抽空也会前来探望。 看到朱由校等人前来,孩子们满心欢喜地围了上来,朱由校安排人给孩子们发糖果和点心,随后又上前抱起一个年岁稍小的孩子,询问起平日的生活以及上课所学的知识。 那孩子满心欢喜地给朱由校讲述着学堂所学的各种知识和生活状况,朱由校听完满意地点了点头,方正化、老魏满意的点了点头。 照顾孩子们的是宫内派来的太监,以及自愿前来的一些伤残老兵,众人赶忙上前向朱由校、江宁等人行礼,朱由校十分随意地摆了摆手,说道“今日微服私访,无需多礼。” 就在这时,一名年约十岁的孩童小心翼翼地问:“听说陛下有皇长子了,不知道我们能见见吗?” 朱由校闻言,看着在场孩子露出期盼的目光,随即笑道:“当然可以,说起来,那也是你们的弟弟。 这样吧,过几天朕安排人将你们接进宫里,到时候你们就能看看你们的弟弟了。” 一众孩子闻言,全都露出欢喜之情,拍手叫好,纷纷表示要将自己的玩具送给弟弟。 看到这一幕,江宁心中感慨万分,朱由校不愧是当皇帝的,在笼络人心的手段上确实没得说。 这些孩子虽与他无父子之名,却有父子之实,又有朱由校当靠山,几年后无论从军、科举还是进入其他行业,无疑都会是皇权的坚定拥护者。 将来要是有人敢闹事,这些孩子第一个不答应,而且有朱由校的保驾护航,这些孩子将来成就都低不了,即便资质平凡,也能衣食无忧。 随后,众人又陪着孩子们一起吃了午饭,可把这些孩子们高兴坏了。 看到这一幕,江宁也是十分欣慰,这若放到其他朝代,这些孩子恐怕难以存活。 要么沦落街头成为乞丐,要么卖身为奴,更有甚者会被人贩子拐卖,但如今这些孩子的生活和前程都得到了保证,朱由校也借此收服了民心和军心,一举两得。 吃完饭后,众人准备离开,朱由校赶忙朝方正化使了个眼色,只见方正化一拍手,两名侍卫上前给孩子们发红包,可把孩子们高兴坏了。 朱由校笑着说:“孩子们,马上要到年节了,这是朕给你们准备的压岁钱,你们可要收好了。” 许多孩子纷纷表示,一定会将压岁钱收好,不会被人骗去。 听到这话,众人哄堂大笑,孩子们的认知很单纯,谁对他们好,他们就对谁好,就算眼前的人是皇帝也不例外。 看着孩子们打开红包,里面除了一块银元,还有一些铜钱,江宁也十分认同朱由校的安排。 与孩子们一一道别后,众人离开学堂,不知不觉又来到了大明皇家英烈祠。 此时英烈祠香火更加旺盛,前来上香祭奠亲人的百姓络绎不绝,门口值守的士兵也挺直了腰杆,他们在这里不光是守护着那些为国捐躯的英灵,更是守护着作为军人的最高荣誉。 其中有不少百姓还佩戴着朝廷颁发的勋章,江宁几人进入英烈祠后,也焚香祭奠。 百姓们虽面露悲痛之色,但言语间的骄傲与自豪却不加掩饰,毕竟如今为国捐躯的将士,他们的家人、父母、孩子都得到了朝廷的各种照顾和保障。 江宁几人祭奠完英烈,刚走出大明英烈祠,便见李若琏火急火燎地赶来,神情紧张。 他刚要行礼,被江宁抬手制止。 江宁疑惑问道:“老李,这是怎么了? 被鬼撵了不成?” 李若琏赶忙沉声道:“侯爷,不好了,出大事了!” 江宁眉头微皱:“出什么事了? 你先别急,慢慢说。” 李若琏平复了一下心情,说道:“侯爷,刚刚有几名延庆州的百姓,拿着荣誉证书和勋章来到五军都督府门前,请求为他们主持公道。 还有一伙人想把这些百姓抓回去,被门口值守的士兵全扣下了。 这会儿都督府门口已经围满了百姓,下官已经通知了英国公、陈侯爷、沈侯爷。” 江宁闻言,脸色顿时一沉。 一旁的朱由校也皱起眉头,开口道:“江兄,既然如此,咱们去看看。” 江宁点头,众人随即火急火燎赶往五军都督府。 此时的都督府外早已人山人海,围满了百姓。 十几名士兵正押着七八名青壮,跪在府门前。 江宁几人挤进去,只见跪着一名老者还带着一个孩童,手上拿着五军都督府颁发的勋章和荣誉证书。 江宁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朱由校也铁青着脸。 江宁沉声说道:“本侯乃五军都督府中军左都督江宁,你们有何冤屈,尽管说来!” 听到江宁亮明身份,在场众人皆是一惊,没想到最先到场的竟是江侯爷。 百姓们纷纷附和:“有什么冤屈尽管说! 有江侯爷在,定会为你们做主!” 听着众人的声援,老人也壮起胆子。 老者赶忙跪倒在地,将手中的证书和勋章举过头顶,哽咽道:“草民延庆州赵怀民,求侯爷为草民几人主持公道!” 江宁点头:“老人家不必多礼,快快请起。 你们是英烈家属,本侯当不起这一跪。” 说着上前将老人和孩子扶起。 赵怀民老泪纵横:“侯爷,草民本是延庆州的百姓。 草民的儿子,还有这孩子的父亲,都是京营士兵,之前跟随朝廷平定山东白莲教反贼时捐躯了。 朝廷发了军功勋章和荣誉证书,还减免了草民家中二十年赋税,另有其他抚恤。 原本草民们都感念陛下和朝廷的恩典,谁曾想……” 他顿了顿,接着说:“就在前不久,延庆州延庆卫指挥使刘万民派人来找草民,说要兴建作坊,想占用草民家中的农田,愿给些钱财补偿。 可田地是草民的命根子,而且他们给的价格远低于市价,草民说什么也不同意。 后来刘万民又派人上门,威胁说‘民不与官斗’,若敢不答应,就强占田地、拆我们的房子。 草民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和同村几户人家商议后,便决定把贱卖给他们。 谁知官府签完文书,那刘万民竟翻脸不认人,一文钱都不给!” “草民去找他们理论,结果被他们一顿毒打。” 说着,老者撩起衣袖,单薄的衣料下赫然是累累伤痕。 看到这一幕,周围的百姓无不气愤。 江宁的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朱由校的脸色更是铁青。 赵怀民继续说道:“后来草民想着来京城登闻鼓告御状,却被当地官府派人拦下,说会给我们主持公道。 草民们便暂时放下了告御状的念头,谁知那刘万民竟派人深夜纵火,想烧死草民几家! 幸亏草民当晚反应快逃了出来,可同村其他几户人家都被烧死了……” “草民一番打探,才知延庆州知州是刘万民的远房表亲。 于是草民几人便想着来京城告状。 得知我们要进京告状,刘万民又派人想把我们强抓回去,同行的几人在路上都被抓了,只有草民带着这孩子东躲西藏,才侥幸入京。 进京后有人认出了这勋章和荣誉证书,便建议草民来五军都督府求助,经过一番打听终于找到了五军都督府,求诸位大人为草民做主!” 这时,张维贤、陈策、沈有容也火急火燎赶到,看到眼前这一幕,三人都愣在当场。 周围百姓纷纷喊道:“请侯爷为老人家做主! 他们太可怜了!” “老人的儿子、孩子的爹都为大明死了,怎能任人如此欺压!” “还请侯爷进宫奏请陛下,为百姓主持公道!” 就在这时,朱由校沉声道:“朕就在这里! 今日这事,朕管定了! 朝廷和五军都督府也管定了,定会给百姓一个公道!” 见朱由校当场亮明身份,在场众人纷纷下跪。 朱由校让众人免礼,随即和江宁径直走到被士兵押着的几名青壮面前。 张维贤、陈策、沈有容也跟了过来。 陈策上前检查一番,冷声道:“居然还是当兵的! 手上虎口有老茧,是常年握刀磨出来的,怀里的干粮也是军粮,脚上穿的还是军靴!” 朱由校闻言,当场暴怒,厉声质问道:“你们当真好大的狗胆! 竟敢如此胡作非为?” 那几名延庆卫的士兵当场吓得魂飞魄散,瘫软在地。 江宁懒得理会,转头对老魏道:“烦请魏公公把他们带下去招呼一番。” 老魏赶忙笑道:“侯爷放心,一盏茶的功夫,咱家就让他们把知道的全说出来。” 说着命人将几人拖进都督府,不多时里面便传出一阵鬼哭狼嚎般的惨叫。 这边,江宁和朱由校上前查看老人和孩子身上的勋章与荣誉证书。 看完后,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杀意,那是一枚一等军功勋章、一枚三等天启勋章,还有两份大明英烈的荣誉证书,上边赫然盖着五军都督府和兵部的大印。 不多时,老魏满手是血地走出来,递上一份供词。 江宁和朱由校接过查看,看完后眼中杀意更浓。 这刘万民当真胆大包天! 如今朝廷的辽饷案还没了结,他竟敢如此行事,简直是活腻了! 朱由校随即当着百姓的面对江宁道:“忠义侯,朕将此案全权交予你五军都督府,给朕一查到底,务必为英烈家属主持公道!” 江宁赶忙领命,随后与陈策、沈有容、张维贤几人签下调兵公文。 朱由校也下了圣旨,命曹变蛟率领两千京营士兵火速前往延庆州,将延庆卫指挥使刘万民及一干人等捉拿入京。 同时派遣刑部、大理寺、督察院前往延庆州,彻查当地官场,延庆州离京城如此之近,他们都敢如此妄为,简直是在挑衅朝廷权威! 事后,江宁几人将老人与孩子请进五军都督府,赶忙让人备饭,又请大夫为他们诊治。 看着那名年幼的孩子,江宁问道:“老人家,这孩子家里还有其他人吗?” 老人叹息道:“回侯爷,这孩子家里只剩母亲和祖父母了。 在进京的路上,他祖父母和母亲都被抓回去了,如今不知怎么样了……” 孩子眼中满是惊恐,江宁上前轻轻摸了摸他的头,沉声道:“孩子,别怕。 你爹爹是大明的英雄,陛下不会让你们平白受冤的。” 谁知那孩子听了这话,“哇”地一声哭出来,哽咽着喊:“爹爹……我要爹爹!” 看到这一幕,江宁瞬间红了眼眶,在场众人也无不心酸。 老人赶忙上前安慰孩子。 没过多久,这事便在京城传开了。 江宁几人也没了休息的心思,都在五军都督府里,静静等待消息。 第519章 直接行刑 与此同时,延庆州知州孙良孺正在衙门会见延庆卫指挥使刘万民。 孙良孺面带忧色道:“表弟,当初你若给那些百姓些钱财,这事也就了了,如今却闹得这么大,还让他们跑到京城告状。 朝廷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辽饷一案牵扯多少人,听说京城都杀得血流成河了,搞不好我也要被你牵连。” 刘万民却满不在乎:“表哥放宽心,我已安排人手去追了。 一个半死不活的老东西,加个乳臭未干的小娃娃,能有多大本事? 用不了多久就能抓回来,到时候一不做二不休,谁能知晓?” 他顿了顿,又问:“表哥,那些被烧死的百姓,案子结了吗?” 孙良孺点头沉声道:“按失火结案,没什么事。” 刘万民笑了笑,又道:“表哥,这作坊建成后,咱们招些人手,趁机和关外的蒙古人做买卖。 我听说归化城如今各路客商云集,连不少归附朝廷的蒙古部落都派人来贸易,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不说吃肉,光捞点汤喝就够富贵一生了。” 孙良孺听完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一名延庆卫士兵匆匆进来,行礼道:“属下见过指挥使大人、知州大人。” 孙良孺颔首示意,刘万民笑着问:“怎么样? 把那几个坟头平了吗?” 士兵忙回道:“回指挥使大人,都铲平了,骨灰也挖出来砸了。” 刘万民满意点头:“办得漂亮! 这下我倒要看看,在这延庆州,谁敢跟我作对!” 孙良孺听完,惊得当场跳起来,满脸恨铁不成钢地指着他:“表弟啊表弟,你何必去挖那战死士兵的骨灰? 他们生前可是京营士兵,这事若传到京城,五军都督府岂会善罢甘休?” 刘万民依旧不当回事:“表哥你就是太胆小了。 没有雷霆手段,怎么震慑得住这群贱民。 你看我如今吃香喝辣,你却两袖清风,说到底还是胆子小。 俗话说‘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想挣钱哪能没风险? 这事我都安排好了,你别操心。” 孙良孺无奈,只能作罢。 两日之后,曹变蛟率领两千骑兵火速抵达延庆州探查情况。 因受孙良孺和刘万民威胁,百姓们要么闭口不谈,要么说不知情。 曹变蛟遂拿出江宁的令牌,请来延庆州的锦衣卫密探帮忙调查。 得知那孩子的母亲和祖母已被刘万民杀害,曹变蛟怒不可遏,若非顾忌身份,恨不得当场提枪捅死刘万民。 再听闻几名战死英烈的坟头被铲平、骨灰被砸,他再也按捺不住,这些将士跟着他出生入死、为国捐躯,死后竟遭此待遇! 曹变蛟当即下令:“将延庆卫指挥使刘万民满门及麾下百户以上将领全部拿下,胆敢反抗,就地打残!” 随后带着士兵前往英烈墓地,只见坟墓被挖得七零八落,骨灰散落满地,曹变蛟双眼通红,身后士兵个个目眦欲裂,他握剑的手都在发抖,恨不能当场活劈了刘万民。 另一边,正在家中花天酒地的刘万民听闻京营来人,吓了一跳,忙命人备上钱财,亲自出去迎接。 见来人是一名京营千户,他松了口气,京营将领出京虽高一等,却也与自己这指挥使平级。 他忙让人奉上钱财,心想无非是京营将士听到风声,花点钱便能摆平。 谁知京营千户看都不看钱财,冷声说道:“奉五军都督府中军左都督忠义侯之命,捉拿延庆卫指挥使刘万民满门及麾下百户以上所有将领,入京受审!” 说罢直接下令动手。 刘万民当场傻眼,忙道:“兄弟有话好好说,咱们都是当兵的,嫌银子少还可以再谈!” 京营千户用看死人的目光盯着他:“你耳朵塞驴毛了? 没听见方才的话?” 说着直接命人动手。 刘万民急眼了,手下家丁也开始反抗。 京营千户见状,当场拔刀斩了两个准备反抗的家丁,冷声道:“胆敢反抗,就地格杀!” 刘万民及家丁们吓了一跳,他们这些平日欺男霸女的货色,在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京营将士面前,实在不值一提。 不多时,延庆卫百户以上将领全被捉拿,押往英烈墓地。 刘万民此时还盼着孙良孺能出手相救,可被押到墓地后,只见曹变蛟腰系孝带,正带领士兵将散落的骨灰重新收好、埋入墓穴。 看到刘万民被押来,曹变蛟当场暴怒,上前抡圆了大耳刮子,打得刘万民口鼻流血、眼冒金星,连牙齿都掉了好几个。 其他京营士兵见状,恨不能提刀宰了刘万民。 刘万民含糊不清地喊:“我表哥是延庆州知州,有事可以商量,我可以给钱!” 曹变蛟闻言怒火更盛,拽着他的衣领按在英烈墓前:“这里边躺着的是我的兄弟! 他们跟着我出生入死、为国捐躯,本已入土为安,你竟敢狗胆包天挖出来,还把骨灰撒一地! 老子恨不得当场活劈了你!” 说罢拔剑砍下刘万民一臂。 刘万民惨叫一声,痛得昏死过去。 曹变蛟下令:“给他止血! 这狗东西得活着回京受审,弄死了不好交差!” 京营士兵心不甘情不愿地为刘万民止血,身后的延庆卫将领们当场吓尿,没料到京营士兵如此凶悍,随即全被拖着在英烈坟前跪拜谢罪。 曹变蛟下令返京,江宁等人还在五军都督府等着呢。 与此同时,刑部、大理寺、督察院的人也到了延庆州,孙良孺一听当场吓晕过去,办案官员们随即控制了他及延庆州所有官员,展开调查。 两日之后,曹变蛟带着士兵返京,抵达五军都督府向江宁复命。 看着早已没了人样、断了一臂的刘万民,江宁略感诧异,问道:“小曹,这是怎么了?” 曹变蛟红着眼眶道:“侯爷,要打要罚末将都认! 但这狗日的刘万民,竟敢让人把战死兄弟的骨灰从墓里挖出来,撒得满地都是,还想震慑百姓!” 听闻战死士兵的骨灰竟被挖出,江宁眼前一黑,差点晕倒,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冷声喝道:“小曹,下次再遇这种情况,当场把这狗东西活剐了,不用押解回京! 出了事我担着!” 曹变蛟一愣,本以为会受责罚,没曾想侯爷反应比自己还激烈。 一旁的张维贤、陈策、沈有容也双眼喷火,见过找死的,没见过刘万民这么找死的。 江宁随即道:“把他们全拉到五军都督府门前,去请魏公公过来亲自操刀,之前抓老人和孩子的那几个也一并拉去行刑!” 在场众人一愣,不经过审问就直接行刑? 邓云飞小心问道:“江叔,不审问直接行刑,怕是不妥吧? 按朝廷律法,得审完才行。 况且如今马上正月了,各衙门都封了印,要不等到正月过后,衙门办公审完再行刑?” 江宁冷声道:“谁说正月不能杀人? 老子大年三十还杀人呢! 拉出去!” 邓云飞赶忙闭嘴,知道江叔正在气头上,惹恼了没好果子吃。 刘万民等人刚被押到都督府门前,此时老魏也带着人手提着工具来了。 紧接着方正化也亲自到场传旨,朱由校的意思很明确。 五军都督府审完直接杀。 张维贤、陈策、沈有容都没意见,毕竟这事影响太恶劣,是在赤裸裸打朝廷和五军都督府的脸,更是挑战整个武将的底线,这些人一个也别想活。 此时都督府外已围满百姓,人山人海。 因场面血腥,江宁安排只让赵怀民到场,那孩童年纪太小,便让人带下去妥善安置。 围观百姓纷纷拿石块砸向刘万民等人,边砸边骂:“狗日的黑心肠! 将士们为大明出生入死,你们竟敢欺压英烈家属!” 更有胆大的喊道:“魏公公,好好收拾这几个狗东西,别让他们死太便宜了!” 魏忠贤笑着应道:“大伙放心,咱家保证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不少京营士兵和大明皇家讲武堂的学子也来围观,个个义愤填膺,毕竟逝者为大,何况是英烈,刘万民竟敢如此行事,简直是找死! 刘万民万念俱灰,不过是几个贱民,没曾想闹这么大,此刻肠子都悔青了。 老魏满脸冷笑地拍着他的脸:“刘指挥使,你当真好威风! 为了招呼你,今儿个朝廷连规矩都破了。 你瞅瞅,陛下的贴身大伴、司礼监秉笔都亲自到场宣旨,还有五军都督府的四位左都督,还有咱家这个司礼监掌印,东厂提督亲自行刑,你这面子可不是一般的大。 记得下辈子放机灵点。” 说罢让人搭起木桩,将众人绑在架子上。 看着眼前几十人,老魏却犯了难,光靠自己行刑,得干到什么时候? 就在这时,锦衣卫第一行刑高手杨涟也前来帮忙。 老魏当场答应,如今京城刑讯高手就数他和杨涟,两人常暗自较劲争第一,正好借此分个高下。 这时,一名东厂番子架起火炉,准备熬参汤。 老魏骂道:“他娘的,你脑子进水了? 给这群狗东西熬参汤? 给他们喝口尿都是天大恩赐!” 东厂番子一愣,赶忙搬下火炉。 就这样,方正化、江宁、张维贤、陈策、沈有容站在都督府内观看行刑,老魏和杨涟施展出毕生功力,把几十人折磨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与此同时,江宁让人请来张文和,命他将此事记录在《天启时报》上大肆宣扬,鼓励百姓若受官府欺压,尽管大胆进京告状。 张文和赶忙领命,开始书写,如今朝廷虽恢复了太祖《大诰》,但山高皇帝远,不少地方官府仍能压制百姓,只能靠鼓励百姓检举和进京告状。 行刑持续了一天一夜,几十人被杨涟和魏忠贤变着法折腾死,随后二人又命人将尸体拖出去挫骨扬灰,周围百姓无不称快。 事毕,众人散去。 值守士兵正要清理都督府门前的血迹,却被江宁喊住。 他沉声道:“不必清理,就留着。 今后,五军都督府门前的血,怕是干不了了。” 数日之后,刑部、大理寺、督察院的人返回京城,又从延庆州抓了几十名大小官员。 朱由校直接下旨让老魏监斩,老魏满心欢喜,谁知杨涟又跑来看热闹,让他郁闷不已,这杨涟如今都改行做锦衣卫了,咋还老跟自己针锋相对? 随后二人在西直牌楼将孙良孺及一众贪官悉数处决。 这下大家终于可以好好过个年了,江宁则待在府中陪伴家人。 第520章 童子尿掺酒 转眼已到大年三十,整个大明京师内外,无论达官显贵还是普通百姓,全都沉浸在新年的喜悦之中。 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孩童们燃放着烟花爆竹嬉戏打闹。 皇宫大内也已张灯结彩,宫人们身着锦衣华服,领到了朱由校发下的赏赐。 江宁府上同样热闹非凡。 为庆祝新年,他命人去神虚观将张五爷请到府上一同过年,毕竟某种程度上,张五爷也算是自己半个师傅。 就连高文彩也被喊来一起守岁。 因柳若烟、柳青烟两姐妹有孕在身,府中事务全由江宁操持,所幸高文彩搭手,不然他还真有些忙不过来。 至于便宜师傅神虚子,此刻完全是个吃闲饭的角色,拉着张五爷不是喝茶就是聊天。 忙碌许久后之后,江宁带领府中几位老妇人开始包饺子。 看着面前的面皮和馅料,高文彩一时犯了难。 江宁熟练地包着饺子,笑着打趣:“小高,你也上手试试?” 高文彩尴尬一笑:“侯爷,要说杀人放火,卑职无一不通无一不精。 但是,包饺子,卑职实在不擅长这个。” 说着拿起饺子皮尝试,包出的饺子却实在惨不忍睹。 江宁见状上前细心指点,几番尝试后,高文彩总算包出个像样的饺子。 许久之后众人包完饺子,江宁让下人备了几桌酒菜,自己带着柳若烟、柳青烟,与高文彩、神虚子、张五爷同坐一桌,下人们则分坐另外几桌。 柳若烟、柳青烟拿出早已备好的红包分给一众下人,江宁也取出提前准备好的红包,分别送给师傅神虚子、张五爷和高文彩。 神虚子打开红包,见是一张一千两的银票,顿时略带不满:“徒儿呀,你可是为师的真传关门弟子! 难道咱们师徒情分就只值这一千两?” 江宁笑着回应:“师傅,山不在高,有仙则名。 水不在深,有龙则灵。 钱不在多,有心就成。 徒儿对您的孝心,别说一千两,便是一个铜板,也是一片真心,您老咋还嫌弃上了?” 神虚子被怼得哑口无言,这时柳若烟、柳青烟赶忙上前给神虚子、张五爷、高文彩送上红包,神虚子这才作罢。 随后众人有说有笑地用餐,谁知刚吃没多久,下人匆匆来报:“启禀侯爷,司礼监方公公前来拜访。” 江宁微微一愣,老方这时候本该在宫里忙,怎会跑到自己这儿来? 他起身亲自到门外相迎,只见方正化穿着大红蟒袍,满脸笑意:“侯爷,新年好呀!” “方公公新年好,”江宁笑着反问,“不知您这是……” 方正化笑道:“侯爷,这是陛下亲手包的饺子,让咱家赶紧给您送来。” 江宁一愣,从他手中接过食盒,打开一看,里面满满当当全是冻得邦邦硬的饺子,略带疑惑地问:“方公公,这真是陛下亲手包的?” 方正化笑道:“那是自然,陛下今儿个忙完正事,可是包了好半天呢。” 江宁听完暗自惊讶,没想到朱兄还有这手艺,随即请方正化进府。 方正化却连连摆手:“侯爷,咱家今儿个前来只为送饺子,完了还得回宫侍奉,宫里一堆事要忙,光靠魏公公一人也忙不过来。” 江宁不再勉强,让人将自己包的饺子装了几盒,托方正化带回给朱由校品尝,又按往年规矩,给方正化送上一张一万两银票的红包,给好兄弟朱由校的是五万两,干儿子朱慈燃的是两万五千两。 方正化也没客气,直接收好红包,告辞离去。 江宁回到府中,让下人将饺子收起来留到明天煮,随后返回饭桌,众人继续谈笑风生。 夜晚,江宁让柳若烟、柳青烟先去休息,自己陪着神虚子、张五爷、高文彩喝茶聊天,直到次日凌晨才各自散去。 江宁在客厅闭目养神,天渐亮时,他安排下人煮饺子,自己则到门外点燃鞭炮,噼里啪啦的响声不绝于耳。 正要回府,李若琏带着儿子李平生也出门放鞭炮,见了江宁,二人热情打招呼,互道吉祥。 江宁摸着李平生的头笑道:“平生又长一岁了。” 说着从怀中掏出红包塞给他。 李平生看向父亲,李若琏点头:“你江叔给的,拿着吧。” 李平生这才接过,朝着江宁鞠躬行礼,说着吉祥话,江宁听了,十分开心,与李若琏闲聊几句后道别,各自返回家中。 此时饺子已煮好,江宁招呼众人用餐。 神虚子走出来问道:“徒儿,祖师爷和你父母的那份备了吗?” 江宁笑道:“师傅放心,刚出锅就给祖师爷和我爹娘供奉过了。” 神虚子满意点头。 不多时,张五爷、高文彩也来了,江宁又将柳若烟姐妹扶出来,众人围坐桌前,开心地吃着饺子。 江宁只觉此刻无比轻松愉悦,如今大明整体局势好转,自己也终于能喘口气了。 吃完饺子,下人端来瓜果点心,江宁回房换上大红蟒袍,系上玉带,看着镜中的自己,满意的点了点头。 来到客厅,见神虚子还在喝茶,赶忙提醒:“师傅,您老还不换衣服? 一会儿要入宫给陛下朝贺呢!” 神虚子略带不满:“徒儿,你替为师去一趟便是,为师这把年纪,犯不着跑来跑去。” 江宁笑着提醒:“师傅,今儿个入宫朝贺可有赏赐呢。” 神虚子闻言,“唰”地一下没了人影,片刻后穿着御赐的紫色祥云道袍,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出现在江宁面前,正色道:“徒儿,前边带路。” 江宁暗自惊讶于老家伙的速度,随即领着神虚子、高文彩前往皇宫。 到了午门之外,文武大臣已携家眷悉数到场,见江宁到来,纷纷热情打招呼,江宁一一回应。 没过多久宫门大开,众人进入皇宫,来到奉天殿。 不多时,在身穿大红蟒袍的老魏和方正化陪伴下,朱由校身着大红龙袍、皇后张嫣身着凤袍来到殿中,接受百官朝贺。 文官由内阁首辅孙承宗率先贺岁,献上贺词。 武将以英国公张维贤为首,依次行礼道贺。 朱由校看着殿中文武群臣,心情大好,随即赐宴群臣,官员女眷则由皇后张嫣领到别处赐宴款待。 紧接着,朱由校又给百官发下赏赐,众人赶忙谢恩。 这时,老魏上前一步,扯着嗓子喊道:“奉陛下口谕,百官前往文华殿,向皇长子殿下朝贺!” 在场众人皆面露激动,文华殿可是百官朝贺皇太子的地方,朱慈燃虽是皇长子,却未册立为太子,朱由校此举显然是明示了他的储君地位。 在老魏引领下,文武群臣来到文华殿,向朱慈燃朝贺。 朝贺完毕,方正化抱着朱慈燃来到江宁面前,笑道:“侯爷,陛下有旨,让您抱着皇长子殿下,与群臣前往奉天殿赴宴。” 江宁一愣,上前从方正化手中接过干儿子,小家伙一双黑溜溜的眼睛盯着他,随即咯咯直笑,江宁也笑了,随后,与老魏领着群臣来到奉天殿。 宫女太监早已布置妥当,众人按官阶爵位依次落座。 江宁抱着朱慈燃,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看着江宁尴尬的样子,朱由校朝方正化使了个眼色。 方正化上前笑道:“侯爷,让咱家来吧?” 江宁点头,方正化小心翼翼地接过朱慈燃,谁知小家伙“哇”地哭了起来。 方正化差点吓尿了,就连老魏也赶忙上前哄逗,却无济于事。 这时,朱由校也坐不住了,走过来将孩子抱在怀中,朱慈燃依旧哭闹不止。 江宁见状上前哄逗,小家伙见了他,竟止住了哭声。 朱由校小声笑道:“江兄,没想到铁胆跟你这么亲近,今儿个就由你来抱他吧。” 江宁无奈,只好抱着干儿子坐下。 宴席正式开始,群臣依次向朱由校敬酒,说着国运昌盛的吉祥话,朱由校一一笑着点头。 轮到江宁时,他刚要起身,被朱由校抬手制止,便顺势坐下。 群臣又向孙承宗、张维贤敬酒,因江宁怀抱皇长子行动不便,众人只上前打了招呼。 朱由校平日简朴,宴席未设歌舞,群臣三五成群坐在一起喝酒聊天,场面倒也其乐融融。 忽然,江宁见怀中的朱慈燃撅着小嘴、浑身扭动,不明所以地查看,竟发现小家伙尿了。 他本想不管,可小家伙尿个不停,再这样下去,自己怕是要满身尿味,只好拿起身旁的酒壶悄悄接着。 反复几次后,原本半壶酒的酒壶竟被接满了,小家伙尿完,满意地睡了过去。 朱由校走到江宁身旁笑道:“江兄,今儿个辛苦你了。” 江宁笑道:“陛下言重了,能与殿下亲近,臣不觉得辛苦。” 朱由校弯下腰小声说:“江兄,你的红包朕收到了,不过铁胆还小,他那两万五千两,朕先帮他存着,等他长大再给他。” 江宁打趣:“陛下,臣可记着了,等殿下长大,这笔银子可得还,您可别黑了臣干儿子的压岁钱。” 朱由校哈哈大笑,端起酒杯向江宁敬酒。 江宁下意识拿起身旁灌满“童子尿”的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朱由校一饮而尽,江宁却悄悄倒在了一旁。 朱由校意犹未尽,拿起面前的酒壶又给自己和江宁各倒一杯,江宁刚要提醒,他已一饮而尽,随即面露怪异,眉头微皱,看着端着酒杯没喝的江宁问道:“江兄,这酒味道怎么怪怪的?” 江宁强忍笑意,憋得脸色通红,小声道:“陛下,这酒壶里装的是殿下的童子尿。” 朱由校一愣,随即脸色涨红,却不发飙,只能狠狠瞪了江宁一眼。 江宁差点笑出声,可接下来,郭允厚、徐光启、老魏几人竟先后品尝了他面前用童子尿勾兑的酒。 江宁本想劝阻,奈何几人太过热情,没等他开口便各自倒了一杯,一饮而尽。 第521章 天启剑 老魏喝完脸色一变,上前小声问:“侯爷,这酒怎么回事? 咋有股尿骚味? ”江宁尴尬笑道:“魏公公莫怪,刚才殿下撒尿,没东西接,只好用酒壶先接着。” 老魏却笑道:“没成想咱家还有这福分,沾了殿下的光。” 江宁一愣,不知道老魏这是喝多了,还是中毒了,咋还说起胡话了。 只见老魏神秘兮兮道:“侯爷有所不知,童子尿可是好东西,还是老神仙上次告诉咱家的。” 说完转身离开,留下江宁愣在原地。 这时,正与官员敬酒的神虚子跑了过来,端起酒壶说:“徒儿,为师那边的酒喝完了,借你的用用。” 不等江宁开口,他拔腿就跑,与一众官员喝了起来。 喝完后,神虚子脸色诡异,又跑到江宁身旁小声问:“徒儿,今儿个宫里的酒味道咋不对?” 江宁故作神秘:“师傅,今儿个的酒可是好东西,一般人我不告诉他。” 神虚子面露疑惑,将剩下的半壶酒一饮而尽,咂咂嘴道:“徒儿,为师咋觉得没什么奇特,就一股骚味儿,有点像尿?” 江宁笑道:“师傅,您老别胡思乱想了。” 神虚子不再多问,返回座位与徐光启、郭允厚闲聊起来。 宴席持续到下午,众人才相继告辞。 江宁将朱慈燃小心翼翼交给朱由校,朱由校小声道:“江兄,这事可不许说出去,不然朕跟你没完。” 江宁赶忙点头:“陛下放心,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无第三人知晓。” 朱由校这才放心,毕竟当朝天子喝了尿,这要传出去还不得被人笑掉大牙,就算是自己儿子的也不行。 江宁和高文彩搀扶着醉醺醺的神虚子返家,柳若烟姐妹早已备好饭菜。 江宁上前心疼道:“今儿个宫里设宴,你们提前吃便是,何必等我们?” 柳若烟倔强道:“一家人过年就得吃团圆饭,夫君没回,妾身不敢先吃。” 江宁只好坐下,陪姐妹俩简单吃了些,之后闲聊许久,见她们有些犯困,便扶着去休息,自己则回书房睡了。 次日一早,李若琏、田尔耕、许显纯、曹文诏、曹变蛟等人带着礼品来拜年,江宁热情款待,又分别送上回礼。 接下来几日,官员们相互走访拜年,江宁身位天子红人,府上更是门庭若市,他一连忙了好几天,累得够呛。 好不容易熬到初七,官员间的拜年才算结束。 初八早上,江宁还没睡醒,下人匆匆来报:“启禀侯爷,东厂魏公公、司礼监方公公前来拜访。” 江宁一听便知,朱由校肯定也来了,不然老魏和老方不会同时到访。 他赶忙起床穿衣,到门口迎接,只见老魏、方正化穿着大红蟒袍、披着披风,朱由校则身着龙袍、披着披风,正蹲在地上逗弄两只小狗。 江宁刚要行礼,朱由校笑道:“江兄,快收拾一下,跟朕走一趟。” 江宁疑惑:“陛下,去哪?” 朱由校笑道:“去京营,趁如今有空给将士们拜拜年。” 江宁明白他是要借机笼络人心,简单收拾后,与众人在侍卫护卫下前往京营。 到了营门外,士兵见朱由校身着龙袍,赶忙行礼。 江宁按规矩递上腰牌,经士兵核查后,领着众人进入军营。 朱由校到来的消息瞬间传开,士兵们纷纷围拢过来,他热情地与众人打招呼,士兵们激动不已,眼中满是狂热、崇拜与激动。 江宁总算明白,天子对底层士兵意味着什么,哪怕没有一兵一卒,仅凭大明天子的身份,一句话,这几十万将士便愿为他赴汤蹈火。 这让他想起原本历史上的一幕。 南明永历帝在缅甸被吴三桂抓捕之后进行关押,准备送往京城发落,结果看守的镶蓝旗将士见了永历帝,惊为天人,纷纷跪地叩拜。 并表示要效忠永历帝,准备反清复明,结果被吴三桂及时镇压,杀了好几千人,这才没闹出大乱子,不然后果无法想象。 天子对于普通士兵的号召力有多厉害,由此可见一般。 就像本朝那位武宗正德皇帝,之所以能够力压天下文官,就是因为和底层将士打成一片,得到了将士们的拥护,这才把文官集团直接压制住了。 …………… 此时曹文诏、曹变蛟骑马赶来,见朱由校与将士们谈笑风生,二人也放下心来。 随后,朱由校又到伙房,与将士们一同用餐,江宁等人陪坐一旁。 饭桌上的普通士兵已经激动坏了,能与天子同坐,这是何等荣耀,这传回老家,可是能在族谱上单开一页的荣耀。 饭菜虽简单却也丰盛,大锅炖菜里除了常见蔬菜,还有猪肉、木耳,主食有米饭、面饼、蒸南瓜、蒸红薯等杂粮,朱由校吃得十分开心,时不时拿着饼子与将士们互动,询问他们的家庭状况和训练进度。 将士们激动得语无伦次,却无一例外表示愿为大明出生入死。 吃完饭后,朱由校问曹文诏道:“曹将军,京营将士今日有别的安排吗?” 曹变蛟赶忙回道:“回陛下,将士们闲来无事,今日组织了各千户所的精锐士兵比武。” 朱由校顿时来了兴趣:“那正好,让朕见识见识我大明儿郎的英勇。” 众人走出营帐,来到校场中央的点将台。 虽天寒地冻,将士们热情却丝毫不减。 曹文诏解释道:“陛下,此次比武的士兵,都是平日里京营各卫千户所大比武的前三名,个个百里挑一,是精锐中的精锐。” 朱由校兴致大涨:“曹将军,传朕旨意,此次比武前十者,朕有赏赐!” 曹文诏赶忙下去传令。 不多时,空旷的校场上画出几十个方形演武场,士兵陆续登场,有赤手空拳的,有比拼兵器的,也有较量骑射、剑术及火枪操练的,五花八门。 各营将士在外侧呐喊助威,声震云霄,仿佛寒冬中的一团烈火。 朱由校看得目瞪口呆,不时拍手叫好。 江宁满意点头,偶尔与曹文诏、曹变蛟交谈几句。 虽身为五军都督府中军左都督,江宁平日却不常来京营,士兵操练都是由几位右都督具体负责,他偶尔来传达旨意、例行巡视,若跑太勤,难免引人非议。 这时,江宁问道:“陛下,打算给将士们发什么赏赐?” 朱由校思索片刻,眉头微皱:“光发钱财太俗,发勋章吧,朝廷又有规定,忠勇勋章、天启勋章、军功勋章都需凭军功获得……一时不知赏什么好。” 江宁思索片刻,笑道:“陛下,臣有主意了。” 朱由校笑道:“江兄,说来听听。” 江宁拍了拍腰间的御赐宝剑:“京营将士骁勇善战,陛下赏赐兵器,无疑是最高荣誉,比钱财有意义多了。” 朱由校点头:“不错,赏赐兵器好。” 说着不怀好意地盯着江宁:“江兄,今儿个朕出门急,借你宝剑一用?” 江宁笑道:“陛下,臣这宝剑还是您御赐的,再向臣借,传出去像话吗?” 朱由校略显尴尬。 江宁又道:“陛下可命宫内打造一批宝剑,虽无尚方宝剑先斩后奏之权,却代表荣耀与认可,专门赏赐给作战英勇、立有战功的将士,可命名为天启剑。” 朱由校念叨着“天启剑”,猛然拍手:“江兄,真有你的,这法子都能想出来!” 江宁尴尬挠头:“臣也是跟别人学的。” 朱由校也没继续追问,不然江宁只能说是跟校长学的,反正不是你朱校长。 就在这时,朱由校指着一名士兵对江宁道:“江兄,你看那名士兵,上场后虽很少主动攻击,却已连胜七场了。” 江宁闻声望去,观察片刻后,赶忙找来曹文诏询问。 曹文诏回禀道:“回侯爷,那名士兵叫许木木,是五军左卫第七千户所的。 他刚入营时,除了听话,其他方面简直一塌糊涂,被第七千户所千户高崇整天骂得跟孙子似的,还被称作‘五军左卫第七千户所第一孬兵’。 起初大伙都不看好他,可这许木木肯吃苦、爱学习,白天操练完,晚上就跟着其他将士一起读书识字,短短一年时间便进步神速,如今已是第七千户所最优秀的士兵之一。 上次第七千户所大比武,他更是从垫底一路冲到了第二名。” 江宁闻言顿时恍然,原来这便是自己上次巡视京营时遇到的那个许木木。 他随即走下点将台,来到演武场边。 许木木击败对手后下场休息,见江宁站在一旁微笑望着自己,赶忙上前行礼:“见过侯爷!” 江宁笑着赞道:“许木木,你今日表现很不错,本侯很看好你。” 许木木闻言,顿时满脸激动:“侯爷,恁还记得俺?” 江宁点头笑道:“当然记得。” 说着拍了拍自己腰间的宝剑。 许木木顿时双眼放光,目光紧紧盯着那柄剑。 江宁笑道:“陛下说了,今日比武表现优异者,能获得陛下御赐的宝剑,和本侯这柄一样。” 许木木闻言,眼神瞬间充满坚毅,斩钉截铁地说:“侯爷恁放心,俺今天一定好好表现!” 江宁点头鼓励:“加油,本侯看好你。” 说罢转身回到点将台。 不多时,许木木再次登场,整个人如出笼猛虎般主动发起进攻,短短几招便将对手放倒在地。 周围士兵顿时发出一阵喝彩,点将台上的朱由校也满脸好奇,向江宁问道:“江兄,你刚才跟那名士兵说了什么? 他竟变得如此勇猛?” 江宁笑道:“臣刚才告诉他,今日只要表现优异,便能获得陛下御赐的宝剑,所以他此刻是全力出手了。” 朱由校略带好奇:“江兄,一把宝剑竟有这么大的诱惑?” 江宁解释道:“陛下,兵器、盔甲、战马,乃是兵家三宝。 对士兵而言,兵器在某种程度上可算是第二条命,您说珍贵不珍贵?” 朱由校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接下来,许木木一路过关斩将,接连击败数名对手,最终取得了此次大比武的第三名。 第二名是五军左卫第七千户所的武六义,第一名则是五军左卫第一千户所的齐恒。 看着几人的精彩表现,连曹文诏都赞不绝口。 随后,三人被领到点将台下,朱由校亲口宣布了他们的名次,还表示会赐给三人天启宝剑作为奖励,其他参赛士兵也会得到相应赏赐。 这可把众士兵激动坏了,赶忙跪地谢恩。 朱由校让众人起身,随即笑着对江宁道:“江兄,要不你给将士们讲几句?” 江宁摇了摇头,今日是朱由校笼络人心的重要场合,自己没必要出这个风头。 随后,朱由校又对一众士兵鼓励了一番,还说自己有机会会再来京营视察,之后便与众人一同离开了京营。 第522章 江宁发飙 离开京营后,江宁与朱由校道别,各自返回。 接下来几日,江宁整日留在家中陪伴家人,安享难得的闲暇时光。 数日后,朱由校携方正化匆匆到访江宁府邸,方正化手中捧着一个木盒。 步入大厅,朱由校笑着说:“江兄,经你上次提醒,朕回去后便命人重铸了几把天启剑,特意拿了一把来给你瞧瞧。” 方正化连忙递上木盒,江宁接过打开,里面赫然是一柄宝剑,与自己那把略有不同。 剑长三尺有余,剑鞘以鲨鱼皮制成,镶裹黄铜饰边。 他抽剑出鞘,寒光凛冽,手感沉实,剑身一面铭文“天启四年御赐”,另一面则刻“精忠报国”。 江宁随手挽了几个剑花,手感绝佳,显然是柄实用利器,比自己先前那把更胜一筹。 至于质量问题,他毫不担心,毕竟九族出品,必属精品。 “不错,确实是把好剑。”江宁赞道。 朱由校听了满心欢喜:“江兄若是喜欢,这把便送你了。” 江宁笑着谢道:“那便多谢陛下了。” 随后,朱由校又死皮赖脸地蹭了顿午饭才告辞。 当三把天启剑送入京营时,整个京营彻底沸腾了起来。 许木木从内官手中接过天启剑,浑身发颤,眼眶泛红。 武六义、齐恒也难掩欣喜,拔剑细看铭文,更是激动得难以自已。 未曾获得天启剑的士兵纷纷投来艳羡目光,其他各营士兵也闻讯赶来围观。 曹文诏见状笑道:“将士们,你们的努力与功绩,陛下都看在眼里。 今后想获天启剑,就得刻苦操练,在战场上多立战功!” 众士兵纷纷颔首,从此训练愈发勤勉,都盼着能早日得到一把天启剑。 朱由校得知京营的反省,暗自惊叹,一柄御赐天启剑竟能让将士如此振奋,看来今后得把控赏赐尺度,免得泛滥成灾,反倒失了分量。 ………… 与此同时,从南京赶来的熊明遇和侯洵抵达京城。 望着京城的热闹繁华,二人震撼不已,他们多年前曾在京中任职,那时候虽也算繁盛,却远不及如今这般景象。 在京城转了转,听闻朝廷种种新政,二人惊得半晌说不出话,心中涌起一股干事创业的冲动,暗下决心此次回京定要有所作为。 由于朝廷此时已经封印,各部衙门都是暂停办公,二人只能先回府邸安顿,等年后再去报到。 侯洵回到府中,见到许久未见的儿子侯方域,看着他举手投足间尽显阳刚威武,差点认不出来,这还是印象中那个文弱书生吗? 反差实在太大了。 侯方域见父亲发愣,赶忙上前笑道:“爹,没想到您这么快就到了,孩儿还以为得再过几日呢。” 侯洵点头回应,父子二人进屋后,他便询问起京城诸事及儿子在京营的情况。 侯方域兴致勃勃地讲述着,侯洵听后十分欣慰,原本还恼怒儿子弃文从武,没曾想他在京营已做到千户,放到外放外地可就是指挥使之职。 如今大明连年征战,武将地位飙升,五军都督府重掌兵权,已经和内阁平起平坐。 更重要的是,儿子年轻,还传言拜了江侯爷为义父,这可比自己出息多了。 聊了许久,侯洵终于问道:“儿呀,听闻你拜了忠义侯江侯爷为义父,此事当真?” 侯方域一愣,神情有些尴尬。 侯洵还以为他怕自己动怒,笑着安慰:“儿呀,想进步,拜义父,不丢人。 今后抱紧江侯爷这条大腿,想不进步都难,这是好事,爹怎会怪你? 今后咱们侯家门楣可都靠你了,为父这辈子在想进步可是难上加难,但你得好好干,争取干出个名堂!” 见父亲说得手舞足蹈,侯方域小心翼翼道:“爹,其实孩儿当初想拜江侯爷为义父,却被拒绝了,这事没成。” 侯洵如遭雷击,愣在当场,反复确认后,满脸恨铁不成钢:“你个逆子! 这么好的机会都不把握? 你若成了江侯爷义子,能少走多少弯路? 没这靠山,你得摸爬滚打多少年才能出人头地?” 侯方域苦涩道:“爹,不是孩儿不愿意,是江侯爷死活不收啊!” “他不收你就不拜了?” 侯洵气道,“三顾茅庐的故事还要为父再讲一遍? 别在家待着了,趁有空赶紧去江侯爷府上走动,咱们侯家的前程全靠你了!” 侯方域咬牙点头,让下人备好礼品,前往江宁府拜年。 侯洵望着儿子的背影,暗自祈祷:“儿呀,别怪爹。 爹当年和东林党人纠缠不清,如今没被清算已是万幸,想再进步难上加难。 侯家今后就靠你了,只要能抱上江侯爷大腿,别说拜义父,就是拜干爷爷也值!” 此时江宁正在家中休息,下人来报侯方域来访,并递上名帖。 江宁一看微愣,这小子许久没消息,怎么突然来拜访自己了? 本着来者是客的道理,他让人请侯方域进来。 见侯方域身后的下人抬着一堆礼品,江宁眉头微皱。 侯方域进了大厅,二话不说径直跪倒:“孩儿拜见义父!” 江宁惊得一时没反应过来,片刻后道:“侯方域,你这是做什么? 谁是你义父? 本侯早说过不收干儿子,你可不要乱叫!” 侯方域经父亲点拨,深知抱上江宁大腿的重要性,哽咽道:“义父,若孩儿有哪里做得不对,您尽管说,孩儿一定改!” 见对方如此死缠烂打,江宁也来了脾气,猛地拍桌:“本侯让你起来!” 侯方域吓得一激灵,赶忙站起,恭恭敬敬地立在一旁。 江宁严肃道:“侯方域,你是不是闲得没事,专门来逗本侯玩?” “孩儿不敢!”侯方域连忙摇头。 江宁冷声道:“本侯再说最后一遍,不收义子,以前不收,以后也不会收。 你也别叫本侯义父,再敢乱叫,本侯让人送你去应天府!” 见江宁动了真怒,侯方域满脸苦涩:“末将刚才失礼,还请侯爷勿怪。” 随后仍在话里话外暗示想拜江宁为义父。 江宁见他这般死缠烂打,直接端起茶杯示意送客。 侯方域不敢多留,生怕真被送去应天府,只得失魂落魄地回家了。 江宁虽觉此事反常,却也没深究。 谁知几日后,侯方域又带着一堆礼品来访,仍执着于要拜他为义父。 这可把江宁惹火了,差点拔剑,将侯方域赶走后,他越想越不对劲,这小子在京营规规矩矩待了三年,怎么突然间如此执着拜自己为义父? 他赶忙命锦衣卫去查探缘由。 两日后,看着锦衣卫送来的情报,江宁脸色阴沉,没想到,原来竟是侯洵在背后撺掇! 他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对方这是明显要缠上自己了,此事必须尽快处理,免得传出什么风言风语。 节后衙门开始办公,江宁第一时间前往京营,让曹文诏集合五军营所有千户及以上将领。 曹文诏虽不明所以,仍立马照办。 不多时,几十名将领来到中军大帐,见江宁端坐帅位,曹文诏、曹变蛟分坐两旁,纷纷行礼:“末将见过侯爷、见过伯爷、见过曹将军!” 江宁示意众人免礼,待众人起身,帐内一片寂静,将领们面面相觑,不知召集他们所为何事。 江宁站起身,脸色铁青,在帐中踱步,沉声道:“诸位,这两年大明战事不断,年后恐怕还有新的大战,你们随时都有可能奔赴战场,拼命、流血、牺牲!” 众将领满脸疑惑,以为江宁要下达作战命令。 江宁却话锋一转:“可就在这紧要关头,京营里出了件奇闻怪事! 本侯也曾率军征战西南,不敢说身经百战,也算是血战沙场,却头一回遇上这种事,了不起啊,真了不起! 有这么一位神通广大的朝廷官员,在千里之外就把主意打到了本侯头上!” 他顿了顿,怒色更盛:“诸位知道,本侯公务繁忙,日理万机,时间可谓千金难买。 可这位神通广大的官员,竟教唆他儿子来本侯府上,想拜本侯为义父,找靠山、抱大腿,让本侯关照提拔他儿子! 他把本侯当什么? 菜市场卖菜的不成? 还想讨价还价? 他奶奶的,竟敢把主意打到本侯头上,把后门走到这流血牺牲的战场上!” 侯方域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冷汗直冒,他听得明明白白,江宁说的就是自己,心中叫苦不迭。 江宁接着道:“这位官员的儿子何许人也,原本是国子监太学生,后来弃笔从戎入了京营,倒也还算优秀,立过些战功,升了千户,眼下就在五军三卫某千户所任职! 本侯不管他是高官之子还是公侯子弟,谁要是敢把后门走到本侯这里,本侯偏要他的儿子在战场上第一个冲锋在前,与敌军血战到底!” 众将领赶忙表态:“侯爷放心,末将等必遵军法,为大明血战到底!” 唯独侯方域,早已浑身瘫软,若不是身旁有人扶着,怕是早已摔倒在地。 江宁猛地拍桌:“散会!” 随后径直离开京营,返回五军都督府。 江宁走后,众人都看向瘫软的侯方域,神情复杂,有同情,也有鄙夷,更多的则是愤怒。 曹文诏、曹变蛟叔侄虽未言语,眼中却满是不屑,如今京营治军严谨,想要晋升全凭战功,竟有人想走这种歪门邪道,实在让人不齿。 江宁回到五军都督府,找来张维贤、陈策、沈有容几人开始商议。 如今赵率教在缅北,满桂、何可纲在河套,秦良玉和邓文明在北方编练新军,京营只剩曹文诏曹变蛟叔侄二人坐镇。 孙传庭又在朝鲜平壤驻守,得给京营添些人手了。 随后,江宁下令调缅北作战的卢象升、马祥麟回京城,又从陕西榆林卫调参将尤世威入京任职。 陈策、沈有容也对尤世威十分看好,他与驻守沈阳的尤世功是亲兄弟,还有个兄弟尤世禄,三人出身武将世家,骁勇善战,在边关颇有威名。 尤世功前些年被调往辽东,屡立战功,受熊蛮子和洪老九九重用。 剩下的尤世威与尤世禄分别在延绥镇、榆林卫任职。 更重要的是,江宁知道尤氏三兄弟不仅骁勇善战,更是忠心耿耿。 在原本的历史上,三人都为大明血战而死,尤世威更是带兵与李自成血战数场,打得对方损兵折将,若非旧病复发,不能理事,李自成还真不是尤世威的对手。 几人签下公文,盖好印信,让人送入皇宫请朱由校批示。 第523章 孙之獬 年节过后,各部衙门恢复正常办公,从南京远道而来的熊明遇与侯洵也前往吏部报到。 吏部尚书杨鹤亲自接见二人,流程走完,熊明遇便前往督察院赴任,侯洵刚要离开,却被杨鹤单独留下。 侯洵心中疑惑,见杨鹤上下打量自己,心中不禁一紧,这位杨大人难道有特殊癖好? 可却从未听过呀! 正思忖间,杨鹤开口笑道:“侯大人无需紧张。 如今你已是户部右侍郎,正三品大员,位高权重。 但本官得提醒你,在京城办差不比南京养老,干得好则加官进爵,干不好罢官夺职都是轻的,更不要动些乱七八糟的心思算计。 京城这潭水深得很,你把握不住。” 侯洵听得云里雾里,仍诚惶诚恐行礼:“多谢杨大人提醒,下官铭记于心。” 说罢匆匆告辞。 望着他的背影,杨鹤嘴角泛起一丝冷笑,这侯侍郎竟打主意到江侯爷头上,真是无知者无畏,也不打听打听江侯爷在京城的名声。 朝堂之上本无秘密,侯洵撺掇儿子侯方玉拜江宁为义父的事早已传开,杨鹤不愿看着他自寻死路,省的到时候自己还得填补官职空缺的麻烦,才出言提醒,只希望他能听进去。 可侯洵显然没领会弦外之音,到了户部,尚书郭允厚亲自接见,见面便满脸喜色:“侯大人,本官盼星星盼月亮,可把你盼来了!” 侯洵忙行礼:“尚书大人言重了,下官何德何能,敢劳大人如此看重?” 郭允厚抚须笑道:“别的不说,就冲你敢把主意打到江侯爷头上,放眼京城,有这胆量的可没几人。” 侯洵闻言一愣,神情尴尬。 郭允厚却不在意,续道:“如今到了京城,老夫公务繁忙,还得仰仗侯大人多分担些。” 侯洵赶忙应承:“尚书大人放心,下官必定竭尽所能。” 随后,郭允厚点头,让毕自肃带侯洵熟悉公务。 一路听着毕自肃讲述,侯洵只觉大脑快要宕机了,大明国库的情况他再清楚不过,没曾想短短数年竟富得流油,存银更是多达一万万银元。 以大明朝往年岁入两千五百万银元算,这相当于四年不吃不喝的总和,而且朝廷这几年还接连发动大战、推行新政。 震撼程度,远超想象,也意味着自己接下来的差事要好办得多。 交接完公务,毕自肃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侯洵疑惑发问,对方却只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去。 侯洵满心莫名,当晚返家,见儿子侯方域满脸沮丧,眉头微皱。 未等开口,侯方域便红着眼嘶吼:“爹! 您能不能别再坑我了? 别人都是儿子坑老子,您这当爹的倒坑起儿子来!” 侯洵怒道:“你这逆子胡说什么?” 侯方域怒火更盛:“就是您出的馊主意,蹿撵着我去拜江侯爷为义父,结果被他从府里赶出来! 昨天在京营,侯爷召集所有千户及以上将领到中军大营,虽没指名道姓,却骂了一通,还说下次有大战,就让我第一个冲锋,与敌军血战到底! 如今我已成京营笑柄,这全拜您所赐!” 侯洵如遭雷击,愣在当场,猛然想起白日里杨鹤、郭允厚、毕自肃的态度,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只顾着让儿子抱江宁大腿,却忘了这位江侯爷虽然看似温和,实则杀人不眨眼,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他神情尴尬地坐下,望着愤怒的儿子,低声道:“儿呀,爹对不住你,害苦你了。” 侯方域见一向强势的父亲服软,反倒惊讶,原本准备好的争吵之词竟说不出口,上前问道:“爹,那我如今该怎么办? 总不能真等下次打仗,提刀冲在最前面吧?” 侯洵沉思许久:“儿呀,今后在军中行事低调些,用心做事,日子久了,这事自会过去。 只要你能立下军功,江侯爷定会高看你一眼。 为父如今也帮不上什么忙了。” 侯方域满心无奈,自己原本在京营混得不错,被老爹这馊主意一搅,名声尽毁,只得从头再来。 他默默点头,简单道别后便返回京营。 侯洵心情郁闷,想请熊明遇来府中出谋划策,下人却回报熊明遇病了。 他疑惑不已,白天在吏部见面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生病? 看看只能改日再去拜访了。 熊明遇确实病了,却是吓出来的。 到督察院与左都御史朱大典交谈后,他才发觉自己和侯洵把京城想得太简单,这潭水深不见底,稍不留意便会翻船。 侯洵撺掇儿子拜义父的事已闹得人尽皆知,万一江侯爷为此大开杀戒了,他必须得与侯洵保持距离,免得被牵连了。 这些事情江宁自然知道的一清二楚,却懒得理会,毕竟自己已经放出了话,要是这侯家父子还想找死,他不介意给闲得发慌的老魏找点事做。 次日大朝会,江宁、张维贤、陈策、沈有容联名举荐杨国柱任缅北总兵,理由是其在缅北屡立战功,却遭到清流党李玄、文孟震等人激烈反对。 他们认为,杨国柱任山东总兵时发生白莲教叛乱,虽最终平定,却让孔府毁于一旦,虽经江宁等人力保免罪,却绝不能再任要职。 保皇党与清流党随即展开辩驳,江宁难得开口,看着李玄和文孟震冷笑道:“既然李大人、文大人觉得杨国柱不堪此任,不妨二位亲去,一人任总兵,一人任副总兵如何?” 说罢直接举荐二人,身后保皇党官员纷纷起哄。 二人顿时狼狈不堪,去缅北任职? 如今缅北的将领都是保皇党人,他们去了哪有好果子吃? 先前清流党骨干周顺昌、周宗建、周起元三人在缅北的境遇早已传开,据说整日以泪洗面。 二人忙以“身为文官,不懂军事”为由拒绝。 见二人服软,朱由校一锤定音:“准杨国柱任缅北总兵,另调卢象升、马祥麟回京。” 随后,朱由校又问:“诸位爱卿,自前任顺天府府尹姚宗文因贪污伏法以来,顺天府尹空悬许久,今日便推举一人接任吧。” 众臣皆暗自琢磨,顺天府府尹位高权重,又在天子脚下,虽然风险很高,但是进步的更快。 现任北直隶巡抚刘宗周便是由此职升任一方封疆大吏。 孙承宗、袁可立等内阁成员皆沉默,毕竟以他们的身份和地位,自然不会轻易举荐,万一被举荐的人出了事,他们也得受到牵连。 这时,吏部尚书杨鹤站出:“启禀陛下,臣举荐翰林院编修倪元璐。 倪元璐自天启二年入翰林院,兢兢业业,颇有才干,留在翰林院未免屈才,故臣举荐其任顺天府府尹。” 朱由校面露满意之色,倪元璐是袁可立的门生,而袁可立素以清廉正直着称,他的门生想必不会差。 谁知礼部尚书顾秉谦随即出列:“启禀陛下,臣举荐翰林院侍讲孙之獬。 孙之獬自天启二年以馆试第一入翰林院,才高八斗,沉稳干练,堪当此任。” 江宁闻言脑中“嗡”的一声差点晕倒,孙之獬这个名字他再熟悉不过,正是历史上的千古罪人! 满清入主中原后,此人带头鼓动剃发易服,致使华夏文明毁于一旦。 没曾想这小子竟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他不禁不满地看向顾秉谦,这老顾抽什么风,举荐谁不好,偏偏要举荐此人? 顾秉谦见江宁面露不悦,满脸迷茫,自己没得罪江侯爷,孙之獬更不可能,为何侯爷是这表情? 龙椅上的朱由校也犯了难,杨鹤是坚定的保皇党,非江宁或老魏派系,举荐的倪元璐又是袁可立门生。 但是顾秉谦是老魏的人,办事尽心尽力,举荐的孙之獬还是馆试第一,看似更胜一筹。 江宁却不管这些,孙之獬必须死,谁也拦不住,他说的,就是老魏来了也不行。 他赶忙朝温体仁使眼色,温体仁秒懂,随即出列:“启禀陛下,臣认为杨大人举荐的倪元璐更为合适。 孙之獬虽曾是馆试第一,但倪元璐亦是庶吉士出身,丝毫不差。” 见内阁成员温体仁下场,朱由校便有了主意,温体仁平日与江宁亲近,今日如此反常,亲自下场力挺倪元路,多半是代表江宁的意思。 他当即拍板:“准倪元璐任顺天府府尹。” 江宁露出满意微笑,温体仁松了口气,袁可立面无表情,顾秉谦则面露尴尬。 江宁本想亲自弹劾孙之獬,转念一想,若自己这个时候亲自下场,难免伤了老魏的脸面,毕竟顾秉谦今日已经失了面子,此时再赶尽杀绝,只会让老魏和顾秉谦难堪。 不过一个小小的翰林院侍讲,在他眼里不过是只蚂蚁,随时可以捏死。 随即,朱由校宣布散朝,等其离去之后,众臣陆续出宫。 温体仁跟在江宁身旁,疑惑问道:“侯爷,方才为何要力挺倪元璐? 是看在袁阁老的面子上吗? 孙之獬可是顾尚书的人,背后还有魏公公,一个顺天府府尹,不值得侯爷如此吧?” 江宁脸色阴沉:“老温,你不懂,这里边水深得很,回头你便知道了。” 说罢驻足,等候顾秉谦。 不多时,顾秉谦走来,赶忙行礼。 江宁上前笑道:“顾大人,今儿个这事,你不会生气吧?” 顾秉谦忙道:“侯爷言重了,皆是为朝廷出力,下官怎敢生气?” 江宁拍了拍他的肩膀:“老顾,你没生气就好。 实不相瞒,今儿个本侯可是救了你一命。” 顾秉谦大惊:“侯爷何出此言?” 江宁笑道:“谁任顺天府府尹,在你们看来或许不重要,却忘了这是在天子脚下当差。 办得好皆大欢喜,办不好,举荐者难免落个‘识人不明’之罪,搞不好还会被牵连。” 第524章 他的爷爷也通倭 顾秉谦疑惑:“侯爷,难道孙之獬有什么问题?” 江宁轻咳一声,一本正经道:“本侯对孙大人并无偏见,但可以负责任地说,他能进翰林院,除了祖上余晖,便是靠一路吹吹捧捧上来的。 举个例子,他祖父孙光辉曾任翰林学士,却在万历年间因贪污受贿、包庇乡里被贬,罪人之后能进翰林院,怎会没问题?” 这毫无逻辑的理由让顾秉谦更疑惑:“侯爷,照您这么说,孙之獬该被拉出去砍了?” 江宁正色道:“本侯可没这么说,但他肯定有问题。 回头本侯让锦衣卫查查,免得早晚把顾大人拉下水。” 顾秉谦赶忙道谢,与江宁道别后快步离去。 江侯爷都开口了,孙之獬定有问题,他得赶紧让人去查,好歹能做个污点证人,免得被牵连。 随后,江宁找到刑部尚书魏广微与督察院左都御史朱大典,二人见状赶忙行礼。 江宁笑道:“不必多礼。 魏大人、朱大人,孙之獬这小子有问题,本侯已让人去查了,用不了多久便有实证,你们也安排人查查,免得他出事,把顾大人拉下水。” 二人心中大惊,忙拍胸脯保证立刻安排。 江宁出宫后直奔锦衣卫镇抚司,找到田尔耕。 田尔耕见他到来,赶忙行礼,江宁摆了摆手:“老田,都是自己兄弟,不用见外了。 今儿个来给你打招呼,翰林院的孙之獬有问题,让弟兄们好好查查。” 田尔耕赶忙点头,让人拿来孙之獬的卷宗,查来查去却只有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他不禁傻眼,疑惑道:“侯爷,从卷宗看,这小子没什么问题,要不要让弟兄们再深挖一下?” 江宁眉头紧皱,目前来看,孙之獬确实没问题,但他清楚此人历史上的无耻行径了,如果只是单单投靠满清,江宁也不会要他的命,但此人却是带头鼓动剃发易服,致使中华文明蒙尘,所以此人绝不能留。 他看着书案上的卷宗,微微一笑:“老田,给这位孙大人‘加点料’,要快,刑部和督察院已经动手开始查了。” 田尔耕微微一愣,很快也就反应了过来,看来这位孙之獬是得罪侯爷了,不然以侯爷的性子,绝不会栽赃陷害的。 锦衣卫栽赃陷害的手段,可是看家本领,虽然好久没用,但手艺却没落下。 不到半个时辰,他便拿上新卷宗,上面记录着孙之獬贪污受贿、抢夺民财,甚至小时候偷鸡摸狗、偷看寡妇洗澡、吃饭不给钱等罪证。 江宁十分满意,这时田尔耕又递上一份卷宗,江宁一看惊得跳了起来:“他的爷爷也通倭?” 田尔耕一脸正色点头:“回侯爷,确有此事。 万历二十年壬辰倭乱,他祖父随大军赴朝平倭,便是那时通倭的。” 江宁看着这份“有鼻子有眼”的卷宗,点了点头:“老田,赶紧把这些给刑部、督察院送去,别忘了给吏部顾大人也送一份。” 田尔耕赶忙点头照办,江宁则转身离开镇抚司,前往五军都督府。 与此同时,翰林院中的孙之獬还在做着即将进步的美梦。 此前顾秉谦已经跟他打过招呼,年后便会提拔他,为此他不遗余力地向顾秉谦表忠心。 毕竟年前的辽响案牵扯了不少官员,就连京城也被牵连了不少人,京城部分官职至今空缺,有了这座靠山,他自认进步是板上钉钉的事。 翰林院的同僚们纷纷前来道贺,孙之獬一一回应,脸上的激动藏都藏不住。 反观倪元璐,只是在一旁静坐读书,对周遭议论毫不在意。 当田尔耕派人将卷宗送到刑部、督察院与顾秉谦手中。 魏广微、朱大典、顾秉谦看后皆是一惊,好家伙,这孙之獬果然有问题,从小就品行不端,劣迹斑斑。 连他祖父在万历年间通倭的事都被翻了出来,竟能混入翰林院担任侍讲,分明是政审不过关! 通倭在大明可是滔天大罪,此事必须尽快查办,否则不知会牵扯出多少人。 可转念一想,今日早朝顾秉谦刚举荐过孙之獬,若直接将其拿下,恐怕会连累顾秉谦。 二人赶忙前往吏部找顾秉谦通气,免得误伤自己人。 顾秉谦此刻已是满头冷汗,没想到自己准备举荐的人竟背着如此惊天大案,若非今日之事,他差点就把这颗炸弹推上顺天府府尹的位置。 一想到后果,他仿佛已看到太奶在向自己招手,赶忙与魏广微、朱大典商议起来。 随后,顾秉谦第一时间向朱由校上了请罪折,紧接着便弹劾孙之獬,魏广微与朱大典也分头行动。 第二天,几人的奏折便送到了朱由校案前。 朱由校看完雷霆大怒,猛地拍案:“欺天了! 这种人竟能进入翰林院,还差点被朕任命为顺天府府尹! 此事必须严查严办,速查速办!” 他深知此事深究下去恐牵连甚广,当即批示从速办理。 魏广微与朱大典接到批示,立刻派人前往翰林院,将正在接受同僚祝贺的孙之獬直接押往刑部大堂。 孙之獬当场懵了,自己本该进步才对,怎么就被抓到刑部? 抬头见魏广威面色严肃,顾秉谦与朱大典也端坐一旁,他一时摸不着头脑,疑惑问道:“顾大人,这是何意?” 顾秉谦怒喝:“孙之獬,你罪行败露,还不快快坦白,免得受皮肉之苦!” 孙之獬急道:“顾大人,下官冤枉! 不知犯了何罪?” 魏广微冷声接道:“孙之獬,你家世代通倭,证据确凿,事到如今还想狡辩?” “通倭?” 孙之獬如遭雷击,整个人愣在当场,“何时之事? 下官从未知晓!” 这时,朱大典命人呈上一把倭刀,冷笑道:“孙之獬,这是从你家中搜出的倭刀,还敢说没通倭?” 孙之獬看着倭刀忙辩解:“下官冤枉! 这是祖父当年随大军赴朝平定倭患时带回的战利品!” 魏广微冷笑:“战利品? 当年赴朝抗倭的将士那么多,为何独你祖父有这‘战利品’,旁人却无?” 孙之獬被问得哑口无言,还未反应过来,便被魏广微下令大刑伺候,当场打得昏死过去。 随后三人简单商议后,为保顾秉谦不受牵连,直接以德行败坏,有失官体,私通倭寇之罪,判了孙之獬个满门抄斩。 消息传到五军都督府,江宁十分满意,又除掉一个潜在的大汉奸,自己真是正义使者。 翰林院则彻底炸了锅,本要晋升的孙之獬突然被抓,最终满门丢了性命。 而一直埋头做事的倪元璐反倒成了顺天府府尹,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倪元璐出身不低,若想进步,找老师袁可立帮忙就行,可他始终都在翰林院埋头苦干。 得知是温体仁与杨鹤举荐自己,他虽略感惊讶,以为是老师暗中运作,却也未多深究,随即前往吏部报到,准备赴顺天府上任。 几日后,孙之獬满门被押往西市牌楼,以通倭罪处死。 江宁特意前旷工去观看,只觉自己此举大公无私、秉公执法,正义得无可挑剔。 返回五军都督府,张维贤、陈策、沈有容三位老将已在等候,开口问道:“江侯爷,如今各地武将调整得差不多了,只是这个吴襄一直被压着,是不是可以重用了?” 江宁看着名单上的吴襄,陷入沉思。 此人是天启元年新科武进士,名次靠前,却因是吴三桂之父,一直被他压着,至今只在京营任指挥佥事,不能单独领兵。 相比之下,孙传庭、卢象升、曹变蛟等人早已独当一面。 吴襄在京营表现优异,也难怪三位老将为他说情。 斟酌再三,江宁决定让吴襄任河南省副总兵。 他清楚吴襄与辽东祖大寿、祖大弼是亲戚,原本历史上吴襄正是去了辽东,成为辽东将门一员,最终才有吴三桂引清兵入关之事。 但如今时移世易,吴襄本人兢兢业业、成绩突出,再压着确实说不过去。 只是辽东绝不能让他去,先放在中原腹地的河南任副总兵,看看他的表现再说。 张维贤一听急了:“那总兵之职由谁担任?” 江宁思索片刻:“京营不是有个勋贵子弟叫徐允祯吗? 不知是哪家的,平日表现不错,就让他外放到河南任总兵。 河南地处中原,暂无战事,若他俩连河南这三万兵马都带不好,干脆回京营养马算了。” 三人商议后表示同意。 江宁提笔书写奏折,众人署名盖印,由书吏火速送往皇宫请朱由校批示。 随后,江宁返回自己的办公房,不多时,小老弟朱由检便推门而入,笑着打招呼:“二哥,你倒悠闲,方才我来衙门找你,没见你人。” 江宁闻言笑了笑:“五弟,刚才我去西直牌楼看行刑了。” 朱由检一听乐了:“二哥,这么巧? 我刚才也去了,咋没瞅见你?” 江宁嘿嘿一笑:“我站得远,怕血溅到身上。” 说着招呼朱由检坐下。 朱由检却略带疑惑:“二哥,被杀的那个翰林好像叫孙之獬,这事儿我大概听说了,似乎是他爷爷就通倭,他本人从小也做些偷鸡摸狗的勾当……” 江宁点头应是。 朱由检又道:“可刑部、督察院这才两天功夫,就把案子结了、人杀了,这不合朝廷律法的流程吧? 二哥,是不是你在背后安排的?” 江宁坦然承认:“不错,的确是我在背后推动的。” 朱由检满脸疑惑:“二哥,为何呀? 一个小小的翰林,难道和你有矛盾?” 江宁一时不知如何解释,只得一脸正色道:“五弟,你就当这是一次权力的小小任性吧。” 朱由检顿时急了,猛地一拍桌子,严肃道:“二哥,这怎么能够允许呢! 你好歹是当朝一品,皇兄的左膀右臂,怎能如此行事? 就不怕招来非议?” 江宁笑着反问:“五弟,自从二哥入朝为官,到如今已有四载。 二哥想做的事,干一件成一件,从天津到山西,再到西南,底下有没有人反对呢? 当然有,除非他不想要自己乌纱帽。 但二哥所做之事,皆是为了大明,为了朝廷,为了百姓,唯独没有为自己。 朝堂上的很多事,并非非黑即白,更多是黑与白之间的灰,看待问题得理性些,不能过于执着。” 朱由检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他虽领兵,却很少参与政事,对政治的认知有限,但二哥江宁这些年为朝廷鞠躬尽瘁,他是看在眼里的,确实没得说。 第525章 宗室问题 次日一早,江宁让人将吴襄与徐允祯传至五军都督府。 不多时,二人匆匆赶来,步入大堂,见张维贤、江宁、陈策、沈有容四人已等候多时,赶忙上前行礼。 江宁笑着摆了摆手,开口道:“今儿个把你们俩找来,是有件事要告知你们。” 吴襄与徐允祯闻言,心中顿时泛起嘀咕。 徐允祯身为勋贵子弟,在京营却一直是有名无实的打酱油角色。 当初江宁整顿京营时,他与英国公世子张之极还在京营看了一段时间大门,可后来张之极一路提拔,直至升任五军都督府都督佥事,可谓顺风顺水。 而他虽从看大门的差事变成指挥佥事,却仍负责在京营巡逻,官职虽有提升,工作性质却没有任何改变。 要是从前的话,他还能仗着父亲定国公徐希撑腰,可自从父亲跑去山海关避风头,就再也没回来了,京营整顿完毕之后,权利也被瓜分怠尽,从此定国公府在京城彻底没了话语权。 他暗自揣测:“自己都混到这份上,总不至于被派去养马吧?” 至于吴襄,此刻心里更是七上八下。 他是天启元年新科武进士,且名列前茅,同科的孙传庭、曹变蛟、卢象升早已手握大权、坐镇一方。 而他却只挂着指挥佥事的头衔,平日净干些打杂的活。 加上如今朝廷对辽东态度强硬,年前又直接废除辽饷,他与辽东将门祖家又是姻亲,难道自己终究要成政治牺牲品了? 回想进入京营这三年,自己兢兢业业、如履薄冰,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悲凉。 就在二人各怀心事之际,江宁笑道:“徐允祯、吴襄,你们自入京营以来的表现,本侯与英国公、两位侯爷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干得很不错。 所以我们商议后,已向陛下举荐你二人前往河南,分别担任总兵与副总兵之职。” 话音落下,原本惶恐不安的二人顿时愣住,不是去养马,也不是回家种地,竟是被提拔了? 张维贤见二人发愣,笑问道:“怎么,不愿意? 还是有其他顾虑?” 二人这才回过神,赶忙恭敬行礼:“多谢英国公、江侯爷、陈侯爷、沈侯爷举荐之恩! 末将必定全力以赴,绝不给京营丢脸!” 看着二人的态度,江宁满意点头,又道:“既如此,你们回去准备准备,调令过两日便会下发,到时即刻赴河南上任。 记住,你们是从京营走出去的人,无论到了哪里,代表的都是京营与朝廷的颜面。 若是干不好差事,就去草原给朝廷养马吧!” 二人连忙拍着胸脯保证道:“侯爷放心,末将到了河南定当尽心竭力,若是干不好差事,不用侯爷发话,末将们自己就卷铺盖去草原牧马!” 说罢,二人告辞离去。 随后,江宁单独召见了曹文诏。 曹文诏步入江宁的办公房,赶忙行礼,江宁摆了摆手道:“老曹,不必多礼,坐。 接下来有件事要叮嘱你,可得听仔细了。” 曹文诏心中一紧,连忙道:“请侯爷吩咐。” 江宁神色一正:“老曹,五军都督府如今的情况你也清楚。 英国公年事已高,陈侯爷、沈侯爷也已年迈,若非朝廷缺人,怕是早在家养老了。 如今老赵坐镇西南,征讨缅甸的战事即将结束,但是战事还会继续下去,待彻底平定东南诸国之后,他回京后会接任五位左都督之一的职务。 老满和老何驻守河套,虽然都已封了伯爵,却因起步晚、军功尚浅,还需在河套继续立功。 京营之中,眼下只剩你挑大梁,所以你也是下一任左都督的候选人之一。” 曹文诏闻言顿时愣住。 他从没想过这些,当初在辽东,他不过是个游击将军,手下仅数千兵马,还常受本土将门排挤打压,日子并不好过。 自遇到江宁,才一路顺风顺水。 进入京营更是独掌一军,加授右都督衔,后来跟随江宁平定西南土司之乱,获封伯爵。 至于左都督之位,他压根不敢想,毕竟履历与资历都差得太远。 此刻,他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看着他的神情,江宁笑道:“老曹,也别太意外,这事从一开始就有安排了,本侯也已与陛下通过气。 你的能力与功绩,大家有目共睹。 不过眼下有件事需你去办,虽有难度,但朝廷与都督府已找不出更合适的人选。 你是当朝伯爵,又是京营统兵大将,有军功在身,只要办妥此事,接任左都督便顺理成章。” 曹文诏赶忙起身行礼:“侯爷,末将是粗人,只会打仗冲锋,其他事都不太懂。 左都督之位,末将从未想过,但若侯爷信任,末将愿一试。 只是不知侯爷要交代何事?” 见他神色凝重,江宁宽慰道:“老曹,别太担心,也不是什么难事。 你在辽东待过,对九边的情况该有所了解。 年前御前会议上,陛下已明确表示,年后要彻底整顿九边。 毕竟九边积弊太深,本土将领自成一派,吃空饷、喝兵血、冒领军功,甚至勾结敌军走私粮草,这些问题至今存在。 所以本侯打算派你带兵从固原镇开始,整顿九边军务。 裁撤老弱、编练新军,将原有本土将门连根拔起,让九边重新成为大明的精锐之师,而非如今这般混吃等死、只知防守、毫无进取之心。” 曹文诏一脸正色:“侯爷放心! 末将定全力以赴,不负厚望!” “你也不用独自前往,”江宁补充道,“本侯会向陛下上奏,让兵部尚书李邦华与你同去,有他辅佐,行事会更顺手。 同时,会从京营选派一批年轻将领编入九边,以此为基础重新整顿。 至于那些老油条和本土将门,有不法之事便严查严办,无能之辈直接让卸甲归乡养老。” 曹文诏郑重点头,江宁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老曹,只要办妥此事,日后英国公、陈侯爷、沈侯爷卸任,这位置便由你补上。” 曹文诏神情激动难掩,五军都督府如今可是大明最高军事机构,与内阁平起平坐,五位左都督更是天子心腹,这意味着自己即将进入大明军事的权力中心,想想都激动。 江宁又细细叮嘱一番,曹文诏这才告辞离开。 曹文诏走后,江宁坐在椅上陷入沉思。 如今经过他的干预,大明的官场、军备、民生、赋税等都已焕然一新,自己能做的也差不多了,接下来该交给手下人施展。毕竟,自己不可能包揽所有的事。 几日后早朝结束,江宁来到御书房,向朱由校提议由曹文诏领兵五万整顿九边军务,同时派出兵部尚书李邦华从旁辅佐。 朱由校当场同意,为彰显自己的决心,又传旨赐李邦华尚方宝剑,许其先斩后奏之权,如此大的阵仗,足以表明朝廷整顿九边的决心。 毕竟派出了京营大将、当朝伯爵,再加上兵部尚书与尚方宝剑,要是九边将领仍不知趣,便由曹文诏就地镇压即可。 毕竟,朱由校早已对九边积弊早已忍无可忍。 九边每年耗费朝廷巨额粮饷,却只知消极防守,还时常被蒙古部落叩边掠夺,简直丢尽大明朝的脸面。 如今总算有精力腾出手来进行整顿,与江宁简单商议后,朱由校决定对九边兵力进行削减。 毕竟接下来大明对外将以军事打击为主,主动出击,九边无需再维持过多兵力。 况且北方各省新军已编练得初具规模,真若让敌人突破九边、侵入腹地,那五军都督府和京营的几十万将士也不用活了。 商议完九边整顿事宜,江宁准备告辞,却被朱由校喊住:“江兄,别急着走,朕还有件事想让你帮忙出出主意。” 江宁道:“陛下请讲。” 朱由校眉头紧锁:“江兄,年前御前会议上,郭允厚曾指出,大明宗室每年消耗朝廷大量钱粮,长此以往已成沉重负担,必须有所改变。 虽说此前已允许底层宗室子弟读书科举、种田务农、经商投军,但那些有爵位的宗室,没几人愿意放下铁饭碗。 况且宗室人口持续增长,照此下去,即便如今国库有些家底,也架不住这般消耗,用不了几十年,朝廷又会回到一贫如洗的境地。” 江宁沉思片刻,试探着问:“陛下,您确定要解决这个问题?” 朱由校一脸正色:“确定一定以及肯定! 江兄,你也别扯淡了,直接给朕说主意。” 见朱由校态度坚决,江宁不再犹豫,斩钉截铁地说:“启禀陛下,我大明自太祖开国,便定下宗室子弟八等爵位制度。 然而宗室世代繁衍,人口成倍增长,至今多则传了十几代,少则也有七八代。 如今境内亲王便有三十二位,郡王二百五十一位,至于镇国将军、辅国将军、奉国将军、镇国中尉、辅国中尉、奉国中尉,更是不计其数。 因此必须削减宗室等级,所以臣建议,直接取消奉国将军、奉国中尉两等爵位,将原有八等改为六等。 同时将爵位继承方式改为世袭递降,并对各藩下辖的郡王、镇国将军、辅国将军、镇国中尉、辅国中尉设定名额限制。 宗室子弟没有爵位可继承时,朝廷给予一笔补偿银与土地,让其自谋生路。 “此外,对于已担任朝廷官职的藩王,可削减原有俸禄,只发一半。 比如信王殿下,俸禄经改制后为一万五千银元,现只发七千五百银元,同时他担任宗人府大宗正,属当朝一品,可另领一份一品大员俸禄。 远在缅北任总督的蜀王、河南任河道总督的周王,也照此例执行。 第526章 老朱家的叔侄情深 朱由校沉思片刻,略带不解:“江兄啊,你这折腾半天,似乎也没减少多少开支,未免有些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江宁嘿嘿一笑:“陛下,如今看来确实减得不多,但长此以往,几十年后可为朝廷节省大笔钱粮。 更重要的是,宗室爵位改制后,所有宗室下辖产业需按朝廷规制缴纳赋税。 此前臣已与郭允厚粗略估算,一旦宗室产业尽数缴税,这笔收入足以承担很大一部分宗室俸禄开支。 “况且太祖年间分封的诸王,至今最短也传了七八代,长的已至十一二代。 若改制过于激进,恐引发宗室反抗,陛下还会落个‘苛待亲族’的骂名,只能一步一步来。 此事可由信王殿下牵头作表率,福王、晋王如今也在京中宗人府任职,想必不会有反对意见。 缅北的蜀王、河南的周王,料想也愿带头做个表率。 只要有人带头,剩下的便不足为虑。 “此举既能向藩王彰显陛下恩德,给他们台阶,更能鼓励藩王主动为国效力、担任官职。 尤其如今赵率教即将攻灭缅甸,接下来便要征讨东南诸国,到时各路藩王便可移藩海外。” 朱由校听完,沉思片刻后点头:“江兄说得在理,是朕太心急了。 若对藩王过于激进,势必引发大乱,只能循序渐进。 再加上海外封地的诱惑,想必藩王们也会积极响应。” 江宁笑着点了点头。 朱由校忽然想起一事,道:“此前秦王朱存极被废为庶人,在宗人府任左宗人,听说干得不错,十分卖力。 稍后朕找他聊聊,若他愿带头响应,便恢复其秦王爵位。 若是不愿意,就换个愿意的人来做秦王。” 江宁打趣道:“陛下可真够坏的,竟算计自家亲戚。” 朱由校摸了摸鼻子,尴尬的笑道:“江兄你怎么能这么说? 朕也是一心为国,舍小家为大家。 你不夸朕也就罢了,还损朕,你也好意思?” 二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随后江宁起身道:“陛下,处理宗室事务属您的家事,您直接与信王殿下交代即可,臣就不掺和了。” 说完直接脚底抹油开溜。 朱由校无奈一笑,随即火速传召信王朱由检、福王朱常洵、晋王朱求桂及秦庶人朱存极入宫。 不多时,几人火急火燎赶到御书房,除朱由检外,其余藩王皆忐忑不安,朱由校平日极少召见他们。 毕竟宗人府事务大多由朱由检牵头,而朱由检又是个暴脾气,处理事情手段强硬,向来公事公办,不讲情面。 朱由检不在时,便由福王朱常洵按规矩处理,他也不敢有丝毫逾矩,生怕这位大侄子回来收拾自己。 看着几人惶恐的模样,朱由校笑道:“都是自家人,没外人,坐吧。” 几人惶恐坐下,朱由检率先开口:“不知皇兄召臣弟等人入宫,所为何事?” 朱由校缓缓道:“自我大明太祖开国,宗室人口至今已有二十多万,其中亲王32位,郡王251位,下辖其他宗室更是不计其数。 此前朝廷虽允许宗室子弟放弃宗室身份,自谋生路,但仍不足以解决宗室问题。 今日召诸位来,便是想商议如何解决宗室人口过多的问题,毕竟朝廷每年在宗室身上耗费的钱粮实在太多,去年藩王俸禄便高达一千一百八十万银元。 照此下去,几十年后国库必被掏空,到时咱们朱家子孙怕是要上街讨饭,过回老祖宗当年的日子了。” 在场几人闻言,心中皆知这是要对宗室开刀,却无一人敢接话。 就在这时,朱由检率先开口道:“皇兄所言极是。 宗室人口一代多过一代,再过几十年,再多几十万人口,国库势必要被掏空。 到那时别说上街讨饭了,若天下大乱,咱们朱家子孙怕是得死无葬身之地了。” 这番话让众人额头直冒冷汗,朱由校却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朱由检接着道:“皇兄,臣弟愿做表率!” 见亲兄弟关键时刻力挺自己,朱由校笑道:“五弟,皇兄是这么打算的。 太祖定下的八等爵位,取消奉国将军、奉国中尉。 其余爵位改为世袭递降,并对各藩下辖的郡王、镇国将军、辅国将军、镇国中尉、辅国中尉设定数量限制。 至于无爵位可继承的宗室,朝廷给予补偿,让其自谋生路,并予以政策关照。” 朱由检似懂非懂:“皇兄,这法子好,臣弟第一个赞成!” 福王朱常洵赶忙附和:“陛下,臣也赞同。” 晋王朱求桂一时尴尬,暗自腹诽。朱由检还没儿子,是初代信王。 朱常洵是天子亲叔,也是初代福王,他们自然无所谓,可晋藩已传了多少代? 这时朱由检又道:“好男儿志在四方,当年太祖能赤手空拳打下大明江山,臣弟也能为子孙在海外打下一番天地。 如今朝鲜的平安道、咸镜道、黄海道是臣弟的封地,若哪家王叔看上,臣弟可以让出来。 反正朝鲜还有京畿道、江原道、忠清道、全罗道,再打下来便是,一个朝鲜养活两三个藩王不成问题。 对了,之前在四川时,蜀王叔说想去安南或吕宋就藩,臣弟记不清了,不过无妨,回头臣弟把这些地方全打下来。 到时候,让蜀王叔自己选,要是蜀王叔都不喜欢,臣弟就接着打,直到蜀王叔满意为止。” 朱由校明白自家弟弟是在给自己递话,忙道:“五弟说得不错,大明之外多有物产丰饶之地,打下来让朱家子孙去坐镇,远比在大明境内混吃等死强多了。 朕届时下旨,恢复蜀王麾下三护卫,许其在海外自成一国,军政自专。 五弟你在朝鲜的封地,自己看着办就好,若是不想要,看上哪里打哪里,皇兄给你配上三护卫,也让你在海外自成一国,军政自专。” 朱由检笑道:“多谢皇兄! 只是臣弟如今还没想好,辽东建奴未灭,先暂居朝鲜吧。 等剿灭建奴,臣弟便乘船出海,看中哪里打下来,到时皇兄再为臣弟改封即可。” 听着兄弟俩一唱一和,朱常洵听得呼吸急促、眼神炙热。 遥想当年他与光宗争太子之位落败后早已心灰意冷,此刻却仿佛看到自己坐镇海外的景象,忙道:“陛下、信王殿下说得是! 我朱家子孙若只在境内混吃等死,列祖列宗在天之灵也会不安,不如打出海外,为大明开疆拓土!” 说罢又盯着朱由检,“信王贤侄,王叔打小就疼你,只是王叔不懂军事,将来可否帮王叔打下一块地方来?” 朱由检拍着胸脯:“王叔放心,只要你挑好地方,侄儿立马给你打下来! 或者过几年侄儿打好了,你自己去挑选。” 朱常洵闻言,笑得合不拢嘴,连连夸赞还是自家大侄子对自己好。 这时朱由校看向一旁神情复杂的朱存极问道:“秦王,你以为如何?” 朱存极一愣,有些反应不过来。 但朱由检却有些不耐烦道:“秦王,皇兄问你话呢,发什么愣? 难道想一辈子赖在宗人府混吃等死?” 朱存极这才回神,赶忙道:“陛下所言极是,臣也十分赞同,愿作表率!” 朱由检满意点头,朱由校笑道:“秦王深明大义,即日起恢复秦王爵位,仍在宗人府任职。” 晋王朱求桂见状也急了,赶忙道:“陛下,俺也一样! 朱家子孙与其在大明境内混吃等死,不如出去开疆拓土。 当年太祖赤手空拳打下万里江山,臣等子孙虽不及太祖,但在海外打下一小块地方,还是能做到的!” 见众人表态,朱由校一一讲述了宗室改制的细节,包括藩王产业需纳税,这本是割他们的肉,放他们的血。 但此刻福王、秦王、晋王满心想着海外封地,坐镇一方。 反倒觉得境内这点产业缴税不算什么,连天子的产业都要缴税,他们缴税也合情合理。 朱由校最后道:“既如此,接下来便由五弟与福王叔牵头,将这些事拟个条陈上报给朕,等朕批复之后,再通知各藩宗室。 对了,顺便在派人问问缅北的蜀王、河南的周王,看看他们的意思。” 朱常洵心中暗忖:自己这大侄子真是不要脸,蜀王如今已经是缅北总督,手握实权,定然双手赞成。 周王任河道总督,虽然专业不太对路,但也是大权在握,也比困在王府强多了,只要脑子没抽,绝无不会有意见。 众人起身告辞,出宫路上,朱求桂赶忙凑到朱由检身边:“信王弟,王兄久在太原,来京后一直在宗人府任职,对外边的事所知有限,你可得帮王兄参谋参谋,找片好地方,最好能帮王兄打下来。 当然王兄也不会让你白出力。” 朱由检拍着胸脯:“晋王兄太见外了,都是自家兄弟,你指哪,我就打哪!” 朱存极也凑上来,结结巴巴道:“信王弟,能不能也帮帮王兄? 王兄久在西安,对外边的事不清楚。 你领兵在外,知道的比王兄多,王兄也不会让你白出力,回头让人从西安府给你送些土特产。” 朱由检笑道:“秦王兄放心,回头我给你瞅片地方打下来,你自己经营便是。” 朱存极激动得差点哭了,原本以为爵位被废后这辈子就完了,没曾想柳暗花明,竟能成为一方“土霸王”,想想都激动。 朱常洵也拉着朱由检的手:“大侄子,可别忘了王叔! 虽说你小时候王叔没咋疼你,是王叔年轻不懂事,现在一定好好疼你,回去就让人给你送点小玩意儿。” 朱由检笑道:“王叔放心,侄儿不记仇,肯定帮你打片好地方。 不过都是朱家子孙,大家得排队来,蜀王叔开口早,侄儿得先帮他打。” 几人顿时暗骂蜀王朱至澍捷足先登,不讲武德。 几日后早朝,信王朱由检、福王朱常洵、秦王朱存极、晋王朱求桂这四位大明最有权势的藩王竟出现在朝堂上,让文武百官大为惊讶。 正常情况下,藩王绝不会出现在朝会,即便手握兵权的朱由检也极少露面,毕竟身份敏感。 随后,由宗人府大宗正朱由检、左宗正朱常洵、右宗正朱求桂及秦王朱存极联名上书,直言宗室积弊已久,请求改制。 取消奉国将军、奉国中尉两级爵位,将八等爵位改为六等爵位。 对各藩下辖爵位设定数量限制。 并愿带头统计名下产业,向朝廷缴税。 此事一石激起千层浪,群臣震惊,唯有江宁知道这是自己与朱由校的安排。 朱由校先是假意拒绝,称不忍心让亲族受苦,愿自削减用度补贴国库。 几位藩王再次请求,双方“三请三辞”,朱由校甚至“痛哭流涕”,几位藩王们也“哭的稀里哗啦”。 最终,宗室改制顺利通过,户部尚书郭允厚也是激动得老泪纵横。 随后,朱由校随即下旨,由福王朱常洵牵头,信王朱由检、晋王朱求桂、秦王朱存极协助,负责宗室改制事宜。 第527章 周王的医术 返回宗人府后,福王朱常洵便联合信王朱由检、秦王朱存极、晋王朱求桂,给大明境内各藩王下发公文。 先是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大明立国已二百余年,各藩宗室人口日益庞大,朝廷已经养不起了。 但陛下与朝廷,还有我们这几个老朱家的当家人,也不忍心让朱家子孙上街讨饭。 如今朝廷正在海外开疆拓土,若是有心,便积极响应朝廷号召,主动削减各藩爵位,同时将名下产业登记造册,向户部报备,统一向朝廷缴纳赋税。 将来朝廷会在海外给你们分封一块好地方,恢复麾下三护卫,允其军政自专,到时候做个海外诸侯,也比窝在大明境内混吃等死强。 要是不愿意去海外,朝廷也不勉强,只是往后自个儿珍重些,别触犯大明律法,不然的话,朝廷和宗人府也不会客气。 随后,他们派遣三万皇明卫火速出京,给各藩王传达朝廷公文。 与此同时,江宁也赶忙从西山调集人手前往河南,帮助左光斗制作水泥以加固河堤。 毕竟郭允厚不久后要跟着自己下江南,河南的事便全落在左光斗和周王朱恭枵身上了。 为加快河南工程进度,朱由校又下旨从全国各地选派一批水利专家前往河南,统一归左光斗调遣。 此时身在河南的左光斗,自然不知道朝廷的这些举动,仍在一心一意地推动工程进展。 值得一提的是,新任河道总督周王朱恭枵表现异常积极,虽然专业有些不对口,但问题不大,左光斗制定具体施工方案、把握大方向,朱恭枵则负责监督工程进展。 这一日,左光斗又来到河道上视察施工进展,只见工地上架着几十口大锅,熬着浓郁的药汤,散发出奇特的香气。 左光斗略感疑惑,嗅了嗅,随后走上前,见周王朱恭枵正在往铁锅里加药材,时不时还凑上去闻一闻。 左光斗赶忙上前打招呼:“殿下,这是在忙什么?” 朱恭枵笑着道:“原来是左大人! 本王把提神醒脑汤重新改良了,加大了药量,想着赶紧试试看效果如何。” 左光斗闻言,顿时脸色一沉,疑惑问道:“那殿下还未曾试过?” 朱恭枵摇了摇头:“有这些和尚和缅军俘虏,让他们先尝尝。” 左光斗一听大惊失色,赶忙道:“殿下,还请慎重! 这些人虽罪有应得,但都是免费的劳动力,若是把他们毒死了,朝廷可要损失不少。” 朱恭枵笑道:“左大人这说的是什么话? 本王的医术是祖传的,怎会治死人? 你放心便是。” 说着,命人给和尚和缅军俘虏发放药汤。 只见一群和尚和缅军俘虏个个无精打采,打着哈欠,眼泪鼻涕不自觉地往下流,排队领药,端着瓷碗一饮而尽。 之后,他们整个人显得十分亢奋,更有甚者大胆请求再来一碗,却被士兵当场拒绝,无奈之下只好重新开始做工。 看到这一幕,左光斗只觉大脑宕机——这吃的是药还是毒? 真是小刀拉屁股,开了眼了。 这些和尚和缅军俘虏,似乎已经离不开周王的“提神醒脑汤”了。 随后,周王朱恭枵拉过一名和尚,询问具体感受。 那和尚沉思片刻后道:“浑身充满了劲儿,心情十分激动,亢奋异常,感觉有使不完的力气。” 朱恭枵满意点头,让人将他带下去继续干活。 只见工地上的和尚和缅军俘虏仿佛不知疲倦一般,都在拼命干活。 左光斗惊得半晌说不出话,忽然觉得自己可以把河南境内所有工程安排妥当后,全交给这位周王殿下,自己则赶去陕西规划疏通河道、兴修水利与植树造林之事。 于是他便与周王朱恭枵商量,朱恭枵听完后异常兴奋,拍着胸膛道:“左大人尽管安排,河南这边有本王盯着,谁要是敢不好好干活,本王就把他的药停了!” 左光斗点头应下,毕竟朝廷如今缺人手,北方诸省工程量浩大,自己不能一直耗在河南。 随即他开始详细规划河南境内所有工程,一一交接给朱恭枵,自己则准备前往陕西。 河南洛阳府的向风、孙云鹤、李老鸭等人,原以为郭允厚年后便会返回洛阳,谁知等待许久,只等来一封任命向风为钦天监副监的公文和一块关山太保的金牌。 郭允厚在公文里明确指出,由向风统帅一千多名关山太保成员,继续在河南境内进行考古,并对诸多事务一一详细叮嘱。 向风激动万分,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能独当一面,还成功“上岸”,吃上了朝廷俸禄,于是立马干劲十足,带领手下一千多名关山太保成员,开始了浩浩荡荡的考古工作。 与此同时,身在陕西延安府的杨安,这段时间日子过得别提有多滋润了。 整日待在驿站,吃喝全由朝廷报销,又有大表弟李自成隔三差五请客吃饭,还有新任延安府总捕头张献忠时常来找他喝酒。 杨安有时会产生一种错觉。 自己不是来延安办差的,而是来享受生活的。 不过这又有什么区别呢? 反正如今李自成、张献忠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自从江宁亲自为张献忠谋取了延安府总捕头的差事,张献忠整个人干劲十足,平日里几乎从不待在衙门,而是整天带着一众捕快巡街捉拿盗贼,为延安府的治安立下了不小功劳。 这可把延安府的一众官吏搞得猝不及防。虽说朝廷此前已下发公文,要将各省府州县的捕头、捕快纳入朝廷官职体系,为此还特意增设正十品、从十品官级。 原本张献忠就是延安府的“卷王”,加之朝廷的辽饷案闹得轰轰烈烈,他们也只能装孙子。 原以为风头过后能喘口气,谁曾想张献忠这个本地小捕快,竟莫名其妙被任命为延安府总捕头,官至正八品。 本以为张献忠当上总捕头后会收敛些,没料到他才真正开始内卷。 整日不在衙门待着,四处巡街,还亲自带队抓捕盗匪、破获案件,整个人仿佛有使不完的劲。 这可把延安府的官吏们搞得叫苦不迭,却又对他毫无办法。 毕竟张献忠此前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捕快,如今能成为正八品的总捕头,要说背后没有靠山,打死他们也不信。 可要说给张献忠使绊子、穿小鞋,他们又没这胆量,朝廷如今新定的规矩,各府州县的总捕头有事可直接上报省总捕头,若省总捕头管不了,还能直接上报刑部清吏司。 如此一来,张献忠等于有了直接上报朝廷的权利,整个延安官场陷入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内卷之中。 张献忠更是一路高歌猛进,把衙门里堆积许久的冤假错案翻了出来,干得兴高采烈。 常常十天半个月不见人影,回来时便已将案件调查清楚,还了冤屈者公道,对逍遥法外者则毫不留情地送入大牢,按大明律判决。 至于在驿站当驿卒的李自成,也受到了大明皇家商会和秦商商会的诸多关照,虽说不算日进斗金,但收入也是直线飙升。 李自成对这突如其来的关照略感惊讶,转念一想,肯定是大表哥杨安没少为自己这个落魄表弟帮忙,不然大明皇家商会和秦商商会怎会如此关照自己? 于是为了报答大表哥,他把给杨安的饭菜从原先的四菜一汤,直接升级成了八凉八热。 这可把杨安搞得哭笑不得。自己这个野生的大表弟,对自己真是好得没话说。 这一日,张献忠刚刚破获一起富家子弟残害百姓、却让家仆充当替罪羊的案件,还亲自带人将富商之子捉拿入狱。 他只觉自己是大明律法的正义先锋,于是忙完之后就跑到驿站找杨安、李自成喝酒。 李自成忙完手上的活,也赶忙跑到厨房搞了八凉八热十六个菜,又端来几壶酒,三人坐在一起边吃边聊。 李自成端起酒杯道:“黄虎兄弟,祝贺你高升! 如今身为延安府总捕头,已是正八品官员了! 最近你的名头在延安府可是传得沸沸扬扬。” 张献忠红着脸笑道:“黄来儿,你也别光夸我,听说你这段时间在驿站挣得不少,南来北往的客商、达官显贵时常关照你,你小子可是赚得盆满钵满。” 李自成闻言哈哈大笑,随后二人端起酒杯,共同向杨安敬酒。 李自成和张献忠常年混迹底层,却心思玲珑,知道自己能有如今的成就,定然与杨安脱不了关系。 对方虽只称自己是大明皇家商会的护卫队队长,但显然真实身份不止于此。 不过那又如何? 张献忠拿杨安当亲兄弟,李自成更是对这个大表哥感激涕零。 杨安也没推辞,三人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就在这时,张献忠笑着打趣道:“黄来儿,你如今银子挣得也不少了,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要不跟我一起当捕快,吃上一份皇粮,还能为朝廷效力? 护一方百姓安宁。” 李自成摇了摇头:“黄虎,多谢你的好意。 但我出来闯荡时,已经答应过金儿,挣够钱就回去娶她。 所以我打算再干一段时间,便回去风风光光娶金儿过门,到时候你和表哥一定要来喝我的喜酒。” 听着李自成满脑子还是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想法,张献忠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黄来儿,你得有点上进心! 别整天想着老婆孩子热炕头那点事。 如今朝廷推行诸多新政,咱们可得抓紧机会。 常言道,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你现在这样虽说能小富小贵,但想出人头地可难如登天。” 李自成却毫不在意:“不怕表哥和黄虎笑话,兄弟我一辈子就想老婆孩子热炕头。 原本金儿她娘要十块银元的聘礼,当时我穷得叮当响,如今就算她要二十块,我也给得起,到时候看他们谁敢狗眼看人低。 等回了老家,我再盖几间大房子,买几十亩地,当个小地主,这日子想想都激动。” 杨安坐在一旁听着,笑了笑没多说什么。 江宁前不久给他发过公文,告知他李自成的心上人韩金儿已与别人有了私情,一旦被李自成知晓,他肯定会做出不理智的事,让杨安提防着点,别让李自成闹出乱子。 可看着李自成如今对未来生活满怀希望,杨安实在不好开口打击,心中暗自叹息道:“恐怕在不久的将来,要有一位大明纯爱战神应声倒地了。” 第528章 科技进步 与此同时,大明京城这边也没闲着。 安武伯曹文诏与兵部尚书李邦华奉旨整顿九边军务,率领五万大军,手持尚方宝剑,浩浩荡荡出京而去,随行的还有一批从京营抽调的将领。 朝堂之上,文武百官都明白,这是朝廷要对九边动真格了,毕竟九边将士拿着朝廷钱粮却消极怠工,还大肆培植私人势力,换谁也无法容忍。 江宁亲自前来相送,户部尚书郭允厚也一同前往。 望着曹文诏、李邦华率领大军远去的背影,江宁转头看向郭允厚,带着几分不满道:“老郭,你是不是一天闲得没事干? 怎么哪都有你?” 郭允厚抚着胡须,毫不在意地笑道:“侯爷这话可不对。 只要是能为朝廷挣钱、省钱的地方,老夫自然要出现。 老夫已粗略算过,等安武伯和李大人整顿完九边军务,朝廷少说能省下一大笔开支,日后的钱粮军饷也能花在实处。 一想到这儿,老夫激动得都睡不着觉呢。” 看着郭允厚这副见钱眼开的模样,江宁无奈摇头叹息,随后返回五军都督府。 不多时,张维贤拿着一份名单找到江宁:“侯爷,你瞧瞧,这是最新一批送入大明皇家讲武堂学习的京营士兵与将领名单。” 江宁打开名单仔细查看,赫然发现许木木、武六义、齐恒都在其中。 确认名单无误后,他署上自己的名字,盖上官印,交由书吏火速送入宫,请朱由校批示。 这时,张维贤抚着胡须,笑着说道:“侯爷呀,下次您再有什么想法或计划,能不能提前给老夫通个气?” 江宁有些疑惑地看向他,张维贤略带抱怨道:“侯爷,您也太不仗义了。 当初平定西南带回来十几万土司兵马,除去编练陷阵营三卫、抽调三万精锐后,剩下的十二万人马一直挂在京营名下。 为此,户部郭老抠可是没少念叨,搞得老夫时常要跟他扯皮。 但如今看来,这十二万人马,才是彻底整顿九边与北方诸省内军的关键力量啊。” 江宁闻言笑着点头:“英国公,实在抱歉,本侯事情太多,忙得都忘了跟您打招呼。 不过如今也不打紧了,忠贞侯和定远侯率领五万兵马编练北方各省新军,基层将领和骨干都从五万人马里进行抽调。 等他们二位把北方数省内军编练完成,恐怕手中的五万人马也剩不下几个了。 接下来便是曹将军和李邦华整顿九边军务,他们带去的这五万人也可以从京营名册上销掉,只要曹将军和李邦华能顺利回来就行。” 张维贤抚须点头:“侯爷放心,稍后老夫就安排人着手办理。” 江宁点头应下,心中暗自思忖:土司兵马骁勇善战,又吃苦耐劳。 当初把这十几万人带回京营,组建了陷阵营三卫,分左中右各辖一万兵马。 剩下的十二万人在京营中潜心学习,如今都成了合格的京营士兵。 把他们派出去担任北方诸省的基层将领和九边骨干,这十几万人马便几乎重新架构了大明北方的军事体系。 如今京营兵力保持在二十万以内,朝廷的军饷开支便能压下来,更重要的是政治层面的布局, 等曹文诏和李邦华彻底整顿完九边,便只剩下辽东一地。 届时,辽东的将门与坐地户将彻底被朝廷孤立,除非他们有胆子起兵反叛、投靠努尔哈赤,否则便成了案板上的鱼肉,朝廷想怎么处置都在一念之间。 若是识相,便给他们个体面。 若是不识相,那就送他们见阎王。 ………… 几日后,江宁前往军器局视察。 兵仗局原本属内廷二十四衙门之一,后来江宁死皮赖脸地向朱由校讨了过来应急,毕竟一人计短,二人计长。 军器局先前归工部管辖,工匠们被贪官污吏欺压剥削,过得还不如乞丐,技术水平也停留在几十年前。 饭都吃不饱,谁还有心思钻研技术? 兵杖局却不同,作为内廷衙门,直接为皇帝服务,资源雄厚,加上九族出品必属精品的标准,技术显然比军器局高出不止一个档次。 正因两部门进行了合并,大明火器的产量、质量与技术水准,才在短短时间内实现了飞跃。 来到军器局,新任军器局都督佥事毕懋康与掌印太监王卓匆匆赶来行礼,江宁对着二人点了点头。 为了将制造火器的权力纳入五军都督府,江宁顺带把火器专家、工部右侍郎毕懋康也挖了过来,还特意请朱由校下旨,给了他一个都督佥事的官职。 至于掌印太监王卓,也是朱由校的心腹,虽没有老魏的屠刀救苍生的能力、也无方正化的细心沉稳,却胜在听话,对专业事务从不多加干预,使得两人相处融洽。 更重要的是,王卓代表着天子朱由校,否则五军都督府连制造火器的衙门都掌管了,难免显得权势过大,有了天子心腹掌印太监坐镇,便相当于受到内廷制衡,恰到好处。 随后,毕懋康与王卓带着江宁参观合并后的作坊。 不多时,江宁来到一处炼铁炉前,看着眼前这尊庞然大物,惊得半晌说不出话,赶忙问道:“毕大人,之前军器局的炼铁炉不是高一丈二吗? 但本侯瞧着这炉子,最起码快有两丈了。” 毕懋康笑着道:“侯爷,这还多亏了王公公。” 江宁略感疑惑地看向王卓,王卓笑着解释:“侯爷有所不知,先前工部管辖军器局时,下边官员贪污横行、欺压工匠,炼铁炉只做到一丈二高。 而且万历年间朝廷增加矿税,还附带各种苛捐杂税,民间也没人敢筑高炉炼铁,毕竟每筑一座高炉,产出的铁都不够抵交杂税。 但这并不代表工匠们只能造一丈二的炉子,内廷的炼铁炉最高已有两丈,产量比军器局的多出一倍还多呢。” 江宁听完既惊讶又悲哀,大明的科技发展竟被朝廷的贪污腐败生生拖了后腿,好在如今情况已得到改善。 随后,毕懋康与王卓带着他去看制作燧发枪的磨床,江宁看完大为震撼:这玩意儿简直是后世机床的雏形! 工人通过脚踩发力对枪管钻洞取孔,比之前的人工操作省时省力太多。 就在这时,机床后钻出一个人来。 江宁眉头微皱,仔细一看,竟是王徵。 王徵赶忙上前行礼,一旁的毕懋康也连忙道:“侯爷,这磨床能造出来,多亏了王徵王大人,不然下官也无能为力。” 江宁笑着道:“王大人,你可真是给了本侯一个惊喜,也为朝廷立了一大功啊。” 王徵挠了挠头,笑道:“侯爷过奖了,下官不过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这本是前人的构想,下官只是将其重现于世罢了。 不过下官打算再改良一番,像水力风车那样用风力驱动,这样工作效率和时间都能大幅提升。” 江宁点头:“你尽管大胆尝试,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来找本侯。” 王徵激动得满脸通红:“侯爷,那不知可否向陛下请旨,允许下官随意观看《永乐大典》? 下官保证绝不私自带出宫。” 江宁沉默片刻:“可以。 不过你也得多做出些拿得出手的东西,不然本侯在陛下那里也不好交代。” 王徵连忙点头应下。一旁的毕懋康也拉了拉江宁的袖子,满脸期盼地问:“侯爷,下官能不能也跟着一块儿去?” 江宁笑道:“当然可以。 毕大人如今好歹是五军都督府都督佥事,这点权利还是有的。” 随后,江宁又问王徵:“王大人,你之前折腾的那个蒸汽机,捣鼓得怎么样了?” 王徵略显尴尬:“侯爷见谅,虽说有了些进步,但总觉得还不够完善,下官也时常与同僚们商议探讨。” 江宁点头,没有多问。 他毕竟是外行,瞎指点只会闹出“外行指导内行”的笑话。 转而询问毕懋康:“毕大人,如今燧发枪的月产量能达到多少? 能否满足神机营士兵的正常需求?” 毕懋康面露难色:“回侯爷,如今燧发枪月产五百只,若想提升,三班倒最多也就八百只,再往上就难了。 毕竟工艺太过复杂,原材料还好说,但掌握核心技艺的工匠需要时间培养,没有速之法。” 江宁点头:“既如此,你们尽力就好。 另外,给工匠的待遇和俸禄一定要发放到位,不能让他们受苦受累还拿不到应得的酬劳。” 毕懋康和王卓赶忙保证:“侯爷放心,谁要是敢克扣工匠俸禄,就把他扔进炼铁炉里炼了!” 江宁与众人又交谈了一番,正准备告辞,专业的事该交给专业的人来做,他还有一堆其他事务要处理。 谁知这时,宋应星、陈子龙与另一名中年男子走了进来,见到江宁赶忙行礼,江宁笑着摆手示意不必多礼。 他看向宋应星,笑着问道:“长庚,听说你在编撰一本叫《天工开物》的着作,不知进展如何了?” 宋应星尴尬地挠了挠头:“回侯爷,已有些眉目,但涉及的东西太多,还需多方考证才能定稿。” 江宁点头:“你尽管编纂,遇到什么问题随时来找本侯,本侯自当助你一臂之力。” 宋应星连忙道谢,他们虽是大明皇家科技院成员,也挂了官职,但品级太低,许多资源接触不到,有江宁这位天子红人开口,无疑是很好的助力。 这时,江宁看向宋应星身后的中年男子,问道:“长庚,这位是?” 那中年男子赶忙行礼:“学生宋应昇见过侯爷。” 宋应星也解释道:“回侯爷,这是家兄宋应昇,原本在浙江任知县,奈何官场黑暗,家兄便辞了官职。 此次入京是给下官送些书籍,协助下官一同编撰《天工开物》。” 江宁点头,默默记下这个名字。 一旁的陈子龙却小声开口:“侯爷,下官有一事想请侯爷帮忙。” 江宁点头笑道:“什么事?但说无妨。” 陈子龙脸色微红:“侯爷,下官在大明皇家科技院虽学了不少东西,但更喜爱诗文与政事,所以……侯爷能不能帮帮下官?” 在场众人闻言皆惊,好家伙,这是明目张胆请江侯爷关照提拔! 前段时间侯方域的事闹得沸沸扬扬,陈子龙怎如此不知轻重? 江宁看着眼前的年轻人,暗自思索:当初让虎大威去请宋应星来帮忙种植新型作物,结果虎大威把陈子龙也打包带来,一并丢进了大明皇家科技院,之后便没再管过。 陈子龙的作用似乎也就是协助种植新型作物,如今这项技术朝廷已熟练掌握,再把他留在科技院确实不合适。 况且陈子龙本就是有名的少年才子,不能埋没了。 思索片刻后,江宁道:“要不这样,本侯身边缺个经历,负责整理公文。 你要不要来五军都督府任职?” 陈子龙大喜,连忙点头:“多谢侯爷!” 随后,江宁便告辞离开了。 第529章 点子王老魏 常言道有人欢喜有人愁,这段时间可把吏部尚书杨鹤愁得头发都白了不少。 原因无他,只因朝廷的辽饷一案到现在还没有结束,不断有官员因私征赋税、贪污受贿被揪出来问斩。 这直接导致他手头上的储备官员已快用光,杨鹤急得直打转,先是找到负责审理私征辽饷案的主审官袁可立,询问案件何时能了结。 袁可立的回答干脆利落:“不知道。” 他还一脸严肃地叮嘱杨鹤:“杨大人,老夫给你透个底,这私征辽饷一案到如今,陛下也没有任何要停手的意思。 依老夫猜测,这案子的分量丝毫不亚于洪武朝的空印案,你可得心里有个准备。” 杨鹤听完当场就差点晕过去。 空印案他太清楚了,那是太祖洪武爷一手炮制的惊天大案,前前后后延续数年,直接杀了四万多人。 眼下朝廷这情况,别说四万人,就是四百人,都够他哭爹喊娘了。 但他也明白,这是天子要借辽饷案肃清官场。 毕竟大明官场的贪污腐败非一日之寒,若不把这些贪官污吏彻底收拾干净,就算他们在朝堂上累死,也干不成大明中兴盛世。 杨鹤满心无奈,随即决定找江宁求助。 等他赶到五军都督府,差点被张维贤、陈策、沈有荣三人轰出去,他们以为杨鹤又是来伸手要人的。 杨鹤赶忙说明来意是找江宁,却被告知江宁今日没来五军都督府。 他又急匆匆跑到锦衣卫镇抚司衙门,田尔耕也说江宁没来。 杨鹤再奔江宁府邸,依旧扑了个空。 杨鹤顿时一琢磨,直奔东厂而去。到了东厂,只见江宁和老魏正坐在一起品茗论道。 杨鹤见状,差点哭出声来,自己都快被逼得上吊了,这二位爷居然还有闲心喝茶聊天。 看着杨鹤狼狈的模样,老魏笑着问道:“杨大人,今儿个怎么有空来咱家东厂? 快请坐。 刚好杨大人是出了名的大才子,咱们不妨坐下一起论道一番。” 杨鹤在一旁坐下,此刻哪有心思论什么道,哽咽着望着江宁开口:“侯爷呀,您可得搭把手,救下官一命!” 江宁闻言,眉头微挑,略带疑惑地问:“杨大人,这又是出什么事了?” 杨鹤哽咽道:“侯爷呀,辽饷案到如今还没结束,已经杀了好几千朝廷官员,要是把地方吏员、恶士劣绅都算上,更是过万了。 可下官手头如今已经没有足够的人手填补这些空缺,再这么杀下去,朝廷就要面临无人可用的地步了!” 江宁闻言略感惊讶:“杨大人,你这话就有些夸大其词了吧? 年前不是从北方数省各府学、州学、县学、社学抽调了两千多名有功名在身的新学学子吗? 本侯不是还从京营给你抽调了两百多人? 这么快就被你霍霍光了?” 杨鹤顿时泪如雨下,哭着道:“侯爷,天地良心啊! 下官都恨不得把一个人劈成两半用,可实情就是如此。 这两千多人已经快用光了。 刚才下官去找袁阁老,问辽饷案何时结束,他却说不知道,毕竟陛下还没发话。 搞不好,这辽饷案便是咱们天启朝的另一个空印案。 当年太祖年间的空印案,前前后后杀了四万多人,这么多人,下官上哪儿找去?” 说着,杨鹤已经趴在桌子上泣不成声。 江宁闻言也陷入沉思。 杨鹤说的确实是实情,朱由校正是借辽饷案来清洗大明官场,每隔一段时间,就有官吏和恶士劣绅被押解进京,在西直牌楼开刀问斩。 此消彼长之下,人手的确不够用了。 可如今朱由校已明确表示,为平衡朝廷局势,短时间内不会再举办科举。 自己再过不久又要前往江南,江南那些读书人肯定不能用,不然朝廷也不会硬扛到现在。 一时之间,江宁也犯了难。 就在这时,坐在一旁喝茶的老魏笑着开口:“杨大人呀,不是咱家说你,你这真是读书读傻了。 有句老话说得好,求人不如求己,为什么一定要求着别人来当官呢? 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人满大街都是。 咱们不妨换种思路,以往想成为朝廷官员,都得有功名在身。 虽说如今为填补空缺,朝廷将标准一降再降,最起码也得有秀才功名才能任职,但说到底,还是在求着别人来当官。 所以咱家觉得,不妨由朝廷直接自行培养官员。 这样一来,候补官员就像菜园子里的韭菜,割了一茬还有一茬,别说一个辽饷案,就是再来十个八个,只要有源源不断的候补官员补上,也不会影响朝堂局势。” 听着老魏这番高见,杨鹤愣住了,江宁也愣住了。 江宁此刻心中直呼:卧槽! 以前只知道老魏脑回路异于常人,今天才发现他居然还是个点子王! 朝廷自行培养官员,这茬自己居然没想到。 杨鹤只觉大脑宕机了,事情还能这么干? 一时没反应过来,开口询问:“魏公公,那您的意思是,朝廷自行培养官员该从何处入手?” 老魏顿时满脸不悦:“杨大人呀,你是吏部尚书还是咱家是吏部尚书? 当官的第一标准,最起码得读书识字吧? 就算没有功名,只要给他们培养学习的机会,就是条狗,也能多少学点东西。” 见杨鹤仍是一脸迷茫,老魏一声叹息:“真是愚不可及! 国子监里好几千人呢,难道你杨大人忘了?” 杨鹤一时没转过弯来,江宁却已明白了老魏的意思,笑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魏公公的意思是,可以对国子监的学子进行培养,让他们成为候补官员。” 老魏顿时大喜:“知咱家者,江侯爷是也!” 杨鹤看向江宁,希望他能解惑。 江宁笑着解释:“杨大人,魏公公这法子确实不错。 求人不如求己,与其求着别人来当官,不如朝廷自行培养。 国子监的学子哪个不是饱读诗书? 既然他们已满足当官的第一要素,接下来便对他们进行专业培训。 这样一来,朝廷各部衙门可根据自身情况,安排官员前往国子监传授知识,让学子们学习。 之后再带他们去各部衙门观政学习,随后进行考核,合格者便可任职。” 杨鹤闻言,激动得直接跳了起来:“好! 这个法子好! 求人不如求己,说得真是太好了! 下官这就与侯爷一同进宫,将此事禀明陛下!” 江宁摇头:“杨大人,本侯是武将,最多帮你出出主意,至于一起禀报陛下,还是免了吧。 此事你可与内阁温阁老、薛阁老商议一番,定个章程出来再禀明陛下。” 杨鹤略作思考,赶忙点头:“多谢侯爷! 多谢侯爷! 那下官先告辞了。” 说着又看向老魏,笑着道:“今日听君一席话,十年书白读。 多谢魏公公!” 说完,火急火燎地匆匆离去。 他心里清楚,虽说江宁没答应一同上书,却让自己找温体仁、薛国观商议。 谁都知道这二位大佬都是江宁的人,这等于变相支持自己,杨鹤顿时心情大好。 看着杨鹤火急火燎离去的背影,老魏满脸疑惑:“这杨大人以前多沉稳干练的一个人,怎么如今变得咋咋呼呼的?” 江宁叹了口气:“或许是朝堂局势太复杂,把这位杨大人活生生折磨成这样了。”老魏闻言也叹息一声。 杨鹤离开东厂后,直奔内阁,碰巧孙承宗、袁可立等人都在。 他也没藏着掖着,直接把江宁和老魏出的主意说了一遍。 众人听完都陷入沉思,杨鹤面临的难题,也是朝廷如今的难题,他提出的办法的确可行,只是其中还有许多细节需要商议。 随后,由孙承宗牵头,众人坐在一起讨论,最终一致决定。 先从各部衙门抽调经验丰富的官员前往国子监,给学子们传授经验。 再根据学子们的表现和特长分类,安排到各自擅长的衙门观政学习。 毕竟术业有专攻,能跨行发展的,基本都是朝堂上的老油条。 就拿八部衙门来说,如今的八位尚书,都是朱由校根据其特长放在合适位置上的—。 若是把杨鹤这老实人放在户部尚书的位置,肯定办砸差事,毕竟他没有郭允厚对大明税收钱粮的了如指掌和理财能力。 若是把郭允厚放在刑部尚书的位置,也肯定办砸,毕竟他有仇富心理,又爱财如命,很可能犯原则性错误。 随后,众人一同面见朱由校,呈上整理好的奏书。 朱由校看完后,又与众人商议一番,探讨了各种可行性,当即批准。 随后,杨鹤火急火燎赶往各部衙门,召集经验丰富的官员前往国子监培训学子。 原本被徐可求折腾得死去活来的学子们,看着突然涌入国子监的大批官员,一时都傻了眼,不知道朝廷唱的哪一出。 以往抽调人手都是京营派兵直接来,这次却没有士兵前来,徐可求也有些疑惑。 杨鹤赶忙找到徐可求,把事情经过讲了一遍。 徐可求抚着胡须略作沉思:“事出有因,眼下也只有这办法了。” 随即命人拿来所有学子的档案进行分类。 徐可求曾是一省封疆大吏,从基层干起,经验丰富,对每个学子的特长、能力都了如指掌。 随后,各部衙门经验丰富的官员开始给学子们培训。 当学子们得知,只要表现优异、通过考核就能担任朝廷官职,顿时激动得泪流满面。 此前朝廷已暂停科举,他们待在国子监,除了整日读书看不到出头希望,要么就是被京营抽调去当基层军官。 可愿意弃文从武的毕竟是少数,在他们观念里,仍是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 如今突然被告知有机会出仕为官,简直是一步登天了,一众学子激动坏了。 国子监祭酒徐可求看着这些神情激动的学子,冷笑连连:“尔等莫要高兴得太早。 若是表现优异、通过考核任职,那是最好。 若是没通过考核、成绩太差,老夫便让你们尝尝老夫当年在四川教化土司的手段!” 这话把一众学子吓得不轻,如果说前任国子监祭酒王绍徽是“活阎王”,现任的徐可求就是“魔鬼”。 王绍徽主要以精神摧残为主,徐可求却在延续精神摧残的同时,更注重肉体惩罚,把这群学子整得死去活来、哭爹喊娘。 为了脱离徐可求的魔掌,学子们个个头悬梁、锥刺股,玩命地学习。 江宁得知消息后也大为惊讶,不过这样的结果倒也不错,只要再撑一段时间,熬过眼前的难关,朝廷便不会陷入缺人的境地。 第530章 架出去 几日后的早朝,君臣对奏其乐融融。 就在江宁以为能散朝回衙门“摸鱼”时,督察御史李玄站了出来:“启禀陛下,臣有本奏。” 看着这位清流中的“刺头”,在场众人都是一愣,朱由校也眉头微皱,却还是点头道:“准奏。” 李玄一脸正色:“启禀陛下,自我大明开国以来,太祖明文规定,非科举入仕者不得为官。 但如今,吏部尚书杨鹤竟直接从各部衙门抽调官员前往国子监,给学子们教授为官理政之道,想要将这些学子直接培养成朝廷官员! 若是如此,朝廷是不是要连科举制也一并废除? 今后由朝廷自行选派人手培训任职,天下读书人是不是都可以回家种地了?” 李玄话音落下,朱由校脸色难看,杨鹤更是气得火冒三丈,心里暗骂:他娘的,老子求爷爷告奶奶才弄来这么个法子,你居然想搅黄? 说什么也不能答应! 当即跳出来反驳:“李大人说的什么话! 朝廷何时要废除科举了? 又何时要读书人回家种田了? 本官与内阁共奏,请陛下选派官员前往国子监,传授学子们为官理政之道,是为了让他们更好地为大明出力。 就算想任职,也得通过考核才能出仕,并非什么人都能随意担任朝廷官职! “至于李大人所说,科举取士乃太祖钦定,此话不假。 但太祖年间,洪武五年曾暂停科举,直到洪武十五年才恢复,长达十年间,期间朝廷采用保举制。 这是为何? 只因太祖发现,通过科举选拔的官员,除了做文章是好手,对于文官理政可谓一塌糊涂,其中不少人还贪污受贿、欺压百姓、横行不法,所以才暂停科举! “如今朝廷面临的也是这种情况,辽饷一案延续至今,牵扯官员数千人,被杀者已有上万人,其中官员基本都是李大人口中的读书人。 他们一个个文章做得好,欺压百姓、贪污受贿、横行不法也是好手! 既然如此,朝廷为何不能另辟蹊径,选拔贤才为国出力、造福百姓? 况且此前陛下已发下明旨,七品以上官员可进行保举,那李大人为何没有保举一人? 还是说,你认识的都是些酒囊饭袋,没有一个有真才实学?” 李玄被杨鹤怼得脸色涨红,当场撸起袖子就要跟杨鹤单挑。 身后一众清流党官员也跃跃欲试,自从保皇党做大、东林党被灭后,他们清流党在朝堂几乎没了话语权,活成了孙子,连武斗都没人敢带头。 今日有李玄带头,说什么也得“大干一场”。 杨鹤见状也毫不示弱,后退两步开口:“怎么着? 李大人说不过本官,打算动手了? 今日不妨告诉你,本官也是练过的,可不怕你! 你若敢动手,本官一定打得你娘都不认识你!” 站在一旁昏昏欲睡的江宁闻言,顿时来了精神,心道:我靠,大明第三届无限制格斗大赛,又要开始了? 赶紧做好看戏准备。 李玄握着笏板愣在原地,没敢真动手—,杨鹤敢放这样的话,说不定私下跟着在京营任职的儿子杨嗣昌偷偷练过,万一自己贸然动手,真被打得连亲娘都认不出,那面子就丢大了。 看着杨鹤肆无忌惮的表情,李玄一时下不来台,谁知身后突然有人推了他一把,李玄径直朝着杨鹤冲了过去。 杨鹤也愣在当场,没想到李玄居然玩真的。 猝不及防之下,被李玄手中的护板抽在脸上。 他当场急眼了,顾不上脸上的伤,上前一把拽住李玄的衣领,砰砰就是两拳,直接把李玄打成了“熊猫眼”,打得他眼冒金星。 眼见“老大”被打,清流党官员顿时一拥而上围殴杨鹤。 杨鹤也毫无惧色,将官袍前摆别在腰间,手持笏板竟有一人独战千军万马之势。 这一幕把江宁都看呆了,身旁的张维贤小声问:“江侯爷,咱们要不要下场给杨大人帮帮场子?” 江宁赶忙摇头,笑着说:“文官打架,咱们武将凑什么热闹? 赶紧站好,看热闹。 对了,英国公带瓜子没有? 边嗑瓜子边看戏才有意思。” 张维贤摇头:“老夫不吃这玩意儿。” 一旁的陈策笑着从袖中抓出一把瓜子递过去,江宁顿时双眼放光,悄悄接过嗑了起来。 沈有容、张维贤见状,也赶忙上前从陈策袖中掏瓜子,几位武将大佬就这么在一旁边嗑瓜子边看戏。 眼见老大被清流党围殴,吏部的左右侍郎也坐不住了,纷纷下场帮忙,边打边摇人。 紧接着,户部、工部、刑部、督察院的官员也纷纷加入,整个朝堂乱成一团。 内阁大佬们再也坐不住了,孙承宗、袁可立赶忙开口制止,可此时杨鹤和李玄早已打红了眼,哪里听得进去。 坐在龙椅上的朱由校脸色铁青地站起身,怒吼道:“全都给朕住手!” 听到朱由校的怒吼,原本互殴的杨鹤与李玄纷纷停手,其他官员也赶忙罢手,朱由校虽说对待臣子比较宽容、性格温和,但真动怒时,也是会杀人的。 朱由校厉声喝道:“朝堂之上乃商议军国大事之地,怎能如市井泼皮无赖一般相互斗殴? 不就是因为选派官员前往国子监、教授学子们为官理政之事吗? 就至于让朝堂大臣在奉天殿上聚众斗殴?” 说完,他脸色稍缓,开口道:“杨爱卿做得没错,李爱卿也没有错,都是为国分忧,政见不合可以理解,但用不着动手。 朕希望这是最后一次,再有下次,必定严惩不贷!” 见朱由校亲自下场“武装调停”,杨鹤和李玄赶忙带头跪倒在地,身后的人也纷纷跪下,齐声请罪:“臣有罪,请陛下责罚。” 朱由校摆了摆手,笑着说:“诸位,我大明自太祖立国、建元洪武至今,已有二百六十余载。 然而历代先祖从无龟缩自保之意,也从无固步自封之心。 就说隆庆开海、张居正改革,不都是与时俱进、除旧迎新,意在造福天下万民吗? 如今朝堂革旧立新,大明国运蒸蒸日上,值此关头,咱们君臣唯有上下一心,方能让大明再现中兴盛世。 若是一味相互争斗,恐怕没等来大明中兴,便要等到亡国之祸了。 “杨爱卿让官员前往国子监,给学子们传授为官理政之道,这事朕是同意的,内阁也知道,并无不妥。 如今官员贪墨横行、欺压百姓、多有不法,朕为何迟迟不让辽饷案结束? 为的便是肃清官场贪官污吏,还百姓一片安宁! 若是诸位觉得杨爱卿此法不妥,也可提出其他解决办法,或者谁觉得自己能胜任吏部尚书一职,尽管毛遂自荐,朕便免了杨鹤的吏部尚书之职。 闻听此言,在场众人全都陷入沉默。 开玩笑,如今大明最危险的差事便是吏部尚书,除了杨鹤这个老实人能扛下来,其余大佬没一个自认有本事能玩转吏部。 毕竟这位杨大人常年以泪洗面,能撑到如今,已经堪称惊世之才。 就在这时,朱由校见众人默不作声,接着说道:“值此关键时刻,若我大明依旧抱残守缺、固守旧礼、固步自封,无异于坐以待毙。 诸位,若真如此,才是真的害了我大明! 朕登基之时,曾夸下海口,要功盖万世,朕的功绩必超尧舜。 大明江山在朕手中,必定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朕要做千古一帝! 自朕登基以来,兴商税、减农税,兴海贸、办科举、兴武举,整军备、轻徭薄赋,鼓励通商、广开言路,平定西南、收复河套、收回失地、开疆拓土…… 这份荣耀,朕不会独享,它属于咱们君臣共有! 刚才李爱卿说祖宗之法,那朕倒想问问,祖宗之法的本意是什么? 为的是让大明国力昌盛、百姓安居乐业、四海升平,而非让后世固步自封! “可世间哪有永远行之有效的法子? 唯有革旧立新、不断改革,才能让百姓安居乐业、国家强盛。 如今我大明早已时过境迁,祖宗之法已有许多不足之处,所以才要不断改进。 今日朕告诉诸位:大明若想中兴,便要革新除旧。 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 朕希望诸位能与朕君臣同心,共造大明盛世!” 众臣闻言,赶忙高呼万岁:“臣等必为大明鞠躬尽瘁,辅佐陛下造就中兴盛世!” 谁知就在这时,李玄和几名清流党官员却高声喊道:“陛下,祖宗之法乃江山永固之法,岂可轻言废除? 还望陛下三思!” 朱由校闻言,顿时眉头紧皱,脸色铁青,心中暗骂:他娘的,老子慷慨激昂说了半天,原以为你们多少能听进去些,就算听不进去,最起码别跟老子唱反调,居然如此不给面子! 随即他脸色渐冷,朝着站在大殿门口的田尔耕使了个眼色。 田尔耕顿时会意,带领大批锦衣卫匆匆冲入大殿。 锦衣卫身为天子亲军,本就是皇权的坚定拥护者,二话不说便上前拖拽李玄及一众清流党官员。 李玄等人仍在高呼:“祖宗之法不可变!” 就在这时,朱由校大喝一声:“慢着!” 在场众人皆是一愣,田尔耕也愣在当场,暗自怀疑:难道自己会错了意? 只见朱由校冷声道:“他们都是我大明社稷之臣,你们怎可随意拖拽? 架出去!” 一众锦衣卫闻言,立马改拖拽为架人,将李玄及一众清流党官员硬生生架了出去。 随后,朱由校宣布散朝。 第531章 儒家之毒 朱由校离开之后,大殿之内的众臣陆续往宫外走去。 谁知江宁刚走没两步,就被方正化拦住。 江宁以为朱由校又有召见,随即往御书房的方向走去,没走两步,却被方正化开口喊住:“侯爷,留步。” 江宁略感疑惑,问道:“方公公,不是陛下召本侯去御书房吗?” 方正化闻言神情有些尴尬:“回侯爷,陛下说了,让您去御书房之前,先把地上的瓜子壳给收拾了。” 江宁闻言顿时一愣,自己刚才吃瓜子时,瓜子壳都收在袖中,还没来得及扔,哪来的瓜子壳? 但随即转头一看,顿时傻眼了。 只见原本自己所站的位置,脚下满是瓜子壳。 他瞬间明白了,肯定是张维贤、陈策、沈有容这三个老家伙不讲武德,坑害自己! 随即,江宁笑得比哭还难看:“方公公,本侯要是说这瓜子壳不是本侯扔的,你信吗?” 方正化闻言也尴尬道:“侯爷,您就别为难咱家了。 刚才陛下都看见了,特意让您收拾干净。” 说完,小太监赶忙递来清扫工具。 江宁见状无奈,只得拿起工具清扫,方正化则在一旁帮忙。 等把大殿内的瓜子壳打扫完毕,江宁才来到御书房。 刚要行礼,朱由校抬头见他进来,冷笑一声:“哟,江兄,这忙完了呀? 快坐,快坐。 方大伴,赶紧上茶,刚才江兄嗑了那么久的瓜子,想必这会儿嗓子都干了,赶紧喝杯茶润润嗓子。 对了,江兄,瓜子不顶饱,要不要再来点点心?” 听着朱由校的阴阳怪气,江宁笑道:“陛下,今儿个这是怎么了? 吃火药了? 脾气这么大,说起话来夹枪带棒的。” 朱由校闻言顿时翻了个白眼:“江兄啊,朕发现你越来越没良心了。 刚才在朝堂之上,杨鹤与李玄打得乱成一锅粥,你不帮忙也就算了,居然还在一旁嗑瓜子。 最后朕亲自下场调解矛盾,说得口干舌燥,你倒好,在一旁吃得津津有味。 吃瓜子也就罢了,居然还把瓜子壳直接丢在大殿地上,你还能再离谱点吗? 哪有个当朝大臣的样子?” 江宁闻言顿时委屈道:“陛下,吃瓜子这事臣不狡辩,但瓜子壳真不是臣扔的,是英国公、陈侯爷、沈侯爷他们仨个老家伙……” 朱由校没好气地打断:“江兄啊,朕发现你越来越喜欢说谎了。 英国公、陈策、沈有容他们仨多大岁数了? 最年轻的都六十五了,还能吃得了瓜子这玩意儿吗?” 江宁闻言一阵无语,心中直呼:我靠,我真的是冤枉的! 要不然把那三个老家伙喊来,给每人发十斤瓜子,让他们现场表演? 就在这时,方正化笑着端着茶盏走了过来。 江宁接过茶盏喝了一口,随后又疯狂给方正化使眼色,示意他拿御案上的桂花糕。 方正化顿时愣在原地,虽说江宁与朱由校能以兄弟相称,时常嬉戏打闹,但他作为皇家家奴,可丝毫不敢逾矩。 这时,朱由校开口道:“方大伴,把那盘桂花糕给江兄端过去,本来就是给他留的。” 方正化闻言赶忙从御案上端起桂花糕,放到江宁身旁。 江宁拿起一块吃完,露出心满意足的表情。 看着他这模样,朱由校笑道:“江兄,吃也吃了,喝也喝了,接下来该聊点正事了。” 江宁闻言点头:“陛下,有什么事您尽管说。” 朱由校随即走到江宁身旁坐下,叹了口气:“江兄,刚才杨鹤有句话说得没错,那些读书人除了做文章是把好手,治国理政真正能拿得出手的没几个,贪污受贿、欺压百姓倒是个个是高手。 至于如何治理百姓、让百姓安居乐业,他们更是一窍不通。 一朝入朝为官,穿上官袍,便开始肆无忌惮、横行不法。 杨鹤提议朝廷培养官员的法子,十有八九是你在背后出的主意吧?” 江宁赶忙开口:“陛下,这您还真猜错了,不是臣出的,是魏公公帮忙想的。” 朱由校闻言冷笑一声:“江兄,你当朕是傻子吗? 魏忠贤有多大能耐,朕还不知道? 他要真能想出这种法子,你把桂花糕吃了,朕把这盘子吃了!” 江宁闻言当场无语,心中涌起一股悲哀,老魏这口碑怎么成了这样? 紧接着,朱由校叹息道:“满朝朱紫贵,尽是读书人。 读书人自诩高人一等,认为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整天只知之乎者也,张口子曰、闭口圣人之言。 到了真正干事的时候,就没几个管用的,真到了要命的时候,他们就来个以死报君王,然而有个蛋用。 朕不要求他们个个是大公无私,最起码当官之后,有七分想着自己,也有一分想着朝廷,剩下两分,最起码为百姓着想。 结果呢? 一个个全都自私自利,说的比唱的还好听,什么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全都是又当又立!” 江宁闻言叹息一声:“陛下,自从汉武帝独尊儒术以来,儒术自诩正统,将其他学说都视为大逆不道之言,极力打压。 为的便是保持自身正统地位,从而进行资源垄断,保证他们能高人一等、锦衣玉食。 这才有了君王与士大夫共天下,君王想要治国,便离不开这些读书人,这些读书人便可以借此机会巧取豪夺、欺压百姓。 多少王朝兴衰,都少不了这些读书人的身影。 一个强大的王朝,往往是从内部衰败腐朽的,极少是从外部崩坏的。 我们现在所看到的儒家,早在千年之前就死掉了,如今不过是儒家尸体腐烂的过程。 千年之前百家争鸣,上古先贤中确实有经世之才、治国学问,如今却早已销声匿迹,淹没于历史长河。 我大明包容四海,如今江南等地先后兴起诸多新兴学说,却仍遭到正统儒家学派的打压。 就算山东孔家倒了,他们这些人仍以儒家子弟自居,以此抬高身价。 权力的寄生虫通过近亲繁殖和裙带关系,密密麻麻布满朝堂上下,掌握着绝对的话语权,同时垄断了大量财富、钱粮及资源,这已经动摇了大明江山的根基。 民间有句童谣唱得好。 爵位自随胎里受,脐带未剪先封侯。 三军尽是裙带客,百姓终成刀子韭。 他们不断用早已被篡改的文化奴役百姓,告诉百姓‘先苦后甜’‘吃亏是福’,可百姓们换来的却是苦了一年又一年。 百姓们若不吃亏,他们又从何处占便宜? 他们要的是百姓愚昧无知、懵懵懂懂,这样才能更好地欺压剥削。 最终导致的结果是。 朝廷的恩典,都让小人们吃了。 他们所行的恶事骂名,全由朝廷替他们背了。 他们一个个纸醉金迷、穷奢极欲,百姓们却衣不蔽体、食不果腹!” 朱由校闻言叹息一声:“江兄,你说的这些朕也知道。 所以朕觉得杨鹤提议朝廷直接培养官员,是个不错的法子。 今后朝廷不必再依靠这些读书人,咱们可以自己培养官员,毕竟只要能读书识字,接下来朝廷便可教导他们如何为官理政、造福百姓,再也不用听他们那什么狗屁的之乎者也、圣人之言。 太祖爷当年创立大明,结果南方又搞出南北榜,将北方士子全部打压。 为此,太祖龙颜大怒,大开杀戒,可太祖的雷霆手段也镇不住这些贪婪的人心。 时至今日,东林党虽然已被彻底镇压,但江南那些读书人仍在蠢蠢欲动。 朝廷只要稍微露出破绽,他们便能趁虚而入,再次掌控朝局。 江兄,咱们兄弟不能坐以待毙。 朕决定,今后朝堂不再依赖这些自诩高人一等的读书人,咱们自行着手培养官员。 等时机成熟之后,朕会对科举进行改制。 百姓们做不到的,咱们要替他们去做。 百姓没有的权利,咱们要替他们去争取。” 江宁闻言点头。 朱由校的话,他已经听明白了,大明开国时,太祖朱元璋定下“士农工商”,将读书人放在首位,而朱由校如今的意思,显然是要打破这一阶级,将这些读书人彻底踩到脚下。 这消息若是传出去,只怕顷刻间便会天下大乱。 随后朱由校笑着说:“江兄,朕记得当初去酒楼找你吃饭时,你告诉朕要依法治国,而不能以仁孝治国。 仁孝治国只能带来君王的虚名、士大夫们的利益、百姓的血泪。 战国之时,列国皆信奉儒家,唯独秦国不信,秦始皇偏好法家,反而一统了六国。 六国信奉儒家,最终落得国破家亡。 由此可见,这儒家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江宁闻言笑道:“陛下,秦虽灭六国,却二世而亡,由此可见,法家也有不足之处。” 朱由校却摇了摇头:“江兄,秦国虽亡,但大一统观念深入人心。 况且秦国之亡,并非因法家之过,而是过于严刑峻法。 依法治国须张弛有度,不能一味实行严刑峻法。 朕登基以后,所作所为皆是依法行事为准则。 若是信奉儒家那套以仁孝治天下,只怕仍被东林党把控朝堂。 若以仁孝治天下,那辽饷案也杀不了这么多人,更震慑不住官场。 太祖爷虽然用文人治天下,但行的也是法家手段,更是以猛着称。” 江宁闻言点头道:“所以太祖才能在元末乱世重塑华夏脊梁,开创大明。” 随后,朱由校笑着说:“江兄,今日不妨咱们兄弟来探讨一番儒家的弊端。 刚才朕已经说了不少,你也说说,别推辞。 你虽不读惊世之书,却满腹经纶、才高八斗。 当初只因朝堂党争激烈,你又无功名在身,不然的话,朕就让你走文官的路了,以你之才干,担任首辅绰绰有余。” 第532章 儒家文化 江宁闻言笑了笑,道:“既然陛下如此说了,那臣便随便说几句,若是说得不太合适,还请陛下莫要怪罪才是。” 朱由校闻言笑着说道:“但说无妨。” 江宁闻言沉思片刻之后,开口道:“陛下,先秦时期,诸子百家争鸣,可谓中华文明之一大盛事。 法、儒、道、墨、名、阴阳、纵横、兵等家,更是盛极一时。 儒家真正脱颖而出,还是汉武帝时期董仲舒提出‘独尊儒术’,自此儒家才被定为正统。 然而,儒家的思想太过于理想化,提倡仁义礼智信,又将人分为三六九等。 反观先秦时期的墨家、法家,还有道家,都提倡人人平等。 儒家的治国理念,便是君王用来统治百姓的工具,所谓的‘教化’,说到底便是两个字,奴化。 儒家没有胸怀容纳批判,谁要敢批判它,便被视为异类、大逆不道。 所以儒家的理论没有真理,理念完全是异想天开,没有真实依据。 所谓的道德君子,到头来不过是一群自私自利的伪君子。 儒家遵循守旧,不能带动时代发展,反而将其他学术视为奇技淫巧。 儒家思想没有胆量抵抗权势,所以无正义可言。 却又不甘寂寞,热衷于做官,最后全都变成了一群只会说大话的伪君子。 数句臣斗胆说的大逆不道之言。 自秦末时期的陈胜吴广一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便彻底撕掉了儒家的外衣,更是将皇权打下神坛。 再到东汉末年,张角一呼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后来唐朝末年,黄巢屠尽世家。 又到前元末年,手持钢刀九十九,杀尽胡儿方罢手。 我本堂堂男子汉,何为鞑虏做马牛。 再到我大明太祖的,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 将相本无种,男儿当自强。 足以说明儒家的治国理念和思想,对百姓根本没有任何用处。 他们总是强调自己有上千年的传承,可以感化蛮夷、教化万民,可结果呢? 外族都是靠我汉家儿郎舍生忘死才被打败驱逐,万民反而饱受欺压、剥削,最后忍无可忍,高举大旗推翻王朝、改朝换代。 可改朝换代之后,儒家又全都跑出来做官了。 他们强调人性本善,自己却先心术不正。 若是人性本善,又何须教化? 结果教化来教化去,最后将天下万民彻底逼反了。 就连他们整天强调的,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都是一堆废话。连第一条修身都做不到,又何谈治国平天下? 再看看我大明如今的读书人,个个眼高于顶,骂朝廷、骂君王,反观他们自己,个个四肢不勤、五谷不分,不事生产,却对底层从事农商生产的百姓嗤之以鼻。” 朱由校闻言沉思片刻,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江宁说的全是事实。 他刚登基时,也打算重用东林党来改变大明积弊,可后来才发现,东林党口号喊得一个比一个漂亮,动辄为国为民,实则背地里欺男霸女、盘剥百姓,不法之事多如牛毛。 还不如老魏人家一个太监干的事靠谱。 紧接着,江宁又笑了笑,道:“陛下,臣说句大不敬的话。 当年太祖生于乱世,起于草莽,于微末之中崛起,起初对读书人也是十分敬佩。 就拿开国六公之一的韩国公李善长来说,太祖起兵时,就差把他当祖宗供着了。 可开国之后,太祖发现这些读书人个个自诩清高,于治国却无多大用处,于是才对读书人极尽打压,更是以严刑律法治理大明,对读书人嗤之以鼻。 这是为何? 只因太祖看清了儒家的本质——都是一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当然,臣这么说并非彻底否定整个儒家及历代先贤,其中也有治国大才。 比如先秦时期的荀子,在世人眼中,依法治国的秦国是个拒绝礼治、未经开化,的虎狼之国,所以才有儒者不入秦之说。 然而,荀子是第一个入秦的儒者,却被其他儒家学者视为异类,甚至将他划分为法家。 真实情况是,与儒家那些迂腐不化、固步自封之辈相比,荀子拥有更开阔的眼界与更高的认知,他不排斥儒家以外的诸子百家,不偏信儒家先贤的观点,甚至提出人性本恶,这样惊世骇俗之论。 荀子清晰地知道,人并非因本性中有道德而有道德,而是知道应该具有道德,才努力向善。 因此他更注重制度、强调规则,这与法家理念不谋而合。 他在秦国见到那些因战争被俘虏的士兵,并未对秦产生怨恨,反而抱有好感甚至认同。 只因秦国土地私有,男耕女织得到鼓励,促进了生产。 军功爵位不再是贵族专有,而是人人可以争取的。 这一切的根源,都是因为一个名叫商鞅的法家学者为秦国打下的根基,核心便是,依法治国,民有所依。 至于半部论语治天下,更是荒谬。 赵宋因何而亡? 重文轻武! 结果便是赵宋养士三百载,竟无一人报国。” 朱由校听完,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道:“江兄,你的这番评论可谓一针见血。 这也是为何朕到如今都不愿结束辽饷一案的原因,若是按照儒家治国理念,以仁孝治天下,那辽饷一案最多杀个百八十人就得收尾,再杀下去朕便成了暴君。 可结果呢? 受苦受难的依旧是百姓,获利者反倒是这些读书人。” 江宁闻言也十分认同地点头。 如今朱由校的治国手段越来越像太祖老朱了,虽多了几分仁厚,但该拔刀时毫不犹豫。 随后,朱由校又开口道:“儒家服务君王、荼毒百姓,可我大明开国之初,太祖就曾说过,天子与百姓共天下,绝不与士大夫共天下。 所以这些读书人,今后朝廷也不会再倚重他们。 与其求着他们当官,不如咱们自己培养官员。 等时机成熟,朕便会对科举进行改制,保证选拔出来的不是夸夸其谈的误国书生,而是有真才实学、能为百姓做事的贤能之人。” 江宁闻言点头,随即开口:“陛下英明。 若是继续用这些读书人治理天下,只怕到时国家和百姓都会生病。” 朱由校闻言眉头微皱,略带疑惑地问:“江兄说的这病,指的是?” 江宁开口道:“愚昧之病。” 朱由校听完沉思片刻,随即问道:“愚在何处?” 江宁一脸正色道:“被奴役者,却以为自由着。 从来不知平等为何物,不知自爱且不懂爱人。 一句话。奴才不知自己是奴才。” 朱由校听完,顿时陷入沉思。 许久之后,开口问道:“江兄,那你说这病根何在?” 江宁笑着答道:“病根可就多了。 四书荼毒生灵,五经钝化人心,三纲生产奴才,五常捆绑性情,这是儒家的文化之病。 普天下之万民,食不能果腹、衣不能暖身者,不知有几何,反而地主、士绅、官僚盘剥不止、挥霍无度,这是经济之病。 所有病根的总病因,总结起来便是政治之病。” 朱由校听完,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道:“江兄,你说的实在太在理了。 朕批阅奏章时,时常见到地方官员奏报当地有刁民拒不缴税、抗拒官府等事。 但如今看来,哪有什么刁民? 不过是一群被逼得活不下去的可怜百姓。 官服剥削不止,百姓申冤无路、告状无门,只能变成刁民保护自己,否则只怕会被这些贪官污吏剥削得尸骨无存。” 江宁闻言点头。 就在这时,朱由校开口问道:“对了,江兄,你刚才说了那么多,似乎还有话没说完吧?” 江宁闻言摇了摇头,开口道:“陛下,臣都说完了。” 朱由校却一脸怀疑:“江兄,你又不老实了。 咱们兄弟俩之间还有什么话不能说? 你既然能将病因、病症、病根都说出来,肯定有解药才对。” 江宁闻言赶忙摇着脑袋:“陛下,臣真的说完了,臣也没有解药。” 朱由校仍不信,开口对方正化道:“方大伴,让人准备饭菜。 从今儿个起,江兄就待在御书房,他什么时候把话说完了,再让他走,要是不说,就留在御书房陪朕。” 江宁闻言当场一愣,随即赶忙开口:“陛下,您怎么能这样? 刚才已经说过,不管臣说了什么,您都不会怪罪。” 朱由校却耍起了无赖:“不错,朕的确这么说过,但你不把话说完,所以并非朕违背先前的承诺。” 江宁闻言顿时一阵无语,随后开口:“陛下,您真的要听? 只怕臣把这句话说出来,您就得当场拔刀了。” 朱由校闻言笑着打趣道:“江兄,你该不会是要造反吧?” 江宁闻言摇了摇头:“陛下,您想什么呢? 臣连官都懒得当,又怎么会造反?” 朱由校听完笑道:“既然你不是要造反,那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江宁闻言咬了咬牙,道:“陛下,臣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比造反还要严重,怕您扛不住。” 朱由校听完笑了笑:“能有多严重? 大明两京十四省,都在你肩上扛着,只要你扛得住,朕还有什么扛不住的?” 江宁闻言一脸正色:“陛下,这可是您说的。 方公公也在这儿,可以做个见证,不管臣说了什么,您都不能翻脸。” 第533章 八字解药 朱由校点头,随即笑道:“那就让方大伴给咱俩做个见证。” 方正化闻言赶忙笑着点头,心中却忐忑起来,一旦江宁说出什么逆天言论,他也帮不上忙,毕竟自己只是皇家家奴。 只见江宁一脸正色道:“陛下,臣有两味解药,效果相当,但这两味药,只怕大明吃不下,就算强行吃下,搞不好也得当场暴毙。” 朱由校听完不耐烦道:“赶紧说吧,磨磨蹭蹭的,朕都有些不耐烦了。” 随后,江宁站起身,来到御案前,笑道:“陛下,借您御笔一用。” 朱由校闻言点头,随即也起身来到御案前。 只见江宁铺开两张宣纸,提笔先后在纸上各写下四字。 朱由校看完,惊得目瞪口呆,随即满脸震惊地问:“江兄,你没开玩笑吧?” 江宁一脸正色地摇了摇头。 朱由校赶忙将两张宣纸用镇纸压住,随后站起身在大殿内来回踱步。 江宁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这朱兄该不会翻脸不认人吧? 按理说不该,他先前自己说了不管自己说什么都不会怪罪。 可转念一想,历史上那么多皇帝开的空头支票,最后都没兑现,特别是老朱家的太祖洪武爷老朱,可谓空头支票开了一大堆。想到这里,江宁也有些担心。 许久之后,朱由校坐了下来,神情复杂地说:“江兄,你这两味药确实够猛、够烈! 但以大明如今的情况,确实不适用,若是贸然服下,搞不好立刻会天下大乱。 或许若干年后,这两味药真的能救天下吧!” 江宁闻言点头,小心翼翼地问:“陛下,那臣可以走了吧?” 朱由校闻言点头。 江宁起身赶忙朝门外走去,谁知刚走没两步,就被朱由校喊住:“江兄,留步。” 江宁闻言像受惊的兔子般猛地转过头,痛心疾首地看着朱由校,道:“陛下,刚才您说过不会翻脸的! 再者是您逼臣说的,现在又要反悔,天理良心何在? 您若要冤杀臣,那就给臣在墓碑上写上‘大明第一冤臣之墓’!” 朱由校听着江宁的话,惊得嘴巴张得老大,随后小心翼翼地指了指身旁的桂花糕,道:“江兄,你的桂花糕记得带上。” 江宁闻言,看着朱由校已经给自己包好的桂花糕,顿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闹了半天,朱由校是提醒自己带桂花糕,自己竟以为他要翻脸,这笑话实在闹大了。 只见江宁满脸尴尬地走回来,拿起桂花糕笑道:“陛下,臣刚才跟您开个玩笑,您不介意吧?” 朱由校闻言摇了摇头:“不介意。” 随后,江宁立马提着桂花糕,像撒腿的鸭子般直接开溜。 朱由校返回御座,将江宁书写的两张宣纸铺在御案上,看着那八个字,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 江宁离开皇宫之后,直接返回了五军都督府。 此时,张维贤、陈策、沈有容三个老家伙正坐在一起喝茶聊天。 见江宁手上提着包好的点心,张维贤伸鼻子嗅了嗅,随即赶忙从江宁手中接过来,笑着说道:“江侯爷,你也真是太客气了,知道我们三个老家伙喝茶,还专门带了点心来。” 说着直接打开宣纸,与陈策、沈有容分着吃了起来。 江宁顿时一阵无语,这三个老家伙,今儿个早朝上还坑了自己一把,搞得自己在奉天殿上打扫了半天卫生,如今又抢了自己的桂花糕。 但本着尊老爱幼的原则,江宁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疑惑地问道:“英国公、陈侯爷、沈侯爷,您三位今儿个咋这么清闲呢? 难道衙门里的事情都处理完了?” 张维贤闻言扶着胡须说道:“江侯爷呀,如今大明整体局势蒸蒸日上,天下太平,哪来那么多军务需要处理? 再者,我们这些老家伙总不能一直占着位置,得给年轻人一些锻炼的机会,不是?” 陈策闻言也笑着点头:“英国公说的对呀。” 沈有容也跟着点头附和。 江宁听完之后,顿觉疑惑,随即走上前查看。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好家伙,只见英国公府小公爷张之极、信王朱由检、李若琏,还有自己的大侄子邓云飞,居然全都埋头处理公文。 自己前段时间刚刚调过来的陈子龙,则来回帮众人传递公文。 看到这里,江宁算是明白了,这三个老家伙居然当起了甩手掌柜,将手头的公务全派给了这些年轻人,也难怪他们仨能如此清闲,坐在一起喝茶聊天。 不过对于这种情况,江宁也并没有多说什么,毕竟三位老将确实年事已高,也需要年轻人顶上来。 张之极身为英国公府小公爷,出身武勋世家,从小耳濡目染,又经过前段时间张维贤的一番调教,如今处理起公务来已是得心应手。 李若琏前段时间经自己一阵点拨后,如今处理公务也十分熟练。 至于小老弟朱由检,那更不用说,天赋觉醒,一个人完全顶得住四五个人的工作量,处理的公务没得挑。 再看自己的大侄子邓云飞,此刻正满面愁容。 江宁见状,走上前笑着问道:“云飞呀,这是遇到什么事了? 把你愁成这样?” 邓云飞闻言,赶忙抬起头,看着站在身旁的江宁,随即笑道:“江叔,您老人家回来了!” 江宁点了点头,笑着说道:“云飞,啥事给江叔说说?” 邓云飞闻言,将公文递了过来,开口道:“江叔,我爹跟秦侯爷如今在陕西的新军已经编练完成,又去山西巡视过了。 山西的情况您也知道,之前已经整编了三万兵马,又是山西镇总兵马如龙亲自训练的,也没什么大问题。 至于山东的情况,也跟山西一样,没什么大问题。” 江宁闻言,略带疑惑地问道:“那这是好事呀,咋还把你愁成这个样子?” 邓云飞满脸沮丧地说道:“这也就意味着我爹即将回京了! 等他回来,我又没好日子过了。 江叔,您老人家是不知道,在家里,我爹平日对我是非打即骂,把我贬得一文不值。 等他回京,侄儿又没好日子过了。” 说着,竟红了眼眶,哭了起来。 江宁闻言,一时之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当然知道邓文明平日里对独子邓云飞要求严苛,毕竟邓文明一心想重现祖上荣光,堪称勋贵中的异类,对儿子的教导也十分严格,只是这教育效果实在不怎么理想,还不如自己前段时间调教来得快。 也难怪邓云飞得知亲爹要回京,会如此沮丧。 江宁笑了笑,道:“云飞呀,你也别想那么多。 过段时间江叔去江南,到时候把你捎带上,好好锻炼一番。 你顺便干出些成绩来,让你爹对你刮目相看,如何?” 邓云飞听完顿时激动地说:“江叔,真的?” 江宁笑着点了点头。邓云飞赶忙拿起毛笔,在公文上批了一个“准”字。 看着自己这可怜的大侄子,江宁也是一阵心疼。 这倒霉孩子,摊上这么一个严厉的爹,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随后,江宁又来到小老弟朱由检面前,只见他左右开弓,手持两支毛笔,一心二用,同时批阅两份公文。 江宁心中震惊,不愧是历史上以勤政出名的亡国之君,光这副一心二用的天赋技能,放眼整个华夏,那也是蝎子拉粑粑——独一份的。 不一会儿的功夫,朱由检批阅完公文,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笑着说道:“二哥,这么巧,你回来了?” 江宁笑着说:“我回来有一会儿了。” 朱由检恍然大悟:“看来是我刚才批阅公文太专注,都没注意到二哥回来。” 江宁闻言笑着问道:“五弟呀,你不是与福王殿下奉旨改制宗室爵位之事吗? 宗人府那一摊子怎么不管了?” 朱由检闻言微微一愣,随即开口说道:“二哥,已经处理完了。 有福王叔牵头,还有秦王兄、晋王兄从旁协助,三万皇明卫已经带着公文前往各地藩王封地了。 只要各地藩王接受朝廷对宗室的改制,这事也就没啥可操心的了。” 江宁闻言,直接目瞪口呆,随即疑惑地问道:“五弟,只是给各位藩王递交公文,用得着出动三万皇明卫吗?” 朱由检闻言,一脸坏笑地说道:“二哥,虽然朝廷给出了海外的优厚条件,但并不意味着每个藩王都那么明事理、想进步,总会有几个混吃等死、不求上进的。 所以我与福王叔、秦王兄、晋王兄商议之后,才将三万皇明卫全部派了出去。 到时候哪家要是不同意,就让手底下的皇明卫好好跟这些亲戚们‘走动走动’。” 江宁听完眉头微皱,问道:“五弟,你说的‘走动走动’是怎么个走动法?” 朱由检嘿嘿一笑,说道:“都是自家亲戚,过了这么多年苦日子,到了亲戚门上,吃好点、喝好点,见了好东西拿一点,又怎么着了? 反正一笔写不出两个‘朱’字。” 江宁算是明白了,自己这小老弟实在太坏了。 这三万多皇明卫分摊开来,每位藩王府上至少要去几百位,而且又是奉宗人府之命递交公文,相当于半个钦差。 要是哪家藩王不同意,那这几百个皇明卫就能将藩王府折腾得鸡飞狗跳。 随后,朱由检又露出一抹坏笑,说道:“所以二哥,你就放心吧,如今大明境内的所有藩王都被我算计得死死的。 他们要是想抗拒到底,那就直接让皇明卫给他们来个‘打砸抢烧’,看谁敢不低头!” 江宁闻言吞了口口水,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自己这小老弟确实够狠,不过这办事方法,他倒挺喜欢,虽然一如既往地极端,效果却确实最好。 恰巧就在此时,门外一名士兵突然走了进来,赶忙行礼报道:“启禀殿下,门外来了一位自称姓田的姑娘,说是给殿下送东西。” 朱由检一听,顿时满脸欢喜,说道:“赶快请进来! 算了,本王亲自去迎。” 江宁一听,自然知道是田如意那小丫头来了,也难怪自己这小老弟如此激动。 不多时,只见朱由检领着田如意来到办公房内,两人手牵着手,有说有笑。 看到江宁的那一刻,田如意赶忙将小手缩了回去,脸色羞红。 朱由检却毫不在意,满脸骄傲地说道:“二哥,如意炖了汤,你也来喝点。” 江宁笑着说道:“既然如此,那二哥也不客气了。” 随后,田如意赶忙为朱由检和江宁盛上鸡汤,紧接着又给李若琏盛了一碗,可把李若琏感动坏了。 就在这时,正在一旁批阅公文的邓云飞带着哭腔道:“江叔,我也想……” 江宁闻言,顿时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此时,田如意也听到了邓云飞的声音,便准备给他盛一碗鸡汤,却发现汤已经分光了,只剩鸡肉了,也露出尴尬的神情,说道:“小侯爷,实在抱歉,今天这汤炖得有点少了,只剩鸡肉了,要不改天我再给你炖点?” 邓云飞赶忙笑着说道:“如意姑娘,您太见外了,我就喜欢吃鸡肉。” 江宁看着这丢人现眼的大侄子,顿时恨不得让人把他“打包”送走,随即将鸡肉递了过去。 邓云飞接过,便直接用手抓着吃了起来,丝毫没有勋贵子弟的风度,惹得众人哈哈大笑。 第534章 王恭厂 时间匆匆而逝,离江宁前往江南的日子越来越近。 此时,柳若烟、柳轻烟两姐妹也即将临产,江宁为了抽出更多时间陪伴家人,索性直接上了一道奏疏,称病不再上早朝。 对此,朱由校也十分大方,直接给江宁放了两个月的产假,而且还是带薪休假。 至于衙门的事,江宁则隔三差五去转一圈,毕竟早朝可以不上,工作还是得应付一下。 这一日,江宁刚到五军都督府门口,便见一名年约三十来岁的中年汉子立在那里。 此人国字脸,皮肤黝黑,丹凤眼,眼神犀利,留着胡须,整个人犹如一头蓄势待发的猛虎,穿着粗布长袍,身后跟着几名随从,全都是风尘仆仆的模样。 江宁心中正疑惑这人是谁,只见那中年汉子望着身穿正一品武官官袍的他,赶忙行礼道:“末将榆林卫尤世威,参见江侯爷。” 身后几名随从也赶忙跟着行礼。 江宁微微一愣,听着来人自报名号“尤世威”,这才想起前段时间下令从陕西榆林卫调尤世威进入京营之事,没想到这么快人就到了。 随即赶忙上前笑着说道:“尤将军,不必多礼。 看样子,是今日刚到京城吧?” 尤世威闻言赶忙点头:“回侯爷,末将今日刚到京城,便来五军都督府准备报到。” 江宁闻言点了点头,笑着说:“既然如此,那便一起进去吧。” 说着,领着尤世威进入五军都督府,来到大堂之上。 英国公张维贤正在当值,见江宁身旁跟着一人,有些疑惑地问道:“江侯爷,您身旁这位是?” 江宁笑着介绍:“这位便是陕西榆林卫的猛将尤世威。” 随即又对尤世威道:“尤将军,这位是英国公。” 尤世威随即赶忙抱拳行礼:“末将见过英国公。” 张维贤也赶忙笑着回应:“果真是一员虎将!” 随即示意他无需多礼。 尤世威赶忙递上公文,张维贤打开公文确认无误后,笑着说道:“尤将军,你的威名,老夫与江侯爷在京城可是如雷贯耳啊! 放眼整个九边,也就延绥镇敢主动出击,追着塞外那些蒙古人打,其他边镇简直一言难尽。” 尤世威闻言顿时苦笑道:“英国公过奖了! 延绥镇、榆林卫自古以来民风彪悍,由于地处边疆,当地百姓更是上马为兵、下马为民,时常出关袭击蒙古人,斩获敌军首级来换取赏银,说到底不过是为了一口吃食,实在当不得英国公如此夸奖。” 张维贤闻言抚着胡须哈哈大笑:“我大明如今缺的,便是这种敢主动出关与敌军对战的血性儿郎!” 江宁也笑着点头。 随后众人寒暄一阵,便下达了对尤世威的任命。 经五军都督府众人联名保举,朱由校亲自批示,任命尤世威为陷阵营都指挥使,下辖左、中、右三卫,合计三万人马,全部都是从土司兵马中挑选的精锐。 尤世威闻言,激动得难以自抑。 他原本以为自己会被随便打发一个闲职,毕竟自己在榆林卫虽小有名气,可京城从不缺猛将,况且这两年京城四处征战,猛将更是一抓一大把。 原本想着能混个指挥使,已是天大的幸运,没想到居然能独掌一军。 看着尤世威激动的表情,江宁笑着说道:“尤将军,陷阵营虽说只有三万人马,但全都是从西南土司士兵中挑选出的精锐,各个骁勇善战、悍不畏死,也因此都是一群刺头。 想要把他们彻底震慑住,你可得拿出些真本事才行。” 尤世威闻言赶忙点头:“侯爷放心,末将定会将陷阵营管得井井有条!” 江宁闻言点了点头,对于尤世威的能力,他自然清楚,毕竟在原本的历史上,正是这位猛将,靠着几千人把快递员李小哥打得灰头土脸、损兵折将。 就连原本历史上孙传庭麾下的秦军,也是以榆林卫士兵为骨干组建而成的。 当时尤世威早已战死,孙传庭接管榆林卫后,对残存的士兵进行整编和扩建,仍能将其打造成明末大明的一支精锐之师。 由此可见,尤世威有多大能耐。 若不是他关键时刻因病而亡,说不定能当场把李小哥堵死在延绥镇。 所以用他来独掌一军,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随后,江宁便安排自己的大侄子邓云飞带着尤世威去走马上任。 ………… 两日之后,卢象升与马祥麟也返回京城,向江宁等人报到。 看着两年未见的二人,卢象升身上的书生气质已全然褪去,举手投足间多了几分沉稳,颇有大将风范。 马祥麟本是秦良玉独子,尽得母亲真传,如今又在缅北磨练了两年,进步亦是神速,人称小马超。 看着风尘仆仆的二人,江宁笑着让他们落座,随即开口问道:“建斗,我原本以为你还得过些时日才能回京,没想到这么快!” 卢象升闻言笑了笑:“自从收到侯爷调令,末将便与马将军快马加鞭赶回京城。” 江宁闻言点了点头,又问道:“如今缅北的情况如何了? 前段时间老赵发来公文,说缅甸即将攻克。” 闻听此言,卢象升顿时神情有些尴尬,挠了挠头笑着说道:“回侯爷,赵将军的确快将缅甸拿下了。 如今,缅甸的士兵一半都被赵将军连哄带骗投降了大明,剩下的一半兵卒也早已没了战意,正准备绑了缅甸王阿那毕隆投靠大明。” 江宁闻言心中直呼:我靠,搞诈骗还得是老赵! 这赵率教不愧是辽东第一“诈骗犯”,走到哪里骗到哪里,光靠一张嘴就灭了一国,除了赵率教,别人还真没这本事。 随即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你二人刚回京,先回去好好休息几日。” 二人闻言点头,随后告辞离开。 江宁此时坐在办公房内,开始思索起来。 柳若烟、柳轻烟两姐妹即将生产,一旦孩子平安降生,自己也该赶往江南了。 如今京营之中,有卢象升、马祥麟、尤世威几员大将坐镇,又有张维贤、陈策、沈有容三个老将把控全局,五军都督府已是万无一失,毕竟如今要钱有钱、要兵有兵、要将有将。 随即,他又开始回想,看看自己还有没有什么遗漏的地方。 毕竟江南的水有多深,江宁也说不准,他必须在离京之前,把所有的事安排到万无一失。 不然自己刚到江南,京城要是乱起来,后果不堪设想。 要是朱由校和干儿子朱铁胆这两个水晶被爆了,那他江宁也就不用活了。 随后,江宁在心中将原本历史上可能发生的事情细细过了一遍,猛然坐起身来,一拍脑袋。 王恭厂大爆炸! 这么大的事情,自己居然差点忘了! 原本历史上的王恭厂大爆炸发生在天启六年五月初六,爆炸范围将近十几里,炸塌的房屋高达一万九千间。 至于死难人数,《明实录》官方统计有名有姓者五百三十七人,因为很多人已被炸得尸骨无存、面目全非,无从辨认。 但《天变邸报》记载死者万余,《明季北略》则记载死亡人数为两万余人。 至于当时发生的情况,更是众说纷纭。 相关记载中出现了天变异象,甚至有记录称官府门前五千斤的石狮子,直接被炸到了百里之外的密云。 数千男女老少赤身裸体。 年仅一岁的皇太子朱慈炅被吓死。 就连朱由校也差点被砸死。 根据史料记载,这场大爆炸的威力堪称核弹,可核弹绝非大明这个时代能造出来的东西。 若说是火药,威力又有些夸张,毕竟王恭厂的情况江宁查看过工部相关卷宗记录,日产也就几百斤,存量也就十万斤。 而且自己整顿兵仗局、军器局后,早已下令将火药库搬出城外,毕竟王恭厂离皇宫实在太近。 但根据史料记载,其威力相当于几千吨tNt炸药,具体原因众说纷纭,成了未解之谜。 但江宁清楚记得,这场大爆炸导致的结果,便是导致朱由校唯一的儿子惊吓过度而死,朱由校本人也差点被砸死。 朝堂之上更是掀起滔天巨浪,就连原本权倾朝野的老魏,手下的小弟也分成两拨人马。 一拨继续跟着老魏死心塌地。 另一拨则疯狂上奏,对朱由校说这是“天罚”,让他减轻徭役赋税,同时赦免被关在诏狱中的东林党等人,言辞甚至相当强硬,近乎威胁,还称朱由校若不下罪己诏,恐怕“天罚”仍会降临。 最终,朱由校大怒,下令严查此事,由老魏亲自操刀,最后将此事定义为火药库失火引发的大爆炸。 然而,朝堂上的东林党官员显然不认同这个结果,反而大肆宣扬是“天罚”导致。 结果朱由校震怒,在他授意下,老魏直接将关押在诏狱中的东林党人全部弄死了。 可民间的各种传言愈演愈烈,都认为此事是上天震怒,给君王的警示。 由此可以推断,这场大爆炸背后肯定隐藏着政治阴谋阴谋,或者说,大爆炸本身是个意外,却被有心之人利用,将其引导为“天罚”,从而攻击政治对手。 民间百姓也被舆论引导,认为是上天震怒降下“天罚”警示君王。 可朱由校态度强硬,甚至在天启大爆炸结束后,全国各地开始给老魏修建生祠,声势浩大。 显然,给老魏修建生祠是朱由校授意的,不然借老魏十个胆子,他也不敢这么玩。 由此可以判断,东林党官员将此事往“上天震怒”上引,朱由校便直接玩了一手“人造神”的计划,被造神的对象便是权倾朝野的“九千岁”老魏,显然是打算利用皇权将这股言论压下去。 自此,老魏也走上了人生巅峰,一时风头无两。 然而,仅仅一年之后,朱由校在西苑太液池乘船游玩时,莫名其妙落水,从此一病不起,没过多久便稀里糊涂驾崩了。 关于朱由校落水的日期,众说纷纭,有说是天启五年的,有说是天启六年的,也有说是天启七年的,众说纷纭,真实情况江宁也无从得知,但这其中肯定充满了政治阴谋。 如今,京城内外乃至皇宫内外,都有锦衣卫、东厂,甚至西厂和锦衣暗卫严密监视,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不管是自己、老魏、方正化,还是朱由校,都能第一时间得知。 第535章 火药去哪了? 想到这里,江宁再也坐不住了。 至于原本历史上王恭厂大爆炸的真实原因,虽已无从考证,但那场大爆炸引发的后果,堪称直接炸塌了大明朝的半边天,甚至间接炸塌了大明的国运。 如今,虽说火药库已被自己从王恭厂迁至城外,但他还是得亲眼去转一圈才放心。 想到这里,江宁立马让李若琏去通知田尔耕、许显纯、高文彩,让他们带领锦衣卫在王恭厂等候。 随后,江宁也动身前往王恭厂。 不多时,江宁抵达王恭厂。 此时,田尔耕、许显纯、高文彩、李若琏早已带着几百名锦衣卫在此等候。 江宁刚一露面,众人赶忙行礼,江宁摆了摆手,示意无需多礼。 田尔耕率先开口:“侯爷,究竟出了什么事? 把兄弟们都找来……” 众人都望着江宁,盼着他给个答案,江宁却没多说,径直带头朝火药库走去。 来到门口,火药库大使田静云早已吓得魂不附体,自己不过是个区区九品官,在京城多如牛毛,好端端的,怎就引得五军都督府左都督、天子第一红人,还有诸位锦衣卫大佬齐聚于此? 他赶忙上前行礼:“下官火药库大使田静云,见过侯爷,见过诸位大人。” 江宁问道:“田大使,自从本侯下令将火药库迁至城外后,如今这王恭厂都用来做些什么?” 田静云赶忙回道:“回侯爷,自从您下令将火药库搬至城外,尚书大人便将王恭厂改为存放铁料、铜料的仓库了。” 江宁点了点头:“本侯想进去看看,可以吗?” 闻听此言,田静云忙道:“当然可以,当然可以! 侯爷别说想进去看看,就是想住在这里都成。” 谁知话音刚落,身旁的李若琏厉声喝道:“放肆! 在侯爷面前竟敢口出狂言! 侯爷是什么身份,怎会住在这种地方?” 田静云这才意识到失言,赶忙告罪:“下官一时失言,还请侯爷恕罪。” 江宁摆了摆手,以他今时今日的地位,犯不着与田静云这样的小角色计较,传出去反倒有失身份。 随后,江宁带着众人进入其中,只见一排排库房上都贴着封条。 他逐一打开查看,里边果然都堆放着成堆的铁料。 一圈转完,江宁陷入沉思。 田尔耕在旁问道:“侯爷,您究竟打算找什么?” 江宁没有直接回答,反倒问道:“老田、老许,你们都是京城本土人士,又是官家子弟,能给我讲讲这王恭厂的旧事吗?” 许显纯笑着答道:“侯爷,这王恭厂说起来可有年头了。 自成祖永乐爷迁都顺天府后,于永乐十五年在此设立,隶属工部管辖,专门生产火药供神机营使用。 后来规模逐渐扩大,巅峰时期日产火药两千斤,储存量更是高达两百万斤。 但随着后来武将没落,朝廷战事渐少,神机营对火药的需求量逐步减少,也就比不上永乐年间了。” 江宁点了点头,这些他也清楚,当初将火药库移至城外时,他看过工部的卷宗,日产火药五百斤,当时的储存量是十万斤。 这时,田尔耕补充道:“侯爷,还有个情况老许没说完,由于朝廷官场腐败,加上工部本就是富得流油的衙门,许多工部官员开始私下倒卖火药,更有甚者克扣原料,导致工匠们生产的火药大多不合格。 当然,不合格只是达不到神机营火器的使用标准,威力却也不会弱太多。” 江宁捕捉到关键,赶忙追问:“老田,那你知道之前火药库生产的不合格火药有多少吗?” 田尔耕摇了摇头:“侯爷,这个卑职还真不知道。” 许显纯也道:“侯爷,这事儿别说问老田和我了,就算问工部官员,恐怕他们也说不上来,工部的许多账早就是一笔糊涂账,根本算不清,尤其是这火药库的账。” 江宁点了点头,工部的情况他清楚,当初他亲手整顿过,为此差点让整个工部瘫痪。 他叹息道:“可惜了,当初工部的官员已经被杀得没几个了,如今就算想找个人问,也没人可问。” 谁知话音刚落,身旁的高文彩开口道:“侯爷,虽说之前工部的官员被杀了,但那些生产火药的工匠还在呀,或许可以找他们问问。” 江宁猛地一拍脑袋,竟把这茬忘了。 站在一旁的田静云赶忙道:“侯爷,之前将火药库搬往城外时,有一些年纪较大的工匠没跟着去,而是留了下来。 下官这就去把他们找来。” 江宁点了点头。 不多时,十几名头发花白的工匠被田静云带了过来,全都跪在江宁面前。 江宁问道:“你们之中谁是管事的?” 一名年纪稍大的老者开口:“回侯爷,是小人管事。” 江宁笑着问:“你叫什么名字? 在火药库干了多少年?” 老者赶忙回道:“回侯爷,小人名叫赵一平,在火药库干了整整三十年了。 家里往上数几代,都是在火药库给朝廷生产火药的。” 江宁点了点头,又问:“赵师傅,本侯想问一下,你们之前生产火药时,每天能生产多少? 这王恭厂火药库平日又存放多少火药?” 赵一平沉思片刻:“回侯爷,之前每日生产火药五百斤,平日的储存量基本在十万斤左右。” 江宁点头,接着问:“那你们之前生产的火药,合格率是几成?” 赵一平顿时神情紧张,忙道:“还请侯爷明鉴。 之前工部的诸位大人们克扣原料,小人们用尽办法,生产出的合格火药也只有三成,能给神机营的火器使用。 至于剩下的七成,都是不合格的。” 江宁闻言,心中一阵感慨,神机营作为大明的王牌部队,供应的火药竟只有三成合格率,可见此前官场腐败到了何种地步。 他又问:“赵师傅,那生产出的那七成不合格火药,去哪里了? 你知道吗?” 赵一平摇了摇头道:“回侯爷,这个小人真不知道,都是诸位大人们看着处理的。 您可以问田大人。” 江宁转头看向田静云,田静云立马道:“回侯爷,赵一平说的是事实。 但下官也是刚调过来没多久,据下官所知,那些不合格的火药都被诸位大人们私下倒卖了。 不光如此,就连合格的火药也被倒卖了不少,而且这案子当初还是侯爷您亲自办的。” 江宁点了点头,当初工部这案子确实是他亲手办的。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哪里不对。 田尔耕刚才说过,那七成不合格的火药虽达不到神机营标准,却并非废品,威力仍在。 朝廷对火药管控极严,若是市面上流出大量火药,锦衣卫和东厂不可能不知情。 若说这七成火药都被工部官员私下倒卖,实在说不通——就算卖给敌人,他们也没有大明这么庞大的火器军队。 如此一来,这些不合格的火药究竟去哪了? 想到这里,江宁转头看向赵一平,只见他眼神闪躲,一只手用力攥着衣角,整个人显得十分紧张。 江宁细细回想刚才赵一平回答问题的场景,他答得平静无虞,反倒显得不合理。 别说赵一平一个火药工匠,就连火药库大使田静云见了自己,都毕恭毕敬、诚惶诚恐。 随即,江宁朝高文彩使了个眼色。 高文彩立马会意,走上前去,将一只手搭在赵一平肩上,冷笑道:“赵一平,在锦衣卫面前说谎,可是没有好果子吃的。 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不然的话,本官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 赵一平大惊失色,赶忙道:“小人冤枉呀! 小人知道的都已经全部说了,还请侯爷明鉴!” 话音刚落,高文彩猛然发力,只听“咔嚓”一声,径直将赵一平的肩骨捏碎。 赵一平顿时趴在地上,痛得死去活来,在原地打滚。 这一幕把在场众人都吓了一跳,唯独江宁面无表情。 高文彩站起身,冷笑道:“你说没说谎,别人不知道,我们锦衣卫可不会被你糊弄。 刚才你回答侯爷问题时,全身肌肉紧绷,眼睛下意识下翻,攥着衣角的手也格外用力,人只有在说谎时才会下意识做这些动作。 而且你回答得太过平静,这根本不是一个火药工匠能说出来的话。” 但赵一平依旧喊道:“侯爷饶命呀! 小人说的都是实情,您就算杀了小人,小人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宁眉头微皱,他对高文彩的能力向来信任,高文彩办事大胆心细,江湖经验也十分丰富。 只见高文彩再次蹲下,将手搭在赵一平另一个肩膀上道:“赵一平,老实交代吧。 说实在的,你这么大年纪了,本官也不想对你动刑……” 可赵一平依旧喊冤。 见状,高文彩再次发力,将他另一只肩膀也捏碎了。 赵一平整个人瘫软在地,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叫,却仍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江宁蹲下身子,道:“赵一平,本侯不喜欢对人动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你要是还不老实交代,本侯便让锦衣卫把你带到诏狱,顺便请东厂魏公公和锦衣卫第一刑讯高手杨涟亲自招呼你。 他们二位的名号,想必你肯定听过吧?” 第536章 地下密道 赵一平闻听此言,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老魏和杨涟在京城可是凶名赫赫,简直是两个活阎王,光是辽饷案中,落在他们手中的贪官污吏,全都被折磨得死去活来,死状凄惨。 赵一平再也绷不住了,赶忙道:“侯爷饶命! 侯爷饶命! 小人全都招了,小人全都招了!” “之前生产的不合格火药的确是七成,其中一部分被工部的诸位大人们私下倒卖了,至于剩下的,则被小人们私下处理了。 毕竟之前工部的大人们时常克扣原料,却要小人们生产合格的火药,这根本办不到呀! 一旦不合格的火药太多,小人们就会被问罪,所以只好私下把那些不合格的火药藏起来了。” 江宁忙问:“藏到哪里去了?” 赵一平脸色惨白:“回侯爷,就藏在这王恭厂地底下。” 江宁闻言,猛地站起身,眉头皱得更深,冷冷道:“赵一平,死到临头你还敢嘴硬! 那么多不合格的火药,这王恭厂哪里藏得下? 而且火药库生产不合格的火药,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赵一平忙道:“侯爷明鉴! 十年之前,小人们整理仓库时,无意间发现一处地面塌陷,本想回填,谁知塌陷处越来越大。 最后小人们壮着胆子下去查看,原来竟是一处地下密道,看其年代久远,应当是前朝遗留下来的。 小人们本想上报,后来有人提议,不如利用这些地道藏不合格的火药,以此避免被工部的大人们责罚。 毕竟火药库的烂账不是一天两天了,加上工部的大人们时常私下倒卖火药,只要保留够给朝廷使用和他们倒卖的量,剩下的藏起来也没人多说什么,这样也能避免工匠们被责罚问罪。” 江宁闻听此言,只觉脑子都快炸了。 王恭厂地下竟有密道,且从十年前就开始堆放不合格的火药,这十年下来,得有多大的量? 他不敢深想,赶忙追问:“那你们究竟往这地下堆放了多少不合格的火药?” 赵一平苦笑道:“回侯爷,这个小人真说不上来。 小人们只管往里放,具体放了多少也没统计过,但怎么着也该有几十万斤了。” 听到这个数字,在场众人无不面色大变,王恭厂距离皇城只有数里之遥,一旦出事,大明朝的天都要塌了! 看着江宁阴沉的脸,赵一平赶忙补充:“侯爷,其实这事两年前徐大人就知道了,但他把这事压了下来,还叮嘱小人们绝不能对外提及,否则会引来杀身之祸。 所以小人才不好说实情,还请侯爷饶命啊!” 江宁问道:“你说的可是工部尚书徐光启?” 赵一平忙摇头:“回侯爷,不是徐尚书,是徐骥徐大人。” 江宁微微一愣,这个徐骥他知道,是徐光启的儿子,本身有功名在身,之前被朱由校赏了个工部员外郎的官职,算是对徐光启的嘉奖。 他怎么会卷到这事里来? 若说为了避免工匠被责罚,这理由根本站不住脚。 若说为了避免他老爹徐光启被问责,也说不通,徐光启上任工部尚书没多久,若及时上报,最多受些象征性的责罚,可他却选择压下此事,这明显不对劲。 要知道,王恭厂地下堆积了如此庞大的火药,一旦出事,他老徐家九族都不够杀的! 江宁此时心乱如麻,转头对高文彩道:“小高,立马率领人手前往工部衙门,将其团团围住,然后把徐骥抓入诏狱,由你亲自审问。 还有这些工匠,全都抓入诏狱。” 高文彩领命,匆匆离去。 锦衣卫随即押着工匠和赵一平前往诏狱。 随后,江宁又对田尔耕和许显纯道:“老田,你立马火速入宫,将此事禀报陛下。” 田尔耕点头,匆匆离去。 紧接着,江宁对许显纯道:“老许,立马带领人手,将周边百姓全部撤离,把整条街封起来,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 许显纯领命,也匆匆离去。 随后,江宁对李若琏道:“老李,带领弟兄们给这些铁料全部浇上水,打湿之后往外搬。” 李若琏领命照办。 江宁则来到火药库门口,沉思起来。 这事背后,究竟是工匠们单纯为了自保,还是另有阴谋? 徐骥又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另一边,高文彩带领锦衣卫匆匆赶到工部衙门,将其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随后当着徐光启的面,直接将徐骥抓走。 徐光启气得当场大怒,质问道:“高大人,老夫且问你,锦衣卫围了工部衙门,又抓走朝廷命官,是江侯爷的意思,还是陛下的旨意? 若是陛下的旨意,拿圣旨来!” 高文彩摇头道:“徐大人息怒,下官没有圣旨,是奉江侯爷之命行事。” 徐光启顿时怒不可遏:“那老夫这就去找江宁讨个说法! 他究竟发哪门子疯?” 却被锦衣卫拦住。 高文彩一脸平静道:“徐老大人息怒,侯爷说了,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还请徐老大人别为难下官。” 说罢,直接带人押着徐骥赶往诏狱。 不多时,田尔耕与魏忠贤、方正化火急火燎地赶到王恭厂。 看着站在门口的江宁,方正化忙道:“侯爷,陛下如今龙颜大怒,已经带着皇长子殿下、皇后娘娘及后宫诸位娘娘,全都移驾信王殿下府上了。 陛下让咱家给您传话,不管牵扯到什么人,都要一查到底!” 江宁点了点头,朱由校的雷霆震怒,他完全可以想象,毕竟这相当于直接在朱由校床底下扔了个原子弹,朱由校不发飙才怪。 这时,身旁的老魏满脸凝重地说:“侯爷,咱家觉得这事背后肯定有天大的阴谋。” 江宁闻言,微微一怔,问道:“魏公公,难道您有什么不同的看法?” 老魏摇头:“咱家只是凭感觉猜测的。” 江宁顿时翻了个白眼,这老魏还是一如既往地不靠谱。 数个时辰后,李若琏带领锦衣卫将所有库房的铁料、铜料全部搬空。 最后,江宁下令让锦衣卫将库房内的地砖全部撬起,为保险起见,全程使用木质工具,不得用铁器,且严禁明火。 李若琏亲自带队开挖。 又过了两个时辰,李若琏匆匆跑来:“侯爷,如今已经挖到地道口了,但没敢让兄弟们贸然进去。” 江宁闻听此言,看了看天色渐晚,便道:“既然如此,那就等明日再进去,先让兄弟们都出来。” 李若琏随即把锦衣卫都叫了出来。 江宁、方正化、老魏、李若琏、田尔耕、许显纯等人就这样守在王恭厂,直到第二天清早,天色大亮,江宁直接命人将库房直接拆了。 最后,江宁召集了几百名锦衣卫,沉声道:“兄弟们,接下来要做什么,你们该清楚。 这事再危险,也得有人去干,毕竟关乎我大明江山社稷的安危,不容有失。 本侯无法保证你们能安然无恙,所以哪位兄弟不愿意下去,本侯绝不勉强。 至于愿意下去的,本侯回头会向陛下上奏为其表功。” 听着江宁的话,在场锦衣卫皆陷入沉思。 他们何尝不知王恭厂地下藏着什么? 连天子都移驾了,足以说明此事的凶险。 就在这时,李若琏哈哈大笑:“侯爷说的这是什么话? 于公于私,我老李第一个上!” 说着,他背起竹筐,拎着木铲便带头朝地道走去。 江宁赶忙喊道:“老李!” 李若琏转过头,笑着说:“侯爷,若是平安无事,回头您可得请我老李喝酒,若是真有个三长两短,麻烦您帮我照顾一家老小。” 说完,头也不回地钻进了地道。 有了李若琏带头,一众锦衣卫纷纷开口:“若是卑职等能上来,还请侯爷赏顿酒。 若是上不来,还请侯爷照看下家中老小!” 说着,全都背起竹筐、拿上工具,跟着朝地道走去。 见状,江宁红了眼眶,高声道:“兄弟们,拜托了! 你们都要平安无事!” 随后,他又命人赶紧打水往地道里浇水,毕竟底下情况不明,连赵一平都说不清具体情形。 不多时,门外传来一阵吵闹。 江宁转头望去,只见郭允厚正在门外叫喊。 他走出去,皱眉问道:“老郭,你怎么来了?” 郭允厚嘿嘿一笑:“侯爷,如今京城各部衙门都传疯了,锦衣卫先是围了王恭厂、清了街道,又围了工部衙门,陛下还移驾信王府。 几位阁老和文武大臣都去信王府求见,陛下却让大家回衙门办公,说稍后解释。 老夫一猜,准是王恭厂或工部底下有宝贝! 论起挖地下的东西,老夫可是专业的,您瞧,洛阳铲都带来了!” 江宁气得鼻子都歪了,没好气道:“老郭,他娘的你能不能别添乱? 我正忙着,没心思陪你胡闹!” 郭允厚不乐意了:“侯爷这话怎么说的? 老夫大老远跑来帮忙,反倒错了? 论挖地下的东西,你们谁比我专业?” 江宁没好气地怼道:“老郭,你要是不想活,去跳护城河或回工部上吊都行,别来祸害大家! 你知道这地下是什么吗? 足足几十万斤火药! 你这一铲子下去,皇宫都得炸塌了不可!” 郭允厚闻言,惊得目瞪口呆:“侯爷,您没跟老夫开玩笑吧?” “这种事,我会开玩笑?”江宁沉声道。 看着方正化、老魏凝重的神情,郭允厚知道江宁说的是真的,脸色瞬间难看起来,怒骂道:“徐光启这老东西怎么当的工部尚书? 出了这么大的事,他居然不知道!” 站在一旁的老魏阴阳怪气地接话:“老郭呀,你还指望徐光启? 你可知两年前他儿子徐骥就发现王恭厂地下堆着大量火药,却没上报,反倒压了下来? 你说这徐骥安的什么心,徐光启又安的什么心?” 郭允厚听罢,更是惊得说不出话,没想到连徐光启的儿子都卷了进来,还知情不报。 徐骥这是死定了,至于徐光启,能不能保住老命都难说,毕竟这事后果太严重,就算他是当朝首辅也不好使。 第537章 火井加火药 没过多久,李若琏满身泥泞地爬了上来,身后竹筐里已装了大半筐火药。 江宁上前查看,发现其中不少早已凝结成块。 李若琏问道:“侯爷,这些挖出来的火药该如何处置?” 江宁沉思片刻之后:“全都装马车,运到城外西山煤矿。” 老魏闻言,脸都绿了,赶忙道:“侯爷! 西山煤矿也用不了这么多火药呀!” “魏公公,你说说,如今除了西山煤矿,还有哪处放这些火药合适?” 不就几十万斤吗? 让手底下人麻利点,很快就用光了。” 老魏听完,整个人风中凌乱,这可是几十万斤火药,不是几斤! 真要用完,西山恐怕都得炸平了,还不知要死多少人。 可转念一想,除了西山煤矿,确实没别的地方能消化这些火药,堆在城里更是危险。 他只能点头答应。 李若琏随即带领锦衣卫将挖出来的火药装上车,由锦衣卫亲自护送运往西山煤矿。 一直挖到天黑,李若琏满身泥泞地钻出来,江宁下令暂停挖掘,让众人休息。 期间,方正化一天跑八趟,代表朱由校不断询问情况。 看着已拉走的上百车火药,江宁陷入沉思,照这规模,地下存放的火药若被引爆,威力确实非同凡响。 随后,他传令给高文才,审问徐骥时可以动刑。 第二天天亮,田尔耕、许显纯也亲自带队下地道。 江宁本打算亲自下去,却被众人死死拦住,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后果丝毫不亚于地下火药爆炸。 老魏和方正化更是玩了命的阻拦,说什么也不让他下去。 江宁无奈,只能作罢。 随着锦衣卫不断背着竹筐从地下挖出火药,在场众人的表情愈发凝重。 方正化和老魏的腿都在打颤,二人望着江宁,声音发颤:“侯爷呀,幸亏您及时发现! 不然这几十万斤火药埋在王恭厂底下,一旦出事,后果真是想都不敢想!” 江宁也是面沉似水。 本是来例行检查,却查出这等惊天隐患,他暗自庆幸自己没有偷懒,若是被有心之人利用,引爆这几十万斤火药,皇宫里的朱由校和干儿子朱铁胆,恐怕真就性命难保了。 就在这时,高文彩满身血迹地匆匆赶来,到江宁面前禀报道:“回侯爷,徐骥都招了。” 江宁急问:“他招了什么?” 高文彩道:“回侯爷,当初发现工匠们私下把不合格的火药堆在王恭厂地下,徐骥本想上报,却觉得事情重大,便与钦天监的龙华民、杨马诺商议。 二人劝说他压下此事,说一旦上报,恐牵连徐光启大人,最后徐骥便选择了隐瞒。 另外,卑职查到徐骥信奉天主教,私下与龙华民、杨马诺交情匪浅。 他未入朝时,在老家松江府就常与西洋传教士往来,讨论学问。 他夫人顾氏家族也信天主教,与西方传教士过从甚密,连他女儿都拜西洋传教士为师,取名‘徐甘弟大’。”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条银质项链。 江宁双眼微眯,这项链上的标志,他再熟悉不过。 徐骥是天主教徒,连妻女也信奉此教,还与西洋传教士关系密切,看来自己当初的猜测没错。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此等行径,其罪当诛! 至于徐光启先前说自己不是天主教徒,这话的真伪,也得重新考量了。 他又追问:“小高,你还查到些什么?” 高文彩神情复杂,似有难言之隐。 江宁见状,心头一沉。 高文才向来沉稳,极少有事情能让他露出这等神色,足见背后牵扯之深。 片刻后,高文彩低声道:“回大人,卑职还查到,之前工部因倒卖火药被处死的官员,几乎都是江南人士,那些火药很可能被他们卖给了西方传教士,甚至还有其他物件。 更从赵一平口中得知,那地道并非偶然发现,而是之前一位江南籍官员暗中提示,他才发现的。” 江宁闻言,手都开始颤抖。 按高文彩的说法,这背后竟是一场颠覆大明皇权的惊天阴谋! 要知道,自元朝起,西方人便不断涌入中华,最着名的马可波罗更是在此居留十七年之久,其他西洋传教士更是数不胜数。 即便元朝灭亡,大明境内仍有大量传教士活动。 如此说来,王恭厂地下的地道,这些传教士或许早就知晓,他们与江南士绅勾结,诱导赵一平这些工匠为避责罚,将不合格的火药堆进密道。 只需在合适时机引爆,再加上江南文人的笔杆子进行宣传,后果不堪设想! 江宁急忙问道:“小高,龙华民和杨马诺抓了没有?” 高文彩点头:“回侯爷,卑职已命人将相关人员全部抓入诏狱审问。” 江宁点头:“你做得好。” 这时,他猛然想起之前巡视兵仗局时,徐大才说过汤若望、利玛窦、南怀仁三个传教士已死。 如今看来,这三个洋鬼子未必是真死,若是有人蓄意相助,他们很可能是诈死脱身! 他赶忙道:“小高,立刻让人去查兵仗局那几个传教士,汤若望、利玛窦、南怀仁,把他们的尸骨挖出来重新查验!” 高文彩领命而去。 江宁此刻心乱如麻,万万没想到一次临时起意的检查,竟牵扯出这么多人和事。 本以为只是底层工匠为避责罚私藏火药,谁知背后关系竟如此盘根错节。 就在这时,李若琏带着一众锦衣卫慌慌张张跑上来,个个脸色难看。 江宁赶忙上前:“老李,你们怎么了?” 李若琏大口喘着气:“侯爷,下边不知情况,有股子臭鸡蛋味,差点把人熏死! 卑职便带着兄弟们跑上来了。” 江宁闻言,惊得半晌说不出话——他已大致猜出那“臭鸡蛋味”是什么了。 后世记载,京城及周边地下储藏着大量天然气和石油,仅天然气就达三十亿立方米之巨。 他陷入沉思,若没记错,自成祖永乐迁都顺天以来,京城周边记录在案的大小地震便超过八十次。 这种情况下,天然气混着大量火药,无论被人引爆还是意外触发,威力确实能达到史书记载的“核弹级别”。 至于历史上记载的“死者全身赤裸”,倒也不算离奇,巨大的冲击力足以撕碎人身上的衣物。 当然,那些过于离谱的描述,少不了江南文人和东林党夸大其词,将王恭厂大爆炸扯成天罚,逼朱由校低头,打击老魏及其党羽。 可历史上朱由校并未屈服,反而搞了一手人造神的计划,把老魏推上了巅峰,结果自己却莫名其妙落水,一番胡乱诊治后稀里糊涂就驾崩了,老魏最终也被崇祯先贬后赐死。 为验证猜想,江宁不顾众人阻拦,亲自下地道查看。 只见地道十分宽敞,分布着众多石室,不少石室的火药已被清空。 他继续摸黑往里走,那股熟悉的气味愈发浓烈,确是天然气无疑。 江宁当即领着老魏、方正化果断撤退,又命人拉来水龙车往地下注水。 此时,郭允厚看着被熏得直流眼泪的三人,疑惑问道:“侯爷、方公公、魏公公,您三位在下边碰见啥了? 咋成这副模样?” 老魏和方正化只顾着擦眼泪鼻涕,哪有心思回话。 江宁揉了揉眼睛,问:“老郭,你知道‘地火’或‘火井’吗?” 郭允厚一愣:“当然知道! 战国时秦国蜀郡郡守李冰就发现了火井,川中百姓用它生火煮饭,有相关记载。 蜀汉时诸葛武侯还用火井煮盐,产量翻倍,东晋、北宋也都有记录。” 话音刚落,他猛地张大嘴巴,惊道:“侯爷,您该不会是说……下边……” 江宁点头。 郭允厚顿时没站稳,瘫倒在地,拽着江宁的袖子就想往外溜:“我的娘哎!” 江宁赶忙安慰:“老郭别急,火井也好,地火也罢,说到底是地下气体,没遇明火不会燃烧。 如今咱们往地下灌了大量水,暂时没危险。” 郭允厚这才松开手,惊恐道:“侯爷,这……这搞不好要成本朝第一大案吧?” 江宁毫不犹豫:“老郭,自信点,不是‘搞不好’,是已经成了本朝第一大案。” 郭允厚吞了口口水:“那您赶紧把这些火药弄出来,办完事咱们大杀四方!” 见他又犯了老毛病,江宁没好气道:“先解决眼前的事再说,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经过不断加水、排气、通风,地下的天然气渐渐稀释。 随后,江宁让李若琏带领锦衣卫,带着清水浸湿的面巾重新进入地下挖掘,也算多一层保障。 随后,在众人不懈努力下,足足挖了五天才将地下存放的火药全部清理出来。 统计之后,数量竟达到惊人的四十五万斤。 江宁又命人拉来石料和泥土,将密道彻底封死。 做完这一切,他终于松了口气。 方正化第一时间将危险解除的消息报给朱由校,朱由校这才带着皇后张嫣、皇长子朱慈燃及一众嫔妃重新返回皇宫。 紧接着,他下发的第一道圣旨便是将工部尚书徐光启打入诏狱,由锦衣卫、东厂、刑部、大理寺、督察院共同会审。 这一消息一经传出,可谓是石激起千层浪,去年辽饷案牵连的不过是户部右侍郎魏浚、督察院右都御史朱大典这一级别,没想到今年连八部尚书都落马了。 而高文彩派人仔细查验的结果,果然如江宁所料。 锦衣卫挖开汤若望、南怀仁、利玛窦的埋骨之地,虽有三具尸骨,却经检验确认并非西洋人骨骼,而是三名大明人士,且均系被毒杀。 经多方调查,最终证实这三名西洋传教士确实在徐骥暗中相助下假死脱身。 江宁火速将此事上报朱由校,朱由校彻底震怒,直接下旨。 命锦衣卫指挥使田尔耕、东厂千户魏朝卿率领人马前往松江府,将徐光启九族悉数捉拿入京受审。 消息传出,朝堂上下乃至整个京城,都陷入一片震动之中。 第538章 审问人犯 锦衣卫诏狱之内,阴气森森。 这是江宁执掌锦衣卫以来,第二次踏入这令人闻风丧胆的诏狱。 他身后跟着老魏、方正化,还有刑部尚书魏广微、督察院左都御史朱大典、大理寺卿何宗彦,以及田尔耕、许显纯、高文彩。 朱由校将此案全权交予江宁办理,三法司的官员到场,也不过是来凑个数,毕竟此案的影响之大、后果之重,早已超乎寻常,有他们在场,也能让江宁审案更显名正言顺。 随后,江宁率先传讯了钦天监的杨玛诺和龙华民这两名西洋传教士。 不多时,浑身是伤、血迹斑斑的二人被押了上来,见了在场这一众位高权重的大佬,吓得浑身筛糠般发抖,嘴里一个劲地喊着冤枉。 江宁面色阴冷如冰,开口便道:“二位,没想到咱们这么快就又见面了。 你们可真是给了本侯一个天大的惊喜,王恭厂火药库下边堆积了那么多火药,你们竟与徐骥商议之后,选择将此事压了下来,当真是胆大包天!” 听着江宁的话,二人吓得连滚带爬,扑到江宁面前,磕头如捣蒜:“侯爷饶命啊! 侯爷饶命啊! 这件事当初都是徐骥要压下来的,他说怕连累了徐光启老大人,只要将这件事情压下来,便能保住徐光启老大人,还有火药厂那些工匠。 我二人位卑言轻,实在不敢多言,生怕惹火上身,所以才没敢声张啊!” 江宁闻言,冷笑连连:“死到临头了,你们还在这儿鬼话连篇,真以为本侯是傻子不成? 你们二人来大明多年,对大明的风土人情早已了若指掌,又频繁与朝廷官员接触,最后更是顺利进入钦天监为官。 如今想把自己撇得一干二净,将所有罪责全推在徐骥身上,未免也太过异想天开了。 你们觉得,区区一个徐骥,能将所有的罪责都扛下来吗? 别说徐骥,就是徐光启也不行! 你们还不知道吧? 如今徐光启也已经被下了诏狱,过不了多久,便要动刑了。 所以,你们还是老实交代吧!” 二人闻言,眼中露出浓浓的惶恐之色,万万没想到,连徐光启这位当朝尚书都被抓入了诏狱,但他们却依旧嘴硬,一个劲地喊着冤枉。 看着二人这副死不悔改的态度,江宁冷笑连连:“既然如此,本侯就猜测一下你们的计划吧! 自前元时期,你们西洋传教士便频繁来往中华,其中有名有姓的不知有多少,至于那些没名没姓的,更是数都数不过来。 不知道你们带着什么样的计划和阴谋,留在这中华大地上。 一直到大明建国之后,你们的身影依旧没有消失。 本侯大胆猜测,王恭厂火药库下边的地道及密室,你们或许早就知道,或者说早就发现了。 然后你们又与江南籍官员频繁接触,相互勾结,以此来达到你们不可告人的目的,甚至不惜将朝廷官员还有江南士绅拉拢过来,让他们成为天主教徒,为你们做事。 就在十年之前,你们相互勾结,利用火药库的工匠为了躲避户部官员责罚的心理,然后安排人将王恭厂下藏有地道密室的消息泄露出去,从而引导这些工匠将生产出来的不合格火药,大量堆积在地道与密室之中。 并且在这期间,你们还发现了地下有火井和地火,为的就是在将来的某一天,颠覆我大明江山,达到你们不可告人的目的。 徐光启之子徐骥又恰巧在工部担任员外郎,所以便给你们提供了职务之便,让你们顺利完成这个计划。 并且还将之前被本侯定罪的汤若望、南怀仁、利玛窦三人,利用假死的金蝉脱壳之计,从兵仗局救了出去。 你们说,本侯猜的,有没有错?” 听着江宁的话,二人皆是满脸惊愕之色,那神情早已暴露了一切。 看着俩人这副表情,江宁知道自己的猜想是正确的,随即冷笑一声,说道:“虽然你们的计划被本侯无意之中发现,且全部猜测出来了,但本侯还是想听你们二人亲自说一遍。” 闻听此言,杨玛诺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猝不及防之间,只见他猛地口吐鲜血,直挺挺地趴在了地上。 在场众人大惊,高文彩、许显纯赶忙上前,将剩下的龙华民死死按倒在地。 不一会儿的功夫,杨玛诺便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没了声息。 高文彩脸色阴沉地禀报道:“大人,这杨玛诺咬舌自尽了!” 闻听此言,许显纯立马伸手捏住龙华民的下巴,猛然发力,直接将其下巴卸了下来,以防他也效仿杨玛诺。 看着咬舌自尽的杨玛诺,江宁眉头微皱,而龙华民则浑身抖得像筛糠,低着头一言不发。 见状,江宁冷笑一声,开口道:“还请魏公公动刑。” 老魏闻听此言,点了点头,随后从东厂番子手中接过一个沉重的木箱,迈步走上前去,命人将龙华民牢牢绑在柱子之上。 自己则在一旁慢条斯理地挑选着刑具,一边挑选一边,老魏阴森地笑着说道:“龙华民啊龙华民,你运气可真好,咱家最近刚研究了一招新花样,没想到就让你给赶上了。 不过你放心,咱家一定会把你伺候得好好的。” 说完,他从工具箱中拿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弯刀,开始在龙华民身上比划起来。 龙华民吓得神情扭曲,浑身抖得愈发厉害,嘶喊着:“你这个魔鬼! 上帝不会放过你的! 上帝一定会惩罚你的! 你不得好死!” 老魏闻听此言,嘿嘿一笑道:“你说的那什么上帝,咱家不认识,更管不到咱家头上。 他要是敢来,咱家也敢亲手料理了他!” 说着,便拿起弯刀,开始在龙华民的胸口之上划起一个十字。 随后,老魏又戴上手套,开始了他的表演。 只见不一会儿的功夫,龙华民胸前的一块皮便被老魏完完整整地剥了下来。 就在这时,老魏笑着说道:“接下来,咱家就要把你的心给取出来,不过你放心,取出来之后,你也不会马上就死的。” 听着老魏这阴森恐怖的话,在场众人全都吓得头皮发麻,实在是老魏变态的程度超乎了大家的想象。 刑罚还在继续,老魏满手鲜血,而龙华民则痛得死去活来。 不一会儿的功夫,老魏兴奋地叫道:“找到了! 找到了! 咱家找到你的心了! 别着急,让咱家先好好看看!” 龙华民嘴里发出撕心裂肺般的惨叫,这让原本就阴森的诏狱显得更加恐怖。 但老魏并没有急着动手,而是让人端来了一盆盐水,随后拿起一块布,沾满盐水之后,便开始在龙华民的胸口擦拭。 在盐水的刺激之下,龙华民的惨叫之声越来越大,浑身剧烈抖动,片刻之后,竟直接大小便失禁,整个人已经没了人样,但嘴里仍旧在断断续续地念叨着上帝。 看到对方仍然没有要招供的意思,老魏也犯起了难,沉思片刻之后,老魏阴森一笑,开始拿着工具,挑断了龙华民的手筋和脚筋,随后又赶忙为其止血。 龙华民被折磨得昏死了过去。 看着已经没了人样的龙华民,江宁也是眉头紧皱,没想到这洋鬼子居然如此能扛,在老魏亲自出手的情况下,居然还是没有招供。 老魏折腾完之后,来到江宁面前,叹了口气,道:“侯爷呀! 接下来要是这洋鬼子还不招的话,咱家也不能保证他是生是死了。” 江宁听到这话,眉头皱得更紧,原本考虑去请杨涟过来,但想了想还是算了,杨涟的手段更加凶残,只怕这龙华民还没开口,就要被杨涟折腾死了。 身后的几位大佬也是脸色惨白,神情阴沉。 江宁站起身来,在牢房内来回踱步,官靴踩在地砖之上,发出咚咚的响声,那声音却如同重锤一般,敲击在众人的心口。 许久之后,江宁像是猛然想到什么似的,开口道:“魏公公,让人将这龙华民和杨玛诺的裤子扒了。” 听到这话,老魏惊得“啊”了一声,在场一众大佬也全都愣住了,不知道江宁打算干什么。 见状,江宁亲自上前动手,直接将二人的裤子扒了下来,随后一番检查之后,冷笑连连说道:“本侯终于知道他们是什么人了!” 随后对老魏说道:“魏公公,本侯知道这些人的来历了。” 老魏闻听此言,顿时云里雾里,其他几位大佬同样一头雾水,但没敢开口多问。 随后,江宁让老魏继续给龙华民用刑,要是还不招供,直接弄死算求,自己则带着其他几人来到另一间牢房之中,审问徐光启之子徐骥。 进入牢房之中,只见徐骥满身伤痕,趴在地上,气息奄奄。看着江宁等人到来,徐骥表情麻木,一言不发。 见状,江宁冷冷说道:“徐骥,看在你爹的面子上,本侯不愿对你动刑,你还是老实招供吧,不然免得伤了和气就不好了。” 徐骥闻听此言,沉默了半晌之后,开口问道:“敢问侯爷,龙华民和杨玛诺,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江宁闻言,冷冷答道:“正在由东厂魏公公亲自动刑审问。” 听到这话,徐骥苦笑一声,随后又开口问道:“侯爷,若是我将知道的全部交代了,能否不牵连家父?” 江宁闻言,冷冷摇了摇头,开口道:“你自己做了什么,你心里清楚。 至于你爹徐光启,就算他毫不知情,一个失察之罪也是跑不了的,况且他身上还牵扯到别的案子。” 闻听此言,徐骥惨笑一声,随后自顾自地说道:“没曾想,我松江府徐家,居然也要走徐阶后人之路了……” 最后,徐骥像是下定某种决心一般,开口说道:“可以,下官可以把知道的全都说出来,但是牵扯到什么人、什么事,下官就不能保证了。” 第539章 十年计划 闻言,江宁冷冷道:“你只管把知道的全部说出来,剩下的事就不劳你操心了。” 徐骥闻言,点了点头,随后趴在地上,像是在回忆着什么,缓缓开口说道:“这事说来可就话长了。 天下人都知道江南富有,说句富可敌国也不为过。 之前大明朝的国库,基本都是靠江南撑着的。 而江南士绅的发家之路,侯爷与诸位大人也都清楚,便是靠着走私海运,大发横财。 也就是在那时候起,江南士绅便开始与西洋传教士频繁接触,毕竟他们从海外而来,对海外的情况远比我们知道的详细。 在他们的穿针引线之下,大家赚得盆满钵满,就连我徐家也是如此,经过祖上几代人的努力,也是富甲一方。 有了这富可敌国的财富,同时,也和西洋传教士的关系愈发紧密。 我们通过西洋传教士穿针引线,从海外获得巨量财富,作为回报,我们则向他们提供各种大明的文献、书籍、史料,以及朝廷手中所掌握的各种技术,包括火器技术。 久而久之,便形成了一张巨大的利益网。 更有甚者,不少人全都加入了天主教,江南地区信奉天主教的人也越来越多,上至达官显贵,下至贩夫走卒。 但有了海量的财富,却没有足够的能力保护这些财富。 就拿当年神宗皇帝派出内监催缴各地矿税来说,一时之间怨声四起,江南等地更是严重。 后来又发生了百姓聚众税抗税的事情,这可把我们这些人吓坏了,因为朝廷随时可以翻脸。 毕竟,历来国库亏空,要么打商人的主意,要么打百姓的主意,但百姓身上也就三瓜两枣,能有多少? 最后主意肯定会打到我们身上。 既然如此,那我们肯定不能坐着等死,于是开始利用手中的财富打通各种关系,将我们自己人送往朝中为官,占据高位,掌握朝廷的话语权。 在这其中,传教士们也是出力不少,为我等穿针引线。 东林党便是我们推到朝堂之上的一颗棋子。结果神宗皇帝几十年不上朝,导致朝堂之上党争四起,东林党、浙党、齐党、楚党、北方党,各党官员斗得你死我活。 看到这种情况,我们便决定下一步十分大胆冒险的棋,那便是必要的时候,将龙椅之上的天子换掉,换一个听话的。 但若是用刺杀、投毒这些手段,难免会被继任者追查。 毕竟当年武宗正德皇帝驾崩之后,世宗嘉靖皇帝即位,对那些正德朝的老臣更是极力打压,最后甚至不惜推出了严嵩来当打手,打压江南士族。 江南士族自然不会束手待毙,也进行了几次反击,但无一例外都被世宗皇帝给躲过去了,而且每次出手的结果,便是换来世宗皇帝对江南狠狠的打压。 所以我们决定换一种方式,于是从十年之前便开始了。 由传教士为我们提供线索,并告知我们王恭厂火药库下边藏有地道和密室的消息。 然后通过户部江南籍的官员,先是克扣制作火药的各种原材料,同时逼着制作火药的工匠必须缴纳足量的合格火药,若是生产出来的火药不合格,便会问责追究,把这些生产火药的工匠逼得走投无路。 然后又安排人无意之中引导他们发现王恭厂下边的地道和密室,引导他们将生产出来的不合格火药堆积进去。 虽然每次堆积的不多,但只要时间足够长,那威力也是惊天动地的。 更重要的是,在这地道之中,我们发现了火井,这可真是意外之喜。 后来,经过西洋传教士推测,若是必要的时候,将这些火药全部引爆,再加上火井的威力,足以将皇宫炸塌。 到那时,利用朝堂之上我们的人,开始引导百姓将这事往天降灾罚之上引,就算是皇帝也得低头。 如此一来,这个计划便暗中持续了十年之久。在这十年之中,无论户部官员如何调换,但掌握火药库的始终是江南籍官员。 恰巧侯爷您新官上任之时,便将户部官员屠戮一空,原本我们还在苦恼,该如何安排自己人进入户部。 毕竟我爹并没有参与这些事情,他也就是与这些西洋传教士探讨学问。 谁知天赐良机,陛下竟下旨封我为户部员外郎,于是通过我爹的关系,我便顺利将火药库牢牢握在手中。 后来侯爷您又下令将火药库全部迁往城外,当时,为了确保万一,我装作无意之间发现了塌陷的地道和密室,并趁机询问地道内堆积的火药和其他情况。 在得到赵一平的回答之后,我先是给了他们一笔银子,随后又对他们下了封口令,并告知他们这事若传出去,他们所有人都得死,所以他们也十分听话地保守了这个秘密。 原本叶向高、赵南星带人图谋造反,试图通过政变拥立福王上位之事,我们也安排了人在京城,准备必要的时候,引燃王恭厂地下的火药。 但后来得知京城之中出现了大量的锦衣卫密探,还有朝廷已经悄悄从山西大同调兵返回京城。 当时我们知道朝廷已经做足了准备,所以我们也没敢贸然动手,选择了静观其变。 若是赵南星、叶向高他们的计划能够顺利进行,那自然再好不过。 若是不能顺利进行,也无所谓,毕竟我们还有后招,不至于彻底陷入被动。 再到前不久,江南派人传来消息,若是朝廷依旧对江南态度如此强硬,那便趁机将王恭厂下的火药引爆。原本我们还在犹豫,什么时候引爆王恭厂的火药,却不曾想,就被侯爷您给发现了。” 说到这里,徐骥面如死灰,整个人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力气,瘫倒在地。 江宁身后的一众大佬听得全都惊得说不出话来,心中更是翻江倒海,同时,心中也终于想明白了,为何朝廷这两年对待江南的态度如此强硬,江南士绅反而还能够沉得住气。 原本以为他们是害怕了,没曾想人家十年前就准备了后招。 这也幸亏被江宁给发现了,不然的话,大明朝的天都要塌了。 此时,江宁也是心中涌起滔天巨浪,没曾想,这些江南士绅居然从十年前便开始做好了准备。 想到这里,江宁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幸亏自己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专门前去王恭厂进行了检查,不然的话,等自己前脚离开京城,恐怕人还没到江南,这王恭厂地下的火药就会被引爆,到那时,大明的天都塌了。 就在这时,江宁又开口问道:“徐骥,本侯且问你,那些西洋传教士,为你们走私通商、布局朝堂,出力甚多,仅仅只是为了从你们手中换取各种材料,还有朝廷所掌握的技术吗?” 闻听此言,徐骥沉思片刻之后,摇了摇头,道:“侯爷,您说笑了。 只要有银子在,我大明什么买不到? 别说朝廷手中所掌握的各种技术,就连《永乐大典》都能买出来。 如果只是为这些东西,这些西洋传教士自然不会下这么大的功夫。 他们当初提出的条件,便是希望江南彻底掌握朝堂之后,能够允许他们把他们的族人带来大明居住,最好给他们画出一块土地,这便是当初我们的交换条件。 当然,也有一部分传教士并没有提出这样的要求,至于他们打的什么主意,下官也不知道。 大明境内的传教士,貌似也不是上下一条心,好像分为两派,但都和江南士绅牵连颇深。” 听到这里,江宁点了点头。 随后,江宁便让人取来口供,让徐骥签字画押,此事终究要上报朱由校,容不得半点含糊。 徐骥也无丝毫犹豫,仔细看过口供后,当即提笔签字画押,随后哽咽道:“侯爷,下官罪该万死,别无所求,只是家父并未牵连其中,还望侯爷能手下留情。” 闻听此言,江宁面无表情,未发一语,随即领着众人走出牢门。 刚迈步出来,便见老魏满脸怒色,正拿着一块白布擦拭手上的血迹。 江宁问道:“魏公公,那龙华民呢? 招供了吗?” 老魏怒道:“侯爷,别提了! 让咱家给弄死了!” 虽已经猜到了结果。 江宁仍有些好奇:“一个西洋传教士,弄死便弄死了,您怎么还发这么大火?” “侯爷您是不知道!” 魏忠贤火气更盛,“那龙华民最后疯疯癫癫,嚷嚷着要见上帝,可咱家哪认识什么上帝? 上哪给他找去? 结果他竟骂咱家是傻蛋! 咱家何时受过这等侮辱? 就连陛下都没骂过咱家,他龙华民算哪根葱,也敢骂咱家? 找不到上帝,咱家便送他去见阎王了!” 江宁一阵无语,却也没再多说,既然已摸清他们的全盘计划,一个西洋传教士的死活,实在无关紧要。 第540章 诏狱自裁 紧接着,江宁带领众人来到关押徐光启的牢房外。 刚至门口,便见徐光启神情激动地呼喊:“江侯爷! 你可算来了! 到底出了什么事? 好端端的,为何将老夫抓到诏狱? 老夫要见陛下!” 他须发凌乱,神色激动,显然一时难以接受眼前的处境。 江宁见状,叹了口气:“徐大人,事到如今,你也别喊了。 我江宁的为人,你是清楚的,从不屑于栽赃陷害。 若是没有铁证和陛下旨意,我怎敢将一部尚书抓入诏狱? 你再看看在场的诸位——刑部、大理寺、督察院的堂上官,陛下的贴身大伴、东厂提督,你还觉得本侯是在和你开玩笑吗?” 闻听此言,徐光启如遭雷击,噔噔噔后退几步,瘫倒在地,满脸难以置信。 他自然明白,没有朱由校的圣旨,江宁绝不敢动他。 且今日到场的众人分量极重,只有牵扯到天大的案子,才会有这等阵仗。 随后,江宁命人打开牢门,率领众人进入牢房。 他也不客气,直接在杂草上坐下,叹道:“徐大人,我早就提醒过你,那些西洋传教士个个狼子野心,意在窃取我中华文化,也劝过你尽早与他们划清界限,可你却将我的话当成了耳旁风。” 徐光启挣扎着起身,激动道:“侯爷,您的提醒老夫一直记在心里! 自您点拨后,老夫早已与那些西洋传教士断绝往来了呀!” 江宁无奈摇头:“徐大人,你的儿子徐骥加入天主教与西洋传教士往来密切,就连你的孙女都拜西洋传教士为师,取名‘徐甘弟大’,这些事你不可能毫不知情吧?” 徐光启一愣,随即喊道:“犬子不过是与他们交流学问,并无过多往来! 老夫早就再三提醒他,与那些人保持距离。 至于加入天主教之事,老夫也早让他们退出了!” 听着徐光启这近乎幼稚的说辞,江宁叹息一声,转头对刑部尚书魏广微道:“魏大人,麻烦将徐骥的供状给徐大人看看。” 魏广微点头,将供状递过去。 徐光启颤巍巍接过,匆匆查看。 时间一点点过去,他的脸色从震惊到难以置信,最终变得面如死灰。 许久,徐光启苦笑一声,将供状扔在地上,突然哈哈大笑,笑声中满是悲凉,随后越笑越响。 “常言道,‘君以此兴,必以此亡’。 我徐家祖上靠走私海运成为松江巨富,没曾想,如今竟被这些人拉下水,落得个家破人亡! 更没想到这畜生竟敢如此胆大,勾结西洋传教士与江南士绅,图谋颠覆大明江山……老夫真是悔不当初! 悔不当初啊!” 听着他的话,在场众人皆神情复杂。 这时,老魏脸色铁青地开口:“徐光启,自你入朝为官,陛下待你可不薄! 先是力排众议,将你提拔为工部尚书,对你信任有加。 念你年迈,又破格提拔你的独子为工部员外郎。 没曾想,你们徐家就是这样报答陛下的?” 方正化也面若寒霜:“徐大人,陛下让咱家问你一句,他到底哪点对不起你徐家,哪点对不起你?” 闻听此言,徐光启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沉默良久,他抬头看向江宁,浑浊的双眼中满是复杂、不甘与无奈,颤巍巍道:“侯爷,若老夫说,这孽子所作所为,老夫毫不知情,你信吗?” 江宁没有回答。 看着江宁的神情,徐光启苦笑道:“老夫愧对陛下,愧对大明! 父债子还,这逆子的所作所为,老夫知与不知,已然不重要了。 老夫认罪! 只求侯爷代老夫转告陛下,老夫从未想过出卖大明、谋害陛下!” 江宁点了点头,并未让人给徐光启录口供。 仅凭徐骥的供状,便足够徐家九族死上十遍了。 至于徐光启,或许真被儿子蒙蔽,或许知情不报,但这些已无关紧要了。 随后,他缓缓起身,率众朝外走去。 “侯爷,留步!” 徐光启突然开口。 江宁闻言,神情复杂地转头:“徐大人还有何事?” 徐光启苦笑道:“侯爷,再过不久,您便要去江南了。 有道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这或许是咱们最后一次见面。 老夫有一言相赠:对待江南,只有一个字——杀! 唯有狠狠杀,才能将这颗毒瘤从大明身上剜去。 老夫便是最好的例子。 徐家祖上靠走私海运发家,到老夫科举入仕,官至工部尚书,最终还是被江南这些人拉下水。 可见江南的水有多深,您心里得有个数。” 江宁点了点头,随后领着众人离去,径直赶往皇宫御书房,向朱由校汇报案情进展。 当徐骥的供状呈上,朱由校看完后顿时暴怒,一脚踹翻御案,怒吼:“欺天啦! 这些人真是胆大包天,竟敢置朕于死地,颠覆大明江山!” 看着朱由校雷霆震怒,在场众人皆默不作声。 朱由校平日性格温和,待臣宽容,极少动怒,今日连心腹之臣都第一次见他如此失态。 发泄过后,朱由校冷声道:“袁爱卿,由你牵头,率刑部、督察院、大理寺彻查工部上下! 那些已致仕、升迁或调往他处的官员,只要还活着,全部彻查,尤其是江南籍官员!” 袁可立赶忙上前躬身:“老臣领旨!” 这时,刑部尚书魏广威开口:“启禀陛下,徐光启之子徐骥与西洋传教士勾结,妄图谋害陛下、颠覆江山,证据确凿。 但徐光启身为工部尚书,该如何处置? 请陛下明示。” 朱由校冷冷道:“徐骥意图弑君,罪大恶极,诛其九族,抄没家产! 至于工部尚书徐光启,令其在诏狱自尽!” 闻听此言,在场众人皆心头一紧。 虽早有预料,但朱由校亲口说出时,仍让人不寒而栗。 同时众人也为徐光启惋惜,宦海沉浮几十年,官至工部尚书,临了却被儿子坑了,卷入如此惊天大案。 朱由校让他诏狱自裁,已经算是手下留情了,否则他免不了到西直牌楼走一遭,运气好点,或许还能赶上老魏或杨涟亲自操刀。 随后,朱由校又命方正化、老魏彻查皇宫内外及周边,确保再无隐患。 毕竟王恭厂下堆着几十万斤火药的事就发生在眼皮底下,由不得他不谨慎。 众人告退后,唯独江宁被留下。 御书房内仅剩朱由校、江宁与方正化,方正化亲自守在殿外。 朱由校看着江宁,感慨道:“江兄,你又救了朕和铁胆一命。 若非你发现王恭厂下的火药,朕与铁胆恐怕在劫难逃。” 江宁笑道:“陛下与皇长子殿下洪福齐天,肩负大明江山社稷,岂会被宵小之辈加害?” 朱由校笑着道:“江兄,你如今越来越不老实,净说些官面话。” 江宁也笑了:“那臣总不能说‘陛下您运气真好,多亏有我这好兄弟,不然说不定哪天就被炸上天了’,这话听着多不合适。” 朱由校哈哈大笑:“真话不好听,好听的未必是真话。” 二人闲聊许久,朱由校站起身,沉声道:“江兄,朕小瞧了江南那些人。 本以为他们怕了朝廷,没曾想竟把刀架到了朕的脖子上! 可见他们已丧心病狂到了何种地步。 要不你别去江南了,实在太危险,在京城他们都敢如此,到了江南恐怕更无法无天了。 不如让魏忠贤去?” 江宁摇头笑道:“陛下,江南这一趟,臣说什么也得去。 魏公公杀人没问题,但江南情况复杂,不能只靠刀子解决,还得善后。” 朱由校神情紧张:“江南那些人已丧心病狂,你若去了有个三长两短,可如何是好? 说什么也不能让你涉险!” 江宁道:“陛下不必担心。 只要江南那些人没举旗造反,便还是大明臣民。 况且臣此次南下,会率领五万大军,除非他们能灭了臣带去的五万兵马,否则伤不到臣。” 朱由校沉思良久,叹道:“江兄,朕对不住你! 每次有事都得你亲自出马,朕对得起天下人,唯独对不起你。” 江宁笑道:“既然如此,那陛下回头好好补偿臣便是。” 朱由校认真点头,随即正色问:“江兄,此去江南,还有什么需要朕帮你的?” 江宁道:“既如此,臣就不客气了,臣要节制南方诸省兵马军政。” 朱由校点头:“可以。” 听到这话,江宁微微一愣:“陛下,您听清楚了? 臣说的是节制江南诸省兵马军政大权。” 朱由校也愣了愣:“自然听清楚了,节制江南诸省兵马军政,又不是节制天下兵马。” 江宁松了口气,伸手要权,历来是老板忌讳之事,没想到朱由校答应得如此干脆。 随后,他正准备告辞,却被朱由校喊住。 “江兄,”朱由校道,“你亲自去送徐光启最后一趟,给他留个体面。” 江宁微愣,随即点头。 离开皇宫,江宁再次来到诏狱,命人备了一桌酒菜,与徐光启在牢房中相对而坐。 他神情复杂地看着徐光启,而徐光启却似已释怀,开口问:“侯爷,陛下如何处置老夫?” 江宁道:“陛下念你多年来为朝廷鞠躬尽瘁,特命你狱中自裁。” 徐光启点头,朝着皇宫方向郑重行了三跪九叩大礼,道:“老臣,谢陛下!” 随后,他自顾自倒酒,与江宁边喝边聊。 徐光启学贯中西,所言多有江宁听不懂之处。 江宁心中暗叹:这老徐本是典型的学者型官员,就该在家中做学问,而不是入朝为官。 酒过三巡,徐光启整理好仪容,道:“侯爷,时辰到了,送老夫上路吧。” 江宁点头,命人取来三尺白绫,随后背过身去。 徐光启看着白绫,笑了笑,摇了摇头,将其搭在房梁上系好,踩着椅子站了上去。 随着椅子倒地,江宁闭上双眼。 许久后睁眼,看着已气绝的徐光启,他走出牢门,对许显纯道:“老许,备一副好棺木,将徐大人葬了吧。” 许显纯点头。 随后,江宁离开诏狱,返回家中。 第541章 君子五德 三日后,徐骥与和被老魏搞死的龙华民、杨玛诺,一并被押往西直牌楼。 老魏亲自操刀凌迟,杨涟则负责挫骨扬灰。 朝廷对三人罪行毫不遮掩,依朱由校旨意公之于众。 图谋造反、密谋弑君。 毕竟对方已将刀架到了朱由校脖子上了,要是再藏着掖着,反倒会让江南士绅觉得他软弱可欺。 况且,朝廷不久后便要对江南动手,此时已无需再作掩饰。 随后,内阁次辅袁可立牵头,率刑部、大理寺、督察院三司会审,将工部上下彻查到底,连衙门口的狗都没放过。 接着又对那些已致仕还乡或曾在工部任职、如今调任他处的官员,只要是活着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展开彻查,竟又揪出十几名与江南交往密切的官员。 这让素来以公正廉明着称的“袁青天”为此动了真火,直接来个个一锅烩,将这十几人一并押往西直牌楼开刀问斩。 ………… 江宁这几日一直闭门在家陪伴家人。 这日闲来无事,打算出门转转,刚出门便遇上了朱由检。 “五弟,这是要去哪?” 江宁笑着问道。 朱由检笑道:“二哥,今日无事,本想来你府上坐坐。 瞧你这架势,是准备出门?” 江宁点头:“这几日在家待得实在无聊,打算出去转转。” 朱由检一听,顿时笑道:“二哥,真是巧了! 这两日我也正觉无聊,不如咱们一同走走?” 江宁点了点头,领着朱由检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闲逛,不知不觉竟走到了京城的烟花聚集之地。 只见一条街道的青楼门前人山人海,围满了富家公子与年轻书生。 二人本就爱凑热闹,也跟着挤了进去。 这家青楼匾额上题着“天香阁”三个鎏金大字,门口立着块“以文会友”的牌子。 一名年约四旬的老鸨笑着招呼:“今日我天香阁开业大吉,四位花魁‘春琴、夏棋、秋书、冬画’以文会友,还请各位公子一展才华。 若能赢得四位姑娘青睐,便能成为闺中客。” 在场的富家公子与书生们顿时挺直腰杆,仿佛胜券在握。 紧接着,二楼走出四位身着白衣、身姿曼妙的姑娘,皆戴着面纱,引得围观者浮想联翩。 众人正要往里闯,却被老鸨拦下:“想进天香阁,需缴银元五块。” 一众富家公子纷纷掏钱,连些书生也开始凑钱,不一会儿便尽数进入天香阁,门外只剩些普通百姓在外看热闹。 就在这时,老鸨见江宁与朱由检衣着华丽,料定是富家公子,便笑盈盈地上前见礼:“两位公子为何还不入内? 难道是看不上四位姑娘?” 江宁一脸正色地摇头:“本公子已有家室,岂能留恋风月场所?” 老鸨笑道:“公子这话可就不对了。有道是‘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况且今日四位花魁只是以文会友,公子难道不想见识见识?” 江宁依旧坚定摇头,态度决绝。 老鸨见状无趣,转而望向朱由检。 朱由检向江宁投去求助的目光,如果江宁肯进,他便跟着进去。 可江宁不愿进去,他也不敢独自进去,万一江宁回头在朱由校与田如意面前告他黑状,他可吃不消。 “五弟,二哥是有家的男人,得顾家。 你是个没家的男人,凑这风月场的热闹做什么?” 江宁说着,拽起朱由检便往对面的酒楼走。 朱由检仍依依不舍地望着天香阁,老鸨见状也只得作罢。 二人来到对面酒楼,选了个正对天香阁的二楼雅间,点了桌酒菜对饮。 朱由检却是身在曹营心在汉,目光时不时往对面瞟。 “五弟,大丈夫在世当有鸿鹄之志,提三尺剑立不世之功,怎能沉醉于温柔之乡、儿女情长?” 江宁正声道。 朱由检却满脸鄙夷:“二哥,你也好意思说我? 刚才就数你看得最痴迷,若不是那老妈子过来打招呼,估计你还在楼下站着呢。” 江宁老脸一红:“你这都跟谁学的歪理? 二哥我是顾家的人,岂能沉迷风月? 何况你还是个没家的……” “二哥,你胡说什么!” 朱由检不乐意了,“谁说我没家? 我又不是乞丐!” 江宁笑道:“五弟,你那王府只能算房子,算不上家。 什么是家? 老婆孩子热炕头才是家。 你在王府住了这些年,就没觉得空虚寂寞冷?” 朱由检沉思片刻,点头道:“二哥这么一说,还真有点……” 但转念又觉不对。 江宁继续开导:“二哥如今有媳妇,马上还要有孩子。 你虽与如意姑娘情投意合,却也不能犯原则性错误。” 朱由检一听“田如意”三字,顿时脸红,没好气道:“二哥,你也别光说我。 我可是知道的,你刚入朝为官时常去青楼,还一掷千金。 当初被武清侯之子行刺,不就发生在青楼吗? 别以为我不知道。” 见老底被揭穿,江宁赶忙狡辩:“五弟,二哥那是带着批判的目光体验生活……” “编,你再接着编。” 朱由检满脸不信。 就在这时,对面传来黄莺般清脆的女声:“诸位公子,小女子今日以琴会友,还请点评一二。 若能道出琴中情意,便可与小女子独处片刻。” 满堂喝彩声中,一名白衣女子缓缓落座抚琴。 琴音时而如高山流水,时而如滔滔江水,听得众人如痴如醉,连雅间里的江宁与朱由检也被吸引。 琴音落时,女子摘下面纱,引得阁内众人一片惊呼。 江宁赶忙从怀中掏出望远镜细看,朱由检见状也急了:“二哥,给我看看!” 江宁看了好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将望远镜递过去。 朱由检惊叹:“这女子当真是人间绝色!” 江宁亦点头认同。 许久,朱由检叹道:“可惜没一人能听出琴中情意,实在可惜。” 紧接着,第二位女子展示棋艺,同时与数人对弈,从容落子间竟将众人一一击败。 朱由检惊叹:“这女子年纪不大,棋艺竟如此精湛,堪称国手!” 江宁也感慨:“若是单论姿色,世间女子不知凡几。 但若论才艺双绝,便实属难得。 难怪天香阁开业第一天就如此火爆。” 手持望远镜的朱由检又惊呼:“天呐,这女子容貌比刚才那位还要胜上一分!” 江宁急忙抢过望远镜,一看之下也惊为天人,如果说自家两位夫人柳若烟、柳轻烟已是绝代佳人,那这名女子的容貌竟更胜一筹。 二人来回抢夺望远镜,看得目不转睛。 数轮对决后,无人能胜第二位女子。 第三位女子随即登场,同时在四张空白屏风上书写,片刻间四幅书法一气呵成,笔法形态各不相同,引得阁内众人惊叹连连。 女子摘下面纱时,众人更是直呼“此女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 即便有人上前挑战,也尽数落败。 雅间里的江宁与朱由检看得如痴如醉,这女子容貌出众,毫无风尘气,反倒如广寒仙子一般出尘脱俗。 朱由检叹道:“这必是四人中容貌最佳者。” 江宁也是点了点头。 最后一位女子登场,在四张屏风上以不同手法绘出梅兰竹菊,引得众人慷慨打赏。 江宁对其才艺容貌惊叹不已,朱由检却道:“才艺虽好,只是年纪太小,容貌尚显青涩,不如前几位。” “五弟看待美色,怎能如此狭隘?” 江宁笑道,“须知君子有五德,仁义礼智信,看待女子也当心怀五德。” 朱由检无语道:“二哥,看美女就看美女,扯什么君子五德? 你这也太能扯了。 我可从没听说过用君子五德看女子的。” 江宁笑了笑:“五弟有所不知,且听二哥细细道来,喜萝莉,不以其娇小而嫌之,是为仁。 喜少女,不以其懵懂而弃之,是为义。 喜少妇,不以其嫁过人而厌之,是为诚。 喜熟女,不以其年长而鄙之,是为恒。 喜花女,不以其难相伴而悔之,是为智。 故而曰,君子五德:仁、义、诚、恒、智!” 朱由检听得目瞪口呆,半晌说不出话来。 许久,他问道:“二哥,你的志向是什么?” 江宁微微一愣,随即道:“为少女立心,为少妇立命,为人妻继绝学,为寡妇开太平。” 朱由检惊得掉了手中的筷子:“二哥! 张载的横渠四句竟被你改成这样! 这话要是传出去,全天下的读书人能用唾沫星子淹死你! 张载若活过来,非得掐死你不可!” 江宁却不以为然道:“人生在世,志向各异罢了。 若因志向不同便要置人于死地,那也太说不过去了。” 朱由检实在不知该如何回答。 此时,对面的四位女子已悉数退场,引得阁内众人叹息不已,富家公子纷纷慷慨解囊。 江宁感慨:“这天香阁的老板真是经商鬼才! 先以‘以文会友’为幌子,收五块银元进门费。 再让四位女子献艺,引得众人打赏,揭面纱时更赚足惊叹。 最后无一人能敌这四名女子,反倒让天香阁名气大涨,日后怕是要日进斗金了。” 他忽然自嘲,“想当初我开的酒楼怎么就稀里糊涂的倒闭了呢? 难道当初该开青,楼而不是开酒楼?” 朱由检笑道:“二哥,你那酒楼倒闭,全是魏忠贤在背后搞鬼。 他私下让人把整条街封了三个月,别说酒楼,就算开青楼也得黄了。” 江宁满脸震惊:“五弟,你没开玩笑吧? 魏公公好端端的,为何要整我?” 朱由检想起朱由校之前的叮嘱,话已出口收不回,便一本正经道:“二哥,你想想当初皇兄刚登基时的朝堂局势。 魏忠贤作为皇兄的贴身大伴,自然要为皇兄分忧。 皇兄先前去你酒楼吃饭,你每次说的话都让皇兄惊叹,魏公公许是起了爱才之心,不把你酒楼折腾黄了,你怎么会乖乖入朝为官呢?” 江宁顿时怒道:“好你个魏忠贤! 我跟你心连心,你竟跟我玩脑筋!” 见江宁要发飙,朱由检赶忙劝道:“二哥,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此时翻脸传出去不好看。 何况你让皇兄怎么办? 难道让你辞官再去开酒楼? 这不也现实呀!” 江宁叹息一声道:“一入朝堂深似海,从此自由是路人。” 随后,朱由检付了饭钱,二人离开酒楼。 朱由检打算再去江宁府上坐坐,安抚他的怒气,刚出酒楼,江宁忽然问道:“五弟,身上带银子没?” 朱由检点头:“带了。 二哥你要干嘛?” “人家姑娘挣的也是辛苦钱,给她们打赏些。” 江宁道。 朱由检不乐意了:“二哥,姑娘挣的是血汗钱,难道我挣的就不是? 咱们又没进天香阁,凭什么打赏?” 江宁本想自己掏钱,却发现出门急了没带,见朱由检宁死不松口,也无可奈何,只得领着他回了府。 【兄弟们,江湖救急,(?_?)江宁孩子快生了,帮忙起俩名字,一个男孩,一个女孩。】 第542章 喜事连连 【兄弟们,大家国庆都准备去哪玩呀?好久没给大家加更了,(?o?o?)今日加更一章?w?感谢大家的支持。】 槐序时节的京师,比枝头的槐花还要热闹几分。 年前的辽饷案还没结束,王恭厂火药库一案又掀了滔天巨浪。 朱由校直接拍板把两案并查,刀锋直指江南官场,但凡牵扯其中的官员,都被列进了清洗名单。 这可把吏部尚书杨鹤吓得直打哆嗦,好在办这案子的是有“袁青天”之称的袁可立,向来铁面无私,没在大肆牵连,也算把局势控制在合理范围内。 京城百姓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了,从去年辽饷案开始,西直牌楼的血就没怎么干过,可日子反倒越过越有奔头。 今年北直隶和北方几省的一些州府遭了灾,朱由校也是大手一挥全免了赋税,百姓嘴里的“圣明”喊得震天响。 唯独当朝第一红人江宁,整日窝在家里当“奶爸”。 柳若烟、柳轻烟刚给他添了一儿一女,儿子取名江庭玉,女儿取名江灵玉。 朱由校非抢着给起小名,男孩叫“太平”,女孩叫“囡囡”,但也不是很离谱,江宁也就认了。 自打添了一对儿女后,侯府的门槛都快被踏平了。 朝堂上的大佬们隔三差五来道喜,朱由校更是三天两头从宫里跑出来,抱着干儿子干女儿就不肯撒手。 江宁倒也乐得当甩手掌柜,有经验老道的老妈子搭把手,他总算没手忙脚乱。 最离谱的是神虚子,整天围着俩娃转,嘴里念叨着“这徒弟是烂泥扶不上墙,得从下一代抓起”,江宁听了也是乐在其中,省得老家伙一天到晚出去花天酒地。 孩子满月那天,江宁大摆筵席,朝堂上排得上号的全都来了,朱由校带着张嫣和皇长子朱慈燃也亲临道贺。 酒过三巡,朱由校掏出两块刻着孩子名字的玉佩,当众宣布封江庭玉为忠义侯世子。 满场人都惊得直瞪眼,早知道大明朝袭爵哪有这么容易? 寻常公侯伯爵得等嫡子成年,拖个三年五载是常事,宗室里的爵位继承更是能拖到黄花菜都凉了。 如今这娃刚满月就定了世子位,朱由校对江宁的看重,简直明晃晃写在脸上。 酒宴上君臣热热闹闹,朱由校扒拉着盘子里的菜,凑到江宁耳边嘀咕:“江兄,今儿个菜不是你亲手做的吧? 味儿差远了。” 江宁没好气地怼回去:“陛下,您这是白吃还嫌糙啊? 今儿摆了几十桌,我要是亲手做,得做到后半夜去。 将就点,回头单独给您露一手。” 朱由校嘿嘿笑,又打主意:“你如今儿女双全,要不咱结个亲家? 等庭玉大点,让他进宫跟铁胆一块读书,让他们兄弟俩培养培养感情,将来灵月嫁铁胆,多好!” “陛下,这太早了吧?” 江宁赶忙摆手,“孩子们长大瞧对眼了,我没意见。 要是瞧不对眼,到时候可咋整?难倒硬点鸳鸯谱?” 朱由校不乐意了:“咋?你瞧不上铁胆? 铁胆长的那是一表人才俊朗不凡,跟朕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英明神武,如今都快会叫爹了!” “殿下天资聪颖,臣哪敢瞧不上?” 江宁赶紧顺毛捋,“就是这事儿真急不得,回头再说,回头再说。” 朱由校见他咬死不松口,也只能作罢。 送走客人时天都擦黑了,江宁回房瞅着摇篮里熟睡的俩娃,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转身到院里,见神虚子正对着月亮喝茶,便凑过去坐下:“师傅,您老可得多活几年,太平和囡囡还等着您教呢。” 神虚子吹胡子瞪眼:“你小子说的是人话? 盼着为师早点蹬腿?” “哪能啊!” 江宁嬉皮笑脸,“徒儿天天盼着您老长命百岁呢!” “百岁?” 神虚子脸黑了,“为师都一百二十三岁了! 你要是盼着我死,直说!” 江宁一拍脑袋,知道说错话了,赶紧胡侃:“那您活九千九百九十九岁! 到时候我让陛下封您个‘九千岁’!” 神虚子眼睛一亮:“真的?” “当然是假的!” 江宁哈哈大笑,“您真活到那一天,徒儿我早化成灰了,大明朝在不在都两说,谁给您封啊? 别被人抓去炼丹就不错了!” 神虚子被噎得半天没说话,过了会儿才叹口气:“朝廷的差事要是不急,就在家多待些日子吧。” 江宁纳闷:“师傅,有事儿?” 神虚子神情有些复杂的摇摇头。 江宁也叹道:“您还不知道徒儿的性子? 能坐着不站着,能躺着不坐着。 可如今大明这局面刚有起色,徒儿实在抽不开身。 如今孩子满月过了,估摸着没几天就得去江南了。 要不您给算算,此去是吉是凶?” 神虚子没好气道,“算个屁! 别人遇见你都倒了八辈子的霉,能不被你霍霍死就算祖上积德,你能有啥事?” 闻听此言,江宁笑得更欢了。 接下来几日,江宁照旧过着“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朝堂上却又传来了大喜事。 征西总兵官赵率教把缅甸给拿下来了! 缅甸国王阿纳毕隆和一群文武大臣正被押往京师,更绝的是,这一仗没费多少钱粮,没折多少兵马,反倒从缅甸捞了近十万青壮当免费劳力。 全靠赵率教的“诈骗兵法”,一张嘴就灭了个国,自此赵率教的名声算是彻底传开了。 随后,朱由校当即宣布设缅南行省,下辖四府一州二十八县,还亲自去太庙告慰列祖列宗。 如今大明成了两京十五省了。 《天启时报》在张文和操持下,把这事儿吹得天花乱坠,成了京城百姓茶余饭后的头号谈资。 朝臣们正以为西南战事要结束了,结果朱由校又下旨。 让赵率教从原先的兵马里抽五万人民镇守缅南,其余人接着打暹罗。 出乎众人意料的是,对于朱由校的这个决定,朝堂之上几乎没有人提出反对。 连先前喊着“以和为贵”的清流党都闭了嘴,反倒查起典籍,帮着写征讨暹罗的檄文,毕竟如今大明朝吃上了战争带来的红利,就连自诩清高的清流党官员也成了“好战分子”。 为了稳住缅南,朝廷决定大规模移民。 从四川、贵州各迁五十万去缅南,再从河南迁八十万补四川,从山东迁五十万补贵州。 如此规模的移民,要是换了别的朝代得乱成一锅粥,但是大明却轻车熟路,毕竟打开国起就没断过移民,经验十分丰富。 为啥先从云贵迁? 只因缅南那地方气候特别,贸然迁中原或北方人口去,怕是适应不了。 四川、贵州离得近,各方面都对得上。 再者,四川号称天府之国,经了西南大战后恢复得也比较慢,人口太多是个主要原因。 至于贵州,“天无三日晴,地无三尺平,人无三两银”,朝廷扶了两年也没太大起色,迁走些人反倒能松口气。 朝廷给移民的好处也实在。 老家的房子田产,按市价两倍赔。 到了缅南,免费分田、发安家银、给盖房子,还免三年赋税。 各地百姓听得眼热,报名的挤破了官府门槛。 而赵率教呢,正带着兵往湄南河打,朝廷许诺给移民盖房子,他得赶紧去抓些免费劳力? 至于先前投降的缅军,这会儿全被编成施工队,正热火朝天地给未来的大明百姓盖房呢。 大明朝堂上下跟上了弦似的,算盘珠子打得噼啪响,一门心思要把新到手的缅南省给尽快捋顺了。 朝廷这边忙得脚不沾地,大明工商总会也没闲着。 户部和税务部牵头,给各大商会递了“甜头”——各种减免税、给地皮的优惠政策一箩筐,就盼着这些老板们往缅北、缅南两省砸银子投资。 新上任的缅南省巡抚程绍更是个急性子,吆喝着当地百姓抡起锄头修官道,说是“路通了,银子才能滚进来”,得给赶来的商队铺好路,这样才能有好日子过。 要说这缅南省的百姓,翻脸比翻书还快。 原先对着大明军队还攥着拳头,如今却慢慢松了劲儿。 为啥? 只因从前在阿纳毕隆手里,王公大臣们搂着锦衣玉食夜夜笙歌,老百姓却连顿饱饭都吃不上。 自打大明设了缅北省,那边的缅甸百姓跟着沾光,能享受大明子民的待遇,日子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这下缅南百姓眼馋得紧,心里的小算盘打得明明白白。 管他谁当家,能让自己过上好日子,自己就认谁。 至于那些原先作威作福的土司,早被赵率教嚯嚯得没了脾气。 手里没了兵权,就像老虎被拔了牙,朝廷给个有名无实的官儿当,把他们挂起来当“吉祥物”,想闹也闹不起来。 至于底下的土民,官府连哄带劝,又是分田又是讲规矩,慢慢都成了听话的顺民。 土司们成了光杆司令,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真敢跳出来叫板,怕是转眼就被明军碾成渣,手里没兵,啥都不是。 缅南省总兵的位子给谁,江宁琢磨了好几天。 最后和张维贤、陈策、沈有容几位老将一合计,最后拍板。 推荐四川副总兵秦邦屏。 这位可是秦良玉的兄长,能打硬仗,对大明忠心耿耿,本身又是土司出身,熟门熟路,坐镇缅南再合适不过。 这边刚定好了总兵,那边缅北总督、蜀王朱至澍也跟着水涨船高,成了统管缅北、缅南两省的缅甸总督,手下还按规格配了两千标兵。 朱至澍的活儿不算难。 安抚百姓,搞教化。 这对他来说就是老本行,毕竟初代蜀王当年在川中就是靠大兴教化,才让土司百姓归了心。 如今他在缅北待了些日子,学了赵率教的“诈骗兵法”,又结合自家的教化本事,总结出俩字,忽悠。 干得那叫一个热火朝天,整天琢磨着怎么给缅甸百姓洗脑。 一时间,这刚纳入版图的缅南大地,倒也显出几分欣欣向荣的势头来。 第543章 坏事不断 接连数桩喜讯传入京城,朝堂上下喜气洋洋,百姓更是欢欣鼓舞。 毕竟,苦日子熬了一代又一代,自朱由校登基后,世道才迎来天翻地覆的转变,百姓的日子越来越好。 如今京城中的百姓,已将朱由校与太祖洪武老朱皇帝相提并论。 遥想当年老朱在位之时,奉天殿上虽是血流成河,却换来了天下百姓安居乐业、四海升平,这样的君王与朝廷,自然深得民心。 而此时的江宁,整日待在府中陪伴妻儿老小。 眼看离赶赴江南的日子不远,他格外珍惜这难得的团聚时光。 这日,他正逗弄着一双儿女,下人却匆匆来报:“侯爷,宫里来人传旨,请您火速入宫议事。” 江宁微微一怔,却也未多想,毕竟这种情形并非头一遭了。 他连忙换上官袍,快步赶往皇宫。 刚到御书房外,便听见屋内传来朱由校的怒吼声,江宁不由得愣住,这还是他头一回见朱由校如此动怒。 推门而入,只见内阁、八部及五军都督府的一众大佬全都外场。 江宁抬眼望去,朱由校面色阴沉得仿佛能拧出水来,双目怒火熊熊。 其余大佬也个个脸色凝重。 他心中直纳闷,却还是快步上前恭敬行礼。 见江宁到了,朱由校脸色稍缓,示意他落座。 江宁刚坐下便问道:“不知陛下召臣入宫,可是出了什么事?” 朱由校闻言,猛地一掌拍在御案上,怒声道:“今日清晨,北直隶巡抚刘宗周送来急报。 昨日通州的大运中仓、东仓、西仓,同时遇到了火龙烧仓! 虽然刘宗周及时组织人手扑救,可初步清点,仍有二十万担粮食化为灰烬! 如今他已将各粮仓官员与仓兵尽数扣押进行审问,此外,火灾还烧毁民房八百七十五间,上百名百姓丧生!” 江宁闻言,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通州乃京城粮仓,朝廷大半官粮、军粮都存放于此,眼皮子底下竟出了这么大的事。 无需细想也知,定是有人在背后捣鬼,否则三大粮仓怎会同时起火? 紧接着,朱由校又沉声道:“朕刚收到朱同蒙急报,林丹汗再率十万铁骑,意图入侵河套。” 对此,江宁倒不意外。 林丹汗再度兴兵本就在意料之中,毕竟大明早已关闭与喀尔喀的互市,他麾下那么多人要养活,除了向大明开战别无他法。 朝廷早就在河套集结重兵,宣府、大同两镇兵马也已整装待发,随时可驰援。 岂料朱由校话锋再转:“南直隶巡抚王绍徽五日前也送来了急报,南直隶漕粮沿运河北上之时,在徐州段发生沉船,几十艘大船沉入运河,还撞沉了十几艘民间商船。 二十五万石漕粮一粒未剩,运河也因此堵塞,短时间内难以疏通。 如今天津、通州及南方运河各地码头堆积的商船与货物也是堆积如山,根本周转不开。” 江宁眉头紧锁,这一连串变故,简直像提前串通好的。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定是江南那帮人搞的鬼,看样子他们是打算断了京城的粮路,再堵死运河,借此引发混乱。 就在这时,首辅孙承宗起身拱手道:“启禀陛下,当务之急,是立刻命漕运总督杨一鹏、漕运总兵陈启组织人手疏通河道,确保运河畅通。” 朱由校冷笑一声道:“漕运总督杨一鹏三日前上书,说运河常年失修,要疏通至少需三个月。 漕运总兵陈启则称,十万漕兵缺粮少饷,疏通河道至少要半年,还说若掘开运河,三个月内便可疏通。”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皆惊,陈启怕不是疯了? 掘开运河,徐州附近十几个州县怕是要沦为泽国,这代价太大,朝廷绝不可能应允。 此刻江宁总算明白,为何朱由校与众人脸色如此难看。 如今朝廷正在中原与北方推行移民工程,耗费了大量银钱与粮食。 林丹汗十万铁骑压境,大战一触即发。 北方各省都有州府遭了天灾,急需朝廷救济。 偏偏通州四大粮仓烧了三个,损失二十万石粮食。 最要命的是运河堵塞,南北货物无法周转,这无疑是给朝廷出了个天大的难题。 看着众人凝重的神色,江宁沉思片刻之后,站起身拱手道:“启禀陛下,运河既然已经堵塞,短时间内难疏通,不妨先让其堵着,朝廷趁此机会改漕运为海运。 海运不仅省时,运输成本也更低,速度更快。 如今天津、山东登莱等地海贸兴盛,商船往来不绝,又有朝廷水师护送,只要给些政策优惠,商船定然乐意走海运,毕竟走运河不仅慢,成本还高。” 闻听此言,朱由校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这时一旁的小老弟温体仁赶忙补充道:“启禀陛下,忠义侯所言极是。 早在嘉靖三十五年,时任内阁首辅严嵩便曾提议,因漕运成本过高、损耗巨大,可改走海运,只是当时遭朝臣极力反对,此事最终不了了之。 如今运河堵塞,正好给了朝廷改漕运为海运的理由,还能趁机清理运河淤泥。 毕竟朝廷每年在运河上的花费,已是天文数字。” 他接着说道:“就说正德五年,当时沿运河有八个漕帮划区而治,还在临清闸私发‘通漕文书’,无论官船、商船,都得缴银才能放行。 朝廷运送的官盐、漕粮,损耗竟高达五成,其中三成被十万漕兵及运河各衙门贪墨,剩下两成被八大漕帮瓜分,至于夹带私货,更是数不胜数。 如今北漕帮已被朝廷分化瓦解,名存实亡,可南漕帮在两淮地区依旧横行无忌,与官府勾结,每年从运河搜刮的钱粮不计其数。 单说正德七年,朝廷镇压八大漕帮后,从一位仅接任三年的帮主家中,就抄出白银一百五十万两,可见漕帮从朝廷身上刮走了多少油水!” 朱由校听罢,点头道:“既如此,便改漕运为海运! 运河既然堵了,就先让它堵着,回头朕再慢慢把里面的魑魅魍魉一一清理干净!” 这时,江宁又道:“陛下,如今朝廷在河南、山东迁移百姓,耗费大量钱粮。 银子还好,国库撑得住。 粮食方面,可用运往缅南省的军粮暂代。” 孙承宗听了,急忙问道:“江侯爷,那征西总兵赵率教麾下十几万大军吃什么?” 江宁嘴角勾起一丝冷笑,说道:“湄南河沿岸沃野千里,稻米一年三熟,赵率教和他手下的十几万兵马又不是傻子,肯定饿不着,说不定还能给朝廷运回些粮食。” 朱由校一愣,随即一拍脑门道:“倒是把这茬忘了! 如今赵率教正率兵攻打暹罗,即日起,让他就地自筹粮草!” 在场众人心中一凛,却无人反驳。 他们都清楚自筹粮草的含义,无非是苦一苦暹罗百姓,骂名由赵率教来担,反正如今赵率教的名声也好不到哪里去。 这时,户部尚书郭允厚起身道:“陛下,可否动用囤积在京城附近几大粮仓的粮食,来平抑京城及北方诸地的粮价?” 朱由校点了点头:“当初存这些粮食,本就是为了应急,如今正好派上用场。 此事由户部与内阁牵头办理,务必保证北方各地粮价平稳,绝不能让百姓吃不起饭!” 郭允厚与孙承宗等人连忙领旨。 紧接着,朱由校语气又沉了几分:“命户部、大理寺、督察院、刑部联合大明工商总会,选派人手巡视北方各省,务必稳住粮价。 若有人敢私自哄抬粮价,杀无赦!” 这话一出,众人心中一紧。 如今这位温和的天子,杀心是越来越重了,行事风格也越发像太祖洪武皇帝了。 江宁却微微一笑,他本还想提醒此事,没想到朱由校直接下了令。 毕竟当初成立大明工商总会,便是为了掌握各地物价,避免因哄抬物价引发百姓动乱。 朱由校又看向江宁、张维贤、陈策、沈友荣等人,正色道:“几位爱卿,你们五军都督府也要做好准备。 今年北方灾情才刚开头,谁也不知道接下来还有没有灾情,若到了紧要关头的时候,除保证各地官兵口粮之外,剩下的军粮也要拿出来救急。” 江宁等人连忙领命。 事情虽暂得解决,朱由校脸色却未好转,他沉声道:“如今这些问题有了应对之法,该说说接下来的计划了。 江南这些人,竟敢在朕眼皮子底下如此明目张胆地动手脚,朝廷若再放任不管,朕这个皇帝也不必当了!” 言语间杀气毕露,对此众人早有心理准备。 毕竟朝堂上下忙得焦头烂额,江南那帮人不帮忙也就罢了,反倒处处使绊子、拖后腿,朱由校与大佬们早已憋了一肚子火。 朱由校略带歉意地看向江宁:“江爱卿,与你一同前往江南的人选,都定了吗?” 江宁点了点头。 朱由校道:“既如此,五日后便出发吧,到时朕亲自为你们饯行。” 江宁赶忙领旨。 随后众人相继告辞,唯独留下江宁。 待众人走后,朱由校走到江宁身边坐下,叹道:“江兄啊,如今江南这些人,连演都懒得演了,明摆着要跟朕打擂台。 到了江南,你可得好好杀杀他们的气焰。 什么阴谋诡计、坑蒙拐骗、栽赃陷害,但凡能用的招式,别藏着掖着,尽管使出来。 有朕给你兜底,哪怕杀得血流成河,也在所不惜!” 江宁一愣,连忙道:“陛下您说什么呢?臣是正经人,怎会做那些坑蒙拐骗、栽赃陷害的事?” 朱由校闻言一怔,随即满脸鄙夷:“江兄,这儿没外人,就咱兄弟俩,你还装什么? 你是什么人,朕还不清楚? 一肚子坏水!” 江宁大呼冤枉,心里直犯嘀咕:“卧槽,我到底做了啥,口碑怎么成这样了?” 第544章 大军下江南 面对朱由校的打趣,江宁收敛了笑意,一脸正色道:“陛下,阴谋诡计成不了大事。 耍威风、斗狠容易,学会受气、宽恕、容忍,这才最难。 咱们得让天下人看到朝廷有解决问题的诚心,这才是正道。” 一番话说得是正义凛然、慷慨激昂,连朱由校都愣了神,随即满脸震惊:“江兄,你可别犯糊涂! 江南的问题有多棘手,你又不是不知道,还打算容忍宽恕他们? 别说你,就算朕亲自去,也未必能理清这团乱麻!” 江宁微微一笑:“陛下,臣也就说说而已。 江南的问题盘根错节,乱得很,臣也没有太好的法子。” 朱由校顿时无语道:“那你说得这么起劲儿,朕还以为你有别的高招。” 江宁嘿嘿一笑:“陛下,不知您听过一句话没有? 解决不了问题,就把制造问题的人解决了,这叫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朱由校听罢,先是愣在原地,随即边笑边摇头道:“江兄啊!江兄,朕发现你这不要脸的功夫,真是越发精进了。 好话全让你说尽了。” 江宁也笑了:“臣本为天下人做事,比心只有天下人知。 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 杀人虽不能解决所有问题,却能解决大多数,眼下这是最好的法子了。” 朱由校点点头,语气沉了下来:“从来忧国之士,俱为千古伤心之人。 江兄,真是难为你了。” 江宁笑了笑,没再多说。 以他与朱由校的情分,无需客套。 随后起身告辞。 朝廷的动作接踵而至。 堆积在通州、天津码头的商船,在朝廷号召下改走海运,由水师沿途护送。 户部尚书郭允厚大手一挥,将京城附近几大秘储粮仓的粮食调拨出来,运往北方各地稳定粮价,户部、刑部、大理寺、督察院联合大明工商总会,也派人巡视北方,确保各地粮价平稳。 至于通州火龙烧仓一案,交由厂卫联合查办,牵头的正是有“锦衣卫第一狠人”之称的许显纯。 老许虽然没有江宁的眼光、田尔耕的沉稳,但是发起狠来就连杨涟都自愧不如。 火龙烧仓一案,众人心里都有数,但是朝廷必须拿出态度,总得有人为此负责,得用鲜血来平息风波,许显纯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 五日后,江宁、朱由检、老魏、郭允厚、温体仁及一众随行人员,齐聚京营校场。 江宁挑选的五万兵马,是组建已久却未上阵的陷阵营三卫、以及一万神机营与一万三千营骑兵。 老魏则带了两千东厂番子。 江宁又让高文彩、杨涟抽调了两千锦衣卫随行。 朱由检则带领着老朱家最精锐的三千皇明卫随行。 大军开拔之日,朱由校亲自前来饯行,并册封江宁为钦差大臣,五省总督,节制南直隶、浙江、福建、广东、江西五省军政大权,赐尚方宝剑,许便宜行事。 临别之际,朱由校红着眼眶道:“江兄此去江南,务必万事小心。 那些人已是丧心病狂,没什么事是做不出来的。” 江宁点头笑道:“陛下放心,臣会当心的。 您在京城也保重龙体,替臣照看家中老小。” 朱由校点头应下,江宁又赶忙补充道:“对了陛下,没事您可千万别划船。” 朱由校一愣问道:“江兄为何不让朕划船?” 江宁思索片刻,正色道:“启禀陛下,家师神虚子曾言,陛下与水犯冲,故臣提醒您,没事可别闲着划船或游泳。” 朱由校听得云里雾里,江宁见状一咬牙说道:“陛下,臣若有半句虚言,便让家师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见他拿师傅性命起誓,朱由校忙正色道:“江兄放心,朕绝不会去划船,更不会去游泳。” 江宁这才点头,又叮嘱一旁的方正化记牢,方正化连连应是。 就在江宁准备下令开拔时,营门外传来一阵吵闹。 不多时,一名百户匆匆来报:“启禀陛下,大营外有几十名官员求见。” 朱由校眉头微皱,还是点了头:“让他们进来。” 百户领命而去,片刻后,几十名官员来到朱由校面前。 江宁抬眼一瞧,嘴角勾起冷笑,清一色的都是清流党官员。 为首的李玄率众人行礼后问道:“不知陛下让忠义侯率五万兵马前往江南,所为何事?” 朱由校冷冷道:“自然是巡视地方军政。” 李玄忙道:“陛下,即便巡视军政,也无需五万兵马吧? 又不是去打仗。 忠义侯贸然带重兵南下,让江南百姓如何看待?” 朱由校冷笑:“江南百姓如何想,朕不知道,但你似乎急得有些过分了。” 李玄顿时涨红了脸,仍辩解道:“陛下,朝廷兵马调动岂能儿戏? 请陛下收回成命,五万大军绝不可南下,否则恐让江南陷入战乱!” 身后几十名清流官员纷纷附和。 朱由校见状勃然大怒:“你们究竟是大明朝的官,还是江南的官? 人在朝堂上,心却操到江南去了! 看来把你们留在京城,真是屈才了!” 一旁的老魏见机会来了,立刻跳出来厉声呵斥:“李玄,你放肆! 今日是陛下为忠义侯践行的日子,你却跳出来胡言乱语,安的什么心? 还说江南会战乱,咱家倒要问问,如今大明四海升平,哪来的战乱? 莫非你知道江南有人要造反?” 李玄冷哼:“魏公公,本官何时说过江南有人造反? 只是劝陛下莫让大军南下,免得引起百姓惶恐。” 老魏也冷哼:“说得比唱的好听! 李玄,咱家真瞧不上你这嘴脸! 不干好自己的差事,偏把心操到江南。 忠义侯率大军巡视江南军政,此事早定下了,先前你为何不反对? 如今纠集这么多官员来拦,分明是结党营私博名声! 咱家看你们就是串通好的,你李玄,简直是小人!” 李玄怒道:“我做大明朝的官,无需公公看得起看不起! 今日来的这么多官员,也不是公公说谁是小人就是小人! 前段时间本官抱病未能上朝,否则必向陛下进言,绝不会让忠义侯带大军南下。 今日本官直言进谏,敢作敢当! 一同前来的同僚也非本官所召,是大家心系陛下与大明,不愿见陛下意气用事,才一同来劝陛下纳忠言,免得百姓生灵涂炭、怨声四起!” 这时,督察御史林海站出来:“不错,我等并非受李大人所召,是自发前来劝谏。 正因心系陛下与大明,才不愿见陛下铸成大错。 来之前,李大人还劝我等莫要来,他今日愿以死进谏。 如此忠君爱国、大公无私之人,古君子也不过如此!” 闻听此言,老魏当场就要发飙,却被朱由校抬手拦住。 只见朱由校冷笑地盯着李玄:“朕今日若不听你的,执意让忠义侯率军南下,你待怎样?” 李玄一脸正色:“玉可碎而不可改其白,竹可焚而不可毁其节! 臣惟有一死耳! 但临死前仍要劝陛下,切不可让大军南下!” 朱由校怒极反笑:“呦呵,你这是要跟朕打擂台?” 李玄面色不改道:“臣只是仗义执言。家有铮子,不亡其家;国有铮臣,不亡其国。” 朱由校冷笑道:“照你这么说,朕不听你的,大明朝就要亡了?” 李玄咬牙道:“如今不亡,日后难说!” 这话彻底激怒了朱由校,他猛地从江宁腰间拔出宝剑怒吼:“朕宰了你!” 江宁等人赶忙上前阻拦:“陛下万万不可!” 皇帝亲自操刀杀人,这要传出去成何体统? 几人玩了命拉住朱由校,才算稳住局面。 看着仍不肯退去的李玄、林海等人,江宁眉头紧锁。 朝堂上的江南官员已清洗得差不多了,只剩这群认死理的书呆子,本身倒没什么错处,要是强杀的话,传出去名声不好听。 他沉思片刻后对一旁的千户道:“军营重地,岂容闲杂人等擅闯? 全部请出去!” 千户领命,几十名士兵立刻上前拖拽清流官员。 江宁又道:“他们都是朝廷命官,不可粗鲁,架出去便是。” 士兵们闻言,像拎小鸡似的将清流官员架了出去。 朱由校脸色依旧阴沉:“江兄,时候不早了,你们该出发了。” 江宁点头,随即下令大军开拔。 朱由校转身返回皇宫,被架到营外的清流官员还想阻拦,却被邓云飞带人直接驱到一旁。 大军出征的动静惊动了京城百姓,一时间议论纷纷,不知朝廷又准备干嘛。 此次出行的阵容实在豪华,江宁、朱由检、老魏、郭允厚,可是号称京城四大狠人,再加上饱读诗书、过目不忘的内阁大学士温体仁,百姓们在道路两旁热情招呼,江宁等人也挥手回应。 不时有百姓递来瓜果食物,士兵们热情回应,却婉拒了食物,京营军纪严明,敢拿百姓的东西可没好果子吃。 江宁率大军计划从北直隶入山东,再由山东直抵南直隶,这是最快的路线。 随着他们离京,大明两京十五省的重担全压在了朱由校肩上。 他也没闲着,下令由户部左侍郎毕自肃牵头,对北方各省人口、土地进行统计,重修黄册与鱼鳞图册,清查出隐匿的人口和土地。 毕竟一个国家若是连人口、土地的准确数据都没有,许多事根本就没办法干了。 如今北方的地主乡绅已经被朝廷收拾了好几轮,全都蔫了,面对朝廷政令,再无反抗之力。 为让数据更精准,朱由校命人研制“户帖”,精确到个人,除姓名、性别、年龄、籍贯,还依据手指上的簸箕、螺斗纹路进行确认身份,类似后世的身份证。 他还昭告天下,北方数省废除路引制度,虽说这制度早已名存实亡,但彻底废除,无疑给了百姓更大的自由。 同时,朱由校鼓励百姓检举贪官污吏,将《大诰》列为社学必修课,安排官吏定期向百姓普及大明律法,推行依法治国的路线。 这一切,都源于当初江宁在御书房写给朱由校的八字真言。 朱由校虽未敢让大明“猛药去疴”,却也在逐步尝试。 在得知左光斗在河南组织缅军战俘与和尚取土烧砖、为百姓建房后,朱由校也开始在北方数省分别设点试行。 随着小冰河时期的来临,北方一年比一年冷,百姓的茅草屋难以御寒,他便动了给天下百姓修房的念头。 劳动力除征调部分徭役之外,剩下的便靠大军在外进货补充。 闲暇时,朱由校会带着皇后张嫣、皇长子朱慈燃到江宁府做客。 当初想结儿女亲家被江宁拒绝后,他却贼心不死,趁江宁外出公干,觉得又有机会了,私下还偷偷找神虚子给两个孩子算八字。 神虚子一阵无语,只以“缘分天注定”搪塞过去。 第545章 纯爱战神李自成 江宁率领大军离京后,对行踪毫不遮掩,直接传令。 此次南下是为视察江南军政,一切从简,不得铺张浪费。 沿途无需夹道相送,地方官府各司其职即可,不必前来迎,更无需官员陪同。 禁止锣鼓喧天、封街扰民。 近六万人马行军速度不快,江宁却半点不急。 当夜大军就地休整,众人围坐在一起朱由检有些疑惑问道:“二哥,咱们奉旨巡视江南军政,你怎么一点不急? 不让大军快些赶路?” 江宁笑道:“五弟呀,你看,你又急了。 江南跑不了,那些士绅也跑不了,咱们急什么?” 朱由检想了想道:“二哥,兵贵神速啊。 咱们趁他们没反应过来杀过去,给江南士绅来个一锅烩,大杀四方,不给他们丝毫机会。” 江宁摇头道:“五弟,江南士绅怕是早做足了准备等着咱们呢。 快慢无关紧要,毕竟查案要证据,反恐要名单,平叛只需坐标。 咱们若是火急火燎冲过去,反倒可能坏事。 就得闹得人尽皆知,让天下都知道朝廷派大军下江南了,逼他们自己先乱起来,才好行事。” 朱由检似懂非懂。 江宁暗自感慨,这小老弟在军事上勇猛有余,政治上却是一塌糊涂,不由得想起后世一则野史。 野史记载,崇祯帝,性刚烈,崇祯末年皇太极率清军入关,本有一百零八旗,被崇祯一人灭掉一百零四旗,最终崇祯力竭战死于煤山,皇太极带着剩余四旗逃回辽东,又镶了四旗,这才有了满洲八旗。 想到这儿,江宁忍不住笑出声来。 在场众人不明所以,只当他在思考收拾江南士绅的对策。 此时,江宁大军南下的消息已传遍各方。 两淮盐商聚在扬州商议对策,江南士绅与南京勋贵也各自抱团谋划,明眼人都看得出,朝廷派五万大军、四大狠人南下,分明是要掀桌子了,来者不善啊。 最急的当属江南士绅与两淮盐商,这些年他们没少给朝廷添乱,偷税漏税更是基本操作。 心态最好的是南京勋贵,在他们看来,朝廷目标是盐商与士绅,与自己无关,毕竟自家祖上有从龙之功,只要财路不断,没必要跟朝廷对着干。 各方目光都聚焦在江宁和他的五万大军身上,他却依旧不紧不慢,走走停停,不知情的还以为是出门散心。 ………… 与此同时,陕西省延安府延安驿,李自成迎来了人生一大喜事。 自从他在驿站当驿卒,又有个来头不小的表哥杨安关照,赚的盆满钵满,同村韩金儿的父母得知消息之后便托人来问,何时上门提亲。 李自成喜出望外,忙找好兄弟张献忠和表哥杨安喝酒商议。 张献忠如今满脑子都是当大明正义先锋,惩恶扬善,主持公道,对李自成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想法兴趣不大,却还是安慰道:“黄来儿,既然韩家催了,说明他们急了。 你要是不急,就拖阵子。 要是急的话,回老家成亲便是,完了回来接着干,我跟驿丞大人打招呼,给你放一个月假。” 李自成激动得端起酒杯敬了张献忠,又转向杨安问道:“表哥,你看这事?” 杨安沉思片刻道:“俗世洪流,找个合意的媳妇本就不易。 这年月好女难寻,万事艰难,想找黄花闺女更是难如登天。 不过事在人为,只要志同道合,哪怕歪瓜裂枣,也能有子孙满堂的一天。 天下薄情女子多如过江之鲫,良家子弟娶妻尚且不易,咱们一介布衣,还是顺其自然吧。” 李自成听得一头雾水,不知表哥是鼓励还是劝阻自己,杨安却不再多言。 他其实早已知道,韩金儿私下与他人有染,自己这表弟头上早已一片绿,只是这事没法直说,不然以李自成的性子,怕要闹出大祸。 只能让他自己选,到时自己再从旁帮衬,尽量控制事态。 几人喝得酩酊大醉,李自成当晚就做起了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梦。 第二天便找驿丞请了一个月假,要回老家成亲。 由于张献忠提前打过招呼,驿丞也很干脆地批了假。 李自成又告诉杨安,决意回乡娶韩金儿,成亲后再回来当驿卒。 杨安心中叹息,该来的终究要来。 但相处这么久,也不能坐视不理,便笑道:“表弟既已决定,表哥这段时间正好闲着,陪你回去,亲自帮你操办婚事。” 李自成顿时激动得热泪盈眶,父母双亡,孤身一人,没想到表哥如此关心自己。 二人收拾好行李刚出驿站,就遇到了张献忠带着几名捕快。 询问缘由,张献忠大笑着说道:“黄来儿,巧了! 衙门派我去你老家查个案子,年头久,怕是得耗些时日,正好同路。 若时间赶得上,我还得喝杯你的喜酒。” 李自成忙道:“那太好了,咱们一同走!” 一行人兴高采烈赶往米脂李自成老家。 他家父母双亡,只剩几孔荒废的窑洞。 李自成大手一挥,请同村人帮忙收拾,还给工钱,村民们又惊又喜,原以为他没混出啥名堂,没想到出手这么阔绰。 当晚,他又买了酒肉款待众人,韩金儿的父母也赶来凑热闹,看着李自成如今的派头,笑得合不拢嘴。 接下来几天,张献忠忙着查案,杨安帮李自成收拾院落,破败的院子很快焕然一新。 这天忙完,李自成红着脸找杨安,神情有些扭捏道:“表哥,要不……您帮我上门提亲?” 杨安微微一愣,但还是点头应下。 李自成备好聘礼,与杨安一起去韩家提亲。 韩金儿的父母早已等候,见二人上门,热情得不得了。 韩金儿的父亲韩老六问道:“黄来儿,这位是?” 李自成满脸骄傲:“六叔,这是我表哥,在大明皇家商会当护卫头领。 那可是朝廷的皇家商会,我表哥可厉害了,县太爷见了都得客客气气的!” 韩老六老两口没见过世面,一听杨安来头这么大,顿时激动坏了,忙不迭地嘘寒问暖。 几人一阵闲聊之后,韩老六也不扭捏了,生怕错过这金龟婿,笑道:“黄来儿,你是六叔看着长大的,打小就知道你有出息。 可惜你爹娘走得早,没看到你如今的模样,他们在天有灵也会高兴的。” 李自成眼中闪过一丝悲伤,韩老六的妻子王氏赶紧碰了丈夫一下。 韩老六赶忙转移话题道:“不说这个了。 你跟金儿青梅竹马,咱们乡下人也没那么多讲究。 当初说要二十块银元聘礼,就是考验你诚意,如今给十块就行。” 李自成忙从怀里掏出红布包着的银元递过去,正色道:“六叔,说好二十块就二十块,不能少,您点点。” 韩老六闻言大喜,王氏已抢过红布清点,眼中贪婪毫不掩饰。 杨安暗自叹息:父母如此,女儿又能好到哪里去? 收了银元,双方开始商议婚事。 李自成拍着胸脯说道:“六叔六婶放心,我绝不会亏待金儿,一定风风光光娶她过门。 原本想在老家买几十亩地收租,但如今驿卒差事稳妥,赚得不比种地少,成亲后我还回去当驿卒,到时接金儿一起去。 我再给您二老买二十亩地,权当聘礼。” 韩老六乐开了花,嘴上说着不用,却追问是哪二十亩地。 李自成也十分大方,笑着说道:“六叔,村里王财主的地最好,您去挑,挑好我去买。” 杨安以表哥身份与韩家敲定婚礼细节,正要告辞时,一名妙龄少女走进院来。 粗布衣裳难掩姿色,杨安见状心道:“果然如传言米脂的婆姨,绥德的汉,难怪表弟如此心心念念”。 韩老六忙让女儿打招呼,韩金儿却不理不睬,扭头就进了屋。 韩老六见状,赶忙打圆场道:“黄来儿别见怪,金儿大姑娘了,许久没见你,害羞呢。” 李自成乐呵呵道:“六叔说的是,我怎会怪金儿。” 杨安习武多年,耳力过人,刚才明明听到韩金儿进屋时,门外还有一人却没进来。 回家路上,见不远处一名青年男子坐着晒太阳,时不时瞅向他们,便随口问:“表弟,那年轻人是谁? 你认识?” 李自成看了看,笑道:“表哥说的是盖虎吧? 跟我从小玩到大的。” 说着就要上前打招呼,盖虎却扭头就走。 李自成觉得莫名其妙,但也没有多想,跟着杨安回了家。 二人走后,韩老六夫妇立马把韩金儿叫来呵斥。 韩老六厉声道:“金儿,我跟你娘收了黄来儿的聘礼,二十块银元! 从今往后不许再跟盖虎见面,不然这门亲事黄了,你弟弟将来娶媳妇的钱就没了!” 韩金儿冷着脸:“爹,我说过,除了盖虎我谁也不嫁!” 韩老六当即火了,甩了她两个耳光,骂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我还没死,你的婚事我说了算!” 王氏也拉过女儿苦劝道:“金儿,盖虎就几亩地,能让你吃饱饭就不错了。 黄来儿如今是驿卒,刚才拿二十块银元眼睛都不眨,跟着他吃香喝辣,跟着盖虎还得下地干活,饥一顿饱一顿的……” 韩金儿却不为所动。 韩老六气得直骂娘。 五日后,婚礼如期举行。 李自成身穿九品官袍,头戴簪花乌纱帽,骑着高头大马。 杨安和张献忠也戴着红花,身后跟着捕快和同乡,抬着花轿,锣鼓喧天地去韩家迎亲。 沿途给孩子散糖果点心,时不时发几枚铜钱。 到了韩家,韩老六夫妇早已等候,一口一个“贤婿”叫着。 韩金儿穿着九品命妇服饰,盖着盖头,由同村妇女搀扶出来。 李自成笑着将她背上花轿,杨安和张献忠点燃鞭炮,一行人浩浩荡荡返回。 李家院落早已围满看热闹的百姓,连多年不走动的亲戚也来帮忙,李自成满心欢喜地招呼着。 因父母早亡,杨安被奉为上宾,与韩金儿父母一同受了新人跪拜。 拜完天地,李自成送韩金儿入洞房,随后出来招呼众人。 张献忠也是热情帮忙,就连几名捕快是也忙前忙后,只有杨安神情尴尬,陪着韩老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 第546章 纯爱战神应声倒地 就在众人都沉浸在喜悦之时,杨安瞥见门口的盖虎,眼中满是愤怒与怨恨。 韩老六也看见了,脸色一沉,却起身笑道:“盖虎来了? 今儿是黄来儿和我家金儿大喜的日子,进来喝杯酒吧!” 盖虎闻言,目眦欲裂,攥紧拳头,一言不发扭头就走。 韩老六松了口气,生怕他搅了婚礼。 忙到傍晚,宾客散去。 杨安百无聊赖地逗着李自成的两个侄子李过和李福。 张献忠打趣道:“黄来儿,赶紧入洞房吧,剩下的事交给我们,今儿你是新郎官。” 李自成喝得有些上头,谢过众人,进了房中。 揭下盖头,却见韩金儿冷若冰霜,刚要伸手,却被她躲开。 “你别碰我!”韩金儿冷冷道。 李自成一愣,红着脸:“金儿,咱们已是夫妻,怎么这么生分?” 韩金儿银牙紧咬,任凭李自成说什么都不为所动。 李自成摸不着头脑,又来到院中,想跟张献忠和杨安请教。 听了他的话,杨安心中一紧,自然知道韩金儿抗拒的原因。 张献忠却笑道:“黄来儿,你还是不是爷们? 娶到家的女人还能由着她? 老话怎么说的,打倒的婆姨揉倒的面,不听话就狠狠收拾!” 李自成尴尬地挠挠头,跟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 二人催他回房,他却不肯,总觉得韩金儿态度冷淡,心里有些纳闷。 聊到天黑,李自成才在二人劝说下重回洞房。 张献忠和杨安也起身准备离开,由于李自成家里地方小,二人这些天借住在邻居家。 刚踏出院门,就听屋内传来李自成的怒吼:“额湿泥碑!” 杨安一愣,想回去查看,却被张献忠拉住:“杨大哥,凑什么热闹? 这会儿黄来儿正跟他媳妇行周公之礼呢。” 杨安急道:“可我表弟刚才喊的话……” 张献忠打断他:“那是咱这儿的方言,他正快活呢! 别打扰了。” 说着就拉起杨安要走。 就在这时,屋内传出女人的尖叫和打斗声。 张献忠笑道:“这黄来儿真猛,是霸王硬上弓啊!” 杨安脸色骤变:“老张,你再仔细听听!” 张献忠也听出不对,二人赶忙冲回院中,闯进屋内,全都愣在原地,只见盖虎已气绝身亡,脖子上一道血痕。 韩金儿捂着脖子,衣衫不整,出气多进气少,眼瞅着活不成了。 李自成手里还攥着一把匕首,满脸狰狞。 张献忠整个人都傻了。 杨安心中只剩一声叹息:“大明纯爱战神应声倒地,事情终究还是闹成了这样子”。 张献忠猛地回过神,满脸震惊地抓住李自成:“黄来儿,到底发生了什么?刚才还好好的,人都是你杀的?” 李自成脸上的狰狞褪去,随即放声痛哭:“黄虎、表哥! 我回房时,竟撞见这对狗男女在行苟且之事! 韩金儿那臭婊子说,她早跟盖虎这王八蛋私定终身,身子都给了他,是她爹娘硬逼她嫁我的! 盖虎还想带她私奔,我不肯,他就拔刀威胁,韩金儿那贱人居然还帮他! 我一时怒从心头起,失手就把这对狗男女杀了啊!” 张献忠听完整个人都麻了,只在说书先生口中听过的狗血桥段,竟活生生上演在眼前。 杨安望着李自成,神色复杂,千言万语堵在喉头,不知从何说起。 李自成丢开匕首,瘫坐在地嚎啕大哭,边哭边捶地说道:“我自问没亏待过韩家,他们为何要这样对我? 韩老六夫妇早知道这事,为何不告诉我? 让我死了心也好! 如今摊上人命官司,都是他们害的!” 说着就要往外冲,却被张献忠一把拽住。 张献忠抬手两个耳光,将李自成抽翻在地,厉声喝道:“黄来儿! 你还想干什么? 手上已经两条人命了,你不想活了?” 李自成放声狂笑,双目赤红:“韩老六夫妇骗了我! 左右是个死,我也要拉这两个老东西垫背!” 杨安本想劝他跑路,可张献忠这大明正义先锋”在场,他也无法开口。 只见张献忠拽着李自成的衣领说道:“跟我去官府! 杀人就得受大明律法制裁!” 李自成挣扎着嘶吼:“我认罪! 但必须把韩老六夫妇也宰了!” 争吵声引来了邻居,众人见状吓得四散奔逃。 不多时,韩老六夫妇惊慌赶来,王氏当场哭倒在地,韩老六则指着李自成怒斥道:“黄来儿,你心太狠了! 我家金儿今日刚过门,你就狠心杀了她! 还我女儿命来!早知道你人面兽心,说什么也不会把女儿嫁给你!” 李自成双目喷火吼道:“韩老六,你装什么装! 韩金儿早跟盖虎有私情,身子都给了他! 她亲口说不愿嫁我,是你们硬逼的!” 韩老六气急败坏:“你丧尽天良! 杀了我女儿还敢污蔑她! 我韩家虽普通,却也家风严谨,女儿怎会做这败坏门风的事? 盖虎为何去你家,怕只有你自己清楚! 死到临头还敢污蔑,我跟你拼了!” 说着就要扑上来,却被几名捕快死死按住。 张献忠看着乱作一团的人群,猛地大喝:“本官乃延安府总捕头张献忠! 我就是官!都别吵了! 本官亲自带李自成去官府投案,谁想跟着来,尽管来!” 说罢拽着李自成往外走,几名捕快连忙跟上。 杨安跟在后面,心中纠结万分。 李自成本性不坏,新婚当天撞见妻子与他人苟且,换作任何有血性的男人,怕都会如此。 可张献忠铁面无私,若就这么把人送官,两条人命在身,李自成怕是性命难保。 他虽能以锦衣卫千户身份保下李自成,可江宁派他来只是监视,要是贸然插手,也不知江宁会是什么态度。 一行人到了米脂县县衙,韩老六当即敲响鸣冤鼓。 衙役们涌出来询问,韩老六直接控告李自成杀女。 不多时县令孙玉亭听着手下人汇报,出了杀人案子,而且连杀两人,大惊失色,立刻升堂审案。 李自成戴着手铐脚镣,被压着跪在大堂。 孙玉亭一拍惊堂木问道:“堂下所跪何人? 有何冤屈,细细道来!” 韩老六夫妇跪倒痛哭道:“草民韩老六,李继迁寨人氏! 求大人为草民做主! 小女今日刚嫁给同村李自成,不曾想新婚之日竟被这畜生杀害,死得好惨啊!” 孙玉亭眉头微皱,转向李自成:“李自成,韩老六所言是否属实?” 李自成缓缓抬头,眼中尽是疯狂:“不错! 韩金儿那臭婊子是我杀的! 盖虎那王八蛋也是我杀的! 他们竟敢在我新婚之日行苟且之事,被我撞破后还想私奔,盖虎甚至持刀威胁,两人要杀我! 我盛怒之下奋起反抗,才杀了这对狗男女!” 说完放声大笑。 韩老六夫妇嘶吼:“你这畜生! 死到临头还敢污蔑我女儿! 我家女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怎会与人有私情? 盖虎为何去你家,只有你自己清楚! 你杀了人还想泼脏水,我跟你拼了!” 孙玉亭听得眉头紧锁:“李自成,你连杀两人,公堂之上还敢如此狂妄,眼中还有大明律法吗?” 李自成冷笑:“杀人偿命,我李自成敢作敢当! 只恨没杀了韩老六夫妇这两个老东西! 他们明知韩金儿与盖虎有私情,还逼她下嫁给我,害我至此!” 孙玉亭怒拍惊堂木:“大胆狂徒! 死到临头还敢如此放肆! 来人,大刑伺候!” 说着掷下签子。 差役们刚要动手,围观人群中突然传来一声暴喝:“且慢!”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张献忠大步走上公堂。 孙玉亭皱眉问道:“你是何人? 见官不拜,还敢在公堂之上喧哗?” 张献忠亮出腰牌,冷声道:“本官乃延安府总捕头张献忠,朝廷正八品命官。” 在场众人顿时议论纷纷,张献忠的名头在延安府可是响当当的。 孙玉亭一愣,没想到这卷王竟会出现在自己地盘,却也没多想,笑了笑说道:“原来是张大人,不知拦阻行刑是何意?” 张献忠道:“李自成是被告不假,韩家女儿也确实死了,但大人尚未查清案情,怎可贸然用刑? 他虽杀了两人,却事出有因,至少得问清来龙去脉吧。” 孙玉亭脸色微变,冷哼一声挥手示意停刑,再问李自成:“你刚才说,韩金儿与人通奸被你撞破,二人欲私奔,盖虎持刀威胁,你才动手杀了他们?” 李自成点了点头。 孙玉亭陷入沉思,韩老六夫妇急忙哭喊道:“大人明鉴! 小女一向守规矩,怎会与人通奸? 都是李自成杀人后想脱罪,才编造谎言污蔑我女儿啊!” “都闭嘴!” 孙玉亭喝止,“本官审案,岂容你们喧哗? 来人,传仵作!” 片刻后,一名五旬仵作上堂行礼。 孙玉亭问道:“验尸结果如何?” 仵作赶忙回禀道:“回大人,死者一男一女,生前刚行过房,且有打斗痕迹。 女死者指甲缝中有血迹,男死者身上却无抓痕。 现场凶器是一把匕首,并非被告所有,应是男死者之物。 看情形,应是男死者持匕首与被告打斗,被被告夺刀反杀。” 众人目光落在李自成脸上的三道抓痕上,顿时明白是韩金儿所抓。 孙玉亭点头,正要说话,大堂外传来苍老的声音:“大人,小老儿有话说!” 众人望去,只见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拄着拐杖走进来。 韩老六连滚带爬扑过去哭着道:“三叔! 您可得为金儿做主啊! 李自成杀了她还泼脏水,您不能坐视不理!” 老者满脸鄙夷地推开他,径直上堂:“大人,小老儿是李继迁寨村民韩全,韩家族长。 今日前来,是请大人为小老儿那可怜的侄孙女做主! 李自成虽事出有因,却连杀两人,实在凶残,还请大人给苦主一个公道!” 身后一群韩氏族人纷纷附和。 杨安与张献忠眉头紧锁,拉来村民一问才知,韩全是韩老六的三叔,在村中威望极高。 杨安心道不好,对方是想仗着人多势众置李自成于死地。 第547章 大将犯地名 孙玉亭也知道韩家在当地势力不小,对方话里话外是想让他重判李自成,可有张献忠这卷王在旁,他也不敢太过放肆,沉吟道:“李自成,虽事出有因,但你连杀两人,手段凶残。 杀盖虎或许是自保失手,可韩金儿一介弱女子,你也痛下杀手,这便不是自保,而是蓄意杀人。 本官依大明律,判你杖责一百,流放三千里,你可认罪?” 韩老六急喊道:“大人!如此判罚太轻了! 求大人判他斩首,为我女儿报仇啊!” 孙玉亭闻言,毫不理会。 韩老六夫妇又看向韩全。 韩全嘴角冷笑,也不说话,只是死死盯着李自成。 杨安心里清楚,别说李自成扛不扛得住住一百杖刑,就是流放路上,韩家稍使手段,他也必死无疑。 李自成眼中早已死寂,露出一丝苦笑,正要认罪,却被张献忠拦住。 张献忠正色道:“孙大人说依大明律判杖责一百、流放三千里,可本官记得,大明律有明文:‘凡妻妾与人通奸,而本夫于奸所亲获奸夫奸妇,登时杀死者,勿论。’ 李自成捉奸在床,韩金儿还伙同奸夫谋害亲夫,按律当判无罪,大人何以按过失杀人定罪?” 孙玉亭惊得目瞪口呆,忙让师爷查阅大明律。 确认张献忠所言无误后,他脸色阴晴不定,连韩全也愣在当场。 随后,孙玉亭笑了笑,又改口道:“张大人提醒得是,是本官疏忽了。 既如此,判李自成杀人无罪,但念及事出有因,需赔付韩家十二块银元,李自成,你可愿意?” 李自成此时求生欲直接拉满,刚要点头。 又被张献忠打断:“孙大人,大明律明定李自成无罪,何来‘过失杀人’一说? 又何须赔偿?” 孙玉亭被接连不给面子,顿时急眼,猛拍惊堂木:“张大人! 本官如何断案,还用不着你来教! 大明律本官读得不比你少! 本官如此判罚,是因为韩老六夫妇老迈,膝下幼子未成年,难道要看着他们饿死?” 张献忠冷笑一声道:“大明有律法,犯到那条治那条,但是大明律中,似乎并无此条。 既然大人说读律不比本官少,还请指出是哪一条?” 孙玉亭顿时涨红了脸,这一条是他临时加上去的,本想找回面子,却被当场揭穿。 他怒声道:“米脂县县令是我孙玉亭,不是你张献忠! 请张大人自重,莫要干涉本官断案!” 张献忠却是寸步不让道:“食君之禄,忠君之忧! 本官身为延安府总捕头,自当维护大明律法公正! 大人今日若要强行判案,本官无话可说,但本官也绝不会允许有人败坏大明律法! 必将此事上报西安府总捕头,若总捕头不管,便上报刑部清吏司,要是清吏司也不管,那本官便自费上京,击登闻鼓告御状,请陛下给评评理!” 听到这话,孙玉亭瞬间没了脾气。 如今张献忠不仅是延安府总捕头,还有权上报省总捕头与刑部清吏司,这事一旦捅上去,以朝廷这两年查案的力度,自己怕是要脑袋搬家了。 想到这里,他手脚发颤,脸色几番变化,最终咬牙道:“韩金儿与盖虎通奸,被李自成当场擒获,二人持刀相向,反被李自成所杀。 本官依大明律,判李自成无罪! 退堂!” 说罢猛拍惊堂木,起身便走。 差役们赶忙为李自成解开镣铐。 李自成只觉人生如过山车一样,新婚之日撞见妻子通奸,盛怒之下连杀两人,本以为必死无疑,不曾想竟毫发无损。 他走到张献忠与杨安面前,趴在杨安怀里放声痛哭。 杨安拍着他的背安慰:“好了好了,都过去了。” 此时杨安心中对张献忠的评价又高了几分,别说延安府总捕头,就是整个陕西省的总捕头,张献忠怕是也能胜任了。 把大明律背得滚瓜烂熟,断案全依律法,这样的人,简直是是国之栋梁啊。 只是自己这可怜的表弟,往后该何去何从? 退堂后,韩老六愣在原地,想向韩全求助,却被对方劈头盖脸一顿臭骂:“丢人现眼的东西! 管不好自家女儿,闹出这等丑事,败坏韩家家风,死有余辜!” 说着头也不回,带着族人离去,只留韩老六夫妇呆立当场。 张献忠与杨安带李自成回家。 看着满院狼藉,李自成一咬牙直接一把火将小院烧成灰烬。 随后又在二人陪同下到父母坟前祭拜一番,之后便与他们结伴返回延安府。 一路之上,李自成再也不提老婆孩子热炕头,反倒三句话不离赚银子,仿佛那把火不仅烧了院落,也烧尽了他过往的念想。 …………… 话分两头,江宁这边可就惨了。 大军进入山东境内之后,原本计划取道济南府、再到兖州府,在沿运河南下至徐州府。 毕竟运河徐州段堵塞一事,江宁总要去查看一番。 没曾想,却被温体仁、郭允厚以大将犯地名为由拦住了。 江宁一头雾水,追问之下才知。 此次南下任务重大,历来有大将忌讳地名之说。 他姓江名宁字济明,若从济南府过,“济”与“忌”谐音,恐犯忌讳,于大军不利。 听到这种说法,江宁也是无奈,却也不好反对。 毕竟古代大将十个里有九个信《易经》,对犯地名尤为忌讳,这规矩传了千百年,他不好贸然打破,只得下令改道东昌府,再沿运河南下进入兖州府地界。 谁知刚入兖州地界,官道两旁便涌来无数百姓。 江宁起初以为是来欢迎的,心中纳闷,明明已经早已传令沿途官府不得相迎,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身旁的小老弟温体仁笑道:“侯爷率领大军南下,想必兖州百姓是想一睹朝廷大军的威严。” 江宁略感无奈,耸了耸肩,下令大军继续前进,不得惊扰百姓。 可没走多远,一群身穿儒衫的书生突然拦在官道中央,手中还捧着一块白布。 江宁微微一怔,以为是百姓拦路告状,便让高文彩上前问话。 高文彩领命,带几十名锦衣卫来到书生面前,接过白布展开一看,脸色骤变,当即下令将这几十名书生全部拿下。 周围围观的百姓顿时骚乱起来,江宁等人也愣住了。 高文彩策马返回,脸色阴沉地禀道:“侯爷,这些学子是来闹事的。” 说着将白布递了过来。 江宁展开一看,顿时火冒三丈。 白布上赫然写着:“不敬孔孟,不尊儒道,奸臣当权,欺君枉上,武夫乱国,祸乱天下,乱我大明者首恶江贼魏阉二党!” 他刚要发飙,又有一群穿儒衫的学子冲上官道,捧着一个巨大牌位,直接坐在路中,对着大军破口大骂。 江宁眉头紧锁,郭允厚脸色也难看起来,朱由检面无表情,手却已按在剑柄上。 老魏摸不清状况,问道:“侯爷,这些学子写了啥?” 江宁将白布递给他,老魏看了半天不明所以,还是郭允厚无奈地解释了一遍。 老魏听完顿时火冒三丈:“他娘的这群遭瘟的书生,反了天了! 咱家这就带人活劈了他们!” 刚要摇人,却被江宁抬手拦住。 只听江宁冷笑一声:“看来山东还是没清理干净。 既然如此,咱们便去会会这些儒家学子。” 说罢策马前行,众人赶忙紧随其后。 来到学子面前,只见路中放着个半人高的牌位,上书“大成至圣文宣王之神位”。 为首两名学子抬眼看向马上的江宁等人,眼中满是怨怼,厉声喝道:“大胆奸贼! 孔圣面前竟敢不拜,当真是奸臣横行,礼乐崩坏,国将不国!” 江宁哈哈大笑,策马到学子面前,像看傻子似的打量着众人,冷声说道:“早在世宗皇帝时,便已下旨废除孔子‘大成至圣文宣王’封号。 是谁给你们的胆量,敢重新给孔子封王? 眼中可还有朝廷,可还有大明律法?” 为首学子毫无惧色,正色道:“孔圣的大成至圣文宣王封号,乃大唐开元二十七年唐玄宗所封,大明凭什么拿掉? 我等不服! 历朝历代君王皆对孔圣之后恩赏有加,如今朝廷废了衍圣公爵位,不许圣人之后主持祭祀,反倒让礼部派人负责,还不准我等学子祭奠,这有何道理? 听闻朝廷钦差路过,我等特来讨个说法!” 江宁冷笑道:“‘世修降表劝人忠,铁骨铮铮衍圣公。 二十三朝做贰臣,六十五代为家奴。’ 这便是你们口中的圣人之后衍圣公。 尔等身为读书人,这些事还用本官一一细说? 朝廷行事,轮得到你们指手画脚? 阻拦大军前行已是死罪,还敢口出狂言!” 说罢,他直接拔出宝剑,一剑将那半人高的大成至圣文宣王牌位劈得粉碎。 在场众人全傻了眼,连为首的学子也没料到江宁如此胆大包天,伸手指着他,气得浑身发抖:“你……你怎敢如此胆大妄为,劈碎孔圣牌位!” 江宁不予理会,转头对高文彩吩咐:“去把曲阜县令和兖州府知府给本侯找来!” 高文彩领命离去。 随着牌位被劈,无数百姓涌上官道,有人痛哭流涕,有人破口大骂,有人学着学子静坐示威。 江宁心中清楚,衍圣公爵位和孔府后人去年已被朝廷清理干净,如今这些读书人跳出来,背后若没有江南士绅推波助澜,绝无可能。 但他也不打算惯着这些书呆子,山东号称孔孟之乡,朝廷废衍圣公、清算孔府,当地读书人本就不满,觉得自己的身价被朝廷打压,如今闹事,正好给了他一网打尽的机会。 锦衣卫全员护在江宁身前,腰刀出鞘,以防学子冲撞钦差。 朱由检对身后皇明卫使了个眼色,三千皇明卫立刻行动,将堵路的学子围得水泄不通。 他来到江宁身旁,笑着问:“二哥,你都把孔老二的牌位劈了,我这会儿把这群不识好歹的读书人揍一顿,没啥问题吧?” 江宁一愣,随即道:“自然没问题。 他们堵截大军、挑衅钦差、目无朝廷,杀了都不过分。” 朱由检顿时喜形于色,大喝一声:“给本王打! 狠狠的打!” 三千皇明卫手持白蜡杆,劈头盖脸一顿暴打,上千名学子被打得鬼哭狼嚎、哭爹喊娘。 最后朱由检更是亲自下场,手中的白蜡杆都快抡冒烟了。 江宁并未阻拦,这群读书人的毛病,都是惯出来的。 第548章 徐州问题 半个时辰后,上千名学子被打得鼻青脸肿,全都老实下来了,至于不老实的已经被打的昏死过去了。 这时,高文彩带着锦衣卫押着曲阜县令曹文德、兖州知府黄炳一赶来。 二人看到眼前场景,吓得魂飞魄散,赶忙跪在江宁面前。 江宁冷声问高文彩:“小高,这俩人刚才在忙什么?” 高文彩神情古怪地答道:“曲阜县令曹文德正在家中寻欢作乐,那些女子还都是孔府后人的妻妾。 黄炳一则在家中与一群老夫子吟诗作对。” 江宁顿时大怒:“两个废物! 眼皮子底下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们是不知道,还是存心给本侯添堵?” 二人吓得浑身抖若筛糠,连连磕头求饶。 朱由检笑问:“二哥,这曹文德是什么来头? 怎么还有好人妻的爱好?” 江宁想都没想:“曹操的四十五世孙。” 朱由检哈哈大笑:“曹文德啊曹文德,当年你老祖宗曹操杀孔融,朝廷让你当曲阜县令,是盼着你有他的手段,镇得住曲阜这帮人。 没成想你没他的手段,倒学了他的爱好,好人妻!” 曹文德脸色羞红,恨不得找地缝钻进去。 江宁冷声道:“当真是有魏武遗风,你老祖宗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他转向黄炳一:“黄大人,也说说吧,今天这事是怎么回事? 是不是诚心给本侯下马威?” 黄炳一诚惶诚恐:“侯爷明鉴! 下官绝无此意! 只是我大明向来宽容读书人,下官平日里疏于管教,没曾想他们如此胆大包天,冲撞了侯爷驾前,还请侯爷给下官一个机会,下官带回去严加管教!” 江宁冷笑一声道:“这事就不劳黄大人了。 身为一州知府,连治下读书人都管不住,整天只知吟诗作对,看来你更适合教学。 朝廷刚收复缅南省,那边正缺人,你就去当个学官吧。” 黄炳一顿时吓尿了,连连磕头求饶,缅南省可是化外蛮夷之地,去了缅南,哪还有如今的滋润日子? 江宁无视他的求饶,直接让人将其拿下,押解进京。 随后看向曹文德:“你身为曲阜县令,德行败坏,有失官体,也不用当官了。” 曹文德赶忙磕头:“多谢侯爷! 下官愿意去缅南省当学官,还请侯爷成全!” 江宁顿时气乐了,这曹文德真是个草包,还想着去缅南当学官,真不知他脑子里装的什么。 朱由检冷声道:“好你个曹文德,还有脸去缅南当学官? 就你这品德,只会误人子弟! 本王直接宰了你,也算除个祸害!” 说着就要拔剑,却被老魏拦住。 老魏笑眯眯地说:“殿下息怒。既然这位曹大人有魏武遗风,好人妻,侯爷也说了是祖传的,咱家倒能给他治一治。” 闻听此言,江宁和朱由检都愣住了,老魏啥时候成江湖郎中了? 只见老魏盯着曹文德,笑道:“曹大人呀,看你说话中气十足,阳气很旺,咱家希望你到了东厂之后还能保持这样。” 曹文德这才反应过来,只觉两腿间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东厂是什么地方? 去了怕是兄弟难保! 江宁和朱由检也明白了,老魏这是打算这么治病,却也没多说什么,毕竟这曹文德实在是个草包。 江宁大手一挥,下令将曹文德扒去官服,押解入京送东厂处置。 他看着面前上千名读书人,陷入沉思:全杀了不合适,要是留着又早晚生事。 瞥见身旁的老魏,顿时有了主意,笑了笑问道:“魏公公,西山煤矿最近还缺人吗?” 老魏一愣,赶忙说道:“前段时间赵率教刚给咱家送了一万多人,这会儿都有点用不完了。” 江宁笑道:“接下来短时间内,老赵怕是没法给西山送货了,你可得自己想办法。” 见老魏仍愣着,江宁又道,“眼前这不就有一千多个现成的吗?” 老魏这才反应过来,赶忙笑道:“多谢侯爷提醒! 若是赵率教短时间不送货,咱家确实得多备点人手。 这些人嗓音洪亮,显然平日里不愁吃穿,正好去西山煤矿给朝廷发光发热!” 说完直接让人将这一千多名闹事学子全部拿下,押解入京。 官道两旁热闹的读书人见江宁等人如此强势,顿时收了起哄的心思,生怕下一个遭殃的是自己。 那些学子听说要被押去京城挖煤,顿时哭闹起来,有人试图逃跑,却被皇明卫当场按倒暴揍,最后全都老老实实就擒。 闹剧结束,江宁正要下令大军继续前行,又有两名穿蓝罗袍、戴进士巾的老者拦在路中。 一名老者厉声呵斥:“尔等身为朝廷官员,竟敢如此打压读书人? 天理何在? 公道何在? 今日我山东黄氏二贤在此,有胆量连我们一块儿抓起来!” 江宁微微一怔,也看出来了这俩人有功名在身,派头也不一般。 就在这时,郭允厚策马过来,神情复杂地说道:“侯爷,这二人是黄伯仁、黄伯义,兖州有名的儒学大宗师,书香世家,与老夫同是万历十五年进士。 但他们不屑入朝为官,一直在家乡做学问,威望很高,素有贤名。 如今跳出来,怕是也为衍圣公和孔府的事抱不平。” 江宁明白了,这俩老家伙是想借大义名分逼他就范,为此怕是没少下功夫。 他冷笑一声:“来人,将这两位儒学大宗师请入京城。 本官亲自向陛下保举,让他们满门前往缅南省,教化当地百姓,为国出力!” 锦衣卫领命上前,直接将二人架起,顺便堵上了嘴。 黄伯仁、黄伯义当场傻眼,他们还准备引经据典,却没料到江宁根本不按套路出牌,直接把他们满门打包快递送往京师。 在场众人全愣住了,郭允厚也没料到江宁如此果断,忍不住道:“侯爷,二人贤名远播,您如此行事,怕不合适吧?” 江宁冷哼:“沽名钓誉之辈,没把他们痛打一顿,已是给面子了。 他们有功名却不愿为官,如今倒想跳出来搞事,正好让他们满门去缅南,让当地百姓瞻仰一下儒家‘浩然正气’!” 郭允厚无言以对。 闹剧彻底结束,江宁下令大军继续前行。 官道之上,只留下一地狼藉,和空气中尚未散去的火药味。 大军继续南下,目标直指徐州。 自古彭城列九州,龙争虎斗几千秋。 地处苏鲁豫皖四省交界的徐州,古称彭城,因扼守中原南北要冲,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 到了天启四年,这片土地上,似乎又将重演史书里那些惊天动地的情节。 江南士绅虽被朝廷死死压制在江南,却不甘坐以待毙,徐州运河沉船堵塞便是他们给朝廷出的难题。 朝廷虽已改漕运为海运,但徐州运河一日不通,终究是块心病,这也是江宁南下必须解决的事。 此外,徐州还是漕运总兵官陈启的驻地,麾下号称十万漕兵。 这陈启说起来是名门之后,先祖乃平江侯陈瑄,当年追随成祖永乐起兵靖难,文武全才,屡立军功。 自永乐元年起,陈瑄便担任大明漕运总兵官,更是漕运制度的创立者。 此后,陈瑄后人一直世袭明朝徐州都指挥使司都指挥使一职,朱由校登基之后又将平江伯陈启加封为漕运总兵官,希望陈启能像他老祖宗陈瑄那样能干。 然而朱由校显然看走了眼,如今的平江伯陈启,早已没了先祖的英明神武,反倒整日花天酒地,与地方官府勾结,靠着运河大发横财。 先前朱由校询问如何解决徐州运河堵塞时,陈启竟出了个馊主意,掘开运河,说这样能在短时间内疏通。 连如此离谱的主意都想得出来,可见这陈启是何等货色。 当天夜里,江宁率大军就地安营,众人围坐商议如何处理徐州运河堵塞一事。 郭允厚神情凝重地开口:“侯爷、魏公公、殿下,大明运河积弊已久,背后利益错综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 如今徐州运河被堵,若要疏通,只能依靠平江伯陈启及其麾下漕兵,再加上当地百姓。 他若不配合,咱们总不能带着五万大军去挖运河吧? 这事难办啊。 更何况还有南漕帮,这江湖帮派号称有四十万帮众,声势远超北漕帮。” 江宁面无表情,温体仁开口道:“郭大人此言差矣。 陈启身为漕运总兵官,若敢不配合、私下使绊子,便是自寻死路。 至于漕帮,就算有四十万帮众,终究是江湖帮派。 正德年间,武宗皇帝连运河八大漕帮都能镇压,如今咱们为何不能效仿? 别忘了,咱们带了五万大军,只要他们没公然造反,便是大明子民,就得听朝廷号令。” 见温体仁打算动武,郭允厚赶忙反驳:“温阁老,咱们此次南下目标是江南士绅,若在徐州大举兴兵,把江南那群人逼急了,他们扯旗造反,得不偿失啊。 老夫意思是,处理此事须得谨慎,不到万不得已,不可动用大军。” 随后,温体仁与郭允厚展开激烈辩驳。 江宁一言不发,两人各有考量,倒也都在理。 就在这时,朱由检猛地一掌拍在桌上,冷声喝道:“吵什么吵!” 他环视众人,沉声道:“徐州地方,历来大规模征战五十余次,是非曲折难以言说。 但历代史家都注意到,正是在这片土地上,决定了多少王朝的兴衰存亡、此兴彼落,故而古来有问鼎中原之说。 当年太祖北伐,征北大将军中山王徐达率三路大军会合徐州,兴师北上,光复徐州的第二天,前元末帝便见大势已去,仓皇北逃。 正德六年,白衣贼刘六、刘七作乱, 朝廷调边军平叛,在徐州城外大获全胜。” “我不明白,为何大家都在说项羽被困垓下,仿佛这中原古战场对咱们注定凶多吉少?” 朱由检语气激昂,“天启二年,本王随二哥率军出征,平定西南,西南数省遂归安定。 大军所到之处,百姓竭诚欢迎,真可谓占尽天时,那种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景象犹在眼前。 短短两年,难道这徐州就成了咱们的葬身之地?” “无论怎么说,咱们麾下五万大军都是精锐,足以以一当十。 反观陈启麾下,号称十万漕兵,实则一群酒囊饭袋,能拉出两万人,都算他能耐。 再加上漕帮那四十万废物,咱们五十万对他们四十二万,优势在我!” 他目光扫过众人:“若你们还觉得徐州是块难啃的骨头,不妨上书辞官,去西山煤矿挖煤,给朝廷发光发热!” 这番话掷地有声,在场众人全愣住了。 江宁却满意点了点头。 此次南下,本就是军事手段为主,政治手段为辅。 郭允厚思考问题太过政治化,毕竟是传统文官,缺了他与朱由检这般的决心魄力,也没有温体仁那种对进步的渴望。 一旁的老魏全程一言不发。 当初朱由校提拔他对抗文官时,他便清楚自己只是皇权的代言人,天子手中的一把刀,为此愁白了头。 老魏虽有些手段,却文化太低,动脑子向来不是强项。 自打江宁入朝,这难题才彻底解决,他也在“动脑子”和“动刀子”之间选了后者。 这几年一路走来,多少事都是江宁在背后摆平,他自然不会耗费脑力去琢磨徐州的事。 帐内一时寂静,唯有烛火摇曳,映着众人各异的神色,徐州这关,看来是非过不可了。 第549章 大军渡河 与此同时,徐州漕运总兵府内正大摆宴席,美酒佳人作伴。 漕运总兵官陈启端坐主位,身旁两名穿轻绫纱衣的妙龄女子,一个为他夹菜,一个为他斟酒,他喝得满脸通红,醉意醺然。 下方两排依次坐着徐州地方文武官员、士绅代表,还有南漕帮的几位堂主。 满桌佳肴,笙歌燕舞,众人推杯换盏,兴高采烈,唯独徐州知府杨泽满面愁容,望着眼前的热闹,止不住地唉声叹气。 陈启瞥见他这模样,带着醉意笑道:“杨大人,何故愁眉不展? 是今日的酒菜不合口,还是美人不入眼?”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杨泽。 杨泽一怔,随即挤出僵硬的笑容:“都好,都好。 只是如今运河堵塞,徐州上下乱作一团,下官实在无心饮酒赏舞。” 听闻这话,地方文武、士绅与漕帮众人脸色顿时一变,冷冷地盯着杨泽。 陈启眉头微蹙,随即又缓和下来,笑道:“杨大人,事总有解决的法子,何必坏了酒兴? 常言说,该吃吃,该喝喝,凡事别往心里搁。 若不吃不喝能解决问题,本伯第一个就绝食。” 杨泽强颜欢笑:“伯爷说得是,是下官扫兴了。” 说着端起酒杯,向众人示意,众人这才纷纷举杯回应。 就在这时,漕帮堂主薛万少与士绅代表刘妙良对视一眼,刘万良站起身,笑着问道:“伯爷,如今朝廷钦差带着五万大军眼看就要到徐州了,咱们整日吃喝,是不是也该商量个对策? 老夫听说,此次南下的是有‘九千岁’之称的忠义侯江宁,还有‘活阎王’魏忠贤,加上当今圣上的亲弟弟、人称‘五霸王’的信王,以及爱财如命的户部尚书郭允厚。 这几位在京城号称‘四大狠人’,没一个是善茬,万一他们存心找事,咱们该如何应对?” 有人带了头,众人顿时把目光都投向陈启。 陈启笑了笑,带着几分醉意道:“诸位,别总胡思乱想。 运河沉船堵塞,以前不是没发生过,以后也还会有的,难道钦差还能因为这点事怪罪咱们? 再说,他们来了,咱们以礼相待便是。 要疏通运河,咱们全力配合。 要筹钱粮,咱们也尽力张罗。 把银子喂饱了,他们还能拿咱们开刀不成?” 他顿了顿,又道:“这条运河不光养着咱们,更是百万漕工的生计所系,靠它吃饭的何止百万? 就算来的是‘四大狠人’,也得掂量掂量这分量。 不过本伯说句良心话,这些年诸位靠运河赚得盆满钵满,朝廷却亏空严重,也该收收手了。 若是有人还舍不得那些身外之物,将来出了事,可别怪本伯没提醒。” 这话落地,在场众人神情各异,一瞬间,所有人都目光不善地盯着陈启。 陈启的酒意顿时醒了大半,连忙笑道:“诸位这么看本伯做什么? 咱们可是一条船上的人。 本伯这话是盼着大家同舟共济,别再生别的心思。” 承蒙皇恩,我陈家世袭漕运总兵官一职,可家父当年因病未能上任。 万历二十年,朝廷命新建伯王承勋接任,我陈家全力支持,毕竟新建伯也是勋贵,他能坐稳这个位置,在座诸位都有功劳。 可后来呢? 为何又被漕运总督李三才那老家伙架空了?” 陈启毫不避讳,继续说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我陈家与诸位一样,世代靠这条运河过活。 此前咱们合作百年,按比例分利,既能让大家赚银子,又能让朝廷的损耗控制在可接受范围,那时候可是皆大欢喜呀! 再看看如今,咱们反倒成了江南士绅的看门犬,说到底,还是咱们不团结,才被李三才趁虚而入,分化瓦解,丢了漕运总兵的大权。” 前车之鉴就在眼前,诸位可别再犯糊涂,不然将来连汤都喝不上,落得满门抄斩,才是真的不值!” 随着他话音落下,众人神色越发复杂。 早年,漕运总兵府与地方各方势力本有一条稳固的利益链,按比例分润,虽然薅朝廷羊毛,却也懂得分寸。 可陈启父亲因病卸任后,新建伯王承勋接任,虽有陈家与徐州各方配合,稳坐其位,利益分配也还算公道。 却没料到李三才担任漕运总督后,靠拉拢分化让徐州势力离心离德,最终架空了王承勋,将利益攥在东林党人手中。 他们肆无忌惮地盘剥,让朝廷损耗远超底线,最后这笔账却算在了徐州各方头上,他们也沦为江南士绅的附庸,只能捡些残羹剩饭。 陈启挑明陈年旧事,是想提醒众人别再背后搞小动作,可众人各有心思,哪会因他一番话就真的团结起来? 宴席最终不欢而散。 众人离去后,陈启单独留下了杨泽,叹了口气问道:“杨大人,如今徐州城内商户是否恢复正常? 粮价稳住了吗?” 杨泽苦笑:“伯爷心中有数,何必问下官? 那些人早已是江南士绅的走狗,哪会听下官的?” 陈启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脸色阴沉得可怕,再无半分醉意,咬牙道:“杨大人,如今你难,我也难,但都得先忍着。 钦差马上就到,天大的事也等钦差来了再说,万万不可再生事端。” 杨泽点头,随即告辞离去。 杨泽走后,陈启立刻命手下亲兵,秘密监视各方势力的动向。 当天晚上,徐州各方势力离开总兵府后,又私下悄悄会面。 其中不少人支持陈启的做法,主张以礼相待、对朝廷认怂,来换取平安。 但以地方士绅代表刘万良和漕帮薛万少等为首的势力,却对陈启的主张嗤之以鼻。 他们靠着运河富贵了上百年,如今要俯首低头、让出部分利益,无异于割肉放血,岂能甘心? 便决定给即将到来的钦差一个下马威。 只要士绅不点头,徐州及周边商铺便不会开门营业,到时徐州乱做一图,看朝廷能有什么办法,毕竟强龙不压地头蛇。 漕帮行事更激烈,直接下令帮众前去闹事,料定朝廷不敢把他们怎样。 南漕帮号称有十四万帮众,算上家眷能动员百万人,他们不信钦差真敢把这百万人都杀了,否则尸体都能填平运河。 徐州的一举一动,早被锦衣卫密探报给了江宁。 此时江宁已率大军来到运河边上,准备率军渡河进入徐州。 他看着密报,陷入沉思。 漕运总兵官陈启自运河堵塞后,整日闭门宴客、花天酒地,还曾给朝廷出掘开运河的馊主意,看似纨绔草包,实则隐藏极深,只是不知他究竟站在哪一方。 而徐州地方势力中,陈启虽能稳住一部分,却有另一部分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尤以士绅和漕帮为甚。 得知他们打算用罢市来逼朝廷就范,漕帮更是想硬刚大军,江宁冷笑道:“真是山高皇帝远,一群上不了台面的货色,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当即下令大军渡河,进驻徐州。 此时运河两岸围满了百姓,兖州地界的多是来看热闹,毕竟运河堵塞对徐州影响最大。 对岸徐州段则堆满货物,停靠着大小商船,还有数不清的漕工。 江宁一声令下,大军征调船只渡河。 朱由检打头阵,率先率三千皇明卫渡过运河,江宁等人率其余兵马紧随其后。 朱由检率皇明卫登岸时,运河边上万名漕工顿时躁动起来。 漕帮堂主薛万少与江淮林望着一马当先、身穿大红四团龙袍、头戴束发紫金冠的朱由检,江怀林忙问:“老薛,那人是不是‘九千岁’江宁?” 薛万少也不敢确定:“想来应该是了。 听闻忠义侯十分年轻,还得天子御赐蟒袍,这派头除了他还能有谁?” 江怀林笑道:“好!既然是九千岁江宁,就按计划行事,给他点颜色瞧瞧!” 二人对随从低语几句,随从匆匆离去,他们则退到一旁观望。 朱由检看着沿岸堆积如山的货物和上万名漕工,眉头微皱,刚要下令清场,上百名精壮汉子便朝皇明卫靠近。 皇明卫喝止,他们却不为所动,为首者笑道:“军爷行个方便,小人们是运河上讨生计的漕工,要搬卸货物,还请让路。” 皇明卫厉声喝道:“朝廷钦差驾到,大军即将过河,尔等速速退去! 要搬货,等大军渡完河再说!” 可这几百名漕工依旧步步紧逼。 皇明卫见状立马戒备起来,攥紧白蜡杆,忽有一人倒在地上,大喊:“官兵打人了! 官兵打人了!” 上百名漕工顿时一拥而上,与几十名皇明卫缠斗起来,场面瞬间混乱。 还有十几名漕工默契地对视一眼,上前抢夺皇明卫腰间佩刀。 皇明卫大惊后退,漕工却步步紧逼,数人拔出匕首,当场刺死两名皇明卫。 消息报到朱由检耳中,他火冒三丈,大喝:“他娘的反了天了! 给本王打! 狠狠打! 胆敢反抗,杀无赦!” 三千皇明卫得令,左手持棍、右手持刀,与手持匕首、木棒的漕工混战在一起。 有人趁乱放火,点燃了沿岸货物,场面越发混乱。 运河对岸的江宁见状,暗道不好,下令大军火速渡河控制现场。 对岸的朱由检见局势失控,怒不可遏,拔出佩剑冲入人群,高喝:“皇明卫听令,速速结阵!” 三千皇明卫闻声结成阵型,随着朱由检一声令下,持刀上前,但凡阻拦者当场格杀,转眼间便斩杀上百名漕工。 第550章 铁血镇压 躲在远处的薛万少和江怀林直接看傻了眼。 江怀林满脸错愕:“老薛,你不是说官兵不敢对漕工动手吗? 这都杀了上百了!” 薛万少脸色发白,浑身颤抖,他万万没料到官兵竟如此胆大,但开弓没有回头箭,已与士绅合作,此时退缩,漕帮在徐州便再无立足之地。 他咬牙对随从道:“传令下去,让兄弟们全上,看他们敢杀多少人!” 皇明卫在杀了数百人后,场面仍未控制住,只见源源不断的漕工手持短刀棍棒涌上来。 朱由检彻底杀红了眼,纵马提枪带头冲入人群,如入无人之境,三千皇明卫紧随其后,杀得血流成河。 此时江宁与老魏已率上千名官兵渡河,见状第一时间下令灭火,同时传令:“控制现场! 所有人双手抱头蹲下,不许乱跑! 胆敢反抗,就地格杀!” 做完这一切之后,江宁并未制止朱由检,毕竟敢围攻大军的绝不可能是良善百姓,真正的看热闹者早就躲到了一旁。 眼前这上万人仍在冲锋,显然是漕帮掌控的势力,想给朝廷大军来个下马威,那就没必要客气,唯有以杀止杀。 场面依旧混乱,朱由检与皇明卫如猛虎下山,遇人便杀。 等温体仁、郭允厚等人渡河后,看到眼前尸横遍野、血流满地的场景,当场愣住,却也是静静地站在江宁身后,一言不发。 随着越来越多的大军渡河加入战斗,上万名漕工已被斩杀四千多人,剩下的吓破了胆,被大军团团围住。 个别负隅顽抗者,也被尽数被斩。 两个多时辰后,局势终于平定。 大军渡过运河,剩下的几千名漕工扔掉武器,乖乖蹲在地上。 朱由检策马来到江宁面前,翻身下马,满身血污,满脸怒色道:“二哥,这些人无法无天,竟敢围攻朝廷大军! 不如全部宰了,丢进运河喂鱼!” 江宁摇头道:“五弟,杀心别这么重。 这些人也不全都是坏人,全部抓起来分批审问,口供不一者,当场杀无赦。” 朱由检点头,随即让人下去传令。 运河岸边,血腥味弥漫,一场下马威,最终演变成了血腥的镇压,徐州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运河沿岸的漕工被大军铁血镇压后,锦衣卫与东厂番子立刻展开审问,连原本看热闹的数千人也一并扣留。 江宁望着眼前数千具尸体,嘴角泛起冷笑,一群江湖帮派也敢与朝廷大军抗衡,真是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此时藏在围观人群中的薛万少与江怀林,早已吓得面无血色,乖乖双手抱头蹲在地上。 江怀林压低声音骂道:“老薛,你个王八蛋,坑死老子了! 你说咱们漕帮人多势众,朝廷不敢动咱们,结果呢? 上万弟兄被杀了好几千,剩下的全被抓了,咱俩现在也走不了了!” 薛万少满脸恐惧,他怎么也没想到,这钦差竟如此胆大包天,光天化日就在运河边斩杀数千人。 想当年,神宗派内官到江南催缴矿税,都被他们用类似手段打跑或逼得低头,他原以为这法子百试百灵,没料到今日栽得如此彻底,连自己都搭了进去。 此刻他才明白,想给钦差一个下马威的想法有多可笑,以对方展现出来的铁血手段,薛万少毫不怀疑,对方很有可能把他们这围观的几千人宰了扔进运河喂鱼。 漕帮本是江湖帮派,黑白通吃、刀口舔血,起初还想蒙混过关,甚至有人硬撑着不招供。 可在锦衣卫与东厂的手段面前,这点硬气根本不够看。 几道惨无人道的刑罚施展开来,在场众人吓得魂飞魄散,什么帮规、义气全抛到脑后,争先恐后地招供,纷纷指认是受徐州堂主薛万少、江怀林指使,要袭击官兵、将大军堵在运河对岸。 高文彩见当即下令加大审讯力度。 锦衣卫与东厂番子们搬出各式刑具,几番折腾下来,漕帮众人连平日里走私、敲诈勒索等见不得光的勾当也全招了,上演了一出“平日算是兄弟情,供词全是兄弟名”的滑稽戏码。 最后,在几名漕帮帮众的指认下,高文彩率锦衣卫直接从看热闹的人群中揪出了薛万少与江怀林,押到江宁面前,呈上沾满鲜血的口供。 江宁接过口供扫了几眼,面无表情地对高文彩道:“按口供,把那些平日为非作歹、欺压百姓的漕帮大小头目全拉去砍了。 至于普通帮众,全部关押起来。” 高文彩领命,按名单开始处决。 漕帮头目被拉到岸边,随着一声令下,刀光闪过,人头连带着尸身坠入运河,足足杀了六百人,才停了手。 余下的帮众吓得哭爹喊娘。 随后,江宁转头看向跪在面前的薛万少与江怀林,走上前笑着说:“原来二位就是漕帮的堂主呀,真是久仰大名。 听说你们想给本侯一个惊喜,今日本侯也特地回敬了一个,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二人吓得面无人色,连连磕头求饶。 他们总算见识了什么叫权力的任性,这位江侯爷刚才眼都没眨,一句话便宰了几百人,他们这漕帮堂主,在对方眼里连根毛都算不上。 江宁笑着将二人扶起:“二位这是做什么? 难道对本侯有意见?” “岂敢岂敢! ”二人慌忙道,“小人只是江湖草莽,绝不敢对侯爷有意见,还请侯爷明鉴!” 江宁点头:“没意见最好。 就算有,也无妨。 以前对本侯有意见的人,坟头草都一人高了。 老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但本侯更信‘不是猛龙不过江’。 初来徐州,人生地不熟,还请二位堂主给本侯引路。” 二人闻言,顿时松了口气,看来暂时保住了脑袋,赶忙点头应下,在前引路。 随后,江宁与朱由检、温体仁、郭允厚率大军赶赴徐州。 至于运河沿岸的几千具尸体,交由之前看热闹的几千人就地挖坑掩埋。 毕竟先前斩下几百人丢进运河,是为震慑人心。 要是把这几千具尸体全扔进去,那就不合适了。 与此同时,消息传到徐州城漕运总兵府,陈启听闻后,手中茶杯“哐当”落地,摔得粉碎。 他万万没料到漕帮如此胆大包天,真敢硬刚朝廷钦差。 更没料到钦差手段如此铁血,二话不说就在运河边杀了几千人。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咬了咬牙,似是下定了决心,这次钦差来者不善,想和稀泥是过不了关的,看来必须站队了。 徐州其他势力也陷入一片死寂。 万历年间,朝廷派钦差、税监催缴税费,都被他们用手段赶跑或拉拢,可如今这朝廷钦差竟当众屠戮数千人,实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江宁率领大军抵达徐州城外时,徐州文武官员早已列队等候多时。 望着为首的五人,众人皆倒吸一口凉气虽早闻其名,亲眼得见时,仍觉心底发颤。 只见江宁身穿大红蟒袍,身旁的朱由检身着大红四团龙袍,身上还带着血迹,老魏同样身着紫色蟒袍,气势逼人。 身后的温体仁和郭允厚也是身穿蟒袍,数千名锦衣卫和东厂番子护卫在两旁。 身后大军更是一眼望不到头,队列齐整,军旗遮天蔽日。 士兵们盔甲鲜明,军靴踏地之声如惊雷滚滚,慑人心魄。 再加上全套钦差仪仗,那股来自京城的皇权威压,让在场众人无不凛然。 此刻他们才彻底明白,为何漕帮上万漕工眨眼间便被镇压,朝廷有这般精锐,大军压境之下,任何计谋都不过是徒劳。 而昔日威风的漕帮堂主薛万少、江怀林,此刻如走狗般在前方领路,哪还有半分往日的威严? 江宁等人策马上前,陈启与杨泽对视一眼,赶忙带头行礼:“下官漕运总兵官、徐州都指挥使陈启,见过钦差大人!” “下官徐州知府杨泽,见过钦差大人!” 江宁点头,脸上带着笑意,转头对薛万少、江怀林道:“二位一路辛苦了。” 二人受宠若惊,忙跪倒在地:“能为钦差大人领路,是草民的福分,岂敢言辛苦!” 话音未落,江宁依旧笑意不减,高文彩却大手一挥。 几名锦衣卫径直上前,将二人按倒在地。 薛、江二人刚要呼喊,便被锦衣卫一刀斩落头颅,当场气绝。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在场官员无不心惊肉跳,谁也没料到江宁行事竟如此霸道,竟当着众人的面斩杀两位漕帮堂主! 江宁看着地上的尸体,笑道:“此二人图谋造反,本侯依朝廷律法将其就地格杀,诸位没意见吧?” 众人慌忙点头:“没意见!没意见!” 江宁满意的点了点头说道:“没有意见就好,小高,将这两个反贼的首级挂在城门上示众。” 处理完毕,江宁直接率大军入城,京营士兵也开始接管了徐州防务。 他策马走在街道上,见行人寥寥,两旁商铺尽皆关门,不由好奇地问陈启:“平江伯,这是怎么回事? 这么多商铺怎么都没开门?” 陈启一时语塞,杨泽赶忙接话道:“回侯爷,这些商铺多是本地大户产业。 自运河堵塞之后,他们便歇业了,具体缘由下官也不甚清楚。 下官已派人催过数次,却始终无人开门。” 江宁笑了笑,未再多言,随即率众人前往总兵府。 入府后,江宁坐于主位,朱由检、老魏、温体仁、郭允厚分坐两侧。 陈启、杨泽等一众官员则立于大厅中央,大气不敢出。 江宁也没给他们赐座,他们也绝不敢擅自落座,毕竟方才江宁谈笑间就连嘎了两位漕帮堂主,早已让他们心头发怵。 第551章 陈启检举 江宁看着大厅中垂首肃立的众人,脸上笑意温和:“诸位不必拘谨,都请坐吧。 本侯承陛下信任,奉旨巡视江南军政,途经徐州,恰逢运河堵塞,便顺道来看看。 不请自来,诸位不会见怪吧?” 陈启等人听得额头冒汗,脸色苍白,忙躬身道:“侯爷驾临,是徐州的荣幸,怎敢见怪?” 杨泽也赶忙附和:“侯爷代表陛下巡视地方,还望为徐州指点迷津,下官感激不尽。” 其余人则耷拉着脑袋,连大气都不敢喘毕竟这位年轻的九千岁杀人不眨眼大家可是亲眼所见,此刻笑语盈盈,谁知道下一刻会不会拔刀砍人? 江宁示意众人落座,可众人依旧僵立着不敢动。 他也不再勉强,转头看向陈启,笑容不改,说道:“平江伯身兼徐州都指挥使与漕运总兵官,给本侯说说,如今运河究竟是何状况?” 陈启吞了口唾沫,结结巴巴地回禀:“回侯爷,上月有五十艘从应天运往京城的漕粮官船,行至徐州镇口闸时不知何故全部沉没,连带十几艘商船一同坠河,导致运河堵塞。 如今两岸货物堆积如山,南北商路阻断,商户怨言颇多,漕工也没了活计,整个徐州人心惶惶。” 江宁闻言依旧笑着问道,“既然如此,为何不组织人手打捞沉船、疏通河道? 难道要等本侯或是陛下亲自来动手?” 陈启脸色一白,咬了咬牙道:“请侯爷明鉴! 自万历二十年起,运河便未清理过河床淤泥,如今淤泥极深。 若要打捞沉船、清理淤泥,至少需征调五十万民夫,耗时最快三月方能疏通。 若彻底清淤,更不知要耗多久。 如此一来,运河停运期间,靠它吃饭的上百万人都将断了生计。 末将麾下虽号称有十万漕兵,可也只是名册是有十万人。 自万历四十年后,朝廷便未下拨过军饷,如今只剩两万老弱残兵,其余要么入了漕帮,要么早已逃逸。 末将曾将此情上报漕运总督府,却石沉大海。 要清淤需地方官府与漕帮配合,可徐州如今的情形,短时间内实在难征调足够民夫徭役,漕帮那边也末将也只能劝说。” 这话一出,在场官员脸色骤变,暗自骂陈启不地道,先前说好同舟共济,如今竟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这是要让大家一起背锅? 江宁点了点头,他对这些情况自然清楚,随即转向杨泽:“杨大人,征调民夫徭役当真如此困难? 徐州人口不少,还有漕运总督府统筹,难道连这点人手都征调不到?” 杨泽顿时哭丧着脸,声音哽咽:“侯爷,不是下官不想办,实在是难啊! 运河堵塞后,徐州早已乱作一团,您入城时也见了,商户全关了门,百姓家里快断粮了,人心惶惶,拿着银子都买不到粮食。 这时候强征民夫徭役,只怕会激起民变。 下官也上报过总督府,可最后也是不了了之,平江伯对此也是清楚的。” 陈启赶忙点头佐证:“回侯爷,杨大人所言属实。” 江宁点了点头,忽然笑道:“那漕帮的人呢? 本侯亲自跟他们谈谈。” 众人闻言一愣,刚才漕帮的两位堂主已经被斩首了,脑袋还挂在城门上呢! 可谁也不敢开口提醒,不知江南是真的忘了,还是穿着明白装糊涂。 一旁的朱由检笑着接口:“二哥,咱们率领大军渡河时,漕帮聚众袭击官兵,两位堂主已被斩首示众,这会儿首级还挂在城门上呢。” 江宁“哎呀”一声,拍了拍额头:“瞧本侯这记性,倒把这事忘了。” 随即看向陈启说道:“平江伯,漕帮袭击官兵、图谋造反,你即刻率麾下漕兵将徐州境内所有漕帮高层和骨干成员缉拿归案,若是胆敢反抗,就地格杀!” 陈启瞬间大脑一片空白,缉拿漕帮骨干? 就凭自己手下那两万老弱残兵? 要知道运河边闹事的只是一小部分,整个徐州漕帮成员少说也有五六万,这不是去缉拿,是去送命啊! 见他愣在当场,江宁笑意淡了几分:“怎么,平江伯有难处?” 陈启苦笑道:“侯爷息怒,漕帮成员鱼龙混杂,三教九流无所不包,贸然缉拿恐引发更大骚乱……” 江宁脸色一沉,冷声说道:“既然你管不了,那本侯便找个能管的人。 小高,去把建斗叫来。” 高文彩领命而去,不多时,一身戎装的卢象升匆匆进入大厅行礼。 江宁开始下令:“建斗,点起两万兵马,将徐州境内所有漕帮高层及骨干全部抓捕归案,胆敢抗者,就地格杀勿论!” 卢象升领命离去,在场众人浑身发颤,这位钦差竟连官场体面都不顾了,竟然直接开始掀桌子了! 紧接着,江宁又对杨泽道:“杨大人,你即刻派人通知所有商户,本侯只给半天时间,全部开门营业。 半天后仍不开门的,就别开了。 锦衣卫会陪你一同前去。” 杨泽吓得抖若筛糠,颤声领命,带着一众官员匆匆离去。 此时大厅中只剩江宁等人,以及陈启与几名漕运将领。 陈启一咬牙,忽然道:“启禀侯爷,末将要向您检举!” 江宁来了兴致:“哦? 不知平江伯要检举何人?” 陈启扫了眼身后几人,厉声道:“末将要检举漕运副将王朝阳、张大纲,参将赵知信、董强! 此四人与漕帮勾结,暗中克扣运往京师的漕粮,私自向商船征税,甚至利用官船夹带走私违禁货物!” 身后四人瞬间脸色大变,慌忙跪倒:“侯爷明鉴! 这些都是陈启牵头做的,我等是受他胁迫!” 陈启怒喝道,“你们四个王八蛋,当初本伯定下的规矩,你们又有谁遵守了? 每年运往京师的漕粮越来越少,走私货物越来越多,朝廷官船都快成了你们的私船! 你们在江南的生意,用的不都是官船? 这也是本伯教的?” 四人被问得哑口无言,看着江宁脸色渐冷,赶忙磕头如捣蒜,互相攀咬,连陈启的旧事也全捅了出来,包括他在酒宴上说的那些话。 陈启索性豁了出去,跪倒道:“侯爷,他们所言确有其事,末将不否认。 但这些都是先祖平江侯陈瑄定下的规矩,既能让朝廷损失控制在可接受范围,又能养活运河沿岸百万人,平衡各方势力,朝廷对此也是默认的。 除此之外,末将再无出格之举。” 江宁点了点头,这些事朱由校虽失望,却也默认过。 可一旁的朱由检早已按捺不住,拔剑而起,冷笑道:“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狗咬狗一嘴毛,没一个好东西! 二哥,让我把这几个祸害全宰了!” 江宁忙劝道:“殿下息怒,这事交给臣来办就好。” 眼见江宁开口,朱由检只好收剑,但是眼中杀机却毫不掩饰,看得跪地五人头皮发麻,这位信王可是宗人府大宗正,天子亲的弟弟,说杀他们,绝不是玩笑。 江宁随即冷冷道:“平江伯,你所说之事,本侯还需查证,毕竟你也涉案其中,暂且与他们一同在总兵府看押,不得随意走动。 等本侯查明实情,再给你们一个说法。” 听到江宁的话,陈启松了口气,没被立刻处置,说明还有机会。 而且他早有后手,只要拿出足够诚意,未必不能搭上江宁这趟船。 可其余四人没他这心思,只能乖乖被锦衣卫带下去看押。 陈启等人被锦衣卫带下去看押后,江宁神情一凛,转头对高文彩道:“小高,即刻带人查抄漕运副将王朝阳、张大纲,参将赵知信、董强四人的府邸及名下所有产业。 另外,漕运总兵下辖所有漕兵,全部军营待命,不许随意走动,胆敢反抗,就地格杀。” 高文彩领命匆匆离去。 他走后,老魏笑着问道:“侯爷,王朝阳他们四人还没定罪,您就直接让人抄了府邸产业,这恐怕不太合规矩吧?” 江宁笑了笑:“多谢魏公公提醒,若非魏公公说,本侯倒真差点忘了这茬。” 说罢转头对身旁的杨涟道:“杨千户,劳你安排一下,把王朝阳、张大纲、赵知信、董强四人的罪名、口供及罪证都准备妥当。” 杨涟闻言,面无表情,但是眼中的杀意却是愈发浓烈,点头领命之后,转身离去。 这一幕让朱由检、老魏、郭允厚、温体仁都惊得睁大了眼。 郭允厚忍不住道:“侯爷,您连审都没审、查都没查,直接就定了罪,这……这不合规矩啊。” 温体仁也赶忙附和:“是啊侯爷,让杨涟来定这四人的罪,以他的性子,这四人怕是九族难保。” 江宁淡淡一笑:“若不是顾及影响,本侯都懒得给他们定罪,直接拉去砍了便是。 如今让杨涟来定罪名,已经是给足了体面。” 他看向朱由检,笑道:“殿下,等杨涟把罪名定好,劳您亲自监刑,将王朝阳四人押到总兵府门前斩首示众。” 朱由检虽有些疑惑,还是点头应下。 第552章 九千岁江宁 看着江宁这一连串的骚操作,老魏、郭允厚、温体仁三人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他们与江宁共事已久,知道他在京城办事虽不按套路出牌,但基本还是按规矩办事,该有的流程从不含糊。 可到了徐州,竟连规矩都不要了,说难听点,这就是草菅人命。 见三人神色异样,江宁笑道:“魏公公、老郭、老温,别这么看着我。 这四人犯下的罪,诛九族都够了,何必自找麻烦走那些规矩? 再者,杨涟虽嫉恶如仇、手段狠厉,却从不冤枉好人,你们就算不信我,也该信他。” 三人沉默片刻,终究点了点头。 虽然杨涟性子是偏激的有些离谱,却的确没冤枉过一个好人。 这时老魏忽然开口,神情有些复杂:“侯爷,咱家得提醒您一句。 进入徐州后,下边人回报,如今徐州地界都称您为‘九千岁’,这可是捧杀啊!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您还是赶紧给陛下上道奏疏,打个招呼,免得被有心人利用。” 江宁一愣,心里直骂娘。 自己啥时候成“九千岁”了? 这名号明明是老魏的! 看着老魏善意的眼神,他也不好说什么,只能点头应下。 不到半个时辰,杨涟便捧着几份口供进了大厅,行了一礼说道:“侯爷,卑职已经给王朝阳、张大纲、赵志信、董强四人定完了罪,您看看是否需要补充。” 江宁接过看了看,点头道:“没问题,就这么办。” 杨涟领命离去,郭允厚拿起供状一看,惊得嘴巴大张。 杨涟足足给四人定了四十多条罪,加起来九族都够杀两遍了。 老魏盯着供状,疑惑道:“侯爷,咱家瞧着这字迹都一模一样,签字画押该不会是……” 江宁笑着点头:“魏公公好眼力,都是杨涟代笔的。” 老魏瞬间呆住,只觉自己在江宁和杨涟面前,简直是个大善人。 他虽不识字,杀人却讲规矩、按流程,没成想在这俩人面前,自己倒像个新兵蛋子。 此时被关押在总兵府的陈启,还美滋滋地想着等几日之后献上厚礼后,到时就能抱紧江宁的大腿。 忽然听到门外传来王朝阳四人的叫喊,他心里一惊,赶忙趴在门缝往外看,只见锦衣卫正将四人捆得结结实实往外押。 陈启瞬间明白他们要面临什么,牙关都开始打颤。 他没想到江宁刚说要查清实情,转眼就动了手,哪里还敢再等? 连忙大喊:“本伯要见江侯爷! 本伯有重要情况汇报!” 锦衣卫将情况报给江宁,江宁让人把陈启带了上来。 陈启一进大厅就跪倒在地,说自己手中有漕帮与徐州士绅、漕兵将领勾结的证据,还有江南士绅的罪证,全是实证,愿戴罪立功。 江宁笑着将他扶起:“平江伯不必多礼,直接把名单给本侯就行,罪证交给温阁老。” 陈启闻言,顿时吓得魂飞魄散,直到此刻他才看清,这位年轻钦差根本不在乎什么罪证,要的只是名单! 他忙让人取来搜集好的名单和罪证,装了满满两大箱。 谁知江宁看都没看,拉着他坐到一旁问道:“平江伯,你也是勋贵一员,怎么在徐州混到这步田地,连手下人都管不住?” 陈启苦笑道:“侯爷,实在是江南那帮人太厉害了。 自永乐元年先祖平江侯陈瑄任漕运总兵官后,历代漕运总兵官都由平江伯世袭。 陈家历代先祖一直谨记规矩,毕竟运河养着上百万人,小事不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运往京城的漕粮损耗也控制在两成内。 可土木堡之变后,勋贵元气大伤,文官集团崛起,咱们勋贵的日子越发难过了。” “我平江伯一脉驻徐州,既不属于南京勋贵,也不属于北京勋贵,日子雪上加霜。 正德年间,武宗皇帝镇压八大漕帮后,平江伯才重新掌握漕运话语权,一直遵先祖规矩。 可到万历年间,家父因病未能上任,朝堂党争激烈,不知多少人盯着运河这块肥肉? 神宗派新建伯王承勋接任,好歹是勋贵,只要他守规矩,我陈家自然鼎力支持。” “可李三才那厮任漕运总督后,替江南士绅抢漕运利益,分化徐州势力,直接架空了王承勋。 他把持漕运二十年,大权尽归总督府,利益全被江南各方势力瓜分怠尽。 陛下登基后让末将任漕运总兵官,末将才发现徐州各方早成了江南士绅的看门犬,根本团结不起来。 末将试过几次,结果都以失败告终,还遭遇三次刺杀、五次毒杀,最终只能假意妥协,暗中搜集罪证。” 先前给陛下上书‘掘开运河’,也是无奈之举。 徐州官员、将领、漕帮、士绅都受江南指使,想把运河堵塞闹大,逼朝廷妥协。 末将提出掘开运河这个两败俱伤的法子,是为震慑住他们,免得徐州更乱。 杨知府有心做事,却处处受制,也是有心无力。 末将利用职务谋私利,虽事出有因,却触犯国法,不敢喊冤,只求侯爷体谅难处。” 江宁点头,他清楚为何朱由校登基后仍用陈启,这人虽比不了他老祖宗陈瑄,但也算尽心尽力了,要是自己还抓着不放,就不合适了。 陈启又道:“侯爷,陛下派您与信王、温阁老、郭尚书巡江南,天下人都清楚用意。 徐州只是第一站,江南士绅就闹成这样,接下来只会更难。 徐州漕帮只是分支之一,薛万少、江怀林虽死,境内帮众仍有五万,算上外围近十万人。 凤阳、淮安、扬州、应天等府,各有两位堂主和数万帮众,这才是南漕帮的全部势力。” 凤阳漕运总督府早被江南渗透,总督杨一鹏也有名无实,根本指挥不动下边人。 那些地方利益牵扯比徐州复杂,有藩王、南京勋贵、江南各地士绅、豪强,还望侯爷小心行事。” 江宁点头,忽然笑问:“平江伯,你陈家靠运河富贵二百年,想必捞了不少银子吧?” 陈启忙道:“侯爷说笑了,都是些不义之财。 这些年攒下的不义之财,共一百一十八万两现银,末将愿全部上交朝廷。” 江宁满意的点了点头,他早查清楚了陈启家底约一百五十万两,如今拿出近一百二十万,也算忠君爱国了。 一旁的郭允厚双眼放光,笑着说道:“平江伯忠君爱国,这笔银子本官替朝廷收下了,定会向陛下转达你对朝廷的忠心。” 听的这话,陈启悬着的心终于放下,知道自己算搭上了江宁这条船,虽折了大半家财,但爵位性命总算保住了。 这边温体仁正飞速翻陈启送来的罪证,给资料库上传资料,没空搭理几人。 片刻之后,江宁忽然开口道:“平江伯,本侯问你件事,你可得实话实说。” 陈启忙道:“侯爷但讲无妨,末将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江宁笑问道:“不知本侯何时有了‘九千岁’的名号?” 这问题实在太过敏感,陈启一愣,随即赶忙回道:“回侯爷,去年年底从江南传开的。 那边还说,朝堂军国大事,一半万岁说了算,另一半归九千岁说了算,九千岁要是开口,万岁也得礼让三分。” 江宁闻言,脸瞬脸色漆黑一片。 陈启咬了咬牙,接着道:“江南还有谣言,说京师朝堂除了万岁和九千岁,还有‘纸糊五内阁,泥塑八尚书,提刀的五军都督府,以及杀人如麻活阎王魏公公、热衷战事五霸王、爱财如命郭尚书、大明悍匪杨尚书。 还把侯爷您、信王殿下、魏公公、郭尚书、杨尚书称为京城五大狠人,所到之处血流成河、连根拔起,在江南都能止小儿夜啼。” 闻听此言,大厅内几人脸色全都漆黑一片。 看着几人铁青的脸色,陈启吞了口唾沫,小声劝道:“侯爷,谣言终究是谣言,常言道‘谣言止于智者’。 江南那些人不过是仗着识得几个字、握着笔杆子,才敢这般糟践污蔑。 末将相信清者自清,侯爷不必往心里去。” 江宁尴尬地笑了笑,正想说些什么,只见朱由检满身血污地走了进来,笑着道:“二哥,王朝阳、张大纲、赵知信、董强四人的满门都处置了,我亲自动的手,连条狗都没落下。 这四个王八蛋,正被杨涟剥皮揎草呢! 小高已经安排锦衣卫去捉拿他们的九族了。” 江宁笑着点了点头,大厅里除了陈启,其余几人神色如常,仿佛早已见惯了这般场面。 陈启却只觉眼前坐着的哪是什么“京城四大狠人”,分明是阎王殿里的十殿阎罗,手脚都有些发颤。 他定了定神,咬牙开口道:“侯爷,末将有一事相求,还望成全。” 江宁微怔,点头道:“平江伯但说无妨,只要合情合理,本侯都尽量答应。” 陈启正色道:“末将自认无先祖之才,待在徐州也难办好差事,却有一腔热血想为国尽忠。 听闻朝廷正在暹罗用兵,林丹汗又入侵河套,末将愿去前线效力,无论暹罗还是河套,还请侯爷成全。” 第553章 士绅豪强 听着陈启想去前线的请求,江宁着实意外,他原本以为陈启会提调任肥缺的条件。 却没想到他竟愿放弃漕运总兵官这等肥差,要去前线拼命。 要知道,等江南清算完毕,漕运总兵官的分量只会更重。 他沉吟道:“平江伯对陛下的忠心,我们都看在眼里。 但也不必非要上战场,毕竟刀剑无眼。 若不愿再任漕运总兵,本侯可上奏陛下,调你去北方几省任总兵,也是一样为国效力。” 陈启却摇头道:“多谢侯爷好意,末将仍想去暹罗或河套。 平江伯的爵位是先祖在战场上挣来的,身为后人,不能辱没先祖威名,自当在战场建功立业。” 见他态度诚恳,江宁点头道:“既如此,本侯便不多劝。 等巡视完江南,便为你向陛下上书。 不过在此之前,你得把徐州这烂摊子收拾利落。” 陈启满脸兴奋,忙道:“多谢侯爷成全! 末将定将徐州的烂摊子给收拾干净,绝不给朝廷添麻烦!” 片刻之后,陈启又说道:“启禀侯爷,徐州城内八成商铺都被地方士绅把持。 就算您斩了漕帮数千人、杀了两位堂主立威,这些士绅怕是也不会低头,一旦低头,他们便要向朝廷缴纳赋税、让出手中的利益,这无异于要他们的命。 末将斗胆直言,就算锦衣卫出面,半天后开门的商铺最多不过两成。” 听到这话,江宁脸色沉了下来。 他何尝不知这些江南士绅的德性? 原本的历史上大明北方糜烂,辽东告急,九边防御体系彻底崩溃,农民军席卷数省,国库穷的饿死了耗子,崇祯急得焦头烂额。 但江南士绅却依旧笙歌燕舞、在青楼一掷千金,半点不肯为国掏钱,最终逼得崇祯自缢煤山。 直到后来满清入关,用刀直接血洗一遍之后,他们才彻底老实。 说到底,都是欠收拾。 陈启见状,又道:“末将带来的证据里,有徐州部分士绅代表的罪证,不妨先拿他们开刀立威。” 江宁点头,刚要发话,一旁的温体仁拍了拍手,笑道:“侯爷,下官已将这些罪证看完,都记在脑子里了。 要不就由下官出面处理? 还请侯爷派些兵马。” 江宁点了点头,开口说道:“既然如此,殿下,要不你带皇明卫跟老温走一趟?” 朱由检笑道:“二哥放心,小事一桩! 谁敢炸刺,我一定让他下辈子长长记性!” 说罢便与温体仁一同离去。 陈启看得目瞪口呆,那可是满满两大箱罪证,温体仁竟只用两个时辰就全看完了,这记性还是人吗? 而信王殿下面对传承数百年的徐州士绅,竟轻松得像去出门买菜,他的手脚忍不住又抖了起来。 此刻他才明白,为何京城五大狠人有四位南下,这四位早已不能以常人论之。 他暗自庆幸自己搭上了船,又为那些即将被清算的士绅感到悲哀。 朝廷不过是要些赋税银子,何必拼上满门性命? 这笔账他们怕是算错了。 江宁本想再与陈启多聊几句,一旁的郭允厚却按捺不住,拉着陈启笑道:“平江伯,之前说好的一百三十万两,何时能移交? 老夫也好早点登记造册,早日向陛下上书,彰显您对朝廷的忠心。” 陈启一愣。赶忙开口道:“郭尚书,方才本伯说的是一百一十八万两啊!” 郭允厚笑道:“平江伯这是说什么胡话呢? 刚刚您明明说的是一百三十万两,怎转眼少了十二万? 难道您对陛下的忠心,还不值这十二万两?” 眼看郭允厚又在敲竹杠,江宁转头看向别处,懒得理会。 陈启知道自己被讹上了,只好咬了咬牙,点头道:“既郭尚书开口,本伯照办便是。” 郭允厚顿时喜上眉梢,拉着陈启便要去清点银两,他老郭一把年纪,拼了老命,跟着江宁南下,为的不就是银子? 如今好不容易开了第一单,哪里还等得及? 当即点起兵马,就跟着陈启去搬陈启的家产了。 等众人全都离去之后,总兵府内只剩江宁一人。 他望着空荡荡的大厅,也没了再待下去的兴致,便带了几十名护卫出门视察。 看着街道上的景象,果然如陈启所料,开门的商铺寥寥无几,大多数依旧铁将军把门,不见动静。 江宁冷笑一声,说道:“看来这些徐州士绅,还真打算跟朝廷硬刚到底。 是嫌九族人太多了,还是家里地方太挤了?” ………… 另一边,徐州知府杨泽早已脸色惨白,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原以为有锦衣卫出面陪同,士绅们总会给些面子,却没想到接连拜访几家代表人物,全吃了闭门羹,只有几家势力一般的士绅愿配合开门营业。 看着身后的锦衣卫,杨泽只觉双腿发软,刚要摔倒,就被锦衣卫架了起来。 “杨大人,徐州士绅都拜访完了?”一名锦衣卫笑着问道。 杨泽冷汗直冒,强颜欢笑道:“还有几家,还有几家……请诸位随下官再走一趟。” 锦衣卫点了点头,架着他往剩下的几家走去。 此时,徐州士绅领军人物刘妙良的府邸内,本地有头有脸的土绅齐聚一堂,不时就有下人汇报情况。 刘妙良听完汇报,满意地抿了口茶,满脸鄙夷的说道:“薛万少、江怀林这两个莽夫,以为人多就能给钦差下马威? 也不想想,人家带了五万大军,这不是茅坑里打灯笼找死吗? 如今被杀了数千人,脑袋挂还在城门上,纯属咎由自取。” 众人纷纷附和,士绅之一的张林笑道:“刘老爷说得是,漕帮那群江湖人上不得台面,硬刚朝廷,被杀也是活该。” “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 刘妙良点头说道,“出来混得动脑,光靠人多势众有个屁用? 我家的狗旺财见人就咬,唯独不咬我,为何? 因为我给它饭吃。 咱们让商铺歇业,钦差总不能拿刀架脖子逼咱们开门吧? 古往今来,还没听说过不愿开门做生意还犯王法的。 不出三天,徐州必乱,别说钦差手下有五万大军,就是五十万,也得求着咱们开门,不然百姓一粒米、一尺布都买不到,看他怎么办!” 众人正附和着,下人又来报:“启禀老爷,杨大人吃了闭门羹,又去了城东赵家、李家、王家。 城北孙家、林家、吴家已答应开门,商铺陆续营业了。” 刘妙良脸色一变,将茶盏摔在地上:“不知死活的东西! 敢不听号令,从今往后别想在徐州混了!” 众人又是一阵吹捧,张林道:“他们这几家蠢货,想抱朝廷大腿,算盘打错了。 就凭几十家商铺,能解决什么问题?” 刘妙良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诸位也别闲着,去通知各家庄园作坊的牛马,从今天起月钱减半。 他们问起原因,就说朝廷钦差催缴赋税。他们这些牛马要是有意见,让他们去总兵府找钦差说去!” 众人领命之后,赶忙吩咐随从下去传话。 刘妙良把玩着翡翠戒指冷笑道:“历来国库亏空,要么打百姓主意,要么打商人主意,都是挑软柿子捏。 至于咱们士绅,他老朱家还没开国时,咱们就在徐州经营了上百年。 钦差想逼咱们就范? 得让他知道,徐州谁说了算!” “可……万一钦差不计后果大开杀戒呢?” 远处一名中年男子小心翼翼地问,“那位‘九千岁’和同行的几位,都是京城出了名的狠人啊。” 刘妙良冷笑:“孙东家,你胆子也太小了,难怪孙家生意一年不如一年。 咱们掌握着徐州八成产业,近百万人的吃喝拉撒那一样离得开咱们? 钦差动咱们,得掂量掂量后果。 除非他想让徐州彻底乱了,给江南那些人递刀子。 富可敌国从来不是空话,今天咱们就让他见识见识! 你要是怕了,便自行离去,只是出了这门,就不再是徐州士绅一员,今后还能不能在徐州立足,就要看你孙家的造化了。” 孙宣闻言,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终究按捺住怒火,没再说话。 突然,下人慌张来报:“老爷,不好了! 朝廷大军开始抓人了!” “抓了谁?”刘妙良皱眉。 下人赶忙回道:“漕帮的高层和骨干全被抓了,定了谋反之罪。 漕运副将王朝阳、张大纲,参将赵知信、董强满门被诛,官兵正在抄家!” 刘妙良直接愣在原地,满脸不敢置信道:“这钦差疯了吗? 漕帮在徐州有近十万人,那几位都是地头蛇,他就不怕徐州大乱?” 下人摇头说不知具体情况,被他骂着赶了出去。 这时张林也慌了,赶忙开口道:“刘老爷,咱们这么做,真的没事吗? 万一钦差脑子一热,直接豁出去了,把咱们全都给抓了。” 刘妙良冷呵一声道,“慌什么,真敢抓咱们,徐州必定大乱,到时候他不想被百万百姓生吞活剥,就得乖乖放了咱们! 别忘了,徐州咱们说了算!” 众人刚安静下来,孙宣突然起身:“刘老爷,诸位,今日之事,我孙家不掺和了,名下商铺也会全部正常开门。” 说罢便要走。 刘妙良呵斥道:“这就被吓破胆了,走可以,可别忘了老夫的话!” 孙宣咬了咬牙后,直接离开,众人见状也心思活络起来。 刘妙良冷笑道:“孙宣想找死,随他去,孙家在徐州要完了!” 话音未落,又有下人连滚带爬进来:“老爷,大大事不好了!” “慌什么!你爹生了还是你娘生了?” 刘妙良怒斥。 下人喘着气道:“不是……是您名下的商铺被钦差带人抄了! 粮铺王掌柜带人反抗,被官兵砍了,现在他们往张家商铺去了!” 张林瞬间坐不住,拽着下人问:“哪个张家?” “就是您家啊,张老爷!” 张林惊的连连后退,对刘妙良道:“刘老爷,我得去看看!” 不等回应,拔腿就跑。 众人见状,生怕下一个轮到自己,也争先恐后往外冲。 “都给老夫回来!” 刘妙良气得直踢下人,可此时压根就没人听他的。 第554章 直接开干 张林与众人刚跑到门口,就见大队官兵将府邸围得水泄不通,朱由检与温体仁正满脸坏笑着走来。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温体仁笑道,“本官还纳闷,徐州排得上号的士绅怎么都不在家,原来是在这儿聚会,倒省得本官一一去寻了。” 众人见状大惊失色,看着官兵拔刀出鞘、火枪对准自己,吓得冷汗直流。 张林强作镇定,拱手道:“敢问大人,带这么多官兵,所为何事?” “自然是为你们而来。” 温体仁淡淡道。 “我等都是本分商人,大人这是何意?”张林还想挣扎。 朱由检闻言笑了笑,说道:“本不本分,可不是你们说了算。 本王说你们不本分,你们就不本分。 说你们造反,你们便是真造反了! 兄弟们,给本王好好招呼一顿!” 一百多名皇明卫闻言,手持白蜡杆应声而上,劈头盖脸便是一顿痛打,直打得众人哭爹喊娘。 有人想趁乱逃跑,被外围官兵拎了回来,又是一顿棍棒伺候,打得一个个鼻青脸肿,嗷嗷直叫。 刘妙良走出来,看着眼前的景象,惊得张口结舌,气得浑身发抖:“敢问大人,这是何意?” “想必阁下便是刘妙良吧。” 温体仁依旧满脸笑意的笑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随本官换个地方聊。” 随着他大手一挥,上千名士兵上前将众人捆得结结实实,往总兵府押去。 皇明卫与剩余士兵则开始查抄刘妙良的府邸。 “老夫到底犯了哪条王法? 你们凭什么抄家! 你们是官兵,还是土匪!” 刘妙良嘶吼着,换来的却是结结实实三棍子,打得他龇牙咧嘴,倒吸凉气。 杨泽带着锦衣卫赶来时,正看到众人被押往总兵府,顿时惊得半晌说不出话,他不是不知道钦差手段强硬,却没料到会把士绅领军人物给一锅端了。 “下官参见信王殿下、温阁老。” 杨泽赶忙上前行礼。 朱由检点了点头,笑着问道:“杨大人,还有不愿配合开门营业的吗?” 杨泽吓得“扑通”跪倒在地:“殿下饶命! 臣已经尽力了,只说服了十几家,还请殿下明鉴!” “杨大人这是说的什么话。” 朱由检伸手将他扶起,“快说说,哪些士绅不愿配合? 本王立马让人去抄他们的家!” 杨泽只当自己听错了,还没反应过来,身后的锦衣卫已上前一步,递上一份名单,开口道:“启禀殿下,这是不愿配合的名单,其中一部分已经被殿下和温阁老抄了家,但还有不少漏网之鱼。” 朱由检接过名单,大笑道:“那本王便亲自跑一趟!” 说罢带着皇明卫匆匆离去,抄家的事则交给了温体仁,毕竟老温可是有最强大脑之称,打理这些事,那是小菜一碟。 一时间,徐州城内鸡飞狗跳。 漕帮高层骨干尽数被抓,杨涟负责从严从快定罪审判,高文彩则负责抓人抄家。 士绅们被押往总兵府后,杨涟也是赶忙调阅锦衣卫掌握的密档,从严从快审判,不时有人被拖出去问斩,满门抄没。 百姓们吓得关门闭户,躲在家中瑟瑟发抖,这种场面,他们生平未见,只盼望着别被牵连了。 江宁返回总兵府时,看着眼前乱作一团的人群,并未理会,径直走入内堂,让人沏了壶上好的龙井,自顾自品了起来。 徐州的混乱仍在持续,总兵府门前早已血流成河,尸首堆积成山,杨涟等人却依旧马不停蹄,对人犯进行定罪判决。 就连老魏都亲自操刀上阵处决人犯。 杨涟不愧铁血屠夫之名,靠着锦衣卫密档的记录,处置漕帮高层、骨干及地方士绅时,手段远超常规流程。 原本只需处死主犯的,他直接判了满门抄斩,理由是利及家人,罪也当及家人,这群人欺压百姓、搜刮民脂民膏,伤天害理,无恶不作,他们的家人既享过荣华富贵,便该共担罪孽。 而原本够判满门的,更被他改判株连三族,只因此等恶人,亲戚必非善类。 这样的手段和操作让一旁的老魏都惊得脸色发白。 老魏原本还想和杨涟换换差事,奈何自己不认字、不精通大明律法,只能咬牙硬撑。 至于朱由检则是带着皇明卫在城内四处抓人,但凡不愿配合开门的土绅,全成了他的打击目标。 而温体仁则负责查抄家产。 此时江宁带来的五万大军,除了负责徐州防御和护卫总兵府的,其余全被派了出去,忙得脚不沾地。 从下午一直杀到入夜,被抓的漕帮成员与士绅本以为能多活一会,没曾想杨涟等人直接来了个挑灯夜战。 倒是那些安分守己、正常经营的士绅,被杨涟口头训诫一番,象征性罚了几千到几万两银子,便放回家去了。 一直折腾直到第二天清晨,众人才稍作停歇。 老魏脸色发白,喘着粗气擦着手上的血迹,对江宁道:“侯爷,能不能给咱家派点人? 咱家手下的人都快忙不过来了。” 江宁满脸无奈道:“魏公公还请多担待,本侯手下也没人可用了。” 老魏闻言,也是叹了口气。 不多时,杨涟顶着两个黑眼圈,让人抬着两大箱东西进来,抱拳道:“启禀侯爷,昨日审判的漕帮高层、骨干及不法士绅的罪证口供,已全部整理妥当。” 江宁点头笑道:“杨千户辛苦,赶紧下去歇息吧。” 杨涟领命离去,刚走没多久,一名锦衣卫匆匆来报:“启禀侯爷,信王殿下又让皇明卫押了一批士绅到总兵府。” 江宁开口说道:“老规矩,先带下去关押,稍后再论罪论处。” 锦衣卫面露难色道:“侯爷,总兵府实在没地方了,连柴房、茅房都关满了人。” 江宁思索片刻:“既如此,就在总兵府门前就地看押吧。” 锦衣卫领命而去。 这时,江宁笑着对身旁的陈子龙说道:子龙呀,如今本侯这边也没什么事,你就去给杨涟搭把手吧!也好趁机历练历练。 陈子龙脸色惨白,但还是赶忙领命。 此时陈子龙肠子都悔青了,想他陈子龙少年成名,才高八斗,不过是上门拜访好友宋应星,便被锦衣卫千户虎大威打包到京城,之后又被江宁丢进皇家科技园待了三年。 好不容易调到五军都督府,本想跟着江宁混,接下来肯定顺风顺水,没成想赶上这种事。 江宁让他去给杨涟搭把手,他一介书生,哪里见过这种场面? 可他也没胆量拒绝,只得硬着头皮接下。 江宁又看向身旁的赵枫,这位锦衣卫天字号免费打工人,笑道:“赵枫,你来锦衣卫已经一年了,也该表现表现了。 去给魏公公搭把手,处决人犯。” 赵枫满脸不情愿的说道:“回侯爷,卑职只负责护卫您的安全,其他事不在职责之内。” 江宁板起脸说道:“你可知为何在锦衣卫干了一年,从没领过俸禄?” 赵枫满脸幽怨道:“还不是侯爷您心肠黑,不给卑职发俸禄!” 江宁笑了笑啊:“好小子,当初你意图行刺本侯,本侯网开一面,还破格让你入锦衣卫,你倒怪起本侯来了? 这一年多,给你安排的差事你办得不错,可没安排的,你却是从不主动伸手,由此可见,你的思想觉悟还需要提升。 如今给你这个机会,干好了,俸禄就有了。” 听到“俸禄”二字,赵枫瞬间双眼放光:“侯爷此话当真?” “自然。” 赵枫当即跑到老魏身旁行礼:“还请魏公公吩咐,刀山火海,卑职一往直前。” 老魏满意点头:“不错不错,小伙子有前途。 要不考虑一下,来咱家的东厂发展?” 赵枫只觉双腿一凉,赶忙摇头:“多谢公公好意,卑职还是觉得锦衣卫更适合。” 老魏见状,也不勉强。 这时,郭允厚跟着陈启搬了大半家产回来,看着府门前的景象,满脸兴奋:“天哪,老夫发财了! 原以为平江伯是第一单,如今才算开了真正的大单!” 陈启看着总兵府前的惨状,只觉后背发凉,脸色惨白,额头冷汗直冒。 不过一天功夫,他不过是跟郭允厚回去搬了趟银子,如今总兵府门前竟已血流成河。 地上的尸体中,不少是他认识的漕帮高层与徐州士绅,此刻都成了冰冷的尸首。 他这才觉得,自己还是小看了江宁等人了,正常人谁能干出如此疯狂的事? 同时又暗自庆幸,幸亏及时搭上江宁这条船,不然自己怕是也得躺在这儿。 论爵位,江宁是侯爵,比他这伯爵高一级。 而且还有信王这位亲王在,他这个伯爵身份,和江宁等人相比,连根毛都不算。 郭允厚拉着陈启来到大厅,见江宁正在品茶,笑道:“侯爷可不地道,老夫还没回来,您就开干了。 没有老夫亲自出手,这么多银子和账目算得明白吗?” “老郭回来得倒快,”江宁笑了,“本侯还以为得等个两三天呢。 抄家算账有老温在,一样好使。” 郭允厚笑道:“原本确实需要两三天,多亏平江伯配合,省了不少功夫。” 陈启尴尬一笑,江宁摆手道:“平江伯不必拘谨,随意坐吧。 如今你也算自己人了,就没有那么多规矩了。” 陈启小心翼翼坐下,犹豫片刻开口:“侯爷,方才末将进来,见门外被杀的人里,有漕帮高层和本地士绅……” 江宁点了点。 陈启接着道:“末将说句不中听的,这些人虽多恶行累累,可一股脑全杀了,徐州怕是要彻底乱了。 他们手中至少掌握着徐州的八成资源,如今没了他们,百姓生活恐难维持。 人心一乱,若有人趁机作乱,徐州便完了,江南那边也会趁机动手。” 江宁笑道:“平江伯不必担忧,徐州乱不了。 本侯既然敢杀他们,自然做足了准备。” 陈启闻言赶忙闭嘴,江宁说的话,没人敢质疑,毕竟质疑的人早已躺在总兵府门口了。 不多时,徐州知府杨泽也来了。 他看着府门前的血腥场面,直接吓得瘫倒在地。 原以为江宁抓人后会先审问,就算要杀也得等些时日,没曾想才一日没来,府门前已杀了几百人。 他颤颤巍巍爬起来,进府向江宁、陈启行礼,小声问道:“侯爷,方才下官进来,见府门前已杀了几百人……” “不错,杀了几百了。” 江宁点头,“魏公公、杨千户他们刚下去歇息了,下午还得接着杀。” 杨泽脸瞬间白了:“可侯爷,审问、取证、定罪至少得几日甚至十几日啊! 您如此武断,怕是……怕是会引起动荡。” “杨大人放心,”江宁道,“审问定罪有锦衣卫第一刑讯高手杨千户,行刑有东厂魏公公,若有疑问,稍后你可问问他们。 第555章 恩威并施 经过半天时间的休息,老魏、杨涟等人全都满血复活了。 江宁瞧着他们精神奕奕的状态,便让他们接着开始办正事。 毕竟,这半天时间的功夫,小老弟朱由检又派人押来好几批人犯,总兵府门前热闹得跟菜市场一样。 就在这时,一名锦衣卫匆匆闯进来,抱拳行礼道:“启禀侯爷,那刘妙良还是不肯招供。 兄弟们动了几道大刑,但是这老东西骨头硬得很,吵着闹着非要见您,不然一个字都不吐露。 他身上牵扯的事情太多,兄弟们也不敢下死手。” 江宁喝了口茶,面带微笑道:“哦? 这么大架子? 那就带来见我吧。” 片刻后,满身是血的刘妙良被拖了进来。 他一见江宁,脖子一梗,高声质问道:“钦差大人! 老夫到底犯了何罪? 你们平白无故将老夫抓来严刑拷打,还抄了老夫的家产! 若是老夫真触了王法,便请拿出证据,让老夫认罪伏法。 若是拿不出,便是屈打成招、栽赃陷害! 老夫就算拼着这条老命,也要上京敲登闻鼓,告御状,老夫不信大明朝没个说理的地方!” 瞧着他这副嚣张模样,江宁笑着说道:“刘妙良,你犯没犯法,你我心里都有数,就别在这儿装模作样了。 实话说,打你进了这总兵府,你有罪没罪、犯了什么罪,全凭本侯一句话。 你明白了吗?” 刘妙良愣在原地。他原准备了一肚子说辞,不管江宁有没有证据,都能掰扯一番,没料到对方竟如此直白地威胁。 可他哪肯坐以待毙,冷笑一声:“钦差大人好大的口气! 还真是官字两张口,老夫犯没犯法自然是您说了算。 但老夫得提醒您一句,徐州城内各大商铺已关门歇业多日,百姓家中早已无米下锅。 我等徐州士绅名下商铺几千家、庄园几百座,手下伙计庄丁数万人,全指着我们过活。 您今日若真把我们都杀了,徐州必乱! 江南那帮人定会趁机煽风点火,这后果,您担得起吗?” 江宁闻言,脸色渐冷。 刘妙良见状,话锋一转,放软了语气:“若是大人放了我等,归还家产,我等愿帮大人稳住徐州局势,甚至可为朝廷捐献一大笔钱粮,助您对付江南那帮人。 不知大人意下如何?” 江宁心中暗笑:原以为是块硬骨头,没成想也是色厉内荏,先威逼后利诱,说到底还是怕了。 他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淡淡道:“徐州乱不乱,本侯说了算,不劳你费心。 本侯既敢在徐州动你们,自然做足了准备。 至于你刘妙良,还是先交代清楚自己的事吧。” 说罢扬声道:“来人,把这位刘老爷带下去好生招待。 只要他能吃得下去,就接着加餐,吃不完的,让他打包带上黄泉路!” 刘妙良闻言,脸色煞白,身子止不住地抖。 他万万没想到,都这地步了江宁还敢下死手,自己都服软愿意效力了,对方竟半点不松口。 看着他满脸震惊,江宁冷笑:“刘妙良,你真当自己是根葱? 不过区区一介商股,有几个臭钱就敢跟本侯谈条件? 带下去!” 锦衣卫应声上前,直接将刘妙良拖了出去。 随后,江宁自己重新泡了壶新茶,自顾自喝着,之所以自己动手,是因为此刻总兵府内人人都是双手血腥,自己口味又比较清淡。 至于总兵府外传来的惨叫、咒骂之声,江宁充耳不闻。 他太清楚这些人的本性了,抓着就喊爷,放了就乱跳,这臭毛病还是蒙元时期惯出来的。 当年蒙古人用草原放牧那套搞包税制,让这些地主士绅尝到了甜头,只要交够赋税,便能无法无天当土皇帝。 到了大明,他们更是把势力渗透进朝堂,但却忘了一点。 在绝对实力面前,一切都是虚的。 别说他们这些传承了几百年的地主士绅,当年那些盘根错节的门阀世家够牛得了吧! 黄巢一把刀杀进长安,还不是全都成了待宰的羔羊? 什么五姓七望,屁都不是。 贞观年间唐太宗李二想嫁公主联姻,他们还摆谱,嫌弃李唐皇室有胡人血统。 结果遇到了黄巢这位狠人,直接按照族谱来了个一锅烩。 千年世家就此烟消云散。 如今区区几个土财主还妄想着跟朝廷谈条件,真是看不清形势。 在朝廷这台政治机器面前,他们连根毛都算不上。 自己此次率大军南下,是按平叛的流程来的,可不是来办案查案的,什么证据和线索,正经人谁需要那些玩意。 ………… 先前在徐州知府杨泽劝说下,只有三成商铺开门营业,百姓们这才敢出门采买日常所需。 可如今徐州局势一乱,一些市井无赖、地痞流氓也开始浑水摸鱼,上街偷盗、打砸抢烧,公然玷污妇女。 收到消息之后,江宁直接命令大侄子邓云飞带三千士兵前去处理。 江宁面无表情说道:“要是遇到敢反抗的,直接就地格杀,其余的押回总兵府听候发落!” 邓云飞赶忙领命,同时心里头美滋滋的,这是他头一回单独领兵,巴不得把差事办得漂漂亮亮,也好让江叔高看一眼,于是干得格外卖力。 随着邓云飞一声令下,三千士兵倾巢而出,整个徐州城大街小巷全都是士兵,不时有趁乱作恶的地痞被官兵摁住,有的当场就被砍了,有的被打断手脚直接拖走。 同时官兵们归还百姓被抢劫偷盗的财物,并统计百姓们的损失,然后发下公文,让去总兵府领取补偿。 这让百姓们原本慌乱的内心逐渐安定,原本以为朝廷大军肯定会趁机掠夺敲诈,没曾想秋毫无犯,还主动回归财物,并补偿损失,要是遇到难处上街找士兵帮忙,还能被及时照顾。 ………… 此时的总兵府门前已经成了修罗场,老魏坐在那儿当阎王,杨涟手持文书当判官,俩人干得热火朝天。 同时杨涟心中暗自懊悔:当初咋就选了十年寒窗走文官路呢? 要是早点投了锦衣卫,说不定这会儿就没江宁什么事了,自己绝对是锦衣卫的一把手,能替朝廷铲多少贪官污吏、为百姓做多少好事呀! 再想起先前在朝堂上当大明一级抬杠运动员的日子,不是跟江宁抬杠,就是和老魏打擂台,想到这里,杨涟恨不得抽死以前的自己。 相比之下,老魏的思想就跟单纯,在他眼里只有黑白,眼前这些人就是黑得不能再黑的那种,欺压百姓、搜刮民脂、无法无天,除了好事什么都干。 自己这是替天行道,把这些人全宰了,说不定能白日飞升列仙班呢。 毕竟老魏东厂拜的是岳王爷,此次南下,老魏还打算去西湖边祭奠一下自己的偶像。 与此同时,大明皇家商会的钱正秋正带着北方数省和西南数省,各大商会的话事人南下,身后跟着大批管事人员,至于各种物资则由天津港口,沿运河运南下,进入徐州。 北方、西南各省的商会代表们个个喜气洋洋,江南富庶,又攥着走私出口的路子,以往他们这些外地商会总被排挤打压,如今搭上朝廷这班车,总算能扬眉吐气一回了。 钱正秋看着锦衣卫送来的最新情报,神情一凛,对身后众人道:“诸位,得加快行程了,侯爷传令,限咱们五日内赶到徐州。” 众人忙应和道:“钱东家放心,就是爬,咱们五日内也得爬到徐州,绝不能误了侯爷和朝廷的大事!” 尤其是秦商商会的秦有义、豫商商会的林少峰,积极性最高,毕竟他们两大商会,私下承包了大明的考古销售业务,早就赚得盆满钵满,对朝廷的照顾感激得很。 与此同时,总兵府里的江宁收到钱正秋等人的消息,嘴角露出笑意。 江南这帮人自视甚高,瞧不上朝廷,也欺压北方、西南的商人,这倒给了自己可乘之机。 此次南下主要是打击地主士绅,可他们手里握着大量资源,武力镇压容易,想要稳住局势就比较难了,总不能把人全宰了,不管百姓的死活,那样拿下徐州也没意义,反倒会把整个江南彻底搞乱。 三日后,江宁正跟老魏在院里闲聊,陈子龙火急火燎跑进来:“侯爷,门外来了一群士绅和几百名百姓,说有急事求见您!” 江宁点头,起身跟老魏往府外走。 刚到门口,就见几十名士绅带着几百百姓“噗通”跪下:“草民见过钦差大人!” “诸位不必多礼,起来说话。” 江宁笑着抬手。 众人小心翼翼站起身,瞅见旁边不时有人被拖出去砍头,吓得心里发颤,却又不得不来。 如今徐州排得上号的士绅全被抓了,一部分已经被杀了,孙宣阴差阳错成了仅存士绅的代表人物。 他咬了咬牙,上前一步道:“启禀侯爷,草民们这些日子一直配合朝廷开门营业,尽量维持百姓日常生计,可如今手里的货物、粮食都耗尽了,实在撑不住了,特来求侯爷指条明路。” 江宁知道威已经立了,现在是该施恩的时候了,笑着说道:“诸位今日敢站在这儿,说明你们都是大明的合法商人,平日里也守法经营,所以本侯没派兵拿你们。 这段时间你们为稳住徐州做出的贡献,本侯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如今你们有难处,本侯身为钦差,代表朝廷,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这几日,官兵从那些不法士绅名下抄出不少货物、粮食和商铺。 所以本侯打算拿出一部分,以半价卖给各位。 各位要是手里银子不够,也可以向朝廷借款,稍后本侯会让大明皇家银行的人跟诸位对接。” 第556章 宣传新政 听到江宁的话,孙宣和在场士绅全都愣在当场,原本求见江宁,只是想表个态,说自己奉公守法,货卖光了可能要关门,求江宁别趁机找茬,在收拾他们了。 却没料到竟能半价买到朝廷抄没的货物粮食还有商铺,这惊喜来得太突然了,孙宣等人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江宁瞧着他们发愣,笑着说道:“怎么? 半价还绝对贵吗? 要是嫌贵,本侯也没办法了,总不能白送吧?” 孙宣等人这才回过神,满脸兴奋地拱手道:“多谢侯爷! 侯爷肯半价出售,草民们感激不尽,怎敢嫌贵? 只是……只是草民们手里现银不多,不知方才说的借贷,能借多少? 利息多少?” 江宁笑着说道:“能借多少,得看你们名下产业值多少了,若是产业值一百万两,至少能从皇家银行借八十万两,年利一分,这是朝廷给的优惠政策。” 众人听得心头发热,平日里在徐州或江南借贷,不仅借得少,年利至少两分起步,利息还高得吓人,朝廷这政策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他们赶忙再次跪地谢恩。 江宁随即让赵枫去请郭允厚过来办贷款业务,毕竟大明皇家银行是户部操办的,他不好直接插手。 赵枫领命匆匆离开,找到郭允厚时,老郭正忙着清点财物,一听要去办办理借贷,顿时黑了脸,对赵枫道:“侯爷这是胡闹! 借贷还得出本钱,老夫如今干的是无本买卖! 让他有空自己去,老夫没那闲工夫!” 赵枫不为所动,笑着说道:“郭老大人,侯爷说了,您要是不愿意去,卑职就不用跟您客气了。” “你想怎么着?” 郭允厚正疑惑,就见两名锦衣卫上前架住了他。 赵枫笑道:“郭老大人,侯爷说您要是不愿意去,就请卑职把您架过去。” 说罢,带着人架起郭允厚就往总兵府跑。 郭允厚急得直喊:“放下老夫! 刚才的账还没算完呢! 那可是几十万两银子,不是几十两!出了差错,老夫跟你们拼了!” 赵枫等人充耳不闻,一路狂奔到总兵府外。 江宁瞧着郭允厚狼狈的模样,笑道:“老郭,赶紧帮这些徐州士绅办贷款,银子先从抄没的里头划,回头让皇家银行给你补上。” 郭允厚黑着脸,嘟囔道:“这点小事也值得劳动老夫,就算拉条狗来都能干! 老夫正忙着干无本买卖呢,刚抄了几十万……” 见他又犯老毛病,江宁脸一沉:“老郭,你要是不想干,本侯立马让人把你送回京城,让陛下重新派人过来。” 郭允厚闻言,赶忙陪笑道:“老夫跟您开玩笑呢!侯爷您也真是的,这么大人了,咋不经逗呢? 老夫这就办!” 说罢扬声道:“要办贷款的,都排队,一个一个来!” 孙宣等人顿时激动地排起了队。 解决了士绅的事,江宁转向那几百名百姓,走到一位老者面前,笑着问道:“老人家,你们找本侯,是不是也遇到难处了? 是不是家里没粮了? 要是没有,本侯让人送些给你们。” 老者连忙摇头:“多谢侯爷好意,草民家里还有些口粮。 今日斗胆求见侯爷,是为了草民们的活路。” 江宁眉头微皱说道:“老人家,您细说。” 老者道:“草民叫赵四,是徐州人,靠种田过活,可家里没地,种的是刘妙良刘老爷的田。 身后不少人和草民一样是佃户,还有些在各家老爷的作坊、庄园里做工。 前段时间,各家老爷传话,说种田的今年田租要涨两成,说是给朝廷交赋税。 作坊里做工的,月钱要减半,也说是给朝廷缴税。” 他叹了口气,接着说:“给朝廷缴税本是应当,草民们都是大明子民,可日子实在难啊! 种着老爷们的田,要交七成田租,还得承担全额赋税和徭役,一年到头刨去这些,最多能落下两成粮食,要是这两成也得给朝廷,草民们就活不下去了! 作坊里做工的乡亲们,每天干八个时辰,起早贪黑,工钱最多三十到三十五文,而且还要扣掉伙食费,要是再减半,一家老小都得饿死! 求侯爷给草民们留条活路!” 赵四话音刚落,身后百姓全跪了下来,连连磕头。 江宁看着这群淳朴的百姓,心里像被针扎了,他们都到这地步了,还惦记着给朝廷缴税,却没有提出质疑,此时江宁对徐州士绅的杀心又重了几分。 他清了清嗓子,朗声道:“诸位父老乡亲,朝廷有律法,就算要加赋税,也得经朝堂和陛下同意,还得结合各地实情定数目,绝不可能断了百姓活路! 之前说要加两成田租、减半工钱的,全是心怀不轨之徒们的造谣,大家不要信!” 如今北方、西南各省收税,全按太祖爷定下的规矩来,三十税一,遇着灾情还会酌情减免。 就算租种别人的田,田租最高只能收三成,敢超三成就是犯法,要吃官司的! 要是地主私自加租,佃户可以去衙门告,朝廷自会主持公道。” 他顿了顿,又道:“诸位想必知道辽饷案吧? 就是因为地方官府和地主士绅私自征钱粮,被陛下知道后,陛下龙颜大怒才下旨彻查,从去年一直到今年本侯离京之时,朝廷就杀了上万人,全是因为他们私自加征赋税! 至于作坊做工的乡亲,也不用担心,过不了多久作坊就会正常经营,你们可以接着做工。” 就在这时,赵四颤声问道:“大人,您说的是真的?” 江宁笑道:“本侯是朝廷钦差,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代表朝廷,岂能说假话? 要是说了谎,你们尽管拿着《太祖大诰》去京城告我。 大明北方百姓能享的待遇政策,你们一样能享受到。 从今日起,谁敢私自加租、克扣工钱,你们尽管去衙门报官,官府要是不管,你们就带着《太祖大诰》去京城找陛下告御状,陛下一定会为你们做主!” 众人听得眼睛发亮,赵四激动地问:“大人说的《大诰》,可是太祖洪武爷给百姓发的那个? 百姓有冤屈、官府不管,就能拿着去京城敲登闻鼓告御状?” 江宁点头:“正是。 去年陛下已昭告天下,恢复《大诰》了,还有百姓头顶《大诰》进京告御状的,陛下也是亲自审理的,那些欺压百姓的贪官污吏,全被陛下下旨斩了。” 赵四听的老泪纵横,哽咽道:“没想到啊,有生之年还能再见朝廷用《大诰》! 苍天有眼! 陛下圣明! 终于有人为咱穷苦百姓做主了!” 趁这功夫,江宁又赶忙向百姓们宣传朝廷新政:“诸位大多没有自己的地,租地主的田,除了高额田租,还得担赋税徭役,灾年也得交租。 但如今朝廷有新政策:你们可以带着户籍名册去官府买地,没银子的可以跟官府说明实情,官府照样把地卖给你们。 至于欠的银子可以分三年、五年或十年归还,用粮食抵,有银子也可以直接给。 等还清买地钱,朝廷就把地契发给你们,而且在这期间一样能享朝廷政策,遇着灾荒,赋税全免,连租金都不用交,朝廷全都认下!” 百姓们顿时欢呼起来:“大明万岁! 陛下万岁!” 江宁却注意到,还有几百人里有部分神情落寞,便笑着问:“刚才听赵大爷说,你们当中有不少人在作坊做工,每天工钱三十到三十五文,干八个时辰,是这样吗?” 赵四闻言,赶忙看向身旁的一名少年。 这时一名穿粗布短衫的少年上前道:“回大人,是这样的,而且除了扣除伙食费,还经常被管事们克扣工钱。” 江宁闻言道:“诸位可知道大明皇家商会?” 一提这名字,众人眼神都亮了,少年也是激动的说道:“大人说的的大皇家商会,草民们知道,可惜之前来徐州开作坊,后来不知怎么的,没开成。 不然我们肯定去那做工,听说那儿工钱高,还管饭,生病了都给工钱呢!” 江宁点头笑着说道:“大明皇家商会在北方、西南各省,甚至塞外蒙古都开了作坊,男子做工一天至少五十文,管两顿饭,只干四个时辰,就算加班最多加一个时辰,还得付双倍工钱。 克扣工钱是绝对不允许的,朝廷去年还成立了大明工商总会,专门保障作坊工人的权益,遇着不公,直接找工商总局,他们会给工人们做主。” 听着江宁细数北方、西南各省作坊工人的福利待遇,在场的工人们眼里全是羡慕之色,这样的日子,他们连做梦都不敢想。 如今亲耳听到钦差说北方乡亲早已享受到了,他们如何能不羡慕。 那名穿粗布短衫的少年再也按捺不住,声音发颤地问道:“大人,我们……我们也能享受到吗?” 江宁笑着点头:“自然能。 你们都是大明子民,朝廷向来一视同仁。 从前你们受无良地主士绅剥削,没能过上该过的好日子,如今本侯代表朝廷把他们法办了,往后这些待遇,都是你们应得的。” 少年红了眼眶,哽咽道:“要是早有这规矩,我工钱能多些,爹娘治病的钱就够了,也不会……也不会早早走了。 从前总以为是自己不够卖力,恨不得拼了命干十二个时辰,到头来还是没钱救命……” 身后众人闻言,无不红了眼眶。 他们这些没地的人,要么佃地主的田,要么进作坊做工,日子过得猪狗不如,谁身上没几件辛酸事? 少年的话,字字都戳在他们心坎上。 第557章 江宁收徒 见气氛烘托得差不多,江宁抬高声音朗声道:“父老乡亲们,朝廷和陛下从来没忘记你们! 这些年朝廷收税,一直按太祖爷定下的规矩来,商税也是前些年才开始征,税率不过十税一。 至于江南,这些年压根没征过商税! 那些苛捐杂税,全是贪官污吏、地主士绅打着朝廷旗号盘剥你们的!”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坚定:“如今本侯奉陛下旨意南下,绝不能坐视不理! 徐州城内犯法的地主士绅已尽数被抓,你们若有冤屈、受过不公,尽管来检举,本侯定秉公执法,给你们做主! 也请你们多向亲友宣传朝廷新政,让大家都知道,这些年朝廷为了让百姓们过上好日子,推出来多少新政!” 众人连连点头称是。 一旁的老魏忽然凑过来,小声道:“侯爷,如今作坊都开不了工,这些百姓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每日发些钱,让他们在徐州境内宣传新政,笼络人心,您看如何?” 江宁微微一愣,这主意他不是没想到,只是从向来不爱动脑子的老魏嘴里说出来,倒有些意外。 再看老魏望向百姓的眼神,他忽然明白了。 同样是底层出身的老魏,最懂百姓要什么。 “就按魏公公说的办。” 江宁点头,随即对赵四和少年道:“从今日起,你们不用种地做工了,专心在徐州境内宣传新政。 稍后会有人把朝廷政策细细讲给你们,朝廷也不会让你们白忙,每天五十文钱,管两顿饭,路远的再加钱。” 众人惊得目瞪口呆。 江宁以钦差的身份,完全可以强征徭役让他们白干活,竟还要付工钱? 赵四和少年忙摇头道:“多谢大人恩典,工钱万万不敢要,管饭就知足了!” “这是你们应得的。” 江宁笑道,“你们要是不拿,这差事就别干了。” 众人这才跪地谢恩。 江宁让陈子龙带他们下去,细细讲解朝廷这些年的政策。 待人群散去,他嘴角笑意更深,江南士绅想借舆论抹黑朝廷? 那自己就用舆论反击回去,毕竟他代表的是朝廷,是正儿八经的权威认证。 随后,江宁催着郭允厚尽快给孙宣等士绅办贷款,把抄没的部分物资、粮食、商铺转交给他们,严令道:“必须正常营业,按市价买卖,敢哄抬物价的,杀无赦!” 做完这些,徐州人心在短短几日便彻底稳了。 江宁成功把矛盾从自己身上转移到了不法士绅和贪官身上,百姓对朝廷钦差的恐惧,渐渐变成了对贪官污吏的滔天恨意。 赵四带着乡亲们四处宣传新政,江宁还派了士兵随行保护,生怕出岔子。 紧接着,江宁叫来陈启和杨泽,一脸正气道:“如今徐州局势渐稳,也该疏通运河了。 你们二人出面,征调民夫、发动漕帮帮众,打捞沉船、清理河道。” 二人领命,江宁又补充道:“贴告示说清楚,此次征徭役,朝廷发工钱,每人每天三十文,管两顿饭。” 陈启和杨泽都愣住了。 杨泽忙道:“侯爷,征徭役是朝廷律法,子民应尽义务,从来没有给钱的道理啊!” 江宁冷笑道:“杨大人也是朝廷命官,难道不知如今朝廷在河南兴修水利,征调五十万民夫,全是发工钱管吃住的? 若是杨大人觉得不妥,不妨让你九族都去免费干活吧!” 杨泽顿时脸色青一阵红一阵,恨不得找地缝钻进去。 陈启心思活络,赶忙道:“侯爷放心,末将定办好差事!” 说罢拉着还没缓过神的杨泽就走,生怕他再说出什么蠢话,把江宁给惹毛了。 随着二人出面后,徐州百姓们踊跃报名,就连老弱妇孺都来了。 杨泽本想拒绝,却被陈启拦住。 “你疯了?” 杨泽急道,“这些人能干多少活? 分明是来混工钱的!” 陈启恨不得踹他一脚:“杨大人真是越活越糊涂了! 徐州局势刚稳,侯爷此时正在替朝廷笼络人心,就算他们干不了多少活,也得让来! 每天发些工钱花得了多少? 侯爷要的不是运河尽快疏通,毕竟朝廷已经改漕运为海运了,如今侯爷要的是徐州民心归附! 你要是把他们都赶跑了,不出一个时辰,锦衣卫就得把你拉去砍了,满门都得跟你遭殃!” 杨泽愣在当场,细想之下才觉后怕,暗自懊悔没早抱江宁的大腿,更佩服陈启的政治觉悟。 难怪人家陈启是世袭伯爵,漕运总兵官,能在徐州大清洗中全身而退,还成功搭上江宁这条船,这眼光自己差得太远了。 这边运河沿岸干得热火朝天,钱正秋也带着各大商会话事人也到了徐州。 江宁让郭允厚按各家比例,把抄没的产业卖给他们,毕竟这些死物留在手中终究是死物,也不能全部卖给徐州剩余的士绅。 只有按照比例卖给北方和西南各大商会,徐州这盘棋才算彻底盘活了。 至于抄没的土地,则让温体仁和杨涟出面,按照朝廷政策卖给百姓。 一时之间,徐州城里城外热闹非凡,人人忙得脚不沾地。 江宁依旧在总兵府里,每日喝茶听工作汇报,倒也清闲。 小老弟朱由检已把徐州境内不法士绅、地主一网打尽,江宁便让他跟着老魏整治官场,毕竟此次南下,老虎苍蝇都要打。 老魏接了命令,笑得合不拢嘴。 前些日子提刀处决人犯都快累垮了,如今查贪官,这可是他的老本行。 于是徐州官场来了迎来了一场八级大地震,老魏和朱由检联手,把贪官污吏、牛鬼蛇神全揪了出来。 为了这事,江宁早做了准备,锦衣卫的密档、东厂的卷宗,堆得比人还高。 官员不比士绅,没实据就大规模动手,容易引发朝局动荡。 但在东厂和锦衣卫的铁证面前,谁也狡辩不得。 偏有几个不怕死的,非要老魏拿证据,否则死不认罪。 结果证据一摆,他们立马哑了火。 可老魏和朱由检向来狠辣,哪会惯着这些贪官污吏? 直接把满门抄斩套餐改成了喜提株连三族,就连家里的狗都没放过。 这一日,陈子龙抱着一摞公文进来,递到江宁案前。 江宁接过扫了几眼,提笔署上名字,盖上官印,抬头见他眉宇间满是干劲,笑着问道:“子龙,这段时日感觉如何?” 陈子龙朗声笑道:“回侯爷,卑职这些日子只觉浑身是劲,吃不饱、干不乏! 总算明白‘宁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的滋味了。 从前只知‘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大道理,如今才懂,哪有那么多讲究? 只有心里装着朝廷和百姓,干就完了!” 江宁点头轻笑。 能让这位昔日大才子说出这番话,可见他这段时日确是成长不少。 他也起了考较之心,为陈子龙斟了杯茶,笑着问道:“子龙,你且说说,接下来局势会如何发展?” 陈子龙略一沉吟,拱手道:“卑职斗胆说些浅见。 咱们奉旨南下,带五万大军,天下人都看得出,朝廷是要向江南动刀了。 江南士绅自然不会坐以待毙,先前通州火龙烧仓、运河沉船堵车,徐州士绅和漕帮硬刚朝廷大军,便是他们的反扑。 但朝廷都有了应对之策,尤其徐州,短短时日便彻底稳住局势,民心归附。 依卑职看,接下来局势该对咱们有利了,毕竟咱们连徐州都能轻易拿下,江南那些人还能掀起什么风浪?” 江宁闻言笑了笑:“子龙,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接下来的路只会更难走。 你也说了江南士绅不会坐以待毙,这些人在江南作威作福多年,早已是土皇帝,怎会甘心被朝廷辖制? 拼命反抗是必然的,甚至可能公然造反。” 陈子龙面露疑色说道:“可侯爷,如今徐州民心皆向朝廷。 有道是‘民心所向,众望所归’,这是天下大势,江南士绅难道能逆势而为?” “民心所向?” 江宁端起茶盏,笑着问道:“子龙,你先说说,什么是民心所向?” 陈子龙道:“侯爷在徐州推行朝廷新政,给百姓便利与实惠,百姓感念朝廷恩典,这便是民心所向。” “这话不假,”江宁点头,话锋却一转,“但民心也是能被压下去的。 今天我便给你上一课。 朝廷在北方推新政多年,成效有目共睹,为何在江南推不动? 连大明皇家商会都被排挤得退回了北方? 只因江南士绅手握海量财富与资源,无数百姓要靠他们活命。 而百姓大多懵懂,像待教的孩子一样,需要引导,需要教化。” 他看向陈子龙,语气沉了几分:“前几日总兵府外的百姓,被逼到绝境,也只敢上门求一条活路,却不敢质问朝廷为何收那么多税。 为何? 因为他们对官府心存畏惧,又被地主士绅欺压太久,早已没了血性。 你信不信,咱们刚到徐州那会,若刘妙良那些士绅只要愿意舍弃手中的一部分利益,百姓们一定会拼死保他们,甚至对抗朝廷。” 陈子龙惊得瞪圆了眼。这话若是旁人说的,他一定会斥责对方妖言惑众,可从江宁口中说出,他却无从反驳,只觉心头一震。 江宁接着道:“百姓大多没有‘国家’的概念。 华夏大地王朝兴衰更迭,你方唱罢我登场。 江山都不知道改了多少次姓,皇帝都不知道换了多少人了。 可百姓还是那些百姓。 只有吃饱穿暖、不受欺压,他们才会有家国情怀。 若是连饭都吃不上,随时可能饿死,管他谁当皇帝、哪个朝代,活下去才是头等大事。” 大明天下由无数百姓组成,可百姓先有小家,才有大家。 连小家都顾不好,空谈‘顾大家舍小家’,是站不住脚的。 朝廷若让百姓吃不饱、穿不暖,还要遭受贪官污吏和地主士绅的剥削压榨,又凭什么要求他们舍小家成全朝廷? 这道理讲不通。” 他看着陈子龙正色道:“所以,对待百姓,得先让他们吃饱穿暖,不受欺压,再慢慢引导,让他们心里有朝廷、有大明,这才是真的民心所向。 接下来若江南士绅肯下血本,你信不信,江南百姓就会跟着他们造反对抗朝廷?” 陈子龙一时语塞,竟不知如何反驳。 江宁的话直指人心,虽残酷,却是事实。 片刻后,他郑重起身,对着江宁深深一揖:“多谢侯爷教诲,子龙铭记于心,此生不忘,必以匡扶天下百姓为己任!” 江宁凝视着他,未发一言。 陈子龙见状,又道:“侯爷与子龙虽无师徒之名,却解了子龙心中之惑,已有师徒之实。 今日行此弟子礼,侯爷不必担忧,子龙绝不会借侯爷名号为非作歹。 今后侯爷仍是侯爷,子龙仍是子龙,但在子龙心中,侯爷便是恩师。” 江宁笑了笑说道:“今天如果是别人说这话,我定让人把他推出去砍了。 但你陈子龙说的,我信。 你这个弟子,我收下了。”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起来,“你要记住今日之言,以匡扶百姓为己任。 若敢背弃初心,我必亲手斩了你。” 陈子龙愣在原地,眼中闪过狂喜。 他怎会不知,前阵子侯方域想攀附江宁,反成京城笑柄,连他老子侯恂在户部都抬不起头来做人。 没曾想,江宁竟肯收自己为徒。 他忙斟了杯茶,双手捧着递上前,声音都有些发颤。 江宁接过茶,浅啜一口,算是认下了这个徒弟。 随后将公文推回给他:“快去忙吧,有事随时来找我。” 陈子龙重重点头,抱着公文匆匆离去。 看着他的背影,江宁嘴角泛起笑意。 收徒并非一时兴起,到了徐州之后,江宁终于感受到了江南士绅的盘根错节。 这些年他能在京城、北方、西南一手遮天,除了有朱由校的无条件信任和无限制放权,还有朝堂之上的一众同僚鼎力相助。 但说到底朝堂之上的人大多都和自己有利益牵扯,真正志同道合之士,唯有老魏。 一旦有人给出足够的利益,这些同僚随时也会变成敌人,他也不能一直靠朱由校来给自己托底。 毕竟朱由校除了是他江宁的好兄弟之外,还是大明的天子。 所以,他必须开始培养人才,来传承自己的意志与思想。 陈子龙饱读诗书,天资过人,在皇家科技院历练过,此次南下,短短时日便从一介书生蜕变成长至此,才能由此可见一斑。 这般璞玉,江宁自然要收入门下。 不然哪天被杨涟和老魏给嚯嚯了,那可真是一大损失,毕竟杨涟如今是要多疯,就有多疯,老魏是要多变态,就有多变态,自己身边已经快没有几个正常人了。 第558章 各方局势 话分两头,朱由校这边可就惨了,河南、陕西两地的灾情日渐严重。 朱由校一面下旨减免赋税、调拨粮草赈灾,一面派厂卫巡视两省,严防有人趁机作乱。 一番努力下来,灾情总算稳住,百姓生活渐渐平复。 可辽东那边波澜又起,与林丹汗订了盟约的努尔哈赤,带着四万兵马渡过太子河,直扑辽阳,打算干掉熊蛮子这个老对手。 然而,自打朝廷废除辽饷,辽东将门心里本就憋着气,先前有熊蛮子镇着还不敢妄动,如今朝廷又派了新晋勋贵安武伯曹文诏与兵部尚书李邦华,带着五万大军和尚方宝剑,去整顿九边军务。 这二位在固原、宁夏两镇雷厉风行,将地方将门连根拔起,斩杀上千人,兵马全打散重编,又从京营调将领接管要职,把两镇牢牢攥在朝廷手里。 接连两刀砍在九边,辽东将门彻底慌了。 今日朝廷敢动固原、宁夏,明日就敢动辽东,这些人从李成梁那会儿起就没少掺和烂事,压根经不起查,又见朝廷是零容忍的架势,索性动了歪心思,私下派人与努尔哈赤接触,想里应外合偷袭辽阳。 好在锦衣卫千户宇文风与金牌卧底刘兴祚及时截获消息,报给了熊蛮子。 熊蛮子气得拍着桌子骂娘,当即下令抓人,总算没让这些败类的阴谋得逞。 可经此一闹,沈阳城内乱了阵脚,辽东将门个个出工不出力,努尔哈赤又在外强攻,把熊蛮子忙得脚不沾地。 为了敲打这些嚣张的将门,也为了震慑努尔哈赤,熊延弼绝对冒了回险,给驻扎皮岛的毛文龙下了命令,渡鸭绿江,抄努尔哈赤的后路。 毛文龙接令,心里直犯怵,自己手下五万兵马,平日里也就打打游击、搞搞破坏,顶多收拾收拾朝鲜的不法商人,真要正面硬刚努尔哈赤,纯属自寻死路。 他赶紧给坐镇平壤的孙传庭发去求救信。 孙传庭一看信就明白,熊延弼准是被逼急了,不然不会动毛文龙这张底牌。 虽说他是文官出身,懂这里头的政治门道,可毛文龙也是江宁亲自保举的人,哪能袖手旁观? 当即派了一万步兵、五千神机营前去助阵。 有了这一万五千人撑腰,毛文龙总算有了底气,率军渡江奔着努尔哈赤后路去了。 努尔哈赤听说海贼王毛文龙又来捣乱,立马停止攻打辽阳,让阿敏带着镶蓝旗去堵截毛文龙。 阿敏接到命令之后,气的心里直骂娘:打沈阳是我打头阵,堵毛文龙还是我? 合着我成冤大头了? 可他也不敢抗命,好在刘兴祚随军同行。 经过这么久的接触,阿敏话里话外总暗示自己已知晓刘兴祚投明的事,还盼着刘兴祚把自己这个流落在外的“大明英烈之后”带着一起回归大明。 面对阿敏的明示,刘兴祚也没敢把话挑明,只含糊暗示,听自己的话行事就行,没事可别瞎嚷嚷,不然他们都得被努尔哈赤拉出去砍了。 为了避免误伤友军,刘兴祚赶紧派人通知宇文风。 宇文风第一时间报给熊蛮子,把这位狠人惊得差点从沈阳城头栽下去:“镶蓝旗?那可是建奴主力,啥时候成友军了?” 他追问情报真假,宇文风一脸严肃点头,再问细节,却只说是锦衣卫机密,无可奉告。 熊蛮子没辙,只好给毛文龙传令:“见机行事,别被坑了。” 于是乎,阿敏与毛文龙在阵前打得死去活来,实则双方损失寥寥。 努尔哈赤倒没多想,毕竟毛文龙这老对手最擅长游击,滑得像泥鳅,阿敏拿不下也正常。 随即他转头便调兵,继续攻打辽阳。 辽阳城头,熊延弼依旧严防死守,总兵尤世功亲自披挂上阵,守在城头。 ………… 另一边,林丹汗率领十万铁骑气势汹汹再入河套,誓要一雪前耻,却被何可纲与满桂统领的十万大军死死挡住。 双方爆发数次大战,互有损伤,满桂悍不畏死,亲率精锐冲锋陷阵,阵前斩了林丹汗麾下大将巴特尔、乌日里。 消息传回,林丹汗气得暴跳如雷,当打算凭骑兵来去如风的机动性,将何可纲、满桂的十万大军困死在草原之上。 没曾想,大同、宣府、榆林三镇派遣,早已派来归附大明的蒙古骑兵助阵。 这些骑兵披挂着明军甲胄,腰间悬着朝廷发的饷银文书,见了何可纲便翻身下马请战,硬生生让二人麾下的骑兵规模与战力再上一层。 再加上神机营火器助阵,林丹汗骑兵的优势顿时荡然无存,双方再度在河套陷入对峙,草原上的风都裹着剑拔弩张的气息。 林丹汗打算利用耗字诀,只要耗光对方粮草,何可纲、满桂二人便成了待宰羔羊。 可坐镇归化城的朱童蒙早有应对,当即召集蒙古各部帮忙往前线送粮,还开出双倍价钱。 那些早已掉进钱眼里的蒙古部落首领,听到消息笑得合不拢嘴,争先恐后帮忙运送粮草。 如今他们抱上大明这条大腿,哪还把林丹汗的十万铁骑放在眼里? 要知道,大明随时能从宣府、大同、山西三镇再调兵马入河套作战,而林丹汗这十万铁骑几乎是他的大半家当,真拼光了,他林丹汗在草原上也就没了立足之地。 更让何可纲、满桂意外的是,这些加入明军的蒙古士兵,冲锋时个个奋勇当先,悍不畏死。 细问之下才知,只因大明给的军饷待遇太好了,他们虽是普通士兵,却也渴望进步,只是除了提刀杀人,别无所长,只能在战场上争取进步的机会。 听着这话,何可纲与满桂心中五味杂陈。 前不久,朱由校刚下旨册封何可纲为靖武伯、满桂为定武伯。 大明封爵何等严苛,二人当时激动得半晌说不出话,只觉得祖坟都要冒青烟。 原本他们已是心满意足,毕竟顶头上司江宁也才是侯爵,五军都督府的五位左都督们,除英国公张维贤外,其余也都是侯爵。 可如今瞧着这些蒙古士兵眼中对进步的渴望,再对比自己满足现状的心态,二人顿时心生惭愧。 “不能就这么停下!” 满桂攥紧拳头,甲胄铁环硌得掌心生疼,“得想办法一举干翻林丹汗,帮助侯爷再进一步,只要侯爷进步了,就能带动咱们进步!” 何可纲点头应和,眼中燃起斗志。 随即双方再爆大战,满桂与何可纲像是发了疯一样,往日多以防御为主,此刻却带着对进步的渴望,彻底疯狂了。 林丹汗被这不要命的打法直接打蒙了,毕竟何可纲和满桂此前极少主动进攻,如今怎么就要跟自己玩命了? 他来不及细想,只能硬着头皮接战。 就在河套杀得昏天黑地时,湄南河畔的征西总兵赵率教,正对着一份朝廷公文发愣。 公文上写得明白:“正西大军即日起军粮自筹,若有余裕,再给朝廷送些粮食。” 赵率教揉了揉眼睛,只觉大脑宕机了,麾下十五万人马,人吃马嚼,每日消耗便是天文数字,还要自筹军粮? 若不是落款处盖着五军都督府的大印,他真以为是朝廷在跟他老赵开玩笑。 紧接着,锦衣卫西南负责人李军派人送来江宁的私信。 看完信,赵率教才算明白朝廷如今的难处,只得叹道:“罢了,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当即派人给暹罗国王传令:“立马送五十万石粮食来,少一粒,我老赵可就要发飙了!” 暹罗国王接令,整个人都懵了。 之前与缅甸交战,暹罗早已元气大伤,哪还有余对抗大明的实力? 可他清楚记缅甸国王阿纳毕隆是如何被赵率教诈骗亡国的,送粮是晚一点死,不送粮是早一死,思来想去,竟选择了装死。 赵率教哪会惯着暹罗? 直接带着十五万大军在湄南河畔,疯狂收割粮食,大军如蝗虫过境,将沃野千里的稻田扫得一干二净。 随后他又给暹罗国王传信:“八十万石粮食何时送到? 我老赵可没耐心等了,要么派人把粮食送过来,要么我老赵自己上门去取。 湄南河的大米我老赵也帮忙收光了,感谢的话就不用多说了,赶紧派人再去种! 我老赵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要是饿疯了,我老赵可就要吃人了。” 暹罗国王见信,气得当场吐血,破口大骂:“这狗日的赵率教连脸都不要了! 抢了粮食,如今还要本王派人给他种粮,天底下还有没有讲道理的地方了?” 可骂归骂,面对如狼似虎的明军,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赵率教将搜刮来的粮食留足大军所需,剩余的全派人送往京城。 朱由校收到奏疏,得知要送八十万担大米进京,笑得嘴都合不拢,对身旁的方正化说:“方大伴呀,朕发现江兄举荐的这些人个个都是人才,各顶个的能干,就是名声都不咋好。” 方正化笑着应道:“陛下说的是,侯爷举荐的都是国之干才。 但有句老话说得好,自古以来成大事者,无不毁誉参半,唯有庸碌之辈一生籍籍无名。” 朱由校闻言笑道:“方大伴,你这话实在说到朕的心坎里去了。 江兄也传来了最新消息,徐州已彻底稳住局势,运河正在疏通,用不了多久便能通航,他也即将前往凤阳。” 方正化赶忙笑道:“都是陛下慧眼识珠、鼎力相助,侯爷才能行事如此顺利。” 听着这马屁,朱由校满意地笑了,又道:“对了,方大伴,立马派人给杨鹤传旨,徐州官场空缺的职位要尽快补上,不能因为区区一个徐州拖住江兄南下的步伐。” 方正化领命,亲自往吏部而去,刚到衙门口,杨鹤便笑着迎上来:“方公公,可是陛下让您来传旨,让吏部尽快给徐州官场补人?” 方正化微微一愣,随即点了点头。 杨鹤笑着说道:“还请方公公回禀陛下,填补徐州官场的人选已经备好了。” 说罢递过一份名单。 方正化略感惊讶,接过名单告辞复命。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杨鹤露出满意的微笑,如今他杨鹤也可以挺直腰杆做人,不用再四处绑票过日子了。 吏部靠着朝廷自行培养的官员的法子,填补官职空缺简直像老母鸡下蛋,要多少有多少,早已尝到了甜头。 第559章 启程凤阳 远在徐州的江宁,自然不知何可纲与满桂为了让他这位江侯爷“进步”,已经在河套与林丹汗杀得人仰马翻,不可开交。 毕竟只有江宁进步了,才能带动他们一起进步。 相较之下,驻守辽阳城的熊蛮子可就轻松多了,他只需要专心御敌,死守辽阳,更何况努尔哈赤屁股后头,还有个大明海贼王毛文龙虎视眈眈,时不时来骚扰一下。 搞得努尔哈赤不敢全力攻城,生怕阿敏关键时刻撂挑子,让毛文龙在背后捅一刀,那乐子可就大了。 与此同时,湄南河畔,暹罗使臣正押着八十万担粮食与赵率教交接。 望着一眼望不到头的粮车,老赵笑得嘴都合不拢,临走时还拍着使臣的肩膀叮嘱:“回去别忘了赶紧派人种粮,本伯还等着收第二茬呢。 本伯可跟你们说,在大明,要是敢荒废田地,那可是要蹲大牢的。” 看着赵率教那渗人的笑意,再瞧瞧他手下那十五万如狼似虎的大军,暹罗使臣吓得腿肚子发软,连连点头哈腰,保证回去立马安排人种地,随后一溜烟逃回去复命。 毕竟赵率教先前在信里说了,他和手下大军要是饿疯了,可是会吃人的。 此刻暹罗君臣心里只有一个共识。 可以质疑赵率教的人品,绝不能质疑他的话,毕竟这王八蛋毫无底线,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简直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笑面虎。 送走使臣,赵率教躺在湄南河畔,望着光秃秃的稻田,咂嘴道:“他娘的,我老赵打了半辈子仗,还是头回把仗打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来替大明向暹罗收租的。” 身旁的虎大威挠了挠头,笑道:“大帅这话也不全对。 如今朝廷在河套跟林丹汗死磕,建奴又在围攻辽阳,咱们征西军要是再陷进去,朝廷就得三线作战,稍有不慎就会功亏一篑。” 赵率教略感惊讶地瞅着他:“不错啊小老虎,不愧是最早跟在侯爷身边的人,如今看问题都有章法了,将来定有大出息。” 虎大威笑了笑道:“先前在侯爷手下当锦衣卫,侯爷就时常教导末将遇事多动脑子。 这几年在大帅跟前耳濡目染,也就学了点皮毛,不过跟大帅的运筹帷幄比起来,差远了。” 赵率教哈哈大笑:“行,看来我老赵是老了,接下来该你们年轻人上了。 等暹罗人把稻种种下去,就由你们几个领兵打暹罗,我就在这儿等着收稻米。” 身旁的秦拱明、秦翼明兄弟听得满脸喜色,盼了这么久,总算能单独领军独当一面了。 这边赵率教在湄南河务农,徐州的江宁也没闲着,正对着漕运总兵府下辖的十万漕兵展开清查。 一查才知,果然如陈启所说,十万漕兵实则只剩两万,其中老弱病残还占了一半。 江宁也没客气,直接下令清退所有老弱,发放半年军饷与二十亩良田作为补偿。 随后,又在徐州招募了四万身家清白的良家子,与保留下来的一万漕兵统一训练,以此来保护运河航运安稳。 练兵的事还是老规矩,从京营抽调将领负责。 至于群龙无首的漕帮帮众,先前加入漕帮不过是为了混口饭吃,如今堂主骨干被一锅端,本以为要丢饭碗,没曾想朝廷推出“借贷购田”的政策,不少人排队去官府买地。 剩下的,则被钱正秋与各大商会招为伙计。 虽说朝廷已改漕运为海运,但漕运毕竟养着两岸上百万张吃饭的嘴,江宁也没打算一刀切,运河该通还得通。 这日清晨,平江伯陈启与徐州知府杨泽神色慌张地闯进总兵府。 刚见面,陈启“噗通”跪倒,杨泽也跟着跪下。 江宁皱眉:“你们二位不是在疏通运河吗? 出什么事了?” 陈启声音发颤:“回侯爷,今早打捞起两艘沉船,里头空空如也,一粒粮食都没有,全是泥土砂石。 随后末将又派人潜水的下去查看,结果几十艘粮船全这样!” 江宁听完之后,面无表情。 这种情况,他早有预料。 先前暹罗与缅甸开战,不再向大明运米,而江南土地多在权贵士绅手中,这些人靠海外走私赚得盆满钵满。 田里早种满了桑树茶树,种粮的地寥寥无几,粮食本就紧张,他们又怎么会为了跟朝廷作对,白白浪费几十万石粮食? 见江宁毫无波澜,陈启与杨泽反倒更慌了,生怕江宁把这笔账算到自己头上。 沉默片刻,江宁笑道:“二位起来吧,这事本侯知道了,你们继续疏通运河,其他的不用管。” 两人颤巍巍起身,陈启试探着问:“侯爷,这该不会是江南那边搞的鬼吧?” 江宁点头:“除了他们,谁有这手笔? 那帮人虽贪,却不傻,不会为了作对赔上粮食。 你们甭管这事了,本侯心里有数。” 二人如蒙大赦,赶忙告辞。 随后江宁让人找来温体仁与郭允厚。 “老郭,查抄徐州士绅贪官的家产,完事了?” 郭允厚满脸堆笑:“完了完了! 账目昨儿就理好了,光白银就一千三百万两,不算土地作坊,总价值近两千万两!” 江宁满意点头,又问温体仁:“老温,剩下的徐州士绅接收了朝廷卖的货物粮食,都安分?” 温体仁忙道:“都安分,以孙宣最积极,处处配合。 查抄的土地全卖光了,百姓对朝廷感恩戴德。” “既然如此,那么咱们三日后启程去凤阳府吧!” 郭允厚顿时两眼放光,温体仁也是满脸兴奋,毕竟跟着江宁,政绩涨得比火箭还快。 随后江宁又召来老魏、朱由检、杨涟,让他们两日后当着徐州百姓的面,公开审判剩下的贪官污吏与地主士绅,当众行刑。 三人乐得直咧嘴,要不是江宁先前拦着,他们早把这群祸害杀光了。 两日后,江宁亲自主持审判,温体仁、郭允厚、老魏、朱由检陪同,上百名罪犯被押上刑场。 本想派人通知百姓来观刑,谁知消息早传开,刑场周围人山人海,百姓们竟放起烟花爆竹庆祝。 江宁象征性地宣读了几条罪证,随后老魏与杨涟带着锦衣卫、东厂番子亲自行刑。 上百颗人头落地的刹那,百姓们彻底沸腾了,压在他们头上的乌云也彻底消散,往后大家都能享受到朝廷新政的好处了。 返回总兵府,江宁又叫来陈启与杨泽,细细叮嘱一番,让他们遇事不决就派人传信。 二人虽然感到意外,江宁这么着急要走,但还是赶忙应下。 江宁知道杨泽能力一般,但有陈启这聪明人在,徐州的事不用太操心。 次日,江宁、朱由检、老魏等人率大军启程前往凤阳。 运河沿岸,百姓们正热火朝天地干活,见大军与钦差仪仗过来,纷纷跪倒。 江宁让人传话,叫他们照常忙活,不必多礼,随后率领众人登上大明皇家商会与西南各大商会准备的商船,继续南下。 大军登船时,百姓们都停了手里的活,望着船队,不少人红了眼眶。 江宁刚到徐州时大开杀戒,把他们吓坏了,可如今贪官士绅被杀了大半,底层百姓头上的枷锁没了。 不少人借了官府的钱买了地,不用再给地主士绅当佃户了,朝廷给出的政策十分优厚,先种地在还钱。 要是遇到灾荒年还能减免赋税,还能享太祖定下的“三十税一”政策。 作坊工人的待遇也翻了番,每天干四个时辰,有假期有病假补贴,还有工商总会撑腰,再有人敢欺负他们这些工人,朝廷还能替他们做主。 想到这些,不少人忍不住放声痛哭起来,更多的人站在岸边挥手告别。 江宁立在船头,看着两岸景象,笑意满面。就算江南那帮人给他江宁泼脏水又如何? 百姓过好了,比什么都强。 老魏等人也笑着指指点点。 船队顺流而下,江风拂得蟒袍猎猎作响。 夕阳西下,余晖洒满江面,江宁望着江水,轻声念道: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 是非成败转头空。 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 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第560章 祭拜皇陵 江宁身为朝廷钦差,奉旨南下巡视地方军政,早已成了各方势力瞩目的焦点。 当江宁离开徐州继续南下,消息传到运河两岸各州府,尤其是中都凤阳府与淮安府,直接掀起轩然大波。 凤阳漕运总督府内,此刻正乱作一团。 大小文武官员齐聚一堂,目光齐刷刷落在漕运总督兼凤阳巡抚杨一鹏身上,盼着这位大佬能在关键时刻站出来,替众人顶雷。 可杨一鹏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上任数年毫无建树,偏偏赶上运河沉船堵塞这等大乱子,如今自己能不能保住性命都不知道,哪还有心思替别人收拾烂摊子? “诸位,”杨一鹏往椅背上一靠,摆出副听天由命的架势,“该吃吃,该喝喝,凡事别往心里搁。 等钦差到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说罢,竟直接表态自己愿意第一个认罪。 见他这直接躺平摆烂,众人气得直骂娘,却也无可奈何。 这些年他们可没给过杨一鹏半分面子。 如今指望他挺身而出,实在有些太过天真。 众人转而将主意打到镇守太监郑大宝身上,可郑大宝是东厂老魏的人,哪肯掺和这浑水? 他可是清楚记得,上一任镇守太监曹文华就是因为跟地方官搅在一起,胆大包天到炸毁了洪武年间修建的凤阳鼓楼,最后被押回京,还是干爹老魏亲手活剐的。 所以郑大宝干脆闭门谢客,任谁来都不见。 正当众人慌得像无头苍蝇时,有人提议去找义惠侯刘昌平。 这位侯爷来头可不小。 大明开国之时,唯一非军功获封的侯爵。 初代义惠侯刘继祖,当年在朱元璋还是太平乡孤庄村放牛娃时,曾给了块地让他安葬爹娘,这份恩情让老朱家记了一辈子,历代帝王也是对义惠侯一脉恩赏不断。 可面对众人的哀求,刘昌平只是淡淡一笑:“诸位太看得起本侯了。 本侯幸得先祖恩泽,蒙朝廷信任掌管皇陵祭祀,仅此而已。 其他事务,实在有心无力,爱莫能助。” 说罢便转身吩咐下人筹备祭祀用品,毕竟此次钦差南下,还有当朝亲王同行,祭奠皇陵是头等大事,哪有功夫跟他们这群人在这里扯淡? 凤阳最有权势的三位大佬,一个躺平、一个闭门、一个推脱,可把地方文武官员与士绅急坏了,恨不得去请早已作古的仁祖纯皇帝朱五四来顶雷,偏这位先祖在大明开国前就饿死了,哪管得了现世的烂摊子? 有人想向江南求援,也当场被众人否决,凤阳官员士绅虽与江南士绅有往来,终究只是利益,没有交情。 江南士绅对凤阳感情复杂,当年朱元璋没少折腾他们,如今怎会真心相助? 最后众人实在没辙,只能各自回家,急着处理自家屁股下的烂账,盼着能蒙混过关。 另一边,江宁等人沿运河南下,行至凤阳与淮安交界处时,做出了分兵的决定。 派杨涟、郭允厚、大侄子邓云飞,还有开山大弟子陈子龙率领两万人马前往淮安视察军政。 自己则带着老魏、温体仁、小老弟朱由检,领三万兵马去凤阳。 分别之际,江宁特意叮嘱郭允厚:“老郭,到了淮安,对贪官污吏、地主士绅尽管放手去查,但切记,不可波及普通百姓。” 郭允厚拍着胸脯笑道:“侯爷放心! 老夫从不挣穷苦人的钱,专找有钱有势的下手。 识趣的,老夫拿七成,给他们留三成。 不识趣的,直接让杨涟出马来个一锅烩,到时候银子全归朝廷!” 听他这话,江宁一阵头大,又赶忙对杨涟与陈子龙进行叮嘱。 毕竟杨涟如今虽然行事手段比较疯狂,但是也不像郭允厚见钱眼开,陈子龙又是自己的开山大弟子,有他们二人盯着,江宁这才放心。 分兵之后,江宁一行直奔盱眙皇陵。 两日行军抵达目的地,只见皇陵气势恢宏,殿宇威严,尽显皇家气派。 江宁望着这片陵寝,心中感慨万千:当年大元三代贫农朱百六、朱四九、朱初一,怕是做梦都想不到,死后会被追尊为玄皇帝、恒皇帝、裕皇帝吧? 皇陵祭祀官早已恭候多时。 江宁记得,在原本的历史里,大明祖陵曾在水下藏了三百年,直到一次大旱才重见天日,后人这才知晓太祖朱元璋祖坟所在。 随后,江宁与朱由检在祭祀官陪同下举行祭奠仪式。 朱由检耐心询问皇陵各处细节,又赏赐了看守的祭祀官与皇陵卫,当然这些赏赐自然由朱由校发下的。 仪式完毕,众人来到御制皇陵碑前跪拜,碑上是太祖朱元璋亲撰的碑文。 “昔我父皇,寓居是方,农业艰辛,朝夕彷徨。俄而天灾流行,眷属罹殃……” 碑文里,老朱细数当年家破人亡、求地安葬父母而不得的惨状,字里行间皆是血泪。 江宁读着碑文,心中感慨万千。 朱由检红着眼眶,一遍遍默念着老朱家从微末崛起的艰难发家史。 老魏虽不认字,却也听的心如刀绞,更是哭得稀里哗啦。 江宁望着碑文,想起没来大明时,总听人说朱元璋刻薄寡恩、手段残忍,唯有放牛娃变开国君这一点值得称道。 可亲身经历了这一切,才明白老朱当年从乞丐到天子,完成这“从一到百级”的阶级跨越,何其艰难! 那句“我本淮右布衣,天下与我何加焉”,藏着多少霸气与不易。 祭奠完毕,众人沿淮河前往凤阳。 朱由检还在抹眼泪,对江宁道:“二哥,我现在总算明白,为何太祖对贪官深恶痛绝,我们朱家几代先祖,都是被贪官欺压致死的,太祖当年更是九死一生啊!” 江宁点头道:“都过去了。 列祖列宗在天有灵,看见如今大明中兴,也会欣慰的。” 朱由检擦了擦泪,点了点头。 江宁对这片老朱家的龙兴之地也充满好奇。 后世那首“说凤阳,道凤阳,凤阳本是好地方,自从出了朱皇帝,十年倒有九年荒”的花鼓调,他早有耳闻,起初只当是民间小调,没太在意。 再联想到朱元璋当年耗费巨资营建中都、修缮皇陵,甚至一度想迁都凤阳,却又中途叫停,这些事起初也觉得是老朱的小农思想作祟。 可如今接触的历史越多,越觉其中另有深意。 老朱身为开国之君,眼光怎会如此狭隘? 营建中都、迁江南富户来凤阳,表面是扶持老家,带动老家发展,实则是为了压制江南士绅集团。 毕竟当年修皇陵、建中都的人力物力,可都是从江南抽调来的,迁移富户更是釜底抽薪。 江南士绅自然不甘心被老朱这么搞,那首凤阳花鼓,很有可能是他们用来黑老朱的手段。 船队继续前行,凤阳城已遥遥在望。 几日后,船队抵岸。 岸边早已站满凤阳文武官员,漕运总督兼凤阳巡抚杨一鹏率先上前,躬身行礼:“下官杨一鹏,恭迎钦差大驾。” 身后一众官员连忙跟着跪拜,黑压压一片。 江宁看着眼前头发花白的杨一鹏,心中不禁感慨。 此人对大明忠心耿耿,可惜时运不济,别人眼中油水十足的漕运总督之位,到他手里却是干的步履维艰。 倒也并非他无能,实在是“当浑浊成了常态,清白便是罪”。 杨一鹏不贪不占、一心为公,反倒让手下那群习惯了中饱私囊的人坐立难安。 更何况前任漕运总督李三才在此经营二十年,运河利益早已被瓜分得明明白白,杨一鹏既无强硬背景,手中又无兵权,如何压得住这群地头蛇? 江宁记得,在原本的历史里,李自成攻破凤阳、焚毁明祖陵后,这位杨大人便被朝廷问罪斩杀,成了大明首位被处死的漕运总督。 目光扫过人群,江宁注意到众人身后站着位身穿蟒袍玉带的中年男子,面带微笑望着自己,不用问,定是那位传奇人物,刘继祖的后人、现任义惠侯刘昌平,说穿了,便是老朱家的祖坟管理员。 至于镇守太监郑大宝,此刻正凑到老魏跟前嘘寒问暖,那热络劲儿,不知情的怕要以为老魏是他亲爹。 朱由检站在江宁身旁,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眼神里带着几分冷意。 江宁收回目光,对杨一鹏道,“麻烦杨大人,三日后将凤阳有头有脸的士绅召集到漕运总督府。 到时本侯与信王殿下祭奠皇陵完毕之后,要向他们询问地方百姓民生。” 杨一鹏连忙点头应是,他从不敢多问江宁的打算,只知照办便是。 随后江宁转向刘昌平,笑道:“还请义惠侯安排妥当,三日后,本侯与信王殿下要去皇陵祭奠。” 刘昌平拱手笑道:“一切早已备妥,三日后,下官来迎二位。” 说罢便告辞离去。 江宁、朱由检、老魏随即率领大军进驻凤阳府,依旧按老规矩,由京营将士接管城防,传令大小官员各回府邸待命,三日后齐聚总督府,随往皇陵祭奠。 众人散去后,江宁三人直接入住漕运总督府,杨一鹏则暂时前往巡抚衙门办公,毕竟他身上还兼着凤阳巡抚之职,倒也不至于无处可去。 三日后,凤阳地界的士绅与文武官员齐聚总督府门前。 不多时,大队锦衣卫从府中走出,将江宁等人护在中央。 众人抬眼一看,顿时愣住。 只见江宁与朱由检皆身着甲胄,外罩蟒袍与四团龙袍,腰间各挎宝剑。 就连老魏也披了甲,同样腰挎宝剑。 “这……不是去祭奠皇陵吗?” 有人暗自嘀咕,“怎么穿成这样,倒像是去打仗?” 虽满心疑惑,却没人敢出声询问。 这三天来,江宁未曾召见任何官员,谁也不愿此刻触霉头。 刘昌平看着三人的装束,也有些不解,犹豫片刻还是上前一步,小声提醒:“钦差大人,殿下,今日去皇陵祭奠,身着盔甲、佩戴兵刃,恐怕于礼不合吧?” 江宁笑了笑,没作声。 朱由检却冷着脸道:“此事不劳义惠侯操心。 便是本王今日穿成叫花子,去祭拜先祖,也是朱家的家事,与旁人无关。” 刘昌平碰了个软钉子,不敢再言,只得领着众人往皇陵而去。 身后官员士绅紧随其后,一路步行至皇陵。 望着眼前气势恢宏、尽显皇家威严的陵寝,江宁心中感慨万千。 这里面躺着的朱五四,本是大元的一介贫农,老实巴交,却遭天灾人祸,被官府盘剥欺压,最终活活饿死。 想来他当年做梦都不会想到,自己的儿子能成为开国皇帝,而他这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竟也能被尊为仁祖纯皇帝。 陵前的风,带着几分肃穆,也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滋味。 第561章 你问我我问谁? 凤阳皇陵占地约两万亩,经大明数代帝王修缮,规格与形制已经达到了极致。 在义惠侯刘昌平的引领下,江宁与朱由检等人步入陵区,只见神道两侧立着三十二对石像,这数字也暗含深意,因为仁祖淳皇帝朱五四饿死的时候刚好六十四岁,故以三十二对石像象征其寿数。 朱由检望着石像,眼眶又红了,显然又想起老朱家当年创业的艰难发家史了。 江宁未多言语,只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刘昌平不愧是执掌皇陵祭祀的专业人士,猪牛羊三牲、酒水瓜果五谷、纸钱香烛,样样齐备,安排得妥妥帖帖。 众人先是行隆重的迎神礼,向仁祖淳皇帝朱五四行三跪九叩大礼。 接着由朱由检、江宁等人依次上香。 随后便由朱由检这位老朱家的亲子孙亲自宣读祝文。 他红着眼眶,哽咽着向先祖“汇报”大明近几年来的诸多事情,却尽是报喜不报忧的好话,最后更是祈求先祖在天之灵保佑大明江山永固、国泰民安,保佑朱家子孙兴盛、个个有出息。 听着朱由检念诵祝文,江宁心中感慨:这位仁祖淳皇帝生前不过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老农民,种了一辈子地,最后还是活活饿死的。 却不曾想死后竟被追尊为帝,如今还要庇佑子孙,还得操心国家大事,真不知道他老人家在天之灵忙不忙得过来这些破事。 祝文在朱由检的哭哭啼啼中读完,众人又给仁祖烧了一堆纸钱,随后由刘昌平引领众人进行行送神礼,再行三跪九叩大礼,祭祀仪式才算终了。 之后,朱由检与江宁在刘昌平带领下瞻仰明楼,楼中除了朱元璋亲撰的碑文,还有一块无字碑。 见了这块无字碑,朱由检放声痛哭,江宁明白,这位老朱家这位仁祖淳皇帝种了一辈子地,最终却落得个活活饿死的悲惨结局。 生前也是没活出来个样子,所以当年老朱才立了这块无字碑,玩了一手功过任后人评说。 最后还是老魏与江宁架着朱由检,众人才朝外走去。 此时已经折腾了三个时辰,众人走出皇陵,以漕运总督兼凤阳巡抚杨一鹏为首的凤阳地方文武全都愣住了。 原本跪在皇陵之外的一众士绅,此刻竟无一人在场。 杨一鹏脸色惨白,浑身哆嗦,怒声道:“大胆! 他们怎敢自行离开? 是活腻了吗?” 一名皇陵卫士兵神情尴尬地上前回话:“回杨大人,就在钦差大人与信王殿下祭祀时,来了一队锦衣卫,将士绅们都带走了。” 杨一鹏一愣,随即满脸惊愕地望向江宁。 江宁笑了笑,他却结结巴巴地问:“敢、敢问钦差大人,这是何意?” “杨大人别紧张,”江宁笑意不减,“本侯不过是让人带他们去‘询问’地方民生罢了。” 面对这假的不能再假的理由,在场众人此刻全都是脸色骤变,士绅们哪里是被询问,分明是被带去审问了,接下来怕是就要轮到他们了。 此时,朱由检擦干眼泪,眼眶通红,脸色阴沉到了极点,转头吼道:“皇陵卫指挥使郑光先,给本王滚出来!” 郑光先一愣,赶忙颤颤巍巍上前:“殿、殿下有何吩咐?” 朱由检眼中杀意涌动,二话不说拽住他的衣领,左右开弓便是一顿大耳瓜子,片刻就将他抽得口鼻流血、眼冒金星,随后像丢垃圾般将他扔在地上,怒色未消地看向刘昌平。 刘昌平脸都白了,没想到这位年轻亲王竟当众暴打皇陵卫指挥使,只听朱由检冷声问:“义惠侯,你给本王解释解释,为何皇陵中的松柏被人砍了?” 刘昌平脸色骤变,“扑通”跪下,满脸苦涩:“回殿下,臣刘家承蒙太祖天恩,历代掌管皇陵祭祀,但若论日常看管,全都是由由皇陵卫负责。 臣只在祭祀时前来,至于松柏为何被砍、何人所砍,臣实在不知啊!” “这不是理由,更不是借口,”朱由检语气冰冷,“说明你办事不用心。 现在本王就告诉你,皇陵中的松柏是被何人所砍!” 刘昌平一愣,地上的郑光先却是脸色大变,只见朱由检已经拔出长剑,缓缓朝他走来。 郑光先吓得脸色发白、浑身颤抖,刚想说话,就被朱由检一脚踩在胸膛上,长剑直接刺穿了他的手掌。 “郑光先,”朱由检冷笑,“你世袭皇陵卫指挥使,狗胆包天,竟敢在皇陵之内砍伐松柏卖钱? 你以为本王不知道吗? 就连盱眙的祖陵你都敢派人去动,是不是回头还想把皇陵给挖了?” 在场众人无不惊骇,唯有江宁、老魏面色如常。 杨一鹏此刻整个人都麻木了,皇陵内的松柏都敢砍,这是嫌九族人口太多,还是祖坟太宽敞,准备添人口了? 郑光先疼得像杀猪般嚎叫,朱由检拔出长剑,架在他脖子上:“给本王老实交代,敢说半句假话,本王就亲手送你去地下见仁祖淳皇帝,让你当着他老人家的面说清楚你的罪行!” 郑光先此刻万念俱灰,已经没了侥幸心理。 这事都被朱由检直接挑明了,显然江宁等人已经被查得一清二楚了,自己要是在硬朗下去,下场只会更惨。 他强忍手掌剧痛,磕头如捣蒜:“回殿下,是臣猪油蒙了心,见钱眼开……臣不敢求饶,只求殿下饶臣家人一命,臣愿招出所有参与砍伐松柏的人,还有买卖的同伙!” “死到临头还敢讨价还价,”朱由检一脚踩在他头上,“看来你真是不知死字怎么写!” 不等朱由检再说,老魏赶忙笑道:“殿下息怒,这胆大包天的东西交给老奴便是,半个时辰,老奴保准让他把所有事都交代清楚!” 朱由检这才满意点头,擦净剑上血迹,归剑入鞘。 江宁看着早已吓得脸色惨白、浑身抖如筛糠的凤阳文武,笑道:“诸位,随本侯回总督衙门一趟,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不过得提醒一句,本侯时间紧张,老话说的好,一寸光阴一寸金,寸金难买寸光阴。 从现在到总督府,诸位都好好想想该如何回话。 要是谁敢胡扯、浑水摸鱼,那就是浪费本侯时间,形同谋财害命,本侯可不会客气的。” 说罢,他让锦衣卫架起众人,朝总督府返回。 此时的总督府内,温体仁正满脸笑意地细数大堂中一众士绅的罪行,连他们家中人口、土地家产,甚至养了几条狗、都了如指掌。 士绅们早已吓得没了人样,高文彩安排锦衣卫在温体仁宣读完每人的罪行后,便将人带下去审问定罪。 短短几个时辰,已有一半士绅被拖走,剩下的吓得屁滚尿流,胆小的赶忙招供,盼着能争取宽大处理。 毕竟自从江宁执掌锦衣卫后,其威势直逼洪武朝,没人觉得自己能扛住锦衣卫的手段。 与此同时,江宁、朱由检、老魏押着一众文武来到凤阳城外,只见一万京营士兵早已整装待发。 众人全都懵了,不知道江宁调集大军要做什么,领军之人正是陷阵营都指挥使尤世威。 尤世威策马上前行礼:“末将尤世威,奉命集结一万兵马,现已整装完毕,请侯爷吩咐!” 江宁点头:“尤将军,你带这一万士兵跟着信王殿下与魏公公,他们会交代你怎么做。” 尤世威领命,朱由检正拿着老魏刚审出的口供,看得满脸怒色、双眼喷火,转头对江宁说:“二哥,在这之前,我要先把郑光先这王八蛋宰了!” 说罢,他将口供递给江宁,让两名东厂番子押来郑光先。 此时的郑光先浑身是血,已经被折腾的只剩半口气了,这一路东厂番子的刑讯就没停过。 朱由检看着如死狗般被拖到面前的他,翻身下马,拔剑直接将郑光先捅了个透心凉,随后吩咐:“把这狗日的剁碎了,扔出去喂狗!” 东厂番子赶忙领命,将郑光先的尸体拖走,眼见皇陵卫指挥使郑光先被朱由检一剑捅死,凤阳文武官员再也坐不住了。 凤阳知府林书远与中都留守司都指挥使王元梦一咬牙上前:“钦差大人,纵使信王殿下是亲王之尊,也不能随意处决朝廷官员吧? 郑光先虽犯重罪,可朝廷有律法,岂能如此草菅人命? 如此行事,只怕会引起凤阳百姓慌乱!” “这事就不劳二位操心了,”江宁笑了笑,“你们还是先管好自己吧。” 他与朱由检打了声招呼,朱由检与老魏便跟着尤世威率领一万兵马径直离开。 杨一鹏知道自己不能再装死了,小心翼翼地问:“敢问钦差大人,信王殿下与魏公公领军是要去哪? 做些什么?” “自然是去抄家了。” 江宁依旧笑着。 杨一鹏一愣:“抄、抄谁的家?” “凤阳八卫一所指挥使,还有那些触犯大明律法的凤阳士绅。” 在场的凤阳八卫一所指挥使顿时坐不住了,他们知道钦差行事霸道,却没想到竟霸道至此。 郑光乾好歹犯了砍皇陵松柏的重罪,可他们尚未定罪,就要被抄家? 几人赶忙看向王元梦。 王元梦一咬牙,问道:“敢问钦差大人,凤阳八卫一所指挥使所犯何罪? 为何忽然要抄家?” “犯没犯事,抄了家自然就知道了,”江宁笑道,“你这会儿问本侯,本侯问谁去?” 他转头看向杨一鹏:“杨大人,你可知这凤阳八卫一所指挥使犯了些什么罪?” 杨一鹏彻底懵了,江宁这一系列骚操作,他愣是一件也没看懂。 江宁见他这副表情,知道没必要再继续扯皮了,直接让锦衣卫长刀出鞘,将众人押回总督府。 返回总督府,温体仁与高文彩第一时间出门迎接。 江宁笑着问:“老温,小高,这些士绅审得怎么样? 还剩下多少人?” 第562章 重现荣光 面对江宁的问话,温体仁略显尴尬地笑道:“回侯爷,一共抓捕了二百八十七名乡绅代表,其中一百五十三人因平日胡作非为、多有不法,已由高将军收监定罪。 剩余一百三十四人,平日里倒无大过,多是些小事,下官已对他们处以罚没财物土地的惩戒。” 闻言,江宁略感惊讶:“居然还剩这么多人?” 温体仁赶忙小声提醒:“回侯爷,自太祖年间,便下旨永久免除凤阳府百姓的赋税徭役,后来朝廷又多加扶持关照,因此凤阳府内的百姓,大多生活富足,触犯律法的地主士绅远不如徐州那么多。 况且凤阳是我大明龙兴之地,这些士绅多是本土人士,又未犯重罪,不比朝廷官员,官员触犯律法可明正典刑,若将这些士绅强行诛杀,恐招非议啊。” 江宁点头,暗道温体仁考虑周全。 他本就以贪官污吏与犯法的士绅地主为目标,所以没必要大肆株连。 随后,江宁与温体仁、高文彩步入总督府大堂,身后锦衣卫持刀押着一众凤阳地方文武跟进。 江宁转头看向大堂上的众人,依旧面带笑意,对漕运总督兼凤阳巡抚杨一鹏道:“杨大人,请坐。” 杨一鹏微愣,心道该来的终究躲不过,临死前能坐着,自己也没必要站着了。 他行了一礼,在一旁坐下,腰杆挺得笔直。 见此情景,在场文武官员尽皆心慌意乱,莫非杨一鹏已投靠江宁? 要知他们的勾当,杨一鹏多少知晓些。 江宁笑道:“诸位,如今该谈谈你们的事了。” 说罢,他开始挨个点名,第一个便是凤阳知府林书远。 “林大人,你当真是胆子大得没边了!” 江宁笑意未减,语气却带着锋芒,“洪武年间,太祖便下令免除凤阳府所有百姓的徭役赋税,便是朝廷征调,也需付给钱粮。 你竟敢打着修缮皇陵的幌子,私征徭役,还将本该发放给百姓的钱款尽数吞没。 又以修陵为由加征赋税,纵容亲族强占百姓田地,甚至帮皇陵卫指挥使郑光先贩卖私伐的松柏,连运河走私夹带都有你的份,你可真是我大明朝的‘好官’啊!” 林书远脸色煞白,额头冷汗直冒,双腿打颤,却强作镇定:“请钦差大人明鉴! 下官上任以来,修缮皇陵,朝廷并未拨下钱粮,所以也无钱粮发放给百姓。 加征赋税是为填补国库空虚,所征钱款也尽数散给了服徭役的百姓。 至于亲族强占田地,下官实在不知情啊,下官亲族众多,下官哪能一一管的过来? 他们若触犯大明律法法,钦差大人尽管秉公办理。 而郑光先私伐松柏一事,下官更是毫不知情,何来协助? 况且他已被信王殿下斩杀,谁能保证他不是临死之前胡乱攀咬? 下官不服,请大人拿出实证!” 林书远越说越有底气,仿佛真与这些事无关。 江宁都愣了——事到临头,这老小子竟还嘴硬。 一旁的温体仁冷声笑道:“林书远,你倒推得干净! 可别忘了,钦差大人与信王殿下是从徐州过来的。 你那些勾当,多半交予儿子林宇恒打理吧? 可惜啊,你生了个好儿子,他用贩卖松柏、走私夹带赚的钱,在徐州府包养了八名歌妓,早已人尽皆知。 本官这里还有漕运总兵陈启与徐州知府杨泽提供的证据,对了,顺带提醒你一句。 因运河沉船堵塞,你儿子把从皇陵私伐的松柏全堆在徐州码头,还承认了是你林家的货物。 要不要把他叫来与你当堂对质?” 听到这话,林书远瞬间脸色铁青,嘴唇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他虽曾警告过儿子,却没料到林宇恒如此胆大包天,竟然不知道收敛一下。 想到这个坑爹货,他双腿一软,径直瘫倒在地。 江宁冷笑:“来人,摘了他的乌纱帽,扒去官服,推出去斩了!” 两名锦衣卫立刻上前,像拖死狗般将林书远拖了出去。 随后,江宁转头看向大堂上的八卫一所指挥使,依旧笑着:“你们几位,是不是该交代交代了?” 众人纷纷喊冤,求中都留守司都指挥使王元梦主持公道。 王元梦也赶忙开口:“请钦差大人明察! 我等皆是功臣之后,承蒙朝廷与陛下恩典才有今日之职,岂敢触犯律法? 定是郑光先临死栽赃,胡乱攀咬! 若大人不信,尽管派人去查,若真有罪证,末将等人甘愿伏法!” “王元梦,你是开国定远侯王弼的后人,算得上忠良之后,” 江宁点头道,“当年的事本侯不多说,如今凤阳八卫一所指挥使多是开国功臣之后,你对手下人的情谊,本侯能理解。 但你如何保证他们真的清白? 先前被信王斩杀的郑光先,同样是荥阳侯郑遇春的后人,不也胆大包天到私伐皇陵松柏换钱? 你又凭什么保证手下这些人干净?” 王元梦脸色一变,见江宁如此笃定,明白手下人多半真的犯了事。 他怒目圆睁,转头看向身后众人,只见个个神情惶恐,垂首不语,心中已然明了,不禁叹了口气。 江宁笑道:“王将军不必叹气。 本侯原以为整个凤阳官场已烂透,没曾想还有你这等清白之人,实属难得,坐吧。” 王元梦依言坐下,在杨一鹏下首。 其余指挥使见主将服软,知道再无人保,一个个立马跪倒,磕头如捣蒜:“请钦差大人饶命! 我等皆是功臣之后,一时见钱眼开,求大人看在先祖的面上,饶我等一命!” 江宁站起身,冷声说道:“君子之泽,三世而衰,五世而斩。 你们是开国功臣之后,当年先祖触法被太祖诛杀,太祖却未赶尽杀绝,留了生路,大明对你们仁至义尽。 可你们如今依旧横行不法、胡作非为,本侯岂能姑息?” 他看向凤阳卫指挥使顾威:“顾威,你先祖是滕国公顾时,为大明开国立下汗马功劳。 本侯法外施恩,只诛杀你顾家触犯律法之人,其余概不追究,你可愿伏法?” 顾威咬牙道:“多谢钦差大人手下留情,顾威愿认罪服法!” 接着,江宁点名费英:“费英,你先祖是开国功臣平凉侯费聚。 本侯同样法外施恩,只诛你费家犯法之人,余者不究,你可愿伏法?” 费英叹气:“多谢大人,费英愿认罪服法!” 有了这二人带头,余下众人纷纷认罪。 他们清楚,此刻再嘴硬,搞不好就得灭族了。 江宁手段狠辣,早已传的人尽皆知,如今能凭先祖余荫保住家族传承,已是侥幸,哪敢再奢求更多。 随后,温体仁细数众人罪状,高文彩按名单抄家抓人。 江宁则单独将杨一鹏与王元梦带到一处小院,二人不知他意欲何为。 江宁让人沏上茶水,给二人各倒了一杯,笑道:“杨大人,漕运与凤阳这摊烂事,这些年真是难为你了。” 杨一鹏闻言一怔,随即面露羞愧:“下官蒙陛下信任,到任数年却毫无建树,实在有负君恩,岂敢言‘辛苦’二字?” “漕运之弊,非一日之寒,”江宁笑道,“早在李三才任总督时,就已把漕运搅得一团糟,利益被各方瓜分殆尽。 你能维持到如今,已属不易,你的功劳,本侯和朝廷都记着。 但有一事想问你:若本侯将运河两岸江南各方势力连根拔起,你可有信心治理好运河?” 杨一鹏呆立当场,他原以为自己会被当作替罪羊牺牲掉,没曾想竟然平安过关了。 他激动道:“请钦差大人放心! 若能拔除那些势力,下官有信心治理好运河,保证沿运河北上的官盐漕粮损耗控制在两成之内!” 江宁满意点头,他要的是杨一鹏的态度,至于损耗数字,倒不在意,毕竟接下来免不了一场大清洗。 随后,江宁看向王元梦,笑道:“王将军任凤阳中都留守司都指挥使两年,尽心尽力。 只是凤阳卫所败坏非并非一日,其中将领又多是开国功臣之后,你也尽力了,本侯不会怪罪。” 王元梦赶忙道谢:“多谢钦差大人手下留情!” “王将军,”江宁话锋一转,“如今凤阳卫所将领多是开国功臣之后,当年不少先祖因李善长、胡惟庸、蓝玉等案被诛,朝廷却给你们留了官职俸禄,让你们在凤阳安身两百余年。 此次南下,陛下特意让本侯问问。 你们还有当年先祖的血性吗? 可有再为大明效力、恢复先祖荣光的决心?” 王元梦一愣,他万万没想到,远在京城的朱由校竟还记得他们这些罪臣之后。 江宁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只要愿意,朝廷会给他们机会征战沙场、立功雪耻、重现先祖荣光,恢复先祖爵位。 他激动得浑身发颤,立马道:“愿意! 末将与一众功臣之后,早在凤阳待够了,都盼着有朝一日能为国出力,哪怕战死沙场,也无怨无悔!” “如此便好,”江宁点头,“那就烦劳王将军问问这些人,有谁愿再为朝廷效力,将名单交上来,本侯会酌情向陛下举荐。” 王元梦起身行礼:“多谢钦差大人成全! 末将这就去办!” 说罢,一溜烟跑了出去。 看着他火急火燎的样子,江宁不禁失笑。 王元梦的先祖定远侯王弼,在开国之时也是个狠人,善使双刀,人称“双刀王”,攻湖州、取池州、战鄱阳湖,尤其在洪武二十一年蓝玉北伐的捕鱼儿海之战中,力劝蓝玉继续搜寻元军,才成就那场大捷,可惜最终卷入蓝玉案被杀,实在令人惋惜。 随后,江宁与杨一鹏相对而坐,一边喝茶,一边聊起凤阳政务与江南局势。 杨一鹏虽然被架空了,可他好歹是凤阳名义上的最高长官,知晓的各方情报自然不少。 一直聊到深夜,杨一鹏数次想告辞,都被江宁挽留。 他知道今晚走不了,却猜不透江宁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得硬着头皮陪着。 此时,总督府内,温体仁已根据线索给凤阳地方文武定了罪,拒不认罪的则交由锦衣卫审讯,忙到子时才停了下来。 他来到江宁所在的院落,见杨一鹏已是困得睁不开眼,此刻已近丑时,江宁却仍坐着喝茶。 江宁笑着给温体仁倒了杯茶,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杨一鹏实在扛不住,小声问:“钦差大人,夜深了,要不歇息吧?” 江宁笑道:“杨大人若是困了,便先去睡。 不过本侯得提醒一句,现在去睡,怕是要错过一场好戏。” 杨一鹏听得满头雾水,却只好继续陪着,直到寅时初。 第563章 围攻总督府 此时,江宁与温体仁相对而坐,一边品茶,一边闲聊。 杨一鹏早已趴在桌上呼呼大睡,睡得正香,也不知道和周公在聊些什么? 温体仁面露疑惑,小声问道:“侯爷,莫非咱们猜错了? 这些人当真这么沉得住气?” 江宁闻言,眉头微蹙。就在这时,一名锦衣卫匆匆跑进院,躬身行礼:“启禀侯爷,义惠侯求见,说有十万火急之事!” 江宁点头:“去请义惠侯进来。” 锦衣卫领命离去,江宁与温体仁对视一眼,默契地点了点头。 片刻后,只见刘昌平衣衫散乱,神情慌张,连滚带爬地冲进院,声音因惊恐而变调,哪还有白天半分沉稳庄重的样子。 他急吼吼地喊道:“侯爷! 大事不好了! 手下人刚禀报,城外皇陵着火了!” 江宁淡淡点头:“本侯知道了。” 见他如此淡定,刘昌平赶忙上前一步,加重语气:“侯爷,是城外皇陵着火了! 皇陵啊!” 江宁依旧面无表情:“本侯说了,知道了。 义惠侯若是无事,便坐下一同饮茶吧。” 刘昌平急得哭出声来:“侯爷呀! 皇陵若是有失,咱们这些人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您还不快发兵去救火?” 江宁点头:“发兵自然是要发的。” “那您倒是赶紧发兵啊!” 刘昌平催促道。 江宁略一思索:“若是没有意外,这会儿他们该已在皇陵灭火了。” 刘昌平愣在当地,半晌才疑惑地问:“侯爷,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您可不敢开玩笑!” 江宁笑道:“本侯怎会玩笑? 不妨告诉你,去皇陵灭火的是信王殿下的三千皇明卫,清一色宗室子弟,有他们在,皇陵无恙。” 刘昌平这才回过神来,难怪江宁如此淡定。 此时,杨一鹏也醒了,揉着眼睛看向刘昌平,疑惑问道:“义惠侯,您怎么来了?” 刘昌平转头看了看江宁,见他点头,便将皇陵着火之事说了。 杨一鹏脸色“刷”地惨白,刚站起身,不知道是趴得太久,还是惊吓过度,腿一软竟直接摔倒在地。 他转头望向江宁,哽咽道:“侯爷救命! 侯爷救命啊!” 江宁笑着将他扶起:“杨大人慌什么? 本侯早已备好人手,此刻他们正在皇陵灭火呢。” 杨一鹏定了定神,转头问刘昌平:“义惠侯,皇陵怎会无端起火?” 刘昌平都快哭了,哽咽道:“杨大人,您问本侯,本侯问谁去?” 一旁的温体仁笑道:“皇陵怕不是失火,而是被人蓄意放火。” 这话一出,杨一鹏与刘昌平瞬间僵在原地。刘昌平气急败坏地吼道:“什么人如此大胆,敢放火烧皇陵? 这可是要灭九族的!” 杨一鹏声音发颤:“反了! 反了! 什么人胆敢纵火焚毁皇陵?” 江宁笑道:“二位稍安勿躁。 这些人平日里犯的罪,九族都够杀两遍了,自然有胆量焚毁皇陵。” 话音刚落,一名锦衣卫匆匆来报:“启禀侯爷,城东城西城南城北同时起火,火势极大!” 江宁不假思索:“立马分兵前往失火处,抢救百姓,扑灭火源!” 锦衣卫领命离去,杨一鹏与刘昌平彻底懵了,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深深的恐惧。 皇陵是蓄意纵火,城内同时起火,显然也是人为纵火。 但见江宁依旧稳如泰山,二人不敢多言。 随着江宁一声令下,锦衣卫调集一万大军,分批赶往四城灭火救灾。 此时,总督府只剩江宁麾下一千锦衣卫、老魏留下的一千东厂番子,以及几百名总督府标兵。 大军兵分四路刚冲向火场不久之后,便见总督府周围密密麻麻集结了一群蒙面人,人数不下上千人,人人手持钢刀利刃,步步逼近。 锦衣卫与标兵厉声呵斥:“总督府重地,不得靠近!” 来人却不理会,缓缓拔出长刀。 标兵早已经吓得手脚发软,锦衣卫反应极快,见对方人多势众,立马传令撤回府内,紧闭大门,一面组织防御,一面紧急向江宁传信。 听着外边的嘈杂声,杨一鹏正要起身查看,赵枫已匆匆跑来行礼:“启禀侯爷,大事不好! 总督府外有大量不明人士持刃逼近,来者不善!” 江宁点头:“传令兄弟们死守总督府。” 赵枫领命,不多时又匆匆返回,守在江宁身旁寸步不离。 江宁见他去而复返,疑惑道:“赵枫,你不去帮着兄弟们御敌,跑到本侯这儿来做什么?” 赵枫略显尴尬:“回侯爷,卑职要护卫您与温阁老的安危,自然得寸步不离。” 江宁笑了笑:“本侯与温阁老的安危无需担忧,你去帮兄弟们御敌吧。” 赵枫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脸正色:“侯爷,卑职每月俸禄才一块银元,卑职犯不着玩命。 还是守在您与温阁老身边安全。” 江宁满脸鄙夷:“赵枫,你这思想觉悟有待提高。 混到现在还是个普通校尉,俸禄这月才发,照这心态,怕是干到八十岁能到总旗,就算你老赵家祖坟冒青烟了。” 赵枫却道:“侯爷说得是。 可朝廷给的俸禄就这点,一块银元犯不着让卑职去玩命呀! 银子没了还能再赚,命要是没了啥都没了。” 江宁一时语塞,随即笑道:“既如此,你便待在本侯身边。 不过得提醒你,门外都是亡命之徒,一会儿杀进来,本侯都可能亲自动手,到时候你得护好温阁老。” 赵枫赶忙领命。 这时,刘昌平小心翼翼地问:“侯爷,凤阳境内哪来这么多歹徒? 总督府加起来有两千多人,他们竟敢围攻官府,这是要造反啊!” 江宁依旧带笑:“义惠侯这话,该问杨大人,本侯没来之前,凤阳可是他的地界。” 他顿了顿,又道,“门外这些人的确是要造反,可他们背后之人干的事,比造反严重多了。” 刘昌平吓得当场腿软,没想到自己如此低调,竟也卷进这摊烂事。 杨一鹏更是脸都白了,哽咽道:“侯爷明鉴! 凤阳虽是下官辖区,可这些歹人来历,下官实在不知! 凤阳是中都,境内没有山匪,最远的匪寇也在几百里外,他们平日最多打家劫舍,就算造反,也犯不着跑几百里来围攻总督府啊!” 江宁打趣道:“杨大人,你是‘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了。 两淮私盐泛滥,盐帮、漕帮这些江湖帮派黑白通吃,干的都是杀头买卖,给足银子,他们有什么不敢干? 围攻总督府,不过得加钱儿子。” 杨一鹏直接瘫倒在地,万万没想到中都凤阳竟有人敢围攻官府、举兵造反,这事传出去,就算朱由校也保不住他。 他赶忙哭求:“侯爷救命! 下官与此事无关,求您拉下官一把!” 江宁扶起他,笑道:“杨大人遇事要沉稳,这般慌里慌张,哪有朝廷封疆大吏的威严? 今日把你留在总督府,本侯就没拿你当外人,不然你前脚走出总督府,后脚就得被人剁了。 本侯今天可是救了你一命。” 杨一鹏赶忙行礼:“多谢侯爷救命之恩! 下官没齿难忘,今后必结草衔环相报!” 就在这时,锦衣卫百户吴孟明匆匆进来,模样狼狈:“启禀侯爷,门外歹徒悍不畏死,兄弟们快撑不住了!” 江宁冷冷道:“既如此,就让兄弟们把带来的宝贝拿出来,好好招呼这群亡命之徒。” 吴孟明脸色一喜,抱拳行礼后匆匆离去。 不多时,便见锦衣卫抬着木箱,分发“轰天雷”,也就是大明版手榴弹,又配发了燧发枪。 有了火器加持,锦衣卫压力骤减,随着轰天雷炸响、鸟铳齐鸣,围攻的人马死伤一片。 听着外边的爆炸声与喊杀声,刘昌平与杨一鹏吓得浑身发抖。 江宁转头对温体仁笑道:“老温,你留在此地,我出去看看。” 温体仁赶忙起身:“侯爷,外边危险,还是别去了!” 江宁摇头,对赵枫道:“赵枫,你不想进步,本侯不怪你,但得把温阁老护好,他要是掉了一根毛,本侯亲手斩了你。” 赵枫领命,江宁随即匆匆出了院子,来到总督府大堂。 吴孟明来报:“侯爷,兄弟们有了火枪和轰天雷,门外反贼节节败退,再坚持片刻,前去救火和驻守城防的兄弟就能赶来了!” 江宁笑道:“没有援兵,我们如今只能靠自己。 城内失火是蓄意纵火,派出去的兄弟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守城的兄弟们肯定也被缠住了,一时半会儿也过不来。 吴孟明瞬间脸色一白,尴尬问道:“侯爷,那咱们岂不是危险了?” “危险与机遇总是相伴,风浪越大鱼越贵,这道理你该懂。” 江宁笑道。 吴孟明似懂非懂地点头。 府外,围攻的人见官兵火器犀利,无法攻入,反倒折损惨重,渐渐心生畏惧。 一人匆匆跑到为首的蒙面人身前:“老大,官兵火器太厉害了,兄弟们顶不住了!” 为首者沉思片刻,咬牙道:“把咱们的秘密武器推上来! 让他们见识见识,火器不光他们有!” 不多时,两门虎蹲炮被架到总督府门前。 城墙上的锦衣卫见状大惊,赶忙招呼众人躲避。 随着两声巨响,总督府大门被轰得木屑四溅,破开两个大洞。 “兄弟们,冲进去杀了这群狗官!” 蒙面人高声喊道,众人如潮水般强攻而入。 听闻对方竟有虎蹲炮,还轰破了大门,江宁脸色一沉,手按剑柄,看来还是低估了这些人,竟能搞到虎蹲炮,显然是铁了心要把自己留在这总督府。 他当即调派身旁几十名锦衣卫出去御敌,自己独坐在大堂之上。 锦衣卫皆是精锐,不少总旗、百户都曾在京营历练过,依托燧发枪、轰天雷边打边退,却没有乱了阵脚,反而让蒙面人每前进一步都付出惨重代价。 第564章 唐门三杰 此时,总督府内喊杀声震天,炮火轰鸣。 锦衣卫凭借轰天雷与燧发枪,将一群黑衣人死死压制在府门处,使其难进寸步。 江宁独坐大堂,闭目沉思。 约两刻钟后,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他缓缓睁眼,只见三名蒙面黑衣男子持钢刀而立,冷冷盯着自己。 江宁微微一笑:“怎么只来了三人? 倒是出乎本侯意料。” 为首者冷笑:“江侯爷是在此专门等候我兄弟三人?” 江宁颔首:“自然,不然本侯还能等谁? 不知三位好汉高姓大名?” 为首者道:“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川中唐门三杰!” 江宁微怔,没想到来人竟是唐天杰、唐地杰、唐人杰三兄弟。 要知道这三人多年前他们在蜀中杀人放火,无恶不作,遭官府追捕却屡屡逃脱,最终惹得时任四川巡抚徐可求调大军围剿,从此下落不明。 有人说他们已经死于官兵围剿,有人说他们隐退江湖,没曾想今日竟出现在中都凤阳。 唐天杰见状笑道:“怎么,侯爷被我兄弟名号吓住了? 侯爷虽是武将,却素闻手无缚鸡之力。 若非忌惮你身边那两个年轻人,我们兄弟早便动手了。 如今他们不在,正好给了我等机会。 侯爷地位尊崇,我三人也不想为难侯爷,还请侯爷自刎上路。” 江宁哑然失笑道:“三位大名,本侯自然听过,却还不至于被吓住。 只是你们销声匿迹多年,突然现身,着实让本侯意外。 不知本侯这颗人头,被悬赏了多少,值得三位重出江湖?” 唐天杰嘿嘿一笑:“侯爷人头可值钱了,有人出十万两请我兄弟动手!” 江宁点头:“既如此,动手吧。” 唐天杰一愣,随即桀桀怪笑道:“本想给侯爷个体面,既然给脸不要脸,就别怪我兄弟下手狠辣!” 说罢,他提刀率先冲来,唐地杰、唐人杰紧随其后,眨眼便至江宁跟前。 江宁面无惧色,猛然一脚踹向大堂暗桌,桌子应声飞射而出。 唐天杰略感惊讶,手中刀却不停,以力劈华山之势将桌子斩为两段。 就在此时,一道剑光闪过,江宁已持剑杀至眼前,唐天杰大惊失色,慌忙后退。 江宁再度欺身上前,长剑直指唐天杰咽喉,唐地杰、唐人杰赶忙抬刀阻拦。 江宁手腕一抖,剑花翻飞,与二人缠斗起来。 长剑在他手中密不透风,如一张大网,雪白剑光将二人笼罩,转眼间,二人身上便多了数道剑痕。 眼见两兄弟支撑不住,唐天杰已回过神,猛然跃起,一刀劈下,试图以力取胜。 江宁微微一笑,一剑逼退唐地杰、唐人杰,随即抬剑与唐天杰长刀相撞,金铁交鸣之声刺耳。 眼见一击未得手,唐天杰咬牙,挥掌朝江宁面门袭来。江宁亦抬掌相迎,“啪”的一声对在一起。 江宁后退一步稳住身形,唐天杰却被震得连退五步,靠唐地杰、唐人杰搀扶才站稳,只觉气血翻涌,手掌麻木。 他望着面带微笑的江宁,满脸忌惮:“侯爷好手段! 世人皆以为侯爷手无缚鸡之力,不曾想侯爷竟是个高手。” 江宁笑道:“过奖了,本侯不过平日闲来练着玩,一来二去也就会了这三招。” 唐天杰冷笑:“侯爷说笑了。 凭您这功夫,即便不在朝堂为官,在江湖上也能闯出一番名堂,绝非‘三招两式’那般简单。” 唐地杰按捺不住:“大哥,跟这狗官废话什么? 直接杀了拿赏银远走高飞!” 唐人杰也点头附和。 唐天杰正要开口阻拦,二人已提刀再冲江宁。 江宁毫无惧色,抬剑便刺,三人瞬间战在一处,一时之间刀光剑影四射,双方打的难分难解。 江宁以一敌二仍游刃有余,唐地杰、唐人杰全力出手却讨不到丝毫便宜。 唐天杰见状,知二人绝非对手,赶忙调匀气息,再次冲上前去。 江宁见状,一剑逼停唐地杰、唐人杰,随即长剑脱手,直飞唐天杰。 电光火石间,他运起双掌,大喝一声发力,分别拍在唐地杰、唐人杰胸前。 只听骨骼断裂之声,二人当场倒飞数十步,摔在地上。 唐天杰一刀击飞江宁长剑,忙上前查看,只见唐地杰,唐人杰二人口吐鲜血,胸前凹陷,呼吸微弱,显然活不成了。 他满脸不敢置信:“姓江的,你使的是大力金刚掌?” 江宁摇头,笑意不改:“本侯使的不是大力金刚掌,是‘大道无极推碑掌’。 你这两位兄弟活不成了,接下来该轮到你了。” 唐天杰双眼尽是恐惧,今夜趁乱偷袭江宁本以为稳操胜券,却不曾料到江宁武功远胜他们,转眼便杀了二人,自己再不走,今日必死无疑。 他满脸怨色道:“侯爷好手段! 今日我唐天杰认栽,咱们来日方长!” 说罢便要逃走。 江宁也并未阻拦,唐天杰略感意外,却不敢停留。 刚走两步,他忽觉胸口剧痛,扯开衣领,只见一个鲜红掌印,五脏六腑如遭重创,当即半跪在地,惊恐望向江宁:“何时……” 江宁笑道:“就在你救兄弟时,本侯拍你的那一掌。 不过你放心,那不是大道无极推碑掌,是正宗武当黄泥阴手掌。练至小成伤人可透骨,大成能伤人五脏六腑。 你可以安心上路了。” 唐天杰还想说什么,却已口鼻流血,当场倒毙。 此时,吴孟明匆匆进堂,见此景象惊道:“侯爷,这是怎么了? 地上三人是谁?” 江宁道:“都是来袭杀本侯的刺客。” 吴孟明嘴巴大张,额头冷汗直冒。 此次锦衣卫出京随行本就是护卫江宁的,若是江南有个三长两短,两短一长,自己这两千人都得给江宁陪葬了。 看着三具尸体,他后怕不已,吞了口唾沫小心问道:“侯爷,这三人……是您出手杀的?” 江宁笑了笑:“本侯哪有那本事? 不过与他们过了几招,佩剑都被打飞了。 谁知他们因分赃不均窝里斗,最后同归于尽了。” 这理由虽扯淡的不能再扯了,但吴孟明却不敢多问,赶忙躬身捡起佩剑递还给江宁。 江宁长剑归鞘,与他一同朝外走去。 府外的蒙面人仗着人多,却被锦衣卫的火器压制在门口,寸步难进。 为首的黑衣人见状大怒,令手下将两门虎蹲炮抬至总督府大门处,试图用虎蹲炮逼退锦衣卫。 江宁与吴孟明来到前院,锦衣卫立马将他护在身后。 见对方抬来虎蹲炮,江宁眉头微皱,从怀中取出信号弹射向天空。 “嗖”的一声,一朵火红烟花在夜空绽放。 黑衣人首领来到府门口,隔五十步望着江宁笑道:“江侯爷,别白费力气了! 你带来的大军都被缠住,短时间过不来。 识相的就赶紧自刎,不然等兄弟们动手,可没这么体面了!” 江宁笑道:“有劳阁下操心,不过我若是你,此刻该关心自己才是。” 黑衣人首领一愣,忽闻四面八方传来喊杀声与枪炮声。 江宁当即率锦衣卫撤回府内,不再恋战。 黑衣人首领转头望去,只见自己带来的人已被大队官兵团团围住,对方个个持燧发枪,地上还摆着一排排虎蹲炮。 为首者面如冠玉,身材高大,身披银白锁子甲,手持大刀,约莫二十来岁,正是五军营都指挥使卢象升。 卢象升神情冷峻,大喝:“尔等反贼,还不束手就擒? 胆敢反抗,就地格杀勿论!” 见对方虎蹲炮与火枪成排,黑衣人此时全都慌得一批。 黑衣人首领咬牙道:“兄弟们,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了,跟他们拼了!” 说罢持长刀朝外冲去。 卢象升毫不客气,令士兵点燃引线、扣动扳机。 刹那间,府外枪炮齐鸣,黑衣人成片倒下,更有甚者被轰成碎块,顷刻血流成河。 几轮炮轰后,卢象升下令士兵上前清理战场、查验活口。 江宁在吴孟明等人护卫下返回小院,温体仁正急得团团转,杨一鹏与刘昌平也脸色煞白、浑身哆嗦。 见江宁毫发无损,温体仁赶忙上前查看,长舒一口气:“谢天谢地,侯爷无恙就好。” 江宁笑道:“幸亏建斗及时赶到,不然今夜还真有点麻烦。” 众人来到大堂,卢象升行礼道:“启禀侯爷,反贼共一千五百余人,先前被锦衣卫兄弟们用火枪、轰天雷打死数百,余下的被末将歼灭大半,活捉一百多,其中大半受重伤难活,只剩几十个轻伤的。” 江宁点头:“建斗辛苦。” 卢象升正色:“皆赖侯爷运筹帷幄,末将不敢居功。” 江宁道:“建斗你先去察看城内火情,看看情况如何。” 卢象升领命离去。 随后,江宁对吴孟明说:“你带兄弟们再审审剩下的反贼,看看能否问出些有用的。” 吴孟明面露喜色,拍着胸膛道:“侯爷放心,天亮前定让他们把祖宗十八代都招出来!” 说罢领人匆匆离去。 安排完诸事,江宁也乏了,直接趴在桌上睡去。 温体仁负责接管全局,杨一鹏与刘昌平则惊魂未定。 次日清晨,众人再聚大堂。 卢象升满脸焦黑地禀道:“启禀侯爷,城内四处着火点已查清,皆是人为纵火,事先堆了大量干柴火油,火势极大。 弟兄们虽然尽力抢救,仍有近千百姓丧生火海,烧毁房屋两千余座,近万人无家可归。” 江宁脸色一沉,这些人为了杀自己,竟害死这么多无辜百姓! 他对温体仁道:“老温,立马调拨钱粮安抚百姓,重建房屋。 遇难者的丧葬费用由官府承担,每家补偿良田五十亩、银元二十块。” 温体仁赶忙记下领命。 此时,吴孟明捧着口供前来:“启禀侯爷,经连夜审讯,十几人扛不住死了,剩下的都招了。 他们多是两淮盐帮成员,还有些漕帮与凤阳地主士绅的人。 城中纵火的,是凤阳八卫一所的部分军官与盐帮勾结所为。” 江宁冷笑:“当真是天堂有路不走,地狱无门偏闯! 将残余的涉案士绅、官兵尽数抓捕,抄没家产,交由温阁老定罪行刑。” 吴孟明等人领命。 刘昌平颤巍巍起身:“侯爷,那皇陵……” 第565章 血战八公山 江宁正要开口,一名锦衣卫来报:“启禀侯爷,皇明卫千户朱鼎海、朱慎钦求见。” “请他们进来。” 片刻后,满脸漆黑的朱鼎海、朱慎钦进堂行礼。 江宁问道:“两位千户,皇陵情况如何?” 朱慎钦回道:“回侯爷,昨夜皇陵是一伙匪人勾结守兵纵火,幸得卑职等人发现及时,已将火势扑灭,贼人尽数抓获,听候侯爷发落。” 江宁点头:“你们辛苦了,先下去休息。” 二人领命离去。 江宁又对吴孟明说:“再辛苦一趟,好好审问一下两位上户带来的人犯。” 吴孟明领命而去。 随后,江宁对刘昌平笑道:“烦劳义惠侯尽快修缮皇陵焚毁之处,费用由总督府调拨。” 刘昌平赶忙领命,生怕让自己背锅,匆匆离去。 温体仁小声提醒:“侯爷,殿下与魏公公那边不会有问题吧?” 江宁沉声道:“想来应无大碍。 京营士兵骁勇,还有小曹将军为后援,只要殿下不浪战,应当无恙。” 温体仁却暗自担心,朱由检在战场的疯狂,京城谁人不知? 只盼望老魏能机灵点,别让他惹出乱子。 接着,温体仁开始审定参与围攻总督府之人的罪名。 就连先前已被从轻发落的一百多士绅,也有几十人牵扯其中。 温体仁本在江宁面前力保他们,没曾想竟胆大包天到参与围攻官府,这等同造反。 他老温可不是什么正人君子,肚里也撑不了船,当即下令全部喜提九族消消乐豪华套餐。 凤阳城内,士兵开始巡街,锦衣卫四处抓人,一队队官兵提着锁链穿梭其间。 杨一鹏看在眼里,苦笑连连,原本以为经昨天之事凤阳能太平,没曾想仅仅一个晚上又掀出这么大的造反案,不知又有多少人要人头落地。 中都凤阳虽是龙兴之地,朝廷轻易不会大动干戈,却也不会纵然有人造反。 围攻官府便是等同造反,若从轻发落,岂不是显得朝廷软弱无能了,更何况江宁这群人没一个是善茬。 温体仁不愧有“最强大脑”之称,随着一条条罪名宣布,不断有人被拖出去问斩。 仅半日功夫,总督府门前便杀得血流成河。 …………… 话分两头,老魏这边可就惨了。 自从与朱由检、尤世威率领京营精锐离开凤阳府后,朱由检便下令兵分四路,分头查抄八卫一所指挥使的家产,同时接管这些卫所的兵权。 尤世威打仗是把好手,抄家拿人却是头一遭,好在有东厂番子从旁协助,倒也没出什么乱子。 朱由检与老魏带人查抄了怀远卫指挥使的家,又命人将怀远卫士兵尽数看押在军营,随后亲率两千人马赶往颍川卫。 不曾想行至八公山时,竟遇数千马匪迎面袭来。 朱由检见状勃然大怒,这简直是倒反天罡,岂有此理了! 凤阳可是他老朱家的龙兴之地,若在自己老家被马匪打劫,传出去他朱由检往后在大明也没脸混了。 他当即率领两千士兵,亲自带头冲杀,双方就此展开血战,从正午直打到黄昏。 此时朱由检已记不清自己杀了多少人,对面马匪虽死伤惨重,却依旧死缠不放,且源源不断有援兵赶来。 朱由检心知不能力敌,遂率领剩余的一千五百名士兵退守八公山。 麻烦并未停歇,马匪趁着夜色发动数轮偷袭,好在八公山地势不高却有水源,易守难攻,加之林木茂密,马匪只能徒步仰攻,被朱由检率军数次打退。 一夜过后,朱由检等人个个脸色阴沉。 山下又聚集了不少马匪,约莫三千多人,丝毫没有退去的架势,看样子又要发动进攻。 老魏此时脸色煞白,带着哭腔道:“殿下,老奴率人给您断后,您赶紧回凤阳向侯爷求救! 若是老奴不幸战死,还请殿下替老奴向侯爷赔罪,当年带兵围堵侯爷酒楼,还有手下人会错意,把侯爷堵在巷子里暴揍那事,也请殿下说清楚。 至于侯爷原不原谅,倒也不重要了,毕竟那会老奴已经见阎王了,只要侯爷不把老奴挫骨扬灰了就成。 另外,求殿下转告陛下,老奴对大明忠心耿耿,便是死,也要为大明流尽最后一滴血!” 说到此处,老魏红了眼眶。 朱由检心乱如麻,看着老魏哭哭啼啼的模样,冷声说道:“魏公公,本王不会丢下你们独自撤退。 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 给二哥传话的事,若能活着回去,你自己亲口跟他说,他若是不原谅你,本王替你求情的。 若是咱们都战死在这,二哥也定会为咱们报仇!” 朱由检将手中最后一口烧饼塞进嘴里,又猛灌一口水,站起身对身旁的一千五百名士兵吼道:“诸位! 方才魏公公劝本王独自逃跑,本王拒绝了! 我大明儿郎,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 区区马匪也敢挑衅大明天威,今日本王第一个带头冲锋,纵使战死也绝不后退半步! 诸位兄弟若想离去,本王绝不怪罪,自行离开便是!” 听着朱由检的话,在场士兵神情一振,齐声怒吼:“誓死追随殿下! 死战不退! 死战不退!” 声如平地惊雷,将山林中的飞鸟惊得四散纷飞。 朱由检哈哈大笑:“好! 诸位都是我大明铁骨铮铮的好儿郎! 你们放心,今日若能活着回去,本王定上奏皇兄为你们加官进爵。 倘若回不去,那咱们黄泉路上做兄弟—,届时本王的牌位与诸位兄弟一同入大明英烈祠,受朝廷香火祭祀! 凤阳府的忠义侯,也定会为咱们报仇!” 听到朱由检说出“英烈祠”三字一出,众士兵眼中瞬间迸发出炙热光芒。 那可是大明士兵的最高荣耀,英烈祠的牌匾与门口对联,皆是当今天子御笔亲书,更立更有石碑“文官下轿,武官下马,皇族步行,违写皆斩”,每年天子还会率百官亲自前往祭祀,这是何等尊崇啊! 此时,朱由检紧握着怀中的香囊,苦笑道:“如意啊,今日我怕是要食言了,不能陪你了,望你不要怪我。” 说罢将香囊塞进怀里,翻身上马,对身后几名皇陵卫士兵道:“大纛前压,本王亲自带头冲阵!” 皇明卫士兵闻言一怔,立马扛起大纛紧随其后。 老魏见状,赶忙擦干眼泪,他虽常说“五人之下我无敌,五人之上一换一”,平日遇此等危局早便脚底抹油,可如今这局面,他也一咬牙豁出去了。 大不了人死卵朝天,不死万万年! 只盼望江宁能为自己报仇!” 随即,朱由检率领一千五百名残余士兵径直冲下八公山。 抵达山脚时,三千多马匪皆是一愣——原以为这朱姓王爷会要么逃跑、要么死守,没曾想竟率兵冲下山来,打算决一死战。 为首的络腮大汉手持长刀,哈哈大笑:“原以为朱家小儿尽是柔弱之辈,却不料朱重八还有你这等有骨气的子孙,真是让老子大开眼界!” 朱由检冷哼:“本王可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本王是受了皇兄十年庇护、二哥江宁数年教诲,是在战场拼杀出来的大明大将军王,是太祖高皇帝的子孙,是风里来雨里去、刀光剑影中闯出来的铁骨头硬汉子! 就你们这区区三千人,也想拿下本王? 简直笑话! 你们见过的场面,本王见过了。 你们没见过的,本王也见过! 去年在朝鲜,本王率大明儿郎与建奴大战三天三夜,将其赶至鸭绿江边。 本王曾率三千朱家儿郎亲冲敌阵,与数万建奴死战都不曾怕过,还会怕你们把本王围了?” “压上去!给本王压上去!” 话音未落,不等马匪反应,朱由检已手持霸王枪身先士卒,第一个冲锋在前,大纛紧随其后,身后一千五百名士兵发出撕心裂肺的怒吼,朝着三千马匪直冲而去。 老魏手持双刀,紧紧跟在朱由检身侧。 刹那间,双方便厮杀在一处。 朱由检此刻火力全开,霸王枪舞得大开大合、出神入化,所到之处人马俱裂,竟无一人能挡。 为首马匪赶忙策马提刀迎战,不曾想三招过后,手中长刀便崩裂断折,被朱由检一枪挑落马下。 身后士兵见朱由检如此神勇,尽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殿下威武! 殿下威武!” 朱由检高声喝道:“明军威武! 大明儿郎,随本王冲!” 说罢再次冲入敌阵。 双方在八公山下展开殊死大战,打得不可开交。 马匪被这不要命的打法震慑住了,渐渐落入下风。 朱由检见状心中大喜,他深知“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此刻必须全力猛攻,绝不能有丝毫保留,否则今日真有可能就得交代在这里了。 他攻势愈发凶猛,如霸王附体般在乱军之中杀得七进七出,无人能挡,宛如杀神降世。 身后士兵也个个浴血,悍不畏死。 就在这时,远处烟尘滚滚。朱由检心中一喜:“援兵来了!” 可待大队人马靠近,他一颗心瞬间沉到谷底,来的两千多人并非朝廷援兵,竟是马匪的后援! 朱由检明白,今日怕是很难活着离开了。 他随即如疯魔般人挡杀人、佛挡杀佛,所过之处再无活口。 原本已被压制的三千马匪见援兵到来,顿时士气大振,竟将一千五百名明军团团围住。 以朱由检的武力,随时可以突围,可这些士兵却走不了。 老魏此时也浑身是血,脸色发白,策马来到他身旁,刚要开口,却见朱由检从怀中掏出一个带血的香囊,递给老魏道:“魏公公,今日本王可能真要战死在这八公山下了。 请你速速离开,向二哥求救! 回京后告诉皇兄,朱家子孙朱由检,没有辜负他的期盼,没有丢朱家儿郎的脸,为大明血洒疆场了,请皇兄和二哥不要为我悲伤! 顺便告诉如意,本王失约了,不能陪她白头偕老,让她莫要伤心,本王便是死了,也会保佑她的。” 第566章 援军来了 老魏哽咽道:“殿下不离开,老奴今日也绝不离开,老奴定与殿下战至最后一刻!” 他对朱由校的忠心是真的,对朱由校这个唯一的弟弟的感情也是真的。 当年这对兄弟在宫中的艰难,老魏最是清楚。 朱由校提拔他后,他便一心想与这位信王搞好关系,奈何起初朱由检与文官走得近,对他并不感冒,因此让老魏郁闷许久。 直到江宁出现,众人才渐渐亲近,他更是亲眼见证朱由检放下书本、提剑拼杀,屡立战功至今。 今日,他老魏绝不能独自苟活。 看着老魏决绝的神色,朱由检叹息一声,接过香囊揣回怀中,笑道:“魏公公,那今日咱俩比试一番,看看谁杀的人多!” 老魏闻言大笑:“老奴自然比不过殿下,却也愿陪殿下尽兴!” 说罢,朱由检持枪、老魏持双刀,再次与马匪陷入厮杀。 双方激战至午后,一千五百名士兵已战死近八百,余下的个个带伤,连战马都喘着粗气。 老魏身上挨了两刀,朱由检肩膀也中了一刀,鲜血浸透了两人的铠甲,可他们神色依旧坚毅,毫无怯战之意。 反观马匪,已被斩杀数千,剩余不足三千。 为首的马匪脸色阴沉到了极点,转头对身旁一人道:“郑大胆,要不调援军来?” 名叫郑大胆的中年男子沉声道:“老谢,咱们哪还有援军? 为了拿下这朱家王爷,两淮盐帮的兄弟都集结来了,一部分在凤阳行事,剩下的援兵都已经全部用上了,万年已经没有援兵了!” 姓谢的大汉恶狠狠道:“没曾想这朱家小儿如此勇武,杀了咱们数千兄弟! 今日,说什么也不能放他走!” 郑大胆点头,二人提刀再次冲向朱由检。 朱由检看着被团团围住的数百士兵与身旁的老魏,苦笑连连,他原以为自己战场无敌,却不料要栽在区区马匪手中,传出去不知会被世人如何评说。 他低头看了眼手中的香囊,正欲再战,老魏声音发颤地喊道:“殿下! 援军! 快看,是援军!” 朱由检头也不抬,冷声道:“管他是谁,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了,来多少本王杀多少!” 老魏激动道:“殿下! 是朝廷兵马! 是咱们的援军来了!” 朱由检闻言一愣,赶忙抬头望去,只见一队骑兵从远处疾驰而来,大明军旗迎风招展,鸳鸯战袄如火焰般由远及近。 他瞬间激动起来了,自己本已做好战死准备,没曾想关键时刻竟有援军赶到,着实意外。 毕竟先前江宁交给他的任务是查抄八卫一所指挥使的家产、控制兵权,他为了省时间才分兵四路行事,也并未通知江宁,且八公山距凤阳府有百里之遥,就算江宁知道了,援兵也难以及时赶到。 可此刻,奇迹般地,一队大明士兵真的出现在眼前。 此时,曹变蛟神色紧张,不断传令加速。 身旁的高文彩也是脸色煞白,进入凤阳后,江宁便料到这些地头蛇、江湖势力与江南士绅不会坐以待毙,一定会趁机生乱,所以就命高文彩负责传递各方情报,以备不测。 没曾想这位信王殿下胆大包天,不按计划行事,竟直接来了个分兵四路。 高文彩收到消息时暗叫不好,一边命人紧急探查,一边给隐藏在淮河商船的曹变蛟传信,让他随时准备支援。 当得知朱由检被数千不明身份的马匪围在八公山,高文彩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若是朱由检有个三长两短,或者两短一长。 京城之中的朱由校与凤阳的江宁绝不会善罢甘休,不知多少人要人头落地。 他当即亲找曹变蛟求援,曹变蛟麾下皆是京营精锐,闻讯当机立断,率三千骑兵紧急驰援。 郑大胆见朝廷援兵已至,本想撤离,可想到天价赏银,再看看死去的兄弟,咬牙道:“兄弟们,全力围剿朱家小儿! 老谢,你带部分人拦住援军,我去斩那朱家小儿!” 老谢领命,带人前去阻拦曹变蛟。 可此时的战场形势已经发生了逆转,原本心存死志的数百明军与朱由检等人,见援军将至,瞬间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战力直接拉满,对着围困的马匪展开反击。 朱由检也不再冒进冲锋,转为防守。 郑大胆提刀冲入阵中,想斩朱由检于马下,可斗了几十回合,依旧未能得手,急得额头冒汗,心道:“这朱家小儿还是人吗? 战了这么久,竟还如此能打!” 另一边,老谢率上千人马阻拦曹变蛟。 曹变蛟是京营年轻一代将领中的佼佼者,与朱由检有过命的交情,二人一同随江宁平定西南,又共讨山东白莲教之乱。 若不是江宁点名孙传庭随朱由检前往朝鲜,曹变蛟都想毛遂自荐了。 京营中向来流传“一起扛过枪、挨过刀,嫖过娼,便是生死兄弟”,虽然他没和朱由校一起嫖过娼,倒也是生死之交,他自然不能眼睁睁看着朱由检战死。 双方刚一照面,曹变蛟便火力全开,手中长枪如天外银龙,直刺老谢。 老谢赶忙提刀格挡,可曹变蛟素有勇冠三军之称,仅数回合便将老谢挑翻马下,命人将其生擒,自己则亲率三千铁骑冲锋在前。 上千马匪顷刻被冲得七零八落,曹变蛟与高文彩一马当先,直扑郑大胆。 郑大胆瞬间大惊,原以为老谢能拖延片刻,没曾想交手不足一盏茶的功夫,老谢就被生擒,他脑中只剩一个念头:跑! 郑大胆下令撤退,调转马头就要逃,可朱由检心中早已窝火至极,怎会让他轻易离去? 他取下曹文诏赠送的宝弓,一脚蹬弓、一手搭箭,卯足力气射出。 箭矢如脱缰野马,破空疾驰,从背后将郑大胆射了个透心凉。郑大胆满脸惊恐地看着胸前的箭羽,翻身落马。 朱由检收好宝弓,再次重整旗鼓,很快便与曹变蛟会合。 看着朱由检狼狈的模样,曹变蛟笑道:“殿下,末将没来晚吧?” 朱由检笑骂:“小曹,你他娘的再晚来片刻,回头就得给老子上坟烧纸了!” 曹变蛟大笑:“殿下这话可不兴说,末将比殿下年长,要上坟烧纸,也该是殿下给末将烧!” 二人相视大笑,随即联手将八公山下的马匪团团围住。 朱由检此刻已无心审问对方来历,直接下令全部格杀。 八公山下随即展开一场血腥屠杀,数千马匪在曹变蛟与朱由检的联手绞杀下,无一活口。 高文彩在一旁看得咋舌,原本想劝二人留几个活口审问,可这两人早已杀红了眼,哪里听得进去。 朱由检与曹变蛟此刻已经杀疯了,非要将剩余的马匪全部格杀勿论。 高文彩见状,赶忙命人护住仅存的几个活口,生怕这两位爷杀得兴起,连活口都留不下。 随后,他吩咐随行的锦衣卫仔细查验这伙人的真实身份,要知道,朱由检带领的两千五百兵马,全是全员披甲的京营精锐,结果差点阴沟里翻船。 要说这伙人是马匪,打死高文彩也不会相信。 若是大明朝的马匪都有这么强悍的战力,恐怕早就天下大乱了。 经过一番仔细检查,几名锦衣卫匆匆来到高文彩面前,抱拳行礼道:“启禀大人,卑职等仔细查验,这伙人使用的兵器全是朝廷制式,其中不少人还披了甲,更有不少穿着军靴,手上都有老茧,显然是常年握兵器造成的。” 说着,又赶忙递上一块米饼和一小块布条。 高文彩看到这两样东西,顿时眼睛微眯,米饼、盐布,这可是大明军队才有的配给,如此说来,这伙人的身份便是官兵了。 他当机立断,直接命锦衣卫对郑大胆和其余几名俘虏严刑拷问,另一面则派人火速赶往凤阳府,向江宁汇报情况。 第二天清晨,江宁收到急报,得知竟有数千身份不明的“马匪”在凤阳地界公然袭击当朝亲王,顿时火冒三丈。 这简直是赤裸裸地打朝廷的脸面! 他当即命卢象升率领一万精锐前去接应。卢象升领命后点起兵马匆匆出发,没曾想走到半路便与朱由检等人会合。 看着对方个个带伤,卢象升赶忙上前询问情况,听完朱由检与曹变蛟的讲述,他也眉头紧皱,正色道:“这伙人绝不是马匪。京营士兵都是精锐,且全员披甲,若面对寻常马匪,最起码能以一敌十,可此次战损竟然一比五。 若是大明朝的马匪有这等战力,咱们都可以回家种地了。” 曹变蛟与朱由检闻言,也纷纷点头。 作为沙场宿将,他们自然清楚袭击朱由检的这伙人绝不简单,只可惜高文彩命锦衣卫对郑大胆等人刑讯审问后,高文彩便闭口不言,他们也问不出什么。 随后,卢象升护送众人返回凤阳,直到天黑才进入凤阳府。 江宁在总督府大堂正急得团团转,见朱由检、老魏、高文彩、曹变蛟、卢象升几人进来,赶忙上前查看朱由检等人的伤势,确认只是轻伤后,一颗心才终于放下。 随即,他脸色铁青地盯着朱由检,冷声道:“殿下为何不按计划行事,擅自分兵? 致使朝廷损失这么多精锐!” 看着江宁铁青的脸色,朱由检赶忙缩了缩脑袋。 一旁的老魏忙笑着上前打圆场:“侯爷息怒,殿下也是想快点办完差事,才想着分兵的。” 江宁冷哼一声,没好气地说:“魏公公,殿下行事急躁,你怎么也跟着犯糊涂,把本侯的叮嘱忘得一干二净?” 听着江宁的话,老魏满脸尴尬。 随后,江宁当场就要让人将朱由检拖出去打军棍,众人赶忙求情,可江宁不为所动,冷声道:“就是因为殿下不按计划行事,才致使上千士兵战死! 本侯把他们从京城带出来时都好好的,如今却尽数战死,回京后本侯该如何向他们的妻儿老小交代? 到时候又有谁来为他们求情?” 听着这话,众人全都面露羞愧。 朱由检也是满脸羞愧,径直抱拳行礼道:“二哥要打要罚,我都认下。 此次是我的错,诸位不必再为本王求情,不能坏了军规。” 江宁让人直接将朱由检架出去,结结实实打了二十军棍。 老魏急得上蹿下跳,可朱由检性子倔强,实打实挨了二十棍,愣是一声没吭。 打完军棍后,老魏立马让人将朱由检扶回房间休息,亲自照料。 第567章 展开行动 待众人离去,江宁将高文彩叫来询问情况。 高文彩赶忙回道:“启禀侯爷,袭击殿下的那伙人共有六千多人,有两淮盐帮成员,还有一部分漕帮成员,更多的则是两淮地区的巡盐司官兵及地方民兵,剩下的便是些江湖亡命之徒。” 说着,他递上郑大胆的口供,又从怀中掏出半块米饼和一块盐布。 江宁看着这些东西,眼中杀机涌动。 先前那伙黑衣人围攻总督府时,连虎蹲炮都能搞来,如今地方巡检司的官兵和民兵参与进来,他倒也不算意外,只是让他愤怒的是,这些人如此行事疯狂,围攻官府,刺王杀驾,性质太恶劣了。 自己怕是只能在凤阳乃至两淮地区来一场大清洗了。 一旁的温体仁也脸色阴沉,说道:“这些江湖帮派祸乱一方,不必再留,此次必须将漕帮、盐帮连根拔起,还两淮地区一片太平。” 江宁点头,冷声道:“两淮地区确实要来次大清洗了。 自弘治年间朝廷废除开中法、改为折色法后,两淮私盐泛滥。朝廷为打击私盐,先后在两淮多地设立巡检司。 可后来这些巡检司的官兵竟与私盐贩子沆瀣一气,成了盐帮的保护伞,黑白通吃。 穿上官服是官兵,为私盐贩子保驾护航,趁机巧取豪夺、欺压百姓。 脱了官服便是土匪,甚至直接参与走私私盐,杀人放火、打家劫舍无恶不作。 不然的话,此次袭击殿下的人马怎会如此之多? 既然他们要找死,那便成全他们!” 随后,江宁转头对高文彩说:“小高,派人给老郭和杨涟传话,让他们别只盯着贪官污吏、地主士绅,淮安府内的盗贼、山匪、私盐贩子、泼皮无赖、街头混混,一律纳入打击范围。 但凡触犯大明律法的,全部按大明律严办。 情节不太严重的,全部打包送往徐州,再由运河押送京师,送去西山煤矿挖煤。” 高文彩领命后,江宁便将剩下的事交给温体仁处理,自己则去探望朱由检。 此时,朱由检的后背已是血肉模糊,江宁这二十军棍打得结结实实。 老魏正在一旁心疼地给朱由检上药,见江宁进来,赶忙擦了擦眼泪,说道:“侯爷呀,不是咱家说你,你也太心狠了。 殿下先前在八公山下与反贼激战已受了伤,如今您又打了二十军棍,这……” 江宁没接话,接过药膏走到朱由检身旁,问道:“五弟,恨二哥吗?” 朱由检转过脑袋,呲牙咧嘴地笑道:“只要二哥不坏我,我自然不恨二哥。 说到底是我不听命令,擅自分兵才惹出这么大的祸事,致使上千精锐战死……” 见这小老弟态度还算不错,江宁便亲自上手为他涂抹药膏,疼得朱由检直咧嘴:“二哥,你能不能轻点? 我都怀疑你在公报私仇!” 江宁笑骂道:“就你屁事多。 今天只打二十军棍,已经是法外施恩了,这要是换了别人,非得拖出去砍了不可。” 朱由检咬着牙一声不吭,待江宁涂完药膏,他又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两粒龙眼大小的丹药递给老魏。 叮嘱道“用温水给殿下服下,几日之后伤势便能痊愈。” 老魏惊得目瞪口呆:“侯爷,这是什么药? 真有这么神?” 江宁笑道:“这是我师傅炼的六阳丹,关键时刻能保命,吃一粒少一粒。” 听到是神虚子出品,老魏更是惊得说不出话,赶忙端水给朱由检喂药。 朱由检忙道:“二哥,这就不用了。老神仙炼这丹药想必费了大功夫,我皮糙肉厚,歇两天就好了,不能白白浪费这么精贵的药。” 江宁见状也不客气,直接过去掰开朱由检的嘴巴,将丹药扔进去,拿起水杯就灌,呛得朱由检连连咳嗽。 随后,江宁叮嘱道:“这几日先好好歇着,过几日还有你忙的。” 说罢便转身离开了。 朱由检看着江宁离去的背影,眼眶瞬间红了。 一旁的老魏一边抹眼泪一边说:“侯爷这人呀,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嘴上说得狠,心里比谁都关心殿下,不然也不会把老神仙炼的丹药拿出来。” 朱由检闻言,顿时哽咽起来。 第二天,江宁在总督府大堂召见卢象升、曹变蛟,递过一份名单,正色道:“建斗、小曹,你们根据这名单去抓人,全部拿下,若有反抗,直接就地格杀勿论。” 卢象升与曹变蛟接过名单一看,微微一愣,满脸不敢置信地问:“侯爷,前两日在八公山袭击殿下的,原来是这些巡检司的人?” 江宁点头。 听到这话,二人气得脸色铁青,曹变蛟更是骂道:“他娘的,官兵打官兵,还有比这更离谱的事吗? 他们这是在造反,是不是活腻了?” 一旁的温体仁站起身,说道:“建斗、小曹将军,这些人可不是真正的官兵,不过是穿着官服的匪类罢了。 有句老话说‘匪过如梳,兵过如篦,官过如剃’,就是这群败类,顶着官兵的名头干着土匪的勾当,败坏朝廷名声。 你们按侯爷的名单抓人后,号召当地百姓指认,这些人平日里肯定为非作歹,欺压残害过不少百姓。 等百姓指认完毕,便将其就地正法,顺便鼓励百姓积极检举不法官兵和私盐贩子,给百姓发些赏钱。 只有把两淮百姓动员起来,咱们才能尽快打赢这一仗,不然单靠兵力一味强杀,既费时间,对百姓影响也太大。” 卢象升与曹变蛟点头应下。 江宁又笑道:“建斗你是文人出身,没在地方为政的经验,但做事大胆心细,此次尽管放手去干,便是天塌了,本侯也帮你顶着。” 卢象升赶忙点头,随后领着曹变蛟匆匆离开。 二人率领一万兵马浩浩荡荡驶出凤阳地界,在两淮地区展开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大清洗。 这边江宁也没闲着,直接传令凤阳、两淮地界所有地方官员,全部来凤阳总督府开会,还定下了时间限制,谁若逾期不到,就地革职下狱问罪。 接下来,江宁依旧整日待在总督府喝茶,手下的锦衣卫和士兵却没闲着,四处抓人抄家。 由于郭允厚与杨涟身在淮安府,老魏又在照顾朱由检,所有差事便都压在了温体仁肩上。 江宁则是直接当起了甩手掌柜。 温体仁也不负众望,干得十分卖力,如今他已经不再坐镇总督府了,而是亲自率领官兵上门抓人,抓完就地审问定罪,该抓的抓、该发配的发配。 不断有官员、武将、地主士绅、江湖草莽、青皮无赖被官兵抓捕,温体仁严格按大明律秉公执法,该满门抄斩的绝不放过一条狗,该留活口的也不多杀一只鸡。 至于漕运总督杨一鹏,此刻已改行干起了快递小哥,负责率领人手,将官兵抓捕的犯官家眷、地主士绅族人、江湖成员、地痞无赖等,全部沿淮河乘船北上送往徐州,再由漕运总兵官陈启派人打包“快递”至京师。 卢象升与曹变蛟率领一万兵马离开凤阳后,按照江宁提供的名单挨家挨户抄家抓人,一连扫平了十几个地方巡检司。 有的巡检司官兵准备反抗,被二人直接就地剿灭。 余下的,卢象升则按温体仁的提议进行公审,号召百姓指认罪行。 起初,百姓见朝廷大军大规模调动,都吓坏了,毕竟这些年他们可是没少被这些官兵祸害。 却没想到大军过境秋毫无犯,反而将那些平日里作恶多端的巡检司官兵、漕帮盐帮成员、泼皮无赖等全部抓捕,还号召百姓指认罪证。 百姓对官兵的畏惧深入骨髓,但这片土地从不缺有血性之人。 加上卢象升学了几招江宁的“忽悠大法”,配合慷慨激昂、大义凛然的演讲,终于有第一个人站出来,指控巡检司官兵抢夺民财、残忍害命。 卢象升二话不说,亲自操刀将那祸害百姓的巡检司官兵斩首示众。 这一下让百姓对朝廷刮目相看,纷纷站出来指控。 卢象升也当了一回青天大老爷,曹变蛟则成了刽子手,一个负责审问定罪,一个负责处决人犯,直杀得人仰马翻、血流成河。 与此同时,朝廷大规模清洗两淮官场的消息传到凤阳八府一卫的卫所军耳中。 他们深知,如今顶头上司已被诛杀,自己平日里也做了不少触犯大明律法的事,绝无好下场,便图谋反叛,准备落草为寇。 结果消息第一时间被锦衣卫上报给尤世威。 尤世威虽是武将,却出身军武世家,政治觉悟不低,当即亲率人马将这伙准备反叛的官兵尽数剿灭,直接来了个杀鸡儆猴。 这可把剩余的卫所官兵吓坏了,随后尤世威便带领数千人马整日四处巡视,谁敢闹事就砍谁。 几日之后,江宁正在小院中品茶,锦衣卫天字一号打工人赵枫站在一旁。 对于这个赵枫,江宁也是满脸无奈,这小子既不想升官,也不想发财,对进步毫无渴望,属于给多少钱办多少事的类型,简直是锦衣卫之耻。 可江宁除了把他扣在身边免费打工,也没别的办法。 就在江宁琢磨着如何忽悠赵枫时,朱由检却是生龙活虎地与老魏来到小院。 朱由检笑着说:“二哥又在喝茶? 我咋发现南下之后,你特别喜欢喝茶,连酒都不喝了?” 江宁笑道:“千秋大业一杯茶,万丈红尘三杯酒。 南方官员士绅都爱喝茶,茶能提神醒脑、静心明目。 反观喝酒,容易乱人心性。 所以南方士绅权贵能威胁到朝廷,也是有道理的。” 朱由检听得云里雾里,索性不再纠结,开口问道:“二哥,赶紧给我派些差事。 这几天躺在床上,骨头都快生锈了。” 江宁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这才过了几天,就好了伤疤忘了疼?” 朱由检赶忙上前笑道:“二哥放心,这次我绝对听命行事,绝不胡来。 你要是不信,便让魏公公监督我。” 老魏也赶忙上前,胸膛拍得砰砰响:“侯爷放心,咱家会替您看好殿下的。” 看着两人热情的模样,江宁手头也确实没有多余的人手,便将他们打发去给温体仁帮忙。 毕竟人家老温是文官出身,如今被逼得亲自提刀砍人,也实在是难为他了。 二人领命后,满脸喜色地匆匆离开。 第568章 人满为患 温体仁亲自带领士兵抓捕了凤阳府周边几个县涉及谋反的地主士绅和官员,返回凤阳府时,只见朱由检与老魏已在城门口等候多时。 他赶忙翻身下马,恭敬行礼:“殿下,您的伤势痊愈了?” 朱由检点头笑道:“有劳温阁老关心,本王已无大碍。” 老魏也笑着接口:“这不,殿下跟咱家请示过侯爷,特地来给温阁老搭把手。” 听到这话,温体仁上前一把抱住老魏,眼泪哗哗直流,那场面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只有他自己清楚这几天经历了什么,抓人、抄家、统计财物、审问定罪,一条龙服务,只差亲自提刀处决人犯了。 他虽有最强大脑之称,终究是文人出身出身,可比不上杨涟、郭允厚、老魏这几个非人类。 要是朱由检与老魏再歇几天,恐怕他老温真得亲自操刀砍人了。 看着温体仁哭得撕心裂肺,朱由检与老魏略感疑惑。 这位温阁老除了记忆力惊人、政治嗅觉灵敏,还精于算计,平日里永远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这还是他们头一回见他如此失态。 老魏赶忙安慰温体仁,朱由检则走到一旁询问高文彩缘由。 高文彩顶着两个黑眼圈,苦笑道:“回殿下,主要是侯爷下令,将所有与袭击总督府、袭击殿下的反贼有关之人全部抓捕问罪,包括两淮盐帮、漕帮、山匪、盗贼,还有巡检司、卫所官兵及地方官员。 如此一来,要处置的人实在太多。 臣与温阁老这几日几乎没合眼,可还有一大堆人等着审问定罪,手下锦衣卫的兄弟们都快撑不住了。 如今光是臣和温阁老这边就抓了数千人,这还不算卢将军、曹将军那边抓捕的卫所军和巡检司、漕帮、盐帮、山匪盗贼。” 听了高文彩的话,朱由检恍然大悟,随即笑道:“既然如此,小高,你和温阁老先歇歇,剩下的事交给本王和魏公公。” 说罢便向高文彩索要抓捕名单与案犯卷宗,打发温体仁与高文彩回总督府休息,自己则亲自判案,老魏负责刑讯审问与处决人犯。 由于高文彩带走了大部分锦衣卫,老魏的东厂番子又要负责处决人犯,朱由检便让三千皇明卫负责审讯,用上了自己独创的“三棍审问法”。 皇陵卫三人一组,按名单将主要人犯抓来,两人按住人犯,一人行刑。 第一棍打腿,防其逃跑。 第二棍打嘴,防其求饶。 第三棍打头,防其胡乱攀供。 三棍过后直接定罪,直接定罪,该杀的杀,该发配的发配。 老魏也卯足了劲,带着东厂番子按朱由检的判决处决人犯。 此举引来了无数凤阳府百姓围观,起初百姓们还有些害怕,可当朱由检一件件宣布人犯罪行后,百姓们心中的恐惧变成了愤怒。 就是这些贪官污吏、地方败类,平日里没少祸害乡邻。 于是有百姓上前请愿,要求严办,朱由检也十分通情达理,只要要求不过分,一律照准。 只是这样一来,需处决的人犯直线飙升,可把老魏忙坏了。 见老魏下令将几名人犯腰斩,朱由检立马急了:“魏公公,你这是做什么? 刚才那几人判的可是剥皮萱草之刑,怎么改成腰斩了,最起码也得凌迟吧?” 老魏满脸为难地走到他面前:“回殿下,老奴擅长的是凌迟,可凌迟是精细活,这么多人哪能同时施刑? 至于剥皮萱草,看似简单,实则不然,也就杨涟能玩得出神入化,老奴实在办不来呀。” 朱由检这才明白,给犯人行刑竟还有这么多讲究。 凌迟太过麻烦,剥皮萱草又非老魏专长,便让他自行处置。 两人从中午忙到下午,数百人当场被杀,周围百姓看得激动不已,纷纷拍手叫好,更有甚者奔走相告。 朝廷钦差虽然杀得凤阳两淮地区血流成河,却没伤一个无辜百姓,反而替大家除了不少祸害。 百姓们热情高涨,纷纷开始检举揭发。 下午时分,漕运总督杨一鹏率领一队官兵匆匆赶来,行礼后问道:“不知殿下是否已将需行刑的人犯处置完毕?” 朱由检点头:“完了,该杀的都杀了,剩下的都是要发配的。” 杨一鹏赶忙笑道:“既如此,还请殿下将需发配的人犯交给臣。” 朱由检疑惑道:“杨大人,你要这些人犯做什么?” 一旁的老魏也擦着手上的血迹,笑呵呵地走来:“对呀,杨大人,你要这些人犯做什么?” 杨一鹏愣了一下,略带疑惑地说:“殿下,魏公公,您二位难道不知? 侯爷让下官将需发配的人犯全部乘船北上送到徐州,再由漕运总兵官平江伯派人沿运河押送京城,说是送去西山煤矿挖煤。” 朱由检恍然大悟,老魏却坐不住了,赶忙问道:“杨大人,你这段时间运了多少人?” 杨一鹏略一思索:“大概近两万人吧。 其中几千人是温阁老移交的,剩下一万多人是卢将军、曹将军那边移交的。” 听到这话,老魏当场脸色漆黑。 杨一鹏疑惑道:“公公,您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老魏没好气地说:“杨大人,你知道西山煤矿现在有多少人犯在挖煤、制水泥吗?” 杨一鹏摇了摇头,他哪知道这些事呀! 一旁的朱由检也来了兴致:“魏公公,有多少人?” 老魏满脸苦涩道:“回殿下,整整八万人! 这里面有辽饷案牵扯的犯官亲族,有赵率教送来的缅军战俘,有朝廷清理寺庙时抓的不守清规的僧人,再加上杨大人这段时间送的,如今已有十万人了! 把这十万人堆在一起,比西山还高,实在用不了啊!” 听了老魏的话,朱由检陷入沉思,杨一鹏也惊得目瞪口呆,他这段时间只负责送快递,没想到收货点早已人满为患,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朱由检开口道:“魏公公,要不这样,你去问问二哥该怎么处理。 这些人罪不至死,全杀了不合适,放了又怕他们继续祸害百姓。” 老魏点头,如今这事只能找江宁想办法了。 毕竟动刀子是他老魏的强项,动脑子实在没天赋。 于是将剩余上千名人犯交给杨一鹏后,朱由检与老魏火速赶往总督府。 此时,总督府内,高文彩与温体仁来到江宁所在的小院,正见江宁一边喝茶,一边对赵枫施展忽悠大法,可赵枫面无表情,完全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就在这时温体仁和高文彩来到小院,二人赶忙行礼,江宁笑着让他们坐下,赵枫连忙为二人倒上热茶。 江宁问道:“老温,这段时间处收获如何? 又抓了多少人犯? 又处决了多少?” 温体仁苦笑道:“回侯爷,如今已处决上千人,毕竟此次是谋反大案。 至于发配京师西山煤矿的,也有几千人人,这还只是下官这边负责的部分,建奴与小曹将军那边牵扯的人只会更多。” 江宁点头,正色道:“要么不做,要么做绝。 既然动手了,就一定要还两淮一片安宁,绝不能让这群祸害继续逍遥法外。” 温体仁与高文彩赶忙应是。 过了一会温体仁又道:“对了,侯爷,下官此次还有个发现。” 江宁来了兴趣:“哦? 老温你发现了什么?” 温体仁正色道:“回侯爷,两淮是我大明产盐重地,弘治年间废除开中法、改为折色法后,朝廷在两淮设了不少巡检司缉捕私盐,这些您都清楚,下官就不多说了。 但几日前,卢将军与曹将军派人传话,说两淮巡检司与地方官府私自向过往商队征收厘金,弄得两淮商人怨声载道,连一些外地商队都不敢从这儿过了。 下官粗略估算,两淮每年征收的厘金近五百万两白银,可朝廷一分没收到,全被当地官员、盐帮、漕帮、地方官府和巡检司贪墨了。” 江宁眉头微皱。他自然知道“厘金”是什么,说白了就是过路费,可两淮官府私自征收厘金,钱朝廷一分没拿,反而还背了黑锅。 京城辽饷案杀了上万人,至今还没了结,没想到两淮又出了这档子事。 不过也无所谓,反正他已经开始对两淮地区实行大清洗了,随即笑道:“老温,你先歇歇,稍后命人在两淮贴出告示。 就说朝廷从未征收过两淮商队的厘金,皆是地方官府私自所为。 凡在两淮被私自征收过厘金的商队,可来凤阳府检举揭发,一经核实,朝廷将全额返还所征厘金。” 温体仁疑惑道:“侯爷,您这是唱哪一出? 下官越听越糊涂了。既然两淮官府和巡检司私自征收厘金,自然不能放过,可为何还要向商队退还? 把银子收归国库岂不更好?” 江宁笑道:“老温,格局小了不是。 一年近五百万两的厘金看似不少,实则一点也不多。 两淮靠近江南,江南权贵士绅的商队在此行走,肯定不会被征收厘金,他们哪个不是家财万贯、权倾一方? 两淮地方官府和巡检司也不傻,惹不起江南那群人,只能老太太捏柿子,专捡软的,被征收厘金的,多半是些实力一般的小商会。” 听到这里,温体仁瞬间双眼一亮:“侯爷,您是打算用退还厘金来收服这些小商会,为朝廷所用?” 江宁点头:“不错。咱们此次南下,主要收拾的是地方权贵和士绅,说白了就是谁有钱有地、有权有势,就收拾谁。 至于这些小商会,只要没触犯朝廷律法,咱们犯不着动他们。 等咱们把江南权贵士绅一扫而空,总不能让大明皇家商会和北方、西南的各大商会全部接手他们的产业,不然又会形成一家独大的局面。 所以这些小商会必须拉拢,朝廷要的是收复江南,将其牢牢攥在手中,为朝廷源源不断地提供钱粮,而非大开杀戒后让江南与朝廷彻底离心离德。” 温体仁连忙点头:“还是侯爷考虑周全,是下官思虑不周了。” 江宁打趣道:“老温,在我面前还装什么? 要不是这段时间殿下与魏公公歇着,把你忙昏了头,这些事你肯定早就想到了。” 温体仁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 真实情况也确实如此,这些事换在平日,他怎会想不到? 只是这段时间实在是忙昏了头,连做梦都在加班加点。 第569章 老魏开分号 就在这时,朱由检与老魏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 朱由检满脸笑意,江宁知道这小老弟今天肯定杀过瘾了,可老魏脸色难看,难道是朱由检亲自操刀,没让老魏动手,害得他没刷到功德? 刚一见面,朱由检便坐到江宁身旁,老魏则满脸幽怨地看着江宁:“侯爷呀! 您把咱家的西山煤矿当啥了?” 江宁疑惑道:“魏公公何出此言?” 老魏更委屈了:“侯爷呀,您知道西山煤矿现在有多少人吗?” 江宁一愣,这个问题他还真不知道。 毛文龙从朝鲜送人,赵率教从缅甸送人,礼部尚书顾秉谦送的是和尚,刑部尚书魏广微与督察院左都御史朱大典送的是辽饷案犯官的亲族。 他略显尴尬地摇了摇头:“这个本侯还真不清楚。” 老魏顿时激动起来:“侯爷,十万! 整整十万人呐! 那可不是一千、一万个! 把这十万人堆起来,比西山还高! 如今西山已是人满为患,别说干活了,站都快站不开了! 咱家总不能下令杀上几万人腾地方吧? 要是这样,又何必大老远把他们送到西山?” 听了老魏的抱怨,江宁知道是自己考虑不周,略一思索道:“魏公公,这事儿简单。 大明皇家商会下辖的商铺遍布北方,西南也有分号,您咋没想着把皇家煤行的业务扩展一下,在别处开分号? 这样也能让更多百姓买到便宜耐用的蜂窝煤。” 老魏一愣,随即又皱起眉:“可该去哪儿挖煤呢?” 江宁略作思考,想起后世山西朔州平鲁的露天煤矿,储量相当惊人,于是笑道:“万历年间,朝廷曾在大同府朔州平鲁县炼铁,就是因为当地有煤矿,炼铁方便。 魏公公只需给陛下上一封奏书,请求将京城西山煤矿的人分一部分去大同朔州平鲁县挖煤即可。 这样一来,在朔州平鲁制作的蜂窝煤,也能低价卖给山西、山东、陕西的百姓了。” 听到这个提议,老魏瞬间笑逐颜开,抱拳行礼:“多谢侯爷! 多谢侯爷!” 说罢立马下去安排,生怕再晚几天,从凤阳、两淮送去的人会把西山煤矿挤爆了。 解决完老魏的问题,朱由检也告辞离开,毕竟今日只是热身,明日才算正式上岗。 最后,温体仁开口道:“侯爷,如今整个凤阳乃至两淮地区的文武官员、地方官府都已纳入清洗范围,就连地方小商会也已着手拉拢。 但若是江南士绅趁机再生事端,只怕两淮百姓会生动乱,需小心应对才是。” 江宁站起身,点了点头。 温体仁所言,确是当前最大的隐患。 他沉思片刻,道:“老温,从徐州到如今的凤阳再到两淮地区,江南士绅先是依仗财力资源,唆使地方官府、文武官员处处设绊,再到动用漕帮、盐帮等江湖帮派公然袭击官府、刺王杀驾。 说到底,是他们手握大量钱财资源,有成千上万百姓靠他们吃饭,才敢如此肆无忌惮。 既然如此,咱们不妨动员百姓,让他们成为平定江南士绅的前锋大军。” 温体仁略带疑惑:“可侯爷,光靠为百姓伸冤、主持公道,未必能让他们对朝廷死心塌地。 两淮及江南百姓从未享受过朝廷新政,加之地方官横征暴敛,早已对朝廷怨言颇深,这种隔阂短时间内难消啊。” 江宁点头:“所以得加大力度,让两淮及江南百姓享受到更多朝廷政策。 咱们身后站着整个朝廷,有北方数省、西南数省的人力、财力、物力与兵力支撑。 稍后立马给老郭传话,将查抄所得的土地以半价售给两淮百姓,买一亩送一亩,前三年全免税。 但需要限定数量,防止有心人大肆兼并。” 温体仁点头:“这倒是个法子。 半价售地还买一送一,虽有数量限定,也足以让普通百姓心动了。” 江宁又道:“先前传令两淮地方官全部来凤阳开会,再过几日他们便要到了。 本侯已备齐他们贪污受贿、违法乱纪的罪证,届时直接全部拿下公开审判。 顺便给陛下上书,让吏部赶紧准备候补官员南下填补空缺,免得两淮陷入混乱。” 温体仁连忙记下,小心翼翼道:“侯爷,敢情您是摆了场鸿门宴,等两淮官员自投罗网?” 江宁笑了笑,未再多言。 接下来他也得忙起来,不能再待在总督府整日喝茶了。 随着一道道命令由锦衣卫快速传递,整个两淮地区彻底沸腾。 锦衣卫张贴公告,朝廷以半价售地,买一亩送一亩,前三年免税,缺钱者可向官府借贷。 这诱惑力太过惊人,虽有数量限定,对普通百姓而言也绰绰有余,买二十亩送二十亩,便是四十亩地,简直像白捡。 唯一不高兴的,是那些被清洗的地主士绅,毕竟朝廷卖的正是他们的地。 至于幸存的地主士绅,早已吓破了胆,只求朝廷不找自己麻烦,哪里还敢贪图便宜? 没瞧见凤阳府至今杀了多少人吗? 数日之后,江宁效仿徐州之法,组织了一支数百人的临时宣传队,由温体仁紧急培训,让他们熟记近年朝廷的利民政策,再派官兵保护,去两淮各地宣传,收拢民心。 江宁自己也走上凤阳街头演讲。 对于这位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钦差大人,让凤阳百姓十分好奇。 毕竟江宁到凤阳后便深居简出整天呆在总督府,如今现身街头,引得百姓纷纷来看热闹。 江宁包下一家酒楼,站在二楼窗边,楼下街道围满了人,他朗声道: “各位凤阳的父老乡亲、兄弟姐妹,大家中午好! 自我介绍一番,我是奉旨南下钦差大臣,五军都督府中军左都督、太子太保、特进光禄大夫、武定将军、锦衣卫都指挥使、忠义侯江宁。 凤阳是我大明龙兴之地,也是陛下的老家。 陛下在京城时常挂念诸位生活,只因前些年朝廷事务繁杂抽不开身,如今稍缓便派本钦差南下,视察军政,也来看看大家大家过得如何。 本钦差到凤阳有些时日了,一直没与大家见面,想必大家好奇我在忙什么。 今日便告诉诸位,在徐州时,本钦差便听闻凤阳地方官府、士绅、地主相互勾结,横行不法、残民害民,当时便十分震怒,派人进行查证。 结果发现,他们何止贪污勾结、欺民害民,简直丧尽天良、胆大包天! 太祖洪武爷在位时,便下旨免除凤阳府百姓的赋税徭役,即便征徭役,官府也得发钱。 可这些地方官不仅私征赋税徭役,还不给百姓发钱。 地主士绅更是横征暴敛,强夺财物、侵占民田,逼得百姓家无余财、无田可种,只能沦为佃户,为他们当牛做马。 他们收租最低六成,百姓还要承担官府赋税徭役,遇着灾荒连口粮都不够,这是吃人不吐骨头,逼得百姓卖儿卖女! 所以本钦差下令彻查,这段时间已有不少贪官污吏、地主士绅被定罪诛杀。 这是本钦差该做的,也是朝廷该做的。 今日,本钦差要代表朝廷、代表陛下,向诸位父老乡亲谢罪,是朝廷和本钦差来晚了,让大家受了这么多苦!” 说罢,江宁朝众人深深一揖。 在场百姓见状,无不红了眼眶。朝廷不是没来过钦差,可普通百姓压根见不着,见着了也不解决问题,久而久之早已失望透顶。 但江宁到凤阳后,虽闭门不出,却把整个凤阳乃至两淮杀得翻天覆地,好比搬掉了压在百姓头顶的石头,让他们终于松了口气。 江宁继续道:“百姓们,这段时间已有不少人在凤阳及两淮宣扬朝廷近年的利民政策,想必大家已知晓不少,陛下下旨恢复太祖《大诰》,对贪官污吏施以剥皮萱草之刑。 减免赋税,重兴社学,设立大明皇家银行,存钱能挣利息……这些政策,北方百姓已经享受了好几年,从今往后,凤阳及两淮父老也能享受到。 不论南方北方,都是大明子民,朝廷一视同仁!” 众人闻言,立马有人高呼:“陛下万岁! 大明万岁!” 百姓们纷纷跟着呐喊。 这些事情江宁倒是没有胡扯,毕竟朝廷给的是实打实的好处,已经有不少人买到了自己的土地,若不是听闻钦差今日公开讲话,恐怕早跑去忙活地里的事了。 江宁又问:“诸位可知,为何朝廷如今才派本钦差南下推行新政?” 百姓们一头雾水。一名书生模样的青年开口:“回钦差大人,学生听闻北方蒙古林丹汗、辽东建奴屡屡进犯,加之北方近年灾情频繁,想必陛下与朝廷诸公一直在忙北方的事吧?” 江宁点头:“你说得对,却只说对了一半,还有另一层原因。” 书生摇头,略显尴尬:“学生所知有限,只想到这些。” 江宁又问其他人,众人也只想到朱由检与朝堂官员在忙北方战事、平定西南及山东白莲教叛乱。 江宁笑道:“大家说的只是部分原因,最主要的一层,大家没说出来。 诸位不妨猜猜?” 听到这话,百姓们更加糊涂了。 难道陛下和朝廷懒得管他们? 可若真是如此,又何必派钦差南下? 一名抱孩子的老者开口:“钦差大人,小老儿或许知道答案,若说得不对,还请莫怪。” 江宁点头:“老人家尽管说,对与不对,本钦差都不怪罪。” 老者鼓起勇气,咬牙道:“那是因为南方的官员贪污受贿,与地主士绅上下勾结,朝廷新政在南方根本推不动! 朝廷若在南方推新政,他们便没法贪污搜刮,再没人给士绅地主当牛做马任他们剥削了。 为了继续欺压百姓、贪污受贿、无法无天,他们肯定拼死抵抗朝廷新政!” 江宁略感惊讶,点头道:“老人家说得对! 这便是另一层原因,不是陛下和朝廷不想在南方推新政,而是这些人不让推行新政。 可千难万难,也不能眼睁睁看着百姓受苦,所以陛下派本钦差来,还带了朝廷大军,就是要让新政在南方顺利推行,让南方百姓不再受贪官污吏欺压、地主士绅剥削!” 他笑了笑,又道:“离京时,陛下亲口跟本钦差说:若是不能让南方百姓吃饱饭、穿暖衣,不再受欺压剥削,本钦差便不用回京复命,留在江南,等新政彻底推行开了再回去!” 第570章 民心所向 听着江宁的话,酒楼之下的街道上,百姓们无不热血沸腾。 身为底层百姓,天子与朝堂于他们而言太过遥远,地方官府便是头顶的天。 可这些年,除了被肆意欺压、盘剥,他们的日子早已暗无天日。 何曾想,京城的天子与朝堂诸公竟时刻惦记着他们,还推出了这许多利民新政,这让他们如何能不激动? 于是街道之上,百姓们振臂高呼:“大明万岁! 陛下万岁! 新政万岁! 俺们凤阳父老,坚决拥护朝廷新政!” 看着众人激动的神情,江宁笑着点头,继续说道:“本钦差在此,先谢过诸位凤阳父老。 在场百姓顿时欢呼起来,毕竟江宁没有画饼,给的全是实打实的好处。 对于朝廷在北方推行的各项新政,这段时间传的人尽皆知,凤阳百姓早已眼红不已。 就在众人欢呼之际,几声破空之音骤然响起,直朝江宁袭来! 身旁的高文彩与赵枫赶忙拔刀格挡,厉声大喊:“有刺客! 快保护侯爷!” 一众锦衣卫随即一拥而上,把江宁死死护在中间,街道上的百姓顿时乱作一团,四散奔逃。 高文彩与赵枫直接从二楼跳下追击刺客,锦衣卫百户吴孟明则率人护送江宁火速返回总督府,官兵第一时间封锁城门,锦衣卫上街全力追捕。 与此同时,老魏、朱由检、温体仁收到江宁遇刺的消息,全都放下了手头的事,第一时间赶到总督府探望。 众人火急火燎冲进府中,却见江宁安然无恙地坐在院中喝茶,一颗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下。 朱由检满脸怒色:“真是反了反了! 光天化日竟敢袭击钦差,等同造反! 本王要把这些人通通揪出来,活剐了!” 老魏也咬牙道:“殿下,刮完了给老奴,老奴直接给他们挫骨扬灰!” 听着二人的话,江宁笑了笑,让众人落座。 一旁的温体仁眼睛微眯,开口问道:“侯爷,刺客抓到了吗?” 江宁淡淡道:“小高和赵峰已经去追了。” 温体仁略一思索,道:“侯爷,刺客的来历咱们不难猜到,不如借这件事做点文章?” 江宁略带疑惑:“老温的意思是?” 温体仁笑道:“侯爷这段时间咱们一直鼓励百姓检举揭发,结果却是收效甚微,百姓们对官服和恐惧深入骨髓。 老话说的好,请将不如激将,咱们得逼百姓们一把。 下官想将这把火彻底烧到江南士绅头上。 今日侯爷公开向百姓讲话,宣传新政,咱们入凤阳后的所作所为,皆是为让百姓过上好日子,再加上朝廷给的各项政策,百姓自然盼着新政尽快推行。 相反,江南士绅地主最不希望新政落地,毕竟朝廷新政割的是他们的肉、放的是他们的血。 咱们不妨放出消息,就说侯爷身受重伤,正在紧急救治。 此刻凤阳、两淮百姓正眼巴巴盼着新政,结果紧要关头您遇刺,百姓们虽淳朴,却不傻,自然知道是谁不想让朝廷在南方推新政,想断他们的念想。 只要稍加引导,江南士绅便要面对凤阳、两淮乃至江南百姓的滔天怒火。 哪怕他们富可敌国、手握资源,又能如何? 老话说得好,民意不可违,民心不可逆啊。” 江宁闻言点了点头,温体仁的计划确实很好,毕竟这段时间主动检举揭发的百姓并不多,确实需要逼百姓一把,让他们主动跟朝廷站在一起。 很快,总督府便有人传出消息,江宁遇刺,身受重伤,正在紧急抢救。 消息如燎原之火,迅速传遍凤阳城。 百姓们惊慌失措,三五成群议论纷纷,最后得出一致结论,朝廷新政全是利民好事,只有地方官府、士绅权贵不希望在南方推行,也只有他们敢胆大包天当街行刺钦差。 这一猜测经百姓们加工,衍生出诸多版本,最后所有怒火都落到了南方官员、权贵、士绅、地主头上。 有人开始走上大街,呼朋唤友,他们必须去探望江宁的情况。 若是江宁真在凤阳有个三长两短了,万一朝廷一怒之下,彻底不管江南这烂摊子,他们又得回到从前的日子,当牛做马任人欺压。 于是,百姓们自发来到总督府门前,询问江宁伤势。 有人带着自种的蔬菜,有人提着自家养的老母鸡,还有人捧着腊肉、鸡蛋……一时之间,总督府门前聚集了上千百姓,全是来探望江宁伤势的。 此时,总督府内,高文彩与赵枫正向江宁汇报:“启禀侯爷,卑职带领弟兄们紧急抓捕,共抓获刺客八人,其中盐帮成员三人、漕帮成员两人,其余三人是江湖亡命之徒。” 江宁点头,转向赵峰。赵峰面无表情:“启禀侯爷,卑职抓了一人,是盐帮骨干。” 江宁问道:“赵峰,你只抓了一个?” 赵峰点头。 江宁叹息一声,这倒符合赵峰的行事风格。 随后对高文彩道:“小高,把这些刺客带下去审问,要是没什么有用的消息,便送他们上路吧。” 高文彩领命。 这时,锦衣卫百户吴孟明匆匆来到小院:“启禀侯爷,府外聚集了上千百姓,都带着礼品询问您的伤势,该如何处理? 请侯爷示下。” 江宁略作思索,笑道:“作戏就得做全套。 既然如此,本侯便去见见他们。” 说着便起身换衣服,吴孟明随后拿来一块带血迹的白布:“侯爷,把这个绑上才像回事。” 江宁点头,问道:“这血是?” 吴孟明笑道:“回侯爷,是卑职在后院厨房弄的鸡血。” 江宁将白布绑在胸前,在吴孟明与赵峰的搀扶下向外走去。 府外百姓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江宁不仅是朝廷钦差,更是他们能否享受新政的关键。 一些老人甚至开始求神拜佛,保佑江宁千万别死,就算要死也得把新政推行完了再死。 忽然,总督府大门打开,大队锦衣卫一拥而出。 百姓们抬眼望去,只见江宁身披官袍,在吴孟明与赵峰搀扶下,脸色惨白地走出,胸前绷带渗着鲜红血迹,每走一步都显得吃力,最后索性坐在台阶上,抬手向众人打招呼。 百姓们见状,无不红了眼眶,七嘴八舌地询问:“大人您怎么样?” “刺客抓到了吗?” “有啥要帮忙的,大人尽管吩咐!” “您可千万不能有事啊,您是咱们百姓的大救星!” 江宁脸色惨白地笑了笑:“有劳大家挂念,本钦差无恙,所幸未伤及要害。 大夫已包扎用药,需静养些时日,接下来不能时常与大家见面了。 但请大家放心,本钦差就算是死,也要在南方推行朝廷新政,让所有百姓吃饱饭、穿暖衣,人人有地种、人人有钱赚,孩子们都能上社学!” 一众百姓当即跪下,红着眼眶,几名老人将礼物高举过头顶,哽咽道:“大人真是青天大老爷! 我们是普通百姓,没什么好东西,这些是家里最好的,求大人收下,是我们的一片心意啊!” 江宁摇头摆手,虚弱地说:“百姓们的心意,本钦差心领了,但东西绝不能收。 陛下三令五申,不拿百姓一针一线。 今日本官若是收了,便是贪污受贿,要受大明律制裁的。 你们的日子也不容易,东西都拿回去吧。” 说着,他一阵剧烈咳嗽,吴孟明赶忙轻拍其背。 见江宁虚弱至此,一些百姓当场放声痛哭。 先前回答江宁问题的落魄书生与老者走出人群,在三丈外被锦衣卫拦下。 书生神情激动:“钦差大人! 学生知道是谁派刺客行刺您的!” 在场百姓齐刷刷看向他,书生咬牙道:“肯定是南方这些贪官污吏、地主士绅! 朝廷推行新政,他们便无法再剥削百姓,再没人给他们当牛做马,所以才敢派人行刺!” 百姓们顿时破口大骂:“这群黑心肠的! 凭什么不让俺们过好日子,非得一辈子给他们当牛做马?” 老者也开口:“钦差大人,您受苦了! 都是为了让我们过上好日子,才遭此毒手啊!” 江宁笑了笑,轻咳几声:“这都是本钦差该做的。 食君之禄,忠君之忧。 在京城时,陛下常说‘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 若是本钦差不为百姓做主,那来江南又有何意义?” 老者略带疑惑:“不知钦差大人说的红薯,可是头芋?” 江宁点头:“老人家也知道这东西?” 老者赶忙道:“回钦差大人,小老儿知道! 这东西产量高、不挑地、还耐旱,可地主老爷们不让种,说这是喂牲口的。 但小老儿吃过,味道不错,可惜自家没地,先前偷偷种了点,被老爷们发现,连根都拔了……” 江宁笑道:“朝廷如今在北方各省大力推行新型作物,有玉蜀黍、红薯、洋芋,都是产量高、不挑地、耐旱的品种,许多军田也大面积种植。 这也是为何近两年北方屡遭天灾,百姓们仍能吃饱饭的原因。而且种植这些作物,朝廷还有赋税减免政策。” 百姓们闻言,骂声更大,这些东西他们在南方早就知道了,可地主士绅根本不让种,自家有地的偷偷种点,若被官府发现,直接连根铲掉。 没想到北方百姓早已大面积种植,还能享减免赋税的政策! 落魄书生满脸怒色:“钦差大人,请您派官兵将那群贪官污吏、士绅地主一网打尽! 这样百姓便能大面积种植新型作物,享受朝廷新政了!” 江宁满脸苦涩:“本官虽是钦差,代表朝廷,行事也得依朝廷律法。 岂能在没有罪证的情况下随意抓人? 这不是不教而诛吗? 又如何服众? 一旦本官开了这个头,各地官府照样学样,到头来苦的还是百姓啊。” 书生低头沉思,他只有一腔热血,显然远不如江宁考虑的周全。 老者忽然开口:“钦差大人,那草民们可以检举吗?” 江宁笑道:“当然可以,本钦差先前早就说了,大家随时可以来总督府进行检举揭发! 不论是地方官员、地主士绅,还是市井无赖、青皮混混,只要触犯大明律法,百姓们都可来总督府检举。 届时本钦差会派人进行查证,然后审问定罪。” 老者顿时激动起来,转身对身后百姓道:“诸位凤阳父老! 大家看看,钦差大人为推新政、让咱们过好日子,被那群黑心肠的贪官污吏、地主士绅行刺! 可钦差大人依大明律法行事,咱们也不能光看着了,大家伙得给芹菜大人帮忙! 都来检举揭发,把这群祸害全揪出来,还咱们一片安宁!” 在场百姓纷纷附和,瞬间便有无数人高喊:“钦差大人,我要检举张员外,他欺负我媳妇!” “我要检举刘老爷,他强占了我们家的田地!” “我要检举我们县太爷,他去青楼玩姑娘,从不掏钱!”…… 第571章 此子仍需打磨 江宁点头,又是一阵咳嗽,说道:“请父老乡亲们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但本钦差得提醒一句,不可随意栽赃陷害,大明律有明文规定,诬告者反坐其罪。 稍后,本官会安排人登记查办大家检举之人。” 随后,江宁在吴孟明与赵枫搀扶下起身,向百姓们挥了挥手,转身返回总督府。 不多时,温体仁、杨一鹏、朱由检三人走出,温体仁率先开口:“请大家排好队,将欲检举之人的姓名、官职、籍贯、罪行一一讲清,本官会登记在册,派专人查证。 一旦属实,便依法定罪!” 百姓们赶忙排队,开始检举揭发。 不一会儿,便有近千人在府门前排队,把温体仁、朱由检、杨一鹏忙得不可开交。 直到太阳落山,总督府门前依旧大排长龙。 锦衣卫、皇明卫、总督府标兵及京营士兵倾巢而出,四处调查取证、捉拿人犯。 老魏重操旧业,负责处决人犯,毕竟老魏是手艺人。 因杨一鹏被派来协助温体仁与朱由检,没人负责送快递,江宁只好请来义惠侯刘昌平,让他暂时负责送快递。 随着凤阳百姓大力检举,无数地方官员、地主士绅、泼皮无赖、街头混混被官兵捉拿,押往凤阳审问定罪。 两淮地区的百姓听到消息之后,也纷纷赶来凤阳检举,官道上排起长队,连先前第一波清理中侥幸脱身的地主士绅与官员,也被一一揭发出来。 江宁则在总督府养病,毕竟他现在是病号,不便抛头露面。 几日之后,中午时分,江宁仍在小院喝茶。 温体仁顶着两个黑眼圈来到他身旁,倒上一杯茶一饮而尽,神情激动道:“侯爷,如今民心可用! 这几日经百姓检举,查办的贪官污吏、地主士绅已超过之前那一批,两淮地区还有无数百姓在赶来凤阳的路上,全是来检举的。 大事已成,民心可用,江南士绅已成百姓公敌,看他们还能耍什么花招!” 江宁点头笑道:“发动百姓当先锋,效果确实好,也省了咱们不少事。” 随后对温体仁道:“老温,立马再给陛下送六百里加急,让朝廷准备候补官员,尽快来填补两淮及凤阳的空缺。 毕竟两淮官员没几日就要到凤阳了,届时一场大清洗,估计十不存一。” 温体仁赶忙点头离去。 与江宁相比,身在淮安府的郭允厚可是爽上了天。 到淮安后,他只对杨涟说了一句:“杨大人,如今没了侯爷、信王殿下和魏公公在上边压着,只管放手去干,哪怕捅破了天,也有侯爷撑着!” 杨涟听到“天塌了有江宁顶着”,瞬间激动不已,率锦衣卫对淮安府官员、地主士绅展开彻查。 邓子龙负责派兵抓人抄家,陈子龙负责核对罪名、避免伤及无辜,郭允厚则整日躺着数银子,乐开了花。 收到江宁派人送来的公文,得知他在凤阳的遭遇与计划后,郭允厚立马找来杨涟,语重心长道:“杨大人,你到底咋回事? 这么长时间,才抓了这么点人、抄了这么点银子? 还不够救济百姓的呢!” 杨涟一头雾水,自己这段时间已拼尽全力,怎成了磨洋工了? 他疑惑地接过公文,看清内容后顿时火冒三丈:围攻官府、刺王杀驾,这是造反呀! 再看到江宁给凤阳及两淮百姓开出的优厚条件,瞬间明白郭允厚为何挤兑自己,以目前淮安查抄的钱财,若全用来扶持百姓,确实所剩无几。 可他掌握线索的官员地主已收拾得差不多,难道要展开无差别攻击? 这时,郭允厚笑着递过另一封公文:“杨大人,这是侯爷让人送来的,里边全是与围攻总督府、刺王杀驾有关的淮安官员和士绅地主,赶紧按名单抄家抓人吧,老夫还等着数银子呢!” 杨涟接过名单,嘴角露出冷笑:“郭老大人放心!” 说罢带锦衣卫火急火燎展开第二轮清洗。 淮安府的官场与士绅本以为郭允厚、杨涟要去凤阳了,毕竟这段时间他们被这几个“祸害”折腾得够呛,没曾想杨涟杀了回马枪,此次定的全是谋反大罪,清一色株连九族。 陈子龙、邓子龙忙得脚不沾地,不断有涉及谋反的人被抄家问罪,连地痞无赖、街头混混都被列入打击范围。 一时之间,淮安竟达到了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的地步。 郭允厚数钱数到手抽筋,笑得合不拢嘴。 收到江宁遇刺的消息时,他惊得跳起来,拿着公文的手都在抖:“侯爷呀,您可千万不能有事! 我老郭这辈子还得靠您呢,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谁给我养老送终啊?” 待看清公文,知江宁平安且知晓全盘计划后,他顿时拍手叫好,引导百姓当平定江南的先锋,这招太妙了! 朝廷以新政为饵,清查贪官污吏、地主士绅争取民心,江宁遇刺更是点燃了百姓积压的怒火,江南权贵士绅瞬间成了众矢之的,百姓自发检举,省了他们多少功夫! 于是,郭允厚立马按江宁政策,将查抄土地以半价、买一送一的方式卖给百姓,淮安百姓也全成了新政的坚决拥护者。 他又催促杨涟尽快收网,准备赶往凤阳与江宁会合。 毕竟江宁坐镇凤阳府对两淮地区展开大清洗,他们必须去帮场子。 杨涟收到消息,更是不眠不休,率人杀得人仰马翻、血流成河,若非怕伤及无辜,他都想直接来个“瓜蔓抄”。 此时,总督府内,江宁正喋喋不休地施展忽悠大法,可赵枫油盐不进,他也无奈。 忽然瞥见桌上点心,江宁心生一计,既然自己的江氏忽悠大法不行,便用老朱家祖传的朱氏忽悠大法,“画大饼”+“加俸禄”。 一番慷慨激昂的言辞,赵峰似乎有些心动,却硬是压了下去。 江宁见状,一咬牙一跺脚,直接做出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一拍桌子:“赵枫,你不想进步、不想升官,本侯不怪你。 但如今这情形你也看到了,所有人都忙得不可开交,你整天站在本侯身边也不是事。 本侯决定,自掏腰包给你每月加俸禄,怎么样?” 听到加俸禄三个字,赵枫顿时双眼冒光:“侯爷,能加多少?” 江宁心中暗骂:好你个赵枫,说了半天不动心,原来是没给够钱! 随即故作沉思:“能者多劳,劳者多得。 不管是抓贪官、审人犯,还是处决人,你随便选,干得越多加得越多,干得少就加得少,不想干也无妨,本侯找别人就是。” 赵枫赶忙道:“侯爷,卑职觉得这三件差事都能胜任,能一次全干了吗?” 江宁笑道:“当然可以。 但得提醒你,务必秉公执法,不可胡来,不然别说加俸禄,你还得给本侯倒找银子。” 赵枫闻言,赶忙笑道:“侯爷放心! 跟在您身边这些时日,卑职看也看会了。” 说罢,一溜烟跑去忙活了。 赵枫刚走,高文彩便捧着一摞公文来到小院。 见赵枫那副兴奋模样,他不免疑惑:“侯爷,这是出了什么事? 能把赵枫激动成这样?” 江宁便将给赵枫加俸禄、让他多分担些差事的事情说了一遍。 高文彩听完,惊得目瞪口呆,连忙问道:“侯爷,那您打算给赵枫加多少俸禄?” 江宁略一思忖:“这个还没详谈,要不先每天给他加五文钱?” 高文彩一听,直接“啊”了一声,迟疑道:“侯爷,五文钱是不是……有点太……” 江宁却一脸正色:“小高,我也知道五文钱或许多了些,但这也是为了鼓励年轻人的积极性。 此子心性不错,但仍需打磨,所以才决定每天给他加五文钱。” 高文彩在心里直咋舌:好家伙,侯爷这也太黑了……就算是牲口,一天也不止这个数啊! 可转念一想,赵枫平日里吃饭能顶十个,干活却只干自己那一份,是全体锦衣卫公认的“锦衣卫之耻”因此高文彩倒也不好多说什么。 随后,江宁接过公文仔细查阅,一一署名盖印。 高文彩接过公文,便快步匆匆离去了。 ………… 当江南地方官员与士绅权贵收到消息,得知江宁发动凤阳及两淮百姓大力检举揭发时,无不惊得目瞪口呆。 他们原本以为,江宁会依据手中掌握的罪证,对地方官员、地主士绅逐一查办。 要是如此行事,无疑会得罪大批地方势力,且耗时耗力,只要他们动用钱财与资源不断给江宁使绊子、拖后腿,足以让他在凤阳与两淮举步维艰。 没曾想,江宁竟直接玩了这么一手,如今江南士绅已成众矢之的,众人顿时气得拍案骂娘,连忙重新商议对策。 毕竟江宁不按套路出牌,手上还有兵马,他们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几日之后,两淮地方官员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齐聚凤阳府。 江宁虽然身负重伤,却仍第一时间热情接待了众人。 一众官员见他面色惨白,胸前缠着绷带,不时咳嗽,连走路都需人搀扶,纷纷上前嘘寒问暖,关切其伤势,脸上摆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心底里却恨不得江宁当场暴毙。 第572章 全部拿下 江宁一番仔细询问,得知两淮地区的官员大多已到,仅有极个别以公务繁忙或有病在身为由缺席。 对此,江宁并不在意,唯独让他略感惊讶的是,两淮都转盐运使司与扬州府的官员竟全然一个也没来,给出的理由皆是公务繁忙,就连两淮地区三十多个盐场的课司,也一律以公务繁忙推脱。 江宁心中冷笑,这些人若是来了,他不毫不犹豫的直接拉出去全砍了。 没来也无妨,大不了回头派人亲自登门一趟便是。 说到底,朝廷设在两淮的盐场早已成了他们的私产,他们借此大发横财。 此前他让卢象升、曹变蛟率军将两淮地区的巡检司连根拔起,无疑是打了他们的脸,他们自然不会坐以待毙,如今全员缺席便是在向他示威。 对于这种小孩子耍脾气的把戏,江宁只付之一笑,未再多言。 众人皆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注视着坐在上方的江宁。 江宁随后拍了拍手,只见高文彩率领锦衣卫抬着一口大木箱上前,将箱中的卷宗分发给一众官员。 看到锦衣卫发放卷宗的瞬间,当场便有大半官员脸色惨白,额头冷汗直冒,浑身瑟瑟发抖,更有几名胆小的连卷宗都没敢接,直接跪倒在地:“钦差大人饶命! 下官全都招了! 下官全都招了!” 毕竟人的名、树的影,江宁在江南号称九千岁,在京师更是五大狠人之首,一路走来腥风血雨,死在他手中的人不计其数,就连东林大佬都不是他的对手,这些人又哪敢与他掰手腕? 看着一众官员的窘态,江宁轻咳一声,淡淡开口道:“朝廷有律法,犯到哪条便治哪条。 本侯并非嗜杀之人,要让你们生得明白,死得清楚。 都把卷宗看一遍,若有记录不实之处,可与本侯身旁这位高大人申诉。” 听着江宁的话,瞬间又有不少官员跪地磕头,如捣蒜般痛哭流涕,主动坦白各种罪行。 毕竟锦衣卫如今虽是文明执法,但昔日的锦衣卫,一件小事便能办成惊天大案,牵连无数,他们可没胆量去跟高文彩申诉。 本来只死自己一个人,要是申诉失败后,很有可能喜提满门抄斩套餐,那就太不划算了。 见此情景,江宁暗自叹息,江南的官员已经烂到这种地步,也难怪原本的历史中,大明北方乱成一锅粥时,江南官员依旧纸醉金迷、醉生梦死。 他挥了挥手,让锦衣卫将这些跪倒在地的官员全部带下去。 接下来,便由高文彩、赵枫逐一核对剩余官员的罪证。 每当念到一个人的名字,细数卷宗上记录的不法之事,便有官员失声痛哭。 当高文彩念到海州知州陈敬先时,对方猛地拍案而起,怒声道:“钦差大人! 这是栽赃陷害! 所说之事,下官一概不知! 想要下官认罪,还请拿出实证来!” 看着陈敬先拍案而起、一脸正义凛然的模样,江宁微微一愣,再看面前的卷宗,他也有些疑惑,难道负责记录卷宗的锦衣卫搞错了,这陈敬先是个好官? 却见高文彩走到陈敬先面前,拿起卷宗冷声道:“陈敬先任海州知州四年,受贿五十二次,合计白银十二万五千四百六十七两。 强占民田一千五百八十四亩。 收受地方官员冰炭孝敬一万八千五百二十一两。 指使手下在两淮之地走私私盐,勾结地方官员敲诈过往商会,累计财物一十八万一千五百四十七两。 上个月,你的独子陈文秀在扬州花八千两买了两名花魁回家,实付五千两,余下三千两挂账。 陈大人,本官没念错吧?” 陈敬先浑身颤抖,却仍咬牙道:“这些事,本官毫不知情! 还请钦差大人明鉴!” 高文彩冷笑连连:“陈大人,你手上这枚翡翠戒指,是上个月你儿子送你的寿辰礼物吧? 光这枚戒指便值一千两,你可别告诉本官你也毫不知情吧?” 陈敬先慌忙上前,试图摘下手上的翡翠戒指,可拽了半天也没拽下来。 高文彩笑道:“陈大人,您也甭折腾了,兄弟们早已给您做了详细记录。 就您做的这些事,即便其中真有一两件记录错了,也无关紧要,反正株连三族是跑不了了。” 说着,一挥手,几名锦衣卫上前将陈敬先直接架了出去,丝毫不理会他的大喊大叫。 见状,其余官员更是吓得面无人色。 接下来,高文彩依旧逐一叙述官员的不法之事,竟有一半涉及走私私盐。 对此,江宁大手一挥,不多时,两淮地区三府十州二十六县,有近八成官员被锦衣卫当场拖走,连带地方武将也全被拿下,剩下的两成官员也是脸色惨白。 见此情景,江宁面无表情,除了这些被抓走的官员与地方武将,再加上那些没来凤阳开会的,果然是十不存一。 随后,他在吴孟明的搀扶下起身,冷声道:“诸位,你们虽未犯下大错,但身为地方父母官,在位多年却毫无建树,本应将你们一并捉拿问罪。 但本侯决定法外开恩,再给你们一次机会。 返回地方后,全力配合朝廷推行新政,若有人还想混吃等死,现在便可辞官回家种地,免得将来被本侯揪出来砍了!” 在场众人赶忙起身行礼:“下官谨记钦差大人教诲,必定配合朝廷推行新政!” 看着众人的态度,江宁满意点头。 就在这时,两名身穿青色官袍的官员匆匆进入大堂,赶忙朝着上方的江宁行礼:“下官定远县知县王知用、清河县县令郑元波,见过钦差大人!” 二人满身尘土,模样狼狈,连官袍官靴上都沾着不少泥污,显然是刚到凤阳。 江宁开口问道:“先前本侯派人传召两淮地区所有官员准时抵达凤阳府,你二人为何姗姗来迟?” 郑元波刚要开口,身旁的王知用却抢先一步行礼道:“还望钦差大人见谅,下官与郑大人来凤阳骑的是毛驴,走得慢,不像其他大人骑马乘车,来得快。” 江宁闻言仔细打量二人。官袍洗得发白,脚下官靴磨损严重,且两人打眼一看皮肤黝黑,脱了官袍完全像两个农夫,半点不像刚才那些被抓的官员,个个白白胖胖。 于是江宁点了点头:“无妨,坐下说话吧。” 二人闻言,当场坐下。 随后,江宁给高文彩使了个眼色,示意拿出两人的卷宗。 高文彩微微点头,从箱子中找出卷宗,打开后脸色微变,赶忙朝江宁递了个眼色。 江宁见状,眉头微蹙,难道这王知用、郑元波是巨贪? 或是身上牵扯惊天大案? 不然高文彩怎会变了脸色? 随后,高文彩快步来到江宁面前,将卷宗递了过去。 江宁打开一看,瞬间一愣,定远县知县王知用在定远经常自掏腰包,拿出俸禄帮百姓修桥补路,还率领官差衙役帮百姓下田干活。 家中仅有薄田二十亩,全家都靠夫人赵氏在家纺纱织布为生,老母李氏常年患病,这位王大人因将俸禄大多拿去救济百姓,没钱给老母医治。 便亲自研读医书、上山采药,一来二去,竟将患病多年的老母治好了,从此一发不可收拾,还时常免费给百姓义诊。 看到这里,江宁知道这是一位难得的好官,全心全意为百姓服务,甚至已经跨行业发展了。 随后他又拿起清河县县令郑元波的卷宗查看,只见这位郑大人同样秉公办案,教导治下百姓遵纪守法。 也是耕读出身,虽然没有亲自下田或上山采药,却秉公执法,不畏权贵、一心为民,为此没少得罪人,就连老家亲戚求他办事,都被他直接骂了回去。 闲暇之余还去县里的社学给孩子们义务教学,清河县也是淮安府两州中唯一一个社学正常运作的县。 看到这里,江宁满意一笑,以郭允厚爱财如命的性子,再加上杨涟这个铁血屠夫在淮安府实行了数轮大清洗,这位郑大人竟没被拉下马,足见其政治思想与政治立场有多坚定。 于是他让锦衣卫为二人端上茶水,两人也没客气,直接喝了起来。 喝完后,定远县知县王知用从怀中拿出一张面饼,掰成两半,将其中一半递给清河县县令郑元波,二人就这样边吃边喝。 江宁自然看得出这面饼是黑面制成的,可瞧两人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显然不是作假。 随后他站起身,朗声道:“诸位,你们都是大明之下为数不多、没有欺民害民的官员。 今日本侯在总督府设宴,款待诸位一番,还望诸位能够全力帮助朝廷推行新政。” 江宁话音刚落,其他官员赶忙起身道谢。 就在这时,定远县知县王知用站起身,开口问道:“下官敢问钦差大人,今日宴席的钱是由总督衙门出,还是朝廷出?” 江宁闻言笑道:“有何区别?” 王知用依旧面色不改道:“回禀钦差大人,朝廷明文规定,严禁官员迎来送往、请吃请喝。 若是由地方官府出这笔银子,那么钦差大人便有侵占公产的嫌疑。 若是由朝廷出这笔银子,除非有陛下旨意,否则今天这顿饭,恕下官不能赴宴。” 听着王知用的话,一旁的郑元波赶忙使眼色,生怕触怒江宁。 江宁闻言笑道:“这笔银子从陛下拨给本侯的专款中出,算是朝廷出的,这件事本侯也会如实上报陛下。 若是王大人觉得不妥,本侯也可自掏腰包。” 听到江宁的话,一旁的郑元波赶忙笑道:“多谢钦差大人美意,下官恭敬不如从命了。” 说着,赶忙拽了拽一旁王知用的袖子,示意他行礼。 王知用见状,面无表情地朝着江宁行了一礼。 随后,众人来到后堂,不多时,一桌饭菜被端了上来,都是些地方家常菜,并无山珍海味与美酒佳肴。 看到这一幕,在场官员也都神色平静,毕竟除了王志用和郑元波这两个异类,其余官员要么此前是混日子的,要么就是有心无力,反正他们不贪不占,平日里基本就是这样的生活。 第573章 杨鹤-我要打十个 不多时,温体仁、朱由检、老魏、杨一鹏、刘昌平也尽数前来赴宴。 随后,众人围坐在一起,朱由检、温体仁、老魏分别向江宁汇报这几日的收获成果。 江宁听完,笑着点了点头,心中暗道:果然还是得依靠百姓,短短十日便已取得如此成就。 若是光靠他们这些人,恐怕只能大开杀戒,到时肯定会牵连无辜,可如今有了百姓主动检举揭发,便省了许多功夫,效率也得到了极大提升。 其余一众官员听着几人汇报的情况,全都吓得脸色惨白,好家伙,杀人直接起步便是上百,不知情的还以为是在杀鸡呢! 再看看江宁,对此仿佛习以为常,显然早已不是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 联想到几人的名号,他们也暗自下定决心,回去后一定要配合朝廷在地方推行新政,不然搞不好哪天就会出现在被处理的名单上。 随后,众人边吃边聊。 王知用不善言辞,每次回答问题都十分生硬,弄得朱由检和老魏连连皱眉,幸好身旁有通晓人情世故的郑元波在旁为众人解围。 但江宁知道,自古有大才者多心高气傲,有些脾气也正常,倒未太过在意。 王知用起初对江宁几人充满鄙夷,毕竟他们一路走来杀得血流成河,早已恶名在外,再加上江宁是锦衣卫出身,自然让他联想到栽赃陷害、牵连无辜。 可当看到江宁吃着桌上简单的饭菜仍津津有味,还时常对老魏、温体仁、朱由检、杨一鹏等人叮嘱事务,反复询问百姓相关事宜,才对江宁的态度有所改观。 很快,宴席结束,江宁撑着身体,亲自将众人送到总督府门外,叮嘱他们回去后务必配合朝廷推行新政,让百姓尽快过上好日子。 众人闻言,一一领命,匆匆离去,唯独剩下王知用、郑元波二人。 郑元波笑着说道:“钦差大人放心,下官回去后一定配合朝廷推行新政,让百姓们尽快过上好日子。” 江宁笑着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一旁的王知用神情有些扭捏,片刻后开口道:“还望钦差大人保重身体,毕竟百姓们都等着朝廷新政推行开来过好日子,您可一定要多保重。若是有需要,下官也略通医术,可以为钦差大人诊治一番。” 听到王知用的话,在场众人全都微微一愣,毕竟刚才这位王大人在饭桌上从头到尾没说几句话,还一副生人勿近的态度,如今竟会主动关心江宁的身体状况,就连身为好友的郑元波都略感惊讶。 但江宁知道自己是因公装病,自然不敢让王知用诊治,于是轻咳一声,笑着说道:“有劳王大人费心,本侯的身子无碍,只需休养一段时间便好。 你们都是朝廷官员,有保境安民的重任在身,还是尽快返回吧。” 听着江宁的话,王知用点了点头,随后抱拳行礼:“既然如此,那下官便告退了。” 说着,与郑元波二人牵着自己的毛驴离开了。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江宁陷入沉思。 这时,一旁的温体仁走上前来,开口问道:“侯爷,这两人有什么问题吗?” 江宁闻言笑道:“老温呀,这两位可都是难得一见的清官、好官,更是不可多得的栋梁之才。 让他们担任地方县令,实在有些屈才了。 所以本侯打算再观察一段时间,若是没有问题,便准备向陛下保举他们二人。” 听到江宁的话,温体仁微微一愣,要知道江宁在朝堂上虽没少举荐人,却无一例外,被江宁举荐的那些人名声一言难尽,口碑更是两极分化,却个个能干。 如今江宁开口要保举王知用和郑元波,也难怪温体仁感到惊讶。随后他点了点头,说道:“侯爷放心,下官会关注他们二人的。” 随后,众人返回总督府。 三日之后,郭允厚、杨涟、邓云飞、陈子龙率领一万兵马也来到凤阳府,与江宁等人会合。 在简单询问了淮安府的情况后,江宁十分满意,郭允厚只管数银子,杨涟虽号称铁血屠夫,却没有牵连无辜,先后将整个淮安府清理了三遍,已经做到路不拾遗、夜不闭户。 随后,江宁吩咐众人下去休息,可郭允厚却精神奕奕,笑着说道:“侯爷,老夫一点也不累! 这段时间你们查抄的钱财都放哪了? 赶忙让老夫统计一遍,再与老夫带来的这些全部重新登记造册。” 见这老家伙又犯了老毛病,江宁便打发他去找温体仁。 郭允厚当即手舞足蹈地去找温体仁对接。 至此,两淮地区的大清洗已进入最后阶段。 与此同时,江宁在两淮大举清洗的消息传到京师,朱由校也是兴奋异常。 只要江宁将两淮彻底整顿干净,单是当地盐税便能为国库增加一大笔收入。 如今国库的存银,一部分来自商税,一部分来自海贸,至于农税,朝廷一直是倒贴钱,毕竟北方这两年天灾不断。 其余的则是从北方地主士绅手中抢来的。 为这笔银子,朝廷已经对北方士绅先后发动了好几轮整治行动,他们虽然没了与朝廷抗衡的底气,心中怨恨却丝毫不减,凭什么只收拾北方士绅地主,放着富得流油的南方士绅不动? 朝廷这不是明摆着欺负老实人吗? 暗地里,北方士绅没少咒骂朝廷,若非忌惮京营几十万大军、和北方数省编练的新军及令人闻风丧胆的厂卫,他们早就给朝廷使绊子了。 在得知朝廷派出钦差率大军南下的消息,北方士绅无不拍手称快,毕竟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江南士绅可比他们肥多了。 如此一来,他们心中反倒平衡不少,朝廷在北方数省的政令竟一时畅通无阻。 有人欢喜有人愁。 朝堂上的清流党却是坐不住了,从徐州到两淮,江宁手段愈发强硬,被杀官员越来越多。 一旦江宁到了江南,没有人知道他会干出什么疯狂之举,而且江南那可是他们这些清流党官员的老巢。 于是众人齐聚午门之外,集体死谏请朱由校火速召回江宁并严惩,还为他罗列了百十条罪状。 强夺民财、无视朝廷律法、肆意屠戮官员、亵渎孔圣、贪污受贿、图谋不轨、意图割据江南……连江宁在江南被称作九千岁的事也被捅了出来。 朱由校当即震怒,立刻召集内阁、五军都督府、八部尚书到御书房议事。 众人闻讯火速赶来,见午门之外跪着上百名官员,其中不乏先前投靠保皇党的低级官员,脸色皆是一变,匆匆入宫。 御书房内,朱由校脸色铁青,众人行礼后,他摆手示意落座,冷声道:“忠义侯刚查办两淮的贪官污吏、地主士绅及江湖势力,这些自诩清流的便坐不住了。 竟然胆敢跑到午门死谏,要朕召回忠义侯问罪,还列了忠义侯百十条罪证。 他们真是我大明朝的好官啊,吃着朝廷俸禄,却全替江南士绅张目。 这哪里是死谏,分明是逼宫,是替江南那群人向朕示威!” 在场众人心头一震,知道朱由校动了真怒,接下来怕是要流血了。 朱由校平日看似温和,可一旦动怒,后果往往更严重。 朱由校冷笑:“既然他们想死谏、想跟朕打擂台,那就明日奉天殿上见分晓! 即分高下,也决生死!” 随后,他神色稍缓,转向众人道:“这些年,朝廷对江南一忍再忍,如今他们愈发蹬鼻子上脸。 忠义侯在两淮顶着压力推新政,朕与诸位爱卿也不能光看着不帮忙,明日全都精神点,别丢份。” 众人赶忙领命。 这时,礼部尚书顾秉谦出列行礼:“陛下,清流惯用死谏、文斗和那套‘之乎者也’,臣等不怕。 可就怕他们急眼了要武斗,该如何应对?” 朱由校一愣,随即笑道:“要武斗那更好! 五军都督府的都督们可不都在这儿吗?” 张维贤、陈策、沈有容、邓文明、秦良玉闻言,顿时挺直腰杆。 张维贤抚须笑道:“顾大人放心,老夫虽老,以一敌三还不在话下。” 陈策、沈有容也大笑:“我等能以一敌五!” 秦良玉与邓文明虽未言语,眼中却是跃跃欲试。 朱由校大笑道:“明日不管文斗武斗,让他们尽管出招,朕与诸位爱卿全都接下便是!” 话音刚落,吏部尚书杨鹤出列,一脸激动道:“陛下,臣要打十个!” 这话一出,众人皆愣,连陈策、沈有容这两位老将都半晌说不出话。 站在朱由校身旁的方正化更是心头直呼:“好家伙,还有高手? 杨大人真是狠人,竟要以一敌十!” 朱由校回过神,轻咳一声:“杨爱卿你是文官,明日负责文斗便可。 武斗有五军都督府在,你不必下场。 若实在清闲,便尽快把两淮的候补官员安排好,让他们尽快赴任,一旦两淮官员都被忠义侯依法查办了,他总不能一直耗在那儿。” 杨鹤赶忙回道:“启禀陛下,候补官员臣已经准备好了,都是从西南和北方抽调的能臣干吏。 其中近五成是京营出身的将领,后改任地方官员,行事雷厉风行。 剩下五成都是先前朝廷从西南土司中选拔出来的地方官员。” 众人齐刷刷看向这位“大明第一悍匪”,朱由校也愣了愣,杨鹤不愧是京师五大狠人之一,派去的官员竟一半是京营将领出身、一半是土司出身,行事作风都是十分强硬。 别说治理两淮,就算当地有人造反,这些人怕是自己就能摆平。 他点头道:“既如此,稍后把名单呈上来,朕确认无误后,便命他们尽快上任。” 杨鹤领命。 朱由校又问河套战况,张维贤回禀:“两个月前,五军都督府将兵仗局新造的两百多辆偏厢车及大量新式火器送抵河套,如今我军占据上风,定武伯、靖武伯正率军压制林丹汗。” 朱由校满意的笑了笑,先前为夺回河套,朝廷已经和林丹汗打了数场,若此次再败,前功尽弃不说,朝廷损失更会惨重。 他又问征西总兵官赵率教运送的八十万石粮食到了何处,首辅孙承宗回道:“已到山西,不久之后便可抵达京师。” 朱由校笑道:“传令赵率教,若可行,再运八十万石来,越多越好,让他自行斟酌。” 众人闻言,皆是面带笑意,自今年起,赵率教带领的征西大军没花朝廷一块银元,反倒源源不断送来劳力与粮食,这仗打得顺风又顺水,朝堂大佬们看他是怎么看怎么顺眼,早没人提他的行事风格了。 这时,朱由校像是想起什么,对五军都督府众人道:“前些日子,忠义侯上奏,陷阵营都指挥使尤世威在凤阳、两淮训练了三万新军,想来已差不多了。 从河南、北直隶、山东各抽一万兵马沿运河南下,与游世威的三万新军互调。 定远侯,这事交给你来办。” 邓文明赶忙领命,如今朝廷沿用洪武朝不得官本省的制度,文武官员一律遵守,就连军队也得异地驻防,以防地方做大威胁朝廷。 第574章 不服来战 随后,朱由校让众人退下,为明日大朝会做准备。 众人领命,起身告辞离去,来到了午门,见上百名清流党官员仍跪在那儿,大佬们脸色阴沉,一言不发。 只有吏部尚书杨鹤站在一旁看了半天,琢磨着明日之后哪些人能活、哪些会死,活下来的该如何安排,死了的,又得找多少人填补空缺。 观察半个时辰后,他心中有了主意,随后笑着离去。 监察御史徐泽作为此次死谏的带头者,此刻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们已经跪了大半天,宫内却是毫无动静,午门外围观的百姓反倒越来越多。 不少人拿着《天启时报》对着他们这些清流党官员指指点点,甚至破口大骂。 最近一段时间,《天启时报》对江宁在徐州、凤阳、两淮的举措报道不断,百姓们得知当地百姓遭贪官污吏欺压、给士绅当牛做马,甚至被逼到卖儿卖女的地步,早已愤愤不平。 如今见清流党官员们跪请召回钦差,便认定他们是江南贪官士绅的同伙,咒骂之声不绝于耳。 直到太阳快落山之时,身穿蟒袍的方正化不紧不慢来到午门,冷冷盯着众人:“诸位大人,奉陛下口谕,有事明日大朝会再说,都别在这儿跪着了。” 徐泽刚想开口,却见方正化已转身离开。 他怒从心头起,低声骂了句阉狗,声音不大,却传入方正化耳中。 方正化脸色一沉,自从在朱由校身边当差这么久,还是头回在公开场合被人辱骂。 他强压怒火,回宫复命。 午门外的清流们也各自散去,他们已经跪了大半天了,要是再跪下去,怕是撑不到明日大朝会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午门外已聚集不少官员,三五成群议论着。 清流党个个咬牙切齿,誓要在大朝会上把江宁弄回来,就算弄不死江宁,也不能再让他在折腾下去。 午门打开,众人缓缓入宫,到奉天殿后,按官阶品级依次站好班列。 此时,朱由校尚未驾临,奉天殿内已是暗流涌动。 清流党官员个个面色阴沉,他们清楚今天这是他们最后的机会了。 要是今日不能把江宁搞回来,等他抄了江南老巢,自家在江南的所作所为一旦被查实,到头来只能是人头落地。 众人都打算殊死一搏。 反观保皇党官员,尽是一派风轻云淡,五军都督府的勋贵武将更是摩拳擦掌,唯独吏部尚书杨鹤手握笏板反复擦拭,不知在道在干什么。 就在这时,方正化尖细的嗓音响起:“陛下驾到,百官跪迎!” 百官赶忙如推金山倒玉柱般跪倒,山呼万岁。 只见身穿赭黄龙袍的朱由校缓缓踏上御阶,坐上龙椅,随后令众人平身。 待众人起身,方正化的嗓音再次响起:“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随后,内阁首辅孙承宗、次辅袁可立先后出班,向朱由校汇报陕西、河南两省的灾情、赈灾事宜,以及两地兴修水利的情况。 朱由校听完后点了点头,随即提出自己的意见,一番讨论后,二人退回班列。 接下来,五军都督府的张维贤、陈策、沈有容依次出班,奏报辽东、河套的战况,以及赵率教在暹罗的情形。 朱由校听后笑着点头,又询问了些具体事宜,讨论完毕,三人也退回原位。 随后,八部尚书先后登场,朱由校与一众大佬商议完毕,至此朝堂正事已经处理妥当了。 众人都在等着清流党出手,毕竟朱由校昨日放话,今日既分胜负,也决生死,谁也不敢大意。 就在这时,监察御史徐泽、工科给事中谭杰、清流党李玄三人同时出班,齐声道:“启禀陛下,臣有本奏!” 朱由校闻言,心中冷笑:终于出手了。 你们再不出手,朕还等着回去抱儿子呢。 于是淡淡开口:“奏来。 李玄,你先说。” 李玄躬身行礼,一脸正色道:“启禀陛下,臣要弹劾忠义侯江宁! 忠义侯自奉旨巡视江南地方军政以来,嚣张跋扈,无视朝廷法度。 先在山东兖州随意抓捕学子,更公然刀劈孔圣牌位。 随后在徐州运河沿岸下令大军肆意屠戮百姓,多达数千人。 又在徐州肆意屠戮朝廷官员,大兴冤狱,将徐州士绅官员屠戮无数。 如今又在中都凤阳,将两淮的官员、士绅几乎屠戮一空,更逼得当地百姓围攻总督府,险些酿成大祸! 臣请陛下将忠义侯召回京师,论罪论处!” 听着李玄的说辞,朱由校眼神渐冷。 刚要开口,吏部尚书杨鹤直接跳了出来,冷笑道:“李大人,你说忠义侯刀劈孔圣牌位,怎么不说孔胤植投靠白莲教,阖府投靠逆贼,还出任伪朝官员,为徐鸿儒书写登基诏书? 更何况,地方学子竟在牌位上书写大成至圣文宣王,要知道,嘉靖年间,世宗皇帝便下旨,今后不得再尊称孔圣为大成至圣文宣王。 可当地学子却说,大成至圣文宣王是唐玄宗册封的,我大明朝凭什么撤掉? 这不是准备反明复唐了吗? 对这样一群反贼,若是忠义侯还惯着,传出去朝廷的脸面往哪搁?” 李玄听着杨鹤这番杀人诛心之论,脸色骤变。 他知道,再拿孔圣说事,搞不好孔圣都得变成反贼头子,于是不敢接话。 紧接着,杨鹤满脸得意地笑道:“忠义侯奉陛下旨意视察江南军政,所作所为自有道理。 李大人若有异议,可等忠义侯回京复旨时,与其当庭对质,如何?” 李玄闻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如今,对于这个昔日的老实人杨鹤,他的恨意直逼江宁和老魏,毕竟杨鹤这大明第一悍匪,可把清流党祸害惨了。 清流党的领军人物周顺昌、周宗建、周起元三位大佬,全被杨鹤直接绑票,送去云南、缅北两省担任地方学官,教化当地百姓。 面对那群尚未开化的土民,圣人之言简直是对牛弹琴。 听说三位周大人日子过的老惨了,整天以泪洗面。 于是李玄冷声道:“杨大人,忠义侯一路南下的所作所为,早已传得沸沸扬扬,京城人尽皆知! 他更以子虚乌有的罪名,先后将近万人发配到西山挖煤,你该不会不知道吧?” 杨鹤闻言笑道:“李大人,你这话说得没道理。 寻常百姓都知道捉贼捉赃,捉奸捉双,咱们都没去过江南,对徐州、凤阳及两淮的事不过是道听途说。 你说忠义侯在徐州、两淮大肆屠戮官员、残害地方士绅,可本官却听人说,徐州、凤阳乃至两淮的百姓,都因忠义侯查处贪官污吏、捉拿不法士绅而拍手叫好。 难道李大人敢当着满朝文武和陛下的面,保证被忠义侯依法治罪的人全是清白无辜的? 更何况,忠义侯奉旨南下,陛下亲赐尚方宝剑,允其便宜行事。 若因为一些风言风语就将他召回,朝廷诏令朝令夕改,岂不太过儿戏?” 李玄气得浑身哆嗦,看着杨鹤那挑衅的眼神,以及一副不服来战的模样,脑子一热就要动手。 杨鹤赶忙死死握住笏板,生怕再次被这个老六偷袭。 一旁的监察御史徐泽见状,知道李玄已经上头,再让他与杨鹤辩论下去,怕是要直接变成武斗了。 于是赶忙开口制止了即将暴走的李玄,随后冷声道:“忠义侯自奉旨南下以来,仰仗手中兵马,所到之处血流成河,如今已杀数千人,牵连者过万,行事毫无律法可言,致使徐州、两淮及凤阳百姓人心惶惶。 若继续放任,怕是要激起民变! 这么大的责任,杨大人担得起吗?” 杨鹤刚要开口,礼部尚书顾秉谦也下场了,满脸笑意地说:“徐大人,照你这么说,忠义侯一路南下胡作非为,残害无数官员士绅,早已天怒人怨,可为何徐州、凤阳至两淮地区无人造反? 反而凤阳、两淮的百姓还托人入京,打听朝廷新政? 他们若是被忠义侯逼得活不下去,还打听新政干什么? 既不起兵造反,也不进京击登闻鼓告御状,难道坐着等死? 由此可见,忠义侯并未残害无辜,一路所抓所杀之人,必定触犯了朝廷律法!” 徐泽冷哼一声:“那是因为忠义侯手中握有五万兵马! 大军在手,哪个百姓敢反抗? 怕是早就被他杀害了!” 顾秉谦笑道:“徐大人,本官怎不知忠义侯有这等能耐? 仅靠五万兵力,便能死死压制徐州、两淮数百万百姓? 百姓若想进京告御状,水路陆路皆畅通无阻,为何至今无一人前来? 难道忠义侯能用五万兵马看住几百万人?” 听着顾秉谦的话,徐泽一时无言以对,毕竟江宁的这些罪名,本就是他们随口瞎编的。 就在这时,户部左侍郎官应震站了出来。 见这位以党争闻名的老臣下场,众人皆心头一凛。 只听官应震笑道:“李大人、徐大人,你们说了忠义侯这么多不法之事,证据却全是道听途说。 那你们为何不说说被忠义侯查办的那些人? 难道他们个个都是清白无辜的良善之辈? 今日老夫可用满门五十三口的性命为忠义侯作保,忠义侯所抓所杀之人,皆触犯大明律法,罪有应得! 不知李大人、徐大人敢不敢用满门性命,为被忠义侯查办的徐州、两淮官员及地方士绅作保?” 在场众人大惊,没想到这老家伙一上来就放王炸。 官应震能拿一家老小的性命为江宁作保,可他们没胆量拿满门性命,为徐州、两淮的官员和士绅地主作保,真要这么干,搞不好满门不够,还得九族来凑。 徐泽气得脸色铁青,深知官应震难缠,这一手王炸,让清流党根本没法接招。 第575章 第四届格斗大赛 眼见两员大将败下阵来,工科给事中谭杰知道不能再袖手旁观,否则今日清流党就要一败涂地。 于是他赶忙开口:“官老大人,即便忠义侯查办之人皆触犯大明律法,可他既不上报,也不请示,直接就地处死,这可是上万人,不是几十、上百人! 纵然有陛下授予的便宜行事之权,也不能如此行事! 更何况,如今两淮地区皆称忠义侯为九千岁,他手中握有兵马,这段时间在徐州、两淮查办官员及地方士绅,聚拢财富无数,若是一旦生出异心,朝廷该如何应对?” 官应震闻言也愣了愣,没想到对方直接给江宁扣上图谋造反的帽子。谁知就在这时,刑部尚书魏广威直接跳了出来,厉声呵斥:“谭大人休要信口雌黄! 你说忠义侯有不轨之心,就因为两淮有人称他九千岁? 那今日本官要是称你谭大人为九千九百岁,徐大人为九千九百九十岁,李大人为九千九百九十九岁,是不是也能证明你们三人有图谋不轨之心,该九族下狱?” 谭杰一愣,立马反驳:“魏大人,你这是断章取义! 如今忠义侯率领五万大军,手中聚集大量钱粮,在凤阳直接掌控两淮地区,若是一旦反叛,天下大乱,国将不国!” 魏广威哈哈大笑:“谭大人,你这是危言耸听! 就算忠义侯真有谋反之心,你可别忘了,此次随他南下的还有信王殿下、东厂魏公公、内阁温阁老,难道他们能眼睁睁看着忠义侯造反? 况且,忠义侯带去的五万兵马,并非京营最精锐的三千营、五军营,而是由土司兵马编练的陷阵营。 他若真有反心,为何不带京营精锐南下,反倒带着没上过战场的陷阵营?” 谭杰心头一紧,知道不能再跟保皇党大佬讲道理了,毕竟他们给江宁捏造的罪名,本就经不起推敲。 于是他立马拿大明祖制说事,称江宁一路杀伐太多,有损朝廷威严。 凤阳是大明龙兴之地,江宁在此大开杀戒,若让仁祖淳皇帝朱五四是若在天有灵知道了,会不高兴的。 对此,都察院左都御史朱大典、右都御史熊明遇也亲自下场反驳。 至此,清流党与保皇党的文斗达到高潮,兵对兵、将对将,整个奉天殿内一时比菜市场还热闹。 反观坐在龙椅上的朱由校,心中乐开了花,正眼巴巴瞅着啥时候能武斗,一旦双方动手,他这个裁判才能显示出存在感。 随着时间推移,除了内阁和五军都督府的几位大佬,其余保皇党官员尽数下场,瞬间对清流党形成压制。 毕竟一个人口才再好,也架不住五六人同时辩论。 眼见清流党落入下风,站在奉天殿外的清流党官员也顾不上礼节,直接冲进来帮场子。 负责监督朝会秩序的监察御史全当没看见,殿外的锦衣卫也视而不见。 于是奉天殿内上百号人吵翻了天。 杨鹤更是三句话不离,孔府投靠反贼,把一众清流党官员气得牙痒痒,却不敢接话。 要是再扯下去,搞不好孔圣都成反贼头子了。 户部左侍郎官应震动不动就要拿,全家五十三口下注,对这种狠人,清流党根本惹不起。 刑部尚书魏广威则与众人掰扯大明律法,把清流党驳得无言以对。 紧接着,连内阁薛国观都亲自下场,有了这位大佬助战,保皇党士气大涨。 这可让一旁的五军都督府众人看得心痒。 陈策从袖中掏出一把瓜子,分给张维贤、沈有容两个老家伙,几人一边看戏一边嗑瓜子。 定远侯邓文明眼神着急,小声道:“英国公、陈侯爷、沈侯爷,这还没打起来,咱们五军都督府的勋贵武将,今天难道派不上用场了?” 张维贤笑道:“邓侯爷,你看你又急,先让他们再吵会儿,咱们随后再下场。” 邓文明只好点头,随后三个老家伙把瓜子壳全塞到他怀里。 邓文明满脸疑惑:你们吃瓜子,不给我吃就算了,还把瓜子壳塞我怀里,这啥意思? 面对他的疑惑,张维贤嘿嘿一笑:“定远侯,一会儿我们三个老家伙要亲自下场,瓜子壳装在身上碍事,先存你这儿。” 邓文明对此没再多想。 反观清流党,被保皇党以人数优势打得节节败退。 杨鹤更是盯着李玄针锋相对,上次李玄偷袭他,这笔账他可记着呢。 身为保皇党大佬,在朝堂之上被人公然偷袭,这个场子他必须得找回来。 随着杨鹤再三挑衅,李玄彻底上头,再也忍不住,直接朝杨鹤冲了过来。 杨鹤见状,心中暗道:来得好! 本官早就等你了! 当即举起笏板,直接抽在李玄脸上。 李玄被抽得连连倒退,一下子撞倒了几名清流党和保皇党官员。 杨鹤见状,扯着嗓子吼道:“怎么着? 说不过就要打人? 真是岂有此理! 本官也略通拳脚!” 说着,直接冲过去,对着几名清流党官员劈头盖脸一顿乱抽,打得众人嗷嗷直叫。 被打的清流党官员怒火中烧,与杨鹤扭打在一起。 至此,“大明第四届无限制格斗大赛”正式拉开序幕。 坐在龙椅上的朱由校心里乐开了花:终于开始了! 只见杨鹤手持笏板冲入人群,无人能敌,将几名清流党官员打得节节败退。 他一手扶着腰间玉带,一手握笏板,竟有股千军万马我独往的气势。 就在众人以为他要大展身手时,李玄却不讲武德,直接朝杨鹤下三路招呼,一记撩阴脚过去,杨鹤当场变了脸色,瞬间哭爹喊娘,被几名清流党官员围殴起来。 保皇党官员见大佬被围,立马前去救援。 整个奉天殿内一片鸡飞狗跳:拽官帽的、扯玉带的,金砖地上都多了十几只官靴。 此时,张维贤嗑完瓜子,把瓜子壳全塞到邓文明怀里,笑道:“老陈、老沈,别吃了,该咱们下场了,武斗还得看咱们武将。” 两人点头,将瓜子壳塞给邓文明,领着一众勋贵及五军都督府的都督同知、佥事直接加入战场。 张维贤、陈策、沈有容三位老将出手狠辣,插眼、锁喉、提裆,瞬间撂倒十几名清流党官员。 身后的勋贵武将有样学样,看得邓文明热血上头,正准备下场,却被身旁的秦良玉拦住。 邓文明疑惑道:“秦侯爷,你拦我作甚?” 秦良玉脸色平静:“邓侯爷先别急。 你没看那边还站着十几名官员没下场吗? 想来是清流党的援军。 等他们下场,咱们再上。” 邓文明一愣:心道这朝堂打架,都得玩兵法了? 有了五军都督府武将加入,清流党官员个个被打得哭爹喊娘。 就连殿外观望的十几名官员也瞬间加入战场,可这十几人竟是保皇党成员,下场后居然帮着清流党打保皇党。 一众保皇党大佬见状大怒,保皇党里竟出了叛徒! 于是一招呼,陈策、沈有容、朱大典等人率领保临阵投敌的皇党官员,将这十几名叛徒围起来打得鼻青脸肿。 坐在龙椅上的朱由校看了许久,觉得火候差不多了,站起身来,脸色一沉,厉声道:“全都给朕住手! 朝堂之上,文武官员打成这样,成何体统? 大明朝的脸都要被你们丢尽了!” 听到朱由校发话,众人赶忙停手,顿时乱作一团,找官帽的、寻官靴的、摸玉带的,模样狼狈至极。 朱由校强忍笑意,等众人重新站好,只见保皇党不少文官挂了彩,武将们情况稍好,反观清流党官员,几乎个个鼻青脸肿。 朱由校见状,冷声道:“不就是因为忠义侯奉旨南下,在徐州、两淮清查贪官污吏、不法士绅,你们就闹得不可开交? 你们只看到他一路查办上万人,杀得血流成河,为何看不到徐州、两淮遵纪守法的士农工商良善百姓,他是一个也没杀? “你们说忠义侯要谋反,这话你们自己信吗? 他南下以来,查抄的钱财多达上千万两,土地数多达上百万亩,如今土地全发卖给当地百姓,钱财也在送往京师的路上。 他若真有反心,为何不把这些钱财土地握在手中做资本? “你们说凤阳是龙兴之地,他大开杀戒惊扰仁祖淳皇帝在天之灵,怎么不说太祖在位时曾下旨,永远免除凤阳府百姓赋税徭役,可地方官员却强征赋税徭役,还闹出人命? 朝廷的恩典被小人们偷吃了,这些事你们怎么不提? “两淮是我大明盐税重地,可从弘治朝改开中法为折色法后,盐税一减再减,如今每年上缴不足百万两。 可我大明人口不断增长,难道百姓都不吃盐了? 两淮百姓被贪官污吏、地主士绅勾结逼迫,卖儿卖女、生不如死,你们怎么不为他们说句公道话? 第576章 小弟受罚 今日你们死揪着忠义侯不放,说到底,不过是他所杀所抓的官员、士绅与你们多有牵连,断了你们的财路、抄了你们的老家,你们便坐不住了! 你们口口声声忧国忧民、心系天下、以百姓为重,可今日却没有为百姓说过一句话。 朕知道你们之中有不少人背后骂朕是暴君、昏君,可这天下大势,又岂是朕一个人说了算? 你们说朕所用之人皆是奸佞,可如今国库充盈、北方百姓安居乐业。 虽有灾情,朝廷却能第一时间调集钱粮赈灾,朝廷先后用兵收复缅北、缅南及河套,你们是眼瞎了,还是心瞎了,看不见? 如今整个大明北方百姓得以安居乐业,再也无需担心贪官污吏盘剥压榨。 工人们能踏实做工,再不用忍受不法商人剥削,这些你们半句不提。 西南大战过后,数省重焕生机,如今无需朝廷拨款救助,反倒每年主动上缴不少赋税,这些你们又怎会看不见? 北方数省各大商会每年上缴的商税占国库近七成,朝廷才有底气给百姓减免赋税,这些你们更是绝口不提。 就说魏忠贤,朕知道你们背后不少人骂他奸佞阉狗,可你们出去打听打听,他在百姓之中是什么名声? 那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魏忠贤府邸门前那座济世救民的牌坊,你们去看了吗? 难道是他拿刀架在百姓脖子上逼着立的? 如今北直隶百姓冬天能买到物美价廉的蜂窝煤,再不受寒冬之苦,多少人对他感恩戴德,要给他建生祠,全被他一一拒绝。 魏忠贤虽是残缺之人,却真正做到了为国为民。 反观你们,个个饱读诗书,哪一个不是两榜进士,整日只知党同伐异、相互攻击,却从没人为百姓说过一句话。 难道你们十年寒窗读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你们以为自己干的那些龌龊事,朕都不知道? 朕给了你们一次又一次机会,本以为你们能洗心革面、痛改前非,结果换来的却是变本加厉、蹬鼻子上脸! 你们当真以为朕是懦弱可欺之君吗? 锦衣卫何在?” 田尔耕早已等候多时,立马入殿行礼。 朱由校冷冷道:“将刚才参与打架的官员全都拖出去,每人廷杖三十,以儆效尤!” 田尔耕领命,一声令下,大队锦衣卫涌入奉天殿,将清流党官员及投靠他们的数十名保皇党官员尽数拖出,其他保皇党官员一个未动。 李玄见状急喊:“陛下,刚才参与斗殴的并非只有臣等……”话未说完,便被锦衣卫捂住嘴,直接拖了出去。 清流党官员被尽数拖走之后,朱由校拍了拍手,太医院的太医迅速入殿,为受伤的保皇党官员开始治伤。 随后,朱由校从怀中掏出一份名单递给方正化,冷声道:“方大伴,你去亲自监刑,名单上这些人,必须死。” 方正化接过名单,匆匆离开,来到殿外广场。 只见上百名清流党官员及十几名保皇党官员已被锦衣卫按倒在地,田尔耕见他到来,赶忙行礼。 方正化笑道:“田大人,可以开始了。” 田尔耕一声令下,几百名锦衣卫拿着板子,摆开架势,准备行刑。 田尔耕赶忙偷瞄方正化的脚,一时也愣住了,既非内八字,也非外八字,正疑惑时,方正化笑着递过名单:“田大人别瞅了,按名单来。” 田尔耕接过一看,只见三十多名官员的名字被红笔勾出,不禁一愣。 方正化淡淡道:“陛下御笔勾出的这些,全部打死。” 田尔耕心头一震,虽然朱由校登基以来,没少打大臣廷杖,像大明一级抬杠运动员,东林党的铁骨头,硬汉子,杨涟、左光斗这两位猛人。 前后加在一起挨的庭杖可有好几百下,可至今仍是活蹦乱跳,从未下过死手。 但他身为江宁心腹,政治嗅觉敏锐,当即点头,朝锦衣卫使了眼色。 锦衣卫见状,便知哪些该留命、哪些该下死手。 二人踱步监刑,每过一名官员,锦衣卫便开始行刑。 到了徐泽面前,只见他趴在地上,脸色涨红,双眼喷火,见了田尔耕与方正化,破口大骂:“田尔耕! 你这祸害与江宁一丘之貉,将来必不得好死!” 田尔耕充耳不闻,刚要迈步,徐泽又骂:“方正化! 你这阉贼与魏忠贤也是一路货色,勾结江宁、欺君枉上,残害忠良,刘瑾便是你们两个阉贼的下场!” 方正化顿时脸色铁青。 田尔耕也是眉头微皱,方正化在宫中名声可是出了名的好,自从在朱由校身边以来,既不受贿,也不泄露圣意,遇事尽心尽力,甚至多次顶着被责怪的风险叫醒熟睡的朱由校处理要务,宫里宫外评价极好。 徐泽如今这样辱骂,实在过分。 方正化转头冷冷盯着徐泽,对方却依旧怒目而视,一口一个阉狗,骂不绝口。 方正化冷笑道:“哟,徐大人中气挺足,火气挺旺。 趴着骂多不方便,还是翻过来躺着吧。” 徐泽想也没想,翻身四仰八叉躺着继续骂。 方正化不再理会,迈步前行。 田尔耕却犯了难,没方正化示意,锦衣卫便不能行刑。 这时方正化回头道:“田大人,怎还不行刑?” 田尔耕只觉头皮发麻,徐泽躺着,这板子下去小弟能扛得住吗? 但看方正化神色,又核对了一遍名单,徐泽虽不在必死之列,却也该吃点苦头。 他打了个手势,锦衣卫见状,虽觉棘手,还是上前行刑。 一板子下去,徐泽疼得当场喊娘,刚要翻身,被锦衣卫死死按住,动弹不得,此时大脑一片空白,心中怎一个“痛”字了得。 随后二人一路行去,锦衣卫依次行刑。 上百名官员中,全都是打屁股,唯有徐泽是躺着由小弟受罚受罚。 不多时,十几名锦衣卫来报:“大人,受刑官员撑不住,已经死了。” 田尔耕点了点头,锦衣卫打死官员虽不常见,却也不是头一遭,随即命人将尸体拖走。 随着死者渐多,剩余清流党官员慌了神,明白朱由校这是要下死手! 行刑进行到一半时,竟足足打死了三十几人。 就在方正化与田尔耕准备回殿复命时,几名清流党官员突然以头撞地,当场撞死在广场上。 其余清流党官员爬过去查看,对着江宁、老魏、田尔耕、方正化咒骂不休,更有几人叫嚣着让二人当场打死他们。 方正化眉头微皱,田尔耕怒从心头起,骂他无所谓,但是骂江宁绝不行。 他询问锦衣卫,得知这几人廷杖还没打完,当即亲自上手,一人一板子,接连打死五人。 剩余清流党官员全都被震慑住了,顿时老实了,再也没人敢开口求死,毕竟方正化名声好,江宁从不与人硬刚,老魏也是出了名的以德服人。 可田尔耕是个彻头彻尾的莽夫,真把他惹急了,怕是没人能活。 行刑完毕,二人返回奉天殿复命,朱由校点了点头,并未多言,随即下令退朝。 这场“大明第四届无限制格斗大赛”,在朱由校秉持着公平公正的判决下,最终以保皇党全胜告终。 保皇党官员送走朱由校后,也纷纷开始相互搀扶朝着宫外走去,对趴在广场上的清流党官员冷眼旁观,见那些被打死的叛徒,更是拍手叫好。 方正化陪朱由校刚走没几步,一名小太监急匆匆跑来。 方正化呵斥道:“慌什么? 没点规矩! 你爹死了还是娘死了?” 小太监跪倒在地:“回方公公,小的在奉天殿上发现一堆瓜子壳。” 方正化一愣,朱由校也停住脚步,转头问:“瓜子壳在哪?” 小太监如实禀报,朱由校听罢破口大骂:“这江兄怎么搞的? 这臭毛病什么时候能改! 自己在大殿上睡觉、嗑瓜子也就罢,还把定远侯也带坏了!” 他对方正化道:“方大伴,传朕口谕,让定远侯去把奉天殿的瓜子壳打扫干净! 再有下次,朕就让他把瓜子壳吃了!” 方正化领命,匆匆转身,一路狂奔,追了许久,见定远侯邓文明快到午门了,赶忙在后头大喊:“定远侯留步! 定远侯留步!” 邓文明回头,满脸疑惑。 身旁的张维贤、陈策、沈有容三人脸色一变,忙道:“邓侯爷,方公公想必找你有事,我等先走了。” 说罢一溜烟跑了。 方正化跑到邓文明面前,一边喘着粗气,一边一脸恨铁不成钢道:“邓侯爷,您这么大个人了,先前还挺靠谱的,如今怎么越来越没规矩?” 邓文明一头雾水:“方公公,本侯做错了什么? 还请明示。” 方正化以为他装糊涂,拽着他的袖子拉到奉天殿,指着地上的瓜子壳:“邓侯爷,大朝会之上,陛下与文武百官都在,您居然当众嗑瓜子! 陛下生气了,命您亲自打扫干净,再有下次,就让您把瓜子壳一并吃了!” 邓文明看着脚下的瓜子壳,摸了摸自己怀里,瞬间明白自己被坑了,满脸委屈:“方公公,要是本侯说这瓜子是英国公、陈侯爷、沈侯爷吃的,您信吗?” 方正化不耐烦道:“邓侯爷,您怎么跟江侯爷一个毛病? 自己惹出来的乱子,喜欢往别人身上推。 您也不瞧瞧英国公他们多大年纪了,还能吃瓜子这玩意? 赶紧打扫吧,今儿个咱家帮你,下次可帮不了了。” 说罢让小太监拿来工具,动手清扫金砖上的瓜子壳。 邓文明此刻内心委屈得差点哭了出来,瓜子自己一颗没吃上,这锅自己却是全背了,自己真是太他娘的冤了。 第577章 毛文龙被困 邓文明含泪打扫完奉天殿内的瓜子壳,便匆匆告辞离去,生怕再待下去,又要背上什么黑锅了。 与此同时,朱由校下令廷杖大臣的消息已在京城彻底传开。 上百名官员受刑,三十余人被活活打死,另有数人不堪受辱撞地自尽。 此事瞬间激起轩然大波。 要知道,朱由校登基四年以来,虽时常廷杖大臣,却从未有过一次杖责上百人、打死三十多人的先例。 百姓顿时议论纷纷,次日《天启时报》的头条便对此事进行澄清,锦衣卫也安排说书人在京城各大酒楼、茶馆宣讲内情。 百姓得知被打的官员全是为江南贪官污吏、地主士绅张目之辈,顿时破口大骂,群情激愤,甚至有人差点冲到午门叩阙,请求朱由校将这些人尽数处死以儆效尤,好在被及时拦下,才没闹出更大的乱子。 数日后,定远侯邓文明手持朱由校的圣旨与五军都督府公文,开始从河南、山东、北直隶调兵,准备前往两淮换防。 杨鹤将填补两淮空缺官职的官员名单递交朱由校,御批之后,便将这些官员交托给邓文明,令其率领众人沿运河南下赴任。 经过大明第四届无限制格斗大赛之后,清流党实力虚弱到了极点。 挑大梁的李玄被打得卧床不起,据说要休养半年之久,工科给事中谭杰更是被当场被杖毙。 监察御史徐泽最幸运,三十廷杖全由小弟代为受刑,家人急召京城名医进行诊治,最终诊断为人无大碍,小弟已废,赶紧找净身师傅给小弟做手术吧! 家人也只好请了个净身师傅给徐泽的小弟做手术。 徐泽自此之后,受不住打击险些悬梁自尽,幸好被家人及时发现,被家人救下后,便整日在家中哭闹不休。 至于朱由校依旧忙于政务,闲暇时便带着儿子朱铁胆前往江宁府上串门。 几日后,邓文明在天津港率领三万大军及近百名官员沿运河南下,随行的还有锦衣卫、《天启时报》负责人张文和。 张文和此次南下,是奉朱由校之命在两淮及江南发行《天启时报》,清流党此次集体闹事给朱由校敲了警钟。 江宁在凤阳、两淮与江南士绅正面硬刚,他们都能造谣江宁自称九千岁、图谋不轨,舆论战要是不跟上,下次怕是要编造江宁在江南登基称帝的谣言了。 人言可畏,不得不防。 …………… 与此同时,辽东战场之上,努尔哈赤久攻辽阳不下,便将目标转向了身后的毛文龙。 毛文龙这段时间与阿敏逢场作戏,渐渐有些飘了,努尔哈赤察觉出猫腻,竟不通知阿敏,亲自率领两黄旗偷袭。 毛文龙猝不及防,折损数千兵马。 努尔哈赤随即下令,命阿敏率镶蓝旗配合两黄旗围歼毛文龙部,阿敏虽心中无奈,却也不敢抗命。 于是,毛文龙及其麾下三万兵马瞬间在连山关陷入重围。 此时努尔哈赤亲自坐镇,手下又是最精锐的两黄旗,阿敏也不敢再磨洋工,毛文龙顿时陷入苦战。 辽阳城中的熊蛮子得知消息,心急如焚,倘若毛文龙交代在连山关,大明在辽东的大好局势便要陷入被动。 可眼下他无法为毛文龙提供有效支援,驻守辽阳的辽东将门心怀鬼胎,指望他们出兵,搞不好会投敌叛国,到时不仅朝廷颜面尽失,他这个辽东总督也难辞其咎。 可若正面硬刚,辽阳城下太子河畔还驻扎着建奴五旗兵马,一旦出城野战,辽阳城随时可能陷入险境。 面对大将贺世贤的询问,熊延弼说明了局势,贺世贤却暴跳如雷:“末将请战,愿率五千兵马出城!” 熊蛮子脸色一沉:“贺疯子,你能不能冷静点? 辽阳城外有建奴五旗兵马,你这五千人出去,别说救援毛文龙,能否自保都是个问题! 到时非但救不了毛文龙,连你也要搭进去!” 贺世贤气得一拳砸在城墙之上,双眼通红:“难道咱们就眼睁睁看着毛文龙那小子被老奴围歼? 若真是这样,末将宁愿出城战死,也绝不愿看着自家弟兄死在眼前!” 身旁的辽阳总兵尤世功也是脸色阴沉。 熊蛮子眉头皱得更紧,毛文龙绝不能死在连山关。 毛文龙是江宁亲自保举的,真要是战死了,他熊蛮子与江宁并无交情,难保对方不会迁怒自己。 更何况,毛文龙率领东江镇驻守皮岛,进可策应辽阳、沈阳的朝廷兵马,退可协助平壤的孙传庭掌控朝鲜,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出事。 随后,熊延弼沉声下令:“立马传本督军令,让洪老九率军佯攻建奴老巢赫图阿拉,逼其撤兵。 再派人通知孙传庭,令他率部佯作准备渡鸭绿江直捣赫图阿拉!” 尤世功赶忙领命。 熊延弼做完这一切,暗自祈祷:“毛文龙啊毛文龙,你小子平时挺机灵的,这次一定要活着退回皮岛,千万不能有事!” 驻守沈阳的洪老九收到军令,心急如焚,当即调兵遣将,摆出攻打赫图阿拉的架势,希望能逼努尔哈赤回援。 努尔哈赤得知消息,冷笑连连:“这洪老九,说好听点是行事谨慎,说难听点就是胆小如鼠,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 就算他真敢来,不等明军到赫图阿拉,本汗已拿下毛文龙这王八蛋!” 就在这时,一名士兵急匆匆闯入,跪地大喊:“启禀大汗,驻守朝鲜平壤的明军将领孙传庭集结兵马,会同皮岛驻军,准备渡鸭绿江,看样子是要攻打赫图阿拉!” 努尔哈赤闻言冷笑:“区区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将,也想偷袭赫图阿拉? 等本汗解决了毛文龙,便将他与洪老九一并拿下,拔了这两颗钉子,看辽阳的熊蛮子还能唱什么戏!” 龚正陆却坐不住了,起身行礼:“大汗,洪老九佯攻赫图阿拉,目的是逼您撤军。 就算我军继续围攻毛文龙,他未必真敢攻打赫图阿拉,可这个孙传庭不同,此人是明国京营年轻将领,深得明国朱家小儿器重,是个生瓜蛋子,且不受熊蛮子节制。 万一他脑子一热,真率部联合皮岛兵马打到赫图阿拉,我军必定军心大乱,到时辽阳的熊蛮子、沈阳的洪老九定会趁机发兵,前有追兵,后有埋伏,我大金冒不起这个风险啊!” 他顿了顿,又道:“咱们不能把希望压在孙传庭不冒险上。 此人年轻气盛,又得明国皇帝信任,万一他玩真的,倒是悔之晚矣! 更何况,孙传庭手下是明国最精锐的京营兵马,其中更有神机营。 毛文龙仅靠五千神机营便阻挡我军这么久,可见孙传庭麾下绝非普通明兵可比!” 努尔哈赤闻言,一股怒意直冲天灵盖。 换作别人说这话,他定会毫不犹豫砍了对方,可龚正禄是自己的老师与首席智囊,他的话自己不能不重视。 可眼看歼灭毛文龙的机会就在眼前,他又实在不甘心,自从毛文龙驻守皮岛,便与辽阳、沈阳形成防线,将自己死死压制,更截断了从朝鲜获取粮草物资的通道,连他付了钱的货都被截了,这口气怎能咽得下? 最终,努尔哈赤沉声道:“巩先生言之有理,本汗再考虑考虑。 传令全军,继续围攻毛文龙部,令阿敏率镶蓝旗打头阵,多尔衮、多铎兄弟从旁协助!” 众人赶忙领命。 与此同时,孙传庭集结三万兵马,加上皮岛守将李九成率领的两万援军,合计五万兵马在鸭绿江畔准备渡江。 李九成看着满脸杀气的孙传庭,小声问道:“孙将军,咱们佯攻建奴老巢为毛总兵解围,不必如此急切吧? 等老奴努尔哈赤得知消息,定会回援,届时毛总兵的危机便解了,咱们也能撤退。” 孙传庭脸色一冷:“李将军此言差矣。 谁说要佯攻? 洪大人驻守沈阳,守土有责,若不慎丢了沈阳城,朝廷怪罪下来,他与熊督都担待不起,其佯攻之意,老奴未必看不破。 咱们只有玩真的,才能打老奴一个出其不意,运气好的话,直接抄了赫图阿拉,届时建奴必定军心大乱!” 李九成惊道:“可此举太过冒险,稍有不慎,救不了毛总兵,连咱们都要搭进去!” 孙传庭淡淡一笑:“搭进去便搭进去。 我是军人,诸位也是,军人当死于边野,何须马革裹尸? 更何况,毛总兵手下不光有东江镇的弟兄,还有我京营一万五千兵马。 我孙传庭既然派他们出去,就得为他们负责。 大不了黄泉路上做兄弟,忠烈祠里共吃香火! 诸位兄弟,你们怕不怕?” 身后一众京营将领哈哈大笑:“将军都不怕,我等又有何惧! 只要将军一声令下,打过鸭绿江,抄了建奴老巢,救援被困的弟兄!” 看着众人神情高涨,仿佛不是去攻打努尔哈赤老巢,而是走串门一样,李九成惊得说不出话来,这些京营将士怎么回事? 一个比一个兴奋,难道不知此去九死一生吗? 随着孙传庭一声令下,大军浩浩荡荡开始渡江,兵锋直指建奴老巢赫图阿拉。 此时,被围困在连山关的毛文龙已是狼狈至极。 听着手下汇报,弟兄已战死六千余人,连孙传庭派来支援的京营将士也折损不少,更要命的是,五千神机营的火器弹药所剩无几。 他一颗心沉到了谷底,难道自己真要交代在这连山关? 但身为统兵大将,他不能将负面情绪带给士兵,于是笑道:“多大点事! 告诉弟兄们,别怕,建奴没什么了不起的。 围了这么久还拿不下咱们,说明他们全是花架子! 辽阳的熊督、沈阳的洪巡抚、平壤的孙将军定会出手相助,咱们可不能关键时刻掉链子,都得撑住!” 身旁副将领命而去,一时之间,连山关硝烟弥漫,建奴大军与明军展开殊死对决。 无人后退,建奴如潮水般一波波袭来,明军却个个眼神炽热,视死如归,一人倒下,立马有人补上。 毛文龙手持大刀,扯着嗓子喊道:“弟兄们,我毛文龙带你们来连山关,就绝不会抛下你们! 都精神点,好好打,回头老子还要亲自向陛下为你们请功! 谁要是拉稀摆带,出去别说是老子的兵,老子丢不起这个人!” 不少士兵闻言大笑,有人喊道:“大帅放心! 这群狗娘养的建奴打了这么久都拿不下咱们,全是他娘的软脚虾! 要是咱们几万弟兄被围歼了,传出去岂不是笑死人? 到时别说朝廷追封抚恤,弟兄们都没脸躺进大明英烈祠受香火!” 众人纷纷附和:“就是! 就算死,也要拉着老奴陪葬,不然太他娘的亏了!” 第578章 建奴的机会 【?w?兄弟们报告大家一个好消息,作品改编动画了,大家可以去看看,搜索《我在明末肩挑大明两京一十三省》?w?】 眼见军心可用,毛文龙顿时松了口气。 数轮进攻下来,明军防线依旧稳如泰山,努尔哈赤气的火冒三丈,召来阿敏质问为何不全力进攻。 阿敏跪倒在地,哽咽道:“大汗明鉴,奴才已经全力进攻,可明军太过顽强,根本攻不进去啊!” 说着,竟直接哭了出来。 他阿敏太难了。 努尔哈赤一脚将他踹倒,手持马鞭劈头盖脸抽打,身旁诸将赶忙劝阻,阿敏这段时间尽力了,连他自己都负了伤,努尔哈赤此举明显是针对镶蓝旗。 阿敏抱头在地上打滚,心中把努尔哈赤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狗日的努尔哈赤,今日敢如此待我,等老子回归大明,第一个将你挫骨扬灰!” 就在这时,一名传令兵神情焦急地闯入大帐,跪地大喊:“孙传庭率五万兵马渡鸭绿江,已有一半过江,直奔赫图阿拉而去,请大汗决断!” 努尔哈赤瞬间愣住,手中的马鞭也停了下来,随即扔在地上,破口大骂:“孙传庭究竟长了几个胆子,敢攻赫图阿拉?” 在场将领尽皆低头,心中却开始盘算起来,毕竟此时赫图阿拉此刻只有五千老弱防守,他们的家眷全在那里,万一被明军一锅端了,后果不堪设想。 努尔哈赤将众人神情尽收眼底,对毛文龙的恨意又添三分,连带孙传庭也恨上了,这个名不见经传的生瓜蛋子竟敢玩真的,是谁给的勇气? 龚正陆起身长叹:“大汗,退兵吧! 不能冒着赫图阿拉被攻破的风险围攻毛文龙了。 一旦孙传庭打到赫图阿拉,辽阳的熊蛮子、沈阳的洪老九定会趁机出手!” 努尔哈赤狠狠地将毛文龙、孙传庭、熊延弼、洪承畴骂了一遍,终是下令撤军。 他一脚踹向地上的阿敏:“没死就滚起来,传令撤军!” 阿敏赶忙爬起来,行来一礼,匆匆离去,心中怒火滔天,转念一想,自己在努尔哈赤这里受的委屈越多,回归大明后得到的封赏定然越厚,毕竟,自己可是流落在外的大明英烈之后。 随着努尔哈赤下令撤军,忧心忡忡的毛文龙顿时来了精神,亲自跑到阵前查看,确认建奴真的退了,才松了口气,立马率部撤退。 随着努尔哈赤下令撤军,毛文龙不敢有丝毫耽搁,当即下令撤回皮岛,半点不敢停留。 他心里清楚,努尔哈赤那性子反复无常,万一对方脑子一热,真要跟自己玩命,那可就太冤了。 与此同时,辽阳城的熊蛮子、沈阳城的洪老九收到努尔哈赤撤军、毛文龙已率部撤退的消息,皆是长舒一口气,悬着的心总算落了下来。 孙传庭率领的先头部队得知努尔哈赤撤军、毛文龙脱困的消息后,随即下令大军返回朝鲜。 皮岛副将李九成听到撤军令,一颗悬到嗓子眼的心终于放下,先前孙传庭信誓旦旦要去抄努尔哈赤的老巢赫图阿拉,他不敢不从,又深知此去九死一生,实在左右为难。 所幸孙传庭没有一条道走到黑,及时撤军,自己也不用跟着去玩命了。 努尔哈赤率领大军返回太子河畔,第一时间便询问辽阳战况。 得知熊延弼依旧据城死守,又听闻孙传庭已撤兵,他气得当场口吐鲜血,恨不能立刻敲开辽阳城的城门,质问熊延弼究竟想干什么。 众人赶忙将他抬下去救治,眼下这情形,若是努尔哈赤真有个三长两短,后金内部非乱成一锅粥不可。 所幸一番抢救后,努尔哈赤总算缓了过来。 他第一时间召见首席军师龚正陆,此刻的他早已没了往日大喊大叫的威风,反倒像个行将朽木的老人。 龚正陆进帐行礼,努尔哈赤让他起身坐下,屏退左右后,面带苦涩地问道:“巩先生,难道本汗雄踞辽东的心愿,此生再难实现了吗?” 龚正陆闻言,脸色也泛起苦意,叹了口气道:“大汗,若是从前,奴才尚可助大汗将辽东尽数纳入掌中。 但如今明国情势已变,朱家小儿登基后,对明国内部大刀阔斧整治,如今明国党争平息,编练精兵,推行新政,百姓渐趋安居乐业。 一旦明国内部问题尽数解决,朱家小儿腾出手来,我大金怕是死无葬身之地啊。” 努尔哈赤听后,整个人瞬间没了精气神,直挺挺地躺倒在床榻上。 雄踞辽东是他此生最大的心愿,听闻龚正陆这番话,顿时万念俱灰,大帐内陷入一片沉寂。 许久之后,龚正陆开口道:“大汗,想要雄踞辽东,未必没有机会,只是如今难度比先前大了许多,但终究还有一线可能。” 闻听此言,努尔哈赤双眼重新焕发光彩,赶忙支撑着身体靠在床榻上,急忙问道:“还请先生教我!” 龚正陆站起身,沉吟道:“明国如今看似内部矛盾渐平,实则正处关键节点。 听说朱家小儿已派得力干将忠义侯江宁率领大军前往江南,明国最大的内部矛盾,便是京师在北,钱粮却要依靠江南,江南士绅却死死将钱粮握在手中,不愿给明国朝廷。 这两年明国先将北方地主士绅整治数遍,短时间内获得大量钱财,又接连推出新政缓和矛盾,可动作太大了,加上北方天灾不断,想必国库钱粮已快支撑不住。 “朱家小儿派江宁前往江南,目的便是从江南士绅手中夺取足够的钱粮,维持明国运转。 但江南士绅定然不会束手就擒,听说江宁如今在两淮大开杀戒,可见江南士绅反抗激烈,江宁已经别无他法,只能仰仗兵力武力镇压。 可越是如此,江南士绅的反抗只会越强烈。 一旦到了生死存亡之际,江南士绅很可能起兵造反,他们手握大量钱粮、土地、人口,若真起兵,便能将明国兵力牵制在江南。 届时明国北方再爆发天灾,钱粮难继,看似大好的局面很可能瞬间崩溃,辽东必受其影响,那便是我大金吞并辽东的大好机会。” 努尔哈赤苦笑道:“龚先生,你说的这些,都有一个前提,江南那些人闹出的动静足够大,能将明国的军队和朱家小儿的注意力全牵制在江南,且僵持时间越久,明国内部消耗越大才行。 可如今那个姓江的已开始大开杀戒,动用武力镇压,万一江南士绅不是他的对手,反倒让明国实力更上一层楼,届时他们腾出手来对付我大金,别说雄踞辽东,怕是用人堆都能把我大金活活堆死。” 龚正陆闻言,心中也是一声叹息,他何尝不知,想让大明内部陷入持久内耗,难度极大。 至于江南士绅的脾性,他也清楚,若是前几年便起兵反叛,或许还能拖垮明国,可如今朝廷几十万精兵在手,江南士绅早已不是朝廷的对手。 想到这里,龚正陆一咬牙,开口道:“大汗,还有另一个法子。” 努尔哈赤眼中一亮,赶忙道:“还请先生快讲!” 龚正陆眼中闪过一抹狠厉,沉声道:“大汗,可趁机出兵吞并林丹汗。 林丹汗虽号称麾下有四十万铁骑,实则仅有二十万,且经与明国数轮大战,早已伤筋动骨。 如今他又率十万大军进犯河套,被明军死死牵制,据探子回报,明军有火器加持,林丹汗已经落入下风。 我大金若趁此时机出兵偷袭,必定能一鼓作气占领察哈尔、科尔沁。 “若林丹汗在河套败于明军,实力必大损,届时我大金便可趁机整合察哈尔与科尔沁,再出兵喀尔喀,断了林丹汗的后路。 吞并这些蒙古部落后,整军备战,无论从辽东还是草原,都可两线作战牵制明军。 更重要的是,这些蒙古部落与明国乃是世仇,有他们加入,我大金实力必定更上一层楼,进可攻,退可守。 只需两线不断骚扰明军,让其疲于奔命,消耗明国国力,再静待天时,别说吞并辽东与草原,便是入主中原,也大有可为!” 听着龚正陆的话,努尔哈赤眼中瞬间燃起狂热。 如今辽东的明军全取防守策略,又有熊蛮子、洪老九这两个难缠的对手,自己在辽东毫无办法。 可若是抄了林丹汗的后路,顺手将其解决,吞并其部众,便能多得数十万兵马,届时从辽东、草原同时出兵,牵制明国军队。 一旦明国内部生变,便是自己的机会,即便自己看不到那一天,子孙后代也定能实现。 想到这里,努尔哈赤哈哈大笑,强撑着身体朝龚正陆行了一礼:“多谢先生!” 龚正陆赶忙上前扶住他:“为大汗出谋划策,是奴才的本分。 如今当务之急,是请大汗尽快养好身体,同时安心等待,一旦林丹汗在河套大败,咱们便趁机出兵草原。” 努尔哈赤连连点头:“先生言之有理!” 说罢,端起桌上的药一饮而尽,仿佛已然看到自己吞并草原、雄踞辽东的辉煌时刻。 第579章 偷袭归化城 随着毛文龙率领剩余人马紧急撤往皮岛,孙传庭也率大军重新渡过鸭绿江返回朝鲜境内。 辽阳城内的熊蛮子收到消息,顿时松了口气,毛文龙这小子总算没交代在努尔哈赤手里。 同时,他对孙传庭也颇感兴趣,这个京营年轻将领当真不一般,原本只盼他率兵渡过鸭绿江,佯攻赫图阿拉牵制敌军,没曾想这小子竟打算玩真的,硬生生逼得努尔哈赤不得不撤兵。 听闻此人也是江宁十分看重的年轻将领,熊蛮子不禁对江宁的好奇又多了几分。 驻扎在沈阳的洪老九得知毛文龙成功脱困,整个人也松了口气。 他洪老九是江宁举荐的,毛文龙也是江宁举荐的,若是毛文龙真被努尔哈赤灭了,他回京后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提拔自己的江宁。 经过几日短暂休整,努尔哈赤直接下令全军撤回赫图阿拉,同时派人密切关注林丹汗与明军在河套的战况,准备随时出兵抄林丹汗的后路。 为给围剿毛文龙失败找个由头,他将阿敏这个背锅侠推出来背锅,罚了阿敏五个牛录,将其部众编入自己掌控的两黄旗。 阿敏对此敢怒不敢言。 此外,努尔哈赤还提拔多尔衮、多铎两兄弟,将他们的职位从牛录升至甲喇章京。 众人虽心有不满,却也只能忍了。 努尔哈赤偏爱幼子的行为早已惹得四大贝勒不满。 代善身为长子,数次被老父亲刁难,如今已变得十分老实,纵有不甘也不敢表现出来。 黄台吉对两位弟弟的“进步”看似欣慰,还派人送去礼物,心中却警惕万分。 莽古尔泰私下抱怨不止,被努尔哈赤得知后,直接叫去训斥一番,罚银两千两以示惩戒。 至于阿敏,依旧低调行事,闲暇时便拉着刘兴祚喝酒,琢磨着如何早日回归大明—,在后金的日子,实在太苦了,阿敏觉得自己都快扛不住了。 …………… 此时,大明辽东无战事,河套真男人。 与努尔哈赤在辽东战场的仓皇撤兵相比,河套战场更显残酷血腥。 何可纲、满桂率领十万明军,与林丹汗麾下十万铁骑先后数次正面血战,互有胜负。 但二人怀着对“进步”的渴望,一步未退,毕竟江宁不进步,他们又怎么进步? 只有江宁进步了,才能带动他们一起进步。 是以,二人心中并不在意兵马损耗,眼中只有对进步的渴望。 反观林丹汗,已是郁闷到了极点。 想当初他与大明处于蜜月期,每年能从大明收取二十万两白银的保护费,还掌控着大明对整个蒙古的岁赐与互市权。 没曾想大明突然翻脸,断了互市,还跟自己动起了手。 加上之前与大明接连大战数场毫无战果,反倒是自己损兵折将,如今已经快到伤筋动骨的地步。 更要命的是,大明关闭互市后,只有那些投靠大明的蒙古部落能从其手中获取物资。 此次若不能逼迫大明重开互市,或从边关掠得足够物资,林丹汗已不敢想象后续局面,毕竟互市关闭数年,他手中物资早已匮乏。 若此战再无功而返,不等大明动手,那今年冬天自己手下部众怕是就要先乱起来,搞不好他们会投靠辽东的努尔哈赤,或是像河套部落那样归顺大明,到时他这个蒙古大汗真要成光杆司令了。 虽说与努尔哈赤订有盟约,互为盟友,但如今努尔哈赤在辽东日子也不好过,林丹汗不指望对方帮忙,只求别添乱,便要谢他努尔哈赤八辈祖宗了。 接连几场大战后,林丹汗仍下令各部继续进攻,不得后退。 可随着大明新式火器、燧发枪、偏厢战车及各式火炮投入战场,局势短短数日便天翻地覆,蒙古骑兵引以为傲的骑术在火器面前瞬间失了优势。 眼看形势愈发不利,林丹汗便将目标瞄向了归化城,如今大明在河套的十万大军后勤,全靠先运至归化城再调拨,且各大商会在此设铺囤货,守城的马世龙仅率两万兵马。 他决定派兵偷袭归化城,断了满桂、何可纲的粮道,再寻机将二人击溃。 面对归化城这块肥肉,林丹汗手下各部首领如闻血味的饿狼,都想分一杯羹。 一番激烈讨论后,林丹汗决定派长子额哲,会同敖汉部、奈曼部各率一万骑兵,共三万人马偷袭归化城。 自己则率剩余五万兵马正面牵制何可刚、满贵。 额哲接到命令十分高兴,以为父亲有意栽培自己,当即与敖汉部、奈曼部趁夜色悄悄向归化城进发。 梦想总是美好,现实却往往残酷。 三万骑兵的调动终究瞒不过所有人,尽管行动已足够小心,仍被明军夜不收察觉端倪,立马禀报何可纲、满桂。 二人收到消息,当即猜到林丹汗是想偷袭归化城,简单商议后,一边派人给驻守归化城的马世龙报信。 一边决定由满桂率两万由大明与蒙古士兵混编的骑兵火速支援,何可纲则率领剩余兵马正面牵制林丹汗。 毕竟林丹汗可是他们进步的希望,得盯紧了。 满桂领命之后,率两万骑兵急奔归化城。 与此同时,驻守归化城的马世龙也没闲着,不断派夜不收打探军情。 他深知归化城作为大军粮草重地的重要性,其安危甚至能决定战局走向,更何况城内还有负责修建新城、联络蒙古各部贸易的内阁大学士朱童蒙。 马世龙也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何可纲、满桂即便战败,上边有江宁这个天子红人罩着,多半没事。 可他老马上边没有人,一旦归化城有失或朱童蒙出事,自己怕是就得陪葬了。 两日后,马世龙派出的夜不收正准备回城报信,忽见远处十几名骑兵疾驰而来。 夜不收士兵顿时警觉,河套地区除了自己人便是敌人,来者身份不明。 当即安排两人上马准备撤退,剩余几人准备提刀断后。 对面的明军也发现了他们,双方皆警惕起来,在百步之内停下喊话确认身份,又各派一人核验腰牌与口令。 待确认彼此身份,两拨人才彻底放心。 通过交谈,夜不收得知有蒙古骑兵即将偷袭归化城,顿时大惊,赶忙带着何可纲、满桂派来的十几名传令兵火速赶往归化城。 一行人快马加鞭,狂奔一天一夜后抵达归化城,将消息第一时间上报马世龙。 马世龙得知有数万蒙古骑兵要来偷袭,瞬间心惊,但若闻满桂已率两万骑兵赶来支援,又松了口气。 朱童蒙也赶来询问情况,得知林丹汗派数万骑兵偷袭,朱童蒙也是神情凝重,归化城是大明在河套的修建新城的指挥部、与蒙古各部的贸易所,更是满贵、何可刚十万大军的后勤补给地,绝不容有失,否则将影响整个河套战局。 他急切问道:“马总兵,接下来该如何应对?” 马世龙沉思片刻道:“阁老无需担忧。 从老何、老满送来的消息看,林丹汗派来的兵马最多两三万。 如今归化城有守军两万,加上各部蒙古首领派来接收物资的亲卫队及城中青壮,合计三万多人,只要不出城野战,守城绰绰有余。 更何况,老满已带两万骑兵赶来支援。” 朱童蒙闻言稍安:“那就好,归化城不容有失。” 此时马世龙心中却在盘算,如今自己负责后勤保证工作,满桂、何可纲正面硬刚林丹汗,即便立功,大头也归他们,自己最多喝口汤。 若能吃下这几万偷袭的蒙古骑兵,无疑是大功一件。 于是他立马派兵向宣府、大同紧急求援,同时调兵遣将准备防守,连城内青壮及蒙古各部首领的亲卫队也临时征调起来。 蒙古各部首领得知林丹汗派兵偷袭归化城,皆是大惊失色。 朱童蒙第一时间出面安抚众人,告知援兵已在路上,只需据城死守即可。 见他神色镇定,众首领才稍松口气,心中却暗骂何可纲、满桂带十万大军还牵制不住林丹汗,竟让对方分兵偷袭归化城,这仗打得实在窝囊。 随着马世龙一道道军令传出,归化城气氛愈发凝重,他更是亲自披甲持剑登上城头巡视。 第二天天刚亮,归化城不远处便出现大批人马,所过之处烟尘滚滚,黄沙漫天,连大地都开始了震动。 马世龙眼神一凛,知道敌军到了。 当即传令各部做好御敌准备,城头上的士兵皆警惕起来,有条不紊地做着迎战准备。 额哲率领三万骑兵浩浩荡荡抵达归化城附近,原本雄心勃勃的他却皱起眉头,问身旁的敖汉部将领:“阿古拉,这归化城……是不是有些不一样了?” 阿古拉也是满脸震惊,赶忙回道:“回台吉,这归化城想来是被明人加固过,末将前次与胡日查来时,绝非这般模样。” 奈曼部将领胡日查也赶忙道:“回台吉,末将之前来的时候,归化城只是座小土城,城墙又低又矮,全是黄土垒砌的。” 额哲点了点头,随即下令:“传令大军下马休整,随后架云梯攻城!” 阿古拉、胡日查领命,三万骑兵随即开始原地休整。 看着不远处休整的蒙古骑兵,马世龙丝毫不敢放松,他知道,真正的较量即将开始,而自己此刻要做的,便是将这三万人马死死牵制在归化城。 第580章 见机行事 经过短暂休整,额哲直接下令攻城,命阿古拉、胡日查率领敖汉部、奈曼部一万士兵攻城。 二人听令后面色骤变,蒙古骑兵擅长野战,攻城简直是送死。 见二人迟疑,额哲神情一冷:“还不快去? 让这些明狗见识黄金家族的厉害! 长生天会保佑我们蒙古子民!” 阿古拉、胡日查只得领命,心中却早已骂娘:你额哲有黄金家族血统,我们可没有。 长生天要真是有灵,前几次败仗又是怎么回事? 但军令难违,二人当即下令攻城。 号角声低沉如雷,蒙古士兵扛着云梯如潮水般涌向归化城。 城头之上,马世龙赶忙传令各部御敌。 阿古拉、胡日查亲自督战,蒙古士兵如出笼猛兽般悍不畏死,攀着云梯向城头爬来。 可他们显然低估了攻城的难度,马世龙部署得有条不紊,刚爬上城头的蒙古士兵还未站稳,便被长枪刺穿胸膛,瞬间坠落。 还未及登顶者,或被推倒云梯,或被雷石滚木砸中。但蒙古士兵仿佛不知恐惧,依旧源源不断向上攀爬。 城头明军也是玩了命的抵抗,他们太清楚,归化城一旦失守,蒙古人必定屠城。 一方拼命攻城,一方死力死守,双方没有技巧可言,只有最原始的厮杀。 很快,一队蒙古士兵冲上城头,马世龙见状,立刻指挥人手围杀。 这队士兵还没来得及接应后续人马,便被明军尽数歼灭,尸体也被抛下城头。 督战的阿古拉、胡日查见状,心头顿时一沉。 激战近两个时辰,蒙古士兵在城下已丢下几百具尸体,却始终未能站稳脚跟。 阿古拉、胡日查看着尸横遍野的战场,眼中凶光毕露,随即亲自带队攻城。 有了主将带头,蒙古士兵士气大涨。 马世龙见对方大将上城,也提刀加入战团,亲手斩杀登城的蒙古兵。 片刻后,阿古拉、胡日查双双登上城头。 马世龙立马提刀迎上,身旁副将与亲卫紧随其后。 城下观战的额哲见二人得手,嘴角露出笑意,当即传令:“城破之后,一个不留! 能抢多少,全凭本事!” 蒙古士兵如打鸡血一样彻底疯狂了,攻势愈发猛烈。 马世龙刀法大开大合,每一刀都似携千钧之力,将阿古拉、胡日查逼得连连后退。 二人深知马世龙厉害,不敢硬拼,只想拖延时间,等更多蒙古兵上城后合力围杀。 可城头蒙古兵越来越多之际,明军却突然向两侧撤退。 胡日查、阿古拉正纳闷,此时退避,岂不是放更多人上城? 难道明军要逃? 就在这时,一队手持火枪的明军突然现身,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瞄准蒙古士兵。 阿古拉、胡日查瞬间惊觉,他们见识过燧发枪的威力,赶忙想下令冲锋,阻止对方开火。 可话音未出,火枪已接连响起,“噼啪”声中,来不及反应的蒙古兵成片倒下。 紧接着,另一队明军上前补枪,随着几轮硝烟过后,城头幸存者寥寥无几。 二人急得额头冒汗,分神之际,马世龙突然变招,一记力劈华山直劈阿古拉。 阿古拉本能后退,胡日查赶忙出手相助,马世龙刀锋却骤然转向,直奔胡日查胸口。 胡日查躲闪不及,被一刀贯穿要害,当场倒地不起。 阿古拉见状目眦欲裂,疯了般扑向马世龙,却被对方寻到破绽,一刀砍中手臂。 身旁蒙古兵赶忙上前护住他,可此时城头蒙古兵已在火枪攻势下死伤殆尽。 阿古拉心知大势已去,再待下去必死无疑,慌忙顺着云梯爬下城头。 城下的额哲见明军动用火器,也赶忙下令收兵。 蒙古士兵如潮水般后撤,阿古拉才算捡回一命。 额哲见他负伤,急忙上前查看,确认未及要害,才松了口气。如今胡日查已经战死,要是阿古拉也交代了,他便只能亲自上阵了。 阿古拉包扎好伤口,忍不住抱怨:“台吉,咱们蒙古勇士擅长骑射,攻城本就不是强项。 更何况城头明军有火器,若要强攻,这三万人马怕是要全交代在这儿!” 额哲却道:“明军有火器不假,攻城也非我们蒙古勇士所长,但归化城必须拿下。 方才本台吉观察许久,归化城虽经加固,却并未扩建,说到底仍是座小城。 咱们刚才出动一万大军,真正能上城作战的不足五千,余下的在城下根本派不上用场,且只攻了一面城墙。 若四面同时出击,明军兵力分散,城头又站不下太多人,必陷入苦战。 只要有一面得手,他们便败局已定!” 阿古拉闻言思索片刻,随即笑道:“还是台吉有办法! 末将明白了!” 额哲当即下令兵分四路,强攻东南西北四门。 号角再次吹响,城头的马世龙微微一愣,蒙古人疯了不成? 明知有火器,还敢强攻? 可很快,他便见城下蒙古兵开始分兵,瞬间惊出一身冷汗,他看穿了额哲的计策。 归化城虽加固,却未扩建,城小是致命弱点。 自己刚才只动用了不足一万士兵防守,正因城头站不下更多人。 随着额哲一声令下,蒙古兵四路齐出,同时攻城。 马世龙思索片刻,迅速部署。 一箱箱木箱被搬上城头,士兵们手持火把待命。 他望着城下蜂拥的蒙古兵,嘴角冷笑:“本想多留你们几日,既然急着送死,我老马便不客气了!” 心中却暗忖:“老满怎么还不到? 河套这一带老满可是熟得很,之前他负责洗地计划,总不至于迷路吧?” 百里之外,满桂正率部疾驰。 城下蒙古兵架起云梯猛攻,明军却早有准备,打开木箱,取出震天雷,点燃引线便朝城下丢去。 “轰隆”巨响接连炸起,蒙古兵被炸得人仰马翻,云梯也断了数架。 额哲、阿古拉见状愣住了。 没想到明军还藏着这等杀器。 但事已至此,只能硬攻,额哲再次下令死战,连负伤的阿古拉也提刀上阵。 双方陷入僵持,城内的朱童蒙急得额头冒汗。 他虽为文官,不懂战事,却知此战关乎重大,只能耐着性子等待。 激战至太阳落山,蒙古兵仍然没有占领城头,额哲无奈下令收兵。 马世龙在城头长舒一口气,震天雷已经所剩无几,不久前刚给何可纲、满桂送去一批,归化城可没有太多。 他一面命人打扫战场、救治伤员,一面派人向朱童蒙报信,自己则仍在城头思忖:“满桂究竟到哪了? 我这一万五千预备队还没派上用场呢!” 城外蒙古军营中,额哲得知一日攻城损失近三千人,顿时暴跳如雷,将众将骂得狗血淋头。 众将低头不语,阿古拉心中暗骂:“你额哲有本事,怎么自己不上?” 直到天黑,额哲仍无睡意,反复琢磨破城之法,他是偷袭而来,拖延越久越危险,明军随时可能从宣府、大同、山西调兵支援。 城头的马世龙也毫无困意,一心等着满贵的消息。 丑时,一名士兵匆匆来报:“大帅,定武伯率援军已到,距此三十里!” 马世龙心中大喜,知道机会来了,立马去找朱童蒙,提出出兵偷袭的想法。 朱童蒙连连摇头,沉声道:“马总兵,你立功心切,本官理解。 但归化城太过重要,一丝风险也冒不得! 万一你出城后,满桂未能及时赶到,蒙古人趁机入城,一切就完了!” 马世龙心中一叹,难道到手的功劳要飞了? 他理解朱童蒙的顾虑,自己能赌,可朱童蒙不敢拿归化城的安危下注。 但他岂会轻易放弃? 当即派人给满桂传令:“务必于寅时抵达,直接发动突袭! 届时本将再想办法说服朱阁老出兵,一举歼灭城外蒙古兵!” 满桂收到消息,兴奋不已,即便不能全歼三万蒙古兵,只要重创对方,林丹汗实力便会大损,他与何可纲进步的希望也能多一分。 当即回令准时抵达,随后下令战马裹蹄、士兵裹甲衔梅,悄无声息地向归化城进发。 城外蒙古营中,额哲苦思无果后沉沉睡去。 蒙古士兵经长途奔袭与一日激战,早已疲惫不堪,倒头便睡,连巡夜士兵都昏昏欲睡,渐渐打起了盹。 天微亮时,满桂已率部摸到距额哲大营十里处。 城头的马世龙精神一振,低声道:“老满,你可算来了! 再晚一步,功劳就跑了!” 随即再次去找朱童蒙。 朱童蒙因战事彻夜未眠,听闻马世龙求见,立刻召见。 得知满桂已到,即将发动突袭,朱童蒙也陷入纠结之中。 自己身为内阁大学士,想要进步几乎没有太大可能了,毕竟内阁首辅只有一个,但马世龙身为武将,只有立下战功才能进步。 一番挣扎后,他叹道:“马总兵,你立功心切,老夫知晓。 但只能告诉你见机行事,万万不可拿归化城冒险。 一旦城破,朝廷在河套的全盘计划都会打乱!” 马世龙抱拳行礼,转身离去,随即集合一万五千预备队,令其随时待命,自己则重返城头。 随着,约定时间一到,满桂直接下令:“全军冲锋!先冲乱敌军阵营!” 熟睡中的额哲突然被大地震动惊醒,自幼在草原长大的他太清楚,这是大批骑兵奔袭的动静! 刚起身,营中已爆发出骚乱,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呼喊。 满桂骑在马上,一边指挥士兵放火,一边下令冲杀,蒙古大营瞬间乱作一团。 一些蒙古兵刚反应过来,便被冲入营中的明军骑兵砍倒。 短时间内,蒙古士兵根本组织不起有效防御,更多的人则是四散奔逃。 额哲急命各部组织抵抗,结果失败。 城头的马世龙见状拍手叫好,立马传令预备队出城助战,自己仍坐镇城头,若连主将都出城了,归化城便可能群龙无首,只要他在,哪怕战局有变,城也丢不了。 额哲让人找来阿古拉,命其组织抵抗。 阿古拉苦着脸道:“台吉,明军骑兵在营中横冲直撞,根本无法设防! 咱们快撤吧,再待下去,都得见长生天!” 额哲闻言大怒,父亲林丹汗还等着他凯旋而归,要是这么灰头土脸的回去,他面子往哪搁? 他可是未来的蒙古大汗! 当即一脚踹翻阿古拉:“没用的东西! 本台吉亲自上!” 随即召集亲卫,想聚拢士兵死战。 就在这时,归化城门突然大开,一队队明军冲杀而出,直扑蒙古大营。 满桂见马世龙派兵支援,心中大定——此前只是冲散敌军,杀敌不多,有了援军,战果必能扩大。 额哲骑在马上,身后跟着几百名亲卫,却始终聚不起多少人,大营早已乱成一锅粥。 见明军出城,他更是慌了神。 阿古拉策马冲到额哲身边,急道:“台吉,不能再待了!城内明军也出城了,再不走,咱们都得死在这儿!” 随即对额哲的亲卫队长宝日力下令:“快! 带台吉撤退!” 宝日力是林丹汉心腹,深知情况危急,当即果断下令撤退,此时已无暇聚拢士兵。 数百人仓皇逃离战场,主将一走,蒙古兵更是溃不成军,四散奔逃。 有了马世龙一万五千兵马相助,满桂的骑兵如虎添翼,在乱军中横冲直撞,战场局势直接演变成了单方面的屠杀。 至中午时分,归化城外已是血流成河。 满桂浑身浴血,大刀上血迹斑斑。 马世龙与朱童蒙则率各部蒙古首领来到城外。 一番寒暄后,众人开始统计战果,缴获战马一万三千匹,斩杀一万八千人,俘获四千余,己方损失不足四千,无疑是一场大胜。 第581章 两淮新政 随即,朱童蒙将众人请入归化城,设宴犒赏全军,还表示会亲自向朝廷上书,为马世龙、满桂表功,毕竟因为自己的原因,马世龙未能出城作战,但是这份功劳必须分他一半,否则实在说不过去。 满桂休整一日后,便率军离去,支援何可纲。 几日后,阿古拉、宝日力率领额哲及不足千名残兵狼狈逃回。 林丹汗见状勃然大怒,拍着桌子骂道:“废物! 本汗给你三万兵马,让你取一座小小的归化城,结果城没拿下,还损兵折将,连胡日查都战死了! 你怎么没死在城下?” 额哲跪在地上,低头不语,阿古拉也耷拉着脑袋,不敢吭声。 满桂回营后,何可纲得知战果,激动不已,当即组织人马再次出战。 林丹汗猝不及防,被迫后撤。 此时,他已能感受到手下部众的不满情绪,又一次败给大明,还损兵折将,再打下去已经毫无胜算了。 于是,林丹汗将目光重新投向辽东的努尔哈赤。 至于盟约,林丹汗选择了直接性失忆,如今的情况自己必须的找个人立威,震慑部众,不然就得内部大乱了。 如今自己实力大损,林丹汗只能摇人了,他想到了远在漠北的远房亲戚却图汗,立马派人联络,邀其共击努尔哈赤。 林丹汗手下将领与部落首领听到消息之后,顿时信心大增。 毕竟辽东的努尔哈赤这两年在大明手里也是灰头土脸,草原勇士打不过明军,难道还收拾不了他? 更何况有漠北却图汗出手相助,收拾努尔哈赤还不是手到擒来? 就这样,在大明的间接影响下,原本握手言和的林丹汗与努尔哈赤,又开始相互算计,一场新的风暴正在酝酿。 ………… 数日之后,宣府总兵黑云龙率领两万兵马一路急行,抵达归化城时,得知战事已经结束,林丹汗派来偷袭的三万骑兵损失殆尽。 黑云龙顿时松了口气,只要归化城无恙,他便放了心。 至于军功,他倒不是十分在意。 毕竟自己如今年事已高,又早早靠上江宁这棵大树,只需要再熬几年便能调往五军都督府任职,当下只需稳扎稳打便好。 于是下令大军就地休整。 又过了几日,何可纲、满桂再次击败林丹汗的消息传来,归化城内一片欢腾。 朱童蒙、马世龙当即下令备下酒肉,犒赏全军,林丹汗率十万铁骑浩浩荡荡入侵河套,最终却灰头土脸大败而归,麾下兵马折损近半,这无疑是一场辉煌的胜利。 林丹汗率部撤退后,满桂、何可纲本想乘胜追击,奈何林丹汗率领部众,一路狂奔,二人根本追不上,无奈之下只得下令全军撤回归化城休整。 几日后,捷报传回京师,朱由校喜出望外,就连《天启时报》也对此大加宣扬。 如今大明的两大劲敌,辽东的努尔哈赤与塞外的林丹汗,这两年都没从大明手中讨到好处。 努尔哈赤在辽东蛰伏不动,而朝廷在塞外与蒙古的战事接连大胜,百姓们由衷为大明的强盛感到自豪,街头巷尾敲锣打鼓,茶馆酒楼热议不休,处处洋溢着欢庆之气。 随后,朱由校下旨嘉奖有功将士。 考虑到何可刚、满贵刚受封伯爵不久,若是恩赏过重,恐有不妥,毕竟江宁如今只是侯爵,若将二人晋升为侯爵,难免让江宁处境尴尬。 于是朱由校加封二人为金吾将军衔,赐一等大明忠勇勋章一枚,各赏银元一万。 驻守归化城的马世龙则被加封为龙虎将军衔,赐二等大明忠勇勋章一枚。 同时下旨,命满桂、何可纲班师回朝,由山西镇总兵马世龙率五万兵马驻守河套。 与此同时,身在辽东赫图阿拉的努尔哈赤再次收到林丹汗大败的消息,当即召来龚正陆商议。 听完详细战报,龚正陆当机立断:“大汗,此时正是出兵的最佳时机!” 努尔哈赤闻言大喜,立刻召集四大贝勒及众将领至汗王宫议事。 众人见努尔哈赤精神矍铄,全都心中纳闷,前几天还要死不活的,怎么突然就容光焕发了? 听闻努尔哈赤下令出兵科尔沁、察哈尔的消息后,众人顿时心花怒放。 毕竟在他们眼中,没有盟友,只有利益。 如今在辽东拿不下洪老九、熊蛮子,收拾一个刚遭大败的林丹汗,还不是手到擒来? 努尔哈赤随即紧急调兵遣将,留心腹大臣扈尔汉与镶红旗旗主岳托驻守赫图阿拉,自己则亲率其余人马出征。 他将科尔沁定为首个目标,科尔沁的奥巴汗早已与他暗中眉来眼去,上一次差点成为一家人,却被林丹汗给搅黄了,这次一定要了却这桩心愿。 等拿下科尔沁后,便可顺势收拾察哈尔部。 另一边,返回喀尔喀的林丹汗正焦灼等待却图汗的回信。 虽说同是成吉思汗后裔、黄金家族成员,但他接连数次败于明军,损兵折将,处境落魄,实在没把握这位远房亲戚会出手相助。 很快,却图汗的回信到了,明确表示愿出兵协助林丹汗共抗努尔哈赤,但却图汗也提出了条件,毕竟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即便是亲戚也不例外。 他要求林丹汗在击退努尔哈赤后,需出兵与其联手对付逃窜至青海的土默特十二部,还要一同征讨藏巴地区的格鲁派。 林丹汗此刻已是病急乱投医,想也没想便一口答应,至于日后能否兑现,那便是后话了。 却图汗收到答复,亦是兴奋不已,当即开始调兵遣将,准备支援这位远房亲戚。 随即,林丹汗与努尔哈赤这对老对手再度摩拳擦掌,都想灭掉对方以扩充自身实力。 对此,大明朝堂之上,朱由校召集内阁与五军都督府官员,一同分析后续局势。 经过孙承宗、袁可立、张维贤、陈策、沈有容、秦良玉等人一番会商,得出结论。 林丹汗与努尔哈赤很可能爆发大战。 毕竟二人如今的日子都不好过,而他们作为游牧民族,不擅农耕,若要生存,便只能通过战争与厮杀来获取所需物资。 朱由校心中对此更是乐开了花,恨不得亲自去给林丹汗与努尔哈赤加油,盼着他们斗个两败俱伤,最好能同归于尽。 …………… 与塞外草原的血流成河、辽东的烽火狼烟相比,身处凤阳府的江宁这段时间显得格外清闲。 经过两淮地区百姓的大力检举揭发,无数贪官污吏、触犯律法的地主士绅全被揪了出来,上至知府、知州、县令,下到衙门小吏、捕快差役,江宁毫不容情,直接下令一网打尽。 就连盘踞在两淮境内的山匪盗贼,也被卢象升、曹变蛟顺手剿灭。 街头混混、市井无赖,也在清算之列。 一时之间,众人干得热火朝天。 朱由检与郭允厚负责抄家拿人,温体仁、杨一鹏、陈子龙三人主持审案定罪,老魏负责处决人犯,义惠侯刘昌平则负责给老魏在山西开设的煤行送快递。 就连被称为锦衣卫之耻的赵枫,也跟着高文彩身兼数职,忙得脚不沾地。 经过一系列整顿,两淮地区便呈现出政治清明、百姓安居乐业的景象。 那些在数次整治中幸存的官员,也尽心竭力为朝廷推行各项新政,毕竟他们可都是在鬼门关前走过一遭了。 百姓们张灯结彩、燃放烟花爆竹,奔走相告,庆祝新政带来的喜讯。 看着各方送来的公文,江宁颇为满意,只是其他人就没这么轻松了,两淮地区大量官员被抓或被处决,但地方官府需正常运转,就连卢象升都被派去主持地方政务了。 好在定远侯邓文明及时率领三万兵马与上百名候补官员赶到凤阳,江宁第一时间下令这些官员火速赴任,务必在最短时间内让地方官府恢复正常运转,绝不能耽误百姓民生。 至于一同南下的张文和,则开始在两淮地区推行《天启时报》让更多的老百姓知道朝廷这些年都推行了哪些政策,以及如今取得的各项成果。 从而向江南士绅发起舆论战,号召百姓共同抵制江南士绅。 随后,尤世威与邓文明交接了三万兵马,邓文明则率领由京营编练的三万新军,沿运河北上回京复命。 随着候补官员陆续到任,温体仁、杨一鹏、陈子龙、杨涟、老魏等人顿时轻松了不少。 在老魏处决完最后一批人犯处后,义惠侯刘昌平也送走了最后一趟快递,众人总算松了口气。 江宁也结束了因公装病,走出总督衙门,来到大街上视察百姓的日常生活。 如今,凤阳及两淮地区的百姓都满心欢喜地坚决拥护朝廷各项新政,毕竟他们是直接受益者。 有了百姓的真心拥护,新政推行得格外顺利,再也没有人跳出来唱反调,毕竟敢唱反调的人,都已经被老魏给弄死了。 第582章 老朱的龙兴寺 两日之后,凤阳留守司都指挥使王元梦带领一众功臣之后来到总督府求见江宁,江宁热情地接见了众人。 王元梦赶忙上前行礼,憨厚笑道:“末将前几日便想前来拜会侯爷,只因听闻侯爷有伤在身,且朝廷正在凤阳、两淮推行新政,便只好耐心等候。 如今听闻侯爷伤势已愈,末将便带大伙上门拜访。” 江宁笑着请众人落座,在王元梦的介绍下,他见到了大明开国淮西二十四将中近半数的后人。 海国公吴祯之后吴涛、杞国公陈德之后陈新华、东丘郡侯花云之后花文成、普定侯陈恒之后陈战先、恩国公张赫之后张凌江…… 待王元梦介绍完毕,江宁点头笑道:“诸位皆是我大明开国功臣之后,当年你们先祖的功绩无需多言,毕竟往事已矣。 如今陛下有意给诸位一个重现祖上荣光的机会,但本侯也得说句实在话。 如今你们虽没了先祖那般显赫,好歹有份安稳富贵,且身为功臣之后,只要不胡作非为,朝廷自会供养你们。 可若上了战场,刀剑无眼,随时可能有性命之忧。 你们若是不愿再赴沙场,陛下与朝廷也绝不会为难,毕竟你们的先祖已为大明流了足够多的血。” 江宁话音刚落,王元梦单膝跪地,抱拳行礼,眼中满是坚毅:“我等愿以死报国,还望侯爷成全!” 众人纷纷跪倒在地,眼神炽热地望着江宁。 见众人心意已决,江宁赶忙上前将他们扶起,朗声道:“既然如此,本侯便祝各位在战场上为大明再立新功,早日重现先祖荣光!” 众人听得满心振奋,时隔两百余年,他们终于等到了披甲上阵、重振家声的机会。 随后,江宁为众人写下保举信,将信交给作为领军人物的王元梦。 王元梦激动问道:“侯爷,我等进京之后,该去哪个衙门报到? 是五军都督府,还是兵部?” 江宁笑道:“你们去大明皇家讲武堂报到。 有本侯举荐,你们可直接入学。” 王元梦闻言一愣,急忙问道:“侯爷,不是说好了上战场杀敌立功吗? 这大明皇家讲武堂是何衙门? 怎么听着倒像个教书的地方。” 江宁解释道:“不错,这讲武堂的确是教书的地方,只不过教的不是四书五经,而是战场上的杀伐之道,乃是我大明武将的最高学府,陛下亲任校长。 所有学子通过考核后,便会下放到京营、九边及地方担任将领。” 王元梦脸上顿时露出失望之色,原以为能直接提刀上阵,没曾想还得先去学习,身后众人也个个面露沮丧。 江宁见状笑道:“你们要知道,从大明皇家讲武堂走出去的学子,皆是天子门生,将来立功的机会多得是。 若不让你们先去讲武堂历练一番,直接派上战场,你们这拨人多少年没提刀上阵了? 手上怕是都没沾过血吧? 战场凶险,可不是儿戏。” 听了这话,王元梦才明白江宁的良苦用心。 先祖虽是开国名将,可他们这些子孙虽挂着武将头衔,却早已久疏战阵,不少人别说杀人就是连只鸡都没有杀过,若贸然上战场,十有八九得成炮灰。 他赶忙躬身道:“多谢侯爷爱护,末将铭记于心!” 最后,王元梦带领众人辞行,奔赴京城报到去了。 安排完这一切,江宁总算彻底清闲下来。 他随即让人叫来杨一鹏、刘昌平、魏忠贤、朱由检、温体仁几人,打算同去凤阳城外的龙兴寺转转。 这龙兴寺便是当年太祖皇帝老朱当年出家的皇觉寺,老朱登基后赐名龙兴寺,后世历代帝王多有赏赐,香火颇盛。 不多时,几人匆匆来到小院。 听闻江宁要邀众人同游龙兴寺,大伙都十分乐意,自从踏入凤阳地界,这段时间忙得脚不沾地,压根没歇过,如今有空出去转转,放松心情也是美事。 随后,便由杨一鹏、刘昌平二人作向导,领着众人往龙兴寺去。 龙兴寺在城外皇陵北侧不远处,刘昌平对此十分熟悉,一路为众人讲着寺里的种种传闻,听得大伙津津有味。 朱由检却不合时宜地开口:“刘侯爷,朝廷先前整顿天下寺庙宫观,不知这龙兴寺可有不法之处?” 刘昌平被问得一愣,众人也都怔住。 江宁心里暗叹:这小老弟一天到晚想些什么? 岁月静好你不赏,孔雀开屏你看腚,就不能有点正常人的思维? 这时,漕运总督杨一鹏赶忙笑道:“回信王殿下,龙兴寺如今的方丈慧海禅师是位得道高僧,平日赠粥施药,时常救济百姓,就连太祖赐给寺里的田地,也无偿租给百姓耕种。 先前朝廷下令整顿寺庙,慧海禅师第一时间便将除太祖赏赐的两万多亩田地外,其余一万八千亩私田全分给了当地百姓,从未听闻寺里有藏污纳垢之事。” 朱由检听完,满意点头——龙兴寺是老祖宗朱元璋待过的地方,若是传出丑闻,丢的可是老朱家的脸。 不多时,众人到了龙兴寺门前,翻身下马,一队护卫紧随其后。 就在这时,便见一位须眉皆白、身披袈裟的和尚带着数十名灰袍僧人迎了出来。 刘昌平赶忙小声提醒:“殿下、侯爷、魏公公,这位便是慧海禅师,听说今年已八十八岁了。” 慧海禅师也正打量着不远处的众人。 今日他本在闭关参禅,忽觉心头一震,一股不安感笼罩全身,出家多年的他知道定有大事发生,便早早在寺中等候。 听闻小沙弥回报有客来访,他第一时间便断定是这伙人带来了那份不安之感。 抬眼望去,慧海禅师不由得心头一震。 为首的青年男子面如冠玉、剑眉朗星,身着锦袍,瞧着便是大富大贵、位极人臣之相,可他头顶竟血光冲天,还伴着杀伐之气,这等面相,预示着所到之处必是兵灾四起、血流成河。 更诡异的是,寻常人背负如此多的杀孽,怕是早已病入膏肓或暴毙身亡,可此人因果不沾身,身形硬朗,毫无异样。 再看青年身旁的朱由检,年纪不大,生得俊朗,却也是刀兵相伴、血光冲天,且命中有死结,竟是国破家亡之相。 更让他心惊的是,这少年身上的杀气,连久经沙场的统兵大将都未必比得上,这哪里还是正常人? 转头瞧向一旁的白发老者,看似慈眉善目,可面相之下,竟也血光冲天,显是心狠手辣、杀人无数之辈。 偏与前两位年轻人不同,这老者身上竟有几分功德之相。 血光与慈眉并存,杀伐与功德共生,慧海禅师只觉禅心都要碎了,今日来的都是些什么人? 再看其余几人,也尽是非富即贵之相。 此时,江宁几人也正望着慧海禅师。 刘昌平快步上前,双手合十笑道:“大师,许久不见,近来可好?” 慧海禅师这才看清是义惠侯刘昌平,赶忙合十还礼:“原来是侯爷,老衲就说今日喜鹊临门,原是有贵客登门。” 刘昌平笑了笑,引着慧海禅师上前,为众人一一介绍。 得知眼前两位年轻人,一位是当朝侯爵,手握大权,还是天子红人。 另一位年纪稍小的是当今天子亲弟弟。 而那位白发老者,竟是天子近侍、东厂提督魏公公,号称活菩萨,慧海禅师这才恍然,难怪他们身上有这般奇异景象,原来都是权倾朝野的大人物。 他赶忙迎众人入寺,临至大雄宝殿时,刘昌平请大伙入殿上香祈福。 江宁想也没想便摇头拒绝,他师傅神虚子是天子亲封的大真人,自己若是跑去拜佛祖,被那小心眼的老家伙知道,少不了要被骂欺师灭祖、背叛师门。 老魏也笑着摇头,他老魏人称活菩萨,百姓要给他修生祠都被拒绝了,在他看来,自己积德行善无数,离飞升成仙只差一步之遥,要拜也只拜当今天子,拜佛祖那是不可能的。 朱由检虽也不屑,可这毕竟是老祖宗老朱待过的地方,便领着杨一鹏、刘昌平几人进殿焚香祈福。 随后,慧海禅师引众人到禅房,让小沙弥端来茶水,亲自招待。 刘昌平常来龙兴寺,与慧海禅师聊得熟络。 杨一鹏作为凤阳最高长官,也时不时插言几句。 江宁、老魏、温体仁,朱由检几人却没这兴致,索性在寺内四处闲逛起来。 朱由检说起太祖老朱在皇觉寺的种种传说,言语间难掩悲伤,这并非什么荣光事迹,而是他老祖宗老朱当年的血泪史。 温体仁则引述《太祖实录》中老朱亲口所述的出家经历,听得朱由检和老魏直抹眼泪。 江宁心中明白,世人常称朱元璋为和尚皇帝,实则是个误区。 当年老朱在皇觉寺做的是杂役,并非真正的和尚。 元朝时社会等级森严,除了四等人之外。 更有一官、二吏、三僧、四道、五医、六工、七匠、八娼、九儒、十丐的排序,和尚属上三阶,算得地主阶级。 而老朱最多算编外人员,若真是和尚,也不会被逼到投军起义的地步。 想到这里,江宁不禁感慨,元朝末年群雄并起,谁能料到,那个太平乡顾庄村的放牛娃、皇觉寺的小沙弥,竟能一路逆袭,扫灭群雄、一统南北,建立大明王朝? 这一路,是传奇,更是血泪。 从太平乡的家破人亡,到皇觉寺的青灯古佛,从淮西古道上的游方乞食,到滁州城的刀光剑影,再到鄱阳湖的战火冲天,老朱从芸芸众生中崛起,每一步都浸透着刀光剑影。 他经历各种苦难,闯过无数死关,从不畏惧权威,更不惧怕强敌。 一个又一个比他强大的对手,最终都倒在他的脚下。 最终,他登上龙椅,成为大明开国之君,九五至尊。 用后世的话说,老朱的一生太过传奇,连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此刻,江宁能体会到他一路走来的艰辛与磨难。即便让老朱自己重走一遍他曾经走过的路,恐怕也未必还能成功。 老朱的路,本就是九死无生,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江宁愈发能体会,当年老朱说出“我本淮右布衣,天下于我何加焉”时,那份豪情壮志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有人说,老朱当年一直在猥琐发育,从未正面抵抗元军,全靠刘福通、陈友谅等人在前头硬扛,这种说法实际是错误的,老朱可没少和元军正面硬刚。 也有人说老朱的成功太过简单,得马皇后相助有了原始资本,先灭陈友谅、再灭张士诚,最后派兵北上便一统天下。 可江宁深知,马皇后当年只是滁州义军首领郭子兴的义女,并非亲生女儿。 所谓原始资本,全是老朱凭自己拼杀挣来的,郭子兴不过给了老朱一个起步的机会,而当年比老朱机会更好的人多如牛毛,最终却只有老朱笑到了最后。 对于马皇后,江宁始终心怀敬意。 封建时代里,她的贤良被后世津津乐道,老朱与她,算得上是夫妻店成功上市的典范。 而说起老朱的对手,江宁可是读过老朱的登基诏书全文,被老朱击败的对手加起来快有一个加强营了,而且这些人个个都是一方枭雄,可不是什么无名之辈。 这时,温体仁忽然讲到,老朱当年在皇觉寺时,常被寺内僧人刁难,逼得他外出云游数年。 后来他重回寺中,发小汤和已投身义军成为千户,给他送来一封信,邀他加入义军。 老朱当时还在犹豫,此事却被寺内僧人知晓,要去官府举报老朱,正是这最后一逼,把他推上了那条起义之路。 朱由检一边擦着眼泪,一边感慨:“或许这都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龙兴寺的僧人当年虽刁难过太祖爷,却也让他活了下来。 若不是最后逼他那一把,太祖爷说不定就一辈子在寺里混日子了,哪有后来的大明?” 江宁也感慨道:“或许这一切,真的是命中注定吧。” 太阳落山时,慧海禅师招待众人吃了顿斋饭,随后众人辞行。 慧海禅师亲自出门相送,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这才长长松了口气,这几位实在太吓人了,在他眼中哪里是什么当朝亲王、天子红人,分明是几个天降灾星。 如今平安送走,他总算能安心了。 第583章 救民先杀官 返回总督府后,江宁回到自己居住的小院,沏了一壶茶水,开始思索接下来的行动。 不多时,朱由检、老魏、温体仁三人也来到院中。 刚一见面,朱由检便神情激动地说:“二哥,如今凤阳、两淮已经彻底死干净了,接下来是不是直接杀到扬州,把那群贪官污吏和扬州盐商一锅端了?” 江宁闻言摇了摇头,淡淡道:“接下来,是将两淮地区的30个盐场全部控制起来,必须捏在朝廷手中。” 朱由检和老魏满脸疑惑,一旁的温体仁笑着解释:“殿下、魏公公,两淮盐税乃是大明国库的重要来源之一。 先前清理两淮官场及地方士绅地主时,未对盐场采取行动,是因两淮30多个盐场的灶户加起来有几万人,且他们上有老下有小,靠他们吃饭的人间接算起来多达十几万。 若是贸然行动,很可能引发两淮动乱。 但如今朝廷新政在两淮推行顺利,百姓坚决拥护朝廷,正是将这30个盐场收归朝廷掌控的时机。” 江宁点头,对朱由检道:“五弟,靠这30多个盐场吃饭的人多达十几万,若是蛮干,只会引发两淮动荡,这也是两淮都转盐运使司和扬州官场敢与咱们正面硬刚的底气。 稍后直接派兵控制两淮30个盐场,核对盐场内灶户的工钱,加倍发放,让他们只管干活,其他事不用管。 之后咱们再前往扬州,清算扬州盐商及扬州官场。” 朱由检听完点了点头,老魏也满脸笑意—,毕竟老魏只管杀人,其他事从不上心。 随后,江宁命高文彩给卢象升、曹变蛟传令,派兵立刻控制两淮地区的30个盐场,将盐场的盐课司大使全部控制。 又命杨一鹏、陈子龙、高文彩、杨涟、郭允厚等人分别赶往各盐场查账,顺便搜集扬州盐商及官场的罪证。 安排好一切,众人起身告辞,朱由检焦急问道:“二哥,我呢? 你是不是把我忘了?” 江宁笑道:“五弟,如今人手已够,你若实在闲得慌,便留在总督府陪我喝茶。” 朱由检顿时满脸沮丧,却也不好多说。 江宁不派他出马,原因很简单,朱由检但凡出手,必定杀得人仰马翻、血流成河,还是放在身边更稳妥一些。 第二天,众人领命前往各大盐场,只留江宁、温体仁、老魏、朱由检四人在院中喝茶。 朱由检时不时询问接下来的计划,江宁笑问:“五弟,咱们从京师出发一路走来,你都感悟到了些什么?” 朱由检叹息道:“地方官员无法无天,欺民害民者数不胜数;官绅地主相互勾结,搜刮民脂民膏;百姓生活艰苦……” 一旁的老魏也叹了口气,温体仁神情也很凝重。 这时,江宁为众人倒上茶水,淡淡笑道:“纵观两淮三府十州二十六县,我只悟出一个字。” 朱由检赶忙追问:“二哥,你悟出了啥?” 就连老魏和温体仁也十分好奇。 江宁淡淡吐出一个字:“杀!” 温体仁十分认同地点头,朱由检疑惑道:“二哥,啥?” 江宁无奈笑道:“只有以杀止杀,才能彻底让江南重回朝廷怀抱,脱离地方士绅权贵的掌控。” 朱由检正色点头,老魏也笑着附和。 江宁转头看向温体仁:“老温,你说说这两年的大明与之前有什么不同?” 温体仁略作思考,道:“回侯爷,单说北方,先前天灾不断,更有人祸。 贪官污吏横行不法,地方士绅与官府勾结搜刮民脂民膏,国库空虚,朝堂党争四起,辽东战事不息,怎么看都不是好兆头。 但短短几年,党争平息,官员上下一心,地方贪官、地主士绅被一扫而空,朝廷接连推出新政,百姓安居乐业,辽东战事受控。 朝廷鼓励农桑、大兴商贾,税收从百姓转向商人及海贸,如今虽有天灾,国库却有足够钱粮支撑,官员不敢横行不法,朝廷只需专心应对天灾,无需再担心人祸致百姓流离失所。 说到底,还是靠新政,否则如今情形也好不了多少。” 江宁点头,又问:“老温,当年宋神宗支持王安石变法,最终以宋神宗病逝、王安石被贬收场。 你有没有算过,到靖康之变,北宋国祚延续了多少年?” 温体仁想都没想,脱口而出道:“52年。” 江宁点头:“52年,确实算久了。 可见宋神宗之后,宋哲宗和高太后也发现北宋的困境,仍大量启用新党人士,才为北宋续命52年。” 温体仁脸色一慌,道:“侯爷,您的意思是……” 江宁点了点头。 温体仁心中大惊,他清楚江宁说的是北宋,实则指的是大明。 若新政未能在北方诸省推行,情形恐怕比北宋好不了多少。 宋神宗之后北宋还撑了52年,大明能不能撑52年,他老温真不敢想了。 一旁的老魏笑道:“这多亏陛下鼎力支持,加上侯爷手段超群,从贪官污吏、不法士绅手中夺了大量钱粮土地,解了朝廷燃眉之急。 不然没这些钱粮,朝廷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江宁和温体仁皆是一愣,没想到老魏看得如此透彻。 江宁随即道:“魏公公说得不错。 历朝历代都面临这类困境,应对之法无非两种。 要么变革,可变革会伤筋动骨,搞不好加速亡国。 要么将手伸向百姓,毕竟百姓身份低微,无人撑腰,能为国家强行续命。 但老话说得好,君视民为草芥,民视君为仇寇,不少朝代改革失败后压榨百姓,最终被百姓推翻。 说到底,这就像一碗水端不平,多数人会牺牲最老实的人化解矛盾。 在帝王权贵眼中,百姓便是那个老实人,牺牲他们只为保全自身权势富贵,根本不顾其死活。 可这道理根本讲不通,百姓凭什么任人宰割? 如今大明推行新政的做法,却是收拾掉一群最不老实的人,从而解救最老实的一群人。” 温体仁点头:“侯爷说得在理。” 朱由检也跟着点头,江宁一路走来,从未欺压百姓,手中的刀可是全砍在贪官污吏、地主士绅身上,收获也是远超预期,朝廷才得以喘息,在北方推行新政。 若刀砍向百姓,最多维持烂摊子,根本无法支撑改革。 江宁站起身,叹道:“‘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纵观二十四史,记载的都是帝王将相的丰功伟绩、英雄传奇、王朝兴衰、战争胜负,以及文字缝隙里的权谋游戏,而这些全建立在百姓的苦难之上。 太祖爷曾言,大明与百姓共天下,不与士大夫共天下,可如今士大夫与官绅早已趴在百姓身上敲骨吸髓,若不大力整顿,大明恐怕撑不了多久。” 众人皆是沉默,江宁说的是事实,他们都心知肚明。 江宁继续道:“官员、士绅是王朝的既得利益者,利益皆从百姓身上获取,却视百姓如蝼蚁。 当他们无法从百姓身上获得足够利益,或欲望得不到满足,便会下死手,毫不在意百姓死活。 要是底层百姓反抗,他们便斥为刁民闹事,派兵镇压、杀人立威。 官员士绅有权有势,便会吃喝嫖赌。 底层百姓生活更困苦,便衍生出坑蒙拐骗偷。 双方矛盾加剧,倒是道德沦丧,人性扭曲,进一步加速王朝覆灭。 此时此刻,咱们喝着清茶,谈论国家大事。 江南的权贵士绅或许正在青楼一掷千金、花天酒地。 所以这些人一个也不能留,哪怕是市井无赖、街头混混。” 老魏开口道:“可侯爷,咱们整治力度是不是太大了? 这段时间,义惠侯已往山西新建煤厂送了好几万人,除了贪官污吏、地主士绅的家眷,还有不少市井无赖、街头混混,是不是执法太严了?” 江宁反问:“魏公公,你没发现大明北方这两年灾情越来越多吗?” 老魏一愣,随即点头。 江宁淡淡道:“天灾从不可怕,中华地大物博,物资足以养活百姓。 比天灾更可怕的是人祸,人祸除了贪官污吏、地主士绅,便是市井无赖和街头混混。 所以这些人不能留,没杀了他们,留一命已是仁慈。 接下来收拾完江南士绅,朝廷便会着手对付辽东的建奴和塞外的蒙古。 但各地天灾只怕会更频繁,朝廷必须要有足够钱粮赈灾救济,否则钱粮跟不上,一旦有心之人趁机作乱,只怕战火四起。” 温体仁略作沉思,点头道:“侯爷说的是。 若不收拾这群祸害,辽东建奴、塞外蒙古作乱,内忧外患之下,大明各地天灾四起,一旦国库撑不住,有心之人煽风点火,大明境内怕是会出现‘析骸而爨、以子为食’的惨剧。” 江宁点了点头道:“不止这些,甚至会出现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的人间惨剧。” 老魏和朱由检听得吞了口口水,毕竟江南说的这些可都是天下大乱,亡国之时才会出现的场景。 江宁再次提壶为众人倒茶,笑道:“大家一起努力吧,绝不能让这样的惨剧出现在大明,否则对不起陛下,对不起身上的官袍,更对不起百姓的信任。” 温体仁站起身,正色点头,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朱由检和老魏也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第584章 盐税始末 几日之后,赵枫在总督府门前巡视之时,发现一名形迹可疑的男子,观察许久后,当即下令锦衣卫将其当场抓捕。几名锦衣卫一拥而上,很快将男子按倒在地。 赵枫踱步到男子面前,冷声问道:“你是何人? 在总督府门前鬼鬼祟祟,意欲何为?” 中年男子抬头望见赵枫腰间的锦衣卫腰牌,急忙开口:“这位大人明鉴! 下官并非图谋不轨之徒,乃是淮安清河盐场盐课大使马文昌,特来求见钦差大人!” 赵枫闻言,依旧冷声道:“如何证明你的身份?” 马文昌赶忙道:“下官怀中有腰牌和告身,大人若是不信,可派人核验。” 赵枫对身旁锦衣卫使了个眼色,锦衣卫当即在马文昌怀中摸索,取出腰牌与告身递了过来。 赵枫核对无误,命锦衣卫松了手,转而满脸笑意道:“马大使,你来求见钦差大人,直接通报便是,为何在总督府门前鬼鬼祟祟? 幸亏你运气好,这要放在前段时间,估计二话不说就得拉出去砍了。” 马文昌闻言,神情顿时有些尴尬。 看着马文昌尴尬的神情,赵枫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上前一步,神情激动地小声问:“马大人,你是不是有什么冤屈,想让钦差大人为你主持公道?” 马文昌闻言一惊,赶忙摇头:“不是不是,下官并非来找钦差大人喊冤的。” 赵枫更疑惑了,又神秘兮兮地追问:“马大人,难道你是来检举揭发的?” 说着便从怀中掏出纸和笔,准备记录。 马文昌连忙摆手:“这位锦衣卫大人,下官也不是来检举揭发的。” 赵枫神情渐冷,收起纸笔,沉声道:“马大人,你一不喊冤,二不揭发,难道是来投案自首的?” 被赵枫冰冷的眼神盯着,马文昌吓得双腿一软,瘫倒在地,急忙道:“这位大人,千万别误会! 下官也不是来投案自首的,实在是有关乎两淮数十万人生计的大事,必须面见钦差大人!” 赵枫闻言心头一震,两淮数十万人的生计,再联想到对方盐课大使的身份,知道其中定有大事,当即派锦衣卫匆匆向江宁禀报。 此时的江宁正与温体仁在小院中喝茶,朱由检和老魏不知去了哪浪了。 一名锦衣卫匆匆入内:“启禀侯爷,淮安清河盐场盐课大使马文昌称有关于两淮数十万人生计的大事,求见侯爷,还请示下。” 江宁略一思索,点头道:“把人带过来吧。” 锦衣卫领命离去,江宁与温体仁对视一眼,皆有些疑惑。 不多时,赵枫便带着马文昌来到小院。 马文昌一眼看到相对而坐的两人,当即跪地行礼:“下官清河盐场盐课大使马文昌,拜见钦差大人!” 江宁淡淡点头,开口道:“听说你有关于两淮数十万人生计的大事求见本侯,如今见到了,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马文昌赶忙从怀中取出一本账册,双手高举,神情紧张道:“还请侯爷给两淮数十万灶户留条生路!” 赵枫上前接过账册,检查后放到江宁面前的石桌上。 温体仁拿起账册翻看,江宁则问道:“马大使你的话,本侯有些听不明白。” 马文昌以为江宁在试探,知道得说些实在的,咬牙道:“回禀钦差大人,下官几日前便到了凤阳,见城内大批兵马调动,像是奔着两淮30个盐场去的,才斗胆求见。 两淮30个盐场共有灶户七万五千四百八十一户,算上家中老小,足有二十多万人靠盐场过活啊!” 江宁点头:“你说的这些本侯知道,但本侯只是派兵控制盐场,并非要断他们的活路。” 马文昌连忙道:“回禀钦差大人,数十日前,扬州都转运盐使司衙门来人传话,说朝廷钦差要加征盐税,且要加三成。 盐商收盐本就压价极低,再加三成,灶户们怕是活不下去了! 所以下官才赶来求见,恳请钦差大人给两淮灶户留条生路!” 江宁眉头紧皱,冷声道:“本侯从未说过要加盐税。 派兵控制盐场,只为清查账目,至于灶户的工钱,全部加倍发放,他们照常干活便是。” 马文昌顿时喜上眉梢,忙问:“钦差大人说的可是真的?” 赵枫在旁冷喝:“大胆! 竟敢质疑钦差大人的话!” 马文昌赶忙道:“下官失言,还望钦差大人恕罪! 实在是这几年两淮灶户过得太苦了。 下官来凤阳前,清河盐场已有灶户准备闹事,被下官好说歹说劝住,才斗胆来此验证消息。” 江宁点了点头,他自然清楚两淮盐场灶户的生活困苦,随即道:“起来回话吧,不必跪着了。” 马文昌如蒙大赦,颤巍巍站起身。 江宁又问道:“你带来的这本账册,又是怎么回事?” 马文昌赶忙解释:“回钦差大人,这是下官搜集的扬州盐商与两淮都转运盐使司、巡盐御史相互勾结贪污的罪证。 我大明自太祖爷登基后,定纲盐制,用中开法,总计十纲,每纲二十万引,分大引四百斤、小引两百斤。 可自弘治年间改中开法为折色法后,扬州盐商与两淮都转运盐使司衙门相互勾结,每年早早便内定了盐引,从灶户手中收盐的价格越压越低,朝廷还时常加征盐税,灶户日子愈发艰难。 更要命的是,万历二十年以后,各大盐商拿着小引,却按大引四百斤的量收购,价格还一压再压。 灶户本就困苦,如今要多产近一倍的盐,却分文不赚,早已撑不住了。 外加扬州盐司每年还要从两淮盐场白拿二十万斤盐,灶户们都被逼得卖儿卖女了! 所以下官听说朝廷又要加税,才第一时间赶来凤阳。” 江宁眉头紧锁,他知道朝廷盐税有亏空,却没想到严重至此。 一旁的温体仁放下账册,闭目沉思片刻,脸色阴沉地开口:“侯爷,两淮产盐占我大明总盐量的三分之二。 太祖洪武五年定纲盐法,用中开法,弘治年间改折色法,纲盐引数未变,盐税却越收越少,根本原因就在盐商从两淮都转运盐使司衙门购买小引,实则按大引四百斤收购。 且盐司衙门每年还要从各大盐场白拿的二十万斤盐,定然是拿去当私盐贩卖了。 如今大明人口约一亿五千万,是太祖年间的两倍多,也就是说,差不多三分之二的人吃的都是私盐,不用纳税。 仅剩三分之一的官盐,盐税的大头也被盐商与扬州官场吞没了。” 马文昌连忙附和:“这位大人说得极是,如今情形正是如此!” 江宁闭目思索,洪武年间,朝廷核定盐引共两百万,大引、小引各一百万,按大引四百斤、小引两百斤算,当年官盐产量约六亿斤。 两百多年过去,人口增至一亿五千万,即便盐在古代是奢侈品,百姓用量少,官盐年产量怎么也得二十亿斤,还不算私盐。 温体仁又道:“太祖开国时,因战乱后百姓流离,才定两百万盐引、六亿斤产量。 但洪武末年,天下私盐已经开始泛滥,据各方记录,当时年食盐量便有十亿斤。 如今人口翻了两倍,每年食盐量至少三十亿斤,还不算外销的份额。” 江宁闻言点了点头,温体仁堪称大明行走的资料库,对各类数据的掌握远比自己精准。 随即,江宁让赵枫将马文昌带下去妥善看管,自己则与温体仁商议整顿大明盐税之事。 等众人离去,温体仁面色阴沉,叹了口气道:“侯爷,自弘治朝改开中法为折色法后,南方商人可用银子直接向朝廷购买盐引,自此官商勾结、把控盐价成了积弊。 朝廷对此并非不知,武宗、世宗、神宗都曾想整顿盐业,可盐税是国库重要来源,稍有不慎便可能引发动荡,最终往往以妥协收场。 朝廷每次派巡盐御史催促,扬州盐商便多缴百八十万两,不催便拖着,这局面一直拖到如今。” 江宁问道:“老温,你可有什么好办法? 如今国库充足,咱们有底气大力整顿,不必再看盐商脸色。” 温体仁神情凝重地站起身:“侯爷,办法有不少,可前提是陛下能同意。” 江宁追问道:“老温此话怎讲?” 温体仁叹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商人无利不起早,而我大明煮盐、晒盐技术早已成熟。 私盐却是泛滥,这其中除了官商勾结,更因灶户被逼得活不下去,哪还有心思为朝廷制盐? 说到底,盐之所以金贵,是因它是国家财政的重要支撑,由朝廷专营把控。 可若能把盐价压下来,让官盐比私盐还便宜,谁还会冒杀头风险贩卖私盐? 只是如此一来,朝廷每年的盐税收入可能从一千五百万两骤减到五百万两,陛下未必会答应。” 江宁瞬间明白了,温体仁的法子是薄利多销,把盐价压到近乎白菜价,让盐变得寻常不再精贵,断了私盐的路。 毕竟盐是朝廷专营,售价由朝廷定夺。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这个小老弟温体仁的想法虽大胆甚至有些疯狂,却最是有效。 只是,朱由校那边怕是道难关,国库每年要少收上千万两白银,不知这位朱兄会不会点头答应。 更别提还有个户部的郭老抠,那老家伙若不松口,即便朱由校同意,事情也难办。 第585章 整顿盐场 江宁与温体仁商议许久,二人仍然没有商量出个所以然来。 温体仁的想法虽好,实际操作起来却困难重重,毕竟利益动人心,朝廷要是彻底放手,很有可能引发动荡,到时候遭殃的还是百姓。 江宁虽有后世人的思维,也仅能提供参考,无法生搬硬套到如今的大明朝。 就在这时,小院外一名锦衣卫匆匆来报:“启禀侯爷,钱佥事求见。” 听闻此言,江宁和温体仁对视一眼,皆是心中大笑。 江宁赶忙道:“快让他进来。” 不多时,只见一位二十来岁的青年,身材清瘦,面容俊朗,身着蓝色锦袍,捧着一摞厚厚的卷宗走进来,当即行礼:“卑职见过侯爷,见过温阁老。” 江宁闻言,上前一把扶住他,笑着道:“正秋呀! 你来得可真是太及时了。” 钱正秋满脸疑惑,不知江宁所言何意。 随后江宁让钱正秋坐下,为他倒上一杯茶水,将扬州官商相互勾结,偷税漏税,国库损失巨大,灶户也是生不如死,自己与温体仁有意整顿盐税的事情以及顾虑说了一遍。 谁知钱正秋听完,脸色铁青,怒声道:“这群为富不仁、丧尽天良的东西,就该拉出去全部杀了!” 江宁则笑着劝道:“正秋,先别发这么大的火。 杀,肯定是要杀的,但杀完之后,接下来的事情该怎么办? 毕竟温阁老不懂经商,本侯自从把酒楼经营倒闭后,也不敢再吹嘘自己有经商天赋,毕竟败绩可查。 但你不一样,身为大明工商总会第一任会长,同时又是锦衣卫佥事,还是大明皇家商会的现任会长。 这两年,大明皇家商会能遍布北方和西南各省,除了朝廷的鼎力支持,你的个人能力也是毋庸置疑的。” 钱正秋听完江宁和温体仁的话,眉头微皱,开口道:“温阁老的提议的确是最有效的办法,但盐铁茶马乃朝廷专营,若是贸然彻底放开,搞不好会引发市场动荡。 卑职有个想法,还请侯爷和温格老参详一二。” 江宁和温体仁赶忙点头,毕竟钱正秋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 只见钱正秋略作思考,开口道:“侯爷,那卑职就直说了。 恳请陛下重置盐纲,太祖洪武年间的十纲,显然已不足以满足如今大明人口对食盐的需求量。 正如温阁老所言,太祖洪武年间定盐引两百万,年产量六亿斤,当时就已出现私盐泛滥的情况,如今至少得定盐引一千万,确保大明各地盐场年产盐三十亿斤,先增加朝廷手中的盐引量。 然后,将各省所需的盐引重新定额,把售卖权卖给各大商会,再由朝廷为各省盐价定价,让出一部分利润给各大商会,由他们代替朝廷向地方百姓售卖食盐。 同时,为避免一家独大、再出现私盐泛滥与官商勾结的情况,每省最少要放三家商会同时售卖,相互监督,确保盐价平稳。 而且售卖省份需十年一换,不能让各大商会只在一省两省之地经营,以此确保他们不会与地方官商勾结,坑害百姓,再由大明工商总会统筹全局。 朝廷同时加大对私盐的打击力度,如此一来,百姓能买到便宜食盐,朝廷的盐税也不会流失到贪官污吏的口袋,还能保证食盐专卖权握在朝廷手中。 至于灶户们的问题,只需将扬州官场清洗一遍,再由朝廷重新定价,让各大商会按照朝廷锁定的价格从灶户手中收购食盐,官府从旁监督,这样灶户们便有了稳定收入。 朝廷的盐税收入也能得到保证,各大商会之间形成制衡,朝廷也能稳定各地盐价,再也不必看扬州盐商的脸色。 毕竟扬州盐商都是一群丧尽天良、吃人不吐骨头的货色,全部杀了倒也省事。” 江宁和温体仁听完钱正秋的建议,皆十分认可地点了点头。 毕竟朝廷若是贸然放开食盐售卖权,搞不好会引发大乱,由各大商会替朝廷售卖,朝廷为各省严格定价,才是最为稳妥的办法。 就在这时,温体仁忽然开口道:“正秋呀,本官十分好奇,你为何对扬州盐商如此痛恨? 难道你们之间有什么旧怨?” 钱正秋闻言,脸色铁青,双眼充满恨意。 就连一旁的江宁也有些好奇,在他印象中,钱正秋从未有过这种表情。 片刻之后,钱正秋叹了口气,开口道:“回侯爷和温格老的话,要说起来,这都是老黄历了。 弘治年间,朝廷改开中法为折色法,当时购买盐引的多为徽商。 徽商祖训有‘天下为怀,重仁重义’之说,不管官场如何贪污,做生意定不能丧了良心。 可祖训终究敌不过人心,在巨大利益面前,许多徽商早已将祖训抛到九霄云外。 此后多年,徽商便形成了两派,一派恪守祖训,以天下为怀,重仁重义,本分经营。 另一派则追逐巨额利益,与官员相互勾结,无所不用其极。 卑职的爷爷,当年便是因为不愿与官商勾结坑害百姓,坚持按略高于市场的价格从灶户手中收购食盐,结果却被当时的两淮盐运使曹秋道与扬州盐商联合诬陷,说他手中的盐引是假的。 最终爷爷百口莫辩,锒铛入狱。 家父散尽家财才将爷爷从大牢中救了出来,然而不久之后,爷爷便因病离世,弥留之际,仍在喊着徽商祖训‘天下为怀,重仁重义’。 后来,家父便带着卑职北上前往北直隶,投靠当年北上的徽商同乡,在同乡的帮衬下,才在京城站稳脚跟。 卑职等了二十年,就是想等一个机会,我要争一口气,不是想证明自己了不起,而是要告诉那群见利忘义的败类,徽商失去的东西,我一定要拿回来!” 说到此处,钱正秋已是咬牙切齿,双眼喷火。 江宁和温体仁也能体会到他的心情,毕竟他爷爷当年诚信为本、本分经营,最终却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这种事无论发生在谁身上,都难以承受。 随即,江宁上前拍了拍钱正秋的肩膀,说道:“正秋,这一天很快就会到的,你一定能将徽商‘天下为怀,重仁重义’的祖训发扬光大。” 钱正秋闻言,擦了擦眼眶,一脸正色地点了点头。 随后,江宁让钱正秋先行出马,联系各大商会的话事人,试探一下他们的态度。 接着,自己与温体仁赶忙书写奏书,快马加鞭送往京师上报朱由校。 扬州之事重大,江宁也不敢独断专行。 与此同时,郭允厚、杨涟、杨一鹏、陈子龙、邓云飞、卢象升、曹变蛟等人率领兵马直接进驻两淮盐场,第一时间便将各大盐场控制起来。 对此,灶户们满心惶恐,毕竟此前已流传朝廷要增加盐税的消息,没想到朝廷钦差这么快便派兵前来,难道是要将他们这些灶户逼死不成? 众人到了各大盐场之后,立马开始查账,核对灶户们的收入。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就连见钱眼开、爱财如命的郭允厚都当场骂娘了。 根据灶户们的反映,光是万历二十年之后,地方便先后追加了六次盐税。 这可着实把郭允厚惊到了,朝廷明明只增加了三次盐税,结果到了地方,竟变成了六次,而且增加的盐税份额,远远超过朝廷规定的额度。 这些灶户过得已经不是当牛做马的日子,简直连牛马都不如了。 这可把郭允厚气的差点当场发飙,随后他将管理盐场的盐课大使、吏员全部叫来,一番询问之下才得知,这些都是两淮都转运盐使司衙门发的通告,就连巡盐御史都被他们收买了。 郭允厚二话不说,直接告诉一众灶户,朝廷一定会为他们主持公道,朝廷不但不会增加盐税,反而会减免盐税。 他们日子过得这么苦,并非朝廷追加盐税所致,而是地方贪官污吏与盐商相互勾结,私征盐税,还用小引从他们手中按大引的量低价收购食盐。 于是当即宣布,自己一定会将此事彻查到底,并且先给灶户们工钱翻倍,让大家该干嘛干嘛。 听着郭允厚的话,原本早已恐惧万分的灶户们,瞬间把一颗心放进了肚子里。 毕竟对方是户部尚书、大司徒,犯不着欺骗他们这些底层灶户。 随即,郭允厚直接将盐场的一众官吏全部抓了起来,就连各大盐商派在盐场驻守监工的打手,也被一并拿下。 与郭允厚相比,杨涟的手段则显得更加激烈,直接命人将各大盐商派在盐场监工的打手当场乱刀分尸,至于参与欺压灶户、坑骗朝廷的官吏差役,都被杨涟当场剥皮揎草,给挂起来了。 这可把一众灶户吓坏了,这位大人也太凶狠了,随即,杨涟立马下令让大家各司其职,工钱翻倍,承诺朝廷一定会为他们主持公道,让他们稍安勿躁。 这样的场景,同时在两淮三十个盐场上演。 与此同时,扬州春风楼内高朋满座。 扬州知府高顺行、两淮盐运使柴松、盐商商会会长黄伯仁、盐帮帮主谢文龙、巡盐御史李如令、杭州卫指挥使马宣宁等人正在欣赏歌舞,身旁佳人相伴,桌上山珍海味,整个春风楼内坐着的全是扬州官场、商场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席间众人有说有笑,相互吹捧,当有人提及至今仍逗留在凤阳的朝廷钦差江宁等人时,众人皆满脸不屑。 盐商商会会长黄伯仁更是笑道:“想必这位钦差大人被先前的几轮刺杀已经吓破了胆,如今也只敢让两淮的百姓跟咱们打口水战。 就算他把两淮官场彻底清洗,那又怎么样? 两淮的三十个盐场,他敢动吗? 毕竟那数十万贱民可是靠咱们养活着。 若是这位钦差大人跟咱们好好商量,给他加一些盐税,也不是不可以。 但他若是想玩横的,那就得让他知道,强龙不压地头蛇,扬州这潭水深着呢,是龙他得盘着,是虎他得卧着!” 众人闻言哈哈大笑,显然并未将江宁等人放在眼里。 毕竟大明三分之二的食盐都掌握在他们手中,朝廷发下的盐引大部分也在他们手中,这便是他们的底气。 但凡江宁想跟他们硬来,他们直接罢了盐市,看江宁如何应对。 就在众人笙歌燕舞、纸醉金迷之时,江宁在总督府衙门收到了派往各大盐场的众人传回来的消息,江宁的回复只有一个字:“杀!” 触犯朝廷律法、欺民害民者,杀无赦。 同时,他对杨涟先斩后奏的行为予以高度评价,号召众人向杨涟学习。 这可让最近闲的蛋疼的老魏和朱由检二人心里直痒痒,毕竟他俩已经好久没杀人了。 在二人再三请求之下,江宁只好让俩人出去散散心,但严令俩人必须待在一起,不能分头行动。 毕竟老魏还好说,可朱由检发起疯来,那是要多疯有多疯,有老魏在身旁,好歹还能照应一二。 第586章 整顿盐务 老魏与朱由检得到江宁同意之后,当即带着人马火速赶往离凤阳府最近的五河盐场。 负责控制此处的是江宁的开山大弟子陈子龙,见这两位狠人带兵前来,忙上前行礼。 朱由检与老魏满脸笑意,与陈子龙寒暄几句,便直截了当地让他交出各大盐商派驻五河盐场的打手,以及盐场的盐课大使等官吏。 陈子龙心头掠过一丝不安,但见二人手持江宁手令,只得点头应下,随即命人押来人犯及相关罪证。 出乎意料的是,老魏与朱由检并未即刻处决人犯,反倒先去视察盐场内灶户的生活。 眼见百姓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目光呆滞,不少孩童更是赤身露体、瘦得皮包骨头,眼神之中也是充满麻木一色,一番询问后得知他们的境遇,二人顿时怒火中烧。 朱由检气得双目冒火、面红耳赤,老魏则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当即下令将人犯全部就地处决,也算是给灶户们出口恶气。 临走时,老魏拉着一位年长的老者叹道:“老哥哥,是朝廷对不住你们。 但放心,往后日子定会好起来,朝廷与陛下一定会管到底。” 在众人相送下,二人又火速赶往泗州盐场。 一路所至,血流成河却无一人冤枉。 对此,江宁得知消息后,并未多说什么,这些人本就死有余辜,如今由小老弟朱由检和老魏亲自送他们见阎王,也是仁至义尽了。 与此同时,京城的朱由校收到了江宁与温体仁的联名奏报,得知他们要整顿两淮盐务、向扬州官场及盐商动手,顿时喜上眉梢,得意地对身旁的方正化与傅冠道:“方大伴、傅爱卿,没想到江兄终于要对两淮盐务与扬州盐商动手了! 朕等这一天已经等的太久了。 武宗、世宗两位先帝当年都没能办成的事,如今要在朕手中实现,当真是大快人心!” 方正化笑着忙附和道:“这全赖陛下英明神武,侯爷办事得力。 想来侯爷对付这群宵小,定是手到擒来。” 一旁的傅冠也是一脸正气道:“历来国库亏空,要么打百姓主意,要么打商人的主意。 打百姓主意好比饮鸩止渴,只会加速王朝覆灭,百姓看似无权无势,实则最不能逼迫,一旦逼急了便会揭竿而起。 至于权贵士绅,只需揪出不法之徒开刀,便可解决不少问题。 扬州盐商富甲天下,若将其连根拔起,国库又能添一大笔收入,不知能救活多少百姓。” 朱由校闻言点头,笑道:“傅爱卿这番话,与江兄的杀富济贫之论,不谋而合。” 他心中暗道:老子从不挣穷鬼的钱,穷鬼能有几个钱,谁有钱老子就抢谁的。 老实的,分他三成还得看老子脸色。 不老实的,九成半归老子,剩下的半成不过暂存他们手里,老子随时会取。 此刻的朱由校只觉豪气满怀。 自仁宣之后,历代大明天子未有过他这么爽的,要钱有钱,要兵有兵,要人有人,朝堂上下铁板一块,不听话的早已被江宁与老魏给嚯嚯了。 他甚至觉得,待江南平定,便可趁机剿灭辽东建奴与塞外蒙古,说不定还能体验一把御驾亲征,成为大明第二个成祖永乐皇帝,将来谥号或许都能得个“祖”字。 想到此处,嘴角露出一抹得意之色。 方正化与傅冠虽觉疑惑,却不敢多问,生怕触怒圣颜。 朱由校自我陶醉片刻之后,当即让方正化传召内阁、八部尚书入宫议事。 不多时,一众大佬火急火燎赶至御书房,见朱由校满面喜色,料定有好事,心头全都松了口气。 毕竟这位天子如今干劲十足、权威日盛,连他们这些老臣都倍感压力,毕竟古往今来,英明君主哪个是好伺候的? 众人行礼完毕,朱由校一如既往给众人赐座,随即说出江宁要整顿两淮盐务、向扬州盐商开刀的消息。 众人听罢,或喜或忧。 首辅孙承宗脸色阴晴不定,许久才叹道:“启禀陛下,老臣以为仍需稳妥行事。 两淮盐税积弊已久,直接间接关乎数十万人生计,稍有不慎便会引发动乱。 朝廷局势刚有好转,但也经不起大的动荡。” 朱由校心中虽有不悦,却也点了点头,毕竟孙承宗是他的老师,向来以稳重着称,这么说也是合情合理。 这时,袁可立起身道:“启禀陛下,老臣觉得江侯爷与温阁老的提议可行。 正如孙阁老所言,两淮盐务积弊深重。 此前户部郭尚书在京时,老臣曾与他谈及,据其粗略估算,若按实征收,朝廷每年至少可从两淮得盐税一千五百万两,可这些年最多仅得二百三十万两,这还是巡盐御史催了三次的结果。 这是把朝廷当成叫花子发了? 可见盐商贪墨了国库多少银子! 若不趁此时解决,留给后世子孙仍是一大难题。” 他顿了顿,继续道:“正德、嘉靖年间,先帝们想整顿都未能成功,只因缺合适的人接手,损失贸然行动,便会引发扬州盐商集体反抗,进而动荡两淮。 但如今,朝廷有大明工商总会及北方、西南各省商会作后盾,虽然有些风险,但只要运作得当,便能让两淮盐务重焕生机,国库也能增加收入。 至于扬州盐商,早已没有留着的必要了。” 朱由校连连点头,心中深以为然。 如今自己大权在握,又有江宁这个好兄弟和得力干将,若不趁此时整顿两淮盐务、端掉扬州盐商,难道要把难题留给儿子朱铁胆? 他可不敢赌干儿子江太平能有江宁的,本事。 其实朱由校召众人前来,不过是走个过场,顺便商议善后事宜。 随后,众人各抒己见,大部分人支持袁可立,也有一部分赞同孙承宗的稳妥之论。 最终,朱由校拍板,依江宁与温体仁之议,重定盐纲盐引,核定各省份额,制定盐价交各大商会代售,此前盐引一律作废。 在他看来,江南盐商坑了朝廷这么久,没必要再讲情面,所谓信用破产,解决了扬州盐商便不存在这个问题了。 见天子决心已定,孙承宗只得叹气作罢。 众人仔细商议后,决定即刻派官员与厂卫在各省收集数据,核定份额、盐价,确认江宁与温体仁所报数额。 次日大朝会,朱由校宣布重制盐纲、重定盐引,瞬间引发朝臣热议,却无人敢反对,毕竟奉天殿外,田尔耕带着锦衣卫持杖而立,这个时候谁要是提出反对,怕是当场就得被杖毙了。 上次大明第四届无限制格斗大赛,清流党被杖毙三十余人,领军人物李玄至今卧床不起,徐泽更是让小弟代为受罚,如今已经和老魏成了一类人,在家哭天抢地。 于是在朱由校的威势下,提议全票通过。 朱由校随即颁旨昭告天下,此前盐引全部作废,重制盐纲共五十纲,每纲仍为二十万引,每引四百斤,废除小引,仅留大引。 由大明工商总会、户部、税务部牵头定价定额,盐引以竞拍方式由各大商会竞标,每省至少三家,朝廷让出部分利润,商会须按官价从灶户手中收盐,售卖权十年一期,到期重竞,不得在本省连续竞标。 同时,朱由校派内阁次辅袁可立携带圣旨前往凤阳府,协助江宁督办两淮盐务。 众人见状,皆感天子整顿盐务与扬州盐商的决心之重,江宁本就有老魏、朱由检、温体仁协助,如今又添一位内阁重臣,谁敢再为扬州盐商说话,怕是活的不耐烦了? 袁可立手持圣旨,在锦衣卫许显纯护送下沿运河火速南下,心中干劲十足。 在他看来,江宁虽得天子信任却终究年轻,温体仁才高八斗却行事偏激,处理两淮盐务这等大事,还得他这老家伙出马才稳妥。 另一边,钱正秋召见各大商会主事人,告知朝廷有意让他们代卖各省食盐,众人激动不已。 他们明白朝廷是要用他们来取代扬州盐商,却也明白食盐乃刚需,朝廷肯定会让出一部分利润,足以让他们赚得盆满钵满,何况一省份额由三家分占,简直是天降富贵。 其中秦商秦有德、豫商林少风尤为兴奋,暗道跟着朝廷果然有肉吃,这等官盐专卖之权,以前想都不敢想,毕竟扬州盐商天下闻名,朝廷都得看他们脸色。 众人当即一合计,决定向朝廷表忠心,各以助饷名义捐银一百万银元。 毕竟朝廷除了扶持北方、西南商会,肯定也会重新扶持一些南方商会,自己若不及时表忠心,说不定机会就落了别人手里。 钱正秋见状满意点头,却仍一脸严肃告诫道:“此事是朝廷对诸位的信任,但诸位也得记住扬州盐商的教训,莫要一招不慎满盘皆输,搭上全家性命。” 众人赶忙点头称是,秦有德与林少风更是保证:“我等能有今日,全赖朝廷提携,绝不会学扬州盐商坑害朝廷与百姓,定当守法经营,按照官价收盐售盐。” 钱正秋告辞后,各大商会火速派人回京师报信,催促总部赶快捐钱,生怕错失良机。 随即,钱正秋将各大商会的态度上报江宁,江宁赞许道:“正秋办得好,回京之后本侯为你请功。” 钱正秋笑道:“皆赖侯爷提携,卑职不敢居功,只盼早日处置了扬州那些丧尽天良之辈。” 此时钱正秋心中十分畅快,当年家族因扬州盐商蒙冤,如今总算能报仇雪恨。 更重要的是,他已成功带领钱家转型,右商转政了,在将大明皇家商会最后半成股份分开售卖给徽商同乡,自己也从原始股东变打工者了,虽然赚得少,却安全了许多。 如今自己身兼工商总会与大明皇家商会会长,只要替朝廷平衡各大商会、完成任务,将来卸任也能全身而退,还能为子孙挣下富贵前程。 有江宁照顾,只要自己不糊涂,这辈子稳了。 与此同时,江宁收到朱由检的亲笔信,得知各盐场灶户生活依旧困苦,当即下令郭允厚从查抄款项中调拨补贴,改善灶户生活,并着手制定相关福利政策。 毕竟灶户与普通百姓不同,百姓种地他们制盐,所以一些新政他们无法享受,但朝廷也不能放任不管。 郭允厚接令后,第一时间将好消息告知一众灶户。 众人听闻朝廷要为他们制定新政,个个激动不已,感动得热泪盈眶,当牛做马这么多年,终于盼到了好日子。 第587章 扬州大乱 十日之后,袁可立携带圣旨,在许显纯的护送下一路马不停蹄赶到凤阳。 进入总督府后,他第一时间便去寻找江宁,踏入小院,正见江宁与温体仁相对而坐,有说有笑地喝茶。 袁可立抚着胡须哈哈笑道:“侯爷与温阁老当真好雅兴! 老夫一路星夜兼程,不敢停歇,生怕耽搁了大事,却没想到你们二位还有这般闲情逸致,品茗论道。” 江宁与温体仁见状,赶忙起身抱拳行礼。 江宁笑着说道:“袁阁老说笑了。 本侯与温阁老也一直在等候朝廷的回信,万万没料到,陛下竟会将您老派来了!” 众人落座后,袁可立一脸正色道:“两淮盐税关乎国库根本,陛下对此极为重视。 如今陛下已在朝会之上宣布重制盐纲盐引,同时派出官员与商会前往各地统计所需额度及官盐价格,待统计完毕,便由大明工商总会牵头,让各大商会竞标,代替朝廷售盐。 这不,就把老夫这把老骨头打发来,给侯爷与温阁老打下手了。” 江宁闻言,连忙倒上一杯热茶,笑道:“袁阁老来得可太及时了! 本侯与温阁老早就想着领兵前往扬州,却缺一位主持大局的老成持重之人。 如今您老到了,真是万事俱备,本侯也没了后顾之忧。” 袁可立抚着胡须笑道:“敢问侯爷,如今两淮盐场是何情况? 扬州官场及盐商又是什么态度?” 随后,江宁与温体仁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细细道来。 袁可立听完,眉头紧皱,脸色铁青,猛然一掌拍在桌上,怒骂道:“这群人当真丧心病狂! 竟敢派人刺杀朝廷钦差,当真该杀!” 江宁闻言笑道:“阁老息怒,这些事也在意料之中。 毕竟扬州盐商富甲天下,朝廷数次想整顿盐务都无功而返,他们又怎会将朝廷放在眼里?” 袁可立点头道:“这些人确实没有再留下去的必要了。 如今两淮灶户已然稳住,咱们即刻发兵前往扬州,以免夜长梦多。” 江宁闻言,与温体仁对视一眼,随即点头应下。 紧接着,江宁传令派往各大盐场的众人,全部火速返回凤阳。 与此同时,扬州的盐商与官场也收到了朝廷重制盐纲盐引、宣布此前发放的盐引尽数作废的消息,顿时大惊失色。 原本他们想着给朝廷来个下马威,逼迫朝廷和他们进行谈判,毕竟在他们看来,朝廷无非是想追缴盐税,只要愿意坐下来谈,他们多交些便是,毕竟之前几次都是通过谈判处理的。 可万万没料到,这次朝廷竟然直接掀了桌子,重制盐纲盐引后还交由各大商会代售,这明显是要将他们扬州盐商一锅端! 扬州盐商哪肯作罢? 既然朝廷要斗,他们也要让朝廷知道他们盐商的厉害。 于是在盐商商会会长黄伯仁的号召下,一众大佬齐聚一堂紧急商议对策,最终决定直接罢市,关闭名下所有商铺,先让扬州彻底陷入混乱,进而引发整个江南大乱。 他们倒要看看,朝廷钦差纵然手握兵马,总不能把所有人都杀光,那样只会引发更大的乱局。 一众盐商也是十分团结,当即下令罢市,关闭名下所有商铺。 这可把扬州知府高顺行、两淮盐运使柴松、巡盐御史李如令、杭州卫指挥使马宣宁等人吓了一跳,他们没料到扬州盐商如此疯狂,竟要将整个江南彻底搅乱! 这无疑是把他们架在火上烤,无论朝廷与盐商之间谁胜谁负,朝廷要收拾他们这些地方官员,可是易如反掌。 可此刻局势已经不是他们能控制的了了,盐商已经决心与朝廷鱼死网破。 随着盐商罢市、关闭所有商铺,整个扬州顿时陷入一片混乱。 无数盐工、百姓、商贩、学子慌作一团,紧接着,各大盐商开始安排人散布谣言:“如今朝廷已重置盐纲盐引,宣布之前的盐引作废,我等也无能为力,大家有问题直接去找官府!” 于是,无数百姓涌到扬州知府衙门口及两淮都转运盐使司衙门口抗议,更有甚者破口大骂。 扬州知府高顺行与两淮盐运使柴松当场吓得命人紧闭府衙大门,当起了缩头乌龟,他们深知,如今情形已非自己能够控制的了了,只有秉持,多干多错、少干少错、不干不错的原则才最稳妥的法子,毕竟朝廷的目标是盐商。 可二人就这样直接装死,却让扬州局势更加混乱。 一时间,无数泼皮无赖、市井混混涌上街头,四处打砸抢烧,更有甚者纵火焚烧商铺、强抢民女,整个扬州瞬间沦为不法之地。 黄伯仁在府中与一众盐商有说有笑,丝毫不在意扬州的乱象。 在他们看来,扬州越乱越好,这样才能彰显他们的实力,别说朝廷钦差,就是当今天子来了又如何? 难道还能把所有人全砍了? 到时候整个江南彻底乱起来,就算是天子也得低头服软。 数日之后,卢象升、曹变蛟、陈子龙、邓云飞、杨一鹏、朱由检、老魏、杨涟等人收到江宁传令,立马带兵火速返回凤阳。 与此同时,凤阳府的江宁、温体仁、袁可立等人也收到了扬州盐商罢市、百姓大乱的消息,几人当场脸色铁青,他们万万没料到这些盐商竟如此疯狂。 待众人率领兵马返回凤阳,江宁第一时间向漕运总督杨一鹏叮嘱了一番,随后便率领兵马火速赶往扬州。 一路之上,众人马不停蹄,丝毫不敢停歇,扬州要是彻底大乱,整个江南必会跟着一起乱起来,到时局面将难以收拾。 可随着锦衣卫不断传来消息,江宁等人的心愈发沉重。 如今的扬州已成不法之地,百姓生活陷入一片混乱,地方官府毫无作为,各种牛鬼蛇神也全都跑了出来,趁机兴风作浪。 经过两天一夜的急行军,众人终于赶到扬州城外,只见无数百姓拖家带口四散而逃,城内更是浓烟滚滚,众人一颗心瞬间沉入谷底。 江宁立马派锦衣卫打探城内消息,同时当机立断,命令尤世威率领两万兵马将整个扬州城包围,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随即亲自率领大军入城。 谁知刚到城门口,十几名守城士兵喝得酩酊大醉,直接拦在城门口,为首之人大着舌头问道:“你、你们是哪里来的? 这么多人想进扬州,先、先把银子交了!” 高文彩纵马向前,冷声喝道:“瞎了你们的狗眼! 朝廷钦差、五省总督忠义侯驾到,还不快快让行!” 谁知众人闻言哈哈大笑,其中一名士兵大着舌头道:“什、什么猴? 是不是耍猴戏的? 快给爷耍耍,要是耍得好,爷有赏!” 高文彩闻言当场大怒,大手一挥,一众锦衣卫上前,瞬间将十几人按倒在地。 喝醉的士兵见高文彩直接动手,当即破口大骂:“你他娘的要造反吗? 老子是扬州卫官兵,你们竟敢挟持官兵,这是造反,要掉脑袋、诛九族的!” 高文彩面无表情,直接下令:“全部宰了!” 锦衣卫得令,拔刀出鞘,当即动手。 随着一名士兵被斩首,滚烫的鲜血溅在跪在一旁的士兵脸上,众人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立马开口求饶,可求饶的话没喊两句,十几名守城官兵已尽数被锦衣卫斩首示众。 随后,江宁脸色铁青地直接下令大军入城,同时命邓云飞率领一万兵马接管扬州城防,至于原本的扬州卫官兵,即刻返回军营,不得逗留,胆敢反抗,就地格杀勿论。 大军入城后,江宁的肺都快气炸了,此时的扬州,哪里还有半点繁华景象? 放眼望去,满目疮痍,一片狼藉。 一排排商铺被焚毁,百姓四散而逃,有孩童与大人走散,坐在原地嚎啕大哭,几处房屋还冒着熊熊大火,一些市井无赖、泼皮混混正在四处抢劫。 江宁直接下令:“将放火抢劫的泼皮无赖、市井混混全部拿下,胆敢反抗,就地格杀!” 随后,大军迅速行动,江宁与袁可立立马兵分两路。 袁可立由许显纯率领一千锦衣卫、两千京营士兵护送,前往两淮都转运盐使司衙门宣读圣旨。 江宁则率领剩余兵马,赶往扬州知府衙门。 此时,两淮盐运使柴松与扬州知府高顺行也收到了钦差入城的消息,二人本打算出去迎接,谁知刚到门口,便见外边无数百姓、学子、盐工叫骂不停,更有甚者拿起石头瓦块朝府衙扔来。 两人顿时吓得赶忙溜了回去,生怕慢走一步就被百姓当街活活打死。 至于扬州的一众盐商,虽收到了朝廷钦差率大军入城的消息,却丝毫不慌,他们倒要看看,江宁接下来如何收拾眼前这副乱摊子,毕竟如今除了扬州府,其他地方也已开始乱了起来。 当江宁率领兵马赶到扬州知府衙门前时,只见府衙前早已人山人海,无数百姓、学子叫骂不停,手中的砖头瓦块纷纷朝着衙内扔去。 第588章 温柔三棍 就在这时,众人也看到了率领兵马而来的江宁等人。 随即,人群中有人高声喊道:“快看,是朝廷的钦差来了! 就是他们逼得盐商罢市,让我们活不下去了! 走,大伙找钦差评评理,让他给个说法!” 很快,人群中便有不少人附和,纷纷朝着江宁涌来。 见此情形,身旁的锦衣卫立马长刀出鞘,将江宁紧紧护在身后。 就在双方相距五十步时,高文彩高声喝道:“来者止步! 有什么话,本官会代为向钦差大人传报!” 这时,一名中年汉子走了出来,身后跟着数十人,其中有书生打扮的学子、几名老者,大多是和他一样的中年汉子。 只见这汉子抱拳行礼,开口道:“草民扬州人王二,斗胆请问钦差大人:为何朝廷忽然宣布此前发放的盐引尽数作废? 还要重置盐纲盐引? 如今各大盐商全都停市,许多商铺也关门闭户,我们扬州百姓活不下去了,还请钦差大人给个说法,朝廷究竟要干什么?” 高文彩闻言面色微冷,眼前这名叫王二的汉子身材魁梧,说话中气十足,手掌骨骼隆起,显然是练家子,不用猜也知是盐商安排的人。 身后的江宁听到王二的话,毫不慌张,策马上前说道:“朝廷重置盐纲盐引,是因这些年来盐税收得越来越少,国库出现巨大亏空,百姓生活愈发艰难,朝廷的恩典都被小人偷吃了。 如今你们生活陷入混乱,也是这群贪官污吏造成的。 所以本官才来扬州整顿盐务、肃清官场,还你们一片安宁。” 王二闻言哈哈大笑:“钦差大人说笑了! 莫不是国库没银子,朝廷打算效仿北方,拿扬州盐商开刀? 如今盐商们吓得停市关门,我们这些靠他们吃饭的百姓可都没了活路,还请钦差大人给我等一条活路!” 话音刚落,身后又走出一名年轻书生,手持折扇,一副尖嘴猴腮之相,笑着行礼道:“敢问钦差大人,您口口声声说扬州混乱是官员与盐商所致,可若不是朝廷下令重置盐纲、宣布之前的盐引作废,怎会让盐商停市、百姓活不下去? 如今您说要还我们安宁,还请先给我们一条活路! 各大盐商说了,若是朝廷要加盐税,他们愿一力承担,绝不加在百姓头上。 可朝廷依旧强令作废先前的盐引,那些盐引也是盐商们真金白银从衙门买来的,朝廷怎能如此言而无信?” 很快,身后无数人纷纷附和。 江宁闻言淡淡一笑,问道:“你这书生,口才当真了得。” 青年书生笑道:“钦差大人过奖了。 我辈读书人,就该为百姓伸张正义、主持公道。 俗话说‘事不平有人管,路不平有人铲’,读圣贤书,自然要为百姓发声。” 江宁哈哈大笑,追问道:“你姓甚名谁? 家住何方? 家里几口人? 人均几亩地? 地里几头牛? 说说说说说。” 青年书生满脸轻视地笑道:“小人姓陈名生,家住扬州,双亲早逝,独自一人生活。 薄田十亩,黄牛一头。 不知钦差大人还想问些什么?” 江宁听完略感惊讶,心道:“我靠,这是遇到对手了?” 就在这时,一名须发洁白的老者颤颤巍巍开口:“小老儿有几句话想向钦差大人当面禀明,还望准许。” 身后众人见状纷纷道:“原来是谢三爷! 您老可得为我们扬州百姓说句公道话!” 老者笑着点头。 江宁见他声望颇高,便点了点头。 高文彩大手一挥,锦衣卫立马让开一条路。 老者手持拐杖,颤颤巍巍走向江宁,到了近前便要跪地行礼。 江宁见状正要上前搀扶,谁知老者猛地拔出拐杖,杖中藏有机关,瞬间露出一尺长的短剑,明晃晃地直刺江宁心口! 老者脸上露出阴狠笑容:“请钦差大人赴死!” 身旁锦衣卫来不及救援,谢三也以为即将得手,却见江宁伸出两根手指,轻轻将短剑夹在指间。 谢三一愣,随即加大力度,可江宁的手指如铁钳般纹丝不动。 江宁冷笑道:“你这老家伙,功夫不赖,可惜遇到了我。” 说罢双指猛然发力,短剑应声折成两截。 老者大惊失色,锦衣卫早已将刀架在他脖子上。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扯着嗓子喊道:“杀人了! 钦差要杀人了!” 这话一出,江宁与身旁众人皆是一愣。但紧接着,不远处的王二、陈生等人立马喊道:“岂有此理! 钦差竟敢杀谢三爷! 扬州的父老乡亲们,朝廷钦差摆明不给我们活路,大家跟这群狗官拼了!” 说罢便带领众人冲向锦衣卫,手中挥舞着砖头瓦块。 锦衣卫未得江宁指令,不敢贸然动手,只能组成人墙抵挡,可随着人越来越多,渐渐被逼得后退。 江宁脸色阴沉似水,万万没料到扬州盐商竟敢跟他玩这一手! 谢三冷笑道:“钦差大人,接下来你该如何应对?” 江宁冷笑一声:“一群不知死活的东西,在本侯面前玩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伎俩? 这些都是本侯当年玩剩下的! 你当真以为本侯不敢杀你?” 谢三哈哈大笑:“小老儿今日笃定钦差大人不敢动手! 我若活着,尚有回旋余地。 若我死了,这些人瞬间便会大乱! 各位东家托小老儿带句话:有事可以坐下来谈,没必要打生打死。 不就是盐税吗? 他们愿意给朝廷加!” 江宁眼神冰冷,走到谢三面前:“你这老家伙,胆色十足,确实是个人物。 若是一般文官,今日或许真被你们拿下了。 但你们忘了,本侯是武将,可不是文官。” 谢三微微一愣,刚想说话,只见江宁化掌为爪,一把捏住他的脖子,猛然发力。 只听一声清脆的骨骼碎裂声,谢三瞬间被捏断脖子,一个字也没说出口。 看着越来越多的百姓闹事,江宁知道此时退一步,连朝廷都得跟着让步了。 他对身后的朱由检笑道:“五弟,把你手下的皇明卫都派出去,记得用温柔三棍。” 朱由检顿时大喜,当即下令皇明卫全部出动。 江宁也下令让锦衣卫后撤,只见三千皇明卫得令后,手持两尺多长的白蜡杆,对着冲击的人群劈头盖脸一顿抽。 高文彩也没闲着,带领几名锦衣卫直奔王二等人而去。 有了皇明卫加入,局势瞬间更显混乱。 只见皇明卫手中短棍挥得带起残影,对着闹事人群一顿猛抽,他们都是接受过专业培训的,第一棍打腿,防止逃跑。 第二棍打嘴,防止求饶。 第三棍打头,防止反抗。 真正做到了执法有温度,甩棍有力度,抬脚有准度,棍棍有态度,挥棍有角度,做事有风度,思想有深度。 毕竟他们皇明卫代替宗人府执法,对象也都是宗室,下手很有分寸,不会闹出人命,毕竟都是老朱家的子孙。 另一边,高文彩已率领锦衣卫将王二、陈生等为首之人全部拿下。 紧接着,江宁派出兵马控制现场秩序,防止众人逃跑。 随着被皇明卫打翻在地的人越来越多,剩下的人渐渐没了反抗之心,纷纷抱头蹲地,场面逐渐得到控制。 半个时辰之后,看着被皇明卫打倒一片的人群,江宁知道该收场了,于是下令大军上前,将所有人就地捆绑。 谁知就在这时,那名叫陈生的书生依旧破口大骂,企图煽动众人反抗。 江宁见状脸色一冷,转头对朱由检说道:“五弟,让你手下的皇明卫给这群饱读诗书的废物,每人再加一顿。” 朱由检领命后,皇明卫对着带头闹事的读书人又是劈头盖脸一顿抽。 朱由检见状,还亲自上前演示,一脸严肃地说:“皇明卫作为宗人府亲卫执法,怎能如此粗鲁? 毕竟对方都是读书人,哪能劈头盖脸乱打? 对待读书人,就得打嘴。” 说着抄起一根木棍,直接朝着陈生的嘴抽去,接连三棍打得他口鼻流血,就连牙齿都被抽掉了好几颗。 一众皇明卫有样学样,将一群读书人按倒在地,拿着短棍专抽嘴,打得他们全都说不出话来。 随后,江宁下令让锦衣卫喊开扬州知府衙的大门。 此时,扬州知府高顺行正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衙门外的情况,他早已透过门缝看得一清二楚。 随着锦衣卫开始叫门,一众官差全都将目光投向高顺行。 高顺行知道这时候装死不管用了,于是一咬牙下令:“开门!” 官差得令,立马打开大门。 高顺行赶忙率领一众官差颤颤巍巍来到江宁等人面前,跪地行礼:“下官扬州知府高顺行,恭迎钦差大驾。” 江宁笑着上前,来到高顺行面前问道:“高大人,你这扬州知府是怎么当的? 扬州府如今乱成一锅粥,你却紧闭府衙大门,任由百姓陷入混乱,你可知罪?” 高顺行闻言吓得脸都白了,额头冷汗直冒,颤颤巍巍回答:“回钦差大人,下官也尝试过劝阻百姓,可根本无济于事,百姓都像疯了一样。 下官也怕误伤百姓,所以只能紧闭府衙大门,等钦差大人前来处理。” 江宁闻言顿时气乐了,身后的老魏却当场大怒,上前一把将跪在地上的高顺行提了起来,大耳刮子抽得他口鼻流血、眼冒金星。 老魏边抽边骂:“等钦差大人来给你收拾烂摊子,还要你这个扬州知府做什么? 合着我们跑这么远,就是来给你擦屁股的?” 看着老魏如此愤怒,江宁知道他是见百姓陷入混乱,心中气愤,随即上前劝阻:“魏公公息怒,这高顺行直接拉去砍了便是。” 老魏闻言,这才一把将高顺行丢在地上。 高顺行被摔得骨头差点散架,他万万没料到江宁竟当场下令要杀自己,于是连滚带爬来到江宁面前,磕头如捣蒜:“钦差大人饶命! 钦差大人饶命! 下官要向钦差大人检举! 此次扬州混乱,全是扬州盐商所为,其中盐商商会黄伯仁便是带头者! 下官愿戴罪立功,还请钦差大人留下官一命!” 江宁闻言笑道:“这些事就不劳高大人费心了。 高大人要是有什么话,等到了阴曹地府,见了阎王爷再慢慢聊吧。” 说罢大手一挥,几名锦衣卫直接上前将高顺行押了起来。 只见杨涟满脸笑意地来到江宁面前,说道:“侯爷,这高顺行身为扬州知府,守土有责,如今扬州城内一片混乱,还死伤了不少百姓,请允许卑职将其剥皮萱草。” 高顺行闻言当场吓尿了,剥皮萱草这刑罚,在大明官场混的人没人不清楚。 谁知老魏赶忙开口:“杨大人,剥皮萱草实在太过了,用不着,用不着。” 听到老魏开口为自己求情,高顺行瞬间觉得自己还有一线生机,却见老魏满脸笑意地说:“把这高顺行交给咱家,凌迟处死就行了。” 高顺行闻言,脑子“嗡”的一声,随即双眼一翻,直接昏死过去。 老魏和杨涟为了处置高顺行争得不可开交,江宁只好下令让二人抽签决定,最终杨涟运气稍好,老魏气的直骂娘。 第589章 群众中的老魏 随后,江宁率领众人进入扬州知府衙门,整个府衙瞬间被锦衣卫全面接管,原有的衙役人等尽数被押入大牢。 江宁随即命温体仁紧急书写安民告示,张贴全城,安抚百姓,又令曹变蛟率领一万兵马尽快平息城内动乱,如遇反抗,就地格杀勿论。 紧接着,他派遣老魏、郭允厚、卢象升三人率领一万兵马前往扬州码头,将聚集在那里的数万盐工、各地客商及盐帮帮众全部控制起来,若有必要,可直接杀人立威。 随后又命令高文彩率领人手,捉拿盐帮帮主谢文龙及其骨干成员。 众人领命后立即行动,大队官兵随之而动,一时之间,整个扬州城内剑拔弩张,到处都是朝廷大军的身影。 一些原本正在四处打砸抢烧的泼皮无赖、街头混混见状想溜,直接被士兵抓了起来,从他们身上还搜出大量百姓财物。 很快便有苦主前来指认,经过确认之后,京营士兵毫不手软,拔刀便砍,整个扬州城内瞬间掀起一阵血雨腥风。 与江宁这边雷厉风行的铁腕手段相比,袁可立那边则显得温和些。 在许显纯的护送下,他来到两淮都转运盐使司衙门前,门前同样聚集着大量闹事的百姓、学子及盐工。 见此情景,袁可立脸色铁青,许显纯也不废话,直接下令士兵开道,胆敢阻拦者,棍棒伺候,场面顿时乱了起来。 眼见有人竟敢跟锦衣卫耍横,许显纯的暴脾气再也按捺不住,二话不说,直接命锦衣卫拔刀,一口气砍了数十人。 随着许显纯杀人立威,聚集的人群愈发躁动,不少人打算逃离现场,盐商安排的人手也想趁机鼓动百姓继续反抗,可无一例外,只要有人敢扯着嗓子喊话,锦衣卫便是一刀。 一口气杀了上百人后,在场众人全都安静下来,生怕下一个轮到自己。 随后,袁可立请出圣旨,当众宣读:“奉天承运,皇帝制曰,两淮盐运使柴松、巡盐御史李如令勾结盐商,欺君枉上,为官数载,上不能安分守己、鞠躬尽瘁报效朝廷,下不能安抚百姓,反而贪污受贿、侵吞盐税,致使百姓生活困苦,罪大恶极,就地斩决!” 许显纯随即命锦衣卫撞开两淮都转运盐使司衙门大门,大批锦衣卫蜂拥而入,很快便将躲在床底下的柴松与准备从后门逃跑的李如令二人抓了出来,直接拖到袁可立面前。 二人看着脸色铁青的袁可立与满脸凶相的许显纯,当即吓尿了,磕头如捣蒜,连连求饶。 袁可立对此冷哼一声,许显纯二话不说,直接让锦衣卫将两人按倒在地,亲自动手将他们斩首。 这一下,在场众人全都被震慑住了,万万没料到朝廷钦差行事如此果断,两淮盐运使、巡盐御史说杀就杀,个个都觉得脖子凉飕飕的。 袁可立看着面前这几千人,叹了口气,转头对许显纯道:“许大人,把这些人都放了吧。” 许显纯闻言面露难色,走到袁可立身旁小声道:“袁阁老,侯爷交代过,凡是聚众闹事、围攻官府的,一个都不能放,全都就地看押起来,稍后他另有安排。” 袁可立闻言眉头微皱,沉思片刻后点了点头,随后命一众锦衣卫将两淮都转运盐使司衙门的卷宗全部搬了出来,准备开始查账。 与此同时,郭允厚、老魏、卢象升率领兵马也已赶到扬州码头。 只见整个码头乱作一团,商船全都停靠在一起,无数盐工聚在一处,更有客商破口大骂,还有人哭得死去活来。 看到朝廷兵马到来,众人都都躁动起来,毕竟江宁等人一路南下,可没留下什么好名声。 在众多注视之下,官兵之中走出两位老者,正是老魏与郭允厚。 看着在场众人,二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开始分头行动。 老魏负责安抚码头上的盐工及百姓,郭允厚则负责安抚各地客商。 老魏不愧是出了名的菩萨心肠,又有与百姓打交道的丰富经验。 他并未理会在场年轻人眼中的愤怒与怨恨,而是直接找了几名年纪稍大的盐工。 老魏先是表明身份,吓得几人连忙就要跪地行礼,他赶忙制止,随后一口一个“老哥哥”“老兄弟”地叫着,对众人一阵嘘寒问暖,很快让一众盐工放下了戒备。 毕竟以老魏的身份,只需一句话,他们这些人就得见阎王,如今他如此客气,众人也不敢放肆,就算不给老魏面子,也得给朝廷面子。 闲聊一阵后,老魏趁机询问盐工们的待遇及平日家庭生活情况。 听到询问,几名老盐工瞬间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向老魏诉说着底层盐工的辛酸。 老魏听完,直接红着眼眶哭了起来,哭的撕心裂肺,死去活来,差点背过气去,这可把几位老盐工吓坏了,暗自纳闷:“这魏公公这是怎么了? 遭罪的是我们,他怎么哭得比我们还伤心?” 片刻后,老魏在众人的安抚下缓和了情绪,哽咽道:“老哥哥、老兄弟们,还有这些年轻后生,是朝廷亏待了你们,我们来晚了! 不过你们放心,朝廷派我们来,就是为了让你们过上好日子。 咱家知道,朝廷如今重制盐纲盐引,废除之前发放的盐引,盐商们才罢市的,让你们没了活计,快要断了生路。 但请大家摸着良心想一想,整天给盐商们当牛做马,这样的日子过得顺心吗?” 听到老魏这句灵魂拷问,在场众人全都陷入沉思。 紧接着,一名老者满脸苦涩地说:“魏公公,可要是小老儿们不给盐商老爷们干活,家中老小都得饿死呀! 干了,好歹有条活路。 要是不干,全家都得饿死。 不瞒您老人家,小老儿二十年前就不想活了,当年小老儿的爹也在这码头做工,结果被那狗日的黄伯仁他爹克扣工钱。 小老儿的爹去找他们理论,被一顿毒打抬了回来,幸亏街坊邻居出手相助,才没被当场打死,可抬回家后不到一个月便撒手人寰了。 若不是家有老小,小老儿二十年前就跟这群狗日的拼了!” 说到这里,老者已泣不成声,身旁众人也跟着抹眼泪,身后的年轻人更是满脸苦涩。 身为底层百姓,他们祖祖辈辈没少受盐商的欺压与剥削,可离了这些盐商,他们压根活不下去。 老魏听得双眼喷火,就在这时,一名老者红着眼眶叹息道:“魏公公,您老人家有所不知,我们老兄弟几个都是一个村的,祖祖辈辈都在码头当盐工。 当年一个村,我们兄弟几十人,如今只剩下我们几个老骨头了,剩下的不是病了、伤了,就是被盐商们逼迫死了……” 身旁众人闻言,眼中全是止不住的悲伤与愤怒。 老者痛哭道:“我们贱命一条,这种牛马不如的生活早就过够了,我们早就想死了,可真正该死的不是我们呀!” 说完,老者嚎啕大哭,身后无数年轻人也纷纷落泪。 此时的老魏只觉一股火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手掌不知不觉间用力过猛,竟将手里的两颗核桃捏得粉碎。 他看着众人的神情,直接站起身来,扯着嗓子喊道:“各位老兄弟们、年轻后生们,大家都不要闹了! 你们的情况咱家都知道了,咱家不会坐视不理的! 现在全都排队登记姓名、籍贯,以及你们是给哪家盐商做工的,然后每人发两个月的工钱,大家先回家歇着。 等钦差大人整顿好盐务,你们再回来重新做工。 咱家魏忠贤用这条老命向各位保证,到时候你们的工钱直接翻倍,待遇也比现在好! 倘若咱家说一句假话,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众人全都愣住了,刚才对老魏及朝廷的怨恨,此刻烟消云散。 身旁几名老者满脸震惊地望着老魏,其中一人鼓足勇气小声问:“魏公公,您老人家说真的? 小老儿们和后生们每人白领两月工钱,啥都不用干,在回头来干活,工钱还能翻倍?” 老魏闻言笑道:“老哥哥呀,咱家这辈子从不说谎,又怎会欺骗你们? 说到底,咱家也是穷苦人家出身,自然知道大家的艰难。” 听到老魏再三保证,一众盐工难掩激动之色,无数年轻人直接欢呼起来。 他们聚在码头闹事,一来是发泄对盐商长期压榨的不满,二来是希望朝廷能管管这些黑心肠的盐商,把他们这些底层百姓当回事。 毕竟前些年,朝廷也派过数次钦差来整顿盐务,结果无一例外,盐税或多或少增加了些,可他们这些底层盐工的生活毫无改变。 没曾想,老魏竟直接许下工钱翻倍的承诺,这让他们怎能不激动? 随后在老魏的号召下,众人赶忙排起长队登记,老魏更是亲自扶着几名老者率先登记。 京营将士也放下刀枪,拿起纸笔帮忙登记。 就在这时,有几名年轻人或许太过激动,想插队,被老魏发现,二话不说直接赏了几个大耳刮子,边打边骂:“你他娘的长得人高马大,还要插老人家的队,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青年汉子瞬间羞得脸色通红,一言不发,乖乖跑去重新排队。 老魏则与一众年纪稍大的盐工坐在一起,有说有笑。 这让一旁的卢象升惊叹连连,毕竟在他印象中,老魏除了抄刀子砍人便是凌迟人犯,却没料到老魏搞群众工作还是把好手。 这几万盐工,如今看老魏的眼神满是敬重与崇拜,这活换了他卢象升来做,怕是只能动用武力镇压了。 与老魏相比,郭允厚这边则更轻松些。 老郭直接将一众各地客商召集在一起,一个劲儿地表示,这次朝廷突然重置盐纲盐引、废除之前的盐引,事发确实仓促,让他们损失不少,但朝廷不会让他们白白损失,定会给出优惠政策和待遇弥补。 随后又热情询问众客商的姓名、籍贯、经营生意、规模及年收入。 老郭满脸笑意,在一众商人看来却总透着股不怀好意,可此刻朝廷官兵在侧,他们也不敢摆谱,只能老老实实回答。 老郭听完后脸上笑意更浓,随即拍着胸脯保证,朝廷不会让他们白白损失,还请大家稍安勿躁,过几日,朝廷钦差定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交代,并让众客商排队登记姓名、籍贯、涉及产业及生意规模。 这要是在平时,众商人恐怕早就翻脸了,商场上询问别人赚多少银子,可是大忌。 但此刻,一群如狼似虎的京营官兵站在一旁,众人敢怒不敢言,只希望朝廷还顾及些脸面,只好老老实实排队登记。 就在老魏和老郭安排盐工与客商登记时,高文彩率领人马也火速赶到。 众人见状都愣在当场,只见高文彩面无表情,冷声喊道:“奉钦差大人之令,捉拿盐帮郑二奎、葛大强、洪小宝、王三发……” 老魏和老郭闻言,赶忙走上前来询问:“高大人,这是何情况?” 高文彩赶忙对二人行礼,开口道:“回魏公公、郭老大人,这些盐帮众人勾结盐商,平日里没少欺压盐工、违法乱纪,所以侯爷命卑职将他们全部捉拿归案。” 听到高文彩的话,老魏立马发动群众搜捕名单上的人。 很快,在一众盐工的指认下,这些人全被抓了起来。 随后,高文彩押着盐帮众人火速返回知府衙门,向江宁复命。 第590章 老袁? 随着京营大军的介入,扬州城内的乱象也逐渐平稳。 无数市井无赖、泼皮混混被抓被杀,趁机作乱的盐帮帮众及盐商打手也或被擒或被杀。 此时,扬州知府衙门前聚集了几千人,全由官兵看管。 期间有人试图煽动反抗,被当场处决。 有人想趁机逃跑,也被看管士兵毫不犹豫地就地格杀。 江宁坐在知府衙门大堂,双眼冰冷,面无表情。 一旁的朱由检急得团团转,朱由检倒不是担心扬州的乱象,只是单纯闲得蛋疼。 一直忙到夜晚,温体仁才返回,笑着禀报道:“侯爷,如今城内百姓已安稳下来,趁机作乱者或被杀或被抓,只剩一些漏网之鱼。 官兵正四处巡城,不出两日便能尽数抓捕。” 江宁点头笑道:“老温辛苦了,先坐下喝杯茶。” 温体仁刚坐下,朱由检便拎着茶壶上前给他倒茶。 温体仁吓了一跳,赶忙起身:“殿下,这万万使不得,还是臣自己来吧。” 朱由检直接将他按回椅子上,笑道:“温阁老跑了一天,辛苦得很,本王给你倒杯茶,不必一惊一乍的。” 温体仁面露苦涩,当朝亲王为自己倒茶,这事若传出去,被人参一本,他可担待不起。 一旁的江宁只笑了笑,自然明白小老弟不过是闲得无聊。 就在这时,满身鲜血的高文彩快步进入大堂,抱拳行礼:“启禀侯爷,盐帮帮主谢文龙及其麾下骨干,连同平日与盐商勾结的盐帮众人已尽数抓捕,其中几十人反抗,已被卑职就地处决。” 江宁点头笑道:“小高辛苦了,坐下喝杯茶。” 高文彩还未落座,朱由检已将热茶送到面前,把他也吓了一跳。 很快,一名东厂番子匆匆来报:“启禀侯爷,魏公公和郭老大人让卑职回禀,他们今晚住在扬州码头,不回来了。” 江宁点头,东厂番子随即退下。 不多时,袁可立与许显纯带着几十口大箱子进入大堂。 众人见状赶忙起身行礼,袁可立摆了摆手。 朱由检好奇问道:“袁阁老,这几十口箱子装的是什么? 莫非都是财物?” 袁可立苦笑道:“回殿下,这是两淮都转运盐使司衙门这些年的账册。 两淮盐税亏空巨大,老夫便将这些卷宗都搬了来,希望温阁老能帮忙整理一遍,查出其中漏洞,也好进行追缴。” 话音刚落,温体仁惊得手中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随即满脸苦涩地看向江宁。 江宁也只觉自己大脑宕机了,袁可立这是在开玩笑吗? 虽说老温号称人形计算机,行走的资料库,但这几十箱账册真要让他读完,怕是cpU都得干烧了。 袁可立笑着对温体仁道:“温阁老有过目不忘之能,这些账册还得仰仗你。” 温体仁闻言,笑得比哭还难看,一时不知如何接话,他老温虽有过目不忘的本事,终究是人不是机器,真要整理完这些卷宗,怕是得当场猝死不可。 江宁见状起身,笑着对袁可立道:“袁阁老,何必如此麻烦?” 袁可立略感疑惑:“侯爷有何高见?” 江宁笑了笑,对朱由检道:“殿下,把这些箱子和账册都抬出去,一把火烧了,放在这里也是占地方。” 在场众人闻言一愣,朱由检却不管这些,直接命人抬着箱子往外走。 袁可立当场急了:“侯爷,这是什么意思? 不查清两淮盐税亏空,咱们如何追缴?” 江宁笑道:“袁阁老,咱们又不是来查案的,要什么证据? 两淮盐税亏空多少年了,哪查得清楚? 把账册烧了,亏空多少,便是咱们说了算。 稍后问问老郭,他想追多少盐税,让盐商尽数交齐就行,交不齐的,直接抄家。” 袁可立闻言直接愣住了,他素以铁面无私、公正廉明着称,号称袁青天,本想借温体仁这人形计算机,查清账册,哪曾想江宁竟来这么一手言出法随。 但看着温体仁的脸色,他也知道自己的要求确实强人所难了,整理这些账册,没个一年半载根本搞不明白,可如今的情形根本拖不起。 只是江宁这做法,实在违反他为官的底线,一时也面露难色。 江宁见状,上前递过一杯热茶,同时疯狂给朱由检使眼色。 朱由检瞬间领会,赶忙带着人将几十口箱子搬到外边,直接扔了一把火。 袁可立见状还想再说什么,张了张嘴却不知从何说起。 江宁笑着劝道:“袁阁老辛苦一天了,先喝杯茶。” 袁可立接过茶,随即叹了口气,神情复杂地望着江宁:“老夫算是明白了,你小子若不入朝为官,将来必定祸乱天下。” 江宁笑道:“袁阁老,本侯帮了您这么大忙,您咋还埋汰我?” 袁可立忽然意识到失言,可他一把年纪哪肯认错,冷哼道:“济民,在京城朝堂之上,你叫老夫一声袁阁老,老夫不你的理,但如今都是自己人,你说你该叫我什么?” 江宁心中纳闷,咋有股熟悉的味道,疑惑道:“老袁?” 袁可立闻言瞬间咳嗽连连,脸色通红。 江宁赶忙上前拍他后背,袁可立好不容易缓过来,破口大骂:“你小子说了多少遍,私下没人时叫太岳丈! 你居然叫老袁? 老袁也是你叫的? 你小子简直没大没小,倒反天罡!” 江宁顿时满脸尴尬,赶忙笑道:“太岳丈,您老慢点,如今还指望您挑大梁呢,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这摊子事可就难办了。” 袁可立气得直哆嗦,指着他道:“你小子就不能盼老夫点好?” 江宁嘿嘿一笑:“小婿这也是关心您老人家呀,小婿可是出了名的孝顺。” 袁可立冷哼:“你小子还孝顺? 在陛下面前,拿自己师傅都立誓符咒,这种离谱事都干得出来,还好意思说孝顺?” 江宁赶忙打哈哈:“太岳丈,您老人家就别计较这些小事了,毕竟我师傅也没说什么。” 袁可立冷哼一声,转而问道:“济民,衙门口那几千人,你打算怎么处理? 说到底,带头闹事的只是少数,处置了他们,把其他人放了吧。” 江宁一脸正色地摇头:“太岳丈,不能放。 按大明律,围攻官府等同造反。 今日若是放了,将来人人效仿,到时又该如何处置? 他们今日敢围攻官府,明日就敢扯旗造反。 说到底,多数百姓对官府本就心存敬畏,虽事出有因,但打砸官府是不争的事实,不能轻易饶恕。” 袁可立满脸震惊:“怎么? 难道你还打算把他们都杀了不成?” 温体仁也赶忙起身:“侯爷,万万不可处置过重,毕竟大多是普通百姓。” 朱由检也开口:“二哥,处置太重怕是不合适。” 江宁笑道:“我啥时候说要全杀了? 终究是普通百姓,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全部发配到山西煤矿,做工五年,以赎其罪。” 第591章 溜门撬锁大促销 听到江宁的处置办法,在场众人闻言都松了口气,生怕江宁执意全杀了,那可就要引起轩然大波了。 对于这个处置结果,众人也都默认接受,毕竟攻打官府近乎造反,按大明律要诛九族,如今罚去山西煤矿做工五年,已是手下留情。 更何况今日若从轻发落,将来人人效仿,只会死更多人。 江南士绅有多难缠,他们算是领教了,今日若是轻饶了,回头士绅再煽动百姓,朝廷可就难办了。 次日清晨,江宁让锦衣卫敲锣打鼓,号召全城百姓到知府衙门口观刑。 百姓们听闻要行刑,都起了凑热闹的心思,到中午时,衙门前已是人山人海。 不多时,府衙大门大开,江宁等人在锦衣卫护卫下走到门外,看着在场百姓,高声道:“扬州的父老乡亲们,本官乃朝廷钦差、五省总督、五军都督府中军左都督、太子太保、荣禄大夫、武定将军、忠义侯江宁,奉陛下旨意视察江南军政。 然扬州地方官府与盐商相互勾结,偷税漏税致使国库亏空,更纵容盐商欺压百姓、克扣盐工工钱,罪大恶极。 盐帮从旁协助,趁机作乱,害人无数,酿成此次扬州大乱,致使百姓丧生一千七百五十三人。 今日本钦差便要为扬州百姓主持公道,带犯人!” 很快,大队锦衣卫押着几百名人犯上前。 在场百姓瞬间认出其中不少人,有人惊呼:“快看,是盐帮帮主谢文龙! 还有两淮都转运盐使司的官员! 还有黄伯仁手下的王二、盐商的狗腿子陈生……” 听着百姓的议论,江宁等人都面露笑意,被抓的,都是扬州有头有脸的人物。 随后,江宁一声令下,几百名手持燧发枪的京营士兵登场。 百姓们看得云里雾里,不知钦差要做什么,只见士兵们将枪抵在人犯后脑上。 很快有人反应过来,露出惊慌之色,毕竟枪决这种刑罚,大明朝还没有过。 江宁直接下令:“动手!” 京营士兵果断扣动扳机,噼啪声响起,一阵浓烟过后,数百人犯倒地身亡。 锦衣卫随即拖走尸体,又押上一批人犯,由另一队士兵执行枪决。 三轮枪决过后,被杀的人犯已上千名。 围观百姓鸦雀无声,眼中满是震撼与惊恐,斩首、凌迟,甚至太祖老朱的剥皮萱草,大家多少听过见过,可枪决还是头一回见,全都被震慑住了。 江宁满脸笑意,这波枪决足以震慑众人,随即高声道:“此前有不少市井混混、泼皮无赖趁机作乱,抢夺财物、焚烧房屋商铺、甚至玷污民女,如今已抓捕不少,仍有部分逃窜。 希望百姓们大力检举揭发,确认之后必有赏银发下。” 百姓们却是无人敢应声,毕竟这位看似人畜无害的钦差,刚刚下令处决了上千人,谁还敢多言。 江宁又道:“扬州的父老乡亲们,本钦差知道这段时间大家生活困顿,家中无粮的买不到粮,有病人的买不了药。 但请放心,今日所有商铺都会正常开门,粮食、药品等商品价格比平时便宜一半,大家有需要的赶紧去买,过段时间可就没这价了。” 众人闻言都以为听错了,所有商铺开门? 要知道扬州九成九的商铺都被盐商把持在手中,这钦差大人该不会是疯了吧? 大白天的开始说胡话了! 江宁不理会众人反应,直接率人返回府衙,同时命杨涟、陈子龙率领士兵,将参与围攻官府的几千人全部押往凤阳,交漕运总督杨一鹏,沿运河北上送去老魏的黑煤窑,服劳役五年。 扬州百姓也开始各自返回,很快发现街道上的商铺真的全开了,门上还贴着今日半价的字样,全都心中纳闷不已。 盐商不发话,铺子怎会开门? 难道盐商都向钦差服软了? 正纳闷时,几名官兵从店铺走出,扯着嗓子喊:“看一看,瞧一瞧! 今日清仓大促销,全场半价! 走过路过别错过,不买也能看看!” 百姓们都傻眼了,卖货的怎么都是官兵? 先前的掌柜、伙计去哪了? 但很快有人大着胆子尝试购买,官兵们对这头单生意极为重视,半买半送,让他以极低价格买了远超原价的货物。 见状,众人纷纷上前抢购,一时之间,扬州仿佛恢复了往日繁华。 此时,知府衙门内,江宁与众人正喝茶,外边忽然传来吵闹声,只见郭允厚火急火燎跑进来,上气不接下气。 江宁赶忙递过一杯茶,郭允厚一饮而尽,满脸悲愤道:“侯爷呀,您太败家了! 怎么能这样? 那些可都是朝廷的产业,如今半卖半送,损失得多大呀!” 身旁几人见状都哈哈大笑,对郭允厚的到来早有预料。 江宁笑道:“老郭,大白天的咋说胡话? 那明明是盐商的产业,不过他们如今无心做生意,本侯便帮他们一把,你看如今生意多红火。” 郭允厚痛心疾首:“可这些产业若是查抄,也值不少银子啊!” 江宁笑道:“老郭,你咋老糊涂了? 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若不尽快让扬州百姓恢复正常生活,咱们都得栽在盐商手里,到时候别说银子,怕是要止步扬州了。” 郭允厚满脸无奈,又问:“侯爷,您咋想的? 直接派官兵溜门撬锁开铺子,把货物半价卖掉,还不如派兵抓了盐商,逼他们正常营业。” 江宁笑了笑,没多说什么。 一旁的温体仁忽然道:“对了,郭老大人,魏公公之前在扬州码头给几万盐工承诺,先发两个月工钱,这笔银子发了吗?” 郭允厚警惕道:“那是魏公公说的,要发也该他发,不归老夫管。” 江宁没好气地一拍桌子:“老郭,你他娘的越来越不上道了! 魏公公哪有银子? 你是准备让他用老命发? 咱们一路走来,银子都在你手里,你不发谁发?” 郭允厚委屈道:“可在徐州、凤阳,咱们都是先抄家再发钱,如今到扬州还没抄盐商,我拿什么发呀?” 江宁一阵无语:“这不各大商铺今天生意火爆吗? 就用这笔银子给盐工发两个月工钱,再补偿动乱中死伤的百姓和房屋被焚毁的人家,想来应该够了。” 郭允厚略一思索,点头道:“这法子好,反正老夫一个子儿不用出,还能把事办了。” 与此同时,扬州各大盐商全都炸了锅。 他们想过一万种可能,甚至包括江宁直接杀上门,大不了鱼死网破,却万万没料到,江宁入城后抓官员、镇动乱、安抚盐工客商,丝毫没理会他们。 原本以为江宁要和他们谈判,哪曾想一觉醒来,自家府邸被官兵包围,外边人进不来,里边的人也出不去,瞬间与外界断了联系,个个惶恐不安起来。 至于江宁替他们开门大促销的善举,他们更是毫不知情。 随着京营士兵溜门撬锁,帮扬州各大盐商开门大促销,一时之间,整座扬州仿佛恢复了昔日繁华。 老魏承诺给数万盐工的两月工钱尽数发放,盐工们兴高采烈,拿着工钱涌向各大商铺购买日常所需。 同时,老魏号召城内百姓积极检举尚未抓捕归案的盐帮成员、市井无赖与泼皮混混。 在他的号召下,百姓们纷纷主动揭发,一些原本不在清理名单上的人也被抓了起来。 经过仔细审问核对,江宁给检举者发放了相当可观的赏银,这进一步刺激了扬州城内的消费。 短短三日,各大商铺货物销售一空,扬州百姓逐渐安定下来。 此时,被官兵围困在府中的扬州盐商们,对城外的情况仍一无所知。 整个江南士绅权贵的目光都聚焦在扬州,希着能借扬州这把火,点燃整个江南。 他们早已做好准备,只要江宁在扬州大开杀戒,便立刻跳出来兴风作浪,将整个江南搅乱。 可他们千算万算,没有料到江宁会派兵控制整个扬州码头,将城池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就连停靠的商船、客船乃至酒楼花船都一律扣押。 江南士绅们无从得知扬州具体消息,个个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反观扬州城内,江宁等人在百姓安稳后,各自投入工作。 袁可立负责整顿两淮盐务。 老魏与杨涟捉拿扬州官场的贪官污吏。 起初,江宁只想处理主犯,从犯一律送去山西黑煤窑,可老魏与杨涟彻查后,汇报的情况令人触目惊心。 整个扬州官场九成九的官员,都靠走私私盐发家致富,不少人还在咱们挂着虚职白拿俸禄不干活。 为非作歹、横行不法者更是数不胜数,单是这些官员的家产加起来就超过上千万两白银。 江宁叹息一声,看来还是小瞧了扬州官场,当即下令,凡作奸犯科、触犯大明律法者,一律处死,其余人口尽数发配山西挖煤赎罪。 老魏与杨涟闻言激动得热泪盈眶,老魏看到的是无尽功德,杨涟看到的是即将解救无数百姓。 二人领命后率军抄家,但凡反抗者,就地杀无赦。 随后又对官员家眷审问定罪,连朱由检也率皇明卫前来帮忙。 没曾想三人凑在一起,竟杀得了个血流成河。 所有罪犯的族刑一律翻倍,许多本不必处决的人犯也被拉去问斩。 老魏给出的理由是:“祸不及家人”的前提是“利不及家人”,既然利益牵连家人,那家人便要承担连带责任。 对罪大恶极的官员,老魏亲自操刀凌迟,杨涟则行剥皮萱草之刑。 其余人犯,众人也学江宁的做法,命士兵执行枪决。 扬州知府衙门前直接血流成河,每天都有上百人被处决,围观百姓人山人海。 至此,百姓们终于明白朝廷整顿盐务的决心,毕竟接连几日被杀的,都是扬州官场的官员及其族人。 另一边,郭允厚向江宁借了兵马,将扬州码头的部分客商抓了起来。 原因是这些客商贩卖私盐,手中并无朝廷盐引,船上却装载着大量食盐。 对于手持盐引的客商,他并未为难,朝廷的主要目标是扬州盐商,不必牵连无辜。 忙到夜晚,众人齐聚扬州知府衙门,汇报各自工作进展。 朱由检、老魏、杨涟笑得合不拢嘴,这几日算是过足了瘾。 老魏让百姓见识了什么叫“活菩萨”,杨涟展现了“铁血屠夫”的狠厉,朱由检则显露出“嫉恶如仇”的态度。 反观袁可立、温体仁、郭允厚三人,却满面愁容。 第592章 追缴盐税 江宁笑着问袁可立道:“袁阁老为何愁眉不展?” 袁可立叹道:“侯爷有所不知,两淮盐务的情况比老夫预想的更糟。 你先前让人一把火烧了账册卷宗,倒是对的,整个江南的士绅权贵都卷了进来。 如今老夫只能依照朝廷先前发放的盐引,给各地盐商发盐,确保百姓不会缺盐。 同时希望朝廷能够尽快重置盐纲盐引,使两淮盐务正常运转。” 江宁闻言点了点头。 随后,温体仁赶忙开口道:“启禀侯爷,据下官这两日调查,若扬州全部按朝廷规定的商税实缴,每年光商税便有上千万两,这还不包括盐税。 毕竟扬州富甲天下、客商云集,在此做生意的商人个个富得流油,青楼、酒肆、赌场的繁华程度甚至超过京师。 只是下官担心,这么大的产业,即便有各大商会做后盾,也未必能在短时间内尽数消化。” 江宁略作思索:“这事简单。 先收拾触犯律法的人,剩下的先留着,回头再看哪些该清理、哪些能留下。” 温体仁点头应下。 江宁又转向郭允厚,见他眉头紧锁,便问:“老郭,你又在愁什么?” 郭允厚苦着脸:“侯爷呀,您说老夫该给扬州追缴多少盐税?” 江宁没好气道:“你是户部尚书还是我是? 你问我,我问谁去?” 郭允厚又转头看向温体仁,温体仁赶忙摆手:“郭老大人可别瞧我,这事还得您拿主意,毕竟您才是户部尚书。” 郭允厚又看向袁可立,袁可立赶忙转头看向一边,毕竟账册都被江宁一把火烧了,扬州盐税亏空早已是笔烂账,他可不想掺和进去,坏了自己的一世清名。 江宁没好气道:“老郭,如今追缴多少盐税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 至于愁成这样? 要是拿不定主意,就对每家盐商追缴一千万两,交不齐就抄家。” 郭允厚忙道:“侯爷息怒,老夫不是这个意思。 扬州富甲天下,日后必定是国库税收的重要支撑。 若追缴过重,势必让扬州元气大伤,国库日后少收的银子怕是更多。 可要是太少,朝廷又平白损失不少,所以老夫才愁啊!” 江宁心中暗骂:好你个老郭,如今支票都给你了,想要多少自己写就行了,还在这长吁短叹,不知情的还以为你看过在盐商里占干股呢! 这时,朱由检忽然开口:“二哥,郭老大人这么一说,我倒想起件事。” 江宁好奇道:“五弟想起什么了?” 朱由检沉思片刻:“那是好多年前,万历四十五年,我才六岁。 记得那年夏天,宫里离奇失火,烧毁了一批档案,当时神宗皇帝大发雷霆,把看管档案的侍卫和太监全处死了。 没过多久,父皇来看我和皇兄,念叨着什么,二十八年便有四千五百万两盐税不知所踪,说档案烧了,今后想要彻查都无从查起了。 那段时间父皇心情特别差。 对了,这事皇兄也知道,当时我和皇兄都在场,亲耳听父皇说的。” 在场众人全都一惊,要知道,万历二十年之后,扬州每年上缴的盐税最高不过两百万两,有时仅一百五十万两左右。 若真如光宗朱常洛所言,二十八年亏空四千五百万两,平均每年明面上便损失近两百万两,这还不算官场与盐商走私的私盐。 毕竟朝廷一直沿用洪武朝的盐纲盐引制度,如此算下来,朝廷每年至少损失数百万两盐税。 郭允厚掏出算盘噼里啪啦一阵打,满脸惊愕道:“若按大明实际人口算,万历二十年之后,不管官盐还是私盐,朝廷每年要损失一千一百五十八万四千六百二十七两四分三厘!” 众人全都被这数字惊得目瞪口呆。 郭允厚眼中闪着兴奋的光:“侯爷、殿下、袁阁老、温阁老,万历朝以前的账查不了,毕竟当年的人早没了。 可从万历朝算起,单靠明面上的账,便要追缴一亿零四百万两盐税!” 说出这个数字,郭允厚呼吸都沉重起来,众人也都默不作声,场面一片寂静。 温体仁闭目片刻,开口道:“郭老大人,要追缴这一亿两,恐怕连已故多年的人都要牵连进来,否则单是这数目,就足以把扬州抄得鸡犬不留。” 郭允厚也是点了点头,众人的目光都投向江宁,希望江宁拿主意。 毕竟,朝廷的目标是重整盐务、收拾盐商,而非让扬州变成不毛之地。 江宁略作思索:“既然如此,便折一半,追缴五千万两盐税吧。” 袁可立与温体仁点头同意。 郭允厚小心翼翼问:“可侯爷,陛下登基已经四年了,陛下那份是不是也该算上?” 江宁点头:“那就给陛下这四年每年算三百万两,总共追缴六千二百万两。” 郭允厚又试探道:“侯爷,这有零有整的不好办,要不凑个整数,追缴七千万两?” 众人闻言,全都愣在原地,江宁也微微一愣,随即点头:“行,就按你说的,七千万两。” 郭允厚满脸喜色,又咬咬牙:“侯爷,七千万两不吉利,要不追缴八千万两? 八方来财,多好听。” 听他越说越离谱,江宁直接起身拽住他的衣领:“老郭,你他娘的还有完没完? 真当这是下馆子点菜呢? 要不我直接派兵帮你把扬州城抄一遍算了!” 郭允厚忙道:“侯爷息怒,老夫开个玩笑,七千万两就好。 有了这笔银子,加上之前查抄的,咱们手里便有一亿两了,全部拉回户部重铸,还能有上千万两的利润,不少了。” 随着江宁拍板,追缴盐税的数目定下。 袁可立随即问:“侯爷,何时对这些盐主动手?” 江宁笑道:“不急,先让子弹飞一会儿。 等把扬州城内其他牛鬼蛇神处理干净,再对付盐商。” 众人点头应下。 第二天天一亮,朱由检、老魏、杨涟便率大批官兵行动起来。 袁可立与温体仁则负责给手持盐引的客商分发官盐,朝廷重制盐纲盐引尚需时日,扬州盐务不能一直僵着,毕竟百姓还得吃盐。 二人考虑也十分周到,按官价给持大引、小引的盐商分盐,同时派兵查抄了码头存放的私盐,刚好解了燃眉之急。 江宁在知府衙内独自品茶,正午时分,朱由检和老魏火急火燎地赶回来,跑的满头大汗。 江宁疑惑道:“五弟、魏公公,你们这是咋了? 被鬼撵了?” 老魏脸色发白,喘着粗气。 朱由检忙道:“二哥不好了,扬州卫指挥使马宣宁下落不明! 全城都翻遍了,还是没找到这王八蛋藏在哪!” 江宁眉头微皱,马宣宁是盐帮帮主谢文龙的女婿,与扬州官员、盐商勾结,还派官兵帮忙运送私盐。 如今尚有大批私盐下落不明,只有他知道藏在哪里,必须找到他。 江宁略一思索,找来高文彩:“小高,你去抓几个与马宣宁交好的扬州卫官兵审问,问问他可能藏在哪,或是平时有什么嗜好。” 高文彩点头离去,两个时辰后,满身血迹地回到大堂:“启禀侯爷,卑职从几名官兵口中得知,马宣宁的夫人谢氏样貌奇丑,二人成亲多年无子,但他极好色,时常流连于码头的花船之上。” 江宁笑道:“五弟、魏公公,你们去码头花船上找找,说不定能在那儿逮着他。” 二人闻言立马出门寻找。 老魏和朱由检率领一众官兵来到码头之上,朱由检正要登上花船寻人,却被老魏赶忙拦住。 老魏满脸尴尬道:“殿下,这等烟花之地,还是老奴来吧。 殿下身份尊贵,若是进入此处,传出去对殿下名声不利。” 朱由检却满不在乎:“魏公公,都什么时候了还操心这些? 咱们一路走来,本就没留下什么好名声。” 说罢不顾老魏阻拦,率官兵强行登上花船。 老魏见状叹息一声,也赶忙跟了上去。 原本花船被官兵强行扣押在码头,船上的老鸨们早已不满多时。 江宁等人没来扬州之前,达官显贵、扬州盐商时常在青楼花船一掷千金,这些花船可谓日进斗金,可自钦差到来,所有花船都被圈在码头,没了生意,不少老鸨和姑娘没少抱怨。 如今大批官兵忽然登船搜查,一名老鸨仗着有几分姿色想引诱朱由检,被老魏二话不说当场捏断脖子。 这一下,把花船上的姑娘们吓得连连尖叫。 朱由检对这些花容失色的女子毫不在意,老魏则一脸严肃紧跟在他身旁,毕竟朱由检身为天子胞弟、大明亲王,登上花船本就容易惹人非议。 在得知朱由检的身份后,几名年轻姑娘仗着姿色试图进行引诱,无一例外全被老魏痛下杀手,转瞬之间,尽数香消玉殒。 经过几个时辰搜寻,终于在一艘花船的底舱找到了乔装打扮的扬州卫指挥使马宣宁。 很快,他被官兵直接拖到朱由检面前,吓得连连磕头求饶。 朱由检见状,二话不说劈头盖脸一顿抽,随即命人将他押回知府衙门。 就连正在喝茶的江宁也被惊动,走到衙门外,看着早已被打得不成人样的马宣宁,好奇问道:“五弟,这人是谁? 怎么被打成这样?” 朱由检满脸恨意道:“二哥,这就是那狗日的马宣宁!” 江宁闻言点了点头,也难怪朱由检如此生气。 想当初八公山下,除了曹帮帮众、盐帮帮众及一些江湖人士,围攻朱由检的便是扬州卫的官兵,而这马宣宁竟胆大包天,直接调用两门虎蹲炮,差点让朱由检阴沟里翻船,也难怪朱由检下手这么狠。 第593章 扬州瘦马 朱由检看着躺在地上的马宣宁,冷笑连连:“马宣宁,你还真是给了本王一个天大的惊喜。 本王做梦都没想过,在大明境内会被山贼马匪用虎蹲炮围攻。 既然你这么喜欢玩炮,那本王就陪你玩玩!” 说完,直接命人将马宣宁及其九族全部绑了起来,又把当初缴获的两门虎蹲炮拉了过来。 看着小老弟让人填装弹药,江宁瞬间想到炮决二字,心中惊叹:没成想这小老弟还玩起了炮决! 不过他也并未阻拦,只命令官兵驱散围观百姓,以免误伤。 不多时,弹药填装完毕,朱由检亲自手持火把点燃引线。 一声巨响如晴天霹雳,浓烟过后,马宣宁已被炸得粉身碎骨。 紧接着,朱由检连他的九族也没放过,尽数以炮决处置。 这一幕,把围观百姓吓得魂飞魄散,谁也没料到,朝廷钦差除了枪决,竟还会用火炮处决人犯。 看着马宣宁及其族人被炮决殆尽,朱由检才消了心头怒火。 一旁的老魏和杨涟也是目瞪口呆,仿佛朱由检为他们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随着扬州卫指挥使马宣宁及其亲族尽被朱由检以炮决处置,围观的百姓早已吓得四散而逃,这般刑罚实在太过恐怖,堪称骇人听闻。 江宁望着眼前如同屠宰场般的场景,险些作呕,随即让人赶紧打扫现场,领着众人返回府衙。 不多时,张文和神色有些慌张地走进大堂,行礼道:“启禀侯爷,卑职奉命在扬州城内发行《天启时报》,手底下的兄弟们也向百姓讲解报上内容,如今百姓对朝廷的敌意已大大减少,毕竟这两年朝廷推出的惠民政策实在不少。” 江宁点头,略带好奇地问:“既然如此,你为何还这般慌张?” 张文和接着道:“可学院里的学子书生们对此大肆谩骂、嗤之以鼻,更有甚者走上街头,对《天启时报》百般批驳,连咱们派去的几名兄弟都被他们打伤了。 而且他们还说,《天启时报》上的报道全是妖言惑众,是朝廷用来坑骗百姓的,不少百姓也因此起了疑心。” 江宁闻言,神情渐渐变冷。 如今扬州官场文武官员已被一扫而空,百姓逐渐安稳,盐商也被官兵看管在府中,没曾想这群读书人竟又跳了出来。 见江宁神色变冷,老魏赶忙开口:“侯爷,要不咱家出马? 把他们全都抓到山西煤矿挖煤赎罪!” 一旁的杨涟也起身道:“侯爷,这些读书人都是贱骨头,不如把他们发配到缅北、缅南去!” 朱由检也跟着站起身:“二哥,要不干脆全拉去宰了,省得他们整天胡咧咧!” 江宁略一思索,摇了摇头,笑道:“不急,先让子弹飞一会儿,我倒要看看这些读书人能闹出多大动静。” 随即转头对张文和道:“文和,继续加大《天启时报》的宣传力度,再派人去徐州、凤阳,把当地已享受新政的百姓请来,让他们帮忙宣传。 记住,不要和这些学子直接冲突。” 张文和领命匆匆离去。老魏、杨涟、朱由检三人却坐不住了,纷纷苦劝:“侯爷(二哥),对待这些人千万不能手软,不然他们只会得寸进尺、蹬鼻子上脸!” 江宁笑道:“过几天你们就知道了。” 众人见他胸有成竹,也只好作罢。 江宁心里清楚,扬州繁华远超京师,人员三教九流,仅靠之前的清理,难以揪出所有心怀不轨之徒,如今不妨以这些学子为引,把各路牛鬼蛇神全引出来。 这时,赵枫匆匆进入大堂,行礼道:“启禀侯爷,门外有个老乞丐说有冤屈,想面见钦差大人,还请侯爷示下。” 江宁点头:“既然如此,本侯亲自去看看,这老乞丐究竟有何冤屈。” 老魏、杨涟、朱由检三人也起了凑热闹的心思,跟在江宁身后。 众人来到知府衙门前,锦衣卫已清理过马宣宁及其亲族的痕迹,但地面上仍血迹斑斑。 只见一名蓬头垢面、须发皆白的老乞丐,身穿破布麻衣,赤着脚,径直跪在府衙外。 赵枫快步上前:“钦差大人到了,你有何冤屈,尽管禀报。” 老乞丐抬起头,沙哑着嗓子问:“敢问哪位是钦差大人?” 江宁应声:“本官便是朝廷钦差,你有何冤屈,尽管说来,本官定会为你主持公道。” 听了这话,老乞丐顿时红了眼眶,身体止不住颤抖,声音沙哑道:“冤! 天大的冤屈! 还请钦差大人为草民做主!” 说着“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顿时见血。 江宁朝赵峰使了个眼色,赵峰赶忙扶起老乞丐:“老人家,有话慢慢说,不必如此。” 老乞丐哽咽道:“钦差大人明鉴,草民实在有天大的冤屈! 先前数次来知府衙门鸣冤,都被官府打了回去,连草民的腿都被他们打断了……” 江宁这时才注意到,老者双腿一长一短,顿时眉头紧锁,脸色也沉了下来。 老魏赶忙上前扶住老者:“老哥哥,有什么冤屈快快说来,钦差大人一定为你主持公道!” 老者哽咽着诉说:“启禀钦差大人,草民本住扬州城外,家中有屋有田,不算富贵,却也衣食无忧。 可前些年,草民的两个儿子先后被人领到扬州城内的赌坊,染上赌瘾,最后被人设计诱骗,欠下巨额赌债。 债主上门逼债时,见草民的两个儿媳有几分姿色,当场就下令抓走。 草民带着两个儿子不肯罢休,奋起反抗,结果被打得伤痕累累。 后来,一个儿子受不了打击,投井自尽。 另一个被当场逼疯。 小人只好变卖家产偿还赌债,想着早日赎回儿媳,没曾想借据被人动了手脚,就算把小人杀了,也还不清那几千两的债。 小人向亲戚朋友借了个遍,好不容易凑齐,打算赎回两个二姨,谁知那债主又带人上门催债,拿出的借据压根不是小人儿子签的。 他们不管不顾,把小人仅剩的财物抢空,又看上了小人的两个小女儿。 小人誓死不从,跑到官府告状,却被当时的知府高大人以‘欠债还钱、杀人偿命’为由打了回去。 等回家时才发现,两个小女儿已被掳走,当晚,小人栖身的茅草屋被人纵火,疯了的儿子也被烧死在火里……” “后来小人沦为乞丐,在城里多方打探,才知两个儿媳已被虐待致死,两个小女儿被那债主派人看管,整日教她们琴棋书画,说将来要献给达官显贵。 小人还发现,那伙人不光用这手段逼迫良家妇女,还拐卖人口,在城外一处庄园里,有几十名被拐女子被看押着,整日学琴棋书画,稍有不从就遭毒打,已有不少姑娘被逼死、打死。 也不知小人那可怜的女儿如今是生是死……原本小人万念俱灰,也想一死了之,可前段时间听闻钦差大人奉旨南下视察,便想着来告状,才苟活到现在。” 听完老者的诉说,江宁双眼冰冷,脸色铁青,手掌因用力过度,指关节都泛了白。 老魏和杨涟更是火冒三丈,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 江宁冷声问道:“老人家,你说的那债主叫什么名字?” 老乞丐赶忙回道:“回钦差大人,那债主是春风楼的东家,姓苟名日德,百姓暗地里都骂他狗日的。 他开的春风楼,里边全是掳掠、拐卖来的良家女子,扬州的达官显贵、富商都是他的座上宾。” 江宁瞬间想到了扬州瘦马,通过掳掠、拐卖良家女子,培训后卖给达官显贵当玩物。 他冷声道:“老人家放心,这事本钦差管定了!” 随即让赵枫给老乞丐安排住处,又命老魏、杨涟带队查抄春风楼,捉拿苟日德,同时令高文彩彻查扬州城内的失踪人口,搜查城外庄园中被拘禁的女子。 老魏、杨涟率领大队人马赶到春风楼时,楼内的客人吓了一跳。 老鸨听闻官兵到来,笑着出门迎接,见二人凶神恶煞,便搔首弄姿道:“二位官爷,是来寻姑娘的? 只是带这么多官兵,怕是姑娘们招呼不过来呀!” 老魏闻言,直接一巴掌抽在老鸨脸上,骂道:“咱家想玩你娘!” 老鸨被抽得口鼻流血,摔倒在地,满眼惊恐。 老魏和杨涟随即下令封锁春风楼,展开彻查,顿时引来楼内寻欢作乐之人的抗议和不满。 老魏也没客气,让东厂番子每人赏了几鞭子,众人立马老实了。 很快,老魏让人把上百名姑娘带了出来。 老鸨彻底慌了,连滚带爬地来到老魏身旁:“这位贵人,有话慢慢说,何必动怒?” 老魏连理都没理,抬腿一脚将她踹飞出去,随后看着面前的上百名年轻女子,沉声道:“咱家魏忠贤,司礼监掌印、东厂提督,此次是朝廷钦差副使。接到百姓举报,说春风楼掠夺、拐卖人口,逼良为娼。 你们当中若有人受其逼迫,尽管站出来指认,咱家会为你们主持公道。 另外,春风楼掌柜苟日德已被捉拿归案。” 上百名姑娘先是一愣,随即有几名年轻女子走到老魏面前跪下,哭着诉说多年前被贩卖、掳掠到扬州,被苟日德逼迫学琴棋书画,在春风楼招待达官显贵,如今不知父母是否在世,希望能寻到家人。 老魏点头,让人开始登记。 有了带头的,更多女子站出来检举。 老鸨见状,连滚带爬地起身怒骂:“你们这些小浪蹄子,才吃了几天饱饭,就敢污蔑东家? 别忘了,是东家好心收留你们,不然你们早喂野狗了!” 第594章 扫黄抓赌 众女子闻言,双眼通红,愤怒地盯着老鸨:“你个老东西还有脸说! 我们本是良家女子,被你们掳掠拐卖至此,多少姐妹死在你们手上,你还好意思说!” 老魏二话不说,上前一脚将老鸨踢得当场昏死过去,转头问刚才说话的女子:“你们说还有人被逼迫致死,可有实证?” 一名女子壮着胆子回道:“回公公的话,后院有处花园,至少埋着十几名姐妹的尸骨。” 老魏当即下令东厂番子前去寻找。 不多时,番子来报:“启禀厂公,后花园中确实找到十几具尸骨,都是年轻女子,身上多处骨头断裂,明显生前遭过毒打。” 老魏沉声道:“收敛尸骨,统计人数,好生安葬。” 东厂番子领命快步离去。 老魏又看向楼内寻欢作乐的人,冷声道:“你们他娘的良心被狗吃了! 还有脸来这儿寻欢作乐? 全部给咱家抓起来!” 东厂番子立刻上前,将上百名嫖客捆了个结实。 杨涟带着锦衣卫来到后院,见一处小院房门紧锁,二话不说拔刀劈断锁链,带人闯了进去。 一番搜寻后,找出大量记录拐卖人口的档案。 经询问得知,这是苟日德的院落,他平日在此处理春风楼事务。 杨涟命锦衣卫将所有档案搬回知府衙门,随后与老魏带着众人返回,向江宁复命。 此时,知府衙门大堂内,赵枫正带着锦衣卫给一名近两百斤的胖子用刑。 胖子满身是血,惨叫声撕心裂肺,赵枫与锦衣卫却毫不理会。 江宁坐在堂上品茶,冷声道:“苟日德,事到如今,你还不招吗?” 苟日德喘着粗气:“钦差大人滥用酷刑,草民不服! 草民是正经商人,虽然开了几家青楼,可那些女子都是自愿卖身青楼,草民并未逼迫,不知要招什么!” 闻听此言,江宁不再理会,赵枫继续用刑。 苟日德痛得死去活来,却愣是不松口。 江宁见状,开口道:“行了小赵,别折腾了,再折腾人就死了,等魏公公他们回来再说。” 赵枫只好下令停手。 下午时分,老魏、杨涟带着青楼女子和上百名嫖客返回,城外的高文彩也带着上百名女子赶回。 江宁随即下令开堂审案,号召扬州百姓前来围观。 锦衣卫敲锣打鼓宣告消息,虽因朱由检炮决马宣宁的场面太过惨烈,许多百姓不敢前来,但仍有不少人壮着胆子来凑热闹,知府衙门前顿时人山人海,大堂内也挤得满满当当。 苟日德作为被告,已被锦衣卫折腾得只剩半条命。 一众青楼女子轮流上前,诉说他的罪证。 苟日德越听越心惊,不知是失血过多还是过度惊恐,脸色惨白如纸。 江宁越听越怒,若不是顾及堂外围观的百姓,怕是要亲自提刀活剐了这畜生。 大堂内这两百多名女子,全是被掳或被拐卖来的,其中一些年纪小的,被拐来已有数年。 随后,老魏、杨涟、高文彩先后呈上女子口供及搜查所得的罪证。 看着眼前几箱子证据,苟日德彻底慌了,却仍咬牙道:“草民不服! 草民要请讼师代为诉讼!” 江宁冷声道:“不准!” 苟日德一愣,随即大喊:“钦差大人不准草民请讼师,还对草民用刑,草民不服!不服!” 江宁大怒,猛地一拍惊堂木:“大胆苟日德,竟敢咆哮公堂! 来人,给本钦差打五十大板!” 话音刚落,老魏和杨涟提着大木棒,满脸冷笑地走了过来,卯足力气狠打,当场打断了苟日德的双腿,打得他屎尿横流。 不少女子和围观人群纷纷拍手叫好,却仍有一部分人默不作声,冷眼旁观。 江宁清楚,这些人多是青楼常客或自诩风流的学子,如今春风楼被端,他们没了寻欢作乐的地方,自然不会叫好。 江宁随即下令,将协助苟日德掳掠、拐卖良家女子的人尽数捉拿,又让人给众女子重录口供,把那些明知她们是被掳掠、拐卖而来,仍逼迫她们就范的嫖客一一列出,进行抓捕,并承诺会帮她们寻回亲人,妥善安置今后的生活。 众女子当场磕头谢恩。 随后,江宁宣布退堂,刚走没两步,老魏和杨涟赶忙追上,神情焦急:“侯爷,春风楼是扬州最大的青楼,尚且如此,其他青楼恐怕也不干净,要不彻查一遍? 还有那老人家的儿子,是被人设计欠下巨额赌债才家破人亡的,赌坊也不能放过!” 江宁想都没想,点头道:“好,那就对扬州城内的青楼、赌坊全部彻查,这事就交给你们二人。” 老魏和杨涟领命,当即带人在扬州城内展开“扫黄抓赌”,一时之间,刚刚平静的扬州城,又被官兵查得人仰马翻。 当天晚上,老魏与杨涟带着数千人手彻夜未归,仍在扬州城内大肆抓捕。 朱由检本想出去帮忙,被江宁拦住,只好留在他身边。 夜深时,温体仁带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返回知府衙门,江宁见状,亲手递上一杯热茶,笑着说:“老温,先歇歇吧。” 温体仁接过茶杯一饮而尽,随即开口道:“侯爷,袁阁老听闻您今日又派魏公公和杨涟抓了近千人,特意让下官来提醒您,扬州局势万不能失控,还望您把握好分寸。” 江宁笑了笑:“老温放心,一切尽在掌控。 告诉袁阁老,让他稳住两淮盐务即可,其他事不必操心。” 顿了顿,他又道,“对了,今天有人来喊冤,还牵扯出扬州瘦马的事,还有胁迫拐卖良家女子供达官显贵取乐的勾当,我都安排人去查了,只是涉案人员众多,恐怕扬州城又要掀起一阵腥风血雨了。” 温体仁听后脸色铁青,猛地一拍桌子:“这群丧尽天良的东西,全都该杀!” 江宁点头附和道:“江南的情况比我们预想的更糟。 自打我们进扬州城,杀了几千人,抓了几千人,可他们还是不安分,难道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温体仁略一思索,道:“侯爷,自前宋起刑不上大夫,到前元的包税制,早把这些士绅惯成了为祸一方的土皇帝。 太祖开国时大力打压江南,靖难之役后成祖也大力打压,可终究还是让他们东山再起。 如今想在不动摇江南根基的前提下收拾他们,难啊。 可若是杀得太狠,江南大乱,京师朝堂也会受波及。 可除了高举屠刀,又别无他法。” 江宁点头,又问:“盐务那边怎么样了?” 温体仁回道:“还算稳妥。 盐商已被控制,先前发的盐引,袁阁老给各地客商发了官盐。 那些走私私盐的,都被郭老大人扣下后罚了天价罚款,交齐就能走。 等朝廷重置盐纲盐引,两淮盐务就能恢复正常了。” 江宁闻言沉默片刻,似自语又似问温体仁:“他们要钱有钱,要势有势,手握大量资源土地,为何还如此贪婪? 钱财本是身外之物,就算想给子孙留富贵,也早够了。 况且‘君子之泽,三世而衰,四世而斩’,他们就不懂吗?” 温体仁苦笑:“侯爷小瞧这些江南士绅了。 他们要的何止是权势,是想左右天下局势! 不然为何花大价钱在朝堂养代言人,架空皇权? 有天下读书人帮他们握笔颠倒黑白,在他们眼里,哪有什么家国天下? 钱宋亡了,他们照样坐享荣华富贵。 蒙古人来了,推行包税制,他们依旧作威作福。 太祖时他们栽了跟头,如今好不容易再次崛起,不把大明朝折腾到国破山河碎,怎会罢休? 要他们眼中大不了换个人坐江山罢了,照样得对他们礼让三分,客客气气。” 江宁闻言苦笑,在这一点上,温体仁看得确实比他透彻。 温体仁又道:“侯爷,下官与您同朝为官数载,受您提携,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您从来不欺压百姓、不伤无辜,但要连根拔起江南士绅,势必牵扯无辜,这根本避免不了。 您今日手软,他日他们卷土重来,足以葬送整个大明。 天下苍生这四个字,从来是做出来的,不是说出来的。”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大明两京一十五省的重担压在您肩上,陛下只能在背后支持,不能走到前台,否则皇帝亲自下场,江南士绅敢直接扯旗造反,到时就得天下大乱。 您和陛下都不容易,但您必须挺住。 您若倒了,我们数年心血付诸东流,大明中兴无望,最多再苟延残喘几十年。” 江宁闻言默默点头。 温体仁看着他凝重的神情,心中暗叹。 在京师时,他们保皇党虽然时常拿清流开刀,却不至于刀刀见血,有朱由校作后盾,众人虽忙却也轻松。 可南下之后,江宁脸上再无笑容,整日心事重重。 温体仁清楚,大明两京一十五省这副重担已经快压得这位年轻的侯爷喘不过气了。 但权力与责任向来对等,他们只能尽力协助,不敢想象江宁要是撂挑子了,大明会变成什么样。 随后,温体仁起身告辞。 江宁让朱由检先去休息,自己独自坐在院中,沉思了一整夜,直至天快亮时仍未合眼。 第595章 神医老魏 江宁独自坐在小院之中沉思良久,一夜未睡。 第二天天亮之时,他的衣角早已被露水浸湿,却对此毫无察觉。 不多时,朱由检揉着眼睛来到小院,看着端坐在石桌旁的江宁,略感疑惑地问道:“二哥,你一夜没睡吗?” 江宁闻言,这才缓过神来,随即苦笑道:“大家都在忙,我哪有心情睡觉? 如今已经到了咱们和扬州这些牛鬼蛇神的最后一战,丝毫不得松懈。” 朱由检闻言,顿时红了眼眶,赶忙让人端来早饭,与江宁一同坐在石桌前。 二人还没开吃,只见老魏火急火燎地来到江宁面前。 江宁见状,直接将面前的粥推给了老魏。 老魏也没客气,二话不说端起热粥吃得狼吞虎咽,随后抹了把嘴说道:“侯爷,咱家带领人手经过一夜搜查,将那些狗东西名下的所有青楼全部搜了一遍,解救出来的良家女子多达上千人。 如今,咱家已经安排人给她们录口供了。” 江宁闻言点了点头,笑着道:“魏公公辛苦了。” 老魏闻言,赶忙谦虚地摆了摆手:“侯爷言重了,为百姓服务,不谈辛苦。” 听着老魏的话,江宁肃然起敬。 不多时,只见满身血污的杨涟杀气腾腾地来到江宁面前。 江宁见状,已然明白这位铁血屠夫定是大开杀戒了。 只见杨涟满脸怒色道:“启禀侯爷,卑职昨夜将扬州城内大小赌坊一百八十七家全部扫荡了一遍,抓捕经营赌坊的老板及其手下共两千二百三十五人,查抄赌资三百五十三万两。 此外,还搜出四百二十七万两的借据。 经过卑职与手下人仔细核对,这些借据大多被赌坊的人动了手脚,而且签下这些借据的多是扬州本地百姓以及来往客商。 许多百姓被这些天价借据逼得家破人亡,所以卑职一时没忍住,杀了几十号人。” 江宁闻言笑了笑,随后盛起一碗热粥递给杨涟道:“杨千户辛苦了,不就是几十号人吗? 杀就杀了!” 杨涟闻言也笑了笑,端着热粥吃得狼吞虎咽,丝毫不在意自己满身血污。 吃完之后抹了把嘴,说道:“侯爷,卑职先去忙了,肯定还有漏网之鱼,还得再搜查几遍。” 江宁闻言点了点头,笑着道:“去吧。” 杨涟领命之后匆匆离去。 紧接着,只见高文彩与张文和行色匆匆地来到小院之中,二人赶忙上前行礼。 江宁笑着摆了摆手,老魏赶忙给两人盛了一碗热粥。 二人也是吃得格外香甜,毕竟大家忙了一晚上,连口水都没喝。 吃完之后,高文彩开口道:“启禀侯爷,卑职连夜带领弟兄们经过整夜审问,如今已初步统计出来。 近些年扬州城内各大青楼掳掠拐卖良家女子多达上千人,而且还有专门的江湖组织为其提供掳掠贩卖人口的服务,这几个江湖组织也已被卑职尽数抓获。 此外,卑职还查获,这些年光是被这些贩卖人口的组织和各大青楼逼迫致死的良家女子就多达数百人之多,还有很多由于年代太过久远,已经无从查起,真实数字绝对过千。” 江宁听完,脸色铁青,猛地一掌拍在桌子上,骂道:“统统该杀!” 老魏闻言,赶忙上前安慰道:“侯爷息怒,这些丧尽天良的东西,回头咱家亲自帮您料理了他们。” 旁边的朱由检也赶忙开口道:“二哥,还有我,我也可以帮忙。” 江宁没好气地瞪了朱由检一眼,朱由检赶忙缩着脑袋,生怕江宁发火。 随后,张文和开口道:“启禀侯爷,今日清晨,咱们又有几名弟兄被扬州城内各大书院的书生学子打了,就连《天启时报》也被他们抢走焚毁了。” 江宁闻言,神色阴冷地说:“给受伤的弟兄们俸禄加倍,安排人进行医治。 这笔账本侯记下了,稍后一并清算!” 张文和闻言,点了点头,随后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江宁见状,笑了笑,说道:“文和有什么话直说就行,别藏着掖着了。” 张文和闻言,神情尴尬到了极点,开口说道:“侯爷,如今扬州城内的学子开始编排谣言,说您是第一国贼、阉党魁首,祸国殃民,无恶不作,贪财好色。 在京城之时,便仗着陛下信任大肆敲诈勒索,还强抢民女,堪称色中恶鬼,上到九十九,下到刚会走,只要被您看上,都难逃毒手。 甚至还有更离谱的,说您好男风,在府中豢养了几十名兔儿爷……” 江宁闻言,脸色顿时漆黑如墨。 一旁的朱由检满脸好奇问道:“二哥,你啥时候干了这么多事?我咋不知道?” 江宁闻言一阵无语,没好气道:“五弟呀,你难道没听到文和说这是污蔑我的谣言吗?” 朱由检闻言,顿时有些尴尬,讪讪笑了笑。 紧接着,张文和又开口道:“对了,侯爷,如今扬州城内各大学子私下频繁聚会,说要过几日来知府衙门前闹事,要为国除奸,让您见识见识他们扬州读书人的风骨。 此外,这些学子还对朝廷的新政大加批评,连陛下也被他们造了不少谣言。” 江宁闻言冷笑连连:“看来本侯还是小瞧这些读书人了,他们当真是闲得蛋疼。 先是给本侯起了个‘九千岁’的名号,如今又造出这些谣言,还真是……辛苦他们了。” 张文和闻言也是满脸苦涩,叹了口气:“侯爷,不瞒您说,在京城之时,卑职觉得凭借一手春秋笔法,再加上手下兄弟们的全力协助,就连那些东林党、清流党都屡次在咱们手中吃瘪。 没曾想,南下之后算是碰到对手了。” 江宁闻言笑了笑,道:“文和你也不要沮丧。 毕竟在京城之时,有陛下给咱们撑腰,咱们手中又握有这些东林党、清流党官员的把柄,站在大义上,所以才能行事毫无忌讳。 但如今到了人家的地盘,他们肯定不会坐以待毙,更何况你是以一己之力挑战整个扬州城内数千学子,不是他们的对手也很正常。 毕竟这世间能人辈出,天才俊杰比比皆是,真可谓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 所以文和你要潜心向这些江南文人学习,正所谓海纳百川,有容乃大,集百家之长方可力压天下群雄。” 张文和闻言赶忙点头:“卑职记下了,侯爷放心,卑职会好好向这些江南读书人学习的。” 江宁闻言,笑着点了点头,紧接着又道:“正所谓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但咱们也不能干坐着。 毕竟这些人仗着手中的笔、肚子里的墨水,抹黑的功夫堪称一绝。 就连当年成祖皇帝,都被他们造谣说诛了方孝孺十族,可据本侯所知,方孝孺的后人如今在江南之地还活得好好的。 文和,稍后你把方孝孺的后人找来,让他们在《天启时报》上为成祖皇帝辟谣,并登报道歉。” 张文和闻言点了点头:“卑职记下了。” 这时,江宁才想起所有人都吃过了,唯独自己还没吃,可看着桌上早已空空如也,随即笑了笑,转头对老魏道:“魏公公,那些明知女子是被胁迫拐卖、沦落青楼,仍然逼其就范的嫖客,抓了没有?” 老魏闻言微微一愣,随即有些尴尬道:“侯爷,咱家昨晚光忙着扫黄了,抓嫖这档子事还真没顾上。 不过那些女子已经全都指认了,咱家这就去抓人。” 江宁闻言点了点头,笑着道:“去吧。” 随后,老魏干劲十足,带着人马在扬州城内大肆抓捕。 接下来几天,扬州城内的扫黄禁毒风暴仍在持续,解救出来的良家女子越来越多,涉案人员也越查越多,江宁毫不手软,一律捉拿归案。 扬州的盐商全被官兵堵在家中,对外边的情况一无所知,急得团团转。 但扬州城内各大书院的学子却坐不住了,他们闲来无事便喜欢风花雪月、吟诗作对,可江宁一口气查封了上百家青楼,断了他们寻欢作乐的去处,岂能罢休? 于是,他们与发行《天启时报》的锦衣卫时常爆发冲突。 只因江宁下令不得与这些学子正面冲突,这些人便越发放肆,对锦衣卫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甚至当街动手打人、抢夺《天启时报》。 又过了几日,扬州城内已抓了足足五六千人。 这天,江宁将众人召集起来,笑着对老魏道:“魏公公,如今扬州城内的嫖客都抓得怎么样了?” 老魏闻言赶忙笑道:“侯爷,足足上千人,其中大多数是扬州城内的学子及富家子弟。 这些人明知女子是被胁迫或拐卖、沦落风尘,却仍逼其就范。” 江宁闻言笑着道:“魏公公,好色是种病,得治。” 老魏闻言顿时满脸疑惑:“可是侯爷,咱家不懂医术呀,这病咋治?” 在场众人听了,都看着老魏,笑而不语。 片刻之后,老魏猛地一拍脑袋:“咱家明白了!” 紧接着又满脸沮丧,“可是侯爷,咱家的东厂如今人手也十分充足,实在用不了这上千号人呀!” 江宁闻言笑着道:“魏公公,谁说要把这些人送到东厂去了? 把他们全部处以宫刑,然后发配充军辽东,令其军前效力。 顺便给熊蛮子和老九传个话,务必让这些人每战冲锋在前。” 听着江宁的安排,在场众人都明白,他压根没打算饶这些人一命。 不过这些人犯的罪行,也确实该杀。 老魏随即点了点头:“侯爷,咱家明白了,这就让人去安排。” 于是,老魏直接找来锦衣卫与东厂番子,对上千名嫖客尽数施以宫刑。 此事瞬间在扬州城内引起轩然大波。 行刑完毕的人犯全被运往凤阳,交由漕运总督杨一鹏安排人手押解北上,前往辽东军前效力。 至于他们的伤势,压根无人在意,死了算求。 随后,江宁又再度下令,扬州城内各大青楼、赌坊,但凡涉及胁迫拐卖良家女子,或诱导赌客签下巨额赌债的,无论主犯从犯,尽数处以枪决。 很快,扬州知府衙门前再度上演血腥屠杀,足足数千人被处死。 紧接着,江宁让陈子龙贴出告示。 青楼女子卖身卖艺皆需自愿,须在官府登记备案。 若有青楼胆敢胁迫拐卖,严惩不贷。 嫖客若是明知女子被胁迫拐卖,仍逼其就范,一律按强暴民女罪处以宫刑。 同时,整个扬州城全面禁赌,违者一律充军。 众人在江宁的安排下,都忙得不可开交。 几日之后,赵枫匆匆进入小院,神情紧张地禀报道:“侯爷,大事不好了! 如今扬州城内各大书院的学子全部聚集在一起,正朝着制府衙门赶来,看样子是准备闹事。” 江宁闻言,嘴角泛起一丝冷笑:“本侯等他们多时了,没想到他们终于忍不住要出手了。” 第596章 俸禄加倍 随即,江宁转头对赵枫道:“小赵,你先去府衙之外盯着,别让闹出什么乱子。本侯先去更衣,稍后便到。” 赵枫闻言赶忙领命,脚步匆匆离去。 江宁也转身回房,换上了自己的那一身大红蟒袍。 此时府衙外早已聚起人潮,四面八方的学子怒气冲冲地围拢过来,黑压压一片堵在石阶下。 衙外的锦衣卫见势,纷纷退回到衙门口按刀肃立。 江宁没有下令,锦衣卫也不敢妄动。 很快,人群中挤出两名手持折扇的年轻书生,被众人推到前头做了代表。 赵枫上前一步,沉声道:“官府重地,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穿蓝袍的青年书生却把玩着折扇,嘴角挑着讥诮:“今日,扬州城内各大书院三千六百二十一名学子尽数在此,特来求见钦差大人,还请通报。” 赵枫面色一沉:“尔等一群学子,既无功名在身,也敢求见钦差? 当真狂妄!” “赵公子这话就偏颇了。” 穿黑袍的书生折扇“啪”地合起,目光直刺赵枫,“你是苏州赵家二公子吧? 令尊乐善好施名满乡里,怎么偏偏生养出你这么个败坏家风的货色? 当初喊着‘为天下人手刃国贼’,如今倒成了江宁的鹰犬,可不是败坏家风么?” 赵枫眼神骤冷如冰:“你是何人? 敢对本官如此放肆!” 黑袍书生用折扇往肩头一搭,满脸不屑:“扬州第一才子,常威。” 赵枫心头猛地一跳,这常威的名号他从小听到大,父亲总拿常威作比,为此他没少挨揍。 此刻见对方如此嚣张,赵枫的脸色更沉了几分。 常威见他神色阴沉,冷笑一声:“赵峰,你如今不过是锦衣卫爪牙,也配与我等对话? 叫江宁来!” 赵枫听见常威竟然直呼江宁的名讳,顿时大怒呵斥道:“大胆!钦差大人的名讳也是尔等可以随意乱叫的?” 锦衣卫们听得怒目圆睁,腰间长刀“噌”地抽出半截,寒光在日头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常威却毫不在意,转头对身旁蓝袍书生笑道:“周兄瞧见了? 这些朝廷爪牙,除了动刀动枪还会什么?” 被称作周兄的周玉郎朗声大笑:“常兄说得是,一群只会祸国殃民的东西罢了!” 身后学子们顿时跟着起哄,声浪险些掀翻衙门前的石狮子。 就在这时,衙内传来沉稳的脚步声,江宁一身大红蟒袍,乌纱帽下目光如炬,身后跟着头戴三山帽,身穿紫色蟒袍的老魏、以及头戴束发金冠,身穿大红四团龙袍的朱由检,还有穿飞鱼服的高文彩、杨涟。 一众锦衣卫见江宁等人出来,齐刷刷单膝跪地行礼,甲胄碰撞声震得地面发颤。 江宁摆了摆手让众人起身,缓步走到台阶顶端,目光落在常威与周玉郎身上。 二人顿时如坠冰窖,刚才的嚣张气焰被那股久居上位的威压碾得粉碎,额头冷汗顺着鬓角直淌,手里的折扇都快捏不住了。 “你们吵着要见本钦差,”江宁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如今本钦差来了,怎么全都不说话了?” 二人喉头滚动,冷汗已浸湿衣领。 这时一旁朱由检忽然大喝一声:“大胆书生! 朝廷钦差面前竟敢不跪? 尔等是要图谋造反不成!” 这声怒喝如同晴天霹雳,常威与周玉郎腿一软,噗通跪倒在地。 身后一些胆子小的学子也慌忙跪下,只剩大半人满脸怒色地站着,场面一时有些狼狈。 江宁身旁的老魏与朱由检见了,忍不住哈哈大笑,笑声之中充满嘲讽。 常威与周玉郎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咬牙站起身来,抱拳行了一礼:“扬州学子常威、周玉郎,见过钦差大人。” 江宁笑着点了点头。 常威定了定神,硬着头皮道:“学生今日与一众同窗前来,是想问问钦差大人究竟意欲何为? 您到达扬州后,先是封锁全城,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 如今又数次大开杀戒,扬州府内官员几乎屠戮一空。 就连各大正常经营的青楼赌坊,也尽数查抄,为此抓了数千人,更有上千人被处以宫刑……钦差大人如此乱世用刑、随意杀人,眼中可还有王法与百姓?” 江宁闻言笑道:“本钦差到达扬州后,确实杀了不少人,但这些人都是触犯大明律法、罪有应得。 本钦差不过是按大明律行事罢了。 他们的罪证全都贴在府衙门前,难道你们没有去看吗? 还是说……你们一个个都不识字,胸无点墨?” 二人顿时一愣,没料到会碰个软钉子。 身后学子们都盯着他们,周玉郎按捺不住怒气,上前一步道:“那敢问钦差大人,命令官差将扬州城内各大商铺全部撬门溜锁,将货物售卖一空,又是何缘由? 如此行事,岂不是强夺民财,与强盗有何区别?” 江宁闻言笑了笑,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家常:“扬州城内各大盐商,忙着敛财钻营,哪有时间经营商铺? 本侯帮他们开门营业,有何不可?” 常威与周玉郎听着江宁说出如此扯淡的理由,全都愣住了。 他们原以为江宁会引经据典辩驳,或是说些家国天下的大道理,再不济也该动武威胁,却没料到江宁居然说出如此不要脸的话,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 就在这时,江宁脸色陡然一沉,冷声喝道:“尔等身为学子,不在书院用心读书,反倒跑到官府门前聚众造势,究竟意欲何为?” 常威咬牙道:“朝廷已有两年未曾举行科举,就连会试、乡试也一律取消,我等寒窗苦读,又有何用?” 江宁冷笑一声:“尔等不过是榜上无名,又不是脚下无路! 朝廷只是暂缓科举,并非废除,你们便急着聚众生事,真要让尔等入朝为官,那还了得? 如今朝廷虽有难处,北方的学习却依旧刻苦攻读,孩童也在社学中用心向学,偏偏你们扬州学子整日寻欢作乐、妄议朝政,如今竟还闹到官府门前。 就你们这种等德行,也想入朝为官? 若真让你们踏入官场,于朝廷、于百姓而言,恐怕都是一场灾难!”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二人,“本钦差虽是武将出身,也知忠君爱国、心怀百姓。 若我是你们,怕是早就找个没人的地方躲起来了,哪里还敢在此大放厥词?” 一旁的朱由检赶忙问道:“侯爷,为何要躲起来?” 江宁笑道:“整日夸夸其谈,实则没多少真才实学,若不躲起来,哪还有脸见人?” 身后众人闻言哈哈大笑,常威与周玉郎见江宁如此贬低自己,顿时气急败坏。 常威更是气得面红耳赤,浑身发颤,伸出手指着江宁道:“安敢如此侮辱我等! 我等可是读书人!” 江宁见状,上前一把抓住常威伸来的手指,猛地一掰,只听“咔嚓”一声脆响。 他随即冷笑道:“常公子,怎么样?爽不爽?” 此时的常威不知是吓的还是疼的,竟脱口而出:“爽、爽、爽、爽、爽!” 江宁松开手,常威踉跄着摔倒在地。 一旁的周玉郎见状,赶忙上前查看,江宁却小声嘀咕:“常威不会武功,可好歹也得天生神力,怎么如此菜鸡?” 看着常威因剧痛而扭曲的面庞,周玉郎直接破口大骂:“你这个祸国殃民的奸贼! 竟敢下此毒手,把常兄的手指掰断,简直是疯了!” 说着,便朝江宁扑了上来。 一旁的老魏见状,眼疾手快,抬脚便将周玉郎踹飞出去老远。 周玉郎摔得灰头土脸,艰难爬起身,咬牙切齿道:“诸位同窗,这些狗官欺人太甚,咱们跟他们拼了,让他们见识见识咱们扬州读书人的风骨!” 听着周玉郎的话,在场学子全都怒不可遏,不少人捡起砖石瓦块便朝江宁等人丢去。 江宁见状也不再客气,开口道:“五帝,让你手下的皇明卫出手!” 朱由检闻言赶忙领命,一声令下,三千皇明卫手持木棍应声登场,周围的官兵早已将制府衙门前围得严严实实,确保无人能逃。 只见皇明卫如猛虎下山,手中短棍挥出残影,打得一众学子哭爹喊娘、嗷嗷直叫。 真正做到了,执法有温度,甩棍有力度,抬脚有准度,抬手有高度。 挥拳有角度,棍棍有态度,做事有风度,思想有深度” 第一棍打腿,防止逃跑。 第二棍打嘴,防止求饶。 第三棍打头,防止思考。 三棍打散读书魂,官爷面前我是个好人。 三棍打散兄弟情,口供全是兄弟名。 江宁等人已退回衙门内,剩下的事便交给朱由检手下的皇明卫了。 毕竟专业的事,还需专业的人来做。 随后,江宁听着门外的哭喊之声,笑着对朱由检道:“五帝,你手下的弟兄们也辛苦了,让人给皇明卫传话,这个月俸禄加倍。” 朱由检闻言点了点头,随即让赵枫出去传令。 赵枫领命后来到府衙外,只见地上早已躺满了扬州学子,一群皇明卫正擦拭着白蜡杆上的血迹。 他走到为首的三名千户朱鼎泽、朱求松、朱存桥面前,行了一礼道:“三位千户,侯爷有令,这个月皇明卫弟兄们的俸禄一律加倍。” 三人闻言当即停下动作,满脸喜色地向赵枫再三确认,得到准确答复后,朱鼎泽对着已停手的皇明卫喊道:“各位叔伯兄弟们,这个月俸禄加倍,大家再打一遍!” 一众皇明卫闻言顿时兴奋不已,随即对着地上的学子又劈头盖脸打了一顿。 赵枫看得目瞪口呆,只好匆匆返回知府衙门,向江宁汇报情况。 江宁闻言笑道:“多大点事,不必理会。” 经过皇明卫一天两顿的“思想教育”,三千多名学子全都老实了。 但江宁岂会善罢甘休? 毕竟这些人给他造了不少谣言。 于是他当即下令,将这三千多名学子及其满门全部迁移至缅北、缅南两省。 随后,官兵领命,开始为这些学子及其家人办理迁移户籍等手续。 第二天一大早,便有官兵押解着人犯送往缅北、缅南。 至此整个扬州城彻底平静下来,再也无人寻衅滋事、煽动百姓,江宁也终于可以松口气了。 第597章 罗师傅 接下来几日,江宁难得清闲了下来。 扬州城内的各路牛鬼蛇神已经被清理干净,剩下的盐商如同砧板上的鱼肉,只待他发落。 可其他人依旧忙得脚不沾地,前些日子忙着扫黄、禁赌、抓嫖,抄家的差事便全压在了郭允厚肩上。 老郭拼了老命清点家产,奈何涉及的产业盘根错节,实在忙不过来。 江宁见状,索性把其他人都打发去给老郭搭手,毕竟这位可是大明朝的“财神爷”,说什么也不能让他累死在扬州。 得到众人出手帮助,郭允厚这才喘过口气。 一时之间,金银珠宝、古玩字画、金银玉器、绫罗绸缎源源不断地运往扬州知府衙门,很快便堆得像座小山,还有许多财物都没来不及登记造册。 就连江宁居住的小院里,也堆了十几箱财物。 江宁知道,是时候安排后续事宜了,当即给凤阳的钱正秋等人传信,命他们率领各大商会人手即刻赶往扬州,准备接手富商名下的产业。 此时,扬州盐商仍被官兵看管在府中,个个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却对外面的动静一无所知,只能从零星声响猜测城内定出了大事。 唯独盐商商会的黄伯仁,依旧在家中花天酒地,毫不在意。 手下人急得团团转,反复询问应对之策,黄伯仁却端着酒杯笑道:“诸位都是我黄家的老人,跟着我家几代人了,怎么还这般沉不住气? 朝廷想整顿两淮盐务,又不是头一遭了。 正德朝、嘉靖朝哪次不是雷声大雨点小? 最后还不是不了了之?” 他呷了口酒,慢悠悠道:“两淮盐务这摊子水,整个江南的权贵士绅都浸在里边。 江宁即便手握兵权,也得掂量掂量,真要把咱们逼急了,可就要天下大乱了。 再说,朝廷要的无非是银子,咱们多交些,给足面子,扬州终究还是咱们的天下。” 说罢挥挥手,“该吃该喝,接着乐。” 手下人听着有理,想起当年武宗、世宗整顿盐务都无疾而终,也渐渐安下心来,府中又恢复了歌舞升平。 另一边,江宁正与温体仁、袁可立在巡抚衙门商议,扬州这些盐商与富商,哪些该留,哪些该除,得好好盘算。 朝廷不能全靠北方、西南商会接手产业,各家势力需要平衡。” 他顿了顿,“北方商会如今势大,西南商会与他们暗中较劲,咱们得在江南扶持新的代言人,既不能让一家独大,也得让各方相互制衡。” 几人正说着,凤阳的钱正秋已带着各大商会主事人火急火燎赶到扬州。 望着被兵马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城池,众人眼中都透着火热,谁不知扬州富甲天下? 钱正秋掏出江宁手令与锦衣卫佥事腰牌,经官兵核对后才得以入城,直奔知府衙门。 江宁与袁可立等人热情接待,当晚便敲定了产业分配,北方、西南数省商会接手七成产业,其中大明皇家商会独占一成,其余六成由各商会分摊。 剩下三成,则留给扬州城内名声好、势力小的本地商人。 利益划分妥当,只待次日动手。 第二天一早,江宁下令查抄触犯律法、偷税漏税的盐商与富商产业。 官兵在前边抄家登记造册,郭允厚与各大商会主事人在后交接。 各家商会早带足了银子,不过数日,七成产业便尽数易主。 事已至此,江宁知道该给扬州盐商做个了断了。 他让人在春风楼设宴,请来了所有盐商与排得上号的富商。 这些被关在府中近两个月的盐商,一踏入春风楼便觉气氛诡异,直到黄伯仁带着人进来,众人才稍显安心,以为朝廷要和他们坐下来谈判了。 可没过多久,又有一批商人被请进来。 黄伯仁等人瞥了一眼,都是些规规矩矩、成不了气候的角色,心中越发疑惑。 更让他们不安的是,这批商人被引到了二楼,而他们这些巨头却全被留在一楼。 二楼传来江宁与众人的说笑声,一楼却冷得像冰窖。 黄伯仁按捺不住,朝着二楼抱拳道:“不知钦差大人今日召我等前来,有何吩咐? 若是为盐税之事,好商量。 朝廷若有难处,我等愿多交些,略尽绵薄之力。” 江宁在二楼笑着回应:“黄会长久仰了。 本侯在京城时,便常听人说起你的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几句商业吹捧之后,郭允厚站起身,朗声道:“黄会长,本官乃户部尚书郭允厚,奉旨查核盐税。 经核查,扬州盐商共欠朝廷盐税七千万两,还请尽数补齐。 不知诸位是交银票,还是现银?” 黄伯仁当场愣住,半晌才道:“郭大人莫不是在说笑? 这些年盐税,我等向来足额缴纳。 若朝廷需用,我等可捐两千万两,再多是万万不能了,便是变卖全部家产,也凑不齐七千万两!” 身后盐商纷纷附和,满脸怒色。 黄伯仁语气转冷:“若钦差大人不依,这两淮盐务的生意,我等不做便是了。” 见江宁等人笑而不语,他心头发慌,忙道:“恕草民先行告辞。” 就在众人即将走到门口时,二楼传来江宁冰冷的声音:“关门,一个不留。” 一大群锦衣卫瞬间涌了进来,长刀出鞘,寒光映着烛火晃得人睁不开眼。 黄伯仁猛地回头,只见江宁抱胸站在二楼,笑意冰冷:“动手。” 刀光闪过,惨叫声此起彼伏。 黄伯仁胸口中刀,瘫倒在地时,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他到死都没明白,朝廷这次竟真的敢掀桌子。 片刻后,一楼已无活口。 锦衣卫拖拽尸体出去,郭允厚、老魏等人起身行礼,开始分头去查抄家产。 二楼的合法商人吓得脸色惨白,有人甚至当场吓尿。 江宁笑着安抚:“诸位放心,本侯从不滥杀无辜。 今日请你们来,是有笔买卖要谈。” 他指向身旁的钱正秋,“这位是大明工商总会会长钱正秋,身后也都是南北各省商会主事人。 黄伯仁等人的产业若荒废了可惜,不知诸位愿不愿意接手其中三成?” 众人鸦雀无声。 钱正秋忙补充:“接手产业只需按市价付五成,资金不足可向皇家银行借贷,利息从优。 只是今后需依法经营,不得偷税漏税,还得提高工人待遇。” 这话一出,这些商人们眼中燃起光亮。 虽有顾虑,却抵不住这般诱惑,很快便跟着钱正秋分起了产业。 待众人散去,袁可立抚着胡须笑道:“扬州这摊子事,总算彻底了了。 等朝廷重置盐纲,两淮盐务便可恢复如常,国库也能充盈起来了。” 温体仁点头附和:“是啊,正德、嘉靖两朝没办成的事,总算在咱们天启朝成了。 这些逍遥法外了百余年的盐商,也该伏法了。” 江宁望着窗外,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扬州的天,总算晴了。 接下来的几日,众人忙得脚不沾地。 以黄伯仁为首的盐商名下产业盘根错节,既要逐一查抄、追缴那七千万两盐税,还得将产业按先前定好的分配比例,分别售给各大商会与内定的扬州本地合法商人。 就连温体仁都被郭允厚拉去搭手,郭允厚原本还想拉袁可立入伙,可袁可立心里门儿清,自己一旦掺和进去,一世清名可就没了,死活也不松口,郭允厚无奈,只得作罢。 另一边,钱正秋已在扬州设立大明工商总会分部,正忙着与各大商会、本地商人签订协议,敲定提高工人工钱的细则,统计各家产业、登记造册,明确商税额度。 老魏一声令下,先前歇工许久的工人纷纷复工,听说工钱翻了两倍还多,个个激动得满脸通红。 更让他们振奋的是,工商总会还定了做工时长、休息制度,连因公受伤、生病的补偿都写得明明白白。 消息传开,扬州百姓炸开了锅,只觉得从今往后才算活得像个人了,不再是任人驱使的牲口。 江宁又让人对城内青楼做了安排。 这行当流传千年,压根禁绝不了,便索性规范起来。 先前解救的一众女子,问过各自意愿后也都妥善安置。 愿意留下的,在官府报备后可继续留在青楼,不愿留下的,钱正秋便在各大商会名下的商铺里给她们安排了营生,确保不会让她们沦落街头。 至于自愿留下的,江宁也不再干预,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 随后,江宁让人将从赌坊搜出的借据搬到街头,当着百姓的面尽数焚烧,又告诫众人:“今后再敢赌博,一律严办!” 随后,再命尤世威撤去围困扬州城的兵马,允许百姓自由出入。 不多时,扬州城便恢复了往日繁华,只是这份繁华里透着欣欣向荣的朝气,再无先前纸醉金迷的骄奢之气。 几日后,郭允厚顶着两个黑眼圈来找江宁,满脸沮丧:“侯爷呀! 您可得为老夫做主!” 江宁见他这模样,打趣道:“老郭这是咋了? 难不成你这当朝二品尚书,在扬州地界让人给欺负了?” 郭允厚叹口气,苦着脸道:“侯爷,先前您定的追缴七千万两盐税,如今老夫只追回来六千五百万两,还差五百万两的缺口啊!” 江宁微微一愣:“老郭,不至于吧? 扬州富甲天下,盐商更是富可敌国,怎么才查抄出这点银子? 该不会有人趁机贪污了?” 郭允厚赶忙摇头:“侯爷,真没人敢! 只是……那些商会和本地商人接手产业,都是按市价五成算的,光这一笔,就少收了上千万两啊!” 说着,他竟红了眼眶,声音都带了哭腔。 江宁这才想起,当初为了让扬州尽快稳定,确实定了五成售价,没承想损失这么多。 他又问道:“可那些盐商家中抄出的金银珠宝、古玩字画,也值不少钱吧?” 郭允厚满脸苦涩:“侯爷,这些东西变卖得有过程啊! 如今扬州城内没人吃得下,江南地界对咱们又敌意重重,只能让各大商会运回北方慢慢卖……” “那这样算下来,”江宁打断他,“七千万两该是够了吧?” 郭允厚点点头:“总共七千四百八十五万两,是超了近五百万两……” “那你还有啥不乐意的?” 江宁笑道,“这都超出了快五百万两,该高兴才是。” 郭允厚讪讪一笑:“侯爷,账不能这么算啊! 银子这东西,谁会嫌多? 要不您再想想办法,把这五百万两凑齐? 实在不行,再抓几个扬州商人凑数?” 江宁闻言一愣,随即打趣:“老郭,你啥时候拜了罗师傅为师?” 郭允厚一头雾水:“侯爷,什么罗师傅? 老夫不认识啊。” 江宁一拍脑袋:“嗨,忘了跟你说。 扬州的不法商人都收拾干净了,剩下的都是合法经营的,朝廷得讲公信力。 他们没犯法,要是平白无故抄了家,朝廷岂不失信于民? 天下人该怎么看咱们?” 郭允厚点点头,又嘟囔道:“要是魏公公没把那些赌坊借据烧了,最起码还能追回一笔……” “老郭你这良心长哪儿去了?” 江宁没好气地骂道,“什么银子都想赚,罗师傅见了你都得自愧不如!” 郭允厚越发好奇:“侯爷,您说的这罗师傅到底是何人? 可否给老夫说道说道?” 江宁神情略有些尴尬,想了想道:“罗师傅的故事,说起来就像‘孩子没娘,说来话长’,今儿就先不说了。 不过他有首诗,我念给你听听。” 郭允厚赶忙点头。 只听江宁缓缓吟道: “八面威风杀气飘,个人所得全上交。 一百给我九十五,我的手段你清楚。 剩下五两别乱花,明天给交四两八。 还有两钱你记住,五文给你谋出路。” 郭允厚听完,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半晌才道:“侯爷,这……这罗师傅也太黑了吧? 老夫跟他比起来,简直是个新兵蛋子!” 江宁笑了笑:“还算你老郭有点自知之明。” 第598章 苏心瑶 扬州城解除管控后,街市迅速恢复了昔日的繁华,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袁可立与温体仁下令放行各地客商,还按规给予补偿,扬州码头一时热闹非凡。 闲置许久的数万工人在码头上来回穿梭,兴高采烈地帮客商搬货卸货,脸上满是笑意。 毕竟如今在大明工商总会的规制下,工钱翻了两倍还多,更有各种保障,干活自然格外卖力。 老魏时常深入基层,体察百姓生活,听着众人对新政的满意答复,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心中感慨:“杀了这许多人,总算有了回报。” 其他人则跟着郭允厚忙着查抄以黄伯仁为首的盐商、富商家产,个个乐此不疲,毕竟劳大家师动众南下,本就是为了充实国库,顺带打击贪官污吏与不法士绅。 此时的江宁正坐在知府衙门的小院里,手中捏着朱由检送来的密旨发呆。 扬州候补官员已在途中,可扬州知府与两淮盐运使的人选,朱由校竟让他举荐。 这可让江宁犯了难。心中埋怨道:“合着我在前面冲锋陷阵还不够,连收尾的事都得包办? 你这黑心老板当真是甩手掌柜。” 一旁的朱由检看着他手中的密旨,笑着问道:“二哥,皇兄让你举荐扬州知府和两淮盐运使,你打算选谁?” 江宁没好气地将密旨拍在桌上,瞪着朱由检问道:“五弟,你跟二哥说说,这大明江山究竟姓朱还是姓江?” 朱由检一愣,疑惑道:“二哥何出此言?” “率军南下、冲锋陷阵的是我,如今举荐官员还得是我,”江宁气道,“合着我欠你们老朱家的?” 朱由检顿时满脸尴尬,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毕竟皇兄朱由校做得确实过分,可他不好多言,只得挤出笑容:“二哥,要不我从皇明卫里挑几人来担任这两个职位?” 江宁摇头,一脸无奈:“五弟,这两个位置太重要,必须用得力人手。 皇明卫虽已放弃宗室身份,身上却流着太祖爷的血,若选他们任职,难免被有心之人做文章。” 朱由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也面露难色。 他在京城虽有权势,却因身为亲王、手握兵权,刻意与文官保持距离,一时也想不出合适人选。 正沉默间,江宁忽然想起先前在凤阳遇到的定远县县令王知用与清河县县令郑元波。 这二人向来秉公执法,做事尽心,从不徇私。 如今两淮推行新政,官员俸禄涨了三倍且全发现银,可王知用仍将大部分俸禄捐出造福百姓,自家依旧粗茶淡饭,还时常上街为百姓义诊,堪称“当官行医两不误”。 郑元波则通晓人情世故,手段强硬,是推行新政的急先锋,敢挡他路的人,都被收拾得服服帖帖。 心中有了主意,江宁提笔书写奏书,举荐王知用为两淮盐运使、郑元波为扬州知府。 朱由检凑过来一看,好奇道:“二哥竟举荐这两人? 我记得当初你巡查两淮时,这个王知用可没给你好脸色。” “内举不避亲,外举不避仇,”江宁搁下笔,“他虽对我冷淡,却是个用心做事、一心为国为民的好官。” 奏书交给高文彩,让他安排人快马送抵京城呈报朱由校后。 随后,江宁拉着朱由检换了便装,在高文彩等人护卫下逛起了扬州城。 看着街上车水马龙、商贩沿街叫卖的景象,江宁十分欣慰:“折腾了这么久,杀了这么多人,总算把扬州城彻底清干净了。” 朱由检像个好奇宝宝,见什么都想买,不一会儿,身后侍卫就抱了一大堆东西。 江宁只笑了笑,没多说什么。 二人不知不觉走到运河岸边,只见花船林立,船上姑娘弹琴唱曲,不少文人、商人在船上把酒言欢,好不热闹。 江宁索性在草地上坐下欣赏,朱由检却红着脸拽他的袖子:“二哥,咱们回吧,你都是有家室的人了,怎能流连烟花之地?” “急什么?看看景色也好,”江宁笑道,“我是有家室的人,不能留恋烟花之地,难道你没家室,就能留恋?” 朱由检憋得满脸通红:“二哥,我是怕你犯原则性错误,经不住美色考验。” 江宁哈哈大笑:“五弟,你如今也学会打官腔了?” 朱由检尴尬一笑:“这不都跟你学的?” 江宁一愣,随即一本正经道:“五弟放心,二哥政治立场十分坚定,不会犯原则性错误。 而且二哥告诉你,除了朝廷和百姓,我不接受任何人的考验。” 朱由检目瞪口呆,片刻后索性也坐下,与江宁一同欣赏花船景致与歌声。 许久,一艘花船忽然走下一位十五六岁的小丫头,眉清目秀,小脸微红,走到二人面前道:“二位公子,我家姑娘想请您二位上船一叙。” 朱由检头摇得像拨浪鼓:“我们只是路过,随便看看,没带银子,就不去了。” 小丫头“噗嗤”笑出声,双眼弯成月牙:“公子放心,不收钱,我家姑娘就是想请二位说说话。” 江宁闻言站起身来,腰杆挺得笔直,一脸正色:“前边带路。” 朱由检惊得拽他袖子:“二哥,你的立场呢?” 江宁指了指脚下,朱由检似懂非懂,被他拉上了花船。 高文彩带着几名护卫紧随其后。 在小丫头带领下,二人来到二楼。 舱内装修古雅,墙上挂着不少书法字画,全无胭脂俗粉之气,足见主人有才学。 不多时,一名女子在小丫头指引下走进来,年约二八,身着鹅黄长裙,面若桃花,颜如美玉,腰肢如迎风弱柳,手持一柄檀香扇,美得让江宁与朱由检都惊为天人,宛如仙女下凡。 女子屏退丫鬟,对着江宁与朱由检盈盈下拜:“小女子苏心瑶,见过侯爷,见过殿下。” 听到她直接点破身份,高文彩瞬间挡在二人身前,几名锦衣卫也警惕起来。 江宁却笑着问:“苏姑娘如何认得我等?” 第599章 花魁大赛 苏心瑶微微一笑,明眸皓齿,让江宁瞬间体会到“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的意境。 她柔声说:“侯爷是小女子的救命恩人,先前在知府衙门,小女子便记下了侯爷。信王殿下那日站在侯爷身边,小女子也见过一眼,故而认得。” 江宁点头:“苏姑娘不必多礼,起来说话。” 苏心瑶起身,走到茶桌旁为二人泡茶。江宁问:“苏姑娘是这花船的主人?” 苏心瑶苦笑点头:“小女子本是应天府人,家道中落、父母双亡后卖身青楼,沦落风尘。 所幸略通琴棋书画,无需以身示人。 前些日子侯爷下令彻查扬州青楼,查抄了不少花船,小女子攒了些积蓄,便与几位相熟姐妹凑钱买下这这艘花船。 如今船上都是平日交好的姐妹,我等弱女子除了吟诗卖唱,也无别的本事。 方才在船上瞧见侯爷与殿下坐在河边,便想请二位上来喝杯茶,略表谢意。” 江宁点了点头,又问:“如今生意如何?” 苏心瑶脸上微红,害羞答道:“还算凑合。 侯爷明文规定卖艺、卖身不得强迫,我等姐妹平日只需陪富商、文人吟诗作对、弹琴唱曲,日子也算过得去。” 正说着,苏心瑶笑言:“今日难得巧遇,小女子为侯爷与殿下弹一曲琵琶,还请二位点评一二。” 江宁点头应允。苏心瑶从木架上取下琵琶,坐在窗边弹奏起来。 初听旋律,江宁心中一动:“怎么有种熟悉的味道?” 只听苏心瑶边弹边唱,声音如天籁:“浔阳江头夜送客,枫叶荻花秋瑟瑟……” 江宁心中直呼:“卧槽,这不是我当初在京城青楼给柳若烟、柳轻烟姐妹弹唱过的吗?” 一旁的朱由检却听得如痴如醉。 ………… 曲终,苏心瑶脸色微红,面若桃花地问:“不知侯爷觉得如何?” “苏姑娘人美,琵琶弹得好,歌也唱得好。” 江宁笑着点头。 苏心瑶听了夸赞,耳根瞬间红透。 这时江宁也站起起身,笑着说道:“时间不早了,本侯该离开了,有元再会。” 朱由检也赶忙起身,苏心瑶却急切喊道:“侯爷留步!” 江宁回头:“苏姑娘还有事?” 苏心瑶柳眉微蹙,似是下定了决心,当即跪倒在地:“求侯爷为我等姐妹指一条生路!” 江宁疑惑:“苏姑娘何出此言? 如今你们生意不是挺好? 平日只需陪人吟诗作对、弹琴唱曲,怎会没生路?” 苏心瑶面色一苦,叹道:“回侯爷,您没来扬州时,扬州花船日进斗金,便是我们这些卖艺不卖身的姐妹,也能挣不少。 可经您大力整顿后,各家青楼、花船生意一落千丈。 侯爷今日所见,不过是繁花一现! 如今整个江南对扬州骂声一片,单靠本地商人,根本养不起这么多青楼花船。 长此以往,生意只会越来越差,小女子养不活船上这么多姐妹,到时不知又有多少姐妹要被迫委身于人……” 就连一旁的朱由检,此时也是满脸焦急道:“二哥,苏姑娘说得对,扬州被咱们折腾成这样,你总得管管。” 江宁心中暗骂:“好你个朱由检,还有脸说我? 你的立场呢?” 可他也犯了难。 苏心瑶与她的姐妹们卖艺不卖身,总不能劝她们卖身吧! 可江南对扬州敌意正浓,即便有北方、西南商会填补空缺,也需时间,真拖下去,这些苦命女子怕是难逃厄运。 沉思片刻,江宁笑道:“苏姑娘,这事不难,不过得由你帮忙牵头联系扬州各大青楼和花船。” 苏心瑶一愣:“不知侯爷此话何意?” “江南骂就让他们骂,咱们关起门来自己玩,说不定到头来他们还得凑过来凑热闹,”江宁笑道,“过些日子,咱们在扬州办一场花魁大赛。 由官府、扬州各大商会及文坛代表出面评判,各地富商、文人、学子都能打赏。 但打赏之物得改改,不用银子,而是从官府买各种鲜花,价格从低到高不等,用来打赏他们心中的花魁、花船或青楼。 让扬州所有青楼、花船都参赛,搞淘汰制。” 苏心瑶听得目瞪口呆,连朱由检也愣住了。 江宁又详述了具体流程与规则,苏心瑶惊为天人,没想到青楼生意还能这么做,文人士子十年寒窗考功名的法子,竟也能用在青楼。 她赶忙取来纸笔,将流程、规则一一记下,生怕遗漏。 江宁越说越激动,仿佛已见到大赛盛况,满脸激动的说道:“花魁大赛不光评美貌,琴棋书画都得比,三年一届,由官府出面筹办。” 许久,江宁说完,苏心瑶停下笔,将记录递给他。 江宁见纸上小楷眉清目秀,显然她也是位才女,看罢点头:“苏姑娘记的没问题。 稍后我让人放出消息,你可得做好准备。” 苏心瑶激动得跪地行礼,已能想象大赛带来的热闹,即便官府拿大头,也足够她们赚得盆满钵满。 江宁笑着让她起身,带着朱由检告辞。 苏心瑶紧跟相送,下船时,朱由检红着脸掏出一张银票递过去:“苏姑娘,这是刚才的茶钱。” 不等她反应,拽着江宁快步离开。 江宁愣住了,走远后问道:“五弟,你怎么还给她银子? 刚才的茶我只喝了一口,她唱的歌还是我在京城唱过的。” 朱由检红着脸道:“二哥,话不能这么说,人家苏姑娘也不容易呀! 好赌的爹,病逝的娘,破碎的家,一船姐妹全靠她,咱们能帮一把是一把。” 江宁闻言直接当场无语了。 只会带着他返回知府衙门。 谁知,刚到衙门口,就见老魏急得原地打转,见了他们赶忙上前,满脸急切:“侯爷,您可算回来了!” 江宁疑惑:“魏公公,出什么事了?” 老魏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整话,江宁见状,索性领着众人进了知府衙门。 刚落座,老魏便凑到江宁身边,压低声音急道:“侯爷呀,您怎能带着殿下去逛花船? 这消息要是传回京城,陛下知道了,咱家这身皮怕是都得被扒了!” 江宁一愣,随即笑道:“魏公公,多大点事? 不过是上去喝了杯茶,没做别的。” “可架不住人言可畏啊,”老魏满脸苦涩,“要是给殿下传出些风言风语,陛下追责下来,咱家担待不起!” “放心,”江宁拍板道,“陛下真要怪罪,本侯一力承担,绝不让你为难。” 老魏叹口气,终究没再多劝。 因扬州知府尚未到任,江宁让人把温体仁请了来。 温体仁一到便问:“侯爷叫下官来,有何吩咐?” “老温,”江宁开门见山,“如今扬州看着繁华,可江南对咱们骂声一片。 北方、西南商会虽来填补空缺,却需要时日。 所以本侯想让扬州快点热闹起来。” 温体仁有些疑惑:“有北方和西南各大商会撑着,繁华是迟早的事,侯爷何必急在一时?” 江宁顿时犯了难,总不能说自己是为了青楼花船的生意吧? 这话实在说不出口。 他干咳两声,尴尬道:“是这样,本侯打算由官府出面,办一届扬州花魁大赛。 让城内青楼、花船都派人参赛,请些文人雅士当评委,评评才艺风采,给优胜者授个名号。” 温体仁当场愣住,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江宁见他神色不对,忙补充:“老温呐! 你别担心,只是评选这些青楼女子的相貌和琴棋诗画,没有别的,最关键这事能挣钱。” 温体仁这才缓过神,眼中闪过精光:“侯爷有何具体安排?” “官府做五种花篮,按价格高低售卖,”江宁解释道,“让达官显贵、富商学子乃至百姓都能买去打赏心仪的参赛者。 再让钱正秋拉上各大商会赞助,给他们安排广告位宣传。 这么一来,既能拉动经济,又能聚人气,岂不两全?” 温体仁闭目沉思片刻,猛地睁眼,满脸喜色:“侯爷这法子太妙了! 下官还有些想法,正好添进去。” “这事就交给你了。” 江宁笑道。 温体仁领命,火急火燎去找钱正秋商议赞助,江宁又让张文和在《天启时报》上大肆宣传,没几日,扬州花魁大赛的消息便传得满城皆知。 可没过两天,袁可立与郭允厚就找上了门。 袁可立指着江宁,气得吹胡子瞪眼:“江宁啊江宁,你让老夫说你什么好? 你乃当朝重臣,怎能出这种主意? 还让温阁老牵头,传出去岂不丢尽朝廷脸面!” 郭允厚则痛心疾首:“侯爷,凭咱俩的交情,这差事怎么也该交给老夫! 温阁老虽记性好,论挣钱算账,他哪比得上老夫?” 江宁先对袁可立道:“袁阁老,您先消消火。 这大赛只评才艺风采,不涉其他,既保得住脸面,又能挣银子,还能让扬州快点活过来,何乐而不为?” 袁可立听完流程,脸色终于缓和下来。 郭允厚却还在一旁急得跺脚:“侯爷,您总得给老夫安排点事做吧?” 江宁没好气道:“老郭,你去卖花篮,负责收银子,这专业正好对口?” 郭允厚顿时眉开眼笑:“还是侯爷懂老夫!” 说罢便屁颠屁颠的去找温体仁了。 在温体仁与钱正秋的奔走下,南北商会与扬州本地商人纷纷赞助,加上《天启时报》的宣传,大江南北都知道了扬州要办花魁大赛的事。 就连先前骂扬州最凶的江南文人,也悄悄动身赶来,生怕错过了热闹。 江宁暗自笑道:“这直播的路数,放到大明朝照样管用。” 第600章 苏州大乱斗 几天之后,温体仁又火急火燎地来了:“侯爷,各项事宜都差不多了,可邀请的文坛泰斗没一个愿来当评委,全找理由推脱,连凤阳、徐州的大儒也不肯来。” 江宁闻言大怒,脸色铁青,一掌拍在桌子上骂道:“他娘的,一个个给脸不要脸! 老温,你再去传话,限他们十日内到扬州,不来的满门发配缅北!” “下官试过了,”温体仁叹气,“可这些人全都是犟种,宁愿全家发配缅北,也不愿意来扬州。” 江宁脸色一沉,嘴角勾起冷笑:“你再派人去传话,他们要是不给面子,老子就把孔夫子定为头号反贼,让老郭去刨了孔老二的坟!” 温体仁惊得嘴巴都合不上,却也横下一条心:“下官这就去办!” 很快这话传到各地大儒耳中,众人顿时炸了锅。 他们原想硬扛到底,可万万没想到江宁这个王八蛋,竟然要拿孔夫子开刀,谁也不敢赌他是不是玩真的。 毕竟江宁凶名在外,加上郭允厚那要钱不要脸的名声,真把他派去曲阜,读书人最后的体面怕是都保不住。 于是乎,各路大儒连夜收拾行李,马不停蹄往扬州赶。 一时之间,花魁大赛的消息传遍天下。 应天、苏州的学子结伴而来,说是要带着批判的目光来审视。 京城的朱由校看着奏折,也忍不住心痒,只恨政务缠身,没办法去凑热闹了。 扬州城内的各大青楼、花船更是摩拳擦掌,都想在大赛里拔得头筹。 一时间,大江南北的学子、文人、商人闻风而动,纷纷朝着扬州赶来。 就连南京城里的怀远侯府小侯爷常延龄也动了凑热闹的心思,收拾行装赶往扬州。 这些人中,商人是嗅到了商机,朝廷这是要力推扬州经济,正是入局的好时候。 文人墨客则想借此扬名立万,毕竟如今朝廷暂停科举,改为保举制,此次若能得到江宁等大佬的赏识,那可就是弯道超车,可比十年寒窗来的快多了。 当然也有不少人憋着劲要声讨江宁。 毕竟江南他们一路南下的所作所为,可谓是把江南文人士子的脸踩在脚下反复摩擦,这次一定要让江宁见识见识江南读书人的才情风骨。 与此同时,南京城内的勋贵们频繁聚在魏国公徐弘基府上。 江宁把扬州盐商一锅端了,也断了他们的财路,众人正私下商议对策。 其中有开国东瓯王汤和之后灵璧侯汤国祚、岐阳王李文忠之后临淮侯李弘济,还有怀宁侯孙维城、隆平侯张拱日、忻城伯赵之龙等人。 至于南京的富商士绅早把江宁骂了千百遍,也曾想联合勋贵对抗,却被直接晾在了一边。 在徐弘基等人眼里,江宁是朝廷钦差、五军都督府左都督、超品侯爵,是同级别的对手。 而这些士绅富商不过是一群土财主,不配与他们相提并论。 没了勋贵撑腰,富商们虽不敢正面硬刚,却有的是钱。 他们雇人编排了江宁的各种谣言,沿街说唱,甚至把他的事迹编成话本售卖。 一时间,南京城风雨欲来,人人都知道江宁此次代表朝廷南下,绝不会止步扬州,下一站便是南京。 以他的行事风格,南京怕是又要掀起腥风血雨,各方都在调集资源,准备与他一较高下。 另一边,坐镇苏州的南直隶巡抚王绍徽,这段时间为江宁南下出了不少力。 如今苏州学子分成两派,一派是以张溥、张采为首的东林背景文人。 另一派是新兴学派李贽的女弟子梅澹然、徒孙汪自牧,以及阳明心学公安派代表袁中道等人。 自江宁领兵南下,两派就为他的所作所为激烈辩驳,从江宁山东兖州刀劈孔圣牌位,到血洗徐州、清洗凤阳两淮。 双方人马都争执也从文斗升级到了武斗,数千学子在苏州城内外数次大打出手,闹得不可开交。 如今双方见面,简直是仇人相见,非打一架不可。 当然这背后少不了王绍徽煽风点火。 在他看来,只有让新兴学派压制复社的张溥、张采等人,让双方内斗,才无力给江宁添堵,否则这些人拧成一股绳,便是江宁南下的大麻烦。 为此,他特意把闲居的前国子监祭酒朱国祯请来,为梅澹然、袁中道等人助威。 张溥、张采见对方摇人,也发动关系,请来东林派仅剩的大佬惠世扬、房可壮,还有好友金圣叹助阵。 王绍徽见状,索性亲自下场为袁中道、梅澹然站台,甚至偷偷派了两千巡抚标兵加入混战,把张溥、张采等人打得鼻青脸肿。 经此一事,王绍徽在江南名声扫地,却也成功拖住了复社一脉的精力。 此时的江宁正坐在扬州知府衙门里,翻看着各方情报,趴在桌上笑得前仰后合。 朱由检见状,好奇问道:“二哥,什么事这么高兴? 说出来也让我乐乐。” 江宁笑着把信件递过去。 朱由检看完,满脸震惊:“二哥,这也太夸张了吧? 他们都是文人,怎么跟泼皮似的街头斗殴? 在江南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这都快把人脑子打成狗脑子了!” “五弟呀,文人可不就这德行?” 江宁笑道,“说不过就动手,朝堂上都打了多少回了,你还不知道?” 朱由检点头,随即双眼放光:“二哥,要不我带人去给王绍徽帮场子? 人多好办事。” “帮场子就不必了,”江宁忙道,“王绍徽这老小子手段阴得没边了,自有新兴学派的人给他冲锋陷阵,你就别凑热闹了。 等过段时间到了南京,有你打头阵的时候。” 朱由检只好作罢。 这段时间他实在闲得发慌,扬州经整顿后,泼皮无赖、街头混混、抨击朝政的读书人全没了踪影,想找点由头开刀都找不到对象。 江宁与朱由检正说着话,温体仁与郭允厚二人有说有笑地走进院来,见了二人忙上前行礼。 江宁笑着摆了摆手,打趣道:“老温、老郭,瞧你们乐的,有什么好事,快说出来听听。” 温体仁刚要开口,郭允厚已抢先一步,声音里满是兴奋:“侯爷您是不知道,如今想赞助花魁大赛的富商快把扬州城挤爆了! 出的价钱一个赛一个高,都想借着这机会宣传自家生意。 单是赞助费,这几日就收了近百万两,还没算上北方、西南各大商会的份例呢!” 江宁闻言淡淡一笑,这情况本就在他预料之中。 商人逐利,此次由朝廷牵头,又有南北商会做后盾,声势如此浩大,他们自然闻风而动。 他转而看向郭允厚:“老郭,别光顾着说赞助的事,让你办的花篮售卖,怎么样了?” 郭允厚脸上笑意更浓,眉飞色舞道:“侯爷放心,老夫找工匠按您的意思做了五种花篮,分五等——第五等一两,第四等十两,第三等百两,第二等五百两,第一等千两。 如今各路富商、富家子弟、文人骚客都在疯抢预订! 老夫还特意说,大赛打赏前一百名,可在《天启时报》上刊登商会商品或文章,传遍天下。 您是没见,这些人跟疯了似的抢! 侯爷这法子太妙了,简直跟捡银子一样!” 他话锋一转,挤眉弄眼道,“老实说,这法子是不是您那位罗师傅教的?” 江宁脸色一黑,没好气道:“你想什么呢? 罗师傅可没这闲心。 他挣钱的法子简单直接,刀往脖子上一架,问对方是要钱还是要命。” 郭允厚听得肃然起敬:“这位罗师傅果然是奇人! 有机会老夫一定得见识见识。” 一旁的温体仁笑着插话:“侯爷,如今徐州、凤阳及扬州本地的文坛泰斗、才子们,也差不多都到扬州了。” 江宁挑眉笑道:“看来这些文人的风骨也不过如此。 我还盼着能有几个硬骨头不肯来,正好让老郭跑一趟山东曲阜呢。” 郭允厚则一脸茫然,温体仁忙解释:“侯爷这法子,算是掐住了他们的七寸,毕竟他们可不敢拿孔老夫子开玩笑。” 江宁接过话头,语气带了几分戏谑:“是啊,若是孔老夫子在天有灵,瞧见这些徒子徒孙这么不争气,怕是得气得活过来。” 温体仁笑而不语。 他虽出身文人,却从不以儒家子弟自居,可公开非议孔老夫子的话,终究不好说出口。 郭允厚越听越糊涂,挠着头道:“侯爷,您和温大人这说的到底是什么? 老夫怎么听不懂?” 江宁忍着笑解释:“前些日子想请徐州、凤阳、扬州的文坛泰斗来当评委,这帮人嘴硬得很,说什么宁肯全家发配缅北也不来。 后来我让人传了句话,不来也行,就把孔老夫子定为头号反贼,再让你跑一趟曲阜,挖了孔老夫子的坟。 结果你猜怎么着? 一个个全服软了,乖乖跑来扬州了。” 郭允厚听得目瞪口呆,随即急道:“侯爷! 您怎能如此败坏老夫名声? 老夫可是当朝尚书!” 江宁嗤笑一声:“败坏名声也得有名声可败吧? 老郭,你摸着良心说说,自己干的那些破事,还有名声吗?” 郭允厚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涨红了脸愣在原地。 第601章 前往南京 【(?_?)兄弟们不好意思,昨晚出去喝了假酒,今天难受了一天(?_?)今天更新的有些晚了,还请见谅!】 花魁大赛即将临近,此时扬州城已是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达官显贵、富商文人、墨客学子随处可见,先前那场腥风血雨仿佛已被淡忘,如今的繁华更胜往昔。 与此同时,京城的朱由校也通过大明工商总会及厂卫渠道,统计出北方、西南数省所需官盐的份额与定价。 经与群臣数次商议,朝廷终昭告天下,重制盐纲,将洪武年间的十纲改为五十纲,盐引从二百万增至一千万,废除小引,统一采用大引。 随后,由内阁首辅孙承宗、阁臣薛国观、户部左侍郎毕自肃会同大明工商总会牵头,组织各大商会竞拍北方、西南数省的官盐售卖权,盐价由朝廷统一制定,商会代为销售,官府从旁监督。 朱由校也收到江宁举荐王知用、郑元波的奏疏后,本欲直接批准,却被孙承宗等大佬拦下。 扬州知府与两淮盐运使这两个位置太过重要,众人生怕江宁敷衍了事,随便找了两个无名之辈充数。 朱由校无奈,只得命田尔耕、方正化取来二人履历卷宗,交予群臣查看。 结果一众大佬仔细查看,发现这二人无论为官、做事、为人皆无可挑剔,确是难得的良才,众臣遂一致同意。 朱由校当即下旨,令吏部尚书杨鹤火速发去任命文书,催促二人即刻赴任。 考虑到朝廷与江南的紧张局势,朱由校又与群臣商议,决定将江南各省官盐销售权按府、州、县划分,由江南商会与北方、西南商会共同竞拍。 如此既能相互牵制,也避免北方商会独断,又能压制江南商会,防止其卷土重来。 经过毕自肃统计核算,得出结论,此后朝廷每年盐税至少可达一千二百万至一千五百万两。 消息传出,朝堂震动。 要知朱由校登基四年,盐税最高的天启二年也仅一百八十万两,此后每年基本维持在一百万两左右。 如今整顿盐务之后竟暴增十余倍,连太祖洪武年间盐税峰值五百万两都望尘莫及,朱由校喜不自胜。 再听说郭允厚从扬州盐商那里追缴盐税七千五百万两,加之江宁南下查抄所得,已经快一万万两白银了,他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满朝文武也是喜笑颜开。 毕竟大明朝实在穷怕了,万历末年起,官场贪腐、税收拖欠、辽东战事耗粮费银,国库早已捉襟见肘。 如今国库收入创开国之最,朱由校中兴大明的势头已成定局,众人也盼着能在史书上留名,个个干劲十足。 数日后,征西总兵官赵率教送来军报,暹罗国王又向大明献米五十万石,已经在押解入京的路上了,请户部做好接收准备。 朝堂之上一片欢呼,朱由校激动得手舞足蹈,对身旁的方正化笑道:“方大伴,没想到赵率教办事这般靠谱。 按他军报所说,年底前暹罗便可平定,我大明又能添一省之地了。” 方正化连忙道:“这全赖陛下英明神武,托陛下鸿福,我大明才屡屡开疆拓土。” 朱由校大笑:“这些奉承话就别说了,朕不过尽了君王本分。 真正有功的是江兄、赵率教及三军将士,稍后朕要好好嘉奖他们。” 方正化此时也是心情大好,就在不久前,老魏在山西开办黑煤窑时,托人带话,说要举荐方孝忠去做皇长子朱慈燃的贴身大伴。 方孝忠是他干儿子,先前因皇后张嫣中毒案遭无妄之灾,被杖责五十后发配洗衣局。 以他的身份,本可开口求情,但是方正化却深知宫中争斗凶险,此举反倒会害了方孝忠,没曾想老魏居然主动帮了这个忙。 见方正化面带喜色,朱由校笑道:“对了,方伴伴,如今铁胆身边缺个大伴,魏忠贤举荐了方孝忠,你觉得如何?” 方正化赶忙跪倒:“一切全凭陛下做主,老奴不敢妄议。” 朱由校摆了摆手:“那就让方孝忠去铁胆身边吧。 先前的事,朕知道错不在他,只是需给宫内外一个交代。 稍后你亲自去一趟洗衣局。” 方正化热泪盈眶:“老奴谢陛下天恩!” 退出御书房,方正化匆匆赶往洗衣局。 此时方孝忠正端着破碗吃剩饭,自从进入洗衣局之后,他那颗躁动的心早已沉寂了下来。 如今能保留一条命已是天恩浩荡,再不敢奢求其他了。 虽然有干爹方正化的威望,日子不算太难,但想起昔日在坤宁宫当总管时的风光,仍忍不住苦笑。 忽闻门被推开,见来人是方正化,方孝忠赶忙跪倒,红着眼眶哽咽道:“儿子见过干爹。” 这是方正化第一次来洗衣局看他,方孝忠心中清楚,干爹这是在变相保护自己。 方正化看着他狼狈的模样,眼眶微红:“孝忠,起来说话。” 方孝忠颤巍巍起身,慌忙用袖子擦了擦椅子:“干爹坐,儿子这地方太脏,没什么好招待的,您别见怪。” 方正化毫不在意地坐下:“孝忠,坐干爹旁边来。” 方孝忠小心坐下,迟疑着问:“干爹今日怎会来洗衣局? 莫非……陛下要处置儿子?” 方正化笑道:“傻孩子,是好事。 魏公公奏请陛下在山西开办煤行,原本要去皇长子身边当大伴的魏安被调去了山西。 所以魏公公举荐你去做皇长子的贴身大伴,陛下已经准了。” 方孝忠闻言如遭雷击,愣在当场。 皇长子贴身大伴之位,连他在坤宁宫当差时都不敢想,按照正常情况下,这位置十有八九是老魏留给自己人的,没曾想竟落到了他头上。 方正化抬手摸了摸他的头,红着眼眶道:“孝忠,咱们做奴婢的,生是宫里人,死是宫里鬼,头顶只有一片天,那便是陛下。 先前做错了事,该罚,你也得认罚。 如今魏公公举荐,陛下恩准,是你的造化。 但干爹得说清楚,这差事半点错不得,否则别说你,就是干爹和魏公公也担待不起,搞不好都得掉脑袋。” 方孝忠脸色惨白,他怎会不知这位置看似风光,实则凶险万分,心中不禁犹豫。 方正化一眼看穿了他的心思,缓缓道:“孝忠,干爹教你两句话。 一句是文官常说的为官三思——思危、思退、思变。 知危方能避危,是思危。 躲到无人留意处,是思退。 退下来反思错处、谋算将来,是思变。” 方孝忠闻言,眼泪止不住地流。 皇后中毒案几乎动摇国本,若非陛下开恩,他与干爹早已性命不保。 入洗衣局近两年,他看清了许多事,却总怕被干爹抛弃,此刻才知对方始终惦记着自己。 方正化又沉声道:“另一句是武将说的置之死地而后生。 你在鬼门关前走过一遭,比谁都懂其中的滋味。 皇长子是陛下嫡长子,按我大明祖制,有嫡立嫡,无嫡立长,皇长子将来必承大统。 魏公公如今与江侯爷在江南与江南士绅权贵到了最后生死关头,宫里绝不能出乱子。 陛下身边有干爹,皇长子身边便得靠你。 这担子有多重,你要想明白。” 方孝忠用力点头,眼神坚毅:“儿子明白! 干爹放心,儿子定会用心当差,绝不让任何人伤了殿下!” 方正化笑着点头:“好好干吧。 干爹能为你做的不多了,说不定将来还得靠你呢。” 方孝忠此时已是泣不成声,跪倒在方正化脚边。 方正华看着干儿子,眼眶也湿了。 随后,他带方孝忠回自己住处,让他吃了顿饱饭、洗了热水澡、换了干净衣服,便送他去了皇长子宫中。 朱由校启用方孝忠,亦是深思熟虑。 江宁这段时间送来的密报中再三提醒他提防宫内暗害,方孝忠经此一劫,远比老魏的干儿子魏安更加谨慎,用他再合适不过。 几日后,淮安的王知用与郑元波收到了吏部尚书杨鹤派快马送来的加急任命文书。 看到吏部的任命文书,二人皆是一愣,他们清楚朝廷为整顿盐务,已将扬州血洗了一遍。 原以为两淮盐运使与扬州知府这两个要职会由京城派人接任,没曾想竟落到了他们这两个毫无背景、七品县令的头上。 虽满心疑惑,但若论做事,二人向来严谨秉公,也不多揣摩其中深意,当即收拾行装,星夜赶往扬州赴任。 此时的扬州知府衙门内,江宁正召集众人聚在一起开会。 他看向袁可立,笑意温和:“袁阁老,陛下已传秘旨,稍后江南各省的官盐售卖权,将由北方、西南商会及经过整顿后保留的江南本地商会共同竞拍,目的是形成牵制,避免一家独大。 这事还需您老牵头主持。” 袁可立抚着胡须,颔首笑道:“侯爷放心,老夫自有分寸。” 江宁点头,袁可立的能力有目共睹,无需多言。 他又转向温体仁:“老温,三日后花魁大赛便要开场,届时你代表官府出面主持,务必办得热热闹闹。” 温体仁忙应道:“侯爷放心,如今扬州已比咱们初到时繁华数倍,大赛一开,定能更上一层楼。” 江宁笑着点了点头,对温体仁的能力同样放心。 这时一旁的郭允厚按捺不住,急忙问道:“侯爷,那老夫呢? 接下来该做些什么?” 江宁略一沉吟:“老郭,你得跟我走一趟。” 郭允厚满脸疑惑:“去哪?” “自然是南京,”江宁挑眉,“难不成还能是别处?” 郭允厚摸不着头脑:“可花魁大赛马上就开始了,好歹等结束了再去啊,也不差这几日。” 江宁没好气道:“老郭,你忘了咱们南下是为了什么? 还想留在这里看花魁大赛? 要不本侯给你找个龟公的差事,这户部尚书你也别干了!” 郭允厚脸涨得通红,不知是激动的还是害羞了。 朱由检也在一旁帮腔:“二哥,郭大人说得对,南京离得近,也不急在这几日,等大赛过了再去呗。” 江宁闻言一怔,随即沉下脸:“五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满脑子就想着花魁大赛? 你的原则和立场呢?” 朱由检略带不满地嘟囔:“那凭啥袁阁老和温阁老能留在扬州?” 郭允厚也赶忙附和:“殿下说得是!” 江宁气得鼻子都歪了:“你们两个懂什么? 袁阁老坐镇扬州,是为了安排江南各省官员与盐权划分。 老温留下,是为了确保大赛顺利。 你们俩想留下凑热闹? 你们有袁阁老的为官经验,还是有老温的才学? 真要是江南文人墨客趁机挑衅,就凭你们俩能应付得来?” 朱由检嘟囔道:“谁敢挑衅,我给他几棍子便是。” 江宁脸色更黑:“花魁大赛比的是才貌琴棋书画,不是让你动武的!” 朱由检顿时语塞,郭允厚也没了脾气。 坐在一旁的老魏自斟自饮,仿佛眼前的讨论与他无关。 站在一旁的杨涟手按绣春刀柄,来回摩挲,若不是知晓江宁行事谨慎,他早就想杀入南京开始杀人刷业绩。 毕竟他是半路改行入锦衣卫,上头有田尔耕、许显纯、高文彩压着,想进步,必须拿出实打实的业绩。 随后,江宁宣布了前往南京的人员名单。 他与老魏、朱由检、郭允厚、杨涟、张文和、高文彩、卢象升、曹变蛟、邓云飞,率三万兵马前往南京。 剩余两万兵马由尤世威统领,坐镇扬州。 “就趁花魁大赛吸引各方注意力,咱们直扑南京,打那些勋贵士绅一个措手不及。” 江宁沉声道。 众人全都领命,各自忙碌起来。 没过多久,许显纯在院外徘徊,神色尴尬。 江宁见状笑道:“老许,在外边转悠什么?” 许显纯听到声音,硬着头皮走进来,行礼道:“侯爷,卑职想留在扬州,护卫袁阁老与温阁老的安危。” 江宁微觉奇怪,护卫重臣本是常事,但许显纯的神色太过不自然。 他问道:“老许,你是不是不舒服? 还是有别的事? 瞧你脸色不太对。” 许显纯连忙摇头:“侯爷放心,卑职真没事。” 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卷名册递上,“这是卑职先前坐镇南京时埋下的暗庄,侯爷到了南京可以启用。” 江宁接过名册,点头道:“有劳了。” 许显纯抱拳一礼,匆匆离去。 看着他的背影,江宁总觉得对方有事瞒着,但既然许显纯不愿说,他也不再追问,只将名册收好,转身筹备起前往南京的事宜。 第602章 郝心仁 江宁一声令下,众人分头行动,各自忙碌起来。 唯独朱由检换了身便装,带着几名护卫往运河边闲逛。 岸边停靠的花船成排,丝竹鼓乐之声不绝于耳,偶尔还能听见文人墨客吟诗作对、把酒言欢。 此时各家花船都在竭力宣传,不少花魁甚至亲自立在船边招揽客人。 走了许久,朱由检一眼瞧见了前些日子见过的苏心瑶。 她身着一袭白裙,未施粉黛,长发随风轻扬,正坐在船边抚琴,引得周围富商、文人、学子惊叹连连。 朱由检也驻足遥望,半晌后感慨:“这位苏姑娘当真才貌双全。” 他转身对身旁侍卫道:“去打探一下,如今有多少人要给苏姑娘的花船打赏。” 侍卫领命匆匆离去,片刻后返回,小声禀报道:“启禀殿下,苏州富商白万堂放言要打赏二十个一等花篮,南京魏国公府的小公爷徐文爵也大赏十个一等花篮,其余富商、公子哥多在几千两左右。 苏姑娘人气正高,有望进前三甲。” 朱由检思忖片刻,暗道:“苏姑娘才貌双全,若不能夺冠只进三甲,实在可惜。 既如此,本王便帮她一把。” 说罢便在身上摸索,翻遍全身只找出三千两银票和几十块银元。 看着手中的钱,他犯了难,在京城时从不为银钱发愁,此刻却捉襟见肘。 犹豫片刻,他对侍卫道:“你再去问问负责登记打赏的官府书办,给花船打赏能不能赊账。” 侍卫闻言一愣,以为听错了,见朱由检神情认真,只得硬着头皮去了。 朱由检心头也有些紧张,若赊账这条路走不通,便只能作罢,他不知下次花魁大赛要等到何时,更不知那时自己是坐镇朝鲜还是领兵在外。 没多久,侍卫面红耳赤地回来,小声道:“回殿下,书办说除非有钦差大人的手令,否则概不赊账。” 朱由检愣在当场,让他直接去找江宁批条子,实在没这胆量。 思考许久之后朱由检做出来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明着不行,那就暗地里来。 正思忖间,对面走来一群人,一名年轻公子哥手持折扇,被护卫簇拥着前行,连路上行人都被驱逐,引得不少人咒骂,护卫竟直接拳打脚踢,把路人打得哭爹喊娘。 朱由检眉头微皱,暗自好奇这年轻人的来路。 那公子哥相貌尚可,言谈举止却尽显浮夸,一看便是纨绔子弟。 行至朱由检面前,护卫上前要驱逐他们。 朱由检的侍卫赶忙将他护在身后。 年轻公子哥瞥了眼挡路的朱由检等人,毫不在意地对身旁下人说:“去,让这些人滚开,别挡本公子的路。” 下人领命,立马换上一副谄媚嘴脸,冲到朱由检面前呵斥:“你们没看见我家公子出行? 还敢挡路? 赶紧滚远点,不然让你们缺胳膊少腿!” 朱由检神情渐冷,冷笑一声:“敢让本公子缺胳膊少腿的人,坟头草都长到一人高了。 你算哪根葱? 来人,给这狗东西长长记性!” 身旁侍卫二话不说,上前拽住那下人,左右开弓扇了几个大耳刮子。 对方护卫见状立马上前,双方顿时僵持起来。 朱由检一挥手,侍卫松开手,将那下人摔在地上。 下人鼻口流血,连滚带爬跑到年轻公子哥面前,哭喊道:“公子! 小人让他们让路,他们竟敢动手打人! 打狗还得看主人,这是没把您放在眼里啊!” 年轻公子哥脸色一沉,一脚将下人踹开,骂道:“没用的东西,丢尽本公子的脸!” 说罢走上前,上下打量着朱由检一行人,冷声道:“小子,是你打了本公子的下人?” “不错,是本公子打的。” 朱由检冷笑道,“谁让这狗东西缺管教,敢在此大言不惭。” 周围人见状纷纷躲远,双方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万一冲突起来,怕要殃及池鱼。 年轻公子哥闻言,将折扇“啪”地合上,冷笑道:“好,好,好! 小子,你倒是硬气。 本公子多少年没见过这么硬气的人了。 你可知本公子是谁? 敢如此狂妄!” 朱由检微微一愣,满脸疑惑:“你是谁,该去问你爹。 你问我? 我哪知道,我又不是你爹。” 身后侍卫忍不住笑出声。 年轻公子哥气得面红耳赤,怒骂:“放你娘的屁! 敢拿本公子开涮? 实话告诉你,本公子乃魏国公府世子徐文爵,跟当今天子是亲戚! 你若识相,赶紧跪下磕三个响头,再自断一臂,本公子或许会留你一命,不然就把你丢进运河喂鱼!” 说罢,他还对身旁护卫道:“出门在外要低调,别暴露身份。” 护卫们赶忙点头。 朱由检听完,心中冷笑道:“别说你一个徐文爵,就是你老子徐弘基来了,在我面前也得乖乖的。” 徐文爵见对方没被镇住,反倒愈发狂妄,心中不免疑惑对方的来历。 先前挨打的下人又跳出来喊道:“小子,知道我家公子身份了? 还不快跪拜行礼,按公子说的做! 不然把你们全都丢进运河喂鱼!” “狗仗人势这四个字,用在你身上再合适不过。” 朱由检看着那下人道,“可惜你这条狗吓不住本公子,你家主人也一样。” 说罢便要转身离开。 徐文爵见对方不给面子,气急败坏地骂道:“你这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耳朵聋了? 没听见本公子的话? 还敢走? 信不信现在就把你丢进运河喂鱼!” 朱由检闻言,脸色铁青,双眼冰冷,猛地转身冲了上去。 身旁护卫紧随其后,没等徐文爵反应过来,他身边的护卫已被朱由检的侍卫制住,而徐文爵本人则被朱由检一把举起。 “有种把你刚才的话再说一遍,老子现在就活劈了你!” 朱由检冷声道。 徐文爵双手挣扎,却怎敌得过朱由检铁钳般的手,只得红着脸喊道:“你赶紧放我下来! 我爹是魏国公,你敢放肆? 我爹知道了,非把你九族杀光不可!” 朱由检冷笑:“中山王当年何等英雄,竟然出了你这么个不成器的废物! 连京城的徐允祯都比不上。 也罢,本公子今天就替你爹好好管教你!” 说罢抡起巴掌,将徐文爵打得鼻青脸肿、口鼻流血,随后一脚将他踹进运河,带着护卫转身离去。 徐文爵落水,顿时惊动周围人群,有人惊呼:“快看,有人落水了!” 众人纷纷围拢过来。 徐文爵的护卫赶忙跳下水救人,很快将他像落汤鸡一样拖上岸。 徐文爵吐着河水,看着周围指指点点的人,恨不得生吞活剥了朱由检,本想趁着花魁大赛的热闹,出出风头,没曾想丢了这么大的脸。 他掏出魏国公府的腰牌,对护卫厉声道:“拿本公子的令牌,让官差把刚才那小子抓来! 本公子要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护卫接过令牌,匆匆找到巡逻的官差。 官差一听是魏国公府世子,吓得不轻,在护卫带领下,十几人立马朝朱由检离去的方向追去。 追上时,官差见朱由检转身,顿时吓得愣在当场,嘴巴张得老大,万万没想到会碰上这位爷! 魏国公府的护卫见状喊道:“就是他们打了小公爷,快把他们绑了交过来!” 可官差们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护卫们也傻了眼,不知为何。 朱由检看着身后不远处的人群,冷声骂道:“全给老子滚! 别让老子再见到你们!” 官差们赶忙跪地磕头,随后一溜烟跑了,只留下魏国公府的护卫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朱由检不再理会周围人,带着侍卫返回知府衙门。 此时江宁正坐在小院喝茶。 三日之后花魁大赛开场,便是他们前往南京之时。 朱由检返回后,往江宁所在的小院走去,刚走两步便碰到了手拿一摞公文的郭允厚。 郭允厚赶忙行礼,朱由检疑惑道:“郭老大人,这是做什么?” 郭允厚笑道:“回殿下,臣要给侯爷送公文,这些都需侯爷亲自署名用印。” 朱由检顿时笑了:“郭老大人这段时间辛苦了,这事本王帮你办,稍后让人给你送回来。” 郭允厚有些疑惑,这位殿下是又闲不住了? 还没等他细想,朱由检已上前抢过公文,笑道:“郭老大人,我先去见二哥了,公文稍后送回。” “多谢殿下。”郭允厚连忙道谢。 朱由检拿着公文来到没人的角落,取出一张空白宣纸压在最下边,随后走进江宁的小院。 见江宁正在喝茶,他径直走过去。 “五弟,忙什么呢?” 江宁笑着问。 朱由检笑道:“没忙什么,刚去运河边转了转,挺热闹的。 回来时碰到魏国公府的徐文爵,那小子对我出言不逊,被我丢进运河里了。” 江宁笑了笑,也没多问,他了解朱由检,若不是别人主动招惹,这小老弟不会无端生事,一定是徐文爵先惹了自己这个小老弟。 目光落在朱由检手中的公文上,又问:“你手上拿的是什么?” 朱由检嘿嘿一笑:“刚才碰到郭老大人,说这些公文需你署名用印,他挺忙的,就托我拿过来了。” 江宁没多想,接过公文开始署名用印。 朱由检在一旁为他倒茶,时不时搭几句话,江宁也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很快,桌上铺满了公文。 眼看江宁快签完最后一张,朱由检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这时高文彩走进小院,行礼道:“启禀侯爷,南京那边各路人马频繁聚会,商讨对付咱们。” “意料之中。” 江宁点头笑道,“咱们的刀都架到他们脖子上了。 小高,说说都有哪些人?” 高文彩道:“魏国公徐弘基领着一众勋贵私下聚会。 查到扬州盐商每年会分他们一大笔银子,如今盐商被咱们端了,他们定然不甘。 况且他们与江南士绅关系错综复杂,不会坐视咱们清洗江南。” “都是小问题。”江宁点头道。 这边朱由检已将桌上公文归拢,把最后那张宣纸露出一角,道:“二哥,这份还没署名用印呢,郭老大人那边等着呢。” 江宁没多想,随手签上名字、盖上印。 朱由检唰地将公文抱在怀里,笑道:“二哥,我先给郭老大人送公文去,你和高大人慢慢聊。” “去吧。” 江宁笑着点头。 朱由检离开小院,立马将公文交给侍卫送去给郭允厚,随后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拿出毛笔在那张宣纸上写下花船和苏心瑶的名字,又写下打赏一等花篮十个,落款写上了郝心仁三字,立马让侍卫拿着条子去找登记打赏的书办。 而江宁此时仍与高文彩讨论着南京的动向,对此事毫不知情。 第603章 到南京 给各大花船登记打赏花篮的书办瞧见朱由检侍卫送来的钦差手令,整个人都麻了。 他先前不过随口一说,哪想到对方真能搞来钦差的手令? 这事实在关系重大,绝非他能决断,当即捧着条子飞奔去报给郭允厚与温体仁。 当天下午,郭允厚与温体仁瞅着那张签了江宁名字、盖了官印的手令,四目相对,满是疑惑。 二人与江宁同朝多年,江宁的笔迹、官印再熟悉不过,这条子假不了。 “郭老大人,”温体仁迟疑着开口,“您说侯爷这是唱的哪出?” 郭允厚摇头:“温阁老问老夫,老夫问谁去? 侯爷向来不按常理出牌,没成想这次竟离谱到这份上。 还有这落款‘郝心仁’,稍有点脑子都知道是‘好心人’的意思。” 温体仁也跟不上这节奏,思忖半晌叹道:“想来是侯爷闲得无聊,一时兴起。 要不……就按条子批十个一等花篮?” “那这银子谁出? 你出还是我出?” 郭允厚翻了个白眼。 这郭老抠真是掉进钱眼里,什么钱都想要,就不怕惹毛了江侯爷? 温体仁懒得再理,索性把这事丢给郭允厚,总不能让他老温来掏这一万两吧! 郭允厚盯着条子琢磨半晌,忽然露出坏笑:“侯爷既然要玩,索性玩大点。” 说着提笔在十字前添了个五字。 此时的江宁还蒙在鼓里,浑然不知自己被小老弟朱由检和郭允厚联手坑了,平白无故背上了五万两的饥荒。 郭允厚当即吩咐书办,以“郝心仁”的名义给苏心瑶打赏五十个一等花篮。 反正有江宁签字盖印的条子,回头只管找江宁要银子便是。 想到又能坑江宁一把,郭允厚心里乐开了花。 另一边,丢尽脸面的徐文爵返回客栈,听着手下汇报,气得劈头盖脸一顿臭骂,却也很快冷静下来。 他虽是纨绔,却不傻。 对方一口京城口音,护卫身手了得,还提到了京城定国公府世子徐允祯。 中山王徐达一脉出了两位国公,魏国公一脉镇守南京,定国公一脉随成祖朱老四迁去顺天,虽来往不多,却同出一源。 再者,魏国公府的令牌亮出来,官差见了对方竟吓得屁都不敢放,在扬州乃至江南,能压过魏国公一头的,除了几位藩王,便只有京城里来的那几位爷了。 思来想去,年纪、口音、身份都对得上的,唯有当今天子的弟弟信王朱由检。 一想到朱由检的名号,徐文爵当场吓得手脚发软。 这位爷自跟随江宁平定西南出道以来,手上沾的血可不少。 再想起自己对他出言不逊,要他磕头谢罪、自断一臂,还扬言诛他九族,徐文爵只觉如坠冰窖,仿佛老祖宗中山王徐达在向自己招手。 三日后,扬州第一届花魁大赛正式开场。 运河岸边停着数百艘花船,各挂招牌。 温体仁身着蟒袍,身后跟着新任两淮盐运使王知用、扬州知府郑元波,锦衣卫许显纯率人贴身护卫,还有被江宁请来的文坛泰斗、当世大儒,以及钱正秋邀来的商会话事人、大赛赞助商。 岸边挂满彩旗横幅,尽是广告。 扬州城有空的人全涌了过来,尤世威调了五千官兵维持秩序,岸边人山人海,车水马龙,灯火通明,尽显繁华。 各家花船的花魁依次登场,琴棋书画各展其能,引得岸边众人惊叹连连。 富商们一掷千金,官府的人便将花篮堆到对应花船旁,高声唱名。 文人学子打赏后也是疯狂赠诗,也有人当众朗读,都想借此扬名。 随着赛事推进,打赏愈发踊跃,名次渐显。 苏心瑶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大赛热闹远超预期,照眼下情形,她的花船最多进前十。 先前还盼着江宁能暗中相助,此刻只觉荒唐。 毕竟以江宁的身份,能出手已是恩赐,怎会再费心思在她这个青楼女子身上? 正失神间,忽听官差高声喊道:“应天府郝心仁,打赏苏心瑶姑娘一等花篮五十个!” 连喊三遍,整个码头瞬间沸腾。 各路富商打赏最多不过十个一等花篮,这不知名的郝心仁竟一口气砸下五十个,这可是足足五万两白银! 评委席上的温体仁脸色骤变,暗自叫苦:“老郭你他娘的真是要钱不要命了,这么坑侯爷,就不怕侯爷给你秋后算账?” 可事已至此,也只能硬着头皮让大赛继续。 苏心瑶听得小嘴微张,她不仅进了前十,竟直接跃居前三甲,照这势头,拔得头筹也未可知。 这郝心仁是谁? 她压根不认识,听着像好心人的谐音,又来自顺天府,显然用了假名。 旁人都想借此扬名,唯独这人刻意隐瞒,想来是身份不便显露。 再联想到顺天府,苏心瑶第一时间便想到了江宁,顿时面若桃花,心头小鹿乱撞,当即决定再弹一曲《琵琶行》,据传,当年这位江侯爷曾为两位夫人弹过此曲。 而江宁对花魁大赛毫不在意,此刻已率老魏、郭允厚、朱由检等人乘船南下,直奔南京而去。 他立在船头,望着青山落日,轻笑道:“青山落日,春月秋风,当真是朝如青丝暮成雪,是非成败转头空。” 如今各方注意力全被扬州花魁大赛吸引,苏州两大学派疯狂内斗,南京的勋贵在他眼中不过待宰羔羊,收拾起来不费吹灰之力。 等南京方面察觉不对,江宁已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魏国公府内,徐弘基刚收到下人禀报“钦差率兵马继续南下”,手中茶盏“哐当”落地,满脸不敢置信。 扬州花魁大赛动静那么大,谁都以为江宁会等赛事结束再来,没成想大赛刚开场他就动了身。 徐弘基急忙让人去请各家勋贵来府中议事。 片刻后,除怀远侯常明良外,各家勋贵齐聚魏国公府,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吵了半天也没个对策。 没等议出结果,又有消息传来,江宁已率大军停船靠岸,开始登陆。 徐弘基咬咬牙,只得让众人准备迎接钦差,然后见机行事。 江宁率领大军尽数登陆,朝着南京城进发。 望着近在咫尺的城池,他不禁感慨:“当真是日出紫金、日落西峡,这虎踞龙盘之势,尽显帝王气派。” 朱由检望着城池,亦是心绪万千。 这里曾是太祖老朱的根据地,大明开国之都。 自成祖朱老四迁都顺天之后,近二百年间,除宣宗为太子时曾在此暂居,再无皇帝、太子等皇族成员踏足南京。 江宁转头问身旁的郭允厚:“老郭,你给说道说道,为何历朝历代那么多人选南京建都,偏偏除了我大明,其余王朝无一例外都短命得很?” 郭允厚微微一愣,随即笑道:“侯爷,这说法有正史有野史,您想听哪一种?” 江宁挑眉笑道:“自然是野史,正经人谁耐烦听正史? 不过你这野史,得够野才行。” 郭允厚嘿嘿一笑:“侯爷放心,九成九是稀罕说法。 话说当年秦始皇巡狩天下,见南京有虎踞龙盘之气,经高人勘舆,说此地王气已生,龙脉渐显。 始皇大怒,当即下令开凿秦淮河,斩断龙脉,又命人铸造金人,深埋城下镇压王气。 此举虽有逆天而行之嫌,却当真伤了南京的龙脉。 可天意难测,王气未绝,只是再难支撑王朝长久。 所以历朝建都于此者,多是偏安一隅,短命而亡,毕竟龙脉受损,没了气吞天下的帝气。” 江宁听得津津有味,身旁众人也都凝神细听。 郭允厚又道:“我大明开国时,太祖在应天创立基业,扫平群雄、驱逐蒙元,登基后定都于此。 后来诚意伯刘伯温曾上书,说应天可暂作过渡,不宜久为都城。 六朝以来,定都于此者,多是偏安短命,且江南繁华易让人沉溺,消磨意志。 再者,历朝威胁中原者多是北方胡马,大一统王朝定都北方,方能以御敌戍边为要。 加之应天城池屡经变迁,开挖填塞之间,地脉泄尽,王气难收。” 他顿了顿,续道:“当年太祖也有迁都之意,先后派人考察洛阳、西安,懿文太子更是亲赴西安,可惜返回后便病逝了。 太祖年事已高,已经无力进行迁都之事了,只得将此事托付后世之君。 所幸成祖靖难后迁都顺天,不然如今大明的局面,还真不好说。” 江宁点头道:“太祖老朱与成祖朱老四的眼光,确实非常人能及。 他们看问题更全面,考量也更深远。” 当年太祖派懿文太子考察西安,本是迁都的关键一步,奈何太子骤逝,太祖老朱心力交瘁,只得搁置。 若非成祖后来力排众议迁都,大明的根基,或许真会因偏安江南而动摇。 江宁等人也开始停步,南京城门口早已肃立着一众文武官员,只是神色复杂,尤其那些留守的勋贵武将,脸色更是沉得能滴出水来。 文官们则大多面无表情,毕竟南京六部本就是安置闲职之地,能在此任职者,不是被排挤至此养老,便是失了圣心的外放之人,权力稀薄,倒也犯不着跟江宁等人硬刚,打不了卷铺盖回家,总好过平白担上罪名。 江宁抬手示意停下仪仗。 钦差仪仗的幡旗骤然展开,“五省总督”“忠义侯”的字样在日光下刺眼夺目,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高文彩快马前驱,勒住缰绳立于官员们面前,居高临下地冷声喝道:“朝廷钦差、五省总督、忠义侯驾临,南京文武官员速出城门十里迎接!” 话音落下,不等众人反应,他已调转马头返回,留下满场愕然。 魏国公徐弘基攥紧了拳,怒火暗涌,往日钦差至此,他们出城迎接已是给足颜面,这位江侯爷竟如此摆谱! 可转念一想,江宁此次前来,架势本就不同寻常,真被扣上不敬钦差、藐视天使的帽子,谁也担待不起。 众人无奈,只得稀稀拉拉地继续前行,又挪了数里地,才终于到了江宁马前。 徐弘基强压怒火,率先躬身行礼:“臣魏国公徐弘基,恭迎钦差大驾。” 南京兵部尚书魏养蒙紧随其后,率六部官员齐齐躬身:“臣南京兵部尚书魏养蒙,携南京六部官员恭迎钦差大驾。” 江宁端坐马背,目光如冰刃般扫过众人,一言不发。 他身后,朱由检、老魏、杨廉三人手按刀柄,指节泛白,只需江宁一声令下,便要拔刀出鞘,将眼前这些人就地斩杀,干净利落。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官员们被江宁的沉默压得心头发紧,勋贵们额头隐隐冒汗,文官们也暗自屏气,这位钦差的气场,比他们想象中要凌厉太多,看来南京的平静日子,怕是要到头了。 第604章 给他长长记性 江宁端坐马背,双目如刀,冷冷扫视着跪倒在面前的南京文武官员,心中思绪万千。 他清楚记得,原本的历史里,满清豫亲王多铎率军进入南京时,这些人里九成九根本未曾反抗,二话不说便开了城门,跪伏路边投降。 那天好像还下着大雨,他们既不怕冷,也不嫌地上脏,趴在泥水里一动不敢动。 多铎后来还赏了些食物,竟把这些人吃得眉开眼笑。 当时自杀殉国的,唯有刑部尚书高倬一人,再加上十几名低级官员与几个读书人。 当真是天下太平,公卿尽享尊荣,国破山河,公卿带头变节。 多铎一路招降纳叛,前后收降总兵二十四人、副将四十七人,水陆兵马合计二十三万,连长江水师、南京京营都不战而降。 想到这里,江宁眼中的杀意毫不掩饰。 大明北方虽已残破,可满清入关后,百姓仍在奋起反抗。 就连曾与大明拼得你死我活的李自成残部、张献忠残部,最终都能联手抗清。 反观作为陪都的南京,这些人竟全是软骨头! 正思忖间,江宁瞥见勋贵队列中,有一人与魏国公徐弘基、灵璧侯汤国祚、临淮侯李弘济、怀宁侯孙维城、隆平侯张拱日、忻城伯赵之龙等人隔着老远,神色格格不入,且面色平静。 这让他顿时起了好奇。 再转头看南京六部官员,江宁又不禁失笑,这些人多半七老八十,都是被打发到南京来养老混日子的,倒也没什么大问题。 徐弘基此时心中怒火更盛。 自己已率南京文武跪拜行礼,可江宁端坐马背毫无反应,显然是要给自己下马威。 江宁虽得朱由校信任,终究只是新晋侯爵,而自己是大明开国六王之一中山王徐达的后人。 自永乐朝之后,历代天子身上都流着徐家一半的血。 放眼太祖老朱以来,也只有黔国公府沐家镇守云南、魏国公府徐家镇守南京能有此殊荣。 想起这些,徐弘基只觉底气十足,竟率先站起身来。 身后一众勋贵见状,暗自喝彩:“好样的! 很精神! 不丢份! 真有种! 不愧是魏国公!” 也纷纷跟着起身。 南京六部官员则惊得嘴巴大张,他们与徐弘基虽不算亲近,却也熟悉,万万没想到他竟敢在钦差未发话时带头起身,当真没丢老祖宗徐达的脸面。 徐弘基声音冰冷,开口道:“钦差大人远道而来,还是先入城吧。 稍后,本宫为钦差大人设宴接风。” 说罢,竟率先转身朝南京城走去。 身后的老魏、朱由检见状当场便要发作,却被江宁拦了下来。 他随即笑道:“诸位大人快快请起,本钦差不请自来,倒是做了恶客。 咱们先进南京城吧。” 以南京兵部尚书魏养蒙为首的六部官员这才起身。 江宁等人随即下马,与魏养蒙等人并肩步行,一路有说有笑。 江宁时不时询问南京近况,魏养蒙倒也老实,一一如实禀报。 走着走着,江宁忽然指向先前那名与其他勋贵格格不入身穿蟒袍的勋贵,向魏养蒙问道:“那位是何人?” 魏养蒙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赶忙回道:“回钦差大人,那是开平王之后,怀远侯常明良。” “没想到竟是忠良之后。” 江宁脱口而出。 这话一出,魏养蒙与其他几位尚书顿时愣住,方才来了那么多勋贵,江宁唯独问起常明良,还称其为忠良之后,那刚才那群勋贵算什么? 乱臣贼子吗? 众人心中暗自琢磨:难道这位钦差打算把这些勋贵一锅端了? 毕竟江宁一路走来,每到一地皆是雷霆手段。 江宁随即让人叫来常明良。 常明良快步上前,躬身行礼。 “怀远侯无需多礼。” 江宁笑着摆了摆手,随即向他询问南京军备、城防等事。 常明良听完,叹了口气,满脸苦涩道:“不瞒钦差大人,全都烂透了!”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无不惊愕,没料到这位侯爷说话竟如此直白,不知情的怕还以为他是文官而非勋贵。 江宁微微一愣,随即朗声笑道:“怀远侯当真是与开平王一般,说话耿直,从不弄虚作假。” 常明良叹道:“钦差大人,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本侯也没必要东拉西扯,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就全露馅了。 与其遮掩,不如坦诚些。” 江宁点头赞许。 他知道,在原本的历史里,南京一众勋贵文武尽数降清,唯独怀远侯常氏一脉虽降,却未接受满清招安做官,反而隐居山林。 末代怀远侯常延龄在崇祯年间,也屡屡上书请求整顿南京武备,无奈被其他勋贵拖后腿,最终不了了之。 可见这常氏一脉仍是想为国出力,而非混吃等死,倒是可以拉拢栽培。 众人说说笑笑,很快来到聚宝门外,正准备入城,却被一队守城官兵拦住。 为首将领抱拳行礼道:“魏国公有令,钦差大人可入城,但兵马不得入城。 还请钦差大人见谅。” 江宁脸色骤冷。 常明良却忍不住了,上前一步骂道:“你他娘的瞎了狗眼! 钦差大人代表天子视察江南军政,魏国公凭什么不让大军入城? 这南京城是我大明的南京城,还是他魏国公的封地?” 那将领支支吾吾道:“还请侯爷息怒,末将也是奉命行事。” 常明良气得就要动手,却被江宁拦住。 他转头对身旁的朱由检低声道:“五弟,去给他们俩耳光,让他以后长长记性。” 朱由检本就处于发飙的边缘,闻言如猛虎下山,带着十几名皇明卫上前,二话不说抽出白蜡杆,使出疯魔棍法便打。 一众守城官兵被打得嗷嗷直叫,哪里敢还敢手,皇明卫的棍法可是经过专门训练的。 片刻后,这群官兵便像死狗般被拖到一旁。 至于城头士兵,个个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大人物斗法,哪是他们这些小卒能掺和的? 还是装死为妙。 江宁随即下令:“大军入城! 按老规矩,由邓云飞率两万兵马接管城防,原有守军即刻返回军营,不得逗留,胆敢反抗,就地格杀勿论! 卢象升率五千兵马维持城内秩序,原有巡城官兵及应天府官差全部回各自衙门,不得逗留,反抗者格杀勿论!” 随后,江宁等人在魏养蒙与常明良的带领下,来到南京紫禁城。 望着这座气势雄伟的宫城,江宁不禁感慨,仿佛亲眼见到了当年太祖老朱在此开基立业,扫平群雄、驱逐蒙元,喊出“立国大明,建元洪武”的辉煌时刻。 不多时,徐弘基率一众勋贵也来到正阳门外。 江宁冷冷瞥了一眼,并未多言。 很快,一名年长的老太监率一队太监、侍卫匆匆赶来,跪地迎接。 江宁懒得理会,打发老魏去交涉。 老魏与对方交谈几句后,便领着众人进入紫禁城。 走过金水桥,来到洪武门,江宁看着眼前的建筑,不由叹道:“这规模,竟比顺天的紫禁城还要大几分。” 众人随后前往太庙,由江宁与朱由检率领南京文武官员,祭拜了供奉在内的历代帝王。 祭拜结束,徐弘基便带着一众勋贵径直离去,江宁懒得理会这群废物,转而与朱由检、老魏等人跟着魏养蒙来到南京兵部衙门。 进入兵部衙门后,锦衣卫即刻全方位接管,原有人员全部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江宁端坐于兵部大堂之上,南京六部官员站立一旁。 他也没客气,直接下令:“杨上户率兵马协助郭尚书清点南京各部府库账目,仔细核对!” 杨涟与郭允厚领命,即刻率人离去。 江宁随即让各部官员返回衙门各司其职,等候召见询问。 一众官员领命后匆匆告辞。 待众人离去,朱由检当场破口大骂:“狗日的徐弘基,竟敢如此嚣张! 这大明天下究竟姓朱还是姓徐? 让他魏国公一脉镇守南京,又不是把南京分封给他魏国公了! 今天竟敢狂妄至此,我看他下一步就要举兵造反了!” 江宁笑道:“五弟,你太看得起徐弘基了。 举兵造反? 他没这本事,也没这胆量。 不过是咱们不请自来,扰了他的地盘,心里不高兴罢了。” 朱由检顿时炸毛,满脸怒色道:“二哥,你到底站哪头? 他不高兴,你倒为他着想。 我不高兴,你怎么不为我着想?” 江宁哈哈大笑:“五弟,咱们换身便装,去南京城里转一转,看看风土人情如何?” 朱由检闻言点头。 随后,二人与老魏等人换上便装,走出兵部衙门,却见门外围了不少士子、百姓,正探头探脑地围观。 江宁有些疑惑,唤来锦衣卫询问,才知这些人都想“一睹钦差尊容”。 看着那些穿红戴绿、打扮花哨的读书人,江宁鼻子都快气歪了,这哪是看钦差,分明是来看猴戏! 他当即下令锦衣卫,将人群全部驱逐! 胆敢逗留,棍棒伺候! 锦衣卫得令,手持木棒、皮鞭上前驱赶。 不少人骂骂咧咧地反抗,很快便被抽翻在地。 江宁等人趁机溜了出去。 走在南京街头,江宁不禁感慨,不愧是六朝古都,繁华竟远超京师。 看街上行人多穿绫罗绸缎,日子显然过得滋润。 但让他反感的是,不少读书人竟穿着女装,或是花花绿绿的衣裳,街上众人对此却习以为常。 江宁眉头微皱感慨道:“世风日下,绝非好兆头。” 众人越逛越气,只见南京城内达官显贵食山珍海味、穿绫罗绸缎,底层百姓却沿街乞讨、饥寒交迫,当真应了“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更有甚者,富家子弟与青楼女子光天化日下嬉戏打闹。 地痞无赖欺压百姓,连乞丐都不放过,富家公子竟以此为乐,教唆下人毒打乞丐与路人。 见此情景,江宁知道不必再看下去了,当即返回兵部衙门,命高文彩去叫南京锦衣卫指挥使司负责人高崇道来问话。 高文彩领命离去,江宁则坐在大堂,开始思索下一步行动。 不多时,老魏与朱由检竟换了身蟒袍与四团龙袍出来。 江宁疑惑道:“五弟、魏公公,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老魏笑道:“回侯爷,闲着也是闲着,咱家与殿下商议着,出去找点事做。” “做什么事?” 江宁好奇追问。 老魏道:“扫黄抓赌。” 朱由检则一脸正色:“惩恶扬善。” 江宁想了想,点头笑道:“去吧,注意安全。” 二人领命,当即带着皇明卫与东厂番子倾巢而出。 第605章 南京风暴 老魏与朱由检率领三千皇明卫、两千东厂番子倾巢而出,南京城内的达官显贵、文人学子见状,都暗自纳闷,朝廷钦差这是又要兴什么风浪? 随着二人一声令下,数千人手即刻上街执法,青楼、赌坊成了重点打击对象,连秦淮河畔的花船也被纳入整治范围。 街头的青皮混混、无赖之徒被毫不留情地拿下。 那些正毒打乞丐、欺压百姓的豪门奴仆,瞬间被皇明卫几棍抽翻在地。 至于与青楼歌女寻欢作乐的富家公子,更被二话不说从酒楼里拖拽出来,以“有伤风化”的罪名各挨了十几棍。 有勋贵子弟试图纠集下人反抗,换来的却是加餐一顿,一时间南京城内掀起惊涛骇浪。 南京六部官员早得了消息,都老老实实待在衙门里,不敢随意走动,生怕撞上钦差的手下,落得没好果子吃。 唯有那些勋贵子弟,成了重点打击的目标,一个个被皇明卫逮了正着。 魏国公府二公子徐天爵,此时正与几家勋贵子弟在酒楼里寻欢,身旁美酒佳人环绕,喝得酩酊大醉。 他瞥见街上有位路过的女子颇有姿色,带着醉意对身旁下人吩咐:“徐三,去把那小娘子请上来,本公子要与她一醉方休。” 徐三领命,立马谄媚笑道:“公子放心,小人这就去‘请’。” 说罢带着几名恶仆匆匆下楼,将那女子堵在街道中央。 周围行人见状赶忙四散,生怕遭殃。那女子早已吓得花容失色,二楼的徐天爵却哈哈大笑,身旁的隆平侯世子张长淳、忻城伯世子赵鹤年也跟着起哄:“徐兄好眼光! 这小娘子确有几分姿色,能被徐兄看上,是她的造化!” 徐天爵笑得更得意,眼中满是贪婪。 身旁一名青楼女子故作娇嗔:“小公爷,那女子不过一村野乡妇,难道奴家的姿色还比不上她?” 徐天爵脸色骤冷,“啪”的一记耳光抽在她脸上,女子吓得魂飞魄散。 他冷冷道:“你这千人骑、万人跨的婊子货,也配在本公子面前搔首弄姿? 一会儿去伺候本公子的下人!” 身旁众人顿时哄堂大笑,那青楼女子含泪垂首,不敢作声。 作为魏国公徐弘基最宠爱的儿子,徐天爵在南京城向来横行无忌,比起他大哥徐文觉,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很快,那民女便被徐三等人往楼上拖拽,吓得浑身发抖。 就在这时,一队皇明卫匆匆赶来,为首的千户厉声喝道:“你们在做什么? 立马松手!” 徐三转头一看,见是官兵,骂道:“你他娘的瞎了狗眼! 魏国公府的事也敢管? 赶紧滚!” 那千户朱求松嘿嘿一笑:“别的事本千户或许不管,但魏国公府的事,本千户还真管定了!” 说罢带着皇明卫上前围住徐三等人,简单询问几句,便定下“光天化日强抢民女、拐卖人口、逼良为娼”三项大罪。 不等徐三辩解,朱求松一声令下,皇明卫抽出白蜡杆,劈头盖脸一顿疯魔棍法,打得徐三等人惨叫连连。 楼上的徐天爵听到动静,趴在窗边往下一看,顿时气得满脸涨红,怒声吼道:“你们是哪来的兵痞? 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朱求松抬头看他,笑着问道:“这位公子,刚才那姑娘是你让人抓的?” 徐天爵厉声喝道:“本公子能看上她,是她的福气! 你们敢搅本公子的好事,还敢打我的人? 全都跪下谢罪,把那女子乖乖送上来,本公子或许还能留你们全尸!” 朱球求松点头,对身后人道:“兄弟们,主犯招供了,上楼执法吧!” 皇明卫闻声而动,二话不说冲上二楼。 徐天爵等人顿时大惊,刚想亮明身份,皇明卫一棍已抽在徐天爵嘴上,当场打掉好几颗牙,口鼻鲜血直流。 其他勋贵子弟也被尽数抽翻在地。 徐天爵看着地上的牙齿和血迹,惨叫着趴在窗边喊:“徐三! 死哪去了? 快叫人来! 本公子要活剐了这几个臭丘八!” 话音未落,便被皇明卫拽回去又是一顿痛打。 消息很快传回魏国公府。 徐弘基得知儿子被打,气得当即派几十名家丁跟着徐三去救徐天爵,自己的宝贝儿子,绝不能让钦差的人祸害了! 另一边,朱由检与老魏也得了信,起了凑热闹的心思,立马赶往酒楼查看。 到了楼上,只见几名锦袍华服的公子哥像死狗般直挺挺躺在地上,皇明卫正站在一旁说笑。 几名歌妓早已吓得脸色惨白。见朱由检与老魏到来,皇明卫赶忙行礼。 朱由检简单问了情况,脸上露出笑意,抄起白蜡杆便朝徐天爵劈头盖脸打去,早在扬州,徐文爵就扬言要断他一臂、让他磕头谢罪,还要诛他九族,没成想这徐天爵比他大哥更嚣张,竟敢辱骂皇明卫。 皇明卫虽是放弃了宗室身份,终究是老朱家的子孙,在京城连文武官员都要礼让三分,岂容他放肆? 正打着,楼下传来喧闹声。 朱由检趴在窗边一看,只见一队家丁将酒楼围住,为首一人抬头望向二楼,顿时吓得僵在原地,他本以为是钦差手下,没料到对方来头如此之大。 身旁老者穿的蟒袍,与自家国公的款式形制一模一样。 而那年轻公子穿的四团龙袍,更是比蟒袍尊贵得多。 他不敢再多想,又不敢违逆命令,便让众人在楼下等候,独自上二楼面见。 来人到了二楼,当即跪地行礼:“小人魏国公府徐七,见过信王殿下,见过魏公公!” 朱由检略感好奇:“你认识本王?” 徐七赔笑道:“殿下大名如雷贯耳,小人早已久仰。 今日我家公子冲撞了殿下的人,殿下也教训过了,还望殿下看在魏国公府的面子上高抬贵手,让小人带公子回去向公爷复命。” 朱由检想了想,笑道:“本王这里没什么问题,不过你得问问他。” 说着指了指朱求松。 朱球松笑道:“既然殿下不计较,卑职也没意见。 回去告诉徐弘基,他儿子要是管不好,下次我们还接着‘帮忙’管教。” 说罢抬脚一踢,将地上的徐天觉踢向徐七。 徐七赶忙接住,匆匆行礼后不敢停留,带着人狼狈离去。至于其他勋贵子弟,他可不敢管。 朱由检也不再理会,带着众人继续“扫黄抓赌、扫黑除恶”。 徐天爵被带回魏国公府时,已是面目全非。徐弘基看着宝贝儿子被打成这样,只觉眼前一黑,差点晕倒。 听闻动手的是信王朱由检的人,他顿时没了脾气,自己虽是国公,对方却是亲王,还是当今天子的亲弟弟,只能让人赶紧抬下去救治。 很快,各家侯伯府也得了消息,赶忙派人将自家子弟抬回。 众人看着子弟们的惨状,个个怒火中烧,一股脑涌到魏国公府找徐弘基商议对策。隆平侯张拱日、忻城伯赵之龙尤其激动,毕竟他们的儿子被打得最惨。 徐弘基脸色阴沉:“诸位都别吵了,回去看好自家子弟,这段时间尽量别出门,省得撞进信王殿下手里。” 张拱日、赵之龙急道:“魏国公,难道这口气就这么咽了?” 徐弘基冷笑:“怎么? 你们想找信王殿下讨说法? 咱们虽是勋贵,也别忘了,信王不但是亲王,还是天子亲弟!” 众人闻言一愣,他们平日在南京作威作福惯了,今日见子弟被打,一时上头,竟忘了对方的身份。 灵璧侯汤国祚开口:“诸位还是按魏国公说的做吧,看好子弟别出门,省得惹祸。” 众人只好点头。 临淮侯李弘济又问:“听说钦差江侯爷已派户部尚书郭允厚去清查南京府库账册了,咱们该如何应对?” 徐弘基冷笑:“让他查! 反正都是烂账,查也查不到咱们头上,南京六部没几个屁股干净的。” 赵之龙又问:“那咱们还设宴为钦差接风吗?” 徐弘基冷着脸骂道:“接他娘的屁! 老子想请那姓江的喝尿,看他来不来!” 众人默不作声,江宁进南京第一天就闹这么大动静,一路走来血流成河,摆明了是要掀桌子,此时讨好求情已是毫无用处。 李弘济又道:“可咱们总不能坐以待毙,得有对策才是。” 徐弘基思索片刻:“临淮侯,你掌管水师,务必把兵权抓稳了,除非他们拿出陛下圣旨,就算是信王来了,也不能让他们接管水师。” 李弘济点头应下。 徐弘基又道:“南京十万京营归本宫执掌,没有本宫点头或陛下圣旨,姓江的和信王想动京营,门都没有! 咱们眼下只需以静制动,看这位江侯爷到底想怎么折腾!” 众人听罢,各自散去。 第606章 大侄子邓云飞 此时,兵部衙门大堂内的江宁,对老魏与朱由检在南京城里闹出的动静并未过多理会,毕竟以二人的身份,即便把南京城掀个底朝天,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多时,高文彩拽着一名身穿飞鱼服的中年男子走进来。 那人面黄肌瘦,浑身散发着酒气与胭脂味,被高文彩一把扔在大堂中央,还嘟囔着:“使这么大劲干嘛? 都是锦衣卫,你想摔死老子不成?” 高文彩勃然大怒,转身便是两个耳光,将他抽翻在地,骂道:“高崇道! 你他娘的瞎了狗眼? 在锦衣卫都指挥使、忠义侯面前也敢口出狂言,是不是活腻了? 老子现在就送你全家见阎王!” 高崇道这才回过神,转头望见高坐堂上的江宁,顿时吓得浑身一激灵,赶忙跪倒在地:“卑职南京镇抚司镇抚使高崇道,见过都指挥使大人!” 江宁未理会他,转头问高文彩:“小高,你去请这位高大人时,他正在做什么?” 高文彩冷着脸回道:“回禀侯爷,咱们这位锦衣卫镇抚司的高大人,在南京城里可是厉害得很,日嫖夜赌,夜夜笙歌,纸醉金迷。 老许走后,南京镇抚司算是彻底废了。” 江宁点头,这在他意料之中。 许显纯手段狠辣,能镇住手下人。 可自从调回京师,没了压制,这些人迅速腐败也属常理。 他瞥了眼瑟瑟发抖的高崇道,冷声对高文彩道:“小高,既然你都查清楚了,这位高大人干了这么多了不起的事,就按锦衣卫家法处置吧。” 高文彩躬身领命。 高崇道当场吓尿了,锦衣卫家法他再清楚不过,自己这些事按律顶多罢官夺职,可按家法处置便是罪加三等,弄不好就是凌迟或腰斩。 他立马磕头如捣蒜:“都指挥使大人饶命! 卑职有重要情报汇报,能戴罪立功! 卑职掌握着南京城内勋贵文武的各种罪证!” 江宁理都未理,挥了挥手。 几名锦衣卫冲入大堂,像拖死狗般将高崇道拽了出去。 高文彩紧随其后,不多时,院中便传来凄厉的惨叫,一众锦衣卫却面无表情,毕竟这是高文彩在执行家法。 又过片刻,皇明卫千户朱鼎泽匆匆来到兵部衙门,抱拳行礼:“启禀侯爷,殿下差卑职前来请示,如今已抓了不少人,该如何处置? 还请侯爷示下。” 江宁笑问:“朱千户,殿下抓的这些人都犯了什么罪?” 朱鼎泽神情尴尬:“有妄议朝政、诽谤陛下、聚众赌博、有伤风化、强抢民女、毒打乞丐……反正乱七八糟一堆。” 江宁点头,大致猜到这些人的来历,无非是南京城里的泼皮无赖、市井混混,还有些落魄书生。 这些人看似身份低微,却不容小觑。 当初在扬州,盐商罢市后,就是这些人差点一把火烧了全城,害死上千百姓。 他已有了主意,对朱鼎泽道:“朱千户你去问问魏公公,山西煤窑还缺人吗? 若是缺人,就把这些人全送去挖煤赎罪。” 朱鼎泽点头离去,心中对朱由检更添钦佩,朱由检原本就打算把这些人送去老魏的黑煤窑,老魏却坚持要请示江宁,果然如朱由检所料,江宁也做了同样的安排。 因带来的人手紧张,且各有任务,江宁让人请来怀远侯常明良帮忙。 常明良一听是要押解这些泼皮无赖、混混、落魄书生去山西挖煤,顿时欣然领命,江宁又拨了两千兵马给他,他便兴高采烈地去办差了。 众人忙碌到入夜,朱由检与老魏才匆匆返回兵部衙门,两人满脸笑意,手里还拎着大包小包。 江宁有些好奇,朱由检笑道:“二哥,知道你没吃饭,我跟魏公公给你带了南京的鸭血粉丝汤、烧饼,还有烤鸭。” 江宁来了兴致,几人边吃边聊,他询问起二人今日的进展。 朱由检狼吞虎咽地吃完,擦了擦嘴叹道:“二哥,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南京的问题太严重了,必须大力整顿,不然治标不治本。” 老魏也接口道:“是啊侯爷,达官显贵醉生梦死,夜夜笙歌。 底层百姓食不果腹,沿街乞讨。 那些权贵士绅还以羞辱、毒打乞丐百姓为乐,连过路的人都拍手叫好,可见人心败坏到了什么地步!” 江宁点头:“既然如此,整顿风气的事,就交给你们俩了。” 朱由检拍着胸脯保证:“二哥放心,我一定把差事干得漂漂亮亮的!” 很快,郭允厚与杨涟也脸色阴沉地返回。江宁问道:“老郭,今儿个怎么样? 有什么收获?” 郭允厚气得直拍大腿,脸色铁青说不出话。 杨涟双眼猩红,声若寒冰:“回禀侯爷,南京六部没几个干净的! 今日清查的府库,账目没有一个能对上的,连郭老大人都给算糊涂了。 至于那些官员,要么一问三不知,要么答非所问,简直是一群尸位素餐之徒!” 江宁点头,这情况在他预料之中,南京六部本就是养老之地,没几个真心办差的,更何况二百年的烂账,哪那么容易查清? 他冷声道:“没事,查不清也得查。 先弄明白哪些府库对不上,心里有个数,接下来的事就好办了,免得伤及无辜。” 杨涟点头,听江宁提到“伤及无辜”,便知南京六部官员怕是没几个能在这次清洗中全身而退了。 就在这时,陈子龙火急火燎地冲进大堂:“侯爷,不好了! 出事了!” 江宁道:“子龙,先别慌,慢慢说,出什么事了?” 陈子龙脸色难看:“邓小侯爷奉命接管城防后,让原本驻守的官兵返回军营,不得外出,交接顺利。 可今晚忽然来了几队官兵以灵璧侯世子汤凌云为首要接管城防,邓小侯爷不同意,双方陷入对峙,剑拔弩张,搞不好就要火拼!” 江宁冷笑:“没想到汤国祚这老小子这么不老实,不在家装孙子,还想给咱们使绊子。 子龙,你去告诉云飞,让那些前来闹事的士兵全部返回军营,胆敢违抗,一个不留!” 陈子龙领命离去,众人皆闭口不言,南京这潭水太深,还得江宁定夺,他们只管杀人抓人便是。 此时,南京城墙之上,邓云飞手握宝剑,冷冷盯着对面的南京京营官兵。 对方个个吊儿郎当,为首的将领笑道:“姓邓的,你嚣张什么? 你是定远侯世子,本公子还是灵璧侯世子呢! 你带的是京营,本公子带的也是京营! 南京城防本就归南京京营负责,除非你拿出陛下的圣旨,不然咱们就耗着!” 身后士兵顿时哄笑起来。 邓云飞看着嚣张的汤凌云,脸色铁青,恨不得一剑劈了他,却因没得到江宁的命令,只能按捺。 很快,陈子龙匆匆返回,邓云飞知有了消息,冷笑道:“汤凌云,我劝你现在带人走,皆大欢喜。 不然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就没人能保证了,你们今天或许都得留在这。” 汤凌云哈哈大笑:“邓小侯爷,不劳你操心,还是带着你的人哪凉快哪待着去吧! 南京城防有我们京营就行了!” 陈子龙跑上城楼,在邓云飞耳边低语几句。 邓云飞点头,对汤凌云道:“最后通牒,尔等若还不离开,格杀勿论,一个不留!” 话音落,身后士兵纷纷拔刀出鞘、紧握长枪,手持燧发枪的士兵也抬枪对准了汤凌云等人。 汤凌云愣住了,身后士兵却仍不在意,甚至笑道:“怎么? 想火拼?” 邓云飞叹道:“好言难劝该死鬼,既然你们找死,那就成全你们! 兄弟们,动手!” 随着他一声令下,手下兵马如猛虎出笼,提刀冲向汤凌云带来的京营。 对方没想到邓云飞敢来真的,慌忙抵抗,可京营早已腐朽,平日别说见血,一年都练不了几回,哪是邓云飞手下如狼似虎的京营士兵对手? 双方刚一交手,京营士兵的刀枪不是变形就是被斩断,还没反应过来,便被长枪捅穿或一刀劈翻。 汤凌云吓傻了,几名亲卫架起他拼命逃窜,生怕晚一步就成了刀下鬼。 邓云飞岂会放过他们? 直接下令火枪队开火。 架着汤凌云逃跑的亲卫瞬间倒在血泊中,汤凌云屁股中枪,趴在地上惨叫。 城内战事持续,南京百姓听到喊杀声,不知发生何事,纷纷关门闭户,生怕遭殃。 几轮进攻后,京营士兵丢盔弃甲,跪地投降,没了反抗的心思。 陈子龙眉头微皱,南京京营的战力比他想的还要拉垮,简直丢尽了大明军人的脸,别说比京营,就是北方数省编练的内军都比他们强得多。 有士兵前来请示:“将军,这些人该如何处置?” 邓云飞冷声道:“一个不留!” 士兵领命,早已跪地的京营士兵惊慌失措,有人大喊:“我们都投降了,不能杀我们!” 换来的却是当头一刀。 邓云飞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毕竟他江叔说了一个不留,作为他江叔最孝顺的大侄子,他必须照做,别说人,连条狗都不能放过。 很快这些投降了的南京京营士兵,便倒在血泊之中,但邓云飞没有下令停手,士兵依旧继续杀人。 很快变成了单方面的屠杀,邓云飞看的津津有味,陈子龙则是摇头叹气。 第607章 登门吊唁 城头上的火拼的消息很快传到灵璧侯府,汤国祚此时心中窃喜。 让汤凌云带兵接管城防,本就是他的主意,他倒要看看江宁能不能背得起京营内斗的罪名。 不多时,下人匆匆来报:“侯爷,大事不好! 小侯爷刚才还在城头与定远侯府小侯爷对峙,可那姓江的派人传话一个不留,定远侯府小侯爷直接动手了! 咱们的人根本不是对手,看样子是要下死手啊!” 汤国祚惊得手中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也顾不上别的,忙道:“快! 随本侯去看看!” 说着带家丁火急火燎赶往城楼,生怕去晚了儿子也被剁了。 等他赶到时,城楼上的战事已结束,邓云飞正指挥士兵搬运尸体。 汤国祚目眦欲裂,嘶吼道:“凌云! 你在哪? 爹来了! 你可别出事啊!” 邓云飞踱步到城墙边,看着城下的汤国祚,略带疑惑地问:“你是何人?” 汤国祚忙道:“本侯乃灵璧侯汤国祚,负责南京城防! 我儿子汤凌云在哪? 立马交出来! 他要是掉根汗毛,你们都得死!” 邓云飞眉头微皱,让士兵把昏死的汤凌云抬来,拽着衣领探到城下:“他是你儿子?” 汤国祚见儿子这模样,还以为已被杀死,顿时火冒三丈:“好你个定远侯府的小畜生,竟敢下此毒手! 本侯跟你拼了!” 说着带几十名家丁往城楼上冲。 邓云飞下令全军戒备,汤国祚带着家丁刚冲上来,便被士兵团团包围。 邓云飞像拖死狗般拎着汤凌云,冷笑道:“你这儿子就是个废物,杀他都脏了本将军的刀,本想从城楼丢下去摔死算了,又怕没人收尸,吓到百姓。 既然你来了,正好给你儿子收尸。” 汤国祚目眦欲裂:“你个小畜生,敢!” 邓云飞哈哈大笑,对身旁的陈子龙道:“子龙,这老家伙问我敢不敢,你告诉他,我敢不敢?” 陈子龙冷声道:“奉钦差大人之令,今夜登上城楼聚众闹事者,一个不留!” 话音刚落,邓云飞拽着汤凌云的衣领,直接从城墙上丢了下去。 汤国祚趴在城墙边哭喊:“我的儿呀!” “扑通”一声,汤凌云摔在地上,口吐鲜血。 汤国祚彻底疯魔,从护卫腰间抽出长刀直指邓云飞:“你个兔崽子,老子跟你拼了!” 说着就要冲过去,却被身后护卫死死拉住。 有人劝道:“侯爷,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先给小侯爷收尸吧!” 说着将他架下城楼,带着早已摔死的汤凌云匆匆离去。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邓云飞对陈子龙笑道:“子龙,你说刚才那老家伙要是真冲过来,我把他砍了或一起丢下去,江叔会不会怪我?” 陈子龙满脸惊愕:“小侯爷,您问我,我问谁呀? 要不您去问问侯爷?” 邓云飞讪笑道:“还是算了,江叔挺忙的,我就不给他老人家添乱了。” 随即下令:“任何人没有钦差大人手令,胆敢擅自登上城墙,格杀勿论!” 很快,灵璧侯之子汤凌云惨死的消息在南京传开,众人皆被惊到,没想到朝廷钦差竟如此凶残,竟直接把侯爵之子从城头丢了下去。 同时暗自庆幸,自家儿子虽挨了打,好歹保住了性命。 消息传到江宁耳中,他也是一愣:“这云飞怎么搞的? 竟把灵璧侯的儿子从城头丢下去了?” 朱由检嘿嘿笑道:“二哥,这事得问你啊。 你让子龙给你大侄子传话一个不留,云飞这孩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向来老实听话,你说一个不留,他肯定连条狗都不会放过。” 江宁彻底无语,却也没多说什么。 这灵璧侯虽是大明开国六王功臣东瓯王汤和之后,却毫无先祖英勇,平日贪污受贿的破事一箩筐,真要公事公办,灵璧侯满门一个都留不下。 汤凌云的死讯,次日在南京城内掀起轩然大波。 百姓们奔走相告,议论纷纷。 大明开国功臣宁河王邓愈的子孙,竟把同为开国功臣东瓯王汤和的后人给弄死了。 这消息实在太过劲爆,街头巷尾无人不谈。 灵璧侯府早已满府缟素,汤凌云的尸体停在大厅中央。 汤国祚白发人送黑发人,坐在一旁神情麻木,他万万没料到,自己一番试探竟赔上了儿子的性命。 魏国公徐弘基身为南京勋贵之首,率领一众勋贵前来吊唁。 众人看着失魂落魄的汤国祚,以及停在堂中的汤凌云遗体,无不生出兔死狐悲之感。 前些日子各家勋贵还聚在一起议事,子弟们也在一处花天酒地,没曾想江宁等人进城不过一日,便逼死了一位侯爵之子。 徐弘基脸色凝重,走到汤国祚身旁劝道:“灵璧侯,贤侄就这么不明不白没了,我这当同僚的心里也不好受。 但你得振作,这一大家子上上下下,还得指望你撑着。” 汤国祚猛地抬头,看着面露哀色的徐弘基,眼中翻涌着悲愤,随即双拳紧握,歇斯底里地吼道:“魏国公! 姓江的欺人太甚! 还有那姓邓的小畜生,竟害死我儿,死得那般凄惨! 老夫非要他们给个说法! 那小畜生必须给我儿偿命! 他老子邓文明是侯爵,我也是侯爵! 我就不信,这南京城他们能一手遮天,大明朝还能没有王法!” 众人闻言,脸上都有些尴尬。 本想安慰几句,没料到汤国祚反应如此激烈。 可要说与江宁等人正面硬刚,他们谁也没这个胆,江宁虽是侯爵,却是代表天子的钦差,身旁还有当朝亲王、天子亲弟。 就连徐弘基都不敢正面抗衡,其他人更不敢出头。 见众人脸色阴沉、默不作声,汤国祚忽然哈哈大笑:“怎么? 诸位如今都要当缩头乌龟? 那姓江的来者不善,今日死的是老夫的儿子,明日难保不是你们各家子弟! 魏国公,你可别忘了,你家二公子前些日子被打成什么样!” 徐弘基脸色瞬间漆黑如墨,二儿子徐天爵被打的事,本就让他颜面尽失,哪容得汤国祚当众揭短? 他正想发作,门外忽然传来通传声:“钦差大臣、五省总督、忠义侯驾到! 信王殿下驾到! 司礼监掌印、东厂提督魏公公驾到!” 众人闻言一惊,纷纷朝外望去,他们竟没料到江宁敢亲自前来吊唁。 只见江宁领着朱由检、老魏,身后跟着邓云飞等人,迈步走进大堂,神色平静。 江宁开口道:“云飞,去给灵璧侯世子上炷香。” 邓云飞领命上前,刚拿起三炷香,汤国祚便怒声呵斥:“住手! 你这小畜生,还有胆子来吊唁? 老夫今日非要你给我儿陪葬!” 说着抓起桌上的茶盏,狠狠朝邓云飞砸去。 邓云飞本就一肚子火,昨晚不过是奉命行事,若不是他江叔拉着,他根本不愿来这灵堂。 见茶盏飞来,他侧身一躲,茶盏“哐当”砸在柱子上,摔得粉碎。 江宁几人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徐弘基见状,赶忙朝身后的赵之龙、张拱日使了个眼色。 二人快步上前,死死按住汤国祚。 徐弘基上前一步,抱拳行礼道:“还请钦差大人、信王殿下、魏公公见谅。 灵璧侯老来得子,白发人送黑发人,一时失态罢了。 本公在此代灵璧侯赔罪。” 江宁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朱由检冷哼一声,老魏则始终面无表情。 在场勋贵看着这阵仗,神色愈发复杂。 江宁踱步到汤国祚面前,沉声道:“灵璧侯,本钦差今日率信王殿下、魏公公,还有定远侯侄子来府上吊唁,已是给足了你面子。 没想到你竟如此狂妄! 你儿子先前已率南京京营士兵返回军营,昨日为何会出现在城头之上? 你难道心里没数吗?” 汤国祚一愣,随即怒目圆睁:“南京城防本就归京营执掌! 本侯负责拱卫城防,派我儿接管城防,有何不可?” 江宁冷笑:“当真是不知死活! 你儿子与其说是被定远侯之子所杀,不如说是被你害死的!” “姓江的,你欺人太甚!” 汤国祚怒不可遏,挣扎着就要扑上来,却被张拱日、赵之龙、李弘济死死按住。 江宁转身,目光扫过在场勋贵,冷笑道:“看来诸位对本钦差的敌意不小。 不过今日本钦差要让你们明白,南京城不是法外之地,它是我大明的南京城! 若是有人再敢趁机作乱生事,不论他是功臣之后,还是平民百姓,一律严惩不贷!” 他顿了顿,对老魏道:“魏公公,拿圣旨来。” 老魏闻言,赶忙捧着圣旨上前。 江宁展开圣旨,老魏等人当即跪地行礼。 徐弘基等人见圣旨展开,不敢怠慢,也纷纷跪倒,汤国祚虽满脸怒色,却被张拱日、赵之龙强按着跪了下来。 只听江宁朗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五军都督府中军左都督、钟义侯江宁,为钦差大臣、五省总督,节制南直隶、浙江、福建、广东、江西五省军政大权,所到之处,如朕亲临。赐尚方宝剑,允其便宜行事。 钦此!” 话音刚落,朱由检捧着尚方宝剑走到众人面前。 老魏等人三呼万岁后起身,只留下徐弘基、汤国祚为首的南京勋贵愣在原地。 江宁弯腰,盯着满脸怒色的汤国祚,冷笑道:“灵璧侯,你儿子昨日率兵马强行登城,本就犯了死罪,定远侯之子不过是公事公办。 本钦差可以明明白白告诉你,什么叫便宜行事,就是本钦差今日请出尚方宝剑斩了你这灵璧侯,陛下也不会多说什么,满朝诸公更不会有一人为你喊冤! 要不,你来试试?” 朱由检手腕一抖,尚方宝剑“唰”地出鞘,一尺寒光在众人眼前闪过。 他冷笑道:“灵璧侯,要不来试试? 本王亲自送你上路。” 第608章 老魏读书 朱由检赤裸裸的威胁让在场众人脸色惨白,徐弘基额头直冒冷汗。 汤国祚此刻如遭雷击,失魂落魄,他毫不怀疑,只要江宁一声令下,这位信王殿下真敢当场斩了他。 随后,江宁等人转身离去。 望着他们的背影,灵璧侯府内一片死寂。 等江宁走远,徐弘基起身叹了口气,拍了拍汤国祚的肩膀,也带着人离开了。 返回兵部衙门,江宁让老魏与朱由检继续率皇明卫、东厂番子整顿南京城。 二人领命,满脸笑意地匆匆离去,扫黄抓赌、扫黑除恶,他们可是专业的。 没多久,杨涟与郭允厚脸色难看地返回。 江宁一看便知没好事,果听郭允厚拍着桌子骂道:“他娘的! 南京户部应有存银一百八十五万两,可今日老夫与杨大人清查过后,别说一百八十五万,连八十五万都没有,只有二三十万两! 老夫一问,南京户部尚书汪应蛟竟说他不知道! 简直是个饭桶! 一百多万两的缺口,他这户部尚书竟不知去向,还反问老夫银子可能去哪了! 侯爷,要不是您没发话,老夫都想让杨大人当场把这老家伙拖出去砍了!” 江宁笑道:“老郭,别气坏了身子。把这笔账记下,稍后一并清算。” 郭允厚点头,又问:“那南京京营、长江水师何时清查?” 江宁端起茶杯喝了口,笑道:“老郭,还查个屁? 咱们进南京时,怀远侯不是说了吗? 都烂透了,有什么好查的? 直接全部清退,从北方调兵南下填补空缺便是。” 郭允厚点头称是,这几日清查六部府库,差点把他这大明财神爷当场气死。 二人随即又出门忙碌去了。 片刻后,张文和神情阴沉地进来行礼。 江宁打趣道:“文和,这是怎么了? 脸色这么难看?” 张文和叹道:“侯爷,卑职在南京城找到了方孝孺的后人,本想让他们在《天启时报》上澄清,当年成祖并未诛方孝孺十族,再登报为成祖道歉,可他们说什么也不愿意,还扬言要卑职拿出圣旨,否则绝不可能道歉。” 江宁眉头微皱,没想到二百年过去,方孝孺的后人竟还这么硬气,丝毫不输方孝孺。 他又问:“那南京百姓对成祖诛方孝孺十族的谣言,是怎么看的?” 张文和满脸无奈:“侯爷有所不知,江南文风昌盛,南京曾是国都,读书识字的人极多,连带着各种小说也层出不穷,南京城甚至形成了一条产业链。 就在三山街,满大街都是雕版刻印工人,许多穷酸书生、落榜学子没事便写些闲文,老板们安排人雕刻印刷成书售卖,价格极低、产量极高,大多粗制滥造。 南京城外还有不少村子专门造纸供应三山街,都赚得盆满钵满。” 他顿了顿,续道:“三山街不光有寻常书籍,还有许多违禁读物,价格低廉,是江南读书人的宝地。 许多谣言都是从这里传出来的,那些书生、学子凭着一张嘴、一支笔,什么都敢说、什么都敢写,从不考证真伪。 史书上有的他们写,史书上没有的他们也编,用他们的话说,正史不一定保真,野史一定保野。 因此,像成祖诛十族、太祖抄沈万三、海瑞饿死女儿这些荒唐事,大多人都信以为真。” 江宁点头笑道:“这些人可都是人才,留在南京太屈才了。 文和,稍后安排锦衣卫,把整条三山街尽数查抄,各家书店老板、雕刻印刷工人全部登记姓名,让怀远侯帮忙押解入京。 他们这么喜欢舞文弄墨,就让他们到京城帮咱们干活,反正朝廷养得起。” 张文和一愣:“侯爷,那可是足足几千人啊!” “别说几千,就是上万,也得全部带回京城。” 江宁道,“不然这些人留在南京,只会祸害一方。” 张文和满脸震惊:“侯爷,这……至于吗? 他们能有这么大危害?” 江宁打趣道:“文和,你在京城靠着一手春秋笔法,把东林党、清流党打得抬不起头,难道忘了?” 张文和老脸一红。 江宁随即正色道:“永远不要低估这些读书人的堕落,穷则摇尾乞怜,达则助纣为虐。 也不要高估百姓的分辨力,大多数人都是盲目从众,别人说什么便跟着说什么,从不考证真伪,无非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张文和点头:“卑职这就带兄弟们去办。 只是方孝孺的后人……” “这事回头交给信王殿下,”江宁道,“毕竟也算他的家事,你先去处理三山街的事。” 张文和领命,带着大队锦衣卫直奔三山街。 抵达后一声令下,锦衣卫迅速封锁街道。 前来买书、围观的书生百姓吓得四散而逃,原本热闹的街道瞬间冷清。 各家书店老板、书摊小贩望着气势汹汹的锦衣卫,个个惊疑不定。 张文和走进一家名为“怡笑轩”的书店,问道:“你们掌柜在哪?” 一名中年男子连忙迎上来,赔笑道:“小人便是怡笑轩东家,不知大人有何吩咐?” 张文和笑道:“你们店里都有什么书?” 老板眼珠一转:“不知大人想找哪类? 只要大人说得出来,小人店里多半有。 就算说不上来名字,只要有大概内容,小人也能给您寻来。” 张文和挑眉:“哦? 那有没有些精彩的书?” 老板嘿嘿一笑:“大人可算来对地方了! 小人这店里的书,保管精彩!” 说着忙让伙计搬来一大堆书。 张文和扫了一眼,心中暗呼,好家伙,竟有不少朝廷明文禁止的书籍,尺度极大。 老板谄媚地站在一旁:“不知大人对这些还满意? 不满意小人再去拿。” 张文和随手翻了两本,脸色微红:“满意,满意。 不知老板有没有兴趣去京城发展,为官府做事?” 老板一愣,满脸疑惑:“大人此话何意?” 张文和冷笑:“奉钦差大人之令,三山街所有书店全部迁往京城,花销全由官府承担,店里伙计也一并带去。” 老板如遭雷击,愣在当场。 刚要开口,张文和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别多说了。 现在给你个立功的机会,把整条街上的人全部召集起来,帮忙登记各家老板、伙计的姓名、职务,然后收拾收拾,准备去京城吧。” 说罢,他示意锦衣卫开始搜查各大书店。 整个三山街,顿时乱作一团。 张文和率领锦衣卫查抄三山街所有书店,整条街顿时乱作一团。 单是从各大书店搜出的违禁书籍,便足足装了几十箱,连张文和都暗自咋舌,江南文风昌盛、民风开放,竟到了这等程度。 这要是在京城,这些书店老板和伙计早该下诏狱了。 他总算明白江宁为何说这些人是祸害,可看着眼前乌泱泱的人,仅凭自己带来的人手根本忙不过来,当即派人回兵部衙门向江宁搬兵。 江宁接到消息,立刻传令卢象升率三千兵马前去支援,务必将三山街连根拔起。 当天夜里,锦衣卫百户吴孟明便带着几十箱违禁书籍返回兵部衙门。 看着堆在面前的书箱,江宁不禁感慨,难怪后世有唐诗宋词元曲明小说的说法。 太祖老朱大力推行社学,加上江南经济繁荣、文风鼎盛,百姓识字率极高,才催生出三山街这样的盗版聚集地。 再因朝廷对江南掌控渐弱,才让这些人肆无忌惮地编排野史、散播谣言。 他记得清楚,后世留存的明代小说多达一千七百多部,这还是经满清清理过的。 若未经清理,究竟能有多少? 江宁不敢深想。 正因如此,他才执意要将这些人全部押解回京,否则,指不定他们会编造出什么谣言,酿成多大的祸端。 毕竟,读书人若坏起来,足以给一个国家带来灭顶之灾。 不多时,朱由检与老魏匆匆返回,见院中堆着几十口书箱,皆是一愣,忙问缘由。 江宁简单解释后,老魏惊得目瞪口呆,随手拿起几本翻看起来,片刻后竟看得入了迷。 江宁有些诧异,老魏不是不认字吗? 难道竟偷偷挑灯夜读了? 再看一旁的朱由检,捧着本书也是满脸痴迷,脸色泛红。 他踱步上前,见老魏拿的是带图册的连环画,旁边有注解,想来老魏虽看不懂字,看图也能明白几分。 而朱由检手中的书,封面上赫然是“金瓶梅”三个大字。 江宁勃然大怒,一把将书抢了过来,没好气道:“好小子,竟敢看这种违禁书! 怪不得脸红成这样!” 朱由检神情尴尬,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小声嘟囔:“二哥,我是带着批判的目光看的……” “放屁!” 江宁斥道,“你这话自己信吗? 这书害人不浅,我没收了!” 说着便揣进怀里。 朱由检惊得目瞪口呆,一旁的老魏却压根不理会二人争执,只顾着低头翻书,看得津津有味。 随后,朱由检趁江宁不注意,赶忙从书箱里摸了两本揣进怀里。 第609章 中华文学危机 张文和行色匆匆地返回,躬身行礼:“回禀侯爷,卑职已率弟兄们查抄三山街三百八十七家书店,查抄的书册太多,尚未统计完毕。 各家老板与伙计共四千八百六十七人,已全部登记造册。” 江宁点头:“文和干得漂亮。 让怀远侯即刻将这些人打包送京,顺便给老田传句话,让他做好接收准备。 到了京师,务必严管他们出书,绝不能再让他们胡编乱写。” 张文和领命离去。 江宁忽然想起方孝孺后人的事,转头对朱由检道:“五弟,二哥有个差事交给你。” 朱由检还在为被没收《金瓶梅》耿耿于怀,嘟囔道:“二哥,我这两天够忙的了,要不交给别人吧?” 江宁冷笑:“好小子,这可是你的家事,你不办,难道让我来?” 朱由检一愣:“二哥,啥家事啊?” 江宁笑道:“五弟,成祖当年一怒之下诛方孝孺十族,这事你听说过吧?” 朱由检点头:“知道啊,但考证过,根本是胡编的,成祖压根没诛他十族。” “你信没用,南京百姓信啊。” 江宁道,“成祖他老人家这口黑锅背了二百年,你身为老朱家子孙,就眼睁睁看着?” 朱由检疑惑:“那我该咋办?” 江宁道:“我已找到方孝孺的后人,就住在南京。 先前让文和去找他们,想让他们在《天启时报》上辟谣,为成祖道歉,可他们死活不肯。 这是老朱家的家事,便交由你去办吧。” 朱由检点头:“二哥放心,我明天就去。 他们若识相,乖乖登报澄清、给成祖爷道歉便罢了,不然,我就真诛他们十族!” 江宁耸了耸肩,没再多说,毕竟是老朱家的家事,他懒得掺和。 江宁查抄三山街所有书店的事,次日在南京城内再次掀起轩然大波。 读书人更是群情激愤,口诛笔伐,大骂江宁滥施淫威。 此前青楼、赌坊、花船已被查封歇业,读书本是文人士子唯一的乐趣,如今连他们心中的圣地三山街都被一锅端了,再也按捺不住。 南京城内的生员、士子及国子监监生纷纷走上街头,公然抗议。 消息传到各家勋贵耳中,众人暗自叫好,正好看这些读书人出头,瞧瞧江宁如何应对。 很快,江宁便得知大批读书人正朝着兵部衙门涌来,当即让人把老魏喊了回来。 毕竟老魏向来以德服人,出了名的讲文明、懂礼貌,对读书人更是十分重视。 不多时,人群越聚越多,浩浩荡荡冲到兵部衙门口,整条街被堵得水泄不通。 生员、士子们高声呼喊:“还我三山街书店! 还我秦淮河!” “钦差岂能胡作非为? 须给我等学子一个公道!” 更有人当众剃光头发以示抗议,很快便有人效仿,在古人眼中,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他们想用自残的方式逼江宁就范。 可众人骂了两个时辰,兵部衙门内毫无动静。 一众士子索性集体坐在地上,准备打持久战,看谁耗得起。 此时,江宁与老魏正坐在大堂内喝茶。 老魏笑道:“侯爷,外边没动静了,想来这些读书人喊累了。 咱家去会会他们?” 江宁点头:“魏公公去吧,记住,一定要客气,他们可都是读书人。” 老魏嘿嘿一笑:“侯爷放心,咱家最尊敬读书人了,向来信奉以德服人。” 说罢,拎着皮鞭起身朝外走去,身后跟着一群东厂番子,个个手持皮鞭,气势汹汹。 老魏率领大批东厂番子走出兵部衙门口,见数千名学子集体静坐,其中不少人已剃光头发,先是一惊,随即满脸堆笑。 眯着眼笑问道:“你们这些学子不好好读书,跑到兵部衙门口闹腾,究竟为了何事?” 一众学子见走出来的是位身穿紫袍的老太监,当即有人猜出身份,惊呼道:“是他! 臭名昭着的魏忠贤! 人称活阎王,还是九千岁江宁的同党!” 话音刚落,士子们齐刷刷站起身,连连后退,脸上满是警惕,老魏的凶名他们早有耳闻,更遑论他掌管的黑煤窑,对读书人而言简直是修罗炼狱。 老魏索性在台阶上坐下,笑道:“大家别紧张,咱家就是想问问,你们到底在闹啥?” 几名为首的学子对视一眼,咬牙上前,抱拳行礼道:“学生敢问魏公公,钦差大人为何突然查抄三山街所有书店? 要知道,三山街书籍种类多、价格廉,我等寒门学子才买得起。 如今整条街被抄,今后只能买高价书,长此以往,我等如何负担?” 老魏略一思索,点头笑道:“你这后生说得在理,咱家记下了。 还有别的话吗?” 见老魏如此客气,学子们顿时来了底气,纷纷引经据典,长篇大论地诉说起来。 老魏从怀中掏出画册,低头翻阅,看得津津有味。 学子们以为他在查阅古籍,准备与他们文斗,讲得愈发激昂。 与此同时,兵部衙门内,朱由检突然找了过来。 江宁见他回来,疑惑道:“五弟,你怎么回来了? 不是让你去找方孝孺的后人,给成祖爷辟谣澄清吗?” 朱由检嘿嘿一笑:“二哥,我刚出门就听说上千学子堵了兵部衙门要说法,这等热闹怎能错过? 前门被堵死,我从后门溜进来的。” 江宁满脸无奈:“这热闹有啥好看的? 给成祖爷澄清才是正事。” 朱由检满不在乎:“二哥,成祖爷背这黑锅都二百多年了,也不差这半天。 可数千学子聚众闹事,这热闹少见,我说啥也得凑凑。” 江宁气道:“你可真是老朱家的笑子闲孙!” 朱由检笑了笑,兴奋地问:“二哥,你是打算让魏公公把这些学子都拿下?” 江宁点头。 朱由检眼中更亮:“要不我去帮帮场子?” 江宁一阵无语,片刻后道:“五弟,对待这些读书人,还是让魏公公去。 他出了名的以德服人,又尊重读书人。 换作你去,外边这几千人能活下来的,怕是不超过三成。” 朱由检尴尬地挠挠头,仍不死心:“那你是让魏公公把他们都送去山西煤矿?” 江宁一本正经道:“孟子有云:‘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让他们去黑煤窑锻炼锻炼,说不定能出几个人才。” 朱由检满脸惊愕:“二哥,你逗我呢? 就魏公公的手段,这些人去了煤矿,能活着出来就不错了,还成才?” 江宁叹道:“那只能说他们命该如此。 反正江南读书人多,死了一批再送一批,我就不信练不出人才。” 朱由检笑道:“二哥,照你这么搞,江南读书人非得被你整绝种不可。 江南文风昌盛,多少大儒才子出自这里,这么一折腾,怕是元气大伤,中华文学都可能遭重创。” 江宁满不在乎:“五弟,对待江南读书人,我的目的只有两个字,整治。 你可知‘整治’的含义?” 朱由检摇头。 江宁解释道:“先‘整’后‘治’。 整到一定程度,就把他们的臭毛病治好了,省得一天到晚满嘴胡咧咧,拿笔胡编乱造。 只要整治得服服帖帖,目的就达到了。 江南文坛伤些元气,无关紧要。 至于中华文学危机,更是谈不上。 要说危机,大明开国之初倒有过一次。” 朱由检皱眉:“二哥,我咋不知道? 哪档子事?” 江宁哈哈大笑:“五弟,《三国演义》和《水浒传》你读过吧?” 朱由检点头,仍满脸疑惑。 江宁续道:“当年太祖坐镇应天,与陈友谅、张士诚对峙时,手下有员大将,是太祖的亲外甥,也就是开国六王之一的岐阳王、曹国公李文忠。 张士诚手下有两大谋士,罗贯中与施耐庵,先后被曹国公追杀,九死一生才逃脱。 当年若曹国公再加把劲,把这俩人抓了或杀了,咱们今天怕是看不到《三国演义》和《水浒传》了。” 朱由检恍然大悟,岐阳王李文忠攻打张士诚时,的确与施耐庵、罗贯中交过手,还把二人打得大败,这事他确有耳闻。 经江宁一说,顿时想通关节,点头道:“二哥,还真是这么回事。 若当年曹国公得手,咱们还真见不到这两本书了。 那的确是中华文学史上的重大危机。” 江宁笑道:“所以二哥哪敢与岐阳王相比? 最多让江南文坛伤筋动骨,更不会造成中华文学危机的地步。” 朱由检点头,拉着江宁要去看老魏如何对付学子。 江宁拗不过他,只好一同出去。 此时,兵部衙门外,学子们轮番上阵,引经据典说得慷慨激昂,老魏却坐在台阶上捧着画册,满脸微笑,时不时点头。 江宁与朱由检纳闷:老魏这是改性子了? 忽然,老魏站起身活动筋骨,笑道:“不错,不错。” 学子们以为他在夸奖,愈发得意。 不料老魏把画册珍而重之地塞回怀中,满脸疑惑道:“刚才你们都瞎咧咧了些啥? 咱家一句没听懂。” 学子们如遭雷击,一人怒问:“魏公公,你手里拿的是什么书?” 老魏掏出来笑道:“《大明英烈传》,不过是画册。” 学子们彻底沉默了,合着他们说了半天,完全是对牛弹琴。 老魏摆了摆手:“行了,说够了也该办正事。 看你们一个个面色红润、中气十足,嗓门又大,想必平日好吃懒做。 咱家给你们找了个好去处,都去山西煤矿挖煤赎罪吧!” 学子们瞬间破口大骂,山西煤矿是读书人的地狱,说什么也不去,更有人问候起老魏的祖宗十八代。 老魏脸色渐冷,冷哼道:“还真是一群犟种! 咱家好心请你们去,居然不给面子,那就别怪咱家不客气了!” 他大喝一声:“小的们,给咱家打! 往冒烟儿的打!” 东厂番子手持皮鞭冲上前,鞭声脆响,学子们被抽得惊慌四散。 有人试图反抗,可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哪是如狼似虎的番子对手? 很快便被抽翻在地。 想逃跑的,却发现街道早已被江宁派兵堵死,根本冲不出去。 老魏也从腰间取下皮鞭,走入人群,对着剃发的学生劈头盖脸地抽,边抽边骂:“你他娘的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竟敢剃光头! 咱家今天就代你父母,好好教训教训你这不孝子!” 第610章 方孝孺后人 东厂番子们卯足力气,抽的一群学子们惨叫连连。 江宁见状,对身旁的高文彩使了个眼色。 高文彩会意离去,很快便有京营士兵赶来,将被抽倒的学子一一捆绑。 折腾了两个半时辰,几千名学子尽数被拿下。 不多时,怀远侯常明良带着一队士兵火急火燎赶到,焦急道:“魏公公,本侯没来晚吧?” 老魏笑道:“侯爷来得正好,咱家刚把人绑好,就麻烦您再跑一趟。” 常明良笑道:“魏公公放心,本侯这就把他们送走。” 说罢命令士兵将捆绑好的学子押离南京城,不愿走的便一顿棍棒伺候。 很快,兵部衙门口恢复平静,围观人群早已吓得四散而逃。 消息传入南京勋贵府上,众人皆惊得目瞪口呆,他们没料到江宁竟如此狠辣,几千读书人,连国子监监生都在内,说抓就抓,毫无顾忌。 南京的大儒才子们虽心中愤怒,却没人敢去兵部衙门讨说法。 直至此时,众人才真正感受到北方皇权的威压。 以前只听说朝廷在北方对读书人强硬,以为不过是杀鸡儆猴,可今日江宁一口气抓了几千人,眼都不眨,还要押去北方挖煤。 想起老魏黑煤窑的名声,许多人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窜上天灵盖。 老魏与常明良交接完毕时,天色已暗。 江宁只好让朱由检第二天再去处理,成祖永乐朱老四背了二百多年的那口黑锅。 第二天一大清早,朱由检便早早起身。 见江宁坐在大堂独自喝茶,他快步上前笑道:“二哥,今天有事吗?” 江宁摇头:“没啥事。” 朱由检笑道:“二哥,我今天去找方孝孺后人‘算账’,要不你跟着去凑个热闹?” 江宁顿时来了兴趣,起身道:“既然如此,我便与你一同去。” 说罢回屋换上便装,与朱由检带着几十名皇明卫、十几名锦衣卫高手,在张文和的带领下出了南京城。 没走多远,便到了一处府邸门前,门楣上赫然写着“方府”二字。 朱由检也不客气,直接让人砸门。 很快,院内传出怒骂声,开门的是个青年仆役,见江宁等人来者不善,吓得结结巴巴:“你、你们是什么人? 来此有何贵干?” 张文和笑道:“麻烦通报一声方先生,就说朱家后人今日来讨债。” 仆役瞬间大惊失色,一溜烟跑回府中。 不多时,大门打开,一名六旬老者须发皆白,身后跟着几名年轻人走了出来。 老者满脸怒色,盯着张文和道:“又是你! 老夫已经说了,登报辟谣绝无可能! 有种就把我们方家满门杀了,我方家书香传家,岂会畏惧权贵?” 张文和嘿嘿一笑:“长镜先生,不是本官找你,是信王殿下来了。” 说罢上前为朱由检、江宁等人介绍起来,眼前老者名叫方长镜,身后是他的两个孙子方元、方贞。 江宁点头致意,朱由检走上前笑道:“长靖先生,你说方家书香传家,今日本王不以亲王身份压你,只以朱家后人身份拜访,你却不请我们进去,难道这就是方家的待客之道? 还是说,你家所谓的‘书香传家’只是笑话,全是一群不识礼数之辈?” 方长镜被噎得脸色涨红,碍于读书人身份,又不能像泼妇般骂街,只好冷哼一声,将众人请入府中,皇明卫与锦衣卫则被尽数留在门外。 江宁、朱由检、老魏、张文和、高文彩几人随方长镜进了府,很快到了大堂。 方长镜坐在主位,面无表情。 仆役端来茶水后,朱由检开口道:“长镜先生,当年靖难之事,说到底是我朱家的家事。 你家先祖方孝孺忠于建文皇帝,没有错,成祖皇帝当年虽杀了方孝孺,却并未诛方家十族,这也是不争的事实。 可如今大明境内都在传言,成祖当年一怒之下诛了方家十族,还传了二百年。 本王身为朱家后人,自然不能坐视成祖皇帝被人污蔑,所以想请长镜先生在《天启时报》上为成祖辟谣,并公开道歉,以正视听。” 方长镜冷笑:“老夫还是那句话,殿下若想以势压人,尽管将老夫满门诛杀或下狱,至于辟谣道歉,绝无可能! 当年成祖皇帝杀了我家先祖,我方家未曾低头。 如今二百年过去,更不可能低头! 要杀便杀!” 江宁闻言微愣,总算明白为何“成祖诛方孝孺十族”的谣言能流传,敢情方家人这嘴硬抬杠的毛病,竟是祖传的。 他暗自庆幸跟着来了,不然以朱由检的暴脾气,怕是真有可能把方家一锅端了。 朱由检脸色渐冷,一旁的老魏也按捺不住,猛地拍桌呵斥:“方长镜,你大胆! 竟敢如此顶撞殿下! 今日殿下亲自登门,没提过分要求,只希望你以方家后人的身份澄清此事、向成祖爷道歉,已是给足了你面子,你还死鸭子嘴硬? 咱家奉劝你,别给脸不要脸!” 方长镜气得脸色通红,怒声道:“给脸不要脸又如何? 我方家祖训,绝不向权贵屈膝! 有种今天就把我方家满门杀光,想让我们道歉澄清,绝无可能! 虽说成祖皇帝没杀我方家十族,但我家先祖确为其所杀,这也是事实!” 老魏当场大怒,就要动手:“你个老棺材瓤子,咱家倒要看看你的骨头有多硬!” 却被江宁拦了下来。 江宁笑道:“长靖先生,本侯乃奉旨南下的钦差、忠义侯江宁。 临行前,陛下特意叮嘱,若寻到方家后人,要澄清此事,且陛下有意为方孝孺平反,毕竟当年各为其主,并无对错之分。 不知长镜先生意下如何?” 方长镜眼神瞬间亮了起来,他之所以没答应张文和与朱由检,正是在等朝廷的筹码,为先祖方孝孺平反。 没曾想江宁主动提出,当即故作沉思道:“此事事关重大,老夫得与家人商议一番。” 江宁点头:“自然可以,还请长镜先生尽快给答复。” 方长镜起身行礼:“恕老夫失陪片刻。” 说罢领着两个孙子到后堂商议。 见他们离开,朱由检疑惑道:“二哥,皇兄啥时候说要给方孝孺平反了? 我咋不知道?” 江宁笑道:“我瞎编的。” 朱由检直接愣在原地,一旁的老魏却满脸坏笑:“还是侯爷高,这手段真是绝了!” 江宁笑了笑,并未多言,给方孝孺平反是绝无可能的,朝廷与江南文人本就势同水火,若真给方孝孺平反了,岂不是助长他们这些读书人的嚣张气焰? 只要方长镜答应在《天启时报》上辟谣、道歉,便足够了。 至于平反之事,能拖就拖,绝不兑现。 他不信方长镜还能再造谣说“成祖诛方家十族”,毕竟若真诛了他方家十族,他方长镜又从何而来的? 此时后堂中,方长镜沉声问:“贞儿、元儿,你们如何看待天子给先祖平反之事?” 方贞道:“爷爷,那姓江的明显是忽悠咱们! 一旦咱们澄清辟谣,朝廷若不兑现,咱们也没办法,总不能再出去说‘成祖诛方家十族’吧? 到时只会让方家名声扫地。” 方元却轻笑道:“每次选择都要付出代价。 当年先祖效忠建文,被成祖诛杀。 如今若依旧坚守遗训,那姓江的和信王殿下,说不定真敢灭了咱们方家,到时成祖诛方家十族就真成了铁案。” 方贞急切道:“大哥,那咱们总不能眼睁睁落入圈套吧?” 方元一笑:“天无绝人之路,只要想走,路就在脚下。 咱们先答应姓江的和信王,再找机会逼他们不得不为先祖上书平反。” 方长镜与方贞皆是一愣,方贞追问:“哥,你有对策?” 方元点头:“如今朝廷与江南读书人水火不容,姓江的想摆平他们,没那么容易。 只要我方家助朝廷一臂之力,立下大功,到时就算天子与朝堂不想封赏也不行。 咱们不要别的,只要为先祖平反,天子也得捏着鼻子认,不然有功不赏,如何服众? 如何引得更多读书人投靠朝廷?” 方长镜捻着胡须沉默许久,叹道:“既然如此,便答应姓江的和信王。 只是我方家能否达成目的,就看你的了。” 方元笑道:“爷爷放心,一切尽在掌握。” 随后,方长镜带着方元、方贞回到大堂,笑道:“刚才老夫与家人商议过了,同意在《天启时报》上澄清,并登报道歉。 不知信王殿下与侯爷意下如何?” 朱由检笑着点头:“长镜先生能做此明智选择,令本王钦佩。” 江宁也点头,却忽然发现方长镜身边的方元正笑意盈盈地盯着自己,那目光让他莫名毛骨悚然,仿佛被毒蛇盯上一般。 他心中疑惑这年轻人为何给自己这种感觉,却也没多想。 很快,在朱由检的要求下,方长镜口述,张文和提笔记录,一篇数千字的澄清报道一挥而就。 随后,方长镜又口述了代表方家向成祖永乐帝致歉的内容,张文和一一记下,递给他过目。 方长镜确认无误后点头,江宁几人便告辞离开。 方长镜并未起身相送,只派孙子方元送客。 临别时,方元忽然轻声道:“侯爷,请留步。” 江宁回头:“还有事?” 方元一笑:“侯爷,可莫要小瞧了江南读书人。 若有难处,可来此地寻我,到时我自会助侯爷一臂之力。” 江宁笑了笑,点头离去。 返回的路上,朱由检饶有兴趣地问:“二哥,刚才方元跟你说啥了?” 江宁笑道:“不过是几句闲话,没什么。” 第611章 诚意伯刘孔昭 众人返回兵部衙门后,江宁立刻安排张文和将方长镜的辟谣文章与道歉声明登在《天启时报》上,随即大力宣传。 张文和领命,匆匆离去。 朱由检笑道:“原本以为方家都是硬骨头,没曾想就这么被忽悠了,不过如此。 这倒省了事,不然我搞不好真得替成祖皇帝诛了方家十族。” 江宁未接话,仍在琢磨方元那句“可莫要小瞧了江南读书人”究竟藏着什么意思。 接下来几日,南京城内的整顿风暴持续发酵,仍有不少学子上街公然批评朝政,大骂江宁等人。 江宁闻讯,当即派人将这些学子尽数抓来,审问之下,发现大多是南京国子监的监生。 他勃然大怒,直接下令前往南京国子监,将祭酒李长庚及一众官员全部逮捕下狱问罪。 见江宁态度如此强硬,连国子监官员都敢尽数下狱,南京城内的读书人终于明白,不能再与江宁等人正面硬刚了。 此时,张文和主持的《天启时报》已在南京城内发行。 百姓们看到头条上登着方家后人为“成祖诛方孝孺十族”一事的澄清,还有方家人的道歉,无不恍然大悟。 流传数百年的事,竟只是谣言。 成祖永乐朱老四背了二百年的黑锅,总算不用背了。 可读书人却将方家骂得狗血淋头,斥其畏惧强权、丢尽读书人的风骨,更辱没了先祖方孝孺的威名。 方长镜收到消息后,满心无奈之下直接闭门谢客。 几日后,南京城内一夜之间贴满了手抄小报,上边全是抨击朝政、辱骂江宁等人祸国殃民、迫害读书人的内容,甚至连江宁两位夫人出身青楼的事都被编排进去。 更离谱的是,竟传出江宁好男风的谣言,衍生出数十个版本。 还有说书人走街串巷,将这些谣言讲得绘声绘色。 江宁闻言大怒,下令高文彩带领锦衣卫全城搜捕,凡散播谣言、张贴小报者,一律抓捕下狱。 很快,高文彩便抓了数百人,可谣言依旧止不住,仿佛南京城的读书人要跟江宁死磕到底。 次日,南京街道上仍贴了不少小报,内容愈发荒唐,金陵龙脉重生,王气尽显,江宁乃是天降明主,江宁入南京城时,城外长江有蛟龙翻滚,天降祥瑞……最离谱的是,竟传出江宁准备在南京登基称帝,连年号都起好了——金统。 此事瞬间在南京城内引起轩然大波。 江宁收到消息,气得鼻子都歪了:“好家伙,这群人还跟我杠上了,连演都不演了!” 要知道,“金统”是唐末冲天大将军黄巢用过的年号,而黄巢最出名的便是“天街踏尽公卿骨,府库烧成灰,甲第朱门无一半”。 江宁火冒三丈,下令全城戒严,同时启用许显纯留下的锦衣卫密探,势要将背后之人揪出。 至此,整个南京城气氛凝重,一副山雨欲来之势。 反观南京一众勋贵,开始私下频繁走动,都在迫不及待地看着这场好戏。 这一日,众人又齐聚魏国公徐弘基府上,吃着山珍海味,喝着美酒,欣赏着歌舞,好不快活。 就在众人醉生梦死之时,一人缓缓走入大厅。 徐弘基抬眼望去,微微一愣,其他勋贵也都愣住,来者年过三旬,面若冠玉,三缕长须垂胸,手持一柄鹅毛羽扇,活脱脱一副诸葛武侯再世的模样。 徐弘基赶忙起身,笑道:“诚意伯,没曾想你竟肯出门了!” 来者正是大明开国功臣刘伯温的十三世孙、第六代诚意伯刘孔昭。 他轻摇羽扇,笑道:“魏国公,本伯不请自来,还请见谅。” 徐弘基哈哈大笑:“诚意伯能大驾光临,令本公蓬荜生辉,快快入座!” 身旁不少勋贵面露鄙夷,隆平侯张拱日、忻城伯赵志龙二人更是毫不掩饰,这刘孔昭虽长得一表人才,背地里却品行不端、贪财好色,毫无先祖刘伯温的神机妙算,平日里只会说大话、装神弄鬼忽悠人。 他与南京勋贵来往不密,既非圈内人,也非怀远侯常明良这样的圈外人,只在两者间游走。 可刘孔昭对众人的鄙夷仿佛视而不见,与徐弘基有说有笑、谈天说地。 徐弘基心中暗自惊叹,不愧是神算军师刘伯温的后人,虽品行不端,这嘴皮子功夫确实厉害。 因南京勋贵大多对刘孔昭无好感,众人多给徐弘基敬酒,懒得搭理他。 刘孔昭也不在意,依旧笑意盈盈。 酒过五巡,歌舞散去,众人三三两两地闲聊。 很快,张拱日与赵志龙便聊到了江宁,赵志龙笑道:“如今南京的读书人算是跟姓江的杠上了。 听说姓江的抓了不少人,可这群读书人神出鬼没,姓江的未必能撑多久。” 众人哈哈大笑,徐弘基也满脸笑意。 就在这时,刘孔昭扫视众人一圈,摇了摇头,长叹一声。 徐弘基疑惑道:“诚意伯为何叹息?” 众人也都看向他。 刘孔昭又叹道:“诸位在此谈天说地,难道真以为靠区区一些读书人就能拿下姓江的? 别忘了,姓江的上过战场、领过兵,死在他手上的人不计其数,还号称‘京师五大狠人’之首。 他一路南下,杀得人仰马翻、血流成河,若不是南京曾是国都、如今又是陪都,恐怕早被姓江的杀得尸横遍野了。” 他顿了顿,续道:“如今这些读书人跳出来打擂台,无非是拖住他的脚步。 若姓江的把读书人全收拾了,诸位说说,他盛怒之下,下一刀会砍在谁头上?” 众人闻言,顿时沉默。 这问题无需多想,江宁收拾完读书人,肯定要拿他们这些勋贵开刀。 至于士绅地主,说到底是群土财主,江宁手中有兵,完全可以武力镇压。 徐弘基脸色阴沉,问道:“诚意伯对此事有何看法?” 刘孔昭拿起羽扇轻拂两下,笑道:“本伯可以负责任地说,这位江侯爷是冲着咱们南京勋贵来的。 入城第二天便逼死侯爵之子,随后抓了数千读书人,逼方家后人为成祖辟谣道歉,如今还在抓读书人,连罪名都懒得定,这是来者不善啊。 诸位今日在此谈笑风生,明日恐怕就要大祸临头了。” “京城的成国公朱纯臣,便是被他拉下马的,满门被诛。 其他侯爵、伯爵,更是不计其数,仅存的几位也全对他马首是瞻。 英国公张维贤若非拥立有功,恐怕也难独善其身。 定远侯更是他的铁杆心腹,其他新晋勋贵也都和姓江的关系密切。 定国公如今下落不明……诸位觉得,咱们还能富贵几天?” 一旁的张拱日冷笑道:“诚意伯莫要忘了,姓江的这段时间一直让户部尚书郭允厚清查南京六部、搜捕贪官污吏,接下来遭殃的该是南京六部,短时间还轮不到咱们勋贵头上。” 赵之龙也赶忙附和。 刘孔昭轻笑:“姓江的奉旨南下,一路杀了多少人,诸位不清楚吗? 哪来那么多贪官污吏? 说白了,不过是朝廷与江南读书人内斗。 没看到他抓读书人连罪名都不定,直接押送北方? 至于咱们勋贵,他完全可以言出法随,随便安个罪名就拿下。 前车之鉴犹在眼前啊。” 众人如梦初醒,这段时间光顾着看江宁在读书人手中吃瘪,竟忘了他一路走来掀起的腥风血雨。 张拱日、赵之龙脸色惨白,徐弘基也额头冒汗,他虽是国公,可成国公朱纯臣也是国公,还不是被江宁整得满门抄斩? 同出一脉的定国公徐希,如今下落不明,定国公府在京城早已衰败,无人记起。 徐弘基看着面带微笑的刘孔昭,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赶忙道:“诚意伯说得在理,可事到如今,咱们不能坐以待毙。 诚意伯祖上是神算军师,辅佐太祖创下大明基业,才华不逊先祖青田先生,还望为我等勋贵寻条生路!” 众人纷纷附和:“还请诚意伯指条生路!” 刘孔昭笑意更浓:“大家同为勋贵,本伯今日来了,自然不会坐视不理。 不过如今有上、中、下三策,且看诸位如何选择。” 徐弘基、张拱日、赵率龙赶忙问:“敢问诚意伯,上策是什么?” 刘孔昭道:“上策便是立马去找姓江的坦白过错,上书陛下争取宽大处理。 咱们都是开国功臣之后,有丹书铁券,最多没了爵位,富贵性命总能保住。” 众人当即破口大骂:“诚意伯会说话吗? 这叫什么上策! 没了爵位,富贵岂能守的住? 朝廷还不是随意拿捏? 还不如死了算了!” 徐弘基也摇头:“诚意伯,这上策走不通。 陛下登基已经四年了,如今整个北方稳如泰山,咱们怕是赶不上这艘船了。” 刘孔昭笑道:“那还有中策,主动上书陛下,请求赶往前线领兵杀敌、建功立业,以此保全身家性命。 徐州的平江伯陈启,不就是这么做的? 在姓江的手中,不也全身而退了?” 众人脸色瞬间黑了下来,张拱日拍案而起:“刘半仙,你说什么胡话!打仗? 那是咱爷们该打的吗? 说咱们勋贵不干活,可自打太祖开创大明、成祖靖难,哪家祖上没为大明流过血、打过仗? 我们的活,老祖宗早就干完了!” 他说着,抬手擦了擦眼泪,“叫我们去打仗,没门! 陈启那王八蛋,指不定是被姓江的吓破了胆,才说出上前线这种浑话!” 一众勋贵也全都是默默点头,他们虽是功臣之后,却早就没了先祖的骁勇善战,论起犬马声色、欺压百姓,倒是个顶个的好手。 第612章 杀人立威 徐弘基也摇头:“诚意伯,上前线打仗绝无可能。 自家人知自家事,就说本公,虽执掌南京京营十万将士,却多年未曾习武,真上了战场,恐怕活不过第二天,还不如直接自尽。 还是说说下策吧。” 张拱日、赵之龙也道:“上策、中策都是馊主意,下策该不会是让咱们抹脖子自尽吧? 若是那样,还不如跟姓江的拼了!” 徐弘基却是满脸期待地望着刘孔昭。 刘孔昭叹息一声,未说话,只将手指伸进酒杯,在桌上写了一个字。 徐弘基见状,吓得脸色惨白,赶忙将字迹抹去,震惊道:“诚意伯,你没开玩笑吧?” 刘孔昭无奈道:“魏国公,你看本伯像开玩笑吗? 让诸位舍了爵位保富贵,不愿意。 让重上战场立功,也不愿意,那就只能走下策了。 横竖都是死,说不定还能拼出一条生路。” 徐弘基吓的浑身颤抖,张拱日、赵之龙、李弘济等人赶忙追问,徐弘基却摆了摆手,一言不发。 众人无奈,只能骂骂咧咧地散去。 很快,现场只剩下徐弘基、刘孔昭、汤国祚三人。 汤国祚双眼发亮,望着二人,似有猜测。 徐弘基愣在原地,不知在想些什么。 刘孔昭叹道:“魏国公,本伯言尽于此,何去何从,还请自便。” 说罢起身欲走。 汤国祚立马喊道:“诚意伯留步!” 刘孔昭疑惑:“灵璧侯有何事?” 汤国祚快步走到二人面前,沉声道:“诚意伯,你刚才在桌上写的,是不是“反字”?” 刘孔昭脸色一惊,随即恢复如常:“灵璧侯,光天化日,话可别乱说,会死人的!” 汤国祚见他变脸,更确定了猜想,转头对徐弘基道:“魏国公,事到如今,横竖都是死路,不如咱们干脆反了吧!” 徐弘基抬头,看着满脸激动的汤国祚与面无表情的刘孔昭,叹道:“想我徐家世代忠良,自永乐之后,大明历代帝王身上都流着我徐家一半的血。 我若反了,有何颜面见历代先祖?” 汤国祚冷笑:“那若魏国公府落得跟成国公府一般,满门被诛,你就有脸见先祖了? 姓江的如今把刀架在咱们脖子上,若不下决心,不如全都上吊算了!” 徐弘基面色犹豫:“可本公虽执掌南京十万京营,实则人数不足五万,且大多久未操练,如何是姓江的对手?” 汤国祚嘿嘿一笑:“魏国公,你别忘了,南京城的兵马不止京营。 本侯手中有三万城防兵,虽比不上姓江的精锐,却胜在人多。 还有执掌水师的临淮侯,咱们可以拉拢,再加上其他几家手握兵权的勋贵……” 徐弘基瞬间激动起来,“造反”二字仿佛打开了潘多拉魔盒,让他生出莫名的冲动。 正如汤国祚所说,江宁此次来南京只带了三万兵马,加上锦衣卫、东厂、皇明卫,最多不到四万。 而南京勋贵手中的兵马,水陆合计二十多万,再算上家将家丁,用人堆都能把江宁堆死。 他心中豪气顿生,一旦拿下江宁,以朝廷与江南的紧张局势,江南读书人定会投靠自己麾下。 就算打不到京师,退一步也可划江而治,与朝廷形成南北对峙。 见徐弘基神色激动,汤国祚知道他心动了。 他早已不奢望从龙之功,只想杀了江宁、邓文明等人,为儿子报仇。 刘孔昭看着二人,也笑着点头。 徐弘基站起身,平复激动的心情,沉声道:“二位,此事事关重大,本公需要时间考虑。 但无论如何,不可泄露消息,否则会给咱们勋贵招来灭顶之灾。” 汤国祚与刘孔昭点头应下。 随后,徐弘基亲自将二人送了出去。 随后几日,南京勋贵私下聚会愈发频繁。 那日宴会上刘孔昭在桌上写给徐弘基的字,众人虽心照不宣,却都揣着明白装糊涂,只在私下讨论对策,一心盼着魏国公徐弘基能站出来挑头。 刘孔昭也没闲着,暗中奔走串联,为徐弘基拉拢各家勋贵,俨然成了穿针引线的角色。 徐弘基则整日把自己关在祖庙,对着先祖中山王徐达的画像枯坐,不知在盘算些什么。 他却不知,此刻南京勋贵们早已私下合计给他开一出黄袍加身,只盼他登高一呼,众人也好跟着混个从龙之功。 另一边,江宁依旧下令严查南京城内散播谣言、张贴小报的幕后黑手,同时为加强对南京的掌控,索性提拔锦衣卫百户吴孟明,让其担任南京镇抚司镇抚使,监管南京文武百官。 吴孟明闻言,激动得几乎以为听错了,没料到自己竟能如此快速进步,当即跪倒在地表忠心。 江宁笑道:“吴百户你是锦衣卫老人,你的能力本侯清楚。 但得叮嘱你,差事办好了有赏,办砸了就得受罚。 若是行差踏错,锦衣卫的家法可不认人。 上一任南京镇抚司镇抚使高崇道,便是前车之鉴,你可得记好了。” 吴孟明一脸正色道:“侯爷放心! 一天是锦衣卫,一辈子都是,卑职定当尽心做事,绝不辜负侯爷栽培!” 江宁笑着点了点头,打发他去整顿南京镇抚司。 当晚,高文彩行色匆匆来报:“侯爷,卑职查到些线索,如今在南京兴风作浪的人里,不少是苏州那边派来的。 看来苏州的情况也不容乐观。” 江宁一脸严肃点了点头,这便说得通了,难怪抓了这么多人,歪风邪气仍压不下去。 他笑道:“小高辛苦了,先下去歇着吧。” 待高文彩离去,江宁独自在院中沉思。 不多时,老魏与朱由检返回,见他一人独坐,朱由检笑着问道:“二哥又在想什么?” 江宁苦笑道:“五弟,这段时间抓了这么多人,可谣言屡禁不止,如今这群人连年号都给二哥起好了。 再这么折腾下去,搞不好二哥真要被当成反贼了。” 朱由检哈哈大笑:“这群人也是猪脑子,编排二哥造反还起年号,咋没人编排我? 我好歹是根正苗红的老朱家子孙,当朝亲王,编排我造反,传出去还能让人信几分。 说二哥要造反,怕是只有傻子才信!” 这话可把一旁的老魏吓得脸色惨白,赶忙劝道:“殿下慎言! 这种话万万不能乱说!” 朱由检笑道:“魏公公,本王不过跟二哥开句玩笑,何必这么紧张?” 老魏心中叫苦,眼前两位爷,一位被诬陷造反连年号都有了,另一位竟嫌没人编排自己,这已超出他的认知,只能满脸无奈地叹气。 没多久,杨涟与郭允厚也匆匆返回,只见郭允厚一脸生无可恋。 江宁招呼二人坐下,还未开口,郭允厚便失魂落魄地问:“侯爷,给老夫交个底,南京六部这些官员,杀还是不杀?” 一旁的杨涟也神情激动,双眼赤红,只等江宁一声令下,他就立马提刀剁人。 江宁略一思索:“若是问题不大,便不必杀了。 他们在南京多是养老,若斩尽杀绝,难免让人觉得朝廷对官员太过严苛。 若是问题严重的,便依法严办。” 郭允厚点头:“既如此,便听侯爷的。 但南京的亏空,老夫实在算不明白,还请侯爷定个数,老夫才好追缴。” 江宁微愣,略带不满:“老郭,你是户部尚书还是我是? 追缴多少亏空,你心里没数?” 郭允厚红着眼眶哽咽道:“侯爷呀,这次老夫是真没数! 毕竟是二百年的烂账,哪算得清? 追缴少了,老夫死不瞑目。 追缴多了,又要牵连无辜,实在难办! 侯爷足智多谋,还是您定个数,老夫照办便是。” 江宁一阵无语,这老郭摆明了要坑自己。 说少了,以郭老抠的性子定会层层加码。 说多了,这口黑锅就得自己背。 他摇头道:“老郭是大明朝的‘大管家’‘财神爷’,还是你来定。 若是需要帮忙,本侯鼎力相助,具体数额本侯也拿捏不准,你自己决定吧。” 见江宁当了不粘锅,郭允厚又看向老魏,见老魏满脸好奇,郭允厚知道自己找错了人。 再看朱由检,对方正满脸坏笑地盯着自己,他顿时一个激灵,让这位爷出马,指不定得死多少人。 就在这时,杨涟冷声道:“侯爷、郭老大人,依卑职看,不妨按扬州的标准,也追缴7000万两。” 众人闻言一愣,江宁问道:“杨大人,这7000万两有何依据?” 杨涟想都没想便答:“扬州咱们追缴了7000万两,如今不还是繁华依旧,也没伤筋动骨? 南京作为陪都,追缴7000万两,想必也不会有太大问题。” 郭允厚闻言面露喜色,江宁却一阵无语,身边这些人怎么回事? 说话想一出是一出,毫无依据。 但似乎也没别的办法,便点头道:“既如此,这事就交给你和老郭处理吧。” 杨涟笑着应下。 在他看来,此事简单,如今只查了十年的账就有巨额亏空,往上查更是一团乱麻,索性照搬扬州的标准。 反正南京官员多、贪官污吏多、士绅地主多,正好借机杀一批, 攒些业绩,回京后也好让朱由校给自己一个进步的机会,竞争锦衣卫指挥使的位置。 众人又闲谈片刻,得知南京谣言仍未止息,郭允厚也是面露难色,杨涟却笑道:“侯爷,这事从一开始您就做错了。” 江宁忙问:“杨大人何出此言?” 杨涟道:“无论是徐州、凤阳还是扬州,咱们每到一地都是杀人立威。 可到了南京,只死了个灵璧侯之子,再就没动过刀,所以这些文人才敢如此嚣张,跟咱们公然打擂台。 如今想破局,简单得很,直接杀人立威,杀得足够多、足够狠,才能震慑住这群跳梁小丑。” 江宁微愣,心道杨涟果然人狠话不多,这法子虽粗暴,却颇有“一力降十会”的意思,便点头道:“既如此,那就杀人立威!” 次日,江宁一声令下,先前抓捕的散播谣言、张贴小报者,全被押到兵部衙门口开刀问斩,一口气杀了两千多人,鲜血染红了整条街道。 这一举动,直接镇住了南京的勋贵、士绅、文人与学子,谁也没料到江宁竟如此狠辣,杀两千人眼都不眨一下。 果然,次日街道上的谣言与小报便少了许多。 江宁再下令,从大牢中提了一千名相关人犯,在兵部衙门口尽数处死。 南京百姓吓得纷纷关门闭户,连私下串联准备举兵造反的勋贵也老实了不少。 看着连杀三千人便有如此成效,江宁暗自苦笑,先前只顾着抓人,竟忘了杀人,才被读书人搞得手忙脚乱。 如今杀人立威,这些人便全熄了火,效果实在太好了。 三日后,江宁再次下令,将南京国子监所有官员彻查一遍,但凡触犯大明律法者,全部问斩,又杀了上百人。 至此,整个南京文坛迎来史上最严厉的“八级大地震”,让南京读书人午夜梦回时,都恍若重回太祖洪武朝的严苛岁月。 第613章 发动文字狱 随着江宁一声令下,厂卫尽数出动,将南京城内走街串巷散播谣言、张贴小报之人一网打尽,随后又在兵部衙门口一口气斩了数千人。 就连南京国子监的官员,也被诛杀大半。 短短几日,散播谣言的势头便被彻底压下。 南京城内的读书人终于真切感受到北方皇权的威压,就连此前四下串联的勋贵也收敛了许多,生怕惹来江宁的注意,被江宁无差别攻击。 可江宁一路南下,与江南读书人多次交锋,太清楚这些人的尿性了,正面硬刚或许不行,背地里耍阴招、使绊子却是个顶个的好手。 如今不过是被铁血手段震慑住了,只要自己稍一放松,他们定会再度跳出来煽风点火、趁机作乱。 江宁做事向来信奉“要么不做,要么做绝”,绝不会雷声大雨点小。 他暗自下定决心,必须将南京的读书人彻底治服,否则日后指不定还要整出什么幺蛾子添乱。 于是当即让人将朱由检、老魏、郭允厚、杨涟等人召回兵部衙门议事。 众人收到消息,火急火燎赶回,见江宁坐在大堂,个个眼神炽热、神情兴奋,这段时间,他们可是过足了瘾。 江宁站起身,正色道:“诸位,今日将大家召集而来,是为彻底解决南京眼下的局面。 这段时间咱们虽抓了不少人、杀了不少人,却只是暂时震慑住这群跳梁小丑。 若稍一松劲,他们必定卷土重来,搅动风云。”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 江宁语气愈发严肃:“所以本侯决定,发动一场文字狱,将南京城内的读书人彻底收拾了!” 在场众人听完,顿时双眼冒光、亢奋异常。 江宁微微一愣,他说的可是文字狱,文字狱在大明朝也是发生过的,可不是小孩子过家家。 杨涟当即抱拳行礼,振奋道:“侯爷,此事交给卑职来办! 这些江南读书人背后没少编排朝廷、造谣陛下,随便找个由头,便能将案子无限扩大,把整个南京城的读书人都牵扯进来!” 江宁略一思索,点了点头。在场众人中,除了陈子龙,杨涟是唯一的读书人,这案子交给她最合适。 虽说杨涟嗜杀,却不会牵连无辜,由他牵头,定能将案情影响控制在合理范围之内。 一旁的郭允厚赶忙摩拳擦掌:“杨大人,这一仗可就靠你打头阵了,老夫为你垫后,负责抄家!” 老魏与朱由检也笑道:“杨大人需要帮忙,尽管开口!” 杨涟此刻心情振奋到了极点,一路南下这么久,如今终于轮到自己挑大梁了。 可他目前只是锦衣卫千户,为给其造势,江宁直接请出尚方宝剑交给杨涟。 杨涟接过宝剑,腰杆挺得笔直,正色道:“侯爷放心,卑职保证完成任务!” 江宁笑着点头。 次日一早,厂卫再度全员出动,南京城内的一众大佬全都傻眼了,江宁这段时间抓了好几千人,杀的也有好几千,好不容易消停两天,这又是要干什么? 随着杨涟一声令下,锦衣卫开始搜查南京国子监、各大书院、书店的藏书,以及大儒才子们的诗集文章,逐一核对。 这一举动瞬间让南京大佬们惊得目瞪口呆,不少人已然猜出江宁的意图,文字狱。 大明朝并非没有文字狱,却只在太祖洪武朝出现过,是老朱对付读书人的手段。 没曾想二百多年过去,他们竟还能赶上朝廷再次发动文字狱。 一众大儒才子吓得瑟瑟发抖,文字狱不同于其他罪名,哪怕图谋造反,也只株连九族。 可文字狱类似“瓜蔓抄”,只要一人定罪,哪怕从他家门口路过,都可能被牵连。 一时之间,南京无数官员赶忙给京城的朱由校上奏,要求叫停江宁发动的文字狱。 对这些告黑状的奏书,江宁直接懒得理会。 就在官员们递上奏书的第二天,杨涟带着厂卫开始按名单挨家挨户拜访。 不出所料,但凡被他登门拜访过的,基本无一幸免,全被满门抓捕。 一瞬间,南京城内人心惶惶。 魏国公府的徐弘基收到消息,惊得不知所措,他没料到江宁胆子竟这么大,敢擅自发动文字狱,还在南京抓了这么多人。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想起那日宴会上刘孔昭说的,江宁下一刀定会砍在勋贵头上,此刻才信了这话。 以江宁的行事作风与手段,他不认为自己在江宁手上能活下来,于是下定决心起兵造反,立马派人将刘孔昭请到府上密谈。 刘孔昭收到消息,第一时间赶到。 他依旧手持鹅毛羽扇,面带微笑,让人如沐春风。 徐弘基懒得客套,直接将他请入密室,正色道:“诚意伯,果然如你所料,这姓江的就是个疯子,行事毫无章法,手段狠辣,如今竟胆大包天在南京发动文字狱! 一旦他收拾完这些读书人,咱们勋贵怕是只有死路一条了!” 刘孔昭依旧面带微笑,问道:“魏国公今日请本伯来,可是下定决心了?” 徐弘基没料到他如此直白,一时神情尴尬,毕竟前段时间自己还信誓旦旦说不会造反。 刘孔昭站起身,轻摇羽扇,严肃道:“魏国公,不知你可否留意前段时间南京流传的谣言,南京龙脉再生,王气显现?” 徐弘基微愣,疑惑点头:“本公自然知道,不就是江南读书人编排姓江的瞎话吗?” 刘孔昭笑着摇头:“非也非也。 南京龙脉再生、王气显现是真的,只是天命不在姓江的身上。” 徐弘基愈发疑惑,面色凝重道:“还请诚意伯明示。” 刘孔昭叹道:“当年太祖自应天崛起,平定南北枭雄、驱逐蒙元,正是占了南京龙脉、得王气加身,才开创大明。 然而先祖青田先生开国不久便劝谏太祖迁都,这事魏国公可知晓?” 徐弘基闻言点了点头,魏国公府流传的太祖老朱与刘伯温的典故不计其数,这事他自然知道。 刘孔昭一脸凝重:“先祖当年力劝太祖迁都,是因他看出顺天孕育出新的龙脉,远比南京龙脉强盛。 再加上大明开国南征北战,南京凝聚的王气早已消磨殆尽,根本支撑不起大明国运。 后来的事,大家都清楚。 本伯不敢自比先祖,却有幸得传先祖遗留的奇门遁甲之术。 这些年闭门不出,便是苦心钻研。” “前不久,本伯夜观天象,见紫微星暗淡,又在紫金山北望京师,赤光冲天,显示有刀兵之乱,预示京城龙脉即将衰败,大明国运衰败已经定局。 可前几日再登紫金山,竟发现南京龙脉重生、王气重新重聚,这是南京将出真命天子的征兆。” “原本本伯以为天命之人是姓江的,可让人找来他的画像一看,尖嘴猴腮,毫无帝王之相。 五日前再登紫金山,却见魏国公先祖中山王陵墓之上霞光满天、地涌金光,竟有龙吟之声,这说明龙脉在中山王陵墓之下,预示南京将出的真命天子,必是中山王之后!” 徐弘基被这番话忽悠得目瞪口呆、浑身发抖。 若是旁人说这话,他定会痛骂或痛打一顿,可刘孔昭的老祖宗刘伯温名头太大。 据传刘伯温病逝后留下一卷天书,遗言得此天书者可得天下,当年太祖老朱也派锦衣卫全力搜寻,最终却无功而返。 刚才刘孔昭说他闭门钻研的是刘伯温传下的奇门遁甲,徐弘基瞬间联想起来,无限脑补,随后满脸震惊地问:“诚意伯所说的奇门遁甲,该不会是先祖青田先生遗留的那卷天书?” 刘孔昭笑着点头。 徐弘基浑身颤抖,满脸激动,此刻他已彻底下定决心造反,毕竟天时地利人和都在自己这边。 江宁如今大兴文字狱搞得满城风雨、人人怨声载道,只要自己振臂一呼,还愁不能黄袍加身、登临九五? 这时,刘孔昭叹道:“魏国公,先别高兴的太早,本伯话还没说完。” 徐弘基急切道:“诚意伯,如今咱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有话尽管说,不必藏着掖着。” 刘孔昭点头,凝重道:“本伯资质有限,钻研多年,对奇门遁甲的领悟远不及先祖,不敢说能助魏国公一统天下,但助您划江而治、形成南北对立,却不在话下。 不知魏国公能否接受?” 徐弘基哈哈大笑:“诚意伯,若能助本公划江而治,与京师形成南北对峙,你便是第一功臣! 至于一统天下,咱们可静待时机,毕竟朝廷如今在北边与塞外蒙古、辽东建奴打得不可开交,一旦局势变化,咱们便挥师北上,一统天下!” 刘孔昭点了点头,随后恭恭敬敬行了一礼,正色道:“天下苍生,今后可就指望主公了!” 徐弘基闻言,脸色涨红,笑道:“诚意伯,天下苍生四字太重,本公一人扛不动,还望鼎力相助。” 刘孔昭笑道:“那是自然,孔昭必竭尽全力辅佐主公!” 此刻,徐弘基的心情不亚于当年刘玄德三顾茅庐得诸葛孔明,可惜人家有关张二将,自己如今却是光杆司令。 他叹道:“诚意伯,南京城内这些勋贵,哪些可以拉拢,愿与咱们一同举兵?” 第614章 满门发配 刘孔昭抚着胡须思索片刻,沉声道:“主公,灵璧侯与姓江的有杀子之仇,又掌管数万城防兵,可共谋大事。 还有掌管长江水师的临淮侯李弘济,手握十万水师,若得他相助,大事可成。 此外,掌管南京五城兵马司的隆平侯张拱日,以及南京城外八卫兵马的忻城伯赵之龙,这些兵马加起来近二十万,再算上家将、家丁、庄丁,足足二十五万大军,比当年太祖入住应天时的兵马多了数倍,何愁大事不成?” 徐弘基激动点头:“诚意伯言之有理!” 随即面露犹豫,“只是临淮侯李弘济真的靠得住吗? 当年他老祖宗曹国公李景隆,手握数十万南军却被成祖打得丢盔弃甲,最后还打开金川门迎成祖入南京,若非如此,李家早被清算了。 要是李弘基关键时刻学他老祖宗李景隆,咱们都得交代在姓江的手里!” 刘孔昭笑道:“主公无需担忧。 当年靖难之役错综复杂,暂且不提。 如今咱们与姓江的水火不容,临淮侯身为勋贵,手握十万长江水师,这些年贪污受贿、克扣军饷的事一箩筐,只要被姓江的查出,他就得满门抄斩。 如今他不跟咱们合作,去投靠姓江的,怕是立刻就会被拿下祭旗,毕竟姓江的如今在南京已经杀疯了!” 听着刘孔昭的分析,徐弘基点头:“既如此,就劳烦诚意伯替本公出面游说各家勋贵。 只要大事可成,本公绝不会亏待出力的各家!” 刘孔昭笑道:“主公放心,各家勋贵孔昭已私下联系过,都愿以主公马首是瞻。” 徐弘基只觉心头一热,这刘孔昭果然是自己的诸葛孔明,竟已替自己办好了这些事。 他拉着刘孔昭的手,感动得热泪盈眶。 刘孔昭也满眼含泪,哽咽道:“孔昭飘零半生,未遇明主。 主公若不弃,愿效犬马之劳!” 徐弘基擦着眼泪,哽咽道:“得先生相助,可抵十万雄兵! 先生大恩,洪基永世不忘! 功成之日,先生当位居首功!” 随后,二人详细研究了造反的具体计划与流程。 就在徐弘基与刘孔昭密谋造反大业时,江宁收到了高文彩带回来的消息。 高文彩恭敬递上一份名单,江宁扫了几眼,上面都是南京城内排得上号的士绅与富商。 高文彩正色道:“侯爷,这是卑职这段时间利用暗桩和锦衣卫密探查到的,这些士绅与富商,都是前几日散播谣言的幕后支持者及同党,还为散布谣言者提供庇护与银两。” 江宁“啪”地一掌拍在桌案上,茶水四溅,冷声道:“小高办得漂亮! 把这份名单立马送给魏公公,让他务必亲自挨个登门拜访一遍!” 高文彩领命,拿着名单匆匆离去。 望着高文彩离去的背影,江宁端起茶盏,嘴角露出一抹冷笑,自语道:“既然你们想玩,那我就陪你们玩一场大的。 只希望你们玩得起,别认怂。” 话音刚落,茶盏被他捏得粉碎。 老魏看到高文彩送来的名单与江宁的口令,瞬间觉得这哪是什么罪犯名单,分明江宁送给他老魏的功德簿。 他笑着道:“高大人放心,咱家保证把差事办得漂漂亮亮的!” 随后拿着名单,满脸兴奋地找到郭允厚,二人按名单记录登门拜访去了。 如果是此前江宁杀人立威给南京城的感觉是山雨欲来,那么如今发动文字狱,便如滔天洪水席卷而来。 短短几日,铁血屠夫杨涟的名号竟到了小儿止哭的地步,就连菩萨心肠的老魏与要钱要命的郭老抠,也一时风头无两,三人名号甚至盖过了江宁。 杨涟主掌文字狱的具体执行,带领锦衣卫在南京城内连抓数十名大儒才子。 其中不少人试图辩解,却忘了这位铁血屠夫未入锦衣卫时,本就是名满天下的大才子,曾是东林党中流砥柱,才高八斗、学富五车。 面对他们的辩解,杨涟引经据典,三言两语便让其显得苍白无力,最终尽数捉拿归案。 但他也始终把控着文字狱的规模与范围,避免误伤无辜百姓。 因大明向来对读书人宽容,江南文风昌盛、风气开放,但凡被杨涟纳入整顿范围的,基本没有无辜之人,他们或多或少在诗文里批评过朝廷,甚至攻击过天子。 加之早年江南文官势力庞大,更助长了这种歪风邪气。 如今朝堂铁板一块,反过头来秋后算账,铁证面前,许多人根本无从辩解。 可仍有不少大儒才子在杨涟的辩驳下哑口无言后,索性撒泼打滚、死不认账。 对此,杨涟也不客气,直接拔出朱由校所赐的绣春刀,当场将这些人满门抄斩。 这一下,南京的读书人彻底没了脾气,杨涟这铁血屠夫能文能武,一手执笔、一手提刀,说又说不过,打又打不过,如秋风扫落叶般,很快便清理了大半。 紧接着,杨涟将南京城内的大儒才子,连同那些私下攻击朝廷、批判帝王的落魄举子、穷酸秀才,全部列入清理范围,一锅端了。 随后,他又将矛头对准南京国子监,这些监生要么出身富贵,要么是各地才子,论起批评朝政、攻击朝廷,向来是中流砥柱,杨涟自然不会轻饶。 他率领大批官兵包围鸡笼山,亲自带着锦衣卫进入国子监。 此时国子监官员已被江宁清理一空,上千名学子吓得面如土色,来的可是风头无两的铁血屠夫杨涟。 杨涟望着这些学子,忽然想起自己十年寒窗的光景,叹息一声,动了恻隐之心,决定给他们一个机会。 他下令让锦衣卫将学子们聚在一起,沉声道:“尔等身为读书人,不好好读书,整日妄议朝政、攻击天子,大肆批评谩骂还沾沾自喜、引以为荣。 为何如今见了本官,一个个吓得面无人色、浑身发抖? 你们口口声声的读书人风骨,此时此刻跑到哪里去了? 拿出来给本官瞧瞧!” 在场学子个个心虚,却无一人敢出声。 论文斗,杨涟早年是名满天下的大才子,他们无一人是对手。 论武斗,眼前这位是铁血屠夫,腰间绣春刀乃天子御赐,锦衣卫更是天子亲军,见官大三级,有先斩后奏之权,他们哪敢硬碰硬? 看着学子们紧张的神情,杨涟又叹道:“此时此刻,本官总算明白‘宁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的道理。 但曾为读书人的我,仍想拉你们这些误入歧途的学子一把。” 他沉声道:“大明自太祖应天登基,至今已二百六十五年。当年太祖在应天登基,喊出驱逐鞑虏,恢复中华,立纲陈纪,救济斯民,一路蜕变成长。 大明,本是这片土地上最懂百姓疾苦的英才俊杰,追随太祖建立的。 开创大明的先贤认为,我辈读书人,当为天下百姓无时无地不可死,因此才能在太祖带领下扫除南北群雄、驱逐蒙元、恢复中华、重塑汉人脊梁。 正因他们的牺牲,如今我们汉人才得以在这片土地上挺直腰杆,你们才能在国子监衣食无忧、安心读书。” “可你们呢? 整日不用心读书、体恤百姓疾苦,反而肆意妄议朝政、批评朝廷、攻击天子,还以此为荣、沾沾自喜。 你们穿的衣、吃的饭、用的笔墨纸砚,哪一样不是朝廷所赐? 哪一样不是百姓辛勤劳作、缴纳赋税换来的? 你们心中既无百姓,也无朝廷,摸着良心问问自己。 将来金榜题名、入朝为官,能为朝廷做什么? 能为百姓做什么? 难道只会夸夸其谈、张口闭口之乎者也吗?” 听着杨涟的话,学子们或满脸怒色,或陷入沉思。 杨涟苦笑一声:“这个问题,本官也是不久前才想明白。 与其夸夸其谈、自诩为国为民,不如为百姓做点实事,哪怕双手染血、背负骂名,也在所不惜。 所以本官才转投锦衣卫。自入锦衣卫以来,铲除贪官污吏三百八十六人,破获冤假错案六百四十一件,直接解救百姓两千八百五十余人。 朝堂贪官恨我,民间奸商怨我,可那又怎样? 本官所作所为,上对得起天地良心,下对得起黎民百姓,中对得起陛下、朝廷与这身官袍!” “反倒是你们,前段时间在南京城内编排造谣、污蔑钦差,都有参与吧? 怎么如今一个个都哑巴了? 敢做不敢当?” 话音落下,学子们脸色惨白,编排诬陷江宁造反的事,他们确实参与了,可连国子监官员乃至祭酒都已命丧黄泉,他们哪敢承认? 就在这时,一名学子咬牙上前,行礼后正色道:“学生敢问杨大人,钦差奉旨巡视江南军政,到南京后为何大肆查封青楼赌坊? 还纵容下属逼死灵璧侯之子,这也是为国为民吗? 青楼赌坊大明境内不知有多少,为何单揪着南京的不放? 纵容下属逼死侯爵之子,难道便是钦差的为官之道? 若朝廷钦差可仗着天子信任、手握大权便胡作非为、随心所欲,那还要大明律法何用? 若我等学子都投了锦衣卫,将来也好跟着钦差有样学样。 听闻钦差大人也是锦衣卫出身,他如今所作所为,哪条符合大明律法?” 杨涟眉头微皱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学子抱拳道:“学生黄宗孝。” 杨涟点头,冷笑道:“在扬州时,本官便与钦差清查了境内所有青楼花船,从中解救出被拐卖、胁迫的良家女子数千人,另有数千人被折磨致死,更有拐卖儿童、残害生命之事数不胜数。 你们以为在青楼吟诗作对是风花雪月,可曾问过那些女子,为何沦落青楼? 是否甘愿靠出卖身子博人一笑?” “至于赌坊,多少人因赌博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甚至卖儿卖女? 无良赌坊还诱导赌徒欠下巨额赌债,这些你们都知道吗? 说了这么多,不就是没了耍乐子的地方,你们不高兴了?” “至于钦差的所作所为,朝廷自有公断,轮不到尔等学子妄加评论。 今日本官给你们一个机会:但凡参与抨击朝政、攻击天子、编排造谣钦差的,全部站出来,本官可以从轻发落。 若不愿站出,一经查实,一律严惩不贷!” 学子们感受到话语中的杀气,瞬间有上百名学子站了出来。 其余人或怒目而视,或低头不语,甚至有人谩骂那些认罪的同窗。 杨涟看了片刻,叹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随即对身旁的锦衣卫道,“把这些学子带下去,登记姓名、籍贯,押入南京大牢,交由钦差大人发落。” 锦衣卫领命后,杨涟双眼冰冷地看向剩余几百名学子。 黄宗孝心提到了嗓子眼,却仍不甘心地问:“不知杨大人打算如何处置我等? 莫非要将我等尽数斩杀于此?” 杨涟冷笑:“尔等之中,有人助纣为虐,有人被人误导,罪不至死,本官不会尽数斩杀。” 学子们刚松了口气,便听杨涟续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钦差大人特意交代,冥顽不灵者,一律满门发配缅北、缅南两省,负责教化当地百姓,以赎其罪!” 学子们惊得目瞪口呆,满门发配,这跟要了他们的命有何区别? 当即有人抗议,黄宗孝更是怒发冲冠:“欺人太甚!朝廷施政不明、用人不当,我等不过说两句,竟要将我等满门发配! 今日我黄宗孝便是死,也要死在国子监! 想发配,门儿都没有!” 杨涟脸色一沉,走到黄宗孝面前,点头道:“既然你想死,本官成全你。” 话音刚落,他猛然拔出绣春刀,一刀封喉。 黄宗孝眼睛瞪得老大,双手捂住脖子想说话,可鲜血如泉涌般喷射而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瞬间倒地身亡。 其他学子吓得再不敢作声。 杨涟一声令下,数百名学子尽数被抓捕归案。 第615章 忠良之后 与杨涟一手执笔、一手提刀的苦口婆心相比,郭允厚与老魏的差事便显得“轻松”许多。 毕竟老魏向来讲文明、懂礼貌,出了名的以德服人。 郭允厚更是出了名的要钱不要命。 二人按名单挨家挨户登门拜访,拜访结束后,南京城内有头有脸的富商士绅,无一例外全被满门抓捕,家产尽数抄没。 这段时间最忙的当属怀远侯常明良,他负责押送大批人犯北上,忙得脚不沾地,特地求助漕运总兵官平江伯陈启与漕运总督杨一鹏。 二人收到消息,当即派遣两万漕兵乘船沿江南下,协助押解。 随着江宁发动的文字狱掀起声势,南京城内的读书人彻底哑火了,管他是当代大儒还是文坛新秀,但凡敢攻击朝政,一律纳入清洗范围。 经数日清洗,南京风气一改往昔。 此前那些穿红戴绿、身着女装的读书人,以及没事便往秦淮河畔吟诗作对的才子,全都销声匿迹。 如今的读书人言谈举止彬彬有礼,再无往日歪风邪气。 数日后,杨涟、老魏、郭允厚向江宁复命,汇报这段时间的进展。 江宁听得连连点头,果然文字狱是对付读书人的最佳手段。 经此一役,南京的读书人被抓了大半,剩下的也彻底服软认怂。 杨涟、郭允厚、老魏三人对江宁愈发钦佩,毕竟此前几轮清洗已将街头混混、市井无赖一扫而空。 老魏与朱由检发动的扫黄打黑又清理了各路牛鬼蛇神,为如今的文字狱奠定了基础,使其规模与范围得到有效控制,未波及百姓。 杨涟正色问道:“侯爷,如今咱们抓捕的读书人还有数千人,是否与前几批一样,由怀远侯押送北上,送到山西魏公公开设的黑煤窑挖煤赎罪?” 江宁尚未开口,老魏已急眼了,紧张道:“侯爷,前段时间山西煤矿来人说,如今那边已有几万人,实在塞不下了,就连京师的西山煤矿也人满为患,真没地儿搁了!” 看着老魏的模样,江宁笑了笑。 一旁的朱由检满脸兴奋:“二哥,要不全拉去砍了? 刚好用他们的人头震慑江南读书人。 听说苏州那边闹得正凶,就连王绍徽都快压不住了。” 江宁摇头,正色道:“五弟,杀人虽能解决大部分问题,却不能解决所有问题。 之前已杀了数千人,再杀下去只会激起江南读书人的反抗。 这些人不能杀,稍后全部押送河南、陕西,交给左光斗,让他们帮忙疏通河道、兴修水利、植树造林,也算赎罪。” 众人点头应下。江宁又转头问朱由检:“五弟,这段时间南京的勋贵有何动静?” 朱由检叹气:“二哥,如今南京的勋贵全当起了孙子,集体装死。 我带皇明卫天天巡检,连个勋贵子弟都没抓到。” 江宁略感疑惑,前段时间读书人编排造谣时,本以为这些勋贵会趁机兴风作浪,没曾想竟如此沉得住气。 他点头道:“既如此,继续观察,我倒要看看他们能沉多久。” 众人散去后,江宁召来高文彩询问情况。 高文彩正色道:“侯爷,最近南京各家勋贵私下频繁走动,不知在商议什么,其中以魏国公徐弘基、灵璧侯汤国祚、诚意伯刘孔昭三人最为积极。” 江宁眉头微皱,这些勋贵向来不干好事,没什么事是不敢做的。 他思索片刻,沉声道:“继续打探,务必掌握他们的一举一动。” 高文彩点头,又道:“苏州巡抚王大人已压不住那边的江南读书人了。 虽说有王大人居中调停,朝廷近年也大力支持新兴学派,但新兴学派根基太浅,江南读书人又多,复社的张溥、张采这段时间邀了不少大儒才子助阵,连王大人与前国子监祭酒朱国珍亲自下场,都压不住。 卑职担心,咱们在南京发动文字狱清洗读书人,苏州那边会狗急跳墙,做出疯狂之举。” 江宁点了点头道:“咱们手中兵马不到四万,确实少了些。 万一那些读书人狗急跳墙,怕是会出大乱子。” 说罢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递给高文彩,又细细叮嘱了几句。 高文彩抱拳行礼,匆匆离去。 就在江宁准备着手对付南京勋贵时,刘孔昭正不遗余力地为徐弘基联络各家勋贵。 灵璧侯汤国祚堪称急先锋,他唯一的儿子间接死在江宁手上,如今满脑子只想让江宁为儿子陪葬,至于从龙之功,他早已经不在乎了。 刘孔昭充分发挥了自己的口才,短时间内便为徐弘基拉拢了大批掌握兵权的勋贵。 这晚,刘孔昭趁着夜色再次悄悄来到魏国公府,将这段时间联络好的勋贵名单告知徐弘基。 徐弘基顿时豪气万丈,有这么多人支持,又有这么多兵马在手,江宁仅几万兵马,根本不是对手。 更何况江宁发动文字狱已激起众怒,苏州那边闹得不可开交,连王绍徽都压不住。 他正色对刘孔昭道:“诚意伯,劳烦你再跑一趟,为本宫拉拢苏州的读书人,尤其是复社的张溥、张采。 若能得他们支持,咱们便等于得了整个江南读书人的支持。” 刘孔昭笑着点头:“主公放心,孔昭必竭尽全力游说二人,让其归顺主公。” 徐弘基点头,亲自将他送出门。 返回府中,徐弘基觉得不能坐以待毙,当即召集南京京营的各大心腹试探态度。 他虽执掌京营多年,却基本没去过营中,平日全靠心腹掌兵,若这些人与自己不同心,便要找理由拿下,换成可靠之人。 没曾想,他刚说两句,众人便当场表忠心,愿听其号令、共进退。 徐弘基心情大好,恨不得当晚便调集兵马与江宁决一死战。 他不知道的是,刘孔昭离开魏国公府后,竟悄悄跑到兵部衙门外求见江宁。 江宁听闻刘孔昭求见,满脸疑惑。 他对刘孔昭并不陌生,尤其对方的老祖宗刘伯温,在历史上如诸葛武侯一样传奇,民间更有三分天下诸葛亮,一统江山刘伯温的说法。 他当即命人将刘孔昭请入暂居的小院。 只见刘孔昭年过三旬,面如冠玉,三缕长须垂胸,手持羽扇,活脱脱一副诸葛孔明在世的模样。 他也在上下打量江宁,二十出头的年纪,身穿蟒袍,头戴金冠,腰系玉带,剑眉星目,虽年轻却沉稳,身上的杀气更是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刘孔昭暗自感慨:不愧是天子第一心腹,京城五大狠人之首。 他赶忙抱拳行礼。 江宁面带疑惑:“不知诚意伯深夜求见,所为何事?” 刘孔昭笑道:“本伯深夜求见钦差大人,是有要事相告,且事关重大。” 江宁笑了笑,未接话,只盯着他。 他对刘孔昭有些了解。 原本历史上,清军南下入南京,南京勋贵尽数投降,唯有怀远侯常延龄拒受官职、隐居山林。 而刘孔昭虽平日品行不端,却未像其他勋贵般直接投降,也未如常延龄一样归隐,反倒一路逃奔鲁监国,得重用后随张明振、张煌言抗清,虽有战绩,最终仍寡不敌众、全军覆没。 其结局众说纷纭,或是战死殉国,或是出家为僧,具体真相难以考证。 但江宁知道,这段时间刘孔昭频繁出入魏国公府,与各家勋贵往来密切,不知在搞什么名堂。 被江宁盯着自己一言不发,刘孔昭额头冒汗,江宁名头太响,他本想等对方主动询问,好趁机讨价还价,可江宁不接招,他便有些不知所措。 又怕江宁动怒,当即扑通跪倒,紧张道:“钦差大人,本伯今日是来告密的! 魏国公徐弘基联络南京各家勋贵,准备密谋造反!” 江宁闻言一愣,徐弘基竟要造反? 这太出乎意料了。 原本历史上,魏国公一脉在清军面前直接开门投降,毫无反抗勇气,没曾想在自己面前竟有胆量造反。 他眼神冰冷:“诚意伯,此事你如何得知? 可有实证? 若无实证,诬陷当朝国公的罪名,可不是你能担得起的。” 刘孔昭赶忙将徐弘基与自己密谋造反、派他联络勋贵、准备发动反叛的具体计划全盘托出。 江宁闻言火冒三丈,恨不得当场弄死刘孔昭,徐弘基造反,十有八九是这老小子蹿撵的,还为其拉拢了二十多万兵马。 自己手中仅四万兵马,一旦开打,江南读书人、士绅富商再趁机出手,自己怕是要阴沟里翻船。 可这刘孔昭关键时刻竟卖了徐弘基,实在让人看不透。 他冷笑:“诚意伯,徐弘基造反,你可是出了大力的,如今怎想起向本钦差告发? 跟着他造反,说不定还能混个‘从龙之功’呢。” 刘孔昭赶忙道:“徐弘基世受皇恩,不思报效,竟阴谋造反,罪大恶极! 本伯身为忠良之后,岂能与他同流合污? 自当揭发其恶行,还望钦差大人明鉴,本博对朝廷、对陛下忠心耿耿!” 江宁直接被逗笑了,若不是顾及对方是来投靠自己的,真想给他两个大耳刮子。 口口声声忠于朝廷,却帮徐弘基拉拢了二十多万人,这是把自己当傻子耍吗? 第616章 神级队友 见江宁脸色依旧阴沉,刘孔昭决定祭出杀手锏,一咬牙道:“钦差大人,本伯还有一事相告,徐弘基那逆贼派本博前往苏州,联络复社的张溥、张采,希望得江南读书人支持,一同造反对抗朝廷!” 江宁面无表情地点头:“你说的这些,本钦差知道了。 若无其他事,便回去办徐弘基交代的差事吧。” 刘孔昭惊得愣在原地,一时反应不过来,赶忙道:“钦差大人,本伯忠于朝廷与陛下,岂能为逆贼徐弘基办事?” 江宁冷笑:“诚意伯口口声声忠于朝廷,可你已经为徐弘基办了这么多事,联络了那么多勋贵,聚集了二十多万兵马,也不差再联系苏州复社的张溥、张采了。 正所谓干一行爱一行,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你还是先去把徐弘基交代的事办完。” 刘孔昭闻言,呆若木鸡,不知如何接话,江宁既不明确接纳自己,反倒让他继续帮徐弘基造反,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只觉对方是想趁机连自己一起除掉。 他失声痛哭,泪如雨下,哽咽道:“钦差大人明鉴! 本伯世受皇恩,忠于大明与陛下,岂能与徐弘基同流合污!” 说着径直抱住江宁的腿,哭得死去活来。 江宁强忍住弄死他的冲动,挤出一丝笑意:“诚意伯对陛下与朝廷的忠心,本钦差知道。 但你且按本钦差说的去做,事成之后,本钦差会亲自向陛下为你表功。” 听到承诺,刘孔昭这才松开江宁的腿,擦了擦眼泪鼻涕,又问:“还请钦差大人明示,本伯该如何把握分寸? 万一弄巧成拙,可就不好了。” 江宁略一思索,喊道:“赵枫!” 刘孔昭正疑惑,一道人影忽然窜出,出现在二人面前。 赵枫抱拳行礼道:“卑职见过侯爷。” 刘孔昭吓得差点摔倒,惊愕道:“你从哪里冒出来的?” 赵枫鄙夷道:“这么机密的事,怎能随便告诉你一个外人?” 刘孔昭神情尴尬,笑道:“当真是侯爷的得力干将,少年俊杰。” 江宁指着赵枫道:“这位赵枫,现任锦衣卫百户,是锦衣卫难得的人才,忠君爱国,也是本侯的心腹。 从现在起,他便随你前往苏州府,有什么情况会第一时间向本钦差汇报,具体如何做,他也会交代你。” 刘孔昭赶忙向江宁行礼,又满脸笑意地对赵枫道:“还请赵百户多多关照。” 赵枫笑道:“哪里哪里,都是为朝廷做事。” 江宁让赵枫将刘孔昭送出去。 待赵枫返回,江宁看着他笑道:“小赵,你跟在本侯身边当差这么久,如今正是你出力的时候。 可知进入南京后,本侯为何不让你露面?” 赵枫不假思索:“或许是侯爷怕给卑职加俸禄?” 江宁没好气道:“你放屁! 赵枫,你可别忘了,你们赵家是苏州当地名门望族。 若不是看你平日办事尽心尽力,这差事本侯也不会交给你。 派你随刘孔昭前往苏州,便是让你趁机保下你们赵家,不然到时候本侯也不能保证赵家的下场。” 赵枫瞬间脸色大变,总算明白进入南京后江宁让自己藏起来的用意,没曾想这位黑心上司竟为自己考虑了这么多,顿时红了眼眶。 江宁笑了笑,又详细叮嘱:“此去苏州有两个任务。 一是将答应刘孔昭、愿投靠徐弘基的人员名单悉数记录下来,到时只等本侯一声令下,就把这群逆贼一网打尽。 二是利用赵家在苏州的影响力,帮王绍徽暂时稳住局势,若是可以,再给他拉些帮手。 王绍徽是文官,手中只有两千巡抚标兵,一旦苏州读书人与士绅富商发难,他很可能控制不住局面。” 赵枫正色点头:“侯爷放心,卑职保证完成任务!” 说罢唰地一下消失在江宁面前。 此时屋内只剩江宁一人,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心道:“徐弘基这老小子当真是胆大包天,原本历史上对满清卑躬屈膝,如今对自己人却张牙舞爪。 既然如此,自己也没必要客气了。” 随后几日,江宁为免打草惊蛇,并未理会南京勋贵的小动作,反倒将开山大弟子陈子龙派出来挑大梁,令其在南京城内推行朝廷新政,同时命郭允厚与杨涟从旁辅佐。 对于这位江侯爷的首徒,杨涟与郭允厚本就十分看好。 在杨涟看来,陈子龙本是名满天下的才子,却阴差阳错与自己一般弃文从武,做事尽心、对朝廷忠心、待百姓尽责,实属难得的人才,自己作为前辈,理当帮扶这位后辈。 郭允厚更是对陈子龙喜爱有加,若不是他早已拜入江宁门下,郭允厚都想拐来改投自己门下,这小子脑子灵光、精于算计,还能文能武,实在讨喜。 有二人协助,陈子龙得以从容挑起重担。 一时之间,南京城的气氛显得格外怪异。 江宁、朱由检、老魏三人整日守在兵部衙门,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陈子龙、杨涟、郭允厚则忙着推行新政。 南京勋贵们则私下紧急串联,为徐弘基的造反大业奔走,三方泾渭分明,互不打扰。 时已深秋,受小冰河时代影响,南京城透着几分寒意。 这日,江宁、朱由检、老魏正坐在一起喝茶,一名锦衣卫匆匆来报:“侯爷,南京镇守太监周泰来求见。” 江宁转头看向老魏,老魏一脸茫然。 又看向朱由检,朱由检摇头道:“二哥,我不认识这人,也没什么来往。” 老魏也跟着摇头:“侯爷,咱家虽认识周泰来,却也无深交。” 江宁想了想,对锦衣卫道:“请周公公进来。” 不多时,年过六旬、头发花白的周泰来在锦衣卫引领下走进小院,一见三人便赶忙行礼:“奴婢南京镇守太监周泰来,见过钦差大人,见过信王殿下,见过魏公公。” 江宁笑着点头,问道:“不知周公公今日登门,所为何事?” 周泰来诚惶诚恐道:“回侯爷,先前司礼监李若愚公公与御马监曹化淳公公奉旨清查江南各寺庙宫观时,奉陛下之意,要将南京大内的《永乐大典》尽数带回京师。 可因看管不力等缘故,南京大内留存的《永乐大典》早已不足原本的一万一千零九十五册,仅剩四千七百零一册,另有六千三百九十四册下落不明。” “为此陛下龙颜大怒,下旨将原南京镇守太监高石远及一众管事太监尽数锁拿问罪,随后命奴婢接任南京镇守太监,秘密调查《永乐大典》的下落。 奴婢上任后明察暗访,发现多数遗失典籍被南京勋贵及文武官员私下倒卖或借阅,只是年代久远,不少人早已离世。” “奴婢顺着线索追查,最终查到许多江南富商与士绅通过贿赂买通南京文武官员及看守太监,将《永乐大典》偷盗出去。” 说着,周泰来从怀中取出一份名单,举过头顶,紧张道:“这是奴婢目前查到的名单。” 江宁接过名单,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一旁的朱由检与老魏却不以为意。 江宁心中清楚,这部典籍不仅包含经史子集,更涵盖工技、农艺、医卜等诸多领域,包罗万象,堪称华夏文明上千年的智慧结晶。 如今京师皇宫文楼存放的《永乐大典》仍有缺失,尚未补全,没曾想南京这边竟丢了近三分之二。 要知道,经他提议,如今大明皇家科学院的官员一年最多只能借阅两次《永乐大典》,只有他这样的天子心腹才可随时查阅,管理极为严格。 就连天津、登莱等地的船坞,以及皇家科学院、兵仗局、火器局等机构,研究技术时都需借阅此书参考佐证,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他点了点头,沉声道:“周公公辛苦了,等本钦差回京,定会向陛下为你请功。” 周泰来赶忙道:“钦差大人言重了,奴婢不过是尽了本分。 日后若查到其他线索,奴婢再向大人汇报。” 江宁点头,亲自将周泰来送出兵部衙门。 返回时,朱由检满不在乎道:“二哥,区区一部《永乐大典》,值得你如此劳师动众?” 老魏也跟着笑道:“是啊侯爷,不就是丢了些吗? 回头让人重新编纂整理便是。” 江宁正色道:“五弟,魏公公,《永乐大典》包罗万象,大明能否全面中兴,此书至关重要。 这是华夏几千年智慧的结晶,许多如今失传的技艺、工艺,上面都有记载,皆是历代先贤的宝贵经验。 有了这些资料,大明的火器、科技、农商等领域都能大幅提升。 若没有,单靠咱们与朝廷官员摸索,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 更要紧的是,若《永乐大典》被有心人盗走、流出大明,被外邦小国所得,必成大明之患。” 见江宁说得一脸严肃,二人赶忙收起轻视之心。 江宁将名单递给朱由检,正色道:“五弟,按名单抓人,同时张贴告示:私藏《永乐大典》拒不上交者,满门问罪。 主动检举者,从轻发落。 提供线索者,朝廷有赏。” 朱由检接过名单,正色点头,随后与老魏带着人马,按名单搜捕抓人去了。 这一举动可把魏国公府的徐弘基吓了个半死,毕竟朱由检与老魏的名头太响,二人所到之处,向来连根拔起、寸草不生。 后来一番打探,得知他们大张旗鼓是为了追查《永乐大典》,徐弘基哑然失笑道:“看来这姓江的真是疯了,这时候还有心思找什么《永乐大典》。 等我徐弘基登临九五,将这姓江的斩了祭旗,到时候烧些《永乐大典》给他陪葬,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第617章 双方结盟 就在朱由检与老魏将南京城翻了个底朝天、四处搜寻《永乐大典》之际,江宁的密报也已送至京师,呈报给朱由校。 朱由校阅罢密报,也不禁为江宁捏了把汗。 这段时间,南京城内官员的奏书如雪片般涌入京师,有举报江宁图谋不轨、心怀谋逆的,有称其打算拥兵自重、登基称帝的,更有甚者连年号都给江宁编好了。 还有不少人弹劾他倚仗天子信任,肆意妄为、屠戮官民。 就连京城中沉寂许久的清流党,听闻江宁在南京发动文字狱,也一股脑跟风上奏,指责此举是武夫乱国,图谋不轨。 但朱由校心里清楚,江宁在发动文字狱前,已对南京城清理过数遍,效果却不显着。 如今祭出文字狱这等杀器,也是无奈之举。 他明白,此刻江宁最需要的是自己的全力支持,绝不能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于是朱由校当即给保皇党一众官员下了死命令,朝堂即将举行第五届大明无限制格斗,既分高下、也决生死,让他们备好家伙事儿,出了事有他这个天子负责兜底。 接到命令的保皇党大佬个个摩拳擦掌。 次日早朝,众人皆做足了准备,没曾想清流党官员竟集体装死,竟无一人站出来弹劾江宁。 朱由校见状眉头微皱,自己都宣布大明第五届无限制格斗大赛今日开赛,清流党却只敢背后较劲,难不成今天看不到好戏了? 他当即给吏部尚书杨鹤使了个眼色。 杨鹤心领神会,直接站出来主动挑衅清流党官员。 文孟震等清流党人虽咬牙强忍,却始终按兵不动。 见挑衅无果,杨鹤索性将矛头对准刚养伤结束、恢复办公的清流党领军人物李玄,二话不说火力全开,把李玄骂了个狗血淋头。 一旁的礼部尚书顾秉谦、税务部尚书毕自肃、督察院左都御史朱大典、右都御史熊明遇及各部侍郎纷纷下场助威。 就连五军都督府的张维贤、陈策、沈有容与内阁的薛国观等大佬也在一旁拍手叫好:“杨大人好样的!很精神,不丢份!” 面对这般挑衅,李玄彻底爆发,二话不说便与杨鹤展开武斗。 杨鹤早有准备,当即把李玄放倒在地,一顿拳打脚踢,毫不留情。 其他官员见状纷纷响应,顾秉谦、朱大典、熊明遇、张维贤等保皇党人一拥而上,对几十名清流党官员展开无差别攻击。 朱由校坐在龙椅上,双手撑着下巴看得津津有味。 定远侯邓文明却紧张万分,死死攥着袖中的瓜子壳,死活不肯下场,生怕混战中把瓜子壳撒在大殿上,到头来这口锅还得自己背。 到最后,连秦良玉都亲自下场。 有了五军都督府等一众武将加入,清流党官员瞬间溃不成军,被保皇党人从奉天殿一路打到殿外。 至此,朱由校才出面,宣布大明第五届无限制格斗大赛正式结束,本次大赛清流党战败,清流党官员全部杖责三十、罚俸一年,以儆效尤。 至于保皇党官员,他却只字未提。 经此一役,朝堂上弹劾江宁的声音随第五届大明无限制格斗大赛一同平息。 而南京及江南官员的弹劾奏书,朱由校更是一概不读不回,随后便宣布散朝。 保皇党官员个个神清气爽,有说有笑地走出宫去。 反观被施以杖刑的李玄、文孟震等人,则直接嚎啕大哭,尤以李玄哭得最凶。 混迹官场多年,他自然知道官场黑暗,却没料到大明朝堂竟黑暗至此。 次日,李玄便上书辞官。 朱由校见了辞官奏疏微微一愣,当即批示不准,并称赞他是“国之栋梁”,望其“再接再厉”。 与此同时,李玄打算撂挑子的消息在清流党中传开,一众清流党官员顾不得身上伤痛,全跑到李玄家中哭劝,说什么也不让他走。 如今清流党全靠李玄挑大梁,他若跑路了,等江宁与老魏平定江南回京,众人怕是性命难保。 看着同僚们哭得撕心裂肺,甚至有人要当场上吊,李玄只好含泪答应留下,众人这才松了口气。 …………… 同一时间,南京城内的江宁仍待在兵部衙门,密切关注着一众勋贵的动向。 就连卢象升、曹变蛟、邓文明也接到他的密令,甲胄不离身,随时准备作战,毕竟江宁手中仅有四万兵马。 而徐弘基在刘孔昭协助下,已拉拢数位掌兵勋贵,总兵力足有二十多万,万一对方脑子一热要硬拼,后果不堪设想。 数日后,朱由检与老魏搜寻《永乐大典》的行动告一段落。 名单上那些私藏典籍的南京官员、士绅尽数被下狱问罪,追回《永乐大典》八百八十七卷。 至于剩下的,则散落在苏州、杭州、浙江等地的官绅手中,眼下只能先搁置。 这段时间,在杨涟、郭允厚辅佐下,陈子龙在南京推行新政格外顺利,毕竟敢炸刺的,早被他恩师江侯爷收拾得服服帖帖了。 而身在苏州府的王绍徽,这段时间压力巨大。 复社的张溥、张采等人邀请江南读书人代表齐聚苏州,与新兴学派展开对抗。 这些人背后代表着整个江南利益集团,实力太过庞大,新兴学派根本不是对手。 即便王绍徽以南直隶巡抚之尊亲自下场,也只能苦苦支撑。 可随着江宁在南京发动文字狱、清洗大半读书人,并命锦衣卫严格管控诗文、典籍及书店出版印刷,苏州的读书人彻底炸了锅。 江南读书人个个神情激愤,走上街头游行示威,就连新兴学派的袁中道、梅澹然、汪自牧等人也不敢触其锋芒。 毕竟江宁的文字狱是对读书人无差别攻击,他们如今还能服从王绍徽调遣,已属尽心尽力。 王绍徽见状,一咬牙一跺脚,直接派出两千巡抚标兵,准备武力镇压。 没曾想,这些读书人竟纠集家丁佃户对抗官兵,大有一言不合便要造反的架势。 这下王绍徽也不敢再主张镇压了,自己手中仅有两千兵马,一旦镇不住,整个苏州便会大乱,进而引发江南动荡。 如今江宁被困南京、鞭长莫及,自己怕是要成千古罪人。 与此同时,刘孔昭带着赵枫也到了苏州府。 他第一时间登门拜访张溥等人,张溥等人见状微微一愣,当即猜到江宁在南京大开杀戒,定是把这些勋贵折腾得不轻,对方想必定是前来求助的,于是立马让人将刘孔昭请了进来。 至于赵枫,早已易容改扮,假扮成刘孔昭的护卫。 双方先是简单寒暄,随后便对江宁的所作所为大骂特骂,骂到激动处,更是把江宁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刘孔昭心中忐忑,心中暗自嘀咕,自己这是为了打入敌人内部才出此下策,只盼望赵枫别在江宁面前告自己黑状。 骂够了,张溥便询问刘孔昭的来意,毕竟都是千年的狐狸,没必要玩聊斋。 几轮试探后,刘孔昭当即摊牌,正色道:“天如,我与你父亲也算故交,咱们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 如今姓江的带着兵马一路南下,杀得血流成河,在南京更是发动文字狱大肆镇压读书人。一旦他降服南京的读书人,下一刀必定砍向我等勋贵。 南京摆平了,下一步便是苏州。 如今姓江的代表朝廷,与我等已是势同水火,大家既有共同目标,也有共同敌人,所以本伯想与你等结盟,共抗姓江的!” 张溥手中折扇轻转,笑道:“诚意伯,我等一介读书人,既非朝廷官员,如今聚众抗议,不过是看不惯朝中奸佞横行、武夫乱国、礼乐崩坏。 可您身为当朝勋贵,要与我等结盟,又从何说起呢? 虽说共同目标都是对付姓江的,但他毕竟是朝廷钦差,代表着整个朝廷啊。” 刘孔昭羽扇轻摇,笑道:“天如兄,勋贵也好,读书人也罢,咱们都身处江南,你觉得那姓江的能放过咱们吗?” 张溥顿时陷入沉默,以江宁一路南下的行事手段与风格,答案不言而喻,他绝不会放过江南的读书人。 这时,一旁的张采正色问道:“敢问诚意伯,我等就算结盟,又如何对抗姓江的? 他是天子心腹,此次南下代表朝廷,占着大义名分,难道我等还能公然造反不成?” 刘孔昭笑闻言而不语。 张溥却惊出一身冷汗,刘孔昭身为南京勋贵,主动跑来结盟,只能说明南京的勋贵已被江宁逼到山穷水尽。 如今江宁忙着搞文字狱,暂时没功夫收拾他们,可一旦腾出手,南京勋贵不死也得脱层皮。 但这些人肯定不会坐以待毙,唯一的出路便是造反。 想到这里,张溥的手都开始发抖,可这似乎也是江南读书人的唯一出路。 他沉声道:“敢问诚意伯,此事何人牵头?” 刘孔昭摇了摇头,轻摇羽扇:“不可说,不可说。” 张溥顿时面露怒色:“诚意伯,既然双方要结盟共抗姓江的,就该同舟共济、守望相助。 若是彼此藏着掖着,又如何同心协力? 就算想让我等效忠,最起码也得让我们知道效忠的是谁吧!” 刘孔昭略一思索,伸出手指蘸了茶水,在桌上写下一个“魏”字。 张溥抬眼一看,顿时一惊。 刘孔昭随即擦去字迹,笑道:“天如兄,这下你知道了吧?” 张溥仍是满脸震惊:“诚意伯,这位身份如此显赫,怎会亲自牵头?” 刘孔昭叹道:“天如兄,南京城内哪家勋贵不是身世显赫? 可那姓江的就是个疯子,行事毫无章法、毫无顾忌。 他进南京第二天,便纵容下属逼死灵璧侯汤国祚之子,这事你应当知晓吧? 更何况他在京城时便掀起无数腥风血雨,死在他手上的勋贵不在少数,这位自然也怕啊。” 张溥陷入沉思,片刻后开口:“诚意伯的来意,晚辈明白了。 但此事事关重大,晚辈不能轻易下结论,还望您稍等几日,晚辈自会给个准确答复。” 刘孔昭点头,随后领着赵枫起身告辞。 两人离去后,张采转头看向张溥,声音都有些发颤:“天如兄,难道真的只剩造反这一条路了吗?” 张溥脸色阴沉:“南郭兄,不是咱们要走这条路,是姓江的摆明了把咱们往绝路上逼,要么死,要么反!” 张采闭上双眼,神情痛苦,身为读书人,让他做反贼,比杀了他还难受。 可眼下江宁在南京磨刀霍霍,刀已架到江南读书人的脖子上了。 张溥沉默片刻,又道:“诚意伯背后的那位,也是被逼急了才出此下策。 但如今大明北方稳如泰山,光凭那位恐怕成不了事,咱们必须准备后手。 万一南京那位栽在姓江的手中,咱们也不至于手忙脚乱。” 张采看着他,问道:“天如兄,那你打算……” 张溥摇头:“南郭兄,这事你不必管,交给我来办。 既然有人替咱们出头,不妨暂且与南京勋贵合作。 一旦他们落败,咱们就立马启用后手。” 张采叹道:“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 张溥却脸色阴沉,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第618章 游子归家 刘孔昭与赵枫告辞后,返回了他在苏州的庄园。 一进庄园,刘孔昭便神情紧张地对赵枫道:“赵百户,今日本伯那般言语,实是为确认复社张溥等人是否真有反心,绝非对侯爷不敬。 还请你在侯爷面前替我澄清,免得生出误会。” 赵枫点头应下,心里却暗骂:好你个刘孔昭,若不是侯爷早有交代说你已投靠朝廷,单看你今日拉拢张溥等人时那股尽心竭力的模样,我真要以为你是铁了心要造反。 他当即以“有公务在身”为由告辞离去。 离开庄园,赵枫望着苏州城内熟悉的景象,一时感慨万千。 行至千香楼外,他驻足而立,听着楼上传来的欢歌笑语与歌妓嬉闹之声,心绪翻涌,当日,他便是在此处与苏州一众富家子弟纵论世事、痛骂朝廷,被众人一撺掇,竟当众喊出北上诛杀国贼江宁的豪言。 一群狐朋狗友还拍着马屁说要誓死追随,结果他借着酒劲单枪匹马闯京城,刚照面就被高文彩当场拿下,一顿痛打。 本以为性命难保,没曾想阴差阳错进了锦衣卫,当了两年免费打工人。 如今重归苏州,赵枫心中五味杂陈。 跟在江宁身边这些年,他从未听闻江宁有贪污受贿、结党营私之举,反倒见他整日忙于公务,不是在衙门便是在家,即便去青楼,也只是听曲喝酒,还是同僚作东,除此之外再无逾矩。 想到这里,他暗自将当年撺掇自己行刺的狐朋狗友挨个问候了一遍,随后一跺脚,径直往自家走去。 时已入夜,来到家门之外,看着熟悉的府邸,赵枫眼眶一红,刚想上前敲门,却被两名下人拦住。 其中一人正色道:“来者止步!” 赵枫此刻已乔装易容,不敢暴露身份,想了想,从腰间掏出锦衣卫百户的腰牌递过去。 下人见是官府腰牌,当即吓得躬身行礼:“不知大人前来,有何吩咐?” 赵枫故意压低声音:“本官前来拜访你家老爷,还请通报。” 下人连连应是,颤巍巍递回腰牌,一溜烟跑回府中。 不多时,一名中年男子神情紧张地带着数人迎出府门,身后还跟着面带忧色的妇人及另一年轻男子。 刚一见面,赵枫险些失声痛哭,才两年未见,父亲赵长青已两鬓染霜,母亲赵王氏也添了憔悴,就连大哥赵松,也透着几分疲惫。 赵长青望着眼前头戴斗笠的汉子,略带疑惑:“不知这位锦衣卫大人找草民,有何贵干?” 赵枫强压情绪,沉声道:“本官登门拜访,赵老爷不请本官入府一叙,便是这般待客之道?” 赵长青一愣,只当对方是来敲诈勒索的,只好咬牙赔笑:“是草民失礼了,还请大人入府。” 赵枫点头,随众人进府,到了大厅,便让赵长青屏退下人。 赵长青虽不解,仍挥手让下人退下,又从赵松手中接过一个盖着红布的托盘递上,讪笑道:“这点心意,还望大人笑纳。” 谁知赵枫二话不说,“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这一跪可把赵长青、赵松与赵王氏吓得魂飞魄散。 按大明律,他们这些富商百姓虽有些家底,在朝廷官员面前却不值一提,更何况对方是锦衣卫,天子亲军,见官大三级。 这一跪若是传出去,以如今朝廷的执法力度,整个赵家怕是都要遭殃。 三人赶忙跟着跪下,赵长青脸色发白:“大人若是不满意,草民再添些便是,何故如此? 还望高抬贵手,放过赵家……” 赵枫缓缓摘下斗笠,撕掉假胡子,红着眼笑道:“爹,我是赵枫啊!” “什么?!” 赵长青惊得一声低呼,望着眼前的陌生人,一时没反应过来。赵松与赵王氏也满脸惊愕。 赵枫索性撕掉所有伪装,露出原本面貌。 赵长青上前仔细打量片刻,确认无误后,满脸狂喜:“哎呀,真是枫儿!” 听到确认,赵松与赵王氏也赶忙上前,一家人相拥而泣。 赵长青一边哭一边骂:“你这逆子! 当年出去喝花酒,就没了踪影,一走便是两年! 为了找你,爹把整个江南都翻遍了,那些狐朋狗友却个个说不知情。 我还以为你被人贩子拐走了,没曾想……” 赵王氏忙劝:“老爷,枫儿刚回来,少说两句。 他能平安回来,就是天大的喜事。” 赵长青冷哼一声,赵松则赶忙问起弟弟这两年的经历。 赵枫支支吾吾,当年北上刺杀侯爷被擒,还在锦衣卫免费打工两年,实在难以启齿。 赵松正疑惑,赵长青已正色问道:“枫儿,下人说你拿的是锦衣卫百户腰牌,你……你加入锦衣卫了?” 赵枫点头,挺起胸膛:“爹猜得没错,儿子如今是锦衣卫百户,正六品朝廷命官!” 赵长青顿时气得鼻子都歪了,痛心疾首:“你这逆子! 从小不爱读书,就喜欢舞刀弄棒,为父不惜重金请名师教你武艺,本没指望你成才,你兄弟俩有一个成器就够了,你在家坐吃山空便好。 咱们赵家大业大,你八岁时我就算过,你俩兄弟每年各花十万两,也够活到八十岁! 你大哥还有经商天赋,你倒好,离家两年杳无音信,如今竟成了朝廷鹰犬! 这事传出去,让我在苏州府如何抬头? 早知道这样,还不如让你死在外头!” 赵枫不乐意了,正色道:“爹,您这话就错了! 儿子现在是天子亲军锦衣卫百户,正六品,见官大三级,苏州知府见了我都得客气三分! 更何况我在当朝天子第一红人、忠义侯江侯爷身边当差,深受侯爷器重,哪有您说的那般不堪?” 听到江宁的名号,赵长青、赵松与赵王氏惊得差点掉了下巴,江宁的名号,整个大明无人不晓。 见家人这副模样,赵枫愈发得意,扯开外衣露出内里的锦绣官服:“爹,儿子两年前就入了锦衣卫,一直没写信告诉你们,是怕你们担心。 锦衣卫直接对陛下负责,执行的都是绝密任务,不敢暴露身份。 若不是奉侯爷之命来苏州公干,恐怕还得再过段时间才能回家。” 听闻他带着任务,三人顿时紧张起来。 赵长青拉着他的手,满眼担忧:“枫儿,爹不求你出人头地,只求你平平安安。 锦衣卫这两年的名声……你可得当心啊! 不行就辞了差事,回家娶个媳妇生几个孩子,混吃等死都行!” 赵枫听得鼻子都快气歪了,正色道:“爹,您目光太狭隘了! 哪有当爹的盼着儿子混吃等死?” 赵长青气得脱了鞋子就要抽他,赵枫却挺直胸膛:“爹,您往这打,别手下留情! 我如今不光是您儿子,还是朝廷正六品命官。 按规矩,您一介商人,无权打朝廷命官,更别说锦衣卫了。 但为了让您消气,儿子就站在这让您打!” 赵长青顿时愣在原地,他在苏州虽能搭上南直隶尚书王绍徽的线,却也只限于地方官。 儿子如今是锦衣卫百户,还跟着那位江侯爷,他哪敢真动手? 赵松赶忙夺过鞋子给父亲穿上,劝道:“爹,您消消气,二弟刚回来,一家人团聚,别动不动就打打杀杀的,万一把他打跑了,再躲几年咋办?” 赵王氏也在一旁劝慰,一家人这才坐下,细细询问赵枫这两年的经历。 听闻他跟随江宁一路南下,历经血雨腥风,三人惊出一身冷汗,赵长青更是唏嘘,没曾想当年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如今竟能跟着江侯爷这等人物搅动风云。 聊了许久,赵长青问起他此次来苏州的目的。 赵枫正色道:“爹,如今大明北方在新政推行下固若金汤,京营就有二十万兵马,还不算九边精锐、北方西南数省的内军及十几万西征大军,要钱有粮,要兵有兵。 侯爷正是奉陛下之命南下,视察江南军政。如今整个大明,是陛下和朝廷说了算。”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儿子得劝您一句,认清现实,千万别跟江南读书人、士绅过多往来,免得被牵连。 我如今是朝廷命官,跟着侯爷南下就是要整治他们,谁若敢勾结,可别怪儿子心狠手辣。” 赵长青吓得浑身发抖,朝廷与江南势同水火,傻子都看得出来,他忙点头应下。 赵松也赶忙道:“二弟放心,我和爹就做些正常生意,绝不多来往。” 赵枫点头,又道:“爹,大哥,我此次来苏州,一来是奉侯爷之命公干,二来是为保全赵家。 你们没跟那些人深交,最好不过。 但朝廷与江南已水火不容,我们赵家不可能一直作壁上观。 我希望你们能牵头,联系些可靠的苏州富商,支持南直隶巡抚王大人,对付那些读书人和士绅。 这样既能立功,也能保赵家全身而退。” 赵长青与赵松连连点头,自从赵枫进了锦衣卫,赵家就已站在朝廷这边,若敢与江南势力纠缠,别说儿子不答应,朝廷也饶不了他们。 赵枫又叮嘱几句,起身道:“爹娘,大哥,时候不早了,我该走了,过段时间再来看你们。” 三人虽恋恋不舍,却知他身负公务,不敢挽留。 赵长青拉着他的手,老泪纵横:“枫儿,朝廷的事能做就做,做不了就辞官回家。 只要你平安没事,咱们一家人平平安安,哪怕散尽家财,爹都乐意!” 赵枫安慰了几句,重新换好装扮,趁着夜色悄悄离去。 第619章 赵枫想进步 接下来几日,张溥利用复社掌握的人脉,频频联络苏州及整个江南地区有头有脸的土绅与富商。 原本他并无十足把握说服这些人支持徐弘基造反,没曾想当他说出徐弘基已决意举事、并派刘孔昭来苏州结盟时,大部分士绅富商竟纷纷附和,愿支持徐弘基起兵。 还承诺提供钱粮物资,毕竟江宁在南京大开杀戒,一旦他进了苏州,必定势不可挡,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 但仍有部分士绅地主犹豫不决。 张溥见状,索性将自己安排的“后手”全盘托出。 众人听闻张薄还准备了后手,这才彻底下定决心,全力支持徐弘基造反,若徐弘基能灭了江宁,与朝廷划江而治、形成南北对立,他们这些江南士绅富商便是,从龙功臣,地位与权力必将更上一层楼。 即便徐弘基败于江宁之手,有张溥的后手在,也足以应对局面。 打定主意后,众人当即派人与刘孔昭密谈。 得到张溥的明确答复,刘孔昭激动不已,竟自行做主替徐弘基向江南士绅富商狮子大开口,索要更多钱粮。 张溥也非等闲之辈,一番讨价还价后,双方约定先为徐弘基提供白银二百万两、粮食二十万石,待其在南京灭了江宁,后续再源源不断供应。 见对方不肯再加码,刘孔昭知道这已是张溥及江南士绅富商的底线,只好点头应允,却仍追问具体是哪些人支持,理由也合情合理。 徐弘基一旦登基,需对从龙功臣大肆封赏。 面对这一要求,张溥心中冷笑,看来南京勋贵是真被江宁逼急了,徐弘基更是志大才疏,八字还没一撇,竟已想着登临九五、论功行赏。 但念及双方合作关系,他还是不痛不痒地报了几家士绅与富商的名号。 刘孔昭见状,也只能叹息,张溥行事太过谨慎,不过也能理解,毕竟造反可不是闹着玩,成则荣华富贵享之不尽,败则九族共赴黄泉。 随后,刘孔昭与张溥等人仔细商议了钱粮运输及交接的具体方式。 当晚,刘孔昭便亲笔写下事情经过、密谋内容及相关人员名单,交给赵枫,让其火速呈报江宁。 赵枫接过信件,点头应下,当即安排人快马加鞭送往南京。 与此同时,苏州城内不少士绅商户开始四处调集钱粮,赵长青也察觉到了异样。 当天晚上,赵枫再次秘密返家,赵长青便将这几日苏州士绅富商的动向一一告知。 赵枫点头不语,赵长青却身为商场老手,早已察觉端倪,与长子赵松对视一眼后,对赵枫道:“枫儿,不瞒你说,前段时间苏州萧家、王家都派人私下联络过赵家,言语间想让咱们提供些银两粮草。 为父记着你的叮嘱,全给搪塞过去了。” 赵枫眉头微皱,刘孔昭此次收获有限,若用父亲做诱饵,凭赵家在苏州的实力,定能钓出大鱼。 但自己加入锦衣卫的事瞒不了多久,一旦江宁动作不及时,这些人狗急跳墙,搞不好会连累家人。 可他又想起江宁常说的,风浪越大,鱼越贵,当即咬牙做了个违背祖宗的决定,正色道:“爹,回头你与大哥去接触萧家、王家,可尝试提供些钱财粮草,但务必查探清楚有多少人跟他们搅在一起。” 赵长青低头沉思,赵松却惊得猛地坐起,满脸震惊:“二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些人都不是省油的灯,如今局势又这般紧张,他们定会做出疯狂之举。 先前你让咱们尽量不与他们接触,如今却让主动掺和,稍有不慎,赵家怕是要烟消云散!” 赵枫一咬牙,沉声道:“大哥,你可知大明皇家商会?” 赵松点头道:“这自然知道。 大明皇家商会崛起于天启元年,起初不显山不露水,后来朝廷查抄大批贪官污吏,那些产业基本都由大明皇家商会接管。 如今它的生意遍布北方及西南数省,在北直隶与京师影响力更是无与伦比。 会长钱正秋是北派徽商,还是大明工商总会会长,算是朝廷摆在明面上的代表人物。” 赵枫点头,正色道:“大哥,这位钱会长当初正是得了侯爷支持,钱家才有如今的地位。 而且大明皇家商会背后站着的是陛下与整个朝堂,如今正率领北方、西南各省商会随侯爷南下,每到一地,查抄所得产业都由各大商会瓜分。 等侯爷彻底平定江南,大明皇家商会及北方、西南各省商会的实力势必更上一层楼。 所以我想,凭我与侯爷的关系,咱们赵家主动立功,说不定将来能成为苏州第一商会。 当然,爹和大哥若是不愿冒险,就当我没说。” 听了这话,赵长青与赵松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兴奋之色,商人本性逐利,何况赵家因赵枫已属朝廷阵营,总不能一直靠他的关系混日子。 想进步就得立功,立功哪能没风险? 赵松咬牙道:“爹,这事还得您拿主意,儿子年纪轻,见识少。” 赵长青起身在屋中踱步,随后转头看向赵枫:“老二,你说得对,如今局势看似凶险,实则是赵家崛起的机会。 但为父有个要求,你能答应吗?” 赵枫点头道:“爹尽管说,只要能办到,儿子万死不辞。” 赵长青沉声道:“一旦苏州有变,这偌大的家业随时可以丢,但咱们一家人必须平平安安、团团圆圆。” 赵枫略一思索,点头道:“爹放心,稍后儿子便给侯爷写信,让他跟南直隶巡抚王大人打招呼。 若情况失控,您和大哥带着家人直接去投靠王大人,凭侯爷的面子,王大人定会全力护着你们。” 得到答复,赵长青点头:“好,既如此,为父便没了后顾之忧。” 随即转头对赵松道:“老大,明天你去联系萧家,为父亲自去见王家,带上一万石粮草和五万两白银,跟他们打好关系,看能不能套出些有用的消息。” 赵松点头应下。 赵枫又细细叮嘱父兄几句,趁着夜色悄悄离去,这次是拿整个赵家做赌注,赢了飞黄腾达,输了家破人亡,他必须尽快给江宁送信,让王绍徽早做准备,关键时刻能保家人安全。 数日后,南京城的江宁正坐在小院中,百无聊赖地发呆。 身旁的老魏满脸担忧:“侯爷,这段时间南京勋贵私下往来越来越频繁,就连魏国公徐弘基、忻城伯赵之龙、灵璧侯汤国祚、临淮侯李弘基这几位掌兵勋贵,都频频去军营,咱家总觉得要出大事,是不是该早做准备?” 江宁笑道:“魏公公,您想多了。 他们身为南京掌兵勋贵,去军营视察本就合情合理,别整天疑神疑鬼的。” 一旁的朱由检光着膀子,提着长枪舞得虎虎生风,听了二人对话,收势走到江宁面前,端起一杯茶水一饮而尽,疑惑道:“二哥,不光魏公公有这感觉,我也觉得不对劲。 南京这些勋贵肯定没安好心,要不你下命令,我现在就去把他们全灭了,省得回头添乱。” 江宁忙道:“五弟稍安勿躁,这事我自有安排,你们不用管。” 朱由检叹了口气,不再多言,继续练枪。 老魏仍是忧心忡忡。 不多时,高文彩匆匆返回,风尘仆仆。 江宁见了笑道:“小高,你可算回来了,事情办得怎么样?” 高文彩正色点头:“启禀侯爷,一切顺利。” 江宁笑着点头,给他倒了杯茶水。 高文彩也不客气,端起一饮而尽。 随后江宁让他下去休息,老魏识趣地没追问高文彩的行踪,毕竟江宁是锦衣卫都指挥使,高文彩是其心腹,二人执行的多是机密任务,有权直接向朱由校上书。 又过了几日,赵枫的书信送到江宁手中。 江宁阅罢,嘴角露出笑意,自语道:“事情越来越有趣了。没想到徐弘基这老小子挑头,竟能牵扯出这么多人。 也好,不枉本侯这段时间窝在兵部衙门,给你们创造机会。” 可打开第二封书信,江宁直接惊得目瞪口呆,他万万没想到,被称为锦衣卫第一饭桶,和锦衣卫之耻的赵枫,这次竟玩得这么大,直接拿整个赵家下注。 “这小子,干的事真能吓死人,就不怕玩脱了,让赵家满门遭殃?” 看到赵枫的请求,江宁略一思索,当即让人喊来高文彩,将信件递了过去。 高文彩看完,惊得半晌说不出话,迟疑道:“侯爷,这真是赵枫那小子写的? 属下有点不敢信。” 江宁苦笑着点头:“小高,别说你不信,连我都觉得意外,但这确实是他的亲笔。” 高文彩担忧道:“那如今该如何应对?” 江宁笑道:“年轻人想进步,是好事,咱们得帮他一把。 小高,立刻给王绍徽传令,让他留意赵家,一旦苏州有乱,务必第一时间护住赵氏族人。” 高文彩点头领命,匆匆离去。 与此同时,徐弘基已膨胀到了极点。 他刚收到刘孔昭的书信,得知复社为首的江南士绅富商愿支持自己举兵,并提供钱粮支援,此刻已开始幻想君临天下,琢磨着该起个什么年号。 想了许久也没头绪,自嘲道:“看来这事还得让刘半仙出马。” 于是徐弘基亲笔给刘孔昭写了回信,派心腹秘密送去,随后又以自己五十大寿为名,将各家勋贵请到魏国公府,准备确定具体起兵时间。 徐弘基的这些小动作,江宁全都看在眼里,却并未采取任何行动。 他还在等,等更多人跳出来,好一网打尽。 毕竟为了下这盘棋,好兄弟朱由校在京城都举办了第五届大明无限制格斗大赛,要是捞不着几条大鱼,那就真白折腾了。 第620章 插标卖首之徒 宴席结束之后,徐弘基将一众勋贵请入密室之中,按捺着激动心情,把复社张溥、张采及背后江南士绅富商愿支持自己起兵造反的消息告知众人。 众人听罢欣喜万分,如今有了这些人支持,便能获得源源不断的粮草与军饷。 灵璧侯汤国祚双目赤红,咬牙道:“魏国公,既如此,不如尽快起兵,以免夜长梦多! 那姓江的已开始在南京推行新政了!” 其他勋贵也纷纷点头,盼着徐弘基早下决断,实在是江宁等人这段时间实在太能折腾,行事毫无章法、想一出是一出,他们生怕哪天江宁脑子一热,就拿勋贵开刀。 看着众人催得急切,徐弘基反倒冷静下来。 如今他能调动的兵马足有二十多万,背后又有整个江南士绅富商与读书人的支持,可谓占尽天时地利人和,而江宁仅有四万兵马,二十五万对四万,优势在我。 他一咬牙,沉声道:“诸位既如此,那十日之后,咱们正式起兵!” 听到确定的起兵时间,在场勋贵全都松了口气。 灵璧侯汤国祚却仍显激动:“魏国公,十日太久,不如三日之后便起兵!” 众人齐刷刷看向他,连徐弘基都愣在当场,脸色有些难看。 心中暗骂:好你个汤国祚,脑子装的是大粪吗? 这是起兵造反,输了就得九族上路的勾当,你当是下馆子点菜? 三天时间哪够安排! 一旁的隆平侯张拱日、忻城伯赵之龙赶忙劝道:“灵璧侯,三日太过仓促,我等准备不足,还是依魏国公所说,十日之后举兵吧。” 汤国祚无奈,只好点头应下。 随后,徐弘基开始给外场众人安排事宜:“临淮侯李弘济,长江水师归你掌管,起兵后立马封锁江面,防止徐州、凤阳援军抵达南京!” 李弘济躬身领命:“魏国公放心,有本侯在,朝廷援军一个也别想过江!” 徐弘基点头,又看向赵之龙:“忻城伯,南京城外八营兵马归你掌管,十日之后,速领人马入城控制城防,无本公命令,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 赵之龙忙点头应下。 紧接着,他转向汤国祚:“灵璧侯,你手中有三万城防兵,到时负责接应我等兵马入城。 南京京营本公已安排妥当,只要兵马入城,大势可定!” 汤国祚激动点头:“魏国公放心,本侯定保大军顺利入城!” 徐弘基又看向张拱日,笑道:“隆平侯,本公知你文才斐然,起兵檄文便由你负责了。” 张拱日连忙应下。 众人此刻已仿佛看到江宁兵败身死、徐弘基黄袍加身的场景。 徐弘基略一思索,仍觉不放心,沉声道:“那姓江的在南京城内有四万兵马,为保万全,各家将庄子上的家丁护院全部秘密调入城中。 如此一来,起事时城中可调动的兵马便有五万,足以支撑到城外援军到来。” 众人赶忙点头,前段时间经刘孔昭提醒,他们早已开始集结各家庄园的佃户与家将了。 临淮侯李弘济忽然问道:“魏国公,苏州那边提供的粮草军饷该如何安排?” 徐弘基略作思考:“如今苏州那边,王绍徽那老家伙正与读书人闹得不可开交。 先前诚意伯来信说,粮草军饷全由水路运往南京,到时便由临淮侯负责接收。” 李弘济点头应下。 徐弘基又问起江宁等人近况,众勋贵皆笑道:“魏国公无需担忧,那姓江的这段时间一直窝在兵部衙门,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倒是魏公公与信王殿下时常上街,不过如今各家子弟都闭门不出,他们也没闹出什么动静。” 徐弘基点头:“事关重大,万不得马虎,一定要盯紧那姓江的!” 众人领命之后,各自散去。 徐弘基独自来到祠堂,望着先祖徐达的画像,久久不语。 与此同时,徐弘基等人私下密谋的消息已由锦衣卫密探送到江宁案前。 江宁拿着密信笑了笑,虽不知具体内容,但必定与造反有关。 他倒想看看这些人的斤两,于是第二天便派人给徐弘基传令,要视察南京京营。 徐弘基接到命令,大惊失色,昨天才与勋贵商议十日起兵,今天江宁就要视察京营,这究竟是什么思意? 他立马请来临淮侯李弘济商议。 李弘济略一思索,笑道:“魏国公无需担忧,想必是那姓江的百无聊赖,才想视察京营。 况且如今咱们已将南京京营人马补充完毕,他即便想查,也查不出什么。 更何况南京京营十万兵马全归魏国公调遣,若非约定十日之后行事,今日在营中一声令下,便能将那姓江的拿下,何必如此忧心?” 徐弘基闻言,拍了下脑袋笑道:“是本公乱了分寸,竟忘了南京京营十万兵马归我执掌! 他想视察便让他视察,还能查出什么不成?” 随后李弘济简单叮嘱几句,徐弘基便让人给江宁回信,自己陪同钦差视察京营。 江宁收到消息,当即带着老魏、朱由检,以及三千皇明卫、一千锦衣卫、一千东厂番子,共五千人浩浩荡荡前往南京京营。 一路上,老魏满脸担忧:“侯爷,南京勋贵私下频繁走动,一定没憋好屁,您怎么还提出要视察京营? 要不叫卢将军、曹将军再调些兵马过来,万一有事也好应对。” 江宁摆了摆手:“魏公公无需担忧,南京这些勋贵全是酒囊饭袋,能闹出什么花样?” 朱由检也笑道:“魏公公放心,就算他们真敢动手,有本王在,一枪一个全挑了! 就南京京营那十万酒囊饭袋,本王麾下三千皇明卫便足以将他们打垮!” 老魏叹了口气,不再多言。 很快,众人抵达京营门前。 徐弘基一身戎装,带着两百名亲兵早已等候。 江宁翻身下马,热情上前与徐弘基寒暄,嘘寒问暖。 徐弘基微愣,随即也躬身回礼,二人有说有笑,相互吹捧起来。 这一幕把老魏看傻了,不知情的还以为是多年未见的好友。 随后,江宁与徐弘基肩并肩进入营中,一路谈笑风生。 老魏和朱由检跟在身后,老魏满心疑惑道:“侯爷这又是唱的哪出? 咱家怎么越来越看不懂了?” 朱由检则一脸无所谓,一旦情况有变,管他三七二十一,先提枪把徐弘基这老小子干掉再说。 到了中军大帐,徐弘基抱拳道:“钦差大人,现在是否擂鼓聚将?” 江宁笑道:“魏国公,本钦差不过例行视察,南京十万京营归您掌管,还是您看着安排。” 徐弘基忙摆手:“岂敢岂敢,钦差大人面前,自然以您为主。 本公今日不过陪同视察罢了。” 二人相互推辞,推到最后,徐弘基都摸不透江宁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就算登基称帝,也不过三请三辞,如今一个擂鼓聚将,竟推脱了不下十几次。 再这么耗下去,天都要黑了,他只好点头:“既如此,那本公就不客气了。” 说罢一声令下,擂鼓聚将。 顿时军营之中,鼓声如雷,响彻大营,外边传来战马嘶鸣、盔甲碰撞、兵器交击之声。 老魏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江宁与徐弘基却并肩而坐,谈笑风生。 不多时,几十名军中将领涌入大帐,帐外还站着几十人,江宁粗略一看,帐内帐外不下百人。 徐弘基起身正色道:“今日本公陪同钦差大人例行视察京营,尔等还不快拜见钦差大人!” 一众将领齐刷刷单膝跪地,向江宁行礼。 江宁心中冷笑,徐弘基这老小子真是越来越膨胀,跟他客气两句,竟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这摆明了是要给自己下马威。 但他依旧面带笑容:“诸位不必多礼,本钦差只是例行视察,都起来吧。” 然而,江宁话音落下,竟无一人起身。 江宁顿时眉头微皱,朱由检也双眼冰冷,手按腰间剑柄,大帐中陷入诡异的沉静。 徐弘基心中却乐开了花,姓江的,管你是什么天子心腹、钦差大臣,在京城能搅得天翻地覆,到了南京可不好使,这地盘我说了算! 江宁心中同样冷笑,这百余名战将看着人高马大、威风凛凛,实则全是花架子。 个个面无表情,举手投足间毫无常年征战的杀伐之气,徐弘基想凭这些人震慑自己? 真是异想天开! 如果把这百十名将领全部换成自己手下的百战精锐,单是战场上拼杀出来的杀气,就足以把普通人吓尿,眼前这些,跟戏台上唱戏的没两样! 徐弘基忽然笑道:“不知钦差大人看我南京京营诸将如何?” 江宁刚要开口,朱由检已冷笑道:“在本王看来,不过一群土鸡瓦狗、插标卖首之徒而已!” 第621章 殿下威武 大帐内的众人闻言皆是一愣,江宁心中感叹一声:“五弟啊!五弟。 虽说你说的是实话,可也得顾及人家脸面,这么直白,让大家如何下台?” 徐弘基原本满脸笑意,此刻却阴沉到了极点。 帐中跪着的几十名战将与帐外的几十人全都怒目而视。 老魏大脑飞速运转,要不要先上去把徐弘基擒住或当场击杀? 毕竟侯爷常说“擒贼先擒王,骂人先骂娘”,拿下这老小子,其他人便群龙无首了。 朱由检指着帐中一名将领:“瞪什么瞪? 把你那双眼睛瞪得跟牛眼似的,以为就能吓到本王? 就你这种货色,本王一只手能打十个!” 被点名的年轻将领气得面红耳赤,却不敢发作。 徐弘基冷声道:“信王殿下天生神力、勇冠三军,南京京营诸将自然不敢与殿下相提并论。 但今日钦差大人视察京营,臣斗胆请信王殿下指教一二。” 朱由检眼中闪过兴奋,却转头看向江宁,他知道,江宁不发话,自己绝不能动手。 江宁站起身笑道:“既然如此,那就请殿下指教一二吧。” 朱由检闻言,心中大喜,赶忙点头。 这时江宁对帐中将领道:“好了,诸位都起来吧。” 众人仍然毫无动静,全都跪在原地,一动不动。 江宁脸色转冷,转头盯着徐弘基。 徐弘基赶忙笑道:“钦差大人别介意,南京京营自永乐迁都顺天之后,便再无宗室踏足,就连朝廷派来的钦差也从未巡视过,这些将领只听本公的,不认朝廷钦差。” 江宁冷笑点头。 徐弘基随即道:“既然钦差大人让你们起来,都起来吧,别跪着了。” 众将领唰地一下齐齐站起。 随后,江宁、朱由检、老魏三人率先走出大帐,来到演武场。 京营中不少士兵与将领纷纷围拢过来围观。 朱由检走到演武场中央,负手而立,眼中尽是鄙夷。 徐弘基暗自骂道:好你个朱由检,在京城有你哥罩着你,横行无忌,今日到了南京京营,还敢如此狂妄? 一定要让你知道天高地厚! 江宁笑道:“魏国公,让你手下将领去给信王殿下过几招吧。” 徐弘基故作为难:“殿下千金之躯,本公手下都是些粗人,若是伤了殿下,这可如何是好?” 江宁笑道:“魏国公无需担忧,真要伤了殿下,回京之后本钦差一力承担。” 徐弘基顿时大喜,他要的就是这句话! 万一江宁临时认怂,今天岂不是空欢喜一场? 谁知江宁又笑着道:“前提是,魏国公手下这些将领得能伤到殿下才行。” 徐弘基气得脸色漆黑,随即道:“诸位,谁愿上去与信王殿下讨教几招?” 先前被朱由检指着骂的年轻将领立马抱拳道:“末将林道安,愿向信王殿下讨教!” 徐弘基点头,林道安走到演武场中央,抱拳道:“不知殿下是要比拳脚,还是比兵器? 看殿下未着甲胄,要不臣也脱了甲胄,咱们再比?” 朱由检满脸不屑:“对付你,本王无需披甲,无需兵刃,一只手就够了。 林将军盔甲穿着便是,不过得提醒你,最好用兵刃,不然赤手空拳的话,恐怕在本王手中撑不过一招。” 林道安气得脸色通红,江宁带来的锦衣卫东厂番子和皇明卫全都哈哈大笑。 林道安冷笑道:“既如此,那就恕末将无礼了!” 说罢赤手空拳朝朱由检攻去。 朱由检不慌不忙,双手负在背后,伸出右手挑衅般勾了勾手指。 林道安怒极,加重力道猛冲过来。 双方刚一交手,朱由检闪身到林道安身后,躲过全力一击,随即猛然一拳砸出,正中其后心。 只听“砰”的一声,林道安口吐鲜血,当场倒地,仅仅一招,便被打得昏死过去。 围观将领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个个惊得目瞪口呆。 锦衣卫东厂番子与皇明卫则拍手叫好:“殿下威武!殿下威武!” 江宁嘴角也露出笑意,朱由检的武力他再清楚不过了,在京城时,能与自己这个小老弟交手的也只有京营中的几位猛人,能拿下他的更是只有曹文诏、曹变蛟、卢象升三人,其他京营将领最多只能与他打个平手。 徐弘基惊得愣在原地,反应过来后赶忙挥手,几名士兵上前查看林道安伤势。 朱由检摆了摆手道:“无需担心,本王只用了三成力,他死不了。” 士兵们赶忙将林道安抬了下去。 朱由检再次负手而立,大喝:“还有谁?” 南京京营将领们大惊失色,林道安的实力在南京京营能排前五,竟被信王殿下一招打昏,而且还是对方留手的情况下。 他们生怕上去也被一招击败,丢尽脸面。 见众将无人敢上,徐弘基气得脸色漆黑,差点当场骂娘。 江宁笑着开口:“诸位,信王殿下今日不过与你们讨教,只分高下,不决生死,尽管放心上前,赢了有赏!” 演武场中央的朱由检也道:“你们要是一个人不行,可以多来几个,本王全接着! 赢了,本王亲自看赏!” 徐弘基被二人言语中的鄙夷与挑衅气得浑身发抖,厉声道:“信王殿下有心指点,你们还不快快上前! 一个人不行就上两个,两个不行就上四个,信王殿下都不担心,你们怕什么?” 众将领咬牙,很快有四名将领走上演武场,抱拳道:“臣等在军中主练兵器,不常练拳脚,不知殿下用何兵器? 愿与殿下用兵器讨教几招。” 朱由检轻蔑地看了四人一眼:“你们四个都去取趁手的兵器,本王赤手空拳便足够了。” 四人心中大喜,朱由检敢说这等大话,他们反倒无需担心了。 随即取来长枪,齐齐朝朱由检攻去。 朱由检毫不慌张,迎面冲去,不退反进。两名将领挺枪便刺,朱由检双腿发力,径直跳上高空,踩在枪杆之上,随即双脚猛然发力,将两柄长枪死死踩在脚下。 二将大惊,想拔枪却纹丝不动,朱由检如泰山压顶般将枪杆死死踩在脚下。 另外两名将领见状,立马抬枪刺来。 朱由检大喝一声:“来得好!” 整个人不躲不闪,瞬间弯腰,双手径直攥住两杆枪身,双臂发力,竟用手中长枪将二将挑上半空,随即双手一抖,长枪脱手,他猛然抬臂抽打,“啪啪”两响,将二将抽翻在地。 紧接着抬脚猛踹,将被踩住长枪的二将踢得连连后退,上前二话不说,抬手两掌拍在其胸口。 二将当场被拍得护心镜变形,大口喷血,躺倒在地没了动静。 江宁当即拍手叫好,老魏也激动大喊:“殿下威武!殿下威武!” 身后众人更是大声喝彩。 徐弘基则脸色漆黑,恨不得把脑袋塞到裤裆里,今天这面子丢大了! 士兵们赶忙将四名将领抬下去救治。 江宁转头对徐弘基笑道:“魏国公,还比吗?” 徐弘基咬牙:“若殿下还想赐教,自无不可。” 朱由检闻声笑道:“那就继续!” 徐弘基忙道:“殿下,军中将领常年主练兵器,您若赤手空拳,难免吃亏,不妨也用兵器吧。” 朱由检略一思索,点头让人取来一根齐眉棍。 徐弘基一声令下,八名将领手持长枪冲了上去。 他心中暗道:本公倒要看看你朱由检有多大能耐! 先前不过拳脚厉害,如今用兵器,未必还能那般嚣张! 这时,徐弘基发现江宁与老魏都转过头去,疑惑问道:“钦差大人,魏公公,你们这是做甚?” 江宁尚未开口,老魏捂着眼睛叹道:“魏国公呀,赶紧转过头别看了,一会儿咱们只看胜负就行,不然恐怕你早晨吃的饭都得吐出来。” 徐弘基却是听不明白老魏的意思,却见演武场中,朱由检手持齐眉棍,已与八名将领对峙。 八人摆出军阵,企图合力围攻,朱由检却毫不慌张,一根平平无奇的齐眉棍在他手中舞得密不透风,将八人攻势尽数化解。 双方交手数个回合,八名将领渐渐脸色大变。 朱由检的力气实在太大,他们握枪的双手早已发麻,更有人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枪身流下。 台下的徐弘基却没留意这些细节,高声喊道:“把你们的看家本领都拿出来,务必让信王殿下尽兴!” 八名将领心中叫苦不迭,却只能咬牙提枪,大喝一声再次冲上前。 见状,朱由检也不再留手,齐眉棍陡然发力,带着“力劈华山”之势、“一棍定乾坤”之威,瞬间将三名将领的枪头击断。 紧接着一棍横扫,三名将领如断线风筝般飞出去老远,重重摔在地上。 朱由检提棍上前,整个人如猛虎下山般势不可挡。 演武场中顿时烟尘弥漫,棍棒交击声与撕心裂肺的惨叫交织在一起。 待烟尘散去,只见朱由检正从容整理衣袍,而余下几名将领手中长枪尽数断裂,个个捂着手脚躺在地上哀嚎,朱由检这几招使出了全力,寻常将领哪是他的对手? 地上几人哀嚎不已,断手断脚,森森白骨外露,血迹斑斑,看得在场众人无不心惊,胆子小的当场便吐了出来。 徐弘基也险些反胃,却硬咬牙忍了下去。 朱由检再次高声发问:“可还有人愿向本王赐教?” 徐弘基脸色阴沉,抱拳行礼道:“殿下勇冠三军,今日比试就到此为止吧。” 朱由检闻言,顿时满脸不乐意。 江宁忙笑道:“殿下,今日比试便到这里,改日有空再较量不迟。” 朱由检虽不情愿,还是点了点头,朝着江宁等人走来。 徐弘基这才松了口气,再比下去,不等十日之后起兵造反,今天南京京营的将领怕是要全折在朱由检手中了。 随后,江宁等人起身,率领人马离开南京京营,返回兵部衙门。 徐弘基则脸色铁青,一言不发地回了魏国公府。 第622章 拉拢朱由检造反 江宁等人返回兵部衙门,径直来到暂居的小院。 江宁笑着看向朱由检:“五弟,今日观南京京营,有何感想?” 朱由检想都没想便脱口而出:“二哥,南京京营这些将士全他娘的是废物! 朝廷这些年的钱粮怕是都喂了狗,竟没一个能让我正眼瞧上的。” 江宁闻言点头笑道:“看来徐弘基还真是异想天开,以为打仗靠人多就能赢? 如今大明京营已全面推广火器,将士多是尸山血海中拼杀出来的精锐,与京师二十万精锐相比,南京这十万京营,简直连新兵蛋子都算不上。” 随后,江宁让众人先下去休息,转头便召来高文彩,询问南京城内各家勋贵的动向。 得知一众勋贵这几日正从各处庄园抽调家将家丁入城,江宁满意点头:“看来徐弘基忍不住要动手了,起兵之日多半就在近几日。” 与此同时,徐弘基返回魏国公府,气得破口大骂,今日营中比试让他丢尽脸面,对朱由检、江宁的恨意又深了几分。 没多久,各家勋贵齐聚府中,询问江宁等人视察京营的情况。 徐弘基黑着脸将经过一说,众人皆惊得目瞪口呆。 朱由检这两年名头虽响,众人原以为是朝廷夸大其词,没曾想竟真有这等本事。 更何况,这两年朝廷连年征战,名扬天下的武将不止他一人,单是南京城内的曹变蛟、卢象升,其战绩众人也早有耳闻。 见众人脸色阴晴不定,徐弘基哈哈大笑:“诸位这是怎么了? 信王纵然勇武非凡,也不过一人而已。 咱们手中可调遣的足足二十五万大军,就算他是霸王转世,用人堆也能把他堆死,有什么可担忧的?” 灵璧侯汤国祚赶忙附和:“魏国公说得对,二十五万对四万,优势在我!” 谁知忻城伯赵之龙忽然开口:“魏国公,既然信王殿下如此神勇,要不咱们试着将他拉拢过来,共图大事?” 这话一出,在场勋贵皆惊得目瞪口呆,徐弘基更是眼前一黑,险些晕厥,强撑着咬牙道:“忻城伯,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拉拢信王殿下? 你拿什么当筹码? 他是当今天子亲弟、宗人府大宗正,手握兵权,咱们能买通一位亲王吗? 就算真拉拢过来,到时候是咱们听他的,还是他听咱们的?” 隆平侯张拱日也道:“忻城伯莫不是昏了头? 这位信王殿下可是永乐朝后大明最有权势的亲王,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咱们拉他造反? 能给他开什么条件? 论爵位,他已是亲王。 论关系,他是天子亲弟。 到时候是魏国公听他的,还是他听魏国公的?”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赵之龙顿时羞愧难当,恨不得把头埋进裤裆。 徐弘基强压怒火,心中却打起了算盘,赵之龙能说出这么二逼的话,可见有多不靠谱。 他手握南京城外八卫兵马,这兵权绝不能再让他掌握,万一关键时刻,这个猪队友掉链子,自己可就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打定主意,徐弘基开口道:“诸位,忻城伯也是一时口误,不必揪着不放。 不过忻城伯,这几日若无要事,你便留在南京城内,到时与本公一同举事。 城外八卫兵马,暂交由临淮侯代为执掌,你看如何?” 赵之龙满脸疑惑:“魏国公,这是为何? 先前可不是这般安排的。” 徐弘基老脸一红,心道我总不能直说“怕你是个二逼,关键时刻坑队友吧!” 只得笑道:“忻城伯智勇双全,留在本公身边出谋划策方为妥当,去城外掌兵未免大材小用。 八卫兵马便暂交临淮侯吧。” 临淮侯李弘济赶忙附和:“正是,忻城伯还是留在魏国公身边相助为好。” 一众勋贵也纷纷劝说,生怕这猪队友给坑了。 听着众人吹捧,赵之龙顿时挺起胸膛,满脸骄傲:“既然诸位这般说,本伯便留在城内,为魏国公出谋划策、共图大事。 城外八卫兵马,稍后本伯便安排下去,全听临淮侯调遣。” 见他应下,众人才松了口气。 接下来几日,一众勋贵忙得脚不沾地,调兵遣将,却不知一举一动皆在江宁监视之下,毫无秘密可言。 他们仿佛忘了,江宁入朝为官是从锦衣卫一路干上来的,锦衣卫是干嘛的,大明朝官场混的,就没人不清楚,可此刻的南京勋贵,竟像是全忘了这茬。 与此同时,苏州的王绍徽接到江宁密信,命他关键时刻务必护住赵长青一家。 王绍徽看着江宁的亲笔信,瞬间明白,这赵长青原是自己人。 他立马安排人手,密切监视、照应赵家动向,若遇危急,第一时间护其周全。 而赵长青、赵松父子为打入敌人内部,也是下了血本,前后砸了十几万两白银、五万石粮草,终于取得萧家、王家的信任,摸清了苏州参与此事的家族与富商。 只是想起赵枫交代的暗地里笼络其他士绅富商,为王绍徽提供支援,赵长青便一个头两个大,他娘的,自己怎么成了双面间谍? 这活可不好干。 好在赵长青有位贤内助赵王氏。 眼见全家老小齐上阵,她索性揽下这差事,以赏花为名邀请几家相熟的富商女眷来府,旁敲侧击拉拢对方,暗中为王绍徽提供援助。 整个过程中,赵家始终未曾露面,这突如其来的支持让王绍徽一时摸不着头脑。 他本是空降的南直隶巡抚,在南直隶除南京外的地界折腾得不轻,没曾想苏州竟有富商士绅愿支持自己。 王绍徽稍一琢磨,便猜到是江宁的手笔,毕竟自己的老大老魏那点能耐他清楚,也只有江宁能暗中调动这么多人脉。 有了这些人的支持,王绍徽再次开始拱火,让新兴学派与复社为首的江南读书人大打出手。 这让张溥等人手忙脚乱,前段时间江宁在南京大开杀戒,激起江南士绅富商联合抵抗,王绍徽差点压不住场子,新兴学派也尽数偃旗息鼓。 如今他们突然冒头,张溥只得仓促组织人手,与新兴学派文斗武斗齐上阵,一时之间苏州的热闹竟盖过了南京。 躲在苏州庄园、负责联络张溥等人的刘孔昭,此时收到了徐弘基的密信,竟是让他帮忙取国号和年号。 刘孔昭心中一乐,看来徐弘基要动手了。 他将信递给赵枫,赵枫看完面无表情道:“那就麻烦诚意伯为徐宏基这逆贼取个国号和年号吧。” 刘孔昭惊得愣在原地:“赵百户,光天化日之下,可别胡说! 本伯对大明、对陛下忠心耿耿,怎能为逆贼取国号年号?” 赵枫笑道:“诚意伯,侯爷说了,干一行爱一行,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演戏就得演全套。 你不给徐弘基取,万一他一不高兴,就不起兵了,侯爷岂不是白等了?” 刘孔昭闻言,左右为难,最终咬牙道:“既如此,本伯就当是为朝廷和侯爷出力了。 赵百户,你可得为本伯作证!” 赵枫点头,刘孔昭便翻箱倒柜查古籍,为徐弘基取国号“魏”,年号“南诚”,寓意“一统江南,诚信可靠”,亲笔写好信,经赵枫过目后,快马送往南京。 此时的南京城内,气氛格外诡异。 江宁、老魏、朱由检三人整日待在兵部衙门,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对外界不闻不问。 陈子龙、杨涟、郭允厚只推行新政,对其他事一概不管。 就连曹变蛟、卢象升及负责城防的邓云飞,也整日不露面。 反观徐弘基为首的勋贵,却忙得脚不沾地,毕竟造反是门技术活,更是大事,他们不敢有丝毫懈怠。 几日后,江宁坐在小院中喝茶,翻阅各地军情密报。 朱由检与老魏走来,朱由检疑惑道:“二哥,我咋觉得南京城最近不对劲? 这些勋贵私下往来频繁,好像要造反。” 老魏也紧张点头。 江宁放下茶杯,笑着对朱由检说:“五弟,自信点,把‘好像’二字去掉,徐弘基他们是真要造反了。” 见江宁笑得真挚,朱由检愣在当场,老魏则吓得脸都白了,声音发颤:“侯……侯爷! 侯爷莫不是开玩笑? 这可如何是好? 如何是好呀?” 急得直拍大腿。 江宁笑道:“魏公公无需担忧,一切尽在本侯掌握之中。” 老魏闻言,这才松了口气,却仍心有余悸。 朱由检面无表情:“二哥,那咋整? 要不我现在带人去灭了这些勋贵?” 江宁摇头:“五弟,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 遇事别老想着动手,杀人得用脑子。” 朱由检摇了摇头,在“用脑子”和“动刀子”之间,他果断选后者。 朝堂上的弯弯绕绕,他实在搞不懂。 “二哥,接下来要杀谁,你只管安排,剩下的交给我。 至于那些阴谋诡计、弯弯绕绕,什么金刀计、二桃杀三士,我可搞不懂。” 江宁哈哈大笑:“五弟,你说的这些都没技术含量。 今天二哥教你一课,阴谋阳谋,皆是达成目的的手段。 阳即是阴,阴即是阳,最大的阳谋用好了是阴谋,最大的阴谋用好了也是阳谋。 古往今来最狠的权谋,往往简单粗暴,总结起来就俩字,开会。” “开会?” 老魏满脸迷茫,朱由检似懂非懂,“二哥,就开会俩字? 这也太儿戏了吧?” 江宁笑道:“五弟你也读了不少史书,汉初三杰的兵仙韩信,最后怎么死的? 还不是刘邦以开会名义召入宫,被吕后杀在未央宫。 东汉灵帝时,大将军何进,不也是被以开会名义召入宫,死于宦官之手? 诸如东汉末年的董卓、唐初的李建成,不都是栽在‘开会’这俩字上?” 朱由检恍然大悟,老魏也笑得合不拢嘴:“侯爷这手段,够阴损、够卑鄙、够无耻、够下流,不过咱家喜欢!” 江宁顿时脸色一黑,沉声道:“魏公公,你不可以这样诋毁一位战功显赫,忠君爱国的忠臣。” 老魏闻言,赶忙赔罪。 朱由检问道:“二哥,你打算以开会名义干掉徐弘基?” 江宁点了点头。 朱由检兴奋道:“那剩下的你不用管! 到时你摔杯为号,我提前埋伏刀斧手,你一发信号,我直接带人剁了徐弘基这老小子!” 江宁笑道:“五弟,不至于。 先抓人,后定罪,再杀也不迟。 毕竟是世袭公爵,死也得让他死得名正言顺。” 朱由检无奈点头。 第623章 徐弘基误入无事堂 两日之后,江宁收到苏州赵枫发来的急报,告知了徐弘基定于十一月十五日起兵,连同具体过程与细节全都交代了个清清楚楚。 江宁看完,面无表情地将密信拍在桌上。 老魏与朱由检赶忙上前查看,老魏虽一字不识,见江宁脸色阴沉,也急得原地打转。 朱由检看完,猛地一拍桌子,怒声骂道:“二哥! 离徐弘基那老小子起兵谋反只剩四天了,接下来该如何安排?” 江宁略作思索:“我早有布置,如今只需找个由头,将他与这些手握军权的勋贵全以开会名义召到兵部衙门开开会,到时直接拿下便是。” 朱由检点头,不再多问,他只管埋伏刀斧手、动手抓人便是。 老魏却急得满头大汗:“侯爷呀,您还不赶紧安排? 再拖下去,徐弘基真要起兵了! 这些勋贵手握二十多万兵马,咱们如今仅有四万,一旦开打,后果不堪设想!” 江宁点头:“既然如此,便不能再等了。” 随即让高文彩去请南京兵部尚书魏养蒙、户部尚书李长庚,又命人将陈子龙、郭允厚、杨涟三人召回。 老魏与朱由检看着江宁一连串操作,只觉似懂非懂,云里雾里。 不多时,魏养蒙、李长庚来到兵部衙门,见了江宁赶忙行礼。 江宁笑道:“魏尚书、李尚书,若本钦差没记错,这些年朝廷拖欠了南京京营、长江水师及城外八卫兵马不少军饷吧? 具体欠了多少?” 二人满脸疑惑,这段时间虽然一直窝在家里,但也感觉出来南京城里的气氛有些不对劲。 却没想到江宁会问这个,仍赶忙回话。 魏养蒙道:“回钦差大人,朝廷拖欠南京京营、长江水师、城外八卫及数万城防军军饷已达数年。 先前户部尚书李大人核算过,因各营兵额严重不足,军饷只按半数拨付,即便如此,仍需白银二百八十万两。” 江宁点头,思索片刻道:“本钦差不日将启程赴苏州视察,临别前,便代陛下将拖欠的军饷尽数补齐,也不用半数了,全额发放,暂且按五百万两算。 稍后你二人给魏国公徐弘基、灵璧侯汤国祚、忻城伯赵之龙、临淮侯李弘基发下公文,让他们明日带花名册来兵部衙门,咱们三方对证拨付军饷。” 魏养蒙与李长庚惊得愣在原地,朝廷与江南势同水火,南京勋贵也透着反常,江宁竟要全额发饷、还说要去苏州? 二人虽看不懂,却本着多干活少说话的原则,赶忙应下。 当晚,江宁召集众人布置安排。 另一边,魏国公府的徐弘基收到公文,眉头紧锁,离起兵只剩几日,江宁竟要离开南京赶赴苏州,还全额发饷? 他脑子有些发懵,可惜“诸葛武侯”刘孔昭在苏州,只好请来自己的小诸葛李鸿济问计。 李鸿济听完笑道:“魏国公管那么多干嘛? 有钱不赚王八蛋! 姓江的要离开南京也正常,苏州如今闹得正凶,他在南京杀了不少人,再折腾下去南京、苏州都得乱,自然要去苏州镇场子。 咱们各路兵马已经准备好了,明日先去兵部衙门把五百万两军饷拿到手,等他集结兵马离开南京之时,再出兵拿下姓江的便是。” 徐弘基点了点头,李鸿济的分析合情合理,五百万两军饷也实在诱人。 这时下人来报,隆平侯、忻城伯、灵璧侯求见。 徐弘基让众人进密室,张拱日笑道:“魏国公,起兵檄文本侯已经替您写好了。” 徐弘基点头致谢。 赵之龙又问:“国号与年号可取好了? 要不由本伯代劳?” 李弘基笑道:“不劳忻城伯费心,诚意伯已经帮本公取好了。” 说着将刘孔昭的密信递给众人。 众人看完,李鸿济尴尬道:“国号取‘魏’,倒符魏国公府传承,只是‘南诚’年号,听着像‘难成’,寓意不好啊。” 众人纷纷附和。 赵之龙却不以为然:“诚意伯刘半仙取的年号挺好! ‘南’指一统江南,‘诚’指诚信可靠。 当年大明国号、洪武年号,不也有他老祖宗青田先生参与?” 随后众人因为年号的问题开始争执不休。 徐弘基也只能强颜欢笑,毕竟是为自己登基取号。 最终他拍板,按照刘孔昭之意用“南诚”年号,又吩咐众人。 明日拿到军饷后,立马调兵控制南京城,擒杀江宁等人,扯旗造反,在紫金山登基。 众人兴奋不已,徐宏基若登基称帝,又有江南士绅支持,划江而治,与朝廷形成南北对峙,他们便是从龙功臣。 此时南京兵部衙门内,江宁、老魏、朱由检、郭允厚、杨涟、陈子龙,连同被留下的魏养蒙、李长庚齐聚一堂。 魏养蒙和李长庚二人对视一眼,皆嗅到了不寻常的味道,却心照不宣地选择了装死。 反观江宁等人则闲聊苏州风土人情,仿佛急着要去苏州。 第二天清晨,魏养蒙与李长庚年纪大了有些扛不住,江宁等人却聊了一夜仍精神抖擞。 随后江宁便打发魏养蒙和李长庚去衙门外等候徐弘基等人。 另一边,徐弘基等勋贵带着花名册在魏国公府门前碰头之后,却发现少了临淮侯李鸿济。 徐弘基正询问,一名临淮侯府下人匆匆跑来,行礼开口道:“启禀魏国公,我家侯爷昨夜染风寒,下不了床,特让小人将长江水师花名册交给您代领军饷。” 徐弘基接过花名册,随口道:“知道了,你回去让你家侯爷好生静养,别耽误大事。” 随后领着众人前往兵部衙门。 到了兵部衙门口之后,却发现身穿大红官袍的魏养蒙与李长庚已经等候多时,随后众人赶忙相互行礼。 徐弘基笑道:“二位大人怎么亲自等候?” 魏养蒙笑道:“钦差大人着急前往苏州,便打发我两个老家伙在门口等候。” 说着扫视众人一圈之后,开口问道:“临淮侯怎么没来? 他可掌管着长江水师呢。” 徐弘基笑道:“临淮侯昨夜染了风寒,长江水师军饷由本公代领。” 说着拍了拍手中花名册。 魏养蒙与李长庚点头,领着众人往里走。 穿过仪门、大堂、二堂,来到西厢房,徐弘基见牌匾写着“无事堂”二字,好奇道:“魏大人,这牌匾是谁题的? 几年前本公来的时候还是‘爱莲堂’呢。” 魏养蒙抚须笑道:“前任卫尚书平生爱莲,便题了‘爱莲堂’。 本官没那情操,整日又清闲,便改叫‘无事堂’了。” 徐弘基闻言,点了点头,南京六部基本都是养老的,倒也贴切。 众人继续往里走,只见小院雅致,门口仅站着两名锦衣卫。 锦衣卫见了众人赶忙行礼,徐弘基推门而入,见江宁、朱由检坐在上方,郭允厚、老魏、陈子龙、杨涟等人坐在下方,正谈笑风生。 徐弘基心中冷笑:姓江的,这是你最后两天舒服日子了,等拿到军饷之后,老子立马送你见阎王,说不定运气好,还能赶上奈何桥刚出锅的孟婆汤! 身后的汤国祚双目赤红,死死盯着江宁。 赵之龙则满眼贪婪,五百万两军饷,自己也能分到不少。 徐弘基率众人上前行礼,笑着道:“本公来晚了,让钦差大人久等了,实在抱歉。” 江宁摆手笑道:“魏国公能来就好,本钦差又怎会怪罪?” 徐弘基笑道:“钦差大人,本公与灵璧侯、忻城伯带了京营十万士兵、数万城防军及城外八卫的花名册。 临淮侯染了风寒,长江水师军饷由本公代领,还望海涵。” 江宁点头笑道:“自然可以。 本钦差与信王殿下还急着赴苏州呢,咱们今日把事办了,大家皆大欢喜。” 徐弘基等人也是笑着点头,随后将手中花名册递了过去,只见江宁丝毫没有起身接花名册的意思。 随后徐弘基又赶忙转身把花名册朝着郭允厚递了过去。 只见郭允厚正一脸坏笑的看着自己几人,也没有起身接花名册。 徐弘基更加疑惑了,随即转身看向江宁,开口问道:“敢问钦差大人这是何意?” 话音刚落,只见江宁手中茶盏忽然滑落,“啪”地摔得粉碎。 不等徐弘基等人反应,两侧突然冲出大队锦衣卫,二话不说便将徐弘基、汤国祚、赵之龙三人按倒在地。 徐弘基大惊失色,变故来得太快了。 但他徐弘基可是要起兵造反,位登九五,干大事的人,这种情况下绝对不能乱了分寸。 很快便冷静下来,他强作镇定喝问:“钦差大人,这是何意? 本公乃当朝公爵、南京镇守,就算你是钦差,也不能胡来!” 汤国祚与赵之龙也叫嚷着让锦衣卫撒手。 江宁起身走到徐弘基面前,笑道:“魏国公,今日本钦差这场‘鸿门宴’,可是专为你摆的。 你以为密谋造反的事,本钦差毫不知情? 你可别忘了,本钦差入朝为官是从锦衣卫起家的,锦衣卫是干嘛的,你不会不知道吧?” 徐弘基闻言,瞬间呆若木鸡,自己造反的事情竟被江宁发现了? 就连汤国祚与赵之龙也愣在当场,面如死灰。 第624章 临淮侯临阵倒戈 徐弘基脑中飞速运转,短短一瞬便想通了所有关节。 自己图谋造反的事,江宁从一开始就知晓了。 对方迟迟没有摊牌,原因无非两点,一是想将与自己参与造反的勋贵一网打尽,二是江宁手中仅有四万兵马,面对自己与其他勋贵掌握的二十五万大军,并无十足胜算。 想通这些,徐弘基心头又燃起希望,身后有二十五万大军与整个江南士绅的支持,自己只差半步便可登基称帝、黄袍加身,今日绝不能栽在这“无事堂”。 他猛地咬牙,使出浑身力气挣脱两名锦衣卫的束缚,反手夺过对方佩刀,朝着按住汤国祚、赵之龙的锦衣卫砍去。 几名锦衣卫慌忙拔刀抵挡,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徐弘基已将二人救下。 汤国祚与赵之龙此刻吓得面如土色,完全没了主意。 徐弘基沉声道:“灵璧侯、忻城伯,咱们尚有一线生机! 待本公擒了姓江的,杀出去与外边人马会合,届时下令大军入城。 这姓江的纵然算无遗策,在几十万大军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是徒劳!” 二人魂飞魄散,只能点头附和,将所有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徐弘基双眼赤红地盯着江宁,冷笑道:“姓江的,别得意太早! 真当本公毫无准备? 城内集结了各家勋贵的家丁佃户,足有数万人。 来之前本宫早有安排,若一个时辰后未能出去,城内数万家丁便会围攻兵部衙门,叫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江宁闻言眉头微皱,没想到这老小子还留了后手。 就在他稍一怔神的功夫,徐弘基大叫一声,持刀朝着江宁扑了过来。 他盘算着,在场众人中,只有江宁与朱由检身份最尊,只要擒住一人,其他人便不敢轻举妄动,到时冲出兵部衙门与自己人马会合,便可转败为胜。 之所以选江宁而非朱由检,是因他亲眼见识过朱由检的变态武力,自己绝非对手。 而江宁虽然武将,却从未听闻有亲自上阵杀敌的战绩,瞧着更像文官,应该更容易得手。 说时迟那时快,徐弘基的长刀已距江宁不足一尺。 在场的老魏、朱由检等人却面无表情,仿佛毫不在意江宁的安危。 徐弘基心中狂喜,只觉胜券在握,却没料到,就在刀锋将及之时,江宁突然伸出右手,仅用两根手指便稳稳夹住了刀身。 长刀瞬间纹丝不动,徐弘基大惊,奋力猛推,那两根手指却如铁钳般坚固。 江宁冷笑一声,猛然发力,竟凭两根手指将长刀折断,随即一掌拍在徐弘基胸口。 徐弘基被拍得倒飞出去,口吐鲜血,满脸震惊地指着江宁,颤声道:“你……你竟有武艺在身?” 江宁冷哼一声,几名锦衣卫当即上前,用绳索将徐弘基捆了个结实。 高文彩也持刀来到汤国祚、赵之龙身后,刀刃直抵二人脖颈,两人吓得当即跪地投降,被锦衣卫牢牢捆住。 看着满脸难以置信的徐弘基,江宁冷笑道:“徐弘基,谁告诉你本钦差不会武艺?” 徐弘基仍不死心,大笑道:“钦差大人藏得真好,骗了天下人! 可你以为赢定了? 就算拿下本公,你也赢不了! 一个时辰将至,城内数万兵马会围攻兵部衙门,城外十几万大军也会攻城。 你只有四万兵马,如何敌得过我二十五万大军? 你为老朱家卖命,南征北战沾了满身血腥,如今不过区区侯爵。 放了本公,待本公登基之后,封你为公爵,荣华富贵取之不尽,如何?” 江宁哈哈大笑,眼中满是嘲讽,仿佛在看一个傻子。 徐弘基目露凶光:“姓江的,真想好了要玉石俱焚? 大不了同归于尽,我死了,你们也别想活!” 一旁的朱由检起身冷笑道:“徐弘基,你太小瞧我们,也太高看自己了。 就你们这群臭番薯烂鸟蛋,还想起兵造反? 简直白日做梦!” 江宁命人将徐弘基、汤国祚、赵之龙严加看管,又从怀中掏出朱由校赐的金牌,正色递给朱由检:“五弟,你带三千皇明卫出城,与怀远侯、平江伯会合,立刻控制南京京营、长江水师及城外八卫兵马,注意稳妥行事。” “二哥放心,有我在,城外乱不了! 你在城内也多加小心,我控制好城外之后,便安排人入城支援。” 朱由检接过金牌,领命而去。 自徐弘基进入兵部衙门起,卢象升、曹变蛟、邓云飞已奉江宁之命封锁南京所有城门,全城实施戒严,百姓不得随意上街,违者就地格杀。 卢象升负责城防,曹变蛟率五千兵马将兵部衙门团团围住,邓云飞则率五千兵马在城内巡视,严查私自上街者。 朱由检持金牌率三千皇明卫火速出城,在城门处亮明身份,曹变蛟当即下令放行。 他一路疾驰,赶往南京城外的京郊大营。 与此同时,城外码头边,怀远侯常明良脸色惨白,额头冒汗,在原地打转。 身旁的平江伯陈启则神情凝重。 常明良对陈启道:“平江伯,手下人来报,南京城已封闭所有城门,想必侯爷已动手了。 咱们要不要即刻领兵控制南京京营、长江水师与城外八卫?” 陈启沉声道:“常侯爷莫急,江侯爷吩咐过,会有人出城与咱们会合。 咱们万万不可贸然行动,否则凭咱们两个根本镇不住场子,万一弄巧成拙,让他们起兵攻城,功劳没了不说,还得担责任。” 常明良叹气点头,深知他说的是实情。 没过多久,一名骑兵疾驰而来,翻身下马抱拳道:“侯爷、伯爷,信王殿下率三千皇明卫已出城,正前往南京京营!” 常明良与陈启当即大喜,下令全军出动,前去与朱由检会合。 此时南京城内,徐弘基留在兵部衙门外的亲兵已被锦衣卫抓捕。 一个时辰过去,徐弘基等人仍未现身,消息传回魏国公府。 徐弘基的两个儿子徐天爵、徐文爵察觉不对,派人再探,下人匆匆回报:“不好了! 小公爷、二公子,兵部衙门已被姓江的兵马围得严严实实,南京城全城戒严,城门封闭,私自上街者杀无赦! 去打探消息的其他人,都被巡城士兵斩了!” 徐天爵、徐文爵只觉脑中嗡鸣,暗道不好。 二人本是花花公子,从未见过这等场面,当即想到卧病在床的临淮侯李鸿济,忙派人前去求助,希望他能主持大局。 临淮侯府内,李鸿济正坐在大堂听下人汇报,脸色阴沉如水。 他从一开始就不看好徐弘基的造反计划,虽然合计有二十五万兵马,但大多是空额,久未操练,战斗力与寻常百姓无异。 而江宁手下四万兵马皆是精锐,又占朝廷大义。 即便拿下江宁,京城还有二十万京营与北方数省新军,朝廷随时可派大军南下,徐弘基绝无胜算。 昨日听闻江宁要补发军饷,李鸿济第一反应便是鸿门宴,可徐弘基等人被五百万两白银迷了心窍。 他知道,这场造反已经分出了胜负,所以才一大早装病,让徐弘基代领军饷,生怕跟着去了被江宁一锅端了,那可就死得太冤。 得知魏国公府下人求见,李鸿济命人将其带上来。 听闻徐弘基等人一个多时辰未归、兵部衙门已被团团围住,他心中已有定论,知道又到了站队的时刻。 听说徐天爵、徐文爵已开始集结家丁佃户,希望他能出来主持大局,李鸿济暗道“立功机会来了”,当即道:“速回禀两位小公爷,本侯这就出面主持大局。 让他们集合所有人马,待在各家府上,没有本侯命令,不得妄动!” 与此同时,城外朱由检与常明良、陈启会合,得知二人已奉江宁密令带五万大军前来,心中大喜,随即率军直扑京郊大营。 南京京营的将领们收到,大批兵马朝大营赶来的消息,全都面露疑惑,徐弘基令他们明日攻城,此刻却变故突生,只能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朱由检率军冲入大营,直奔中军大帐,下令擂鼓聚将。 很快,京营所有将领火急火燎赶到大帐,却未见徐弘基,只见到来人是朱由检,全都满脸疑惑。 朱由检正色道:“本王奉钦差大人之命,从现在起正式接管南京京营! 从现在起,没有本王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离营,违令者斩!” 一名徐弘基的心腹站出冷声道:“不知殿下可有魏国公手令? 若是没有,恕臣等不能遵命!” 朱由检冷笑一声,从怀中掏出金牌:“怎么? 魏国公的军令,比圣旨与天子御赐金牌还管用?” 众将领见了金牌,尽皆大惊,有人已猜到徐弘基可能出事,暗自盘算起来。 就在此时,大批士兵将中军大帐团团围住,有将领质问道:“殿下这是何意?” 朱由检冷笑道:“本王是为你们好,别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徐弘基密谋造反,现已被钦差大人抓获。 你们若想跟着他一起死,尽管站出来,本王现在就送你们见阎王!” 众人闻言大惊,虽早有怀疑,亲耳听到仍觉不可思议。 但徐弘基执掌京营数十年,仍有死忠之辈,当即拔刀反抗,欲杀出重围、率军攻城救主。 朱由检见他们死不悔改,也不客气,提枪上前连杀数十人。 剩余将领直接被吓得魂飞魄散,纷纷跪地交出佩刀,表示愿听朝廷调遣。 朱由检留下常明良镇守京营,自己与陈启率两万兵马赶往长江水师驻地,长江水师有十万兵马,若是生乱,危险程度丝毫不亚于京营。 谁知抵达长江水师驻地后,竟见一众将领早已等候。 朱由检尚未开口,众人便跪地行礼,其中一人抱拳道:“臣等恭候殿下多时!” 朱由检满脸疑惑,那将领解释道:“殿下,魏国公徐弘基密谋造反,试图拉拢临淮侯。 昨夜临淮侯已派人出城传令,命臣等原地待命,听从朝廷号令,协助大军平叛。” 朱由检微怔,本来都准备好了杀人立威,没曾想长江水师竟接到协助平叛的命令。 他看向那将领:“你叫什么名字?” “回殿下,臣李祖述,是临淮侯胞弟。” 李祖述补充道,“临淮侯一脉受大明皇恩,誓死效忠陛下,绝无谋逆之心,还请殿下明鉴!” 朱由检点头,本想让陈启留下镇守长江水师,自己去收拾八卫兵马。 却听李祖述又道:“启禀殿下,昨夜临淮侯告知消息后,已命臣等将南京城外八卫兵马指挥使全部请到长江水师大营看押。 如今八卫指挥使尽在臣等掌控之中,如何处置,还请殿下明示!” 朱由检愣在当场,没料到李鸿济竟如此会来事,已将八卫指挥使控制住,省了自己不少事。 但他仍不放心,决定亲自镇守长江水师,命陈启率两万兵马赶往南京城内,协助江宁平叛。 陈启领命,率军匆匆入城。 第625章 老王援军在哪呢? 此时,南京城内魏国公府的徐天爵、徐文爵急得原地打转,却无一人敢出头领兵救援,只盼临淮侯李鸿济能站出来挑大梁。 与之相比,汤国祚掌管的三万城防军很快察觉异样,副将汤国兴得知城内动静后,猜到徐弘基、汤国祚、赵之龙等人出事了,当即召集城防军赶往兵部衙门,解救众人,同时派人通知李鸿济一同行动。 李鸿济收到消息,暗道不好,自己竟忘了汤国祚麾下的数万城防军! 他当即带领府上聚集的人马,朝着兵部衙门赶去,生怕去晚了,江宁也把自己列入造反名单之中。 江宁很快收到城防军作乱的消息,急命邓云飞率军镇压。 邓云飞手中仅有五千兵马,与汤国兴的数万城防军很快交上了手。 双方打得难分难解,太平了两百多年的南京城陷入战火,百姓们吓得关门闭户,生怕殃及池鱼。 魏国公府内的徐天爵、徐文爵也收到消息,又派人去临淮侯府催促,却被告知李鸿济不在府中,二人一时愣住。 徐文爵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咬牙召集五千人马,朝着兵部衙门攻去。 只因南京城已实施戒严,且李鸿济令各家集结人马原地待命,他们倒也没有集结到更多的人马。 消息传到江宁耳中,他面沉似水,眉头微皱。 没料到这些人在眼皮子底下还能闹出如此动静,自己倒是小瞧了这些勋贵。 被绑在大厅的徐弘基却疯狂大笑:“姓江的,看到了吧? 这便是本公敢起兵的底气! 如今城内人马已让你狼狈不堪,等城外兵马攻城,便是你的死期! 识相的放了本公,你仍能做从龙功臣!” 江宁冷哼一声不予理会,这时一名锦衣卫匆匆来报:“侯爷,作乱的城防军快攻到兵部衙门了,邓小侯快顶不住了!” 江宁当即下令:“传令邓云飞,退守兵部衙门防守!” 随后,他让人绑着徐弘基等人来到衙门外查看情况。 不多时,邓云飞满身鲜血奔来,见到江宁便哭出声:“江叔,侄儿无能……不是侄儿不争气,实在是城防军打巷战,兄弟们擅长山地作战,根本发挥不出实力,不然早把他们一锅端了!” 江宁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云飞,江叔知道你尽力了,不怪你。 咱们守好兵部衙门便是。” 邓云飞点头,正色道:“江叔放心,只要侄儿还有一口气,绝不让人伤您分毫!” 江宁心中感慨,知道并非邓云飞无能,只因此次南下的兵马多由土司兵编练而成,擅长山地作战,在城内打巷战本专业不对口。 再者,邓云飞在军中最多算三流武将,若是换了卢象升、曹变蛟这种一流猛将,恐怕早已平定叛乱。 正思忖间,一名士兵来报:“侯爷,临淮侯李鸿济率上千人马赶往兵部衙门了!” 江宁眉头微皱,李鸿济这老小子,他实在琢磨不透,对方可是掌管十万长江水师的操江提督。 徐弘基却哈哈大笑:“姓江的,看到了吧? 本公的人马都攻来了! 赶紧投降放了本公,保你荣华富贵!” 江宁当场大怒,赏了徐弘基几个大耳刮子,转头对曹变蛟道:“小曹,你率军去镇压作乱的城防军!” 曹变蛟领命离去。 片刻后,又有士兵来报:“侯爷,临淮侯说要面见您,还让手下人都放下了兵器!” 江宁闻言愣住了,徐弘基也瞬间呆若木鸡,他本以为李鸿济是来救自己的,没曾想对方竟然直接缴械投降了,顿时气得面红耳赤。 江宁略作思索:“让李鸿济一人前来。” 不多时,李鸿济一路狂奔而来,脸色通红,额头冒汗,见到江宁便跪倒在地:“臣临淮侯李弘基,见过钦差大人!” 江宁摆手示意他起身,李鸿济喘着粗气站起来。 徐弘基双目赤红,厉声质问:“临淮侯! 你做什么? 城外二十五万大军呢? 他们在哪?” 李鸿济压根不理会他,赶忙对江宁道:“钦差大人,魏国公徐弘基串通灵璧侯汤国祚、隆平侯张拱日、忻城伯赵之龙、诚意伯刘孔照等南京勋贵图谋造反! 臣得知后虚与委蛇,已下令城外十万长江水师原地待命,必要时可协助朝廷大军平叛。 另外,城外八卫兵马指挥使已被臣以商讨军情为由,骗至长江水师大营看押起来。 南京京营中,臣也安排了人手,必要时可协助朝廷控制局面!” 江宁笑着点了点头,看来这个李鸿济从一开始就没与徐弘基一条心,不过是两边下注,关键时刻选择了朝廷。 “临淮侯忠心为国,本钦差会如实上奏陛下,为你表功。” 李鸿济闻言,顿时松了口气,生怕江宁杀红眼连自己一起收拾了,如今终于平安上岸了。 一旁的徐弘基、汤国祚、赵之龙却破口大骂。 徐弘基怒喝:“李鸿济! 你个王八蛋! 和你老祖宗李景隆一个德行! 当年他卖了建文皇帝,如今你卖了南京全体勋贵,真是一个德行!” 汤国祚也骂道:“临淮侯,我操你八辈祖宗!说好共同进退,你竟投靠朝廷卖了咱们,不得好死!” 赵之龙满脸苦涩:“何至于此? 何至于此啊! 城外有二十五万大军,你竟下令全部投降,这是南京勋贵的奇耻大辱!” 李鸿济却是面无表情。 这时江宁却想起,这位临淮侯的老祖宗,正是靖难之役中赫赫有名的第一代大明战神,曹国公李景隆。 当年他率几十万南军屡败于燕王朱棣,关键时刻打开金川门卖了建文帝,反倒成了武将之首。 这老李家的军事才能暂且不论,政治嗅觉倒是拉满了。 很快,平江伯陈启率两万兵马抵达金川门,递上朱由检的令牌与亲笔手令。 卢象升查验无误后下令放行,命陈启协助镇压城防军。 陈启领命,心中大喜,这可是立功的好机会。 消息传到江宁耳中,他彻底舒展眉头,面露笑意。 徐弘基三人则万念俱灰,面如死色,江宁竟能调动漕运总兵平江伯陈启及数万大军南下,显然早有准备,自己的造反大计在对方眼中不过是个笑话。 有了陈启加入,曹变蛟压力大减。 双方打到日落时分,作乱的城防军尽数被镇压,汤国兴被曹变蛟一枪捅死。 此战斩敌六千三百余人,余者两万多人全部投降。 徐天爵、徐文爵也被陈启生擒,手下的人马也尽数投降。 南京勋贵的叛乱虽已平息,江宁却未敢丝毫松懈,参与谋逆的勋贵远不止这几个。 当晚,他下令曹变蛟、陈启、邓云飞等人带兵捉拿所有参与谋反的勋贵及其藏在府中、庄园的人马。 那夜,南京下起大雨,为这座六朝古都添了几分悲凉。 江宁等人在无事堂内喝茶聊天,手下兵马则马不停蹄地抓人。 直至次日正午,所有参与谋逆的勋贵及党羽全部归案。 随后,江宁以钦差身份命怀远侯常明良接管南京京营,由杨涟协助清洗徐弘基的旧部心腹。 长江水师暂由陈启接管。 南京的豪门富商、寻常百姓得知徐弘基等人谋反被平,尽皆惶恐。 江宁赶忙张贴安民告示,告知百姓叛乱已平,无需担忧。 他又命人将扬州的温体仁请到南京主持大局,将临淮侯李鸿济看押在府中不得外出。 又派出郭允厚与老魏查抄谋逆勋贵的家产。 一时之间,众人忙得脚不沾地,给徐弘基处理造反的各项后续事宜。 与此同时,徐弘基造反失败的消息传到苏州,顿时全城大乱。 巡抚王绍徽急得直冒火,江宁在南京善后,短时间无法支援,自己手中只有两千巡抚标兵,苏州本地兵马更是不堪大用,而不少士绅富商已开始集结庄丁、家丁,似乎要效仿叛乱。 正在这时,锦衣卫张文和找上门来,表明身份。 王绍徽仿佛看到了救星一般,诉说着自己的处境和难处,希望张文和给能自己提供支援。 张文和笑道:“王大人无忧,援军即将抵达,还请做好接应准备。” 王绍徽闻言满脸疑惑道:“张大人,江侯爷怕是抽不开身吧? 他手中兵马本就有限……” 张文和笑着解释道:“王大人忘了? 运河堵塞时,朝廷已改漕运为海运。 侯爷得知徐弘基谋逆后,便派锦衣卫传令山东登莱的靖海侯俞咨皋,命他率水师南下苏州,这一两日便到。 届时可将兴风作浪之辈一网打尽。” 王绍徽闻言,瞬间激动得老泪纵横,没想到江宁办事竟如此靠谱。 他暗自感慨,自己当初投靠的大哥老魏如今一心积德行善,想要飞升成仙,对手下小弟们更是漠不关心,比起江宁差远了。 两日后,王绍徽与张文和到码头等候。 果然,半日之后靖海侯俞咨皋率三万大军登陆苏州。 众人短暂沟通后,张文和叫来赵枫,与王绍徽核对名单,随后由张文和与俞咨皋按名单抓人。 首当其冲的便是苏州富商萧家、王家及复社张溥、张采等人。 张文和奉江宁密令潜伏苏州,暗中搜集了不少罪证,就连赵枫都不知情。 一时间,苏州城内腥风血雨。 读书人哪见过这阵仗,不少人当即投降。 张溥等人却知投降也是死路一条,他们资助徐弘基谋逆的事,锦衣卫不可能不知道,于是纠集士绅府上的庄丁、家丁反抗,甚至煽动作坊精壮一同对抗官兵。 这一切早在张文和预料之中。 他一声令下,《天启时报》贴满街头巷尾,上面刊登着朝廷新政、大明工商总会给工人的福利,以及徐州、凤阳、扬州百姓对新政的拥护。 许多庄丁、家丁、作坊精壮见状,纷纷丢械投降,他们做工种地每月不过一两银子犯不着玩命,更不愿担诛九族的风险。 张溥等人见大势已去,想趁机逃跑,却被张文和一锅端了。 俞咨皋下令封锁苏州码头,禁止任何船只离港,随后率军入城大肆抓捕。 王绍徽也传令俞咨皋:“对抗朝廷的士绅富商,一律武力镇压! 出了事,我老王担着,我担不住,还有我大哥老魏在上边顶着!” 俞咨皋收到消息,心中顿时松了口气,有王绍徽拉着他大哥老魏顶雷,他也可以放开手脚了。 想当年,他父亲俞大猷与戚继光并称俞龙戚虎,平定倭寇有功,却因朝中无人,立功不少、背锅更多,数次下狱,差点被杀,死后更是待遇微薄。 而戚继光有张居正罩着,南征北战、镇守蓟州,打的蒙古人望风而逃,名扬天下,虽然后来因为张居正的关系,被万历皇帝给清算了,可人家戚继光好歹也风光过。 反观自己老爹,俞大猷混的那叫一个惨。 俞咨皋虽然是江宁提拔的,可从头到尾压根没见过江宁的面,双方更是没有任何交情,属于朝中无人,平日行事谨小慎微,生怕走了他爹俞大猷的背锅老路。 如今有了王绍徽的保证,他彻底放开手脚,在苏州城内大开杀戒,但凡武力反抗者,一律就地镇压。 一时之间,江南震动。 南京魏国公徐弘基谋逆兵败,导致南京勋贵被朝廷清算。 登莱水师突袭苏州,大肆抓捕。 整个江南,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第626章 列祖列宗都来了 南京城内的腥风血雨,随着参与谋逆的一众勋贵尽数落网,也开始渐趋平息。 徐弘基等一众勋贵被江宁抓捕下狱,暂未问罪。 毕竟参与造反的这些人都是公侯伯爵,需上报京师等候朱由校的旨意。 江宁心中清楚,以朱由校的脾气,得知这些人敢在老朱家龙兴之地造反,定然不会轻饶。 另一边,郭允厚在老魏协助下忙得不可开交。 此次参与谋逆的勋贵太多,他们镇守南京两百余年,积累的财富难以计数,查抄工作短期内难以完成。 郭允厚索性向江宁讨来他的开山大弟子陈子龙,以及刚到南京的人形计算机温体仁帮忙。 至于老魏,全程只负责抓人杀人,毕竟他老魏压根不识字,算账更是无从谈起。 当晚,江宁坐在兵部衙门的无事堂内,思索着对南京的后续安排。 大明朝实行南北两京制,南京作为陪都,设有六部衙门,一旦北方有变,便可作为备用国都开始运转。 即便成祖永乐迁都顺天,南京仍保留着六部、国子监、京营等编制,单是兵马编制便高达二十五万,为的就是给朝廷留条东山再起的后路。 可纵观历史,定都南京的王朝多是国运短暂,一旦战火烧至南京,往往意味着王朝覆灭。 就像原本历史上的大明,朱由检自缢煤山后,南方就陷入疯狂内斗,没有做出有效的抵抗,最终神州陆沉、华夏衣冠尽毁。 虽然有朱由检死守京城、并未派遣皇子南下、也未指定皇位继承人等原因,但江宁若贸然上书废除南京陪都,撤销六部、裁撤京营,恐怕也不妥当。 于是,他请来有最强大脑之称的温体仁询问意见。 温体仁听闻江宁有意裁撤南京六部及京营,顿时大惊失色道:“侯爷,此事万万不可! 南京是大明龙兴之地,太祖在此登基开国。 成祖迁都顺天后,南京虽为陪都,却保留六部、京营、长江水师等,为的就是一旦北方有变时,大明便能在南京东山再起。 若裁撤六部、降为普通州府,一旦百年之后北方有变,朝廷南迁,短时间内根本无法正常运作。 历代中原王朝威胁多来自北方胡马蛮夷,若北方真有危机,天子南迁坐镇南京,在凭借太祖威望上下一心,尚有复兴之望。 还望侯爷慎重!” 江宁思索片刻之后,也是点了点头。 原本历史上,关于崇祯为何不南迁众说纷纭,有人说他好面子,也有人崇祯说被手底下的官员架空了,或是说江南士绅抱团,就算崇祯南下也是个光杆司令。 如今虽然有自己介入避免了这些问题,但百年后的事谁能预料? 他便打消了裁撤南京陪都的想法,早早休息了,毕竟这段时间实在太累了。 睡梦中,江宁恍惚之间来到了皇宫,仔细观察之后,却发现与京城皇宫略有不同。 他也未再多想,径直走进奉天殿,只见殿内站满文武百官。 还未来得及细看,便听一声急切的呼喊:“江兄救朕! 江兄救朕呐!” 江宁循声望去,只见身穿龙袍的朱由校委屈得像个孙子,缩在殿门旁。 他满脸疑惑:“陛下,出什么事了? 您怎么在这?” 朱由校缩着脑袋躲到他身后,伸手指向上方。 江宁一愣,难道大明第六届无限制格斗大赛又开始了? 自己这当裁判的朱兄亲自下场被人给揍了? 他顿时火冒三丈,挽起袖子吼道:“陛下,谁揍的? 您指出来,臣今天捶死他!” 身后的朱由校吓得脸都白了,小声道:“江兄,别说了,别说了……” 正疑惑间,大殿中响起一道沉重的声音,如晴天霹雳:“是咱揍的,怎么? 你这小子要捶死咱吗?” 话音充满威严,让人瑟瑟发抖。 两旁百官尽数跪倒,江宁这才抬头望去,顿时惊得说不出话,龙椅上坐着一位身穿龙袍的中年男子,相貌丰伟,龙章凤姿,双目如利刃般洞悉人心,正带着笑意好奇地盯着他。 男子身旁还站着十几位龙袍之人,老少皆有,全都在他面前乖得像孙子。 江宁被对方的气场震慑住了,那是一种君临天下的威严,仿佛万丈高峰、滔天巨浪,自己如同一叶无根浮萍。 他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心知此人定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狠角色。 身后的朱由校早已跪倒在地。 中年男子看着他笑道:“小子,你那朱兄刚才被咱揍了,你不是要捶死咱吗?” 江宁强挤笑容:“这位大叔,刚才是闹着玩的,您别当真! 不过我瞧着您有点眼熟,却想不起来……您怎么坐在龙椅上? 这可是天子才能坐的,快下来吧,我劝劝朱兄从轻发落,不然搞不好要被诛九族呢!” 中年男子哈哈大笑,笑声中充满着霸气与自信,身旁十几名身穿龙袍的人也跟着笑起来。 江宁见状,也来了脾气:“笑什么笑? 我是好心提醒! 等会儿天子一怒,诛你们九族,有你们哭的!” 下方百官悄悄转头,看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中年男子止住笑,笑意不减:“小子,你那朱兄诛不了咱的九族,因为咱就是他的九族。” 江宁惊得目瞪口呆,转头问朱由校:“朱兄,你哪来这么多亲戚? 我咋一个都没见过? 不过这些人,一个个瞧着还挺眼熟……” 朱由校一句话不敢说,浑身发抖。 龙椅上的男子笑道:“小子,咱的确是你这朱兄的亲戚,或者说,是他的老祖宗。 咱也姓朱,老家凤阳,原本种地,后来遭了旱灾,去庙里当沙弥,庙里也遭灾,就出去游方化缘,最后投了军。” 江宁瞬间联想到什么,整个人都麻了,小心翼翼地问:“那……大叔,敢问您老尊姓大名?” 男子笑道:“小子是个聪明人,要不猜猜看?” 江宁满脸委屈,差点哭出来:“您老别告诉我,您叫朱重八,名元璋、字国瑞、号洪武……” 身旁一名穿四团龙袍的中年男子厉声呵斥:“大胆!” 江宁吓得一哆嗦,当场跪倒。 中年男子却摆了摆手:“标儿,不知者无罪。 咱们今儿个特意来找这小子,别吓着他。” 四团龙袍男子退后不语。 朱元璋站起身,笑道:“小子,你猜得不错,咱便是你身后那朱兄的老祖宗,大明开国之君朱元璋。” 江宁吓得眼泪都出来了,躲到朱由校身后:“太祖爷呀,您老人家今儿个是来串门,还是来看儿孙? 串门的话您比我熟,看儿孙的话我也不是您的种……没啥事,小子先走了!” 说着就要逃。 朱元璋笑道:“小子,咱今天既不串门,也不看子孙,专门找你。” 江宁已爬到门槛上,闻言愣在原地,转身跪好,哽咽道:“太祖爷,小子无才无德,不求上进,好吃懒做,不务正业,不学无术,烂泥扶不上墙,一无是处,何德何能值得您老人家亲自探望?” 朱元璋大笑:“是吗? 可咱觉得你挺厉害的。 入朝短短几年,帮咱这不成器的子孙搞出如今的局面,怕是萧何李善长、张良刘伯温都比不上你。” 江宁吞了口口水,带着哭腔:“太祖爷,您别吓我! 小子就是个普通人,哪能与韩国公、青田先生相比?” 第627章 干爹您哪位? 就在这时,一名脸色苍白的黄袍男子笑道:“干儿子,别害怕,今儿个干爹跟着太祖和列祖列宗来找你,没有恶意。” 江宁看着他哽咽道:“干爹? 我啥时候认您了? 咋不记得有您这么个干爹?” 脸色苍白男子笑道:“干儿子年纪不大,记性咋这么差? 上次在太庙,你还给干爹上香磕头呢!” 江宁猜出是光宗朱常洛,挤出笑容:“干爹,是干儿子不孝,让您老操心了。 您跟着太祖列祖列宗找我,要是缺钱,就给朱兄托梦,我让他安排人送钱。 要是有事交代给朱兄就行,干儿子胆小,您别吓我……” 朱常洛看着江宁,脸上笑意不减。 就在这时,朱元璋却大笑道:“小子,大明两京一十三省担在你肩上,咱这不孝子孙躲在你身后,咱不找你找谁?” 这时,身旁一名身材魁梧、相貌威严的中年男子沉声道:“小子,我们一大家子来找你,你咋扭扭捏捏的? 好歹也是领过军、上过战场,见过血的人,咋跟个女人似的?” 江宁心中更慌,哽咽道:“这位老祖宗,小子领兵打仗那是纯纯去打酱油的……小子入朝几年,别说杀人,连鸡都没杀过。” 中年男子顿时火冒三丈:“你他娘的,我………” 朱元璋抬手打断了中年男子的话,笑着说道:“老四,他娘的能不能改改你这臭脾气? 老子还在这呢,轮得到你发号施令? 给老子滚一边去!” 中年男子缩了缩脑袋,退到一旁。 江宁猜出是了这名中年男子应该是成祖永乐朱老四,赶忙道:“成祖爷,您老别生气,小子天生胆小,见着列祖列宗,一时激动又有些害怕……” 朱棣听到成祖二字,顿时暴怒:“小子,你他娘的再说一遍! 老子是太宗,不是成祖!” 说着解下玉带,抓住身旁一位穿龙袍、相貌清秀、留三缕长须的老者一顿爆抽。 边打边骂道:“他娘的,让你给老子改庙号! 让你给老子从太宗改成祖! 老子一辈子当牛做马,好不容易挣个太宗庙号,你居然改成成祖! 老子今儿个非抽死你!” 江宁看着暴怒的朱老四,瞬间猜出被打的是世宗嘉靖朱厚熜,暗自咋舌。 这时,朱元璋看不下去了,沉声道:“老四,要打带一边去,别吓着孩子了。” 朱棣领命,拽着嘉靖拖到一旁接着揍。 江宁看得头皮发麻,整个人都麻了。 朱元璋走下龙椅,蹲在他面前笑道:“小子,你是好样的,可惜晚生了两百多年。 若是生在咱手里,咱一定让你入朝为官。” 江宁吓得寒气从脚底板窜上天灵盖,摇头道:“太祖爷,您太看得起我了! 小子跟您手下的名将谋士比,连根毛都算不上,当不得您厚爱。” 朱元璋笑道:“怕什么? 咱手底下有的是能人教你。 想当文官,就让你拜师李善长、跟在胡惟庸身边学习。 想当武将,就让蓝玉教你用兵。” 江宁魂飞魄散,哽咽道:“太祖爷,小子无才无德还怕死,实在担不起您的厚爱!” 朱元璋笑道:“搞了半天,原来是怕死呀? 这简单,咱赐你一道免死金牌,够意思了吧?” 江宁闻言,吓得涕泪横流,心中却暗自庆幸,幸亏自己晚穿了两百多年,这要是到了洪武朝,老朱这话简直是催命符,那可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前后左右横竖都是个死。 见江宁惊恐,朱元璋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子,你出身市井,治国治军手段却堪称一流,最重要的是这小脑瓜子好使,咱都想劈开看看咋长的。” 江宁当场吓尿,抱着朱元璋的腿哭道:“太祖爷,小子就是个普通人,犯不着您老人家重视! 小子的脑子就是个猪脑子,劈开了啥用没有!” 朱元璋哈哈大笑:“小子,不逗你了。 原本大明国运衰败,眼瞅着没几年就他娘的得玩完了。 却不曾想咱这不肖子孙出门捡到了你这么个人才。 你入朝为官之后,平息党争,肃清官场,整军经武,减免农税,改收商税,推行商贸,提拔人才,大兴新政,大明这才转危为安。 今儿个你动了撤销南京陪都的念头,咱才从紫金山下来看看,顺便把顺天的一众儿孙叫过来一起见见你。 但有句话你得记好了:咱朱重八平生不求人,今儿个求你尽心尽力辅佐咱这不成器的子孙。” 江宁闻言,赶忙磕头表忠心:“太祖爷放心! 小子这辈子为大明当牛做马,死而无憾,绝不敢懈怠!” 朱元璋满意点头:“还有,南京陪都不可撤。 咱当年定的国策,如今好多已经不实用了,但是当年咱接手的是个烂摊子,大明是在元人的废墟之上建立的,很多事情咱也是没有办法。 如今你破了咱不少规矩,但南京陪都绝不能动! 记好了,不然到了阴曹地府,咱定将你剥皮抽筋!” 江宁吓得连连点头:“太祖爷放心,南京陪都绝不撤销!” 朱元璋拍了拍他的肩:“这样咱就放心了。 好孩子,大明接下来靠你们兄弟俩了,咱在天之灵会保佑你们的。” 说罢抬脚迈出大殿。 江宁转头望去,殿外已空无一人。 先前那穿四团龙袍的中年男子走到他面前,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小子,有本事,好好干。” 随后喊道:“爹,等等我呀! 回去晚了,娘又得骂我了!” 追了出去。 江宁猜出是懿文太子朱标。 接着,一名年轻黄袍男子满脸委屈地追了出去,便追便喊:“皇爷爷,爹,你们等等我呀! 江宁暗自猜测是建文帝朱允炆。 随后,直接朱棣一手拎着玉带、一手拽着嘉靖来到他面前,笑道:“大男儿志在四方,今后得上点心,为大明打下大大的疆土,把你那些治国治民的法子都用起来,务必让大明国运昌盛、百姓安居乐业。” 江宁赶忙点头:“成祖爷放心,小子记住了!” 朱棣脸色一黑:“小子,你刚刚叫我什么?” 江宁吓得一哆嗦,改口道:“太宗爷放心,小子记住了!” 朱棣这才满意,又对朱由校道:“小子,记得把咱的庙号改回来,太宗就行,别再叫什么祖。 咱当年虽抢了允炆的皇位,但大明在咱手上迎来盛世,咱一辈子没敢下马背,就算没功劳也有苦劳,你们这些后世子孙可别在糟践咱了!” 朱由校吓得连连点头:“太宗爷放心,稍后就改回来!” 朱棣满意的点了点头,拖着嘉靖往外走。 嘉靖趴在地上,看着江宁眼中放光:“小子,朕观你是修道的好苗子,你那位师傅也不一般。 朕给你念首诗,好好参悟,或许能得道成仙,只听嘉靖缓缓吟道:“练得身形似鹤形,千株松下两函经。 我来问道无余说,云在青山水在瓶。” 江宁赶忙点头:“世宗爷,小子记住了!” 嘉靖笑道:“记住就好,朕看好你,用心修道……” 话音未落,朱棣暴怒,拎着玉带又是一顿暴抽:“修道? 修你娘的道! 看老子回去怎么收拾你!” 说着拽着嘉靖出了大殿。 江宁看着暴怒的朱棣与惨叫连连的嘉靖,吓得一声不敢吭。 这时,一名身材肥胖的黄袍男子朝他走来,满脸笑意:“好孩子,你是个好样的,大明江山今后可得靠你了。” 江宁刚要开口,对方却赶忙道:“行了,朕也该走了,不然以我爹的暴脾气,估计得把朱厚熜那小子活活抽死不可。” 说罢追了出去。 江宁看着眼前的混乱场景,整个人早已呆若木鸡,但也猜出来对方的身份,仁宗洪熙帝朱高炽。 很快,又有一名身穿龙袍的男子揪着另一名身穿龙袍男子的耳朵,身后还跟着一名身穿龙袍满脸委屈的年轻人。 只见那揪耳朵的男子边踹边骂道:“你个废物! 没老子的本事,倒得了老子的病! 让你御驾亲征,差点葬送大明。 让你不安分守己,发动夺门之变。 让你做了瓦剌的俘虏,老朱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让你当叫门天子。 让你害了自己亲弟弟!” 三人骂骂咧咧走出大殿。 江宁一听便知,这是宣宗宣德帝朱瞻基,还有土木堡留学生英宗朱祁镇与代宗朱祁钰。 紧接着,一名黄袍男子追了出去,边追边喊:“爷爷手下留情! 我爹快被你打死了!” 路过江宁身旁时,他停下脚步笑道:“孩子,当年朕的成化犁庭没犁干净,这收尾的活,可得劳你多费心了。” 江宁赶忙点头,目送对方快步离去,知道这定是大明第一情圣宪宗朱见深。 随后,又有两名黄袍男子往外走,年长的满脸苦涩,一个劲点头道歉。 年轻些的埋怨道:“爹呀,您老可把我坑惨了! 文官在您手上彻底做大,我登基后圣旨都出不了皇宫。 好不容易摆平京城文官、拿到军权,结果被我娘和老师给害了! 您这眼光能再差点吗? 选的什么老师、挑的什么娘! 别人都是儿子坑爹,到您这倒成了爹坑儿子,最后我都死得不明不白!” 年长男子连连道歉,父子俩相携离去。 江宁瞬间猜出,这是第二代情圣孝宗朱佑樘与大明最后一位马上天子武宗朱厚照。 第628章 大明禁忌定国公 紧跟着,一名身形消瘦的黄袍男子拽着另一个人的耳朵,大耳刮子抽个不停,边打边骂:“你这废物! 老子当初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东西? 早知道把你射到墙上去! 老子临走之时还给你留了最好的老师、最好的伴读,哪怕你整天躺着啥也不干,都能是个守成之君,可你倒好,直接自废武功了。 你娘虽严苛,说到底是为你好。 可你倒好,亲政之后专拿自己人开刀,让文官坐大之后,你又开始混吃等死,致使朝局动荡不安。 还瞎指挥,把局势搞得更糟,最后躲在宫里醉生梦死,几十年不问朝政,后世子孙全被你坑惨了!” 路过江宁时,身形消瘦的男子拍了拍他的脑袋:“好孩子,真是苦了你们俩了。 朕如今帮不上什么忙,只能每天把这不孝子打三顿,给你们出出气。” 说罢拽着一瘸一拐的男子出了大殿。 江宁知道,这是隆庆帝朱载坖与万历帝朱翊钧父子二人。 愣神间,干爹光宗朱常洛走了过来,笑着摸了摸江宁的头,又摸了摸朱由校的头,叹气道:“多好的两个孩子,可惜赶上这烂摊子。 好在情况已好转,干爹没别的要求,只盼你们兄弟俩今后同心协力,守好大明江山。” 江宁赶忙点头:“干爹放心,儿子记住了! 您老在天有灵,要是不忙的话,可得保佑我和朱兄。” 身后的朱由校这时抬起头,抱着朱常洛的腿哭得上气不接,诉说着这些年的心酸。 朱常洛红了眼眶,连叹“痴儿”,随后笑道:“时间不早了,我该走了。” 转身出了大殿。 此时,殿内文武百官也跟着朝外走去。 江宁抬眼望去,文官们个个面无表情,却透着舍我其谁的傲气。 武将们满身杀气,显然是从尸山血海里拼杀出来的狠人。 忽然,一名身披盔甲、满脸威严的中年男子停在江宁面前,叹气道:“我徐家世代忠良,却没料到,临了竟有子孙敢起兵造反。 虽说上位已不追究此事,但终究是我徐家子孙造的孽。 徐弘基谋逆,死有余辜,该杀就杀,别手软。 但定国公府一脉,也是我徐家血脉,还望你小子能多照看一二,可别让我老徐家绝了后。” 江宁满脸疑惑:“敢问阁下可是中山王徐达徐大将军?” 徐达笑着点头。江宁正色道:“魏国公放心! 徐弘基谋逆被抓,小子保证绝不牵连无辜。” 徐达满意点头,转身刚走两步又退了回来,盯着江宁问道:“小子,我刚才的话你听明白了? 记得照看定国公府一脉,那也是我徐家的血脉!” 江宁一脸迷茫:“魏国公,您说的定国公……小子从未听说过,京城有这号人吗?” 徐达惊得目瞪口呆,看着江宁真切的迷茫样,气得当场骂娘跺脚:“混小子! 回去好好查查定国公一脉! 别给老子断了后,不然老子做鬼也不放过你!” 说罢愤愤离去。 江宁心中满是疑惑,望着空荡荡的大殿,伸手将朱由校扶起。 心中叹息道:“真没想到,我就动了个撤销南京陪都的念头,竟惹得紫金山上的老朱和北方的列祖列宗全跑来了。” 朱由校脸色发白,看着他问:“江兄,你没事吧?” 江宁尴尬一笑:“臣没事,就是被列祖列宗吓得腿有点软。” 朱由校苦笑道:“没事就好……对了,江兄,你带裤子了吗? 赶紧给朕拿一条,朕刚才吓得尿裤子了。” 江宁一阵无语,无奈道:“陛下年轻力壮,血气方刚,烘一会儿就干了,先凑活着穿吧。” 朱由校也没了脾气。 两人站在空荡荡的奉天殿内,江宁回味着刚才历代帝王的话语,缓缓吟道:“庙堂高坐十四帝,疆域延绵千万里。 草莽振臂驱胡虏,君王执剑守社稷。” 说罢,他对着龙椅方向跪拜行礼,沉声道:“太祖、太宗、仁宗、宣宗、代宗、宪宗、孝宗、武宗、世宗、穆宗、神宗、光宗诸君,臣江宁此生必定匡扶大明,重现中兴盛世,保疆域延绵、国泰民安、百姓安居乐业。 望列祖列宗在天保佑!” 重重叩首后,江宁抬头,却发现身后的朱由校也没了踪迹。 整个奉天殿突然天旋地转,他猛地闭眼,再睁开时,竟躺在自己的卧房里,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江宁立马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仔细打量屋内,确是自己的房间。 他这才明白,昨晚的一切不过是场梦,可那梦境太过真实,仿佛亲身经历一样。 随即,江宁起身穿衣,亲手沏了壶热茶。 一杯热茶下肚,脑子清醒了许多,昨夜梦中的种种却仍在眼前盘旋,握着茶杯的手都有些发颤。 不过是动了个裁撤南京陪都的念头,竟惹得紫金山的老朱与北方列祖列宗齐齐现身找自己,说出去实在离谱。 可那梦境太过真切,由不得他不放在心上,当即彻底打消了裁撤南京陪都的念头。 只是梦中徐达叮嘱要自己照看定国公一脉,别让他老徐家绝后了,这让江宁犯起了难,自己压根没听过这号人。 江宁决定找人问问,便寻到了正与老魏练武的朱由检。 二人见他来,停下动作笑着招呼。 老魏瞧着他脸色发白,疑惑道:“侯爷,咱家瞧您今儿个脸色差得很,莫不是生了病?” 江宁摇头:“有劳魏公公挂心,本侯无碍。” 一旁擦汗的朱由检却挤眉弄眼:“二哥,昨晚又去哪寻乐子了? 竟不带上我,你可真不地道啊。” 江宁翻了个白眼,懒得解释,直入正题:“五弟、魏公公,我问你们,可曾听过定国公这号人物?” 老魏愣了愣,思索片刻后摇头:“咱家没听过。” 江宁转头看向朱由检,他挠着脑袋琢磨半晌,也满脸迷茫道:“二哥,我也没听过啊。” 江宁闻言,直接愣在原地,道是自己记错了? 他不死心,让人把号称最强大脑支称的温体仁请来。 刚见面,温体仁便要行礼,江宁连忙扶住他,笑着说道:“老温,今儿个有件事想问你。” 温体仁笑道:“侯爷但讲无妨,下官知无不言。” 江宁小心翼翼问道:“老温,你听说过定国公这号人物吗?” 温体仁闻言双眼上翻,陷入沉思。 江宁心中一喜,知道自己这个小老弟开始连接云端数据了。 可片刻后,温体仁双眼一翻,竟直挺挺晕了过去。 江宁几人吓了一跳,他慌忙上前掐住温体仁的脖子疯狂摇晃:“老温!你怎么了? 别吓我!” 老魏急得脸都绿了,赶忙拉开他:“侯爷快松手! 您掐到温阁老的脖子了,再掐下去就断气了!” 江宁这才松手,尴尬得想找地缝钻进去。 老魏上前检查一番,松气道:“无妨,想必是连日劳累,一时晕厥罢了。” 江宁无奈,只好让人把温体仁抬下去歇息。 没多久,郭允厚顶着俩黑眼圈,满脸倦容地来到无事堂。 江宁瞬间又燃起了希望,拉着他的手问道:“老郭,我问你个事,你可知定国公这号人物?” 郭允厚眉头微皱,挠着脑袋原地踱步思索。 就在江宁满心期待时,他忽然双眼一闭,直挺挺倒在地上。 江宁吓得嘴巴大张,朱由检和老魏赶忙上前查看。 江宁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窜上天灵盖,急喊道:“老郭! 你可别吓我!” 老魏把脉后松了口气:“侯爷,郭大人无碍,也是劳累过度,用脑太度了。” 江宁只好又让人把郭允厚抬下去休息。 见温体仁、郭允厚接连晕厥,老魏和朱由检都满脸震惊地望着江宁,眼神里满是恐惧。 江宁也不知该如何解释,只觉这事透着诡异。 想起梦中徐达那吃人的眼神,他一阵后怕,万一这位中山王又从紫金山上下来找自己,可怎么办? 正思忖间,杨涟走了进来。 江宁赶忙笑着上前道:“杨大人来得正好,本侯有件事请教。” 杨涟面露疑惑,点了点头。 老魏和朱由检却慌忙拉住江宁,眼神里满是‘大哥别搞’的恐惧。 杨涟见状更觉好奇:“侯爷有话不妨直说,卑职知无不言。” 江宁心一横,咬牙问道:“杨大人,你听说过定国公这号人物吗?” 杨涟闻言,开始低头思索起来。 在三人紧张的注视下,杨涟毫无征兆地一头栽倒在地。 江宁、老魏、朱由检惊得呆若木鸡。 江宁心中暗道:难道定国公是大明禁忌? 这才多大功夫,就放倒了三人! 老魏赶忙上前把脉,片刻之后,松了口气道:“这条衣服,杨大人没事,只是劳累过度,性命无忧。” 随后,江宁赶忙让人将杨涟抬下去救治。 就在这时,身旁的朱由检声音发颤道:“二哥别玩了,再这么下去,咱们身边人都得交代在这。” 江宁脸色难看的点了点头,决定把这难题抛给远在京师的朱由校。 他立马开始提笔,书写奏疏,一是请朱由校帮忙寻找中山王徐达之后的定国公一脉,勿让其因徐弘基谋逆受牵连。 二是询问对南京整顿的意见。 写罢交给锦衣卫,快马送往京城。 第629章 孝陵卫梅春 回想起老朱说的话,和徐达那吃人的眼神,江宁仍觉得心中不安,又赶忙让人准备猪牛羊三牲及元宝、蜡烛、纸钱等祭品。 朱由检和老魏见了,都愣在当场,不知道江宁搞什么名堂。 老魏结结巴巴道:“侯、侯爷,您该不会是撞邪了吧?” 江宁赶忙捂住他的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声道:“魏公公别乱说,会死人的。” 心里却暗自给紫金山上的老朱道歉,“太祖爷在天有灵,千万别跟我们几个小辈计较。 稍后我便去孝陵祭拜您老人家,多烧些元宝香烛。 您要有啥吩咐,直接给坐镇京师的朱兄托梦,您老要是嫌路太远,也可以给五弟朱由检托梦,他离得近。 总之千万别在找小子我了,毕竟我也不是你们老朱家的种,小子我实在是害怕呀!” 随后,江宁告知二人要去紫金山孝陵祭拜太祖老朱。 按照朝廷以往惯例,他们到南京后本该先去祭拜太祖老朱的,却因为南京勋贵这些人耽搁至今,如今总算有空,再不去祭拜一下老朱,实在说不过去了。 老魏很快找来留守南京的镇守太监周泰来进行安排。 众人在锦衣卫与皇明卫护卫下,数千人马浩浩荡荡赶往紫金山。 历朝历代的中国人,习惯上将长江下游名震山脉环抱,北接江淮平原,南抵太湖流域,的这片虎踞龙盘之地,称为金陵石头城。 这里紫金山如龙盘,玄武湖似镜开,秦淮河蜿蜒穿城,诸葛亮更在赤壁之前叹曰:“莫林地形,中山龙盘,石头虎据,此乃帝王之宅也。” 江宁望着近在眼前的紫金山,终于明白当年老朱为何将此处定为开国根基,即便自己不懂风水,也看得出这是绝佳宝地。 到了山下,便见大批盔甲鲜明的士兵守在那里,还有守陵太监。 这些腰杆笔直的士兵,正是历史上大名鼎鼎的孝陵卫。 在原本的历史上,南京勋贵纷纷投降满清时,唯有孝陵卫死守孝陵,血战至最后一人,堪称大明最后的血性。 就在这时一名身穿甲胄的中年男子迎了上来,剑眉星目,不怒自威,三缕长须飘在胸前,颇有儒将之风。 他赶忙行礼道:“臣孝陵卫指挥使梅春,见过钦差大人、信王殿下、魏公公、周公公。” 言语不卑不亢,自带威严。 江宁笑着回礼道:“梅指挥使无需多礼,今日本钦差与信王、魏公公前来祭拜太祖,还请引路。” 梅春点头:“钦差大人请。” 说罢领着众人向孝陵走去。 江宁对这位梅春略有了解,知晓他是名门之后,其先祖梅殷,乃是洪武朝重臣之一。 虽说是老朱的女婿,但人家梅殷可不是靠着尚公主混起来的,那是有真本事的,文武双全,上马治军、下马安民,更是一位儒学大宗师,深得老朱信任,还是托孤重臣之一。 可惜建文帝朱允炆不识人,把能用的不能用的人都用了一遍,也没有启用这位姑父。 成祖朱棣起兵时,梅殷手握十万大军镇守淮安,朱棣想要借道淮安,便派人去给梅殷打感情牌,梅殷也没客气,直接斩杀了朱棣派来劝降的使者,逼得朱棣只能改道。 后来朱棣登基,梅殷上交兵权,也没在和朱棣硬刚,却在入宫上朝途中被两名文官推入金水河淹死。 事后虽然朱棣处死了那两名官员,但后世多猜测是他朱老四授意的,至于真相难以考证。 江宁暗道:梅春是个人才,困在此地给老朱守陵实在屈才了,说什么也得挖走,想来老朱在天有灵也会原谅自己的。 众人走过神道,穿过金水桥,来到明楼前。 守灵太监与周泰来忙着安排祭祀大典。 江宁望着眼前景象,思绪仿佛回到两百多年前,那个太平乡的放牛娃,皇觉寺的小沙弥,淮西古道的游方僧,毫州城内的大头兵,一手提碗、一手提刀,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最终于洪武元年正月初四在南京祭天称帝,喊出“立国大明,建元洪武”的口号,让被打断几百年的汉人脊梁重新挺直。 世人对老朱褒贬不一,却无人能否认他的伟大。 开局一个碗,终成一个国,纵观华夏几千年,仅此一人。 元末乱世,南北汉人相互仇视,汉文化濒临消亡,是老朱横空出世,扫灭群雄、驱逐鞑虏,统一南北,重塑汉人民族认同感,收复燕云十六州,让蒙古人望风而逃。 即便有人说陈友谅、张士诚也能成事,可终究是老朱笑到了最后,陈友谅野心过盛,不择手段,张士诚偏安苟且,不思进取。 唯有老朱从起兵之初便立志“重拾汉家河山,重塑汉人脊梁”,此志未改,贯彻始终,一统天下后,老朱在北方大力推行汉文化、同时又下令去胡化,严禁百姓说胡语、穿胡服、习胡俗,愣是把分裂了几百年的南北汉人再次重新融合在一起。 也正因如此,后世无人敢在老朱坟头动土,因为那是挑战整个汉人的底线。 就在江宁恍惚间,周泰来与老魏已备好祭祀之物。 祭祀大典正式开始,江宁与朱由检上前,对着老朱的牌位行三跪九叩大礼,献上三牲。 随后由朱由检这位朱家子孙带头上香,又烧了许多元宝香烛,再行三跪九叩大礼。 江宁磕头时暗自嘀咕:“太祖爷,今儿个专门来探望您,也算尽了孝心。 您交代的事,小子记着呢。 您在天有灵,多保佑咱大明。 有事托梦给朱兄或五弟就行,别找我了,我毕竟不是老朱家的人……” 祭祀结束,众人准备返程时,江宁提议去祭拜中山王徐达、开平王常遇春、祁阳王李文忠三位开国功臣。 众人也无异议,便在梅春带领下前往进行祭拜。 这三位皆是江宁敬佩的英雄。徐达被老朱称为“万里长城”,堪称大明第一名将。 常遇春号称“常十万”,勇猛无双,堪称老朱的“人形外挂”,可惜中年早逝。 李文忠有“大明霍去病”之称,曾火烧蒙古圣地哈拉和林,被蒙古人视为奇耻大辱,是个实打实的狠人。 祭拜徐达时,江宁一边磕头一边默念:“中山王,您老叮嘱的事,小子记着呢,定给徐家留条血脉。 您在紫金山好好陪太祖爷唠嗑,就别再找我了,小子琐事缠身,实在经不起折腾……” 祭奠完毕,众人开始下山。 路上,江宁拉着梅春询问孝陵卫的日常生活。 梅春的回答也十分简单:“吃饭、睡觉、守灵、操练,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江宁笑道:“不知梅将军可有报国之心? 如今北方连年征战,本侯看将军有先祖荣国公之姿。 若将军愿意,本侯可上书陛下,保举你前往边疆杀敌立功。” 梅春一愣,眼中瞬间燃起炽热的光芒,声音都有些颤抖:“钦差大人此言当真?” 江宁点头笑道:“自然当真。” 梅春激动得浑身发抖,可片刻后眼中又黯淡下去,苦笑道:“多谢钦差大人美意,只是孝陵卫负责拱卫太祖陵寝,传承两百余年,末将实在不敢让侯爷为我破例。” 江宁笑道:“只要将军点头,本侯自会安排更合适的人来代替孝陵卫为太祖守陵。” 梅春闻言,满脸疑惑,孝陵卫传承两百年,还有人比他们更适合守陵的? 以往朝廷派来守陵的,基本都是年老体衰或犯错的太监,纯属养老来了。 这时,一旁的朱由检忽然笑道:“梅将军,本王麾下皇明卫皆是大明宗室,他们自愿放弃宗室身份从军入伍。 如今许多人为国征战,落下伤残无法再次随军出征,毕竟是朱家子孙,朝廷不能不管他们。 若将军愿为国出力,稍后本王上书皇兄,安排这些伤残皇明卫来守护太祖陵寝如何?” 梅春闻言,神情激动,重重点头道:“末将全凭钦差大人与信王殿下做主!” 江宁与朱由检相视一笑,都觉此事妥了。 江宁几人前往紫金山孝陵祭拜老朱的当口,被关押在兵部衙门内的徐弘基、汤国祚、赵之龙三人正吵得面红耳赤。 赵之龙捶胸顿足,痛哭流涕:“看吧看吧! 我早就说了,‘南诚’这个年号不吉利,‘南诚’‘难成’,大事难成! 你们偏偏不听,非要用这个,果然落得这般下场! 当初若是让我重新起个年号,说不定这会儿已经把那姓江的给灭了,何至于沦为阶下之囚!” 汤国祚闻言,气得额头青筋暴起,骂道:“赵之龙,你他娘的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琢磨年号? 咱们从一开始密谋起兵,就被那姓江的窥破了底细! 当初若是听我的,直接集结大军,杀那姓江的个出其不意,说不定还能成事儿! 可结果呢? 你们没一个人听我的,迟迟不肯起兵,一而再、再而三地耽搁,最终被那姓江的包了饺子!” 说到这里,汤国祚忽然哈哈大笑,笑声里满是自嘲与愤怒:“徐宏基啊徐宏基,看来你是真没做皇帝的命! 刘半仙前前后后给你凑了二十五万兵马,还不算各家勋贵在南京城内集结的数万家丁,可到头来,只有我麾下的几万城防军拼死抵抗! 反观城外那二十五万大军,一刀一枪都没动,全他娘的就地缴械投降了! 这说出去简直能笑死人! 早知道你徐宏基这么废物,我就自己干了,说不定这会儿已经在紫金山登基称帝了!” 徐宏基面如死灰,喃喃自语:“二十五万大军啊……那可是足足二十五万大军……李鸿济这个王八蛋,我如此信任他,他居然一兵一卒都没动,直接就投降了,跟他老祖宗李景隆一个尿性! 早知道老子当初就该把李鸿济这王八蛋给剁了!” 汤国祚此刻却头脑异常清醒,冷笑道:“徐宏基,你还在想这些? 当初就该让李鸿济这老小子把长江水师的兵权交出来,全由我来掌管调配! 可你偏偏还把赵之龙那八卫兵马的指挥权交给李鸿济这老小子,可见你也是个睁眼瞎!” 徐宏基闻言,怒目而视。 汤国祚却毫无惧意,梗着脖子骂道:“瞪什么瞪? 老子提着脑袋跟你造反,你倒好,手底下都是些什么货色? 二十五万大军未动一兵一卒,直接全部缴械投降! 这事传出去,能把人笑死! 指不定后人的史书上会怎么写咱们呢!临死前还不让老子发几句牢骚了?” 徐宏基被噎得面红耳赤,却不知该如何反驳。 这时,一旁的赵之龙忽然又开口:“魏国公、灵璧侯,你们觉得‘大成’这个年号如何?” 听着赵之龙的话,二人顿时惊得目瞪口呆,心道:他娘的,这都马上要一家老小见阎王了,你居然还有心思起年号,果然是个猪队友! 看着两人用看傻子一样的目光盯着自己,赵之龙瞬间老脸一红,小声嘟囔:“‘大成’不行的话,‘能成’也行啊,总比‘南诚’好听多了……” 汤国祚闻言,当场暴怒,破口大骂:“赵之龙,你他娘的脑子里装的是大粪吗? 没看看咱们如今是什么情形? 还有心思起年号? 真要起,到黄泉路上慢慢起吧!” 徐宏基叹了口气,心灰意冷:“都省省吧,咱们如今是阶下之囚了,说什么都晚了。” 第630章 辞去爵位 与此同时,临淮侯府内,李鸿济将儿子李祖述召回府中。 李祖述因协助平叛有功,并未被限制行动,返家时也未受阻拦,只是看着朝廷大军将临淮侯府围得严严实实,心中满是疑惑。 回到家中,见父亲李鸿济脸色苍白、神情憔悴,李祖述赶忙上前问道:“爹,这才短短时日,您怎么憔悴成这样? 还有门外那些官兵,是做什么的?” 李鸿济晚年苦笑,声音沙哑:“儿啊,爹今天叫你回来,是要向你交代后事。” 李祖述闻言,顿时惊得目瞪口呆,连忙道:“爹,您老别胡说! 您身体一向硬朗,交代什么后事? 是不是生病了? 儿子这就去请大夫!” 说着就要起身。 李鸿济却苦笑一声,喊道:“儿啊,别白费工夫了,爹的时间不多了。 临终之际交代的事,你可一定要记清楚!” 他顿了顿,缓缓道:“此次魏国公徐宏基等一众勋贵密谋起兵造反,其实最初,为父也一直在观望。 毕竟造反这事儿,成了便是荣华富贵,败了便是株连九族,稍有不慎,咱们李家就得烟消云散。” “然而,为父看似是忍辱负重,帮助朝廷牵制住了徐宏基的二十五万兵马,实则是临时改变主意,把身家性命全押在了朝廷这边,说难听点,就是见风使舵、投机倒把。 府外那些官兵,都是姓江的派来的,为父如今被软禁在府中,不得外出。” “姓江的也已经看出,为父不过是临时改主意投靠朝廷,并非从一开始就真心拥护朝廷。 刘半仙给徐宏基集结了二十五万兵马,可为父临时投靠朝廷,让这二十五万大军一刀一枪没动,全部原地缴械投降,南京城才避免了一场刀兵之灾。” “若是真打起来,那姓江的早就做了万全准备,徐宏基等人绝不是对手。 再者,姓江的此人心机深沉,手段狠辣,而且做事毫无章法,一旦真打起来,说不定会大开杀戒,牵连无辜。 为父临时投靠朝廷,虽避免了一场大战,却也很可能打乱了姓江的计划……” 说到这里,李鸿济一阵剧烈咳嗽。 李祖述赶忙上前查看,只见父亲竟咳出了鲜血。 李鸿济用手帕擦去嘴上的血迹,继续对李祖述说道:“儿啊,自古以来,没人会看得起临阵变节之人。 就拿咱们先祖曹国公李景隆来说,建文帝时,他率领朝廷几十万兵马镇压成祖永乐,结果被打得丢盔弃甲。 等成祖皇帝兵临南京,他又与谷王打开金川门,迎接成祖入城,后来虽被封为武将之首,可短短几年后便被削爵软禁在家,咱们李家险些就此败落。” “直到嘉靖年间,世宗皇帝为了笼络人心,咱们李家才被封了临淮侯的爵位。 结果此次徐宏基等人密谋起兵,为父又一次临阵变节,投靠朝廷。 不说朝廷怎么想,光是那姓江的,就绝不会轻易放过咱们李家。 事到如今,唯有献上为父这条老命,才能给你保留一线生机,毕竟你没掺和进这事里。” 听着父亲的话,李祖述顿时泪如雨下,赶忙上前抱住老父亲,哽咽道:“爹呀,没您说的那么严重吧? 您可千万别吓儿子!” 李鸿济苦笑一声:“儿啊,爹也就这一两日的时间了,得把事情给你交代清楚。 爹死之后,你立马去找那姓江的,不管是放弃爵位也好,戴罪立功也罢,一定要搭上姓江的这艘船。 如若不然,咱们李家恐有覆灭之危,只有搭上他的船,咱们李家才能有东山再起的可能。” 说到这里,李鸿济又是一阵剧烈咳嗽,却仍硬撑着对李祖述道:“儿啊,为父说的这些,你可一定要记住,事关李家存亡,千万不得大意!” 李祖述早已泣不成声,哽咽道:“爹,儿子都记住了,都记住了!” 李鸿济闻言,点了点头,又一脸正色地说:“儿子呀,今后务必尽忠职守,忠于国事。 咱们李家已经出了两代投降派了,今后绝不能再出现了! 将来光宗耀祖也好,战死沙场也罢,全看你的造化了。” 李祖述“噗通”跪倒在地,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哽咽道:“爹,您说的这些,儿子都记住了!” 李鸿济点了点头,抬眼望着门外,自言自语道:“自古以来投降派从来没有好下场……如今本侯自行了断,也省了姓江的动手,只希望他能看在为父这条老命的份上,留你一条生路……” 说罢,他又是一阵剧烈咳嗽,口吐鲜血,气息渐渐微弱下去。 江宁几人返回南京城的当天夜晚,便收到了临淮侯李鸿济因病离世的消息。 得知消息时,江宁大感意外,经锦衣卫再三确认是“病逝”后,他心中也是一阵感慨。 原本他还打算将李鸿济纳入清洗名单。 江宁清楚,这老小子并非从一开始就站在朝廷这边,一定是看出了自己的行动,才临时投靠的。 对待这种两面派,江宁可不会手软。 谁曾想自己还没动手,李鸿济就一命呜呼了。 想到这里,江宁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意:“人算不如天算啊,李鸿济,你死得可真是时候。 不过看在你避免了一场大战的份上,本侯便给你临淮侯府留一条生路吧。” 随后,江宁让人将老魏和朱由检请来一同喝茶。 二人刚到没多久,就见一名锦衣卫匆匆来到无事堂外,禀报道:“启禀侯爷,临淮侯世子李祖述在门外求见。” 江宁笑着点了点头,道:“请临淮侯世子进来。” 锦衣卫领命离去。 这时,坐在一旁的朱由检面带疑惑,问道:“二哥,临淮侯李鸿济不是刚因病离世吗? 这李祖述不在家给他爹操办后事,大晚上的跑到咱们这儿来,唱的是哪出啊?” 江宁闻言笑了笑:“五弟,过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朱由检听完,满脸无奈。 一旁的老魏却满脸笑意,开口道:“殿下稍安勿躁,想必这临淮侯世子是来表忠心的。” 听着老魏的话,江宁微微一愣,心中暗道:老魏可以啊,没曾想这么快就看出了其中的门道,果然不愧是号称“九千岁”的男人。 片刻后,在锦衣卫的带领下,身穿孝服麻衣的李祖述走进无事堂。 刚一见面,他便赶忙行礼。 江宁上前将其搀扶起来,满脸悲痛道:“小侯爷,这大晚上的,你不在家操办临淮侯的后事,怎么到这儿来了? 不知可是遇到了难事? 若是有难处,尽管开口。 临淮侯为国立下大功,本钦差能帮的都会尽量帮。” 李祖述闻言,顿时松了口气,赶忙从怀中掏出一份奏书递过去,哽咽道:“钦差大人,这是家父的遗奏,还请代为转呈陛下。” 江宁接过奏书,打开细看。 不看不知道,一看之下不禁暗吃一惊,这临淮侯李鸿济虽是个两面三刀的骑墙派,却着实有魄力,竟要辞去临淮侯爵位,还希望李家后人能再上战场,为大明再立功勋。 看到这里,江宁眉头微皱。 李祖述则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只要江宁点头同意,李家这一难关便算度过了。 若江宁不同意,一旦朝廷事后清算,李家恐怕难逃秋后算账。 想到这里,李祖述一咬牙,随即跪倒在江宁面前,哽咽道:“还请侯爷成全家父遗愿! 家父临终留有遗言,李家承蒙皇恩数代以来,却毫无建树,实在不配继续领受朝廷俸禄、无所事事。 所以家父希望朝廷收回临淮侯爵位,晚辈愿再次提刀上阵,为大明征战四方,报答皇恩!” 说着,他“哐哐哐”磕了三个响头。 江宁合上奏书,赶忙给老魏使了个眼色。 老魏上前将李祖述搀扶起来,笑道:“小侯爷,临淮侯刚过世,至于其他事情,钦差大人与朝廷自有公断,你又何必如此呢?” 说罢,老魏转头看向江宁,李祖述也满含期待地望着他。 江宁满脸悲痛道:“按理来说,临淮侯生前协助朝廷平定徐弘基等人谋反,堪称头号功臣。 本钦差原本还打算上书朝廷为他请赏,不曾想临淮侯竟因病离世。 刚才我还与信王殿下、魏公公商议,要为小侯爷代为请赏,不曾想临淮侯临终留有遗言,要朝廷收回爵位。 这事,本钦差说什么也不该答应,不然世人只会觉得朝廷刻薄寡恩,苛待功臣。” 说到这里,江宁顿了顿。 李祖述顿时脸色惨白,心道:完了完了,果然如老爹所料,这姓江的还是不肯放过李家! 整个人瞬间浑身无力,一旁的老魏见状赶忙扶住,随即朝江宁使了个眼色,仿佛在说:侯爷,行了,别逗了,你瞧把孩子吓成什么样了? 江宁会意点头,随即沉声道:“死者为大,本钦差尊重临淮侯的临终遗言。 不过小侯爷,临淮侯的功劳,本钦差与朝廷都记着。 等你为临淮侯处理完身后之事,便搬去京城吧。 到时本钦差会向陛下上书,保举你进入大明皇家讲武堂学习深造,之后从军入伍,为大明再立功勋。” 听到这话,李祖述原本已万念俱灰的心,忽然燃起希望,神情激动地问:“侯爷此言当真?” 江宁一脸正色地点了点头。 李祖述瞬间眼泪夺眶而出,哽咽道:“多谢侯爷成全!” 江宁点了点头,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小侯爷,如今天色不早了,你还是先回府操办临淮侯的身后之事吧。 等明日本钦差也会亲自前往吊唁。” 李祖述赶忙点头,起身行礼告辞离去。 等李祖述走后,坐在一旁的朱由检略带疑惑地问:“二哥,这临淮侯李鸿济立下大功,为何还留遗言要辞去爵位,让他儿子再上战场呢?” 江宁笑道:“五弟,当年曹国公李景隆是什么下场,你可知道?” 朱由检点头,随即恍然大悟:“二哥,你的意思是……” 江宁点头笑道:“这李鸿济死得也真是时候,不然我就得亲自动手了。 毕竟大明朝不养闲人,更不需要投降派。 既然他如今因病离世,又主动上书辞去爵位,还让儿子上战场,本着死者为大,我便成人之美。 只是这李祖述究竟有多少本事,能否重现李家荣光,就全凭他的造化了。” 朱由检闻言,点了点头。 第631章 国之栋梁定国公 【兄弟们,不好意思,我都把定国公给忘了,如今才想起来,实在是对不起大家,希望兄弟们能够原谅(?_?)】 第二天,江宁领着老魏、朱由检二人亲自登门,前往临淮侯府祭拜。 至此,临淮侯一脉算是成功上岸。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南京城彻底归于平静。 江宁随即派杨涟、大侄子邓云飞率领两万兵马前往苏州,由杨涟牵头,再次借文字狱对苏州进行清洗。 毕竟张文和几日前传来消息,苏州明面上协助徐宏基谋反的乡绅、读书人已尽数抓捕,但私下里仍有不少乡绅、读书人在与朝廷对抗,所以江宁打算调些人手前往苏州支援。 谁知平江伯陈启、怀远侯常明良二人也找上门来,希望能前往苏州帮忙。 听着二人的请求,江宁心中一愣,这两位勋贵早早就投靠了朝廷,自己一路南下时他们还帮了不少忙,这会儿又主动要求去苏州,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 见江宁未点头,二人神情都有些忐忑。 江宁在原地踱了几步,片刻后便想通了其中关节。 平江伯陈启先前上书,希望卸任漕运总兵官,前往前线杀敌报国,显然是想用行动证明对朝廷的忠心。 怀远侯常明良虽在自己到南京后帮了些忙,却都是些小事,且先前也表示过希望能去京城,让常家后人为国出力。 想明白后,江宁便知这两位是要向朝廷表忠心了,毕竟都准备搬去京城了,在江南没了牵挂,行事也能毫无顾忌。 随即,他点了点头,安排二人跟着杨涟等人一同前往苏州展开行动。 众人领命后,便率兵马匆匆赶赴苏州。 江宁等人则留在南京,等待京师朱由校的圣旨。 毕竟还有一大堆善后工作没做完,他也不敢贸然离开,生怕紫金山上的老朱夜里又来找自己。 与此同时,身在京城的朱由校收到了江宁的急报。 得知参与谋逆的一众勋贵已被抓捕、叛乱已平息,朱由校松了口气,南京作为陪都,若是徐宏基等人闹得太大,传出去朝廷实在颜面无光。 他立马召集内阁、八部、五军都督府的一众大佬,开启御前会议。 众大佬接旨后,火急火燎赶往皇宫。 到了御书房,朱由校让人将江宁送来的奏书给众人传阅。 文官以内阁首辅孙承宗为首,武将以英国公张维贤为首,两位大佬看完后都陷入沉默,这种事他们实在不好直接开口。 见无人说话,朱由校率先开口:“诸位爱卿,朝廷待他们可不薄啊! 自永乐年间迁都顺天,南京降为陪都,可镇守南京的这些勋贵,荣华富贵一样没少。 魏国公一脉坐镇南京,放眼大明,也就先前的云南黔国公府能与之相比。 更何况南京还是我大明陪都,结果徐宏基这狼心狗肺之徒,竟与一众勋贵阴谋造反! 若非忠义侯及时发现,还不知要闹出多大动静,到那时,我大明朝的脸可就被丢尽了!” 他顿了顿,沉声道:“所以朕决议,此次参与造反的勋贵,一律处决,诛三族,查抄所有家产。 不知诸位爱卿意下如何?” 孙承宗等人心中暗自嘀咕:好家伙,你都拍板了,我们还能反对吗? 随即纷纷表示赞同。 毕竟大明如今正全力中兴,上下忙得不可开交,徐宏基这些勋贵不安分守己,反倒添乱,若是轻饶了,朝廷和他们这些大佬的脸面都无处搁放。 这时,英国公张维贤却犯了嘀咕,总觉得忘了什么重要的人或事,一时想不起来。 朱由校又道:“对了,诸位爱卿,忠义侯送来的另一封奏疏里,还有件事想请教大家,你们可听说过‘定国公’这号人物? 忠义侯说他是中山王之后,希望朝廷别将其牵扯进徐宏基一案。” 在场大佬闻言,全都满脸疑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片刻后,孙承宗等人摇了摇头:“回陛下,臣等并未听说过这号人物。” 朱由校转头看向陈策、沈有容等武将,二人也摇了摇头。 定远侯邓文明、镇远侯秦良玉同样摇头。 朱由校皱起眉头:难道江兄闲得蛋疼,跟自己闹着玩? 不应该啊。 就在这时,英国公张维贤低头沉思许久,猛然想起了“定国公”,瞬间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几年前,江宁奉旨整顿京营,他和定国公徐希为了避风头,直接路跑到山海关避风头。 后来京营整顿完毕,他被调回京师任五军都督府前军左都督,徐希则被任命为山海关总兵,镇守山海关。 之后徐希隔三差五给五军都督府上书,希望调回京师。 张维贤想着大家都是勋贵,能帮一把是一把,便把徐希的公文全扣了下来,毕竟京城的职位早就被分完了,一个萝卜一个坑,徐希回来也是坐冷板凳,反正徐希还年轻,不如在山海关熬上十几二十年,等有了合适位置再调回来。 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一时好心竟差点害了徐希满门! 谁能想到南京的魏国公徐宏基敢起兵谋反? 若按诛三族算,定国公徐希肯定跑不了。 想到这里,张维贤知道不能再沉默了,赶忙开口:“陛下,臣知道定国公这号人物!” 朱由校等人闻言,全都望向他。 张维贤连忙将定国公徐希的生平详细介绍了一遍,特意提到这位定国公如今担任山海关总兵,镇守山海关,鞠躬尽瘁,兢兢业业已有数年之久。 朱由校满脸疑惑:“英国公,那为何朕不记得有这号人物? 你说的这位定国公徐希,是中山王之后吗?” 在场大佬也都面带疑惑地看向张维贤。 张维贤急得直跳脚,赶忙道:“启禀陛下,定国公在京城时深居简出,极少与人走动,所以不太引人注意。 到了山海关后也十分低调,就连向五军都督府汇报军情,都由副总兵代劳,时间久了,大家不记得也属正常。 初代定国公本是中山王第三子徐增寿,当年协助成祖起兵,被建文帝诛杀,成祖登基后追封其为定国公,传到如今已是第十代了。” 朱由校这才恍惚记起似有这么个人物,众大佬经张维贤一提,也纷纷想起确有这号人物。 张维贤又赶忙道:“陛下,定国公镇守山海关已有数年,就算没功劳也有苦劳,对朝廷忠心耿耿,在山海关更是鞠躬尽瘁,兢兢业业。 其子定国公世子徐允祯,如今担任河南副总兵,同样兢兢业业,恪尽职守。 还请陛下保全定国公一脉!” 朱由校点头,正色道:“定国公乃国之栋梁,朕自然不会将其牵扯进徐宏基谋逆一案。 传旨,加封山海关总兵、定国公徐希为太子少保,赐蟒袍一件,望其恪尽职守。 另赐河南副总兵徐允祯飞鱼服一件,以资鼓励。” 听着旨意,张维贤顿时松了口气,总算把这位倒霉的定国公抢救过来了,不然徐希要是莫名其妙被牵连了,到那时可真成了大明朝第一冤案。 张维贤心中暗道:定国公啊定国公,老夫对你够意思了吧!不仅让你在陛下面前露了脸,还救了你满门,回头见面可得好好报答老夫。 随后,朱由校又询问众人对南京整顿的意见。 众人陷入沉思,定远侯邓文明率先起身:“启禀陛下,自成祖永乐迁都顺天,南京降为陪都后,仍保留南京京营十万、长江水师十万、三万城防军,外加城外八卫兵马,合计二十五万拱卫南京。 但多年来,军中将领贪污腐败、侵吞军田,兵马早已毫无战力,且兵员数额过多,无形中成了朝廷负担。 臣请陛下下旨,由忠义侯对南京兵马进行整顿削减,保留在合理范围之内。” 朱由校点了点头,邓文明的意见与他所想一致,二十五万兵马肯定要削减。 毕竟京城京营如今满编也就二十万,而且全是精锐,同时也是自己稳定北方数省,和九边的最大依仗。 反观南京这二十五万,多是酒囊饭袋或老弱病残,花在他们身上的军饷,还不如用来重新编练一支精锐。 这时,孙承宗开口:“启禀陛下,如今南京的具体情况,臣等所知有限。 但袁阁老坐镇扬州,温阁老已前往南京,不妨让袁阁老、温阁老与忠义侯等人先商议出章程,再上报京师,届时臣等再与陛下拿主意,这样更为稳妥。” 朱由校略一思索,点头同意。 毕竟朝廷如今与江南士绅已经开始大打出手了,还是让江宁、袁可立、温体仁等人根据实际情况拿个章程出来,自己再做决断,免得自己“微操”反倒拖了江宁等人的后腿。 第632章 太庙大搬迁 就在朱由校下达对徐宏基等一众参与谋逆勋贵的处置旨意后,第二天,他又收到了江宁派人送来的急报。 朱由校先是一愣,还以为江宁那边又出了什么事,随即赶忙拆开急报仔细查阅。 看完之后,他直接吓得脸都白了,额头冒出一层冷汗,原来江宁在急报中提及,自己前段时间梦到了太祖、成祖及列祖列宗,诸位先帝都跑到南京找他,把他差点吓尿了。 更重要的是,成祖永乐爷表示不喜欢“成祖”这个庙号,希望改回原来的“太宗”庙号。 江宁担心朱由校不信,还以个人名义发誓绝无戏言,恳请朱由校慎重考虑成祖他老人家的意见。 当然,他也直言,若是朱由校不相信,自己也没办法,只是回头成祖怕是要亲自找朱由校好好聊聊了,希望朱由校有个心理准备。 仔细看完急报,朱由校的手都在发抖。 原因无他,只因他前段时间也做了个一模一样的梦,梦中不仅见到了太祖、成祖,还有列祖列宗,甚至被太祖老朱狠狠收拾了一顿。 想到这里,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猛然站起身,在大殿内来回踱步,心思翻腾不止。 大明开国时,参考周礼设天子七庙,后改为九庙,严格遵循“亲尽则祧”的制度。 可自从成祖永乐“靖难”上位,建文帝便被他彻底拉黑,既无谥号,也无庙号。 再后来,英宗朱祁镇发动夺门之变,将景泰帝废为郕王,赐谥号“戾”。 直到宪宗朱见深即位,才为朱祁钰恢复帝号、上了谥号,却始终没给庙号。 除了这几位,其余几位倒还按规矩办事,没有胡来。 然而到了世宗嘉靖年间,事情彻底乱了套。 世宗以藩王入继大统,为了证明自己皇位的合法性,与朝臣斗了数年。 先是给生父兴献王朱佑杬上了帝号与庙号,满朝大臣捏着鼻子认了。 接着他又想把老爹请进太庙,这下朝臣炸了锅,双方斗得不可开交。 最终世宗棋高一招,先是将太宗永乐的庙号改为“成祖”,定为“万世不祧”。 又把在太庙供奉了百余年的仁宗洪熙帝朱高炽请出,挪入祧庙。 这么一折腾,他总算把老爹睿宗朱佑杬塞进了太庙,再加上自己的位置,天子九庙重新满员。 可这嘉靖这一手骚操作,无疑把永乐朱老四给坑惨了。 永乐朱老四当年“靖难”上位,一辈子兢兢业业,最后死在北征的马背上,无非是想证明自己皇位的合法性,甚至还给老爹太祖老朱加了四年阳寿,死后好不容易挣得“太宗”庙号。 世宗改其为“成祖”,看似尊崇,实则变相否定了他皇位的正统性,毕竟“祖”号多用于开国或肇基之君,永乐朱老四本意是承继太祖正统,哪想被后世子孙摆了一道? 想到这里,朱由校眉头紧锁。 江宁专门写信给自己,显然是被吓得不轻。 而自己也做了同样的梦,看来成祖朱老四是真不高兴了。 身为后世子孙,自然要尊重老祖宗的意见。 换在以前,这事未必能办成,但如今的他,办这事不过是小菜一碟。 京城上下二十多万兵马全听自己号令,满朝文武多是自己人,要钱有粮,要人有兵,自己在紫禁城打个喷嚏,整个大明都得抖三抖。 琢磨着,朱由校忽然兴奋起来,给成祖他老人家办事自然该办,但自己向来公正无私,何不趁机捞点油水,成祖老人家在天有灵,想必也不会反对自己捞油水。 毕竟他登基时接手的是个彻头彻尾的烂摊子,朝堂党争四起、官场腐败、军备废弛、辽东建奴作乱、江南士商抱团,国库穷得叮当响。 可短短几年,国库已充盈,军备精良,京营更有二十万精锐,满朝文武俯首帖耳。 在江宁等人辅佐下,党争平息,商税征收顺畅,新政推行无阻。 先是平定西南土司之乱,后又新增两省之地,又收回丢失许久的河套地区。 如今江宁正在江南收拾江南士绅,等那边妥了,便可腾出手剿灭辽东建奴,顺带收拾蒙古残余势力,届时全面推行新政,天启盛世指日可待。 后世子孙怎么也得给自己上个“祖”号,这可是凭本事挣来的,自己的皇位是合法继承,并非非法上位,更重要的是,自己和江宁都还年轻,只要不出昏招、不摆烂,闭着眼都能造就中兴盛世。 所以这次给成祖办事,得顺便把自己的身后事也安排了。 太庙共九个位置,如今满员,看来得再迁出去一位。 思来想去,朱由校盯上了世宗嘉靖的老爹睿宗朱佑杬。 毕竟生前只是藩王,毫无功绩,当年能进太庙全靠世宗耍手段。 可再一琢磨,光迁睿宗,会显得自己吃相太难看了,自己如今是天子,可不是街边撂地,得办得让所有人挑不出理。 这时,他忽然想起了仁宗朱高炽,顿时有了主意,成祖他老人家总不能光顾着自己,不给儿子操心吧? 把仁宗迎回太庙,既能显自己大公无私,又能堵住悠悠众口。 想到这里,朱由校乐出了声,自己可真是太聪明了! 可笑着笑着,他又愣住了,迎回仁宗,太庙又满了,自己将来没地方放了,这不白忙活了一场? 看来还得再请出去一位。 略一思索,他把目标锁定在英宗朱祁镇身上,对于这位老祖宗的事迹,实在让后世子孙难以恭维。 随即,朱由校便打定了主意,先将睿宗、英宗迁出太庙入祧庙,给成祖改回“太宗”庙号,再迎仁宗朱高炽回太庙,如此一来,皆大欢喜。 正盘算着,朱由校又想起自己刚登基时,想给建文帝、景泰帝上庙号,结果被东林党拦了下来。 当时自己脑子一热,直接下了一道中旨给景泰帝上了“代宗”庙号,可朝臣压根不承认,搞得十分尴尬。 不过现在看来,这都是小菜一碟。 于是,朱由校立马传召内阁孙承宗、薛国观,礼部尚书顾秉谦入宫,到御书房议事。 三人收到消息,火急火燎赶来,进了御书房却直接傻眼,只见除了朱由校和方正化,就他们仨人。 别说五军都督府的几位大佬,就连其他几部的尚书都没来。 三人面面相觑,有些摸不着头脑。 虽说大明如今推行文武分治,但大多时候都是文武相互配合,今儿个只召见了他们三个,也不知道朱由校唱的是哪一出。 看着面面相觑的三人,朱由校笑了笑,让方正化给他们赐座上茶,随后将江宁的急报递了过去。 三人看完,惊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这位江侯爷远在南京,竟梦到太祖、成祖及列祖列宗都找他去了,而且成祖还要求把庙号改回太宗。 以三人对江宁的了解,这梦定然是真的,绝非信口胡编出来的,否则凭江宁的性子,除非朱由校主动开口,否则绝不会给自己揽事。 可如今信上的内容,分明透着江宁被吓得不轻。 这事虽然离奇,却牵涉列祖列宗,他们也不好开口质疑。 见三人这副模样,朱由校笑了笑,随即一脸严肃道:“三位爱卿,其实不光江爱卿梦到了太祖、成祖与列祖列宗,几日前朕也梦到了,内容大致相同。 列祖列宗先是对如今大明的中兴局面颇为肯定,鼓励咱们君臣再接再厉。 最后,成祖他老人家特意叮嘱,让把他的庙号改回太宗,迁英宗、睿宗出太庙,重新迎仁宗入太庙,还让朕给建文帝和景泰帝上庙号。 所以朕才召三位爱卿来商议此事。” 三人闻言,当场愣住。 先不说成祖要求改庙号的事,单是迁英宗、睿宗出太庙入祧庙,再迎仁宗入太庙,这不明摆着是眼前这位爷在为自己入太庙铺路吗? 可仔细一想,以朱由校如今的功绩,只要不出昏招、不躺平,将来入太庙确实无可厚非,毕竟大明中兴已是板上钉钉的事。 想到这里,孙承宗立马给顾秉谦使了个眼色。 顾秉谦是人精,瞬间会意,赶忙正色道:“启禀陛下,既然成祖他老人家托梦,要求改庙号为太宗,陛下身为后世子孙,自当遵从。 明日朝会,臣便将此事提出,与诸位同僚商议,想来大家都会赞成。” 一旁的孙承宗、薛国观也赶忙点头附和。 朱由校见状,满脸笑意地点了点头:“既如此,便劳烦顾爱卿明日在朝会提出,咱们君臣好好议一议。” 三人告辞离开后,朱由校心中大喜,立马让方正化去喊傅冠。 傅冠接旨,火急火燎赶到御书房,行礼问道:“不知陛下召臣前来,有何吩咐?” 朱由校笑道:“傅爱卿,朕知道你才高八斗、学识渊博,所以有件事想问问你。” 傅冠一愣,赶忙道:“陛下请讲。” 只见朱由校脸色微红,问道:“傅爱卿,历朝历代的中兴之主,都能上哪些庙号? 将来若是大明中兴,朕百年之后,可否上一个‘祖’的庙号?” 傅冠闻言,惊得目瞪口呆,满脸惊恐道:“陛下,您怎会忽然问起这事? 莫非龙体欠佳,哪里不舒服?” 朱由校赶忙摆手笑道:“朕身体好得很,没什么不妥。 只是一时想起这事,便找爱卿来问问。 如今大明中兴盛世已是板上钉钉,所以朕想知道,将来朕百年之后,能否上‘祖’的庙号,又该上什么庙号?” 傅冠整个人都麻了,心中直呼:“陛下,您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您才不满二十岁就考虑庙号,也太离谱了! 况且哪有皇帝生前给自己研究庙号的? 历来都是驾崩后,由新帝与朝臣共同商议。 可这话他不敢说,略一思索,满脸为难地说:“陛下如今春秋鼎盛、龙体康健,此时讨论庙号,是否太早了些?” 朱由校顿时不乐意了,正色道:“傅爱卿,话不能这么说。 朕如今实岁十九,虚岁二十,晃二十一,毛二十二,眼瞅着就快三十的人了,都觉得自己快老了! 为了大明,朕夜夜睡不安稳,处理政务都迷迷糊糊,鞠躬尽瘁到这份上,提前商讨一下庙号,又有何不妥?” 傅冠被噎得嘴巴都能塞下一个鸡蛋,一时不知如何反驳,沉思片刻后,满脸为难地说:“回陛下,可否容臣翻阅古籍,查阅一番再回复?” 朱由校笑着点头:“既如此,这事便交给你了,只是得快点,朕不想等太久。” 傅冠点头应下,整个人失魂落魄地离开了御书房。 第633章 定国公真的很上进 孙承宗、薛国观、顾秉谦三人离开皇宫后,顾秉谦立马将朱由校的意思传达给一众保皇党官员。 众人收到消息,个个激动不已。 在他们看来,给成祖改回庙号、迁英宗与睿宗、迎仁宗、给建文帝和景泰帝上庙号都是小事,太庙多出一个位置才是最重要的。 以朱由校如今的功绩,将来入太庙是板上钉钉的事,他们这些臣子也能在史书上留名,就像唐太宗手下的“房谋杜断”、魏征直谏那样,成千古美谈。 于是,保皇党官员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开始做足准备。 第二天朝会,众臣如往常般向朱由校汇报政务,朱由校也一一商议答复。 就在清流党官员以为要散朝时,礼部尚书顾秉谦站了出来:“启禀陛下,臣有本奏。” 龙椅上的朱由校瞬间来了精神,笑道:“准奏。” 顾秉谦立马开始“表演”,先把朱由校登基后的功绩细数了一遍,说得朱由校都有些脸红。 清流党官员个个摸不着头脑,以往朱由校最烦这种虚头巴脑的吹捧,可顾秉谦身为保皇党大佬,不该犯这种低级错误。 紧接着,顾秉谦高声道:“臣请陛下遵循礼制,将成祖庙号改回太宗,重新迎仁宗皇帝入太庙,以正礼法!” 话音刚落,清流党官员如遭雷击,搞了半天是要给成祖改庙号? 可再一琢磨,不对劲,迎仁宗入太庙,意味着得有人挪位置,毕竟太庙已经满员了。 当年世宗嘉靖为了让老爹入太庙,跟清流党斗得不可开交,如今朱由校又来这一手,这不是明着打清流党的脸吗? 李玄刚想出班反驳,却被身旁的文孟震一把拉住。 文孟震小声道:“李大人,稍安勿躁,这事咱们别掺和。” 李玄一愣,转头看向其他清流党官员,只见个个面色如常。 文孟震又小声道:“给成祖改庙号、迎仁宗入太庙,这事可大可小,说难听点是陛下的家事,咱们别掺和,省得一会儿又莫名其妙白挨一顿庭杖。” 李玄略一思索,选择了妥协,朱由校的手段有多黑,清流党早已领教多次。 况且保皇党官员个个面色平静,显然早已知晓消息,自己这时跳出来,怕是会成众矢之的。 搞不好又要上演“大明第六届无限制格斗大赛”,有朱由校这个“黑哨”在,挨打的肯定是自己,实在不划算,便默不作声了。 随后,保皇党官员纷纷出班附和顾秉谦的提议。 朱由校见清流党毫无反应,顿时有些尴尬,他做事向来秉持三个原则“公平、公平、还是他娘的公平”,本想让清流党反对,再由保皇党成员进行辩驳,显示自己公正,可对方竟当起了缩头乌龟,只能亲自下场了。 朱由校站起身,沉声道:“顾爱卿的提议,合情合理。 不久前,朕做了个梦,梦中见到太祖、成祖与列祖列宗。 他们对如今大明的中兴局面十分认可,还告诫朕与诸位爱卿齐心协力,共创盛世。 临走时,成祖他老人家说不喜欢‘成祖’的庙号,希望改回‘太宗’,朕答应了他老人家。 身为后世子孙,于公于私都该遵从。 此外,成祖还让朕迁英宗、睿宗出太庙,迎仁宗入太庙,并给建文帝、景泰帝重新上谥号与庙号。” 众人闻言,赶忙跪倒在地,直呼:“陛下洪福齐天! 列祖列宗在天有灵,大明必将国运昌盛,中兴不远! 臣等为大明贺,为陛下贺!” 朱由校笑得合不拢嘴,当即下旨,改成祖庙号为太宗,迁英宗朱祁镇、睿宗朱佑杬入祧庙,令朝臣为建文帝、景泰帝商议谥号与庙号。 众臣立马施展才学,最终为建文帝上庙号“惠宗”,谥号“嗣天章道诚懿渊功观文扬武克仁笃孝让皇帝”。 为景泰帝上庙号“代宗”,谥号“符天建道恭仁康定隆文布武显德崇孝景皇帝”。 至此,满朝皆大欢喜,这事暂告一段落。 朱由校心情大好,心道:“接下来,该给我自己研究庙号了。” 散朝过后,朱由校返回御书房,越想越激动,当即提笔给江宁写信: “江兄,你交代的事朕已办妥了,给成祖他老人家改回‘太宗’庙号,顺带把仁宗迎回太庙,将英宗、睿宗移去祧庙,还给建文帝、景泰帝上了庙号和谥号。 当然,这些都不重要。 最关键的是,太庙如今空出一个位置,朕看上了。 朕已让傅冠着手给朕研究庙号,以朕眼下的功绩,只要好好干,将来怎么也能混个‘祖’的庙号,成万世不祧之君。 不过这事离不开你帮忙,朕能不能成事,全看你的了。 要是成不了,你可就是千古罪人了。 你在江南得加把劲,别掉链子,朕在京城永远是你最硬的后盾。 朕知道你今年回不来过年,放心,你家中老小朕会照看妥当,赏赐少不了。 你的红包朕让人送去了,朕的那份还有铁胆的那份,你可千万别忘了。 对了,还有个消息,林丹汉在河套败给咱们后,转头跟辽东努尔哈赤打起来了,还叫了漠北却图汗帮忙。 可这却图汗跟林丹汉一个德性,强迫部众改信红教,闹得部众发生内乱,给了努尔哈赤可乘之机。 如今努尔哈赤吞并了科尔沁,奥巴汗彻底投靠了他,双方在准格尔打得死去活来。 依朕看,林丹汉和却图汗怕是撑不过年后,你得赶紧琢磨琢磨辽东的事,不能让努尔哈赤趁机做大。 朕知道你在江南不容易,本想赏点什么,可朝臣说你事没办完,贸然赏赐不妥。 朕思来想去,明着不赏你什么了,暗里赏你些你最爱吃的桂花糕。 等你回京,朕再重重嘉奖,谁让你是朕的好兄弟呢!” 写完之后,朱由校满心欢喜,立刻让人快马送往南京。 ……… 与此同时,身在山海关的定国公徐希,那颗曾躁动不安的心,经过几年沉寂早已凉透了,索性安心守在山海关。 这日,他如往常般与将领们巡视关隘,顺便观赏景色,忽有士兵来报:“启禀公爷,朝廷派钦差来了!” 徐希闻言一愣,这都好几年了,朝廷几乎没有问过山海关的事,如今好端端的,怎会派钦差来? 他忙问:“钦差是来找谁的?” 说着看向身后将领,众人也都满脸疑惑。 士兵回道:“钦差说有旨意给您,请公爷速去迎接。” 徐希当场怔住,身旁众人更是不明所以。 片刻后,他泪流满面,哽咽道:“苍天啊,大地啊,列祖列宗啊,朝廷总算想起我了!” 说罢,火急火燎率领众人前去迎接。 待徐希领着将领们备好香案,便跪地听旨。 宣读圣旨的是个小太监,他展开圣旨,扯着尖细的嗓音念道:“奉天承运皇帝,制曰:定国公徐希,恪尽职守,忠心事国,镇守山海关劳苦功高,朕心甚慰。 兹加封徐希为太子少保,赐蟒袍一件,以资鼓励。 钦此。” 念罢,小太监看着仍跪在原地发愣的徐希,小声提醒:“定国公,该领旨了。” 徐希这才缓过神,忙叩首道:“臣徐希领旨谢恩!” 起身接过圣旨与木盘里的蟒袍,随即从怀中掏出一包银元,笑道:“公公一路辛苦,这点心意不成敬意。” 小太监连连摆手:“定国公万万使不得,咱家不过跑跑腿,当不起如此厚礼!” 徐希不由分说塞进他怀里,又拉到无人处小声问:“不知公公,朝廷怎会忽然想起本公?” 小太监得了好处,也没隐瞒,把魏国公徐宏基等南京勋贵密谋造反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徐希听完,吓得脸色惨白,他万万没想到,这位远房亲戚竟敢起兵谋反,还栽在了江宁手里! 他瞬间浑身发抖,忙又掏出一包银元递过去:“多谢公公告知,这点心意还请收下。” 小太监也没在客气,他们这些出京的小太监收些孝敬,司礼监的大佬们向来默许,只要不泄露宫闱机密,回去如实禀报,这些银子还能分得一半。 徐希此刻心中五味杂陈,忽然觉得这几年的苦没白受,罪没白遭。 若不是镇守山海关的功劳和苦劳,怕是就得跟着南京的徐宏基一起上路了。 他猛地意识到,守在山海关未必是坏事,起码有功有劳,还能远离朝堂纷争。 否则按大明律,徐宏基谋反株连九族,他徐希可跑不出九族之外? 若是此刻在京城,怕是早已成了刀下鬼了。 想到这里,徐希下定决心:这山海关,他守定了,说什么也不回京,除非他死了,被抬回去。 他当即换上朱由校所赐的蟒袍,下令犒赏全军,对将领们道:“山海关是拱卫京城的屏障,大伙可得打起精神,万万懈怠不得!” 众将领见他如打了鸡血般亢奋,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以往这位公爷要么站在城头看风景,要么就是在城头发呆,今天怎么突然上进了? 但这终究是好事,有这样一位超品国公坐镇,他们这些将领也多了层护身符,只要用心做事,朝廷的钱粮军械断不会少了他们的份。 于是,众将领纷纷表态,决意拥护这位定国公,守好山海关。 第634章 屠夫加毒士天下无敌 与此同时,杨涟与邓云飞、陈启、常明良等人率领两万大军已抵达苏州。 此时,苏州境内协助徐宏基造反的士绅与读书人,已经被王绍徽和俞资皋抓捕得差不多了,仅剩下一些漏网之鱼躲在暗处与朝廷对抗,为此王绍徽也是头疼不已。 杨涟抵达苏州后,第一时间便与王绍徽等人完成交接,直接安排人手将协助徐宏基谋反的几家士绅及复社主犯全部押往南京,交由江宁亲自发落。 至于其余从犯,杨涟当场下令就地处决。 这一决定让王绍徽与俞资皋惊得目瞪口呆。 虽说这位“铁血修罗”杨大人早已凶名在外,号称所过之处血流成河,可他们没料到,杨涟竟如此凶狠,即便主犯全被押往南京,从犯仍有近五千人,这可不是几十、几百人的小数目,这位杨大人竟说杀就杀,手段实在令人胆寒。 王绍徽先前还觉得自己已经够狠的了,如今跟杨涟一比,简直像个初出茅庐的新兵蛋子。 见王绍徽面露难色,杨涟也没客气,直接让邓云飞请出尚方宝剑。 王绍徽见江宁竟将尚方宝剑交予杨涟,瞬间明白杨涟敢如此行事,背后定然得到了江宁的允许甚至授意,否则区区一个锦衣卫千户,绝不敢一次性处决这么多人,当即表示赞同。 随后,杨涟命士兵通知苏州城内所有百姓前来观刑,行刑地点选在苏州河畔,并贴出告示广而告之百姓。 此时的苏州百姓早已被接连的变故吓得心神不宁。 太平日子过了这么多年,谁曾想自朝廷钦差到了南京之后,苏州也没能幸免。 先是以复社为首的一众读书人与新兴学派斗得不可开交,紧接着城内爆发动乱,连几位富商都被牵扯其中。 南京城又传来魏国公徐宏基谋反的消息,百姓还没喘过气,就发现苏州的一些富商、士绅与读书人也卷进了这桩谋逆大案。 短短时日,变故接踵而至,早已让百姓们惶惶不安。 听闻又要处决人犯,苏州城内幸存的读书人顿时骂声一片,唾沫星子恨不得把江宁淹死。 百姓们虽然心中害怕,却还是壮着胆子前来观刑。 当日,杨涟身着飞鱼服,腰挎绣春刀,高坐高台之上,当众宣布一众犯人参与谋逆大案,依大明律判处斩首之刑,随即下令行刑。 刹那间,一队队官兵押着一批又一批涉案人犯跪在苏州河畔,手起刀落,上百颗人头滚落河中,鲜血瞬间将河水染成血水。 这一幕把前来围观的百姓吓得魂飞魄散,然而行刑并未就此停下,杀完一批,又押来一批,如此反复,足足杀了几个时辰,才将五千人犯尽数处决。 此时的苏州河已是一片血红,在夕阳的映照下,透着几分诡异的恐怖。 反观杨涟等人,全程面无表情,事完事之后便径直打道回府。 返回巡抚衙门后,杨涟立马将张文和请来,二人开始商议在苏州发动文字狱,将那些与朝廷不对付的读书人及士绅列入清洗名单。 对付这些藏在暗处的家伙,杨涟实在太专业了,他先前本就是这类人的代言人,还是元老级别,如今要揪出他们,简直像回老家找亲戚一样熟门熟路,片刻功夫便列出一长串名单。 张文和见状也不甘落后,当即拿出自己暗中搜集的证据,同样列了一长串名单。 或许连江宁都没料到,杨涟这个“铁血屠夫”与张文和这个“当世贾诩”联手,竟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能量。 第二天,大队官兵开始在苏州城内四处抓人抄家,百姓们再次被吓坏。 本以为昨日杀了那么多人,总算能天下太平,没曾想一大早,苏州城又迎来新一轮的腥风血雨。 江宁的大侄子邓云飞干得格外卖力,一边按名单抓人,一边负责抄家。 平江伯陈起、怀远侯常明良也不甘落后,同样十分卖力。 这可把王绍徽和俞资皋惊得差点掉了下巴,原本一些他们没发现的漏网之鱼,全被杨涟揪了出来,看这架势,他显然是有备而来,熟门熟路得像回老家找亲戚一样。 二人不敢有丝毫懈怠,全力协助。 一时之间,整个苏州城陷入前所未有的恐慌之中,就连一些喜欢趁机批评朝政、议论天下事,甚至写书暗讽朝廷的才子与大儒,也全被列入清洗名单,无一漏网。 杨涟与张文和干得热火朝天,到最后,南直隶巡抚王绍徽竟沦落到给二人打下手,负责登记造册、整理查抄所得的财物。 实在是他觉得自己插不上手,眼前这几位爷能文能武,仿佛就没有他们不会的,索性安心当起了账房先生。 然而数日之后,常州府、松江府等几个州府竟爆发了民变,百姓走上街头,打砸抢烧,焚烧店铺,无数街头混混、地痞流氓也趁机冒出来为非作歹。 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南直隶巡抚王绍徽当即吓得脸色发白。自己治下发生民变,若是被人借机弹劾,后果不堪设想。 反观杨涟,冷笑一声道:“看来这些江南士绅和读书人也没别的招数了,翻来覆去就这几下。 不过他们主动跳出来也好,省得本官挨家挨户登门拜访,正好一锅端了。” 作为此次江宁的代言人,杨涟当即下令,由邓云飞和俞资皋二人分别领兵一万,赶往常州府、松江府,直接武力镇压,捉拿带头闹事的士绅与读书人,若是遇到反抗,就地格杀勿论。 二人领命告辞。 王绍徽忙道:“杨大人,此事是否要请示坐镇南京的江侯爷? 咱们贸然行事,万一引起更大动荡,可担当不起啊!” 杨涟哈哈大笑:“王大人尽管把心放肚子里,有本官在,南直隶乱不了。 至于南京的江侯爷,咱们就别去打扰了,他这段时间忙着处理南京勋贵谋逆一案,已是分身乏术。” 听着杨涟的话,王绍徽苦笑着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坐镇南京的江宁也收到了松江府、常州府爆发民乱的消息。 不过他并未放在心上,毕竟已经将杨涟派了出去,还给了尚方宝剑,若是连这点事都摆不平,那杨涟也别干了,趁早回家种地去吧! 由于朱由校处置徐宏基等谋逆勋贵的旨意尚未抵达,江宁便先着手整顿南京六部衙门。 他以开会为名,将南京城内六部尚书、督察院等一众官员悉数请到无事堂。 众官收到消息,个个吓得胆战心惊。 先前江宁拿下徐宏基等勋贵,便是借着开会的名义在无事堂内动的手。 没成想才过短短时日,这位钦差大人又要“开会”。 众人虽满心恐惧,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前去开会。 徐宏基手握二十五万兵马尚且栽在江宁手里,他们可没徐弘基的实力和胆量,只求江宁能给他们留几分体面。 一众官员到齐后,江宁也没绕弯子,直截了当地说:“如今大明朝上上下下都在为中兴大业奋斗,朝廷接连推行新政,满朝文武忙得不可开交。 大明朝不养闲人,南京虽是陪都,却不是让你们来养老的。 若有人愿干,便好好干。 不愿干,立马上书辞官回乡便是。 至于想浑水摸鱼的,趁早打消念头,免得最后落得满门抄斩,那可就不好看了。” 见江宁把话说得如此直白,当场便有几位须发斑白的官员表态,愿辞官回乡养老。 江宁满脸微笑地点了点头。 另有部分官员称自己仍有干劲,想为大明中兴添砖加瓦,出一份力,江宁也笑着应下。 毕竟南京六部、督察院的官员并非全是来养老的,其中不乏在朝堂受挫、被边缘化才调来南京的,他们愿意出力,自然再好不过。 待一众官员都表明态度,江宁宣布散会。 众人走出无事堂,神色各异,有人庆幸得以平安“落地”,也有部分因政治理念与江宁相悖而被迫辞官的,好在江宁未下死手,允许他们辞官还乡,总算留了份体面。 当日,数十封集体辞官的奏书便快马送往京师,呈报朱由校。 这些官员在江宁准许下,已开始收拾行李准备返乡。 而留下来的官员则个个振奋,盼着能放开手脚施展才干。 不过江宁并未立刻给他们安排具体事务,而是让小老弟温体仁对他们进行统一培训,内容便是朝廷如今推行的各项新政。 毕竟若不熟悉新政便贸然行事,很可能与江宁等人的规划背道而驰,甚至走了弯路。 随着年关渐近,江宁索性直接撂挑子了,领着老魏和朱由检在南京城内闲逛起来,其他事务全交由温体仁与自己的开山大弟子陈子龙打理。 陈子龙也不负所望,在温体仁和郭允厚等前辈的协助下,很快便将朝廷各项新政贯彻落实、全面推进。 此时的南京城,早已没了先前的腥风血雨,反倒处处透着祥和安宁。 江宁三人走在街道上,心情也格外舒畅。 只见街上百姓往来穿梭,商贩沿街叫卖,再也不见勋贵子弟仗势欺人,亦无读书人在光天化日下无病呻吟。 老魏满脸骄傲地笑道:“侯爷,南京城如今一改往日奢靡之风,这可都是您的功劳啊。” 江宁闻言,正色道:“魏公公这话错了。 这份荣耀,本侯不会独享,它属于咱们所有人。” 老魏听了,不禁肃然起敬。 第635章 江宁杀鸡 几日之后,江宁等人终于收到了朱由校的旨意。 看完之后,江宁嘴角露出一抹笑意,看来这位朱兄比自己想象的还要生气。 原本他猜测朱由校最多也就株连这些参与谋逆勋贵的满门,不曾想,朱由校竟要株连三族。 不过江宁也能理解,毕竟这些勋贵坐镇南京两百多年,享尽荣华富贵,不思报效国家,还敢图谋造反,朱由校再好的脾气也肯定不能容忍。 再者,这些勋贵势力在南京两百多年了,早已根深蒂固,若是不趁机清理干净,万一哪天死灰复燃,到时候还得再费一番手脚。 看到朱由校让自己与袁可立、温体仁、郭允厚几人商议如何整顿南京一事,江宁却满脸无奈。 他当初询问朱由校的意思,本是想等满朝大佬与朱由校商议妥当后,自己直接按部就班执行便可,没曾想绕了一大圈,朱由校又把球踢回了自己这里,江宁也是直接无语。 与江宁相比,朱由检可谓心情大好。 皇兄朱由校给他下了旨意,不仅同意了他的请求,派遣先前那些受伤致残、无法再上战场的皇明卫替换孝陵卫,为太祖老朱守灵,还让宗人府、福王朱常洵发来一份公文,赦免了一批关押在凤阳高墙内的大明宗室。 对此,朱由检颇有不满,毕竟这些宗室是他亲手送进去的,于是立马找到江宁抱怨起来。 江宁看完公文,笑道:“五弟呀,陛下与福王殿下做得没错。 说到底都是你们老朱家的子孙,先前你也太过严厉了。 不就是偷了两只鸡、吃了两顿饭没给钱吗? 你居然要把人一辈子关在凤阳高墙里,这实在太狠了。” 朱由检闻言,满脸不乐意:“二哥,你怎么能这么说? 我这也是为了他们好。 小时偷针,大时偷金,今天敢偷鸡,明天就敢杀人,此风绝不可长,所以我才从严从重处罚。” 江宁闻言,满脸苦笑道:“五弟呀,话虽没错,但你也得考虑实际情况。 这里面有不少宗室穷困潦倒,是被逼得活不下去才做了偷鸡摸狗之事。 如今该打的也打了,该罚的也罚了,也得给他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总不能把人全都往死里逼吧?” 朱由检闻言,颇为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随后,江宁立马安排人将这个消息通知孝陵卫指挥使梅春。 梅春收到消息,激动万分,原本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要守着孝陵,陪着太祖老朱过一辈子,没成想如今竟有了出人头地的机会。 他第一时间将消息告知所有孝陵卫,士兵们个个激动得泪流满面,好男儿志在四方,虽说给太祖老朱守灵听着体面,朝廷也不缺他们的钱粮,但他们也渴望建功立业、寻求进步。 随后,众人便满心期待地等待皇明卫前来交接。 与此同时,江宁派人去请坐镇扬州的袁可立来南京,又找来温体仁、郭允厚,传达了对徐宏基等人的处置旨意。 魏公公听完点头表示赞同,一旁的郭允厚却不乐意了,满脸不悦地说:“侯爷呀,这眼瞅着就大年三十了,地主家的牛马也经不起这么折腾啊。 好不容易能喘口气,老夫还想着今年在南京过个安稳年,如今您又要召集处决人犯。 依老夫之见,要不先放一放,咱们先过个年,等过了正月十五再处决这些逆贼? 咱们也趁机好好歇几天,况且百姓们都忙着过年,这么大张旗鼓处决上千人,恐怕会吓到他们。” 江宁闻言,脸色一沉,猛地一拍桌子骂道:“老郭,你他娘的说什么胡话? 你这段时间捞得脑满肠肥,如今想撂挑子还想过年? 想屁吃! 大家忙了这么久,只有把徐宏基这些人全部送去见阎王,这事才算正式了结。 正月十五过了再杀人? 我告诉你,老郭,我大年初一还杀过鸡呢! 况且陛下旨意已下,难道你想抗旨不成?” 郭允厚闻言,顿时惊得跳了起来,连忙道:“侯爷,这话可千万别乱说,会死人的! 老夫不过是随口开几句玩笑,您咋还急眼了呢?” 江宁冷哼一声:“老郭呀,陛下圣旨在此,我这个当朝侯爵,难道是让你逗着玩的? 你也太没分寸了。” 郭允厚闻言,尴尬地挠了挠头:“侯爷说了算,侯爷说了算,您说什么时候杀就什么时候杀。” 江宁冷哼一声,随即下令,次日五时三刻,在南京紫禁城午门之外,将以徐宏基为首的一众参与谋逆勋贵及其家眷开刀问斩。 第二天,南京城下起了大雪,为这座六朝古都披上了一层银装。 百姓们忽然发现,大批官兵与厂卫在兵部衙门外集结,不多时,以徐宏基为首的一众谋逆勋贵便被押解出来,装上囚车,在官兵押送下朝着皇宫方向驶去。 一路之上,百姓们指指点点,更有甚者捏起雪球朝徐宏基等人扔去,边扔边骂:“你这黑心肠的魏国公! 大明待你不薄,你居然敢起兵造反? 中山王的脸面都被你丢尽了!” 徐宏基低着头,一言不发,没有破口大骂,只有愿赌服输。 身后的汤国祚却仰天大骂,怒斥老天无眼、江宁卑鄙。 赵之龙则连哭带嚎,丑态百出。 与此同时,关押在别处的勋贵家眷也被押往皇宫午门之外。 不多时,江宁等人走出兵部衙门,江宁、温体仁、郭允厚皆身着蟒袍玉带,披着黑色披风,头戴乌纱帽。 老魏身穿紫色蟒袍,头戴三山帽,同样披着黑色披风。 朱由检头戴乌纱翼善冠,身着大红四团龙袍,腰系玉带,也披着黑色披风。 很快,锦衣卫牵来马匹,几人上马,朝着皇宫午门方向走去。 没走多远,江宁几人便被百姓认了出来,众人纷纷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看向他们的目光中,有恐惧,有感激,也有怨恨。 坐在马背上的江宁,看着周围百姓的目光,又看了看身旁的朱由检、老魏、温体仁、郭允厚,忽然心中冒出一个念头。 这场景,怎么越看越有股奸臣残害忠良的味道? 南京城大雪纷飞,几人冻得脸色铁青,官袍配着黑色披风,显得格外肃穆,让江宁想起了后世影视剧中祸国殃民的奸臣残害忠良的场景。 想到这里,他暗自摇了摇头,记得后世人常说:“心中想什么,眼里便会看到什么。” 都说玩政治、混官场的人心脏,如今自己瞅着这几人都像奸臣,看来自己的心也脏了。 江宁苦笑着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身旁的朱由检开口问道:“二哥,你笑什么呢? 怎么脸色如此难看?” 江宁略带自嘲地说:“五弟啊,你看看如今这场景,咱们像不像戏曲里陷害忠良的奸臣?” 朱由检听完,惊得嘴巴大张。 一旁的老魏赶忙开口:“侯爷呀,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您可不能平白污人清白! 咱们当中只有忠臣、正臣、直臣、贤臣、良臣,唯独没有奸臣。 奸臣都在前边呢……啊不对,前边的不是奸臣,是反贼,奸臣早被咱们收拾了!” 听着老魏的话,江宁肃然起敬,心中直呼:卧槽,不愧是被称为“九千岁”的男人,这番话说得大义凛然,正气十足。 这时,一旁的郭允厚笑道:“侯爷呀,奸臣也罢,忠臣也罢,自古以来成大事者无不毁誉参半,唯有庸碌之辈才会籍籍无名。 您又何必在乎这点琐事? 再说了,有句老话说得好:待我功成之后,自有大儒为我辩经。” 一旁的温体仁也笑道:“侯爷,郭老大人说得对。 奸臣也好,忠臣也罢,咱们自己说了不算,得让天下人来评说。 不过今时今日,咱们所作所为皆是为了大明江山社稷与天下苍生,就算有愚昧无知之辈骂咱们是奸臣,那也无所谓,史书终会证明咱们是忠臣。” 听着两人的安慰,江宁笑着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老魏忽然脸色难看地对郭允厚说:“老郭呀,就算咱们成功了,估计也没有大儒会为咱们辩经。” 郭允厚一愣,略带疑惑地问:“魏公公,何出此言?” 老魏满脸尴尬地说:“老郭呀,你忘了? 大儒们如今都在山西挖煤呢。” 郭允厚闻言,如遭雷击,愣在当场,不知如何反驳。 看着几人的表情,江宁笑道:“行了,老话说得好,‘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真到了那一天,咱们早都埋在土里了,就算有人站在坟头骂娘,咱们也听不见了,除非他们把咱们从棺材里拖出来。” 老魏赶忙接话:“侯爷说得对! 只要咱们一心为大明江山社稷和天下苍生,百姓肯定会理解咱们的。” 几人说话间,不知不觉已来到午门之外。 围观的百姓早已围得人山人海,一众人犯全被押在行刑台上。 江宁几人翻身下马,径直走向监斩台。 看着跪在下方的一众勋贵,围观百姓纷纷拍手叫好,更有人大声喊道:“自从成祖爷迁都顺天,咱们南京城可好些年没这么热闹了! 上次在午门之外行刑,还是太祖洪武爷时候的空印案呢! 没曾想两百多年过去了,咱们又能看到这番场景! 这些狗东西没一个好人,全该杀! 钦差大人干得漂亮!” 顿时,百姓的欢呼声响成一片。 第636章 黄泉路上起国号 站在江宁身旁的朱由检满脸好奇地说:“二哥,难怪你要将行刑地点定在午门之外,原来太祖洪武年间便是在此处决那些涉及空印案的官员!” 江宁点了点头,虽然后世史学家早已证明,午门之外从来不是处决人犯的地方,但太祖老朱是个例外。 当年空印案爆发,老朱龙颜大怒,直接将涉案官员全在午门之外处死,以此震慑朝臣。 如今自己也算效仿老朱,也不知紫金山上的老朱会作何感想。 眼瞅着五时三刻已到,江宁直接下令行刑。 大队官兵将人犯按倒在地,拔出腰间佩刀。 就在这时,赵之龙突然对身旁的徐宏基说:“魏国公,我刚刚想到一个好年号,叫‘大成’,您觉得如何?” 徐宏基闻言,惊得目瞪口呆,片刻后神情激动地说:“老赵呀,咱们相识三十年,之前我一直瞧不上你,但今天,我他娘的谁都不服,就服你! 心服口服!” 赵志龙听到徐宏基的肯定,瞬间心情大好,扭头对行刑的士兵说:“砍吧砍吧,赶紧砍! 黄泉路上,本伯还要给魏国公想国号呢!” 跪在旁边的汤国祚,此时整个人都麻了,片刻后高声吼道:“魏国公,忻城伯!我汤国祚这辈子谁都不服,临死之前就服你们两个! 心服口服! 黄泉路上,咱们再研究造反!” 站在高台上的江宁,听着几人的对话,也是一阵无语,这几人的智商凑在一起,能有个正常人就算不错了,还想造反? 想屁吃呢! 就在这时,身旁的朱由检喊道:“赶紧行刑! 有什么话到了阴曹地府、黄泉路上再慢慢说吧,大家还都忙着呢!” 行刑士兵领命,一刀斩下,顿时人头落地,鲜血溅在积雪之上,冒着热气。 午门之外,瞬间血流成河。 处决完主犯,便轮到从犯。 这些勋贵被朱由校判了株连三族,上上下下加起来足有两千多人。 就在这时,朱由检像是发现了什么,直接冲下高台来到徐文爵面前,冷笑连连:“小子,还记得本王吗?” 徐文爵早已被吓得魂飞魄散,木讷地点了点头。 朱由检冷笑道:“当日在苏州,你骂本王的话,本王可一直记着呢。 不过你放心,本王这人从来不记仇,本着以德报怨的原则,今日亲自送你上路,你死得可比你爹体面多了!” 说着,朱由检接过士兵手中的长刀,一刀斩下,将徐文爵斩首示众。 做完这一切,他将刀递给士兵,重新返回高台。 站在江宁身旁的老魏见状,急得直跺脚,对江宁小声说:“侯爷,您也不管管? 殿下身份尊贵,哪能亲自动手杀人? 这传出去成何体统?” 江宁闻言,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多说什么。 随着徐宏基等一众参与谋逆的勋贵及其三族尽数被处决,皇宫午门之外早已血流成河,流淌在地上的鲜血凝结成冰碴,在白雪映衬下透着刺目的红光。 反观围观的百姓,却毫无惧色,反倒拍手叫好,更有甚者提前点燃鞭炮以示庆祝,毕竟这些勋贵和其子弟平日里可没少祸害百姓。 对此,江宁只是笑了笑,并未多言,随即安排人手打扫现场,总不能这样放着,免得影响太过恶劣。 之后,他领着朱由检、老魏、温体仁、郭允厚几人返回兵部衙门。 至此,在南京盘踞了两百余年的勋贵集团,正式宣告退出历史舞台。 唯有开平王常遇春、诚意伯刘伯温、曹国公李文忠几家的后人得以幸免。 其实,对于徐宏基等勋贵,江宁起初并没有打算下死手。 他原本的计划是建议朱由校降低他们的爵位,查抄部分家产,再将他们和黔国公府一样迁往京城,放到朝廷眼皮子底下,至于能否重现先祖荣光,便看他们自身的本事了。 可江宁千算万算,没料到在原本历史上坐拥二十余万大军却开门投降满清的徐宏基,竟有胆量起兵谋反,还纠集了这么多勋贵。 这让他瞬间想起一句老话,在外人面前唯唯诺诺,在自己家里却张牙舞爪。 所以,对于处决这两千多人,江宁没有丝毫心理负担,反倒有种说不出的轻松。 毕竟用小老弟朱由检的话来讲,杀人能解决百分之九十九的问题,剩下的百分之一,只是因为杀得还不够多。 如今,江宁总算体会到这句话的深意了。 两日之后,江宁收到了朱由校的密旨。 打开一看,他当场愣在原地,没想到这位朱兄竟如此艺高人胆大。 自己不过是替成祖传个话,让改回“太宗”庙号,没曾想朱兄竟搞出这么大阵仗,不仅给成祖改回太宗庙号,还将英宗、睿宗移出太庙,重新迎回仁宗,甚至在太庙中特意给自己多腾了一个位置。 本是为成祖办事,没成想朱兄趁机给自己捞油水,还差点引发“大明第六届无限制格斗大赛”。 江宁愣在原地,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当看到朱由校让自己加把劲,尽快平定江南之事时,江宁满脸苦笑,自己率领大军南下这么久,一路走来杀得血流成河,连江南的读书人和士绅都开始趁机发动民变,哪是轻易能摆平的? 再看到朱由校已开始琢磨自己的庙号,还希望能得一个带“祖”字的庙号,江宁更是一阵无语。 不过大半年时间,这位朱兄竟已膨胀到如此地步? 他也跟着思索起来,按如今的情形,朱兄将来的庙号定然差不了,可他偏想要个带“祖”字的,这便难办了。 自古以来,唯有开国之君或有重大开创之功的帝王,才能得“祖”字庙号,比如汉太祖刘邦、唐高祖李渊、元世祖忽必烈,以及大明朝的开国之君明太祖老朱。 至于永乐朱老四的“成祖”庙号,根本就不在常规之列,好比历代开国之君以“祖”为庙号,都像穿着西装革履参加宴会,唯独永乐朱老四搞了一身非主流,这并非朱老四的本意,全是世宗嘉靖胡来导致的。 后世满清的“圣祖”康麻子庙号,更是偏离礼制,完全是野路子,还有康麻子他爹的“世祖”也是纯属自抬身价。 古代帝王定庙号,向来有“祖有功,宗有德”的严格规矩。 江宁却是犯了难,朱兄指名要“祖”字庙号,太祖、高祖是别想了。 他是合法继承皇位,而非太祖老朱那样白手起家。 世祖的含金量也不低,却要求在前朝基础上建立新朝或承上启下开创断代,比如东汉光武帝刘秀,可大明朝从未亡国断代,朱兄显然不符合条件。 如此一来,正统体系中只剩“中祖”,其含金量仅次于太祖、高祖、世祖,难度却也相当变态。 纵观整个华夏历史,唯一有机会拿下中祖的便是汉昭烈帝刘皇叔,可惜他运气差了些,未能三造大汉,不然刘皇叔可就能上个汉中祖的庙号了。 如今朱兄虽有拨乱反正、力挽狂澜的中兴之功,可大明并未断代,缺了“开创再造”的功绩。 难道要给他上个类似满清康麻子的“圣祖”庙号? 江宁赶忙摇头否决,自己的朱兄也是讲究人,可不是那些不懂华夏礼制的蛮夷,搞街边撂地的野路子? 想到这里,他只觉得一阵头大。 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了。 江宁起身开门,见温体仁满脸笑意地站在门外,便略带疑惑地问:“老温,有事?” 温体仁笑道:“侯爷,袁阁老到了。” 江宁心中一喜:“太好了!” 温体仁看着他,笑道:“侯爷方才似有愁容,不知所为何事?” 江宁直接将朱由校的信递了过去。 温体仁看完,惊得嘴巴大张,能塞下一个鸡蛋。 随后,江宁笑着问:“老温,我知道你才高八斗、学富五车。 如今陛下一心想要个带‘祖’字的庙号,这事不好办啊,你可有办法?” 温体仁赶忙摇头,小声道:“侯爷,这话可不能乱说! 陛下正值年轻力壮,咱俩私下研究他的庙号,传出去便是大不敬之罪。 陛下自己可以私下琢磨,咱们做臣子的,绝不能提及,起码现在不能。 真要研究,咱们也只能研究咱们自己的。” 江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再纠结此事,毕竟大明朝那么多吃皇粮的,轮不到自己操心,回头让朝堂上的文官们想办法便是。 随后,他与温体仁一同前去迎接袁可立。 二人赶到城外时,袁可立的队伍恰巧抵达城门。 三人见面,一番嘘寒问暖后,江宁将袁可立请入兵部衙门,带到自己暂居的无事堂。 袁可立抚着胡须笑道:“侯爷啊,前些日子收到徐宏基起兵谋反的消息,可把老夫吓坏了,没曾想短短时日便被你平定,你还真是有两把刷子!” 江宁尴尬地笑了笑,并未多言,随即让人把郭允厚也请了过来。 四人凑到一起,便切入正题,朱由校让他们几个拿出整顿南京及南直隶的章程。 只见三人都看向江宁,他微微一愣,开口道:“袁阁老、老温、老郭,你们看我做什么? 有话尽管说便是。” 袁可立抚须笑道:“侯爷,咱们先议南京的整顿之事。 此次勋贵谋反,靠的便是南京这二十多万兵马,你又是五军都督府中军左都督,不如先说说你的看法?” 江宁略作思索,正色道:“既然如此,那本侯便说几句不成熟的看法,若有不妥,还请诸位查漏补缺。” 三人笑着点头。 江宁继续道:“徐宏基等反贼之所以敢图谋不轨,无非仗着手中几十万兵马,以及在南京经营两百余年的威望。 按太祖洪武年间的规矩,官员不得在本省任职,可将领士兵却不受此限,所以南京的士兵多是南直隶本地人。 他们远离朝堂,又受徐宏基等久居南京的勋贵影响,才会跟着起兵谋逆。 说到底,是朝廷丧失了对南京兵马的掌控力,再加上勋贵世镇南京的弊端,才酿成此次事件。” “所以本侯的想法是,对南京京营、长江水师、城外八卫全部进行削减。 这些兵马加起来,再算上三万城防军,足有二十八万之多。 如今京师京营四营十二卫合计才二十万,却全是精锐。 反观南京这二十八万,多是酒囊饭袋或老弱病残。 因此,本侯打算将南京京营削减至五万,长江水师也减至五万,城外八卫尽数裁撤,只保留三万城防军,水陆合计十三万兵马。” “同时上奏陛下,重开南京五军都督府,这十三万兵马全归其管辖,但南京五军都督府需受京师五军都督府管辖。 再由朝廷选派三位武将或勋贵挂右都督衔,坐镇南京掌控兵马,五年为一期,到期轮换。 而且重新整编的十三万兵马,全部从其他省份招募抽调,按北方练兵的标准组建,严禁本省参军。 这样一来,士兵皆非南直隶本土人士,即便有心怀不轨之徒想造反,他们也得掂量掂量。 另外,从京师京营抽调将领作为骨干,重新组建这十三万兵马。 几位意下如何?” 在场三人闻言,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毕竟江宁是京师五军都督府中军左都督,属武将领军核心人物,他的安排确实能将武将造反的风险降到最低。 京师五军都督府对南京五军都督府有绝对掌控权,且每隔几年轮换主将,可确保武将不会在南京形成地方势力。 第637章 预备役制度 随后,江宁略作思索,又开口道:“除此之外,南京这十三万兵马,皆参照京师京营制度。 所有士兵服兵役以五年为一期,期间表现优异者,可列入候补提拔将领之列,也可根据需要调往他处任职。 表现中等者,可继续留营服役,最多可服三期,合计十五年。 表现一般者,便予以退伍,返回原籍自由择业,朝廷会给予政策性关照。 这些退伍还乡的老兵,本侯称之为‘预备役’。” 听到“预备役”三个字,在场几人皆面露疑惑。 袁可立身为军事行家,似是想到了什么,随即开口问道:“不知侯爷可否为老夫详细解释一下,这‘预备役’究竟是何意?” 江宁笑道:“袁阁老您是内阁中少有的军事大家,想必清楚,常年从军的士兵,与临时征调入伍的民夫,战力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本侯打个比方,若建奴在辽东作乱,京营抽调十万兵马前去支援。 这时林丹汗又在蒙古侵袭边境,朝廷再从京营抽调十万兵马应对。 可这时若别处再有动乱需要用兵,朝廷便可将这些退伍老兵重新召回,稍加操练便派上战场,他们立马能恢复精锐战力,远非临时征召的民夫可比。” “如此一来,朝廷军费能控制在合理范围,同时又有源源不断的预备兵员。 哪怕再出现萨尔浒之战那样的局面,只要朝廷有银子、有大将,便能将这些退伍老兵重新征召入伍,快速成军,短时间内便可发动新一轮大战。” 袁可立闻言陷入沉思。 作为内阁中少有的军事人才,他瞬间明白了江宁的深意。 以往朝廷打仗,除了动用地方卫所军,便是依赖九边精锐。 可九边精锐根本无法大规模抽调,地方卫所早已腐败不堪,到最后只能花费大笔军饷征召民夫入伍,稍作操练便推上战场,然而取得的效果却往往令人失望。 这些临时征召的百姓,上了战场不过是拿着兵器的农夫,除了凑人数,根本影响不了战局走向。 毕竟真正的精锐,都是经常年厮杀与严格操练磨砺出来的。 而江宁提出的“预备役”制度,却完美解决了这一难题。 京营士兵五年一期,各省编练的内军三年一期,如此一来,大明便有了源源不断的预备役。 正如江宁所说,只要国库有银、朝廷有大将,便能快速征召预备役补上,发动新一轮大战,哪怕耗也能把对手耗死。 就拿如今的辽东局势来说,熊蛮子上任辽东经略后一直采取防守策略,虽然有朝堂党争、国库空虚、辽东将门掣肘等因素,但最关键的是,一旦朝廷再败给建奴,便没有后备人马补充。 即便临时征调地方卫所或百姓入伍也无济于事,到时候可能连有效防御都做不到,只会让辽东局势更糟。 这个风险,大明冒不起。 这个责任,熊蛮子也担不起。 想到这里,袁可立双眼放光,猛地站起身,满脸激动道:“侯爷竟藏着这等好主意! 先前为何不早说? 害得陛下时常询问老夫对辽东局势的看法,老夫都不知如何作答。” 江宁满脸无奈道:“袁阁老,天地良心,这事本侯早想提了。 可自从给京营编练了二十万兵马,上至陛下,下至满朝文武,都觉得有这二十万大军足以扫平四夷。 每次本侯刚要开口,就被大伙堵了回去。” 袁可立闻言老脸一红,江宁这话倒没说错。 自从京营编练出二十万大军,上到朱由校,下到他们这些保皇党官员,个个膨胀得厉害,都觉得手握二十万京营便可天下无敌,压根没考虑过一旦打了败仗该如何应对。 随后,袁可立当即提笔书写奏疏,将江宁对南京兵马的改编方案悉数写下,尤其重点阐述了预备役的重要性,恳请朱由校与朝堂大佬认真考量。 解决完南京兵马的问题,便轮到整顿南直隶地方事务。 袁可立、温体仁、郭允厚三人再次将目光投向江宁。 江宁见状,赶忙摆手:“三位,可别都盯着本侯。 咱们都是吃朝廷俸禄的,总不能所有事都让本侯一个人扛吧?” 三人闻言,顿时一阵尴尬。 袁可立随即对温体仁道:“温阁老,那便由你先说说对南直隶整顿的看法?” 温体仁点头起身,沉声道:“江南读书人之所以敢明目张胆对抗朝廷,甚至发动民变,说到底是因为他们身后站着整个江南的士绅、富商与地主。 有了这些人的源源不断的支持,他们便能结党抱团,进而把持朝政,谋取私利,就像先前的东林党一样。” “问题的根源,在于江南地方太过富庶繁华。 朝廷一边要压制江南,一边又离不得江南的钱粮支撑。 同时江南文风昌盛,才子辈出,太祖年间便有了南北榜案,太祖龙颜大怒,杀了不少人,才定下南六北四的取士制度,为的就是平衡南北方读书人的实力。 可北方远不如江南富庶,只需几代人、几十年,江南读书人便能再次崛起,北方学子根本不是对手。” “所以,咱们若是对江南整顿得太狠,只会激起百姓逆反心理。 可若整顿得太轻了,恐怕过几年还得再来一趟。” 说到这里,温体仁也满脸苦涩。 郭允厚则苦笑一声:“他娘的,说来说去,症结还是江南太富庶了。” 袁可立也沉声接道:“正因如此,太祖在洪武年间才设立凤阳中都,想以此削弱江南实力。 可江南底蕴太厚,单靠凤阳中都根本压不住。” 看着三位大佬一脸愁容,江宁也开始认真琢磨起来。 虽说自己如今大权在握,要钱有银、要兵有兵,完全可以靠军事手段杀下江南士绅的嚣张气焰,但政治往往是军事的延续,一味动用武力,根本无法彻底解决问题。 片刻之后,江宁便有了主意,既然江南地方实力太过雄厚,那就从行政区域上着手削弱。 要知道,大明朝原本的两京一十三省中,许多州府本就是朝廷直接掌控的直隶府、直隶州,类似后世的直辖市,既然如此,这事便好办了。 他刚一抬头,却见袁可立、温体仁、郭允厚三人全都眼巴巴地瞅着自己。 江宁眉头微皱,问道:“三位这是何意?” 袁可立笑道:“侯爷是不是想到什么了? 赶紧说道说道。” 一旁的温体仁也赶忙笑道:“侯爷呀,我们实在是没有太好的办法,还是您给拿个主意吧。” 郭允厚更是满脸坏笑:“是呀,侯爷,这关键时刻您可得放精神点,别丢份!” 江宁闻言,当场无语,合着这三个家伙就等着自己开口呢。 见状,他也懒得计较,随即开口道:“倒有了一点想法,只是不知可行与否,还望三位帮忙参考参考。” 三人赶忙笑着点头。 江宁一脸正色道:“江南底蕴深厚,文风昌盛,其财富更是占了大明天下近四成。 虽说如今朝廷大力建设天津、通州及山东登莱等港口,又扶持北方和西南各大商会,可即便如此,也未能对江南造成太大影响。 据本侯手下锦衣卫密报,若以如今大明的赋税计算,整个江南只要不拖欠、全额缴纳,足足能占国库三成。” 一旁的郭允厚闻言,赶忙补充:“侯爷,您算的这只是合法的,那些违法的还没算呢。 以老夫估算,最少还得再加两成。” 江宁闻言翻了个白眼,继续说道:“既然如此,那咱们便从南直隶的地域行政划分着手。 太祖年间既已设立中都牵制江南,咱们不妨玩得再大些,直接改凤阳中都为行省,从南直隶划分一些州府给凤阳,以此削弱江南势力。” 温体仁闻言,站起身来回踱步,片刻后点头道:“侯爷,这倒是个好办法。 不过以下官愚见,从南直隶划过去的这些州府,不妨全定为直隶州府,由朝廷直接管控。” 江宁点头赞同,一旁的袁可立也抚着胡须表示认可。 郭允厚赶忙追问:“侯爷,那你说说,把哪些州府划给凤阳?” 江宁闻言,直接取来大明舆图,对温体仁道:“老温,你记一下,我做如下部署调整。” 温体仁赶忙拿来纸笔准备记录。 江宁手指舆图,说道:“将南直隶的庐州府、安庆府、池州府、徽州府、宁国府、太平府、滁州、和州,全部划归凤阳管辖。” 在场三人闻言,全都惊得目瞪口呆,好家伙,这一下直接把南直隶的辖区砍去一半了! 紧接着,江宁又指着舆图继续说道:“至于南直隶剩下的州府,也得调整一番。 常州府的无锡县升为无锡府。 扬州府下辖的南通州、泰州升为府,并从扬州府划拨几个县给它们,这样一来,扬州就被削弱了。 淮安府管辖的地方太多,升盐城县为盐城府,升海州为海州府,再升宿迁县为宿迁府。 如此一来,南直隶下辖十三府,且全部升为直隶府。” 听着江宁的话,袁可立、郭允厚二人惊得说不出话,就连正在记录的温体仁都停了笔,愣在当场。 郭允厚忍不住开口道:“侯爷呀,您这是搁这包饺子呢? 先是把南直隶划了一半给凤阳升行省,如今剩下的一半都快被您剁成饺子馅了!” 江宁闻言,直接翻了个白眼,又指着松江府的位置说道:“除此之外,将松江府单独划分出来,设松江巡抚一职,再设松江水师,由朝廷直接管辖。 同时,邀请各大商会前往松江开展海贸,朝廷还要加大力度建设松江府,务必让其繁华富庶程度超过扬州府。” 片刻后,温体仁停笔点头:“侯爷,都记完了。” 江宁闻言,点了点头。 第638章 打造松江府 江宁安排妥当后,袁可立、温体仁、郭允厚三人立刻着手商议南直隶各府下辖州县的重新划分。 有袁可立这位老江湖掌舵,温体仁这个“人形计算器”精打细算,再加上郭允厚这位“财神爷”通盘考量,三人很快便完成了南直隶下辖地区的行政重划。 随后,温体仁用毛笔在舆图上重新标注划分结果。 江宁看罢,心中直呼:“我靠,这怎么把‘十三太保’给整出来了?” 袁可立抚着胡须点头道:“侯爷,这个法子好! 如今南直隶下辖十三府,全部升为直隶府,由朝廷直接管辖,又对其中实力雄厚的州府加以分割,既能削弱其势力,又能加强朝廷对南直隶的管控,江南的实力也能进一步被牵制。” 随即,他又问道:“侯爷,老夫想问一句,为何单独将松江府划出,还要设松江巡抚一职,并设立松江水师?” 江宁笑道:“袁阁老您想,虽说南直隶划了一半给凤阳,但江南底蕴太厚,不得不防。 朝廷把松江府单独划出,设巡抚、立水师,再邀各大商会前来开展海贸,加力扶持建设,您试想一下,十年后的松江会是什么模样?” 闻听此言,三人皆满脸震惊。 郭允厚更是惊得嘴巴大张,声音发颤:“侯爷呀,您这招太狠了! 如此一来,各地商人定会齐聚松江,再加上其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十年后必定富甲天下,繁华程度甚至能超过扬州。 您用一个松江府,直接对江南其他州府进行了二次削弱,这招实在是妙……没想到侯爷您还真是一肚子‘坏水’!” 江宁闻言,顿时脸色一黑,破口大骂:“好你个郭老抠! 他娘的,你良心长到裤裆里去了? 本侯是武将,还帮着你们办这些事,你如今反倒拿话糟践我,你还是人吗? 还有点人性和良心吗?” 郭允厚被骂得满脸羞愧,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时,温体仁赶忙打圆场:“侯爷,下官有个提议,不知可否?” 江宁见他开口,点头道:“老温说吧。” 温体仁沉思片刻,道:“侯爷,若按如今的规划,恐怕用不了十年,松江府便能富甲天下。 先前陛下已明确废除‘非翰林不得入阁’的规矩,改为‘非封疆不得入阁’,不知松江巡抚是否也在此列?” 江宁闻言一愣,随即笑道:“老温呀,你可真是一言惊醒梦中人,提醒得太及时了! 松江巡抚不光在此列,而且只要干得好,可优先入阁!” 袁可立、温体仁、郭允厚三人对视一眼,全都露出一抹坏笑,放眼其他省份的封疆大吏,想入阁得拿实打实的政绩,可各省地域广阔、人口众多,各有优劣,难度极大。 但松江巡抚不同,辖区就那么大点地方,按江宁的规划,朝廷会将其打造成“吞金兽”,吸纳江南财富,松江巡抚想做出政绩,只能给朝廷多缴赋税。 毕竟地方太小,光靠治理百姓就想入阁纯属痴人说梦,可若能为国库缴足了银子,便是实打实的功劳。 如此一来,今后的松江巡抚想进步,就得拼命给国库缴钱,缴得越多越好,无疑给大明国库上了道保险,堪称皆大欢喜。 这时,袁可立又问:“侯爷,既已升凤阳府为行省,不知巡抚驻地是否依旧设在凤阳?” 江宁沉思片刻,摇头道:“凤阳虽是大明龙兴之地,却无太多优势。 升为行省后,由漕运总督坐镇即可。 至于凤阳巡抚,驻地设在庐州最为合适,既能承东启西、连接南北,从军事角度看,庐州也适合作为军事大后方。” 三人闻言,又一阵讨论,最终全赞成江宁的提议。 随后,便由三人将具体规划与方案写成奏书,快马送往京师,呈报朱由校定夺。 接下来的几天,众人都沉浸在新年的喜悦中。 天启四年悄然落幕,天启五年正式开启,唯独江宁没能清闲下来,他坐在无事堂中,眉头紧锁,只因朱由校的圣旨里还有件大事没有解决。 辽东的努尔哈赤已快打败林丹汗和却图汗,科尔沁的奥巴汗已经彻底投靠努尔哈赤,剩下的察哈尔部也顶不住了,林丹汗的老巢喀尔喀眼看守不住了,败局已定。 再加上林丹汗那个不靠谱的亲戚却图汗,非要学他强迫部众改信红教,闹得内乱不止…… 江宁清楚,按原本历史走向,这两个倒霉蛋最后都会逃到青海,林丹汗病死,却图汗则被部众所杀。 可他不在乎这两人的死活,眼下的问题是。 努尔哈赤一旦彻底击败林丹汗,实力便会大增,对大明而言,等于少了个草包林丹汗,却多了个更强的努尔哈赤,绝非好事。 想到这里,江宁立马把高文彩喊来,询问辽东锦衣卫打探到的情报。 高文彩接令后,带着公文来到无事堂,看着桌上一摞厚厚的公文让江宁直犯怵,当即问道:“小高,这什么情况? 辽东送来的情报怎么这么多?” 高文彩一愣,随即笑道:“侯爷,您忘了? 先前您给辽东锦衣卫下过令,情报一日一报,哪怕无事也得上报,所以才积了这么多。” 江宁恍然,猛地一拍脑袋:“看来我真是忙忘了。 小高,你把最近重要的说说,我就不看了。” 高文彩点头,沉声道:“侯爷,辽东锦衣卫送来的情报说,老奴努尔哈赤如今身患重病,恐怕撑不了多久,所以才急于击败林丹汗、吞并其部落,壮大自身实力。 而且建奴内部矛盾重重,自从老奴处死长子褚英、罢黜代善之后,一直没明确接班人,内部已经开始明争暗斗。 四大贝勒中,正蓝旗的莽古尔泰争得最凶,可先前兵败林丹汗麾下大将,被老奴狠狠责罚了几次,还明确说不会立他为接班人。 代善先前和阿巴亥传出黄谣,被老奴敲打数次,如今正在蛰伏。 黄台吉倒没什么争权举动,平日除了行军打仗便是闭门读书,跟麾下谋士范文程学大明儒家文化。 不过种种迹象表明,老奴很可能想传位给幼子多尔衮。 短短两年,先让多尔衮、多铎兄弟担任两黄旗牛录之职,后来升为甲喇章京,这次打林丹汗,还把他俩带在身边,最新情报说,老奴更是把他俩升为协领。 为此,其他几个儿子私下里可没少抱怨。” 闻言江宁陷入沉思,如今天启五年,按原本历史,努尔哈赤该是天启六年宁远之战中被袁嘟嘟一炮轰死,没想到这才天启五年就快不行了,看来是自己的蝴蝶效应起了作用。 但他清楚,多尔衮、多铎年纪太小,没立什么军功,根本镇不住场子。 代善被敲打后没了夺嫡的实力和心思。 莽古尔泰纯粹是莽夫,成不了气候。 唯独黄台吉不容小觑——此人堪称一代雄主,比他老子努尔哈赤只会杀人强多了,连“蒙八旗”“汉八旗”都是他搞出来的,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最后却能得大多数人拥护继位,可见心智手段不一般。 黄台吉后期还废了四大贝勒同朝问政,加强了权力,为满清入主中原奠定了根基。 这样的对手,江宁倒真想见识见识。 忽然,他想起高文彩漏了个人:“小高,镶蓝旗的阿敏是什么情况? 虽说他是老奴的侄子,没继承权,可也是四大贝勒之一,掌着一旗兵马,总该找个靠山吧?” 高文彩闻言,神情有些别扭。 江宁眉头一皱,满脸震惊:“小高,这阿敏该不会也想争继承权吧? 他没这实力和本事呀!” 高文彩挠挠头,笑道:“侯爷,是这样的,阿敏如今想投靠大明。” 江宁闻言如遭雷击,他想过很多种可能,甚至包括阿敏想自己上位,可唯独没想到他居然想投大明。 “小高,你没开玩笑吧? 阿敏想投靠大明?这消息靠谱吗?” 高文彩赶忙道:“侯爷,千真万确。 自从您把宇文风派到辽东,那小子干得十分出色,帮熊总督和洪大人解决了不少麻烦。 最重要的是,他不知怎么搞的,居然把老奴的义子刘兴祚说动了,让他投靠了大明,还暗地里为咱们传递情报。” 听到“刘兴祚”这个名字,江宁微微一愣,大名鼎鼎的刘爱塔,他自然知道。 原本历史上,刘兴祚确实通过袁可立穿针引线投靠了大明,还为大明战死沙场。 他来了兴趣,忙道:“小高,快给我说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高文彩笑道:“侯爷,自从宇文风搭上刘兴祚这条线,刘兴祚就时不时把建奴内部的情况传过来,所以咱们如今对建奴内部了如指掌。 而且刘兴祚已被卑职授予锦衣卫百户之职,直接归宇文风调遣。” 江宁闻言,忙道:“小高呀,区区一个锦衣卫百户,就把老奴的义子收编了? 这怎么能允许呢? 传出去岂不是显得我大明亏待功臣? 还有宇文风那小子,你不说我差点忘了。” 高文彩闻言,心中一阵无语,心道;“侯爷您不是差点忘了,是压根已经忘了吧?” 但他不敢说,只见江宁站起身,沉思片刻后道:“小高,立马传令,升宇文风为锦衣卫佥事,嘉奖银元三千。 刘兴祚升锦衣卫千户,嘉奖银元一千。 再给他们俩传话,让他们好好干,回头本侯亲自在陛下面前为他们请功!” 高文彩赶忙点头应下。 第639章 英烈遗孤阿敏 江宁又满脸好奇地问道:“行了,小高,接下来你给我仔细说说阿敏的事。” 高文彩点头,随即满脸坏笑道:“启禀侯爷,当年老奴努尔哈赤起兵造反时,阿敏他爹舒尔哈齐坚决反对,还准备向朝廷通风报信,最终事情败露。 努尔哈赤直接下令把舒尔哈齐活埋了。 虽然后来努尔哈赤让阿敏执掌一旗人马,但镶蓝旗基本都是舒尔哈齐的旧部,还时常遭到努尔哈赤打压,在建奴里头总被排挤,干的都是最苦最累的活,往往出力不讨好,阿敏在里头混得实在不咋地。” “恰巧刘兴祚也在阿敏军中,与咱们锦衣卫接头时,被阿敏发现了些蛛丝马迹。 后来这事传到老奴耳朵里,本以为刘兴祚要被下令处决,没曾想关键时刻阿敏跳出来为他作保,老奴才收了杀心。 从那以后,阿敏常私下找刘兴祚喝酒,每次都进行言语试探,话里话外透着想投靠大明的意思,甚至直言自己是流落在外的大明忠烈遗孤。 刘兴祚没敢把话挑明,可阿敏反倒越来越大胆,如今两人早已心照不宣,一起为大明传递建奴情报。” “先前在辽阳城外,阿敏就曾与其弟济尔哈朗爆发激烈争吵,言语里直言要投奔熊总督。 就连先前毛文龙被建奴围困时,阿敏也趁机放了水,不然毛文龙十有八九就得交代在努尔哈赤手里了。” 江宁闻言,惊得半晌说不出话——他万万没想到,身为建奴四大贝勒之一的阿敏,居然想抱大明的大腿,还以“大明英烈遗孤”自居。 随即,他神色一凛,问道:“小高,阿敏想投靠大明,这消息靠谱吗? 可别被这小子阴了。” 高文彩点头,正色道:“侯爷放心,消息千真万确。从辽东传来的情报推测,阿敏确实是真心实意想投大明。 毕竟努尔哈赤对他的打压可不是一般的狠,时常在众将面前怒骂痛打他,还敲打他手下人马,甚至在镶蓝旗里安插自己人制衡他。” 江宁点头,当即道:“既然如此,立马密奏陛下,请求追封舒尔哈齐,赐谥号,再让宇文风把消息秘密传给阿敏。 等将来平定建奴,再昭告天下,说舒尔哈齐是忠于我大明的忠臣。” 高文彩应下,又问:“可侯爷,如今老奴病重,几大贝勒都在争权,咱们就不管不问,任其发展吗?” 江宁陷入沉思,结果其实不用多想,最后肯定是黄台吉笑到最后。 这老小子一肚子算计,浑身像长了八百个心眼,其他人根本不是对手,单看原本历史上的种种事迹,就知道他绝非善茬。 虽说刘兴祚和阿敏已投靠大明,但这对建奴根本造不成太大影响,黄台吉上位怕是板上钉钉。 不过,他觉得即便改变不了结局,这事仍有操纵的空间。 原本历史上黄台吉靠拉拢众人上位,自己完全可以利用阿敏和刘兴祚,把他的“合法上位”变成“非法上位”,让他名不正言不顺,光是内部矛盾就够他头疼的了。 打定主意,江宁一脸坏笑:“小高,让宇文风给刘兴祚和阿敏传信,一旦努尔哈赤病逝,就让阿敏率领镶蓝旗发动兵变,‘拥护’黄台吉强行上位。” 高文彩愣在原地,江宁笑着解释:“小高你想,努尔哈赤这几个儿子里,黄台吉最厉害,其他人根本不是对手。 老奴如今偏爱幼子,可多尔衮、多铎兄弟既无军功又无威望,镇不住场子,最后还是得黄台吉胜出。 咱们把他强行‘扶’上去,他就名不正言不顺,光内部矛盾就够他忙的了。” 高文彩若有所思,随即点头:“侯爷放心,卑职这就去办。” 江宁点头应下。 接下来的几天,他也彻底和众人一同沉浸在新年的喜悦中,毕竟忙了这么久,总算有时间歇口气了。 此时的大明,北方蒸蒸日上,西南大力建设,唯独江南显得格外诡异,扬州、南京等地百姓对朝廷新政十分拥护,松江、镇江的民变却愈演愈烈,最后甚至爆发了奴仆反抗、杀死士绅的事。 江宁收到消息,脑中第一时间闪过江南奴变。 原本历史上,正因江南士绅、富商、地主剥削压榨过甚,才激起奴仆反抗,就连徐霞客的家人都在这场变乱中丧命。 他当即召集众人开会,看着桌上的急报,在场几人都陷入沉思,如今情况确实棘手。 士绅地主一边煽动百姓闹事,他们自家的奴仆又趁机反抗,简直乱成了一锅粥。 就在这时,一名锦衣卫匆匆来到无事堂外,禀报道:“启禀侯爷,卑职有十万火急的军情呈报!” 江宁点头,高文彩上前接过密报递给他。 江宁看完,气得脸色铁青,一掌拍在桌案上。 众人见状,皆面露疑惑,袁可立面沉似水地问:“侯爷,可是哪里又出了事?” 江宁沉声道:“这群江南士绅好大的手段,居然说动了盘踞在我国平湖的海贼头子李旦,准备让他出兵骚扰东南沿海!” 几人闻言,全都大惊失色,没想到这些江南士绅竟能说动这位传奇人物! 要知道,李旦可不是一般人,手下船只人马众多,各路商船都要给他交保护费,西洋诸国也得给几分面子,在倭国更是座上宾。 就在这时,一旁的朱由检猛地拍桌起身,怒声道:“如今这些江南士绅煽动民变,居然还勾结李旦! 他要是敢凑热闹,大不了打烂江南!” 江宁揉了揉眉心,没料到江南士绅的反抗竟如此疯狂,看来眼下只剩武力镇压这一条路了。 他当即调兵两万,由卢象升领军前往镇压民变。 同时给浙江巡抚范景文、广东巡抚南居益、福建巡抚熊文灿下令,命他们调集本省水师,严防李旦来犯。 此外,他还以朝廷五军都督府钦差大臣的身份,给倭国幕府将军德川家光发去国书,言辞间毫不掩饰恐吓威胁之意:“若李旦敢侵扰大明东南沿海,大明必武力镇压。 倭国若敢为李旦提供支援,大明立马与其断绝一切商贸往来,实行经济封锁。改日天朝大军登临倭国三岛,定叫尔等鸡犬不留!” 做完这一切,众人脸色稍缓。 郭允厚骂道:“他娘的,这群王八蛋,让人连个年都过不好! 老夫回头非得把他们抄得一个铜板都不剩,再把他们祖坟刨了!” 袁可立开口道:“侯爷,如今这情形,江南怕是要彻底大乱。 虽说多是地方士绅、富商煽动百姓作乱,但各地官府怕是也少不了推波助澜,绝不能轻饶。” 江宁点头,对温体仁道:“老温,立马以本侯名义给江南各地官府下发公文:当地若有士绅趁机作乱、百姓民变,不问其他,先斩地方官员!” 温体仁脸色一变,随即赶忙点头。 至此,众人再也没了过年的心思,全忙了起来。 除了派遣武将领兵镇压煽动民变的士绅和富商,江宁又派袁可立前往苏州替换杨涟坐镇,同时给杨涟下达指令,要求他将此次煽动百姓民变背后的所有士绅与富商一网打尽,一个不留。 随后,江宁再命老魏与朱由检率领东厂番子和皇明卫,在南直隶各地巡视,协助各路官兵捉拿涉案人员。 眼见江宁把这两位“狠人”派了出去,其他人都松了口气,倒不是众人无能,而是他们行事或多或少有所顾忌,远不如老魏与朱由检一样能彻底放开手脚。 有这两位亲狠人自出马,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士绅和富商,定然无处遁形。 老魏虽然大字不识几个,却是出身底层,最懂百姓的心思,搞群众工作是把好手,没哪个百姓能拒绝这位“活菩萨”。 至于小老弟朱由检,身份、地位、关系、背景样样不缺,下手又狠辣果决,杀人不眨眼。 这般组合,对付江南士绅再合适不过。 众人领命后分头行动,谁知朱由检、老魏、袁可立等人刚走,郭允厚便火急火燎地找到江宁,满脸气愤道:“侯爷呀,您咋没给老夫安排差事呢? 老夫虽说年纪大了点,身手可不差!” 说着,郭允厚撸起袖子,当着江宁的面打了一套王八拳。 江宁见状,赶忙上前劝道:“行了行了,老郭,别耍了。 既然你想去,那就赶紧去吧。 记住,不义之财不可取,那些参与煽动民变的士绅与富商,你尽管动手,至于没参与的合法商人与士绅,可千万不能胡来。” 郭允厚闻言,满脸兴奋道:“侯爷放心! 老夫的原则是,有钱不赚,王八蛋!” 说罢一溜烟跑了出去。 江宁见状,苦笑着摇了摇头。 至此,朝廷兵马与南直隶的江南士绅展开了生死对决,一时之间天下皆惊,大明两京一十五省的目光全投向了南直隶。 若说江宁先前与江南士绅只是“文斗”,如今已彻底升级为“武斗”。 许多人没料到,江宁竟如此胆大包天,敢直接动用武力镇压,要知道,这事牵扯的可不是几百几千人,加起来足有几十万。 但江宁毫不在意。 他此次南下的最终目的,便是扳倒这些士绅与富商,如今他们主动跳出来,江宁虽然不是君子,却也喜欢助人为乐,如今正好顺手了结。 接下来的日子里,各地加急公文不断送往南京,江宁坐在无事堂中,与温体仁忙得不可开交。 对于那些纵容士绅煽动民变的地方官员,江宁也没客气,直接派锦衣卫前往抓捕,直接就地斩杀。 一时之间,整个江南大地掀起腥风血雨,江宁的名声响彻江南,无数人骂他是“祸国武夫”“乱臣贼子”,但他压根不予理会,依旧命大军对各地士绅富商进行武力镇压。 袁可立抵达苏州后,立马与杨涟完成交接。 杨涟便与张文和兵分两路,协助各路官兵抓捕参与煽动民变的士绅与富商。 袁可立的到来,让原本惶恐不安的苏州百姓及幸存士绅、富商全都松了口气,毕竟先前杨涟手段太过狠辣,早已将他们吓破了胆。 相反,这位袁阁老在民间素有“袁青天”之称,堪称大明朝的包青天,向来秉公执法、铁面无私。 他以内阁次辅的身份,对苏州那些未参与徐宏基谋逆及煽动民变的士绅、富商予以表扬,鼓励他们响应朝廷新政,并表示朝廷会给予政策性关照。 一众士绅与富商当即积极响应,并非所有士绅富商都有胆量造反或对抗朝廷,这些幸存者早就想投靠朝廷,奈何先前杨涟到苏州后一味抓人杀人,他们连投靠的门路都没有。 如今袁可立的话,让他们瞬间抓住了救命稻草。 袁可立身为老江湖,自然清楚这些人是被朝廷手段吓破了胆,却也需让他们心甘情愿、死心塌地跟着朝廷干。 随后,他明确表示,朝廷即将大力打造松江府,将其建成东南沿海最大的港口与商贸之地,邀请这些士绅富商积极参与。 这可把原本担心朝廷“过河拆桥”的士绅富商激动坏了,毕竟朝廷对他们已经表现出了善意。 苏州富商赵家的赵长青第一个带头响应,坚决拥护朝廷新政,还准备响应号召,在松江府大力投资。 有了赵长青带头,一众苏州富商与士绅也都紧随其后,生怕去晚了。 第640章 辽东建州侯 就在江宁在江南杀得血流成河之际,远在京师的朱由校也收到了他关于整顿南京京营兵马、长江水师及南直隶的奏疏。 随即,朱由校立刻召集内阁、八部及五军都督府等一众大佬到御书房议事。 看着江宁等人提出的整顿方案,身为勋贵领军人物的英国公张维贤率先明确表态,支持江宁对南京兵马的整顿提议。 陈策、沈有容、邓文明、秦良玉也纷纷表示支持,毕竟兵在精不在多,与其养着二十多万冗兵,不如精简为精锐,这样一来朝廷的军费压力,也能有所缓解缓解。 朱由校当即拍板:恢复南京五军都督府,亲自点将派遣英国公世子张世泽、五军都督府都督佥事李若琏、靖武伯何可纲三人,以右都督身份坐镇南京,由何可纲为首,张世泽、李若琏为辅,掌管南京兵马。 对此安排,五军都督府的大佬们皆无异议。 何可刚是新晋伯爵,久经沙场,师从沈有容,精通水战。 张世泽身为英国公世子,根正苗红,是妥妥的保皇党。 李若琏是江宁的心腹左膀右臂,出身锦衣卫,干情报是把好手。 这样的组合十分理想。 同时,朱由校也考虑到,如今京师五军都督府的张维贤、陈策、沈有容三人年事已高,眼瞅着也干不了几天了。 如今赵率教已攻下暹罗,正在处理后续事宜。 曹变蛟与李邦华也即将整顿完九边军镇返回京师。 他打算让曹文诏、赵率教二人接替陈策、沈有容的左都督之职,张维贤的前军左都督之位则由中军右都督、定远侯邓文明接任。 邓文明虽军事才能一般,却政治天赋出众,还是个“基建狂魔”,坐镇京师再合适不过。 至于张世泽,虽挂着都督佥事之职在五军都督府处理军务,却无军功在身,别说将来接任左都督,便是右都督都显得十分勉强,此次外放也算镀一层金。 李若琏同样也无军功在身,成就受限,放到南京锻炼几年,将来便能再进一步。 安排好坐镇南京五军都督府的人选,便轮到南直隶的整顿。 看着奏疏中“将南直隶直接砍去一半划归凤阳,请求升凤阳为行省,巡抚驻地设庐州”的提议,朱由校与众臣商议后一致同意。 毕竟南直隶下辖地域太大,洪武、永乐年间天子坐镇南京尚可压制江南势力,永乐朝之后江南渐趋脱离朝廷掌控,说到底还是下辖州府太多,给了地方势力坐大的空间。 朱由校将新建的行省定名为“安徽省”,钦点户部主事傅宗龙为安徽巡抚。 对此任命,在场大佬皆无异议。 如今朝堂之上,朱由校除保留大部分真心做事、有能力的老臣,同时也大力启用年轻少壮派官员。 就拿新任陕西巡抚陈奇瑜来说,堪称火箭式提拔,年仅三十四岁便成为一省封疆大吏。 如今的傅宗龙比陈奇瑜还年轻一岁,能力却毫不逊色,入朝以来政绩出众,早已进入朱由校与保皇党大佬的视野。 一时间,众臣纷纷猜测,傅宗龙只要干得好,将来十有八九能入内阁。 毕竟他可是为数不多由朱由校亲自钦点的封疆大吏。 此外,对于“大力建设松江府,设松江巡抚及松江水师,号召各地富商开发松江,以此削弱江南地方势力”的提议,朱由校与众臣讨论后也一致通过。 只是这松江巡抚的人选,却让众人犯了难。 松江府即将被打造成东南沿海最大的港口与贸易枢纽,同时还需与江南本土势力周旋,选少壮派官员前去任职,恐怕斗不过江南的地头蛇,若选老成持重者一时之间也没有太过合适的人选。 一众大佬全都低头苦思,就连朱由校都皱起了眉头。 就在这时,吏部尚书杨鹤突然开口:“启禀陛下,臣举荐一人。” 听闻杨鹤主动举荐松江巡抚人选,在场众人全来了兴趣。 要知道,这位杨大人平日除了参与“大明无限制格斗大赛”,极少主动开口,要么就是在找人的路上,要么在绑人的路上,今日竟难得主动开口,就连朱由校都来了精神:“杨爱卿请讲。” 杨鹤一脸正色:“启禀陛下,臣举荐亓诗教。” 众人闻言皆愣,连素来少言的官应震都开口问道:“杨大人,你说的可是亓静初?” 杨鹤点头应是。 朱由校与众臣顿时陷入沉思。 亓诗教此人,众人并不陌生。 他是万历朝齐党党魁,万历末年与官应震领导的楚党、东林党分庭抗礼,就连浙党都曾跟在他身后冲锋陷阵,打压东林党。 更重要的是,他还是前任首辅方从哲的门生,方从哲能登上首辅之位,亓诗教功不可没。 为了让方从哲上位,他先斗倒东林大佬李三才,再扳倒首辅叶向高,其能力手段可见一斑。 然而万历皇帝驾崩、泰昌帝朱常洛即位后,东林党开始了全面反扑,亓诗教见势不妙,直接上书辞官还乡。 因为时间隔的太久,要不是杨鹤今日提及,在场大佬险些忘了这位“猛人”。 朱由校这时也想起了亓诗教,越想越觉得合适,论背景,他是前任首辅门生。 论身份,曾是齐党党魁。 论手段,能击败李三才、扳倒叶向高,还联合楚党、浙党打压东林党,对付江南势力再合适不过。 于是,朱由校当即拍板:“准奏! 即命亓诗教为新任松江府巡抚。” 处理完这些事,便轮到商议江宁等人与江南士绅的对峙局面。 在场众人神情凝重,如今江南乱成一锅粥,人脑子都快打成狗脑子了,江宁已经直接动用武力镇压了。 众人都清楚,如今已经是决胜时刻,必须全力以赴,若不能趁机拿下江南士绅、富商与读书人,朝廷威信将大受打击,将来恐怕还得面临江南势力的疯狂反扑。 朱由校明确表示道:“如今已经到了最后时候,各部衙门务必全力支持忠义侯等人。 另命靖武伯何可刚率领三万兵马,与张世泽、李若琏沿运河南下,协助忠义侯镇压江南士绅。” 同时,他又方正化说道:“将江南官员弹劾忠义侯的奏疏全部打包送往南京,交予忠义侯。 让他好好查查这些上奏弹劾的官员,该抓的抓,该杀的杀!” 在场一众大佬齐声应道:“陛下放心,臣等必定竭尽全力,协助忠义侯!” 朱由校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 自他登基以来,始终不认为辽东建奴、塞外蒙古、西南土司是大明的根本威胁,反倒对东林党等江南势力十分忌惮。 如今东林党已被彻底铲除,西南土司也已平定,仅剩的辽东建奴与塞外蒙古,在他看来已不足为虑。 只要江宁能摆平江南士绅,到时整个大明便可全面推行新政,同时也能腾出手收拾辽东的建奴和塞外蒙古。 朱由校有信心,只需短短十年,大明便能焕然一新,重现中兴盛世。 因此,他时刻关注着江宁等人的动向。 会议结束后,朱由校又传令方正化,让潜伏在江南的西厂人员全部协助江宁。 方正化赶忙领命。 几日后,朱由校又收到了江宁的密报。 拿起密报一看,他整个人都麻了,自己这江兄好端端的,为何要让自己追封舒尔哈齐,还要赐谥号? 满心疑惑间,他将密信从头至尾细读一遍,当即惊得站起身来。 他万万没想到,辽东竟还有一位流落在外、时刻盼着返回大明怀抱的英烈之后,建奴镶蓝旗主、四大贝勒之一的阿敏。 至此,朱由校总算彻底理清了,当年努尔哈赤下令处死舒尔哈齐,除了内部权力争斗,更因舒尔哈齐准备向大明举报努尔哈赤谋反,事情泄露后才遭到灭口。 想到这里,朱由校沉思片刻,很快有了主意。 他亲自提笔,追封舒尔哈齐为“建州侯”,赐谥号“忠烈”,并在诏书中明确表示,舒尔哈齐至死忠于大明,大明不会遗忘这个忠臣的功劳与忠心,待将来出兵剿灭建奴,必昭告天下,为其正名追封。 写完后,朱由校又觉得缺了点什么,舒尔哈齐已经是死人了,可阿敏还活着,而且在建奴中颇有地位,必须得大力拉拢。 于是朱由校再次施展老朱家祖传的忽悠大法和画大饼之术,赐其“世袭罔替”,也算给阿敏画下一张大饼。 想到这里,朱由校顿时笑得合不拢嘴了,也不知道老奴努尔哈赤晚上睡觉,会不会想到自己的四大贝勒中,竟藏着一位“大明侯爵”? 写罢,朱由校立即将密旨交给田尔耕,命其通过锦衣卫渠道秘密送往辽东。 田尔耕虽不知密旨内容,但见朱由校态度郑重,知道事关重大,当即安排得力人手,火速将密旨送去辽东。 第641章 江南大移民 与此同时,坐镇南京的江宁这段时间可谓忙得脚不沾地。 尽管已派出数万大军兵分数路,镇压煽动民变的江南士绅,可这些士绅与富商仿佛也清楚,眼下已经到了和朝廷决一死战的最后关头。 一地刚被彻底平定,另一地又燃起动乱。 杨涟、张文和二人也是拼尽全力,加班加点地揪出隐藏在背后的江南士绅,奈何牵涉人数太多,哪怕杨涟像回老家找亲戚一样熟门熟路,短时间内也难以抓完。 张文和的毛笔都快抡冒烟了,可需要抓捕的名单依旧写不完。 几日之后,领兵巡视江南的老魏终于遇上了二人。 看着眼前这两位已近乎疯魔的“铁血屠夫”与“当世贾诩”,老魏满脸疑惑,一番询问才知其中难处。 听完二人诉苦,老魏当场就被整无语了。 只见杨涟嚎啕大哭,抱着老魏哭得稀里哗啦。 张文和更是抱着老魏的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诉说着他俩“难兄难弟”的不容易。 老魏见状,满脸无奈地安抚了二人一番,随即笑道:“杨涟啊,咱家还以为你这榆木脑袋开窍了,没成想只开了一半,另一半还堵着呢! 还有你张文和,在京城时挺机灵的,怎么到了江南,脑子也不好使了?” 听着老魏的批评,二人满脸困惑,不知老魏为何会被如此评价他们。 老魏笑着解释道:“江南的士绅、富商、读书人成千上万,就算把你俩累死也抓不完,就没想过换条路子?” 二人依旧满脸茫然,二人一边擦眼泪,齐声求道:“还请魏公公指点迷津!” “恳请魏公公提点一二,卑职感激不尽!” 老魏见状,朗声道:“虽说江南的士绅富商、读书人多如牛毛,但你们别忘了,百姓人数更多! 侯爷常说,百姓的力量是无穷的。 你俩如今只知道操刀子杀人抄家,一味蛮干,怎就没想过发动百姓帮忙? 如今江南不光有士绅富商煽动百姓民变,还有不少不堪忍受剥削的奴仆在闹奴变,你们眼睛长到头顶上了? 没看见? 难道咱家来了这么久,《天启时报》没发行? 没向江南百姓宣传朝廷新政?” 老魏一番话,让二人瞬间呆若木鸡。 这段时间他们只顾着抓人、杀人、抄家,压根没想起发动底层百姓,更没充分利用《天启时报》收服民心。 经过老魏提点,二人恍然大悟,原来自己完全走偏了路。 杨莲一脸正色地向老魏行了一礼:“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多谢魏公公指点,卑职感激不尽!” 张文和也赶忙附和:“多谢魏公公提点,当真是听君一席话,十年书白读! 公公大恩,卑职此生铭记!” 听着二人的恭维,老魏顿时眉开眼笑,心里乐开了花,打趣道:“杨涟啊,咱家这辈子做梦都没想过,能听到你这般称赞! 值了! 还有文和你小子,一肚子心眼,心比天高,能让你佩服的人可不多。 你们的话,咱家收下了。 不过眼下情况紧急,咱们分头行动吧! 陛下和朝廷在背后全力支持,咱们可不能掉链子。 再者,坐镇南京的侯爷这段时间也忙疯了。” 二人赶忙点头,随后兵分几路行动。 杨涟不光利用自己曾是东林党骨干的身份,揪出潜藏在暗处的士绅与富商,还以“名满天下的才子”之名,为朝廷招揽江南读书人。 毕竟并不是所有的读书人都愿与朝廷对抗,不少人正盼着借此机会抱上朝廷大腿,杨涟此举正好给了他们一个机会。 张文和则亲自执笔撰写《天启时报》,先是痛骂那些逼迫、剥削百姓的江南士绅与富商,继而阐明,朝廷派遣钦差与大军下江南,只为让江南百姓过上好日子。 文中详细列举了朝廷各项新政的好处,以及北方、西南数省百姓已享受到的政策福利,还提及朝廷为保护作坊工人,特地成立“大明工商总会”,监管商人作坊、保障工人利益、制定相关福利。 同时,他号召江南百姓积极检举不法士绅与商人,许诺高额赏金,一经核实便立马兑现。 写完之后,当即派手下锦衣卫四处宣传,要求务必在最短时间内让江南百姓人尽皆知。 随着二人再度出手,整个江南局势愈发复杂,犹如烈火烹油。 隐藏在暗处的江南士绅与富商气得直骂娘,没料到朝廷竟不讲武德,玩起了釜底抽薪。 另一边,老魏也凭借“大明第一活菩萨”“官场活阎王”的威名,积极展开群众工作。 他走街串巷,深入百姓之中了解民生疾苦,认真听取百姓们的诉求与心声,并郑重承诺,百姓提出的意见与面临的困境,朝廷一定会高度重视,最短时间内解决。 此举瞬间为老魏圈粉无数,毕竟谁能拒绝一位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呢? 至于朱由检,没了江宁的约束,老魏又忙着搞群众工作无暇顾及,直接彻底杀疯了。 但凡遇上胆敢煽动民变、欺压剥削百姓的不法士绅、富商与地主,朱由检二话不说,直接下令灭其满门、抄没财产,连士绅富商家中的鸡犬都在清洗之列。 镇江有位士绅许家,家主喜好养狗,足足养了一百多条,全被朱由检亲手斩杀以正国法。 这一幕让镇江百姓看呆了,没曾想有生之年竟亲眼见到啥叫鸡犬不留。 不过,朱由检虽然政治天赋不高,却也非只知一味动刀的莽夫。 在抄没不法士绅地主满门后,他鼓励那些被侵占财物、做工时遭剥削压榨的百姓与工人,前往苏州找“袁青天”袁可立告状申冤,声称“袁青天定会为民做主,秉公执法,还大家一个公道”。 一时之间,无数受欺压、遭剥削的百姓纷纷涌向苏州府,盼着袁可立为自己做主。 老魏收到消息时,整个人都懵了,想要阻拦却为时已晚,只能暗自祈祷袁阁老能扛住。 毕竟袁可立已六十多岁,如今涌向苏州府的百姓不下几千人,而且人数还在增加,真不知道他能不能处理完这么多案子。 坐镇苏州的袁可立得知无数百姓前来喊冤告状,起初并未太在意。 毕竟自己号称袁青天,堪称天启朝的海刚峰,百姓找自己申冤再正常不过。 然而,当听说整个江南各地赶来告状的百姓已近万人时,袁可立眼前一黑,差点晕倒,当即派人火速找来南直隶巡抚王绍徽帮忙。 王绍徽火急火燎赶来,听完情况也差点吓晕,随即满脸苦涩道:“袁阁老,就咱们这几个人,根本忙不过来啊! 就算累死,也处理不完这么多案子!” 袁可立听罢,立马派人火速赶往南京向江宁要人,还指名道姓要南京六部、督察院那些愿意为朝廷做事的官员。 如今大明朝不养闲人,这些官员在温体仁的培训下已基本合格,正好借此机会实操历练。 江宁在南京收到消息之后,整个人惊得目瞪口呆,他没料到自己派出去的人一个个都“疯”成了这样,尤其是小老弟朱由检,一出手就下死手。 如今整个江南光是奔向苏州告状的百姓就不下万人,单靠袁可立与王绍徽,累死也摆不平。 于是,他当即下令,将南京六部、督察院留下来愿为朝廷效力的官员全部打包,以八百里加急送往苏州,由袁可立亲自“签收”。 这些官员听闻要派自己出去做事,个个摩拳擦掌、兴奋异常。 毕竟温体仁这段时间已把他们培训得差不多了,正缺实战机会,没曾想机会来得这么快。 众人都想着好好表现一下,哪怕不能返回京师,至少也能下放地方为官,总比在南京蹲冷板凳强,于是火急火燎地赶往苏州。 …………… 解决完袁可立的麻烦之后,江宁看着眼前堆得比人还高的公文,满脸疲惫。 此次虽然动用武力镇压煽动民变的士绅与富商,但并非所有士绅富商都牵涉其中,对于未参与者,他也并未过多为难。 毕竟朝廷要的是一个听话、能提供钱粮的江南,而不是荒无人烟的白地。 至于温体仁,此时只觉得自己的cpU都快干冒烟了。 此次涉及煽动民变的士绅与富商,江宁虽下令诛其满门,却未大开杀戒,而是根据其势力与罪行,分别将其三族、九族流放,为的是在不过多牵连无辜的前提下,进一步削弱江南士绅势力。 为此,江宁调集了北方数省及西南数省各大商会的商船,全部停靠在南京码头,将需要流放的士绅三族、九族分批装船送走。 就这样,整个江南迎来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大移民,实力雄厚的土绅富商,直接流放至缅南、缅北两省。 实力中等却参与煽动民变的,则分别流放至甘肃、宁夏、固原三镇,交由当地官兵看管,为将来经营西北做准备。 第642章 流放北方 江南的混乱局势仍在持续,仿佛所有江南士绅与富商都铁了心要跟朝廷杠到底,拼了命地反抗。 江宁派出的各路大军与各位“猛人”也毫不退让,全力镇压,双方就此陷入僵持。 几日后,邓云飞、俞资皋、陈启、常明良、卢象升等人的加急公文接连送抵南京,堆到了江宁的书案上。 江宁逐一拆开细看,内容无一例外,都是询问该如何处置那些被江南士绅与富商煽动、参与民变的百姓。 江宁眉头紧锁,陷入沉思。 这些被煽动的百姓中,不少人公然攻击朝廷兵马,甚至造成了官兵伤亡。 若按大明律处置,对抗朝廷兵马形同造反,绝非小罪。 可涉案人数实在太多,前后加起来已有七八万之多,真要一口气全杀了,根本不可能,毕竟多数百姓只是盲目从众。 可若不加以惩罚,朝廷威信何在? 万一将来再被士绅富商煽动作乱,只会酿成更大的灾难。 想到这里,江宁只觉一阵无力,瘫坐在椅子上。 一旁的温体仁见状,赶忙问道:“侯爷,何事如此愁眉不展?” 江宁苦笑道:“老温,你自己看吧。” 温体仁走到书案前,仔细查阅各路将领的公文。 江宁在一旁叹道:“这些百姓虽对抗朝廷、袭击官兵,说到底是被江南士绅蒙蔽煽动的。 可若不处置,朝廷律法便成了一纸空谈。 可真要公事公办,说他们‘对抗朝廷等同造反’,这些人最少得死一半。 可百姓本就懵懂无知,被士绅富商蒙蔽,实在让人难办啊。” 温体仁也皱起眉头,若是江南士绅与富商,他定会毫不犹豫支持江宁严惩不贷。 可这些都是底层穷苦百姓,真要全杀了,朝廷先前费尽心机争取民心便成了泡影,反倒得不偿失。 他沉思许久,叹道:“侯爷,事出有因归事出有因,触犯律法终究不可不罚。 但法不外乎人情,或许可以想个折中的法子。” 江宁疑惑道:“老温有何高见?” 温体仁沉声道:“这些百姓触犯律法是事实,若不惩罚则大明律法失了威信。 但也不能罚得太重。 下官的意思是,将此次参与民变的百姓全部迁移至北方各省,分散安置。 这样一来,既彰显了朝廷的仁政,又能堵住悠悠众口。” 江宁闻言,默默点了点头,这其实是变相将他们流放到北方,比起那些被流放至缅南、缅北及甘肃、宁夏、固原等边陲的士绅富商,处罚已轻了许多。 如此,朝廷既处罚了这些百姓,又未处罚过重,也算是两全之策。 “既然如此,就按你说的办。” 江宁拍板道。 温体仁当即代江宁执笔,给各路将领回信,同时给各大商会下发公文,要求调集船只,准备押解这些百姓北上。 江宁又亲笔给朱由校上了一道奏疏,说明江南局势及对参与民变百姓的处置方案,希望朝廷在北方尽快做好安置,避免他们沦为流民。 做完这一切,江宁总算松了口气,与温体仁来到小院,泡上一壶热茶稍作歇息。 温体仁为江宁倒了杯茶,又给自己斟了一杯,笑着问道:“侯爷,自从领兵下江南,您便再未饮酒,反倒整日喝茶,这是为何?” 江宁苦笑道:“老温啊,我现在越来越体会到‘高处不胜寒’的滋味了。 喝酒虽能尽兴,却容易乱人心神。 喝茶反倒能让人平心静气。 江南的事千头万绪,一团乱麻,咱们此次南下任务重大,容不得半点差错,所以我才总喝茶,尽量让自己冷静处理事务。” 温体仁笑了笑:“侯爷这话,倒让下官想起一句老话——‘万丈红尘三杯酒,千秋大业一壶茶’。 此次南下关乎大明江山社稷与天下百姓生死存亡,饮茶的确是最好的选择。” 就在这时,一名锦衣卫匆匆来报:“启禀侯爷,赵百户求见。” 江宁微微一愣:“赵枫?” 锦衣卫点头。江宁道:“让他进来。” 不多时,赵枫一身锦绣装扮,穿刺绣锦袍,系镶玉革带,头戴玉簪,腰间挂着玉佩,活脱脱一副公子哥模样,快步来到江宁面前行礼:“卑职参见侯爷,参见温阁老。” 江宁打趣道:“小赵,不在家好好陪父母,怎么这么快就回南京了?” 赵枫笑道:“回侯爷,卑职在家已待了些日子,爹娘以国事为重,劝卑职尽快回南京,为侯爷分忧。” 江宁又逗他:“小赵啊,如今这局面,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你来了又能解什么难?” 赵枫赶忙道:“侯爷这话可不对。 卑职此次回南京,是做了十足准备的—,家父让卑职带了八十万两白银,捐助朝廷。” 江宁一愣,满脸疑惑:“小赵,你说你爹给朝廷捐了八十万两白银?” 赵枫满脸骄傲地点头。 江宁对赵家还是了解的——作为苏州有名的富商,赵家富甲一方,赵枫他爹赵长青在苏州商界是大佬级人物,其兄赵松也是经商奇才。 看来这位赵老爷是铁了心要“卖子求荣”,还倒贴银子表忠心。 不过赵枫这小子的确是可造之才,江宁随即点头道:“既如此,就把银子交给子龙,登记造册。 等返回京城,本侯会在陛下面前为你赵家请功。” 赵枫笑着点头,脸上的喜色藏都藏不住。 江宁见状有些疑惑,这小子向来是“给多少钱办多少事”的性子,今儿怎么乐成这样? 便打趣道:“小赵,你爹捐给朝廷的银子,你该不会从中贪污了吧?” 赵枫赶忙摇头:“侯爷,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这事要是传到我爹耳朵里,非得打死我不可!” 江宁摆了摆手:“行了,不逗你了。 没事的话,你下去给子龙帮忙吧。” 赵枫连忙道:“对了,侯爷,卑职此次回南京并非一人前来。” 江宁略感疑惑:“还有谁?” 赵枫嘿嘿一笑:“侯爷忘了? 诚意伯、刘孔昭、刘半仙啊。 自从您抓捕了南京参与谋逆的勋贵,陛下又下旨将所有涉案勋贵诛其三族,这位诚意伯吓坏了。 前段时间得知临淮侯李鸿济病逝,他更是吃不下、睡不着,缠着卑职非要回南京,这不,卑职就把他带来了。” 江宁点了点头,对这位诚意伯、刘孔昭、刘半仙,他心情颇为复杂。 当初徐宏基密谋造反,刘孔昭前前后后帮他聚集了二十多万兵马,若非自己早有准备,说不定真要在南京城跟徐宏基真刀真枪干一场。 真到了那一步,紫金山上的太祖老朱怕是就不只是托梦了,说不定得在梦里活剥了自己。 他沉声道:“让诚诚伯先回府,没事别乱走动,稍后本侯自会召见他。” 赵枫应下,随后告辞离开。 温体仁开口问道:“侯爷,这诚意伯该如何处置? 当初徐宏基造反,他出力不少,虽说最后告密卖了徐宏基等人,但他毕竟帮徐宏基聚集了二十多万兵马。 若不是咱们早有准备,一场大战在所难免。” 江宁脸色渐冷,点头道:“此事容我再想想。” 随后,二人返回房间继续办公,如今整个江南的公务都往南京送,两人忙得脚不沾地。 第二天一早,江宁的开山大弟子陈子龙火急火燎地找到他,问道:“侯爷,先前参与徐宏基谋逆的苏州士绅富商及复社学子等人已全部押到南京,该如何处置? 请侯爷示下。” 江宁头也不抬,奋笔疾书,冷声道:“这还有什么好问的? 全部按大明律办。” 陈子龙轻声提醒:“可是侯爷,其中涉及一些有名的江南才子。 他们虽是复社成员,却并未参与此次谋逆,纯属被张溥、张采等人牵连。” 江宁抬起头,看着陈子龙,他知道自己这位大弟子是动了恻隐之心,便开口道:“子龙,要不你去仔细甄别一番。 若真未参与,便从轻处罚,若是参与了,一律按大明律办。” 陈子龙点头,又道:“侯爷,复社的张溥、张采二人,如今在大牢里整天破口大骂,嚷嚷着要见您,您见不见?” 江宁当即道:“见! 当然见! 这两位‘大名人’,本侯早就想见见了。” 说着,他起身拉着陈子龙的手,回头对温体仁道:“老温,你先顶一会儿,本侯去审审这几个朝廷重犯。” 说完,拉着陈子龙一溜烟跑没影了。 温体仁见状直接傻眼了。 江宁拉着陈子龙一路狂奔出小院,才松了口气。 陈子龙疑惑道:“侯爷,您这是怎么了?” 江宁笑道:“子龙啊,你来得太及时了! 这段时间我忙疯了,正没功夫透气,刚好借着会会张溥、张采的功夫喘口气。” 陈子龙一阵无语,自己的恩师是透气了,温阁老怕是得被堆积如山的公务压得喘不过气了。 但他没敢说,只跟着江宁直奔刑部大牢。 由于涉案人员太多,南京各部衙门的大牢早已人满为患,主犯则全被关押在刑部大牢。 走在街上,看着往来百姓与沿街商贩,江宁略感欣慰,自己的努力总算没白费。 很快,两人来到刑部大牢。 此时南京刑部尚书及左右侍郎都去了苏州支援袁可立,只剩一位员外郎陆深坐镇。 听闻江宁亲自前来,陆深吓得不行,得知是要审问重犯,才松了口气,亲自领着二人进了大牢。 第643章 中门对狙 江宁几人一进刑部大牢,只见里面早已人满为患。 囚徒们见有人来,顿时乱作一团,有喊冤的、破口大骂的、求饶的,嘈杂不已。 江宁看向陆深,疑惑道:“陆大人,这里关押的都是些什么人? 怎么瞧着都像书生?” 陆深赶忙道:“回侯爷,都是复社成员及与复社有牵连的读书人。” 江宁点了点头,领着陈子龙往里走。 不多时,来到大牢尽头,只见两人被单独关押在一间牢房之中。 一人盘腿闭目而坐,另外一人正在破口大骂。 江宁仔细一听,骂的居然是自己。 陆深见状,厉声呵斥:“张溥! 你这逆贼死到临头还敢如此嚣张,是想早点死吗?” 江宁听到“张溥”二字,才知道了对方的身份,竟是历史上大名鼎鼎的复社创始人。 在原本的历史中,张溥也是明末风云人物,一手创建了继东林党之后的江南读书人群体复社,连南明政权中都有复社身影。 张溥转头看向陆深,冷笑连连:“怎么? 难道我不骂就不用死了吗?” 陆深气得脸色发红,一时语塞。 张溥继续冷笑道:“临死前还不让骂几句,这大明朝还有王法吗?” 江宁抬手制止陆深,笑道:“大明朝自然有王法。 若没有王法,你们又怎会关在这里?” 张溥抬头看向江宁,语气不善:“你是何人?” 江宁笑意不减道:“本侯便是你口中‘祸国殃民、残害无辜’的国贼江宁。” 听到江宁自爆身份,再看他满脸和善的笑容,张溥瞬间没了先前的嚣张。 就连一旁闭目沉思的张采也睁开眼,仔细打量着江宁。 张溥赶忙改口:“侯爷,您刚才听错了,学生骂的不是您,是那祸国殃民的阉贼魏忠贤! 侯爷爱民如子、文武全才,堪称大明国之栋梁、陛下左膀右臂,学生敬您爱您还来不及,怎敢骂您?” 一旁的张采听得目瞪口呆,没料到好友竟如此没骨气,竟当众跪舔江宁。 他觉得不能丢了读书人的风骨,当即开口道:“你便是国贼江宁! 我与张兄骂的就是你! 江南如今大乱,百姓流离失所,无数士绅、富商、地主被牵连,皆因你江宁而起! 我们身为读书人,当为百姓发声,不骂你骂谁?” 张溥转头,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张采。 张采却不理会,继续怒声呵斥:“江宁,你不过市井出身的酒楼掌柜,幸得天子器重才入朝为官,却不知报效皇恩、安抚黎民,反倒弄权夺势、结党营私、祸乱朝纲、欺君媚上、残害忠良! 此次南下更是嚣张跋扈,所到之处血流成河,多少人因你而死,你难道不该骂吗?” 江宁闻言,哈哈大笑,捂着肚子道:“想必你便是张采,人称‘南郭先生’?” 张采傲然道:“不错,正是我!” 江宁让人搬来一把椅子坐下。 此时大牢里的书生学子们都停止了吵闹,纷纷趴在牢房门口观望,因为江宁接下来的话,很有可能决定他们的生死。 只听江宁笑道:“南郭先生这话理直气壮、大义凛然,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受了多大冤屈。 照你这么说,本侯当真是人人得而诛之的奸佞了?” 张采冷哼:“自然! 就是因为有你与魏忠贤这样的奸贼祸国殃民,才致使不敬孔孟、礼乐崩坏、天下大乱、百姓疾苦! 多少人因你家破人亡、身首异处? 你谏言灭佛,多少千年古刹被查抄,多少高僧被屠戮? 你在山东刀劈孔圣牌位,大肆屠戮读书人,简直是礼乐崩坏! 你午夜梦回时,就没梦到那些冤魂前来索命吗?” 江宁朗声大笑:“少他娘给本侯戴高帽子,本侯可不吃你这一套。 本侯虽不敬神佛、不信孔孟,却绝非十恶不赦之徒。 本侯心中有正义,脚下有原则。 从未鱼肉百姓,从未仗势欺人,敲诈勒索。 即便这些在世间已是常态,本侯也始终坚守底线和原则。” “本侯入朝为官以来,兢兢业业,上对得起天子皇恩,下对得起黎民百姓,中间对得起满朝同僚,所作所为问心无愧!” “反观你们这些读书人,一个个眼高手低,自诩文人雅士,整日高谈阔论,不是吟诗作对便是风花雪月。 骂起朝廷来唾沫横飞,可对天下百姓的疾苦却惜墨如金,从未肯为他们书写喜怒哀乐!” “你们既不生产也不劳作,反倒整天打着忧国忧民的幌子,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批评这个、骂那个。 如今本侯把你们这些只会说大话的读书人踩在脚下,你们便急眼了。 说到底,是因为你们如今成了阶下之囚,丧失了以往的特权,再也享受不了富贵生活!” “你们骂本侯,不过是为自己骂的,却还要打着‘为天下百姓’的幌子。 本侯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徒!” 张采被骂得脸色涨红,羞愧难当,一旁的张溥则心虚到了极点。 听着江宁话里话外将他们这些读书人贬得一文不值,大牢里的一众囚徒顿时叫嚷起来,有人不服,想与江宁辩驳。 有人直接破口大骂。 见状,江宁转身怒喝:“全他娘的给老子闭嘴! 谁再敢乱喊,直接拉出去砍了!” 众人闻言赶忙噤声,毕竟人的名、树的影,江宁说要砍人,绝对不是玩笑的,无非是多砍少砍的区别。 张采此刻愤怒到了极点,仿佛江宁扯掉了他身为读书人的最后一块遮羞布,怒声吼道:“江宁! 你这市井出身的武夫屠夫,懂什么? 四书五经你懂吗? 中庸论语你懂吗? 治国之道你懂吗? 也敢在我等读书人面前大放厥词! 我等有心为国出力,奈何你这奸佞怂恿陛下暂停科考,我等报国无门,难道还不让说几句话? 不过是说了几句、写了几篇文章,你便悍然发动文字狱,将我等读书人尽数下狱,这便是你心中的大义、脚下的原则? 这便是你所谓的一心为国为民?” 江宁冷笑道:“文人们总爱以笔治国、以口论政,说得比唱的还好听,只因你们从未站在本侯的高度,又怎会懂本侯眼中的风景? 怎敢擅自评判本侯的功绩? 本侯要让大明人人平等,不分士农工商贵贱。 要让天下百姓朝有食、暮有宿。 要让天地开阔,四夷臣服,要辅佐陛下缔造真正的国与家!” 张溥闻言满脸怒色,骂道:“你这祸国殃民的武夫屠夫,穷兵黩武! 煽动朝廷四处征战,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你想过吗? 又鼓动陛下在北方大兴土木,劳民伤财,视天下万民如家奴,视国库如私产,挥霍无度! 以一人之心夺万民之心,屡屡破坏祖制! 你所推新政,全无益处,与民休养生息更是空谈,无非是上下其手、搜刮民财,致民生困苦! 如今更是对士绅学子举起屠刀,强夺其财,罗织罪名!” 江宁冷笑连连:“本侯且问你,国库空虚、辽东建奴作乱、九边军备荒废、卫所崩坏、各地灾情四起、朝堂党争不断,若是换做你,该如何处理?” 张溥一脸傲然:“那自然是明君道、正臣直、肃清本源! 天子广施仁德,官员勤政爱民,与民休养生息;征兵备伍,内平祸乱,外御强敌!” 江宁哈哈大笑,拍着手道:“好!好! 说得比唱的还好听,却全是一堆屁话! 若仅靠天子一人广施仁德便能改变天下大势,那坐在龙椅上的便不是人,是神了! 若天子真有这般本事,又何须群臣辅佐? 你说来说去,却从未提如何解决国库空虚,寻常百姓家都知道‘手中有钱、家中有粮,心中不慌’,照你所说,是让满朝文武、边疆将士、天下万民都饿着肚子吃天子的‘仁德’、朝廷的‘仁政’吗? 真到那时,天下万民、边疆将士怕是都得活活饿死!” 张采脸色一变,赶忙改口:“我何曾说过让天下万民、边疆将士活活饿死?” 江宁追问:“那你倒是说说,要让他们有饭吃、有粮用,靠朝廷每年的赋税根本不够,银子从哪里来? 你出还是我出?” 张采顿时语塞,无从反驳。 江宁又冷声开口:“至于你说的天子暂停科举,你们报国无门,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天子只是暂停科举,并非废除! 地方官府依旧可以向朝廷保举有学之士入国子监读书,朝廷也会从国子监挑选有才干者进行官政培训,然后下放地方为官,或参军入伍报效朝廷。 可你们瞧不上低贱的武夫,又吃不了国子监的苦。 但本侯可以告诉你们,如今二十万京营将士中,弃笔从戎者不在少数! 他们有的是秀才、举人,有的是进士,甚至有在朝堂任职数年、品级不低者,毅然弃文从武,为大明征战四方! 受伤后仍不忘报国,转而任职地方,主政一方、造福百姓,这就是你说的‘朝廷堵死了你们的报国之路’?” 张采满脸怒容,吼道:“江宁! 你这是诡辩! 文武岂能混为一谈? 你这是胡来!” 江宁笑道:“行了,南郭先生,不用喊那么大声。 若是谁的声音大谁就有理,那拉头驴过来,咱们都喊不过它,难不成驴还更占理了?” 闻听此言,张采气得浑身发抖。 第644章 抽象老祖金圣叹 看着呆若木鸡的张采,江宁冷声说道:“你说了这么多,口口声声为国为民,却为何会卷入徐宏基谋逆一案? 别告诉本侯你是冤枉的,说你不知晓徐宏基的谋划!” 张采顿时脸色一红羞愧难当,这一点他实在无法反驳,毕竟当初他是默认的。 此时,大牢内不少学子都低下了头。 江宁哈哈大笑:“口口声声忧国忧民,结果却协助反贼谋逆,你们可真是好样的!” 他扫视众人,厉声质问道:“怎么? 敢做不敢认? 你们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就凭你们这群货色,也敢跟本侯侈谈为国? 你们几时想过国? 几时想过我大明朝? 大明朝两京一十五省是在本侯肩上担着的! ‘天下苍生’这四个字,还轮不到你们来说!在本侯眼里,你们连青楼歌姬都不如,歌姬还知道向朝廷缴纳赋税。 反观你们一个个,偷税漏税、欺男霸女,营营苟苟之事做了多少? 本侯若活到你们这份上,哪还有颜面与人辩驳,早就找个没人的地方吊死了!” 在场一众文人学子全都羞得面红耳赤。 站在一旁的陆深满脸尴尬,低声道:“侯爷,您这么说是不是有点太伤他们了?” 江宁猛地转身,一脚将凳子踢飞,骂道:“伤你妈的头! 给老子滚!” 陆深见江宁发怒,当场吓坏了,忙行了一礼,一溜烟跑没影了,生怕江宁拿他开刀。 此时,张溥早已吓得面无人色,“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侯爷饶命! 南郭他是疯了,胡言乱语! 还望侯爷大人不计小人过,千万不要与学生等一般见识! 学生们都是一心为国,一时糊涂才犯了错,还望侯爷高抬贵手!” 看着张溥开始求饶,江宁冷笑:“怎么? 当初你们与徐宏基勾结、密谋造反,想要弄死本侯之时,可不是这么想的吧? 现在才想起求饶,是不是太晚了?” 张溥吓得浑身一哆嗦,竟当场吓尿,却仍咬牙道:“侯爷,不晚!不晚! 学生们愿意追随侯爷左右,或入伍从军,或为小吏,为大明出一份力!” 江宁冷笑道:“入伍从军? 就凭你这种货色? 真要让你们入了军营,怕是只会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响起:“侯爷,此言差矣!” 只见牢房角落里的杂草中钻出一人,面无惧色,神情轻松,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道:“刚才听侯爷和南郭聊了那么多,不过是政见不合罢了。 虽说咱们政见不合,侯爷也犯不着下死手呀! 再者,侯爷刚才说错了,一颗老鼠屎坏不了一锅粥。 学生试过了,把一颗老鼠屎扔到粥里,根本尝不出味,除非把老鼠屎当米下锅,才能坏了一锅粥。” 江宁看着眼前突然蹦出来的年轻书生,来了兴趣,问道:“你是何人?” 只见那书生抱拳行礼道:“学生金圣叹。” 江宁闻言直接愣在当场,心中直呼:“我靠,怎么把这位人才也抓进来了?” 要知道,金圣叹堪称玩梗界的祖师爷,是读书人中的一股清流,才学出众却极好“玩”,纵观一生都在“玩”的路上,临死前还在玩。 江宁笑道:“原来是你,久仰大名。 你的名字,本侯听过。” 金圣叹顿时满脸喜色:“真没想到学生的名字竟能入得侯爷耳中,那可真是死而无憾了! 不过学生临死前还有一个请求。” 江宁也来了兴趣,笑道:“说吧,只要不过分,本侯尽量满足。” 金圣叹搓着手,嘿嘿一笑:“侯爷,学生临死前能不能吃碗长寿面?” 江宁愣了片刻,无奈道:“临死前吃长寿面,这面也不长寿呀!” 金圣叹赶忙点头:“侯爷说得太对了! 估计这儿的大牢也做不出长寿面,但学生知道苏州太白楼的长寿面是一绝! 要不您放学生出去一趟,回苏州吃碗面,学生再回来领死?” 江宁顿时鼻子都气歪了,冷声道:“金圣叹,你是拿本侯当傻子吗? 放你出去,你还会乖乖回来领死?” 金圣叹一脸认真地思考片刻,道:“侯爷,若您真放学生出去,学生确实不会回来领死。 毕竟蝼蚁尚且偷生,更何况人呢?” 江宁闻言,直接无语了。 金圣叹又赶忙道:“侯爷,要是回苏州吃长寿面的要求太过分,那您放学生出去,吃碗南京的鸭血粉丝汤和烤鸭总行吧? 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说罢,一脸期待地看着江宁。 江宁随即大怒,呵斥道:“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这里是刑部大牢,你们都牵扯进谋逆大案,还想出下馆子? 你以为这里是酒楼吗? 要不本侯亲手给你做一碗?” 金圣叹满脸兴奋:“侯爷,您说真的? 学生曾闻侯爷未入朝为官前开过酒楼!” 至此,江宁整个人都麻了。 这金圣叹比他想象中还会“玩”。 就在这时,金圣叹又摇了摇头:“侯爷的好意学生心领了,还是不劳烦侯爷大驾了。 毕竟听说侯爷的酒楼经营不善,关门大吉了,想必侯爷手艺也很一般,甚至可能很差。 万一学生吃了侯爷做的面,没上刑场先被毒死,那可就太亏了!” 江宁此刻只觉血压飙升,恨不得拔刀砍死这个王八蛋。 一旁的张溥早已吓得一言不发。 本想博取一线生机,没料到两个队友一个比一个生猛,一个正面硬刚江宁,一个彻底玩疯了,显然已经把江宁激怒了。 江宁感觉自己即将爆发,赶忙闭上眼,深吸几口气,面色如常地正色道:“行了,本侯可以满足你们临死前的最后一个愿望。 说吧,想怎么死? 你们不是朝廷官员,用不上剥皮揎草,但按大明律牵扯谋逆大案,本该凌迟处死。 不过本侯法外施恩,除了凌迟,你们可以选腰斩或五马分尸。” 听到这话,张彩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一言不发。 张溥更是瘫倒在地,面无人色。 反观金圣叹,赶忙开口:“侯爷,学生们可是给您帮过不少忙、出过大力的,怎么只能选腰斩和五马分尸? 能不能再加几条? 让学生选个体面点的死法,毕竟学生为侯爷出过力呀!” 江宁面露疑惑:“你们还为本侯帮过忙、出过力? 本侯怎么不知道?” 金圣叹赶忙指着张溥:“侯爷,您‘九千岁’的名号,可是天如(张溥字)给起的! 还有传出南京王气、贤才如天子降世,也是天如传出去的!” 江宁整个人呆若木鸡。 金圣叹又指着身旁的张彩:“对了侯爷,南郭也出了大力! 就连给您起的‘金统’年号,都是南郭查阅古籍专门取的!” 江宁惊得嘴巴大张,身旁的陈子龙也整个人都麻了。 他第一次见有人敢如此戏耍江宁,已经开始琢磨金圣叹会落得怎样的凄惨下场。 江宁咬牙切齿道:“金圣叹,你说了这么多,都是张溥、张彩给本侯帮的忙,那你呢? 你又为本侯做了什么?” 金圣叹沉思片刻,赶忙道:“侯爷,学生还没想好给您帮什么忙呢! 毕竟学生是被天如叫来与泰山学派辩驳的,结果没辩几场,就被泰山学派的人给打了,紧接着就被您的人抓进来了。” 江宁微微一愣,随即正色问道:“那徐宏基谋逆之事,你知晓吗?” 金圣叹满脸苦涩:“让侯爷见笑了,学生与泰山学派辩驳时,对方不讲武德把学生暴揍一顿,为此休养了半月。 所以徐宏基谋逆这等大事,学生没赶上趟,也是被抓之后才知晓的。” 江宁彻底无言以对了,搞了半天,这金圣叹纯粹是打酱油的,并未参与其中。 江宁转头看向陈子龙。 陈子龙赶忙小声道:“回侯爷,金圣叹的确没卷入徐宏基谋逆案,只是被张溥叫去苏州与新兴学派之士辩驳,因言语无忌被打伤了。 咱们的人抓他时,他还在床上养伤呢。” 江宁在经过确认后,对身旁的锦衣卫道:“把金圣叹关到其他牢房去。” 金圣叹赶忙道:“侯爷,能不能给学生选个单间? 学生人多住不习惯。” 江宁一拳砸在牢门上,满脸怒色道:“要不要本侯再给你找几个花魁弹琴听曲?” 金圣叹满脸兴奋:“侯爷,真的可以吗?” 江宁直接气闭上了眼。 陈子龙见状,赶忙让锦衣卫将金圣叹押往别的牢房。 两名锦衣卫上前架起金圣叹就往外拖,金圣叹还在喊:“侯爷,让您请花魁太麻烦,要不学生自己出去找? 毕竟南京这地儿,我比您熟!” 许久后,金圣叹被拖走,江宁狂暴的内心才平静下来,满脸冷笑地看着张溥、张彩二人:“二位想怎么死? 自己选吧。 毕竟你们身为主犯,还能自己挑死法,你们的九族可没这幸运。” 张彩面色一苦:“侯爷,当初为了给您选年号,学生可是三天三夜没睡觉查阅古籍,能不能看在这事的份上,赐学生三尺白绫?” 江宁满脸笑意:“南郭先生,真是劳烦你耗费心神为本侯取年号,还专门挑了黄巢用过的‘金统’。 不过你放心,本侯不记仇,你就五马分尸吧。” 张彩随即瘫倒在地。 江宁又转头看向瘫倒在地、早已吓尿的张溥。 张溥看着江宁盯着自己,赶忙挣扎起身:“侯爷,能不能赐学生一杯毒酒?” 江宁摇了摇头。 张溥满脸苦涩:“那侯爷,腰斩和五马分尸,哪个死得快、没痛苦?” 江宁略作思考之后,笑着说道:“那肯定是五马分尸了,一瞬间人就死了,根本感觉不到痛苦,就是死法不太体面。 若是腰斩,还得活上两个时辰,死法同样也不太体面,不过也没办法,毕竟本侯也是公事公办。” 张溥苦笑道:“既然如此,学生便选五马分尸吧。” 江宁笑着点了点头,对于这位复社大佬,他可没打算饶过对方,就算对方有金圣叹那样的本事也不行。 就在这时,张溥再次抬头,咬牙道:“侯爷,学生还有话讲。” 江宁点了点头。 张溥道:“学生妻子红杏出墙,女儿也非亲生,儿子更是野种,还没入族谱,学生此前已经与妻子和离,他们不应算在九族之列。” 听到这惊天八卦,大牢内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片刻后,江宁点头道:“可以。” 张溥又道:“启禀侯爷,学生自小被收养,在家中本就是外人,养父养母与学生没有血缘关系,也不应算在九族之列。” 江宁直接惊得目瞪口呆,随即道:“张溥,照你这么说,合着你的九族就你一个人?” 张溥咬了咬牙,满脸羞愧地点头。 江宁随即转身,生怕再待下去会被对方气死,朝着牢房外走去。 一路之上,许多学子跪地求饶,称自己是被冤枉牵连的,江宁并未理会。 走出大牢后,江宁对陈子龙道:“子龙,把这些关押的学子好好查一查,涉案的按朝廷律法处置,没有牵涉谋逆一案的一律送到山西魏公公的黑煤窑,挖煤五年,以赎其罪,让他们好好长长脑子。” 陈子龙赶忙点头,又小声问:“侯爷,那张溥的九族该咋办?” 江宁一阵无语,思考许久之后沉声道:“立马给苏州袁阁老发文,问问这种情况该如何处置。” 陈子龙赶忙点头应下。 江宁终于松了口气,毕竟这么离谱的事他还是头一回遇见,袁可立曾任刑部尚书,由他判决最合适。 随后,江宁返回兵部衙门,来到无事堂。 天色已晚,温体仁仍在奋笔疾书处理公文,见江宁回来,温体仁满眼泪花:“侯爷,您总算回来了! 下官快扛不住了!” 江宁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老温,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别这么拼,该歇就得歇。 就算把咱俩累死,这些公文也处理不完,不如先放一放。” 温体仁停下笔,满眼含泪:“侯爷,下官就等您这句话了!” 说罢,赶忙拉着江宁到一旁,让人端来饭菜,二人吃得狼吞虎咽。 第645章 历史会证明我无罪 五天之后,江宁接到了袁可立的回文,对于张薄的特殊情况,袁可立只回了“照杀不误”四个字。 于是江宁直接下令,将参与徐宏基谋逆一案的复社骨干成员,及苏州涉案富商与士绅,全部押往南京菜市口开刀问斩。 消息一出,瞬间轰动全城,无数百姓涌上街头前来围观。 毕竟在底层百姓眼中,读书人向来是高高在上的“文曲星”,况且此次要处决的人犯中,还有不少名震江南的才子。 见江宁与温体仁身着蟒袍玉带、系着披风走出兵部衙门,在锦衣卫护卫下朝菜市口刑场出发,曹变蛟已亲自赶往刑部,率领官兵押解人犯。 上千名涉案者被装入囚车,沿着街道驶向菜市口,车队如龙。 围观百姓纷纷破口大骂,反观人犯们,要么失魂落魄,要么早已被吓破了胆,仅有个别者临死前还在叫嚣,却很快被百姓用石块、砸得头破血流,再也不敢作声。 菜市口刑场,江宁与温体仁并肩而立。 片刻后,曹变蛟押着人犯抵达,向江宁复命。 江宁点了点头,随即一声令下,所有人犯被押上刑台。 周围百姓屏息注视着即将上演的一幕,江宁挥了挥手,现场顿时安静下来。 他沉声道:“各位南京的父老乡亲,先前逆贼徐宏基图谋造反,这些远在苏州的士绅、富商,还有复社一干逆党,皆与徐宏基相互勾结、参与谋逆。 如今徐宏基等人已伏法,今日本侯依朝廷律法,将这群反贼尽数处死!” 在场百姓闻言,无不拍手叫好,更有人高声喊道:“钦差大人杀得好! 这群王八蛋就该全杀了!” 江宁直接下令:“行刑!” 大批士兵手持燧发枪来到人犯身后,抬枪对准其后脑。 不少人当场被吓得屎尿横流,随着一阵密集的枪响,人犯尽数倒地。 官兵迅速将尸体拖下,又押上一批,行刑士兵轮换补位。 数轮枪决过后,刑台上只留下主犯张采、张溥,及苏州富商王家、萧家等人。 对于这些主犯,江宁毫不客气,凌迟、腰斩、五马分尸,各依其罪处置,算是“照顾有加”。 直至下午,行刑才结束,百姓渐渐散去。 江宁下令打扫刑场,便与温体仁率领人手返回兵部衙门。 行至半路,却见一名老者与一位中年女子挡在路中央。 锦衣卫见状,立刻将二人团团围住,高文彩赶忙策马上前询问情况,片刻后返回,抱拳行礼道:“启禀侯爷,前方有老者自称冯梦龙,另有女子自称顾若璞,想要求见侯爷。” 江宁微微一愣——冯梦龙、顾若璞,这二人他倒是知晓。 冯梦龙是苏州府有名的才子,早年因官场腐败、屡试不第,便醉心戏曲文学,受王阳明、李贽等人学说影响,亦是新兴学派的思想家。 顾若璞则是杭州府知名女才子,精通经史子集。 可这二人为何突然找上了自己? 江宁满心疑惑。 这时,高文彩小声提醒:“侯爷,今日菜市口行刑时,这二人一直在不远处围观。” 江宁带着疑惑,让高文彩将二人带过来。 不多时,在高文彩引导下,二人来到江宁面前。 老者面容清秀,虽已上年纪,却能看出年轻之时也是一表人才,一身素色长袍虽简单却干净,头发胡须打理得一丝不苟,显是注重礼仪之人。 中年女子身着妇人装扮,眉眼如月,眸光似水,发髻整齐,衣着华丽,既有江南女子的柔情,又透着一股书香气质。 二人走到江宁面前,不卑不亢地拱手行礼。 一旁的高文彩当即呵斥道:“钦差大人面前,当行跪拜之礼!” 江宁赶忙摆手,问道:“不知二位找本侯,所为何事?” 冯梦龙率先开口:“今日学生斗胆阻拦钦差大驾,实在是心中有惑,恳请侯爷为学生解惑。” 江宁一愣,自己何时给这位当世才子添了困惑? 他又看向顾若璞:“不知顾娘子找本钦差,又是为何?” 顾若璞浅浅一笑:“民女同样心中有惑,恳请侯爷解惑。” 江宁心中直呼:“我靠,心中有惑的该是我才对吧? 你们俩莫名其妙来找我解惑,我都不知道何时给你们造成了困惑!” 但此时街上围观百姓越来越多,他只好带着二人返回兵部衙门细问。 二人也十分知趣,跟着队伍一同返回。 来到无事堂,二人再次向江宁行礼,江宁笑着请他们落座,又让人端上茶水,开口道:“不知二位找本侯,究竟所为何事? 本侯不记得与二位有过交情,更谈不上给二位带来困惑吧?” 冯梦龙起身行礼,面带笑意道:“启禀侯爷,学生原本一直在家着书谱曲,自侯爷奉旨南下后,时常听到有关您的传闻。 起初学生也以为,侯爷如外界所言那般仗势欺人、横行无忌、杀人如麻,可自从目睹侯爷在徐州、凤阳、扬州等地推行新政的所作所为,才发现并非如此。 相反,侯爷是位心怀天下苍生之人,因此学生便时刻关注您的事迹。 直到前不久,侯爷在南京、苏州先后处置涉案文人,学生愈发疑惑,十分好奇侯爷究竟是怎样的人? 又为何如此行事? 想将侯爷的事迹着成书,却不知如何提笔,故而斗胆前来拜访。” 江宁闻言,不禁一笑,看来自己也是有“粉丝”的人了。 他笑道:“公鱼先生(冯梦龙字)原来是为此特意找本侯。 不过这些事说来话长,但若要本侯明确说一点,便是所作所为皆为大明与天下万民,绝无半分私心。 本侯未入朝为官前,大明是何状况,想必公鱼先生一清二楚。 自本侯入朝至今,大明又是何状况,先生想必也有所了解。 不妨请先生先对本侯点评一二,之后本侯再一一详解,如何?” 冯梦龙点头,开口道:“侯爷未入朝时,朝堂党争四起,争权夺势,诸公排斥异己、结党营私,官场贪污腐败成风,朝纲大乱,政务荒废,百姓生活困苦,堪称已现亡国之兆。 而自侯爷入朝后,先是平息党争,查抄山西通敌卖国的晋商以充实国库、整军经武,又替朝廷平定西南土司之乱,继而征收商税、大兴海贸、选拔人才,推行各项新政以减轻百姓负担。 虽所作所为褒贬不一,但无一例外,如今大明的境况正在好转,朝堂上下辅佐天子、同心同德,没了党争搅扰,政令畅通,官场清明,大军能征善战,新政更是造福万民。” 听着冯梦龙的点评,江宁满意点头。 冯梦龙又神情复杂地开口:“历来国库亏空,要么打百姓主意,要么打商人主意,学生原本也这般猜测,却万万没料到,侯爷先是拿山西通敌的晋商开刀,随后又对北方数省商人动手。 但您并未如学生预想的那样,杀鸡取卵,反而一面征收商税,一面大力鼓励经商,特意开通天津、通州、山东登莱等多个港口,与东洋诸国贸易,将各地商人拧成一股绳,让他们死心塌地跟着朝廷干,还心甘情愿缴税。 之后朝廷接连推行新政,减免赋税、分田于民,直接瓦解了北方数省士绅地主的特权,形成良性循环。 这些事分开看,每件都微不足道,任何人都能提出,只要得陛下支持亦可办成。 可若连起来,难度便非同一般,即便是当年的张居正在世,也未必能成。 唯独侯爷,您不仅全办成了,还办得极好,但是侯爷自从南下以来对江南士绅富强却是屡兴大狱,完全没有对待北方士绅富商那样和善,这正是学生最困惑之处。” 江宁笑道:“本侯的所作所为,尚赖天子信任支持,下靠朝堂同僚鼎力相助,并非一人之功。 说到底,是因本侯心中有天下、有百姓,事事将百姓放在第一位。 至于拿士绅开刀,也是无奈之举。 商人经商已开始缴税,响应朝廷政策、协助推行新政,朝廷与商人互利互助。 可士绅却并非如此。 须知天下钱粮皆有定数,就说如今的江南,人口多达两千八百万,而京师北直隶人口不足四百万,江南却占天下钱财近四成,剩余六成要分摊到大明其他地方,这便造成‘穷者愈穷,富者愈富’。 加之这些士绅手握大量资源与土地,却自私自利,心中既无朝廷也无百姓,只知巧取豪夺、剥削压榨,本侯自然要拿他们开刀。 解决了他们,便是还富于民、还地于民。 有了朝廷干涉,作坊工人也不必再受江南士绅与富商的剥削。” 冯梦龙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又问道:“可这样一来,侯爷便要背负万世骂名,毕竟您做了当年张居正都没敢做的事。” 江宁笑道:“公鱼先生,万世骂名也好,万世美名也罢,说到底不过是身后之物。 哪怕现在有人当着本侯的面破口大骂,本侯该干的还得干,因为历史会证明本侯无罪。” 闻听此言,冯梦龙肃然起敬。 在他印象中,身居高位、手握大权者,行事无不谨慎多虑,像江宁这么“光棍”的,还是头一回见,如果不是知晓其身份,怕是会以为他是街边撂地的野路子。 第646章 老许的风流债 随后,冯梦龙又问道:“可侯爷,学生不解为何您要动作文字狱,将江南读书人尽数牵连其中,还为此大开杀戒。 今日菜市口行刑的人犯中,并非都牵扯徐宏基谋逆案,其中不少是江南有名的才子大儒,您一口气将他们全部处决,难道是因侯爷武将出身,不待见读书人? 但这似乎说不通,听闻京城京营大将中,卢象升卢将军是文人出身,孙传庭孙将军也曾任文官,后投笔从戎,侯爷对他们二人也十分器重。” 江宁笑道:“公鱼先生,本侯心中并无文武之分,只要能为大明做事、为百姓做事,无论文武、身份贵贱,本侯都一视同仁。 之所以动作文字狱,将这些读书人牵连其中,是因江南文风士气已经被他们败坏了。 仗着读了几本书、手中有笔,便整日高谈阔论、指点江山、抨击朝纲,却对百姓疾苦视而不见。 整天喊着忧国忧民,于国于家却毫无益处,救灾不救民。 本侯亲自审问过复社的张溥、张彩二人。 张溥见了本侯,二话不说便跪地磕头求饶,为活命丑态百出。 张彩与本侯辩驳,说的全是毫无意义的废话,最后被本侯问得羞愧难当、无言以对。 若放任这些人不管,他们只会带坏更多人、败坏更多风气。 就说前不久的南京,本侯与同僚初入南京时,街上竟有男子身着女装、描眉画红、穿红戴绿,更有甚者与青楼女子光天化日嬉戏打闹,简直世风日下、风气败坏! 勋贵子弟仗势欺人、残民害民,商人只想着投机倒把、钻营取巧,士绅为聚敛财富、兼并土地,更是无所不用其极,底层百姓则麻木不仁、生不如死、浑浑噩噩。” 冯梦龙与顾若璞闻言,面色皆沉,他们自然清楚江南的情况,甚至比江宁所说的更严重。 江宁一脸正色,接着说道:“正因有这些人的存在,江南已经脱离了朝廷掌控。 先前朝廷不过催促江南各地缴纳拖欠的赋税钱粮,他们便以各种理由推脱,死活不愿缴纳赋税。 就说扬州盐商,太祖年间最高缴纳盐税五百万两,此后年年减少,到陛下登基后,最多只缴了一百八十万两。 可那些扬州盐商,个个纸醉金迷、穷奢极欲,在青楼给歌妓打赏便一掷千金,家里养的狗吃得比百姓都好,却不愿给朝廷多交一分盐税,还想尽办法偷税漏税。 本侯若不解决他们,恐怕用不了多久,大明便要被他们彻底拖垮。 到那时,他们只会将责任推到某个人或某一伙人身上,要么天子昏庸,要么百官无能,反正绝不会揽到自己身上。 真到了那一步,一些人将会变得一无所有,无知、无情、无义、无品、无德,道德败坏、无视律法,不知爱人、亦不知自爱,最后变成无赖。 睁着眼睛说瞎话,张着嘴巴说屁话,昧着良心说假话,既荒唐又无耻,心中无家也无国。 真到那一天,便是大明亡国之日!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他们岂能保全富贵? 可这些人宁愿看着大明垮了、倒了、亡了,也不愿将手中钱财缴入国库,反倒用各种手段挖大明的根、给大明掘墓!” 听着江宁的话,在场众人脸色皆变,却无一人敢开口反驳,这番话,换作普通人说出来,早被拉出去砍了。 许久后,冯梦龙神情复杂地沉声道:“可侯爷,您如此大兴文字狱,抓捕江南士绅与富商,将其三族、九族流放,还将参与民变的百姓全部发配北方,其中定然有不少无辜之人。” 江宁叹了口气,一脸无奈:“公鱼先生,你说的这些,本侯自然知晓。 就在数日之前,本侯与温阁老还为此商议许久,但这已经是最合适的法子了,冤枉一百个无辜之人,救一万个普通百姓,这是不得已而为之。 本侯不要求被救的一万个百姓感恩戴德,至于那被冤枉的一百个无辜之人,他们要骂要恨,本侯一力承担。 本侯只是一个人,并非神,无法照顾到所有人,只能做到两害相权取其轻,将对百姓的影响减至最小,这便是本侯能做的。 至于那些江南士绅、富商与读书人,在本侯眼中,他们如同蝼蚁,死不足惜。” 听着江宁话语中的煞气,在场众人无不一颤,深切感受到了他的决心。 冯梦龙站起身,恭恭敬敬地向江宁与温体仁行了一礼,开口道:“侯爷与温阁老的大义,学生钦佩万分,无以为报。 学生希望能将侯爷的所作所为全部记录下来,着书流传、传于后人,为侯爷和诸公正名。” 江宁笑着点了点头:“公鱼先生既有此心,本侯自无不可。” 随后指了指身旁的陈子龙,“这是本侯的弟子陈子龙,亦是本侯的下属。 公鱼先生想要了解本侯的事情,今后尽管问子龙,他对本侯的所有事都一清二楚。” 冯梦龙点头,朝陈子龙行了一礼,陈子龙赶忙回礼。 江宁又转头看向顾若璞,笑着问道:“不知顾娘子还想了解些什么?” 顾若璞苦笑一声:“侯爷心怀天下,所作所为皆是救国救民之举。 小女子一介女流,平日里写写诗文、附庸风雅罢了,今日能亲自聆听侯爷教诲,已是三生有幸,心中疑惑已尽数解答。” 江宁点头:“如此便好。 若再有疑惑,本侯亦可尽数为顾娘子解惑。” 顾若璞苦笑着摇了摇头,随后脸色羞红,似有难言之隐。 江宁见状,眉头微皱,暗自思忖:“难道这顾若璞看上自己了? 不该呀!她早已成婚,丈夫多年前便病逝了,还留有一子一女。 况且顾若璞除了是才女,还是位经商奇才,在杭州颇有声望,大老远跑来寻自己,难道自己魅力已经大到能吸引寡妇了?” 想到这里,江宁不由得老脸一红,场面一时陷入尴尬。 许久后,顾若璞红着脸,咬牙道:“民女来找侯爷,是想找一个人。 那人一直躲着民女,不愿相见,民女无奈,只能来侯爷这里碰碰运气。” 江宁顿时松了口气——只要不是找自己就好。 他略带好奇地问道:“不知顾娘子想要找谁?” 顾若璞脸色更红,开口道:“回侯爷,民女想找许显纯,那个没良心的负心人!” 江宁闻言,直接愣在当场,这顾若璞居然是来找老许的? 他赶忙问道:“不知顾娘子与许显纯有何渊源?” 顾若璞银牙轻咬,面带幽怨之色:“回侯爷,先前许显纯镇守南京时,常去杭州公干,便与民女相识。 有次民女游船不幸落水,被许显纯所救。 后来,他主动向民女表白,可民女身为未亡人,还带着两个孩子,并未答应。 谁知许显纯对民女死缠烂打,还给民女弹唱了一首《琵琶行》,最终在他的坚持下,民女便答应了。 可后来他说,朝廷要调他回京师,等忙完后便明媒正娶,将民女娶过门,谁知这一去便石沉大海。 民女先前数次给他写信,均未收到回信。 后来得知他在侯爷身旁办差,又听说侯爷来到南京,便想着来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找到这个负心人。 他若是嫌弃民女,只需一句话,民女此后绝不纠缠,可他这样一直躲着,又算怎么回事?” 江宁闻言,顿时咳嗽连连,心中直呼:“卧槽,老许牛逼啊! 这眼光确实没得说,居然傍上了一位多金才女!” 这时他才明白,为何之前许显纯一直躲在扬州,死活不愿来南京,后来连袁可立、温体仁都到了南京,他还死皮赖脸待在扬州,原来是在躲眼前这位顾若璞! 对于许显纯这个最早跟随自己的小弟,江宁十分了解:许显纯的夫人十年前便因病去世,此后他未再续弦,反倒整日流连烟花之地,没成想竟在外边留了这么一笔“风流债”。 此事他不能坐视不理,于是点头道:“顾娘子既如此说,本侯立马让许显纯来南京,随后你们二人好好谈谈。” 顾若璞赶忙起身,向江宁行了一礼,脸色羞红道:“多谢侯爷!” 江宁点头,转头对身旁的高文彩沉声道:“小高,快马派人去扬州给老许传话,让他立马滚来南京!” 高文彩满脸坏笑地点头应下,随后,江宁让人将冯梦龙、顾若璞二人带下去好生安置。 又过了几日,何可刚、李若琏、张之极率领三万兵马,以及吏部准备的候补官员抵达南京,向江宁报到。 江宁接到消息,第一时间便与温体仁、高文彩等人亲自前去迎接。 刚一见面,看着许久未见的几人,江宁赶忙上前招呼,众人一番嘘寒问暖。 江宁得知朱由校已下旨重开南京五军都督府,派何可刚、张之极、李若琏三人坐镇南京,以五军都督府右都督之职掌管南京兵马,顿时欣喜万分。 毕竟这三人都是保皇党的铁杆,且身份背景各有不同,这样的组合坐镇南京再理想不过。 随后,他便领着众人返回南京兵部衙门。 经过短暂交流,何可刚等人也弄清了如今江南的局势。 江宁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安排何可刚前往南京京营,全面接管并整顿军务。 何可刚几人也不含糊,深知眼下时间紧、任务重,当即起身告辞,赶往京营接手事务。 唯独李若琏留了下来。 江宁知道,老李身上想必带着朱由校的密旨。 等众人离开后,李若琏赶忙从怀中掏出朱由校的密旨,递给江宁。 江宁展开一看,只见朱由校已采纳自己的建议:升中都凤阳为安徽行省,巡抚驻地设于庐州。 并将剩余的南直隶下辖十三州府全部升为直隶州府,并将松江府单独划出,设立松江巡抚及松江水师。 当看到新任松江巡抚“亓诗教”的名字时,江宁瞬间愣住,立马转头对身旁的温体仁道:“老温,这个字读啥?” 温体仁微微一愣,赶忙凑近查看,片刻后笑道:“侯爷,这个字读‘亓’。 要说这位新任松江巡抚亓诗教,下官也有所耳闻,是个能人。” 随后,温体仁便将亓诗教的事迹给江宁讲了一遍。 第647章 十殿阎王 温体仁清了清嗓子,向江宁详细讲述起亓诗教的生平与履历。 江宁听完,不禁肃然起敬,暗自心道:“我靠,没想到竟是一位隐藏的大佬! 有这样一位官场‘刀枪炮’坐镇松江府,再合适不过了——要背景有背景,要手段有手段。 最重要的是,这位素未谋面的亓诗教,与江南读书人之间有着深仇大恨。 有他这位猛人坐镇,也能彻底放心了。” 随后,江宁继续查阅密旨,当看到“赵率教已领兵攻陷暹罗,正在处理后续事宜”时,顿时哈哈大笑:“老赵真不愧是辽东第一‘诈骗犯’,愣是凭着一手诈骗大法连灭两国! 如今暹罗被大明纳入版图,便可成为大明的粮仓,今后朝廷再不用为粮食发愁了!” 一旁的温体仁赶忙笑着点头,李若琏也开口道:“侯爷,卑职南下之前,陛下已与朝堂诸位大人商议,将暹罗改为‘新罗省’,正式纳入大明版图。 从今往后,大明又多了一省之地。” 江宁满意点头,继续查看密旨。 当看到朱由校让李若琏将江南官员弹劾自己的奏疏全部带来,由自己亲自调查时,他微微一愣,随即询问李若琏:“老李,陛下密旨说让你把江南官员弹劾我的奏疏都带过来了,有多少?” 李若琏神情略有些尴尬:“侯爷,待会儿您就知道了。” 江宁耸了耸肩,继续看密旨。 只见朱由校叮嘱,查办这些弹劾自己的官员后,尽量少开杀戒,毕竟如今江南已杀得血流成河,无数士绅富商、书香世家被连根拔起,威已经立够了,接下来该施恩了。 密旨中还提到,何可刚等人带来的候补官员,原本是吏部尚书杨鹤为新罗省准备的,如今全被调往江南救急,国子监的学子也已所剩无几,杨鹤都开始打京营的主意了。 朱由校已让保皇党官员保举有才之士入朝为官或入国子监读书,作为预备官员人选,且给一众保皇党大佬定了具体人数,算是强制派发任务。 看到这里,江宁一阵无语,却也明白朱由校这么做实属无奈之举。 放下密旨,他看向李若琏,笑道:“老李,把弹劾我的那些奏疏拿过来,让我见识见识,到底有多少江南官员弹劾我。” 李若琏点头,拍了拍手。 不多时,一队锦衣卫抬着整整十口大箱子走了进来。 江宁见状,惊得嘴巴大张,满脸不敢置信:“老李,你不会告诉我,这十口箱子全都是弹劾我的奏疏吧?” 李若琏强忍笑意,点头道:“侯爷,您猜得一点不错。 这十口箱子里装的全是江南官员弹劾您的奏疏,还只是卑职离京前,陛下让方公公转交的。 至于离京之后又有多少,就不知道了。” 江宁看着这十口箱子,顿时陷入沉思,自己如今已够忙了,根本没时间处理这些,更何况朱由校还加派了新任务,实在忙不过来。 他看向身旁的李若琏,露出一抹坏笑。 李若琏见状,暗道不好,果然听江宁满脸和善地说:“老李,咱哥俩之间不说见外话。 这些奏疏是你带来的,就由你全处理了。 别推辞,推辞就是谦虚,谦虚就是不拿我江宁当兄弟。” 李若琏心中叫苦,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得苦笑着点头。 江宁拍了拍他的肩膀:“老李,你办事我放心,这十口大箱子就交给你了。” 李若琏苦笑应下,随即笑道:“侯爷,您可知如今自己在江南是什么名声?” 江宁满脸不在乎:“现在外边江南读书人都喊我‘九千岁’,至于图谋不轨、准备造反的谣言更是数不胜数,连年号都给我取了好几个。” 李若琏嘿嘿一笑:“侯爷,您可能还不知道,如今又传出新名号了。” 江宁略带好奇:“哦? 又有人给我戴什么帽子了?” 李若琏道:“侯爷,看来您这段时间是真忙坏了。 卑职进入扬州地界后便听说,如今整个江南传言,杨涟和文和是黑白无常,称杨涟为八爷、文和为七爷。 魏公公被民间百姓称为‘万家生佛’,江南士绅与读书人却称他为只杀不渡白鹤真君。 信王殿下被称为‘马王爷,有三只眼,能辨忠奸、明善恶。 袁阁老更是被称作‘铁面判官袁府君’。 其他人的名号就不一一列举了,反正凑在一起,差不多能顶个阎罗殿了。” 江宁面露疑惑:“老李,你说了这么多,还没说我的称呼呢?” 李若琏捂着肚子笑道:“侯爷,您便是那坐镇阎罗殿的‘阎王爷’呀!” 江宁顿时脸色漆黑,骂道:“他娘的,这群遭瘟的江南书生,整天就会黑老子!” 一旁的温体仁来了兴趣,赶忙问道:“李大人,那本官如今是什么称呼?” 李若琏微微一愣,江宁等人的称呼可都不是什么好名声,这位温阁老怎么还主动问自己的呢? 但还是笑道:“温阁老,您可厉害了! 如今在江南地界,您可是十殿阎王第一位——秦广王,排名可比侯爷还靠前呢。” 温体仁闻言,满脸得意之色,自己这次总算超过江宁了,坐上十殿阎王头把交椅了,要知道十殿阎王之中,阎罗王才排第五位。 他兴奋地问:“李大人,除了本官和侯爷,十殿阎王还差八位,分别都是谁呀?” 李若琏尴尬道:“回温阁老,其他八位还没传出来呢,不过照如今的架势,想必也快了。” 温体仁满脸笑意,虽说成了江南地界的秦广王,但在他看来这却是实打实的政绩,自己回京之后,说不定还能在进一步,想想都激动。 几人短暂交流后,便各司其职。 李若琏负责调查所有弹劾江宁的江南官员。 温体仁处理江南各地押往南京的人犯去留事宜。 江宁则将主要精力放在了海盗头子李旦身上。 李旦雄踞倭国多年,手下有数百艘船只、数万人马,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一旦他率部侵扰东南沿海,只会让本就混乱的江南局势雪上加霜。 但江宁清楚,原本历史上的李旦在天启五年便病逝了,只是如今时间未到。 与李旦齐名的还有另一海盗颜思齐。 颜思齐盘踞台湾笨港(今台湾北港),也是个狠人。 15岁时因怒杀官宦奴仆逃亡倭国,靠裁缝手艺起家,后靠走私打劫成为一方豪强,手下有28个过命的生死兄弟。 他在倭国时差点掀了幕府,想“喧宾夺主”,可惜消息泄露,无奈逃亡台湾,同时也是大力开发台湾的第一人,凭借手下船只人马雄踞一方,同样不可忽视。 让江宁最疑惑的是,颜思齐在原本的历史上,同样于天启五年忽然病逝,与李旦如出一辙。 如果说李旦的离世是正常情况,那么颜思齐的死就太蹊跷了。 更值得注意的是,大名鼎鼎的郑成功之父郑芝龙,既是李旦的义子,也是颜思齐的结拜兄弟之一。 原本历史上,郑芝龙麾下大名鼎鼎的十八芝,便是依托李旦与颜思齐的势力组建而成。 因此,江宁怀疑,李旦与颜思齐的死,很可能与郑芝龙有关。 江宁之所以独独怀疑郑芝龙,只因李旦与颜思齐这两位海盗头子死后,郑芝龙是最大的受益者。只是真实情况究竟如何,眼下还无从查证。 有了李若琏等人分担事务,江宁与温体仁的压力顿时减轻不少。 这天,江宁正在无事堂处理公务,陈子龙脸色难看地火急火燎闯进来,行礼道:“启禀侯爷,卑职遇到件麻烦事,得请您拿主意。” 江宁放下毛笔,抬头疑惑道:“子龙,什么事你还处理不了?” 陈子龙满脸无奈:“回侯爷,是那个金圣叹! 那家伙如今在大牢里整天哭天抢地,说侯爷您欠他一碗长寿面,要是不还,他就绝食。 卑职原本没当回事,可到今天,他已经绝食三天了,整个人只剩一口气,嘴里却还念叨着您欠他一碗长寿面。” 江宁闻言,惊得手中毛笔都掉了下来。 他只知这位金圣叹是出了名的“玩梗老祖”,一生都在玩,却没料到这家伙竟能玩到这份上。 可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金圣叹饿死——毕竟金圣叹在江南是有名的才子,更是个鬼才,真要是饿死在大牢里,指不定又会传出什么风言风语。 江宁闭目沉思片刻,开口道:“既然如此,子龙,你随我走一趟。 顺便让刑部大牢的人准备一碗长寿面,本侯倒要看看这金圣叹能耍什么花招。” 随后,二人一同前往刑部大牢。 踏入大牢,狱卒赶忙将备好的长寿面递给江宁。 江宁接过,冷着脸与陈子龙来到关押金圣叹的牢门外。 只见此时的金圣叹早已没了先前的意气风发,须发散乱,面无血色,双眼凹陷,若非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嘟囔着,恐怕会被当成一具尸体。 在江宁的示意下,狱卒打开牢门。 江宁端着长寿面走进去,蹲下身。 金圣叹看见了江宁,虚弱地说:“侯爷,您可算来了。 再不来,学生就得饿死在这大牢里,到时您又得多一份罪孽。” 江宁冷笑:“照你这么说,还是本侯的错了?” 金圣叹满脸不在乎:“那是自然。 学生本就是被牵连入狱的,毕竟造反那档子事,学生根本没赶上趟。” 说着,目光钉在江宁端碗的手上,顿时双眼放光,“侯爷,您今儿个是专门来给学生还债的吧? 赶紧把长寿面端过来,让学生尝尝。 要是味道不行,还得麻烦您再做一碗,学生吃饭向来挑剔。” 江宁闻言,瞬间气得脸色涨红,恨不得将碗直接扣在他脑袋上。 一旁的陈子龙也气得铁青,开口道:“侯爷,他在耍您啊!” 江宁深吸几口气,换上一脸笑意,将碗递过去:“赶紧吃吧,本侯刚亲手做的。” 金圣叹赶忙接过,直接用手抓着吃起来,吃得狼吞虎咽、津津有味。 江宁在一旁冷冷盯着,倒想看看这位“玩梗老祖”接下来还要玩什么花样。 片刻后,金圣叹将碗中的面与汤吃得一干二净,连饭碗都舔了一遍,打了个饱嗝,站起身揉了揉肚子,嘟囔道:“侯爷,不是学生说您,您这手艺有待提升啊! 面不筋道,汤还有点咸,更重要的是,学生不吃葱花。” 说着,便大摇大摆朝外走去。 江宁见状,厉声呵斥:“站住! 谁让你走了?” 金圣叹转头,满脸疑惑:“侯爷,您把长寿面还了,学生也吃完了,自然该走了。 总不能一直住这刑部大牢吧? 虽说朝廷管吃管喝,可学生也不是喜欢占人便宜的人。” 江宁冷笑道:“好一个金圣叹,当真是伶牙俐齿、巧舌如簧。 本侯的饭从来不是那么好吃的,你吃了本侯的饭,就得为本侯做事。” 金圣叹微微一愣,略带好奇:“侯爷,那学生要是不愿做事,是不是就得继续在刑部大牢待着?” 江宁冷笑:“想得美! 你要是不愿为本侯做事,本侯立马让人送你去山西黑煤窑挖煤赎罪。 那边现在可都是名满天下的江南才子与大儒,你去了,他们也不孤单。” 金圣叹闻言,顿时心中一怕。 他倒不怕江宁一怒之下杀了自己,可老魏在山西的黑煤窑,他早有耳闻,简直是读书人的噩梦。 一想起关于黑煤窑的种种传闻,他忍不住浑身打了个寒颤。 江宁见状,冷笑道:“怎么着? 是想去黑煤窑挖煤赎罪,还是为本侯做事? 二选一,没有第三个选择,你自己选吧。” 金圣叹叹了口气:“侯爷,学生还有得选吗? 您这不都替学生选好了? 说吧,您想让学生做什么?” 江宁露出满意的笑容,看来这位“玩梗老祖”也并非不知天高地厚。 若是今天敢跟自己硬刚到底,他也不会手软,就算不杀,也得把他送去山西黑煤窑“好好锻炼”几年。 他一脸正色道:“如今江南士绅与富商清洗得差不多了,本侯准备保举一批有才学之士入国子监读书,将来为朝廷效力。 除了新兴学派,还得有一部分儒家子弟。 可儒家子弟大多只会夸夸其谈,真正能做事的没几个,所以本侯想让你从中找出有真才实学之人。” 金圣叹闻言,满脸震惊,脱口而出:“侯爷,这么大的事交给学生,难道就不怕学生偷奸耍滑,给您招些酒囊饭袋?” 江宁冷笑:“你要是敢招,本侯也敢要。 不过得提醒你一句,你帮忙招揽的人要是出了问题,本侯第一个砍的就是你的脑袋。” 金圣叹赶忙摸了摸脖子,他十分清楚,江宁说要砍他,绝不是开玩笑。 他满脸为难道:“可侯爷,您这任务实在有点强人所难啊。” 江宁嘿嘿一笑:“这是自然,不然本侯也不会让你来办。 不过你没得选,放心,本侯会派人给你帮忙。” 金圣叹满脸无奈地点头。他虽爱“玩”,却不是没脑子,今天要是不答应,恐怕立马就得被送去山西黑煤窑。 江宁转头对陈子龙道:“子龙,这金圣叹就交给你了。 接下来让他跟在你身边,好好学学规矩和做事。” 陈子龙满脸苦笑着点头。 让金圣叹跟在自己身边做事,他倒宁愿江宁直接将其发配去山西黑煤窑。 第648章 识时务者为俊杰 收服完金圣叹后,江宁返回兵部衙门无事堂,继续处理公务。 接下来的几日,他陆续收到各方来信:各路兵马发动江南底层百姓,检举揭发趁机作乱、违法乱纪的士绅与富商,进展神速。 照这情形,用不了多久,江南的土绅之乱便能彻底平息。 看到这里,江宁终于松了口气——事情总算没脱离预料。 他当即给各路人马回信,让大家再加把劲,争取在最短时间内让江南局势回归平稳。 与此同时,何可纲带来的候补官员在苏州向袁可立报到后,也已经陆续前往各地走马上任,尽快恢复地方正常运转。 至于那些尚未补缺的职位,也不着急,李若琏已带领锦衣卫四处拿人,官职很快便会空缺出来。 南京城外的码头更是人山人海:各路被抓捕的士绅、富商、读书人,以及参与民变的百姓齐聚于此。 大批官兵根据名单,将人犯押往不同船只,准备沿运河北上。 那些得知要被发配至缅南、缅北的士绅、富商及其亲族,无不破口大骂或抱头痛哭。 他们在江南富贵了百余年,如今要举家迁往蛮荒之地,这无疑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但官兵根本不理会他们的怒骂与哀嚎,一顿皮鞭伺候后,便将其悉数“打包装船”。 与之相比,参与民变的百姓得知要被迁往北方数省安置,个个喜笑颜开,几乎没有反抗。 毕竟朝廷推行的新政,他们早已有耳闻,如今北方百姓的日子过得十分滋润。 朝廷给百姓借贷买田,即便手头没钱,也能向官府购田,再分期偿还,单是这项政策便让无数人称赞。 即便遭遇天灾,朝廷也会及时减免赋税、赈济救灾。 加上北方大兴土木、兴修水利,就连征调的徭役都给钱,可谓是处处有活计。 对这些底层百姓而言,这哪是发配,分明是去享福。 他们巴不得早点启程,又怎会反抗? 要知道,江南的富庶繁华,从来只属于士绅、富商与读书人,与底层百姓毫无关系。 他们反倒像牛马一样,为士绅富商耕地做工,一年到头收入微薄,还要遭受层层剥削压榨,早已苦不堪言。 因此,一众百姓自觉排好队,按顺序登记上船。 这情景让前来协助的漕运总督杨一鹏目瞪口呆,若不是知晓这些人是参与民变的人犯,他真以为是朝廷在组织移民。 ………… 几日后,高文彩匆匆走进无事堂,道:“启禀侯爷,倭国幕府将军德川家光派来使者,请求面见侯爷,说有国书呈上。” 江宁笑着点头:“没想到这德川家光回信还挺快。 小高,把人带上来,本侯倒要看看这群倭人又想玩什么花招。” 高文彩应声点头,一旁的温体仁也放下毛笔,来了兴致,毕竟江宁坑倭人可不是一两回了。 不多时,一名身高不足五尺、身着倭国服饰的男子,在高文彩带领下走进无事堂。 那倭人二话不说,“咣咣咣”一连磕了二十七个响头,用生硬的汉语说道:“倭国幕府将军使者小仓一郎,拜见大明天朝上国钦差大人! 下臣奉德川将军之命呈上国书,还请钦差大人过目。” 说着,将国书高高举过头顶。 江宁笑了笑,没想到来的竟是个熟人。 上次在鸿胪寺,这小仓一郎被自己讹了足足五万两黄金,最后还打了欠条。 他示意高文彩接过国书递给自己,却懒得细看,直接扔给了温体仁,随后笑着问道:“小仓一郎,你们幕府将军德川家光派你来见本钦差,所为何事?” 小仓一郎抬头,见上方的江宁正一脸坏笑地盯着自己,瞬间惊得目瞪口呆,吞了口口水。 江宁给他留下的印象实在太过深刻了,当初正是眼前这位天朝上国的大人物,讹走了自己五万两黄金,搜刮完的家底后,还逼着打了四万八千两的欠条。 返回倭国后,若不是自己还有些用处,差点被德川家光一刀劈了。 此刻再见江宁,小仓一郎怎能不害怕? 他赶忙开口:“回钦差大人,德川将军命下臣此次前来递交国书,其一便是向钦差大人表明:我国永远臣服大明,绝不敢有违逆之心。 至于李旦,他只是寄居在倭国的大明商人,我国上下皆以大明贵客相待。 若李旦做出任何危害大明之事,我国第一时间便与其划清界限,绝不会为其提供任何帮助与支援。 还请天朝上国钦差大人明鉴!” 听着小仓一郎的话,江宁满意点头:“大明有句古话,叫‘识时务者为俊杰’。 看来你们倭国的德川家光,也是个识时务的。” 小仓一郎连忙点头哈腰:“钦差大人说得是! 德川将军向来对大明尊敬有加,绝不敢生出任何违逆之心。 只是……还有一件事,将军托下臣转告天朝上国钦差大人。” 江宁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冷声道:“讲。” 小仓一郎见江宁面色变冷,额头顿时冒出冷汗。 但想到德川家光交代的任务,若是办不成,自己回去怕是分分钟就得切腹自尽,于是咬牙开口:“启禀天朝上国钦差大人,德川将军希望大明能够停止向倭国各地大名售卖火器。” 江宁冷声问:“德川家光什么意思?” 小仓一郎赶忙道:“还请钦差大人不要误会! 德川将军绝无对天朝上国不敬之心,只是自从大明将火器卖给我国各地大名后,这些大名拿着天朝上国的火器,开始在我国内四处作乱,为此德川将军头疼不已。 所以恳请天朝上国停止售卖火器给倭国各地大名。” 江宁冷笑:“当初我大明与你国签订贸易文书时,并未明文规定不能卖给你国各地大名火器。 如今德川家光因你国内部大名作乱,便要求我大明停止售卖,简直是无稽之谈! 德川家光怎么不找找自己的原因? 为何这些倭国大名要四处作乱? 反倒将问题全怪罪在大明售卖火器上,真是可笑!” 小仓一郎吓得冷汗直流、浑身发抖,赶忙带着哭腔道:“还请钦差大人明鉴! 自从我国各地大名购买了天朝上国的火器,纷纷开始四处作乱。 德川将军四处镇压,结果情况越搞越糟,造反的大名越来越多。 所以希望天朝上国能停止售卖火器,这样德川将军才能彻底平定我国内乱。” 江宁冷笑:“照你这么说,你国内乱是因我们大明售卖火器引起的? 那你们倭国每年向我大明朝贡倭刀上千把,若是哪天大明内乱了,是不是也能将问题怪在你们倭国和德川家光头上?” 小仓一郎直接愣在当场,觉得江宁说得好有道理,自己竟无法反驳。 就在这时,江宁笑道:“小仓一郎,你回去告诉德川家光,别总在别人身上找问题,没事多在自己身上找找原因。 别的大名能在我大明购买火器,为何德川家光不向我大明购买,用来平定倭国内乱呢?” 小仓一郎整个人呆若木鸡,仔细一琢磨,眼前这位天朝上国钦差大人的话实在太对了——德川将军只看到国内大名购火器作乱,却没想过自己也能从大明购火器,简直是蠢到家了。 既然如此,不如自己代表幕府向大明购买火器,想必以这位钦差大人与自己的“交情”,定会给个友情价。 这样一来,自己回去既能交差,还能再立一功。 于是他赶忙点头哈腰:“钦差大人所言极是! 是德川将军没有搞清状况,下臣在这里代德川将军向钦差大人赔礼道歉了!” 江宁笑着摆手:“多大点事,本钦差不记仇。 说起来,本钦差与你也算是熟人了,正所谓一回生二回熟,三回便是好朋友。 本钦差可上奏大明天子,售卖给你们幕府将军德川家光的火器,将会是其他大名的数倍之多。 而且我大明还可免费派遣士兵前往倭国,帮助你们幕府将军训练士兵使用火器、平定内乱。 要知道,我大明帮你们倭国其他大名训练士兵,可是要收费的。 怎么样,本钦差够意思吧?” 小仓一郎赶忙点头:“多谢钦差大人成全! 下臣感激不尽,在这里代德川将军向钦差大人表示感谢!” 说着,又一口气磕了二十几个响头。 江宁见状,差点笑出声来,随后让高文彩将小仓一郎带下去。 等高文彩带着小仓一郎离开,温体仁赶忙笑着问道:“侯爷,这是开始布局倭国了?” 江宁笑着点头:“太祖曾评价倭国‘国王无道,民为贼,他日必为大患’。 当年太祖本想派兵攻打,只因北元不断侵扰边境,此事才被迫作罢。 太祖都这么说了,咱们身为后世子孙,自然要解决掉这个心腹大患。” 温体仁满脸笑意点头:“这样一来,倭国的银矿便能成为咱们大明的了。” 江宁打趣道:“老温此言差矣,那银矿本来就该是我大明的,不过是上天放错了地方,咱们得自己取回来。 这事回头就交给老郭和魏公公来办。” 温体仁赶忙笑着点头附和。 第649章 台湾局势 台湾笨港的平野之地,自从颜思齐率部抵达,便大兴土木修建城寨,开荒种地,吸纳当地土着百姓,同时从沿海招募民众,全力开发此地。 因他带来了大明的文化、农耕技术及各类技艺,又推行分地政策,一时间忙的热火朝天,一片欣欣向荣。 无数台湾本土土着与百姓纷纷前来投靠,短短半年,聚居地便扩建到十个寨子,规模还在持续扩大。 彼时的台湾局势错综复杂:台北盘踞着西班牙殖民者,对当地土着施行殖民统治;台南则在天启四年被荷兰人攻占,同样推行殖民统治。 台湾中部虽有各部落联合推举的大肚王为首领,但其统治尚处半开化状态,缺乏先进的文明技术与文化。 面对西班牙与荷兰殖民者的入侵,大肚王虽组织百姓反抗,却因对方配备火枪火炮而屡战屡败,台湾百姓因此深陷水火之中。 然而,颜思齐的到来改变了这一局面。 他虽出身海盗,这些年却一直与大明官方保持联系,显然有着官方背景。 抵达笨港平野后,福建巡抚熊文灿便派官员前来查看情况,这一举动让西班牙与荷兰殖民者愈发确信颜思齐背后有大明官府支持。 加上此前西班牙人与荷兰人曾多次在大明官兵手中吃亏,如今也收敛了许多,不敢轻举妄动,双方暂时形成井水不犯河水的微妙平衡。 但随着江宁在江南雷霆整肃,颜思齐的心情愈发沉重。 从江宁的行事风格与手段来看,这位钦差大人显然是心狠手辣、杀伐果断之辈。 江南局势如今已经快分出胜负了,那些盘踞当地的士绅,要么满门抄斩,要么举族流放,已经被朝廷连根拔起了。 颜思齐忧心忡忡,一旦江宁平定江南之后,绝不会容忍大明沿海海盗势力的存在。 他想投靠大明,却绕不开李旦这个海盗头子——毕竟李旦实力最强,若能说服他一同归顺,自然皆大欢喜。 可若李旦决意与朝廷对抗,颜思齐知道自己也很难独善其身。 福建巡抚熊文灿已数次送信催促,明确表示自己与钦差大人有交情,可从中斡旋,为颜思齐及其麾下弟兄谋取前程。 若颜思齐选择对抗朝廷,他便爱莫能助了。 五月初旬,颜思齐召集二十八位结义兄弟齐聚平野大寨商议对策。 江宁的动作越来越快,江南士绅反抗势力日渐式微,留给他们这些海盗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两日之后,郑芝龙抵达笨港,颜思齐亲自出迎,二人相见,一番寒暄。 郑芝龙年方二十出头,相貌威武,因常年海上漂泊,一身古铜色皮肤更显硬朗,双眼透着精明。 随后,郑芝龙引荐了身旁身材瘦小的中年男子——李旦手下得力助手许心素。 颜思齐笑道:“没想到许头领竟也亲自来了。” 许心素只是象征性点头回应。 众人入寨落座,颜思齐迫不及待问郑芝龙:“一官,如今李总商究竟是何态度? 为兄可是听说,前段时间连倭国幕府将军德川家光都派使者去南京拜见那位钦差了。” 郑芝龙苦笑道:“兄长,义父如今也是左右为难。 先前江南士绅通过张溥等人开出天价,邀义父集结船只水手侵扰东南沿海,义父本想拿了好处做做样子。 谁知南京那位钦差直接致信德川家光,态度强硬——若义父敢动,大明便武力镇压。 若倭国敢提供庇护支援,大明便要发兵征讨倭国。” 他顿了顿,继续道:“加之大明此前售火器给倭国各地大名,并派士兵协助训练,那些大名得助后在倭国境内作乱,德川家光焦头烂额。 况且上任幕府将军德川秀忠虽退位却不放权,与德川家光父子矛盾重重。 义父虽与德川秀忠有旧,但德川家光已放话了,若义父敢侵扰大明沿海,便将其势力尽数逐出平户。” “更麻烦的是,义父手下如今分成两派,”郑芝龙补充道,“一派愿与大明谈判,只要筹码合适便接受招安,核心问题便是海上利益分配。 另一派却想先打败大明三省水师,再向大明施压要求仿朝鲜例,让大明册封义父为国主,然后向大明称臣纳贡。” 颜思齐惊得张口结舌:“这想法未免太疯狂了! 李总商在平户不过客居,连块稳固地盘都没有,竟想裂土封王?” 这时,许心素冷笑道:“颜盟主此言差矣。 谁说没有地盘? 如今的台湾,便是最好的根基。” 颜思齐脸色一沉,大寨内众人也纷纷冷冷盯着许心素。 许心素却毫不在意:“颜盟主虽在台湾站稳脚跟,但台北有西班牙人,台南有荷兰人,台中还有大肚王,凭你一己之力难以摆平。 不如由我家大哥出面,一举扫清这些势力,到时你我两家平分台湾。 有了地盘,再凭咱们手中积累的财富与航线,自成一国后上书大明求册封,未必不可行。” 颜思齐冷笑道:“许头领好大的野心! 你觉得南京那位钦差会答应?” 许心素道:“大明如今在北方与建奴、塞外蒙古连年征战,不久前刚灭缅甸、暹罗,未必愿在东南再生战事。 咱们接受大明册封,每年上交一笔银两、同时保护大明出海商船,大明没有理由不答应。” 颜思齐彻底无语了,暗自腹诽许心素果然是出了名的“许大胆”。 他深知台湾自古以来便是中华领土,历朝历代从未放弃开发,澎湖列岛设有巡检司,就连京师五军都督府的沈有容侯爷,当年都曾三次收复台湾。 万历三十年倭寇入侵,沈侯爷闻讯大怒,率二十一艘战船大败倭寇。 万历三十二年荷兰东印度公司占澎湖,又被他打跑。 万历四十五年德川家康派倭兵夺台湾,依旧惨败而归。 许心素想据台湾称王,简直是痴心妄想。 颜思齐不再理会许心素,转头问郑芝龙:“一官,你对如今的局势怎么看?” 郑芝龙苦笑道:“兄长,小弟认为裂土称王绝无可能。 大明国力雄厚,一旦动真格的,咱们绝非对手。 不如与朝廷钦差谈判,争取最大利益,洗白身份成为朝廷官兵。 虽要分出部分利益给朝廷,但长远来看利大于弊,至少能光明正大地在海上做生意,总好过如今整天刀口舔血。” 许心素冷笑道:“一官,做人没有梦想跟咸鱼有什么区别? 你是大哥的义子、得力助手,若大哥称王,你身份自然水涨船高,到时候咱们雄踞一方,何等快活? 总好过受朝廷辖制,万一他们过河拆桥,咱们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郑芝龙气得脸色涨红:“许叔说得轻巧! 朝廷已集结三省水师,咱们这点家底,打得过吗? 就算侥幸赢了,朝廷再从山东调水师南下,咱们耗得起? 到时别说称王,怕是都要黄泉路上走一遭!” 许心素被怼得脸色通红,猛地拍桌怒喝:“好你个小子,敢教训起我了? 便是你义父,也从未对我如此说话!” 郑芝龙毫不示弱:“义父念及兄弟情义,但许叔,你何曾为义父着想? 就因你们几位长辈整天唱反调,义父才被气得卧病在床!” 颜思齐听闻李旦卧病,赶忙追问:“一官,李总商情况如何? 好端端怎么病了?” 郑芝龙面露悲痛:“从年初便疾病缠身,卧床不起,所以手下才难以统一意见。” 颜思齐面色愈发阴沉,李旦这病来得太不是时候。 大寨内陷入凝重,许心素见状高声道:“诸位都是海上拼杀的好汉,此时不拼,更待何时?” 郑芝龙面露不善:“许叔,你这是要带兄弟们去送死呀!” 许心素冷哼:“就算打不过,也可退往南洋占地为王,未必非要跟大明死磕。” 话音刚落,大寨内众人皆冷冷盯着他,颜思齐眼中杀意毕露。 许心素心头一凛,额头冒汗。 颜思齐冷冷开口:“许头领志向远大,我颜某人比不了。 我手下的弟兄们大多来自闽粤,百年后都要落叶归根,我若带他们去南洋,岂不成了游魂野鬼?” 许心素尴尬笑道:“颜盟主莫怒,许某一时口快,还请见谅。” 颜思齐冷哼一声,不再理他,转头对郑芝龙说:“一官,依我看,可先派使者带厚礼去南京拜见钦差,探探对方态度。 另外,我会亲自写信给福建巡抚熊大人,求他从中斡旋。 若能谈拢,咱们洗去海盗身份,成为朝廷官兵,也算光宗耀祖了。” 郑芝龙点头:“兄长所言极是,小弟也是这个意思。” 许心素表示要同往南京见识钦差,颜思齐与郑芝龙劝了许久,终究无奈应允,只得叮嘱他到了南京务必谨言慎行,一切听郑芝龙安排。 许心素也十分爽快的答应了。 随后,众人便忙碌着准备行装与礼品,一场关乎未来的谈判即将拉开序幕。 第650章 收拢江南人心 此时,坐镇南京的江宁还不知道,自己的一系列举措,已让盘踞东南沿海的两大海盗集团惶惶不安。 此前福建巡抚熊文灿曾发公文,表示可出面招降李旦与颜思齐,江宁并未太过在意,只是回复让他见机行事。 对于熊文灿这位——忽悠大师,江宁心知肚明,这位在原本的历史上,熊文灿可是靠着这一手横行天下,真可谓是一招鲜吃遍天。 先在福建招降郑芝龙为首的海盗集团,随后又凭忽悠大法去镇压农民起义,接连说服十余家头领归顺大明。 要不是遇上张献忠、李自成这两位铁了心造反的狠人,明末农民起义或许真能被他忽悠大法给平定了。 可以说,熊文灿的“嘴上功夫”已练至化境。 若这位“忽悠大师”能兵不血刃说服李旦、颜思齐及其势力归顺,江宁自然乐见其成。 可若对方不愿归顺、或者另有心思,他也不会手软,大不了直接来个一锅烩。 毕竟大明第一水师名将沈有容的关门弟子何可刚已坐镇南京,正整顿长江水师。 南京京营则交由尤世威整顿,山东水师提督俞咨皋驻守苏州,浙江、福建、广东三省水师亦严阵以待。 真要开战,江宁根本没把李旦、颜思齐这些海盗放在眼里。 与此同时,江南参与煽动民变的士绅及暗中对抗朝廷的富商,其清算已近尾声。 在各路大军的铁血镇压与江南百姓的积极检举下,这些魑魅魍魉无所遁形,已被收拾得差不多了。 如今最忙的,当属坐镇苏州的“袁青天”袁可立,告状申冤的百姓能把苏州城围上三圈。 好在江宁已将南京六部及督察院的官员全派去帮忙,否则袁可立还真应付不过来。 另一位大忙人,便是大明朝的“财神爷”郭允厚。 这位郭老大人这段时间彻底杀疯了,各路大军冲锋在前镇压民变与作乱的士绅富商,他便跟在后边查抄家产。 仅最近一段时间,查抄的白银就高达一万万两,加上店铺、宅子、土地、作坊、古玩字画等,总值足有四五千万两,可谓捞得盆满钵满。 江宁收到消息后,立即派温体仁前往协助,同时给郭允厚发文:江南士绅已收拾得差不多,该着手重建了。 毕竟江南各大势力已被连根拔起,其名下商铺、作坊等产业都需有人接收,不能就此荒废了。 虽然有北方及西南数省商会帮忙消化一部分,但朝廷也需扶持江南本土商会,形成相互牵制之势。 为此,江宁下令以南直隶下辖十三府为单位,组建十三家商会与朝廷对接,代表人物便是经数轮清洗后仍全身而退的各地本土商人。 之所以分设十三家而非一家,正是因江宁深知江南底蕴深厚,要是只成立一两家,用不了几年,江南势力怕是又要死灰复燃。 同时,江宁让各路人马在江南全面推行新政:给无田百姓借贷买田,给合法商人经商借贷。 江南士绅向来多种桑养蚕,致使八成土地成了桑田、茶园,种粮土地不足两成。 原本江宁打算下令五成土地改种粮食,如今暹罗已被赵率教攻灭,成了大明粮仓,便放弃了这想法。 毕竟按他的计划,未来大明国库收入将主要依赖海上贸易,江南的丝绸、瓷器、茶叶、香料皆是不可或缺的物资。 况且江南已现资本萌芽,日后能为朝廷提供源源不断的财政收入,实在不必赶尽杀绝。 随后,江宁传令逗留在苏州的钱正秋,命其带领各大商会人马前往江南各地,与郭允厚对接接收士绅遗留产业。 同时在各地设立大明工商总会分部,约束管制江南商人,再与即将组建的南直隶十三家商会合作,尽快恢复江南稳定。 他又给郭允厚发文,要求尽快为江南各地商人重新制定商税,由温体仁从旁监督;还将自己的开山大弟子陈子龙及刚收服的金圣叹派往苏州。 协助杨涟与袁可立筛选清洗过后幸存的江南读书人,挑选品行端正、有才干者,保举入国子监读书,作为候补官员,以此收买江南读书人之心。 随着江宁一道道公文发出,让刚刚结束腥风血雨的江南再次热闹起来,经历过动荡的百姓个个翘首以盼,常言道“阳光总在风雨后”,苦熬了这么久的腥风血雨,这下总该轮到享受朝廷新政了。 做完这一切,江宁总算松了口气,自己能做的都已做了,接下来便顺其自然了。 温体仁、陈子龙、金圣叹火急火燎赶往苏州,传达江宁的指令。 郭允厚收到指令,满脸不乐意:“侯爷爷真是的,老夫累死累活才挣了几个钱,这就要收手? 老夫还没尽兴呢!” 温体仁赶忙笑道:“郭老大人,你若尽兴了,江南怕是要成不毛之地了,这可不是陛下和朝廷想看到的。 况且侯爷让你给江南商人重新制定商税,这可是个美差,你若是不愿的话,便交给本官来做?” 郭允厚嘿嘿一笑:“温阁老说的哪里话,老夫刚才不过随口说说。 制定商税这事,还得老夫来。 这就传令各地富商齐聚苏州,大家‘友好协商’!” 温体仁闻言暗叫不好——这些江南富商怕是又要遭殃了。 郭允厚是个什么尿性,同朝为官的他再清楚不过,这人可是为数不多能够坑到江宁的狠人。 随后,温体仁向袁可立、杨涟传达了江宁的指令,二人深表认同,这么久了,江南杀的人已经够多了,威已立足,是时候施恩了。 袁可立将手中案子全部交由南京刑部尚书李养正处理,自己与杨涟则负责为朝廷招揽幸存的读书人。 袁可立向来公正无私、清正廉洁,杨涟如今口碑两极分化,却没人能否认他的才干毕竟,这位“铁血屠夫杨八爷”,当年也是名动天下的大才子。 同样身为江宁开山大弟子的陈子龙,也是有名的才子。 金圣叹虽口碑褒贬不一,但其才华学问却无人胆敢质疑。 袁可立放出消息:将在苏州考核江南各地学子,成绩优异者保举入国子监,将来为国效力。 消息一出,幸存的江南学子个个激动不已。 此前因东林党与江南士绅之事,朝廷暂停科举数年,还处处排挤江南学子,可把他们坑苦了。 并非所有学子都像复社的张溥、张采那样,与士绅搅和在一起,因此这些学子背地里没少骂东林党和复社“纸醉金迷不带我,背锅顶雷不忘我”。 如今经过数轮文字狱清洗,剩下的学子无一不是根正苗红。 如今朝廷又主动释放善意,只要通过考核,在国子监待两年便能入朝为官,一展抱负。 一时之间,各地学子收拾行李涌向苏州,生怕错过了机会。 同一时间,江南各地幸存富商也收到郭允厚的传令,邀他们齐聚苏州,商议组建南直隶十三府商会及重新制定商税。 众人收到消息,心中暗骂不已——虽在数轮清洗中全身而退,却没少“出血”。 加上郭允厚那糟糕透顶的名声,大家早做好了再大出血的准备,没人敢带头闹事,毕竟先前敢出头的,坟头草都长老高了。 各地学子齐聚苏州后,袁可立、杨涟、陈子龙、金圣叹随即展开策论考核。 几人的考核还算中规中矩,朝廷如今要收复读书人之心,并非挑选状元,实在不必太过严苛。 唯独金圣叹的考核堪称变态,问题常超出传统儒家知识范围,让一众学子头疼不已。 他们宁可接受已放下绣春刀的杨涟考核,也不愿面对金圣叹。 这位“杨八爷”虽凶残成性、号称“铁血屠夫”,才学却实打实的过硬,考核也比较正常,与金圣叹相比,通过的概率可要大得多。 尽管金圣叹的考核变态,数天后仍选出了几名人才,让袁可立等人来了兴致。 又开始了二次考核,竟真从中发现了几位大才,其中冯敦厚、阎应元、陈明遇三位年轻人最为出众,黄端伯、杨廷枢、袁继咸、左懋第等一众年轻人也十分优秀。 袁可立顿时欣慰不已——先前他见金圣叹考核太过变态,还以为这家伙是来砸场子的,都想把他送进老魏在山西的黑煤窑挖煤了,没想到竟真有本事,虽挑选人数少,却个个是大才,对金圣叹的看法也随之改观。 陈子龙第一时间将这些人的姓名、籍贯、资料派人送往南京,交江宁查看。 被金圣叹选中的年轻学子个个激动不已,瞬间成了其他考生的偶像——若不是此次只是选拔入国子监的人才,大家恨不得让他们披红跨马游街庆贺。 看着这段时间录取的学子名单,袁可立抚着胡须,对杨涟笑道:“大洪啊,江南文风昌盛,果然冠绝天下。 经过数轮清洗,还能选出这么多人才,真让人钦佩!” 杨涟笑着点头称是,心中却暗道:“袁阁老这不是废话吗? 侯爷派了多少人手出马,又是文字狱又是清洗,前后折腾了这么久,要是还清洗不干净,我这锦衣卫千户也别干了,不如早点回家种地!” 第651章 分配江南产业 几日之后,江南各地幸存的富商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齐聚苏州。 因为他们此次要面对的,是有着“要钱不要脸、要钱不要命”之称的大明户部尚书郭允厚。 众人心中七上八下,甚至有人已做好舍财保命的准备——毕竟江宁等人到江南后,前前后后杀了数万人,被流放者更是不下十万。 无数士绅、富商、地主被牵连,连读书人都遭了数轮文字狱清洗。 这些幸存的富商早已没了反抗的念头,只盼郭允厚下手能轻点。 郭允厚得知众人到齐,十分高兴,第一时间带着苏州富商赵长青、赵松等人出面接见,随后邀他们前往狮子林圣恩寺赴宴。 此前朝廷下令整顿天下寺庙宫观,圣恩寺的和尚没能幸免,如今狮子林及整座圣恩寺都成了闲置的朝廷产业,便成了设宴的好去处。 一众富商跟着郭允厚进了圣恩寺,郭允厚饶有兴致地为众人讲解寺中景致与狮子林的妙处,众人满脸堆笑地附和,却摸不透这位郭大人的心思。 不多时,手下人来报酒宴备好,郭允厚便领着众人去了立雪堂。 一进门,只见钱正秋带着各大商会的话事人早已等候在那里。 郭允厚满脸笑意地为双方引荐,江南富商们得知钱正秋等人的身份,心中顿时五味杂陈。 想当年,钱正秋之流根本入不了他们的眼,就连大明皇家商会想在江南拓展市场,都被他们联手排挤了回去。 可短短数年,双方身份已是天翻地覆——钱正秋如今是大明工商总会会长,正三品官阶,等同于户部侍郎,同时还是朝廷官方代言人。 他身后的十几人,也全是各省商会的领军人物。 同行本就是冤家,此时此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一时之间,堂内气氛陷入尴尬。 郭允厚见状,赶忙笑道:“诸位入席吧,咱们边喝边聊。” 众人连忙应命落座。宴席上,江南富商们个个低着头,没人敢先开口。 郭允厚与钱正秋、秦有义、林少峰等商会话事人却有说有笑,连一旁的赵长青等苏州本地富商也时不时插话,郭允厚都笑着一一回应。 到后来,众人竟聊起由各家商会及赵长青为首的苏州商人接手先前查抄的江南士绅、富商产业,各大商会话事人纷纷抢着发言,生怕慢了一部就分不到好处。 郭允厚满脸笑意地摆手:“诸位不必急,老夫手中的产业够大家分的。 本官做事公平公正,绝不偏袒,也不弄虚作假。” 各大商会话事人赶忙吹捧:“郭老大人处事公正,堪称我大明朝的财神爷! 我等自然信服,接手多少产业全凭郭老大人做主,绝无二话!” 连钱正秋也点头附和。 这情景看得一旁的江南富商们个个红了眼——此次查抄的产业,足足占了江南富商产业总量的七成,堪称天文数字。 商人本性逐利,他们也不例外,可此刻谁也不敢开口。 毕竟他们与朝廷虽无直接冲突,却也有过不少过节,而钱正秋等人早与朝廷建立了各种合作,根基稳固,自己这些人根本没法比。 郭允厚看着身旁低头不语的江南富商,笑道:“诸位来者是客,本官的原则是有钱大家一起赚。 只要不触犯朝廷律法,咱们都是朋友。如今各位都是久经考验的合法商人,在江南也有声望,所以本官才邀大家一同发财。 可你们一个个一言不发,是瞧不上这点钱财,还是不愿给朝廷和本官面子?” 说着,他“啪”地将酒杯摔在桌上。 在场的江南富商们吓得猛地坐直身子,常州富商代表高秀长惶恐道:“郭老大人息怒! 草民们绝无不敬朝廷与大人的心思,只是……只是……”说到这儿,他也不知该如何说下去了,身后的富商们更是吓得脸色惨白。 郭允厚见状,对身旁的赵长青使了个眼色。 赵长青秒懂,赶忙开口:“高东家不必担忧。 郭老大人邀请诸位前来,是想让大家跟着朝廷赚干净的合法银子,共同合作。 如今朝廷打算把松江府打造成东南沿海第一港口与商贸之地,各位若有兴趣,尽可参与其中。 先前那些不法士绅、富商的产业,朝廷也有意让诸位接手一部分。 只是你们都不表态,总不能让郭大人逼着你们接收产业吧! 那不就成了强买强卖了吗?” 高秀长尴尬地笑了笑:“赵东家说得是,是老夫失礼了。” 郭允厚笑着摆了摆手:“高东家不必担忧,本官对诸位只有善意,绝无恶意。 先前本官已与北方、西南各大商会及苏州赵东家等人商议过。 此次查抄的产业,四成由北方、西南商会按比例出资购买;剩下的四成,便由各位接手。 不知诸位觉得这安排如何?” 高秀长愣了愣,脱口问道:“草民斗胆,敢问郭大人,剩下的两成产业作何安排?” 郭允厚笑道:“剩下的两成多以作坊为主,全迁去松江府,为那里的发展打根基。” 高秀长这才明白,连忙点头,随即满脸苦涩道:“郭老大人有所不知,我等一直诚信经营,比不得先前那些不法士绅、富商靠手段敛财。 即便只需接手四成产业,对我等而言也是天文数字,就算倾家荡产,恐怕也凑不齐啊!” 身后的富商们也纷纷点头附和,面露难色。 此时高秀长心里早有盘算,他可早就打听过了,朝廷让北方、西南商会接手徐州、凤阳、扬州的查抄产业时,都是以市场价半价出售的。 可这话他不敢直说,只能等郭允厚主动松口。 郭允厚何等精明,一眼看穿了他们的心思,心中冷笑:“这点雕虫小技也敢在老夫面前班门弄斧? 若不是侯爷有令,你们的家产老夫也不会放过,还想让我让步? 简直白日做梦!” 面上却笑道:“高东家,你们的家底老夫算过,接手这四成产业虽有压力,却也不至于吃不下。 若是现金不够,可向朝廷借贷。 如今朝廷大力扶持商人,你们借贷能享受最低利息。” 高秀长等人面面相觑——没想到郭允厚没提打折,反倒让他们向朝廷借贷。 于是他小心翼翼地问:“敢问郭老大人,年息多少?” 郭允厚微微一笑:“朝廷明文规定,民间借贷月息不得超三厘,年息不得超三分六厘。” 高秀长等人顿时面露苦涩,他们私下也时常借贷,利息也才三分左右,这三分六厘哪是照顾,分明是拿他们开涮。 就在这时,郭允厚话锋一转:“当然,朝廷扶持商人,自然不会收三厘月息、三分六厘年息。 给你们算两分年息,怎么样? 够照顾了吧? 况且你们是江南本土商人,接手产业后立马能盈利,风险远低于北方、西南商会。” 听到月息两厘、年息两分,高秀长总算松了口气,这条件他们还能接受。 一众富商赶忙起身行礼:“多谢郭老大人! 我等有信心接手!” 一旁的钱正秋、秦有义、林少峰、赵长青等人笑而不语,他们借贷的年息最多一分,还有其他政策照顾。 但是江南富商们刚刚归顺朝廷,自然享受不到同等待遇。 郭允厚趁热打铁道:“高东家,既然接手产业的事谈妥了,咱们再聊聊别的。 想必你们也清楚,如今大明北方、西南各省都已组建商会,由朝廷管辖对接,既能统一市场,又能让商人享受新政好处。 所以先前钦差大人给本官下令,希望南直隶下辖十三府各组建一家商会,共十三家。” 高秀长等人心中一沉——该来的还是来了,朝廷不光要当他们的债主,还要给他们套上“紧箍咒”。 可事已至此,他们别无选择,只能默契地点头答应。 钱正秋站起身,举杯道:“诸位,今后大家便是自己人了,希望同心协力,合法经营!” 众人赶忙举杯响应,堂内气氛总算缓和了些。 钱正秋又道:“朝廷将在南直隶十三府设立大明工商总会分部,管辖各地商会与商人。 还望诸位严格执行新政,保证工人的工钱与待遇。” 高秀长等人也都点头应下。 虽然这些要求让他们有些不爽,但一想到能接手四成产业,身价能翻数倍,便也捏着鼻子认了。 又寒暄一阵,郭允厚放下酒杯:“高东家,还有一事要通知各位:接下来朝廷会为江南各地重新制定商税,还望大家备好账目,与大明工商总会及户部官员对接。” 高秀长等人脸色骤变,他们以前要么不交税,要么只是象征性地交一点,哪受过这等约束? 赵长青见状,赶忙打圆场:“郭老大人放心,我赵某人第一个让名下商铺、作坊备好账目对接,及时缴税!” 郭允厚笑着点头,目光却直勾勾地盯着高秀长等人。 高秀长知道不能再沉默,咬着牙问:“不知郭老大人,我等需缴纳多少商税?” 郭允厚嘿嘿一笑:“根据朝廷最新税制,十税二。” 高秀长等人瞬间面色大变,十税二看似不多,实则一点也不少,他们以前交的钱连一百税一都不到,十税二,这简直是割肉放血。 他硬着头皮道:“郭老大人,不是我等叫苦,只是十税二是不是太高了? 听闻朝廷在北方、西南收的商税才十税一……” 郭允厚笑道:“高东家此言差矣。 北方、西南贫瘠,怎比得上江南富庶? 况且北方、西南商人虽只交十税一,却响应朝廷号召推行新政,花费不少,真要算下来,实际付出怕是已超十税二了。” 高秀长心中暗骂“老狐狸”——北方商人付出多,可朝廷给的回报也丰厚啊! 郭允厚见状,知道没必要再客气了。江南富商横行无忌惯了,该给点颜色看看了。 他站起身,端着酒杯道:“前不久老夫来苏州时,钦差大人曾给老夫写过一首诗,正合此情此景,不妨念给诸位听听。” 高秀长等人一头雾水——刚聊商税,怎么突然变成诗会了? 钱正秋、赵长青等人却赶忙捧场:“请郭老大人吟诵,我等洗耳恭听!” 郭允厚清了清嗓子,缓缓念道: “八面威风杀气飘,个人所得全上交。 一百给我九十五,我的手段你清楚。 剩下五两别乱花,明天再交四两八。 还有两钱你别动,一钱后天有点用。 剩下一钱你记住,五分给你谋出路。 五分算我存你那,之后连本带利交。 不服你就把我告,厂卫官兵马上到。 不行你就往出走,南北两条阳光道。 往北辽东上前线,往南出海当海盗。” 第652章 qi亓诗教拜访江宁 郭允厚诗声落下,满堂皆惊。 钱正秋心中直呼“卧槽”——侯爷的心也太黑了,这分明是不给江南富商留活路! 赵长青悄悄擦了擦冷汗,同时暗自庆幸起来,多亏有自己的好大儿赵枫,让自己抱上了江宁的大腿,上了朝廷的船,不然此刻怕是也得遭殃。 再看高秀长等人,个个嘴巴张得老大,活像死了爹娘。 直到这时,他们才真正见识到那位南京钦差的心有多黑、手有多狠。 比起那位素未谋面的钦差大人,眼前的郭允厚简直是个“大善人”。 众人毫不犹豫,赶忙表态:“郭老大人! 刚才是我等糊涂! 不就是两成商税吗? 我等愿意交! 立马让手下商铺、作坊备好账册对接,绝对配合新政,拥护朝廷,绝不敢违法乱纪!” 郭允厚满意地点头,心中暗道:“侯爷爷,那位罗师傅老夫虽不认识,但借您的名号,照样管用!” 随后,他诗兴大发,让人取来笔墨,将这首打油诗写在墙上,落款则是写上了江宁的名字,算是给高秀长等江南富商的一个永久警告。 高秀长等人望着郭允厚题在墙壁上的诗,又见落款处写着江宁的名字,只觉浑身发颤、直打哆嗦,同时暗自松了口气——万幸此次来的是这位“大善人”郭尚书,而非那位心狠手辣、吃人不吐骨头的江侯爷。 随后,在郭允厚、钱正秋等人的主持下,江南各地富商纷纷响应朝廷号召,着手成立各大商会,又与郭允厚等人对接先前查抄所得的产业。 同时,江南幸存的富商也开始配合大明工商总会进行登记备案,为缴纳商税做准备,一时之间倒也其乐融融。 这让原本被派来监视郭允厚的温体仁总算松了口气,郭允厚总算懂得分寸,没有胡来。 袁可立等人经过一番筛选,前后招拢了一千多名背景干净、品学出众的学子。 随后,几人从这些学子中挑出部分留在身边做事,其余近千人则由官兵护送装船,快马加鞭送往京城——毕竟京城国子监如今已快被杨鹤折腾的断货了。 紧接着,众人开始在江南各地推行朝廷新政,一时之间百姓欢呼雀跃。 熬了这么久,总算等到了朝廷新政:无数百姓涌向官府购买土地,从此不必再给地主士绅当牛做马,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土地。 就连一些原本在作坊做工的工人,也纷纷为自家购置土地。 朝廷给出的优惠政策本就诱人——无息借贷,可分三年、五年、八年、十年分期偿还,即便遇灾荒之年,朝廷也会减免赋税。 有了百姓的积极响应,新政推行得十分顺利。 毕竟那些抵制新政的土绅、富商与读书人,要么早已坟头长草,要么被举族流放到缅南、缅北或西北边镇了。 袁可立等人都松了口气,大明内部最大的隐患——江南士绅之乱,就此彻底平息,接下来只需按部就班重建江南新秩序。 与此同时,坐镇南京的江宁收到陈子龙的来信,看着信中提及的人名,对金圣叹颇为满意,这个金圣叹虽然是个鬼才,性子怪异,行事又有些变态,却总算没太过离谱。 当看到冯敦厚、陈明遇、阎应元三人的名字时,江宁不禁直呼:“卧槽,这金圣叹该不会是开挂了吧? 居然一口气把历史上大名鼎鼎的‘江阴三杰’全录取了!” 至于其他才子名单,江宁也从中发现了不少后世名人。 得知袁可立、温体仁等人将表现优异者留在身边,其余人尽数送京后,江宁虽松了口气,却仍不放心——陈子龙、袁可立、温体仁虽知道这些人有才干,却未必清楚他们真正的潜力。 于是江宁给袁可立写信,亲自点名冯厚敦、陈明遇、阎应元三人“皆有大才,当用心培养,将来必成国之栋梁”。 又给陈子龙去信,嘱他暗中观察这些优秀学子。 做完这一切,江宁忽然觉得忘了些什么,苦思一天一夜才猛然想起——竟把小老弟朱由检和老魏给忘了! 如今江南士绅之乱已基本平定,可这两位还在外边整天瞎晃悠呢。 老魏主要负责群众工作,自己倒不必太过担心。但小老弟朱由检可是个暴脾气,一言不合便要灭人满门、鸡犬不留。 江宁赶忙写信将二人召回南京,江南已经渐归平静,再让这两个“恐怖分子”在外整天瞎晃悠,实在太危险了。 两日之后,高文彩匆匆来报:“启禀侯爷,新任松江巡抚亓诗教求见,身边还跟着方孝孺的后人方元。” 江宁微微一愣,暗自纳闷这两人为何一同前来,却还是点头让高文彩领他们进来。 不多时,一位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的老者,与一位身着玄色长袍的方元一同走进无事堂。 二人赶忙行礼:“下官新任松江巡抚qi齐诗教(学生方元),见过钦差大人!” 江宁笑着抬手:“二位不必多礼,坐吧。” 两人也不客气,径直落座。 江宁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亓诗教——这位可是一手打造万历末年朝堂局势的大佬,而对方也在审视他。 片刻后,二人相视大笑。 江宁瞬间明白,这位能斗倒李三才、拉叶向高下马、将毫无根基的方从哲推上首辅之位的人物,分明与自己是一路货色,属于那种满肚子坏水的人。 亓诗教也暗自惊叹,没想到离开朝堂数年,这位搅动天下风云的江侯爷竟与自己是同道中人。 随后二人激动起身,伸手相握,神情热切,看得一旁的高文彩直发愣——自家侯爷与这位新巡抚素不相识、毫无交情,怎么如同老友相见一般? 亓诗教笑道:“下官在老家时,便听闻侯爷种种事迹,敬仰之情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江宁接话道:“又有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对不对?” 二人相视奸笑,伸手互指,还抱在了一起。 高文彩看得目瞪口呆,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片刻之后二人松开手后,江宁对高文彩笑道:“小高,我与亓大人一见如故、惺惺相惜,情不自禁罢了。” 高文彩尴尬一笑,退到一旁。 随后,众人重新落座,亓诗教赶忙说:“有幸得侯爷保举为松江巡抚,下官今日特来致谢。 另外……”他指了指身旁的方元,“这劣徒给侯爷添了不少麻烦,特地带他来请罪。” 江宁看向方元,疑惑道:“亓大人何出此言? 本侯与方公子仅有一面之缘,不知他给本侯添了什么麻烦?” 亓诗教面露怒色,瞪着方元:“你自己跟侯爷说!” 方元赶忙起身,态度谦卑:“还请侯爷见谅。 先前诚意伯刘孔昭为逆贼徐宏基出谋划策、图谋谋反,是学生在背后蹿撵并献计。 就连苏州复社张溥等人参与其中,也是学生推波助澜。 学生还让张博联系盘踞沿海的海盗李旦,准备佯攻东南沿海,目的是将这些心怀不轨之辈一网打尽。” 江宁闻言当场愣住,瞬间明白为何初见方元时便浑身不舒服,临别时对方还特意叮嘱自己,江南士绅与读书人不好对付。 原来江南这些乱子,背后都有这小子推波助澜! 想起自己这段时间忙得脚不沾地、累成了狗,江宁瞬间大怒,厉声喝道:“好你个王八蛋! 这么多事竟是你在背后捣鼓! 你小子真行啊——串联刘孔昭、鼓动徐宏基谋反,还为他出谋划策,让他前后集结二十五万大军,又把苏州搅得一团乱,本侯都差点阴沟里翻船!” 方元尴尬一笑:“多谢侯爷‘夸奖’。 不过侯爷的目的也达到了,如今江南已彻底掌握在朝廷手中。” 江宁闻言整个人都麻了——这小子脸皮竟比自己还厚,自己哪是夸奖他? 分明是斥责,他竟还往自己脸上贴金! 第653章 郭老抠我上早八 这时一旁的亓诗教见到江宁当场发怒,赶忙起身致歉:“还请侯爷息怒,不必与这劣徒一般见识。 如今江南已归平静,牢牢掌握在朝廷手中,侯爷回京后必是大功一件,莫要为这点小事坏了心情。” 江宁神色稍缓,笑道:“亓大人说笑了。 本侯见方公子年少却有这般能耐,不过是起了爱才之心,试探一番罢了。” 亓诗教听出他口不对心,却也不深究,转而问道:“下官不知侯爷打算将松江府打造成何等模样? 还请侯爷赐教,也好让下官上任后有个底。” 江宁毫不吝啬道:“本侯有意将松江府打造成东南沿海最大的港口与商贸之地。 为此,先前查抄江南士绅所得的两成产业将全部迁往松江,同时邀请北方商会、西南商会及江南本土商会齐聚松江开发。 朝廷也会大力扶持各大商会,不出十年,松江府的繁华必定远超扬州、苏州。 此举既能增加国库收入,又能削弱并牵制江南地方势力。” 亓诗教点头笑道:“下官明白了,多谢侯爷赐教。” 随后江宁与亓诗教相互吹捧了几句,亓诗教便起身告辞。 毕竟双方都是聪明人,又属同一类人,许多话不必说透。 临别时,江宁喊住方元,笑道:“方元,先前本侯答应你祖父方长镜,上书朝廷为你先祖方孝孺平反追封,这事本侯会办的。” 方元面露喜色,赶忙抱拳:“多谢侯爷!” 江宁点点头,语气转冷:“你们方家书香传家,想必你读了不少书。三国时有两位神童,孔融与杨修,皆是当时大才,可你知道他们最终是什么下场? 可得记清楚了。” 面对江宁这毫不掩饰的威胁,方元一怔,赶忙道:“侯爷放心,学生今后跟在老师身边,必定用心做事,不再耍这些阴谋诡计。” 江宁点头,让高文彩送二人出去。 不多时,高文彩返回,江宁冷声吩咐:“小高,立刻安排人手潜伏在松江府,盯紧这两人,尤其是这个方元。” 高文彩迟疑道:“侯爷,那方元要上‘必杀名单’吗?” 江宁略一思索,点头应允。 高文彩神色一凛,赶忙应下。 高文彩身为江宁的得力干将、又是锦衣暗卫指挥使,手中掌握着一份“必杀名单”,上边的人员都是江宁亲自列举出来的。 江宁此举是为防万一,要是自己遭遇不测,便由高文彩立即执行,将其上之人尽数灭口。 名单上包括如今的延安府总捕头张献忠、驿站驿卒李自成,以及历史上起兵造反的各路义军首领、朝廷内部的奸臣。 这些人虽尚未成长,也无任何不轨之举,江宁却是未雨绸缪,要将一切不稳定因素控制起来。 几日之后,江宁接到福建巡抚熊文灿的加急公文。 文书言明,海寇李旦、颜思齐即将派遣使者赶往南京拜见自己,意在试探朝廷招安的诚意。 江宁本来也没将这群海盗放在眼里,这些人久据海上,烧杀掳掠、刀口舔血,向来无法无天。 即便接受了朝廷招安,他也早有打算,必须将这些势力打散重编,绝不容许形成地方势力,给朝廷带来隐患。 直至目光扫过使者名单,瞥见“郑芝龙”的名字时,江宁顿时来了兴趣。 对于这位明末历史上的“海贼王”,着实让他好奇不已。 原本的历史上,郑芝龙在接收了李旦和颜思齐的势力之后,旋即组建十八芝这支海上势力。 后来又接受朝廷招安,一路擢升至福建总兵。 满清入关之后,南明隆武帝朱聿键在郑芝龙的拥护下在福建登基,并对郑芝龙宠信有加,先封平夷侯,再晋泉国公,后改封平国公,真可谓荣宠至极。 此时郑芝龙手握二十万兵马,麾下战船逾千艘,凭借海上贸易与劫掠所得,财富多达数千万之多,更坐拥福建一省之地,实力堪称雄厚。 可惜此人目光短浅,没有想着光复河山,反倒架空隆武帝,一心只求割据一方,当个土皇帝。 最终,竟在满清征南大将军勒克德浑“闽粤总督世镇两省、同安侯爵位”的空头许诺下,携十万部众与巨额财货北上投清,此举令其子郑成功痛心疾首,与之彻底决裂,率领余部坚决抗清。 郑芝龙到达北京之后,满清仅封其为同安伯,编入汉军正黄旗,手下兵马尽被分化瓦解。 后来郑成功拥立南明永历帝朱由榔,坚决抗清,满清数次招降无果,郑芝龙便失了利用价值。 南明永历八年,他以“纵子叛国”的罪名,削爵下狱。 两年后,举家流放宁古塔。 后来郑成功收复台湾、持续抗清,康熙即位(南明永历十四年),清廷下令将郑芝龙及其家人十一口斩首,一代海贼王就此惨淡落幕。 江宁对郑芝龙压根瞧不起,若非他生了郑成功这么一个儿子,这种货色自己根本懒得理会。 如果郑芝龙当年拥兵自重、割据称王,或者争夺天下,江宁或许还会赞他一句有血性,可他坐拥如此雄厚资本,却一心投靠满清,落得身死族灭的下场,实在令人不齿。 ………… 接下来的几天,江宁一边耐心等候郑芝龙等人到来,一边关注着江南新政的推行。 如今自己该做的都已部署妥当了,具体事务还得手下人负责,他也不可能事事亲力亲为,不然非得英年早逝不可。 与此同时,老魏与朱由检收到江宁的传令,已率部启程返回南京。 另一边,李若琏奉江宁之令,正对江南官场展开第二次大清洗。 先前徐宏基谋逆时,苏州士绅趁机作乱,当时为尽快稳定局势,江宁已下令清洗过一轮江南官场,虽斩杀不少官员,却仍有不少漏网之鱼。 此番李若琏除调动锦衣卫外,更有方正化的西厂人手协助,一时之间,江南官场再次掀起腥风血雨。 不过对这些贪官污吏,百姓们除了骂上两句,并无太大反应。 毕竟,如今朝廷正全力在江南推行新政,大家哪有心思理会这些被抓的贪官污吏? 袁可立得知消息后,当即调派何可纲等人南下时带来的候补官员,让他们尽快赴任。 李若琏身为江宁得力助手,深得其真传,锦衣卫本就是贪官污吏的克星,是以在袁可立的协调下,双方实现了无缝对接。 贪官早上被抓,新任官员中午便能到任。 有时甚至新任官员已经赶来了,现任官员就被锦衣卫当场拿下。 至于这些官员的亲族,李若琏也没放过,尽数捉拿归案,全部押往南京交由江宁亲自发落。 ………… 几日之后,老魏与朱由检率部返回南京,江宁亲自出城迎接。 只见白发苍苍的老魏虽满脸疲惫,精神头却十足。 反观小老弟朱由检,满身沾满血污,江宁见状便知道,这小老弟此次出去又杀了不少人。 他领着二人返回兵部衙门,一路上,老魏向江宁详述与底层百姓交谈时,百姓们提出的各种问题与诉求。 江宁对此十分重视,赶忙一一记下,随后派人送往苏州,交由袁可立妥善处理。 而朱由检则眉飞色舞地讲述着自己亲自动手“灭人满门”的场景,江宁听后一阵无语——好歹是当朝亲王,竟亲自动手杀人,成何体统? 但见小老弟兴高采烈的模样,他也不忍心批评,只能听着。 忽然,朱由检像是想起什么,赶忙说道:“对了二哥,此次镇压那些煽动民变的士绅与不法商人时,我发现他们竟与西洋人往来密切,还做了不少触犯大明律法的事,我已将这些人全部抓回来了,其中有红夷、泰西、弗朗基人。 经过魏公公审问得知,他们与士绅商人相互勾结,出海走私、贩卖朝廷违禁之物,甚至合伙打劫过往商船!” 江宁闻言,脸色一沉,点了点头。 这些事他早有耳闻,只是一直没腾出手来收拾,没想到小老弟出差一趟,竟顺带帮他把人都抓了。 这时,朱由检猛地一拍脑袋:“哦对了二哥,我还忘了说,这里头还有不少‘黑鬼’! 你是没瞧见,那黑得跟个蛋似的,就眼珠子和牙齿是白的,浑身还散发着恶臭,跟书上记载的大唐昆仑奴极为相似,江南不少人也叫他们昆仑奴。” 江宁心中清楚,小老弟说的是黑蛋。 这时,一旁的老魏也赶忙拍着胸膛,满脸后怕地附和:“侯爷,殿下说的是真的! 咱家第一眼瞧见那些黑鬼时,差点以为自己大限将至,撞见黑无常了!” 江宁闻言笑了笑,说道:“唐朝时便有记载,西域有夷狄,白目乌皮,身散臭秽之气,无智性刚烈,虽有人形却无人心,德难感化,畏威不畏德,须以牲畜牧之。” 老魏听着连连点头,朱由检则满脸无所谓地问:“二哥,那这些黑鬼留着还是和西洋人一样,直接全部坑杀?” 江宁笑道:“五弟呀,这些黑人可都是免费的劳动力。 稍后让魏公公给他们做个小手术,全送去河套帮忙修城池。 至于那些西洋人,稍后全交给老李,让他仔细查一查——但凡触犯大明律法的,一律处死。 没犯法的也先扣下打入大牢,通知他们本国官员拿钱来赎,不然也一并送去河套修城。” 朱由检赶忙点头应下。 话音刚落,朱由检又从怀中掏出一条银质项链,递过来说:“二哥,你瞧瞧这玩意儿。 他们里头不少是天主教徒,想在大明境内传教。 先前皇兄曾下旨,不准天主教在大明传教,还令地方官府拆毁教堂,可这些人竟私下偷偷传教,连不少官员都信了天主教!” 江宁脸色顿时阴沉下来——佛门如今都被自己折腾得只剩一口气,这些外来教派还想在大明传教? 简直痴心妄想! 他当即对身旁的高文彩沉声下令:“小高,立刻传本侯令,将天主教与白莲教一同列为邪教组织! 再让文和在《天启时报》上大肆宣扬:大明境内不准天主教存在,谁敢信奉,便以谋逆论处!” 高文彩赶忙领命。 这时,朱由检又从怀中掏出一份折叠的纸页递来,满脸坏笑:“二哥,你再瞧瞧这个!” 江宁满脸疑惑地接过展开,发现竟是一份《天启时报》。 朱由检用手指着其中一处:“二哥,你看这首诗!” 江宁定睛一看,顿时惊得目瞪口呆。 只见报纸上赫然印着《罗师傅赠江侯爷》的标题,下面正是那首打油诗:“八面威风杀气飘,个人所得全上交。 一百给我九十五,我的手段你清楚……往北辽东上前线,往南出海当海盗。” 江宁猛地一掌拍在桌上,怒声质问:“谁他娘把这首诗写出来的? 文和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竟还刊登在《天启时报》上大肆宣扬!” 朱由检见江宁发怒,顿时吓了一跳,小声说道:“二哥,我回来时听说是郭允厚在苏州,当着江南各地富商的面写的,还说是一位世外高人罗师傅赠给二哥您的……” 江宁闻言,顿时怒气冲天,气得脸色涨红,破口大骂:“郭老抠,我上早八! 你生儿子没屁眼! 竟敢打着我的名号胡作非为,这不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吗?” 一旁的老魏赶忙开口“好心”提醒:“侯爷,您说错了。 郭允厚那老家伙,那玩意儿估摸着早就没用了,生不了儿子喽。 况且他已有两个儿子,连孙子都有了,犯不着再生了。” 江宁闻言,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但看着老魏满脸善意的笑容,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得深深叹了口气——自己当初不过随口一句话,没成想竟被郭允厚这老家伙坑了一把。 他满心委屈:自己办了这么多事,怎么反倒受这种窝囊气? 第654章 先吃下马威 随后,江宁转头盯着朱由检。 朱由检被他看得一脸疑惑:“二哥,你盯着我干嘛?” 江宁没好气地说:“我看你这怀里跟个小仓库似的,这才多大功夫,掏出来这么多东西。 还有什么宝贝,全都掏出来吧,让我见识见识。” 朱由检愣了愣,满脸无奈道:“二哥,真没了,全都拿出来了。” 江宁这才松了口气,真怕这小老弟再掏出什么惊天大瓜。 一旁的老魏却满脸困惑地问:“对了侯爷,您刚才说让咱家给那些黑鬼做个‘小手术’,可咱家压根不懂医术啊。 要说送他们见阎王,那咱家绝对能安排得明明白白。” 江宁闻言,顿时满脸坏笑:“魏公公,你可知大唐时长安的达官显贵,为何要花大价钱从西域买昆仑奴,却不让他们跟老母猪下崽似的生一窝?” 老魏一脸迷茫:“侯爷,您是知道的,咱家不识字,没读过书,大明的事都搞不明白,大唐的事就更不懂了。” 江宁见他这模样,知道再绕下去准得跑偏,便直说道:“魏公公只需对他们全部处以宫刑即可。” 老魏瞬间恍然大悟,伸出一根手指,一脸坏笑:“侯爷,还是您这法子妙,咱家绝对专业!” 江宁也笑着点了点头。 又过了几日,高文彩忽然来报,郑芝龙一行人已进入南京。 江宁收到消息,第一时间派人去请何可纲与李若琏,一番叮嘱后,众人皆是满脸笑意。 此时的郑芝龙与许心素、杨天生等人,刚进入南京城,便被城内的繁华景象震撼不已。 他们常年在海上漂泊,偶尔登陆也只在福建、广东沿海州县短暂停留一段时间,像南京这种大城,还是头一回见。 郑芝龙领着几人打听清楚南京兵部衙门的位置,便径直赶去。 高文彩正率领一众锦衣卫守在衙门口,见郑芝龙等人从远处走来,心中冷笑。 不多时,几人来到衙门外,高文彩立马高声呵斥:“官府重地,闲杂人等速速退去!” 郑芝龙被这突如其来的呵斥吓了一跳,身后的许心素见状,立马扯着嗓子喊道:“我等是来拜见钦差大人的,赶紧速速通报!” 身旁的郑芝龙、杨天生二人暗道不好,赶忙拽住许心素。 高文彩站在台阶上冷哼一声:“你们是什么人? 竟敢张口就要拜见钦差大人? 钦差大人身份何等尊贵,岂是你们这些平头百姓想见就能见的? 速速退去,不然以藐视官府之罪就地处斩!” 许心素听罢,怒火中烧,挣脱杨天生与郑芝龙的拉扯,扯着嗓子喊道:“你牛什么牛? 我们是带着福建巡抚熊大人的亲笔信来的!” 郑芝龙赶忙从怀中掏出书信,颤颤巍巍高举过头顶,语气恭敬:“这位大人,小人们带着福建巡抚熊大人的亲笔书信,特来拜见钦差大人,还请代为通报一声。” 说着,又赶忙递上几张银票。 高文彩双手背后,既没接书信也没收银票,只是冷冷盯着许心素,冷笑道:“本官看你们也不是官府中人,闹了半天,原来只是几个跑腿送信的,也敢在官府门前大放厥词? 别说是你们,就算是福建巡抚熊文灿亲至,也得规规矩矩站在门口等候钦差大人传召!” 郑芝龙几人闻言,心中惊恐万分。 他们虽在海上无法无天、杀人劫货,终究是平头百姓出身,对官府的畏惧刻在骨子里,平日里接触的也都是些地方小官。 福建巡抚熊文灿已是他们能接触到的最大官儿,没成想在眼前这年轻人眼中竟不值一提。 再看对方身旁的锦衣卫个个面露杀气,死死盯着自己,郑芝龙脸色发白,额头冒出冷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身后的杨天生见状,赶忙拉着许心素跪下,随行人员也全都恭恭敬敬跪倒在地。 郑芝龙连忙赔罪:“刚才是小人们不识礼数,冲撞了大人,还请大人见谅,小人们在这里给您赔不是了。” 说着,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杨天生也拉着许心素一起磕头,随行人员纷纷跟着叩首。 高文彩冷哼一声,笑道:“这才对嘛。 你们在门外好生跪着,本官这就去通报。 不过钦差大人日理万机,你们今日不一定能见得着。” 郑芝龙赶忙应道:“无妨无妨,小人们愿意等,无论多长时间都愿意等。” 高文彩满意点头,转身进入衙门。 此时的江宁正在无事堂内,与老魏、朱由检、何可纲、李若琏几人一边喝茶,一边有说有笑。 见高文彩匆匆进来,江宁笑着给他倒了杯茶:“不急,小高,先把他们晾一晾,咱们先喝茶。” 高文彩闻言,也坐了下来。 门外的郑芝龙脸色铁青,转头盯着跪在一旁的许心素,低声怒道:“许叔,当初来的时候你是怎么说的? 绝不惹是生非,刚才为何要冲撞这位大人?” 许心素满脸委屈:“这事也不能全赖我,毕竟熊大人说他与钦差大人交情非浅,谁曾想……” 郑芝龙气得气血上涌,咬牙道:“许叔,我再说最后一遍,这位钦差大人是当朝重臣、天子心腹,此次南下更是代表天子! 刚才你已经得罪了门口这位大人,稍后见了钦差大人,务必规矩些,万万不可惹怒他,不然我们恐怕都活不成了!” 许心素刚想反驳,却被杨天生拉了一把。 杨天生沉声道:“许头领,一官的话你一定要记住。 咱们一路走来,这位钦差大人的名号听了不少,什么‘九千岁’‘阎王爷’,在江南传遍了,可见是个狠角色,千万别耽搁了大事!” 许心素满脸不甘,点了点头,心中对投靠朝廷更添厌恶——他们在海上称王称霸、逍遥自在,没曾想刚到南京兵部衙门口,就吃了个下马威。 直到夕阳西下、太阳即将落山,高文彩才走出来,满脸傲气地说:“钦差大人刚忙完公务,如今得空了,你们跟本官一同进去拜见吧。” 郑芝龙顿时心头一喜,连忙道谢,几人相互搀扶着起身,跟着高文彩朝里走去。 来到兵部大堂,只见江宁身穿蟒袍、头戴乌纱帽,端坐上方。 身旁的朱由检身穿大红四团龙袍、头戴乌纱翼善冠。 老魏则身穿紫色蟒袍、头戴三山帽,众人都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郑芝龙心中震撼不已,只觉自己在这几位朝廷官员面前,如同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倾覆。 身后的杨天生和许心素也双腿发软、脸色惨白。 身旁的高文彩冷声呵斥:“见了钦差大人还不行礼?” 几人这才反应过来,赶忙跪倒在地,恭恭敬敬磕头行礼。 第655章 收服海盗 郑芝龙从怀中掏出熊文灿的亲笔书信,举过头顶,高声道:“小人郑芝龙,奉福建巡抚熊大人之命前来拜见钦差大人,另有熊大人亲笔书信呈上。” 江宁点了点头,高文彩接过书信,仔细检查后放到案桌之上。 江宁并未查看书信,反倒笑着问道:“郑芝龙,本钦差听闻你夫人去年在倭国给你生了个儿子,取名福松,可有此事?” 郑芝龙瞬间愣住,心中涌起一阵恐惧——这种小事,钦差大人竟知道得一清二楚,连儿子的名字都了如指掌! 他又想起这位钦差大人出身锦衣卫,关于锦衣卫的各种传说,大明朝无人不晓,无人不晓,顿时恐惧到了极点,赶忙回道:“回钦差大人,确有此事。” 江宁笑着点头,又问:“倭国如今内部生乱,为何不将家人全部接回大明居住?” 郑芝龙一时语塞——自己是海盗,平日登陆东南沿海州府都小心翼翼,哪敢把家人直接接到大明居住? 见他低头不语,江宁笑了笑,转头看向另一人:“不知你们哪位是杨天生?” 杨天生赶忙应道:“回钦差大人,小人便是杨天生。” 江宁看着身材魁梧、满脸惶恐的杨天生,笑道:“颜思齐的二十八位结义兄弟之一,本侯也略有耳闻。 你们做得不错,虽出身海盗,却能在台湾保护大明商人不受西班牙、荷兰这些蛮夷侵扰,还积极开发台湾,也是有功劳的。” 杨天生诚惶诚恐:“钦差大人过奖了。 小人与兄长等一众兄弟虽出身海盗,却也是炎黄子孙,自然不能坐视大明百姓被蛮夷欺辱。” 江宁点头,目光转向一旁的许心素。 他心中清楚,这许心素可不是省油的灯——在原本的历史上,此人脚踏黑白两道,郑芝龙接受招安后,他又拉起一队人马继续在沿海劫掠,闹出不小动静,最后被郑芝龙击败杀死,可谓一身反骨。 许心素被江宁直勾勾地盯着,顿时吓得浑身直打哆嗦。 江宁见状,也没多问,只是笑着开口:“你们的来意,本钦差清楚。 原本正打算去找你们,没曾想你们主动来了南京,倒省了一番功夫。” 郑芝龙赶忙道:“岂敢劳烦钦差大人? 是小人们不懂礼数,早该来拜见的,还望钦差大人勿要怪罪!” 江宁笑着摆了摆手。 这时,李若琏走进大堂:“启禀侯爷,有公文需要您亲自过目。” 江宁点头,李若琏将一个卷轴放在他面前。 江宁随手一抖,卷轴从案桌滚落,朝着郑芝龙的方向滚去。 郑芝龙等人不敢妄动,只悄悄瞥了一眼,见上边密密麻麻全是人名。 江宁抓着卷轴另一头看了片刻,故作疑惑地问:“李大人,这是什么?” 李若琏回道:“回禀侯爷,这是此次抓捕江南贪官污吏及其亲族涉案人员的名单,合计三千二百一十七人,如何处置,还请侯爷示下。” 江宁随手将卷轴另一头放在案上,冷声道:“这有什么好问的? 全部处死!” 李若琏领命,然后慢悠悠地收起卷轴。 郑芝龙等人早已吓得肝胆俱裂——这哪是公文,分明是阎王爷的生死簿! 他们平日也杀人,可跟眼前这位钦差大人比,简直连新兵蛋子都算不上。 三千多人,说杀就杀! 郑芝龙心中对官场和权力的欲望瞬间被点燃——这种一言定人生死的感觉,实在太让人向往了。 许心素和杨天生则只觉头皮发麻。 李若琏收好卷轴,行礼退出大堂。 江宁笑道:“对了,咱们刚才聊到哪儿了?” 郑芝龙刚想开口,一名锦衣卫匆匆进来:“启禀侯爷,靖武伯求见。” 江宁点头,片刻后,身着蟒袍的何可刚走进来,冷冷瞥了郑芝龙三人一眼,向江宁抱拳行礼:“启禀侯爷,广东总兵汪万国派人递交公文,声称香山澳(今澳门)居住的弗朗基人时常与盘踞澎湖一带的荷兰人爆发冲突,双方交战严重影响周边大明百姓。 驻澳官提出交涉,荷兰人却不予理会,请侯爷示下。” 江宁闻言,脸色铁青,猛地一拍桌案:“区区荷兰人,竟敢挑衅我大明? 还有弗朗基人,他们是怎么搞的? 把这些荷兰人引到香山澳,还骚扰我大明百姓!” 何可刚道:“回侯爷,具体情况卑职也不甚清楚。” 江宁沉思片刻,冷声道:“立马派人给广东总兵汪万国传令,既然弗朗基人搞不定荷兰人,那就由我大明出面对付这些不知死活的荷兰人! 同时传令广东巡抚南居益,给居住在香山澳的弗朗基人下通牒,让他们解除武装、交出所有武器,今后他们的安危由大明负责。 若是胆敢抗令不遵,就地剿灭!” 何可刚赶忙道:“启禀侯爷,前不久盘踞倭国平户的海盗李旦聚集手下船只人马,准备侵扰大明东南沿海,您已下令广东、福建、浙江三省水师集结备战。 不如就由末将领兵前往广东负责此事,顺带将盘踞澎湖、台湾一带的荷兰人尽数剿灭?” 江宁沉思片刻,点头道:“既然如此,那就交给你办。” 何可刚领命。 这时一旁的朱由检笑道:“有靖武伯出手,这些蛮夷必定死无葬身之地! 毕竟靖武伯师承忠诚侯沈有容。以本王之见,不妨将广东、福建、浙江三省水师全部交由靖武伯调遣,剿灭澎湖、台湾的荷兰人后,再将盘踞台北的西班牙人一并剿灭,顺带把倭国平户的海盗头子李旦也灭了!” 江宁笑着点头:“殿下此言不错。” 随后转头看向何可刚,“靖武伯,对付这些蛮夷与海盗,你可有信心?” 何可刚瞬间挺直腰杆,正色道:“请侯爷放心! 若不将这些蛮夷海盗全部剿灭,末将提头来见!” 江宁满意点头,刚要开口,郑芝龙赶忙道:“钦差大人明鉴! 我等虽是海盗出身,却从不敢与朝廷为敌,更是不敢忘记自己是大明子民,如今愿意归顺大明,还请钦差大人给我等一条生路! 我等愿为大明守护海疆!” 江宁微微一愣,随即拍了拍脑袋,笑道:“光顾着忙正事,把你们都给忘了。 本侯最近公务繁忙,要杀的人太多,一提起有人闹事就想杀人,实在让几位见笑了。” 郑芝龙赶忙道:“小人不敢,小人不敢。” 江宁让何可刚坐下,何可刚落座后,双目如刀,毫不掩饰眼中的杀气,盯着郑芝龙三人。 江宁看着他们,缓缓道:“你们的来意,熊文灿已经写信告知本侯。 按大明律,你们身为海盗,劫掠来往客商,本应全部处死。” 郑芝龙等人闻言,额头汗如雨下。 江宁话锋一转:“但你们劫掠的主要是西洋商船,并未侵扰大明商船,还时常保护大明商船免遭西洋蛮夷侵扰,也算有功。 颜思齐与其手下开发台湾,也有功劳。 既然你们愿意投靠朝廷,本侯也不会不给生路。” 他顿了顿,继续道:“如今本侯做主,你们可将亲族家人及手下人马的家眷亲族尽数迁往大明,地方官府会妥善安置。 至于你们手下的人马,则全部接受朝廷改编,统一训练后分别派往各地水师。 你们觉得如何?” 许心素赶忙问:“钦差大人,那我们呢? 朝廷授予我们什么官职?” 江宁反问:“那你们想要什么官职?” 许心素刚要开口,郑芝龙赶忙拦住——生怕这二货说出“占据台湾称臣纳贡、请求封王”的话,按这位钦差大人的性子,他们今天怕是得交代在这儿。 郑芝龙诚惶诚恐道:“小人全凭钦差大人与朝廷做主。 只是……” 江宁眉头微皱:“只是什么?” 郑芝龙赶忙道:“只是小人们在海上经商多年,有些人脉,手中又掌握着几条航线,希望能将这些资源利用起来,为大明出份力。 所以小人斗胆,想效仿大明各地成立商会,与西洋、东洋等国做生意。 还请侯爷放心,小人们只需占一小部分股份,剩余的大部分由朝廷分配。” 江宁暗自思忖:能收服这些海盗最好,既可避免一场大战,又能收编其势力增强大明海上武装。 他们手中的人脉与航线,朝廷虽能自行拓展,却要费些功夫。 郑芝龙表态朝廷拿大头、他们拿小头,也算识趣,到时朝廷介入之后,分多少还不是朝廷说了算? 至于官职安排,更简单——收编其人马船只,重新打散分派各地水师,给他们挂个虚职即可,不给实权。 再将其家眷亲族迁回内陆,交由地方官府“照看”监视,他们若敢有二心,便拿满门九族开刀。 郑芝龙紧张地看着江宁,生怕他想垄断海上财路——那样他们就彻底成了给朝廷打工的。 也由不得他谨慎,最近那首《罗师傅赠江侯爷》的打油诗在江南传得沸沸扬扬,由不得他不担心。 杨天生的想法则简单许多,大哥颜思齐的实力与海上力量本就不及李旦,如今只占据台湾一小部分地区,还在开发中,若朝廷能接纳他们,也算有了依靠。 即便不接纳,只要不与朝廷作对,在台湾也能立足。 李旦集团则不同,手下人马船只众多,倭国如今内部不稳,一旦将他们驱逐,朝廷又不接纳,便彻底成了无根之萍。 许心素心中早已没了占据台湾裂土称王的念头——登陆后一路看到官兵往来、抓人杀人,再到眼前这位钦差大人的强势姿态,让他彻底见识到了实力差距。 许久之后,江宁点头:“自然可以。” 郑芝龙顿时松了口气,赶忙再次叩头谢恩。 江宁笑道:“如今事情谈妥了,本侯公务繁忙,几位先回去与你们的人商议吧。 商议妥当后,派人给本侯传个信,到时本侯会安排人与你们交接。 至于你们的官职,大可放心,朝廷不会亏待有功之臣。” 郑芝龙几人千恩万谢,郑芝龙又道:“小人们此次前来走得匆忙,备了些薄礼,还请钦差大人笑纳。” 江宁点头:“既然如此,那本钦差就收下你们的心意。” 随后,高文彩领着几人朝外走去。 许心素看着身旁穿蟒袍的高文彩,赶忙换上笑脸:“这位大人,不知您穿的这身官袍是什么名堂? 看着真是威风。” 第656章 风波又起 【兄弟们,不好意思,?w?来晚了,最近在准备新书,有点忙,还请兄弟们见谅哈!(?w?) 】 高文彩冷冷开口道:“大明官场文武官员,除制式官服外,另有赐服四等:一等蟒袍,二等飞鱼服,三等斗牛服,四等麒麟服。 皆由天子御赐,专给有功之臣与天子近侍,极为稀有。 本官身上这件,便是天子御赐的蟒袍。” 郑芝龙、许心素、杨天生三人闻言大惊,没料到眼前这位年轻官员竟能获此殊荣,必定是个大人物,三人目光直勾勾盯着高文彩身上的蟒袍,眼中满是羡慕。 郑芝龙赶忙笑道:“敢问这位大人,为何小人方才见钦差大人所穿,与大人您的又有所不同?” 高文彩沉声道:“蟒袍分坐蟒、行蟒。 本官身上这件是行蟒袍,钦差大人穿的是坐蟒袍。 坐蟒袍品级更在行蟒袍之上。 陛下登基至今,所赐行蟒袍不足十件,钦差大人一人便独得三件。” 三人听着高文彩的话,只觉头皮发麻。 他们先前已觉得这位钦差大人非同小可,没曾想竟厉害到这种地步。 一旁的许心素笑着问道:“敢问这位大人,您是几品官呢?” 高文彩满脸鄙夷道:“本官乃锦衣卫指挥同知,加封昭勇将军,属正三品武官。 但锦衣卫身为天子亲军,向来只向天子负责,见官大三级。 便是你们口中的福建巡抚熊文灿,见了本官也得规规矩矩。” 许心素嘴巴张得老大,整个人惊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没想到给钦差大人看门的年轻官员,竟比福建巡抚熊文灿还要厉害。 一旁的郑芝龙也满心震撼,随即打起了小心思,从怀中掏出一沓银票,满脸谄媚道:“这位大人,刚才小人们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失礼之处,还望大人海涵。 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说着便往高文彩手中塞去。 高文彩粗略瞄了一眼,银票足有几万两,也没过多客气,索性直接接下揣入怀中。 这时,一旁的杨天生挠了挠头,憨厚地问道:“这位大人,不知钦差大人又是什么品级的官员呢?” 高文彩略作思索道:“钦差大人的官职可就多了。 当朝世袭侯爵,属超品级别,同时又是五军都督府中军左都督,武将之中地位等同文官内阁首辅。 另获赐武定将军衔、太子太保、特进光禄大夫。” 闻听此言,三人彻底麻木了。 此时总算明白,为何高文彩先前说哪怕福建巡抚熊文灿亲至,也得站在门前乖乖等候钦差传召——光是这位钦差大人身上,随便拿出一个官职头衔,都是顶了天的存在。 郑芝龙心中暗暗松了口气,幸亏江宁愿意接受他们的投靠,而非拒之门外。 不然他们这些海盗,要么覆灭于大明水师之下,要么流落他国成为孤魂野鬼。 同时心中又涌起一丝窃喜:像江宁这种大人物,说话自然作数,这意味着今后他们不但能洗白成为官身,还能保留一小部分海上利益,这样的结局实在太好了。 也不怪他有这般想法,毕竟他虽是李旦、颜思齐的结拜兄弟之一,却也只是海盗头领中的一员,此刻对大明充满了敬畏与向往。 不知不觉间,高文彩将三人送至兵部衙门外。 郑芝龙赶忙让随从赶来十几辆马车,满脸堆笑道:“小人们远道而来,备了些薄礼,还请大人转交钦差大人。” 高文彩看着那十几辆马车上装着的几十口箱子,笑着点了点头:“你们的心意,本官稍后会向钦差大人转达。 不过本官好心提醒一句:钦差大人公务繁忙,记性不太好,忘性又大。 你们返回之后尽快内部协商好,派人前来告知。 若是来晚了,恐怕钦差大人把你们忘了,到时靖武伯便要率领三省水师前去围剿了。” 郑芝龙闻言,赶忙点头称是,随后领着杨天生、许心素等人告辞离开。 高文彩下令锦衣卫接收十几辆马车,打开箱子一看,不由得暗自咋舌:光是白银就装了二十箱,另有两箱黄金,其余珠宝玉器、珍珠玛瑙、珊瑚翡翠更是装了近十箱。 他随即来到大堂,向江宁呈上郑芝龙等人的礼单。 江宁接过粗略一扫,足足几十万两银子,笑着说道:“看来这些人还真是富得流油。” 一旁的朱由检也赶忙拿过礼单查看,随后满脸兴奋道:“二哥,这些海盗如此富有,要不直接通知老郭,再让老何带兵去把他们剿了? 这样一来,不知道又能弄到多少银子。” 江宁闻言笑了笑:“五弟呀,江湖不是打打杀杀,那是人情世故。 若是贸然动兵,就算将这群海盗尽数剿灭,朝廷水师也势必元气大伤。 如今能兵不血刃将他们招安,才是最好的结果。 到时候他们成了朝廷的人,便要为朝廷做事,岂不两全其美?” 朱由检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当晚,郑芝龙、许心素等人并未离去,在南京城内一家客栈住了下来。 三人围坐在桌前商议,杨天生看着郑芝龙问道:“一官,你说那位钦差大人该不会过河拆桥吧?” 郑芝龙摇了摇头,沉声道:“咱们一路走来,也听过不少这位钦差大人的传言。 此人心狠手辣、杀人如麻,却说话算话。 江南那些幸存的富商,如今都帮着朝廷积极推行新政、接受管制,可见只要咱们真心投靠,他未必会做兔死狗烹之举。 况且那位钦差大人两次提及义兄开发台湾有功,足见他一直盯着台湾。 只要咱们接受招安,大哥便是朝廷在台湾的马前卒。 如今台湾局势复杂,有西班牙人、荷兰人,中部还有当地土着,一旦朝廷介入,这些势力必定被驱逐或镇压,到时候咱们积极协助,便是再立一功。 再者,咱们手中的航线与人手,都能为朝廷带来源源不断的银子,只要咱们忠心耿耿、对朝廷有用,朝廷便不会翻脸。 同时咱们也要积极结交朝廷高官,老话说‘朝中无人莫做官’,今后就算巴结不上钦差大人,福建巡抚熊大人与今日这位锦衣卫同知大人,也得好好巴结。” 杨天生闻言点头,许心素却满脸不甘:“就这么把手中的摇钱树拱手让人,还要受朝廷管制,我实在心有不甘!” 郑芝龙冷声道:“许叔,朝廷的实力与钦差大人的强势,咱们今日已经见识到了。 那靖武伯何可纲你或许不熟,但其师沈有容,你总该记得。” 提及沈有容,许心素顿时脸色一变,满脸后怕——沈有容在沿海一带的名头太过响亮,虽已调往京师多年,东南沿海仍流传着他的种种事迹。 第二天一早,几人便率领手下离开南京。 与此同时,江宁收到消息,对郑芝龙等人的选择并不意外——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除非他们想找死,否则一定会做出明智的选择。 就在江宁沉思时,李若琏面色阴沉地匆匆走进来。 江宁抬眼问道:“老李,出什么事了? 脸色咋这么难看?” 李若琏赶忙从怀中掏出一份公文放在桌上,沉声道:“启禀侯爷,大事不好! 今日清晨刚接到急报,徽州商人煽动百姓作乱,公然围攻官府,新任安徽巡抚傅宗龙已经带兵赶去了。” 江宁闻言,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这段时间,他一直忙着收拾江南十三太保,倒把划分给安徽省的州府给忘了。 如今徽州第一个闹起来,想来是被朝廷在苏州、常州、镇江等地的强势姿态逼急了——南直隶下辖十三府,都要成立商会接受管制,配合推行新政,还要缴纳两成商税,这些人是想跟朝廷鱼死网破。 想到这里,江宁冷笑连连:“如今才想着跳出来,他们也太高看自己了。” 身旁的李若琏赶忙问道:“侯爷,咱们要不要管? 还是让安徽巡抚傅宗龙自行处理?” 江宁沉声道:“傅宗龙太过年轻,又是陛下钦点的巡抚,未必斗得过那些盘踞当地几百年的徽商。 咱们不能看着徽州乱下去。 老李,立马给坐镇苏州的老郭、杨涟、老温传令,让他们前往徽州协助傅宗龙,镇压当地参与作乱的士绅与徽商。” 李若琏点头,随即脸色有些尴尬:“侯爷,杨涟与温阁老自然会听令,可郭老大人那边……怕是不好说。 这段时间他坐镇苏州,靠着重新制定商税、成立商会、放贷,从幸存的江南富商手中赚了不少银子,这时候让他去徽州,他未必愿意。” 江宁闻言冷哼一声:“派人告诉老郭,徽州的纸商、茶商富得流油,比如今江南这些小鱼小虾肥多了。 只要他去徽州不牵连无辜,能弄多少银子,都是他的本事,本侯概不过问。” 李若琏赶忙点头,匆匆离去。 几日之后,坐镇苏州的温体仁收到江宁来信,得知徽州商人作乱,深知事态严重,第一时间去找正在考核学子的杨涟,将事情大略讲了一遍。 杨涟当场暴怒,立马召集人手。 随后二人又找到正与钱正秋、赵长青等人闲聊的郭允厚,告知他徽州徽商作乱,江宁令他们前去处置。 郭允厚闻言,满脸委屈:“侯爷也真是的,不看看老夫多大年纪了,刚在苏州喘口气,又要让老夫去徽州。 地主家的牛马也不能这么用啊!” 说罢嘿嘿一笑,“温阁老,要不就由您和杨涟去? 老夫留在苏州就好。” 温体仁笑道:“郭老大人,侯爷早料到你会这么说。 侯爷还说了,此去徽州,只要不牵连无辜,能弄多少银子他概不过问。 你要是不去,这功劳可就归本官了。” 郭允厚闻言,赶忙上前拉住温体仁,笑着道:“温阁老,老夫刚才是玩笑话,您别当真。 去,一定要去,老夫爬也要爬到徽州去!” 他心中早已乐开了花——江宁的话,简直是给自己开了张空头支票,想要多少全凭自己拿写,去了徽州自己一定要大杀四方。 很快,众人集结人手,火速赶往徽州。 第657章 旧港宣慰司 接下来几日,江宁不再关注徽州作乱的徽商。 毕竟已派温体仁、郭允厚、杨涟等人前去协助安徽巡抚傅宗龙,还带了兵马——若是这几位连一群徽商也摆不平,那就可以回家种地了。 这日,江宁传召何可刚。见对方身姿挺拔、一身戎装立在堂中,江宁笑着招手:“老何,坐。” 何可刚点头应是,在一旁落座。 江宁给他斟了杯茶,笑问:“此次来南京,有何感想?” 何可刚笑了笑,坦诚道:“侯爷,末将是您一手提拔的,在您面前也不说虚话。 想必陛下调末将坐镇南京,侯爷早已知情。 论排兵布阵,末将不及老曹。 论冲锋陷阵,又不如老满。 幸得当年侯爷引荐,末将才得以拜忠诚侯为师,习得海战之术。 如今大明北方不缺能征善战之将,结合侯爷近日种种举措,末将斗胆猜测,您下一步的目标定在海上。” 他顿了顿,继续道:“不然镇海侯俞咨皋也不会携三万水师南下坐镇苏州,朝廷更不会预备在松江设立水师。 依末将看,接下来大明必定广开海上之路,与西洋诸国通商,以此充盈国库。 只是老话说‘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沿海几省水师眼下仅能护卫沿海州县与百姓安危,若要出海远洋,实力仍有不足。 所以侯爷才会招安李旦、颜思齐等海盗势力,借此提升沿海水师的整体战力。” 江宁闻言,笑着点头。 何可刚紧接着又道:“侯爷恕末将直言,大明若想做海上霸主,台湾必须彻底掌控在朝廷手中。 先前朝廷虽在澎湖设过巡检司,后来却裁撤了,如今澎湖水师必须重新设立。 等收复台湾后,那里便可作为我大明水师出海远洋的桥头堡。” 江宁再度点头,何可刚见他认可,胆子也大了些,又道:“如今老赵已率军先后攻灭缅甸、暹罗,想必征西大军绝不会止步于此,用不了多久便要征伐安南、真腊、占城三国,彻底一统西南。” 江宁颔首示意他继续讲下去。 何可刚深吸一口气,道:“侯爷,当年三宝太监率大明舰队下西洋时,曾在旧港宣慰司设立基地,用于储存物资、周转补给,此地至关重要,必须派军驻守。 还有满喇加,其地理位置更是关键,也得驻军掌控。” 江宁闻言点头——别说大明朝,便是后世,马六甲海峡也是连接太平洋与印度洋的黄金水道,掌控着中华八成以上的海上能源运输,若能将此地握在手中,不亚于坐拥一座金山,单是每年的“保护费”便足以收到手软,更不必说其本身的商业价值。 他记得,在原本的历史上,正因为葡萄牙人占据了马六甲海峡,阻断了西洋诸国货物与白银流入大明的通道,再加上倭国实行了两百多年的闭关锁国,使得大明无法从外部获取白银。 而大明本土每年仅能产出二十万两白银,根本满足不了百姓日常所需,隆庆开关流入的大量白银又被官僚士绅牢牢攥在手中,最终导致大明经济崩溃。 何可刚仅凭军事眼光便看出了马六甲海峡的重要性,而江宁更能洞悉其背后隐藏的经济价值。 何可刚又道:“对了,据末将所知,如今盘踞台湾的西班牙人与荷兰人不过几千人,荷兰人在榜葛剌虽有据点,人数也不会太多。 他们无非是靠着手中的火器与船只,才敢占据台湾。” 江宁点头笑道:“老何,这点你不用担心。 稍后本侯便会上奏陛下,请求从天津、山东登莱等地的船坞调遣最新打造的战舰,再从兵仗局、军器局调拨一批新造的火炮与火器。 到时候李旦、颜思齐他们想必也已投靠朝廷,有了这些人加入,咱们要人有人、要船有船、要火炮也不缺,剩下的事可就全交给你了。” 何可刚猛地站起身,胸膛拍得砰砰响,一脸激动道:“侯爷放心! 末将定不辱使命,将沿海地区尽数纳入大明版图,使其成为大明疆域!” 江宁满意点头。 他知道,大明航海的第一步已算踏出,战争是最好的催化剂,届时由何可刚率领水师出战,大明的海上军事力量必将直线飙升,便是有着“海上马车夫”之称的荷兰人,也得乖乖俯首。 这时,江宁忽然想起了吕宋(今菲律宾)的西班牙人。 在原本的历史上,那里曾发生过三次屠华事件,如今已发生过一次——万历三十一年(1603年),据当时的福建巡抚统计,至少有三万海外华人遇害。 这笔血债,江宁自然不会忘记。 他脸色骤然阴沉,问道:“老何,问你件事。” 何可刚见他神色突变,虽心中疑惑,仍恭敬应道:“侯爷请讲。” 江宁冷声问道:“你知道万历三十一年,弗朗基人在吕宋大肆屠杀我大明子民的事吗?” 何可刚愣了愣,沉思片刻后点头:“侯爷,这事末将听师傅他老人家讲过。 当时福建巡抚曾上书朝廷,询问是否出兵征讨这些蛮夷、保护大明子民,只是朝廷并未回复。 据说那次有三万大明子民遇害。” 江宁点头,冷声道:“老何,这笔账你得记着,回头记得把吕宋的弗朗基人也给屠上三遍。” 何可刚一脸严肃点头:“侯爷放心! 但凡欺辱过我大明子民的撮尔小邦,末将都给它们屠了!” 江宁闻言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老何,你这觉悟确实不错。 我大明作为天朝上国,就得拿出应有的姿态,谁看不顺眼就收拾谁!” 何可刚满脸骄傲地应下,心中暗自庆幸——亏得自己脑子转得快,如今有了侯爷这句话,将来即便闯出祸来,也有侯爷顶着。 随后,江宁便让何可刚先去整顿三省水师。 自己则换上便装,带着老魏、朱由检,在护卫的保护下前往江南各地体察民情。 看着如今江南百姓对朝廷歌功颂德,大批商人与作坊纷纷涌向松江,官兵们正帮着百姓重新划分土地,商队往来不绝,江宁心中满是欣慰。 折腾了这么久,总算能松口气了。 盘踞在江南上百年的“士绅集团”,在朝廷绝对的武力面前彻底灰飞烟灭。 江南虽经此番动荡,重建工作却在如火如荼地推进,整个江南官场忙得热火朝天,隐隐透出几分勃勃生机。 朝廷各项新政更给这片土地注入了新的活力。 江宁等人早已隐藏身份,此时江南上下都以为钦差大人仍在南京坐镇。 就在江宁一行准备进入苏州时,却在城外撞见几名精壮男子正强行拖拽着几个孩童往城内走,孩子们哇哇大哭,周围百姓见状纷纷避让。 江宁眉头微皱——他清洗江南士绅与官场时,按老规矩连街头混混、市井无赖都一并清剿了,怎么还会有漏网之鱼? 一旁的老魏已是火冒三丈,还未及出手,身旁的朱由检早已按捺不住,冲上去三拳两脚便将几名汉子尽数放倒,把孩子护在了身后。 孩子们哭得更凶,扑上来死死抱住朱由检喊“救命”。 江宁等人走上前,看着眼前情景满心疑惑。 老魏上前一步,踩着地上一名汉子的胸膛,冷声喝问:“当真是狗胆包天! 大明律规定,拐卖人口当判腰斩之刑,你们难道不知?” 地上的汉子见江宁几人衣着华贵,身旁又有护卫相随,料定身份不凡,忙不迭求饶:“贵人饶命!贵人饶命! 小人们不是人牙子,也不是拐卖人口! 我们是牙行的伙计,这些孩子都是罪人之后,属贱籍,是苏州城里的老爷们买去当奴仆的。 他们在路上想跑,小人才动手抓的!” 老魏闻言一愣,朱由检也怔住了。 江宁算是听明白了,心中不禁叹息——大明开国之初,太祖老朱制定士农工商户籍制度以管理百姓,可在这四民之外,还设有乐户、丐户、惰民、蛋户、九姓渔户等贱籍。 虽朝廷明文规定,贱籍之人只要三代不从事贱业便可转为良民,可这规矩几乎成了空谈。 没有正常的社会地位,得不到应有的尊重与待遇,他们又怎么能真正脱离贱籍? 比起这些人,士农工商想翻身反倒容易得多,比如嘉靖朝的严嵩出身匠户,万历朝的张居正出身军户,最终都成了内阁首辅。 见江宁几人沉默不语,那汉子挣扎着爬起来,躬身行礼:“几位贵人若是没别的事,小人就先带这些孩子告退了。” 说罢便要上前拉扯,孩子们却死死拽着江宁等人的衣角哭个不停。 江宁抬眼,冷冷盯着那几名汉子,吓得他们僵在原地不敢妄动。 江宁转而看向孩子们,温声问道:“你们家里还有什么人?” 年纪稍大的孩子红着眼眶摇头,哽咽道:“回贵人,爹娘都不在了,就剩我一个……”其他孩子也七嘴八舌地哭诉起身世。 江宁这才弄清,这些孩子里有几个本就属贱籍,还有两个原是官宦子弟,只因家里在此次南下清算中被查抄,便连带着被打入贱籍,交由官府发卖。 几名汉子被江宁看得心里发毛,为首一人咬咬牙,惶恐道:“还请贵人高抬贵手! 我等是给官府做事的,要是丢了这些孩子,实在吃罪不起啊!” 江宁冷哼一声,淡淡道:“‘车船店脚牙,无罪也该杀’,你们给官府做事,也不该仗势欺人。” 汉子一愣,连忙点头:“是是是,小人错了! 小人今后绝不敢了!” 看着对方点头哈腰的模样,江宁心中清楚——牙行本就是当地的黑恶势力,靠着官府撑腰才得以“合法”存在。 他们仗着靠山在地方上无法无天,比街头混混、市井无赖更可恶,难怪古人会有“车船店脚牙,无罪也该杀”的说法。 这时,老魏叹了口气,走到江宁身边低声道:“侯爷,您看这事……咱们虽能救下这几个孩子,可……” 江宁知道老魏的慈悲心又泛滥了,连一旁的朱由检也满眼期待地望着他。 他沉吟片刻,道:“既然如此,那就把贱籍全废了吧。 允许所有贱籍之人转为良民,自由择业。” 站在旁边的几名汉子闻言,惊得目瞪口呆——废除贱籍? 开什么玩笑! 这规矩从大明开国就定下了,眼前这年轻公子竟张口就要改? 老魏却没迟疑,直接从怀里摸出两锭银子,冷声道:“这几个孩子,我买了。 你们拿着银子赶紧滚!” 汉子接过银子,满脸为难:“这位老爷,这些孩子都在官府登过记,小人回去实在交不了差啊!” 老魏顿时怒了,骂道:“他娘的,给你脸了是吧? 官府要是过问,就让他们去南京兵部衙门找钦差大人,自会有人跟他们理论!” 一听“钦差大人”四个字,几名汉子吓得脸色惨白,慌忙行礼,随后一溜烟跑了——谁敢跟那位坐镇江南的“阎罗王”叫板? 他们这点微末道行,怕是不够对方打个喷嚏的。 江宁随即让高文彩将孩子们好生安置,转头对老魏和朱由检道:“五弟、魏公公,先前江南爆发奴变的事,你们该也清楚。 大明开国时,太祖规定除官员勋贵外,不得蓄养奴仆,可两百多年过去,多少士绅、富商、地主广蓄奴仆,极尽盘剥压榨,这才逼出了先前的奴变。 咱们三人联名上书,恳请陛下彻底废除奴籍,允许所有奴籍之人转为良民。 这样一来,既能解救这些人,也能变相削弱士绅与富商的势力。” 老魏热泪盈眶:“咱家都听侯爷的!” 朱由检也重重点头。 江宁当即让人取来纸笔,写好奏书,署上自己的名字,朱由检也随之署名。 轮到老魏,他握着毛笔,歪歪扭扭地总算写下自己的名字。 随后,江宁安排锦衣卫快马加鞭将奏书送往京师。 紧接着,他又以钦差大臣的身份下发公文:各地官府不得再发卖人口,已没入贱籍者全部由官府看押,等候后续指令。 同时严查各地牙行,但凡有作奸犯科、欺压百姓者,一律处死。 消息传出,江南瞬间轰动,无数百姓拍手叫好,士绅富商却敢怒不敢言——生怕江宁再拎着他们收拾一顿。 几日之后,江宁收到温体仁派人送来的加急公文,称徽州煽动百姓作乱的徽商已尽数被抓捕抄家,抄家时竟发现不少西洋人,且都是天主教徒。 经审问得知,这些人早在江宁南下抵达扬州时,便偷偷跑到徽州投靠了徽商。 江宁对此毫不客气,直接传令温体仁:凡触犯大明律法者,一律处死。 未犯法者也全部下狱,同时严令逮捕所有天主教徒,明文规定天主教为邪教,胆敢信奉者以谋逆论处。 做完这一切,江宁没了继续闲逛的心思,便领着朱由检和老魏返回了南京。 第658章 老兵不死 与此同时,坐镇京师的朱由校这段时间心情大好。 从江宁最新传来的消息可知,江南士绅已被彻底肃清,剩余的幸存者也尽数向朝廷低头服软,接受朝廷管制。 朱由校心中终于松了口气,江南士绅脱离朝廷掌控、形成地方势力对抗朝廷,已非一日两日,如今这块心腹之患彻底铲除,他自然心绪畅快。 随后,朱由校下旨召内阁、五军都督府、八部尚书前往御书房议事。 一众大佬接旨后,皆火急火燎赶往御书房。 众人行礼毕,朱由校赐座,又将江宁等人的最新进展告知众人。 听罢详情,满朝文武无不兴奋——江南平定,意味着这片富庶之地将再次成为大明国库钱粮的基石。 众人赶忙起身,齐声道:“臣等为陛下贺,为大明贺!” 朱由校笑着点头,问道:“诸爱卿,忠义侯此次立下大功,该如何封赏?” 众人闻言陷入沉默,开始琢磨起来。 论功行赏本是应该的,可问题是江宁的官职已经快干到头了。 爵位已是侯爵,再往上封便是公爵,可是封爵就得有军功,但是江宁这次立的功劳又有点不文不武的。 但大家清楚,此时提出给江宁封公爵之位,朱由校也不会同意的,要知江宁的侯爵之位,都是凭借平定西南土司之乱获得的。 一时之间众人也都犯了难。 朱由校见众人不语,也知眼前这些人顾虑太多。 这些人与江宁虽然都是保皇党一派,但江宁是自己的手足兄弟,他们中有些人或因拿捏不好分寸而不开口,另一些不开口的则是忌惮江宁的权势。 毕竟,如今江宁的权势,已隐隐盖过当年的张居正。 可立下如此大功,要是再赏几包点心,连朱由校自己都觉得说不过去了。 眼见,外场大佬全都一言不发,满桂与曹文诏坐不住了。 他们这几年南征北战,为的就是想要进步,可上边有江宁压着,江宁不进步,他们怎么进步。 加之二人身为武将,对政治考量远不如沙场拼杀敏锐,曹文诏当即站出抱拳:“启禀陛下,臣以为可加封忠义侯为特进荣禄大夫。” 满桂连忙附和:“臣附议!” 张维贤等武将大佬见二人跳出来,一阵无语,暗自慨叹还是太年轻了,太想进步了,在没有摸清朱由校的态度前,又怎么能着急开口呢! 朱由校听完更是不满,区区一个特进荣禄大夫,岂不是打发叫花子? 这岂不是显得自己薄待功臣?他当即向定远侯邓文明使了个眼色。 邓文明作为勋贵中的异类,与江宁共事多年,政治嗅觉极灵,立刻会意,知道朱由校嫌给江宁的封赏太少了,出列道:“启禀陛下,臣觉得可加封忠义侯为左柱国,升太子太傅。”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连张维贤都恍惚起来,上一个获此殊荣的是万历朝的张居正,可张居正得此荣誉时已年近花甲,江宁如今才二十出头啊! 张维贤苦笑一声,看来自己是真的老了。 这时,大学士薛国观也站出来附和:“启禀陛下,定远侯所言甚是。 忠义侯平定江南士绅,居功至伟,当受此封。” 朱由校仍不满意,沉吟片刻道:“忠义侯劳苦功高,依朕之见,再加封他‘威武大将军’头衔如何?” 话音刚落,御书房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文官武将皆愣住了——大明开国以来,威武大将军仅在正德朝出现过一位,那便是威武大将军朱寿,朱寿也叫朱厚照,正是正德皇帝本人。 没想到朱由校今天竟要将此头衔封给江宁! 邓文明反应最快,率先高呼:“陛下英明!”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曹文诏、满桂、张维贤等五军都督府大佬,连同薛国观、刘文明、顾秉谦等文官,齐齐高呼:“陛下圣明!” 朱由校这才满意点头,又道:“袁可立、温体仁、郭允厚三人亦功不可没。 朕决意加封袁可立为特进荣禄大夫、太子少傅、左柱国。 温体仁与郭允厚同封特进荣禄大夫。”众人纷纷称是。 朱由校又看向一旁的孙承宗,知道自己这位老师坐镇京城也是劳苦功高,便将其也列入封赏名单,加封为特进荣禄大夫、左柱国、兼太子太师。 孙承宗激动得老泪纵横,跪谢圣恩。 其余相关官员,朱由校也一一嘉赏,连张维贤都被加封为右柱国。 议完封赏,朱由校话锋一转:“诸爱卿,如今赵率教已率军肃清暹罗余孽,新罗省已正式设立。 朕打算让蜀王出任新罗巡抚。” 众人闻言,无不惊得目瞪口呆。 孙承宗、薛国观、顾秉谦等人赶忙反对,孙承宗神色凝重道:“陛下,蜀王殿下担任缅甸总督以来推行教化,虽有功劳,但若让藩王担任一省封疆大吏,实有不妥。” 其余人也纷纷点头。 朱由校笑道:“诸位,朕让蜀王任新罗巡抚,自有缘由。 如今京师宗人府下辖三万皇明卫,皆是宗室子弟。 他们虽放弃了皇族身份,却与朕同出一脉。 况且,大明境内藩王名下产业已全部登记造册,统一向朝廷缴纳赋税——为此,朕不惜废了德王、襄王及八位郡王,可也不能不管他们。 先前忠义侯在京时,便与朕商议过移藩海外之策。 宗人府下辖的三万皇明卫,便是给这些藩王准备的班底。 与其让他们在境内混吃等死,不如打发他们出海自成一国,既减轻朝廷财政压力,又能让藩王驻守海外为大明输钱粮,还能杜绝藩王造反的可能。” 孙承宗、张维贤等人对视一眼,陷入沉默。 此前蜀王朱至澍任缅甸总督、周王朱恭枵任河道总督,再到秦王、晋王、福王入主宗人府,他们早有猜测,直到朱由校此刻亲自把话挑明,仍让众人一时难以消化。 朱由校继续道:“如今赵率教已攻灭两国,西南仅剩安南、占城、真腊三国。 朕正准备让赵率教班师,从十五万征西大军中分出五万驻守新罗省,其余十万兵分为三路,攻打剩余三国,也给藩王们练练兵。 京师还有三万皇明卫,朕打算抽调两万前往新罗军前效力。” 孙承宗赶忙问:“陛下,剩余征西大军由谁统领?” 朱由校略一思索:“由贵州总兵鲁钦统帅。 三路大军分左、中、右:左路由猛如虎统领,右路由虎大威统领,中路由秦拱明统领。” 孙承宗等人闻言,顿时松了口气,只要不是蜀王朱至澍统兵便好。 朱由校又道:“调往新罗的两万皇明卫,分别由朱鼎泽、朱求松、朱存桥三人统领,归鲁钦节制。” 众人点头称是,毕竟这三位可是常年跟在信王朱由检身边混的,在战场上也小有名气。 如此一来,兵权仍牢牢掌握在朝廷手中,宗室子弟从军亦受朝廷大将节制,倒也能勉强接受。 随后,朱由校下旨:将先前调往缅北、缅南两省的四万蒙古士兵分出两万驻守云南曲靖府,剩余两万调回四川驻守成都府。 众人对此无异议。 议事结束,一众大佬告辞离宫。 孙承宗摇头叹息,暗自感慨:自己终究是老了,待将来朝廷平定辽东,便上书请辞,回家安享天伦。 至于袁可立或温体仁接任首辅,他都放心——二人才能出众,功勋卓着。 英国公张维贤也有些恍惚,身后陈策、沈有容走上前笑道:“英国公在想什么?” 张维贤笑了笑:“老陈、老沈啊,老夫忽然觉得咱们都老了,该歇一歇了。 老沈你最年轻,也六十八了,老陈你七十二,老夫六十九。 咱们不知还能活几日,如今大明不缺武将,江侯爷虽然不文不武,但也能文能武,咱们再不回家抱孙子,怕是要干死在任上了。” 陈策抚须大笑:“英国公,你倒与老夫、老沈想到一处去了! 昨日我俩还商议着上书乞骸骨——年轻将领都已成长起来,连孙子辈的小将们都能独当一面了,咱们也该给年轻人腾位置了。” 张维贤大喜:“既如此,咱们老哥几个就在京城养老! 黔国公那老东西整天在家带孙子,刚好拉上,一起热闹热闹。” 三人相视而笑。 次日,英国公张维贤、中信侯陈策、忠诚侯沈有容三位五军都督府大佬集体上书请辞。 朱由校虽不意外,仍按规矩挽留,经“三请三辞”后,终准其卸去五军都督府左都督之职,另赐厚赏。 此事在朝廷引起轩然大波——五军都督府五位左都督,一下子请辞三位,众人都在猜测继任者。 出乎意料的是,最先接到任命的是中军都督府右都督定远侯邓文明,接任张维贤任前军左都督。 满朝文武一时之间有些看不懂了,这几年邓文明虽然有功,却基本都是练兵搞基建,并没有军功,爵位都是祖传的,怎么就接了张维贤的班呢? 紧接着,朱由校再次下旨:曹文诏接任左军左都督。 对此,众人倒是一点也不意外,曹文诏南征北战,近年奉旨整顿九边,肃清地方将门,重建九边军阵,功绩卓着,任左都督实至名归。 随后,忠武伯赵率教接任右军左都督。至此,五军都督府五位左都督重新满员。 辞官在家的张维贤、陈策、沈有容聚在一起喝酒,陈策笑道:“陛下如此安排,实在妥帖。” 沈有容抚须点头,张维贤也松了口气,他原担心朱由校会全部换上猛将,没曾想先提拔了政治敏锐的邓文明,再升战功赫赫的曹文诏、赵率教,这种安排再合适不过。 武将政治天赋大多不高,甚至有些低能。 玩手段远不及文官。 虽然大明如今文武分治,但张维贤的眼光更加长远,中军左都督秦良玉善战却不善权谋,江宁虽能文能武,却时常出远门,将来平定辽东必由他领兵。 若五军都督府无政治高手坐镇,一旦朝局有变,武将恐怕再次被文官压制下去。 毕竟文武天生对立,如今能和平共处,全赖朱由校与江宁的布置,及共同的目标与利益,却难长久。 有邓文明与赵率教坐镇便不同,邓文明政治天赋极高,赵率教成名靠“诈骗”,在西南手段阴狠,正能制衡文官,保证武将不被算计。 朱由校与江宁的人事安排,刚好和张维贤顾虑不谋而合。 这也是江宁不遗余力搜罗文武全才的原因,无论何时,五军都督府都需有政治高手坐镇。 第659章 裁撤六科 朱由校一次性提拔三位五军都督府左都督的消息传出,瞬间在京城引起不小的轰动,就连寻常百姓、贩夫走卒也时常议论。 但对于邓文明、曹文诏、赵率教三人接任左都督之位,却无人提出反对或质疑。 邓文明是老牌勋贵,属坚定不移的保皇党,根正苗红。 虽然军事才能一般,在五军都督府任右都督的几年里,不过是协助秦良玉给北方数省编练新军,未曾上过战场,但其政治天赋十分出众,且是个“基建狂魔”。 曹文诏出身京营武军营都指挥使,骁勇善战、有勇有谋,这些年南征北战立下无数汗马功劳,在军中威望甚高,且治军严谨。 赵率教虽口碑两极分化、一言难尽、名声极差,却打仗屡战屡胜、从无败绩,更有连续攻灭两国的功劳。 所以三人任职左都督,众人也是心服口服。 而且这三人都属于少壮派,意味着大明将领中的少壮派已开始挑大梁。 京城武将群情激昂——五军都督府尽是少壮派掌权,说明大明武将今后还得继续开疆拓土,他们这些将领便有了立功的机会。 为此,京营士兵及一众将领越发拼命操练,都想将来在战场上搏一份富贵前程。 与武将相比,文官的态度则两极分化,有人欢喜有愁,欢喜者认为,大明武将后继有人,不必担心青黄不接。 将来武将攻城略地、开疆拓土,能为大明抢占更多资源、土地和人口,他们这些文官也能跟着获益——武将打下地盘,总得派文官前去治理。 况且五军都督府换了三位左都督,接下来几年内阁及八部想必也会有大调整。 内阁中孙承宗、袁可立、薛国观三人年事已高,眼看干不了几年,如今只剩温体仁、朱童蒙较年轻。 八位尚书中也有几位年纪不小。 按照朱由校用人的习惯,接下来定会大力启用少壮派,这让不少文官看到了进步的机会。 发愁者则担忧武将崛起之势已不可挡,而领军人物江宁又如此年轻,不知将来大明会变成什么样子。 再者,朱由校不喜清流文官的夸夸其谈,更看重注重实际、用心做事的少壮派官员,这让自诩清高、高人一等的清流文官彻底被冷落下来。 再加上江宁在江南直接断了他们的根基,清流们又惊又怒,却无可奈何。 但他们自然不愿坐以待毙,看着自己在朝堂上一点点失去地位和权力,于是立马聚在一起商议对策。 直接弹劾江宁是不可能的——大明朝堂的黑暗他们早已见识,再加上朱由校这个“黑哨”在,弹劾江宁也是自讨苦吃。 最终,众人决定对江宁进行捧杀。 次日,督察御史李玄与翰林院文震孟上奏朱由校,声称江宁劳苦功高,应当封其为国公,一众清流党官员纷纷附议。 坐在龙椅上的朱由校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这群清流党居然请求给江宁加封公爵之位,这不明摆着要捧杀江宁吗? 内阁孙承宗、薛国观二人对视一眼,瞬间明白这是清流党在玩捧杀的把戏。 邓文明更是一眼看穿阴谋,赶忙给身后的曹文诏、秦良玉使了个眼色。 随即,孙承宗、薛国观、邓文明等保皇派大佬,立马带领一众文武百官出面反驳。 孙承宗一脸严肃道:“启禀陛下,忠义侯此次南下虽立有大功,然并非军功。 况且陛下已封其为特进荣禄大夫、左柱国、太子太傅、威武大将军,可谓皇恩浩荡,万万不可再加封公爵之位。” 邓文明也赶忙附和:“启禀陛下,孙阁老言之有理。 忠义侯此次所立并非军功,且陛下已多加封赏。 若此时加封其为公爵,边疆将士会作何感想? 今后谁还愿意杀敌立功?” 朱由校闻言点头,当场驳回了李玄、文震孟的请求。 二人还想再争,却见一旁的吏部尚书杨鹤正满脸坏笑地盯着他们,还不断用袖袍擦拭手中的笏板,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动手的架势,只好悻悻退下。 退朝后,朱由校返回御书房,顿时龙颜大怒,脸色铁青:“这群清流文官当真是越来越放肆,竟在朕面前玩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把戏! 他们不就是想让江兄功高震主、封无可封,引得朕心生忌惮,离间朕与江兄的兄弟之情吗?” 站在一旁的方正化赶忙劝道:“陛下圣明,此等奸计自然瞒不过陛下。 况且陛下与江侯爷同心同德,自然不会被这些小人离间。” 朱由校冷哼一声:“这点把戏朕自然看得出来。 但这群人拿着朕的俸禄,正事不干,整天拖后腿,实在可恨!” 方正化问道:“陛下,是否要将这群清流党官员全部施以廷杖?” 朱由校冷笑着摇头:“他们是在给江兄请功,朕若把他们拖出去打廷杖,传出去岂不是显得朕苛待功臣、冤枉好人? 那样反倒成全了他们的好名声。” 方正化一愣,他压根没考虑到这层。 只见朱由校在大殿内踱步许久,开口道:“方正化,去传吏部尚书杨鹤来见朕。” 方正化满心疑惑,暗自嘀咕:陛下这时候找杨大人,难道是准备举办“大明第六届无限制格斗大赛”,让杨大人当先锋大将? 心里虽这么想,嘴上却不敢说,当即退出大殿去找杨鹤。 方正化火急火燎来到吏部衙门,找到杨鹤传达了朱由校的口谕。 杨鹤闻言一愣,随即满脸兴奋道:“方公公,莫非陛下准备在下次大朝会上对这些清流文官动手了?” 方正化叹了口气:“杨大人,咱家也不知道,您还是先跟咱家去见陛下吧。” 杨鹤赶忙点头,心中暗喜,这下又能一展身手了。 同行的方正化却满心无奈:这位杨大人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 从前可是满朝文武公认的老实人,只知埋头干活,从不多说一句话,后来直接化身大明第一悍匪,四处绑票。 如今更是成了好战分子,不知情的还以为他是弃武从文的武将出身。 杨鹤跟着方正化火急火燎赶到御书房,赶忙向朱由校行礼。 朱由校正伏案书写着什么,见二人到来,放下毛笔看着杨鹤,笑道:“杨爱卿,朕这里有个好差事,要交给你去办。” 杨鹤一愣,立马拍着胸膛道:“陛下放心,下次大朝会之时,臣定打得李玄、文震孟亲娘都认不出他们!” 朱由校笑道:“杨爱卿,你好歹也是当朝尚书,怎么一天到晚喊打喊杀的?” 杨鹤满脸疑惑道:“陛下,难道不是准备跟这群清流党官员‘武斗’?” 朱由校摇了摇头,正色道:“朕决议废除六科给事中,今后全由督察院负责监察之职。” 杨鹤闻言一愣,随即满脸喜色,赶忙点头:“陛下英明!” 六科给事中本是用来监察六部、与督察院相互制衡的机构,可这么多年过去早已变味了,区区七品官员就敢驳回圣旨,还胡乱弹劾,连督察院御史都头疼这群人。 如今直接废除,倒能少些拖后腿的人。 朱由校将圣旨递过去:“杨爱卿,那就辛苦你跑一趟去传旨吧。” 杨鹤接过圣旨,行礼正要离去,身后传来朱由校的声音:“杨爱卿,新罗省的官员准备得怎么样了?” 杨鹤转身,满脸笑意:“回禀陛下,新罗省的官员已差不多准备妥当,只差几人。 臣传旨后,想必便能凑齐。” 朱由校满意点头:“那就好,朕也就放心了。” 一旁的方正化闻言,顿时心中一惊,这位杨大人又要重操旧业,去绑票了? 杨鹤告辞离开,带着圣旨火急火燎冲出皇宫。 他出宫后第一时间返回吏部衙门,召集人手带上绳索铁链,直奔六科廊。 一众六科官员见杨鹤带着一群拎着绳索铁链的吏部官差突然出现,全都如临大敌。 李玄站出来,冷冷盯着杨鹤:“杨大人,本官奉劝你一句,最好别胡来,不然立马让人去顺天府报官!” 杨鹤笑道:“诸位慌什么? 本官不过是来代陛下宣旨的。” 众人满心疑惑,却还是赶忙跪地接旨。 杨鹤展开圣旨,满脸笑意高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制曰:六科给事中自洪武六年设立以来,意在监察六部。 然多年以来,该机构丧失理念、忘却初心、废弃使命,从未忠于朝廷、关心百姓,毫无原则底线,只知一味闻风奏事、胡乱弹劾。 更有官商勾结、谋取私利之举,给朝廷与百姓带来重大损失,时常扰乱朝廷正常国策。 自即日起,废除六科给事中,监察职权交还督察院。 钦此!” 杨鹤满脸笑意地盯着早已愣在原地的六科官员,李玄、文震孟等人更是惊得嘴巴大张——他们万万没想到,朱由校竟会直接下旨废除六科给事中。 “诸位大人还不接旨,难道想抗旨不尊吗?” 杨鹤催促道。 李玄气得浑身颤抖,目眦欲裂,伸手指着杨鹤:“你这奸贼,竟敢矫诏! 我要弹劾你,我要见陛下!” 身后一众六科官员也跟着嚷嚷起来,说着就要冲出去。 杨鹤见状,一挥手,吏部官差立马将众人团团围住。 “诸位大人,陛下圣旨已下,你们既不接旨,还要质疑圣旨,这可是犯了抗旨、欺君两条大罪!” 杨鹤笑意不减,“不过本官心善,不会为难你们。 你们的去处,本官已经安排好了,全都去新罗省教化当地百姓吧。” 李玄等人先是一愣,随后彻底炸毛,挣扎着就要冲向皇宫。 杨鹤懒得纠缠,直接让吏部官差用铁链绳索将这群人捆了个结结实实,装上马车,带着吏部公文,送往新罗省任职。 第660章 大善人杨鹤 下午时分,杨鹤匆匆来到御书房复命。 朱由校满脸笑意:“杨爱卿,辛苦你了。 那些六科官员,你可有妥善安排?” 杨鹤笑道:“回禀陛下,臣已将他们全部安排去新罗省教化当地百姓了。” 朱由校点头:“那他们没表示什么不满吧?” 杨鹤赶忙道:“回陛下,李玄、文震孟二人听闻要去新罗省教化百姓,都激动得喜极而泣,直呼陛下圣明,说早就想去地方为朝廷出力了。” 朱由校满意笑道:“如此便好,如此便好。” 说着,动作娴熟地拿起两盘点心,扣在宣纸上包好,让方正化递给杨鹤。 杨鹤满脸激动地接过点心,方正化在一旁一阵无语,这点心真有那么好吃? 要是江侯爷在场,估计得骂娘了。 这位杨大人还真是个老实人,两包点心就把他打发了。 杨鹤高高兴兴捧着点心离开皇宫,朱由校也终于松了口气。 与此同时,六科给事中被裁撤的消息传遍京城,满朝文武皆惊,却无人为他们说话。 翰林院的清流们听闻是杨鹤动手,个个气得炸毛,却不敢去找朱由校,生怕没进皇宫就被扭送去新罗教化百姓。 但这口气终究咽不下,当晚便有几个年轻的翰林院官员蒙面堵在杨鹤下朝回家的必经之路,想偷袭他。 不曾想,五军都督府的曹文诏、秦良玉二人刚在吏部与杨鹤对接完公务——商议将一批京营将领下放担任地方官员,杨鹤为表感谢,要请两人吃饭。 于是三人一同走出吏部衙门,往杨鹤家走去。 刚走没多远,巷子两头便被人堵住,十几名黑衣人手持木棒围了上来。 杨鹤满脸疑惑,还没看清情况,曹文诏与秦良玉已果断出手。 前来堵截的清流党官员见曹文诏和秦良玉也在,顿时吓得面无人色,本来只想痛打杨鹤一顿,哪曾想这两位猛人也在? 他们转头就跑,却哪里跑得过秦良玉与曹文诏? 很快便被追上,一顿毒打后尽数撂翻在地。 解开几人的蒙面巾,杨鹤一看,竟是督察院的清流官员,顿时明白是冲自己来的,便让人将这些人全部绑了,带回吏部衙门,准备第二天全送去新罗。 不曾想,当天晚上朱由校便收到了锦衣卫、东厂、西厂的密报,得知翰林院十几名清流官员居然准备围殴杨鹤,顿时勃然大怒。 次日早朝,朱由校将此事当众宣布,满朝文武皆惊。 只见他脸色阴沉:“昨日若不是忠贞侯与安武伯前往吏部与杨爱卿对接公文,恐怕杨爱卿就要遭了这群乱臣贼子的毒手!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天子脚下,竟敢谋害朝廷命官,全部拖出去砍了!” 朝堂上一众保皇党大佬纷纷表示赞同。 就在此时,杨鹤缓缓站了出来,一脸正色道:“启禀陛下,翰林院官员想要围殴臣,不过是为了泄私愤,他们堵截之时只带了木棍,并未携带兵刃。 臣请求陛下从轻发落。” 在场众人闻言皆大惊——身为受害者,居然为行凶者求情? 朱由校一脸严肃:“杨爱卿,朕知你心善,然国家自有法度。 谋害朝廷命官等同造反,他们虽未带兵刃,此举亦是大逆不道,万万不可为其求情! 朕要杀了这群乱臣贼子,以正国法!” 杨鹤闻言,顿时声泪俱下,苦苦哀求。 最终,朱由校只好宣布赦免这些围殴杨鹤的清流党官员,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将他们全部贬官处理。 散朝后,众人往宫外走去,一众保皇党大佬纷纷称赞杨鹤。 邓文明笑道:“杨大人以德报怨,有古君子之风。” 顾秉谦也附和:“杨大人当真是难得一见的大善人! 若是本官遇上这等事,就算不让陛下处死这群混账,也得把他们丢进诏狱。” 杨鹤一脸正色:“诸位,我等同朝为官,政见不合亦属常理。 古人云‘宰相肚里能撑船’,本官虽非宰相,肚里也撑不了船,却也有几分容人之量。” 在场官员又是一阵吹捧。 不远处的秦良玉见状叹息着摇了摇头,身旁的曹文诏满脸无奈:“早知道昨晚咱们就不出手了,看杨大人今天还能不能说出这番话。” 秦良玉一脸认真地点了点头。 此时,杨鹤心中却乐开了花,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如今朝廷有多缺人,别人不清楚,他却门儿清。 杀人不过头点地,要是把这十几名官员全杀了,也是一笔不小的损失,不如把他们全送去新罗省教化百姓,也算人尽其才、物尽其用。 自己既能在朱由校面前留个好印象,又能赢得美名,何乐而不为呢? 随着六科给事中被废除,监察职权归于督察院,接下来的几日里,无论早朝还是大朝会,满朝文武都精神了不少。 除了督察院的监察御史偶尔上书弹劾,其余时间众人多是各抒己见、共同商谈政务。 就连朱由校都觉得,如今处理起政务来轻松了许多,心中暗自得意,自己不愧为千古难得的圣明天子,废除六科给事中的决定,实在太对了。 几日后,田尔耕火急火燎赶往皇宫求见朱由校。 朱由校当即召见,田尔耕赶忙从怀中取出一份加急公文,一脸凝重道:“启禀陛下,老奴努尔哈赤在准噶尔大败林丹汗与却图汗联军。 如今,却图汗率领残部逃往漠西,建奴已经占领准噶尔。 林丹汗西逃后,喀尔喀的一些蒙古部落也开始向西逃窜,另有一些部落已归顺建奴。” 朱由校闻言,立马接过公文仔细查阅,随后脸色凝重地点了点头,冷声骂道:“林丹汗、却图汗这两个废物,十几万人马就这么败给了努尔哈赤,简直丢尽了成吉思汗的脸!” 田尔耕闻言,又从怀中掏出一封公文递上去,道:“启禀陛下,据辽东送来的密报,老奴努尔哈赤病重,已率领人马返回赫图阿拉,想必是要安排后事了。” 朱由校闻言大喜——前不久,江宁已经利用阿敏与刘兴祚着手布局,只要计划顺利,努尔哈赤死后,建奴内部必然掀起动乱。 到时无论谁继位,光是处理内部事务就够手忙脚乱,根本无力再对外开战。 于是,朱由校叮嘱田尔耕紧密监视辽东动向,随后又召集内阁、五军都督府等一众大佬前来御书房议事。 众人领命后,火急火燎赶往御书房。 朱由校直接将林丹汗、却图汗被努尔哈赤击败、率部西逃之事道出,在场众人闻言,无不脸色凝重。 先前有林丹汗在前边“挡刀”,大明在辽东只需专注防守、发展自身实力,谁曾想这林丹汗如此不中用,才“挡”了没几下就跑路了。 随后,朱由校又将努尔哈赤病重一事说出,众人闻言心中一喜,开始琢磨对策。 孙承宗沉思片刻,起身行礼,一脸正色道:“启禀陛下,建奴如今虽收服了科尔沁、准噶尔及喀尔喀部分部落,但老奴病重,想必撑不了多久。 从现有情报看,老奴偏爱幼子,可幼子无论军功还是威望都不足服众,且老奴的其他子嗣也非良善之辈,到时必定掀起内乱,无力再对外兴起战事。 如今我大明占据河套,正可借河套地区与蒙古各部逐步交好之机,传令归化城的朱童蒙与马世龙,让他们趁机联络、拉拢科尔沁、准噶尔及喀尔喀的蒙古部落,将其招至河套地区,仿河套十八部之例,使其成为我大明臣子,受我大明庇护。” 在场众人闻言,纷纷点头。孙承宗此计虽是赤裸裸的阳谋,却切中要害——努尔哈赤征服这些蒙古部落,靠的是武力。 而大明虽先前与林丹汗打得不可开交,但跟着大明混的河套十八部,如今个个过上了好日子。 不少部落已将族人迁入长城之内,学习农耕与大明文化,蒙古男子加入大明军队,女子也被妥善安置,可谓吃香喝辣。 况且大明如今掌握互市主动权,只要愿意归顺,物资从不短缺。 反观跟着林丹汗,是“三天挨九顿毒打”。 跟着努尔哈赤,是“三天饿九顿”,只要是正常人,都知道该如何选择。 朱由校当即采纳这条建议,立马安排人给驻守归化城的朱童蒙和马世龙传旨,令其联络蒙古部落前来投靠大明,以此削弱努尔哈赤的实力。 第661章 百姓吃了吗? 几日之后,奉旨巡视北方数省的户部左侍郎毕自严回京。 朱由校第一时间在御书房内召见了他,此时御书房中只有朱由校、方正化与毕自严三人,方大锤更是亲自守在殿外。 朱由校看着满身风霜的毕自严,笑着道:“毕爱卿,此次一行,你辛苦了。” 毕自严赶忙起身,一脸正色道:“食君之禄,忠君之忧,为人臣子,为国分忧,不敢言辛苦二字。” 朱由校闻言笑着点头,问道:“毕爱卿,此次你视察北方数省,情况如何?” 毕自严闻言,赶忙从袖中取出一份奏书递上,方正化接过放在朱由校案头。 只听毕自严一脸凝重道:“启禀陛下,如今北方数省的真实情况,比江侯爷、温阁老与郭大人预想的还要严重。 虽士绅地主已被朝廷整治多遍,部分特权也已经被废除,但隐匿人口、隐瞒田产的情况仍十分猖獗。 若非此次给各地百姓颁发户帖,臣也没想到各地的田产、人口竟与朝廷黄册记载有如此大的差距。” 他顿了顿,举例道:“就拿陕西省来讲,户部黄册记录应有人口837万,然而实际颁发户帖的数量却高达1154万,足足差了317万人。 此外,朝廷鱼鳞图册记录陕西应有耕地3841万亩,经臣多方调查,实际耕地应为4657万亩,又差了861万亩。 北方各省情况基本类似。” 朱由校闻言,脸色顿时阴沉下来——要知道,朝廷如今的记录数据,还是张居正当首辅的时候,万历十年丈量天下田亩统计出来的,没想到才过去这些年,竟出现这么大的差距。 而且朝廷如今征税的标准,仅能达到登记在册数据的一半,这还是在北方严惩多次才有的效果。 观毕自严报上来的数据,单是陕西一省,便有近3000万亩土地不纳税,这些土地基本都掌握在士绅权贵手中。 想到这里,朱由校眼中杀意涌动,脸色铁青,冷声问道:“毕爱卿,北方已是如此,南方的情况只怕更严重。” 毕自严闻言,也满脸凝重地点头,随后叹了口气:“先前江侯爷上书、温阁老在京指示时,大家猜测大明如今人口应在一亿五千万到一亿八千万之间。 但根据臣的推测,这个数字还得往上翻一倍,也就是说,如今大明人口差不多接近四亿。” 朱由校点头,毕自严接着道:“陛下,按照臣与税务部刘大人推测的数据,除却新增的闽南、缅北、新罗三省,先前的两京十三省,若按朝廷如今制定的税收标准足额缴纳,每年应征税一万万五千万两。 就算部分地方遇灾,朝廷减免赋税、赈济灾情,每年仍可收一万万至一万万两千万两。” 他补充道:“听闻前不久郭大人在江南征收商税的标准是十税二,若按此标准统计,大明全年无灾时,每年征收的赋税足可高达两万万两,即便地方有灾,也绝不会低于一万万五千万两。” 朱由校脸色凝重地点头,随后沉声道:“毕爱卿,这些真实数据,千万不得对任何人讲。 稍后朕会有赏赐。” 毕自严一脸正色点头:“臣遵旨。” 毕自严离开后,御书房内只剩朱由校与方正化。 烛火摇曳,朱由校坐在龙椅上一言不发,灯火将他的脸照得阴晴不定。 他此时才算真正明白江宁先前所说的——各项数据对一个国家的重要性,以及大明这些年白白损失了多少税收。 至于解决之法,江宁当初提及重铸钱币、火耗归公时,也讲过“摊丁入亩”,但当时大明的情况,连实行火耗归公都难上加难,最后还是狠狠整治了一波官员士绅才办成。 如今,实行“摊丁入亩”还不是最佳时机,起码得等江宁彻底摆平江南、朝廷剿灭辽东建奴之后才行。 随后,朱由校叹了口气,喃喃自语:“江兄呀江兄,你啥时候才能回京呀? 只是让你摆平江南士绅,又不是让你去攻打建奴,你这一去都一年半了……” 方正化轻声道:“陛下无需担忧,等江侯爷回京,这些事情都能妥善解决。” 朱由校点头,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动静,方正化赶忙出去查看。 不一会儿,只见皇后张嫣抱着两岁的朱铁胆走了进来,身后宫女手中还提着食盒。 刚一见面,朱铁胆便奶声奶气地喊:“父皇抱!父皇抱!” 朱由校见儿子到来,心中郁气一扫而空,赶忙起身从张嫣手中接过朱铁胆,笑着问:“铁胆呀,是不是你不乖,惹你母后生气了?” 朱铁胆赶忙摇头,随后满脸认真道:“父皇没吃饭,母后来送饭,儿臣没惹母后生气。” 这时,张嫣从宫女手中接过食盒,笑着道:“臣妾听闻陛下今日处理政务,到现在还没吃饭,便做了些饭菜。” 朱由校心中一暖,带着众人来到偏殿。 张嫣赶忙为朱由校盛饭,朱由校则逗弄着朱铁胆,父子二人其乐融融。 朱铁胆不断给朱由校讲着自己遇到的趣事,朱由校也不厌其烦地听着。 片刻后,朱铁胆小心翼翼地问:“父皇,干爹送给儿臣的那个小车,儿臣可以玩吗?” 朱由校摇头:“铁胆呀,你干爹当初把那小车做得太大了,你现在还不能玩,得等过几年才行。” 朱铁胆顿时满脸委屈:“干爹怎么不做小点? 这样儿臣就可以玩了。” 朱由校笑道:“铁胆呀,你干爹这人做事向来不靠谱,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改天父皇让人给你做个小的怎么样?” 朱铁胆顿时拍着小手:“父皇真好!” 一旁的张嫣笑道:“陛下,该吃饭了。” 朱由校点头,方正化上前道:“陛下,还是老奴来抱殿下吧!” 朱铁胆却死死抱住朱由校,一边摇头一边撅着小嘴:“父皇抱! 父皇抱!” 朱由校哈哈大笑:“没事,朕抱着就行了。” 随后一边抱着朱铁胆,一边开始吃饭,张嫣在一旁静静看着,满脸笑意。 朱由校盛了一勺热粥递到朱铁胆嘴边:“铁胆,你也吃一口。” 朱铁胆若有所思,一脸认真地问:“父皇,百姓吃了吗?” 朱由校闻言一愣,不知如何回答。 朱铁胆见他不语,摇了摇头,撅着小嘴:“百姓没吃,儿臣不吃。” 朱由校笑了笑:“铁胆呀,百姓都吃过了,你就乖乖吃吧。” 朱铁胆面露怀疑:“父皇,您该不会在骗儿臣吧?” 朱由校摸着他的脑袋:“父皇是一国之君,又怎会骗人?” 朱铁胆又问:“父皇,那百姓们吃饱了吗?” 朱由校这下更难回答了——“吃了”和“吃饱了”完全是两回事。 他思索片刻,笑道:“百姓应该是吃饱了。 要是吃不饱,还有你干爹呢,你干爹如今在外边办的那些事,就是为了让百姓吃饱饭。” 朱铁胆小脸微红:“父皇总说干爹多厉害、多好,又说干爹记性差、办事不靠谱。 儿臣啥时候才能见见干爹呀? 儿臣要当面问问他,为啥给儿臣做的小车那么大?” 朱由校宠溺地摸着他的小脸:“铁胆呀,等你干爹回京,你当面问他便是。 你干爹对你极好,说不定还会给你带小玩意儿呢。” 朱铁胆顿时拍着小手:“那真是太好了! 到时候儿臣也有东西送给干爹。” 随后,父子二人有说有笑,朱由校还给朱铁胆喂了几勺热粥。 朱由校用完饭后,毫不在意地用自己的袖袍给朱铁胆擦了擦嘴,笑着问道:“铁胆,吃饱了吗?” 朱铁胆点了点头,一脸认真地回禀:“父皇,儿臣吃饱了。” 这时,一旁的皇后张嫣走了过来,笑着道:“铁胆,跟母后回宫吧,你父皇还有政务要处理。 等有空了,母后再带你来看父皇。” 朱铁胆闻言,顿时小嘴一撅,满脸委屈:“父皇忙,可儿臣想父皇,能不能多留一会儿?” 朱由校见状,摸了摸朱铁胆的脑袋,笑着对张嫣道:“宝珠,今日政务处理得差不多了,朕多陪会儿铁胆。” 张嫣闻言,笑着点了点头。 朱铁胆赶忙扯着朱由校的袖子,说道:“父皇,儿臣告诉你个好消息!” 朱由校顿时来了兴趣,笑道:“哦? 铁胆快给父皇说说,让父皇也高兴高兴。” 只见朱铁胆小手背在身后,一脸骄傲地说道:“父皇,儿臣如今都会背《三字经》了,是方伴伴教的,儿臣背给您听!” 随后,朱铁胆一脸认真地念叨起来:“人之初,性本善。 性相近,习相远。 苟不教,性乃迁……” 朱由校闻言,顿时满脸喜色,就连一旁的张嫣也笑意盈盈。 然而过了一会儿,朱铁胆仍在继续背诵,朱由校渐渐面露震惊之色。 寻常孩子两岁时能背几句《三字经》,已算神童,可朱铁胆压根没有停下的意思,一路背到“人不学,不如物。幼而学,壮而行。 上致君,下泽民。 扬名声,显父母。 光于前,裕于后”,最后挠了挠小脑袋,竟将全文背完了。 看着朱由校满脸震惊的表情,朱铁胆撒娇道:“父皇,儿臣背得好不好? 这是前几日刚学的,接下来儿臣要跟着方伴伴学背诗呢!” 朱由校赶忙一把将朱铁胆抱起来,满脸骄傲:“铁胆呀,你背得真好! 父皇在你这年纪的时候,事还记不清呢! 整天只会活尿泥玩。 你可真是父皇的好儿子!” 得到夸奖,朱铁胆激动得小脸通红。 站在一旁的方正化也满脸笑意,赶忙开口:“老奴恭喜陛下,恭喜娘娘! 殿下生而早慧,真乃天降明主,此乃大明之福、社稷之福啊!” 朱由校笑道:“方伴伴,稍后传朕旨意,赏赐方效忠一番。” 方正化赶忙点头称是。 随后,父子二人又玩了许久,直到朱铁胆困意来袭,张嫣才抱着他离开。 第662章 奴仆制度 第二天,朱由校又收到了江宁、朱由检、老魏三人的联名上奏,请求废除贱籍及奴仆制度。 江宁在奏书中详细列举了先前江南奴变的经过,以及地主士绅广蓄奴仆形成私人势力、甚至助长拐卖人口之风的弊端。 朱由校当即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随后召集内阁、五军都督府一众大佬到御书房议事,将江宁的奏书传阅下去。 众人看完,皆陷入沉思。 内阁首辅孙承宗叹息道:“启禀陛下,大明开国之初,太祖便曾下旨,除官员勋贵外,百姓不得蓄养奴仆。 然而此风屡禁不止,只因一旦遇上灾年,无数良民活不下去,便会选择卖身为奴。 太祖无奈,又下旨加重了主人杀害奴仆的刑罚。 所以江侯爷奏请废除贱籍,这事好办,但废除奴仆制度,却难以推行,就说这几年,朝廷抓捕的贪官污吏、不法士绅,其亲族大多没为官奴,由官府发卖。 此事看似只需陛下一道圣旨,实则推行起来难度重重。” 朱由校闻言,眉头紧锁,沉声道:“可忠义侯在奏书中也明言,前不久江南发生奴变,奴仆杀害主人、抢夺财物、纵火焚屋,更有不少士绅广蓄奴仆形成地方势力,暗中对抗朝廷。 若是继续放任,恐怕过不了多少年,朕又得派人去江南再杀一遍了!” 闻听此言,在场众人心中一惊,知道朱由校是铁了心要整顿奴仆制度了。 就在这时,礼部尚书顾秉谦赶忙站出来,开口道:“启禀陛下,臣以为此事可分两步走。 第一步,陛下下旨废除贱籍,允许贱民转为良民、自由择业,以此彰显皇恩浩荡。 第二步,明确规定官员勋贵、地方豪门士绅蓄养奴仆的数量,须向官府登记报备,同时朝廷制定相关律法——奴仆若犯小错,主人可进行惩戒。 若犯大错,须交由官府处置,主人不得滥用私刑。 若擅杀奴仆,违者重罚。 且奴仆子女出生后,不再属奴仆之列,当为良民。 同时,朝廷明文规定良民不得卖身为奴,今后奴仆只能是触犯律法者及其亲族,由官府发卖。” 一众大佬纷纷出言附和,支持顾秉谦的提议。 朱由校却眉头微皱,问道:“可经过朝廷这两年的大力整治,如今触犯律法的人越来越少,百姓逐渐安居乐业,官场也清明了许多,哪还有那么多罪犯可供发卖? 到时必定有人私下继续买卖奴仆,时间一久,此风势必愈演愈烈,朝廷政令也会变成一纸空文。” 顾秉谦闻言,面露难色,这已经是自己目前能想出的最好办法了,但还是治标不治本。 就在这时,一旁的定远侯邓文明满脸笑意地站起身来。 在场大佬皆微微一愣,这类文官范畴的事,这位邓侯爷怎么也掺和进来了? 邓文明缓缓开口:“启禀陛下,臣有个提议。” 朱由校见他站出来,点了点头。 邓文明一脸正色道:“方才顾尚书所言确实可行,唯一的问题是朝廷没有那么多罪犯可供发卖,长此以往难免奴仆短缺,豪门士绅私下买卖之风再起。 但说到底,不过是缺人而已——我大明之外,人口可多的是。 先前征西总兵官赵率教,先后往河南、西山煤矿及河套押送了数十万缅人。 皮岛总兵毛文龙也曾押送数千朝鲜乱民到西山煤矿。” 众人闻言,顿时茅塞顿开。 朱由校更是心中大喜,暗道怎么把这茬忘了——大明的罪犯不够发卖为奴,可大明之外有的是人口! 朝廷这两年连年征战,抓了不少俘虏,正愁没地方安置呢,就连老魏的西山煤矿都几次人满为患了,这还不算在河南疏通河道、兴修水利的数万缅人,以及在河套帮忙修建城池的数万缅人。 孙承宗、顾秉谦等一众文官也面露喜色——邓文明这法子太好了,反正都不是大明子民,拉去发卖为奴,也没什么不妥。 顾秉谦赶忙开口:“启禀陛下,定远侯所言极是! 这些人皆是罪人,又非我大明子民,可交由官府发卖。 朝廷只需严加管理,避免地方士绅广蓄奴仆形成势力即可。” 朱由校笑着点头,沉声道:“既然如此,那就按顾爱卿与定远侯的提议办。 传朕旨意:废除贱籍,所有贱民全部改为良民,允许自由择业。 今后但凡我大明子民,触犯律法者仅当代卖身为奴,其子孙当为良民。 官员勋贵、地方豪门士绅购买奴仆,须严格遵守朝廷律法,限制数量并登记报备。” 邓文明赶忙笑着补充:“启禀陛下,昨日刚收到征西总兵官赵率教的公文,他已率领兵马班师回朝,还押解了五万新罗乱民和五十万石大米,想必用不了多久便能抵达京师。” 朱由校闻言,嘴角上扬,满脸喜色:“如此最好不过。 不过你们五军都督府今后可得注意了,若是人口不够用,就安排人去‘进货’。” 邓文明等一众武将赶忙点头称是——这样一来,武将们既能经常出门“进货”,又能捞些功劳,可谓皆大欢喜。 随后,朱由校看着邓文明几人,问道:“定远侯,关于松江水师提督人选,五军都督府可有合适的人选?” 邓文明赶忙站起身,沉声道:“启禀陛下,松江府位置太过重要,臣等商议后,举荐镇海侯俞咨皋担任松江水师提督一职。 况且镇海侯如今仍在苏州,麾下还有三万水师官兵,可直接前往松江上任,无需朝廷另备兵马船只。” 朱由校闻言,又问:“那登莱水师提督,由何人接任?” 秦良玉赶忙起身:“启禀陛下,臣等商议后,举荐山东副总兵张盘接任登莱水师提督一职。 此人原先负责登莱一带海防,熟知水战,足以胜任。” 朱由校点头:“既然如此,便让张盘接任登莱水师提督一职。” 会议结束,众人告辞离开,一路朝着皇宫外走去,有说有笑。 顾秉谦笑着对邓文明道:“邓侯爷当真好手段,居然能想出这法子。” 邓文明笑道:“本侯也是病急乱投医,实在当不得顾大人称赞。” 一旁的薛国观也笑道:“侯爷今日的提议实在太好了! 原本老夫还琢磨着,实在不行就请杨大人想想办法,毕竟杨大人可是经常四处‘绑票’,没成想侯爷竟将这问题完美解决了。” 邓文明赶忙笑着摆手:“薛阁老过奖了,本侯实在愧不敢当。” 一旁的杨鹤顿时老脸一黑,鼻子都气歪了,开口道:“薛阁老,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本官为人堂堂正正,一心为国,遵纪守法,怎么从您嘴里说出来就成土匪强盗了?” 薛国观哈哈大笑:“杨大人呀,都是自己人,您就别装了。 要不您给大家说说,六科言官是咋没的?” 杨鹤闻言老脸一红,赶忙狡辩:“本官那是替陛下去传旨,刚好新罗省人手不够,便请他们去新罗了——是请,可不是绑! 若是不信,你们大可去问陛下。” 一旁的刑部尚书魏广微抚着胡须笑道:“杨大人,那你当时传旨的时候,为何带着吏部官差,还备着铁链绳索呢?” 杨鹤闻言,老脸更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众人哈哈大笑,走出皇宫,返回各自衙门办公。 几日之后,朱由校又收到江宁请求调拨火器与船只、加强东南沿海水师力量的奏请,当即批准。 一时之间,无论是坐镇京师的朱由校,还是坐镇南京的江宁,全都心情大好。 整个大明再次陷入热火朝天的忙碌之中,所有官员都在为大明的中兴添砖加瓦。 ………… 就在大明上下君臣一心、共图中兴之际,征讨蒙古的努尔哈赤已率兵返回赫图阿拉。 归城之后,他并未论功行赏,而是第一时间下令全城进入戒严状态,同时派心腹大臣何和礼率领两黄旗人马驻守要地,调亲卫严密守卫汗王宫——没有他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即便是四大贝勒也不例外。 原因无他,只因努尔哈赤此次远征蒙古,旧病复发,如今已病入膏肓。 一时之间,整个赫图阿拉的气氛格外凝重。 不久,努尔哈赤秘密召见了心腹龚正陆。 龚正陆来到汗王宫,见到努尔哈赤时,心头猛地一沉——此时的努尔哈赤,早已没了往日的威风霸气,整个人瘦骨嶙峋,脸色惨白。 他赶忙跪地行礼:“奴才龚正陆,叩见大汗。” 努尔哈赤艰难地欠身,靠在床榻上,开口道:“巩先生不必多礼,起来说话。” 龚正陆赶忙起身侍立一旁。 第663章 前去接头 努尔哈赤沉声问道:“龚先生,先前你为本汗出的计策,如今只完成了一半。 虽击败林丹汗与却图汗,迫使其西逃,收服了科尔沁、准噶尔及喀尔喀部分蒙古部落,但这些人中心怀二心者不在少数。 况且明廷也不会坐视后金壮大。 只是如今,本汗大限将至,已无力再整治蒙古各部了。” 龚正陆闻言浑身一哆嗦,忙道:“大汗只是过度劳累,休养些时日便能痊愈。” 努尔哈赤摇头苦笑:“本汗的身体,本汗自己清楚。 今日请龚先生来,是有要事相询。” 龚正陆赶忙点头:“大汗请讲。” 努尔哈赤沉默片刻,缓缓道:“龚先生,你说本汗诸子之中,谁可继承汗位?” 龚正陆心头一紧,知道努尔哈赤要确立接班人了。 他跟随努尔哈赤多年,深知其生性狡诈多疑,此刻若是妄言,恐怕性命难保。 于是忙道:“继承汗位事关重大,奴才不敢妄言,全凭大汗决断。” 努尔哈赤叹了口气,沉声道:“龚先生,本汗诸子之中,多尔衮最像本汗,本汗有意让他继承汗位。 奈何多尔衮年纪太小,军功与威望都不足以震慑其他兄弟,还请龚先生教本汗一策。” 龚正陆顿时面露难色。 努尔哈赤偏爱幼子,尤其大力提拔多尔衮、多铎,甚至让他们执掌两黄旗,这是众人有目共睹的事,其他贝勒背地里没少抱怨。 他叹息道:“回禀大汗,汉人的规矩是‘有嫡立嫡,无嫡立长’,为的便是确保内部稳定。 废长立幼,自古以来便是取乱之道。 如今十四、十五贝勒年幼,虽代大汗执掌两黄旗,却威望军功皆不足,难以服众。 若是大汗贸然传位于十四贝勒,只怕我大金会陷入内乱。 况且明国国力日益强盛,那忠义侯江宁去年南下,杀得江南血流成河,如今仍坐镇南京未归,江南士绅已被他连根拔起。 明国又在北方大兴土木、兴修水利,国力蒸蒸日上。 此等关键时刻,我大金万万不可内乱,否则便是灭顶之灾啊! 还请大汗明鉴!” 努尔哈赤闻言,脸上满是失望,开口道:“既然如此,那龚先生觉得,四大贝勒之中有谁可继承汗位?” 龚正陆忙答道:“回大汗,四大贝勒之中,除了阿敏贝勒,其余几位贝勒,大汗皆可自选。” 努尔哈赤点头,随后脸色阴沉道:“龚先生的意思,本汗明白了。 今日之事,还请龚先生切莫外传。” 龚正陆忙点头:“大汗放心,今日之事,奴才绝不外传。” 随后,努尔哈赤让龚正陆退下,独自沉思起来。 自从长子褚英被自己下令处死,他曾以次子代善为接班人,可代善飞扬跋扈,不将兄弟放在眼中,甚至与自己的后妃阿巴亥传出流言,他才废了代善的继承人之位。 这些年更是时常敲打,代善如今已经彻底老实,却也没了雄心壮志,算是废了。 至于莽古尔泰,嚣张跋扈、蛮横无理,与众兄弟关系极差,他若继位,多尔衮、多铎兄弟定然没有活路。 阿敏只是自己的侄子,根本不在候选之列。 如今,四大贝勒中便只剩下皇太极。 努尔哈赤清楚,这个儿子表面恭顺谦虚,与众兄弟相处融洽,实则阴狠毒辣不输自己,他若继位,多尔衮、多铎也未必能活命。 剩下的几个儿子,更是不如多尔衮、多铎。 想到这里,努尔哈赤苦笑连连——自己竟连个合适的接班人都选不出来。 可惜自己太老,多尔衮太小,不然再过几年,自己一定能为他铺好路。 可如今自己时日无多,明国又蒸蒸日上,一时之间,他陷入了两难。 ………… 与此同时,赫图阿拉城内的四大贝勒也都急得团团转。 代善虽屡次遭努尔哈赤打压,如今老实得像个孙子,心中却仍有不满与不甘。 但他清楚,自己身为大贝勒,手握两红旗,必被各方严密关注,稍有异动,恐怕会被努尔哈赤送去见褚英。 如今努尔哈赤未死,他不敢有任何动作,只能等努尔哈赤吹灯拔蜡之后,再伺机而动。 相比之下,莽古尔泰则急切得多,不断派心腹打探各方动向及汗王宫的情况。 然而两天后,汗王宫的侍卫竟将他派去打探的亲信的人头送了回来。 莽古尔泰当场吓得面无人色,知道这是努尔哈赤的警告,当即闭门谢客,在家中瑟瑟发抖。 皇太极则稳重许多,整日闭门谢客,不与外人相见,也不派人外出打探,私下里却与心腹范文程密议。 只见皇太极一脸凝重道:“范先生,如今父汗恐怕撑不过去了。 虽未明确谁继承汗位,但这两年父汗对十四、十五弟愈发宠爱,如今更是将两黄旗交由他们统领,本贝勒实在担忧。” 范文程沉声道:“四贝勒万万不可自乱阵脚。 只要大汗一日未宣布继承人,您便还有机会。 大汗宠爱十四、十五贝勒不假,但他们太过年轻,威望与军功都不足以与诸位贝勒相提并论,这也是大汗迟迟未宣布继承人的原因。 如今明国国力蒸蒸日上,我后金虽击败林丹汗、却图汗,收服的蒙古部落却多是表面臣服,背地里小动作不断。 大汗若真立十四贝勒为继承人,不光大金内部会生乱,那些蒙古部落也会趁机作乱,明国更会趁机出手。 所以四贝勒现在要做的,便是以静制动。” 他顿了顿,继续道:“况且四贝勒与诸位贝勒交好,如今能与您一争的,除了大贝勒、三贝勒,便是十四、十五贝勒。 但十四、十五贝勒年幼,真正的对手只有大贝勒与三贝勒。 三贝勒平日嚣张跋扈,与众贝勒不和,并无优势。 大贝勒虽掌两红旗,如今的情形下,大汗定然会率先防备他。所以四贝勒您仍占很大优势。” 皇太极闻言,顿时松了口气。 范文程又提醒道:“对了四贝勒,二贝勒那边,您也得想办法拉拢。 他虽是大汗的侄子,毕竟是一旗之主,若能拉拢过来,便是一大助力。” 皇太极忙点头:“范先生放心,此次征讨蒙古各部,本贝勒已将不少战利品让与二哥,他颇为高兴。 就算不帮本贝勒,也绝不会与我为敌。” 听到这话,范文成顿时松了口气。 与其他人的惶恐不安、小心翼翼相比,阿敏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除了不去军营,他依旧我行我素,整日就是找刘兴祚喝酒。 努尔哈赤得知消息后也并未理会,只派济尔哈朗盯着他,不让其靠近军营,至于其他事,倒也没过多限制。 刘兴祚府中,阿敏喝得脸色通红,满脸委屈道:“爱塔啊,你说此次征讨蒙古,我每战都冲锋在前、舍生忘死,结果呢? 大汗居然没给我任何赏赐,还是皇太极私下分了些给我! 这不明摆着欺负老实人吗? 这口气我咽不下!” 刘兴祚叹了口气:“贝勒爷,这口气就算咽不下,也得忍着,不然您还打算怎样?” 阿敏连连叹气,随后面露喜色:“不过如今大汗估计撑不了多久了,眼瞅着就要‘吹灯拔蜡’了……” 刘兴祚闻言,赶忙上前捂住他的嘴,小声道:“贝勒爷,慎言!” 阿敏嘿嘿一笑,压低声音:“爱塔,我有一计,你要不要听听?” 刘兴祚心中无奈——以阿敏的性子,能有什么计策? 但还是点了点头:“贝勒爷请讲。” 阿敏笑道:“等大汗一蹬腿,其他人必定忙着争权夺利,到时候我联络心腹,咱们带着家人直接跑去沈阳投靠洪老九,或是去辽阳投靠熊蛮子,回归大明吃香喝辣,不用再在这儿受窝囊气! 以我阿玛对大明的功劳,怎么着也得给我封个爵位吧?” 刘兴祚听着,心中一阵无语——这想法实在是太二逼了。 他只能劝道:“贝勒爷,您喝多了,这种事以后千万不敢再说,不然会惹祸上身。” 阿敏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又问:“爱塔,你什么时候去跟明国的人见面? 能不能把我也带上? 我也想跟他们见见,最起码得让大明天子知道我这个‘大明英烈之后’的存在。” 刘兴祚顿时面露难色。 阿敏赶忙道:“爱塔啊,你就把我带上吧! 之前你跟明国使者见面,我偷偷跟了好几回,只是不想引起误会,才没露面。” 刘兴祚沉思良久,终于下定决心,点了点头,小声道:“贝勒爷,我可以带你去见大明的使者,但你一定要听我的,不能擅自行动。” 阿敏大喜,忙点头:“爱塔放心,我绝对听你的!” 又过了几天,阿敏派人告知努尔哈赤,说自己要和刘兴祚出城打猎,只带几名随从。 努尔哈赤收到消息后并未怀疑,派人回话让他们注意安全,别跑太远。 二人接到回话,心中大喜。 第二天便带着几名随从出城,为防生疑,他们出城后不紧不慢地四处晃悠,一路上也猎杀了不少猎物。 几日之后,确认无人跟踪,刘兴祚才领着阿敏来到太子河畔的接头地点。 宇文风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先前,江宁的命令与朱由检的圣旨先后送达,只是当时努尔哈赤正率军征讨蒙古,刘兴祚也随军出征,宇文风只能耐心等待。 前几天听闻努尔哈赤已返回赫图阿拉,他便立马带着几名心腹来到接头地点等候。 第664章 地振高冈 此时隐藏在暗处的宇文风正闭目养神,一名锦衣卫匆匆上前,小声道:“大人,刘星佐来了,不过身边还带了一个人。” 宇文风猛地睁开眼,面露疑惑,略一沉思,缓缓道:“传令兄弟们都藏好,别急于露面,咱们先看看情况。” 锦衣卫领命离去。 刘兴祚领着阿敏来到太子河畔,进入一片树林。 阿敏紧紧跟在他身旁,小声问:“爱塔,你说大明的使者会等咱们吗?” 刘兴祚道:“按以前约定的时间,肯定会的。” 随后,两人来到一棵松树底下坐下,取出随身携带的干粮与酒,边吃边喝。 吃饱喝足后,刘兴祚观察了一下四周,扯着嗓子高声喊道:“地震高冈,一派西山千古秀!” 阿敏满脸疑惑:“爱塔,你这喊的什么?” 刘兴祚小声道:“这是对暗号,对上了,对方才会露面。” 阿敏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暗处的宇文风死死盯着二人,对身旁的锦衣卫小声问:“是否需要回复?” 宇文风摆了摆手:“先别急,再等等,看看刘兴佐带来的人究竟是敌是友。” 时间一点点过去,一个多时辰后,阿敏忍不住问:“爱塔,该不会搞错了吧?大明的使者怎么还没来?” 刘兴祚也有些疑惑:“不该啊,按之前约定,他们这两日肯定在这儿等候。” 又过了一个时辰,阿敏坐不住了,不断询问情况。 刘兴祚满脸无奈:“以前都是我一个人来,今天咱们两个一起来,或许大明的使者分不清敌友。 要不……你也跟着喊一嗓子?” 阿敏愣了愣,也扯着嗓子喊道:“地震高冈,一派西山千古秀!” 宇文风见阿敏也喊出暗号,对身旁一名锦衣卫道:“派个兄弟去对暗号,问问情况,其他人先别露面。” 锦衣卫领命而去。 就在阿敏、刘兴祚二人疑惑之际,不远处的树林中忽然传来一声:“门朝大海,三河合水万年流!” 随即,一名头戴斗笠,身穿黑色劲装、手持长刀的男子缓缓走出。 刘兴祚赶忙上前,那男子却立马拔出长刀,冷冷盯着二人,刀峰直指阿敏,冷声问:“你是何人?” 阿敏忙道:“这位大明大人,自己人,自己人! 我是自己人!” 刘兴祚也赶忙上前:“这位兄弟,宇文大人没来吗?” 锦衣卫冷冷摇头,问:“你先告诉我,你身旁这个‘建奴’是什么人?” 刘兴祚忙道:“这是建奴中的二贝勒阿敏,他是建州右卫指挥使舒尔哈奇之子。” 阿敏也赶忙喊道:“对对对! 我阿玛是建州右卫指挥使,是忠于大明的,我是大明英烈之后!” 锦衣卫这才收回长刀。 这时,不远处的森林中又走来几人,清一色全都头戴斗笠,身穿黑色劲装、手持长刀,正是宇文风一行。 见宇文风出现,刘兴祚赶忙上前行礼:“见过宇文大人。” 宇文风笑着摆了摆手:“兴佐,你可真让我意外。 原本还打算让你联系阿敏,没曾想你直接把他带来了。” 刘兴祚神情有些尴尬——未经请示便带阿敏来,终究是坏了规矩。 阿敏也赶忙跑过来行礼:“见过大明大人! 我阿玛是建州右卫指挥使,我是大明英烈之后阿敏!” 宇文风笑着点头:“原来是忠良之后。” 说罢,从怀中掏出江宁的公文与朱由校的密旨,递给刘兴祚,一脸正色道:“这是都指挥使大人与陛下分别送来的公文和密旨,看完后立马烧掉。” 刘兴祚赶忙点头,打开朱由校的密旨查看,一旁的阿敏也凑了上来。 二人看完,惊得目瞪口呆——密旨上承认舒尔哈奇是大明忠臣,赐谥号“忠烈”,追封为“建州侯”,世袭罔替,待将来大明平定辽东后,便昭告天下为其正名。 阿敏满脸震惊地问刘兴祚:“爱塔,大明天子居然给我阿玛赐了谥号,还追封为建州侯,让其世袭罔替! 真是苍天有眼!” 说着,他跪地抱头痛哭,“阿玛,您看到了吗? 您的忠心,大明天子知道了! 还为您赐了谥号,将来会昭告天下为您正名啊!” 听着阿敏的话,连宇文风都暗自心惊——眼前这“建奴”竟摇身一变成了侯爵世子,实在出人意料。 阿敏起身,满脸激动地问:“爱塔,那我是不是也是大明的侯爵?” 宇文风沉声开口:“您如今还不是。 您父亲被陛下追封为建州侯,您目前只能算建州侯世子。 想要承袭爵位,还需陛下圣旨。 将来大明平定辽东,您便可承袭建州侯之位。” 阿敏赶忙激动点头:“多谢大人提醒! 多谢大人提醒!” 宇文风也抱拳回礼:“世子爷无需多礼。” 见宇文风对自己行礼,言语客气,阿敏瞬间涌起一股自豪感,这才是自己应得的待遇,在后金自己过的都叫什么日子! 随后,刘兴祚打开江宁的公文查阅,看完后面色一凛,立马取出火折子将公文烧毁,一脸正色道:“请宇文大人回禀都指挥使大人,卑职知道了,定会按计划行事。” 宇文风点头,刘兴祚伸手去拿阿敏手中的密旨,想一起焚毁。 阿敏却死死抱在怀中,震惊道:“爱塔,这是大明天子追封我阿玛的圣旨,你不能烧! 要烧先把我烧了!” 刘兴祚无奈道:“刚才宇文大人说了,看完就得烧掉,绝不能留下。 这东西要是带回去被人发现,咱们都得死。 况且陛下圣旨上明说,将来平定辽东会为你父亲正名,也不在这一时半会儿。” 阿敏这才不情愿地递过密旨,刘兴祚一把火将其烧为灰烬。 随后,他从怀中掏出一封密信递过去,沉声道:“宇文大人,这是赫图阿拉的最新情报。” 宇文风接过密信点头,笑着道:“兴祚,恭喜你升官了。” 刘兴祚一愣,宇文风解释道:“都指挥使大人亲自升你为锦衣卫千户,赐银元一千,赏赐和文书我先替你收着,将来一并给你。” 刘兴祚点头:“那就多谢宇文兄了。” 宇文风笑道:“对了,兴祚,还有个好消息——我也升官了,指挥使大人点我升为锦衣卫佥事。” 刘兴祚一愣,赶忙改口:“恭喜宇文大人!” 一旁的阿敏急切地问:“宇文大人,那陛下有没有给我赏赐?” 宇文风笑着道:“世子爷如今是大明侯爵世子,将来要承袭爵位,陛下的赏赐定然少不了。 只是如今就算赐再多,既不能昭告天下,您也带不回去呀。” 阿敏似懂非懂地点头:“多谢宇文大人,我明白了。” 几人短暂交谈几句后便分别离开。 回去的路上,阿敏心情大好,时不时傻笑几声,刘兴祚却脸色阴沉。 阿敏见状问:“爱塔,你这是愁什么呢?” 刘兴祚笑了笑:“贝勒爷,您有所不知,都指挥使大人这次给咱们派了个任务,十分难办。” 阿敏脸色一变,冷声道:“刘千户,在赫图阿拉你叫我贝勒爷,我不挑你的理,但如今就咱们两人,你说你该叫我什么?” 刘兴祚一愣,赶忙改口:“世子爷。” 阿敏满意点头:“这就对了嘛,刘千户!” 随后又问,“你刚才说都指挥使大人派了什么任务?” 刘兴祚叹了口气:“都指挥使大人命令咱们,等努尔哈赤死后,要不择手段、不惜一切代价帮皇太极上位。” 阿敏愣住了,满脸疑惑:“砍死皇太极都便宜他了,还要扶持他继承汗位? 都指挥使大人该不会吃错药了吧?” 刘兴祚赶忙小声道:“世子爷慎言! 在大明,这可是诋毁上官,要受罚的。” 阿敏耸了耸肩,又问:“爱塔,那咱们该怎么办?” 刘兴祚沉思片刻:“虽不知都指挥使大人究竟是什么意思,但咱们还是听命行事吧。 况且皇太极平日里与世子爷交好,等努尔哈赤死后,咱们立马想办法扶他上位,先把都指挥使大人交代的任务完成再说。” 阿敏点头应允。 几日之后,两人带着几名随从和一堆猎物返回赫图阿拉。 对于他们的归来,城中竟无人过多关注。 几日之后,努尔哈赤召多尔衮、多铎两兄弟入汗王宫。二人领命后火急火燎赶去,见到床榻上面容枯槁、瘦骨嶙峋的努尔哈赤,当即跪地行礼。 努尔哈赤招手让两人到近前,伸手摩挲着他们的脸颊。多尔衮、多铎早已泪流满面,多尔衮哽咽道:“父汗,您怎么憔悴成这样了?您说过还要带儿臣去征讨林丹汗呢!” 第665章 招兵买马 努尔哈赤强撑着笑道:“父汗只是病了,回头定带你去。” 他看向一脸正色点头的多尔衮,又瞅瞅低头啜泣的多铎,轻咳几声后问道:“多尔衮,父汗问你个问题,你要认真回答。” 多尔衮忙点头:“父汗请讲。” 努尔哈赤死死盯着他:“若父汗让你继承大汗之位,将来你可有信心带领大金雄踞辽东,征讨明国?” 多尔衮一脸坚定:“儿臣有信心! 不光要征讨明国,还要灭了明国入主中原,占据他们的江山!” 听着这话,努尔哈赤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心中愈发打定主意传位给多尔衮。 至于龚正陆说的“立嫡立长”,那都是汉人的规矩,他努尔哈赤不信命,更不信那好人的那一套,他坚信多尔衮能完成自己的毕生夙愿。 他转头对仍在哭泣的多铎笑道:“多铎呀,你们兄弟从小情深,记住父汗的话,无论何时都要帮着你哥,别让旁人欺负他。” 多铎一边擦泪一边点头。努尔哈赤又把多尔衮叫到身边,低声嘱咐了几句,多尔衮正色道:“父汗放心,儿臣明白该怎么做。” 随后,多尔衮让多铎擦干眼泪站到一旁,传亲卫去召何和礼。 何和礼不明所以,匆匆赶来,见努尔哈赤端坐床榻、面无表情,双眼冰冷地盯着自己,多尔衮、多铎侍立一旁,赶忙跪地行礼:“奴才叩见大汗。” 努尔哈赤冷声道:“何和礼,你可知罪?” 何和礼一愣,随即脸色惨白,连连叩头:“奴才不知所犯何罪,求大汗明示!” 努尔哈赤冷笑:“征讨林丹汗时,你私分战利品,还向蒙古部落索要财物,真当本汗不知道?” 何和礼顿时汗如雨下,磕头如捣蒜:“大汗饶命! 奴才再也不敢了!” “来人,推出去斩了!” 努尔哈赤一声令下,两名亲卫应声上前。 何和礼哭喊着求饶,努尔哈赤不为所动。 这时,多尔衮赶忙站出来:“请父汗饶何和礼一命!” 努尔哈赤挥手示意亲卫退下,何和礼连滚带爬来到床前,继续叩头。 努尔哈赤却只盯着多尔衮:“给父汗一个理由。” 多尔衮认真道:“何和礼虽私分战利品、索要财物,但追随父汗多年,忠心耿耿、劳苦功高,也是我大金开国元勋。 望父汗从轻发落。” 殿内一时气氛凝重,何和礼吓得肝胆俱裂。 许久,努尔哈赤才冷冷对何和礼道:“今日多尔衮为你求情,本汗便免你死罪。 但你要记住,你的命是多尔衮救的,往后好生辅佐他。” 何和礼赶忙磕头谢恩,又向多尔衮跪拜:“多谢十四贝勒救命!奴才此生不忘!” 多尔衮沉声道:“何和礼,你是最早追随父汗的老臣,又是开国元勋,今后当用心做事,否则就算父汗饶你,我也不会饶你!” 何和礼连连称是。 努尔哈赤随即让他退下,转头对多尔衮微笑点头:“不错,有父汗的风范。 今后有何和礼辅佐,你和多铎便能彻底掌好两黄旗。 不过在此之前,父汗还要为你安排些人手。” 随后,努尔哈赤又传召图赖、佟养性、扬古利、济尔哈朗、尼堪等人,或杀鸡儆猴,或安抚拉拢,都叮嘱他们务必辅佐多尔衮。 众人见状,猜到努尔哈赤可能要传位给多尔衮,纷纷磕头表忠心。 次日,努尔哈赤下令,升多尔衮、多铎为正黄旗、镶黄旗固山额真。 消息传开,文武将领无不大惊。 龚正陆也收到了消息之后,叹息一声。 努尔哈赤终究还是要传位给多尔衮,没听自己的建议从四大贝勒中选接班人。 他追随努尔哈赤多年,深知其性子,既已做了这样的决定,自己断无活路,便对家人交代了后事,随后悬梁自尽。 亲卫赶到时,龚正陆已气绝身亡,只得回报努尔哈赤。 努尔哈赤听完,只是点了点头,未发一言。 次日,龚正陆的死讯传遍赫图阿拉。 代善吓得浑身发抖,莽古尔泰满脸难以置信,皇太极则神情阴冷至极,再无往日和颜悦色,只在书房中与范文程密谋。 “范先生,”皇太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父汗让十四弟、十五弟担任两黄旗固山额真,命何和礼辅佐,还召见了不少大臣,看来是铁了心要传位给十四弟了。 就连追随父汗多年的龚先生都被赐死了……” 范文程眉头紧锁,他原以为龚正陆精通汉学,定会点出多尔衮、多铎的劣势,没料想努尔哈赤竟然会一意孤行,实在始料未及。 “范先生,如今我该如何做?” 皇太极问道。 范文程沉思许久:“贝勒爷,如今您什么都不能做。 一旦有任何举动,都会给大汗留下把柄。 先前大汗假意要杀何和礼,后经十四贝勒求情赦免,不过是为了让十四贝勒收服他。 其他人大肆拉拢安抚,也是为十四贝勒铺路。 如今四大贝勒中,除了二贝勒阿敏,您与大贝勒、三贝勒只要出一点错,大汗定会痛下杀手,为十四贝勒扫清障碍。” 他继续道:“现在只能等。 十四贝勒虽有大汗铺路,却太过年幼,镇不住如今的局势,这一点大汗清楚,其他人也清楚。 等大汗归天,您可联合诸位贝勒,以十四贝勒年幼无法执掌国事为由,提议分权共治,拉拢他们支持您。 况且您素有贤名,平日与人为善,那些老臣如今不过迫于大汗威压才效忠十四贝勒,等大汗一走,他们怎会甘心听一个黄口小儿号令? 到时您再趁机收服其他人,至于剩下那几个死忠,根本不足为虑。” 皇太极点头:“既如此,本贝勒便听先生的。” ………… 与此同时,阿敏又去找刘兴祚喝酒,喝得满脸通红:“爱塔,这两日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接下来该怎么办?” 刘兴祚皱眉:“没想到大汗竟执意传位给十四贝勒。 他根基太浅,根本镇不住场子。 大汗这几日频繁召见文武,虽是为他铺路,效果却难长久。 咱们还不能贸然行动,先看看情况。” 阿敏点头,刘兴祚又提醒:“对了,贝勒爷,近几日大汗常召济尔哈朗,他是您亲弟弟,您可找机会联系他,看看能不能从他那儿得些消息。” 次日,阿敏去找济尔哈朗喝酒,见他面带忧虑,便笑道:“这是怎么了? 我来陪你喝酒,你倒唉声叹气的。” 济尔哈朗叹息:“哥,我原以为大汗会从四大贝勒中选继承人,可如今这情形,明显是铁了心要让十四贝勒继位。 这几日大汗频繁召我入宫,叮嘱务必辅佐好他,我实在忧心忡忡。” “那你怎么想? 你支持谁?” 阿敏问。 济尔哈朗以为他要争位,忙道:“哥,咱们终究是大汗的侄子,汗位轮不到咱们,你可别犯糊涂,免得惹来杀身之祸!” 阿敏笑道:“放心,我有自知之明,不会有不该有的想法。” 济尔哈朗松了口气,阿敏却暗自腹诽:区区汗位有什么好争的? 老子是大明侯爵世子,将来要承袭爵位的,才不屑跟你们抢。 片刻后,济尔哈朗低声道:“哥,其实我更支持四贝勒。 他素有贤名,礼贤下士,与众兄弟融洽,才是继承汗位的不二人选。” 阿敏心中一喜——巧了,都指挥使的命令正是扶持皇太极上位,没想到弟弟竟和自己想法一致。 他叹道:“其实我也支持老四,可大汗铁了心要保老十四,我也没办法。” 济尔哈朗见他支持皇太极,面露喜色:“哥,别太早灰心,说不定还有转机。” “现在谁看不出来大汗的心思? 能有什么转机?” 阿敏冷哼一声。 济尔哈朗低头沉思,阿敏随即告辞,又去找刘兴祚。 得知济尔哈朗也支持皇太极,两人开始暗自合计。 阿敏挠头:“爱塔,要说杀人,我绝对第一个上,可这弯弯绕绕的,我实在搞不懂。 你们汉人遇着这种情况一般都怎么做?” 刘兴祚一愣,沉声道:“汉人王朝储位之争由来已久,父子相残、兵戎相见屡见不鲜。 唐朝的玄武门之变、大明的靖难之役,我都跟你讲过——基本要么反,要么死。” 阿敏猛地一拍脑袋:“爱塔,我有一计!” 刘兴祚满脸疑惑地看着他,阿敏见状,认真道:“等大汗吹灯拔蜡之后,让济尔哈朗做内应,咱们调集人手杀入汗王宫,就说大汗临终遗言传位给四贝勒皇太极,怎么样?” 刘兴祚一愣,琢磨着如今要完成江宁的任务,似乎也只有这条路。 许久,他正色道:“贝勒爷,时机未到,千万不可妄动,否则咱们先得死。” 阿敏点头。 又过两日,皇太极在府中愈发急躁,却无可奈何,努尔哈赤一日不死,他什么也做不了。 阿敏再次去找济尔哈朗打探,济尔哈朗神情悲痛:“大汗估计也就这一两日了。哥,这消息你千万别说出去。” 阿敏心头一紧,告辞后找到刘兴祚。 刘兴祚得知努尔哈赤即将油尽灯枯,顿时在屋内踱步,许久后道:“贝勒爷,你再去联系济尔哈朗,探探他愿不愿意帮皇太极武力上位。 若是愿意,便让镶蓝旗做好准备,等大汗咽气,咱们立马找皇太极,动用武力助他上位。” 阿敏点头,转身再找济尔哈朗。 见他去而复返,济尔哈朗满脸疑惑。 阿敏凝重道:“如今这情形,老四只有最后一条路可走了,就看你愿不愿意帮他。” 济尔哈朗疑惑:“哥,你说的该不会是……” 阿敏点头。 济尔哈朗惊得站起身,缓缓道:“哥呀,这要是成了,也是把四哥架在火上烤;要是不成,咱们都得死!” “那你有更好的办法?” 阿敏冷声反问。 济尔哈朗语塞,半晌才问:“我能做什么?” “一旦大汗咽气,你第一时间派人通知我,我调集镶蓝旗人马,帮老四上位。” 阿敏道。 济尔哈朗心头一惊:“那老十四、老十五怎么办?” 阿敏冷笑:“这话你不该问我,到时老四便是大汗,得看他的意思。 不过以老四的性子,想来应该是不会为难老十四,老十五的。” 济尔哈朗沉默片刻,点头道:“好,若大汗那边有情况,我立马通知你。 你到时候带镶蓝旗人马去找四哥。” 紧接着济尔哈朗又道:“你也可以去找尼堪试试。 朝鲜之战时,四哥救过他,或许能拉拢过来。” 阿敏点了点头,随即告辞,将情况告知刘兴祚。 刘兴祚听罢,让阿敏去尼堪府中进行拉拢。 阿敏找到尼堪,直言自己支持皇太极继位,尼堪误以为是皇太极让阿敏来找自己,当即表态愿意支持。 阿敏大喜,叮嘱他备好镶白旗人马随时待命,尼堪点头应下。 第667章 老奴之死 此时的皇太极待在府中,仍在耐心等待,却不知阿敏已在外为他招兵买马,准备助他武力上位。 他内心更倾向于范文程的提议:等努尔哈赤死后,联合其他贝勒以多尔衮年幼无法执掌国事为由,提议分权共治,以此拉拢众人支持。 毕竟努尔哈赤为多尔衮铺路的时间太短,收效甚微,况且那些文武大臣也不见得都会死心塌地效忠多尔衮,如此一来,自己仍占据优势。 此时汗王宫内科,一群萨满边唱边跳,为努尔哈赤祈福,太医与法师进进出出,忙得不可开交。 济尔哈朗见状,拉过一名刚退出大殿的太医,避开众人问道:“不知大汗病情如何?” 太医吓得赶忙跪倒在地,济尔哈朗笑着掏出两锭金子递过去:“这段时间你为大汗治病尽心尽力,就算大汗真有个三长两短,本贝勒也保你和家人平安。” 太医磕头如捣蒜:“多谢贝勒爷救命之恩!” 济尔哈朗将金子塞到他怀中:“说说吧,大汗的病情到底如何?” 太医神情紧张,小心翼翼道:“回贝勒爷,大汗恐怕撑不过今晚了。” 济尔哈朗心中一紧,点了点头,让太医离开。 随后,他派亲信通知阿敏做好随时领兵支援的准备,自己则来到大殿外,见何和礼神情凝重,便问道:“叔父,你说大汗的病情……” 何和礼叹息:“贝勒爷何必明知故问?” 济尔哈朗又叹道:“叔父,你说十四弟若继任大汗,能带领大金走向强大吗? 四大贝勒会服气吗?” 何和礼一愣,随即摇头苦笑:“无论是大贝勒还是四贝勒继位,都比十四贝勒强,奈何大汗一意孤行,奴才也无可奈何。” 济尔哈朗脸色凝重,点了点头:“本贝勒的想法与叔父一致。” 何和礼微微一愣,忽然像是下定了决心,拉着济尔哈朗到无人处,小声道:“贝勒爷,奴才追随大汗多年,好不容易见大金有了今日局面,可大汗这般一意孤行,只会毁了大金。 奴才斗胆问一句,贝勒爷到底支持大贝勒还是四贝勒?” 济尔哈朗疑惑:“叔父何出此言? 在本贝勒看来,大贝勒与四贝勒继位,都比十四弟稳妥。” 何和礼却神情凝重地摇头:“还请贝勒爷说实话。” 济尔哈朗盯着他,两人此前互相试探,谁也不敢先露底牌。 见济尔哈朗不语,何和礼叹息道:“贝勒爷,实不相瞒,奴才近日查出身患重病,已撑不了多久。 原本想将此事告知大汗,奈何大汗先病倒了,还非要奴才辅佐十四贝勒。 可奴才哪有时间? 一旦十四贝勒继位,四大贝勒势必不服,到时奴才再有个三长两短,大金定会内乱,所以奴才必须知道贝勒爷的心意!” 济尔哈朗这才明白他为何不看好多尔衮了,原来何和礼自己也时日无多。 他沉声道:“本贝勒支持四哥。 四哥为人谦逊,与众兄弟和睦;大哥虽好,却在大汗长期打压下没了雄心壮志。” 何和礼点头:“贝勒爷与奴才看法一致,四贝勒才是最佳人选,只是如今这情形……难啊。” 济尔哈朗忙道:“叔父,实不相瞒,本贝勒已联系了二贝勒与镶白旗的尼堪,他们都愿支持四哥继位。 加上四哥手中的正白旗,已有三旗人马支持。” 何和礼心中一惊,没料到皇太极已拉拢了三旗人马。 济尔哈朗继续道:“叔父若不想见大金内乱,还请出手相助。” 何和礼叹息:“奴才有心无力啊。” “叔父不用做什么,”济尔哈朗笑道,“只需等大汗离世,第一时间封锁汗王宫,任何人不得进出。 到时我请四哥前来即位,叔父再称大汗有临终遗命传位于他,大事可成。” 何和礼问道:“那十四、十五贝勒如何自处?” 济尔哈朗道:“四哥为人仁厚,自然不会为难他们的。 他们年纪尚小,日后定会明白咱们这样做,都是为了大金。” 何和礼沉默许久,叹息道:“大汗,奴才终究要对不起您了,但奴才是为了大金啊!” 说罢转身离去。济尔哈朗心中大喜,知道他这是同意了。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太阳落山时,寝宫突然传来一阵惊慌之声,太医们进进出出,神色慌张。 何和礼与济尔哈朗同时上前询问,一名太医吓得瑟瑟发抖:“回贝勒爷,大汗陷入昏迷,恐怕……撑不过去了。” 济尔哈朗放走太医,与何和礼对视一眼。何和礼从怀中掏出一份传位诏书,塞给济尔哈朗,小声道:“这是我代大汗重新拟定的诏书,名字都是四贝勒。 诏书一共两份,贝勒爷和奴才各拿一份,有备无患” 济尔哈朗点头,匆匆离去。 何和礼辅佐努尔哈赤执掌两黄旗多年,此时赫图阿拉的两黄旗人马尽在他掌控中,当即调遣两黄旗亲军守卫汗王宫,严令任何人进出。 济尔哈朗火速赶到阿敏府中,见阿敏、尼堪、刘兴祚早已等候,赶忙道:“哥,大汗已陷入昏迷,撑不过今晚了!” 阿敏闻言大喜:“既如此,咱们这就去找老四!” 众人火急火燎赶往皇太极府中。 此时皇太极仍在耐心等待,忽闻下人禀报阿敏、济尔哈朗等人求见,心中疑惑,便让下人回话不见。 阿敏与济尔哈朗听完急得直跳脚,尼堪直接一脚踹飞下人,命亲兵砸门,众人一拥而入,找到了正在看书的皇太极。 皇太极见他们带着亲兵冲进来,惊得站起身:“二哥、济尔哈朗、尼堪、刘爱塔,你们这是做什么?” 阿敏一脸正色:“老四,汗王宫传来消息,大汗已陷入昏迷,撑不过今晚了。 十四弟太过年幼,根本无法执掌大金,我们是来拥护你继承汗位的!” 皇太极惊得半晌说不出话——这情形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他清楚自己拉拢众人拥护自己上位与被武力扶持上位是两码事,冷声道:“你们今晚都很空闲吗?” 济尔哈朗从怀中掏出诏书放在桌上:“四哥,传位诏书,何和礼已经给你备好了。” 皇太极吓得直接后退两步,满脸震惊:“何和礼竟敢假传汗王旨意?” “老四,你到底答不答应?” 阿敏不耐烦了,“你不答应,我们就在这儿守到你答应为止!” 皇太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正色道:“你们这是政变,是谋反! 我说什么也不会答应!” 阿敏神情激动道:“失败了才叫谋反”成功了那叫革命。 随即对身后亲卫道,“向大汗行礼!” 说罢率先跪地,身后亲卫与济尔哈朗、尼堪、刘兴祚也一同跪下,齐声喊道:“请大汗即位!” 皇太极脸色苍白,早已没了往日的从容不迫,心中更是掀起惊涛骇浪。 就在这时,一名何和礼的亲信匆匆赶来:“请诸位贝勒火速赶往汗王宫,大汗醒了,有事宣布!” 众人闻言心头一紧,原以为努尔哈赤醒不过来了,没料想竟醒了。 但此时无论如何也得去,否则便会给代善、莽古尔泰做了嫁衣。 几人不由分说,架起皇太极便往汗王宫赶。 一行人赶到汗王宫,见大殿外代善、岳托、莽古尔泰、多铎、多尔衮等人全都跪地,济尔哈朗与阿敏忙看向何和礼,见他面色沉凝,微微摇头,便知情况有变。 阿敏与刘兴祚对视一眼,默默点头,若努尔哈赤当众宣布多尔衮为继承人,他们便立马领兵杀入,强行拥立皇太极上位。 片刻后,一名内侍匆匆走出,神情悲痛:“大汗请诸位贝勒与将军入内。” 众人起身朝寝宫走去,见努尔哈赤气若游丝地躺在床上,朝他们招了招手。 众人连滚带爬来到床前,阿敏、济尔哈朗、尼堪跑得最快,皇太极被架着紧随其后,代善与莽古尔泰反倒被堵在了后边,多尔衮、多铎兄弟更靠后些。 努尔哈赤看着儿子们,有气无力道:“本汗当年靠十三副盔甲起兵,一统女真各部,萨尔浒大败明军,数次征伐朝鲜、蒙古……可惜如今明国国力渐强,只防不攻,想把我大金耗死在辽东。 此次征讨蒙古,虽击败林丹汗、却图汗迫其西逃,可归顺的蒙古部落各有心思,不可不防……你们兄弟日后要和睦相处,同心同德,完成本汗雄踞辽东的心愿,将来再次起兵伐明……” 众人闻言,当即嚎啕大哭。 努尔哈赤看着痛哭的儿子们,心中清楚他们的小心思,却已无力多言,艰难开口:“本汗为你们选了一位……坚刚不可夺其志的主子……” 阿敏等人心头一紧,见努尔哈赤喘息着问:“多尔衮呢?” 阿敏几人立马放声大哭,寝宫内顿时乱作一团。 努尔哈赤连连咳嗽,何和礼赶忙道:“大汗,诸位贝勒都来了,都在呢!” 努尔哈赤只觉体内生机快速流失,再也撑不住了,艰难开口:“本汗死后,传位于十……四贝勒……” 阿敏、皇太极、济尔哈朗等人闻言,一颗心沉到了谷底——努尔哈赤终究还是选了多尔衮。 跪在后面的代善默不作声,莽古尔泰却冲到床前,放声哭道:“父汗,您刚才说传位给谁? 儿臣没听清,您再说一遍!” 努尔哈赤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道:“多尔衮……”说罢头一歪,闭上了双眼。 何和礼见状,高声喊道:“大汗归天了!” 殿内殿外顿时哭成一片,其他文武大臣也跪在殿外放声痛哭。 片刻后,何和礼看向济尔哈朗,眼神示意“接下来怎么办”。 济尔哈朗会意,站起身道:“诸位,如今大汗驾崩,咱们当遵从大汗遗命,请新汗即位!” 第668章 皇太极太难了 众人停止哭泣,多铎率先开口道:“哥,请您继承汗位吧!” 多尔衮神情复杂,看着几位兄长一言不发,他清楚众人的险恶用心,知道自己今日想继位难如登天。 “你喊什么喊?” 莽古尔泰转头瞪着多铎,“父汗何时说传位给多尔衮了?” 多铎气得脸色通红:“刚刚父汗明明说传位于十四贝勒,我听得清清楚楚!” 阿敏赶忙开口:“是有个‘四’字,却不是十四贝勒,而是四贝勒! 不信你们问尼堪!” 尼堪立马附和:“对! 大汗说的是传位四贝勒,不是十四贝勒!” “你们这是违抗父汗遗命!” 多铎破口大骂。 莽古尔泰愣在当场,这似乎没自己什么事了。 镶红旗旗主岳托站起身道:“大汗最后明明喊的是多尔衮的名字,说的也是传位十四贝勒,不是四贝勒!” “放屁!” 阿敏转头怒视,“大汗明明说的是传位四贝勒! 后那句是让莽古尔泰滚,不是说多尔衮!” 莽古尔泰整个人都懵了,合着自己啥也没捞着,还得“滚”? 他立马改口:“父汗明明说的是传位十四贝勒,不是四贝勒,我听得清清楚楚!” 济尔哈朗冷笑:“三哥,你刚说是四贝勒,一会儿又说是十四贝勒,莫不是耳朵有毛病? 最后大汗让你滚,你都没听明白?” 莽古尔泰气得脸色涨红,浑身发抖,指着众人。 何和礼沉声道:“诸位贝勒莫要再争了,大汗此前留有遗诏,还请济尔哈朗贝勒与奴才共同宣读。” 济尔哈朗点头,与何和礼同时拿出两份遗诏,宣读起来,内容一模一样,全是传位四贝勒皇太极。 莽古尔泰、岳托、多铎气得脸色铁青,代善见状,一把拉住岳托,不让他再开口。 岳托咬了咬牙,不再作声。 莽古尔泰却不干了,大骂:“你们这是伪造大汗遗命!” 何和礼走上前展开诏书:“上边有大汗的印玺,三贝勒莫要再闹了!” 莽古尔泰气得浑身发抖,转头看向代善:“大哥,这事你怎么说?”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机会了但还是决定恶心一下皇太极,随即决定支持代善上位。 代善缓缓叹气:“我听清了,父汗临终传位四贝勒,大家都别争了。” 莽古尔泰闻言,整个人如遭雷击他万万没想到没料到代善竟直接弃权。 他又看向多尔衮、多铎,对多尔衮道:“十四弟,父汗遗命传位于你,不如咱们集齐两黄旗与正蓝旗人马,镇压这群乱臣贼子!” 多铎赶忙点头,多尔衮却一言不发。 莽古尔泰带着多铎想往殿外走,却见两黄旗士兵已将大殿团团包围。多铎怒骂:“你们这群狗奴才,竟敢对我拔刀?” 莽古尔泰还想硬闯,当即被几把钢刀架在了脖子上。 何和礼走到皇太极面前跪下:“奴才叩见大汗,请大汗即位!” 阿敏等人也跟着跪下,出乎意料的是,多尔衮竟也跪了下去。 多铎见状,直接无力的瘫倒在地。 何和礼一声令下,众人开始为努尔哈赤布置灵堂,文武大臣跪在两旁。 莽古尔泰仍不死心,凑到多尔衮身边小声道:“十四弟,有三哥在,不会让他们欺负你! 三哥这就调集正蓝旗人马,围住汗王宫,杀了这群乱臣贼子!” 多尔衮依旧一言不发。 这时,阿敏与尼堪走过来,冷冷盯着莽古尔泰。 阿敏冷笑道:“老三,我最后警告你一次,别闹了! 就凭你手中的正蓝旗,还想翻天? 实话告诉你,汗王宫外,正白、镶白、镶蓝三旗人马早已集结待命,你若想自寻死路,我们一声令下,便可将正蓝旗尽数剿灭! 你最好识相点!” 面对几人的威胁,莽古尔泰浮躁的内心,终于是平静下来了,皇太极即位已是铁板钉钉,多尔衮都臣服了,代善更是率先低头,自己再闹下去怕是性命难保,只得咬着牙跪了下去。 就这样,皇太极在众人的武力扶持下登上汗位,心中却半点也高兴不起来。 寝宫内的人基本都听清了,努尔哈赤临终说的是传位十四贝勒,最后喊的也是多尔衮的名字,结果自己愣是被阿敏、济尔哈朗、尼堪这三个“二百五”赶鸭子上架了。 虽然代善父子表示臣服,皇太极却清楚他们定会记恨自己武力上位。 还有那个上窜下跳的莽古尔泰,也绝非善茬。 他此刻只觉得自己被架在火上烤,却对阿敏几人发不起火来,毕竟他们舍命扶自己上位,若此时责罚,谁还会支持自己稳定局势? 努尔哈赤的葬礼由何和礼全权操办,皇太极在灵前继位,成为后金的新任大汗。 众人默契地绝口不提努尔哈赤的临终遗言。 至于何和礼与济尔哈朗手中的遗诏,众人虽心知肚明是伪造的,但皇太极上位已成事实,纵有心有不甘,也无可奈何。 皇太极的目光缓缓扫过殿内,看着跪地守灵的众人,心中涌起无尽酸楚。 他原本早已计划好:等努尔哈赤死后,通过分权共治的办法拉拢代善、阿敏等人支持自己继承汗位。 万万没想到,阿敏等人竟用武力强行扶持自己上位,事情的性质彻底变了味。 虽有阿敏等人支持,可努尔哈赤留下的老臣必定心怀不满。 代善父子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莽古尔泰满脸怨恨之色,毫不掩饰。 一众老臣更是神情各异……皇太极只觉自己太难了。 再看不远处的阿敏、济尔哈朗、尼堪、刘兴祚,几人面带喜色,正一脸笑意地盯着自己,他此刻恨不得上前给他们几耳光。 目光转向多尔衮、多铎兄弟,多尔衮面无表情,多铎则怒目而视。 就连大妃阿巴泰,也双眼含怨,死死盯着他。 皇太极浑身发冷——自己虽然登上汗位,却成了众矢之的,真能镇住这些人吗? 他不敢再想下去。 当晚,皇太极秘密将心腹范文程召入汗王宫。 刚一见面,范文程便满脸担忧:“大汗,咱们原本计划好了,您怎让阿敏几人用武力扶持上位? 这会让您成为众矢之的啊!” 皇太极苦笑道:“范先生,若我说我并未授意他们动武,您信吗?” 范文程满脸震惊。皇太极摇头叹道:“我本耐心等候,打算按原计划拉拢众人上位,谁知阿敏、济尔哈朗、尼堪、刘兴祚带着亲兵冲入府中,又让何和礼提前备好了传位诏书,就这么把我稀里糊涂带到汗王宫。 父汗临终明明说传位十四贝勒多尔衮,经阿敏几人一番胡闹威胁,多尔衮才没争执,选择臣服。 代善父子虽也臣服,心中定然怨恨上了我。 莽古尔泰差点调动正蓝旗兵马,被阿敏、尼堪等人拦下才没能成事……” 范文程听着,总觉得这剧情有些熟悉,可细想之下,阿敏几人虽性子各异,却不像会用这种阳谋的人,或许真的是真心拥护,只是方法太过鲁莽。 他叹了口气:“大汗,如今木已成舟,多想无用,当务之急是尽快安抚众人。” 皇太极点头:“本汗知道了。” 范文程赶忙提醒:“大汗今后该自称‘本汗’,而非‘我’。” “本汗知道了,”皇太极改口,“但如今这情形,还请范先生教本汗该如何行事?” 范文程眉头紧皱,沉思片刻后道:“如今只能尽力安抚,拉拢诸贝勒与文武大臣,尤其要稳住何和礼与代善父子。 至于阿敏、尼堪,也得约束好,二人本就性子暴躁,容易冲动惹事。” 皇太极点头,又道:“父汗归天当晚,何和礼找到本汗,说要将他的心腹安排进两黄旗,辅佐十四、十五弟。 这明摆着是怕本汗对他们下手,想帮他们彻底掌握两黄旗。” 范文程点头:“何和礼是最早追随先汗的老臣,也是五大臣中仅存的一位,这般做也无可厚非。 既能避免大汗对十四、十五贝勒动手,又能保证大金内部稳定。” “十五弟本汗倒不担心,”皇太极沉声道,“唯独担心十四弟。 当晚寝宫内,所有人都听清了父汗临终传位给他,被阿敏几人一闹,他虽一言不发,心中定然怀恨,这让本汗甚是担忧。” 范文程满脸苦涩:“正因如此,大汗才更要极力拉拢安抚十四、十五贝勒。” 皇太极点头,又提及:“父汗临终时说,蒙古诸部表面臣服,实则各有心思。 如今父汗归天,他们怕是会趁机作乱,尤其是科尔沁的奥巴汗。” 范文程冷声道:“他们若想闹,便让他们闹,正好给大汗树立威信。 一旦蒙古部落作乱,大汗便可派兵讨伐。” “派何人领兵最为合适?” 皇太极追问。 范文程沉思片刻:“可让济尔哈朗与岳托贝勒领兵前往。” 皇太极一愣:“为何? 济尔哈朗有勇无谋,岳托虽有勇有谋,二人共事,势必不和。” 范文程道:“正因如此,才要让他们同去。 这般便可将莽古尔泰及其麾下正蓝旗彻底孤立,顺便消耗其兵力。 以莽古尔泰的性子,定会在蒙古大杀四方,到时大汗再出面安抚各部,让他来当这个恶人。” 皇太极闻言,面露笑意,点头道:“既如此,便依范先生之言。” 接下来几日,赫图阿拉渐渐归于平静。 皇太极调遣正白旗精锐守卫汗王宫,又对阿敏、济尔哈朗、代善父子、莽古尔泰及文武大臣大加赏赐,对多尔衮、多铎兄弟更是恩宠有加。 众人虽表面臣服,心思却各不相同。 皇太极为平衡内部矛盾,已是煞费苦心。 不久,蒙古各部纷纷派使者携带礼品前来,祝贺皇太极即位,唯独科尔沁的奥巴汗,既未派使者,也未送礼物。 皇太极当即召集文武大臣议事,提出要征讨奥巴汗,随后派遣莽古尔泰、岳托率领正蓝旗、镶红旗前往,并叮嘱二人:“此次只为让奥巴汗彻底臣服,不可大开杀戒。” 莽古尔泰、岳托赶忙应下。 岳托返家后,询问父亲代善的意见,代善沉默良久,只道:“听大汗的命令即可。”岳托无奈点头。 莽古尔泰心中却另有盘算:皇太极不让大开杀戒,自己偏要对着干,看他能奈我何? 随后,二人率领兵马浩浩荡荡前往蒙古征讨。 与此同时,皇太极册封范文程为首席汉大臣,一众文武虽强烈不满,皇太极却依旧不予理会。 第669章 江兄有人要害你干儿子 就在皇太极忙着处理内部矛盾之时,努尔哈赤病逝、皇太极即位并再次派兵征讨蒙古的消息传到了大明。 朱由校第一时间命锦衣卫将消息火速送往南京通知江宁,随后召集一众文武大臣到御书房议事。 经袁可立、邓文明等人分析:努尔哈赤临终本想传位十四子多尔衮,皇太极却是武力上位,后金内部必定矛盾重重。 此次后金再征蒙古,无非是想借战事立威,只是派去的两员将领性格迥异,势必爆发不小的矛盾,届时蒙古各部也会陷入内乱。 随后,朱由校询问河套地区的情况,孙承宗赶忙回禀:“启禀陛下,朱童蒙已派人联络蒙古各部,其中一些部落愿归顺大明,希望能享河套十八部的待遇。 另有一些部落既未答应也未拒绝,仍在观望。 还有些部落态度强硬,不仅不愿归顺,甚至斩杀了朱童蒙派去的使者。” 朱由校闻言,脸色铁青,一掌拍在御案,冷声骂道:“一群不识礼数的蛮夷,倒真以为能硬气到底? 传旨朱童蒙,将这些对大明使者无礼及斩杀使者的蒙古部落全部记录下来,拉入黑名单,不许他们与大明互市。 朕倒要看看,他们能硬气到几时! 再给河套十八部传令,谁敢私下将物资卖给这些部落,别怪大明翻脸无情!” 众人赶忙领命。 朱由校又问:“左光斗在陕西兴修水利,如今进展如何?” 薛国观回禀:“启禀陛下,左大人在陕西征调民夫五十万,按朝廷政策,皆以工钱或土地补偿。 现已疏通河道五百八十一条,兴修水利工程工程一千二百一十二处,还命百姓植树造林。 如今陕西境内干得热火朝天,就连受灾百姓也有了活计,大大减轻了朝廷负担。” 朱由校点头,笑道:“左光斗这人虽迂腐了些,但能力还是有的,先前不过是放错了位置,如今做得不错。 传旨,升左光斗为工部尚书。” 众人领命,心中暗自感慨:昔日满朝公敌的左光斗竟能升任工部尚书,真是世事无常。 这时,孙承宗又道:“启禀陛下,自徐光启伏法后,工部尚书一职空缺至今。 如今左光斗升任尚书,却短时间内无法回京述职。 按惯例,工部事宜当由左侍郎暂代,不知左侍郎人选该如何选派?” 在场众臣都望着朱由校——如今满朝文武有个共识:涉及地方封疆大吏及侍郎、尚书之职,得先听听朱由校的意见,如果朱由校没有合适人选,再由大家共同商议。 而朱由校用人向来偏爱启用年轻官员。 朱由校沉思片刻,道:“礼部给事中张国维,才能出众,精通水利且擅长营造,便升他为工部左侍郎,暂代左光斗处理工部事务。” 众人赶忙应下,心中对这位名不见经传的张国维羡慕不已——他如今才三十岁,按惯例能做到知府已是祖坟冒青烟,竟直接被提拔为侍郎。 礼部尚书顾秉谦更是满脸骄傲,只因张国维是他礼部的人,小弟进步,他这个当大哥的也是面上有光。 随后,朱由校转头问理藩部尚书刘文明:“外藩购买我国火器之事,如今进展如何?” 刘文明笑道:“回禀陛下,如今来大明购买火器的倭国大名越来越多。 前几日,日本幕府将军德川家光派使者前来,希望能将火器购买量翻倍,还请我朝派兵帮忙训练士兵。” 朱由校点头,又看向邓文明:“定远侯以为如何?” 邓文明回禀:“启禀陛下,先前积攒的陈旧火器尚有不少,可全部出售,再将神机营淘汰的部分火器一并售卖。” 朱由校点头,又问:“那该派多少士兵去帮德川家光训练?” 邓文明道:“回陛下,忠义侯先前发来公文,说越多越好,可先派一万。” 朱由校闻言,差点从龙椅上摔下来,暗自腹诽:江兄这是搞什么? 派一万人去,这是去帮忙还是打仗? 面上却露出一抹坏笑:“此事可与德川家光的使者商议,能派去的人自然越多越好。” 邓文明、刘文明领命。 处理完这些事,众臣告辞离去,朱由校开始批阅奏折。 不多时,方正化缓缓上前,小声道:“启禀陛下,今日清晨,方孝忠来报,宫中几名奴婢私下打探皇长子殿下的情况。 老奴已将人拿下,亲自审问后发现,其中几人与江南苏州几家士绅有关联。” 朱由校冷笑道:“真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江兄在江南杀了那么多人,他们还敢往宫里伸手? 把名单记下来,派人给江兄送去,就说有人要害他干儿子,让他自己看着办。” 方正化领命。 随着朱由校下旨昭告天下:废除贱籍,今后触犯大明律法者仅本人为官奴,由官府发卖,其子孙为良民。 此令一出,天下百姓直呼皇恩浩荡、天子圣明,一些官员和权贵却不乐意了——这岂不是让卑贱的奴仆翻身? 他们私下里开始对抗政令。 朱由校得知后勃然大怒,直接下令将参与此事的官员全部抄家下狱,又命各地官府仔细核查,一经查实便重罚,还派刑部尚书魏广微持尚方宝剑巡视各地。 消息传开,天下皆惊,原本试图对抗的官员和豪门士绅再不敢妄动,生怕闹出第二个“辽饷案”,不知又要多死多少人。 一月后,征西总兵官、忠武伯赵率教班师回朝,京城顿时热闹非凡。 赵率教虽久不在京,却已是京城名人,他为大明开疆拓土,新增两省之地,早已是百姓口中的大英雄。 朱由校亲自为他赐宴,加封光禄大夫,赏蟒袍玉带、银元五万、府邸一座。 满朝文武无人反对,毕竟赵率教的功劳摆在那里,按功劳本该封侯了,只因江宁在前头压着,才这样封赏。 赵率教对此毫不在意,心道:“只要江侯爷进步了,我老赵就能跟着进步,又何必急于一时。” 随后,他又派人悄悄将从暹罗王宫搜刮的金银财宝交给方正化,方正化十分满意,暗道:江侯爷带出来的兵就是董事,时刻为陛下着想,当即全部送入大内。 朱由校得知后也很满意,并未独吞,分出一部分赏赐给文武大臣。 户部左侍郎毕自严接收了赵率教带回的五十万石大米及其他财物,至于五万俘虏,则交由各地官府发卖为奴。 为与大明子民区别开来,官府在他们脸上刺字,明确奴仆身份。 很快,五万名奴仆便被发卖一空。 朱由校欣喜不已,又赶忙传令秦邦屏,让他继续“进货”。 与此同时,身在南京的江宁接到了朱由校的圣旨,随即让朱由检抽调皇明卫精锐,与朱鼎泽、朱求松、朱存桥三人一同返京,前往新罗军前效力。 皇明卫众人收到消息之后,全都激动不已,终于到了老朱家子孙为国出力的时候,于是全都火急火燎赶往京城。 江宁心中感慨:接下来,安南、真腊、占城这三个小国可要遭罪了。 这群老朱家的“刀枪炮”有多疯狂,他是亲眼见过的。 前几年平定西南土司之乱时,朱由检未经请示,带着几千皇明卫擅自出兵,这群只经简单训练的刀枪炮上了战场嗷嗷叫,打起仗来不要命,简直猛的一塌糊涂。 此时,袁可立等人已将苏州事务处理得差不多,南京六部官员也陆续返回。 几日之后,江宁收到朱由校派人送来的密旨,打开一看,得知皇太极已成功上位,而且是阿敏、济尔哈朗、刘兴祚等人武力拥护的结果,更知晓努尔哈赤临死前明确传位给十四子多尔衮。 江宁心中大喜,暗道:“皇太极啊皇太极,你小子能上位,本侯可帮了大忙,将来见面,可得好好谢我。” 同时,他也十分好奇,这位历史上满清的奠基人,接下来会如何处理内部矛盾。 在得知朱由校昭告天下废除贱籍的消息后,江宁更是欣喜,赶忙传令张文和在《天启时报》上大力宣传。 之后,他便继续过起了躺平享受的日子。 然而,仅仅一天后,西厂密探便送来一封加急密旨。 江宁打开一看,只见上面只有一句话:“江兄,有人要害你干儿子”,旁边还罗列着一串名单。 江宁得知消息,勃然大怒,一掌拍在桌子上,骂道:“他娘的,当真是活腻歪了!” 当即调集兵马,准备离开南京,前往苏州。 临别之际,南京兵部尚书魏养蒙、户部尚书李长庚率领南京文武官员亲自相送,无数百姓赶来送行,不少人拿着水果干粮要送给江宁。 出乎众人意料的是,江宁只从人群中一个乞丐手中接过馒头,掰开分给老魏和朱由检。 二人愣在当场,老魏率先反应过来,大口吃了起来,朱由检也毫不在意地跟着吃。那名乞丐见状,满脸笑意。 江宁转头对一众官员冷声道:“若本侯返回南京时,城内还有乞丐行乞,你们就全都别干了,脱了官袍去街上讨饭!” 魏养蒙、李长庚吓得一哆嗦,赶忙道:“钦差大人放心,下官立马安排此事!” 江宁又道:“传本钦差令,江南各地重开养济院,收养鳏寡孤独及乞丐,务必保证其生计。 若饿死一人,就拿地方官抵命!” 众人赶忙应下,人群中爆发出海啸般的掌声与叫好声。 第670章 老魏出马 江宁见状,叹息一声,与众人来到聚宝门城楼之下,红着眼眶朝南京百姓挥手,百姓纷纷落泪跪地送行。 他转头时,却瞧见几名官员正在有说有笑,顿时眉头微皱,踱步上前。 几人吓得面无人色、浑身发抖,江宁冷冷道:“你们慌什么?” 官员们颤颤巍巍道:“回钦差大人,下官……下官没有慌。” “本钦差不光看到你们呼呼直喘,还听到了你们咚咚的心跳,”江宁冷声道,“本钦差知道自己要离开南京,你们中不少人是真心送行,但也有人心里肯定在想‘这瘟神终于走了’。 可本钦差得告诉你们:食君之禄,当担君之忧;取民脂民膏,便要护小民周全。 苍天难欺,若敢为非作歹、欺压百姓,就看看是你们的脖子硬,还是本钦差的刀快,再掂量掂量你们九族的人够不够本钦差杀!” 几名官员吓得两腿一软,跪倒在地。 魏养蒙、李长庚赶忙上前:“钦差大人放心,下官等定会看好南京,绝不让官员为非作歹。 若有人触犯律法、欺压百姓,必定绳之以法!” 江宁点头,转身再次打量南京,红着眼眶哽咽道:“看来我不得不离开南京,不得不离开太祖亲手创立的国都。 不得不离开太祖高皇帝的陵寝之所在了。 如果有人趁我离开作乱、欺压百姓,我定会回来,到时候定让他满门死在这聚宝门城楼之下,才可上报陛下,下对黎民!” 一众官员吓得连连点头。 江宁又道:“你们以为我此刻定悲伤不堪吗? 以为我有说不出的遗憾吗? 不,我内心最不堪忍受的,是此去苏州,不知又有多少人要死无葬身之地啊!” 说罢,他赶忙擦了擦那“毫不存在”的眼泪。 面对江宁赤裸裸的威胁,众官员赶忙擦着额头的汗,连声应是。 随后,江宁一声令下,大军开拔,浩浩荡荡驶向苏州。 指挥使梅春转头望着逐渐远去的南京,又看了看远处的紫金山——这片家族守护了两百多年的土地。 他心中涌起万丈豪情:终于可以为国建功了。 几日后,江宁率军抵达苏州,袁可立率一众官员亲自迎接。 江宁与众人嘘寒问暖后,率军入城,第一时间召集袁可立、朱由检、老魏等人,拿出朱由校的密旨。 袁可立看完,脸色铁青,名单上的不少士绅富商,几日前他才见过,没想到竟敢把手伸到皇宫大内,企图谋害大明皇子。 朱由检更是当场拔刀,老魏也挽起袖子,脸色铁青。 江宁将名单交给朱由检和老魏,命二人带领东厂番子与锦衣卫直接上门,二话不说,大开杀戒。 这可把苏州的士绅富商吓坏了——此前江宁等人抓人杀人,虽不知有没有证据,好歹给个理由,如今连理由都省了,众人吓得全躲在家中不敢出来。 几日后,江宁以钦差名义发文,称这几家士绅富商图谋造反。 随后,他宴请江南士绅富商及一众官员,在酒宴上痛斥这些人谋逆,死不足惜。 众士绅富商赶忙附和,没人关心真相,只盼这位钦差大人到此为止,别再杀下去,否则苏州的富商士绅怕是要彻底断绝了。 江宁离开南京前往苏州,有两个目的,一是要将那几家企图谋害自己干儿子朱铁胆的士绅富商连根拔起。 二是为了抢时间,他实在太缺时间了。 按正常流程,即便朝廷大军压境、杀得血流成河,想让新政彻底推行开来,最少也得三到五年,可江宁根本没那么多时间耗在江南。 他清楚,随着小冰期降临,北方天灾会愈发频繁。 辽东的皇太极也已经上位了,虽然因为自己的干预成了武力政变上位,暂时被内部矛盾拖住了。 但若论手段,皇太极比只知杀人的努尔哈赤更擅长笼络人心、运用计谋,江宁也没有把握熊蛮子与洪老九联手能挡得住他。 因此,必须尽快让南直隶十三府的新政全面落地,打牢根基。 果不其然,江宁到苏州将参与谋害朱铁胆的几家连根拔起后,整个南直隶的富商士绅都被吓破了胆——毕竟人命关天,一时之间,朝廷新政的推行速度快了许多。 转眼到了深秋,江宁忽然接到温体仁送来的急报,打开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密报上写着:郭允厚等人到徽州后,先是带兵镇压了煽动百姓闹事的徽商与当地士绅,该抓的抓、该杀的杀、该抄家的抄家,一切本在有条不紊进行。 徽州的纸商、茶商天下闻名,郭允厚按南直隶十三府的标准,定商税为十抽二,谁知徽商们集体反对,执意要求按北方朝廷定的十抽一,为此双方闹得不可开交。 最后郭允厚亮出那首罗师傅赠给江宁的打油诗,想震慑徽商,没成想反倒把人逼急了。 徽商们纷纷发动手下作坊、茶园、庄园里的百姓聚众闹事,甚至打砸官府,一副鱼死网破的架势。 温体仁等人当机立断,让杨涟杀了一批人想震慑众人,效果却微乎其微,最后只能调动朝廷兵马武力镇压。 朝廷兵马介入后,很快镇压了带头闹事的徽商,为此还杀了好几千人。 可郭允厚觉得徽商太过嚣张,竟直接来了个“倒查十年”,让他们按十抽二的标准补交十年商税。 这一下,连之前没闹事的徽商都被逼反了,写一下温体仁也慌了,只能写信求援。 看完公文,江宁脸色阴晴不定。 一旁的袁可立见状问道:“侯爷,可是徽州那边出了什么事?” 江宁把公文递过去,袁可立看完惊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声音发颤地问:“侯爷,这郭大人怎敢如此行事? 难道是您授意的?” 江宁黑着脸道:“袁阁老,东西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本侯何时授意他这么做了? 这分明是郭老抠见钱眼开,自作主张! 不过这群徽商也却是太过嚣张。 只是如今这局面,您老给拿个主意,到底该镇压还是安抚?” 袁可立神情严肃起来,捋着胡须沉默半晌,脸色铁青道:“侯爷,如今看来,这未必是坏事。 早反晚反,早晚要反。 先前清洗南直隶十三府时,划归安徽省的州府不在清算之列,这些徽商才敢如此嚣张。 就算他们今年不反、明年不反,后年也一定会反,朝廷新政是在割他们的肉、放他们的血。 如今郭大人把他们逼反了,正好趁此时机一网打尽,也能在安徽省全面推行新政,谁敢反抗便杀谁!” 江宁略一思考,点了点头,当即提笔给温体仁回信,内容极其简单:“不遵朝廷号令者,杀无赦!” 写完盖上官印、署上名字,正准备安排锦衣卫送信,袁可立忽然开口:“侯爷,如今苏州府闲来无事,信王殿下与魏公公也整日闲得发慌,不如派他们二位中的一位去徽州帮忙镇镇场子?” 江宁略作思考:“既如此,便派信王殿下去吧!” 袁可立赶忙道:“侯爷,不至于不至于! 如今已有温阁老、郭大人、傅宗龙、杨涟,还有数万朝廷兵马,实在用不着殿下出马。 不如让魏公公去,他擅长与百姓打交道。 若是殿下前往,势必领兵,到时又不知道要杀多少人。 而且没侯爷看着,他指不定就彻底杀疯了。” 江宁闻言,开始琢磨起来,身边这些人里,论搞基层群众工作,老魏是当之无愧的第一,“活菩萨”之名大明境内无人不晓。 至于小老弟朱由检,办事虽靠谱,但是方法却太极端,一味靠杀人解决问题,放出去没自己盯着,指不定要杀多少人。 想到这里,他点头道:“既如此,便让魏公公跑一趟吧!” 袁可立点头应下。 江宁立马让人把老魏请来,只见老魏满脸笑意:“侯爷,袁阁老,您二位火急火燎找咱家,可是有什么事?” 江宁起身笑道:“魏公公还真猜对了,的确有件事得劳您亲自跑一趟。 徽州那边情况不太好,老温、老郭他们有点镇不住场子。” 老魏顿时满脸疑惑,江宁把徽州的情况说了一遍。 只见老魏立马红着眼眶道:“侯爷呀,啥也不说了,咱家这就出发! 百姓都是无辜的,都是被这群奸商劣绅蒙骗的,咱家一定劝他们迷途知返,不与朝廷作对!” 江宁笑着点头,将亲笔书信交给老魏。老魏接过信,转身快步离去。 谁知他刚走没一会儿,朱由检又火急火燎地找了过来,急切问道:“二哥,袁阁老,出什么事了? 魏公公咋带人离开了?” 江宁笑道:“徽州那边出了点事,让魏公公去帮忙镇镇场子。” 朱由检满脸不乐意:“二哥,为啥不让我去? 魏公公能镇场子,难道我就不能?” 江宁笑道:“五弟,如今已到深秋,今年咱们回不去了。 折腾这么久,也该好好歇歇。 况且魏公公此次去徽州,除了镇场子,更重要的是积德行善、救苦救难,他是最合适的人选。” 朱由检满脸疑惑:“二哥,啥意思? 魏公公是救苦救难,难道我就是杀人放火、无恶不作?” 江宁笑道:“你咋能这么想? 术业有专攻嘛! 你的长处在于领兵作战,苏州更需要你这位大将坐镇。” 朱由检闻言,满脸骄傲地点了点头。 一旁的袁可立心中一阵无语:这位信王殿下,咋就吃侯爷这一套呢? 第671章 汉初三杰之才 老魏带着人前往徽州后,过了几日,江宁再次收到朱由校的圣旨。 当看到圣旨中钦点镇海侯俞咨皋为松江水师提督时,他没有过多犹豫,当即让人把俞咨皋叫来,将圣旨递了过去。 俞咨皋看完圣旨,整个人愣在当场,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不过是出差来帮个忙,结果竟回不去了。 见他怔在原地,江宁笑道:“镇海侯还愣着干什么? 难道不乐意当这松江水师提督?” 俞咨皋尴尬地笑了笑:“回侯爷,末将并非不愿,只是在山东登莱待了好几年,早已习惯,忽然被朝廷调到松江,一时没反应过来罢了。” 江宁笑道:“镇海侯,松江地理位置极其重要,陛下才会钦点你任职,上任后可得好好干。” 俞咨皋正色道:“侯爷放心,末将晓得!” 江宁点头,又小声道:“等你到了松江,务必多留意倭国那边的消息,若有紧急情况,可直接联系松江锦衣卫,让他们第一时间上报于我。” 俞咨皋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仍站在原地没动。 江宁疑惑道:“镇海侯还有事?” 俞咨皋老脸一红,尴尬道:“侯爷,末将此次带来的这些战船,可否一并带往松江?” 江宁哈哈大笑:“当然可以! 你们是水师官兵,不让乘战船,难道要步行去不成? 朝廷那边本侯会安排好,你只管放心动身赴任便是。” 俞咨皋赶忙点头,匆匆离去。 看着他的背影,袁可立长长叹了口气。 江宁转头问道:“袁阁老何故叹息?” 袁可立沉声道:“当年‘俞龙戚虎’名震天下,可惜戚继光因张居正一案被神宗皇帝清算,最终郁郁而终。 俞大猷更是数次身陷囹圄。 二人南征北战,立功无数,结局却如此令人惋惜。 所以这位镇海侯来到苏州后,凡事都要请示,行事小心翼翼,怕是怕步了他父亲的后尘啊。” 江宁笑道:“袁阁老,当年的事早已过去,陛下也已为戚继光与俞大猷下诏平反,还追封了侯爵。 再者,松江府是本侯提议设立的,俞咨皋又属五军都督府节制,有本侯给他撑腰,今后谁敢为难他,便是与本侯过不去。 回头本侯让魏公公找他好好聊聊,掏掏心窝子。” 袁可立顿时一阵咳嗽,老脸通红,指着江宁道:“你小子一肚子坏水! 你瞅瞅如今信王殿下、魏公公跟在你身边,都被你忽悠成什么样了? 放眼整个朝廷,也就你敢这么忽悠他们二位,换了旁人,坟头草都一人高了!” 江宁满脸不在乎:“袁阁老怎能如此污蔑本侯? 如今魏公公一心积德行善、造福百姓,信王殿下立志为大明开疆扩土、扫平四夷,难道不好吗?” 袁可立一时语塞,只得冷哼一声。 随后,江宁又问起他之前特意写信提及的阎应元、陈明遇、冯敦厚三人近况。 袁可立一说起这三人,顿时笑道:“不错,不错! 此三人虽年少,却都有真才实学。 先前老夫常考教他们,阎应元饱读诗书又精通兵法,与老夫交谈时对答如流,对兵法的见解独到,有些看法连老夫都觉惊讶。 陈明遇为人沉稳干练,做事果决,协调内外、统筹粮草是把好手。 冯敦厚则务实求真,沉着冷静,善于谋略。” 江宁微微一愣,略带疑惑:“袁阁老对这三位年轻人的评价是不是太高了?” 袁可立抚着胡须笑道:“不高,一点都不高! 依老夫看,阎应元有韩信之才,陈明遇有萧何之干,冯敦厚有张良之能。” 江宁惊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在原本的历史中,三人虽官职低微,却凭借江阴小城的十四万军民,前期对抗十万清军,后期更是抵御二十四万大军,最终坚持八十一天,阵斩清军三王十八将,堪称满清军入主中原时打得最惨烈的一战。 但他万万没想到,袁可立会给予如此高的评价,随即道:“袁阁老,虽说这三人确有惊世之才,但您说他们有汉初三杰之才,是不是太过了?” 袁可立满脸骄傲:“不过,一点都不过! 此三人年少有才,老夫已收他们为徒,带在身边好好调教几年,将来我大明又能多出三位国之栋梁。” 江宁嘴巴张得老大,半晌说不出话。 袁可立赶忙笑道:“侯爷,这三人老夫已收为弟子,您可别打他们的主意了。” 江宁一阵无语,袁可立又笑道:“侯爷识人之明,整个大明独一份。 您再看看江南之地还有没有其他有才能的年轻俊杰,帮忙搜罗搜罗? 反正教一个是教,教十个也是教,老夫多多益善。” 江宁翻了个白眼:“袁阁老,您也知道这等人才十万中难寻其一,我上哪再给您找去? 又不是路边的野草,随手一抓一大把。 再者,您老也太贪心了,就没给老温、老郭他们分一分?” 袁可立满脸警惕:“您说什么话呢? 温阁老还年轻,想收弟子可以慢慢物色。 至于郭大人,他那名声……就算他愿收,也没人敢拜他为师呀!” 江宁顿时无语。 这时,他忽然想起历史上的另一位名人张煌言、张苍水。 此人文武兼备、忠贞不二,曾任南明兵部尚书,坚持抗清二十余年,誓死不降。 想到这里,江宁喜上眉梢,决定赶紧把这位大才挖来,随即起身对身旁的高文彩悄声交代了几句,高文彩领命匆匆离去。 袁可立见状疑惑道:“侯爷,有什么事还不能当面说?” 江宁尴尬一笑:“小事,小事。” 说着便要转身离去。 袁可立赶忙上前拽住他的袖子:“侯爷这话可就没意思了,是不是又想起什么惊世之才? 赶紧给老夫说说,合适的话,老夫一并收为弟子!” 江宁赶忙摇头:“袁阁老想多了,不过是交代小高办点事,难道锦衣卫的事您也要过问?” 袁可立一怔,只好松开手。 江宁赶忙起身离去,生怕被这老家伙缠上。 接下来两天,江宁领着朱由检在苏州城内闲逛。 看着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繁花似锦的苏州城,他忍不住称赞:“不愧是南直隶十三府中最有实力的,这都经过数轮清洗,还能有这般底蕴。” 朱由检似懂非懂地问:“二哥,你这话啥意思? 难道要再给苏州清洗两遍?” 江宁赶忙摇头:“无弟别乱说,我只是感慨苏州繁华,可没说要清洗。 再洗下去,苏州城非得废了不可。” 朱由检耸了耸肩,满脸无所谓。 一连逛了几天,江宁心情大好,买了一堆小玩意儿,派人送回京城——有给朱由校和朱铁胆的,也有给自己一双儿女及家人的。 这天,江宁正与袁可立、朱由检三人喝茶,高文彩匆匆走来:“启禀侯爷,邓小侯爷求见。” 江宁顿时喜道:“云飞回来了? 快让他进来!” 高文彩领命退下。 不多时,一身甲胄的邓云飞来到几人面前,抱拳行礼:“末将见过信王殿下、袁阁老、江侯爷。” 三人点头示意。 江宁笑道:“云飞,这段时间辛苦了。 如今江南平静,没什么事,好好歇歇。” 邓云飞点头,却红着脸看着江宁,欲言又止。 江宁见状问道:“云飞,你这是咋了? 还有别的事?” 邓云飞赶忙摇头:“没事,没事。” 江宁见他反常,自家这傻侄子从不撒谎,今日却明显藏着事,当即一拍桌子,冷声道:“云飞,在你江叔面前有什么话就直说,别藏着掖着!” 邓云飞羞愧地低下头,小声道:“江叔,小侄……小侄有件事想请您帮忙。” 江宁笑道:“这才对嘛,这才是江叔的好大侄儿。 啥事? 你说,只要江叔能帮,绝不推辞。” 邓云飞脸更红了,小声道:“江叔,我看上了一个姑娘,想请您帮忙说媒。” 江宁哈哈大笑:“怪不得支支吾吾半天,原来是有心上人了! 没问题,你爹前段时间给我写信,还让我帮你张罗这事呢。 你也老大不小了,你爹还等着抱孙子呢。 给江叔说说,哪家的姑娘? 稍后江叔亲自去提亲。” 邓云飞神情激动,赶忙道:“江叔,我看上的姑娘叫白玉莹。” 江宁转头问袁可立:“袁阁老,可知苏州白家是什么来头?” 袁可立沉思片刻,摇头道:“侯爷,老夫没听说过苏州有白家啊。” 江宁看向邓云飞,只见他脸色通红,低着头不敢说话。 江宁笑道:“不是大门大户也没关系,小门小户也行。 云飞,给江叔说说,这白姑娘什么来头?” 邓云飞咬了咬牙,沉声道:“江叔,白姑娘是金玉楼的头牌清官人。” 江宁如遭雷击,半晌说不出话。 袁可立也惊得目瞪口呆,朱由检更是把刚喝的茶水全喷了出来。 片刻后,邓云飞“扑通”一声跪在江宁面前,认真道:“江叔,我知道白姑娘出身青楼,我爹肯定不会同意,所以想请您帮忙。” 江宁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袁可立沉声道:“小侯爷,你家世代勋贵,定远侯更是注重家风。 这位白姑娘出身青楼,别说为妻,就是当个妾室,定远侯恐怕也不会同意。” 朱由检赶忙开口:“云飞,有喜欢的姑娘是好事,遇到爱情就要大胆追求,别听袁阁老瞎说! 回头你爹要是不同意,让他来跟本王唠唠!” 江宁没好气地瞪了朱由检一眼:“不知道情况就别瞎掺和!” 随后,他转头看向邓云飞,神情复杂。 他知道邓云飞找自己,除了自己一直拿他当亲侄子一样,更因为自己的两位夫人同样出身青楼。 但自己的情况特殊,其中牵扯诸多内外因素,可看着邓云飞一脸认真的模样,又怕伤了他的心。 江宁站起身沉思片刻,道:“云飞,婚姻大事不可儿戏。 江叔先安排人查查这位白姑娘,你可别被人算计了。” 邓云飞满脸激动地点头,随后起身离去。 江宁当即叫来高文彩,命他去查白玉莹的底细,高文彩领命匆匆离去。 片刻后,袁可立神情复杂地盯着江宁,沉声道:“侯爷,此事需慎重。 你与定远侯交情虽深,这种事却开不得玩笑。” 江宁点头,郑重道:“袁阁老放心,本侯心中有数。” 第672章 北方雪灾 邓云飞离开后,江宁也起身离去。 自家这大侄子不走寻常路,着实给自己出了个难题。 不多时,朱由检匆匆追了上来,满脸认真道:“二哥,你这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 云飞这么大的人了,好不容易有个喜欢的姑娘,你咋就不能支持他? 你不是整天说遇到喜欢的人要大胆追求吗? 难道你也嫌弃白姑娘出身青楼?” 江宁耐心解释:“五弟,二哥并非介意她的出身,只是你也不瞅瞅咱们如今在哪? 万一被江南有心之人钻了空子,到时候惹出大乱子,别说云飞,搞不好定远侯都得遭殃。” 朱由检这才恍然大悟——连自家大侄子朱铁胆身在皇宫,都有江南人想伸手,更何况邓云飞身处苏州这是非之地。 当天晚上,高文彩匆匆来到江宁面前,沉声道:“启禀侯爷,卑职都查清楚了。” 江宁点头示意他继续。 高文彩沉声道:“这位白姑娘有大问题,她的身份是假的。” 江宁脸色顿时阴沉下来:“小高,你还查到了什么?” 高文彩赶忙回话:“回侯爷,她的姓名、籍贯、年龄全是假的。 此女原本是宁波府富商文泰然家的歌女,自幼被养在府中。 咱们进入南京后不久,便有人为她改换身份户籍,让她卖身金玉楼。 因其才貌双全,很快成了苏州有名的清官人,名声大噪。卑职仔细查过,她与邓小侯爷相识的过程看似巧合,实则是精心安排的。 此外,她曾私下向邓小侯爷打探您的事,好在当时邓小侯爷喝多了,没说什么。” 江宁点头,神情冰冷:“看来浙江这些海商也不消停,咱们人还没去浙江,他们倒把手伸到苏州来了。” 高文彩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侯爷,是否需要卑职去……” 江宁摇头:“有些事可以私下做,有些事得摆到明面上。 你先把查到的这些告诉云飞,看看他的反应。” 高文彩点头,匆匆离去。 江宁眼神冷冽——他也想趁机看看这大侄子值不值得委以重任,若是只顾儿女情长的货色,那便不必着重培养了。 半个时辰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邓云飞神情慌张地闯进来,身后跟着高文才和朱由检。 他痛苦地问:“江叔,刚才高大人说的都是真的吗? 白姑娘真的想在我身上图谋什么?” 江宁叹了口气:“云飞,你自小在京城长大,你爹该给你讲过不少权贵间勾心斗角的事。 这世上,除了爹娘,没人会无缘无故对你好,更何况是一名青楼女子。 你若不信,现在就让小高跟着你去找她问清楚。” 邓云飞红着眼擦干眼泪,沉声道:“我要当面问她!” 说罢转身就走。 江宁朝高文彩使了个眼色,高文才赶忙追了上去。 两人离开后,朱由检满脸震惊:“二哥,真的假的? 该不会是你搞的鬼,诬陷那位白姑娘吧?” 江宁冷哼:“你把二哥想成什么人了? 这位白姑娘确实有问题。” 朱由检闻言,也只能叹息。 第二天一早,邓云飞失魂落魄地跟着高文彩返回巡抚衙门。 江宁见状赶忙迎上去,只见邓云飞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她怎么能骗我? 我是真心想娶她过门的,她怎能如此欺骗我!” 江宁抬眼看向高文彩,高文彩微微摇头。 江宁点头,一旁的朱由检顿时满脸杀气:“云飞,既然这女人真有问题,我现在就去替你杀了她!” 邓云飞痛苦地闭上眼,眼泪止不住地流。 高文才赶忙道:“启禀殿下,今日早晨,那位白姑娘把事情说清楚后,已经服毒自尽了。” 朱由检愣在当场,江宁也有些意外。 高文彩补充道:“侯爷,据白姑娘交代,浙江的商人恐怕在密谋生事,想趁机作乱。” 江宁点头,看着坐在地上痛哭的邓云飞,忍不住摇头。 片刻后,邓云飞止住哭声,哽咽着问:“江叔,我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感觉心都死了,这辈子再也不会爱上别人了。” 江宁蹲下身,一脸严肃:“云飞,退出情场,一心为国! 爱民爱国,前途无量。 不必经历爱情的考验,只需接受朝廷和百姓的考验。 不当梦中情郎,只做国家栋梁。 智者不入爱河,建设美丽家国!” 邓云飞看着江宁一本正经的样子,一时没反应过来。 江宁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回头江叔帮你物色一门好亲事,别再想这些了。 接下来还有很多事要做,别因为儿女情长就萎靡不振。” 邓云飞正色点头,随即满脸愤怒:“这群该死的浙江海商,居然算计到我头上来了,我绝不会放过他们!” 江宁见他重新振作,点了点头,让高文才和朱由检把他带下去,自己则匆匆去找袁可立,将浙江海商密谋动乱的消息告知。 袁可立听完,脸色阴沉,一边捋着胡须沉思。 江宁在一旁静静等候。 片刻后,袁可立沉声道:“侯爷,老夫还是那句话,早反晚反,早晚要反。 不如让他们全都跳出来,一次性杀个干净! 反正浙江这些海商,前些年私自下海走私、贩卖货物、杀人越货,哪个不是罪大恶极? 这几年朝廷重设市舶司,派税务部、户部和厂卫监管,可据老夫所知,仍有不少人在走私。 朝廷定的税并不高,十抽二而已,他们做惯了无本买卖,连这点钱都舍不得掏,留着何用?” 江宁点头:“既如此,便依袁阁老之意。 不过咱们得做好准备。” 随后,江宁传令将平江伯陈启、怀远侯常明良、卢象升、曹变蛟等人全部召回苏州,等着浙江海商闹事,到时便借这个由头大杀四方。 同时,他又给徽州的温体仁、郭允厚发去公文,要求他们速战速决。 安排妥当后,江宁便开始耐心等待起来。 就在江宁等人坐镇苏州耐心等待之时,时间转眼便到了隆冬时节。大明北方的陕西、河南两地突遇暴雪,接连下了数十日,不少百姓的房屋被直接压塌,道路受阻,就连官道也被大雪封堵。紧接着,山西部分地区也遭雪灾,因道路难行,百姓一时间陷入恐慌。 与此同时,陕西巡抚陈奇瑜、河南巡抚冯嘉惠、山西巡抚乔允升三人第一时间给各府州县下发公文,要求当地官府开仓放粮、救助百姓,同时联系省内各大商行调运物资,还发动百姓上街清扫积雪。随后,三省官兵也闻风而动,纷纷扛着工具走上街头,清扫积雪、协助百姓修补房屋。 这让原本恐慌的百姓瞬间感受到一丝暖意——朝廷并未放弃他们。如今各地官府全力赈灾,就连官兵都出动相助,扛着工具清扫积雪、修补房屋、救助百姓,无数百姓感动得热泪盈眶。要知道,前些年官府能象征性发点救灾粮、减免些赋税已是天大恩德,更有甚者,根本不理会底层百姓的死活。 三省官员之所以第一时间放粮救灾,是因如今朝廷风气已变。换在从前,只要百姓不造反,官府多是不闻不问,朝廷也不会追究;可如今谁若敢这般行事,怕是等不到过年就得身赴黄泉——毕竟辽饷一案已将北方数省官员杀了一轮又一轮。如今的官员,除了朝廷选派的德才兼备者,还有一批从京营官兵中调任的地方文官。在京营时,他们便常协助百姓春种秋收,修桥补路更是家常便饭;而三省官兵本就以京营将领为基础组建,这种为民分忧的习惯早已刻入骨子里。因此无需朝廷下令,三省官兵第一时间便投入到救灾中。 很快,京师的朱由校收到了三省灾情的急报。他第一时间命户部调遣粮食、布匹、药材、棉花等物资火速运往灾区,同时派出刑部、户部、督察院及厂卫人员前往灾区视察;紧接着,又下令从老魏的西山煤矿及山西开设的煤矿调集大量蜂窝煤运往灾区;随后,再召集大明工商总会官员,要求稳定各地粮价、物价。 随着朱由校一道道圣旨下达,朝堂上下全力投入救灾,整个北方官场陷入一片忙碌。因官府出手及时,所幸未造成太大伤亡。半个月后,大雪逐渐停止,各地救灾加快脚步,就连三省巡抚都带着官员亲自到灾区查看,生怕下属弄虚作假、谎报灾情。一时之间,三省救灾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朝廷派来的巡视官员与厂卫也在四处巡查。 经各地官府与朝廷巡视官员统计:三省合计遇难百姓1895人,损毁房屋4657间。 与此同时,塞外蒙古也遭遇罕见“白灾”,冻死人口、牲畜无数。这让投靠大明的蒙古部落暗自庆幸——幸亏及时抱上大明这条大腿,不然这场白灾过后,部落怕是得死伤过半。那些中立的部落,也或多或少与大明换取了些物资,勉强得以喘息。而那些斩杀大明使者、叫嚣“蒙古勇士绝不低头”的部落,在这场白灾中已消失近半。 第673章 搞个大工程 坐镇京师御书房的朱由校看着面前的奏疏——上面是地方官府与巡视官员统计的数据,又望了望御书房内燃烧的蜂窝煤火炉,陷入沉思。 许久后,他叹了口气,哽咽道:“明明已经做了这么多,可为何还是死了这么多百姓? 难道是朕做得还不够好吗?” 孙承宗赶忙起身,满脸悲痛道:“陛下,您做得已经够好了! 此次地方官府与朝廷及时救灾,已将受灾百姓与损失降到最低。 若是放在往年,这场雪灾起码得死数万百姓。” 朱由校沉默良久,道:“可这些遇难的百姓,同样是我大明子民。 为何会出现这种情况? 明明朝廷和地方官府已经全力救灾了呀!” 户部左侍郎毕自肃站起身,沉声道:“回禀陛下,正如孙阁老所言,此次救灾,地方官府与朝廷都已竭尽全力,将遇难百姓与损失降到了最低。 如今朝廷连年减免赋税、分田与民,百姓家中基本都有余粮。 此次造成上千百姓死亡,原因有二:其一,许多百姓居住偏远,道路难行导致救灾不及时,这并非官府之过。 其二,百姓房屋多为木构,遭遇大雪易损毁,才会出现这般情况。” 这时,新任工部左侍郎张国维也起身道:“启禀陛下,此次上千百姓遇难,主因是房屋多为木构、茅草所建,无法抵御风雪。 但经调查,河南省内由朝廷负责建造房屋的三个县,并无一人死亡,且朝廷所建房屋也经受住了考验。 若百姓都住上砖瓦房,此次遇难人数便能减少许多。” 朱由校擦了擦眼泪,沉声道:“既如此,明年起,将百姓狭乡迁宽乡,统一安置,同时在各省重修官道,确保再有灾情时,朝廷援助能第一时间到达。” 在场众人闻言,全都惊得说不出话来,虽说如今大明有钱有粮,但朱由校的提议无疑是项浩大工程。 见众人沉默,朱由校冷声道:“怎么? 让你们为百姓做点事,就这么难吗?” 众人吓得一哆嗦,毕自肃赶忙道:“启禀陛下,这般工程实在浩大,短时间内无法完成。 以臣之见,可设工程周期,朝廷上下一心,十年之内必成。” 朱由校冷着脸摇头:“最多给你们五年时间。 若是办不成,就换个能办的人来。” 毕自肃一愣,随即咬牙道:“陛下,户部全力支持,争取五年之内办成此事!” 朱由校又看向工部左侍郎张国维,张国维也咬牙道:“陛下,若全力支持,五年之内此事可成!” 朱由校顿时笑道:“都说人心齐,泰山移。 咱们君臣上下一心,五年时间,这些事是可以办成的。 到时此事必将名垂青史——毕竟自汉文帝之后,历朝历代可没有让所有百姓都住得起砖瓦房的。” 提起汉文帝,他满脸激动。 这时,五军都督府的邓文明站起身,抱拳行礼道:“启禀陛下,为百姓建造房屋一事,五军都督府也可出份力。” 朱由校笑道:“对呀,朕怎么把五军都督府忘了? 定远侯搞工程建造可是一把好手! 这样吧,百姓狭乡迁宽乡、重修官道,由户部、工部负责。 为百姓修建房屋,全交由五军都督府办理。 有什么需要支持的,随时来找朕。” 众人赶忙点头领命。 内阁、八部大佬见邓文明主动接下为百姓建房的差事,都松了口气。 毕竟邓文明号称“基建狂魔”,搞工程堪称大明第一。 与此同时,北方灾情的消息传到苏州,江宁第一时间动用锦衣卫情报系统查阅。 得知朝廷已做出一系列救灾举措,他也松了口气——他知道,天灾之下难免有死亡,如今朝廷全力出手,无疑会降低死亡人数。 同时,他对朱由校的安排也十分满意,如今的朱由校已彻底成长,就算自己不在身边,也能做出合理安排,俨然成了一名合格的帝王。 但江宁觉得,雪中送炭虽然赶不上了,但锦上添花却必不可少。 他第一时间找到钱正秋,将北方灾情说了一遍。 钱正秋身为江宁得力心腹,立马便知道江宁又在打江南士绅富商的主意,当即表示会安排好一切。 江宁笑着点头,钱正秋返回后,便将南直隶十三商会会长与北方、西南各大商会的话事人全部请到一起,直言朝廷北方遭灾,诸位也该出份力。 闻听此言,秦商商会秦有德、豫商商会林少风当场拍桌,表示各出白银50万两、粮食10万石支援灾区。 其他各大商会话事人也纷纷响应,这可把南直隶十三商会的话事人看傻了。 以往这种情况,都是官府跑来求他们,说难听点就是乞讨,给多给少全凭心情,像秦有德、林少风这么主动的,他们还是头一回见,全都惊得目瞪口呆。 很快,经各大商会慷慨解囊,共捐献了300多万两白银、38万石粮食。 唯独南直隶十三商会的话事人一言不发。 钱正秋冷冷盯着他们,北方、西南商会的话事人也面露不善。 赵长青第一个反应过来,立马道:“我苏州商会出白银20万两、粮食5万石,支援灾区!” 有了赵长青带头,其他十二家商会的话事人也不情愿地开始捐钱捐粮,心中却对北方、西南商会的话事人彻底无语。 大家都是商人,赚钱不丢人,可主动把银子掏给朝廷,这算哪门子事? 但奈何江宁这“活阎王”坐镇苏州,他们生怕惹恼了他,搞不好一家老小就得见真阎王。 众人捐助完钱粮后,钱正秋以大明工商总会会长的身份为众人摆了一桌。 赵长青也是头回遇到这种情况,赶忙小声向钱正秋询问起来。 钱正秋笑道:“赵会长,这种情况你们是头一回遇到,但不会是最后一次。 先前在北方时,各大商会可是时常为朝廷捐钱捐粮。 就拿大明皇家商会来说,这些年光是捐出去的银子就不下几百万两,粮食更是有几十万石。”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全都傻眼了。 秦有德满脸骄傲道:“钱会长说得不错,不过我秦商商会稍逊一筹,也就捐了280多万两银子、50万石粮食。” 紧接着,各家商会纷纷报出捐献数字,报完之后,南直隶十三商会的人彻底傻眼了。 钱正秋笑道:“诸位,咱们能有如今的大好局面,全靠朝廷鼎力支持。 若是没了朝廷支持,别说如今的局面,诸位能否保证自家不被别人吞并,都是犹未可知。 若是不知感念朝廷恩德,那也没必要再做生意了,回家抱孩子就行了。” 赵长青赶忙点头附和:“钱会长言之有理! 我等商人能有今日,全赖朝廷鼎力相助,为朝廷尽些心力也是应该的。” “当然,诸位此次慷慨解囊,朝廷也不会亏待你们,”钱正秋道,“先前与诸位谈及的盐引之事,年前本官便会帮诸位办好。” 闻听此言,众人全都双眼冒光——要知道,朝廷如今对食盐直接给予售卖权,官府不再卖盐,只从旁监督,其中利润之大,简直无法想象。 看着十三商会的话事人个个眉开眼笑,秦有德、林少风等人面露鄙夷,钱正秋更是心中冷哼: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山炮,这才哪到哪就乐成这样? 回头让你们见识一下侯爷的手段,还不得把你们吓死。 宴席结束后,钱正秋将各家商会捐献钱粮的名单送给江宁。 江宁看完笑着点头:“正秋办事,我放心。 尽快让人将钱粮准备好,送往京城,由朝廷调拨发往灾区。” 钱正秋点头,又小心翼翼问道:“那南直隶十三商会的盐引之事……” 江宁笑道:“这事你找袁阁老,本侯已经打过招呼了。 同样,每府之地必须有三家进行销售,绝不能一家独大。” 钱正秋点头,随后快步离去。 与此同时,江宁给手下将领纷纷传令,让他们做好准备——他知道,浙江海商即将要搞事情了。 如今朝廷北方出现灾情,这些人说不定会趁此时机跳出来搞事情。 几日过后,江宁分别收到了福建巡抚熊文灿与何可纲的紧急公文。 熊文灿在公文里明确告知:郑芝龙等人返回后,先去了台湾找到颜思齐。 对于朝廷招安,颜思齐十分高兴,愿携带家眷、部众归顺,同时提出一个要求——希望朝廷不要放弃台湾,加大开发力度。 江宁见状十分满意,这位素未谋面的颜思齐,果然如史书记载那般豪爽仗义、深明大义。 随后,他又查阅何可纲送来的公文,看完顿时心中大喜。 郑芝龙等人离开台湾返回倭国平户后,将朝廷态度告知李旦。李旦愿接受招安条件,但麾下一群海盗头领坚决反对,双方吵得不可开交。 偏偏李旦本就重病在身,面对内部矛盾,病情愈发沉重,无力处理,双方人马竟直接大打出手。 由于李旦的儿子已彻底洗白成了海商,他便让郑芝龙全权处理。 郑芝龙也没客气,直接对不愿招安的海盗头领进行武力清剿。如今双方打得不可开交,郑芝龙已稳占上风。 江宁对此十分满意——他知道郑芝龙一定会是最后的赢家。 这小子浑身八百个心眼子,本就视不愿招安的海盗为对手,况且李旦怕是活不了几天了。 不出意料,李旦病逝后,郑芝龙会全盘接手其势力,以此作为投靠朝廷的资本。 不过在江宁眼中,郑芝龙终究是个小角色,让他们内斗消耗实力,对朝廷反倒有利。 随即,江宁提笔分别给熊文灿与何可纲回信。 他告诉熊文灿:朝廷绝不会放弃台湾,接下来将对盘踞台湾的西班牙人、荷兰人进行武力驱逐,同时加大开发力度,组织百姓移民。 若可行,先让颜思齐归降,授予水师参将之职。 又让何可纲准备整编颜思齐部众,派遣水师官兵驻守澎湖及台湾。 至于李旦集团的内斗,让他切勿插手,任由他们斗下去。 做完这一切,江宁终于松了口气。 第674章 老郭装病 安排完一切,江宁便耐心等待新年到来。 此次南下人员虽多,却过于分散,苏州城内,他整日与袁可立、朱由检待在一处。 由于公务已经处理完了,袁可立便倚老卖老整天把江宁训得跟孙子似的,江宁面对袁可立的说教,也只能强颜欢笑。 袁可立素来铁面无私,朱由检早早就溜得没影了。 此时此刻,江宁忽然发现,自己竟有些想念老温、老魏、老郭他们几个了。 转眼到了大年二十九,江宁忽然收到温体仁、郭允厚、老魏等人归来的消息,顿时大喜过望,立马领着朱由检、高文彩亲自前去迎接。 到了苏州城外,刚至城门口,便见一眼望不到头的马车,每辆车上都装着好几口大箱子,随行官兵也个个面带疲惫。 见到这一幕,江宁都惊呆了,一旁的朱由检同样满脸震惊:“二哥,魏公公、温阁老还有老郭他们,该不会把徽州的徽商一网打尽了吧? 你瞅瞅这架势!” 江宁闻言,有些不敢肯定地说:“应该不至于吧。 魏公公向来视钱财如粪土,老温做事稳重,杨涟只爱惩治贪官污吏,有他们在,定然不会让老郭胡来的。” 很快,几辆马车行到众人面前,江宁抬眼便瞧见风尘仆仆的温体仁、老魏、杨涟,几人赶忙上前,笑着打起招呼。 简单交谈几句后,江宁环顾一圈,发现唯独少了郭允厚,略带疑惑地问:“老温,老郭跑哪去了? 咋不见这老家伙人影?” 温体仁神情复杂地说:“侯爷,郭老大人病了。” 江宁闻言顿时愣在原地,急切追问:“老郭何时病的? 病得怎么样? 严不严重?” 温体仁叹了口气:“就在前几日,郭老大人忽然病倒了,请大夫来看,说是过度劳累,再加上感染风寒,又有些水土不服。” 江宁听罢,顿时坐不住了,赶忙冲过去查看情况。 毕竟郭允厚已是六十多岁、快七十岁的人了,虽说他坑过自己好多次,可江宁也没真正生过气,实在不希望老郭有个三长两短。 他急切地来到马车旁,撩起帘子便上了车,见郭允厚躺在车内,裹着棉被,脸色苍白,立马喊道:“老郭,你怎么样了?” 郭允厚闻言,睁开浑浊的双眼,虚弱地说:“侯爷呀,老夫没想到还能活着见到您。” 闻听此言,江宁心中更慌了,赶忙说:“老郭,你说什么屁话! 我一直等着你来苏州过年,你怎么好端端搞成这副模样?” 郭允厚叹了口气:“侯爷呀,人不服老不行,老夫估计这回挺不过去了,得吹灯拔蜡了。 不过好在蹬腿之前能再见到侯爷,老夫也死而无憾了。” 江宁顿时满脸急切,在身上一阵摸索,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龙眼大小的丹药递过去,急切道:“老郭,快吃下去! 这是我师傅炼制的六阳丹,虽说不能包治百病,却也堪称灵丹妙药。” 郭允厚一阵剧烈咳嗽,摆了摆手:“侯爷,老夫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不必浪费这丹药了。” 江宁见状,就要上手去掰他的嘴,郭允厚却连连拒绝。 江宁气得直跺脚,最后赶忙领着众人返回苏州城内。 到了巡抚衙门,他第一时间让高文彩将苏州城内所有名医都请了过来。 就连袁可立听闻郭允厚病倒,也赶忙跑来查看情况。 众人在郭允厚居住的小院外来回踱步,十几名大夫进进出出,江宁满脸焦躁:“老温、魏公公,老郭这到底是咋搞的? 之前走的时候人还挺精神的啊!” 温体仁满脸无奈:“侯爷,回来走到半道上,郭老大人还好好的,谁知前几日忽然就病倒了。 大夫开了药,吃了却一直没见好转,所以我们才加快脚步,想早点赶到苏州。” 老魏也唉声叹气:“老郭这身体向来硬朗,咋就忽然病倒了呢?” 袁可立神情严肃:“无论如何,一定要把郭大人治好。 若是他有个三长两短,咱们接下来的事不好办。”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 很快,一名须发皆白的大夫从屋内走出,来到江宁几人面前行礼道:“启禀钦差大人,郭大人身体并无大碍,只是舟车劳顿,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江宁眉头一皱,严肃道:“就这些?” 老大夫微微一愣,赶忙点头。 江宁满脸质疑:“你到底会不会看病? 这人眼瞅着都没半条命了,你就诊断出这点毛病?” 大夫满脸无辜:“钦差大人明鉴! 郭老大人确实只有这些毛病,并无性命之忧呀。” 随后一连出来几个大夫,江宁等人询问后,得出的结论都一样。 听闻此言,江宁也有些搞不清状况了,又让人拿来一堆名贵药材给郭允厚治病,随后领着众人进屋查看情况。 只见郭允厚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见江宁几人到来,刚要起身,江宁赶忙说:“老郭,躺着就行,都是自己人,不用多礼。” 郭允厚点头,江宁上前安慰:“老郭,没什么大问题,你就安心养病吧。” 郭允厚满脸急切地问:“侯爷,您没骗老夫吧? 老夫感觉自己都快吹灯拔蜡了。” 江宁赶忙安慰:“老郭,哪有你想的那么严重。 刚才出去的十几名大夫,我都问过了,都说你只是舟车劳顿、水土不服,外加感染了些风寒,休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郭允厚点头,江宁怕他又胡思乱想,接着说:“老郭,赶紧把病养好,年后咱们还得去浙江干一票大的。” 郭允厚闻言,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跳起来,抓着江宁的袖子急切问:“侯爷,您说真的?” 江宁赶忙点头:“我啥时候骗过你?” 郭允厚顿时满脸喜色:“侯爷呀! 浙江海商那可是个顶个富得流油,到时候怎么着也能搞到一万万两!” 江宁笑着说:“没问题,不就是一万万两吗? 凭你老郭的本事,闭着眼睛都能搞到。” 郭允厚咳嗽一阵,满脸骄傲:“那是自然! 放眼整个大明,若论搞银子,老夫排第二,没人敢排第一!” 身后几人也赶忙出言安慰。 片刻后,郭允厚略带心虚地说:“侯爷呀,老夫在徽州给您捅了这么大的娄子,您不会生气吧?” 江宁微微一愣,随即笑了笑:“老郭,多大点事,反正事情都摆平了,我咋会生气? 再者说,你也是为国出力,那群徽商罪有应得,你不但没罪,还有功。 稍后,我亲自向陛下为你请功。” 郭允厚满脸喜色,连连点头。 随后,江宁叮嘱他好生休养,便领着众人离开了。 当天晚上,江宁依旧与高文彩查阅各地锦衣卫送来的情报,一直忙到深夜才忙完。 随后,他觉得有些饿,便打算去叫朱由检一起吃饭,谁知刚出门没两步,就闻到一阵肉香,顺着香味径直来到郭允厚居住的小院外,只见朱由检也站在院外。 见江宁到来,朱由检赶忙上前打招呼:“二哥,这么晚你也没睡?” 江宁没好气道:“我才刚忙完,哪有功夫睡? 有点饿了,打算找你一起吃点东西。” 朱由检顿时面露喜色:“二哥,在郭大人这小院外,我闻到了肉香,你闻到没有?” 江宁点头,朱由检略带疑惑:“可大夫叮嘱让老郭卧床静养,这咋还有肉香味呢? 闻着还有酒香。” 江宁也满脸疑惑,见屋内烛火亮着,便领着几人前去查看。 谁知房门刚推开,就见郭允厚面前摆着一个铜锅,旁边还有几盘切好的羊肉、一壶温好的酒,此时他正挽着袖子,拿个鸡翅膀往嘴里塞,吃得满嘴流油。 江宁三人顿时惊得嘴巴张得老大,郭允厚看到他们,也一时没反应过来,愣在当场。 片刻后,江宁怒气冲冲走到郭允厚面前,冷声问:“老郭,你白天不是还病得要死,眼瞅着都要吹灯拔蜡了? 这大晚上的胃口还这么好,又是羊肉又是鸡翅膀,还喝着小酒,你这看起来可不像生病的样子!” 一旁的朱由检也赶忙问:“老郭,你怎么回事呀?” 郭允厚眼珠骨碌一转,赶忙说:“侯爷呀! 老夫的确病了,而且病得很重,想着临死之前吃顿好的,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江宁冷声问:“那你给本侯说说,什么原因?” 郭允厚沉吟半晌,开口道:“因为红烧翅膀我喜欢吃。” 江宁顿时气急反笑,冷哼一声:“那大夫让你卧床静养、饮食清淡,你怎么不听?” 站在一旁的朱由检猛地一拍脑袋:“二哥,我明白了,肯定是老郭嘴馋了,所以才偷偷吃肉喝酒!” 江宁看着此时郭允厚面色红润、吃得满嘴流油,哪里像生病的样子,顿时也清楚,这老家伙定是怕自己怪罪他在徽州搞出的那一摊子事,才装病蒙混过关。 他随即冷哼一声,拂袖离去,刚走没两步,又转身将桌上的羊肉和烧鸡全部端走,转头对朱由检说:“五弟,把酒也端走,让这老家伙先吃几天素的!” 朱由检赶忙点头,端起酒壶就往外走。 一旁的高文彩见状,也从郭允厚手中拿过吃了一半的鸡翅膀,满脸笑意地说:“郭老大人,您如今有病在身,不能吃这么多肉。” 说罢,便跟着江宁等人一溜烟走了。 郭允厚见状,一阵无语。 第675章 凌霜侯 第二天,众人得知郭允厚装病的消息,纷纷气得破口大骂,轮番上前将他训斥了一番。 郭允厚愣是低着头,一句辩解的话都没敢说。 这场闹剧过后,大家也都安心准备过年,转眼便到了大年三十。 江宁领着众人一起包起了饺子,他自己和朱由检负责和面,高文彩擀皮,老魏手脚麻利地包饺子,就连袁可立、温体仁也凑过来搭把手。 众人一起动手,很快就把饺子包好了,随后,又让人备了一桌饭菜,围坐在一起有说有笑。 聊了没一会儿,老魏忽然一拍脑袋:“咱家这次回来带了个好东西,倒把这茬忘了!” 说着转头对身旁的东厂番子吩咐了几句,番子匆匆离去。 众人都看向老魏,好奇他搞什么名堂,江宁也问:“魏公公带了什么好东西,还搞得这么神秘?” 老魏嘿嘿一笑:“凌霜侯!” 江宁微微一愣,片刻后,一名东厂番子提着个竹篮走进来。 老魏接过篮子,掀开上边的布,一篮子红彤彤、拳头大小的柿子露了出来。 他赶忙笑道:“侯爷、殿下、袁阁老、温阁老,快尝尝!” 江宁愣了愣,满脸疑惑:“魏公公,这不就是一篮子柿子吗? 你咋管它叫‘凌霜侯’? 刚才我还纳闷,朝堂上啥时候有了‘凌霜侯’这么个爵位。” 一旁的袁可立拿起一个柿子,捋着胡须笑道:“侯爷有所不知,这柿子的确叫‘凌霜侯’,还是太祖爷亲封的。” 江宁顿时来了兴致,朱由检赶忙开口:“二哥,这事我知道,我讲给大家听!” 袁可立抚着胡须点头:“旁人或许不清楚,信王殿下定然知晓,还是由殿下说吧。” 朱由检满脸骄傲地讲起来:“说起‘凌霜侯’,那真是孩子没娘——说来话长,我就长话短说。 元末至正年间,太祖爷还没投身红巾军,正在淮西乞讨为生。 当时天下大乱,天灾人祸不断,百姓四处逃亡,太祖爷也是吃了上顿没下顿。 有一次,太祖爷路过濠洲一处村庄,几天没吃饭,饿得只剩一口气,都做好饿死的准备了。 忽然瞅见不远处有棵树,树上结着红彤彤的果子。 太祖爷饿疯了,也顾不上多想,连滚带爬冲到树下,爬上树摘了一个就吃,香甜可口,于是一口气吃了几十个,总算活了下来。” “后来太祖爷投奔红巾军,起兵伐元,南征北战成了起义军首领。 有一次领兵路过濠州,恰巧又到了那棵柿子树下,想起当年柿子树的救命之恩,抱着树嚎啕痛哭,对身旁将领说:‘若没有这棵柿子树,我绝活不到今日。’ 最后还把身上的大红锦袍脱下来,披在柿子树上,以谢救命之恩。 等太祖爷开国称帝后,便封这柿子树为‘凌霜侯’,后来还把这柿子列为贡品。” 江宁听朱由检这么一说,恍然大悟,没想到老朱还有这么一段故事。 袁可立点头附和:“信王殿下说得不错,确是如此。 不过当今陛下登基后不喜欢吃柿子,便把它移出了贡品之列。” 谁知朱由检闻言,满脸痛心疾首:“皇兄这是忘本啊! 柿子多好吃,他居然不喜欢!” 在场几人吓得一哆嗦,正吃着柿子的老魏直接噎得翻起白眼,一阵剧烈咳嗽后赶忙道:“殿下,慎言!” 朱由检耸了耸肩,抓起一个柿子吃了起来。 江宁几人也赶忙拿起品尝,味道确实不错。 在欢声笑语中,众人总算过了个安稳年。 正月初十这天,袁可立派往南直隶十三太保的年轻才俊悉数返回苏州。 江宁收到消息之后,也来了兴趣,想去见识见识传说中的“江阴三杰”,很快便来到袁可立暂居的小院。 只见袁可立坐在书桌后,阎应元、陈明遇、冯厚敦三人正捧着公文交由袁可立查阅。 袁可立一边看,一边询问具体事务,三人对答如流。 袁可立听得十分满意,时不时夸赞几句,三人却面色如常,毫无骄傲之色。 见江宁几人到来,袁可立赶忙起身见礼,众人客套几句后落座。 江宁仔细打量起这三位大名鼎鼎的人物:三人都是十七八岁的模样,阎应元身材高大、相貌堂堂,不怒自威,锋芒毕露像一柄出鞘利剑。 陈明遇同样英俊挺拔,显得沉稳干练,面对众人态度不卑不亢。 冯厚敦在是年轻书生模样,双眼却透着精芒,仿佛藏着万千算计,对江宁等人也谦逊有礼。 江宁这才明白,袁可立为何会以汉初三杰来评价这三个年轻人,这三人在原本的历史上,以微末小吏之身,愣是让清军吃尽苦头。 若能真正成长、委以重任,真不知会干出何等惊天动地的事情。 这时,一旁的温体仁满脸羡慕,小声对江宁说:“侯爷可真是偏心! 此番在江南为朝廷搜罗人才,就这三位最为杰出,结果您一封信,让袁阁老捷足先登全都收为弟子,下官愣是一个都没捞到。” 江宁尴尬一笑:“老温,收徒得讲缘分,你的缘分还没到,回头我好好给你留意。” 温体仁一把扯住他的袖子,急切道:“侯爷,都是自己人,您别卖关子了! 下官听高大人说,前段时间您让锦衣卫找一个叫张煌言的人。 下官知道您在江南没什么亲戚,这孩子一定是个大才吧? 若是大才,下官一定要收为弟子,说什么也不能再让袁阁老抢去了!” 江宁笑着点头:“既如此,等张煌言到了,老温你直接收为弟子,用心调教便是。” 温体仁顿时大喜:“多谢侯爷成全!” 坐在一旁的郭允厚也急了,赶忙开口:“侯爷,那您啥时候也给老夫找个弟子? 我这身才干,可不能没人继承啊!” 江宁翻了个白眼:“老郭,你也不出去打听打听自己啥名声? 就算你想收,也没人敢拜啊! 有才能的年轻俊杰不少,可既要有才,还得足够‘不要脸’,这等人才可不好找。” 郭允厚一阵尴尬,却仍不乐意:“那是你的事,老夫不管! 总之你欠我一个弟子,不送来,我死不瞑目!” 江宁一阵头大——好端端来凑个热闹,咋还惹上这么多麻烦? 这时袁可立查阅完三人的公文,十分满意,开始为江宁几人引荐起来。 众人全都笑着点头,当介绍到江宁时,阎应元、陈明遇、冯厚敦都肃然起敬,他们早就听闻江宁的大名,没想到这位传说中的“九千岁”“活阎王”如此年轻,赶忙上前行礼。 江宁笑着点头,阎应元忽然开口:“侯爷,学生有一事不明,想请侯爷解惑。” 江宁点头应允,阎应元又看了看袁可立,袁可立抚着胡须笑道:“丽亨(阎应元字丽亨)有什么疑惑,尽管向江侯爷请教,这机会可不多得。” 阎应元点头,抱拳行礼:“学生想请问侯爷,为何不派大军将江南士绅富商一网打尽,反倒要反复清理,至今仍留着不少? 何不来个斩草除根?” 江宁笑了笑,开口道:“丽亨,本侯此次南下,确实是为扫除不法士绅,但并非要将所有士绅连根拔起。 朝廷需要的是一个遵纪守法、听候调遣的江南,而非一片白地。 再者,江南多少百姓要靠这些士绅富商过活,若把他们全杀了,百姓该如何生存? 朝廷能管一万、十万,却管不了几十万、上百万百姓的生计。” “况且,若将江南士绅富商尽数斩绝,江南商业必遭灭顶之灾,百姓衣食住行谁来负责? 就算把北方、西北的商会都叫来,他们短时间内也无法让江南民生恢复安稳。 所以本侯选择反复清理,是要剔除害群之马,保留遵纪守法的部分,这样既能解江南百姓之苦,又能为朝廷增加收入,还能保住江南商业的元气。” 阎应元似懂非懂地点头:“多谢侯爷指教。” 江宁心中感慨——不愧是江阴三杰之首,一开口不是连根拔起,就是斩草除根,果然是个狠人。 这时,陈明遇走到郭允厚面前行礼:“学生有个疑惑,想请郭大人解惑。” 郭允厚满脸笑意地点头,陈明遇随即询问起朝廷赋税、国库钱粮及商税、农税等诸多问题,郭允厚也都一一解答,陈明遇听得满脸激动,抱拳行礼:“多谢郭大人解惑,学生感激不尽!” 郭允厚也抚着胡须,笑得开怀。 紧接着,冯厚敦来到江宁面前行礼:“学生心中有惑,想请侯爷解答。” 江宁笑着点头,冯厚敦开口问道:“侯爷一路南下,杀人无数、血流成河,却利国利民。 听恩师说,朝廷诸多新政都是侯爷制定推行的。 如今新政推行,便是在放天下士绅富商的血、割他们的肉,学生推测,侯爷应有后手未施,如今的新政怕是在为后手做准备吧?” 江宁心中一惊,暗道:“这小子竟能看出自己还留有后手。” 却笑而不语。 冯厚敦又接着问:“可侯爷有没有想过,这样一来,您便是与天下为敌。 即便当今陛下,也未必架得住天下人群起而攻。 您虽用武力镇压了北方士绅,又让江南士绅富商彻底胆寒,但百年之后,身后之名……侯爷难道就没想过吗? 更何况,如今江南关于您的名号传得沸沸扬扬,什么‘九千岁’‘活阎王’,甚至有传言说您图谋不轨、心怀异志。 侯爷就不怕落得当年张太岳(张居正)那样的下场?” 第676章 金圣叹出题 冯厚敦话音落下,在场众人脸色皆变,袁可立忙开口道:“培卿(冯厚敦,字培卿)不得无礼!” 江宁却笑着摆了摆手,转而看向冯厚敦,神情坦然:“自古以来,成大事者无不毁誉参半,唯有籍籍无名之辈,才会庸碌一生。 本侯所作所为,无非求国家太平、百姓安居乐业。 至于身后之名,从未放在心上,哪怕百年后被人拖出来挫骨扬灰,也随它去。” “有道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微末小民,生而无言,死亦无声,纵使白骨如山,在权贵眼中也不过蝼蚁,青史之上不过寥寥一笔。 可本侯偏要让世人知道:生而微末者,当真无声吗? 苍生无言,我为其声!” “在士人眼里,本侯或许只是索命阎罗,但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 既然那些有能力的聪明人都躲起来不作为,本侯只能勉为其难。 若天下人都保持沉默,这世道定然鸦雀无声。 本侯此次南下,就是要让那些聪明人看到,这世上还有愿为百姓说话的人!” “区区士绅豪门,又怎能代表天下人? 本侯并非孤身与他们为战,庙堂之上,有天子与诸位同僚鼎立相助。 此次南下,更有诸位同僚舍身忘死、齐心协力。 我就不信,些许士绅豪门还能翻了天不成! 只要能让天下百姓有饭吃、有衣穿,不再受人欺压,哪怕‘天街踏尽公卿骨,朱门甲第无一半’,本侯也在所不惜!” “培卿,如今你们三人拜入袁阁老门下。 袁阁老在民间素有‘袁青天’之称,向来刚正不阿、铁面无私,不畏权贵、为民做主。 今后你们入朝为官,无论在庙堂辅佐天子,还是代天子镇守一方,都要记住本侯今日的话。 无论何时何地,都要与百姓站在一起,为民发声!” 冯厚敦听着江宁的话,心中涌起滔天巨浪。 何为敢为天下先? 何为为国为民? 眼前这位江侯爷,便是活生生的榜样——哪怕背负骂名也在所不惜,这才是值得自己效仿的楷模。 他当即恭敬行礼,一脸正色道:“多谢侯爷解惑! 学生铭记于心,此生绝不敢忘!” 江宁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几日,阎应元、陈明遇、冯厚敦三人时常来向江宁讨教,江宁毫不吝啬,一一耐心解答并指点一二,让三人受益匪浅。 他们也常向温体仁、郭允厚等人请教——这么多朝堂大佬齐聚一堂的机会难得,即便已经拜入袁可立门下,深知未来十有八九要外放历练,更需珍惜当下,用心学习。 转眼到了正月十五,江宁刚与阎应元交谈完毕,便见高文彩匆匆走了进来,抱拳行礼:“启禀侯爷,张煌言找到了!” 江宁顿时大喜:“太好了! 人呢? 带回来了吗?” “回侯爷,已经带回来了。” 高文才答道。 江宁满脸笑意:“快,去把温阁老请来,让他来见见他的弟子。” 高文彩匆匆离去,不多时,便引着温体仁、朱由检、郭允厚、袁可立等人赶来。 温体仁神情激动:“侯爷,下官的弟子在哪? 快带出来让我瞧瞧!” 江宁笑道:“老温别急,这就让小高把人带来。” 高文彩领命而去,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中,很快领着一名年轻读书人走了进来,读书人身后还跟着个小孩。 温体仁赶忙上前,打量着那年轻人,点头赞道:“果然一表人才。” 江宁也微笑着打量,心中却有些疑惑,这张煌言怎么连孩子都有了? 难道自己记岔了? 温体仁转向那年轻人,温和问道:“张煌言,本官听闻你聪明好学,有意收你为徒,不知你愿拜本官为师吗?” 年轻学子闻言一愣,不知如何作答。 身后的小男孩却探出头,眼珠子来回转动,打量着众人,最后看向温体仁,小声问:“这位大人,拜你为师,有冰糖葫芦吃吗?” 温体仁一愣,随即大笑:“孩子,本官是要收你父亲为徒,不过区区冰糖葫芦,自然管够。” 年轻学子却愈发紧张,连连摆手:“这位大人,学生、学生……”话到嘴边,竟说不下去了。 温体仁眉头微皱,正声道:“本官乃是中极殿大学士、太子太保、光禄大夫、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温体仁,难道你不愿拜本官为师吗?” 年轻学子吓得“扑通”跪倒在地,颤声道:“回阁老的话,学生张圭章,犬子张煌言。” 众人闻言,全都惊得目瞪口呆,江宁也瞪大了眼睛。 这时,躲在张圭章身后的小男孩开口:“我就是张煌言,这位大人,你要收我为学生吗?” 温体仁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五六岁的孩童,又满脸惊愕不已地看向江宁。 江宁赶忙走到小男孩面前,问道:“你说你叫张煌言?” 小男孩认真点头。 江宁又问:“你老家是不是浙江鄞县?” 小男孩再次点头。 江宁一时语塞,按他了解的情况,张煌言此时应该还比较年少,却没想到年少到这般地步,看来身旁的张圭章便是其父亲。 温体仁满脸尴尬地看向江宁,袁可立等人也一脸愕然。 江宁走到温体仁身边,尴尬笑道:“老温,这孩子虽年纪小些,但绝对是个大才。” 一旁的高文彩也赶忙上前,小声道:“温阁老,侯爷说得对! 下官派人查探过,这张煌言可是当地有名的神童,三岁识千字,四岁背唐诗,五岁精通诗词歌赋,六岁便……” 温体仁闻言,又小声问:“侯爷,高大人没搞错吧?” 江宁看向高文彩,高文彩认真点头:“下官是按侯爷给的地址派人查找的,绝无差错。” 江宁一脸正色道:“老温,这孩子绝对是块璞玉。 你若嫌他年纪小,不想要,那我可就亲自收徒了,过这村可没这店了。” 温体仁哪肯放过? 江宁的识人之明,大家有目共睹,他一咬牙,走到张煌言面前,笑道:“本官想收你当弟子,你可愿拜本官为师?” 随即补充道,“冰糖葫芦管够!” 张煌言仰着小脑袋思索片刻,赶忙跪倒在地,满脸激动:“弟子拜见老师!” 温体仁顿时松了口气,先不说孩子是否有才,若是被个六岁孩童拒之门外,传出去自己也不用在官场混了。 堂堂内阁大学士求着孩童拜师还被拒绝,那可真是颜面扫地。 好在张煌言还算懂事。 江宁转头问张圭章:“张圭章,本侯看你也是个读书人,不知可有功名在身?” 张圭章赶忙回道:“回阁老的话,学生如今是举人功名,本准备参加春闱,只因朝廷暂停科举,便一直在家读书。” 江宁点了点头,看来张煌言确出身书香门第,父亲也有功名。 稍后考核一番,若有才学,便给谋个官职,也好给张煌言抬抬身份,让温体仁不至于太过尴尬。 随后,温体仁当场考教张煌言,从诗词歌赋到四书五经,张煌言皆对答如流。 郭允厚、杨涟、袁可立等人原本只是看热闹,此刻也都瞪大了眼睛,心中只有一个结论:神童! 温体仁心中大喜,又起了考较之心,询问起兵法见解,张煌言依旧应对自如。 温体仁激动不已,满脸骄傲地看向袁可立及阎应元三人,暗自得意,你袁阁老收的三个弟子全都已经成年,我老温这弟子虽然仅有六岁,却是神童,将来成就未必比不过他们三个! 随后,温体仁让人将张圭章父子带下去安置,打算将张煌言留在身边亲自教导。 至于张圭章,他无暇多顾,只想着稍后安排人考核,若有才学便给个官职,也算是对弟子有个交代了。 因为张煌言父子是自己安排人找来的,江宁索性帮人帮到底,为父子俩给温体仁摆了桌拜师宴。 宴席上,温体仁望着年仅六岁的张煌言,满脸骄傲,暗自下定决心要悉心培养这孩子。 至于张煌言之父张圭章,江宁直接安排金圣叹前来考较。 张圭章闻言顿时脸色发白——金圣叹“鬼才”之名,江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但他也清楚,只要能通过考验,便能鱼跃龙门谋个一官半职,再加上儿子拜入温体仁门下这层关系,自己将来进步的空间十分大。 谁知金圣叹再次展现了何为“鬼才”:既不考四书五经,也不考经史子集,反倒出了十道极其刁钻的考题,涵盖民生、政治、经济、军事、商税、农税、外交、刑法乃至寻常百姓的生活琐事,一道比一道古怪。 江宁等人都惊得目瞪口呆,张圭章更是僵在当场。 金圣叹倒不催促,笑着道:“不着急,慢慢想,一道一道答。” 张圭章苦思冥想,绞尽脑汁也只答出三道题,满脸失望。 江宁都觉得金圣叹的考题太冷门刁钻,正常人根本答不上来。 可就在张圭章心灰意冷之际,金圣叹却笑着宣布:“通过考核,成绩为中。” 张圭章瞬间愣住,江宁等人也略感诧异。 金圣叹解释道:“在下所出十题冷门刁钻,能答上三道,已是饱读诗书,可算中等。 答对六道,便是当世俊杰,成绩为良——袁阁老的三位高徒皆是答对六道。” 江宁笑着问:“那若答对九道,是不是可得‘优’?” 金圣叹摇头笑道:“回侯爷,学生这是混合测试题:一道答不上,是正常人。 答对三道,是难得一见的人才。 答对六道,是‘变态’,可用但需引导,还算有救。 答对九道,那便是‘杀人狂’,基本没救了。 若是十道全部答对,便是‘变态杀人狂’,可以直接拖出去砍了。” 江宁愣在当场,不知如何回应。 袁可立身后的阎应元、陈明遇、冯厚敦三人皆是冷哼一声。 张圭章额头也冒了层细汗——幸亏自己“发挥正常”,这要是多答对几道,搞不好真要被拖出去砍了。 温体仁赶忙打圆场,对张圭章笑道:“张圭章,你通过考教了,稍后本官会亲自向朝廷上奏保举你。” 张圭章激动行礼道:“多谢温阁老举荐之恩,学生没齿难忘!” 第677章 宝船到来 坐在一旁的金圣叹没心没肺地哈哈大笑,江宁却暗自琢磨:此人不愧“鬼才”之名,但也确实够变态。 带在身边有点危险,杀了又太可惜,得找个地方让他好好待着。 沉思片刻后,江宁站起身,盯着金圣叹笑了起来。 金圣叹被他看得浑身发颤,赶忙道:“侯爷,学生今儿没胡来,您干嘛这么盯着我?” 江宁嘿嘿一笑:“金先生,本侯观你有卧龙凤雏之才,想保举你为官,不知可愿否?” 金圣叹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学生志不在庙堂,侯爷好意心领了。” 江宁笑意更浓:“金先生,你我也算老熟人,别见外。 本侯保举的人,哪个不是平步青云? 这点面子都愿意不给吗?” 说着露出洁白的牙齿,金圣叹吓得缩了缩脖子,慌忙道:“若侯爷坚持,学生便恭敬不如从命。 只是万一捅出娄子,还望侯爷担待。” “那是自然。” 江宁应着,一旁的袁可立却神情紧张,连连使眼色——他知金圣叹有才,却行事乖张、不按常理出牌,用好了能成大事,用不好便会惹大麻烦。 江宁回了个“放心”的眼神,对金圣叹道:“本侯打算保举你为南京国子监祭酒,负责整顿南直隶及浙江、江西、安徽、福建、广东、广西一京六省的学政。 另外,大明境内不再设私学,所有书院由朝廷直管,派遣提学官教导学子,这事就交给你了。” 金圣叹顿时激动起来——这相当于南直隶及六省的读书人都归他管! 他早就看这些读书人不顺眼,正好趁机整治一顿,忙不迭点头:“学生愿意! 多谢侯爷举荐之恩!” 江宁笑道:“既如此,本侯这就上书朝廷。” 温体仁、袁可立、郭允厚等人见状,都看穿了江宁的“险恶用心”——金圣叹本就不是传统读书人,在士林中堪称离经叛道,让他负责六省学政,南方读书人怕是要遭老罪了。 但这样也好,南方士人习惯抱团对抗朝廷,金圣叹无疑是把好刀。 江宁当即提笔写好奏疏,举荐金圣叹为南京国子监祭酒,负责六省学政整顿,落款盖印后交给高文彩,快马送往京师。 接下来的日子,众人全都耐心等待起来,并非沉迷江南温柔乡,而是等着浙江海商跳出来闹事,好以雷霆之势全部镇压。 几日后,江宁收到朱由校的圣旨。 圣旨先讲了北方几省雪灾及朝廷救灾举措,提及接下来要在北方推行“狭乡迁宽乡”,方便百姓集中居住,还要由朝廷出面为百姓建房、重修官道。 江宁看完不禁感叹:朱由校当真好气魄! 单是为天下百姓建房这一条,太祖老朱当年便动过念头,可惜最后因国力受限而搁置,没想到朱由校如今又要办这件事。 他对此十分支持,如今大明经济正处上升期,朝廷出面既能给无数百姓带来生计、收拢民心,更能在未来小冰河时期的天灾中为百姓的生命多层保障。 圣旨末尾,朱由校说了个好消息:继皇后张嫣之后,贤妃范氏、淑妃任氏接连有孕。 更重要的是,朱由校表示将在天启六年年底册立皇长子朱慈燃为皇太子,希望江宁这个当干爹的,到时能回京为干儿子庆贺。 江宁明白,这是为了早立国本、稳定人心,年底皇长子便三岁了,后宫又有两位妃子怀孕,要是不早立太子,易引发夺嫡之争。 他将圣旨拿给袁可立等人看,众人都十分高兴。 他们大多挂着三公三孤的官职,到时可负责教导太子读书。 而太子册立能稳固百官之心,让文武百官更能安心用命做事。 朱由检得知大侄子要被册立为太子,且即将再有两位侄辈,也十分欢喜,催促众人赶紧备贺礼。 老魏更是激动得想去寺庙烧香祈福,转了一圈却发现,朝廷整顿后,苏州的寺庙道观已被整顿了一遍,只剩几座香火稀落的寺庙道观,老魏只能作罢。 ………… 几日之后,苏州浏家港码头忽然驶来十艘巨舰,这可把码头上的人全都给震惊到了。 位于长江入海口南岸的刘家港,平日也停靠许多商船及官船,但大多数都属江船。 可今日到来的十艘,明显便是海船,而且上边还挂着朝廷的旗帜,这让围观的百姓惊呼不已。 很快,江宁等人也收到了消息。 江宁顿时心中一喜,知道是自己请求朝廷调拨的战舰到了,于是便领着众人来到刘家港码头查看。 隔着老远,便看到码头岸边一口气停着十艘巨舰,其中四艘大的、六艘小的,周围围观的百姓更是人山人海。 随着官兵开路,江宁等人逐渐来到码头岸边,身后的袁可立、温体仁、郭允厚、王绍徽等人也全都是惊叹连连。 虽然江宁在后世也见过不少巨轮及游轮,但眼前这几艘巨舰同样让他震惊不已——要知道,这可是在大明朝呀! 江宁抬眼望去,只见其中最大的四艘宽近60米,长近150米,船舱之上更是竖着九桅十二帆,上边站满了成排的官兵,更让他震惊的是,两侧装有数十门火炮。 跟在江宁身旁的袁可立也是眉头微皱,略带疑惑地说道:“难道这便是当年郑和下西洋时期的宝船吗? 当初在京城之时,跟老沈闲聊,听他简单描述过一些关于宝船的记载。” 一旁的温体仁也赶忙开口道:“想来应当就是宝船无疑了。 毕竟朝廷从天启二年开始,便在天津、山东登莱建立船坞,招募船工及各种能工巧匠,后来又搞来了宝船图纸,花费无数钱粮,这都折腾好几年了,造出宝船也在情理之中。” 众人闻言,全都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跟在身后的郭允厚猛地一拍脑袋,满脸兴奋道:“侯爷呀,如今朝廷把宝船都造出来了,老夫觉得咱们干完浙江海上这一票,也不用着急回京了,直接让靖武伯集结三省水师,然后发兵把倭国给打下来。 在把银矿给占了,让倭人给咱们大明挖银矿,那来钱得有多快呀!” 众人闻言,全都满脸惊愕地盯着郭允厚。 郭允厚见众人这般盯着自己,随后满脸不在意道:“老夫早就合计过了,派遣10万大军便可将倭国给攻打下来。 到时候咱们先杀上一批倭人用来立威,再将剩下的倭人分出一部分,给咱大明挖银矿,至于剩下的,全部拉到大明发卖为奴,这些可全都是银子呀!” 袁可立闻言冷哼一声,一脸正色道:“郭大人,请注意你的言辞! 你是朝廷命官,可不是海盗头子!” 一旁的温体仁也赶忙开口道:“郭老大人呀,咱们是朝廷命官,您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呢? 到时本官亲笔撰写讨倭檄文,这样才能名正言顺。” 郭允厚闻言,赶忙笑着道:“还是温阁老考虑周全,是老夫鲁莽了。” 随后,他赶忙转头看向江宁,笑着说道:“侯爷,您啥也别说了,老夫这也是没办法,毕竟大明朝实在穷怕了,老夫也穷怕了。 国库虽说有点压箱底的银子,但也经不住花。 咱们如今在江南累死累活挣了点小钱,但是挣钱哪有抢劫来钱快呀,侯爷,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江宁闻言,笑着点了点头,道:“老郭,理是这个理,但你要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先穿袜子再穿鞋,先当孙子再当爷,事情得一件一件来。 咱们还是先把浙江海商摆平之后,再看情况吧。” 郭允厚闻言,痛心疾首道:“侯爷呀,老话说的好,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如今咱们要兵有兵,要将有将,要船有船,还磨磨唧唧的,别到时候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江宁闻言,顿时气得老脸一黑。 很快,船上便下来一群官兵。 江宁一看,居然还是老熟人——负责兵仗局、军器局的五军都督府佥事毕懋康,掌印太监王卓,还有大明皇家科技院的王徵,以及身旁跟着的几名官员。 众人刚一见面,江宁便开口询问道:“毕大人、王大人、王公公,你们带来的这几艘,可是宝船?” 毕懋康闻言笑着点了点头,道:“回侯爷,下官带来的这几艘的确是宝船。 但由于宝船早已没了实物,所以建造宝船之时,便将尺寸缩小进行尝试。 如今,这十艘战船中,有两艘是按照缩小比例建造的宝船,剩下的四艘全都是按照图纸一比一建造的宝船,至于剩下的四艘则是福船。 不过下官也只是负责给宝船、福船之上装载火炮,至于宝船、福船具体的事情,还得问沈大人。” 江宁闻言,转头看向身旁一名身穿蓝色官袍的中年官员。 那名中年官员见状,赶忙行了一礼,道:“下官工部员外郎沈海,见过侯爷。” 江宁闻言,笑着点了点头,开口道:“沈大人,这些宝船、福船,都是你负责建造的吗?” 沈海闻言赶忙点了点头,道:“回侯爷,是下官奉命建造的。 由于先前没有图纸,下官率领工匠们只能进行摸索尝试,一直未取得太大进展。 然而,自从有了宝船图纸之后,许多问题都迎刃而解。 但为了安全起见,下官便率领工匠们先将宝船的比例缩小了三分之一,建造了两艘,后来又经过一系列摸索,索性天佑大明,终于建造出了四艘宝船。 有了建造宝船的经验,福船建造起来更是水到渠成。” 江宁闻言,笑着点了点头道:“沈大人,这是为朝廷立了大功。 稍后,本侯亲自向陛下为你以及建造宝船的一众工匠请功。” 沈海闻言,激动地赶忙点头道:“多谢侯爷!” 就在这时,江宁略带疑惑地问道:“沈大人,本官十分好奇,宝船如此巨大,在大海之上除了依靠风力、船帆行驶,若是遇到风平浪静之时,又如何行驶?” 沈海闻言笑着道:“回侯爷,就算遇到风平浪静之时,宝船也依然能够行驶如常。 这还多亏了皇家科技院的王徵王大人设计的蒸汽动力机。 如今,每艘宝船都装了八台蒸汽动力机,依靠煤炭为燃料产生动力,驱动船轮发力行驶。” 江宁闻言,顿时一惊,随即赶忙转头看着站在身旁的王徵,问道:“王大人,你的蒸汽动力机研制出来了?” 王徵闻言满脸笑意地点了点头,道:“回侯爷,早就研制出来了,只是一直在改良。 前年沈大人建造出了缩小比例的宝船,在登莱等地下海进行尝试,但传统的硬帆与螺旋橹太过依靠风力以及人力,于是便来到大明皇家科技院寻求帮助。 下官便大胆提议将蒸汽动力机安装在宝船上代替人力,随后接连尝试几次之后,终于取得成功。” 江宁闻言,顿时激动地拍着王徵的肩膀,说道:“王大人,你可是立了大功呀! 稍后,本侯亲自向陛下为你请功!” 王徵闻言赶忙摇了摇头,笑道:“侯爷呀,若是您真要为下官请功,能不能允许下官随时自由进入文楼,查阅《永乐大典》?” 江宁闻言,笑着点了点头,道:“当然可以。” 王徵闻言激动得双眼放光。 江宁知道,对于这种科技人才,高官厚禄可没有《永乐大典》有吸引力。 第678章 浙江动乱 随后,沈海、王徵、毕懋康等人带着江宁众人登上宝船视察。 只见沈海满脸骄傲地说道:“侯爷,如今宝船上下各分为三层。 宝船可载士兵2250名,上层船舱用来居住士兵、存放兵器,下层用来储存各种物资及粮食,至于最下边一层,则是置放蒸汽动力机以及煤炭等燃料。” 江宁看着犹如足球场大小的甲板,整个人也是惊叹连连。 随后,在沈海的带领下,众人又进入船舱查看。 进入之后,只发现船舱下边全部被分隔成密密麻麻的几十间密室。 江宁疑惑地问道:“沈大人,这些密室都是什么名堂?” 沈海闻言笑道:“回侯爷,这是采用了水密隔舱法,将船舱下方分成几十个大小独立的密室,既可用来储存物资,同时也能够确保将来在大海之上与人交战时,就算船舱破损进水,也绝不会让宝船沉没。 这种方法,宋代人就已经在使用了。” 江宁闻言点了点头。 随后,沈海、王徵便带着江宁等人来到最下边的第三层,只见除了隔离出来的几十个密室,宝船前后更是分别设置了几间用来安置蒸汽动力机的操作间。 由于此时无需航行,蒸汽动力机也并未运转。 看着眼前钢铁铸造的大家伙以及连接的齿轮和船轮,江宁也是惊叹连连。 随后,江宁又询问道:“沈大人,你说先前率领那两艘缩小比例的宝船下海进行尝试,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远行?” 沈海闻言略显尴尬,道:“回侯爷,下官率领人手最远行驶到朝鲜一带,便返回登莱了,没敢跑太远。 毕竟大明缺少远洋航海的人才,一旦跑的太远,容易迷路,茫茫大海,那可就是九死一生了。” 江宁闻言点了点头,随后又询问道:“沈大人,那这宝船的坚固性和防腐性如何?” 沈海闻言笑道:“侯爷,宝船采用的是三段式龙骨,令宝船更加牢固。 下官特意向陛下请旨,使用了金丝楠木。 至于防腐性,宝船使用了大量的杉木、樟木,质地轻且耐腐,更是用桐油、糯米汁、麻丝、竹篾加固,反复涂刷,防水性极好。 而且为了防止将来宝船出海触礁,这第三层储存了大量备用材料,就算船底破损,也可及时加固维修。” 江宁闻言,笑着点了点头。 随后,在沈海等人的带领下,众人又参观了剩余两艘略小的宝船以及几艘福船。 看完之后,江宁心中感慨:古人只是古,但绝不是愚,光是建造宝船、福船的这些技术,放在后世依然十分惊人。 沈海更是在每艘战船之上配置了船工及相关各类人才,确保遇到特殊情况也能够及时处理。 随后,江宁便领着众人返回苏州巡抚衙门,大摆宴席,最后更是亲自上书朱由校,为众人请功。 至于沈海,江宁更是着重提及。 宴席结束之后,毕懋康、王徵、沈海几人表示,接下来想留下来一段时间,观察一下宝船、福船具体的使用情况。 江宁也是笑着点了点头,只夸几人做事考虑周全。 然而,几日之后,江宁正在苏州巡抚衙门内与众人喝茶,只见高文彩火急火燎地赶了进来,开口道:“启禀侯爷,镇海侯、靖武伯两位到了,在衙门口都快打起来了!” 江宁闻言笑了笑,他清楚俞咨皋和何可刚肯定是收到消息,为了这刚刚抵达苏州的宝船和福船而来。 随后,便让高文彩将二人带了进来。 只见两人全都满脸通红,怒气冲冲。 刚一见面,俞咨皋更是满脸委屈,道:“侯爷,您得给末将主持公道! 末将上任松江水师提督,但松江水师刚刚设立,一穷二白,要啥没啥,况且松江地理位置十分重要,希望侯爷能够调几艘宝船和福船支援松江水师,末将感激不尽!” 话音刚落,一旁的何可刚顿时扯着嗓子喊道:“老俞你他娘的还要不要点脸? 松江就那屁大点地方,你居然还想要宝船? 你从登莱前往苏州的时候,带了多少朝廷战船? 全都拉到松江去了,你居然还好意思说松江水师一穷二白?” 随后,何可刚又看向江宁,满脸委屈道:“侯爷呀,您让末将稍后率军驱逐澎湖及台湾的荷兰人、西班牙人,但浙江、福建、广东还有长江水师是什么情况,您也清楚,就那些老掉牙的破船根本没法用。 您还是把这福船、宝船全都调拨给末将吧,末将愿用项上人头向您立军令状,今年一定收回澎湖、台湾!” 看着两人吵得不可开交,江宁笑了笑道:“镇海侯呀,松江水师虽然需要加强,但老何这边的事更紧张,所以本侯不能把宝船批给你。 但是此次朝廷运送过来的十艘战船之中,有两艘较小的宝船,本侯可以批给你,用来加强松江水师,完全够了,毕竟宝船将来是要出海远航的。” 俞咨皋闻言,赶忙抱拳行礼道:“多谢侯爷!” 随后,江宁转头看向何可刚,笑道:“老何,剩下的全部交给你! 但是你刚才说的话,可一定要记住,今年一定要将澎湖及台湾收复。” 何可刚闻言,立马点头道:“侯爷放心!” 随后,江宁给两人批了条子,两人第一时间全都跑去刘家港码头提船。 朝廷建造宝船的消息如惊雷般在江南炸开,南直隶十三府的商会无不敏锐地嗅到了商机。 毕竟,朝廷耗费巨量人力、物力、财力打造宝船,绝不可能仅仅是为了装饰门面。 遥想当年,三宝太监郑和七下西洋,明面上是宣扬大明威仪、赏赐番邦小国,摆出一副纯然示好的姿态,但那说辞也只当是讲给寻常百姓听罢了。 实则,每次远航带回的奇珍异宝,早已为朝廷充盈了国库,积累下数不尽的财富。 而随行的大批官兵,可都不是善男信女,当年郑和甚至直接将不服管教的锡兰国王抓回大明,这哪里是单纯的友好贸易。 传闻说是郑和当年定的规矩太霸道了,说是做生意,基本上和明抢没啥区别。 锡兰国王不愿意按照郑和的规矩做生意,想要另立规矩,然后就被郑和给明抢了。 抢完不算,为了震慑其他小国,郑和索性连锡兰国王都给抓回去了。 如今,朝廷大兴海上贸易,东南沿海接连开放港口,北方的天津港与山东登莱港更被划为与东洋小国专属的贸易口岸。 此刻宝船重新出现,明眼人都看得出,新一轮的远洋拓张已经箭在弦上。 商人们纷纷涌向钱正秋打探消息,连北方及西南商会的代表人也齐聚而来,谁都想搭上这趟顺风车,哪怕只是从朝廷指头缝漏出来一点,也足够他们这些人吃得盆满钵满。 可江宁没发话,钱正秋也不敢乱开空头支票,只是推辞,说不知情。 众人也不敢直接去问江宁,却都像饿狼盯着肥肉一样,眼巴巴的盯着江宁,生怕错过了先机。 然而,正月刚过,江宁便收到了浙江巡抚范景文的紧急公文:浙江爆发民变! 无数读书人与学子走上街头,鼓动百姓抢夺各地富商财产,打砸抢烧,口号竟是“铲除士绅富商,还富于民”,一时之间,整个浙江如燎原之火般陷入混乱。 江宁看完公文,气得脸色铁青,袁可立等人也惊愕不已。 “没想到这些浙江海商竟狠到拿自己人开刀,”袁可立沉声道,“这是要把浙江彻底搅浑,好浑水摸鱼啊!” “百姓终究是被蒙蔽的,”江宁眉头紧锁,“可事到如今,也不能任其胡闹下去。” 他冷声道,“大明依法治天下,触犯律法者,一律严办!” 当即下令:曹变蛟、卢象升、陈启、尤世威分四路进入浙江镇压动乱,不到万不得已不得轻易杀人,先将所有闹事者抓捕归案。 同时,他又传令何可刚,调集水师封锁浙江沿海所有港口,没有他的亲笔手令,任何船只不得离港,违者当场格杀勿论。 随后,江宁便与袁可立等人亲自领兵赶赴浙江。 可卢象升、曹变蛟等人入浙后,却陷入了两难之地。 抓了一批闹事者,转眼又有一批冒出来,街头煽动百姓的读书人与学子层出不穷。 这些人高呼“为民请命”,声称无罪,反倒鼓动百姓对抗官兵。 卢象升、曹变蛟二人勃然大怒,下令将为首者斩杀以儆效尤,不料百姓竟破口大骂官兵“不分是非、袒护士绅”,彻底暴乱起来,纷纷拿起农具兵器对抗。 二人火冒三丈,只得下令“敢抗击官兵者,杀无赦”,一番围剿下来,竟斩杀了上千乱民。 浙江巡抚范景文更是急得手忙脚乱,连连下令各地官府约束百姓,可地方官们竟都视而不见,任由乱势继续蔓延。 三月十五,江宁等人抵达杭州府,只见城中一片狼藉,地痞无赖趁火作乱,范景文手中虽有三千巡抚标兵,但是如今局势不明,敌我难分,他也不敢杀人立威。 “下官无能,未能治理好浙江,请钦差大人降罪!” 范景文见到江宁,当即跪地请罪,满脸羞愧。 “范大人不必自责,”江宁扶起他,神色凝重,“浙江之乱并非你之过。 当务之急是尽快平息乱象,再乱下去,恐生大祸,到时谁也保不住你。” 袁可立也上前劝慰:“梦章(范景文字梦章),浙江海商蓄意闹事,本就在意料之中,只是没想到他们竟能煽动这么多百姓下水,还有学子与读书人为其煽风点火。 这局面,非你一人能控,不必自责。” 范景文闻言,满脸羞愧地点点头,起身问道:“钦差大人,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江宁冷笑一声:“自然是将这些趁机作乱者悉数拿下!” 当即下令,命邓云飞率领大军清剿城中作乱的青皮无赖、市井混混及乱民。 邓云飞领命后,火速展开镇压,一口气斩杀上千人,杭州府的乱象才被平定。 随后,江宁又命高文彩、杨涟率领锦衣卫,将浙江境内所有辖区出现民乱的地方官员全部押回杭州,听候发落。 同时下令整个浙江由朝廷官兵接管,地方官府与驻军皆需听候调令,敢有擅动者,杀无赦! 可安排好这一切后,浙江的乱局并未彻底平息。 官兵前脚刚镇压一地,后脚便又乱了起来,百姓手持农具兵器与官兵对峙,势态愈演愈烈。 很快,各路官兵的公文纷纷送达,询问是否准许大开杀戒。 第679章 奇女子顾若璞 江宁看着案上的公文,脸色铁青,眉头紧锁。袁可立在一旁神情复杂:“这些浙江海商当真好手笔,竟能拉这么多人下水。 如今百姓与乱民混杂,根本无法甄别,若是全靠武力镇压,必定伤及无数无辜,恐激起浙江百姓对朝廷的仇视,可要是放任不管,又不知要多少人遭殃……” “看来,本侯还是小瞧了这些浙江商人,”江宁冷声道,“竟玩起了‘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把戏,这是拼着毁了整个浙江,也不让朝廷彻底掌控此地!” 在场众人闻言,皆神色复杂。 江宁带来的人虽个个都是不怕事的狠角色,却也没想到浙江海商会如此疯狂,竟不惜煽动无数百姓拿自己人开刀。 眼前的局面,实在棘手,如今整个浙江已经乱成一锅粥,根本分不清谁是趁机作乱,谁是被人蒙蔽。 就在这时,江宁冷声下令:“老温,立刻命人张贴告示:所有学子必须留在学院,不得走上街头。 敢违抗者,就地格杀! 若有学子上街闹事、鼓动百姓,当地学政官及提学官一并诛杀!” 温体仁领命而去。 江宁又对赵枫道:“去把许显纯叫来。” 自从许显纯与顾若璞相遇之后,二人便时整天腻在一起,江宁也没去打扰人家两口子,可如今这情形,怕是只能倚重顾若璞了。 他心中暗道:老许,这次是我对不住你,但事出紧急,别无他法了。 不多时,许显纯火急火燎地赶到,开口便问:“侯爷,可是需要杀人? 您一句话,下官立马去办!” 江宁笑道:“老许,这段时间跟顾娘子处得还不错吧?” 许显纯闻言,老脸一红,支支吾吾道:“回……回侯爷,还……还凑活。” 江宁站起身,语气郑重:“老许,我这里有个光荣且艰巨的任务要交给你。 如今浙江乱象你也看到了,这些海商煽动百姓作乱,局面棘手。 顾娘子是杭州大户,经商多年,素有名望,需她出面协助朝廷稳定局面,但她并非朝廷官员,我也不好直接下令,只能靠你去说动她了。” 许显纯闻言,虽面露难色,却还是拍着胸膛道:“侯爷放心,下官这就去找她!” 次日清晨,脸色苍白的许显纯跟着满脸笑意的顾若璞来到江宁面前,二人行礼后,江宁赶忙让人落座,开门见山道:“顾娘子,如今浙江的乱象你也看到了,还请你指认那些违法乱纪的商人,并号召遵纪守法的商户配合朝廷,共平乱象。” 顾若璞笑道:“侯爷放心,民女明白。 只是……”她话锋一转,“浙江百姓对朝廷向来仇视,此事由来已久,并非一日之寒。 想当年大明开国,太祖与张士诚争夺天下时,浙江商人纷纷支持张士诚,出钱出粮出人。 即便后来张士诚败亡,浙江百姓仍时常私下反抗,甚至带头抗拒赋税。 为此,太祖龙颜大怒,下旨浙江重税,且永不减免,更是立下规矩:浙江人不得在户部任职。” 她轻叹一声,继续道:“这么多年来,浙江商人靠着沿海便利走私获利,赚得盆满钵满,可百姓却因重税困苦不堪,心中本就积怨深厚,这才容易被人煽动。 侯爷若想彻底平息乱象,光靠杀人立威行不通啊。” “顾娘子此言有理,”江宁点头,“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对那些躲在背后煽风点火的富商与文人学子,侯爷自然可大开杀戒,以儆效尤,”顾若璞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但对普通百姓,需以安抚拉拢为主。 浙江地处江南,盛产文人学士,才子佳人,但也是朝廷重要兵源地,当年戚家军便多募义乌兵。 若一味武力镇压,恐令整个浙江陷入战火。” 江宁点头笑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顾娘子当真堪称奇女子。” 顾若璞闻言,打趣道:“可惜民女早生十年,侯爷晚生十年,不然,就侯爷这样的当世奇男子,民女也为之倾心呢。” 江宁老脸一红,轻咳几声:“顾娘子说笑了。 还请尽快列出违法富商的名单,联络守法商户配合朝廷。” 顾若璞点头应下,取来笔墨纸砚,很快便列出一长串名单,毕竟她对浙江商界了如指掌。 江宁接过一看,笑着点头,随即让人将名单递与朱由检、老魏、郭允厚三人,吩咐道:“名单上的人,上门之后满门抄斩,悉数抄家!” 三人闻言,激动得浑身发抖,这无疑是给了他们一张可以随意填写的空白支票。 再三确认后,三人立马调兵遣将,火速行动。 随后,江宁以朝廷钦差名义宣布:减免浙江全省百姓赋税徭役一年,并开出高额悬赏,鼓励百姓检举揭发违法乱纪的富商、士绅及趁乱煽动作乱的读书人与学子。 随后,江宁又让人将自己的开山大弟子陈子龙,以及新收的小弟冯梦龙喊来,让两人与袁可立的三名弟子一同出面,拉拢一部分浙江读书人,为朝廷效力。 陈子龙知道如今的情况十分棘手,当即点头领命,随后领着众人匆匆离开杭州,前往浙江各地。 随着江宁一道道政令下达,原本混乱不堪的浙江,局势犹如烈火烹油般,显得更加动荡。 但江宁心里清楚,想要拨乱反正,难免会引发更大的混乱,此刻必须咬牙坚持,一旦自己退步,便等于朝廷向浙江海商低头了。 混乱持续了半月有余。 朱由检、老魏、郭允厚三人亲自出手,所到之处,满门诛杀、鸡犬不留,家产一律查抄充公,一连扫平了几十家有名望的富商。 与此同时,顾若璞亲自出面,拉拢了不少浙江及杭州本地的富商。 江宁派钱正秋从中周旋,通过威逼利诱将这些人聚拢起来,使其支持朝廷。 陈子龙、冯梦龙与闫应元、陈明遇、冯厚敦几人,也趁机拉拢了大批浙江读书人,为朝廷效力。 再加上各路官兵的武力清剿,以及江宁宣布减免浙江全省一年赋税与徭役、开出高额悬赏鼓励检举,无数百姓纷纷站出来揭发作乱者。 这一系列举措,让躲在幕后的浙江海商个个心惊不已,可事已至此,他们只能一条道走到黑,硬着头皮与朝廷对抗。 随着被煽动的百姓越来越少,这些暗处的海商索性发动手下的庄丁、佃户与工人闹事。 然而,朝廷官兵毫不示弱,直接将带头之人抓来斩首示众。 很快,趁机暴乱的百姓被镇压下去,浙江局势逐渐归于平静。 江宁明白,此刻还未到最后的胜利时刻,必须再加把劲。 随后直接下令,将那些管辖区域内爆发百姓暴乱的各地官员,押往杭州后满门处死、家产充公。 一时之间,浙江官场迎来了史无前例的大地震——官员十不存一,被杀者足有数千人之多。 这一举动,彻底震慑了整个浙江上下。 毕竟先前朝廷官兵斩杀的,多是带头作乱的乱民,以泼皮无赖、街头混混为主,再便是那些煽动蛊惑百姓的读书人。 谁也没想到,这位钦差大人竟如此狠辣,一口气斩杀了浙江官场大半官员,余下之人全都彻底老实了下来。 然而,各地抓捕的作乱百姓及乱民,人数多达近六万。 对于这六万人,江宁早有安排,直接下令由朝廷水师官兵全部押送琼州流放,用来开发当地。 至此,浙江海商在与朝廷的对抗中彻底惨败。 不少商人见状,纷纷携带家人财物,聚集手下水手与船只,打算趁机出海逃跑。 但沿海港口早已被何可刚下令封锁,双方在浙江沿海港口直接大打出手。 何可刚准备充足,这些海商根本不是对手——仅仅半月,他便先后抓捕上万人,交战过程中更是斩杀上万人。 浙江海商势力就此被连根拔起。 对于这些人,江宁丝毫没有手软——毕竟他们差点将整个浙江搅得天翻地覆。 随后直接下令:但凡参与此次动乱的商人、士绅,一律诛三族,其余族人流放琼州。 很快,浙江迎来了新一轮的大清洗。 一时之间,江宁等人忙得脚不沾地,就连袁可立、温体仁都亲自领兵视察各地、处理政务——此时整个浙江官场已处于半瘫痪状态。 江宁当即从随行官兵中抽调人手,暂代地方官员,务必保证地方官府正常运转。 同时又给朱由校写信求援,希望朝廷尽快调拨官员填补浙江的空缺。 第680章 南下所得 随着江宁一系列举措落地,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了两个多月。 浙江的动乱逐渐平息,此次行动中,清理掉的浙江富商多达上百家,地方士绅及地主更是有数百户,前后抓捕流放的人数超过三万,参与动乱的百姓更是高达八万人。 至此,浙江的乱局终于得以平定。 江宁等人心里清楚,此刻还远不是松懈的时候——大乱之后必需大治,接下来必须尽快安抚浙江百姓民心。 与此同时,朝廷选派的候补官员也已全部抵达杭州。 江宁收到消息后,第一时间领着袁可立、温体仁等人前去迎接,为首的竟是他的老熟人——方正化的干儿子方大锤。 见江宁几人到来,方大锤赶忙上前行礼:“奴婢见过信王殿下,见过侯爷,见过袁阁老、温阁老、郭大人。” 几人笑着点头,一番寒暄后,江宁满脸笑意道:“小方公公,这次辛苦你了,大老远跑一趟。” 方大锤忙笑道:“侯爷言重了,为陛下分忧是奴婢的本分,岂敢言辛苦? 陛下对浙江动乱十分重视,吏部杨尚书也是拼了老命才凑齐候补官员。 临行前,陛下特意叮嘱奴婢转告侯爷,务必尽快让浙江恢复平静,收拢百姓民心。” 江宁点头应下,转头看向方大锤身后的几百名候补官员——清一色都是年轻人。 这时,他眉头微微一皱,从人群中看到了不少熟悉的身影,这些人本是弃文从武、加入京营的年轻将领。 江宁心中暗骂:“杨鹤你个老六,居然又到京营挖人!” 但考虑到眼下局势,他并未多说什么,只让袁可立、温体仁对这些年轻官员叮嘱几句,便催促他们尽快赴任。 安排好候补官员后,方大锤从怀中掏出圣旨,笑道:“侯爷,这是陛下让奴婢交给您的。 陛下除了下旨减免浙江全省百姓一年赋税徭役,还宣布从今往后,浙江与大明其他省份一视同仁,取消三倍赋税。” 江宁笑着点头,将圣旨递给一旁的范景文:“范大人,你是浙江巡抚,传达陛下旨意的事就交给你了。” 范景文心中大喜,知道江宁是有意让他收拢民心,忙道:“多谢侯爷!” 江宁笑着点头,方大锤又凑上前来小声道:“侯爷,陛下特意交代,让您尽快安排好江南后续事宜,年底之前务必回京,陛下可时常念叨您呢。” “还请小方公公回禀陛下,本侯年底之前一定回京。” 江宁笑着应下。 方大锤点头告辞,送走他后,江宁召集袁可立、温体仁、郭允厚、老魏、朱由检等人,商议后续事宜。 袁可立率先开口:“侯爷,如今浙江尽在朝廷掌控之中,是时候推行新政了。” 江宁点头,让人喊来钱正秋,正色道:“正秋,浙江那些与朝廷作对的富商、士绅、地主已清理干净,你与郭大人即刻出面,安排先前投靠朝廷的各地商人,以府为单位成立商会,与大明工商总会对接。” 钱正秋领命,又问道:“侯爷,顾娘子替朝廷拉拢的那些富商,是否需要给予一些政策优惠和照顾?” 江宁沉思片刻:“此事不急,先看他们是否真心拥护朝廷。 若是真心归顺,给些关照也无妨,若想坐地起价,便不必客气。” 钱正秋点头离去,江宁转头对袁可立道:“袁阁老,推行新政的事就劳烦您了。” 袁可立点头应下,江宁又看向郭允厚:“老郭,咱们此次南下,一共查抄了多少银子?” 郭允厚想了想,道:“回侯爷,总共查抄了三万八千万两,不过为安抚百姓、推行新政、分田与民,花了六千五百万两,如今还剩三万一千五百万两。” 江宁满脸震惊:“竟有这么多?” 郭允厚嘿嘿一笑:“侯爷,光是徐州就查抄了上千万两,凤阳两千五百万两,扬州八千五百万两,还有南京勋贵的家产、南直隶十三府的富商、徽商、浙商…… 这还是咱们手下留情的结果,若是一锅端了,估摸着能有六万万两!” 听到这数字,江宁咽了口唾沫。 他清楚,大明向来藏富于民,底蕴深厚,只是江南等地的地方势力与朝廷离心离德,才让财富潜力难以爆发。 没想到这一路连削带打,竟挖出这么多财富,他不禁感慨:“大明不是没有钱粮,只是这些钱粮从未真正掌握在朝廷手中啊。” 郭允厚猛地一拍大腿,满脸痛惜:“侯爷说得对! 老夫想着要不要再查抄一遍,怎么也能多出一万万两!” 江宁冷哼一声:“老郭,你是想让江南彻底乱起来吗? 银子到手了,江南却毁了,孰轻孰重你分不清?” 郭允厚尴尬地挠挠头:“老夫就是说说,侯爷别当真。” 江宁没再与他扯皮,正色道:“老郭,既然查抄了这么多银子,年前已运了不少回京,如今可以在江南开设大明皇家银行分行,推行新币了。” 郭允厚忙点头:“侯爷放心,拉回京城的银子已全部回炉铸成银元,铜钱也已由户部备好。” “此事就交给你,务必抓紧。 等皇家银行在江南站稳脚跟,朝廷才能真正掌控这里的财富。”江宁叮嘱道。 郭允厚严肃点头,一旁的温体仁赶忙开口:“侯爷,如今浙江已平,是否让浙江巡抚常驻杭州,不必再像从前那样每年往返杭州、镇海两地?” “如今有老何整顿浙江水师,没必要再让范大人两头跑了,就让他常驻杭州吧。” 江宁点头道。 温体仁应下,朱由检也开口道:“二哥,民生、新政都安排了,可浙江的兵马也得整顿。 这次大乱,浙江兵马几乎没起作用,不少将领还与士绅富商勾结。 前些天老何围剿试图出海逃跑的海商时,竟有官兵作壁上观,甚至协助海商逃窜!” 江宁脸色一沉:“不光浙江,福建、广东、广西的兵马都要整顿。” 朱由检满脸激动:“二哥,这事我能帮忙!” 江宁笑着点头,又道:“诸位,老何即将率军收复澎湖、台湾,朝廷接下来要加大对台湾的开发,本侯打算奏请陛下将台湾设为行省,派遣官兵并设立水师。” 几人纷纷点头——大家都清楚,未来大明的财富多来自海上,台湾的开发至关重要。 袁可立沉声道:“既然如此,老夫举荐天津巡抚黄道周出任台湾巡抚。” 江宁等人点头赞同。 黄道周在天津任上政绩显着,只是天津辖区有限,若想更进一步,必须担任封疆大吏的重任。 “本侯打算让平江伯陈启担任台湾总兵,兼任台湾水师提督,再授予颜思齐副总兵之职,让他们协助老何收复台湾。” 江宁补充道。 众人一致赞同,江宁随即让人叫来陈启,笑道:“平江伯,本侯已准备上书朝廷,保举你为台湾省总兵,兼任台湾水师提督。” 陈启激动得躬身行礼:“多谢侯爷提拔! 末将绝不辜负厚望!” “本侯还安排了在台湾的颜思齐担任副总兵,”江宁又道,“老何会做好交接,你到台湾后,不可因颜思齐是海盗出身而生轻视之心。 此人深明大义、为人豪爽,本侯很是看好。” “侯爷放心,末将到任后,定与颜思齐同心协力开发台湾!” 陈启郑重应下。 “既如此,你便去找老何报道,随他一同收复台湾吧。” 江宁点头道。 陈启领命离去,接下来的几天,众人各司其职,忙得不可开交。 朝廷新政在浙江全面推行:减免赋税、分田与民、成立工商总会、对接各府商会、售卖查抄所得的商铺产业、重新制定商税、售卖盐引…… 整个浙江渐渐呈现出欣欣向荣之景,袁可立、温体仁、郭允厚等人也分头忙碌,稳定地方秩序。 与此同时,江宁下令让卢象升、曹变蛟、尤世威、邓云飞分别领兵前往福建、广东、广西、浙江四省编练新军,每省核定兵额三万,从南下的京营官兵中抽调骨干组建。 他又传令坐镇南京的南京五军都督府右都督张之极、李若琏,与朱由检、陈子龙四人携带钦差手令,分头前往四省,协助卢象升等人整顿原有官兵。 老弱病残一律清退,补发钱粮作为补偿。 有小过者劝退,情节严重就地抓捕,押往杭州由自己亲自发落。 同时重新清查各地军田,不足部分从查抄所得的土地中划拨补足。 众人接令后火速行动,江宁又从查抄的浙江海商商船中调拨一部分给何可纲,补充三省水师。 剩余商船中,一部分划归市舶司,另一小部分则尽数发卖给北方和西南各大商会——海上利益巨大,这些商会缺乏航海经验,需要多加扶持。 至于那些协助浙江海商作乱的水手、船工,也全部分派给各大商会差遣。 第681章 整顿兵务 安排完一切之后,江宁也索性彻底撂挑子了。 推行新政、对接各大商会,有袁可立、温体仁、郭允厚、钱正秋等人处理,众人早已熟门熟路。 编练新军、整顿军务,又有卢象升、曹变蛟、尤世威、邓云飞,以及张之极、李若琏、朱由检、陈子龙等人操持,他们对此也是门清。 虽然此时自己心中还有许多想法,但江宁清楚,自己一路南下,靠着铁血手段和手中兵马,横推了盘踞在江南多年的各方势力。 这些势力如今虽已烟消云散,可江南百姓的承受力也已到了极限,眼下正需休养生息。 若是自己贸然推行其他政策,只怕会给百姓增添负担。 索性,他整日在杭州四处闲逛起来。 与此同时,四路大军分别前往各省,众人分工明确。 招兵的招兵,整顿军务的整顿军务,一时之间四省震动。 原本那些地方卫所将领,想着江宁折腾了这么久,查抄了那么多钱财,总该收手了,没曾想如今竟要拿他们这些地方卫所官兵开刀。 众人本想垂死挣扎,可江宁安排的人马行动太过迅速,还没等这些地方卫所官兵商量出对策来。 张之极、朱由检、李若琏、陈子龙等人便率领官兵杀上门来——千户以下,但凡触犯律法、吞并军田、欺压军户,一律就地处死。 千户以上,一经查实,全部押往杭州交由江宁亲自发落。 对于那些老弱病残的军户,一律取消军籍、划归良民,并且补偿银两及田产,这让无数军户纷纷直呼“苍天有眼”。 至于卢象升、曹变蛟等人招兵,也是十分顺利。 毕竟如今大明的军队已转为职业化,虽仍需种田,却能足额领到粮饷。 而且参军之后,家人还能免除徭役赋税。 表现优异者可获提拔。 就算将来上了战场,无论受伤致残还是阵亡,朝廷都有丰厚的抚恤及照顾一家老小的相关政策。 一时之间,无数百姓纷纷踊跃参军。 如今大明的武将已经彻底崛起,对于江宁这位“九千岁”“活阎王”的事迹,大明百姓闭着眼睛都能说上一箩筐。 更重要的是,江宁位居武将之首,此次南下的行事风格,直接让天下百姓跌破了眼镜。 一时之间,就连无数文人学子也纷纷跑去投军——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大明武将怕是要比文官吃香得多。 很快,江宁便收到了卢象升、曹变蛟几人派人送来的紧急公文,告知前来应招的百姓太多,3万名额实在太少,可这些好苗子放了又可惜,希望能增加招兵名额。 看着摆在面前的几份公文,江宁陷入沉思。 要知道,战国及秦汉时期,全国人口不过几千万,却常能拉出十几万乃至几十万大军作战。 而自秦汉之后,历朝历代很少一次性出动十几万乃至几十万大军,说到底,是因为秦汉之前实行全民皆兵制,闲时为农,战时为兵,自带干粮。 而自秦汉之后,军队逐渐转为职业化,人吃马嚼及一系列消耗便是一笔天文数字,历朝历代就算能拉得出,也养不起,就算养得起,也难以持续。 就拿大明开国之初来说,老朱曾骄傲地说自己“养百万大军而不废百姓一粒粮”,靠的便是卫所军“闲时种地,战时为兵”。 可如今200多年过去,卫所军已彻底烂到了根。 如今整个大明,除了九边军镇之外,其余各省的兵马,连同京营在内,全都实行卫所屯田制。 为此,江宁给各省兵马划分了充足的军田,让各省兵马能做到自给自足,朝廷只需发放部分军饷、提供部分优厚政策即可。 不然,光是上百万军队的吃饭问题,便是一笔天文数字。 北方有九边军镇进行防御,所以每省兵马常备3万人,为的就是减轻朝廷财政及百姓负担。 要知道,此时大明北方九边、京营及各省驻军,再算上西南几省的兵马,已有上百万之众,其中近三分之二都是“自己种地自己吃”。 如今火器兴起且不断更新迭代,大明接下来要走的是精兵路线,而非一味靠人数往上堆。 随即,江宁提笔作出批示:兵不在多,贵在精。 考虑到何可刚即将率领水师收复台湾,到时台湾也需官兵驻守,因此给各路将领又增加了1万兵额,将来刚好派遣到台湾驻守。 与此同时,何可刚抽调三省官兵合计3万人、大小战船四百余艘,再加上江宁调配给他的几艘宝船和福船,齐聚泉州,准备着手出兵收复台湾。 福建巡抚熊文灿此前已收到江宁的亲笔公文,立马开始调集粮草物资。 此时,台湾笨港的颜思齐也率领心腹悄悄来到泉州面见何可刚。 泉州巡抚衙门内,颜思齐看着坐在上方的熊文灿与何可刚,赶忙跪地行礼:“小人颜思齐,见过巡抚大人、靖武伯。” 熊文灿赶忙笑着上前将他扶起,开口道:“振泉(颜思齐字),本官与靖武伯还想着你或许得过几日才到,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 颜思齐闻言,忙笑道:“回巡抚大人的话,小人自从收到靖武伯与大人的亲笔书信,立马安排好一切,便匆匆赶来泉州面见二位了。” 何可刚也仔细打量着面前的颜思齐:身高八尺,相貌伟岸,声如洪钟,整个人不卑不亢,笑着点了点头道:“本伯先前可是从侯爷口中数次听过你,侯爷对你可是称赞不已。” 颜思齐闻言心中一惊,他自然知道何可刚口中的“侯爷”是五省总督、钦差大人江宁,随即赶忙开口道:“小人实在不值一提,难得钦差大人念及,实在惭愧。” 何可刚上前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开口道:“本伯是个粗人,不爱说那些弯弯绕绕的话。 钦差大人已经上书朝廷,保举你为台湾省副总兵,今后便是自己人了。 至于台湾省总兵,由平江伯陈启担任,他这几日正在处理军务,过几日本伯便带你去认识认识,大家也熟络熟络。” 颜思齐闻言,激动得赶忙点头:“一切全听伯爷安排!” 随后,何可刚又向颜思齐询问了驻扎在台湾的荷兰人及西班牙人的情况。 听完之后笑着点头道:“颜总兵,先前熊大人应该告知过你,本伯不日便会率领朝廷水师收复台湾,驱逐盘踞在那里的荷兰人与西班牙人,到时还望你能出一份力。” 颜思齐赶忙点头:“这是自然,这是自然!” 接着,他又对一旁的熊文灿开口道:“巡抚大人,末将已经安排好了,手下一众兄弟的家眷随时可以送来泉州,还望大人能够费心安置。” 熊文灿笑着点头:“振泉放心,钦差大人特意交代过,务必妥善安置好你们家中老小。” 颜思齐闻言,赶忙笑着道谢。 何可刚又开口问道:“颜总兵,如今郑芝龙是个什么情况? 他已经整合了李旦手下的势力,为何迟迟未派人送信商议具体接收事宜? 难道是打算武力对抗朝廷吗?” 颜思齐沉思片刻后,开口道:“回伯爷的话,一官(郑芝龙字)刚刚整合了李旦手下的势力,想来正在处理内部问题,用不了多久,应该就会派人传信了。” 何可刚闻言点了点头,随后声音冰冷道:“如此最好。若是郑芝龙这小子胆敢起了对抗朝廷的心思,待收复台湾之后,本伯第一个先把他给灭了!” 颜思齐被何可刚那充满杀意的话吓得浑身一哆嗦,心中暗道:幸亏自己反应及时,早早搭上熊文灿这条线,抱上了朝廷的大腿,不然自己的下场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 随后,众人又商议了具体出兵事宜。 接下来,泉州港战船云集,士兵频繁调动,大战一触即发。 与此同时,倭国平户的郑芝龙披麻戴孝,身后跟着一众人手,都在李旦的灵堂前祭拜。 祭拜完毕,郑芝龙站起身,看着在场所有人开口道:“诸位,义父离世之前,最大的心愿便是我等能回归大明。 先前许多头领不愿回归,为此不惜爆发火拼,死伤了不少兄弟。 如今,这些害群之马已经被处理掉了,咱们也该派人联系朝廷钦差,商量具体回归大明、接受朝廷诏安的事宜。 诸位都是自己人,若是有什么想法,尽管说出来。” 在场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默不作声。 这时,郑芝龙又转头看着站在身旁的李旦之子李国助,开口道:“贤弟,你的意思呢?” 李国助苦笑着说道:“一切全凭兄长做主。 父亲离世之前,便已将大小事务交由兄长打理,小弟自然以兄长马首是瞻。” 郑芝龙闻言点了点头,又看向站在不远处的许心素,许心素赶忙开口:“一官,我也没有任何意见。” 郑芝龙见在场无人反对,开口道:“既然兄弟们无人反对,那我立马派人给朝廷钦差送信。 与此同时,大家也开始安排一下家眷,到时随我等一同回归大明。” 许心素闻言,赶忙开口道:“一官呀,咱们接受朝廷招安即可,家眷要不就留在平户吧? 毕竟咱们在这里还有不少生意。” 郑芝龙闻言冷声道:“许叔,倭国如今的情况,你又不是不清楚。 先前几个大名趁机作乱,都被德川家光派兵镇压了,可大明不断卖火器给这些大名。 就在前不久,德川家光派人前来传信,说要断绝与大明的贸易,专心对付国内这些不安分的大名。 一旦倭国断绝与大明的商贸,大明那边必然雷霆震怒,搞不好倭国便会陷入战乱之中。 你让咱们将家眷继续放在平户,是准备让他们陷入战火之中吗?” 第682章 讨夷檄文 许心素闻言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反驳,随后叹了口气道:“既然如此,那便听一官你的安排吧。” 郑芝龙又对众人细细叮嘱一番,之后众人纷纷离去。 待众人走后,郑芝龙转头,满脸愧疚地看向站在一旁的李国助,开口道:“贤弟,兄长恐怕要对不住你了。 毕竟朝廷看中的是咱们手中掌握的通商之路,一旦咱们回归大明,势必要接受朝廷管制,今后海上的财富大头肯定要上交朝廷。 但为兄一定会尽量为你争取。” 李国助闻言开口安慰道:“兄长无需如此,一切顺其自然便好。” 二人交谈几句后,李国助也告辞离去。 这时,站在郑芝龙身后的郑芝虎略带不满地开口:“大哥,如今你已经全部继承了李旦的势力,那些与咱们作对的人也被清理干净了。 凭借着咱们手下数万人马,咱们完全可以与朝廷重新谈判,让朝廷分出更多利益给咱们,您又何必着急派人联络朝廷呢?” 郑芝龙闻言,冷冷看了自己这个兄弟一眼,冷声道:“你想什么呢? 你以为这是在做生意,还想和朝廷重新谈? 那位钦差大人是什么样的人物,你觉得咱们有资格和朝廷坐在一张桌子上谈吗? 许心素够狂的了吧? 先前有多嚣张,可自从上次去了大明面见钦差之后,回来有多老实,你也看到了吧? 就连许心素这样的人都彻底服软了,你还想跟朝廷掰腕子? 你是想将我郑家满门都害死吗?” 郑芝虎闻言,赶忙开口:“大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咱们掌握这么多人手和财富,却要将大半上交出去,想起这些心里就不是滋味。” 郑芝龙冷哼一声,随即叹息道:“芝虎呀,钱财说到底是身外之物。 只要咱们接受朝廷诏安,有了官职在身,还怕没有银子赚吗? 今后,对朝廷不敬的话千万不要再说,以免招致杀身之祸!” 郑芝虎闻言,赶忙点了点头。 随后,郑芝龙看着眼前熟悉的场景,缓缓说道:“大乱将起,咱们也得早早返回大明了。” 时间转眼便来到了六月底,泉州码头战船云集,数万官兵全都整装待发。 只见何可刚一身戎装,外罩蟒袍,文武袖穿搭,身后跟着平江伯陈启与台湾省副总兵颜思齐,二人同样身着戎装,不同的是,陈启的盔甲外罩着一件麒麟服,亦是文武袖的样式。 这让站在一旁的颜思齐羡慕不已,心中暗暗发誓,此次定要奋勇立功,也为自己挣上一身这样的服饰。 两日后,由大学士温体仁亲自撰写的讨夷檄文,由锦衣卫指挥同知张文和亲自送达。 与此同时,这篇檄文已由《天启时报》刊发天下。 何可刚接过檄文,展开细看,只见上面写道: 讨红毛夷檄 台湾者,中华疆土也。 自昔先民拓殖,世代相承,为我天朝赤子所居。 荷兰夷人,远涉重洋,悍然侵据,肆虐地方,施暴百姓,掠我资财,毁我乡俗,已历数载。 其豺狼之心,昭然若揭;蛇蝎之行,罄竹难书…… 今我天朝天兵承天命,顺人心,集忠勇之士,砺锋刃之兵,将扬帆渡海,直捣巢穴。 誓必逐此丑类,复我疆土,救民于水火,雪国之耻辱。 檄文所至,凡台湾军民,若能内应外合,斩夷首、献城郭者,论功行赏,爵禄有加。 若执迷不悟,为夷作伥,天兵一到,玉石俱焚! 海外诸国,当知中华之威,勿助纣为虐,自取祸败。 谨此檄告,天地共鉴。 何可刚读罢,只觉热血上涌,整个人激动不已,当即下令传檄全军:三日后正式发兵! 张文和在一旁笑道:“靖武伯,侯爷特意吩咐,让下官随您一同随军出征,将交战过程详细记录下来,回头刊发天下,让四海皆知我天朝神威。” 何可刚闻言点了点头,心中清楚,江宁对收复台湾一事极为看重,否则也不会派张文和这个心腹大老远赶来送檄文。 一时之间,东南沿海风云汇聚,大战的气息愈发浓烈。 ………… 与此同时,驻扎在台湾的荷兰总督宋克也收到了大明集结水师、准备收复台湾的消息,一时间心中暗自叫苦不迭——他万万没想到大明动作竟如此迅速。 早在去年,大明朝廷下令收缴驻扎在香山澳(今澳门)的葡萄牙人武器,并由大明官兵负责其安全时。 宋克便敏锐地意识到了,盘踞香山澳数十年的葡萄牙人骤然被缴械,大批明军进驻,这意味着大明绝不会容忍他们这些荷兰殖民者继续盘踞台湾。 因此,他第一时间便向荷兰东印度公司董事会的扬·皮特斯佐恩·科恩写信求援。 东印度公司高层收到求援信后,当即召开董事会,最终一致决定不能放弃台湾,随即回信令宋克务必坚守,公司将派遣援兵相助。 宋克得信后稍微松了口气,随后,赶忙下令士兵征调台湾百姓修筑城防、加固防御,企图以此抵抗大明官兵的武力清剿。 与此同时,盘踞在笨港(今北港)的颜思齐手下人马,已按其命令做好准备,只待朝廷大军一到,便里应外合击溃荷兰人。 就连驻扎在台北的西班牙人也收到了消息,一时之间乱作一团。 有人提议立马向大明示好谈判,也有人主张先观望——毕竟大明当前的主要目标是荷兰人,若荷兰人能挡住大明水师,他们便也安全了。 即便荷兰人挡不住,到时再派使者示好也为时不晚。 另一边,身在苏州的江宁终于收到了郑芝龙的亲笔回信,送信之人正是许心素。 信中,郑芝龙明确表示已整合内部势力,所有人都坚决主张接受朝廷招安,家眷行李皆已收拾妥当,只需江宁点头,便可即刻前往大明境内居住,手下人马势力也随时可赴大明接受整编。 江宁看完信,满意点头,对许心素笑道:“本钦差等郑芝龙的回信,可是足足等了大半年。 本官还以为他接手李旦的势力后,打算武力对抗朝廷呢,都准备派兵去找你们了,没想到你们倒先来了。” 许心素闻言,吓得两腿一软,径直跪倒在地,忙开口道:“钦差大人明鉴! 先前小人与一官(郑芝龙字)返回平户后,因李旦大哥病重无法主事,手下人乱作一团,其中不少人想对抗朝廷。 恰逢李大哥病逝,小人与一官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这些人及其势力尽数清除。 安排好一切后,小人立马便来向大人送信,我二人绝无对抗朝廷之心,还请大人明鉴!” 江宁看着许心素浑身发抖、冷汗直冒的模样,淡淡开口:“没有最好,若是有了,也无妨。 既然郑芝龙在信中说已安排妥当,你便立马返回,让他携带家眷、船只、水手全部前往松江码头靠岸,接受朝廷整编。 至于家眷安置,本钦差早已安排妥当了。” 许心素赶忙磕头:“多谢钦差大人! 多谢钦差大人!” 随后又小心翼翼问道,“小人还有一事,想与大人商量。” 江宁点头:“讲。” 许心素忙道:“不知小人与一官能被授予什么官职?” 江宁笑了笑:“郑芝龙授指挥使,你授千户。” 许心素追问:“敢问钦差大人,指挥使是几品官? 千户又是几品?” 江宁道:“指挥使乃正三品武官,千户是正五品武官。” 许心素闻言,沉思片刻后开口:“可钦差大人,我们手下足足有好几万弟兄呀!” 话音刚落,站在一旁的高文彩立马呵斥:“大胆! 竟敢这样对钦差大人说话!” 许心素吓得一哆嗦,忙道:“小人不敢! 小人失礼,还请大人勿怪!” 江宁摆了摆手,道:“许心素,你的意思,本钦差明白。 但若是因你们人多,便要授予更高官职,那其他武将如何看待? 届时你觉得你们还能在大明站得住脚吗? 大明水师如今最高品级是水师提督,正二品武官,就算本钦差给郑芝龙一个提督之位,你觉得他能胜任吗?” 许心素顿时语塞,赶忙点头:“是小人失言,还请大人勿怪。” 江宁点头,随即冷声说道:“至于你们提及的海上通商之路,本钦差也已经安排好了,朝廷官兵不得经商,故由你们的族人成立商会,朝廷会安排其他商会入股,带你们一同获利。 占股比例,届时自会有人与你们协商。 但本官要提醒你们,在大明境内经商须守规矩,按时缴纳商税,若有偷税漏税、走私等情状,严惩不贷!” 许心素忙点头称是,随后告辞离开。 待他走后,高文彩看向江宁,神情凝重道:“侯爷,这些海盗贪婪成性,在海上常干杀人越货的勾当,不得不防呀。” 江宁点头:“让俞咨皋去宁波负责整编郑芝龙手下人手,将其全部打散重编,编入三省水师。 其中头领骨干皆授副职,由朝廷人马掌控兵权。 接下来,老何要清理沿海盘踞的西洋人与海盗势力,届时便让这些人冲锋在前,也算为国尽忠。 至于他们的家眷,全部由当地官府安置看管,他们若是敢有二心,随时可以处置他们的家眷。” 高文彩赶忙点头领命。 第683章 收复台湾 泉州码头,何可刚、陈启、颜思齐三人率领大军祭拜完天地,拔出腰间佩剑直指天空,高声喝道:“传令各船,扬帆起航,直指澎湖!” 随着何可刚一声令下,四百艘战船尽数扬起船帆,浩浩荡荡向着澎湖驶去。 何可刚、陈启、颜思齐三人居中坐镇宝船之上,望着一眼望不到头的船队,何可刚心中感慨万千——他清楚,接下来数年,自己将亲手书写属于大明水师的传奇,战绩或将远超恩师沈有容。 与此同时,盘踞在笨港的颜思齐旧部,也已收到他的传令,随时做好接应准备。 泉州距澎湖不足二百里,大军于次日清晨抵达。 驻守澎湖列岛的荷兰士兵见大明战船遮天蔽日、一眼望不到头,顿时吓得手忙脚乱。 何可刚直接令旗手打出旗语:“全军进攻!” 很快,大明战船一字排开,将十几艘荷兰战船团团围住。 荷兰士兵虽仓促应战,双方战船旋即交火,一时之间,澎湖附近战火连天、硝烟弥漫,喊杀声此起彼伏。 起初,因大明时隔多年再兴如此大规模海战,官兵间配合稍显生疏,一时手忙脚乱,险些让荷兰战船突破包围。 但随着何可刚一道道军令传达,原本慌乱的官兵迅速稳住阵脚,又在毕懋康、王卓、王徵、沈海等人建议下调整战术,将荷兰战船死死困在中央。 上百门火炮同时发射,瞬间便将荷兰官兵打得抱头鼠窜。 荷兰官兵想撤回岛上抵抗,却还未及动作,大明水师便动用“火龙出水”“水底龙王炮”等新式火器,直接炸破了荷兰战船的船舱。 何可刚等人立于福船船头,手持望远镜看着逐渐下沉的荷兰战船,满意点头,随即下令:“务必将这十几艘荷兰战船尽数击沉!” 经过两个时辰激战,荷兰战船被全歼,无一漏网。 紧接着,何可刚下令清剿盘踞在澎湖列岛的荷兰人。 他深知此战对大明意义重大,必须立威,直接下令不留活口。 水师官兵很快便将岛上三百余名荷兰士兵尽数斩杀。 初战告捷,何可刚开怀大笑。 颜思齐在一旁赶忙进言:“伯爷,如今我大明军威浩荡、士气高涨,可一鼓作气直取热兰遮城!” 何可刚点头,随即下令大军继续进发。 另一边,荷兰总督宋克收到澎湖守军与战船全被歼灭的消息,顿时心惊不已——他本以为澎湖的兵力至少能阻滞大明水师半日,没曾想片刻便被连根拔起。 他当即传令调集战船准备迎战,同时做好最坏打算:若战船不敌,便依托热兰遮城死守,只盼东印度公司的援兵能尽快抵达。 次日黎明,何可刚率领水师抵达台湾北部,与盘踞此地的荷兰战船展开激战,双方一时打得难分难解。 就连台湾本土的大肚王及南部的西班牙人,也都屏息关注着战场局势。 交战至中午,宋克站在热兰遮城城头,通过望远镜观察战局,稍稍松了口气——看这战况,大明水师似乎并没有他预想中那般强悍。 然而他不知,先前交锋的仅是何可刚派出的先锋部队,意在试探荷兰人的火力。 何可刚摸清荷兰战船的火炮数量、射程及士兵装备后,当即下令:“全军出动!” 荷兰官兵刚松了口气,却见大明战船朝两翼驶去。 起初他们以为明军要撤退,片刻后才惊觉:大明战船已将他们团团包围。 宋克瞬间猜到何可刚的意图,赶忙传令所有战船后撤,可还未等命令传出,何可刚已下令:“全军出击!” 一时之间,上百门火炮如苍龙怒吼,炮弹倾泻而下,打得荷兰人毫无还手之力。 宋克站在城头,惊得手中望远镜掉落在地都未察觉。 包围圈中的荷兰战船做着垂死挣扎,试图冲出包围。 但何可刚不给他们任何机会。 当其中一艘荷兰战船撞中大明战船后,未等第二轮火炮发射,受伤的大明战船便急速后撤,留出的空隙转瞬便被另一艘战船填补,再次收紧包围圈。 双方激战至天黑,包围圈中的几十艘荷兰战船尽数沉没,仅有少数官兵逃上岸返回热兰遮城。 何可刚等人正欣喜间,颜思齐早已埋伏好的人手开始趁夜行动。 颜思齐的结义兄弟杨天生,亲率一千五百人潜伏在荷兰人岗哨附近,趁夜色动手。 凭借人多势众,他们很快拔除了一个又一个岗哨,随后点燃信号弹,为大明官兵指引荷兰人修筑的炮台位置。 热兰遮城内,宋克仍在做困兽之斗,下令士兵抵抗,可经历白天的大战,荷兰士兵早已对大明官兵心生畏惧,加之夜色昏暗,命令传达下去,城中反而愈发混乱。 何可刚当机立断,令颜思齐率领一万官兵趁夜强行登陆,首要任务是炸毁荷兰人修筑的炮台。 颜思齐知道这是立功的良机,当即率领官兵冲锋。 炮台之上的荷兰士兵见大明水师趁夜登陆,赶忙调整炮口想要阻击,却还未准备妥当,杨天生已带人摸上炮台,双方展开缠斗。 荷兰人修建的几十座炮台中,仅有几座发射出火炮,根本无法阻挡明军登陆。 当战船抵岸,颜思齐率先光着膀子跳下船,手握长刀带头冲向阻击的荷兰士兵。 有他带头,身后的大明官兵纷纷紧随而上。 双方刚一交锋,荷兰士兵便吓得掉头就跑——要知道,除了先前阵亡在澎湖列岛的五百名士兵,热兰遮城及炮台的荷兰士兵总计不足两千。 而强行登陆的明军足有上万,悬殊的兵力让他们根本生不出抵抗之心。 很快,颜思齐便率领官兵将荷兰士兵杀得落荒而逃。 他没有下令追赶,而是立刻安排人手控制荷兰人修筑的几十座炮台,只要掌控这些炮台,荷兰人便只能缩在热兰遮城中,任人宰割。 大战持续至次日清晨,宋克得知沿岸炮台全被明军控制,当场险些昏死过去。 他想下令士兵夺回炮台,可荷兰士兵早已被吓破胆,没人愿意执行命令,全都缩在城中不敢出战。 不久后,何可刚收到颜思齐的信号,率领一万水师官兵大举登陆,只留陈启率一万官兵看管船只、负责策应。 双方汇合后,杨天生立马安排人给大明官兵带路。 很快,何可刚等人便率军杀至热兰遮城下。 宋克站在城头,望着城下乌泱泱的明军,浑身颤抖,早已吓得肝胆俱裂。 何可刚正观察着城头的荷兰士兵,杨天生上前抱拳行礼:“小人见过伯爷。” 何可刚笑着点头:“你是颜思齐的兄弟,如今也是大明官兵,都是自己人,无需多礼。” 杨天生赶忙道:“多谢伯爷! 不过小人有一事禀告:这荷兰总督宋克先前抓了不少台湾本土百姓和大明商人,全关在热兰遮城里。” 何可刚点头,随即让颜思齐安排精通荷兰语的人喊话,要求宋克开城投降、交出武器、不得反抗。 宋克听到城下的喊话,咬牙下令将抓捕的大明商人及台湾百姓押上城楼,想做殊死抵抗,更是嘶吼道:“若敢攻城,我就杀了这些人!” 翻译将宋克的话传给何可刚,他听完顿时脸色铁青,眼中杀机涌动,南征北战多年,他老何还是头一次被人如此威胁。 可眼下情形,若强行攻城,城中的百姓和商人势必遭殃。 这手段,他当年在辽东与建奴作战时见过,建奴便常以此要挟,为此熊延弼没少背锅。 如今自己虽然有江宁做靠山,可何可刚却十分清楚,江宁已经帮了自己太多了,自己不能再给江宁添麻烦。 与颜思齐等人商议后,他决定先取普罗民遮城。 普罗民遮城守军仅有数百,在明军炮火猛攻之下很快被攻陷。 城内四百余名荷兰守军,除三百余人被炮火炸死,另有六十余人被俘。 何可刚当即让人将这些俘虏押至热兰遮城下,喊话道:“宋克若不想看着手下士兵惨死,就立马开城投降! 否则,这些人便会下场凄惨!” 宋克在城头听到喊话,气得直跺脚,却不敢再出言威胁,手下兵员本就有限,若惹急了明军,对方强行攻城,他们一个也活不了。双方就此陷入对峙。 然而,从俘虏口中得知宋克已向东印度公司求援、援兵将至的消息后,何可刚立马下令:由颜思齐率领一百艘战船、五千官兵前去阻截援兵,自己则亲率大军继续围困热兰遮城。 随着何可刚大军围困热兰遮城,整个台湾岛彻底震动。 大肚王当即下令手下百姓起身反抗那些欺压台湾本土百姓的荷兰人与西班牙人。 西班牙人此时已是彻底慌了神。 他们原本以为,宋克率领的荷兰士兵与战船,即便无法击败大明,至少也能打得有来有回,却没曾想,双方交手不过短短几日,荷兰人便被大明水师一路击溃,退守热兰遮城负隅顽抗。 待得知大明此次竟派遣了三万水师官兵及四百余艘战船,西班牙人更是惊得合不拢嘴。 要知道,先前他们与葡萄牙人、荷兰人交战,双方最多不过出动几百人,所谓的“大规模战役”,更多时候也只有上百人、几十人参与。 他们虽然知道大明幅员辽阔、人口众多,却万万没料到,大明一出手便是三万官兵,这阵仗让他们根本无从抗衡。 于是,西班牙人当即派遣使者前去面见何可刚,表态愿意臣服大明。 而此时的何可刚,自然无暇顾及台南西班牙人的动向。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攻破热兰遮城之后,一定要让锦衣卫动手,将宋克这狗娘养的折磨至死,以解心头之恨。 第684章 收徒郑成功 【兄弟们,不好意思,(?_?)这两天感染流感了,今天更新有点晚,还请见谅。最近流感高发期,大家也要多注意预防流感】 就在何可刚率领水师官兵围剿盘踞台湾的荷兰人之时,郑芝龙已率领手下人马及家眷五万余人、八百余艘船只,浩浩荡荡抵达松江码头。 松江巡抚亓诗教与松江水师提督俞咨皋早已等候多时,整个码头四周早已被官兵团团围住。 郑芝龙等人刚下船,见此架势不禁吓了一跳。 身旁的郑芝虎小声嘀咕:“哥,朝廷该不会是要卸磨杀驴吧?” 郑芝龙冷声呵斥:“闭嘴!” 话音刚落,亓诗教与俞咨皋已满脸笑意走上前来。 郑芝龙赶忙率领一众头领向二人行礼,俞咨皋上前一把拍在他肩上,哈哈大笑道:“郑大人,本侯与亓大人等你,可是等得好苦! 知道你今日抵达,一大清早便来迎候了。” 郑芝龙忙堆起笑容:“小人来迟,实在劳烦俞侯爷与亓大人了。” 俞咨皋笑道:“郑大人今后应自称‘卑职’或‘末将’,如今你已是朝廷正三品武官。 不过具体任职何处,还得由江侯爷亲自定夺。” 亓诗教也抚着胡须笑道:“郑大人,侯爷对你可是十分看重,老早便给本官打过招呼。 你与手下人马的家眷,将分别安置在南直隶、浙江、安徽三地,三地官府接到命令后已第一时间着手安排,如今随时可以前往居住。” 郑芝龙点头应下,心中却泛起一丝苦笑,那位钦差大人江侯爷终究还是防着自己。 他本以为家眷会被安置在福建或浙江沿海,没曾想竟要分批分散安置。 但眼下他根本没有拒绝的资本,只得点头,当即安排人手携带各家家眷,跟着亓诗教派来的人前往各地安顿。 郑芝龙知道既然已经决定投靠朝廷,便需拿出诚意。 郑芝龙转头对俞咨皋道:“俞侯爷,卑职手下四万多弟兄,已按侯爷吩咐悉数交托给您。 有何安排尽管吩咐,卑职早给弟兄们打过招呼,若有人胆敢不服管教,侯爷无需客气,该打便打,该杀便杀!” 俞咨皋听了这话,满意点头:“郑大人无需担忧,大家同朝为官,本侯自会妥善安排。 犒劳你手下人马的东西,本侯已经备好。 另外,本侯与亓大人在巡抚衙门备了接风宴,咱们先去赴宴,剩下的事我会安排人手处理。” 郑芝龙点头应好,随后率领几十名骨干成员及自家兄弟,与亓诗教、俞咨皋一同前往巡抚衙门。 与此同时,亓诗教手下的官员开始安置郑芝龙带来的家眷,分别派人送往浙江、南直隶、安徽三地。 俞咨皋手下的水师将领则着手对郑芝龙的人马、船只进行登记造册。 郑芝龙在松江接连被亓诗教、俞咨皋宴请三日。 三日后,高文彩与钱正秋也抵达松江府。 刚见面,郑芝龙便一路小跑上前,抱拳行礼:“卑职见过高大人。” 高文彩看着已身着三品武官官袍的郑芝龙,满意点头:“侯爷得知郑大人已率众抵达松江,便命本官与钱大人一同前来。 钱大人负责与你对接成立商会、海上兴商之事,你可安排人手与他交接。” 郑芝龙忙点头,又向钱正秋行礼:“如此,便麻烦钱大人了。” 钱正秋笑着摆手:“不妨事,不妨事。” 这时,一旁的亓诗教赶忙上前,与高文彩、钱正秋见了礼,随即对钱正秋道:“钱大人,如今松江府大兴土木,各地商会云集,不如将新成立的商会设在松江府? 本官可以给出些优惠政策。” 钱正秋笑了笑——他自然清楚,这位亓大人跟自家侯爷一样,都是无利不起早的性子,此刻主动开口,显然是看中了郑芝龙带来的船只、财货,以及他手中掌握的海上商路。 于是笑道:“自然可以。 毕竟朝廷接下来要将松江府打造成东南沿海最大的港口。 不过郑大人手下人马众多,不宜单独成立一个商会,按侯爷的意思,至少要成立两到三个。 本官可以做主,其中一个放在松江府,剩下的两个,还需再琢磨琢磨。” 亓诗教忙点头:“那就多谢钱大人了。” 郑芝龙听着几人对话,只觉自己仿佛被瓜分殆尽了,但既已登上朝廷这艘船,便再无退路。 他转向高文彩问道:“高大人,不知侯爷这段日子忙不忙? 末将刚到松江,还未及去拜见。” 高文彩笑道:“侯爷这段时间倒清闲。 此次本官与钱大人前来,便是领你去杭州拜见侯爷。 对了,侯爷特地叮嘱,让你把儿子郑森一并带上。” 郑芝龙微微一愣,虽不解江宁为何对自己儿子感兴趣,仍点头应下。 随后,他安排手下人与钱正秋、亓诗教对接成立商会之事,自己则率领家眷及十几名骨干成员前往杭州,准备拜见江宁。 ……… 几日后,众人抵达杭州。 刚到城门口,便见江宁已在那里等候。 郑芝龙等人赶忙下马,快步上前行礼。 江宁笑着点头,与郑芝龙寒暄几句后问道:“对了,郑大人,你儿子呢? 带来让本侯瞧瞧。” 郑芝龙忙点头,转身走到一旁马车边,从车上抱下一名两岁左右的小男孩。 小家伙下了车,一双黑溜溜的眼珠子好奇地打量着眼前众人,目光与江宁对上时,顿时有些胆怯,赶忙扭头看向父亲。 郑芝龙见状,忙道:“森儿,快拜见侯爷!” 郑森怯生生的,一时不敢动。 江宁笑着摆手:“孩子还小,不必讲这些虚礼。” 说着便走到郑森面前蹲下,笑道,“小家伙,你叫郑森对吧?” 郑森怯生生点了点头。 江宁摸了摸他的小脑袋,朗声道:“本侯观此子有大才,将来必为国之栋梁,有意收其为徒,不知郑大人可愿意?”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无不震惊,要知道,权倾朝野的江宁,如今也只收了陈子龙一个徒弟,而陈子龙本就是名满江南的大才子,学贯中西。 可眼前这两岁娃娃,竟能得江宁亲口要收为徒? 郑芝龙愣在原地,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这时,一旁的高文彩赶忙提醒:“郑大人还愣着做什么? 能被侯爷亲自收徒,可是你儿子天大的福分!” 郑芝龙这才回过神,立马郑重行礼:“卑职代犬子,多谢侯爷!” 随即拉着郑森,朝江宁磕了三个头,又严肃对儿子道:“森儿,今后侯爷便是你师父,见了侯爷,要比见了爹还要尊敬,千万不得无礼放肆,懂吗?” 郑森虽懵懂,仍点了点头。 江宁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递到郑森手中:“初次见面,这算是为师给你的见面礼,收着吧。” 郑森拿着玉佩,有些手足无措。 郑芝龙赶忙上前帮儿子收好。 随后,江宁竟亲自抱起郑森,领着众人返回杭州巡抚衙门,这一幕让众人无不惊讶,郑芝龙更是看得云里雾里,悄悄向身旁的高文彩问道:“敢问高大人,侯爷可否成亲?” 高文彩低声道:“侯爷早已成亲,两位夫人分别是内阁首辅孙阁老的干孙女与内阁次辅袁阁老的干孙女,还是陛下亲自赐婚。 天启四年本官随侯爷南下时,两位夫人已分别为侯爷生了一对儿女,想来如今与你儿子也差不多大。” 郑芝龙恍然大悟,想必是江宁见了自己儿子,想起了远在京城的儿女,才会如此上心。 众人抵达巡抚衙门后,范景文已命人摆好酒宴,朱由检和老魏也一同陪坐。 二人得知江宁收了这两岁娃娃为徒,顿时来了兴致,老魏像邻家老爷爷一样抱着郑森,朱由检也不时上前逗弄,场面颇为热闹。 郑芝龙看着席上众人——当今天子胞弟、当朝亲王,司礼监掌印太监、东厂提督,一省巡抚,还有江宁这位当朝大佬,只觉得自己已经走上了人生巅峰。 郑芝龙本就八面玲珑,借着宴席向江宁恳请为儿子取名。 江宁微微一愣,没想到还有这光荣的任务,也不推辞,直接为郑森取名“成功”。 听到“成功”二字,郑芝龙激动地拉着儿子给江宁磕了三个响头。 宴席结束后,江宁笑道:“郑大人,如今成功还小,你暂且带在身边,等过几年稍大些,便派人送往京师,到时本侯亲自教导。” 郑芝龙激动得涕泪横流,一个劲儿向江宁道谢。 他知道,有了江宁这层关系,儿子将来的成就定然不会低,暗自感慨投靠朝廷这条路走对了。 随后,郑芝龙从袖中拿出一本册子递上:“卑职海盗出身,飘零半生,所幸得遇侯爷方能迷途知返、入朝为官。 如今刚归顺,未能为朝廷立寸功,这是卑职给朝廷的一点心意,还请侯爷收下,聊表对大明的忠心。” 江宁点头接下册子,见他如此懂事,心中也颇为认可。 郑芝龙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他清楚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自己接手了李旦的势力与多年积累的财富,若不主动拿出一部分孝敬朝廷,迟早会被有心人盯上。 索性早早交出,既能表忠心,又能博得江宁的好感。 江宁点头,又让高文彩拿来一个锦盒递过去。郑芝龙疑惑道:“侯爷,这是?” 江宁笑道:“本侯知道你家中人口多,如今手下人马尚未整合完毕,且靖武伯何可刚正率军收复台湾,你具体任职何处,还得等他收复台湾后再定。 你暂且先率族人住在杭州,这锦盒里是十份地契,是本侯特意为你准备的。” 郑芝龙激动得热泪盈眶:“卑职何德何能,得侯爷如此器重!” 一旁的老魏笑道:“行了,大老爷们儿,咋动不动就哭? 侯爷赏你的,就赶紧收着。 咱家跟侯爷当差这么多年,还是头回见侯爷对一个人这般用心。 今后你小子可得好好干,别丢了侯爷的脸面。” 郑芝龙赶忙擦干眼泪:“魏公公教训的是,卑职一定铭记于心,绝不给侯爷丢脸!” 江宁又道:“小高已跟本侯说过,松江巡抚亓诗教邀请你们在松江成立商会,这事挺好。 朝廷接下来会大举开发松江,但你手下人手多,若全放在松江,难免遭其他商会排挤。 本侯的意思是,接下来分别在宁波与泉州再成立两个商会,届时由大明皇家商会与你们合作。 有大明皇家商会保驾护航,你们能尽快稳定下来,也能少些麻烦。” 郑芝龙忙点头:“卑职全听侯爷安排!” “对了,本侯得提醒你,”江宁补充道,“如今朝廷明文规定,官员不得经商,但允许在商会中投钱入股,这样不算坏了规矩。” 郑芝龙道:“卑职明白,侯爷放心,定当看管好手下人马。” 江宁点头,随即让高文彩带郑芝龙等人下去安置。 待郑芝龙走后,江宁长长舒了口气——此次南下任务已基本完成,何可刚收复台湾也只是时间问题。 他随即安排人将在外奔波的袁可立、温体仁等人尽数召回,准备返回京师。 第685章 大明贤良祠 【兄弟们,最近我在网上看了索引派对红楼梦的全新解释之后,触感良多,大家也可以去看看?w?】 就在江宁集结人手、准备返京之际,坐镇京师的朱由校这段时间心情也有些烦躁。 继去年冬天的雪灾之后,河南、陕西两地如今又遭遇了不同程度的旱灾,入夏以来滴雨未下。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左光斗早在几年前便在河南大兴水利工程,这些工程大大缓解了河南的灾情。 而左光斗在陕西主持兴建的水利工程,如今也派上了用场,左光斗正率领人手加班加点赶工,力求将灾情影响降到最低。 再加上北方各省连年种植新型作物,百姓已全面接受这种作物,产量颇丰,家中多有余粮,就连地方官府的官仓与各地兵马的军仓也储存着不少粮食。 即便如此,朱由校仍不放心,还是派出官员四处巡视。他始终记着江宁的话:“天灾不可怕,比天灾更可怕的是人祸。” 一旦出现天灾,朝廷若不及时干预,便可能有人趁机掀起人祸,到时足以给朝廷带来毁灭性打击。 与此同时,河南、陕西两省的地方官府也都时刻关注着灾情。 毕竟其中不少人亲身经历过“辽饷案”的恐怖,生怕底层官员弄虚作假,惹得天子震怒,再炮制出第二个“辽饷案”,到那时他们这些人定然没有好下场。 就连河道总督、周王朱恭枵,也借着河道总督的身份在河南境内四处走访查看灾情,给百姓赠医施药。 朱恭枵虽然主攻医道,但跟着左光斗这位水利专家打下手多年,多少也懂些工程。 此举既为安抚灾民,也向百姓传递了朝廷对灾情的重视。 此时,身在陕西的左光斗,经过几年的艰苦奋斗,早已没了当年在朝堂之上的傲气。 他站在渭河边上,穿着粗布短衫,挽起裤腿,手拿锄头,亲自带头施工。 整个渭河沿岸,上万百姓、民夫也都干得热火朝天。 看着眼前的景象,左光斗心中感慨万千,对江宁的钦佩又重了几分。 幸亏自己几年前便在河南兴修了多处水利工程、疏通了诸多河道,到陕西后又将兴修水利、疏通河道作为首要任务,否则照今年这旱情,河南、陕西两地定然会爆发灾荒,到时不知会有多少百姓丧命。 想到这里,左光斗往手上啐了两口唾沫,跟着一众百姓喊着号子,继续埋头干活。 与大明境内热火朝天的抗旱景象相比,草原上的蒙古人这段时间日子过得颇为艰难。 去年的白灾过后,那些中立派及与大明交好的蒙古部落,全都带着部众一溜烟跑到河套投靠了大明。 实在是那场白灾让他们损失太过惨重,部落的人口、牲畜直接折损了一半。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河套十八部几乎没有什么损失。 毕竟他们早就抱上了大明的大腿,接受了大明的各项政策,无论是衣物、粮食,还是其他物资,都能随时从大明获取,足以保障部众的安危。 再者,如今河套十八部有不少青壮已前往大明九边参军,成为边军,还能领军饷。 就连不少老弱妇孺也被迁移关内学习耕种,孩子则进入大明社学读书识字。 因此,河套十八部的日子过得相当滋润。 与此同时,历时数年的河套四城全部修建完毕,每座城池分别驻军2万,其中1.5万是大明士兵,剩余5000则是从各部抽调的精壮。 河套四城的互市也同步开放,引得不少漠西、漠北的小部落前来贸易。 至于那些曾斩杀过大明使者的蒙古部落,此刻早已悔得肠子都青了。 年后他们派遣使者来到河套,想与大明进行互市换取物资,却被告知:“你们斩杀大明使者,大明天子雷霆震怒,已经将你们拉入黑名单了。 大明不会与你们贸易,你们要有困难,可以去找长生天或成吉思汗。” 这话让这些蒙古部落当场傻眼。 攻打河套? 他们此刻根本没有那个实力,且不说大明的威慑,光是替大明放牧的河套十八部,以及年后新投靠大明的部落,就能直接将他们撕碎。 于是,这些部落内部接连爆发了一系列内斗。 此时,朝廷已派遣户部官员正式接管了河套地区城池的互市,内阁大学士朱童蒙也终于完成了使命,准备返回京城。 他转头望着身后的归化城,又看了看手中的圣旨,恍惚间笑了笑——若不是这封圣旨,他都快忘了自己是内阁大学士,而非“河套总督”。 在河套这几年,他倾注了无数心血,如今一切步入正轨,也到了回京复命的时候了。 ………… 此时,京城皇宫御书房内,朱由校再次召集内阁、八部、五军都督府的一众大佬,召开御前会议。 此次会议的核心议题,是为江南一带挑选镇守将领。 毕竟,江宁已经在江南整顿军务、编练精兵,朝廷需选派得力将领前去坐镇。 挑选的将领自然从京营中产生。 毕竟老一代的张维贤、陈策、沈有容已经卸任在家养老,新一代的曹变蛟、赵率教也已接任左都督之职,辅佐朱由校处理全国军务。 京营中的年轻一代将领,经过这几年的历练,也到了放出去独当一面的时候了。 经过众人一番商议,最终决定:黄得功任安徽省总兵,英国公张维贤的长孙张世泽任福建总兵,杨遇藩任浙江省总兵。 同时,广东总兵汪万年调任江西总兵,黑明杰接任广东总兵,茅元仪任广西总兵。 对于这些人选,一众大佬皆双手赞成,这些人要么是勋贵二代,要么是武将子弟,且均出身京营,属根正苗红的“保皇党”,用他们来牢牢掌控南方兵马,再合适不过。 就在众人以为会议即将结束时,龙椅上的朱由校微微一笑,开口道:“诸位,如今京营各部兵马,已按忠义侯先前的提议,为百户以上军事主官配备参军、参事两名副手。 参军负责出谋划策,协助主官制定军事计划。 参事则负责士兵的日常生活及思想引导。 因此,朕决意在五军都督府中增设都督参军、都督参事二职,品级暂定为从三品,同时选派合适人选,为九边军镇及各省总兵配齐这两个职位。 如此一来,各省主将便有了得力助手,无论出谋划策还是管理士兵,都能更从容些。” 在场众人闻言,纷纷点头赞同。 对邓文明、曹变蛟、秦良玉、赵率教等人而言,这两个职位的设立尤为重要——不必事事依赖主将决断,毕竟并非所有人都是全能型人才。 对文官们来说,此举能分割主将权力,进一步避免武将做大威胁朝廷,亦是乐见其成。 坐在龙椅上的朱由校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心中对这些文臣武将的盘算了然于胸。 他清楚,自登基以来,在江宁辅佐下,武将权势一路攀升,如今已隐隐有压制文官之势。 因此,从各方面考量,才决定设立这两个职位。 这时,朱由校又笑道:“诸位爱卿,大明能有今日中兴局面,既离不开武将在战场舍生忘死、奋勇厮杀,也离不了文官治理地方、安定民生。 所以朕决意,在大明英烈祠对面修建一座大明贤良祠。 今后但凡我大明文官政绩卓着、为国立功者,皆可入贤良祠享香火供奉,规格与英烈祠平齐。 譬如开国之初的韩国公李善长、诚意伯刘伯温、忠勤伯汪广洋,以及于谦、张居正、邹元标…………等功勋卓着之臣,都当入祠受祀。” 闻听此言,孙承宗、薛国观、毕自严、顾秉谦等文官无不神情一振,当即起身行礼:“陛下圣明!” 很快,邓文明、秦良玉、曹变蛟、赵率教等武将也起身附和:“陛下圣明!” 听着众人的称赞,朱由校满意点头,随即看向邓文明笑道:“定远侯,修建大明贤良祠的差事,便交给你了——毕竟你是‘专业的’。” 邓文明赶忙应道:“陛下放心,臣定不负厚望!” 至此,御前会议正式结束。 一众大佬告辞后,有说有笑地向宫外走去。 薛国观满脸笑意地对孙承宗道:“首辅大人德高望重,将来必定能入贤良祠,受后世供奉。” 孙承宗抚着胡须笑道:“薛阁老过誉了。 薛阁老自入阁以来兢兢业业,将来也定然能入祠。” 随后,几位文官大佬相互吹捧起来,邓文明等人看了,也跟着笑出声。 邓文明走到杨鹤身旁,打趣道:“杨大人自任吏部尚书以来兢兢业业,将来也定能入贤良祠,享香火供奉。” 杨鹤脸上带了几分骄傲:“侯爷言重了,本官做得还远远不够。” 一旁的顾秉谦笑着插话:“侯爷这话对别人或许适用,对杨大人可就未必了。 毕竟杨大人‘大明第一悍匪’的名声,京城谁人不知、哪个不晓?” 杨鹤闻言,顿时气得老脸一黑,冷哼道:“顾大人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吃饱了就骂厨子? 要不咱俩换换,你来试试这吏部尚书好不好干?” 顾秉谦赶忙摆手笑道:“杨大人千万别恼! 放眼大明朝,吏部尚书这差事,除了您,旁人还真干不了。” 杨贺哼了一声:“那顾大人还拿话糟践我?” 顾秉谦连忙赔罪:“是本官失言,杨大人勿怪,勿怪!” 随后,一众大佬说说笑笑,渐渐远去。 第686章 朱童蒙回京 半月之后,朱童蒙终于返回了京城。 看着眼前繁华更胜往昔的京城,他满脸笑意,点了点头。 虽然在河套足足待了近三年,但关于京师朝堂之上的情况,他始终时刻关注。 看着街道上人来人往,商贩沿街叫卖,百姓们脸上满是笑意,朱童蒙心中也倍感欣慰,随即第一时间赶往皇宫面见朱由校。 抵达皇宫午门之外,看守午门的侍卫见远处走来一人,全都警惕起来。 一名禁军侍卫上前呵斥:“宫门重地,闲人止步!” 朱童蒙赶忙从腰间掏出腰牌递过去,开口道:“本官乃内阁大学士朱童蒙,奉旨回京面见陛下。” 宫门守卫看着眼前这名体重近两百斤的胖子,再瞧他身上那明显不合身的官袍,一时都愣住了。 仔细核验腰牌,又询问了一系列问题,确认无误后,朱童蒙才得以进入皇宫,一路直奔御书房。 来到御书房外,方大锤立马上前将他拦住。 朱童蒙赶忙抱拳行礼,笑道:“这位公公,本官乃内阁大学士朱童蒙,奉旨回京面见陛下,还请通传一声。” 方大锤闻言,眯着眼睛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两百斤的胖子,疑惑道:“您真的是朱阁老? 怎么瞅着不像呢? 咱家虽在陛下身边当差时日尚短,却也听干爹和司礼监几位祖宗提及过朱阁老,绝非您这模样呀。” 朱童蒙看了看自己的体态,尴尬笑道:“还请公公勿怪,这不是离京数年,有些水土不服嘛。 不过本官与方公公(方正化)还算熟络,公公若不信,可前去询问一番。” 方大锤闻听此言,点了点头,小心翼翼进入御书房,走到方正化耳边悄声低语了几句。 方正化赶忙来到御案旁,小声道:“启禀陛下,朱阁老回京了!” 朱由校闻言道:“既然如此,便将传他进来吧。” 方正化点头,随后与方大锤一同来到殿外。 方正化看着眼前这两百斤的胖子,以及那极其不合身的官袍,整个人都傻了,脱口而出问道:“这位大人,您是谁呀? 可否看到朱阁老?” 朱童蒙微微一愣,赶忙道:“方公公,是本官呀,本官便是朱童蒙。” 方正化闻言脱口而出:“胡扯! 朱阁老咱家又不是没见过,那体格,连毛带皮能有一百来斤就不错了。 你再瞅瞅你,把你一刀劈开都能分两个朱阁老了! 你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竟敢假冒内阁大学士?” 朱童蒙赶忙摆手:“方公公,本官真的是朱童蒙! 您忘了,当初本官升入内阁时,还是您亲自传的旨呢? 还有那次陛下年节赐宴,本官还与方公公把酒言欢呢。” 方正化闻言微微一愣,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满脸疑惑道:“朱阁老,真的是你?” 朱童蒙泪流满面地点了点头。 方正化疑惑道:“朱阁老,这才数年未见,您咋就胖成这样了?” 朱童蒙哽咽道:“方公公,您有所不知呀! 本官自从抵达归化城,负责与河套十八部互市贸易,可被那些河套十八部的首领给‘霍霍’惨了,说多了都是泪啊。” 方正化见他哭得如此伤心,料想这位朱阁老这些年定是受了不少委屈,不然也不会变成这副模样,赶忙安慰道:“行了,朱阁老,您的功劳陛下心里都记着呢,陛下传您进去!” 朱童蒙赶忙点头,擦干眼泪,跟着方正化一同进入大殿。 此时朱由校正坐在龙椅上,手持毛笔批阅奏书。 还未等方正化开口,朱由校便问道:“朱爱卿回来了?” 朱童蒙赶忙行礼:“臣朱童蒙奉旨回京,特来面见陛下。” 朱由校笑道:“朱爱卿,这几年辛苦你了。 等朕把这几封奏书批完,咱们君臣好好聊聊。方大伴,赐座上茶。” 方正化闻言,赶忙命人搬来椅子,又奉上一杯热茶。 朱童蒙小心翼翼坐下,捧着茶盏耐心等待。 约莫两刻钟后,朱由校批阅完奏书,放下毛笔,伸了个懒腰,随后抬起头,瞬间惊得跳了起来,大声喊道:“来人,捉拿刺客!” 方正化闻言,一个闪身挡在朱由校身前。 此时,殿外的方大锤也第一时间率领侍卫闯了进来,十几名侍卫手中长刀出鞘,在殿内四处搜寻。 片刻后,方大锤略带疑惑地问道:“陛下,刺客在哪呢?” 朱由校满脸怒色,指着朱童蒙冷声道:“这么大个刺客就在那坐着,你们眼睛瞎了吗?” 方大锤一愣,随即一挥手,十几名侍卫瞬间将刀架在了朱童蒙脖子上。 朱童蒙吓得手中茶盏掉落在地,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这时,朱由校转头看向愣在原地的方正化,冷声问道:“方大伴,朱爱卿去哪了? 你们是怎么当差的,竟让这贼子混了进来!” 方正化赶忙解释:“回陛下,这位便是朱阁老呀,没有刺客混进来,您是不是误会了?” 朱童蒙也赶忙道:“陛下,臣便是朱童蒙呀!” 朱由校眉头紧皱,满脸疑惑:“你是朱童蒙? 开什么玩笑! 你瞅瞅你这体格子,把你一刀劈开都能分两个朱童蒙了! 还有你身上这身官袍,明显小了许多,是从哪里偷来的?” 朱童蒙再也绷不住了,嚎啕大哭,哽咽道:“陛下,臣真的是朱童蒙呀! 天启三年元旦年节,陛下赏赐群臣,臣还抽到了五千两银元的赏赐。 那次户部郭大人只抽到一千银元,最后撒泼打滚,硬是把江侯爷手中那一万银元的票据给讹走了……” 随后,朱童蒙又说了许多往事。 朱由校这才终于确信,坐在面前的这个两百多斤的胖子,正是自己的内阁大学士,随即挥了挥手。 方大锤立马带着一众侍卫退出殿外。 朱由校走到朱童蒙面前,问道:“朱爱卿呀,你这是怎么搞的? 不过是去河套待了几年,怎么就胖成这样了?” 朱童蒙瞬间涕泪横流,哽咽道:“回陛下,那河套十八部的首领,可把臣给霍霍惨了! 臣自从到了归化城,负责与河套十八部互市,那些河套十八部的首领便日日请臣吃饭,一天要吃八顿,顿顿不是牛肉便是羊肉,还得喝酒。 整整三年,臣吃过的馒头、米饭,次数一只手都能数过来,至于青菜叶子,臣三年都没吃到过了……” 说到这里,朱童蒙已泣不成声。 朱由校也愣在当场——若是江宁、朱由检、老魏几人返京,他或许会说“江兄,你瘦了”“五弟,你憔悴了”,可眼前这朱童蒙,竟吃成了两百斤的大胖子。 朱由校尴尬笑了笑,随即道:“爱卿,你辛苦了。 河套的情况朕都知道,这些年你立下不少功劳,朕全都记在心里。” 随后转头对一旁的方正化道,“方大伴,稍后传朕旨意:赐朱爱卿飞鱼服,加授资德大夫衔,荫一子入国子监。 另外,赏银元一万。” 方正化赶忙点头领命。 朱童蒙听到嘉奖,立马跪地谢恩,谁知跪下的那一刻,腰间的玉带“啪”地一声崩断了。 朱由校见状,赶忙道:“再赏玉带一条。” 方正化再次领命。 朱童蒙起身,拽着断开的玉带,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朱由校见状笑道:“朱爱卿不必拘束,你如今搞成这副模样,也是为国出力所致。 不过如今返回京城,在朝为官可得讲究仪态,你也该减减肥了。” 朱童蒙老脸一红,赶忙道:“臣遵旨。” 随后,君臣二人闲聊了几句,朱由校便让朱童蒙退下。 朱童蒙告辞离开,方正化亲自相送。 刚出大殿,方正化立马道:“朱阁老留步。” 朱童蒙疑惑道:“方公公还有事?” 方正化笑了笑,一挥手,两名小太监走上前来,拿着尺子开始测量朱童蒙的身形。 方正化解释道:“朱阁老,您如今这体格,陛下赐您飞鱼服,肯定得特制定做,不然压根穿不上呀!” 朱童蒙顿时有些尴尬,随即一咬牙道:“方公公不必如此,就按本官之前的尺寸做,这段时间本官定要好好减肥。” 方正化点头,随后拿出一张纸递过去,笑道:“朱阁老,这是太医院院判孙妙林给的减肥方子,您回去试试。” 朱童蒙赶忙接过药方,满脸感激:“多谢方公公。” 随后,二人有说有笑,一路走出宫门。 朱童蒙返回京城的消息很快便传遍了满朝文武。 因为他是老魏的小弟,一时之间,不少官员纷纷登门拜访。 可一见他本人,众人险些吓得背过气去,实在难以将眼前这两百多斤的胖子,与昔日那副文弱书生模样的朱童蒙联系到一起。 顾秉谦来得最急,见到朱童蒙时,差点拉着他去锦衣卫报案。 经朱童蒙连番解释,众人这才弄清原委,纷纷对他的“遭遇”表示同情。 一番交谈后,气氛渐渐放松,朱童蒙趁机向顾秉谦打听江宁等人在江南的情况。 当听闻江宁几人在江南各地杀得血流成河,前后斩杀近十万人,流放发配者更是高达数十万时,朱童蒙惊得嘴巴大张,心中暗自感慨:比起江宁、老魏这些人,自己在河套被“霍霍”的经历,实在不值一提。 随后众人起身告辞,临别之际,顾秉谦一脸严肃地叮嘱:“朱阁老,下官有句话得提醒您。 听说江侯爷、魏公公还有信王殿下,年底前便会返京。 您瞅瞅如今这体格子,若是让魏公公瞧见,怕是要惹出麻烦,您可得想办法减减体重啊。” 朱童蒙略带疑惑:“顾大人,为何魏公公见了我这体格子会出麻烦?” 顾秉谦嘿嘿一笑:“朱阁老有所不知,魏公公先前整治贪官污吏时,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便是‘脑袋大,脖子粗,不是贪官就是大户’。 况且魏公公、江侯爷、信王殿下他们几位在江南都杀红眼了,您的情况虽然特殊,可真让他们瞧见了,保不齐会生出什么麻烦,传出去也失了体面不是?” 朱童蒙闻言,满脸震惊地点头:“多谢顾大人告知! 从即日起,本官便开始减肥!” 第687章 马贩子高迎祥 自从北方各大商会随江宁南下后,接连吃下不少原属江南士绅的产业,实力再度提升。 而秦商作为最早投靠朝廷的商帮之一,陕西本就是其根基所在,此时延安府的延安驿规模已比数年前扩大了一倍有余。 按朝廷规定,驿站一分为二,一半供民用,一半归官用。 原本在延安驿一带谋生的李自成,自杨安这个“野生大表哥”忽然出现后,日子可谓顺风顺水。 虽然经历过新婚夜妻子与人私通闹出两条人命的变故,但李自成并没有就此一蹶不振,反而从此弃了情场,一头扎进商场。 短短数年,便将延安驿的民用驿站尽数承包下来。 这其中当然少不了表哥杨安的照拂,更重要的是他自己肯干,为人处世老练圆滑,因此各大商队路过延安驿时,都愿意来他这里落脚,顺便卸货装货、周转物资。 杨安自被江宁派到延安府寻访李自成、张献忠二人后,最后一次收到江宁的回信还是在天启四年,叮嘱自己看着这几人,此外又送来了一份名单,让自己找人。 可自从江侯爷领军南下,至今已两年有余,杨安始终按锦衣卫规矩每月定期汇报情况,却迟迟没等来江宁的回信。 起初他倒没太在意,毕竟侯爷南下是办大事的;可日子一久,不免犯起嘀咕:莫非侯爷把自己忘了? 但江宁没回信,他也不敢轻举妄动,毕竟这任务是江宁亲自安排的。 因此两年多来,杨安一直守在延安驿,闲暇时帮表弟李自成打理驿站生意,偶尔也帮延安府总捕头张献忠办办案,日子久了,都快忘了自己的锦衣卫身份,也渐渐适应了如今的生活。 如今李自成已能独当一面,杨安不用整天守在驿站,没事便出去闲逛喝酒,要么就找张献忠喝酒唠嗑。 这一日,杨安拎着个酒葫芦返回驿站,只见偌大的驿站里马车进进出出,伙计忙着装货卸货,帮工们穿梭忙碌。 表弟李自成正坐在院中,指挥着一众帮工干活,面对这许多人与货,竟打理得井井有条。 李自成转头瞧见喝得满脸通红的杨安,赶忙小跑过来,满脸关切道:“表哥呀,不是表弟说你,你这一天到晚能不能少喝点? 黄虎酒量够好的了吧,如今见了你都得躲着走。 这玩意儿喝多了伤身,又不能当饭吃。” 杨安打了个酒嗝,笑道:“表弟呀,你是不知道这酒中滋味有多妙。 再者,表哥我如今也没啥事。 老话说得好,男人嘛,吃喝嫖赌总得占一样,要是一样不占,那不成出家的道士和秃驴了?” 李自成满脸苦笑,忙叫两个帮工把杨安扶回屋休息,自己又转身忙了起来。 一直忙到下午,李自成刚在院中坐下喘口气,就见张献忠领着几名捕快走进驿站。 张献忠看着院中喝水的李自成,高声笑道:“黄来儿,这是忙完了?” 李自成抬头见是他,赶忙笑道:“原来是张总捕头,快坐! 茶是刚泡的。” 张献忠也不客气,径直坐下,随后一脸严肃道:“黄来儿,我说了多少回了,人前你叫我张总捕头,我不挑你的理,但如今我已下值,你该叫我什么?” 李自成一拍脑袋,哈哈大笑:“黄虎哥,实在对不住,我这一天忙得晕头转向。” 张献忠笑了笑,问道:“杨大哥呢? 又跑出去喝酒了?” 李自成苦笑:“表哥中午就回来了,喝得有点高,这会儿正在屋里睡呢。” 张献忠也一脸无奈:“这杨大哥之前还好好的,这两年咋这么爱喝酒? 就他那酒量,喝酒跟喝水似的,我现在见了都怕。” 李自成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 可我劝了好多次,表哥压根不听。” 二人又聊了半天,李自成忽然道:“黄虎哥,你们应该还没吃饭吧? 我让人端些饭菜过来,咱们一起吃。” 张献忠点头应下。 这时,杨安揉着眼睛从屋里走了出来。 张献忠见状赶忙起身:“杨大哥,我们刚准备吃饭,你就醒了,一起来吃点?” 杨安点头,李自成忙让人端来饭菜。 几人坐在院中边吃边聊,酒足饭饱后,杨安略带疑惑地问:“黄虎呀,你这是最近又遇到啥案子了?” 张献忠嘿嘿一笑:“杨大哥当真火眼金睛,什么事都瞒不住您。 实不相瞒,前段时间延绥镇抓了个叫高迎祥的马贩子,边镇懒得管,索性派人送到延安府。 如今知府大人把这案子交给我了。” 杨安闻言点了点头,延绥镇是大明九边之一,如今朝廷在河套修了四座新城,四处都与蒙古各部互市,因此边镇不少百姓私下走私货物,基本都是小打小闹,只要不倒卖违禁品,边镇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谁知这时,坐在一旁的李自成忽然手一抖,茶杯“哐当”掉在地上。 杨安和张献忠都满脸疑惑地盯着他,李自成赶忙问:“黄虎哥,你说边镇抓到的那个马贩子叫什么名?” 张献忠想了想:“叫高迎祥,安塞人。 不过这人倒挺硬气,今儿早上我亲自审问,他愣是一个人扛下所有罪名,不愿供出同伙。 我还得回去接着审问,要说他一个人能搞出这么大动静,打死我也不信。” 李自成脸色惨白,又问:“黄虎哥,你说的那人,右眼上是不是有一道十字伤疤?” 张献忠一愣,点头道:“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李自成浑身发抖,声音都有些发颤:“黄虎哥,那……那高迎祥是……是我舅舅。” 话音刚落,张献忠和杨安全都惊得目瞪口呆。 李自成急忙解释:“我娘当年走得早,就这么一个舅舅。 前些年他说要出去闯荡一番,之后便没了音讯,没曾想他……他如今居然贩卖马匹了。” 张献忠顿时神情一凛,杨安则只觉大脑宕机——高迎祥也在江宁第二次发来的名单上,他安排人手私下找了一圈没找到,还以为死在外边了,没曾想竟以这种方式冒了出来。 这时,李自成满脸痛苦又惶急地开口:“黄虎哥,我想求你个事,能不能……能不能救救他?” 张献忠冷哼一声,一掌拍在桌上:“黄来儿,我张献忠是什么样的人,你清楚! 你怎么能当着我的面说这种话?” 说着,他双手抱拳朝天,一脸正色,“正所谓‘食君之禄,忠君之忧’,我张献忠身为延安府总捕头,自然要对得起身上这身官袍,对得起朝廷和陛下的信任,更要维护大明律法的公正! 你怎能劝我因私废公?” 听着张献忠正义凛然的话,李自成眼泪“刷”地掉了下来,哽咽道:“黄虎哥,我知道这么做不对,可我娘走得早,我就只有这么一个舅舅呀……” 张献忠冷哼:“若是别的事,你黄来儿开口,我黄虎皱一下眉头就不是好汉。 但高迎祥触犯大明律法,我黄虎替天子执法,自然要公正无私。这事你别再提了! 更何况,这是延绥边镇移交过来的人犯,边镇肯定已将此事上报五军都督府,就算我能帮你,五军都督府那边也摆不平。 再者,你舅舅触犯律法,罪有应得。 如今你能为他做的,就是找个风水先生选块宝地,回头好生安葬他,你这当外甥的也算仁至义尽了。” 李自成闻言,满脸悲痛,身体摇摇欲坠,险些摔倒。 杨安赶忙上前扶住他。 李自成沉默片刻,擦了擦眼泪,转身跑回屋,很快抱着一个木盒出来,“扑通”跪在地上,苦苦哀求:“黄虎哥,我从来没求过你什么事,但他是我舅舅呀,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 这些银元都是我这些年攒的,求求你看在咱们这些年的交情上,帮帮我……” 张献忠一把将木盒推翻在地,破口大骂:“黄来儿,你他娘的脑子是不是进浆糊了? 你就拿这个来考验朝廷命官? 哪个朝廷命官经不起这样的考验? 你要是再敢说这话,休怪我张献忠不念私情,告你行贿朝廷官员,把你送交官府法办!” 李自成趴在地上嚎啕痛哭。 身后几名捕快见状于心不忍,其中一人小声道:“总捕头,这事……”话没说完,就被张献忠冷冷打断。 张献忠一脸严肃地告诫:“衙门口的戒碑上,‘尔俸尔禄,民脂民膏。 小民易虐,苍天难欺’这十六字,难道你们忘了? 贪赃枉法,我张献忠绝不姑息!” 几名捕快本想求情,听了这话顿时全都默不作声。 杨安见状,上前扶起李自成,对张献忠道:“黄虎,别发火。 我表弟这人性子急,一时乱了分寸。 现在还没搞清楚,被抓的高迎祥究竟是不是黄来儿的舅舅。 要不你回头安排一下,让我和黄来儿去大牢里见见他? 这不算坏规矩吧? 就算是朝廷钦定的死刑犯,临死前也能见见家人。” 张献忠思索片刻,点头道:“这个可以。 回头我就安排。” 杨安忙道:“既然如此,那就麻烦黄虎兄弟了。” 张献忠摆手:“杨大哥言重了,举手之劳。 不过事情紧急,明天我便安排你和黄来儿去看看。 过几天我还得去一趟西安府,向张总捕头递交公文。” 杨安点头,张献忠便领着捕快告辞离去。 看着张献忠的背影,李自成失魂落魄地说:“表哥,黄虎抓的那个高迎祥,铁定是我舅舅没错,连伤疤都一模一样……” 杨安安慰道:“表弟,别胡思乱想,等见到人再说。 万一不是,你不白折腾了?” 李自成点头,杨安又帮他把银元收好,自己则琢磨起来:高迎祥也在侯爷的名单上,如今被抓进延安府大牢,想从张献忠手里捞人几乎不可能。 就算自己亮出锦衣卫的身份,以张献忠那铁面无私的性子,怕是也不好使。 看来只能派人给京城送信,想办法把高迎祥先扣到刑部大牢,等侯爷回来亲自定夺。 第689章 初见高迎祥 安抚好李自成后,杨安又拎着酒葫芦出了门,很快便来到延安城内的一家酒楼。 只见楼内人来人往,生意异常火爆,一名小二见他进来,立马热情上前招呼。 杨安笑着把酒葫芦扔过去:“老规矩,二斤茅子,葫芦装满。” 小二赶忙应下,杨安则自顾自走进后厨。 此时厨房里面十几名厨师正忙着炒菜,烟熏火燎中,众人见他进来,立马停下手中活计,齐齐抱拳行礼。 杨安摆了摆手:“我就来转转,大家该干嘛就干嘛!” 众人应声继续忙碌,他径直走到一名正颠锅炒菜的厨师旁,低声道:“立马给京城送信,延安府抓到个叫高迎祥的马贩子,此人是侯爷亲点名单之上的人。 让京城那边先把人先扣在刑部大牢,等侯爷返京后亲自定夺。” 厨师听完,当即点头领命。 安排完事情,杨安离开厨房来到前厅,小二早已将葫芦灌满了酒。 他笑着接过晃了晃,摸出几枚铜钱递过去,拎着酒葫芦边喝边往驿站走。 第二天一早,杨安刚起床,就见李自成坐在院中发呆。 见他出来,李自成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杨安知道他还在担心高迎祥,先开口道:“行了,表弟,别胡思乱想了,表哥这就陪你去衙门,先认认人。” 李自成赶忙点头,又让人拎来一个食盒,二人结伴往延安大牢去了。 因杨安常和张献忠一同喝酒,偶尔还帮着办案,官府的捕快衙役都认识他。 很快,张献忠便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知道二人来意后,亲自领着他们进了大牢。 来到一间牢房门前,只见里面一名身穿囚服的人犯正趴在草堆里呼呼大睡。 张献忠拍了拍牢门:“高迎祥,有人来看你。” 李自成赶忙趴在牢门前,死死盯着那人。 高迎祥闻声睁开眼,嘟囔道:“他娘的,老子都在大牢里了,谁还会来看老子?” 杨安也神情严肃地盯着他——年近四旬,国字脸,浓眉大眼,虽显狼狈却中气十足,声音洪亮,双眼透着几分豪迈,右眼上赫然一道十字伤疤。 “舅舅!是我呀! 黄来儿来看您了!” 李自成急切地喊道。 高迎祥微微一怔,揉了揉眼睛,赶忙凑到牢门前,上上下下打量着李自成,不敢置信道:“你……你是黄来儿?” 李自成泪流满面,哽咽道:“是我呀,舅舅,我是黄来儿,来看您了。” 高迎祥确认了他的身份,哈哈大笑:“苍天有眼! 没想到我高迎祥临死前还能见到大外甥,这辈子值了!” 李自成哭得更凶,高迎祥笑骂道:“你小子都多大了,还动不动掉猫尿? 老子当年临走时就说过,再敢掉猫尿,就抽你! 咋就不长记性?” 李自成边擦眼泪边说:“舅舅,昨天我听张总捕头说您被抓了,今早便和表哥一起来看您。” 高迎祥一愣:“什么表哥?” 李自成赶忙指了指身旁的杨安。 高迎祥看着杨安,满脸疑惑:“你是哪位? 我咋不记得有这么个人?” 杨安笑道:“表叔,我是黄来儿他七舅姥爷三外甥女的丈母娘的大儿子。” 高迎祥听得一脸迷糊:“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越听越糊涂。” 张献忠冷哼道:“杨大哥跟黄来儿早就出了五服,你不知道也正常。” 高迎祥不再纠结这个,看着李自成道:“行了,黄来儿,你来看舅舅,舅舅很高兴。 没啥事你就回去吧。” 李自成忙拿起身旁的食盒,恳求地看着张献忠:“张总捕头,我给舅舅带了些吃的,您看能不能行行方便?” 张献忠点头,亲自检查完饭菜,让人打开牢门送了进去。 高迎祥也不客气,抓起馒头和肉就吃,边吃边笑:“好小子,还知道舅舅爱吃这些,当年没白疼你。 看你如今人模狗样的,应该是混出明堂了,比舅舅有出息,你娘在天之灵也能安息了。” 李自成闻言,直接红了眼眶。 这时张献忠开口:“高迎祥,我与你外甥也算有交情,昨天没对你用刑。 你老实交代,看在黄来儿的面子上,我尽量帮你争取戴罪立功的机会。” 高迎祥笑了笑,没说话。 张献忠冷哼一声,杨安问道:“黄虎,这高迎祥会判什么刑罚?” 张献忠想了想:“按《大明律》刑律篇第八卷第三十一条,私贩茶马出境者,当判秋后处斩。 参与者及知情者,一律杖一百,流放三千里。” 杨安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叹了口气,领着李自成告辞离开。 回去的路上,李自成失魂落魄,哽咽道:“表哥,没想到我与舅舅再见,竟是生死离别……”说着掉起眼泪。 杨安眉头微皱,沉声道:“别他娘说这些扫兴话,事情还没到那一步。” 李自成哽咽:“可表哥,黄虎都说了秋后处斩,舅舅又不愿供出同伙,连杖一百流放都成奢望了……” 杨安知道自己已打过招呼,高迎祥在江宁回京前肯定不会出事,但江宁回来后如何处置,就不是他能管的了。 可看着伤心的表弟,他觉得该好好安慰一下,笑着道:“表弟,你舅舅不用死了!” 李自成一愣:“表哥,你是不是又喝多了? 大白天的咋开始说胡话?” “前段时间我听大明商会延安分会的周管事说,当今陛下的两位妃子都怀了龙种。 按大明惯例,一旦陛下有了皇子或公主,都会大赦天下。 到时候你舅舅就不用死了,说不定还能平安回来。” 杨安解释道。 李自成眼睛一亮:“表哥,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 之前皇长子诞生,陛下就大赦过天下,你忘了?” 杨安笑道。 李自成激动得浑身颤抖:“太好了! 太好了! 舅舅不用死了!” 杨安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事你知道就行,别到处瞎咧咧。 不过接下来还得让黄虎多照看着点。” 李自成点头,二人兴高采烈地返回驿站。 此时已近下午,院中一名十二三岁的少年正拿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旁边一个五六岁的男孩看得入神。 见他们回来,少年赶忙停下:“叔,你回来了! 杨叔你也回来了!” 李自成点头:“李过,忙啥呢?” 李过笑道:“叔,我在教宝儿识字呢。” “行,你们先玩,我先去忙了。” 李自成说着,转身安排装货卸货的事去了。 杨安走上前,摸了摸李过和宝儿的头:“李过,你在社学上了两年多,学问大有长进啊。” 李过扬起头,满脸骄傲:“那是! 杨叔,不吹牛,先生都夸我学问好,说要举荐我去县学。 到了县学我会更加用功,将来不管去国子监还是大明皇家讲武堂,肯定能出人头地,说不定还能考个状元郎!” 杨安哈哈大笑:“好小子,有志气! 杨叔看好你。” 一旁的宝儿拍着手:“李过哥,你书读得好,将来一定能考文状元!” 李过顿时不乐意:“宝儿,哥更想考武状元,将来当个统领千军万马的大将军! 考文状元整天就只能治理地方,有啥意思?” 宝儿眼睛发亮:“李过哥说得对! 我将来也要考武状元,当大将军!” 李过赶忙摇头:“宝儿,你还是考文状元吧! 武状元还是让哥来考,武举这里边水很深,你把握不住,让哥来!” 宝儿小嘴一撅:“哥,你咋能这么说? 将来咱家各凭本事!” 杨安看着两个孩子为考武状元争执起来,笑道:“李过、宝儿,朝廷科举三年一办,你们差七岁,中间隔着两届,不用争。” 二人顿时激动点头,李过上前拉着杨安的手臂撒娇:“杨叔,那你教我习武吧! 考武状元得有武艺在身,社学先生只教读书,不会教武艺。” 杨安大笑:“当然可以。 不过武状元除了武艺,还得学兵法,这方面杨叔不太懂,回头你问问先生。” 李过小脸一撅:“杨叔,社学先生整天就知道‘之乎者也’,哪懂什么兵法? 先生说,想学兵法得拜真正的将军为师。 您说咱们大明朝最厉害的大将军是谁?” 杨安思索片刻:“那当属忠义侯江侯爷。 当年他率大军平定西南土司之乱,你杨叔恰巧在四川,那真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用兵如神,把作乱的土司蛮夷打得落荒而逃,跪地求饶,最后一口气打穿了西南三省!” 听着杨安讲江宁平西南的战役,两个孩子双眼放光,激动得手舞足蹈。 过了会儿,李过说:“要是能拜忠义侯为师,我将来一定能当名震天下的大将军,就像他那样!” 杨安笑了笑没多说——他通过锦衣卫渠道得知江宁收了陈子龙为徒,陈子龙本就是名满天下的大才子,学贯中西,至于眼前这两个娃娃……他实在不好出言打击。 这时李过猛地一拍脑袋:“哎呀,忘了先生布置的功课,我得去温书了,不然明天又要被说教!” 说着拿起书本一溜烟跑没影了。 第690章 江宁返京 宝儿看着李过离开,委屈巴巴地对杨安说:“杨叔,刚才李过哥教了我不少字,我写给你看,你帮我看看写得好不好?” 杨安笑着点头。 随后,宝儿拿起树枝在地上写起来,一笔一划十分认真,一口气写了几十个字。 杨安看完满意点头:“宝儿写得不错,就两个字写错了,杨叔教你改。” 说着耐心纠正。 宝儿点头,蹲在一旁认真看着,很快重新写了一遍。 杨安笑着点头道:“嗯,这次都对了,写得真好。” 宝儿小脸通红,激动地问:“杨叔,我将来能当统领千军万马的大将军吗?” “当然能!” 杨安点头,“杨叔之前给你讲过淮阴侯韩信、汉武帝时的卫青,还有咱们大明开国的开平王,他们可都是起于微末,但是他们打仗一个比一个厉害。” 宝儿点头,兴奋道:“开平王的故事我常听李过哥说起,说开平王在跟着太祖爷起兵抗元前,是在淮西劫道的,人称‘怀远黑太岁’!” 杨安笑着点头。 宝儿又问:“对了,杨叔,我听路过的商人说,忠义侯没当官前是酒楼掌柜,真的吗?” 杨安神情略有些尴尬,还是点了点头。 宝儿双眼放光,握着拳头:“杨叔,将来我一定要当忠义侯那样的大将军,为大明南征北战、开疆拓土! 谁不服就领兵去打,打到他服为止!” 杨安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这时宝儿像是想起什么:“杨叔,当大将军是不是得有个好听的名字? 就是那种听起来特别威武霸气的。” 杨安点头:“那是自然。” 宝儿低头想了想,说:“杨叔,李过哥之前听先生说,当大将军是要‘安邦定国、守土开疆’,要不今后我就叫李定国吧! 这名字多霸气,多威风,一听就是大将军的名号!” 杨安笑道:“李定国,这名字确实不错。” 宝儿扬起小脑袋,满脸骄傲:“杨叔,今后别叫我宝儿了,就叫我李定国!” 杨安点头:“好的,宝儿。” 李定国气得直跺脚,小脸通红:“杨叔,我说了别叫我宝儿,要叫我李定国!” 杨安依旧笑着:“知道了,宝儿。” 李定国撅起小嘴,不满道:“杨叔又欺负我,我不跟你玩了!” 说着跑去找李过了。 杨安嘴里念叨着:“李定国……李定国……真有意思。” 忽然,他猛地站起身,喃喃自语,“李定国? 这不是侯爷名单上特别叮嘱的人吗? 找了这么久,咋今天冒出来了? 没这么巧吧?” 他赶忙返回屋中,翻出江宁给的第二份名单,看着上面“李定国”的名字、籍贯和年龄,喃喃道:“他娘的,还真对上号了!” 几日之后,张献忠率领几名捕快,押着戴着手铐脚镣的高迎祥来到延安驿站。 李自成与杨安正在院中喝茶,见他们突然出现,赶忙起身迎上前。 杨安开口问道:“黄虎,你们这是?” 张献忠忙道:“杨大哥,黄来儿,高迎祥虽没交代同伙,但跟他一起走私贩马的人都被我抓到了。 他是主犯,按规矩得押送京城交刑部审判。 临行前,我带他来跟你们见最后一面。” 高迎祥满脸不耐烦:“去京城又不是去阎王殿,有啥好见的,净折腾人。” 张献忠冷哼一声:“高迎祥,少在这放肆!” 李自成赶忙上前打圆场:“舅舅,您就少说两句吧。 我这就让人备饭菜,吃完了再走。” 高迎祥点了点头。 随后,李自成忙吩咐人准备饭菜,几人坐下同吃。 席间,李自成一边给高迎祥夹菜,一边道:“舅舅,此去京城路途遥远,我给您备了些银元,您带在身上,路上也好应急。” 听着外甥满是关切的话,高迎祥鼻子一酸,默默点了点头。 坐在一旁的张献忠开口道:“黄来儿,你也别太担心,我已经跟押送的弟兄们打过招呼了,路上会照看好你舅舅。” 李自成闻言,赶忙满脸感激地看向张献忠。 众人吃完饭后,几名捕快便押着高迎祥离开驿站,往京城方向出发。 杨安见张献忠身上也背着包袱,疑惑问道:“黄虎,你这是咋了? 也要跟着去京城? 押送人犯这事,还不至于让你这个正八品的延安府总捕头亲自出马吧?” 张献忠脸色沉了沉,摇了摇头道:“杨大哥,你有所不知。 前段时间我收到消息,如今陕西有几地遭了灾,巡抚大人去下边视察灾情了。 那坐镇西安府的陕西省总捕头张清海,为了立功,竟对人犯严刑逼供,大肆制造冤假错案,还把这些事全都压了下来,害得百姓喊冤无门。 食君之禄,忠君之忧,我得去趟西安府看看,要是事情属实,就等巡抚大人回来,当面把这事告上去。 要是巡抚大人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我就自掏腰包去京城告他! 我就不信了,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他张清海还敢胡作非为,践踏大明律法!” 杨安听完点了点头,叮嘱道:“黄虎,你去西安府,路上行事可得当心。 毕竟你是延安府总捕头,不是西安府的,那是人家的地界。 到了那边别太犟,见机行事。” 张献忠一脸严肃地点头:“杨大哥放心,我知晓轻重。” 说罢告辞离去,背着包袱、牵着马匹快步走远。 看着张献忠的背影,杨安不禁沉思起来。 侯爷曾说,张献忠和李自成很可能是反贼,可如今瞧着,张献忠一心维护大明律法的公正,在延安府内卷的程度,已经让所有人都怕了,如今更是要卷到西安府去了。 单论这份对差事的上心劲,怕是都能当陕西省总捕头了。 至于自己的表弟李自成,如今是个遵纪守法的正经商人,怎么看这俩人也不像要造反的样子。 很快到了下午,李过放学回了驿站。 李定国见他回来,赶忙跑过去缠着让教自己认字。 两个孩子拿着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杨安看着眼前这俩孩子,心中感慨万千。 李过是李自成的侄子,也在江宁给的名单之上,自己为了方便监管,直接让李自成把李过的父母接到延安驿做帮工,这样李过便一直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至于李定国,也是昨天才对上号的。 还有那个高迎祥,如今也已经被押解入京,侯爷第二份名单上的人,自己差不多都找齐了。 就是不知道等侯爷回京后,还能不能想起自己这个在延安府待了两年多的锦衣卫。 想到这里,杨安解下腰间的酒葫芦,想喝两口,却发现葫芦早已空空如也。 他摇了摇头,又离开驿站,往延安府街上去打酒了。 ……… 与此同时,身在杭州府的江宁已将兵马集结完毕,此前派往浙江各地的袁可立、郭允厚等人也尽数返回。 此时,整个浙江省已恢复往日安稳,各项事务步入正轨,都有专人负责督办。 各大商会生意红火,一幅热火朝天的景象。 东南几省的兵马整顿工作也近尾声,近千名卫所军官已经全部押解至杭州,至于重新招募的士兵则投入了紧张的训练中。 至于何可刚收复台湾一事,江宁毫不担心,毕竟何可刚师承大明第一水师名将沈有容,收复台湾不过是小菜一碟。 只是他已经不能再继续停留,所以决定先行一步,率领袁可立、郭允厚、老魏、朱由检,以及邓云飞、杨涟、怀远侯常明良、梅春等人率先返回京城。 至于卢象升、曹变蛟、尤世威、陈子龙几人则留下,待将各省兵马操练完毕后再行回京。 得知江宁准备启程返京,江南地界所有幸存的乡绅与士绅都松了口气——这个“煞星”总算要带着这群狠人离开了。 然而,就在江宁离去的当天,他又在西湖边将先前捉拿的近千名卫所军官尽数处斩,这一幕让前来围观的百姓无不惊恐万分。 随后,他便率领1万名官兵、2000名锦衣卫、2000名东厂番子、3000名黄明卫、2000名孝陵卫,启程返回京城。 浙江巡抚范景文率领一众官员亲自送到城门之外。 此次返京,江宁并未选走水路,而是走陆路,先从浙江进入南直隶,再取道湖广,转入河南,最后抵达京城。 他想顺道看看被誉为“大明粮仓”的湖广省,在官应震的整顿下恢复得如何。 也想瞧瞧河南的灾情及水利工程的修建情况。 一路之上,大军所过之处,百姓纷纷前来围观。 其中不少人望着江宁等人,眼中满是畏惧与惶恐,还有一部分人眼中充满怨恨之色,但更多的百姓都是满脸感激之色,甚至高声欢送。 江宁坐在马背上,将道路两旁百姓的神情尽收眼底。 这时,一旁的老魏笑着开口:“侯爷您瞧,咱们多受百姓爱戴! 这些百姓都是自发来送的,可不是地方官府安排的。” 江宁笑道:“魏公公,那你瞧见没? 其中不少人看咱们的眼神里,满是恐惧与惶恐,还有些带着怨恨呢。” 老魏左瞅右看,随后道:“侯爷,咱家咋没瞅见? 您给咱家指出来,咱家跟他好好掏心掏肺聊一聊。” 江宁知道老魏在开玩笑,笑着摆手:“魏公公大可不必。 世上哪有多如意,万事只求半称心。 咱们此次南下,多少士绅、富商、官员被万年斩尽杀绝,如今有人怨恨也属正常。 至于百姓,他们现在或许不明白,等他们享受到朝廷新政的好处,自然会念起咱们的好。” 老魏笑着点头:“侯爷这话没毛病。” 一旁的郭允厚却满脸不悦地凑过来:“侯爷呀,您咋就不长点心呢? 老夫不过出门一趟,您居然就捅了这么大的娄子!” 江宁一脸迷茫:“老郭何出此言? 本侯捅了什么娄子?” 郭允厚气得直拍大腿:“侯爷呀,您让郑芝龙那小子给耍了! 按老夫估算,他最起码得上交两千万两,可最后居然只交了一千万两,这不是明摆着耍您吗?” 江宁哈哈大笑:“老郭,你何必这么较真? 要知道郑芝龙带过来的人口足有四五万,虽说这些人的家眷由各地官府安置,但他们总得吃穿用度,肯定得留点压箱底的银子。 再者,郑芝龙返回大明前,早已将手中不少现银换成货物,准备用来成立商会。 如今他已交出大半现银,这就够了。 本侯总不能再向他索要货物吧? 那传出去,本侯岂不成了强盗?” 郭允厚仍是心疼:“那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呀! 想起来老夫就心痛。” 江宁笑道:“老郭,此次南下查抄的钱财,足够大明国库十年之用,你还不满足? 本侯可是听说,先前国库存银已高达一亿三千万两,这把南下查抄的加起来,都有五万万两了吧?” 郭允厚嘟囔道:“侯爷您这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银子这玩意儿,谁嫌多呀?” 江宁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 随后,众人率领兵马一路疾行,先进入南直隶,江宁传令带上怀远侯常明良的家眷,以及诚意伯刘孔昭及其家眷,最后径直进入湖广省境内。 第691章 老郭不如狗 湖广地处长江中下游,在大明素有“湖广熟,天下足”的美称。 这里水稻一年两熟,是名副其实的大明粮仓,同时也是人口大省。 大明开国之初,由于北方因战乱人口凋零,太祖老朱曾下令从湖广迁移百姓填补四川。 此外,湖广还是早年朝堂楚党的大本营,然而,自张居正倒台后,朝堂党争四起,江南东林党迅速崛起,楚党在官应震带领下,与齐党、浙党组成联盟共同抗衡东林党。 然而,随着江南士绅大力支持东林党,再加上朝堂变故频发,楚党渐趋衰落,官应震也辞官归隐。 东林党在江南士绅协助下,趁机将势力渗透到湖广各地,致使原本的稻田改为桑田,让“湖广粮仓”沦为为江南士绅养蚕缫丝的摇钱树。 直到保皇党崛起,东林党接连受挫,官应震才重新出山加入保皇党。 天启三年,在朱由校授意下,官应震以钦差大臣身份返回湖广,在厂卫的协助下扳倒原湖广巡抚薛贞,随后大力整顿湖广,将盘踞当地的江南官员及其背后势力连根拔起,下令“改桑为稻”。 如今历时四年,湖广已重拾昔日“大明粮仓”的盛景。 江宁等人进入湖广后,第一站先到黄州府。 一路之上,大军所到之处,官道两旁尽是金灿灿的稻田,百姓们正热火朝天地收割稻谷。 对于路过的朝廷官兵,百姓们既不惊讶也不畏惧,依旧埋头忙碌。 江宁望着田间景象,当即传令:“胆敢践踏稻田者,斩首示众!” 众官兵闻言皆打起精神,生怕不慎踩到稻谷。 行至中午,江宁下令大军原地休整,随后领着众人翻身下马,来到一处稻田旁。 他撸下几颗稻穗,在手中搓了搓,闻了闻,直接扔进嘴里嚼起来,片刻后满脸笑意点头。 袁可立、郭允厚等人也蹲下身子,学着他的样子尝起生稻粒。 一旁的朱由检满脸迷茫:“二哥,你这是唱哪出? 这米是生的,有那么香吗?” 江宁哈哈大笑,郭允厚抚着胡须笑道:“殿下有所不知,一个国家的命脉,全在‘钱粮’二字。 有钱得有粮,有粮也得有钱,二者缺一不可。 如今我大明不缺钱,却缺粮。 去年北方陕西、河南遭白灾,今年又遇旱灾,据钦天监奏报,北方接下来天灾恐会频发,届时粮食势必减产。 就算朝廷减免赋税,百姓也得吃饭,真到那时,粮食可比银子金贵多了。” “百姓皆知‘湖广熟,天下足’,可万历年间党争频发,东林党做大后,江南士绅把手伸进湖广,改稻种桑。 直到数年前,朝廷才以雷霆手段整治湖广官场,将那些江南势力连根拔起。 没想到短短数年,湖广便重拾粮仓本色。” 朱由检这才恍然大悟,点了点头。 一旁的温体仁接话道:“这也是朝廷征调十五万兵马,连续数年征讨缅甸、暹罗的原因。 湄南河畔水稻一年三熟,产量比湖广还高,为的就是让大明再多一个粮仓,给百姓口粮多份保障。” 随后几人席地而坐,郭允厚为众人讲解湖广风土人情与庄稼收成。 老魏则将不远处收割水稻的几名百姓请了过来,为首的是位年过五旬、头发花白的干瘦老者,身后跟着两个精壮汉子和一个八九岁的男童。 几人到了近前,皆面露惶恐。 魏忠贤上前笑道:“老弟,瞧这水稻长得颗粒饱满,今年定是丰收年啊。” 老者忙回道:“托朝廷的福! 先前湖广全省‘改桑为稻’,朝廷又减免赋税、低价卖田给百姓。 小老儿家里人口多,当初一口气买了三十亩稻田,经一家老小几年劳作,今年总算赶上了个丰收年。 除了上缴赋税和先前买田的欠款,还能余下不少,到时按市价卖给官府,能换不少钱呢。 如今这世道,可比前些年好太多了,全赖皇帝老爷英明,朝堂大人们都是星君转世,小老儿一家才能过上好日子。” 老魏听得眉开眼笑,从怀中掏出几颗蜜枣递过去:“老弟,这给孩子的。” 老者连连摆手,老魏却直接塞到男孩手里,笑着道:“爷爷给的,拿着吃。” 男孩也不怕生,接过便美滋滋地吃起来。 江宁让人取来干粮和水,分给老者几人,笑着问道:“老人家,有几件事想请教你。” 老者忙道:“大人请教不敢当,有啥话尽管问,小老儿定知无不言。” “如今湖广巡抚张延登,官声如何?” 老者顿时笑道:“大人可算问对人了! 咱们这位张大人,一年到头在武昌府待满俩月就不错,其余时间全在湖广各地查民情,单是咱们黄州府,一年就来三趟。 您们早来几天,说不定还能遇上他呢! 张大人真是皇帝老爷亲自为咱们挑的好官,对老百姓上心着呢,还积极向朝廷申请在湖广推新政。 就说小老儿这孙子,如今在社学免费读了一年书,先生常夸他是读书的料,说接下来两年学好了,还能举荐去县学。” “如今赋税也低,再不像从前那样苛捐杂税一大堆。 每年缴够朝廷规定的数目,剩下的全是自己的。 就算遇上天灾,张大人也会替咱们向皇帝老爷求减免赋税。 这可比先前那个狗官薛贞当巡抚时强上了百倍! 那王八蛋只知道逼咱们种桑,帮江南富商养蚕,价格压得极低,一年到头累死累活,连顿饱饭都吃不上!” 江宁几人闻言皆是点了点头,心中暗道张延登果然干得不错。 老者这时试探着问:“大人,小老儿斗胆问一句,您们可是先前朝廷派南下的钦差?” 江宁点头,老者顿时激动起来:“没曾想能遇上钦差大人,是小老儿失礼了!” 说着便要起身行礼。 江宁忙按住他:“老人家不必多礼,咱们坐着聊就好,不用整那些虚礼。” 老者点头,又对身后汉子道:“大牛、二牛,快去把咱家新收的稻米装一百斤来,让钦差大人带回京城,给皇帝老爷尝尝咱们湖广今年的新米!” 两个汉子应声往稻田走去。 老者看着正欲开口的江宁,恳切道:“钦差大人,这是小老儿和湖广百姓的一点心意,还望您能成全。 咱们能有如今的日子,全靠皇帝老爷和诸位大人啊。” 江宁略一思索,点头道:“老人家既如此说,本钦差便替陛下谢过你了。” 老者忙摆手:“该小老儿谢您们才是! 听闻钦差大人南下杀了不少贪官污吏,收拾了那些为富不仁的富商士绅,这可是替咱们老百姓出了恶气啊!” 江宁笑了笑:“这都是朝廷该做的,当不得老人家如此夸奖。” 说话间,稻田里的百姓们陆陆续续围拢过来,有人高声喊道:“乡亲们,这些是朝廷南下返京的钦差大人,要回京向皇帝老爷复命了! 大家快把今年新收的稻米装些,让钦差大人带给皇帝老爷尝尝,也算咱们湖广百姓的心意!” 约莫半个时辰后,大牛、二牛扛着两袋稻米过来,身后还跟着十几名百姓。 大牛憨厚笑道:“钦差大人,这两袋米,每家出了几斤,加起来有一百来斤,劳烦您带回京城献给皇帝老爷。” 众百姓也齐声附和:“劳烦钦差大人了!” 江宁高声道:“诸位父老乡亲放心,你们的心意,本钦差定会转达给陛下。 这些稻米,也定会亲自交到陛下手中!” 闻听此言,百姓们纷纷拍手叫好。 江宁看天色不早,下令大军继续启程,又让人取了些铜钱分给百姓。 百姓们本想拒绝,锦衣卫却将铜钱放在地头便快步跟上队伍,众人只能高声喊道:“恭送钦差大人!” 郭允厚这时疑惑道:“侯爷,百姓自愿送稻米给陛下,您咋还让人给钱? 每家也没出几斤啊。” 老魏当即变了脸色,怒视着他骂道:“老郭,你他娘的是不是掉钱眼里了? 百姓一年起早贪黑,好不容易盼个丰收年,能过几天好日子,你居然想白拿? 你这把年纪都活到狗身上去了,就连侯爷家的旺财都比你懂事——给根骨头,旺财还知道冲人摇摇尾巴呢!” 郭允厚顿时老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江宁、袁可立等人见状皆哈哈大笑,江宁笑道:“老郭,‘不拿百姓一针一线,不占百姓便宜’,这优良传统可得守住。 百姓自愿送米是心意,但咱们绝不能白受。” 郭允厚尴尬道:“老夫受教了。” 大军很快离开黄州府,进入武昌府境内。 江宁等人依旧时常停下与当地百姓交谈,却发现大家似乎在刻意隐瞒什么。 经过仔细盘问后才得知,武昌府的楚王府,近来趁着湖广丰收,在武昌府内以远低于市价的价格强行收购百姓稻米,还与湖广巡抚张延登闹得不可开交。 江宁几人闻言眉头紧锁,朱由检更是当场发飙,扬言道:“楚王真敢这么干,等进了武昌府,本王非第一个活劈了他不可!” 很快,众人抵达武昌城外,湖广巡抚张延登已率领一众官员在城门口恭候。 见大军到来,张延登赶忙上前抱拳行礼:“下官湖广巡抚张延登,恭迎钦差大人及信王殿下!” 江宁点头示意,袁可立、郭允厚与张延登相熟,上前寒暄起来。 唯独老魏与朱由检,一个脸色阴沉,一个满脸杀气,看着就不是善茬。 几人一番交谈后,众人随张延登进入武昌城,江宁下令大军留守城外,仅带部分锦衣卫、东厂番子、皇明卫入城,众人径直前往巡抚衙门。 第692章 王不见王 张延登早已经备下宴席接风,席间袁可立、郭允厚询问湖广近况,张延登也都一一对答如流。 江宁听后点头赞许,看来张延登在湖广的确下了大功夫。 随后,张延登又打听众人南下之事,听闻江南士绅被连根拔起,他猛地一拍桌子:“早就该这么干! 这群江南士绅和读书人,说得比唱的好听,干的全是男盗女娼、欺世盗名的勾当! 先前要不是陛下拦着,本官都想去南直隶会会他们,要是谁敢扎刺,直接收拾了,大不了搭上我一家老小,也得拉他们垫背!” 袁可立轻咳几声:“济美,你都多大年纪了,咋还和年轻时一个样,脾气一点就爆?” 张延登尴尬一笑:“袁阁老见谅,下官就这暴脾气,这么多年也没改过来,如今这把年纪也不想改了。 不过钦差大人与诸位大人南下,将这群祸害连根拔起,当真是大明之幸、百姓之幸! 下官敬诸位一杯!” 说罢举杯,江宁等人赶忙回敬,一饮而尽。 朱由检这时冷声开口:“张大人,聊了这么多,该说说楚王府的事了吧? 本王一路过来,在武昌境内听到不少传闻,不知是否属实?” 张延登顿时神情尴尬,老魏冷哼道:“张大人发什么呆? 殿下问你话呢,如实回禀便是,出了事有殿下扛着!” 张延登叹了口气,满脸苦涩:“回殿下,您在武昌听到的关于楚王府的传闻,基本属实。” 朱由检怒目圆睁,猛地拍桌:“那你这个湖广巡抚是干什么吃的? 就算管不了藩王,也该上报京师宗人府,自有专人处置,难道是你私自将事情压下来了?” 张延登忙道:“回殿下,臣先前几次上报宗人府,秦王、晋王还先后亲自赶来武昌,却都无功而返,只惩处了些楚王府下属宗室。” 朱由检眉头紧皱:“秦王、晋王亲自出马都摆不平? 难道楚王给他们送了好处,还是他们有意袒护楚王?” “殿下,并非如此,实在是秦王、晋王也为难啊!” 张延登赶忙解释,“如今的楚王,论辈分与穆宗隆庆爷同辈,是殿下您的曾祖辈,辈分实在太高。 再加上楚王倚老卖老,把事全推给下属宗室。秦王殿下来时,楚王先是拿辈分压人,然后又胡搅蛮缠,气得秦王下令将涉案宗室当众打了个半死,全押解回京城。 可秦王刚走后没几个月,楚王又授意下属宗室继续欺压百姓,臣也是第一时间上报宗人府,紧接着晋王殿下又来了。 结果晋王当面质问,楚王依旧倚老卖老,还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把事情推的干干净净。 殿下您是不知道,晋王殿下脾气多好的人,最后都被气得当堂想拔刀,幸亏被臣拦下,不然怕是当场就要劈了楚王。 后来陕西、河南遭灾,朝廷忙着赈灾,臣便想等过段时间再报宗人府……” 朱由检冷哼:“张大人,你干嘛拦着晋王兄? 当初让他一刀劈了楚王,不就皆大欢喜了,哪来这么多事?” 张延登闻言惊得目瞪口呆,一时不知如何反驳。 江宁这时小声开口道:“行了五弟,秦王、晋王都没拿下楚王,可见这个楚王爷不是善茬,你就别为难张大人了。” 朱由检冷哼道:“既然本王遇上了,这事就由本王处理。 你不用管了,直接让人把楚王及楚藩宗室的罪证整理好给本王就行。” 张延登心中大喜,这烫手山芋竟有人主动接,忙点头:“殿下放心,臣立马让人准备!” 朱由检却站起身:“准备好了直接送到楚王府,本王就在楚王府等着。” 张延登满脸震惊,没料到这位信王竟是如此雷厉风行的狠人,却也不好多言,只能点头应下。 江宁这时起身:“袁阁老、老温、老郭,你们先聊,本侯与魏公公陪殿下走一趟。” 袁可立点头,随后江宁三人便领着锦衣卫、东厂番子及皇明卫,朝着楚王府出发。 江宁几人来到巡抚衙门外,很快将锦衣卫、东厂番子及皇明卫集合完毕。 朱由检双手叉腰,怒目圆睁,高声道:“诸位叔伯兄弟子侄,咱们都是老朱家的子孙! 先前咱们朱家子孙在大明百姓心中是什么模样,大家心里清楚。 这些年咱们南征北战,受了多少伤、流了多少血、死了多少叔伯兄弟子侄,好不容易才让百姓对咱们朱家子孙有了些好感。 如今竟冒出几个不长眼的,败坏大明宗室名声,欺压百姓,无恶不作——你们说,该怎么办?” 一众皇明卫闻言顿时炸了锅,纷纷怒吼:“他娘的,老子们在外出生入死,居然有人敢败坏宗室名声,这是茅坑里点灯——找屎!” “殿下,谁敢如此行事,直接弄死他!” “要不先打残了再说!” 众人群情激愤,都嚷着要收拾这个败坏门风的不孝子孙。 朱由检看着一群义愤填膺的皇明卫,满意点头,冷声道:“既如此,咱们今天就去清理门户,把这祸害除了! 诸位叔伯兄弟,一会儿到了地方,不必客气,直接打砸抢烧!谁敢反抗,就往冒烟了打!” 皇明卫齐声领命,赶忙抽出腰间白蜡杆,仔细擦拭起来。 江宁与老魏一言不发,由于此事牵涉藩王,他们不便多言。 随后,一行人在朱由检带领下,朝着楚王府进发。 江宁几人的名号早已传遍大明,百姓见他们直奔楚王府,便知有好戏上演,立马呼朋唤友,跟着去凑热闹。 来到楚王府门外,府外侍卫见朱由检等人来者不善,顿时警惕起来,忙派人入内报信。 朱由检叉腰盯着眼前气势宏伟、金碧辉煌的楚王府,冷笑道:“诸位看看,这楚王府装修得极尽奢华,富丽堂皇! 当年太祖起于微末,再三告诫朱家子孙要勤俭节约、爱惜民力,可这位楚王倒好,压根没把太祖爷的话放在心上,这是典型的数典忘祖! 大家给他‘帮帮忙’!” 皇明卫闻言,高举木棒齐声高喊:“数典忘祖! 丧尽天良!” 随着朱由检一声令下,两千名皇明卫抄起白蜡杆直冲上去。 王府侍卫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抽翻在地;有人想跑,也被当场按倒暴揍。 皇明卫直接撞开大门,冲了进去,朱由检、江宁等人率锦衣卫、东厂番子紧随其后。 府外百姓看得目瞪口呆——先前秦王、晋王来,都是进入王府进行交涉,哪见过这种架势? 这位信王殿下连门都还没进,就直接动手了! 此时,楚王府后花园内,楚王朱华奎正享受着侍女按摩,一名太监慌慌张张连滚带爬跑来:“殿、殿下,不好了! 有人打进来了!” 朱华奎惊得跳起来,盯着小太监:“你说什么?” “回殿下,有人打进王府了!” 小太监战战兢兢回道。 朱华奎愣在原地:“武昌府内有人造反? 还是湖广别处的乱兵?” “不是反贼,是一群官兵,手持木棍,已经冲进来打杂了!” 朱华奎先是一愣,随即怒骂:“反了天了! 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传令侍卫,把这群胆大包天的狗东西全抓起来,本王要活剐了他们!” “殿、殿下,来的人太多了,足有好几千,王府被团团围住,咱们的五百侍卫根本不是对手啊!” 朱华奎一脚踹开小太监,骂道:“废物! 本王亲自去会会,看是谁这么大胆!” 与此同时,朱由检已率皇明卫在王府内四处打砸,侍卫们早被收拾得躺在地上哼哼,宫女太监们吓得跪地发抖,生怕遭殃。 一行人直捣承运殿,朱由检一脚踹开殿门,率皇明卫冲了进去,江宁与老魏紧随其后。 刚进殿内,还没等朱由检下令,便见十几名侍卫护着一位年过五旬、身穿大红四团龙袍、头戴金冠的老者走出来。 老者看着眼前乱象,怒喝道:“哪里来的乱臣贼子,敢在楚王府撒野!” 朱由检上下打量着老者,片刻之后,二人四目相对。 朱华奎见朱由检也穿四团龙袍、头戴金冠,微微一愣,疑惑道:“你是谁? 竟敢穿亲王制式的龙袍,还带人在楚王府胡作非为,好大的胆子!” 朱由检仿佛没听见,冷声问:“你便是楚王朱华奎?” 一名侍卫厉声呵斥:“大胆! 竟敢直呼楚王殿下名讳!” 朱由检冷哼一声:“谁让你说话了?” 侍卫被他眼神一逼,吓得浑身直哆嗦,朱由检目光如利刃,让人遍体生寒。 朱华奎这时也瞧见朱由检身后的江宁与老魏,见二人身穿蟒袍,脑中“嗡”的一声,这三人组的架势,怎么看都透着股熟悉的压迫感。 不等他细想,朱由检已手持白蜡杆冲上来,一棍扫出,当场抽翻两名侍卫。 其余侍卫赶忙上前,却哪里是朱由检这个从战场上拼杀出来的“霸王”的对手? 不到半盏茶功夫,十几名侍卫全被打得躺在地上哼哼唧唧。 朱华奎吓得连连后退,满脸难以置信:“你是……信王朱由检?” 朱由检冷笑:“算你还有点见识,知道本王的名号。” 朱华奎确认眼前这人是当朝天子亲弟、宗人府大宗正、封藩朝鲜的信王,顿时浑身发抖。 毕竟,朱由检的狠辣是出了名的,对待贪官污吏与宗室,向来六亲不认。 但他当了几十年楚王,也算见过风浪,很快镇定下来,挤出笑容:“信王啊,按辈分,本王还是你的曾叔祖,你是本王的重孙子。 这般闹下去,传出去岂不是丢朝廷的脸面?” 朱由检上前一把拽住他的衣领,冷笑:“到底是本王丢朝廷的脸,还是你朱华奎丢朝廷的脸?” 朱华奎慌忙挣扎:“重孙子,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我是你曾叔祖!” “在本王面前讲辈分? 不好使!” 朱由检说着,抡起大耳刮子连抽几下,打得朱华奎口鼻流血、眼冒金星,晕头转向。 随后一把将他摔在地上,蹲下身子道:“朱华奎,你当真狗胆包天! 我们朱家子孙在外浴血拼杀、舍生忘死,你却敢鱼肉百姓,活腻了不成? 本王可不像秦王、晋王那般好脾气!” 随即,朱由检下令:“将楚王府内所有太监、宫女、侍卫全部集合看管,胆敢反抗,就地格杀!” 皇明卫领命,立马行动起来。 朱华奎挣扎着起身,怒声吼道:“朱由检! 本王是你叔祖,你竟敢打我? 眼中还有没有祖宗规矩! 今天谁敢乱来,本王绝不放过你们!” 可皇明卫依旧我行我素,没人理会他。 朱华奎愣在原地——他终究是高看了自己的威望,小瞧了这群人的胆量。 朱由检看着破口大骂的朱华奎,一脚将他踢翻在地:“别喊了! 这些人都是朱家子孙,里头还有几个跟你同辈的,要不要叫出来认认?” 朱华奎顿时哑口无言。 这时,一名皇明卫匆匆进来:“启禀殿下,张大人已派人送罪证过来,是否按老规矩办?” 朱由检点头:“按老规矩办。” 皇明卫领命离去。 很快,楚王府彻底乱了套,就连后宫女眷也被尽数抓了出来。 短短一个时辰,这座威震武昌两百年的楚王府便乱作一团,所有太监、侍卫、宫女及楚王的几位妃子,全被押到承运殿门外。 朱由检坐在殿门台阶上,冷冷盯着众人。 过了一会儿,一名皇明卫又来禀报:“启禀殿下,名单上有几位不在王府之中。” 朱由检点头:“只要还在大明境内,就派人去抓! 抓回来,本王亲自发落!” 皇明卫领命,带着几十人匆匆离开王府。 此时,朱华奎的几位王妃吓得花容失色,哭哭啼啼地凑到他面前…… 第693章 捉拿楚王 就在众人目光注视之下,几名皇明卫千户手持湖广巡抚张延登提供的罪证与名单,开始按名单抓人。 每念到一人,便有两名皇明卫上前将其捆绑起来,不一会儿便抓了几十人,其中包括楚王府长史、侍卫统领,以及不少太监、侍卫。 楚王朱华奎与几位妃子、儿女早已吓得脸色煞白。 此时,坐在承运殿门口台阶上的朱由检站起身,从身旁一名皇明卫腰间抽出佩刀,朝着被捆绑的几十人走去。 老魏见状想要阻拦,刚要起身却被江宁一把拉住,江宁朝他微微摇头,老魏只得满脸无奈地作罢。 众人目光聚焦之处,朱由检冷声说道:“楚王朱华奎治家不严,纵容王府宫人、侍卫及下辖宗室欺压百姓,触犯大明律法。 今日本王以宗人府大宗正身份,亲自行刑!” 说罢,手起刀落,王府长史宋如林当场身首异处,鲜血溅得满地都是。 朱华奎的几位妃子见状,竟当场吓的晕死了过去的。 朱由检却丝毫未停,又一刀斩杀了王府侍卫统领黄宁。 一众宫人、太监吓得哭爹喊娘,被捆绑者中有人试图挣扎,全被皇明卫死死摁住。 朱由检将染血的佩刀丢给身旁皇明卫,开口道:“把这些人全部砍了,脑袋挂在楚王府门前示众!” 皇明卫领命拔刀,眨眼间便将几十人斩杀殆尽。 朱华奎早已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连身上的伤痛都顾不上了。 朱由检走到他面前,冷声问道:“楚王,本王处死这些人,你没意见吧?” 朱华奎战战兢兢:“没、没意见……” “那这些人打着楚王府旗号胡作非为,你知情吗?” 朱华奎慌忙辩解:“知、知情? 不、不对……不知道! 他们都是背着本王干的,本王毫不知情!” 朱由检冷笑:“哦? 看来这些人胆子确实不小。” 朱华奎赶忙点头,满脸愤恨:“就是! 谁能想到他们如此狗胆包天,杀得好!” 话音未落,几十名皇明卫押着另一批人走进来,正是按名单抓来的楚藩下辖宗室。 其中一名皇明卫抱拳禀报:“启禀殿下,已将触犯律法、欺压百姓的楚藩宗室尽数抓捕,请殿下发落!” 朱由检看着这几十人,冷声道:“你们当真是狗胆包天! 这些年朝廷惩处了多少胡作非为的宗室? 亲王都有被废的,郡王更是废了好几位,你们还敢如此猖狂! 本王倒想知道,是谁给你们的勇气?” 被押着的几十名楚藩宗室子弟看着满地鲜血,吓得不敢作声。 朱由检随手指向一人:“你来说说,低价收购百姓粮食,是谁指使的? 还是你们自己干的?” 那人直接吓得瘫倒在地,赶忙喊道:“是楚王! 是楚王指使的!他说低价收粮,卖了钱分我们一份,我们才敢干的!” 朱华奎急声反驳:“朱英灿! 你休要胡言污蔑! 本王何时让你低价收粮? 分明是你们贪念作祟,如今还敢泼脏水!” 说着又转向朱由检,“信王呀,先把这些败坏宗室声誉的祸害砍了,省得他们在这丢人现眼!” 这话激起众怒,被押的几十名宗室纷纷破口大骂,全指认是受朱华奎指使。 朱英灿更是气得满脸通红:“殿下,臣有重大事情揭发!” 朱由检来了兴致,点头示意。 朱英灿指着朱华奎高声道:“先前宗人府下令各地藩王将产业登记造册、上报朝廷、统一缴税,可楚王朱华奎弄虚作假、欺上瞒下,瞒报大半产业,还将这些产业强行挂到楚藩子弟名下,我们却分文未得! 他还私开赌场、放印子钱,这些臣都知晓!” 朱由检拍了拍手,冷笑道:“楚王,没看出来你还有这能耐。 难怪秦王兄、晋兄王都拿不下你,看来除了倚老卖老、胡搅蛮缠,你这心眼子倒是不少啊!” 朱华奎慌忙喊冤:“信王,他们这是污蔑! 赤裸裸的污蔑啊!” “闭嘴!” 朱由检厉声喝止,“有什么话到京城再说! 来人,传本王命令:查抄楚王府所有财产及产业,登记造册。 将楚王一家及触犯律法的宗室全部打入囚车,押解入京,由本王亲自审理! 另外通知张巡抚,将百姓损失统计出来,用楚王府财物双倍补偿!” 两千多皇明卫领命之后,立马行动起来,抓人的抓人,抄家的抄家,楚王府顿时鸡飞狗跳。 朱华奎急得嘶吼:“朱由检! 你不能这样! 本王是大明楚王,抓我需有陛下圣旨,你更不能查抄王府财产! 你这是胡来! 进京后我要告你,去太庙向列祖列宗告你! 你不念亲情、残害宗室,必定遗臭万年!” 朱由检勃然大怒,破口大骂:“死到临头还敢口出狂言! 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来人! 将朱华奎摘去金冠、扒去四团龙袍,打入囚车。” 眼见朱由检发飙,皇明卫立马领命,随即上前将朱华奎按倒,摘去金冠、扒掉四团龙袍,直接拖了出去。 在场众人见状,再也无人敢吱声——这些楚藩子弟总算见识到了朱由检的霸道。 随后,朱由检命人将所有楚藩下辖宗室召集到楚王府,询问他们的生活状况,又拿出部分楚王府钱财与土地分发给众人,严肃告诫:“必须遵纪守法! 谁敢触犯律法,本王的刀可不认人!” 之后,他又领着楚藩宗室与皇明卫祭拜了楚王宗庙。 楚王府被查抄、楚王被圈禁的消息,如野火般传遍武昌城。 巡抚张延登很快组织被欺压的百姓前来领取补偿,全城百姓拍手叫好,直呼“信王殿下明正义、大义灭亲”,赞其为大明第一贤王。 几日后,楚王府财物与产业抄没完毕,朱由检亲自在王府大门贴了封条,摘下“楚王府”牌匾,命张延登派官兵看管。 江宁与老魏跟在他身后,对视点头,十分默契的点了点头,以他们对朱由检的了解,楚王一脉回京后怕是难逃被废的结局。 随后,江宁等人向张延登告辞启程,武昌百姓沿街欢送,更有人点燃爆竹庆贺。 张延登也是满脸欣慰,楚王府这颗毒瘤被除,湖广境内其他藩王肯定被震慑住了,往后自己这巡抚的差事可就好干多了。 江宁等人离开武昌府后继续北行。 起初几天,囚于马车中的朱华奎还大喊大叫,嚷嚷着要换辆好车。 朱由检得知后,直接下令将他饿了两天,朱华奎这才彻底老实,再也不敢胡乱提要求。 这其间多亏江宁、老魏几人拼命拦着,不然按朱由检的意思,非得饿他个三五天才肯罢休。 大军一路北上,沿途州府的土司纷纷派人携带礼品前来拜访。 江宁懒得理会,直接交给郭允厚出面应酬。 折腾几日,前来拜访的土司越来越少,几人总算松了口气。 又过数日,大军进入襄阳府——襄王因先前抵抗朝廷政令、在襄阳胡作非为,已于天启五年被朱由校下旨废除。 襄王一脉的宗室子弟,一部分留在襄阳府,另一部分则前往京师加入皇明卫。 众人在襄阳府短暂休整两日,便继续启程。 江宁坐在马背上沉思,自从进入湖广,他便发现此地辖区实在太大,且水路纵横,得天独厚。 要是用心打造,将来必能成为堪比南直隶与浙江的富庶之地。 再者,听袁可立与郭允厚讲述,湖广境内的土司都盼着朝廷推行改土归流。 西南数省改土归流后,朝廷大力开发,当地土司虽没了兵权,但其子弟可入朝为官、投军从戎,不少人已经混出了点名堂。 西南土司们也跟着朝廷做生意,赚得盆满钵满。 相比之下,湖广土司的日子就艰苦多了,朝廷对未改土归流的土司仍按旧例,允许其自治,只要不在辖区外胡作非为便可,虽有自由,日子却过得紧巴巴。 想到此处,江宁脑中灵光一闪:“看来在大明朝待久了,记性都不好了。 湖广既然太大,不如按后世之法一分为二,岂不更加方便治理?” 同时他盘算着,也该加大力度开发湖广,朝廷多给些优惠政策,号召各大商会前来经商,以大明如今的实力,不出几年,整个湖广定能富足起来。 第694章 大明第一大毒枭 十月底,大军进入河南境内。 眼看离京城越来越近,众人皆难掩激动之情,此次南下前后折腾了两年多,总算快到京城了。 大军直奔开封府,沿途官道两旁,不少百姓正在耕地,还有些已经开始播种小麦。 江宁等人当即停下,找来几名百姓询问灾情。 一名老农笑着说:“几位大人,今年灾情确实不轻,好在几年前朝廷派来官员,在俺们河南大兴水利、疏通河道。” 他指着不远处麦田里整齐排列的水车,咧嘴笑道,“多亏朝廷修的这些水车,庄稼才没全部旱死。 皇帝老爷下旨减免了灾区赋税,前段时间还派大员巡查,就连巡抚大人和周王殿下也在省内四处查看。 今年虽有灾情,俺们老百姓好歹还能吃饱,不用缴税,趁这功夫都忙着种小麦,盼明年能有好收成。” 江宁点头,郭允厚也抚着胡须笑道:“真没想到,左光斗这书呆子还有两把刷子。 幸亏及时把他调到河南,不然让他在京师跟咱们抬杠,河南今年的灾情怕是就压不住了。” 袁可立等人闻言哈哈大笑,大军继续前行。 一路之上,百姓们在麦田里忙得热火朝天,就连军田中的士兵也扛着农具干得汗流浃背。 很快,大军抵达开封府,周王朱恭枵与河南巡抚冯嘉会早已等候多时。 冯嘉会上前行礼:“下官河南巡抚冯嘉会,见过钦差大人、信王殿下、魏公公、元阁老、郭大人。” 众人笑着点头回应。 郭允厚先前在河南做过一年“考古工作”,与冯嘉会相熟,二人当即寒暄起来。 此时,周王朱恭枵正打量着朱由检,朱由检也在打量眼前这个穿着粗布麻衣的中年男子。 朱恭枵哈哈大笑,上前道:“王弟,你的事迹,王兄在河南听了不少,早就想见识见识,可惜一直没机会,今日总算见到‘活的’了!” 朱由检一阵无语,翻了个白眼,抱拳行礼:“周王兄过奖。” 朱恭枵一把搭住他的肩膀,笑道:“自家兄弟,别拘谨。 你大老远来,王兄备了些好东西,稍后在王府设宴,好好为你接风。” 朱由检无奈点头,心里暗自祈祷:“可别像蜀王朱至澍那样是个‘请客狂人’,不然自己非得跑路不可。” 这时,朱恭枵注意到后方皇明卫押解的一排囚车,好奇问道:“王弟,这囚车里关的是何人? 还劳皇明卫亲自看守?” 朱由检道:“王兄,里面是楚王和一些触犯律法的楚藩宗室。” 朱恭枵满脸震惊:“王弟,你们路过武昌时,把楚王给抓了?” 朱由检点头,怒声道:“这楚王仗着辈分高,倚老卖老,在武昌把百姓祸害惨了,还纵容子弟胡作非为,把湖广巡抚张延登逼得没办法,只能上报宗人府。 先前秦王兄、晋王兄先后去武昌,都被他倚老卖老、胡搅蛮缠挡了回来,只抓了些下属宗室。 这次他遇上我,还想故技重施,我便让人把他抓了。” 朱恭枵听得激动,拍手叫好:“王弟干得太对了! 这楚王就是咱们老朱家的败类! 如今咱们朱家子孙,有本事的都帮朝廷做事,没本事的就老老实实当平头百姓,他倒好,身为楚王,既不想为国出力,又不安分守己,净干些胡作非为的事,丢尽了老朱家的脸!” 朱由检猛地一拍大腿:“周王兄说得太对了!” 朱恭枵又道:“王弟,能不能带王兄去瞧瞧这楚王? 都是老朱家子孙,王兄在河南除了周藩宗室,就没见过别的朱家人了。” 朱由检一阵无语,暗自腹诽:“合着在你眼里,我就不是人?” 但还是无奈领着他来到囚车旁。 囚车内,朱华奎身穿囚服,正哼哼唧唧躺着。 见二人过来,他立马警惕起来。 朱恭枵仿佛见到稀世珍宝,激动问道:“你便是楚王?” 朱华奎挣扎着坐直,点头问:“你是何人?” “本王乃周王,如今担任河道总督。”朱恭枵道。 朱华奎满脸震惊,上下打量着他:“你是周王? 怎么瞅着倒像个种地的。” 朱恭枵笑了笑,没多说什么。 朱由检冷哼:“行了周王兄,看过了,咱们进城吧。” 朱恭枵点头,朱华奎赶忙喊道:“信王,给点吃的吧,这几天快饿死了!” 朱由检不耐烦道:“吃什么吃? 你整天躺在囚车里,不用走路,除了吃就是睡,真把自己当猪养了? 还没到饭点,等着!” 说罢,领着朱恭枵往开封城走去。 进入开封城,众人直奔周王府。 朱恭枵早已备下宴席,热情款待。 江宁也一脸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周王,他没穿龙袍蟒衣,反而一身粗布长袍,活像个寻常百姓。 对于这位周王,江宁印象颇深:原本历史中,李自成围困开封,朱恭枵拿出王府财产招募士兵、鼓励军民守城,李自成在城下被射瞎一只眼,怒而下令水淹开封,这位周王最终被王府侍从救出,是大明宗室少有的明白人。 很快,宫女太监端着各色菜肴进入承运殿。 江宁看着满桌菜,顿时愣住——有些菜他在大明没见过,在后世也没见过。 朱恭枵站起身道:“钦差大人,听闻您精通厨艺,快尝尝本王亲自研制的药膳,品鉴一二。” 江宁微怔,没想到这位周王竟如此多才多艺,除了医道,还会研制药膳,便点头夹了一筷子尝了尝,随后赞道:“色香味形,无可挑剔,殿下当真是大才。” 朱恭枵摆手笑道:“钦差大人过誉了,不过闲来无事随手研制的,大家快尝。” 席间众人有说有笑,十分热闹。 朱恭枵与朱由检推杯换盏,听朱由检讲江南“大杀四方”的经历,他听得满脸震惊,不时插话询问,朱由检也一一耐心解答。 宴席直到傍晚才结束,江宁等人告辞,跟着冯嘉会返回巡抚衙门。 借着酒意,江宁当晚睡了个安稳觉。 次日清晨,江宁起床,见众人已等候多时,疑惑问道:“袁阁老、老温、魏公公,你们聚在一起,这是要做什么?” 老魏笑道:“侯爷,周王殿下派人请大家去王府品茶呢。” 江宁微怔,暗道这位周王倒是好客,便点头与众人一同前往。 到了周王府,在太监引领下直奔后花园。 进入园中,江宁彻底愣住——预想中的花花草草、水榭楼台一概没有,反而一片连着一片种满药材的药田,仅有的建筑是几间房屋。 这时,朱恭枵身穿粗布麻衣从房间走出,笑着打招呼,随后领众人进屋。 江宁抬眼望去,屋内摆满各种药材,连袁可立、老魏几人也都满脸好奇。 朱恭枵笑道:“诸位见笑了,本王这医术是祖传的,自幼喜好医道,闲暇时便种些草药。” 说着,为众人倒起茶来。 江宁忽然瞥见不远处竹篮里放着些干枯药材,觉得似曾相识,便起身走上前去查看。 片刻后,他惊得后退几步——总算认出了这东西! 朱恭枵等人见他异样,赶忙过来问道:“钦差大人,您这是怎么了?” 江宁指着竹篮中干枯的药材,满脸震惊:“殿下,这玩意儿哪来的?” 朱恭枵抬眼瞧了瞧,笑道:“钦差大人说的是这‘御米’? 都是本王自己种的,大概有几百亩吧!。 这东西可神奇了,新鲜的能当菜吃,口感极好。 成熟后炮制成药材,还有提神醒脑的功效。” 江宁只觉脑子“嗡”的一声,差点炸开,满脸震惊:“殿、殿下,您说您把这玩意儿种了几百亩?” 朱恭枵略一思索,道:“不对不对,本王刚才说错了,今年已种了一千五百亩,毕竟这东西供不应求。” 江宁惊得直接跳起来,急切问道:“您都拿这玩意儿做什么了?” “没事当蔬菜吃,成熟后就做药材,治病时加一点。” 朱恭枵道。 江宁忙道:“殿下,那也用不着种这么多吧?” 朱恭枵嘿嘿一笑:“钦差大人有所不知,前几年本王研制了一个药方,叫‘提神醒脑汤’,喝了之后不知疲倦、精神亢奋,干起活来比牛还卖力。 先前朝廷送来的缅军俘虏、不守清规的和尚,还有其他一些人犯,干活时偷奸耍滑,后来给他们喝了这药汤,一个个干得比谁都起劲,仿佛浑身使不完的力气。” 江宁脸色瞬间惨白,心中冒出一个念头:“敢情这位周王殿下,竟是大明第一大毒枭!” 这时,老魏也走了过来,拿起一根干枯药草看了看,道:“侯爷,咱家也没瞧出这玩意儿有啥特别,就是不知道吃起来啥味。” 说着就要往嘴里送。 江宁赶忙拦住:“魏公公,这玩意儿千万不能吃,会死人的!” 朱恭枵也忙道:“魏公公,这东西确实不能直接吃,人扛不住,得配合其他药材。 本王熬制提神醒脑汤时,只加一点点,就足以让人亢奋了。” 江宁一脸严肃:“周王殿下,您知道这玩意儿有多大危害吗?” 朱恭枵思索片刻,正色点头:“钦差大人,本王知道。 所以这东西都是专门集中种植,派专人看管,炮制成药材后也统一存放,从未流入百姓手中。” 江宁顿时松了口气,暗道幸好这位周王还不算彻底昏头,不然这玩意儿要是流入民间,足以毁掉大明! 他又想起一事,问道:“对了殿下,先前押送到河南的缅军俘虏、朝鲜人犯,还有那些和尚,如今都怎么样了?” 朱恭枵想了想,道:“钦差大人,如今这些人都上瘾了,每天得喝一碗提神醒脑汤,不然根本干不动活。 不过用量本王一直严格把控,绝不出人命,毕竟这玩意儿金贵着呢。” 江宁点头,随后道:“殿下,这玩意儿的药效药性您清楚,可一旦流入民间、落入心怀不轨之人手中,足以给大明带来灭顶之灾,要不……全部毁了 第695章 周王医术 听着江宁的话,朱恭枵一脸正色点头道:“钦差大人放心! 周王一脉世代学医,为的便是悬壶济世、治病救人,断然不会做那种毒害天下百姓之事。 况且这‘御米’的药效和药性,本王都十分清楚,自然会严格把控,绝不让它流落民间。” 江宁闻言点了点头,他心里清楚,即便硬逼着这位周王殿下将这些东西销毁,也难保别人手中没有,更无法保证不会有人从别处将其引入大明。 况且朱恭枵说得也对,这东西若利用得当,的确是一味不可多得的药材。 尤其它还有镇静止痛的效果,如今朝廷连年征战,前线每天不知有多少将士受伤待治,若能合理运用,受伤的将士无疑能少受许多苦楚。 想通此节,江宁便不再多言。 朱恭枵又招呼众人坐下喝茶,袁可立、温体仁二人十分关心河南及陕西的灾情。 朱恭枵身为河道总督,对这些事自然了如指掌,当即把今年朝廷的各项应对举措、自己在河南的亲眼所见,以及从陕西传来的消息,一一告知众人。 众人听完,这才松了口气。 这时,郭允厚赶忙插话:“敢问殿下,老夫的徒弟向风风,如今在何处?” 闻听此言,朱恭枵与河南巡抚冯嘉会神情顿时古怪起来。 朱恭枵轻咳一声,笑道:“冯大人,还是你来说吧。” 冯嘉会点头,笑着道:“郭大人,您的那位弟子如今已经回京了。” 郭允厚眉头微皱,疑惑道:“怎么可能? 他在河南才待了多久? 别的不说,北邙山他收拾干净了没? 难道京城又发现古墓了?” 众人闻言一阵剧烈咳嗽,冯嘉会忙道:“郭老大人,您误会了。 您的那些徒子徒孙如今还在北邙山‘考古’呢,至于向风风,是陛下下旨召他回京的。 如今朝廷先前颁发的《大统历》时差越来越大,这两年钦天监的官员都在忙着编纂新历法,所以陛下特意召他去京城帮忙了。 哦对了,还有个叫王仙生的,也一并被召走了。” 郭允厚微微一愣,随即尴尬笑道:“那就好,那就好。 考古工作不能停,不然就是忘本。” 现场几人闻言,神情皆是一阵尴尬。 江宁见状,笑着打岔:“对了殿下,臣还有一事想问。 先前左光斗左大人在河南兴修水利、疏通河道时,不是让那些人犯帮忙开窑烧砖,为百姓修建房屋吗? 不知如今进展如何?” 朱恭枵顿时笑道:“钦差大人,这事说来话长。 起初本王与左大人都没这方面经验,恰巧定远侯与忠贞侯在河南编练新军时路过,左大人随口提了一句,定远侯便帮忙规划,还出了图纸。 最后商议决定,先在洛阳府周边几个县尝试——毕竟这种事大家都没经验。 随后本王和左大人便安排人犯开窑烧砖,组织人犯与百姓民夫集中为百姓修建住房,再加上您先前派人送来的水泥,盖出的房子无一例外都十分坚固。 去年雪灾时,河南其他地方有百姓伤亡,多因住房是木质茅草结构,可洛阳府周边那三个县,朝廷修建的房屋竟无一损坏,全经受住了考验。” 他接着道:“今年年初,陛下已下旨,让河南、陕西两省组织百姓‘狭乡迁宽乡’,集中居住,再由朝廷出面为百姓修建房屋。 为此,先前征调的五十万民夫特意留下二十五万,如今整个河南的大小官员都在忙这件事呢。” 江宁默默点头,他当然知道朱由校这个想法有多“烧钱”——换在以前,打死朱由校也不敢说这样的话,可如今朝廷啥都缺,就是不缺钱。 况且按原本的历史,河南、陕西接下来十数年间天灾频繁,那些排得上号的起义军,多出自这两个省。 如今朝廷虽已在北方数省推行新型作物,但天灾无情,谁也无法预料灾情会严重到什么地步。 如今,朱由校下旨在北方大兴土木为百姓修房,还征调大量民夫,这其实是件好事。 即便遭了天灾,百姓也有活计可干、有饭可吃。 更何况如今朝廷征调民夫是发工钱的,不白干,还管吃管住,百姓与朝廷已从原先的“免费劳动力”变成雇佣关系。 再说,朝廷是在给百姓修房子,百姓们自然乐见其成。 只要接下来再遇灾情时,朝廷能及时救灾,百姓们大概率不会走上造反的路子。 想到这里,江宁忍不住在心里给好兄弟朱由校点了个赞。 随后,朱恭枵又向朱由检询问周藩下辖宗室子弟在皇明卫的表现。 朱由检笑着道:“周王兄放心,如今咱们老朱家儿郎个个一心报国,无论是晋藩、代藩、秦藩、肃藩还是周藩,都是好样的! 上了战场嗷嗷叫,只往前冲,绝不后退!” 朱恭枵满脸笑意点头:“那就好,那就好,也让王弟费心了。” 朱由检哈哈一笑:“王兄,一笔写不出两个‘朱’字,自家兄弟说这话就见外了。” 朱恭枵笑了笑,随即一脸严肃地问:“王弟,王兄斗胆问一句,你打算如何处置楚王?” 朱由检想都没想,直接道:“废黜楚王爵位,发送凤阳高墙,终身圈禁,革除楚藩,除国!” 朱恭枵闻言,手中茶盏差点掉落,忙道:“王弟,这是不是太狠了? 先前你在山西已废了代王,去年陛下又下旨废了德王和襄王,这么废下去,天下藩王岂不是人人自危?” 朱由检想了想,道:“王兄不必担心,废了他们的王爵和藩国只是暂时的。 只要各藩子弟在战场上表现出色,自然可以重新恢复王爵。 就说代藩宗室子弟朱鼎泽,现任黄明卫千户,战场之上屡立战功、功勋卓着,我打算回京后上奏皇兄,请求册封其为郡王,将来再立新功就封为代王。 这样一来,代王一脉也算重新续上了,不过是小宗入大宗,不过这也没什么不妥的,毕竟能者居之。 将来楚藩、德藩、襄藩也一样,要是他们下辖子弟都想混吃等死,那我也没辙了。” 朱恭枵闻言点了点头,他清楚朱由检的性格,这已经算是很大的让步了。 随后他又道:“钦差大人、信王弟,本王有个不情之请。” 江宁微微一愣,暗道:你们俩兄弟唠嗑,咋还带上我了? 朱由检也有些疑惑,随即道:“王兄,只要不违法乱纪,你尽管说,能帮的,王弟我尽量帮。” 朱恭枵忙道:“王弟放心,绝不违法乱纪。” 他看了看江宁,神情稍显别扭道:“朝廷准备让各地藩王移藩海外,这事王兄早就清楚。 可王兄除了这医术拿得出手,对于上阵杀敌、领兵打仗,是一窍不通。 幸得陛下信任,如今担任河道总督,可河南境内的河道疏通与水利工程已全部完工,接下来只需官府派人定期维护即可,如今王兄这个河道总督当得也是闲得发慌。 所以想让王弟帮忙给陛下说说,看能不能让王兄入京到太医院谋个医官半职——毕竟王兄也就这点本事了。” 朱由检闻言一愣,一时不知如何回应,毕竟朱恭枵如今担任的河道总督,可是大权在握,居然要放弃这个职位,去太医院“混”? 那能混出什么名堂? 一旁的江宁却是灵机一动。 老朱家说好听点是人才济济,说难听点,其实尽是奇葩。 先前的缅北总督、蜀王朱至澍,跟赵率教走的是一个路数,走到哪忽悠到哪,就凭这本事,如今已混成新罗巡抚,藩王担任一省巡抚,这可是大明开国头一遭,足见其能力。 眼前这位周王显然没有蜀王那种忽悠大法,也没有朱由检这样的武力值,但好歹精通医术,算是有个一技之长。 至于他先前担任河道总督,不过是被临时抓来凑数、给左光斗打下手的,属于专业不对口、强行硬凑。 可若是让朱恭枵去京城太医院,那就专业对口了,毕竟周王一脉的医术在大明堪称一绝,世人只知李时珍编纂《本草纲目》,却不知初代周王朱橚的医术堪称国手水准。 朱橚除了精通医术,还编撰了《袖珍方》《救荒本草》《普济方》等诸多医学着作,包含大量药方与药物特性,就连李时珍编《本草纲目》,也借鉴了不少他的成果。 朱由检还在疑惑时,江宁已笑着开口:“殿下既有心为国出力,想来陛下也会答应的。 不过殿下医术纵然堪称国手,所救所治之人终归有限。 依臣之见,殿下到京城后,不妨广收弟子,传授医术,让他们能在大明各地悬壶济世、治病救人。 如此功劳,足以媲美开疆拓土,想来将来陛下也会为殿下选一处较好的海外封国。” 朱恭枵神情激动:“既然如此,那本王就多谢钦差大人了! 不过开封还有许多事未处理完,本王先着手料理妥当,顺便等钦差大人的好消息。” 江宁笑着点头。 朱由检也笑道:“周王兄,你在京城还没宅子吧? 等回头到了京城,王弟为你准备一座。” 朱恭枵忙道:“那便多谢王弟了。” 随后众人又是一阵客套,江宁便领着众人起身告辞。 朱恭枵亲自出门相送,一路送到王府门口,忽然像是想起什么,快步走到朱由检耳边小声低语了几句。 朱由检听完,满脸震惊:“周王兄,你说的可是事实?” 朱恭枵神情凝重:“王弟,这消息王兄也是今年才收到,不过从各方面情况来看,十有八九是真的。” 朱由检脸色顿时阴沉下来,点头道:“多谢周王兄,我知道了,我会处理的。” 朱恭枵点头,江宁便领着众人返回巡抚衙门。 路上,江宁见朱由检眉头紧锁、脸色难看,小声问道:“五弟,周王殿下刚跟你说了什么? 你脸色怎么难看成这样?” 朱由检沉声道:“二哥,刚才周王兄说了些关于唐王府的传闻。 他虽然说是传闻,但听那意思,十有八九是真的。” 第696章 初见吴三桂 听闻涉及唐王府,江宁蓦地怔住,心中暗忖:竟把这桩事忘了。 当今唐王朱硕熿,行事狠辣远超常人。 其正妃无子,偶然临幸一名王府宫女,诞下庶长子朱器墭,万历二十一年便被册封为唐王世子。 这本是顺理成章之事,不料朱硕熿晚年纳了位年轻貌美的侧室。 此女极善逢迎,心狠手辣,哄得朱硕熿神魂颠倒,更诞下幼子朱器塽,获封永兴郡王。 这位侧室野心勃勃,不断怂恿朱硕熿改立朱器塽为世子。 朝廷对藩王承袭规制极严,何况朱器墭已有子嗣朱聿键——即后来南明隆武帝,且已被立为世孙。 可被迷昏头的朱硕熿竟上书朝廷,请求废长立幼,结果被朝廷派来官员斥责了一顿,后来仍不死心,竟丧心病狂地将朱器墭、朱聿键父子囚禁于承奉司,打算活活饿死二人,以便改立朱器塽。 幸得小官张书堂暗中送饭,父子二人才免于饿死,却也开始了长达十六年的囚禁生涯。 朱硕熿对此视若无睹,甚至纵容侧室与朱器塽肆意折磨二人,最后竟默许他们下毒害死朱器墭,妄图借此扶正朱器塽。 若非当时河南右布政使陈奇瑜严词警告,这桩阴谋恐已经得逞。 江宁对素未谋面的朱器墭并无太多关注,却对其子朱聿键,也就是那位日后的南明隆武帝颇感兴趣,暗忖无论如何也该帮一把。 随后,他将这些信息大略告知朱由检,朱由检听罢满脸震惊:“二哥,这事你早就知道?” 江宁尴尬一笑:“五弟,二哥也是前不久见了锦衣卫密报才知晓,只是近来太忙,若不是你今日提起,二哥也怕是真忘了。” 朱由检听完,满脸无奈的摇了摇头,自己这位二哥哪都好,就是记性差得离谱。 “那这事你打算怎么办?”江宁问道。 朱由检眼中杀机骤现,冷声道:“为个世子之位,朱硕熿竟对亲儿孙下此毒手! 虎毒尚不食子,他这般行径简直丧尽天良,不配为人! 那朱器塽也不是好东西,有本事便自己闯出天地,只会窝里斗,算什么朱家子孙? 回头我就去弄死他们父子,再把唐王世子世孙救出来!” 江宁默然——他清楚,朱由检说要弄死谁,那是真的下死手,绝不是开玩笑。 袁可立、温体仁、郭允厚三人听闻谈论唐王府之事,默契地加快了脚步。 毕竟事情涉及藩王,他们不便插手,有江宁与朱由检处理便好,犯不着掺和。 一旁的老魏听完也是止不住叹气,似在感慨宗室之中竟有这等不堪之事。 众人返回巡抚衙门,朱由检当即下令调集皇明卫,准备赶往南阳府弄死唐王朱硕熿与朱器塽。 江宁见状忙道:“五弟,你到南阳救出唐王世子父子后,可将世孙带往京城。 这孩子年幼遭此大难,不妨放在宗人府或皇明卫中好好历练,说不定将来宗室里能多出个好苗子。” 朱由检点头:“二哥,我晓得了。” 江宁又道:“让魏公公陪你同去南阳吧,有他在,你只管办事,其余事情他自会料理。” 朱由检应下,老魏也赶忙道:“侯爷放心,有咱家盯着,出不了乱子。” 随后二人召集皇明卫与东厂番子,火速赶往南阳。 等他们离开,袁可立眉头微皱:“侯爷,信王殿下此去南阳,那唐王……还有活路吗?” 江宁笑了笑:“袁阁老,大白天的,您咋说胡话呢。” 袁可立沉默片刻,叹息一声——他已从江宁的话里听出了答案。 随后江宁带着高文彩出门闲逛,不知不觉走到河南总兵府外。 见府门前的士兵个个腰板挺直、英气勃发,江宁点头赞道:“小高,如今的河南总兵是谁? 看这些士兵的模样,倒像模像样的。” 高文彩一阵无语,暗道:“侯爷您身为五军都督府中军左都督,协助陛下处理全国军务,居然不知道河南总兵是谁?” 嘴上却回道:“回侯爷,现任河南总兵是吴襄,从京营调过来的,副总兵是徐允祯。” 江宁微怔——徐允祯他不太熟,吴襄却是印象深刻。 那可是大汉奸吴三桂的父亲,当初在京营时,江宁不止一次想找由头弄死他,奈何吴襄兢兢业业、表现无可挑剔,始终没找到机会。 他暗自盘算:“如今吴三桂那小子也该十八了,不知有没有长出反骨? 要是敢不安分,等老魏和朱由检回来,索性连他父子一起收拾了。” 正思忖间,总兵府内走出一名年轻将领,隔着老远瞧见江宁二人,先是满脸吃惊,揉了揉眼睛再三确认后,一路狂奔过来。 高文彩当即警惕起来,那将领却已抱拳行礼:“末将徐允祯,见过侯爷!” 江宁看着眼前不到三十岁的小将,有些眼熟却想不起在哪见过,疑惑道:“你是……?” 徐允祯差点哭出来,心道:“侯爷您当年差点让我老徐家满门抄斩,居然不记得我了?” 忙道:“回侯爷,末将是定国公世子。当年您整顿京营时,末将与英国公世孙张世泽在营门口站岗,他站左,我站右。 后来张世泽被提拔,末将升任千户,负责京营巡逻,再后来还是您老人家亲自提拔末将担任河南副总兵的。” 江宁猛地一拍脑袋:“哎呀,本侯这记性! 想起来了,是巡营的徐千户啊,不对不对,如今该叫徐总兵了。” 徐允祯见他记起自己,顿时红了眼眶:“侯爷,您可算想起末将了!” 江宁尴尬一笑:“本侯一天事多,难免记混。” 徐允祯擦干眼泪,笑道:“听闻侯爷返京路过开封,前几日末将一直在下边督促士兵给军田播种,今日才回来。 要不侯爷移步总兵府坐坐?” 江宁点头应允,一路与徐允祯闲聊,询问河南军务。 徐允祯对答如流,江宁见状满意点头,看来这昔日的巡营千户,在河南确有长进。 进入总兵府大堂,见往来将领、属官络绎不绝,江宁疑惑道:“徐总兵,这总兵府每天都这么忙?” 徐允祯笑道:“回侯爷,如今正是种小麦的时节,士兵们除了种军田,闲暇时也去帮百姓播种,毕竟这是咱们京营的老传统,如今北方几省都这么做。” 江宁赞许道:“不错,京营的传统得发扬光大,绝不能忘。” 徐允祯正色道:“侯爷教诲,卑职铭记于心。” 江宁又问:“怎么不见吴总兵? 他忙什么去了?” “回侯爷,吴总兵前几日去卫辉府,协助当地百姓播种小麦了。” 徐允祯答道。 江宁点头,又细细询问吴襄在河南的表现,暗自做好准备,但凡吴襄有半点出格的地方,便毫不犹豫把他拿下。 然而徐允祯所述却出乎意料:吴湘到河南后兢兢业业,练兵、种田、清剿山贼盗匪样样出色,还把京营的各项传统都发扬光大了。 江宁听得有些尴尬,却还是点头道:“如此便好。” 又笑着问,“听闻吴总兵有个儿子叫吴三桂,如今在做什么?” 徐允祯忙道:“回侯爷,吴公子前两年也参军了,瞒着身份从普通士兵做起,跟着队伍清剿山贼盗匪,立了军功,如今已是百户。 据吴总兵说,他打算今年报考大明皇家讲武堂。” 江宁眉头微皱:“那小子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吧?” 徐允祯摇头:“还真没有。” 江宁陷入沉思,看来这次是收拾不了这父子俩了,毕竟没抓到把柄。 谁知就在这时,一名年轻小将火急火燎跑进来,边跑边喊:“徐叔! 徐叔! 告诉你个好消息,我考上大明皇家讲武堂了,年后就能去考核入学!” 小将冲进大堂,见徐允祯身旁坐着江宁与高文彩,微微一愣:“徐叔,你有客人?” 江宁打量着他,剑眉星目,气宇轩昂,长得确实周正。 徐允祯却脸色一沉,冷声喝道:“吴百户! 说了多少遍,在衙门里以官职相称,这里哪来你的徐叔?” 小将吓得一哆嗦,缩了缩脑袋:“总兵大人教训的是,末将记住了。” 徐允祯满意点头,介绍道:“吴百户,这位是忠义侯江侯爷,身旁这位是锦衣卫指挥同知、怀远将军高大人。” 小将顿时双眼放光,满脸不敢置信:“您、您说这位是江侯爷? 真的假的?” 徐允祯顿时气得脸色铁青。 江宁却笑了笑:“如假包换。” 小将激动得手舞足蹈:“侯爷! 末将对您景仰有加,您就是末将的偶像! 自从参军,末将一直以您为榜样,您能不能给末将签个名?” 说着就在身上摸索起来。 江宁看着眼前这有些冒失的小将,疑惑地看向徐允祯。 徐允祯轻咳一声,满脸尴尬道:“侯爷,这位便是吴总兵的儿子,吴三桂。” 江宁闻言顿时一愣——万万没想到,竟以这种方式见到了“大汉奸”吴三桂,而且这小子怎么看都像个二逼少年,实在没法和大汉奸联系起来。 吴三桂跑到江宁面前,指着自己穿的鸳鸯战袄,激动道:“侯爷,您给末将签个名吧?” 江宁没说话,徐允祯猛地一拍桌子:“吴三桂! 这里是总兵府,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第697章 隆武帝朱垏键 听到徐允祯的呵斥,吴三桂吓得一哆嗦,满脸委屈地看着江宁。 江宁转头当作没看见,继续与徐允祯闲聊,吴三桂却依旧满脸崇拜地望着他。 聊了许久,见吴三桂还没走的意思,江宁转向他,淡淡道:“吴百户,刚才听你说报考了大明皇家讲武堂?” 吴三桂赶忙点头,激动道:“回侯爷,是的! 末将年后就能去考核,有十足信心能过!” 江宁笑了笑:“吴百户年纪不大,口气倒不小。 你以为皇家讲武堂是卖菜的地方,什么人都能进? 真不知道你的信心从哪来的。” 吴三桂顿时尴尬得满脸通红:“是末将失言,还请侯爷勿怪!” 江宁点头:“为将者当不骄不躁,要有泰山崩于前而色变的胆色。 你看看自己,毛手毛脚、吊儿郎当,哪有半点军中百户的样子? 若我大明官兵都像你这样,将来朝廷还能指望谁?” 吴三桂满脸委屈,却不敢反驳,只能连连点头。 江宁站起身:“本侯说这些也是为你好,希望你明年能顺利进讲武堂——本侯有空也会去授课。” 吴三桂赶忙点头,江宁便起身告辞。 既然今日没理由收拾吴三桂,要是强行动手,只会落人口实,索性暂且作罢。 离开总兵府,徐允祯亲自送到门外。 走远后,江宁对高文彩道:“小高,把吴三桂记到名单上。” 高文彩一愣,满脸震惊:“侯爷,这吴三桂……够资格上名单吗? 卑职瞧他怎么像个二百五。” 江宁笑道:“小高啊,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先记着,再安排几个暗线盯着他。” 高文彩点头应下。 返回巡抚衙门,见袁可立、温体仁正坐在院中喝茶,唯独不见郭允厚,江宁疑惑道:“袁阁老、老郭跑哪去了?” 袁可立叹息着摇头,温体仁尴尬一笑:“回侯爷,郭老大人说太久没干活手痒,跑去北邙山了。” 江宁脸色瞬间黑如锅底,骂道:“这老郭真是疯了! 还没回京就跑去‘盗墓’! 既然他喜欢北邙山,就让他在山上待着别下来了! 等殿下与魏公公回来,咱们直接走,不用管他!” 温体仁笑了笑,没再多说。 几人在开封又逗留几日,七日后,朱由检与老魏才满脸疲惫地返回,朱由检身旁还跟着个十来岁的年轻人——相貌英俊,却脸色苍白、身材瘦弱,整个人战战兢兢,满眼恐慌,死死跟在朱由检身后。 老魏则在一旁不停的安抚着。 江宁赶忙上前招呼,看向那年轻人:“五弟,这位是?” 朱由检无奈道:“唐王世孙朱聿键,不过,很快就是唐王世子了。” 江宁恍然大悟——眼前这坐立不安的青年,竟是日后大名鼎鼎的隆武帝。 朱聿键小心翼翼地问:“侄孙……咱们什么时候回京?” 朱由检无奈道:“就这一两天。” 朱聿键点头,又问道:“京城的人……都像你一样好吗?” 朱由检顿时语塞,老魏赶忙笑道:“世孙爷放心,京城民风淳朴,朝堂君臣同心,今后再没人敢为难您。 况且京城除了陛下与信王殿下,还有福王、晋王、秦王几位殿下,过些日子周王殿下也会入京。” 朱聿键这才稍稍安心一些,随后老魏便带他下去安置。 等人走后,江宁问道:“五弟,事情怎么处理的?” 朱由检满脸怒色:“二哥,你是没瞧见那唐王朱硕熿,简直是个畜生! 他把儿子、孙子关在暗无天日的承奉司,不给吃不给喝,若非有个叫张书堂的小官偷偷送饭,世子与世孙早就饿死了! 可他自己和那侧妃、朱器塽却锦衣玉食、穷奢极欲! 唐王世子朱器墭更是被他们折磨得遍体鳞伤!” 他接着道:“我到南阳后,先救出世子与世孙,然后当着众人的面公布了朱硕熿的罪行,直接三尺白绫将他给赐死了。 至于,那侧妃和朱器塽,被我用玉带活活抽死了。” 江宁默然——这小老弟的处置,貌似也没什么不妥的。 朱由检又道:“王府长史和侍卫统领也被我亲手给斩了,如今唐王府暂由世子朱器墭主事,那个小官张书堂暂代王府长史。 等回京后,我会上奏皇兄,请求册立朱器墭为唐王、朱聿键为世子。 至于朱硕熿与朱器塽,直接将他们废为庶人,从玉牒中除名。” 江宁思索片刻,点头应允——毕竟涉及宗室,他也不便多言。 众人在开封又待了几日,直到大军即将启程返京,郭允厚才灰头土脸地从北邙山回来,身后跟着两辆马车,装得满满当当。 江宁一看便知这老家伙又挖到宝贝了,却也懒得过问。 毕竟,如今不少人都觉得郭允厚倒斗,是他江宁教的。 江宁直呼冤枉:“请苍天辩忠奸,我压根不懂这些门道,怎么就莫名其妙背了这口黑锅,简直冤死了!” 随后,众人辞别周王朱恭枵与巡抚冯嘉会,继续朝京城方向进发。 一路之上,朱聿键仿佛个好奇宝宝,看什么都充满新奇。 因为随行人员众多,他只与朱由检、老魏二人较为熟悉,每次遇上没见过的事物,便会向“侄孙”朱由检询问。 起初朱由检还耐着性子一一解释,可架不住朱聿键好奇心旺盛,再者,朱聿键可能是被祖父关得太久了,完全不通人情世故,每次喊朱由检,都执意带上“侄孙”二字,搞得朱由检颇为不耐。 好在老魏懂事,主动接过向朱聿键介绍事物的差事,这才让快到发狂边缘的朱由检松了口气。 当朱聿键得知随行队伍中还押着一位楚王朱华奎,顿时来了兴致,缠着老魏带他去见见这位素未谋面的亲戚。 老魏笑着应下,领他来到囚车旁。 囚车里的朱华奎见老魏带个年轻人过来,正一脸好奇地打量自己,满心疑惑。 一番询问后,得知对方竟是唐王世孙,他瞬间激动起来,忙开口道:“大侄子! 难道你们唐王府上下也被信王抓了? 可瞅着不像啊,咋就你没被关进囚车?” 朱聿键看着这位素未蒙面的老叔,赶忙解释:“楚王叔,您别误会,信王殿下没抓唐王府上下。” 朱华奎略带疑惑地点点头,朱聿键却接着道:“信王殿下只是把侄儿的祖父和叔父赐死了,如今唐王府由父亲主事。” 朱华奎闻言,惊得目瞪口呆,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再三向朱聿键确认后,他整个人吓得魂飞魄散,先前他只是领教过朱由检的霸道蛮横,此刻才见识到这位曾孙的狠辣程度。 二话不说便赐死当朝亲王与郡王,还是没有圣旨的情况下! 想到这里,朱华奎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自己这个楚王,在朱由检眼里又算得了什么? 眼看朱华奎要开口求朱聿键说情,一旁的老魏识趣地领着朱聿键到别处转悠去了。 随后大军一路疾驰,众人归心似箭。 江宁望着浩浩荡荡的队伍,心中感慨万千:从天启四年四月十五离京,到如今已整整两年半。 他不禁想起家中一双儿女,不知他们如今怎样了,会不会喊“爹”了? 还有干儿子朱铁胆,算下来也该三岁了。 便宜师傅神虚子那老家伙,这两年过得还好吗? 家里的旺财,怕是已传到下一代了吧…… 想起这些,江宁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就在这时,跟在身旁的袁可立看着江宁,笑着问道:“怎么?侯爷,这是想家了?” 江宁闻言笑了笑,点了点头,道:“是呀,不知不觉已经离京两年半了,也不知道家里如何。” 袁可立闻言抚着胡须笑道:“侯爷尽管放心,有陛下坐镇京城,难道还担心别人敢上门挑衅不成?” 江宁闻言笑了笑,随后,袁可立一脸严肃地问道:“侯爷,老夫斗胆敢问一句,明年是否出兵攻打建奴?” 江宁闻言陷入沉思。这么久以来,对于辽东的建奴,他一直视其为心头大患,只是大明内部的各种问题也摆在眼前,所以始终奉行“猥琐发育,别浪”的策略。 如今,大明内部的各项事务基本摆平,接下来只需按部就班推进,看来解决辽东建奴的事情,也必须提上日程了。 毕竟如今朝廷要钱有钱、要粮有粮,更是兵多将广。 更何况,林丹汗早已跑路,皇太极上位后,对蒙古各部实行分化拉拢,疯狂扩张实力,江宁自然不会坐视皇太极做大而威胁大明。 想到这里,江宁点了点头,一脸严肃道:“不错,辽东建奴也是时候该处理了。” 袁可立闻言抚着胡须,点了点头,随后面露凝重之色说道:“那这件事情,可得由侯爷牵头才行。” 江宁点了点头,道:“那是自然。” 袁可立闻言一脸郑重地说道:“侯爷,老夫的意思是,如今大明中兴之象已成,无论南北各省,全都蒸蒸日上。 虽说朝廷还在安南、占城用兵,但说到底,那不过是为了给各地藩王练兵,为移藩海外做准备,况且朝廷在西南实行的是以战养战之策。 可建奴不同,朝廷若开始准备攻打建奴,必然要调兵遣将、耗费钱粮。 只是如今大明国力处于上升期,陛下与满朝文武,未必会为了区区一个建奴,将所有精力放在辽东。” 江宁闻言若有所思,点了点头,道:“多谢袁阁老提醒,本侯记住了。 不过攻打建奴这事必须尽快,不能再拖下去了。” 袁可立闻言点了点头,他自然清楚,只要江宁开口,这件事基本就板上钉钉了。 就在这时,跟在一旁的温体仁也赶忙开口道:“侯爷,若是年后出兵攻打建奴,咱们可从蒙古与辽东同时出兵,两面夹击。 这样一来,便能分别牵制住蒙古与建奴,不让他们狼狈为奸、搅合在一起。” 江宁闻言点了点头,温体仁的想法十分正确。 毕竟朝廷在河套花了那么多钱,投入了那么多人力物力,如今那么多蒙古部落都跟着大明混,攻打辽东建奴时,这些“小弟”自然也该跟着出力。 一旁的朱由检满脸振奋地说道:“二哥,攻打辽东建奴,我愿为先锋大将! 上次在鸭绿江,我差点一枪捅死皇太极,要不是这老小子跑得快,我非把他脑袋割下来不可!” 江宁闻言,笑着点了点头,道:“放心,五弟,若是我统兵,必然点你为先锋大将。” 朱由检闻言,满脸激动道:“还是二哥对我好!” 就在这时,一旁的郭允厚也赶忙满脸坏笑地说道:“侯爷,行军打仗这事老夫不懂,但老夫一定会为大军备足钱粮。 若是可以的话,老夫也会亲自跑一趟辽东,将那努尔哈赤从坟墓里给挖出来,挫骨扬灰!” 听到这话,众人哈哈大笑起来——毕竟如今大明的实力摆在这儿,辽东的建奴虽说有点实力,却还远不足以与大明抗衡。 第698章 君臣同乐 一路之上,大军加速行进,终于在十一月初八正式返回京城。 望着越来越近的京城,江宁等人脸上全都露出笑意。 此前,朱由校已得知他们返京的具体日期,特意下旨,令内阁首辅孙承宗、薛国观、朱童蒙,五军都督府的定远侯邓文明、秦良玉、曹变蛟、赵率教等人率领百官出城迎接。 江宁等人隔着老远便望见永定门前的文武百官,赶忙翻身下马,率领众人步行上前。 抵达城门口,看着眼前熟悉的同僚,孙承宗率领众人快步相迎,江宁等人也赶忙抱拳回礼。 一番寒暄后,孙承宗、邓文明等人便领着大家入城。 一路之上,百姓夹道欢迎。 江宁等人骑马而行,面带微笑朝着百姓挥手示意。 由于《天启时报》的发行,如今京城百姓茶余饭后都爱讨论国家大事。 这些年朝廷对内大力推行新政,对外接连用兵取胜,百姓们切实感受到了大明的强盛,也享受到了新政带来的好处,因此每当有官员或大军返京,百姓们都会自发前来迎接。 老魏看着街道两旁的百姓,也是满脸笑意,不住挥手回应。 一行人中,就属他的人气最旺,甚至盖过了江宁等人。 看着不少百姓朝着老魏热情打招呼,江宁心中感慨:以老魏如今的功德与人气,将来入庙供奉、享受香火,基本已是板上钉钉的事,说不定也能算得上“功德成圣”了。 随行的士兵个个腰杆笔直,脸上洋溢着笑意。 在百姓一声声的称赞中,他们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尊敬与崇拜,由衷生出一股自豪感。 至于百姓们赠送的东西,士兵们一概婉言谢拒,无一人敢接手——京营军规森严,私受百姓财物可是触犯军法的大事。 很快,众人来到皇宫午门之外。 只见午门广场上,天子仪仗齐全,黄盖罗伞、腾骧四卫与锦衣卫全副武装,朱由校身穿赭黄袍、头戴金丝翼善冠,正满脸激动地望着远处的人群,身旁的方正化也笑意盈盈地侍立着。 江宁等人老远便瞧见朱由校的仪仗,心中一紧,赶忙加快脚步。 天子亲自到午门之外迎接,这规格不可谓不高。 一行人快步来到朱由校面前,刚要行礼,朱由校已激动地上前一把抱住江宁,连声说:“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感受着朱由校的热情,江宁赶忙小声提醒:“朱兄,这么多人看着呢,可不能失了天子威仪!” 朱由校闻言松开他,看了看在场众人,笑着点头,对江宁道:“江爱卿,此次南下,辛苦你了。” 江宁赶忙抱拳行礼:“食君之禄,为君分忧,乃臣之本分。” 随后,朱由校转向江宁身旁的朱由检,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五弟,两年多未见,你又长高了不少,也更壮实了。” 朱由检顿时脸色一红,赶忙道:“皇兄过奖了,臣弟倒没太留意。” 朱由校又拍了拍老魏的肩膀,老魏顿时感动得热泪盈眶,差点当场哭出来。 紧接着,他又依次与袁可立、温体仁、郭允厚等人打招呼。 这时,孙承宗赶忙道:“陛下,不如咱们先入宫吧!” 朱由校点头笑道:“既如此,咱们君臣便一同入宫。今日诸位爱卿返京,朕在奉天殿设宴,君臣同乐!” 众人赶忙抱拳行礼:“多谢陛下!” 随后,一行人浩浩荡荡进入皇宫,径直来到奉天殿。 此时,在方正化的指挥下,小太监们早已备好了酒宴。众人按品级座次依次落座,不多时,皇后张嫣携皇长子朱慈燃也来到殿中。 小家伙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殿内众人。 朱由校站起身,端起酒杯笑道:“此次诸位爱卿南下,一路不辞辛劳,终于替朝廷彻底掌控了江南。 今日君臣同乐,这一杯,朕敬诸位爱卿!” 众人赶忙起身举杯,齐声道:“臣等为陛下贺! 为大明贺!” 说罢,一同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接下来的时间,气氛便随意了许多。 朱由校平日性格温和、待人宽厚,君臣之间很少讲究繁文缛节,除了正式场合,私下相处向来融洽。 袁可立与孙承宗推杯换盏、有说有笑,孙承宗听着他讲述南下的种种经历,时而面色凝重,时而开怀大笑。 薛国观、朱童蒙也满脸笑意,不时点头附和。 郭允厚早已离座,与众人相互攀谈起来。 老魏则与方正化窃窃私语,不知在聊些什么。 这时,朱由校领着朱慈燃,在方大锤的陪伴下径直走向江宁。 江宁赶忙起身,朱由校笑道:“江兄不必多礼,今日没有君臣,只有兄弟。” 江宁笑了笑,一旁的朱慈燃抬头瞅着他,满脸好奇地问:“干爹,是你吗?” 江宁笑道:“回殿下,正是臣。” 朱慈燃顿时激动起来,拍着小手小声道:“干爹,你知不知道,铁胆可想你了! 虽然一直没见过你,但父皇和母后时常提起你。 父皇说干爹外出办正事了,所以铁胆一直在等你回来。” 江宁笑着点头,一把将朱慈燃抱了起来:“陛下,殿下如今该有三岁了吧?” 朱由校点头笑道:“江兄是不知道,铁胆时常跟朕念叨你,说等你回京一定要好好见见。” 朱慈燃也赶忙点头:“干爹,你送我的小车,我如今都会玩了,就是车子有点大。” 江宁笑道:“不知殿下喜不喜欢?” 朱慈燃连连点头,江宁又道:“稍后臣让人做个小一点的送来。” 朱慈燃激动地拍手:“干爹真好! 对了,干爹,不光要给我做,还要给太平和囡囡做。 前几日去侯府玩,太平想玩小车,可他太小,根本不会玩。” 江宁笑着应下,朱慈燃却拉着他的手问:“干爹,今儿是我第一次见你,你就没给我准备见面礼吗?” 迎着小家伙的目光,江宁微愣,随即笑道:“臣当然准备了,稍后就让人送来。” 朱慈燃激动地拍手:“干爹真好! 等将来干爹老了,我一定会像孝顺父皇一样孝顺你。 等将来干爹埋进土里,我也一定会每年带着太平和囡囡去给干爹上坟烧纸!” 江宁闻言哭笑不得,一旁的朱由检赶忙道:“铁胆,不许胡说! 你干爹还年轻着呢,你说的那都是几十年后的事了。” 朱慈燃挠了挠小脑袋:“可是上次父皇说,将来要让干爹跟你埋在一块呀!” 江宁满脸惊讶地看向朱由校,朱由校赶忙笑道:“江兄,小孩子童言无忌,你别当真!” 江宁满脸无奈,这时老魏也凑了过来,对着朱慈燃一阵猛夸,夸得小家伙脸都红了。 江宁、朱由校见状哈哈大笑,江宁暗自感叹:老魏不愧是被称为九千岁男人,这眼力劲,一般人还真比不了。 随后,众人继续推杯换盏、各自闲聊。 朱由校干脆与江宁对坐畅饮,没多久,朱由检也凑了过来,向朱由校讲述自己抓捕楚王府众人的经过。 朱由校笑着点头:“五弟办事,皇兄放心,只管放手去做便是。” 随后,朱由检又讲起了唐王府的事。 朱由校听完,脸色顿时阴沉下来,冷声道:“五弟,你做得对! 像唐王这种灭绝人性、丧尽天良之人,确实该杀! 虎毒尚不食子,他竟对亲生儿子和孙子下此毒手,根本不配称之为人! 稍后皇兄便下旨,废黜朱硕熿的唐王之位,将他与朱器塽一同从玉牒中除名,再重新册立唐王世子为唐王。 至于你带来京城的那位唐王世孙,便一同册封为世子吧。” 朱由检赶忙道:“臣弟代唐王世子、世孙谢过皇兄!” 朱由校摆了摆手:“都是自家人,说这些就见外了。 不过五弟,不是皇兄说你,那位田姑娘在京城待了好几年,一直住在忠贞侯府上,等年后皇兄让人找个时间,把你们的事办了吧?” 朱由检顿时脸色一红,小声道:“皇兄,臣弟其实一点也不着急,毕竟建奴未灭,何以家为?” 朱由校闻言一愣,随即笑骂:“好小子,出息了啊,在皇兄面前还装起来了?” 朱由检羞得满脸通红,赶忙朝江宁投去求助的目光,江宁却转过头装作没看见,继续陪干儿子朱慈燃玩耍。 宴席一直持续到下午申时才结束,众人这才起身告辞。 第699章 威武大将军 宴席结束后,江宁也随着群臣一同告辞离开。 出宫的路上,众人有说有笑,唯独江宁归心似箭,脚步匆匆,对于同僚们的问候,也只是象征性回应两句。 江宁实在是太过想念家人和自己的一双儿女了,此刻根本没有心情跟这些同僚一起扯淡。 走出皇宫之后,江宁按照原本记忆中的路线一路狂奔。 当他火急火燎来到府门之外时,只见神虚子、柳若烟、柳轻烟手持灯笼,以及一众下人早已等候多时。 此时,柳若烟、柳轻烟怀中各抱着一名两岁左右的男童女童,两个孩子全都穿着锦袍棉袄,头戴老虎帽,兴许是时间太晚,早已在各自母亲怀中熟睡过去。 隔着老远,江宁便满脸激动地喊了起来:“师父! 若烟!青烟! 我回来了!” 听到江宁的喊声,府前众人一阵激动。 很快,江宁来到几人面前,神虚子赶忙上下打量一番,笑着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知道你今日回京,为师和若烟、轻烟两个丫头,早早就在府门之外候着了,你是怎么搞的回来的这么晚,天都黑了。” 江宁闻言,赶忙开口道:“陛下今日在宫中赐宴,所以回来得有些晚了,让师傅久等了。” 神虚子闻言笑骂道:“你小子,还不赶紧去看看你媳妇和孩子?” 江宁闻言,顿时老脸一红,赶忙快步走上前去,看着满脸期待的柳若烟和柳轻烟,笑着道:“若烟、轻烟呀,天这么冷,孩子还这么小,怎么不在府内等着呢?” 柳若烟闻言,脸色微红:“相公离家许久,好不容易才回来,妾身与妹妹等一会儿无妨。” 江宁闻言,顿时心头一热,随后赶忙招呼众人回府。 看着熟睡中的儿女,江宁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两个小家伙的脸蛋。 柳轻烟见状,笑着道:“听闻相公今日回京,太平和囡囡一大早便念叨着要见爹爹,谁知等着等着,两个孩子就睡着了。” 江宁闻言笑道:“无妨,这次回来,短时间内不会再离京了。” 随后便让两个老妈子将孩子抱下去休息。 接着,江宁与神虚子和两位夫人坐在一起闲聊起来,没有什么国家大事,全是些家长里短。 江宁耐心询问着家中这两年的近况,柳若烟也耐着性子讲述着家里的状况,神虚子时不时插几句话。 很快便到了深夜,见天色已晚,江宁也赶忙招呼众人早点休息。 神虚子闻言,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道:“那为师先去睡了,你们慢慢聊。” 待神虚子走后,江宁上前一把将两姐妹搂在怀中,笑着问道:“为夫离家许久,你们有没有想为夫呀?” 柳若烟啐了一口,骂道:“登徒子,没个正形!” 柳轻烟则盈盈一笑,握着江宁的手臂,笑着道:“当然想了。” 江宁笑着道:“为夫也想二位夫人了。 刚好今日晚上,为夫给你们讲几个故事。” 柳若烟闻言,顿时羞得脸色通红,柳轻烟也娇羞嗔道:“相公刚一回来就使坏,真不是个好人!” 江宁闻言哈哈大笑,随后便领着两姐妹返回房间。 经过一夜深入交流,第二天,江宁睡醒之时已是日上三竿,随即赶忙起身穿衣。 洗漱完毕,来到大厅之中,只见神虚子正陪着两个孩子一起玩耍,柳若烟、柳轻烟则在准备饭菜。 看到忽然出现的江宁,神虚子笑道:“徒儿呀,你醒了?” 江宁闻言点了点头,就在这时,两个孩子全都扭头看着突然出现的他。 江宁面带微笑,快步来到两个孩子身前蹲了下来。 面对突然出现的江宁,两个孩子一时之间有些手足无措,江太平赶忙抓着神虚子的手臂,开口问道:“师公,这人是谁呀?” 神虚子哈哈大笑道:“太平、囡囡,这人就是你们的爹呀! 你爹昨天晚上才回来,当时你和囡囡已经睡着了。” 太平和囡囡闻言,顿时全都双眼放光,赶忙上前扑在江宁怀里。 江宁也十分宠溺地摸了摸两个孩子的脸蛋,太平脆生生地说道:“爹爹呀,你可算回来了! 你知不知道,太平可想你了?” 江宁闻言笑道:“太平,爹爹也很想念你,还有囡囡。” 囡囡也撒娇道:“爹爹,囡囡告诉你个秘密,哥哥私下念叨爹爹好多次了,有次都哭了。” 江宁笑着道:“那囡囡没有哭吗?” 囡囡闻言,顿时仰着小脑袋说道:“囡囡想爹爹,但囡囡没有哭。 囡囡还给爹爹准备了礼物。” 说着便从小棉袄之中一阵摸索,拿出一块糕点。 江宁见状,赶忙笑着接了过来,轻轻咬了一口,随后笑着道:“真好吃。 囡囡,你也尝尝。” 囡囡也赶忙小小咬了一口,随后江宁又将糕点递给太平,太平也是咬了一口。 就在这时,囡囡笑着问道:“爹爹,这可是你最爱吃的桂花糕。” 江宁闻言笑着问道:“囡囡呀,你怎么知道爹爹喜欢吃桂花糕?” 一旁的太平赶忙抢先开口道:“爹爹呀,干爹干娘带着铁蛋哥哥之前来家里的时候,太平听干爹说过,爹爹最喜欢吃桂花糕了。 然后太平和囡囡专门让干爹和干娘带了一些来,原本太平也打算给爹爹留的,但桂花糕实在太好吃了,太平一时没忍住就全吃光了。” 一听这话,囡囡顿时撅着小嘴道:“哥哥就是个贪吃鬼!” 太平闻言赶忙开口解释道:“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实在是桂花糕太好吃了,我一时没忍住。” 看着一对儿女斗嘴,江宁也是哈哈大笑起来,神虚子更是上前摸了摸两个小家伙的脑袋,笑道:“太平、囡囡,饭好了,咱们先吃饭吧。” 随后,柳若烟、柳轻烟带着几名下人端来饭菜,江宁与神虚子带着两个孩子一同入座。 一家人坐在饭桌之上,有说有笑,这也让离家许久的江宁难得感受到了家的温暖。 神虚子、柳若烟、柳轻烟全都一个劲儿地给江宁的碗中夹着菜,就连太平和囡囡也争着吵着要给江宁夹菜。 看着家人如此热情,江宁也赶忙给众人夹菜,一家人其乐融融。 吃完饭后,柳若烟赶忙泡上一壶热茶,江宁便与神虚子坐在大厅之中闲聊起来,太平、囡囡则在师徒二人跟前玩耍。 过了一会儿,只见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走了进来,江宁抬眼望去,一眼便认出是李若琏之子李平生。 李平生显然也看到了江宁,赶忙快步来到江宁面前,抱拳行礼道:“侄儿见过江叔,见过老神仙。” 江宁与神虚子闻言点了点头,江宁笑着道:“平生呀,几年未见,你又长高了不少,也更加壮实了。” 平生闻言,挠了挠脑袋,顿时显得有些拘束。 就在这时,太平和囡囡也赶忙上前拉着李平生,开口道:“平生哥哥,你快来陪我们一起玩!” 平生闻言,赶忙看向江宁,江宁笑着道:“去吧,平生,好好带着弟弟妹妹玩。 江叔这次回来也给你带了礼物,一会儿让人拿给你。” 李平生闻言,顿时面露喜色,赶忙道:“多谢江叔,那侄儿便带弟弟妹妹去玩了。” 说着便领着两个孩子一起出去玩耍。 一旁的神虚子见状,也笑着说道:“小李子家这孩子也不错,这两年时不时便跑过来串门,太平和囡囡跟他玩得也十分要好,还有陛下家的那个铁胆。” 江宁闻言点了点头,随后又笑着问道:“师傅,徒儿离京这两年多以来,不知您老人家‘生意’如何?” 神虚子闻言,顿时将喝进口中的茶水直接喷了出来,随即气急败坏地骂道:“你小子会不会说话? 为师的神虚观向来救济世人,赠医施药,是在替祖师爷行善积德,不求回报,可不是那群秃驴拿来当生意做!” 江宁闻言,赶忙笑道:“徒儿失言,还请师傅勿怪。” 神虚子闻言冷哼一声,就在这时,一名下人匆匆前来禀报:“启禀侯爷,信王殿下与东厂魏公公前来拜访。” 话音刚落,只听大门传来咚咚几声巨响。 江宁闻听此言,满脸无奈——敢在忠义侯府门前这么敲门,整个京城除了老魏,再也没有别人。 随即便起身领着下人一起出去迎接。 第700章 江宁被坑 大门刚刚打开,只见朱由检手中拎着各种礼品,老魏双手也是提满了礼物,正抬着一只脚准备踹门。 江宁见状,赶忙笑道:“魏公公,别踹了,再踹本侯家的大门又该换了。” 老魏闻言,尴尬地笑了笑,随后江宁将二人赶忙请入府内。 来到大厅之后,江宁疑惑地问道:“五弟呀,才刚刚回京,你怎么没去找如意姑娘,就跑二哥这来了?” 朱由检闻言,顿时脸色一红,半天不说话。 江宁见状又转头看向老魏,问道:“魏公公,今儿个咋没去积德行善,想着来串门了?” 老魏闻言满脸无奈道:“今儿个咱家是打算出去转转的,谁曾想刚出门便碰到了殿下,被殿下拉着来侯爷府上了。” 江宁再次将目光投向朱由检,略带疑惑地问道:“五弟,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朱由检闻言,脸色尴尬道:“二哥呀,昨日宴席之上,皇兄提起我和如意的事,结果当时借着酒劲,我给皇兄来了一句‘建奴未灭,何以家为’。 结果这事儿回去被忠贞侯告诉如意了,如今如意较真了,说等什么时候剿灭了建奴才愿意嫁给我。 所以我便想来问问你,咱们什么时候发兵攻打建奴?” 江宁闻言,直接愣在当场,随即满脸无奈地看着朱由检道:“五弟呀,你瞧瞧你整的这叫什么事? 不过话说回来,你是当朝亲王,就算要大婚,也不过是陛下一道旨意的事。 只要你跟陛下开口,就算建奴没有剿灭,陛下也会同意的。” 朱由检闻言,赶忙开口道:“二哥,那不成! 若是让皇兄强行下旨,那岂不显得咱们太霸道了? 你不是经常说强扭的瓜不甜吗?” 江宁闻言笑着道:“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你咋只记住了这一句话? 但我还说过,强扭的瓜不甜,但它能解渴呀。” 朱由检闻言,满脸无奈道:“二哥,但我不咋渴。” 江宁见状,笑着道:“五弟,你也别太着急,区区一个建奴,回头咱们一战便能横推了! 再者你年纪还小,再晚个两三年也不着急。” 就在这时,一旁的老魏赶忙开口打圆场道:“侯爷,您也就别逗殿下了。 殿下大婚这事是大事,但如今如意姑娘那边较真了,所以侯爷您这边也得抓紧点。” 江宁闻言点了点头道:“如今咱们刚刚回京,过几日陛下又要册立太子,等这段时间忙完之后,到时我再向陛下请旨,年后出兵扫平建奴。” 老魏闻言,赶忙笑着道:“如此安排,甚是妥当。” 一旁的朱由检闻言,也赶忙跟着点了点头。 随后,众人又闲聊了许久,朱由检便起身告辞。离开临别之际,还从江宁府上薅了不少好东西,说什么如意喜欢。 听到这话,为了支持自己小老弟,江宁也忍痛割爱,全都让人打包给朱由检装好,送到信王府上去了。 待二人走后,江宁满脸无奈——自己这小老弟,以前多么老实的人,咋现在也学会薅羊毛了,而且还逮住自己这个二哥往死里薅。 光是刚才送出去的那些东西,不敢说价值连城,但也绝不便宜,再瞅瞅朱由检带来的这些礼物,什么干果、蜜饯、糕点,乱七八糟的。 接下来一连几日,江宁都待在府中陪伴家人,朝中的保皇党大佬也是不断前来拜访,这让冷清了许久的忠义侯府再次热闹起来。 江宁也是一一耐心接待,当朱童蒙前来拜访之时,江宁差点不敢相信,眼前这个体重近200斤的胖子,居然是朱童蒙。 经过反复确认之后,江宁才终于确认了朱童蒙的身份。 一番询问下,才得知朱童蒙之所以搞成这副模样,全都是在归化城被河套十八部蒙古部落首领给“霍霍”的。 听着朱童蒙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控诉,江宁也是满脸无奈,只能出言好生安慰,随后又趁机向朱童蒙打听起了如今蒙古各部的局势。 在听闻去年白灾之后,不少蒙古部落也投靠大明,江宁也是满意地点了点头——毕竟大明与蒙古的战争由来已久,从大明立国至今,双方打了几百年,早就打疲了。 若是能够通过这种手段促进大明与蒙古部落的融合,那是再好不过的。 随后又从朱童蒙口中得知,辽东的皇太极自从上位之后,对那些没有投靠大明的蒙古各部采取了分化、拉拢以及联姻等一系列手段。 江宁心中暗自一惊——看来这皇太极一点也不傻,知道如今被熊廷弼和洪承畴堵在辽东,便转而向蒙古各部打起了主意。 这也更加坚定了江宁剿灭辽东建奴的决心,说什么也不能给皇太极成长的机会。 随后,朱童蒙起身告辞,江宁亲自送至府外。 转眼时间便来到了三日后,江宁睡得正香,便被柳若烟叫醒。 江宁疑惑地问道:“夫人呀,这才什么时辰,天还没亮呢,难道你刚才没吃饱?” 柳若烟闻言,顿时脸色微红,骂道:“登徒子,一天没个正形! 今日大朝会,难道夫君不上朝吗?” 江宁闻言这才缓过神来,随后赶忙在柳若烟的帮助下起身穿衣。 洗漱完毕之后,江宁便离开府中,与高文彩一同会合,二人朝着午门方向走去。 来到午门之外时,许多官员此时已经进入皇宫,江宁见状,赶忙和高文彩一路狂奔,也跟着一起进入皇宫。 很快,一众文武官员全都步入奉天殿内,按照官阶品级依次站好班列。 由于张维贤、陈策、沈有容三人已经辞官在家养老,江宁便当之无愧地站在武将首位,身旁则是定远侯邓文明、忠贞侯秦良玉。 很快,只见身穿龙袍的朱由校在方正化的陪伴下,踏上御阶,坐上龙椅。 随后方正化赶忙开口喊道:“陛下临朝,百官叩拜!” 随后,文武官员推金山倒玉柱般三呼万岁。 之后,朱由校赐众人平身,接下来便开始进入各部衙门汇报工作阶段。 由于六科给事中被废除,监察大权尽归督察院,此时朝堂之上的清流党也只剩下大猫小猫两三只,基本都在翰林院混日子,其余官员大多都是保皇党,所以朝会进行得格外顺利,再也没有人跑出来唱反调。 一众大佬有条不紊地向朱由校汇报各部衙门的情况以及地方政务,朱由校时而倾听,时而开口给出答案,或与官员一同进行讨论。 很快,一众官员便汇报完毕,这让江宁都有点儿不敢置信——这要是放在以前,绝对得吵上一两个时辰才能有结果,没曾想今天不到一个时辰就把所有事都办完了。 随后,便在众人的注视之下,朱由校站起身来,开口道:“先前,忠义侯江宁、信王朱由检、魏忠贤南下视察地方军政,查处贪官污吏无数,肃清地方吏治,又整顿了盐务,还在江南各省编练新军,一干人等劳苦功高。 今日朕要对先前南下一众人员进行封赏。” 一众官员闻言,全都眼神炙热起来,特别是与江宁一同南下的一众官员。 毕竟,大家拼死拼活折腾了两年半,不就是为了进步吗? 很快,方正化赶忙取出一道圣旨,缓缓打开,高声唱道:“奉天承运皇帝,制曰:忠义侯江宁入朝为官以来,履历功勋,公忠体国,此次南下视察地方军政更是劳苦功高,特封其为威武大将军,加封为柱国,兼太子太傅,赐丝绸二百匹,银元五万,钦此!” 江宁闻言,赶忙出班跪地行礼道:“臣江宁叩谢陛下天恩!” 紧接着便是袁可立、温体仁、郭允厚等一同南下人员皆得到了封赏。 不过,江宁依旧是全场最亮眼的仔,原因无他,左柱国这一勋官,朝廷如今已有四位,即首辅孙承宗、次辅袁可立、卸任在家养老的张维贤和在任的江宁。 这倒并不算太过稀有,但“威武大将军”这个头衔实在是太响亮了,因为它的上一任主人是正德年间的朱寿,而这朱寿的身份又大有来头——朱寿又名朱厚照,正是正德皇帝本人。 这样的封赏,可谓大明开国独一份。 很快,一众随行官员全都封赏完毕,朱由校便宣布散朝。 按照以往的惯例,江宁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等候朱由校的单独召见。 但让江宁没想到的是,等了许久之后,大殿之中所有人全都离去,也没见朱由校召见自己。 就在江宁疑惑之际,方正化赶忙一路来到江宁面前,小声道:“侯爷,陛下说了,过几日再召您议事,这几日您没事就在家陪陪家人,又或者去五军都督府转一转就行了。” 江宁闻言没好气道:“方公公,你干嘛不早点说呢? 害得本侯在这里干耗了老半天。” 方正化闻言,赶忙笑着道:“侯爷息怒,先前咱家以为陛下也会单独召见侯爷,谁知就在刚刚陛下才吩咐咱家。” 江宁闻言满脸无奈,随后点了点头告辞离开。 走出皇宫之后,江宁也直接返回了家中。 很快,朱由校的赏赐也尽数被方正化派人送到江宁府上 江宁扫视一圈,发现朱由校圣旨中提及的五万银元竟不见踪影,不由疑惑问道:“方公公,这是怎么回事? 陛下今日不是赐了本侯五万银元吗?怎么没见着?” 方正化赶忙回道:“侯爷,陛下赏赐您的五万银元,被户部郭老大人扣下了,说是用来给您还账的。 咱家实在说不过他,只好先过来了。” 江宁闻言,顿时破口大骂:“这郭老抠,简直疯了! 连陛下的赏赐都敢克扣,本侯这就去找他理论!” 说罢,江宁径直赶往户部。 见郭允厚正在大堂处理公务,他快步上前,猛地一拍桌子,吓得郭允厚手一抖,差点把手中账册扔出去。 郭允厚见是满脸怒气的江宁,赶忙笑道:“侯爷,什么风把您吹到户部了? 这才刚回京,陛下没单独召见您? 还是五军都督府又缺银子了?” 江宁怒声道:“老郭,不要跟我东拉西扯! 怎么,敢做不敢认?” 郭允厚一脸无辜:“您说啥呢? 老夫一句都没听懂。” 江宁气得脸色涨红,指着他道:“老郭,咱们南下两年半,吃了多少苦、费了多大劲,你都清楚! 陛下赏赐本侯的五万银元,你为何扣着不发? 这钱可是本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挣来的,每一块都带着血泪,你也好意思克扣?” 郭允厚猛地一拍脑袋,恍然大悟道:“侯爷,原来您说的是这事! 那您可就错怪老夫了。” 江宁没好气道:“放屁! 分明是你郭老抠见钱眼开了吧!” 郭允厚忙笑道:“侯爷息怒。 这五万银元,陛下的确是赐给您的,但您先前欠了朝廷的账,老夫正好用这五万银元给您补齐了。 这么一来,钱等于用掉了,自然就没了。” 江宁满脸震惊:“老郭,你他娘的大白天说胡话呢? 你自己听听这叫什么话! 本侯啥时候欠朝廷的账了? 今天你要是说不出个一二三来,本侯就拆了你这户部衙门!” 郭允厚道:“侯爷,您先别激动。” 江宁怒极反笑:“本侯激动了吗?” 郭允厚随即在面前的文书中翻找起来,很快抽出一份公文递过去:“侯爷您看,白纸黑字,还有您的官印,您总不能说这不是您签发的吧?” 江宁满脸疑惑地接过公文,只看了一眼,便觉脑瓜子“嗡”的一声,差点炸开——上面竟是“苏州花魁大赛打赏苏心瑶五十个一等花篮”的记录,赫然签着自己的名字,盖着自己的官印。 他以为眼花了,赶忙揉了揉眼睛,再三确认后彻底傻眼了——自己压根不记得有这回事,可字迹与官印,绝无作假可能。 郭允厚看着他发愣的样子,笑着拿回公文:“侯爷,怎么样? 老夫没胡说吧? 陛下赐您的五万银元,真不是老夫黑掉的,全用来给您补亏空了。” 江宁只觉气血上涌,胸膛剧烈起伏,怒声道:“老郭,这他娘的是假的! 分明是有人栽赃陷害本侯!” 郭允厚一脸无所谓:“侯爷要喊冤,尽可去刑部、顺天府,或是大理寺。 老夫这户部只管钱粮,不管审案。 况且这字迹官印都作不得假,您这话怕是站不住脚。” 江宁眼前一黑,差点晕倒——合着自己南下折腾两年半,到头来除了朱由校封赏的官职和两百匹丝绸,竟一无所获。 其他随行人员个个升官受赏,得了不少银元,唯独自己…… 看着郭允厚那一脸坏笑,江宁心知定是被人做了局,心头瞬间涌起一个念头:他娘的,大明的朝堂也太黑了! 他撂下一句狠话:“老郭,你给本侯走着瞧! 这事没完,本侯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说罢拂袖而去。 第701章 饥荒五万银元 江宁满怀郁闷之情返回家中,刚一进门,神虚子便开口问道:“徒儿呀,你这是咋了? 银元没要回来吗?” 江宁闻言,满脸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即把事情的经过给神虚子说了一遍。 神虚子听完也是满脸茫然,道:“徒儿呀,是不是你记差了? 那条子会不会真的是你批的?” 江宁闻言,“蹭”地一下跳了起来,满脸激动地说道:“师傅,您老人家咋就不相信徒儿呢? 我是干那事的人吗?” 神虚子闻言,满脸怀疑道:“别人我不清楚,至于你嘛,难说。” 江宁闻言,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气急败坏地说道:“肯定不是我批的条子! 我现在就去找老温和五弟,他们可以为我作证!” 随即,江宁火急火燎地跑到信王府。 到了信王府,只见小老弟朱由检正和田如意腻歪在一起,看到忽然出现的江宁,二人顿时吓得赶忙松开了手。 江宁见状,尴尬地道:“那个啥,五弟,我刚才啥都没看到。” 闻听此言,田如意顿时羞得脸色通红,赶忙起身道:“殿下,侯爷想必是有公务找您,如意就先告辞了。” 说着,匆匆转身离去。 朱由检见状,原本还想开口挽留,可田如意走得太快,他随即满脸无奈道:“二哥呀,你这一天火急火燎的,被鬼撵了不成? 我好不容易和如意单独处一会儿,你又来搅局。” 江宁闻言,满脸尴尬道:“五弟啊,二哥是有件事情想问问你。” 朱由检闻言点了点头,道:“二哥,你问吧。” 随即,朱由检把户部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 朱由检听完之后,顿时满脸震惊,心中暗道:我靠,这事不就是我自己干的吗? 二哥要是不提,我都把这茬给忘了。 但他清楚,自己打死也不能承认,随后赶忙笑着说道:“二哥呀,条子上有你的署名,还有你的官印,这肯定做不得假。 毕竟伪造官印可是要杀头的,至于署名,那更不可能有假,二者缺一不可。 兴许是你太忙,把这茬给忘了。” 江宁闻言摇了摇头,道:“不可能,我自己做过的事情,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朱由检闻言赶忙笑道:“二哥呀,咱们南下前前后后折腾了两年半,你过手的公文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指不定是你给记差了。 要不你问问高大人? 平时你批阅的公文和官印都是由他经手的。” 江宁闻言点了点头,随即起身告辞离开。 之后,他又登门拜访温体仁。 听闻江宁来访,温体仁赶忙领着家人出来迎接,将他请入府内。 落座后,温体仁笑道:“侯爷呀,咱们刚刚返京,您不在家歇着,什么风把您吹到下官府上了? 可是有公务?” 江宁闻言,脸色有些尴尬,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又补充道:“老温,我知道你记性好,你帮本侯想想,有没有这档子事儿?” 温体仁听完之后,满脸震惊,心中直呼:我靠,这老郭,真他娘的心黑! 居然硬生生坑了侯爷五万银元。 但他对当天发生的情况记忆犹新,稍加猜测便确定,是朱由检用了什么法子骗到了江宁的手令,然后拿着手令去给苏心瑶打赏,原本只是十个一等花篮,折合下来也就一万银元。 结果谁知道这条子落到了郭允厚的手中,没曾想这老家伙丧心病狂,一口气加到了五十个,才导致江宁莫名其妙背了五万银元的饥荒。 看着温体仁双眼上翻、似在回想的样子,江宁满心期待——毕竟老温号称“人形计算机”,肯定能想起点什么。 片刻之后,温体仁回过神来,满脸尴尬道:“侯爷呀,下官真的想不起来这事儿了。 毕竟咱们当时一堆事情要处理,兴许这条子真是出自您手,只是您太忙,给忘了。” 听到这话,江宁也是满脸疑惑。 如果小老弟朱由检说是自己记差了,他肯定会坚持自己的看法,可如今就连有“人形计算器”之称的温体仁也这么说,不由得让他开始怀疑,这条子是不是真的是自己批的,只是太忙给忘了。 随即,二人一番闲聊后,江宁便起身告辞。 江宁返回家中时,正看到从镇府司衙门出来的高文彩,随即赶忙走上前去,笑道:“小高呀,有个事情我想问问你。” 高文彩闻言赶忙开口道:“侯爷,您尽管问。” 随即,江宁再次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然后满脸期待道:“小高,咱们南下之时,一路之上我批阅的公文和官印都是经你之手,你仔细想想,有没有这档子事儿?” 高文彩听完也是满脸震惊道:“侯爷,咱们南下一路处理的公文太多了,其中大部分都是经过卑职之手,卑职都有印象,但还有一部分是侯爷当场签发,并未经过卑职之手,这部分卑职就不清楚了。” 江宁闻言满脸无奈,看来自己这五万银元的血汗钱是要不回来了。 随即便要拉着高文彩一起回家喝酒,就在这时,高文彩赶忙开口道:“侯爷,卑职还有公务没忙完,等忙完之后再去您府上喝酒。” 江宁疑惑地问道:“小高呀,镇府司这么多人,老田、老许都在,有什么事情还需要你亲自处理?” 高文彩闻言,赶忙从怀中拿出一份公文递过去,开口道:“侯爷,这是陕西延安府杨安前几日发来的公文。” 江宁打开一看,顿时愣在原地——高迎祥居然因为私贩战马被抓了,而且已经押解入京了。 张文和给京城送信,希望能把高迎祥先扣在刑部大牢,等候自己回来处置。 看着江宁满脸震惊的表情,高文彩赶忙开口问道:“侯爷,那您看这事儿咋整?” 江宁闻言,开口道:“小高,去我府上,咱们慢慢聊!” 高文彩点了点头,随后二人径直来到江宁府中。 进入书房后,江宁开始思索起来:要说这高迎祥,也是个猛人。 在原本的历史中,他在延绥一带走私贩卖马匹,后来直接揭竿而起,很快成为农民起义军的领袖,也就是第一代闯王,把大明朝搅得天翻地覆。 他干过最猛的事,便是替三国时期的魏延尝试了“兵出子午谷”的奇谋。 然而,事实证明当年诸葛孔明的看法是对的——高迎祥率领大军兵出子午谷,一路道路难行,天降大雨,人困马乏,五万精兵成了疲惫之师,刚到黑水峪就被等候多日的孙传庭活捉,随后押解入京,凌迟处死。 可如今,这人并没有造反,只是私贩马匹…… 江宁沉思片刻,又开始询问杨安的最新消息。 当高文彩说出“张献忠自从当上延安府总捕头后,在延安府掀起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内卷,把延安府上下卷得鸡飞狗跳,如今延安府已经不足以满足他报效朝廷、维护律法的信念,如今已卷到西安府去了。 至于‘纯爱战神’李自成,受挫之后再没心情听什么浪漫爱情故事,而是一心搞钱,如今承包了延安驿站中对客商百姓开放民驿,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同时,杨安也按江宁第二次提供的名单,把李定国和李过弄到了延安府,放在眼皮子底下,江宁顿时激动起来。 对于张献忠、李自成、高迎祥这几位,江宁倒不是特别在乎,但对于李定国,他可是十分看重的,毕竟,这人可是自己内定的弟子。 要知道,在原本的历史上,崇祯自缢后,吴三桂打开山海关引清兵入关,神州陆沉。 张献忠死后,原本与大明势同水火的李定国毅然率领大西军残部加入南明抗清,与郑成功号称“南明双璧”。 他的军事才能丝毫不在卢象升、孙传庭之下,文武双全,先后在桂林之战大败清军、阵斩孔有德,又在衡阳大战中击杀满清亲王尼堪,极大鼓舞了南明军民士气。 怎奈当时南明内斗不休,最终让这位惊世之才郁郁而终。 至于李过,江宁也比较看重。 在原本的历史上,他是李自成手下难得的大将,李自成死后,毅然选择效忠南明隆武帝,率兵抗清,先后取得几场大胜,最终因内部原因功亏一篑。 此外,李过有个出名的义子李来亨,在李自成败亡、李过病逝后,接过抗清大旗,率领部众坚持抗清多年,史称夔东十三家。 最后被叛徒出卖,遭满清里应外合攻破城寨,李来亨选择自焚而亡,既未接受清廷高官厚禄,也未卑躬屈膝投降,算是为南明朝廷流尽了最后一滴血。 想到这些,江宁瞬间犯了难,想要将李过收为己用,就绕不开李自成。 而李自成是高迎祥的外甥,要收服这几人,就必须对高迎祥从轻发落。 见江宁眉头紧皱,高文彩赶忙开口询问。 江宁便把自己想收李过和李定国为己用,却绕不开李自成,而高迎祥是李自成的舅舅,想要收服这几人就必须从轻发落高迎祥的想法说了出来。 闻听此言,高文彩思索片刻后,笑着道:“侯爷,其实事情也没您想象的那么难办。 您之所以为难,是不想坏了朝廷规矩,让人觉得您以权谋私。 但您忘了,如今陛下的两位妃子即将诞下龙种,按朝廷惯例,到时陛下便会大赦天下。 这高迎祥虽私贩战马,却也在赦免之列。” 江宁闻听此言,猛地一拍脑袋笑道:“小高呀,你要不提,我还真把这茬给忘了! 既然如此,那这事便能妥善解决了。” 高文彩闻听此言,点了点头,随后又开口问道:“侯爷,那高迎祥该如何处置? 回头是放回陕西,还是……” 江宁闻言思索片刻,开口道:“这高迎祥放回陕西,肯定又要再生事端。 既然他喜欢马匹,那就让他去京营当个养马的百户,也算专业对口了。” 高文彩闻言,赶忙点了点头,道:“侯爷高见!” 安排好一切后,江宁让人准备饭菜,随后拉着神虚子与高文彩三人一起喝起酒来。 第702章 老郭急眼了 又过了两日,江宁正在家中指点工匠给干儿子朱铁胆和自己的一双儿女重新打造脚踏车,忽然听到下人前来禀报:“启禀侯爷,宫里的小方公公来了,说陛下有旨,传您入宫议事。” 江宁闻听此言,赶忙亲自出门迎接。 方大锤见江宁出来,赶忙上前行礼:“奴婢见过侯爷。” 江宁闻言笑道:“小方公公不必多礼,不知陛下召本侯入宫,所为何事?” 方大锤闻言笑了笑道:“侯爷,奴婢只管传旨,至于其他事,奴婢还真不清楚。 不过几位阁老、几位侯爷都收到了陛下的旨意。” 江宁闻言点了点头,知道朱由校又要召开御前会议了,随即赶忙道:“小方公公稍等片刻,本侯去取个东西。” 说完,他返回家中,不一会儿便拎着一辆小号脚踏车走了出来。 方大锤见状,疑惑地问道:“侯爷,这是……” 江宁笑着道:“这是给皇长子殿下做的,一会儿麻烦小方公公给殿下送去。” 方大锤闻言,赶忙点头道:“侯爷当真有心了!” 随后,江宁跟着方大锤前往皇宫。 进入御书房后,只见一众大佬基本都已到齐,朱由校正坐在龙椅上与众人讨论着什么。 看到江宁到来,朱由校赶忙开口道:“江爱卿,你来了,赶紧坐!” 江宁闻言,赶忙行了一礼,随后坐下。 眼见所有保皇党大佬到齐,朱由校笑着开口道:“诸位爱卿,天启六年马上就要结束了。 今年朝廷虽遇到不少事,但所幸咱们君臣同心,如今都已妥善处置。 更重要的是,朝廷彻底掌控了江南各地,接下来也该议一议明年之事了。” 闻听此言,众人赶忙点了点头。 接着,朱由校转头看向内阁与八部尚书,开口问道:“不知北方各省‘狭乡迁宽乡’、为百姓修建房屋以及重修官道,筹备得如何了?” 闻听此言,内阁首辅孙承宗赶忙站起身行礼,道:“启禀陛下,老臣与户部、工部经过几番商议,一致认为此项工程太过浩大,必须缓缓推进,万万不可操之过急。 所以臣等的意见是:当今之际,北方天灾频发,如今工部尚书左光斗正在陕西率领百姓、民夫挖渠打井、兴修水利,为此征调民夫四十五万,陕西的各项工程也基本接近尾声。 而且这几年,朝廷在北方各省征调民夫,基本都发工钱或以土地补偿,百姓生计有了保证。 因此,朝廷可重新在北方各省征召民夫,分两队行事。 一队重修官道,另一队在北方各省挑选几个州县为百姓修建房屋。 如此一来,百姓有适应的过程,朝廷也有转圜的余地。” 朱由校闻言点了点头,一脸正色道:“既然如此,那便按诸位爱卿商议的来办。 不过朕有言在先,无论重修官道还是为百姓修建房屋,任何人胆敢弄虚作假、偷工减料,那朕就将他的脑袋砍下来给百姓做地基!” 一众文官大佬闻言,赶忙点头称是。 别看朱由校平日对待臣子十分宽容,很少发火,但一众大佬都清楚,这位爷只是看着好说话,骨子里却留着和太祖老朱一样的铁血。 先前的“辽响案”便是这位爷一手发动的,直接清洗了北方各省大小官吏乃至官府捕快差役,前前后后足足杀了五万多人。 如今这档口,要是还有人敢弄虚作假、偷工减料,那纯粹是茅坑里打灯笼——找死。 紧接着,朱由校又转头看向坐在末位的钱正秋,开口道:“钱爱卿,钦天监来报,接下来北方各省天灾会更加频繁。 朝廷除了重修官道、为百姓修建房屋之外,大明工商总会也要做好稳定北方各省粮价、物价的准备,万万不可让有心之人趁机发国难财。” 钱正秋闻言,赶忙起身道:“陛下放心,臣一定安排好此事。” 朱由校闻言,点了点头。 接着,朱由校再次将目光投向郭允厚,开口道:“郭爱卿,为防患于未然,接下来户部要准备好足够的粮食。 一旦北方百姓再遇天灾,朝廷需第一时间调集钱粮赈灾,这件事你与钱爱卿好好商议一番。” 郭允厚、钱正秋二人闻言,赶忙起身领命。 紧接着,朱由校将目光转向税务部尚书刘文明,开口道:“刘爱卿,如今朝廷的税票制度推行已有数年,基本成熟,且朝廷已将江南各地尽数掌控。 接下来,税务部要配合户部在江南各省全面推行税票制度,确保无人能偷税漏税。 此外,东南一带新开设了数个港口,江南各地也纷纷成立商会,税务部需监管好这些商会,若有人胆敢偷税漏税,一经发现,一律重罚。” 刘文明赶忙起身领命。 随后,朱由校看向郭允厚道:“户部掌管天下钱粮,事务繁杂,朕打算今后将天下税负统一交由税务部收取,户部则负责监督。 若是税务部收上来的各项赋税数目有误,户部便可及时告知于朕。” 郭允厚闻言,径直跳了起来——朱由校这明摆着是要分户部的权给税务部,他赶忙开口道:“陛下,户部掌管天下钱粮,但老臣还能忙得过来,无需麻烦税务部的刘大人。 况且刘大人执掌的税务部既要为大明境内各地商会制定商税,还要负责沿海港口的海贸关税,事务已足够繁多,老臣就不劳烦刘大人了。” 朱由校自然清楚这“郭老抠”舍不得放权,依旧笑着开口道:“郭爱卿,朕知道你的才能,但有道是‘众人拾柴火焰高’,户部这担子总不能全压在你身上。 你年事已高,也该让税务部帮着分担些,朕这么做,也是为了你好。 户部担子如此之重,万一出了纰漏,到时你又该如何向满朝文武及天下百姓交代?” 郭允厚赶忙开口道:“陛下,出不了纰漏! 大明的钱粮赋税都在老臣脑子里记着,若是出了纰漏……”说着,他在场中扫视一圈,最终将目光锁定江宁,嘿嘿一笑道,“若是出了纰漏,陛下尽可惩处忠义侯!” 闻听此言,在场众人全都一阵咳嗽,朱由校直接气得脸色通红,就连原本安坐一旁的江宁也愣在原地,随即“蹭”地一下站起身,满脸怒色盯着郭允厚道:“郭大人当真是慷他人之慨! 本侯是武将,钱粮赋税之事从不归本侯管,若真出了纰漏,第一个该找的便是你这个户部尚书!” 郭允厚闻言老脸一红,见在场大佬全都面带怒色盯着自己,一旁的刘文明赶忙开口道:“郭老大人,陛下说得对呀。 如今户部这一大摊子事已够您老忙碌,税收之事尽管交给本官,税务部上下这些年负责收取沿海商贸关税,从未出过纰漏,这事您是知道的。 您若是信不过本官,本官愿以项上人头做保——今后但凡税务部收取的商税数目出了纰漏,便请陛下下旨斩了本官!” 郭允厚微微一愣,没料到刘文明这么狠,竟用自己的人头做担保。 就在这时,刘文明又开口道:“对了,臣还有一事要禀告陛下。” 朱由校闻言点了点头,刘文明随即一脸正色道:“启禀陛下,先前我大明将火器售卖给倭国幕府将军德川家光,同时也售卖给倭国境内其他大名。 但前不久,德川家光派来使者,希望我大明只将火器售给他的幕府,不要再卖给其他大名。 为此,臣与定远侯曾跟德川家光的使者据理力争。 然而就在不久前,倭国传来消息,德川家光已动用武力,将那些伺机作乱的大名尽数平定。” 闻听此言,朱由校赶忙问道:“那我大明派遣去协助倭国大名士兵练习火器的将士如何?” 刘文明赶忙回道:“陛下放心,我大明派去的将士全都安然无恙,已被德川家光接到了倭国平户。 但德川家光派人送来国书,尽是威胁之语,称我大明派遣将士帮助倭国其他大名训练士兵、操练火器,损害了幕府在倭国的利益,要断绝与我大明的一切商贸。” 闻听此言,在场众人全都拍案而起,朱由校更是满脸怒色:“欺天了! 区区一个德川家光,居然也敢威胁我大明!” 五军都督府的武将们除了江宁,也全都拍案而起,向朱由校请命发兵攻打倭国,要给德川家光长长记性。 看着众人怒气冲冲,刘文明赶忙开口道:“陛下,谁说不是呢? 这德川家光也太狂了,居然敢跟我大名叫板! 臣也请旨朝廷发兵攻打倭国!” 就在这时,原本作壁上观的郭允厚赶忙站起身,一脸正色道:“陛下,老臣也支持出兵攻打倭国! 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他们真当我大明是好脾气不成? 老臣愿亲自前往倭国!” 闻听此言,在场众人全都满脸鄙夷地看着郭允厚,毕竟老郭惦记倭国的银矿可不是一天两天了,这点心思众人再清楚不过。 刘文明赶忙开口道:“郭老大人,您可万万不能去呀。 毕竟户部掌管大明钱粮,离了您老,这一摊子事可咋办? 不若由本官前往倭国。” 闻听此言,郭允厚当场急眼了,赶忙开口道:“刘大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倭国欺我大明太甚,老夫岂能坐视不管?” 第703章 文武之争 看着郭允厚如此神情激动,坐在龙椅上的朱由校此刻已经明白,刘文明绕了这么大一圈,是以攻打倭国为诱饵,想让郭允厚乖乖交出户部的税收大权。 于是他也发挥出了公平公正的裁判风范,一脸正色道:“郭爱卿,攻打倭国势在必行,但你不必去了。 毕竟户部掌管大明钱粮赋税这一大摊子事,你走不开。 刘爱卿负责与倭国商贸多年,对倭国情况了如指掌,还是派他去负责倭国境内的银矿较合适。” 郭允厚闻言急得满头冒汗——倭国那可是有银矿银山的地方,他这辈子还没见过呢,就算死也得去一趟! 随即赶忙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江宁,可江宁见状,直接将脑袋转到一旁,与秦良玉聊起攻打倭国的事宜。 眼见江宁不搭理自己,郭允厚知道今天非得出点血了,他一咬牙道:“陛下,刘尚书年轻有为,老臣愿将户部的税收大权交予税务部,今后便由毕大人和税务部负责大明各地的税收!” 闻听此言,毕自严赶忙笑着道:“郭大人,别呀,这事离了您老,本官可玩不转,本官还得去倭国呢!” 郭允厚气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毕自严这是摆明了杀人诛心! 他赶忙开口道:“毕大人,你还年轻得多担担担子,老夫都这把年纪了,你总不能让老夫卒于任上吧?” 眼见郭允厚做出让步,毕自严才故作勉强地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本官就勉强接下这副重担吧。” 见状,朱由校笑着点了点头:“既然如此,今后便由税务部负责大明境内所有税收。” 郭允厚闻言,赶忙追问道:“陛下,那攻打倭国这事呢?” 朱由校笑道:“发兵攻打倭国之事,朕还得问问五军都督府的意见。” 说着,便转头看向江宁。 江宁立马站起身,开口道:“启禀陛下,区区倭国不过三岛之地,竟敢挑衅我大明天威,绝不可轻饶! 但如今辽东建奴之祸已持续十数年,所以在出兵攻打倭国之前,朝廷必须先解决辽东建奴。 臣收到消息,如今建奴的皇太极已开始拉拢那些不愿归附我大明的蒙古部落,想要以此扩充实力。 若是让皇太极奸计得逞,到时建奴可在辽东出兵侵扰我大明,蒙古各部也会再次进犯河套,我大明届时又要面临双线作战了!” 朱由校闻言沉思片刻,开口道:“江爱卿,你是否太过杞人忧天了? 如今建奴被熊廷弼和洪承畴死死压制在辽东,不得寸进。 孙传庭驻守朝鲜,毛文龙驻守皮岛,三面合围之下,建奴根本撑不了多久。 至于那些蒙古部落,去年白灾之后损失惨重,如今我大明已彻底断绝与他们的互市贸易,他们凑在一起也是要啥没啥,就算不发兵,活活耗也能将他们耗死在辽东和草原。 更何况如今我大明民生国力蒸蒸日上,若是贸然开启大战,势必影响国内局势。” 很快,不少文官都站出来支持朱由校的观点,就连内阁首辅孙承宗也表示赞同——毕竟以如今的情形看,确实是优势在大明。 满朝之中,唯独袁可立与吏部尚书杨鹤支持江宁的观点,认为必须尽快解决辽东建奴。 众人对袁可立支持江宁并不意外——他是内阁中少有的军事人才,才能隐隐在孙承宗之上,支持江宁合情合理。 但杨鹤跳出来支持江宁,却让众人一时摸不着头脑,这位杨大人是朝堂出了名的“老实人”,向来人狠话不多,平时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 除非举办“大明无限制格斗大赛”才会主动参赛,其余时间不是“装死”,就是在绑票的路上。 就连江宁也觉得挺意外,唯独杨鹤心中暗自祈祷:侯爷呀,您还是去辽东祸害建奴吧,别再霍霍老夫了! 在他看来,江宁实在太能折腾,每次一有大动作,便有无数官员人头落地。 虽说江宁杀爽了,朝廷也抄到不少赃款,但填补官员的活儿全扔给了他,这些年他过得有多苦,只有天知道。 很快,五军都督府的一众将领也全都站出来支持江宁——曹文诏、赵率教等人都在辽东与建奴交过手,双方有着血海深仇。 双方各执己见,争执不下,朱由校也犯了难。 作为帝王,他自然要优先考虑大明境内的稳定,不愿打破如今欣欣向荣的局面,但手下文武官员直接分成两派,让他一时不知如何决断。 江宁是他的好兄弟,于公于私都该支持,可不少文官反对出兵,声称只要严防死守便能困死建奴,这让他犹豫起来。 这时,孙承宗开口道:“忠义侯,老夫斗胆一问,为何您一定要坚持立马出兵解决建奴? 如今的情况,团团围困便可将其困死在辽东,若是贸然开战,必定耗费无数钱粮,甚至可能间接影响大明境内局势。” 江宁见连孙承宗都反对出兵,暗自皱眉,知道必须拿出一个无人能反驳的理由,他猛地一拍桌子道:“孙阁老此言差矣! 前不久本侯也与您想法一致,但前几日辽东传来加急密报,称皇太极找术士算命,那术士竟说他有帝王之相——这还了得!” 一旁的赵率教赶忙接话:“是啊! 就冲这一条,也得立马出兵平了他! 我大明圣天子在位,他区区一个建奴头目竟敢自称有天子之相,这分明是挑衅陛下天威,是欺我大明无人!” 孙承宗闻言笑道:“侯爷,不过是传闻罢了。 小孩子过家家还会糊个纸帽子装皇帝,一个江湖骗子的话能说明什么? 若是为了这则谣言便大举兴兵,未免太过儿戏了。” 江宁赶忙道:“孙阁老此言差矣! 辽东建奴自老奴努尔哈赤起兵以来,便将辽东搅得天翻地覆,残害我大明百姓无数,朝廷为此损失了无数钱粮兵马,这仇必须得报! 不然传出去,朝廷的面子往哪搁? 陛下的面子往哪搁?” 曹文诏也接话道:“忠义侯说得对! 若是不赶紧收拾辽东建奴,天下百姓如何看待朝廷? 辽东那些惨遭建奴蹂躏的百姓又该如何看待朝廷?” 就在这时,杨鹤也赶忙开口:“侯爷说得对呀! 要是不赶紧平定辽东建奴,就这么耗着,万一那皇太极哪天脑子一热直接僭越称帝,到时候可是狠狠打了大明的脸面! 传出去,咱们君臣面子往哪搁? 又该如何向天下百姓交代? 到时天下百姓会想:闹了半天,原来大明的中兴盛世是吹出来的,建奴为祸辽东多年,朝廷却只围而不攻,最后竟让皇太极称帝了! 到那时我大明再出兵,百姓也只会认为是朝廷挂不住面子,而非真正强大起来了!” 听着杨鹤这番话,在场文官大佬全都惊愕不已——这位杨大人今天莫不是吃错药了? 竟一个劲儿撺掇朝廷尽快发兵剿灭辽东建奴? 随即一众文官又对杨鹤苦口婆心劝说,可杨鹤压根油盐不进——他的想法很简单:与其让江宁留在京城继续“祸害”自己这个老实人,不如让他领兵去辽东祸害建奴! 见双方吵得不可开交,江宁沉声开口道:“诸位同僚,既然大家都认为不应出兵攻打建奴,那本侯无话可说。 但今儿个本侯把话撂在这里:这仗,就算你们都不支持,哪怕本侯单枪匹马,也要尽快剿灭建奴! 哪怕战死辽东,本侯也对得起身上这身官袍和朝廷发的俸禄!” 闻听此言,在场众人全都陷入沉默——江宁这番话,摆明了铁了心要尽快攻打建奴。 就在这时,朱由校一拍龙案站起身,一脸正色道:“忠义侯言之有理! 如今咱们君臣口口声声称赞大明中兴盛世,但真正的中兴盛世不是吹出来的,如今远远未到那一步。 辽东建奴还没平定,倭国就敢跟大明叫板,若继续放任,届时其他藩属国都会有样学样,我大明还如何令四夷臣服? 若是诸位爱卿都不支持尽快出兵剿灭建奴,那朕便御驾亲征,与忠义侯一同前往辽东,与建奴决一死战!” 闻听此言,在场文官全都慌了神——御驾亲征,这可是大明的禁忌词汇! 于是一众文官大佬全都改了口风,义愤填膺地要尽快剿灭辽东建奴,甚至要生吞活剥了皇太极。 见众人口径统一,朱由校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头对江宁道:“江爱卿,剿灭辽东建奴之事,你们五军都督府尽快拿个章程出来上报于朕。 同时,户部备好钱粮,以便大军随时出兵辽东。” 郭允厚闻言,赶忙领命。 眼见朱由校以御驾亲征为由头,才让一众文官同意先攻打辽东建奴,坐在一旁的江宁却眉头微皱。 如今的江宁,早已不是初入官场的政治小白。 为官多年,身居高位,手握生杀大权,他早已成了一名合格的官场老油条。 若是以往,御前会议上自己开口,在场文武官员基本都会支持,就算不支持,也绝不会公然唱反调。 朱由校作为大明天子,考虑事情自然要以大明整体为重,这无可厚非。 但今天在场的文官,除了袁可立和杨鹤二人鼎力支持自己,其余人要么坚决反对,要么默不作声。 若说先前攻打倭国,是因倭国境内有银矿,朝廷有利可图,那自己提议先攻打建奴,这些文官反对的理由就显得太过牵强了。 想到这里,江宁抬眼朝对面望去。 对面不少文官接触到他的目光,顿时显得有些慌乱,要么赶紧低下头,要么刻意避开他的视线。 只有温体仁面无表情,袁可立眉头微皱,郭允厚神情复杂,其余人全都是一副不敢直视的模样。 江宁沉思片刻,心中猛然涌起一个念头:文武之争! 如今朝堂之上,六科给事中被废除后,清流党只剩下大猫小猫两三只,全窝在翰林院,剩余的官员大多都是保皇党,或是与保皇党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可今天这么多文官集体反对自己提议尽快出兵攻打辽东建奴,显然是文武之争的苗头。 想通这一层,江宁瞬间豁然开朗。 虽说自己先前与朱由校通过增加俸禄、授予官职、分发大明皇家商会股份等方式,拉拢这些人效忠,但人心是经不住考验的。 如今这些文官,显然已不满足于眼前的现状,生出了别样的心思,甚至开始暗地里与武将较劲。 这可不是好兆头。若是不及时制止,用不了多久,朝堂之上便会再次出现党争,搞不好,如今的大好局面就会毁于一旦。 第704章 记忆力衰退 就在江宁皱眉思索之时,坐在一旁的秦良玉与邓文明小声低语几句,随后秦良玉转头对江宁低声道:“侯爷,定远侯刚才说……怕是文武之争。” 江宁闻听此言,点了点头,默不作声。 邓文明作为老牌勋贵,军事才能一般,但政治嗅觉却异常灵敏,显然也察觉到了今日这些文官的不对劲。 此时,坐在龙椅上的朱由校显然也觉出这场御前会议有些异样,开口道:“今日议事到此为止,诸位爱卿先去忙吧,剩下的事到年底,咱们君臣再一同商议。” 众人闻言,赶忙起身领命,随即纷纷告辞。唯独江宁坐在椅上,纹丝未动。 等众人离去,朱由校朝方正化使了个眼色,方正化立马会意,匆匆走出殿外将方大锤喊来,让他亲自守在殿外,任何人不得靠近,随后又返回御书房。 朱由校坐在龙椅上,脸色有些阴沉,沉声道:“江兄,刚才的情况你也看到了?” 江宁点头,沉声说道:“是文武之争。 这两年武将地位一路攀升,又为朝廷开疆拓土、屡立战功,已经引起了文官的忌惮。 加之如今朝堂没了东林党,清流党也不成气候,没了外敌,文官便将矛头对准了武将。” 朱由校叹了口气:“江兄呀,朕给了这些人官职,委以重任,好不容易平息党争,大明内部一片欣欣向荣,他们如今却要搞文武之争,到底是为了什么? 难道就不怕毁了如今的中兴局面?” 江宁沉思片刻,开口道:“陛下,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入朝为官,除了一展抱负,剩下的无非名利二字。 先前朝堂党争四起,东林党、齐党、楚党、浙党、北方党斗得不可开交,说到底,也不过是为了名和利。” 朱由校略带疑惑:“可这些朕都给了呀! 文臣武将,朕一视同仁,从未偏私。” 江宁沉声道:“陛下,但武将有一样东西,是文官没有的。” 朱由校闻言一愣,随即满脸震惊:“江兄,你说的是……” 江宁点头,淡淡道:“爵位。 大明开国之初,太祖便立下‘非军功不得封爵’的规矩。 开国时文官封爵者仅有三位:韩国公李善长、诚意伯刘伯温、忠勤伯汪广洋。 此后虽也有文官封爵的例子,却多是死后追封,且不得世袭。 除此之外,大明文官获爵的例子,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这两年朝廷频繁征战,不少武将屡立战功获得爵位,文官却没得到多少实际好处。 先前刘大人提议攻打倭国,因倭国有银矿,加上郭老抠要钱不要命的性子,文官才没跳出来反对。 可当臣提议先打辽东建奴,他们便纷纷反对,就是怕平定建奴之后,会有更多的武将获得爵位。 况且接下来大明还有不少仗要打,他们怕被武将压得彻底翻不了身,就像当年太祖洪武朝那般。” 朱由校脸色铁青,骂道:“端老子的碗,砸老子的锅! 下次谁再敢反对,就直接拉出去杖毙!” 江宁见朱由校发飙,赶忙劝道:“陛下无需动怒,这也是人之常情。 毕竟今日还有不少文官既不支持也不反对,保持中立,情况还不如太糟糕。” 朱由校叹了口气:“江兄,那你说接下来该怎么办? 可有什么好主意?” 江宁沉声道:“陛下,办法是有的,分两步走。 第一步,让文官也能获得爵位。” 朱由校顿时神情紧张,满眼忌惮:“江兄,你没搞错吧? 这些文官没爵位都能闹成这样,真让他们得了爵位,还不得骑到咱们兄弟头上?” 江宁道:“陛下,想要马儿跑,就得给马儿吃草。 试想一下,若文官也能获取爵位,今后大明的主战派恐怕就不光是武将了,文官说不定会比武将更好战。 毕竟谁不想光宗耀祖、封妻荫子? 这样一来,既能让文官死心塌地支持武将征战,双方也能互利。 若没有足够的利益,如今有陛下和臣镇着,他们最多嘴上抱怨几句,可再过些年,咱们都老了,太子即位,万一这些文官背地里使绊子,武将在前线就得栽跟头,轻则损兵折将,重则可能有江山倾覆之危。” 朱由校站起身,背着手在殿内踱步思索,许久后开口:“江兄,可太祖当年定下‘非军功不得封爵’,就是怕文官骑到武将头上,到那时候文官可比武将的危害更大。” 江宁也起身道:“陛下,所以还需做另走第二步,爵位改革。” 朱由校疑惑:“江兄,爵位改革怎么改?” 江宁笑道:“陛下,先前京城勋贵被清理数次,十不存一,臣南下之时又将南京勋贵连根拔起,如今朝堂勋贵大多是陛下所封,且只封了几位侯、伯,还都是陛下一手提拔的,此时改制最容易。 若是等过些年再改,到时那些老派勋贵恐怕会跳出来反对。” 朱由校点头:“江兄,你说的这些朕明白,具体该怎么改?” 江宁道:“陛下,此前朝廷爵位分两种,一种可世袭罔替,一种不可承袭。 如今可参考宗室爵位的世袭递减法,今后大明勋贵爵位也采取世袭递减,除非子孙再立新功,才可免除降爵或晋升。” 朱由校思索片刻:“江兄,这事怕不好办。 如今大明爵位分公、侯、伯三等,若爷爷是公爵,传到孙子辈成了伯爵,爷爷是侯爵,孙子辈便没了爵位,只能承袭三代。 可若是恢复公、侯、伯、子、男五等爵位,岂不显得爵位不值钱了?” 江宁听出他的弦外之音——大明开国时,老朱封赏功臣,对在世者封公、侯、伯三等,子、男多用来追封战死功臣,既减轻朝廷负担,又彰显爵位珍贵。 江宁笑了笑:“陛下,如今宗室爵位改制后成了六等,对待臣子爵位也可参考一下。 朝廷仍保留公、侯、伯三等,但各分一等、二等。 若爷爷是一等公爵,儿子辈为二等公爵,孙子辈为一等侯爵,重孙子辈为二等侯爵,以此递减,可传承六代。” 朱由校闻言,顿时满脸喜色:“江兄,这法子好! 既不用对原有爵位大改,又给勋贵留了退路。 若哪家勋贵子弟五代都没出人才,这爵位不要也罢。” 江宁点头,又补充道:“不过陛下还得定一条不成文的规矩:文官封爵最多到一等侯爵。” 朱由校疑惑:“江兄,这是为何?” 江宁满脸坏笑:“陛下,文官一肚子坏水,论玩手段,武将根本不是对手。 若他们能获一等、二等公爵,那还了得?” 朱由校恍然大悟,伸手指着他笑骂:“江兄,朕看你才是一肚子坏水! 不过这提议好,也算能压下文官一头。 等过段时间册立太子大典过后,朕当众宣布此事。 有了爵位当诱饵,看这些文官还敢不敢唱反调! 但在此之前,江兄,京城这些勋贵,你得去好好聊聊。 他们原本世袭的爵位要变成世袭递减,最多传六代,若不同意闹起来,可不好收场。” 江宁笑着点头:“陛下放心,这事交给臣。” 朱由校满意点头,这时江宁赶忙道:“对了陛下,刚才忘了说,如今朝廷现有爵位的勋贵,全部按原品级定为一等。 比如臣是侯爵,改制后便是一等侯爵。” 朱由校点头:“行了行了,朕知道,就咱兄弟这关系,还能坑了你吗?” 江宁顿时嘟囔道:“你坑我的次数还少吗?” 朱由校问道:“江兄,你嘀咕啥?” 江宁赶忙摆手:“陛下,您听错了,臣没嘀咕啥。” 朱由校不在意道:“江兄,你今儿又给朕解决了一大难题,说说吧,想要什么赏赐? 朕无有不允。” 江宁一听,这是得了张空白支票,赶忙开口:“陛下,能不能赏臣五万银元?” 朱由校一愣:“江兄,先前册封你为柱国、威武大将军、太子太傅时,朕不是赏了你五万银元吗?” 江宁顿时泪流满面,哽咽道:“陛下,您确实赏了,可臣一块都没拿到手呀!” 朱由校满脸震惊道:“这怎么可能? 朕圣旨都下了,郭老抠没这么大胆子抗旨吧?” 江宁满脸委屈,把自己莫名其妙背了五万银元饥荒的事讲了一遍。 朱由校听完也满脸怀疑之色,随即问道:“江兄,那条子是不是你批了之后,忙糊涂给忘了?” 江宁也有些不确定:“陛下,应该不是吧,毕竟臣这记性,那是出了名的好。” 朱由校猛地一拍脑袋:“江兄,行了,啥也别说了,朕马上再赐你五万银元!” 江宁赶忙行礼:“多谢陛下赏赐! 对了陛下,臣家里没茶叶了,您看能不能再赏几斤?” 朱由校赶忙道:“方大伴,快把今年的贡茶给江兄装五斤!” 方正化点头称是,匆匆离去。 紧接着,朱由校动作熟练地端来两盘糕点,扣在御案之上,麻利打包好递过来,笑道:“江兄,糕点你就不用开口了,朕知道你好这口,都是你喜欢的口味。” 江宁接过糕点,满脸激动:“多谢陛下!” 很快,方正化带着包好的茶叶来到御书房。 江宁满心欢喜地带着赏赐离开皇宫。 他走后,方正化小声道:“陛下,老奴这就去提五万银元给侯爷送府上去?” 朱由校满脸疑惑:“方大伴,你说什么? 什么五万银元?” 方正化一愣,小心翼翼提醒:“陛下,刚才侯爷不是请您赏赐五万银元吗?” 朱由校一脸茫然:“方大伴,你说啥呢? 朕咋一点都不记得有这回事? 江兄刚才不是要五斤茶叶吗? 朕还多送了他两包点心。 前段时间朕不是刚赐了江兄五万银元? 他整天说无功不受禄,平白无故再赐五万银元,传出去像什么话?” 方正化顿时风中凌乱——难道是自己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了? 另一边,江宁拎着茶叶与糕点,满心欢喜地走出了皇宫。 第705章 老温你想封爵吗? 当江宁一手拎着茶叶、一手拎着糕点,满心欢喜地走出皇宫时,却见郭允厚正站在午门之外来回张望。 望见江宁的身影,郭允厚赶忙连喊带跳:“侯爷! 侯爷! 这儿呢! 在这儿呢!” 江宁闻言有些疑惑,快步走过去,笑道:“老郭,别喊了,本侯还没老眼昏花。 你不回衙门办公,在这儿干嘛?” 郭允厚瞅着江宁手上的茶叶和糕点,顿时双眼放光,笑道:“侯爷呀,陛下又给您赏赐了?” 江宁赶忙把糕点和茶叶往身后藏了藏,说道:“陛下随便给了点糕点和茶叶。 老郭,你有啥事?” 郭允厚嘿嘿一笑:“好事啊! 大伙儿都在醉仙楼呢,就等您了。” 江宁疑惑道:“老郭,什么情况?” 郭允厚一把拉住江宁的袖子:“侯爷,魏公公做东,不吃白不吃,赶紧的! 去晚了,咱俩就只剩残羹剩饭了。” 江宁满心纳闷,暗道这老魏搞什么名堂,好端端的怎会在醉仙楼摆席? 却还是被郭允厚火急火燎地拉到了醉仙楼,一路直奔二楼雅间。 推门而入,只见五军都督府的邓文明、秦良玉、曹文诏、赵率教,内阁次辅袁可立、温体仁、吏部尚书杨鹤,还有坐在一旁的老魏。 见江宁进来,众人赶忙起身相迎。 江宁略带疑惑地看向老魏,问道:“魏公公,您今儿个这是唱的哪出?” 老魏还没开口,一旁的袁可立便笑道:“侯爷勿怪,是老夫让魏公公宴请诸位的。” 江宁耸了耸肩,顺势坐下。 袁可立脸色凝重起来:“诸位都是自己人,老夫也就不绕圈子了。 今日御前会议的情形,大家都看在眼里。 侯爷提及尽快出兵剿灭辽东建奴,陛下从大局出发,怕贸然出兵影响境内局势,这本无可厚非。 但那么多同僚顺着陛下的话反对出兵,若是政见不合,尽可坐下商议,可今日他们反对的理由根本站不住脚——这已不是政见之争,而是形成了文武之争。 说到底,无非是清流党不成气候后,咱们这些人又开始了内斗。” 他顿了顿,继续道:“可辽东建奴的危害,远比朝中诸多同僚想的更严重。 从萨尔浒之战到如今,我大明折损了多少兵马、耗费了多少钱粮、投入了多少人力物力,才将建奴围困在辽东? 若是不能尽快剿灭,一旦让他们恢复元气,再赶上朝堂文武相争,辽东的大好局势必将毁于一旦,大明境内也会受其波及,甚至可能葬送诸位这些年倾尽心血打造的中兴局面。” “所以老夫才鼎力支持侯爷尽快出兵扫平辽东建奴。 今日御前会议,还是陛下以御驾亲征为由,才把那些反对的同僚压下去,恐怕接下来他们还会趁机作梗。 老夫身为内阁次辅,既盼着朝廷尽快出兵,也不愿看到好不容易的君臣同心再变成文武相争,便让魏公公请诸位过来。 在座的诸位都是大明忠贞之臣,老夫希望大家能同心协力,助侯爷尽快出兵。 若是必要,甚至可以将那些唱反调的官员调出京城。” 闻听此言,在场众人皆神情凝重。 老魏更是拍着桌子骂道:“他娘的,一个个吃饱了没事干! 好不容易有了如今的局面,就剩一个辽东建奴了,这群遭瘟的文官竟在关键时刻拖后腿! 咱家稍后就去找他们‘掏心掏肺’聊一聊!” 这时,温体仁叹了口气:“袁阁老所言甚是。 说到底,是这些年大明连年征战,武将地位一路水涨船高。 从平定西南土司,到收复河套、缅北、缅南、新罗等地,立下功劳的将领都被陛下封了爵位,新一代年轻将领也开始独当一面。 接下来大明还会有大战,到时候陛下势必更加倚重武将,册封更多爵位。 今日这么多同僚反对侯爷出兵辽东,就是怕武将彻底压过他们,让他们没了翻身之日。 这是人心使然,虽无可厚非,可本官怕文武之争愈演愈烈,拖垮如今的中兴局面。” 邓文明闻言连连点头。 就在这时,杨鹤猛地站起身:“别人本官不好说,但本官一定坚决支持侯爷出兵辽东攻打建奴,之后再打倭国,今后侯爷想打哪都成,本官全力支持!” 闻听此言,在场众人皆愣住了,这位杨大人啥时候成了好战派急先锋? 只有杨鹤自己心里嘀咕:与其让江侯爷在京城折腾,不如让他去外边祸害别人。 紧接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甚至,连内阁首辅孙承宗都被列入了“打击范围”。 看着眼前的局面,江宁眉头微皱,暗自叹息:果然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就有争斗,朝堂更是如此。 众人讨论许久,见江宁一直默不作声,老魏急了:“侯爷,您倒是说句话呀!” 在众人注视下,江宁笑道:“诸位,说到底无非名利二字。 武将领兵征战、开疆拓土可获爵位,爵位能传子孙。 但我大明朝有祖制‘非军功不得封爵’,开国至今,文官封爵的例子少之又少。 这便导致从土木堡之变到如今,朝堂文官大多是得过且过,不愿朝廷轻易开战。 毕竟一旦开战文官就要筹备粮草、负责后勤,打赢了武将能封爵,文官却得不到多少赏赐,打输了还得一起背锅,长此以往,自然没人愿意支持开战,毕竟出力不讨好。” 袁可立、温体仁、杨鹤三人皆陷入沉默,毕竟江宁说的是事实。 这时郭允厚却不乐意了,赶忙开口:“侯爷,您也不能一竿子打死所有文官啊! 老夫就非常支持开战,毕竟一旦开战,咱们就能去‘抢劫’,收税哪有抢劫来钱快?” 江宁如遭雷击,片刻后一脸严肃道:“老郭,你这思想觉悟确实高的,可惜不是所有文官都能像你这样。” 听着江宁夸奖自己,郭允厚瞬间昂首挺胸,满脸骄傲:“侯爷过奖了,老夫不过是实话实说。” 江宁闻言彻底无语了,转而看向袁可立,笑道:“袁阁老,您想封爵吗? 只要您点个头,本侯立马给您安排。” 袁可立直接愣住,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反应过来后道:“侯爷,咱们在谈论正事,您能别开玩笑了吗?” 江宁故作不悦道:“看来袁阁老是不想封爵呀!” 说着又看向温体仁,“老温,你想不想封爵? 只要你点个头,本侯就帮你铺路。” 温体仁满脸震惊,沉思片刻后,满脸不敢置信地问:“侯爷,您的意思是……” 江宁点头笑道:“刚才大家走后,陛下单独留下了本侯。 本侯在陛下面前据理力争,说文臣武将应当一视同仁。 武将在前线流血拼命,文臣筹备粮草、负责后勤也不轻松,双方缺一不可。 经过本侯一番据理力争后,陛下终于同意,今后大明文官也可封爵。” 袁可立、温体仁、郭允厚、杨鹤四人皆惊得目瞪口呆。 他们本只想让江宁尽快领兵去辽东收拾建奴,没曾想江宁反手给了这么大一个惊喜。 郭允厚更是激动得上蹿下跳,拽着江宁的袖子反复确认,得到肯定答复后哈哈大笑:“陛下英明! 侯爷,您看以老夫这些年的功劳,能封个什么爵位?” 江宁冷哼一声:“老郭,你这些年干了多少缺德事,自己心里没数? 要不是陛下护着你,弹劾你的折子都能把你淹死了。 想封爵也不是没可能,毕竟你已向陛下讨了随军出征倭国的差事,至于能封什么爵,就看大军攻陷倭国后你的表现了。” 郭允厚双眼放光,赶忙点头。 江宁又转向袁可立,正色道:“袁阁老是内阁少有的军事大才,年后出兵剿灭辽东建奴,本侯希望您能随军前行,为大军出谋划策、负责后勤。” 袁可立顿时激动起来——江宁这是明摆着给自己铺路,他赶忙起身端起酒杯:“多谢侯爷!” 江宁再看向温体仁:“老温,按先前讨论的,河套那边也得出兵,到时候就由你去负责。 不过这段时间,你得多跟着袁阁老学学,你虽有过目不忘之能,可行军打仗光靠这个不可够。” 温体仁赶忙起身举杯:“多谢侯爷! 这段时间下官一定跟着袁阁老好好学习!” 这时,邓文明也站起身笑道:“诸位,今后咱们当守望相助、同舟共济,辅佐陛下打造中兴盛世!” 众人皆举起酒杯,连老魏都满脸笑意点头。 随后众人推杯换盏,气氛热闹起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袁可立与温体仁起身告辞,杨鹤与郭允厚也紧随离开。 他们要赶紧给其他文官透风声,避免再次上演文武相争。 等文官都走后,江宁看着面前的邓文明、秦良玉、曹文诏、赵率教,站起身端起酒杯:“邓侯爷、秦侯爷、老曹、老赵,这杯酒,本侯权当向你们赔罪了。” 说罢一饮而尽。 在场几人皆满脸疑惑,邓文明问道:“侯爷,您这话啥意思? 我咋听不懂?” 江宁叹了口气:“邓侯爷是宁河王之后,可谓一路见证了大明勋贵的荣辱兴衰。 从大明开国至今,无论是开国六王、淮西二十四将,还是后来太宗靖难后册封的四位公爵、十七侯爵、三十伯爵,再到如今这局面,您有何感想?” 第706章 老魏背饥荒 听着江宁的话,邓文明虽满心疑惑,但还是叹道:“不瞒侯爷,当年封的那些公侯伯,如今传承下来的又剩几家? 说到底,后世子孙不争气,就算封个王爵也没用。 若是争气,又何须仰仗先祖余荫? 老话说的好‘君子之泽,三世而衰,五世而斩’。 这也是本侯在京城不与其他勋贵走动的原因,本侯渴望再立功勋、重现先祖荣光,可不想像他们那样混吃等死,最后都混到脑袋搬家的下场了。” 江宁点头,继续道:“今日除了说服陛下允许文官封爵,为了文武平衡,陛下还会对现有勋贵的爵位进行改制。” 听他说出改制内容,几人皆有些疑惑,邓文明问道:“侯爷,都是自己人,您就直说吧。” 江宁道:“今后大明的公、侯、伯爵位分一等、二等,参考宗室爵位的世袭递减法——若爷爷是一等公爵,儿子辈便是二等公爵,孙子辈是一等侯爵,重孙辈是二等侯爵,以此递降。 以一等公爵为例,爵位可传六代。 当然,陛下也没一竿子打死,后代子孙若再立功勋,可免除降爵甚至晋升。 这事本侯先前没跟几位打招呼,在这里赔个不是。” 邓文明听完之后,笑着摆手道:“侯爷说这话就见外了。 闹了半天,不就是爵位世袭递减吗? 多大点事! 儿孙自有儿孙福,若是有本事,咱们不用操心。 若是没本事,就算挣个王爵,早晚也得败光。 别的不说,就说前些年的成国公朱纯臣,他先祖朱能那可是太宗爷手下第一猛将,南征北战立功无数,可传到朱纯臣这代,干的都是些狗屁倒灶的事,最后带着一家老小上了黄泉路。 这种富贵,本侯宁可不要。 后代子孙要是没本事、立不了功勋,承袭不了爵位,那就在家做个富家翁,也比当个朝廷祸害强。” 秦良玉、曹文诏、赵率教三人闻言也点头表示认同。 他们对爵位世袭递减并无抵触情绪,秦良玉,曹文诏、赵率教他们三个可是亲眼见过江宁把京城勋贵一个个拉下马。 他们三人如今正值壮年,正是建功立业的好时候,不愁没有晋升机会。 至于后世子孙的事,心态与邓文明基本一样。 随后,江宁让几人分别去其他勋贵府邸做思想工作,几人皆爽快答应了下来。 如今京城勋贵中,除了江宁,便数他们战功最为卓着,连他们都同意了,旁人更不敢拒绝。 事毕,江宁起身告辞,转身时却发现手边的糕点和茶叶没了踪迹。 他赶忙一阵翻找,愣是没见踪影,便问邓文明道:“邓侯爷,刚才本侯放桌上的茶叶和糕点呢? 那可是陛下今儿刚赏的。” 邓文明一愣,这时赵率教赶忙道:“侯爷,末将瞧着郭老大人走的时候,手上好像拎着东西,他刚才就坐在您旁边,除了他,应该没人敢拿您的东西了。” 江宁顿时气的怒目圆睁,一掌拍在桌上:“郭老抠! 我上早八,这事咱们走着瞧!” 随后众人起身离去,刚到一楼,就被店小二拦住。 只见店小二满脸堆笑:“几位大人,不知酒菜如何?” 江宁点头:“酒菜不错。” 店小二赶忙道:“那麻烦几位大人把账结一下。” 江宁疑惑地看向邓文明,邓文明也愣住了,赶忙开口问道:“刚才走的那几人没结账?” 店小二笑道:“刚才那位穿大红官袍、须发皆白的老大人说,您们几位争着抢着要结账的。” 江宁顿时气得浑身哆嗦,邓文明也满脸无奈:“多少钱?” 说着便在怀中摸索。 店小二道:“承惠一百银元。” 闻听此言,邓文明瞬间愣住,江宁更是跳了起来:“就一桌酒菜要一百银元? 你们这是黑店! 我要去顺天府告你们!” 店小二赶忙解释:“大人误会了,酒菜只要三十银元,可刚才那位老大人从本店拿了七坛上等飞天茅酒,每坛十银元,总共一百银元。” 邓文明诧异:“他们只有五个人,为何拿七坛酒?” 店小二道:“那位老大人一个人就拎了三坛,手上好像还拎了两包东西。” 江宁气得浑身发抖。 邓文明从身上摸出四十块银元,向江宁投去求助的目光。 江宁也摸索一阵,拿出二十块银元。 两人又看向秦良玉、曹文诏、赵率教,很快秦良玉拿出十块银元,曹文诏、赵率教却满脸尴尬:“侯爷,末将出门从来不带钱。” 几人一阵尴尬,邓文明道:“小二哥,你先把账记上,稍后我便派人送来。” 说着就要领众人离开。 店小二赶忙拦住:“大人说笑了,小的不认识您呀,若是赊账,掌柜的饶不了小人。” 邓文明气得当场就要发飙,江宁赶忙笑道:“小二哥,刚才下来的五人之中,可有东厂魏公公? 想必你该认识吧?” 店小二道:“魏公公? 京城之中谁人不知、哪个不晓? 那可是救护救难的活菩萨!” 江宁又笑道:“我们与魏公公是同僚,关系十分要好,今儿个出门只带了这些钱,你先收着,剩下的三十银元直接挂魏公公账上如何? 魏公公的名声也是有口皆碑,你信不过我们,还信不过魏公公吗?” 店小二犹豫片刻,点了点头:“既然如此,小人便信几位大人一回。” 说着接过七十块银元。 江宁赶忙领着众人匆匆离开。 此时刚返回东厂的老魏正坐着喝茶,忽然打了个喷嚏,喃喃自语:“这又是谁在念叨咱家呢?” 老魏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莫名其妙背了三十块银元的饥荒。 ………… 第二天一大清早,江宁便让柳若烟、柳青烟备好了礼品。 只因他要去拜访英国公张维贤、陈策、沈有容,还有黔国公沐昌祚。 这几位算是京城如今勋贵中的老牌人物,想要推动爵位改制,江宁必须先跟这几位通通气。 很快,江宁带着礼品来到英国公府,在下人的带领下往后花园走去。 刚进后花园,隔着老远就听见一阵叫骂声不绝于耳。 江宁略带疑惑地问身旁下人:“这是出了什么事? 竟让英国公如此动怒?” 下人尴尬一笑,回道:“回侯爷,公爷正在陪几位侯爷与黔国公下象棋呢。 这段日子几位像是较上了劲,每天都要争吵不休。” 江宁这才恍然大悟。 大明朝文人多爱下围棋,武将却大多喜欢下象棋,就连大名鼎鼎的明太宗朱老四,也是个象棋迷,《永乐大典》中还收藏了不少象棋棋谱,连那着名的“橘中秘”棋谱也出自大明。 跟着下人走到后花园一处凉亭,只见张维贤、陈策、沈有容、沐昌祚四人都身披狐裘大氅,凉亭里还摆着几个火炉。 张维贤与沐昌祚正神情凝重地盯着棋盘,一旁的陈策和沈有容却吵得不可开交。 只听陈策骂骂咧咧道:“英国公,你这棋怎么下的? 居然让黔国公的小卒子过河了!” 沈有容则对沐昌祚道:“黔国公呀,赶紧的,小卒子过河顶大车,拱死他!” 这时,江宁走进凉亭。 陈策、沈有容见他忽然出现,微微一愣,赶忙抱拳行礼,江宁也笑着回礼。 他刚要开口,陈策却赶忙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小声道:“江侯爷稍等片刻! 马上就要分出胜负了。” 江宁转头看了看全神贯注的张维贤与沐昌祚,点了点头。 片刻后,张维贤手忙脚乱地想稳住局面,奈何沐昌祚棋艺精湛,杀得他毫无还手之力。 最后,沐昌祚的小卒子竟直接拱进九宫格,吃掉了张维贤的“帅”。 张维贤顿时气得面红耳赤,怒声吼道:“这盘不算,咱们再杀一盘! 他娘的,老夫就不信这个邪了!” 沐昌祚抚着胡须哈哈大笑:“英国公呀,不是老夫吹,就你这水平,二十年前老夫也能赢你!” 张维贤气得直瞪眼,转头瞧见站在一旁的江宁,赶忙站起身道:“江侯爷,你怎么来了?” 江宁哈哈大笑:“前几日刚回京,一直忙些琐事,今日有空,便想着来看看几位。” 沐昌祚闻言也赶忙起身行礼,江宁笑着回礼后,又询问起几位老将近来的生活。 张维贤笑道:“有劳侯爷挂念。 老夫如今卸职在家,儿子坐镇南京五军都督府,孙子担任福建总兵。 好在有老陈、老沈还有沐公爷陪着,我们几个糟老头子没事凑在一起喝喝酒、下下棋,也算逍遥自在。” 江宁笑道:“如此便好。 可惜国事繁重,不然本侯也想过过英国公如今的日子。” 张维贤哈哈大笑:“侯爷说笑了。 老夫多大年纪,您才多大? 想过老夫这般日子,恐怕还得再熬几十年。” 第707章 江宁露一手 听着张维贤的话,江宁笑了笑,并未多言。 一旁的陈策和沈有容立马扯着嗓子喊道:“英国公呀,侯爷这才回京几天,就跑到你府上来了,你还不赶紧把好酒好菜拿出来招待? 难道就坐着喝西北风?” 张维贤闻言笑了笑,当即吩咐下人准备酒菜。 江宁趁机向沐昌祚询问起沐天波的近况,沐昌祚赶忙笑道:“有劳侯爷挂念,天波近来一切安好。 如今在府中每日跟着先生读书,闲暇时老夫也会教些兵法。” 江宁点头道:“如此便好。 等过几年,就让小公爷报考大明皇家讲武堂,在里边好好深造一番,将来无论是在京任职还是下放地方,都是条不错的出路。” 沐昌祚连忙点头:“劳烦侯爷费心了。” 对于沐昌祚,江宁自然要多加拉拢。 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大明目前仅存的国公只剩三位。 张维贤的情况无需多言,只要儿子、孙子不出意外、不犯错,将来必定显赫无比。 至于那位素未谋面、颇为神秘的定国公,江宁印象不深,但定国公世子徐允祯如今担任河南省副总兵,也算镇守一方。 唯独这位黔国公,因孙子沐启元之事,虽朝廷未过多追究,仅将黔国公府迁至京城、收缴了云南兵权,可沐天波年纪尚小,沐昌祚已七十多岁,若无人扶持,沐天波将来想重振黔国公府的荣耀,怕是难上加难。 如今江宁开口,无疑给沐昌祚吃了颗定心丸——江宁虽然只是侯爵,却是满朝文武公认的武将第一人,偶尔还能干涉文官政务,影响力无与伦比。 很快,下人们将酒菜悉数端上。 陈策拿起酒壶给众人倒酒,边倒边笑道:“侯爷呀,今儿我们几个老家伙可是沾了您的光,不然以英国公这抠搜性子,肯定舍不得把这飞天茅酒拿出来。” 江宁闻言哈哈大笑,几人围坐在一起,边吃边喝。 席间,江宁询问了陈策和沈有容后辈子弟的情况。 这两位老将为大明戎马一生、南征北战,对子孙却没太多照顾,如今后辈要么在国子监读书,要么担任基层军官,基本没受什么优待。 江宁听完直接道,“功臣之后自然该受优待,稍后我会安排好一切。” 陈策、沈有容赶忙连连摆手:“侯爷,用不着,用不着。 儿孙自有儿孙福,有多大本事就该有多大成就。 若是贸然提拔到高位,反而会害了他们。 您若真有心照顾我们这两个老家伙,不妨从子孙中挑几个可造之才,回头放到军中好好带一带。” 江宁笑着点头应下。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张维贤开口道:“侯爷,老夫瞧您眉间带忧,不知此次南下可是出了什么事?” 江宁摇头:“有劳英国公挂念,此次南下一切顺利。” 闻听此言张维贤眉头皱得更紧,一旁的沐昌祚赶忙朝他使眼色,张维贤见状微微点头。 作为政治老手,他们自然看出江宁今日是有事而来,绝非单纯喝酒聊天。 这时,张维贤再次开口:“侯爷,那可是朝堂上最近出了什么事? 都是自己人,咱们武将都是直肠子,不像文官那般兜兜绕绕,有什么话您就直说。 只要用得上我们几个老家伙,您一句话,我们立马抄刀子上!” 陈策、沈有容也赶忙点头:“是呀侯爷,只要您一句话,我和老沈立马提刀就上!” 江宁忙道:“英国公、陈侯爷、沈侯爷,倒也用不着提刀动枪,其实也没多大事,就是朝堂上最近情况有点不对头。” 陈策、沈有容面面相觑,张维贤追问:“侯爷,不知您说的是何事?” 江宁叹了口气,将御前会议上不少文官反对自己尽快出兵剿灭辽东建奴的事说了一遍。 闻听此言,陈策、沈有容当场火冒三丈,骂道:“他娘的,这些文官是脑袋被门挤了吗? 才过了几天消停日子,就想混吃等死? 建奴祸乱辽东数十年,朝廷在辽东折了多少兵马、费了多少人力物力,如今才将他们团团围困,此时不彻底剿灭,难道等着他们恢复元气,在辽东接着闹?” 沐昌祚也神情凝重:“要说养寇自重,这也说不通呀。 养寇自重基本是武将玩的路数,可如今大明的情况,无论九边、各省内军还是沿海水师,将领全由朝廷选派。 前不久陛下还特意下旨增设都督参事、都督参军,选派人手辅佐九边、内军及水师主将,武将都玩不了养寇自重,这些文官又想做什么?” 张维贤沉思片刻,重重将酒杯摔在桌上,冷声道:“他们是怕了! 这两年朝廷连连征战,咱们武将地位一路水涨船高,他们怕再打下去,武将彻底把他们压得翻不了身,所以才跳出来反对!” 陈策、沈有容当场摔碎酒杯,骂道:“他娘的,这群遭瘟的书生,就不怕毁了如今的中兴局面? 还有孙阁老,他是不是老糊涂了,居然也跟着瞎起哄!” 张维贤叹息道:“孙阁老不是老糊涂,而是这种情况,他也压不住。 文武之争由来已久,不过听方才侯爷所言,起码还有袁阁老、郭尚书、杨尚书几人鼎力支持尽快出兵,温阁老、薛阁老、毕尚书、刘尚书等人也没表态,情况倒还没想象中那么糟。” 江宁点头:“最后还是本侯当场表明‘建奴非灭不可’,陛下又以御驾亲征为由,才把那些反对的文官压了下去。” 张维贤一听当场慌了:“侯爷,御驾亲征可不是闹着玩的,您可得悠着点!” 江宁点头:“英国公放心,本侯知晓轻重。” 这时沐昌祚开口:“说到底,无非名利二字。 先前朝廷连连征战,武将立功可封爵受赏,文官虽也有封赏,却与武将没法比——好比武将吃肉,文官喝汤。 看来如今这些文官不想喝汤了,是准备砸锅了。” 张维贤点头,又看向江宁:“侯爷,老夫知道您足智多谋,肯定不会一味以势压人,说说您的法子吧。” 江宁心中暗喜:“老张呀老张,你可真是太给力了,我就等你这句话呢!” 随即故作面露难色:“这事本侯与陛下商议许久,确实寻到一个办法,只是需要咱们武将做出些牺牲。” 张维贤当即道:“侯爷,咱们武将牺牲点没什么,毕竟都是为国出力,可前提是文官不能太过分,不然我们几个老家伙说什么也不答应!” 江宁点头,将勋贵改制及文官也可获爵的事说了一遍。 闻听此言,几人都陷入沉默。 片刻后,陈策猛地一拍桌子,扯着嗓子喊道:“侯爷,您这法子确实不错! 允许文官封爵,等于把他们彻底绑在咱们武将的战车上。 他们要想获爵,就得全力支持武将开战,就算有部分文官不想打,都不用咱们出手,他们文官内部就得分成主战、主和两派。 况且陛下对咱们武将也算优待,文官最多封到一等侯爵,而且他们获爵的难度比咱们大,就算侥幸得爵,后世子孙又有几个能守得住? 咱们武将不同,后辈基本都要领兵上阵、保家卫国,立了战功就能免除降爵,立了大功还能晋升,老夫对此很知足了!” 说罢转头问沈有容:“老沈,你怎么说?” 沈有容哈哈大笑:“老陈尿性,我老沈同样支持陛下与侯爷的决定!” 见二人表态,张维贤抚着胡须缓缓道:“侯爷与陛下商议的结果,老夫也十分支持。 英国公府的爵位能不能守得住,就看后辈自己的本事了,到那时老夫都吹灯拔蜡了,哪管得了那么多。” 沐昌祚也连连点头:“老夫也支持陛下与侯爷的决定。 这爵位确实该改改了,后世子孙有本事,咱们这些老家伙不用操心。 没本事,就在家当个富家翁,免得最后像朱纯臣、徐弘基那样成了祸害,还连累一家老小见阎王。” 见四人都表了态,江宁终于松了口气,又笑道:“过段时间陛下还要召开御前会议,到时本侯希望几位能一同参加,给咱们武将帮帮场子。” 几人哈哈大笑,张维贤道:“侯爷放心,我们几个老家伙到时一定到!” 江宁点头。酒足饭饱后,张维贤拉着江宁笑道:“侯爷好不容易来一趟,不妨下几盘棋再走?” 江宁赶忙摆手:“英国公,本侯实在不善此道,就不在几位面前献丑了。” 陈策、沈有容连忙拦住:“侯爷呀,黔国公棋艺相当精湛,这段日子我们三个老家伙接连上阵都下不过他,今儿您来了,怎么也得露一手才能走!” 江宁顿时满脸尴尬,被陈策、沈有容硬拉着坐下。 在三个老家伙的期待下,江宁还真“露了一手”——三战三负,被沐昌祚杀得溃不成军。 第三盘结束后,江宁满脸尴尬:“本侯都说了,实在不善此道。” 张维贤一脸正色点头:“老夫看出来了,侯爷确实不善此道,还是老夫来吧。” 随后几个老家伙又杀得热火朝天,陈策、沈有容在一旁拍桌骂娘。 江宁趁机告辞离开,返回家中时已是下午。 刚到家,江宁便见袁可立、温体仁、郭允厚、杨鹤几人都在府中等着,随即来到会客大厅,招呼众人落座。 一番交谈才知,几人放出文官也可封爵的消息后,文官内部瞬间炸了锅,先前反对出兵的文官,这会儿全都奋笔疾书,写奏书请求朱由校尽快下旨发兵辽东剿灭建奴。 郭允厚哈哈大笑:“侯爷,您是没瞧见,他娘的一个个现在比武将还好战!” 袁可立也抚着胡须点头。 江宁笑道:“如此便好,这样大家就能同心协力了。” 这时温体仁开口:“侯爷,不知英国公、陈侯爷、沈侯爷他们几位……” 江宁点头:“英国公、陈侯爷、沈侯爷还有黔国公那边,本侯已经说好了,他们都表示支持,不过你们先不要声张此事。” 温体仁顿时松了口气——江宁的提议虽好,却怕武将不乐意,没想到他竟把几个老家伙的思想工作做通了。 几人简单交谈一番后,便告辞离开了。 第708章 册封皇太子 接下来几天,江宁频繁来往于皇宫与五军都督府之间。 一方面,他需与朱由校及时沟通朝廷文臣武将对于爵位改制的各方态度。 另一方面,要抓紧制定年后出兵剿灭辽东建奴的计划。 为此,就连在家养老的张维贤、陈策、沈有容、沐昌祚几人,都被请到五军都督府一同参与谋划,内阁的袁可立、温体仁也时不时过来商议。 当然,江宁还有件更重要的事——给干儿子朱铁胆准备贺礼。 苦思冥想后,他决定将大明皇家煤行的所有股份全转送给朱铁胆。 毕竟干儿子不缺物件,送银子少了说不过去,多了又实在拿不出。 毕竟自己向来“家无余财、两袖清风”,索性送股份更实在。 这两年在老魏的压榨之下,蜂窝煤在北方各省打开了销路,虽然卖得便宜,但架不住量大,也算是份体面的贺礼。 离册立大典越来越近,整个皇宫忙得不可开交,连老魏都没功夫出去“积德行善”,整天和方正化、李若愚、曹化淳几人在宫里脚不沾地地忙活。 只见奉天殿内,老魏指挥着小太监们设御座、香案,安放宝册、诏书——册案在东,宝案在西,另设诏案于宝案之前。 朱由检抱着朱铁胆,张维贤、江宁、孙承宗、袁可立、温体仁等人则在方正化和老魏的指引下,一遍遍地排演礼仪。 来来回回折腾了好几遍,江宁都有些扛不住了,忍不住对身旁的张维贤抱怨:“英国公,这册封大典的礼仪也太繁琐了吧?” 张维贤哈哈大笑:“侯爷,您就知足吧。 正德年间,武宗爷特意下旨简化了宫廷礼仪,这要是按先前的流程走,老夫这把老骨头怕是得交代在这儿了。” 江宁满脸无奈,只能跟着一遍遍排演。 众人从大清早折腾到下午,朱由校偶尔过来转两圈便走了。 至于朱铁胆,全程由朱由检带着,这叔侄俩偏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性子。 演练几遍后,朱由检当场撂挑子,抱着朱铁胆就要出去玩尿泥,急得老魏、方正化直瞪眼。 最后还是江宁和张维贤好说歹说,朱由检这才不情不愿地把朱铁胆抱回奉天殿,重新走流程。 一直折腾到太阳落山,礼仪排演才结束。 朱由校再次出现,给文武勋贵赐了宴。 宴席上,江宁早已饿得饥肠辘辘,哪有心思听朱由校讲话,只顾着埋头吃菜。 傍晚时分,众人告辞离开,江宁刚要走,却被朱由校拦住。 只见朱由校满脸恨铁不成钢:“江兄呀江兄! 你好歹是当朝重臣,得注意点吃相!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八辈子没吃过饭,瞧瞧你那狼吞虎咽的样子,朕都替你丢人!” 江宁闻言差点气歪了鼻子,没好气道:“陛下站着说话不腰疼! 您今天就来转了两圈,臣这骨头都快折腾散架了! 不行这活您找别人干,臣实在扛不住了!” 朱由校赶忙笑道:“江兄别呀,你可是铁胆的干爹,你不来谁来?” 江宁满脸无奈。 朱由校安排方正化送他出宫,回到府邸时已至深夜,他径直走进书房,倒头就睡。 第二天天还没亮,江宁便起身,在柳若烟、柳青烟的协助下穿好官袍,火急火燎地往皇宫赶。 到宫门外时,文武大臣已基本到齐。 宫门缓缓打开,众人鱼贯而入,奉天殿外锦衣卫戒备森严,文武官员按品级站好班列。 紧接着,朱由校下旨:令英国公张维贤告祭天地,江宁告祭社稷,定远侯邓文明告祭太庙。 三人领旨忙碌起来。 随后,由信王朱由检带领,朱铁胆身着衮服在文华殿等候册立诏书与金册、宝册。 等三人忙完返回奉天殿外,便由内阁首辅孙承宗担任正使、忠义侯江宁担任副使,在几名寺人监太监的引领下前往文华殿宣读诏书,并奉上金册、宝册。 朱铁胆在朱由检的带领下走出文华殿迎接,三辞三让后接过诏书、宝册与金册。 紧接着,江宁、孙承宗、朱由检三人带领朱铁胆来到奉天殿外,由江宁亲自向百官宣读册封旨意。 江宁神色庄重,缓缓开口:“皇帝诏曰: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王者建储,所以承宗社之重,固邦家之本。 朕荷天眷命,嗣守丕基,夙夜兢兢,思弘至治。 兹者皇长子朱慈然,毓秀宸闱,禀姿仁孝,聪慧夙成,温恭日懋。 方在襁褓,已显岐嶷之姿;稍长趋庭,益彰敦敏之性。 其器宇渊深,克符元良之选;其德容纯备,允协万国之望。 为绵国祚于亿万年,定人心于安固,谨依古典,循祖宗之制,册立皇长子朱慈然为皇太子。 其以今月某日,率百官告祭天地、宗庙、社稷,行册立礼。 尔内外文武群臣,其同心辅翼,共弼储贰,教以经典,养以德性,使成令器,以承无疆之休。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钦此。” 话音落下,文武百官齐刷刷跪地行礼。 随后,朱由检领着朱铁胆接过诏书,百官再次行礼朝贺。 站在奉天殿外的朱由校满意点头,又命方正化领着朱铁胆前往坤宁宫叩谢母后张嫣,朱由校则率领百官前往太庙焚香,告慰列祖列宗。 朱由校身着衮服,带着百官来到太庙,先向列祖列宗禀报了册立长子朱铁胆为皇太子的喜讯,又祈求在天之灵保佑大明国运昌盛、国泰民安,随后焚烧表文。 一旁的江宁满脸无奈,暗自抱怨:“这可真够麻烦的,给列祖列宗打完招呼还不够,还得发‘正式文件’。 也不知他们在天上忙不忙,有没有闲工夫管这摊子事。” 仪式结束,朱由校率领百官返回奉天殿,百官陆续为皇太子献上贺礼。 众人各显心思,礼品五花八门。 轮到江宁时,满朝文武的目光全聚焦在他身上,都想看看这位天子心腹会拿出什么稀罕物。 在众人注视下,江宁从袖中取出大明皇家煤行的转让契书,缓缓递出。 方正化赶忙上前接过,坐在龙椅上的朱由校皱起眉头,一时没明白他的用意。 站在朱由校身旁的朱铁胆,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里泛着光,见江宁掏出几张纸,当即撅起小嘴,小声对朱由校嘟囔:“父皇,干爹也太小气了,这送的什么呀?” 朱由校立刻投去警告的眼神,朱铁胆吓得赶紧闭嘴。 等方正化捧着转让契书送到朱由校面前,他扫了一眼,顿时在心里暗呼:“我靠,江兄当真好大手笔! 这皇家煤行的股份说送就送!” 随即露出满意的微笑,开始给百官发赏赐。 尤其是江宁、孙承宗、袁可立、邓文明这些身挂三孤头衔的文武勋贵,赏赐格外厚重,其他大臣也各有收获。 江宁粗略一算,好家伙,朱由校这一番赏赐竟花了几十万银元。 一旁的郭允厚面露苦涩,双眼泛着泪花。他心里清楚,册封太子既是国事也是家事,按如今的规矩,赏赐由大内与户部各出一半,户部少说也得出十几万银元。 他当即开始打量在场官员,寻思着怎么把国库的损失降到最低,最后打定主意“老太太挑柿子——捡软的捏”,目光直直锁定了江宁。 此时的江宁还不知道,自己还没到手的赏赐已被郭允厚盯上了。 随后,朱由校为百官赐宴。 在老魏和方正化的指挥下,小太监们陆续端上酒菜。 文官由孙承宗、袁可立领头,向朱由校行礼道贺,先是把朱由校夸了一顿,又把朱铁胆捧上了天,惹得朱由校满心欢喜。 武将则由江宁、张维贤领头祝贺。 因朱铁胆年仅三岁不能饮酒,便由朱由校代饮。 几圈下来,朱由校也有些扛不住,直接把朱由检拉过来挡酒。 朱由检二话不说,来者不拒,一口接一口地喝。 忙到下午,文武百官才起身告辞。 江宁刚站起来要走,就被方正化拦住,引着他往御书房去。 不一会儿,朱由校换去衮服、穿上常服,走进御书房笑道:“江兄,朕原本以为你今日要一毛不拔,没曾想一出手就是大手笔!” 江宁冷哼一声:“陛下说的哪里话? 臣的干儿子,臣不疼谁疼? 虽说臣家无余财、两袖清风,也不能委屈了孩子不是?” 朱由校哈哈大笑:“江兄,今儿真是辛苦你了! 过几日朕带铁胆登门拜谢。” 江宁赶忙摆手:“陛下,谢就不必了,登门就免了吧。 您一大家子每次来,连吃带拿,臣这点家底实在经不住这么折腾。” 朱由校略带不满:“江兄这话就难听了,搞得好像朕每次都是白吃白喝似的,难道朕没带礼?” 江宁闻言差点哭出来,哽咽道:“陛下,您带的那些礼物,臣都不好意思提——不是茶叶就是点心。 您自己算算,哪次登门带的礼物超过二十块银元? 可臣哪次回礼低于两千银元?” 朱由校顿时有些尴尬,轻咳一声打岔:“江兄,有道是礼轻情意重,别太计较这些细节。” 江宁一阵无语。 朱由校又问:“江兄,年后出兵剿灭辽东建奴的方案,研究得怎么样了?” 江宁满脸委屈:“陛下,地主家的牛马也得喘口气啊! 这阵子忙成狗了,哪顾得上这个? 等过段时间理清楚了,臣再入宫汇报。” 朱由校点头:“那你可得抓紧,别偷懒,不然朕罚你俸禄。” 江宁翻了个白眼。 朱由校见他不悦,赶忙端过两盘点心,熟练地扣在宣纸上打包好,递过来说道:“江兄,朕知道你日子紧巴,朕的日子也不宽裕,这两包点心算是点心意,你收下吧。” 江宁满脸无奈地接过点心,告辞离开。 刚到午门,就见金水桥上站着一群人,不知在忙什么。 他快步上前,发现都是老熟人——英国公张维贤、定远侯邓文明、郭允厚、温体仁、杨鹤。 江宁略感疑惑:这几人不回府,在这儿折腾啥? 看到他来,众人赶忙打招呼。 他刚要开口,就听“哇”的一声,朱由检趴在金水桥上吐了起来,现场表演起“醉酒现场”。 众人面面相觑,江宁赶忙上前查看。 郭允厚满脸无奈:“殿下八成是喝高了。” 江宁白了他一眼:“老郭,本侯眼睛不瞎,殿下这明显是喝多了! 还不赶紧送回王府?” 郭允厚叹气:“侯爷,殿下刚才说了,他没醉,谁扶他跟谁急。 我们只能在这儿盯着,怕出意外。” 江宁没好气道:“哪个喝醉酒的不说自己没醉? 这鬼话你们也信?” 说着上前轻轻拍朱由检的后背。 片刻后,朱由检红着脸用袖子擦了擦嘴,醉醺醺地看着江宁:“二哥,我没醉,还能喝! 大家都去王府,咱们接着奏乐接着舞!” 江宁无奈道:“五弟,你喝高了,别在这儿胡闹,我派人送你回府。” 朱由检倒退两步,扯着嗓子喊:“胡说! 我没喝高! 我的酒量千杯不倒,这才哪到哪!” 说着扶着金水桥的围栏想往前走,却晃悠半天没挪出两步,“咚”地一声摔倒在地。 江宁赶紧招呼众人上前,七手八脚把朱由检架起来,火急火燎送回信王府,又叮嘱王承恩几句,才转身离开。 刚出信王府,江宁忽然一愣——手里的两包点心又莫名其妙不见了。 想了一圈也记不起丢在哪儿,只能满脸无奈地往家走。 第709章 江宁唱武家坡 随着年关日益临近,江宁一连几日都守在五军都督府,与张维贤、陈策、沈有容、秦良玉、沐昌祚、曹文诏、赵率教、朱由检、袁可立、温体仁、郭允厚等人反复商议剿灭辽东建奴的具体事宜。 作战大厅内,巨大的沙盘摊开在中央,众人目光如炬,紧紧锁在沙盘上辽东建奴的势力范围。 江宁手持指挥棒,指尖在沙盘上重重一点,沉声道:“大明休养生息这些年,京营与九边皆可抽调精锐驰援辽东。 此外,坐镇朝鲜的孙传庭麾下有五万兵马,皮岛的毛文龙也统领着五万部众。 据锦衣卫最新情报,如今建奴八旗满打满算不过八万人,皇太极虽拉拢了些不肯归附我大明的蒙古部落,能调动的兵力也仅在三万到五万之间。 此战至关重要,必须以泰山压顶之势平推过去,绝不给他们留任何喘息之机。” 在场众人皆神色凝重地点头。陈策上前一步,沉声问道:“不知侯爷打算调动多少兵马?” 江宁沉吟片刻,指挥棒在沙盘上划出几路行军路线:“从京营调集十万大军,包括五军左右卫,另加两万三千营骑兵与两万神机营,正面出山海关与建奴决战。 再从河套调兵七万奇袭蒙古各部,河套的七万骑兵则负责牵制投靠建奴的蒙古各部,绝不能让他们合兵一处。” 郭允厚闻言面色微变,连忙开口:“侯爷,您刚说过皮岛毛文龙有五万,朝鲜孙传庭还有五万,这就十万了,加上辽东现有的十二万兵马,总共算下来可有三十九万大军! 这般规模,钱粮军械的消耗怕是难以估量啊。” 一旁的陈策冷哼一声,接过话头:“老郭你这算法不对。 自李成梁时期起,辽东将门拥兵自重,早已成割据之势。 如今虽然有熊蛮子、洪老九坐镇辽阳、沈阳,还有定国公守山海关,但辽东那十二万兵马,真要让他们与建奴决战,谁敢保证他们会乖乖听令? 临阵倒戈也并非不可能。” 郭允厚脸色骤变。 曹文诏亦沉声附和:“郭老大人,陈侯爷所言极是。 先前末将与兵部尚书李邦华整顿九边,从延绥镇一路到蓟州镇,斩杀上万人,镇压数十起暴乱,才将地方将门连根拔起。 唯独辽东局势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整顿,一直搁置没有进行整顿。” 袁可立抚着胡须点头:“不错。 此次务必带足兵马,若辽东将门敢不听号令或三心二意,直接就地剿灭便是。” 众人默契颔首——明面的敌人不可怕,怕的是暗处藏着的自己人,关键时刻背后捅来的刀子,后果不堪设想。 随后,众人围绕作战计划与具体出兵日期展开详细讨论。 不多时,在邓文明、袁可立等人的奋笔疾书下,三份作战计划已然成型。 江宁看着摆在案上的计划书,满意点头,心中暗忖:皇太极啊皇太极,为了送你们上路,我可是把大明排得上号的武将谋臣都请来了,这么大的阵仗,你要是还能活,那老子是真服了。 “那领兵将领当派何人?” 袁可立适时问道。 江宁笑道:“三路大军的统兵人选,自然得由陛下亲自定夺。” 袁可立默默点头,一旁的郭允厚却拽住江宁的袖子:“侯爷,到时候您可得亲自上! 前头的硬仗交给您,剩下的事老夫来办,保准利落。 等解决了建奴,咱们立马调集水师,从朝鲜和山东出兵攻打倭国!” 话音未落,朱由检已一把拽住江宁另一只袖子,满脸急切:“二哥,先前你说过让我当先锋大将的,可别忘了!” 江宁满脸尴尬,连连点头:“都记着呢,忘不了。” 见两人稍安,才松了口气。 众人随即一同前往皇宫,向朱由校呈报作战计划。 刚到御书房外,便与内阁首辅孙承宗、大学士朱童蒙、督察院督御史熊明遇等人撞个正着。 孙承宗等人见张维贤、陈策等老将谋臣悉数到场,心中一惊,显然猜到江宁是来商议出兵辽东事宜。 想起前段时间在御前会议上反对江宁出兵的事,孙承宗老脸微红,上前两步笑道:“济明(江宁字济明),这么巧? 你也来见陛下?” 江宁神色平淡,颔首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此乃臣子本分。” 孙承宗几人一时语塞,片刻后才缓过神,连忙道:“孙女婿呀! 先前之事是老夫考虑不周,但咱们都是一家人,你也得体谅一下我这个太岳丈的难处。 回头老夫定会说服诸位同僚,全力支持出兵剿灭辽东建奴,绝不给你拖后腿。” 江宁冷哼一声:“孙阁老,说了多少遍了,工作的时候请称职务,这里哪有什么孙女婿。” 说罢,带着众人径直走入御书房。 孙承宗望着他们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他明白,江宁心中仍有芥蒂,也难怪,毕竟当初自己确实没支持江宁。 这时一旁的朱童蒙小声问道:“孙阁老,侯爷显然是心里有火,这可如何是好?” 孙承宗沉声道:“先前的事不必再提,接下来务必全力支持出兵。 熊大人,督察院要盯紧了,若有人敢唱反调,绝不姑息。” 熊明遇忙应道:“下官明白。” 御书房内,江宁等人将作战计划呈上。 朱由校接过计划书,细细翻阅,越看越喜,连连点头:“好!好! 众爱卿这份计划做得周密,就按此执行,年后四月即刻出兵! 此战务必速战速决,拖久了恐影响大明境内安稳。” 众人赶忙领命,朱由校目光转向郭允厚,冷声道:“郭爱卿想随军前往辽东?” 郭允厚面露喜色,连忙点头:“回陛下,老臣觉得呆在京城无事,不如上前线出份力。” “粮草军械都备妥了?” 朱由校挑眉,“可别光顾着上前线,把后勤抛在脑后。” 郭允厚拍着胸脯保证:“陛下放心! 国库充裕,粮草管够! 京城四大粮仓早已堆满,河套的粮草也充足得很。 皮岛的五万兵马,老臣已从山东登莱调去够吃一年的粮草。 朝鲜孙传庭的五万大军,老臣送了半年粮草,剩下的由朝鲜国王负责。” 朱由校满意点头,指尖轻叩御案,看向江宁:“江爱卿,五军都督府准备派哪些将领统领三路大军?” 江宁躬身道:“回陛下,一切听凭陛下钦点。” 朱由校朗声道:“那朕便点将了,正面大军江爱卿为主将,统领京营十万大军出山海关,正面迎战建奴。 曹文诏为副将,朱由检为左先锋,曹变蛟为右先锋,户部尚书郭允厚随军负责后勤。” 江宁一愣,这怎么又上自己上了? 虽心有不甘,却也只能领命。其余几人纷纷应下。 朱由校又道:“河套五万大军,由忠贞侯秦良玉为主将,定武伯满桂为副将,总兵官马世龙为左先锋,陷阵营都指挥使尤世威为右先锋,内阁大学士温体仁随军负责粮草后期。” “朝鲜与皮岛的兵马,由忠武伯赵率教为主将,毛文龙为副将,孙传庭为左先锋,卢象升为右先锋,内阁次辅袁可立随军负责粮草后勤。” 众人齐声领命,朱由校当即下令:“五军都督府即刻传令各地集结兵马! 另外从山西、北直隶、山东、朝鲜征召民夫与退伍老兵押送粮草!” “陛下圣明!” 众人齐声道。 朱由校似是想起了什么,对朱由检道:“五弟,年后出征时,除了你平日调遣的三千皇明卫,再把宗人府剩余的一万皇明卫带去辽东! 让天下人看看,我朱家儿郎绝不落于人后!” 朱由检正色领命:“臣弟遵旨,定不丢朱家男儿的脸面!” 随后,众人告辞离开,朱由校却单独留下了江宁。 待众人离去,朱由校笑道:“江兄刚才怎么了? 当着众人的面走神?” 江宁无奈道:“陛下,臣近来公务繁忙,身心俱疲,一时没反应过来。” 朱由校挑眉:“你南下折腾了两年半,刚回京城没几天,年后又得出征辽东,心里不舒服朕也能理解。 但你也得体谅朕的良苦用心——爵位改制在即,你不趁此立功,朕怎么给你封国公? 就算不为自己想,也得为太平、囡囡、铁蛋他们想想。 将来若传出去,大明天子的手足兄弟,朝堂武将第一人才混了个一等侯爵,他们面子上也不好看,朕这天子脸上也无光啊。” 江宁听得鼻子都快气歪了,激动道:“陛下这话意思,反倒成了臣的不是?” 朱由校笑着摆手:“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知错能改就好。” 正说着,方孝忠抱着朱铁胆走进御书房。 朱铁胆一见朱由校,立刻喊道:“父皇! 儿臣来找您玩啦!” 看到江宁时,又挣脱方孝忠的怀抱,跑到江宁身边拽住他的手,笑道:“干爹也在呀! 铁胆好想你! 前段时间你做的小车太好玩了!” 江宁勉强挤出笑容:“殿下喜欢就好。” 朱铁胆黑溜溜的眼睛在父皇与干爹之间转了转,小声问:“干爹,你是不是不开心呀?” 朱由校赶忙打圆场:“铁胆别乱说,父皇刚给你干爹派了个美差,他正偷着乐呢。” 朱铁胆将信将疑地看向江宁,眼中满是期待。 江宁沉默片刻,一把将他抱起,笑道:“殿下想听曲儿吗? 干爹唱给你听。” 朱铁胆顿时来了兴致,拍手道:“好呀好呀!” 就连坐在龙椅之上的朱由校也来了兴趣,笑着点头。 只见江宁清了清嗓子,用戏腔唱道:“忆昔当年泪不干,酒楼掌柜真自在,你爹来吃霸王餐,后来骗我去当官。 辽东地,女真反,你的父上殿把我坑,逼我披挂到阵前。 可怜干爹,有家难还,黄沙滚,烽烟漫,到后来我冲锋陷阵把命玩……” 一曲魔改的《武家坡》听得朱铁胆目瞪口呆,朱由校更是跳起来喊道:“江兄! 别唱了! 这都唱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江宁悻悻收声,朱由校没好气道:“你就不怕把铁胆带偏了?” 朱铁胆却拽着江宁的衣角,哽咽道:“干爹,你别去打仗好不好? 留在京城陪铁胆玩呀……” 朱由校赶忙接过朱铁胆,摸了摸他的小光头:“铁胆乖,别被你干爹忽悠了。 他那是想偷懒呢,父皇让他去,是为他好。” 说着,示意方孝忠把朱铁胆抱走,生怕江宁再唱下去,真把自己的太子带歪了。 第710章 朱钢胆朱慈焴 接下来几日,江宁等人忙得脚不沾地。 年关将近,众人都卯足了劲,想把调动兵马、筹备粮草的事尽量在年前办妥,生怕耽误了年后大军出征。 江宁更是吃住都在衙门,连回家的功夫都没有。 又过了两日,江宁收到何可刚传来的捷报:台湾已彻底收复,盘踞当地的荷兰人尽数被剿灭,荷兰总督宋克当场被擒。 东印度公司派来的援兵不足五百人,被颜思齐在澎湖列岛一举拿下。 盘踞台南的西班牙人更是吓得直接跪地投降。 新任台湾省巡抚黄道周已到任,先是将那些触犯大明律法、杀害百姓的荷兰人与西班牙人悉数处决,如今正协同台湾总兵平江伯陈启、副总兵颜思齐大力整顿台湾,还从东南沿海迁移人口填充当地。 至于盘踞台湾中部的大肚王势力,本就不足为虑——那不过是以村落形式组成的松散力量。 在黄道周、陈启、颜思齐等人开发台湾的过程中,中部土着不断前来投靠官府,加上颜思齐从中协调,双方一时相处融洽。 不料,盘踞吕宋的西班牙人得知台湾的西班牙人被抓,竟派来使者索要,态度十分嚣张。 何可刚希望出兵扫平吕宋的西班牙人,江宁对此十分认同——如今大明水师正处成长期,正缺“陪练”,既然西班牙人找死,便成全他们。 他当即在公文上批了“准”字,交由书吏火速送入皇宫,请朱由校批准。 紧接着,江宁又收到征西总兵官鲁钦的紧急公文,看完后不禁愣住:在猛如虎、虎大威、秦拱明等人的合力征讨下,真腊已溃不成军,国王已然求饶投降。 江宁笑着点头,提笔回复:“不必将真腊逼得太紧,可派年轻将领轮番上阵,拿真腊先练练手。” 继续翻阅公文,看到朱鼎泽、朱存桥、朱求松三人带领两万皇明卫杀入南掌境内,所到之处血流成河,但凡反抗者皆遭屠戮。 因为这三人是身份特殊,虽名义上归鲁钦节制,但鲁钦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江宁看着这群老朱家刀枪炮的“战绩”,一阵头疼,随后让人把公文送交给朱由检,想听听他的意见。 处理完这些公文,江宁总算松了口气,刚歇下没多久,高文彩便火急火燎地冲进办公直房:“侯爷,辽东紧急军情!” 江宁神色一凛:“小高,念。” 高文彩展开公文念道:“宇文风报告,刘兴祚与阿敏传来消息:皇太极似已察觉大明即将对辽东用兵,正大力整顿内部。 去年,莽古尔泰与岳托领兵征讨科尔沁部奥巴汗时,岳托对三心二意的蒙古部落先敲打再拉拢,莽古尔泰却直接大开杀戒,二人闹得不可开交,险些火拼。 返回赫图阿拉后,皇太极先嘉奖岳托,再当众训斥莽古尔泰,随后又派使者前往科尔沁安抚拉拢蒙古各部。 未料不久后,莽古尔泰公开顶撞皇太极,皇太极大怒,下令革除其一切职务,收缴正蓝旗兵权,改命尼堪执掌正蓝旗,同时让长子豪格执掌镶白旗。 此外,皇太极将自己原掌的正白旗与豪格手中的镶白旗改为正黄、镶黄旗,把多尔衮、多铎兄弟原掌的正黄、镶黄旗改为正白、镶白二旗,并从中抽调不少牛录编入自己的两黄旗。 同时下令济尔哈朗与豪格大肆抓捕野生女真补充兵力,还派心腹图赖、扬古利前往蒙古,征召各部男子编练成军,看样子似有大动作。” 江宁沉声道:“看来皇太极也察觉到了危机,才急于集中权力、扩充兵力。” 高文彩点头:“刘兴祚和阿敏也是这个判断。” 江宁忽然想起这两位金牌卧底:“小高,如今阿敏和刘兴祚在忙些什么?” 高文彩道:“自二人辅佐皇太极上位后,皇太极虽大加封赏,却未安排具体事务,如今在建奴之中,就属他俩最清闲。 看样子,皇太极或许已察觉到些什么。” 江宁笑道:“无妨,即便他有所察觉,也未必敢贸然动手——当初皇太极能上位,全靠阿敏和刘兴祚以武力支持,才得以政变即位。 继续传令宇文风,密切监视建奴动向。” 高文彩领命,又道:“侯爷,文和还没回来,《天启时报》的事有些忙不过来,以往都是他一手操办的。” 江宁沉思片刻:“文和还有任务,一时回不来,就让冯梦龙先代替他,负责《天启时报》的各项事务。” 高文彩领命而去。 安排好一切,江宁才带着高文彩离开五军都督府,返回家中。 柳若烟、柳青烟早已备好饭菜,江宁又叫来神虚子,几人围坐在一起边吃边聊。 又过了几日,江宁正好“旷工”在家,方大锤突然火急火燎地闯来,二话不说就带人架起神虚子往外走。 江宁赶忙上前拦住:“方公公,这是做什么?” 方大锤见了江宁,忙行礼,满脸急切道:“回侯爷,贤妃娘娘即将临盆,奴婢奉陛下之命,请老神仙入宫!” 江宁点头,随后也跟着神虚子一同入宫。 神虚子一路唉声叹气:“贫道一世英名,这要是传出去,贫道的脸面往哪搁?” 方大锤连忙陪笑:“老神仙说笑了,如今整个太医院加起来,也比不上您在陛下心中的分量。 只有您到了宫里,所有人才能安心。” 神虚子气得吹胡子瞪眼:“小方子,你瞅瞅这架势,叫‘请’吗? 贫道分明是被你们架着入宫的!” 方大锤笑道:“情况紧急,还请老神仙见谅。” 一旁的江宁也劝道:“师傅,别计较这些了,咱们赶紧入宫看看情况,说不定陛下还会有赏赐呢。” 一听“赏赐”,神虚子顿时双眼放光,挣脱搀扶的小太监,一手拽着江宁、一手拽着方大锤,朝着皇宫狂奔而去,把一群小太监远远甩在身后。 江宁仗着武功底子,勉强能跟上,方大锤却被拖得踉踉跄跄,到了午门之外,几乎是被神虚子拖着走。 几人快步进入皇宫,来到翊坤宫,只见宫女们进进出出,大殿外的太医们一边熬药一边窃窃私语。 江宁很快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皇后张嫣和干儿子朱铁胆,忙领着几人上前行礼。 朱铁胆一见江宁,立刻挣脱张嫣的怀抱跑过来,江宁笑着将他抱起。 神虚子打了个稽首,正色问道:“敢问皇后娘娘,淑妃娘娘情况如何?” 张嫣略显尴尬,歉然道:“老神仙,实在不好意思,淑妃妹妹已经生了,是个男孩,如今陛下正在看孩子呢。” 神虚子惊得“啊”了一声,江宁赶忙拉了他一把,笑着道:“还请皇后娘娘见谅,臣这师傅就这性子。” 张嫣笑道:“无妨。” 不一会儿,朱由校满脸笑意地走出来,先让方正化传旨,赏赐淑妃范氏一堆物件,又下令让太医院好生照料,随后领着江宁等人返回御书房。 看着坐在一旁的江宁和神虚子,朱由校略带歉意:“老神仙,实在不好意思,让您白跑一趟。” 神虚子起身打稽首:“陛下鸿运齐天,福德深厚,二皇子殿下平安无事,贫道白跑一趟算不得什么。” 朱由校更显不好意思,又赐了神虚子两千银元、五十匹丝绸,把老神仙乐得合不拢嘴。 江宁笑着问道:“陛下,二皇子的名字起好了吗?” 朱由校笑道:“大名早就起了,叫朱慈焴,不过小名还没定。” 江宁赶忙道:“陛下,臣觉得叫‘朱钢胆’不错,您觉得如何?” 朱由校嘴巴张得老大,片刻后叹了口气:“江兄,这事就不劳你费心了,还是朕自己来吧。” 江宁耸了耸肩,心中却泛起嘀咕:在原本的历史上,淑妃范氏所生的皇子的确叫朱慈焴,可出生没多久便夭折了,不知是正常夭折还是意外。 想到这里,他觉得有必要让师傅神虚子出面看看,毕竟赏赐不能白拿。 随后江宁站起身:“陛下,家师大老远跑来,啥都没干,您还赐了这么多赏,不如让家师给二皇子瞧瞧? 不然他肯定不肯受这份赏赐。” 朱由校略一思索,点头道:“既如此,便劳烦老神仙了。” 说着朝方正化使了个眼色,方正化立马领着神虚子前去探望朱慈焴。 御书房内,江宁与朱由校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最后在江宁的百般劝说下,朱由校只好“含泪”接受了“朱钢胆”这个小名。 就在这时,方正化领着神虚子返回,江宁敏锐地发现方正化的蟒袍上竟带着血迹,当即起身问道:“方公公、师傅,出什么事了?” 朱由校也察觉到不对劲,起身急问:“方大伴、老神仙,可是出了什么事?” 方正化“噗通”跪倒在地,泣声道:“请陛下责罚! 老奴一时疏忽,险些酿成大祸!” 江宁与朱由校对视一眼,同时追问:“到底出什么事了?” 神虚子忙道:“陛下无需担忧,幸亏贫道与方公公去得及时,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江宁与朱由校这才松了口气。 方正化哽咽着解释:“启禀陛下,方才老奴带老神仙去看望二皇子时,几名宫女正在给殿下清洗身子,其中一名年老宫女竟暗中下毒手,想按压二皇子的卤门! 幸亏被老神仙看出端倪,当场揭穿。 老奴已将那宫女带下去审问,得知她因在宫中当差多年无法出宫,见陛下喜得皇子,一时起了恶念,竟想谋害二皇子殿下!” 朱由校听得脸色铁青,浑身直哆嗦,一掌拍在案上,怒声吼道:“胆大包天! 给朕拉出去杖毙!” 方正化领命欲退,神虚子忽然叹息一声:“贫道斗胆,想向陛下求个恩典。” 朱由校神情稍缓:“老神仙请讲,只要朕能做到,绝不推辞!” 神虚子叹道:“恳请陛下下旨,将宫中年老体衰的宫女、太监放出宫去,让他们能安享晚年。” 朱由校点头:“准奏。” 江宁这才明白,这些宫女常年困于宫中,无法出宫,久而久之积怨在心,才会对朱慈焴下手。 随后他领着神虚子告辞,朱由校也未挽留,带着方正化前去查看情况。 出宫后,江宁第一时间找来老魏,将宫中之事讲了一遍。 老魏当场发飙,说要彻查到底,江宁并未多言——老魏是皇家家奴,护主心切也属正常。 但他清楚,年老体衰的宫女、太监若急需出宫,有积蓄者或能安稳度日,若无积蓄,下场怕是难料,便向老魏提起此事。 老魏拍着胸膛道:“侯爷无需担忧! 咱家立马派人跟顾秉谦打个招呼,在京城之外修建几座道观,安置出宫的年老太监,也算给他们一条活路。 至于年老宫女,稍后咱家去找钱大人,让他安排到大明皇家商会下辖的作坊、商铺里,也能有个营生。” 江宁点头,这些事老魏向来熟稔。随后便告辞离开。 第711章 老高家来人 江宁告辞离开后,老魏第一时间火速赶往皇宫,正撞见方正化在受廷杖。 老魏心中一阵叹息——出了这么大的事,方正化说毫无责任是不可能的,但要说全怪在他头上,也实在够冤枉的。 三十廷杖打完,老魏赶忙让人搀起方正化,随后二人亲自挑选可靠人手照料朱慈焴。 紧接着,他们接到朱由校的旨意,开始筹备挑选年老体衰的太监与宫女遣送出宫安置。 老魏第一时间联系了顾秉谦与钱正秋,为这些人寻找安身之处。 两天后,朱由校喜得皇子的消息传遍京师。 因此前已有皇长子朱慈然且已册立为太子,百姓对这位刚出生的二皇子反应平平,满朝文武与勋贵却忙着备礼入宫朝贺。 朱由校照例对众臣加以赏赐,随后众人各司其职,朝堂重归有序。 然而才过几日,方大锤又火急火燎地奔到江宁府上。 不等他开口,江宁便知是贤妃任氏即将生产,当即拽着神虚子往皇宫赶,方大锤领着人手紧随其后。 众人直奔仁寿宫,只见皇后张嫣抱着朱铁胆,朱由校在大殿外来回踱步,宫女们进进出出,太医全在殿外候着。 见江宁与神虚子赶来,朱由校快步迎上,还未开口,神虚子已打了个稽首:“陛下放心,一切有贫道在。” 朱由校笑着点头,神虚子立马去询问太医详情。 虽已是两个孩子的父亲,没了当初的慌乱,朱由校神色仍带着几分凝重。 江宁上前劝慰:“陛下无需担忧,有师傅出马,贤妃娘娘定能母子平安。” 一旁的朱铁胆拽着江宁的袖子问:“干爹,铁胆是不是又要有弟弟了?” 江宁笑道:“回殿下,若臣所料不差,很快就有一位弟弟了。” 朱由校疑惑道:“江兄,孩子还没生,你怎知是儿子?” 江宁嘿嘿一笑,指了指正在与太医交谈的神虚子。 朱由校震惊道:“真有这么神?” “陛下可怀疑臣,却不能怀疑臣的师傅。” 江宁话音刚落,张嫣也笑道:“老神仙的手段咱们都见过,错不了的。 贤妃妹妹若再诞皇子,可是天大的好事。” 朱由校点头称是。 江宁见不远处方正化被方孝忠搀扶着,正与老魏交谈,便踱步过去。 二人见他来,忙要行礼,江宁摆手:“方公公身上有伤,不必多礼。” 方正化露出一丝苦笑,江宁又问老魏:“魏公公,这次都安排好了?” 老魏正色道:“侯爷放心,贤妃娘娘身边的人,都是咱家与方公公仔细挑选的,绝对可靠。” 江宁点头应下。 在众人期盼中,两个时辰后,殿内传来女子惨叫,紧接着是婴儿啼哭。 众人快步来到殿外,很快便有声音传出:“恭喜陛下,贺喜陛下,贤妃娘娘诞下一位皇子!” 众人皆松了口气,神虚子立马指挥太医熬药,宫女们忙到下午,朱由校才入殿探望,随后又请神虚子进去检查。 确认孩子身体健康,朱由校这才放下心,当即下旨重赏贤妃任氏,为三皇子取名朱慈炅。 张嫣也入殿查看,江宁见状便要带神虚子离开,却被朱铁胆死死拽住衣袖。 “干爹别走,父皇母后都在忙,你陪铁蛋玩好不好?” 小家伙可怜兮兮地说。 江宁笑问:“殿下想玩什么?” 朱铁胆拍着小手:“玩尿泥! 上次五叔带铁蛋玩过,可好玩了!” 江宁如遭雷击,暗自把朱由检骂了一遍,随即从怀中摸出个刚打造好的魔方递过去:“殿下,尿泥没什么意思,这个魔方比尿泥有趣多了。” 说着示范了一遍。 朱铁胆拿着魔方,满眼好奇,很快便玩得入迷。 江宁朝方孝忠招手,小声道:“小方公公,殿下就交给你了,本侯先告辞。” 师徒俩边走边聊,神虚子忽然道:“徒儿,为师咋觉得忘了件重要的事?” 江宁沉思片刻:“师傅这么一说,徒儿也有这感觉,就是想不起来。” 神虚子一挥手:“想不起来就不想了,折腾一天,回家吃顿好的,你亲自下厨。” 江宁笑着应下。 刚到午门,江宁猛地一拍脑袋:“师傅! 我想起来了! 陛下的三皇子,徒儿还没帮忙取小名呢!” 神虚子满脸鄙夷:“行了,你个败家玩意儿,别丢人现眼了。 你取的不是‘铁胆’就是‘钢胆’,难不成想给三皇子叫‘铜胆’还是‘金胆’?” 江宁老脸一红:“师傅,百姓常说贱名好养活,徒儿这是为陛下分忧。” 神虚子冷哼一声,拽着他刚走几步,忽然惊呼:“坏了! 今天陛下还没给为师发赏赐呢! 要不为师再跑一趟?” 江宁拽着他就往家走:“师傅别丢人了,陛下正忙着呢,您老好歹是陛下亲封的大真人,总惦记这些俗物像话吗?” 神虚子满不在乎:“为师才一百来岁,正是闯荡的时候,现在不攒点养老钱,将来老了指望谁? 难道指望你个孽障? 怕是得沦落街头乞讨!” 江宁哈哈大笑:“凭师傅这身本事,就算当乞丐,也是乞丐中的霸主!” “乞丐中的霸主?” 神虚子挠挠头,“啥玩意?” 江宁一本正经:“还是乞丐。” 神虚子气得老脸通红,指着他骂“孽障”,师徒俩一路拌嘴回了家。 为安抚师傅,江宁特意下厨做了几个拿手菜,把老家伙吃得满嘴流油。 第二天,朱由校喜得三皇子的消息传遍京师,百姓们议论纷纷——短短时日,天子接连添丁,实属罕见。 满朝文武却叫苦不迭,年关在即本就公务繁忙,又得忙着备礼朝贺。 朱由校照例赏赐众臣,随后下旨大赦天下,遣送年老的太监宫女出宫,与之前的旨意一并执行。 江宁让高文彩亲自去刑部大牢接高迎祥。 此时的高迎祥在牢中早已没了当初的惶恐,自被押解入京,既没人审问,也没受刑。 离开延安府前,外甥李自成便告诉他,天子两位妃子怀了龙种,年底诞下子嗣后按惯例会大赦天下,到时他便能获释,因此他一直满怀期待。 圣旨传到刑部,官员们核对人犯,符合赦免条件的当即释放。 高迎祥等了许久,见别人都走了,唯独自己没人理会,急得趴在牢门上呼喊:“大人! 草民不过私贩马匹,又没贩卖人口,理应在赦免之列啊! 草民冤枉,求青天大老爷做主!” 任凭他喊破喉咙,也没人理会——谁不知道这高迎祥牵扯到锦衣卫和忠义侯,谁敢多嘴? 高迎祥喊到绝望,靠在牢门上,面如死灰。 看着原本拥挤的大牢变得稀稀拉拉,他满心苦涩:早知道遵纪守法做点小买卖,哪怕赚得少,也不至于坐牢啊。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高迎祥却懒得理会。 很快,高文彩身穿蟒袍,在几名刑部官员陪同下走到他的牢门外。 高迎祥依旧面无表情,刑部官员赶忙拍打牢门:“高迎祥! 锦衣卫的高大人来了,还不赶紧见礼!” 高迎祥转头看着眼前锦衣华服的年轻官员,脑子发懵,片刻后才问:“大人是来放草民出去的?” 刑部官员呵斥:“放肆! 这位是锦衣卫指挥同知、怀远将军高大人,还不快行礼!” 高文彩摆了摆手,下令打开牢门,淡淡道:“高迎祥,跟本官走吧。” 高迎祥看着敞开的牢门,疑惑道:“大人,草民真的可以走了?” “怎么,在刑部大牢还住上瘾了?” 刑部官员斥道。 高迎祥忙起身行礼,快步走出牢门。 高文彩对身旁官员道:“人本官带走了,剩下的事你们看着办。” 官员们忙点头哈腰应下。 高迎祥跟在高文彩身后,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锦衣卫的大名他早有耳闻,实在想不通自己怎会惊动这位大人。 一路见刑部官员与狱卒对高文彩毕恭毕敬,他更是惶恐。 出了刑部大牢,十几名锦衣卫已等候多时。 高文彩看了看他身上的囚服,道:“来人,拿套衣服给他。” 高迎祥换好衣服,小声问:“大人,草民可以走了吗?” 高文彩笑问:“你打算去哪?” 高迎祥心里咯噔一下,小心翼翼道:“回大人,草民想回陕西。” “陕西你回不去了。” 高文彩道,“本官给你安排了个好去处,跟本官来吧。” 话音刚落,几名锦衣卫上前架住高迎祥,跟着高文彩往京营走去。 看着营中操练的士兵,高迎祥大脑一片空白。 很快,京营将领前来迎接,与高文彩交谈后看了看被押着的高迎祥,随后过来询问高迎祥的个人信息,他一一如实作答。 没多久,几名士兵捧着一套崭新的官服、腰牌和印信走来:“恭喜高百户! 荣升三千营养马百户!” 高迎祥看着眼前的东西,彻底愣住了。 高文彩摆了摆手,众人退出营帐,他起身笑道:“高迎祥,从今日起,你便是大明京营三千营的养马百户,好好干,莫要辜负本官厚望。” 高迎祥赶忙抱拳行礼:“多谢大人栽培,草民定当不负厚望!” 高文彩点头:“事情安排好了,本官也该走了。” “大人留步!” 高迎祥赶忙喊道,“不知大人为何帮草民? 草民与大人素不相识啊。” 高文彩嘿嘿一笑:“你好好猜一猜。” 说罢转身离去,留下高迎祥独自发愣。 经过一番疯狂脑补之后,高迎祥冒出个念头:自己姓高,这位大人也姓高,说不定是出了五服的远房亲戚! 不然像自己这样的小人物,怎值得大人物出面安排到京营当百户? 想到这里,他激动不已,外甥李自成有个野生大表哥,自己也莫名其妙多了个亲戚,还成了朝廷官员,这惊喜来得太突然了,老高家的祖坟怕是冒青烟了! 他当即下定决心,要替老高家争口气,绝不辜负高文彩的厚望。 高文彩此时还不知道自己多了个“亲戚”,他来到五军都督府,向江宁汇报了高迎祥的情况。 江宁听完点头:“小高,顺便给京营的弟兄们传个信,看好这个高迎祥,一旦情况不对,就地格杀。” 高文彩赶忙领命。 接下来几天,京城愈发热闹,达官显贵、文武百官与寻常百姓都忙着置办年货,老魏更是走上街头分发蜂窝煤,人气再涨。 几日之后,各衙门陆续封了官印,除少量值守官员外,其余人都回家准备过年。 江宁终于能心安理得地躲在家中,采办年货的事全交给柳若烟与柳青烟,自己则在家陪着一对儿女。 第712章 祖制不可改 天启六年悄然落幕,天启七年正式开篇。 这日清晨,江宁一早就领着全家老小穿戴整齐,前往皇宫参加朝贺。 到了午门之外,已见不少文武大臣携家带口等候在此。 众人见江宁到来,纷纷上前打招呼,江宁也笑着一一回应。 宫门开启,众人带领家眷步入宫内,来到奉天殿。 不多时,身穿盛装的朱由校与皇后张嫣携皇太子朱慈然一同驾临,接受百官朝贺。 百官依品级先后上前朝拜,随后,皇后张嫣带领官员女眷前往别处设宴款待,朱由校则在奉天殿内设宴招待百官。 宴席之上,君臣相得,其乐融融。 官员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互道问候,谈笑风生。 江宁这一桌早已被不少官员围得水泄不通,众人轮番上前敬酒,江宁一一接过来应酬,不多时便应付了几十人。 好不容易打发走众人,身穿大红蟒袍的老魏与方正化笑着走过来,向江宁敬酒。 江宁也没客气,与二人对饮几杯。 刚放下酒杯,便见朱由校领着朱铁胆朝这边走来。 江宁赶忙在怀中摸索,等父子二人到了桌前,他拿出两个红纸包好的红包递过去,笑道:“陛下,老规矩,这个给您,这个给殿下。” 朱铁胆刚要伸手去接,却被朱由校抢先拿在手里。 小家伙撅着小嘴看着父皇,朱由校笑着哄道:“铁胆呀,你年纪还小,干爹给的压岁钱,父皇先帮你保管,等你长大了再给你。” 朱铁胆只好撅着小嘴,默默点头。 江宁听着这套老掉牙的说辞,一阵无奈,又从怀中拿出两个略小的红包:“陛下,这是给二皇子和三皇子的。” 朱由校双眼放光,笑道:“江兄真是懂事,朕还没提呢,你就准备好了。” 说着赶忙接过来,随后也从袖中摸出一个红包递给江宁。 江宁不客气地接过来塞进怀里。 一旁的朱铁胆也在袖中摸索起来,拿出一个小巧精致的荷包递过来,笑着道:“干爹,这是铁胆给您的,这些钱我攒了好久呢。” 看着朱铁胆眼中的真诚,江宁笑着接过来,掂了掂份量,打开一看,里面放着十几文铜钱。 他瞬间鼻子一酸——自己跟干儿子混得也太“惨”了。 随即在怀中摸出一个鼓鼓囊囊的荷包递过去:“殿下,这是臣给你的,你自己拿着花,可得收好了,别让你父皇骗去了。” 朱铁胆赶忙接过荷包,认真点头,小心翼翼塞到怀里,仰着小脸道:“干爹对我真好!” 江宁转头,满脸不悦地对朱由校说:“陛下,不是臣说您,您瞧瞧殿下,好歹是当朝太子,都让您压榨成什么样了? 据臣所知,这两年百官送的贺礼,您居然全给‘黑’了,良心何在啊?” 朱由校老脸一红,忙解释:“江兄,朕只是暂时替铁胆保管,将来都会给他的。 再说他年纪还小,拿着钱也没处花呀!” 江宁直接翻了个白眼。 这时,神虚子也走了过来,从怀中掏出一个红包递给朱铁胆,笑道:“这是贫道的一点心意,还请殿下收下。” 朱铁胆笑着接过,抱拳行礼:“多谢老神仙!” 随后,朱由校父子与神虚子径直坐到江宁桌前,众人边吃边聊起来。 朱由校在江宁桌前坐下后,其他文武大臣便再不敢上前敬酒。 朱由校与神虚子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江宁则在一旁逗弄干儿子朱铁胆。 殿内武将三五成群,围坐在一起开怀痛饮,时而畅谈过往战绩,时而放声大笑,时而彼此打趣,气氛热烈。 文官那边却透着几分耐人寻味——袁可立、温体仁、郭允厚、杨鹤几人凑在一起闲聊,前来敬酒的官员寥寥无几,反观孙承宗、朱童蒙、顾秉谦等人身边,却围了不少文官,不知在低声讨论着什么。 江宁心中了然:袁可立几人显然被孤立了,个中缘由他再清楚不过。 他朝朱由校递了个眼色,朱由校微微侧身扫过殿内,随即朝江宁点头会意。 接着,朱由校吩咐方孝忠先将朱铁胆抱下去,待方孝忠领命退下,他便返回御座,面无表情地看着众人,一言不发。 很快,百官察觉到气氛不对,纷纷回到座位,原本热闹的奉天殿瞬间安静下来。 众人望着御座前的天子,满心疑惑,按惯例,天子赏赐群臣的环节还没到呢。 在众人注视下,朱由校端起酒杯,朗声道:“朕登基之时曾夸下海口,要功盖万世,如今看来,朕并未食言。 自朕登基以来,励精图治,殚精竭虑,未敢有丝毫懈怠:逐东林、改商税、平土司、查贪腐、清吏治、兴科举、练京兵、整武备、推新政、收河套、开疆拓土,四夷臣服,广施仁政,百姓安居乐业,民间称朕为‘圣人天子’。” 百官赶忙起身行礼:“臣等为陛下贺!为大明贺!” 朱由校摆手笑道:“这其中自然少不了诸位爱卿的功劳。 无论文臣还是武将,若无你们尽心辅佐,何来大明今日之中兴盛世? 朕一直琢磨着,诸位爱卿劳苦功高,该赏些什么。 可高官厚禄,你们都已经有了,金银之物,又显俗气。 文臣武将,犹如朕的左膀右臂,缺一不可。” 他顿了顿,继续道:“想我大明开国之初,能臣武将辈出,然获封爵位的武将多不胜数,文臣却仅有韩国公李善长、诚意伯刘伯温、忠勤伯汪广洋三人。 除此以外,不少文臣为开国立下汗马功劳,却碍于太祖定下的‘非军功不得封爵’祖制,未能获封。 此举虽为减轻朝廷负担、平衡文武,可如今时过境迁,旧制已不适用于今日之大明。” “先前朝廷平定西南土司、收复河套、拓土缅南缅北与新罗,武将出力甚多,文臣亦功不可没。 碍于祖制,朕只给立功武将封爵,却漏了文臣。 思来想去,同为大明臣子,当一视同仁。 所以今日,朕做了个违背祖宗的决定,废除非军功不得封爵之制,今后文臣功勋卓着者,亦可获封爵位。 当然,若是随军出征立下军功,仍优先封爵。” 话音刚落,殿内先是一片寂静,随即不少文官面露激动,双眼发亮——今后文官也能得爵位了! 这无疑打破了他们的上升天花板。 然而,几名翰林院官员突然冲了出来,为首的是年过六旬的编修林如墨。 他须发皆白,神情激动地喊道:“陛下! 此举万万不可! 非军功不得封爵乃太祖钦定,陛下身为后世之君,怎能擅改祖制? 臣等万死不能奉诏!” 其余几人也跟着附和,皆以“祖制不可改”为由反对。 朱由校耐着性子解释:“林编修,朕只是依国情调整旧制。今后文官虽可封爵,仍以军功为重——武将在前线杀敌,需文臣出谋划策、保障后勤,唯有通力合作方能取胜。” 可林如墨等人根本不听,仍是梗着脖子喊道:“祖制不可改! 想让文官封爵,除非老臣今日死在奉天殿上!” 朱由校一愣,朝江宁投去询问的目光。 江宁赶忙眨眼示意——这林如墨跟自己无关,不是自己安排的人。 不等他再开口,孙承宗、朱童蒙、薛国观、袁可立、温体仁等文官大佬已齐齐站出,指着林如墨几人怒斥。 朱童蒙最是激动,指着林如墨的鼻子骂道:“林如墨! 你个老不死的,居心何在? 陛下金口玉言,文臣武将当一视同仁,你却在此阻挠,莫非通敌卖国了?” 薛国观也道:“你自己混吃等死便罢,别拦着众人! 陛下好不容易给了个进步的机会,你偏要捣乱!” 双方激烈争吵,林如墨几人哪里是大佬们的对手,很快被驳斥得哑口无言。 一旁的神虚子打了个哈欠,问江宁:“徒儿,你们平日上朝都这样? 不觉得无聊?” 江宁笑道:“师父别急,待会儿还有更热闹的。 您老可得护好自己,万一打起来,别被误伤。” 神虚子满脸震惊:“打起来?” 见江宁点头,他顿时来了兴致:“这场面可不多见,为师得好好瞧瞧。” 江宁见时机差不多了,朝张维贤、沐昌祚、陈策、沈有容递了个眼色。 几人默契点头,随后江宁领着一众勋贵起身,朗声道:“启禀陛下,臣等以为,祖宗之法不可变,祖制不可改! 非军功不得封爵乃太祖钦定,陛下怎能擅改?” 孙承宗、朱童蒙等人当场傻眼——本以为江宁是来帮文官的,没想到竟是来添堵的! 随着江宁带头,其他武将勋贵也纷纷附和,殿内气氛瞬间变得诡异,林如墨几人反倒没人关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