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神纪第二部:天歌》 【前情回顾】 天地之初,混沌如鸡子,盘古生其中,断左臂为斧,天地始开。 血肉化作山河星辰,三魂化作三尊:元始天尊、灵宝天尊、道德天尊; 七魄化作七祖:人祖女娲、地祖伏羲、象祖四圣、炎祖神农、灵祖赫天、冥皇、妖皇。 神族、灵族自然而生,是为神灵时期。 后来,女娲祖皇掬东海之水取昆仑之土,和泥为人…… 人神灵三族共存。 数十万年前,洪荒大战,天塌地陷,遂分三界九天。 女娲炼五彩石补天救世。 斩妖皇四足撑大地四极,因其不死不灭,拘三魂于九霄,镇七魄于五台山。 没想到,百年前,妖皇却再次降临人间,人妖两族大战,传说神族与冥族也加入了战争,但是没有证据…… 战争胜负难决,即以昆仑山为界,人界以妙乐国为中州,四方为孤竹、日下、西王母、北户,五国迎来了难得的平静。 随着一道绚丽的九彩霓虹,中州诞生了一位小王子,却手有残疾。 而蛰伏多年的妖族又开始蠢蠢欲动起来,紧接着,妖王现世、灵祖陨落、道宗暗涌、刑天叛乱,人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众口纷纭,都将天残小王子视为不祥之物。 中州天师院,一个能化身为青龙的男子-应龙,为了阻止北方邻国孤竹与刑天勾结,踏上了茫茫叵测之途…… 在不愿意人类自相残杀的至尊-祝融、和两个神秘精灵古怪的九尾狐女孩的帮助下,他成功了。 刑天用干戚之舞,斩下了自己的头颅。 随即被一个红袍人复活…… 而且,应龙更是低估了人类的仇恨和欲望,战争最后仍然爆发了…… 二十余万孤竹大军倾国而来,铺天盖地。 中州毫无防备,守军仅仅几万人……援军根本赶救不及。 北镇关变成了修罗场,尸体堆积如山,鲜血染遍峦野,当决定同归于尽的那一刻…… 应龙心心念念却没有找到机会表白始终陪伴着自己,化身为猎户女子,其实为四大妖王之首,混沌,偷偷破坏了妖皇的布局,杀死了北镇关下,所有孤竹人…… 胜利了,混沌也从此离开了应龙…… 与此同时,宿兽陆续现世,亢金龙、奎木狼、翼火蛇、壁水貐相继出现,那两个神秘的九尾狐女孩-心儿月儿,好像在暗戳戳地推动着这一切…… 而传说中,当二十八宿兽全部降临,就意味着末世浩劫! 昆仑山脚下,西王母国。 女娲祖皇祭祀大典,应龙第一次了解了几十万年前的那场洪荒大战。 原来这一波根本不是他以为的正义英雄联盟打怪兽,好像只有女娲祖皇伏羲祖皇率领着人族抵抗嗜血残暴的妖族,象祖四圣居然站在了黑暗的妖皇一边…… 另外,三尊、灵祖、炎祖全部置身战外…… 虽然正义终究战胜了邪恶…… 应龙的三观碎了。 几十万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应龙和他的三个同伴执明、监兵、陵光,在拦住了强大势力对妙乐国国王-净德王的刺杀后,回到了天师院…… 接受了院长-大主觋派给他们的一个哭笑不得的任务,守护小王子:神斗 第1章 小神斗 妙乐国,王城。 诵读朗朗,童声稚嫩,乡学院草木成荫,应龙执明坐于青石之上,监兵不耐烦地走来走去,时时回头向声音传出的学舍张望一眼。 “你不能安静会……”应龙无语,“这么长时间,还不习惯?!” “天天陪人上学,两点一线,”监兵愤愤道,“我能习惯吗?!” “我还想去看看金虹呢!”应龙轻轻叹了口气,金虹,灵祖之子,自从被送去了泰山,好久不见了啊…… “好啊!”这段日子闲的,另外,执明和监兵也挺想金虹。 “不过大长老也有道理!”应龙唇线一抿,“王上遇刺,不能不担心小王子!何况这几年虽然看似风平浪静,恐怕妖皇并未死心,虽然我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但小王子左手的东西一定对他非常重要!”说到这,又笑了笑,“另外,小神斗蛮可爱的!” 执明莞尔。 “嗯!”监兵很赞同地点了点头,接着道,“那两个鬼刺客还没有头绪吗?” “我知道一个……” “不早说?!” “我原想自己先找到她的,可惜始终杳无踪影!” “到底是谁?”其实执明早猜到应龙可能认识…… “青魃!”从西王母国女娲祭祀大典回来,截杀净德王的两个刺客,一个能化雨为剑,他猜不出是谁……而另一个会雾遁的明显就是让自己有点纠结、跟随刑天叛乱的青魅! “那你为什么要瞒着?”监兵恍然,接着一怔,紧紧盯着应龙,“你和她是不是也有什么内情?还嫌自己现在还不够乱呢?!” 应龙苦笑,“想哪去了?!” “如实交代!”监兵不为所动。 “滚!” “你小心点吧!”执明没好气地瞥了应龙一眼。 “多亏陵光没在!”监兵拍了拍胸口道。 “另一个呢?”执明问。 “不知道!”应龙沉吟着,“但背后很可能有妖族的影子!” 执明想了想,“所以你想先找到青魃?!” “嗯!” “只是心怀苍生?我不信!”监兵摇头。 “去!”应龙执明异口同声。 朗读声歇,一群小男孩女孩蜂拥而出,八岁的小神斗,已经高了许多,将近常人腰际,悠悠然走在后面。 执明过去牵住他的小手,监兵笑逗道:“你不能快点出来吗?总不着急!” “先生说,”小神斗认真道,“人要进退有度,容止可观!” 应龙失笑,“今天学了什么?” “嗯,”小神斗驻足,挺胸缓声,“当以天道教民,当以严法治国!” “?”监兵。 “你能听懂吗?”执明笑问。 “能啊,”小神斗得意道,“就是说,百姓要有正确的信仰,国家要有公明的法度!” “真聪明!”应龙笑赞,“先生还说什么了?” “先生还说,洪荒时候,妖皇率领妖族杀了很多的人,是吗?” “嗯!” “太可恨了!”神斗小脸气得通红,“为什么呢?” “先生没说吗?” “没有!” “应该是妖皇想统治人类吧!”应龙想了想,道。 “统治就要杀人吗?”神斗仰头问。 “呃!”应龙一时还真不知如何回答才好。 “那伏羲祖皇和女娲祖皇是人类的守护神,对吗?” “对!”应龙笑道。 一路说着,三人离开书院,带着小神斗返回王宫。 中州分乡学和郡学,所有孩童年满七岁,皆须入乡学,修学三门,《道德经》,道德天尊遗世之作;《国策史》,从开天辟地至妙乐国古今及民风国策;《律法》,妙乐国主要律法。 十五岁入郡学,可随喜好修习百艺,三岁一考。 当然,衣食住行俱由国家负担。 王城,同设乡学郡学。 凡修道者不在其内,灵根初成,便可入天师院或天下宗门,但小神斗年已八岁,灵根却仍然朦胧模糊不辨…… 连特意跑来王城溜溜呆了几年的普明宗监院-离珠也有些着急起来,毕竟若等到十五岁后,那恐怕终其一生,也很难有什么大的成就了,大主觋倒不慌不忙,经过商议,小神斗暂入乡学。 瞅着扑进宝月光怀里,早忘了容止可观的小神斗,应龙三人笑着转身离开,回到天师院。 日子一天天平静地过去,岁月流年,小神斗也越长越高,四年之后,几齐应龙肩头,除了依旧乡学,每日,离珠与大主觋轮流指点他行息吐纳。 这一日,小神斗比往常早得多,返回王宫,眼圈红红的,悒郁不乐,离珠正等着他,一见,笑道:“怎么了?” “先生封胡故世了!”小神斗语带哭音。 “不知死,焉知生?!”离珠叹道,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忽然一顿,脸色微怔,急探手抚其丹田,片刻,满脸激动,凝念再探,神情数变。 神斗莫名其妙,好奇问:“道长?” “这些日你可有什么感觉?” “好像觉得身体轻盈了许多!”神斗收拾心情,想了想,“我还奇怪呢!” “速请大隗来!“离珠急吩咐内侍道。 时间不长,大主觋赶至,离珠道:“神斗的灵根,你来看看!” 大主觋依言而试,却没有太多惊异之色,只微笑着点了点头。 离珠讶道:“你猜到了?” 大主觋摇首:“我知小王子灵根必然不凡,却也没有想到竟是九宝玲珑根!” 神斗丹田灵海,尚干涸见底,而深处最中央,如珊瑚一般,晶莹剔透,枝分九桠,赤橙黄绿青蓝紫黑白,炫彩斑斓,散发着柔和的光辉,灵气盎然。 “常人至多不过二三,剑圣与你方六彩,九宝玲珑根我从未曾见过,”离珠长眉微颤,“难道那九色彩虹之兆果然应于神斗吗?!” “您还记得那道彩虹?!” “嗯,不仅仅是我!”离珠起身道,“我须立即传简宗主,你禀告王上!” 离珠说罢,激动未消地望了神斗一眼,匆匆离去。 “大主觋,九宝玲珑根是什么?“神斗不解问。 “神斗,你愿意修道吗?” “当然愿意了!” “如果让你离开父母,到很远的地方去修炼呢?” “为什么呀?”小神斗乌黑的眼珠转了转,面露犹豫,“不能在王城修炼吗?” “因为那里才最适合你!”大主觋缓缓道。 “那能治好我的手吗?”小神斗抬起自己天生蜷曲残废的左手,认真地问道。 “这恐怕要靠你自己,但,”大主觋望着神斗乌黑湛亮、期待的眼眸,道,“那里应该可以帮到你!” 第2章 告别 王宫,宝月光两眼泛红,执拗道:“我不会让斗儿离开我的!” 净德王轻揽着她的肩头,柔声道:“普明宗虽远,斗儿总可回来,我们亦能去探望,何况斗儿会慢慢长大,不历锻炼焉能成器!”妻子肯定舍不得,从和大主觋开始有了这个打算之后,已经头疼好几年了…… “但斗儿才十二岁呀,从未离开过我半步!”宝月光泫然欲泣,“大主觋不能教斗儿吗?” “你可知斗儿是什么灵根吗?” “嗯?”宝月光抬首,浑忘了悲伤,喜道,“斗儿终于有灵根了?!” “是啊,而且是九宝玲珑根!”净德王笑道。 “九宝玲珑根?!”宝月光闻言,双睛一亮,连嘴角都泛起一丝笑意,喃喃道,“斗儿果然应了托梦之兆吗?!” “所以大主觋说,只有普明宗才最适合斗儿!况且谣言如今稍息未止,南宗北宫乃万万百姓心中圣地,若斗儿能在普明宗修道有成,谣言自灭!斗儿将来要继我之位,主宰中州,怎能背负不祥之名!” 宝月光身躯微僵,没有说话,半晌,方道:“斗儿尚小,大些再去,好吗?” “妖族魔焰嚣张,”净德王目光凝重,越过窗棂,望向西方,“而离珠道长已离开宗观多年,该回去了!” “可以从部族召集长老啊!”宝月光轻声说。 “族地守护至关重要,岂能擅离!”净德王摇了摇头,“再者,王城现下并不平静,让斗儿暂时离开避栖一段时间也好,剑圣答应,会确保斗儿无虞的!” “难道任由他们妄为吗?” “现在还不是时候!”净德王缓缓道。 偌大的宫室阒寂无闻,只有宝月光细细急促的呼吸声,内心明显在剧烈地挣扎着。 “要不叫斗儿进来,问问他愿不愿意去?”净德王温言问道。 宝月光扭首不答,半晌,方轻轻点了点头。 殿门一开,小神斗乖巧地走近,依偎在宝月光双膝之间。 宝月光拉住他的手,满眼怜爱,柔声问道:“你愿意去普明宗吗?” “愿意!” 宝月光猛地一窒,声音都有些颤抖,“为什么,你舍得离开母亲吗?!” “等我手好了,学成本事,就能保护母亲了!” 宝月光呆怔片刻,一把将小神斗紧紧搂在怀里,眼泪扑簌簌而落。 三日后,王宫前,石雕巨龙昂首向天,大主觋、王弟-烈山和仓颉、风后、力牧等众大臣从后相送,宝月光抚着小神斗稍显瘦削但已结实的臂膀,反复叮嘱着,“自己一个人千万要注意身体,不要太勉强,不要去危险的地方,不要和人争斗,好好吃饭……” 小神斗含泪,不停地点着头。 净德王从旁强笑道:“好啦,斗儿该走了!” 小神斗最后亲昵地摸了摸一直不离左右的独角兽,“小角,我走了!” 独角兽仰头拱了拱他的手,灵眸里尽是恋恋不舍。 离珠袍袖一抖,五香车迎风而长,小神斗离珠无极惠阳应龙监兵执明陵光心儿月儿及九方巡照依次登车。 小神斗泪痕未干,使劲地挥着手,“父王,母后,大主觋,小角,等着我!” 五香车徐徐腾空而起,奎木狼、亢金龙、壁水貐护随左右,风驰电掣,渐渐远去。 宝月光臻首埋在净德王肩头,心痛难当,梨花带雨,打湿了衣裳。 净德王揽着她,深深注视着五香车,越来越小,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消失天际…… 大主觋亦久久凝望,“那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努力啊,神斗,千万要保护好自己!” “呦……”独角兽眷眷长鸣。 开始,应龙监兵执明陵光并不太情愿去,但大主觋执意甚坚,离珠亦笑允,待至普明宗,会让应龙负责药圃,监兵负责兽囿,执明负责丹房,陵光负责冶坊,四人才多少来了些兴趣,另外,也真有点舍不得小神斗。 心儿月儿死缠烂打,非得跟着,她们既不回孤竹,在王城又常常惹祸,大主觋思忖再三,终于答应。 青龙军已归属城卫司,应龙命共先、共鼓、贾齐、胡巢不得懈怠,众皆应令。 贾齐道:“老大,记得给我们带点长生不老的仙丹妙药回来!” 应龙笑骂道:“我是去普明宗,不是上天!” 头顶碧空如洗,脚下沃野河川,五香车一路向南,应龙扭首远远眺望,忽道:“我想顺路拜访一个朋友,你们先行,我随后追赶!”说罢,也不待众人回应,银光如练,银月梭瞬间变大,纵身而上,疾掠而西,亢金龙摇头摆尾,紧随其后。 “你别去了!”执明一把按住陵光,旋即又对蠢蠢欲动的心儿月儿道,“你俩也留下!” “不能去看看他干什么吗?!”二女悻悻地嘟囔。 陵光身躯僵硬半晌,慢慢松缓。 “咱们先走吗?”无极试探问道。 “等等吧,或许很快就回来了!”离珠缓声道,轻轻叹息。 万仙山。 巨大的洞窟,饕餮使劲提了提鼻孔,一张一缩,“好像有生人的味道,你们闻到了吗,怎么有一点点熟悉呢?!” 旁边的梼杌笑了笑,没有说话。 “啊……”饕餮左右侧转着身躯,眼睛来回看着混沌,大嘴咧开,“喂,是不是找你的?” 混沌静静而坐,秋眸平淡如水,无动于衷。 “这是护送那个小不点儿去普明宗吗?”梼杌悠悠道,“也算有情有义,还知道来看看你……” 山巅,半空。 应龙低下头,踽踽转身,苦笑了一下,低声道:“小金,咱们走吧!” 第3章 普明宗 大家包括陵光,甚至心儿月儿,谁都没有说话,五香车继续前行,应龙凭栏而立,身影显得甚为萧索,默然不语。 飞驰如电,这一日,远远的,群山环绕,层峦叠翠,香岩山万仞主峰拄天立地,从半山腰,破山削壁,千百楼阁殿宇,抱山而建,高低起伏,飞檐翘脊,延连直上,渐入九霄,云雾缭绕。 青石为坪,方圆百丈,中央巍然耸立一座冲天斗拱牌楼,紫檀作匾,上镌三个大字,气势磅礴,「普明宗」,耀日生辉。 翩若惊鸿,白衣潇潇,不时有人足踏巨剑,如流星般划掠碧空。 “这就是普明宗?”应龙道。 “是啊!”离珠捻髯笑道。 “壮观啊!”监兵赞叹。 “很了不起吗?!”心儿月儿撇了撇嘴,随即又道,“不过看上去还蛮好玩的!” 神斗睁大了眼睛,目不转瞬地凝望着,尤其是那些飞来飞去的人影。 执明摸了摸他的脑袋,柔声道:“你将来也会和他们一样的!” 五香车飘然而落,几名白衣道士迎前恭敬施礼,“见过监院,你们回来了!” “嗯!”离珠颔首,率众人沿着长长的石阶登顶,二层仍然是一片宽广的青石坪,前方屋舍林立,围拥着一处恢宏大殿。 离珠顿身对无极道:“你带应龙他们先去歇息!” 无极应是,九方巡照也稽首离去。 “神斗,你随我来!”说罢,径直前行,神斗瞅了瞅应龙众人,大家冲他挥了挥手. 神斗悄悄吸了口气,紧随其后。 大殿里,一尊巨大石像,日额虬髯,雄伟如山,右手持斧,左手撑天,睥睨而立,傲视众生,刚入殿门,汹汹威压宛似扑面而来,栩栩如生。 “祂是谁呀?”神斗仰首好奇问。 “开天辟地之祖神盘古!”离珠缓声道。 “哦!”神斗点了点头,在乡学,他曾听师长讲过,那时候便极为神往,原来祖神是这个样子吗?!瞩视间,敬慕不禁油然而生。 但听离珠道:“来,见过宗主!” “?”神斗有点紧张,环顾四周,空荡荡的,“在哪呢?” 话音刚落,大殿越来越亮,柔和的光辉如雨般,从穹顶漫空洒落,将神斗沐浴其中,温暖而舒怡。 接着,无数的光点如千百涓流,向一处汇聚而去,渐渐化成一道巨大的虚影,光芒四射。 白衣麻屦,面貌隐约可辨,剑眉星目,长发散束脑后,乍看上去,倒像个俊美的年轻才士,惟额间有一道细细的红线,格外醒目,淡淡笑容,俯瞰着神斗。 神斗从震撼中醒转,连忙躬身施礼,“见过宗主!” 剑圣缓声道:“天下之道,何异乎牧马者?亦去其害马者而已?”悠悠回荡。 神斗一怔,想了想,恭声答:“去其邪而存其正!” 大殿静静的,片刻,剑圣微笑,“很好,好好修炼吧!” 光点飘渺飞逸,慢慢黯淡,剑圣望着神斗,不再说话,消散不见,大殿恢复如初。 离珠对神斗道:“你先去歇息,明日日出前还在此殿等我!” “是!” 无极等在殿外,神斗望了望他身后,“应龙叔叔他们呢?” “他们去各自寮口了!” “那能带我去找他们吗?” 无极笑道:“在四层以上呢,等安顿好了,自会来看你的,走,先去你的寮舍!” 寮舍斗室,一榻一几一杌,榻上一方苇席,别无他物,仅容转圜,神斗脸上却没有一丝嫌弃,反而觉得什么都很新鲜,摸摸这摸摸那。 无极暗暗点了点头,随即掏出一枚玉牌,递予神斗,“凭此可进出宗门,千万收好!”。 神斗接过,温润无暇,刻着一把长剑,灵气盎然,寒意森森。 “是!” 翌日,黎明前的夜空最暗,身边再也没有侍女提醒,神斗一夜未敢睡实,生怕耽误了时辰,早早起身,稍稍洗漱,走向大殿,影影绰绰,几个道人清扫着场院。 等了一会儿,轻轻两声咳嗽。 神斗施礼,“离珠道长。” “离开王宫到了新地方,还能自己早起,不错,”离珠微笑道,“随我来吧!” 穿过大殿,石阶百级,三层左边依旧是排排屋舍,右边则浑为天然,别有洞天,林木繁茂,曲径通幽。 离珠领着神斗,沿蔓草小径而行,惟闻枝叶簌簌,不知林深几许,至一棵参天大树下,方驻足对神斗道:“此为聚灵林,看似寻常,一草一木皆按法阵布置,再过片刻,日出之后,就是天地灵气最充沛之时,你便依我所授行坐之法,开始筑基,辟穴采气,运息吐纳,循任督二脉阴阳六经往复一圈,为一个周天,亦称一座,三千六百座,筑基或成!” “三千六百座,”神斗不由咋舌,“那得多久啊?!” “一百日,”离珠道,“我已嘱宗观任何人不许打扰,你须独自在此,以金津为食,玉液为水,摄心守意,一动不得动,日夜交替,你可害怕吗?能坚持吗?” “我不怕,能坚持!”神斗坚定道,接着又面露疑惑之色,“那我怎知筑基成未成功呢?” 离珠随手指了指旁边的大树,“如果你能看到这棵树是空心的还是实心的,离筑基成功就不远了!” “这能看得到?” “会的!”离珠转身,“百日之后,我来接你!” 与此同时,北户,莽莽森林,蹒跚着走出了一个十几岁孤独的小女孩,粉红色的衣衫有些破烂,满脸泥泞,但眼神却是无比的坚定…… 第4章 筑基 当第一缕晨曦照耀大地,神斗长长吸了口气,盘膝坐下,合拢双目。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 四层山北,垂瀑泻玉,泉溪潺潺,奇花异草,清香扑鼻,竟漫成一层淡淡薄纱般的白雾,凝而不散,沁人心脾,茅草屋前,应龙一手拄锄,一手拿瓢,居然还带着一个竹笠,满脸的惬意和享受。 普明宗有四大殿,乾坤殿、三清殿、四御殿、十方殿,药圃归乾坤殿下坤堂所辖,足有百十处,应龙仅管其一,不过,已经很满足了,他俯身将瓢放入木桶,忽然一顿,张望左右,大声喊道:“心儿月儿,你俩又跑哪去了?” 鸦雀无声。 应龙又喊:“小金!”金光璀璨,亢金龙不知从哪钻了出来,摇头摆尾,盘旋头顶。 “你的两个姐姐呢?”应龙仰首问道。 亢金龙眨了眨眼睛,犹豫未动。 应龙掏出乾坤袋轻轻晃了晃,亢金龙飕地腾空而去,然后停在一畦花草之上,抬起前爪,悄悄地冲下指了指。 “你俩赶快给我出来,是不是又偷吃去了?!”应龙怒道。 “可耻的小叛龙,”旋即听心儿月儿气哼哼地道,“上回刚喂你吃过黄精!以后再也不给你了!” 亢金龙扭身飞回,双爪捂脸,仿佛真有点羞愧。 二女低着头,慢吞吞地磨蹭走近,手藏在背后,嘴边还沾了点泥垢。 应龙哭笑不得,“给我!” 心儿月儿不情愿地把两株当归递予应龙。 应龙瞅瞅正从趾缝偷觑的亢金龙,和恨恨瞪着亢金龙的二女,“我辛辛苦苦地种,你们没日没夜地偷,是不是打算让我和你们都被赶下山去呀?!” “小气鬼,这么多呢!”心儿月儿嘟着嘴,“再说你可以让药草立刻成熟啊,怕什么?!” “那怎么行?!”应龙无语,耐心解释,“天材地宝之所以珍贵,全是因为历经百年,甚至千年万年,仰日月之精华,吸天地之灵气,然后方熟,若随意催生,灵芝也变成野草了!” 二女吐了吐舌头,忽问:“你怎么不去看看神斗啊?” “打什么鬼主意,”应龙警惕道,“我走了,你们接着偷?” “才不是!”二女跺脚道,一脸委屈。 “离珠道长叮嘱,既要保护好小神斗,也不能让他太过依赖!另外,这些日,他在筑基,岂可打扰?!” “哦,神斗开始筑基了?!”二女欣然。 “嗯。”应龙颔首,望向远远的那片若无边无垠的深林,似隐约看见了盘坐大树之下,一道略显瘦弱而坚如磐石的身影,只能靠你自己了,坚持住啊! 一千,一千零一…… 神斗已记不清坐了多久,身心早极为疲惫,四肢百骸由最初的酸痛到仿佛万千针扎,到完全失去了知觉,好像随时都会永远地变成一块冰冷的石头, 只有气息从经脉中不断循环流淌……和宁可油尽灯枯依然顽强的坚持。 树依旧是树。 但意外的是,脑海却越来越空明,我为什么要去数多少座?像从梦中惊醒,电光石火,一道闪电照彻了天地,灵台如镜。 万念皆空,神识似聚似散,自眉心处蔓延而去,渐渐的,他听到了风,听到了大树在风中低沉地诉说着它旺盛的生命力…… 他看到了,那粗大的根须扎在深深的土壤里,贪婪地吸取着水和养分,沿着纵横交错的筋络蜿蜒而上,新生的绿叶在呼吸,衰老的枯叶在死亡,又落在地上,融于泥土,周而复始,生生不息...... “我看到了!”小神斗在心中呐喊。 瞬间,身躯像被点燃一般,轰地爆炸开来,经脉如络,穴关为窍,整个人如陷光的海洋,白茫茫的一片,无数的光点化作一道道细细的暖流,潺潺小溪,向自己汇聚而来,然后由穴窍点点滴滴渗透而进,极度缓慢却是不断地流入经脉,最后归于丹田灵海。 随着灵气的滋润,在那最深处中央,宛似九彩的珊瑚,蓦然间,猛地光芒大放,绚烂瑰丽。 “这就是我的九宝玲珑根?!”神斗有些痴了。 又好像过了很久,神斗睁开眼睛。 “醒了?” 抬头,离珠不知何时站在身旁,面带微笑。 “道长……”神斗觉得四肢应该早麻了,忙使劲一撑,没想到嗖地腾空而起,“啊……”骇叫声中,张牙舞爪,踉跄落地,差点摔倒,满脸的惊愕。 离珠亦忍俊不禁,笑道:“筑基既成,你可歇息几日,但每日行坐不得懈怠!” “是!”神斗点头,又问道,“那我能去找应龙叔叔他们吗?” “不用了!” “不可以去吗?!”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因为他们就在聚灵林外等着你呢!”离珠微笑道。 “真的?!”神斗惊喜道,转身向林外跑去。 应龙执明监兵陵光心儿月儿俱在,欣慰地望着正从林中跑出兴高采烈的神斗,看上去,似乎依旧稚气未脱,但他们知道,和以前已经完全不同了。 几天之后,离珠将神斗唤至身前,道:“明日午前,你去典造那里领取竹筹,先随师兄弟们挑水砍柴,午后跟堂主修习剑击,待至炼气境界小成,即来告我!” “是!” 翌日,神斗早早洗漱,前往斋堂,数十个小者与他相仿,大者十五六岁的师兄弟们,陆续聚集,一见神斗,皆注目打量,十几个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他是谁呀?怎么左手总攥着拳头呀?” “我知道,听说是天残!” “这也能修道吗?!” “呵呵,恐怕连掐诀念咒都不行!” “就是啊!” “他哪来的?” “不知道,好像是监院捡回来的!” “监院捡回个废物干什么?!真奇怪!” “嘘,典造来了!” 声音不大,神斗听得清清楚楚,在王城,自然无人取笑,至普明宗,每去斋堂,他已感觉旁人目光有些异样…… 永远都有那么一大群人,好像嘲笑别人的痛苦,就能给自己带来快乐的满足……神斗说不出的委屈,看了眼蜷曲的左手,低头不语。 第5章 姜黎 胖大的典造,环顾众人,指了指旁边的一个竹筒,“你们各自抽取竹筹,按标字找厨头领家什,谁都不许偷懒!” 大家纷纷上前,神斗尽力平复,佯装如常,也抽了一支,看朱红色一个「柴」字,入内拿了斧头,故意慢行,落在最后,孑然随着往后山走去。 山深林密,众小道士三五成群,两两结伙,惟神斗独自一人,远远的,虽从未做过,但拣着枝枝桠桠,奋力地砍,时间不长,地上已横七竖八堆了不少,他俯下身,想用藤条把它们束成一捆,这才发现,自己的左手根本不听使唤。 额头细细汗珠密布,赌气般地不断尝试着,而树枝不停散落着,神斗紧咬嘴唇,渐渐像疯了一样…… 耳边,似乎又听到肆无忌惮的嘲笑声。 十余丈外,应龙执明监兵陵光躲在树丛后,心疼地望着神斗,目光挣扎。 陵光倏地闪身欲出,应龙一把拉住她,低声道:“你干什么?” “去帮帮他!” “不行,再等等!” “等什么?!”陵光急道。 “咱们不能总帮他!” “随便你!少管我!”陵光冷声道,摔开应龙的手。 正争执,一个身材颀长,眉清目秀,大概十一二岁的少年忽然离开众人,在所有诧异的目光中,走近神斗,轻声道:“咱俩一起吧!” 神斗一怔,挺直腰,瞅了瞅那少年,少年冲他笑笑,犹豫片刻,点了点头。 “我名伶伦,你呢?” “我叫神斗!” “那来吧,你砍柴,我来捆,怎么样?” “好!” 监兵执明陵光互觑一眼,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应龙微微一笑。 一排排的木人桩,小道士们各执竹剑,腾挪劈刺。 一个中年道人喝道:“两两对战!” 神斗与伶伦对面而立,相视一乐。 黄昏,笛声悠扬,伶伦临涧而奏,应龙缓步而来,笑道:“谢谢你了!” “不用谢!”伶伦潇洒地将骨笛插在腰间,笑道,“我很愿意和他做朋友的!” “这个就借给你了!”应龙说着,从怀里掏出阮隃笛,深深望了一眼,顿了顿,递予伶伦。 翠绿如碧玉,竹分两节,十二孔,伶伦接过,贴唇而吹,如凤凰之鸣,天籁之音,不禁两眼放光,爱不释手,半晌,方抬头道:“其实不用的,再说师兄你舍得吗?” “以后你有了更好的灵器,再还给我!”应龙笑道,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嗯?不太对……只是有点对不起当初送他的漱玉了…… 一年之后,神斗依旧盘膝行坐,天地灵气,如叶滴晨露,自周身穴窍,循经脉归纳灵海,经这一年多,日积月累,灵气若水,小满如洼,仿佛一块洁净无暇的红宝石,粼粼赤波,将九宝玲珑根含裹其中。 “炼气小成了吗?”神斗一喜,刚欲起身去见离珠,伶伦风风火火,推门而入,满脸兴奋,“快快,姜黎回宗了,走,跟我去看看!” “姜黎?!”自己的从兄,叔父烈山之子,名唤姜黎,早在普明宗修道,莫非是他?!“他回来,你为什么这么高兴?” 伶伦瞪大了眼睛,愕道:“你就知道修炼,也太孤陋寡闻了吧!那可是姜黎呀!” “他长角了?!”神斗笑道。 “也差不多,在年轻一代,他不但是咱们宗的翘楚,而且中州道宗,虽然人才济济,但大家私底下公认的,有九个超凡卓绝之人,简直可以算是妖孽般的天才,姜黎就是啦!”伶伦两眼尽是崇拜。 “别人都谁呀?”神斗也不由好奇,问道。 “咱们宗的姜黎、祖江、钦杰、无极,众妙宫的玄素、惠阳,剑阁的盘护,慈云观的知秋!” 无极和惠阳师叔都在内,神斗问:“那姜黎能排第几呀?” “第一!”伶伦傲然神往道。 “这么强?!”神斗吃了一惊,姜黎居然比无极、惠阳还要厉害吗?! 冲天斗拱牌楼下,少男少女,人头攒涌,齐齐望着远空,一双双眼睛浓浓充斥着紧张和期盼。 “来了来了!”群声嘶喊。 数道白光疾若流星,从远至近,神斗远远的凝眸观望,为首一人,身高过丈,赤红长发如火焰般,迎风飘舞,脸庞极有棱角,眉目坚毅间却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脚踏巨剑,背负一柄长刀。 除了神斗,所有人,包括旁边的伶伦,欢呼如潮,此起彼伏,震耳欲聋,双眸尽露狂热,尖声呼喊着姜黎的名字。 姜黎居高临下,挥了挥手,从众人头顶之上,飞掠而过,划了一道漂亮的弧线,直奔六层,隐入袅袅云雾,消失不见。 众人目光紧紧追随,尖叫久久不歇。 自己的从兄居然这么威风吗?!心头激动莫名,气氛烘托,神斗一时竟也有点目眩神迷起来。 “怎么样,崇拜得不行不行吧?!”当众人终于恋恋不舍地散去,返回路上,伶伦道。 “嗯!”神斗由衷点了点头。 “有关他的传说可多了!” “都什么?” “不到百年,就修炼至悟道境界圆满,而且能逾阶而战,独对金丹,大胜而还!” “金丹都不是他的对手?” “是啊,还有呢,他那把长刀是自己打造的,尊器,名叫血枫!” “真的假的?!”神斗恍惚……他可听大主觋说过,即使名匠大师,耗尽一生,也未必能打造出一把尊器…… “反正我信!”伶伦坚定道。 “那他离宗做什么去了?”神斗转移了话题。 “听说荆州又出了妖物!” “现在中州还有妖物吗?” “虽然不多,但一直有啊,自小王子出生后,年年妖物不断的!” 神斗怔住,顿身问道:“和小王子有什么关系?” “我在家乡听老人们说,”伶伦神秘悄声道,“小王子乃不祥之人,所以会给中州带来灾祸!” “什么?!”宛似晴天霹雳,神斗脑海嗡嗡鸣响,脸色倏变,心头骤沉,如堕深渊。 第6章 鼓的挑衅 “你怎么了?”伶伦觉神斗异样,问道。 神斗脸色苍白,摇首道:“我没事,你先走吧,我要去见监院!”说罢,扔下一头雾水的伶伦,快步而去。 “?”伶伦有点发懵望着他的背影,刚还好好的…… 见了神斗,离珠不由微微蹙眉,关切道:“修炼出岔错了?” “没有!已经炼气小成了!”神斗挣扎着。 “哦!”离珠捻髯笑道,“不错,你很用心!”停了停,“这几年新入宗,先后至炼气小成者,连同你,共三十二人,过几日,将例举小比,以定师承,若你能脱颖而出,我会正式收你为徒!” “真的?”神斗闻言,精神一振。 “是啊!”离珠缓声道,“万余年,我仅仅收了三个徒弟,第一个是荣将,为四御殿殿主,统九方巡照、十大明堂;第二个是无极,为乾坤殿乾堂堂主;第三个是姜黎,为四御殿龙堂堂主,我若贸然收你为徒,恐怕难以服众,所以,此番小比,你须认真准备,全力以赴,知道吗?!” “是!”神斗肃敬躬身。 “去吧!” “离珠道长,我有个问题能问吗?”神斗终于道。 “说吧!” “我真是不祥之人吗?所以才要离开父母……” 离珠一怔,见神斗认真地望着自己,沉吟片刻,方道:“你长大了,有些事也该知道,天下虽然看起来太平,其实没有那么祥和,总会有这样那样的人,千方百计兴风作浪,你父王首当其冲,你身为其子,将来中州之主,更不能幸免,以后也许会非常艰难,记住,只有你真正强大了,才能保护好自己,保护好你的父母,以及所有曾保护过你的人,懂吗?” 神斗面露思索,眼眸渐亮,点了点头,随即,目光落在左手之上,低声道:“那我能修炼道法吗?!” 其实,这也是离珠对神斗最大的担忧,不禁踌躇难决,思忖再三,道,“一般的单手法诀自然可以,至于繁复的法决,暂且留待以后,亦是无妨!” “嗯!神斗告退!”虽然极力掩饰,黯然转身。 “等等!”离珠心觉不忍,唤住神斗,温声道,“大隗曾经说过,不需萦怀,届时自开,便是我,也很相信他,另外,你一年来,据我所知,刻苦修炼虽好,但始终少言寡语,而且,除了伶伦,极少与人来往,让我很担心,明白吗?” “嗯!” 望着神斗退出,房门阖拢,离珠慢慢收回目光,神情有些凝重。 阳光灿烂,木人桩,剑击橐橐。 中年道人喝道:“两两对战!” 伶伦刚欲走向神斗,一人忽挺身拦住,瞥了一眼不远处的神斗,“整天你们俩打来打去有什么意思,我听说神斗也炼气小成了,咱俩比试比试如何?” “没兴趣!”神斗冷冷道。 这家伙叫鼓,四御殿鹰堂堂主钦杰的弟弟,先两年入宗,倚仗兄长之势,本人也膂力过人,骄横霸凌,无人敢惹。 除了神斗伶伦等有数几人,其他莫不忍气吞声。 起初,鼓对神斗不屑一顾,还常常当众嘲笑,没想到,曾经以为的废柴居然会后来居上,仅仅一年,便修至炼气小成,而且据闻监院对他也青睐有加……当下晃了晃手中的竹剑,冷笑:“打与不打,你我都说了不算!”言罢,躬身对中年道人道,“我想与神斗切磋一下,可以吗?” 中年道人扫视二人,微微沉吟,颔首道:“嗯,过几日,将举小比,你们互相多切磋切磋也好!” 鼓得意地转向神斗,满脸挑衅:“怎么样?” “我和你比!”伶伦大声道。 “滚一边去,你打得过我吗?”鼓轻蔑道。 “呃!”伶伦脸涨得通红,他以前与鼓交过手,屡战屡败,惨不忍睹。 “我来吧!”神斗淡淡道。 “啊?!”伶伦忙跑到神斗身边,悄声道,“你不用理他的,这小子力气很大,修习时间也比你长多了!” “嘀咕什么?!不敢啊!”鼓嘲弄道,不少人跟着起哄。 “知道了!”神斗轻轻推开伶伦,竹剑直指,道,“开始吧!” “算你有胆!”说着,鼓一跃而起,双手举剑,力劈而下,居然风声霍霍。 神斗一闪,疾刺右肋,鼓人在半空,锋划半弧,两剑交击,锵然荡开,鼓已落地,神斗退后两步,手腕隐隐酸痛,眼神倏凛,果然难斗! “你瞅啥?不服啊?!”鼓嘴角一翘,擎剑冲来。 腾挪交错,凶若猛虎,矫若游龙,一时之间,你来我往,进退如风。 虽然经常修习,却极少如此,竟似以命相搏,众少年看得兴奋莫名,无不雀跃欢呼,同时,也不禁暗暗咋舌,毕竟可没有几个人,像神斗这样,能斗得难解难分。 伶伦最为紧张,目不转瞬,握拳屏息。 剑飞旋舞,尘土激扬,神斗脚步忽然一个踉跄,身躯后仰,胸口空门大开,鼓双眼戾光闪动,捧剑狠狠刺落。 伶伦大惊失色,骇呼出声。 却见神斗脚跟一转,快若闪电,已绕至鼓的身后,直撩背心,鼓猝不及防,用力过猛,趔趄前冲,剑尖早划开背襟,血淋淋一道伤口。 神斗微一犹豫,鼓强稳身形,恼羞成怒,骤然扭首,剑如流星,挥臂掷出,倾尽全力,呼啸破空,劲风扑面,神斗匆忙闪躲,竹剑险险擦额而过,鼓纵跃抢近,一脚蹬在神斗腰肋,神斗跌撞数丈,重重摔落尘埃。 鼓尚不肯舍,还欲追击,中年道人喝道:“住手!” 鼓悻悻停住,伶伦急上前将神斗扶起,神斗脸色发青,火辣辣得疼痛。 大家面面相觑。 “废柴!”鼓切齿冷笑。 伶伦愤怒地瞪了他一眼,问神斗:“怎么样?” 神斗紧咬牙关,摇了摇头。 中年道人沉声道:“虽仅仅切磋,也不应稍有犹豫松懈,”说着,顿了顿,“师兄弟点到为止,神斗既已退让,为何还下此重手?!今属初犯,下不为例!不但他们二人,所有人都须谨记,听见了吗?!” “是!” 中年道人又对神斗道:“你先回寮舍歇息,我会让丹房派人去医治!” “是!”神斗强忍着点了点头。 第7章 我要死了 所幸没有伤到脏腑,医治后,运气调息,大概两个时辰,渐渐痊愈,劝走了伶伦,天色已晚。 怀揣着少年的梦想,从王城到道宗,以为从一个童话走向另一个童话,结果,一脚踏空,万丈悬崖……本想忍一忍,也许就不疼了,越伤越深……那便尽己所能强起来吧! 神斗不睡了,盘膝合目,五心向天。 翌日午后,木人桩,两两对战,神斗郑重对伶伦道:“以后,咱们习剑要和实战一样,不要留情!” “啊?”伶伦一怔,讶道,“那失手误伤怎么办?” “也许开始会!”神斗眼神坚定。 “嗯!”伶伦重重地点了点头。 剑风霍霍,你来我往,引得其他人纷纷瞩目,“我咄,他俩玩真的?!” 鼓面容阴鸷。 中年道人望着二人,轻轻颔首。 吃过晚饭,回屋,神斗盘膝而坐,他已经用修炼代替了睡眠…… 夜,越来越深,万籁俱寂,一股突如其来的恶寒,不由激灵灵打了个冷颤,惊愕睁眼,昏暗间,借着朦胧的月光,隐隐约约,一片若有若无的黑雾,从窗棂袅袅蔓延而入,阴气森森,朝自己飘曳而来。 神斗悚然欲起,身躯竟僵硬如铁,一动不能动,眼睁睁看着黑雾愈近,腾然化作一只大手,真真切切,五指霍张,直攫咽喉。 恐怖充斥满屋,神斗瞳孔放大,毛发皆竖,想喊,喉咙却如堵噎,发不出一点声音,黑雾已至,如同死亡,身体骤然像被什么抽空了一般,呼吸顿止。 我要死了?!心最深处,窒息的绝望强烈挣扎着,越来越弱,神智渐失,黑雾箍紧。 突然,他的左手倏地一动,指缝间丝丝亮起,碧绿如玉,霞光四射,刺透黑雾,隐隐一声细不可闻的尖唳,如沸汤泼雪,黑雾惊退,仅仅一凝,旋即浓重如墨,狰狞似鬼,猛地吞向碧光,碧光愈盛,黑雾更浓。 意识一点点地剥离…… 普明宗宗顶,一道白光如练,柔和清辉,看着极其缓慢,转眼飞泻而下,黑雾倏顿,刹那消散,凭空无影无踪,仿佛从来也没有出现过。 神斗身躯一松,浑若虚脱,冷汗淋漓,心脏怦怦地狂跳,头疼欲裂,青筋暴露。 白光轻轻将神斗笼罩其内,温润四肢百骸,片刻,徐徐而去,寮舍依旧,月色如纱。 山峰之巅,剑圣盘膝而坐,目光深邃,若穿破层层云雾,额间,一束白光收敛隐没,那道红线慢慢阖拢,风吹草偃,剑圣蹙眉沉吟。 与此同时,七层中央大殿,离珠飘身而起,微微一晃,已到大殿之外,神识展开,瞬遍全宗。 聚灵林中央,一座高高的密檐九重石塔,塔底,站着一个邋遢、甚至显得有几分猥琐的老头,道袍破旧不堪,早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腰上挂着一个酒葫芦,也满是油垢,他伸手摘下葫芦,仰头咕噜噜灌了一大口,然后抬袖擦了擦嘴,含糊不清地嘟囔道:“奇怪,奇怪!” 神斗犹自几乎以为梦魇,狠狠地咬了下舌头,疼,疼……带着余悸环顾四周。 黑雾是什么,白光哪来的?用不用马上去告诉离珠道长?!神斗有点发呆,惊魂未定,胸膛剧烈起伏,半晌,方长长吁了口气,瞪眼望向自己的左手,依然蜷曲牢握,毫无变化,一如往常。 是鼓的邪法吗?他要杀我?我的左手?不,我可以!而且这是我的秘密!神斗慢慢平静对自己说。 丝毫不知道这世间能有什么邪法能惊动宗主、离珠和那个邋遢的老道…… 几日弹指而过,盘古大殿前,监院离珠、四御殿殿主荣将、十堂堂主、无极等皆在,应龙执明监兵陵光应无极之约,亦立在后。 神斗伶伦等三十二人分列两边,各执竹剑。 荣将身躯高大,相貌威猛,缓缓扫视众人高声道:“此次虽例行小比,但将决定以后的师承,所以,你们要尽己所学,竭力施为,”说着,语调转沉,“不过,胜负固然重要,但我们也会从对战中,观察你们的人品、性情,望你们好自为之!都听懂了吗?!” “是!”异口同声。 “凡不能战者,可举手退出,其余继续,直至最后一人,现在开始!” 三十二人应声齐齐向后跃开,皆未轻动,目光警惕,全神戒备。 鼓列北侧之首,正僵持间,忽抡剑劈向旁边一人,那人既敢站于鼓侧,本以为平时相交甚好,万没想到,会率先对自己动手,慌骇之下,竟以左臂格挡,所有人都清晰地听见咔嚓一声,骨断筋折,惨呼摔倒,满脸痛苦中,犹有不信之色。 观战十堂主姜黎为首,其次一人,身材如常,方脸浓眉,隆鼻厚唇,乍看甚为憨朴,而与几乎高其一头的姜黎并肩兀立,却丝毫不显逊色,气若渊岳,淡笑道:“好手段!” 再其左,钦杰极是瘦削,高颧隼鼻,唇薄如刀,两眼深陷,寒光凛冽,闻言冷冷道:“祖江,此话何意?既然比试,难道还不能先出手吗?!” 祖江微微一笑,不语。 两名道士已入场将伤者抬走,鼓轻蔑瞅了一眼,环顾四周,目光最后落在位于南列之尾的神斗身上,面露一丝狞笑,举手做了一个「你等着 」的手势,神斗无动于衷。 伶伦对神斗使了个眼色,忽喊道:“杀啊!”边喊,二人同时飘开,其余人神经紧绷,如一触即发的弓弦,闻声不由自主挥剑往前冲去,刹那莫名其妙战作一团,不过一炷香的时辰,已倒下十余人。 二人偷乐,与越来越激烈的混战拉开了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佯作拼斗,几乎所有人渐渐杀红了眼,没有谁注意到他们,偶尔一两个,二人倒求之不得,故意各自拖延一阵后,猛然联手将其砍翻。 应龙瞅得清楚,嘴角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 离珠微微点了点头。 执明妩媚一笑,“这小家伙!”。 “我喜欢!”监兵呵呵低声道。 陵光没说话,看着神斗,又望了眼数丈之外人群中勇不可当的鼓,蹙了蹙眉。 十堂主之首,姜黎似乎也对旁人不太留意,视线始终落在神斗身上,面无波澜。 直至场中仅剩不足十人,大家头脑慢慢冷静,终于不断有目光偷偷瞟向神斗伶伦,相对于凌厉凶狠的鼓,离得稍远的二人,反而成为了最恰当的目标,除了被鼓死死咬住的两三人,其余不约而同朝他们返身冲来。 二人无奈地停住手,然后相视一笑,并肩而立,接着齐齐擎剑迎上。 第8章 认输还是死? 双方迅速接近,最快的先挺剑力刺,伶伦一顿,已至神斗稍后,神斗脚步不停,剑将至,忽然伏身,手中剑扫脚踝。 那人慌忙跳起,神斗竹剑上撩,那人急沉腕格挡,两剑交击,猛觉劲风扑面,抬头,伶伦竟从神斗背后高高越过,身似鹞鹰,居高临下,剑劈脖项。 那人剑为神斗所压,人在半空,挡无可挡,避无可避,只觉眼前一黑,直接打晕了…… 神斗腾身一纵,伶伦落地,如行云流水,矫若游龙,双剑已刺向第二人。 这人万没想到神斗伶伦居然如此之快,欲退,收势不住,只好横剑招架,一年多,神斗伶伦朝夕相伴,默契非常,不言意会,双剑倏地交叉封抵,一左一右,飞踹对方膝盖,饶是已然留情,这倒霉蛋也被蹬得两足离地,惨叫一声,脸朝下,戗得鼻破血流,当即失去了知觉。 二人旋即一分,风驰电掣,两边绕过,迎住最后二人。 从接战到砍翻两人,前后不过瞬息,眨眼之间,兔起鹊落,最后二人几乎没有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愕然停身,忍不住目瞪口呆,面面相觑。 然后,他俩回首望了一眼后面,忽然冒出了一丝莫名的悔意,前些日,本以为重新认识了神斗,结果,仍然错了,早知如此,似乎……还不如接着和鼓打。 神斗伶伦也停住身,剑尖前指,笑道:“师兄,该咱们了!” 现在,所有观战的人,包括祖江、钦杰,目光皆转移而来,聚焦于神斗伶伦,都有讶异之色。 “不错!”荣将兀立离珠之后,面带赞许,声音不大,清晰可闻。 无极微笑。 钦杰脸色一变,更加阴冷。 姜黎依然面无波澜。 最后二人硬着头皮,立剑道:“承教!”然后异口同声,压低声音,“单挑好吗?” “好!”伶伦笑道。 剑舞飒飒,盘旋如风,四人两对,难解难分,伶伦突退,对面一滞,犹豫未敢遽追,相距甚近,伶伦一剑向神斗对手劈去。 “??不带这样的,说好单挑呢?!”那人嘶吼。 神斗一脚侧踹。 那人直直跌飞数丈,头一歪,喃喃道:“快来抬我走吧!” 双剑再指,最后一人猛然举手,大吼道:“我认输!” “师兄,走好!” 那人点了点头,顿了顿,认真地望着二人,“以前对不起了!” 伶伦转眼神斗。 神斗深吸了口气,心里一丝涟漪,微微发热,与那人四目相对,笑道:“谢谢!” “小心鼓,我希望你胜!” 鼓状如疯魔,已经劈倒一人,独战两人,那边的情况,仍看得清清楚楚,还有自己兄长-钦杰冷冷、不耐烦的目光。 胳膊、胸前脊背,深深浅浅几道伤口,但他相信,这场中,他劈倒的人最多。 “吼!”剑未停,鼓仰天厉啸,双眼尽赤,对决二人吓了一跳,本来就怕,强撑至此,剑招一缓,鼓一剑抽在一人胸腹,力若千钧,软倒呕吐。 另一人步步倒退,再无战意,咬了咬牙,颓丧举手,“认输!” 血灌瞳仁,鼓一步步走向神斗与伶伦。 伶伦立侧,神斗击败对手后,却静静的,剑尖下垂,让人奇怪的是,他似乎并没有看着那边鼓与别人的激战,有些与他年龄不符的沉稳,不知在想什么。 赤红的眼睛凝眸神斗,“认输还是死?” “切!”伶伦不屑,“眼红了?!兔子了不起!?” “你俩一起来吧!”鼓恍若未闻。 “好!”伶伦举剑。 “不用,我和你来!”神斗摇摇头,伶伦一愣,自那日受伤之后,他知道神斗疯狂修炼,几乎算是自虐,以及自己都无法幸免,日夜被迫陪着,苦不堪言,但独对鼓……?! 欲语,神斗瞥了他一眼,伶伦默默退了两步。 这一眼,非常得坚决,朋友,有时候不能违拗,无论结果如何。 “就你,打得过我吗?!投机取巧,认输还是死?”鼓说得很大声。 “要来便来!”神斗平静道。 “去死吧!”鼓如虎,神斗如猿,仿佛与那日没什么不同,但明显,神斗的剑多了一丝凌厉,多了一丝狠决。 二人你来我往,如狂风泼雨一般,不相上下,鼓渐渐有些急躁,双手捧剑力刺,神斗迅如闪电,脚踵一拧,身如鬼魅,倏至鼓之身侧,眼神突得一凛,剑指左肋,再无容情。 鼓迫切势猛,已避挡不及。 旁边的伶伦紧张地瞪目屏息,终于暗暗松了口气,脱口刚欲喝彩,却见鼓的左手猛地抬起,掌心霍然一亮,一道红光,耀眼夺目,直射神斗。 “掌心雷?!”包括离珠、无极、荣将,众皆不由一怔。 鼓仅仅刚入炼气,尚无师承,应未传术,如何会学得掌心雷?! 掌心雷虽是最基础的法术,威力匪浅,非寻常刀剑可比!大家绝没想到,不过入门弟子小试,居然有人施法! 不待反应,竹剑甫入肉三分,红光重重击中神斗,胸前顿时一片焦灼,青烟蒸腾,神斗飞跌十数丈外,尘土俱扬。 伶伦大惊,抢步上前,哪有鼓快?!鼓左襟浸血,脚尖一点,掠近神斗,眼神凶戾,擎剑狠狠扎下。 神斗胸口疼痛难忍,觉剑风如刃,见一对瞳孔似血。 离珠、无极同时抬手,应龙袍袖一扬,银光一闪,不管那鼓是谁,自己身处何地,岂能让人伤害神斗?! 正将发未发,神斗左手一动,指缝间丝丝亮起,碧绿如玉,忽然霞光四射。 竹剑碎如齑粉,鼓踉跄倒退,仿佛失魂丧魄,神斗翻身一脚,蹬在鼓的小腹,鼓仰天摔倒,当即晕厥。 钦杰脸色骤变,挺身欲出,旁边祖江伸手一拦,“此为入门弟子小比,你要做什么?!” 钦杰横眉冷向,祖江视若无睹。 此刻,有道士入场将鼓抬走,钦杰怒哼了一声,收回目光,阴沉似水,盯了神斗一眼,一言不发,转身而去。 “继续!”荣将喝道。 伶伦一把扶住神斗,兴奋道:“漂亮!”接着关切地问,“你没事吧?” “没事!”神斗俯首看了看胸前,皮开肉绽,焦黑的一片,所幸血流得不多,看来鼓是初学,尚未融通,威力甚小,但伤势仍然较重,他轻轻将左手负于背后,抬眼道,“该咱俩了?!” “你伤成这样,跟你打,不是欺负你吗?!”伶伦笑道,“我认输!” “呵!那还是我认输吧!” 离珠冲荣将招了招手,荣将躬身,离珠低语了几句。 荣将颔首,然后高声道:“比试到此结束,你二人暂且退下,几日后,结果自晓!” 第9章 可爱的小猪 神斗又休养了几天,感觉现在受伤都快成家常便饭了…… 除了伶伦,很多师兄弟第一次来到神斗寮舍,陆续探望,起初还有点拘束,不久,十四五岁的少年们,嬉笑逗闹成了一片,欢乐满屋。 神斗的心也在不知不觉间一点点打开。 应龙执明监兵陵光自然天天来,看着神斗不断好转、心情也越来越开朗,极是欣慰,还有心儿月儿。 监兵抓起神斗的左手,左看右看,“你这手里到底攥着什么,太神奇了!” 神斗抽回,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 “你就没什么感觉吗?” “没有!”神斗垂首道,他真的不想说,但面对自己从小到大几乎最亲近的人,多少又有点歉疚。 看着监兵还欲再问,应龙瞪了他一眼,然后对神斗道:“别理他,不过你监兵叔叔那里有个非常好玩的东西,等回头彻底好了,我带你去看!” “什么东西?!”神斗好奇。 出了门,监兵道:“原来听你说,妖皇觊觎神斗左手之物,我还觉得有点天马行空,竟然果真不凡!为何不仔细问问,好猜出究竟是什么,早作提防?!” “现在还不是时候!” 执明淡淡一笑,道:“神斗应该有所知觉,但似乎不愿意说,让小家伙有个秘密吧,不要追问了!” “嗯,早晚他会告诉咱们的!” “就是就是!”心儿月儿乜斜监兵道,“不识趣,最讨厌了!” “我咄!” 那边,鼓始终昏迷,经数位道长断脉,大感错愕,伤势无碍,居然魂魄受创,最后还是由三清殿殿主大挠亲自出手,方才苏醒。 无极道:“不如让我去问问神斗?” “不必了!”离珠摇头,“大隗应该早知神斗手握之物是什么,却是不说,当有深意,看来对神斗也有益无害,先不要打扰他!” 大挠微微颔首。 几日后,应龙执明陵光领着神斗,登阶直上四层,四层屋舍甚少,满目泉涧潺潺,秀峰环翠。 神斗向在二层,放眼四顾,颇觉新鲜,石径曲折,沿途,异香扑鼻,沁人心脾,时有兽吟鸟鸣之声,悠悠回荡不绝。 竹篱柴扉,云雾缭绕,奎木狼昂首蹲伏门口,金灿灿的毛鬃随风飘舞。 “监兵呢?” 奎木狼回了回头。 四人推开柴扉,豁然开朗,待得看清,神斗不禁睁大了眼睛,珍禽翱翔半空,奇兽徜徉于地,形貌姿态各异,巨者如山,小者如狸,千奇百怪,令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监兵从里迎出,对神斗笑道:“怎么样,我这里不错吧!” 神斗边看,边不住点头。 “还有更好玩的,走!” 四人跟着监兵,往东北角而去,行不多久,监兵抬手指向一处,“瞧瞧,那是什么?” 大家定睛,一只小兽,似猪非猪,无尾竖耳,通体雪白,两肋之上,却各有一团如火焰般的花纹,鲜艳赤红,格外醒目,正蜷伏酣睡,慵懒舒服之极,轻轻打着呼噜。 除了应龙,执明陵光神斗均初次见到,大感好奇,尤其神斗,更是兴趣盎然,刚欲靠近,应龙一把拽住,“别去!” “怎么了?”神斗不解。 “你看看它周围!” 三人这才留意,园中到处异兽,而此兽周围数丈,无论天上地下,一只没有。 “这么可爱的一头小猪,什么状况?”陵光讶道。 “它叫什么?”神斗问道。 “不清楚,”监兵道,“我听原来道士说,不知道从哪跑来的,此园设有禁咒,居然能莫名其妙闯进来,恐怕不凡,所以由它去了,但不知其名!” “心儿月儿也不认得吗?”执明问。 “算了吧,”监兵忙不迭摇头,“招惹了她俩,我这园子就永无宁日了!” 大家皆笑。 似为笑声所扰,那只小兽不耐烦地哼了哼。 应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几人转身悄悄退开。 身后,小兽睡眼惺忪地抬起头,扫了几人背影一眼,不知为何,两眸倏地一亮,仿佛歪着脑袋想了想,随即舔了舔嘴唇,接着又继续睡了…… 四御殿鹰堂,钦杰脸色阴沉,鼓敛袖垂首,哪有一丝平时嚣张的模样。 半晌,钦杰道:“全好了?” “是!修为还有一点提升!” “嗯!”虽只一个字,却似隐隐能听出松了一口气。 鼓不由心中一热,刚欲抬头。 钦杰已冷冷道:“明日便定师承,你觉得会如何?” 鼓一僵,犹豫片刻,方道:“兄长觉得我拜谁最好?” “离珠监院,大挠、滑稽、方回殿主等不可能再收徒了,其余首先是都管昆阍,其次荣将,你既败了,不用再想了!” “那个废柴!”鼓切齿狠狠道。 “我看你才是废柴!”钦杰怒道,“枉我教你掌心雷!”。 “我哪想到他会学得那么厉害的法术?!”鼓无力地辩解着…… “那不是法术!” “啊?!是什么?”鼓愕道。 “我也不知!”钦杰寒脸摇首,“你回去吧!” “是!”走了几步,鼓又停住,返身不甘心道,“兄长可否替我求告昆阍道长,毕竟小比,我战胜的人是最多的!” “靠你自己!” 次日清晨,盘古大殿前,三十二名弟子肃然而立,荣将高声道:“此番小比,虽有高有低,但大部分人都做得不错,没有让我失望,今日,便将决定你们的师承,”说到这,顿了顿,看所有弟子都紧张地望着他,“听好了!”然后依次而念。 至鼓,师从昆阍,昆阍,为普明宗都管,地位尊崇,修为高深,与他人不可同日而语,弟子间不禁一片啧啧之声,鼓喜出望外,满脸兴奋,瞟了后面的神斗一眼,尽是得意之色。 伶伦,师从荣将,荣将,普明宗四御殿殿主,离珠之徒,也非常荣耀了,鼓冷哼了一声。 最后,神斗,大家无不关心,凝神聆听,却见荣将后退两步,离珠缓缓站起…… 第10章 我有师父了 “我决定收神斗为徒!” 一语既出,众皆哗然,离珠,堪称道宗之尊,万余年仅仅收了三个徒弟,无不出类拔萃,徒子徒孙满堂,神斗小比虽胜,毕竟刚入宗门,而且身有天残,怎么可以收其为徒?! “???!!!!”诸围坐道长。 “??”众弟子们更是满脸的不敢置信,面面相觑,有羡慕的,有嫉妒的,有愤愤不平的…… 鼓瞠目结舌,如遭雷击,脑海嗡嗡晕鸣,呆若木雕。 伶伦高兴地重重拍了下神斗,“恭喜你呀!师叔!”嗓音故意放得很大。 “都散去吧!”离珠缓声道,“三日后,各自正式从师,好好修炼!” 大家犹自怔怔,默默散去,神斗与伶伦偕行,余光中,鼓眼神复杂,狠狠盯着他,良久不移。 三层,天刚拂晓,曙光乍现,聚灵林东,无极神斗对面而立,神斗静静地听着。 他才炼气修为,自然不必离珠时时亲手传授,先由无极暂代,偶尔指点即可。 “修为境界一般分为七重,”无极娓娓道,“一重炼气,二重修真,三重入世,四重悟道,五重金丹,六重化羽,七重天一,每一重又分小成、大成、圆满,金丹之上,化羽境者世称大能,天一境者世称至尊。” “所谓万卷仙经语意同,唯有金丹是根宗,修道不结金丹成,竹篮打水一场空。所以,金丹可以说是修道的分水岭,只有结成金丹,才算真正的修道有成,踏上飞仙之路。” “七重圆满便能飞仙吗?”神斗悠悠神往,问道。 “哪有这么简单?!传说七重之上,犹有两重,但十余万年来,七大祖皇之后,再无人能够修成,现在世间,仅仅宗主、众妙宫赤将子舆初窥七重之外!为人间道宗之圣尊。” “哦,那两重是什么呢?” 无极摇了摇头,“我也不太清楚,但若越七重之外,少则数万年,多则十余万载,你目前尚不必急于知道,水到渠成吧!修道修道,通彻天地之道,重在一个悟字!” 神斗点了点头。 无极接着道:“七重境界,灵海各将不同,分别对应赤橙黄绿青蓝紫,虽然开始非常缓慢,仿佛滴露,你亦须坚持不懈,努力吸纳天地之灵气,积聚充盈灵海,同时,修习导引行气之术,至鼻无出入之气,灵气自然化力,由穴窍收发自如,炼气便可圆满了!” “我可以修习法术了?”神斗有些激动。 “嗯!天地万物分阴阳五行,道家法术便以金木水火土为基衍生而来,称五行之法,后经数万载,又有风雷光电四法,天下南宗北宫、四大圣教、着名者一百三十八道观,各家道术虽多如繁星,皆不外乎九法。” “那所有道术我都可以学吗?”话刚说完,神斗忽然脸色一黯,下意识地瞅了眼自己蜷曲的左手。 无极看得清楚,佯作不知,道:“人有灵根,相对九法,为九大属性,如金灵根、木灵根、风灵根等,不过,风雷光电四属性灵根非常稀少,尤其是光灵根。 相应属性灵根修习相应道术,如火灵根修习火系道术,会事半功倍,其他五行道术虽可修习,皆不会有太大的成就,而且,不具备风雷光电四属性者,绝不可能修习此四系之术,五行源于自然,相生相克,而风雷光电虽源于自然,又超越自然,所以对决时,无疑会略占优势,当然,术无高低,惟法而已!” “那我的灵根是什么属性?”神斗闻听,暂时忘了刚才的失落,忙问道。 “大部分修道者为单属性灵根,有些人则是双属性,或者更多,有两个至四个属性灵根者,被称为地灵根;五个至八个,被称为天灵根,凡天灵根者无一不是道宗翘楚,”说到这,无极顿了顿,道,“而你为九宝玲珑根,天赋九大属性,金木水火土风雷光电,无一不能融通!” “啊?”神斗惊喜道,“那我的灵根是不是很稀奇!” “呵!”无极嘿然不语,暗道,何止稀奇,简直逆天了,剑圣也仅仅六性天灵根啊!灵根至八个属性,已被称作至尊天灵根,迄古到今,从未现世,九宝玲珑根?! 但离珠千叮万嘱,不可让神斗滋生骄傲之心,故轻描淡写道,“也算稀奇了,以后随着修为的增长,你可根据自己,任意选择道术,现在最基础道术主要有掌心雷、落石术、天罡指、土刺术……” 无极不愧惊才艳绝,诸多法术,信口拈来,如数家珍。 “那我先学掌心雷吧!” “决定了?” “嗯!”神斗颔首。 “好!你且在聚灵林先行坐九个周天,然后,我教你掌心雷行气之法!” “是!”神斗应命,忽问道,“师兄,你的灵根几个属性啊?” “五个!”无极没好气道。 …… “咄!”神斗倏地抬手,一道赤光自掌心喷薄而出,一棵拳头粗细的小树,轰然断作两截,裂口焦灼如炭,黑烟升腾。 神斗轻轻吁了口气,掌心雷说来简单,修炼却甚为不易,直费数日。不料旁边无极,面露讶色,道:“没想你倒学得如此之快!” “这还算快吗?” 无极一笑,道:“以后,你继续熟练,过段时日,再行传授其他!” 神斗颔首。 飞沙走石,周围大小石块腾空而起,滴溜溜一转,紧接着从天而落,树倒枝折,大地震颤,顷刻砸陷数个深深的大坑,尘烟弥漫…… 春去秋来,光阴荏苒,神斗非常勤奋,修为不断增长,历三年,各种基础法术已学得七七八八,离珠很高兴。 神斗十七岁了,身材修长,高逾应龙,虽犹带着一丝稚气,剑眉星眸,玉树临风。 这一日,无极对神斗道:“从今天,我将教你遁术!” “遁术?”神斗好奇。 “混沌顺逆妙无穷,阴阳五行归九宫,三奇六甲遁八门,天地都在一掌中。遁术有很多,变化莫测,但千变万化不离其宗,最基础的仍是金遁、木遁、水遁、火遁、土遁,另外还有风遁、光遁、雾遁等等,最神秘的应属血遁,以自己精血为引,瞬间千里,无影无踪,便是禁咒也封印不得。 待修至金丹之上,神念一动,腾云驾雾,傲游天地,至化羽天一,更可撕裂虚域,随心所欲。” “那我应该从哪学起?”神斗跃跃欲试。 “先从五行遁法吧,其余你暂时难以掌握,另外,很多遁术,或由天赋,或由领悟,或由机缘,不可强求!” “好!”神斗也知自己刚刚入道,太多的东西尚犹遥不可及。 “五行遁术,即以金木水火土为介,引发天地灵气感应,融合自身,浑然一体,或隐匿,或瞬移,现在,我即教你土遁之术!” “好啊好啊!”神斗催促着。 pS:这章多少有点水,是要说清首和尾,哈,也要diss那些修仙的文,天天遭雷劈-是个什么鬼…… 第11章 废柴果然是废柴 身躯轻轻一晃,已消失不见,没入土中,片刻,方现出身形,接着,手势不变,凌空虚划,一点尘土飘然腾空,旋即白光一闪,神斗但觉身轻如燕,脚不沾地,风驰电掣,两旁景物如瞬眼云烟,霎掠而过,奔逸绝尘。 神斗开始还不免稍稍有点惊慌,然后越跑越兴奋,不能自已,畅快淋漓,忍不住仰首长啸,结果,前方一棵大树,待得看到,连忙收决,早是不及,一声大叫,眼睁睁,撞个结结实实。 “啊!”惨呼,大树晃了两晃,落叶簌簌,神斗头晕目眩,摔倒在地。 所幸修道之身,远非凡胎肉骨,痛是真痛,并无大碍,刚挣扎爬起,周围一阵大笑。 神斗愕然抬眼,双眸倏地一凛,不远处,鼓满脸嘲谑,与几人慢慢围拢。 “撞什么的都有,居然还有自己跑来撞树的,废柴果然是废柴!”鼓对身后几人笑道,眼里却无丝毫笑意。 几人跟着大笑。 神斗挺直腰,冷冷环顾几人,大概都认得,一两人小比后,还曾探望过他,自离珠收自己为徒,便再次疏远,没想又和鼓混在一堆。 唯有最后一人,那是个女孩,岁数不大,十三四岁的模样,长发披肩,眉眼如画,月白色道袍,不掩纤细,但最初的感觉,并不是她的美丽,而是她的洁净,从头到脚,穿着与他人无何不同,却没有一点尘埃的痕迹,不过很陌生。 “几年不见,你怎么还是这么讨厌?!”神斗淡淡一笑。 “找死!”鼓笑容骤敛。 “换句词!都听腻了!”神斗摆了摆手,“你想试试吗?” “疾!”鼓一声怒喝,抬手食指一点,凌厉如剑,快似闪电,一束赤光,直击胸口。 神斗手一招,周围大小石块腾空而起,挡在身前,轰然巨响,碎石横飞,赤光消失的刹那,飞沙走石,旋转着,劈头盖脸而去,尘烟弥漫,鼓后退两步,掐诀念咒,凭地一道飓风,呼啸如雷,席卷而上。 “居然是风属性灵根啊!”有人原来并不知晓,不禁讶然道。 “鼓是钦杰之弟,岂常人可比?!”另一人撇了撇嘴道。 “就是就是!”其余几人纷纷附和,只有那个女孩一语不发,静静地瞅着。 转眼风过处,砂石落地,尘埃散尽,鼓待凝眸,神斗竟消失无踪,心头一惊,忙环顾四周,忽听有人大喊:“小心!”与此同时,背后劲风袭体,急足尖一点,骇然闪避,一柱赤光自肋边倏地划掠而过,旋觉腰间火辣辣的疼痛,衣襟破碎,焦黑一片,脚步踉跄,险险摔倒。 再回头,不知何时,神斗早遁至身后,收回右手,气定神闲。 观战诸人瞠目结舌,这几年,他们与神斗几乎没有来往,却皆知鼓之提升,昆阍宠爱有加,可算同学佼佼,没想到,自小比之后,居然再次落败。 鼓满脸通红,尤其见那女孩的目光正好奇地落在神斗身上,更加恼羞成怒,双手愤而叠拢,十指如轮,令人眼花缭乱。 有两人脸色骤然大变,高叫道:“鼓,不可!”几近失声。 鼓若无闻,阴沉似水,但明显越来越吃力,紧咬牙关,勉强支撑,额头青筋崩现,细细汗珠涔出。 “快点传语师尊,要出大事了!”一人闻听,如梦初醒,慌不迭地掏符,手忙脚乱。 女孩虽不明白将会发生什么,亦感惴惴,娇声喝道:“别打了!” 神斗也有点莫名其妙,但看鼓和那二人举动,大为警惕,多少觉得此法必然非同小可,可若就此退走,着实不愿;可若出手抢先攻击,打断鼓的施法,鼓定遭反噬,轻则重伤,甚或危及性命,他虽讨厌鼓,毕竟同宗,没有什么深仇大恨,自己又有神秘左手护持倚仗,一时犹豫不决,故而紧紧注目,身形未动。 “鼓到底要干什么?”其余人忐忑问道。 “他要施展御剑诀!” “御剑诀?!”一片惊呼。 “鼓怎么可能会?!完了!”一人怔怔仿佛呓语道。 “喝!”鼓仰天嘶吼,方圆十数丈忽然大亮,炫耀如日,遍地草木瞬间化为虚无,所有人不由自主,举臂遮目,睁不开眼睛。 短短数息,雪一般的亮倏地一收,竟化作一柄尺许剑芒,璀璨无比。 御剑诀?!神斗听得清清楚楚,心念电转,什么御剑诀?!眼中再无其他,不远处,似溶尽天地精华的剑芒,悬浮半空,神斗望着,浑然忘我。 剑芒微微一顿,接着,神斗只觉眼前一闪,已至胸口,奇快绝伦。 快啊!神斗仅脑海来得及蹦出这两个字,光芒彻身,纤毫毕现,而左手却没有一丝反应。 “我咄!” “啊!”在剑芒凝结的一刻,众皆惶骇,同门相残,除了鼓,他们也绝对逃不开干系,但无人能够阻拦,眼睁睁看着即将血溅三尺,或者血亦会化作虚无。 女孩纵跃而上。 光芒湮灭,一切恢复平静,惟余空旷,寸草全无,无极飘然而现,屈指一弹,面若寒霜,冷冷地看着鼓。 论名望,无极略逊姜黎,但若与惠阳联手,众所披靡,道宗无人不知,而且很少发脾气,举止有度,所以论威信,甚至高于姜黎,普明宗从上到下,无不尊敬。 众弟子忙齐齐稽首,个个觳觫。 鼓脸色苍白,身似脱力,体如筛糠,颤栗不止,汗如雨下,灵海如干涸一般,一丝清醒,想要施礼,强走了几步,头昏眼花,屈膝摔倒,不省人事。 虚空扭曲,一人踏步而出,方颌短髯,须发半黑半白,身材不高,肩宽背厚,宽袖大氅,一眼觑着躺在地下的鼓,紧走几步,俯身扶起,手搭脉关,半晌,面容渐缓,轻轻吁了口气,转向无极。 “鼓或有错,目前急须调养,若有何事,待监院座下再讲!”说罢,抱了鼓,举步欲走。 “等等!”无极沉声道。 “嗯?”昆阍头也不回,稍停,道。 “鼓才炼气境界,性情犹未打磨,修为尚浅,更不明大道,传授御剑诀是否过早?!” 昆阍眼神一凛,转首扫了眼神斗,然后盯向无极,“愿学便学,随心所欲才是天地大道!”说罢,身形一晃,消失不见。 第12章 少年的心动 鼓的两名师兄弟极是尴尬,进退两难,其余垂首不语。 女孩早停住脚步,一双妙目望着神斗,刚刚危在旦夕,神斗竟恍无所惧,反似若有所思。 无极望着昆阍消失之处,不易察觉地皱皱眉,微微沉吟,然后环顾众人,目光落向女孩,笑道:“滑稽师兄又喝酒去了?” “师尊向不约束!”女孩不卑不亢。 无极一笑,对神斗道:“这是乾坤殿殿主滑稽之徒,女节,你的师妹,以后多多亲近。” 剑芒将近之时,女节飞身相救,神斗已看眼底,颇生好感,忙稽首道:“我名神斗,见过师妹!” “我猜到了!” 神斗一怔,“我很有名吗?” 女节莞尔不语。 无极敛笑正容道:“同门不得私斗,你们不知道吗?!都先回去吧,待我禀请监院!” 大家垂头丧气,转身离去,女节临走,忽又回眸。 “你没事吧?”无极问神斗。 “没事!”神斗摇头。 “唉!”无极轻轻叹了口气,“鼓身世颠沛,其兄钦杰虽对弟弟疼爱有加,性情却极乖戾,昆阍收其为徒后,怜其身世,爱其天资,弟子虽多,惟对鼓非常宠溺,若长此以往,恐怕鼓将来堪忧啊!” 神斗沉默。 “走吧!” “师兄,”神斗忽道,“御剑诀是什么?” “猜你就会问,”无极笑道,“御剑诀是吾宗宗门绝学,若融会贯通,威力巨大,鼓之施展,不过米粒之珠,但你修行尚浅,而且……”说到这,无极顿了顿,才接着道,“暂不必执着!” 神斗脑海浮现鼓双手运诀,清晰无比,再次沉默。 聚灵林,神斗独自盘膝打坐,与往日不同,心里莫名其妙得烦躁,索性起身,余光却瞥见不远,一道倩影,转头细看,女节站在树旁,抿着嘴望着他。 “你怎么会在这?”神斗惊喜道,不禁浮想联翩,莫非是特意来找自己的?! “因为我师父就在这啊!”女节朝密林深处指了指。 “我天天在此修炼,怎么以前没见过你?”神斗微微失望,道。 “我才来不到两年,刚至炼气,方自由了些!” “你刚来,昨天就能猜出是我?”神斗确实很好奇。 女节嘴边掠起一抹狡黠的笑容,美眸流转,看着神斗道:“我不但能猜出你是谁,还知道你从哪里来!” 神斗一怔,“有人告诉你?” “嗯,我听父亲说过!” “你父亲?!” “我父亲是方雷!” “方雷?”神斗一头雾水。 “他是冀州州牧啦!” “哦!”神斗恍然大悟。 “好了,我得走了!你继续好好修炼吧!”女节纤手轻摆。 “哎!”神斗欲言又止。 “怎么了?” “你明天还来吗?”神斗鼓足勇气,有点嗫嚅道。 “不知道啊!”女节抿嘴转身而去。 神斗一直目送着那道俏丽背影渐渐隐入深林,一种从来没有过,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悄悄满溢荡漾心间,暖暖的,痒痒的,妙不可言。 一晃,又是七年,夜,神斗盘膝打坐,除了白天在聚灵林,回到宿处,亦从不睡觉,行气吐纳至清晨,日日如此。 如今,他早不需口鼻,天地之间的灵气自周身穴窍甚至万千毛孔,点点渗入,灵海也由最初的赤色,渐渐变成橙色,直化作再无一丝朱红。 一缕曙光慢慢染尽山峦,爬上窗棂,神斗睁开了眼睛,满脸喜色,十年了,终于炼气圆满了,只不知何时能够突破修真。 一跃下榻,赶往聚灵林,平复心情,继续行坐,九周天后,无极已至,还有离珠。 神斗连忙施礼。 离珠笑道:“可是圆满了?” 神斗应是。 “嗯,”离珠捻须欣然,道,“炼气十年圆满,道宗可是不多啊,很好很好,没有让为师失望!” “师父,那我何时能突破修真呢?” “呵呵,每一次突破皆为升华,不能仅仅依靠修炼!” “啊?”神斗讶道,“那该如何?” 离珠未答,却微笑着问道:“你在普明宗已经十多年了,想不想家啊?” “想啊!”神斗脱口而出,说着,鼻子不由一酸,眼圈泛红。 “你收拾收拾,明天就可以回去看看了!” “真的?!”神斗大喜过望,心潮澎湃,几乎不能自已。 “是啊!你无极师兄和应龙四人随你回去!” “还有我!”一声朗笑,众妙宫的惠阳款步而出。 “你何时来的?“无极回首,略带无奈道。 “刚来找你,既然你要走,反正我也无事,便一起去好了!”惠阳毫不在乎,向离珠揖礼,“道长,可以吗?” 离珠颔首,有无极和惠阳二人在,自己更可以放心了。 激动过后,神斗犹豫了一会儿,微微支吾道:“走之前,我想和两个朋友辞行!” “好!”离珠旋即明白,也不点破。 “伶伦和女节吧!”无极一乐。 神斗脸一红,垂首不语。 “哈哈!”惠阳望着神斗,眼含戏谑,“人小鬼大!” 次日,神斗等了女节一天,女节没有出现,想了想,先去找伶伦,伶伦自然替他高兴,接着双眸一亮,道:“我陪你回家吧,顺便下山逛逛!” “当然好了!”神斗虽然始终未吐露过自己的身份,但伶伦是他最好的朋友,也从来没想过要刻意隐瞒。 “等着我!我去禀告师父!”伶伦兴冲冲地跑了。 半晌,回来,满脸委屈,沮丧道:“师父不许!” 第二日,女节仍然没有出现,神斗闷闷不乐,返回寮舍,无极也不催促。 第三日,夕阳西下,神斗望眼欲穿,说不出的失望,心一点点沉落,黯然转身。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啊?”声若琴筑,动听悦耳。 神斗如闻天籁之音,又惊又喜,霍然转身,女节身材高挑了许多,已经有了少女的成熟,凹凸有致,曲线玲珑,眸似秋水,抿着嘴望着他…… 第13章 回家 “你可来了!” “你修炼那么勤奋,我也不能太落后啊!”女节轻笑道,“你找我有事吗?” “我要走了!” “去哪里?” “师父许我下山回家!”神斗道,期待着女节也和伶伦一样。 “那好啊!你不是曾说很想家吗!” “是啊!”神斗有点失望,不由顿了顿,这七年,二人虽然时常在一起,满心的话却仍然说不出口,踌躇半晌,方试探道,“你不想家吗?” “想啊!你到底要说什么?” “那……一起下山吧!”神斗终于道,抬起眼,紧张地盯着女节。 “你不是想请我去王城玩吧?” “嗯!”神斗重重地点点头。 “我不能去的!” “哦!”神斗低头,蓦然无语。 “不过,”女节眼含笑意,带着一丝顽皮,“北方安靖,父亲莅任有年,经王旨恩准,早举家迁至涿鹿,所以我可以经王城回家!” “真的?!”神斗但觉身若飞羽,阳光无比的灿烂,情不自禁抓住女节的手,柔若无骨,大喜道。 “嗯!”女节玉颊忽现一抹羞红,轻轻抽回手。 “你师父让你下山吗?”神斗哪还有心思留意这些,忙问道。 “其实我早知道你将下山,所以整整缠了师父三天!” “结果呢?”神斗心急如焚。 “刚刚答应了!” “太好了!” “不过,如果我来了,而你没在,我就回去了!”女节望着神斗,莞尔一笑。 翌晨,无极惠阳,应龙执明监兵陵光,心儿月儿,亢金龙奎木狼翼火蛇壁水貐,神斗女节来到普明宗冲天斗拱牌楼下。 乍见女节,应龙四人一怔,随即相视微笑,心儿月儿瞪大眼睛,好奇地左看看右瞧瞧,应龙只好咳嗽了一声。 再见陵光,无极明显有点手足无措,一瞬不瞬,陵光只打了个招呼,恍若未见,面若冰霜,惠阳又好气又好笑。 伶伦从后送别,红了眼圈,恋恋不舍。 “我还回来呢,太煽情了吧!” “我也想下山!” “呃!” 无极长吁了口气,袍袖一抖,五香车迎风而长,由小变大,众人登车,四兽腾空跟随,转眼消失云端。 路上,女节悄悄对神斗道:“你应龙叔叔他们的四头灵兽好奇异啊!” “他们不是灵兽!” “啊?”女节一怔,问道,“那是什么?” “小貐!”神斗一笑,忽大喊了一声。 壁水貐双双回首,貐朱唇轻启,恭声道:“小主,有何吩咐?” 女节吓了一跳,惊道:“它们居然会说话!” “呵呵!” 风驰电掣,穿云破雾,越州过邑,脚下,王城巍峨,一切皆那么熟悉,神斗凝眸俯瞰而望,心头酸楚温暖,百般滋味涌在咽喉,哽咽无语。 女节默默瞅着神斗,不去打扰。 五香车冉冉而降,落于王宫门前,两条石雕巨龙似仰天吟啸,净德王、王后宝月光,早得了消息,望眼欲穿,一见神斗,不顾威仪,宝月光几乎是飞扑上前,一把将儿子紧紧搂在怀里,母子相拥而泣,泪沾衣襟。 净德王两眶湿润,强笑颔首。 应龙执明监兵陵光无极也忍不住心生感慨,惠阳难得的没了笑容。 半晌,神斗犹余泪痕,对父母道:“父王、母后,我给你们介绍个同门。”说着,他转向女节,然后道,“这是我的师妹,方雷之女,女节,她要回家,途经王城,所以一起前来。” “哦?”净德王闻听喜道,“你是方雷之女?” 女节敛衽行礼。 宝月光轻拭泪水,上下打量女节,直看得女节脸一红,方收回目光,疼爱地看着神斗,眼含笑意。 应龙一怔,他虽知晓二人情投意合,但从未问过来历,“原来是方雷的女儿!”没想到,方雷失缘道法,女儿竟天赋灵根,着实替他高兴。 四人与无极惠阳先行告退,净德王温言抚慰,与心儿月儿偕四兽返回天师院。 天师院一片大乱,一扇扇的屋门相继打开,欢呼阵阵,众师弟妹们纷纷踊跃,道不尽的亲热,团团围拢,七嘴八舌,尤其是师妹们,笑中含泪。 应龙一阵感动,心道:“我们四人虽无父母,毕竟有一个家!” 忽见身旁的心儿月儿不住地抽抽嗒嗒,笑道:“怎么,想家了?!” “嗯!” “想不想回去看看?” 二女使劲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不远处,大主觋微笑伫立。 众师弟妹们散开,四人忙上前施礼,无极惠阳随后。 大主觋先与无极惠阳回礼,然后望向应龙四人,“你们回来了!” “是!” 命弟子领无极惠阳暂去歇息洗漱,四人跟其进屋。 “一切都好吗?” “很好!神斗天资聪颖,又极刻苦,十年便炼气圆满!”应龙笑道。 “可不,我们四个还用了二十余年呢!”监兵道。 “不过,神斗的左手非常怪异!”应龙随即详述原委。 大主觋面容平静,认真听着。 “神斗起初似很失落,后又少年天性,不肯吐露,大长老,可知是怎么回事吗?” 大主觋沉吟片刻,道:“无妨!” “但不久前与鼓相搏,危在旦夕时,左手却毫无反应,神斗若仍不醒以凭倚仗,怎能不让人担忧?” “人不磨砺如何成锋?!”大主觋惟淡淡道。 第14章 共鼓的浮槎 共先、共鼓、贾齐、胡巢闻讯赶来,都是浴血北镇关时的生死兄弟,一见面,贾齐即伸手道:“长生不老的仙丹呢?” “滚!”应龙虚踢一脚,笑斥道。 风后、力牧亦至。 天师院热闹非凡。 应龙自记事始,大主觋首次俯允,盛张筵宴,偌大的院落,摆下条条长案,盘箸罗列,团团围坐,觥筹交错。 席间,共鼓对应龙道:“早就等着千夫长回来呢,有样东西给你看!” “什么东西?” “明天我带你去!” 应龙见共鼓满满透着神秘,眼露兴奋,贾齐、胡巢也紧跟着随声附和,亦不由好奇,“行!” 翌日,应龙执明监兵陵光心儿月儿,随着共鼓、共先、贾齐、胡巢,一路前往奉天监,后院,冶铸坊,耳边铿锵声不绝于耳,匠人匆匆,进进出出。 穿廊过院,一幢轩敞大屋,方圆数百丈,无廊无窗,甲卫侍立。 “这么森严?!”应龙更好奇了。 众人走近,一见共鼓,甲卫并不阻拦,沉重的大门轧轧开启。 一入屋门,震耳欲聋,待得看清,应龙执明监兵,包括陵光皆不由瞪大了眼睛,两座高高梯状土台,长长延伸而去,层层台阶,间有甬道,仰首而望,其顶宽可骈马。 土台相距数十丈,中央,自屋梁垂下无数根手臂粗细的铁链,悬吊着一个庞然大物,形似两条巨橹连接在一起,上建重楼,飞檐翘脊,雕栏叠阁,最引人注目的,两侧有四个巨大的木楫轮,根根长桨如叶,虽然尚未完全告竣,已初现雄伟壮观、巧夺天工。 足足百余人,上上下下,忙碌不停,专心致志,心无旁骛,一辆辆铁车沿着斜斜的甬道隆隆往返。 “这是,”应龙脑海一闪,愕道,“浮槎?!” “嗯!”共鼓重重点点头,陶醉地望着自己梦想之作,虽然已看过了万千遍,一榫一桙皆烂熟于胸,仍然两眼放光,异彩连连。 “好小子!”监兵啧啧赞道。 执明嫣然颔首。 陵光收回目光,瞅向共鼓,抿起一丝浅浅的微笑。 “老大,怎么样?不错吧!”贾齐问。 “何止不错!”应龙由衷道,他曾鼓励共鼓,希望他的梦想成真,没想到这么快! “还有我的一份功劳呢!”贾齐得意道。 “哦?” “跟你有一个铜贝的关系?!”胡巢不屑。 “不是我无意得知,告诉大主觋,哪有今天?!”贾齐理直气壮。 “是吗?” “是!”共先从旁笑道,“后来,大主觋禀告王上,王上极感兴趣,特颁旨准造,已经快十年了!” “王上居然感兴趣?”应龙奇道,这样一艘浮槎,耗费必然甚巨。 “浮槎上天入海,若用于征战卫疆,可谓国之利器!”共先解释道。 应龙恍然大悟,在孤竹,他见过木鸢,精巧有余,然用途有限,倘若浮槎真能成功,足可抵千军万马! “我只想去看海!”共鼓低语道。 应龙一怔,却见远远的,一人笑着快步走来,竟是狄霍。 “你怎么会在这儿?”应龙惊喜道。 “一别经年,不想在此相遇!”狄霍躬身施礼。 “狄霍自幼生长海边,对大海舟楫极为熟悉,故特从东镇关调回,与我共同监造!”共鼓道。 寒暄了几句,应龙问:“浮槎用什么驱动?” “灵石!”共鼓道。 “原来如此,什么时候能够完成?”应龙也急于想见见了。 “再有一个多月,应该可以试飞!” “好,我一定等着!嗯?心儿月儿,你俩给我回来!” 心儿月儿正蹦蹦跳跳地向浮槎跑去。 王宫前,神斗对女节道:“你真的要回家了?” “嗯!”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一个月后吧!”女节想了想,道。 “那我等你!” “嗯,我走了!” “等等!”说着,神斗忽一声长啸,“小角!”余音回荡。 王宫深处,远远的,一匹独角兽,乘风踏空,雪白的毛鬃飘扬,额头一根长长的螺旋尖角,映着阳光,玉泽晶莹,神骏灵异,从天而降。 “好漂亮呀!”女节惊喜道,忍不住凑近,伸手轻轻抚摸,怜爱满溢,独角兽温顺地垂首低鸣。 “真羡慕它!”神斗嫉妒道。 “什么?”女节完全被独角兽吸引,似听非听。 “没事,你想骑一下吗?” “它让吗?” 神斗在独角兽耳边悄悄说了几句,然后招手道,“来!” “真的?!”女节小心翼翼地骑在背上,挺直身躯。 “去吧,小角!” 女节情不自禁,一声尖叫,独角兽已四蹄一蹬,腾空而起,迎着旭日,越飞越高。 神斗笑着仰首而望。 时间不长,独角兽稳稳落地。 “好玩吗?” “讨厌!”女节佯怒地乜斜了神斗一眼,嗔道,亲昵地搂了搂独角兽的脖颈,一跃而下。 “让它陪你回家吧,快去快回!” “好啊!”女节欣然道,随即微微蹙眉,“它舍得离开你吗?” 神斗再次附耳低语,独角兽似安静地听着,秋水般的大眼睛眨了眨,望望女节。 “它答应了吗?”女节忐忑问道。 “是啊!” “那它吃什么?” “青莲草!”神斗从怀里掏出十几株伞状白花,六叶如莲的草茎,递予女节。 “那我走了!”女节接过,四目相对,呼气如兰,俏脸微酡,低垂臻首,轻语道。 “嗯!”娇羞动人,近在咫尺,暖香扑鼻,神斗心怦怦狂跳,强自按捺下拥吻她的冲动,点了点头。 越来越远,一点雪白,一丝倩影,消失于天际…… 第15章 我的梦想起飞了 过了几日,烈山设家宴以待应龙,执明陵光谁也不去,监兵道:“不吃白不吃!”二人同往。 烈山亲迎,旁边一人,比女子还要完美,尖耳长发,一双赤目,宛若宝石,深邃而神秘,望去仿不觉陷入其中,难以自拔。 应龙监兵饶是男人,也看得一呆。 烈山笑道:“一别十数载,风采依旧!” “天天种草而已!”应龙蓦然一醒,忙移开了目光,稽首道。 “神仙日子啊!”烈山感叹,稍顿,道,“为你们引荐一下,他名罔象,助我兴修水利!” 罔象拢袖施礼,优雅从容。 菜肴并不丰盛,却极精致,珍馐美味,酒更似琼浆玉液。 应龙赞不绝口,监兵大快朵颐。 罔象浅尝辄止,吃得极少。 “姜黎亦在同宗学道,你们可曾相识?”烈山停着道。 “仅有几面之缘,但闻名已久,年轻修道者第一人!” “应龙乃人中俊杰,不必过誉!” “差远了差远了!”应龙语出至诚,无丝毫自谦之意。 烈山一笑,话锋一转,道:“罔象方从青州归来,有些事,我想你应该知道!罔象!” “道宗纷传,青云观火云失踪,与应龙天师有关!”罔象声如溪水,潺潺而无波澜。 “火云失踪了?”应龙一怔,当初,他送师弟金虹去泰山的时候,杀了火云的几个弟子,火云不依不饶,结果,这怨主居然自己走丢了?! “已经十余年了,初以为云游访友,却始终未回,言已遭不测!” 应龙失笑,“火云为金丹道士,我能奈他何?!” “或闻青云观主即将出关,”烈山道,“万事尚须留意!” “怕他?!”监兵吞咽着含糊不清道。 应龙没理他,颔首道:“多谢提醒!” 酒欢人散,应龙回到天师院,径去拜见大主觋。 “岂能掩人之口,随他去吧!”大主觋淡淡道,“青云,道行高深,非蛮横之人!” “是!”应龙想想,亦觉坦然,是啊,随他去吧! 一个月后,天师院冶铸坊,净德王、大主觋、昌寓、神斗,应龙执明监兵陵光,共先贾齐胡巢,众匠人匠师,依次而立。 共鼓狄霍居首,眼前,浮槎舟体青黑,仿佛巨大的黑水晶一般,顶部,重楼雕梁画栋,两侧,四个楫轮蓄势待发,触目无比震撼。 “开始吧!”净德王道。 “是!”共鼓狄霍与应龙沿木梯入舱。 应龙初次登上,边行边环顾周围,不由叹为观止,每隔数丈,穹顶垂悬月光石,清辉洒落,照彻纤毫。 转角走廊,大大小小,浩如繁星,遍布木齿轮木转轴、青铜机栝,环环咬啮,层层相扣,精巧绝伦。 不多时,至一宽敞之地,有一高高的木台,应龙随二人登顶,见正中央镶嵌法盘,径足丈许,核心处,为阴阳双鱼太极图,周围乾坤震艮坎巽离兑八个方位,各有一个凹槽,再外围,密密麻麻,一圈圈镌刻着符文,待俯身观看,虽略谙法阵,晦涩难懂,才片刻,但觉眼花缭乱,连忙闭眼宁神。 旁边共鼓道:“此法盘是由大主觋和大云监昌寓偕众匠师合力打造,耗时三年有余!” 怪不得!应龙暗道。 说着,二人从怀里掏出数枚灵石,鸡蛋大小,晶莹璀璨,灵气盎然,小心翼翼地放入凹槽,随即后退。 片刻,法盘自太极图开始,一圈一圈地相继亮起,光芒四射,无数符文仿佛活了一般,在梦幻般的光影中跳跃而舞。 “走,去北斗七星台!”共鼓道,声音果断有力。 旭日东升,为光滑平旷的甲板镀上了一层金辉,重楼一层,按北斗七星方位,分赤橙黄绿青蓝紫,有七根半人高的手柄,北极星位,矗立一柱灵眼,空明如镜,波光涟漪。 共鼓兀立灵眼之后,朝狄霍重重点了点头,狄霍双手握住天权位手柄,用力向上扳动,震耳欲聋,轧轧声大作。 所有的齿轮都开始转动了起来…… 共鼓深深吸了口气,凝重将手抚按灵眼,与狄霍齐齐望向窗外,满眼的期待,和掩饰不住的紧张。 应龙也随之看去。 下面的净德王、大主觋、昌寓等等无不瞩目。 殷殷热切蕴含几许担忧的目光中,浮槎四个巨大的楫轮缓缓、如飞翼般展开,桨叶旋转,越来越快,大地骤然飓风狂卷,宛如万马奔雷,飞沙走石。 净德王等不由自主遮挡双眼,后退数步。 浮槎慢慢离地,腾空而起,扶摇直上。 欢呼声顷刻惊天动地,百余匠人状如疯癫,又哭又笑,头发花白的老匠师浊泪纵横,十年了,宵衣旰食,呕心沥血。 共鼓手按灵眼,依旧一瞬不瞬望着窗外,眼圈泛红,身躯微微颤栗,激动难抑,应龙鼻端发酸,强笑着走近,拍了拍他的肩膀,心潮起伏,奔涌澎湃。 天空如大海般的湛蓝无垠…… 整个王城,大街小巷,田间垅边,皆停住了脚步,放下了活计,挑担拄锄,万众仰首。 浮槎徐徐从天而降,楫轮归复原位,共鼓狄霍应龙沿木梯出舱而下。 净德王春风满面,笑迎道:“好!好!”接着环顾众人,“皆记大功!” “谢王上!”齐齐躬身,声撼天地。 “不过,浮槎既能翱翔於天,也应畅游於海,你们看如何?” “我设想初衷便是入海,“共鼓道,”只不知哪里合适?!” “疆域之外,有东南西北四海,但皆相距甚远,且阻隔四极,”昌寓沉吟道,“确应好好斟酌!” “嗯,”净德王颔首,对大主觋共鼓应龙道,“这样吧,你们商议一下,然后禀我!” “是!” “神斗,随我回宫吧!” “我也想听听!” “嗯,不要耽搁太久,省得你母亲挂念!” “是!” 净德王登辇,昌寓随行。 朱扃丹墀,烈山负手久久凝望,一道旋风掠处,风师身形现出,低语几句。 烈山轻轻点了点头。 风再起,人已无影无踪…… 第16章 你长大了 天师院,大主觋问共鼓:“你想去哪?” “只要是海,哪里都行!” 大主觋一笑,问众人:“你们说呢?” “去东海!”未等别人说话,监兵抢先道。 应龙不解,“为什么?” “你们都有灵器,还是尊器,就我没有,还让不让人活了?”监兵愤愤道。 “这和东海有什么关系?” “大长老曾经说过,东海有一处地方,有很多天地灵材,但是特危险,现在既有了浮槎,我们也早非当初可比,还怕什么?!” “嗯,”大主觋点点头,“东海中,确实有一岛,距日下七千里,但大海茫茫,寻常舟楫绝无可能,而且天气莫测,变幻狂暴,即使大能,也不敢轻易裂空腾云!” “那岛叫什么?”监兵迫不及待。 “流坡岛!” “流坡岛?”狄霍一怔。 “你也知道?” “仅仅听说,渔人谈之色变!” 众皆沉吟不语。 “好玩吗?”心儿月儿问。 “去哪不危险啊?走路还摔跤呢!”监兵嘟囔道。 “乘风破浪,入未知之地,何尝不是人生一大快事!”应龙笑道。 “好兄弟!还有谁,敢陪我去!” “我!”神斗也笑道。 执明妩媚一笑,陵光冷冷的,举了举手。 “共鼓,狄霍?” “我听你们的!” “若乘浮槎,未尝不可一试!”狄霍道。 “当然还有我们两个!”惠阳笑道。 “无极?”无极眼神又有点发呆,惠阳捅了他一下,“啊?好!” “我们我们!”心儿月儿跳着脚嚷道。 “待我回禀王上!”大主觋说罢,面容一肃,“万事但凭机缘,切莫强求,知道吗?” “是!” “什么时候出发?” “我想等一个人!”神斗忽道。 “等谁呀?” “笨蛋!”陵光斜了监兵一眼,道。 “说你笨蛋呢!看哪呀?猪头!”心儿月儿使劲点了点监兵的脑袋…… “我哪一点像猪了?!”监兵也旋即明白,嘿嘿笑道。 王宫,神斗抱着宝月光的胳膊,摇晃着,“您就让我去吧!” “不行!”宝月光无动于衷,“大主觋也说,那里十分危险!” “可大主觋没说不让我去呀!” “大主觋说,人生历练,不在一时!你没听懂吗?” “……”神斗转头眼巴巴地望着父王…… 净德王左右为难,轻叹一声,温言劝慰道:“神斗不是小孩子了,世界那么广阔,可以去看看了!” “母后!”神斗撒娇。 宝月光狠狠白了净德王一眼,望着神斗,心渐融化,“好吧,我和你一起去!” “那怎么行?”净德王哭笑不得。 “怎么不行,当年,我还不是随你一起征伐孤竹吗?!” “呃!”净德王暗暗叫苦,怎么有了儿子,就没了往昔的温柔似水呢…… “可是,很危险的!”神斗踌躇道。 “危险,我不怕,就怕你!”宝月光疼爱地刮了下神斗的脸颊。 傍晚,呦呦独角兽鸣,神斗猛地放下碗箸,疾掠出宫。 宝月光起身,推开长窗,凭栏凝望着神斗奔跑的背影,心情复杂,百般滋味,轻轻叹了口气。 冶铸坊,浮槎日夜改造,完善补阙,使其更加坚固,并布乾坤法阵以防护,同时布平衡与绝音法阵,重楼内,摆设一切应用之物。 清晨,浮槎静静地停在王宫门前,神斗女节,应龙执明监兵陵光,无极惠阳,心儿月儿与四兽,共鼓、狄霍,及十余匠人,整装待发;即将入海,叵测莫知,应龙几乎装满了自己的乾坤袋。 初,女节有些犹豫,师父虽然宠她,也不敢下山随便不归,亏无极飞柬求情,方才应允。 共先、贾齐、胡巢本想随同,应龙不准,贾齐赌气不语。 大主觋袍袖一抖,手里已多了一个葫芦,看着象落蒂不久,淡淡的青白色,光滑无痂,交予神斗,“此青葫,女娲祖皇之物,水火不侵,万法难伤,可上天遁地,好好珍藏!”然后附耳低语,神斗认真地听着。 半晌说罢,大主觋道:“昆仑诀奥妙无穷,务须牢记,用心领会,虽然你现在所能施展仅仅沧海一粟,但若遇危急,可自纳此中方寸世界,我已另嘱应龙,届时,不可违拗,懂了吗?” “是!” “去吧!王后在等着你!” “嗯!” 神斗走近,拉住母亲的手。 微微凝噎,“你长大了!”宝月光顿了顿,忍住,强颜笑道,“小心些,知道吗?” “嗯!” “去吧,照顾好女节!”净德王拍了拍神斗的肩膀,柔声道。 浆叶如翼,旋转如飞,巨大的浮槎腾空而起,在半空停了停,蓝天白云,向东而去。 远远的,海浪拍打着沙滩,黑色的礁岩一眼望不到尽头,无边无垠,或起伏如山陵,或刀削如峭壁,东镇关壮阔巍峨,雄踞礁岩之上,俯瞰茫茫大海。 无极惠阳懒得应酬,与亢金龙、奎木狼、壁水貐、翼火蛇暂留浮槎。 东镇关镇守使竖亥,亲自率众出迎。 一见竖亥,除了狄霍微微一笑,所有人仰首咋舌,竖亥居然高近两丈,监兵刚及腰间,足大如舟,肩宽可担日月,仿若拄天立地,面似猿,须发皆赤,蓬松连鬓,虬眉下,一对金睛,熠熠有神。 第17章 极凶国度 声如洪钟,震得双耳嗡嗡鸣响,竖亥拱手道:“久闻应龙之名,今得睹真容!” 应龙真不敢走近,相距十几步呢,仍觉得自己太渺小了。 心儿月儿揉着发酸的脖颈,问道:“你是人吗?吃了什么长这么高?!” “纯爷们,”竖亥大笑道,“走,先入关!” 东镇关的庭舍门檐明显比别的地方高大许多,众人据案落坐,应龙为竖亥一一介绍,惟神斗轻略而过,神斗出行,还是少些人知道为好。 酒醇扑鼻,馨香绕梁,很多菜肴应龙见所未见,最引人垂涎的是一条巨嘴大鱼,长有六尺,犬牙交错,遍生青斑,状如豹纹,热气腾腾。 应龙举箸,入口初像一岁左右野山猪的肩胛枚肉,嫩滑软韧,再品,鲜美远远过之,回味无穷。 竖亥道:“此为东海龙虿,以祛腥香辛之料,少许粗盐,腌制七天七夜,复以小火慢蒸十二个时辰,味道可好?” “妙绝!”应龙赞道。 “好吃吗?”神斗悄声问女节。 女节连连点头。 连陵光也很少见的吃得两眼放光,上一次是在西王母吃无鳞。 竖亥一笑,道:“方才看过了浮槎,果然惊世骇俗,”说着,目光扫向共鼓,“共鼓,委实奇才!” 共鼓闻听,忙欠身答礼。 竖亥摆了摆手,“你们可是去东海?” “是啊!” “东海之大,常人难以想象,危险重重,狄霍虽深谙大海,仍或不足,不如至日下,寻一向导,方才稳妥,毕竟日下以海为家,非我等可比!” “将军说得甚是,我亦此意!”狄霍道。 “嗯!”应龙颔首。 歇息一宿,浮槎直飞日下。 路上,狄霍对众人道:“日下最初主要有九大岛屿,岛岛毗邻相接,名九夷、玄菟、乐浪、高骊、满饰、凫臾、索象、东屠、天鄙,至洪荒时代,灵祖赫天之子帝俊仗剑横扫八荒,合九为一,建国日下,疆域之大,仅逊中州。” “帝俊是什么修为?”神斗忽问。 “天下修道七重境界内第一人!”无极道。 神斗若有所思,听狄霍继续道,“但九大岛屿土着风俗信奉迥然有异,冲突百年不断,帝俊遂拜太阳为图腾,剿抚并用,祸乱稍息,奈帝俊娶妻羲和、嫦娥后,朝政日废,其有九子,中容、黑齿、季厘、后稷、禺号、晏龙、三身、帝江、台玺,皆为羲和所生,渐主国事,各怀鬼胎,互相倾轧,浑无兄弟之情! 盖因帝俊放纵,九子愈演愈烈,割据势力,几成水火,竟争相寻求域外支持,罔顾国家,以强自身,因中州无意涉入,遂暗自通曲孤竹,孤竹趁机挑拨离间,左右逢源,坐收渔翁之利,日下从此大乱,成为了第一无义之地!” “所以和孤竹、西王母、日下,都被称为极凶国度?!”应龙皱了皱眉,“大羿呢?”大羿,赫天之徒,有过数面之缘,印象很好。 “大羿随帝俊征伐九方,功高盖世,却不愿卷进阋墙纷争,故悬居九岛之外,名朝阳之谷!” “嗯,那咱们去哪找寻向导?”大概了解,应龙问。 “若说知海,莫过乐浪!”狄霍道。 凭栏俯瞰,蔚蓝的大海汪洋万里,轻轻卷涌着,琉璃浩渺,波光粼粼,如繁辰洒耀,星光点点,三五成群的鱼儿忽聚忽散,自由自在地游弋,不知名的海鸟追逐着翻滚的浪花,高飞低落,鸣翔于空,海天一色。 越来越近,白云缭绕之下,巨大的高骊岛浮现海面,郁郁葱葱,广袤无垠,以浮槎之快,一天一宿,居然也未见尽头。 而九座岛屿就象九颗串缀而成璀璨无比的珍珠,坠落海面,天雕地琢,其间周围,无数舟楫,点点渔火。 “到了!那就是乐浪岛!”狄霍抬手指道。 浮槎渐低,在乐浪岛最西的突出部,见一处极僻静的山谷,缓缓而降,共鼓执意与四兽留守。 无极袍袖一抖,十一人乘了五香车,风驰电掣而去。 乐浪岛没有巍峨的城墙,大大小小的城邑邨郭婆娑掩映,星罗棋布,寻着熙熙攘攘的地方,众人足踏黄土。 “太亲切了!”监兵跺着脚,满脸陶醉。 “嗯嗯!”心儿月儿破天荒的没有驳斥他,反而连连点头。 “咱们先去哪?” “先去好好的吃一顿!”应龙一声长笑。 “都不许给他省钱!” “嗯嗯!”心儿月儿。 “日下的酒肆与西王母不同,”狄霍介绍,“有一种是不卖饭菜的,只卖酒!叫做酒坊!” “只卖酒?”应龙觉得新鲜。 “是啊!临海潮湿,对于日下人,酒,一日不可缺!所以就出现了这种营生,而且从早到晚,通宵达旦!” “这里什么酒最好喝?” “他们也用谷物酿酒,但是极烈!” “有多烈?”监兵两眼放光。 “像我,半觥辄醉!”狄霍笑道,“还有,是用野山果酿的,以冰镇之后饮,更好喝!” 包括无极惠阳,众人都听得兴致盎然。 “先吃饭,再喝酒!一醉方休!” “走喽!”心儿月儿率先跑向城门。 街道很窄,和两旁的屋舍一样,都透露出古老和沧桑,明显能看出修修补补的痕迹,似在诉说那久远的历史和故事,不过,却给人一种不一样的感触。 车马并不多,人来人往,穿着各异,闷着头自顾自地赶路,没什么人注意应龙他们,只几个少年,走着走着,眼望地面,突然无来由地发出一声尖叫,令人莫名其妙,倒是一些头发花白的老者,悠悠然地散步,偶尔对路人报以善意的微笑。 初觉与孤竹迥然有别,但,很快就看见很多衣衫褴褛的乞丐,蹲在墙角街边,七八岁的小孩,瞪大了眼睛,无辜而充满期盼,伸着脏兮兮的双手,紧紧注视着匆匆的行人。 “应龙叔叔,你有钱吗?”神斗凑近问道。 应龙也不问,掏出一把铜贝给他。 这里的市铺没有孤竹那么多,甚至稍逊西王母,但瞅着都似乎已经营了很多年。 “咦?那是做什么的?”监兵奇道。 一栋普通毫不起眼的屋舍,红罗遮窗,门半掩着,一个大概十八九岁的少女,慵懒地倚墙而站,裸肩露臂,雪白的玉腿撩裙屈伸,笑容晏晏。 “女闾!”狄霍淡淡道。 女闾,大概有些像孤竹的青楼吧,不过明显更加开化,却也少了情趣,应龙收回目光,心头倏地一闪,想起混沌曾捉弄自己进青楼,微微有些恍惚…… 第18章 乐浪岛 “女闾是什么?”神斗好奇问道。 “养鸟的地方!”应龙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陵光狠狠瞪了他一眼。 “养鸟?”神斗将信将疑。 女节似乎猜到了点什么,脸微红,急扭回头,拽了拽神斗的衣袖。 “就这里吧!”狄霍指着前方道。 竹竿高挑幌旗,迎风飘扬,红底黑字,大大的一个「酒」字。 “酒坊幌旗什么样?” “黑底红字!” “色盲咋办?!” 进门靠着窗户,众人围坐,却见旁边有几人,菜肴刚刚摆上,阖目仰首恭声道:“仰太阳赐我衣食,佑吾平安,敬谢天地,并谢吾主帝俊!” 神态非常虔诚。 正错怔间,伙计近前,“想吃点什么?” “龙虿!”心儿月儿踊跃道。 应龙一笑,任由他们去点,随意瞅向窗外,络绎的人群如河水般,若未干涸,便永远川流不息,看着看着,一道背影忽然映入眼帘,极其得熟悉。 应龙猛地一怔,霍然起身凝眸,陌生的人潮而已。 “你干吗呢?”监兵问道。 应龙充耳不闻,尽力望向远处,左右环顾。 “应龙!” 缓缓摇了摇头,“没事!”应龙收回目光,道,心潮起伏,我看错了?! 味道相比东镇关,颇有不足,却也差强人意,心儿月儿边吃边问:“然后干什么?” 应龙招呼伙计,“你们这最好的酒坊是哪?” 伙计隔窗一指,“要说苏丹宫最好的酒坊,离这不远,前边街角右拐,就看见了!” “苏丹宫?” “哦,”狄霍解释,“乐浪岛也称乐浪州,和咱们一样,日下也分九州,即以岛屿命名,乐浪州共有十二郡,这里是苏丹宫郡!” “你们不是日下人吗?!”伙计问道。 “不能来啊!”监兵瞪眼。 “不是不是!”伙计连忙摆手,“现在不比以前,我就是提醒一下,如果人生地不熟,就不要去喝酒了!” “为什么?” 伙计环顾四周,欲言又止。 应龙掏出块银铤,“说吧!” 伙计眼睛一亮,压低声音:“苏丹宫本来一直由鹘鸠族掌控,但去年,凫臾岛的鹰鸠族忽然越界赶走了鹘鸠族驻在这里的首领势力,鹘鸠族岂能罢休,所以现在暗流涌动,鱼蛇混杂,很不太平,尤其是酒坊,你们千万要小心,言尽于此,慢慢吃啊!”伙计接过钱,躬了躬身,转身而去。 “绕口令呢他……”监兵一脸懵然。 “他管它,他赶走了他,要管它,他不让他管它,所以他要杀他!”心儿月儿齐声清脆道,一口气说罢,轻蔑地白了监兵一眼,“多简单啊,笨蛋!”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了心儿月儿身上,“哇哦!”应龙、无极、惠阳、狄霍同时赞起大拇指。 “厉害了我的姑!”神斗由衷拍马屁。 执明女节,连陵光皆点了点头。 二女得意洋洋。 “我咄!”监兵不可思议地望着她俩,半晌,呆呆道,“还是没听懂。” 众人大笑。 笑过,应龙问狄霍:“哪冒出来这两个部族?” “日下有十个最大的部族,他们皆是其中之一,”狄霍道,“各自支持九大王子,不过,帝俊虽然懒于理政,但九大州的州牧郡守,均由他亲自指任,所以九子是暗暗通过各岛的强大部族,私下掌控当地的磺脉、渔产、市铺等等,包括女闾,巧取豪夺,州牧郡守也无非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据我所知,乐浪岛是台玺之地,凫臾岛是黑齿之地,应该又是兄弟因物产之争吧!” “苏丹宫郡有什么?” “灵石!” “灵石?!”众人一怔,灵石,珍稀地宝,数百载甚至上千年,汲取日月精华,方能凝成,蕴含大量灵气。 “你是说这里有一条灵石地脉?”惠阳追问道。 “我也只是听说而已!” 神斗看向应龙,应龙看向无极惠阳,无极难得的不再偷觑陵光,若有所思,四人相视一笑。 执明莞尔,陵光无动于衷。 “你们太贪婪了!”监兵摇首叹息。 “那也得先去酒坊!”心儿月儿急声道。 “自然要去的!”应龙顿了顿,笑道,“咱们总得先打听灵脉到底在哪啊?!” 吃饱付账,出肆顺着伙计所指,街角右拐,果见竹竿幌旗,黑底红字。 酒坊比酒肆宽敞许多,分两层,生意兴隆,几乎坐无虚席,喧声鼎沸,好不容易才在角落寻了张木案。 “太吵了!”无极皱了皱眉。 “都杀了,就不吵了!”陵光冷冷道。 “别别,要的就是这份热闹!”狄霍吓了一跳,他绝对相信陵光做得出来。 应龙笑着摇摇头。 伙计忙得脚不沾地,擦着汗,跑近道:“诸位仙长,喝点什么?” “狄霍,你来吧!” “好!”狄霍也不推辞,“来一斗秫酒,再来两斗木龙酒!” “行嘞!” 众人闻所未闻,不禁翘首以待,连无极也静下心等着。 很快,伙计抱来一个高高的酒樽,一个木托盘,盘上有酒卮,玉斝,接着又端来一个不知名的酒具。 古香古色,如鼎,有盖,方形四足,鼎身攀伏着八条小龙为执耳。 “这叫什么?”神斗端详问道。 “铜冰鉴!” “打开看看!”应龙道。 大家一个个全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无不瞩目。 第19章 杀人啦 神斗轻轻提环掀盖,轻雾氤氲,瞬间弥漫而起,众人只觉骤然一凉,周围空气都似冷了几分,袅袅不断。 不约而同,纷纷探头观看,其内还有一缶,香郁扑鼻,缶旁填满冰块,亮白晶莹。 “缶里就是木龙酒了!”狄霍笑道,“樽里是秫酒,你们先喝哪个?” “木龙酒木龙酒!”心儿月儿抢先道。 无极、惠阳、执明、陵光、女节、狄霍点头。 “那我先尝尝秫酒!”应龙道。 “我当然也是了!”监兵跃跃欲试。 “神斗,你呢?” 神斗稍稍犹豫了片刻,“我也先尝尝秫酒吧!” “好样的!”监兵赞道。 各自拿了酒卮、玉斝倒满,应龙端卮一闻,辛辣冲眼,愕道:“这是谷物酿的?!” 神斗蹙眉,有点后悔,这明显比芽米酒烈太多了。 狠了狠心,虽浅啜慢饮,也顿觉喉咙仿若一团火刹那着了一般,从上到下,熊熊燃烧,灼烧刺痛,浑身发热,竟像醉了…… 那边,监兵早一饮而尽,呛得连连咳嗽,双眼盈泪,犹大声道:“好酒!” “那全归你了,我和神斗喝木龙酒!” 玉卮翡翠无瑕,酒液倾倒,如琥珀般美丽,缓缓荡漾摇曳,入唇微稠,酸甜含涩,然齿颊醇香,又丝丝凉意,回味绵长。 片刻而空,“伙计,快再来一斗!”心儿月儿喊道。 “来两斗!”应龙。 你一卮我一卮,心儿月儿,包括陵光女节,脸上都微醺酡红,更添一抹娇媚,惟执明如常,监兵额头现汗,居然头冒热气,但皆不愿停。 正喝得高兴,忽听一阵大乱,众人扭首,见一群人前呼后拥,闯门而进,为首一人,白净脸庞,普男一枚,却浑身透露着一股颐指气使。 待得看清,整个酒坊猛然安静下来,那群人恍若无人般走至中央,原来的人纷纷避让,如遇蛇蝎,惶然付账匆匆离去。 伙计战战兢兢地上前,低声下气。 “我咄,这谁呀,真嚣张啊!”监兵含糊不清道,声音不低。 邻桌一人吓得连连摆手,悄声道:“嘘,小点声,你们不认识吗?!这是鹰鸠族的少主,狄南!” 应龙点头示谢,然后对监兵道:“不用理他们,咱们喝咱们的!” “晚了!”惠阳喝着酒,笑道。 那群人低语几句,一人已起身向这边走来。 应龙等谈笑自若,陵光眼神一凛。 邻桌慌忙而散,那人视若无睹,站住,居然微微躬了躬身,缓声道:“请问,刚才有谁不满吗?” 大家倒有些意外,一时没有说话。 监兵指了指自己,“我,你有什么不满吗?” “请你们出去!” 大家失笑,简直无言以对。 那人目光落在女节身上,依旧彬彬有礼,“你可以留下,我们少主想请你过去坐一坐!” 女节一怔,神斗一顿,面容倏变。 “我俩不行吗?”心儿月儿满脸的不服气。 “你俩太小了!” “那我呢?”执明妩媚一笑。 “太成熟了!” “我咄!”监兵执明心儿月儿异口同声。 监兵陵光霍然欲起,应龙眼神示意,摇了摇头,然后望向神斗。 二人旋即领悟。 “你再说一遍!”神斗抬头道。 “你们出去,她可以留下!” “如果我不让呢!” “神斗,你话太多了!”无极沉声道。 那人似乎没有听见,声调不变,“那抱歉,就只能赶你们走了!”说罢转身招了招手,数人起身。 几个伙计,远远瞅着,紧张得手足无措,没人注意到,他们其中的一个悄悄溜了出去。 神斗垂首吁了口气,身形忽动,疾如闪电,那人眼前一花,错愕之间,胸口已重重挨了一脚,如断线风筝般跌飞数丈。 神斗如影随形,一拳凌空狠狠擂在他脸上,地面凹陷,鲜血迸溅,那人半个身躯嵌入地里,四肢抽搐。 后面的数人大惊,飞掠而来。 应龙袍袖一抖,银光骤闪,最先之人仰天摔倒,额头早多了个血洞。 陵光屈指一弹,一簇火光,耀眼夺目,第二人随即浑身俱燃,惨叫连连,就地翻滚。 兔起鹊落,电光石火,狄南身旁几人一愣,轻轻一晃,瞬间而至。 “修道者?!”惠阳笑道。 与无极才欲动,轰隆,酒坊门四分五裂,十数人蜂拥而入,同时抬手,金芒乍现,凌厉如剑,璀璨绚烂,全部刺向狄南。 狄南正端坐如山,扭身朝应龙这边瞅着,出其不意,终于骇然失色,仅来得及凝聚出护体罡气,嘭然破碎,鲜血狂飙,满脸不能置信,瞪大了眼睛,慢慢软倒。 时间仿佛骤止,全呆住了……而那十数人闪进闪退,消失无踪。 “见鬼!”应龙一把抓住狄霍,掠近神斗,喝道,“走!” 神斗忽俯身将嵌地里那人拎起,如风般,几人冲出酒坊,五香车凭空而现,直上云霄。 凫臾岛,鸟语花香,藤萝绕树,泉水潺潺,竹几竹杌,两人相对而坐,十数人各侍立身后,面无表情,挺直如枪,一人三绺黑须,剑眉朗目,笑道:“来,尝尝,我亲自拿这泉水酿的酒!” “谢谢!”对面那人连鬓短须,头发些许苍白,随意挽了一个髻,端卮一饮而尽,点了点头,“好酒!” “那就多喝些!” “呵呵,酒自然要喝,不过,鹰鸠族长,你的人是不是应该从苏丹宫退出来呢?!” “你应该知道,身不由己啊!”鹰鸠族长一笑。 “若真要斗一斗,也可以,”鹘鸠族长从容道,“不过你家主上不怕别的岛渔翁得利吗?!” “嗯,”鹰鸠族长前倾慢慢凑近,“不妨跟你说实话,苏丹宫,我们不要,不过,得要些灵石!” “你们也拿到不少了,适可而止吧,想要得太多就可能失去得越多!”鹘鸠族长悠悠道。 第20章 不眠的夜 鹰鸠族长一笑,刚想说话,一人面带惊惶,匆匆跑近,附耳低语,听到一半,脸色骤变,青红迭替,霍然而起,目呲欲裂,“你居然敢……杀我儿子?!” “什么?!”鹘鸠族长明显一惊,脸色亦变。 “你们是不是太狠了!”安谧院落,刹那凝重,剑拔弩张。 “不是我杀的!”鹘鸠族长恢复平静,沉声道。 鹰鸠族长死死盯着他,胸膛剧烈起伏,鹘鸠族长从容对视。 半晌,鹰鸠族长缓缓道:“你走吧!” 鹘鸠族长欲言又止,默默转身而去,离开凫臾岛之际,转头道:“立刻禀告主上,另外命所有人马上去查,鹰鸠族长之子,究竟是他娘的怎么回事!” “是!” 凫臾岛,“放他们走吗?”一人小心翼翼道。 “立刻禀告主上,另外命所有人去查,谁杀了我儿子!”鹰鸠族长长长吁了口气,鼻翼扇动,沉声道,压抑不住的哽涩。 “是!” 荒僻山谷,五香车从天而降,众人登槎,面面相觑,共鼓迎出,讶道:“你们怎么了?喝多了?咦,这是谁?” “没事!”应龙摇首。 “不是应该我们杀吗?!”监兵疑惑道,“那帮人哪冒出来的,什么情况!” “别管了!”应龙冲神斗点了点头,“不错,”然后看看已扔在甲板,半死不活的那人,道,“谁去救救他?” “我来吧!”执明道。 “你把他弄回来干吗?”监兵问神斗。 “他应该知道灵石地脉吧!”神斗淡淡道。 “笨蛋,还用问!”心儿月儿开启嘲讽,除了共鼓神斗,应龙等所有人都像看白痴一样瞅着监兵。 “我错了!” “亏神斗临机应变,我当时也没想到抓个人回来!”惠阳笑道。 神斗却抬头问应龙,“非要杀人吗?” “人想长大,总要见点血!”应龙好像并不意外,道。 “别听他的,教坏小孩子!”执明乜斜了应龙一眼。 “龙有逆鳞触之死!”应龙似自言自语,眼望虚空,轻声道。 陵光明眸闪动。 众人不语。 神斗沉默,女节略带担忧地看着他。 夜,静寂如水,神斗辗转反侧,敲门声传来,他翻身坐起,顿了顿,打开屋门,洁净得仿佛一尘不染,明月般的笑靥,“你睡了吗?” “你怎么过来了?”神斗心神一荡。 女节轻轻拉住神斗的手,“别想得太多了,愿不愿意想想我?” 温软滑腻,神斗反手握着,四目相对,脉脉含情,困扰烟消云散,热潮悄然上涌,“天天想呢……” “那做个好梦!”女节抿嘴,忽然踮脚凑近,蜻蜓点水般,亲了下神斗的脸颊,羞涩垂首,飞快转身而去。 神斗望着女节消失的背影,呆呆站着,下意识地摸了摸女节亲吻之处,余温犹在,恍已入梦。 阴霾一扫而空,但神斗更睡不着了…… 应龙盘坐崖顶,皓月当空,脚步窸窣,无奈笑道:“你也睡不着?” 陵光不语,挨近坐下,仰首看月。 “好看吗?”应龙问。 风很轻,半晌,“你知道是我?”陵光道。 “废话!” “也许是别人呢?!” “嗯,我本以为是监兵!”应龙认真道。 “去死!” “呵呵。”应龙压低声音笑道。 月光如镜,影子越拉越长,契合无间。 陵光歪着脑袋倚在应龙肩头,微微鼾息,长长的睫毛偶尔翕张,俏脸再无冰霜,熟睡得像个婴儿,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唉,总这样!”应龙展开衣袖,伸手抱拢,如小时,慢慢挺了挺腰,怕她不舒服,恐惊醒了她。 “你若未看此花,此花若无,你若看此花,此花清晰无比,可知,此花未在你心之外!”不知为何,应龙莫名感到一阵暖暖的温馨。 崖底,无极怔怔地仰首而望,木然而失落。 身后,惠阳悄然而立。 心儿月儿的房间烛火通明,咯咯地笑着。 槎头,执明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放眼四顾,叹了口气,耳边传来隔壁监兵如雷般的鼾声,不禁笑啐道:“看来今夜就你睡得香了!” 翌日,众人俱在,神斗牵着女节的手,女节没有挣脱,微微垂首,浅笑嫣然。 无极眼神茫然,若丧魂落魄。 “你叫什么?”应龙问道。 “天照!”边说边偷眼环顾,脸现惊愕。 “名字倒挺霸气!” “谢谢!” “我只想问你一个事,灵石地脉在哪?” “这是什么地方?你们到底是谁?” “不用你管,说吧!” “很抱歉,我不知道!” “日下人都这么说话吗?”应龙无奈道。 “是啊!”狄霍笑道,“他们认为说话粗鲁,是对太阳的亵渎!” “我咄!” “你们不是日下人?!” “对啊,所以你不说,我就把你扔下去!” “随便!” “呵呵!”应龙气乐了。 “小奎!”心儿月儿大喊道。 一头高大逾人的金色巨狼,缓缓走出,从头至尾,隐隐有十六颗星斑熠熠闪亮,环绕其身,冰冷的眼眸投向天照。 “你不说,我就让它吃了你!”心儿月儿凑近,甜甜一笑。 天照惊恐地望着奎木狼,吓得脸色苍白,浑身战栗,“我说我说!” 第21章 咱们发达了 整个苏丹宫郡一片大乱,市铺紧关,家家阖户,所有百姓惶恐不安。 大街小巷,足有上万人,鹰鸠与鹘鸠的族众如狼似虎,神情冷厉,挨家挨户盘查。 酒坊,掌柜与伙计们体若筛糠,面无人色,近百人站满庭堂,遍地狼藉,为首两人,眼露寒光,盯着他们,一人沉声道:“你们果然没有看清?” “太快了,真没有看清!”掌柜哆哆嗦嗦道。 “嗯!”那人点了点头,转身,挥了挥手,“都杀了!” 族众一拥而上,掌柜声嘶力竭道:“等等,我有话说!” “说!” “我们有个伙计事后就失踪了,我记得清清楚楚,狄南少主遇刺时,也只有他没在!” “他是哪的人?” “就在此地!” 为首两人相视一眼,“带我们去!” “是是!” 夜,高坡之顶,除了女节,应龙等七人俯瞰凝望,点点灯火,座座简陋得不能再简陋的窝棚,人影攒动,一条宽阔沟壑,深不见底,弯弯曲曲,绵延无尽。 “咱们不会去挖灵石吧?”监兵东张西望,瞠目道。 “不用,”应龙笑道,“应该有挖好的!” “杀进去?” “奇怪!”应龙阖目,片刻,讶道,“如此重要的灵脉,怎么没多少修道者守护呢?!” “呵,”惠阳略一沉思,笑道,“鹰鸠族少主死了,够他们忙的!” “那大摇大摆过去吧!” 七人飞掠而下,瞬间而近。 人来人往,推车抬筐,神情僵滞,尘头垢面,形销骨立,七人闯入,从身边而过,视若无睹,沟壑之底,黑影绰绰,昏暗烛火摇曳,竟显得有些阴气森森,令人毛骨悚然。 几人不由面面相觑,监兵环顾四周,倒吸了口凉气,“我咄!”故意声音很高,四野空旷,余音回荡,随即寂静如初。 “谁在喧哗?”远远的,一人闻声而来。 大家反而暗暗松了口气,监兵道:“终于有活人了!” “何人擅闯?” 应龙冷冷道:“鹰鸠族?把你们人都叫过来吧,该下地狱了!” 那人惊怔,一声唿哨,十数人先后掠出。 陵光手一晃,玄牡弓擎于掌中,赤霞万道,弦满如月,簇簇火苗,摇曳连成烈焰,熊熊燃烧,暴涨百尺,隐隐一只赤色的大鸟,浑身浴火,栩栩如生,双翅扇动之间,金蛇狂舞,虚幻若焚,瞬间将十数人围拢其中。 “等等!”应龙急道。 惨嚎凄厉,痛苦不堪,撕心裂肺,仅仅片刻,声息湮灭,火光收敛,尸骨无存,俱化灰烬,随风而散。 神斗异常的沉默,听着惨嚎,眼神紧缩,却一瞬不瞬。 “太着急了!” “嗯?”陵光冷冷道。 “咱们难道一间间茅屋去找吗?” 话音未了,所有仿佛行尸走肉一般的人齐齐停住脚步,木然望向火焰,然后转身,满是尘土泥垢掩盖下的脸庞,似乎有了表情,浊泪盈眶,冲开了两道污痕,簌簌而落,向应龙众人围拢而来,越聚越多,人影幢幢。 赤光一闪,玄牡弓收入袖内,应龙等负手而立。 “仰太阳赐我衣食,佑吾平安,我们日夜祈告,苍天有耳!没有抛弃我们!”为首一老者仰面向天,然后朝应龙等躬身施礼,其后,千人随之俯首。 神斗心潮起伏。 “你们是苏丹宫郡人?”应龙道。 “不全是,”老者道,“鹰鸠族来了以后,本郡及附近所有成年耕夫皆被强驱到此,日以继夜劳作,不让我们睡觉,甚至不予饭食!凡逃者死!” “都回家去吧!临走前,能不能告诉我们挖来的灵石在哪?” “我带你们去!” 穿过掩面而泣的人群,来至一座茅屋,老者道:“就是这里了!不过,我们进不去!” “谢谢,赶快走吧!” “谢谢你们!”老者再度深深一躬。 应龙抬手,一道金光,茅屋骤然大亮,肉眼可见,一圈圈涟漪波动,毫发无损。 “执明,看你的!” 执明绕着茅屋缓步转了几圈,立于东北震雷位,双手轮指变幻,掐诀念咒,最后娇喝道:“开!” 点点碎金如雨,飘散而起,渐渐黯淡,消失无踪。 七人进屋,里面有数个大铜柜,以符篆封锢,陵光屈指一弹,符篆燃烧成烬,应龙近前,轻轻掀开,光华灼烁,满眼晶莹。 应龙大喜,“这回咱们可发达了!” 无极惠阳都拿出乾坤袋,与应龙将所有灵石一扫而空,心满意足,登五香车回程,刚行不久,忽见前方,风雷大作,足有数百人脚踏符兽,黑沉沉如大片乌云般,覆压而来。 众人皆惊,凝神戒备。 “怎么这么快?!”监兵愕道。 “不是冲咱们来的!”惠阳道。 果然,最先有四五人,离后面大约数十丈,头也不回,疾若流星,但似乎已疲惫不堪,追兵越来越近。 “别管闲事了,走吧!”应龙道,话音未了,猛地一怔,陵光也是一怔,应龙急扭首。 那被追的为首之人,居然是支莫?…… 自己最好的朋友,为了救他而死的支莫,真的没有死?! “快,去救他们!” “人太多了吧!” “快!”应龙喝道。 无极不明所以,但知事必有因,五香车飕地一转,迎头而去,眨眼靠近,大吼道:“上来!” 四五人汗流浃背,喊杀声震耳欲聋,几近绝望,闻言一顿,支莫猛一招手,“上!” 应龙不及寒暄,十指飞快,最后一指点在额头。 苍穹虚幻,一道巨大的身影拄天立地,凭空浮现,声如洪钟,嗡嗡回响,“好容易清静了十几年,你又惹什么事了,喝,人真多啊!” 追兵俱是鹰鸠族众,眼看擒获,竟见一尊庞然大物,如山峰一般,无不惊骇失色。 “天神下凡?” “不废话了,忙着呢!”泰山之神-泰逢说着大手一挥,空中猛地荡起层层波纹,磅礴如海,涌卷而下,数百鹰鸠族众东倒西歪,身似蓬草,跌退十数丈外。 与此同时,五香车瞬间消失天际。 第22章 支莫?腾根? 偏僻幽谷,浮槎之上,应龙鼻翼颤抖,眼圈泛红,双臂紧紧抱住支莫,声音早是哽咽,“支莫,你真的活着,想死我了!” 可是,支莫面无一点波澜,缓声道:“孟章吧,我不是支莫!” 声音不高,宛如晴天霹雳,应龙身躯顿僵,陵光脸色亦变。 连退两步,应龙揉了揉眼睛,上下打量,从头到脚,无比熟悉,“你怎么不是?!把我忘了吗?!可还记得我叫过孟章?!” 「支莫」转向身后几人,“你们先去歇息吧,我遇到一个故友!”似是看,眼神却空洞无神。 应龙一怔,惊疑不已。 几人颔首,随狄霍而去。 “你的眼睛?” 「支莫」未答,反问道:“亢金龙可好吗?”话音刚落,一声清越龙吟,亢金龙摇头摆尾,从天而降,直奔「支莫」,待得飞近,灵眸熠熠,好像微微犹豫,片刻,瞳孔一亮,纵身而前,低垂龙首,亲昵地蹭着他。 「支莫」抬手轻抚,叹道:“你还认得我呀!” “你你……”应龙张口结舌。 “长大了许多啊!” 「支莫」笑道。 “你是?” 「支莫」点了点头,“你终于想起来了!” 应龙只觉脑海一片混乱,那个当初将亢金龙托付给自己的人?…… “十多年前,我远渡东海,在鱼露岛巧遇亢金龙,回来途中,经流坡岛,被一声怪吼震晕,掉坠海中,又遭毒鱼咬伤,多亏亢金龙,护我不死,后,为…人所救!” “怪吼与毒鱼是什么?”听闻流坡岛,监兵留意,忙问道。 “不知道!”「支莫」摇了摇头。 “还有渔民敢去流坡岛吗?” “其实非人!” “那是什么?” “我曾发誓,不言其踪,恕难相告!” 应龙缓了缓神,“然后呢?” “等我醒转,才发现自己魂魄居然被震伤,身体也渐渐开始腐烂,回到大陆,四处求医问药,伤势愈重,生机消逝,最后只好去找一副躯壳,以养魂魄!” “借尸还魂?!”应龙隐隐猜到了什么,眼神一凛,脸色阴晴不定,默然未语,只是听着。 众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借尸还魂,确实有这种法术,但极少人用。 “这也是无奈之举,” 「支莫」苦笑,继续道,“后来几经辗转,终于在孤竹找到了一个合适之人,但我没有凝魂丹,而且为了治伤,已身无分文,眼看时日无多,只好前往扑市,忍痛割爱!”说着怜爱地摸了摸亢金龙的脑袋。 “结果巧逢故友委随,他告诉我一人有此丹药,就是你了,扑市散后,没想到恰遇随象追杀你……” “当时你在场?” “嗯。” “为何我一无所见?!” “你如何能看得见我?!” 「支莫」一笑,“才发现,支莫更为契合,以后的事,你大概也猜到了。” 应龙缓缓点了点头,忆及往昔,心不由得一阵抽搐疼痛。 半晌,长长吁了口气,方问道:“你怎么会来到日下?” “唉,”「支莫」叹道,“支莫虽好,但因随象那一指,伤势太重,尤其双眼已瞎,只好再度求医。” 应龙心更痛。 听「支莫」继续道:”不料过了几年,却为巫殿四老所擒,拘禁于巫卫司,直至前些日,他们让我来日下,刺杀鹰鸠族少主,言成功之后,可还我明目!” “巫殿四老让你来日下?” “嗯!” “为何?” “自与中州大战后,孤竹损失惨重,不在日下搞出点事情,怎么能源源不断地把法器卖给帝俊这几个蠢子呢?” 「支莫」面露嘲谑,冷笑道。 “巫卫司人才济济,你双眼既盲,怎么会遣你来?” “我本是日下人,又常往东海,对九岛都非常熟悉,” 「支莫」说着,顿了顿,又道,“另外我有一种特殊本领,所以最为合适!” “应龙,他究竟是谁?”监兵实在忍不住了,问道。 “他名腾根!”应龙黯然道。 “腾根?!”无极惠阳齐声讶道。 “你们认识?” “听说冥皇、妖皇遗留世间的后裔,如今血脉开始觉醒,世人称之为十二邪傩,其中之一便叫腾根,就是你吧?!”惠阳问道。 腾根一笑未答。 “你居然也是十二邪傩之一,怪不得与委随是故友!是你率人杀了狄南?!” “我没有亲自动手,其实到了苏丹宫郡,才知道,根本不需要我做什么,鹰鸠族强迫近万耕夫为他采掘灵脉,日夜不停,视人简直不如牛马,妻离子散,人人恨其入骨,无不切齿,我只是拿了些金银,舍予道观,请了些道士来帮忙而已!事成本欲遁走,不知为何,鹰鸠族竟然这么快找到我们藏身之处,激战之下,过半战死,只有我们几个逃出,幸亏碰到了你们!” “你在这里遇见我,似乎并不意外!” “当你在酒肆时,我便听到了你的声音,自是知道你来了乐浪岛!也知道你在灵脉,所以才冒险往这边逃!” 隔窗见到的那道……熟悉的背影…… “你下一步,有什么打算?” “当然是返回孤竹!” “现在苏丹宫郡风声鹤唳,你也暴露了踪迹,不如先随我们走吧,然后再回孤竹!治眼睛应该不急于一时。” “你们要去哪?” “流坡岛!” “我还不想死!” “随我们去,你不会死,不随我们走,倒有可能死!” 腾根似犹豫不决,“我考虑一下吧!” “尽快!也许用不了多久,他们就能找到这!” “嗯!”腾根握了握亢金龙的虬爪,转身而去。 目视腾根背影,神斗悄声问无极:“腾根有什么异禀?” “如果他愿意,倾耳能听百里!哪怕风吹草动!”无极悠悠道。 第23章 他们的目标是神斗 凫臾岛,高屋大院,屋中,一人背对负手而立,凛然道:“他们抢走灵石,救走了刺客?!” “主上!”鹰鸠族长泣泪道,“不是鹘鸠族,乐浪何人还能有如此手段?!而且必经台玺允准,否则绝没有这般胆量!求主上为我报丧子之仇!” 黑齿不语,半晌,对旁边一人沉声道:“召集所有部族,征讨台玺!” “是!” “谢主上!”鹰鸠族长感激涕零。 “你也去吧,速速准备!” “是!”鹰鸠族长拭泪躬身退出。 “主上,有必要大动干戈吗?”黑齿旁边那人沉吟道。 “若此事置之不理,以后谁人还为我效命!”黑齿缓声道,“何况,乐浪可不仅仅有灵脉,还有日下第二大金脉!如果想得到孤竹的支持,灵石和金子都不是个小数目,打一场仗算什么?!” “但我们与台玺势均力敌,若开战,恐怕很难获胜啊!” “我听说,后稷与晏龙对灵脉也很感兴趣!”黑齿微微一笑。 “主上睿智!” “去做吧!” “是!” 阴云密布,风雨欲来,重重笼罩了乐浪和凫臾岛,而且不久之后,八大岛屿都将被卷入,此时,没有人能想到,数万年来,日下最大最惨烈的一场内战已悄悄拉开了帷幕…… 几乎算是半个始作俑者的应龙等人,对这一切毫不知情,腾根终于应允,送走了几位同伴,浮槎腾空而起,奔东飞去。 浮天沧海远,孤帆舟楫轻,万里飘灯火,鱼跃听浆声。 楫轮敛翼而收,巨大的桨叶激扬浪花,浮槎乘风破浪,槎尾留下一道长长的水线。 “好无聊呀!”心儿月儿一左一右,嘟着嘴道。 “去看海、去看鸟、去看鱼!” “天天看啊!” 应龙想了想,“那去钓鱼吧,怎么样?” “好耶!” “去,叫上陵光,走!” 浮槎悠悠,慢慢飘荡,应龙昂昂然立于槎头,亮晶晶的蚕丝垂于海中,自信满满,“等钓了鱼,我亲手做给你们吃!” “快点快点!”二女雀跃,陵光冷眼旁观。 “嘘!鱼都让你俩吓跑了!” “嗯嗯!”二女掩唇,乖乖地点了点头。 半个时辰后,应龙胳膊都举酸了,碧蓝的大海,鱼儿往来游弋,偏偏不咬钩。 “你到底行不行啊?”二女毫不掩饰对他的怀疑。 “别问男人行不行!”应龙愤愤道。 “你放饵了吗?”监兵靠近,越过应龙肩头瞅了瞅,问道。 “当然放了!” “我来吧!” “你还会钓鱼?!” 监兵傲然一笑,接过渔竿,重新放饵,举臂一甩,潇洒娴熟。 “我咄,哪学的!” “兽囿!” 二女鼓掌喝彩。 监兵双手擎竿,口中念念有词,唱道:“鱼儿鱼儿听我说,肥肥鱼饵莫错过,鱼儿鱼儿水中游,再不上钩气死我!” 歌声方歇,水花四溅,一条数尺长的大鱼,银鳞闪闪,活蹦乱跳,拽离海面。 “这也行!”应龙愕然。 陵光嘴角微翘。 “再钓,再钓!”心儿月儿兴高采烈。 “看我的!” “鱼儿鱼儿听我说……” 正当其乐融融,劲风呼啸,凌厉破空,天边忽现数个黑点,快如闪电,越来越近。 “这里还能遇到人?” “离岸还没那么太远!”不知何时,腾根、无极、惠阳、神斗、女节先后而至。 “可能是路过吧!” “喝,都是金丹道士!”惠阳拢目笑道。 果然,那数人俱脚踏虚空,衣衫猎猎。 “好像是朝咱们这边来的!” “或许想讨口水喝!” “大家戒备!”应龙凝眸道。 话音未了,那数人瞬间已到,凭空而立,虎视眈眈,俯瞰众人。 “好久不见了!”两边一分,一人越众而出,目光扫视,在神斗身上稍稍停留,最后落向应龙,笑道。 “风清道长,藉藉之辈,还劳你挂念!”应龙微笑。 “太过谦了,”风清面容一寒,“火云失踪,怕是和你脱不了干系,随我回观!交待清楚为好!” “胡说八道!”应龙嗤笑道。 “真他娘扫兴,一群煞风景的臭虫!”监兵撇了渔竿,怒目而视。 无极、惠阳自然认得,对望一眼,惠阳抬头一笑,朗声道:“风清道友,无凭无据的,不要乱讲话!我们尚有急事,恕不相送!” “那就得罪了!”风清冷冷说罢,转首悄声道,“待会儿无极惠阳交给我们师兄弟,其余立即擒拿神斗,听懂了吗?” 诸道微微颔首。 腾根低低道:“他们的目标不是应龙,是神斗!” 应龙执明监兵陵光闻言一怔,神斗倒未听见,仰首盯着,身绷如弦。 “是谁也没用!”无极淡淡道,抬手虚点,银辉璀璨,光芒四射,一柄巨剑浮现脚下,掠空而起。 唿哨一声,独角兽赤鬃飘扬,四蹄奔腾,惠阳一跃而上,并肩而立,独对群敌。 “那可是好几个金丹道,就他们俩,还仅仅悟道境,太悬殊了,怎么打得过?!快去帮忙啊!”腾根急道。 “护住神斗!看看再说!”应龙沉声道,其实心里也是忐忑,双手阖拢。 “小奎,小貐,小金,小翼!”心儿月儿娇声高喝。 奎木狼、亢金龙、翼火蛇、壁水貐飞天踏地而来。 “什么东西?”对面之人惊诧道。 “灵兽而已,怕什么,按计行事!” “是!”风清数人前行,其余未动,双眸灼灼,余光紧锁神斗。 杀气如云,生死之战一触即发。 第24章 七大天道古法 万仙山,千仞绝壁溶洞内,饕餮晃着大脑袋沮丧道:“居然让那帮臭道士去,咱们反而闲着,圣祖是不是不信任咱们了?!” “少胡说!”梼杌斥道。 “不说不说!”饕餮咕哝着,满脸委屈。 混沌依旧是从前聘婷的模样,身穿仙缕玉衣,如披霓虹彩霞,沉吟道:“以前总命弄死那个小不点,这次怎么改抓回来,不杀了?!” “圣祖之心岂能揣测?!”梼杌桀桀笑道。 “无极惠阳那两个小家伙很有点邪门,风清他们能行吗?不如让我去吃了他们!”饕餮血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 “风清等数名金丹道,同时出手,便是以防万一!我看这次咱们若不管,应龙他们危险喽!”梼杌说着偷眼瞟了下混沌。 “管个屁,想死啊!”饕餮哼哼道。 混沌身躯顿了顿,默然不语。 乌云凝聚,天昏地暗。 “上!不要让他们完成合击!”风清一声断喝,几人反手拔剑,左手朝剑一指,齐齐一剑挥出,无数道青色雷芒,强光耀眼,烧灼得空气咝咝作响,暴涨似网,罡气纵横,裂云劈空,猛然斩下。 无极惠阳视若无睹,巍然不动,双双轮指如飞,比眨眼还快。 其余人则身躯一晃,疾如流星,居高临下,挺剑直扑神斗。 与此同时,应龙一指点在自己额头,脸色突然大变。 “怎么了?” 应龙不及回答。 “尔敢!”无极怒喝,并指如戟,虚划成圆,百丈剑芒,恍有五道,隐隐化而为一。 惠阳仰首,戟指向天,耀眼的闪电如五条银爪狂龙,刹那撕破苍穹,张牙舞爪,照彻千里…… 剑罡将至,其余两旁掠近。 “合!” 喝声中,五条银龙扶摇直上,盘旋缠绕在巨剑之上,雷光骤然大放,所有人眼前一亮,然后海天之间白茫茫的一片,再无一物…… 大海咆哮,惊涛骇浪,翻滚狂涌,浮槎如萍,颠簸起伏,吓得共鼓、狄霍与诸匠人拼命稳住,几欲倾覆,应龙众人再也站立不稳,纷纷摔倒,四兽亦东倒西歪。 风平浪静,云散天开,半空,仅剩无极惠阳两道身影静静而立。 “打完了?”腾根怔怔问道。 “嗯!”惠阳一笑。 “他们呢?” “死了,风清跑了!”无极淡淡道。 “应该是有人把他救走了!”惠阳远望道。 “而且很诡异!”无极沉吟道。 “我咄!”监兵张大嘴巴,久久难阖。 除了陵光,包括应龙,个个震憾失语。 一剑,赫赫数名金丹,俱陨! “你可以放心了吧!”应龙对腾根道。 “嗯!”腾根慢慢地点了点头。 神斗双眸湛亮,仿佛燃烧着两簇火苗。 浮槎继续东行,重楼三层屋舍内,“无极师兄,你刚才用的是什么法术?”神斗问道。 “神剑御!” “也是普明宗宗门绝学吗?” “不是!”无极道,“自天地开辟,祖皇降世,始有七大天道古法,历沧海桑田,有的已经失传,惟余四法,昆仑古族的神剑御、九玄雷,慈云观的风云劫,灵祖赫天的阴阳目,但灵祖陨亡,恐阴阳目亦失传承,”说到这,无极微微黯然,又道,“你应龙叔叔或似圣兽变,但道宗尚不敢确定!” “为什么?” “因如今无人见过真正的圣兽变,而且威力小了些!” “天道古法好学吗?” 无极一笑,“自是艰难,尤其是对修道者的契合要求极为古怪,所以中州四极八荒,能持者,寥寥无几,神剑御为宗主、滑稽师兄与我;九玄雷为大隗师兄和众妙宫的赤圣、惠阳、玄素,西王母的郁莟;风云劫为慈云观的知秋、簌玉,以及早不知所踪的玉女太元!” “普明宗和众妙宫都是昆仑古族吗?”昆仑古族,神斗曾听应龙详细讲述,大主觋名大隗,便是昆仑古族的血胤神祗,意为神的子孙,而西王母是古族旁系。 “普明宗本源自昆仑古族,众妙宫为灵祖赫天所创,因弟子赤将子舆无法修炼阴阳目,便恳求女娲祖皇传其九玄雷!” “哦!”神斗颔首,“那惠阳师兄和你联手施展,可是合击吗?” “对,天道七大古法,除了阴阳目,传说皆可以两两相辅相成,如神剑御与九玄雷,圣兽变与风云劫,威绝天下,只可惜,数万年,仅仅我和惠阳初窥堂奥!据我所知,宗主与大隗师兄曾差点儿成功,恰逢人妖两界大战,大隗师兄忽然不告而别,独自下山,从此再未回来!否则……” “否则什么?” 无极未答,目光悠悠,些许怅然。 “怪不得惠阳师兄总是黏着你呢!”神斗转移了话题。 “呵呵!”无极一怔,无奈地笑了笑。 “呸!谁在说我坏话!小孩子,口无遮拦!”惠阳迈步进门,瞪了神斗一眼,佯怒道。 神斗调皮地扮了个鬼脸。 “说说吧!你是不是打什么歪主意呢?” “嗯,古法不轻易传人吧?” “不,”无极摇首,“所有法术,惟天道古法无宗门之分,可传之人,几如沧海之粟,若再拘泥,恐将早晚湮灭了!当然也会择人而授!” 惠阳点了点头。 “那我可以学吗?” “现在还不知道!”无极望着神斗,道,“待你突破修真后方知,记住,踏入修真境,方算真正开始了修道之路!” “若你能学,九玄雷我也授你!”惠阳笑道。 “真的?” “自然是真的!” “好!”神斗双眼放光,异彩连连,一时竟忘了自己的左手。 二层屋舍,执明问应龙,“你刚怎么了,脸色大变?” “泰山印失灵了!”应龙蹙眉道。 “怎么会这样?” “不清楚,先不想了,现在有些别的事更加奇怪!”应龙沉吟道。 “什么?” “风清怎么知道咱们来了东海?而且,他们为什么也要抓神斗?!” 第25章 大风暴 沂山青云观,一老者高挽道髻,须发皆白,三绺长髯垂洒过胸,阖目趺坐,古井无波。 风清稽首而立,头也不敢抬。 半晌,老者睁开了眼,缓缓道:“陨落了?” “是,我只言带应龙回来,请观主问询,不料无极惠阳竟不由分说,突施毒手!” “闭关不过百载,青云观竟衰落至此!退下吧!” “可师弟们……” “人不过一具丑皮囊罢了!”青云道,“唉,待我去一趟普明宗吧!” 恒山,北岳观,一人散发披肩,蛟眉浓髯,两额凸骨,宛似一对虬角,身高丈许,雄伟魁梧,勃然怒道:“都死了?” “是,特来禀告!” 那人拂袖便走。 “萍翳观主欲往哪里去?” “寻那无极惠阳!”萍翳厉声道。 “不可,东海即起风暴,狂躁叵测,暂切不可往!” “哦?”萍翳瞅了这人一眼,居然就此收步,沉声道,“他们会如何?” “浮槎虽坚,亦难生还!” “好好,”萍翳放声大笑,“那就让他们喂鱼吧,聊解我心头之恨!” 晴空万里,阳光灿烂,成群成群的海鸟低低掠过槎顶,疾飞向西。 腾根提鼻嗅着,侧耳倾听,脸色凝重,忽对共鼓道:“快,升空,转舵向南!” “为何?”共鼓、狄霍、应龙不解。 “大风暴来了!” 应龙仰首看天,“怎么会?” “快!” “听他的!”应龙点了点头。 巨舵扭转,浆叶轮飞,掠起的水花如瀑般,漫空洒落。 一天后,风平浪静,监兵实在忍不住了,问腾根:“你到底搞什么鬼呢?这不是离流坡岛越来越远了吗?” “你想死我不想死!”腾根微侧着身,一动不动,冷冷道。 应龙摆了摆手。 “那你也得告诉我们,这是去哪?”监兵强捺怒火。 “我记得几百里外有座岛,名唤虾夷岛,去那里避一避,躲开风暴!”说着,腾根身躯一僵,脸色倏变,“来不及了!” “什么?” 话音刚落,突如其来,天空一暗,根本没看清从哪冒出来的,乌云骤现,遮天蔽日。 “所有人全至北斗七星台!匠人各就各位!共鼓,马上降落,最大速度向南!”腾根高喊道,“立刻!” 应龙执明陵光、半信半疑的监兵、无极惠阳、神斗女节、心儿月儿、奎木狼翼火蛇壁水貐亢金龙、独角兽,皆聚集于内。 涟漪波动,透明如罩,封锁重楼。 “从现在开始,听我号令,即便看着再危险,让你前行,也不得丝毫迟疑,不许问,只管做,听懂了吗!”腾根吼道,迥异平时。 “这是把命交给你啊!万一你错了呢?”监兵道。 “用应龙一句话,跟着我,也许会活,否则,一定死!” “有那么严重?!” “监兵,闭嘴!”应龙沉声道。 “……” “现在,我告诉你们应该做什么!”腾根指了指北斗七柄,“我来操纵灵眼,共鼓掌玉衡柄,狄霍掌天权柄,还谁对自己有把握,能掌斗柄?” “我虽不谙大海,但知法阵,也一直探悉浮槎,我来吧!”应龙道。 “我应该也可以!”执明道。 “应龙掌天枢柄,执明掌天璇柄!还有谁?” 大家有些犹豫。 天,越来越黑,乌云急速地聚集着...... “我来掌开阳与摇光!”寂静间,壁水貐越众而出。 腾根一怔,瞅了瞅壁水貐,然后看向应龙,应龙也一怔。 “想什么呢?!少担心啦!”心儿月儿大声道。 应龙颔首,“我相信她俩!” “好!” 壁水貐走近,鬼和貐两臂舒展,各执一柄。 只余天玑位无人,腾根空洞无神的眼睛望了一眼窗外,蹙眉,略一思索,指了指七星台右侧,乾坤防护法阵,分天地两位,中间有一对半人石柱,常日以灵石维持,道:“无极掌天位,惠阳掌地位!待我下令,即输入灵力。” “好!” 再指七星台左侧,平衡法阵,分金木水火土五大方位,中央矗立石柱,亦以灵石维持,道:“监兵陵光心儿月儿,你们去!” 四人各立土火木水位。 “各差一人,怎么办怎么办?”腾根面沉似水,低着头,不停地自言自语。 应龙无极等面面相觑,不敢打扰。 天上,乌云厚积千丈,覆压而下,疯狂地翻滚起来,激烈地碰撞,灼目的闪电在云间嘶嘶作响,映得海天之间忽亮忽暗...... “我咄!”监兵终于信了,惴惴不安,急道,“快呀!” 神斗一直紧紧盯着腾根,腾根却始终连看也没看他和女节一眼,此刻鼓足勇气道:“让我试试!” “不行!”腾根简洁道,“你俩去把天照带来!” “嗯!”神斗一沉,仍然应道。 擒了天照,没有杀,也不能放,锁于二层。 “天照?!行不行啊,再给咱们捣乱!不如让神斗和女节试试吧!正好两人!” 腾根不语。 “生死之际,天照应该明白!”应龙道。 神斗飞跑着,心潮澎湃。 初,他尚对浮槎兴致勃勃,问东问西,这些日,却只顾着和女节亲昵,早忘得差不多了,对于斗柄,他自己恐怕都没什么把握。 而平衡阵,他知道,腾根嫌他灵气不足,难以和其余四人配合。 神斗深深有些自责,还混杂着一股沉甸甸的挫折感。 大海明显变得狂躁不安,浮槎开始起伏颠簸…… 第26章 我要去 “天照,你虽不明浮槎,我却知你对大海熟悉无比,可愿帮忙?”腾根肃容道,“除非你想陪我们一起死!” “我不蠢,说吧,让我做什么!”天照平静道。 “去掌天玑柄!”说罢,旋即对共鼓道,“简单告诉他如何操作!” “好!” 最后,腾根咬了咬牙,沉声道:“平衡阵金位,我来,希望能够兼顾,你们四人一定要与我配合好!” “怎么可能?!”应龙道,“你还是看好灵眼,全神指挥,我来吧!” “嗯,”腾根吁了口气,点头道,“尽人事,听天命吧!” 众皆默然,神斗垂首,拳头攥紧,指甲慢慢嵌入肉里,涔涔血丝,恍无所觉,女节咬着嘴唇,眼神复杂地看着他,欲言又止。 “还是我来吧!”忽然,一个非常陌生而低沉的声音回荡响起,无不瞩目,一人细腰宽肩,金灿灿长发过臀,金眉碧眼,挺鼻薄唇,神情淡漠,向前行了几步。 “你,你!”所有人齐齐看了看此人身后,惟亢金龙、翼火蛇盘旋半空,无不目瞪口呆,连神斗也是怔住。 监兵好像见到了鬼一样。 应龙执明,甚至陵光都面露骇异。 “小奎!”心儿月儿几乎跳了起来,惊喜高叫道。 “心儿月儿!”奎木狼微微躬了躬身。 “你好帅啊!”二女四眸如水,眼神朦胧。 “你能变人?”监兵已全然忘了什么大风暴,木然问道。 “圣主!我来吧!”说着,奎木狼转向了腾根,“可以吗?” “你叫我什么?”监兵更懵了。 “太…太行了!”腾根有点结巴道。 喀喇,无数道粗大的闪电撕开了阴沉沉的天空,随即,狂风呼啸,夹着雨点倾泻,骤雨如瀑,电闪雷鸣,势若千钧,大海仿佛受到了挑衅,终于怒了,仰天咆哮...... “各就各位!”腾根手按灵眼,喊道,“平衡阵、乾坤阵输入灵力,桨叶减缓,舵转东南!” 海天苍茫无垠,漆黑如墨,咫尺难辨,一排排的海浪,泛着白沫,卷涌着,冲撞着,起伏千丈,万马奔腾,整个浮槎慢慢亮起一层淡淡光晕,如一片绿叶,高高地抛起抛落,时而似沉入海底,时而飞翔浪尖,在雷雨和巨浪之间,顽强地挣扎着。 风雨声、雷震声、大海的咆哮声汇成天地最壮观的交奏曲,响彻不绝...... 众人灵气灌注足底,如吸盘一样,死死抠住甲板,共鼓、狄霍单手牢牢攥握护栏,虽不断趔趄摇晃,拼命站稳,惟壁水貐,腰摆如荷,任它如何倾斜,寸步不移。 监兵强忍呕吐,啐了两声,“我靠!” “咱们已经远离了风暴中心,大家撑住,千万不要慌!”腾根喝道。 槎头,一浪高似一浪,如重重千仞绝壁,拄天立地,乌云如魔,霆若银虹,即便隔音,仍觉震耳欲聋。 白练狂舞,数道闪电险险擦掠而下,光罩剧烈波动,无极惠阳右手如遭雷击,身躯不由一阵颤栗。 “这还不是风暴中心吗?!”连惠阳都骇然道。 面对大自然的愤怒,他二人的绝世一击,简直渺小如儿戏。 腾根口若连珠,行云流水,所有人皆目不敢瞬,浮槎忽前忽后,忽左忽右,在这宛若人间炼狱,随浪顺势,从道道闪电之间,灵活穿行,仿佛时刻就会被巨浪雷霆击得粉身碎骨,葬身海底,却又一次次的死里逃生。 监兵、陵光、心儿、月儿、奎木狼,额头涔汗,倾尽全力,心儿月儿俏脸紧绷,从未有过的严肃,一语不发。 闪电渐渐稀疏,大海如累了一般,浪偃风息。 大家长长吁了口气,监兵疲惫地挤出了一丝笑容,刚欲说话。 却听腾根沉声道:“谁也不许动,更大的风暴要来了!” 现在,无人不对腾根心悦诚服,个个强振精神,充满血丝的眼睛,立刻目光炯炯。 “我的天!”监兵绝望吼道,“我不活了,让我喂鱼吧!” 话音刚落,轰隆,大海苍穹如火山喷薄,浮槎似断线的风筝,宛若巨人手中的玩物,狠狠地抛飞空中,层峦叠嶂,如恶山怪石,黑压压,乌云覆顶,惊心动魄,恍在眼前,触手可及。 “平衡阵全力灌注,倾斜楫轮,启动桨叶!” 浮槎已重楼朝下,接着飘飘荡荡翻了一个圈,再落入海。 “我靠!”众人头晕目眩,传来监兵声嘶力竭的吼叫。 “收回楫轮,桨叶停!”腾根说着,戛然而止。 “怎么了?”应龙觑得清楚,急问道。 “法盘大阵的灵石快要耗尽了!”腾根脸色阴沉。 在场诸人,心骤然悬起,脑乱如麻,双耳嗡嗡鸣响。 “耗尽会怎么样?”监兵弱弱地问。 “会死!” “匠人呢!” “早联系不上了!” “我去!”神斗抬头道,语气异常坚决。 腾根不语。 “去吧!”应龙缓声道,“颠簸得太厉害,多加小心!” “嗯!”神斗转身就走。 “等等!”腾根道。 “我要去!”神斗头也不回。 “记住,”腾根沉声道,“过一会儿,大海又会稍息片刻,你们一定要在风暴再次来临之前,放好灵石,千万!” 神斗扭首。 “看你的了!”无极惠阳监兵执明陵光,心儿月儿奎木狼壁水貐,共鼓狄霍,甚至翼火蛇亢金龙,望着他,点了点头。 “知道了!”神斗眼圈一热。 “我陪你去!”女节拉住了他的手。 “嗯!”颠簸不断,二人踉踉跄跄地跑入齿轮隆隆的甲舱。 重楼就象一座巨大的石塔,从上到下,直矗舱底,一步步沿着旋梯,探首俯瞰,恍若深渊,一旦失足,骨断筋折,二人用力抓着扶栏,艰难而行,数番蹒跚,几乎摔倒。 时间一点点的消失,出了旋梯,神斗心急如焚,与女节奔向法盘大阵,一路,跌跌撞撞,翻扑滚爬,摔得浑身淤青,针扎一般的疼痛。 眼看过半,舱体渐稳。 神斗一滞,“风暴要停息了?!”身形愈急。 高大的木台赫然而现,台旁,放着青铜箱,神斗几步近前,掀开箱盖,各自抓了四五块灵石塞进怀里,双双足尖一点,飘飞木台之上,阴阳双鱼周围,八个凹槽,灵石仅剩一点微弱的荧光,闪烁欲灭。 “快!” “一、二、三、四、五……” 第27章 抉择 最后一个,神斗俯身,舱体忽然一晃,随即往左倾斜,神斗猝不及防,右手下意识地攥紧灵石,左手蜷曲,根本无法抓住扶栏,一个踉跄,摔向台外。 紧挨着他的女节眼见危急,不假思索,松手抬起,双臂猛地一挡,一声惊呼,从扶栏翻过,直坠台下。 “女节!”神斗痛彻心脾,看女节躺卧甲板,生死不明。 身形方动,又顿住,回头,不远处,空空的凹槽。 舱体摇晃得越来越剧烈。 他咬了咬牙,眼神凛冽,拼命撑起,转身,舱体再次轰然偏斜,凹槽近在咫尺,重重摔倒。 七星台,灵眼渐渐黯淡,腾根面无表情,死死地盯着,如木雕泥塑。 所有人紧张得屏住了呼吸。 风暴再起。 齿轮一点点地停止了转动,浮槎安静无声。 闪电巨浪比刚才明显更狂暴了数倍,咆哮磅礴,排山倒海,向浮槎涌卷而来。 “完了!”腾根面似灰槁。 众人低下了头,沉寂得可怕。 灵眼倏地一亮。 “快!” 海天苍茫,如一只振翼青鸟,浮槎跃出浪尖。 重重扑倒的瞬间,神斗用尽所有的力气,奋身一跃,右臂如标枪般笔直,将灵石轻轻放入凹槽,璀璨绽放,望着八颗熠熠灵石,嘴角虚弱地翘起,接着从高台纵跳而下。 “耶!”欢呼滚滚如雷,压过了窗外的电闪雷鸣和大海的狂吼。 将女节紧紧搂在怀里,柔声呼唤,睫毛翕动,双目闭阖,微微喘息,心头一松,舱体又倾,神斗抱着她沿着甲板滑滚,不由自主,飞快地撞向舱壁,仓促间,神斗俯首,双臂护住女节,嘭,后脑象炸裂了一般,但觉丹田灵海如火山爆发,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神斗悠悠醒转,模糊渐渐清晰,一张张熟悉微笑的脸庞。 “我们没死?” “活得很好!”应龙笑道。 “女节呢?”挣扎欲起,骸骨如散了架一般,呻吟躺倒。 “她没事!和你一样,歇息两天,就好了!”无极按住他。 神斗僵硬的身躯慢慢松缓,点了点头。 “好好睡一觉吧!小英雄!我们走了!”执明莞尔一笑。 “我怎么感觉自己有点不一样呢?”神斗疑惑道。 “你突破了!”惠阳笑吟吟道。 “突破了?!”神斗惊喜,随即,“哎呦!” 翌日清晨,睁开眼,腾根坐于榻边。 “我成功了!”神斗瞅了瞅他,淡淡道。 “是啊,所以我来看你!”腾根笑道。 神斗没再说话。 “其实这么大的风暴,我早知灵石或会耗尽的!” “所以你早就打算派我去吗?!”神斗不屑地一笑。 “咱们人手不足,想活下去,没人能闲着!应龙无极执明惠阳大概后来也猜到了,”腾根道,“但得先刺激你一下!” “刺激我?” “久陷卿卿我我,很难有决心放手一搏,很难取舍吧?对吗?” 神斗怔怔地望着他。 “不过,你最后仍然吓了我一跳!”腾根双眸灰暗无神,面露微笑,转身离去。 两天后,蓝天白云,碧海粼波,恬静美丽如处子。 奎木狼昂首蹲伏槎头,无动于衷。 心儿月儿绕着他,叽叽喳喳,聒噪不休,忽而厉声威胁,忽而软语相求。 “你快点变成人!” “快变快变呀!” “你变不变?!” “求求你,变吧!” 神斗问旁边的监兵,“几天了?” 监兵伸出了四个手指头。 “一直这样?!” 监兵无奈地点了点头。 神斗好笑,身后脚步声响,女节靠近道:“你怎么自己下来了?” “我想有时候也要熟悉熟悉大海和这艘浮槎!”神斗拉住她的手,眼神有点难懂。 女节歪头想了想,抿嘴一乐。 北斗七星台,“还有几天的路程?”应龙问道。 “两天!”腾根道。 经历风暴,匠人大多或轻或重地受了伤,浮槎从里到外皆有损坏,商量之下,暂不返东,往南,去虾夷岛稍事休整。 “虾夷岛上有人吗?” “有!” “什么人?” “一群很无聊的人!” 日出日落,简陋的木舟拖着渔网,往来游弋,越来越多,人影晃动。 “终于见到活人了!”监兵兴奋道。 “我们不是活人啊?!”心儿月儿瞪了他一眼,接着柔声道,“还有小奎!” 一座巨大的岛屿,浪花撞击礁石,溅如碎玉,海水温柔地拍打着沙滩,潮起潮落,永不停歇,哗哗之声动听悦耳。 浮槎缓缓着陆,除了共鼓、狄霍和四兽,余皆下槎,包括天照,风暴之后,已不再关着他了。 没走多远,咿咿呀呀的呼喝迎面传来,惊天动地。 众人驻足,见数百人一窝蜂般冲近。 应龙凝眸,身材甚矮,仅及腋下,全赤着脚,麻绳束发,身披麻布,粗粗裁剪,套着脖颈,前后各一片,麻绳系腰,高举各样兵器,甚至不能算作兵器,粗木柄,青铜头,耒耜皆有,人人脸上不知乱七八糟刺着什么图案,花花绿绿,狰狞如鬼。 “我咄,什么东西?”监兵瞠目道。 “虾夷族!”腾根笑道。 “你们是何人?敢擅闯圣岛!”为首一人龇牙咧嘴,大喝道。 “圣岛?!”女节莞尔。 众人从所未见,都感有趣,或忙着上下打量,或品头论足,无人顾得理睬。 为首那人勃然大怒,一声怒吼:“蛮夷之人,杀了他们!” 数百人一拥而上。 第28章 虾夷岛的小矮人 陵光抬手,应龙连忙拦住,“监兵!” “好嘞!” 飞沙走石,大地震颤崩裂,一条粗大的罅缝长长延伸而去,随即如蛛网般,无数沟壑张牙舞爪,遍野蔓延,那群土着顿时跌跌撞撞,如镰割的庄稼一般,姿势各异,摔倒一片,呼痛不绝。 数百人仰首骇然,尽皆失色。 应龙挥手冷冷道:“还不快滚!” 那群人灰头土脸,抽腿翻滚爬起,抱头而逃。 “你们等等!”应龙喊为首几人。 几人面面相觑,驻足转身。 “我们没有恶意,”应龙平和道,“只是乘舟坏了,休整几天便走,也许还得烦劳你们,当然,自会酬劳!” 几人垂首不语。 “不远送了!” 临走之际,为首那人眼神极为怨毒,扫了他们一眼。 “先别走!”监兵觑得清楚,唤道。 几人一僵。 “你们是不是有点不服气啊?!” 应龙也没有阻拦,自己毕竟将在此岛驻留数日,看他们油盐不进的,若时时挟恨觑机报复,太过麻烦,不如让监兵一口气弄服了,以免后患。 为首那人缓缓扭首,色厉沉声道:“你可敢与我单打独斗?” “刚才确实不是单打独斗,而是我揍你们一群!” “那是妖法!不能算!” 监兵气乐了,“好,先说说你叫什么?” “月命!”那人傲然道。 “月命,我就不用你说的什么妖法,也不用手,不过,你若输了,得叫我一声好听的!” “你在侮辱我们的尊严!”月命勃然道。 “少废话!” 月命眼神闪烁,“你说话可算?若你输了呢?” “一样!” “哈!”月命突然尖叫了一声,然后躬了躬身,慢慢从腰间拔出自己的短剑,长不过三尺,以两块厚木片,麻绳紧紧捆绑为柄,似常常磨砺,剑刃倒是显得甚为锋利,双手高举过顶。 监兵负手笑呵呵地瞅着他。 “啊……!你燃烧起了我的斗志!”月命状如野兽,嘶喊着,猛冲而近,虎虎生风,力斩劈下。 直至剑将及身,监兵方脚踵一旋,快如闪电,抬腿轻轻蹬在月命左肋,一声惨叫,月命跌飞数丈。 挺腰爬起,龇牙咧嘴,竟再度冲来,监兵又是一脚。 三番五次,月命奋战不休。 应龙稍稍意外,暗自颔首,这锲而不舍不要脸的精神着实值得称道! 最后一脚,好久,一动不动。 “能战再战,少装死,认输不?”监兵悠悠道。 月命睁开了眼睛,挣扎着强梗着脖子道:“我绝不会认输的!” “为何?” “因为还有我们!”其余那几个攘臂高喊道。 “太无赖了吧!”监兵愕道。 除了陵光,众人忍俊不禁。 “果然不要脸!”应龙挑了挑大拇指。 那几人毫不在意,各执兵器,蜂拥扑上。 顷刻,风卷残云,月命几人整整齐齐地摔成一排,七躺八卧,鼻青脸肿,气喘如牛。 “还打吗?!叫声好听的,饶了你们!” “杀可杀!不要辱人!”应龙摆手道。 话音刚落,月命等霍然齐齐双膝跪地,目光凛凛瞅着监兵,面现决绝,同时以剑抵腹,月命沉声道:“你侮辱了我们的尊严,我们绝不屈服,切腹明志!” 众人都是一怔。 监兵笑容倏收,冷冷道:“好啊!那就挖坑把你们都活埋了!”说着,暗自屈指掐诀,准备随时阻拦,萍水相逢,没必要闹出人命吧…… 应龙也紧紧盯着,惟腾根若无其事。 却见月命等忽然抛了兵器,俯伏于地,异口同声,“父亲大人!” “……”众人无不目瞪口呆,腾根一笑。 “我咄!”监兵简直大出意料之外,张口结舌,又好气又好笑。 片刻,敛容拢袖,缓声道:“孩儿们,起来吧!” “是!”月命等起身,恭恭敬敬,垂手而立,再无一丝嚣张与怨恨之意。 “都回家吃饭去吧!有事再找你们,告诉你的部族,不要随意打扰我们!” “是!”月命诺诺,又接着道,“不过,大人们初登圣岛,还是去我们部落一坐,聊表孝心!” 大家互相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登山爬坡,应龙放眼眺望,时值晚春,青山如黛,古树森森,野花簇簇,芳草萋萋,林中鸟雀穿飞,啼鸣声百啭悦耳,远远的,片片翠玉般的湖水碧波荡漾,粼粼点点,袅袅飘起淡淡的水雾。 尤其是远近可见的山果,红红绿绿,高矮挂枝,引人垂涎。 “都能吃吗?”心儿月儿东指西点,雀跃道。 “这是大自然赐给我们的食物!”月命道。 心儿月儿纵身欲上,应龙忙拉住道:“回头再说,吃着吃着,你俩再跑丢喽,咱们一时半会不走呢!” 二女想想也是,不再违拗,一路全神贯注,边走边拼命记下想吃山果所在的地方。 应龙对月命笑道:“这里的景色倒真是不错!” 月命躬了躬身道:“我们热爱大自然和生命,对大自然和一切生命的伤害,都是人最大的罪恶!” 应龙哑然笑道:“山果不是生命啊?!”说着,指了指大海上的渔舟,“而且你们还捕鱼!” “鱼也是大自然赐予我们的食物,我们爱惜它们的生命,也爱惜我们的生命!” “……”目之极处,影影绰绰,问道:“周围,像你们这样厚颜无耻的岛屿,还有几个?” “你侮辱了我们的尊严!” 应龙早听惯了,不以为意。 果然,听月命道:“四个!” 第29章 欠揍一族 田地东一块西一块,好像也不怎么经心,粗木围栅,一座座茅屋挨次毗邻,都是人字形,无墙无窗,蓬草为顶,几只猪羊瘦狗,倒是大大小小的架子晒着鱼干。 心儿月儿、女节甚觉新鲜有趣,兴致盎然。 沿途,几乎没有女子,男人装束一模一样,黥面束发,见月命,无不躬身施礼,偶尔好奇地偷眼瞥向应龙一行。 最大的一幢茅屋,粗粗细细的树干搭建梁柱,进门,以麻布为帘,似分里外,外堂极大,左侧遍铺苇席,右侧,挖地为灶,火焰升腾,烟气缭绕,扑面呛鼻。 应龙等人终于第一次看到了虾夷岛的女子,赤足,麻布遮身,麻绳系腰,惟乌发披肩,素面无暇,虽远非绝色,亦是娇颜,而且大多比男人还高,一见月命,双膝跪地,诚惶诚恐,匍匐脚前。 众人懵然,无论中州四极,臣见王,也仅仅躬身而已,更别说妻子迎接丈夫了。 回到自己的部落,尤其是家里,月命威风十足,颐指气使,挥了挥手,“去,准备些饭菜,我要招待尊客!” “是!”女子们诺诺而退。 “这是?”监兵问道。 “我的妻子们!” “这么多?”监兵愕道。 “如果大人喜欢,我可以送你一个!”月命躬身道。 除了腾根、天照,闻听无不变色,陵光执明、本来兴高采烈的心儿月儿、女节俏脸骤寒。 腾根插嘴笑道:“不必了,各地风土人情迥异!” 月命虽不明所以,也觉应龙等神色忽变,忙恭声道:“快请,我会让妻子们准备最好的食物!” “都先坐吧!”应龙道。 众人席地而坐,不一会儿,又进来十数人,月命部落的大小头领,灶边,那些女子默默的,忙碌不停。 随意问些部落的大概,近午,女子们膝行而前,垂首弯腰,在众人面前,摆放碗箸,呈献菜肴。 菜肴十分粗粝,敞口陶钵,不知都是些什么肉混在一起,煮得半生不熟,尤其木盘上一条大鱼,瞪着眼睛,嘴巴一翕一张,尾巴犹在抽动。 “活的?”监兵怔道。 “这才最为鲜美!” 应龙已经懒得理他了。 只有一个石碗,盛着各样的山果,五颜六色,挂着点点水珠,晶莹鲜亮,酸甜可口。 “去,拿最好的美酒!”月命对旁边一人道。 片刻,那人抱着一个酒坛,为每人依次斟满,月命双手捧起,遥敬道:“请尝尝我们部落的美酒!” 应龙等端碗刚想喝,藤根忽悄声道:“酒里有毒!” 应龙不动声色,望着月命,缓声道:“你先饮吧!” “你们是尊客,自当奉先!”月命强笑道。 应龙手一抖,酒碗直飞面门,月命慌忙一躲,酒花四溅,陶碗摔得粉碎。 “打不过,就暗下毒手了?!“ ”隐忍,是大自然赋予我们的奥妙之道!“月命脸色青红交替,紧咬牙关道。 “好,让我看看你的奥妙!”应龙微微一笑,“心儿月儿你俩守住门口,监兵!” “交给我好了!”说着,冲月命咧了咧嘴,森森白牙。 “咱们去外面转转!”应龙率先出屋,关拢屋门。 片刻,茅屋内,惨呼哀嚎震天,夹杂着女人的尖叫,应龙道:“真是欠揍一族!” 腾根一笑:“想不到的事,还在后头呢!” “应该差不多了!”执明道。 “进去看看!” 到处狼藉,月命等横七竖八躺了一地,一动不动,那几个女子哆哆嗦嗦,紧紧跪在一起,体如筛糠,掩面而泣。 “没打死吧?” “放心,活着呢!”监兵大步流星过去,俯身拽住月命的脚踝,拖到大家面前,踢了两脚,“醒醒!” “哎呦!” “老实说,为什么非要致我们于死地?” “有族人早看见了你们的木舟,告诉了我!说是能上天,能下海,奇异无比!”月命龇牙咧嘴,哆嗦着嘴唇,结结巴巴道。 “原来是起了贪心?!”应龙盯着他,笑道。 “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月命跪伏额头触地,”你们是苍天下凡,最勇猛最伟大的勇士!” 应龙仔细观察,见月命卑躬屈膝,还掩饰不住的一丝深深恐惧,点了点头。 “还是那句话,我们待几天就离开,希望能和睦相处!” “仰苍天为誓,你们就是我们部落的神灵!”月命连连叩拜。 “行了,你们先好好养伤,我们回去了!” “不不,我们要为你们准备最好的食物!” “还想下毒?!” “不会不会了!” “你那菜我们吃不惯!” “大人敬请放心!” 应龙想了想,颔首应允,也要瞅瞅这月命还有什么鬼蜮伎俩,转头对执明道:“给他们治治吧”。 “嗯!”执明妩媚一笑,“让我看看!” 傍晚,篝火摇曳,树架上插着一只整羊,已烤成焦黄,滋滋油亮,香味扑鼻。 应龙等围坐,月命几个首领小心翼翼从旁陪着,执明妙手回春,短短数个时辰,他们伤势早好了大半,又是惊异又是崇拜,真正地发自内心,敬若神明。 烤羊没有太多的调料,只撒了些粗盐,原生原态,火候极好,反而更别有一番滋味,颇快朵颐。 正吃着,月命一招手,走过几个十八九岁、陌生的女子,月命身旁一人站起,不知从哪找来一个鼓,陶土所制,两面蒙皮,双手敲打,声音雄浑响亮。 女子轻扭腰肢,款移莲步,踏节而舞。 她们仅仅胸背遮着两片麻布,里面不着丝缕,莲藕般的胳膊,纤柔的腰肢,双腿修长白腻,尽裸露在外,俯仰起合之间,乳峰轻颤、小腹平坦、翘臀浑圆,辗转盘旋中,映着忽明忽暗的火光,时隐时现,春光旖旎,诱惑无限。 连神斗都微微有些发呆。 “好看吗?”女节抿嘴,轻声问道。 “嗯?”神斗一窘。 第30章 犹山的老人 无极的视线仍然在陵光身上。 惠阳倒毫不在乎,笑呵呵地瞅着。 陵光不时悄悄瞥着应龙,见应龙谈笑自若,嘴角微翘。 心儿月儿、监兵正为最后仅剩的那只羊腿,互不相让,争抢不休。 月命挨近应龙,指着跳舞的女子,谄笑道:“她们可从未嫁过人,大人晚上就留在部落,我让她们服侍如何?” 应龙眉头一皱,道:“你们这儿的风俗是不是女子都可以随便送人?!” “对啊!”月命轻蔑道,“女人除了繁衍,还能有什么用?!” 声音不高,周围几人却听得清清楚楚。 神斗瞳孔一缩,这货还真是记吃不记打呀…… 陵光霍然站起,应龙一把抓住她的手,高声道:“酒足饭饱,告辞了!” 说着,扔下目瞪口呆的月命等人,拉着陵光转身便走,女节、执明满脸黑线,无极惠阳、腾根、天照等随后。 心儿月儿、监兵莫名其妙,犹不放手,各抓着羊腿一头,边走边吵。 越来越远,但觉紧握的手渐渐温软,柔若无骨,听陵光低低道:“放开我!” “你不会杀回去吧!”应龙问。 陵光不语。 应龙缓缓松开,解释道:“这是人家的部落,有些习俗根深蒂固,跟咱们有关系吗?!不认同也就罢了,总不至于把他们都杀了吧!” 腾根从旁笑道:“是啊,我不是说过吗,你们想不到的事还在后面呢!” 陵光抽回手,低着头依旧没有说话,看不清是否还在生气。 神斗忽道:“能否帮他们改一改?!” “哪有那么容易!”执明轻轻一笑。 神斗蹙眉沉吟。 翌日清晨,监兵一个人生闷气,应龙笑问道:“怎么了?” “昨天那羊腿没抢过她俩!”监兵切齿道。 “呵呵,笨死你算了!那么大一条羊腿,她俩吃得了吗?都已经啃半只羊了!” “她俩吃了半根,另外半根给小奎了!” “哈哈!”应龙大笑,环顾四周,“那俩丫头呢?一般这时候就去缠着小奎变身了啊!” “我管?!” 应龙隐隐猜到了什么,一惊,匆匆上楼,敲了敲门,里面静悄悄的,声息皆无。 “她俩下去了!”腾根走近。 “是不是上山了?” “嗯!” “这俩馋妮子!”应龙一跺脚,“我得去找她们!” “我俩也陪你去!”神斗女节迎面而来,道。 “好,快走!” “东北方向!”腾根从后道。 沿着昨天走过的路,蜿蜒而上,大概半个多时辰,女节指着右侧一处道:“那有足迹!” 应龙仔细一看,确实象是新踩的痕迹,方向正是东北,抬头,瞅了瞅深林里远远近近山果树稍稍显得有点狼藉的枝桠,哑然失笑道,“看样子,她俩是一路摘上山了!” 山下,就是月命的部落,听月命说,此为犹山,是虾夷岛最高的一座山。 巍巍千丈,林深树密,古木参天,青绿的苔藓厚如绒毯,山脚,尚有砍柴的人,渐渐,空旷无人,阴暗幽晦,似乎人迹罕至,二女的足迹越来越明显,而且,仿佛也越走越快,应龙与神斗对望了一眼,目露疑惑。 “怎么了?”女节问道。 “你看!”神斗指了指树上。 女节仰头,片刻,忽然一怔,脱口道:“她俩……” “她俩不再摘野果了!”神斗点了点头,道。 “为什么?” “不知道,快!”应龙促声道。 一段路之后,应龙低着头,面沉似水,地上,很明显,心儿月儿已经开始奔跑起来。 “难道有什么东西在追她们?”神斗担心道。 应龙摇了摇头,他根本没发现有什么其他的痕迹,何况,虽说二女平时没心没肺、嘻嘻哈哈,但他知道,她俩可是神兽,能被什么东西吓得惊慌失措?! 边想,边与神斗女节脚下愈急,绕树穿林。 同时微阖双目,远远的,一青一红两团光影慢慢移动,心头一松,长长吁了口气,暗自骂道:死妮子!招了招手,神斗女节会意,放缓脚步,蹑踪而去。 一块巨石后,心儿月儿猫着腰,鬼鬼祟祟,探头缩脑。 三人悄无声息地靠近,应龙突喝道:“该打还是该罚?” 二女一蹦,忙转身,身躯一缓,拍着酥胸道:“哼,吓死我们啦!” “你俩太任性了吧?!” “嘘,那儿!”二女扭头指了指,应龙三人顺着方向看去,一个黑魆魆的山洞,野草丛生,甚是荒凉。 “有什么?”应龙奇怪。 “有人!” 应龙气乐了,“你俩没见过人?!很奇怪吗?!” “等等,你们就知道了!”二女认真道。 应龙不解,与神斗女节留神观看。 时间不长,窸窣声响,影影绰绰,洞口现出三道身影,待得看清,三人俱都一怔。 一男二女,步履蹒跚,颤颤巍巍,花白的头发,瘦骨嶙峋,两眼浑浊无神,皱纹堆累,麻布破烂几不遮体,污脏不堪,足有六七十岁,佝偻而行。 “这么老了,还来山上?!”女节不由瞪大了眼睛,愕道。 “他们还哭呢!哭得特别惨,让人听着就毛骨悚然,所以我俩就找过来了!” “走,过去看看!”应龙沉声道。 将至身边,三个老人恍若无觉,缓缓拨开草丛,费力地伸出手,从低矮的枝丫上摘了枚山果,放进没牙干瘪的嘴里,慢慢蠕动咀嚼着,汁水顺着嘴角流下。 应龙轻声问道:“老翁,你们怎么会在山上?” 老人们无动于衷。 “老翁!”神斗提高了声音,道。 老人顿了顿,慢慢地转过身,瞅着几人,老翁喘息着嘶哑道:“你们说什么?” “你们为什么会在这?” “老了!儿子把我们背上来献祭神灵!” 第31章 我帮你们种田 应龙等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畜牲,不,还不如畜牲! 神斗上前扶住老翁,女节三女搀着老妪,歇坐在一块平整的青石上。 女节柔声问道:“儿子为什么要把你们献祭神灵?” “你们不是圣岛的人吧?!”老翁颤着嘴唇道,“部落的食物不够吃,过了七十岁,儿子就会把我们背到这献神!”说着,哆哆嗦嗦地指了指那两个老妪,“她们更可怜,女人啊,三十岁之前没有怀孕的,没有生子的,生了病的,没有人愿意娶的,都会被人扔到山上,好不容易有了儿子,过了六十,就要献神了!” 两个老妪面无表情,依旧咀嚼着山果。 “这么多的山果不是食物吗?!”心儿月儿气急道。 “那就是留给我们的!”一个老妪忽然开口,平静道。 “山洞里还有多少人?” “今年冬天特别冷,他们都没熬过去,死啦,就剩我们三个了,唉!”老翁欷歔道,“偏偏我们这三把老骨头,怎么死不了呢?!” 另外一个老妪双手捂面,浊泪渗透指缝,涔涔而流,呜咽压抑的哭声,惨不忍闻。 神斗女节、心儿月儿眼圈泛红。 应龙但觉喉咙阵阵酸涌,说不出的难受,强行按捺,声音微抖,道:“随我下山吧,我去找你们儿子,让他们养你!” “不用了不用了!”先开口的老妪连连摇头,“他们也不容易,我们没有几天可活了,别给孩子添负担了,让他们好好过日子吧!” 三妪终于哭了出来。 “走,我养你们!”神斗一字一句。 “你养我们?”三位老人身躯一僵,茫然望着他。 “嗯!”神斗重重地点了点头。 女节、心儿月儿已擦了擦眼泪,左右扶着,异口同声,“走吧,咱们下山!” 自己没有父母总想去寻,他们有了却要扔掉!应龙望着老人佝偻单薄的背影,转首瞥了眼山洞,思索片刻,随后而去。 “这山上真有神灵吗?”心儿月儿看老人好像非常激动不安、不住地称谢,没话找话。 “有啊有啊!” “那你们见过吗?” “没有啊!” “那你们怎么知道有神灵?” “有的有的!” 女节破泣一笑,正在此时,隐隐的,一声长长的吟啸忽然震荡山谷。 “你们看有吧!”老翁伫身,目光虔诚,缓缓道。 回到槎上,安顿好三位老人,众人围聚一起,应龙把来龙去脉详细述说了一遍。 大家又惊又怒,无极惠阳面色铁青。 陵光起身欲走。 “你去哪?” “早该杀了他们!”陵光冷冷道。 “那老人呢?!” “你想怎么办?” 应龙皱眉,环顾众人。 狄霍道:“就算能强行送回去,咱们走了,也许他们仍会继续,但若收留,以老人的岁数,哪受得了大海的颠簸?!而且故土难离,肯定不会跟着咱们走的!” 应龙牙根痒痒的,可虾夷岛的习俗根深蒂固,短期内,无济于事,自己又不能一直留在岛上!想得头疼欲裂,最后道:“先去见见月命再说!” 监兵执明、心儿月儿随行,应龙想了想,又道:“天照,你也同我去!” “愿意效力!”天照微微躬了躬身。 回到屋里,神斗怔怔出神。 “你在想什么?” “如果要帮他们,最主要的还是食物!” “你可以提醒应龙叔叔啊!” “他应该也想到了!”说着,神斗视线飘越窗外,凝望着远远的那座巍巍犹山,若有所思道,“那山顶真的有神灵吗?这岛的所有部落应该都很怕它吧!” 月命恭恭敬敬地将应龙六人迎进茅屋,席地而坐,妻子们膝行而前,呈摆山果,头也不敢抬…… 犹山的悲惨在脑海挥之不去。 虾夷岛所有的女人千百年来或许夜夜都会从恐怖的噩梦中惊醒,因为她们随时都会被自己的族人亲手扔入荒山,然后冻饿而死,而且没有丝毫反抗的余地。 应龙直言道:“今日,我们去过了犹山!” 月命一怔,不解其意,未敢遽答。 “我们看到了几个很可怜的老人,听说是你们族人给背上山的?” “哦!”月命恍然,毫无惭色,“是啊,他们老了,既不能耕种也不能渔猎,我们没有那么多的食物!供养他们,很多劳作的人就会吃不饱!” 应龙盯着他,忽深深觉得一种哀怆的凄凉,再大的罪恶,如果在某种压迫下,久而久之,也会慢慢变得习以为常。 “你说,尊重一切生命!结果就这样随意放弃自己的族人,只因为他们养大了儿女,自己老了?” “放弃他们,是为了让更多的族人活下去!我也很是难过!”说着,月命面露悲痛之色。 应龙有点恶心,余光中,那几个女子都停住了身,木然地望着他们,一顿,叹了口气,脸色一缓,道:“如果我帮你们部落,有了充足的食物呢?!” 月命闻言,悲痛一扫而光,两眼放光道:“你说食物?” “我不想帮你,但为了你们的父母,我给你们食物,你给我一个承诺!” “行!行!”月命连声答应,欣喜若狂。 “嗯!”应龙颔首,“走,先带我去看看你们的禾田。”说着,站起了身。 一晃,半个月之后,执明擎杖,细雨霏霏,应龙兀立高阜,双手缓缓举起,方圆百丈,片片畦田,青青禾苗,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节节拔高,接着抽穗开花,渐渐变得金黄。 月命等上百人远远地望着,他们没有欢呼,没有惊骇,这样不可思议、做梦也无法想象的画面,十余天来,他们已经看过了无数次,惟每一双眼睛里,都充满了渴求与膜拜…… 第32章 神龙 虾夷岛长有千里,大大小小十几个部落,月命部落环犹山而居,为最大,纵深近三百里,应龙踏遍了每一寸田地,从内心,他不愿意拔苗助长,但月命部落仅仅耕种黍菽麻,而且粗劣不堪,无可奈何之下,只好尽快催熟。 然后严命,停止一切渔猎,老人和一些女子做饭,担荷至田,其余女子和所有的壮年男子一起躬耕,日夜作息垄头,收割、垦田,再让监兵协助,开山辟地。 应龙本对耕作不甚了了,至于水利,自己曾承烈山教授,亲勘黄河,倒胸有成竹,而天照为日下鹰鸠族管事,农耕渔猎,无所不知,经与反复商议斟酌,遂择适合之壤,从乾坤袋取出中州五谷颗种,遍撒播种;并架设翻车,引湖泉之水通渠灌溉;一时之间,良田广袤数倍,焕然一新,人头攒动,脊背向天。 当应龙催熟的黍菽,装满了家家户户的瓦瓮,所有人恍在梦中,刚刚播种不久,居然就收获了?!是以,应龙之命,无不俯从,所过之处,无不跪伏,尽皆叩拜。 应龙从人变成了神。 正值应龙忙得不可开交之际,浮槎,女节急匆匆敲着无极的门。 “怎么了?”无极见女节面带惊慌,诧道。 “神斗不见了!” “先别着急,槎上和附近都找过了?”无极一怔,问道。 “嗯!” “会不会去找应龙了?”惠阳闻声而出道。 “那他应该和我说呀!” “你好好想想,他有可能去哪?” 女节稍稍冷静,垂首苦思,忽道:“前些日,他曾提及犹山的神灵!” “莫非起了好奇心?” “不是!”女节摇首道,“他想帮那些老人的忙!” 再仔细回忆询问,无极和惠阳对视一眼,隐露担忧,转向女节道,“也许是真上了犹山,这样吧,我们俩即刻去找他,你留下,倘若不是,及时传音我们!” 说着,无极从怀里掏出一个传音符,递予女节。 女节犹豫片刻,点了点头。 “我也陪你们去!”腾根沿廊而来,道。 犹山,循着那日隐约吟啸的方向,神斗穿林而上,自凌晨至晌午,翻过两座山岗,居然连一只野兽也没碰着。 神斗却更加生疑,偌大的群山,人迹罕见,怎会没有任何凶禽猛兽的踪影?! 他抬头眺望,远远的,最高的一座山峰已能看得清清楚楚,与其他迥异,平顶环状,墨绿点染,白云缭绕,风景如画。 神斗不敢大意,屈膝盘坐,养精蓄锐,从突破修真境,由内到外,变化翻天覆地,以前灵海如洼,吞纳灵气似滴露相仿,如今不知广泓了多少倍,柔和的橙黄,色若琥珀,摇曳荡波,更幻耀着九宝玲珑根,绚丽璀璨,灵气汇聚如泉饮一般,举手抬足,有飘然若仙之感。 一炷香后,神斗风驰电掣,径奔平顶峰而去。 刚登半山腰,山峰轰然一晃,旋即一声清越的吟啸震彻九霄,神斗站立不稳,双耳嗡嗡鸣响,仰面摔倒。 天旋地转之间,峰顶,一条银白、长约百丈的巨龙腾跃而出,扶摇直上,映着刺目的阳光,遍身银鳞熠熠,昂头摆尾,神威凛凛。 似乎发现了自己,双目如炬,四爪踏空,龙躯一扭,俯冲而下。 神斗疾如闪电,翻身掐诀,靠在一棵合抱大树,刹那杳无影踪。 “神龙,这是神龙!”刚才,神斗不假思索,不遁土而以树隐身,只因惟有如此,他方能看得清楚,不但没有一丝恐惧,反而激动难捺,又惊又喜,神龙,四大祥兽之首,他虽然从未见过,然自幼时,不知曾多少次翱翔梦中。 飞沙走石,树倒草偃,神龙从天而降,睥睨四顾,虎步前行,越来越近,渐至树前,神斗悄悄仰首,瞪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瞅着,真大啊……头似驼,耳似牛,项似蛇,腹似蜃,须髯飘拂,头生双角,枝枝桠桠,形如珊瑚,晶莹玉润,直刺长空。 几乎四目相对,眼亮如灯,喘息可闻,脸上细细的绒毛皆真真切切,神斗心怦怦狂跳,屏息凝气,一动不动。 半晌,神龙好像思索着什么,忽然腾空而起,飓风如柱,飞没峰顶,消失不见。 神斗收法现身,呆呆凝望,恍惚如木雕泥塑。 好久,肩膀猛地被拍了一掌,吓了一跳,连忙扭首。 无极惠阳笑吟吟地看着他,腾根在后。 神斗施礼,“师兄怎么来了?” “你跑了,我们能不来吗?多亏了腾根和刚刚的那声吟啸!” “你们也听见了?” “嗯,”无极颔首,“似兽非兽,极为奇怪,本来很担心你,腾根说你没事!” “神龙,那是神龙!”神斗兴奋道。 “什么神龙?!” 神斗指了指峰顶,“那里面住着一条神龙!” “你看见了?” “嗯,”神斗比划了一下,“而且就离我这么近!” “你没事?!”无极惠阳闻听脸色大变,急问道,腾根灰暗的眼珠微转,未语。 “没事啊!”神斗笑道。 无极上下打量,长长吁了口气,轻斥道:“你胆子太大了!” “神龙是祥兽,怎会伤人?!” 惠阳道:“神龙是传说,连我们也没有见过,哪敢肯定?!你赶快详细说说!” 神斗略述始末,三人皆静静听着。 待他说完,惠阳沉吟:“东海有神龙,倒曾听闻,不过为何会栖息于此?” 无极道:“不要管了,神龙乃是天阶神兽,一旦发怒,毁天灭地,招惹不起!走吧,回去!” “不!”神斗摇了摇头,坚决道。 “为何?”无极惠阳一怔。 “犹山神灵看来就是这条神龙!久有传说,而相安无事,那就说神龙绝不会无故伤人!” “你到底想做什么?” “虾夷岛所有部落对神龙都极为崇拜,若神龙肯现身,也许什么风俗都可以改!”神斗两眼放光。 无极气得无语。 惠阳哭笑不得,“你想劝劝神龙,帮你去吓唬那帮部落?” “嗯!” “你是不是让神龙吓傻了?!” “随我回去!”无极都懒得废话了。 “我……”神斗刚欲辩解。 腾根忽道:“神龙见首不见尾,而神斗能遇,便是机缘!” 第33章 只有我能救? “此话何意?” “神龙天赋灵性,既然神斗出乎至诚,未尝不可一试!”腾根道,“若有异动,走总归是能走的!” 无极看看神斗,神斗一脸坚执,他极是喜爱自己的这个小师弟,踌躇半晌,实在不忍,无可奈何道:“好吧,可以去看看,但倘有危险,再不许违拗!” 神斗大喜,迭声应允。 四人歇息片刻,朝峰顶攀去,走了不久,但觉周围越来越热,慢慢的,空气恍若燃烧,竟隐隐涟漪扭曲,呼吸困难,山石烫得脚疼。 “什么鬼地方?”惠阳皱眉道。 “火山!” “怪不得!”惠阳讶道。 “水火相克,神龙不是喜水吗?!”神斗问。 腾根摇首未答。 峰顶空旷广阔,寸草不生,青红色的怪石嶙峋,中央一个巨大的溶洞,尘烟袅袅,四人小心翼翼地来到洞口,探首俯望,明显坚硬无比、赤褐色的峭壁湮没于黑暗,深不见底。 “你是想跳还是在这里等,或者喊一声?”惠阳轻笑,对神斗道。 其实神斗也没想好。 正在踯躅时,一个温和平缓而又不失威严的声音从黑魆魆的洞底,悠悠回荡而出,“来了,就下来吧!” 无极惠阳一惊,四目对视,稍稍犹豫,神斗已纵跃而下,腾根随后,惠阳摇摇头,笑着耸了耸肩膀,无极叹了口气,二人举步迈出。 阳光消失,穿越黑暗,眼前豁然一亮,四人飘然落地,洞底坑坑洼洼,凹凸不平,简直如陷炎炉,灵力运转,仍汗透衣襟,而且一股浓浓刺鼻的雌黄味道,却又隐约掺杂一缕若有若无的清香。 一条百丈巨龙仿佛傲立天地的王者,静静地望着他们。 “真的是神龙?!”一条口吐人言,三界最神秘最强大存在之一的神龙?!饶是无极惠阳,亦瞠目结舌,心潮澎湃。 “你好!”神斗泰然自若,躬了躬身,“我常常梦见你的!” “哦?那你来这做什么呢?”神龙连看也没看其他三人,望着神斗,龙口张翕,“看我是否与你梦中一样?” “嗯,我想请你帮我个忙!” 无极初颇紧张,全神戒备,见神龙并无敌意,稍稍松缓。 “我为什么要帮你?” “他们很可怜!”想起那几个无助待死的老人,神斗深吸了一口气,道。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神龙语调波澜不兴,依旧温和平缓,嘴角却动了动,似露出一点笑意。 神斗一滞,不知如何再说。 听神龙又道:“不过,如果你愿意帮我一个忙,我可以考虑!” “啊?!”神斗喜出望外,“我一定尽力而为!” “那你随我来吧!”说罢,摆尾展躯而行。 神斗无极惠阳随后,谁也没顾得留意,腾根一动未动。 往里大约数十丈,光影斑驳,方圆丈许,厚厚铺着无数的绿叶,碧翠若滴,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绿叶之上,躺着一枚巨蛋,蛋壳流光溢彩,如环绕着一道七彩霓虹,美丽非常,只稍稍显得有点暗淡。 “这是?”神斗炫目惊异道。 “我的孩子!”神龙眼眸如笼轻雾,柔辉闪烁。 “那要我帮你什么忙?”神斗恍然,问道,心想,不会让我帮你孵蛋吧?这我哪会呀! “很久以前,”神龙昂首缓缓道,“我与天吴一战,不慎伤了孩子,这么多年,耗尽心力,始终命悬一线,所以,我想请你以灵气为他治愈血脉,可以吗?”说着,凝眸神斗,朦胧波动。 神斗闻听,犹豫不决,他倒极愿帮忙,但对于疗伤,自己仅仅一知半解,万一弄巧成拙呢? 无极道:“我的小师弟修为尚浅,不如由我代劳可好?” 神龙摇了摇头,“三界之中,恐怕只有他才行!” 无极惠阳俱皆一怔,神斗已道:“我当倾尽全力,若力有未逮,尚望谅解!” “嗯!”神龙颔首道,“你但量力而行,不要勉强,便是救不了我的孩子,我也答应帮你的忙!” 神斗走近,举手轻搭,灵气从气海,沿心经而行,自掌心劳宫穴而出,渗壳而入,甫一接触,如莅一方世界,灵气浩瀚,泓若海洋,徐徐转动,凝成一个巨大的漩涡,中央,静静地卧着一团血影,寂无生息。 聚灵成线,避开漩涡,小心翼翼地轻探血影,不禁大吃一惊,血影不辨其状,无数细如发丝的血脉,裸露体外,少半竟都损伤闭塞,周围灵气虽盈,难采寸许,血脉之间,隐隐碧雾流淌,应该就是那不知名的绿叶,仰赖其维持生息不绝。 他抽回手,苦苦思索,神龙与无极惠阳也不打扰。 全神贯注,再度轻搭,三界之中,居然只有自己能救,虽然不解,但事已至此,便是拼了命,也要一试。 两个时辰,五个时辰,神斗双腿微微抖栗,冷汗涔涔,前胸脊背潮湿一片,汗水落地,刹那化作轻烟。长时间的聚精会神,不歇不休,不敢有一丝疏忽,别说神斗,换做无极,也很难支撑,只觉得筋疲力尽,头晕眼花,五脏六腑针扎一般的疼痛。 无极的脸色一点点变得沉重,担忧愈甚,惴惴不安,挺身欲前,惠阳一把拽住。 “你做什么?” “不行,神斗快支持不住了!” “咱们虽不知细情,但知大概,既是修补血脉,略一分神,必然危及生命,千万不可打扰!” “那就不顾神斗了?!”无极怒道。 惠阳也是心乱如麻,仍劝慰道:“先等等!” 神龙恍若无闻,眼睛一瞬不瞬,凝视着神斗和他手触的巨蛋。 灵海一点点地耗净,将近干涸,天旋地转,眼冒金星,而损伤的血脉仅痊不足三分之一,此时,若稍有松懈,脉脉相通,必将前功尽弃,甚或危及生机。 他狠狠地咬破了舌尖,脑海一醒,鲜血顺着嘴角涔涔而流,鲜艳刺目。 “不行!”无极甩开惠阳的手,疾步而上。 龙尾一摆,神龙挡住无极,面似寒霜,冷声道:“你想害我孩子?!” 无极血灌瞳仁,双手合拢,“让开!” 惠阳不语,与无极并肩而立。 神龙回首瞅瞅神斗,神情瞬息数变,终于一缓,叹了口气,黯然道:“我来吧!” 话音刚落,忽见神斗身躯,从头到脚,散发出了一层淡淡的九彩光辉…… 第34章 泡泡更健康 九宝玲珑根,赤橙黄绿青蓝紫黑白,相继亮起,霞光溢彩,变幻陆离,照耀得经脉骨骼皮肤宛如透明一般,穿体而出,经脉之中,橙黄色的灵气突现九色,蔓延掌心而下,瞬间将血影笼罩在内。 巨蛋怦然一动,然后一切恢复平静。 惟见神斗慢慢缩回手,木然而立。 神龙不顾其他,抬爪轻抚巨蛋,龙躯霍然一僵,两眼盈泪,如断了线的珍珠般,扑簌簌而落。 无极惠阳快如闪电,将神斗护于身后。 神龙仰天一声长啸,群山震撼,直冲云霄,良久方停,俯望三人。 “谢谢你!”神龙看着神斗,激动难抑,声音颤抖。 “成功了?!”无极惠阳又惊又喜,如释重负,神斗咧嘴强笑了笑,体如筛糠,虚弱不堪。 神龙指尖如刃,在自己前左腕上一划,一滴琥珀般的血珠,涔涌而现,举到神斗嘴边,“喝了它!” 神斗瞅瞅无极,无极颔首,神斗低头啜尽。 “盘坐行气!”神龙沉声道。 神斗应命,赤血似龙影,周天循环一圈,沉于灵海之底,接着一点点渗入了九宝玲珑根,待消失无痕的刹那,灵海骤如钱塘江潮,涛涌叠浪,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涨盈而满,而且明显深泓了几分。 神斗精神一振,忙躬身稽首:“谢谢!” “你救了我的孩子,我所做的,微不足道!”说着,神龙怜爱地望了眼巨蛋,道,“走,让他睡吧!” “腾根呢?”几乎一天,始终忧心如焚,动魄惊心,根本无暇留意。 “大概在外面等着咱们吧!” 果然,依旧原来的地方,寸步未离。 “呵,”惠阳笑道,“你还真稳当!” 神龙闻言,无意间扫了腾根一眼,不知为何,双眸倏然一凛,紧紧盯着他,怒意乍现。 无极惠阳吓了一跳,拽着神斗退后两步,虽然莫名其妙,手暗掐诀。 腾根面色如常,眼睛灰暗无神,笑了笑,道:“这么久啊!” 神龙阴晴不定,似乎在思索着什么,怒意徐徐消退,缓声道:“你也算无意间帮了我的忙,也不算太贪!”说罢,转向神斗,声音柔缓,“你想让我帮你什么忙?” 神斗轻轻摆脱了无极的手,走近前去。 神龙会意,俯首倾听,神斗低低地说了几句。 “好,我答应你了!”神龙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巨剑璀璨,四人同驭,照彻了黑暗。 直至隐没不见,神龙收回了目光,喃喃自语道:“小家伙,好好修炼啊!” 溶洞口,阳光明媚,无极惠阳长长舒了口气。 神斗倒有点依依不舍,兴奋不已,问无极道:“师兄,天吴是什么?” “神兽之王,象祖下,四大帝兽之一!” “四大帝兽都是什么?” 无极刚欲回答,惠阳忽问腾根道:“我们离开后,你究竟做了什么?” “一直等着你们!”腾根平静道。 “神龙为何会对你发怒?” “是吗?”腾根淡淡道,“不知道!” 惠阳还想追问,无极摆了摆手。 两个多月后,应龙终于可以歇歇了,放眼望去,依山傍岭,禾苗千顷,嫩绿无边,翻车流转,渠井潺潺,不由心旷神怡,旁边心儿月儿如蛇般不停扭动着身体。 “你俩要变身啊?!”应龙问。 二女蹙眉嘟嘴道:“累死了,脏死了,痒死了,什么破地方,连沐汤的地方都没有!” 经二女一说,应龙也觉得浑身不舒服,回头问月命:“你这哪可以沐浴?” “有啊!”月命忙笑道,“我早想带你们去了!” “把执明监兵和天照喊过来!” “好啊好啊!”心儿月儿欢呼雀跃道。 翻过高坡,婆娑掩映,一处安静不大的山谷,温暖如春,湖水清澈见底,五颜六色的卵石摇曳波荡,似动非动,湖面雾气氤氲,轻薄如纱。 “在这儿?”心儿月儿怔怔道。 “不喜欢吗?”月命紧张道,“那让我再想想办法!” “太好了!”二女高兴道,蹦蹦跳跳地跑了下去。 应龙环顾,疑惑道:“你们部落不会男女同浴吧?” “对啊!”月命又解释道,“不过应龙大神放心,一个多月了,任何人不许入谷,包括我,就为了给你们准备的!” 应龙无语,道:“我们还是分开好!” 执明妩媚一笑,二女已跑了回来,闻听大声道:“一起洗呀!” “美得你俩!”应龙指了指湖对面,“你俩和执明去里面,我和监兵天照在外面!” “哼!”二女扮了个鬼脸。 应龙心念一动,两岸畔边虬根藤蔓破土疯长横生,盘错交结,相互缠绕,青枝绿叶,将湖面一分为二,遮挡得密不透风。 待三女走远,月命悄声道:“我找几个部落女子来服侍你们吧!” “不用了!”应龙摇首,“你也去吧!” “是!”月命诺诺告退。 热气腾腾,淡淡的飘着雌黄的味道,微烫的湖水,轻轻摇漾,如情人一般拥抱着身体,似亲吻一般的细腻,说不出的舒服。 “享受啊!”监兵满足地呻吟着。 “虾夷岛居然还有温泉!”应龙阖目道,忽又想起一事,“前些天,犹山的那声长啸和我初次听到的一模一样,你可听到了?” “嗯!” “莫非真有什么神灵?” “有啊!”监兵笑道,“狄霍来过了,从部落拿些东西修槎,他告诉我,犹山有座火山,火山里有条神龙!” “神龙?!”应龙一怔。 “没想到吧,当时我也吃了一惊,神斗他们亲眼目睹,当时你很忙,后来就忘了和你说!” “什么?!” 监兵大概讲述始末。 “这个神斗!”应龙松了口气,然后抬头,目光远远地望向犹山,微微失神。 第35章 龙涎草 时间悠悠的从指缝流过,监兵拍了拍肚子,站起身,“饿了,让月命弄点吃的来,边吃边泡!天照,咱俩去!” “好!” 蓝天白云,青山温泉,应龙闭着眼睛,惬意自在,心里稍稍有点后悔,如果让月命找两个人来,按按酸痛的肩膀,那就太完美了。 心念甫生,四只软滑的纤手搭上肩头,手法力度娴熟流畅,妙至毫巅。 太爽了……应龙有点奇怪,月命部落藏龙卧虎啊,不由扭首,莲足如玉,小巧玲珑,忙仰头,心儿月儿媚靥如花,色眯眯地瞅着他。 应龙吓得一哆嗦,身躯一滑,连呛了几口水,急冒出头,大声咳嗽,二女乐得直不起腰。 “你俩什么时候偷跑过来的?”应龙气急道。 “刚刚啊,舒服吗?”二女边咯咯笑着边说,“要不要一起洗呀?” “先穿上衣裳再说!” “穿着呢啊!” 应龙这才放心,果然,一青一红,亵衣短襟,虽然难以尽掩胴体,总算没有一丝不挂。 “背过身!” 二女嘻嘻一笑。 不一会儿,执明也款步绕湖而来,四人盘坐草茵,等着监兵天照。 应龙问二女,“你们见过神龙吗?” “没有啊,”二女摇首,“不过听霜翎姑姑说过!” “你怎么对神龙又感兴趣了?”执明浅笑道。 “犹山上的神灵就是一条神龙!” “真的?!”执明心儿月儿都有点意外。 “嗯,”应龙颔首,忽又道,“龙窟里有什么好东西吗?” “不清楚啊,但应该会有龙涎草的!” “龙涎草?” “嗯,能续生机不断,甚至肌体重生!” “哦?”应龙眼神闪烁,若有所思。 “你要做什么?”二女警惕道,“少打鬼主意啊!神龙吹口气,你就重伤不愈了!” “这么厉害?!” “当然啦,就算你召唤的那个泰山神,真身来了也打不过!而且神龙神念极为强大,洞察千里!” “那神斗他们怎么能接近神龙呢?!”应龙沉吟道。 “神斗?!”三女皆怔。 应龙约略复述了一遍监兵所说。 执明听着,既是担忧,亦颇感欣慰。 “太刺激了!”二女兴奋道,“赶快回去再详细问问!” 正说着,监兵天照抱着一大堆东西露出身形。 找了几块岩石,临时垒建成灶,塞满枯枝,上置陶釜,盛水,应龙挠头道:“唉,怎么点火啊,早知道,把陵光带来好了!” 执明笑嗔道:“你现在才想起陵光吗?!” “呵,”监兵道,“狄霍可是和我说了,他本想叫陵光一起来,陵光没理他!” “生气了?!”应龙一僵。 “你以为呢?” “呃!” “我来吧!”天照用手一指,枯枝腾然火起。 监兵把乱七八糟的东西全倾倒入釜,在众人狐疑的目光中,不久,水泡汩汩,浓香四溢。 “这也行?!”应龙执明心儿月儿面面相觑。 “那当然!”监兵得意道。 应龙挟上一块黑乎乎滚烫的鱼片,左看右看,试探着尝了一口,满脸的不能置信,倒吸着凉气,含糊不清道:“好吃啊,这是什么?” “鲣节!”天照笑道。 大快朵颐,心儿月儿一如既往,又闷着头开始抢,边吃,应龙道:“明天咱们回去!” 浮槎,槎后浪花翻滚,应龙与腾根倚栏而立,仰首而望,皓月当空。 “很久没回来,不陪陵光,拉我个瞎子赏什么月?!” “陪陵光做什么?” “你们俩瞎子都看出来了!” “……” 腾根面无表情,道,“说说吧,找我究竟什么事?” “我听说附近有几座岛屿,你为什么一定要来虾夷岛呢?”应龙微笑问道。 “因为我来过!” “我还听说,神龙所在,周围会生长一种极珍稀的药草,名龙涎草,能续生机,可明目!” “你知道的太多了!”腾根冷冷道。 应龙笑容一敛,缓缓道:“你佯装为难,最后答应出海,接着处心竭虑诳我们来此?” “算诳吗?” “如果因为你让神斗出了意外,你猜我会怎么样?” “神龙不会杀心纯之人,便有万一,我会去死!他必无恙!” 沉默。 “你采了几株?”应龙问。 “五株!”腾根坦然道。 “给我两株!” “黑吃黑啊!“腾根气结。 “毕竟你吓了我一跳……” “不是你们,我也见不到神龙!”说着,腾根从怀里掏出两株青草递了过去,长数寸,叶子晶莹碧绿,翡翠欲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馨香。 “你是不是已经给我留好了?!”应龙接过,笑呵呵地收好。 腾根斜了他一眼。 “你知道能成功?” “不知道!只知道你们很怪异,即便有万分之一的机会,我也要试试!” “采了也不跑,还不算太自私!“ “我从来都很自私!”腾根淡淡道。 “无论如何,你和委随一样,都是我的朋友!海上的路还很长!”应龙一笑,转身而去。 腾根不语,半晌,似对大海,点了点头。 第36章 恬不知耻 月命部落的男人们,千百年来第一次发现,原来女人不但能够耕种,在某些方面,比男人更加出色,而且,最主要的是,男女同耕,繁重枯燥的劳作居然不再那么疲累,悄悄变得愉悦有趣起来。 茅屋,应龙五人与月命等部落首领们席地而坐,妻子们依旧膝行而迎,但脸上少了死气沉沉,多了几分生气,日出日落,虽然田垄家舍,忙忙碌碌,心底却从未有过的轻松,倒头而睡,微笑而醒。 至应龙面前,微抬臻首,轻轻嫣然一笑。 应龙看得清楚,心头一暖。 “去,拿酒!”初,月命部落仅存几坛,收获之后,终于豪爽了许多。 拍开泥封,味道虽然粗涩,倒也醇香。 喝了几碗,一首领向应龙躬了躬身道:“应龙大神,自开山辟地,禾田增广数倍,部落人口现在颇为不足,昼夜躬耕,疲累不堪,长此以往,恐人力不济!” “现在正处垦荒播种之时,自是辛苦!” “但田地太多,离收获尚有数月,以后便会轻松些,恐亦忙碌终日!” “你的意思,是抱怨比以前累了吗?”应龙平静道。 “不,不,主要是部落还有很多其他的事情,亟须打理!你们说是不是?”不少首领纷纷应声附和。 “那你们想怎样才好?” “应龙大神只要举手之劳,便可成熟!故请大神施泽恩赐!”说罢,众首领齐齐跪伏叩拜,眼巴巴地望着应龙,目光充满恳切和期盼。 “你们想不劳而获?!”应龙一动不动,冷冷道。 看应龙面色不善,诸首领俯首噤声。 偏那人犹道:“怎么会呢,就是成熟,我们也要劳作收割呀!只是若时间短些,部落自然生活的更好!若大神嫌太烦累,不如将那法术从我们之间择一人传授,这样,岂不一劳永逸,皆大欢喜?!全部落必世世代代仰奉大神!” 执明气乐了,监兵勃然而起,连心儿月儿也目瞪口呆,惟天照无动于衷,应龙一把拽住监兵,怒极反笑:“还有比你们更恬不知耻的人吗?!” “你侮辱了我们的尊严!” “滚出去!” 众首领吓得胆战心惊,头也不敢抬,鼠窜而退。 月命慌起身劝解道:“息怒息怒,他们仅仅提议而已,若大神不允,一切听您吩咐就是了!” 应龙转向他,“你撺掇的?!“ 月命的脸一阵青一阵红,强笑道:“怎么会呢……”说着,无奈地叹了口气,“秋后,部落或将重推族长,非常之期,我也不好太过违拗他们!” “重推什么族长?!” “唉,很古老的传统了,每过些年,就会有人跃跃欲试,觊觎族长之位,如果部落超过半数支持他,族长必须接受此人挑战!” “莫非就是刚才提议那人?” “嗯,他叫暗狈!” “族长不以德望为重?” “不不,最凶猛的勇士,才能得到部落的拥护!” 应龙瞅了瞅他,颔首失笑,“原来如此,我本来还纳闷,像你,有什么德望?!” “你侮辱了我们的尊严!” “滚!接着喝酒吧!” “是是!” 一饮而尽,应龙沉吟道:“那个暗狈,有很多人支持他吗?” 月命脸色沉重,点了点头。 应龙无语,浓浓的失望挥之不去,心灰意冷。半晌,方道:“族长如何对决?” “双方各首领挨次对决,最后胜者,为族长!” 夜,应龙步出茅屋,来找天照,天照忙起迎笑道:“睡不着?请坐吧!” “有酒吗?” “有!”天照从墙角拎出一个酒坛,两个碗,斟满。 应龙喝了一口,问道:“你对他们族长之争怎么想?” “你是不是打算帮月命?” 应龙缓缓摇了摇头。 “离开?” “不,月命部落表面虽然恭顺,但他们骨子里秉性难移,卑劣不堪,龌蹉无耻,虚狡奸猾,贪婪无厌,一旦咱们走了,不出几年,他们必将故态复萌,所以,“说到这,应龙顿了顿,接着道,”我想让你留下,争族长!” “啊?那怎么可能?”天照一怔,愕道。 “你舍不得日下?!” “呵呵,”天照苦笑道,“若回去,恐怕惟死而已,不过,虽然尊我们为大神!毕竟是外人,月命部落怎么可能愿意?!” 应龙一笑,“如果你愿意留下,其余的事我来!” 天照思索片刻,笑道:“好,无牵无挂,便悠悠闲闲的做个岛主也好!” 应龙闻言一愣,“我只说让你去争族长,你倒想到岛主了?!” 天照也觉失言,笑了笑,道:“改一方不如改一岛!” 应龙瞅了他一眼,心里莫名地隐隐生出一丝悔意,但话已出口,岂能收回?!只好点了点头,道:“你明天回去一趟,唤神斗来!” “好!”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面朝黄土背朝天,禾苗一点点的拔高,一切看上去平静而欣欣向荣,但暗里已是风云激涌。 秋高气爽,五谷丰登,漫山遍野,金灿灿,沉甸甸,如波浪一般随风起伏,飒飒作响,收割的男男女女,眉开眼笑,手舞足蹈,家里大大小小的陶瓮,粮米满溢,应龙教他们夯土高建粮仓。 月命部落的天空飘荡着醉人的谷香,沁人心脾,久久凝而不散。 黄昏,打晒场,成捆成捆的禾谷,高高地堆起,数人之高,垛垛连成一片,挨挨挤挤,延绵几里,干松的谷壳秸秆铺满了地面,厚厚的一层,其间,男男女女,影影绰绰。 场边,足有上百人,搭垒为灶,秸秆为柴,经应龙提议,二十几个陶瓮热气腾腾,乱七八糟的东西倾倒而入。 月命、暗狈等所有大小部落首领齐聚而来,互相之间热情地打着招呼,嘘长问短,谈笑风生,却明显分成了两边,温暖笑容的背后,冷冷的眼神。 应龙执明监兵、天照、心儿月儿、神斗坐在中间,兴趣盎然地旁观着这一切。 第37章 请神灵现身 酒到半酣,不知因谁而起,说着说着,声调渐高,污言秽语,越来越激烈,尺缕斗粟,龃龉龌龊,不知多少年的陈年烂事,钻穴逾墙,男盗女淫,简直不堪卒听。 喜气洋洋的丰收忽然变成了一场不折不扣的斗鸡闹剧。 心儿月儿捂着耳朵,啐了一声,“一群狗东西!” 神斗两颊发热,垂首不看。 应龙监兵不住失笑,听得津津有味。 执明轻嗔浅笑,横了二人一眼。 天照面色自若,静静地听着。 争至最后,赤膊奋拳,数十人血灌瞳仁,厮打在一起,锅翻灶倒,遍地翻滚。 应龙护住自己的陶瓮,凡近者就抬脚踢开,边吃边瞧热闹,也不阻拦。 而心如明镜,他们争执的根本不是所说的那些,索性冷眼旁观,暗暗已有筹谋。 打晒场的男男女女放下手中的活计,陆续都围拢过来,远远的瞅着。 暗狈有点忍不住了,起身大喝道:“都停下!”然后转向月命,似笑非笑道,“族长,你是不愿遵从部落传统,还是不敢接受我的挑战?!” 月命从容道:“可有半数人支持你吗?” “哼,”暗狈冷笑道,“我说有,你说没有,如此纠缠不清,恐怕到明年春天也不会有个结果!” “那只能说,支持你的人没有那么多罢了!” “此事万不能不了了之,今日,必当做个决断!” “呵呵,”月命笑道,站起朝应龙方向躬了躬身,“那就听应龙大神的,如何?” 暗狈脸色一变,尚未及反对,一群人早攘臂高呼道:“好,就听应龙大神的!” 其他惶惶无主,不觉忐忑,却又一时不敢出言反对,齐齐望着暗狈,暗狈筹思再三,咬着牙点了点头。 月命不慌不忙地走向应龙,恭声道:“应龙大神,便请你做主!” 应龙环顾众人,见所有的目光都紧张地注视着自己,神情复杂,各怀鬼胎,沉吟道:“你们俩个势均力敌,短时间内,的确很难判断!” 月命闻听不禁一喜,眼露感激。 暗狈脸色骤然苍白。 众人则有的两眸放光,有的面容黯然,有的眼睛滴溜溜乱转。 却听应龙又道:“不过,我倒有个建议,你们愿不愿意听?” 众皆一怔。 “没人反对啊!”应龙笑道,接着指了指天照,“族长之争可以进行,不过天照也会参与!” 无不惊愕,暗狈抗声道:“部落之事,怎可容许外人!” “就是就是!”虽然又敬又怕,依旧群情激奋,连月命的拥护者也齐声附和。 “我们是外人吗?“应龙眼神一凛。 月命冲大家摆了摆手,鸦雀无声,然后躬身道:“大神对部落之恩,永远铭记,我们也会对大神世代仰奉,但此事绝不可玩笑!” ”庄重之事岂会玩笑?!”应龙缓缓道,“我们或是外人,但他不是!” “什么?怎么可能!” “因为他是犹山神灵的使节!而我们是奉神灵之命,跟随他,帮助你们月命部落!” 暗狈越众而出,“您虽为大神,这种话,让我们如何能信?” “我们不图你们寸丝粒粟,非神灵之命,岂会相帮?” “哼哼,”暗狈狞笑道,“恐怕是贪图整个部落吧?!” 应龙不再理他,仰首高声道:“千百年来,神灵始终护佑你们,如今,再遣使节下山,你们非不感念,反倒怀疑吗?” 数月来,应龙催长万物,执明呼风唤雨,监兵移山倒海,整个部落上上下下,闻所未闻,而亲眼目睹,内心深处,早隐隐膜拜为天神下凡,听应龙言之凿凿,不由得半信半疑,然事出突兀,面面相觑,无人敢言。 正在此时,打晒场上,所有五六十岁的男子,女人不分长少,足有上千人,齐齐跪伏叩首,黑压压的一片,异口同声道:“我们相信!”声如洪钟,回荡震耳。 年轻些的人稍稍犹豫,亦随后跪倒。 大小首领尽皆呆住。 连应龙监兵执明也是一愣,完全没有想到,应龙胸中热流涌动,心潮起伏。 暗狈最先反应过来,事到如今,骑虎难下,不如一搏,大声道:“不要说什么使节,便说你们是神灵,我们也相信,但怎知你们就是圣岛的神灵,如若不是,万难从命!” 众首领窃窃私语,暗暗点头。 “好!”应龙颔首,“神灵对你们期望殷殷,但愿以后,你们能无愧犹山,敬养父母,善待妻子,同心协力,昌盛兴旺部落!”说罢,对天照道,“召唤神灵吧!” 天照缓步而前,面朝朦胧夜色中巍巍拄天、如巨人一般、恍然更添了几分神圣的犹山,躬身长揖。 然后,高声喊道:“请神灵现身!” 拜! “请神灵现身!” 再拜! “请神灵现身!”应龙执明监兵神斗同喊,神情虔诚无比。 所有人,包括月命和刚刚犹带着一丝冷笑的暗狈,慢慢地,面容都不由自主变得肃重,转向犹山。 却根本没人注意,第三声呼唤,最大声音的不是天照,而是他身后的神斗。 白光如虹,众目睽睽之下,茫茫夜空之中,宛似一道炫亮的闪电,从犹山顶一跃而出,划破苍穹,腾云驾雾而来。 狂风呼啸,飞沙走石,众人几乎站立不稳,一条长约百丈的神龙浑身银鳞熠熠,须髯飘拂,昂头摆尾,虬角形如长剑,斜刺皓月,神威凛凛,练舞长空,俯首瞰望。 “你们怎敢违逆我的使节?!”声音平缓而威严。 “神灵!圣岛的神灵!”打晒场上一位六十多岁的老者,嘴唇哆嗦,激动万分,纳头叩拜。 “真的是神灵!”一位首领一瞬不瞬,呆呆地望着,“我见过!我见过!”不停地呓语着,双腿一软,扑通跪倒于地。 第38章 天照 三天后,万众瞩目,迎着太阳,天照兀立。 不远处,除了陵光无极惠阳,应龙等大家都来了。 暗狈对月命道:“你先来?” “还是你吧!” 如果是应龙监兵等人,暗狈万万不敢,但天照平时锋芒不露,仿若常人,便是什么神灵使节,在整个部落,除了月命,还没有谁能够放入他的眼里,浑然不惧。 走到天照面前,微微躬了躬身,“今日之战,情非得已,得罪勿怪!” 天照淡淡道:“敬请赐教!” “哈!”伴随着一声尖叫,暗狈沉腰展臂。 接着跨步而上,双手钩如虎掌,直抓天照胸襟,劲风袭体。 天照抬腕格挡,暗狈左脚踹向足踝。 天照一跃后退,暗狈足尖点地,纵身而起,右腿飞蹬面门,疾如闪电,力有千钧。 应龙看着,不禁点了点头,这暗狈怪不得狂妄,果然了得,不但力大无穷,而且矫健异常,有百人难敌之勇!虽如此想,倒并不在意。 心儿月儿旁边打着哈欠,嘟囔着,“不好玩,无聊死了!” 部落之人却一无所知,有的满脸喜色,有的面露担忧。 暗狈攻势如风,节节紧逼,天照左躲右闪,惟不见惊慌之色。 月命眼波流转,不知在想些什么。 来往十数个回合,暗狈渐渐急躁,自己明明占尽上风,偏偏连天照的衣角都碰不到,不由狠狠咬了咬牙,脚下猛一踉跄,身子一歪,胸膛洞开。 天照果然一顿,抢身一拳直击。 暗狈心头暗喜,双臂早悄悄准备,蓄势待发,眼见将至,左手突抬,嘭地抓住天照手腕,右拳重重劈向天照耳轮,拳未到,风已近,鬓发凌乱。 “啊?”围观一片惊呼。 “你是个了不起的对手,但可惜…啊?!”暗狈冷笑道,接着笑容突收,骇然发现,虽已牢牢擒住天照手腕,天照之拳竟无丝毫停滞,带着自己的手,不由自主,行云流水般,轻轻击在膻中穴。 仅仅一愣,却根本未感疼痛,嗤笑道:“使点劲,我经得住!”满脸的嘲谑,说罢,刚欲揉身再上,骤然一僵,瞪大眼睛,仰天摔倒。 天照缓缓收拳。 暗狈翻身跳起,尚未站稳,天旋地转,屈膝跪地。 应龙双瞳一缩,心道:这天照,够狠的啊! 只见天照笑着摆了摆手,“好了,扶他休息吧!” 几个人连忙围拢将暗狈搀住,众目睽睽,暗狈脸色忽青忽红,羞愧难当,眼露狰狞。 天照视若无睹,转向月命,“请!” 月命连忙躬身施礼,“您是神灵使节,我哪敢造次!情愿将族长恭让!” 天照一笑颔首。 夜,部落狂欢以庆,喝着酒,看着诱人旖旎的舞蹈,应龙极为轻松,狄霍坐近道:“天照虽为族长,但我看那个暗狈心胸狭隘,豺狼本性,以后必会挟嫌报复,兴风作浪!” “不会了!”应龙摇了摇头,“他很快就会变成死人了!” “啊?”狄霍愕然。 天照恰好端着酒碗走来,几人喝了两口,应龙笑道:“明天,我们就启程了,你好自为之吧!” “我去送你们!” “嗯!” 浮槎,无极捧着木托盘,热气腾腾,小心翼翼地敲着陵光的屋门,毫无动静,无极嗫嚅道:“陵光,是我,吃饭吧,好不好?!” 半晌,里面冷冷道:“不饿!”再无声息。 无极无奈,将木托盘慢慢放在门口,垂首离去。 第二天清晨,天照、月命及部落大小首领,还有无数闻讯赶来的男女老幼,挤满沙滩,挨山塞海,群声鼎沸,臂立如林,那犹山的老翁老妪,儿女搀扶着,面色红润,热泪盈眶,踮脚仰首喊着,嘶哑几近失声。 应龙等鼻端一酸,挥手告别。 浮槎缓缓扶摇而起,犹山之巅,一声长长龙吟,高亢回荡,似在送行,神斗遥遥稽首。 天照一直望着浮槎化成一个黑点,消失天际,方收回目光,一个族人满头大汗,气喘吁吁挤出人群,急禀道:“族长,咱们邻边部落,乌尊族长来了!” “哦?”天照想了想,意味深长地一笑,“不是因为粮米,就是因为神灵,走,回去!” “是!” 槎头,神斗问应龙,“应龙叔叔,你那催长万物的道法,我能学吗?” 应龙笑道:“你想学啊,我听大长老说,你是九宝玲珑根,应该可以!” “真的?!”神斗兴奋道,随即又问,“应龙叔叔,你的灵根几个属性啊?” “一个!”应龙神情一滞,悻悻道。 “才一个?!”神斗讶道。 “你还看不起我啊?!”应龙狠狠敲了下他的脑袋,“所以我只修炼木系道法,其余也懒得费神了!” 神斗夸张地揉着,“执明陵光姑姑监兵叔叔呢?” “和我一样!”应龙幸灾乐祸道。 “哦,对了!”神斗忽皱眉道,“陵光姑姑自己闷在屋里,已经好多天了,你不去看看吗?” “去过了,她不理我!”应龙无奈道,当初四人独留下陵光,是怕她冲动惹祸,万没料到,居然会勃然大怒,现在,连自己也难以转圜,不禁愁肠百结,偏偏无计可施。 “那你就不去了?!”身后有人道。 应龙扭首,执明监兵并肩而来。 “废话,你俩怎么不去劝劝呢!”应龙没好气道。 “我俩要是劝有用,找你做什么?!”监兵忿忿道,“你惹她干吗?!我可提醒你,再这么下去,不一定哪天,陵光就把这浮槎点着了!” “呃!”应龙无语,他绝对相信,陵光很有可能。 “唉!”长长地叹了口气,缓步而去,摆了摆手,“让我想想吧!咋就摊上这么个不省心的师妹呢!” 第39章 救救我救救我 两天后,风和日丽,浮槎降落。 甲板上忽然传来心儿月儿惊恐的尖叫声,“快来人啊,应龙掉海里去啦!” “天啊,他怎么不会水呀??” “快来人啊,应龙要淹死了!” 陵光的门豁然打开,一道红光,火焰般的身影出现槎头,凝眸看去,浪花翻滚,应龙双臂挥舞,拼命挣扎着,脑袋在起伏的波涛里时浮时沉,仰着脸,眼露绝望,大声呼救,断断续续,根本听不清楚。 一根亮晶晶的蚕丝绷得笔直,勾住应龙衣襟,心儿月儿慌骇失色,四只手紧紧攥着竹竿,跳脚喊着,竹竿弯曲如月,仿佛随时都会折断。 “怎么回事?”陵光急问道。 “应龙说你爱吃龙虿,钓了两天,今天终于碰着一条,结果还脱钩了,这个笨蛋居然要去抓,然后就掉海里啦!”二女语若连珠,促声道。 陵光一怔,喃喃道:“他要死啊!” “快点救他啊,他不会水的!完了完了!”话音刚落,只听咔嚓一声,竹竿猛地断为两截,一点银光,连同蚕丝,掉落海中,伴着刺耳的尖叫,应龙瞬间没入海水,随浪飘远。 红光倏地一闪,陵光直投而去。 “真跳海了?!果然是个傻瓜!”二女面面相觑,愕然道,“她怎么不想想,咱俩喊了这么久,居然会一个人都不来?!” “接下来呢?” “没咱俩事了!”心儿嘻嘻一笑。 “对了,陵光会水吗?” “咦?好像不会耶!” “快来人啊,陵光也要淹死啦!” “噗通!”红光消失,水花四溅,紧接着,海水忽然剧烈地翻滚开来,如沸腾一般,随即喷涌如注,高逾数丈,飞珠泻玉,形如莲花,将湿漉漉的应龙陵光仿若巨掌般托浮而起,轻轻一甩,扔回甲板。 执明收了洛神杖,心儿月儿附耳道:“我俩演的怎么样?” 执明莞尔,“好极了!” 应龙仰天,身躯抽搐,痛苦不堪地剧烈咳嗽着,口鼻呛水,头一歪,昏迷不醒。 “应龙应龙!”陵光一把搂住,呼喊中带着哭腔。 监兵瞅得目瞪口呆,低低赞道:“这家伙,太逼真了吧!” 屋内卧榻,应龙悄悄睁开眼,陵光已经趴在榻边睡着了,应龙轻轻起身,为她披了件长袍,静静兀立片刻,推门而出。 “你没事了?”背后陵光道。 “你醒了?”应龙停住身,回头笑道。 “嗯!你做什么去?” “接着钓鱼!” “我不吃!” “放心吧,我不会再掉进海里了!” “离开了虾夷岛,”陵光忽道,“是不是有点舍不得?!” “什么舍不得?”应龙一怔。 “那帮跳舞的女孩啊!”陵光冷冷道,“所以你故意扔下我!” “算了,我还是去跳海吧!” “喂,你站住!” 看着两人一前一后走向槎头,监兵满脸钦佩道:“厉害!” 执明摇了摇头,一笑。 几天之后,一条十余尺的龙虿,鲜香扑鼻,众人围坐举箸,应龙问陵光,“好吃吗?” 陵光低头吃着,没理他。 无极悄悄瞄了眼陵光,不舍再吃,暗暗放箸。 “用命换来的!肯定好吃!”监兵笑谑道。 “你再钓几条去,不够吃啊!”心儿月儿边抢边道。 “好!”应龙看着眨眼就剩了一根鱼骨,叹口气,无奈道。 “我和你去!”陵光面无表情,道。 心儿月儿翻了翻鱼骨,确认实在没有一丝肉了,跳起身道:“我也去我也去!” 非只一日,目之极尽,海平线露出一抹苍翠岛影。 腾根对众人道:“先停停吧,准备一下,那就是流坡岛!” “终于到了!”监兵精神一振道。 “上次,我便为流坡岛的怪吼声震晕,”腾根凝眸着那抹岛影,似勾动回忆,犹有余悸,吁了口气,接着道,“咱们如果接近,一定要堵上耳朵,另外,小心毒鱼,千万不要掉进海里!” “嗯!”应龙颔首,“先上去看看再说!” 越来越近,所有人聚拢槎头,待得看清,无不惊诧,这哪里是岛,明明就是一座山,巍然数百丈,屹立海面,昂霄耸岩,虬树藤萝茂密,海浪卷涌,冲打峭壁。 “好了,开始吧!” “那咱们怎么沟通啊?” “看我的!”心儿道,“都站好喽!” 众人依言,心儿在每个人的左右手及额头,各画了一个符,画毕轻喝道:“天灵开光,身内蕴灵,吾令念动,随意而行!” 当最后一个字刚刚出口,所有符淡淡亮起,接着隐没如常。 “什么意思?” “如意决!”心儿道,“先默念如意,再心语,就可以了!能维持七日!” “如意!陵光!”应龙心里暗叫道。 “嗯?”陵光倏地转头。 “真灵啊!”应龙高兴道。 “那当然了!”心儿得意道。 “无聊!”陵光冷冷斜了应龙一眼。 “如意!陵光!” “啊?” 无极讪讪一笑。 “你人缘真好!”监兵不怀好意地笑道。 “去死!” 大家方准备妥当,忽看流坡岛轰然一晃,随即,一圈圈巨大的涟漪,肉眼可见,划掠半空而来,震荡成波,所过之处,惊涛骇浪,咆哮千尺,浮槎剧烈颠簸,迅速腾空而起。 虽然听不见,仍觉耳鼓颤鸣,生生作痛,五脏六腑翻腾不休,烦躁莫明。 “我咄!这就是那怪吼?!”监兵瞠目结舌,脱口道。 应龙心念道:“先别过去,等等看,怪吼多久一次!” 众人点头。 等了两天,怪吼并不频繁,大概六七个时辰左右,众人交换了下眼色,纷纷会意,腾根狄霍共鼓留守,应龙执明监兵陵光、心儿月儿、神斗女节、无极惠阳,驾乘五香车,奎木狼壁水貐亢金龙翼火蛇腾空,飞向流坡岛。 壁高百丈,一座极宽阔的峡谷,五香车缓缓降落,众人皆趴在崖顶,小心翼翼地探头观看。 “这是什么玩意?!”监兵瞪大了眼睛,惊愕道。 第40章 流坡岛的夔牛 深深的谷底,伏卧着一头巨兽,长有数十丈,状貌狰狞,牛眼狮鼻,血盆大口,锯齿獠牙,皮坚若甲,苍黑黝亮,似在沉睡,鼾声如雷。 流坡岛渺无人迹,甚至未见任何飞禽走兽,怪吼声必是源自此兽。 应龙无极等却谁也不识。 “夔牛!”心儿月儿道,“应有近万年,真真正正的人阶神兽!” “神兽?!”众人惊怔,人阶神兽,绝对相当于修道者中的大能,化羽境。 “这怎么打得过?!”应龙道。 “怎么会冒出一只神兽?不灭了它,也没法去找什么天材地宝啊!”监兵懊恼道。 “我俩先试试!”无极道。 “嗯!”应龙颔首,恐怕也只有无极惠阳或有一击之力了。 “如果打起来,关键时你们听我俩指挥!”心儿月儿没有了顽皮,极为严肃道。 “好!” “那我们先去了!”说罢,无极惠阳驭剑乘兽而起,半空中,悄悄掐诀行法。 尽管动作很轻,夔牛已然察觉,霍然而起,大家这才看清,这夔牛仅有一足,粗壮如柱,双眼睁开,两道寒光绽放,凶残狠戾,盯着二人,猛地张开嘴。 涟漪再现,地动山摇,悬崖剧颤,土石俱下。 “小心!” 无极惠阳尚未完成,一股大力排山倒海般,迎面撞来,身躯不由自主,飘飞而去,如断线的风筝,掠过众人头顶,二人一兽,直坠大海。 千钧一发,三根手臂粗细的虬藤暴涨而出,缠在他们腰间,拽回崖顶。 与此同时,夔牛早发现众人,单足一跺,地塌裂陷,百丈悬崖,一跃而上,巨大的阴影笼罩方圆,如小山般,覆压而下,无极惠阳还未脱险,应龙等出其不意,顿时惶然失措。 夔牛张大了嘴巴,腥气逼人,腹鼓如牛。 “我咄!” 一声长啸,奎木狼纵跃而起,十六颗星斑齐齐闪亮,金光耀眼,利爪如刀。 夔牛一顿,獠牙森森,俯首撕咬。 刹那,众人醒神,二人一兽着地,执明喝道:“小奎,退!”说着,双袖一扬。 奎木狼才欲抽身,夔牛一头顶在它的下颌,一声惨嚎,飞沙走石,一道深深沟壑。 “小翼!”心儿月儿喝道。 奎木狼跌滚十数丈,饶是铜头铁骨,鲜血淋漓,眼见从崖顶摔落,翼火蛇急摆尾一挡,生生拦住。 无数青红黑白黄色令旗、大小阵器法具,漫空飞舞,从天而降,瞬间将夔牛围住,五道绚烂光柱直冲云霄,绮丽斑斓,惊心动魄,彩雾祥云缭绕,凭空而现,凝聚不散,美丽壮观异常,吞没夔牛。 “跳下去!”应龙心念喝道。 众人纷纷闪过云雾,劲风呼啸,跳入谷底,四兽随后。 “什么法阵?”应龙问执明。 “乾坤山河图!” “能困住它吗?” “不知道!我现在能布置的不过皮毛!” 未等说完,一声怪吼,云开雾散,令旗阵器法具碎如齑粉,随风飘洒,夔牛现出身形,目露凶光,俯瞰众人,接着一跃而下,轰,谷底四分五裂。 “我三年的心血啊!”执明心疼道。 “怎么办?” “看我的!”不知何时,监兵左手多了一块古色古香的令牌,右手一指,喝道:“祭!” 圈圈金色光环霞彩万道,照耀如日,一尊力士,高百丈,赤面黑须,膀阔腰圆,神威煌煌,横眉怒目,巨拳如斗,赫咤挥落,砰然雷响,如击重革。 “黄巾力士?!”无极惠阳惊讶地瞅了眼监兵。 夔牛蹬蹬后退两步,仰首龇牙咧嘴,勃然大怒,腾身而上。 “它没吼?!” “幸亏这东西灵智未开,要不咱们死定了!” “力士也挡不住,快,都别妄动,退到后面高坡上!壁水貐!”心儿月儿忽促声道。 众人颔首,转身疾奔,壁水貐和心儿月儿却一前一后,冉冉升空,齐齐嘴唇翕动。 流坡岛之西,大海开始猛烈起伏,渐渐暴躁不安,咆哮翻涌,震耳欲聋,紧接着,突然风平浪息,平静得可怕,片刻,海面骤然凹陷,激流突似千军万马,如受吸引一般,尽往凹处汇聚而去,湍急如雷,群龙狂舞,几个呼吸,方圆百丈,一个巨大深不见底的漩涡怒卷而现,滚滚川流如瀑,随即,似火山崩发,鲸波万尺,喷卷千堆雪,白浪滔天。 浪头直上峭壁悬崖,奋飏而过,浪花隐现,条条怪鱼,拼命挣扎。 黄巾力士乃真身降世,宛若嗔目金刚,力大无穷,拳脚到处,蓬蓬山响,夔牛皮坚肉厚,低低嘶吼不绝,睥睨不惧,一神一兽,鏖扑相搏,斗得撼天动地,峰谷俱摇,应龙无极等站立不稳,不住倒退,立在高阜,远远的,紧张地观望着,一瞬不瞬。 “我去帮忙!”陵光道。 “听心儿月儿的吧!”应龙仰首道。 半空,三人似乎越念越快。 几声惊呼…… “吼!”夔牛一口狠狠咬住黄巾力士,巨嘴合拢,咔嚓一声,拦腰断作两截,金光泻地,星辰点点,缓缓飘向天空。 “死了?!”监兵急低头细瞧,拘神令安然无恙,悄悄松了口气。 忙抬眼,夔牛虽灵智未开,也知应龙等才是罪魁祸首,回身扫视,相隔甚远,宛在眼前,那灰黄双眸一丝丝变得血红,杀气汹汹。 不由自主,众人连退数步,凝神屏息。 “她们仨到底要干什么啊?!”监兵不耐烦道。 话音刚落,却见夔牛霍然扭首。 第41章 血月 悬崖之上,雷霆万钧,似万马奔腾,整个流坡岛,块块山岩棵棵草木俱皆觳觫,浪头铺天盖地,朝着夔牛,倾泄而下,瞬间水漫谷底。 越来越高,涨十数丈,惊涛骇浪,刹那淹没夔牛,随即冲向应龙等人所站高阜,俄顷已至脚底,浪花飞溅,条条怪鱼游荡其间,近在咫尺,看得清清楚楚,长尾青斑,体圆如球,两排细齿,尖锐锋利,令人毛骨悚然。 “毒鱼?!” “鯸鲐!”女节忽道,“师尊曾有提及,一模一样,咬人必死!” “那腾根算命大了!”监兵俯身细看,一鱼突从水中跳出,快如闪电,直咬脸颊,转眼四目相对,尖牙细齿不过数寸。 “我靠!”监兵吓地一蹦。 应龙扬袖,一道银光,血腥满面,监兵惊魂未定,数十条鯸鲐已同时跃起,扑向众人。 壁水貐举掌虚按,海潮顿止,翻卷鯸鲐,逆回倒流。 前方谷底,夔牛所立之处,一片汪洋。 监兵长吁了口气,擦抹血污,望着壁水貐,道:“我的神,翻江倒海,执明,比你强悍啊!” 执明点了点头,自己不过小倒海,威力简直无法匹拟,没想到始终温柔恬静的壁水貐,如此神通。 神斗早看得目眩神迷。 “应该能把那怪物淹死了吧,不淹死,也能咬死!” “恐怕你高兴得有点早了!”惠阳凝重道。 应龙颔首,他也不敢确定,因为壁水貐身后的心儿月儿,依旧纹丝不动,咒语未停。 恍若不曾相识,二女长发迎风飘舞,微微仰首,双目合拢,浑身散发着淡淡光辉,圣洁无暇,如女神一般,头顶,一青一红,两道巨大狐影似在慢慢凝聚成形,依稀可辨。 从未见过她俩施展什么法术,但无论是什么,明显极耗时间,而壁水貐在尽力帮她俩拖延争取。 夔牛果真还没有死吗?! 轰,浪花激荡,海水飞溅数丈之高,夔牛冲波涛而出,身躯一晃,群鱼震落,毫发无伤。 “这皮太厚了吧!” 惊呼中,遮云蔽日,夔牛从天而降,巨大的脚掌当头踏落,众人急掠而退,山崩地裂,单足兀立,血盆大口豁然一张。 众人距离不过十余丈,大骇失色,纷纷抬手,拼死一搏,奎木狼血渍未干,毛发戟立,目光凛冽,刚欲纵扑而上。 天空骤然一暗,灼灼烈日昏暝无光,一轮血月悬挂苍穹,大海山峰尽成赤红,仿若血染,诡异神秘,血月中央,一线碧痕,缓缓睁开,眼眸如幽潭,亘古的深邃,不含一丝情感,静静地望向夔牛。 山川震颤,圈圈涟漪已现,倏地一顿,消散无迹,夔牛仍然嘴似渊洞,却满脸呆怔,眼里没有了狠戾,尽是茫然。 “亢金龙!”应龙电光石火,一声大吼,亢金龙摇头摆尾,拧身一扭,金光大放,化作一柄璀璨金枪。 应龙袍袖一抖,一道银光,踏梭、握枪、疾刺,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无极惠阳同时轮指如风,眼花缭乱。 骨翅伸展,翼火蛇振翼而出。 流光溢彩,陵光冷若冰霜,左手擎玄牡弓,右手一捻,火焰吐曳。 仅仅几瞬,夔牛双眸渐亮。 砰,矫似游龙,正中颈嗓,无坚不摧的亢金龙枪,白点皆无。 应龙一怔,两臂酸麻。 “笨蛋,扎左眼,小翼,右!”心儿月儿气道。 凶光毕露,夔牛终于完全清醒,应龙一慌,却见夔牛望着自己,不知为何,骤然一滞。 枪尖一抬,鲜血迸溅,直没脑骨。 与此同时,翼火蛇额上尖角深深扎进右眼。 剧痛钻心,惨吼未发,一只赤色大鸟,浑身浴火,金蛇狂舞,所过俱幻若焚,扑入嘴中,灼堙咽喉。 “走!” 与翼火蛇飞掠而退,应龙张口一喷,一轮弯月,由小变大,耀目如日。 无极惠阳一声怒喝,闪电狂飚,缠绕巨剑,撕裂虚空,弯月一顿,竟被吞噬而没,紧接着,茫茫一片,天地变色,尽成雪白。 夔牛轰然倒地,身首异处。 “神斗,去把它的眼泪抹入眼睛!”心儿月儿急声道。 神斗不假思索,快如闪电,血肉模糊的眼眶下,泪窝处,果有一滴浊泪,伸手抹入自己眼里,冰凉如泉,但觉眼前一亮,景物清晰无比,随即如常,心头疑惑,不明所以。 众人先后围拢,都长长松了口气,犹有余悸,重新恢复听觉。 “昊天灵气?!”无极不觉瞅了眼应龙,微露沉思。 “终于可以说话了!”监兵高嚷道,“憋死我了!” “这夔牛怎么办?”应龙问道。 “先别管它了,赶快找宝贝去!”监兵急不可耐。 “笨蛋,这就是宝贝!”心儿月儿指着小山一般的夔牛道。 “啊?!”监兵狐疑地仰首望望,“它有什么?” “你打算做什么灵器?” 监兵想了想,“鼓,我还是喜欢鼓!” “夔牛皮呀!” “对啊!”监兵恍然大悟,弯腰抚摸,两眼放光。 “它的骨头五脏应该都是炼器炼丹的好材料!”无极道。 “呵呵,尤其是灵核!”惠阳笑道。 “灵核是什么?”神斗问。 “相当于修道者的金丹!” “那就收起来吧!谁的乾坤袋还有地方?”应龙问。 “我来吧!”无极伸手虚划,淡淡的阴阳图一闪,夔牛消失不见。 “你可不许带回普明宗!”监兵警惕道。 “放心吧!交给大隗师兄!”无极一笑。 “这鱼能吃吗?”心儿月儿盯着徐徐退去的海水里,数不清多少,一群群挣扎跳跃的鯸鲐,舔了舔嘴唇道。 “切!” “试试吗……喂,喂!” 大家都觉疲累,寻地歇息,执明为奎木狼疗伤,神斗忍不住问心儿月儿道:“那牛眼泪究竟有什么用?” 心儿月儿神秘兮兮地道:“超乎你想象!” 绝世惊艳之后,二女一如既往。 第42章 危险的洞窟 深秋的夜空,格外的高,格外的明亮,漫天的繁星点点,竟似在缓缓旋转,美轮美奂。 神斗枕臂仰望。 “好漂亮呀!”旁边女节沉醉道。 “是啊!”神斗悠悠道,“真想有一天上去看看!” “怎么可能,听师父说,那还在九天之上呢!” “嗯!” 翌日,应龙道:“既然监兵如愿以偿了,咱们回程吧!” “着什么急呀,大长老说的天材地宝肯定不是这只夔牛,咱们岛上再转转!”监兵道。 “嗯,”无极沉吟道,“昨夜天象,岁星当空,此岛正是东方中央之地,别的有没有,不好说,岁星木应该是有的!” “岁星木是什么?”神斗问道。 “一种稀有的炼器材料,极难寻找,只有岁星当头时,它所生长之地才会发光,掘地可得!” “那还等什么,走吧!” 传音腾根后,众人遂分三队,应龙陵光、心儿月儿、亢金龙翼火蛇;执明监兵、壁水貐奎木狼;无极惠阳、神斗女节,各自出发。 流坡岛方圆百余里,怪石嶙峋,矮木蓬草,满目荒凉,应龙等往南爬坡登峰,居高俯瞰,东南处山岩似有光亮闪烁,恍惚可见。 “莫非那就藏着岁星木吗?走,去看看!” 四人两兽寻路而去,大概半个时辰左右,一片高低起伏坑坑洼洼的青岩,如蛛网般裂纹纵横,四面八方,延绵数丈,经过昨日的那场激战,峰谷动摇,整个流坡岛都震得山崩地裂。 这些裂纹明显新生,密密麻麻,粗细不一,在最右侧数条缝隙间,若星光隐约。 应龙疑惑道:“这下面会有岁星木?” 陵光凝眸瞅了一会儿,摇首道:“不太像!” 应龙讶道:“你也知道岁星木?!” “嗯!” “管它是不是,瞅瞅再说!”说着,应龙心念一动,一声巨响,无数虬藤群蛇狂舞,飞沙走石,尘烟散尽,洞口豁开。 应龙探首俯望,黑魆魆,深不见底,偶有微弱亮光透出。 “走!”应龙袍袖一抖,一道银光,执着陵光的手,柔若无骨,一跃而上,陵光任他握着,默立身后。 亢金龙翼火蛇在前,四人并肩,金银红,光辉照彻四壁,徐徐而下。 开始甚为狭窄,虬藤盘根错节,后来渐渐宽阔,不知多大,光已难照遍,远处黑暗幢幢,星光再现,繁繁点点,仿佛夜空一般,瑰丽若银河,不停闪耀,变幻异彩,流漫陆离。 应龙一顿,正有点犹豫,心儿月儿早满脸好奇地飞了过去,只好随后,数十丈,原来石壁并非青黑,从上到下,如条条脉络一般,弯弯曲曲,逶迤不尽,斑驳璀璨。 二女伸手去摸,应龙连忙拦住,“小心,这是什么,你们知道吗?” “不知道!”二女老实道。 陵光仔细瞅瞅,沉吟道:“好像是锡晶石和离女晶石!” “啊?!真的!”应龙惊喜道,虽然没见过,也知道,锡与离女都是炼器的材料,而最好的便炼自晶石,忙纵身跳落。 刚着地,没想到,斜坡倾陡,脚步踉跄,险险摔倒,才欲稳住腾身,猛觉一股强大无比的吸力, “哎呦”一声,顺着斜坡连滚带滑而去。 陵光不假思索,一跃而下,想救应龙,结果一前一后,同时坠向洞底。 “笨蛋!”应龙气急。 “小金小翼!”心儿月儿娇声大喝。 亢金龙翼火蛇,金红两道流光,飕,疾飞追赶。 大大小小的石块,也都滚滚而下,应龙慌乱中一眼瞥见,洞底似有一物,模模糊糊不辨其形,隆隆石块刚刚触及,碎如齑粉。 半空,亢金龙翼火蛇尚距数丈。 “我靠!”应龙连番运转灵力,乍聚即散,眼瞅越来越近,将至洞底,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昂首,回看陵光,心乱如麻。 没想到陵光嘴角一翘,如春漾冰川,倾国倾城。 “唉!”应龙心里暗叹,眼睛再无其他,报以一笑。 正当命悬一线,突觉腰间一紧,仅差丈许,二人离地而起。 亢金龙居然身躯暴涨。 应龙灰头土脸,冷汗涔涔,心怦怦狂跳,银光一闪,龙尾轻送,二人稳稳站在银月梭上。 “我咄,差点莫名其妙地死了!”回首怒道,“你疯了!” 陵光拍打尘垢,不语。 再审视自身,灵力恢复如初,方长长松了口气,聚目细观洞底之物。 突兀数尺,遍布苔藓,长一丈左右,怎么瞅都不过是一块普普通通埋在地里的山岩,但眼睁睁看着,石头不断地隆隆相碰,然后无声无息中化作粉末。 “什么鬼东西?!”应龙愕道。 “多亏我们救了你俩吧!”心儿月儿凑近。 “嗯,谢了!” “滚着好玩吗?!”二女认真问道。 “好玩!你俩下去试试吧!” “有你一个傻瓜就够了!”二女嘻嘻一笑。 “……”应龙无语,沉吟出神。 “想什么呢?” “当然是想办法弄清,这究竟是个什么鬼东西?!” 流坡岛之东,无极惠阳神斗女节悠闲地登上峰顶,放眼四顾,仔细寻找漫山有荧光之处,无意间,神斗视线飘向大海,浩渺碧波,目之极眺,海平线,似有岛,再看,又似大陆,纵横延亘,无边无垠,恐近万里。 神斗挺躯,拢目远望。 大陆之上,仿佛拄天立地,云团数千里,笼罩而下,粉彤黛绿,锦簇缤纷。 “你们看,那是大陆还是岛?”神斗转身对三人道。 三人闻声走近,望了一会儿,瞅瞅神斗,疑惑道:“哪有啊?” “那里呀!”神斗指着道,真真切切。 “你眼花了吧?”惠阳道。 “是不是想家了?!”无极笑道。 神斗懵然,问女节,“你也没看见?” 女节摇了摇头,关切地望着他,狐疑道:“你怎么了?” “明明就在啊!”再回首,惟余大海茫茫。 神斗怔怔呆住,海象蜃景吗?!脑海忽然一闪,他记得腾根曾经说过,堕海被人所救,却不能吐露其踪…… 第43章 好宝贝 应龙想了想,从乾坤袋取出一颗金刚玉,向洞底那物扔去。 洞窟中,顿时青光大盛,亮如白昼,炫目耀眼,金刚玉碎如齑粉,蓬飞若雨,银光点点,消失不见,片刻,青光堙没,平复如初。 应龙瞠目结舌,金刚玉那可是坚硬无比、削铁如泥的…… 忙再看那物,依旧静静躺在洞底,惟苔藓震落,终于露出了一小块,青芒流动,一股说不清道不明、来自远古的沧桑、挟带着无形沉重的威压,扑面而来,覆罩而下。 应龙执明、心儿月儿、亢金龙翼火蛇,不由自主,如被一只巨大的手掌一推,同时向后飘退,尽皆失色,面面相觑,独陵光目不转睛。 “真见鬼了!”应龙咋舌道,这些年,游历天下,也算见多识广,却从没有遇过此事。 心儿月儿大眼睛忽闪忽闪,若有所思。 “是盘古斧碎片!”陵光眼眸一亮,突然一字一句道。 “盘古斧碎片?!”应龙骤然一僵,当初混沌之时,盘古祖神断臂为斧,劈开天地,力竭而亡,身躯化作日月星辰山川万物,盘古斧裂成千百碎片,散落四海大地,数十万年,三界九天,无数神仙、修道者苦苦寻找,梦寐以求,刑天的干戚之舞便炼有盘古斧碎片,但他始终认为那仅仅是个传说,难道是真的?! “你怎么知道?” “我在普明宗冶坊古籍中曾经看过!” “你和执明都很刻苦啊!”应龙悻悻道。 “这真的是盘古斧碎片?!”心儿月儿两眼放光道。 “你俩也知道?” “白痴!”二女不屑回答。 “……”应龙佯装未闻,环顾四周道,“它怎么会在这,要是落下来,整座山也会塌了吧!” “这里原来应该是大海!”陵光指了指道。 起初,无暇留意,洞底,随处可见贝壳,甚至珊瑚的化石,亿万年,沧海桑田,令人感慨万千。 “咱们发财了!快点想办法弄走啊!”二女兴奋道。 “废话,”应龙没好气道,他何尝不想,“什么东西都一碰就碎,怎么弄?”说着,回首问陵光,“古籍有没有记载怎么收它?” “昆仑决!” “嗯?!”应龙脑海电闪,“走,回去找神斗!” “弄弄再走呗!”心儿月儿满脸不情愿道。 “还来呢!” “哦!”二女恋恋不舍地瞅瞅那块碎片,温柔道,“宝宝,乖乖躺着啊,我们很快回来看你!” “……”鬼宝宝。 返回山谷,如意决可维持七日,遂心语道:“神斗,速速回来!” 时间不久,无极惠阳、神斗女节赶至,神斗问:“什么事?这么急?!” “你们跟我来!” 重入洞窟,无极惠阳相顾震愕,“盘古斧碎片?!” “果然有啊!”神斗惊异道。 “它会吸扯地上一切含有灵气的东西,而且万物触之即碎,只有一法能够收它,便是昆仑决,所以,神斗,靠你了!” “嗯,”无极颔首道,“昆仑决创自伏羲女娲祖皇,确实能收它!” “用那个青葫芦?!”神斗迟疑道,“昆仑诀虽短,浩瀚深奥,一句一决,我现在只会一点点啊!” “试试吧!” “就是就是!”心儿月儿不断怂恿。 “只要不接近,不会有什么危险,尽力一试,也不必过于强求!”无极道。 “最多就损失个葫芦,大长老不会怪罪的!”应龙道。 “好!”神斗点了点头,单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接着戟指一点,青葫芦从怀里飞出,浮于半空,葫嘴朝下,淡淡光辉,波动如纱,笼罩向盘古斧碎片。 众人退远,无极惠阳暗掐法诀在前,大家无不凝神戒备,紧紧地盯着。 片刻,那碎片竟真地轻轻一晃,缓缓破土而出,渐露峥嵘,足有近三丈大小,边缘如齿,参差不齐,威压如泰山一般,弥漫散开,但觉浑身骨骼咔咔作响,好像矮了几寸,完全喘不过气来,胸堵如裂,难受万分,灵气疯狂运转,拼命支撑。 碎片渐升,短短几瞬,似捱过了数个世纪,就见那碎片从大变小,一道青光,吸入葫嘴。 众人骤然一松,如释重负,大口大口喘着。 半晌,群声欢呼,“真成功了?!”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犹尚不敢置信。 神斗屈手一招,小心翼翼收好,心如潮涌,激动难捺。 “此事绝不可泄露!”应龙沉声道。 “嗯!”连无极惠阳亦是满脸凝重,点了点头。 “嗨,你们在哪呢?”监兵传语。 “怎么了?” “我们发现了一条铜脉,都是晶石啊!”掩饰不住的兴奋。 “知道了!” “咱们是回程还是?”应龙环视问道。 大家犹豫了一会儿,无极道:“就这么走,确实有点可惜,我们也发现了岁星木,尽量挖吧!随机应变好了!” “嗯!” 一个月后,风平浪静,满载而归。 浮槎腾空而起。 这一日,远远的,乐浪岛映入眼帘。 “嗯?有点不对劲啊!”监兵怔道。 果然,大海再非蔚蓝,浑浊不堪,乌黑的殷红,一具具泡得发白浮肿的尸体,随着起伏的波浪,飘荡而来,惨不忍睹。 浮槎停顿,所有人聚拢槎头,相顾惊愕。 “我咄,天地浩劫了吗?” 虽然离得远,仍可见乐浪岛满目疮痍,熊熊烈火,浓烟滚滚,半空中,一群人正斗得甚为激烈,法术烧红了半个苍天,不断有人坠落。 第44章 第一次日下大战 “到底发生什么了?” “明显在拼命啊!” “咱们冲过去?!” “还是等他们打完吧!” 不仅仅是乐浪岛,整个日下都变成了活生生的人间炼狱,随处可见断壁残垣,尸枕狼藉,浮槎停停走走,迂回绕道,甚至昼伏夜行,一路小心向西。 千辛万苦,终于飞离日下,东镇关在望,无垠的海面上,挤满了大大小小的舟楫,密密麻麻,人头攒动,哭叫声不绝于耳,混乱而凄惨。 浮槎加快速度,降落关头,但见城门紧闭,垛墙后,无数甲士剑拔弩张,严防戒备,冷森森的簇尖齐齐对准了岩滩,天师军如临大敌,关西,座座简单的帐棚星罗棋布,男女老幼,看装束皆是日下百姓,进进出出,面带哀戚。 应龙、狄霍先径见竖亥,未至门口,竖亥已亲自迎出,大笑道:“你可回来了,望眼欲穿,正着急呢!” “可是王上担心了?” “不止,快进屋再说!” 三人落座,应龙率先问道:“日下发生了什么?咱们关外那些日下人到底怎么回事?” “等你正是此事!”竖亥虬眉紧锁,道,“差不多一年前,你刚刚入海,凫臾岛鹰鸠族长之子狄南,在乐浪岛苏丹宫郡为人所杀,不久,黑齿率军讨伐台玺,正相持不下,索象岛的后稷与满饰岛的晏龙,出兵以助黑齿,驱逐了台玺,占领乐浪岛,紧接着,台玺联合中容、季厘、禺号、三身四大王子卷土重来,自此,一岛之争迅速演变为八岛混战,烽火蔓延,除了都邑九夷岛,王子帝江按兵不动,整个日下皆陷狼烟,最后连各大宗门也被挟裹而入,据悉,伤亡已近百万!” “百万?!”应龙不禁失色,日下人口总共也才几千万啊! “是啊!无数百姓家破人亡,流离失所,盗贼趁乱肆虐,亡民不断涌往九夷岛、中州和孤竹,无奈孤竹封疆不纳,仅靠中州,如何收容?!数月前,数十万人冲击关隘,危急万分!王上现在食不甘味,寝不能寐!” “葛天怎会如此无情!”应龙怔道。 “倒不能全怨葛天,孤竹大小部族群声鼎沸,强谏劝阻,孤竹非比中州,葛天也不能太过拂逆!” 应龙心如明镜,狄南之死本就是巫殿四老指使腾根所为,如今居然隔岸观火!长长吁了口气,问道:“日下那些王子们素来明争暗斗,水火不容,此番怎会沆瀣一气?!” “利益之前,无分无合!” “帝俊何在?” “帝俊久居深宫,羲和嫦娥相伴,而帝江隔绝一切消息,不使与闻,帝俊如何得知?!” “为何?” “其他八个王子两败俱伤,不断削弱,帝江自然乐得看他们鹬蚌相争,只是苦了百姓!”竖亥摇首欷歔道。 “这九子真是一个比一个可恨!”应龙咬了咬牙。 “是啊!” “大羿呢?” “仍在朝阳之谷!” “哦?”应龙气结,“他也不管?!” “嗯!”竖亥颔首道,“王上遣了数次使节,前往觐见帝俊,皆为帝江所阻,眼下,孤竹似有借拯救百姓之名,出兵日下之意,几个王子已然同意!” “这些王子要引狼入室吗?”狄霍蹙眉道。 “唉!”竖亥叹道,“而日下很多愚民也如久旱盼甘霖般!”说着,又转向应龙道,“如若如此,日下危矣!吾国也将极其被动,所以王上命我等你,让你尽快前往九夷岛,无论如何,一定要进宫见帝俊!” “又是我?!”应龙愕道。 “呵!”竖亥笑道,“王上说此事非你不可!” “……”应龙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好吧,待我安排一下!” 回到浮槎,应龙略述始末,道:“你们马上护神斗回王城,腾根,你和我一起去!” “我也去!”陵光冷冷道。 “还有我们!”监兵执明、心儿月儿纷纷急道。 “这次不是去杀人!”应龙连连摆手,“见机行事,有腾根在,不会有什么危险,就算有,人少也容易逃脱!何况我的银月梭也只能带一人!” 执明监兵闻言有理,遂不再言。 惟陵光仍道:“我也去!腾根乘符兽!” “我俩自己会飞!”心儿月儿道。 “回王城,看大长老怎么措置夔牛和碎片,会不会更有趣呢?!” 二女面现犹豫,终于不再坚持。 “我不愿意去啊!”腾根道,“就没人想问问我吗?” “没有!” 歇息一宿,浮槎飞返王城,应龙陵光、腾根再见竖亥,经反复思索,已略有谋划,问道:“竖亥将军,你能将日下都邑诸大臣的详细情况告知我吗?” “当然可以!”竖亥如数家珍,一一述说。 应龙仔细聆听,听至逢蒙,忽打断道:“你说这个逢蒙是大羿之徒?” “对,大羿久隐朝阳之谷,逢蒙时来两地,以通讯息,常居都邑,与帝江最为相投!” 应龙缓缓点了点头。 待竖亥说完,道:“那我就走了!”说罢出门,袍袖一抖,一道银光,拉着陵光纵身而上。 腾根取出一道符篆,手指一捻,掷于脚下,一声清啼,一只数丈大鸟凭空而现,其形若雉,羽毛五彩,璨如锦绣,双睛湛亮,灵动有神,颈间鲜艳似髯,长须随风飘拂,更添神异。 “原来你的符兽是当扈啊!不简单!”应龙一笑,最后望了一眼关内关外的帐棚舟楫,穿云而去。 竖亥挥手送别,直至消失,方轻语道:“一路顺风,祝你成功啊!” 第45章 穷桑之城 群岛如众星捧月,环绕九夷,越高骊则现,两岛之间,浊浪翻滚,泛着血红的泡沫,尸骸断舟,到处随波漂浮。 应龙三人不愿横生枝节,风驰电掣,寻僻静而行,昼夜不歇,直至都邑,三人飞落。 九夷自然天成,岛中居然有岛,应龙终于又一次见到了碧蓝清澈的海水,波光粼粼,鹭飞鱼跃,宽十数丈的海面上,搭建九座青铜架梁石板桥,如长虹贯连。 内岛方圆百里,坡势平缓,巍耸中央,郁郁葱葱,野花锦簇,青石为甬,桑木为墙,树高近十丈,攀枝错节,风雨不透,齐整而茂密,丹槿若霞,光滟照日,绿荫如云,名穷桑之城。 树墙四面,砾岩浑圆洁白,垒作顶穹,城门高阔宏伟,苍木翠叶间,隐见青瓦翘檐。 无数劲装将士负长弓,悬箭壶,兀立桥头,严查盘诘,而外岛邨郭田野,早人涌如潮,车马萧萧,乱嘈嘈的人群扶老携幼,呼妻唤儿,露宿道边,一岛内外,天壤之别。 应龙皱了皱眉,收回目光,问腾根:“咱们怎么能混入穷桑城?” 腾根一笑,“我本就是日下人,而且是上五族丹鸟族人,自然能进去,何必混?!” “怎么又冒出个上五族?” “日下十大部族中,凤鸟、燕鸟、伯鸟、青鸟、丹鸟为上五族;祝鸠、关鸠、鸤鸠、鹰鸠、鹘鸠为下五族!”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枚族牌,楸木所制,上面镌刻着一只赤色长尾之鸟和一个「丹」字。 “看来带着你还是很英明的!”应龙笑道。 腾根脸颊明显抽搐了一下,没好气道:“你还是想想怎么挤进去吧!”说罢,朝着青铜石桥走去,应龙陵光随后。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汗流浃背,护着陵光,终于冲开一条狭缝,仔细查看后,将领躬身放行,三人过桥,沿着长长的青石甬道,走入岩拱门,两旁古桑参天,芳香扑鼻,不久,眼前豁然开朗,纵横井陌,垣壁连楼台,车如流水马如龙,千家万铺开,熙熙攘攘,繁华似锦。 腾根仰首指了指最高巅的一处庞大殿宇,琼楼玉阁,道:“那就是王宫了!” 应龙凝眸,半晌,再环顾城邑,淡淡道:“这城里城外,还真是冰火两重天呢!走吧!先找客舍住下!” “你出钱吧?” “嗯!” “那就去最好的!” “……”边走,应龙边问道,“你去过王宫吗?” “呵,”腾根摇首,“没什么兴趣!” 伙计热情而彬彬有礼,倒没有一点市侩之气,屋舍古朴典雅,极其干净,虽然有些昂贵,甚为满意。 腾根怪僻,喜独处,应龙只好心疼地要了三个房间,稍事洗漱,推窗眺望,静静思索。 翌日,三人来至一座院落,青墙陶瓦,并不奢华,惟种着株株桃树,枝桠伸延墙外,颇引人注目。 “这就是逢蒙宅邸?” “嗯!” “在家吗?” 腾根侧耳,摇了摇头。 应龙看不远处,有家酒肆,三人入内寻了个靠窗的地方,围坐边吃边等。 将近晌午,逢蒙仍未回来,却听街角一阵骚动,但见一辆华丽的驷马辒车,行人避让,疾驰而来,飞扬跋扈。 恰巧伙计上菜,应龙问道:“那辒车里坐的什么人?” “是孤竹使节伯陵!”伙计躬身道,虽然尽力掩饰,仍似有一抹愤愤之色。 “伯陵?!”应龙嘴里念着,恍惚有一点印象。 “临魁族的小少主!”腾根道。 应龙恍然,冷笑道:“这家伙,还跑到了这里,看来除了发战争财,孤竹果真更有图谋啊!” “你想杀了他?!”腾根道。 应龙失笑,“我哪有那么嗜血?” “是吗?”腾根一笑,“那你想怎么办?” “先把逢蒙放一放,跟着伯陵!” “只想问一下,我什么时候能回孤竹?!”腾根平静道。 “看表现!” 腾根无语,犹豫片刻,随后跟去。 出乎意料的是,伯陵居然未住驿舍,而且与应龙同一客舍。 两天后,夜。 “很辛苦啊!”腾根道。 “跟我一起住辛苦,还是听着辛苦?!”应龙已经毅然决然地把腾根那个房间退掉了,这两日,简直宾客盈门,伯陵很忙,应龙也很忙,八岛大战,黑齿已渐不敌,但犹有余力,伯陵左右逢源,舌灿如花,帝俊的儿子们被他玩得滴溜溜转…… 若不是腾根强拦,应龙真想杀出去了,但他始终没有听到他想听的东西! “听着辛苦!” “你打坐也能听,辛苦什么?!” “什么声音都有的!” “哦?还有什么啊,说来听听?”应龙很好奇,笑道。 腾根阖目不理。 “不过今晚怎么这么安静啊,一个人都没有!”应龙沉吟道。 “来了个女人?!”腾根忽道。 “女人?”应龙一怔。 半晌,腾根无语。 “然后呢?”应龙忍不住问道。 “你说呢?!”腾根道。 “不知道!” “滚!”腾根面无表情道。 “知道了!”应龙笑道,“继续听!” “滚完了?”应龙看腾根神色渐渐专注,忙问道。 腾根轻轻摆了摆手。 又过了半晌,腾根缓缓道:“想不想知道这女人是谁?” “谁?” “阿女缘妇!” “什么鬼?” “吴刚的妻子!” “吴刚?”应龙一脸懵然。 “吴刚,帝俊之徒!” 第46章 吴刚的桂花酒 “伯陵居然勾引帝俊之徒的妻子,色胆包天啊!”应龙又好气又好笑,“吴刚哪去了?” “听说在王宫侍奉帝俊!” “不回来?” “过些日子!” “哦?!”应龙若有所思。 “女人要离开了!” 应龙起身就走,“你做什么?”腾根问。 “看看这阿女缘妇长什么样子?” “……” 应龙若无其事,来到客舍庭堂,不一会儿,木梯款步而下一个女子,偷眼观瞧,暗道:日下还真出美女呀!虽然不如羲和嫦娥,亦天香国色,媚眼如丝,举手抬足,带着百般诱惑,千种风情。 正目送出门登车,脊梁忽觉一阵寒意,急回首,陵光凛然俏立,杀气逼人,“好看吗?” “鬼啊你?”应龙吓了一跳。 “是你太专心了!”陵光冷声道。 “回屋说!”应龙拉住她。 陵光狠狠甩开,阖门落座,应龙详述始末。 陵光嫌弃地瞅了眼腾根,腾根满脸无辜,指指应龙,“我是被迫的!”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陵光望着应龙,冷冷问道。 “当然有了!”应龙意味深长地一笑。 吴刚家距离逢蒙宅邸不远,苦等月余,连那酒肆掌柜伙计都熟了……阿女缘妇仍然隔三差五私会伯陵,吴刚依旧不归,逢蒙倒时而回邸,现在,应龙反倒不着急见逢蒙了,中途,去了几趟布庄。 终于,腾根长长松了口气,“吴刚回来了!” 院落里,高数丈的桂树,掩屋蔽瓦,金花翠叶,淡淡的芳香弥漫数里,沁人心脾。 应龙轻轻叩打铜蠡,不一会儿,有人应门。 “请入禀吴刚,故人腾根来访!” “稍等!” 时间不长,院门敞开,那人恭声道:“主上有请!” 过院穿廊,吴刚已在中庭等候,身材高大,虎背熊腰,散发披肩,豹目浓眉,颌下虬须连鬓,英姿雄伟,气概不凡。 应龙心中暗道:好个英雄样貌!可惜了!他早见过伯陵,俊秀潇洒,玉树临风,与吴刚迥然不同。 腾根上前几步,稽首道:“冒昧拜访,切勿见怪!” “久闻大名,不想今日意外得见!”吴刚朗笑道,“恰巧,我昨日刚酿好几坛好酒,有缘有缘!”不由分说,高声道,“来人,上酒!” 应龙腾根相顾哑然,这吴刚,太豪爽了吧! 拍启酒封,应龙鼻翼不觉轻动,一怔,惊异扭首道:“好酒!” “果是同道中人!”吴刚大喜,“尝尝吧!” 应龙浅啜,神情数变,半晌,方抬头道:“此为何酒?” “金蟾桂花酒!”吴刚得意道,“除了昆仑仪狄的冬虫夏草酒,天下间,再无他人,可以媲比!”自豪之色溢于言表。 “初品似梦,再饮欲仙,酒之天品!”应龙回味无穷,由衷赞道。 “世传吴刚的桂花酒,美妙绝伦,名不虚传!”腾根悠悠道。 “哈哈!”吴刚大笑,“师尊也最爱喝我亲手所酿之酒,不过,此酒切不可饮醉,否则,无论再高修为,亦会大睡不醒!” 随后的几天,应龙三人晌午而来,黄昏而去,把酒言欢,酣快淋漓,连陵光都随端随喝,乐在其中,没有一丝冷淡拘束之情。 吴刚始终未问来意,应龙也不提,倒非无从启齿,而是在他面前,念及自己最初的打算,忽觉得有些龌龊,索性不言。 至于吴刚妻子,一直深居内宅,安安静静。 华灯初上,吴刚端酒叹道:“明日我便要回王宫侍奉师尊,实在有些难舍,不过,或数月,当再相聚!” 应龙一饮而尽,笑道:“叨扰数日,今日一别,青山绿水自有相逢!” “哦?你们要离开都邑吗?” “嗯,还有些事,要去办!”腾根道。 “好!”吴刚毫无矫情之态,冲堂下喊,“来人,上酒,添菜,今日便一醉方休!”说罢,似突然想起了什么,环顾问道,“对了,你们特意登门,是否有事啊?!倘有用我之处,自当竭力!”神情诚挚真切,绝非藏拙,果是临别,方才醒悟。 应龙摒弃一切心机,坦言道:“如今日下大乱,可有听说吗?” “大乱?!”吴刚茫然,“我久居王宫修炼,侍奉师尊,不常在家,师尊也不喜我与朝臣诸王子交往,或参与政事,甚至极少走动世间,委实不知!” “怪不得!”应龙心里暗叹,道,“除了九夷岛,战乱经年,伤亡百万,而帝俊一无所知,我们此来便是设法觐见,以救万民!” “此话当真?”吴刚脸色大变,惊问道。 “妄言天诛!” “玄菟岛西河郡也在其中?” “嗯!”腾根一怔,“莫非道兄是西河郡人!” 吴刚重重点了点头。 “明日道兄可往一看,便知真假!”应龙沉声道。 “我现在便去!”吴刚绕案而出,至庭院,缓声道,“等我回来!”说罢,不见作势,脚尖一点,腾空而起,衣袂飘飘,直上九霄,转眼不见。 “金丹道?!”应龙瞠目愕道。 “等吗?”陵光道。 “当然,接着喝吧!” “你倒不见外!”腾根道。 “今朝过后,此酒何时再饮?!”应龙深深吸了口漫天的酒香,笑道。 一宿,天明,吴刚从天而降,脸色凝重,慢慢走回案后,盘坐黯然不语。 好久,道:“我万不能禀告师尊,但会全力以助!” “我知道,”应龙一笑,“但不知你可否留逢蒙独自在府上一个时辰?” “我与逢蒙仅仅识面而已,并无交往!而且逢蒙素不嗜酒!” 应龙心头一沉。 吴刚接着道:“不过,桂花酒就不一定了,你想怎么做?” “明日你能暂不进宫吗?” “可以!” “那就行了!”应龙笑道。 第47章 帝俊 翌日,逢蒙刚刚起身,侍从来禀,吴刚遣人邀请过宅,说刚刚酿好了几坛桂花酒,一同品尝。 逢蒙一怔,蹙眉道:“吴刚邀我喝酒?!” “是!” 逢蒙身材适中,彪悍挺拔,面容俊秀,显得干练而谦逊,两臂甚长,思索了片刻,莫非帝俊已知日下之事,对吴刚有什么密嘱吗?!点头道:“告诉他,荣焉幸甚!” “是!” 轺车停稳,吴刚亲自出迎,逢蒙连忙施礼,“见过师兄!” 吴刚笑道:“久在宫中,今日得闲,特邀师弟前来小酌!” “打扰了!” 酒宴摆下,一觥饮尽,逢蒙赞不绝口。 吴刚道:“除了师尊和大羿师叔,这世间没有几个人喝过我亲手酿制的桂花酒,既然喜欢,尽可畅饮!” “不瞒师兄,”逢蒙摇首道,“我素少饮酒,师尊还因此不喜,恐怕难胜酒力!” “你的箭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大羿师叔怎会不喜?!不过,毕竟只有一个徒弟,却从不对饮,颇为憾事!” 逢蒙闻听,脸色微变,垂首沉吟不语。 “另外,我还有事和你说!”说罢,手一招,酒坛飘起,缓缓飞至逢蒙案上,斟满酒觥。 逢蒙眼神复杂,稍显踌躇,终没有推却。 一个多时辰后,逢蒙不知不觉,酩酊而醉,伏案酣睡。 应龙腾根陵光自耳房而出,吴刚一愣,见应龙装束和逢蒙一模一样,腾根则随从打扮,不解道:“你们这是……” 惊愕间,应龙的脸庞居然开始扭曲变形,然后逐渐清晰,五官相貌,活脱脱与逢蒙一模一样,连神情气质皆惟妙惟肖。 吴刚呆若木鸡,半晌,怔怔回首,望了一眼屋里真真切切的逢蒙,再瞅应龙,愕然道:“天下还有这般的法术吗?” “呵,可以进宫吗?” “嗯,”吴刚颔首,接着又迟疑道,“但,即使逢蒙,也进不去甘渊宫!” “甘渊宫?” “帝俊深居之处!” “原来叫作甘渊宫吗!”应龙笑笑,对陵光道,“你在这看着逢蒙,我与腾根去!” “杀了就好,看什么?!”陵光冷冷道。 “不行!”吴刚忙道。 应龙气乐了,道:“好啦,我们走了,很快回来,记住,就是醒了也只能打晕!” “那你……” “放心吧!” 高殿重宇,玉阶朱扃,一路侍卫林立,自是认得吴刚逢蒙,并不阻拦,直近后殿,腾根忽拦住二人道:“帝江在殿内!” “哦?” 远远的,殿门芜廊,戒备森严,侍卫来往游弋。 吴刚急带二人隐蔽墙后,道,“到甘渊宫,须穿过后殿,但若让帝江侍卫看见,必会入殿禀报,你想和他聊什么?” “什么也不想聊!”说着,应龙手指虚划,掌中已多了一枚青色的豆子。 “这又是什么?”吴刚讶道。 应龙将藏兵豆向半空一抛,念动咒语,抬手一指。 恢弘王宫,东殿天上,忽然风云变幻,摇头摆尾,一条百丈神龙翱翔九霄,遍体银鳞耀眼,长须飘拂,俯临大地,神威赫赫。 “神龙?”吴刚瞠目结舌。 “假的!” 此刻,城里城外,一片骚动,将士百姓,万众仰首,无不瞩目,后殿侍卫,一阵慌乱,疾奔入禀,帝江闻报,犹半信半疑,出殿凝眸远眺,神龙光芒四射,徐徐降落东殿,脸色倏然肃重,“神龙降世?!走,去看看!” 直至帝江左右簇拥着消失不见,吴刚长长松了口气,回首刚欲说话,帝江微笑着站在身后,微一恍惚,方才明白,笑叹道:“真神了你!” 三人悄悄绕身消失之处,堂而皇之,走进后殿。 帝江忽去忽回,守殿侍卫面面相觑,暗自嘀咕,却不敢多问,眼睁睁目送三人穿堂过室,隐没无踪。 应龙虽然从未来过,也万没想到,甘渊宫居然不是一幢宫殿,而是一座山,峰峦叠翠,灵秀清明,奇花异草,青藤绿萝,山根洞窟天成,曲径通幽。 洞旁,兀立两人,道者装束,背负长剑,吴刚稽首。 “回来了!”二人稍稍躬身,接着转向应龙,“可是要见王上?” “是!”应龙颔首。 “你不应该带随从!” 应龙回身,“等着我!”暗暗使了个眼色,腾根会意。 “请!”二人让开。 深邃幽暗,起初,凉爽宜人,渐渐温暖如春,步出洞口,阳光洒照,巨大的山谷如诗如画,遍野桂树成林,金花璀璨,瑞英缤纷,伴着馨香随风飘散,对面峭壁,瀑布倾涌,银河般泻落,飞珠溅玉,泉水潺潺,流入谷底碧水泓潭,水面雾气如纱,缈缈升腾,凝聚成云,笼罩峰顶。 潭畔,数间茅舍,修竹为墙,仙鹤翩翩盘旋长鸣。 应龙站在石台上,居高而望,一时竟忘了自己来做什么,不由心醉神迷。 “进来吧!”声音不高,悠悠回荡。 “是,师尊!”吴刚说着,当先而行,顺着青石阶蜿蜒而下,应龙一顿,从后跟随。 离得近了,潭水清澈,暖意扑面,淡淡一股雌磺的味道,心里恍然:原来是温泉吗?!微生感慨,不知什么时候,自己也能和帝俊一般,有如此一个好去处! 院落不算太大,放着几个石墩,中间的大概有半人高,周围的小些,帝俊宽袖长袍,随意而坐,整个人却仿佛完全融进了这座山谷,浑然合一,极其的和谐。 独自一人,不见羲和嫦娥。 吴刚应龙齐齐稽首。 “我这里可好?”帝俊面朝碧潭,没有看二人,忽问道。 吴刚一怔,不明白怎会有此一问。 应龙心头骤然一翻,再稽首道:“天地人心意,皆在一境!” “哦?”帝俊转头,望了眼应龙,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对吴刚道,“你先去吧!” 吴刚莫名其妙,不觉忐忑,惟不敢多言,低头进屋。 帝俊半晌不语,应龙静立,耳听鹤鸣山泉之声,心已如止水。 “羲和喜欢温泉,嫦娥喜欢桂花,所以寻了这片山谷,虽是有些雕琢,总还剩些意境!”帝俊缓声道。 “您已知道了?”应龙平静道,至此刻,他哪还能猜不到,自己的偷天镯,从没失手,居然刚进谷,便让帝俊察觉了吗?! 第48章 酒不醉人人自醉 “我曾听闻中州有一人,名唤应龙,大闹孤竹,化作随象,潜入天玑阁,连盗再抢,引得尊卢、随象、三苗追杀,竟毫发无损,返回中州,便是你吧!”帝俊淡淡道。 “……”断章取义好吗?不过有的也没错…… “然后率青龙军以少敌众,再挫三苗,由此三苗恨你入骨,在西王母,我曾留意过你,只是你不知罢了!” “米粒之珠,怎敢入至尊法眼?!”应龙躬身道。 “外面那条神龙,是你所为?” “情急无奈之举!”原来并非入谷,恐怕当自己祭藏兵豆之时,帝俊便知道了,天下第一至尊果然如此强大吗?! “小小岁数,颇是了得!”帝俊微笑道,“说说吧,千方百计来此,莫非我这甘渊宫有什么宝贝吗?!” “不敢!”心真大……自己儿子啥样好歹当爹的没点数吗?放养呢?!应龙再次躬身,“我奉净德王之命,前来觐见,因前番数遣使节,皆为帝江阻拦,不得已,出此下策!” “嗯?”帝俊明显一怔,旋即如常,道,“何事?” 从黑齿占据苏丹宫郡,鹰鸠族长之子被杀,到八子内乱,战火连天,白骨露野,应龙详细述说,惟隐去巫殿四老与腾根,最后道:“如今,数十万日下百姓流亡中州,望至尊裁夺!” 帝俊面无波澜,静静听完,点了点头,“辛苦你了,回去转谢你王,去吧!” “???”完了?……还欲再说。 “去吧!”帝俊摆了摆手,“嗯,帝江正寻你呢,拿这个走吧!”说着,手一动,一物缓缓飘来,应龙接住,是一枚玉符,形如凤首,眉眼如生,莹润剔透。 “是!”应龙不再多言。 “吴刚!”帝俊唤道。 “师尊!”吴刚挑帘栊,趋前躬身。 “送送他!” “是!” 若帝俊不说,应龙也会提,和吴刚默默走至洞口,吴刚悄声问道:“师尊怎么说?” “什么也没说!” “嗯,”吴刚沉默片刻,眼望应龙道,“那你一路保重!” “承你盛情,无以为报,便以此物聊表谢意!”说着,应龙从怀里掏出一枚玉简,递予吴刚,“待我离去再看!” “这是什么?”吴刚不解。 应龙笑笑不答,道:“有缘再见!” “好,我再酿好了酒,等你来喝,到时一醉方休!”吴刚笑道,真情流露。 “好!”应龙也笑道,举起手,“一言为定!” 二人轻轻击掌,相视一笑。 待出洞口,应龙已变吴刚,自知伯陵与阿女缘妇有染,他本已想好了一切~~ 结果,他根本猜不透帝俊,却结识了吴刚,曾经的筹码,化作不忍的提醒! 提醒对吗?!应龙很烦。 “吴刚师兄?你待何往?” 应龙抬眼,帝江赤红长发,俊朗轩昂,长衣皆由墨青色翎羽穿缀而成,丰神飘逸,面带笑容,然双眸冷寒如冰。 “小主不得无礼!”洞口两道士沉声道。 “吴刚师兄今日行踪诡异,我既奉父命,守护王城,不得不问!”帝江似笑非笑道。 应龙轻轻叹了口气,收拾心思,厌恶欲呕,低声道:“滚!” “什么?!”帝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满脸错愕,眼中的冷冽变作了懵然,“什么?! 应龙举了举玉符,看也不看帝江一眼,径直前行,所有簇拥帝江身后,剑拔弩张的侍卫,纷纷垂首,侧身避让。 抬步上阶,应龙顿身,一字一句道:“浑蛋!”说罢而去。 帝江仿若木雕泥塑,面色青一阵红一阵,呆呆看着应龙消失不见。 回到吴刚宅邸,逢蒙依然酣睡,腾根边喝边喋喋不休,陵光冷冷坐在逢蒙旁边,恍若无闻。 “这家伙也喝多了吧?!”应龙笑道。 陵光闻声扭首,眼神一亮,身躯欲动,随即若无其事,冷冷道:“话特多!” “哈哈,”应龙大笑,对堂下随从道,“你们主上领帝俊之命,暂时不归,嘱你们将逢蒙送回宅邸!” “知道了!” “咱们也走吧!” “不走!”腾根口齿不清,大吼道,“吴刚,朋友也,英雄也,我要等着他,我要替他看着!看着!” 应龙一把拽住,沉声道:“走了!” “不,不,他是我朋友,你也是,还有委随,只有你们三个,我不能走,我不走!”腾根双手拍案道。 陵光倏然掠近,手一晃,流光溢彩,玄牡弓擎持在手。 “你做什么?”应龙大惊失色。 未等拦阻,陵光一弓砸在腾根后颈,登时昏厥。 应龙哭笑不得,抓紧腾根腰襟,扛在肩头,“走吧!” 回到客舍,应龙服侍腾根躺卧榻上,整枕盖被,松了口气,笑道:“这次来日下,有两个从不嗜酒的人居然醉了,一个是逢蒙,一个是腾根!” “酒不醉人人自醉!”陵光冷冷道。 “或许吧!”应龙一笑。 “成功了?” “不知道!”应龙缓缓摇了摇头,诉说经过。 “那就是成功了!”陵光道。 “我根本就不知道帝俊在想什么?!” “太高傲了!”陵光淡淡道。 “?!”应龙沉吟。 “为什么不杀了伯陵和阿女缘妇?”却听陵光忽道。 “为什么要杀?” 陵光起身而走。 “你做什么去?” “累了!睡了!” “陵光,有些事,咱们不能管!” “嗯!” “陵光!” “你还不如瞎眼的腾根!”陵光冷冷道。 “如果我妻子背叛了我,我不会假人之手的!”夜色如水月如钩。 陵光一怔,回身看应龙,然后,随着他的视线望向窗外。 第49章 盘古斧碎片 甘渊宫,帝俊负手站立潭边,羲和、嫦娥靠近,柔声道:“有心事啊?!” “天地人心意,皆在一境!”帝俊悠悠道。 “嗯?”二女相顾。 “不过,山水再好,总归沧海桑田!” “我们都糊涂了!”羲和莞尔道。 “中州有个应龙,你们知道吗?” “嗯!修为不高,挺能闹的!” “呵呵,”帝俊一笑,“若我九子如他,此生何憾?!” “嗯?!”羲和身躯倏僵,刚欲说话,嫦娥悄悄拉了下她的衿袖,听帝俊接着道,“我要离开几日!”语调中,竟真若有沧桑之感,宛似老了许多。 “夫君!” 帝俊不语,沿潭而行,身影越来越淡,忽笑道:“这小家伙,真有趣啊!”说罢,已消失不见。 走出穷桑之城,应龙有点好笑地瞅瞅腾根,自清晨起来,始终垂首不语,刚想劝慰两句,但听怀里轻轻一响,忙伸手入怀,那枚帝俊给的玉符碎如齑粉。 “这是在警告我吗?!”应龙苦笑。 回到东镇关,竖亥闻报大喜,率队出迎,盛张筵宴,听后,朗笑道:“成矣!” “?” “帝俊高傲而多疑!永远不会认错,无论是因他,还是因他的儿子!” 应龙不禁回顾身旁的陵光,“和你说的一样啊!” “我是直觉!”陵光冷冷道。 为腾根拿了邑府令牌,应龙也不再着急,想行便行,想歇便歇,一路随性而归。 天师院,监兵执明、心儿月儿与师弟师妹们迎出,无极惠阳、神斗女节亦在,应龙问监兵:“开始打造你的灵器了吗?” “哪有那么容易?!” “怎么?夔牛皮不好剥吗?” “有盘古斧碎片,自然没问题,不过,大长老说让我回普明宗再打造,否则就可惜这天材了!” “差点忘了!”应龙醒悟道,“果然一物自有一物降!” “应龙叔叔,来,打我一拳!”神斗指着胸脯,神秘道。 “什么意思?!”应龙奇怪。 “快呀,重一点!” 应龙环顾众人,大家皆笑,并不阻拦,心儿月儿跳着脚鼓劲,“打啊打啊!” 应龙握拳轻轻一击,但觉触手柔韧,一股大力反弹而回。 “嗯?”应龙讶然。 “呵,我用不了那么多,所以大长老为神斗做了一件夔牛皮内护甲!” 应龙恍然,这内甲,可是比自己的强悍太多了! 却见心儿月儿嘟着嘴道:“他们都有东西,就我俩没有!” “还有什么?” “呵,”无极解释道,“我和惠阳拿了灵核;而神斗此次回宗,就该开始打造他自己的第一把飞剑了,所以拿了脊骨;监兵以夔牛皮作鼓,独腿作槌;执明收了犀黄、兽胆等做药材!” 听到兽胆,腾根微微一窒,别人没有留意,应龙余光却看得清楚,不露声色,笑道:“我和陵光不是也什么都没有吗?!好了,我们先去见大长老!” “陵光,我……”无极犹豫半晌,喊道。 “都走远了!”惠阳无语。 “我那把玉衡剑呢?”陵光边走边问道。 “在呢,做什么?” “送给神斗!” “不行!” “为什么?” “神斗自幼锦衣玉食,如今修道,将来千辛万苦,宁可挫折些也比凡事依赖好!” 陵光不语,瞅着应龙。 “你怎么这样看我?!”应龙讶道。 “仰慕!”陵光冷冷道。 推门进屋,“你们回来了!顺利吗?”大主觋笑道。 二人稽首,应龙道:“应该吧!”遂将日下之行简略讲述。 大主觋沉吟颔首。 “那盘古斧碎片,能打造灵器吗?我听说神斗需要铸炼飞剑呢!” 大主觋摇了摇头,“现在还不行!你俩随我来!” 后院一间茅屋内,空空荡荡,地中央一块丈许石板,刻满符文,大主觋持杖在核心处一点,石板一分为二,轧轧开启,显出青石台阶,下面是一间偌大的石室,青光缭绕,交结成网,柔和包裹着碎片,悬在半空,缓缓旋转。 大主觋道:“机缘巧合,流坡岛果然有块碎片!” “果然?!”应龙愕道,“大长老早知道流坡岛会有吗?” “昆仑古籍有载,有块碎片掉入东海,但族里数次遣人前往寻找,皆无功而返,我这些年反复翻查,推算可能会在流坡岛!” “那您怎么不事先提醒下呢!”应龙气结道,“我和陵光差点死了!” 陵光眼神一闪,不语。 大主觋闻听失笑道:“天意,何况你们那么容易死的吗?!” “……”应龙彻底无语。 “不过,”大主觋望着半空,接着道,“我虽然能够操纵它,但古籍中仅载,九天三尊与伏羲、女娲、神农、赫天、四圣祖皇曾经炼化过,具体的方法却没有!也许我应该回趟昆仑了!” “四圣?” “象祖,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大主觋缓声道。 “便是洪荒时代,那四个帮助妖皇的家伙?!”应龙切齿。 “是啊!”大主觋似笑非笑,惟道。 “那放在这里安全吗?” “这团青光是昆仑禁术,只有此杖可以解封,”大主觋淡淡道,“但昆仑杖可不是谁都能驾驭的!” “这把杖原来叫昆仑杖?!” “嗯!盘古斧,盘古祖神左臂所化,十大神器之首,即使破碎,沉地数百万载,灵性不灭,回宗之前,你可时常来此,或有什么领会,也未可知!” “我?” “嗯!” “太高看我了吧!” 大主觋微微一笑,沉吟道:“监兵灵器,腿骨已足,膝骨留给神斗!” “脊骨还不够吗?”应龙讶道。 “不是铸灵器,将来有用!”大主觋缓声道。 几日后,腾根悄悄来找应龙辞行,没有惊动他人,送到北城门口,应龙道:“一定要回孤竹吗?” “只有巫殿四老可以治愈我的眼睛!” “希望以后能有再见之日!”应龙真诚道。 “会的!”腾根一笑。 “这个给你,应该用得上!”说着,应龙递过去一个玉盒。 “什么东西?”腾根接过。 “兽胆!我从执明那里要过来的!” 腾根呆怔片刻,慢慢放进怀里,点了点头,“谢谢你!” 第50章 十大神器 宝月光心疼不舍,转眼一个月。 应龙去找烈山,但烈山未在王城,而前往蓝田郡勘察。 日下传来消息,言神龙降凡,帝俊如日,普照大地,狼烟散尽,干戈止休,九岛泰平,百万流民陆续返归故土,重建家园。 九子,尤其是黑齿,受到了严厉的责罚,另外,伯陵再无可为,怏怏回转孤竹,途中,被吴刚当街格杀。至于因此,日下与孤竹如何交涉,不得而知。 估计柏陵自己还觉着死得挺冤,我只是犯了男人都会犯的错误…… 应龙欣悦之余,轻轻叹了口气。 又过了几日,无极惠阳、神斗女节,应龙执明监兵陵光、心儿月儿偕四兽,挥别登程,宝月光泪眼婆娑。 这段日子,应龙不仅自己,也带同执明监兵陵光,前往石室,但盘古斧碎片始终静静的,没有一丝异息,不免有些沮丧。 五香车离开王城,越州过郡,穿云而去。 日下,甘渊宫,帝俊面沉似水,盯着眼前垂首肃立的吴刚。 “你为何要杀伯陵?” 吴刚不语。 “你先擅自引应龙入宫,尚未惩戒,如今又犯大错,还有何说?!” “弟子情愿领罚!”吴刚平静道。 “也许,他做的没什么错!”旁边,嫦娥悠悠轻声道。 帝俊恍若无闻,沉声道:“从今日起,你便去朝阳之谷,替代天吴,伐砍月桂树,无我之命,永远不许离开!” “是!” “去吧!” 吴刚伏地跪倒,声音微颤道:“弟子走了,不能再侍奉师父,师父保重!”说罢,重重磕了三个头,然后站起,余光里有嫦娥,掠过一丝感激之色,倒退转身。 望着吴刚踽踽而行,走向洞口的背影,帝俊面无表情,收回目光,眼眸却微微闪动。 普明宗,各自分手,临别,陵光对神斗道:“什么时候开始铸剑,记得来冶坊找我!” “好!” 惠阳亦返众妙宫。 “那我也走了!”女节牵着神斗的手,“时间太久了,师父一定在骂我!” “明天还去聚灵林吗?” “嗯!” 无极与神斗拜见离珠。 “下山年余,游历东海,可有什么见闻吗?”离珠捻须笑问道。 无极掏出一个玉盒,双手奉上,“师父,此为夔牛灵核,我与惠阳各取一半!” “哦?”离珠接过,打开细看,拳头大小,青黑色,浓郁灵气氤氲,袅袅环绕,清晰可见,断截处,赤黄绿三色,一圈圈,层层分明,鲜艳璀璨。 离珠阖拢,点了点头,“机缘不浅,而且夔牛乃神兽,居然能够斗杀,难为你们了,做得很好!”说着转向神斗道,“此去可是突破了?” “是!” “好,先去歇息吧,明日,你就要开始准备铸炼自己的第一把飞剑,切要用心!” “是!” 寮舍,伶伦早闻讯等候,一见面,不由分说,双臂拥抱,高兴道:“想死我了!” 神斗感动,笑道:“你在山上过得怎么样?” “肯定没你自在了!” “你应该早至修真境了吧!” “当然,你呢!” “嗯,”神斗问道,“那你是不是也该铸剑了?” “不用啊!”伶伦神秘一笑。 “为何?” “来!”伶伦推门出屋,神斗不解,随后。 至庭院,伶伦得意道:“不要眨眼呦!”说着,从怀里掏出一物,向空中一抛,迎风而长,碧光大放,一支数丈竹笛,翠绿欲滴,伶伦腾身而上,一道流霞,冲霄而起,悠悠清吟,宛若凤鸣天籁。 神斗看得目瞪口呆。 片刻,一个盘旋,鸣吟回荡,伶伦落地,手一招,竹笛由大变小,飞入掌中。 “这是什么?”神斗惊异道。 “阮隃笛!”伶伦笑道。 “你居然以笛作剑?!” “是啊!” 正说着,几个师兄弟远远讥笑道:“伶伦,又嘚瑟呢?!” 伶伦不语,遥遥举笛一晃。 那几人一顿,还真的有几分忌惮,不敢再语。 “真威风啊!” “呵呵,”伶伦眉飞色舞,道,“这可是宝器,就凭他们?!拿捏!!” “宝器?!你师父给你的?”神斗愕然道,“不是第一把灵器都得自己打造吗?!” “先不告诉你!”伶伦笑道,“师父说,第一把灵器,自己打造的才是最适合自己的,但阮隃笛已经是最适合我的了,所以,努力吧,少年!嘿嘿,不要输给我!” “好!”神斗点了点头。 翌日清晨,聚灵林,无极对神斗道:“灵器主要有兵器与法宝,从低到高分为灵器、异器、宝器、尊器、仙器、神器、圣器,每一阶又分为天阶、地阶、人阶!” “品阶越高威力越大?!” “嗯!” “相差多吗?” “天壤之别!当然,也越来越难打造,比如神器,从天地开辟至如今,三界九天也仅仅只有十把!” “都什么?”神斗好奇。 “盘古斧,神器之首;崆峒印,元始天尊打造,下落不明;轩辕剑、伏羲琴,伏羲地祖打造,下落不明;昆仑杖、太虚镜,女娲人祖打造,太虚镜下落不明,昆仑杖现为大隗师兄所执!” “大主觋的那把杖是神器?!”神斗吃惊道,自己曾见过无数次,除了几根绚丽的羽毛,简直毫不起眼,大主觋也从未提及,居然是传说中毁天灭地的神器?! “是啊!”无极笑道。 第51章 圣器玉如意 “还有呢?” “神农鼎,炎祖打造;落日弓,灵祖打造,传予帝俊;妖皇钟,妖皇打造,毁于洪荒之战;昊天轮,象祖打造,现为剑圣所执!” “原来宗主也是神器呀!” “嗯!” “这些神器,哪件最厉害?” “除了盘古斧,自然是太虚镜,”无极道,“不过从古至今,从未听说有人用过!” “哦,什么时候,我也能有把神器啊?”神斗悠悠向往道。 “呵呵,”无极笑道,“难于登天,不过世间只有不敢想,没有绝对不可能!但修为不足,很容易遭到反噬,而且神器皆有灵性,它若不认可,根本无法驾驭。” “哦……神器怎么打造啊?” “我也不太清楚,但神器最重要不可或缺的材料之一,便是盘古斧碎片!”无极缓声道。 “嗯?”神斗惊喜道,“那咱们不是有可能打造神器吗?!” “哪有那么容易!”无极失笑道,“灵器、异器,打造比较简单,而宝器需要十年左右,尊器需要六十年,仙器需要百年以上,至于神器则需要几百年甚至上千年,材料更想象不到的逆天,绝不仅仅是天材地宝那么简单……盘古斧碎片,你不是已经见识过了吗!那只是其中之一,且即使收集了所有材料,也极可能打造失败!当初连灵宝天尊也因铸器不成,动了真怒,可知其难!” “啊?”神斗笑容消失。 “待你真正开始铸剑的时候,就会更加了解了,记住,从头到尾,我和师父都只会从旁指点,你要独立完成!” “嗯,”神斗点头,问道,“那我能打造出一把什么样的灵器呢?” “看你的了!” “能是宝器吗?”神斗沉吟片刻,问。 “尽力而为吧!” “知道了!”神斗垂首想了想,又道,“那圣器是什么?” “圣器只是传说!三界九天,无人能铸!” “不,有一件!”话音刚落,离珠笑吟吟地缓步走来。 “师尊!”无极与神斗连忙稽首。 “师父,那件圣器是什么呀?”神斗着急,问道。 “天地之间,数十万载,仅有一柄,九天三大天尊耗十余万年,竭大能打造,玉如意,灵慧通明,通天彻地,善千变万化,萃浩浩宇宙之精华!” “玉如意?!”神斗听得神采飞扬。 “好了,”离珠微笑道,“无论圣器还是神器,都太遥远了,连为师也仅仅神往而已,稍作了解便可,不必执念!” “是!”神斗闻听一醒,肃然道,“弟子明白了!” “嗯!”离珠满意颔首,道,“你初次打造,心不可太高,失于浮躁,也不得轻忽,失于怠懒,倾心而作,尽力而为,至于如何铸炼,便依从你师兄指点,但不要墨守成规,拘泥死板,重在领悟,融会贯通,知道吗?” “是!” “我也会经常亲自来的!” “谢师父!” 又叮嘱了无极两句,离珠方才放心离去。 “师兄,什么时候开始?”神斗早心潮澎湃,跃跃欲试。 “不要急,”无极一笑,“你所铸之剑,主要有九种材料,铜晶石、锡晶石、离女晶石…虽然尚不能确定,你的第一把飞剑最后会达到什么品阶,但有了极致灵材-夔牛脊骨,倒是很值得期待!” “嗯!”神斗也有点兴奋。 “另外,”无极接着道,“还需太白金、岁星木、辰星水、荧惑火、镇星土,流坡岛采到了岁星木,还有三种师父与我己经为你准备好了,而镇星土,你要亲自采掘!” “哪里有啊?” “就在这儿!” “在这儿?” “嗯,”无极悠悠道,“大地中央之处,便是香岩山,待镇星当空,就可以了!” “那是什么时候?” “以后,你也要学习天运星象了,修道修道,通彻天地之道!” “是!”神斗恭声道。 “在此之前,你继续修炼,每月初一,前往五层三清殿,聆听大挠师兄授道!” “知道了!” 黄昏,林间,倩影一闪,神斗一跃而起,喜悦道:“来了?” “你一直在聚灵林?” “嗯。” “等我?”女节调皮一笑。 “不是!”神斗故意顿了顿,“是边修炼边等!” “你没有去铸剑吗?” 神斗摇首,“还得去采集材料呢,你呢?” “也差一点儿,不过,师父说,不用我管了!”女节笑道。 “……”神斗苦着脸叫屈,“你们太幸福了,全能享清闲,伶伦甚至连铸剑都省了,就我可怜!” “那是你师父和师兄在磨砺你,”女节轻笑嗔道,“还不明白他们的用心良苦啊!我还希望这样呢,不过,师父说,女孩子须要勤奋,但也不用太辛苦!” “?”神斗奇道,心里不禁对这个滑稽师兄大感兴趣。 “他说,这才符合阴阳之道!”女节学着苍老的口气道,说完,忽觉失口,垂首羞涩不语。 神斗心神一荡,轻轻握住女节的手。 女节抬头,四目相对,晚霞似火,脉脉间,柔情无限。 转眼初一,五层,三清殿,矗立着三尊巨大的石像,中为元始天尊,右为灵宝天尊,左为道德天尊,庄严祥和,俯瞰众生,石像前,有一宽大云台,盘坐着一位老者,道籍高挽,五绺长髯,须发眉银白若雪,面容却如婴孩,红润光滑,没有一丝皱纹,阖目怀抱拂尘。 这应该就是大挠师兄吧!神斗跨进殿门,暗道,大挠,与滑稽师兄皆是剑圣之徒,至尊之身,三清殿殿主,从未亲传,然闻道弟子无数。 殿里早坐满了人,执明居然也在,位于前排,接着一眼看到了人群中的女节,十几个师兄弟挤挤挨挨,围拢旁边,七嘴八舌,凑趣讨好,神斗稍稍犹豫,没有招呼,在角落,寻了块空处,盘膝于地。 女节却不时回头张望,忽瞅见神斗,站身而起,丢下目瞪口呆的众人,径自走向了他。 第52章 铸剑 女节并肩而坐,“你怎么不过去呀!” “我怕他们把我吃了!”神斗轻笑道,此时此刻,无数道火辣辣的目光,已经齐刷刷落在自己身上,贱气纵横。 神斗略略扫视,暗自好笑,尤其一对眼眸…鼓,数年不见,身高过丈,虎背熊腰,虬眉豹目,恨意毕露。 神斗毫不避让,二人对视片刻,同时转开。 “你和鼓还是不睦啊!”女节悄声道。 “没事!”神斗淡淡一笑。 “咳!”大挠清嗽一声,大殿顿时安静。 大挠环顾,嘴唇慢启,缓声道:“混沌开辟,第一天化宇宙,以定四极;第二天化日,以衍生命;第三天化月,以分昼夜;第四天化北斗,以定中央五行;第五天化世界,以育万物;第五天化银河,以分阴阳;第六天化星空,以定天地。 天地既分,第七日,祖神盘古身死,血肉化山河,三魂之天魂、地魂、人魂,化三尊,元始天尊、灵宝天尊、道德天尊,亦称三清;七魄之灵慧魄、力魄、天冲魄、气魄、精魄、中枢魄、英魄,化七祖,人祖、地祖、冥皇、炎祖、灵祖、象祖、妖皇,道法始生!” 神斗闻听恍然,他知道七祖,却不清楚原来九天三尊为盘古祖神三魂所化。 一走神,模糊数句,连忙认真,但听大挠接着道:“……采五行之情,占斗机而建,作甲乙以明日,谓之干;作子丑以明月,谓之支;有事于天则用日,有事于地则用月,阴阳之别,故有支干之名!” “……通法凡有九要,立身、尊师、持戒、明道、行法、守一、济度、继袭,务要谨记!何为立身:披经阅典,广览玄文,摒欺天损德,怀好生济世,心存善念,孜孜求真……” 神斗渐渐入迷。 凌晨,地平线隐隐透出一抹曦光,为峰峦朦胧地弥漫起一层淡淡绚丽的辉晕,而晨曦之上,夜空繁星闪烁,宛若穿缀成一条巨大的苍龙,昂首摆尾,腾舞九天,龙脊之顶,遥遥悬挂着一颗星辰,耀眼夺目,镇星当空。 山巅,无极与神斗迎风而立,极目远眺,一座山谷,绰绰约约,微有亮光,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格外醒目,二人飞落,草木萋萋,根壤泥土,一片荧白。 “轻一点!”无极嘱咐道。 神斗颔首,手持青铜锸,慢慢掘土而下,随着挖深,渐没头顶,荧光愈盛,一截迥然不同的泥土终于裸露于外,土分五色,青赤黄白黑,层层分明,美丽异常。 “这就是镇星土?!”神斗俯身细看,长长吁了口气,他曾见过岁星木,木亦分五色。 三层,宽敞的石屋,陵光冶坊,分内外舍,内舍制模,外舍冶铸,热浪扑面,震耳欲聋,左侧垒陶窑,右侧搭冶炉。 冶炉旁,扇火风箱呼呼作响,自神斗铸剑开炉,十余日,无极、应龙执明监兵、心儿月儿皆在。 巨大的陶釜汩汩冒着浑浊的泡沫,乌黑粘稠的浆液滚烫沸腾,微泛青白,偶尔可见五色的金石翻沉起伏,釜底炉口,赤黄青黑白的火焰摇曳,五色断木熊熊燃烧,岁星木经久不烬,荧惑火温度极高。 “看来,还比较顺利!”无极道。 “多久才可以浇铸?”神斗抬袖擦拭额头的汗水,问道,虽然疲累,满胸激昂。 “至熔合纯净无暇方可!”无极道,“既是晶石,又掺加了太白金,比平常冶炼时间自然会长很多!” “哦!” “现在你可以抽出时间,制作陶范了!”陵光道。 内舍石案,镇星土与辰星水混合成五色泥土,虹彩斑斓。 “好漂亮啊!”心儿月儿爱不释手。 “你喜欢什么样子的宝剑?”应龙笑问道。 神斗要作两片泥模,在里面按照自己想象,雕抠出宝剑准确精致的外形,放入窑膛烧制为陶范。 未等神斗回答,监兵和心儿月儿早七嘴八舌,抢着出谋划策,片刻,演变成三人互相争执不休。 “都出去!”应龙执明陵光实在受不了,都撵了出去。 “剑胎多厚为宜?”神斗问道。 “至少足寸,才能锤锻出一把好剑!” “嗯!”神斗重重地点了点头。 几人静静地看着,神斗聚精会神,但制作泥模虽不用十指,可蜷曲的左手终究没有那么灵活,本就不太熟练,更显笨拙,细微之处,极为艰难,往往千辛万苦雕琢才成,不留意间,左手稍错,前功尽弃,从头再来,一遍一遍,不断地损坏,重修,周而复始。 应龙与无极对大家使了个眼色,拽了把不知何时又偷溜进屋、兴致勃勃捏着泥偶的心儿月儿,一起退到舍外。 “正捏得高兴呢!”二女抱着泥偶,嘟嘴不满道。 “你们怎么也出来了?!”绕着冶炉闲转的监兵,凑近问道。 “要不要让他休息一下?!”陵光道。 “等等,让他自己平复吧!”应龙道。 无极点了点头。 半晌,神斗闷着头,双手不停,动作越来越凌乱,应龙无极等人瞅得清楚,面面相觑,踌躇不安。 “怎么办?”应龙皱眉。 “好啦,做完了,给神斗看看!”二女举起泥偶朝大家一晃,忽道,接着向屋里神斗跑去。 “回来!”应龙急道。 执明摆了摆手,“让她俩去吧!” 应龙一窒,没有动。 神斗已经快绝望了,型、烧、冶、锻、铸、炼,「型」虽至关重要,并不算最困难复杂的环节,自己居然都难以完成,不禁心烦意乱,额头暴起青筋,喘息渐渐粗重。 “神斗,快看快看,怎么样?”心儿月儿双双抓着泥偶的底座,兴奋道。 声音忽近忽远,神斗一震,泥模又坏,狠狠一摔,瞪着殷殷血丝的眼睛,不耐烦抬头,瞅着二女。 “快看快看!”二女毫不在意,指着泥偶道,“像吗?” 神斗木然望向泥偶,一男一女,面貌栩栩如生,正是自己和巧笑嫣然的女节。 神斗一呆,目不转睛,怔怔地看着。 “怎么样啊?” “你俩捏的?” “嗯,像不像?说啊!” “像!“神斗粲然一笑,”送给我,行吗?” “好吧,我们再捏一个!” “谢谢!”神斗轻轻接过,放在案头,阖目,再睁,眼眸,神采奕奕。 第53章 试剑殿 三个月后,神斗将两片泥模放入陶窑炉膛里的窑箅上,接着在手上捧了片刻,再轻轻地把女节泥偶放入,挺直腰,露出了一丝疲惫满意的笑容。 转身,大家面带微笑,看着他,既含称赞,也有鼓励,连陵光也嘴角轻翘。 转眼两年,浆液浑然一色,纯洁无暇,泛着青色的光辉,灵气氤氲,自冶炉腰间凹槽,缓缓流入陶范,灌注渐满。 吁了口气,回眸,案头,女节陶偶,流光晶莹,脉脉含情,莞尔相视。 乒乒乓乓,火炉里烧得通红的剑锋,厚度几与剑格相平,抡锤如飞,火星四溅,神斗灵念动处,剑坯如臂挥指,在铁砧上翻转挪移,惟坚逾金石,几千锤下去,肉眼几乎看不出什么变化。 不分昼夜,累极方睡,震耳韵律的捶打声回荡不绝,神斗身形挺拔,还长出了胡子,乱如蓬草,尘头垢面,原本稚嫩俊秀的脸庞黝黑黝黑的,只有一双全神贯注带着血丝的双眸炯炯有神,火焰摇曳吹拂着长发,无风而舞。 “是不是太勉强了!?”远处,应龙问道,“浇铸的剑锋太厚了,若锻成剑刃,恐怕还得数年之功!” “神斗对这把剑的期望是太高了些!”无极亦道。 “都三年了,没有踏出冶坊一步,居然舍得不见女节吗?”执明轻笑道。 “锻剑即是炼心!”离珠沉声道。 七年过去了,神斗的脸庞早慢慢变得有棱有角,沐浴净身,手中青锋三尺,仅厚半指,剑刃宽窄近寸,光滑如镜,磨砺破风。 剑格如云状。 剑首、剑茎婀娜若人形,亭亭玉立,眉眼样貌婉约神似女节,恍若呼之欲出。 应龙无极等相视一笑。 “多亏我俩给你的灵感呢!”心儿月儿得意道。 “谢谢心儿姑姑,谢谢月儿姑姑!”神斗笑着稽首道。 “难为你了!”离珠微笑颔首道,“现在,就差最后一步了!” “嗯!”神斗点了点头。 庭院,神斗双手捧剑,无极凌指虚划,阴阳图淡淡一闪,白森森的夔牛脊骨震撼地悬浮半空。 离珠叉手行诀,青铜剑徐徐飞起,随即一声断喝:“合!” 夔牛脊骨之上,忽现一道巨大的虚影,依稀单足而立,睥睨四方,仰天怒吼,众人瞠目之间,虚影一晃,龙吸般没入剑中,消失杳然。 消失的刹那,无声无息,夔牛脊骨碎如齑粉,白茫茫,如雨般漫天洒落。 骨雨潇潇,青铜剑光芒大放,灼华四射,剑脊处,一笔笔古朴的铭篆如行云流水,缓缓勾勒而出,刻脊铭心,星光熠熠,点点夺目,直至剑尖。 片刻,光华似雀屏弇敛,恢复如常,飘落而下,神斗伸手接住,明显沉重几分,夔纹美丽异常,灵意盎然,不禁两眼放光,爱不释手。 “我已传授你驭剑之术,试试吧!”离珠笑道。 “是!”神斗将剑一抛,随风而涨,腾身而起,双足轻踏,初尚生疏,渐渐旋转如意,冲天而上,直掠九霄,耳边风声劲烈,碧空无垠,云开若莲。 大地河川,江山如画,一览众峰小,酣畅淋漓,忍不住引亢长啸。 半晌,监兵脖颈酸麻,疑惑道:“这飞哪去了?” “还用问吗?”应龙笑道。 监兵恍然,众人皆会意一笑。 聚灵林,神斗负剑于后,长吸了口气,大吼道:“女节!”高亢入云,所有正在修炼的道士全都扭首,循声张望。 “师父!师父……” “好了,急的你,去吧!” 女节飞掠而去。 “呵,这俩小家伙!”一个邋遢老道端起葫芦,仰脖喝了一口,擦了擦嘴,噙着一丝笑意,咕哝道。 神斗望眼欲穿,一见女节面容冷淡,缓步而来。 “女节!”神斗激动难捺,眼波闪动。 “吼什么呢你?!”女节侧身嗔道。 “生气了?” “终于舍得出来了?!” “我给你看样好东西!”神斗哄道,说着,摘下剑,递了过去。 “你铸的剑?!”女节乜斜了神斗一眼,还是伸手接过,随即为夔纹吸引,低头细看,渐至剑茎,不觉一滞,美眸流转,一瞬不瞬。 “这七年,其实你一直都陪着我!”神斗柔声道,“像吗?” “嗯!”女节轻轻点了点头,“取名字了吗?” “思女剑!好不好?” 女节含羞,莞尔不语。 “你的剑铸好了吗?” “嗯!” “叫什么?” “青霜!” “好像和我没什么关系呢?!” “难道叫思(死)神?”女节嘴角轻翘。 四御殿,鹰堂,钦杰抚剑,微微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嗯,没有让我失望!” “赖师尊与兄长指点!”钦杰对自己很少赞许,鼓心底极是高兴,却不敢流露,恭声道。 “御剑诀修炼得如何了?” “虽尚不能随心,但可如意而发!” “监院对我擅自传授你御剑诀,颇有不悦,你好自为之!” “是!哥,我这把剑果是宝器吗?” “自然是!至于究竟何阶,要待试剑开锋才知!”说罢,钦杰语气倏寒,冷冷道,“过些日,你们便将进入试剑殿,我听说神斗也铸剑成功了,品阶未知,但,不要再让烛龙一族蒙羞了!” “我知道!”鼓应道,眼神凛冽。 几天后,六层,恢宏殿宇,铜门紧闭,高高门楣,悬挂横匾,镌刻着三个大字,【试剑殿】,龙飞凤舞,铁钩银划,竟似透露着浓浓肃杀之气。 青石台阶前,数十人排成几列,兀立聆听,神斗女节、伶伦、鼓皆在。 荣将缓声道:“试剑殿,顾名思义,试剑之地,分七层,今日,你们将闯一层大阵,每轮十八人,各持玉符,即使与二层的难度,一层也根本无法相比,所以,凡不能过或退出甬道者,一律毁剑重铸,明白了吗?!” “是!”众口同声,好奇中又带些许忐忑。 “开!” 沉重的铜门轧轧自启,黑漆漆,不见其深。 第一轮十八人,神斗女节、鼓等,才刚举步,伶伦出列,悄悄拽了下神斗的衣袖,低声道:“小心鼓!” 神斗闻言,望去鼓的方向,恰时,鼓亦看来,四目交视,针锋碰撞,火花迸溅。 神斗回首,背后思女剑仿佛与己浑然一体,淡淡一笑,“嗯!” 第54章 我弄死你 手掌一暖,女节近旁,盈盈而握,二人几乎同时道:“当心点!” 十八条宽阔的甬道,惟见咫尺,似乎没有尽头,静寂无声,神斗最后瞅了眼不远处的女节,足尖一点,黑暗淹没。 试剑殿一层究竟如何,离珠与无极均未明言,神斗小心翼翼,试探前行,手一动,一声清吟,思女剑脱鞘,飞入掌中,光芒四射,周围登时大亮,地面墙壁皆由大块岩石垒砌而成,冰冷坚硬,布满符文,甬道宽逾数丈。 再行十余步,喀喀作响,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回荡传来,惊心动魄,神斗凝眸驻足,无边黑暗,一道伟岸的身影慢慢清晰。 一个巨大的木俑摇摇晃晃,机械地迈动着木腿,缓缓逼近...... “逗我玩呢!”神斗失笑,宝剑一收,嘴唇翕动,橙色剑芒漫空旋舞,却如击重革,木俑身上仅深深浅浅多了些白茬,根本无碍,橐橐强行,举臂当头挥落,力若千钧。 果然有点门道!神斗飞退,尚未着地,木俑胸前活门洞开,十数弩箭破风射出。 神斗大惊,灵气急转,身形掠空再退,抡剑挥舞,弩箭折断,大意了哈……念头方起,头顶劲风呼啸,匆促抬眼,余光中,阴影蔽天,竟又多了数只木鸢,钢喙铁爪,疾飞扑下。 身后不远,已是入口,退无可退。 神斗咬牙,身如离弦之箭,贴地而飞,剑尖前指,数只木鸢灵活异常,纷纷一个盘旋,追逐掠击,速度奇快,铁爪带着厉风从后背险险擦过。 刹那挨近,木俑抬腿,小舟般的铁足当头踹落,充斥视野,霍然放大,神斗剑尖一挑,夔纹突亮,砰,木俑整个身躯碎如齑粉,雨屑横飞,随即腾转仰面,思女剑脱手如电,木鸢支离破裂,残骸散地。 悄悄松了口气,一身冷汗,暗暗埋怨自己,刚刚站起,橐橐山响,地面震颤,黑影幢幢,一个挨着一个,看不清有多少,纷沓不断,连肩继踵。 ……,神斗无语,一层不是说很简单吗,有必要这么狠吗?! 剑若游龙,青光如虹,仿佛劈风斩浪,木俑皆仆,木鸢俱坠。 身后,遍地狼藉,眼前豁然开朗,穹隆明堂,空无一人,听着各甬道轰然震耳。 我是第一个?!神斗四顾。 中央有一阶梯石台,上置数个青铜漏壶,水流汩汩,涓涓如注,冲动齿轮,精妙绝伦,最底铜俑手执箭矢,旁边一个青铜园盘,铭刻宝、异、灵三区,每区分天、地、人三度。 此时所指,正在宝区天度,随之一声长长的高亢鸣响。 “天阶宝器!”神斗望着箭矢所指,怔怔地举起思女剑,开始傻笑…… 离得不远,一柱灵眼,神斗按捺激动,忙掏出玉符轻轻一放,一束红光直冲穹顶,大殿通明,照彻殿外。 候场众人,不知鸣响何意,但见窗棂罅隙红光洒透,面面相觑,窃窃私语。 “有人闯过去了?” “这么快?!” “谁呀?” “神斗!”青石台阶,荣将缓声道。 “神斗?!我还以为是鼓呢!”不少人惊愕道,满脸的不可思议。 “真的假的?!” “就是,我听说鼓的那把剑可是宝器啊!” “一群井底之蛙!”伶伦忍不住高声道。 “那神斗用的是什么剑?” “我怎么知道,总之比鼓的强!” “切!”众人不屑,“你以为宝器满天飞啊?!” “嗯,也许神斗闯的阵特别简单罢了!运气好!” “师父,您告诉他们!”伶伦气结道。 所有目光齐刷刷望向荣将。 “师父!” 荣将恍若无闻,直待鸣响停歇,方扫视众人,道:“天阶宝器!” “天阶宝器?!”所有人,包括伶伦,目瞪口呆。 …… 神斗心满意足,刚欲转身,脚步声响,一扭头,鼓紧握剑茎,指节发白,青筋突暴,狼顾虎视,狠狠盯着自己。 依旧一声高亢鸣响,二人无心留意,但似乎鸣响时间并不长。 “又是你个废柴!”鼓切齿道。 “你好像越来越恨我了!”第一次不敢下死手,败;第二次算是打平;第三次差点把小命丢了,败;第四次了呵…… “除了靠运气、靠稀奇古怪的法宝、靠别人,你算个什么东西?!女节怎么会喜欢你?!父亲讨厌我恨我,只有一个哥哥,居然也很看重你!为什么?”鼓狰然咆哮道。 “你父亲为什么恨你?!”神斗一愣,道。 “因为我害死了母亲!去死吧!”鼓像一只遍体鳞伤的野兽,歇斯底里,手一扬,青虹如练。 思女剑脱鞘飞出,疾如闪电,两剑将接,鼓之剑忽然光芒大放,耀辉如日,似为锋芒所逼,思女剑莫名一滞,神斗看得清清楚楚,不由一呆,鼓一声狞笑。 但旋即,笑容凝固,一道流光自思女剑剑脊划掠而过,夔纹倏亮,巨大虚影,单足兀立,仰天怒吼,一闪而没,宛有滚滚震雷之声,龙吟清啸,两剑交击,回荡殿宇。 喀嚓,鼓的剑一断两截。 “什么?”鼓不敢置信地望着地上的断剑。 “?”神斗也没想到…… 慢慢抬头,鼓目呲欲裂,双手如莲,十指变幻,光团瞬间凝聚,尺许剑芒,炫目璀璨。 御剑诀!神斗一惊,自知根本无法应对,仓促不敢以剑抵挡,将身一扭,遁入地中。 “弄死你!弄死你!”鼓厉吼,手诀一变,剑芒闪转,雷击而下,未至而青石震碎,龟裂如网,纵横蔓延,土石俱飏。 土遁地底不过数丈,更难转圜,只得一跃而出,人在半空,剑芒快若流星,结结实实击在后背,神斗一头栽下,尺芒湮没,惟思女剑静静悬浮。 “该死的废柴!”鼓恨啐道,走近几步,眼含痛惜,俯腰欲拾断剑,倏然一僵,神斗已死,那把破剑为何不落?!急挺身,不远处,神斗抬头,恍惚一笑。 一道残影,思女剑直刺咽喉,鼓惊骇失色。 生死一念,神斗手指一动,剑尖微沉,鲜血迸溅,贯入右胸,穿胛而过,鼓吭也未吭,仰面摔倒…… 第55章 他们是神兽? 唉,我总是心太软……若是应龙叔叔,必杀无疑!神斗咬紧牙关,挣扎站起,背痛难忍,叹了口气,反臂抚摸,衣衫破碎,夔牛神甲安然无恙,手一招,血泉喷涌,思女剑归鞘。 扭首,青铜圆盘,箭矢移指宝地。 地阶宝器?!还挡不住思女剑一击之力吗?!刚刚那幻影是怎么回事?神斗沉吟。 “神斗?!”一声娇呼,女节,随后数人,看看地上的断剑,一动不动躺在血泊的鼓,再看着神斗,怔忡当场。 试剑殿徐徐关闭,荣将面无波澜,沉声道:“神斗,天阶宝器,女节、伶伦人阶宝器,……” “……,鼓,剑毁重铸!” “你居然自己铸了把天阶宝器!我的天啊,早知道,我也自己铸了!”伶伦满脸艳羡。 女节莞尔,“若是你,最多可能一件异器!” 好吧……这话伶伦没办法接。 神斗一笑。 三人说说笑笑,旁若无物,穿越人群,周围一片敬畏的目光,自动让开,鼓,地阶宝器,顷刻剑断人伤!这种事,不是只应该发生在宗里像姜黎、祖江、钦杰、无极那些仰望般存在的身上吗?!再见神斗,如观妖孽! 聚灵林,神斗将试剑殿之事,详细讲述,最后问道:“宝器会出幻影吗?” 无极摇首,笑道:“你很幸运,或者说你为此剑注入了太多的心血和感情,因而激发,此为器灵!” “器灵?” “嗯,宝器之上,皆蕴器灵,但连铸造者也不知道,会是什么,且因由灵器自发,很难控驭,换句话说,时灵时不灵!”无极一笑,接着道,“有很多灵器,即使尊器仙器,终修道者一生,也难见一次器灵!现在看来,你这把剑的器灵应是夔牛之魂了!既有机缘,自己要多多用心!” “激发器灵会怎样?” “自然威力不同了!” “哦!”神斗颔首,很是兴奋,也有些忐忑,毕竟器灵难以随心而发。 “对了,试剑殿二层是什么?我能闯吗?”神斗问道。 “呵,是不是觉得一层挺简单?” “还行……” “一层可试宝器异器灵器,二层三层只试宝器,二层你应该可以!” “那三层呢?” “三层吗,”无极停了停,道,“还不行!” “不也试宝器吗?”神斗不服气。 “须得你和思女剑水乳交融,心意相通,而且辅以更强大的法术,充分发挥宝器的威力!” 神斗张口欲言,忽又顿住,神情黯然。 “怎么了?”无极异道。 “师兄,其实我是不是可以学习御剑诀了?!” 无极无言以对,心头一疼,不知如何劝慰,脱口道:“你可以学习召唤灵兽了啊!” “嗯!”神斗转忧为霁,重重点了点头,“请师兄传授!” 话才出口,其实无极就后悔了,覆水难收,只好道:“修真境以上,可召灵兽,世间灵兽无数,按自身灵力大小,分为灵兽、异兽、奇兽、珍兽、仙兽、神兽、圣兽!” “各品灵兽也分天、地、人三阶吗?”神斗道,他记得,心儿月儿姑姑曾说过,夔牛是人阶神兽,赫赫凶威,至今记忆犹新。 “对,而且灵兽也会成长,越高阶的灵兽,随着成长,战斗力越强!” “那是不是我的境界修为越高,召唤的灵兽品阶越高?” “不,”无极道,“灵兽是有灵慧的,至神兽,更远逾常人,甚至通人语,化人形……” “那夔牛怎么灵智不开呢?” “夔牛本为神兽,似此,确属罕见!”无极接着道,“灵兽,一旦契约,将会同你生死相依,所以,召唤一只强大的灵兽,并不在于修为,而是首先,你得遇见一只这样的灵兽,其次,最重要的,它愿意与你为伴!否则,即使面对神兽,也只能眼睁睁的错过了!”说到这,无极似乎想到了什么,不易察觉地轻轻叹了口气,“看机缘吧!” “一只什么样的灵兽对于修道者很重要,是吗?”神斗若有所思道。 “当然!”无极颔首,“金丹之下,召唤灵兽是修道者最强大的法术,同境界中,十个异兽召唤者也斗不过一个仙兽召唤者!” “神兽呢?世间神兽很稀有吧!” “很稀有,”无极道,“但也不少,比如四大祥兽之神龙、麒麟、凤凰,象祖座下四大帝兽,应该皆在世间,虾夷岛,神龙说过,曾与帝兽之一天吴大战,另外,还有咱们身边的壁水貐、奎木狼、翼火蛇、亢金龙!” “它们也都是神兽吗?”神斗愕道。 “是啊,你以为呢?” “神兽变成人都那么帅吗?!”神斗想起了曾经浮槎上,奎木狼化作了一个翩翩的金发少年…… “呵!”无极笑道,“不一定……不过它们也许被封锢了某些神力,否则,任何一个,都可以完虐夔牛!” “谁封锢了他们?” “或许是女娲祖皇吧!” “嗯?!”神斗疑道,“神兽又不是妖兽,女娲祖皇为什么封锢它们?” “我是猜的!”无极沉吟道,“一时也说不清,我想,它们可能就是传说中的……” “传说中的什么?” 无极充耳未闻,仍在沉思,仿佛自言自语道:“心儿月儿也有点奇怪!” “心儿月儿姑姑,她俩怎么了?”神斗诧道。 “嗯?”无极一醒,摆了摆手,“师尊尚不敢确定呢……大隗师兄似乎知道的多些,你可以问问!” “大主觋?!”神斗沮丧道,“他会说吗?” “大概不会!”无极失笑。 “那圣兽呢?” “自天地开辟,惟圣兽不分天地人阶,只有四祖!” “?” “象祖四圣,青龙白虎朱雀玄武!” 第56章 你能召灵兽吗? “圣兽是象祖?”神斗惊异,又不觉有点好笑道。 “嗯!” “圣兽召唤者不用想了!神兽可以梦想一下吗?”神斗道。 “呵,”无极笑道,“神兽天性高贵孤傲,不喜与人相处,道宗能召唤神兽者寥寥无几,据我所知,只有剑圣、赤圣、帝俊、大隗师兄!” “大主觋?!什么神兽?”神斗好奇道。 “陆吾,四大帝兽之一!” “啊?!”随着了解愈深,自己似乎愈发觉大主觋深不可测,十大神器,七大古法,四大帝兽,昆仑古族血胤神祗,通彻天地,仿佛无所不知,究竟是怎样波澜起伏的经历才造就了今日的他啊?! “那我应该先怎么做呢?” “嗯,”无极迟疑,片刻,道,“先去兽囿,多接触下灵兽吧!” “好!” 兴致勃勃…… 大殿,无极蹙眉沉吟道:“修真境很多法术,如本宗的御剑诀,召唤灵兽,都须双手行诀,无可变通,神斗纵有天赋,再刻苦,也难补残阙,我既不能传授,又不忍提醒,怎么办?请师父示下!” 离珠捻眉来回踱步,半晌方道:“我已亲禀剑圣,并飞柬大隗,大隗仅道自有天意,但天意难知啊!这大隗啊,唉!” “我眼下只好让神斗去兽囿熟悉灵兽,但过段时间,各入门弟子都该开始了,如何瞒得住?!神斗敏感又极为要强,本因残疾,尽力压抑,已是难得,不过性格多少有点偏执,除了伶伦女节,根本不愿与他人接触,如果一旦知道自己不能召灵兽,如何再受得了?!” “我知道啊!”离珠忧容更深,喃喃道,“你去提醒下女节伶伦吧,我再好好想一想!” “是!” 寮舍,鼓挣扎欲起,钦杰伸掌虚按,淡淡道:“躺着吧!” “是!”鼓喘息粗重,虚弱道。 “你不会有事的!” “对不起!”鼓声如蚊呐。 “想不想我替你报仇?”钦杰面无表情,望着鼓。 “不!” “嗯,”钦杰终于露出一丝笑容,点了点头,“这才是我弟弟!”说着,手指凌划,掌中已多了一把长剑,“你铸造出了一把属于自己而且很好的剑,虽然毁了,但已经足够了!这是天璇剑,孤竹铸剑名观风栗宫七剑之一,天阶宝器!我送给你!”说着,将剑轻轻放在枕边。 “谢谢兄长!” 钦杰不语,转身,行至门口,伫足,头也不回,缓声道:“过段时间,你该召灵兽了,好自为之!另外,那神斗是无法召唤的!”说罢,径自而去。 “知道了!”鼓的脸颊抽搐了一下,缓缓阖目,轻声道。 翌日,完成修炼,倩影一闪。 神斗对女节道:“你也该召灵兽了吧!” “嗯!”女节望着神斗的眼眸,点了点头。 “走!去兽囿看看!” “嗯!” 神斗拉着女节的手,兴冲冲走向四层。 女节一路不语。 “怎么了?能召灵兽,你不高兴吗?”神斗笑问道。 女节犹豫了一下,似毫不在意道:“其实召不召灵兽也没有那么重要啦!” “怎么会?!你不想召个仙兽或神兽吗?!只要想一想,我都会睡不着!”神斗满脸向往道,抑制不住的兴奋。 女节咬了咬嘴唇,欲言又止。 竹篱环翠,云雾缭绕,柴扉,奎木狼静静蹲伏。 “咦?小奎怎么会在这?”女节眼睛一亮,好奇道。 “忘了和你说,监兵叔叔看护这里的兽囿!” “哦!” “走,进去吧!” 刚进园,就听监兵大声吼道:“喂,你们都离远点!真以为灵兽不咬人,是吧?!” 神斗环顾,珍禽翱翔奇兽徜徉,形貌姿态各异,千奇百怪,有几个弟子,都认识,左顾右盼穿梭其间,气得监兵嗔目怒叱。 偶一扭首,看见神斗女节,转怒为喜,笑道:“你们俩怎么跑来了?” “我们也要召灵兽了,看看这里有没有合适的!” 监兵明显一怔,然仅仅一瞬如常,笑道:“好啊!” 话音刚落,那几个弟子早闻声望来,一人忽高声道:“神斗,你也能召灵兽吗?!” “我怎么不能?”神斗莫名其妙,诧道。 监兵、女节脸色皆变,监兵回身,双眸杀意倏现。 旁边一人急偷偷拽了把那人的衣袖,那人乍见女节神斗,携腕并肩,头脑一热,不禁脱口而出,被监兵一瞄,浑身冰冷,立刻就怂了…… “监兵师兄,我们先走了!”几人头也不敢抬,挟裹着脸色苍白的那人,匆匆出园。 直离得很远,才长长松了口气,一人埋怨道:“你胡说什么,是不是想让那头金狼把你撕了?!” 那人紧张稍缓,强辩道:“我说错了吗?!神斗本来不能召灵兽!” “冲动也看看地方,好吗?!你这嘴太能招祸了!早晚被你害死!” “那傻大个为什么对神斗那么好?” “你不知道吗?!我听说监兵、药圃的应龙、丹房的执明、冶坊的陵光,和神斗都来自同一个部族!” “什么部族?” “不知道!” 说着走远。 园内,“他是什么意思?”神斗犹不解道。 监兵张口结舌。 “咱们这些弟子中,你我入宗最晚,没想到你也能召灵兽了吧!”女节若无其事道。 “是吗?”神斗蹙眉。 “对了,我养的那头猪越来越肥了,想不想去看看?!” “好啊!”女节拉着神斗跟上。 东北角,“这什么猪啊?”女节瞪大眼睛,仰首呆呆问道。 一头小山般的雪白巨猪,长足数丈,无尾竖耳,两肋各有一团火焰花纹,格外醒目,鼾声如雷,酣睡正香…… 周围一只灵兽皆无。 第57章 我想一个人静静 离得甚远,深洞般的鼻孔喷出的气浪卷地而来,飞沙走石。 “滑稽殿主也亲自来看过,但嘱我好好喂养就走了,不过看这架势,再过些年,园子都放不下它了!”监兵苦笑道,“怎么样,你俩谁趁早把它领走吧!” “召头猪吗?!还是算了吧!”女节莞尔道。 “而且它似乎太懒了,可能召唤的时候,它还在睡觉,根本懒得动!”神斗笑道,眼中却无一点点笑意。 “嗯,有可能!”监兵毫无察觉,大笑道。 夜,皓月当空,清香扑鼻,满园的药草竟星光点点,柔辉摇曳,熠熠闪烁,如梦如幻,药圃,茅草屋前,无极、执明监兵陵光或坐或立。 应龙点了点头,道:“无极说的不错,神斗若是得知,肯定受不了,真不知会做出什么举动……” “所以师尊让我来问问你们,可有什么办法?” “今天,杀人的心都有了!吓了我一跳!”监兵发愁,“看神斗满怀期待憧憬的,以后的事,很烦啊!” “我去和他说,没有灵兽算什么!”陵光冷冷道。 “神斗和咱们不一样!”执明摇首,“除了灵兽,很多法术,他也不能学!” “嗯,”应龙想了想,道,“大长老曾说过,梅花香自苦寒来,或有天意,也未可知!”纯粹自己安慰自己,可一时谁也没有好主意解开这个结……几个人不约而同长长叹了口气。 几日后,寮舍,神斗推开门,伶伦飕地跳下榻。 “是我,你见鬼了?”神斗哭笑不得。 “我,我知道啊!”伶伦强笑道。 “这些天,你跑哪去了,怎么感觉你躲着我呢?” “哪有?!师父逼得紧!”伶伦镇定道。 “逼你什么?召灵兽?!” “是啊,啊?不是!”伶伦暗暗叫苦,不由支支吾吾。 “你们怎么了,好像都有点不对劲啊!”神斗盯着伶伦,问。 “怎么不对劲了?” “一提到到灵兽,你们所有人都不对劲,包括女节,监兵叔叔,无极师兄,还有你!师父似乎也躲着我!” “你想多了!”伶伦眼神躲闪道。 “是吗?!”神斗收回目光,笑了笑,道,“你师父教你唤灵诀了吗?” “没有啊!” “你跟我从不撒谎的,我刚从荣将殿主那里过来,骗我做什么?!说实话!” “教了!”伶伦语无伦次,既不敢说,又不想骗他,手足无措。 “这才是我好兄弟呢,行了,你休息吧,我走了!”神斗说着,转身而去。 伶伦悄悄松了口气,心里却非常难受,怔怔地望着神斗的背影。 “伶伦,”神斗走到门口,忽回首笑道,“学得怎么样,做个让我看看!” “哦!”完全下意识的,伶伦举起双手,拇指无名指屈拢如园,尾指横插,左右掌贴合似正反阴阳图,食中四指向天,猛然僵住,急抬头,神斗踪影不见。 “糟了!”伶伦骤醒,狠狠扇了自己一个耳光,夺门而出。 夜色苍茫,跌跌撞撞,神斗木然而行,脑海一片空白,不知走了多远,脚底一绊,重重摔倒,浑不知痛,机械地挣扎了几下,额头触地,泪水涌眶而出,无声无息。 “神斗!”急声娇呼,一双纤手扶住,使劲搀起。 神斗缓缓扭首,泪痕犹在,怔怔道:“是你呀!” “你怎么跑这来了,走,回去吧!”女节柔声道。 “回哪?” “我找了你好久!没事的,会好的!”女节轻轻握着神斗的手,明眸如雾,微有涟漪。 “我没事!”神斗阖目,片刻,挣开了女节的手,抬袖擦了擦眼泪,笑道。 “我陪你回去!” “我想一个人静静!你回去吧!” “神斗!” “都离我远点!”神斗忽然低吼道。 女节身躯骤僵。 神斗低着头,踽踽前行,走了几步,驻足,轻声道:“我一个人静静就好了,对不起!”说罢,渐渐走远,夜色如海。 女节紧咬嘴唇,梨花带雨,满腹委屈,自小到大,父母师父,百般疼爱呵护,她虽然知道,神斗心情很糟,也万万没有想到,会骂自己,几欲赌气再不理他,却又担心,纠结良久,狠狠地一跺脚,从后追去,但哪里还有神斗的影子,又气又急。 何止很糟,仿佛雪山一般,一层层压盖的积雪,此刻轰然崩塌,一切的存在都顷刻失去了颜色和意义。 也许女节是不忍心,也许是可怜他,无论怎样,都不重要了,神斗只剩一个心思,逃离这曾经熟悉的所有,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去。 脚踏思女剑,风驰电掣,漫无目的,香岩山被远远抛在了身后,头也不回,天地之间清清冷冷。 “什么,神斗走了?!”离珠霍然而起,须眉无风而扬,“赶快去找!” “是!”无极肃然颔首。 “我也去!”女节泪珠盈盈。 “什么?!”药圃、兽囿、丹房、冶坊,应龙监兵执明陵光变色,一声呼啸,或踏或乘,银月梭、奎木狼、壁水貐、翼火蛇,狂风卷地,腾空而上,亢金龙盘旋其顶。 “等等我呀!”心儿月儿着急道,扔掉啃了半根的当归,擦了擦嘴,紧随其后。 “啪!”一个响亮的耳光,伶伦被抽翻数丈之远,伶伦眼冒金星,带着哭腔道:“我已经打过自己了,您还打我!我又不是故意的!”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荣将眼喷怒火。 金钟长鸣,四御殿前,九方巡照,十大堂主,姜黎、祖江、钦杰等等,挺如标枪,身后百余众,白袍猎猎。 “奉宗主命!”荣将缓声道,“豹、狼、蛇三堂堂主守山,其余以普明宗为中心,每一座山川,每一座城邑,必须找回神斗!” “是!”应声如雷。 荣将回头喝道:“孽徒,你也随我去!” “我去我去!”伶伦忙不迭道。 光芒四射,绽开如莲,柄柄巨剑首尾相接,宛如雪龙一般,照彻普明宗,亮如白昼,昂首云霄,然后一顿,如流星飞雨,朝着四面八方,疾掠而去。 第58章 坚决不回去 “发生什么事了?”众道士仰首而望,惊疑不定,“咱们宗门很多年,没有这般阵势了!妖界入侵了吗?” “谁知道,听说连宗主都惊动了!” “啊?!” “听说神斗出走了!” “那个刚入门的小弟子?!至于吗?” 王城天师院,大主觋,极少有的凝重,面沉似水,“传命,荆州、梁州、扬州、徐州所有天师,及南镇关天师军,即刻出动,无论如何,不惜代价,速速找回神斗!” “大长老,这可是妙乐国近一半的天师啊,非同小可,”牧童道,“何况,您不也说过,神斗多些磨练也好!” “有人随行是磨练,孤身一人是犯险!”大主觋目视星空,“青云观截击东海,背后诡谲莫测,神斗倘若有失,恐怕九天三界都将震动,快去吧!” “是!” “记住,先不要惊动王宫!” “是!” “我也随后就到,”大主觋挥了挥手,眼眸隐含深深的担忧,轻叹道,“我错了,神斗毕竟还是个孩子!” 一声令下,荆州、扬州、徐州、梁州数十郡府的上空,南镇关关顶,天师潮涌,黑压压,如乌云一般,刹那笼罩了小半个中州,几百城邑,千山万水。 万仙山,千仞峭壁熔岩洞内,梼杌道:“穷老大有消息了,传圣祖命,混沌先入中州,我后集结大军前往鬼山峡谷,饕餮回灵界见穷老大!” “见他做什么?!又不熟!”饕餮晃着大脑袋,不情愿道。 “你怵他?!”梼杌桀桀怪笑道。 “怵他?!我让他三个爪子都赢!”饕餮不屑道。 “他让你吧!”混沌补刀,依然聘婷的模样,仙缕玉衣,接着问梼杌,“做什么?” “抓神斗!妙乐国的小王子!” “那个小不点?!集结灵界大军?!”混沌愕道。 “还不止呢!”梼杌一笑,獠牙森森。 “要和人界开战?” “差不多吧!” “近两百年了,好不容易有机会饱餐一顿,居然把我打发回灵界,几个意思?” “北镇关还没吃够?!”混沌斜了他一眼。 “又饿了!不行啊?!” “灵界似乎出了点乱子,回去也有人吃!” “灵界中人哪有中州好吃,皮糙肉粗的!”饕餮嘟囔道。 “你要不想挨穷老大揍,就快点去!还挑食呢!”梼杌又气又笑。 “我先走了!”混沌身影渐渐扭曲虚幻,消失不见。 “这么着急?!”饕餮悄声对梼杌道,“我觉得混沌听说能去中州,特别的高兴!你说呢?” “你确定混沌真走了?!”梼杌道。 “呃!” 深山古林,“砰砰砰,”神斗蜷握的左手一拳拳击打在青石之上,碎砾横飞,四分五裂,血渍斑斑,“给我伸开!”声嘶力竭,咆哮怒吼。 疼痛彻骨,恍若无觉,盯着左手,再一次狠狠砸落,指缝倏亮,碧光如霞,飞沙走石,神斗如断线风筝一般,青石处,尘烟弥漫,丈许大坑,足深数尺,赫然而现。 “又灵了?!”神斗仰面朝天,呆呆瞅着自己鲜血涔涔的左手,怔忡失神。 数道劲风,由远至近,神斗急起,身形一晃,躲于树后,手指虚点。 剑光敛没,白衣飘飘,从天而降,环顾四周。 “是神斗吗?” “不清楚!” “神斗,请出来相见,我们是四御殿龙堂辖属,离珠监院与你有话说!”一人高声道,余音回荡,唯有风声与林叶簌簌。 一人忽屈膝半蹲,伸掌按地。 “遁土了吗?” 片刻,那人缓缓挺身,摇了摇头。 “不管怎样,立即告知附近同门,搜索七峰山,若是神斗,应该没有走远!” “好!”几人踏剑升空,谁也没有注意到旁边树根土壤中静静地埋着一个小小的青葫芦。 三天三夜,足声踏踏,人来人往,神斗盘膝而坐,葫芦虽小,甚是宽敞,外面动静清晰可闻,有几次,离得极近,头顶而过,甚至几乎拨开了覆盖的泥土。 神斗提心吊胆,怦怦狂跳,他不想回去。 直待无声无息,小心翼翼,收决而出,果无一人,沿着崎岖山路,穿林飞奔。 “神斗,我是女节,我来了,你在吗?出来吧!”熟悉无比,随风飘送得很远,传入耳中,清清楚楚,神斗猛地一顿。 “神斗,你在吗,出来呀,跟我回去吧!” 眼眶湿热,不觉哽咽,几欲转身,用力咬了咬牙,神斗凌空虚划,一点尘土飘然,旋即白光一闪,终于霎掠远去。 “神斗,你出来呀!”女节喊着喊着,眼泪如晶莹珍珠般,扑簌而落,娇躯渐软,绝望之极,蹲地大哭。 无极立于身后,默然无语,鼻子微酸。 东躲西藏,潜行匿踪,神斗不敢丝毫停留,不仅普明宗,连天师都出动了?!神斗有点慌,能调遣天师的只有大主觋和父王,莫非母亲也知道了?!想到此,心头一痛,剧烈挣扎着,犹豫不决,脚步减缓。 不行,我不能回去!神斗望着自己的左手,再次加快。 大山渐远,邨郭依稀,偏僻安静,神斗张望天空,追踪杳然,才觉肚腹饥饿,咕咕作响,十多天了,仅仅喝点泉水,颗粒未沾,除了背后那柄思女剑,只有怀里揣着普明宗的玉符。 怎么办啊,化缘去吧!神斗满心悲怆,自言自语道,长这么大,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居然有一天会为斗米折腰,何况,所谓化缘,只是听说,怎么化,懵然不知。 难道挨家挨户敲门乞讨吗?!一头撞死算了!神斗久久站立邨口,长长叹了口气。 死就死吧!反正也不想活了!明月如钩,绿油油的禾田一望无垠,远远近近,炊烟袅袅,灯火依稀,神斗鼓足勇气,大步流星…… 第59章 见鬼了 虽然入夜,仍有人来人往,中州敬天尊道,见神斗道士打扮,颔首致意,饶是如此,也实在不好意思去敲谁家的门。 正踯躅间,忽见前方,几个人陪着一个黄衣道士走进一座宅院,不禁眼睛一亮,急忙尾随而去。 到门口,刚探头,一青年人一眼瞥见,转身近前,微微躬了躬身,道:“仙长,可有何事?” 神斗忙掏出玉符,道:“我是普明宗弟子,偶尔路过,见有道事,不知可需帮忙?”说着,脸颊发烧。 “您是普明宗的仙长,请稍等!”那男子拿着玉符,匆匆入内。 神斗心头稍安,直等候很久,几乎想走,奈何饥饿难忍,徘徊不决。 终于,男子快步而来,“我祖父请您进去!” “好!” 宅院甚广,屋舍毗连,青石陶瓦,十余间,围作一圈,看来是个大家族,男子带着神斗走进右侧一间大屋,屋内屋外,挤满了人,目光聚集,让开一条路。 一位老者,左边站着个中年男子,愁眉不展,右边则是那位黄衣道士,面沉似水。 “偏乡僻壤,没想到普明宗的仙长会鹤驾光临,蓬荜生辉!”老者亲迎笑道。 “偶然路过而已!”神斗稽首。 “普明宗离此上千里,不知道兄怎会偶然到此?”那道士阴阳怪气道。 “不知道兄尊讳?” “七峰山大明观,路甲!” “香岩山普明宗,神斗!” 路甲转头对老者道:“我奉乡尹之托,特故来此,老丈让他进来是何意?” “孙女病重,普明宗仙长恰好来此,或助一臂之力,也是天意!”老者强笑道,然后转向神斗,“不知仙长如何答谢?” “师尊有命,行善而已!”神斗差点脱口而出,一粥一饭…… “仙长,您看呢?”老者问路甲。 “不要妨碍我救人就好!”路甲冷冷地瞅了眼神斗,笑道,“普明宗?也不是每个打秋风的弟子都很了不起!” 神斗无语。 “好了,就请两位仙长进内一看!”老者道。 屋舍分内外,老者与那中年男子引着,路甲昂然而入,神斗随后,一张木榻,围着几个女子,满面忧容,见老者,敛袖施礼。 木榻上,盖着棉衿,一个大概十三四岁的女孩,容貌清秀,脸色苍白,双目紧闭,呼吸若有若无。 “路甲仙长,请!”路甲看也不看神斗,俯身执手,轻掐脉关。 良久,回头对神斗道:“请!” 神斗摇首,故作深沉道:“道兄但讲!” “嗯,”路甲一笑,面带一丝嘲谑,然后对老者道,“您孙女命格纯阴,本就少见,六观极为敏感,这是遇到了不干净的东西,撞邪了,受惊吓而已!失神晕厥!” “对对,”男子急道,“前两天,贪玩跑入深林,我们找到她,就昏倒于地!” “命格纯阴?!”神斗一怔,“我可以看看吗?” “随便!”路甲呵呵笑道。 神斗无心理他,近前搭指,慢慢起身,沉思不语。 “仙长,是撞邪了吗?”男子焦急道。 神斗望了路甲一眼,“路甲道兄说的不错!” 其实,神斗没有特意学过医术,但与无极、执明久了,略有所知,这女孩三魂七魄无伤,经脉正常,确可能见到了不该见的东西,受了惊吓,但沾惹什么不干净、撞了邪,这些惑民愚民的话,纯粹无稽之谈,又不想揭破,打算看看路甲究竟何为,只点了点头。 “那仙长,该如何祛邪?” 见神斗乖巧,路甲肃容,缓缓道:“或是有点怪异,打一盆水来,除去孙女衣衫!” “啊?” “快去!”老者喝道。 “是!”男子不敢违拗,应命而出。 不一会儿,铜盆盛水端上,两个中年女子伸手入被,褪去少女衣衫。 “烦劳二位仙长!”老者揖身,俱退室外。 路甲将棉衾褪到腰间,少女刚刚发育,尚未成熟,肌肤柔嫩,酥胸微坟。 路甲掏出一张符篆,两指一拈,一簇火苗摇曳,扔进铜盆,随即持一根柳枝,蘸了水,朝着女孩,抽打而下,不一会儿,白皙的胸前双肋,冰肌玉肤,伤痕累累,条条殷红。 神斗实在忍无可忍,一把抓住路甲的手腕,柳枝停顿半空,路甲怒道:“你做什么?” “大明观就是这么教你给人治病的?!” “是又怎样?”说罢一挣,纹丝不动。 “放开!”浑身红光一闪,再挣,如蜻蜓撼柱。 路甲脸色一变,神斗冷笑道:“你不过炼气道士,观里怎会让你下山?!真是祸人不浅!”手腕一甩,路甲从屋里直跌飞门外,一声惨叫。 随即俯身,为女孩盖好,老者与中年男子等慌忙将路甲扶起,拥进屋来,“怎么回事?” 神斗转身,刚欲解释,见人群后,忽然冒出两个人,高逾一头,消瘦如竹,面无表情,脚不沾地,虽人挤如堵,竟晃晃悠悠,从一个个的身躯中穿越而过,而那些人恍如无觉,眼前一花,已至榻头。 神斗口舌发干,瞪大了眼睛,一黑一白,俱散发披肩,黑者黑发黑袍,皮肤漆黑如墨,一双眼窝凹陷,几乎尽是黑眸,仅一线眼白;白者白发白袍,皮肤苍白如雪,几乎尽是眼白,仅一点黑眸;没有一丝生气。 “仙长,我孙女她到底怎样了?”老者看了眼孙女,依旧昏迷不醒,急声问道。 神斗无暇理会,一瞬不瞬,众人疑惑不解,顺着他的目光,除了木榻女孩,什么也没看见,莫名其妙,面面相觑。 但见那黑面人手轻轻一抬,一道虚影,透明如雾,身形相貌与女孩毫无二致,自女孩头顶飘然而起。 “喂,你俩做什么?”神斗大喝。 黑白二人明显吓了一跳,黑面人手一颤,虚影回落,消没而入,女孩如初。 二人缓缓扭头,望向神斗,六目对视。 “你俩是谁?” “你看得见我们?”黑白二人互相瞅瞅,终于有了表情,惊讶不已,张口问道,声音好似夜枭啼哭,听着说不出的难受。 第60章 黑白无常 老者等站立旁边,更加奇怪,路甲面如猪肝,又羞又怒,还想找寻神斗,此时,也不由停住了脚步,一脸懵然。 神斗失笑,“你俩长得跟鬼一样,我怎么会看不见?!” “这仙长跟谁说话呢?” “不知道啊!” 周围众人如看怪物般瞅着神斗,忍不住窃窃私语。 那俩「人」居然点了点头,“我俩就是鬼!” 我真见鬼了?!神斗匪夷所思,半信半疑,喝道,“什么鬼?来做什么?” “他叫黑无常,我叫白无常!这女孩寿命已尽,七日内,地魂当归冥府,再入轮回!” “喂,你故作什么玄虚?!”路甲怒斥道,这小混蛋,比我还能装呢?! 老者似乎明白了什么,面带不愉,瞪了路甲一眼。 神斗不理,牢牢盯着俩鬼,“此女恐怕就是遇见你们,所以吓晕了,什么寿命已尽!速速解救,否则……”说着眼神一凛,手一动,仓啷,屋内,闪电倏现,思女剑光华夺目,擎持在手。 黑白无常恍若未见,反而真的歪头想了想,白无常对黑无常道:“这小道士好像说得有理,你查查看!” “嗯!”黑无常颔首,伸手放于女孩额头,碧光如萤,阴森惨淡。 神斗一怔,已信了七八分,觉似无恶意,惟握剑之手紧了紧,一时未动。 片刻,黑无常抬手,碧光收敛,满脸的尴尬,垂头低语道:“好像是错了!” “笨死你算了!”白无常切齿道,“走吧,忙着呢!”说罢,手轻轻一挥,二人径自飘荡穿墙而去。 “喂,你俩!”神斗急追两步,早踪影全无,不由嗫嚅道,还真是鬼呀!这才觉得,有点毛骨悚然。 却听得“嘤咛”一声,那女孩悠悠醒转。 欢声笑语,碗盘罗列,老者一家万般感激,连连敬谢,神斗一边敷衍喝酒,一边觑空狼吞虎咽,路甲灰头土脸,不知何时,悄悄溜走。 酒足饭饱,老者问道:“刚刚仙长是驱鬼吗?” “自己走的!”神斗一笑,“你们没看见吗?” “我们肉眼凡胎,哪似仙长神通广大,怎能看得见?!” 神斗微笑不语,心头转念,自己在流坡岛也曾望到神秘岛屿,而无极惠阳、女节却一无所见,实与神通无关,猛然想起,莫非是那滴夔牛的眼泪吗?! 七峰山,应龙绕着大坑转了几圈,然后俯身循着细微隐约的蛛丝马迹,慢慢走到树后,心儿月儿不停地追问,“发现什么了发现什么了?” 应龙不答,全神贯注,忽然蹲身,一点点拨开树根的泥土,至尺许,倏然一停,凝眸观看,坑底浅浅两个凹痕,形如葫芦。 心儿月儿手拄应龙脊背,也好奇地探头瞅着,“咦,好像神斗那个葫芦啊!” 大主觋、离珠忙疾步近前。 “确是神斗!”大主觋道。 “神斗果曾藏在此处吗?!唉,可现在又到哪里去找!”离珠忧心忡忡,摇首叹息。 “也许不难!”应龙沉吟道,“据我所知,宗门和天师始终搜查此地,若神斗藏匿数天,出来后第一件事会做什么?” “小解!”二女抢先道。 “然后呢?”应龙失笑。 “找吃的!” “答对了!”说罢,应龙袍袖一扬,一道银光,腾空而上,片刻落地,对大主觋离珠道,“西边好像有个邨落,我去看看!” “嗯,我们也去!”离珠面容稍霁,道。 话音未了,一个天师从天而降,向大主觋稽首道:“大长老,梁州发现妖物,天师正在追杀,特来禀告!” 几人皆是一怔。 “妖界消息真灵通啊!”大主觋眼神一凛,问道,“可能飞吗?” “有些能飞,有些不能!” “离珠道长,”大主觋转头对离珠道,“让普明宗留半数人来此,其余速速集结,我也马上召回天师!” “你是担心……”离珠脸色微变。 “立即去鬼山峡谷!”大主觋沉声道。 “好,”离珠点头,身影消失的瞬间,忽回首道,“大隗,就不能叫声叔祖吗?!” 大主觋阖目,片刻,方对应龙道:“你先去,我会尽快让执明他们与你会合!” “是!”应龙应道,也来不及问鬼山峡谷是怎么回事?! 背着沉甸甸干糒的褡裢,神斗心满意足,挥别众人,乘夜而去。 走出邨口,周围静寂无人,神斗停了脚步,缓声道:“出来吧!” 黑影一闪。 “真巧啊!”神斗不动声色,心知来者不善,暗暗戒备。 “好好的买卖让你搅了,你喝酒我饮风,想走?!哪有这么美的事?!”路甲冷笑道。 “快点回观去吧,以后千万不要再下山祸祸人了!” “普明宗很了不起是吗?你以为我会放过你吗?!” “滚开!”神斗真不想和这坨让人恶心的垃圾废话。 “狂妄!”路甲狞笑道,“你吃的正香时候,出邨口这条路,我已经布下了法阵,就等你钻了!” 神斗闻言一惊,路甲已喝道:“敕!” 随着喝声,景物骤变,禾田屋舍俱都不见,黄沙漫漫,荒漠无垠,夜空星光凄凉晦暗。 神斗失色,看来自己确实太缺少历练了,居然如此轻易便中了他人的圈套,阵阵慌乱,长长吸了口气,闭目兀立,摄心宁神。 “哼哼!”阵外,路甲看得清楚,倒吃了一惊,颇出意料之外,旋即冷笑道,“死到临头还搁这儿装?”转念一想,一时半会恐怕困不死他,直接送你一程吧!想罢,双手掐诀一指。 神斗顿觉双足一软,睁眼,黄沙如海,无风卷涌,浪腾百丈,如万马咆哮,铺天盖地。 脚下如沼,渐渐深陷,神斗骇然,嘶声高呼,左冲右突,慌不择路,面对沙海,渺小如蚁,终被滚滚黄沙吞噬而进,淹没至顶。 第61章 在劫难逃 路甲阴恻恻地看着地面缓缓裂开,神斗惶骇失措,举着双手挥舞挣扎,高声呼救,仍然徐徐陷入,地面砰然合拢,等了一会儿,阵中再没有一线生机,手一招,方圆十余丈,七支阵旗,一个符盘破土而出,收了,放入褡裢。 啐了一口,路甲转身而行,走了不远,忽又站住,自言自语道:“那把剑好像不错呢,挖出来好了!” 话音刚落,听身后有人笑道:“喜欢这把剑吗,送你要不要?!” 路甲大惊,未及扭头,青光一闪,思女剑轻轻一旋,血泉喷涌,头颅飞转半空,死尸咕咚栽倒。 演了一出戏,自然又是用的青葫芦…… 宝剑敛没,神斗瞅着血泊中的尸体,不远处犹充满恐惧大大睁着眼睛的头颅,猛觉得有点想吐,翻腾不休,一阵干呕……从心底,他没想杀人,但这败类太该死了…… 半晌,慢慢平复,神斗吁了口气,手一动,路甲沾着血的褡裢飞来,里面阵旗符盘,居然还有一枚邑府令牌,喜出望外。 妙乐国不流通金钱,凡百姓出行,手抚各邑灵眼验证即可;天师院则持玉牌;而道宗若为邑府效力,则发付令牌,天数不等,但最多不准逾月。 一枚玉简,粗略查看,「三才七星阵」,布设方法似乎并不繁杂,正沉思间,两条人影由远至近,看着甚慢,眼前一花,已飘然而至,一黑一白。 “是你们?!”神斗愕道。 黑白无常没有理睬,白无常道:“这次看准喽!” “你瞎呀,脑袋都没了!”说着,一道虚影从路甲头顶飞出,微一恍惚,黑无常手中多了一杆丈许魂幡,虚影飘没不见。 这才翻眼,瞅着神斗,桀桀一笑,道:“这世间能看见我们的可是不多,算是有缘,劝你一句话,从哪来赶快回哪去,前面可是不太平!” 说着,二鬼游荡而去,远远的,“小道士,我们还不想很快收你的魂,好好保重吧,再见了!”黑夜间,声音更是尖锐难听,让人不寒而栗。 ……永远别见!!神斗腹诽,接着黯然一笑,现在自己也不知可以去哪了!宝剑再起,劈地为坑,掩埋路甲,刚欲举步,身躯倏然一僵,一动不能动。 一道倩影,轻移莲步,肌肤稍黑,不掩娇颜俏丽,淡藕碧色长裙美轮美奂,衿袖间,似有熠熠星光,如披虹沐霞,颈悬月光石,踏夜而出,徐徐走近神斗,浅笑道:“你个小家伙,真不得了,居然惊动人妖二界,还曾害我身负重伤!这次哪里跑?!” 神斗虽不知来者是谁,口不能问,听得却清清楚楚,心头一沉,恐怕此番是真的在劫难逃了,暗道:黑白无常这俩乌鸦嘴,果然要再见了!想罢,面色如常,双眼一闭。 “嗯!”混沌眼露赞许,点了点头,“岁数不大,挺有个性,和那笨蛋倒蛮像的!”说到这,不知勾动了什么回忆,微微失神,随即轻轻摇首,笑道,“算了,不说了,再说就该不舍得杀你了!”瞳孔骤然一缩,纤手一举。 完了!神斗百般滋味涌在咽喉,即便不怕,也有不舍。 “娉婷!”一声断喝,熟悉无比,清晰入耳,神斗大喜睁眼,混沌猛地一窒。 一道银光,金芒四射,应龙似流星而落,头顶亢金龙,身后心儿月儿二女,一见娉婷,愕然道:“我记得你,你叫你叫……算了,喂,你为什么要杀神斗?” 混沌不语。 “她不是你朋友吗?!”二女问应龙。 应龙不答,立于之间,上下打量神斗,放了心,回身望向混沌。 混沌神情复杂,瞬息数变,终于缓声道:“我不叫娉婷!” “一别二十余载,娉婷,可好吗?”应龙轻声道。 身躯一颤,混沌转身而去。 “等等!”应龙回首,匆匆对二女道,“看着神斗!”一前一后,隐没夜色。 半晌,月儿急得跺足跳脚,不停张望,“他俩说什么呢?这么久!” “你想听吗?”心儿。 “你呢?”月儿。 然后二女同时使劲点头。 “神斗怎么办?” “小金,看着神斗!神斗,等会哦,很快回来!” ……太不靠谱了吧!神斗无语,却见亢金龙望着二女的背影越来越远,眼睛好奇地眨了眨,似犹豫不决,绕着自己盘旋数圈,环顾四周,最后大脑袋轻轻蹭了蹭,低低吟语,接着龙躯一扭,腾空追去。 我咄!神斗哭笑不得,忽觉身体一松。 “我走了,看在你三滴血的情面上,这次就放过他,”混沌朝远处,扬手一挥,悠悠道,“但下不为例!记着,珍惜陵光!”说罢,身影渐渐虚化扭曲。 应龙沉默,凝伫目送,心潮起伏。 “走了?!怎么走了呢!”心儿月儿跑近,左顾右盼道。 应龙一怔,“你俩怎么来了,神斗呢?!” “小金看着呢!” “胡闹!”应龙疾掠而回,前方,金光璀璨,亢金龙摇头摆尾,映入眼帘。 而神斗已踪影全无。 “你们俩!”应龙满脸怒意,瞪视二女,气结道。 “周围明明没人啊!”二女嘟嘴委屈道。 “自己走的!” “可是他不能动啊!” “解开了!”应龙沉声道,说罢,一道银光,纵身而上。 “就赖你,让你害死了!”心儿月儿双双指着亢金龙。 “唔……”亢金龙垂首,抱爪捂头。 神斗风驰电掣,两旁景物一晃而过,群马嘶鸣,赫然驿舍,神斗飘身而入。 下一刻,神斗留了封玉柬,送王城天师院,只有七个字,「我很好!父母勿念!」片刻之后,驿车扬尘西北。 车窗外迎面半空,清晰可见,腾然一道银光直奔东南,紧接着,金虹飞舞。 应龙万没想到,神斗能有玉牌,去了驿舍,而且会往雍州。 神斗默默收回目光,忽然涌上一丝深深的歉疚。 百仞高峰,连绵不绝,千里峡谷,寸草不生,赤褐色的岩壁仿佛沉淀了数十万年的鲜血,浸染而成,没有一点生机,亘古的荒凉,死气沉沉。 遮云蔽日,铺天盖地,黑压压,如一条长龙般,蜿蜒不见其尾,密密挨挨,无数的獠牙闪着森森寒光,血盆大口,狰狞各异,爪蹄践踏,地动山摇,隆隆回荡。 梁州疆界,峡谷入口,巨剑曜日,符兽腾云,白袍玄衣,足有数百人,严阵以待,双双眼睛,紧紧地盯着谷底,厉吼声,蹴踏声,翅膀扑打声,震耳欲聋,远远传来,泥土沙石扑簌如雨,群山颤栗…… 第62章 鬼山峡谷 “来得不少啊!”为首四人中,祖江笑道。 姜黎颔首不语,钦杰恍若未闻,无极道:“也许平静太久了!” 其上,大主觋俯瞰远望,道:“但凭普明宗、天师军,恐后力难继!” “我已飞柬各宗门,”离珠沉声道,“这几天应该会陆续赶来!” 身后,奎木狼金鬃飘舞,目光炯炯,监兵乘坐其背。 陵光往北,执明往东,他往西,恰逢大主觋,闻应龙已知神斗踪迹,遂应命随同至此。 “妖界拼了吗?!就为了神斗?”监兵愕道。 “也许吧!”大主觋凝眸道。 “准备!”姜黎喝道。 遍野的赤睛如簇簇跳跃的鬼火,凶光毕露,数千只妖兽,状貌类犬,浑身青黑,尖牙暴突唇外,颈后四足倒生雪白鬃毛,根根如针,首尾逾丈,奔如闪电。 “什么东西?”监兵问道。 “谷遗!” 越来越近,厉嚎如雷,纵跃而起,一只接着一只,一眼望去,如黑色的巨浪一般,咆哮腾空,狰狞扑面而来。 “杀!” 随着断喝,芒高千尺光如日,一剑既出百兽杀,无极巍然迎风,白袍飒飒,兽首横飞。 灼灼烈日莫名一黯,晴空万里,忽似阴雨晦冥,转瞬霍然大亮,苍穹如悬九日,峡谷、妖兽、人影俱都虚幻扭曲,痛嘶声惊心动魄,缕缕黑烟自妖兽一双双大大睁着已然无神的眼里冒起,钦杰面无表情,两手一阖,无数的眼睛砰然爆裂,带着点点污血、白花花粘稠的脑浆,飚射而出。 祖江抬手,徐徐,简简单单的一拳,几乎不见一丝涟漪,无声无息,拳风所指,数百妖兽猛然一僵,稍稍一顿,偌大的头颅,轰然炸开,鲜血仿佛天女散花,漫空飘洒。 姜黎展臂,红光一闪,血枫脱鞘,一刀斩下,血浪滚滚。 微微失神间,血海不见,不过一道红光,监兵错愕,揉了揉眼,再睁开,血海又现,沸泻着死亡,气息恐怖而冰冷,与妖兽狠狠地碰撞在一起,半个天空骤然殷红,余势犹自不绝,淹没过处,连连惨叫,近千谷遗,血肉似融化一般,刹那化作青烟,蒸发而去,白森森的骸骨陨石雨般掉落,完好无缺,仍有体温。 “我咄,这都什么人啊?!”监兵瞠目。 数百道士天师,剑杖齐举,金木水火土风雷光电,诸般法术同时绽放,壮观无比,绚烂璀璨,如收割稻草一般,带走一条条妖兽的生命。 谷遗纵跃,未逾十丈,尸骨已堆积如山。 “我应该只看热闹就行了吧!”监兵无语道。 “你以为妖界就这点力量吗?”大主觋淡淡道,“连沧海一粟都算不上!” 话音未了,目之极远,谷遗之后,无边无垠,足有数万,形如豹,长过丈,除了自额至尾,一溜金鬃似箭,浑身通白,一眼望不到尽头,仿佛漫漫大雪从天而降,覆盖千里,狼奔豕突。 头顶,黑压压,连翼成云,形如巨鹰,头侧竖耳似人,铁喙如钩,三只眼熠熠闪亮,啼鸣竟有虎啸之声。 赤崖峡谷,滔滔凶焰,碾碎了万年的荒凉,也碾碎了天地。 “这又什么东西?”监兵不禁倒吸了口冷气。 大主觋未语,离珠缓缓道:“孟极、吠枭!” 峡谷、天空,密密麻麻的妖兽踏着纵横流淌的血污、谷遗的尸骸,悍不畏死,迅速逼近…… 轻轻飘荡着薄纱般的雾,烟波浩渺,江水滚滚,平静东流,像怀抱婴儿的母亲一样,摇着叶叶舟楫,一眼看不到对岸。 “啊吼……”一声吆喝,高亢入云,随即众声呐喊,“长长的江水嘿呦,穿险浪,迎激流,一把硬骨头嘿呦,两壶酒,老天再凶也不怕,看看敢否把命收!呦呦嘿……”昂扬而铿锵。 神斗坐在渡橹上,饶有兴趣地听着,瞅着…… 过江便是雍州,走出渡口,前方不远,为密须邑驿舍,神斗本漫无目的,中途,曾数遇普明宗与天师,却不盘查驿车,且肚腹饥饿,再进驿舍。 拿了饭菜,寻案落座,才吃几口,旁边几人嘀嘀咕咕,声音不大,字字入耳。 “你们听说了吗?” “听说什么,你妻子又有了?”一人笑道。 “滚,”那人煞有其事道,“咱们这出妖物了!” “胡说,”另一人道,“如今朗朗乾坤,九州太平的,怎么可能有妖物?!” “你不信呀,都已经有人见过了?” “哪儿?” “鹿盘山!” 神斗听着暗疑,妖物难道又出现了?转念一想,不会是黑白无常吧!反正闲着无事,不如去瞅瞅那俩糊涂鬼又收谁的魂呢! 想罢,匆匆吃完,问了驿卒,然后直奔鹿盘山而去。 应龙边寻边飞,昼夜不休,数日后,身形渐慢。 “怎么了?” “回去!”应龙转身。 “还生气呀,都知道错了!”心儿月儿满脸忿忿道。 应龙不理,自己肯定比神斗更快,而且身赋小天眼,无论他上天遁地,相信也找得到,跑了这么久却杳无踪迹,唯一的可能就是自己或许疏忽了什么,什么呢? 一道银光,快如闪电,更不停留,碧空如洗,霞蔚成绮,白云缭绕之间,倩影依稀,越来越近,衣袂飘飘。 为首两人,其中一个怎么这么眼熟呢…… 十余女子,为首者乌发如瀑,清丽淡雅,如逸世出尘,脚踏一根竹笛,与阮隃笛一般无二,翠绿欲滴。 旁边一女脚踏一根玉箫,光华流转,玲珑剔透,早惊喜交加,娇声喊道:“应龙!”翩然而来,一跃而起,跳至银月梭上,眼圈泛红,扑入应龙怀中,“我想死你了!” “真的是你呀……”应龙又惊又喜,乍着双手,“我也想我也想的……” …… 泰山,绝顶,面前,二十几人气势汹汹,孑然独立,一人傲对千重浪,一个少女慢悠悠走出人群…… 扬臂挥了挥,头也不回,径直走向他,扮了个鬼脸,“我和你组队,揍他们!” …… 第63章 知秋 “那是我师姐,知秋!”漱玉高兴地介绍着,“师姐,他就是应龙!” 知秋回首,道:“你们先行,我们遇到一个故友!” “是!”众女子稽首。 知秋纤足一点,翠笛悠悠凰鸣,袅袅回荡盈耳…… “喂,你俩是谁呀?”心儿月儿一脸警惕道。 “别胡闹!”应龙喝道。 漱玉挺直身,瞅了瞅应龙,跳回玉箫,瞪着二女,“你俩又是谁?” “我们先问的!所以你先说!” “那又怎么样?你们先说!” “那猜谜好了,谁输谁先说!” 漱玉歪着脑袋认真想了想,居然点了点头,“好!” “什么动物出了门,就找不回家?” 漱玉苦思冥想,最后气恼道:“不知道!” “那你说!” “你们还没猜呢!” “你说!” 应龙满脸黑线。 知秋斥道:“漱玉!” 三女争执不休,叽叽喳喳,根本不理…… “我常听师妹说起你的。”知秋无奈一笑,好像仔细看了看应龙,又抬头,望了眼盘旋三女头顶瞧热闹的亢金龙,道。 “她也经常把你挂在嘴边呢……”应龙问,“你们这是去哪?” “鬼山峡谷!” “鬼山峡谷是什么地方?” “离珠监院传柬,言妖族大举入侵中州,鬼山峡谷西起妖界,横穿西王母,东至梁州,贯通人妖两界!” “妖族入侵?!”应龙愕道,“怎么不早毁了峡谷?” “鬼山峡谷即使毁了,经数十年也会恢复如初,”知秋道,“何况以妖界力量,打通也很容易!” 应龙皱眉,“妖界在西方?” “中州四极之外,尽是妖界,疆域数倍之广!” “这么大?!” “嗯!”知秋颔首,“听师尊讲,起初,本无妖界,大地辽阔无垠,临海接天,男猎女耕,后来妖兽肆虐,逐渐侵蚀,若非伏羲女娲祖皇,人间恐无寸土!” “妖皇不是战败了吗?!”应龙倏忆风台之舞,问道。 “妖皇虽败,妖族已成!” “两百年了,妖界怎会忽然大举入侵?!战况如何?” “我也刚刚得讯!”知秋诧道,“你不是一直在普明宗吗,如何不知?” “你知道我在普明宗?!”应龙一怔,道。 “漱玉说的。”知秋一顿,淡淡道。 “我现下有些急事,办完后,我会立刻赶去!” “好啊!”知秋一笑,“还有一事,漱玉和我说把阮瑜笛借给你了,今日巧遇,不知可否奉还?” “……?” “师姐,你怎么这么小气呢?”这回漱玉听见了,飕地飞了过来,急道。 “那支阮隃笛和这支嶰溪笛原是一对,当初师妹去泰山,借予防身,却不想又借给了你,是乃师尊所赐,不敢轻舍,道友莫怪唐突!” 天空飘过两个字,巨大无比的尴尬…… 面红耳赤,无地自容,应龙低着头找缝……给伶伦了呀……可谁知道不是漱玉的……是漱玉的,自己也不对…… “我把阮隃笛送给了一位师弟,很抱歉!”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虚,应龙嗫嚅道。 “什么?!”漱玉瞪大了眼睛,气结道,“你你!” 笑容一点点地消失,“尘缘之物,没了也好!知秋别过!”然后对漱玉道,“漱玉,走吧!”说罢转身。 “师姐!”漱玉又气又急,看看渐远的知秋,接着瞪向应龙,嘴唇张了张,恨恨地一跺脚,从后追去。 应龙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禽兽不如。 鬼山峡谷,视野所见,尽是妖兽,杀之不绝,反似越来越多,成群成群地涌来,双睛赤红,孟极张着血盆大口,獠牙森森,如狂风海啸一般;吠枭迅疾凶猛,铁喙利爪,且耳聪目明,狡猾异常,从四面八方,攫扑而下。 仅仅数百道士天师,顾此失彼,渐渐吃力,步步倒退,稍一疏忽,数只吠枭已围住一个天师,闪躲不及,被抓紧头颅一拧,颈骨断折,旁边天师欲救,吠枭振翼旋身,不禁大惊失色,才刚退避,一只孟极纵起,拦腰咬作两截,尸体坠落,群兽一拥而上,血淋淋的骨肉顷刻撕啮吞咽而尽。 阵形散乱,几乎各自为战,南方四州太平日久,很多天师哪曾见过如此残酷血腥的场面,脸色苍白,惊慌失措,令人窒息的死亡气息缓缓漫延。 一座小山突现,怪石嶙峋,巨大的阴影笼罩,覆头压顶,即使铜筋铁骨,近百孟极碾成肉泥,监兵也出手了。 乌云翻滚,如层层重幕间,咝咝灼响,银蛇狂舞,映耀着峡谷忽明忽暗,大主觋仰首向天,高举昆仑杖,喀啦啦,数道粗大的闪电,劈裂了虚空,声声惨鸣,行如鬼魅的吠枭,浑身俱燃,转眼焦黑,如断线风筝般,重重砸在横冲直撞的孟极身上,方圆百丈,齐齐殒命。 一柄巨剑悄无声息地悬临苍穹,光芒四射,璀璨如日,呼啸斩落,紧接着第二柄,第三柄,第四柄……连绵不断,凌厉破空,风轮般接踵而至,离珠指诀变幻若莲,眼前,漫天光华中,血蓬如雨,一只只失去了生机的吠枭,摔跌谷底。 众人精神一振。 妖兽洪潮终于一缓,但远远没有结束…… 第64章 连环劫 一天,两天……惨烈的厮杀日以继夜持续着。 燃烧着生命相搏,所有人的眼睛宛若妖兽,赤红如血,包括离珠与大主觋,身心疲惫不堪,灵海俱皆将近枯涸,惟一步不退地挥舞着手中的灵器,千般绚烂的光华逐渐黯淡。 天昏地暗,妖兽的尸骸几乎堆满了半个峡谷,却仍然一眼望不到尽头,疯了般,前仆后继,无边无沿。 有些人非为兽潮所杀,而是力竭而亡,化作妖腹之食。 连普明宗四御殿巫觋,脸上也露出了绝望之色。 监兵强挤出一丝笑容,望着漫山遍谷的妖兽,自言自语道:“再见了,我梦想的尊器!来吃,看我不咯掉你们几颗牙!” 钦杰的脸色越来越苍白。 祖江之拳,渐渐沉滞。 只姜黎面无表情,血枫依旧旋舞如风,但不见滚滚血海。 不知何时,无极手中破天荒地多了一柄长剑,青锋五尺,比凡者长近一半,遍布云纹,剑尖竟似吐曳着一簇火苗,蓝焰三尺,无一妖兽可近咫尺,然挥动之间已现僵硬,牙关紧咬。 自修道初成下山到现在,从心底,他第一次升起了深深的无力之感。 很快,他们就要支撑不住了…… “还算及时!”远远传来,转瞬已至身边,独角兽赤鬃飘扬,神逸非凡,一人身穿水蓝色道袍,俊朗洒脱,乘坐其上。 看见他,无极心头骤然一松,虚弱笑道:“你才来啊!” “不只是我!”惠阳笑道,随手一挥,劈翻了一头吠枭,指了指身后,“你看!” 无极扭首。 东南,巨剑光芒四射,白衣猎猎,为首者,身躯高大,相貌威猛,四御殿殿主荣将; 东北、西北,玄衣如云,足有近千,扬、荆、徐、梁四州本去寻找神斗的天师,及雍州天师和西镇关的天师军,风驰电掣,现身天际,为首者赤冠紫袍,革池肤如凝脂,艳若海棠,娥眉凤目,英姿勃勃。 正北,如出水芙蓉,九天仙女,为首者,乌发如瀑,若轻云之蔽月,流风之回雪,绝世而独立,脚踏一根翠笛。 西南,上百人,褐衣葛履,头戴斗笠,俱背长剑,脚下璀璨夺目,竟似连成一道霓虹,为首一年轻者,面色黝黑,尖耳隆鼻,双眼深陷,然熠熠闪亮,一对虎牙稍稍暴突唇外,却不经意间散发着一股无形的气势。 还有蒙山望海观柏鉴等等中州各宗门,从四面八方齐聚而来。 “盘护知秋也来了?!”无极笑道。 惠阳颔首,微笑道:“怎么样,还有一击之力吗?” 妖兽咆哮,山摇地动,长剑光芒一敛,消没不见,无极长长吁了口气,“来吧!” 二人相视一眼,同时抬手。 姜黎、钦杰、祖江齐齐掠近,护持左右。 宛如吟唱,无锋利在手漫弥天杀意,无尺寸之铁起百丈剑芒,隐有五道,合而为一…… 闪电划破穹隆,如五条银爪狂龙,摇头摆尾,炫目雪亮…… “合!“ 喝声中,银龙扶摇盘绕巨剑而上,所有人下意识地微阖双目,百丈之内,茫茫一片,吠枭孟极,甚至满谷的尸骸,灰飞烟灭…… 心儿月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脸坏笑,“该!” “应龙师兄!” “咳咳……”天师院的师弟。 “你怎么来了?” “云阳邑驿舍有传简天师院,我们去过了,确是神斗,但已乘驿车前往雍州,真不知他从哪找到的玉牌,”师弟道,“现在鬼山峡谷十分危急,附近各州和南、西两镇关天师俱往驰援;执明、陵光师姐,伶伦女节,及王城天师院,正赶去雍州,我特奉命寻师兄禀告!” “神斗乘驿车去了雍州?” “是!” “鬼山峡谷很危急吗?” “嗯,不过中州各宗门也全去了,应该无虞!” 应龙沉吟,点了点头,“走!” “去哪呀,鬼山峡谷吗?”心儿月儿问。 “雍州!”应龙面无表情道。 “哦!”心儿月儿有点失望,不过似乎找神斗更加重要…… 路上,二女悄声问应龙,“久别重逢,你和混沌都聊什么了,说说呗?!” 应龙沉默不语。 混沌踽踽而行,一个声音忽在脑海响起,低沉而威严,“已经发现神斗了,在雍州!” “好!我就去!” “不用了,有别的事要你去做!” “是!”旁无一人,混沌恭声道。 黄昏,一座高山,险峻巍峨,曲折蜿蜒,一条小路盘山而上,直爬了一个多时辰,不但黑白无常,神斗连个人影都没看着,正不慌不忙东张西望,茂密树林,竟片片连根折断,地面霍然裂开,一头妖兽状貌狰狞,人面长臂,脸似枯木,遍体乌黑,脚掌朝后,凶光毕露,泥土飞扬中,骨翼霍张,腾空而起,扑向神斗。 “真的有妖物?!”从小到大从没见过,神斗大惊失色,身形掠退。 尚未站稳,劲风袭体,神斗慌忙侧避,身后不知何时居然又钻出数只,刹那间,周围左右,六七只妖兽已团团将他围在其中,铁爪如钩,虎视眈眈,群声怪叫,一拥而上。 仓啷,思女剑跃然离鞘,斩在最先妖兽咽喉,仅仅一道浅浅白痕,毫发无伤,妖兽闪电般欺近,只来得及一偏头,利爪重重击在胸口,力若千钧,神斗如断线风筝般从妖兽头顶掠过,远远摔落。 妖兽若有灵性,互觑一眼,以为必死无疑,稍稍一顿,却见神斗翻身而起,戟指一点,思女剑隐隐龙吟,耀目青辉流转,再次劈下,群兽呲牙暴怒,浑然不惧,一双赤睛,狠狠瞪视神斗,瞬间而至,粗重的喘息喷面可闻。 一道虚影,似单足兀立,仰天怒吼,思女剑光芒大放,鲜血泉涌,溅了神斗一脸,腥臭不堪,头大的头颅飞在半空,无首妖尸轰然栽倒,跟随几兽倏然一呆,虚影湮没。 神斗收剑狂奔,大地震颤,砰然如雷,所有妖兽展开骨翼。风驰电掣,从后追赶,眼见越来越近。 神斗心跳如鼓,慌不择路,前方地面崩裂,又冒出了数只妖兽,左为悬崖,右为峭壁,妖兽善能辟土,来去自如,哪敢土遁或祭青葫,离宗出走这一路,终于他娘的死定了…… 第65章 妖皇的局 一道银光,自前额,穿透妖兽后脑,金光璀璨,亢金龙摇头摆尾,腾然化作长枪,擎持在手,矫若游龙,当者披靡。 “应龙叔叔!”守护神……自己为什么就这么不让他们省心呢…… “快走!”应龙高喝道,龙枪旋舞,妖兽大乱,神斗如离弦之箭,冲出重围。 峡谷震动,知秋、漱玉,千众瞩目,六道烈烈飓风拔地而起,紧随其后,又是四道,山崖惊悚,赤壁龟裂,沟壑四延,旋即汇聚一处,狂掠所过,突奔的孟极,漫空的吠枭,裹卷而去,若万马脱缰,充斥视野,咆哮远飏。 一道虚影自盘护头顶浮现,高有百丈,形如犬首,血盆大口,锯齿獠牙,宛若苍穹深渊,望日吠吼,盘护收决一顿,一声吟啸,清晰可见,圈圈涟漪如浪涌一般,波荡不绝,周围众人双耳嗡嗡鸣响,意震神摇,无数妖兽骤然一僵,仿佛时间瞬止,而下一刻,瞪大的眼睛,泪,鲜艳的红,然后口鼻耳,七窍流血,脏腑俱碎。 荣将率领普明宗,革池率领千余天师,中州赶援各道观,剑光缭绕,盘旋纵横;祭杖如林,赤焰焚天;仿佛巨大的半月弯刀,迎着妖兽,攻势如潮。 凶猛肆虐的妖兽大军,尸横遍野,终于露出了一丝惧意。 目之遥远,峥嵘高峰,饕餮、梼杌并肩居顶,俯视而望。 “这死伤太多了!”饕餮怒道,“为什么不让咱俩去?!” “圣祖本来也没认为就凭它们能够冲过鬼山峡谷!”梼杌笑道。 “什么意思?”饕餮怔道。 “现在与人界正式开战还不是时候!另外,二百年的安谧,灵界繁衍过快,食物缺乏,再这样下去,非但会渐渐衰弱,恐怕不久,就该自相残杀了!” 饕餮一呆,道:“虽然微不足道,毕竟灵界同族,便让它们去送死?!”说罢,肋下双眼竟微微凝滞,淡淡哀伤。 梼杌桀桀笑道:“倒不全是白白送死,圣祖之意,深不可测!”说着,话锋一转,“穷老大叫你回去做什么?” 饕餮黯然道:“两大兽族因为人类领地而争!” “好了!”梼杌一笑,“别多愁善感了,真正的大戏该开锣了!”说着,掌爪一伸,已多了一柄长长的号角,条条螺旋花纹,自然天成,呜呜吹响,雄浑高昂,声传千里。 号角在仿佛人间炼狱的战场上空久久回荡,残余的孟极、吠枭忽如潮水一般,迅速退去。 大主觋离珠荣将革池所有人悄悄地松了口气,趁机恢复灵力,却知妖族绝不可能轻易罢休,无不凝神严阵以待。 鲜血浸染,满目疮痍的的岩壁早变成了赤褐色,尸骸堆积如山的峡谷,一时寂静得可怕,紧接着,峡谷开始微微摇晃,蹄声蹴踏,隆隆回响,眼前,汪洋如海,洪水般的妖兽滚滚漫山而来,体高过丈,似羊似兽,头生四角,朝天而长。 刚刚缓解的神经骤然绷紧,天师们屏息失色,和现在相比,之前的妖兽大军已觉得没那么可怕,此刻,宛如噩梦。 监兵与无极惠阳连袂站在最前,座下,奎木狼的鬃毛不复金黄,污血斑斑,脖颈,血虽停,仍可见一道皮开肉绽深深的伤口,双眸熠熠,没有一丝波澜,静静而立。 “还没完没了了,这又什么东西?”监兵无奈道。 “土缕!”无极沉声道。 钦杰瞳孔倏缩,薄唇抿如剑刃,转首对姜黎道:“人已疲,援已尽,如何?” 姜黎蹙眉不语,身躯一动,至离珠身侧,“师尊,是否禀告宗主?” 离珠凝容沉吟,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姜黎躬身,与荣将低语几句,荣将颔首,唤过一名巡照,巡照应命疾掠而去。 黑压压的土缕涌满了千里峡谷,喷息成雾,凝而不散,阴蔽了大半个天空,如乌云密布,昏晦无光。 离珠大主觋高声喝道:“是毒雾,都小心!” 乌云渐近,所有人急屏住呼吸,全神贯注,握紧了手中的兵器,更加惨烈的战斗开始了。 普明宗至高之巅,剑圣盘膝而坐,古井无波,淡淡道:“难为你们了,去吧!” 巡照面容犹带疲惫,恭敬稽首而退。 剑圣阖目,稍后,轻轻拍了拍身边一只略显陈旧古色古香的长匣,微笑道:“昊儿,走了!”说罢,背负身后,徐徐而起,“昆阍,你且看护宗观,我去去便回!” 边说边举步而行,白衣飘处,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聚灵林中央一座高高的密檐九重石塔,端着酒葫芦的手骤然一顿,一个邋遢老道声色俱变,厉声道:“神斗女节在鹿盘山?!” “是!”一名道士道,“遭遇魑魅袭击,十分危急!” 鹿盘山,心儿月儿跳脚叫好,金龙旋舞,魑魅,应龙太熟悉了,王城初次血战,金虹断臂,师弟们死伤,如今再遇,血灌瞳仁,十余魑魅,无论遁地飞空,难逾咫尺,一枪刺透,转眼数头立毙,正在截杀,一道剑影从天劈落,应龙一惊,举枪抵挡,双臂剧震,直退数丈,急抬头,数人凌空,为首风清,冷冷笑道:“应龙,今日还想逃脱吗?” 余光里,远处,神斗刚转过山角,仅剩的魑魅灵智非常,狠狠地瞅了应龙一眼,毫不迟疑,快如闪电,掉头追去。 心儿月儿才欲动,风清身后数人挺身拦住。 “你们是人是妖啊?!居然帮妖物!”二女气极道。 “抓了应龙,再杀妖物不迟!”风清淡淡道。 应龙一言不发,猛抬手,一指点在额头,巨大身影,拄天立地。 应龙悄然一喜,暗自松了口气。 “谢天谢地,你来了!” “呵呵!”泰逢笑道,“上次金虹即将入世境圆满,须全神守护,脱身不得!” “金虹已经入世境圆满了?!”人比人,气死人……自己仍然入世境,仅仅小成啊! 心儿月儿愣愣看着,有点发呆。 “嗯!”泰逢颔首,目光扫视,与二女视线相碰,顿了顿,瞅瞅应龙,微笑道:“有意思!”然后落在风清身上,“又是你啊,上次黄河边,还没摔疼吗?” “会说话的天神?!”随风清之人瞠目结舌。 往事重现,风清脑海轰鸣,怎么忘了他能召唤天神呢!不觉一阵慌乱,悔恨不迭,今日人虽多,又岂能是这个下凡天神之敌?!眼神飘忽旁顾。 “想逃了?!”泰逢乐呵呵地一抬手。 “不想能在此有缘一见泰山之神!”一个苍老的声音悠悠传来,虚空扭曲,涟漪波动,一人踏步而出。 应龙凝眸,高挽道髻,须发皆白,三绺长髯垂洒过胸,虽不认识,也知来者不凡了。 pS:其实遇到的事情可能没有想象的那么严重,所以不要轻易离家出走,外面的世界也没有想象的那样平和,想一想你我的守护神们……当然,不包括有些吸血鬼,那该跑就跑…… 第66章 神斗消失了 泰逢一怔,随即如常,笑道:“久闻青云观观主素来清净修行,也喜欢热闹吗?!” “师尊!”风清等人齐齐稽首,精神皆为一振,风清更是一阵狂喜。 “嗯!”青云点点头,然后转向泰逢,面容平静,道,“既然剑圣推拒不见,哪还来得清静!”说着,注视应龙,“我初还不信,不想,居然与泰山之神有了缔约,火云恐怕也不是你的对手,随我回观,我不会难为你,说实话就罢了!” 未等应龙回答,心儿月儿娇声嚷道:“你个臭老头,凭什么听你的?!” “不听也无妨,风清,你们暂且退后!”青云淡淡道。 “是!”风清等人掠退,但各居方位,将应龙等牢牢包围其中。 “唉,那没办法了!”泰逢笑叹道,双眸却明显有了一丝凝重。青云,化羽境大成,自己虽然不惧,毕竟只是分身,何况还有风清,一旦久战不下,可就护不住应龙了……想到此,似有意无意地瞟了眼心儿月儿。 心儿月儿却齐齐扭首,蹙眉望向天边。 隐约几个黑点,接着眼前一花,瞬间已至。 “流光掠影?!”泰逢、青云、风清瞳孔一缩。 一个邋遢老道,腰间挂着一个大葫芦,眼皮懒懒地似睁非睁,环顾众人,至泰逢,才微微一亮,点头致意,身后,陵光执明、伶伦、女节、壁水貐、翼火蛇,浑身笼罩一层朦胧光晕,缓缓消散。 “是你们呀,吓了我一跳,还以为又是那些非人非妖的家伙呢!”心儿月儿边拍了拍酥胸,边忿忿瞪了青云、风清等一眼。 “找到神斗了吗?”女节双眼明显有些红肿,急问道。 应龙颔首,心分二用,小天眼始终未歇,神斗暂且无恙,但身后暴走的魑魅越追越近。 “在哪?” “前边!” 女节不再多话,与伶伦、执明陵光直掠而去。 风清等脸色剧变,身形方动,应龙、泰逢、心儿月儿纵身拦住,冷冷道:“你们的目标似乎应该是我吧?!” “滑稽道兄也下山了,”青云仍平静似水,缓声道,“普明宗看来是护定应龙了?!” 女节、执明陵光和应龙一样,循着驿车踪迹,过丽江,至雍州密须邑驿舍,问了驿卒,有神斗模样的人打听鹿盘山所在,急急赶来,恰遇师父滑稽。 滑稽惦念神斗、女节,哪有闲功夫和他废话,面容一敛,沉声道:“宗主念你敬奉天道,不忍过责,所以不见,望你自悟,尚还不辨是非?!” “走!”别说泰逢了,十个自己也打不过滑稽,不愧是一观之主,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滑稽眼皮不抬,拂袖转身…… “嗯?!”应龙神情倏凛,惊咦出声。 “怎么了?”心儿月儿问道,随即也是一怔,面面相觑。 小天眼中,神斗居然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地上,血淋淋躺着几具魑魅的尸体,皮肤焦黑,冒着青烟,四人呆呆伫立,执明陵光惊疑,伶伦失神四顾,女节惶然无措。 她们明明已看见了神斗,执明陵光、伶伦狙杀魑魅,女节不顾一切,冲向神斗,哽声呼唤,神斗一顿,回头,然后,不见了…… “神斗呢?”应龙、心儿月儿、滑稽先后赶来。 执明摇首,女节一瞬不瞬地望着神斗消失之处,泫然欲泣。 滑稽、应龙、心儿月儿阖目,半晌,睁开眼,双眉紧锁。 “师父!”女节转身,悲凄无助,隐含一丝哀求。 “神斗没有惊慌之色吗?” “没有!”执明肯定道。 “还有更厉害的妖兽?!”伶伦忍不住脱口而出。 “也许飞天了!”心儿月儿忽道。 女节已经哭了出来,执明搂肩轻声安慰。 应龙狠狠瞪了二女一眼,却也是心烦意乱,难道妖皇来了不成?! 没有人再去留意日出日落,昼夜不停,血雨腥风,鬼山峡谷,从大战拉开帷幕到现在,妖兽扔下了近十万具尸体,以普明宗为首的道宗则折损了三分之一,而五州西南镇关近两千的天师,仅剩下了八百余人。 大主觋心一点点抽搐般得疼,他认识每一张面孔,甚至很多亲手培养了上百年,就这么无声无息埋葬在满谷的尸骸之底,妖兽大军践踏之下。 革池依旧那么从容镇定,翩若惊鸿,身影总会出现在最危急的地方,几乎身上沾染的每一滴血都意味着拯救一条天师的生命,好像永不疲惫。 年轻的天师们太累了,也害怕过,但当看到大主觋不时扫过自己的目光,革池的身影,暗淡的眼眸,再次亮起。 而就在他们亮起的同时,天也亮了,霞光万道,瑞彩千条,光芒起处,暝暗荡尽,所有妖兽不由自主,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掌猛地推开一般,跌跌撞撞,翻滚百丈。 众人骤然一缓,俱抬头,高高之上,一道白色的身影浮现云霞之间,剑眉星目,长发散束脑后,背着一支古色古香的长匣,负手淡然而立,却仿佛融入了天地,浑然一体。 “宗主!”离珠为首,荣将、姜黎等七堂堂主、九方巡照,众弟子齐齐稽首。 “剑圣?!他就是剑圣!”诸宗观及天师惊呼出声,目光崇敬,纷纷躬身。 大主觋没有动。 号角呜呜,妖兽大军又如潮水般退去,似越来越远,号角声慢慢隐没,阳光洒照,烈日白衣,鬼山峡谷恢复了亘古的宁静,阒寂无声。 结束了?!众人难以置信,好久,群声欢呼如雷,回荡峡谷,阵阵不绝。 狂热近乎膜拜的目光交织中,剑圣回首,视线落下,微笑道:“大隗!”声音不大,清晰入耳。 所有人皆不禁随之望去。 大主觋恍若不闻,似在沉思什么,忽转身,腾空而起,惟声音悠悠传来,“诸天师各归其位!” 剑圣不见波澜,仍然静静的,光芒收敛,杳然无踪。 空气中仍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道,碧天如洗…… 第67章 女娲石 苦战数日,剑圣一现,未出寸芒,万妖皆退。 监兵也以极其崇拜的目光,望着那道闻名太久的凌空白衣,仿佛神一般的存在。 而且和所有人一样,当剑圣俯瞰众生,微笑唤出大主觋的名字时,惊怔不已,接着,大主觋掉头而去。 监兵懵了,旋即一醒,急拍了拍奎木狼的脖项,一道流光,从后追赶。 万里无云,“大长老,您太酷了!”监兵掩饰不住地兴奋道,“那是剑圣啊!叫都不理!” 大主觋默然不语。 监兵有点无趣,讪讪道:“咱们这是去哪?” “雍州!” “去那做什么?” “找神斗!” “应龙还没有找到他吗?怎么又跑雍州去了?” “没有,而且恐怕现在非常危险!” “为什么?” “妖族是在拖延时间,可能比我们更快找到神斗了!” “您别吓我……”监兵急了。 鹿盘山,身为至尊,修行万年,滑稽此刻都不由方寸大乱,凭空消失并不奇怪,怎会无声无息,神识千里,了无痕迹…… 没有一个人说话,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心儿月儿左看看,右看看,几番欲言又止,忽抬头,招手唤道:“小奎!” 几人闻声仰首,大主觋、监兵、奎木狼从天而降。 “小奎,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二女冲上前,满脸疼惜地抚摸着。 “妖物真来了?!”监兵更急了。 “大长老!”应龙执明陵光,女节也强捺心情,稽首道,心头莫名一安,希望陡生。 大主觋点点头,向滑稽微躬施礼,“滑稽殿主!” 滑稽乍见一喜,闻言无奈,苦笑道:“你啊,唉!” “神斗呢?”大主觋望了望慢慢冰冷的魑魅尸体,问应龙道。 “消失了!”应龙神情复杂,详细讲述始末,执明补充。 大主觋沉吟听罢,半晌不语,然后,脚尖轻踏,腾空而上,大家忙随之而起。 前行不久,鹿盘山西,峰峦雄峙,林海浩瀚,烟笼雾锁,缥缈云境。 大主觋顿身,望山朗朗恭声道:“大隗冒昧叨扰,神斗可在吗?” “你是说神斗到了崆峒山?!”滑稽凝眸远眺,恍有所悟。 崆峒山?!应龙一怔,天下有四极八荒,凡八荒者,寻常百姓无不敬若神明之地,道门亦不敢建观立宗,除了泰山,崆峒山即为其中之一,这就是?! 可神斗是被吸过来的吗?怎么可能…… 过了很长时间,风卷云舒,鸟鸣空谷。 心儿月儿着急,伸长秀颈,抓耳挠腮。 伶伦悄声咕哝道:“真的假的,不想法去找,故弄玄虚的!” 虚字未了,一头雪白色的鹿淡淡浮现而出,金角如龙,四蹄点墨,眼若星辰,深邃而宁静,朝大主觋点了点头,仅仅一瞬,白云悠悠。 “是云是鹿啊?我眼花了?”监兵揉了揉眼睛,瞠目道。 伶伦张口结舌。 “走吧!”大主觋转身间,似不易察觉地松了口气,隐隐笑意,向女节道,“你放心吧,神斗很好!” “真的?”女节惊喜交加,“那找他回来啊!” “当归自归!”说罢,若有所思,忽然一滞,扭首沉声问滑稽道,“殿主怎会来此?” “哦,有弟子来禀,说神斗女节在鹿盘山遇魑魅袭击,十分危急,我,”说到这,倏觉大主觋语气有异,电光石火,最初疑窦迅速放大,猛然一僵,神色剧变,“糟了!”对女节促声道,“路上不要耽搁,立刻回宗!”说罢,消失不见。 “又怎么了?”应龙急问道。 “希望我想多了!”大主觋面沉似水,轻叹道。 神斗既安然无恙,监兵经鬼山峡谷一役,对尊器的魂牵梦萦,愈加迫切,强拉着陵光,与伶伦、女节,同返普明宗。 女节眼圈泛红,最后望了一眼层峦叠翠的崆峒山,踏剑而去…… 应龙执明随大主觋回王城,很长的一段时间内,天师院将会从所未有的忙碌。 “神斗果然没事吗?”净德王凭窗而立,眼望西南,道。 “王上不必担心!我已遣天师留崆峒山守护!” “什么时候回来?” 大主觋略停片刻,方道:“无论何处,都是一种修炼!” 良久,净德王收回目光,“不要让宝月光知道……” 大主觋缓缓颔首。 “天师此次折损太多,大主觋可有什么打算?” “请令各州府全力搜罗招募有根基的少年,以充天师!” “嗯,就这样吧!” 天师院,应龙执明等人同时而动。 翌日,大主觋手持一枚玉简,神情沉重。 “大长老,发生什么事了吗?”应龙问道。 “普明宗传柬,藏于聚灵塔的女娲石不见了!” “女娲石?” “当初伏羲女娲祖皇与妖皇大战时,苍天崩裂,大地洪荒,九州震,四极废,日月星辰倾移,火滥焱而不灭,水浩洋而不息,于是女娲祖皇断妖皇手足以立四极,炼五色石以补苍天,此石便称为女娲石,后遗一块于昆仑,剑圣南下建普明宗,”说到这,大主觋顿了顿,眼神微凛,旋即平静,接着道,“藏于聚灵塔,命其徒乾坤殿殿主滑稽守护,不想……” “女娲石能做什么用?”应龙沉思道。 “可算是世间最蕴灵气的天材地宝!” “那谁会去偷它?” “还能是谁?!” “妖皇?!” “妖族进犯看来除了为神斗还为了调剑圣离宗,”大主觋凝眸,掠过一丝深深的忧虑,“且聚灵塔悬有斩妖剑,感妖气则鸣。能变化万千,骗过滑稽殿主,并不触之而轻易进出,那就只有一个人能做到了!” “谁?”应龙问,却已隐隐猜到了什么,心头一翻。 “混沌!”大主觋道,“你以前没有猜错,妖皇确实在搜集东西!” “他要做什么?”应龙急问道。 “危险就在于,我猜不出!”大主觋缓声道。 第68章 神仙?妖怪? 魑魅越追越近,又剩下了他一个人……应龙叔叔不会有事吧?!神斗狠狠一咬牙,仓啷,思女剑离鞘,我和你们这群妖精拼了……前方不远,忽现出一头雪白色的鹿,眼若星辰,灿灿闪亮,朝他点了点头,似是让自己跟随,微一犹豫,收剑纵身掠去。 白鹿踏蹄而行,浑身散发淡淡光芒,将他笼罩其中,再回首,那几头魑魅眼眸凶光四射,疑惑四顾,停止了追击,不过数丈,竟好像看不见自己一样…… 神斗更加惊异,恍惚有人高声呼唤自己的名字,语带哽咽,熟悉无比,急扭头,除了魑魅,空无一人,接着,霍然一暗,猛见苍穹,一遮天巨影,覆空蔽日,双目如灯,凶焰滔滔,正俯瞰而望。 旋即,一切都消失了,只有脚下一条蜿蜒山路,曲折向西,白鹿依旧。 神斗初尚以为幻觉,但那声熟悉之极的呼唤却在心头久久萦绕不散,还有那双凶目……思绪烦乱,挣扎片刻,终随白鹿而远。 惟一小路,无草无树,慢慢好奇心起,索性看它到底想把自己领到什么地方,昏昏然不知走了多长时间,豁然开朗,景物重现,完全世外桃源,一座铁索悬桥,随风摇曳,如彩虹般穿越悠悠云雾之间,晃晃荡荡走在其上,偶往下看,千仞深谷,如宝石镶嵌,一泓碧湖,波光粼粼,湖光山色,如诗如画,陶醉之余,亦觉心惊胆颤。 铁索桥尽头,山腰处,天然平崖,极为宽阔,繁花似锦,古树成荫,苍枝葱茏,树冠远看,如一只只振翅欲飞的凤凰一般,仰天吟鸣。 淡淡清香,婆娑掩映中,一方石窟,别有洞天,兰芝生青阶,石窟之上,一棵弯颈古树,盘根错节,岁月沧桑,遒劲挺拔。 神斗跟着白鹿,顾眄左右,差点忘了刚刚脱险……暗暗称奇,试着问道:“鹿兄,你想带我去哪啊?”这头鹿太过神异,实在很难把它真的当作一头鹿。 白鹿宛如听懂,瞅了眼石窟,然后望着神斗,示意他进去。 “鹿兄让我进去?”神斗指了指自己,再指指洞口,小心翼翼道。 白鹿点了点头。 洞里有什么?神斗徐徐登上石阶,探头张望,俨然石室,幽雅明亮,石笋玲珑。 “进来吧!”声音如暖洋洋的春水,舒服悦耳。 神斗举步,石若莲花,一人盘坐,鹤衣大氅,宝月光顶,额凸如日,散发披肩,袒胸赤足,三绺墨髯,说不尽的随意洒脱。 神仙?妖怪? 神斗连忙稽首,“神斗无意擅闯仙府,还望莫怪!” “无妨无妨!”老者微笑道,“隐居深山,少见世人,今日你能到此,也是缘分!”说罢,袍袖一摆。 眼前一花,已多了一张石案,两个石墩,摆着茶壶茶碗,象是血龙木雕琢而成,却无丝毫刀斧之痕,“想来你也口渴了,坐吧!” 两三片茶叶沉于碗底,碧翠润绿,形如松针,映着绮霞般的茶碗,水呈琥珀之色,袅袅冉升淡淡轻雾,至尺许,竟凝结如云状,氤氲间,若有丝丝银线垂落,仿佛雨露,馨香扑鼻。 看着不像毒药,管它呢……才沾唇,香彻肺腑,不禁脱口道:“雨露茶?!” “哦?”老者眼含赞许,“一品便知吗?!倒不枉我采撷不易!” “仙长过誉!”神斗微微躬身道,“我也只是听说,从未尝过!不知仙长尊号,援手之恩,容日后相报!” “相报之言以后切莫再提!”老者哈哈大笑道,“我号广成子!” “嗯,”神斗不好意思道,“您是神仙吧?!我仅仅一个小道士,谈何相报?!”传说只有仙境才有雨露茶,而且这广成子明显与自己以往所识之人截然不同,浑若不食人间烟火,真遇仙了?! “世人想见神仙面,又把世人当神仙!”广成子笑道,“我不过就是个喜欢清静的老头罢了!” “外面救我的人怎么样了?” “他们很好!” “隔着几座山,您就知道妖物追我!还有应龙叔叔,而且那白鹿也太神奇了!”神斗放心了,“您还说不是神仙吗?!” “神仙也是人来作,也许将来有一天,你修成仙也未可知!”广成子望着神斗,意味深长。 “真的?!”神斗兴奋道,旋而摇首,“我听师兄说,自三尊七祖,洪荒之后,无人再能成仙!您莫非是与三尊七祖同时之人吗?” “呵呵,”广成子不置可否,“如今世间有一人或可成仙!” “谁?剑圣吗?!” “昆仑山的大隗!”广成子悠悠道。 “您是说大主觋?”神斗惊喜道,“那炎祖呢,我听说他普救世人,活人无数!” “他放不下,舍不得!”广成子道,“无论修道或是修仙,皆是通彻天地之道!”” “哦,“神斗点了点头,心想自己舍不得的东西恐怕太多了,但炎祖经历了那么漫长的岁月,还会有什么东西放不下呢?接着问道:“那究竟何为天地之道?” “天地之道,杳杳冥冥,无视无听,抱神而心静,形将自正,心净心清,入无穷之间,游无极之野,方可与日月齐光,与天地为伴!”广成子缓声道。 神斗认真倾听,沉思半晌,道:“可是抱朴守一,以处其和吗?” 广成子双眸一亮,抚掌笑道:“孺子可教!” 万仙山,饕餮晃着大脑袋,幸灾乐祸道:“没想到穷老大也会铩羽而归,没脸了吧?!” “倒也不怨穷老大,谁知崆峒山那人会干涉人间之事,出手相救?!”混沌蹙眉道,“就算咱们四个同去,恐怕也讨不得好!” “那可不一定,”饕餮撇了撇嘴,接着两眼放光,问梼杌道,“后来呢,圣祖惩罚穷老大了吗?” “让你失望了!圣祖很高兴,所以饶了他一次!”梼杌笑道。 “还高兴?!”饕餮愕道。 “圣祖布了这么大一个局,虽然没有抓住神斗,”梼杌桀桀笑道,“毕竟混沌成功了,穷老大倒应该感情呢!至于那个小不点,以后的日子还长!” “混沌做什么了?”饕餮不满道,“居然会帮了穷老大!” 混沌没理他,“一块小小的石头……” “圣祖说,终于齐全了!”梼杌笑道, “啥石头?啥齐全了?!”饕餮一脸懵逼。 第69章 三头六臂 崆峒山,“可愿说说,为何到此吗?”广成子问神斗道。 神斗不觉黯然,从自己左手说起,相恋女节,直至坐驿车到雍州,在鹿盘山遇魑魅袭击,竹筒倒豆子……滔滔不绝,满腹的委屈酸楚,以往不愿对人提及深埋心底的一切,尽情倾诉所有,毫不隐瞒,说着说着,不由自主,眼圈渐渐泛红,微微哽咽。 广成子静静地听着,全无一丝厌烦之意。 直至听完,片刻,轻叹道:“若你左手不开,便要永远辜负了那女节吗?” 神斗一窒,垂首不语,心乱如麻。 “好了,”广成子笑道,“我倒有一法,或可解你之困!” “仙长能打开我的左手?”神斗闻听,欣喜若狂,急道。 “那倒是不能!”广成子摇首。 神斗如坠深渊,心灰意冷,半晌,方道:“那如何解我之困呢?” “学了便知!可愿意吗?” “愿意!”神斗抬头,便是有一线之机,他也愿意。 “好,随我来!” 两天后,神斗五心向天,盘膝青石池内,黑乎乎粘稠的药汤温润着自己赤裸的躯体,似在一丝丝渗入肌肤。 “若学此法,先须易筋洗髓,”广成子道,“除以丹药内外兼用,尚有功法十二势,当勤勉修炼,不得懈怠,方可有成!” “是!”神斗睁眼,问道,“得多久?” “三年易精,四年易脉,五年易髓,六年易骨,七年易筋!” “七年啊!”神斗愕道。 “嫌太久吗?”广成子笑道。 “哪怕七十年,我也认了!”神斗将左手抬出水面,眼神微凛,坚定道。 广成子微笑颔首。 清早,神斗双足兀立,左臂抚于背后,蜷曲掌心下按,右臂慢慢擎天举起,扭颈仰首,目视右掌,若摘星换斗,一动不动,一束明亮的晨曦刺破缤纷的朝霞,从天而降,洒照头顶,光沐全身。 约一炷香的时间,右脚跨前,弯腿如弓…… 泡药汤,服丹,闻鹿起舞,一天天岁月如梭,神斗能够清晰地感觉自己的骨骼筋络经脉,皆在一点点地变化,而且惊骇地发现,慢慢变得莫名其妙、奇形怪状,不禁懵然,但这念头仅仅一闪而没,他坚信广成子。 日复一日,枯燥而无趣的修炼,只有每日黄昏,夕阳之下,二人相对而坐,品茗饮茶,听广成子娓娓而道,乏味的生活才凭地多了一份色彩,白鹿呦呦,围绕左右。 广成子为他打开了一道门,领悟天地之门,他第一次真正地明白那是如何得深邃辽阔,无边无垠,如醍醐灌顶,心窍莲开,修为与日俱增。 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七年过去了,神斗赤裸上身,神情沮丧,轻轻抚摸着自己,脖颈两侧后面,脊背沿椎柱左右,肩胛骨、双肋、腰间,微微坟起九个小包,虽然并不太显眼,总是很不舒服,而且鬼才知道,它们以后还会不会变得更大! 唯一欣慰的是,他的个头也长高了,如今已近丈余,细腰乍背,挺拔如松,除了那几个让人懊恼的包,神斗沾沾自喜,玉树临风。 “很不错!”广成子反面带欣慰,满意道,“根基已成!” “这几个包就是根基吗?”神斗郁闷道。 “呵呵,我已授你法决,施展看看吧!” “是!”神斗恭声道,旋即,右手拢于胸前,指作拈叶,口中默念,然后轻喝道:“开!” 随着喝声,但觉肩胛处一阵剧痛彻骨,接着仿佛寸寸崩裂,传遍全身,咔咔作响,骨骼经脉血肉无一不疼得钻心撕肺,五官挪移,紧咬牙关,颤栗不已,额头两鬓冷汗涔涔。 清晰可见,脊背最上那两个小包,渐渐突露,如萌芽一般,破肉而出,白骨森森,齐齐延伸暴涨。 身躯几欲不再属于自己,神斗脸色苍白如雪,若无数利刃狂风骤雨般剜割着自己的骨肉,熊熊烈火吞噬灼烧的煎熬,充斥脑海,惟余一丝清明,苦苦坚守灵台,人似已鲜血淋漓。 两根白骨如枝桠弯曲扭动,越来越长,鲜红的血肉层层包裹而上。 白鹿一瞬不瞬,轻轻低鸣,广成子一笑,摸了摸它的头,道:“再艰难,现在也只能靠他自己了!” 五指霍然箕张,顷刻,散发着力量和淡淡的血腥,白骨化作了两条青色臂膀,肌肉虬结,与右手一般无二。 仅仅十几个呼吸,神斗仿佛捱过百年,几若虚脱,半晌,挺直腰,擦了擦滴滴流淌的冷汗,心意微动,背后两臂徐徐伸展,挥舞如意,激动兴奋,百味杂陈。 掐指运诀,青臂缓缓缩短,恢复如初,转首,广成子微笑地望着他,神斗眼眶湿润。 七年了,数不清的药草,无一不是珍贵无比,更不知耗费了多少精力炼制成丹,本与自己素不相识,偏不辞辛劳,倾囊相授,谆谆以教,阵阵暖意如潮,荡漾心头,生平第一次,神斗跪伏拜叩,真诚道:“谢谢师父!” “快快起来!”广成子笑着双手搀扶,“我怕是受不得你这一拜啊!不过我倒可以算是你半个师父!”说罢敛容道,“此法名为三头六臂,以后须勤加修炼,至神通大成,当可纵横天地!” “弟子明白!” “嗯,”广成子手一伸,白光倏卷,已多了一件白袍,说是白袍,虽然干净,早看不出原来的模样,千缀百补,递予神斗。 “这是什么?”神斗不解。 “百衲衣,水火不侵,变化万端,最适合你这三头六臂,”广成子微笑道,“总不能让你白白叫了声师父,除了百衲衣,再传你一招光遁之术,可好?” “弟子拜谢!” 七日后,神斗身穿百衲衣,垂首而立。 “缘尽终有一别,”广成子悠悠道,“何况将来未必不会相见,去吧!” “弟子虽才愚学浅,但若师父有所驱遣,弟子必舍命相随!” “好!”广成子目光飘然远方,稍稍沉默,道,“你以后若是遇见赤熛怒和婉妗,记得留意!” “他们俩是谁呀?”神斗心中牢记,问道。 “天机不可泄露,回去吧!” “拜别师父!”神斗深深顿首,青臂重现,指法变幻,一道彩虹自脚下腾然璀璨而起,赤橙黄绿青蓝紫白黑,绚烂耀目,美丽异常,远远而去,不见其尾。 “鹿兄,再见了!”神斗隐没,眼里犹含不舍,消失不见…… “好自为之!”广成子凝视着那道彩虹,缓缓道。 鹿鸣呦呦…… 第70章 赤熛怒 天师院,应龙拄着发胀的额头,累得都不想说话了……七年的时间,足迹遍历九州,往来普明宗与王城,起早贪黑,但他宁愿去忙,这样,才能暂时地去忘记一些事。 至今,妖界静悄悄的,再无波澜。 监兵的尊器初有小样,但距离真正的成功之日,还早着呢…… 鬼山峡谷陨亡的千余师弟,悲怆之余,请旨厚加安葬抚恤,而各州府荐举的天师,陆续而来,经遴选,已差强可补缺失。 崆峒山数不清去了多少趟,驻守天师只摇首无语,回问大主觋,惟道:“当归自归!” 他明白大长老必是知道并相信着什么,但仍忍不住挂念神斗,隐隐担忧不已,偶见净德王当着宝月光强颜欢笑,佯作无事,依旧操持国政,旰食宵衣,而离珠、无极愁眉紧锁,女节日渐消瘦,心头不觉黯然。 十余万妖尸,普明宗等各宗门与王城各自一半,伯余如获至宝。 今日,大主觋应伯余之约,前往奉天监,荆州及南镇关荐举的近百天师,暂由应龙执明遴选,仓颉特来襄助,在中州,有修道根基的人多半会先选择道宗,所以本没有抱着太高的期望,只要天资不至于太过平庸便好,即使如此,也有三分之一的人,或灵根浅薄,或性格怯懦,嘱咐牧童,送他们回去。 “仓圣,歇息一下吧!”应龙道,毕竟逐一探查灵根,绝不轻松。 “不必了,”仓颉摇首,“没几人了!而且下一个还需特别留意!” “怎么?” “北户连年战乱,时有大量逃难的饥民想越过南镇关,逃入中州,一般情况下,镇守使伯益都会把他们全遣返回去,”仓颉道,“但是这次不同,他不但接纳了一个少年,而且专程派人送来了天师院,大主觋特意嘱咐于我!” “啊?!”应龙奇道,“那为何未与我说?!” 正说着,牧童领进一人,应龙执明、仓颉注目,少年,身材颀伟,朱眉赤睛,火红色的脸庞,蓬松短发,半黑半红,狮鼻虎口,嘴角微微下垂,不怒而威。 奇貌之人必有非凡之处,应龙三人不禁互觑一眼,心底倒燃起了一些期许,仓颉缓声道:“可否许我一探灵根?” 少年没有说话,只点了点头。 仓颉抬手,片刻,脸色倏变,上面闭阖双眼突然一睁,再次凝重探查,半晌,方缓缓收手,四目同时闪过一丝精芒,沉声问道:“你是何方人氏?” “北户!”声音酷酷的。 “如何来中州?” “我母亲原为中州人,后流落北户!”少年面无表情道。 应龙凑近仓颉,问道:“灵根怎样?” 仓颉低声附耳道:“七宝天灵根!” “?!”耳边简直炸了一个雷……应龙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望着少年,七宝天灵根,超绝天才!怎么会选择天师院?! 少年静静伫立。 “你叫什么名字?” “赤熛怒!” “我观你筑基已成,从何处学来?” “母亲曾经传授!” “哦?”仓颉又问道,“她在中州何处修道?” “母亲从未说过!” “那你为何想作天师?”应龙问道。 “南镇关镇守使伯益说天师院能帮我找到妹妹,我就来了!” “你妹?” “我妹妹幼时便离家出走,前年,母亲也过世了,”赤熛怒双眸稍现涟漪,随即如常,道,“我想找回她!” “原来如此,不过,”应龙道,“各大宗门,如南宗北宫,可能更适合你的修炼!”像赤熛怒这样的弟子,无论普明宗,还是众妙宫,如若知晓,恐怕会抢破头吧?! 仓颉捻髯沉吟。 执明尚且不知,看着突然变得严肃的二人,莫名其妙。 “在哪里修炼,对于我都一样!”赤熛怒淡淡道,“我可以自己来!” 好狂…… “你们能帮我找回她吗?”赤熛怒再次问道。 “这个,我们自然尽力而为!” 赤熛怒不语,转身便走。 “但是,如果天师院都找不到!”仓颉忽缓缓道,“那天底下就没有谁能帮你了!” 赤熛怒一顿。 穿云破雾,一道流光,神斗风驰电掣,满心只有一个念头,女节,我回来了!几想放声高呼。 冲天斗拱牌楼清晰在望,降落身形,几个护宗道士迎前,待得看清,俱是一怔,互相看看,都没有说话,片刻,方有一人神情颇不自然,道:“你回来了!” “是啊!” “快去见监院吧,他很挂念你!” ”好!”神斗多少有点察觉,不明所以,连忙颔首,心里对师父离珠师兄无极,很觉歉疚,但现在还不行,他要先去聚灵林。 望着神斗匆匆的背影,几人眼神复杂。 远远的,景物依旧,夕阳余晖,晚霞似火,一道熟悉无比、朝思暮想的娇柔身影,茕茕独立,站于林间,略显单薄,静静而执着地等候着。 “女节!”神斗心潮翻滚,激动不能自已,大喊道。 女节木然回首,魂牵梦萦,若乳燕投林,扑入神斗怀中,泫然而泣,泪湿衣襟,“你终于回来了!” 神斗双臂环拥,“对不起!” “我每天来,你都不在!”女节抽噎道。 神斗心头一阵刺痛,喉咙哽堵,半晌,方道:“你瘦了!” “谁说我瘦了?!”女节泪眼滢滢道。 “因为有感觉呀!”说罢,搂着纤腰的手臂稍稍用力。 “讨厌!”女节破涕为笑,羞嗔道。 “我还要去见师父,然后再来找你,行吗?” “嗯,”四目相视,女节轻声道,“你不会再走了吧?” “不会了!”神斗紧紧握着女节的手,一字一声道。 两日后,王城,大主觋从奉天监返回,应龙将赤熛怒之事,据实禀告。 大主觋也是一窒,讶道:“七宝天灵根?!” “是!” 大主觋沉思不语,让他想不到的事情好像越来越多了……天地真将有变? “您看如何安置?” “先留下吧!”大主觋缓声道,“待我问过伯益后再说!” “是!” “还有,神斗安然无恙,已经回宗了!” “回去了?!”应龙闻听大喜,旋尔诧道,“怎么守候崆峒山的师弟们没有回禀呢?” “呵呵,”大主觋微微一笑,“或许神斗这次会给咱们带来许多惊喜,”顿了顿,又道,“王城之事基本已了,你和执明也速回普明宗吧!” “是!” 第71章 谁偷走的? 先往崆峒山,召回守候众师弟。 “回去?”众师弟不解道,“那神斗怎么办?” “神斗都已经回普明宗了!”应龙笑斥道。 “啊?!”众人面面相觑,一脸茫然。 “你们没看见?” “没有啊!”大家纷纷摇头。 “那你们看见什么了?” 众人苦苦思索,一人忽道:“好像前些日,大晴天,居然出现了一道彩虹!” “对对!”另一人也道,“而且还是九色,特别奇异,当时还纳闷呢!” “九色彩虹?!”应龙蹙眉沉吟。 “难道是神斗?”执明浅笑道。 “神斗能变彩虹?那快走啊,让他再变一个,我们看看!”心儿月儿高兴道。 “还真有惊喜啊!”应龙微笑,悠悠道。 翌日,聚灵林,回宗几日来,神斗不想刻意提及,无极和离珠也没有追问这七年他到底经历了些什么,但很清晰能感觉到神斗的变化,不仅仅身材俊朗神秀,气度亦似脱胎换骨,举手投足,充满着从未有过的阳光与自信,而且…… “你的进步让我也有点吃惊了!”无极笑道,“不到二十年,居然修真境圆满,或许过不了太久,你就会超越我了!” “我哪有那么厉害!”神斗赧然道。 “不过,最先郁闷的,应该是你应龙叔叔!”无极大笑道,想着见到之后,应龙糟糕的心情,稍稍刻薄一下,极为惬意,谈笑风生,“这些天,你着力巩固,以备入世境的突破,入世境对于修道者来说,是第一道比较难逾越的关堑,尤其是心境的磨砺!” “是!” 无极离去,神斗盘坐,周天运转,从前如泉饮,如今灵气似洪流一般,自全身穴窍,吞涌而入,沿经脉奔腾不息,最后归纳灵海,灵海早不复橙黄之色,浑然金灿,水泊已化作浩浩湖泽,尽没九宝玲珑根,幻曜荡波。 但神斗总是隐隐感到,聚灵林的灵气似乎稀薄了许多,再没有那般充沛,初尚以为是在崆峒山日久,产生的错觉,却越来越疑窦丛生。 黄昏,神斗起身,右手握拳拢于腰际,然后变掌上举,若撩天之势,拔肩,弯腰,扭项,缓缓屈肘抱头似苍龙探海,左拳回背体后,双手如日月相接,屹立不动。 三头六臂易筋十二势,神斗从未松懈。 待收势,心有灵犀,回头,女节正俏生生望着他。 “今天很早啊,来了怎么不说话!”神斗笑道。 “不敢打扰你呀!这是什么?” 神斗不知从何说起。 “算啦,不问你了!”女节犹豫了一下,脸泛微羞,低声道,“师父想见你!” “滑稽师兄要见我?”神斗一怔。 “不许这么叫!” “?”神斗懵然。 “他是我师父,你叫他师兄!” “那怎么叫?” “你去不去呀?”女节跺足道。 “去去!”神斗笑道。 渐渐曲径通幽,周围似曾相识,又似全然不同,若非女节领路,眼前惟茫茫翠绿,渺渺不辨所踪,偶尔回首,经过痕迹点点消失。 一座密檐九重石塔,穹窿拱门,一柄长剑静静悬挂其上,门前,站着一个邋遢、甚至显得有几分猥琐的老头,道袍破旧不堪,早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腰上挂着一个酒葫芦,也满是油垢,笑眯眯瞅着他。 “滑稽师兄!”神斗连忙趋前施礼,自己早有耳闻,这位师兄的不修边幅与他的修为以及洞彻世间都同样出名,好奇已久。 “回来就好!”滑稽无奈笑道,“这丫头,七年了,每天都会去等你,风雨无阻,做师父的,心疼,也拦不住!” “师父!”女节娇羞嗔道。 神斗心底一荡。 “好,不说了!”滑稽宠溺地看看女节,目光转回神斗,“看来你的变化很大,这是百衲衣?!” “师兄认得?”神斗一怔。 “百衲衣?”女节莞尔,“我还奇怪,他衣品怎么好的不学学师父呢……” “臭丫头……”滑稽眼神悠悠,似在回忆,“我和师尊曾与他有过一面之识,你福缘不浅!” “多蒙教诲!”神斗问道,“他可是神仙吗?” 滑稽笑而不答。 “……”神斗环顾四周,问:“师兄始终居住在此吗?” “是啊!”滑稽道,“香岩山坐落大地中央,此塔名为聚灵塔,又在香岩山中央,亦是阵眼!” “阵眼?” “嗯,整个聚灵林便是一座巨大的灵阵!” “原来如此!”神斗恍然,犹豫了一下,问道,“对了,师兄,我怎么感觉自回来后,这里的灵气好像淡薄了许多?!” 滑稽闻言,脸色倏然一黯,“走,我带你进去看看!” 塔里极为宽敞,虽无窗却很明亮,筑九层,二三层木榻几案等等一应俱全,螺旋木梯盘着一根粗粗的石柱而上,至第九层,地面墙壁遍布符文,别无他物,石柱并未接顶,露出数尺,浩繁的符文如条条脉络一般,延伸汇聚其上,平如镜面,有一碗状凹槽,却空空如也。 听滑稽缓声道:“聚灵林的灵气之所以淡薄,是因为女娲石不见了!” “女娲石?” “嗯,”滑稽凝容道,“洪荒时,女娲祖皇补天所遗,我守候此塔二百余年,终究没有守住!” “师父,都怨我!”女节搂着滑稽的胳膊,满脸歉疚道。 “怎么回事啊?”神斗问女节。 “妖族骗师父,说咱俩在鹿盘山遇险,师父担心,就离开了聚灵塔!” “妖界偷走了女娲石?!” “不怨你们!”滑稽摇首。 如果自己没有出走,就不会遇到妖兽,滑稽师兄就不会离开聚灵塔……神斗低下了头。 “可是妖族怎么可能避过斩妖剑呢?”女节一直想问。 “斩妖剑?!塔门上悬挂的那把?”神斗看了看塔底。 “嗯!”滑稽点了点头,“师尊在得到昊天轮之前,所使用的仙器!遇妖气则鸣,自行离鞘击杀!” 神斗收回目光,“那师兄是不是已经猜到是谁偷走的?” “能让斩妖剑毫无异样,只有妖皇与妖王混沌!” 第72章 御兽 “妖力太强大?” “妖皇虽为妖界之主,却并非妖物,而是缔造之人,至于混沌,本是天地未开时一缕混沌之气,游荡万年,修炼成形,后跟随妖皇,哪里会有什么妖气!” “妖皇和混沌能上普明宗吗?” “妖皇或许不能,但混沌本是天地灵气之源,更千变万化,才能使我不察,进塔而使大挠师兄不知!” “那宗主呢?” “当时未在宗中!” “可混沌怎会知道?” “妖皇所布之局!” “什么局?” “妖族自鬼山峡谷入侵人界,事出仓促,各宗门无法全力迎击,师尊无奈,只得亲去!” “妖族入侵?!”自己出走之后,居然发生了这么多事吗?! “嗯,”滑稽颔首,接着沉声道,“但我很奇怪,聚灵阵为师尊、大挠师兄与我联手所布,能走近聚灵塔者,宗里为数不多,混沌怎会知道是谁,而变化成他,并如此轻易穿过核心之域,登塔窃石呢?!” “您是说宗里可能有妖界的人?” “不是可能!”滑稽凛色道,“自二百年前人妖两界大战后,妖皇韬光养晦,早深不可测,在鹿盘山,追杀你的,可不只是魑魅,还有青云观!” “青云观?!”神斗脑中越来越乱。 “青云观主可能仅仅受人蛊惑,但风清与妖界必有牵连!” “他们为什么要追杀我?”这个困扰在神斗心底已憋闷了很久,魑魅,还有那个莫名其妙的女子,显然都以他为目标,现在居然又多了个青云观,可自己不过就是普明宗一个微不足道的小道士…… “因为你很重要!”滑稽缓声道。 “我很重要?!因为我是妙乐国的小王子?” “不,”滑稽摇首,“现在你还不需知道,但除了青云观,很可能还有其他宗门,甚至普明宗,恐怕都已不再那么平静,所以,以后你不可任性而为,记住保护自己,知道吗?” “是!”神斗几如翻江倒海,惟躬身道。 “师父,您是说神斗以后会很危险吗?”女节怔怔道。 “修道之途本就荆棘丛生,我今天让你来,一是嘱咐你,其次,”滑稽徐徐摘下酒葫芦,连喝了几口,仰首,似对苍天道,“师尊虽没有多加责备,但等我查明宗里的妖界之人后,”滑稽顿了顿,“会亲自去把女娲石找回来!”语气坚定,却微透悲凉。 “师父!”女节急得快哭了出来。 “师兄!” “你们不用说了!因此,”说着,滑稽目光垂落,凝视神斗,道,“待我离开之后,你要好好照顾女节!能做到吗?” 夜,寮舍,神斗心事重重,坐立不安,他虽对妖界了解不多,也知十分凶险,滑稽师兄便是至尊,若独身前去,九死一生,偏无言可劝,烦躁莫明,索性起身,去找伶伦。 伶伦讶然道:“你是不是山洞住惯了,屋里睡不着了?” “我走后,好像发生了很多事,你怎么没告诉我?” “我哪还敢说?!”伶伦叫屈道。 “为什么同门见到我都怪怪的,很不自然?!”神斗突然问道。 伶伦一窒,眼神闪躲,支吾不语。 “说不说?!” “好了,告诉你!”伶伦心一横,道,“妖族进犯鬼山峡谷,四御殿大部分都去找你了,所以不能及时增援,宗里因此陨落了不少人,自然认为是你的错!最主要的,滑稽殿主还是因为你,才离开聚灵塔,女娲石被盗,如今灵气衰弱,当然迁怒于你!” 其实,神斗已多少猜到,不过就是想问…… “算啦,不用理他们!”伶伦劝慰道,“还是准备……”说着戛然而止,悔恨不迭,满脸尴尬。 “准备什么?”神斗追问道。 “没什么!”伶伦嗫嚅道。 神斗静静地盯着她。 伶伦无可奈何,懊恼不已,“我是没脑子还是没记性啊!” “都没有!快说!” “那你答应我,不许生气,不许出走!” “放心吧,我不会再走了!” “本来七年前咱们就应该开始召唤灵兽,但你突然离宗,之后又生了很多变故,便一直耽搁了下来,过几天,会重新举行!”说着,伶伦偷偷瞄了眼神斗的表情。 “哦!”神斗淡淡道。 “你不生气?!”伶伦反倒奇怪了。 “你不是不让我生气吗?!”神斗笑道。 “那你也太淡然了吧!” “你到底想让我怎么样?”神斗气乐了。 “我发现你这次回来,好像变了一个人!” “什么意思?” “太沉稳了!” 翌日清晨,聚灵林,神斗问道:“师兄,过几天,我们是不是该召灵兽了?” 无极闻言一怔,只得点了点头。 “召灵兽的法诀,能传授我吗?” 无极稍稍犹豫,“也好,你先用心记忆!” “是!” 几天后,盘古大殿前,弟子云集,人人脸上洋溢着兴奋,和掩饰不住的紧张,他们虽然有了心仪灵兽,但只有成功召来,才能缔结心灵契约……没有谁不希望成功,拥有一只珍兽,甚至是仙兽,所以无比的期盼,而又忐忑不安。 离珠主持,昆阍、荣将等俱在,注视着自己的弟子,当神斗出现之时,所有人,包括离珠,皆面露惊讶,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那道看着极是从容自若的身影之上。 “他来做什么?” “还故意穿身破袍子!” “不是自暴自弃,来捣乱的吧?!” 有些人已经在窃窃私语,对于这个不安分的天残,偏偏又是监院的徒弟,大家的心情颇为复杂。 鼓只扫了一眼,收回目光,冷冷一笑,来了更好,今天我就让你永远不会再有翻身之日! 伶伦女节互相望望,深感担忧,却不知如何是好,惟向神斗招了招手。 离珠蹙眉沉吟,荣将挨近,“师尊……” 离珠摇首,缓声道:“继续吧!” “开始!”荣将喝道。 一声令下,众弟子同时举手,整齐划一,眼花缭乱,天空骤然阵阵涟漪,如波涛浪涌,惊澜起伏,各种各样的灵兽,千奇百怪,裂空而出,风卷云舒,缤纷壮观的五颜六色染遍苍穹。 欢呼之声,失望之声,哀叹之声,表情各异,喧嚣扬尘…… pS:开始推荐了,这部小说应该会写很久,不敢要什么五星哈礼物的,给个鼓励呗……没事聊聊天,要不一个人吭哧吭哧写真挺寂寞的…… (??w??)?? 第73章 你到底喜欢他什么? 普明宗仅仅立宗二百多年,本难以比肩悠悠数万载的众妙宫,但自人妖两界大战后,扶摇直上,这些年,更隐隐有天下第一大宗之势。 今日初试,竟有数只地阶珍兽,喜悦之情自然溢于言表,其余大部分弟子是人阶珍兽,虽不太理想,总算差强人意,还有几名弟子是奇兽,低着头,看也不敢看怒容满面的师父,羞惭难当,无地自容。 整体来说,其实已经远远高于很多宗门了…… 独神斗背着手,不慌不忙地东张西望,忽听一片哗然。 “天阶珍兽!” 一只大鸟,形貌似鸾,五彩的羽毛,锦翅绣尾,头上有冠,足后有距,一双湛亮金睛,目生双瞳,振翼腾飞,扬颈如凤鸣之声,响彻九霄,百兽俯首。 “重明,那是重明!” 众所瞩目,刹那失神之后,伶伦大喜过望,扭首高喊道:“珍兽,我是天阶珍兽!” “看到了!”神斗女节笑道。 “师父!”伶伦又大叫,等夸等夸…… “嗯!”荣将微微颔首,眼含赞许,这个徒弟虽然有这样或那样的不足,但从未让他失望过。 离珠也微微一笑,然后似不经意地扫了神斗一眼,神斗正由衷地替伶伦高兴,心头稍宽。 “米粒之珠!”不远处,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传来。 殿前,只剩三个人,尚没有召灵,女节、鼓和神斗。 对于神斗,大家视若无睹,而作为最出色的两位弟子,女节和鼓,无不悄悄关注,一直拭目以待。 “你是不敢啊还是不会啊?!说什么屁话?”伶伦嗤笑道。 “那就让你看看!”鼓冷冷道,说着,双手徐徐抬起,随即快如闪电。 一声怒吼,一道巨大的身影缓缓浮现,龙头虎身,遍体披鳞,碧蓝如海,双角昂扬,颈间长鬃,随风飘拂,尾有丈许,如蟒般盘舞,背展两翼,环抱如日,四足踏空,神威凛凛,睥睨四顾下,所有灵兽俱皆悚退。 “仙兽!” 惊叫声此起彼伏。 “嗯,不错!”荣将转首对昆阍道,颇为意外,嘲风,地阶仙兽,不仅这些弟子已难望项背,便是整个普明宗,若仅凭灵兽,鼓也足可挤身佼佼。 昆阍嘴角轻翘,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宠溺,和一抹自豪之情。 “难得了!”离珠捻须,说着,再望神斗,神斗仰首,看不出在想什么,不觉一紧。 “是谁在说屁话?”鼓挑衅地盯着伶伦。 “你!”伶伦憋得满脸通红,自己的重明鸟明显眼露惧意,甚至能感觉到那丝丝的颤栗,天阶珍兽与地阶仙兽,似乎相差不多,其实天壤之别,无可抗拒的血脉压制,根本难以匹敌。 “别太过分了!”神斗跨前道。 “废柴,又要出头吗,那你来让我看看!”鼓等的就是这一幕。 “鼓!”女节娇斥道。 “你什么时候能靠自己啊?!”鼓没有看女节,依旧冲神斗笑道,眼中却无一点笑意,凶光一闪。 虽然从开始到现在,伶伦的重明,甚至鼓的嘲风,神斗始终平静旁观,若无其事,但女节仍然害怕会触动他,所以迟迟没有召唤灵兽,此刻,迫不得已,银牙轻咬,终于抬手。 所有的男弟子们伫立屏息而望,女节,人人梦寐的最深处,永远挥之不去的倩影,曾为之妒,曾为之痛,如今,心弦再次拨响。 洁白如雪,冰堆玉砌,似马似鹏,两肋一对羽翼,缓缓张翕,根根长翎宛如精雕细琢,映着耀眼的阳光,熠熠闪亮,通体更仿佛缭绕着淡淡月辉,柔婉而美丽,散发着不似凡间的神圣气息,眸如晨星,祥和威严,一如王者。 “挟翼!” 群声如雷,震耳欲聋。 简直比自己召来的还要兴奋,众人满眼炽热,疯了般地踊跃欢呼,再无人注意嘲风。 又是一只地阶仙兽。 离珠一怔,随即暗暗欣慰,这些弟子毫不逊色以前,普明宗后继有人! 荣将、昆阍等众道长亦含笑颔首。 “看你还得意!”伶伦精神一振。 “这和那个废柴有什么关系?他召的?!”鼓冷笑道。 “鼓,你如果再这样,我真生气了!”女节双手依然阖拢,俏容倏寒。 “你到底喜欢他什么?!”鼓忽然嗔目吼道。 “我……”女节一窒,众目睽睽,自己怎么说得出口。 “你就像一只苍蝇,你自己知道吗?以前我只是觉得你有点烦,而现在我觉得你很恶心!”神斗轻轻把女节拽到身后,眼望鼓道。 鼓的脸上狠戾一掠而过,嘲谑道:“那你还能做什么?!” “拍死你!” 鼓就像是听到了最令人捧腹的笑话,大笑道:“是吗?!用你的牙齿咬死我吧?!” “鼓……” “让我来!”神斗淡淡对女节道。 女节气得俏脸绯红,闻言抬头,却见神斗正以一种看个可怜小丑般的目光瞅着鼓,不觉一愣。 荣将本欲拦阻,离珠摇首,荣将不解,停住脚步,眼露询问,其实弟子们召灵后,是可以稍加切磋的,但离珠并不担心拥有嘲风的鼓,能够伤害到神斗,百衲衣,自己是认得的,何况也很清楚,神斗绝不会在崆峒山白白地耗费七年光阴,他所不安的,起初和女节一样,但渐渐的,却越来越觉得神斗非常的蹊跷,似胸有成竹。 昆阍有点不悦,他素知鼓的秉性,总不愿叱责,不料今日竟嚣张至此,本想厉声唤回,偏偏仍是不忍,踌躇不决。 七年的时间,足能让人忘却很多,曾经的思女剑,如一颗璀璨的流星,仅仅成就了瞬间的辉煌,在众弟子心里,神斗依旧是那个废柴,而且是个不安分的废柴,何况还有心底处那丝挥之不去的妒恨,凭什么,女节会等他七年?! “他要和鼓斗吗?” “哈哈,用剑还是用牙齿?” “那是仙兽嘲风,睡醒了没?!” “这明显是在搞事情吗!” “唉,我都不忍心看了!” 七嘴八舌,肆无忌惮,嗡嗡不休,他们很愿意看到神斗出糗。 “闭嘴!”伶伦双眼喷火。 神斗充耳不闻,一动不动。 第74章 我说过,让我来 “你在磨牙吗?”鼓不着急,虽然心里像燃烧着一团烈火,热血沸腾,他等着,等神斗一出手,便以雷霆之威,一举击倒,再狠狠踏上两脚,这一刻,他期待了太久。 话音刚落,站于神斗身后,离得最近的几个弟子,忽然一声惊呼,“那是什么东西?” 无声无息,一层淡淡的光晕笼罩全身,千缀百补的白袍刹那耀眼生辉,涟漪轻闪,肩胛处,竟冒出两根白骨,如枝桠般,清晰可见,越伸越长,而且层层鲜红的血肉包裹而上。 所有人目瞪口呆。 女节和伶伦也愣住了。 包括荣江昆阍等诸道长,“师尊!”荣将木然扭首,“什么东西?”仿若呓语。 “仙术!”离珠瞳孔倏缩,一瞬不瞬,沉声缓缓道。 五指霍然箕张,仅仅几个呼吸,在无数道如见了鬼般的目光中,空气弥漫着淡淡的血腥,白骨化作了两条青色臂膀,缓缓展开。 “你你!”鼓傻了,木雕泥塑。 神斗看也没看鼓一眼,青臂合拢胸前,拇指无名指屈拢如园,尾指横插,左右掌贴合似正反阴阳图,食中四指向天…… “什么鬼妖法?!多两只手我就怕你?!”鼓终于清醒过来,不能再等了,急抬手行诀,印法变幻。 怒吼震天,嘲风俯首,睥睨一切的目光锁定神斗,凶光灼灼,然后猛扑而下,阴影蔽日,盘古殿前为之一暗。 “杀了他!”鼓切齿道,有嘲风,自己到底在怕什么?! “小心!”嘲风顷刻而近,狂风呼啸,尘土俱扬,伶伦大喝道。 女节双手亦抬。 “我说过,让我来!”神斗的声音悠悠响起。 离得稍近的弟子纷纷倒退,风沙迷眼,嘲风已距头顶数丈之遥,利爪獠牙,狰狞毕露,神斗仰首,瞳孔映着那巨大的身影,忽然一笑。 一声长长的吟啸,清越彻耳,震撼九霄,白色的光洒满山峰,沐浴四方,宛若一道霓虹,亮银色的霓虹,跃空而现,一条十余丈的长龙,浑身披鳞,熠熠星辉,须髯飘拂,昂头摆尾,虬角如剑,斜刺苍穹,如万灵之王,挟帝者之威,练舞碧天,俯首瞰望,翱翔耀日。 荣将、昆阍等及众弟子都不由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望着,时间仿佛停滞,空气似乎凝结。 不仅仅盘古殿前,从上到下,一传十,十传百,大大小小的道士蜂拥而出,偌大的普明宗,沸腾如海,接着,鸦雀无声,齐齐仰首。 六层,四御殿,姜黎、祖江、钦杰等无不凝眸,神情各异。 聚灵塔,滑稽举到嘴边的酒葫芦倏然停顿,紧走数步。 三清殿,大挠挺身而起。 至高之巅,盘坐的剑圣睁开了双眼,身旁的剑匣忽然一声锵鸣,似与龙吟相合。 风卷云涌,所有人的眼中此时此刻惟余一物。 “神兽?!” “神龙?!” “天阶神兽!” 再次鼎沸。 “神斗召唤了一条神龙?”荣将怔怔道。 “嗯!”离珠缓缓颔首,看似平静,但微微抖颤的长眉却明显暴露了他难以压抑的激动。 “我嘞了个天!”伶伦嗫嚅道。 女节眼神若梦。 嘲风霍然而顿。 鼓如遭雷击,旋即目眦欲裂,血灌瞳仁,疯了一般,双手愈加迅疾,连连催动。 嘲风没有动,反而一步一步倒退而去,然后,以嘲风、挟翼为首,所有灵兽,俱前足屈膝,向着头顶之上的神龙,缓缓跪伏垂首。 鼓终于停住了手,面如灰槁,眼眸渐渐失去了颜色,灰暗无神。 青臂隐没,神斗抬头,人龙四目对视,神斗一笑,白龙蓝宝石般的眼睛调皮地眨了眨,身躯一扭,徐徐消失不见。 神斗没有再理鼓,转身而去。 鼓烦了他太久,但从此以后,他知道,这个人不会再轻易打扰自己了。 四御殿,“怎会有神龙?”豹堂堂主疑惑道。 “看着像是召唤来的!” “不可能啊,宗主的神兽是白泽吧!” “听说今天那些弟子将召唤灵兽!” “你不是想说那些弟子中的一个,召唤出了神龙吧!” “我咄!”除了姜黎、祖江、钦杰,其余堂主面面相觑,惊愕无语。 “会是谁?” “钦杰,是你弟弟?” “若是他,可就是天下道宗继宗主、赤圣、帝俊、大隗之后,第五个神兽召唤者了!” “真的吗?”祖江笑道。 钦杰恍若无闻,阴沉不答。 “是条刚刚成年的龙啊!”姜黎忽道。 “那也是神龙啊!” “嗯!”姜黎只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盘古殿,半晌,大家似如梦初醒,长长吁了口气,目犹不移。 “这家伙,倒走得挺潇洒!”伶伦咕哝道。 女节抿嘴莞尔。 “这个小师弟!”连荣将也是哭笑不得,毕竟自己还没说散呢吧。 “唉!”离珠捻髯摇首,接着嘴角轻翘,慢慢现出一丝笑意。 “好了,都去吧!”荣将环顾高声道。 男弟子充满仰慕,女弟子顾眄迷离,俱兴奋未消,“真是龙啊?!” “废话!” “对了,神斗怎么会长出两条胳臂来?” “连神龙都能来,还有什么不可能?!” “我现在只有两个字,崇拜死了!” “笨蛋,那是四个字!” 唧唧喳喳地议论着,陆续而散,好像每个人都遗忘了鼓。 鼓仍然一动不动地站立在那,日近黄昏,孤独的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一声苍老的叹息。 第75章 我还是个孩子 “你你你你……”神斗寮舍,伶伦戟指不停点着。 “好好说话!”神斗无奈。 “你是我的偶像!” “滚!” “现在你和姜黎一样,都在我心中光芒万丈!” “……” “你什么时候遇见的神龙啊?崆峒山?!” “不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其实当他第一次独自抬起手,想试试的时候,也没有想到,在那灵台幻海,出现了一道龙影。 “那你居然没被吃掉,还和神龙交了朋友?!” “你的话还真是暖心呢!”神斗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道,“就是无意间救了神龙的孩子,结果救治时,与幼龙灵气融合,现在幼龙长大了!”或许,也有报恩之意吧,但舐犊情深,神龙为什么会放心地把孩子托付给自己呢?! “你太走运了!”伶伦欷歔道,接着眼睛一亮,“那条神龙在哪?” “什么意思?” “它还有兄弟姐妹吗?” “……” 冶坊,七年多了,监兵陵光忙得焦头烂额,除了神斗回来那天,二人几乎未跨门槛一步,无极经常也在,乐在其中。 又持续了几天几宿震耳欲聋的捶打声终于安静,监兵将一根长数尺,似三边有棱,坑坑洼洼,黑乎乎粗粗的铁棍轻轻插入巨大滚沸的冶镬里,擦了擦额头的汗水,长长吁了口气,“打造把灵器也太辛苦了!” “越辛苦才越可能得到你所梦寐以求的尊器!”无极笑道。 “那倒是!”监兵疲惫布满血丝的眼睛闻言一亮,“辛苦也值!” “记住,按照时间陆续把材料放进去!”陵光冷冷道。 “好!”监兵笑道,“谢谢你!” 陵光不语。 “还有你!”监兵也不在意,对无极道。 “我是帮忙,主要靠她!”无极说着,望向陵光。 陵光无动于衷,转身而去。 “做什么去呀?!” “让她歇会儿吧!”无极凝注着陵光的背影,目光温暖。 “谁?”沉重的大门轧轧打开,两人并肩而入。 阳光洒透,应龙笑道,”进展如何?” “还好意思问?!七年了,你俩也不帮忙!”监兵忿忿道。 “这次不走了!”应龙道,“帮你做完它!” “真的?!不是逗我吧!”监兵惊喜道。 “不是!”执明媚然一笑。 陵光倏地顿住脚步。 无极不易察觉地微微一僵。 “那俩丫头呢?”监兵问。 “你想她们了?” “鬼才想!”监兵苦笑,“我实在是惹不起她俩,千万别回来捣乱了!” “放心吧,有段时间,她俩不会打扰你了!” “真没跟着回来?” “呵呵,”应龙一笑,“我们刚刚去看过神斗,结果她俩就赖在那不走了!” “神斗那里有什么好玩的?”监兵奇道。 “神斗今天召唤来一条神龙,你们不知道吗?”应龙讶道。 “神龙?!”无极和监兵你瞅瞅我,我瞅瞅你,连陵光也是一怔,然后异口同声,“犹山神龙?!” “你们还真不知道啊!” “我以为神斗今天不会去,所以来帮监兵!神斗去了?还召出了神龙?”无极不禁又是震惊又是高兴。 “你们只猜对了一半,”应龙道,“是犹山神龙的孩子,现在已经长大了!” “传说中的报恩?!” “是真诚所至!”无极笑道,旋即沉吟道,“难道不用行诀吗?” “没说完呢,”应龙接着道,“这七年,神斗在崆峒山不但学了光遁之术……” “光遁?!”监兵忍不住打断,带着丝醋意诧道,“我和陵光上次去看他,他居然什么都没说!” “手也治好了吗,还假装瞒着咱们,是想给个惊喜吗?!这小师弟……”无极又气又乐。 “那倒不是,“应龙笑道,”因为神斗还学会了九天仙术!” “?” “名为三头六臂!” 无极、监兵陵光瞠目结舌。 “意外吧!”执明莞尔,“我和应龙当时也和你们一模一样!” “我咄!”监兵怔怔道,“以后,咱们还能管得了这熊孩子吗,打都打不过了!” “你想多了!”应龙悠悠道,“但可以肯定的是,神斗很快将名闻九州了!” 说罢,几人不约而同,齐齐点了点头。 应龙猜得不错,仅仅数天,神斗的名字就已传遍天下道宗。 只是神斗并不知晓…… 水深火热,他的脑袋都快要炸开了……曾几何时,见心儿月儿缠着奎木狼,尚乐不可支,万没想到,自己也会有这么一天。 除了睡觉,二女几乎寸步不离地跟着他,光遁、三头六臂,一一施展,甚至无可奈何之下,还召了一次困眼惺忪的小白龙,但二女仍不罢休,说没有看够。 神斗哭笑不得,他终于理解了监兵叔叔避之不迭的恐惧,以及当时奎木狼痛苦的心情,尤其对奎木狼的顽强不从,深深由衷地钦佩。 最可恨的是,女节非但不因为再无法独自相处而生气,倒和伶伦在旁边,看热闹看得兴趣盎然。 求师兄援手,结果无极反而被逼得从神斗毗邻,为二女腾出了一间寮舍,然后,逃之夭夭。 神斗的世界再次崩塌,摊上了这么不靠谱的师兄和两个姑姑,他连跳崖的心都有了。 应龙叔叔,快救救孩子吧!神斗呐喊。 第76章 驻颜丹 “啊嚏!”应龙重重打了个喷嚏,想了想,掉头就走。 “喂,才帮几天,你又跑?!” “跑哪呀跑,我得把那俩小妮子弄回来,再这么下去,孩子会抑郁的……” 闻听此话,监兵和蹲伏门外的奎木狼都不由自主地一栗。 “别着急啊,再商量商量……”监兵冲着应龙的背影喊。 聚灵林,神斗盘坐,心儿月儿一左一右,女节、伶伦依旧笑嘻嘻地站在旁边看热闹。 神斗睁开眼,对女节、伶伦道:“你俩不去修炼吗?” “师父说,这些天,主要和灵兽多多沟通,培养默契!”伶伦振振有词。 女节莞尔点头。 这理由简直无懈可击,师父和师兄也是这么和自己说的。 神斗抬头,“姑姑,我再和你们说个秘密,就放过我,好吗?” “什么秘密?”四人都来了兴致。 “我看见了鬼!”神斗阴森森地说道。 “你当然能看到冥界了,有什么稀奇!”二女漫不在意道。 “冥界?”神斗好奇,伶伦、女节也凑了过来。 “是啊,一般常人是看不到的,只有开了天眼或是抹了夔牛眼泪!好了,不说这个,你什么时候再长出个脑袋呀?” “就算种庄稼,也得等秋收啊,哪有那么快?!”神斗委实无话可说了。 “秋收啊!”二女掰着手指头认真地算了半晌,“那还得等很久呢,你不能努力点吗?” “……” “你俩别胡闹了!”远远的,应龙声音传来。 神斗如闻天籁,心像花儿一般绽放,“应龙叔叔!”一声呼唤,蕴含百般情意。 心儿月儿顿时眼露警惕,“我们不和你回去!” “那你俩在这做什么?”应龙无奈道。 “等着神斗再长出个脑袋呀!” “你俩知道鸡生蛋吗?” “鸡会生蛋吗?”二女疑惑道。 “当然了!”应龙耐心解释,“鸡生蛋的时候,会自己悄悄找到一个没人的地方,但如果有人总盯着它看,它就不生了!” “所以呢?” “所以你俩如果天天盯着神斗,他永远不可能再长出第二个脑袋来!”应龙一本正经道。 女节、伶伦急转身,拼命地憋住笑。 神斗想哭。 “真的吗?”心儿月儿半信半疑地望向神斗。 “嗯嗯!”神斗使劲地点头。 “那你什么时候能长出来?” “我尽快,行吗?” “好吧,到时候一定告诉我们呦!”二女说着,毫不客气地伸手摸着神斗颈侧的小包,满脸殷切的期待,道,“小宝小宝,你要加把劲啊!” “神斗,那我们走了,这个给你!”应龙凌空虚划,一物出现掌中,似竹似木,形如鸟状,背有双翅,极为精巧。 “这是什么?” “竹燕儿,以后若有什么事,即时给我们传讯!” “好!” 应龙挥了挥手,与恋恋不舍缩回手的心儿月儿一起离去,神斗欲言又止,他本想再追问一下有关冥界之事,但念及这几日的悲惨生活,果断放弃了。 女节、伶伦已笑得直不起腰。 “你俩再笑……我去跳崖!”神斗的牙齿发出刺耳的摩擦…… 漫山遍野,如绮霞,如彩虹,知名或不知名的花草,团团锦簇地铺满了整座山峰,清香氤氲中,悠扬悦耳的笛声,缭绕层林涧谷,盘旋云端,婉啭不绝。 仿佛一个美丽而忧伤的女子…… 空谷有佳人,零落依草木。 在山泉水清,出山泉水浊。 摘花不插发,牵萝补茅屋。 天寒翠袖薄,日暮倚修竹。 神斗女节并肩而立,静静地听着…… 学道并非仅仅法术,铸器、炼丹、行世等等,皆在其中,入世境之前,所有弟子除修炼之外,都要采药炼丹。 香岩山北峰,也称药峰,生长着虽不珍贵,但大多丹药都必不可少的药草,神斗女节、伶伦自然是结伴同来,背着药篓,手持药锄,攀岩爬坡,疲惫之余,偶尔听伶伦吹奏一曲,亦是惬意。 余音袅袅,阮隃笛轻离唇边,伶伦目光淡淡出神。 神斗女节相视一笑,也不打扰。 半晌,伶伦扭首,“还不鼓掌?!” “吹得好!” 女节抿嘴。 “接着采还是回去?”神斗道。 “咱们天天这么胡采也不行呀,”伶伦问道,“你们俩想好炼制什么丹药了吗?” 二人蹙眉摇首,“你呢?” “也没想好!”师父让他们暂先随意,如有不明白之处,或翻看丹房典籍,也可随时询问。 “这样吧,直接去丹房,找执明姑姑!” “嗯,好!” 监兵的锻造暂告一个阶段,十八根鼓辅、鼓圈、鼓芯等等以及鼓杵,基本成型,以后将是漫长的冶炼过程,虽然仍需看护,但应龙执明陵光都轻松自由了许多。 一进丹房,石屋宽敞明亮,分内外舍,外舍四壁满是高高的木架,摆着大大小小的陶罐、玉瓶、玉盒、木盒,居然还有十数个大缸、陶瓮,土灶、铁镬,一方巨大的水池,碧绿清澈,浸泡着各种药草。 中央之处,两座铜炉,一高一矮,高者几至屋顶,圆腹长颈,矮者形如葫芦,俱四足鼎立,隐透红光,火焰升腾。 浓浓的药香扑鼻而来。 “你们仨怎么跑来了?”执明迎出笑道,壁水貐跟随其后。 “执明姑姑!”三人施礼,神斗道:“我们要开始炼丹了!” “哦!”执明点了点头,“那你们想炼什么丹药啊?” “没想好,所以来问问!” 执明沉吟片刻,抬眼看了看女节,浅笑道:“我倒是想起一种丹药,炼制比较简单,很适合你们,而且你们也一定会感兴趣!” “什么丹药?” “驻颜丹!” 第77章 丹药是怎么炼成的 “驻颜丹?” “嗯,”执明道,“丹药主要分五阶,草丹、灵丹、仙丹、神丹、天丹,每阶又分上中下三品,驻颜丹算是中品草丹,可以将你的容颜驻留在服用之时,永不衰老!” “还有这种丹药?”神斗、伶伦惊异道。 女节瞳眸已然熠熠闪亮。 “是啊!”执明妩媚一笑,“想不想试试?” 神斗看了眼女节,笑道:“就它了,不过,这样的丹药才算是中品草丹吗?” “嗯,丹药品阶之间相差极大,至灵丹上品就可以助凡人筑基,魂魄不散,仙丹上品可以肉白骨、活死人,神丹已经是个传说,上品服之可以飞仙,至于天丹,典籍无载!” “神丹可以飞仙?!”神斗愕道,“不用修炼吗?” “告诉你那是个传说了!”执明莞尔。 “没人炼成过吗?” “三尊曾炼,之后再无他人!” 伶伦咋舌,神斗问道:“那姑姑现在能炼成什么丹药了?” “中品灵丹吧,不过也常常失败!” “还会失败?” “当然了,即便是下品灵丹,不但所需药草很是珍贵,炼制已非常困难,若是上品,宗里只有剑圣、离珠监院、大挠滑稽殿主等寥寥数人,如今世间,据闻至高是中品仙丹,惟有炎祖。” “这么难啊?”神斗伶伦面面相觑,女节若有所思。 “嗯,不过草丹比较容易!” “那民间治病服用的算什么品阶?” “只能叫草药……” “哦!”三人点头,听得似懂非懂。 “好了,慢慢来,就明白了!”执明笑了笑,“先去准备驻颜丹的药材吧!” “都要什么?” “嗯,”执明想了想,道,“龟版、鹿角、天冬、地黄、人参、松子、柏仁等,你去应龙那儿要些天冬、人参,再想法弄些龟版,其余我这有!” “龟版是什么?” “龟腹甲!” “好!”三人兴致勃发,跃跃欲试。 将至药圃外,神斗脚步却越来越慢,心有余悸地对伶伦女节道:“你们俩先进去看看,心儿月儿姑姑在吗?” “放心吧,她俩在监兵那!”应龙戴着斗笠,右手拿个水瓢,出现在竹篱门口,笑道,头顶亢金龙璀璨盘舞。 “应龙叔叔!” “是不是缺什么药草啊?” “您知道了?” “嗯,无极和我说过!”应龙似有意无意望了眼伶伦,顿了顿,若微微犹豫,随即如常,收回目光,问神斗道,“缺什么?” “天冬和人参!” “这个执明,”应龙闻言失笑道,“明显是派你们打劫来了!” “啊?”三人不解。 “她太勤奋了!”应龙不多解释,“进来吧!” 眼前豁然开朗,垂瀑泻玉,泉溪粼粼,半空竟弥漫着一层淡淡薄纱般的白雾,清香扑鼻,沁人心脾。 三人不禁眼花缭乱,奇花异果,斑斓缤纷,碧叶如云,浩若烟海,大部分都不认得。 “天冬和人参在哪啊?”伶伦瞪大眼睛,怔怔问道。 “跟我来!”应龙说着,走入花间小径,边走边指着各种药草,随口道来,药名药性如数家珍。 神斗认真听着,一一默记。 应龙特意绕了一大圈,最后指着一畦药草道,“这便是天冬!”然后又指着不远处,叶如人掌,果如粒粒玛瑙的一畦道,“那是人参!” 人参他们知道,而天冬,藤高丈许,密密匝匝的墨绿,片片细叶似剑,倒生尖刺。 “去挖吧!小心些!”应龙道。 掘地三尺,一株天冬硕根累累,撮十余枚,长数寸,泥土不掩灿灿金黄,灵气盎然,闻之如沐春风,神清意爽。 “多带些回去吧!”应龙悠悠道。 回来途中,伶伦问神斗:“他是你族里的亲叔叔吗?“ “不是,但很亲,从小照顾我长大的!” “哦,”伶伦想说什么,又忍住,笑道,“他和你那个姑姑都不是凡人吧?!” “怎么?” ”跟着他们的,是灵兽吗?” “那是神兽壁水貐和亢金龙!” “真是神兽?”伶伦惊愕道。 “嗯,被封印的神兽!” “神兽也会被封印?”伶伦懵然。 “是啊,师兄是这么说的!” “那能召唤吗?”伶伦两眼放光。 “你死了这条心吧!” 丹房,望着一堆天冬、人参,执明笑靥如花。 翌日,三道流光,疾如流星,神斗女节伶伦直飞西峰,西峰有一溪,名为曲觞溪,溪内有龟。 绿草如茵,数不清的卵石若天河星辰,清澈可见,溪水九曲八弯,潺潺转折,蜿蜒而流,激荡起簇簇晶莹水珠,哗哗作响,溪底条条银鳞萦回嬉戏,不知疲倦地穿来钻去,丝丝凉意,缕缕微风。 伶伦东张西望,仔细看了半晌,茫然道:“哪有龟呀?” “往下走走!” 沿着溪流,伶伦边走边问:“就算有,咱们怎么抓呀?” “钓吧,执明姑姑说,不要杀死!” “你俩会钓吗?”女节问他们。 二人齐齐摇首。 “那怎么办?” “放心吧,咱们三个修真道士还抓不住一只龟吗?” “用法术多没意思啊?!”女节黛眉轻蹙。 “你说呢?” “聊作戏乐,谁输谁去水里抓!”女节嫣然道。 “好啊,比什么?”神斗、伶伦大感兴趣。 第78章 华渚 话音刚落,顺着曲觞溪,说说笑笑,远远的,两个人沿岸而来。 左首之人,神斗认得,三清殿执事,右首则是一个年轻人,眉清目秀,齿皓唇红,温婉姣美如女子,然眉宇间,透着一股勃勃英气。 耳边,却听女节轻咦了一声,神斗一怔扭头,看女节的目光正落在那个年轻人的身上,眼波一闪。 “你认识他?” “嗯!”女节点点头。 说着,二人走近,执事抢步稽首,笑道:“这些日全宗上下纷纷传说师叔之事,没想于此相遇!” 神斗虽小,辈分却高,常常自己都不习惯,连忙还礼。 执事与女节、伶伦相继打了招呼,然后指指年轻人,“帮你们介绍一下,他是大挠殿主新收的徒弟,华渚!”接着,对华渚道,“这是宗里如今最耀眼的弟子,离珠监院之徒,神斗;这是荣将殿主之徒,伶伦;这是……” “女节,好久不见了!”华渚对神斗、伶伦一笑而过,此刻忽道。 “你们认识?”执事讶道。 “嗯,从小就认识!”华渚望着女节,微笑道。 “你能修道了?”女节明显很熟稔,诧异道。 “是啊!”华渚道,“虽然晚些,总算有成!” “那太好了!”女节高兴道。 “你们这是去哪?” “我们去找些药材!你呢?” “师尊说,修道之前,让师兄带着我四处走走看看!反正无事,不如我帮你们一起找吧!” 未等女节回答,伶伦已抢先道:“不用了,你们接着转吧,有缘再见!” 执事愣了,神斗暗自好笑。 女节俏脸倏变,不好发作,惟歉意道:“不要理他!” 华渚面色如常,笑道:“没事,那不打扰了,有空我去找你!” “好!” 微微颔首,华渚与执事告别而去。 待背影消没山坡,女节嗔怪道:“你做什么?” “不顺眼!”伶伦咕哝道。 “你!”女节气结。 神斗忙转圜道:“幼时玩伴吗?” “嗯”,女节狠狠瞪了伶伦一眼,才道,“他父亲风泽是冀州盐山郡郡守,刑天叛乱时,固守郡邑,并力筹粮草以援榆罔将军,战后积功可挈家眷,两家交情甚厚,常有来往,故此相识,我上次回家,他尚无灵根,谁知大器晚成!” “大挠师兄从不收徒,看来华渚资质不凡啊!”神斗笑道。 “我也替他高兴!” 伶伦冷冷哼了一声。 “你到底怎么回事呀?”女节实在忍不住了。 “忘吃药了!”神斗调谑道。 “你忘吃醋了!”伶伦莫名其妙切齿冒出一句,径自走了。 女节气得满脸通红。 “别生气!”神斗急忙劝,“我去问问他!”说罢,快步追去。 “喂,你踩到什么东西了?突然翻脸!”神斗拉住伶伦。 “踩到狗坨了!”伶伦冷冷道。 “人家惹你了?”其实神斗心如明镜,他也隐隐有点烦,但旋即又觉得自己未免太小气了。 “惹什么我?!你没瞅这小子看女节那眼神吗?!” “你想得太多了……” “那你好自为之吧!”伶伦袍袖一抖,阮隃笛瞬间放大,纵身而上。 神斗怔怔望着伶伦渐渐化作一个黑点。 再回首,女节也不见了。 龟没抓成,三人不欢而散。 “唉!”神斗抑郁莫名,长长叹了口气,龟总要抓的,想罢,形单影只,沿溪而下。 几天后,神斗苦口婆心,左右劝解,三人终于重聚丹房。 执明指着那葫芦形巨炉道,“此为丹炉!以炼药料子!”接着指指旁边的长颈园炉,“此为冲碧鼎,以成丹药!方池名水海!” “你们须将药草在水海洗净,再根据各自药性,分别浸泡捣碎研末;至于鹿角龟版,放溪水浸三日,黄蜡封坛,桑木为薪煮七昼夜,其粹便为鹿角霜、龟版霜;然后就可以炼化了,开始吧!” 神斗女节、伶伦依言迅速分工,执明从旁不断指点,十二个昼夜后,睁着熬得通红的眼睛,将各种药料子循序倒入丹炉神室。 丹炉有内外三层,最内为神室,置药料子;中为元水胎,贮元水,以持恒温;外为鼎炉;当缤纷的最后一抹颜色隐没在黑魆魆的炉口内,三人互相望望,嘴角皆掠起一丝微笑,曾经的不快一笑而泯。 “别高兴太早了!”执明笑道,“这才刚刚开始!接下来的炼丹将是一个相当漫长艰辛的过程,且非聚精会神而不能成,稍不用心便会失败,你们三人轮流守护吧!” “是!” 湛蓝的火焰腾然而起,冉冉摇曳。 执明轻轻将炉门合拢,道:“火焰的控制至关重要,切不可疏懈!去拿竹扇吧!” “知道了!” 神斗手执竹扇,蹲坐小小竹杌,单调乏味目光炯炯期待而枯燥的生活一扇一扇,日月流长。 夜,神斗女节并肩而坐,望着丹炉前认真挥着扇子的伶伦,女节忽轻声道:“华渚真的只是我儿时的玩伴。” “我知道!”神斗伸臂揽住女节,笑道。 “嗯,”女节臻首靠在神斗肩头,沉默了一会儿,“咱俩永远不要吵架,永远不要不理对方!” “永远不分开!”神斗道,胳膊紧了紧,温柔而有力。 “你将来真的会再长出三个脑袋,六条胳膊吗?” “应该是吧!”神斗也多少有些忐忑,第一次撕裂的痛苦记忆犹新,既期盼又紧张。 “好像感觉怪怪的!”女节抿嘴蹙眉。 “为什么?”神斗失笑。 “它会不会时时自己冒出来?” “那有什么不好?!手臂越多,才能抱你抱得越紧!”神斗附耳悄声道。 “讨厌!”女节脸颊飞红。 pS:当初看土豆的《斗破苍穹》,热血沸腾,不过,道士们炼丹,其实是这个样子的……可惜作家级别不够,发不了图 第79章 御剑诀 一年后,打开炉盖,神室底,若琼浆玉液,润白无瑕,熠熠荧光,如镜面一般,似动非动,灵雾冉冉,闻之欲醉。 “真漂亮!”女节惊喜道。 “这就是灵液了!”执明眼露赞许,“一次而成,做得很好!” 滤掉残渣,灵液缓缓倾入冲碧鼎,以符篆封口,冲碧鼎密不透风,但园腹之侧,镶嵌着一块偌大的水晶石,玉洁冰清,鼎内一切,一览无余,最中央一座九孔莲蓬,不知何物所制,翠绿欲滴,栩栩如生。 火舌缭绕,如赤龙盘舞,洁白如玉似有质感的灵液开始徐徐蒸发,氤氲而下,竟弥而不散,初如薄纱,渐渐化作朵朵云团,袅袅耸涌,漂浮于莲蓬之上,盈盈如絮。 接着在神斗女节伶伦一瞬不瞬的目光里,一滴仿若珍珠般的水珠,轻轻落进九孔凹槽之一,似受吸引,第二滴、第三滴……一槽既满,又掉入其次……一个月过去了,慢慢凝聚成丸。 “快来看啊!”伶伦两眼放光。 三人围着冲碧鼎,都看得有些发呆。 “真神奇!” 执明妩然一笑,静静地望着他们。 火焰熄灭,三枚丹药笼罩着淡淡光华,晶莹圆润,完美地躺在他们手心。 “这就是驻颜丹?!” “嗯!”执明颔首。 “怎么吃?吞下去就可以了?”伶伦问道。 女节怔怔凝眸,简直爱不释手,有点不舍。 “沐浴,以无根水服下,盘坐行气!” 三人依言,仿佛一股清泉沁入五脏六腑,随即通体上下,甚至骨骼经脉,皆徐徐流淌,潺潺不休,几若脱胎换骨,浑然忘我,如化虚境,升九霄云外,处盈冲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伶伦、女节睁开双眼,欣悦难名,再看神斗,却仍然盘坐,一动不动。 两人一怔,望向执明。 执明初亦不解,蹙眉细审,片刻笑道:“不必过虑,他应该是可以突破了!” “入世境?!”二人讶道。 “嗯!”执明颔首。 “这么快!” “连我也有点惊讶呢!”执明轻颦浅笑道,“我们四个可是足足花了一百多年啊!” “就这样等着他吗?”女节担心问道。 “你们先守着,我去找应龙无极!”执明想了想,道。 时间不长,应龙、无极赶至。 无极得悉原委,瞅瞅应龙,微笑不语。 应龙自然心知肚明,无奈道,“看来人都有阴暗的一面!” 执明闻言失笑,“你俩烦不烦?!” “不过神斗的修炼速度真是没谁了……”应龙道,“而且,破境应该也比我当初要顺利得多!” “嗯,”无极笑道,“神斗领悟天禀,心性纯净,又极为刻苦!” “我怎么觉得你还是在打击我呢?!” 神斗意守丹田灵海,手结莲花印,呼吸吐纳,念力导引,灵气大周天运行,循环手三阳手三阴,足三阳足三阴,十二大经脉,渐渐入静,往事如幕,清晰异常,一一流淌心头,虽微有激动涟漪,平和坦然,但觉如饮甘露,心旷神怡,周围灵气如江河转轮,催动运行,灵台一片清明。 然后,景象一变,浩瀚的宇宙,无边的黑暗,远远的,巨大无比的星球,这是哪……无数的陨石汇聚成河,他随着静静漂流着……三道黑影极速飞来,接着倏然若云烟般淡去,灵台朦胧似雾…… 神斗终于缓缓张目,眼眸显出难以名状的迷茫。 “怎么样?”女节着急问道。 神斗沉默,顷刻,方轻轻点了点头。 “太强了,咱们这些弟子,入世境,你又是第一个!”伶伦简直比神斗还高兴,手舞足蹈。 “不止如此!短短数十载能达到入世境,普明宗甚至整个道宗也没有几人!”无极笑赞道。 应龙亦笑,却与执明悄悄互望了一眼,很奇怪,神斗好像没太多喜悦,似有什么心事。 翌日,聚灵林,无极对神斗道:“我记着,你曾经很想学一样东西!” “御剑诀!”神斗几乎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嗯!”无极笑道,“现在可以了!” “谢谢师兄!”神斗大喜,不仅仅是曾经,他从来没有忘记过。 “御剑诀对于修为和领悟都要求很高,所以一味追求强大,急于求成,并不可取,”无极对于当初钦杰对鼓私相传授,始终不以为然,“乃以自身灵力为引,凝天地灵气,使浩瀚为我所用,随着修炼,愈深愈强,分三重,一重御剑诀,二重御剑诀之千华剑罡,三重御剑诀之万象剑阵,另外,”说到这,无极顿了顿,道,“御剑诀也是神剑御之根!” “神剑御?!”神斗一怔,当初东海,无极的挥剑一斩,历历在目。 “不过,”无极又道,“欲修习神剑御,必先御剑诀,但学会了御剑诀,却未必能够修习神剑御,至时尚要看你的领悟和契合!明白吗?” “是!”神斗应道,心头悄然澎湃。 过了几天,神斗专注苦练,进展神速,无极再次惊异,忍不住问道:“莫非你明彻了昆仑诀吗?” “没有,”神斗摇首,“崆峒山时,偶有所得,此次修习御剑诀,发现两者似一脉相承,互济互通,若共参详,以前一些困惑就迎刃而解了!” 无极轻叹道:“我足费了月余,后经师父指点,方有所悟,尚常以天资自诩,”说罢,微微自嘲一笑,接着凝眸神斗,缓声道,“师弟,我相信你将来的成就,必不在姜黎之下!” 两条青臂自背后伸展,胸前叠拢,十指如轮,越来越快,眼花缭乱,而就在法诀将停未停之际,本身右臂倏地一指。 方圆十数丈霍然大亮,炫耀如日,遍地草木瞬间化为虚无,短短数息,雪亮骤收,已化作一柄尺许剑芒,璀璨无比,似溶尽天地之凌厉,破空而去,轰,大地震裂,林木觳觫。 青臂隐没,看着尘埃漫天,丈许深坑,神斗嘴边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第80章 呼风唤雨 “风来,雨来...”神斗昂然而立,伸手指天,大喊道,姿势极炫,风倒是真来了,不过怎么瞅也像是来嘲笑他的,不像召唤来的,烈日依旧当空。 “你到底来不来?!”神斗声嘶力竭道,气急败坏,誓不罢休,浑然忘了黄昏之约。 背后一声轻笑,俏声传来,“怎么样?” 神斗收手扭头,不远处,女节抿嘴望着他。 “哎呀,对不起……”神斗抱歉道,随即问,“你成功了吗?” 女节一笑不语。 神斗点头,愈感懊丧,呼风唤雨是入世境至关重要的法术,不知是不是入世境和御剑诀都太顺了,呼风唤雨,他起步最早,但无论是云还是雨,再也不给一丁点面子,结果,几年了,伶伦女节相继突破,然后,一个紧接着一个,超越了自己。 神斗彻底无语了。 尤其让他郁闷的是,香岩山地处荆州,乍入夏,荆、豫两州莫名其妙,忽然大旱,滴雨不下,王城传谕,请普明宗遣弟子行风布雨,以解灾情,南宗北宫向受妙乐国扶助,况民间疾苦,自不能推却,凡入世境以上道士,三五成群俱皆下山,包括鼓,无极、应龙执明、心儿月儿也走了,他与女节、伶伦却迟迟不能结伴成行…… 而自己,好像是最应该去的……该死的…… “你太急躁了!”女节道。 “都几年了?!我还急躁?!” “我是说,有时候太要强也是急躁!” 神斗默然,或许不是急躁,而是浮躁吧!从召唤灵兽到御剑诀,自己得到的赞叹与期许似乎太多了些!也或许不是…… “你俩先去吧!”神斗黯淡道。 “还是一起好了!”女节道。 良久,神斗点了点头。 深夜,星月无光,香岩山之西,松梁乡,一声撕心裂肺的女人哭叫忽然划破漆黑的寂静,惊醒了沉睡的人们,毛骨悚然…… 翌日晌午,神斗女节、伶伦在石门邑落下身形,蒸蒸热气扑面而来,视野所至,来往之人,愁眉不展,百里田畦,禾苗现在正是抽穗的时候,也是蔫蔫的,没有一点精神,咿咿呀呀踩翻车的声音不绝于耳。 松梁乡,乡署,从吏通报,邑令早闻讯等候,大喜出迎,四人落座,邑令道:“眼下,两州大旱,百年不遇,石门邑虽然广惠仓廪足,不致冻馁,但如此下去,千顷良田,必将荒芜,颗粒无收,若仙长不吝法力,实乃我等之幸,百姓之福!” 神斗心头一紧,垂首不语。 伶伦笑道:“我们来正是此意,尽可放心!” “嗯,”邑令道,“这个自然是,但务请仙长多待些时日,一是不知大旱多久,二是稳重民心!” “天总有不测风云,此次虽然严重了些,自会有道宗相助,何况生计暂且无忧,何致民心不稳?”神斗忽问道。 “中州本来安宁,”邑令顿了顿,道,“但近年来,却总灾祸不断,又听说鬼山峡谷妖物入侵,百姓都传说……” “传说什么?”神斗问。 “唉,”邑令叹了口气,“谣传而已!” “谣传?”神斗一怔,隐隐猜到了什么。 “不瞒各位仙长,”邑令无奈一笑,“早有谣传小王子出生不祥!本已稍平,近来再盛,所以须尽快止息!” 神斗身躯骤僵。 当夜,即在乡署歇息,神斗面色阴沉,伶伦以为呼风唤雨之事,还想劝慰,女节悄悄拉了一把,伶伦挠了挠脑袋,跟着走了。 翌日,西郊,一座土坛,分五层,大约七、八丈高,黄土所筑,方圆九围左右,筑于离位,兑西坎北,兑为金,金生水,坎为水,水克火。又分别以象征之物设木于东,设金于西,设火于南,设水于北,中间为土,放着供案,符篆、祭祀等等,所应俱全,不过,并没有什么瓜果、猪头之类的东西,祈雨坛倒非临时搭建,从来皆有。 三人沿着土阶,登坛而上,坛下,已聚集了很多人,翘首瞅着,时候尚早,伶伦站立案前,神斗于后,女节在旁。 随着清脆的锣响钟鸣,辰时已到。 伶伦一动不动。 坛下的人不明所以,纷纷交头接耳。 伶伦一退,挨近神斗,悄悄附耳道:“你来吧!” 神斗只觉脑海“嗡”的一声,腾然扭首道:“你什么意思?” 伶伦不语。 坛下更加莫名其妙,哗然大作。 “试试吧!”嘈杂之中,一只柔荑轻轻握住了神斗的手。 回头,双眸似水,“你能行!” “嗯!”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点头举步,香案很近,却似极远,众声鼎沸宛在耳边,前行,女节没有放手。 青臂伸展,一片喧嚷骚乱,那是惊骇。 青臂第无数次的阖拢,却没有掐诀,神斗吸了口气,闭上了双眼。 黑暗,还是黑暗,但温暖始终从相握的手上传来,神斗的心终于静了,周围的一切消失了,除了那温暖...... 十指快如闪电。 一点光亮…… 一颗小水珠,晶莹剔透,在地底极深处...而且随着神斗的意念,速度非常慢地向地面钻去。 “突”的一下,像日出一样,小水珠跳出了地面,慢慢地向天空升去。 一颗,两颗,三颗...成百上千,成千上万...... 无数个小水珠,挤挤挨挨,仿佛呈现在神斗眼前,速度越来越快,她们欢笑着,跳跃着,向空中飞去...... “云,有云彩了!”坛下,不知谁惊喜地高呼了一声,果然,碧蓝如洗的天空中出现了一片云彩,几乎以肉眼可辨的速度,云彩越来越多,越来越厚。 鬼山峡谷的消息早不胫而走,除了胆大的人,青臂乍出,自然而然的恐惧,很多人扶老携幼慌慌散去,而乌云,让散去的人驻足,迟疑...... 天阴了,云黑了,风起了 咔啦,一道耀眼的闪电...... 第一颗偌大的雨点砸在尘土飞扬的大地上,随即,倾盆大雨从天而降。 整个石门邑沸腾了,所有人疯了似地冲进雨里,干涸的禾苗抬起了头...... 伶伦笑了,女节笑了。 神斗仰首向天,无边无际亮闪闪的雨瀑中,他没有笑,眼眶湿热。 第81章 诡异的杀人案 黄昏很美,随着咣咣铜钟敲响,像过年一样,十乡百里,聚食堂杀鸡宰猪,家家户户男女老少,人头攒动,浓酽的酒香醉红了天边灿烂的彩虹…… 来来往往,敬酒的,寒暄的,数不清转了多少拨,伶伦舌头大了,女节脸红了,神斗有点晕…… 翌日,太阳三竿,神斗、伶伦依然大睡,敲门声促如爆豆。 “谁呀?” “仙长,邑令有急事相请!” 乡署,邑令、乡尹俱在。 “大清早的有什么急事?”伶伦带着起榻气。 “还大清早呢?!”女节莞尔。 “实在打扰了,”邑令道,“因为发生了一件很奇怪的案子,似与巫觋有关,所以才冒昧请三位仙长帮忙!” “什么案子?快说说!”伶伦顿时来了兴趣。 “是命案!” “可有道士杀人吗?”神斗一怔,道宗内杀人并不奇怪,邑府从来不闻不问,但若道士杀普通人,可就有点惊世骇俗了,无论天师院还是道宗,皆会严惩不贷,甚至牵连道观。 “不是不是,”邑令忙摇首道,“只是疑似有关!” “难道有人借用巫术杀了人?!”伶伦惊疑。 妙乐国极少有罪案发生,该劳作的季节劳作,该玩的季节去玩,衣食住行生老病死,皆由国家负担,既无商业,也无交易,人与人之间根本没有什么利益之争。 百姓无贵贱贫富之分,生而平等,幼而入学,耕者有其田,良者有其工,居者有其屋,馁者有其食,乐者有其往,路不拾遗,夜不闭户。 就算谁看谁不顺眼,比如吃饺子不蘸酱油,可往竞武场,里老主持,互殴一顿,出了气,多大点事儿?! 邑府终其致仕,未审一案者,大有人在,真不知是这邑令倒霉,还是他们运气不好,居然才下山,就遇到了,还是命案,竟又与巫术有关! “也不能算是命案!唉,”邑令踌躇不决,“这样吧,让乡尹给三位仙长仔细讲讲!” “我也说不清!”乡尹苦笑道,“我是闻所未闻,诉主已至,请仙长暂候!” 大堂,邑令居于案后,乡尹、神斗女节、伶伦侧坐,邑丞从吏立于两旁,一声呼喝,堂下款款走上两个女子,敛衽施礼。 “你们是何人啊?”邑令照例盘问。 “我俩是猎户破狼的妻子,我名梅姬,她名少姬。”左首一女子道。 女节似不经意间瞅了瞅神斗。 神斗察觉,摸了摸鼻子,中州提倡两厢厮守,净德王身为国主,从始至终仅仅一位王后,但也不限制一夫多妻,如果你情我愿,并不触犯律法。 “我诉至里老,里老不能决,诉至乡尹,乡尹不能决,故请邑令做主!”只听梅姬接着道。 “所诉何事?” “我告少姬害死了我的丈夫!”说到这,梅姬垂首抽噎。 “我没有!”少姬掩面哭泣道。 一时,两人都说不出话来,神斗低声问乡尹,“她俩可有人说谎?” “都没有!”乡尹再次苦笑,“已试过灵眼!” “哦?”神斗沉吟,果然有点奇怪。 “详细说说吧!”邑令待梅姬情绪稍稍平复,温声道。 “是!”梅姬眼圈通红,稳了稳,道,“去年冬,我丈夫破狼外出狩猎,很久方归,回来后一言不发,极其反常,当晚突发癔症,高热不退,日日胡言乱语,不认亲友,水米不进!虽经巫医救治,回天无力,就此亡故了!” “死了?!”伶伦瞠目,脱口而出,争风吃醋至于硬凹杀人吗?…… 神斗瞪了他一眼,伶伦连忙掩嘴。 “既然已死,有何命案?!要诉少姬杀人?!莫非其死与少姬有关吗?”邑令问道。 “没有!”梅姬镇定答道。 女节也好奇了。 惟邑令、乡尹早知实情,自是神色如常,却也不觉伶伦大惊小怪,他们初闻时,亦然如此,不过,问仍要问,“破狼说些什么?” “实在听不清楚,好像什么妖怪妖怪的!” “妖怪?!”神斗一凛,急问道,“能肯定吗?!” “不能!”梅姬黯然摇头。 “接着讲!”邑令道。 “是!” 于是,神斗女节伶伦听到了一个极其诡异的故事。 破狼死后,安葬于松梁乡漏泽园,离二十余里,家人悲伤不已,梅姬少姬忍痛依旧操持家务,两个月后,家人俱出耕作,二人居丧在家,却来了个道士,路过讨水,梅姬迎门,道士见她服孝,随口问起,梅姬如实诉说。 那道士听完,忽道:“那你可想他回来?” 梅姬初以为道士疯癫,人死了,岂能回来?!却见道士很是认真! 道士走后,梅姬颤栗着,匆匆去找少姬,激动地告诉她,丈夫可以死而复生! 少姬吓了一跳,脸苍白如雪。 “真的,很简单,”梅姬声音不停地抖着,“试试吧,万一能回来呢?!” 少姬呆怔怔的。 “你不想让他回来吗?”梅姬追问。 少姬的嘴唇都失去了颜色,半晌,点了点头。 瞒着家人,二人偷偷移开破狼生前睡榻,在原地挖了一个长坑,深四尺,长宽仿若破狼身躯大小。 一个月圆之夜,梅姬将丈夫所留的遗物,衣裳、头发、指甲轻轻扔了进去,然后,撒上粳米、灶灰、稻草、尘土,坑前坑尾,点燃了两盏油灯,昏暗如豆。 过了七天,阴云遮住了星辰,月亮隐没,梅姬、少姬站在坑边,梅姬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张符篆,屋里漆黑一片,只有那两盏油灯,跳动的火苗照得二人脸庞忽明忽暗,阴森森得吓人。 这些天,少姬一直没有说过话,脸惨白着,不敢踏出屋槛一步,此时,她愣勾勾地望着那深坑,和里面的东西,忽然一把抓住了梅姬,“姐姐,不要了!” “不,我想他!”梅姬一把甩开了少姬的手,扭头盯着她,几乎厉声尖叫道。 第82章 回魂夜 梅姬咬破了中指,触目鲜红的符篆终究还是点着了,燃烧着缓缓飘落坑底。 “你去把院门打开,然后看着窗户,我守护油灯!”梅姬面无表情,坚定吩咐道,油灯是不能灭的。 少姬走出屋,悄悄打开了院门,飞快跑回,阖门,脸贴近窗棂。 夜极黑,一刻仿佛一年,不知过了多久,少姬的眼睛酸痛难忍,心怦怦地狂跳着,一道黑影慢慢走近院门。 一张看不清楚的脸,模糊难辨,却又似乎清晰无比,映入她惊骇的瞳孔,越来越大,破狼冲着她笑了笑,少姬吓得尖叫了一声。 梅姬闻声转身,“回来了?!”惊喜,若幽幽传来,忽远忽近。 与此同时,轻轻的敲门声。 梅姬快速跑向屋门,敲门声忽然停了。 门外死一般的寂静,接着再次响起,门在打开,轧轧卷着阴冷的风,梅姬呼唤着丈夫的名字,而少姬听见的,只有自己急促的喘息。 她毛骨悚然,惊恐地瞪大着眼睛,看着那黑影抬起了脚,而梅姬却没有一点点害怕,满脸期待,如果那只脚踏过门槛,她们的丈夫就活了。 噩梦般的一幕即将发生,少姬不敢再想了,她疯了一般,跌跌撞撞地冲了过去,一脚踢翻了油灯…… “你还我的丈夫!”一声长长、绝望之极地嘶喊,一如当时,梅姬霍然目眦欲裂,扭首瞪着少姬,状貌狰狞,纵身扑打。 少姬惊惶躲闪,泣不成声。 “拉开,带下去!” 一片嘈杂后,大堂鸦雀无声,神斗女节、伶伦面面相觑,惟凄惨的哭声似远远萦绕不绝。 “仙长,你们怎么看?”邑令问道。 “我从没听说过道宗有起死回生之术!”神斗沉吟道。 “除非冥界……”女节迟疑道。 “冥界怎样?” “我偶听师父说,”女节道,“人死不能复生,除非冥界插手!” “破狼有何特殊之处吗?”神斗问乡尹。 “就是一个普通的猎户!”乡尹摇首道。 “不会是她们的幻觉吧?!”伶伦问。 其实神斗女节也这么想…… “不,”邑令道,“我们已去过她们家中,及漏泽园,破狼的坟茔洞开,而他的尸体就躺在屋舍门槛之外!” 神斗女节伶伦不觉一栗。 “什么样子?”神斗追问道。 邑令闪过一丝余悸,片刻方道:“在坟里埋了两个多月,又逢酷暑,皮肉溃烂,惨不忍睹……” 暂回寝处歇息,三人沉思不语,良久,伶伦忍不住对神斗道:“你不是说见过鬼吗?!这是怎么回事?” “我见过鬼,”神斗没好气道,“但我不是鬼!” “那你想法再见一次,问问它们!”伶伦锲而不舍。 “你去死吧!我就能见到了!”神斗笑道。 “这方圆有没有生命垂危的?”伶伦眼睛一亮。 神斗懒得理他。 女节莞尔。 “有两件事很奇怪,”神斗蹙眉道,“破狼为什么归家突发癔症?那道士萍水相逢,为什么会行逆天之能去帮梅姬,只为了酬谢一碗水?” “也许那道士并非道士,而是来自冥界?”女节忽道。 “无论来自哪里,若增人阳寿,恐怕都必得经冥皇俯允,冥皇因何?” “莫非那道士就是冥皇所化?!”伶伦异想天开。 神斗无语。 “破狼是冥皇失散多年,流落人间的孩子?” “滚!” 女节噗嗤一笑。 “笑什么,我觉得很有可能!” “不是很有可能,是很狗血!” “其实伶伦所说也是个办法,”女节强忍笑道,“安济坊是救治伤病之所,咱们可以去看看!” “等人死啊?!” “也不是啦……” “如果破狼之事并非偶然,而是冥界故意而为,黑白无常怎会告诉于我?我又打不过他俩!”神斗无奈道,“再说,我也不清楚世间是只有一对无常,还是有很多,四处行走,别的鬼我可不认识!” “梅姬说了,试一试!”伶伦极力撺掇,“万一能成呢?!” “嗯,”神斗想了想,点点头,“好吧,另外再让邑令仔细查查,破狼生前究竟去过哪里?” 乡尹带领,几人来至安济坊,安济坊环境优雅,院落广敞,一排排整齐的房舍,青砖碧瓦,弥漫着浓浓的药草清香。 经询问主事,竟真有一位老者沉疴病重,针砭乏力,将不久于人世。 但总不能守在榻边巴巴等人家死……所以三人佯装重伤,入治其屋,老者已昏迷不醒,家人围绕,时有啜泣哭声,让人听着甚为难受。 三人沉默。 神斗倒曾想施丹救治,不过详细探听病情后,他放弃了。 两天一宿,神斗不敢稍许休息,始终偷眼瞄着那边,正当疲惫不堪之际,夜,眼前一花,一黑一白两道身影飘然穿越墙壁,立于老者榻头。 神斗一跃而下,众守候家人见一人忽然快步走近,不解意欲何为,面面相觑,扭头瞅着他。 黑白无常也明显有点意外,白无常阴恻恻地一笑,“又是你呀!” 神斗让人瞅得尴尬万分,不敢耽搁,抬脸急声道:“能不能先随我出来一下!” 黑白无常互相望望,痛快答应。 那些家人不知神斗在跟谁说话,更加莫名其妙,面露惊异。 神斗夺门而出,女节、伶伦连忙随后。 屋外,顺着神斗的目光,女节美眸流转,伶伦东张西望,全无一物。 听神斗说:“我有一事请教,能相告吗?” “什么事?”黑白无常离地三尺,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前些日,有个人叫破狼的死了,你们还记得吗?” 黑无常几乎不假思索,“记得!” 第83章 死的太巧了 “他怎么会死而复生?”神斗继续问。 “当然得冥皇俯允!”黑无常毫不隐瞒。 看着神斗仿佛自言自语,目光凝注,伶伦呆怔怔地拧了把自己的脸,女节则一瞬不瞬地看着神斗。 果然和冥皇有关,“冥皇会关心一个凡人的生死?” “当然是有人祈命了!” “谁?”神斗心头一翻。 “不清楚!”黑白无常齐齐摇首。 “人真的可以复活?”神斗不死心。 “可以!”白无常笑道,“但所谓天命难违,自有了冥界,算这次,仅仅三回!” “另外两个是谁?” “不能告诉你!”白无常戏谑地眨了眨眼。 “谢谢你们!”神斗知道没有什么可问的了。 “不用,我们俩都很喜欢你这个小家伙!你的朋友也很有意思!”白无常似淡淡瞟了眼女节、伶伦,桀桀怪笑道,声若夜枭,“好好活着呦!” 神斗闻听,头皮一阵发麻。 黑白无常消失不见,片刻,屋内痛哭骤起,神斗黯然,对女节伶伦道:“走吧,回乡署!” “你真能看见鬼呀!”伶伦迫不及待,“它们说什么了?” “确是冥皇下令!”神斗匆匆边走边道。 “看来冥皇很善良,而且很清闲!” “不,十余万年来,仅仅三个人,破狼是其中之一!” “我嘞了个天,破狼还真是冥皇失落在人间的孩子……” “……” 此事绝不简单。 乡署,一见神斗,邑令即道:“按灵眼所示,破狼乘驿车去了灵宝邑!然后就断了……” “回来时呢?” “仍是灵宝邑,其间大概是一个多月!” “那只有去一趟了!”神斗稍加考虑,沉声道。 拿了令牌,三道流光掠影,腾空向西北而去。 灵宝邑,荆、豫两州交界,南依崤山,北濒黄河,群山起伏,峰峦连绵。 两州大旱,这里却好像没有受到灾情影响,到处生机勃勃,一切如常,不禁有些奇怪,径往驿舍,适值夏季农忙,人并不多,盛了饭菜,神斗和悠闲的驿卒聊天,顺口询问。 驿卒见他们道家打扮,忙恭敬揖礼道:“本来也旱,但我们这里乃是道宗圣地,传说当初,三尊便在函谷悟道升仙,自古道观甚多,源远流长,闻灾纷纷下山施救,所以依旧风调雨顺!”说罢,自豪之情溢于言表。 “哦?!”神斗暗暗惭愧,自己修道多年,居然不知函谷,遂又问,“都有那些道观?” “不少呢!”驿卒笑道,“最大的有函谷的太初宫、凤凰山的凤凰阁、荆山的三元观!” 太初宫、凤凰阁,神斗从未听说,对三元观早有耳闻,中州四极,道观多如繁星,其中着名者,共一百三十八座,南宗北宫、四大圣教、二十四玄门、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 三元观即为二十四玄门之一。 正说着,驿舍之外,忽隐隐传来一片哭声。 神斗一怔,这些天,自己好像总会听到哭声,几乎日日萦绕于耳。 “外面怎么了?” “唉!”驿卒叹了口气,“前些天,城里的善伯过世了,今日下葬,去漏泽园,途经驿舍,善伯平时为人极好,故远远近近,家家户户皆来送行!” “走,出去看看!”神斗放下碗箸道。 “你什么时候喜欢凑热闹了?”伶伦奇道。 “对死者要尊重!”神斗郑重道。 伶伦无语。 千人衰绖麻衣,十里灵幡,垂泣满道,为首一辆牛车,随后灰茫茫的一眼看不到尽头。 “这么壮观?!”三人站在驿舍门口,伶伦远远张望,愕道,“这善伯真不是个凡人!” “是个好人!”神斗道,“咱们也去送送吧!” “不必了吧?!”伶伦道。 “我不想去,你俩去吧!”女节轻声道。 “我也不去!” “那你俩先回驿舍休息!”说着,神斗举步下阶。 “他到底怎么想的?”伶伦瞅着神斗的背影,疑惑道。 “想更近的看看死亡吧!”女节道,恍若有所思。 神斗其实也不清楚自己在想什么,或者只是想跟着走走,仿佛冥冥有人唤他。 巨大的土丘,方圆百丈,苍松翠柏掩映着座座新坟和老坟,寓示着死亡的永恒,一条弯曲的小路,至山根,顺坡如蛛网般四处蔓延,似寻找着每个人的归宿。 人很多,神斗尽量找了块高地。 一方数尺深坑,善伯裹了苇席,慢慢放入坑底,人人俯身掬捧,抔抔黄土飞扬洒落,渐渐堙没,嘤嘤啜泣久久回荡林间。 神斗静静地望着,心头淡淡地涌起一股莫名的哀伤。 “善伯可是一个好人啊!”周围一人叹道。 “是啊,他这一辈子不知帮过多少人,我也受过他的恩惠!”另一人应声道。 “是啊是啊!”纷纷附和。 “别说咱们了,陌生人他也经常去帮!” “嗯,我听说上个月,善伯还从城外救回一个人,昏迷不醒,在家里照料了不少日子呢!” 神斗顿时留意,插嘴问道:“救回什么人?” “具体不太清楚,好像是个猎户吧!” 猎户?!神斗凝神,接着问道:“善伯怎么过世的?” “仙长初来灵宝吗?” “是啊,特来行雨!”神斗随口道。 “伤寒,两天就走了,总算没受多大罪!” “没就医吗?” “去了,不过岁数大啦,病了就不容易好啊!”一老者欷歔道。 “是啊!听说三元观的仙长还特意登门,结果也回天无力……唉!” “三元观也去了?”神斗问道,虽然善伯老了,但伤寒难治并非无治,修道者若欲延缓生命,不过举手之劳,而且死的太巧了…… “嗯!”那人点了点头。 神斗不再追问,破狼、讨水的道人、冥界、救猎户的善伯、三元观,仿佛在徐徐连成一条锁链,若隐若现,环环相扣,朦胧中似露出了一点阴谲…… 第84章 三元观 返回驿舍,神斗详细讲述始末。 “凑个热闹还能找到线索?!”伶伦愕道。 “也许是善伯想告诉我什么吧!”神斗缓声道。 宛若应和,一道旋风,飕地卷进打开的窗户,在三人身前一掠而没。 伶伦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咱不吓人,好好说话……” “那你下一步打算做什么?”女节道。 “去善伯家!” “我不去!”伶伦坚决道。 “生死也能成曲,何必独奏幽谷佳人!”神斗悠悠道。 伶伦一僵,眼眸倏然飘忽,点了点头。 “不过怎么去,我还没想好……”神斗沉吟道。 “我倒有个主意!”女节抿嘴道。 翌日,三人俱作巫医装束,来至善伯门前。 其子出应,神斗道:“我们是安济坊,因善伯伤寒,恐生前散发致家人染病,故来诊察。” 家人虽然悲伤,然事关重大,不敢轻忽。 黄昏,三人表情略带复杂地返回驿舍,可以肯定了,那猎户确是破狼,晕厥城外,恰逢善伯路过,善伯颇通医道,悉心照料,且不准家人打扰,后病情好转,便亲自送到驿舍,至于破狼为何会在城外晕厥,无人知晓。 “三元观的人很可疑!”神斗道。 “和三元观有什么关系?!道士们偶发善心,想救人,没救成,不奇怪吧!”伶伦道。 “没有邑府的请求,三元观主动登门问病,偏偏是救了破狼的善伯,无论是何原因,我总觉得有点蹊跷!”神斗沉吟道。 “小人之心!”伶伦嗤之以鼻。 “嗯,”女节点头,“我也觉得理由有些牵强!” “那如果告诉你们,我问了善伯的妻子,她说,三元观的道士也曾向她打听过破狼是哪里人,你们还觉得牵强吗?” “?!”两人一怔,互相望了一眼,然后冲着神斗摇了摇头。 “他们先找到了善伯,却发现善伯一病不起,他们不是救不了,而是不想救!”神斗沉声道,“和咱们一样,他们发现别人对细情一无所知后,便去了松梁乡,没想到,破狼早死了,所以就复活了他!” “不救善伯救破狼?” “因为他们想问破狼一些事!” “什么事?” 神斗不答。 “似乎有道理,但三元观莫名其妙的搞这么多花样想干嘛?”伶伦困惑道。 “因为破狼去过荆山!”女节道。 “嗯,没错!”神斗颔首,“而且无意间看到了他不应该看到的东西!” “为什么过了那么长时间才察觉?”伶伦仍然不明白。 “我也在想!”神斗说着,目光飘远,越窗望向东南,那里有一座山,名唤荆山。 三元观不负其名,荆山,以覆釜最高,斗牛、阳明巍巍三峰,皆环筑观宇,青砖碧瓦,层层而上,飞阁连榭,壮观磅礴几乎不逊于普明宗,且道道围墙耸立,鳞次栉比,绵延起伏,将三观围得风雨不透。 “这是道观吗?明明堡垒啊!”伶伦仰望瞠目道。 进山后,三人没有急于登门,而是在覆釜峰一处涧谷歇息,神斗从怀里掏出竹燕儿,轻轻一按,机括声响,腹下洞开,他将一枚道符贴在玉简之上,然后塞入,暗门合拢,严丝合缝,在手里握了片刻,掷向半空,竹燕儿嗖地直冲云霄,迅疾无比,转眼不见。 “传讯给谁?”女节问道。 “应龙叔叔!”神斗道,三元观名列二十四玄门,他们这趟可不是简单的拜访,不多留点后手恐怕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瀑布倾流泻玉,溪水潺潺,碧草茵茵,山花漫野,三人挖坑为灶,捉鱼炙烤,鲜香扑鼻。 “你还有这手艺?!”神斗赞道。 “哥就是低调,那人生阅历可不是随便能看透的!”伶伦得意道。 “呵!”神斗女节皆笑。 “你们是何人?”才吃几口,数位道士,手执灵器各异,满脸警惕,面色不善,驻足喝道。 “你们又是何人?”伶伦起身道。 神斗伸手阻拦,笑道:“请问道友道号?“ “三元观星朴!” “叨扰了!“神斗稽首道,”我们是久闻三元观之名,特来拜访!” “你们是普明宗的?”星朴上下打量,忽问道。 “是,我名神斗,这是伶伦,她是女节!” “你叫神斗?”星朴闻言一愣,“离珠监院之徒?!” “对啊,你认识我?”神斗颇感意外。 身后几人齐齐惊呼,一个年轻女冠妙目熠熠闪亮,怯生生道:“你能召唤神龙?” “……”自己这么有名了?!心中不觉好笑,又不免有一丝傲然。 星朴尴尬地咳嗽了两声,稽首问道:“那不知道友所来何事?” “没什么太大的事情!”完全超乎想象,神斗反而不好意思再撒谎,一时难以措辞,“我们想求见三元观主,可以吗?” “这个,”星朴面现为难,“若是以前,自是无妨,但这几月观主封观闭关,已令外人勿近!” 封观闭关,更巧了吧?!“那监院道长可在?” “这样吧!我回去禀告一下!” “谢谢星朴道友!” “你们暂候!”说着,手指一捻,风卷草偃,一只巨虎,通体墨黑,惟额头一道雪白竖纹,宛似三目,摇头摆尾,星朴纵身骑上,挥了挥手,一声怒啸,腾空飞去。 剩下男女道士一拥而上,将神斗团团围住,两眼放光,七嘴八舌。 神斗左支右绌,顿时应接不暇。 “我们俩是空气吗?”伶伦无奈道。 女节莞尔。 直等了半晌,远远的,星朴再次出现,带着一片乌云,黑压压,覆地压野,那是一群人。 “我嘞了个天!三元观疯了吗?”伶伦张口结舌。 神斗很快被淹没了,女节抿嘴望着人群之中挣扎的他,我的男友呢…… 第85章 不打不行 又是三只黑虎,张牙舞爪,风驰电掣而近,三人飘身而下。 少男少女一见他们,洋溢的兴奋如落潮般倏然消散,个个敬肃而退,顿时鸦雀无声,满头大汗的神斗终于露了出来。 “道友可是神斗?”左首之人道,虽没有蕴含多少敌意,但明显与之前截然不同。 幸福来的太快,走得更快,神斗有点懵,片刻,方稍稍平缓,道:“正是,请问道友是?” “我们是护宗殿殿主月利石之徒,师兄星夷,师弟星微,我名星希,久闻道友之名,今日幸逢,见而不能交臂失之,可否稍事切磋,以开眼界,历增修为?” 神斗闻言一怔,转头望向始终默默站在不远处的星朴,道:“监院道长如何说?” 星朴微现窘迫之色,道:“我禀告了知客殿殿主,师叔要和监院商量一下!” 神斗心头一沉,莫非三元观已猜出什么不成?!这分明是不想见自己,遣星希三人让他知难而退,就此下山!想罢笑道:“冒昧登门,怎敢再生造次?” “不妨的,切磋而已!” “那好!恭敬不如从命!”不打看来是不行了哈,神斗不再废话,心念一动,两只青臂茁然霍张。 一片惊呼此起彼伏,三元观道众闻所未闻,不少女冠掩嘴失容。 “这是什么法术?” “不知道啊!” 星希、星夷、星微脸色也是一变,果然名不虚传吗?! 星希急抬双手,轮指如飞,一声怪异之极的长鸣,一条十余丈长的蛟龙,却是狰狞虎首,遍体披鳞而无角,四爪腾空,虎视眈眈。 “虎蛟?!”人阶仙兽,三元观倒还真没怠慢他。 “去!”星希戢指一点,虎蛟身躯一扭,瞬间飞沙走石,声尖刺耳,向神斗攫扑而下。 神斗兀立不动,白袍猎猎,十指突停,青臂一顿,龙吟响彻涧谷,穿越云霄,连涌流奔雷般的瀑布似乎都凝滞了刹那。 白色的光洒照山峰,仿若一道亮银色的霓虹,一条白龙,浑身披鳞,熠熠星辉,虬角如剑,斜刺苍穹,如万灵之王,挟帝者之威,翱翔碧天,睥睨四顾,傲视苍生。 “神龙!” “真的耶!” “我的妹妹的哥哥的亲爹!” 沉寂顷俄,群声鼎沸,莫说他们,便是师尊,穷极一生恐也从没见过。 白龙乍现,虎蛟汹汹气势,如风卷枯叶,戛然而止,昂首仰望,眼神露出一丝畏惧。 星希身躯剧震,连退数步,虽在意料之中,仍出想象之外。 白龙俯下头,轻蔑地望了一眼虎蛟,如视蝼蚁,巨爪猛地一挥,虎蛟只象征性地呲了呲牙,便任由巨爪拍在头上,如流星一般,从空中扇了下去,泥土纷飞,水花迸溅,河畔生生砸出一个深坑,溪水倒灌。 巨爪顺势闪电探出,眼看将近刚刚站稳吓得魂飞魄散的的星希头顶。 “手下留情!” 星夷急呼道。 神斗法诀变幻,白龙犹豫了一下,悻悻地收回巨爪,龙尾一甩,星希飞跌数丈,重重摔倒。 白龙扶摇而上,吟啸盘旋。 死一般的安静,仅仅一个照面,他们素常仰慕的二师兄就变成了一个猪头…… “道友好手段!”星夷极不自然地挤出一丝笑容,僵硬无比。 “得罪了!”神斗满脸歉意,望向星希,“他没事吧?!” 星微、星朴连忙抢前,星希脸也肿了,全是土,挣扎再仆,疼得不住哆嗦,二人急忙蹲身搀住。 “无碍,委实闻名不如见面,连我也觉技痒,不知道友肯能赐教吗?”星夷道。 “车轮战啊!三元观就是这么待客?!”伶伦不干了。 那些少男少女则面面相觑,神情忽然变得有些复杂,凝眸注望,没有一个人说话,几个少女俏颜紧张,下意识咬紧嘴唇。 神斗朝后摆了摆手,笑道:“刚才侥幸罢了!” “太嚣张了这家伙!”伶伦止步嗤道,紧接着坏坏一笑,“不过我喜欢!” “道友过谦了!”星夷说着,两眸微凛,手已合拢静待。 神斗青臂叠指交叉,喝道:“临!”白龙盘旋练舞,腾然而下。 星夷随即掐诀,淡淡的碧绿光芒缭绕指尖,一声叱喝:“疾!”地动山摇,沙石四起,溪流激扬,众皆踉跄,惟神斗岿然,白袍鼓荡。 “悟道境!”女节、伶伦脸色俱变。 我说刚刚气氛怎么有点莫名其妙的诡异呢,那些小道士是在担心他吗?! 自己仅仅入世,对方居然是悟道境,修为整整差了一重! 无暇细想,一条巨大土柱已拔地如龙,冲天而去,势若奔雷,轰,与白龙狠狠地撞在一处,尘烟障目,碎砾飞溅若雨,白龙一顿。 与此同时,星夷袍袖一抖,滴溜溜,清辉耀眼,瑞彩缤纷,一柄玉骨竹笠簦,宝盖分七色,悬挂璎珞,美丽灵动,旋转不停,霞光洒落,笼罩向神斗,所掠处,涟漪如波。 “我咄!什么东西?”伶伦瞠目愕道。 “七华宝盖簦!能收人的!”旁边一少女急悄声道。 “神斗,那簦能收人!”伶伦吓了一跳,大喊道。 话音未歇,霞光逼临,一道九彩霓虹,凭地横跨长空,神斗消失不见,霓虹尽头,正在星夷身后十余丈处,依稀白影掩映璀璨之间,若隐若现,披光浴彩,青臂快如闪电,一点星光,骤然绽放,炫耀天地,顷刻倏地一敛,凝作尺许剑芒,照得众人双目一痛,杀意弥漫,凌厉无匹,直击星夷。 而星夷根本不及转身。 众人一片骇呼。 伶伦一喜,女节唇瓣微张,她不想神斗伤人。 倒是星微泰然自若。 第86章 七华宝盖簦 星夷仿佛早有预料,所有人但觉眼前一花,七华宝盖簦微微一闪,竟至身后,砰,白光与彩霞同时霍然大亮,如爆炸一般,层层气浪滚滚如潮,远远地震荡开去,山川觳觫,方圆数十丈纤毫毕现,天空皆为之一暗。 七华宝盖簦猛地颤了颤,白光亦弱。 “可惜了!”伶伦跺足。 “师兄,小心神龙!”星希大喝。 半空,土龙失了灵力支撑,颓然溃塌,神斗法决一变,白龙一声长啸,卷裹着漫天的沙砾,乘势俯冲,威压覆顶。 星夷头也不抬,咒法如行云流水,灵力喷薄而发,土龙再度聚拢,昂首咆哮,遮云蔽日。 但白龙虽幼,毕竟神兽,区区土地神咒恐怕很难抵挡多久,不过,只要片刻就足够了。 星夷双手不停,十指几若虚幻如烟。 大地剧震,土石崩裂,思女剑仓啷离鞘,迎风而涨,神斗纵身而上,脚下,遍野石棱,粗壮如笋,尖锐似矛,螺旋破土而生,仅离咫尺,犹节节拔高,仿佛森森獠牙,不噬不休。 “土刺术!”神斗心头闪念,身形急升。 “想跑吗?!”星夷冷笑。 头顶滚滚如雷,神斗蓦然仰首,密密麻麻,硕大如斗,无数石块劈头盖脸,从天而落,满眼昏暝。 召簦,土地神咒,土刺术,落石术,短短几瞬,星夷一气呵成,神斗已避无可避。 一声凤鸣,悠悠九霄,五彩大鸟,锦翅绣尾,头上有冠,足后有距,一双湛亮金睛,目生双瞳,振翼腾飞。 一对羽翼,缓缓张翕,根根长翎玲珑剔透,熠熠闪亮,似马似鹏,眸如晨星,洁白如雪,缭绕着淡淡月辉,柔婉而美丽,神圣威严,一如王者。 “重明!” “挟翼!” “你们想帮忙?!”星希笑道,星微喜怒不形,拦于女节伶伦身前。 一声怪异之极的长鸣,龙身虎首,遍体披鳞而无角,虎蛟再出,四爪腾空,雄踞俯瞰。 星微负手未动。 “滚开!”伶伦怒吼,女节面寒如霜。 那边生死存亡,这边剑拔弩张,众弟子不知所措,几个少女心如鹿撞,俏脸苍白。 “快看快看!”一人突惊呼道。 光华缭绕,剑气纵横,神斗青臂起处,十数剑芒,裂空而现,灼耀若日,形如转轮,瓣瓣莲花,映着神斗黑发白袍振振飘扬,在铺天盖地的乱石间,神威凛凛,几似天人。 二重御剑诀之千华剑罡。 “我咄!这家伙什么时候练成的?!”伶伦狂喜道。 女节心头一松,星眸熠熠,抿嘴不语。 朗朗断喝,浩浩剑气冲天而去,如无数雷霆闪电,撕开了漫空的阴霾,陨石碎如齑粉。 星夷终于出剑了。 普明宗千华剑罡,他早有闻名,只没想到,神斗以刚刚入世境,居然能够施展,但或许无人察觉,他却清晰感到了神斗的勉强以及深深的虚弱…… 劲弩之末!星夷冷笑。 况且,千华剑罡虽然挡住了陨石,此刻却用什么再挡他的三尺青锋?! 凌厉夺目,一道青光,疾如惊鸿,划掠苍穹,直刺胸腹,他相信,一击必中。 神斗确实灵力难以为继,确实无法能挡。 不过,神斗根本没打算挡。 星夷犯了一个将让他追悔一生的错误,他忘了,神斗有着第三只手。 当全力催发千华剑罡的同时,神斗始终垂于身侧的右手轻轻动了动。 杀了比较麻烦!重伤就好了!星夷凝望着瞬息冷冷逼近那道雪白的青锋,脑海想象着鲜血飞溅,淡淡一笑,剑尖稍偏。 笑容犹浮唇边,身躯忽然猛地一晃,接着不由自主,强大的吸力无以抗拒,双足离地,若受牵引,似被束缚,斜斜拽向半空。 星夷魂飞魄散,慌骇失色,拼命地挣扎着,声嘶力竭,一切都晚了。 他最后惊恐的眼眸里,在充斥视野的壮观景象中,一只毫不起眼的青葫芦,不知何时,静静地漂浮头顶,越来越近,若有若无的白光,柔和似水。 青锋依然刺中了神斗的左肋,奈只余势未尽而已,然后直坠尘埃。 神斗若无其事,伸手一招,青葫飞回,白龙一声吟啸,缓缓消失。 陨石、突刺、土龙霍然陷没。 除了伶伦经大悲大喜之后,疯了般的欢呼,女节悄悄吁了口气,余者皆懵怔如木雕泥塑,包括星微。 悟道境的大师兄……也败了?!而且像妖精一样被人家给收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 “咦,神斗呢?”伶伦自嗨了半晌,才发现神斗不见了。 “在那呢!”女节随手一指,莞尔道。 十余丈外,神斗满脸欣喜地捡起了七华宝盖簦。 “我咄,这没心没肺的财迷!”伶伦哭笑不得。 “放下!”星希猛醒,抢步冲前,叱喝道。 女节、伶伦纵跃,三人并肩而立。 “想得美!”伶伦不屑道。 “神斗道友,我师兄切磋虽不慎而败,但七华宝盖簦乃我观之宝!”星微亦恢复如初,平静道。 “那也叫切磋?!还不慎?!”伶伦嗤笑,“要不要脸?” “原来它叫七华宝盖簦吗?好名字!”神斗低头瞅了瞅,收拢轻抚道,“自然会还的,但不是给你们,而是监院道长!” “可否先将星夷师兄放了?”星朴恳切道。 “一时半会无妨,况且你们人多,我们人少,莫怪我小人之心,请再禀监院道长,届时,还簦放人!”神斗从容道。 “你!”星希怒目圆睁,掠过一抹凶戾之色。 “那就得罪了!”星微目光倏地凛然,道。 星朴左右为难,无从置喙。 “何人喧哗,扰道观清静?!”随着一声低沉的嗓音,一人腾云驾雾,冉冉飘落。 “师尊!”星希、星微匆忙躬身,星朴等众弟子齐齐稽首。 第87章 铸器圣地 来人个不高,双目狭长,扫了众人一眼,最后落在星希、星微身上,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沉声道:“发生什么事?” 这就是三元观护宗殿殿主月利石了?!神斗暗自腹诽,外面打得天昏地暗,你一无所知?! “禀告师尊,本是切磋,”星希切齿指着神斗道,“他却趁星夷师兄一时大意,暗施偷袭,还抢了七华宝盖簦!” “你还能再扯淡点不?!”伶伦气乐了。 “你们何人?敢擅闯宗山,寻衅滋事!”月利石转身,愠怒道。 女节怕伶伦惹祸,抢先道:“我们是普明宗的弟子,前来拜观,已请星朴道友入禀,星夷三位道友执意切磋,方不得已应战的!” “哦?”月利石问星朴,“是吗?” 星朴犹豫片刻,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念在离珠监院的情面,便不追究了,”月利石说着,面容丝毫不见缓和,道:“封观期间,恕不待客,你们交出星夷和七华宝盖簦,下山去吧!” “我们求见监院道长,有要事相询!还望殿主通融!否则恕难从命!”神斗恭声道,语气却极为坚决。 “尔敢!”月利石闻言脸色突变,道袍无风自鼓,厉声道,“若再纠缠,莫说进不得观门,恐怕也下不去山!” “怕你呀!”伶伦亢声道。 “说得好!”未等月利石回应,一声朗朗长笑。 众人不禁仰首,遥远天际,六个黑点一道金线疾光掠影,倏忽而近。 “想以大欺小,南宗北宫怕过谁?!”笑声中,无极惠阳、应龙执明、心儿月儿已落三人身前,亢金龙、壁水貐飘浮半空,惠阳依旧笑容晏然。 看着亢金龙、壁水貐,又是一片惊呼。 月利石不觉微微一滞,旋即瞳孔骤缩道:“原来南宗北宫果真寻事来了!” “别说的那么难听!”惠阳笑道,“路过了,口渴了,讨盏茶,不行吗?!” “丹道大会一别,许久没有交手,我倒要看看惠阳道友又有了什么长进?!”月利石冷哼道。 “莫非你长进了?”惠阳悠悠道。 “你……”月利石怒不可遏。 “殿主切莫误会!”无极稽首道,“两州大旱,恰行雨路过于此,我师弟确实有事禀询贵观,并非冒然闯山,若观主无暇,可否请监院道长一叙,必不敢耽搁太久!” 趁着他们说话,应龙低声问神斗,心儿月儿忙凑耳听着,神斗略述始末,执明手背后,冲着三人悄悄地竖了竖大拇指。 “人呢人呢?葫芦给我看看!”心儿月儿上下其手…… “等等再说!”神斗退避不迭,无奈道。 声音虽然不高,三元观人听得清清楚楚,全场静默,尴尬无比,星微垂首,星希额头青筋暴露。 “好!”月利石沉声道,“随我来!”说罢,跺足腾身而去。 三元观,知客大殿,几人落座,道童奉茶,来来往往,不时有人明显故意路过,偷眼观望,无论对亢金龙、壁水貐,还是神斗,都充满了浓浓的好奇,尤其神斗。 七华宝盖簦没有归还,只放了星夷,星夷狼狈不堪,脸色惨白地奔出殿门,消息不胫而走。 但除了络绎不绝围观的,莫说观主监院,连铁青着脸的月利石都不露面了。 半晌,滴滴嗒嗒,心儿月儿一边抹汗一边使劲扇着,“什么鬼地方呀!热死了,他们是不是想把咱们烤成干啊?!” 无极笑道:“三元观虽渊源悠久,但能列于二十四玄门,有两个原因,一是,仗其宗门绝学星辰之怒……” “什么星辰之怒?”神斗问道。 “这个待回宗后与你详说!而另一个,也是最重要的,“无极接着道,”荆山为中州四极八荒第二大铸器圣地,自然而成三大天地熔炉,当然炙热了!” “熔炉?” “覆釜、斗牛、阳明三峰便是!” “莫非是火山吗?” “不全是!”无极摇首道,“峰口深处烈焰历万年不熄,却无涓滴岩浆!谓之焱池,可知荆山之奇!” 神斗沉吟不语,似乎想到了什么。 “那第一铸器圣地是哪?”伶伦问道。 “昆仑山!” “那去峰口看看吧!”心儿月儿兴奋道。 “那可是人家禁地!”惠阳失笑道,“连剑圣和师尊也不能随意踏入的!” “这么神秘吗?”心儿月儿似乎更兴奋了,蹙眉歪头,眼珠滴溜溜转个不停。 “你们俩千万不许胡闹啊!”应龙急忙警告道。 “嗯,”无极亦道,“擅闯禁地,道宗大忌,何况禁地之周,必设重重法阵,切不要贪玩涉险!” “有什么了不起,不去就是了!”二女想了想,稍稍丧气,怏怏不乐道。 正说着,脚步声响,却非月利石,须发苍白,面容平和,慈眉善目,黄袍麻屦。 无极惠阳连忙起身,稽首道:“见过善卷殿主!” “呵呵,”被叫做善卷的苍老道人笑道,“刚知两位小友大驾光临,特来迎迓,怠慢了!” “殿主现在骗人也不脸红了!”惠阳笑道,语气颇为熟稔,与对月利石截然不同! “唉,”善卷笑叹道,“虽忝居殿主之位,耄耋老矣,惟好静修,多不问事!” 无极转身对应龙、神斗等人道:“这位是三元观知客殿殿主善卷道兄!” 大家施礼,心儿月儿敷衍了事,无极一一介绍。 听闻应龙、神斗,善卷眼眸一亮,笑道:“应龙北抗孤竹,神斗后起俊秀,真是风卷云涌观后海,青出于蓝胜于蓝啊!” “殿主过誉了!” 善卷一笑,接着对无极惠阳道:“既来之则安之,听说你们有要事求见观主监院,委实不巧,先住下叙旧如何?” “不知得几天?”无极问道。 “明日或后日吧!”善卷道。 “那就叨扰了!” 夜,善卷吩咐灶堂,道馔丰盛可口,觥筹交错,善卷妙语连珠,众人谈笑风生,尽欢而散。 惟神斗偶尔试探,一笑带过。 第88章 撒谎成精 神斗伶伦同屋。 伶伦问道:“猜出点什么了吗?” “应该与铸器有关!”神斗沉吟道,“但背后究竟有什么玄虚,让他们搞出这么多花样,还真猜不透……” “那就算见到观主,他能说实话吗?” “说不说没关系,就看他怎么说!” “今天我算领教了,”伶伦鄙夷道,“真会颠倒是非,扯个谎还不轻而易举?!” “无妨,”神斗笑道,“无极师兄和惠阳没那么简单,何况还有应龙叔叔执明姑姑!” “看那前方黑洞洞……” “不行!”神斗忽然翻身而起。 “?” “忘了一件事,”神斗凝重道,“看那善卷已然深不可测,若是一旦翻脸,咱们几个人怎能斗得过三元观?!” “那你打算?”伶伦闻言,也紧张了。 “我得去找师兄和应龙叔叔商量一下!”说着,匆匆推门而去。 “等等我!”伶伦连忙随后。 听神斗说完,应龙笑道:“不错,想到就好!” “莫非你们已经有办法了?”神斗讶道。 “嗯,”应龙指了指执明,“有她呢!” “执明姑姑有什么对策?” “放心吧!”执明妩媚一笑。 翌日风平浪静,第三日,善卷笑道:“观主出关了,命我召请,走吧!” 知客殿,三元观观主,日晦,身材嶙峋而高大,要不是头上戴顶五岳真形冠,活脱脱一具骷髅,双目似睁非睁,月利石随立在侧。 见礼后,日晦居上趺坐,古井无波,善卷、月利石亦皆不语,大殿静寂。 还真沉得住气!神斗暗道。 “打扰观主清修,”无极道,“还望恕罪!” “不妨!”日晦缓声道。 “此番两州大旱,”无极不慌不忙道,“我奉师命下山行雨,却发现大旱之因颇为古怪,不知观主可有察觉?” 神斗一怔,原来师兄他们早已知晓了什么吗?! “嗯,”日晦颔首,“两州大旱,我之过也!” 女节、伶伦面露惊愕。 这么坦白的?!…… 只听日晦接着道:“所以封观,是因为本观要铸炼一件灵器,不想竟致大旱,特命观中弟子下山,又传牒周围诸观,尚赖普明宗与众妙宫,总算未让民间受苦,贫道多谢了!”说着微微俯首。 应龙瞅了神斗一眼,神斗会意,躬身问道:“松梁乡有一猎户曾误闯荆山,观主可知吗?”其实破狼是否上过荆山,根本不确定,纯粹诈一诈…… 日晦恍若不闻。 月利石沉声道:“确实有过!” “驱逐下山了?” “一个凡人,何用驱逐?!”月利石看也不看神斗,道,“铸器之时,天现异象,待巡山弟子发现时,那个猎户已经受了惊吓,自己跑下山去了,我们也没有在意!” “后来弟子行雨时,才偶然听说那个猎户竟因此大病,昏厥于道,”日晦缓声道,“禀告我后,甚觉不忍,故命再往探望,不想居然亡故!” “所以观主命人将其起死回生?” “不错,”日晦点了点头,“两州因我大旱,一人因我而死,岂能不补过失,令道心不安?!” “你们能起死回生?!”伶伦一脸嘲谑,这老登,正气凛然的,撒谎都快成精了…… “小术而已!”日晦仿佛在述说一件极其普通的事情,“凡人横死,魂魄无伤,自能复活,之后当愈其肉身,只可惜他的家人恐惧,功亏一篑,再难相救!” “那你复活……” “那为何不救善伯?”神斗止住伶伦,问道。 “观主面前,容你俩如此无礼?!”月利石霍然嗔目喝道。 “何必动怒,弄清楚不好吗?”惠阳从容道。 “我观之事,用你们弄清?!”月利石冷笑道。 “月利石!”日晦摆了摆手,道,“人各有天命,岂可随意违逆?!善伯寿命已尽!而那猎户本不该绝,我已尽力了!” “观主所铸何器?”应龙忽道。 “这个却不能相告!”日晦淡淡一笑。 “谢观主不嫌我等鲁莽,坦诚相告,不敢再扰清修,就此告辞了!”无极起身。 “等一等,”月利石喝道,“且把七华宝盖簦留下!” “这个倒是忘了!”无极笑唤,“神斗!” “是!”神斗应命。 伶伦不免忿忿。 善卷举袖轻拂,神斗倏觉双手一空,七华宝盖簦无影无踪,善卷遥遥冲他点头一笑。 “示威呀!”伶伦低低咕哝道。 日晦徐徐抬眼,目光落向神斗,“你叫神斗?” “是!” “这样吧!”白光一闪,掌心已多了一物,日晦屈指一弹,一个系着麻绳的黄布袋子,朝神斗平平飘来,“把它送你吧!” 乾坤袋,小小一方,容纳万物,道家奇宝,大主觋和师兄都有一个,常常羡慕的不得了,怎会不识,神斗伸手接住,不要白不要,“多谢观主!” “嗯,”日晦道,“也代我问令尊安好!” “是!”神斗躬身。 “善卷,替我相送!” “是!” 出得观门,善卷止步,笑道:“再过不久,便是丹道大会,相逢有期!” “到时你可得给我带坛好酒来!”惠阳笑道。 “好好!”善卷笑逐颜开。 两扇沉重的观门缓缓关闭,也隔绝了酷烈的炙热…… 第89章 有妻若此,夫复何求 “就这么走了?” 荆山脚下,伶伦非常不甘心。 应龙问心儿月儿道:“可有什么异样吗?” 心儿月儿犹豫了一下,摇头道:“奇怪的就是没有啊!” “或许的确没有什么奇怪的,”无极道,“他们解释得合情合理!” “你们是不是早就知道什么了?”神斗问。 “嗯,”应龙道,“我们在行雨时,发现各郡邑旱情并不相同,好像是以某地为中心,向外逐渐散发蔓延,并非天灾,而似人为,很觉蹊跷,查来查去,无极便想到了荆山三元观,赶来途中,接到了你的传讯,自然就猜出大概了!” 说着,应龙将竹燕儿递予神斗。 “我说你们怎么来得这么快!”神斗接过,微微失落,自己比起他们还是有点欠缺呢! “不过,”应龙接着道,“是不是太合情合理了?!” “嗯,”无极沉吟道,“你怀疑什么?” “既然如此,善卷和咱们说说即可,何必横截竖拦的呢?!”应龙道。 “而且,起死回生是小术而已吗?!”惠阳笑道,“我怎么从未听说过?!” “我见过黑白无常,他们说自古至今,不过三人!”神斗道。 “黑白无常?”执明一怔,问道。 “嗯,俩鬼!” “你能看到鬼?” “这有什么?!”心儿月儿在旁边得意洋洋道。 执明瞅了瞅他们,想了想,一笑不语。 “你有天眼了?”惠阳不解。 “夔牛眼泪吧!”无极笑道。 “哦!”惠阳恍然,“你两个姑姑还真是向着你,小家伙福缘不浅!” “当然了!”心儿月儿双双亲昵地抚了抚神斗的头,“姑姑对你这么好,可要快点长出个脑袋,让我们看看呦!” “嗯!”神斗哭笑不得。 “什么夔牛眼泪?”伶伦疑惑道。 没人理他,应龙道:“日晦大部分说的应该是实情,但绝不是全部!” “善卷本为三元观监院,后听说因嫌事繁,扰乱清修,故而退居知客殿,”惠阳沉吟道,“前夜虽顾左右而言他,却似话中有话,举止也颇异往常,现在想来,莫非果有隐情?!” “要不咱们再偷偷溜进去看看!”心儿月儿兴致盎然道。 “不行!”应龙执明、无极惠阳不约而同,齐齐否决。 “胆小!”二女鄙夷。 四人选择无视。 “要不禀告宗主,让他出面!”伶伦道。 无极摇首,“铸一件灵器,竟致两州大旱,天现异象,那会是一件什么灵器?!若宗主妄加干涉,必有觊觎之嫌,招道宗物议沸腾,届时恐怕进退两难!” “所以日晦有恃无恐!”惠阳笑道。 “咱们明明知道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应龙道,“却不知道不对劲在哪,而且还没有办法去知道为什么不对劲……” “饶舌!”执明莞尔。 “这样吧!”无极道,“还是要禀告宗主的,惠阳,你也是!” “嗯!”惠阳颔首。 “只能这样了!”应龙道,然后看向神斗,“居然能单挑悟道境大胜,不过,不许骄傲啊!” “嗯,”神斗点头道,“其实星夷开始就生了藐视之心,未用全力,而且也确实疏忽至败,否则,我赢不了他的,境界之间,差距真得很大!” “哈哈!”惠阳大笑。 “……”应龙无语,两百年了,他们四人始终卡在入世境,还能怪人说?! 神斗猛然醒悟,忙道:“我只是说说自己的感受,没有别的意思……” “别解释了!”应龙扭首惠阳,“咱俩比比!” 众皆绝倒。 “对了!”伶伦笑着对尴尬无比的神斗道,“那个骷髅观主认识你父亲吗?” “应该是吧!”神斗闷闷道。 “你父亲谁呀?” “你父亲!”神斗没好气道。 笑声再度响起,惊雀鸟无数,亢金龙一声畅吟。 月利石、星夷师徒心胸狭隘,应龙、无极等担心他们难免会下山寻仇,索性陪着神斗同回松梁乡。 乡尹正等得焦急,闻报立刻接迎,并传禀邑令,邑令乘车匆匆赶来,见还有两位天师,喜出望外,稍事寒暄,邑令问道:“不知查出什么?” “基本属实!”神斗将破狼如何起死回生简扼述说。 邑令听完,苦思半晌,满面愁容,“果是这样,恐怕更难判了!” “怎么?” “判少姬杀人,于理不通;判她无罪,于情不合!”邑令道,“这些天我也翻遍古籍今典,却无一例可考,真是旷古奇案!但此事早传得沸沸扬扬,街头巷尾,诸说纷纭,众口不一,若再悬而不决,必致百姓讹传生疑,笑我等尸位素餐,邑府威信何存?!唉!”说罢,忧心忡忡。 乡尹也是不住地长吁短叹。 应龙想了想,道:“既然破狼命不该绝,起死回生,少姬因惧不纳,难脱其罪!不过,鞭笞可矣!”说到这,顿了顿,接着道,“但若梅姬能够原谅她,责罚可免!” 众人同时眼睛一亮,邑令乡尹拊掌大喜道:“此判绝佳!” 然随即,乡尹又皱眉道:“自是原谅最好!但看来很难啊!” “令其一室!”应龙笑道。 “妙极!” 旬月后,净德王特意下诏,表旌梅姬之忠贞,最后一句道:“有妻若此,夫复何求!” 三元观,护宗殿,星夷恨恨道:“神斗趁我大意,偷施暗算,折辱太甚,我忍不下这口气!” “那你想如何?”月利石阴沉着脸,道。 “我要下山杀了他!” “不许!” “为什么?” “当前吾观正在要紧时候,怎能容你妄惹是非?!” “难道就这么算了不成?” “再过不久,便是丹道大会!还怕你没有报仇之机吗?”月利石冷笑道。 星夷如醍醐灌顶,咬了咬牙,“谨遵师命!” 第90章 颠倒乱神符 一个月后,豫荆两州普降甘霖,旱情终解,各宗陆续返观。 普明宗之顶,剑圣临崖负手而立。 无极将三元观之事与自己的疑虑详细禀告。 剑圣听罢,双眉不易察觉地蹙了蹙,道:“日晦所图不浅!” “吾宗建观尚短,而崛起甚速,又得国家鼎力扶助,”离珠沉吟道,“如三元观等这般渊源久长诸观,难免愤懑竞逐之心!” “荆山虽谓圣地,但若想铸一件神器,仅凭三元观一己之力,恐怕尚犹未济,”大挠摇首道,“如今道宗暗流涌动,似有什么巨大的推手在背后兴风作浪!” 剑圣没有说话。 “你是说?!”离珠长眉倏扬,问道。 大挠颔首不语,微露凝重。 “那我们现在应当如何?”无极问道。 “若确是神器,非旦夕铸就,暂静观其变吧!”剑圣面色从容,悠悠道。 宗观净舍,神斗青臂左手掐诀,右手执笔,笔以夔牛骨八寸为杆,前段寸许中分,夹火鼠之毛为毫,赤线缠紧,火鼠,生于南海,炎洲山不烬之林。 石案左右,堆着大大小小经药汤泡制晒干打磨的灵兽皮、桃木牌,大者长尺许,小者亦六寸余。 他修炼符篆之术已经近一年了。 符篆,千变万化,包罗万象,而且还是法阵最重要的媒引之一,妙用无穷,分灵符、敕符、阵符。 此时神斗蘸着陶罐里的丹砂,正聚精会神画着一张灵符,刚勾完符头,才入符胆,稍稍疏神,一道火光,笔下灵兽皮,腾然飘起,一簇青色火焰耀眼闪过,斗室忽明即暗,瞬间虚化,灰烬皆无。 “又失败了!”神斗挺直腰,吁了口气,他习惯了,符篆易学,精通却极难,心念、神识、灵气必须始终融汇贯一,这样令人沮丧的火光,自己足足见过了数千遍。 不过,他所画的符篆也自是越来越难。 这张符,神斗画了一个多月,凝视着那一笔笔渐渐浮现简直枯燥无味的转折撇捺,然后,一次次的失败,澄思寂虑,不厌其烦。 又是半个月,符头、符胆,接着,符脚,眼中的符篆早不是符篆,仿佛浩瀚世界,浑溶一体,笔随意走,轻轻一挑,缓缓两指似在空灵,拈符于穹隆,灵气奔涌,一口清水喷于其上,神斗目不转睛。 片刻,鲜红色的似字非字,如有了生命一般,回转行云的银钩铁画,一点点地亮了,似熠熠辰星,连缀如银河倒流,翩翩曼舞,灿烂往渺渺去,从渺渺来,无尽无休,俄顷,恢复如常。 颠倒乱神符…… “找谁试试呢?”神斗坏坏地一笑。 “神斗!在吗?”门外,忽传来伶伦焦急地喊声。 神斗眼睛一亮,将符篆拢进袖口,打开房门。 “怎么了?”见伶伦不知被谁气得一脸铁青,神斗一怔。 “快,跟我来!”伶伦不由分说,一把拽住神斗的手。 “到底什么事?”神斗边问,边悄悄抬手,符篆无声无息地贴在伶伦颈后,戟指一点,嘴唇翕动,符篆再次一亮。 “别问了!”伶伦愤愤道,只顾拉着神斗出门,毫无察觉,不料才迈腿,身躯骤然一滞,竟蹬蹬朝后退去,满面惊愕,张大了嘴,想说话,偏偏吐不出一个字,哑口结舌,眼露骇然,想看神斗,头却莫名其妙,“刷”地扭向另一边,滑稽异常。 “向后走,心里说!”神斗憋不住笑道。 伶伦再也不敢随意动,犹豫半晌,木雕泥塑般,四肢僵硬,试探着往后退了一步,结果,咚,结结实实,重重撞在前面仅仅咫尺之遥的门框上。 “哎呦!”伶伦猫腰捂着额头,大声呼痛,接着挺直,使劲揉着,凶恶地瞪着神斗,“该死的,你在屋里布设了什么法阵?!”话甫出口,一愣,“咦,怎么又没事了?” 神斗把刚刚收回的符篆偷偷藏好,很关心地问道:“你是不是撞到什么邪了?” “你真当我傻啊!”伶伦怒道,“说,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神斗嘿嘿一笑,“刚做了一张符,谁让你这么巧撞进来!” “什么符?” “颠倒乱神符!” “我怎么没听说过?”伶伦疑惑道,“谁教你这么缺德的符?” “惠阳!” “怪不得!”伶伦切齿。 “是不是谁惹你了?!找我做什么?”神斗笑道。 伶伦霍然一醒,看了看神斗,欲言又止,“跟我来就是了!你那张符呢?” “给!”神斗也没多想,以为真是与谁生了龃龉,遂告法决,将符递予伶伦。 夕照粼波,青草依依,曲觞溪。 神斗、伶伦站于山坡,远远的,溪畔,有两人并肩而立,年轻男子谈笑风生,旁边少女抿嘴嫣然。 神斗完全出乎意料,脸色微变,心头猛地一翻,如被利刃狠狠剜了一刀。 “我就说那华渚像个癞蛤蟆!”伶伦气鼓鼓道。 神斗不语,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是好。 “你不去我去了!”伶伦说着,径直下坡,直奔二人。 伶伦并没有压低嗓音,华渚、女节闻声,同时回头,女节一眼瞅见冲冲而来的伶伦,和坡顶的神斗,微微一怔。 华渚泰然自若,反迎前两步,对伶伦笑道:“这么巧!” “巧吗?!我可没觉得!怎么到哪,好像都能遇见你!你不用修炼吗?!天天蚊蝇一样地围着我们转?!” “伶伦!”女节娇颜倏寒。 “我只是找女节有些事说!”华渚一愕,随即笑道。 “趁着神斗不在?!” 女气得俏脸通红,“你又胡说什么?” “我胡说吗?!”伶伦冷笑。 “伶伦,你发疯啊?!”神斗已至身后,瞅了瞅女节华渚,收回目光,按住伶伦的肩膀。 “是有人发花痴吧!”伶伦盯着华渚,一字一句道,“我清清楚楚看见你送女节东西,女节收了!” “送我东西不行吗?!”女节冷冷道。 “非得偷偷约在这么一个暧昧没人的地方?!” “我看你们是误会了!”华渚视线越过伶伦,望向神斗。 “不用理他们,咱们走!”女节脸色已有点苍白,看也不看神斗,咬着嘴唇,转身就走。 第91章 丹道大会 “喂,我是让他硬生生拽来的……”神斗心情复杂,急对女节背影道。 他倒没有埋怨伶伦,伶伦看着一天没心没肺的,但相处日久,以及那首常吹的笛曲里,也多少猜出了些,似乎在心底埋藏着一道深深的伤口,所以有时便会过激…… 不过,女节从来众所瞩目,周围嗡嗡不休,为什么就针对华渚呢?因为眼神?…… “你什么意思?怪我多管闲事喽!”伶伦怔怒地瞪向神斗。 “你别说话!”神斗走前两步,“女节……” 其实这一年来,神斗老是修炼没时间陪她,是有些生气的…… 咱俩永远不要吵架…… 女节身躯一顿。 华渚识趣地微微一笑,朝女节神斗点了点头,“不打扰你们了!” “等等!”伶伦瞳孔一缩,忽然疾步上前。 神斗女节都吓了一跳,才欲阻拦,却见伶伦满脸歉意地拉住华渚的手,真诚道:“我经常脑子发热,别介意啊!” 两人瞠目结舌,华渚笑道:“不会的!” 神斗悄悄松了口气,旋即电光石火,蓦然醒悟,急喝:“不许!” 话刚出口,华渚已潇洒转身,然后猛一趔趄,仰天摔倒,尘沙四起。 伶伦捧腹大笑。 神斗简直欲哭无泪,忙扭头,一道流光,女节腾空,远远而去。 聚灵塔外,神斗来回走遛,七上八下,仰首张望,半晌,滑稽喝着酒,苦着脸,独自出来。 神斗心凉半截,“她怎么说?” “唉!”滑稽擦了擦嘴,不住地摇头,“我嘱咐过你,要好好照顾我这个宝贝徒弟,你呀……,得,现在连我都不理了!” “我冤啊!不怨我!”神斗满腹委屈。 “你们这些孩子啊……”滑稽叹息道,“真是不让老人家省心!你先去吧,等我再劝劝!” 神斗只得点头。 踽踽走出很远,不行就在塔底等着好了……,边想边回头,却忽瞥见一道身影掠入塔门,华渚?! 神斗呆呆停住了脚步…… 旬月后,无极偕神斗见离珠。 离珠道:“二月十五,道德天尊降神日,每六十年,中州四极各大宗门,皆齐聚桥山,举行丹道大会,凡入世以上,均可参加,在你们这些弟子中,包括你,共遴选十六人,一同前去,你准备一下,就出发吧!” “不是还有近一个月吗?”神斗不解道。 “具体的事情,无极会详细告知你的!”离珠捻须微笑道。 出了门,神斗问道:“道宗都会参加吗?” “不一定,”无极道,“但南宗北宫四大圣教二十四玄门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等一百三十八观,是肯定会去的!” “这么热闹?”神斗讶道。 “嗯,六十年一盛会,中州四极,尤其是年轻的修道者俱云聚于此,很多平常难得一见的大能至尊,也会现身,为期三个月,期间,互通道法,而且有虚市,可以交换各种典籍、丹药、法宝、灵器等等,另外,每隔三天,宗门之间任意切磋,很多弟子将由此脱颖而出,名扬天下!” “哦?”神斗心驰神往,若有所思。 “所以,这是一个很难得的机遇,你千万要准备好,不能白白错过!” “知道了!”神斗颔首道,“师兄也去吧?” “嗯,师父,我、姜黎、祖江、钦杰都会前往!” “十六弟子都谁呀?” “呵呵,”无极笑道,“你想问女节和伶伦吧,他俩都在其中!” “咱们一起走?” “不,”无极道,“你们自行结伴前往,而且之所以让你们现在就走,就是希望你们能够走着去,在世间多加历练,路上也会遇见很多同道,明白吗?” “是!应龙叔叔他们会去吗?” “他们本属天师,丹道大会,中州的天师院、孤竹的巫卫司、西王母的天殿、日下的太阳殿一般是不参加的!” “哦!”神斗不免有些失望。 “我也希望……他们能去!”无极忽道,语气似乎有些怅然,片刻,方悠悠道,“你和女节伶伦一起去,不是很好吗?” 神斗不语。 “怎么了?”无极察觉有异。 “没事!” “嗯!”无极没有深问,接着道,“在桥山之东南,有一沼地,名曰大荒泽,不要踏入,绕着过去!” “为什么?”神斗好奇。 “很难说,”无极沉吟道,“离远些就好了!” “是!” “去准备吧!走之前,和应龙他们告个别,有事嘱咐你,另外,这个,你收好,虽然不在一起,但是离你不会太远!”说着,无极掏出一张传音符递予神斗。 “嗯!”神斗接过。 西王母,三苗府,三苗阴沉着脸,来回踱步。 阶下一人,肃立屏息。 半晌,三苗道:“丹道大会,天殿既不参与,就由得各宗门自行决定,不用理会他们了!” “是!” “不过,”三苗嘴角掠过一抹冷笑,“如此盛事,咱们不去凑凑热闹,恐怕会让很多人失望的!” “怎么凑?” “桥山所聚,皆是中州及三地精英,若是中途莫名其妙地死掉些,应该会很有趣!”三苗冷笑道,“尤其还有个神斗!” “神斗?”那人一怔,“妙乐国的小王子,他也会去?” “嗯!”三苗颔首,“他可不仅仅只是个王子!” “但是,”那人踌躇道,“若被妙乐国和各宗门察觉什么蛛丝马迹,岂能善罢甘休?” “呵呵,去把腾简叫来吧,他曾经给我引荐过一个人,是时候用上了,”三苗意味深长地一笑,“只便宜了那应龙,算他运气好,没有下山!” “那如果中州三地宗门皆有伤亡,独西王母无恙,他们不怀疑吗?” “因为西王母是绝不可能经过那条路的!” 第92章 九曜 四层山北药圃,应龙执明监兵陵光、心儿月儿皆在。 应龙开门见山,从怀里掏出一物,道:“以前我们不送你东西,是想让你多多磨炼,现在不同了,这个送给你!” 一枚古色古香的铜铃,小巧精致,穿着一根青细丝绳。 “这是什么?” “谛听铃!”应龙笑道,“这是当初从孤竹天玑阁偶尔得来,我留了四件,此为其中之一,方圆百丈,如有异常灵气波动,它便会响,越强大声音越急促!” “谢谢应龙叔叔!”神斗喜道。 “就看不惯你那样,爹味太重!”监兵乜斜了应龙一眼,“这个给你玩!” “我咄!”应龙无语。 一个泥偶,不过数寸,眉眼相貌与神斗一模一样,栩栩如生。 “它可是花了我不少心血!”监兵得意道,“很有用呦,来,我偷偷告诉你怎么用,不让他们听见!”说着,附在神斗耳边。 神斗认真听着,留心记忆。 应龙不屑道:“贱人就是矫情!” 待监兵说完,执明拎过一个布袋,妩媚一笑,道:“这是乾坤山河图很小的一部分,里面有阵具和玉简,我写得很详细,路上慢慢看吧!” “给你!”陵光冷冷道,纤手一翻。 那是一滴水珠,湛蓝如水晶,莹华剔透,内藏一簇火焰,缓缓摇曳,一半赤红一半金黄,似水乳交融,又偏偏鲜艳分明,炙烈而傲然。 “天玄珠,天一净水与玄牡之火,”陵光道,“为玄牡弓器灵与我自身之火所炼,虽不及三昧真火,但永远不灭,吸人生命而燃!” “太残忍了!”监兵愕道。 陵光不语。 “谢谢了!”神斗高兴地捧着一堆东西。 “我俩没什么能送你的哦!”心儿月儿道,“不过,可以陪着你去呀!” “你俩是想凑热闹吧!”应龙道。 “我们又不是天师院的!”二女嘟嘴。 “人家六十年才举行一次,你俩就别去捣乱了!” 二女居然没有反驳,只是两对乌亮的眼珠滴溜溜转动不停。 回到寮舍,神斗将执明的布袋、监兵的泥偶、所有的丹药、自己一年来做好的符篆,都收进乾坤袋,然后戴上谛听铃,背负思女剑,出门,远远望了一眼聚灵塔的方向,伫立片刻,径往冲天斗拱牌楼而去。 伶伦已在等候,压抑不住的激动,边下山边道:“丹道大会,九大曜辰都会现身,我早就梦寐以求,一睹真容了!” “什么曜辰?”神斗随口问道。 “我和你说过的呀!”伶伦兴奋道,“姜黎、玄素、祖江、盘护、钦杰、无极,惠阳、知秋!世传为九大曜辰,也称九曜!尤其是玄素,和姜黎一样,都是我的偶像!” “嗯!” 伶伦喋喋不休,倏觉神斗心不在焉,戛然而止,二人默默走了很远,忽道:“对不起啊!” “怎么了?”神斗道。 “我也没想你俩闹别扭!”伶伦低声道,“不过我实在不喜欢那个华渚!只是想提醒你罢了!” “行了,过去就算了!”神斗心头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摆了摆手,“我没有怪你!” 桥山,南北横跨梁雍两州,距普明宗数千里。 神斗虽为王子,也不能随意去邑府讨要令牌,二人一路风餐露宿,总算江南四季如春,又修行多年,也不觉得太过辛苦。 进入梁州,风景一变,崇山峻岭,十万大山,行了两日,天近黄昏,夕阳残照,前方,目之极处,一座雄峰,连绵巍峨,越走越近,天色已黑,苍松翠柏,墨碧如云。 “嗯?”神斗忽然一怔,停住了脚步。 “什么事?”伶伦不解问道。 “怎么山前会冒出来条河?”神斗愕道,“刚刚你看见了吗?” 一条笔直的大河,宽逾百丈,无尽无头,月晦夜暝,迷雾袅袅,冉冉升腾,氤氲如纱,灰蒙蒙的,笼罩着整个河面。 “什么河?”伶伦东张西望,满脸惊异,“你又见鬼了?” “不是鬼!是河!”神斗暗想,莫非无意闯到了冥界? 正想着,远远的,影影绰绰,飘飘悠悠走来一群人,渐渐看清,竟皆足不沾地,为首二人,一人由头至脚,黑眸黑袍,一人白眸白袍。 其后十数人,木怔怔得毫无表情,身形虚幻,忽隐忽现,映着昏暗月光,格外得阴森。 黑白无常也已瞧见神斗,咧嘴一笑,比常人哭还难看,“生死两茫茫,何处不相逢!” “不是故意的!”神斗无奈道,“路过!” “这回是鬼吧!”伶伦瞠目道,“不会又是那黑白无常吧?!” 神斗点了点头。 黑无常举手一晃,那十数人俱都停住,僵立不动,两无常走向神斗。 神斗迎前,苦笑道:“我们可是误闯了冥界?” “冥界岂是你想闯就能闯的?!”白无常一笑,指了指对岸,“过了河才是!想不想看看?” “不去!”神斗连忙摇首。 “去哪?”伶伦问。 “他们问咱俩想不想去冥界转转!”神斗解释。 “去啊!当然去!”伶伦两眼放光。 “去,你能看得见吗?”神斗想揍人。 “那有何难?!”黑无常冲着伶伦轻轻一挥手。 但见伶伦一对瞳孔倏然一缩,接着放大,然后,一瞬不瞬地从左望到右,慢慢睁大了眼睛,张口结舌,“我勒个天!” “如何?”白无常问神斗。 神斗仍想拒绝,然心念一动,幼年时乡学,先生封胡亡故,始终萦怀未忘,不如问问,是已转生,还是仍在冥界,遂道:“好!” “走吧!”白无常伸手一招,弥漫灰雾间,缓缓驶出一条小舟,无楫自行。 上了小舟,摇荡而去,河面却如死水一般得浑浊,甚至看不出流动,涟漪不兴。 “这是人吗?”周围一张张惨白没有一丝生气的脸,盯着自己,空洞无神,伶伦浑身不自在,有些毛骨悚然,不禁问道。 “当然不是了!”白无常道,“这是亡魂!渡过了冥河,他们就断绝了与人世间的所有牵挂,恩怨情爱俱沉河底!” “那我们呢?”伶伦闻听骇然失色,悄悄拉了下神斗,向舟边蹭去。 “你想跳河游回去呀?”白无常桀桀怪笑,“晚了!” 伶伦再不犹豫,作势就跳。 神斗一把拽住,“他们逗你呢!” “放心吧!”黑无常道。 “冥界,亦称亡域死境,”白无常道,“共有五道门可通地府,有的仅能进不能出,有的仅能出不能进,此为丰都山,其中之一!” 神斗听着,倏然想起,在流坡岛时,只有自己能望见的那座彩云般的巨岛…… 第93章 冥界之门 渡舟靠岸,山道蜿蜒,风吹草木飒飒,仿佛鬼哭狼嚎,伶伦提心吊胆,偶一回头,来时的路居然在慢慢地消失,满眼荒草丛生。 伶伦又吓了一跳,却看神斗泰然自若,和黑白无常时有时无地聊着天,也不敢多问,忐忑不安,亦趋亦随。 不知行了多久,巅峰之上,一座牌楼冲天而起,直入云霄,不见檐顶斗拱,惟有四根红彤彤的巨柱,耸天立地,中央两根,黑底白字,仰首观望。 右写:天道好轮回,善恶终有报; 左写:不信你且看,吾等饶过谁! 尚离十数丈,只觉阴风阵阵,牌楼内杳杳茫茫,惨雾凄凄,伶伦寒毛倒竖。 牌楼之下,兀立两人,足高两丈余,金盔金甲,头大如斗,横眉立目,左首之人手持锁链,粗逾鸡卵,微微抖动,哗楞楞作响;右首之人手持一杆长幡,迎风猎猎;宛如天神下凡,龙骧虎视,不怒自威。 “你俩回来了?”声如洪钟。 “是!”黑白无常早收了散漫之色,双双恭声道。 “叱!”左首之人忽低头瞪视神斗伶伦,凛严喝道,“怎么会有两个活人?” “小友,带他们来冥界瞅瞅!”白无常忙道。 “冥皇知否?” “知道!” 神斗一窒,冥皇知道什么? 白无常转首对神斗道:“此为中央鬼帝,左为乞帝,右为康帝!” 神斗不及深想,拉着伶伦齐齐稽首,“见过鬼帝!” “嗯!”乞帝脸色稍缓,环顾诸亡魂,“今日为何这么多?” “梁州华原郡,近日亡者甚众,这些天,恐怕有得忙了!”白无常笑道。 “哦?”乞帝微微颔首,与康帝身躯一侧,“进去吧!” “我们就不进去了!”神斗忽道,听闻华原郡之事,暗暗奇怪,想去看个究竟,另外,刚刚黑白无常与鬼帝相谈,提及冥皇,一句「知道 」……心头一沉,莫名有些犹疑。 “害怕了?!”黑无常道。 “既来冥界,又见地府之门,再拜鬼帝,心愿已足!此番尚有急事,不敢再耽搁!” 伶伦一路,早没了好奇,巴不得赶快离开,连连点头。 白无常似笑非笑的瞅着神斗,想了想,“也好,反正很快再见!” “那我送你回去!”黑无常道,“飞你可是飞不出去!” “劳烦了!” 望着小舟渐渐隐没灰雾,伶伦站于岸边,长长松了口气,拍着胸口道:“真是个鬼地方!” 神斗不答,沉吟无语。 “想什么呢?” “冥皇是知道黑白无常带咱们欲游地府?还是知道咱们是谁呢?” “冥皇怎么可能知道咱们?!”伶伦失笑道。 神斗皱着眉,没有辩驳。 “其实现在想想,也没什么可怕的!”伶伦惋惜道,“不如进去看看地府到底什么样?!不过,以后我也能看见鬼了,嘿嘿!”说着沾沾自喜地回首,笑容木然一僵,冥河杳无踪影,惟有那座黑魆魆的巍峨丰都山,静静俯瞰世间。 “这么快就失灵了?”伶伦嘟囔道。 “你以为呢?” 数日后,几道人影自半空一掠而过,转瞬消失西北天际。 “咱们不能飞吗?”伶伦仰着头。 “荣将师兄没和你说,此行多多历练啊?!” “哪个宗门不会和弟子说啊?!人家还不是照样飞?!”伶伦悻悻道。 “他们是他们,我们是我们!”神斗淡淡道,“他们去死,你也去?” “不去!”伶伦也就是发发牢骚,不再坚持,前方,畦垄邨郭环绕,阡陌纵横,一座高大的城邑映入眼帘,人来人往。 华原郡,耀邑。 神斗一路探听,传闻华原郡确似有邪祟作怪,然众说纷纭,流言甚多,难辨真假,但耀邑,明显最为严重,好像最初便源于此地,也恰恰是去桥山的必经之途。 听神斗要去管闲事,伶伦倒没有什么异议,他本善良,何况,总吃干面饼咸菜,实在捱不住,几乎想啃石头了。 邑府,邑令非常高兴,落座奉茶。 “没想到普明宗的仙长,能千里迢迢,鹤驾光临!” “我俩只是普明宗的弟子,”神斗笑道,“途经路过,听说有邪祟之事,特来一看,能否尽些微薄之力!” “仙长过谦了!”邑令笑道。 “到底有何诡异之事?” “唉,”邑令愁眉紧锁,叹道,“说来话长!” “既然一时半会说不完,那边吃边说?”伶伦脱口而出。 “是我疏忽了!”邑令笑道。 盛张筵宴,伶伦着实饿了,狼吞虎咽。 “一直跋山涉水,匆忙赶路!”神斗解释。 “修道辛苦!”邑令道,“我是知道的!” 神斗道:“邑令且说无妨!” “就在十余天前,邑城一个猎户外出狩猎,回来后便一病不起,当夜亡故!” “他去了哪?”又是猎户,看来到处跑真得很危险,尽量别出门…… “无人知道!” “家里人也不知道吗?” “他家没有人了,次日,全死了!” “全死了?”伶伦正欲夹菜,骤然惊住。 “嗯,”邑令沉声道,“接着是遣往他家的巫医病发身亡,没过两天,其他乡邑居然也有人相继死去,症状一模一样!” “什么症状?” “全身褐斑溃烂,发热昏迷,”邑令道,“查不出是何病症……” “没请附近道观吗?” “离我们这不远,有座山,名龙门洞,山上有一灵岩观,最为闻名,言是尸毒,却无术可治!况且,染病即死,很难施救!” “尸毒?!”神斗沉吟片刻,道,“能不能带我们去看看?” “当然能,不过,”邑令面现凝重,“仙长可要万万当心!” 第94章 大荒泽 一间大屋,门窗紧闭,封满符篆。 邑令道:“邑城的死者都先停放于此,灵岩观仙长言暂以术法镇压,以免散播,嘱诸人勿近!” “嗯!”神斗颔首,“邑令且在外面等候,我俩进去看看!” “仙长如何进去?”邑令道,“符篆恐是撕不得!” “知道!” 邑令旋即醒悟,不再多言,“那两位仙长小心!” 神斗掏出两张辟邪符,一张递予伶伦,双指一拈,一簇湛蓝色的火苗一闪而灭,然后,二人走至屋外,齐齐身躯一晃,径直穿墙而过,消失不见。 “好神通!”邑令暗叹,心头多了一丝期望。 十数具尸首横陈苇席,覆以麻布,神斗挨个轻轻掀开,又依次盖上。 “你做什么呢?”伶伦不解问道。 “找那个猎户!” 到第六具,神斗驻足,低头审视,果如邑令所述,脸庞脖颈简直不辨其形,乌黑深褐,有些地方的皮肉已完全腐烂脱落,突兀着微微泛着褐红色的骨头,尤其是左颊,触目惊心,惨不忍睹。 “真是尸毒!”神斗沉声道。 “什么尸毒这么厉害?”伶伦倒吸了口凉气。 神斗绕至脚处,弯腰看屦底。 伶伦气乐了,“你不好好研究是何尸毒,瞅人屦底做什么?你能穿啊?” “我得知道,他生前究竟去了哪?” “也许人家早换了!” 神斗懒得理他,片刻,拈起一片残叶,仔细端详。 伶伦也凑过来,犹疑道:“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像不像泽泻?” “像!”伶伦恍然,重重点头。 “出去吧!” 邑令匆匆迎前,“怎么样?” “你们这什么地方生长一种叫泽泻的药草?” 邑令回首问随行从吏,“你们可知?” 大家面面相觑,一人躬身道:“大荒泽!” “大荒泽?!”神斗一怔,临行前,无极师兄曾与自己说,遇则绕走,莫非就是这里,“远吗?” “不算太远!”那人答道,“在桥山与耀邑之间!” 神斗踌躇半晌,决心已定,对邑令道:“我们便去大荒泽看看!” “可需要我为你们准备些什么吗?” “找一个熟悉大荒泽的人带路即可!” “好!” 翌日凌晨,中年猎户,名唤矢伯,与神斗伶伦三人同出北门,向大荒泽行去,大荒泽东临函谷,北接桥山。 “为何叫大荒泽?”边走神斗边问道。 “我也是听祖辈说,”矢伯道,“在洪荒时代,有天神陨世,落于此地,也是远古九泽之一,后来渐渐崛起了一个部落,谓有乔氏……” “天神也会陨落?”伶伦不信道。 “曾有人亲眼看见的!”矢伯很认真道。 “嗯!”神斗点了点头,“你接着说!” “中州大战时,”矢伯道,“因有乔氏追随神农氏,部落被屠,死者甚众,血流成河,至有乔氏迁孤竹后,都觉不祥,无人敢居,慢慢变成大荒泽了!” “原来如此!”中州大战,就是他的祖先-有熊部落与神农氏之间的战争…… 且行且说,远远的,雾气蒙蒙,弥漫半空不散,无边无际。 “那就是大荒泽了!”矢伯抬手指道,“雾有毒,进入前须随身携带药草以避毒瘴!”说着,从怀里掏出几株药草,递予神斗伶伦。 翠叶蓝花,瓣分四片,两大两小,尾垂花须,柔软绒细,像极了一只蝴蝶,翩翩欲飞。 “真漂亮!”伶伦脱口赞道。 “它叫碧竹子,”矢伯笑道,“我们也叫他翠蝴蝶!” “我们倒是用不着!”神斗也笑道,“但还是收下好了!” “走吧!” 荒草漫漫,矮树苍藤,茫茫四野,惟见数丈,天昏地暗,无鸟兽之鸣,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三人簌簌的脚步声。 矢伯对大荒泽颇为熟悉,到处遍是危沼险泽,瞅着似与周围并无异样,足陷即没,而矢伯随口道来,左拐右绕,寻着非常隐蔽的小径,渐渐深入,神斗一路留心细看,哪里生长着泽泻。 “你常来大荒泽啊?”伶伦问道。 “是啊!”矢伯颔首,“大荒泽里面有很多其他地方很稀少的药草,所以附近猎户常常冒险来此,我从小就跟随父亲了!” 走了一个多时辰,矢伯停住脚步,对二人道:“再往里面就是大荒泽的禁忌之地,为天神陨落之所,不能随便涉足的,咱们回去吧!” “这一路,并没什么可疑,”神斗沉吟道,“不能就这么回去!” “大荒泽都有几千年了,可从没听说过会染病……” “那泽泻会生长在哪里? “泽泻?”矢伯一顿,想了想,道,“这种药草确是大荒泽才有,但听说生在里面,我没去采过!” “别人不会进去吗?”神斗问。 矢伯犹豫,摇首道:“这个,倒真不敢说。” “那你在这里等我们吧!” “你们真要进去?!”矢伯失色道。 “嗯,”神斗深深望向十余丈外,灰雾明显更加浓重了,竟似在缓缓的旋转,“我几乎可以肯定,邑城第一个染病的人曾经闯进了你所说的禁忌之地!” “但你们虽为仙长,”矢伯仍旧劝阻道,“若惹恼了天神,恐怕……” “你不是说天神陨落了吗?”伶伦打趣道。 “神虽陨落,英灵犹在!” “呃!”伶伦无语。 神斗一笑,“放心吧,我们不会打扰神灵的!” 话音未落,挂戴谛听铃忽然震响,急如马蹄蹴踏,神斗一惊,单手一指,一道旋风绕住矢伯脚踝,与伶伦,三人齐齐掠退数丈,脚刚着地,谛听铃却戛然而止。 神斗一怔,却看浓雾间已慢慢现出三道身影…… 第95章 美女和猿猴 雾霭笼罩,矢伯真以为天神显灵,吓得手足无措,差点扑地跪倒。 人影渐现,却都呆住,慢慢地面露惊愕,六目皆直。 为首二女,水蓝色的道袍,回风舞云,蝉鬓长发,垂瀑及臀。 面若莲萼,明眸蛾眉,袅袅娉婷神韵,飘飘不染纤尘;樱唇皓齿,细腰婀娜,睹似静幽空谷,艳如霞月澄泉。 一左一右,形貌一模一样,灼若桃李,瑰姿倾城,惟左首者多了两分英气,右首则添了几丝灵动。 二女之后,高足丈余,一只白猿,毛如霜雪,金睛亮眸,居然穿着布衫,背负一柄长剑,眼中突现两道凶光,低低一声嘶吼。 “白云!”左首女子轻喝道,宛天籁之音。 神斗骤然回醒,收摄心神,近前稽首道:“敢问可是中州同道?” 女子上下打量神斗,忽道:“你是普明宗的神斗?” “?” 右首女子浅笑道:“久闻大名啦!” 经过三元观之事,神斗倒适应了,笑道:“不足挂齿,你们是?” 左首女子却忽然眼神一凛,目光越过神斗,俏脸倏寒。 神斗不解扭首,才发现伶伦两眼放光正直勾勾地盯着二女,一瞬不瞬。 ?太丢人了……神斗脸颊隐隐发烧,忙咳嗽两声,不料伶伦竟举起了手,指着二女,结结巴巴道:“你们你们……” 右首女子倒不生气,莞尔道:“我们怎么了?” 现在和他绝交还来得及吗?……“他叫伶伦,他……” 未等说完,伶伦大声激动道:“你们是众妙宫的……” “我们是众妙宫的弟子,”左首女子脸色一缓,道,“我叫天儿,她叫九儿!” “你们不是……?”伶伦满脸的兴奋一僵,木然嗫嚅道。 九儿扑哧一乐,天儿恍若不闻,对神斗道:“你们也是去桥山吧?怎会来此?” 神斗简直让伶伦闹懵了,莫名其妙,但听是惠阳的同门,自不隐瞒,略述来龙去脉。 天儿与九儿互望了一眼,微蹙蛾眉。 神斗问道:“道友可是路过?” 天儿摇首道:“不是,我们众妙宫此次下山十数个弟子,途中,近大荒泽之东,最先出发的两个弟子,忽然失了踪,我和九儿闻讯,特来寻找!” “失踪了?”神斗心头一沉,事情似乎远比他所想的要严重得多,众妙宫能参加丹道大会的的弟子,必定是中州道宗年青一代的佼佼者,居然会失踪?! “你们认为和大荒泽的陨落之地有关?” “你也知道陨落之地?” “刚知道!”神斗一笑。 “嗯,”天儿点了点头,“大荒泽平静万年,莫非出了什么东西?!” “可有发现吗?” “没有!” “没有吗?!”神斗沉吟,“那你们打算?” “在这等着,天黑再进去!” “一起吧!” 天儿抬睫瞅了眼神斗,略一思忖,“好!” 告诉矢伯先回去,四人一猿围坐篝火,伶伦神情恍惚,时不时仍偷眼瞄着二女,不知中了哪门子邪…… 神斗实在受不了,悄声附耳问道:“你什么情况?中毒了?” “难道她们不是……”伶伦似自言自语,有点不甘心地摇摇头,“没事!” 神斗也懒得问了。 死气沉沉,灰雾惨黯,越来越浓重,摇曳着火苗忽蓝忽绿。 白猿霍然而起,猛地扭首,毛发根根竖立,獠牙突露。 “走!”天儿低喝道。 与此同时,神斗颈间谛听铃忽长鸣不已。 天儿一顿,旋即前行,心儿好奇地望望神斗,明眸一闪。 神斗轻抚胸口,鸣声止歇,右手暗自掐诀,与伶伦紧随其后。 白猿居前,四人一步步地走入浓雾。 根本看不清太远,但越往里走,脚下地面的颜色渐渐发深,一种让人极不舒服的褐色,甚至一点点得偏红,且寸草不生,周遭开始变得格外诡异,说不出的压抑,没有人说话,踏着感觉不到丝毫柔软、僵硬的泥土,屏息凝神,小心翼翼。 伶伦不禁微微紧张,忙走几步,压低声音问神斗:“里面不会真有什么东西吧?” 神斗一笑,悄声道:“有个天神!”虽佯作轻松,但谛听铃一而再的鸣响,绝非寻常,难道还真有个高高在上神通广大的天神,会从九天掉下来?! “天神不会乱杀人吧?” “闭嘴!”天儿低喝道。 话音未了,白猿骤停,视野所及,一道巨大无匹模糊的黑影缓缓而现,接着一闪而没,雾茫茫如海。 伶伦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一把拉住神斗,“你们看见没你们看见没?!” 天儿没再理他,与九儿两对妙目凝望前方,表情肃重,沉思不语。 “你们看清是什么了吗?”神斗问。 “据比!他果真复活了!”天儿缓声道。 “那个陨落的天神?!” 天儿只点了点头,“白云!” 也不见作势,白猿身如标枪般射出,迅如闪电,转眼无踪。 “你们众妙宫女弟子身旁都会带个猴吗?”伶伦探头问道。 “他不是猴!”天儿冷冷道,“是我们的同伴!” “只有你俩有吗?”伶伦追问。 天儿不答,九儿嘴角微翘。 “你们说的据比和复活究竟是怎么回事?”神斗皱眉问道。 “当初,元始、灵宝、道德三尊创九天之时,”天儿道,“忽天落一神,就是据比!” “真有个天神?!”伶伦愕道,“而且死了几十万年又活了?!怎么可能?!” 天儿摇头,目光不移。 “若真是天神复活,白云怕是敌不过吧……”神斗道。 “白云只是先蹑其踪迹!”九儿静静道。 第96章 据比之神 时间不长,白影一闪,白猿轻轻落在四人面前,呲牙低吼了几声。 “他说什么?”神斗问。 “跟丢了!”天儿蹙眉道。 “分头找?” 天儿摇了摇头,“他应该还会现身的!”说着,纤手轮指行决念咒,向西南处一指,一道旋风随之拔地而起,环绕数匝,方圆十余丈,浓雾亦为之一散,然后消隐而去。 “退出阵外!”天儿道。 “什么阵啊?能打得过天神吗?”伶伦道。 “二仪风迷阵,希望能困住他!”天儿语气平静道。 “困住后呢,审问一下?!”伶伦疑道。 天儿不答。 “走一步看一步吧!”神斗道,天儿九儿究竟有多深修为,他不了解,但仅凭那头居然背着一把剑的白猿,似颇非凡。 不过,在耀邑,亲眼目睹几人死状之惨、尸毒之烈,记忆犹新,若果真是这复活的天神所为,委实可怖至极!何况尚不知还有什么别的神通!毕竟,就算死过一次,也是天神啊! 唯一庆幸的是,仅尸毒而言,好像只有触碰,方能致死,所以,神斗早就全神以备,无论如何,一旦不敌,最少要将伶伦救走再说! “我怎么总觉得有双眼睛在背后盯着咱们呢?!”伶伦打了个冷战,悄声道。 “镇静!”神斗回道。 话音未落,颈间谛听铃急如钲鼓,“走!”神斗大喝道。 伶伦不假思索,天儿、九儿、白猿亦毫不迟疑,一掠入阵,脚刚沾地,只听背后轰然一声,大地剧震,飞沙走石,四人一猿强自站稳,急回首。 高近三丈,脖子如折断一般,低垂着头,灰槁色的长发披散飘扬,遮住了大半个脸,看不清相貌,惟前额、头的两侧,各长着一只虬角。虽然已没有一点光泽,污浊不堪,但明显身穿铠甲,竟历万年不毁。左臂自肩,齐齐截去,右手拎着一条血淋淋的人腿,砸在他们刚刚站过的地方,坑深数尺,裂缝纵横。 此刻,正慢慢朝他们直挺挺地转过身来。 “东北出阵!”天儿喝道。 鲜血涔涔,据比拖着断腿,一脚踏入阵中。 天儿双手屈指紧紧相扣向前,喝道:“阵!” 狂风大作,仿若一条苍龙,盘旋扶摇直上,烈烈狂卷,仰首长啸,怒转不停,顷刻将据比巨大的身躯淹没其内。 四人一猿吹得衣衫如鼓,神斗、伶伦、九儿俱退数步,惟天儿屹立不动。 伶伦眯眼望着,偷偷松了口气,随即又紧张道:“他不会破阵吧?!” “他应该失去了灵智!”九儿道。 “你确定?!失去灵智,还能埋伏偷袭我们?!”伶伦驳道。 “本能!” “鬼才信!” “我信!”神斗沉声道,“他身上没有丝毫灵气波动,只有很强烈的死气!”说着,扭头望向前方越刮越快、越刮越猛的飓风。 “能困住吗?下一步呢?”伶伦一紧张话就多。 “如能困住,师姐收法之时,”九儿声音不高,字字清晰,“咱们一起出手制服他!” “好!”神斗颔首。 白猿双眸如电,反手握住剑柄。 伶伦连忙睁大双眼,一瞬不敢瞬。 阵内如万马奔腾,阵外气氛却似凝结,风声充耳不闻,每个人仿佛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血迹消失了!” “这呢这呢!” “怎么回事?” “什么怪物?!” 几乎窒息的寂静骤然而破,远远的,十数条身影隐约透雾而出。 “哪来的这些货?!”伶伦愕道。 “别分心!”神斗低喝。 而那十数人满脸警惕,各执灵器渐近。 与此同时,风势突然一缓。 “困不住了!退!”天儿一声娇叱。 四人一猿闪电飘退,十数人尚距一箭之地,不明所以,俱皆一怔,风若有形,如沸汤般崩溅四方,据比硕大可怖的身影已现。 “隐!”天儿左手拇食二指尖相抵如环,右手拇指穿于其中,余指拢握,合抱胸前,光华绽放,似有五彩,神斗但觉眼前一花,虚空微微扭曲,随即如常,历历在目,见那据比一顿,然后缓缓转身,朝另边十数人踽踽行去。 “我咄!”那十数人大惊失色,手忙脚乱,据比看似极慢,只一步,已离咫尺。 一道血光,在半空划出了一条鲜红的弧线,轰,血肉横飞,一人刚刚举起灵器,头顶一暗,如一团乌云,黑影笼罩,断腿在惊骇的瞳孔里迅速放大,来不及惨叫,从头到脚,化作一滩肉泥。 余者魂丧魄散,四处掠逃,据比一晃,扔了断腿,大手箕张,弯曲的指甲如利刃一般,已抓住一人头颅,轻轻一拧,断腔血喷泉涌,死尸摔倒,据比甩手一掷,力有千钧,疾似流星,犹滴着血的头颅狠狠砸在才仓惶逃开几步一道士的后脑之上,砰,脑浆崩流。 仅仅几瞬,立毙三人,但也终于给其他喘息之机,一百三十八道观,能来参加丹道大会,岂有弱者! 短暂慌乱之后,灵器纷出,恍若爆炸,雷霆滚滚,壮观磅礴,狂风烈火灵刃陨石,仿佛咆哮的海潮,铺天盖地齐向据比席卷而去,整个陨落之地耀得雪亮。 脚踏烈火,举步迎风,据比岿然前行,灵刃如雨,陨石重重砸落,恍若不觉,毫发无伤。 再抬腿,人已至,最近一人,五指自前胸插入,透背而出,据比手臂一震,痛心裂肺,惨叫声中,道士被活活撕成两半。 众人吓得连连倒退,却不敢遽逃,明知无用,也只能咬紧牙关,拼命催动法诀。 第97章 我和据比有点熟? “动手!”神斗喝道,毕竟同道,再危险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一个个被据比斩尽杀绝。 “开!”天儿一声轻叱。 一道青光,思女剑风驰电掣,火星迸溅,如击磐石,青锋倒飞。 据比转身,比倒飞的思女剑还快,神斗倏然恍惚,似非据比跨近,而像自己被拉了过去,抬头,一张僵灰的脸,空洞无神的眼眸,和一只铁钩般黝黑的大手,森冷的指尖触及胸襟,阴寒漫体,周围一变,如无边冥狱,茫茫死海。 神斗心头一沉。 生死瞬间,一声玉笛清鸣,夷则之声,高亢入云,若灼灼烈日,融雪化冰,冲天的阴气为之一散,伶伦横笛于唇,据比一滞。 笛声间,厉风破空,宽逾数寸的大剑挟开山之势,重重斩在据比手臂之上,白猿双手剧震,剑几脱手,而据比,居然一晃。 神斗急退,据比再近,一条碧绫矫若游龙,翩似霓虹,天儿皓腕一抖,宛有星辰闪烁,幻如银河,环绕流淌,缠缚腰间,绷紧如练。 九儿一跃而起,极为悬殊,纤小的的倩影,衣袂飘飘,一拳重重击中据比左颊,据比巨大的身躯,连退两步。 神斗终于拉开了距离,心犹怦怦狂跳,脊背冷汗涔涔。 ……望着九儿从据比头顶翻掠而过,神斗稳了稳心神,真看不出一个沉静娴美的女孩儿,如此凶猛! 手一抬,思女剑刚刚飞回,重擎在手。 而远处那些幸存的道士,忽莫名其妙一阵激动的欢呼,竟不趁机遁逃,反而一拥而上,打了鸡血般,攻势如狂风暴雨。 “不要过来!”天儿急喝道。 晚了,滔滔凶焰喷薄而发,如铅雾般,笼罩四野,仿佛冬夜来临,凛冽彻骨,据比仅仅一震,天儿身躯踉跄,虹绫的霞光一阵颤栗波动,陡然一松,据比披裹着云雾,倏忽飘去,眨眼间,已将那十余道士,吞卷而入。 惨叫瞬起,蓬血如雨,撕碎的断肢残骸,漫空飞舞。 天儿、九儿恨得一跺脚,俏容肃敛,四手甫抬,伶伦奋笛,白猿举剑,神斗突喝道:“不要攻击,困住他!” 四人一顿,天儿转首怒道:“你说什么?!” “听我的!”神斗斩钉截铁道。 二女互望一眼,微一犹豫,手势一变,天儿重展虹绫,九儿却多了一架桐瑟,长足七尺,色如晚霞,弦柱列如星辰,五十根丝弦如玉,熠熠闪着柔和的清辉,斜抱于怀。 神斗已双袖一扬,无数青红黑白黄色令旗、大小阵器法具,迎风而涨,铺天盖地,从空而降。 那十余道士死亡大半,余者亦伤,惶恐疾退。 五道绚烂光柱直冲阴霾,瞬间将据比围住,绮丽斑斓,惊心动魄,彩雾缭绕,凭空而现,凝聚不散。 据比如僵。 可乾坤山河图并非刀兵之阵,且阵困之敌灵智越高,威力越大,而据比几无灵智,只片刻的功夫,令旗阵器法具皆倒震而飞,再度显露身形,死气沉沉,俯瞰诸人。 但片刻就够了…… 白猿一跃数丈,将将势尽,腰背发力,头朝下,双手牢牢握剑过顶,疾若奔雷。 轰隆,剑尖插入没柄,土石俱飏,尘烟漫漫,大地嘭然裂开,一条宽逾数尺的罅缝,无比震撼地迅速延伸而去,直至据比脚下,据比方欲抬足,身躯一歪,随着簌簌泥土立时沉陷,几到腰际。 据比垂首低吼,嘶哑刺耳,摇身一挣,土崩地裂。 笛鸣瑟扬,说不出的默契合节,如行云流水,悠悠婉转姑洗之声,有春靡之音,隐隐倦困之意,似乎一双温暖的臂膀,轻轻抹去杀戮的凶戾,遍地的鲜血,浅唱低吟,哄人入睡。 据比动作渐缓,黯淡无光的灰眸竟有了一丝神色,宛若迷茫。 脚踏思女剑,神斗直飞据比。 天儿虽然不完全清楚神斗究竟要做什么,心有灵犀,以手抚地,一声清叱,地面刹那坚硬逾铁,随即虹绫如银龙盘旋,将据比上半身以及右手紧紧缚住。 神斗自虹绫上方,浮光穿影,一掠而过。 刚刚在离据比脸庞最近、命悬一线之时,它的额头,一块非常隐晦的印记,电光石火,无论如何,也要一试。 据比双眼微明。 “他醒了!快,我要困不住他了!”天儿双臂轻颤,脸色已略见苍白。 据比的长发迎风凌乱,大地开始战栗,霞光四散,虹绫骤开,摇荡飘曳。 天儿、九儿、伶伦呼吸几停,笛瑟俱歇,连同白猿,这一刻似都同时静止,神斗一指捺在据比两眉之间。 冰冷、愤怒、不甘、孤独,一点英灵不灭,神斗指尖如遭雷击,旋即若惊涛骇浪,汹涌奔来,胸膛如压巨石,头颅像炸裂一般,脑海如雷轰鸣。 神斗张嘴,一口鲜血飙出,喷溅于自己的右手,据比之脸,殷红灿若桃花。 “神斗!”伶伦嗔目大吼,不顾一切,纵身冲前,天儿、九儿、白猿随后。 “给我时间!”极其虚弱,但一字一句,清晰入耳,神斗嘴角噙血道。 滔滔怒海,那口鲜血之后,竟缓缓风平浪静,虽然诸般如身感受仍然不断地冲击震撼着自己的神智,但忽然多了一丝莫名奇异的萦系,仿佛血脉相连,恍若一体。 我怎么好像就是祂,祂好像就是我! 一瞬闪念,无暇细想,灵力继行,径达据比灵台,死寂般的泥丸宫深处,一点亮光,微弱如萤,摇摇欲坠,一团若有若无的黑雾,回环缭绕,覆掩其周。 “给我滚开!”神斗一声大吼。 嘭,一处荒山幽深岩洞之中,石案上一盏烛火,应声而灭,一个高大的身影慢慢走近,凝立半晌,方自言自语道:“这世间,难道还有能破我术法,降服据比之人吗?!” 白光如柱,自据比头顶,刺透重重灰雾,直冲苍穹,照彻天地,纤毫毕现。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包括据比,神斗轻轻将一道镇灵符贴于据比额头,飞转而回。 “结束了?!”伶伦瞪大了眼睛,呆呆望着半个身子陷落土内的据比,余悸未消,激动道。 “嗯!”神斗点点头。 “你没事吧?” “还好!”神斗抹掉残留的血渍。 “你怎么做到的?”天儿望着神斗道。 “据比陨落后,魂魄皆丧,但惟一点英灵不灭,有人以此为引,施术驱使,我把它破了!” “你怎么知道的?” “当时,据比的脸离我只有千分之一寸,我看见了他的额头,猜到的,”神斗笑道,“很侥幸,其实也没什么把握……” “我嘞了个天!”伶伦愕道,“你有胆!” 天儿不语回首,秋水明眸却闪过一抹赞许,九儿饶有兴趣地瞅着神斗,白猿收剑,眼光也似不同…… 第98章 我要带祂走 “不过,你怎么可能抗得住据比的神识呢?”九儿问道。 “我也不知道!命大吧!”现在想来,可以说太后怕了,一个天神的神识有多强大,仅仅那一刹,己窥一斑,再多半秒,自己恐怕不魂飞魄散也会变成白痴了…… “那据比又死了?!”伶伦问道。 “没有!这个待会再说!”神斗道,“先看看那几个道士!” “不用了!”天儿摇了摇头,道。 十几具尸体横七竖八,睁大着眼,脸色乌青,皮肉已经开始溃烂,包括最后几个幸存受伤的道士,也再无生机,惨不忍睹。 几人沉默。 “见鬼!”伶伦怒道,“他们跑了不就行了,又不要命地冲上来做什么?!” 天儿、九儿闻言,神色一黯,没人说话。 也许是少年的骄傲与血性吧…… 片刻,天儿云袖一拂,地面相继开裂,尸体依次沉落,消失不见。 “走吧!”天儿道。 “去哪?” “找我宗那两个失踪的弟子!”天儿沉声道。 神斗忽一阵悚悸,脑海轰然一响,急随而去。 数十具穿着各异的尸体,堆垒丈许之高,鲜血浸红泥土,肢断颈折,残缺不全。 神斗仔细审视,没有女子,心如千斤巨石落地。 但其中的两具,道袍明显看得出是水蓝色。 一块块地收集残骸,拼拢在一起,放在洁白的麻布上,九儿眼圈泛红,白猿神情肃穆,天儿始终不语,一步步有条不紊地做着,脸色却越来越冰冷。 神斗、伶伦一声不响地从旁帮忙。 最后整理了下二人的衣襟,天儿手一挥,麻布卷裹着两具尸体徐徐飘起,淡淡的阴阳图一闪而没,吸进乾坤袋,天儿郑重收好,转身就走。 “你做什么?”神斗急问。 “杀了据比!”天儿冷冷道,脚步不停。 “你等等!” 天儿不理。 神斗疾走几步,伸臂拦住。 “让开!否则连你也杀!”天儿抬眼盯着神斗,目光凛冽,面若寒霜。 “祂是受人驱使,并非本意!”神斗道,“何况就算祂一动不动,合咱们五人之力,能杀得死祂吗?!” 天儿终于一滞,二人对视良久,天儿忽仰首一声清吟,神斗吓了一跳,却见浓浓灰雾之间,由远而近,两头美丽的独角兽踏空而来,天儿、九儿一跃而上,白猿驭剑,除九儿似扭首一瞥,再没看神斗一眼,腾云而去。 神斗伫立无语。 伶伦凑近,忍不住埋怨道:“人家要报仇,即便杀不死,也能捉拿回去处置,你为什么非得拦着?!” “因为我能感受祂!”神斗缓声道。 “感受……谁?!”伶伦愕道。 “宇宙茫茫,守护着日月星辰,直到有一天,三个人打破了亘古的宁静,祂战败了,断臂折颈,自杀而死,陨落大地,但其志犹存,一点英灵不灭,而与朽土为伴,孤独万载!”神斗说着,缓缓举起自己的左臂,凝视着蜷曲的手。 伶伦一怔,欲言又止,片刻:“啥?” “其实我也不明白这记忆怎么会到了我的脑子里……”神斗放下手,沉吟道,“但我觉得似乎与祂很亲近!” “你说祂是自杀死的?!那三个……九天三大天尊?!” “祂没有死!”神斗道。 “……” “行啦,先把这些人安葬了!” 一炷香后,两人站在静静的据比身前。 “这家伙,强大的匪夷所思啊!”伶伦上下打量着,道。 “嗯,”神斗点头,“从前可是合三大天尊之力,才打败了祂!” “……”伶伦仔细瞅瞅神斗,确认他是否正常……顿了顿,又四顾疑惑道,“有点奇怪啊,死了这么多人,你看见黑白无常了吗?” “没有!”神斗摇头。 “为什么不来?” “我是冥皇?” “不是!” “那我怎么知道?” “这些人当场就死了,猎户为什么回到家才死的呢?” “猎户应该是不知何因,左颊沾染了被据比杀死人的血肉,并非直接受伤吧!” “接下来呢?把祂留在这,咱们走?!”伶伦指了指据比。 “不,”神斗坚定道,“带祂走!” “带走?!”伶伦愕道,“你以为这是灵兽吗?!你确定你和据比接触之后没问题?!” “如果我不撕掉这张镇灵符,留祂在这,那个驱使人很可能还会再回来!”神斗沉声道,“如果我撕掉它,祂会跟着我!” “你再说笑?” “可以试试!” “你确定?” “嗯!你退后!”神斗深深吸了口气,靠近,举手伸向据比的额头…… 伶伦虽然相信神斗轻易不会去做没有把握的事,退了几步,仍浑身绷紧,牢牢握住阮隃笛,一瞬不瞬。 那枚灵符慢慢揭掉。 泥土簌簌,据比缓缓挣开裂缝,一点点得高大起来。 神斗没有动,仰头望着。 伶伦的心怦怦疯狂地跳着,却不敢出声,血涌上脑,不自禁地发抖…… 咚,据比足踏大地,神斗终于转身,向前走去。 伶伦死死盯着。 据比停留了一会,然后,随之而行。 “我靠!”伶伦瞠目结舌。 大荒泽西北,龙乡之野,神斗凭耀邑邑府令牌,在驿舍传讯邑令,只说尸毒之源已清,让其速速措置死者,莫使接触!接着,从广惠仓领了一顶超大的竹笠,一袭超长的灰袍,把据比遮掩得严严实实……尽行偏僻无人的小路。 幽静的树林,神斗、伶伦憩息树下,不远处,据比巍然而立,伶伦无奈瞥了一眼,道:“你能保证这家伙不会什么时候忽然暴走吗?” “那得等我弄清那个人是怎么唤醒祂的才行!” “这两者有关系吗?” “当然了,也许就可以让祂恢复灵智!” “可能吗?!” “可能!”神斗笑道,“其实这两天来,祂已经有了一点灵智了!” “?!” 第99章 玄女素女 “否则,这一路哪会这么顺利!也许今天可以问问……”神斗站直身,走近据比,“神灵啊,告诉我,你沉睡后都经历了些什么?” “……”伶伦。 据比没有任何反应,伶伦左看看,右看看,满脸狐疑。 过了很长时间…… “……”伶伦,神斗。 忽见据比蹲下了身,伸出食指,在地上开始划了起来。 伶伦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木呆呆地走近,低头看去。 看了半晌,伶伦转头问神斗:“你能看出祂在画什么?” 神斗皱眉,“这边好像是个太阳,那边是什么?” “一根木棒?” “木棒会分叉?” 伶伦再仔细瞅瞅,灵光一闪,兴奋道:“是条手臂!” “嗯,聪明!”神斗赞道。 “呵,可一条手臂一个太阳,祂到底想说什么?” “或许表示那天我点了祂的额头?”神斗沉思道。 “祂自己是太阳?” “应该不完全是!不过,怎么看也似乎和复活无关,以后再慢慢琢磨!”神斗说罢,对据比道,“再之前呢?” 这一次,据比慢慢地画了三条弯曲的线,接着在其上画了一簇火焰。 “好像越来越难懂了,这又是什么意思?宇宙文吗?” 神斗不答,苦苦思索。 “莫非是指祂杀了很多的人,血流成河!” 神斗闻言,双眸一亮,“是指死了很多人,但不是现在,是很久以前!” “没听懂!” “中州大战之时,有乔部落留守族众被屠杀殆尽,血流漂杵,渗透地底,经年不涸,原来我想错了,据比不是与泥土为伴,而是与血泥为伴,经脉不腐!” 伶伦听得有些懵,怔怔问道:“那簇火苗呢?” “是唤醒的祭法,而据比感觉到的是火焰!” “什么祭法?” “不清楚,但现在可以肯定了,确实有人唤醒了据比,”神斗脸色沉凝,瞳孔微微一缩,道,“我想这天下会此法术的应该不多吧!” “为什么就不能指的是祂杀人呢?” “杀人的情景不会存在于据比的意识之中,对祂来说,那只是曾经痛苦记忆的重现而已!”神斗道,“或者说,其实那个人唤醒了祂,是任祂杀戮,却并没有驱使祂,而据比根本不知道自己正在杀人!” “我信了!”伶伦看了眼没有一丝表情,一动不动半蹲着的据比,重重地点点头,“你和祂还真是相知相亲啊!不过,我可提醒你,据比杀了不少道宗的人,你带着祂,小心被乱刃分尸……” “除了你我、天儿、九儿,还有人知道吗?” “见过的人倒是都死了……不过就算天儿、九儿可以不追究,宗门能答应吗?” “天儿九儿不会出卖我们的!” “你肯定?!算了,反正说了你也不听……然后呢,难道打算把祂带上桥山?” “那自然不会!”神斗摇了摇头,“你忘了,我还有个青葫芦!” “你确定祂肯进去?!”伶伦仰头望着据比,道。 “我一直在跟祂商量!” “我咄!” 群山巍峨,延连起伏,千岭竞翠,古木参天,犹如一条碧绿色的绵长巨龙,见首而不见其尾,横亘南北,峰分西东,东峰之巅称为子午峰,西峰之巅成为轩辕台,双峰鼎立,仿佛龙头上的两根虬角,雄伟挺拔,直耸云霄。 而两峰之间,宛鬼斧神工,天雕地琢一座百丈石梁,飞跨相连,临万仞峡谷,仰浩渺苍穹,震撼壮观,恰似虹桥。 山上山下,此时已道者云集,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好热闹啊!”二人也不着急,顺着山路边登边看,伶伦兴致盎然。 “看样子远远不止一百三十八观啊!” “这么多人住哪啊?” “先上去再说!” 轩辕台峰顶,方圆百顷,青岩为坪,屋舍数千栋,足纳万人。 “我咄,谁修的?!” “关你甚事!”神斗笑道,“走,去找找无极师兄他们!” “他们来了吗?” “你说呢,咱们耽搁多少天了!” “不是因为你吗?!” 神斗无语。 无极不仅到了,而且心急如焚,一见神斗,神情一缓,随即怒容满面,沉声问道:“你们可是去大荒泽了?” 神斗自知理亏,忙躬身道:“是!” “不关我的事!”伶伦在旁道。 神斗狠狠瞪了他一眼。 “我反复叮嘱,绕道而行,为何不听?!” 神斗详述来龙去脉,惟略去了带回据比之事,只说暂时困住了据比,将死者俱都安葬。 无极听罢,微微颔首,“此次虽事出有因,本于善念,但以后不得再如此莽撞,违命擅行!” “是!”神斗伶伦连忙称是,伶伦问道:“我师父呢,没来吗?” “他们都去大荒泽找你们了!”无极没好气道。 “师兄你们怎么知道我俩去大荒泽了?” “众妙宫的玄素回来了,说你们帮助困住了据比,但已来不及救那两名弟子!” “玄素?!”伶伦闻言一震,怔怔呢喃道,“原来天儿九儿果然就是玄素!” “什么天儿九儿?”无极莫名其妙。 “就是仅次于姜黎师兄的那个玄素吗?!”神斗愕道,“玄素不是一个人吗?!” “玄女、素女!”伶伦激动难抑,大声道,“怪不得那些道士不肯逃走!” “为什么?” “玄女、素女,那可是道宗所有男弟子的女神啊!” “我可不是!” 伶伦不理他,转身冲向门外。 “你做什么?” “找她们要手书!” 第100章 十二邪傩 “疯了?!”神斗愕道。 “不奇怪!”无极悠悠道。 “啊?”神斗瞠目道,“莫非师兄你也……?” “别胡想!我……”话未说完,无极忽戛然而止,极不自然。 神斗其实心知肚明,暗暗好笑,转移了话题,问道:“师兄,那个能够唤醒据比的人,您有什么线索吗?” 无极恢复如常,道:“你还记得我曾经说过的十二邪傩吗?” 神斗点了点头,腾根就是。 “冥皇、妖皇在人间的后裔,历数十万年,已越来越衰微,到如今,听说仅有十一人,残余着一点血脉,而且受到了一个邪恶存在的影响,都变得有些诡异,故统称十二邪傩,如果能够唤醒一个陨落的天神,恐怕就只有他们其中之一的雄伯了!” “雄伯?他想与整个道宗为仇吗?” “此人向来神秘,行踪不定,难见踪迹,”无极沉吟道,“却从来没有做过什么恶事,此次着实让人费解!所以我们也只能猜测,不敢十分肯定,就是他所为!” 神斗冷容不语。 无极已察其意,道:“包括众妙宫,途经大荒泽的诸宗门,至目前,共折损了六十四位精英弟子,自会彻查到底,你尚在修炼,不必再管了!” “是!”神斗没有再说什么,问道,“咱们宗门弟子呢,都没事吧?” “嗯!”无极颔首。 “那他们都到了吗?” “你想问女节吧?”无极笑道,“还没有!” “哦!”想到女节,神斗神情丧丧的…… “好啦!”无极笑道,“据比乃是真真正正的天神,虽不复当初,你们凭己之能,将其困住,很了不起!便是师父,也没把握,师兄很为你自豪!我想,此次丹道大会,必会大放光彩的!” “哪能比得上师兄!”神斗谦虚道。 “呵,”无极一笑,“玄素,赤圣心爱弟子,能耐大,性子傲,我见了都很头疼,她俩却对你赞许有加呢!” “她俩夸我了?”神斗吃惊。 门外,传来伶伦兴奋至极的高喊,“我要到女神的手书啦!” 翌日,大荒泽的消息已经渐渐散播开去,为热闹盛大的丹道大会蒙上了一层沉重的阴影,随处可见,道众们三三两两,窃窃私语。 伶伦越来越担心。 神斗泰然自若,惟有意无意地避开议论。 “真的不会有事吗?”伶伦道。 “我不会交出据比的,除非找到那个雄伯!”神斗淡淡道。 “怎么找?” 神斗不答。 “唉!”伶伦长长叹了口气。 姜黎、祖江、钦杰、华渚、女节、鼓等陆续而至,除了鼓,都打了招呼,钦杰亦含笑容,然终难掩一丝阴鸷,和骨子里透出的寒冷。 女节若无其事,却明显拉远了距离,似隔着一道无形的屏障,神斗心绪纠结如麻。 荣将、惠阳等诸宗前往大荒泽之人也相继返回,当晚,诸宗聚首,玄素参加,没叫神斗伶伦,二人倒乐得如此。 夜深方归,神斗问道:“可有据比的消息吗?” “没有!”无极道。 “大荒泽没有发现据比,”荣将沉声道,“不过,也并非一无所获!” 神斗心头不禁一悬,伶伦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只听荣将继续道:“周围搜寻千里,发现了巨大的脚印和气味,似乎是据比的踪迹到过龙乡,但那之后,便杳无所踪了,据玄素说,那个据比虽然身法极快,却并不会飞,颇为费解!” “玄素好像是隐瞒了些什么!”姜黎说着视线仿佛若有若无地扫过神斗伶伦。 “如果玄素不愿意说,就算赤圣来了,恐怕也无可奈何吧!”无极苦笑道。 大意了……神斗尽力佯装平静,内里翻腾不休,诸宗门智慧超凡之人不可胜数,自己和据比看来如履薄冰啊…… “神斗伶伦,你们俩再详细说一下大荒泽的经历!”荣将沉声道。 “是!” 终于躺回榻上,伶伦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如释重负道:“我的心都快要跳出来了!受不了了!神斗,求求你把我打失忆吧!” “你以为我不想吗?!”神斗盘膝。 “你还不累?!” “打坐一样是休息!” “你还能静得下来?!” 神斗不再说话,缓缓合上了双眼。 “你什么态度啊?!我可是无辜被你牵连进去的,你分明就是有僵尸无兄弟!我不想活了!苍天啊,让雷轰死我吧!我不想在人间受苦了!”伶伦不停地抱怨着,不久,便微微响起了鼾声。 神斗睁开了眼,下榻,为他轻轻盖上被子,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 第二天,房门敲响,神斗从容打开了门,却没想到,门外竟站着玄素,白猿跟随其后。 玄女明显面色不善。 神斗反而悄悄松了口气,赔笑道:“快请进,我还正想找你们呢!” 二女一猿入内,玄女冷冷道:“找我们做什么?” 神斗掩上了门,笑道:“找你们要手书啊!伶伦都有了,不能厚此薄彼!” 素女忍不住嫣然一笑。 玄女无动于衷,刚要说话,伶伦忽呓语道:“女神,女神,我梦见女神了!” 神斗哭笑不得,近前推了推他,“女神真来了,醒醒!” 伶伦腾然张目,慢慢坐起,接着使劲揉了揉眼睛,瞬如木雕泥塑,然后身躯一晃,直接从榻上跌了下去。 “哎呦!” 这次连玄女都脸色一霁。 “太激动了!”伶伦手忙脚乱地站直身,满面窘迫,慌不迭地解释着。 玄女不再瞅他,盯着神斗,“你是不是带走了据比?” “怎么可能?!” “那据比的踪迹怎么会在龙乡出现?” “我也听说了!但真的不知道,本想去看看,师兄不让!” “真的?” “你们想想啊,我虽然侥幸一时降住了他,怎么可能带走?!还敢带到龙乡,不想活了?!你们以为我有通天彻地之能啊!再说,带走他做什么呢?指望他听我的?!就算他听我的,能把它藏在哪?收进乾坤袋?!你们想象力太惊人了吧!”神斗义正辞严,“给,我就这一个乾坤袋,天地师门作证!”说着,从怀里掏出乾坤袋大义凛然地递予玄女。 伶伦从旁已听得忘了他的女神,敬仰简直如滔滔江水,心底只剩下了一句话,“我服了你!” 第101章 都想来杀我? “不用了!”玄女神情稍缓,道,“我先信你这次,但如果让我知道,你在说谎,我保证你会死的很难看!” “毕竟一起经历过生死,我为什么要说谎?”神斗淡淡笑道,“倒是你们,为什么骗我们,还天儿九儿?!” 素女噗嗤一乐。 玄女道:“因为我们不想与你们有什么牵扯!” “那不还是有了!”伶伦凑近道,“天意!” 玄女冷哼一声,转身出门。 素女嘴角轻翘,瞅瞅神斗,“小心呦,我师姐从来说到做到的!” “在下知道!”神斗笑道,“不过,谢谢你们了!” 玄女闻言,似是一顿,快步而去。 走了很远,玄女问素女道:“你看他们说的是真话吗?” “太自然了!” “嗯,”玄女轻轻颔首,“但据比毕竟是天神,就算没脑子被骗了缔约,又怎么可能听他的,随他走?!” 素女沉吟道:“你有没有觉得,这个神斗似乎远远不像他的修为那么简单!” “你说呢,白云?”玄女问白猿。 白猿点了点头。 “嗯!”玄女若有所思。 风波仍然继续,丹道大会也终于开始了。 阳光灿烂,轩辕台上熙熙攘攘,热闹非凡,无数的弟子居然纷纷摆起了地摊,人头攒动,群声鼎沸。 “这就是虚市?!”神斗伶伦也甚感新鲜,穿来插去,两旁摆放的东西无奇不有,琳琅满目,一眼看不到尽头。 本来神斗清晨试探着去找女节,屋内却无人回应。 “咦,这是什么?”不远处一方苇席之上,众多物品之中,放着一件形如鱼骨、两边带齿的东西,巴掌大小,精巧别致,神斗近前,拿起细看,似是兽角所制,不知何用。 “此名顺发!”摆摊人主动介绍道。 “做什么用的?”伶伦问。 “梳理头发啊,我用来你看!”摆摊人从神斗手里接过,掐着中间,在自己头发上梳了几下,看着果然平顺了些。 “我用手还不是一样!”伶伦五指箕张,比划道。 “男人可以,女子用它自然方便优雅多了!”摆摊人笑道。 神斗心思一动,道:“你想换什么?” 摆摊人一笑,“不用换,送给你了!” “送我,为什么?”神斗一怔。 “你可是普明宗的神斗?” “是,你认识我?” “百衲衣为记吗!神龙召唤者,这几天又听说你与众妙宫的玄素力战据比之尸,果然名不虚传!” “哼!”伶伦从旁不满地哼了一声。 神斗笑道:“这是我的师弟……” 那人甚是机灵,接语道:“伶伦道友吧!” “嗯!”伶伦满意了。 “请问道友是?”神斗稽首问。 “我就是个无名小卒,”那人笑道,“扬州清明观,赫廉!” “这是你想出来的?” “不务正业而已!” 神斗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颗光华玉润的蚌珠,递予赫廉,笑道:“那就谢谢了,不过此珠采自东海,聊表敬意吧!” 赫廉倒不矫情,一笑,“却之不恭!” 拱手告别,伶伦问神斗:“送给女节?” “嗯!” “也替我道个歉……“话未说完,伶伦猛地站住,“我咄!” “怎么了?”神斗奇怪,然后顺着伶伦的目光向左方看去。 人群之中,笑语晏晏,女节华渚和几个男女弟子结伴而游,没有看见自己,渐行渐远。 “这这……”伶伦气愤填膺。 “这什么!”神斗不易察觉地抿紧嘴唇,“几个人一起出来逛逛有什么大惊小怪?!” “好吧!”伶伦识趣不语。 “走!”神斗道,慢慢将那把「顺发」放入怀中。 天空变得有些昏暗,人声似忽远忽近,意兴阑珊,心思不属,恍惚间,一不留神,挤挤捱捱,竟和人撞了个满怀。 “嗨,你怎么回事?”那人勃然道。 “抱歉!”神斗退了两步,一抬头。 “是你?!”那人不怒反笑。 “又见面了!”三元观被他收入青葫芦的星夷……身后跟着星希、星微。 “这算不算冤家路窄呢?”星夷狞笑道。 “真是死不悔改!还这么嚣张呢?!”伶伦不屑道。 “你上次不过是侥幸,以为还会有好运气吗?!”星夷充耳不闻,凝视神斗道。 “是吗,”神斗冷冷道,“打败你一次,自然就能打败你第二次!现在就可以!” “不用着急!”星夷摇了摇头,“三天后,宗门大比,希望你还敢这么说!” “愿意奉陪!” “不见不散!”说着,与神斗伶伦错身而过,星夷的眼中,杀机一闪而现。 西王母,三苗府邸,三苗烦躁地踱着步,偶尔冷眼瞅瞅阶下一人。 阶下那人身材高大,宽肩长发,穿得几乎算不上衣裳,两片灰麻布以粗线随便穿缀而成,赤着脚,麻绳系额,帚眉高颧,沉静自若,稳若渊宇。 “你不是说有把握吗?”三苗停住了脚步,沉声道。 “我能够唤醒据比,但没有办法随时控制他!”那人平静道。 “只杀了区区六十四个人,而且那个神斗已经送到嘴边了,就这样让他大摇大摆地走掉了?!” “这个小家伙,我也很感兴趣!”那人悠悠道。 “我没空听你说这些,据比呢,哪去了?” “我会去趟中州!” “好,希望这次你不要让我失望!” 那人一言不发,转身离去。 三苗看着他的背影,脸色阴晴不定,直至消失,招了招手,一人趋前。 “派人跟着他,小心,不要让他发觉!” “是!” “另外,不能全指望他了!传讯千舍台,趁大比,想方设法借机杀了那个神斗!” “是!” 第102章 第一战 第二天,万众仰目,天空如云兴霞蔚,由远至近,飘翔而来,朗朗数百人,宽袍广袖,迎风拂逸,虽相貌迥殊,然皆丰神洒脱,清隽超凡。 “看,看,各宗门的大能都来了!”弟子们兴奋地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为首两人,左为离珠,另一个身着水蓝色道袍,头戴莲花冠,五绺长须,仙风道骨。 “这是谁?你认识吗?”神斗问伶伦。 “众妙宫的监院,太山稽道长!” “你还真认得?!” “谁像你一天到晚就知道修炼?!”伶伦乜斜了神斗一眼,“除了离珠监院,你认识几个?” “一个!” “谁?” “三元观的善卷殿主!” “切!” 夜,伺离珠闲暇,神斗前往拜见。 “嗯!”离珠看着甚为欣悦,捻须笑道,“你去了大荒泽吗?” “是,师兄已经责备我了!” “确实有些莽撞,不过,丹道大会之前,你们能力战据比全身而退,对现在多少有些不平静的道宗而言,也算彰显南宗北宫之威,一展我们的底蕴与后继有人!但以后切记,不要轻易冒险了!” “是!”神斗恭声答道。 “明日便是宗门大比,恐怕届时将会有不少人跃跃欲试,寻你挑战!呵呵,你也是太显眼了些!” “弟子自当尽力而为!” “不,”离珠摇了摇头,温和地望着神斗道,“量力而为,所谓意气之争,对于修道者不过是镜花水月,能进知退,方是强者之道,懂了吗?” “是!”神斗心头不由一暖。 清晨,前两天热火朝天的轩辕台,冷冷清清,空旷无人,一道道的人影如过江之鲫,从半空一掠而过,飞越百丈石梁,赶赴子午峰。 一圈圈青石垒砌的石阶层层鳞次而上,几乎坐满了人,俯瞰着下方径长足有百余丈的圆形坪场,自丹道大会初建以来,它已经历了数千年的风雨,见证了无数人的血战,有的人就此湮没,化作亘古风沙里不起眼的一粒尘埃,而有的人则就此如耀眼星辰,冉冉而升,扬名天下。 也或许,它更成为了各大宗门解决纷争、角逐实力之所在,二十四玄门、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便由此而名。 竞斗的规则很简单,凡金丹以下弟子皆可参加,随意挑战、自由相拼,但决不允许妄意击杀对手,故举一百三十八道观,各推一人,共同执决。 无极、荣将、祖江、神斗、伶伦坐于一处,自然还有惠阳,神斗放眼望去,左侧不远,姜黎、钦杰、鼓和几位堂主;再远,玄女、素女,周围群弟子簇拥,如众星捧月。 与此同时,也明显感觉到无数各怀心思的目光正落在自己的身上,其中几道,寒意森森、杀气毕露,神斗淡淡一笑。 而右侧不远,坐着女节、华渚和其他的弟子,微微一滞,神斗视线飘移。 “好了,开始吧!”离珠与太山稽齐声道,声音回荡山谷。 余音未了,一人飞身而下,站于中央,大声道:“中州清明观,赫廉,挑战普明宗,神斗!” “?!”伶伦。 神斗亦是一愣,他猜到会有人挑战自己,但没想到第一个就是,而且还是赫廉。 全场鸦雀无声,每个人的神情都很精彩,但与神斗不同的是,没有一人觉得奇怪,继姜黎、玄素等九大曜辰之后,现在最声名鹊起的年轻一代,就是神斗,既然没谁会冒冒失失地去轻易挑战姜黎九人,神斗自然首当其冲,大多数的人两眼放光,兴趣盎然地…… “喂,你押的是谁胜?” “神斗!” “你呢?” “赫廉?” “为什么?” “赫廉已入世境大成,而且有人和他交过手,很不简单!神斗不过入世小成,也许虚名,以讹传讹罢了!” “有道理!” 片刻静寂之后,嗡嗡如雷,涟漪般迅速扩散开去,虚市并没有结束,只是换了一种方式,而且似乎更加的繁荣。 “去吧!”惠阳笑道,“我第一次来丹道大会的时候,可是先挑战的别人!” “努力吧!”无极、祖江似笑非笑道。 “那我去了!”神斗起身。 “奋斗!”伶伦举拳。 “滚!” “千万不许输哦!”极其熟悉悦耳又如噩梦般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神斗蓦然回头,脸慢慢扭曲,张大了嘴,“心儿月儿姑姑!你们怎么来了?” “嘻嘻!”心儿月儿轻轻晃了晃纤手,笑靥如花,“惊喜吧?!咦,你这好像不是惊喜呢?!” “惊喜,是惊喜!”神斗连忙呲牙一乐,强力保持着微笑,“你们什么时候到的?” “昨天!说不许告诉你!”无极无奈道。 “应龙叔叔不知道吧?!”神斗苦笑。 “不管他,快去快去!记住,不许输,我们可是要押你胜的!” “什么押我胜?”神斗有点懵。 “没什么啦,快去吧!”二女一起轰赶着。 “我很同情你!”伶伦低低咕哝道。 神斗脚尖一点,翩若惊鸿。 “又见面了!”赫廉稽首道。 “没想到会在这样的场景再见!”神斗一笑。 “抛砖引玉!”赫廉也是一笑,笑容却似更有深意,“但希望你能尽力而为!” 神斗点了点头,“无论输赢,都希望咱俩能够成为朋友!” “好!”赫廉大笑道,“我很愿意,其实我来此的愿望,就是挑战你,然后和你成为朋友!” 旭日东升,洒照峰顶,二人的影子一点点地拉长,神斗与赫廉各退两步…… 第103章 赫廉 “我可以看看你的神龙吗?” “嗯。”神斗心念一动,背后,两只青臂伸长而出,双拳一攥,然后合拢胸前。 观望台一阵骚乱,除了普明宗、三元观,还从没有人见过,连诸宗门的大能,亦面露讶色。 “变异了?!” “变什么异呀,我听说了,那是仙术!” “我咄,仙术是凡人可以学的吗?!” 嘈杂声中,神斗十指变幻,一声吟啸,震动九霄,一条银雪色的长龙,通体如玉,摇头摆尾,虬角刺天,双目神光凛凛,赫赫帝者之威。 “天啊,果真是神龙!”无数热切的目光,齐齐仰视,惊叹再起,如海浪一般,波涛滚滚。 “好!”一声大吼,赫廉头顶,一只巨兽踏空而出,形貌如牛,两只弯弯尖角,扭曲而生,粗若树干,遍身长鬃,似披蓑衣。 “人阶仙兽傲狠啊!” “那也没法和神龙斗吧!” “行啦,别说了,看,看!” 白龙俯首,居高凌下,貌似凶猛的傲狠一窒,明显有些惧意。 赫廉早知不敌,只是暂时抵挡拖延,法决一变,朗朗晴天,乌云如伞,暴雨如注,惟笼罩神斗方圆,眨眼之间,万千雨丝化作数柄丈许晶莹闪亮的利刃,仿若水晶凝结,映着阳光,炫丽耀眼,当头劈下,快似闪电。 隐隐一道九彩虹光,闪现赫廉之后,旋即双袖一扬。 赫廉不由一怔,接着眼前霍然一变,十万大山,莽莽苍苍,好像是自己的家乡啊,当初一步步走出来的时候,重重不辨其路,渺若蓬草…… 观望台上一片安静,大家只见一道彩虹,神斗消失再现,令旗阵符四出,却没一人认得那是何种遁术,什么阵法,仅仅几个瞬息,然后便眼睁睁地看着赫廉,如中邪祟,一动不动。 神斗手一指,思女剑仓啷离鞘,一抹青锋,冷森森的剑尖静静指在赫廉咽喉。 “结束啦?!”一片喧哗,目瞪口呆,赫廉虽然不算道宗最出类拔萃的弟子,但清明观为二十四玄门之一,赫廉又是清明观弟子中的佼佼者,颇有声名,很多人并不陌生,就是输,似乎也不应该输得这么快吧?! 清明观,上至大能、下至一同来的几个弟子,面面相觑,呆呆而望。 白龙消失,思女剑、所有阵具倒飞而回,神斗笑道:“得罪了!” 赫廉愣了片刻,慢慢转身,点了点头,脸色已恢复如常,稽首道:“我输了!” “取巧而已!”神斗倒非全是安慰之辞,他不想与赫廉纠缠太久,恐怕时间长了,一旦失手,会看到他不愿意的结果,所以冒险一试,速战速决,另外,一个想法悄然而生。 “祝你再接再厉!” “约定要算数!” “当然!” 二人相视一笑而别,擦身而过之际,赫廉低低道:“心愿已了,明日我便回观继续修炼了,临别一语,千万小心三元观和千舍台!” 神斗听得清清楚楚,不动声色,心头一翻。 三元观,并不意外,千舍台,二十四玄门之一,位于西王母,自己从不曾记得有过来往,赫廉所说,是什么意思?! 观望台大声叫好,神斗返回,伶伦冲他翘了翘大拇指。 华渚与其他弟子喝彩不绝,女节依旧静静地坐着,惟眼里不易察觉的一丝喜慰。 “心儿月儿姑姑呢?” “那边呢!”无极眼光示意。 神斗随之一看,远远的,见心儿月儿与一个俏丽的女孩,正兴奋地在人群里挤来挤去,不时和人说着什么。 “她俩认识这么多朋友吗?”神斗纳闷道。 “昨天认识的!”无极无奈道。 “因为你!”祖江笑道。 “因为我?!”神斗更糊涂了。 祖江笑而不答。 “她俩旁边的女弟子是谁?” “慈云观的漱玉!” 此刻,再度有人入场,宗门大比,不允许轮番挑战一人,经历过神斗与赫廉之战,有些人开始放弃了,但仍有不少跃跃欲试或心存杀机,不过只能等到明日了。 与刚才截然不同,几乎没谁在看,大家都很忙,押赫廉的咬牙切齿,押神斗的兴高采烈,赌注五花八门,不一而足,分得不亦乐乎! 只有神斗自己蒙于鼓里,全然不知因为他,几家欢喜几家愁!且很多人钵满盆满,而他却连个铜贝也没赚到! 半晌,心儿月儿眉飞色舞地跑回来,漱玉随后。 一见神斗,心儿月儿就道:“明天不许输哦!” “明天我跟谁比?” “我们哪知道,不管它,反正不许输!” “这可不一定!”神斗无语道。 “那你赶快再长出个脑袋呀!” 未等神斗回答,漱玉忽问无极道:“应龙他们不会来了吗?” “他们隶属天师院,不会参加的!” “哦!”漱玉闷闷不乐地点点头,径自转身而去。 “这簌玉好怪呀!他认识应龙叔叔?”神斗好奇。 “不但认识,而且很熟的!”惠阳笑了笑,道。 普明宗,陵光冶坊,应龙急匆匆地闯进门,四处环顾,“心儿月儿没在你们这吗?” “没有啊!”监兵诧异道,“她俩说没意思,回去找你了!” “找我?!”应龙立时明白,恨得一咬牙,“这俩小妮子!” “怎么了?” “跑了!” …… 桥山,傍晚,数十人你方唱罢我登场,神斗也懒得记那么多的名字,惟三元观与太乙观一战,太乙败,太乙观亦二十四玄门之一,而且众评实力名列之前,观者无不意外。 滴溜溜,星夷收了七华宝盖簦,抬头望着神斗的方向,冷冷一笑。 “嚣张个鬼呀!”伶伦嗤道。 “他这几年看来很刻苦啊!”神斗凝视道。 第104章 砸晕你 夜色似水月如刀…… 清晨,观望台上早早坐满了人,大家都很紧张地等待着,每个人都笃定,神斗肯定会被再次挑战,而且有可能被第一个挑战,为了最大限度得增加惊险性,押注方式只留一种,押神斗胜,还是败,开始之前! 绝大多数人已无暇思索自己的对手,反正还有很多的时间,现在最重要的是神斗,和自己今天能赢多少,或者输多少! 心儿月儿满脸的急不可耐,一会儿望望场内,一会儿瞅瞅神斗,坐立不安。 随着一声「开始」,一个人掠下观望台,在无数炙热鼓励的目光中,高喝道:“中州,三元观,星夷,挑战神斗!” “耶!”一片震耳欲聋的欢呼,包括神斗周围,除了无极,甚至惠阳、祖江、伶伦,心儿月儿叫得最欢。 神斗吓了一跳,瞠目结舌地望着他们,“有人挑战我,你们怎么这么高兴?!” “快去吧!祝你成功!”异口同声。 “……”神斗哭笑不得。 “要赢啊!”心儿月儿冲着神斗的背影又喊了一句。 欢呼过后,众人方才看清。 “咦,居然是星夷!” “他不是悟道境吗?!怎会这么着急挑战神斗?!” “是不是有什么过节?!” “他昨天可是战败了太乙观的武鸣呢!” “神斗有点悬呀!” “糟了!押注能不能改呀?昨天我就输了,这是要让我倾家荡产啊!”一人后悔不迭。 “晚了!”旁边一人没好气道。 场中,两人对峙而立,与昨日不同,神斗没有一丝顾忌。 “我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太久!”星夷笑道。 “有的事,你想得越多,受伤越重!你没有听过这句话吗?”神斗平和道。 星夷一呆,笑容顿失,“牙尖嘴利,你今日一定会为做过的事付出代价! “这么有把握?!”神斗微笑道,“那昨天为什么不来?!我本以为第一个挑战的将是你呢!” “你!”当时,是星微拦住了,劝他先了解下神斗目前的实力,略一踌躇,赫廉登场,至神斗布设法阵,还颇有点庆幸!此刻,闻听神斗语带嘲讽,恼羞成怒,再不废话,两手一合。 神斗已双袖一扬。 星夷以为又是昨天那个不知名的神秘法阵,急换法诀,身形快捷绝伦,瞬移数丈之外,一抬眼,却哪有什么令旗阵符,铺天盖地,蔽空飞舞,皆是符篆。 星夷懵了……自前年战败,几百个日夜,他愤而苦修,在心底无数次模拟他与神斗的对决!推演了无数可能,而且昨晚又一遍遍想了一宿…… 身为悟道境,之所以不要脸,抢先出手,便是深思熟虑最终的结果,以神斗右手有疾,不给他一切运转青臂、召唤神兽的机会,一举击溃!但万没想到,神斗会像一个散花童子般,撒起了符篆! 符篆其实并不难攻破,可他实在想不明白神斗究竟要做什么,脑海骤然一乱。 “神斗这是做什么?一次祭这么多,不可能有什么威力太强的符篆吧?!”祖江问出了同样的问题。 “神明则灵,心明则慧,神斗知人了!”无极悠悠道。 一个女弟子也正在问玄素,“那个神斗是想用符篆砸死星夷吗?” “不是砸死!是砸晕!”玄女语无波澜道。 “已经晕了!”素女嫣然。 “这个神斗还真挺有趣!”漱玉大感兴致。 “不仅仅是有趣而已!”略显消瘦,依旧出尘不染,知秋静静道。 姜黎淡淡对钦杰道:“以前的事,放下吧,鼓穷其一生,也不会是神斗对手的!” 钦杰眼眸一寒。 鼓坐的较远,面无表情,一瞬不瞬。 光华璀璨,绚烂苍穹,风卷灵刃,电闪雷鸣,灵刃符、飓风符、五雷符、落石符、烈火符、奇水符,强弱先不说,威势磅礴,震撼壮观,齐齐向星夷涌卷而去,笼罩而下。 只失神了刹那,星夷毕竟悟道,袍袖急挥,滴溜溜,清辉耀眼,瑞彩缤纷,七华宝盖簦,旋转不停,迎风倏长,大如房顶,逆飞而上,所掠处,涟漪如波,霞光普照。 一道道符篆俱皆崩开,顷刻化作虚无,一点点亮光相继一闪而灭,如晨曦乍现,漫天的星辰一般,美丽异常。 我咄,斗个法也能打得这么漂亮!所有人心底不约而同地冒出了这句话。 星夷悄悄松了口气,眼前,一道九彩霓虹拔地而起。 青臂伸张。 “混蛋!”星夷迅速转身,转身的同时,叠指如轮,没关系……恍惚却见神斗冲他一笑,指了指自己的身后。 骤然僵住,面如死灰。 “飕!”星夷再次被吸进了青葫。 神斗一如既往,乐呵呵上前,弯腰捡起了七华宝盖簦,直接扔进了乾坤袋。 没有欢呼,一片寂静,良久,一个微弱的声音道:“悟道境,抢先出手,一招未出,被收了?!”虽轻,传遍全场,接着,骤然放大,化作一声怒吼,“去死吧!” 似传染一般,如市井街边,沸腾如潮。 神斗举臂,摆了摆手,喧哗渐息。 对战赫廉时,一个想法便悄然而生,他知道自己的对手,必有星夷,所以使用了乾坤山河图,原本没打算那么早的…… 轻轻一抖,星夷现身,一动不动,死鱼般的眼睛盯着神斗,又仿佛空洞无物。 “从开始,你就输了!“神斗袖手从容道,说罢,毫无顾忌,坦坦然背对着星夷走向观望台,很远,“谢谢你的七华宝盖簦!” 心儿月儿又开始忙了…… 第105章 为什么要还 夜。 “你居然把星夷收进青葫芦,不怕据比撕了他?!”伶伦低低道。 “青葫虽小,方寸世界!”神斗盘坐榻上,笑道,“不过,万一他那么倒霉,我也没办法!” “那你不怕放星夷的时候,据比跑出来?!吓死我了!” “不会的!”神斗摇了摇头,道,“师父师兄都知道我有个青葫芦,也知道昆仑决,可能会心存疑窦,但肯定不会想到,据比已有灵智,不如索性一试,让他们放心!” “你犯了欺师……” “我知道……”神斗吁了口气。 “那你不会杀我灭口吧?!”伶伦满脸惶恐,“快,把七华宝盖簦送我,好防身!” “你好像是在勒索我!”神斗无语。 “哪有?!”伶伦嘿嘿一笑。 “待大比之后,喜欢就给你好了!” “先让我看看!” 神斗手指凌空虚划,滴溜溜,霞光满屋。 “你破了灵印?”伶伦轻轻伸臂握住,两眼放光,爱不释手。 “嗯。” “你不打算还了?” “为什么要还?!” 另一间屋舍,善卷居中而坐。 “你输给了自己,知道吗?”善卷眼望星夷道。 星夷低着头,一言不发。 “先得把七华宝盖簦拿回来呀!”星希急声道。 “星夷斗志已失,拿回何用?”善卷缓声道。 星夷闻言一震,仍然低着头。 “那也得拿回来呀!” “你能用吗?”星微一笑,道。 “怎么不能用?!”话既出口,旋觉失言,忙道,“不能耽误宗门大计呀!” “宗门大比,除非胜者愿意归还,否则是不能强索的!”一个弟子弱弱道。 “废话!”星希怒道。 “我会拿回来的!”星微冷冷道。 “嗯!”善卷徐徐颔首。 众弟子皆露喜色,星希一窒,悻悻不语。 日升月落,柔和温暖的阳光,染遍峰峦,仿佛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辉。 “今天谁会挑战神斗啊?” “不知道啊,谁有消息?” “没有,你押的是胜还是败!”周围几个人一起摇头,问道。 “当然胜了!” “我押的是败!”离得稍远一人忽道。 “你让热血冲昏了脑袋吧!连悟道境的星夷都惨不忍睹,眼下还有谁?!” “莫非你有什么消息?”一人谨慎道。 “不会九曜要出手吧?!” “啊?不会吧!” “那倒不是!”那人道。 “别卖关子了,快说,我赢了分你一份!” 那人笑而不答。 “我靠!” “开始!”声如洪钟。 一人从观望台沿阶而下。 “我咄!这谁呀?” “他不会真想一步步走下去吧!” “有个性!” “他要挑战神斗吗?” “不知道啊!” 无数惊诧的目光,那个人果真就一步一步走到了场内,站住,望了望天空,高声道:“中州三元观,星微,挑战神斗!” “星微是谁呀?” “没听说呀!” “好像是星夷的师弟!” “师兄都不行,师弟出马?!” “星微是月利石最钟爱的弟子!”先前押神斗输的那人道,“无名,只因为他很少与人交手而已!” “哦?!”几个人面露思索。 星微稽首:“讨教了!” “道友客气!”神斗回礼。 “荆山,未与你战,深憾于心,今日有幸!” “你和星夷不同!”神斗一笑。 “你之名,如日中天,我之名,微如草芥,”星微道,“与你战,非我之意,然不可不为!” “为了七华宝盖簦?” “如你输了,七华宝盖簦,归还三元观!如我输了,你可以问我一句话,我会如实回答!可好?”星微淡淡道。 “一句话?!我好像有点吃亏呀!”神斗笑道。 “可好?” “一言为定!” 观望台,议论纷纷,伶伦也问无极,“该打不打,神斗跟人瞎聊什么呢?” “神斗很看重这个对手呢!”惠阳笑道。 “星微很稳,当有非凡!”祖江沉吟道。 “神斗大概在聊我们应该知道的事吧……这个小师弟!”无极笑道,眼中却满是欣慰。 “嗯?!”惠阳目光一凝,轻轻点了点头。 神斗抬手,青臂伸张,星微不动。 青臂合拢,指如闪电,一点星光,骤然绽放,炫耀天地,顷刻倏地一敛,凝作尺许剑芒,照得众人双目一痛,杀意弥漫,凌厉无匹,直击星微。 星微依旧一动不动。 剑芒穿胸而过。 “找死啊!”观望台一片惊愕。 却没有半点鲜血,微一涟漪,星微犹在。 “移形残影?!”祖江倒吸了口凉气,脱口道。 神斗扭首,天空忽然一暗,当头烈日,肉眼可见,蚕食而尽,白昼霍然而夜,漫天星辰…… 第106章 星辰之怒 淡蓝色的光倏然一亮,如月晕般柔和曼妙,霍然爆碎,赤红如焰,化做一颗火球,从天而降。 神斗见白昼转夜,微微一怔,陨石瞬息而至,不禁一惊,身形急闪,轰隆,地面四分五裂,黑烟滚滚,坑深三尺,周围一片焦土,处处火苗升腾。 险险避开,未等站稳,又是一颗,两颗,三颗,挟风裹火,呼啸而下,烧得虚空嘶嘶作响,划出一道道惊心动魄的灼痕,仿佛火龙一般。 神斗袍袖急抖,滴溜溜,七华宝盖簦旋转不停,迎风而长,大如屋顶,颗颗硕大的火球,俄顷蓬蓬砸落,千钧一发。 星花飞舞,绚烂漫空,声若惊雷,震耳欲聋,七华宝盖簦,微微颤抖,霞光如涟漪,圈圈波动,但散而不泻。 果然是宝物!神斗暗暗松了口气,一对青臂掐诀运宝,自己右手戟指一点,仓啷,思女剑脱鞘而出,青芒四射,随即心头一沉,前后左右,哪里有星微的踪影…… 观望台,但见碧天白日之下,朗朗苍穹之中,流星火雨凭空怒现,接着见神斗祭起七华宝盖簦,青锋出鞘,而星微明明就在离他数丈之外,却只驭剑兀立,警惕四顾,些许露出一丝茫然来…… 众人面面相觑,莫名所以。 伶伦心急如焚,恨不得冲入场内,不由拽着无极道:“怎么神斗还不快点出剑,等着被砸死呢?!” 无极神情稍稍凝重,“此法名星辰之怒,为三元观宗门绝学,从来通晓者仅仅观主日晦、月利石与善卷殿主,没想到,又多了一人,星微修道日短,竟也掌握了?!莫非……”无极沉吟不语。 “星辰之怒?!”伶伦恍惚有点耳熟。 “通常,法阵与法术源同而道异,法阵一旦布设发动,几乎自动运转,而三元观之祖独将两者结合而一,人融阵内,阵蕴人中,随时驭控如臂挥指,非但未损法阵之威,反而陡增数倍,与战甚艰!” “所以神斗是身陷阵中,看不见星微吗?!” “嗯!” “那怎么办?神斗能破阵吗?” 那边,鼓低声道:“那就算他挡得住,也不可能赢了!” “如何挡得住?!”钦杰阴沉地摇了摇头,“星辰之怒岂会只有这点手段?!” 三元观的弟子们已是一片喜悦,然目光偶尔瞥过星夷,难掩鄙薄,如果不是他丢了七华宝盖簦,星微早赢了吧! 这边,伶伦听罢,惶然“啊”了一声,不顾再问,忙又转头看。 宛如山崩,地面塌陷,条条青石四分五裂,大大小小,相互碰撞,沉倾地底,势若洪流。 神斗腾身,除非光遁斗场之外,否则离开七华宝盖簦,到哪都是个死……脚尖一点,思女剑驭于足下,一道青光,绕簦柄而上,翩若飞鸿。 以为靠着七华宝盖簦,就能护得住吗?!星微眼眸一凛,轻轻一晃,残影犹在,人自正北已至西南,踏罡步斗。 风如柱,拔地怒吼,无数碎石,飚扬如滚滚江潮,向着神斗席卷而去,陨石如雨、烈火焚天、山崩地裂、狂风肆虐,咆哮着,弥漫着无穷的杀机,笼罩峰顶,充斥天地。 明显避无可避。 坐在华渚旁边的女节,身躯一僵。 “怎么办啊?!咱们快把他救回来吧!”伶伦手足无措。 “这神斗有点危险啊!”素女蹙眉低声道。 “他应该能借霓虹遁走的!”玄女道。 “他肯逃吗?” “如果他不想死的话!” “完啦,输了!”大半个观望台哀叹连连。 “谁说会输?!”心儿月儿扭头瞪着他们道。 而中央处,离珠面色如常,笑对善卷道:“三元观后继有人啊!” “星微心性坚韧,天资颖慧,只是有点可惜了!”善卷似话藏玄机,接着一转道,“你的徒儿好像还不打算认输?!” “呵呵,”离珠手拈长眉,“为什么要认输呢?!” “嗯?”善卷一愣。 “伶伦,”无极无奈道,“放手,你快把我摇晕了!神斗不会有事的!” “什么?!”伶伦几乎是吼道,“这还不算有事啊?!” “放心吧!”惠阳笑道,“而且,也不一定会输!” “你们从哪看出来的?!”伶伦愕道。 场中,神斗右手抚按簦柄,维系灵力,青臂十指变幻如轮,一道白光如闪电裂空,旋似雪崩瀑溅,化作数十尺许剑芒,如扇形,向四面八方,似溶尽天地之凌厉,撕碎了狂风,石如齑粉,漫天洒落。 二重御剑诀之千华剑罡,较之数年前,早不可同日而语。 接着左手袍袖一扬,不知何时已从颈间悄悄摘下的谛听铃,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抛向西南。 星微不明何物,才欲闪身,却见谛听铃静静地从头顶一飞而没,不禁莫名其妙,正在此时,铃声清脆响起,眼前倏然大亮,猛仰首,半空的神斗,竟朝向了自己,明明就似看见了他,道道绚烂的剑芒凌空一转,扑面而来,雪白一片。 星微大惊,不及施法,身形如轻烟,人已消失。 神斗仿佛毫不意外,左手袍袖又是一扬,一物无声无息,极不显眼,直奔正南,葫嘴向下,飕地一声,将一颗始终漂浮在那里,淡蓝色,拳头大小的珠子吸入腹内。 大阵瞬间崩塌,火球湮灭,狂风顿止,一股巨大的力量倒灌而回,星微如遭重击,身体仿佛刹那被抽干,张嘴,一口鲜血喷出,双足一软,萎靡于地。 全场皆寂,三元观个个失魂落魄,善卷脸上掩饰不住地露出一抹难以置信。 神斗收了青葫谛听铃七华宝盖簦,走近星微,笑道:“还比吗?” 星微慢慢站直了身,擦去嘴角的血渍,虚弱道:“我输了!” 神斗点了点头,转身。 “等等!” “还有事吗?” “你怎么可能看得见我?”星微望着神斗道。 “很简单!既是法阵,你若祭风,应在西南巽位,但我不敢肯定,所以才扔出了谛听铃,”神斗笑了笑,“不过,你的灵力太弱,必须离近,才会响!” “谢谢你的直率!”星微苦笑了一下,又道,“你如何知道正南天位会有一颗蕴灵珠?” 第107章 五鬼搬运符 “你虽悟道境,以目前修为灵力,还不可能发动星辰之怒!”神斗道,“必须要依靠一件灵器,而这灵器只能在正南天位,当然,即使你以为我不知道,也一定会全力护持它!所以我得先找到你,然后故意逼你向北!!一旦收了蕴灵珠,你就根本无法承负勉强运行大阵的反噬,不过,没想你会伤得这么重!” 星微微微颔首,接着眼眸一闪,沉声问道:“你怎会如此了解星辰之怒?” “因为我师兄和惠阳师兄详细指点过我!”神斗笑道,“忘了告诉你,他俩与善卷殿主曾经切磋过!” “原来如此!”星微咧了咧嘴,想自嘲地笑笑,却没有笑出来。 “其实如果你不勉强用星辰之怒,胜败或未可知!”神斗缓声道,“你对宗门荣誉看得太重,一心想赢得完美!结果……” 星微沉默,过了一会儿,道:“你问吧!” “不着急,相信你不会反悔的!”神斗摇摇头,“明天也来得及!对了,蕴灵珠还你!”说着,伸手一抛。 星微一怔,深深望了神斗一眼,“谢谢!” 神斗一笑。 星微脸上不易察觉地掠过一丝感激之情,犹豫了一下,道:“你还是现在问吧!” 话音刚落,观望台才终于反应了过来,欢呼如雷滚滚。 “好!”神斗压低声音道,只有两人可闻,“致两州大旱之器,可是为自己宗门而铸?”神斗无疑曾经深思熟虑。 “不是!”说罢,星微踽踽转身。 回答依然出乎意料,神斗闻言一怔,若有所思。 “我都有点崇拜你了!”神斗返回台上,伶伦不由分说,一把抱住,激动不已。 “好啦!”神斗尴尬道,“两个男人不要搂搂抱抱的……” 无极惠阳、祖江皆笑。 “他居然赢了!”素女讶道。 玄女没有说话,眸如秋水。 姜黎静静而坐,不知在想什么。 钦杰脸色更加阴沉。 鼓一言不发,神情僵硬。 女节暗暗松了口气,想转头望过去,又忍住了。 观望台变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虽然不时夹杂着唉声叹气之声,而那个预言神斗会输的人,却没有一丝懊恼之色,嘴角居然还掠过一丝笑容,仿佛自言自语道:“这样才配做我的对手!” 翌日,大比暂停,虚市开始。 日上三竿,神斗方睁开眼。 “我以为你要打坐一天呢!”伶伦跃下榻,道。 “你没出去?” “一个人有什么可逛的?” “怎么不去找你的偶像?” “我又不是你,人家爱搭不理的,自讨无趣吗?!”伶伦悻悻道。 “那走吧!正好去收点符篆!自己画也来不及了!”神斗道,昨夜,他已如实向离珠、无极禀告了星微之语,但并未提及自己所想,离珠和无极也没有说太多,不过,他看得出,此事背后恐怕极不简单。 如果不是为了自己宗门铸器,那是为了谁呢? “对了,你能不能教给我三头六臂?”伶伦试探道。 “法诀无妨,但那药汤里究竟有什么,我可不知道!”神斗摇首。 “不教不教呗!”伶伦嘟囔着。 “……” 轩辕台,比以前更加热闹,这三天,很多人赢了,无用之物,自然要换出去;很多人输了,有用之物,自然要换回来。人头攒动,熙熙攘攘,讨价还价之声,嘈嘈切切,喧嚣尘上。 一见神斗行近,纷纷暂停,微笑致意,甚至不少人热情地打着招呼。 神斗应接不暇,而认识者不过四五,悄问伶伦道:“赢了三场,就这么受欢迎吗?” 伶伦不觉失笑道:“你是他们的财神爷,当然受欢迎了!” 神斗茫然,“?” “没什么没什么,”伶伦忙遮掩道,“千人敬仰总比万人唾面好!” “你还真会夸人呢……” 一方苇席,密密麻麻,叠有寸许之高,一摞摞整整齐齐,皆是符篆,一个年轻道士,看似孤竹人装束,道袍华美。 神斗驻足,一眼扫去,颇多合意,信手一指,问道:“你想怎么换啊?” “不换!”那人面无表情。 “为何?”神斗诧异。 “因为你害我输了不少东西!”那人恨恨道。 “我?!”神斗如堕迷雾。 “那你是不打算参加下一场喽?!”声如莺啭,俏皮悦耳。 神斗扭头,心儿月儿不知何时悄喵喵地站在身后,正似笑非笑地瞧着那人。 未等他说话,那人如撞煞星,转阴为晴,满脸赔笑,“见过两位大师姐!” “大师姐?!”神斗愕然。 “嗯!”二女扬了扬下巴,“你的符篆不换吗?” “哪能啊,我和神斗道友开玩笑呢,随便挑!”那人嬉皮笑脸。 神斗也不好再问,挑了些自己所需,偶尔一瞥,见一符,稀奇古怪,从所未见,俯身拈起,仔细端详,非皮非木,如桃形,薄如蝉纱,宛若白玉无瑕,几似透明,丹砂描篆,鲜艳夺目,符文仿佛飘浮其上,又像沉游其中,美丽不可方物,问那人道:“此为何符?” “道友真有眼光,此符本是我师父所制,若不是输得没脸回山,无计可施,”那人苦着脸,“我才不舍得拿出来!” “为什么输?” “唉!”那人偷偷瞟了下心儿月儿,二女一瞪眼,忙长长叹了口气,“漫漫长夜无聊,与同道押宝取乐,输了!” “……那怨我?!” “不怨不怨!心情不好而已!” 伶伦憋住笑,二女悄悄拍了拍酥胸。 “那你说说这道符吧!”神斗毫无所觉,疑团稍释,问道。 “此为五鬼搬运符!” “五鬼搬运符?”神斗不由奇道。 第108章 大姐大 “此符善能役使魆、鬾、魊、魈、魁五个孤魂野鬼,妙用无穷!”那人道,“不过有点可惜,只能帮你些劳作之事,与人斗法却没什么用!” “哦?”神斗持符想了一会儿,“一道符只能役使一次吗?” “嗯!我这还有十几张,都给你吧!” “咒语可以相告吗?” “当然了!”那人附耳轻语,神斗颔首。 “你想换什么?”神斗熟记于心,问道。 “我可以要吧?”那人眼巴巴望向心儿月儿,小心翼翼地问。 “随便呀!” “谢谢!”那人喜形于色,问神斗,“你有丹药吗?” 半晌,二人交付完成,道别分手,那人犹不放心,问二女,“下场可以带上我了吧?” “好吧!”二女潇洒地一挥手。 神斗终于忍不住了,“他为何这么怕你们?” “我们是孤竹的图腾神兽!他当然怕了!”二女随口道。 “哦!” 二女唇角微翘。 “那带他做什么?” “带他认识很多很多的朋友啊!” “你们怎么会认识那么多人?” “你不信啊?!”二女嘻嘻一笑。 没走多远,神斗就信了,而且目瞪口呆。 一群群的人自动让开了一条通道,笑容可掬,无论中州四地,诸宗弟子,男男女女,皆呼大师姐,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二女泰然自若,昂首而行,浑身仿佛散发着炫目的光辉。 “……??!”不久之前,自己还有点沾沾自喜,如今和宛如皓月当空的两位姑姑相比,几似米粒之珠,简直措颜无地。 再看伶伦,一副理所当然,不禁问道:“你不吃惊吗?” “这有什么?!”伶伦不以为意道。 “我好像老了,你们的世界不懂啦!”神斗仰空浩叹。 夜,盘坐榻上,旁边,伶伦、心儿月儿满怀期待地望着他。 神斗很无奈,但说实话,他也非常好奇,忍不住要试试,看看五鬼到底长个什么样子,可是自己还没有想好召出它们干嘛,难道一起聊天?!这符恐怕不好作…… “快点快点!”心儿月儿不停催促着。 “姑姑,我第一次用啊……” 二女辛苦忍住,终于安静了,神斗两指掐符,默默念咒。 一团黑雾自地面冉冉而升,渐渐齐榻,凝聚不散,接着,黑雾相继而凝,弥漫满屋,阴风阵阵,令人毛骨悚然。 四人都不说话,瞪大眼睛,紧张地盯着。 黑雾之中,隐隐约约,由淡而浓,慢慢地,现出五条身影,渐渐清晰,高矮胖瘦,相貌迥然,十只眼睛神情各异,无一点平常鬼魂的死气沉沉,环顾四周,最后与四人目目相对,伶伦吓得一颤,不由自主,往后一缩,他虽见过黑白无常和亡魂,但哪有眼前的五只鬼,这般鲜活诡谲。 “咦,换人了?!那个老头呢?”其中一只,个不高,形象猥琐,尖声细语。 “能吐人言?!”心儿月儿登时两眼放光,来了兴趣。 “废话!”猥琐鬼毫不客气,不屑嗤道。 “嗨,你去哪?”另外一只,明明就是个七八岁的孩童,一不注意,直接顺着窗户朝屋顶爬了上去,敏若猿猴,听神斗一叫,手扒窗棂,回头大声道:“要你管!”说话稚声稚气,却满脸的桀骜不驯。 神斗有点头疼了。 心儿月儿倒越来越兴奋,也不在意,接着问,“你们都叫什么?” 猥琐鬼上下打量了四人几眼,目光转向神斗,居然似想了想,悻悻道:“好吧,毕竟是你把我们召来的!我叫魆,他叫鬾,”说着,指了指正吊在房梁晃来晃去的小鬼,“至于他们仨,这是魊!”一鬼凛然兀立,浑身莫名散发着一股逼人的杀气。 “这是魈!”一鬼仿佛侏儒,头大如斗。 “这是魁!”一鬼器宇轩昂,手按腰悬青锋。 这三鬼从始至终,一言不发,也不动,只那个叫作魈的大头鬼,一对白多黑少的眼珠滴溜溜一直转个不停。 “你召我们有什么事?” 神斗哑口。 “不会召我们出来玩的吧?!”猥琐鬼咧嘴一笑,脸露不善。 “莫非在戏弄我们吗?!”将军鬼爪握剑柄,沉声道。 杀手鬼眸子一寒。 “大家先见见面不好吗?!你们那么爱做事啊?!”心儿月儿绕着四鬼,左转右转,兴致勃勃道。 “好吧!”大头鬼晃了晃大脑袋,“念你们初得灵符,不明其中之规,算了,不过,待我们离去,你要备些献品,呼我们之名而祭,以补妄召之过!” “我咄,你们只是鬼,真把自己当神了?!”伶伦忘了害怕,怒驳道。 “鬼就能戏弄吗?!”大头鬼冷笑道。 “好,我答应你们!”神斗颔首。 “你还真听话呀?!”伶伦气道。 “鬼不可欺呦!咱们走吧!” “别忙啊,再聊会呗!”心儿月儿意犹未尽。 黑雾再起,连同房梁上挂着的那只小鬼,虚化而没,消失不见,神斗手拈之符,嘭然一道碧绿色的火苗,随即燃作灰烬。 “你确定这是孤魂野鬼?!那小子是不是忽悠咱们呢?”伶伦愤愤不平。 “挺好玩的呀!”心儿月儿道,“什么时候再召一次!” “不是好玩,是有用!”神斗沉吟道。 “咦,你也发现了!那你打算让他们做什么?快说快说!” “还没想好!”神斗一笑。 “扫兴!”二女齐齐翻了神斗一个白眼。 “不过,我得先想法自己能制此符!” “好啊,等你会画了,送我们两张!” “我先去准备祭品!”神斗闻听,忙转移话题,他哪里敢答应,这俩姑姑,若拿了五鬼搬运符,还不闹得到处鸡飞犬跳、六畜不安啊?! 第三日,神斗方出门,研究琢磨了一天,丹砂朱笔自有,惟符材甚是稀奇,居然是以片叶经药汤浸泡而成,幽灵草之叶,亦称冥界之花。 第109章 冥界之花 冥界之花,执明偶有提及,但未言此草生于何处,所以,他想去虚市碰碰运气,看看能否换到。 伶伦让心儿月儿带走了,不知又忙些什么。 刚走几步,远远的,玄素迎面而来。 “这么巧?”神斗笑着打招呼。 “不巧!我们就是来找你的!”玄女道。 “有事啊?“将玄素让进屋里,神斗问。 “怎么有股阴气呢?”素女鼻翼轻翕,疑道。 什么灵敏体质啊这是……为了不让她俩误会成据比,神斗将五鬼搬运符,一五一十…… “哦?!”玄女稍霁,道,“拿来我看看!” 神斗拈出一张递予玄女,玄女端详片刻,还回,道:“此符我倒有听说,却是第一次见!” “那你可知道此符何物所作?”神斗笑道。 “是考我吗?”玄女似笑非笑。 “小子不敢!” “冥界之花,也叫幽灵草!” “那你知道哪里会生长这种草?” “嗯?”玄女一怔,瞅了瞅神斗,“你不会想自己作吧?” “很难吗?” “我没作过!”玄女道,“但是冥界之花很难采!” “为什么?” “因为世间只有五个地方才会生长!而且,极难寻觅!” “我知道,这十几张,足足换走了我四颗上品草丹!” “你要这符做什么?我听说,斗法没什么用的,”素女嘴角微翘,“你想去偷谁东西?!” “我哪有那么无聊!还没想好怎么用呢,先搭了不少祭品!”神斗无奈道,“那五个地方都是哪啊?” “是五座山,告诉你也没用!知道为什么极难寻觅吗?因为你根本就看不见、找不到!” “怎会看不见?”神斗奇道,“隔段时间自己会飘走?” “不是!” “算了,不问了,先说说在哪?!” “你还真执着!”玄女摇了摇头,道,“丰都之山,度朔之山,嶓冢之山,罗浮之山,抱犊之山!” 丰都之山?神斗暗念,心头一闪,笑道,“未必找不到呢!” “你有天眼?” “没有啊!” “那你怎么找?” 神斗笑而不答。 素女奇怪地望了他一眼。 “不装会死啊!“玄女没好气道。 “除了冥界之花,那里还有什么别的好东西吗?”神斗兴致勃勃。 “别处不太清楚,”素女沉吟道,“但在东海的度朔之山上,有一种天下绝无仅有的地宝,叫作陆龙,传说是洪荒时神龙死亡后,深埋地下的残骨,研磨服用,能使碎骨再生,甚至重新改造骨骼!” 陆龙?东海?度朔之山?神斗一僵,隐于长袖里蜷曲的左手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不动声色,心头却如波涛汹涌。 二女不明白神斗为何忽然变得沉默,玄女皱了皱眉,道:“算了,我们来是想提醒你件事!” “什么事?”神斗心思不属。 “这两天,你们宗门的钦杰和北岳观弟子过从甚密,小心些!”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神斗瞬间已明,笑问道。 “随便,话尽于此!”玄女冷冷道,与素女转身便走。 “谢谢!”神斗敛容,诚挚道。 玄女一顿,“北岳观,二十四玄门之首,所来弟子,任何一个,都绝非星微、星夷可比!”说罢,头也不回而去。 北岳观,仅逊南宗北宫、四大圣教,道源悠久,深不可测,前三天大比,根本未曾露面,除闻其名,几乎一无所知,神斗面沉似水,钦杰终于要出手了吗?! 翌日,天刚亮,观望台已人满为患,三五成群,两两成伙,交头接耳。 “今天谁会挑战神斗?有消息吗?” “没有啊,正打听呢!” “来不及了,先押吧!” “你打算押谁胜?” “我学乖了,押神斗!上三场把我输惨了!” “喂,你们不知道吧,押神斗胜的话,有新规则了!” “什么意思?” “押神斗能不能在一炷香之内打败对手!” “哦?有意思,好像更刺激了啊!” “是吧,否则,都押神斗胜,赢谁去!” “太有智慧了!”一人击掌赞叹,“我怎么感觉上一次的丹道大会简直白来了呢!” “因为上一次没有老大吗!” “甚合我心!行啦,不说了,我赶快押注去!” 待神斗来时,早各就各位,万千目光齐刷刷集中在他的身上。 神斗浑身的不自在,低头上下察看自己,“我长花了?” “别在意!”伶伦实在忍不住,大笑道,“他们只是把你当成了一炷香而已!” 祖江、惠阳、无极也乐,师兄爱财,取之有道~ “你们有点诡异呦!”神斗警觉道。 “开始!”雄浑之声回荡。 “中州太乙观,退星,挑战神斗!” “为什么我总是第一个,还都是悟道境!”神斗抱怨道。 “快去吧!”不仅伶伦,周围一群人不管认识不认识的,异口同声。 “我咄!” 俟神斗走远,无极环顾无奈道:“你们也收敛点吧!” “知道了!”参差不齐,言不由衷。 “太乙观什么情况?”祖江笑了笑,对无极道。 “太乙观输给了三元观,但如果打败神斗,比再战三元观,自然更有震撼,声名恐怕不降反升,而且这个退星,可非与星夷所战那个弟子能比,上次太乙观大意了,此番应是志在必得!” “神斗有把握吗?” “没什么看头,”惠阳笑道,“之后才精彩呢!” “我对你可没什么期待!”祖江从场内收回了视线,笑道。 “也许不是我呦!”惠阳意味深长地一笑,道。 “哦?!” “五、四、三、二、一!”全场突然齐齐呐喊,振聋发聩。 “轰!” 退星踉跄倒退数丈,面色惨白,双臂颤栗,垂落身侧。 “得罪了!”神斗急促喘息,胸膛起伏,缓缓平静,道。 “多长时间?” “半炷香多一点!” “我赢啦!”跳脚欢呼。 “我输了!”有人垂头丧气,然后大吼道,“就没人能争气点吗?!” “那你去呀!”一阵哄笑。 “别闹了,快看!” “怎么了?!我的天!”无数人揉了揉揉眼睛,张大了嘴。 场内,一女,垂发及臀,明眸皓齿,袅袅娉婷神韵,飘飘不染纤尘,明明瑰姿倾城,却多了几分英气,不输寒梅的孤傲。 “中州众妙宫,玄女,挑战北岳观长尊!” 第110章 波谲云诡 足足静了数个呼吸,呐喊,响彻云霄。 “玄女”“玄女”…… “女神!”有人顿足捶胸。 “女神!”伶伦也大叫,欣喜若狂。 “我嘞个天!”神斗不禁学着伶伦,脱口而出,四面八方,群情鼎沸,两耳嗡嗡轰鸣。 惟北岳观诸弟子,突如其来,缄默不语,目光复杂地投向中间一人,那人也是一怔,缓缓起身。 “玄女为什么会挑战长尊啊?”稍稍冷静,有人疑惑不解。 “听说长尊可是修为最接近九曜的人了!” “哦,是要挫挫他的锐气吗?” “可能吧!” 神斗望着场内那道倩影,隐隐似猜到了什么,但又不敢相信,莫非为了我? 二人稽首。 “为何要战?”长尊问道。 “少废话!”玄女轻斥道。 话已至此,长尊早知玄女之能,抢先出手,攻势如潮。 惊涛骇浪之间,玄女便如一叶扁舟,随波逐浪,而游刃有余,奇怪的是,却不进攻。 “怎么回事呀?玄女与人斗法素来干脆利落,今天转性了?” “心情不好?” “可怜的长尊!” “嗯啊,好像耍猴一样!” 神斗一瞬不瞬,心跳在一点点地加快,玄女在帮他,帮他看清北岳观的道法。 为什么?神斗悄问。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玄女皓腕一抖,碧绫如龙,展若霓虹,瞬化数十条,仿佛彩霞乍现,漫舞九天,长尊一慌,已缠住腰间,高高抛于半空,重重摔在地上,当即晕死。 玄女看也不看,转身而去。 “太狠了!”众人一闭眼。 “为他祈祷吧!这下,估计一年半载是爬不起来了!” 一阵忙乱之后,惠阳忽然起身,一掠而下,朗朗道:“中州众妙宫,惠阳,挑战北岳观长执!” 众人呆怔,面面相觑。 北岳观昨晚是没做好梦吗?还是与众妙宫结了什么梁子?这明明就是往死里打的节奏啊! 一道道同情的目光不约而同纷纷落向北岳观。 几乎没有什么悬念,如出一辙,一炷香,惠阳幻指如飞,六道闪电从天而降,撕裂了苍穹,照亮了整座峰顶,耀眼灼目,将长执劈得外焦里嫩,奄奄残喘。 “又一个!” “唉!”无数叹息。 神斗心潮起伏,一股暖流从心底悄悄涌淌…… “谢谢你们!”神斗道。 “谢什么?”惠阳一笑,若无其事地坐下,“手痒而已!” 钦杰面色铁青。 夜。 祖江笑道:“明天该我了吧,好像给我留了个最弱的!” “不用了!”离珠摇了摇头,“对于神斗来说,虽依然难斗,但未尝不是一种锻炼,不过,你二人要随时准备,以防意外!” “是!”无极祖江稽首道。 翌日,神斗依旧第一个被挑战,却非北岳观,让神斗多少有点意外,被众妙宫一搅,偃旗息鼓,放弃了?!神斗暗道,应该不会吧! …… 观望台,“多少场了?” “十九场,全胜,十七场一炷香之内!” “天啊,好像除了九曜,没人做得到吧!” “没有!”众皆摇头,一人忽问,“对了,你们谁算过神斗共施展了几种属系法术?” “我算过,金木水火土风雷光电,九种!” “九种?!”个个面面相觑,一人迟疑问道,“你确定?” “确定一定以及肯定!”那人重重地点点头。 “那神斗,难道是九宝玲珑根?!” “不可能吧?!” 一片沉默,鸦雀无声…… 转眼,一个多月过去了,随着一场接着一场的挑战,神斗的名声已经不仅仅是鹊起,而是如日中天,从桥山丹道大会,远远地蔓延传播开去,响彻了整个道宗,甚至压过了以姜黎、玄素为首的九曜,如一颗耀眼的星辰,冉冉而升,光芒四射。 同时,连续不断的生死相搏,神斗的修为也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节节攀升,顺利突破了小成,金波荡漾的灵海,一抹翡翠欲滴的碧绿色悄然而现。 神斗没有去道谢玄素,有些事记在心里就好,太刻意,反而矫情了。 九曜,除玄女、惠阳牛刀小试,余皆不动,也没人敢去挑战他们。 而一百三十八道观的中州四极道宗,南宗北宫、四大圣教稳若磐石。 二十四玄门,为首北岳观,所来最强的三个弟子,长尊、长执重伤,只剩下了一个长生,独木难撑,摇摇欲坠,想来亦是不敢轻举妄动的主要原因。 其余,三元观继星夷、星微战败,其余宗门觑机发难,如今虽仍在二十四玄门之列,声望一路下滑,与其同病相怜的还有太乙观和青云观,青云观被慈云观、望海观携手围攻,惨不忍睹,漱玉、柏鉴尤为抢眼。 至于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则更是一片大乱,为求自保,已分成两大阵营,中州、北户与孤竹、西王母、日下,相互杀伐,一时倒看不出什么端倪,只觉眼花缭乱,混沌不清。 最引人注目的的是一百三十八道观之外的两个宗门,异军突起,风头甚劲,大有后来居上之势,一个是北户的冲虚观,传闻有剑阁扶植,另一个是日下的昭格院,传闻为大羿荫护。 宗门大比还剩两个月的时间,明争暗斗必将愈演愈烈…… 又至大比之日,伶伦悄悄对神斗道:“好像各观又来了不少弟子,北岳观也是!” “嗯!”神斗只点了点头。 近一个月,丹道大会波谲云诡,诸宗门为首道长的脸色早不似当初那般轻松,虽倒不至于乱了分寸,但风云变幻仍让很多人有些始料不及,众弟子也无不揣摩猜测,私底窃议纷纷。 “今天怎么押?” “不好说!”一人皱眉道,“现在形势有点严峻呀,弟子之斗皆蕴宗门之争,不可能再像从前,随便打了!” “嗯,也不知神斗还能不能撑得住?!此后的对手肯定会越来越强,而且他的底细经过这么多天,恐怕早让人家看透了!” “那就先别押!反正又有新规则了,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一百零八观,两大阵营,一天之内,哪个阵营胜的场数多,便算赢!” “我咄!”一人愁眉苦脸道,“那我是向着自己宗门呢,还是押对方阵营胜呢?” “押归押,战归战,我是不会混为一谈的!不过,神斗我就先不押了!” “嗯,有道理,先看看再说!” “呵,眼下神斗若败,对普明宗来说,可是非常不利啊!” 第111章 幽冥剑雨 “开始!” 一条人影飘掠而下,“北岳观长生,挑战神斗!” 该来的总会来!一道霓虹,神斗落于中央,相峙而立。 “这北岳观看来是不想回头了!”祖江摇首笑道。 “苍天若要一个人灭亡,必先使其疯狂!”惠阳意味深长地悠悠道。 “我鄙视钦杰!”伶伦恨恨道,“监院也不管吗?!” “只是钦杰,恐怕怂恿不动他们!”无极淡淡道。 “什么意思?!”伶伦愕道。 场内,“不该有的风光,总是很难长久的!”长生缓声道。 “你不废话会无聊死不?!”明知来意不善,神斗真是懒得废话,而且对钦杰也产生了一种深深的厌恶,身为同宗,鼎鼎九曜之一,居然如此鬼蜮伎俩! “怪不得别人说你狂妄自大,今日一见,果然如此!”长生怒极反笑,“看来于公于私,都放不得你!” “什么于公?!”神斗闻听,心头一凛。 “去死吧!”长生自知失言,眼神一寒,双手叠拢。 神斗掐诀,青臂伸张。 碧空万里,无风雨兴,暴如倾盆,万千冰冷晶莹的雨丝,似银线一般从天而降,水汽纷腾如雾,氤氲蒙蒙,长生倏然不见。 “幸亏没押,神斗的传说恐怕到此为止了!” “嗯,长生和长尊、长执都是北岳观萍翳观主亲传弟子,修为已近悟道大成,神斗再逆天,也没胜算!” “那你们说神斗能撑过一炷香吗?” “难说,希望他败得不会太快!” 雨若帘幕,倾泻如瀑,恍模糊可辨,满眼斜斜的雨线,竟渐渐扭曲而变,凹凸波动,仿若人形,悄悄出现在神斗身后,水花似剑,奋飏疾刺,势若流星,无声无息。 若非玄女、惠阳与长尊、长执一战,猝不及防,神斗绝难应对,此时,杀意方起,一道霓虹拔地而去,飞跨数十丈,冲破雨雾,格外耀眼。 光芒敛没,瓢泼依旧,刚才那道虚幻水影早消失无踪,就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是白茫茫的大雨,雨点砸落,连绵不绝,反衬着天地之间异常的安静。 仓啷,神斗凝神戒备,掐诀一引,思女剑脱鞘横空,一抹青光。 与此同时,身后,水影再现,凌厉无匹,思女剑劈挡而下,嘭,水花四溅,雨若倒卷,思女剑颤似龙吟,震飞半空,几乎失驭,神斗胸膛如遭重击,蹬蹬倒退数步,憋闷欲呕。 水影一闪,如影随形,杀意更盛,没有一丝生气,死亡一般的冰冷,漫入骨髓。 刹那之间,思女剑不及回转,何况,刚一交锋,神斗已知自己与长生修为相差甚远,哪敢再硬拼,只得身躯一晃,瞬移丈外。 而水影更快,未等站稳,雨剑一荡逼近,漫天滂沱大雨,似随处皆能化作收割亡魂的镰刀。 “太快了!神斗根本没时间施法啊!”观望台,数千人聚精会神地瞅着,不少弟子忍不住交头接耳。 “北岳观,二十四玄门之首,岂能寻常?!幽冥剑雨又是镇宗绝学,何况,修为死死压制着神斗,拿什么跟人家斗?!” “除非神斗拼着挨上一剑,否则就等着一直被虐吧!” “挨一剑?!找死呢?!” 话音刚落,几人突然瞪大了眼睛,惊道:“我咄!真找死啊!” 此起彼伏的惊呼中,面对冷森森的雨锋,宛若流动,晶莹三尺,却似充斥着无穷的寒意与杀气,神斗不躲不闪,眼睁睁地看着,狠狠刺在自己胸口。 女节花容失色,噌然而起,无极惠阳、祖江、伶伦等皆是一僵,玄素一凛,鼓眼眸明显掠过一丝快意,钦杰不动声色,一瞬不瞬,惟姜黎如故。 虽有百衲衣护体,力若贯虹,胸骨几碎,灵海翻腾,气血逆流,一口鲜血,大雨飘洒,鲜艳夺目,点点艳如桃李。 雨剑突止,水影一顿。 忍着剧痛,借势向后飞退,青臂终于合拢,十指交错,转轮如电,幻若云烟。 白光大作,照耀全场,数十尺许剑芒,宛挟雷霆,向着水影,攒刺而去,打得雨点散若珍珠,一条条的水痕,舞如龙蛇,绞碎了雨幕。 水影消失。 神斗法诀一变,剑芒呼啸旋转,纵横环绕,将自己紧紧护在其中,铜墙铁壁,蓄势待发,即便难寻对手踪迹,一时无法可施,至少也先牢牢守住以生命换来的一线之机。 无极、伶伦等悄悄松了口气,女节心慌犹自不已,缓缓坐下,毫无察觉旁边华渚望着她复杂的目光。 “神斗虽小,胆量真大,吓了我一跳!”祖江无奈笑道。 “嗯!”无极点了点头,神情肃重,这个小师弟,倘有个闪失,如何是好?! “不过就算暂时扭转了被动,仍然很危险!”惠阳皱眉道。 “那怎么办啊?!”伶伦急道。 “我说你们对我们神斗有点信心好不好!”心儿月儿神出鬼没,不知什么时候冒了出来。 “怎么有信心呀?!” “懒得和你说!”心儿月儿转身,又不见了。 “吸血鬼!”伶伦嗤了一声,连忙再紧张地看向场内。 雨未停,人不见,神斗神经崩得肌肉都有些刺痛,心弦如弓,屏息四顾。 一道水影,竟从头顶俯压而来,凌空扑下。 璀璨剑芒迎击而上。 而身后,居然又是一道水影,剑芒一分为二。 身左,第三道水影浮现而出,神斗右手一扬,滴溜溜,七华宝盖簦瑞彩缤纷。 身右,还是一道,一瞬之间,四道水影如龙卷风般,同时攻到,神斗分身乏术,首尾难顾,左右支绌,顿时险象环生。 “糟了,没想到这长生绝不逊于长尊、长执!”惠阳一窒,脱口道。 “准备出手吧!”无极沉声道。 “嗯!”祖江颔首。 危急万分,狂风暴雨,神斗忽然一声大喝,观望台,数千人上万只眼睛,全部直勾勾的,惊咦出声。 神斗的颈后,已赫然多了一颗头颅,朦胧可见,相貌与神斗全无二致,惟只青面,青惨惨得吓人,横眉立目,嘴角如钩,满脸怒容…… 第112章 青面 “哇,神斗终于有两个头了!”心儿月儿简直像鬼一样,冒头跳脚道。 “这个小家伙,还真沉得住气!连我们也瞒着!”惠阳又好气又好笑。 “多个脑袋有什么用?!”伶伦望着下方眼花缭乱的五道人影,神斗依然危险,疑道。 “长生再如何变幻,终究还是一个人,而神斗现在却真真正正的成为了两个人!斗到现在,隐而不发,亏他忍得住!”无极摇首笑道,眼含赞许。 “那能胜了?!”伶伦眼睛一亮,道。 “为言过早,不过胜算大了许多!”祖江笑道。 “嘘!嘘!”心儿月儿不耐烦地纤指一竖。 风云突变,神斗三只手臂齐齐举起,同时,左手袍袖一扬。 迅电流光,剑芒霍然增多,亮如白昼,分击左右,七华宝盖簦迎风而长,瑞彩缭绕,覆护头顶,一声清越龙吟,白玉如雪,睥睨四方,神龙摇头摆尾,攫扑而下。 神斗脚尖一点,如离弦之箭,身后,铺天盖地,无数阵符阵旗从天而降,笼罩方圆数十丈。 长生一而化四,全力一击,以为必杀,胜券在握,却如何也没想到,神斗其实一直等着他这一刻。 猛见神斗脑后,多了一张青面,仿佛凶神恶煞,不禁一怔,随即攻势如潮,应接不暇,再似方才来去自如已然无力为继,心头一沉,眼前景象骤然一变。 乌云翻腾,浩渺大海,昏暗晦冥,无边无际,滚滚惊涛骇浪,紧接着,疯狂卷涌,一个巨大的漩涡,黑洞洞,仿佛噩梦深渊,长生魂飞魄散,未及挣扎,不由自主,如一束蓬草,吞噬而入,吸沉海底。 风止雨歇,阳光灿烂,千人欢呼如雷,响彻群山。 “还真赢了?!”伶伦喜出望外。 “神斗的耐心和坚韧,我也不如啊!”祖江由衷笑叹道。 “你有这么个小师弟,连我都羡慕了!”惠阳啧啧道。 无极一笑不语。 鼓久久盯着,脸色说不出的难看,钦杰瞥了他一眼,深深吸了口气,阴冷似铁。 一切恢复了平静,只有青葫仍然漂浮半空,神斗手一指,葫嘴淡淡光芒一闪,周围涟漪波动,长生重重摔落于地,脸上犹带恐惧之色,双眸灰暗,萎靡不振。 神斗收了青葫,看也不看他,转身而去。 刚到观望台,心儿月儿第一个冲了上来,不由分说,绕到神斗身后,按住他肩膀,扒着头,左瞅右看。 “姑姑,姑姑……” “你那个脑袋呢?” “我也不能总带着它呀!”神斗哭笑不得。 “不管,快,再长出来让我们看看!” “你们刚才没看到吗?”神斗无奈,对自己来说,她俩可是比长生头痛多了。 “没看清楚,让它出来,快点快点!”二女齐声催促着。 “师兄!”神斗求助地望向无极。 不仅无极,连惠阳、祖江、伶伦都不约而同地扭开了头,充耳不闻,视若无睹。 “应龙叔叔,救命啊!” “叫破喉咙也没用的,快快!” 夕阳西沉,众人意犹未尽,夜阑人散。 屋舍中,女节斜倚榻边,黛眉微蹙,若有心事。 同宿的师妹,十方殿殿主方回之徒睡儿,不时地瞟瞟她,忍不住噗嗤一笑,“你怎么了?” “没事!”女节轻声道。 “还和神斗师兄斗气呢?” “嗯!”女节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他今天好威风啊!连北岳观的长生都打败了!”睡儿兴奋道,然后戏谑地眨了眨眼,“当心被别的女孩抢走呦!”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女节嗔道,眼前却出现了长生一剑刺在神斗胸口的情景,芳心突地一跳,烦乱莫名。 “还装呢,他今天好危险啊!”睡儿仿佛猜透了她的心思,“若真的受了伤,你还和他斗气,看将来后不后悔!” “我出去一下!”女节终于下了决心,她知道神斗有百衲衣护体,但那一剑真得不轻。 “我去睡觉,嘻嘻!”睡儿抿嘴一乐。 才走几步,门被叩响,女节一怔,伸手打开门,华渚站在槛外。 “这么晚了,有事吗?”女节此刻心急如促。 “我看你今天似乎有些不高兴,所以过来看看!”华渚恍无所觉,笑道。 “我没事,你回去休息吧!”女节并未让身。 华渚微微闪过一丝尴尬,旋即如常,“好,那明天见!” “嗯!” 似望非望,目送华渚背影,女节停了停。 “华渚怎么办啊?” “你说什么呢?” “我知道你拿华渚气神斗师兄呢,”睡儿提醒道,“不过我看华渚好像认真了!” 女节闻言一顿,沉默片刻,走出了门。 神斗屋内,“还真有这样一种仙术吗?!”玄女若有所思。 “我们当时还有点担心你呢!”素女浅笑道。 “受宠若惊!”神斗也笑,他相信。 “我更担心,吓死宝宝了!”伶伦从旁插嘴。 没人理他。 “谁在外面?”玄女倏然转头。 “怎么了!”神斗莫名其妙。 玄女不语,身形一飘,屋门无风自开,神斗、伶伦连忙随后。 夜色深沉似水,一道倩影匆匆走远。 “女节?!”伶伦讶道。 “你们认识?”玄女问道。 伶伦忙推了神斗一把,“还不追上去!” 不用他提醒,神斗急步跑出。 玄女若有若无,从后目光淡淡掠过。 越来越近,「女节」甫欲出口,远远的,另一道身影迎住女节,看得清清楚楚,正是华渚。 急急迈出的脚步徐徐收回,那声「女节」堵在咽喉…… 月如钩。 第113章 天符策 翌晨,神斗睁开眼,依旧盘坐,没有动,微微出神。 伶伦几番欲言又止,终于道:“你不想知道女节昨晚为什么来找你?又为什么不进门就走了吗?” “你究竟想说什么?”神斗烦道。 “去找找她呗!” 神斗默然不语,原本开始就是一点其实与二人之间并没多大关系不起眼的误会,怎么会越闹越僵了呢?!心头纠结,扯不断,理还乱。 虚市,神斗没心情去逛,晌午,伶伦风风火火地跑回来,拉住神斗就往外走。 “让熊欺负了?!” “滚,有件好东西让你看!”伶伦神秘兮兮。 “入你法眼的,能有什么好东西?!”神斗失笑道。 “少废话,玄女素女可是也说让你看看!” “哦?!”神斗认真了。 人群川流不息,来来往往对神斗投以笑容,靠近山崖边缘,远远的,玄素正站在一方苇席之前。 “什么东西啊,你俩会感兴趣,还特意唤我来?”神斗笑道。 “不是我们,是你会感兴趣!”玄女斜了他一眼。 “莫非是冥界之花?”神斗惊喜道。 “不是!”玄女抬手一指。 神斗凑近身,顺着瞅去,杂物之间,好像是一块羊皮,斑驳褪色,污浊不堪,弯腰拾起,仔细观瞧,明显是经历了很长的岁月,但依然柔软,上面用药草汁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入鼻微有清香,可惜已残缺不全,最顶端三个字,中间只余寥寥数笔,前后可辨,似为「天~策」二字。 全篇更几乎少了三分之一,篇首数行,神斗细看,轻声念道:“观天之道,执天之行,尽矣!宇宙在乎心,万化生乎身,天欲杀,移星易宿;地欲杀,龙蛇起陆;人欲杀,天地翻覆;三才合发,万化定基……” 神斗心念一动,不由聚精会神,反复念了数遍,若有所思,宛似入定。 玄素互觑一眼,伶伦不解想问,玄女摆了摆手,只好忍住,无人打扰。 周围忽然变得宁谧,空虚缥缈,偌大的轩辕台仿佛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兀立峰巅,仰望苍穹,白云苍狗,四季过隙。 宛如好久,神斗眼眸一亮,倏然醒转,周围喧沸吵闹渐渐清晰,人影幢幢,长长吁了口气。 一扭头,玄素静静地望着他,伶伦满脸懵然,笑道:“走神了,不好意思!” “悟到什么?”玄女问。 “说不清楚!”神斗摇了摇头,然后转向摊主。 一个道士,样貌应是西王母的道宗弟子,披头散发,麻绳系额,黄布道袍,剪裁粗糙,赤着脚,相貌普通,谦逊平和,举了举手里的羊皮,“你想怎么换?” 道士甚为知趣,始终没有说话,此刻方笑道:“这么偏僻,还能让玄素、神斗道友光临,真是有缘!就一块山神木好了!” “山神木?”神斗一头雾水,闻所未闻。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要换山神木?!”玄女淡淡道。 “不知道,但应该不是凡物!”道士笑道。 “从哪捡的一块破羊皮,就漫天要价!”伶伦忿然道。 “你知道山神木?”神斗问伶伦。 “不知道!”伶伦老实说。 “……”神斗无语。 “恒山深处有一棵亿年古树,不知其名,无果,粗逾数十围,冠盖方圆百里,树皮名山神木!”素女道。 “哦!”神斗想了想,将羊皮放回原处,“我要了,两天之内,我拿山神木和你换!” “不必了!”道士一笑,将羊皮递予神斗,“我相信你不会食言的!” 神斗一怔,随即点了点头,“一言为定!” 小心翼翼收好,边走边低声问玄素,“你们怎么知道我会感兴趣?” “因为我们听说过它!”玄女道。 “这到底是什么?” “天符策!” “天符策?!原来那个字是「符」吗?!”神斗沉吟片刻,道,“你们认为和我有关?” “和你无关,但它与昆仑决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你们知道我修习昆仑诀?!”神斗奇道。 玄女不答。 “你好像能祭青葫芦吧!”素女抿嘴道。 “佩服佩服!”神斗发乎内心,挑指赞道,这天符策确实隐隐与昆仑决水乳交融,“它什么来历?” “只听师尊提及,所知不多,否则,哪会便宜你?!”玄女淡淡道,“不过今天竟能遇到,实在有点意外,天缘巧合!不过能悟多少,就看你自己了!” “谢谢!”天符策对他有多重要,恐怕没人比自己更清楚。 “不用!”玄女语无波澜。 “山神木能做什么?” “炼丹,铸器皆可!” “这么好吗?!” “关键是怎么弄到,两天时间够去恒山吗?!你答应的也太草率了!”伶伦犯愁道。 “应该不必去那么远吧!”神斗一笑。 素女闻言,似笑非笑。 “交友不慎!”玄女冷哼道,顾自走了。 “别让人逮到了!”素女嫣然随后。 “喂,你听到玄女说什么了吗?”伶伦不敢置信道。 “说咱俩很龌龊!”神斗没好气道。 “那是说你!什么呀,这不是重点!”伶伦欣喜若狂,语无伦次,“她说咱俩是她的朋友!” “哦,我为你骄傲,替你高兴!”神斗满脸激动地张臂拥抱,“走,去好好喝两碗庆祝一下吧!” “嗯嗯!”伶伦连连颔首。 “自己乐吧!”神斗放开,扬长而去。 “喂喂,你不高兴吗?” “高兴!”神斗挥了挥手。 夜,神斗盘膝而坐,展开羊皮,而脑海中,昆仑诀一字一句,似流水一般,缓缓流淌而过…… 第114章 偷他 昆仑诀,三百零三句,少则四字,多则七言,字字珠玑,句句为诀,神斗倒背如流,初尚苦索能解,无论祭青葫,或是御剑诀,裨益良多,但至二十几句之时,奥晦难懂,如读天书。 求教大主觋,大主觋惟道:“经虽一经,因人不同!”神斗似懂非懂,难道一部昆仑诀,还会衍生千变万化?!十余年,毫无进展。 直至今日,乍读天符策,好像一扇关了很久的窗,忽然打开,虽然外面的景物仍然模糊不清,却终于透进了一丝明亮的阳光,那一刻,竟仿佛醍醐灌顶,拨云见日,四字七言如活了一般,宛若有了生命…… 一夜,屋内渐渐发白,神斗阖拢羊皮,良久,轻轻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可惜不全呀!” 天符策不长,分上中下三篇。 估略算来,应该有四百多字,而现在仅仅能看清不到三百字,断句残字,数段无论如何琢磨,也难以接续,不明其意。 究竟是谁写的呢?神斗暗想,莫非真有天书吗?若与昆仑诀互相印照交融,似乎隐隐看到了一架天梯,遥遥而不见其头,但若循之而上,便能至九霄之外,不在五行之中。 怎么会不全呢!神斗心痒难耐,说不出的烦躁。 算了,不想了,如果是我的,那就一定会是我的!神斗最后深深瞅了一眼羊皮,珍重贴身藏好,平复心情,慢慢捋顺思路,不足两天了,怎么也得把山神木先弄到手吧! 伶伦恰适时机地凑近,“有什么计划?” “计划什么?”神斗明知故问。 “偷山神木啊!” “好像太冒险了!”神斗踌躇道。 “难道你要去抢?!”伶伦愕道。 “嗯!”神斗自己也知道,偷可能是目前唯一的办法了,“你说他们会不会带在身边?” “不好说!”伶伦迟疑道。 神斗有点犯愁,开始想的简单,事到临头,越想越麻烦,一切未知,何况就算带着,又会在谁的身上呢? “其实也不难哦!”伶伦忽道。 “你有主意?” “找你的两个姑姑!” “心儿月儿姑姑?!”神斗奇道,“北岳观弟子怎么可能告诉她们?!” “试试不就知道了!”伶伦信心满满,胸有成竹。 “是吗?!”神斗半信半疑,毕竟,那日他曾见过两个姑姑被众弟子如群星拱月一般。 心儿月儿慨然应允,不但毫无为难之色,反而兴致勃勃,“你们想怎么偷啊?” “那得先看你们的!” “好,可是我们要看着你偷!” “嗯!”神斗很清楚,这两个姑姑,虽然喜欢胡闹,但从不会信口开河,不过,北岳观弟子能告诉她们吗? 仅仅一炷香的时间,心儿月儿便颠颠回来了,得意洋洋。 “这么快!”神斗讶道。 “那当然!” “快说说!”伶伦催促道。 “他们几个人的身上都有!但最容易偷的应该是长生!”心儿月儿难得的郑重其事,认真道,“自前日输给你后,他一直将自己锁在屋中,既不出门,也不让别人打扰,听说整天失魂落魄的!” “哦?!”神斗低头沉吟。 夜,心儿月儿急不可耐,伶伦也眼巴巴地等着。 一团团黑雾自地面相继冉冉而升,凝聚不散,阴风阵阵,慢慢地,现出五条身影,高矮胖瘦,诡谲怪异,一眨眼,那个小鬼又爬到房梁上去了。 神斗无暇管它,笑道:“召唤你们,是有点事要烦劳!” “说说看,至于愿不愿意做,就不一定了!”猥琐鬼大大咧咧道。 神斗耐心将如何盗取山神木的计划详详细细讲述了一遍,最后道:“山神木虽在长生屋内,却不知具体何处,或许不易得手,而且风险很大,你们谁能去?” 杀手鬼恍若未闻,无动于衷。 将军鬼不屑道:“吾岂是鸡鸣狗盗之徒?!” 大头鬼眼珠滴溜溜转了几圈,然后眯眼瞅着神斗道:“对你很重要?” “算是吧!” 大头鬼附耳猥琐鬼,低低嘀咕了几句,猥琐鬼看看神斗,点了点头,大头鬼对神斗道:“可以,不过,你得答应我们一个条件!” “什么?” “一旦事成,你得准备一份丰厚的祭品!” “如何算丰厚?” “三牺!” “我靠!你们是我们召来的,不做事也祭,做事也祭,还三牺?!惯得你们!三臭要不要?!”伶伦大怒。 “不愿意算了!”大头鬼桀桀一笑。 说是驱使之鬼,神斗偏偏对他们无可奈何,还不敢得罪!当下点了点头,“我应了!” “那你等着吧!”猥琐鬼仰头对那小鬼喊道,“下来干活了!” 小鬼磨蹭了半天,百般不情愿地滑落地面,翻了众人一个白眼。 “我俩陪你们去呀!” “碍手碍脚!”猥琐鬼乜斜道,一把拽住小鬼,微微一晃,消失不见。 “哼!”心儿月儿不甘心地耸了耸鼻子。 神斗倒不由多了一抹信心。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四人都有点沉不住气,连神斗亦坐立不安,心儿月儿不停地扒着窗户,探头朝外看。 “他俩到底行不行啊?”伶伦狐疑地问三鬼。 俩鬼面无表情,大头鬼冷冷一笑,毫不理睬。 “他俩要是被人捉了,我就引了天雷把所有符都毁喽!”伶伦忍无可忍,脱口而出。 “如你等修为,能引天雷?!”大头鬼一顿,扫了几人一眼,嗤笑道,脸上表情却明显有些不自然,那俩鬼神色也是一变。 “不信你试试!”神斗、伶伦清清楚楚看在眼中,伶伦得理不饶人。 “放心吧!会得手的!”大头鬼悻悻道。 三更梆响,烛火突地一跳,涨长数寸,摇曳不停,随即一暗,屋里已多了两道黑影,一高一矮…… 第115章 永远不会分开的 “回来了!”神斗高高悬的心,又提起几分,伶伦紧张道,心儿月儿蹦跳着蹿了过来。 猥琐鬼喘了几口粗气,居然还擦了擦汗,而那小鬼又去爬房梁了。 “累死我了!不容易呀!” “怎么样?” “给!”猥琐鬼随手一抛。 沉甸甸的一个黄布袋子,不禁怔道:“乾坤袋?!” “这玩意我打不开,索性一窝端了!你自己慢慢找吧!走啦!” “别忘了三牺!”大头鬼龇牙一乐,黑烟升腾,五鬼杳然。 “等等啊!说说怎么偷的呀!”心儿月儿没拦住。 “嘘!”神斗闪到窗边,倾耳细听,万籁俱寂,偶尔几声夜鸣。 神斗松了口气,冲二女摆摆手,二女捂嘴,扮了个鬼脸。 “这几个衰鬼还真有点用!快看看!里面有什么东西!”伶伦两眼放光,压低声音道。 神斗手指凌空虚划,淡淡阴阳图一闪而没,阖拢双眼,心儿月儿、伶伦百爪挠心。 半晌,神斗嘴角微翘,笑容愈浓,慢慢睁开眼。 “有山神木吗?” 神斗手一翻,柔和白光,一块黑黝黝巴掌大小的树皮静静躺在掌心。 “就一块?” “三块!”神斗笑道。 “还有什么?” “很多!” “有我能用的吗?”伶伦忙道。 “有,回头给你!” “我呢我呢?”心儿月儿异口同声。 “给!”神斗托着两颗朱红色、圆润润的药丸,清香浓郁不散,沁人心脾。 “参苓丹?!” 参苓丹,以千年人参、茯苓所炼,上品草丹,补益元气,自是适合二女。 “你们千万小心,不许外泄!”神斗郑重叮嘱。 偷盗乃修行大忌,一旦走漏,闹大了,且不说北岳观,普明宗恐怕就容自己不得!若非无可奈何,神斗断不为此!不过,对于长生,心里可一点负疚感都没有! 心儿月儿与伶伦连连点头,“打死也不说!”伶伦道。 翌晨,神斗独自赴约。 “神斗道友果然守信之人!”那人笑道。 “还没问道友尊号?”神斗心情愉悦,笑问道。 “我名勾龙!”那人意味深长地一笑。 神斗一滞,不知为何,忽觉一丝冷意,不由瞅了眼勾龙,勾龙依旧满脸谦逊,心里奇怪,却莫名其妙,拱手而别。 勾龙兀立,一直望着神斗的背影,笑容缓缓敛没…… 将近屋舍,听东南方一阵喧哗,远远的,看人来人往,进进出出,正是北岳观弟子宿栖之处。 神斗淡淡收回目光,心头暗笑。 行不几步,迎面,无极惠阳,忙驻足施礼,“师兄!” “你这是去了虚市还是去瞧热闹了?”惠阳笑道。 “瞧什么热闹?”神斗佯作懵然。 “北岳观昨晚出了点怪事,你没听说?” “听说了,不过我对北岳观不感兴趣,所以没细问,怎么了?” “长生的乾坤袋让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偷走了,好像没什么特别重要的东西,还闹得鸡飞狗跳!”惠阳笑道,“只是猜不出谁有这般能耐,妙手空空,大快人心!” 神斗闻听,深感共鸣。 “少乱说!”无极无奈道。 惠阳嘻嘻一笑。 “明天又继续大比了,”无极对神斗道,“千万小心,不可再以身犯险!” “是!” “嗯,”惠阳颔首道,“我倒挺赞同你师兄这话,丹道大会已至尾声,真正的对决也要开始了,你虽然一直让我们很放心,但道宗藏龙卧虎,绝不可小觑,大意不得!” “神斗谨记!”神斗稽首恭声道,随即又问,“中州四极道宗,中州应该最强大吧?!” “嗯,”无极道,“当初三尊七祖授道多在中原,后来炎祖又坐主中州,自然源远流长,道蕴悠厚,如南宗北宫,四大圣教,皆落中州,即便二十四玄门,四极之宗门也寥寥无几!所以丹道大会也定于桥山!” “那若四极相比,谁更强些?” “原本孤竹最强,后来,渐以部族为重,削弱宗门,现在倒是西王母后者居上,隐有为首之势!” “西王母的千舍台,师兄知道多少?”赫廉的提醒,神斗始终没忘。 “千舍台?!”无极稍稍沉吟了一下,“我倒是从来没有和他们打过交道,他虽为二十四玄门之一,但行事向不张扬,不喜争斗,注重苦修!” “神斗,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惠阳问道。 “没有,六十年来一趟,还不多了解些!” “是吗?”惠阳不易察觉地蹙了蹙眉。 “是啊!”神斗一笑,躬身告别,“那我先回去休息了!” “嗯!” “神斗是不是还有事瞒着咱们呢?!”惠阳目送神斗走远,转向无极。 无极沉吟不语,片刻,方道:“我这小师弟什么都好,就是个性太过执拗!”说着,轻轻叹了口气,面露忧容。 “胆子还大呢!”惠阳悠悠道。 无极苦笑。 夜,伶伦缠着神斗,“你到底给我什么东西?什么时候给呀?” “好!”神斗也不再逗他,伸手入怀,掏出来递给他。 “乾坤袋?!你舍得送我?!”伶伦喜出望外,乾坤袋,没有任何一个修道者会不喜欢,只是非常难得! “送你,有什么不舍?!”神斗笑道。 伶伦爱不释手,“你不给女节留着吗?!”此话出口即悔,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忙偷眼观瞧神斗的脸色。 没想神斗不以为意,自然而然,随口道:“滑稽师兄就她一个宝贝徒弟,还在乎一个乾坤袋?!” “你想通了?”伶伦试探着问道。 “嗯,”神斗点了点头,“我喜欢她,我相信她也喜欢我,永远不会分开的!”说罢,一笑。 “那你应该去找她呀!” “等等吧!”神斗摇了摇头,“师兄说了,以后的对决恐怕会越来越危险,先这样吧,省的她整日为我担心!” 第116章 她曾经想杀我 “还有一样东西,”神斗接着道,“不过你得先收好,不要着急用!” “还有,什么?让我看看!” “走!”神斗携着伶伦,悄悄出门,至轩辕台悬崖之边,低头看看,云雾缭绕,微微闪着几抹亮白,黑漆漆涧谷千仞,深不见底,打了个手势。 “我咄,拿你一件东西至于跳崖吗?!”伶伦愕道。 “少废话!”说罢,神斗脚尖一点,身躯凌空,朝着万丈深渊,完美起跳。 “帅得过我?!”伶伦不服,随之跃下。 疾风呼啸过耳,衣衫如鼓,穿云破雾,抬头,崖顶一点灯火迅速消失,伸手不见五指,黑暗仿佛无边的海,吞卷二人,神斗腰一折,思女剑仓啷出鞘,一道青光,照耀周围,轻轻踏于脚下。 伶伦手一抛,碧光大放,一支数丈竹笛,翠绿欲滴,腾身而上,一声悠悠清吟,宛若天籁凤鸣。 风驰电掣,如两颗流星,一掠而去。 山势平缓,旷野幽静,皓月当空。 “这哪啊?!”伶伦环顾四周,“真够谨慎的你!” “想不想要?” “当然想当然想!”伶伦赔笑。 “也不仅仅为了谨慎!”神斗解释道,“这件东西比较特殊,既不能让别人看见,还得需要一个足够大的空间!” “哦?”伶伦越来越好奇,满怀期待。 神斗手指虚划,白光一闪,手中多了一物。 伶伦忙定睛观瞧,待得看清,大失所望,用手指着,怒视神斗,气得张口结舌,“你逗我呢?!闹得这么神秘兮兮的,就送我一双破草屦?!” 墨绿色的草葛,编作数根麻绳和屦底,穿缀而成,形似麻屦,根本看不出一丝奇异之处,简陋得不能再简陋。 “穿上试试呗!”神斗不慌不忙道。 “你确定不是逗我?!” “我没那闲心!” “信你一次!”伶伦满脸狐疑,试探着接过换穿在脚上,然后抬脚晃了晃,有点大,好像随时都会掉落。 “我咄,这连正常走道都不行吧!” 神斗诡异地一笑,突举手一指,喝道:“走!” 伶伦尚未及反应,麻绳竟象活了一般,灵动如蛇,但觉脚踝一紧,随即身躯一轻,不由自主,如离弦之箭,飕地射出,快逾闪电。 伶伦吓得魂飞魄散,双臂乱挥,拼命嘶喊,两脚却根本不听使唤,一路绝尘。 眨眼间,已跑了数百丈,遥遥听神斗笑喝道:“转!” 喝声中,戛然而止,接着霍然一扭,猝不及防,腰胯几断,剧痛彻骨,往回跑来。 刚刚才一点黑影,瞬息,神斗笑嘻嘻的脸迅速放大,距离数尺,终于驻足。 伶伦气喘吁吁,冷汗涔涔,咬牙切齿,“神斗,我跟你拼了!”说着,弯腰脱屦。 神斗手又一指,“疾!” 一声尖叫,伶伦腾空而起,直冲九霄,“神斗,你给我等着,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声音渐小。 神斗仰头望着,大笑道:“你还会回来的!” …… “好玩吗?” 伶伦脸色苍白,哆哆嗦嗦捧着草屦,半天说不出话,气结道:“好玩个屁!这到底什么鬼东西?” “登云屦!” “你怎么知道?” “屦底写着呢!” 伶伦翻过细瞅,果然隐隐有三个字,「登云屦」,抬眼瞪着神斗,“你把它送给我,是不是打算以后随时搞坏?!” “呵呵,”神斗笑道,“怎么会,等种上你自己的灵印,它就只听你的了!” “真的?” “当然!”神斗敛容道,“你以笛为兵,对战时,不太容易腾跃闪躲,有了它,就如虎添翼了!” 伶伦闻言一怔,垂首望着那双看似普普通通的草屦,半晌,低声道:“谢了!” “少客气啦!”神斗一笑。 伶伦小心翼翼地收入乾坤袋,忽然想起一事,道:“对了,我方才飞到空中的时候,好像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人?!”神斗一惊,“离得远吗?” “非常远!” 神斗稍稍放心,“在哪个方向?” “西北方!” “去看看!” “有什么可看的?!别多事了,回去睡觉!” “这么晚了,一个人跑到深山老林,你不觉得奇怪吗?” “那咱俩呢?” “咱俩不一样!走!” “你不奇怪,别人就奇怪,什么逻辑?!”伶伦嘟囔着。 悄悄飞越几道山岭,溪水湍流,溪畔,月光如纱,朦朦胧胧,果然有道人影,一抹碧绿,宛缀点点星光。 二人轻轻降落身形,蹑手蹑脚藏在离得很远一座山顶的岩石后,灵力运行,聚拢于目。 “咦,是个女的?”伶伦附耳道。 “嗯!”神斗颔首,一瞬不瞬,虽然是个背影,格外熟悉,似乎曾在哪里见过。 脑海苦苦思索回忆,倏忽一闪,不禁一震,拉了把伶伦,“走!”伶伦不明所以,也不好问。 归途,神斗异常的沉默。 直至回到屋中,仍然皱眉不语,心事重重。 “你怎么了?” “我认得她!”神斗沉声道。 “那个女人?” “嗯!” “是谁?” “不知道!”神斗摇了摇头。 “那你说认得!” “因为她曾经想杀我!” 第117章 九曜齐出 “你得罪她了?” “没有!似乎就是特意来杀我的!” “为什么?” “我哪知道!” “后来呢?” “应龙叔叔恰好赶到,给拦走了!” “拦走了?!”伶伦怔道,“你应龙叔叔认识她?” “嗯!” “那你没问问?” “应龙叔叔不肯说!” “不会是你应龙叔叔也想杀你吧?!” “滚!” “从头说说,我帮你分析分析!” 神斗沉思片刻,将那日在七峰山脚下的遭遇,扼要讲述。 “她叫聘婷?” “应龙叔叔叫她聘婷,但她说自己不是!” “你没问问心儿月儿姑姑?” “她俩也不说……”神斗道,“不过绝对不像道宗之人!” “莫非是哪个部族的?!” 神斗摇首。 “那这个什么聘婷,很厉害?!” “嗯,”神斗缓缓地点了点头,“即使现在,恐怕我也没有一丝还手之力!” “我咄!那得金丹以上了!” 神斗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我说错了?!”伶伦吃惊道,“难道是大能?!” 神斗不答,自言自语道:“她为什么深夜会出现在桥山呢?!” 伶伦起身就走。 “你做什么?” “当然是禀告监院了,万一又是来杀你的,怎么办?” “等等吧,看看再说!” “等什么,你想死啊!” “杀我的机会多得很,何必在桥山?!”神斗眼眸一凛,道。 一连数天,风平浪静,神斗乘夜悄然前往,溪畔,已渺然无踪,其实之所以不让伶伦禀告师父,最重要的原因,是他隐隐觉得,应龙叔叔和这个聘婷似乎绝不仅仅是相识那么简单,若师父知晓,执意去搜寻,万一相遇,他既不愿意看到师父有什么差池,也不愿意师父伤了这个聘婷!虽然不明白,当初,这个聘婷为何要杀他! 好像很多人都想杀他,以前是魑魅、「聘婷」、青云观,现在又多了北岳观、千舍台,而大主觋、滑稽师兄他们每个人又讳莫如深,究竟为什么? 神斗深深吸了口气,总有一天,自己会找到答案的! 丹道大会如火如荼,电闪雷鸣,铅一般重的乌云覆盖了子午峰,压抑着所有人的呼吸。 四大圣教终于出手了。 四大圣教,剑阁、龙虎山、青城山、齐云山,弟子几千,建宗数十万年,道家圣地,膜拜之巅,传说一般的存在。 齐云山率先挑战,二十四玄门,除北岳观、三元观、青云观等少数几个及四极外,中州道观几乎无一幸免,如秋风横扫落叶。 望海观,柏鉴重伤! 慈云观,挑战簌玉! 簌玉方动,知秋轻轻按住。 “师姐!他可是挑战的我!”簌玉气急道。 “他挑战的是慈云观!”知秋淡淡道,“也不是他,或者是齐云山吧!” 簌玉歪着脑袋想了想,不再坚持,“师姐小心!” “嗯!” 乌发如瀑,若轻云之蔽月,流风之回雪,绝世而独立,知秋胜。 观望台疯了一般的欢呼,如痴如醉。 四大圣教之首,剑阁,九曜之一,盘护,再挑战齐云山,一道百丈虚影形如犬首,望日吠吼,对方一震,七窍涔血,盘护胜。 接着,盘护仗剑独立,凡二十四玄门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以天柱观为首的所有北户宗门,荡尽无余,如风卷残云。 北户黑马冲虚观趁势而起,一枝独秀。 “剑阁有点不对劲啊!”祖江道。 “或许剑阁,或许盘护!”无极道。 “无碍大局!”惠阳一笑。 祖江挑战齐云山,胜,最后一击,齐云山偃旗息鼓。 无极独挑孤竹群宗,尽败之。 惠阳独挑日下群宗,放过了昭格院,尽败之。 姜黎挑战龙虎山,血枫曜日,血海翻滚,漫天赤红,龙虎山恭退认输。 欢呼潮涌,连日经久不息,热血沸腾。 神斗目不转睛,心潮起伏,与他相比,姜黎、无极、惠阳、祖江、盘护、知秋,毫不拖泥带水,几乎一招之间胜负已分,天道七大古法,神剑御、九玄雷、风云劫,震撼苍穹。 自己还是太弱了啊…… 夕阳的余晖染遍了层林山峦,观望台,人群三三两两,陆续散去,个个满脸的激动,意犹未尽,七嘴八舌。 “这些天,太兴奋了,晚上都睡不着,看我这黑眼圈!” “我也是呢!” “花痴!” “我看知秋出来时,你嗓子都喊哑了!” “就是,贱男!” “行了行了,说点正经的,盘护挑战齐云山,我明白,打残北户,是什么情况?北户不是和咱们中州同盟吗?!” “盘护来自北户,你不知道吗?” “来自北户,什么意思?” “孤陋寡闻,听说盘护原本是缙云族的少主,后来不知因何获罪,逃出北户,流落中州,拜入剑阁!” “恩怨情仇?” “那怎么了,这才是真正的雄男子呢!” “花痴!” “贱男!” “有完没完了你们!现在,孤竹、日下、北户都残了,西王母怎么没事?” “应该是放一放吧!” “有什么可放的?!前一阵子,可没见西王母放过中州!” “唉,毕竟西王母道宗与昆仑古族千丝万缕,南宗北宫总要留点情面!” “我咄!” “算了,早晚得收拾!” “就是就是,你着什么急呀,对了,普明宗为什么打龙虎山啊?” “龙虎山与齐云山素来交厚,我想应该是震慑一下吧!” “从今以后,鄙视齐云山!” “我也是!”“我也是!”…… “姜黎好帅呦!” “花痴!” “贱男!” 第118章 千舍台勾龙 丹道大会的最后十五天。 桥山将近三个月,天气渐渐变得温暖,但清晨仍然有些峭寒,山里清新的风,呼吸之间,神清气爽,旭日刚刚冒出头,还带着慵懒的红晕…… 观望台人头攒动,座无虚席。 “今天,九曜该挑战谁了?”一人道,话语中犹有着昨日未褪的兴奋。 “荡平西王母吧!” “嗯,我觉得也是!” “激动激动!” 随着一声“开始!”,一道身影,大家谁也不及留意,皆没看清,已现场内,全场一静,面面相觑,无不出乎意料,这人并非九曜之一,而且很多人根本不认得,平平凡凡,相貌极其普通,披头散发,麻绳系额,鹅黄道袍,穿着甚是随意,赤着脚,两手空空,从容兀立。 “千舍台勾龙,挑战神斗!” 一言既出,满座皆惊,“又有人挑战神斗了?!” “是啊,有段时间,没神斗什么事了!” “嗯,连押注的规则都改了,押九曜的一炷香……” “这人谁呀,你们认得吗?” “聋啊?!千舍台,勾龙!” “废话,我问你熟悉不!” “没听说过!” “你们呢?” “没有!”周围齐齐摇首。 “对了!”一人眼睛一亮,忽道,“我想起来了,你们记不记得,上个月,这个人曾说神斗会输给星微!” “哦,我也有印象了,装模作样地卖关子,害我担了半天心!” “小小蝼蚁,还想挑战神斗?!想扬名想疯了吧?!” “就是!也好,不必九曜,由神斗荡平西王母算了!” “我看行!” “嗨,嗨,勾龙我虽然不知道,但千舍台可是二十四玄门之一,西王母五大宗门之首,素不张扬,克己砺身苦修,恐怕没那么简单!” “那又怎么样?!” 议论纷纷,神斗起身,一掠而下。 “神斗早知道千舍台会挑战他?!”惠阳对无极道。 “嗯!”无极颔首。 “勾龙……”惠阳轻念,瞳孔微缩,目光聚拢。 “又见面了!”神斗笑道,他早在等着千舍台,却怎么也没想到是这个勾龙。 “是啊!希望没有让你太过意外!”勾龙笑容依然谦和。 “无论如何,谢谢你的羊皮!” “不必谢!对你有用就好!这样我杀了你,会心安些!” “素未相识,为何?” “尊命难违!”勾龙居然毫不隐晦,坦然道。 “哪个尊?!” “你不用知道!”勾龙一笑,“不过,无论是谁,我也不一定要听,得看我有没有兴趣!” “受宠若惊!” “不聊了,”勾龙笑容一敛,“这还是生平第一次和一个我要杀的人说这么多话!” “确定不是你死?”神斗无奈道。 “哈哈,”勾龙大笑,“今日种种譬如死,明天种种譬如生!”笑声回荡,整个人忽然变了,哪还再有一丝谦和,眸子,象深渊里闪动的光,令人不寒而栗,浓重的杀气倏然散发开来,竟有一股弥而不散的血腥味。 神斗掐诀,心念一动,青臂霍张,合拢胸前。 勾龙冷冷地看着他,没有动。 两人之间,霍然大亮,炫耀如日,旋即雪亮突收,一道尺许剑芒,璀璨无比,似溶尽天地之凌厉,破空而去,所掠之处,青石地面砰然崩碎,一条裂缝如蛛网般迅速延伸。 从未有过,莫名极度不安的感觉,神斗率先出手。 剑芒未至,白光笼罩,衣衫烈烈,长发激扬,勾龙面无表情,右手抬起,两指一拈,一道虚影,真真切切,赫然一只大手,直迎剑芒。 飞沙走石,迅速蔓延的裂缝,骤然折转,伸向两边,横亘数丈,半空,圈圈涟漪波荡,剑芒突止,大手轻轻一捻,众人眼前一暗,炫目的光华瞬息湮没,化作点点萤虫,飘曳而散。 神斗心头一沉,他料知勾龙很强,强悍至斯?! 法决一变,轮指如电,光芒大盛,一道,两道,八道,十六道,三十二道剑芒形如巨大的钻刺,状若螺旋,挟卷呼啸狂风,撕碎虚空,雷霆万钧。 云奔潮涌,勾龙足尖轻踏,翩若惊鸿,众皆仰脸,惟见一抹黑影。 观望台,“这勾龙不是金丹吧?!” “不是!” “那他长翅膀了?!” 神斗举目,戟指一点,数十剑芒划了一道耀眼的弧线,追击而上,勾龙视若无睹,风驰电掣,竟快逾剑芒,向神斗俯冲而来,将将临近,手掌倏地虚按,大手再现,笼罩而下,神斗一晃,瞬移开去,大手变拍为抓,疾扣神斗咽喉。 神斗右手一引,思女剑仓啷离鞘,矫若游龙,一道流光自剑脊一闪而过,夔纹倏亮,隐隐虚影,单足兀立,仰天怒吼,宛有隆隆震雷之声。 接着,灼目的光华骤然绽放,头顶之上仿佛爆炸一般,气浪滚滚,剑锋倒飞,大手湮灭。 湮灭刹那,尾追剑芒已至,而勾龙却消失了。 下意识一股强烈的危险,神斗猛向旁边一错,同时,一层淡淡的金辉透体而出,勾龙竟到身后,左肋痛彻心脾,身躯横跌。 勾龙如影随形,身如鬼魅,挥拳砸落,劲风袭面,衣振如鼓,尘土激扬。 方才罡气护体,百衲衣蔽身,又险险避开要害,肋骨犹几断折,勾龙的力量简直深不可测,此刻,神斗连站都没站稳,眼看着命悬一线,观望台一片惊呼。 生死攸关,顺着踉跄之势,神斗脚踵一转,一柱旋风平地而起,环绕双足,如一片落叶,似一簇流星,飘掠而开。 轰,青石四分五裂,大地觳觫,坑深丈许。 短短数息,众人眼花缭乱。 “还第一次见神斗这么狼狈!” “勾龙修的是什么道法?” “没见过!” 灵气运转,剧痛稍减,神斗缓了一口气,二人遥遥相峙。 第119章 你死的不冤了 “全力而为吧,否则你死得更快!”勾龙一笑。 “我可否知道你修炼的是什么道法?”神斗缓声问道。 “天罡体!”勾龙随意道。 “领教了!”神斗点了点头,“果然很强!”说罢,青臂双手掐诀,怒目横眉,青面再出。 “这就对了!”勾龙笑容一敛,也不见作势,如离弦之箭,暴射而来。 神斗袍袖一扬,无数令旗阵具从天而降。 乾坤山河图,即便是他,亦不敢强撄其锋,勾龙倏退,一进一退,竟全无丝毫停顿。 滴溜溜,不知何时,七华宝盖簦,瑞彩千条,静静地等候着他,霞光洒照。 勾龙忽然折左,行云流水,潇洒似闲庭漫步,乌云覆顶,厉风呼啸,五趾如钩,玉鳞熠熠,神威凛凛,白龙探爪攫下。 勾龙终于一窒,仰头,两眸如炬,双拳上迎。 “我咄,他难道想硬撼神龙?!”观望台,众人错愕。 轰,山峦摇动,勾龙所站之处,地面塌陷,白龙昂首摆尾,居然生生倒飞数丈,不仅众人瞠目,连白龙一对蓝宝石般的眸子也闪过一丝惊异之色,垂首俯望了一眼下面尘烟弥漫中,那个仍然屹立的凡人。 勾龙晃了几晃,才勉强站稳,一点寒光,森森剑芒,击在胸口,勾龙跌退,摔倒尘埃。 “胜了?!” “死了?!” 神斗对决的押注再度悄悄而迅速地开始了,相较陌生且籍籍无名的勾龙,绝大多数的人都毅然地选择了神斗,而押给谁,自然就向着谁。 “赢喽!”欢呼四起,但紧接着,戛然而止。 满场难以置信的目光,眼睁睁地盯着,一道黑影慢悠悠地站直了身,低头瞅了瞅破碎的衣襟,凌乱如蝶,他抬手,缓缓脱掉了道袍。 神斗始终凝神以备,虽然离得远,看得清清楚楚,随着勾龙的上身渐渐赤裸露出,不由自主地一怔。 肌肉虬结,古铜色的皮肤,一条条长长、暗红色的伤疤,如蟒蛇一般,密密匝匝,纵横盘绕,尤其胸腹之间,几乎找不到一块完整的地方,触目惊心,腰系鞶带,不知何物,镌刻着奇异的云纹。 “吓到你了?”勾龙将道袍随手一抛,打量了自己一下,望着神斗道。 观望台,“我嘞了个天,这是个怪物吗?”伶伦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传闻西陲之地有一种锻体之术,”无极思索道,“以锤炼自身为法,坚逾金石,与传统道法截然不同,没想到居然藏于千舍台,难为他们了,这么多年,秘而不露!” “怪不得!”伶伦嗫嚅道,“我还以为他有什么护身之宝,我咄,还能这么修道吗?!” “这种锻体之术之所以流传不广,鲜为人知,便因它在金丹之后,反为阻碍,修炼越来越困难,而且永远不可能再修至天一境界!” “活该!”伶伦恨恨道。 “这种秘术叫什么?”祖江沉声问道。 “天罡体!” “怎么会有人放弃成为至尊,去修炼它呢?”漱玉不解,问知秋。 知秋静默。 “那神斗能赢吗?”伶伦问。 “如果神斗本身左手正常的话,也许……”惠阳没有说完。 “我见过更难看的!”神斗淡淡道,五脏六腑却像反胃般猛地抽搐了一下,他多多少少猜到,勾龙所说天罡体,究竟是如何炼成的!而最头疼的是,连剑芒都安然无恙?!这还是人吗?!自己似乎正慢慢陷入苦战,难道只能依靠乾坤山河图阻止勾龙近身?!心念疾转。 勾龙神色微变,随即一笑,“你想激怒我?!” “那你怒了吗?” “如你所愿!”一声喝叱,勾龙屈膝弓腰,一拳击在身前地面,整个子午峰嘭然震动,方圆百丈,仿佛翻江倒海,山石崩裂,尘沙飞扬,大大小小的碎石,横空而起,地坼山摇,咆哮掠过,观望台簌簌抖颤。 如风曳火烛,乾坤山河图,陡然缕缕虹光,波荡不已,在轰隆崩塌中,摇摇欲坠。 一抹青锋,神斗直飞冲天,袍袖伸展,所有阵具如洪流一般,拔地倒卷。 勾龙抬头,伸手一握,一只大手,凭空而现,栩栩如生,覆压而去。 剑芒厉吼,暴怒地撕扯着大手,一声长啸,白龙打了个旋,杀气腾腾,扑向勾龙。 一道雪亮的光芒,蓦自腰间而出,如银蛇耀舞,照彻苍穹,场边离得稍近,眼睛全都一疼,勾龙恍若一尊手擎闪电的天神,似顶旭日,璀璨百丈,白茫茫,充斥视野。 “尊器,那是尊器!”观望台上忍不住叫出了声。 一柄巨剑,六尺青锋,刃宽九寸,无锷,一条醒目殷红的凹槽从头至尾,贯通剑脊,勾龙双手握柄,冷冷地望着越飞越近、汹汹而来的白龙,两臂轮了一个半弧,仰天而斩,匹练长虹。 一声悲吟,白龙扶摇而上,半空,琥珀般的鲜血一滴滴地洒落,绽如昙花。 勾龙再度举剑。 “小白!”神斗大吼,有生以来,第一次慌了,瞳孔贯血,目眦欲裂,不顾一切,青臂法决一变,白龙肚腹一道长长的伤痕,痛得不停打着哆嗦,消没不见。 “糟了!”无极惠阳祖江伶伦玄女素女女节脸色同时剧变。 救回白龙,剑芒却失去控驭,顿时一散,勾龙似算准了一般,右手离剑,远远朝着神斗的方向,仿佛带着一丝嘲弄,五指一攥,大手阖拢,摧枯拉朽,一拳重重轰中,神斗腾翻数十丈,直直掉落。 遥遥如咫尺,勾龙一步跨近,神斗青面青臂皆无,仰面朝天,双目紧闭,口鼻涔血,浑身是土。 “剑名贯虹,睹者寥寥,你死得不冤了!”勾龙好像轻轻叹了口气,亮得刺眼间,隐隐血影,挥剑斩下。 第120章 我真想杀了你 电光石火,观望台,千众挺身,一片惊呼。 女节俏容骤然惨白,足尖一点,身才掠动,已然不及,剑光刺目,眼前一黑,身躯踉跄,华渚一把扶住,女节用力甩开。 玄女霍然舒袖,霓虹一闪。 伶伦完全吓傻了,无极、惠阳、祖江齐齐抬手。 “等等!”一个声音自无极身后响起,与此同时,素女对玄女亦道。 斗法不得随意杀人,但诡异的是,以南宗北宫为首的数位大能,亲眼目睹,居然无动于衷,别人也就罢了,连离珠都稳如渊岳,泰然自若。 无极回首,应龙赫然而立,冲他摇了摇头,旁边,站着监兵。 贯虹斩落,亮似弯月,轻轻划过神斗的脖颈,却没有看到意想中迸溅的血花。 勾龙一怔,一道人影鬼魅般出现在他的身后,屈指一弹。 勾龙惊觉,晚了,离得极近,一滴水珠,湛蓝如水晶,包裹着一簇摇曳的火焰,一半赤红一半金黄,鲜艳分明,炙烈而孤傲,破壁而出,瞬息沾身。 火焰,红得晶莹剔透,红得纯净无瑕,刹那吞没了勾龙。 神斗擦了擦嘴角的血渍,像一头狂怒的狮子,目光凶狠,大口喘着粗气,盯着熊熊燃烧的勾龙。 …… “以后我叫你小白好不好?”神斗仰头高兴地说。 白龙宝蓝石的眼睛眨了眨,打了个盘旋,大脑袋亲昵地蹭了蹭神斗的头顶…… …… 勾龙浑身抽搐,面部扭曲地瞪着神斗,肆虐的火舌似乎要钻进五脏六腑,贪婪地吮吸着他的生命,仿佛来自地狱、撕心裂肺的痛苦啮噬着他的肌肉骨髓,他说不出话,一个小指头也动不了,慢慢跪倒,火,越烧越旺,最后一丝的神智,象片刻后的自己一样,化作了灰烬,陷入冰冷的黑暗。 “我真想杀了你!”神斗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脸色苍白,“你应该庆幸,小白生命无虞!”说着,虚弱地举手一招,无比震撼的火焰,飕地一敛,倏然一缩,跳入水滴,火光尽消,重新变成天玄珠,与突从土里跃出的青葫一起,飞回袖中。 神斗但觉天旋地转,两腿一软,那一拳,他伤得很重。 一双温柔的手臂抱住了他,神斗扭头,一张哭得梨花带雨的脸,他挣扎着笑了笑,眼皮铅一般的沉,双目暝合,耳边,夹杂着啜泣的呼唤越来越远…… 全场静寂无声,呆呆地望着,风吹林响,白云悠悠,似过了很长时间,欢呼雷动,如海啸一般,几乎所有人都站起了身,大声地喊着,发自内心地欢呼,这一刻,他们第一次完全不是为了自己的押注,只为一个人由衷地喝彩,为了神斗! 欢呼久久地回荡,响彻群山云霄,震得林木簌簌,鸟雀惊飞。 “到底怎么回事啊?”伶伦兴奋不能自已。 “那只是个泥偶!”应龙笑道。 “我给他的!”监兵得意洋洋道。 “哎呀,神斗昏过去了!”伶伦大急,叫道。 “放心吧,没有大碍!”应龙道。 “咱们就这么看着?!”无极望着场内。万众瞩目,两道紧紧相拥的身影,犹豫道。 “你说呢?!”应龙惠阳异口同声。 翌日,神斗醒转,第一件事,神识沟通,小白伤势好多了…… “你醒了?”女节明眸秋瞳,朦胧若水。 神斗转头,无极惠阳、祖江、伶伦,还有,应龙监兵。 “应龙叔叔,监兵叔叔,你们怎么来了?”神斗惊喜道。 “你在丹道会大放异彩,我们怎能不来看看?!”监兵呵呵道。 “另外,抓心儿月儿两个小妮子回山!”应龙咬了咬牙。 “心儿月儿姑姑呢?” “昨天见到我们,就溜了!不知躲哪去了!” “啊?!”神斗奇怪,偷跑下山而已,至于吗?!但看应龙的样子,好像不止如此呢! “感觉好些了吗?”无极问。 “好多啦!又让你们担心了!” “师父一直为你疗伤,刚刚回去休息,嘱你静养勿动!”无极道。 “谢谢师尊!”神斗心头一热。 “既然醒了,我们就放心了,先让女节照顾你吧,回头再来看你!”无极笑道。 “嗯!” “走啦!”惠阳一把拽着几番想说话,都没有插上嘴,还有点不甘心的伶伦,和众人在外面,轻轻把门合拢。 “了不起!”祖江边走边笑道,“神斗受伤,从天上掉下,不过短短数息,居然想得到!” “你开始就看出来那是泥偶了?”惠阳问应龙。 “当然,意外吧?!悟道境其实有时候也没什么可嘚瑟的,是不是?”应龙嘿嘿一笑。 无极惠阳、祖江无语。 “你守了我一天一宿?”神斗问道。 “嗯!” “这么快就原谅我了?”神斗想逗她笑。 “才没有!” “我受了这么重的伤,还不算惩罚吗?” 女节泫然欲泣。 “我不是没事吗?!”神斗慌道。 “你吓着我了!” “放心吧,”神斗忙安慰道,“他伤了小白,我怎么可能放过他?!”说着,眼神情不自禁的骤然一凛,“就算赢不过他,我也会与他同归于尽的!” “别说了!”女节恼道,使劲推了推他。 神斗一笑,望着女节因熬夜发红的眼圈,面容微微憔悴,长发不及梳理显得有些凌乱,伸手从怀里掏出那把顺发,递给她,“一直想送你的!” 女节接过,巴掌大小,两边带齿,精巧别致,把弄着幽幽道:“我以为你想忘了我呢!” “永远也不会!”神斗柔声道,说着,轻轻握住了女节的手,软若无骨,一道温柔旖旎的暖流从二人的心坎缓缓流淌而过…… 接下来的几天,神斗一直养伤,丹道大会的风起云涌,忽然和自己没了关系,他倒一点也不觉得有什么遗憾,而且非常的心满意足,甚至可以说是幸福,女节天天陪着他,笑语晏然,无微不至,浅嗔薄怒。 女节宿处,“女节还没有回来吗?”华渚站在门外。 “没有!” 华渚点了点头,转身欲走。 “喂!”睡儿喊住了他,“你不要再去打扰他们了!” 华渚猛地一顿,旋即快步而去。 “哥!”鼓从怔忡中蓦然而醒,躲避着面前钦杰阴厉的目光。 钦杰死死地盯着他,一言不发。 “哥!”鼓鼓足勇气,又怯怯叫道。 钦杰脸色变幻不定,半晌,轻轻吁了口气,“以后我很难再帮你了!好自为之!”说罢,走了几步,停身,头也不回道,“记着,你和我一样,永远是烛龙一族!” 鼓僵立着,然后,拳头一点点地攥紧,指甲直抠进肉里。 第121章 绿柳宴 “你收了一个好徒弟呀!”众妙宫监院太山稽对离珠笑道,“后生可畏!” “呵呵!”离珠开心地捻着须髯,欣慰之情溢于言表。 虽然神斗老老实实地窝在屋里,丹道大会的消息仍然源源不断地传来,因为探望他的人简直络绎不绝,无论是初交与熟识,除了玄素,这多少让神斗有点郁闷,自己难道又不小心得罪她们了?!但很快,他就释然了! 玄女挑战千舍台,千舍台没有应战,他们已连夜离开了桥山。 勾龙也没有死! 玄女横扫了整个西王母。 至此,中州雄霸四方,南宗北宫与剑阁、青城山领袖群宗。 四大圣教之齐云山,二十四玄门之北岳观、三元观、青云观铩羽息声。 最引人注目的是,日下的昭格院,北户的冲虚观,声望日隆,挤进七十二福地,应该只是时间的问题了。 虚市,“你们俩终于肯出来了?!这几天跑哪去了?”应龙七窍生烟,虽然明知二女不会有什么事,依旧担心。 “神斗好了吗?” “好了!难为你俩还想着!走,跟我回去!” “你再凶我们,会挨揍的!”心儿月儿笑嘻嘻地道,趾高气扬,身后,黑压压的忽然涌来一大群人。 “就是就是,大师姐,他谁呀?!这么嚣张!” “说你呢,瞅啥?!不服啊?!”乱糟糟的起哄声,七嘴八舌。 “我咄!”监兵瞪大了眼睛,嘴巴不停地张翕着,像一条快要窒息吐泡的鱼。 “你俩究竟想怎么样?!”应龙委实有点心虚,头开始痛,外强中干道。 “你敢回头看看,我俩就听你的!”二女的笑容忽然变得有些古怪。 “回什么头?!”应龙说着,仍不由自主地扭转头。 “应龙!”一声极为熟悉的娇呼。 应龙一僵,远远的,知秋、簌玉结伴而行,簌玉已经一眼看见了他,蹦跳着朝他跑来,无颜面对…… 太不好意思了,可是也没法朝伶伦开口讨回来啊…… 傍晚,“喂,我俩都跟你道歉了,来,乐一个!”心儿月儿一左一右,揉捏着应龙的肩膀,软语道。 “说说吧,你俩在丹道大会发了多少财?”监兵凑过来。 “嘻嘻!”二女立刻高兴了,旋即警惕道,“为什么告诉你?” “分一份给我!” “凭什么?!” “信不信我去告诉神斗!” “小人!”二女切齿道。 于是,桥山一座幽美雅静的院落里,传出了三个煞风景的人,分赃不匀的吵闹声…… “我还以为你俩不会来了呢!”神斗高兴道。 “一个天罡体,就弄得你这么狼狈呀!”素女戏谑道。 “一点小伤,又死不了!”玄女漠然道。 “所以你俩来补刀?!”神斗气结。 素女抿嘴一乐,有意无意地瞟了眼静静倚在榻边的女节。 “哦,她是女节,这是众妙宫的玄素!” “嗯!”玄女只点了点头。 “我知道啊,伶伦很崇拜你们的,我也是!”女节微笑道。 “明天就是丹道大会的最后一天了,你参加吗?”玄女顾自对神斗道。 “有什么好玩的?” “随你便吧!”玄女转身而去。 “扬州的绿柳观会亲作素筵,以飨众宗,很好吃的,你俩都来吧!”素女对二人一笑,临别道。 “杨柳观的素宴?!”神斗来了兴趣,能让玄素赞许,肯定会有让人期待之处吧! “玄素对你很好呢!”女节笑吟吟地瞅着神斗。 “大荒泽偶遇,后来熟了,丹道大会,帮了我很多忙!” “我看到了!”女节淡淡道。 “咦?你怎么了,怪怪的!”神斗奇道。 “我可是听说,玄素对其他宗门的弟子,无论男女,包括咱们宗,向来都不怎么理会的!” “是吗?!我还真不知道!”神斗想了想,好像的确如此,即便无极师兄,她俩也从不来往,只是自己不曾留意。 “真不知道吗?!”女节的话语明显已带了一丝不愉。 “你不会在妒忌她俩吧?!”神斗哭笑不得。 “哼!” “又惹人家不高兴了?!”一推门,惠阳笑道。 “师兄,惠阳师兄!”神斗连忙施礼。 “没打扰你们吧?”惠阳道。 “哪有!”神斗尴尬道,女节两颊一红。 “特意来告诉你们,”无极笑道,“明天丹道大会将设素筵,一起来吧!” “绿柳观?” “你们知道了?!” “刚刚玄素来说的!” “哦?!她俩来过了?”无极怔了一下,惠阳则似笑非笑地瞅了瞅女节。 “这么多人,做得过来吗?”神斗急岔开话题。 “只摆一百零八席!” “啊?!”神斗愕然,不会因为吃个散伙饭,还得打一架吧! 第122章 遗忘和记起 “不用担心!肯定会有你俩席位的!”无极看出神斗所想,笑了笑,道。 “很好吃吗?”神斗问。 “吃一次,会让你挂念六十年的!”惠阳咂了咂嘴,啧啧道。 微风习习,晌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绕着轩辕台,一百零八张长长的木案,团团围了数圈,绵延而去,菜肴馥郁的清香弥漫在初春的空气中,和着醇酒野花的味道,闻之欲醉。 子午峰曾经的如火如荼、头破血流丝毫没有影响到此时的欢乐气氛,大部分的木案都已坐满了人,为首中央两张,普明宗与众妙宫,毗邻而接,盘盏罗列。 太好吃了! 神斗从心底呐喊,惠阳没有一点点的夸大其辞,珍馐美肴,不带一丝荤腥,仿佛不是人间的烟火烧就,赤橙黄绿青蓝紫,那鲜丽的缤纷,袅袅轻雾,宛若来自仙境。 “这是什么?”神斗盯着刚刚端上来的一道菜,呆呆地问道。 居然有着十八种颜色,形状各异,层次分明又浑然一体,美艳得让人不舍入口。 “十八水府!采十八样果蔬,精心而烹!” 押筵尾的是一道「依蒲之鱼 」,整株巨大的白蕈菇巧雕细琢而成,一条活灵活现的鱼,热气氤氲,周围点缀着翠绿欲滴的夜息香,不是鱼,而其鲜,远远过之。 心儿月儿自始至终就没抬过头,风卷残云。 “你俩慢点,让我吃一口行不行!”应龙举着箸,望着一盘盘顷刻而空的菜肴,无从下手,怒道。 “认命吧!连我都抢不过她俩!”监兵无奈道。 “心儿月儿姑姑,喝酒了!”神斗端卮,笑道。 “没空!”心儿月儿口齿不清,咕哝道。 众人皆笑,包括姜黎。 惟钦杰依然阴沉,鼓没有来。 月上梢头,人来人往,一轮轮的敬酒,甚至曾与神斗交过手的,星微也来了…… 头晕脑沉,神斗渐渐招架不住,偷偷溜去了众妙宫,这里也极热闹,独玄素身边很安静,其实诸宗众弟子无不渴望一敬芳泽,但没有一个人敢。 “花开无重日,相逢伴酩酊。”神斗双手捧卮,微醺躬身。 “你跑过来做什么?”玄女既不避让,也不端卮,瞅了眼神斗,道,素女嫣然。 “明天便各奔南北了,真有点不舍呢!”神斗笑道。 “你直接回宗了?” “是啊,要不去哪?” “嗯。”玄女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端起酒卮,素女随之,三人一饮而尽。 “玄素居然喝了?!”远远近近,探头探脑,窃窃私语,一双双眼睛难以掩饰的艳羡。 不远处,一对妙目悄悄地望着…… 齿颊留香,意犹未尽,奈何夜阑人散。 翌日,太阳高高地洒照窗棂,神斗睁开惺忪的睡眼,犹觉得宿醉的头痛,门一响,女节莞尔道:“懒猪,该出圈晒晒太阳了!” “什么时辰了?” “快晌午啦!” “啊?!”神斗使劲擦了擦脸,一跃而下,“这么晚了?!” “你以为呢?!人都走了,只剩咱们啦!就是监院心疼你吧!” “我错了!对了,众妙宫也走了?” “还惦记呢?”女节幽幽道。 “……” 偌大的桥山,空空荡荡,想起数月来的喧嚣热闹,刀光剑影,物是人非,恍若隔世…… 最后回首望了一眼百丈石梁、鼎立的双峰,神斗脚踏思女剑,随同众人,风驰电掣,飞掠长空,向南而去。 普明宗,冲天斗拱牌楼下,俯瞰而望,已挤满了年轻的男女弟子。 当初,曾几何时,自己与伶伦和他们一样,目光激动热烈地望着从头顶飞掠而过,那道道雪白的身影,而现在,他竟成为了其中之一,少男少女们仰首欢呼着,也大声尖叫着自己的名字。 更与上次离宗出走回来天壤之别,实力,会招来仇恨,也会让很多人选择遗忘。 这一刻,神斗不禁热血沸腾,一股浓浓的豪情燃燃而生…… 西王母,三苗府邸。 “又失败了?!你们不是言之凿凿,勾龙从不失手吗?!”三苗怒不可遏。 “出了点意外!” “一群没用的东西!我告诉你们,应龙、尤其这个神斗,他俩将来一定会碍我大计,必须给我尽早除掉!懂了吗?”三苗吼道。 “现在好像不太好杀呀!” “滚,都给我滚出去!”三苗须发皆张,两眼冒火。 狠狠盯着几人连滚带爬,很久,三苗长长吁了口气,嗓音低哑,自言自语道,“不行,无论如何,这两个人坚决不能留在世上!” 千里戈壁,黄沙漫漫,突兀一座孤峰,巍峨耸立,峰顶,错错落落,数百道舍,茅草为顶,斫木为墙,一间矮屋中,一方苇席,陶罐陶碗,别无他物。 勾龙伤痕累累,面目全非,蜷缩着,喉咙里不时咕噜着如将死野兽般低沉痛苦的嘶吼。 两个小道士提着篮子走进来,嫌恶地看看他,从篮里取出水和饭菜,一声不吭地重重放在地上,仿佛多待一会儿都是件不堪忍受的事,转身就走,咣当一声,将刚刚透入的一缕阳光挡在门外。 “这么个废人,大师兄怎么想的,还让咱俩天天伺候他!” 勾龙虽已体无完肤,耳朵依然灵敏,听得清清楚楚,他强忍着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呻吟。 “嘘!”另一人压低声音道,“将来也许能恢复呢?!” “恢复个鬼!苟延残喘罢了,不死也是个废人!” “哦!”那人闻听,声音明显高了,“以前对咱们那么嚣张,活该这么个下场!” “就是,不如死了!”越来越远,渐不可闻。 夜,静悄悄的,勾龙紧紧咬着牙关,一点一点地挪着,向屋外爬去…… 惨白的月光,黑魆魆的山,一道黑影慢慢地蠕动着,身后,沿着乱蓬蓬的灌木荆棘,一条长长斑驳的血痕…… 山底,千里的黄沙失去了白昼的壮观瑰丽,像无边无垠恐怖的深渊,散发着死亡的气息,等待着吞噬掉一切…… 第123章 灵威仰 普明宗,至高之巅,剑圣盘膝而坐,静静听着离珠的回禀。 待得说完,剑圣问道:“据比还无踪迹吗?” “是!”离珠道,“那些丧了弟子的宗门,仍在四处搜寻!” “嗯!”剑圣阖目,沉吟了片刻,睁目缓缓道:“由他吧!” “是!”离珠道,“三元观的事呢?星微应该所答不虚!” 剑圣没有回答,俯望着脚下滚滚翻腾的云海,半晌,方道:“再过几年,便是道降陆会了!” “对啊!”离珠眼睛一亮,急道,“我这就安排弟子去访寻合适之人!” “不必了!这是大隗刚刚特意从王城传来的玉简,给你的,先看看吧!”剑圣手一扬,一枚玉简平平飘向离珠。 离珠接过,仔细读罢,摇首笑道:“我老喽,不如大隗啦!”话虽如此说,语气却满满透着高兴和喜慰。 “让无极和神斗去吧!”剑圣平静依旧,惟嘴角轻轻掠过一丝笑意。 “好!” 聚灵塔。 “呵呵,”滑稽咕咚喝了一大口酒,擦了擦嘴,笑道,“你这个小家伙,一鸣惊人啊,连我的耳朵都灌满了!” “师兄过奖了!”神斗还真让滑稽夸得有点不好意思,道。 “据比你就那样留在大荒泽了?” “嗯!” 滑稽不再说话,喝着酒,瞅了眼神斗,微微一笑。 神斗有些心虚,咳了两声,问道:“师兄,据比没有可能完全恢复灵智吗?” “据比是天神!不过,毕竟沉睡了太久,很难说啊!”滑稽肃容道,“但在恢复之前,会非常的危险!” “嗯!”神斗点了点头。 滑稽放下酒葫芦,仰首望着漫天的星辰,半晌,轻轻叹了口气,“或许都是天意吧!” “师父!”似乎一如既往,可女节看得出,师父心底一直压着一个沉重的结,始终没有解开,不禁阵阵的心疼,“您别去想它了!” “是啊,师兄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帮您把女娲石找回来的!” “好孩子!”滑稽笑得须发皆颤,“我没事,只要你们以后不闹别扭就好!” “师父!”女节羞红了脸。 皓月清辉,洒照药圃,应龙静静地坐在茅屋前的青石上,脚步窸窣,陵光走近,也不说话,挨着应龙坐下。 不知过了多久…… 应龙笑道:“咱俩小时候,你就喜欢和我这样一起坐着,一坐坐一宿,到现在也改不了!” “你困了?”陵光冷冷道。 “每次好像都是你先靠着我睡着的吧!” 夜色如水,陵光的头慢慢倚在应龙肩膀,鼻息均匀。 应龙展开衣袖,伸手抱拢,轻轻动动,让陵光睡得舒服些,抬首,目光远望…… 药圃很幽僻的一个角落,蹲伏着两个黑影,后面一堆叶子下,鬼头鬼脑,趴着一条小金龙。 “喂,他怎么还不睡啊?!” “讨厌的陵光,这下更偷不到了!” “笨小金,你是不是又露出什么蛛丝马迹了?” 亢金龙低低委屈地呜了一声。 “我们还会再来的!”心儿月儿恋恋不舍不甘心地瞅了眼不远处一株明显刚刚成熟的何首乌,垂涎欲滴恨恨道。 两年后…… 经过丹道大会,神斗清楚,自己最大的短板恐怕就是修为了,所以他的修炼,更加刻苦。 而另一个与他一样刻苦的,是鼓! 七百多天,灵海几乎没有什么增长,只是金波荡漾间,又多了几丝碧绿。 知足了!睁开眼,神斗安慰自己,入世境小成至大成,绝非一蹴而就,欲速而不达,他很明白。 另外,他与女节自然琴瑟如初,但神斗一直隐隐希望,女节能对他说,她根本不喜欢华渚,只是为了气他,但女节始终没有说…… “神斗师叔,监院唤你!”一个小道僮喊他。 “知道了!”神斗站起身。 一炷香的时间,四道人影冲天而去,无极神斗、女节伶伦。 “师兄,去日下究竟做什么?”神斗问道。 “去找一个人!” “谁?” “灵威仰!” “灵威仰?!”神斗不解。 “先跟你们说说也好!”无极道,“这几年,中州道宗暗流涌动,三元观越来越诡异,星微所言若是属实,二百余年来之不易的宁静,恐将兴风作浪!普明宗虽不可冒然干预,让道宗以为有觊觎之心,但也绝不能袖手旁观,所以,在和大隗师兄商量后,决定找一个人潜入三元观去看看!” “就是这个什么灵威仰?” “嗯!” “为什么是他啊?” “因为他最合适!” “合适不合适,看了才知道!”伶伦咕哝道。 “怎么进去?”神斗问。 “几年后,便是道降陆会,中州各大宗门都会收纳弟子!” “哦!”神斗恍然,随即又道,“那个灵威仰会愿意吗,即便愿意,三元观肯收他吗?!” “这就是咱们要做的事!” “刺激!”伶伦跃跃欲试。 “可这也不是去日下的路啊!” “先往王城,然后再悄悄去日下!”无极笑道,“神斗,你不想回去看看父母亲吗?!” “当然想了!”神斗兴奋道。 “你原来是王城人啊!”伶伦问道。 “嗯!” “我要不要去拜见下你的父母啊?” “以后吧,你还是随着无极师兄先去天师院吧!” “那就是女节去拜见公婆了呗!”伶伦冲女节眨了眨眼。 “讨厌!”女节羞嗔道。 王宫门前,神斗一头扑进宝月光的怀里,他已经高了母亲将近一个半头,仍是孩子…… 天师院。 “大主觋,您听说过天符策吗?”神斗问道。 “嗯!”大主觋颔首。 “那您看过吗?” “看过!”大主觋微笑道,“天符策本就是昆仑古族之物!族人必修之典!” “啊?!”神斗心头一翻,完全出乎意料,怔怔道,“那别人能学吗?” “不能!”大主觋摇首,然后望着神斗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想要告诉我?” 第124章 小山邨的神之子 “是!”神斗心一横,将偶遇勾龙,以山神木交换之事,原原本本毫不隐瞒,惟隐去五鬼,说罢,从怀里小心翼翼掏出那块羊皮,恭敬递予大主觋。 大主觋听着,开始脸上还有笑容,越来越严肃,慢慢伸手接过,凝目细看,双眸明显闪过一丝激动之色,“两百多年了!”语声竟微微发颤。 “既然对昆仑古族那么重要,怎么会流传出去呢?”神斗虽觉得大主觋有点奇怪,不解其意,问道。 大主觋思绪万千,一时没有说话。 神斗欲言又止。 半晌,大主觋渐渐恢复平静,缓声道:“你是不是想知道,昆仑山有没有完整的天符策?” 神斗脸一红,点了点头。 “没有!”大主觋道。 “为什么?”神斗心一沉。 “因为这块羊皮就是昆仑山的天符策!” “啊?!”神斗满脸惊愕。 “两百多年前,当时我还很小,”大主觋目光深邃悠远,沉声道,“无数的妖兽攻上了昆仑山!”说到这,顿了顿。 神斗不敢插嘴,心底却是无比的震撼,那可是昆仑山啊! “很多族人战死了!”大主觋停下了,明显不想再说下去,只道,“从那时起,天符策便遗失了!” “妖兽为什么要攻打昆仑山?” 大主觋不语。 “所以,天符策才会残缺?” “不,”大主觋摇了摇头,“天符策本身就是残缺的!” “怎么会呢?” “只有鸿钧族长才知道真正的原因吧!不过,一直闭关,连我长大后也不曾再见过!” “无论如何,它现在回来了,不是吗?!”神斗不再多问,笑道。 大主觋轻轻颔首,深深望了眼手中的羊皮,然后注视着神斗,将羊皮递给他,“你既然能找到它,那就是和它有缘,拿着吧!” “可我不是昆仑古族的人啊,又忍不住不去看!”神斗摇首。 大主觋笑了,“等有一天,你亲自把它送上昆仑山吧!” “我?!” “收好它!”大主觋把羊皮郑重地放在神斗手里,“回去吧,王上王后等着你呢!” “是!”神斗重重地点了点头。 走出茅屋,远处,一个少年恰恰经过,身材颀伟,朱眉赤睛,火红色的脸庞,蓬松短发,半黑半红,狮鼻虎口,嘴角微微下垂,不怒自威。 “这也是新来的天师?”神斗好奇问道,“挺与众不同的!” “他叫赤熛怒!”大主觋道,“来自北户!” 赤熛怒?!神斗猛然一怔,崆峒山,广成子曾经对自己说过,如遇见赤熛怒和婉妗,多多留心,虽不明其意,但言犹在耳,他就是吗?!忙问道,“怎么会在天师院?” “他的母亲是中州人,”大主觋倒没留意神斗神色有异,望着那个少年,道,“流落北户,诞下赤熛怒和他的妹妹后不久,便过世了,他重返中州,本是为了寻找从小走失了的妹妹,过南镇关时,被镇守使伯益发现,叹为天才,于是劝来了天师院!” “他的天资很好吗?” 大主觋未答,意味深长道:“你不如自己去认识一下吧!” “好!” “嗯,记住了,赤熛怒不愿意别人问他家里的事!” “知道了!” 神斗早急不可耐,答应一声,几步追上了赤熛怒,“你叫赤熛怒吧,我是神斗!” 赤熛怒驻足,转身扫了神斗一眼,“有什么事?” “你不想认识一下吗?”神斗笑道,伸出手。 “不想!”赤熛怒冷冷道,径自走了。 “……”神斗也不生气,缩回了手,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 翌日,神斗与女节再未出王宫,无极与伶伦也再未出天师院。 日下,九夷,东海之水蜿蜒入岛,流经山川沃野,化作大江,名沩水,沩水之滨,九夷之西,有一个小小的渔乡,叫诸冯。 未着道袍,日下装束的无极、伶伦、神斗女节,兀立高阜之上,俯瞰着这个静谧的小渔邨,二十多年前的那场血流成河的战争,涂炭的疮痍,至今仍没有完全恢复,但所幸没有波及到九夷,没有波及到这里。 “这个小渔邨还蛮美的!”女节沉醉道。 “美是美,可那个什么灵威仰住哪呀?”伶伦东张西望。 “鼻子下没有嘴吗?!” “请问,你们这里有没有一个叫做灵威仰的人?”邨口,神斗问一个老者。 “有啊!”老者非常熟悉。 “能告诉我们他住哪吗?” “往前走,左拐,有座三间屋子的小院就是了!” “真巧,运气还挺好!”伶伦笑道。 结果一路上,又询问了几人,他们才明白,哪是什么运气,整个邨子上至耄耋,下至孩童,男女老幼,居然无人不知,灵威仰,出了名的孝子,而且还是个天生会法术的人,邨里人都戏称其为神子。 “天生会法术是什么意思?!”伶伦奇道,“刚生下来就会喷火吗?” “在兄弟相残的国度,能出一个至孝之人,倒是件难得的事!”无极笑道。 一座不大的院子,三间石屋,看着并不寒酸,虽不富裕,应该也能温饱,一个老者正躺在院里晒着太阳,而一个中年妇人为他打着蒲扇,驱赶蚊蝇。 “好自在啊!灵威仰没在吗?”几个人远远望了半晌,似乎只有二人在家。 “即便在,咱们恐怕也不能冒然进去道明来意吧,会让人当成疯子的!是不是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再慢慢想办法!”神斗道。 “嗯!”女节伶伦赞同。 “不要着急,耐心点!”无极笑道。 傍晚,一个醉醺醺的年轻人摇摇晃晃地走进了小院,相貌倒很英俊,但浑身透着一股轻浮和狎邪,中年妇人连忙迎上去,带着宠溺低声责备着。 “这是灵威仰?” “不可能是这副鬼样子吧?!”神斗道。 话音刚落,又是一个年轻人,手提着一个鱼篓,身高九尺,颀长挺拔,青翠色的长发披肩,最奇异的是一对眼眸,竟生双瞳,一绿一黑,神采奕奕,鼓鼻薄唇,脸庞棱角分明,举手投足之间,潇洒俊逸,温文尔雅,恭恭敬敬,向老者与中年妇人施礼,老者微微颔首,中年妇人却与对前者截然不同,极为冷淡。 年轻人丝毫不以为意,对那个醉鬼,面露关切地说着什么。 “他一定是了!”神斗女节、伶伦几乎异口同声。 第125章 试试他 “不过,这家气氛可是有点古怪!”神斗道。 正说着,一人由远至近朝他们走来,虽非道士打扮,稽首道:“是无极道兄吗?” “是!” “请随我来!” 毗邻灵威仰家的左边,距离十丈左右,有一户人家,两重小院,五六间石屋,那人领着无极四人走进右首院子,道:“这家主人是我观的居士,他们的两个儿子出海去了,数月后才能回来,以后你们就先住在这里吧!米面蔬菜都已备足,没有什么事,这家主人也不会打扰你们的!” “辛苦了!”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那我就先告辞了!” “原来早有安排啊!”待那人走后,伶伦恍然道。 两间石屋,所用果然一应俱全,女节一屋,无极、神斗、伶伦一屋,一路疲惫,各自安歇。 此家主人名渔叟,夫妻二人,几天后,渐渐熟稔,佯作随意问道:“老伯,咱们的邻居是什么人呀?” “要说他们家呀,还是日下上五族燕鸟族人,可惜到了瞽父,才华平庸,沉迷乐律,不务正业,又患眼疾失明,慢慢没落!”渔叟道,“所以就搬到了我们这个小渔邨,不过,他生了一个很了不起的儿子,重孝守悌,宽宏大度,果敢智慧,而且无师自通,从小便能呼风唤雨!” “这么神奇?!”神斗问,“我看瞽父有两个儿子,哪个是?” “双瞳那个,叫灵威仰!”渔叟道,“另一个是他的弟弟虞象,灵威仰的生母早已亡故,虞象是瞽父现在的妻子,后母所生!” “怪不得,”伶伦道,“那个后母对灵威仰不是太好吧?!” “何止不好啊!“渔叟摇首叹道,”但灵威仰始终以母礼相奉,而且虞象一天到晚好吃懒做,一家子的生计全倚仗灵威仰一个人维持,这孩子不容易呀!” “原来如此!”无极点了点头。 品格简直没得说…… 夜,四人围坐商议,“大概情况都了解了,你们怎么想,都说说看!”无极道。 “要不再试试他?!”女节道。 “比如?”无极问女节。 “重信守诺!” “嗯!”无极、神斗、伶伦无不颔首,毕竟一个人再优秀,如果反复无常,也无大用……何况关乎中州安危!而且需要数十载甚至上百年的坚持,一旦事泄,恐怕绝不仅仅是简单的功亏一篑而已! “那怎么试呢?” 四人埋首思索。 “有了!”神斗灵光一闪,道。 “说说!” 神斗悄语。 “太扯了吧!”伶伦愕道。 “简单更有效!”神斗乜斜了他一眼。 “那也太没想象力了!” “你想一个更好的?!” “我觉得挺好的!”女节抿嘴道。 “可以试试!”无极笑道。 距离九夷岛之西大约百里左右,有一无名荒岛,像这样的小岛,环绕九夷,足有数十个,但这里周围盛产一种鳓鱼,多而鲜美,诸冯乡民常从沩水出海,来此打渔。 神斗、伶伦并肩仰面躺在岩礁之上,碧空如洗,蔚蓝的大海,视野尽头,海平线飘着薄纱一般的雾,略带着腥味的风吹拂而过。 “你让小白把那些渔民都吓跑了,是不是有点不厚道啊?!”伶伦道。 “少捕些鱼,饿不死的!”神斗笑道。 “对了,我看小白挺精神的,伤全好了?” “嗯!” 过了一会儿,“灵威仰什么时候来呀?”伶伦坐起身,探头眺望着海面。 “那就得看女节把他渔网弄的洞有多大了!” “不会一赌气不来了吧?!” “一家人都得靠他养,不来吃什么?!何况女节一直暗中盯着他呢,有什么情况会告诉咱们的!” “会不会回去的渔民说这边有条龙,于是吓得不敢来了?” “灵威仰不是普通的渔民,怎么可能道听途说,就不敢来?!肯定会来亲自看看的!” “但愿吧!”伶伦仍有点不放心,又道,“咱们这样子像是落难的渔民吗?” “要不呢?!进海里洗洗,再把衣裳扯烂?!” “算了吧!” 将近晌午,远远的,终于,一条渔舟乘风破浪,扬帆而来。 “来了来了!”伶伦兴奋道。 “快呼救啊!” “不会!” “大声喊救命!” “救命啊!”伶伦跳着脚,拼命招着手,声嘶力竭地喊着。 那条渔舟速度减慢,明显发现了伶伦,舵一转,驶近荒岛。 “该怎么说?”伶伦偷偷问神斗。 “我来说!走!”二人使劲揉了揉头发和衣裳,尽量装出狼狈的样子,迎着渔舟,向海边踉踉跄跄地跑去。 渔舟寻了块平坦的岸礁,缓缓停靠,灵威仰拉着缆绳,轻轻一纵,跳上岩石,将缆绳紧紧捆好,冲着二人挥了挥手。 “谢天谢地,终于有人来救我们了!”二人气喘吁吁,满脸劫后余生的激动。 “发生什么了?”灵威仰问道,声音淳厚温和,极富磁性。 “我们今天刚刚到那儿,”神斗朝岛下指了指,“忽然冒出一条龙,当时狂风大作,惊涛骇浪,把打渔的都吓跑了,我们兄弟二人极少出海,不熟舟揖,结果渔舟弄沉了,多亏那条龙似乎只是不让人打渔,并不伤人,我们俩多少懂点水性,这才大难不死,游到岛上,捡回条命!” “真得有条龙?!”灵威仰环顾四周,蹙眉道。 “当然有了!后来进海了!”伶伦连说带比划,仿佛余悸未消。 “你们是哪里人?” “九夷诸冯乡的!” 第126章 完美的男人 “哦?”灵威仰一怔,上下端详二人,道,“我就是诸冯乡的人,怎么没见过你们?” “我们前几天才随经商的兄长路过此地,暂住一段时间,今日也是一时兴起,驾舟出海,没想到……” “你们没受伤吧?” “没有没有,就是呛了几口水!” “那我送你们回去吧!” “谢谢谢谢!”二人忙不迭地称谢。 三人登舟,神斗伶伦进舱坐好,灵威仰掌舵摇桨,刚刚划动,神斗袍袖里的手,轻轻一弹,一点金光,舟底甲板砰然碎裂,水如泉涌,紧接着,一道碗口粗细的水柱冲天而起,水花崩溅,刹那灌满舟舱。 “漏水啦!”神斗伶伦连忙惶骇失措。 灵威仰一惊,一个箭步,一手一个,抓住二人,足尖一点,弃了渔舟,腾空飞落岩礁。 渔舟打了几个旋,眼睁睁地瞅着,渐渐倾斜,沉没海中。 灵威仰放开二人,脸色黯然,凝视着那尚未消失的漩涡,一言不发。 “怎么办啊?为什么会漏啊?” “你们等等!”灵威仰长长吁了口气,对二人道,转身向岛上走去。 “你干什么去呀?”伶伦喊。 灵威仰没有应声。 “他干什么去?”伶伦不解地望着灵威仰的背影,问神斗。 “不知道!”神斗摇首,心里也是有点奇怪。 时间不久,在二人疑惑的目光中,灵威仰扛着一段大约八九尺长的树干回来了。 “这是要劈柴点火吗?”伶伦问。 “不,我去找条小舟来接你们!” “你怎么回去?” “用它!”灵威仰颠了颠树干,简单道。 “你逗我们呢?”伶伦愕道。 “记住,就在这里等着我!” “你真的还回来吗?” “一定!”灵威仰点了点头,走到岸边,将树干抛于海面,双足踩踏,看不清掐了个什么法诀,一道水线,浪花卷涌,风驰电掣,碧绿色的长发飘曳海风,难以形容的潇洒。 “你千万不要丢下我们啊!”伶伦引颈高吼。 “真的是无师自通?!”神斗若有所思。 “你不怕他不回来吗?” “那就省心了!”神斗道,“走,藏起来!” “为什么?” “喂鱼!”神斗没好气道。 “万一灵威仰以为咱俩已经被人救了,不找呢?” “放两样衣物在这!” “你太坏了!” 二人绕了一大圈,找了处居高临下看得清楚、又不容易被发现的岩石后藏好,伶伦又道:“万一他以为咱俩跳海了呢?” “滚!” “或者让龙抓走了?” “闭嘴!” 时间一点点地过去,焦灼而忐忑,日近偏西,千舸返航,海鸟低翔。 “是不是不回来了?”伶伦抖着发酸的腿,道。 神斗眉头紧锁。 “来了来了!”伶伦忽喊道。 一个小黑点出现在视野里。 “嘘!”二人缩头。 灵威仰来至衣物前,低头看看,抬眼张望,四周空无一人。 “你说他会走吗?”伶伦忍不住。 神斗不答。 灵威仰放声道:“你们还在吗?” “出去吗?” 神斗摆了摆手。 灵威仰喊了几声,真得到处找了起来。 “走!” “圆满了?” “嗯!” “真不容易!” “你们去哪了?”灵威仰的脸上没有丝毫怒意,语气仍然平和。 “我们以为你不来了,四处看看,有过往的舟只吗……” “是耽误了些时间!” “是不是别人不肯借给你?” “不,”灵威仰道,“他们劝阻我不要来!” “我咄!怕你有危险,所以不管我们了!” 灵威仰一笑,“走吧!” 捕了两网鱼,渔舟满载而归。 “你还真会过日子!”伶伦咕哝道。 “不全是我的!”灵威仰道,“借了别人的东西,总要回报的!” 神斗伶伦互觑一眼,嘴唇蠕动,极默契地齐齐默语道:“完美的男人!!” 灵威仰用鱼篓捡了两条鱼,拎在手里,登了岸,神斗伶伦连声道谢。 “你们住哪里呀?”灵威仰问道。 “前面!”神斗指道。 “哦?这么巧!一起走吧!” 走了一段,灵威仰瞅瞅二人,越来越奇怪,“难道你们住的与我家很近吗?” “是啊!莫非你也住这边!” “嗯,那里就是我的家!” “真是太巧了!”神斗夸张地张大了嘴,惊喜道,“咱们居然是邻居!” 灵威仰也哑然失笑,“确实没想到!” “愿不愿意进来坐坐?” “父母在等我!” “不会耽误很长时间的!我大哥应该很想认识你。” “嗯!”灵威仰想了想,颔首道,“好!” 刚说着,无极、女节一前一后走出门,“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神斗煞有其事地讲述了一遍,最后道:“是他救了我们!” “真不知道应该怎样谢谢你!”无极不胜感激道。 “没关系的!”灵威仰忙笑道。 “不不,我一定要报答的!”无极非常的恳切认真。 “啊?!”神斗闻听,不禁一怔,原来计划好像没这一条啊! 第127章 可恨的后娘 无极将灵威仰让进屋内,嘱其稍坐,从竹箧取出几片金叶,对他道:“一点心意,聊表感激之情,还望笑纳!” 灵威仰急急摆手,“这怎么可以!” “不是为了救我弟弟,你的渔舟也许不会沉,我若无动于衷,于心何忍?!”无极笑道。 “不相关的!” 居然还不贪财…… “无论相关与否,毕竟事出有因,况你以打渔为生,没了舟具,如何生活?!若执意不收,未免有些矫情,我们在这还要住段日子,以后见面岂不尴尬?!”无极真挚道。 灵威仰面露为难,低头沉吟,半晌,方道:“那就却之不恭了,如有余力,必当偿还!” “随你吧!”无极道,“既然相识,望以后多多亲近!” “好!”灵威仰不再推辞,大大方方地接过,颔首道,“乐意之至!” 当下告辞,无极等相送,挥手而别。 四人回屋,神斗问道:“师兄,你不会又在考验他吧?!” “其中之一!”无极微微一笑,“这几日,你们要多多留意!” “又打什么鬼主意?!”伶伦狐疑道,“我真替灵威仰难过!” 几天后,灵威仰依旧早出晚归,却愁眉不展,也不见购置舟楫。 神斗奇怪,觑机佯装巧遇,闲聊几句,即问道:“可买新舟了?” 灵威仰欲言又止,似有难言之隐。 “怎么了?”神斗追问。 “我母亲拿去了!” “什么?!”神斗愕道,“没有舟具,如何度日?” “帮别人打些短工,聊补家用!” “!!”神斗气得胸膛都快炸了,“走走,去家里说!” “不用了!” “走吧!”神斗强拉硬拽。 灵威仰无奈,随之而来。 当着几人,神斗也不待灵威仰开口,抢先一一讲说原委。 “太过分了吧!”伶伦怒道。 “或有急用!”灵威仰道。 神斗、伶伦无语。 女节明眸闪了闪,没有说话。 而无极却好像并不意外,静静听完,笑对灵威仰道:“无妨,我倒有一事,一直想与你商量!” “不知何事?” “我为商,与你商量的自然是买卖,我打算买条大些的渔舟,由你来管,收获均分可好?” 灵威仰一怔,“我来管?” “不错!”无极道,“我的弟弟不懂海事,难以承担,不知你可愿意?” “我可以帮助他们的!” “先让他们随你出海,好好锻炼再说!” “谁的主意?!出什么海?!我可不去啊!”伶伦颜色大变,急道。 “一天天好吃懒做,不务正业,将来怎么成家立业?!”无极敛容训斥道。 “……”伶伦苦瓜着脸。 “既然如此,愿意效劳!多谢抬爱!”灵威仰深施一礼,“不过,均分万万不敢应!” “容后再议,那就准备下,明天便去购置舟楫和所需之物,可行?” “敬奉钧命!” 九夷岛,扶桑城外,共分九郡,传说当初帝俊到此,联合了当地九个最强大的部落,最终一统日下,后来,这九个部落渐渐衰没,但九郡仍沿袭旧俗,以九族为名,称凤夷郡、于夷郡、方夷郡、黄夷郡、白夷郡、赤夷郡、玄夷郡、畎夷郡、阳夷郡,诸冯乡位居阳夷郡。 溯沩水而上,数百里,为玄夷郡,以造舟盛名。 翌日清晨,神斗女节、伶伦带足了钱,与灵威仰乘渡橹前往玄夷郡。 坐入舟舱,灵威仰悄声对神斗三人道:“路途遥远,须换乘几次渡橹,方能到达,而且中途常有盗贼出没,届时,你们且不要冲动,以免意外!” “日下盗贼很多吗?” “原来就有,战乱之后,更多的难民衣食无着,无家可归,只好沦为盗贼,以抢劫为生!四处流窜!九夷还好些,其余诸岛,多如牛毛!” “邑府不帮助赈济重建吗?”神斗讶道。 “各大王子为了弥补战争消耗,无不全力盘剥搜刮,哪里顾得上?!” “我咄!”伶伦闻言气结。 神斗女节曾经来过日下,颇为了解,互望一眼,惟长长叹了口气。 “你会法术的,应该不怕吧!”神斗道。 “一般还好,若遇强贼,就恐怕很难护得你们周全,所以你们自己万万多加小心!” “我们躲得远点就是了!” “靠你了,兄弟!”伶伦笑道。 “自当尽力!” 一连数天,平安无事,水道渐窄,河畔人烟稀少,丛林茂密,灵威仰明显沉默了许多,目光炯炯,不时眺望两岸。 神斗低低附耳伶伦道:“咱们也准备下!” 伶伦这几天正闷极无聊,一听,两眼放光,“真来了?” “轻易别动手!” 伶伦兴奋颔首,偷偷换好了登云屦,而七华宝盖簦,神斗早已经送给了他。 渡橹缓缓行驶着,夕阳西下,天,开始变得昏暗。 刚拐过了一个弯,一声响亮的唿哨,几条小舟如飞,迎面而来。 渡橹一片慌乱,橹夫们倒似习以为常,稳舵停橹,兀立原处。 十数条爪索如毒蛇一般,腾空死死咬住舷帮,拽得笔直,只一荡,强贼敏若猿猴,转眼攀上渡橹,横眉立目,杀气汹汹,将众人围在其中。 第128章 大梓舟宫 灵威仰急忙扭头瞅向三人,见他们虽然躲进人群,却神情自若,不见丝毫惊恐,伶伦更好像跃跃欲试,不禁微觉蹊跷,无暇细想,全神戒备。 “抱歉啦,“一个头目模样的人彬彬有礼地躬了躬身,扫视众人,大声道,”打劫,要钱不要命,乖一点,都掏出来,不要伤了和气!” 随着喝令,几个强贼拎着布袋,持刀逼近。 大多数人哭丧着脸,哆哆嗦嗦地从褡裢里掏出钱,忍痛扔进袋口,听着叮当相碰,清脆悦耳,面容抽搐。 渐渐走到神斗三人面前,“你的!” “我没钱!”神斗摇首。 “你说什么?”强贼厉声道。 “我们没带钱!” “没带钱?!”强贼上下打量了三人一眼,目光最后落在女节身上,狞笑道,“挺漂亮啊,那就把她押给我们好了!” 女节眼眸一凛,伶伦手一动,神斗横身挡在强贼面前。 “你他娘的活够了!”强贼目露凶光,喝骂道,举刀劈下,周围一片骇呼。 一道翠绿,距离不远的灵威仰一抬手,五指箕张,竟似藤萝,自指尖喷吐而出,蜿蜒生长,众人但觉眼前一花,藤萝已紧紧缠绕强贼脖颈,灵威仰扬臂一抛,强贼呼吸困难,憋得铁青,如断线风筝,从众人头顶挣扎着,一掠而过,摔落水面,水花四溅。 群贼惊怔,数根藤萝如练舞长空,伸缩如意,灵动非常,目不暇接,仅仅片刻,噗通之声,不绝于耳,所有强贼尽皆扔下渡橹,狼狈不堪,纷纷落汤鸡一般,爬回小舟,毫不迟疑,调转舟头,仓惶而逃。 那些丢弃的布袋,银铤铜贝洒了一地。 众人不顾得感激被救,一拥而上,相互争抢,面红耳赤,几欲拳脚交加。 倒是几个橹夫称谢不已。 “你的法术究竟跟谁学的?”渡橹再次起航,神斗问灵威仰。 “没有学过,只是祖上留下几页残卷,经常翻看,自己悟的!”灵威仰道。 “残卷?!”神斗沉吟道,这残卷的法术还真有点古怪。 “嗯!” “了不起!”神斗由衷道,虽不知属性,灵威仰肯定是有灵根的,但即使有,若想修炼法术,首先筑基,然后炼气,方可有成!其中艰难,神斗深知,灵威仰居然无师自通,此人灵慧,便在道宗,也绝对出类拔萃! 灵威仰赧然一笑。 “那你再投师哪个顶尖宗门,不是更好?” “父母不舍!” 神斗三人齐齐无语,“不舍个鬼啊!!” 第三天,玄夷郡玄夷城,徐徐停靠渡口。 虽叫城,既无城墙亦无门,沿着沩水,延绵近百里,一个个大大小小的作坊,敲打声、撞击声,震耳欲聋,一眼望去,数不清多少渡口,河面上,桅樯林立。 环绕着这些作坊,屋舍错落,鳞次栉比,井陌纵横,人来人往。 “咱们去找家客舍吧!”神斗道。 “好!” 行不太远,客舍市铺酒肆,甚至女闾,随处可见,灯红酒绿。 “这里倒是挺繁华的!”神斗感叹。 “日下向以渔猎为主,耕作为辅,玄夷郡又未遭战乱,四面八方终日络绎不绝,说日进斗金也不为过!”灵威仰道。 “那帝江的实力应该在兄弟里,现在最强了吧?!” “嗯!”灵威仰颔首。 “喂,你瞅什么呢?“神斗忽拍了伶伦一下。 伶伦正边走边回头,不停地瞅着女闾门口,一个穿着暴露、慵懒的女子,呆呆出神,那个女子微笑着,冲他招了招手。 “啊?”伶伦一惊,嗫嚅道,“没什么!” “你可别招惹她啊!”神斗笑容暧昧,“我初来时也好奇,后来才听说!” “听说什么?”伶伦疑惑道。 神斗低低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真的假的?”伶伦瞠目结舌,失声道。 “要不你去问问!” “无聊不无聊你们?!”女节怒嗔道。 “就这家吧!”神斗一本正经,指着一家客舍道。 夜,神斗三人一屋,女节一屋,各自歇息。 神斗、伶伦习惯性地盘膝榻上。 灵威仰一怔,“你们原来是修道者?” 伶伦一慌,神斗笑道:“什么修道者,我们部族里倒是有,教了我们点强身健体的法子!” “嗯!”灵威仰似乎相信了,不再深问。 伶伦悄悄松了口气,夜阑人寂,神斗方欲入静,偶尔一瞥,却见灵威仰侧卧榻上,一腿微屈,左手拄头,右手轻抚丹田,双目阖拢,面容安静平和,不觉一怔,自己还从未看过如此修憩的姿势,古怪的法术果然有古怪的法门!神斗暗道,对灵威仰祖上遗留的残卷又多了几分好奇。 翌晨,望着那没有尽头、几乎让人眼花缭乱、嘈杂喧闹的无数作坊,神斗懵然道:“这么多,去哪家啊?” “那要看咱们选择什么样的舟楫了!”灵威仰道。 “最好的!”伶伦坚定道,“我可不想它出海就沉了!” “不至于的!”灵威仰笑道,“但如果打算购置最好的,那就去大梓舟宫吧!” “它造的是最好的?” “嗯,几千年了,从禺号之子淫梁开始,又传至淫梁之子番禺,久负盛名,不过,索价不菲!” “禺号?!帝俊九子之一?!他的儿子能在九夷立足?” “淫梁父子,身为帝胄,与众不同,惟好经商,其余一概不喜,所以帝俊诸子对其皆很宽容!” “原来如此!钱,咱有!”神斗笑道。 大梓舟宫,虽不算是玄夷郡最大的作坊,已非常气派恢弘,高墙大院,重门敞院,人来人往,热火朝天。 四人刚进门,一个伙计早娴熟干练地迎将上来,面带微笑,“可是来买舟楫的?” “嗯!” “四位看着面生,初次来吧?” “你眼还真毒哈!” “取笑了!随我来吧!只不知想买艘什么样的呢?” “你先说说吧!” “我们这里有独舟、舢板、木舫!” “它们能行的远吗?” “四位想去远海?” “嗯!” “我们有最新的桅船,不过,造价要昂贵些!” “桅船?!”几人都觉得新鲜,以前只听说过舟橹…… “对,桅船!”伙计微笑道。 “先去看看!” 第129章 这样的船你们有吗 大屋里,用牛皮绳紧紧缠绑、纵横交叉的木架之间,一艘大舟,长二十余丈,三根碗口粗细的桅杆高高竖起,尖头尖尾,雄伟华丽,工匠们上上下下地忙碌着。 四人仰着头,围着转了几圈,灵威仰两眼熠熠闪亮,伙计笑道:“从竹筏到木舫,世人称之为舟,大梓舟宫在日下,可以说首屈一指,我们造舟已经有数千年了,但再大也难抗风浪,无法远航,我们老掌柜琢磨一生,抱憾而终,后传至番禺掌柜,继老掌柜遗愿,殚精竭虑,才首造桅船,日行三百,能航万里!堪称神作!” 说到这,伙计满脸自豪,接着道,“整船皆用梓木,设隔水舱,即使船体受损,只要不是特别严重,仍可无虞,船底厚九寸,甲板船舷五寸,桅杆可挂五帆,包括纵帆、尾帆、角帆,载百余石,容二十人!” “那若海上无风呢?”神斗突问道。 伙计失笑道:“海上岂能无风?!” “那若逆风呢?如何前行?” “可卸帆使橹!” “那一日能行几里?” 伙计为之一结,脸现尴尬。 灵威仰不明白神斗为何再三刁难伙计,颇觉歉意,忙解释道:“我们没有去过远海,所以不太熟悉,问得可能详细些,别见怪!” “不会不会!”伙计暗暗腹诽,强笑道。 神斗不置可否,一笑,却接着问道:“我看太普通了,没有更好的吗?” “那什么样的您能觉得满意呢?”伙计终于忍无可忍,冷冷道。 “无论什么情况都能航行自如的!” “比如呢?”伙计嗤笑道。 “比如两侧可以加两个楫轮!” 灵威仰闻言一怔。 伙计笑容倏僵,脸色一变,重新打量神斗,神情开始变得认真,道:“请稍候,我去禀知管事!”说罢,微微躬身,转身急去。 “怎么了?”伶伦纳闷道,“跟如临大敌似的!” “谁知道?!”神斗笑了笑。 不一会儿,就见那个伙计带着一个中年男子匆匆赶来。 “冒昧问一下,你们如何知道楫轮?”管事语气虽然保持着谦恭,却明显有点生硬道。 “自然是因为见过!”神斗笑道。 “在何处?” “中州!” 管事不再说话,望着神斗,四目相对,神斗眼含笑意,从容自若。 “请随我来!”管事终于下了决心,对神斗道,然后低低吩咐了伙计几句,伙计颔首,又向四人躬了躬身,快步离开。 “好!”神斗点头。 伶伦、女节随后,灵威仰瞅了眼神斗的背影,若有所思。 穿庭绕廊,渐渐冷清,西南角,大门紧闭,穹顶巍屋,门口居然还站着两个护从,管事走近示意,护从目光严峻,扫视四人,缓缓推开大门,轧轧声中,正中央,徐徐的,现出一艘巨舟,一艘从未见过的船,长宽足有刚刚桅船两倍大小,高数丈,白茬茬的木板,榫槽突露,尚未竣工,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两侧前后各有一个木轮,每轮八楫,虽然仅仅初具雏形,但明显就是神斗熟悉无比的楫轮。 旁边,十几个工匠正围着一位老者,比比划划,听不清在说些什么。 几人刚进屋,大门便咣当关闭,四周一暗,数颗月光石散发着柔和清冷的光辉。 管事嘱四人稍等,走到人群之后,恭恭敬敬,对老者说了几句。 老者颔首转身,工匠散开,神斗四人注目,个不高,腰背有些佝偻,鬓发灰白,胡须稀疏,两颊消瘦,双眸微微发黄浑浊,惟举手投足之间却自然有着一种大家的气度。 “来吧!”番禺端详了几人片刻,面带笑容,冲他们招了招手。 观望大船,神斗女节并没有太多的惊异,而伶伦仅仅听神斗说过,与灵威仰兴趣盎然,颇感新奇。 番禺微微一笑,对神斗道:“看来你果然是见过!” “只是见过比它更好的!”神斗笑道。 “中州人才济济呀!”番禺不以为忤,反叹息道,“我与父亲耗费了几千年,还不如两个年轻人,浮槎,那日惊鸿一瞥,简直是天赐之作!我恐怕穷其一生,也难望其项背啊!惭愧惭愧!”说到这,番禺些许黯然,随即话题一转,道,“但我相信,在日下,这是第一艘,所以,很多船坊听了风声,都千方百计想窥探究竟,防不胜防……” “您把我们当成那些日下人了?!” “抱歉啦!”番禺爽朗笑道,“但一见到你们,就知道我想错了!” “为何?” 番禺笑而不答,缓声道:“如果你能帮我完成它,它就属于你了,我只收一半的价钱,如何啊?” “您认为我能帮的上忙?” “我相信!”番禺意味深长地一笑。 “我尽力!”神斗笑道。 回到客舍,伶伦悄悄问神斗,“你怎么知道他们有这样一艘船?” “我哪知道?!” “我咄,那万一没有呢?” “帮他们造一艘!” “不过就是无极他老人家一个莫名其妙的鬼主意,和灵威仰出海打个渔,你瞎折腾什么呢?” “因为我想趁此去个地方!” “你不是想去那个什么流坡岛吧?”伶伦变色道。 “再远一点!” “什么?”伶伦瞠目。 神斗没有说话,目光深邃。 翌日,神斗如约而至,他当然不会把核心的法阵与构造告诉番禺,可以算是浮槎的降级版,依靠人力足蹈,驱动楫轮,更不能飞翔,但即便如此,所有的工匠管事,仍然激动不已。 随着船一天天的完成,番禺浑浊的眼眸似乎都变得清澈了许多,常常佝偻着背,一寸寸地摸着每一块木板,胡须颤抖,嘴唇也微微哆嗦着。 “真是个痴人啊!”神斗望着那道慢慢走来走去苍老的身影,低低感叹道。 “一位真正的匠师!”灵威仰轻声道。 第130章 大远航时代 “嗯!”神斗闻言颔首。 “不过,”灵威仰扭头看着神斗,“我怎么感觉你好像不仅仅是个简简单单跟随兄长跑商的人呢?” “?” “只是见过浮槎,”灵威仰道,“就能连细节都了如指掌吗?” “谁让我是一个天才呢!”神斗叹息道。 “或许,你可能在无意中开创了一个时代!”灵威仰悠悠道。 “什么时代?”神斗感到好笑。 “大远航时代!” “不是我吧!是共鼓和狄霍!”神斗一怔,瞅了瞅即将完工的船和船上的番禺,摇了摇头,道。 “浮槎就像是一个梦!是推广不开的!”灵威仰说着,指了指那艘船,认真道,“而它能!” 粗圆木隆隆地滚动,高高矗立着三根桅杆、两侧各有一对巨大的木楫轮、沉重的船前后左右系满了长长的缆绳,足有上百人使尽了力气,呐喊着整齐的号子,汗流浃背,肩拉手拽,一点点地向前缓缓挪移着。 嘭,群声高呼,响彻云霄,水花飞溅,浊浪排空,船如一条摇头摆尾的蛟龙般,滑入河水,剧烈地颠簸了片刻,稳稳停在宽阔的河面上,一圈圈的涟漪不停地起伏着扩散开去。 “我们应该给它取个名字啊!”番禺驼着的背仿佛也挺直了,声音有点发颤。 “还是您来吧!”神斗笑道。 “叫它车船好吗?” “好名字!”神斗赞道。 “谢谢你啊!让我终于完成了心愿!” “我得谢谢您!舍得将心血让给我,还只算了一半的钱!” 番禺摇了摇手,久久的凝望着雄伟壮观的车船,半晌,徐徐道:“谢谢你!” 近百万年,自第一条独木舟小心翼翼地放进河流,世间首艘车船,在所有人心潮澎湃的注视中,扬起了帆,底舱内,十数个从当地募来的船夫齐心协力地踩踏着,三十二支桨叶旋转如飞,扑打着激流,乘风破浪,一道翻腾的水线,如逐潮的剑鱼,一路向北,顺流而下。 “太过瘾了!”伶伦兀立船头,迎着河风,攘臂大喊。 “大惊小怪!”神斗揶揄道,女节莞尔,灵威仰没有说话,眼眸却闪动着完全不同以往、难以压抑少年般的亢奋。 车船尖头方尾,长三十六丈,宽八丈,船体高十二丈,船尾建三层船屋,以供休憩,宽敞舒适。 对面而来的渡楫,人们纷纷拥出舱,渔舟停住了桨橹,不断惊奇的目光呆呆投向了这艘怪兽一般、飞驰而过的庞然大物,甚至一时忘记了议论。 每个船夫脸上都洋溢着自豪的神情,为自己能够操纵它,感到由衷的骄傲。 原本四五天的路程,估计两天左右就可以回家了。 翌日,又是那片荒僻的河谷。 伶伦东张西望。 “你瞅什么呢?”神斗问。 “看看今天有没有贼啊?” “还敢来?!” “万一呢?” 话音刚落,十几只小舟风驰电掣,一字排开,封锁河面。 “乌鸦嘴!”神斗气乐了。 “灵威仰!”伶伦回首喊道,“又打劫啦!” 灵威仰闻声而出,神斗女节让所有船夫皆避入底舱,和伶伦一起极默契地站在了灵威仰的身后。 没有预想中的爪索,离约十余丈远,小舟渐慢,两道身影忽然腾空而起,轻飘飘落在车船之上。 神斗女节伶伦不约而同,互相交换了下眼色。 伶伦吐了吐舌头,无声道:“修道者?!” 神斗点点头,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拢目看去。 身高仿佛,两个相貌年轻的道士,宽袍麻屦,背负长剑,头挽道髻,蛮不在乎地扫视四人,最后目光双双聚集于灵威仰。 “昨日就有兄弟说,你们买了一条怪船,今日一看,果然不同凡响,看来我们亲自出马,也算不虚此行!”一人啧啧笑道。 “你们是何人?”灵威仰虽谙法术,却从未与修道者交过手,不由自主一阵紧张,脱口问。 “当然是强盗了!”左首之人一笑,道,“告诉你也无妨,我叫叔跖,他叫季跖!”说着,随手朝船下一指,那些小舟早已慢慢逼拢过来,群贼虎视眈眈…… “既然修道,奈何为贼?!”经过短暂的慌乱,灵威仰恢复了平静。 “小子,还用不着你教训道爷!”叔跖嗤笑道,“听说你的道法很古怪,我就来领教一二!”说罢,双手一抬,一道淡淡的金辉缭绕十指,一闪而没,掐动法诀。 “入世境?!”神斗冷眼旁观,不动声色,悟道境他都斗得多了,区区两个入世境的蟊贼,他还真没放在心上,倒是想看看,灵威仰如何应对。 河水翻滚,怒吼如雷,如沸腾一般,激流涌荡,一条水龙,映耀着阳光,波光粼粼,扶摇而起,宛有爪牙,俯扑而下。 灵威仰初临战阵,从不知法术竟如此凶猛,不禁一呆,伶伦从后急得大喊,“别傻看了,还手啊!” 登时一醒,电光石火之间,左手一抬,绿影婆娑,五指藤蔓延伸纵横,漫空飞舞,迎面劈在浪头,轰,仿佛暴雨倾注,水灌船舱,接着右手再举,数根藤蔓,笔直如枪,瞬间已至叔跖面前。 叔跖见所未见,吓了一跳,藤萝扼紧咽喉,呼吸骤顿。 烈焰喷吐,火舌乱窜,藤萝嘭然断作数截,灵威仰跌撞数步,季跖手一引。 叔跖恼羞成怒,重掐法诀,铺天盖地,水火两条长龙,摇头摆尾,齐向灵威仰覆压而来, 灵威仰天资纵高,法术虽妙,毕竟缺乏磨砺锻炼,而且仅仅乍入修真境,心头不禁一沉,但念及身后尚有神斗他们,不敢退避,一声大吼,双手叠拢,自甲板,肉眼可见,一棵数围合抱的大树,枝叶繁茂,冠足十丈方圆,如一个巨人,傲立天水之间,光芒四射,车船轰然一沉,将四人尽都笼罩其内,火焚水冲之中,摇晃不已,枝折叶落,巍然不倒。 众皆瞠目,“哇!”伶伦忍不住鼓掌喝彩道,“好大一棵树!” “你们快躲起来!”灵威仰拼命催动灵力,已感枯竭,心知不能支撑太久,回首大喝道。 “好嘞!”神斗拽了女节,与伶伦痛快地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 “谁也跑不了!”叔跖狞笑道,与季跖双手加紧,二龙攻势更盛,火焰肆虐,洪水咆哮,大树簌簌颤抖,光芒摇曳,咔嚓山响,树干崩裂…… 第131章 我想去一个地方 “打不过了!你也进来吧!”伶伦从船舱里探头喊道。 灵威仰不答,面色苍白,额头青筋暴露,他不能退,否则这一船的人,恐怕都难逃一死。 轰隆!大树应声倒塌,当头砸下。 灵威仰犹自兀立,眼见树将及顶,一只大手,凭空而现,只轻轻一挥,大树竟如稻草,倒飞而去,反朝二道撞去。 高近三丈,脖子如折断一般,低垂着头,灰槁色的长发披散飘扬,遮住了大半个脸,看不清相貌,前额、头的两侧,各长着一只虬角,身穿铠甲,虽无没有一点光泽,污浊不堪,明显已历万年,惟左臂自肩,齐齐截去。 “什么东西这是?”一片惊呼,话音未落,据比抬脚,穿越水火,毫发无伤,已至二道面前,大手在二道骇恐的瞳孔中,迅速放大,尚来不及惨叫,拍作两团肉泥,随机一跃而下,降落小舟,看似缓慢,飘忽如风,形似鬼魅,群贼刚刚还在鼓噪助威,刹那,一切凐灭。 灵威仰也怔住了,待得缓过神,据比消失不见,独甲板血肉模糊,河面浮满了横七竖八的尸体,沩水尽赤。 “全杀了?!”灵威仰呆愣愣道,“这是什么?” “天神吧!”神斗女节、伶伦早到身后,故作愕然道,召唤据比杀了所有的强贼,神斗神色自若,经历了丹道大会,他的心早坚硬了许多。 “天神怎会下凡?” “因为咱们是好人啊!”伶伦偷偷和神斗挤了挤眼睛,一本正经道,“天神永远与好人同在!” 招呼战战兢兢的船夫们,将车船打扫干净。 “把他们都埋了吧!”灵威仰渐渐从恍惚中恢复正常,环顾河面道。 “你知道他们害过多少人?!值得可怜啊?!”伶伦不屑道。 “生有错,死无罪!”灵威仰不为所动,道,“我自己来好了!”说着跳下船去。 “咱们看着?”伶伦问神斗。 “帮忙吧!” 黄土为葬,一切妥当,车船荡开血水,扬帆起航。 诸冯乡,渡口附近的小舟和岸上的渔民都挺直了身,惊异的目光望着缓缓驶近的车船,啧啧称奇。 “这是什么啊?哪来的?” “难道是传说中的船吗?好大啊!” “看,看,有人出来了!” “咦?我怎么看着面熟呢?” “谁信呀?!还面熟,人家能认识你?!” “憨巴子,你仔细瞅瞅,是灵威仰不?” “还真是啊!”那人拢目细看,吃惊道,“他怎么会在船上?!搭乘回来的?” “不像!你看,他明显在指挥人卸帆呢!” “不会吧!这么一条船得多少钱啊?!” 迅速地,一传十,十传百,男女老少三五成群,簇拥而来,七嘴八舌,有年轻人大喊:“灵威仰,你的船啊?” 灵威仰也未听清,笑着冲大家挥了挥手。 “还真是他的船!”众人不禁面面相觑,个个脸现艳羡。 虞象和灵威仰的后母亦在人群之中,互相看了一眼,神情复杂,眸子阴暗处似有一抹隐藏不住的忌恨之色。 车船靠岸,人们将灵威仰围在中间,边走边问长问短,倒把神斗女节伶伦冷落在后,而虞象与灵威仰的后母早悄悄地没了踪影。 “我咄,咱们就这么被无视了?”伶伦忿忿道。 “那你想呢?”神斗一笑。 回到家,神斗如实禀述,只是没说自己究竟打算去哪,无极也未多想,嘱他们好好休息,过几天随灵威仰出海。 “无极师叔,你非得弄条船,还让我们跟着灵威仰出海打渔,到底想的什么?” “以后便知!” “装神秘!”伶伦忍不住撇了撇嘴道。 灵威仰家里,一间黑乎乎的小屋,别人都睡熟了,摇曳荧光晃动的墙上,映着两条鬼鬼祟祟的人影,低低商量着,两颗头几乎挨在了一起…… “他怎么会有钱买这么好的船?!” “不是说有人给他出钱吗!” “鬼才信!人家出钱,让他作船主?!” “难道是瞎老头子瞒着咱们给他钱?!他有那么多吗?” “老头子要真没一点家底,我能嫁给他?!” “那怎么办啊?” “儿子,别急,让娘想想!” 几天后,碧蓝的大海,细浪轻轻拍打着沙滩,略含着腥味的海风,吹动船帆,一声令下,桨叶飞快转动,长长的水线,车船向东而去。 “神斗,咱们就去你说的那个虾夷岛吧,好不好?”伶伦可怜巴巴道。 “为什么?” “去看看神龙和小白呀!你不想他们吗?”伶伦引诱道。 “嗯!”神斗点了点头。 “你答应了?”伶伦兴奋道。 “回来时候再去!” “我咄!” “你们说什么呢?”女节走来道。 “女节,你劝劝你的神斗吧!他非要去流坡岛,不!比那还远?” “那是哪?”女节不解道。 “度朔之山!”神斗道。 “你什么时候去过那个地方了?”女节一怔,道。 “没去过,但是我看见了,在流坡岛!” “你是说那个我们当时都没有看见的那个大岛?!”女节蹙眉想了想,道。 “嗯!” “他是幻觉!” “和丰都山一样,那不是幻觉!” 伶伦一窒,随即大声道,“莫非你想见鬼了?” 女节没理他,道:“去那做什么呢?” “我要去找样东西!”神斗坚定道。 “会死人的!”伶伦满脸悲怆。 “好啊!”女节望着神斗,片刻,莞尔一笑,道。 “什么好啊?!你们都疯了?” “原来你怕水啊?!”女节轻笑道。 “谁说我怕?!”伶伦身躯一僵,随即色厉内荏道,半晌,又低垂着头嘟囔道,“算了,陪着你们好了,死就死吧!” “放心吧,这条船虽然比不上浮槎,咱们也没那么容易死!” “唉,交友不慎,上了贼船,这就是命啊!”伶伦仰天哀叹道。 “现在下船还不晚呦!” “滚!” 第132章 云望峡 神斗将打算如实告知灵威仰。 灵威仰闻听,面色凝重,摇了摇头,道:“我虽没有去过,但听老人讲,若东往流坡岛,必途经一片风暴雷域,一年四季,只有寥寥数天风平浪静,而且变幻不定,没有人敢冒险一搏!这世上,除了浮槎,无船能过!” “车船也不行吗?”神斗心头骤然一沉。 “不行!”灵威仰斩钉截铁。 “但我一定要去,它对我很重要!”神斗更认真道。 灵威仰看了看神斗,沉思不语,半晌方道:“办法倒是有一个!” “什么?”神斗眼睛一亮,急问道。 “咱们可以从北面绕过去,但路途非常遥远,而且要通过一条长长狭窄的海峡,名云望峡!” “咱们粮水充足,一年也无妨的!” “不过,”灵威仰踌躇道,“我仅仅是耳闻,究竟能否行得通,实不敢说!也许会非常的危险!我曾答应尊兄,要把你们和船,还有这一船的人,都平安地带回去,不可冒这个险!” “我相信你!”神斗笑道,“再大的风浪,咱们齐心协力,也过得去!”只要不是那片至今仍让自己心有余悸的风暴雷域,有着青葫芦,他便一无所惧! “我也相信你!”女节道。 “我也是!”伶伦一脸无奈,费力道。 灵威仰依然犹豫不决,好久,在神斗灼灼期盼的目光中,终于点了点头,“那就试一试,但若不行,必须听我的,掉头回来!我不能拿一船人的性命作赌注!” “放心吧,我也不会如此!”神斗颔首。 意既已决,扬帆向北,一路不再渔猎,轻装而行,待归来再说。 灵威仰天赋果然卓绝,同天地自然似乎有一种与生俱来的能力,虽然从未航行远海,对于大海却极熟稔,丝毫不逊腾根,观云知雨,指挥若定,上上下下无不敬服!包括那些初尚觉得毛头小子,颇不以为然的老船夫,皆乐奉命!但可惜,终不能尽遂人意…… “哇哇!”伶伦趴在船舷,吐得天昏地暗。 “这风浪也不大呀,怎么总晕成这样?!”女节蹙眉道,又是同情又是好笑。 “使劲地吐!吐啊吐啊就习惯了!”神斗一边拍着伶伦的背,一边笑道。 “滚!”伶伦半张着嘴,涕泪横流,含糊不清地咬牙切齿。 “还不适应吗?”灵威仰走近,关切道。 “好着呢!好得不能再好了!让我去死吧!”伶伦大口喘着粗气。 “咱们走了多久了?”神斗问灵威仰。 “将近两个月了!” “嗯!”神斗望了眼茫茫无垠的大海,然后收回目光,瞅向伶伦道,“这样下去,恐怕他就瘦成肉干了!” “再忍忍,咱们就快到云望峡了!”灵威仰道。 “你忍个试试!”伶伦干呕着怒道。 “那里据说生长着一种草果,名蜜望子,能解晕吐之症!”灵威仰不以为意,继续道。 “真的?!”伶伦浑浊黯淡的眼睛登时有了一丝神采,有气无力道。 “应该无讹!” “希望如此!”神斗松了口气。 两座巨大无比,高耸接云的岛屿毗对而立,临海绝崖如刀削斧砍一般,海浪滔滔,经年累月,卷涌拍打着崖底,宛若雷鸣,两崖之间长长狭窄的海道,蜿蜒九转,仰首而望,一线碧天。 风劲水急,车船降帆,楫轮缓缓转动,泛着白色泡沫的浪花,起伏激荡,船身不住地左右倾斜,剧烈颠簸,灵威仰全神贯注,亲自掌舵,号令诸工,艰难前行。 神斗先安置好伶伦,封了他的经脉,让他暂时沉睡,接着帮忙船夫,觑空出舱挨近灵威仰身边,抬头顾望道:“这云望峡似乎挺惊险啊!” “嗯,”灵威仰面无表情,双目灼灼道,“确实出乎我的意料!不过,转过前面两个弯,为峡谷所阻,水势应该会渐渐平缓,但如若万一,立即回头!” “好!”神斗颔首,随即接着道,“你说的蜜望子在哪里?” “往前再走十几里,会有一条小路上崖,就在崖顶!” 神斗不再说话,若是果然难行,就偷偷飞上崖,采了蜜望子,然后让车船掉头停泊在外,自己前往流坡岛,毕竟已距此不远,到了岛上,再想办法,去度朔之山! 始料未及,才转过两个岬角,水势非但没有平缓,反而风愈劲,浪愈猛,汹涌澎湃,困在峡谷间的海水犹如一条被石枷镇压的巨龙,暴怒狂躁,咆哮着,挣扎着,想挣脱捆锁,一飞冲天。 车船如稻草,湍急的潮流,高高地抛上抛下,摇摇晃晃,几番眼看着将欲倾覆,凶险至极。 “转舵,回去!”灵威仰牢牢把着舵,从未有过的冷峻,大声吼道。 晚了,所有船夫连站都站不稳,跌跌撞撞,七倒八歪,仅仅靠神斗女节,首尾难顾,根本不可能配合灵威仰,操纵整条船抗击发了狂般的风浪。 轰隆,车船终于失去了平衡,骤然翻倒。 灵威仰双手一僵,心头冰冷,面色苍白如雪…… 神斗身躯一闪,穿越舱外,一抹青锋,踏于脚下,袍袖轻扬,青葫跃然而出,却见车船忽然一震,竟飘然而起。 神斗惊怔,拢目细看。 曼影幢幢,高近十丈,鱼尾人身,胴体赤裸,水蓝色的长发垂过腰际,手臂与肋间角鳍相连,透明如玉,轻轻扇动,数根长长的飘须袅袅而舞,女子双乳耸立,男子矫健挺拔,面容皆妖美异常,有种不是人间的艳丽,星蓝色的眼眸中却透出深深的忧郁,让人望进去无法自拔…… 鲛人?!神斗使劲揉了揉,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足有数十鲛人,肩膀轻轻扛着船底,腾空而去。 神斗如陷梦境,片刻方醒,急忙收了青葫与思女剑,纵身飞回。 船夫们纷纷爬起了身,恍惚的错愕间满是劫后余生的惊喜。 “我们在你的青葫里吗?!”女节悄声问。 “不是,是鲛人!” “什么?” “鲛人救了咱们!” “啊?!”女节的神情顿时变得无比精彩,愣愣的盯着神斗,“你的青葫里是不是有幻境?!” 船舵旁,灵威仰也呆住了…… 第133章 鲛人族 神斗进舱拍醒了伶伦,伶伦听后惊道:“你确定他们是救咱们,不是吃咱们?!” “你以为他们是妖兽啊?!我记得,腾根曾说,当初遇险流坡岛,为一种神秘族群所救,但坚决不肯吐露其踪,看来应该就是鲛人族了!” “随便了,反正我早生不如死了!” 曲曲折折,云望峡,天然溶洞,巍巍数十丈,深邃幽远,不知长几许,海水缓缓涌入,曾经的狂暴,化作了温柔,碧波荡漾,鲛人们抬着车船,在安静的水面上,一掠而过。 神斗女节、伶伦,还有胆大些的船夫们,先后登上甲板,忍不住好奇地东张西望。 时明时暗,不知走了多久,眼前豁然开朗,一方翠绿的山谷,海水灌注其底,平湖浩渺,风和日丽,阳光暖暖的洒照,粼波点点。 放眼而望,数不清多少鲛人,飞来飞去,或游弋湖中,壮观而震撼的奇丽。 车船落地,为首鲛人示意随行,叮嘱船夫们守好船只,不要妄动后,神斗女节、伶伦、灵威仰跟着鲛人们沿湖畔而去。 仿佛司空见惯,周围的鲛人只扫了一眼,丝毫不以为怪。 大大小小的山洞,星罗棋布,如众辰拱月般的一座山洞里,一个异常高大的鲛人正等着他们,约十五六丈,看样子是鲛人族的族长,但除了身材,和族众一般的年轻俊美,没有一点苍老之态,浑身却散发着一种明显历经悠久岁月的沉淀。 引路的鲛人侍立两侧,神斗四人仰着头,恭声称谢,心里琢磨,这个鲛人族长能听得懂人话不? 没想到,鲛人族长俯瞰四人,先对灵威仰微微颔首,居然口吐人言,“你很特别!” 接着目光落在神斗女节、伶伦身上,“你们可是来自中州?” “是!” “中州现在情形如何?” “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嗯,看你们应是修道者,中州道宗与灵族相处如何?” 神斗微微一怔,想了想,道:“和平相处,或者说生死与共!” 灵威仰也是一怔…… 他们果然是修道者?! 鲛人族长沉默不语,似在想着什么,片刻方道:“你们先去休息吧,再过几天,云望峡将风浪稍息,你们便可离去了!” “多谢族长!”四人齐齐躬身。 “族长!”神斗走了几步,又回身稽首道,“我的弟弟晕吐不止,这里可有蜜望子吗?必当重酬!” “不必了!”族长说着,转头对鲛人吩咐了几句什么,声如海音,悦耳动听,只不明其意。 鲛人应命。 四人再次稽首退出,从始至终,族长对他们,一直语调平和,且不细诘来历,但不知为何,却又总让人有一种拒之千里的感觉…… 引进不远处的一个山洞,示意稍歇,不一会儿,端来数个竹箩,盛满了各式各样、五彩缤纷的瓜果。 “哪个是蜜望子?”伶伦瞪大眼睛找着,急不可耐道。 “这个就是!”灵威仰指着几个黄灿灿、巴掌大小圆菱状的山果道。 伶伦抓起一个,张嘴咬下,刚入口,连连啐道:“太难吃了,又苦又涩!” “扒皮吃!”灵威仰忍笑道。 “不早说?!”金黄色的果实糯软丝滑,浓汁流齿,满口噙香,“香!甜!”伶伦边吃边赞,囫囵不清。 “这是让你治病的,不是给你解馋的!少吃两个吧!”神斗横了他一眼。 “有效吗?”女节问。 “好多了,好多了!”伶伦连连点头,无比惬意的长吐了一口气,叹道,“感觉好久没这么舒服过了!咱们走时候多带点啊!” “得寸进尺!” 待得大家都心满意足,灵威仰犹豫了一下,忽盯着神斗问道:“你们来自中州?!是修道者?!” “我们确实原籍中州!”神斗从容笑道,“至于修道者,算是吧,不过很惭愧,不值一提!” “你们真是商贾?” “修道者不能从商吗?” “为何从来不说?” “你也没问啊!” “呃!”灵威仰一时无语,但心底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他们似乎在故意隐瞒自己!顿了顿,又问道,“那个天神是你们召唤出来的?” “当我们是仙人呢?!还召唤天神?!太有想象力了你!”伶伦在旁打岔,嗤笑道。 “我们早已经厌倦了打打杀杀的江湖……”神斗悠悠吁叹,“现在就想多打渔,多赚钱,过上平静无争的日子!另外去找一件对于我非常重要的东西!” “……”伶伦。 “嗯!”灵威仰虽然依旧疑窦丛生,不好深究,点了点头。 几天后,鲛人族长没有再见他们,其余鲛人也从不打扰,灵威仰带领船夫们修整车船,神斗三人则整天随处闲逛,亦无人阻拦。 “还真是世外仙境啊!”花香果香扑鼻,山清水秀,一片欢声笑语,纯真烂漫,伶伦仰面陶醉道,“比咱们香岩山还要让人心旷神怡!” “如果人家不嫌弃,就在这终老好了!”神斗笑道。 “想和谁?”女节驻足道。 “我和你!” “哼!”女节嘴角轻翘。 “避点人吧……”伶伦撇嘴。 正说着,半空,两个鲛人飘飞而近,示意随行。 “明日海潮即会平息!”族长道,“你们可以启程了!” “承蒙相救,又叨扰数日,实不知如何报答!”神斗稽首道。 族长摇了摇头,然后缓声道:“望你之前所言是真,善待灵兽便好!” “乐意奉命!”三人齐道。 “去吧!” “还有一事相求!”神斗躬身道,“不知蜜望子在哪生长?可否采些带走?” “已经帮你们准备了!” “谢谢族长!”神斗、伶伦喜出望外,忙道。 才欲辞别,只听洞外远远的,猛地一阵大乱,平静安详的山谷忽然如沸腾一般,喧闹不堪,吵声震耳。 不但神斗女节伶伦,连族长与几位侍立鲛人,也同时一怔。 第134章 我打死你个龟孙 族长点了点头。 侍立鲛人俯首,疾掠而出,神斗三人好奇,从后随去。 平湖之上,海水洞口,人头攒集,碧蓝无边,空中,湖面,远远近近,鲛人纷纷聚拢而来。 对面,数十随从驭乘各样符兽在后,为首几人,脚踏虚空,竟是金丹道士,均日下人穿戴打扮,脚下,躺着一个受伤的鲛人,昏迷不醒,胸膛鲜血涔涔。 无数鲛人群情激奋,怒不可遏,声如海浪,如惊涛拍岸,可惜一句也听不懂。 那些日下人初尚不屑一顾,此时,虽仍强自面带冷笑,兀立不动,神情却不禁渐渐变得僵硬。 一个金丹道士悄悄凑近当先应是首领之人,低声道:“有点不妙啊!” “再看看,不行就退!反正咱们这次仅仅试探而已!”那人佯装镇定。 灵威仰早从车船下来,与赶至的神斗三人站在一起,都没有动,静静地看着,鲛人,极少会法术的珍阶灵兽,仅凭几个金丹道士和身后那些阿猫阿狗,敢惹怒这么强大的族群,是不是活够了?! 抢回伤者,鲛人们腾空而起,遮天蔽日,杀意汹汹,星空般的眼眸冰一般的冷。 日下人在数千高大的鲛人面前,如怒海狂涛里的一条小舟,他们终于向后退了两步,修为稍弱之人已难掩惶恐之色,牢牢攥着灵器的手,青筋突露,冒出了冷汗。 “都住手!”一声朗喝,众皆一顿,白云之下,鲛人族长,伟岸如山。 即使仅仅数面,神斗心如镜明,这位族长,简直深不可测,虽然不太清楚那些日下人的来历,以及与鲛人族究竟有什么仇怨,但完全能够想象他们的悲惨结局了! “你们是何人?”族长缓声问道,“为何擅闯吾族?还打伤族众!” “我乃日下天鄙岛中容之子,名秽貉!”首领之人大喝道,口气虽硬,明显有点外强中干。 “九大王子的儿子?”神斗倒没想到,问灵威仰,“你听说过此人吗?” “好像有所耳闻!”灵威仰思索道。 “怪不得如此嚣张!”伶伦嗤道。 正说着,看一个鲛人附耳族长,说了几句什么。 “原来是帝俊之孙吗?!”族长点了点头,道。 秽貉闻听,又显出得意之色,撇了撇嘴,不可一世,挺身道:“正是!” 却听族长继续道:“去年,你是否曾在风暴雷域险遭灭顶,漂流于海,为吾族所救啊?” 此话一出,神斗四人皆是一怔。 原来非但无仇,还有救命之恩!这还是人吗? 连那些日下人之中,不少也面面相觑。 “是又怎样?”秽貉脸上忽青忽红,随即恢复如常,坦然道。 “吾族救你,虽不图你报恩,但为何恩将仇报?” “上次临行,我愿出钱买你族鲛珠,你却执意不肯!今日再来,仍为此事!他们不由分说,强行阻拦,逼不得已,方才出手!” “鲛珠乃我族人眼泪凝成,岂能买卖?”族长语无波澜,淡淡道,“既然并非故意,便不追究你等伤人之罪,速速离去吧!” “?!”神斗女节、伶伦都懵了。 很多鲛人脸上也现出愤愤不平之色,惟不敢作声。 秽貉腰板一挺,嘿嘿一阵冷笑,向前两步,盯着族长,“既然不能买卖,便送我几斗如何?!否则,你族将永无宁日!” “我咄!别拦着我,太无耻了!我去打死这个贱人!”伶伦气得七窍生烟,狠狠骂道。 神斗一把拽住,笑道:“不用你!” 是可忍!孰不可忍!他虽不认可,但多少也能理解族长始终的克制,奈何这秽貉明明就是作死啊! 数千鲛人的目光齐齐望着族长,只等一声令下。 然而,极其令人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族长的语气,没有一丝的愤怒,沉吟片刻,道:“我族并没有那么多,送你一些,倒是可以!” “?!!!”神斗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女节、伶伦目瞪口呆,灵威仰浑身一滞。 “他有病吧!”半晌,伶伦声如呓语。 “缓兵之计?!”神斗的喉咙像被什么恶心的东西死死堵住一般,难受无比,费力道。 “哈哈!”秽貉仰天大笑,跟随的日下人随之哄堂,刚刚的忐忑不安,尽皆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轻蔑眄睨,放肆的狂笑在忽然变得鸦雀无声而充斥悲愤的山谷中,久久回荡…… 秽貉一摆手,笑声稍歇,“鲛珠不足啊,那再送我几个鲛人!我们转身便走,如何啊?” “我打死你个龟孙!”神斗一眼看去,只见族长怒容乍现,但一闪而没,紧锁眉头,竟沉默不语,似真得正在考虑!但觉心脏怦怦狂跳,热血尽涌天灵,有生以来,他骂出了自己第一句脏话,仓啷,思女剑奋然出鞘,一跃而上。 寒光毕现,女节踏剑。 “骂得漂亮!”伶伦大笑道,脚蹬登云屦,手持阮隃笛,七彩流霞,宝盖簦盘旋其顶,三人向着秽貉,并肩飚冲而去 灵威仰犹豫了一下,然仅片刻,足尖一点,风驰电掣,紧随其后。 “什么东西?”秽貉等见有人冲来,吓了一跳,待得看清,却不是鲛人,天上地下,似道似俗,四个人,修为明显金丹以下,心头一松,秽貉喝道,“何人敢出头?” “你祖宗!”神斗伶伦异口同声。 “杀了!”秽貉一招手。 “据比!”神斗厉喝道,他虽怒,依旧清醒,仅靠自己四人,恐怕连一个金丹也打不过。 青葫飘然而出,一道白光,若有若无,柔和似水。 顶天立地,高近三丈,据比低垂着头,灰槁色的长发遮住了大半个脸。 “僵尸也敢拿来现眼?”秽貉等再次哄然大笑。 笑声未了,据比一脚踏出,平淡无奇,秽貉等却觉眼前一花,据比已近咫尺,手一伸,掌如蒲扇,一个离地面最近的金丹道士,脚踝猛地一痛,大惊失色,连忙挣脱,浑身经脉竟如被封住一般。 喀嚓,赫赫金丹道士被活生生撕作两半,肚肠破裂,血淋淋,惨不忍睹…… 第135章 鲛人之歌 秽貉等大惊失色,如此诡异僵尸,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哄然一散。 据比高大的身躯一晃,形如鬼魅,又是一人,如风轮一般,重重掼地,脑浆迸裂,骨断筋折。 “别乱跑!往高飞!”秽貉人极无耻,却非庸碌,一眼已知据比不足,大吼道。 众人如梦初醒,纷纷腾空而上。 据比跺足,大地震颤,平湖泛波,人如鲲鹏,宛似振翅而起,一跃十数丈,一声惨叫…… “再飞高!”秽貉气急败坏,这四个人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怎么会有这么逆天的僵尸?!坚不可摧,杀金丹竟如杀鸡屠犬! “拦住他们!”据比终不能飞,神斗岂能不知?!断喝道,边喝,青臂穿破布袍,枝桠而伸,合拢胸前。 不必神斗提醒,伶伦横笛于唇,曲如行云流水,熏风拂柳,声绕山谷,几个随从登时一窒。 数根藤萝,矫若游龙,长虹如练,漫天飞舞,转眼缠住那几人腰际,往下一拽,据比一掠而过,身后,血花绽放,鲜红飘洒,触目惊心。 余者,连秽貉等金丹拼命拔高。 光华耀眼,照得云望谷一草一木纤毫毕现,太阳也似乎失去光辉,碧蓝的湖水仿佛变成了白色,几乎同时,女节神斗双双叱喝,女节从上而下,神斗从下而上,铺天盖地,满目尽是剑芒,璀璨夺目,呼啸着,击碎了狂风,撕裂了虚空,将秽貉等众皆笼罩其中,如同死亡之枷。 金丹自顾不暇,那些随从魂飞魄散,躲得过据比,躲不开剑芒,上天无路入地无门,鬼哭狼嚎。 秽貉骇怒交加,曾几何时,他们煌煌数位金丹联袂,呼风唤雨,今日前后不过短短几瞬的功夫,数十人居然死了近半。 所幸金丹伤亡并不大,带领着狼狈不堪的残存随从,终于高近云霄。 据比静静兀立,知不可为,垂首不动。 秽貉长长松了口气,恶狠狠地盯着神斗四人,狞笑道:“得意够了吧?我让你们四个挫骨扬灰!” “靠,你祖宗我是吓大的?!”伶伦反唇相讥。 “还嘴硬!”秽貉回首,“杀!” 那几个金丹早恨得咬牙切齿,纷纷抬手。 “退!”神斗喝道,三人心意相通,齐向地面的灵威仰冲去。 “往哪跑?!”烈焰焚天,陨石倾泻,山崩地裂,几个金丹携手,合怒一击,如火山爆发,雷霆万钧。 众鲛人明知神斗四人是对他们仗义相助,见此威势,无不担心,然族长始终不语,谁敢抗命?!只得眼睁睁地向后退去,而个个心似油烹、翻滚煎熬…… 神斗一把拽住灵威仰,四人扶摇腾转,滴溜溜,七华宝盖簦迎风而涨,大如屋顶,护庇其前。 但数位金丹之威,几能翻江倒海,灵宝再强,修为是短板! 仅仅几个呼吸,涟漪如波,七华宝盖簦剧烈震颤不已,光华迅速黯淡。 “几个小小蝼蚁,还妄想撼柱!”秽貉狰狞冷笑道。 攻势更猛,天地变色。 “拼了!”神斗伶伦齐声怒吼,七华宝盖簦消失无踪,神斗举臂一甩,灵威仰错愕之间,身不由主,径朝族长方向飞去。 无论如何,秽貉等暂时还不敢冒然攻击鲛人族长。 然后,三人互视一眼,神斗又看向女节,女节莞尔一笑,没有一丝的踌躇,抬头望着扑面覆顶而来的炫丽灿烂,决绝而义无反顾,迎击而上。 “找死啊!”秽貉目露凶光,“成全你们!” 眼看灰飞烟灭,天空,忽然变得五彩缤纷,纯净无暇而梦幻般的美丽,不可方物,亿万的水泡映耀着斑斓的光影,缓缓飘浮着,铺满了整个视野,无边无际,如海象蜃景,如云蔚霞兴…… 上千的鲛人举起了手,曼妙轻舞,浅吟低唱,不明其意的歌自唇间叹咏,透着古老的神秘,弥漫着圣洁的气息。 水泡层层叠叠,如潮水一般,淹没了一切流星火雨,向着秽貉等人,卷涌而去。 死里逃生,神斗三人停住了身,呆呆望着头顶震撼心弦的景象,鼻端微微有点发酸。 “凡我族人,不许动手!”族长大喝道。 每一个举手的鲛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却全部保持了沉默,星空般的眼眸无比坚决,两千余蔚蓝色的手臂如钢铁之林,岿然如山。 “撤!”秽貉脸色大变,身形暴退,各金丹与随从们掉头就跑,可随即,他们就发现,前后上下左右,一个挨着一个,绝美而让人窒息数不清透明的水泡堵截了所有的退路,紧紧包围着他们,而且慢慢逼近。 “冲出去!”秽貉等数十人如疯了一般,各种法术如狂风暴雨,拼命想冲开一个缺口。 一层层的水泡不断地幻灭,如积雪消融。 秽貉等仿佛看见了希望,愈加疯狂。 然而,更多的手臂相继举了起来,水泡没有消散,反而越来越密,越来越厚…… “吾族法则,不许伤人!”族长再次大喝。 亿万水泡终于一滞,秽貉等大喜过望,才松了口气,水泡却又动了,挟裹着他们,徐徐降落。 神斗伶伦冲着他们竖起中指,然后朝下,与女节闪身掠开。 顺着手指,那是据比。 水泡左右一分,据比一跃而起,水泡合拢。 绝望的挣扎,如陷泥沼,身似茧缚,据比却好像不受半点影响,冰冷的镰刀收割着一条条的生命,冥狱的黑暗吞噬着一个个的魂灵,水泡不再绚丽,染成了血红。 “不要杀他!”这一次,族长对神斗喝道。 秽貉蜷缩在角落,半躺于残肢断骸血泊之中,瞳孔涣散,恐惧地瑟瑟发抖,像一片秋风里的落叶,哪还有一丝最初的嚣张。 “你放过他,后患无穷!”神斗答道。 “天下之大,何处不能容身,放了他!” 神斗一顿,毕竟是鲛人族之事,人家执意如此,自己何必非要去做恶人! 想到此,神识闪念,据比迟疑了一下,驻足。 青葫飞出…… 水泡湮灭…… “你走吧!”族长缓声道。 秽貉爬起身,半晌,腾空飞向洞口,鲛人们冷冷地瞅着他,隐入幽暗之前,他回首,眼神怨毒…… 第136章 鲛人之泪 埋葬尸体,清洗山谷。 虽然违命,对于族长,鲛人们一如既往,依旧恭敬…… 同时,当神斗四人经过,所有鲛人皆俯首致意。 长长叹了口气,屏退侍立鲛人,族长缓声道:“你们四人即刻便离去吧!” 四人并不意外,神斗躬身道:“一时气愤,为鲛人族凭惹风波,万望恕罪!” 族长不语。 伶伦实在按捺不住,怒道:“怪我们喽?!打算定个什么罪呀?!多管闲事?!” “你等非我族人!”族长淡淡道,“何罪之有?” “幸亏我们不是你们族人!”伶伦冷笑道,“我原来以为是鲛人,谁知竟是神龟!” “闭嘴!”神斗斥道,手在背后却冲伶伦挑了下大拇指。 族长再次不语。 “那我们就告辞了!”神斗稽首道。 说罢,四人转身欲走。 “等等!”族长沉声道。 “族长有何吩咐?” “你们可是来自昆仑山?” 神斗一怔,摇首道:“不是,但很有渊源!” 灵威仰眼眸一闪。 “太久了,这个故事我从没有对人说过!”族长轻吁了口气,悠悠道,“你们愿意听吗?” “愿闻其详!” “我名泉客,一百多万年前,我还小,鲛人族本来生活在南海之滨,那时候有很多灵兽族群,占据着大陆海洋,但我们从不喜与他族来往,独自过着隐居闭塞的生活!” 一百多万年!伶伦暗暗咋舌。 “后来,昆仑山的人类之祖创造了人类!” 人类之祖?神斗不禁问道,“您是说三大天尊七大祖皇吧?!” “那是你们人类的叫法!”泉客淡淡道,“除了又多了一种族群,我们的生活依然平静而一成不变地继续着!” “但有一天,”说到这,泉客顿了顿,语调忽然变得沉重,眼眸里深深透出一抹悲痛与哀伤,“人类开始了屠杀灵族!” “屠杀灵族?!”神斗四人齐声愕道,“为什么?” “我不知道!” “三尊七祖为何不阻止?” “就是你们人类之祖带领着人类疯了一般地杀戮!” “什么?!”神斗等闻听,神色大变,满脸难以置信的惊骇,“怎么可能,您那时还小,是不是弄错了?” 泉客摇了摇头,“我们虽然与世隔绝,但仍能闻到那隔海飘过来,浓浓的血腥味,族长带领着几个人去看,结果,只有族长一个人回来了,他的神情,我直到现在还记得!”泉客沉默,似乎在回忆,好像又看到了当年的一幕。 神斗四人仍沉浸在震惊中。 山洞死一般的寂静,谁也不说话,半晌,泉客长长吁了口气,继续道:“然后,族长便带领着我们迁移来了东海!” “我们远离人类,远离一切有灵智的生命,直至如今!” “那您很恨人类吧?”伶伦弱弱问道。 泉客不答。 “既然如此,您为什么还要救我们呢?” “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们,活生生地淹死吧!”泉客平静道。 神斗四人无语,只觉得心底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痛。 “那鲛人为何还愿意成为修道者的灵兽呢?” “几十万年了,”泉客淡淡道,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落寞,“族里的年轻人早忘了以前,他们不愿意永远待在这里,而是选择了外面,想象中缤纷的世界!” “而我,”泉客缓声道,“不喜欢人类,也不愿意与人类发生战争!” “对不起,泉客族长!”伶伦低下了头。 泉客笑了笑,“不过你们四个是例外!” “谢谢您!”四人齐齐躬身真挚道。 “那您有什么打算?”神斗问。 “你们走后,我们也就走了!”说着,泉客唤了一声,一个鲛人入内施礼,泉客吩咐了几句什么。 不一会儿,鲛人进来,呈上四条碧蓝无瑕、晶莹剔透的挂珠,美轮美奂,却隐隐散发着一丝淡淡的哀伤。 “无论如何,还是要谢谢你们!”泉客俯下身,将挂珠递予四人,“这是由鲛珠穿缀而成,带着它,可以辟水,在海里,就如在天空,自由翱翔!鲛珠,乃我族人的眼泪凝结而成,望你们千万珍惜!” “太贵重了!”四人忙道。 “收下吧!”族长微笑道。 “是!”四人无法推辞,伸手接过,小心翼翼地戴在颈间。 “好了,你们去吧!” “是!”神斗四人深施一礼。 鲛人们托着车船,飞翔而起,缓缓掠入山洞,泉客和所有鲛人静静地漂浮半空,目送着他们离开。 神斗四人站立船头,躬下了身,直至不见。 帆扬轮转,车船向着流坡岛,乘风破浪而去。 几天后,日下,天鄙岛,黑压压,如乌云一般,足有几百人,数十金丹,为首一人,虬髯散发,宽袍大袖,不怒自威,竟是大能,身旁跟着一人,正是秽貉。 “走!”随着为首者一声低沉的喝令,疾飞向东。 云望谷,阳光洒照,风轻轻地吹过,平湖荡漾,山花飘香,惟空荡荡,渺无人迹。 为首者挥了挥手。 数百人霍然散开,开始搜寻一个个的山洞,不久,相继回禀。 “跑了?”为首者蹙了蹙眉,沉声道。 “太便宜他们了!”秽貉切齿道。 “再查,看有什么痕迹,能知道他们去了哪里!”为首者喝道。 “是!” “你说当时还有四个修道者?”为首者目光阴沉,思索片刻,问秽貉。 “是,父亲!” “仔细说给我听!” “看装束应是日下人!但其道法难知来历!”秽貉迟疑道,“尤其那个僵尸极为奇怪!” “可有什么显着特征?” “记不得了!”秽貉低下了头,声如蚊蚋,几不可闻。 “废物!”中容狠狠瞪了他一眼,缓声道,“他们怎么会出现在鲛人族?!莫非也是遇险被救?!两年前,曾闻中州大荒泽出了个天神,难道就是这个僵尸!来人!” “在!” “命天鄙岛所有属众,就算翻遍整个日下,也要把这四个人给我找出来!” “是!” 第137章 兄弟们,前进吧 舱室,神斗独自一人,低垂着头,默默盘坐。 门一开,女节、伶伦,伶伦道:“你把自己圈在屋里,想什么呢?” “三尊七祖怎么会率领人类屠杀灵族呢?”神斗仿佛对二人道,又仿佛自言自语。 “几十万年前的事了……” “师父师兄大主觋都未说过,不知是否知道?!” “不好说!”伶伦沉吟了一下,摇头。 “你想问问他们?”女节道。 “嗯!” “都陈年往事了,现在我们不是和灵族相处很好吗!少操点心吧!”伶伦不以为然道。 “小白的母亲一定知道!”神斗恍若无闻,眼睛一亮。 “随便你!”女节莞尔,“问小白不着急,这些天,我俩都觉得灵威仰有些不对劲,咱们还是先去和他聊聊吧!” “?!”神斗一怔,稍加思索,一笑,点了点头,“走!” “你们为何隐瞒实情?为何佯装落难海岛?究竟有什么目的?”灵威仰直直盯着神斗,开门见山。 “我们都有一段伤心往事,厌倦了修道界,专心从商,你信吗?”神斗笑道。 “不信!” 神斗嘿嘿一笑,随即收敛笑容,认真道:“我们现在确实打算专心从商,而且我想在东海之岛寻一样很重要的东西,但可惜不谙海事,所以想找一个至诚至厚之人,结果遇到了你,如果别人能如你一样,重诺相救,就不是你了!这可信吗?” 灵威仰一怔,思索不语。 “我们现在是朋友了,对吗?”神斗接着认真道。 “你们与昆仑山很有渊源?”灵威仰终于点了点头,忽问道。 “你知道昆仑山?” “我的祖传古卷曾有提及,那是我的梦想之地!” “那你想不想去看看?” “我从没想过,”灵威仰没有直接回答,眼眸一闪,道,“人可以活得如此波澜壮丽,你们以前的日子也是这样吗?” “差不多吧!”神斗笑道。 “那个天神真是你召唤出来的?” “伶伦没有骗你,”神斗道,“祂不是我召唤出来的,而是我的朋友!” “能和天神做朋友?!”灵威仰愕道,双瞳异彩连连。 “或许,你将来也能!” “真的?” “嗯!” “他还真好骗!”走出屋,离了很远,伶伦笑道。 “他不是好骗!是厚道!”神斗道,“何况,我也没有骗他!” 这一日,视野尽头,流坡岛巍然数百丈,屹立海面,昂霄耸岩,虬树藤萝茂密,海浪卷涌,冲打峭壁。 “这就是流坡岛?还上去吗?”灵威仰凝望着问道。 “不去了,绕过它吧!” “你确信能找到你所说的度朔之山吗?也许这一次看不见呢!“女节道。 “我会看见的!”神斗肯定道。 “对了,你问过小白了吗?”伶伦道。 “他让我洗洗睡吧!”神斗悻悻道。 “他母亲说的?!” “嗯!” 伶伦、女节忍俊不禁。 “难道我不能问师父和大主觋吗?!”神斗气道。 车船继续东行。 翌晨,旭日东升,太阳如玫瑰一般的红,温暖而不刺眼,阳光洒照,海水除了蔚蓝,更凭添了五彩斑斓的绚丽,星光点点,细浪逐波,略含着腥味的风将大海的歌唱轻轻送入耳膜,不时,几条不知名的大鱼腾然跃出海面,绽放开朵朵浪花,仿佛在依着节拍,为大海之歌敲击着木鼓,无比的和谐,美妙而动听。 “在那里!”神斗极目远眺,高喊道,心头如悬巨石,悄然落地,多日悄悄压抑的担忧,一扫而空! 这一次,他离得更近,那里,不像海岛,而是万里大陆,仿佛将茫茫大海一截两段,纵横延亘,无边无垠,大陆之巅,拄天立地,有云团数千里,笼罩而下,云接处,隐隐粉彤黛绿,锦簇缤纷。 “在哪里呀?”女节、伶伦、灵威仰闻声先后跑到船头,四处眺望,结果惟是海天浩渺,一无所见,女节、伶伦不过有点失望,灵威仰则满脸茫然。 “黑白无常快来呀,帮我擦擦眼睛吧!”伶伦无奈地收回目光,仰天吼道。 “黑白无常?”灵威仰讶异道。 “嗯,两个死鬼!” “你见过?” “见过,不过原本我是看不见的,只有神斗能,它俩是神斗的朋友,帮我擦下眼睛,就可以了!” “天神是你的朋友,鬼也是你的朋友,你能上天入地?”灵威仰看着神斗,怔怔道。 “不能!”神斗诚实道。 “那怎么会……” “因为哥是个谜!” “呕!”伶伦听不下去了,女节嘴角轻翘。 “好了,以后再说给你听!”神斗大笑,然后意气风发,手指前方,“方向度朔之山,兄弟们,前进吧!” 帆张如鼓,楫轮如飞,一道水线,白浪排空。 随着渐近,愈觉度朔之山的广袤巨大,数十丈的车船就象巨人手掌旁边的一粒尘沙,神斗强自按捺激动,右手情不自禁,紧握扶栏,眼看着距离不远,船夫们忙上忙下,刚欲准备落碇停泊,船头忽然剧烈一震,舵猛地一转,掌舵人一跤摔倒,车船竟然自行向左拐去。 “进不去?”神斗一晃,惊道。 “再试试!” 情景重现,车船再次极度诡异地转回。 “上次在丰都之山,不是可以出入自由吗?”伶伦不解道。 “因为有黑白无常!”神斗冷冷道,明明近在咫尺,却似远隔天涯,烦躁莫明。 “那怎么办?黑白无常能随叫随到吗?”伶伦说着,还真朝半空看了一眼。 “我去试试!”不待神斗回应,女节手一引,青霜出鞘,一道流光,腾身而上。 第138章 鬼打墙 神斗急得一跺脚,忙和伶伦从后追去。 三人并肩,心有灵犀,同时放缓速度,渐渐将近,神斗冲二人摇了摇头,示意勿动,护其左右,自己伸出了手,小心翼翼,一点一点地靠拢,突觉指尖猛地一弹,尚来不及反应,一股难以抗拒的大力骤然狂涌而来,似排山倒海,不仅神斗,三人齐齐闷哼一声,如遭重击,身不由主,向后跌飞,几乎收势不住,险险掉坠海中。 “好险!什么东西?结界?!”重回船头,伶伦吸了口冷气,余悸犹存。 神斗凝望不答。 “既有车船,海路通明,不如暂且回去,待准备周全,再来就是!”灵威仰劝解道。 神斗依旧默然不语。 女节一时也不知如何安慰! 船夫们早聚集甲板,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神情各异。 惟一酒糟鼻子的老汉,面色从容,越众而出,缓步走到四人身旁,咳嗽了两声,道:“其实没啥好奇怪的,我倒曾见过!” “渔伯,您见过?!”四人一怔。 那些渔夫也不知一贯嗜酒如命的渔伯意欲何为,纷纷停止了议论,所有目光全都看向他。 “是啊,从老一辈就有了,我们叫它「鬼打墙」!”渔伯悠悠道。 “鬼打墙?!你还不如叫它鬼迷糊呢!”伶伦听得又是新鲜又是好笑,揶揄道。 “叫什么都行啊!鬼呀,不愿意让活人靠近,所以常常用阴气筑起一道墙,那活人就不会胡闯乱撞了!” “我咄!”伶伦嗤笑,一扭脸,却见神斗听得极为认真,愕道,“你不会真信吧?” “不信就算啦!”渔伯瞅了瞅伶伦,摇摇头,转身欲走。 “甭理他!您接着说!”神斗一把拉住他。 “真要听呀?” “嗯!可有破解的办法?”神斗追问道。 而渔伯偏偏不说了,神斗也不敢催他,耐心等着,伶伦不屑地撇了撇嘴。 直过了好一会儿,渔伯方缓声道:“办法倒是有一个!” “如何解?” 渔伯又不吭声了,伶伦气急,刚想说话,灵威仰摆了摆手,对渔伯道:“若办法果然有效,必送你两坛好酒,可以随便喝!” “不相干的!”渔伯终于道,“只是我们乡鄙人常用的一个土法子罢了,要想破鬼打墙,须在午夜子时,用黄泥涂满头顶脚底,口衔稻草,手捧一盏油灯,千万不要让它熄灭,然后阖目屏息,就穿过去了!” “多谢渔伯!”神斗沉吟片刻,道,“成功后,自会相酬!” “不相干,不相干的!”说着,踽踽走了。 “船中可有黄土?”神斗问灵威仰。 “有!” “你疯啦?”伶伦瞪大了眼睛,“有言在先,我可不玩泥巴,多大了?!” “你可以不去!” “呃!”伶伦气结,“你到底想进去找什么呀?” “进去再说!” “能行吗?”女节低声道,“很脏呢!” “总要试试!” “可若脚底涂泥,如何驭剑?”伶伦问。 “我留下守船,正好送你们,望你们早去早归!”灵威仰想了想,道。 “嗯!”神斗颔首。 深夜,满天的星辰倒映海面,熠熠流动,恍惚身在宇宙之中。 伶伦苦着脸,百般不情愿;女节蹙眉,嘟着嘴,一脸嫌弃;与神斗一起将黄泥一点点涂遍头顶脚底,其余一切准备妥当,所需之物皆放入乾坤袋里,灵威仰手一抬,三根藤萝,缠住他们腰际,微微一抖,送离船头,徐徐向前。 看看将至,三人阖目屏息,护紧油灯,不使熄灭,心底忐忑不安。 “嘭!”油灯小小的火苗倏地一跳,喷吐摇曳,高涨数寸,照着三人的脸,没有一点血色,惨青可怖。 藤萝碎如齑粉,三人一声惊叫,直直掉入大海,颈间鲛珠一亮,一层淡蓝色的光芒笼罩周身,三人睁开眼,衣袖竟寸襟不湿,心念一动,浮出海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忙回顾,远远的,车船清晰可见。 “失败了吧!”伶伦愤愤道,“我就说那醉老头信口开河,偏不信!” “往前游游!”神斗道。 “还不死心!”伶伦嘟囔着。 三人脚一踩,划破漆黑星光闪烁的海,身似飞翔,轻巧如燕,无声无息,径游十余丈,伶伦、女节眼前忽然一暗,巍巍礁岩,赫赫而现。 “我看见了!”伶伦一呆,转怒为喜,兴奋地手舞足蹈,高呼道。 “真成功了?!”女节秋瞳闪烁。 神斗长舒了口气,惊喜交加。 “高人在民间呀!”伶伦尽是好奇,东张西望,慨叹道。 女节莞尔,接着手捋长发,“快点找个地方洗洗,脏死了!” “好!”神斗笑应道,精神焕发,心情格外愉悦。 三人找到一处岩洞,取了陶盆,注满清水,神斗厚颜问女节,“用我帮忙吗?” “你说呢?”女节似笑非笑,横了他一眼。 “嘿嘿!” 三人各自沐发濯足,更换衫屦,重穿道袍。 女节手持顺发,轻拢如瀑青丝,神斗偶回头,见女节梳罢,小心翼翼地放入怀里,心头触动,微微一暖。 “既然已经进来了,别搞神秘了,你到底想找什么?”伶伦凑近问。 “一种灵药地宝,”神斗收敛心情,异乎寻常的严肃,道,“名陆龙!” “陆龙?!”伶伦诧道,“有什么用?” 神斗不答,过了一会儿,方沉声道:“能使碎骨重生,甚至再塑骨骼!” 两人俱是一愣,伶伦欲言又止,女节轻轻拉起神斗的手,柔声道:“那我们就一起去找,但如果找到了,你不许瞒着我们,一个人做傻事,好不好?” “嗯!”神斗反手握住女节柔荑,微微一笑,却笑得有些勉强…… 第139章 度朔之山 翌晨,三人兀立高阜,放眼远眺。 “太大了吧,去哪找啊?”伶伦犯愁。 “去人家问问!”神斗手一指。 “我嘞个天!还真有!”伶伦使劲揉了揉眼睛,视野所及,虽不见一座城邑,隐隐约约,却有几处邨郭,“冥界里居然还住着人?!” “也许是鬼呢!”神斗压低声音。 “别吓我!”伶伦激灵灵打了个寒战。 “讨厌!”女节也不禁一阵发冷。 “你不是见过五鬼吗?!也没见你怕!”神斗奇道。 “那是你召来的孤魂野鬼,又不是真鬼!” “有区别吗?” “当然有了!” “就是,黑白无常又不在,这么大个地方,万一藏着很多恶鬼呢?!”伶伦语无伦次。 “鬼不可怕,人才可怕呢!”神斗笑道,“去看看再说!” 独自初来冥界,到处陌生,三人不敢放肆,徒步而行。 走了很久,伶伦驻足,疑惑不解地左顾右盼,“你们有没有觉得奇怪呀?” “没有鸟兽,没有禾田,是吗?!”神斗道。 漫山遍野,视野所及,花草芬芳,树木成荫,山青水美,风景秀丽,却听不见一声鸟叫,不见走兽,连个虫蚁皆无,静悄悄的,只有微风飒飒,三人沙沙的脚步声,说话的回音。 而且邨郭已抬眼可望,周围没有一畦禾田,更没有牛羊鸡犬的踪影。 “不会真是恶鬼邨吧!鬼吃人吗?”伶伦说着,脑海不由自主涌出无数血淋淋的画面,越想越怕,脸色苍白,眼神都开始慌了,声音颤抖。 “我看你快要把自己吓死了!”神斗又气又笑,偶一回头,见女节一动不动,身躯紧绷。 “拜托啊!你俩!把我都弄得紧张了!”神斗哭笑不得,“咱们是修道者,好不好 ?!就算有,一般的鬼,也是怕咱们吧!何况还有据比呢!我在前,你们跟着我!” 再行数里,人影依稀。 “是人是鬼?”伶伦小心翼翼道。 “自己看!” 人来人往,男女老少,面色红润,双目有神,一举一动,与世间常人无异,唯一不同的,每个人的脸上看不出一丝哀愁,似乎生活得发自内心的快乐。 “不像恶鬼呀!”女节舒气如兰,“好像还蛮幸福的!” “你以为恶鬼什么样啊?”女节从来娴静端庄,而自入冥界,尽露小女儿情态,神斗看得心痒难搔,忍不住逗道。 “青面獠牙呗!” “还牛头马面呢!” “不是吗?!” “恶鬼也不怕!”不待神斗回答,伶伦一挺胸,“走,去会会他们!”说着,雄赳赳,气昂昂,大步流星,率先而去。 “恶鬼都善于变化,也许是幻象呢?!”神斗从后高喊。 伶伦闻听,猛地顿住脚步,僵立片刻,慢慢转回身,满脸掩饰不住尴尬的强笑,“还是你先吧!” “真的假的?”女节悄声问神斗。 “我哪知道?!” 女节仔细瞅了瞅,踌躇难决,索性狠狠踢了神斗一脚。 “哎呦喂!” 恰巧,一个老者,面容慈祥,迎面而来,神斗忙迎上前,稽首道:“老伯,您好!” “好啊!”老者笑呵呵打量了他们几眼,“有事吗?” “我们路过此岛,想借问一声,您知道,这方圆可有一种药材,叫陆龙吗?” “陆龙?”老者念叨着,低头沉吟。 伶伦趁机偷偷绕到老者背后。 神斗不明其意,也懒得理他。 “没听说过!”老者摇首,“不如你……” 话未说完,伶伦忽然张臂大吼一声,“露出你的真面目吧!”同时,全神戒备,双目炯炯,紧紧盯着老者。 不但老者,连神斗女节都被吓了一跳,老者惊愕回首,“瓜娃子,你要做啥?!” “他有病,他有病!”神斗强行按捺想揍人的冲动,陪笑道,“甭理他,常常不肯吃药!” “得吃啊!不能停!”老者慈爱地看看伶伦,语重心长嘱咐道。 “是,是!”神斗连声答应,“您刚才说,让我不如什么?” “啊?!”老者一怔,苦苦思索,叹道,“唉,老喽,让他一吓,忘了!” 神斗又冲动了…… “噢,对了!”老者眼睛一亮,笑道,“你们呀,一直往北走,在很远很远的地方,住着两个神仙,去问问他们吧!” 神仙?!神斗心念疾转,躬身道,“谢谢老伯了!” “没事没事!”老伯摆了摆手,“路途遥远,快去吧!”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伶伦道,“有病要早治啊,不能不舍得!”说着,眼神微微迷茫,好像想起了什么,自顾自想了片刻,叹口气,“唉,老喽!”边说,边摇着头走了。 “真是人啊!”伶伦望着老者的背影,如释重负。 神斗没理他。 “你怎么想?”女节问神斗。 “神仙?!”神斗沉吟道,“哪来的神仙?北方很远很远的地方,是不是最高之巅云接处?!” “你说什么呀?!”女节嗔怪道,“我问你觉得老者是人吗?” “哦!”神斗一醒,摇首道,“像是人,但总觉得哪里有点古怪!” “你也这么觉得?!”女节蹙眉道。 “肯定是人啦!”伶伦仿佛变了一个人,信心十足,“都是上次丰都之山,让黑白无常给我闹得,留下了阴影,妖界可以有人,冥界为什么不可以呀!快走,找个地方吃点饭,饿死了!” “睁开你智慧的眼睛瞅瞅,哪里有酒肆驿舍啊?”神斗没好气道。 “找个农家呗,我看这里人挺和善的!”伶伦蛮不在乎。 “那你看看,有炊烟吗?” 天,蓝得纯净无瑕,甚至纯净得有些诡异…… 第140章 人耶鬼耶 “可能没到起炊的时候吧!”伶伦迟疑道。 “已经申时了,再不起炊,难道等日落吗?”神斗道。 “或许和咱们中州的风俗习惯不太一样!”伶伦强辩道。 “该吃饭就得吃饭,有啥不一样?!” “你到底想说什么?” “算了,进邨!”再胡思乱想,路还得走。 这里的人果然都很和善,笑容可掬,家家户户门皆不锁,虚掩着,听得一家门后欢声笑语。 “就他家吧!希望能有点什么好吃的!”伶伦摸了摸肚子。 “嗯!” 伶伦敲门,吱呀一开,一个年轻人看三人很是陌生,不禁一怔,“请问有事吗?” “哦,我们路过此岛,这附近有没有酒肆驿舍啊?” “酒肆驿舍?”年轻人满脸茫然。 伶伦刚想说,如果没有,可否帮忙弄点吃的,借宿一晚。 就见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娇憨可爱,一边叫着爹爹,一边向这边扎着手,有点蹒跚地跑来,突然脚下一绊,踉跄摔倒。 神斗女节、伶伦同时一惊,神斗足尖一点,疾如闪电,一晃绕过年轻人,已至小孩身旁,伸手相扶,眼见触及小手,轻轻一握。 却没想到,竟握了个空,眼睁睁地瞅着,手,轻飘飘地穿过小男孩的胳膊,如若无物,小男孩慢慢跌在自己的面前。 女节、伶伦从后看得清清楚楚,猛地呆了…… 神斗也骤然僵住。 恍惚的视野中,小男孩安然无恙,好像连疼痛都没有,爬起身,咯咯笑着又轻飘飘穿过自己的身体,朝年轻人跑去。 年轻人张臂将小男孩抱在怀里,“摔疼了吗?” “没有!”奶声奶气。 年轻人宠溺地一笑,然后问神斗三人,“你们……” “我们没事!没事!打扰了!”三人蓦然惊醒,异口同声,连连摆手,退出院外,转身就走。 “鬼啊!”直走了很远,伶伦夸张地对着口型,无声道。 神斗望着来往,与常人无异,挂着淡淡温暖笑容,互相打着招呼的乡民们,心头百味杂陈,道:“他们也许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吧?!” 此话说罢,三人默然不语。 径出邨口,伶伦方道:“那咱们也得想法填饱肚子啊!” “菜肉米面,我带着呢!”神斗道,“找个地方,自己动手吧!” 一处山坳,堆积干柴,神斗掐诀一指,毫无动静,没半点火苗出现。 神斗一愣,再度掐诀,依然如故。 “你俩试试!” 半晌,没有一丝反应。 “我咄,这鬼地方,法术也失灵了?”伶伦愕道。 神斗手一引,思女剑离鞘,腾空而起。 “莫非只是火系法术不能使?!”三人面面相觑,一试果然。 “我嘞个天,咱们要活活饿死在这个鬼地方吗?” “看来咱们得吃很长时间的山果野菜了!”神斗望着那堆干柴……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开始就不应该上你的贼船,结果还一错再错,居然又跟你上了鬼岛!” “山果不好吗?!比如蜜望子!”神斗淡淡道。 “好!好!”伶伦立变,转怒为喜。 风餐露宿,兼程北行,度朔之山虽然大,邨郭并不多,疏落而居,这里没有市铺,没有邑府,不用耕作,不用缴税,没有忧愁,没有哀伤,不会生病,不会衰老,更不会死亡…… “我听说冥界有十八层,这是第几层?”伶伦早已不再害怕,又生了好奇。 “十八层,每一层皆有一方冥判镇守,名拔舌狱、断指狱、铁树狱、孽镜狱、汤镬狱、铜烙狱、刀山狱、寒冰狱、油釜狱、牛坑狱、碾磨狱、杵臼狱、血池狱、妄死狱、磔骨狱、炼火狱、泥犁狱、无间狱,你看像是哪一层?” “你去过?” “滚!” “那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我听黑白无常曾经说过!” “他们倒是和你无话不谈!” 神斗无语。 女节早习惯了两人斗嘴,充耳不闻。 伶伦见自己占了上风,心满意足,环顾四周,“哪层都不像,明明是亡域,偏偏又不像冥界!不可思议!” “这里并非地府,或许与咱们想象有所不同!” “不管怎么说,冥界看起来可是比妖界和谐多了!” “你去过妖界?”神斗报复道。 “不敢去!”伶伦却出乎意料,只摇了摇头道,“我听四御殿同门说了,鬼山峡谷之战,太血腥了!” 神斗沉默,他当然知道,而此番冥界之行,虽说冒险,但迄今为止,尚算幸运。 翻山越岭,山下一处邨郭,神斗远望,道:“别绕了,太远,直接穿过去吧!” 他们始终故意避开,倒非恐惧,只是每每不知为何,那种温馨,总觉得有些窒息。 一如既往,快乐安详。 三人不语,垂首匆匆疾行。 “当以天道教民,当以张驰治国!”一阵朗朗的读书声,自旁边小院传出,清晰入耳,苍老与稚嫩的声音混杂在一起,抑扬顿挫。 神斗猛然驻足。 “怎么了?” 神斗不答,转身径奔院门。 “喂喂!”女节、伶伦懵了……急忙跟着。 神斗越走越快,激动难抑,直至门口,停了片刻,抬手敲门。 诵声稍歇,木扉左右一开,一老者打量神斗,和气道:“您是?” 神斗看清,难道听错了……不可能!强自平静,问道:“你是这里的先生吗?” 老者一怔,道:“不是,不知您有何事?” 神斗闻言,心怦怦狂跳,“那可以请这里的先生一见吗?” 女节、伶伦互觑一眼,知必有缘故,不再多问,静默而立。 “封胡先生,有人找你!”老者迟疑了一下,回首唤道。 如雷贯耳,神斗脑海轰地一晕,身躯都不由一晃,迷离间,一道高大熟悉的身影缓步出现在他的眼前…… 第141章 你长大后想做什么呀 六岁。 “神斗,你长大后,意欲何为?”封胡俯身问道。 “我想飞!” “嗯,若想飞,先学走!知道吗?” “是!” 七岁。 “神斗,你长大后,意欲何为?” “我想像父亲一样伟大!” “嗯,那要先学会以天道教民,以张弛治国!知道吗?” “是!” 八岁。 “神斗,你长大后,意欲何为?” “我想当个英雄,保护所有人!” “嗯,那要先学会进退有度,容止可观!知道吗?” “是!” 九岁。 “神斗,你长大后,意欲何为?” “我长大想娶一个最美的女孩子为妻!” “嗯,去罚抄一百遍我错了,我想早了!” “先生,食色,性也!” “去罚抄一千遍!” 十岁。 “神斗,你长大后,意欲何为?” “我想做一个修道者!” “嗯,欲修道,先修心!知道吗?” “是!” 十一岁。 “神斗,你长大后,意欲何为?” “我想治好我的手!” “嗯,人若有志,天亦悯之!” 十二岁。 “神斗,你长大后,意欲何为?”封胡僵卧榻上,瘦骨嶙峋的大手,慈爱地拉着神斗,虚弱问道。 “我不想您死!”神斗哽咽道。 “天地有万古,此身不再得,幸生其间者,不可不知有生之乐;亦不可不怀虚生之忧!知道吗?” “是!”神斗泣不成声。 …… 荏苒数十载,神斗整襟正衣,泪目施礼,“弟子神斗拜见先生!” “神斗?!果然是神斗!起来起来!”封胡双手颤抖虚扶。 孩童散去,院子仅剩四人,席地而坐。 “神斗,你长大后,意欲何为?” “先生,我已经长大了……” “哦哦,你真的成了一名修道者?!” “是!” “这是那个女孩子吗?”封胡转向女节,“你娶了她为妻呀!” “那个女孩子是谁呀?”女节似笑非笑地瞅着神斗。 “……”神斗忙道,“先生,您怎么到了这里?” “记不清喽!”封胡摇首,“老啦,好像一夜醒来,就在了!” “您在这里授学吗?” “不是!”封胡摆了摆手,“见乡里孩童们终日嬉戏,就召集了一起,诵读些典籍!” 神斗默默难语。 半晌,道:“自与先生别后,萦怀不忘,常常欲去寻找,再拜尊仪,不想在此能见,一偿所愿……” “你如何来的?你父王所遣吗?” “父王?!”伶伦奇道。 “不是,我是来找一样东西,名叫陆龙,先生知道吗?” “陆龙?!”封胡深深望了神斗一眼,点了点头,“知道!” “您知道?!” “知道!”封胡微笑道,“我还特意去找过,想着或有一日,总会见到你的!” 神斗垂首,喉咙忽然哽咽。 “我拿不到的,带你去找吧!”封胡笑着,伸手拍了拍神斗的背,无声无息,却好像真的有一只手,一如幼时。 走出院门…… “父王是怎么回事呀?”伶伦充满怀疑地瞅着神斗,低声问道。 “关你什么事!” “兄弟相欺,天打雷劈!” “……” 神斗追上走在最先的封胡,轻轻搀扶。 翌日,第一束晨曦洒透枝间,灼华耀眼,三人仰首,漫天的桃花,烂漫芬芳,高耸云霄,垂窿大地,神斗曾经远远看到的拄天立地,方圆数千里的粉彤黛绿、锦簇缤纷,哪里是什么七彩云团,而是一树桃花,亿万朵,如星辰璀璨,无边无垠,虬节盘错,争相吐蕊。 “我嘞个天,我以为是一片桃林,原来是一棵树啊!”伶伦张大了嘴,瞠目结舌。 女节眼眸尽是陶醉,抬脸,张着臂,慢慢地转来转去,嗅着花香。 神斗笑着,看着,绮霞般桃花下的女节,很美。 “从没见过这么大的树!长了多少年啊?!我真想看看,它的主干在哪?”伶伦兴奋道。 “桃花夭夭,东海之桃,溯香从之,岛之中央!”封胡悠悠道。 “有桃啊?!哪呢哪呢?吃了能与天地同寿吗?”伶伦两眼放光,四处寻找。 “结过果,很少,而且吃了,人就不见了!”封胡望着桃花,道。 神斗眼波流动。 “呃,那算了吧!” 第142章 龙之谷 彩霞般的桃花,落英缤纷,四人向东而行,几日后,百丈崖边。 “据我所知,”封胡道,“应该就在这峡谷里了!” 神斗女节伶伦探头望去,深不见底,宽阔亘远。 “您如何知道的?”神斗压抑着激动,问道。 “典籍有载,洪荒之时,有巨龙亡堕东海,陷高山为壑!”封胡缓声道,“直至如今,稍微近些,都能感觉到那历数十万年,仍然萦绕不散的王者之威,睥睨天地的龙息!” “有吗?”伶伦凑近,半信半疑,提鼻嗅嗅。 “好啦!”神斗对女节道,“你陪着先生,我与伶伦下去看看!” “不!”女节摇头,“我要和你一起去,这么大的山谷,一时半会肯定找不到的,而且也不知有多危险!” 神斗悄悄将她拉到一边,附耳道:“恐怕这里真的是亡龙葬骨之地,所以死亡气息才会对其他亡魂产生震慑,而我们却感觉不到!但如果一起下去,离得太近,先生很可能抵受不住,泯灭消散!你陪着他吧,我们不会耽搁很久的!” “嗯!”女节想了想,终于不情愿地答应,“那好吧,不过一旦有什么危险,别勉强,好不好?!” “好!”神斗颔首,接着目光凝注山谷,“但我想,天意既然领我至此,当有所获!” 神斗踏剑,伶伦登屦,朝女节、封胡点了点头,纵身而下。 光线渐暗,厉风呼啸,沉寂的谷底,肃穆而安静,寸草不生,弥漫着浓浓的古老和沧桑,似乎在诉说着一个悲怆而壮烈的故事。 “怎么找啊?”伶伦放眼顾盼,愁道。 神斗皱眉不语,陆龙肯定深埋于地底,地面可能不会露出丝毫痕迹,即使有,自己连陆龙的样子,都从未见过,如何去找?! “随便找个地方挖挖看!”伶伦说着,双手掐诀。 “你少添乱!” “那你有什么好办法?” 神斗语塞,索性不理他,环视沉思。 “开!”伶伦顾自施法,一声叱喝,岩石崩碎,大地徐徐开裂。 神斗脸色一变,刚欲阻拦,就听伶伦惊异道:“我咄,什么东西?” 神斗一怔,急同伶伦掠身近前,尺许宽蔓延而去黑魆魆的裂缝之间,竟透出一抹淡淡的荧光,在乌蒙蒙的谷底,微弱却很清晰。 两人低头细瞅,虽如管中窥豹,仅见一斑,亦可分辨,骨白如玉,节如磐石,巨大无比,累块相接。 “这就是陆龙吗?”伶伦瞠目结舌,满脸的不敢置信道,“太幸运了吧!” “不是幸运!”神斗的视线沿着谷底慢慢飘远,“因为这谷底皆是陆龙,一条千古亡龙之遗骸!” “那还等什么?一块够不够?”伶伦兴奋道,说着,右手箕张,冲着一段骨节,凌空一抓,金芒一闪。 “等等!”神斗大喝。 晚了,就在金芒瞬间将将触及白骨之际,一声响亮的龙吟,震耳欲聋,山谷觳觫,林木抖栗。 一条赫赫龙影浮现而出,昂角怒目,腾跃半空,傲然雄视,见其首而不见其尾,缓缓转头,眸若有神,天地为之一凛。 “小心!”高喊中,神斗一晃,已遮伶伦身前。 轰,如遭雷击,神斗、伶伦似断线风筝一般,双双向后跌飞,远远摔落尘埃。 伶伦幸是神斗相救,伤势较轻,而神斗虽有百衲衣护体,宛如寸寸骨骼折裂,五脏六腑翻江倒海,一口鲜血,喷洒胸襟,昏厥于地。 伶伦吓得惊慌失措,拼命拖着神斗向后退开,脑海一片空白,悔恨欲绝,再若一击,他们必死!看着呼吸微弱的神斗,看着恐怖的龙影,几乎放声大哭,却见龙影竟然渐渐消散,谷底重新恢复安静,只有那道依旧闪着荧光的裂缝犹在,触目惊心。 伶伦屈膝软倒,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冷汗涔涔,仿佛虚脱一般,没有了一丝气力。 倩影一闪,女节从天而降,待得看清,俏容失色,顾不得伶伦,疾落神斗身旁,身躯轻颤。 “放心吧!他活着呢!”伶伦呻吟道。 女节蹲下身,手把神斗脉关,屏息凝神,片刻,芳心一缓。 “你怎么下来了?”伶伦呼吸顺畅了些。 “我听到了,你没事吧?” “还好!” “那你先去崖顶,我来照顾他!” “嗯!”伶伦踌躇半晌,也只得如此,点了点头。 不知过了多久,神斗醒转,头枕女节臂弯,脸色苍白地一笑,“这情景怎么特熟悉呢?!” “所以我现在总是随身带着各种丹药!”女节冷冷道。 神斗尴尬无语。 “好啦!既然醒了,快点行气调息吧!”女节轻声道。 一天一夜,神斗长长吁了口气,睁开眼。 “怎么样?”女节执手问道。 “基本无碍了!”神斗站起身,觉得胸膛还有些隐隐作痛,心道,巨龙虽死,英灵不灭呀! “那走吧!” “去哪?” “上去呀!” “不!”神斗摇首。 “你还要做什么?”女节怒道。 “我想再试试!” “随便你!”女节气得眼圈泛红,一跺脚,扭身便走。 “听我说!”神斗一把拉住她,道,“我虽然不行,有人行啊!” 女节一顿,“你想让据比去?” “不,”神斗道,“我想过了,据比纵能取来,但亡龙之灵岂肯罢休?!我可不打算被它满岛追杀!” 女节明眸流转。 神斗继续道:“也许小白可以帮帮忙!” 女节紧蹙娥眉,思索良久,最后点了点头,“若还是不行,你就要听我的!” “好!”神斗袍袖一甩,青葫静静漂浮半空,刚才是没有准备,这次如果稍有异动,自己召回小白,与女节躲入青葫,当可无虞。 一切妥当,神斗让女节站在身后,青臂霍张,轮指运诀。 一声龙吟,长虹如练,皎白似玉,小白摇头摆尾,凭空而现。 神斗神念轻语,小白蓝宝石般的大眼睛眨了眨,探着大脑袋,朝裂缝里瞅了瞅,歪头想了想,忽然露出一丝傲然之色,龙躯一扭,毫不在乎,伸爪抓去。 神斗一瞬不瞬,全神戒备,女节凝眸屏息。 第143章 螭龙亡骨 飞沙走石,尘土激飏,嘭然巨响,小白已一把抓住龙骨。 神斗女节身躯不由一绷。 龙影悄无声息,小白五指收拢,仰天长啸,看那架势似乎想把整条亡龙拽出地面,地震山摇。 神斗又惊又喜,急喊道:“小白,只要一节!” 小白悻悻一停,接着一按一扯,峡谷晃动,百仞峭壁,从下而上,粗大的裂缝如蛛网一般,迅速蔓延开来,泥土簌簌,大小碎块,落石如雨,神斗女节立足不稳,趔趄倒退。 小白虬爪拎着一块磨盘大小荧白色的骨节腾空而起。 “走!”神斗大喝,手一招,小白消失,骨节吸入乾坤袋,拉着女节,行云流水,快如闪电,一道虚影,钻入青葫。 轰隆,天塌地陷,两侧岩峰如积雪消融,滚滚山石似咆哮的海潮一般,猛烈碰撞着,卷涌着,若万马奔腾,倾泻谷底,瞬间淹没了青葫。 崖顶,伶伦但觉脚底一颤,已知不妙,伸手去扶封胡,却扶了个空,只得冲他喊道:“快闪!” 二人疾奔,伶伦护着,见封胡的速度居然丝毫不慢,仿佛脚不沾地,飘飘荡荡,身后如同雷鸣,不绝于耳,半晌渐歇,二人驻足,再回首,山崖似犬牙交错,崩塌数十丈,左右延绵而去,崖顶沟壑纵横,几至脚边,满目疮痍。 “神斗呢?”封胡急问道。 “他俩不会有事的!”话虽如此说,伶伦焦心若焚,“您等我!”说着,踏地而起,刚至半空,就见一道青光,自谷底冲天而上,从漫天尘烟中一跃而出。 “我靠,吓死我了!”伶伦身躯一松,忍不住笑骂道。 盘屈大树,桃花如云,不知几千里,树干皲皴如鳞,高耸入霄,若虬龙一般,拄天立地;若苍峰一般,万人合围。 树之东北,一枝弯如穹隆,低垂于地,自然天成一道巨大拱门,两侧各站一人,身有数丈,横眉入鬓,发攒如角,右侧之人,金袍金甲,怀抱金戟; 左侧之人,黑袍黑甲,左手执索,右手擎剑,旁边蹲着一只斑斓猛虎,首尾十余丈,锯齿獠牙,一对金睛,熠熠凶光,让人望而生惧,仿佛能摄夺魂魄。 金甲人扭首望了一眼东南,嗓音低沉,“谁敢妄动螭龙亡骨?!” 黑甲人怒哼了一声,扬臂,苇索随意一抖。 桃花之下,若有若无的白光,神斗携着女节的身影好像由小变大,旋即两道青锋,飞近伶伦,潇洒收了青葫。 “看你这欠揍的样子,成功了呗!”伶伦吁了口气,缓缓举拳。 “嗯!”神斗笑着轻轻和他一碰。 “伤好了吗?都怨我!”伶伦内疚道。 “有女节呢,这点伤算什么?!”神斗说着,作势要搂女节。 女节一躲,佯嗔道:“下次不管你!” “你舍得?!” “……受不了你们!”伶伦一脸无奈。 “走吧,先送先生回去,然后离岛回船,”神斗一笑,“我当初还想顺便再采些冥界之花,现在看来是想得太简单了,以后再说吧,人不能贪得无厌!” “算你明白!”伶伦如释重负。 话音未了,头顶猛地一亮,碧光刺眼,三人一惊,同时仰首,漫天的桃花竟在幻化扭曲,涟漪波荡,一条墨绿色的长蟒从虚空罅隙里钻出,从天而降,冲着三人直扑而来。 “我咄,又是什么鬼东西?”伶伦愕道,最后一个字尚在唇边,面皮一紧,张着的嘴再也合拢不上,接着从头到脚,僵硬如铁,一动不能动。 视线里,神斗女节亦如木雕泥塑。 思女剑与青霜失去了驭控,双双掉落…… 青蟒缠绕,瞬间将三人牢牢缚住,神斗拼力转睛,一根苇索而已,普普通通,捆着三人,扶摇拖回裂缝。 随即眼前一片粉红…… 难道真要死在这岛上了?!神斗心头一沉,不由转睛看向女节,才发现女节一双秋水明瞳始终看着自己。 “对不起!” “没关系!” “我不该带你来岛上的!” “无聊,换一句!” “你不该跟我来岛上的! “那跟谁?!” “如果有机会,你听我的,先走!” “不!” “那不管是什么,咱们一起冲出去!” “好!” 桃花芳菲,柔情似水,脉脉相视,时间若止。 “还有我呢还有我呢!”伶伦瞪着二人,无声地呐喊着。 砰,景象一变,粉红尽褪,三人重重摔落于地,苇索一收,三人耳鸣目眩,挣扎抬头,树高万尺,千里桃花,枝如穹隆,形似拱门,一左一右,二人一虎,俯瞰而望,神威逼人。 “生人?!”左首黑甲人声如洪钟,嗡嗡回响。 “你等如何进来的?”金甲人低沉道。 “妄闯冥界,敢动螭龙亡骨者,死!” 金睛神虎缓缓起身,摇头摆尾,冲着三人,血盆大口张开,森森獠牙,一声怒吼。 草木偃伏,腥味的风如利刃一般,刮得肌肤生疼。 “干吗?想咬我呀?!”事到如今,伶伦反而忘记了害怕,眯缝着眼睛,顶风嚷道。 半卧半坐,心念疾转,无数念头瞬间涌入脑海,一根苇索,三人无半点反抗之力,自丹道大会之后,神斗虽不炫耀,颇为自傲,此刻几如玩偶,如此神通,世间能有几人?! 老伯曾说,岛之中央,有两位神仙! 丰都之山,冲霄赤柱冥门,中央乞帝与康帝。 黑白无常说过,冥界有五道地府之门,皆由鬼帝镇守,莫非这二人便是鬼帝?! 无论是否,黑白无常既然不在,谈感情恐怕没用,只能拼了! 心念已决,神斗有意无意扫了女节、伶伦一眼。 二人不露声色,已然会意。 “你等还不知罪?!”金甲人叱喝道。 “知个屁,船沉了,我们游啊游啊,就进来了,什么擅闯?!还有什么螭龙,我们连听都没听过!”伶伦理直气壮,暗自准备。 没有意想之中的勃然大怒,金甲人与黑甲人居然饶有兴趣地互看一眼,连金睛神虎都晃了晃大脑袋,重新蹲了下去。 “强辩孺子,倒是好玩!”金甲人低沉道。 “好玩?!”伶伦张口结舌。 这俩货是不是闲得太无聊了?! 第144章 金甲人&黑甲人 “不管你等如何进来,此方之界,不得入亦不得出,何况又妄动螭龙亡骨,罪当死!认命吧!”金甲人沉声道。 “认命……”神斗大声道,“才怪!”怪字未了,袍袖一抖,青葫浮现。 “青葫?!”金甲人、黑甲人同时一怔。 一道若有若无的白光,高近三丈,脖子如折断一般,低垂着头,灰发披散,遮住了大半个脸,头生三角,左臂自肩齐齐截去。 “据比之尸?!”金甲人、黑甲人面露惊愕。 身如鬼魅,据比已至金甲人身前,手一抬,直扼咽喉。 青臂暴伸,轮指如电,璀璨夺目,尽是剑芒,呼啸着,撕碎了桃花,满目缤纷,映耀着天地异常美丽,尖锐破空,向黑甲人,攒涌而去。 桃花五瓣,瓣瓣剥离,旋转着,飞舞着,飘飘如粉红色的雪,胭脂点点,如幻如梦,女节纤指曼妙,三人消失不见,堙没花雾之中。 “女娃子,小小年纪,还会幻术?!”始终面沉如水的黑甲人,眼眸倏现异彩,对那袭杀的剑芒毫不在意。 迷离花雾间,伶伦已伸臂揽住神斗女节,腾空而起。 “完美!”伶伦一掠十数丈。 据比,等着我!神斗心中暗念。 “想跑啊?!”金甲人望着花雾,淡淡一笑,金戟一横,无声无息,据比一震,一束金光,笼罩而下。 金睛神虎站也不站,仰首吼了一声,剑芒碎如齑粉。 黑甲人手持苇索,随意一抖。 “伶伦,去崖顶!”神斗喝道。 “还去崖顶?!没空和你先生告别了,现在是逃命!” “思女剑在那呢!”神斗急道,“还有青霜!” “好!”伶伦疾转。 虚空波荡,一条青蟒,从天而降。 “……” 砰! “想去哪呀?”金甲人悠悠道。 金光如笼,据比静静兀立,一动不动。 看到据比,神斗心头一缓,无论对方是什么人,想杀据比,三界恐怕还没有谁能做得到……脱逃既然无望,反而坦然平静了许多,三人无语,伶伦索性仰面躺地。 “你是神斗?”金甲人目光落在神斗身上,忽然道。 “?!你也认识我?” “青葫,据比之尸!”金甲人只点了点头,话犹未尽。 “我这么着名吗?!”神斗笑道。 “呵呵!”金甲人第一次露了笑容,道,“你是为螭龙亡骨而来?!” 神斗一怔,也不隐瞒,起身道:“我只知陆龙,实不知螭龙亡骨!” “嗯!”金甲人沉吟片刻,微微颔首。 “何为螭龙亡骨?” 金甲人恍若不闻,半晌,眼光扫视三人,缓声道:“当初洪荒大战,人类本非灵族之敌,然最终获胜,并非法术有多卓绝,而是能心意相通,生死与偕,可惜历经几十万年,如今只知明争暗斗,倒是你们三个,小小年纪,犹有古风!”话语间竟似有不胜感慨唏嘘之意。 “我是不是听错了,你在夸我们吗?!”伶伦腾然坐起,兴奋道。 “谢谢鬼帝!”神斗躬身。 “哦?!”连黑甲人都露出了一丝笑容,金睛神虎大脑袋慢慢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枕在前爪。 “洪荒大战是妖皇妄想称霸三界,如何又有人类与灵族之战,可否请鬼帝告知?”鲛人族长泉客所说果然是真的吗?! 螭龙亡堕东海?!是人族所杀?! 为什么?…… “既知我们是鬼帝,还敢擅闯,饶你们不得!”金甲人莫名脸色一变,金戟轻轻一挥,三束金光。 伶伦一闭眼……我说不来非要来,这下完犊子了,还没活够呢,师父,那谁……一会儿,嗯?!偷偷睁开眼…… 金光灿灿,三个大笼子,高高挂在粗大的树枝上,和神斗女节隔栅而望。 “喂,你们打算晾人肉干过冬啊?!”伶伦朝下喊。 没人理他,悠闲的二人一虎,灿烂的桃花。 神斗盘膝而坐,阖拢双目。 “……连灵气都阻绝了,你还修炼呢?!”伶伦愕道。 神斗不语,美丽的独角兽徜徉在姹紫嫣红的花园,母亲扶着他,宠爱地望着他,自己笑得很快乐,张着小手,仰起头,父亲在窗后挥手。 好像很久了,这一刻,他忽然觉得那样的轻松,嘴角,慢慢浮起一丝温馨的笑容。 女节想了想,嘴角轻翘,面朝神斗,也盘膝而坐。 伶伦一怔,瞅着二人,呆立半晌,顿悟般地一笑,慢慢抽出阮隃笛,横于嘴边。 “似水年兮曾待嫁,凤冠玉佩弄轻纱” “无奈浮生催人老,如今相思全放下” “悠悠清风尘缘了,空留一盏绿芽茶” “看尽晚霞撷竹罢,燕脂流水落桃花” 悠扬悦耳,缭绕瓣瓣桃花,盘旋枝叶之间,婉啭不绝。 树底二人一虎,似无动于衷,又似静静地聆听,不苟言笑的脸庞却多了一丝温和。 皓月当空,笛声止歇。 “怎么不吹了?”金甲人缓声问道。 “累了!” “没想到你个小家伙好像还有点伤心事!”金甲人似笑非笑道。 伶伦一窒,随即道:“要你个死鬼管!” 金甲人也不生气,环顾三人,颔首道:“我还很少见到像你们这么有意思的人,到现在,真有点不舍得杀了呢!” “不杀就放啊!你想关我们多久啊?” “那就随我这个死鬼高兴了!”金甲人悠悠道。 “……” 七日后,神斗女节依旧盘坐,伶伦起身喊道:“喂,关着也就罢了,给点吃的行不行?!” “你见过鬼吃东西吗?”金甲人不紧不慢道。 “我们可不是鬼啊!” “早晚会是的!” “没人性!” 金甲人不再理他。 “换种死法吧!”伶伦软语道,“我可不想被活活饿死!” 正说着,余光里,那道桃木拱门的中央突地一阵扭曲,涟漪陡现,一黑一白,跨出两道身影,阴风阵阵…… 第145章 神荼郁垒 “你们终于来了!”伶伦惊喜交加,“救命啊!” 神斗女节也睁开了眼,在人世间根本看不见,这里却清清楚楚,女节面露好奇,“这就是黑白无常吗?!” 孰料,这俩鬼,恍若不闻,理都没理他仨,径直走到二人一虎面前,施礼道:“见过鬼帝!” “你俩来了!” 接着,四只「鬼」便在三人眼巴巴期盼的目光中,开始聊起了天,谈笑风生,而且一直聊到了晌午。 最后,只见黑白无常躬了躬身,向桃木拱门走去。 “喂!”伶伦不干了,“你们不会真走吧?!” 黑白无常一顿,这才抬头,揶揄地望着三人,桀桀一笑,“什么时候变鸟人了?” 神斗脸一红,不管怎么说,自己也是偷闯冥界,还挖了人家龙骨,赧然道:“好久不见!” 白无常返回,对金甲人说道:“此人是我小友,可否放下说话?” “嗯!”金甲人颔首,金戟一挥,光笼泯灭,三人落地,神斗率先稽首。 白无常脸倏地一沉,更显阴森,声如夜枭,“胆子真大,敢妄闯冥界,不怕永不超生吗?!” “实是情非得已!万望见谅!” “好啦!先来见过鬼帝!”白无常转向金甲人和黑甲人,“世间有五道地府之门,由十位鬼帝镇守,他们乃东方鬼帝,左为郁垒,右为神荼!” “拜见鬼帝!”三人齐齐躬身,神斗恭声道,“怪我鲁莽,还请恕罪!” “你们既是黑白无常的小友,而且并非有意冒犯,便饶过此次,下不为例!”神荼摆了摆手。 “谢谢鬼帝!”见神荼半点不提陆龙之事,偷偷感念。 “错也认了,歉也道了,能吃饭不?!”伶伦小心翼翼道,“饿死我了!” “嗯!”白无常阴恻恻地一笑,赞许道,“关了几天,不见憔悴,倒还神清气爽了许多!” “那也饿啊!” “原来你们早就知道了?”神斗问道,心底腹诽。 白无常一笑不答,黑无常袍袖一摆,神斗三人眼前一花,已多了一张石桌,七个石墩,石桌上琳琅满目,珍馐美味,与世间并无二致,纷香扑鼻。 伶伦垂涎三尺,蓦然想起一事,警惕道:“这里没掺孟婆汤吧?” “你还知道孟婆汤?”白无常桀桀一笑。 “当然了?”伶伦得意道。 “你以为谁都能入冥界吗?留你有什么用?!” “可以吹吹笛!”神荼缓声道。 “呃,当我没说!当我没说!咦,你们也能吃东西吗?” “我们又非亡魂,如何不能吃?!” “你们不是鬼吗?” “自然不是!” “敢请鬼帝,能否解了据比的禁制?”神斗稽首道。 神荼犹豫了片刻,一挥金戟,据比得脱,重回青葫。 白无常看了看神斗,道:“你可知据比所杀之人,不入地府,不入轮回吗?” “啊?!”神斗闻听,心潮一翻,怪不得这几次,黑白无常从不出现。 “据比仅仅灵智初开,又在死境亡域,我方能困得住祂,若他日完全恢复,纵横三界,除非几大祖皇联手,谁人能敌?”神荼凝视神斗,缓声道,“我虽不清楚你是如何做到的,也可说是偌大的机缘,但莫非以为可以永远控驭吗?!” “我从来没想驭控他,他是我的朋友!”神斗平静道。 神荼郁垒、黑白无常俱是一怔,互望了一眼,一时不语。 伶伦也暂时停住了狼吞虎咽,气氛变得安静异常,半晌,神荼道:“不如你将据比先留在此处,如何?” “祂是我的朋友!”神斗坚定道。 再度阒寂,白无常道:“不勉强你,但要记住,据比所杀,魂飞魄散,连孤魂野鬼亦不能作!不可倚仗滥使!而且他日若有异样,不得托大,告知我等!” “是!”神斗重重点了点头,旋即又问道,“那可知到底是谁唤醒了据比?” “自然知道!” “是谁?” “冥界与九天有约,不得随意干涉人间之事,你还是自己去查吧!不过,”白无常桀桀一笑,“此人颇为诡异,以你现在的修为,找到了也没用!何况,他或许也正在找你呢!小心点,我曾说过,不想那么早收你的魂!” 神斗闻听,默默不语。 “不用说的这么直接吧!”伶伦咕哝道。 女节轻轻拉了下神斗的手。 神斗勉强一笑,“我没事!”暗暗缩在袖子里蜷曲的左手青筋突兀。 “也别太灰心!”神荼意味深长道,“小小年纪,能修炼至此,颇是难得了!尤其心智极坚,若假以时日,将来或有一天,叱咤风云,亦未可知!” 从来都无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神斗心头不由一跳。 “嘿嘿!”白无常阴恻恻地一笑,却没有说话。 “我怎么感觉你笑的很古怪呢?”伶伦疑道。 “好吃吗?”白无常笑眯眯地瞅着他。 “冥界和人世间也没什么不同啊,除了都是亡魂,连吃的都一样!” “皆是人间祭祀而来,自然一样!”白无常桀桀一笑。 “但这里好像和丰都之山截然不同呢!”神斗道。 “度朔之山,又名净善乐土!”神荼缓声道,“积善有德之人,或童真无辜孩童,死后方至此处,冥殿会为他们寻得好去处,再入轮回!” “哦?!”神斗恍然,怪不得会恰恰邂逅先生亡魂,随即自嘲道,“看来我是来不了了!” “胡说什么?!”女节瞥了神斗一眼,嗔怪道。 “怎么?”白无常倒饶有兴趣地笑道。 “杀过人,就不算积善吧!” “呵!”神荼摸了摸旁边蹲伏着金睛神虎的大脑袋,悠悠道,“虎虽伤人,毕竟有限,人若作恶,祸害无穷,此种人,杀了,未必不是积德!” “还有这种说法?!”想着披着人皮不干人事的种种,神斗、伶伦大感戚戚,同时讶道。 “冥界之则,冥皇为尊,不屑人法,不循天道!”一直不曾说话的郁垒突然开口道,傲然一笑。 第146章 我要治好我的手 “说得好!”神荼抚掌,“当浮一大白!”说罢,手一摆,石桌中央,已多了一个酒坛,拍开泥封,芬芳缭绕,闻辄欲醉。 玛瑙般的酒液,艳而不冶,清而不淡。 “什么酒啊?”神斗异道。 “桃花酿!” 入口香冽,如舌同花语。 “喝了这坛酒,你们便下岛去吧!”神荼缓声道。 “是,不过还有一事相询,不知可否?”神斗问道。 “何事?” “我有一先生封胡,便在此岛,不知何时方能投生,再入轮回?” “封胡?!”神荼笑道,“还不到时候,还不到时候!” 酒尽意犹存,神斗稽首告别。 “我俩送你们!”白无常道。 “我们自己走就好,不必相烦了!” “你们以为自己能出得去?!”郁垒沉声道。 “进得来,当然出得去!”伶伦道。 “那我倒想看看,你们如何出去!”白无常悠悠道。 神斗心知有异,不再推辞。 再度施礼,神荼郁垒从后目送,金睛神虎仰首一声吟啸。 树干如山,转过弧角,不远处,充斥视野的粉红翠绿间,一片醒目的晶莹忽然映入眼帘,神斗一怔驻足,扭首看去。 如精雕细琢的雪玉,叶如龙鳞,叠次而上,抱拢着茎干,花朵轻垂臻首,似含娇羞,莲瓣片片透明,含苞欲吐的花蕊清晰可见,如玲珑剔透的水晶。 柔风吹拂,一株株微微摇曳,若出尘的仙女,散发着处子般圣洁神秘的气息。 “这是?”神斗女节、伶伦几乎瞬间被吸引,女节更是目焕异彩。 “冥界之花!” “这就是冥界之花?”神斗心怦怦狂跳。 “你又想做什么?”白无常警觉道。 “我能不能采一些?”神斗笑得很谄媚,试探着问。 “你还真是得寸进尺啊!”黑白无常哭笑不得,“去吧!” “答应了?!”神斗大喜过望。 “别拿手采,用玉盒收藏!”白无常没好气道。 “知道了!”神斗兴冲冲地跑过去,慢慢走近,果然,一股冰寒之气袭面而来,直透骨髓,身不由主,激灵灵打了个冷战。 “好邪门的花!”伶伦错愕。 “叫神奇好不好!”女节乜斜了他一眼,美目迷离,“真漂亮!” “帮我拿一下!”神斗取出一个玉盒,递给伶伦,打开盖,右手一指,一道淡淡的金光,齐茎而断,数十花朵,缓缓飘起,旋转飞舞,如冰雪精灵,翩跹连袂,一朵接着一朵,落入玉盒。 神斗收好,心旷神怡。 “满意了?!”白无常戏谑道。 “嗯嗯!” “那走吧!” “绕道去一趟螭龙峡谷吧,我和女节的剑都掉那了!” “嗯!” 黑白无常远远等候,崖顶,思女剑青霜静静地躺着,旁边,封胡负手而立。 “先生,您怎么还在这里?”十余天了,神斗待得看清,心头一酸,急忙趋身上前。 “你没事吧?!”封胡声音颤抖,道。 “我没事!” “老啦!”封胡明显尽力压抑着激动,摇了摇头,欷歔道,“关心则乱,不能处变不惊喽!” “先生,我送您回去!” “好,好,你可采到陆龙?” “嗯!” “记住,陆龙有两种服用之法,皆要研成细末,一是喝水服下,以灵气导引至伤处,切不可急!二是和水外敷,你应是用不到!”封胡谆谆叮嘱。 “我记住了!”神斗哽咽,连连点头。 思女剑青霜归鞘,一路上,神斗特意放慢速度,恍若幼时,一老一少,一问一答。 黑白无常并不露面,也不催促。 倚门而望,挥手而别,直到回首,人影依稀,神斗深深一躬,心底默默道,先生珍重,不论多久,我在人间,一定等着您! 海浪卷涌着岩礁,度朔结界,黑白无常袖手旁观,挂着一丝戏弄的笑容,望着三人。 神斗哪会真的再用黄泥抹头,何况,他早醒悟,此岛火焰不兴,点什么油灯?!当下微笑稽首道,“烦劳相送,再会有期!” 白无常又好气又好笑,与黑无常率先而行,神斗三人急忙随后。 飘飘数丈,黑白无常停身,“你们去吧,冥界之事莫要对人提及!” “是!” “出来了?”伶伦回首,海天茫茫,蔚蓝无边。 “太神奇了,咦?”黑白无常亦皆不见。 车船船首,灵威仰翘首以望,忽看远远的,凭空现出三道身影,驻留片刻,转身飞来。 “你们终于回来了!”灵威仰长长松了口气。 扬帆迎风,楫轮转动,一道水线,浪花翻涌,车船返航,渔网张撒,一条条欢蹦乱跳的鱼,船上船下洋溢着忙碌的喜悦,笑语不断。 神斗独处舱室,紧锁舱门。 一小块陆龙,研成粉末,旁边一方玉盏,盛着王城御囿神垕泉的泉水,映着翠玉,氤氲袅袅。 神斗缓缓抬起左手,凝望了很久,虽然学了仙术三头六臂,天残终究还是天残……那一群人冲着自己指指点点嘲谑鄙夷的样子清晰浮现脑海…… 他将陆龙粉末与泉水轻轻搅匀,面无表情,静静地涂满左手。 然后,平按在舱板上。 右手指尖轻划,淡淡的阴阳图一闪而没,掌心已多了一块无比坚硬的太白金,越攥越紧,高举过头顶,然后,向着蜷曲的手背,狠狠砸了下去。 第147章 乐浪渔市 咣当,舱门被一脚踹开,女节伶伦双双闯进,“神斗!”二人大喊着,几乎失声。 与此同时,神斗的左手倏地一动,指缝间丝丝透亮,碧绿如玉,霞光四射。 将离寸许,右手猛然弹起,神斗不由自主,趔趄翻倒,碧芒一闪,敛灭不见。 “怎么样啊?”女节、伶伦飞身掠近,扶住神斗。 神斗徐徐坐直,面色铁青。 “你疯啦?!干什么呢?!”伶伦又气又急。 女节悄悄以眼色制止,挽着神斗的臂弯,柔声道:“你不是答应过我,不做傻事吗?!” 神斗不语。 茫茫大海,行万里,历经艰难,死里逃生,最后竟是这样一个结果吗?! 女节伶伦不再说话,一左一右,默默地陪坐身旁。 海上生明月,峡门映朝阳,绕过流坡岛,云望峡遥遥在望,神斗手扶栏杆,心情已平复了许多,自己的路还很长。 那杯混着陆龙粉未的水喝掉了,当然,没有丝毫反应…… “其实你也不是一无所获啊!”伶伦道。 “怎么?” “你好像长高了!”伶伦说着,比划着两人的头顶,“我记得咱俩原来差不多,现在,怎么感觉差了一点点呢!” 如今,神斗已高逾九尺,伟岸挺拔,玉树临风。 “不是一点,是半尺!”女节莞尔道。 “陆龙呢,拿来,我也吃!”伶伦嫉愤道。 “行,”神斗淡淡道,“只是不太好控制,可能仅仅是身体的某部分会发生变化,长一点还好,万一弄短了怎么办?!” “滚!” 惟女节不明所以,就是隐隐觉得哪里似乎有点脏。 海道蜿蜒如龙,既知潮汛,无惊无险。 暖风依旧,平湖岩窟,芳草如茵,人去谷空。 “不知他们迁族去了哪里?”伶伦放眼四顾道。 “也许将来有缘再见!” 一个多月后,神斗问灵威仰:“这次出海,咱们收获颇丰啊,下一步做什么?” “自然是去乐浪渔市!”灵威仰笑道。 “耶!”一片欢呼,船夫们笑逐颜开,大家平安归来,而且生鲜满仓,数月的辛苦终于有了回报。 日下九岛,乐浪虽然最小,而尤为别岛垂涎,除了有一条最大的灵石地脉,还有最大的渔市。 渡口桅杆林立,四面八方,川流不息,远远的,人声鼎沸,可容驷马并骑、笔直的青石路,呈井字,将渔市分割为九块,市铺毗邻,露天大场,鱼虾蟹蚌,珊瑚蚌珠,应有尽有,大者过丈,小者盈篓,铺满了视野,一望无垠,讨价还价,不绝于耳。 伶伦久居中州,从未见过这般景象,东张西望,兴高采烈,“真热闹啊!” “现在是一年中最繁忙的渔猎季节,再过两个月,冰封大海,就没有这么热闹了!”灵威仰笑道。 “咱们的鱼能卖多少钱?”神斗问。 “这里的鱼虽多,大部分都出自附近海域,而咱们去的是远海,物以稀为贵,”灵威仰胸有成竹道,“会供不应求的!”说罢,极稀罕地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 “看你平常诚实敦厚的!”神斗笑道,“原来也是个奸商!” “受人所托,自当忠人之事,殚心为谋!”灵威仰正颜道。 “那就全交给你了,我们随便逛逛!” “交给我?!” “要不呢?!就像在船上一样,一切凭你做主,走啦!”神斗说着,挥了挥手,与女节、伶伦转身而去。 渔市的生猛海鲜足有上千种,令人眼花缭乱,但神斗三人几乎已至东海尽头,眼界大开,见多识广,平常的东西早见惯不怪,倒是这繁华的热闹和胡扯闲聊的奇闻异事,让他们大感兴趣,到处乱撞,驻足聆听。 走了一个多时辰,看前方聚集了十余人,正围着一个眉飞色舞、唾沫横飞,三人连忙凑上前。 只听那人道:“……连中容的船都敢抢,这四人的胆子,你们说,得有多大?!”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了,三男一女,现在天鄙岛各部族全都出动,四处缉拿!” “抢的什么?” “谁知道啊!肯定特重要,否则能这么兴师动众?!” “九大岛,不一定藏哪去了!上哪找?!何况我估计没几个岛会帮忙,不捣乱就不错了!” “没错!” 神斗拉了女节伶伦一把,悄悄退出。 “是不是说咱们呢?!”伶伦低低问。 “你说呢?” “好像是!” “废话!” “简直太无耻了!咱们什么时候抢他的船了?!”伶伦咬牙切齿,“是他要抢人家东西吧!” “走,回船!” “告诉灵威仰吗?” “不急!” 翌晨,满仓的收获售罄而空,赚得钵丰盆盈,灵威仰与神斗商议后,所有船夫都得到了一笔不菲的酬劳,上上下下心满意足,扬帆归航。 车船停泊,一切安排妥当,灵威仰先随神斗来见无极。 数个月,音空信渺,无极忧心如焚,几番想去寻找,又难觅踪迹,坐卧不安,看他们安然无恙,高悬的心终于放下,长长吁了口气,狠狠瞪了神斗一眼。 结果,神斗一脸的想念,再看着小师弟高了、瘦了、黑了,满腔郁积的怒火登时化无虚有…… 第148章 后娘不是妈 此番出海,共赚取银铤五百二十七两,耗费二百三十六两,计余二百九十一两……”灵威仰娓娓而道,来去明晰,分星擎两,丝毫不乱。 无极听罢,笑道:“辛苦你了,按约定,你拿一百五十两,剩下归我!” “太多了,我不能要!”灵威仰坚决摇首道。 几番辞让,灵威仰最终只收了一百二十两,躬身称谢。 “拿了这些银子回去,你打算怎么用啊?”无极似无意问道。 “孝敬父母!” “我说你……”伶伦简直恨铁不成钢,实在忍不住,刚欲说话,神斗偷偷踢了他一脚。 “我有几句话,不知能说吗?”无极笑对灵威仰道。 “自然!” “还是自己多留些吧!这几个月,你家的情况我也多少有些了解,银子拿回去,自会落入你后母之手,咱们现在虽然合伙,早晚一天,你也要自己买船,没有一点积蓄,如何能行?而且将来但若有个变故,若手无分文,怎样赡养父亲?!”无极缓声道,“所谓疏不间亲,我倒并非想干涉你家之事,听与不听,在你自己!” 灵威仰乍闻一怔,渐渐微现沉吟。 “好了,”无极一笑,“你也很想家,我就不耽搁你了,快回吧!” “是!” 神斗、伶伦送出门外,灵威仰默默不语,临别,神斗道:“我听说天鄙中容正在四处找咱们,这两个月先避避风头,别出船了!” “啊?!”灵威仰恍若惊醒,一顿,点了点头,“嗯!” “你说他会不会听无极师叔的?”伶伦望着灵威仰远去的背影,回头问神斗。 “不好说!”神斗摇首道,“他事亲至孝,怎会欺瞒?!” “那你说无极师叔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你说呢?” “我猜没安什么好心!” “猜到还问!” “唉!”伶伦叹道,“阴险呀!” “那你想不想看看热闹?”神斗想了想,嘴角掠起一抹神秘的笑容。 “当然想啊!” 无极亲自下灶,一盘盘热气腾腾,色香味俱全。 “师兄还有这手艺?!”神斗嗅着鼻子,赞不绝口。 “想不想学?”四人围坐,无极笑道。 “不想!” “为什么?”无极奇道。 “女节会做呀!”神斗恬不知耻道。 “要是我不管呢?”女节气结。 “还有伶伦呢!” “……”伶伦无语。 “你们究竟去了哪里,居然数月之久?!”无极问道。 “是很远,快到云望峡了,不过有灵威仰在,有惊无险!”神斗倒并非刻意隐瞒,只是若实话实说,师兄难免又要担心责怪,何况已答应黑白无常,不得对人提及冥界之事! 世间万象,无极无所不通,惟对大海,知之甚少,点了点头,不再追问。 “师兄,我看灵威仰始终恋家不舍,咱们还得多久才能回去?” “也许快了吧!”无极一笑。 而伶伦一直惦记着究竟能看什么热闹,坐立不住,不时以眼神询问神斗。 神斗故意不理他。 女节蹙着眉瞅瞅二人,起疑道:“你俩鬼鬼祟祟的,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 “没有啊!”神斗、伶伦异口同声。 三间石屋,蒲草为顶,瞽父居正屋,灵威仰住东厢,虞象住西厢。 夜,神斗扒着墙头,引颈偷窥。 伶伦在下面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不停仰脸问着,“看到什么了,看到什么了?” 神斗低斥道:“闭嘴,等着!” 不知过了多久,正当伶伦急不可耐,神斗忽道:“来了!” “什么来了?” “那个后母!走!”说着,一跃过墙,伶伦连忙随后。 两人蹑手蹑脚,挨近虞象屋的后墙,贴耳细听。 “太不道德了吧!这算什么热闹?!”伶伦愕道。 “嘘!” 只听门一响,虞象:“母亲!” “进屋说!” 接着是窸窸窣窣的声音。 “哇,这么多!”虞象吃惊。 “小点声!” 银铤轻碰,似乎在数,片刻,虞象激动的声音发颤,“这大概得有一百两吧!” “整整一百两!” “我靠,全给了!灵威仰这货是人的思路不?!”伶伦七窍生烟。 “留了二十两!”神斗苦笑。 “那有个屁用啊!” “先听着!” 虞象:“出一趟海能赚这么多啊,赶上别人家一年的了!” “别人的船怎么能和他的比?!”后母哼了一声,“而且我看那小子言语吞吐,可能还不止这些!” “啊?不会吧,他那人从不会说谎的!” “我可不信!”后母冷笑,“你明天就去渔市一趟,打听打听,那小子到底卖了多少钱,记住了吗?” “好!” “走!”神斗拉了下几乎怒不可遏的伶伦。 回到屋,伶伦犹自义愤填膺,恨恨道:“世间还有这么贪得无厌的人吗?!” 神斗沉思不答。 “明天我去截住那混蛋,揍他一顿!”伶伦忽道。 “你来日下是打抱不平的?!” “唉,气死我了!”伶伦无可奈何,气哼哼,倒头便睡。 第149章 太他娘得狠了 天鄙岛,中容府。 “这么久了,居然一点音讯都没有?!”中容勃然大怒。 “也可能不在日下了!而且各岛不但不帮忙,还不允许我们随意行动!”堂下之人战战兢兢,大着胆子道。 “要不要我亲自去找!”中容冷笑道。 那人吓得一抖。 “下去!”中容挥了挥手,转头问秽貉,“再给我仔细想想,那四个人到底有什么特征!” 秽貉低头苦思冥想,绞尽脑汁,半晌,眼睛忽然一亮,“有了有了!” “什么?” “其中一个人好像有三条胳膊!” “三条胳膊?!你确定吗?”中容眉头紧锁,道。 “我当时也以为自己眼花了,现在仔细回想,真的有!” “人怎么可能有三条胳膊?!”中容沉吟道。 “会不会是人妖?!” “不论什么,若你所说是真,我看他还能藏到哪里!”中容阴着脸,三条胳膊?怎么好像从哪里听说过?! 高骊岛,青石街,几个人正在闲聊。 “你们听说了吗,天鄙岛正四处悬赏缉拿一伙盗贼,凡提供线索者,金叶百两!” “一百两?!犯了什么罪呀?!” “听说是抢了中容的船!” “疯了吧!什么贼这么大胆子?!” “四个人和一只僵尸,其中一人长着三条胳膊!” “胡说!”一人嗤笑道,“三条胳膊,是人呀?还是怪物?!” “谁胡说了,真的!” 离他们不远,一人恰巧路过,身材高大,散发赤脚,穿得几乎算不上衣裳,两片灰麻布以粗线随便穿缀而成,麻绳系额,帚眉高颧,倏然驻足,淡淡地扫了几人一眼,似自言自语道,“僵尸?!据比果真在日下吗?!” 夜,神斗伶伦又趴墙根。 “打听好了?” “嗯,您猜猜是多少?” “臭小子,少卖关子!” “五百多两呀!” “哼!”后母咬牙,“我就知道这小子藏了心眼!” “也许他真的是与人合伙,所以只分了一百两?!” “合什么伙?!”后母冷笑,“五百多两,除去各项花销,应该不到三百两,他一个铜贝都没有,也就是个干活的,什么人又让他当船主,还分他这么多?!” “真是瞎老头子给他买的船?!” “这样,”后母停了一会儿,“你明天找个借口和他出去一趟,我去他屋里搜搜!要是还有钱,哼!” “我想进去揍人!”伶伦低低道。 “我也想!回去睡觉!” 当夜。 “你说,恶婆子会不会搜到那二十两银子?”伶伦问。 “灵威仰那个傻瓜能藏到哪?!怎会搜不到!” “搜到会怎么样?” “你心如蛇蝎吗?” “废话,什么意思?” “怎么可能猜得到?!” “会不会把那个虞象塞到咱们船上来?” “好啊,”神斗笑道,“折腾不死他!” “和我想的一样!” “走吧,接着去听!” 两人蹲好,不一会儿,门声一响。 “娘,怎么样?” “他的竹箧里藏着二十两!” “其余钱呢?” “不知道那臭小子藏哪去了!”后母切齿。 “那船不能给他,我要!”隔着墙,都能「看」到虞象的嘴脸。 “老头子既然瞒着我,怎么可能答应?!就算答应,以后还会向着那臭小子的!” “那怎么办啊?” “不如断了老头子的念想!” “您什么意思?”虞象吃惊。 “咱们院子里那口井,废弃了两年,过几天,让他去修,然后,”后母的声音,让人不寒而栗,“填了它!” 屋外,神斗、伶伦满脸骇愕,瞠目对视,心头奔过一万匹草泥马……伶伦长身而起,神斗一把按住,强拽着悄悄退去。 “我靠我靠!”伶伦甩开神斗,脸色发青,简直语无伦次。 …… “你拦着我干吗?” “你要干吗?” “杀了这两个贱人!” “杀个屁!”神斗没好气道,接着一声叹息,“人啊,唉!” “你还有空感慨?!既然不让杀,说,怎么救他,别回头真让人给活埋了!” “嗯,让我想想!” 说着,二人翻墙而过,刚刚站稳,一道倩影,“就知道你俩打着鬼主意,说,偷偷摸摸干什么呢?” “我们吃得太饱了,随便溜达溜达……”神斗尴尬道。 “哼!”女节转身就走。 “好啦好啦,告诉你!”神斗连忙追上去,如实述说。 女节俏脸煞白,玉足一点。 “你去哪?”神斗急忙拉住。 “杀了那两个贱人!” “我咄,你怎么和伶伦一样?!” “因为我们都有人性!”伶伦道。 “行,我没人性,那你们说说,杀了那母子,灵威仰会不会相信,我们救了他?” “呃!”二人语塞。 “那你有什么好办法?” “救当然要救,不过,要不露痕迹!”神斗缓声道。 第150章 一出好戏 次日,神斗去找灵威仰,他懒得看到那对母子的嘴脸,也未进院,只说有事。 二人出来,神斗笑道:“既然不能出海,闲着也是闲着,我教你点法术怎么样?” “好啊!其实我一直想说,只是不好意思!”灵威仰高兴道。 “你会不会土遁之术?” “土遁?”灵威仰摇了摇头。 “那好,从今天起,我教你,不过,学会学不会就看你自己了!”神斗玩笑道。 “我一定会用功的,谢谢!” “咱俩就别客气了!” 两天后,灵威仰中指无名指前伸,食指尾指弯曲按戍末纹,拇指叠掐食尾二指,嘴唇微动念决,身躯轻轻一晃,已消失不见,没入土中,片刻现身,满脸惊喜。 “你还真是奇才,天生就适合修道,居然和我当初学得一样快!”神斗称赞。 “你是在夸人家还是在夸自己?!”旁边的女节不禁莞尔。 “他呀,一贯就这么无耻!”伶伦开启嘲讽。 灵威仰一笑,对这三人,他早习惯了。 神斗假装没听见,对灵威仰道:“再试试!” “嗯!” 半晌,毫无动静。 “??” “不会出不来了吧?”女节担心道。 “完了,他后母还没等动手,就让你给活埋了!”伶伦连忙去找耒锸。 “……” 十余丈外,身影一闪,灵威仰钻出地面。 神斗三人齐齐一怔,同时呆呆地看着刚才消失的地方,再抬头望向灵威仰,异口同声道:“你怎么做到的?” 灵威仰也不明白三人怎么会有如此大的反应,解释道:“我觉得好像能走,就试着走了几步!” “能走?!”三人不由自主,面面相觑。 土遁之术,仅仅能隐于土中,只有应龙,凭借辟土镯,才能在土里来去自如,这灵威仰还真是个怪物! “你这家伙,如果不学道,天理难容啊!”伶伦悻悻道。 过了十余天,神斗扒着墙头,墙下,伶伦焦急问着,“开始了吗开始了吗?” “自己上来看!” “上来就上来!”伶伦一纵,与神斗并肩。 “你上来吗?”神斗问女节。 “我才没你们那么无聊!”女节不屑道。 “你都在这眼巴巴站半天了,还嘴硬!”神斗笑道。 “你……”女节脸一红。 “来啦来啦!”伶伦低声叫道。 神斗回头,只见灵威仰和虞象来到院里的废井旁,废井旁,已堆满了黄土碎石,辘轳摇起,粗粗的绳索系着一只大筐,灵威仰扛着耒锸坐了进去,虞象转动木柄,慢慢放下。 “这都挖好几天了,什么时候动手啊?”伶伦嘟囔着。 “我说你还有点人性吗?”神斗鄙夷道。 “难道你不盼着吗?” “呵!”神斗嘿嘿一笑。 “两个败类!”女节无语。 “开始啦!”伶伦忽兴奋道。 虞象探头往井里瞅瞅,悄悄地冲正屋招了招手,不一会儿,后母走出屋。 二人嘀咕了几句。 “他们说什么呢?”神斗问伶伦。 “好像说老头子已经睡了!” “那看来真要动手了!” 女节见二人看得全神贯注,兴致勃勃,反复犹豫挣扎,再也忍不住,终于纵身而上,与伶伦一左一右,三人并肩。 后母和虞象抬来一块门板,轻轻地放在一堆土后,互相点了点头,猛地向前推去,轰,碎石黄土顺着井壁,重重砸落,二人手脚不歇,一堆堆,如暴雨一般。 “太狠了!”伶伦瞪大眼睛盯着,咧了咧嘴,摇首感叹。 直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二人停手,气喘吁吁,走到井边,朝里望了望,然后将门板抬走,整理周围。 大概半个时辰,后母突然尖叫了一声,神斗三人猝不及防,吓了一跳,就见她满脸惊慌,表情逼真生动,跌跌撞撞向正屋跑去,边跑边喊,“井塌了井塌了!” 虞象跪在井沿,放声大哭。 “?!!!”伶伦瞠目结舌。 神斗打了个手势,三人跳下。 “灵威仰不会被砸晕吧?”伶伦担忧。 “不会!他有护体罡气的!” “那下一步呢?” “你要是灵威仰,会怎么办?” “当然是跑掉,来找咱们!” “是啊,那就等着吧!” 很快,门一响,灵威仰低垂着头,默默地走进来,脸色极其难看,似哀伤似不解似沮丧。 “你怎么了?”神斗明知故问。 灵威仰不语,他虽仁厚,却聪明绝顶,从土里遁出,暗暗重新回到了自己家的门外,透过门缝,早看清了一切。 “说啊!”伶伦催促道。 “我母亲和兄弟想杀我!”灵威仰低声道。 “啊?!真的假的?”三人故作惊讶。 “真的!” “为什么呀?” “我不知道!” “真动手了?” “嗯!我去挖井,他们把井填了!” “那你怎么逃出来的?” “多亏你教会了我土遁!救了我的命!” “这么巧?!”神斗佯讶道,“吉人自有天相!” “母亲为什么要杀我?!”灵威仰痛苦道。 “以前有过吗?” “母亲虽然不喜欢我,还不至于想杀我,现在怎么……”灵威仰哽噎,说不下去了。 “那你有什么打算?” “不知道!” 隐隐的,墙外传来一阵苍老的哭声…… 第151章 跟我走吧 灵威仰身躯一震,“是我父亲!”说着,转身欲走。 神斗一把拉住,“你等等,听我说几句话!” 灵威仰一怔顿住。 “你还是离开家吧!”神斗道。 “什么?!”灵威仰愕然。 “天鄙岛的中容追缉愈紧,早晚会找到诸冯乡,你若不走,必会连累全家!况且你后母已容你不下,这次虽然逃脱,下一次呢?!你纵不怕死,但若死了,难道还能指望你后母和那个兄弟养你父亲吗?!你父亲不伤心吗?!再说,你天资卓绝,不求修道,埋没于此,莫非真打算当一辈子渔夫?”神斗语重心长。 灵威仰默默地听着,面现挣扎,“那他们以后生活怎么办?” “前些日,出了些变故,我兄长不能再经商了,过两天就重回宗门,本来想把车船留给你,现在不如留给你家,你兄弟虽懒,募些船夫,替他打渔,衣食自当无忧!你以后也可以随时回来看看,等成为了一个真正的修道者,你后母必然忌惮,反而会悉心照料你的父亲!你觉得如何?” “我离开家,去哪呢?” “当然是跟我走了!”神斗笑道。 “你们在哪个宗门修道?” “普明宗!” “普明宗?!”灵威仰惊讶道。 “你听说过?” “嗯!” “怎么样?愿不愿意和我们一起走?” 灵威仰踌躇良久,终于点了点头。 “那你回去说一声,我们等你,越快越好!” “嗯!” 待灵威仰离开,伶伦遐想道:“你们说,那两个贱人见到灵威仰活着回去,会怎么样?” “和你见了鬼一样!”神斗笑道,“走,去告诉师兄!咱们可以回家喽!” 无极听完,颔首笑道:“你们做得很好!” “咦,你知道我们做什么了?”神斗奇道。 “自然知道!” “老谋深算,我现在才知道你当初为什么要给灵威仰买船了!”伶伦咕哝着。 无极也不生气,一笑,道:“此事关系中州道宗安危,应龙说的好,非常之事,当用非常手段!” “那劝说他潜入三元观,就交给师兄了!” “还是交给大隗师兄吧!” “狡猾!” 当夜,月暗星稀,一道绮彩霞光,五香车腾空而起,悄无声息,穿云而去。 “师兄,我记得你曾说过,女娲祖皇可能封锢了奎木狼他们的神力,到底为什么?” “嗯?!”无极一怔,随即笑道,“我只是猜的!有些神兽,传说犯了错!” “什么错?” “只是传说,没有那么详细!” “那数十万年前,人类是不是曾经征杀过灵族?” “你听谁说的?” “上次出海,偶尔看到一本古籍有载!” “古籍?”无极摇首,“我从未听师父说过!” “哦!”神斗默然。 无极亦不再语。 王城,趁着夜色,无极等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天师院。 “这里是哪呀?”灵威仰奇怪道。 “带你先见一个人!” “嗯!”灵威仰不再多问。 叩打柴门,大主觋似早有所料,并不意外。 “灵威仰,”无极引荐道,“此为中州大主觋,执掌天师院,也是我的师兄!” “见过大主觋!”灵威仰忙稽首道。 “一路乏累,都先去歇息吧!神斗,你父母也很挂念你!”大主觋说着,望了灵威仰一眼,道,“灵威仰,你陪我坐坐!” 无极和神斗女节、伶伦退出,灵威仰不明所以,默默侍立。 “师兄,大主觋好像猜到你会把难题推给他呢!”神斗笑道。 无极一笑不答。 “那大主觋能成功吗?灵威仰虽然答应离家修道,未必就能愿意为咱们潜入三元观当细作吧?!”伶伦疑虑道。 “不是为咱们!”无极道。 “不管为谁,行不行啊?” “大隗师兄既然留下灵威仰,”无极笑道,“肯定是有把握了!” “是吗?”伶伦仍然半信半疑。 神斗女节仍回王宫。 翌晨,神斗心头惦记,早早地,不忍叫醒女节,堂而皇之,独自前往天师院。 旭日初升,年轻天师们已开始忙碌,洒除打扫。 惟远远站着一人,赤熛怒一动不动,仰首向天,格外显眼。 神斗看着他,犹豫了片刻,走向茅屋。 施过礼,神斗问道:“大主觋,灵威仰答应了吗?” “嗯!”大主觋颔首。 “您怎么劝服他的?” “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了!”大主觋微笑道,“而且我答应治好他父亲的眼睛!” “啊?!盲了那么久,能治好?” “我不能!”大主觋摇首,道,“不过,应龙那里有龙涎草。” “原来如此!”神斗恍然,又问道,“灵威仰呢?” “无极带他去一个妥善去处,待后年道降陆会,再去桥山!” “道降陆会也在桥山?” “嗯,届时你可以去看看!” “我不想去了!” “为何?”大主觋一怔。 “我此番回宗,想闭关一段时间!”神斗道。 “你现在正该多多历练,缘何闭关?”大主觋凝望神斗。 “我想静静心,好好参悟下昆仑决和天符策!” “嗯!”大主觋点点头,若有所思,“也好,但不要太过勉强!” “是!” “还有,神斗,修道之途漫漫而苦远,切不可心急浮躁!”大主觋徐声道。 “是!”神斗恭声应命,接着问道,“您知道洪荒时,人类与灵族之战吗?” “洪荒时事,非我亲见,岂可妄语!”大主觋淡淡道。 “呃!”神斗无语,心中暗道,我怎么觉得他们不是不知道,而是不想对我说呢?! 第152章 闭关 过了几天,无极、神斗女节、伶伦启程回宗。 与无极禀明师尊后,神斗兴冲冲跑去药圃。 “咦,你好像长高了呢!脑袋长没长?”一见神斗,心儿月儿两眼放光,左看右瞧,四只手围着脑袋,不停地摸来摸去,神斗哭笑不得,躲避不迭。 “你俩别胡闹!”应龙喝道。 “看看怎么啦?!”二女不满意地噘嘴嘟囔道。 执明监兵陵光闻讯先后赶至。 众人团坐,神斗绘声绘色,讲到云望峡。 应龙监兵击节叫好。 “你俩还叫好?!太危险了!”执明嗔斜了二人一眼。 “神斗不是没事吗!”应龙监兵笑道。 再至后来,应龙一愣,“鲛人族长果真说,洪荒时,三尊七祖率人类攻杀灵族?” “真的!”神斗道,“我特意问过大主觋和无极师兄,可他们好像不肯说!” “这怎么可能呢?”执明沉吟道。 “或许是有些灵兽妖化了?”监兵道。 陵光冷冷不语。 “我也想过,”神斗道,“但鲛人族老族长带的两个鲛人也死了,他们可绝对不是妖兽!何况是七祖……难道妖皇还会去杀妖兽啊?!” “嗯,好像说得也对!”监兵颔首。 “你俩知道吗?”应龙想了想,转头问心儿月儿,二女本来欢蹦乱跳的,忽然变得异乎寻常的安静,听应龙一问,似乎一惊,连连摆手,“不知道不知道!” “真的?”应龙怀疑地瞅着二女。 “小金,走,玩去喽!”说着,二女目光躲闪,带着亢金龙,逃也似地跑了。 “有古怪!”监兵盯着二女的背影,低沉道。 “连你都看出来了!”执明妩媚一笑。 应龙皱眉思索,蓦地想起女娲祖皇祭祀大典时的风台之舞,心道,如果这些都曾经真真实实的发生过,那应该是三尊七祖率人类攻杀灵族在先,之后三尊开九天,冥皇辟地府,接着象祖与妖皇再战伏羲女娲,这里面究竟有什么联系呢?! “应龙叔叔?”神斗唤道。 “哦!”应龙一笑,道,“其实大长老说得没错,这些事离咱们太遥远了,可知可不知,不如不想!” “嗯!”神斗嘴上应着,心犹不甘,望了眼远处闹得不亦乐乎的二女一龙。 “呵!”应龙笑道,“你呀,少惹她俩,连我都头疼!” “!!”神斗陡然一惊,连连点头,眼神闪动。 “你也别打小奎小翼小貐的主意!”执明似笑非笑。 “知道了!”神斗无奈道。 “后来呢?” 除了据比和度朔之山,神斗详述始末。 说到最后,应龙恍然道:“怪不得前些天,大长老传讯催着我要龙涎草呢!” “大长老怎么知道你有那东西,我都不知道!”监兵奇道。 “唉,怨我!”应龙懊悔道,“怨我太实诚,嘴还快!” “龙涎草不就是救人的吗?!”执明抿嘴笑道。 “你说得轻松!”应龙心疼道,“那是龙涎草,来之不易,用一根少一根,还能去龙窟采吗?!” “有小白呢!是不是,神斗?”监兵笑嘻嘻,对神斗道。 “……”神斗佯装没听见。 “既然回来了,帮我铸器,正缺人呢!”监兵本是逗逗,随即一本正经道。 “啊?!”神斗为难道,“我明天想闭关呢!” “你才入世,闭什么关?”监兵愕道。 “什么叫才入世?!你呢?”应龙讥诮道。 “我不是那个意思!”监兵连忙解释,“是有点奇怪吗!” “大主觋教了我点东西,很难懂,我打算一个人仔细想想!” “唉,果然偏心啊!”监兵嘘叹。 次日。 “为什么要闭关呀?”女节明显有些不高兴。 “也许用不了多久的!”神斗赔笑哄道。 “你非得在乎黑无常说的话吗?!” “不全是的……”神斗不知怎么说才好。 “还不如不回来呢!”女节一跺足,扭身而去。 “女节!”神斗追喊道,跑了几步,踌躇迟疑,终是停住了脚。 香岩后山,刀削般的峭壁,洞窟星罗棋布,石门紧锁,下面有一个不大的洞口,用来递送食物,洞里别无他物,惟一方苇席,顶悬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辉。 神斗袍袖一抖,青葫飘浮,据比出现,这里几乎与世隔绝,不如一边修炼,一边试试能否让据比的神智再恢复一些。 长长吁了口气,将贴身珍藏的天符策平铺于地,从头细细看去,脑海空明,昆仑诀清晰似见,心分二用,一字一句,相互印证对照,深研其义,据比无声无息,从旁静静兀立。 一年之后。 “望我独神,心神合一,气宜相随,相间若余……”神斗全神贯注,默默冥想昆仑决,低头望着天符策,“三才合发,万化定基,性有巧拙,可以伏藏,九窍……”至九窍而止,残缺不全,隐隐相契,又似相驳,神斗轻轻念诵着,苦苦思索,九窍之后,会是什么呢? 仅仅数十个字,循环往复,宛如跃出天灵,在头顶之上,旋转不停,如星辰环绕,依次闪亮,明明就在眼前,偏偏似渐离渐远,仿佛笼罩着一层神秘的尘雾,又不知过了多久,神斗吟诵越来越慢,仍浑然难明其义,难知其解,如星辰环绕的经文慢慢化作了一条冰冷的锁链,愈缚愈紧,几要喘不过气来,心开始一阵阵的烦躁。 “后面究竟是什么?” 神斗一遍遍急促地念着…… “三才合发,万化定基,性有巧拙,”胸口憋闷欲呕,心潮奔涌,忍不住,大声吼道,一股逆血直冲泥丸,而恍惚不觉。 “三才合发,万化定基,性有巧拙,可以伏藏,九窍之灵,在乎三要,可以动静……”一个声音忽然低沉响起,仿佛来自茫茫宇宙深处,仿佛穿越悠悠岁月之初。 神斗猛然一怔,如被噩梦中推醒,心血缓复,惊愕回首。 “天生天杀,无灭则无生,道之理也……”据比依旧静静地站着,缓缓地念道,没有丝毫情感,一点波澜。 第153章 道降陆会 桥山,群宗云集,各宗监院、殿主亲至,满脸兴奋的年轻人也从四面八方蜂拥而来,每个宗门都希望能抢到杰出的弟子,而每个年轻人也都憧憬着脱颖而出,得偿所愿,拜入自己梦寐以求的宗门。 热闹景象更远盛丹道大会。 道降陆会为期一个月,所有怀揣梦想的年轻修道者们,都要经过查验灵根,造记入卷后,一展所长,接着便是度日如年痛苦煎熬的等待,直到道降陆会结束,尘埃落定。 “一百多年了,自知秋之后,好像很久没有惊才艳绝之人了!连好一些的地灵根都不是太多啊!”众妙宫监院太山稽翻着面前的竹卷叹道。 造记完成后,南宗北宫四大圣教二十四玄门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自然率先查阅。 “也不必太执着灵根,修道在乎明悟,天赋再好,智慧不开有何用?!”离珠手拈长眉笑道。 “呵,你有了一个九宝玲珑根的弟子,自然站着说话不腰疼!”太山稽摇首低笑道。 “那是羡慕不来的!”离珠闻听,不禁带着一点得意,道。 “唉!”太山稽无语,微微一笑。 “无量寿福!贫道眼花了不成?!”一人忽然而起,花白的胡须颤抖,圆睁二目,瞪视着竹卷,惊呼道,仿佛见了鬼一般。 “什么事,大惊小怪的!”其余正聚精会神观看竹卷的人,纷纷抬首,不耐烦道,方欲斥责,看清那人,俱都哑口,面面相觑。 连离珠、太山稽都是一怔。 “地耆道兄,发现什么了?”一人试探问道。 四大圣教之首,剑阁监院,地耆不暇理会,高声道:“执事何在?” 一人忙上前稽首,“不知地耆监院有何吩咐?” 地耆手指竹卷一行,急问道:“此人是谁查验的灵根?” 其余众人早已明白,能让地耆如此激动,必非寻常,陆续围拢,顺着手指,俯首注目看去。 “我的天!” 惊呼迭作,此起彼伏,最初的疑惑,变成了愕然,接着变成了炙热。 极简单的一行字。 “灵威仰,日下诸冯人,修真初境,七宝天灵根,为金水木土风雷电。” “谁人查验的?”异口同声。 “我我!”一人匆匆进屋,慌忙答道,偷眼一看,上百高高在上的大能,形貌各异,神态相仿,宛如凶神恶煞,齐刷刷地盯着自己,吓了一跳,手足无措。 “灵威仰,你可记得?”地耆缓声问道。 “当然记得!” “你能确定吗?” “禀告诸位尊长,本是其他弟子查验,我闻知,再次复查!” “下去吧!” “是!” 屋里一片寂静,呼息可闻,地耆不语,若有所思,很多人眼神闪烁。 良久,太山稽轻叹道:“九宝玲珑根后,七性已现,至尊天灵根也果会现世吗?!” “是否再度查验,以定真伪?”一人道。 “不必了!待小试再说!”离珠、太山稽、地耆交换了一下眼神,太山稽道。 小试第一天,观望台挤挤捱捱坐满了人,大能无一不在,只为了看一人,灵威仰。 但所有的年轻修道者们并不知情,望着一个个神仙似的存在,兴奋莫名,紧张而惴惴不安。 “开始!”钟声长鸣。 第一个人上场,面部僵硬,连脚步都有些虚浮,鼓捣了半天,一簇微弱的火焰,风一吹,险将熄灭,又急又慌,想要催长,手诀步法乱七八糟,自己竟给自己绊了个跟斗。 “退!继续!” 满脸通红,无地自容,而观望台平静如水。 “再给我个机会,我会做好的!”那人几乎绝望喊道。 嘘声四起,几千个后面的人。 “安静!退,继续!” 第一百个人,一条水龙腾空而上,那人手诀一变,一条火龙摇头摆尾,叱咤风云。 “水火相济?!”世间修道者,水火灵根很难并蒂而生,观望台微微动容。 “初窥道门!退,继续!” 所谓初窥道门,入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已然胜券在握,甚至四大圣教二十四玄门亦非遥不可及,一片惊羡,那人洋洋自得欣喜而归,周围或结交、或嫉妒、或不屑,不一而足。 第一千零三人,越众而出。 朗朗晴天,忽乌云如伞,暴雨如注,眨眼之间,万千雨丝仿若水晶凝结,化作数柄丈许晶莹闪亮的利刃,映着阳光,炫丽耀眼。 “是赫廉?!”有人认得,赫廉,扬州清明观弟子,入世境大成,丹道大会,虽败于神斗,然出手不凡。 “赫廉,你既有宗门,此为道降陆会,不得胡闹,退下!” “虽有宗门,难以尽修,故想改换他门!”赫廉淡淡扫视万众,平静道。 一阵骚动,台上台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弟子弃宗,虽非罕见,但毕竟背叛师门,多少令人不齿,何况众目睽睽,绝无仅有。 数千双眼睛同时瞅向一人,清净观监院面色铁青,一言不发。 “没想到啊,这次来,居然还有好戏看!”有人幸灾乐祸,低声道。 “到底为什么呀?” “也许事出有因吧!”一人悄悄犹疑道。 片刻,“赫廉且退,容后再议!” “赫廉决心已定,请诸宗斟酌!”赫廉稽首,转身而退,无数道的目光中,镇定从容。 “继续!”钟声再响。 随着钟声,一个年轻人缓缓步入所有人的视野,身高九尺,颀长挺拔,翠青色的长发披肩,最奇异的是一对眼眸,竟生双瞳,一绿一黑,神采奕奕,鼓鼻薄唇,脸庞棱角分明,举手投足之间,潇洒俊逸,温文尔雅…… 第154章 高调潜伏 南宗北宫四大圣教二十四玄门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所有监院殿主身躯纷纷一挺。 “灵威仰?!” 五指箕张,根根藤萝,蜿蜒如蛇,自指尖喷吐而出,练舞长空,伸缩如意,灵动非常。 “自然之术?!”观望台,看得清清楚楚。 七宝天灵根、自然之术融于一体?!众人不由得倒吸了口冷气,全场为之一震,即使修道千年的大能,百余载古井无波,亦生涟漪。 自然之术,生乎于心,发乎于体,随意而化,仅古籍有载,灵赋异禀,无人能修,天下有十二邪傩,几近传说,仍只觉相似,甚或有鄙夷之心,而如今望着灵威仰,一个接着一个,眼眸渐渐火热。 “这世间真有懂得自然之术的人吗?”太山稽肃重道。 离珠不语,应龙执明监兵陵光,极像自然之术,却又似是而非,神秘诡异,至于灵威仰,他当然早就知晓,不过与别人不同,他想得更多。 之后无论如何精彩的努力,再提不起众宗的兴趣。 当晚,很多人一宿未睡,彻夜商议。 一个宗观的强大,最重要的便是有一位什么样的观主,和一群什么样的弟子,所以,遇到一个出类拔萃之人,恐怕比天材地宝,更令他们动心。 翌日,诸宗齐集一殿,有道人带灵威仰入内。 黑压压的一圈,遍是道宗高高之上的存在,此刻都笑容可掬地看着自己,灵威仰不由吓了一跳,一时不知向谁施礼,只好团团稽首,心想,可能每个人皆是如此?!方稍稍释然。 “不必紧张!我们问你什么,你如实回答便好!”离珠和颜悦色道。 “是!” “你之前何处学道?” “祖上古籍,自修而已!” “哦?!”太山稽讶道,“难得难得!” “想来你对自身灵赋尚不完全知晓,”离珠继续问道,“但应知自己对何种道法比较擅长吧?” 灵威仰想了想,认真道:“木系和土系!” 一些宗门闻听,喜上眉梢。 “嗯,你对天下道宗可有了解吗?” “略知一二!” “那你愿意拜入哪个宗门呢?” “啊?!”灵威仰一怔,疑惑道,“我可以任意选吗?” “当然!”异口同声。 “我,我……”灵威仰有点懵,他从小生长在一个偏僻的小渔邨,终年与大海为伴,做梦也没想过会有一天经历如此场面,再沉稳,也不禁有点受宠若惊,惶顾众人,但见道道目光灼热,那神情,分明都在眼巴巴地等着自己点头,这下完全出乎意料,忐忑不决…… 这该如何是好?!若直接选三元观,会不会让人怀疑?! “我看这样吧!”离珠缓声道,“诸位不妨给他讲讲自己的宗门,再由他决定!如何啊?” ……这也行?! 侍立道士中有的尚不知原委,目瞪口呆,而更让他吃惊的是,那群大能居然忙不迭地齐声赞同。 到底发生什么了?! 道士使劲揉了揉眼睛。 一百多人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尤其日下宗门,声情并茂,灵威仰只听得两耳嗡嗡作响,脑海一片混乱。 惟三人未动,离珠太山稽,和三元观的善卷,善卷含笑端坐,宛似胸有成竹一般。 待大家说罢,离珠笑问善卷,“道友可有何说?” 善卷微微致意,然后望向灵威仰,徐徐道:“你若入门,我愿收你为徒,贫道也有几百年没有收过徒弟了!而且待你将来,必会为你特意量身打造一件仙器,如何啊?”说到这,善卷停了停,片刻又道,“另外,我亦是日下人!” 善卷修为高深莫测,纡尊俯就地套关系不说,还许诺一把仙器?!三元观,世间第二铸器圣地,绝非虚言…… 这要怎么接? 太山稽笑叹道:“善卷殿主倒让贫道无话可说了!” 离珠亦颔首道:“那就随缘吧,灵威仰,你可决定好拜入哪个宗门了?” 上百道神情复杂的目光注视下,灵威仰佯装犹豫了片刻,稽首善卷,恭声道:“道长若不嫌小子愚钝,望请收纳!” “好!好!”善卷笑如春风。 其他各宗叹息一声,拂袖而去。 赫廉重新改投龙虎山,其他灵赋出众者亦各有所属,欣喜若狂的,志得意满的,稍有抱憾的,失意怅然的,灰心丧气的,众生百态。 普明宗,药圃,应龙居东,监兵居西,陵光居南,执明居北。 心儿月儿、亢金龙在应龙之右; 奎木狼在监兵之右,翼火蛇在陵光之右,壁水貐在执明之右。 阖目于青石台似是什么阵图之上,连亢金龙、翼火蛇也是老老实实,阵图线条繁复,连缀着颗颗镶嵌其间形状不太规则的石头,宛如星辰,泛着淡淡的光辉,若有青赤白黑四色,摇曳舞动。 良久,心儿月儿睁眼,轻松道:“行了!” “监兵陵光还要忙着铸器呢,”应龙无奈道,“天天拉着大家陪炼,是不是有点过分啊?!” “不识好人心!”二女鄙视。 “这两年我俩的伤是好些了!”壁水貐带着一丝欣喜道。 奎木狼居然点了点头,亢金龙和翼火蛇仿佛也很兴奋。 “不错呢!”执明妩然一笑。 陵光不语,但明显并不反对。 “就当休息了!”监兵耸了耸肩。 “怎么样?”心儿月儿得意道。 “……” “对了!我一直没问你俩,这法阵叫什么,那些石头又是什么,我好像从未见过!”执明问。 “都是我父亲留给我们的!”心儿月儿静静道。 西王母之边,昆仑山西北,不周山,叫山不是山,方圆万里,雪峰群立,冰川青湖,戈壁沙漠,峡谷高原,地域千变万化,由东至西,时见草肥水美,骏马与鸿雁齐飞;时行十余日,春夏雨雪,昼夜飘风。 喷赤州,因河得名,河并不长,仅百余里,遥遥东北处,有一石头城,名荒砾,终年寒风凛冽,草木不滋,屋舍矮陋,人烟萧条,黄沙打着旋,吹卷而过,破烂的街道旁,塌颓的土墙下,一人蜷曲着身体,裹着的麻衣褴褛不堪。 在西王母,大小城邑,乞丐随处可见,但如这个人一样的,却并不多,惨不忍睹,头顶遍是癣斑,残余污垢的蓬发,遮住了半张脸,骨瘦如柴,衣不蔽体,从头到脚,满是疮疤,有的似乎结痂了,有的还流着肮脏的脓水,令人作呕,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好像早冻饿而死,失去了生机。 “死了?!”几人走近。 “我看他好几天了,就没见动过!”其中一人道。 “你变态呀?!这么个又脏又臭的乞丐,你居然看了好几天?!”其余几人满脸嫌恶,嗤笑道。 “笨蛋!你们瞅瞅他的鞶带!”那人不耐烦道。 “啊?!”几人莫名其妙,凝目细看。 透过破洞,那僵卧的乞丐腰间果然系着一条鞶带,早瞧不出原来的颜色,但明显非革非丝,而且隐隐约约,似镌刻着奇异的云纹。 “还真没见过!值钱吗?!”一人登时精神一振。 “别废话了,去,解下来!” “遵命!”几人两眼放光,乐滋滋地跑过去,蹲下身,伸手去解。 刚刚触碰,乞丐忽然一动。 “咦,还活着呢?!”几人说着,毫不在意,还回头冲身后一笑。 笑容未敛,倏觉身体一寒。 那乞丐睁开了眼,冻彻骨髓的冰冷,接着,一道雪亮的光芒。 第155章 桃红衣衫的女孩 鲜血飘洒,风沙为之一静。 数具尸身,平整地断作两截,横七竖八,每一个都睁大着眼睛,眸子里充满骇恐,死鱼般瞪着灰色的天空。 光芒消失,似乎从未出现,乞丐一动不动。 仿佛万籁俱寂。 好久,一道身影,桃红色的衣衫,飘若晚霞,轻轻跨过遍地狼藉的尸体,慢慢蹲下身,双手拄颊,饶有兴趣地看着乞丐道:“喂,看不出来,你还真有两下子呢!” 乞丐不动。 “世界这么乱,装酷给谁看啊?!起来啦,以后跟着姐混吧!” 乞丐不动。 女孩站起了身,仰头似乎想了想,转身而去。 “你能治好我吗?”嘶哑的声音。 “叫姐!尊重姐!听从姐!”女孩脚步不停,悠悠道。 “姐!”女孩越走越远,乞丐终于艰难道。 三十余年过去了。 孤竹,昔日最大九族,让应龙一通搅和,随象伏罪;尊卢被放逐; 浑庾闭门不出; 骊连遇刺,儿子骊戎率族迁移; 稷慎对温姬始乱终弃,栗陆族至今不肯罢休,几如过街之鼠,岌岌可危; 而临魁当初,力主侵掠中州,结果北镇关前,全军覆没,不但与主战各族,皆须承担巨额赔偿,更遭国人口诛笔伐,势渐日微。 国主葛天与祝融、赫苏携手,另重用蜀山、计蒙两族,鼓励农桑,扶植商贾,抚恤万民,随着国政蒸蒸日上,葛天与祝融威望尤隆,如日中天。 但最令百姓们津津乐道的,还是两族的二位小少主,叶光纪与共工,民间传得神乎其神,都说是天神降世,一个天生会喷天一净水,一个天生会吐三昧真火,能够降妖除魔,大城小邑,穷乡僻壤,街头巷尾,上至老妪,下至顽童,简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虽然年纪轻轻,名声之大,无出其右,连葛天、祝融亦是不如。 萧水,孤竹第二大河,自付禺山,浩浩流经十余个州,这年入春,忽然暴涨,白浪滔滔,如万马奔腾,狂龙肆虐,咆哮着,排山倒海般冲流而下,田毁屋塌,两岸万顷秧苗,俱化一片汹涌汪洋,更可怕的是,随着洪水,无数凶兽,长四五尺,青鳞尖牙,背生双翅,兴波赶浪,如蝗虫一般,无论人畜,咬辄必死。 数十万百姓,家破人亡,流离失所,哭声震天。 付禺山,萧河源头之处,水面上黑黝黝的,仿佛一座巨大的丘陵,然仔细看去,竟是在漂浮着,缓缓移动,周围一片血红。 岸边,一人身高九尺,黑发飘逸,眉如剑锋,眸似晨星,丰神俊朗,挺拔而立,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容,却有一种好像从骨子里透出的傲气,一袭简约而裁剪极其合体的黑袍,更让他浑身隐隐散发着似与生俱来的高贵。 金光炫目一闪,手中长剑划了一道潇洒的弧线,仓啷归鞘。 “恭喜少主!斩杀了蠃鱼王!”身后两个护从,满脸含笑,齐齐躬身道。 “也辛苦你们了!”黑袍年轻人随意地望了眼河中那如丘陵般的鱼尸,忽然想起一事,问道,“有共工的消息吗?” “听闻已杀了近千只!他族子弟无人可比!”一护卫答道。 “哦?!”黑袍年轻人只轻轻哦了一声。 “不过,”另一个护卫连忙彩虹屁,“就算他杀得再多,又如何比得上少主,一举斩杀了蠃鱼王呢?!” 黑袍年轻人不置可否,微微一笑,想了想,道:“带上它,看看共工去!” “不回禀国主吗?”一护从试探问道。 “嗯?”黑袍年轻人脸色一沉。 “是!” 青丘之城,孤竹王宫。 “叶光纪居然除掉了蠃鱼王?!”祝融微笑道,“真是英雄出少年!” “此次洪水凶兽,祸乱孤竹!”葛天道,“倒是倚仗这两个孩子了!” “不负你我所望啊!”祝融叹道,“若能再如你我一般,岂不更好?!偏偏从小到大……唉!” “年轻人!”葛天劝慰道,“总难免争强斗胜,不必太过担心了!”话虽如此说,眉宇间却也难掩一缕担忧。 “希望如此吧!”祝融摇了摇头,不再说下去,问道,“中州可答应了吗?” “刚刚回讯!”葛天说着,将一枚玉简递予祝融。 祝融看罢,松了口气,“终于可解燃眉之急了!看来净德王果有与孤竹交好之意!” “嗯!”葛天颔首,目光放远,缓声道,“中州不但答应援送粮米,还特遣天师院襄助一臂之力!” “哦?!”祝融沉吟道,“蠃鱼本非妖兽,忽然发狂,摇动洪水!大隗也察觉不寻常了吗?!” 葛天点了点头。 幽陵州,洪灾最重之地,十家九凋,举目望去,白茫茫,滚滚千里,万鱼肆弋。 幽陵谷,十几道玄影脚踏符兽风驰电掣,疾掠而来,独最末一人,蓬松短发,半黑半红,赤面朱睛,不怒自威,未乘符兽,双足红彤彤,光芒缭绕,尺许方圆,不知踩着何物。 为首之人手一摆,众人停身。 那人俯瞰山谷,片刻,回首道:“此间凶兽甚多,大家小心!”说罢,率先冲下,其余纷纷随后,惟那赤面之人,仿佛没有听见,抱臂扫了远去的师兄们一眼,一动不动。 “又这样!在天师院就什么都不干!大长老不管也就罢了,居然还让他跟着来?!是接着当爷啊?!还是看热闹啊?!”一个天师实在忍不住,气愤道。 “你就当他不存在吧!”另一天师朝后乜斜道,“来了也是累赘!” “专心!”为首天师喝道,其实心里也颇感不快。 转眼之间,十数天师没入谷中,随即,光芒大作,如翻江倒海,风雷呼啸之声,震动河川,明显斗得难解难分,越来越激烈。 半空,赤熛怒独自一个人,面无表情。 大概过了半晌,忽然,一声痛苦的惨叫回荡山谷,清晰可闻。 紧接着,群声纷乱,一片惊慌。 赤熛怒皱了皱眉,飘身而下。 片刻之后,烈焰冲天,黑色的火,令人恐怖的诡异,仅仅刹那,消敛不见。 幽陵谷恢复了平静,只有水声不歇。 十余天师腾空而起,个个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眼神复杂惊疑不定地望着仍然落在身后的赤熛怒。 “多亏你了,师弟!”为首天师顿身,右臂滴血,脸色有些苍白,对赤熛怒强笑道。 “师兄,你的伤?”一名天师凑近道。 “服过丹药了,不碍事!” “赤熛怒,你那是什么法术啊?好厉害!”另一名天师好奇道。 赤熛怒眼望天空,冷冷道:“这么弱,你们怎么活到现在的?!” pS:女主正式登场喽…… 第156章 女节走了?! 神斗闭关已经三十六年了。 崖边,应龙负手而立,身后,心儿月儿追着亢金龙,不停地跑来跑去,直到累了,凑近应龙,望着对面远远的一处山洞,蹙眉问:“这家伙怎么还不出来呀?” “谁说神斗要出来的?”应龙笑道。 “那你这阵子天天跑这来做什么?”二女奇怪。 “监兵陵光铸器现在到了紧要关头,执明又忙着炼丹!总一个人在院子里,无聊,出来遛遛!” “什么一个人?!我们呢?” “除了偷吃,看得见你们吗?!”应龙没好气。 “哼!”二女眼珠转了转,笑嘻嘻道,“你是不是担心神斗啊?” 应龙没有理她们。 “多久了?”二女一起扳着手指算了半天,也没算清楚。 “三十六年了!”应龙徐声道。 “这么久?!”二女愕道,“会不会早饿死里面了?” 应龙继续无视。 头顶,亢金龙摇首摆尾,忽然一声长吟。 三人一怔,同时注目。 山洞的门缓缓打开,阳光洒照,一道颀长的身影笼罩起一层淡淡的金辉,从黑暗中走出,渐渐显现,气若脱尘。 “神斗,神斗!”心儿月儿跳着脚,使劲地挥着手。 神斗一顿抬头,脸露欣喜,右手一抬,指间碧光一闪,脚踏思女剑,直飞上崖。 应龙看得清楚,不禁一愣。 “应龙叔叔,心儿月儿姑姑,小金!你们怎么会在这?!”神斗高兴道,亢金龙低垂大脑袋,亲昵地蹭了蹭他。 “等你出关呀!” “啊?”神斗讶然。 “呵呵,”应龙笑道,“没事过来看看,凑巧了!” “主要是担心你在里面饿死了!”二女道。 “……”神斗哭笑不得,“有人送饭的!” “逗你呢!”二女扮了个鬼脸。 “你已经悟道了?”应龙望着神斗,问。 “嗯!” “啊?”连心儿月儿都无法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你也太妖孽了吧?!”应龙无奈道,“不能给我留点面子吗?” 神斗不好意思地一乐,“我也不是故意的!” “我咄!”应龙无语,“走吧,做点好吃的,犒劳犒劳你,再好好庆祝一下!” “好,好!”神斗连连点头。 “喂,你俩去哪?” “先去那个山洞看看呀!” “看什么?” “看看有什么玄虚啊?” “鬼玄虚!回来!” “哼!就是见了鬼吗!喂,神斗,那你是不是又长出个脑袋呀?” “应龙叔叔,我先走一步……” 往见师父离珠。 眼前的神斗明显已然不同。 离珠一直甚为挂念,这下更加宽慰,心情大好,笑得须髯乱颤,手抚神斗道:“好,好!不足百年修至悟道境,除了姜黎,连无极也不如你!” “是弟子愚钝!”无极笑道。 “弟子惭愧!”神斗忙道。 “悟道境!”离珠正容道,“才算初窥天地之玄妙,登修道之途!很多天资聪颖弟子亦须点拨,方能突破,而你竟自己悟得!难得难得!不过,心中可留什么不解之惑吗?” “弟子正想请教!”三十六年,神秘而不知来历的天符策,终于完整如初!从头到尾看罢,短短数百字,仿佛包罗浩浩宇宙万物、星辰自然,神斗心潮澎湃,浑忘岁月几何,冥思苦修!借助它与昆仑诀,一举而成!但所能领悟者仍不过十之二三,而且,便是这十之二三,亦难澈明! 所以决定出关,一是再修炼下去,事倍功半,另外,一道倩影,越来越是清晰。 “说来听听!”离珠笑道。 直至翌晨。 无极、神斗拜别。 “很长时间,”无极笑叹道,“没见师父这么有兴致了!” “嗯!”神斗默默点了点头。 “看来,果然用不了多久,你就能超过我了!”无极笑着感慨道。 “很难呢!”神斗满脸谦逊。 “行啦!”无极气乐了,“不耽误你了,快去吧!” “是!”神斗一乐,不再客气,腾空而起,直奔聚灵塔。 塔尖渐渐映入眼帘,脑海里已全变成了女节的轻颦浅笑,不禁怦然,竟是有些激动。 降落身形,但见滑稽独自盘坐在门口,端着个酒葫芦,一口一口地啜饮着。 周围静悄悄的。 “师兄!”神斗心头一沉,近前施礼。 “出关了?!”滑稽摆了摆手。 “是!” “嗯?”滑稽放下了酒葫芦,瞅着神斗,微笑道,“悟道境了?” “是!” “不错!”滑稽颔首,然后不再说话,一小口接着一小口,不紧不慢,好像酒葫芦里的酒不多了,却永远也喝不完。 良久,神斗实在忍不住,忐忑问:“师兄,女节呢?” “唉!”滑稽欷歔道,“连酒都没人帮我酿喽!” 神斗预感不妙,急声问道:“女节去哪了?” “回家了!” “回家了?” “是啊!” “什么时候走的?自己吗?” “一个月吧!和睡儿一起!” “怎么想起回家了呢?!”神斗初来的兴奋如退落潮水般,瞬间消融化作了失望,怏怏道。 “还有华渚!”滑稽自顾自喝了口酒,继续道。 “?!”神斗脸色大变。 滑稽没有看神斗,站起身,慢慢走入塔中。 神斗呆若木鸡,脑海阵阵纷乱,好像无数想法,却又抓不住一点思绪,茫然失语,半晌,忽远忽近,似听滑稽悠悠道,“修为再高又有什么用,不如去好好爱一个人吧!” 第157章 我再也不会把你弄丢了 神斗蓦然一醒,忽冲着聚灵塔大喊道:“我去找她!” 没有回声。 神斗稽首,随即腾身而起。 香岩山远远抛在了身后,神斗如疾风一般,穿破云团,脚下,千里河川,瞬掠而过。 如今的灵海,已经完全变成了碧绿色,泛着翡翠般的光芒,轻波荡漾,从入世到悟道,灵海以十数倍增长,宽泓广阔。 一呼一吸之间,天地的灵气似湍流一般,涌入周身穴窍,源源不断,宛若用之不竭,畅快淋漓。 烦闷稍解,神斗一声长啸,足尖一点思女剑,尽催灵力,蓝天白云顿如虚幻,视野惟余一色,白驹过隙。 “我靠!”余音未了,已入冀州。 涿鹿城,州牧府外,人来人往,自刑天叛乱,如今已近百年,百姓承平,战争的痕迹早消失不见,人们慢慢忘却了曾经的疮痍,州牧方雷治理有方,繁荣更胜往昔。 府门大开,神斗凝眸望着,不知为何,竟有些像犯了错毛脚女婿的感觉……抬了几次脚,却始终没能踏出一步。 “喂,你到底进不进去呀?”声如银铃,清脆悦耳。 神斗吓了一跳,猛回首,无极、惠阳、应龙、伶伦似笑非笑,并肩站在身后,心儿月儿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神斗慢慢张大了嘴…… “你刚走,滑稽师兄就告诉我们了!”无极笑道。 “你还跑得真快!这顿追!”惠阳笑道。 “惠阳师兄……” “他来普明宗,恰好遇见,一起来了!”无极无奈道。 惠阳毫不在意,微笑不语。 “大长老传讯让我回天师院,知道你又跑了,先跟你来吧!”应龙说着,抬头瞅了眼州牧府,金戈铁马,恍若昨日,一笑,道,“好久了,也挺想方雷的!” “我听说你出关了,就四处找你,你是不是太有点有女性没人性啊?!”伶伦几次想插嘴,终于有了说话的机会,愤愤道。 “你们有没有主题呀?”心儿月儿跺足。 “什么主题?”应龙、伶伦愕道。 神斗无语。 “走吧!”应龙笑道。 “如果没在家,你也不要太伤心啊!”伶伦小心翼翼道。 “你想说什么?”神斗道。 “没什么!” “闭嘴!” “嗯!” 浓眉虎目,依旧高大魁梧,凛凛大将之威,只是鬓角眉梢,明显多了几分沧桑,几步抢前,不由分说,一个熊抱,搂住应龙。 应龙挣了挣,紧紧的,也觉哽咽,强笑道,“好久不见!” “太久了!”方雷虎目湿润。 曾经的生死与共,并肩而战。 “放开我……”应龙长长吁了口气,笑道,“给你引荐几个朋友!” 一一介绍,说到神斗,方雷一笑,点了点头,对应龙道:“一醉方休?” “我怕你?来!” 盘馔罗列,酒走如龙。 神斗像揣了一万多只兔子,哪有心思喝酒?! 应龙笑问方雷道:“不知女节在吗?” “在,我已经告诉她了,一会儿就出来!” 神斗的心终于砰然落地。 很快,女节没有穿道袍,长发垂腰,淡绿色的曳地烟笼梅花百水裙,飘然若聘婷仙子,清雅出尘的美丽之外,更添了几分动人,一丝柔媚。 朝思暮想,神斗挺身而起。 伶伦一把拽住,低声道:“先淡定!” 轻轻吁了口气,看着女节依次见过,然后走到自己面前。 “舍得出关了?”女节淡淡道。 神斗伸手握住了女节,旁若无人,女节一挣,却听神斗道:“对不起,我再也不会把你弄丢了!” 女节身躯轻轻一颤,“你就为说这个跑来的?” “我想你,一秒都不想再等,就来了!” 庭堂一时静静的,连侍从们也放轻了脚步。 旁边的睡儿扑哧一乐道:“算你有良心,要不,我就让女节永远也不理你了!” “看他这么有诚意,原谅他吧!”应龙笑道。 骤然活跃,众人纷纷凑热闹,尤其是心儿月儿。 “年轻人勤奋修道,还不好吗?!平时不也念叨人家吗?!别不依不饶了!”方雷呵呵笑道。 女节脸一红,嘴角轻翘。 芥蒂冰融雪消。 翌晨,神斗女节、无极惠阳、应龙、心儿月儿、伶伦、睡儿离开涿鹿,径飞王城。 路上,神斗问应龙,“天师院出什么事了吗?” “不是天师院,是孤竹!大长老让我去看看!” “孤竹怎么了?” “洪水泛滥,凶兽作祟!” “凶兽?”神斗异道。 “详情我还不太清楚!”应龙沉吟道。 涿鹿,州牧府外,管事入禀方雷,“盐山郡郡守风泽之子华渚求见!” 方雷略微思索,道:“把女节留下的短笺拿给他吧!” “是!” 展开短笺,很简单的两句话,华渚伫立良久,收拢袖中,缓缓转身,踽踽而去。 三十六年了,父王和母后不知多想自己,神斗带着女节先回王宫,其余暂居天师院。 两天之后,待神斗再来天师院,应龙、心儿月儿已去孤竹。 “孤竹到底什么情况?” “你还有更重要的事!”大主觋不答,转而道。 “什么事?”神斗很感兴趣,山洞里待得太久了,还真想去哪转转! 大主觋望了望无极,微笑不答。 无极道:“神斗,我记得你曾经非常想学一样东西,对不对?” 神斗一怔,随即惊喜道:“神剑御?” “嗯!”无极颔首,“天道七大古法之一,神剑御!” 第158章 神剑御 “不过,”无极继续道,“能不能学,还要回宗试过才知!” “耶!” 神斗拜别父母,众人启程。 神斗问惠阳,“惠阳师兄,你说话算数吗?” 惠阳笑道:“贪得无厌!你先学会神剑御吧!天道古法,可不是每个人都能学得会的!” “如果能呢?” “那我一定教你九玄雷!” “不许赖!” “放心吧!”惠阳道,“但,自三尊七祖以来,还没有哪个修道者能够身负两大古法!到时候,不要失望啊!” “我知道!”神斗眼眸一闪,一笑,道。 “那我能不能学啊?”伶伦忙凑上来问道。 “等你突破悟道境吧!”无极道。 “太难了!” “你可以像神斗一样,闭关几十年!”惠阳逗他。 “我才没他那么变态!” 神斗出关、修至悟道境的消息不胫而走,自丹道大会之后,就已名闻遐迩,如今更有直追姜黎、祖江、钦杰、无极之势,甚或有人将他列为十曜。 此时,刚刚飞临二层,正在修习入门不久的年轻弟子们一眼觑见,激动非常,无不雀跃,攘臂喊着他的名字,越来越响,人头攒涌。 “你好像越来越受欢迎了!”惠阳笑道。 神斗低头俯望,一张张稚嫩青涩、充满炙热的脸庞,就恍若自己当初,也不禁感慨万千。 “他突破悟道境了?!”鼓呆呆地僵坐着,木然道。 “你想永远输给他吗?!”钦杰阴沉道。 鼓不语,半晌,忽然大喊道:“我很努力了!我很努力了!”他不断地喊着,到最后竟带了哭腔,仍然喊着。 钦杰无动于衷,冷冷地看着他,“喊够了,继续修炼!”说罢,推门而出。 很久,喊声渐弱,鼓充满血丝的双眸再次凛冽,阖上了眼。 聚灵林,无极对神斗道:“神剑御,以御剑诀为基,将所发剑芒凝作一剑!” “一剑?”神斗问道,“我记得师兄施展时,好像是五剑呀!” “最初为一剑!”无极道,“随着修炼,灵气周天循环,生生不息,一剑方成,一剑又生,至臻极,可成九剑,而凝一剑,一剑既出,摧山断海。” “九剑化一剑?!”神斗两眸异彩连连。 “但当今世间,能九剑化一者,惟宗主一人而已!” “这么难?!”神斗咋舌。 “当然!”无极缓声道,“天道古法,哪个不是参透天地之妙,领悟自然之机,融三才而合一?!” “那师兄说的,须试试才知道能不能学是什么意思?” “七大天道古法,每一个对人的要求和修炼道法都截然不同,尽含金木水火土风雷光电,或相生、或相克、甚至倒逆五行,千变万化!凡修道者无不梦寐以求,但能修者,历万年屈指可数,因为绝大多数的人都永远突不破第一关!无论如何努力,亦不能成!” “神剑御的第一关是什么?” “先发出两道剑芒,然后将其融合为一!” “这么简单?!”神斗愕道。 “简单吗?试试再说!” 无极一笑而去。 “难吗?”神斗疑惑道,却也不敢大意,青碧伸长,掐诀一引,剑芒璀璨,两道剑芒破空而出。 他小心翼翼地控驭着两道剑芒,慢慢靠近,越近,愈发耀目,眼看着合拢为一,忽然,光芒骤放,一道闪电,直贯长空,随即嘭然巨响,神斗如遭重击,胸膛欲裂,仰天摔倒,待挣扎爬起,剑芒如星星点点,飘散不见。 神斗强忍剧痛,大口喘着粗气,切齿道:“我咄,不会吧!再来!” 几天过去了…… 神斗索性躺倒在草地上,眼望天空,浑身散了架一般,疲惫无力,酸软疼痛,脑海却未停息,心念疾转,苦苦冥思。 “剑芒,正阳之气,既已定象,阳阳相冲,所以难合,怎么能使二者随心变化,盈虚兼济,如水交融呢?” 想得头都疼了,视野一暗,一张笑靥。 “你来了?”神斗晃了晃头,甩掉烦扰不清的思绪,笑道。 女节蹲下身,低头瞅着神斗,香息可闻,“怎么样了?” 神斗心弦一荡,舒服道:“好多了!” “起来啦!”女节轻嗔道。 “不太顺利?”女节问。 神斗苦笑着摇摇头,“我想的太简单了!怪不得师兄说没几个人能练得成,因为它根本不合道法!” “嗯?” “神剑御最重要的就是生生不息,但从来只有阴阳相生,哪有阳阳相生的!如果这个世界,永远都是白昼,不爆炸才怪!”神斗抬首,长长吁了口气。 女节想了想,道,“我听师父说,神剑御,只有两个人练成了,宗主和无极师兄,但宗主是昆仑古族的血胤神袛,而无极师兄却是天数!” “天数渺茫!”神斗郁闷道,“滑稽师兄的意思,是劝我别指望老天了?” “不!”女节莞尔,“师父说你也许能行!” “谢谢!”神斗无语道。 “师父从不轻易说,也从不说满,他说也许能行,就是,”女节望着神斗道,“行!” “啊?!”神斗一怔,点了点头。 阳阳相冲,是以天无二日,阴阳相生,是以日月并存,若天有二日,如何化而为一? 神斗盘膝而坐,心静如水。 惟杀! 心分二用,天生天杀,无灭则无生。 强其强而弱其弱,生者死之根,死者生之源,所以生生不息。 神斗徐徐站起,青臂再生。 两道剑芒,迅速接近,在接近的刹那,一道忽弱,而就在即将湮灭的瞬间,光芒大涨,吞噬而一,一柄数尺光剑,凭空而现,如同一轮烈日,照耀林间,缓缓而升,连同神斗,方圆数丈,雪一般的亮…… 第159章 青丘 神斗足足用了三个月。 有着天符策的帮助,他虽然终于领悟,但将一道瞬间发出的剑芒变弱,须要对灵气有着无法言传妙至毫巅的掌控,这绝对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你练成了?”无极吃惊道。 “师兄不会一开始就对我没抱什么希望吧?!”看着无极的表情,神斗无语道。 “不是,”无极笑道,“但没有想到你这么快!” “这还快?!”神斗讶道。 “你猜猜我当初用了多长时间?”无极语气悠悠。 “多久?” “两年!” “这么慢!”神斗脱口而出,随即自悔失言,不好意思地一笑,“师兄……” “……”无极笑道,“宗主都没你学得快,我有什么不平衡的?!” “真的?”神斗愕然,剑圣,那可是神一般的存在!得意不觉油然而生。 “嗯!”无极微微颔首。 “那我下一步呢?” “当然是将发出的所有剑芒凝成一剑!” “杀了我吧!”神斗痛苦道,合二为一,已经累得自己筋疲力尽,十几道剑芒?!这哪是修炼啊,分明是要命啊!一心能分十余用吗?! “师父一直有个遗憾!”无极缓声道,“便是没有过去这一关!” 神斗敛容。 至高之巅,云海之上。 “只用了三个月?!”剑圣居然露出一丝微讶之色。 “是啊!”离珠笑道。 “天意如此!”剑圣莫名其妙地说了四个字,闭目不语。 孤竹巫卫司。 “妖界干的?”应龙问道。 “无迹可寻!”大执掌吴回摇首道。 “四老怎么说?”四老,风伯雨伯雷伯电伯,巫殿至尊宿老。 “四老和你们大主觋商量了一下,让你来了!”吴回笑道。 “我咄!”应龙哭笑不得,“连他们都没有头绪,我来有什么用?!” “必是有用吧……”吴回早与应龙甚熟,说话自然随意。 “……”应龙白了他一眼,“蠃鱼也灭的差不多了,以后好好治水吧!这么大一个巫卫司,想查自己查去!我很闲吗?!回了!” “为什么回呀?不回!”一直在屋里转来转去东瞅西瞅的心儿月儿忽道。 “别胡闹!” “我们都好久没回家了!”二女低声道。 应龙一怔。 “好,帮你们查!”应龙对吴回道。 “咱们去哪呀?”出了门,二女高兴道。 “听你们的!”应龙一笑。 “那去青楼吧!” “?!”应龙吓了一跳。 “害怕了?!”二女调皮地做了个鬼脸,“去看霜翎姑姑啦!” “除了你们,我还怕谁?!”应龙没好气道。 “等回去我们就告诉陵光,说你又去了青楼!” “呃!” 青楼,霜翎楼主依旧风姿绰约。 二女一头扑入怀中,哭得稀里哗啦。 应龙看着,鼻子也有点发酸。 霜翎宠溺地拍着二女的背,眼圈微红,柔声嗔道:“你们两个小妮子,还知道回来呀!” 半晌,二女抽抽嗒嗒地止住了悲声,肩膀仍然一抖一抖的。 “算你有良心!”霜翎似笑非笑地瞥了应龙一眼,“想着领她俩回来!” 应龙说实话真有点怵霜翎,又心底有愧,不敢多言,嘿嘿一笑。 心儿月儿倒没空揭穿他。 “你怎么会来孤竹?别说特意来看我啊!” “主要是来看楼主!”应龙厚着脸皮,“另外,大长老非得让我去查查蠃鱼洪灾是怎么回事!” 霜翎不禁莞尔,“那你打算从哪查呢?” “先不管它了!她俩愿意做什么,我就陪着做什么吧!”应龙望着一边一个,紧紧搂着霜翎胳膊,忽然变得可怜兮兮安静乖巧的二女,笑了笑,道。 “嗯!”霜翎美目停留在应龙身上,臻首轻点。 一座如山一般巨大的丘陵,虽不高,远远望去,一种难以言表,极其威严的壮观,无数不知名的低矮灌木,遍野丛生,覆盖其东,而西边,却寸草不生,岩石裸露,皆是青绿色,恍惚间,仿佛泛着淡淡的光辉。 “这就是青丘吗?”应龙问二女。 二女似若不闻,目不转睛的凝视着那座青丘,默默而行。 应龙曾听常先说过,心儿月儿很可能就是青丘神狐的子女,看来果然是了,难道来找她们的父母?!当下不再说话,从后跟随,心想,青丘神狐会长什么样呢,也会化人吗?!渐渐离近,愈加好奇,东张西望。 二女缓缓驻足,一动不动。 应龙耐心等着,等着神狐从天而降,莫名的还有了一点激动。 良久…… “我父母便在这下面!”二女忽道。 “下面?!”应龙正仰头望着天空,蓦然一愣。 “他们死了!”二女静静道。 “死了?!”应龙愕道,神兽会死?! “嗯!” “怎么会死?” “很久很久以前,他们受了伤,父亲保护着当时已怀孕的母亲,来到这里,生下我们不久,父亲就走了,后来,母亲也走了!” “为什么受伤?” 二女不答,没有声音,泪若珍珠,扑簌而落。 应龙轻轻揽住了她们。 头埋在应龙的胸前,娇躯颤抖,浸湿两肩,风吹过,青丘俨然,灌木丛哗哗而响…… 血雨腥风,应龙忽觉得灵台极深处猛地一痛,洪荒大地,万兽奔腾,仰天咆哮,自己眼中,一对白衣男女仗剑而立,冷冷望着他…… 他们究竟是谁?应龙瞪大了眼睛,想看清,剧烈的疼痛,不由一僵,画面消失不见。 第160章 雷神鼓 三年。 香岩山,一处僻静山坳,神斗青臂合拢,颈后青面,怒目横眉,女节、伶伦远远地站着。 轮指如电,法诀变幻,两个头同时一声叱喝,白光大放,隐有两剑凭空而现,滴溜溜一转,已化成一柄丈许光剑,璀璨耀目,无锋利在手漫弥天杀意。 女节、伶伦但觉眼前一花,一道强光,光剑闪掠而去,劈在峭壁之上。 轰隆,山崩地震,碎石横飞,滚滚而下,脚底猛地晃了几晃,待尘埃落定,山崖凹陷了一个数丈方圆的深坑,周围粗大裂缝纵横如网,触目惊心。 “我靠!这么厉害!”伶伦张大了嘴。 “恭喜你!”女节轻笑道。 神斗凝望断崖,也是兴奋异常,天道古法,神剑御,他终于练成了。 “不过,我看着怎么好像才两剑呢?”伶伦疑道。 “废话!”神斗原本大好的心情顿时一落千丈,“两剑就不错了,好吗?!” “那练神剑御不是非得两个脑袋吧?”伶伦小心翼翼问道。 “我不是着急吗!”神斗叹了口气,“以后越来越娴熟,就不用了!” “太好了!” “?” “大哥!”伶伦笑得极其谄媚,“等我突破悟道境,能不能教教我?” “你想学啊?” “想!想!”伶伦连连点头。 “先去练练一心二用再说!” “小的一定努力!” “行啦!”女节莞尔,“你俩别贫了,走吧!” “去哪?” “监兵叔叔的灵器快铸成了,想不想去看看?” “那还等什么?!”神斗大喜道。 冶坊。 执明陵光、神斗女节、伶伦屏息凝神,监兵使劲攥着拳头,两眼一瞬不瞬,紧张地几乎透不过气,都盯着那跳动摇曳、渐渐熄灭的火焰。 轻轻嘭的一声,最后一点火星爆炸开来,灿如昙花,屋子里安静得只听到众人的呼吸。 大家仍在等着。 神斗仿佛听到了时间在走动,心越跳越快,它却越走越慢。 不知过了多久。 只听陵光冷冷道:“可以打开了,记得咬破舌尖,喷一口精血进去!” “好!”监兵声音发颤,重重地点了点头,一步一步走了过去,看着竟如木偶,身体仿佛不属于他自己,四肢僵硬,怎么瞅怎么别扭。 “监兵,你太紧张了!”执明妩媚一笑。 “能不紧张吗,六十年了,没日没夜的!”监兵好像快哭了,“万一失败了呢?!” “灵器是有灵性的,”陵光冷冷道,“早已与你心意相通,你若心不静,会影响它的!” “我知道!”监兵驻足,长长吁了口气,半晌,再次前行。 噗,一口鲜血,殷红间若有一点金黄,喷入炉中。 “退后!”陵光喝道。 金辉洒地,随即整个屋子亮如白昼,照得众人几乎睁不开眼。 霞光四射,瑞彩绽放,意动神摇,两物缓缓而升。 几人拢目定睛。 左如鼓,右似杵,金光灿灿,周身灵氲缭绕,如云雾一般,动人心魄。 “成功了?”监兵仰头痴痴地望着,呓语道。 “我成功了!”接着一跃而起,放声狂呼,热泪盈眶。 除了陵光,大家都笑。 “这是尊器?”伶伦难以置信,惊羡道。 “不是尊器,哪有这般灵意?!”执明一笑。 “监兵叔叔,没给它们取名字吗?”神斗瞅着一手托鼓,一手擎杵,两眸迷离,如痴如醉的监兵,笑问。 “早想好了,雷神!” “雷神?” “这是雷神鼓,这是雷神杵!” “敲下试试?”伶伦道。 监兵闻听,跃跃欲试。 “要想死,离我这远点!”陵光冷冷道。 “呃!”监兵心痒难耐地收住手,袖子一抖,鼓杵由大变小,飞入袖中。光华尽敛。 “应龙呢?”陵光忽问执明。 “就是啊,这么重要的时刻,他居然敢不来!”监兵愤愤道。 “他下山了,办点事,很快就回来!”执明轻描淡写。 “早不去晚不去!”监兵咕哝着。 “去哪了?”陵光追问。 “去孤竹了!”伶伦忍不住,嘴又犯欠,神斗狠狠踢了他一脚。 “哎呦,你疯了?!”伶伦瞪眼。 “踢死你!”神斗气结。 陵光转身就走。 “你去哪?”执明急道。 “我去找他!” “那也得告诉他们一声,咱们再走啊!”执明无可奈何。 “我不是普明宗的人!”陵光冷声道。 “孤竹那么大,你知道他在哪啊?!” “我不管!” “怕了你啦,那咱们也得准备准备吧!” “我去回禀师父,我也去!”神斗忘了生气,忙道。 “我也去!”伶伦。 “滚!” “你要去孤竹?”离珠沉吟道。 “是!” “天下之大,到处看看也好!”离珠想了想,颔首。 “谢谢师父,那我走了!” “我也去吧!”无极目送神斗兴冲冲的背影,有些担忧,而心头那道深深铭刻的倩影更日夜魂萦梦绕…… “嗯!”离珠望着他,点了点头。 第161章 叶光纪 蓝天万里,五香车追风逐云,奎木狼、壁水貐、翼火蛇随护左右。 南宗北宫、天师院的装束太过显眼,所以都换作了普通的道袍。 神斗还是第一次来孤竹,俯瞰山川城邑,相较曾去过的日下,少了一分秀美,多了几许繁华。 一路上,他与伶伦不停地问这问那。 陵光近在咫尺,无极又不禁手足无措,惠阳无语,只好替他解答。 “中州重农牧,日下重渔猎,而孤竹重工商,商旅兴盛,匠艺独步!但人皆逐利,以致巧取豪夺、贫富悬殊、盗贼横行,中州颇为不齿,风俗更与中州不同,你们不要随意惹事!” “知道了!”神斗女节、伶伦点头,神斗问,“那咱们先去哪?” “应龙此来受大主觋所遣,自然先往都邑,咱们便去那里打听打听!” 非只一日,远远的,一座半青半红、瑰丽恢弘的雄城,中央,白塔高耸云霄,塔顶一只石雕巨鹤。 “这就是青丘之城?!”神斗眺望。 “真气派啊!”伶伦感叹。 连女节也点了点头。 “白塔是什么地方?” “孤竹王宫!” “奢靡!”伶伦撇了撇嘴。 “那就正好去他们王宫看看吧!”神斗两眼一亮,嘴角勾了勾,道。 “以什么名义去呢?”惠阳失笑。 “我们商量过了,”执明对神斗道,“不能泄露你的名字,这里毕竟是孤竹,虽然现在干戈止息,重新修好,防人之心不可无!” “他的名字有什么隐情吗?”伶伦疑道。 “有忌讳!”执明浅笑。 “忌讳?”伶伦迷惑不解。 没人解释。 “不去王宫去哪?”神斗微微有点失望。 “巫卫司!” 吴回亲自出迎,满面春风,“真没想到,南宗北宫会道驾光临!” 无极稽首。 惠阳笑道:“我们是不请自来,可代表不了南宗北宫!” “二位英名,如雷贯耳,早恨不能相识,既然来了,走,到我府上,痛饮一番如何?!” “我们却是无名小卒!能去吗?”对于孤竹,经历过北镇关血战,监兵始终耿耿于怀。 “天师院的执明监兵陵光,我岂会不知?!”吴回自然心知肚明,爽朗笑道。 “应龙在哪?”陵光很不耐烦,冷冷道。 “放心吧,他很好!不过,说来话长,”吴回仍笑着,“府中一叙!” 盛张筵宴,仆从们来回穿梭,热气腾腾,香味扑鼻。 “这三位是?”吴回看了看神斗三人,问道。 “他们刚入天师院不久,”执明一笑,“奉大长老命,带着出来历练一下!” “哦?!”吴回颇感兴趣地扫过三人,最后望着神斗,颔首笑道,“天师院果然人才济济,有应龙你们四人不说,连小天师竟也如此气度不凡!” “过誉了!”神斗暗暗一惊,与女节、伶伦连忙逊谢。 正说着,脚步一响,一人迈步而入,躬身施礼,“吴叔叔!”声音磁性,不紧不慢,不高不低,沉稳中又带着一点淡淡的随性。 众人扭首。 长发黑袍,身高九尺,俊朗潇洒,举手投足之间,自然而然,透着一股傲气与华贵,却无丝毫做作,若禀生而来。 大家不由注目,执明、女节秋水明眸,为之一引。 “快来快来!”吴回喜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他是叶光纪,我国主之子!” 怪不得!神斗闻听一怔,同时心底忽微微一阵泛酸,这个小王子可是比自己像多了! 叶光纪仪容优雅,虽不谦和,亦无倨傲,一一施礼,然后问道:“院中的莫非是神兽?是无极惠阳道兄的吗?” “那是执明监兵陵光的!”惠阳笑答。 “哦?!”叶光纪惊奇地看了三人一眼,“神兽愿意跟从人类,我倒从未所见!” “机缘巧合!”执明媚然一笑。 “愿不愿意跟从,也得看人!”监兵则横竖瞅这个小王子不顺眼,乜斜道。 “我喜欢你的自信!”叶光纪淡淡一笑。 “我用你喜欢?!”监兵不屑一顾。 叶光纪眼眸不易察觉地一凛。 “有意思吗你?!”执明打圆场,笑嗔道。 “你不是正剿灭蠃鱼吗,怎么回来了?”吴回忙转移了话题。 “蠃鱼大都荡尽,现在主要是治洪!”叶光纪已然如常,道。 “国主早诏命共工!” “他如何会治洪?!”叶光纪摇首,一点儿都不客气。 “此话何意?”吴回皱眉。 “耗数万民力,三年无成,谈何治洪?!父王与祝融叔叔俱皆不在,所以特来请问吴回叔叔!” 我咄!神斗心想,共工是祝融之子、吴回侄儿,叶光纪明显就在登门问罪啊,够嚣张! “有点意思!”监兵反而恶感稍减。 “此事容后再说,先坐下喝酒!”吴回顿了顿,这俩从小就水火不容,尤其叶光纪,整天跟只斗鸡似的……他也没法接。 “应龙到底在哪?可以说了吗?”陵光忽冷冷道。 “应龙?!”未等吴回回答,叶光纪道,“我见过他!” “你见过?”几人一愣,神斗急问道。 “嗯!” “在哪?” “宝石州树城!” 陵光起身就走。 ”先等等!”无极仓促拦道。 “等什么?!” “吃完再走不迟啊!”吴回笑道。 “饱了!”陵光头也不回。 “我还没吃呢!”伶伦低声咕哝着。 “宝石州路途遥远,地域广大,找一个人没那么容易,何况又值洪水泛滥,不如这样吧!”吴回想了想,转头对叶光纪道,“不如你陪着他们去一趟,再看看洪水治理的情况,如何?” “愿意效劳!”叶光纪好像思索了一下,一笑道。 第162章 讨薪 “太劳烦了!”无极称谢。 “应龙与我甚厚,何况孤竹此次受灾,中州不计前嫌,禀力襄助,我们略尽地主绵薄,自是应该!而且治洪事关重大,国主与族长也早有让叶光纪巡察诸州之意!” “那就多谢了!”无极惠阳不再推辞。 五香车一路西北,叶光纪居然还带了两个护从,监兵更嗤之以鼻。 叶光纪倒处之泰然,其实,他的注意力也不在众人身上,全投向了车旁的奎木狼、壁水貐、翼火蛇,兴致盎然,一直尝试着与它们交流,三兽当然不会理他。 “你怎么会认识应龙叔叔的?”神斗看他锲而不舍,不觉好笑,问。 “我很小的时候,就见过了!” “哦?!”神斗没有追问,“他在树城郡做什么?” “他说在查寻蠃鱼发狂的源头,一路到此!那里好像有什么线索,我当时急着回来,所以没有细问!” “树城有何奇异之处吗?”执明沉吟道。 “有一条田黄石脉!”惠阳答。 “惠阳道兄果然见闻渊博!对孤竹也了如指掌!”叶光纪眼神一闪。 “道家眼里,只有三界九天!”惠阳淡淡道。 田黄石,世间稀有,修道之宝,配之通灵而感物,尤其适合土灵根修道者,最奇异的是,能用于铸器,溶而成膜,护珍贵物材,防止因为万一火焰掌控不好,化为乌有。 应龙曾经送过监兵一颗,铸雷神时,犹豫再三,监兵终究没舍得用! 田黄石脉与蠃鱼发狂有什么关系?!神斗暗想,以应龙一贯的秉性,是不是借着查寻之机,去打田黄石什么主意啊?!想着,不禁望了无极惠阳、执明监兵一眼,恰好四人也正看来,眼里都隐隐有了一丝笑意。 “我倒是很想去妖界看看!”叶光纪没留心几人极细微的神色变化,悠悠道。 这回,监兵连讥讽的话都懒得说了。 “不知宝石州归属哪族?”执明问,与中州迥然,孤竹五十州,由各大小部族,分别辖治,每年惟按例上缴税银,遥尊而已,除非重大政令或关乎安危,其余,国家概不干涉,此习根深蒂固,当初,随象、尊卢等执意征伐中州,拓疆之图外,未始没有趁此收伏各州之心。 “计蒙族!”叶光纪也不隐瞒。 “你既然去过,洪水情况如何?”无极问道。 “偏偏黄石谷邻近萧河,尤为严重!”叶光纪似想到了什么,沉吟道。 “黄石谷?” “田黄石脉便在黄石谷!” 树城地处较高,随着洪水的渐渐消退,虽然遍野青石上残留的苔痕,仍能看得出它曾遭受的灾难,但络绎返乡的人烟,给这座城邑带来了越来越浓的生机,城外有的的田地开始了耕种,冲毁的城墙、街道、屋舍也陆续重建。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当神斗众人飞临上空,眼前,却并非本应呈现的一派欣欣向荣,而是潮涌般的愤怒。 近千人,男女老少,衣衫破烂,聚集在州牧府外,人头攒涌,举着锸镢,群情汹汹,叫喊声惊天动地,府前护卫,神色紧张,擎戈搭箭,如临大敌。 “发生什么了?我下去看看!”伶伦瞪大眼睛,盯着激烈对峙、几乎一触即发的人群,跃跃欲跳。 神斗一把拉住他,“什么热闹你都想凑啊?!” “我得去看看!”叶光纪沉声道。 “我和你去!”神斗道。 “不必了!”叶光纪想也不想,随口回绝。 “如果能进州牧府,我正好可以问问有没有应龙叔叔的消息!” “嗯!”叶光纪皱了皱眉,点头。 “我也去!”伶伦忙道。 “人别太多!何况还不知道能不能进得去!”神斗接着对无极道,“师兄,你们先找家客舍歇息!” “好!”大家赞同,只伶伦有些不情愿,也无可奈何。 叶光纪带着两个护从,与神斗飘身而下,走近人群外围,特意找了个上了年纪的老汉,问道:“老伯,你们这是做什么?有何冤屈吗?” 老汉打量了四人几眼,“你们是外城人?” “是!” “不关你们的事!快走!快走!”老汉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我自都邑,奉诏命,巡查各州,如何不关我事?!”叶光纪淡淡道。 “你说的可是真的?”老汉半信半疑。 叶光纪不答,伸手入怀,掏出一块方牌,若竹若木,墨绿色,正面刻着一个人形,似执牛尾而舞,背面是一个天字。 老汉定睛细瞅,待得看清,惊喜莫名,“果然是葛天族的!” 旁边几人闻听,纷纷围拢而来,神情激动,七嘴八舌。 “别乱!”叶光纪喝道,“慢慢说!” “咱们去那边!”神斗道。 不远的一个墙角,嘈杂稍减,大家站住,“老伯!”叶光纪温颜道。 “唉,我们也是被逼的没了活路,”老伯叹了口气,“几代了,我们都为邑府在黄石谷开采田黄石。” 神斗本来无心多管闲事,此刻一听,顿时留意。 “没想到,突发洪水,整个黄石谷都被淹没,我们没了营生,只好四处乞讨,前些天,听说洪水退了,才回来,但坑道里都是积水,根本无法开工,洪水前,邑府欠了我们不少工钱,想讨要回去,聊以为生,邑府却说,除非将坑底那些采出来的原石运上来,否则,无钱可发!可谁敢下去啊?!不要命了?!我们祖祖辈辈为石工,无田可种,这不是逼着我们走绝路吗?!与其饿死,只能和他们拼了!”老汉说着,嘴唇颤抖,浊泪横流。 其余几人亦不由呜咽,齐齐躬身:“但请使君为我等做主!” 神斗不语,倒想看看叶光纪如何应对。 “我先进府,与州牧商议一下,你们传语众人,暂且退后!”叶光纪面沉似水。 几人面面相觑,一人小心翼翼问:“敢问使君尊讳?” “这是我族少主叶光纪!”一名护从沉声道。 “神子叶光纪?!”一片惊呼。 “你们信不过我吗?”叶光纪眼眸掠过一丝傲然之色。 几人犹未从震撼中清醒过来,直待片刻,老汉重重点头,“信得过!” 大约半炷香的功夫,沸腾的喧嚣忽然安静,人群如左右翻卷的海浪,神斗、叶光纪四人面前,一条路缓缓让开,在护卫惊忡的目光中,通向府门。 第163章 还有空浪去呢? 神斗倒没想到叶光纪在孤竹百姓间,竟有如此高的威望…… 州牧,滔水,计蒙之弟,唉声叹气,坐立不安,正在庭堂上,不停地走来走去,一见府吏不经禀报,擅自带进四个人,才欲发作,一眼认出叶光纪,忙快步趋前,拱袖道:“已接都邑传讯,却不想王子如此迅速,有失远迎!” “府门都让百姓堵死了,滔水叔叔敢出去迎我吗?”叶光纪似笑非笑。 “唉!”滔水叹道,“百姓无知,不能体会邑府难处,着实可恶!” 神斗身躯一动,又强自忍住,混账东西!若在中州,他早扔他出门了,不过,中州哪里会有?! 滔水好像察觉,有意无意扫了他一眼,脸色微变。 “民以食为天,再难还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活活饿死吗?!”只听叶光纪道,“何况,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身为民之父母,反以势压众,以后如何取信于民?!” “我愿意如此吗?!”滔水闻言,急怒交加,“积年所欠,近十万两,府署哪有这么多的银子?!洪水过后,百废待兴,四方赈济,捉襟见肘,举步维艰,为了这千余人,难道让我不顾一州百姓的死活吗?!更严重的是,府城囹圄俱被洪水冲毁,囚徒流亡,至今尚无力修缮缉拿,其中不乏穷凶极恶之贼,久之必生祸乱!你让我怎么办?!” “那你可能筹措五千两吗?”叶光纪面无表情,问道。 滔水一怔,不知何意,沉吟道:“应该可以!” “若将坑道的田黄原石运上来,你需多久换成银两?” “如果有了那些原石,当可解全州之难了!”滔水愕道,“但怎么可能啊!” “到底需多久?”叶光纪冷冷道。 “一个月!” “确定吗?” “当然!” “好!”叶光纪凝视滔水,字字清晰道,“你命人持我族牌先去天成兑铺借五千两,你再提五千两,发放给外面的石工,告诉他们,两月为期,必然补足!给你三日,将那些逃亡重犯的案牍誊抄一份交我!明晨,派个人领我去黄石谷!” “你要去黄石谷?”滔水吃了一惊。 “嗯!” “不行!那坑道曲折,蜿蜒十余里,平时无石工带领,尚会迷路!现在积水深数十丈,伸手不见五指,危险不明,如若进去,一旦坍塌,必死无疑!何况正因如此,其余各州,蠃鱼几乎剿尽,这里却仍猖獗成灾,成千上万,不要说你,我都无法可施!” “看来那些石工比你还强喽?!” “托辞而已!”滔水苦笑,“让他们知难而退罢了!” “呵!那你是不是觉得,我修为不如你,你做不到,我便做不到吗?!” “不,不,”滔水连连摆手,“王子千金之躯,怎能轻易冒险?若有个闪失,我如何向国主交待?!” “不用你操心了!命人去办吧!”叶光纪掏出族牌,递予滔水。 “王子……”滔水还想劝阻。 “我累了,给我们四个安排个宿处,舒服一点!”叶光纪不耐烦了。 “敢问一事,天师院的应龙可曾来此?”神斗插言道。 “这位是?”滔水看了神斗一眼,问叶光纪。 “也是中州天师,随我同来!” “哦?!”滔水脸色稍缓,颔首道,“应龙天师确曾来过!” “之后去哪了?” “黄石谷!” 果然在打田黄石的主意!神斗暗笑,不过,多少也有一点担心,据滔水所言,那里可是个凶险之地啊! 夜,府门外,千余石工席地而坐,皓月下,黑影重重,连若乌云,无声无息。 神斗传音无极和女节,嘱其勿念,另暂不必告知陵光,待明晨一同前往!想了想,起身去找叶光纪,经过白天,对他颇生好感,心底自然也亲近了许多,不再陌生拘礼,而且除了找应龙,也有了能帮一把帮一把的想法…… 屋里只有两个护从。 “叶光纪呢?” “他去青楼了!”护从毫不隐瞒,神情极度自然。 “青楼?!”神斗目瞪口呆,他纵没去过,也知道那是什么地方!我咄,一口气揽了那么多事,还有空浪去吗?……“青楼在哪?” “城西!” 第164章 黄石谷 一道青光,直奔城西。 家园残破,百姓几不聊生,青楼依旧车水马龙,灯红酒绿,这里是孤竹,神斗也没什么愤慨之心!拾阶而上,挑开竹帘,一股旖旎的热浪扑面而来。 一个妙龄女子,黛眉樱唇,身披轻纱,风情百种。 未等神斗反应,已贴身近前,臻首倚肩,柔声道:“仙长可有相好的女子吗?” 神斗吓了一跳,避之不迭,连连解释:“我是来找人的!” 女子巧笑嫣然,“仙长找谁呀?” “叶光纪!” “那等我一下哦,我去问问!”女子笑着松开手,款步上楼。 时间不长,便返身而回,轻笑道:“人家有请呢!” 檀香绕鼻,周围低吟浅唱,神斗如坠绮梦之乡,那女子一直送他到门口,“就这里了!记得我呦,我叫小莲!”说罢,媚眼如丝,勾魂夺魄。 “好的好的!”神斗心一阵乱跳。 琴声悠悠,叶光纪端坐案后,抚琴而弹,韵如泉水,潺潺而流。 旁边一个女子,纤手拄颐,穿着与小莲相仿,乌发披肩,甚为清秀,双眸迷离,痴痴地望着叶光纪。 神斗自幼生长王宫,耳濡目染,虽久荒废,亦熟音律,心弦触动,一时竟不忍打断,静立聆听。 曲罢意未了,叶光纪抬头笑道:“原来天师也是知音之人,可愿共饮?” “水深火热的,你倒是好心情!” “我忧思忡忡,他们就不饿肚子了?!”叶光纪洒然一笑,举酒倒满。 神斗无语,对坐持卮一饮而尽。 “相识日短,尚不知天师道号?” “百忍!”神斗信口敷衍。 “百忍?!”叶光纪瞅着神斗,“一个天师,叫应龙作叔叔,叫无极作师兄,真乱得有趣!” “有趣吧?!”神斗微觉尴尬,这家伙果然细心! “她叫小绰!”叶光纪嘴角微翘,转向那女子,道。 小绰嫣然,乖巧起身,给二人斟酒。 “明日去黄石谷,我们能帮什么忙?” “你们愿意帮忙?” “既然来了,总不能看热闹吧!” “你能作他们的主吗?” “不能!”什么时候了,居然还想着试探自己呢?! “谢谢!”叶光纪端卮正色道。 “你有什么计划?” “没有!” “……?” “到那再说!” “好好玩……我走了!”神斗懒得再说,起身欲走。 “对了!”叶光纪忽道,“你想不想知道我在哪遇见的应龙?” “在哪?”神斗不由一顿。 “就在这儿!而且我还被两个美女狠狠捉弄了一把!”叶光纪悠悠道。 翌晨,神斗自冥睡中惊醒,远远传来,声如春雷。 府门外,石工们齐声高喊道:“谢王子活命之恩!”久久回荡。 内堂,两人,一胖一瘦,愤愤道:“这帮愚民,居然只谢王子,不谢主上!” “唉,不恨我就行了!”滔水摇首苦笑,接着对二人道,“就由你们二人领王子去黄石谷吧!” “是!” “记住!”滔水忽转严厉道,“王子素来高傲,目中无人,难免不知天高地厚,你们要以性命护他安全!明白吗?” “是!” 庭堂,滔水指着稍胖一些的人道:“他叫重!”又指指稍瘦些的人,“他叫黎!他们二人精通水性,也熟悉黄石谷,随你去吧!” “嗯!”叶光纪看了看二人,点点头,转身吩咐护从,“你们俩留下,待拿到囚徒重犯案牍,立即查访,有了线索,传讯于我!” “是!望少主保重!” 府门外,空空荡荡,只有五香车静静等候,壁水貐、亢金龙飞临半空,奎木狼昂首蹲伏,所有护卫瞠目结舌,都呆呆地望着。 重和黎也猛地顿住了脚步。 黄石谷,并不雄峻,草木繁茂,四季常青,山陵起伏错落,突兀成形,千姿百态,似人、似兽、似塔、似桥……,鬼斧神工,若萃集天地之灵秀。 “贪婪的人啊!这么美的山谷,很快就要被掏空了!”伶伦大声感慨,意有所指。 叶光纪恍若未闻。 重和黎敢怒不敢言。 “洪水算是惩罚吗?”神斗凝望道。 整个山谷,自谷底,三分之一尽被淹没,泛着泡沫浑浊的水,漂浮着断枝腐叶,出了谷,浩浩荡荡,转折东流。 “坑道在哪?”叶光纪问重和黎。 “一共两个入口,那有一个……”黎遥指前方。 未等说完,陵光一声唿哨,“小翼!”旋即一跃而上,赤红色的骨翼伸展而开,足有数丈,翼火蛇载着陵光,如同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焰,瞬间远去。 “还有一个在水下,堆放着原石……”黎。 “分两路!”无极匆匆对惠阳道,“你留下帮神斗叶光纪!”说着,手一引,青锋五尺,比他人长近一半,遍布云纹,剑尖似吐曳着一簇蓝焰,踏于脚下。 执明监兵随后,接着是奎木狼与壁水貐,不一会儿,化作六个黑点,一前一后,消失无踪。 “陵光喜欢应龙?”叶光纪悄声问神斗。 “看不出来,你还挺八卦!”神斗开怼。 “可是应龙好像不喜欢陵光吧?!至少不是恋人之间的那种喜欢!”叶光纪自顾自接着说。 “你又知道?!”神斗一怔。 “有一天晚上,应龙喝醉了,总念叨一个名字……”叶光纪悠悠道。 “谁?” “听不太清,但那肯定是一个很刻骨铭心的美女!” “……” 第165章 下水 “一晚上,你俩就这么熟了?”伶伦凑过来,疑道。 “你哪看出来的?” “偷偷摸摸,嘀嘀咕咕的!” “是啊!”女节也奇怪。 “姝女相伴,美酒良宵!”叶光纪戏弄地瞟了神斗一眼,似笑非笑,随口吟道。 “叶光纪!”神斗咬牙。 “嘿嘿!”叶光纪若无其事地闭上了嘴。 “什么意思?”女节脸色一寒,盯着神斗。 “州牧请我们喝酒看舞!”神斗急中生智。 “请你?” “请叶光纪,我沾光而已!” “外面饿着肚子,里面喝酒起舞?”女节没那么好骗。 “就是有人这么没心没肺!”神斗满脸鄙夷。 “真的?”女节半信半疑。 “真的!”叶光纪哈哈一笑,“惠阳道兄,咱们先养足精神!” 惠阳一直若有所思,闻听,手抚五香车,摇首叹道:“无极还真不负责任,这玩意,我也不会弄啊!留它在这,跳下去吧!” 石梁如拱桥,距离水面不远,避风朝阳,重和黎忙个不停,像两只辛勤的小蜜蜂,叶光纪的乾坤袋层出不穷,在他的指挥下,两个多时辰后,几人的面前,竟出现了一个大大的帐篷,挑帘进去,兽皮铺地,柔软温暖,各种陈设一应俱全,虽不算富丽堂皇,但比神斗普明宗的寮舍也不知豪华了多少! “你的袋子里究竟装了些什么啊?!”神斗张口结舌。 叶光纪淡淡一笑,指着帐篷东角居然特意隔出的一间小屋,对女节道:“露宿在外,委屈一下吧!” 女节出乎意料,眼波流转,喜悦道:“谢谢!” “原来你对女孩子更细心!”神斗笑道。 “无事献殷勤!”伶伦小声嘀咕。 “是吗?”叶光纪瞅向伶伦,眼神一冷。 “没什么!”在神斗责怪的目光中,伶伦亦觉理亏,悻悻道。 “来而不往非礼也,我请你喝酒!”神斗笑道。 “还是我来吧!正好有坛好酒!”惠阳笑道。 “我给你们做饭!”女节心情很好,“伶伦,来帮忙!” “呃!”伶伦无语道,“那就是我做了!” 一炷香的功夫,菜肴鲜香,观辄垂涎。 “百忍,你要珍惜呢!”叶光纪一脸羡慕,啧啧赞道。 “其实都是伶伦做的!”女节莞尔。 “那就没什么可说的了!”叶光纪伸箸夹菜。 “……”伶伦气结。 神斗失笑。 “来,尝尝这酒!”惠阳手指虚划,案上已多了一个酒坛,拍开泥封,顿时香溢满帐,若通七窍,闻之醺然若醉,偏偏如上了瘾一般,欲罢不能。 “什么酒?”叶光纪、神斗、伶伦异口同声。 “桑落糜子酒!”惠阳笑道,“善卷送给我的,求他一坛酒可不容易!这酒只在桑叶落时,汲泉水以糜子米酿造,然后贮瓮深埋地下,待十年后桑叶再落取出!虽比不上仪狄的冬虫夏草、吴刚的金蝉桂花,也算世间珍品,咱们喝半坛,给应龙他们留半坛!” 酒液纯洁无暇,清白如涤浆,醇美异常。 几人称绝不已,连女节都连饮数卮。 侍立身后的重和黎两眼发直,喉结蠕动,不停地咽着口水。 神斗女节、伶伦互望一眼,忍笑不语。 “想不想喝点?”惠阳冲二人笑道。 二人不敢动。 “来吧!”叶光纪摆了摆手,“别再出怪声了!” “是!”二人眉开眼笑,急不可待。 次日晌午,洪水畔边,几人兀立,叶光纪道:“重和黎带路,我下去看看,你们在这等我!” “算啦!”神斗摇首,“和你一起去吧!” “先不用!” “你还是用吧!”神斗一笑。 叶光纪一怔,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虽然不知道它们为何发狂,但蠃鱼本是灵兽,只是比较低阶,一条没什么,若成千上万,却可使河水泛滥,威力堪比神兽!”惠阳说着,递给神斗一个灵符,“你们务必小心!如有危险,捏碎即可!” 水花不兴,叶光纪与重黎,掐诀遁入水中,三道水线,无声无息。 愈往下行,谷底愈窄,漆黑如夜,水流愈加湍急,打着旋,往来激荡岩石,股股巨大的力量,毫无规则,从四面八方冲涌而至,身不由主,几似浮萍。 叶光纪强稳身形,才二十余丈,已觉灵力消耗如泉,水里又难吸聚灵气,无以为继,听得前方重黎呼吸微微沉重,心头不禁一沉,坑道狭深曲折,十几里长,一旦进去,水流更急、阻碍更大,我能行,他俩怎么撑得住?但若没他俩引路,自己去哪找原石?!就算找到原石,按如此灵气消耗速度,还有什么余力运上去?!但话已出口,如何收场?! 心里想着,正懊恼间,忽觉头顶如劈波斩浪,哗哗声响,忙抬首,水花翻卷,两边分开,似自动让开了一条路般,三团淡蓝色的光影恍若流星,由远至近,猛觉身躯一轻,只见神斗女节、伶伦颈处一点亮光,成品字形将自己三人环护其内,光芒已笼罩周身,纷乱的水流恍若瞬间消失,如翱天空,身似飞翔,轻巧如燕。 叶光纪难以置信地望着三人,惊愕难言。 重和黎更是呆若木鸡。 神斗冲他一笑,朝前指了指,淡蓝色的光划破黑暗,风驰电掣。 渐至谷底,说话无碍,黎道:“那就是入口了!” 远远的,清清楚楚,一个数丈大小的漩涡,疯狂翻涌,四周激流如注,吸卷而入。 叶光纪倒抽了口凉气,“若没你们,这洞口还真不容易进去!” “知道就好!”伶伦得意道。 “危险恐怕才刚刚开始呢!”神斗凝重道。 “为什么?”伶伦问。 “滔水说,蠃鱼成千上万,可我们好像一条也没见到吧!” “你是说……” “嗯!”神斗微微颔首。 “那就走吧!”叶光纪傲然一笑。 第166章 凶险的羸鱼 恍若无阻,几人轻松穿越漩涡,借着鲛珠淡淡的光辉,坑道宽约两丈许,高丈余,不知耗费了几许岁月,刨山削石,人工开凿而成,曲曲折折,幻如迷宫,走不多久,便会横出一个岔道,黑魆魆,不见其头,水漫穹顶,方向难辨,茫茫渺渺,一种浓浓不安的寂静,随着汩汩的水流,虽然游弋无碍,却压抑得让人几乎窒息。 所幸坑道坚固,没有坍塌,重和黎在前带领,果然对路径十分熟悉,东拐西转,毫无迟顿。 大概行了数里,“离存放原石的地方,还有多远?”叶光纪问道。 “不远了,两里多路!”黎答道。 话音刚落,“等等!”叶光纪和神斗猛地同时驻足,侧耳倾听。 “怎么了?”伶伦一怔,旋即已隐隐听到,好像四面八方,阵阵汹涌之声,远远而来。 “什么东西?”伶伦愕道,心中却莫名多了种不祥的预感。 重和黎脸色苍白。 “准备!”神斗喝道,语气不容置疑,两道青锋,与女节擎剑于手。 叶光纪手一引,金光耀如朝阳,灿烂夺目,照彻周围丈许,金芒间,身前身后,长数尺,青鳞振翅,森森尖牙,一双双赤红色的鼓眼,赫然而现,密密麻麻,无穷无尽。 “我靠!”伶伦霍然变色。 剑芒缭绕,叶光纪、神斗女节身若翩鸿,倚背而立,一金两青三条矫龙,纵横如电,光织如网,激流摇荡,滚滚仿佛沸腾一般,方圆之内,血肉纷飞,眼前一片血红。 蠃鱼的死尸泛着暗褐色的泡沫,层层飘浮,而更多的蠃鱼,悍不畏死,冲咬而上。 “闯出去!”神斗喝道。 谈何容易,叶光纪、神斗女节如果倾尽全力,还有可能,此刻担心波及坑道,根本不敢施展,只能收拢灵力,挥剑击杀,伶伦的阮隃笛、七华宝盖簦更失去了用武之地,惟与重黎以灵刃左支右绌,艰难阻挡,几番险险被蠃鱼咬到,眼瞅着陷入苦战。 “它们是不是故意放咱们进来,然后埋伏在这啊?!”伶伦冷汗涔涔,惊悸急道。 众皆默然,蠃鱼虽然发了狂,却是未失灵智吗?!想到此,心头皆是一寒。 蠃鱼越死越多,混浊的水流为之湮堵,攻势反而愈加凶猛,如一波波的巨浪一般,摇头摆尾,张合着嘴,狠狠咬啮着,挤挤压压,充满了整个视野,看不见一丝的缝隙,越逼越近,杀之不竭,退无可退,转圜渐小,听得两旁坑壁与穹顶咔咔作响,有的地方已经开始崩开了裂纹。 看来不是让这帮畜生咬死,就是与它们同归于尽,活埋于此了!几人同时互望一眼,叶光纪没有说话,歉然一笑。 重和黎面露决绝,忽然一声大吼,越众而出,向着铺天盖地的蠃鱼猛冲而去。 几人俱都一震,叶光纪喉咙一紧,神斗大喝道:“回来!”说着袍袖一抖,青葫飞起,刚欲将几人吸入其内…… 成千的蠃鱼倏地一乱,在他们惊愕的目光中,竟惶然回顾,然后缓缓退去,只剩下染得殷红的血水,和死一般的安静,几人呆呆的,劫后余生,面面相觑,像做梦一样。 片刻,哗哗水声再响,几人尚未敢松懈的心登时怦然一颤,却见黑影依稀,一个悦耳动听的声音清晰传来,无比的熟悉,“咦,你们怎么会在这啊?” “心儿月儿姑姑!”神斗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瞪大眼睛。 叶光纪双眸一亮。 应龙在前,一青一红二女随后,兴奋地冲他挥着手。 “出去说!”应龙颇为讶然,无暇细说,道。 重和黎环顾周围,刚刚的惨烈仍挥之不去,接着又愣愣地瞅向应龙三人。 叶光纪一直时不时望着心儿月儿,眼神有些奇怪,迥异平常。 “瞅什么呢,走啊!吓傻了?!”二女瞪了他们一眼。 见神斗几人平安归来,惠阳终于悄悄松了口气,然后,就匪夷所思地看到应龙和心儿月儿也慢慢浮出水面,神情不由精彩至极。 “你从哪儿冒出来的?”惠阳愕然问道。 “你们又怎么会在这里?”应龙反问。 “自然是来找你的!” “知道我在水下?” “那倒不是,让神斗说吧!” 神斗详述来龙去脉。 这边说着,那边,叶光纪笑对心儿月儿道:“又见面了!” “你们怎么凑一起了?”二女指了指神斗。 “缘份!”叶光纪神秘地一笑,“像你俩一样!” “是吗?!”二女戏谑地眨了眨眼,“捉弄过你,你不生气呀?” “怎么会?!”叶光纪敛容道,“你们美丽聪明、兰心慧质,能够相遇,珍惜还来不及呢!” “嗯!”二女十分满意地点点头,“早这么乖多好!” “见笑了!” 旁边的伶伦使劲翻了个白眼。 惠阳拉着应龙走远,神斗跟着,“你去水下做什么?偷田黄石?” “嘿嘿!”应龙一笑,“那是顺便,蠃鱼不会莫名其妙发疯的!” “你找到原因了?” “稍微有点头绪!”应龙沉吟道,“不过,很奇怪!” 傍晚,传音无极后,众人回账。 叶光纪问应龙,“应龙师兄……”话未说完,神斗打断道,“你这称呼从哪论的?” “他与我父亲有师徒之情,我不叫师兄叫什么?” “是!”应龙颔首。 “呃!”神斗语塞,“你想问什么?” “怎么你们一来,蠃鱼就跑了?” 其实众人无不奇怪。 “大概主要因为她俩吧!”应龙一笑。 心儿月儿得意地扮了个鬼脸。 “因为她俩?”众人更奇怪了。 “秘密!”应龙不愿深说。 时间不长,陵光执明监兵、无极闻讯返回,打开了半坛桑落糜子酒,大家其乐融融,除了又重新冷冷不语的陵光。 第167章 罕见的田黄石 翌日,应龙心儿月儿、叶光纪、重黎、神斗女节、伶伦,再次入水。 轻车熟路,安然无恙,恐怖的蠃鱼仿佛从世间蒸发了一般,无影无踪。 一间极大的石屋,上百大大小小奇形怪状的石块,轻者亦重数十斤,堆积如山。 “我咄,这么多!”伶伦左摸摸右摸摸,“也看不出什么呀!” “这只是原石,要得到一块田黄石哪有那么容易!”应龙笑道。 “我能拿两块吗?”神斗问。 “随意!”叶光纪道,“能不能切出来就看你运气了!” “你们尽快装好这些原石吧!”应龙说着,转身欲走。 “等等我!有叶光纪在这就行了!”神斗忙道。 “我也去!”女节、伶伦也要跟着。 “嗯,那心儿月儿留下保护他们!”应龙颔首。 “知道了,反正我俩也不想跟你去!”二女居然答应得异常痛快。 神斗女节、伶伦毫不客气地各自装了一块原石,随应龙一起向深处而去,水流愈急,坑洞越走越窄,到最后,四人只能头前脚后,游弋而行,大约一个多时辰,眼前,又出现了一个更小的洞口。 “我咄!”神斗头疼,“套娃呢?” “那是我凿的!”应龙苦笑道。 “你凿的?”三人瞠然,“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应龙带着一丝悻悻的语气,“是那两个小妮子非让我干的,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问她们,又不肯说!” “还真听话!”伶伦忍俊不禁。 “凿哪去了?” “随我来吧!” 爬进山洞,仅仅能容一人勉强通过,洞壁粗糙,凹凸不平,没有一点转圜的余地,大家只好一个接着一个,连成一线,一点一点地挪,逆流而上,艰涩缓慢,旁边,棱石如铁,不是碰这就是撞那儿,说不出的难受。 “应龙叔叔,你也太敷衍了吧!”神斗忍不住抱怨。 “行了!”应龙笑道,“这是让你们钻,还没让你们挖呢!” “我还好啊!”女节莞尔。 “那是你瘦……” “你挖多远啊?!有个头吗?”伶伦叫苦不迭。 山洞一直向左延伸,水流好像慢慢改变了方向,声音越来越大,宛如瀑布一般,隆隆雷响,渐渐若有一股巨大的冲推之力,挟裹着几人往前,虽然碰撞得更加厉害,倒是轻松了许多。 “到了!” 尽头处,洪水顺着洞口倾流而去,一条径宽数尺幽邃长长的隧道从头顶上贯通直下,不知始处,深不见底。 神斗扒着洞沿,惊讶地朝上看,洞壁齐整,似用一种极其锋利的锐器削砍而成,回首问:“应龙叔叔,隧道也是你挖的?” “漂亮多了,这才像个样子吗!”伶伦夸赞。 “应龙叔叔,你究竟挖了几条啊?”女节好奇道。 “就一条!”应龙没好气,“那两个小妮子应该就是让我来找这个破洞隧!” “心儿月儿姑姑什么意思呢?!”神斗不解,“不过确实很古怪,不像是石工挖的!” “好好的一座山,到底多少人在挖洞啊?!”伶伦愤愤道。 “通哪?”神斗问。 “昨天刚凿通,就听外面有动静,所以还没来得及下去,怎么样,敢不敢跟我去看看!” “有什么不敢?!”伶伦踊跃道。 “能挖成这样,如果是我,绝对做不到!”神斗沉吟道,“有点诡异,看归看,小心些好!” “嗯!”应龙赞许地一笑。 几人攀着岩壁,水花崩溅,慢慢滑行,不知滑了多久,感觉足有数十丈,俯瞰脚底,终于现出一缕光亮。 一个巨大瑰丽的溶洞,倒挂着根根千形百态的钟乳石笋,奇幻壮观,鬼斧神工,几人环顾周围,空无人迹,方寻干涸高阜降落身形。 “我咄,这地下居然还有个大溶洞!”伶伦目不暇接,兴奋道。 几人,包括应龙,显然都有点出乎意料,女节美眸流盼。 “快看,那是什么?”伶伦东张西望,忽然两眼放光,难以置信地盯着一处,激动难抑。 几人随之扭首,皆是一怔。 青灰色的石壁上,左二右一,赫然镶着三颗鸡子大小的田黄石,晶莹剔透,浑然天成,熠熠生辉,动人心魄。 伶伦眼馋地盯着,走近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抚摸着最下面的一颗,满脸陶醉。 “你能含蓄点不?!”神斗无语。 “太大了!”伶伦如梦呓道。 “真有修道者?!”神斗不再理会伶伦,再次扫视整个溶洞。 “确实没人!”应龙摇首。 “镶这三颗田黄石作什么用?” “不是三颗,你们看上面!”女节一指。 透过石笋的缝隙,左上方,一个凹槽,似与那三颗田黄石遥相呼应,形状比一个成人的拳头还要大了几分。 “莫非这里原来也有一颗?”神斗愣了。 “我嘞了个天!”伶伦闻声抬首,呆呆而望,张大了嘴,“世间还有这么大的宝石吗?” “应该没有!”应龙缓声道。 “我知道了,这是东方苍天箕宿星象阵!”神斗始终仰首观望,聚精会神,倏道。 应龙、女节、伶伦后退几步,拢目观瞧,四点之间果然隐隐若有经纬相连。 “箕宿星象,温养疗伤之阵!”应龙凝注道。 “有人曾经在这里疗伤?!在地下几十丈的溶洞里?” 伶伦故作思索。 “不是曾经!”应龙道,“现在应该也没有离开,否则,怎会只拿走一颗?!” “也许死了呢?” “走,出洞找找!” “找什么?那个人的尸体?” “死活无所谓!”应龙意味深长地一笑,“这么大一颗世所罕见的宝石,你们不动心吗?” “动心!”神斗、伶伦异口同声。 第168章 这孙子还真锲而不舍 “神斗,你先去把那三颗田黄石收了!” “好!”神斗毫不犹豫,将其纳入乾坤袋。 穹顶洞口,暴泻如注的水,流出溶洞,涌入一道又宽又深的河床之中,远远蜿蜒而去。 “地下河?”伶伦站在岸畔,拢目道,“好像没多少水呀!” “因为都变成泛滥千里的洪水了!”神斗举手摸摸洞壁遍布的苔藓。 “而且蠃鱼原来便栖息在这地下河!”应龙兀立,放眼河床底随处可见,堆积的蠃鱼骸骨,有的已然石化,缓声道,“几十万年了!” “你们是说……”伶伦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应龙、神斗皆面带凝重,互望一眼,“看看地下河通向哪吧!” 往北延绵上千里,四人浮出地面,滔滔洪水间,群山巍峨,瀑布如练。 “这是哪?”伶伦茫然四顾。 “付禺山,萧河的发源地!”应龙沉声道。 “咱们应该猜的没错了!”神斗道,“久栖地下河的蠃鱼必是忽然发生了什么变故,才会发狂的!” “因为溶洞里的那个人?”伶伦问。 “什么人能搅动整个蠃鱼群发狂呢?”应龙目光远眺,似自言自语。 “大能甚或至尊?” “灵兽是极有尊严的种群,它们绝不会惧怕人类,除非愿意,否则宁死!”应龙一字一句。 “那为什么会怕你和心儿月儿姑姑?” “这几十年,我也一直在找原因,”应龙道,“或许,我能化龙吧!” “心儿月儿姑姑呢?” 应龙不答,片刻道,“走吧,要不他们该担心了!” “主要是某个人吧!”三人异口同声。 “小鬼!”应龙失笑。 黄石谷,远远的,陵光独自站在帐外,刚欲招呼,已转身回帐。 “你们可回来了!”监兵一见四人,跳起身,“要不……” 执明斜了他一眼,笑问:“发现什么了?” 心儿月儿笑嘻嘻地凑过来,“好玩吗?” “好玩!”应龙无语,对众人详述原委。 “难道有人故意驱赶蠃鱼,引发洪水,阴谋作乱?”叶光纪脸色微变。 “还不清楚!所以必须找到这个人!”应龙道。 “那你打算怎么做?”无极问。 “去那个溶洞,死等!” “他会回去吗?” “我相信会!” “那就一起去吧!” “不!”应龙转头问叶光纪,“原石装好了?” “嗯,已经让重黎送回州牧府了!” “那你辛苦一趟,去都邑巫卫司,告知吴回此事,问他可有什么线索,另外,让他下令,停止剿杀蠃鱼,然后回这里等我!我也会传讯大主觋,禀明原委,请他召回天师!” “好!” “执明监兵,你俩带着奎木狼壁水貐,把所有蠃鱼平安地驱赶回付禺山!心儿月儿也去!” “好!” “听你的好啦!”二女道。 “无极惠阳,”应龙从怀里掏出两枚木牌,“这是令牌,一块是天师院的,一块是吴回给我的,你们去各州,告诉所有人,不许再杀!已经死得太多了!” “好!” “明早出发!” “仅仅你们几人,会不会很危险?”无极不放心。 “呵!”应龙冷冷一笑,“虽然我不知道那人用了什么手段使蠃鱼发疯,但肯定不是凭修为!只要你们把蠃鱼群赶回来,加上我们几个,就算大能,也弄死他!我可不相信,有个什么神秘的至尊会躲在暗无天日的溶洞里,干这种不可见人的勾当!何况他还明显受了伤!” 翌晨,各行其事,应龙陵光、神斗女节、伶伦重返溶洞。 州牧府,滔水吃惊道:“这么快就运回来了?!没遇到什么危险吧?” “嗯!”重黎点头,“除了第一天出了些意外,然后就非常轻松了!” “还非常轻松?!” “是啊!” “几年不见,小王子修为已经有如此提升了吗?” “也不全是!”重黎犹豫了一下,方道,“主要是跟着他的那些人!” “什么意思?” “怎么说呢,一个比一个变态!” “哦?!”滔水茫然不解其意,道,“好了,先不说这些,去传令,命人将原石全部切割出来,速速送往都邑!” “是!” 十几天后,应龙仰首望着那个隧道,沉吟不语。 “您总盯着它做什么呢?”伶伦问。 “这个洞我以前好像在哪见过呢?”应龙思索道。 “还有跟山洞面熟的?!”伶伦哑然。 “我也见过!”陵光冷冷道。 “记得在哪吗?”应龙忙问。 话音未落,洞外一阵汹涌之声。 “蠃鱼群回来了?!”神斗欣喜道。 白浪滔滔,水面霍涨,蠃鱼腾跃,生机盎然。 几人都是沉默,静静地望着。 忽然,自由畅快的蠃鱼群莫名其妙一片惶乱。 “我咄,这孙子还真锲而不舍啊!”几人谁还能猜不到发生了什么,伶伦怒极反笑道。 “走!” 几人与翼火蛇疾如流星,沿着茫茫的地下河,飞掠而去。 一个巨大的黑影,浮沉浪尖,半个身躯露出水面,正气冲冲地东转西赶,狗撵鸭子般,追逐得蠃鱼惊骇四窜,眼瞅着越来越暴躁。 “什么东西,这是?是人吗?”伶伦瞪大了眼睛。 那黑影也明显发现了他们,猛地一顿,抬起头,神光闪烁,一对金睛如电,阴沉地扫视几人,旋即腾身上岸,缓缓走近。 第169章 箕水豹 渐渐看清。 身高两丈,半人半兽,上身赤裸,肌肉虬结,自腰以下如豹,无发尖耳,从头到脚,遍布金黄色的斑纹,长尾似蟒,四蹄锐爪,状貌凶猛,怪异狰狞。 “何方妖怪,还不快快受死?!”伶伦厉声喝道。 “一边去!”神斗无语,他敢肯定,这绝不是什么妖兽,闻所未闻,神兽?神兽! 应龙手指虚划,一道金光,摇头摆尾,随即化作一柄金枪。 神斗女节,思女青霜。 炫彩斑斓,七华宝盖簦,滴溜溜漂浮半空。 四人无不凝色,严神以待,同时心头一紧,神兽啊……蠃鱼群是指望不上了,难道又要斗个山塌地陷,同归于尽?! 却见巨兽眼神一变,目光停留在飞翔半空的翼火蛇身上,然后是应龙手里的金枪,接着缓缓挪开,死死盯着应龙,久久不移。 应龙开始还抵受得住,渐渐被盯得心里发毛,神斗女节、伶伦也不由自主地瞅向他。 “?!这怪兽是能用眼神杀人吗?动手不?”伶伦左看看右看看,茫然道。 “你瞅啥?”应龙实在忍不住了。 “你确定它听得懂?”神斗悄声问道。 没想到,更加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巨大的怪兽脸上神情数变,虎目湿润,竟好像一只久久迷途的羔羊,忽然看见了家的灯光,紧走几步,前足弯曲,双臂拄地,俯首对着应龙拜了下去,声音颤抖道:“圣主,我可见到你了!” 神斗女节、伶伦目瞪口呆。 应龙懵然无措,呆立半晌,“什么鬼?” 那巨兽哽咽道:“我是箕水豹啊,圣主不记得了?!” “萁水豹?!”应龙心念倏然一动,“你可认得壁水貐?” “当然认得!原来亢金龙壁水貐都找到圣主了?!怎么翼火蛇好像跟以前有点不一样呢?” “亢金龙你也知道?!”应龙话未说完,但觉右臂一震,金枪脱手而出,变为金龙,一声清亮的长吟,盘旋萁水豹头顶之上。 而翼火蛇拍打着双翼,眨着大眼睛,似是相识又似不识,好像在奋力回想。 “算了!”应龙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是你惊动蠃鱼,引发了洪水?” 萁水豹闻言一怔,道:“它们偷了我的田黄石,我当然要追回来!” “果然是你!”应龙怒道,“你知道害死了多少人吗?” “不因为可恶的人类,我怎会受伤?!躲在地下这么深的洞穴里数十万年不见天日!”箕水豹吼道,“人类死不死,跟我有什么关系?!” 应龙气结,“女娲祖皇伤的你?” “不是……是伏羲!” 应龙长长吁了口气,尽力平缓心情,不想再追问,“你怎么知道是蠃鱼偷走了你的田黄石?” “除了它们还能有谁?” “你随我来!”说罢,应龙转身便走。 神斗仔细听着,女节、伶伦依然有点恍惚,做梦似的,闻言,连忙跟上,走了几步,觉得不对,一回头,见神斗仍旧站立原地,怔怔发呆。 “喂,走啦,想什么呢?”伶伦唤道。 “哦!”神斗一醒,急追几步。 蠃鱼安静了…… 回到溶洞,应龙指着穹顶那个洞口问:“那个洞是怎么回事?” “有个妖兽从那里下来,但是让我追到杀了!” “妖兽?!”应龙脑海电光石火,“我想起在哪见过这样的洞了!” “在王宫!”陵光冷冷道。 “是魑魅!”应龙转而对箕水豹道,“难道你就没想过,你杀的那只只是诱饵,你追它的时候,另一只偷走了你的田黄石?!” “啊?!”箕水豹挠了挠光秃秃的脑袋,“我没想过呀!” “唉!”应龙气极偏又无可奈何,懒得理他,心想,魑魅偷田黄石做什么?莫非又和妖皇有关? 神斗欲言又止。 “哎!”忽听箕水豹惊怒道,“我剩下的三颗田黄石呢?”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吗?”应龙问他。 “当然是跟着圣主了!”箕水豹道。 “那你就不要再管什么田黄石了!我会找人医治你!” “好!可是谁偷了我的田黄石?” “不要再想了!” “好!还是那个什么魑魅偷的吗?” “不要再想了!“ “好!等我再见到它们,非得撕碎了这帮贼!” “闭嘴!” “好!” “箕水豹为什么叫你圣主啊?”神斗低声问应龙。 “我也不知道!”应龙无奈道,“回头你问他吧!” 付禺山,应龙陵光神斗女节伶伦兀立峰顶,身后,翼火蛇箕水豹。 近一个月,一波一波的蠃鱼,如赶潮回家一般,今日愈多,一望数里,川流不息,映着灿烂的阳光,闪着星星点点的光,远远的,地平线,现出执明监兵几人的身影,应龙神斗等疾迎而下。 执明监兵、奎木狼、壁水貐都显得有些疲惫,独心儿月儿永远活力无限,兴奋地在河畔跑来跑去,一眼瞥见应龙等人和箕水豹,“小箕!”一边喊着,一边雀跃地跑过来。 壁水貐双双身躯一震,随后迎上。 奎木狼眼眸一闪,却没有动。 “小箕!” “你俩是谁呀?”箕水豹疑惑道。 “笨小箕!” “箕水豹!”壁水貐微笑道。 “终于见到你们了!”箕水豹激动道,“还有谁?” “都会回来的!” “这是什么?”监兵上下打量箕水豹,愕然道。 “罪魁祸首!”应龙。 “他们之间还认识?!” “我也不明白!” “叫你什么?”执明忽问。 “圣主!” 黄石谷,无极惠阳叶光纪相继出帐。 “又来一个!”惠阳愕道。 “又是神兽!”叶光纪愣住了。 第170章 又出事了? “居然和妖界有关?!”众人围坐,无极与惠阳互望一眼,沉吟道。 “难道妖皇还在疗伤?”应龙道。 “妖皇受伤了?”神斗第一次听说。 “嗯!两百多年前,灵祖与妖皇决战泰山之巅,双双重伤……”说到这,应龙顿了顿,片刻,继续道,“妖皇挖走了灵祖的左眼、后来又取了我们四人的精髓之血、普明宗的女娲石、还有如今的田黄石,除了女娲石,看来皆是疗伤之物,只是不知道为何要抓你?” “崆峒山的那些魑魅果然是冲着我来的?”其实神斗一直都有怀疑,但怎么也想不明白,妖界能觊觎他什么?! “当然是!” “你现在修炼已然有成,告诉你也无妨了!”无极道,“我们从来都随护你的左右,就是担心妖族对你不利!” “你以为我真愿意整天跟着你东奔西跑的?!”惠阳笑道。 “你那是跟着无极师叔!”伶伦嘴欠。 “有吗?”惠阳似笑非笑。 “没有没有!”伶伦秒怂。 “你们一直在保护我?!”原来如此,神斗心头温暖。 “嗯!”无极颔首,“所以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是!” “此间既了,明早就回中州吧,我们须尽快禀告师尊!” 旁边的心儿月儿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出奇的沉默,不知在想些什么…… 叶光纪也始终没有说话。 夜,叶光纪悄悄把神斗拉出帐外,寻了处偏僻的地方,道:“你是神斗,不叫百忍?!” “呵,让你猜出来了!”神斗一笑,“我也不是故意想瞒你的!” “我知道!”叶光纪悠悠道,“可你不知道吧,曾经,我很崇拜你呢!” “?!”神斗啼笑皆非。 “嗯,”叶光纪点了点头,“你在丹道大会一鸣惊人的时候,我正被父亲关在家里苦苦修炼,我做梦都在想,离家出走,然后像你一样,扬名四海,叱咤风云!” 神斗没有说话,静静地听着。 “认识你,我很高兴!”叶光纪伸出手,目光真挚。 “我也是!”神斗敛容。 两手相握。 翌晨,无极惠阳先返中州,禀告宗门,飞至半空,无极停身,回首陵光。 陵光冷冷的,恍若不见。 “走不走?!”惠阳又好气又无奈。 无极黯然转身,双双飞驰远去。 “再见!”神斗向叶光纪告别。 “记得代我问候葛天族长!他忙,我就不打扰了!”应龙笑道。 叶光纪倒还真有些依依惜别,直聊了半晌,最后对心儿月儿道:“以后若来孤竹,告诉我,吃喝玩,随你们高兴!” “好啊!”二女爽快应道。 “那我若去中州,到哪找你们呢?” “不用找啊!”二女歪头想了想,笑嘻嘻地说,“你爬到最高的山顶上,喊我俩的名字,我们就出现了!” “一言为定!”叶光纪居然认真道。 “不骗你的!”二女一本正经。 “你们这对话……”神斗无语,“够无聊的!” “走吧!”应龙一笑。 刚欲启程,忽看空中两道身影,脚踏符兽,急急赶来,发现叶光纪等,大喜过望,远远高声喊道:“小王子,等等,出事了!” “又怎么了?!”叶光纪蹙眉。 “小王子,不好了,运走的田黄玉,换的几万两金子,全给劫走了!” “什么?!”叶光纪脸色倏变。 应龙神斗执明等亦是一怔。 “在哪里?” “风邑州!押送的人都死了!”重黎慌张无措,抢着道,“半个多月了,始终查不到半点踪迹,与石工的两月之期转眼即至,各方又如盼甘霖,主上急得吃不下睡不着,我俩就想,连那么凶恶的蠃鱼,你们都轻而易举,这个事,恐怕也只有你们能帮主上的忙了!” 叶光纪听着,面沉似水,没有说话。 神斗略略思索,附耳应龙。 应龙微微点了点头。 “行啦,别想了,一起走吧!”神斗对叶光纪道。 “你们不回了?肯帮忙?!” “当然了!”神斗笑道。 州牧府,几人脸色皆有些凝重,孤竹盗贼横生,洪灾之后,更是肆虐无忌,而都邑与宝石州之间必经的风邑州尤甚。 自古,此州由两个小部族共执,一是鬼面族,一是矮奴族,为了抢占土地,多少年争斗不休,纷纷招纳强贼,豢养死士,那里几乎成了逃亡之徒的乐土,鱼蛇混乱,百姓苦不堪言,他州谈之色变。 几万两金子,偏偏于此遭劫,且心狠手辣,无一幸生,如泥牛入海,茫无头绪, “在这坐着也没用,到那看看再说!”叶光纪率先打破了沉默。 “就恐他们已经远走高飞了,否则,如何毫无消息?!”滔水忧心忡忡道。 “我倒想瞅瞅,他们能跑哪去?!” “那带多少人?” “不用!” “就你们几个?!”滔水连连摇头,“那里穷山恶水,步步凶险,怎么能行?!” “毕竟还是孤竹!”叶光纪傲然笑道。 “带上我们俩吧!”重和黎道。 “嗯!” 出了门,执明监兵陵光各自骑坐,应龙招手箕水豹。 “圣主,什么事?” “有了你,我也该享享清福了!”应龙笑道。 狂风卷地,刮得方圆十数丈飞沙走石,众人倒退,睁不开眼,奎木狼、壁水貐、箕水豹腾空而起。 伶伦眼巴巴地瞅着,“人和人差距还真大呀!” “走吧!”神斗笑道,光芒璀璨,神斗女节驭剑,伶伦踏笛。 “你呢?”心儿月儿停身,问犹然未动的叶光纪。 叶光纪不答,忽仰天一声长啸,片刻,腾云驾雾,一条十余丈长、通体黝黑的独角虬龙摇头摆尾,自天际由小变大,凌空而下。 神斗女节伶伦不禁一怔,转头望着。 二女大感兴趣。 叶光纪一跃而上,洒然一笑,“我很少骑的!”说罢,扶摇而去。 第171章 当街杀人 “我咄!”伶伦盯着叶光纪渐渐远去的背影,恨恨道,“嘚瑟个鬼呀!” 落在最后的重黎看了看自己脚下可怜巴巴的符兽,互觑一眼,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就咱俩命苦啊!” 滔水亲自相送,旁边诸随从吐了吐舌头,“这都谁呀?!” “怪不得能轻而易举地运回原石!”滔水伫立凝望,仿佛自言自语,“也许真的能成功,靠你们了!” 风驰电掣。 “到风邑州了!”重黎气喘吁吁地从后喊道。 俯瞰大地,洪水未曾波及,群山巍峨,古木苍翠,绿水如带,城邑依稀。 “这哪里像穷山恶水了?!”监兵讶道。 “什么地方劫的?”叶光纪问重黎。 “小马山!” 山脉连绵百里,翠林茂密,秀峰挺立,雄峻险奇。 “如果那帮贼真的藏进这茫茫大山,哪找去啊?!”监兵环顾犯愁。 “他们也许根本不会躲进山里!”应龙道。 “为什么?”监兵不解。 “因为没必要!” “什么意思?!” “你俩对此地熟悉吗?”叶光纪转向重黎。 “嗯!”黎道,“此为马成山,北山叫大马山,离大马山不远,就是风城,自风城以北,属鬼面族;南山为小马山,离小马山不远,是天马城,自天马城以南,属矮奴族;两族之间的这一带,归两族共有,实际成了缓冲两族争斗的三不管之地,杀人越货,无人理会,最后皆不了了之!商旅行人宁可绕远,也不敢走!但没想到,现在居然连府银重赀都敢劫!” “真够乱的!”监兵嗤道。 “那咱们先在周围打听打听,看看有什么线索?!”神斗道。 “太麻烦了!何况人生地不熟,有知道的,也可能不敢说!”应龙摆了摆手,想了想,笑道,“这事恐怕没有那么简单,不过贼毕竟是贼,抢了这么多钱,应该不会找个地方隐居好好修炼吧!你们猜猜,会做什么?” 监兵有点醒悟。 “喝酒找女人!”重脱口道。 “你还挺了解他们!” 重赧然。 “夸你呢!”应龙一乐,对心儿月儿道,“不是酒肆就是青楼,但我们若去青楼问,肯定一无所获,只好靠你俩了!” “有什么好处?” “少不了你们的!” “先去哪?” “风城!” “为什么?”监兵又问。 “如果是你抢了钱,会去离远些还是离近些的城里玩呢?!” “远些的!”监兵想了想,道。 “那还问!” 四兽太过惹眼,所以暂留栖息城外密林,叶光纪抬手拍了拍黑蛟的大脑袋,附耳低语几句,黑蛟点头,直冲云霄。 城池广阔,墙高壕深,持戈甲士往来巡弋,戒备森严,出入的百姓,推着车,挑着担,寒噤不语,行色匆匆。 “如临大敌的,真是查贼吗?!”监兵张望道。 “进去再说!”应龙驻足,看了片刻,道。 “会不会搜身?”伶伦担忧道。 “你还害羞啊?!”神斗笑道。 “我来吧!”叶光纪快走几步,率先而行,众人随后。 为首的守城兵士,拿着族牌,才看了一眼,脸色倏变,连忙双手奉还,恭声道:“不知葛天族尊驾亲临,还请恕罪!可要我禀报城主吗?” “不必了!我只是路过!”叶光纪道,“发生什么事了,要如此盘查?” “遵城主命!具体不知!” “嗯!”叶光纪微微颔首,几人步入城门。 城内倒甚繁华热闹,市铺毗邻,井陌纵横,屋舍远近错落,惟差别极大,高瓴大院,低矮茅舍,混杂在一起,格外凌乱。 “青楼在哪?”应龙问。 “问问呗!”二女左顾右盼。 还未及问,就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衣衫破旧的年轻人,转过斜对面的街角,发足狂奔,一边跑,一边慌慌张张,不时地回头看,背后,几个士卒紧追不舍,而且越追越近,两旁行人避之不迭。 那人愈慌,脚下一绊,摔倒于地,士卒纵身冲近,弯腰要捆。 年轻人拼命地挣扎,力气挺大,将几个士卒猛然推开,踉跄着爬起又跑。 大家不禁驻足,却见几个士卒互望一眼,脸上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一人慢悠悠地摘下了长弓,搭箭张弦,瞄准了那人的背影。 一声爆响,矢如流星,鲜血飙射,年轻人一头栽倒,抽搐了几下,眼瞅着气绝身亡。 士卒们哈哈一笑,若无其事,扬长而去。 “我咄!”伶伦愕然,“这是兵啊还是贼啊!” “少见多怪!”二女反而平静道。 “按孤竹律法,”黎道,“凡疑似犯罪之人,除非拒捕或伤及无辜性命,不得击杀!” “所以有些州邑,”重道,“兵士就故意纵人拒捕,然后一杀了之!” “我靠!”监兵怒啐了一口,“什么鸟法,什么鸟人!” 应龙摇了摇头,示意少说。 叶光纪脸色阴沉,双眸冰冷。 “行啦,咱们有自己的事!”执明轻轻道。 “那人就这么扔大街上了?!”神斗没动,望了一眼那具静静趴伏在血泊里的尸体。 “会有人收的!”黎道。 神斗没有说话。 默默走了一程,青楼外,应龙、神斗不约而同,一致决定从附近找家小酒肆,等心儿月儿的消息。 不大的酒肆,陈设简陋,突突跳动的烛光照耀着污浊的墙壁和熏黑的房梁,人不少,形貌迥然,大吵大笑,喧哗不休,更令人一阵阵的心烦意乱。 “换一家吧!”女节蹙眉。 “热闹点不好吗?!”应龙笑道。 “好好吃饭!别吵了!”陵光忽面朝众人,冷冷道,声音虽不高,嘈杂难掩,清晰可闻。 酒肆倏地一静,所有人抬头,数十双眼睛惊诧地望向陵光,面面相觑,似乎又是好笑,又是不可思议。 一个浓密络腮胡子的壮汉,咧嘴邪笑:“哪来的小妮子,胆子……” 话未说完,陵光二指一捻一弹,一簇火焰,一半赤红一半金黄,突地一闪,众人眼前一花,已飘壮汉面前,炽烈逼人,照彻得纤毫毕现,毛骨悚然。 第172章 苍蝇馆 不仅重黎,连叶光纪都是一怔,完全始料不及,这陵光,从来冷冰冰的,少言寡语,抬手就杀人啊! 应龙没有阻拦。 女节犹豫着想劝,神斗碰了碰她,叫她放心。 那个壮汉吓了一跳,连退几步,再看火苗无声无息地燃烧着,却纹丝未动,心头稍安,众目睽睽,颜面尽失,虽然余悸犹存,强壮着胆子,戟指跳骂:“敢戏耍老子,兄弟们,跟我弄死她!”色厉内荏。 还真有几个二货随之而起。 陵光面无表情,纤指一点,火苗骤落,一个盛酒的青铜罍,嘭然而着,一道袅袅的青烟,当啷一声,已洞穿厚厚的木案,熔成一团拳头大小红通通的铜饼,掉在地上。 火苗收回,湮灭不见。 众皆骇然,壮汉呆若木鸡。 大家悠闲地找了一张空案,各自落坐。 酒肆鸦雀无声。 “吃好喝好!”应龙向着惊魂不定的众人一笑,道,接着招了招手,“伙计!” 半晌,伙计战战兢兢地凑近,结结巴巴,“诸位,想吃点什么?” 便宜而且好吃。 尤其是一道四足双层方陶温鼎,下面托盘点着炭火,鼎里煮着新鲜的鹿肉,热气腾腾,汩汩滚着琥珀色小小的汤泡,醇香随之四溢,入口细嫩滑弹,甘旨肥浓,下着不停,直连续要了三回,方齐齐回味无穷地吁了口气。 “世间美味啊,不是特意给咱们做的吧?!”监兵心满意足。 “不至于的!”神斗失笑。 “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苍蝇馆儿?!”伶伦抚摩着肚子。 “那就不着急走,等心儿月儿回来,让她俩也尝尝!”叶光纪有心。 “好!“应龙瞅了眼叶光纪,点了点头,笑道,”不过得先问一下,灶上还有多少,够吗?!” 边聊边吃,正兴致勃勃,又来两人,显然和离他们不远的几个人相熟,似有急事,刚进门,翘着脚,扯着脖子朝这边喊,那几个人慌不迭地挺身,连连摆手。 两人莫名其妙,待坐到一起,片刻,偷瞄了陵光一眼,声音渐低。 应龙、神斗等也觉好笑,佯作不知。 但几人说话,仍能清清楚楚传入耳中,神斗本未想听,但有一人说道:“你们知道吗,石叟的小儿子刚刚在大街,被当众射杀了!” 神斗不觉留意。 “怎么回事?”其余无不变色。 “听说是抢了别人的银子!” “那石叟知道了吗?” “还不清楚!” “咱们快去看看!”说着,几人匆匆付账而出。 神斗偷偷掏出一张符篆,屈指一弹,轻飘飘,沾到一人衣襟,微微一亮,化作一个淡淡的符文,不仔细看,常人只会以为是块污痕。 傍晚,待心儿月儿大快朵颐之后,掌柜苦着脸,连声道歉,“真没了,一点鹿肉都不剩了!” “别关门,我们给你抓去!”二女依旧意犹未尽,不依不饶。 “这这……”掌柜哭笑不得。 “行啦,你去吧!”应龙笑着打发走,然后对二女道,“光顾吃,正事呢?” “没有什么可疑的人!”二女鼓着腮,含糊不清。 “怎么会?”应龙一怔。 “都查过了?”执明追问了一句。 “嗯!” “奇怪!”应龙沉吟道,“难道咱们还真遇上了一伙有追求的贼?!” “也许他们一时还不敢出来吧!”神斗道。 “小瞧他们了呢!”应龙一笑,“那只好等等啦,我看他们能忍多久?!” 找了一家客舍,几人歇息。 夜阑人静,神斗悄悄下榻。 伶伦睡眼惺忪,“你干吗?” “睡你的吧!” “哦!” 到得庭院,却早有一道背影静立等候。 神斗一顿,无奈道:“你在等我?” “呵!”叶光纪转身悠悠道,“我看见你在那个人身上下了寻魂咒,就猜你今夜肯定不会睡!” “我只是好奇而已!没什么别的想法!” “我也是好奇!”叶光纪微笑。 “随便你吧!” 二人潜身出院,神斗驭剑,叶光纪手一引,一滴水珠凭空而现,明澈澄净,旋即变大,叶光纪一跃而上,脚踏涟漪。 “不骑龙了?” “你想啊?!” “不想!你这法术倒挺神奇!” “它还能变呢!”叶光纪得意道,掐诀一指,水珠轻轻一荡,竟变作一朵晶莹剔透的九瓣莲花,美轮美奂,漂浮半空。 “真嘚瑟!”神斗心中羡赞,表面自然要不屑的,说着,率先直奔东北,自城墙飞跃而过。 “还得出城吗?”叶光纪并肩而行,奇道。 “愿不愿意来?” “舍命陪君子!” “没那么夸张!”边说,两人边加快速度,疾掠而去,没有发觉,身后远远的,一抹几不可见的金光隐隐一闪。 时间不长,前方,一座黑茫茫的大山出现在视野。 神斗一停。 “在这里?” “嗯!” “这是大马山?”叶光纪凝目问道。 “我还想问你呢!” “应该带上重黎!” “嘘!”神斗做了个手势,接着指了指,“那里有灯火!” 离得稍近,一阵阵叮叮当当闷闷的声音不停传来。 一处不大不小的山坳,几间很简陋的木屋,透出点点亮光,隐约有人说话。 两人收法,蹑手蹑脚落在屋顶,伏身倾听。 第173章 石叟的善良 “……你在这没日没夜地给他干活,他却不分青红皂白,杀了你的小儿子,太没有人性了!”屋里,听一人喘息粗重,大声道。 神斗透过圆木间的缝隙,凝眸看去。 酒肆遇到的那几个人皆在,正围着一个老者,神情激动,老者须发苍白,皮肤粗糙黝黑,脖颈条条皱纹如刀刻一般,微微佝偻着腰,埋头而坐,一双大手骨节突露,仿若树皮,皲皴累累,十指紧紧攥握,不时如痉挛般颤抖一下,却一直沉默着。 “那是你儿子啊!” “是啊,石叟,怎么也要找他讨个说法!我们跟你去!” “城主奉族长命,派人来送了一百两银子,也说了,当时不知是他!”老者身后站着一个中年人,泪痕犹在,哽声道。 “一百两就买条人命?!” 老者仍然沉默着。 几人望着他,欲言又止,屋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半晌,“石叟……” “罪有应得!”老者忽然道,嗓音低沉,顿了顿,接着道,“银子,我没有要!他罪有应得!”老者重复着,但说到最后一个字,终于有点嘶哑,似乎什么东西涌到了咽喉。 神斗、叶光纪不由对视一眼。 翌晨。 “神斗跑哪去了?”监兵急道。 “出去了!”应龙道。 “你知道?!怎么不拦着?!” “他不是小孩子了!有自己的想法,我为什么要拦着?!” “呃!”监兵语塞,“那万一有危险呢?” “我观察过了,这城里最高修为就是金丹!亢金龙悄悄跟去了,真有危险,会知道的!” “不会被发现吧?” “亢金龙千变万化,哪有那么容易!” “连我都不说一声!居然和那个叶光纪!”伶伦嘟囔。 女节从旁一语不发。 执明轻轻搂住她的肩头,柔声宽慰:“男人吗,总是精力过剩,闲不住的,不用担心!” “是吗!”陵光冷冷道,转身而出。 “完啦,说错了!”执明轻颦浅笑,然后,斜了眼应龙,“还不去追?!” “又关我什么事?!”应龙无辜道,还是站起了身。 旭日东升,“你都蹲这一宿了,到底等什么呢?”叶光纪无聊地走来走去,忍不住停身问。 “这是个铜山!”神斗道。 “早知道了吧!可这和府银被劫有什么关系?!” “石工没日没夜地开采!” “听到了!可这和府银被劫有什么关系?!” “铜山又不会飞走,没必要这么拼命地采吧?!而且好像是前段时间才突然开始的!” “你想说什么?”叶光纪一怔,若有所思。 “他们着急弄这么多铜做什么?做器皿?!风城戒备森严,又族长亲临……” “他们在赶造兵器!”叶光纪沉声道。 “坑道里的石工不是说了吗,很快就会有人要把铜原石运走。” “所以你等着,然后跟着他?!” “看看他究竟运去哪,做什么?!”神斗一笑,起身眺望道,“呵呵,来了!” 几人脚踏符兽匆匆在前,神斗、叶光纪远远随后,一路回城,径奔东南。 一座很大的冶坊,应该是布设了什么法阵,从外面听不到锤炼之声,同样戒备森严,眼瞅着几人没入门后。 寻到一处僻静墙角,神斗问叶光纪:“能破了这个法阵吗?” “轻而易举!”叶光纪淡淡道,说着,张口一喷,一滴水珠,似水似乳,仰首而望,圣洁而纯净,划过一道银弧,半空忽然荡起一圈涟漪。 “走!”叶光纪与满脸惊愕的神斗自涟漪穿越而过。 “天一净水?!”神斗刚落身,就急不可待悄声脱口问道,“还能口吐?!” “你这是什么表情啊?!”叶光纪无语,“我是怪物吗?” “你不是吗?!”神斗仍然用一种活见了鬼的眼神不停打量着他,“让我静静!太不可思议了!” “走啦!” “我得问一下,是不是什么都困不住你了?” “差不多!” “你小时候经常毁东西吧?” “嗯……” “你是怎么修炼成的?” “天生的!” “?!”神斗瞠目,“你是怎么出生的?” “你还有完没完了?!”叶光纪低吼。 …… “他们居然真得只是在炼铜?!”两人伏身屋脊,叶光纪轻声讶道。 “不可能!”神斗摇了摇头,“也许是为了安全,分在两处!” “会在哪?” “嘘!那几人出来了,继续跟着他们!” 将近风城中央,大块青石台阶,高门大屋,飞檐连宇,富丽堂皇,甲士持戈守卫。 几人等候门外,不一会儿,有管事领其入内。 “城主府?!”神斗、叶光纪躲在一棵合抱的大树后,探头观望。 “进不进去?” “进!”神斗提醒,“不过里面的修道者非他处可比,千万小心!” “知道!”叶光纪说着,轻轻举步,如若无物,人已隐没树中。 “这家伙?!”神斗又是一怔,无暇细想,青臂乍出,叠指掐诀,一缕若有若无的九彩虹光,神斗也随之消失无踪。 前庭堂屋侧墙边,神斗现出身形,周围池山环翠,古树苍郁,一眼就瞧见离他几步,叶光纪正从树里露个脑袋,目光警惕,左右观瞧。 “安全!出来吧!”神斗轻轻招了招手。 “你还能在树里跑来跑去?!”既然能口喷天一净水,神斗此刻虽然惊异,已然平静了许多。 “你那光遁也很奇特啊!我曾听说,你会仙术?!” “福缘巧合!” “那几个人呢?” “进屋了!” “有人说话!” 两人收声,贴墙侧耳倾听。 第174章 鬼面族 “都运回来了?”一个浑厚威严的声音道。 “是!” “冶坊进展如何?” “再有半个多月,就可以完成了!” “嗯!”那人声音明显缓和了许多,似有了些喜慰,“此番若能与大契合作成功,振兴我族,指日可待呀!” “是啊!到时候,看那矮奴族还如何与咱们争锋!” “呵呵!”那人笑道,“洪水对于别的地方是个灾难,对于我族却是个福祉!” “族长说的是!” “小马山府银被劫,可查出是矮奴族做的了吗?” 神斗、叶光纪更是留神。 “这,还没有!” 被称作族长的人应该便是鬼面了,心情似乎甚好,没有责备,只道:“加紧查!” “是!” “现在我族终于得到了苍天的青睐,天时地利人和,无一不足,矮奴族,嘿嘿!”鬼面冷笑,“这一次,我就让他们永无翻身之日!” “天佑我族!”几人齐齐恭声道。 “嗯,对了,石叟如何啊?” “很悲痛,但对城主和族长毫无怨言!” “那几个蠢货呢?” “我已经下令将他们抓起来了!” “嗯,既然石叟不要银子,这也算给他个交代了!”鬼面沉吟道,“石叟威望极高,也一直对我族忠心耿耿,但他的祖母毕竟是矮奴族人,此次又殇了幼子,为防万一,派人盯着他,事关重大,严防生变!” “是!” “好了,都去吧!” “是!” 神斗、叶光纪互使了个眼色,蹑足离开,同时不见。 府外,“大契是谁?”神斗问。 “孤竹最有钱的人!” “那会和一个小部族合作什么?铜?” “铸钱!”叶光纪缓声道。 “铸钱?!”神斗愕然,“一个商贾居然可以铸钱?” “嗯!”叶光纪没有多解释,“洪水之后,很多铜山就象黄石谷一样,都被冲毁了,而各州又急需大量的铜贝,也许因此,大契才找到了鬼面族!” “那鬼面族自然求之不得!”神斗颔首,沉吟道,“若有了这么个靠山,矮奴族还真不是他们的对手!” “不过,府银被劫应与他们无关了!” “如果确实是矮奴族干的!那绝对不会来风城,我们开始就找错了方向!” “既然如此……” “去天马城!” “心有灵犀!” “得先告诉应龙叔叔一声!”神斗说着,传音应龙,然后二人出城,腾空而去。 天马城邑规模,民居风貌与风城相似,也同样戒备森严,叶光纪自然通行无阻。 “先去哪?” “城主府!” 大约一炷香之后,两人满脸失望,沉默不语。 半晌,“除了上上下下莫名其妙地收拾屋子,好像有点无聊外,没什么异样啊!”叶光纪道。 “仅凭一面之词,还无法断定就是矮奴族干的,何况府银被劫非同小可,哪有那么容易让咱们听到!” “不如直捣巢穴,会会他们族长如何?!” “太冒险了!”神斗摇首。 “你不会想就此回去吧?” “不!”神斗道,“四处转转,晚上再去!” “好!” 两人漫无目的,神斗始终心不在焉。 “想什么呢你?” “现在两城对峙,剑拔弩张,说明矮奴族已经知道了鬼面族的动作,事态危急,他们族长怎么这么沉得住气呢?” “你是说,“叶光纪眼睛一亮,”矮奴族族长有可能会来天马城亲自坐镇?” “不是有可能!”神斗道,“否则那城主府忙里忙外地打扫庭除,难道只为了自己住着舒服?!” “好啊,那咱们就等等这位姗姗来迟的族长大人吧!” “呵呵,看看咱俩猜得对不对!”神斗一笑。 “好!”叶光纪点头,接着也笑,道,“那白天,做点什么呢?” “你这笑容很古怪啊!”神斗立刻警惕,“你想去哪?” “青楼如何?” “滚!” 琴声缭绕,红袖添香,神斗、叶光纪对坐而饮。 “交友不慎啊!”神斗叹道。 “和其光,同其尘,是谓玄同!”叶光纪悠悠道。 “是这么解吗?!”神斗无语。 夜,仍然一无所获,两人意料之中,但多少仍有点沮丧。 晌午,客舍,神斗盘坐。 叶光纪敲门而入,“出去逛逛?” “没空!” “放心吧,今天不去青楼了!只是这么闲等着,心里有点烦!离两月之期,仅剩数天,你以为我不急吗?!” “要不索性抓了那城主,问个清楚?!”神斗一本正经道。 “好啊!什么时候去?” “我咄!”神斗失笑道,“人家也是个修道者,就算斗得过,还不惊动全城啊!” 叶光纪不语,微微凝眸。 “你不会当真了吧?!”神斗愕道,“喂,你去哪?” “等着我!”叶光纪挥了挥手。 “这家伙!”神斗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咕哝了一句,没有动,阖上了眼。 他清楚,叶光纪虽然偶尔跳脱,但绝不鲁莽。 第175章 杀人不用死 不过,大约两个多时辰之后,神斗有点坐不住了,才欲起身,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响,叶光纪推门而入。 “去哪了?”神斗问。 “先猜猜谁和我回来了?”叶光纪笑道。 “谁?” “意不意外?!”心儿月儿从叶光纪身后一跃而出,女节、伶伦、重、黎随后。 “女节,心儿月儿姑姑,我正想着,你们什么时候来呢!”神斗假装惊喜。 “还有我呢!”伶伦不满道。 “别自作多情,我们不是来找你的!”女节嘴唇轻抿,语气冷淡。 “生气了?!”神斗心知肚明,忙赔笑道,“我只想一个人去看看就回,也没想到会跑这么远!” “哼!”女节不理他。 “我们真不是特意来找你的!”心儿月儿做了个鬼脸。 “发生什么事了?”神斗一怔。 “你失踪了的那天早晨……” “什么叫失踪了?!”神斗无语。 “别打岔!”二女不耐烦地摆摆手,接着道,“我俩又去青楼打听,她们说,昨晚有个客人,不像本地的,出手豪爽,举止谈吐却明显不是什么善类!” “然后呢?” “让这群猪放走了呗!恨得我俩把她们狠狠骂了一顿,她们连连解释,说那人晚上还来呢!我俩不信,没想到,真来了!但是嘴特别严,只言是附近修炼的道士!连我俩都没套出他的话来!气死了!” “一个蟊贼!你俩还进去陪他喝酒?!”叶光纪忽问道。 “好玩呀!怎么啦?”二女毫未在意叶光纪变得有点异样,自顾自道,“应龙说,别打草惊蛇,等离开的时候再跟着他!”说到这,二女故意顿了顿。 神斗似乎想着什么,和叶光纪都没有说话。 “喂,你俩怎么不问啊?”二女恼道。 “然后呢?”神斗笑。 “没诚意!”二女嘟嘴,随即神秘兮兮地,“原来,他还真是个道士!” “呃!”神斗气结,“哪的道士?” “离天马城几十里,天马观的!” 神斗素知二女胡闹的秉性,哭笑不得,“那应龙叔叔他们呢?怎么没和你们一起?” “你听啊!可应龙说,没那么简单!”二女道,“所以,就兵分两路啦,他们在那盯着,我们来这找你了!” “应龙叔叔怀疑是劫府银的贼?!”神斗沉吟道。 “不知道!反正看着挺像的!” “应龙叔叔这么说,应该有他的道理!难道不是矮奴族干的?”神斗蹙眉,自言自语。 “你说什么?” “没什么!”神斗摇了摇头,“你们和叶光纪在哪遇到的?” “门口啊!” “咦?你们怎么知道我住这家客舍的?”神斗讶道。 “那还不容易!”二女不屑道,说着,一声娇喝,“小金!” 话音刚落,一道金光,穿透窗纱,迅即放大,摇头摆尾,一对大眼睛冲着神斗调皮地眨了眨。 “居然偷偷跟踪我!”神斗瞪它。 “谁让你偷跑的!哼!走啦!”二女道。 “去哪?” “天马观啊!笨蛋!” “万一人家就是有点不拘小节的道士呢?” “管他呢!去不去呀!” 神斗微微踌躇。 “我留下盯着城主府吧!”叶光纪明白神斗在想什么,他也隐隐觉得那个人虽然蹊跷,但似乎多少有点捕风捉影,这边不能就此放手。 “什么事啊?”二女不解。 “回头再跟你们解释!”神斗想了想,道,“还是伶伦留下吧!” “为什么是我?”伶伦愕道。 “别废话了,我告诉你做什么!”神斗说着,附耳伶伦,低语了几句。 “让我一个堂堂乐师干这种月黑风高的事?!不去!” “不妨碍做你的乐师!不去,宝盖簦还我!” “我咄!”伶伦瞠目,一脸无奈。 天马城西南,莽莽苍苍,古树参天,林木掩映处,道观雄伟,层台重舍,坐落其间,两三道士守护观门。 “发现什么了?”几人与四兽藏身远望,神斗问应龙。 “他们一共有十七个人,不是观里的道士!”应龙道。 “怎么知道的?””叶光纪。 “我进去过了!” “没被发现?” “没有!”应龙言简意赅,接着道,“那人叫色邪……” 话未说完,重黎脸色倏变,异口同声,齐齐脱口道:“叫什么?” “色邪!”应龙莫名其妙,“认识啊?” 叶光纪、神斗等也是奇怪,都看着他俩。 “别的人呢?”黎急问道。 “还有一个叫盗良!” “果然是!”重黎互望一眼,凝容道。 “怎么回事?快说!”叶光纪斥道。 “这两人都是洪水时,宝石州囹圄逃亡的囚徒!” 众人皆愣,“居然跑到这里了?!没记错?”叶光纪问道。 “他俩乃重犯,奸淫掳掠,负数条人命,判禁锢终身,我俩哪会记错?!” “这种败类不极刑,禁锢什么鬼啊?”监兵怒道。 “宝石州十几年前便废除死刑了!”叶光纪道。 “?!”应龙、神斗、监兵愕然。 “孤竹诸州早就有些人认为,一个人杀人是杀人,一群人通过判决杀人也是杀人,是种变相的报复,有违仁恕!主张废除死刑,但也有很多人强烈反对,两相争执不休,后来,宝石州州牧滔水力排众议,率先推行!” “!!!”几人无语。 “滔水有钱养着他们,倒没钱济民呀?!”执明似笑非笑道。 “那就简单了,无论他们是不是抢劫了府银,先抓回去再说吧!”应龙淡淡道。 “观里有多少人?”神斗。 “三四百人吧,修为不很清楚,不过观主未在观中,怎么样,想不想砸他场子?!”应龙环顾大家。 “为什么不呢?”神斗起身,望着那片道观,道。 第176章 法像现身 “咱们这么几个人去打一座这么大的道观?”重黎难以置信地瞅着大家。 “想当初,在北镇关时……”应龙慷慨激昂。 “去!”众人异口同声。 “宝石州逃亡重犯一共有十九人,如果他们全是的话,恐怕非常棘手,尤其一个叫作残徒的,金丹修为,邑府至今都没弄清,他究竟杀了多少人!有修道者,有平民!当初若不是计蒙族长亲自出手,我们根本抓不住他!” 众人,包括叶光纪,静静听着。 “我知道你们很变态……” “什么?!” “呃,错了,我错了!”黎连连稽首。 “接着说!” “他们更变态,我是说,他们早已没了人性!”黎重重地舒了口气,“何况,他们还有这么多的帮凶,而且,离天马城这么近,矮奴族很有可能也牵涉其中,一旦有变,咱们死定了!”说到这,黎顿了顿,与重同时抬首,眼望叶光纪道,“我俩绝不是怕死,然身负有命,死也不能让小王子有半点差池!” 谁也没有说话。 “以前我怎么没发现你俩这么有条理性呢!”叶光纪笑道。 “小王子……” “好好活着吧!我不会让你们死掉的!” “好感动啊!”心儿月儿在旁边擦眼泪。 “有眼泪吗你俩!”应龙无语。 “过了啊!抒发点感情可以,差不多行了!”监兵无语。 “前戏太长了啊!”神斗更无语。 “呵呵,这些人不能留!”应龙一笑,道,“我和执明监兵陵光从正面,叶光纪重黎守北面,心儿月儿守南面,神斗女节守东面,那十七个人,一个也不要放走,很好认!速战速决!走吧!” “好!”众皆颔首。 “嗯!”重黎面露决绝,站到叶光纪身边。 一声长吟,白虹如日,一条近有三十余丈的青龙,龙吟响彻,睥睨四顾,傲视万物。 凤鸣清彻,一道巨大的火红光影,扶摇直上,似凤非凤,似鹏非鹏,翅膀展开,足有数十丈,周身簇簇火焰飞舞。 一声长啸,地动山摇,林木觳觫,一头银白色的巨虎,身形比青龙还要庞大几分,背生双翼,环抱如日,咆哮间,双翼间光芒大放。 悄无声息,右边一头巨龟,身形不亚于巨虎,遍身披鳞,龙爪腾云,头颈后面角如利刃,龟背上盘着一条同样遍身披鳞,头生巨角的大蛇,居然妩媚一笑。 应龙执明监兵陵光,消失不见。 “我的天,我的天!”重黎仰望半空,半空遮天蔽日,语无伦次。 “我咄!”叶光纪怔怔的。 “圣主!”箕水豹激动喊道。 风沙俱扬,青龙火凤白虎龟蛇踏地而起,方圆百丈,天空风云变色。 朗朗烈日,忽然一暗,隐隐数道旋涡,从天而下。 大地苍茫。 奎木狼、壁水貐、翼火蛇、箕水豹眼中都显出异样的神采,随之腾空。 金鳞灿烂,亢金龙怒角虬髯,竟长二十余丈,光芒大放,吟啸四野。 仿佛巨大的乌云,阴影笼罩了半个天马观,如白昼消失,黑夜降临,一片混乱,众道士纷纷惊慌涌出,瞠目仰首。 “妖兽!”一个胖道士吓得脸色苍白。 “你蠢吗?!那是龙!” “还有凤凰!” “有点不像凤凰啊!” “不管是什么,都是神兽!天啊,这么多神兽!” “是祥瑞降临吗?”胖道士又弱弱问。 “你蠢吗?!”周围全嗤鼻道。 “你们这有十七个有罪的人!”青龙居然口吐人言,声如洪钟,悠悠回荡,“他们触怒了苍天,我们将替天行道,其余无关人等,速速退出观外,以免天谴波及!” “你应龙叔叔化龙后还能说话啊?!”女节与神斗已掠至观后,好奇道。 “我以前也不知道!”神斗凝望笑道,“不过真能扯!” “听清楚了吗?”应龙再吼,乌云覆压。 数百道众面面相觑,呆立了片刻,不知谁一声喊,发足而奔,接着,其余攘挤纷沓,一拥而出,如潮水般逃向观门。 “还真管用?!”观左的叶光纪愕道。 应龙神识展开,目光如炬,乱哄哄的人群仿佛忽然放慢了速度,一个一个地从灵台空明间缓缓划过,清晰无比。 “往哪跑?!”应龙一声大吼,虬爪攫向其中一人。 那人脸色一变,掠过一抹狠戾,掐诀念咒,风沙咆哮,拔地狂卷,离得近些的道众仓皇逃避。 “螳臂当车!”应龙毫不躲闪,鹰击而下。 与此同时,自道观各处,十数道人影一晃,随即朝四方疾掠而去。 火凤白虎龟蛇、奎木狼壁水貐箕水豹翼火蛇亢金龙,挟风卷云,睥睨而上。 群贼果然凶悍,除了极少数几人继续奔逃,其余顿足,一时间,金木水火土,五行术法尽发,甫交锋,便激烈异常,震天撼地,照彻了大半个苍穹。 道士们更逃之不迭,乱作一团。 “咱们不过去帮忙吗?”重和黎远远翘首望着,有些紧张问。 “守在这儿!”叶光纪沉声道。 “有个贼向这边来了!还有两个往观后跑了!” “速战速决!”叶光纪手一引,一道金光,擎剑在手。 而神斗女节,也双双驭剑而前。 两贼一惊,再看,却只是两个年青道士,还有一个女子,心头一松,一贼狞笑道:“老子杀人的时候,你们恐怕还吃奶呢,给我滚开!” 神斗一语不发,手一动,颈后青面横眉怒目、背上青臂浮现而出,随即指法变幻,越来越快。 二贼变色,“这是什么东西?”慌忙抬手,利刃呼啸,烈焰升腾,齐向神斗女节卷去。 朗朗一声叱喝,两剑倏然当空,滴溜溜一转,已化成一柄丈许光剑,璀璨耀目,无锋利在手而漫弥天杀意…… 第177章 小贼,哪里跑 利刃烈焰刹那湮没,雪白的天空中,一人瞪大了眼睛,瞳孔里充满了不敢置信的恐惧,重重砸在一间屋顶,瓦碎梁塌,尘烟飞扬。 一道白光倏起,另一个贼消失无踪。 “咦?!”神斗一怔,“这家伙居然会光遁!”说着,急环顾一眼。 碧水荡波,俄化狂涛骇浪,壁水貐巨尾轻摆,倾如瀑布,滂沱而泻,滚滚湍急,冲阻得群贼不由一顿。 轰隆,地面凹陷,青龙将一贼掼的骨断筋折。 白虎巨掌挥落,若无坚不摧,一贼劈裂两半,血肉横飞。 周身火焰缭绕,火凤双翼扇动,如金蛇狂舞,一贼衣衫尽燃,一声惨叫,顷刻化作黑炭。 凌厉无边,龟蛇穿梭,毫发无伤,蛇头一摆,已咬住一贼,尖锐的獠牙深深穿透胸腹。 金色的鬃须迎风飘扬,奎木狼仰天长啸,迅如闪电,一贼头颅被拍的粉碎。 金光曳空,亢金龙庞大的身形陡然虚幻,如流星一闪,瞬间自一贼背后洞出,再次显露之时,贼如齑粉。 箕水豹弯臂似弓,右手虚拉,一抹青光随之而现,群贼但觉双目刺得一痛,一贼已坠。 仅片刻,群贼亡半,溃不成军,余者面无人色。 “果然是天谴!”诸道士都躲进山林,探头缩脑,莫不惊骇。 “咱道观可要毁了……等观主回来怎么办啊?” “能保住命就万幸了,最多这破道袍,不穿了!” “就是,还不是观主引来的这几个灾星……” “嘘,你想死啊!” 左方,贼渐近,叶光纪负手而立,将距丈许,忽张口一喷,陡然间,银珠飞溅,点点滴滴,似水似乳,流光溢彩,那贼一窒,水过处,涟漪不兴,尸骨无存。 神斗轻吁了口气,收回目光,转对女节道:“你继续守着,我去追,不能放走他!” “嗯,小心些!” “我知道!”神斗说着,微微拢目,空中,犹残留着一丝淡淡的光影,神斗最后望了眼西南,脚尖一踏,风驰电掣,转瞬变作了一个黑点。 数百里外,神斗停住了身形,光遁,在遁法中,非常罕见,会者寥寥,自己毕竟也是机缘巧合。 而那贼居然会光遁,倒委实出乎意料之外,但也正因为如此,神斗知道自己追上他了,而且,应该就藏在附近,像一头等待攫取猎物的狼,可始终,听不到一点点的动静。 青臂伸张,合拢胸前,神斗兀立半空。 一炷香…… 迎着风,衣衫猎猎,神斗一动不动,他在等,也是在赌,赌那个贼真得藏在这里;赌两个人的耐心;若贼一旦出手,必然觑准时机,蓄势一击,神斗还赌自己能不能躲得开! 两炷香…… 莫非自己猜错了?只有风,沙沙吹着林叶,神斗的手心已微微潮热,他缓缓转身,面向东北…… 而就在神斗转身之际,西南一处山丘,倏然一亮,一线白光,无声无息,快如闪电,竟至背心。 虹光九彩,随之而起。 那贼一击后,看也不看,刚欲走,一怔回头。 “终于现身了?!”彩虹敛尽,神斗笑吟吟道。 “你怎么躲开的?” “你急着想逃,当然得先杀了我,却一直忍着不动手,我就想,是不是你正面对着我,没有十足的把握,所以我又赌了一把,转过了身,所幸,赌对了!既然知道你在哪,还会躲不开吗?!” “小觑你了!”那贼冷笑道,接着脚驭一物,黑黝黝,形似八卦图,升空遥峙。 “你不是残徒吧?!” “你还知道残徒?!”那贼狞笑道,“我名盗良!” “宝石州的府银是你们劫的?” 盗良闻言,脸色一变,眼露凶光,紧盯着神斗,沉声道:“你们是何人?” “跟我回去告诉你!”神斗淡淡道。 “那就不问了,去死吧!”盗良厉吼,双手骤抬,银光万点,密密匝匝,看似杂乱无章,却隐有连绵阵意,如天罗地网,神斗但觉眼前光华缭绕,覆盖方圆,向自己当空罩下。 白光乍放,十余尺许剑芒破空而出,剑网刹那相撞,轰然巨响,闪电迸发,撕碎苍云,空气嗞嗞灼烧,虚空大片大片地扭曲,针锋相对,一时僵持难分,疯狂地缠杀角斗着,光芒越来越强烈,仿佛俱被激怒一般,绽射四方,映耀苍穹。 盗良起初并没有将这个年纪轻轻的小道士放在眼里,但那惊心动魄的一剑,同伴立陨,余悸犹存,此刻更让自己进退两难,又担心那些莫名其妙从天而降的神兽追来,又急又怒,眼神愈来愈凶狠,死死盯着神斗。 神斗虽也略觉吃力,依旧气定神闲,曾经入世境时,他都敢挑战悟道境,如今同为悟道境,自然不慌不忙。 望着那张阳光灿烂人畜无害的脸,盗良心底慢慢涌起一股凉意,再不拼尽全力,恐怕一切都完了,一声大吼,光网一变,绮丽斑斓,倏地一敛,随即猛地爆炸开来,一片雪白,十数剑芒已被绞得四分五裂,光网突变了形状,纵横交错,竟化作条条璀璨夺目的锁链,四面八方,方圆数十丈顿如燃烧,炙若熔岩,杀意弥漫。 一道绚烂的霓虹冲天而起,光芒锁链之前,神斗已然不见。 盗良只觉眼前一花,身后劲风袭体,急扭首,铺天盖地,无数青红黑白黄色令旗、大小阵器法具,迎风而涨,从空而降,隐隐势若泰山,威如江海,万钧压顶,避无可避。 神斗并不想现在杀了这个什么盗良,府银抢劫案,开始看上去好像并不太复杂,但如果真是这帮亡命徒做的,似乎就有点不同寻常了,是谁把他们聚集到一起的?为什么又会聚集于此?和这座道观与矮奴族究竟有什么关系?事情变得越来越有趣了,神斗很好奇,所以想弄清! 而在此前,乾坤山河图还从未让他失望过。 但也许会有第一次的…… 光芒大盛,银光泻空,幻影间,盗良一闪,倏和刚刚的神斗同样消失不见,所有令旗阵器法具倒卷而回。 神斗只来得及袍袖一扬,似乎想把阵器等收回来,而对面的光芒锁链随之呼啸而至,转瞬近在咫尺,神斗衣衫如鼓,映得纤毫毕现,旋被淹没…… 第178章 这个杀手不好惹 盗良长长松了口气。 他终于可以走了,从此海阔天空,去过他梦寐以求的生活。 “没完呢,你去哪啊?”一个声音悠悠响起。 脸色剧变,盗良凝注,右方不远处,神斗微笑着负手而立。 “你还活着?”盗良惊怒道。 “我命大!”神斗笑道,说着身形居然渐渐虚化,慢慢消失。 “什么?”盗良看得清清楚楚,瞳孔骤张,声音都颤抖了,“你不是悟道境,是大能?!你到底是谁?”穿越虚空只有大能才能做到!可他明明见这个小道士驭剑而行啊!一介大能,用得着对自己装弱鸡吗?! 盗良脑海一片混乱,不由自主,使劲揉了揉眼睛,再次睁开。 天地依旧,但,景象全变了,血色的天空,赤红的大地,其余再无他物,静静的,更无一个人影。 深深的恐惧如海般汹涌袭来,盗良仓皇四顾,声嘶力竭,“你在哪?这是哪?” 绝望的嘶吼久久的回荡…… “这是我的法阵!”声音似穿透虚无,再次清晰地响起。 “不可能!”盗良吼道。 “你的灵根很稀奇啊,居然是光属性!”声音不紧不慢,“而且还会光遁!只不过,咱俩的遁法很不一样!于是我便试了一下,你开始看到的那些都是虚张声势、徒有其表而已,但你在仓促难察的情况下,一定会遁走!很高兴,我又赌对了呢!”神斗嘿嘿笑了两声,“所以在你将遁未遁之时,我才布了一个真正的阵!至于我吗,则躲进了一个小葫芦!还有个事,我猜你一定想问,我怎么能知道你会遁到哪呢?!这可是我突破悟道境后,最大的收获了!以后有空慢慢聊!现在,我告诉你这阵叫什么,它名乾坤山河图!一旦陷入,不敢说无人能解,可你就死了这条心吧!好了,说说吧,宝石州的府银是不是你们劫走的?” 像一只疯了般困兽的盗良,忽然安静了,良久,他爆发出了一阵狂笑,“命耶运耶,盗良一生足矣!我得不到,谁也别想得到!” “得到什么?” 盗良不答,双手骤抬。 “我咄!”神斗大惊,自?爆!这货够刚烈的! 心情有点复杂,神斗无奈摇了摇头,戟指一点。 盗良一僵,仰面摔倒,从空而落,最后唯一留在他眼眸的,是满目的血红…… 神斗收了那块盗良足驭之物,反复看了半天,貌似铁八卦,中间有一圆孔,不知有何作用,无暇细解,满意地揣入囊中,然后蹲在慢慢冰冷的尸体旁,伸手一摸,掏出的时候,掌间已多了一个乾坤袋,阖目细察,俄顷,神情渐变,而且变得越来越精彩。 乾坤袋里,除了无数乱七八糟的东西,堆垒着数个大铜箱,开启处,有的已经被毁掉了,有的依然贴着巫卫司的符篆,箱内,一摞摞的金条,耀眼生花。 宝石州的府银真在这家伙身上?!一条会光遁的大鱼?…… “不愧是神斗,果然好手段!”正当神斗又惊又喜,一个声音,幽幽道。 神斗一滞,接着挺直身,将乾坤袋塞入怀中,然后平静地转过身去。 一个人,不高不矮,相貌普通,看起来平凡之极,披头散发,麻绳系额,鹅黄道袍,赤着脚,两手空空,站在那,没有一点奇异之处,却不知为何,似曾相识。 “不好意思,咱俩认识吗?”神斗望着他,问道。 “处变不惊,佩服!”那人呲牙一乐。 “你躲了那么久,我居然毫无所觉,佩服!” “我虽然杀过很多人,但从来不在背后动手的!”那人随意道,似乎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那你能不能让我知道你是谁?咱俩有仇吗?” “我名勾虺,勾龙的师兄!” 寻仇的?怪不得眼熟!神斗恍然,“你们千舍台的人都是这副鬼样子吗?” 勾虺闻言,脸色倏凛,随即如常,“彼此彼此!” “呵呵!”神斗笑道,“那你是为勾龙找场子的?!他为什么不自己来?” “他来不了了!” “死了?” “失踪了!”勾虺道。 “失踪了?”神斗一怔。 “是啊!”勾虺淡淡道,“伤得太重了,奄奄一息的人,师尊还偏偏让我去照料他,不过,他很识趣,自己走了!” “哦?!”莫名有一丝黯然,神斗停了停,接着道,“既然并非为勾龙报仇,就是专门来杀我了?” “不错!”勾虺颔首。 “我有这么人妖共愤吗?!”神斗目光灼灼,“一而再,再而三,是人想杀我,还是妖想杀我,或者人妖勾结?” “说实话,妖和我没什么关系!至于谁想杀你,等我确定你快死的时候,会告诉你的!”勾虺笑道。 “唉!”神斗轻轻叹了口气,“可惜我又没法知道了!”话音未了,青臂霍张,同时轮指如电,光华缭绕,剑气纵横,数十剑芒,灼耀若日,形如转轮,瓣瓣莲花,映着黑发白袍,振振飘扬,汹涌而去,很少率先动手的他,突然攻击,而且赫然是二重御剑诀之千华剑罡。 时间不长,话不多,但神斗已然确定,这个勾虺,绝非盗良可比,而且比勾龙还要强。 勾虺没有动,甚至依旧保持着笑容,眼看着剑芒将近,一拳挥出。 数十只偌大的拳影裂空而现,每一拳都准确无比地击中了每一道剑芒,地震山摇,星星点点,划掠而开,如雨般散落,绚烂而美丽。 星光中,神斗似乎早已料到一般,青面怒目横眉,一声叱喝,两剑耀跃当空,滴溜溜一转,已化作一柄数丈光剑,璀璨刺目,无锋利在手而漫弥天杀意。 神剑御! 神斗没有丝毫留手。 勾虺瞳孔倏缩,收拳踏脚,疾掠而退,竟比剑意还快,轰,刚刚所站之处四分五裂,随即塌陷,一道深深的数丈宽的沟壑撕开了大地,卷着滚滚尘沙,碎石横飞,闪电般直追而去…… 第179章 女节,对不起 身影几如虚幻,勾虺后退,从大地上一掠而过。 而眼前,滚滚黄尘,似一条奔腾咆哮的巨龙,遮天蔽日,怒吼着,越追越近,山川觳觫。 十丈,五丈,勾虺眼睛一眨不眨,紧紧盯着,荡起的风,强劲如刀,鼓衣劈发,但漫天的沙砾近身而散。 神斗胸膛起伏,微微喘着气,眼睛同样一眨不敢眨,这世上居然有比神剑御还要快的人吗?! 即使悟道境,连续不断地施展千华剑罡与神剑御,也让他感到了极大的疲惫,而且,这已经是他最强的法术。 他不断地进攻,似乎还占了上风,却没有一丝的喜悦。 或者,勾虺一招未发,而尸骨无存;或者,看看一个比神剑御都要快的人,自己能抵御吗?! 何况,他知道,剑意将尽! 三丈,仍在逼近,气势如虹的巨龙,忽然顿了一下,而勾虺依旧,还有空望了眼神斗,微微一笑。 轰,尘沙如云,蒸腾而起,天地一震,然后缓缓落下,待得散尽,余声犹存,却有一种难言的安静,勾虺无影无踪。 勾虺没有死! 他在哪? 神斗青臂合拢,虽然始终全神戒备,心底,一股不可抑制的紧张弥漫而上,几乎壅塞咽喉,随即冰冷袭体。 勾虺在背后,咫尺之遥。 “在知道神剑御杀不了我的那一刻,你该跑的!”勾虺笑道。 “我没有那习惯!”神斗吐了口气,没有转身,笑道。 “当我听到勾龙居然失败了,实在无语得很!” “你赢了!” “嗯!”勾虺只点了点头,良久不语。 “你不打算杀我了?”神斗提醒他。 “杀还是要杀的!”勾虺淡淡道,一拳击出。 这一拳可以震碎神斗的魂魄,然而,不会马上死,自己还是应该守诺的,告诉他,谁想他死…… 如击重革,随即一道淡淡的身影,看着极是缓慢,一把抓住了自己的拳头,接着,他听到了自己骨骼碎裂的声音,然后是肺腑经脉,最后是魂魄。 死前的一眼,那道身影,高近三丈,脖子如折断一般,低垂着头,灰槁色的长发披散飘扬,遮住了大半个脸,看不清相貌,惟前额、头的两侧,各长着一只虬角,身着铠甲,已没有一点光泽,污浊不堪,左臂自肩,齐齐截去…… 一丝意念随风而散,顷刻,生世无存。 神斗伸手阖上了勾虺仿佛不瞑目的眼,轻声道:“我知道你很强,可是杀一个人,总要做足了工夫吧!况且你们师兄弟的恩怨,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吗?”勾虺道。 “我的娘!”神斗一蹦三尺,吓得魂飞魄散,眼睁睁地看着勾虺睁开了眼,挺身而起,盯着神斗道,“尚未打完!” “据比!”神斗大吼。 据比一动,接着,无声无息。 “据比!” 毫无回应,据比低垂着头,仿佛没有听见一般。 “我靠!”神斗真慌了,太近了,他没机会避开! 而勾虺脚尖一点,脸庞没有血色的惨白,极快,一口鲜血,灿如桃花,神斗飞空,这一次,几乎一点准备都没有,勾虺如影随形,一拳拳,伴随着胸腹的剧痛,血花崩溅,神斗重重摔落在地,经脉好像全断了,除了吐血,什么也做不了,巨大的晕眩,泥沼般的挣扎。 “原来是百衲衣,神的眷顾吗?怪不得!”勾虺的拳,停驻半空,顿了顿,道,语调僵硬,好像没有一丝人间的气息,与以前截然不同。 神斗大口咳着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晕眩感阵阵汹涌,他已听不到世界上的任何声音…… 我要死了?!靠! 无边的黑暗,渐渐吞噬,似乎有一点亮光,摇曳不息,但越来越弱,喉咙如哽,眼皮似铁…… 女节,对不起,我把自己弄丢了!真不是故意的! 神斗苦笑……慢慢闭上了眼睛。 天马城,“神兽,什么神兽?!”矮奴高高距上,能坐着,他绝不站着,而且要高,高不可攀。 “龙,凤,好像是凤,还有……族长饶命!我真得从没见过!” “那些人呢?” “好像都死了!” “你怎么不死?!”矮奴冷冷道。 “族长……”矮奴没等他说完,屈指一弹,那人遍身而燃,青绿色的火苗,伴随着一声声的惨叫,皮肉俱尽,骸骨如灰。 “哪来的神兽?”矮奴转首问身旁的一个道人。 “我不知道!”道士淡淡扫了眼那堆灰烬,平静道。 “那回去看看吧!”矮奴道。 “是!”道士起身,走了几步,又回首,稽首道,“哪里来的神兽?!” 矮奴看着他。 “那些人如留,不如走!” “说!” “没有什么神兽,他们想走了!”道士一笑,笑得高深莫测,“那么多的钱,莫说神兽,禀报个天神下凡也不奇怪了!请恕贫道管教徒众不严!不过,现在已经万事筹备,只待一发而已!他们既然自己愿走,何乐而不为呢?” “哈哈!”矮奴大笑,“来人啊!” “是!” “大马山如何?” “禀告族长,不分昼夜,鬼面驱如牛马,人情汹汹,多赖石叟维持!我们重贿圄令,把射杀石叟之子的那几个士卒偷偷放出来了!并已设法让石叟得知!” “好,命吾族集结,风邑州!很快,将属于吾族!” “族长神明!” 黑魆魆,月色昏暗,伶伦老老实实地趴在屋顶,一动不敢动,“我咄,我到底做了什么孽呀!” 心底不断地叫苦,但暗暗的,也有了莫大的兴奋。 “怪不得神斗让我盯着城主府,果然有内情啊!看来,两族要血拼了呢!而且,那帮藏在天马观的蟊贼十有八九就是劫府银的,和矮奴族还明显难脱干系!” “可石叟又是谁?对两族血拼很重要吗?!” “不管了!”伶伦悄悄摇了摇头,“堂堂的乐师,天天月黑风高,我也够了,找他们去!” 第180章 雄伯 神斗悠悠醒转,慢慢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六只眼睛。 而最先看到的,是一对黑眸,和一对白眸,他太熟悉了。 都眼窝凹陷,黑眸仅一线眼白,白眸仅一点黑眸,没有一点一丝的生气。 我靠!神斗没有心情再去看第三个人,又合上了眼,黑白无常来接自己了啊! 咦,自己好像应该追忆一生啊,怎么连想法都没有?! 咦,自己不是应该轻飘飘的吗,怎么这么沉重呢?! 神斗又睁开了眼。 “你眨呀眨的,做什么呢?”白无常声如夜枭,桀桀笑道。 神斗仰望,蓝蓝的天,白白的云。 “我终究还是一个善良的人!来了度朔之山,净善乐土吗?太好了,我去找先生!谢谢你们!”神斗高兴道。 “什么度朔之山?!”黑无常没好气道。 “哦!”神斗颔首,神情黯淡,“对了,我没那么善良!那这里是哪?”随即一把虚抓住白无常,无比急切,“咱们很熟了,拔舌断指狱什么的,别让我去了!以前错了,我改!” “如果忏悔有用,要地狱做什么?”黑无常冷冷道。 “无间狱怎么样?”白无常似笑非笑道。 “呃!”神斗万念俱灰,十八层,片刻,道,“无论几层,看在以往的缘份,帮我带个话,告诉女节,对不起!”咦,为什么眼眶会潮湿,魂灵也会有眼泪?! “自己和她说吧!懒得理你!快点滚起来,我们很忙!”白无常「切 」了一声,直起了身。 “我没死?!”神斗仰望环顾,蓝蓝的天,白白的云,熟悉的山陵,然后一道沟壑,两具死尸,远远的,还有一道静静站立的身影,那是据比。 “我倒真想收了你!”黑无常淡淡道。 “那你们来干吗?”神斗想站起,浑身剧痛无比,一声「哎呦」生生咽了下去,微微一探,灵海枯涸,索性躺着,强笑道。 “十六个人的亡魂!你说,会不会很忙?!还好,有一个人不用收了!”黑无常。 “十六个人?!”神斗一怔,随即道,“死有余辜!” “那跟我俩没关系!”白无常道,“慎用据比,忘了吗?” “没有忘!”神斗不好意思道,“情非得已!” “也多亏我们来了!”白无常道,“否则真得收你了!” 神斗忍痛转脸望了眼此时确定已无一丝生机的勾虺,余悸犹存,“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是雄伯!”白无常阴恻恻地笑了一下,指了指旁边一人。 雄伯?!神斗一怔,心头一阵起伏,十二邪傩之一,那个该死的唤醒了据比造成杀戮的人?!刚才也是他?! 除黑白无常外的的第三人,身材高大,宽肩长发,穿得几乎算不上衣裳,两片灰麻布以粗线随便穿缀而成,赤着脚,麻绳系额,帚眉高颧,沉静自若,稳若渊宇,没有说话,也没有在意神斗凝视他变幻不定的眼眸,只微微一笑。 “好了!你的朋友来了,我们走了!以后有缘相见再说!”白无常说着,不待神斗反应,与黑无常转身而去,雄伯随后,渐渐而远,忽听雄伯悠悠道:“好自为之!”一人两鬼消失不见。 片刻,天际现出几个黑点,风驰电掣而来。 神斗挣扎着掏出青葫,据比终于有了动静,投身而入。接着,再也支撑不住,闭上了眼睛。 两天后,风城客舍,神斗盘膝而坐,女节在旁。 众人都没有走,一是神斗的伤势还得几天才能完全痊愈;二是盗良身上的府银,并不是全部,尚不足三分之一,其余在矮奴族。 十七个人,死了十六个,唯一一个幸存者是心儿月儿擒获的,这让二女得意了许久,不仅不断地炫耀,还理直气壮地称应龙为猪脑。 应龙:“……” 经过应龙等人百般「好言相劝」,这个唯一生还的贼,终于吐露了他所知道的一切,是残徒召集他们来到天马城,在矮奴族的帮助下,抢劫了府银,之后便躲在天马观,至于残徒去了哪里,以及更多的细情,他并不知道。 所以,有些谜团仍旧没有解开。 矮奴族为什么要去抢劫府银,这么个小部族,是不是疯了?! 矮奴族是怎么知道非常秘密押运府银准确的时间地点路线呢?或者是残徒?似乎不太像!很明显,在矮奴族与残徒背后,应该还有一只大手!谁? 不过,无论是应龙还是神斗,都没有太大的兴致!这是孤竹的事!只要帮着叶光纪将府银悉数找回,就算对得起宝石州的百姓和石工了! 何况,若顺道抓住矮奴,一切自然就水落石出了! 听了伶伦带回的消息,无极和应龙没有着急,他们等待着,看一出好戏。 因此,将神兽们留在城外,先回了风城。 当然,叶光纪所想,和他们是有些不一样的! 并未等待太久,风城忽然就热闹了,人喊马嘶,大街小巷,兵士穿梭,更有大批的兵士出城向东北,疾奔而去。 因为大马山的所有石工都扔下了手中的锸镢,有的回了城,更多的或坐或立,聚集在一起,再不采掘一块石头。 震耳欲聋的嘈杂戛然而止。 翌日,石工与兵士开始了抗争,而且愈演愈烈,不知是谁,放起了一把大火。 一片混乱,所有的兵士与石工四处奔逃。 望着映红天空、熊熊燃烧的大马山,应龙倒吸了口冷气,“我还真没想到,够狠!” “救吗?”伶伦问。 “当然救!” “救人救火?” “只救人!” 说着,几人飞冲而下。 待救出遇险人众,鬼面族终于疾掠而来,气急败坏的鬼面亲自率领,火灭了,但恐怕没有十天半月,休想采铜了!何况石工风波远远尚未平息!鬼面暴跳如雷。 与此同时,风城大火又起!最先起火之地,正是冶坊,随即蔓延民舍数百家。 回首远眺,鬼面但觉天旋地转,几乎晕厥。 这一次,应龙叶光纪等不再躲躲藏藏,惟有现身而出了。 冶坊毁了,火也灭了,上千的百姓无家可归,流宿街头,哀声满城…… 第181章 这浑水就不趟了 鬼面仰天长叹,欲哭无泪,良久,稍稍平复心情,参见叶光纪。 叶光纪颔首,面色铁青,他本来打算将两族一起剪灭,永绝后患,还风邑州一方蓝天,但现在,他改变了想法。 “你不用在意我!尽快将城里的灾民安顿好!” “是!是!” “还有石工,火不是他们放的!” “王子圣鉴!”鬼面激动得快哭了,不愧是神子啊!“我知道!是……” 叶光纪摆了摆手,“多加抚慰!他们在为你劳作,不是你的牛马!” “是!是!”鬼面躬身,迭声应道。 “射杀石叟之子的那几个士卒,速速缉拿!以及那个圄令!” “是!是!” “等把这些事都办好了,我自会来见你!” “是!” 说罢,叶光纪不再理他,顾自而去。 半晌,鬼面方直身,轻轻擦了把额头的冷汗。 “族长!”城主小心翼翼道,“王子不会因此处置咱们吧?” “唉!”鬼面长长吁了口气,“看样子不会了!” “那咱们的铜怎么办?” “你说是大契强呢,还是王子强?” “当然是王子了!” “嗯,如果咱们让王子高兴了,以后纵然靠不上大契,又有何忧?!” “族长英明!”城主恍然大悟。 “立即传令下去,不惜一切,尽全力把王子吩咐之事办好,知道吗?” “是!” 鬼面兀立,沉吟了一会儿,忽然嘿嘿冷笑了两声,衬着丑陋的脸庞,格外诡异,“矮奴啊矮奴,饶你千算万算,心狠手辣,到最后,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啊!” 几天后,天马城,城主府,矮奴不停地踱着步,自风城大火,天马观的道士迭来禀报神兽之事,言之凿凿,本来非常笃定的观主冲渊也坐不住了,望着冲渊急匆匆的背影,鬼面莫名有了一种不安的感觉。 “禀族长!” “说!” “有传讯,杀石叟之子的那几个士卒又被抓起来了,圄令亦获罪!” “什么?!”鬼面一怔,不安又强了两分,顿了顿,他努力摆脱掉这种说不出的烦躁,从容道,“我倒小觑了鬼面,雷厉风行啊!” “那有什么用!”旁边城主道,“没了铜,还不是山穷水尽!咱们准备的也差不多了,是不是该动手了?” “不急!”鬼面摇首,“待明日冲渊回来!肉在砧上,切也不差一时半会!” 翌日,从天马观到天马城,冲渊心急如焚,纠乱如麻。看着观里一片狼藉,到处坍塌的房屋,一具具尚未及收敛惨不忍睹的尸体,冲渊,赫赫金丹道,不由自主,脑海轰然一声,踉跄数步,哪里来的神兽?难道真是天谴? 过了好久,又慢慢冷静,不可能!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一宿未睡,召集所有道众,一一询问,但直至清晨,仍理不出一丝头绪,大概安排了下善后事宜,冲渊立即起身,赶往天马城,他须尽快禀告矮奴,以商对策。 眼看着城邑将近,前方,一片乌云,静静漂浮半空,似乎一直在等着他。 冲渊悚然止步,脸色瞬间惨白。 十数人,皆穿黑袍,胸绣金鹤,淡淡地凝望着他,面无表情。 为首一人,亦着黑袍,惟鹤上多了一个赤狐之首,冲渊认得,巫卫司大执掌吴回。 冲渊心头一沉,如坠深渊。 天马城,城主府,矮奴没有等来冲渊。 一字一句清晰入耳,矮奴的身体一点点得冰冷,犹强自镇定,亢声道:“府银被劫,乃是强贼所为,我虽有追缉不力之责,何来牵涉之说?!风城纵火,是鬼面残苛不仁、日夜驱赶,大马山石工因愤生恨!我远离百里,事后方知!岂能妄加之罪啊?!” “呵呵!”吴回瞅了他一眼,“待回都邑,你自去辩解吧!” 风偃浪息。 两天后。 叶光纪蹙眉不语。 屋里鸦雀无声,个个都是沉吟思索。 “半个风邑州,连矮奴族的部落都搜遍了,这些府银究竟让他藏哪了?”吴回无奈道。 “矮奴还是不肯说吗?”应龙问。 “不但是他,从上到下,连那个冲渊都只言无罪,一个字都不肯说!” “要不我试试?”应龙笑道。 “不行啊!”吴回道,“虽然只是一个小部族,亦不可以私刑处之!” “呵,”应龙不屑,“说说而已!你们孤竹这点破事,当我那么爱管?!” “时间紧迫,我必须得押送他们回都邑了,到了都邑,也不怕他不说!” 神斗一动,欲言又止,应龙看了看他,一笑,意味深长。 “笑什么?”吴回奇道。 “没什么!一路平安!” “算了!”叶光纪道,“与石工约期将至,府银虽然没有全部追回,但这些钱也应该可以暂度难关了!” 从屋里出来,应龙对神斗道:“你是否担心矮奴到不了王城啊?” “应龙叔叔不担心吗?” “关咱们毛事?!” “是啊!”神斗一乐。 “你的伤势怎么样了?” “基本痊愈了!” “待明天送叶光纪回宝石州,咱们也该回家了!这浑水就不趟了!” “我看心儿月儿姑姑好像还没玩够呢,这两天,她俩去哪了?” “不知道!”应龙苦笑。 “那知道咱们明天走吗?” “放心吧,有壁水貐呢!” 第182章 滔水活该不活该? 翌日清晨,大家带着众神兽,腾空向西。 城主府悠然在望,远远看去,平静如初。 叶光纪心头稍安,但越离越近,猛然一怔,府门前,一片狼藉,从吏进进出出,惶急不安,再近,石阶之上,斑斑殷红的鲜血犹未干涸,触目惊心。 “我咄,发生什么了?”监兵愕道,重黎更慌。 叶光纪心一沉,率先而落,黎一把抓住一个随从,喝问道:“怎么了?” 那随从一颤回首,脸颊竟有泪痕,一眼看清叶光纪,连忙施礼,“见过王子!”声含哽咽。 “快说!” “州牧被人刺杀了!”说到这,几不能语。 “什么?!”叶光纪闻听,如遭雷击,一阵眩晕,堂堂一个州牧,被人刺杀了?! 重黎宛似木雕泥塑,片刻,疯了般踉跄奔入。 “伤势如何?”叶光纪急问道。 “极重!” “凶徒何在?” “跑了!” “跑了?” “那些石工不知从哪听到的传言,说府银被劫了,所以这几日天天来闹,今日又是!州牧只好亲自出来安抚!结果……”从吏再也忍不住,哭道,“太乱了,凶徒便趁机逃了!” “先领我去看看!”叶光纪沉声道。 “是!” 神斗近前,“我们就不进去了,在客舍等你!” “嗯!” 离开城主府,应龙包下了客舍的一间院落,几人安顿,等候叶光纪的消息。 傍晚,心儿月儿坐不住了,“我俩去打听打听吧!” “还有呢?” “顺便逛逛啊!”二女吐了吐舌头,“多闷呐!” 监兵忙凑近道:“我陪你们去吧!” “好啊!” “还有我!”伶伦也道。 “去吧去吧!”应龙挥了挥手。 “谁会刺杀滔水呢?”执明妩然一笑,忽道。 “那咱们一起猜猜!”应龙笑道。 “我没兴趣!”陵光冷冷道。 “我也是!”女节莞尔。 “那咱们仨,一起说!” “好!” “一、二、三!” “残徒!”应龙执明、神斗异口同声,相视黯然。 “唉!”应龙叹道,“滔水废除死刑,结果,不但那些无辜受害者死不瞑目,连凶徒也不念他交情啊!活该不活该?” “有人坐不住了呢……”执明轻声道。 “可能其余的府银早不在风邑州了!”神斗。 “所以不可能找得到!”应龙。 “而滔水知道那个人是谁!”执明。 “能买这么多田黄石、又能让矮奴甘愿奔走的人,恐怕孤竹并不多!”神斗。 “希望咱们猜错了!”应龙淡淡道。 “你们说什么呢?”女节眨了眨眼,纳闷问。 “难为叶光纪了!”应龙最后道。 神斗点了点头。 很晚,心儿月儿兴冲冲地跑进屋,“喂喂,快猜猜我们看见什么了?” “看见凶手了?”应龙道。 “我们知道凶手是谁呀,看见也不认识啊!” “快说吧!” “特热闹!好多的人在跑路!”二女连说带比划。 “什么跑路?”几个人一头雾水。 监兵从后,“石工们携着家眷正往城外逃呢!” “为什么?”应龙神斗皆怔。 “怕受牵连呗!” “叶光纪呢?”神斗问。 “听说帮滔水找丹药去了!”伶伦道。 应龙执明、神斗互看一眼,一时沉吟。 陵光起身。 “你去哪?” “去看看!”陵光冷冷道。 女节嘴角轻翘随后。 “咱们去有用吗?”伶伦迟疑道。 “走吧!”神斗笑道。 “好耶!”心儿月儿兴奋道。 成群成群上千的人,扶老携幼,推着车,挑着担,涌聚在城门前,延绵数里,水泄不通,人声鼎沸。 守门城卫紧张得如临大敌,严阵以待,剑拔弩张。 群情汹汹,激愤不已,前面的石工们离明晃晃的刀尖仅离咫尺之遥,后面的还在往前挤,如潮水一般,城卫们声嘶力竭的叱喝淹没在震天的吵嚷之中,势头谁也遏制不住,流血一触即发。 一声几乎无人听见的弓弦响动,一个石工手捂胸口,向后跌倒。 城门前忽然一静。 脑海蓦得空白,端着弓,城墙上,一士卒直愣愣地看着自己射出的箭,呆若木鸡。 下一刻,如火山咆哮。 石工们怒吼着咒骂着,似滚滚岩浆,向前冲去。 兽角长鸣,城卫们戈戟同时并举,箭镞森森。 血光即现。 一滴滴的水珠从天而降,只一眨眼,已连缀成一道淡蓝色美丽的水幕,涟漪波荡,阻隔在他们之间,愤怒的冲势戛然而止,柔而不破。 应龙、神斗等人终于赶到了。 “州牧未死!”神斗朗声道,虽不高昂,压抑喧嚣,“我奉王子之命,告诉大家,刺杀与你们无关!而约定之事,也万不会改!待州牧伤势稍痊,必践所诺!” 嘈杂稍息,石工们停住了脚步,仰望着驾驭神兽宛如天神般的几人,面面相觑,一人忽道:“我认得他,他是神子的随从!” 神斗无语。 应龙脚踏银月梭,小天眼自然而发,扫视全场。 戈戟低垂,人群缓缓而散。 应龙悄悄松了口气,刚欲收敛神识,远远的,一双迥异常人阴鸷狠戾的目光忽然一闪…… 第183章 妖皇想干吗? 应龙心一动,若无其事,脚尖却轻轻一点,突如闪电般,向那双眼睛疾扑而去。 轰,瓦砾横飞,屋顶洞开,一道身影冲天而起,刹那飞越城外。 应龙紧追,一前一后,消没在黑夜之中。 不知跑了多久,那人渐慢止步,转过身来。 “你是残徒?”应龙遥相对峙道。 “你是那个葛天族什么神子的随从?!胆子倒不小!”残徒冷冷道。 “彼此彼此!”应龙一笑,“刺杀州牧,居然还敢留下来,是不是想看看人到底死没死啊?你还挺负责任的!” “你知道的倒不少!”残徒脸色微变,冷哼一声,“但凭你这点修为,能把我一个金丹怎么样?找死?!” “如果算上我们呢?”众声朗朗,几个黑点迅即放大,执明监兵陵光、神斗女节、伶伦、心儿月儿,全都赶到了,四面围住。 环顾周遭,残徒脸色不由变得凝重,他虽为金丹,但能不能斗得过神兽,可没有太大的把握,何况足足四五头!葛天族什么时候这么强大了?!神兽可以随便养着玩吗?! 不能和他们纠缠!想到此,残徒双手倏抬。 “他想跑!” “跑不了!”话音未落,监兵手中已多了两物,随风而涨,金光大放,瑞彩千条,紧接着,轰,感觉连天都晃了两晃,山川抖栗,风皆为之一停。 残徒猝不及防,不由一滞。 “抓活的!”应龙喝道。 鼓如天雷,心儿月儿冉冉升空。 仅仅几个呼吸,残徒已然醒转,双手又抬,尊器?!这些家伙究竟什么来历?!震撼无比的同时,更无心恋战,灵气正常运转,只要片刻,就够了! 皓皓明月,忽然血红。 残徒再次晕眩。 “收了他!”应龙道。 神斗袍袖一扬,青葫飞出,对准残徒,一道淡淡的白光,笼罩而下。 “快跑!”应龙猛地一声大喝。 几人数兽拼了命地向远处逃开,轰,再回首,以残徒为中心,山塌地陷,草木不留。 “我靠!”伶伦擦了把冷汗。 “现在的人都这么爱玩自爆吗?!”神斗无奈道。 “又死了!”应龙叹了口气。 “笨死了你们!”心儿月儿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一个金丹自爆,我们有什么办法?!”监兵无语道。 “我估计他是郁闷死的!”伶伦道,“一个堂堂金丹,赫赫凶名,连一招也没出!” “算了,走吧!”应龙挺遗憾,“可惜了,也不知道他身上有没有什么好东西?!” “切!”众人齐声。 洪水虽然渐渐消退,城里仍有积水,很多的房屋依旧破烂不堪,周围的田舍水渠更是大半冲毁,起初,滔水竭尽府藏,并四处采买大量粮秣,赈济各地,方不至饿殍遍野,但终难缓冻馁之忧!尤其盗贼横行,入夜不敢出户,捕不能绝!后赖田黄石脉和神斗夺回失银,除了偿还石工,亦暂解宝石州百姓困厄。 而其他物产贫瘠的府邑却不知会怎样! 神斗触景生情,念及中州河川纵横,滔滔黄水,成就千里沃土,养育万户百姓,近两百年更风调雨顺,可仍偶有小患。 史载洪荒时,天下尽成汪洋,妙乐国初期,也曾年年泛滥成灾,故治水兴利,始终是政中之重,现赖烈山领奉天监,踏遍黄河两岸,惠及四方,民咸感戴,惟惜终无久安之策,或言烈山有大略,王不纳! 神斗难辨其非!烈山是他的亲叔叔,虽然不知为何,见得不多,但偶观气宇渊岳,倒不由暗生亲近!心想,若将来一日,中州如孤竹一般,该如何应对?! 几天后,叶光纪来了,显得有些疲惫。 “怎么了?” “滔水没有救回来!” 应龙、神斗几人皆未说话。 听叶光纪接着道:“矮奴、冲渊等人在去都邑途中,都被人杀了!” 滔水已死,其兄计蒙赶赴,治丧,并暂摄州牧; 矮奴族暂掌整个风邑州。 翌日,众人各驭神兽与心儿月儿升空,神斗女节驭剑,伶伦脚蹬登云屦,叶光纪从后相送。 道别后,神斗特意稍留。 “有空来中州!” “嗯!”叶光纪眼神微飘,远远望了眼心儿月儿的背影,笑道,“我会去的!” “洪水也治理得差不多了!”神斗俯瞰苍茫。 “差不多吗?”叶光纪淡淡一笑。 “怎么了?” “共工居然削山填谷,想将洪水引流西北,入寒暑之河!” “寒暑之河?!”神斗讶道,“够浩大的!” “岂止浩大?!” “何况那不是在西王母吗?“神斗沉吟道,”三苗愿意吗?” “孤竹不惜征民夫数十万,耗银无算!西王母不费锱铢,若能引成,千里戈壁,将化绿洲,三苗有什么不愿意?!” “那不是很好吗?!”神斗奇道,“孤竹绝了洪患,西王母有了良田!” “异想天开,痴人说梦!”叶光纪嗤笑一声,“徒伤民力,败害国本!” 神斗沉默,看了叶光纪一眼,最后道:“好啦,我走了!以后珍重!” 普明宗,无极具述始末,尤其是田黄石之事。 离珠拈眉良久不语。 “师父,自妖皇被灵祖击伤,销声匿迹已经二百余年,如须田黄石疗伤,即使难寻,也不可能拖延至今啊!” “嗯!”离珠微微颔首,“这几十年,先是大举进攻鬼山峡谷,接着趁机潜入吾宗,盗走女娲石,现在又是田黄石!女娲石虽为天地至宝,却非疗伤之物,妖界绝不像是简简单单的四处兴风作浪,以妖皇之谋,必有所图!”说着,慢慢转身,紧蹙眉头,似有深深忧虑之色,但隐隐的,又若有一丝期望。 第184章 星日马 中州王城,王宫,御囿,奇花异草,馥香灵秀,碧池清泉,兽鸣呦呦。 神斗女节并肩躺在绿绒绒的草茵上,身后,美丽的独角兽仰头吸吮着嫩叶上的朝露,晨曦洒照。 “好舒服啊!”神斗说不出的惬意。 “都一个多月了,你不回宗了?”女节莞尔。 “咱俩在一起,无人打扰,不好吗?!”神斗侧头笑。 女节嘴角轻翘,“是吗?!那怎么看你有时候还不开心呢?” “不是不开心!”神斗摇首,“是有些事没想明白!” “孤竹的事?” “是那个雄伯!” “什么雄伯?” “我一直没告诉你们,”神斗道,“其实不是勾虺打伤的我!唉,也是他,也不是他!” “你在说什么呀?!”女节失笑。 神斗遂将与勾虺之战,详详细细说了一遍。 “我想起来了!”女节听完,忽道,“我听师父说过,天下有十二个邪傩,好像在西王母有个雄伯!” “嗯,但我一直想不通,他为什么要唤醒据比呢?!而且之后,千方追寻据比,这次又明显想杀我!他是和勾虺一样,受人之命呢?还是全凭自己好恶呢?” “是有点奇怪!”女节蹙眉,“不过,他既然能重新控制了据比,怎么最后没有带走呢?” “我原来以为,这世上除了天眼,只有我能见鬼魅,不想,居然还有一人!看来,这个雄伯,不仅和黑白无常有旧,和冥界恐怕也有牵连!” “黑白无常不是救了你吗?!那雄伯杀你,应该就和冥界无关了!” “希望我想多了!”神斗笑了笑,“那句好自为之,真是有些回味无穷呢!” 半晌,“咱们就这么躺到天黑吗?” “我帮你梳头,好不好?”神斗望着女节,旖息可闻,心头一荡,笑道。 “真的?”女节翻身坐起,喜道。 “给我吧!” 青臂伸长,手执顺发,犹有香怀余温,神斗右手拢着乌黑柔软的长发,小心翼翼。 女节轻轻闭上了眼睛。 “我想求你件事,行吗?” “天天这样?” “你能做到吗?”女节浅颦嗔道。 能!神斗手抚如水秀发,差点脱口而出,还是忍住。 “猜你也不能!”女节顿了顿,柔声道,“不是啦,我父镇守边陲数十载,年岁已高,可不可以请王上允他乞休回王城养老啊?” “啊?!”神斗一怔,手不由一停,“方雷叔叔的意思?” “那倒不是!不过我怎么能不心疼他们呢?” “嗯,”神斗犹豫了一下,“我从不参与父王政事的,父王当有他自己的考虑!” 女节身躯微微一窒,低了低头,轻轻嗯了一声。 一时沉默,神斗的手有些僵硬,自己说的是实话……可是女节也从没请求过自己什么事…… “不梳了,咱们回去吧!”女节甩了甩长发,强颜一笑,道。 又是一个月后,应龙、神斗等返回普明宗。 各归其所,神斗继续修炼,却未在聚灵林,而是仍在香岩后山洞,他倒没有闭关,只是寻一安静之地,好好想一想,为何据比已有了一点神智,还能为雄伯所控驭,此事若不解决,恐怕后患无穷。 一连数日,毫无结果,神斗揉了揉发胀的额头,收回据比,默坐片刻,起身出洞。 黄昏夕阳,对面,心儿月儿正朝他跳脚挥着手,身后跟着应龙执明陵光、女节。 “你们怎么来了?”神斗心知有事。 “别问了,跟我走!”二女道。 神斗询问的目光投向应龙,应龙耸了耸肩,“我们也不知道,都是让这俩小妮子强拉来的!” “快走啦!”二女不耐烦地催促。 沿着山路,穿林过溪,神斗左右环顾,越走越眼熟,“这是去监兵叔叔的兽囿吧?!” 应龙几人也早看出来了,更加莫名其妙,要知道,心儿月儿每次来,监兵可是打死也不会开门的!这是带着他们一起去砸门吗? 出乎意料,奎木狼依旧昂伏门口,只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 柴扉一推而开。 “什么情况啊?”应龙问二女,“你们俩把监兵收伏了?” “进去进去!” 奇禽异兽,翱翔徜徉,东北角,一头已如小山般大小的的花猪鼾声如雷。 “你来带我们看什么?监兵呢?” 心儿月儿不语,拈指轻放唇间,悠悠一声唿哨,清脆悦耳,响彻云霄。 余音袅袅中,一声长吟,远远的,一兽如腾云驾雾,奔驰而来。 渐渐看清,高丈许,首如狮,鬃毛猎猎,迎风而扬,四足如狮爪,形似马,浑身赤红如火,背脊处,有一星云般的螺旋花纹,竟好像在徐徐转动,熠熠生辉,格外醒目,璀璨而炫丽。 “好漂亮啊!”几人同时凝目,连陵光的眼睛亦是闪亮。 “什么东西?”应龙愕然。 “星日马呀!”二女得意道。 “你俩可来了,快把它给我领走!”监兵不知从哪冒了出来,满脸怨苦,“离它一丈就踢我!” 二女不理他,转头对陵光笑嘻嘻道:“你去试试?” “我?!”陵光一怔。 “不喜欢吗?摸摸它呀!” 陵光看看应龙,应龙冲她点了点头,稍稍迟疑了一下,陵光举步而去。 距他们不远,星日马停住了,仰颈兀立,像一个战士,又像一个王者,威武而高贵。 “小心它踢你啊!可凶了!”监兵忍不住大声提醒。 陵光恍若不闻,慢慢走近。 星日马转头望着她,双眸清澈如水。 愈走愈近,陵光抬起手,轻抚其颈,再无冷峭,美目里说不出的温柔与喜悦。 “怎么不踢她?看我好欺负吗?!”监兵惊讶地瞪大眼睛,瞠目嘟囔。 “它到底从哪来的?” “风邑州天马山啊!” “我说你们怎么一天到晚神秘兮兮的呢?!不早说!” “给你们个惊喜呀!惊不惊喜?” “惊喜!”众人齐声道。 “那你们想不想更惊喜?” “??” “下山呀,去找它们啊,时间剩的不多了!”二女认真道。 “什么它们,什么时间不多了?”几人皆茫然。 “就是它们呀!”二女随手指了指星日马奎木狼等。 “还有谁呀?”应龙疑道,“小奎它们不是偶然遇到的吗,是你俩特意找的?” “不是不是啦!”二女张口结舌,憋得俏脸通红,跺脚道,“遇到,也得下山啊!天天睡大觉能遇到吗?!” “你俩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啊?!”应龙望着她俩。 “没有啦!”二女气急道,“你们到底下不下山啊?” “下!下!”应龙执明、神斗女节互视一眼,同时笑道。 第185章 寻宿之旅 “师父不让我去!说再不好好修炼,就逐我出门!”伶伦苦着脸。 “他说的对!”神斗笑道。 离开普明宗,应龙问心儿月儿,“去哪啊?” “我们怎么知道?!” “……,那也得有个方向吧!” “嗯!”二女好像真得仔细想了想,然后闭起眼,东西南北,兰指轻点,嘴里念念有词。 “我能问一下,你们在做什么吗?” “点到哪是哪呀!”二女理直气壮。 “呃!” “就那里吧!”二女忽然高兴道。 顺着二女手指,西北方,蓝蓝的天,白云飘飘。 “小金,好不好?” 飞绕左右的亢金龙也不知听懂没听懂,憨憨地点了点大脑袋。 “看看,小金同意了!走喽!” “我怎么有点后悔了呢?”监兵拍了拍奎木狼的头,木然道,“你说呢,小奎?”奎木狼目光炯炯,无动于衷。 “就当是随便散心好了!”执明妩然一笑。 陵光好像什么也没听见,斜坐马背,脸颊轻轻贴着火焰般的毛鬃,恬若处子。 翼火蛇飞翔其上,仿佛有点嫉妒,不时地看一眼,喷息青烟袅袅。 神斗女节望着它,颇感滑稽。 倒是箕水豹,低头俯瞰,东张西望,看哪都新鲜,兴致勃勃。 壁水貐双头依偎。 连绵起伏,山势极为雄峻,高峰突兀,直插云霄,而低处缓平,仅百仞,淮、白两条浩浩荡荡的河流从山底盘蜒东流,林海苍苍,泻泉飞瀑。 “就这吧!”二女。 “这是丰山?”神斗道,丰山座落豫州,他自然熟悉。 “是吗?”二女左顾右盼。 “?!!”监兵,“你俩还真是随便点的?!” “怎么样?”二女瞪眼。 “这么大的山,先去哪……玩?”应龙问,执明莞尔。 “那吧!”二女随手一指。 “更草率了吧!”监兵瞠目。 “怎么样?” “随意随意!” 山脚河畔,南属宛邑,一个不大的邨落,男耕女织。 “带着他们先留在山里吧!”应龙对奎木狼和壁水貐道,“省得惊吓到乡人!” 看着众兽远去,几人款步走进邨里。 “找里老还是去谁家歇歇脚,打听打听?”神斗道。 “打听什么?”监兵问。 “看看有什么神奇的事!”神斗说着,自己也觉得好笑。 “里老一把白胡子,有什么好玩?!”二女鼓了鼓嘴。 “那看看哪家顺眼?”应龙抬眼四望。 “当然找最善良的了!” “最善良的?”应龙奇道,“怎么找?” “问问呗!” “居然靠问的吗?” “试试呀!” “好!”应龙哭笑不得,心底却隐隐多了一丝好奇,向不远处田边正歇息的的一个中年汉子走去。 “借问一下,”应龙稽首,“你们这里最善良的人是谁呀?”此刻,应龙觉得自己简直傻透了。 身后,看着应龙的窘态,二女乐不可支。 监兵警惕地盯着她俩,“你俩确定是来找神兽,不是找乐子的?” “当然了!”二女一本正经。 “我怀疑!” “谁理你!” “也就是应龙那头猪,才会笨到乖乖听你俩的话!” “嘻!”二女抿嘴,“那你到时候别求我们呦!” “呃!”监兵哑口,这俩神神秘秘的小妮子精灵古怪,他还真不敢说…… “原来是仙长!”中年汉子一见应龙,连忙起身,“有什么事吗?” 应龙硬着头皮,只好又重复了一遍,几乎不抱希望。 “哦!”中年汉子抬手向西一指,“你问义叟吧?!那田里插秧的就是了!” “还真有啊……”应龙懵了。 “没骗你吧!”待应龙回转,心儿月儿探着脑袋问。 “走吧!”应龙无语。 半亩左右的水田,烈日下,稍许发浑的水哗哗作响,一头黄牛吃力地耕出一道道行垄,其后一老者,赤着脚,弯腰俯首,一棵棵插着秧苗。 “你俩不会说这老头是神兽变的吧?”监兵失笑道。 “是那头笨牛啦!”二女白了他一眼。 “它笨吗?”几人定睛看去,那头牛居然在自己耕田,而且笔直如线。 “待会你们就知道了!” “你俩确定它是神兽?没耍我们?!”监兵忍不住再次警惕。 再聪明,也是一头很普通的黄牛,而且是一头明显风烛残年的老黄牛,除了一对非常巨大的角和颈项缠绕着一条粗粗的铁链,别无异处。 “那你去牵牵看?” “你当我傻?!我才不去抢人家牛呢!”监兵不上当。 应龙也有点犹豫。 “我来吧!”神斗道,他确实想看看,而且倘若真是神兽,肯定要带走!至于义叟,命广惠仓补他一头犍牛就是! “记住抓它锁链!”心儿月儿提醒。 跟真事似的…… “嗯!”神斗应着,缓步走近,黄牛似有察觉,猛地一顿。 义叟挺直腰,望着神斗,莫名其妙,“这位仙长……” 话未说完,神斗探手,已一把抓住铁链的一端。 第186章 一头神奇的老黄牛 “哞”,黄牛霍然回首,黯淡昏浊的双眸倏地闪起一道炫目的神光,瞬息掠过数人,接着,一转身,奋蹄而去。 “我靠!还真是头神牛呀!它跑什么?!”监兵瞠目结舌。 “笨蛋!当然是愿意待在人间,不想跟咱们走啊!快追!”二女跺足道。 几人从后急追。 转眼间,只剩下义叟如木雕泥塑,呆呆伫立。 风驰电掣,铁链绷得笔直,神斗如风筝一般,身体悬在半空,衣衫如鼓,几乎睁不开眼,惟听得耳畔轰轰如雷,脸刮得生疼。 澎湃的水流渐渐清晰可闻,神斗强睁开眼,汹涌东流的白水越来越近。 “我咄!”一声骇呼,黄牛带着他,纵身投入河中,水激扬如雨。 青藤暴伸,劈水紧紧缠住神斗腰际,冲势猛地一顿。 黄牛一挣,岸畔苍树骤弯,虬根破土,咔咔欲折。 应龙一声叱喝,方圆数丈,整片树林齐齐摇动,无数枝蔓同时朝河面疯般怒长,如金蛇狂舞,与水中青藤刹那死死扭结在一起,如十余人合抱粗细。 鲛珠,碧光柔和,呼吸无碍,眼见着身躯渐如磐石,神斗悄悄松了口气。 黄牛连挣几挣,忽然一声怒吼,稍松的右臂登时伴随着如潮涌般的疼痛,宛如生生撕开一般,倩影如鱼,一双柔荑已帮他抓住了铁链…… 接着是监兵…… 河畔,地面四分五裂,如蛛网到处蔓延,泥土簌簌。 “撑不住了!”应龙大吼。 陵光张弓。 “不要!执明,你下水!”心儿月儿娇喝道。 执明无暇思索,飘身而起,风传入耳,“悄与言,当众宿归天时,不归,必殃及池鱼!” 一道水线,执明寸襦不湿,顷刻及近。 虬角如刀,执明一闪,已执牛耳,不待黄牛甩脱,俯首低语。 暴躁的老黄牛终于渐渐安静…… 铁链缚树,几人气喘吁吁地盯着蜷伏于地悠悠然啃食青草的黄牛,尽皆无语。 “我咄!它还吃草!”监兵恨道。 “看,人家讨牛来了!”执明笑道。 义叟踽踽走近,神斗自觉理亏,忙上前稽首:“老伯,此为神牛,非人间之物,我会让广惠仓另补您一头犍牛的!” “我知道它是神牛!”义叟神情很平静。 “您知道?” “嗯,”义叟缓声道,“我们祖祖辈辈都生活在这里,先祖时,有一天,见它伏在门口,伤很重,从此,便与我们一起生活了,到现在,也算不清多少代了,所以,它不仅是我家的牛!还是我的家人!” “……!”神斗一时无言以对,最善良的人打算狮子大开口了?…… “老伯,它除了活得长,还哪象神牛啊?”监兵转移话题。 “它会屙金粑粑!” “金粑粑?!”几人表情变得精彩至极,全不由自主地看向黄牛,“呕!”监兵做呕吐状,黄牛恍若不闻。 “但是我没有要!”义叟淡淡的。 “为什么?” “因为那不是我的!” 众人变得肃然,神斗有点惭愧。 “老伯,”应龙语气明显多了敬意,“我们此次可以不带走它,但是它早晚要离开的!” “我知道!”义叟摇了摇头,神色黯然,“我知道!” “那您……”监兵欲言又止。 义叟不语,缓缓起身,走向了黄牛,黄牛仰首,眼神变得温暖。 “你愿意跟他们走吗?”义叟弯下腰,摸着黄牛的头,道。 黄牛只望着他,一动不动。 “以后好好的!”义叟说着,慢慢挺直身,眼眶湿润,点了点头,往林外走去。 黄牛一直望着他的背影,久久,最后哞了一声…… “看来,缘分未尽呢!”执明悠悠道。 “黄牛和义叟吗?”神斗道,微微伤感。 “你抢了人家的牛,也许早晚要还的!”执明妩然一笑。 “它叫什么?”监兵问二女。 “牛金牛呀,可以叫它小牛!” “小牛?!”监兵上下打量了一会儿,“感觉带着它,很丢脸呢!” “是吗?!”二女扭头,“小牛,变一个给他们看看!” 齐刷刷的目光中,黄牛慢腾腾站起,抖了抖。 “就这样,变完了?”监兵揶揄。 话音未落,金光大放,灿然生辉,天地俱亮。 “接着去哪呀?”半空,执明翩翩坐在通体金灿灿的牛背之上,优雅动人地问道。 心儿月儿又开始闭眼乱点,“东南西北……” “切!” “西边!” 临走,神斗吩咐广惠仓另补义叟一头健壮的耕牛,而且是永远…… 夜,憩息森林。 神斗悄悄起身,找到箕水豹,拽了拽它,有很多事,自己想弄清。 “做什么?”箕水豹睡眼惺忪,有点不高兴。 “来,问你点事!”神斗轻声道。 “什么事,鬼鬼祟祟的!”箕水豹嘟囔着,仍然跟他走了。 寻了一个僻静之处,神斗道:“能告诉我,当初是怎么跟随你们圣主的吗?” “自幼,他们就收养了我们呀!” “你们父母呢?” “没有父母,”箕水豹挠了挠脑袋,“记不清了,好像圣主说过,我们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 “嗯!” “后来呢?” “后来,圣主就带着我们和人类打架了!” “为什么?”神斗连忙追问,这是他最关心的。 “不知道!”箕水豹努力想了片刻,摇首道,“不过他们太厉害,最后打败了,圣主也找不到了,我只好藏起来疗伤,等着圣主有一天接回我们!” “除了你们,还有谁?” “很多很多的灵兽啊!” “你认识妖兽吗?” “当然了!我又不是一直不出来!” “那时候有妖兽吗?” “没有!”箕水豹坚定道,“好像不少灵兽是有些与众不同,但绝不是这帮讨厌的东西!” “你肯定应龙叔叔他们是你们的圣主?”神斗沉吟了一会儿,问。 “不太像,”箕水豹微微迷茫了一下,随即道,“不过血脉气息一模一样,我们不会感觉错的!” “那时的圣主什么样?”神斗又问。 “神通广大,顶天覆地!” 第187章 最容易受骗的就是老人 “这是要过西镇关,去西王母吗?”监兵问二女。 “随便啦!” “呃! “神斗女节,你俩还没去过西王母吧?” “没有啊!”女节道。 而神斗似乎没听见,一路上,他始终没有说话,箕水豹不可能说谎,人类和灵族真的曾经大战过!可,是如鲛人族长所说,人类屠杀灵族呢?还是灵族侵略人类呢?为什么? 应龙叔叔他们真的是率领灵族与人类大战的圣主吗? 想起天马观外,四人化身,傲视风云,睥睨人间,神斗心头一沉。 圣主是象祖吗? 妖皇在哪? 知道的越多,神斗仿佛越茫然。 见神斗不语,监兵也不计较,转对应龙道:“三苗恐怕恨你入骨,你还敢去西王母?” “有何不敢!”应龙淡淡道,“他不找我,我还想找他晦气呢?” “为什么?” “如果魑魅是妖界遣来杀神斗的,”应龙忽低语道,“那勾虺是谁让来的?” “你是说三苗?”监兵怔道,“神斗哪得罪他了?因为他是王子?” “也许不全是!”应龙摇首,“他以为必能成功,结果露了痕迹!但可惜死无对证,否则天师院岂会罢休?!” “你不会想瞒着大长老,去找三苗麻烦吧?”监兵道。 “不好吗?” “好!”监兵笑道。 几人不想打扰西镇关,飞越而过。 偏偏西镇关镇守使榆罔与妻子革池正站立城头,巡视关隘。 革池仰首,见一团金影自云间疾掠远去,一怔,道:“这是谁人?是否派天师军阻拦?” 榆罔只微微沉吟,淡淡道:“不用了,必是应龙!” “应龙?”革池奇道。 “咱们事先毫不知情,又敢不传禀直闯西镇关者,除了他,还能有谁?!” 革池不禁莞尔,接着疑道:“他们去西王母做什么?” 榆罔转首吩咐:“传讯大主觋,应龙又要去惹祸了!” “是!” 挟裹着昆仑山的泥沙,暗红色的赤水从苍郁陡峭的群山间湍急曲折,冲刷着怪石险滩,奔腾而下。 赤水邑,毗邻赤水,城不大,高高低低的屋舍挤挤挨挨,街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市铺林立。 这几十年,三苗把持国政,继续大力兴建城邑,鼓励行商,于是四面八方的耕夫们放弃了大片大片祖祖辈辈曾经赖以为生的田地,如潮水般涌进城来,大小城邑,拥挤不堪,新的城邑也在日夜赶建,有的城邑才粗具规模,尚未完全竣工,已然人满为患,很多的乡邨只剩下了老人和小孩。 不过,虽然曾经穗实累累的田地或被有偿征用或渐渐荒芜,但西王母的百姓们倒开始了温饱的生活,一些人已经一掷千金。 神兽依旧留在城外,应龙神斗几人寻了家酒肆,临窗围坐。 神斗扫了一眼,离他们不远,有一男一女,两个老人,地上大大小小放着几个粗布包袱,只点了一盘素菜,两个馍馍,就着白水,默不作声地吃着。 伙计上菜,神斗收回目光,才吃了几口,一人走入酒肆,背着个褡裢,掌柜只瞅了瞅,似是相熟,既未招呼,也未阻拦。 那人东张西望,最后视线停留在两个老人身上,顿了顿,慢悠悠地走了过来,佯作不经意地坐下,不知说了些什么,从褡裢里掏出几根东西,递给老俩口。 神斗起初无心理会,此刻不由留意。 看老俩口犹豫了半晌,在那人舌粲莲花的劝说下,终于摸摸索索,从怀中小包,哆嗦着手解开,露出几块散碎的银铤。 周围的人照旧吃饭,伙计过过往往,视若无睹。 神斗长身而起,应龙几人包括女节,都是一笑。 那人满脸笑容,刚欲接钱,神斗伸手一把按住。 那人一怔,却听神斗道:“你卖的是虫草吗?” “是啊!” “我想买!” 那人上下打量神斗,见是道士装束,脸色一变,“不卖!”说着收拾东西就要走。 老俩口有点发呆,愣愣地望着二人,不知所措。 “现在走,是不是有点晚了!”神斗冷笑一声,随手拈起一颗虫草,扔进水碗里。 那人脸色顿时苍白。 不一会儿,看着栩栩如生的虫草居然慢慢地化了,原本清澈的水浑浊不堪。 “哪怕虫草以劣充好都罢了,你居然用青稞面混着石膏骗人?!”神斗淡淡道。 那人惊慌躲闪着神斗的目光,嗫嚅着无言以对。 “悠着点,给自己积点德!把这些东西都留下,滚吧!”神斗不过看老人可怜,这是西王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那人如蒙恩赦,抱头而窜。 “以后不要再相信这些骗人的鬼话了!”神斗对老人道。 “他说能强身健体,延年益寿!”老人不住地称谢,道。 “呵,真虫草都没这效用!”神斗笑道,“你们就住在赤水城吗?” “不不!”老者道,“儿子忙,让我们俩进城来帮他照顾孩子,结果,家里还没人!” “没向邻居打听打听吗?” “我们谁也不认识啊!” 神斗想了想,转首对应龙他们:“等等我!”然后又回头道,“我陪你们去吧!” “谢谢仙长!谢谢仙长!” 不太远,一处小院落,大门紧锁。 神斗拍了拍邻居的门,片刻,一个妇人一手牵着一个小孩开门问:“你们?” 还没等神斗与老俩口答话,左边那个小男孩已经高兴喊道:“阿翁阿婆!” “小囝!”老者连忙抱住,“你爹娘呢?” “不机道!” “你们就是伯大的父母吧?”妇人。 “是是,他们去哪了,怎么把孩子放你这了?” “他们被抓走了!” “抓走了?!”老俩口闻言,身子不禁一晃,呆若木鸡。 第188章 句芒 “怎么回事?”神斗看老俩口一时很难缓过神,帮忙问道。 “说是卖假虫草!” “假虫草?!”神斗无语。 “不可能!”老妇人开始哽咽,拿袖角抹着泪,“我儿子不是那样人!” “在他家搜出不少假虫草!”邻居妇人也不知怎么劝慰,忙道,“我也不信的!他们临走把孩子放我这了!说你们很快就来!”说着,又掏出一把铜匙,“你们先回家看看,再赶快去打听打听吧!” “谢谢!”老者木然道。 屋里一片狼藉,到处翻得乱七八糟。 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神斗捡起一颗残留的虫草,双指一拈,碎如粉末,不禁轻轻叹了口气,对老俩口道:“你们收拾收拾,住下再说!如果有需要帮忙的话,可以到附近客舍找我!” “谢谢仙长!” 神斗颔首,转身离去。 回到酒肆,说明原委。 应龙听完,道:“那你想如何啊?” “我想咱们找间客舍,等两天!” “他们儿子罪有应得,你能帮什么?!”监兵道。 “父母这么大岁数,来找儿子,结果儿子被抓,举目无亲,无着无落,怎么安心置之不理?!” 监兵欲语,应龙拦道:“好,随你吧,等两天!” 翌日清晨,伙计敲门,后面跟着昨天那个老者。 “他非要找一位穿白袍的仙长,昨晚您又叮嘱过我,所以就冒昧给您领来了!” “嗯,你去吧!” “好!” 神斗把老者让进屋,问道:“怎么了?” 老者满面愁云,手脚都有点没处放,支支吾吾。 神斗也不急。 半晌,老者终于平静了些,道:“我们想去看看儿子,可圄吏不由分说,就把我们赶出来了!我们真没办法了,只好来求仙长!” 神斗蹙眉沉吟,还真如监兵所说,自己怎么帮?! 老者见神斗踌躇不决,神情由期望慢慢转而黯淡,“劳烦仙长了,我走了!” “这事好办啊!”那个好奇的伙计居然没有走远,此刻忍不住探头道。 神斗没空怪罪,问:“你说说!” “咱们城啊,有一个人!”伙计眉飞色舞,“手眼通天,下至泼皮无赖,上至邑府城卫,没有他办不成的事,而且为人豪侠仗义,童叟无欺!” “他能让我看看儿子吗?”老者闻听,顿时一振。 “我不说了吗,没他办不成的事!” “他在哪啊,我去求他!” “您有钱吗?” “有有!”老者忙又从怀里掏出那个小布包,花白的胡须抖索着,急慌慌地打开。 “就这点?!”伙计看了一眼,嗤笑道,“还不够打赏我呢!” “我会想办法的……” “我有!”神斗道,将一小根金条扔给他,“那人在哪?” “我领你们去!”伙计笑逐颜开。 “你记住,如果属实,还赏你!如果假的,小心着!” “放心吧,我哪敢骗仙长您呀!”伙计赔笑。 神斗点点头,现在他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倘若伙计真敢打什么鬼主意,神斗心底微微冷笑,“那人是谁?” “句芒!” 青墙碧瓦竹扉,春萝藤树繁花,有僮子应门,说明来意,僮子回禀,不一会儿,邀众入内。 伙计不敢轻进,自回客舍。 轩敞大屋,一人浓眉方颔,鼻梁挺直,双眼熠熠有神,两耳各垂着一个银白色的圆环,身着白袍,赤足散发,麻绳系额。 神斗一见,倒颇有好感,稽首道:“叨扰了!” “你们能找到我,便是有缘!”句芒笑道,“不知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 神斗瞅老者紧张不安,替他详述来龙去脉。 句芒认真听着,待神斗讲完,颔首道:“若只见见,倒是不难!” “不知酬劳多少?” “不急,明日再说!”句芒笑道。 “谢谢,谢谢两位仙长!” 翌日傍晚,老者再次来到客舍,几乎跌跌撞撞,神情异常激动,不能自已。 “您慢慢说!” “仙长,我儿冤啊!” “到底怎么回事?” “我儿确实卖虫草,可他卖的都是真虫草!前一阵子,因为买货的银钱不足,就想向一个同行借贷,那人却说让我儿先帮他藏匿一批假虫草,方可答应!我儿一时糊涂,便答应了,结果,那人被抓,反而诬陷我儿……”说到这,老者已然声音嘶哑。 “为何非得找他借贷?” “别人息钱太高了,我儿借不起呀!兑铺又不肯借!” “是实话吗?” “万万不敢的,我也怕他骗我,又去探望儿媳,两人所说,丝毫不差!确是实情啊!偏那邑令不分青红皂白,必欲将我儿判为首谋,流徙千里!恳请仙长千万帮我儿伸冤啊!” 应龙女节皆在,神斗看了看他们,“要么别帮,帮了只能帮到底了!”应龙道。 “先找句芒吧,再见机而行!” “嗯!” 十余天后。 不知句芒用了什么手段,伯大判赎银,笞二十,与妻俱释。 不过酬劳亦是不菲,神斗哪带那么多金银,自是应龙解囊。 句芒一笑而纳。 老俩口与伯大夫妻千恩万谢。 “虽然非你之罪,但假虫草害人不浅,”神斗道,“以后切莫沾惹!” “是是!”伯大连声应诺。 “你这虫草是收来的还是自己采的?”神斗不再深说,问道。 “有的是收的,有的是采的!”伯大道,“如仙长需要,我还有些好虫草,聊谢大恩!” “不!”神斗一笑,“我所需与你的不同,你告诉在哪里采便好!” “积石山!”伯大道,“但现在恐怕是去不得!” “为何?” “积石山离此不远,”伯大道,“也是西王母虫草最好的地方之一,但去年,山中突然出现了两头凶兽,无人敢近!所以我们只好舍近求远,耗费陡增,若非如此,我也不至于去借贷了!” “两只凶兽?!”神斗心头一动。 第189章 虫草王 “仙长神通广大,自不怕什么凶兽,”伯大最后郑重道,“但积石山南面那个森林,千万不要去!” “为什么?” “祖辈都这么说,那个地方可是比凶兽更可怕!” 积石山,坐落赤水之旁,方圆数千里,高千仞,红岩嶙峋,突峰危立,虽值初夏,仰首而望,白雪皑皑,而山脚,茵茵草原一望无际,溪流潺潺,鲜花锦簇,宛如两重天。 按照伯大所指方向,众人直飞南山。 离得尚远,震耳欲聋,就看见远远的,山摇地动,古木参天的森林,摧枯拉朽,一片片如割麦般地倒下,尘烟弥漫,还伴随着阵阵如雷鸣的怒吼。 “打起来了打起来了!”心儿月儿第一个兴奋地冲了过去。 众人随后,遮天飞扬的沙土中,一猿一猴皆高三丈余,毛长数寸,锯齿獠牙,如两座小山,若顶天立地,各挥舞着一棵两人合抱粗细的大树,咆哮着,打得风云变色,林川觳觫,所踏之处,崖石崩裂。 “参水猿、觜火猴,别打了!”貐忽娇声叱喝道。 “着什么急呀,打得正热闹呢!”心儿月儿不满意地瞪着壁水貐,气道。 轰响久久方歇,巨猿怒目碧睛,从头到脚,浑身像傍晚时,苍穹一样的蓝色,而腰间有三块斑印,仿佛星辰,隐有光辉缭绕; 巨猴略矮,怒目赤睛,浑身火红;离开数丈,都是气喘吁吁,犹余怒不息,仰首而望。 众人降落身形。 箕水豹无奈道:“你俩怎么又凑一起了?!” “你们……”巨猿巨猴一怔,狰狞顿消,又惊又喜,才开口,一眼瞥见奎木狼背上的监兵,魁伟的身躯同时一僵,扔了大树,激动难抑,巨猿颤声道,“圣主!”纳首皆拜。 “你们俩都叫我圣主?!”监兵被突如其来的幸福砸懵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运气。 “只有一个叫,好吧?!”应龙乜斜道。 “那不重要,现在我有三个护卫了,你呢?”监兵得意道。 “……” “原来你们早见到圣主了,怎么不告诉我们?!”巨猿高兴地挨个打招呼,“壁水貐,箕水豹,奎木狼,亢金龙,星日马,牛金牛,这是翼火蛇?” “还有我们呢!”心儿月儿跳近双双仰头。 “你俩是谁?”巨猿疑惑道,巨猴也歪着头,看着她俩。 “笨小猿!” “我不叫小猿!” “你就叫!” “你俩好像又很熟悉!”参水猿思索着,忽恍然道,“难道你们俩……” 二女笑容一窒。 壁水貐连忙偷偷使了个眼色。 参水猿莫名所以,但也多少猜到可能发生了什么,面容一黯,不再深说,转向监兵四人:“圣主,这么多年,你们去哪了?” 监兵应龙面面相觑,四人无语,监兵咕哝了一声,“鬼才知道!” 神斗看着四人。 女节现在已经习以为常了,只是心底思忖,应不应该回去和师父说呢?! “嗨,小猴,你怎么不说话呀?”二女捅了捅觜火猴。 “它不会说话!”参水猿揶揄道,“而我会,所以不服气,天天找我打架!” 觜火猴冲他狠狠呲了呲牙。 “好像你俩从小就打吧!”箕水豹道。 “因为他从小就不会说!” 觜火猴俯身拣树干。 “来呀,一起决个输赢吧!”二女奋力怂恿。 “??” 山风呼啸盘旋,远望峰顶,白皑皑的雪、漂浮的云却仿佛近在眼前,脚下已见残雪,俯眺四方,大地尽收视野,山川河流城邑,宛如一幅壮观宁静的水墨画。 “这里有虫草?”监兵东张西望。 “伯大言是,找找吧!”神斗道。 其实并不难找,一片一片的灌木丛里,若隐若现,一根根有些不起眼暗青色的小芽,露在地外。 不过,大家没有采,他们要找的是虫草王。 渐渐绕到南山坡,亘古的森林,林间荒草丛生,足有数尺高,明显很多年都无人来过了。 心儿月儿有了新的乐趣,带着亢金龙,到处追着觜火猴跑,其他神兽除了奎木狼、壁水貐,都兴致勃勃地看热闹,尤其参水猿,更是幸灾乐祸。 其余人拨草寻路,渐至深处,一处洼地,方圆丈许,百余虫草芽星罗棋布,如拱月一般,围着一棵草芽,乍看,似与其他无何不同,只是略粗,宛如拇指。 “就是它!”神斗惊喜道,扒开蔓草,才欲伸手。 “等等!”执明眼疾手快,一把拽住。 “怎么了?” 不用回答,脚下的泥土竟开始动了,接着,无数淡红色不知名弯弯曲曲的虫子,密密麻麻地从地里钻出来。 “都退开!”执明喝道。 直掠丈许,再回头,那块洼地已整个变了颜色,一种让人悚然的艳丽,而且在慢慢地蠕行,越来越厚。 “什么虫子?”应龙骇愕。 “不是虫子,应该是虫草王的虫芽!”执明道。 “虫芽?” “嗯,”执明凝目,“我从没见过,但典载,虫草会繁殖虫芽,然后钻进土里幼虫的身体,吸取精华,再破体而出,便成了冬虫夏草,周而复始。不过没想到,虫草王的虫芽会这么恐怖,如果稍晚一些,它们可能就钻进咱们身体了!” “我咄!”监兵脑海顿时浮想联翩,不由激灵灵打了个寒颤,连忙使劲晃了晃头。 “怨我给忘了,这里应该就是伯大所说的森林了!”差点害到大家,神斗非常歉疚。 “以前来的人,恐怕死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应龙道。 ”那还采不采了?”监兵忍不住看了一眼,旋即又转开,问。 “自然之道相生相克,一物降一物的!”执明妩然一笑,说着从贴身布袋里掏出一个小陶罐,拔开塞子,往手里倒了些黑色的粉末。 “什么东西?”监兵奇道。 “蝠尸粉!” 第190章 老骗子 “我说你究竟是炼丹的还是养蛊的,”监兵无语道,“怎么什么都有?!” 执明没理他,向洼地,扬手一撒。 黑粉飘落,那片不断蠕动着几乎半寸厚的暗红色,忽地一停,旋如潮水一般,迅速退去,时间不长,消失不见,荒草依旧。 “这么管用?!”监兵惊诧道。 半炷香后,神斗掌心已多了一物,形如老蚕,七八寸长,头尾俱全,分数节,腹下左右各八足,栩栩如生,活灵活现,浑身黄褐色,一对金睛,宛若有神,头顶草芽似角。 “给,执明姑姑,你收着吧!”神斗递给执明。 “虫草王虽然珍贵!对我炼丹却没什么用!”执明浅笑道。 “你收着吧!”应龙仰首望向雪峰之巅,“我估计,那里还有更好的东西!” “还有什么?”监兵问。 “雪莲?!”除了陵光,几人异口同声。 “有雪莲吗?”应龙转问参水猿。 参水猿闻听一顿,片刻方道:“当初我受了伤,坠落于此,多赖它力,之后我便留了下来,一直守护它!” “呃!”应龙有点尴尬,“那算了!” “我要走了!”参水猿恍若不闻,缓声道,“也该给它找个新家了!” “嗯,也好!”应龙想了想,道,“那就种到香岩山去!” 心儿月儿早跑了过来,两对宝石般的眸子滴溜溜转个不停。 “喂,你俩待会不许采,不许吃,以后不许打它的主意!”应龙警觉。 “知道啦!”二女嬉皮笑脸。 “算了,我还是换个地方种吧!” “放心啦!”二女急道,赌咒发愿。 “放心个鬼!”应龙无奈,“嗨,神斗,你去哪?” “我再去采几根虫草!” “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贪婪了,跟应龙学的?!”监兵鄙视道。 风,凛冽刺骨,雪深数尺,众人越行越高,几与天齐。 天空下,百仞绝壁,凛凛的日光从灰厚的云中斜出,照射着茫茫的雪山,勾勒出嶙峋铁骨般的冰棱,冰川如明镜,耀目的银白,雪卷风摇,莽莽地迷漫起团团白雾...... 而冰川之顶,正开着一朵雪白无瑕的花…… 下山的路上,女节问神斗:“你采那么多虫草做什么?” “我要去探望一个人!本来想送他虫草王,”神斗笑道,“后来想了想,觉得可惜,所以就采些其他虫草了!” “谁呀?”女节莞尔。 “一个天底下酿酒最好的人!” 正说着,听应龙问:“咱们去哪?” “去楼兰之城吧!”神斗应道,“我和女节还没去过呢!” “嗯!”应龙一笑,“正好看看有没有机会找找某个人的麻烦!” “好啊好啊!”心儿月儿也踊跃赞成,“不过,去那之前先去个地方!” “去哪?” “你是不是特别讨厌骗子啊?”二女扭脸问神斗。 “嗯!” “那带你看看两个大骗子去!” “?!”神斗愕然。 峰峰高耸,宛若石林,又如把把利剑,直插云霄,苍白的岩石,映射着阳光,壮观而瑰丽。 白石山,有三顶、六台、九谷、十瀑,八十一峰,三十六洞天之二,白石观、玄光顶便座落于上。 山脚有一邑,名白石城。 和西王母其他古城或新建之邑一样,人很多,特别的多,如一曲纷乱嘈杂的歌,将这座城的沧桑、古朴、厚重,都湮没在熙攘的人潮里。 远远的,大家就听见一个苍老悠悠的声音唱道: 天性生来是野流,手扶竹杖过邑州。 洒然向晓迎残月,驾云临风唱晚秋。 双脚踏开尘世路,一肩挑遍古今愁。 世人如何看不破,富贵不如把善修。 一间药铺前,人围如堵,当中一个老者,鹤发童颜,仙风道骨,手拄一把青木杖,杖头枝枝桠桠,宛如鹿角,系着一个大葫芦,笑吟吟的,气定神闲。 一个伙计急眉赤眼,“我们才开张没几日,您这天天来!何况舍药,还有舍山参的吗?!” “呵呵!”老者捻髯微笑,“世人都想求多福,不行善,哪积来的福?!今日施一点,不要不舍,将来会有厚报的!” “我们不想要什么厚报,您屈移鹤驾吧!”伙计作了一揖,“白石城别的不多,药铺有的是,您别总点化我们,去祸害别人家吧,行吗您嘞?” “真的不舍?” “不舍!” “不舍无福!” “认了!” “而且厄运降临呀!”老者语重心长。 “走您的吧!”伙计终于不耐烦了。 “唉,”老者喟然长叹,“世人没有修道心,至时后悔也枉然!” 伙计懒得理他,冲围观人群挥了挥手,“不买药的,都散了吧!”说着,转身回铺。 应龙神斗几人站立人群之后,啼笑皆非,果然就是贪得无厌的江湖老骗子啊……偏偏心儿月儿明显兴趣盎然,好像在期待着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只好耐心看着。 再看人群居然也谁都不走,反而全盯着那个伙计,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伙计走了几步,让大家盯得有点发毛,不禁回头瞅了一眼,但见所有人忽望向他的头顶上空,齐齐惊呼了一声,身不由己随之仰首。 “呱!”一只通体黝黑的鸟振翅而过。 伙计顿觉一阵天旋地转,一跤摔倒,一块瓦片从屋檐莫名其妙地掉落,不偏不倚正好砸中他的脑袋…… 第191章 世上酿酒最好的人 人群爆发出一片果然如此的哄笑,二女更是乐不可支,应龙神斗明知肯定是老者弄的古怪,却偏偏就是看不出任何玄虚。 药铺的掌柜实在坐不住了,急忙跑出来,一边命人将晕倒的伙计抬进屋,一边亲自取了根山参,赔着笑,双手奉上,“老仙长,年轻人不懂事,千万不要怪罪!” 老者笑吟吟地接过,“多行点善,会有福的!” “是,是!” 监兵瞪大了眼睛,“这么邪门?!” 老者拄着青杖,扬长而去,人群意犹未尽地渐渐散开,三五成群,交头接耳。 “快跟上他!”心儿月儿。 老者一直出了城,走入白石山,最后钻进一个山洞。 几人悄悄挨近洞口,洞并不深,借着略微昏暗的光,一人一鸟,老者手一扬,将那根山参丢给黑鸟,黑鸟一口吞下,如吃萝卜一般。 “我咄,它怎么和你俩一样,拿着药草当饭吃!”监兵对心儿月儿低声道。 “用你管?!” “谁?”老者霍然起身。 “小鹿、小乌!”心儿月儿噌地跳出去,高兴喊。 大家闻听,一阵恶寒,“小鹿?!” “圣主!”老者已一眼看见陵光,身躯一震,躬身施礼。 陵光嫌弃地一躲。 那只鸟打了个盘旋,离得近了,大家方看清,不是黑色的羽毛,浑身一圈圈布满了暗青色的花纹,一对蓝睛望着执明,头连点三点。 “他是张月鹿,它是毕月乌!”心儿月儿笑嘻嘻道。 “他居然是神兽!哪里像啊?!”监兵咕哝。 于是,老者与奇怪的黑鸟便在白石城彻底消失了,人们从此少了很多无聊看热闹的乐趣,而各大药铺可以安安生生做买卖了。 众人诸兽径飞楼兰之城。 路上,神斗偷偷问张月鹿,“你那玄虚是怎么变的?” “小小幻术而已,雕虫末技!” “为什么不自己采药,而去到处讨呢?” “白石山的药草没那么多,而且那里的道士们都很贪婪,将其视为己物!” “你们为了疗伤?” “嗯!”张月鹿微微颔首。 “如何受的伤?”神斗问道,虽然他也不太清楚自己究竟想听到什么。 “呵呵,年轻人,”张月鹿看了神斗一眼,笑道,“知道的越多,苦恼越多的!” “?!”神斗一笑,笑容却似乎有些不自然。 楼兰之城,比数十年前应龙他们来时,更加得宏伟壮观、富丽繁华,行人如织,车马如龙,高低错落的屋舍鳞次栉比,平整宽阔的街衢四通八达,市铺林立,虽不如青丘城,但热闹犹有过之,只是显得有些杂乱。 城之中央,接天云阶,王宫巍峨。 诸神兽依旧歇息城外,张月鹿也宁愿与众神兽待在一起。 大家都套了身衣裳,毕竟在楼兰城,无论普明宗还是天师院的装束都太显眼了些。 进了城,众人先找了家客舍住下。 夜,神斗悄语女节,一同出门。 “去哪?”女节望着左右灯火辉煌,饶有兴致。 “去探望那个人!” “天下酿酒最好的?!” “嗯!” “不和你应龙叔叔他们说一声吗?” “不用了!”神斗摇首,“此人本属天师院,很久以前便受命入西王母,除父王与大主觋之外,无人知晓!前日回城,大主觋特意与我提及,若有来西王母之时,去见见他!” “应龙叔叔他们不就是天师院的吗,又最亲近,知道有什么关系?”女节不解,蹙眉问。 神斗不答。 客舍内。 “神斗他俩自己出去逛街了?”监兵问应龙。 应龙只点了点头。 监兵看了看他,道:“我怎么觉得神斗这次和咱们下山之后,有点怪怪的?!” “我自己都觉得怪怪的,何况他了!”应龙苦笑了一下。 “你是说神兽叫咱们圣主的事?” “嗯!” 监兵哭笑不得,“神斗不会真以为咱们曾经在洪荒时与人类大战吧?!” “鬼才知道!”应龙突然有点不耐烦,接着不知为何,轻轻叹了口气。 “那用不用解释解释,咱们像是活了亿年的老怪物吗?!” “你们在心儿月儿星台上冥想的时候,都看到过什么景象?” “不一定啊,挺乱的,”监兵道,“但经常会是一片冰川大地!” “你们呢?”应龙问执明陵光。 二女点了点头。 “为什么啊,那是哪?”监兵。 应龙没有说话,眼神变得竟有些迷惘。 深巷飘香,幌旗高挑,却无一字。 “好香啊!”女节深深吸了口气,玉颊居然蓦现两抹酡红,不禁微微迷醉道,“我都想尝尝了,他怎么不写名字啊?” “他不用写!”神斗笑。 “那快进去吧!能不能给师父带一葫啊?” 几张小案,灯盏如豆,昏暗简陋中,似挥之不去的熏醺中,却让人油然而生一种远离尘嚣的怡然与舒服。 一个酒糟鼻子的老者,佝偻着腰,趴伏在柜台上,古井无波,直看到神斗两人进门坐下,耷拉的眼皮方翻了翻,也不招呼,自去后面,捧了一个托盘,摆放着一壶酒,两个陶卮,一盘牛脯。 二人且舀且饮,似玉液琼浆,香绕六腑,连女节亦不忍辍口,浑不觉夜阑人散。 老者笑吟吟走近,“可还要吗?” “要!”女节吐气如兰,道。 “仪狄先生,一向可好?”神斗起身稽首。 “早知道你要来,却没想这么快!”仪狄笑道。 “大主觋和您说了?” “嗯,”仪狄颔首,“早说了,前两天又传讯来!” “传讯?!”神斗讶道,“大主觋怎知我到了西王母?” “自然知道的!”仪狄道,“应龙他们也和你来了吧?” “嗯!” “我原想遣人回王城的,你来就好了!” “发生了什么事?”神斗问道。 第192章 千舍台 “如今的西王母,”仪狄缓声道,“柏皇愈加不理政事,无论大小,尽由大主祭三苗决断,无人能谏!三苗权势熏天,早生了窥测之心!而西王母若乱,必祸引中州!” “哦?!”神斗亦曾听说,但向未虑及于此,沉吟道,“柏皇统御已数万年,又臻至尊,三苗焉有倾覆之力?!” “再凶猛的老虎,打了盹儿,也斗不过一条毒蛇!”仪狄哂笑。 “百姓能服从他吗?” “三苗之举,实伤国祚!但百姓尽顾眼前之利,谁愿想得长远?!”仪狄叹息道,“而且据我所知,三苗与妖界暗通款曲!” “什么?!”神斗一惊,女节始终静静地听着,此刻亦是一怔。 “但究竟所谋何事,不能确知!” “难道想谋朝篡位吗?” “便是图谋,三苗应该还不敢借助妖族,否则百姓很难答应,何况中间又隔着昆仑山,岂能袖手不管?!所以,我想回禀大主觋,以定裁夺!” 神斗不语,脑海念头急转,这些事对他来说,实在生疏了些,长吁了口气,才欲说话,忽听后屋传来几不可闻的一声轻响。 “谁?!”神斗不顾其他,足尖一点,身如鬼魅,径冲入屋,却见刚刚还和他说话的仪狄已在身前。 “仪狄先生!” “嘘!”仪狄再无龙钟之态,双目锐利如刀,良久,稍显缓和,“没事了!” “怎么回事?”神斗虽然没有应龙的小天眼,也能定人灵气,周围似乎毫无人的踪迹,但那声响从何而来? “唉,一个偷酒的小贼!”仪狄摇头苦笑。 “小贼?!”神斗愈觉怪异,不偷钱偷酒?!女节随后,也是莫名其妙。 “这个无妨!”仪狄道,“有件重要的事须要提醒王子,楼兰将举大典,鱼龙混杂,你虽然没有来过西王母,但丹道大会一战成名,不少道观都认得你,切不可暴露行踪!” “嗯!”神斗点头,问道,“什么大典?” “太晚了,先回吧,明日再说!” “嗯!”神斗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木盒,笑道,“此物虽少,但想您应该会喜欢!” “哦?”仪狄一怔,接过打开,两眼倏然放光,“这是积石山的虫草?!” “先生名不虚传!”神斗由衷赞道。 “哈哈,好!好!”仪狄小心翼翼地抚摸着虫草,由内而外的开心。 归途。 “刚才怎么回事呀?”女节问道。 “不知道,不过既然仪狄说没事,应该无妨!” “三苗真会与妖界勾结?” “妖界追杀我,西王母则先有勾龙勾虺,后有雄伯,没勾结才怪吧!但究竟所谋何事呢?”神斗望着茫茫夜色,好像在问自己。 刚进客舍,就见心儿月儿气势汹汹地堵在门口,“你俩背着我们去哪幽会了?” “不行吗?”神斗无语,女节脸一红。 “哼!”月儿忽然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那么偏僻的破巷子有什么好玩的?” “你们……”神斗女节瞠目结舌。 “还喝了酒……” “嘘!” “怎么了?”二女奇道,“这有什么遮遮掩掩的?” “原来是你们!”神斗恍然。 “不是我们啦!我们根本没进去!”二女仿佛知道神斗想说什么。 “你俩没去偷酒?”神斗疑道。 “酒,我们才不偷呢!”二女不屑道,随即神神秘秘地一左一右靠近神斗,“你们想不想知道是怎么回事啊?” “?” 二女嘻嘻一笑,转身就走。 “喂!” 二女不理。 神斗无奈,“先不要和应龙叔叔他们说!” “为什么?”二女回首。 “那你俩想不想随我们去?” “嗯,”月儿歪头想了想,“成交!” “你怎么这么快答应他?”心儿道。 “无所谓啦!” “好吗?”心儿眨了眨大眼睛,好像觉得哪里有点不好。 千舍台,依山而建,层层而上,足有千间,皆是蓬屋茅舍,只有大小之分,再无其他不同,自建观以来,从不供天,亦不供地。 最高台,茅舍简陋,一瘦骨嶙峋的老者,麻衣赤足,盘坐蒲团之上,双目阖拢,平静似水。 一人立于其下,也不知道说了多久。 老者无动于衷。 “蒲衣观主!”那人实在忍不住了,语气开始变得强硬,“千舍台乃是道宗二十四玄门之一,弟子惨死,竟不理会,岂不招惹同道耻笑吗?!况且,如何向我家主人交待?!” 蒲衣始终不语。 那人又羞又恼,愤然甩袖而去。 “观主,”旁边一个侍立弟子冷冷道,“区区一个管事,敢如此叫嚣,是否给他个教训?” 蒲衣眼仍不睁,摇了摇头。 三苗府,那个管事气急败坏,在他想象中,三苗一定会暴跳如雷的。 但,三苗只是眉毛动了动,随即如常,“下去吧!” 见了鬼吧!管事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还是他所习惯的主人吗?! 就在他极不情愿转身之际,终于,听三苗又道:“神斗还在普明宗吗?” 他从未见过神斗,也不确定,可此刻他无比渴望自己的回答是没有,所以他居然保持了沉默。 “一旦下山,马上报我!”三苗道。 “是!”管事很快乐,他简直要压抑不住自己的冲动,想马上立刻把那个不知为什么忽然恨之入骨的神斗拉下山来……哪怕面对普明宗,自己只是一个蝼蚁。 第193章 天授大典 翌日,应龙道:“走吧,咱们去吃鱼!” “好耶!”心儿月儿毫不掩饰的馋涎欲滴。 “那么好吃?”女节也来了兴趣。 “嗯!”陵光点了点头。 沿木阶登楼,伙计刚忙不迭地迎上,掌柜已脸色大变,急从柜台后绕出来,一把拽住他,嘴里缺了不少牙齿,人也明显苍老了许多,满脸堆笑,“盼星星,盼月亮,几位仙长终于回来了!” “还记得我们呢?”应龙不觉好笑。 “不敢忘不敢忘!” “难得几十年了,你的酒肆还这么红火!”应龙环顾道。 “托仙长们的福!” “关我们鸟事?!”监兵嗤笑。 “教会我怎么做生意呀!” “哦?!”应龙一笑,“烹几条鱼,其余你看着安排吧!” “好好,我亲自做!” 应龙看看他,点了点头。 边坐边等,神斗问道:“你们以前常来?” 未等应龙回答,二女绘声绘色。 女节忍俊不禁,神斗笑:“如果我早出生些就好了!” “如果我们也早出生更好啊!”监兵忽然一本正经。 神斗怔了怔。 气氛莫名得一僵。 “记得小时候,最闹的是陵光,最安静的是监兵!”执明妩媚一笑。 “我在思考生命的起源!”监兵一顿,满脸深沉。 “长大好吗?”陵光冷冷地。 “变漂亮了!”应龙赞美道。 “你变丑了!” “……” 心儿月儿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异常的恬静。 “哈哈!”监兵大笑。 女节莞尔。 神斗也想笑,却不知为什么,笑不出来,他明白,监兵执明是因他而发,他们早已看出自己的异样了吗?!从小到大,四人几乎一直守护身边,又怎么会不了解他呢?!心头涌起一股从未有过强烈的挣扎。 鱼很好吃,如仪狄的冬虫夏草酒一般,虽然不可同日而语。 女节大快朵颐,心儿月儿更是风卷残云。 正吃得高兴,听旁边一人:“过几天就是天授大典了!你们受邀了吗?” “怎么可能,那种大典岂是咱们能参加的?!”另一人。 “莫非你受邀了?”第三人狐疑。 “呵呵!”那人得意地一笑。 “不可能!”一人不屑,“连我们部族都只有族长几个人而已!” “此一时彼一时!”那人施施然从怀里珍而重之地掏出一块木牌,冲几人一晃,“来,开开眼吧!” 顿时,啧声连连,羡慕嫉妒恨弥漫席间。 神斗、应龙执明皆不由留意。 酒足饭饱,掌柜说什么也不肯收钱。 “拿着吧!”应龙强塞给他,“还有……”说着,冲执明眼色示意。 执明拿了一颗丹药,应龙递给掌柜,“这个虽不能让你返老还童,但是多少能延年益寿,好好活着吧!” 掌柜一窒,嘴唇因激动而颤抖,双手哆嗦着接过,“仙长……” “聊偿敲齿之恨!”应龙一笑。 出得酒肆,再看街衢,整座楼兰城果然洋溢着一副大张旗鼓好像刻意营造出来的欢悦与喜庆。 回到客舍,应龙问掌柜,“过几天,是有天授大典吗?” “是啊,你们远道而来,也难怪不知!我们大主祭将被天授为大神觋了!” “大神觋?!什么鬼东西?!”监兵脱口而出。 掌柜闻听,脸色一变,“我们大主祭得道于天,神人共佑!请莫胡言!” “是是!”应龙瞪了监兵一眼,笑道,“他傻,别理他!哪日举行啊?” “六天后!”掌柜扫视众人,淡淡一笑,“那可不是看热闹的地方,谁想去就能去的!” “我们没那幻想,就是好奇,打听打听,什么人能去啊?” “这你算问对人了!”掌柜一听,来了兴致,脸色缓和,滔滔不绝,“当然是越大的部族,能去的人越多,像我们部族,就被邀了一百多人,还有各大道观,大主祭成千上万忠诚的信徒,当然,别国也会派来使节!你们算是来得早,再过两三日,就没地方住了!” “哪国会来?” “现在听说有孤竹,其他的还不清楚!” “在哪里举行?” “楼兰城西北,天山脚下,英水河畔!” 众人都至应龙屋中。 “这老毒虫真能闹腾,大神觋!亏他怎么想出来的!”监兵鄙夷。 “三苗野心勃勃,积蓄了这么久,看来要忍不住了!”应龙。 “他要升天啊?!” “他要篡位!”应龙淡淡道。 “在那之前,当然要先大造声势,什么神予天授之类的,一是愚民,二是试探一下各方的反应!”执明道。 “就是要搞事情呗!”监兵明白了。 神斗从旁听着,应龙执明的想法居然与他不谋而合,只是自己听过仪狄之言,原来应龙叔叔他们早就猜到了吗?! “那柏皇是不是傻?!”监兵又道。 “傻子能修成至尊吗?”执明斜了他一眼。 “那怎么就由着三苗胡来?” “活了几万年,太自信了吧!”执明。 “或许不愿沾染俗事了!”应龙悠悠道。 “中州会不会派遣使节?”现下,神斗也难以断定父王的心思。 “应该不会吧!”应龙道。 “先别管这些了!”监兵露出一个坏坏的笑容,“咱们是看热闹,还是让他更热闹点?” “你说呢?”应龙嘴角微钩。 “猜你就是这么想的!” “嗯,给三苗找点麻烦,也算帮柏皇一个忙!” “你是帮柏皇的忙?!”陵光冷冷打击。 “??”应龙一头雾水。 陵光不理,转身出门。 “什么意思?”应龙问大家。 “柏皇好像有个女儿吧,叫郁莟,某人还送了一颗血遁珠给人家……”执明的笑容格外含蓄。 “我咄!” 第194章 鬼好玩吗? 翌日,大家出城,往西北,先看看三苗筑的昊天坛。 天山,比积石山更加雄浑壮丽,好像一个沉睡的巨人,背负苍天,臂枕大地,头向东,数十万年的积雪,如被一般,覆盖着它。 澄澈得近乎纯净的河水蜿蜒而过,清濯着它的身躯。 一望无际的河滩,铺满了细细的沙砾,暖暖的阳光下,闪着星星点点的光。 山脚下,英水旁,一座土坛拔地而起,最底层径宽三十六丈,高九丈,共三层,分青黄绿三色,象征天、地、万物,坛周围矗立着十二根高大的青铜柱,刻着日月星辰。 上千金甲持戟护卫,戒备森严。 “还真是宏伟呢!”众人驻足,远远眺望,监兵道。 “神予天授吗!”应龙淡淡道。 “到时给他放一把火,叫他寿与天齐!”监兵嘿嘿一笑。 “恐怕很难,”执明凝眸良久,摇首,“这里借山之势、以河为引、汲太阳之光,布设了一个巨大的法阵,别说偷袭,即使任凭咱们随意攻击也攻不破!” “老毒虫也怕人捣乱啊?!那怎么办?” “除非能神不知鬼不觉地从地底潜入坛下,但一路若有任何灵气波动,法阵便会运转,恐怕应龙也做不到!”执明道,“何况就算成功,肯定难以脱身!” “我咄!那咱们只能看热闹了?!”监兵心有不甘。 “如果是鬼魂呢?”神斗忽道。 执明闻听一怔,仔细想了想,沉吟道:“这个我还真没想过,也许能行!” “什么鬼什么鬼?”心儿月儿立即来了精神,“啊,我知道了,快召!” “不能在这吧?!” “去哪呀?”二女连连催促。 一处偏僻的山坳,诸神兽守护四方。 执明袍袖一扬,阵符令旗飞舞于空,旋即一团炫目的白光霍然爆开,眼前草木骤如飓风卷过,剧烈摇动,哗哗山响,随即草偃风息,寂静如初。 “好了!”执明对神斗说,“如果鬼魂能无声无息闯进这个阵,就有可能!” 神斗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张薄如蝉翼几似透明的符篆,拈于指间,默念其咒。 心儿月儿瞪大了眼睛瞅着,目不转睛,应龙执明监兵,连陵光也是好奇。 一团黑雾冉冉而升,凝聚不散,接着,团团黑雾相继而凝,阴风飒飒。 黑雾之中,隐隐约约,慢慢地,现出五条身影,渐渐清晰,高矮胖瘦,相貌迥然,刚一露身,最小的鬾飕地一声,手足并用,爬上了一棵树。 “!!”监兵张大了嘴。 “咦,这么多人啊!”魆翻着眼睛瞟了众人一眼,咧嘴笑了笑,“找我们什么事啊?” 神斗对它们还真是有点头疼,笑道:“自是有事让你们帮忙!” “什么事?” “前面有座法阵,”神斗指了指,“你们试试看,不要触动它,走过去!” “为什么?”魆皮笑肉不笑。 “我们难道是猴吗?!任你耍弄!”魁怒目圆睁,按剑怒道。 “很重要,我没那么无聊!”神斗无奈,好言解释。 除了在树枝翻上跳下的鬾,四鬼谁也没动,魆微微冷笑。 “又见面啦!”心儿月儿绕着四鬼一直左看看右看看,兴奋莫名,“白天你们也能出来呀,真是鬼吗?”说着,伸手朝魆抓去。 魆恍若未见,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的嘲笑。 眼见着二女的手轻飘飘地从他身体一穿而过,洞若无物。 “咦?!”二女抽回手,好像整个人都雀跃起来,再抓,依旧,再抓…… 半晌,应龙监兵、神斗在旁呆呆地瞅着,只有眼珠不停地转动。 “九十六,九十七……”监兵机械地数着。 魊、魈、魁也呆呆地瞅着。 不知过了多久,“有完没完了?”魆终于不耐烦了,冲诸鬼道,“走啦!” “嘻!”二女笑靥如花,两对眸子却蓦然变得血红,似两轮血月,神秘而深邃。 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但觉眼前一花,一声惊叫,魆已经被高高扔上半空,未等落地,再次腾空…… 应龙监兵、神斗、其余三鬼换了个姿势,仰首呆呆地瞅着,而且这次,还多了执明女节。 “二十七,二十八……”监兵继续数。 一声声的惊叫,接着变成了惨叫,最后变成了声嘶力竭、断断续续的求饶,久久回荡,“大仙,饶命啊!” 悄无声息,二女明眸似水,魆瘫软于地,精神像是被抽干一般,气喘如牛。 “好玩吗?”二女意犹未尽地凑近问。 “不好玩!”魆简直如同见了鬼,连滚带爬,双手乱摇。 “你怎么那么轻呀?!”二女俯身好奇地看着他。 “晕,我,我是鬼呀!”魆强挤着笑,比哭还难看。 “鬼会晕吗?” “会晕会晕!魂都快散了!”魆哭笑不得。 “鬼还有魂?”二女闻听,眼睛又亮了。 “我错了,真说错了!”魆吓得一蹦,“不是要闯阵吗,我们去我们去!” “真的?”神斗强忍着笑。 “真的真的!” “谁说的?!”魊冷冷道。 “主人说的!”魆扭首怒不可遏,“你是不是想让我再死一次?!” “那是你的事!”魁按剑道。 “如果祭品合适的话,可以考虑!”魈笑道。 “你们你们!”魆气结,眼珠一转,忽满脸讨好地对二女道,“其实它们比我更好玩的!要不挨个试试?” “是吗?”二女的目光跃跃欲试地扫向其他四鬼。 “我们都去我们都去!” 吊在枝头的鬾不知什么时候也悄悄地溜下树来。 二女明显没有尽兴,但歪头想了想,它们若是闯阵没准更有意思,于是又开心道:“好吧,闯完阵,再接着玩,谁也不许跑!” 五只鬼齐齐哆嗦了一下。 第195章 偷酒的小贼 五鬼轻轻松松,来去自由。 “果然可以!”执明妩然一笑。 “主人,我们可以走了吗?”魆恭恭敬敬对神斗道。 “嗯,但过几日,还要劳烦你们!” “悉听吩咐!” “别忘了祭品!”魈呲牙一乐。 “刚才闯阵一点意思都没有,再来一次!”心儿月儿怂恿执明,“来个厉害点的!” “好!”执明莞尔,袍袖作势欲抬。 “要啥祭品啊你?!”魆一把拉住魈,黑烟升腾,五鬼杳然。 “别走啊!”看看没动静,二女威胁神斗,“再召一次!” 神斗掏出两张符递给她们,笑道,“答应你们的,不过材料珍稀,节省点!” “好!”二女高兴接过,跃跃欲试。 “你太坏了!”监兵感叹。 “唉,自求多福吧!”所有人在心底默默为五鬼祈祷。 “就算五鬼潜进去又能怎么样,是放火呢还是拆台?”监兵问道。 执明思索片刻,道:“凡法阵中央必有法盘,法盘必置灵石,如在大典高潮之际,由五鬼潜入,拿下灵石,停顿刹那,应龙再潜入,埋藏符篆,退出之后,五鬼重新归放灵石,这之间大概只需几个呼吸而已,即使三苗稍有察觉,也无暇分身,而大阵随即如常,应该不会起疑,咱们离远后,引发符篆,当可成功!” “什么符篆?”应龙问。 “这个我来做!”执明道。 “越强越好啊!”监兵故作狰狞道,“炸死他个龟孙!” “那就这样准备吧!”应龙点头。 回到客舍,心儿月儿一头猫进屋里,再也没出来。 夜,神斗女节再去找仪狄,大典行动还要和仪狄商量一下,另外还有别的事。 行不多远,华灯初上,心儿月儿笑嘻嘻地等在前面。 “我不是给了你们两张符吗?你们还有空?!”神斗无奈道。 “用完了呀!再说你们不想知道那晚是怎么回事吗?” “好吧!” 偏僻小巷,走进酒肆,仪狄乍见二女不由一怔,神斗附耳解释缘由。 仪狄方颔首。 四人围坐舀饮,二女刚刚沾唇,秋水明瞳涟漪波动,“这么好喝?!” 于是,案上的酒壶便一个个地多了起来。 开始,神斗女节还勉强相陪,到了最后,只剩下了看热闹,其余的酒客更是浑忘了喝酒,都愣愣地瞅着。 二女一卮接着一卮,面不改色心不跳,渐渐竟嘘气如云,凝久不散。 “快看快看,都喝出云彩了!”周围惊啧声窃窃私语。 “你懂什么,那叫酒氲,原来我就听说过天下只有仪狄酿的冬虫夏草酒才会这样,今晚终于见到了!” 待人散尽,二女仍旧兴致勃勃,双双对饮,女节陪着,神斗与仪狄另寻了张案子,道:“先生前次所说大典,可是天授大典吗?” “王子也听说了?” “是!我们打算捣点乱,大主觋与父王会同意吗?”说实话,他真的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但国政深谋远虑,在没有完全明白之前,最少,别给他们添麻烦! “哦?!”仪狄眼睛一亮,笑道,“大长老与王上早知大典之事,也知你们来了西王母,如何猜不到应龙肯定不会安分?!而来讯却无只字半语命我拦阻你们,自是默许了!不过,”仪狄又郑重叮嘱,“千万小心,此番若成功,当然可以让三苗威望大跌,但若冒险勉力而为,以小王子千金之躯,实属得不偿失!” “自会考虑周全!”神斗笑应,接着忽问道,“您可听说过西王母有个叫雄伯的人?” 仪狄看看他,摇了摇头,“不曾听说。” 神斗顿了顿,转移了话题,“那晚,您曾说有一个偷酒的小贼,究竟是怎么回事?” “唉,”仪狄苦笑道,“说来话长,好多年了,每当我新酿出酒,都会来偷喝!” “为何不抓?” “抓不到!” “以您的修为还抓不到一个偷酒的小贼?”神斗讶然。 “嗜酒之贼,亦算同道中人,几坛酒,我倒不是太心疼,只觉此人甚为奇异,所以想一见真容,”仪狄叹道,“可惜不能如愿!” “如何奇异?” “神龙见首不见尾!” “那今晚会来吗?” “说不准!何况来了也无计可施!” “那倒不一定!”神斗笑道。 “莫非那两个女娃有什么办法?!”仪狄笑着望了心儿月儿一眼。 “这么明显吗?” “嗯!” 话音未了,后面又是一声轻响。 “来了!”仪狄、神斗女节先后而发,惟二女一动未动,神斗不及招呼,但当疾掠而过的刹那,余光中,却见二女双眸不知何时已变成血红。 层层摆满了酒坛竹架的后屋,朦胧的月光洒透窗棂,一个水灵灵、梳着双挽髻的小女孩,身着淡黄色衣衫,明丽动人,正木然蹲在一坛酒旁,神情恍惚。 神斗万万没有想到,不禁一怔。 仪狄也是出乎意料,面带愕然。 小女孩恍若未见。 “酒还是偷得香,是不是?!”心儿月儿飘身入内,一左一右抓住小女孩的手腕,眼眸如常,俯身揶揄道。 小女孩倏然清醒,环顾四周,微露惊慌,不过很快神情自若,挑衅地扫了二女一眼,俏生生地道:“我偷他的酒,要你们来多管闲事?”声如银铃,格外的好听。 神斗女节虽不知此女是谁,也明白绝非凡人,却萌萌的极其可爱,看二女情形,隐隐已猜到什么,皆是不语,仪狄亦不说话。 “你的伤好了?”心儿月儿问。 小女孩猛地一僵,脸上忽闪现出一抹异样的神色,仰起头,一对乌溜溜的大眼睛仔细打量二女,“你们是谁?” “笨小虚,走啦,大家都等着你呢!” “它们找到圣主了?”小女孩惊喜道,随即又疑惑地盯着二女,“可你们是谁?” “笨小虚!!” pS:犹喜最长夜,独做执笔人!祝书友们冬至快乐!今天,三章奉上(☆_☆)\/~~ 第196章 月亮山 “她们难道认识?”仪狄奇道。 “不清楚!”神斗平静道,眼前这个小女孩也是神兽了?!……心儿月儿姑姑究竟凭什么找到它们的?它们又和别的神兽明显不太一样……回客舍的路上,望着二女一如往日没心没肺欢快的背影,她俩是谁? 客舍内,小女孩目光流盼,初似困惑,片刻眼圈倏地一红,向执明纳首而拜,“圣主!” 应龙监兵面面相觑,这也是神兽? “我的?”执明有点目瞪口呆地反指着自己。 “她是虚日鼠,叫小虚就好啦!”心儿月儿。 真是神兽?! “你们从哪拣回来的?”监兵上下打量着虚日鼠,满脸惊异。 “圣主果然不记得我了?!”虚日鼠委屈巴巴地望着执明。 “不是……”好像觉着自己做了什么特对不起孩子的事,执明莫名一阵内疚,偏偏又不知如何解释才好。 “好啦好啦,别理他们了,走,城外有更好玩的!”心儿月儿不由分说,拉着眼泪汪汪的虚日鼠出门而去。 “这个小女孩是神兽?”监兵还是不能相信,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应龙执明皆无语,陵光仍冷冷的。 “你们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神斗终于问道。 “没有的事,记个鬼呀!”监兵没好气道。 “那有没有问过心儿月儿姑姑,她俩好像知道很多的事!” 应龙没有回答。 半晌,静静的,空气中飘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尴尬,执明悠悠道:“她俩想说自然会说的!” 神斗还想问,女节轻轻拽了拽他。 各自回屋安歇,和往日没什么不同,但神斗觉得,自己和他们之间仿佛已经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隔膜。 女节跟着他,轻轻关上房门,对他道:“其实我问过应龙叔叔的。” “你问过了?”神斗一怔。 “我看你总是很纠结,就帮你问了!” “他什么都不对我说,会对你说什么?!”神斗烦躁道。 “他说了,应该也是对你说的,”女节柔声道,“他说,等弄清了他们为什么会化身,一切就都清楚了!” “没有人教过,他们为什么会化身?现在居然又成了圣主!你不觉得一切都很奇怪吗?!真的想弄清,他们为什么不去问心儿月儿姑姑?!”神斗盯着女节。 “那你想怎么样啊?!”女节恼道。 “其实我下山就是想来西王母,一是打探打探雄伯;二是想去一趟千舍台,因为怕你们担心,所以没有说……但是现在对于我来说,有了更重要的事情……”神斗阖眼,长吁了口气,转开了目光,缓缓道,“几十万年前,世界变成了一片洪荒,几乎毁灭了人类,无数的人死去,包括我的祖辈,和你的!我只想弄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真的只是妖皇率领妖族向人类发动了战争吗?为什么人要刻意隐瞒真相,为什么?!还有,很久以前,有个极神秘的女人想杀我,知道我为什么没有死吗?!因为应龙叔叔的一句话!你告诉我,应龙叔叔他们真的是他们吗?!” “有那么重要吗?” “应龙叔叔他们是我最亲的人!” 屋子里静了一会儿…… “师父曾经跟我说,有一个地方,长眠着一位始祖,人们在那里刻了很多的画来纪念他,你说能不能看到什么?”女节轻轻拉住神斗的手,说。 “伏羲祖墓!”神斗眼睛倏然一亮,激动道,“我怎么忘了,小时候学过的!走!” “你不会现在就要去吧?”女节愕然道。 “当然了!” “那大典呢?” “来得及!” 巍巍的昆仑山旁,有一座如一轮弯月般神秘而美丽的月亮山,月亮山之南,流淌着一条形如葫芦的河水,名葫芦河,传说女娲祖皇便诞生于此。 而月亮山与葫芦河就像两只温柔的臂膀,环抱着山一般的伏羲墓。 山的正面,以丘陵为肌,岩石为骨,似鬼斧神工,浑然一体,整崖劈斫而成一个巨大的头像,伏羲栩栩如生,俯瞰大地,眼望东方,深邃而悠远。 离山不远,坐落着一处静静的小山邨,仿若在默默地守护着它。 神斗女节兀立山脚,仰首而望,映着穹隆般的星空,无穷的伟岸、古老的苍茫覆压而下,震撼心潮,这一刻,他俩忽然觉得自己格外的渺小,如星辰之砂。 “这就是伏羲祖墓?!”神斗久久地凝望着。 “嗯!”女节只点了点头,似乎连多说话也是一种亵渎。 “哪里有岩画?”神斗压低声音。 “转一圈看看!”女节悄声道。 旭日的晨曦为伏羲山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辉,更有一种肃穆的神圣,远处的小山邨,隐隐传来几声犬吠,袅袅数缕炊烟。 神斗女节又转到了前面,相视无语。 半晌,“没有啊!”神斗道。 “会不会在墓里?” “滑稽师兄说的?” “没有!我猜的!”女节摇头。 “滑稽师兄难道进去过?” 女节未答。 “那进去看看!”神斗思想片刻,终于下了决心。 “不好吧!”女节犹豫道,“再说怎么进去呀?” 神斗目不转睛,注视着伏羲山,“你仔细看,伏羲的头像是不是暗含八卦图?” “是吗?”女节闻言,拢目细观。 “乾为额,坤为颔,震为鼻,巽为颊,坎为耳,离为目,艮为颧,兑为口!”神斗缓缓道。 “真是呢!”随着神斗所说,女节的明眸里慢慢现出一个巨大的图案,乾坤震巽坎离艮兑,气势磅礴,俯仰天地。 “我想当初葬他之人,一定不愿意让他久眠于孤独阴暗之中,于是仍汲日月,同享呼吸!”神斗轻声说着,脑海,不知为何,朦朦胧胧,多了一名白衣女子,长发如瀑,半跪于地,手捧笙簧,贴唇而吹,一个断了左臂的男子静静枕在她的怀里,仿佛死去了,又仿佛没有,紧闭着双眼,俊朗的面庞,有种说不出的宁和……他的脸,与崖刻的面容一模一样,“所以,一定可以进得去!” “从坎位?”女节思索道。 “嗯!”神斗颔首。 二人驭剑而起,奔山之右,降落身形,那是一个山坳,岩石突兀,足容十数人。 神斗小心翼翼,一点点地仔细查看。 一个多时辰过去了,听着风打着盘旋呼啸吹过,却没有丝毫的痕迹可循…… 第197章 我进来了看到了 神斗像不知疲倦一样,女节站在旁边,不知是应该安慰还是劝他放弃。 又一个时辰过去了,神斗一言不发,面无表情,仍旧全神贯注。 “要不算了吧!”女节终于柔声道,“也许人家不愿意有谁去打扰他呢!” 神斗停住了。 “走吧!”女节道。 神斗没有动,接着徐徐盘膝而坐,闭上了眼睛。 女节欲言又止,只好继续看着他,不知道他想做什么,接着,就见神斗的左手突地一亮,碧绿的光自他指缝丝丝亮起,笼罩了全身,涟漪波荡,然后,身躯竟缓缓地沉落,陷入岩石。 “神斗!”女节睁大了眼睛,几乎以为幻象,下意识地伸手想抓住他,碧光一跳,轻轻地弹开。 “神斗!”女节拼力站稳脚,终于相信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可是虽然触手可及,却怎么也挨近不了那层绿光,眼睁睁的,神斗一点点,恍若根本听不见她的呼唤,闭着眼,诡异地完全消失了…… 风依旧吹着,岩石如初。 “神斗……” 离伏羲山不远的那座静静的小山邨,一间茅屋内,一个老者怔了怔,道:“有人进了伏羲祖墓?” “是,男的不知怎么就进去了,女的留在了外面!” “怎么可能?!” 有水,是葫芦河,有山,是月亮山,神斗睁开了眼睛,从虚无中惊醒过来,碧光已悄悄凐灭。 庞大的地宫内,除了小了很多,眼前的景象,让神斗恍然觉得自己仍身在伏羲山外,甚至穹顶亦如夜空,星光熠熠,只是没有了小山邨,而月亮山与葫芦河环抱的是一座五色土台,台上仰面静静地躺着一个人。 其实神斗也不明白自己是怎么进来的,好像有个声音在召唤他,旋即脑海一片空白,直到现在,他还有些发懵,僵立半晌,忙向祭坛躬身揖拜,不敢打扰,环顾四周。 借着穹顶的星光,地宫岩壁真的凿刻着密密麻麻、由于年代久远变得深褐色的的岩画,轮廓粗犷古朴,神斗慢慢地看过去,描摹着各种各样的场面,有狩猎、有庆丰、有祭祀、有欢舞等等,千姿百态,活灵活现,到了中间的位置,刻着一个男子正在抚琴,面前,一个白衣女子带着人们,载歌载舞。 接着,男子好像在教人结罟捕猎。 “这就是伏羲祖皇吧!”神斗靠近,仔细观看,“那个女子难道是女娲祖皇?!” 伏羲仰望星空,手里拿着一个圆形的东西。 伏羲与女娲相偎相依,人们欢快地围着他们。 再接着,画面忽然一变,一只巨大的怪物,九首鳌身,率领着无数怪兽从天而降,天空血红,大地到处是火焰与洪水,人们哀嚎奔走。 神斗心头一翻,第一次,他见到了妖皇的样子,两眼看着,好像听到撕心裂肺的哭喊。 伏羲女娲出现了,妖皇与怪兽节节败退。 又来了四头怪兽…… 神斗怔怔地盯着,线条虽然粗糙,可是很清楚,在那天马观前,应龙执明监兵陵光所化之形,和它们几乎一模一样。 神斗闭上了眼,画面却依旧清晰无比。 这是巧合吗? 应龙叔叔他们恰巧是四个人,而且无父无母,还极其神秘的同时学会了圣兽变,接着,一群卷入过洪荒大战世所罕见的神兽们,称他们为圣主! 九头巨鳌是妖皇,而四兽是谁?一定是象祖!象祖与妖皇一起向人类开战了?!但为什么无论是传说还是记载都不提及此事? 这些岩画是假的吗?不可能!神斗使劲摇了摇头,睁开眼,继续往下看。 妖皇被杀死了,象祖不见了,怪兽们逃走了。 而伏羲失去了左臂,伤口仍在流血,躺在女娲的臂弯。 这是他进来前脑海里曾经…… 象祖逃哪去了?其他祖皇呢,他们在做什么? 画面戛然而止。 只有人们唱着悲伤的歌,祭拜着伏羲。 神斗不死心,然而,找遍了整个地宫,画面再无延续,亦无之前,三尊七祖究竟有没有率领人类征杀过灵族?!他停住身,站在那,心头如翻江倒海,无数说不清的感觉似潮水般涌来,起伏不休。 他明白了吗?好像是,又好像没有…… 不知过了多久,神斗深深吸了口气,女节还在外面等着他…… 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向祭坛。 一步步登上土台,伏羲面容平和,一如生时,身着白袍,一尘不染,惟左袖空空荡荡。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神斗也没看出半点端倪,他盘膝坐下,希望像莫名其妙地进来一样,再莫名其妙地出去。 可他失望了,没有丝毫反应。 不会这样永远困在地宫里了吧?想到外面的女节肯定急死了,神斗越来越焦躁,偌大的地宫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开始变得压抑的寂静挟裹着不祥的预感笼罩全身,让他忽然觉得有点冷…… 极力冷静,神斗重新一寸寸地察看。 伏羲的左手旁边,摆着一个毫不起眼的东西,似是龟壳,神斗刚才见过,却没太留意,因为实在看不出对能否出去有什么用,也许只是一件生前之物,此刻,电光石火,蓦然觉得好像非常眼熟。 那一幅岩画,伏羲仰望星空时,手里拿的,似乎就是它。 神斗走近几步,轻轻捡起。 而就在他捡起的刹那,脑海轰然一响,「他」静静地枕在白衣女子的怀里,仰脸望着她,又像飘在半空,低下头望着她,心弦如歌…… 身后,滔滔黄河,万里洪荒…… 与此同时,神斗的左手碧光大放,五指竟然像要松开,一物似欲破掌而出。 神斗忘记了一切,眼神疯狂,死死盯着自己的左手。 碧光吞没了他…… 第198章 我要再进去 穹隆的夜空下,神斗如木雕泥塑,呆立于山坳,左手依然牢牢蜷握,如果不是右手多了一枚龟壳,他真的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一场最不愿醒的梦。 “神斗,你怎么了?”女节摇着他的肩膀,由惊喜到焦急。 “不要管我!”神斗猛地甩开了她,眼睛似野兽般的血红,他盘膝坐下,声音嘶哑道,“我要再进去!” 女节吓得连退几步,俏容苍白,已经带了哭音,“到底发生什么了?” 神斗不理她,强行阖目。 一夜过去了,神斗紧紧攥着那枚龟壳,筋疲力尽,双眼失神。 “神斗!”女节的声音忽远忽近,柔声喊着他。 “我没事!”神斗终于道,站起身,最后看了眼那枚龟壳,珍重收好,沉声道,“走吧!” 女节没有再问。 二人驭剑升空,前面不远,几个人好像早就在等着他们,女节一顿。 “滚!”神斗连瞅都没瞅,冷冷道,女节一直望着他,非常不安,神斗自出来后,简直像换了个人。 “怪不得敢冒渎伏羲山,果然狂悖!”一年轻人怒喝道。 “你们是何人,是否知道此山为何地?”为首一个老者身着白袍,脚穿麻屦,苍白的长发披散于肩,摆了摆手,和缓道,若是在往常,神斗和女节一定会注意到,这老者居然脚踏虚空。 “我今天没心情跟你们废话!”神斗倏然抬手,符篆漫天飞舞,风雷火一起发作,席卷诸人。 “小子敢尔!”老者气乐了,举袖淡淡一拂,若风扫落叶,俱皆消灭。 青臂乍伸,数十剑芒璀璨夺目,呼啸破空而去。 “咦?”老者微微一怔,右手凭空一握。 一条土龙拔地而起,咆哮风云,剑芒碎如齑粉,未等神斗女节反应,摇头摆尾,已将二人盘缚其中,动弹不得。 “大能?!”神斗脸色一变,他万没想到,这个小地方藏着一个化羽境。 楼兰城客舍内,应龙又急又怒。 “也许神斗不想和咱们一起,俩人回宗了呢?”监兵迟疑道。 “不会!”执明摇首,“神斗虽然现在与咱们有些芥蒂,但绝不会不辞而别!” “两天了,都去找!”应龙面容沉重,“希望神斗没有泄露踪迹,为三苗所乘!” “我去三苗府!”陵光冷冷道。 “不,我去!你们负责整个楼兰城,包括城外!喂,你们仨要去哪?” “先去个地方!”心儿月儿、虚日鼠边跑边道。 小山邨,茅屋,神斗转来转去,女节目光跟着他。 “小结界?!”神斗皱眉道,“他们什么来头,好大的手笔!”不过,他倒没太慌乱,虽然不敢确定,但据比很有可能破了这个结界,只是怕一旦惊动外面的守卫,那老者可不是据比能奈何的!所以怎么顺利逃走,得想个稳妥的方法! “究竟发生什么了?”相比现在的处境,女节明显更担心他。 神斗不再隐瞒,详述始末。 “你的手要松开了?”女节惊异道。 “嗯!”神斗的心不禁抽动了一下,“差一点!” “是那枚龟壳的作用?”女节问。 “不全是!”神斗摇首,“好像只有在地宫里才行!” “那为什么不能再进去了呢?”女节知道这对于神斗有多么重要。 神斗不语。 “其实这也说明你的手没事啊,以后一定会有办法的!”女节柔声道。 “嗯!” “象祖为什么要帮妖皇呢?”女节转开了话题。 “为什么连大主觋都从不言及此事呢?” “大主觋一定知道你应龙叔叔他们圣兽变的事,可是他一点都不意外!何况他比咱们知道得更多,真若如你所想,怎么可能这么淡定?!” “也许大主觋不知道心儿月儿姑姑正带着他们,四处找神兽,而且皆尊他们为圣主!” “不会的!”女节肯定道,“再者,道宗从未有过转世重生之说!” 神斗无法辩驳,“待回去问问大主觋吧!”他道,“咱们先想法逃出去!” 还未等他想出办法,那个神秘的老者又出现了,笑吟吟地望着二人,道:“你们为何来伏羲山啊?” “当然有理由,就是不想告诉你!”神斗笑道。 “你们可是来自普明宗?” “正是!” “你的千华剑罡可是离珠传授的?” 神斗一愣,看出他来自普明宗并不奇怪,但仅凭一招,就能断定千华剑罡甚至师从离珠,必和普明宗有极大的渊源,当下语气一缓,“不知您是?” “我名青干!乃昆仑古族,始终守护伏羲山,说起来,你们宗主大鸿应算是我的从兄,离珠是我的从弟!” 神斗大吃了一惊,与女节连忙稽首,连他俩都不知道剑圣的名字,青干随口道来,必是无虚了,而且在昆仑古族,辈分也应甚高,“原来是前辈!” “那可以说了吧,为何来呀,又如何进去的?” 敌意虽然消了大半,但实话仍不能说,“是一个声音召唤我来的!”神斗道,不过倒非全是胡编。 “哦?”青干脸上掠过一丝惊讶之色,望着神斗,沉吟片刻,道,“可以告诉我你是谁吗?” “我名神斗!”神斗坦率直言,“师尊离珠!” “果然是离珠之徒!”青干颔首,“能否详细说说?” “我俩本来偶然路过此地,忽然有个声音唤我,就爬上山去看看,其实怎么进去的后来又怎么出来的,我真不知道!只觉得脑海一片空白,我为普明宗弟子,绝不会有一点冒渎伏羲祖皇之意,请前辈明鉴!” “嗯!”青干静静地听完,点了点头。 “我们若有过错,前辈尽可责罚,但眼前确有要事,待解决之后,必回来受领!” “我相信你说的是真的,但此事兹大我们还须商量,暂且委屈一下吧!” “前辈,”神斗急道,“那能否先放我的师妹出去?她可毫不知情!” “我不走!”女节咬着嘴唇,摇首道。 第199章 昆仑族的守护者 “放心吧!”青干一笑,“不会难为你们的!” 月亮河穿邨而过,河畔,一间茅屋内,几人围坐,年岁不一,青干居中,身后,还站立着几个年轻人。 “在没有弄清这个什么神斗,如何进去了伏羲祖墓之前,”一老者斩钉截铁道,“绝不能放!” “神斗?!”一年轻人忽轻咦道。 “怎么,你认识他?”老者问。 “嗯,我想起来了,”年轻人恭声道,“这个神斗,是普明宗如今年轻一辈最杰出的弟子,上次丹道大会,他独挑诸宗玄门,未尝一败!声望已直逼九曜!我虽不相识,早曾听说!” “哦,是他呀,我也听说过!” “我也是!”似一石激起千层浪,其他年轻人顿时七嘴八舌,兴奋道。 惟只一个年轻人无动于衷,眼神却若微微有点闪烁。 “哼,”老者狠狠瞪了他们一眼,冷哼道,“那是吾族向不参加,否则,九曜又如何?!” 大家吐了吐舌头,不敢再说。 “你呀……”青干一笑,摆了摆手,缓声道,“伏羲祖墓并无异动,而且我也观那神斗所言并无虚诳,或许确是因缘机合!” “神斗便是离珠之徒,终非昆仑族人,何来因缘?” “但毕竟是离珠之徒,普明宗的弟子,既一时半会难究其因,难道一直关押着不成?!”青干道。 “普明宗?!”老者哂笑道,“我早不承认他们与吾族还有什么牵连了,有何情面可顾?!” 青干一时语塞,摇首轻叹。 其余坐者看二老争执不下,皆面面相觑,亦踌躇不决。 “这样吧!”青干最后道,“墨干,你和我回趟昆仑山,详禀赤松子长老,以作定夺,如何?” 那个老者略微思索,颔首同意。 “嗯!”青干对众人道,“我俩走后,你们且看护好神斗,但切不可让他二人受了委屈!” “是!”众人齐应。 翌晨,二老脚尖一点,腾空而起,刹那不见。 众人送别,各自散开,独昨日始终默不作声的那个年轻人故意落后,待人皆远,转身向邨口走去。 “宿先,你去哪?”一人偶然回头,驻足唤道。 “邨外小树林,有妹子约我!”宿先一本正经。 “有野兽约你吧!”大家一片哄笑。 宿先一笑,挥了挥手,走了,众人也不以为意。 月亮山,一处偏僻的小山坳,宿先小心翼翼,直到确信周围无人,方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篆,两指一拈,金光一闪,化出一只青鸟,身长尺许,腹生三足,赤首黑目,五彩斑斓。 宿先将一个小竹筒绑于其足,口中念咒,戟指一点,青鸟如箭一般,振翅高空。 宿先遥望半晌,吁了口气,若无其事,孑身返邨。 小茅屋,神斗急不可待,又是两天过去了,后日就是天授大典,而自己和女节仍旧被困,那个青干也不见了踪影。 “应龙叔叔应该正四处找咱们呢吧?”女节道。 神斗没有说话,但心里清楚,应龙他们肯定不知会有多担心,想到此,心头那种强自压抑的纠结,再次冲突不休。 “他们怎么可能找到这里来?!”良久,神斗瞳孔一紧,道。 楼兰城,三苗府,青鸟一闪而没,捧着寸许长仅写着寥寥两行字的羊皮,管事的手止不住地颤抖着,几乎不敢相信,巨大的兴奋与激动,使他热血喷涌,脑海轰鸣,天旋地转。 是苍天的眷顾吗?!居然把他魂牵梦萦的神斗,从普明宗神奇地送到了西王母,而且还让他第一个知道!不是做梦吧?! 他重重地掐了自己一把,疼,接着使劲揉了揉眼睛,最后又反复看了数遍,终于彻底相信了。 “神斗,你是我的!拜天所赐!拜天所赐!”管事咬牙切齿道,说罢,朝天长揖,随即,飞一般地奔跑起来,奔向他的主人,毫不理会几个路过侍从惊异的目光,在他蓦然高贵的眼里,那些人都已变成了卑微的虫蚁。 他已经开始想象了,三苗主人会有多么的高兴,接着擢升他,然后有一天,他将再次驾临千舍台,看看蒲衣那老东西还敢不敢瞧不起他! 只要转过那个拐角,他死死地盯着,眼神愈加炙热,庭堂的大门仅距咫尺之遥,他就能实现所有的梦想了,可是,他忽然摔了一跤。 没关系,太兴奋了而已,他擦了擦涔涔的鼻血,刚欲爬身,眼前,脸对脸,一个孤零零的脑袋,无比惊怖的露在土外,正冲他微笑…… 四天了,楼兰城空前的热闹,三教九流,人满为患,一拨拨的金甲城卫从昊天坛到楼兰城,往来巡行,王宫街道铺舍张灯结彩,华丽纷呈。而应龙则心如油烹,大典的事他早无暇细想,人兽不眠不休,城里城外,恨不得挖地三尺,却无半点音讯。 几番商议,应龙依然笃信,神斗女节绝不会不辞而别,自行回宗,那到底去哪了呢?越想,他越担心与三苗有关,所以天天在三苗府土里日以继夜地钻来钻去,时不时冒头探听风声,今日,恰巧瞅见一个疯子捧着一块不知什么东西,手舞足蹈,不由好奇,贴近聆听,但闻神斗二字,浑身一震,忙追着这个管事,觑四周无人,伸脑袋将他绊倒,旋即一跃而上,只见那人直挺挺僵卧于地,竟是晕了…… “我咄!”应龙一边揉着被踢痛的头,一边用力掰开那人紧攥的手指,拽出羊皮,嘟囔道,“什么宝贝,跟护命似的?!” 仅看了一眼,应龙两眼放光,欣喜若狂,“万幸!”神识扩散,庭堂方向似乎毫无察觉,再不敢耽搁,急将管事收入乾坤袋,一扭身,悄无声息,遁地而去。 伏羲山,小茅屋,神斗默思半晌,转首女节:“闯出去!” “嗯!”女节点了点头,无论怎么样,和他一起就好了! “据比!”神斗低喝道。 门口的两个年轻人非常相信,长老们布的这个结界,其实守不守都没什么必要!因此,他们偶尔往里瞅瞅,不过是百无聊赖之余,对神斗有点感兴趣,至于会不会逃脱,根本没想过! 轰,宛如山崩地裂,整个茅屋被炸得粉碎,蓬草纷飞,巨大的气浪将二人直抛半空,远远摔落。 尘烟弥漫中,神斗女节驭剑而起。 第200章 时间有点紧 青铜钟震耳欲聋,数十人随之而起。 为首一个中年人身影只是一闪,已拦住神斗女节,赫然金丹。 “青干前辈呢?”二人逼得一停,凝神以备,神斗问道。 “随我回去!” “请转告青干前辈,我二人确有急事,待事后再来领罚!”神斗沉声道。 “随我回去!”中年人冷冷重复。 倘若仅仅自己,神斗早幻身彩虹,逃得无影无踪了,相信除了青干那种大能,没人追得上他!但现在,恐怕只能拼了,想罢,青臂伸张,青面怒目横眉。 中年人看得真真切切,不由一怔。 一声叱喝,神斗轮指如烟,两柄丈许剑影,滴溜溜一转,已合二为一,光芒瞬时大放,照彻苍穹,弥漫的杀气如有形一般,奔中年人,劈斩而下。 与此同时,“走!”神斗拉着女节,转身风驰电掣而去。 但未出百丈,身形淡淡一闪,那中年人毫发无伤,再次出现,拦在前方,接着又是一闪,一个年岁稍长之人与之连袂而立。 神斗心头一沉,果然不愧昆仑古族。 中年人扫了眼二人,竟无怒色,反而缓和了许多,目光落向神斗,道:“不想神剑御终于后继有人了,倘换做别人,恐怕还真拦不住你!”语气中若有感慨欣慰之意,“虽然我仍不明白你如何能破了吾族结界逃出来,但也许你确与昆仑有缘啊!” “莫非肯放我们走?”神斗道,却不敢丝毫放松,心念疾转。 中年人沉吟片刻,缓缓摇首:“还要等青干长老他们回来,若有不虞,我定为你开脱!” 话音未了,其他那些年轻人亦陆续赶至,虎视眈眈,风雨不透。 “我一定要走!”神斗环顾,坚决道。 “不行!” “不行吗?!”神斗忽然一笑,“看你后面!” 风起云涌,如一片彩霞,绮丽斑斓,由远至近,十二神兽,簇拥着应龙执明监兵陵光、心儿月儿,遮天蔽日。 整个小山邨,天上地下的,瞪大了眼睛,嘴巴渐张,“这都是神兽?!”为首的两个中年人亦是瞳孔骤缩。 “何人到此?” “天师院应龙执明监兵陵光冒昧拜见!”看神斗安然无恙,应龙暗暗松了口气,坐在萁水豹背上,居高临下,冲为首二人一笑,道。 “大隗之徒吗?”二人闻言,不禁又是一怔。 “不错!”应龙说着,指了指神斗女节,道,“他们虽有误闯之过,却是无心之失,可否通融?!” “他俩乃普明宗的弟子,你们如何得知他们身在此处?” “其实,我们与普明宗倒没什么关系,只和神斗有很深的渊源,这次也是一起来西王母办件要事,不想他误闯此地,所以急来解救!倘若大长老知晓,恐怕就会亲自来了!” “哦?!”二人互相望了望,中年人微露沉吟之色,“既是大隗,自应容情,但也要等到青干他们两位长老回来,才能定夺!” “青干长老我不认得!”应龙淡淡道,“但若是赤松子前辈在此,相信必会应允的!” “你认得赤松子长老?”中年人诧道。 “倒有数面之缘!” 众年轻人顿时窃窃私语,大多半信半疑,两中年人踌躇不语,能带着十余头神兽到处蹓跶的人,岂会随意冒称他人之徒?!何况行事风格谈吐举止确与当初的大隗颇像!若是如此,不放神斗,大隗真来了,怎么办?!就算赤松子长老也无法拒绝吧……但就这么放了,青干墨干回来,他二人如何交待? 两众静静对峙着,气氛僵持而又有些尴尬。 半晌,中年人左右思量,终于缓声道:“你们走吧!”另一人仍想说什么,中年人摆了摆手。 “谢谢!”神斗女节稽首。 “承蒙盛情!”应龙笑道,“来而不往非礼也,这个送给你们,聊以为报!”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竹筒,抛给中年人。 中年人伸手接过,彩霞裹着众人转眼远去。 另一人沉脸望着,忍不住道:“就这么放走了?” “总要顾全大隗的!”中年人看着手中的小竹筒,悠悠道,“何况你觉得咱们拦得住吗?” “这是什么?”另一人无奈地收回目光,瞅了瞅小竹筒,道。 人群中,宿先脸色苍白,慢慢后退。 归途,应龙问神斗,“怎么跑伏羲山来了?” “没什么!”神斗摇了摇头。 应龙一窒。 监兵怒道:“我们整整找了你们四天四夜,不吃不睡,一句没什么就完了?!你长大了了不起了是不是?!连声招呼不打就走?!” “就是就是!”心儿月儿亦瞪眼道,“连我俩都不告诉!” 神斗沉默。 “我们好奇来看看的,没想到发生这么多事!以后不会了!”女节忙歉疚道,“你们怎么知道我们在这的?” 应龙未答,监兵余怒不息,欲言又止,哼然不语,执明黛眉微蹙,轻轻叹了口气。 “对了,伏羲山有什么好玩的?”心儿月儿追着神斗问。 楼兰城外,以昊天坛为中心,周围百丈,已戒备森严,明日日出之时,天授大典便会开始,这几天,为了找神斗女节,谁都无暇再来看过。 “时间有点紧了!”几人凭空远眺,执明皱眉道,“地裂符作起来比较困难,不知道还能不能来得及!” “一宿还不够吗?”应龙问。 “试试吧!另外,你们看,”执明手指道,“三苗很谨慎,防卫范围这么远,就算作成,以我的灵力,也无法引发的!” “只好想法混进去了!”应龙沉吟。 “抢他几块牌子回来就是了!”监兵道。 “那一定会惊动三苗,”应龙摇首,“不行!” “抢完杀了,谁会知道?!” 神斗心头倏地一翻,脑海不知为何,忽然现出象祖四圣与妖皇腾云驾雾过处,人间哀鸿遍野…… “回去再商议吧!”恍惚间,听应龙说。 第201章 不能等了 客舍,执明将自己一个人关在屋内。 “不能抢,还是偷吧!而且咱们这里就住着不少受邀大典之人!”应龙道。 “谁去!”监兵问。 “五鬼去吧!”神斗平静道。 “不行,此次受邀之人都非寻常之辈,五鬼去,太危险了!尤其不能引起太大的动静!” “受邀大典的能有什么好人,何必这么麻烦?!”监兵道。 “和好不好人有什么关系?!”应龙的语气忽然变得暴躁起来。 “你说怎么办?”监兵也急了。 “我也没什么好办法!”应龙吁了口气,委随那道懒散的身影从脑海里一掠而过…… “问我问我!”心儿月儿凑近。 “别捣乱!” “问不问啊?” “你们有什么好办法?”应龙皱眉盯着她俩。 “让小虚去呀!” “小虚?”大家一怔。 “我才不去!”虚日鼠坐在窗台上,晃荡着两条腿。 “你倒是想去呢!”应龙没好气道,“以为自己小,人家就不注意你?!” 心儿月儿嘻嘻一笑,满脸看热闹的表情。 果然,虚日鼠一顿,挑衅地瞥了应龙一眼,蹦下窗台,扬头直奔着一面墙壁走去。 “喂,说你两句,也不用去撞墙吧!”应龙哭笑不得,其余人一时也不知拦还是不拦。 虚日鼠恍若未闻,眼睁睁瞅着就要撞上,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消没不见。 几人齐齐愕然,监兵犹半信半疑,试探着敲了敲,“喂,你在里面吗?” “我在这儿呢!”身后,声如银铃,虚日鼠坐在窗台上,仿佛从没离开过,晃荡着双腿。 大家像看怪物一般盯着她。 “我咄,什么妖术?”监兵吃惊道。 “切!”虚日鼠不屑理他。 “我说错了,你若去,一定手到擒来!”应龙满脸堆上奉承的笑容。 “才不去!” “……” “仪狄那有几坛最好的酒,”神斗忽道,“你想不想喝?” 虚日鼠的眼睛立刻放出了光。 “哪有好酒?算我一份啊!”监兵忙道。 傍晚,神斗真带了酒回来,仪狄已知神斗失踪之事,正急得焦头烂额,一见这才放心。三坛酒,一坛给虚日鼠,一坛给监兵,一坛给女节孝敬师父。 其乐融融,仿佛回到了以前。 “早闻仪狄酿的冬虫夏草酒醇香天下,不知就在楼兰城!今日饮罢,不虚此生!”应龙心满意足。 “这是神斗送我的,你少喝点!”监兵心疼地转脸问神斗,“你怎么认识仪狄的,熟吗?再要两坛吧!” “还做正事不?”陵光冷冷道。 “不着急!”应龙笑道,“白石山玄光顶来了几个人,午后,我与张月鹿已探查过,为首的是他们监院,金丹修为,手里有个乾坤袋,木牌都在其中,等他们休憩了,就看小虚的了!” “都拿来?”虚日鼠问。 “两块就够了!不要多拿!” “两块?”大家不解。 “嗯!”应龙道,“我和执明先混进去,神斗与心儿月儿从外面寻一无人之处放出五鬼,监兵陵光领众兽准备随时接应,以防不测!” “嗯!”大家点头。 “木牌是这样的……”虽然前几日酒肆那人炫耀木牌时,只扫了一眼,应龙已铭记于心。 夜色如水,几人谁也不说话,静静地等着,空气里却飘着一股令人烦躁不安的压抑,独心儿月儿面对面坐在榻上,互相扮着鬼脸玩。 监兵实在忍不住了,蹭地起身,向门口走了几步,应龙看着他。 “唉!”监兵一顿,折返重新重重坐下。 神斗也着急,更加担心,但现在似乎除了等待,什么也做不了。 屋内又恢复了安静,只有监兵粗沉的喘气声。 仿佛过去了很久,一抹明丽的淡黄色终于一闪,虚日鼠俏生生地出现在大家面前,扬手冲他们晃了晃,手里攥着两块木牌。 大家长长松了口气。 “急死我们了!”监兵绷紧的身躯一松。 “没有惊动他们吧?”应龙问。 “不会啦!”虚日鼠蛮不在乎道。 “那就等执明了!” “我都忘了!”监兵的脸立刻如苦瓜一般,沮丧道,“还要等啊,我看不用等到大典,就把我熬死了!” “少废话!”应龙沉声道,他很了解执明,如果连她对能否作成都没有信心,那就说明一定很难…… 执明,别让我们失望! 神斗沉默着,心潮起伏,百味杂陈,如果不是因为他,绝不会弄成现在这样!虽然谁也未曾因此责怪……但假使可以预见未来,而且再回溯到五天前,还会不会去呢?神斗不禁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左手,已经有了答案…… 东方的天际,鱼肚白开始一点点地吞噬黑夜,客舍开始热闹起来,窗外的大街上,越来越嘈杂,人群渐渐汇聚成流,向城门涌去。 执明的屋门仍然紧紧关闭着。 “不能等了!”应龙道,“监兵和小虚去集合众兽,神斗女节仍按原计划准备,陵光、心儿月儿留下,如果日出之前,执明出来,把木牌给她,如果没有,放弃吧,和执明监兵汇合!” “你呢?”陵光冷冷道。 “放心吧,我不会冒险的!”应龙对陵光一笑,道。 第202章 炸死你 人头攒涌,足有上万人,几乎西王母所有部族和道观皆遣人参加,应龙还看到了一个熟人,荣将微笑着,与众人将三苗送上了昊天坛。 三苗身着雪白色的道袍,赤着脚,一级级踩着土阶而上,他昂起头,旭日慢慢染红了天山,雪,变得血红。 当第一缕阳光照在昊天坛中央的时候,三苗走着,等候着,他即将成为自有人类以来,第一个大神觋,越走越高,身下,万人瞩目。 “我靠!”应龙环顾周围,无数人眼神痴迷,仿佛那是他们的荣耀,“三苗还真是蛮厉害的!”他翘了翘大拇指,悄悄赞道。 “新仇旧恨今天一起算!”监兵的声音。 “嗯!” 心儿月儿早在每人额头都画了一个符,如意诀,可以隔空传音,除了执明。 “陵光,执明怎么样?” “等!” 三苗登顶,晨曦洒照,黄钟大吕,鼓乐齐鸣,悠悠不息,礼官喊道:“拜!” 三苗向东叩首,起,上香,再拜,奠酒,再拜,起,朗朗恭声道:“天之祥,石瑞章。旌金德,出西方。天降命,授朗朗。应期运,时龙骧。继混沌,佐洪荒。宣赫怒,奋鹰扬。震乾威,曜明光。尊天道,拯有生……” “拯有生?!”应龙望着灿烂阳光下那道恭敬虔诚的人影,鄙夷地一笑,抬起了手。 糟了!神斗脸色倏变,青臂霍张。 “你干什么?”女节一把拉住。 “不能让他自己冒险!”神斗急道。 “我没想和三苗拼命,他不值!”应龙沉声道,“准备好接应我!” “不行!”光剑璀璨,神斗甩开女节,腾空而起。 “神斗!” “还好赶得及!”妩然一笑的声音,多少有一点掩饰不住的疲惫,执明。 “我咄,你不能不总这么惊艳吗?!”监兵如释重负。 “好,开始!”应龙也松了口气。 团团黑雾冉冉而升,阴风飒飒,五鬼相继现身。 “你们谁去?”之前,神斗已与他们说过。 “鬾去!”现在的五鬼非常听话,魆老老实实道。 “它?!”神斗疑道,这个顽皮的小鬼?! “放心吧!” 话音未了,鬾已经一蹦,随即钻入土中。 应龙放开小天眼,就在三苗站起的一刻,法阵的灵气骤然一停,执明遮挡着,应龙身躯一扭,在人群中消失不见,旁边人都兴奋地仰着头,无一人注意。 身如游蚓,快捷无比。 昊天坛下,正中央,果然镶嵌法盘,魆两手捧着一颗硕大的灵石,正玩得高兴。 “等我走了,你就放回去!”应龙轻轻放好地裂符,对鬾道。 鬾白了应龙一眼,仍然自顾自地玩。 “想不想我把两个小姐姐叫来!”应龙低低喝道。 鬾明显哆嗦了一下,乖乖点了点头。 应龙神不知鬼不觉冒出地面,几个呼吸后,法阵恢复如常,前后也不过瞬间而已。 大典气氛渐至鼎沸,没有丝毫察觉。 三苗昂然而立,礼官高喝道:“仰天之意,承民之愿,共奉三苗……” 应龙悄悄颔首。 执明早掐诀以待,此时轻喝道:“敕!” 礼官话音未了…… 轰,万余人身躯同时一晃,方圆百丈大地猛地摇了几摇,清澈平静的的英水波澜霍兴,浪高数尺,昊天坛自最底,无数粗大的裂缝闪电般蔓延直上,喀嚓,震耳欲聋,尘土漫天飞扬,刹那崩塌,惊叫骇呼怒吼乱成一片,狼奔豕突。 数千人腾空而起。 应龙拉执明趁乱而走。 昊天坛上及周围,死伤过半,哀嚎连连,三苗不顾施救,跃居半空,灰头土脸,狼狈不堪,气得浑身哆嗦,脸色铁青,四下俯瞰张望,惟满眼惨象,人影穿梭,大吼道:“都不得慌乱,再敢擅动者,就地格杀!”声如滚滚洪雷,席卷全场。 所有天殿巫觋、金甲护卫,被这一吼,立即回醒过来,顷刻列阵,各据一方,剑拔弩张。 各部族、宗门不由为之一顿,混乱稍息。 “我咄!”应龙执明停住脚步,心头一沉,再逃,肯定暴露行迹;晚一晚,恐怕就交待到这儿了…… 环顾四周,应龙袍袖一扬,一颗毫不起眼青绿色的豆子突在头顶滴溜溜一转。 万里晴空,忽然一暗,一头头的妖兽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凭空而现,狰狞恐怖,如海潮一般,无边无际的阴影笼罩了大半个天山。 所有人木然仰首,惊骇莫名,包括天殿巫觋、金甲护卫,拉弓的,掐诀的,前冲的,一双双的的手刹那僵硬停滞,脑海一片空白…… 连三苗亦如泥塑。 一切再也控制不住,万余人仓皇逃窜。 “走!”应龙喝道。 一片绮丽的彩霞自北镇关上空一掠而过。 “又是应龙吧?!回来了?”革池闻报,笑道。 “西王母一定出事了!”榆罔淡淡吩咐,“命人马上去打听一下!” 三苗府,“谁干的?!到底谁干的?!妖潮是怎么幻化的?!你们这群废物!”三苗如一头疯狂的野兽,声嘶力竭地吼叫着。 三苗素来喜怒无常,但众人还从未见过他如此暴怒,吓得噤若寒蝉。 “去查,给我去查,滚!” …… “哈哈哈!”监兵大笑道,“真想看看三苗现在气成了一副什么嘴脸!” “那也不用这么着急跑呀!跟逃命似的!”心儿月儿嘟着嘴,“还没玩够呢!鄙视你们!” “不是逃!是得回去了!”执明看了眼始终不见一点兴奋的神斗,意味深长地一笑,道。 应龙没有说话。 “我想回趟王城!”神斗忽道。 第203章 我想如何? 王城王宫,净德王赞许笑道:“难为你了!” “就是!”宝月光宠溺地搂着已经高大尺许神斗的肩膀,柔声道,“儿子现在能替你分忧了!” “嗯!”净德王点了点头,望着神斗,道,“你十二岁入普明宗修道,至今短短七十余年,已然悟道境了,不过到金丹将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你应该再学些别的东西了!” 神斗当然知道父王指的是什么,一时不语。 “我知道你喜欢修道,”净德王轻轻叹了口气,“但父王总有一天会老的!” “政事我不懂的,”神斗垂首道,“也没什么天赋!” “父王当初即位,正值人间妖界交战之后,万物凋零,孤竹觊觎,可有选择吗?!” “你几十年才回来一趟,就算修成至尊又有什么用呢?”宝月光收回了手,眼圈泛红。 神斗一僵,心头翻滚,无言以对……“我也很惦念父母的,过几日,还要出去一趟,以后,悉听钧命!” 净德王欣慰颔首。 宝月光拭了拭眼角,破涕为笑。 天师院,简直热闹非凡,所有弟子,还有共先、贾齐、胡巢、共鼓,风后、力牧,齐聚一堂,看着十大神兽,啧啧称奇,张月鹿、虚日鼠居然也跑进人群中,一个拄着杖,一个煞有模样,一起指指点点。 独一人,朱眉赤睛,红面蓬发,嘴角微微下垂,不怒而威,自行其事,似若无睹。 “看够了没?”参水猿实在受不了了,觜火猴双目绽露凶光。 “能吐人言啊?”众弟子更加兴奋了。 “你们找死啊!”应龙执明监兵陵光从大主觋茅舍出来,应龙无语。 远远那人冷冷哼了一声。 应龙一顿转首,他认得,几十年前,与仓圣亲自招纳,身赋七宝天灵根,四处寻找自己妹妹的赤熛怒,片刻回头,对大家笑道:“一醉方休,如何?” “正有此意!”风后道。 “酒,我都带了!”力牧朝身后招了招手。 “够不够?它们也能喝酒的!”应龙笑道,“神兽如人,谁不服?” “我试试!”贾齐拍着胸脯。 “你连我都喝不过的!”胡巢悠悠道。 “滚!” “你来不来?”应龙大声召唤赤熛怒。 “大师兄,别理他,他不会来的!”身边一个师弟撇了撇嘴,压低声音。 “你来不来?”应龙恍如未闻,又大声道。 赤熛怒不语,半晌,面无表情,缓步而来。 长案如龙,酒醺似云。 “你的酒一点也不好喝!”心儿月儿边喝,边蹙着鼻子。 “对不住了!将就点吧!”力牧扫了一眼满地的酒坛,苦笑道,“不过以前没记得你俩这么能喝呀?!” 共鼓闷着头。 “怎么了?”应龙坐在他身旁,问。 “没什么!”共鼓低声道。 “你的浮槎,我听说已经做了很多艘,你也进入了奉天监,成为了匠师,这不是你的理想吗?” “已经不是了!几个月前,北户大越、鸿旁两族征戈不断,缙云、欢兜、吴将共请中州援兵,王上思虑再三,遣了浮槎!” “遣浮槎能做什么?”应龙不解。 “现在的浮槎可以装置威力巨大的法器!”力牧道。 “哦?!”应龙一怔。 “咱们从来没有干预北户,从来没有干预孤竹,从来没有干预西王母!”共鼓红着眼睛,忽大吼道,“因为有了浮槎!是吗?!杀了几千人!” 所有人齐齐一静。 “你醉了,好好睡会儿吧!”应龙轻轻一点,共鼓闭上了充满血丝的眼睛,重重伏案,几人互望一眼,应龙低头,轻轻拍了拍共鼓,随即笑道,“师弟们,你们想不想成为神兽召唤师?” “想!”欢声雷动。 “想多了!”对面的赤熛怒嗤笑了一下。 “你不想吗?”应龙问道。 “我只想找到我的妹妹!”赤熛怒敛笑,冷冷盯着应龙,“如果你们做不到,我就离开天师院!”说罢,将酒一饮而尽,转身而去。 翌晨,神斗走入天师院,一群天师们正带着宿醉,余兴未消,七嘴八舌地收拾残席,执明在帮忙,神兽们显然已适应了这里的环境,各居一处,酣酣大睡,独奎木狼静静伏卧。 “你来了?”执明一眼瞥见,妩然一笑,“女节呢?” “昨天母后拉着她聊了很久,”神斗笑道,“应该还在睡吧!” “来拜见大长老?” “嗯!” “那去吧!” “嗯!” 瞅着神斗的背影,执明如雾般明眸,微微有些复杂。 “大主觋!”神斗稽首。 “应龙已与我说了,青干没有难为你吧?”大主觋点了点头,道。 “没有!”神斗答,不过,青干与剑圣同辈,大主觋居然直呼其名,有点意外,“是我的错!” “他们总以为自己是对的!”大主觋淡淡道。 “啊?”神斗一愕。 “你为什么会去伏羲山啊?”大主觋一笑,问道。 “那些神兽,大主觋不觉得奇怪吗?”神斗反问道。 “该来的总会来的!” “什么是该来的,为谁而来?” “哪有为谁呢?!” “该来的总会来,大主觋的意思不是说天定吗?” “天道浩瀚,怎会定人间之事?” “三尊在天啊!” “三尊开天之前,人或许与自然万物是不一样的,之后,无所差别!” “我不明白!”神斗听着愣愣的,只觉脑海乱作一团。 “中州之大,可庇护亿万子民,但树欲静而风不止,天欲静而地不允,亿万年的纠结,三界九天都放不下,你想如何?” “我想如何?!”神斗怔了。 第204章 到它开时它自开 “有天、有地、有人、有禽、有兽、有花、有果、有妖、有冥、有自然、有万物,你想如何?” “物亦有命,皆自然!” “天赋自然,你比我强!”大主觋一笑,道,说着,抬起头,似望向西方,“我很久才明白了这个道理!” “大主觋想和我说什么吗?” “呵,”大主觋笑了笑,“你想问什么吗?” “几十万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可进去伏羲墓了?” “您怎知道?” “是不是有个声音召唤你?” “青干前辈传讯您了?” “曾有三个人进入过伏羲墓,一个是滑稽,一个是我,”大主觋缓声道,“最后一个就是你了!” “最后?!”神斗其实也猜到了,但大主觋为什么说最后…… “你想问什么?”大主觋不答,微笑重复问道。 “其实不仅仅妖皇,还有象祖四圣?” “嗯!”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大主觋淡淡道。 “那四圣后来呢?” “跟随了女娲祖皇!” “四圣未死?” “没有!” “若死,能转世重生吗?”终于有些如释重负,但不知为什么,一丝隐隐的疑虑依旧挥之不去…… “象祖乃不死之身!”大主觋悠悠道。 “?!”神斗一怔,“女娲祖皇就那么原谅了他们吗?毕竟伏羲祖皇因他们与妖皇而陨!” “嗯!”大主觋点了点头。 “为什么?” “你找我就是为了知道女娲祖皇怎会原谅他们吗?” “您的意思是这些和我无关吗?” “你现在疑惑的,和那些过去太久的事,也许没有什么关系!”大主觋加重了语气。 “洪荒时人类与灵族是不是有过战争?” “嗯!” “三尊七祖想杀尽灵族?” “不!”大主觋摇首。 “妖皇和四圣使生灵涂炭、大地洪荒?” “嗯!” “实际上,洪荒大战不止一次吗?” “嗯!” “三尊七祖肯定能主宰洪荒大战,为什么妖皇和四圣会反目?为什么最后四周都是妖界?为什么三尊去开天,冥皇辟地,只剩下了女娲伏羲祖皇守护人间?还有,炎祖、灵祖呢?” “能主宰吗?”大主觋静静听完,望着神斗,笑了笑,道,“你的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多?!” “您又不想回答我了,是吗?”神斗双眸一瞬不瞬,看着大主觋。 “亲眼所见,也不一定就是事实!何况听人所说?!真想知道的答案,只有自己用眼用耳用心去找!” 神斗若有所思,半晌,神色渐渐平静,稽首道:“我懂了!” “嗯!”大主觋轻轻颔首。 沉默片刻,神斗道:“我从伏羲墓里不得已带走了一件东西!”说着刚欲拿。 却见大主觋摆了摆手,缓声道:“一枚龟壳?” “这您也能猜得到?”神斗愕然。 “既然你能拿得动,就收着吧!”大主觋微笑道。 “拿得动?!”神斗来不及细想,急问道,“那您一定知道它是什么了?” “嗯!它名洛书,传说伏羲祖皇观之而悟,然后明阴阳、定九宫、推八卦、遂以四十五数演星斗之象,从此筑道法之基!” “那就是一件神物了?!”神斗想起地宫岩画,伏羲捧其观天之象,恍然大悟,吃了一惊。 “自然!”大主觋悠悠道。 “那它能不能医好我的左手?”他翻来覆去也不知偷偷看过多少次,除了花纹颇为奇异,一无所获,如今终于明白了来历,浑身火热。 大主觋沉吟未语。 “不行吗?”神斗目光变得茫然,觉得又一点点的冰冷。 “洛书纵为神物,但若无人能悟,始终还不是一件凡物吗?!”大主觋意味深长。 “那若我能悟,左手可好?”神斗不死心。 “到它开时它自开!” 王宫。 女节嗔道:“跑哪去了,怎么不叫我一声?!” “天师院。” “发生什么了?”女节牵住他的手,神斗好像满腹心事。 “我想离开王城几天。” “去哪?” “伏羲山!” “你还要去?”女节蹙眉道。 “嗯!”神斗只点了点头。 “我陪你去!”女节没有再劝,柔声道。 “太危险了!”神斗摇了摇头,“我想一个人去,如果遇到意外,脱身也容易些!” “你嫌我会拖累你?!”女节身躯一僵,怔怔道。 “不是!”连日来,神斗心底一直说不出的压抑,此刻忽然烦不胜烦,“我只想一个人去看看,你哪那么多莫名奇妙的想法?!” “我莫名其妙?!”女节俏脸苍白,语带哽咽,“我父亲你不管,应龙叔叔他们你怀疑,你说过不会再丢下我一个人,现在居然嫌我也拖累了?” “你胡说什么?”神斗怒道。 四目对视,女节红了眼圈,空气在二人之间仿佛停止了流动,神斗长长吁了口气,轻声道:“我去去就回呀,几天而已,别生气……” “随便你吧!”女节一低头,松开手,转身而去,越走越快…… 第205章 又来杀我了?! 翌晨,曙光未现,万籁俱寂,神斗独自出宫,驭剑而起,如夜空中一道流星,划向西北。 砰砰砰,应龙使劲敲着大主觋的门。 “你踹开它不好吗?!”屋里传来大主觋淡淡的声音,好像有一点疲倦。 “大长老,”应龙推门急道,“神斗又跑了!” “我知道!” “好像去西王母了,去那干什么?!我们是不是跟着他?” “不用了!” “不用!?妖界和很多人都要杀他!” “现在的他,恐怕不是谁都能杀的!”大主觋笑了笑,道。 “万一混沌来呢?” “混沌在北户!” 应龙一怔,一时呆住。 王城外,“神斗,等等我!”身后有人声嘶力竭地唤他,声音非常熟悉,神斗驻身回头。 “你也太快了!”牧童踩着符兽,大口喘着粗气。 “你怎么追来了?”神斗奇道。 “大长老让我把这个交给你!”牧童歇了好一会儿,掏出一枚玉简递予神斗。 “这是什么?”神斗疑惑接过。 “我不知道,不过大长老整整熬了一夜……”牧童道,“好了,一路珍重,我走了!” 望着牧童远远地冲他挥了挥手,神斗低头,注入一丝灵气。 整篇都是大主觋的亲笔字迹,篇首道:心有窍,神合一,风起云生,星辰归心。 昆仑诀?!这几句,神斗一直不明其意,大长老难道想解释给自己?!但接着,却是一幅图,形如扁圆,好像洛书,但图案似是而非,与龟壳模糊不辨的花纹依稀仿佛,然清晰分明,戴九履一,左三右七,五居中,五方皆涂白为阳数;二四为肩,六八为足,四隅皆涂黑为阴数。 神斗闭目冥想,两者同时浮现,条条纹路丝丝相印,存干去支,渐渐合而为一,融为一体。 这才是洛书!神斗狂喜奔涌,几乎喊出声来。 半晌,方强行按捺,连忙看下去,刚刚过半,已经越来越激动,再也忍不住,收了玉简,放眼四顾,远远的,山林起伏,似极幽静,足尖一点,疾掠而去。 两天后,应龙四人面面相觑,“女节自己回宗了?!” “神斗走前他俩闹别扭了?”执明沉吟道。 “这都什么事啊?!”监兵气不打一处来,“神斗又间歇性发作呢?!不理咱们就罢了,连女节也惹?” “我去追他!”陵光冷冷道。 “做什么?” “让他给女节道歉!” “去哪追呀?!”应龙摇首,“咱们也回宗吧!” “不管神斗了?”监兵迟疑着。 “走吧!”应龙道,“心儿月儿,别玩了!” 一个月后,一处山洞里,神斗直起身,丝毫不觉得累,神采奕奕,心情如久日阴霾后的阳光一般灿烂。 将洛书放入自己的右手袖口,神斗最后看了眼玉简,在玉简的末尾,还是一幅图,仍旧洛书,惟旁边,又多了一个八卦图,而这个八卦图和自己从盗良那里得到的铁八卦一模一样,中央竟也有一个不太规则的圆孔,只写了两个字:【卦轮】 他知道,大主觋之所以没有如洛书般详细告诉他,是因为自己从未说过,卦轮,就藏在他的身上。 珍重收好玉简,神斗走出山洞。 洞外的阳光同样灿烂,神斗遮住眼,适应片刻,长长舒了个懒腰,心满意足,才欲祭剑,半空忽然一暗,一人脚踏虚空,静静看着自己。 神斗心头一沉,灵气运转。 “原来你躲在这里,不但警觉还很有耐心,终于肯出来了?!”那人赞许道。 “我没有躲你!”神斗一笑,这帮孙子,又来杀我了?! “是吗?!”那人看着泰然自若的神斗,微微有些讶异,“不管怎么样,你都浪费了我很多时间!” “那你还那么多废话!”神斗断然叱喝,青臂霍张,怒面浮现,刹那成诀,一道九彩霓虹,人已消失不见。 “我靠!”那人气乐了,身影淡淡一闪,同样消失。 “你逃不掉的!”霓虹尽处,那人嘲弄道,话音未了,却见神斗驭剑,冷冷瞅着他,青臂运诀如风。 “我靠!”那人急忙抬手。 杀意瞬间弥漫,升腾席卷而起,雪一般的亮,凌厉无匹,如两道雷电,直插苍穹,旋即滴溜溜一转,合二为一,光剑数丈,劈耀而下。 “临!”炫目的白芒中,一道撑天身影自那人身后昂然而立,金甲紫袍,虬髯凤目,手执金鞭,似骑着一头黑虎,凛凛神威,剑芒将近,双目突睁,挥鞭砸落。 气浪滚滚,轰然爆开,两人之间,隐隐凹陷出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仿佛风亦窒息,神像一晃,微微虚幻,剑芒破碎,星星点点,神斗掠退十余丈,胸膛如遭重击,痛闷难受,强忍着,袍袖一挥。 一个小小的悟道居然几乎和自己斗得旗鼓相当?!那人初听叮嘱不要小觑时,尚哂笑而已,此刻早没了这种心情,怒不可遏,十指如轮,神像再次举鞭。 而眼前,已漫天飞舞,无数令旗阵器法具,迎风而涨,势若汹汹江海,万钧压顶,笼罩方圆,身周如成千百枷锁,骤然一紧。 那人仰首,脸色终于变了…… 一道霓虹,神斗简直心疼极了,他不敢等,也不敢再收回这些执明千辛万苦才炼成而且不知帮了自己多少次险中取胜的阵具,因为他根本没丝毫把握能困住那人。 执明姑姑,对不住了!神斗边逃,边咕哝着。 耳边凛冽的风,倏地一停。 神斗不由一顿,一颗颗,上下左右前后,仅仅一瞬,密密麻麻拳头大的石块,一圈圈,围着自己,转动不休,风雨不透,遮天蔽日,一眼不见尽头。 “乾坤山河图!”那人不见身影,但闻呵呵笑道,“幸亏有人很了解你,嗯,不错!若容你将来修成金丹,我还真可能不是你的对手!” “你想试试吗?”神斗吁了口气,强笑道。 “有点,不过算了,族人等着我呢!” “居然知道乾坤山河图,你的族人,和我很熟吗?!”神斗说着,偷眼环顾。 “别瞅了,死心吧!”那人悠悠道,“安心去吧!”说罢,戟指一点。 无边无尽的石块猛地一停,接着,向神斗,潮水般挤压而来…… 第206章 你毁了我的思女剑! 思女剑光芒大放,一抹流光自剑脊划掠而过,道道夔纹倏然一亮,巨大的虚影,单足兀立,一闪而没,而仰天怒吼之声,宛如滚滚震雷,回荡不息,剑芒吞噬了双眸闪过一抹决绝的神斗,骤涨数丈,剑茎望天,竖立苍穹。 “我靠!还有人剑合一?!”那人愕然,思女剑一冲而下。 石如齑粉,漫空碎雨,思女剑光芒愈盛。 “合!”那人大喝。 石如洪流,似惊涛奔涌,咆哮不绝,整个天空,昏暗如暝,铅一般的乌云越压越低,重重汇聚,而一束阳光,穿透而过。 剑芒渐弱…… 漆黑的大地现出了一团光亮,剑芒终于撕开了最后一层石流,然后,无声无息,化作点点流星,巨大的虚影,仰天怒吼,刹那的璀璨照彻天地俱亮,旋即湮灭。 神斗浮现,重重掉落。 嘭,水花四溅,潺潺溪流,神斗慢慢沉入水底。 那人脸色微微苍白,呼吸粗重,明显耗费了极大的灵力,双手一敛,天空复明,双眼凝望着神斗,伫立片刻,徐徐而降。 如果之前,神斗死了,他毫不奇怪,但现在,他几乎不敢这样想了。 神斗一动不动。 渐近,溪水忽然沸腾,冲天而起。 果然!那人腾空,眼见一道霓虹,九彩斑斓。 “真是打不死的小强!”那人切齿,身影一闪。 霓虹未及太远,神斗现身,溪畔,一个趔趄,险险摔跌。 “怪不得现在中州四极道宗诸门皆传你为十曜!”那人降落身形,走向神斗,颔首道,“还能打吗?” “你毁了我的思女剑!”神斗转身,缓缓直腰,抬袖擦了擦嘴角涔涔的血迹,虚弱地笑了笑,道。 “什么?” “我用了七年,”神斗盯着他,“它融入了我当初所有的青涩愤怒梦想思念温暖,居然被你毁了?!” “什么?” “你去死吧!”神斗暴吼。 “你疯了!”那人怒极反笑,双手阖拢,溪畔石子俱起,盘旋如龙,飚射似箭。 神斗右袖一扬。 乳白色的星辰静静地漂浮在一片淡淡的碧蓝之上,环绕着此刻映耀得如神一般的神斗,浩瀚如河,川流不息,若明若暗,美丽之极。 石子如烟。 “什么?”这也是那人最后的闪念,随即,一只冰冷的手捏碎了他的头颅。 神斗一伸手,一把抓住一颗欲飞而走淡淡金光的浑圆晶丸,指缝间金光溢出,隐隐哀鸣之声,那人骇然大睁着双眼,了无生息,在他面前,慢慢软倒。 溪畔,星河熠熠流动间,神斗凝望着手中的晶丸,“我没想杀你,可是你死追不放!而且毁了我的阵具,毁了监兵叔叔送我的泥偶,毁了我的思女剑!”神斗顿了顿,“没有什么人剑合一,你对我太了解了,但你肯定不知道,我还有据比,所以你再谨慎,也不会知道到了地面就是死!” 说罢,神斗手一握,一声凄厉哀号,金光消散。 “谢谢您,大主觋!”神斗举袖,星河不见,洛书飞回袖口,心头不由一暖。 没有它,自己恐怕死定了吧! 若唤据比,那人一定会发觉!泥偶融入思女剑,突破石阵,掉入溪水,自己早躲进青葫,逃走之际,激荡溪水,悄悄召出据比,再引他到地面,最后洛书护身,百丈之遥,据比须臾而至。 思女剑! 神斗默然仰首,蓝天白云,都散去了吗…… 良久,神斗召回据比,望向那具渐渐冰冷的尸体,哪个鬼畜和我这么熟,还特意派了个金丹来追杀我! 而且最瘆人的是,他们怎么知道自己会出城?除非,一直在等着他落单的时候…… 神斗咬了咬牙。 这一战,他几乎拼尽了所有,包括思女剑。 盘膝而坐,心潮依旧起伏,那不仅仅是一柄剑……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缓缓入静。 傍晚,放眼四顾,层峦叠嶂,郁木葱茏,雀鸟鸣啭,空谷回音。 这是哪? 自己只能肯定仍在中州,思女剑毁了,卦轮尚不得法,总不能一路彩虹遁到西王母吧…… 神斗俯身,在那人怀里一掏,没有让他失望,掌间已多了一个乾坤袋。 灵识轻探,很多东西对于现在的他都暂时没有什么用,不过,倒还真有一件灵器,神斗取出,似剑似刀,锋长五尺,宽六寸,单刃直脊,厚一指,前有尖,通体镌刻云纹,青光流溢,茎足有二尺,可双手握持,微微挥动,竟隐隐有潇潇雁鸣之声,哀而不伤。 格如双翼,镂二字:【鸣鸿】 尊器?!神斗两眼放光,这家伙,不是凡人呢!唉,看在它的情面,让你入土为安吧! 一切妥当,神斗再次盘坐,将鸣鸿放于身前,手抚剑镡,全神贯注,灵力如游龙,顺延而入…… 一炷香后,神斗收手,满脸郁闷。 “见鬼,人都杀了,灵印偏偏破解不了!”神斗咕哝道。 所有东西和鸣鸿放入自己的乾坤袋,神斗无奈地叹了口气,今晚只能大地为榻天作被了。 旭日如焰,染遍层林。 神斗辨了辨方向,还是先回王城吧,女节恐怕等急了!那日一幕一幕,滴滴泪水,浮涌心头,不禁一阵愧疚! 青臂伸张,刚欲起身,远远的,忽听隐约传来断断续续的哀哭之声。 神斗奇怪,高山流水,透着诡异,当下循声而去,只见沿着溪畔,一群人衰绖麻衣,四人为首,肩扛一卷苇席,人人面带悲伤,垂泣而行。 天葬?!神斗一怔,妙乐国,百姓在漏泽园全有祖茔,但自尽者,因违逆天道,不得入内,而从天葬,以赎其愆,所以若非极大的冤痛,莫敢轻生。 神斗心头转念,微一犹豫,走近稽首道:“敢问发生了什么?” 众人一顿,同时扭首,多有愠意,再见是个道士,稍稍缓和,一老者出伍道:“是我的儿媳,小俩口一时龃龉,竟是想不开,吃了夹竹花,唉,劳仙长挂问了!” 神斗闻听,又是好气又是有些怜悯,不知为何,忽想起自己与女节拌嘴,心头一软,问:“几日吃的?” “前日!” “可不可以让我看看?” 第207章 我也有病…… 众人木然当场,不知所措,一个年轻人突然清醒过来,抢前一把抓住神斗的手,涕泪横流,嘶声道:“仙长,您能让她起死回生?” “你就是那个气死她的老公?” “嗯嗯,我错了!” “少惹女人!”神斗说着转对老者道,“能把她放下吗?” “快快!”老者急声招呼大家。 “!!”众人连忙解开苇席,一个女子,样貌姣好,身穿麻布衣,赤着双足,面色苍白,紧闭着双眼,一动不动。 不用切脉,神斗只看了一眼,“她还没有死!”他很肯定,魂魄犹在未散。 众人面面相觑,不敢置信。 那年轻人早激动若狂,语不成声,“仙长快救救她,我求求您了!” 神斗没有动。 “仙长仙长!” “仙长!只要能救活我家的儿媳,什么要求,您尽管说!”老者深深一躬,颤声道。 “不是不是!”神斗满脸尴尬,懊悔不已,他真得忘了,自己根本也没随身带着解毒的丹药啊!若马上去采,再炼,来得及不?!“她真得没死,可我现在救不了!” 众人变色,老者一怔,怒道:“仙长是消遣我们吗?!” “没有没有!”神斗不知如何解释。 “唉!”老者脸色气得铁青,盯了神斗半晌,长长叹了口气,转身道,“我们走吧!” “什么混蛋道士?!”众人狠狠瞪了神斗一眼,七嘴八舌,愤愤骂着,重新卷好苇席,抬在肩上。 那个年轻人失魂落魄,踽踽随去。 “喂,你们等等,我再想想办法,她真的没有死!”神斗喊道,这女子虽然有点蠢,也不能眼睁睁任由活生生的天葬被禽兽吞吃了吧! 没人理他,哭声渐远。 “等等,他说得没错,人还有救!”正当神斗进退两难,听一人朗朗喝道。 众人驻足,神斗回首,一个中年汉子,气喘吁吁,身背药篓,疾步赶来。 “俞仙!”大家竟都认得,老者与年轻人更是惊喜交加。 “我进山采药,路过你们乡里,听说了就追你们,快放下!”被叫做俞仙的中年汉子稳了稳神,道,“只要没过今日子夜就有救!” “您可来了,到处找您啊!”年轻人喜极再泣。 “快,放到河边!”俞仙摆摆手,吩咐道。 “有救了有救了!” “孩子命大呀!” 神斗也暗暗松了口气,这俞仙明显精通医术,不过,看着他应该不是修道者,能炼什么丹药?毕竟女子已经中毒将近三天了,民间寻常的草药恐怕根本不会有用! 神斗不好意思靠近,离围拢的人群几丈之外,透过空隙,仔细观瞧。 但见俞仙俯身,戟指点在女子赤裸右足大趾的隐白之穴。 神斗不明所以,隐白穴,抑制血脉流通之穴,难道想防止毒性扩散,好像太晚了吧?!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神斗彻底被颠覆了。 只见俞仙反手从药篓里抽出一把寸许尖刃,一刀刺入女子的上腹,轻轻一划,滴血不流。 而除了神斗,却无人有半点惊骇。 “把她放河里!”俞仙收刀沉声道,雪亮的刀刃一抹殷红。 女子脸朝下,清凉的河水漫过她的躯体。 俞仙的手搅着河水,从伤口探进女子腹中,开始摇动。 神斗目瞪口呆。 “抬上来!”俞仙起身,目光穿越人群,“那位仙长,可有愈伤的丹药?” “有,有!”神斗恍若梦呓。 伤口肉眼可见地愈合起来…… 所有人,包括神斗,紧张屏息、目不转睛地望着依旧没有丝毫生命迹象女子苍白的脸。 不知过了多久,静静的风声、水声。 女子忽然动了一下,片刻,缓缓睁开了眼。 年轻人疯了般一把抱住她,又哭又笑…… 神斗仍然懵着,“濯五脏?!”他喃喃呓语,自己在普明宗几十年,是白学了吗?! 到底发生了什么?! 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简直神乎其技,异想天开。 周围热闹起来的嘈杂,若远若近。 “也谢谢您,仙长!”一双粗糙的大手握住了自己,老者感激道,“您是个好人!” 神斗茫然环顾,一对对充满善意真诚的眼眸,还有一张微笑的脸。 女子劫后余生,小俩口相偎相依,人们烧了苇席,欢天喜地地走了。 “仰赖仙长的丹药了!”俞仙对神斗笑道。 “别别!”神斗简直仰慕了,“绵薄之力,不过您怎么确定我有愈伤的药?” “解毒或许没有,愈伤是少不了的!”俞仙笑道。 “万一没有呢?” “那只好缝起来了!” “?!”神斗再次张大了嘴。 “但休养时间会长一些!” “您是认真的?!” “生命岂可儿戏?!”俞仙一笑,“不耽误仙长了,日后有缘再见!”说罢,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神斗脱口而出。 “仙长还有什么事吗?” “您什么病都能治吗?” “那怎么可能?”俞仙失笑。 “我也有病!”神斗纠结良久,终于道。 第208章 岐伯 “我没看出来!”俞仙驻足,打量了神斗几眼,道。 神斗长吸了口气,稳了稳心神,敛卷袖口,露出左手。 五指紧紧蜷曲,俞仙一怔,认真看了看,面露诧异,探指搭住神斗脉关,半晌收手,蹙眉不语。 “可有方法吗?”神斗小心翼翼地问。 “这病状,我也曾遇过,但若你,却极其怪异!”俞仙沉吟道。 神斗的心一落千丈,剖腹涮肠子都行,自己的手仍没有办法吗?! 却听俞仙继续道:“不过,我有一事不明,莫怪唐突,你如何修道?” 神斗苦笑一声,心念一动,青臂伸张。 俞仙面露愕然,抬眼思索地望望神斗,颔首道:“不想世间还有这种异法!” “无奈而已!” “这样吧!”俞仙想了想,“我们那里住着一位药圣,我和他所学仅仅微末而已!前几日云游去了,不如你随我去,先住下,等等如何?” “药圣?”神斗大喜过望,这个俞仙已经神乎其技,那药圣岂非天人?! 随着俞仙,山重水复,柳暗花明,曲径通幽,神斗完全晕头转向。 云开云散,眼前一亮,神斗表情精彩至极,“我咄,这又是哪?” 芳草萋萋,落英缤纷,屋舍俨然,山水相映。 明明就是一个小山邨,却不闻鸡犬之声,不见一缕炊烟,不见半畦田地,没有一穗稻禾。 满眼的绿树婆娑、青萝碧竹,数不清的奇花异草,瓜果淡淡清香缭绕,扑鼻如置云端,更奇的是,鸟兽竟不避人。 神斗心旷神怡,陶醉其间。 “所居闭塞,莫嫌粗陋!” “粗陋?!”神斗由衷赞美,“这是天上吧?!” “这里是雍州岐山邨!”俞仙笑道:“那就随我回家坐坐吧,聊奉清茶!” “嗯!”神斗连连点头,“还望莫嫌叨扰!” “呵呵!”俞仙一笑。 一路上,俞仙不时地和邨里来来往往的人打着招呼,大家的目光扫过神斗,充满好奇,而神斗更是好奇,凡叟妪皆无龙钟之态,鹤发童颜,健步如飞;年轻人,则无论男女,个个肌肤如玉,俊美洒脱,偏偏又感觉不到他们身上有一点修炼的灵气,心里不由暗暗称异。 难道又是一处鬼邨乐土?!俞仙是个鬼仙?!神斗开始胡思乱想,偷觑俞仙,可怎么看,也觉得与度朔之山截然不同。 推开竹扉,一方小院,几间石屋,屋里陈设简单,然一尘不染,即使一件小小的物事,摆放得也让人格外舒服。 儿女绕膝,烹水煮茶,对坐闲谈。 “不想中州还有这方乐土!”悄悄试探,绝对是活生生的人…… “也是药圣来后,渐渐如此!” “药圣和您经常外出行医吗?” “嗯!” “常人进不来?” “嗯!”俞仙点了点头,问道,“仙长如何会到此地,可是路过?” “我的手自幼残疾!本欲去西王母,试试能否医好!”神斗坦然道,“不想竟逢俞仙!” “原来如此!以后莫叫俞仙了,我名俞跗!” 十几天过去了,小山邨日以甘泉为饮,瓜果为食,人人能歌善舞,神斗很快与邨里人熟悉起来,说说笑笑,清静自在,他从来都没有享受过这般惬意的生活了,身心舒泰,初时尚很焦急,渐渐乐而忘忧。 时不时,神斗也仔细再看大主觋的玉简,琢磨卦轮与洛书之间究竟怎样契合,洛书的威力,他见识过了,所以更加的期待!他试着将洛书嵌于卦轮中央之孔,居然严实合缝,这让他异常激动,但也仅此而已,没什么反应…… 另外,神斗还不知道女节已经走了,特意以竹燕儿传简,说自己在雍州一个很神秘的地方,嘱其勿急,过一段时间就回去! 这日黄昏,神斗正聚精会神,俞跗快步而进,“跟我来吧,歧伯回邨了!” “歧伯?!”神斗不解。 “就是药圣了!”俞跗解释道,“大家都尊称歧伯!” “!!”神斗一喜,更是有些忐忑。 飘满浓郁药香的石屋,俞跗驻足道:“进去吧,我在家等你,希望你能偿所愿!” “谢谢!” “好了!”俞跗鼓励地拍拍他的臂膀,一笑,转身而去。 屋内,一老者,身材高大,麻衣草屦,灰白的长发披散于肩,头束一对牛角,粗如手腕,弯曲向上,甚为特异,浓眉苍髯,眸子闪处,竟若有两道神光,似能看透世间万物。 神斗连忙稽首:“神斗拜见歧伯!”心里不禁隐隐又多了几分希望。 “神斗?!”歧伯望着神斗,点了点头,微笑道,“俞跗都与我说了,不过,恐怕你的手不是药石可以医好的!” “您不用看看吗?!” “不用了,”歧伯悠悠道,“到它开时它自开!” “您也这么说?” “还有谁?” “大主觋!” “大隗?!”歧伯笑道,“当初果然没有看错他!” “您认识大主觋?”又遇仙了? 歧伯一笑不语。 “打扰日久,明日我就告辞了!” “想去何方?” “原本是想去西王母伏羲墓的!”神斗心灰意冷,也不隐瞒,将如何进入伏羲墓,左手怎样异常,除了洛书之事,据实相告。 歧伯面容平和,似毫不意外,听罢缓缓道:“恐怕你再也进不去了!” “为什么?”神斗心头一沉。 “能入伏羲墓,已是偌大的机缘,”歧伯道,“还会有第二次吗?!大隗没有告诉你吗?” 神斗摇头。 “嗯,”歧伯颔首道,“看来你的性子有些执拗,大隗应是想便和你说了,你也不会轻易放弃的,不如碰碰壁,或就想通了!从伏羲墓出来,你可有再试试吗?结果如何?!” 第209章 给天神治病? 「精卫」「精卫」,随着一声清脆婉转却微微带着一丝不甘的啼鸣,一只神斗从未见过墨色的小鸟飞掠进屋,红喙赤足,头顶有花纹,就像少女的束发,一双乌溜溜的眼珠明亮灵动,打了个盘旋,落在歧伯的肩膀,仰颈跳着,顽皮地去啄牛角。 歧伯的脸色顿时缓和,眼含怜爱,抬手宠溺地抚了抚小鸟的羽毛,仿佛那不仅仅是一只鸟,而是他最心疼的孩子。 神斗一怔,不禁问道:“这是什么鸟?” “她不是鸟!”歧伯温声道,“是我女儿!” 很多人都非常喜欢与自己为伴的灵兽,视其兄弟小妹,甚至当成儿女养,神斗并不奇怪,但若歧伯如此肃重威严、高深莫测的人,居然也有这样的情怀吗?!遂笑道:“我有一条白龙,也从来未当作灵兽,就像我的好朋友一样!” “她是我女儿!”歧伯忽怒道,眸子神芒暴射。 威压如江河,磅礴汹涌,神斗不由自主,连退数步,满脸惊愕,莫名其妙,自己说错什么了,这老头就疯了?!同时,也暗暗骇然,一个眼神?!! 小鸟似乎受了惊,振翅而起。 歧伯一顿,神芒倏敛,随着墨鸟,目光温暖,一如慈父。 只剩神斗满腹疑惑,尴尬不已。 “好了,你先去吧!”半晌,歧伯缓声道。 神斗默默稽首而退! 傍晚,神斗郁郁不乐,回到俞跗家中,几个垂髫小儿正快乐地跑来跑去,呆呆驻足,怔怔出神。 俞跗走近,笑道:“怎么,不顺利吗?” 神斗木然地点点头,“歧伯说天意如此!” “既然是天意,就别再强求了!”俞跗安慰道,“毕竟歧伯也不是神仙。” 神仙?!神斗心头轰然一翻,眼眸渐渐亮了,忽如呓语,“我怎么没想到?!” “什么没想到?” 神斗不及回答,转身奔去。 歧伯见神斗匆匆跑回,稍稍一怔,“还有何事?” “您能医好失落的天神吗?” “??”歧伯微愕。 神斗掐诀默念,据比凭空而现。 歧伯明显大吃一惊,动容道:“剧比之神?!” “您知道?” 歧伯不答,反问道:“如何活了?” “是西王母的雄伯,我怕祂再无辜伤人,所以带在身边!” 歧伯凝视据比良久,轻叹了口气,目光落在神斗身上,颔首道:“也算与你有缘了!不过据比本九天之神,非属人界!你想医好何意?” “既然我手非人界能医,天神或许可以!” “你还真是异想天开!”歧伯失笑。 “能医好吗?”神斗紧着追问。 歧伯沉思半晌,不知在想什么,终于缓声道:“便依你吧!但能否成功,尚看天意!” “您答应了?!”神斗大喜过望,“什么时候开始?” “后日吧!” “谢谢您!”神斗兴奋稽首,“那我先走了!” “去吧!”望着神斗的背影消失不见,歧伯仿佛自言自语道,“也算了结三尊的一桩心愿吧!而且……”他抬眼,看着墨鸟飞上飞下,若有所思。 夜,神斗与俞跗对坐品茗。 “你的心情好多了!”俞跗微笑。 “我想到了一个方法,歧伯答应我了!”神斗开心地笑,“还多亏你提醒我!” “哦?”俞跗只笑了笑,没有多问。 “你知道那只墨色的鸟吗?” “自然知道!” “歧伯一直把它当作女儿?” “嗯,我们开始也很奇怪,后来就习惯了!” 神斗点头,忽认真道,“不知你的医道,可不可以教给我?” “你想学?” “可以吗?” “当然!”俞跗一笑,望着神斗,意味深长道,“医者,救人耳!以你品性,如果愿意学,谁都愿意教的!” 第三天,屋外,药香混着花果的香气,弥漫在清晨的空气中,神斗坐立不安,不时望向紧闭的屋门,已经两个多时辰了,歧伯和据比仍然没有出来,而那只墨鸟也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直至午后,屋门方缓缓打开,歧伯高大的身躯映入眼帘。 “能医吗?”神斗连忙迎上问。 “可以一试!”歧伯颔首。 “真的?!”神斗闻听,春暖花开,“怎么做?” “炼丹!” “什么丹?” “据比已陨!赖当初有乔部族的鲜血渗透大地!”说到这,歧伯的眼眸不知为何掠过一抹悲凉,道,“浸润了他的经脉,是以不腐不朽,但魂魄仍然毁伤,惟洞阳丹或许可以!” “洞阳丹?”神斗闻所未闻。 “嗯!”歧伯沉吟道,“不过得先去采几味药草。” “我陪您一起去!” “嗯!明早你来!” 一夜,神斗辗转反侧,彻夜难眠,待窗棂刚刚透过一缕曙光,便翻身而起,至歧伯院中,心虽急,不敢打扰,静静等候。 太阳慢慢爬升,身上开始温暖,屋内依旧毫无动静,也听不见那只墨鸟的鸣叫。 神斗实在忍不住了,走近几步,犹豫着抬手,才要敲门。 门一开,歧伯缓声道:“你倒来得早!” “我以为路会很远,所以早点来!” “是很远!” “那走……吗?” “今天采的药,要等露水干了方好,所以不必早去!” “您不是说路很远吗?”神斗诧道。 “嗯,走吧!”歧伯不再多说。 “往哪边走?”其实神斗是想问怎么走,心底特别好奇,歧伯会怎样带着自己腾云驾雾…… 结果却惊奇地看见歧伯伸出手,握住了自己的手腕。 “??”拖着?!…… 歧伯的另一只手在身前轻轻一划。 随着手指划过,一道若隐若现的涟漪,虚空竟微微扭曲,接着,还未等神斗反应过来,景象突地一变,七彩斑斓骤然充斥视野,光怪陆离。 刹那,景象又是一变,二人已立高山之巅,蓝天白云,山风凛凛,郁郁苍苍。 神斗头晕目眩,满脸懵逼。 歧伯放手。 第210章 天神还须壮阳? 半晌,神斗呆呆扭首,望着歧伯,声音干涩:“流光掠影?!” 歧伯不语,负手远眺。 “可是有点不像啊!”神斗自问自答。 “跟着我!”歧伯说着,率先而行。 “您是至尊?圣尊?神仙?”神斗追着问。 “哪有那么多的称谓?!”歧伯淡淡道。 “??!……我说您怎么不着急呢!……这是哪啊?” “天虞山!” “梁州?!”神斗愕然,瞬间数千里,天虞山,高不可攀,于梁州,鬼山峡谷之东。 “咱们采什么?” “附子!” “为什么先采它啊?” “孟春三月,附子正可入药!” 神斗在普明宗,学过炼丹,但远远谈不上精通,如今,有了歧伯,一路上,问题不断,如海绵般,汲取不休。 歧伯居然不厌其烦,深入浅出,务尽其详。 涧水泻玉,山谷南坡,一片美轮美奂的碧蓝,娇纤摇曳。 “这就是草乌花?”神斗炫目道。 “你以前没有采过吗?” “没有,”神斗摇首,“草乌有毒,不敢轻用!” “自然万物本无益害之分!”歧伯道,“但相济得当,适可而止。便如长寿之道!” “怎么解?”神斗思索道。 “作而勿悴,思而勿伤,食而勿饕!” “不过劳,不累心,不饱食?”神斗想了想,道。 “孺子可教!” “嘿嘿!” “好了,取其良者采二十株吧!勿伤其茎!” “嗯!”神斗俯身,每株草乌,花开并蒂,两朵碧蓝色的花,依偎在一起,如一凤一凰,四翼两尾,栩栩如生,似欲相伴而飞。 神斗小心翼翼地挖开泥土,大概尺许深,根若块垒,仔细看去,根旁长着几个拇指大小青黑色的圆头,就仿佛母亲怀抱的孩子。 “不好意思啊!让你们母子分离了!”神斗默念,轻轻一划,一个附子落入掌中。 时间不长,神斗采齐拿给歧伯。 歧伯瞅了一眼,指了指其中三四个,道:“其余的不行,重新种回土里!” “呃!”神斗转身,却未遽动,认真观察半晌,方依命而行。 歧伯微微点了点头。 这一次,足足有两炷香多的时间,神斗才再次返回。 “嗯!”歧伯颔首,“走吧!” “还去哪?”神斗兴冲冲地问。 “衮州竹山!” “好好!”不待歧伯抬手,神斗早伸出手去,眼巴巴地等着。 歧伯的嘴角不易察觉地掠过一丝笑意。 泰山之南,汶水蜿蜒数郡,经竹山而过,竹山并不雄伟,林木疏落,岩石嶙峋,形态各异,千奇百怪,遍山星星点点,隐隐闪亮,尝传便遇盛冬大雪,此山独无积白。 “这里有什么呀?”神斗问。 “阳起石!” 神斗闻听一怔,阳起石,他自然知道,但正儿八经的道家炼丹很少使用,不由讶道:“据比还须壮阳?” 歧伯不答,反问道:“你认得阳起石?” “就是云母根啊!” “那你找一块来!” 自己又错了?神斗心底嘀咕,不敢耽搁,掠身而去。 兀峰如柱,似层层云鳞,泛着黑曜玉般的光泽,环绕腰间,神斗攀着突石,敲下一块。 “这是阳起石吗?”歧伯负手问。 “不是吗?” “这叫云胆!” “?!”神斗不好意思,“那阳起石什么样?” “洁白如玉,间有血丝!” “哪里有啊?” “自己去找!” “嗯!”神斗应着,却踌躇未动,欲言又止。 “怎么?” “偌大的山,我又从没见过,这样找起来恐怕很不容易……”神斗支支吾吾。 “你是觉得难了?!”歧伯面无表情,缓声道。 “我是想让您帮我个忙!” “何事?” 神斗手一引,鸣鸿闪现,嬉皮笑脸:“我原来的剑毁了,这把剑偏偏又解不开灵印!劳烦您了!” “鸣鸿?!”歧伯扫了一眼,道。 “您认得?” “鸿旁族珍重之宝,如何到了你的手里?!”歧伯看了看神斗,似笑非笑,道,“莫非是你抢的吗?!” 鸿旁族?!神斗怔了怔,猛地想起那个追杀他的人最后说的话,但自己好像从未听过。 “器物有灵,人选它,它亦选人!”说着,歧伯宽大的袍袖在剑身一拂,“好了,看看它愿不愿意为你所用!” “好了?!”神斗愕道,太轻松了吧!半信半疑,试探着注入一丝灵力,原来的灵印果然消失无踪,不禁又惊又喜,目光充满崇拜,望向歧伯,“我对您的敬仰如……” “去试试吧!”歧伯气乐了,挥了挥手。 “是!”神斗急忙盘坐于地,横剑膝上,极其顺利,种好灵印,长身而起。 看神斗这么快,歧伯也有点意外,颔首道:“去吧!” “嗯!”鸣鸿飞抛半空,迎风而长,但见霞彩绽放,隐隐一只巨大的青鸿似仰天而歌,神斗一跃而上,一声清朗的啼鸣,回荡山谷,悠悠不绝,流光掠影,电掣而去。 “这小子!”歧伯微笑骂道。 第211章 千年天雄王 悬崖峭壁,尺许见方,如云团倒悬,亦似层鳞,然碧绿晶莹。 “这也不是白色啊!”神斗凝注良久,犹疑不决,但转遍满山,惟此处迥异,而且灵气也似最盛。 “先采回去吧,大不了挨顿骂,再找!” …… “嗯,就是它了!”歧伯手拈道。 “真的?!”神斗长长松了口气,随即又问,“可您说是白色的啊?” 歧伯一笑,二指微微一合,石屑剥碎,竟露出一根尾指粗细的小晶柱,温润莹白,丝丝如血,点点殷红,“此乃阳起石,世间补益精血之天材!” 神斗默默牢记。 普明宗,药圃,清泉如瀑,沿着石壁,飞流而下,穿过泉帘,应龙与监兵开凿了一方宽阔幽深的岩洞。 岩洞内,穹顶嵌着一颗硕大的宝石,发出淡蓝色的光芒,映耀着满洞的皑皑霜雪,雪雾袅袅,瑰丽奇幻,高高的岩壁上,开着一朵雪白无瑕的花…… “王上居然舍得把冰魄石送给你?!”监兵羡慕着。 “咱们帮他把三苗整得狼狈不堪,这点东西还不舍得?!”应龙笑道。 “那也没见给我什么!” “呵!”应龙一笑,看看正仰首痴痴望着雪莲的参水猿,“你觉得如何?” “嗯,好!”参水猿重重点了点头。 “那你好好守着它,千万不要给某些人可乘之机!”应龙叮嘱道。 心儿月儿也正痴痴望着雪莲,只不过还偷偷咽着口水。 “知道了!”参水猿顿时满脸警惕。 “喂,你们想什么呢,我俩是那种人吗?!”二女闻言,冲大家气道。 “是!”除了陵光,三人与众兽齐齐颔首,包括亢金龙。 “好了,修炼去啦!”二女迅速转移了话题。 “原来的青石台,现在是不是小了点?”应龙环顾,队伍越来越壮大了! “放心啦!” “神斗究竟怎么样了?”一边走,执明一边问道。 “大长老来讯了,神斗没有去伏羲山,而是不知为何,到了雍州的一个地方,大长老让咱们勿需担心!” “神斗莫名其妙跑那做什么?”监兵疑惑。 “不知道!”应龙摇头。 “女节怎么办呢?”执明沉吟道。 “她躲着不见咱们,顺其自然吧!”应龙轻轻叹了口气。 “该打!”陵光忽冷冷道。 “谁呀?” “你!” “和我有什么关系?!”应龙诧愕。 “那还问?!” “呃!” 岐山邨。 “就只用这两种药材吗?”神斗问。 “其余的,现在还不是时候。” “那现在做什么?” “药材可以直接入炼吗?”歧伯反问道。 “不能!” “那你说呢?” “我以前没有接触过附子和阳起石,典籍虽然有载,但当时看得不细,唯恐差讹!”神斗老实道,说着,心头莫名一动,往事历历,除了师尊和师兄,应龙和执明曾经教了他很多。 “去做吧!”歧伯简单道。 “嗯!” 其后,神斗日日以清泉濯附子,芽米酒浸泡阳起石,歧伯偶尔指点。 日复一日,神斗方知,那只墨鸟天天清晨东飞,黄昏而回,怪不得自己常不见它!后来终于忍不住,问歧伯道:“它天天忙什么呢?” “去东海!” “做什么?”神斗更奇怪了。 “衔石填平东海!”歧伯缓声道。 “?!!”神斗目瞪口呆,这鸟疯了吧!“爱好?” 歧伯面容一黯,没有回答。 暑尽秋来。 这一日,神斗刚给附子换了泉水,歧伯缓声道:“走吧!” “去哪?” “天虞山!” “怎么还去天虞山?” “采天雄和乌头!” “乌头不就是草乌根吗?”神斗奇道,“天雄又是什么?” “草乌,根有附子者,谓之乌头;无附子者,谓之天雄;乌头,附子之母;天雄,附子之父;同本不同株!”歧伯看了看神斗,悠悠道,“你若行医,怕会死人的!” “以后就不会了!”神斗没脸没皮地笑,“是不是仲秋的乌头与天雄最可入药?” “不错!”歧伯赞许,“有进步!” 山之巅,“记着,乌头易采,天雄难得!” “知道了!” 还是那片梦一般的草坡,待得看清,神斗吃了一惊…… 道袍各异,人头攒涌,打破了原本的安静,二人刚一现身,上百道目光同时扫过,又若无其事地移开,三五成群。能明显感觉到空气中浓浓充斥的紧张与戒备,随时一触即发。 “怎么这么多人?”神斗低低说。 “因为这里有一株上千年的天雄王即将成熟!”歧伯淡淡道。 “上千年?!”神斗精神一振,“哪一株?” “最中央!” “好!”神斗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你做什么?”歧伯微笑道。 “准备抢啊!”神斗两眼放光。 “呵呵!”歧伯一笑不语。 “那是神斗!”人群中,一人忽道,随着话声,所有的目光再次集中而来,随即一片窃窃私语。 “没想到,他也来了!” “今天可热闹了!” “那个顶着牛角的老头是谁?” “普明宗的道长?” “怎么可能,你见过普明宗有这么特立独行吗?” “看看再说!” 不少人神斗虽不记得名字,都在丹道大会上曾经见过,最醒目的,有两个,一个是四大圣教之一青城山的巫咸;一个离着人群稍远、面无表情,居然是四大圣教之一剑阁并身列九曜的盘护。 千年天雄王还真吸引人呢!神斗暗道。 正想着,突听一人惊呼:“快看,天雄王开始吸取灵气了!” 一道旋涡,由小变大,清晰可见,自草坡中央,拔地而起,越转越快,神斗离着十数丈,天地之间那钟灵纯粹的气息仍如潮水般扑面涌来,衣衫猎猎,几乎难以呼吸。 接着,旋涡之间竟忽然现出两只美丽的凤凰,交颈引亢,翩翩而舞,扶摇而上,良久,随着旋涡渐渐变小,慢慢消失不见。 而就在消失的一瞬间,所有人飞扑而去。 第212章 看看谁最快 “等等!”神斗忽高喝道,众人不由一顿。 “抢归抢,但是谁也不想毁了这片草坡吧?”神斗大声说。 “嗯,没错!”巫咸赞同。 “你想如何?”盘护冷声道。 “每个宗门可以留一个人守在这儿,其余都到那边的山谷,最后谁赢谁得!不过,为了一株天雄,即使上千年,也没必要拼个你死我活,分出输赢便好!另外,希望守护之人期间切莫轻举妄动!怎么样?” 众人面面相觑。 “好!”巫咸率先支持。 “可以!”盘护微微颔首。 最强的三个人既已达成一致,其他人犹豫片刻,只好点头。 “那我去了!”神斗转身对歧伯道。 “嗯!”歧伯面容平静,也没叮嘱什么。 空旷山谷,神斗驭剑,盘护足乘凤凰翎,而巫咸竟是一道龙旋风,名曰龙跻,其余各踏符兽。 未等神斗说话,众人互相使了个眼色,不约而同,极其默契地向另一方涌去,片刻,便只剩下了神斗、盘护、巫咸孤零零的三个人,遥相对峙。 “……”神斗环顾左右,很无语,“他们也太不厚道了!” “看来是想一起先把咱们三个解决了!” 盘护冷冷哼了一声。 数十只灵兽腾飞半空,摇头摆尾,形神各异。 盘护头顶,狸身白首,竖耳利爪,尺许长的獠牙,参差交错,突露唇外,「天犬」,天阶仙兽; 巫咸头顶,形如豹,通体赤红,额生虬角如刃,身后五尾,如蟒蛇般盘舞,似欲择人而噬,「狰狞」,天阶仙兽。 神斗青臂伸张,一声清越的龙吟,响彻云霄,小白明显又长大了些,神威愈盛,乍现之际,风卷云涌,睥睨之间,诸兽皆退,包括天犬与狰狞。 巫咸满脸无奈,笑,“在哪都是你出风头啊!” 盘护不语,法决变幻,天犬率先冲出。 众人急忙奋力催动群兽。 丹道大会,小白受伤,神斗心疼不已,从此,甚少召唤,小白似乎憋闷得太久了,异常兴奋,左搏右突,当者披靡,更有天犬、狰狞,三兽如虎入狼群一般。 虽然以寡敌众,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众兽已渐渐不支,一个接着一个,不停地消失,壮观之至。 “不打了,天雄王你们仨争去吧,我们走啦!”一人忽高声道。 众人皆忙不迭点头,随后各收灵兽,一哄而散。 小白望向神斗,龙吟一声…… “咱们怎么比呀?”巫咸。 盘护未瞅他,眼望神斗,眸底战意炽燃。 “你俩先来?”巫咸笑道。 “咱仨还是别打了!”神斗一笑,“谁先赶到草坡,算谁赢!” “你以为我们没见过你的光遁吗?”巫咸无语,“不如我直接认输好了!” “我可以不用!” “哦?”巫咸一怔。 “用也无妨!”盘护目光一闪,道。 “那就开始?!” 三道流星,风驰电掣,初尚比肩,巫咸足尖一点,龙跻骤然而涨,狂风烈烈,雷声大作,衣衫如鼓,瞬间领先。 盘护面无表情,凤凰翎忽然绚烂夺目,隐隐现出一对璀璨羽翼,幻化七彩,霓虹一闪,超过巫咸。 山谷离草坡不过百里,碧蓝色的花轻轻荡漾,眼看着盘护已近。 巫咸暗暗苦笑,真不愧九曜,盘护心底也微微有点得意。 正在此时,身后一声啼鸣,袅袅不绝,二人愕然回首,只见神斗脚下一束青光霍然绽开,一只巨大的青鸿腾空而起,引亢苍穹,自他们身边一掠而去。 “尊器?器灵?”盘护巫咸双双呆住。凡宝器以上,皆有器灵,但品阶越高,越难激发。 “甘拜下风!”巫咸凌空笑道。 “侥幸而已!” “待得下次丹道大会,还望有缘再见!”盘护深深望了神斗一眼,转身竟自顾自走了。 “我也告辞了!”巫咸无奈一笑,遥遥稽首。 草坡重新恢复了平静,歧伯悠悠然地负手而立。 神斗小心翼翼地采好粗逾手臂包裹着丝丝灵气的天雄王,与十几株乌头,这才返回。 “如果你没有激发器灵,会怎么办?”歧伯淡淡道。 “我只说谁最先赶到,不一定是比谁快!”神斗笑容坏坏的。 “你有把握吗?” “所以我说侥幸啊!嘿嘿!” “也不算侥幸!”歧伯顿了顿,意味深长道,“神器以下,恐怕你都可以轻而易举!” “啊?!什么意思?”神斗闻听,又是茫然又是惊喜。 “走吧!”歧伯道。 “那仙器我也可以了?” “那也得等你能使仙器才行!” “您有仙器吗?能试试吗?!” “你想爆裂而死吧?!” …… 三年之后。 天师院。 “大长老,”牧童回禀,“有传讯,神斗去了东海!” “是自己吗?” “不是,还是和那个头束牛角的老者!” “嗯,你去吧!”大主觋轻轻舒了口气,微微一笑。 普明宗。 无极担忧道:“小师弟神出鬼没的,到底在做什么?” “大隗说了,他很好!”离珠拈着长长的眉毛。 “大隗师兄是不是知道什么,不能详细告知吗?” “唉,大隗的性子,”离珠摇首苦笑,“我是拿他没办法喽!” “看到女节没有?”伶伦兴冲冲地奔下台阶,恰遇睡儿,急问道。 “你找她干吗?”睡儿眼神有点躲闪。 “你好像有点奇怪呢?!”伶伦紧紧盯着她。 “哪有?”睡儿想跑。 伶伦一把拽住她,“女节去哪了?” “药峰……”睡儿挣脱不开,最后吞吞吐吐的。 伶伦脸色一变,疾掠而去。 “我怎么这么倒霉啊!”睡儿顿足道,“我要去睡一觉,把这一切都忘掉!” 第213章 精卫,精卫 阳光明媚,山花烂漫,远远的,伶伦就看见一男一女并肩而行,华渚手拿药锄,边走边说着什么,女节笑语晏然。 伶伦简直要气炸了,登云屦一点,落在二人面前,怒极反笑道:“你俩好温馨啊!” “伶伦?!”女节一怔,“你怎么会在这儿?” “打扰你们了?” “你又胡说什么?!”女节俏脸一寒。 华渚面色如常,一笑,道:“我们只是一起采药回去的。” “采药?!”伶伦狠狠瞪着华渚,冷笑,“这几年,你们俩经常出双入对,当我瞎了?!” “你以为自己是谁?!”女节气得满脸通红,“我做什么,用你指手划脚?!” “我是你的朋友,是神斗的兄弟!”伶伦沉声道。 “那他人呢?”女节忽然平静了。 伶伦语塞。 女节不再说话,和华渚绕过伶伦。 “我今天急着找你,就是想告诉你,有人曾经看见神斗在天虞山采药,他一定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所以才不能回来!”伶伦冲女节背影大声喊道。 女节似乎微微一僵,随即越走越远。 三年来,神斗获益匪浅,与歧伯渐渐亲厚,那只墨鸟极具灵性,神斗也越来越喜欢它,一日,歧伯外出救人,狂风骤雨,雷电交加,墨鸟依旧东飞,神斗哪里放心得下,只好从后跟随。 所幸,东海晴空万里、风平浪静,泛着白色泡沫的海潮拍打着一望无垠的岸滩,神斗坐在礁岩之上,望着不知疲倦的墨鸟飞来飞去,将一块块小小的石子投入茫茫大海。 「精卫」「精卫」,每投入一块,墨鸟都鸣叫着。 头顶一暗,神斗回首,歧伯负手而立。 “您来了?!”神斗连忙起身。 “嗯!”歧伯点了点头。 两人一起,静静地凝视着飞翔的墨鸟与海。 良久,“它为什么要填海啊?” “她怕别人再像她一样吧!” “您说它是您的女儿?”神斗问。 歧伯沉默半晌,终于缓声道:“她叫女娃,是我最小的女儿,也是我最疼爱的女儿!从小,她就常缠着我,来东海看日出,那时我很忙,只好哄她说,等她十六岁生日的时候,一定带她来,她高兴极了!但到了那一天,我却完全忘记了!不知道她当时怎样的失望!”说到这,歧伯顿了顿…… “她就拉着她的哥哥,偷偷跑来了,两个孩子划了条小舟,去海上看日出,结果,风浪大作……只有她的哥哥一个人逃了回来,我找了几天几夜,仅仅找到了她一缕精魄,之后,我放逐了她的哥哥,放下了一切,一直陪着她,经过了万年,她才化成了现在的样子!也许,我永远也不能把她真正地变回我的女儿了!”歧伯始终语调平缓。 但神斗听着,心底却不禁阵阵的波动酸楚,那里面,包含着无尽的内疚和自责,以及如眼前大海一般深广、难以言喻的爱。 海浪哗哗起伏,仿佛吟唱着一曲忧伤的歌。 “女娃不具灵根吗?”神斗黯然问道。 “自是有的!” “那再大的风浪,怎么可能无法脱险?!” 歧伯不语,两眼却忽然有了一丝无法说清的东西,竟似是极度的愤怒,但一闪而没。 「精卫」「精卫」,女娃又向大海投下了一块石子。 “那咱们就在这里多待几天吧,陪女娃看日出!”神斗不再追问,道。 歧伯一怔,转过头,望向女娃,目光柔和。 海天一线,露出一抹鱼肚白,接着渐渐发亮,一点晨曦,缓缓绽放,旭日突地一跳,像一个刚睡醒的孩子,带着甜甜的梦,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红彤彤的脸庞,暖暖的光,染红了天空,和整个海洋…… 女娃飞回,落在歧伯的肩膀,乌溜溜的眼珠一瞬不瞬地望着,身影慢慢拉长…… 旭日冉冉升起。 「精卫」「精卫」,女娃欢快地叫着…… “你很好!”歧伯轻声道,像怕打扰了女娃。 “……怎么又夸我?” “我一直陪着她,却仍然没想过陪她一起好好看看日出!” “可能您不愿来此吧……” 歧伯默然。 “其实,她的哥哥那时候还很小,责罚是不是太重了?!”神斗想了想,又小心翼翼问,暗忖,难道歧伯很久以前是哪个部族的族长吗?! 歧伯没有回答。 “女娃,回家喽!” 「精卫」「精卫」,女娃跳到神斗的肩头。 岐山邨。 “咱们什么时候去啊?”神斗绕了一圈,看着附子、阳起石、乌头、天雄王都已经料理得差不多了,忍不住问,他很急,他想念女节,说好几天,结果数年,女节一定又生气了吧?!想到此,心头蓦得一疼。 “下个月。”歧伯道。 “太好了……最后那两味药是什么?” “石钟乳和凤凰血。” “凤凰血?”神斗讶然。 “嗯!”歧伯颔首,“凤凰九年一落,才等了三年,你就着急了?!” “嘿嘿!”神斗赧然一笑,“在哪里?” “丹穴山。” 梁州,天虞山之东南,丹穴山,绵延数百里,山势雄伟,柱峰巍峨,莽林古木,涧瀑谷溪,奇花异草,猛兽珍禽,丹水发源,涌流向东,最高峰有三,大剑峰、小剑峰、梧桐峰。 四大圣教之首的剑阁便坐落于大剑峰,千屋百舍,悬筑峭壁危崖。 “凤凰在哪呢?”神斗东张西望。 “凤凰在梧桐峰,未回呢!” “那这里是哪?” “丹源峰。” “做什么?” “去丹源洞采石钟乳。” “哦!” 峰底,沿着丹水,溯流而上,一个巨大的溶洞,水深数尺,瑰丽壮观,千姿百态的石柱从洞顶从水里如笋般生出,如花、如莲、如鸟、如兽、如云、如林,目眩神迷,鬼斧神工。 “我还从没来过这样的溶洞呢!”神斗似痴了…… 歧伯微笑不语,随他边走边看。 不知过了多久,神斗猛醒道:“咱们来做什么?” “你看到什么了?” “那里像海,那里像人!”神斗指着说。 “如果你只看到了过去熟悉的东西,那就是在用眼看,不是用心看!” 神斗一愣,若有所思,再抬首,沉吟出神。 第214章 你去把它说哭了吧 又不知过了多久,神斗阖目,再睁眼时,掠过一丝笑意。 歧伯也不问,只道:“寻中空的石笋,有汁液滴落,色白而微红如琥珀者,以竹管采之即可!” “是!” 梧桐峰。 树高十余丈,粗逾几人合抱粗细,冠如云,遮天蔽日,虬枝伸展,巴掌大小的叶子密密匝匝,如一只只金黄色的蝴蝶,风一吹,翩翩而舞,异香扑鼻。 “凤落梧桐?!”神斗仰首,凤凰,四大祥兽,可惜无缘一见,心里着实期待。 “等等吧!”歧伯负手而立。 “怎么采凤凰血?不会割一刀吧?”神斗犹疑道。 “凤凰啼泪为血!” “就叫凤凰泪不好吗?!”神斗松了一口气。 正说着,一道霞光由远至近,疾掠而来。 “人生何处不相逢!”盘护降落身形,见是神斗,不由一怔,似笑非笑道。 “我也没想到这么巧……” “不是巧吧!”盘护看了看二人,又看看身后的梧桐树,脸一沉,“道友不是想打神凰的主意吧?” “只是想求神凰赐一滴血。”神斗知道无法隐瞒,也不想。 “不可以!”盘护冷冷道。 “虽在剑阁方圆,但神凰并非剑阁所有,赐与不赐,好像应该神凰说了算吧!”神斗强词夺理。 “剑阁有守护之责!” “那该如何?” “我既然遇见,便不能不闻不问,你若强求,唯有一战了!” “愿意奉陪!”自天虞山赢了盘护,神斗早知必有一战。 青臂伸张,怒面生出,鸣鸿一闪,静静悬立。 一道高有百丈的虚影忽自盘护头顶浮现,形如犬首,血盆大口,锯齿獠牙,宛若无底深渊,昂颈望日吠吼,盘护收诀一顿,一声吟啸,圈圈涟漪清晰可见,如浪涌一般,所过之处,草木波荡不绝,连根拔起,飞沙走石,卷向神斗。 乍起,已觉意动神摇,五脏翻腾。 鸣鸿青光大放,双头同时叱喝,两道闪电直贯长空,旋即滴溜溜一转,已化成一柄丈许光剑,璀璨耀目,无尽杀意随之弥漫开来。 虽仍两重,但有了鸣鸿,威力不知大了多少。 轰,大地震颤,飓风狂作,远远的梧桐树皆晃了几晃。 盘护、神斗俱退数步。 “这小家伙居然学会了神剑御,还能融合鸣鸿的剑意,不错!”歧伯望着,似自言自语道。 风息草偃,二人对视,沉默半晌,盘护点了点头,转身腾空,“记住,你若对神凰不敬,就没有这么简单了!” 神斗一笑。 当盘护在天边化作一个小黑点,碧蓝的天空突然变得绚烂,一只美丽的大鸟展翅而落,赤青黄紫白,身披五彩,如沐圣光,遍体花纹,如字如云,尖喙龙爪,尾有长翎,随风飘扬,头顶一根弯羽,仿佛金色的王冕,群山之间,百鸟压声。 “这就是神凰?!”神斗呆呆道。 歧伯凝眸不语,似是想起了什么往事。 “怎么让它流泪呢?”神斗好奇地问。 “你去把它说哭了吧!”歧伯缓声道。 “??”神斗瞠目结舌,“怎么说啊?” “想办法!” “……” 无可奈何,神斗驭剑腾身,小心翼翼靠近神凰。 神凰兀立枝头,如一位高傲的女王,俯瞰神斗,尊贵雍容。 女「人」啊,应该很有同情心吧…… 神斗干咳了几声,稳了稳心绪,恭敬道:“是这样的,我有一个朋友病了,而且病得很重,祂忘记了自己从哪里来,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好可怜呀!我只想求您一滴泪,”神斗声情并茂,最后连自己都被感动了,哽咽着,“您救救祂吧!”说罢,偷眼瞟了瞟神凰。 神凰静静望着他,无动于衷,而且不知为何,怎么看怎么觉得它好像有一丝嘲笑的表情。 神斗彻底无语,讪讪返回,带着满脸的尴尬。 “不行啊!” 歧伯没有理他,也不见作势,冉冉升空。 神斗幸灾乐祸地瞅着,倒想看看歧伯如何能把一只神凰说哭了! “道友,能否求一滴血?”只听歧伯缓声道。 神凰抬首,仿若相识,一声啼鸣,似天籁之音,一滴晶莹的泪珠自眼角飞出,眼看着,渐渐变红,鲜艳夺目,宛如血珀,美轮美奂。 “……??!”神斗张大了嘴,惊愕难阖,“这也行?!” “谢谢!”歧伯深施一礼。 “走吧!”歧伯拍了拍犹未缓过神的神斗。 离去的刹那,身后,恍若有两道神光相送。 岐山邨。 “终于可以炼丹了吧?”神斗兴冲冲道。 “先把石钟乳研成细末!” “那不是汁液吗?” “自己看!” 神斗不解地掏出竹筒,打开木塞,仍如汁液一般,然而再仔细看去,却已凝结成一柱乳石,坚硬无比。 神斗恍然。 “须研万遍方可!”歧伯道。 “知道了!” 黄昏。 「精卫」「精卫」,女娃掠落神斗肩头,歪着头,好奇地瞅着他,一下一下捣着石臼里的石钟乳。 “不知道我在做什么吧,”神斗诉苦,“唉,无聊死了!” 珰珰珰…… “给你念点东西解解闷吧!”神斗对女娃道,“清心如水,天地归心,清水即心,水起风生!”自溶洞,神斗若有所悟,之后始终琢磨昆仑诀的这几句,原来觉得极为晦涩难懂,如今好像有些明白了,但仍没有完全融会贯通。 反复数遍,女娃振翅而去。 神斗笑了笑,接着边捣边念,默默思索。 “心本无窍,天道酬勤!”歧伯缓声道。 “您修炼过昆仑诀?!”神斗闻听一愣,猛然回首惊喜道。 “悟道境了,神剑御方至两重,还要借助仙术,”歧伯悠悠道,“可是有点蠢呐!” 第215章 永远没有一样的星空 神斗哪会有丝毫嗔怒之心,垂首道:“既要守心,又要分心,力所难及!” “你用心了吗?你观溶洞,是在用眼,不是用心!”歧伯道,“凡每日睁眼,万千景物尽入视野,难道你只看到了一景一物吗?!心念无意而生!物由目,目由心,心非分,在乎用!” 神斗仔细听着,然似懂非懂,一时沉吟不语。 “以后夜观星空吧,但只许看一眼,待何日闭目之时,星空依然历历在目,就可以了!” “总有段日子,星空是相同的吧,岂不取巧?!”神斗自然懂得星象。 “再过亿万年,也没有一样的星空!”歧伯目光飘远,似穿越沧桑。 夜,神斗盘膝而坐。 浩瀚的天空染成了夜的蔚蓝,亿万颗若明若暗的星辰闪烁在无尽的寂谧之中,神斗敛神宁心,缓缓抬头,凝望了一眼,然后阖目,星空似在旋转,又似静止不动,点点星辰渐渐变得模糊,接着消失不见,最后只剩下了那片蔚蓝,和几块熠熠发亮的星云。 “有人能做得到吗?!不是耍我呢吧!”神斗愤愤咕哝道,“再来!” 一个月后。 “药料子终于都准备好了!”神斗长舒了一口气。 “现在还不能炼丹。”歧伯道。 “为什么?” “淬炼之初极为重要,洞阳丹药性属阳,所以须在仲夏伊始。” “原来如此,”神斗想了想,“那也快到了!” “嗯。” 醺热的风吹过屋舍田野,阳光照耀。 “丹炉和冲碧鼎呢?怎么炼丹?”神斗环顾,这……啥也没准备呀。 歧伯兀立不答,嘴唇翕动,神斗莫名其妙仔细瞅着。 一抹青光,一物凭空而现,神斗尚未看清什么模样,忽然,霞光万道,瑞彩千条,道道光芒直射苍穹,异彩纷呈。 岐山邨所有人都从屋里跑了出来,翘首而望,七嘴八舌。 “歧伯又开始炼丹了吗?” “恐怕不是普通的丹药吧!” “那会是什么?” “快看快看!”不少孩子手指天空,雀跃道。 碧蓝如洗的天空,顷刻祥云汇聚,缤纷锦簇,周围的山峦、潺潺的溪流、遍野的草木,宛如久旱逢雨,蓬发出勃勃生机,如轻纱般的薄雾从大地氤氲而漫,笼罩山邨。 什么东东?!神斗但觉神思恍惚,若有一种俯拜的冲动…… 一尊青色的方鼎缓缓显现,四足双耳,遍布符文,仿佛蕴含着自然万象,翠绿色的光环徐徐旋转不停,缭绕其周,柔和而圣洁,至臻至纯的灵气扑面而来。 “仙器?!”神斗呓语道,但仙器会有这样的气势吗?他愣愣盯着歧伯,不禁脱口而出,“神器?!”才说罢,自己都不敢相信,“?!” 歧伯恍若不闻,袍袖一扫,天雄王、乌头、附子、阳起石、石钟乳行云流水般飞入鼎口,青黄赤白黑,五色火焰,随即而起,绚灿绮丽,药香四溢。 “好了,七年之后,丹药可成!”歧伯缓声道。 “七年?!”神斗刚刚合拢的嘴又张大了,自从遇见歧伯,他觉得,自己好像就剩下吃惊了! “洞阳丹本中品仙丹,若非此鼎,七年也炼不成!”歧伯收回目光,道。 “仙丹?!”神斗愕然,他记得,执明与自己说过,世间除了炎祖,无人能炼,“不是只有炎祖能炼吗,您也能吗?”他忍不住问…… 歧伯笑了笑,“浅薄之言!” “除了天雄王、凤凰血,没什么珍稀的药材啊,能炼成仙丹?”神斗仍然半信半疑。 “丹药品阶不是完全由什么珍稀与否的药材决定的,”歧伯缓缓道,“若是如此,岂非有了圣兽血和参皇,便可以炼成神丹了吗?!” 圣兽血?!神斗心头倏地一动,暂时忘了眼前,“您见过四圣?” 歧伯摇首,“太久远了!” “那您知道洪荒时候的事吗?”神斗追问。 歧伯看了眼神斗,缓声问道:“你可知地广几何?” 神斗一怔,不明白歧伯为何这样问,“中州四极辽阔,还有无穷妖界,谁能知道?!” “呵,”歧伯一笑,“待你知道了地广几何,再来问我吧!” “呃!” 歧伯回首,望着摇曳的五色火焰,道:“以后你就守护着它吧,若火焰五色不均,便往鼎里洒一捻丹砂!切记!” “是!凤凰血呢?” “到时自知!” 翌日黄昏,俞跗乐呵呵地进院。 “你怎么今天有空来了?”神斗忙起身,笑着打招呼,这几年,他一直跟随歧伯,俞跗只是隔三差五送瓜果甘泉来。 “歧伯呢?”打了招呼,俞跗问。 “在屋里!” 正说着,歧伯步出屋门,“可有什么事吗?” “蟠桃熟了,大家请你们一起去尝尝呢!” “我只听说过山桃碧桃蜜桃,蟠桃是什么桃?”他怎么说也是个王子,山珍海味见得多了,蟠桃倒还真没听说过。 “第一棵蟠桃树便是歧伯种下的,十二年才一熟呢!”俞跗笑道。 “哦?!”神斗食指大动,期待地瞅着歧伯。 “走吧!”歧伯颔首。 “那炼丹呢?”神斗又迟疑道。 “一切皆有规律,不必时时守着!” “好!”神斗喜道,接着向正好奇绕着方鼎飞来飞去的女娃喊,“女娃,走喽,去吃好吃的了!” 歧伯微微一笑。 路上,俞跗问歧伯,“您徒儿最爱吃蟠桃的,应该会回来吧!” “她和女娃都很馋的。”歧伯淡淡道。 “您还有徒弟吗?”神斗讶然。 “一个疯丫头!” “女的?!”神斗更好奇了。 “嗯!” “如果她回来,你尚不相熟,千万别惹她!”俞跗悄悄凑近神斗耳边,低声道。 “啊?” 第216章 桃红衣衫的少女 偌大的场院,男女老少齐聚一堂,长案如龙,摆满了一盘盘各种各样五颜六色令人馋涎欲滴的鲜果,每案中央是一盘模样很奇异的桃。 桃大近尺,略扁,莹白如玉,却有丝丝殷红,汇聚于顶,微微凹陷,恰似结成一朵丹莲。 “看着很好吃啊,不过是要抱着吃吗?!”神斗左看看右看看。 “没人笑话你的!”俞跗呵呵笑道。 「精卫」「精卫」,女娃早飞落旁边,津津有味啄了起来。 神斗试着拿了一个,轻轻咬了一口,脆甜如饴,汁若甘露,稍稍咀嚼,满嘴噙香,回味无穷。 “果然好吃!”神斗狠狠咬了一大口。 “再和它一起吃!”俞跗笑着捧来一个铜冰鉴,倒入神斗面前一个木碗,色如琥珀,馥香扑鼻。 “这是什么?” “酒啊!” “??”神斗奇道,“你们不是从来不喝酒吗?” “它叫仙儿蜜,是用玫瑰、桃花、金环花的花瓣和菩提子、樱珠、天浆、梅子酿造,埋于地下数年方成,尝尝看!” 神斗端起,才沾唇,一股浓浓微微透着清凉的花香果香已嘭然在齿颊间爆炸开来,直沁五脏六腑,更上重楼,美不可言,再就着蟠桃,浑然人间至妙。 “白活了!”神斗摇头叹道。 歧伯一笑。 正说着,一群少女手拉手,围成一圈,踢踏而舞,“十里里山来九里里沟,一行行青杨一排排柳,情郎儿挑担柳下过,妹妹的心思荡悠悠!”情意绵绵,燕啭动听。 曲景融合,如痴如醉。 “吼!”一声长啸,震彻方圆。 众皆一顿,齐齐仰首,碧空白云之下,一只大鸟翱翔而来,越来越近,竟生着一个虎头,鹏身豹尾,两翼展开,足有十余丈,狂风骤起。 希有鸟! 神斗凝目,一眼认出,典籍有载,希有,仙兽,罕见,可他在邨里待了数年,从未见过,哪来的?!再看,隐隐约约,背上似坐一人。 “下来吧!”神斗还想拢目细望,歧伯缓声道,虽不高,清晰入耳。 “知道啦,师父!”声如流水,又似银铃。 大家都笑着。 一道身影,如九天的仙女,翩翩而飞,桃红色的衣衫,飘若晚霞,冉冉而落。 歧伯的徒弟?! “师尊!”桃衫少女敛衫稽首。 “回来了!” “嗯呢,”桃衫少女俏皮地一笑,随即环顾众人,抿嘴道,“怎么不等我呀?” 话音未落,一群少女早簇拥而上,鹊语莺声,“想死你了!” “情郎儿挑担柳下过,是想我吗?” “嘻嘻!” 欢声笑语,神斗只吃了一个桃,已然半饱,意犹未尽,想了想,将桃核擦擦往怀里藏。 “你做什么呢?” 神斗一惊抬头,桃衫少女微微俯身,双手背后,饶有兴趣地看着他,娇靥如花。 “啊?!”神斗猝不及防被她吓了一跳,手足无措,片刻方缓过神,“我想带回去种种。” “你叫神斗?” “啊!” “你那里污浊,种了也不长的!” “?!”神斗气乐了,戏问道,“那你住哪里呢?” “最污浊之地!”桃衫少女毫不在意道。 “呃!”神斗一愕,被噎得哑口无言。 「精卫」「精卫」,女娃放开了蟠桃,扭首鸣叫,似替神斗争胜。 “怪不得我来了,你都不理我,”桃衫少女轻笑浅嗔,“十二年不见,你就喜欢别人了?!” 女娃眨眨眼睛,好像有点惭愧,歪头想了想,跳到少女肩头,啄了啄她如瀑般乌亮的长发。 “这还差不多!”少女纤纤柔荑宠溺地抚着女娃。 「精卫」「精卫」 “是不是该跟我喝个酒啊!”俞跗笑道。 “你又喝不过我!”少女抿嘴乐。 “婉妗回来了,大家高不高兴?”俞跗高声喊。 “高兴!”群声如雷。 “我豁出去了,酒管够,你们呢?” “耶!”上百人哄笑着,端着木碗,争先恐后,潮水般向桃衫少女涌来。 婉妗?!神斗猛地一怔,好熟的名字……广成子的话如在耳边。 夜阑,俞跗等年纪稍长的,早让妻子搀扶了回家。 场院,贪酒的年轻人,横七竖八,躺满了一地,鼾声如雷。 “不知道收敛些吗?”歧伯起身,瞪了一眼婉妗,道。 “不怨我的!”喝趴下无数人,婉妗好像啥事没有…… “哪次也少不了你!” “嘻嘻!”婉妗吐了下舌头,忽曼嘬朱唇,声如笛箫,一群少女,始终未走,拎着衣裳竹席,各寻而去,为醉倒的少年轻轻盖拢。 “师父,走吧!”婉妗挽起歧伯的臂弯。 “这什么意思啊?”神斗醉眼朦胧问。 “等明天他们醒了,就会去找为自己盖衣裳的女孩子了!” “可是有的没人管啊!”神斗醺醺然指指点点着,含糊不清道,“看,看,还有人盖了两三件呢,那找谁呀?” “用你操心!要不你也躺这儿?!” “我没醉!” “走不走?” “女娃,女娃,走了!”神斗趔趄着,晃晃悠悠转着圈喊着找女娃,他从来没有喝过这么多酒。 「精卫」「精卫」,女娃盘旋一圈,落在神斗的肩头,挣扎了几下,倚着神斗的脖颈,终于疲倦地阖上了眼。 “走吧!”歧伯道。 婉妗怔了怔,深深看了眼神斗,“你没事吧?” “没事!”神斗说着,顺手抄了一盏满满当当的铜冰鉴,咧嘴傻笑,“回去再喝,你敢吗?!” 第217章 她太能喝了 五色的火焰依然摇曳,神斗强撑着为死活赖在身边敛翼而睡的女娃盖上了一件布衫,望着方鼎,盘膝而坐,久久不能入静,天旋地转。 喝了有生以来最多的酒,也是最高兴的一天,他摇摇脑袋,晃晃荡荡地抬起头,望向星空,这一次,没有闭眼。 “看到什么了?”婉妗微微俯身,双手背后,抿嘴道。 “你是问我睁眼还是闭眼啊?!” “其实你睁眼也看不到!”婉妗傍肩坐下,淡淡体香。 “那是紫微,那是太微,那是天衡,那是北辰,星空会变吗?永远一样,我闭眼也知道,那么多星星我为什么要历历在目?!”神斗伸手向夜空乱指着,积郁的烦闷,火山般地爆发。 “那是一只只的灵兽,”婉妗抬起手,“那是火狮,那是神龙,那是鲛人,那是神凰,那是壁水貐,那是箕水豹,那是你!” “你怎么会知道壁水貐和箕水豹?”神斗猛地一醒。 “那是你,看到了吗?”婉妗敲了敲神斗的额头,明眸仍然望着星空。 “没有!” “那是我!”婉妗轻声道,接着从背后拿出了两个木碗,“你不是问我敢吗,你敢吗?” “当然了!”神斗晃悠悠地扫了一圈,一把抓住铜冰鉴,“在这呢!” 好久,神斗的眼皮越来越沉,手慢慢垂落,当,木碗掉地,头一歪,重重枕在婉妗的肩头,“婉妗,我知道你的,还有赤熛……”囫囵不清。 “?”婉妗一怔,“你说什么?” 轻轻的鼾声。 “你还挺有意思的!”婉妗转首,任他倚着,抬起头,斗变星移,银河璀璨,“那有我吗?” 一方星云忽然亮了亮。 清晨的曙光。 “精卫精卫!” 神斗霍然而醒,女娃振翅而东。 “我咄!”忍着一跳一跳地疼,人去屋空,歧伯不在,婉妗像一场梦。 “我靠,不懂得适可而止啊!昨晚发生什么了?怎么也得问问她认不认识广成子啊!”神斗使劲捶了捶痛不可耐的头。 算了,十二年以后,还会见的! 神斗安慰自己,“她也太能喝了!” 夜。 神斗望了眼星空,阖目,忽然又睁开,那像灵兽?!再望,阖目。 五年过去了。 “你们的!”监兵大大咧咧随手一扔,两物落入觜火猴参水猿手中,一根赤红,一根青黑,通体云纹缭绕,皆长六尺三寸,几有女子纤腰粗细,隐隐光华。 “这是……”觜火猴、参水猿双手捧着,怔怔地问。 “我叫它们赤火棒、黑水棍,随便打了两根,省得老撅树,给你俩玩去吧!” “随便吗?”执明妩媚一笑,“怎么好像花了十年呢!” “还拉着我!”陵光冷冷道。 “谢谢圣主!”觜火猴、参水猿庄重俯首,久久不抬。 “什么什么圣主,打着玩的,喜欢就好!”监兵一愣,手足无措。 “行了,矫情!”应龙笑道,暖暖荡漾,忽然神情一肃,“走了,有事!” 孤竹青丘城。 金钟长鸣,礼乐悠扬,葛天身着锦绣金袍,头戴卷云冠,在典官簇拥下,缓缓登上高台,第三次继任国主。 台下人头攒涌,中州自然遣人恭贺,由昌寓、应龙为使节,日下、北户、西王母亦皆来贺,应龙都认得,日下是帝江;北户是吴将;西王母是丹华,灿灿金甲,格外醒目。 “恭喜葛天族长啊,没什么悬念吗!”应龙仰望迎着朝阳、手持藜杖的葛天,对吴回笑道。 “嗯,自魁隗族长之后,还没有谁能像葛天族长一样,得到孤竹各部族的拥戴!” “孤竹安宁,也是中州之福!”应龙悠悠道。 吴回微微踌躇了一下。 “怎么了?” “没事!”吴回笑道,“不过今年还确有一件不大不小,出乎众人意料的事情。” “什么事?” “有部族推举共工!” “?!”应龙讶道,“共工才多大啊,居然已有如此威望?!” “嗯,共工治好了水患,利在千秋啊!” “这么快就引流到寒暑之河了?”应龙曾听神斗提及,虽然已过了近十年,但那恐怕绝非数载之功。 “没有,”吴回道,“未出孤竹,水患已治!不但如此,其间,共工大举兴建水利,水渠沟道纵横交织,灌溉良田万顷,惠及河水两岸无数百姓,咸感其德!” “原来如此!”应龙由衷称赞,“祝融族长有子若此,父复何憾!” 吴回点头,随即又皱眉道,“可是后来,就有点不可思议了!” “?” “洪患平息之后,萧水里居然发现了大量沙金!” “沙金?” 吴回苦笑,“数十万人都涌过去了!” “你这什么表情?!”应龙笑道,“好事啊!” “哪有这么简单?!”吴回摇首,“你不了解孤竹!” “你说说看!” “自中州大战后,魁隗族长率诸部族退居孤竹,原土着部落大部分迁移北方,之后又有不少新的部族来到孤竹,也大多定居南方,因此慢慢形成了南方重商,北方重农,渐至南北积怨!” “为什么?” “渊源已久,错综复杂,总之难以融合,如今数十万人涌向萧河,南方各族便打算在那里筑城修屋,开设市铺,但若如此,就需占地!而萧河的大多支流皆在北方,结果,北方本来对大量的南方人同他们抢夺沙金,已经非常愤怒,现在索性诸部联盟,坚决不肯!所以争执不休,而且愈演愈烈!”吴回叹道,“葛天族长即祚国主后,首先要做的事恐怕便是平息南北之争了!” “原来如此!”应龙沉吟着,“这沙金可是从哪里冲刷来的?” “我们已经派人仔细探查,并无丝毫端倪。” “莫非是河底早蕴金脉,泛滥之后,方才显露?” “我命人沿着河底,一直追溯到付禺山,根本没有一点金脉的痕迹,就像是突然之间冒出来的,民间传说,是苍天赐福孤竹!” “切!”应龙嗤笑了一声,什么天赐孤竹,这件事,怎么看,都透着点古怪! pS:祝书友们2025新年快乐!?(′▽`) 第218章 沙金疑云 “共工和叶光纪呢?”应龙问,“我怎么没看见他们?” “共工去巡视河渠了!叶光纪正郁闷呢,不知道一个人跑哪去了!”吴回无奈笑道。 “……” 翌日,孤星州,河畔,雾霭迷蒙,袅袅中,人影幢幢。 男男女女,三五成群,河畔两岸,一眼望不到尽头的人,来来往往,跟鬼一样,数里之外,一座土城,似乎刚刚建成,粗具规模,城门口,两群人,足有数百,气势汹汹,你推我搡,剑拔弩张,围者如堵。 应龙降落身形,走近,孤竹的事情本来他懒得管,但想了想,还是决定来看看。 “怎么回事?”应龙问围观的人。 “唉,南方在这里偷偷建了座土城,想做买卖,北方当然不干了,一群要拆,一群不让,这不,要打起来了!”如今,南北之争如火如荼,全孤竹尽人皆知,那人毫不隐晦,低声告诉。 “哦。”应龙点了点头,转身,走向河畔。 一拨拨淘金的人,都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应龙突然插进来,旁边人的目光立刻变得警惕,停身瞅着他,脏兮兮的脸,神情不善。 “你们放心!我是收沙金的,可否看看,如果好,我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沽价!”应龙从容笑道。 几人放松了些,为首的使了下眼色,一人端过筛箩,淡淡闪着点点微光,几粒极小的沙金,应龙拈起一粒,仔细查看。 半晌,应龙抬眼。 “要不要?这里的沙金可是最好的!” “的确太好了!”应龙似对他们说,又似自言自语,凝眸道,沙金从来杂质较多,为什么萧水的沙金竟会如此精纯?! 岐山邨。 三道雪亮的剑芒划破长空,鸣鸿悬立,青臂十指如轮,随着神斗一声叱喝,三道剑芒旋合为一,一柄绽放着如太阳光芒的巨剑卷着风暴般的杀气,拔地而起。 经过五年,神斗瞬眼之间,便知今日的星空与昨夜哪里不同。 神剑御也达到了三重,不必显露青面,更不需刻意分心,他的心,已然装下了整个宇宙,一个有了生命的宇宙。 而且,他终于悟道小成,碧波荡漾的灵海,一抹青色悄然而现。 药香愈加浓郁,弥漫如云,岐山邨的所有人仿佛都年轻了几岁。 「精卫」「精卫」,女娃好像更有灵性了,歧伯的眼眸也多了一抹欣慰之色。 “若结金丹,先凝七魄,后凝三魂,既然小成,可以凝七魄了!”歧伯缓声道。 “如何凝?”神斗虽略晓一二,但他深知此槛对于修道者来说,至关重要,不敢轻忽,慎重问道。 “以人体为炉鼎,精、气为药,神为火,将七魄凝聚成丹!” “如何找到自己的七魄?” “人自头顶至腹下,共有七道脉轮,为顶轮、眉心轮、喉轮、心轮、脐轮、阴阳轮、海底轮,而天魄、灵魄、气魄、力魄、中枢、精魄、英魄七魄便生其上,眉心轮在两眉之间的印堂穴,亦称天眼!” “天眼?!”神斗顿时双眸放光,这可是他一直梦寐以求的,“您是说让我打通天眼?” “早着呢,”歧伯失笑道,“连金丹都没修炼成,就奢望天眼了?!” “哦!”神斗怅然地点点头,不过,他也明白,刚才是有点兴奋得懵了,现在记起,好像到了至尊才行吧! “你会有的!”歧伯望了他一眼,微笑道。 “嗯!”神斗笑了,是啊,自己会有的! “你要用心与额轮相通,名为自觉,自觉之后,便可内视了。” “这么简单?!”神斗愕道。 “你的心里已有了整个宇宙,会很难吗?”歧伯悠悠道。 “可是我听说很多人会失败啊!” “修道者最后能成金丹者,十之二三,不过,一旦突破,修道者就将不再是修道者,而是修仙者!”歧伯说到这,顿了顿,缓声道,“当然,你也会失败的!” “修仙者?!”神斗默默地念着,“失败了会怎么样?” “魂魄损伤,修为倒退,穷其一生,止步于此!” “?!”神斗脸色一变,若是如此,不如死了算了! “我会助你修炼的!但终究还是要靠你自己,明白吗?” “谢谢您!”神斗心头一暖,诚挚恭声道。 翌晨,神斗阖目冥坐,心念一动,循督脉而上,至尽头交汇眉心处,混沌黑暗之间,忽然露出一点亮光,仿佛莽莽苍林中,一间永远在等候他的木屋。 神斗轻轻推开了门。 屋内,别无他物,只有一朵雪白的莲花,一朵两片叶瓣的莲花,令人痴迷的美丽。 神斗缓缓地伸出手,就在碰触的刹那,无边无际的森林里,窗外,木屋前后,由远及近,笔直如线,一点、两点……,点点亮光忽然相继亮起,赤橙黄绿青紫,如梦如幻,接着,眼前,那两瓣莲花之上,现出一颗蓝色的星辰,静静悬空,慢慢地旋转着…… “灵魄?!”神斗呆呆地望着,呓语道。 神斗睁开了眼。 “自觉了?”歧伯的声音似乎遥遥传来。 “嗯!”半晌,神斗才感觉自己重回人间。 “不错,很快了!”歧伯道。 “就是几个呼吸吧,当然很快了!” “七天了!”歧伯微笑道。 “七天?!”神斗愕然。 “明天继续吧!”歧伯转身走了。 歧伯一直守着我?!望着高大的背影,神斗想说句什么,却没有说出来。 七间木屋,第一间,紫色的十六瓣莲花,紫色的天魄。 第二间,灵魄。 第三间,青色的十二瓣莲花,青色的气魄。 第四间,金色的十瓣莲花,金色的力魄。 第五间,碧绿色的八瓣莲花,碧绿色的中枢。 第六间,淡黄色的六瓣莲花,淡黄色的精魄。 第七间,赤红色的四瓣莲花,赤红色的英魄。 一道彩虹横跨苍穹,霞光笼罩,七魄同时缓缓旋转着,穿越屋顶,向彩虹之巅,汇聚而去…… 第219章 凝七魄 以中枢为核心,六魄围绕着它,缓缓旋转,仿若星云。 灵海沸腾,滚滚如潮,灌注全身,升腾如雾,神斗聚精,心念无意而分,灵台倏亮,一束光,自深深幽冥之间,忽然射出,照耀在灵雾之上。 轰,一团巨大透明的火焰轰然而起,没有一点颜色,只有条条若隐若现的涟漪,仿佛舞动的丝带,将七魄拥抱于内。 七魄开始熊熊燃烧,转动渐快,而且越来越快,一阵阵极度空虚的疼痛不断侵袭全身,灵海消落。 气魄一动,燃烧着,旋转着,向中枢徐徐飘去。 接着是精魄、力魄、灵魄、英魄,最后是天魄…… 中州,王宫,华胥殿。 “前日,北方部族联盟率先攻击对峙了近十年、南方在孤星州修筑的土城,南北战争恐怕无法避免了!”巡狩司主事左彻躬身禀奏。 净德王望着御案上一卷竹简,沉吟道:“葛天已经决定支持南方了!” “和我们预想的一样!” “那你们说说,南北一旦开战,哪一方会胜利?” “南方占据着孤竹三分之二的州邑,实力雄厚,又向来比以农耕为主的北方强盛得多,北方恐怕没有多少胜算!”兵马司主事容光道。 “但北方团结一致、众志成城,而南方诸部族却各怀鬼胎,若论人心,南方不足!” “虽然葛天近十年都未能平息南北之争,但毕竟身为国主,他的支持仍然不可小觑。” “祝融呢?”净德王问道。 “祝融始终同情北方的!”左彻道。 “但祝融绝不会不顾全大局!” “十年间,南北双方为了积蓄力量,从中州各购置了大量的物资,开战后,双方的需求会更加源源不断,现在葛天传简,请求我们与北方部族联盟断绝一切往来,你们认为如何?”净德王缓声道。 “其实他们最后哪一方能够取胜,我们的支持才至关重要!”大云监昌寓一直没有说话,此刻沉声道,“而我们应该考虑的是,支持谁,将对中州有利!” “当然是孤竹两败俱伤一蹶不振最好,我们不应该明确表示支持哪一方!”容光道。 “自葛天即祚国主,始终与中州和睦相处,如今应该支持葛天!”左彻道。 “大主觋?”净德王目光转向了静默不语的大主觋。 “共工和叶光纪在做什么?” 众人皆是一怔。 “共工倾向北方,叶光纪倾向南方!”左彻略微思索,道。 “应允葛天吧!”大主觋淡淡道,“不过要先答应我们一个条件!” “什么?” “容许中州的使节可以在孤竹自由往来!” “大主觋难道想插手孤竹的内战?”昌寓疑道,这可不太像大主觋的一贯行事风格。 “不!”大主觋摇首。 几人面面相觑,不仅他们糊涂了,连净德王也是不解,“何意?” “我只想弄清萧水的沙金罢了。” “重要吗?” “非常重要!”大主觋沉声道。 众人退出。 侍从入禀道:“王上,王后一直在殿外等候!” “进来吧!”净德王放下竹简。 “王上,”宝月光眼圈泛红,“当初,斗儿说去去就回,如今已近二十年,毫无音讯,他到底去哪了?” “大主觋不是说过吗,斗儿很好!”净德王绕过御案,手抚宝月光藕臂,柔声道。 “那为什么不告诉在哪里呢,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不会的,放心吧!” “可是我一直心神不宁的。”宝月光忧容不减。 “思之深,关之切!”净德王微笑道,“我想斗儿很快就会回来了!” “真的?” “嗯!” 岐山邨,不知过了多久…… 天地骤然大亮,神斗但觉一片茫茫雪白,彩虹、木屋、无边无际的森林,在雪白中,变得依稀、模糊、虚幻、一点点地消失了,七魄也消失了…… 磅礴的灵海,水波荡漾,半绿半青,海底,九宝玲珑根璀璨生辉,大海之上,一颗七色的圆球,静悬其空。 成功了?!神斗几乎不敢相信,直到浓厚的灵气如风般涌入自己的七窍、遍身的毛孔,灵海似涨潮一般,才狂喜地睁开了双眼。 “大成了!”歧伯微笑道。 “多久了?”虽然对于自己,似乎最多一日,但他绝不会再说蠢话了! “十二年!” “十二年?!”神斗纵然已有了心理准备,仍然被结结实实砸了一铁锤,低头,眼前镜面般的水海内,映出了他尘霜满面的脸。 “我靠!”神斗脱口而出,枯坐了十二年…… “好像做了一场梦!”他长吁了一口气,道。 “凝七魄、凝三魂、结金丹,陆续而进,难易天壤之别,若你连凝七魄都困难重重,那不如早点放弃算了!” “那我可以凝三魂了吗?”神斗此刻信心满满,跃跃欲试。 “勇气可嘉!”歧伯淡淡道。 “呃!” “谢谢您!”神斗顿了顿,起身稽首。 “好啦,去洗洗吧!” “嗯,”神斗刚要转身,突诧道,“药鼎呢?”方鼎无影无踪。 “洞阳丹已经炼好了!” “这么快,炼好了?”神斗又惊又喜,随即醒悟,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十二年了。 “嗯,”歧伯颔首道,“等着你呢!” “太好了!我洗洗马上来!”神斗奔向院门,跑了几步,猛地驻足,回首问,“您徒弟回来过了?” “回来了!不过没有打扰你!” “哦!”神斗的心底莫名有些失落,自己还想问她点事情,以及谢谢她呢…… 第220章 你是谁? 歧伯将一个玉盒交给神斗,“这里面是十二颗洞阳丹,每月初一,你让据比服下一颗!” “好!”神斗轻轻打开盒盖,十二颗黑龙晶一般的丹丸,仿佛缭绕着一层袅袅氤氲,凝而不散,清香满院,只微微提鼻,就觉灵海之上的魄珠,不由自主地一动。 “这便是仙丹?!”神斗目不转睛。 “嗯。” “那是凤凰血?”仔细看去,每一颗丹丸都有一丝艳丽的殷红。 “嗯。” “可惜我没看到炼制的过程……” “炼丹在心不在看!” “嗯,会治好据比吧?!”终于炼成了,神斗反而说不清自己的心情,那不仅仅是兴奋,还有忐忑,期盼,担忧…… “不一定!” “啊?!” 每日一颗,据比倒是很乖地服下。 将近二十年,神斗难得清闲了,在邨里东家西舍高兴转悠了几天后,他的心思又回到了洛书和卦轮之上。 “歧伯,您知道洛书吗?”神斗寻了一个空暇,拿出洛书问。 歧伯只扫了一眼,“这就是你从伏羲墓的收获吧?!” “什么都瞒不过您!”神斗故作惊叹。 “大隗没有告诉你,它怎么用吗?”歧伯丝毫没有理会神斗的奉承,一针见血。 “嘿嘿!”神斗马上又掏出了卦轮。 “卦轮!”这一次,歧伯怔了怔,“它,你也找到了?!” “它们之间有什么玄妙吗?” “你是先发现的洛书还是先找到的卦轮?”歧伯反问道。 “卦轮!” “你去伏羲墓是为了洛书?”歧伯语气变得严厉。 “真不是!”神斗坚定摇头。 “那你如何知道它们之间会有玄妙?” “大主觋传授我洛书之道时,顺便提及的!”神斗老实回答道。 “此为乾坤山河图!”歧伯微微一缓。 “乾坤山河图?!”神斗一愕。 “大隗说了?” “不,我有个姑姑曾给我讲过,可那是一卷古阵图啊!” “嗯!”歧伯眼眸一闪,顿了顿,道,“乾坤山河图,是当初道德天尊为伏羲根据洛书所制,伏羲陨后,洛书随葬墓中,卦轮不知所踪,女娲遂以兽皮为图,留在人间,可用阵具施展,难得你如今有缘得到,让它们重见天日,我便传你如何用!但若穷尽玄妙,尚需参悟兽皮图!” “您愿意传我?!” “嗯,”歧伯颔首,将洛书合于卦轮中央圆孔之内,右手轻抚洛书,片刻,洛书、卦轮同时倏地一亮,遍布的符文竟如有了生命一般,光芒灵动,一圈圈旋转而上,神斗仰首,初时,只觉是无数跳跃的光点,渐渐如入无穷无尽,山重水复,浩瀚苍茫,深陷而不能自拔,仿佛迷失一般,脑海猛地阵阵晕眩,撕裂的混乱间,心忽一静,星空再现,蓦地一醒,光芒已然敛没。 “好险!”神斗额头冰凉。 “你很不错了!”歧伯淡淡道。 “是不是我现在还不能用?”洛书卦轮浑然一体,神斗小心翼翼地接过,仍然心有余悸。 “至于法诀,”歧伯未答,道,“你的姑姑可以教给你!” “哦!”那就是能用了!法诀,他自然早已娴熟,只是以后敢不敢用,倒是个问题! 六个月后,据比几乎看不到任何变化。 神斗眼巴巴地盼着,心急如焚,七上八下,想问歧伯又不知如何开口,天天看着据比,再看看自己蜷曲的左手,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又过了两个月。 据比如黑暗深渊般、灰蒙蒙的双眸,突然闪起一丝神采,如有了一点灵气,虽如荧荧烛火,几不可见,但在神斗的眼里,却好像两道烈焰般的闪电,不禁心潮翻涌,狂喜喊道:“歧伯歧伯,果然行的!” “不一定!”歧伯道。 “呃!” 最后一个月,初一,神斗一瞬不瞬地盯着据比,一动不动。 黄昏,「精卫」「精卫」,女娃一掠而回,落在他的肩上。 翌日清晨,「精卫」「精卫」,女娃一掠而去。 俞跗擦身而过,将甘泉瓜果放在案上,扭头笑着瞅瞅神斗,问歧伯道:“他怎么了?” “他不饿!”歧伯淡淡道。 三天之后。 「精卫」「精卫」 俞跗又来了,“还这样呢?!” “嗯!” 神斗恍若不闻,落叶缤纷。 半个月过去了,据比静静伫立。 「精卫」「精卫」,女娃啄了啄神斗冰冷的脸颊。 神斗低头,缓缓抬起自己的左手,看了看,放下,忽然无比轻松地一笑,转首道:“女娃,想去看日出吗?” 「精卫」「精卫」,女娃欢快叫着。 “歧伯,您去吗?” 大海,蔚蓝,旭日,绚烂。 女娃依在歧伯的肩膀,乌溜溜的眼珠一瞬不瞬地望着,暖暖的晨光染红了三个人,两大一小的身影慢慢拉长…… “要走了?”歧伯缓声道。 “谢谢您!”神斗道,眼眸澄净。 “路很远!” “我明白了!” “去吧!” “女娃会想我的!” “原来每天的日出也都不同!” 神斗默默退了几步,敛袖深深一揖,一道青光。 背负朝霞,蓝天白云,神斗直奔普明宗,太久了,女节肯定回去了……“我在哪?”一个沉哑的声音倏地在脑海响起。 神斗吓得一晃,“谁?” “你是谁?” 第221章 人都哪去了 “据比?!”神斗猛地停身,脸色大变。 再无声息。 “据比?”…… 普明宗。 冲天斗拱牌楼下,几个明显刚入宗不久青春飞扬的弟子拦住神斗,稽首道:“请问您是?” “我不像本宗的人吗?”神斗笑道,一晃,离宗又二十多年了,虽有驻颜丹,但看着他们,自己是不是又沧桑了许多…… “像又不像!”几个年轻弟子上下打量着身着百衲衣的神斗,不太确定。 “神斗师叔?!”一人冲下石阶,惊喜道,“您回来了!” “嗯。”神斗点了点头。 高高的石阶,背影远去,几个年轻弟子目光久久凝注,痴痴道:“他就是神斗?!” “你们以为呢?” “和想象中的一样!” “真帅!” …… 师尊不在,无极不在,聚灵塔空空如也,神斗怔怔地,塔檐铜铃清脆,原本没有,是他和女节一个个挂上的,滑稽师兄违拗不过。 他返身去找伶伦,伶伦在。 “我靠,你还知道回来啊!”伶伦一个熊抱,眼圈泛红。 “放开我!”神斗说着,却没有挣脱,无奈道,“生死离别呢?!” “你这家伙,失踪也上瘾吗?!”伶伦竟真得哽咽了。 神斗一暖,任他紧紧抱着,半晌,“差不多行了啊……” “你跑哪去了?” “我也没想到这么久,挺想你们的!” “鬼才信!”伶伦抬手蹭了蹭眼睛。 “呵呵!” “你行啊!连盘护都认输了!”伶伦吸了吸鼻子,咧嘴笑道。 “??” “这二十多年,真以为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啊?!天虞山,整个道宗都传遍了!” “哥不在,传奇依旧啊!”神斗仰天长笑。 “切!”伶伦鄙夷。 “人都哪去了?”神斗敛笑问。 “你问谁?” “你说呢?” “你师父师兄都去参加众妙宫的斋道会了!” “什么情况?” “不知道,反正南宗北宫四大圣教二十四玄门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都去了!” “这么热闹?!”说到众妙宫,神斗忽然有点想念玄素了。 “是啊!”伶伦愤愤不平,“我央求半天,都不带我!” “还有呢?” “你应龙叔叔他们早去孤竹了!” “?!”神斗真不知道,刚刚犹豫良久,终究没有去药圃,“做什么?” “听说是天师院大主觋传的简!” “还有呢?” “谁啊?” 神斗忍了忍,没有一脚踹死他,恨恨道,“我说聚灵塔!” “哦,你问滑稽师祖啊?”伶伦皱眉道,“他和你一样,失踪好几年了,我也不知道他去哪了!” “啊?!”神斗不由心思一转,急问道,“失踪?!” “反正我问师父,师父不理我!” 神斗心头一沉,怔怔不语,半晌,喃喃道:“不会去了妖界吧?!” “那倒没有!” “你怎么知道?” “因为祖江和他一起失踪了啊!” “祖江?!”神斗感觉有点乱。 “所以啊,你说滑稽师祖如果去妖界,会带着祖江吗?” “不会!”神斗摇首,若滑稽师兄有一天真要去妖界找回女娲石,一定独自一个人!而这也是他最担心的地方!“还有呢?” “没了!”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让小白咬死你!”神斗咬牙。 “其实,”伶伦踌躇着,支支吾吾地,“女节和华渚去了西镇关!” “和华渚?!”神斗觉得五脏六腑突地一缩。 “你别多心啊!”伶伦看着神斗脸色不对,慌忙解释,“也是宗门之命!” “去那做什么?”神斗艰难问道,脑海已经一片混乱。 “不知道啊!” 神斗转身而去。 “喂,你去哪?” “西镇关!” “我和你一起去!” “不用,你师父也不让!” “师父不在,我留山上,就是等你,觉得你好像该回来了!” “滚!” “真的。” “滚!” 伶伦脚穿登云屦,神斗一道青光。 “咦,你换剑了?!这不是思女剑啊?!” “再废话你就回去!”神斗沉声道。 “喂,够了啊!” 神斗不语。 “喂,这不是西啊!” “先去王城!” “我靠!” 巍巍昆仑山,横亘东西近万里,八荒之首,群山之祖,东起黄河之源,西至妖界大遗之野。 西王母与妖界以昆仑山之峰穷山为疆,穷山东南,戈壁黄沙,烈风如刀,却有蓬蓬荒草,顽强摇曳。 大剑剧烈地晃了几晃,光芒越来越淡,斜斜而坠,祖江大口咳着血,再也支持不住,一头栽了下来…… 第222章 祖江之死 祖江挣扎盘坐,阖目半晌,吃力地吞服了两颗丹药,大约一炷香的时间,苍白如纸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丝红润,他擦了擦嘴角的血渍,强撑着站起身,刚欲祭剑。 黄沙漫漫的半空,两人从天而降,一个阴鸷的声音:“祖江师兄,你怎么会在这里?” 祖江一顿,凝目看清,钦杰与鼓?!微微一怔,从容道:“你们呢?” “我们俩想回家看看!路过此地,”钦杰走近几步,关切问道:“你受伤了?!怎么回事?” “无妨,你们可看见苍耳了吗?” “他不是下山了吗?!”钦杰摇首,“你们一起?” “嗯,还有事,先走了!” “你伤得很重啊!”钦杰说着,伸手似欲扶他,而袖口隐现,五指如钩。 祖江早就防着,双目如炬,侧身一闪,面沉似水,缓声道:“钦杰,你是何意?” “祖江师兄,是穷奇打伤的你吧!”偷袭不成,钦杰神情自若,阴冷一笑,道。 “你们父子三人果然与苍耳勾结妖界!”祖江嗔目怒叱,心头却是一紧,全神戒备。 “胡说八道!”钦杰嗤道。 “我从北户一直追踪苍耳到此,正撞见烛九阴与穷奇沆瀣之事,还想抵赖?!” “看到的就一定是真的吗?!”钦杰笑道,“苍耳是苍耳,我们是我们,父亲与穷奇本是故友,所以互相做点买卖,各取所需而已!也没有妨碍人界,谈不上勾结吧!” “各取所需?!”祖江怒极反笑,“人界妖界水火不容,谋己私利,帮助妖族,便是为虎作伥!” “我也劝过父亲!”钦杰忽语气一变,诚恳道,“祖江师兄,念在同宗多年,就隐瞒一二如何?” “我可以不说!”祖江稍稍缓和,“但你父亲从此以后必须断绝与妖界的往来!” “如果我劝解有用的话,何至今日?!”钦杰苦笑。 “那爱莫能助!让开!” “哥,跟他废什么话!”鼓狠狠盯着祖江,“我早就看你不顺眼了!” “彼此彼此!” “那就对不起了!”钦杰鹰眸掠过一丝冷戾,鼓身形一动,已至祖江斜后,呈掎角之势,将祖江夹在中间。 祖江长吁了口气,余光扫过,平静道:“你们真得想背逆宗门?!” “不算吧!”钦杰淡淡道,“早想与你切磋,你不是也想吗?!” “你还真会挑时候!” “你也可以随我们去见父亲,放心,我自会求情,饶你一命!” “你认为我会吗?” “那你认为能斗得过我们俩吗?” “试试再说了!”祖江双手缓缓抬起,其实他非常清楚,若是自己全盛时,钦杰自不是对手!但此刻灵气稍稍运转,遍身经脉便已痛不可支,何况还有鼓,虽然稍弱,毕竟也是悟道修为!看来,只能拼死一战再寻机脱身了! 心念疾转,手忽一动,落在地上的大剑嗡嗡一颤,飞回手中,电光石火,祖江双手紧握,一个盘旋,沙卷如龙,斩向身侧的鼓。 祖江之剑,长足六尺,宽五寸,一道炫亮。 鼓素怕祖江,虽明知已经重伤,也不由吓了一跳,仓促之间,不及念诀,单手举剑格挡。 仓啷,火花四溅,鼓浑身剧震,整条右臂疼痛欲断,玉璇剑脱手而飞,划了一条青色的弧线,消失于茫茫黄沙之中。 祖江行云流水,大剑力劈而下,锋未至,剑风袭面,发乱激扬,鼓的双眸全是骇恐,魂消胆丧。 厉风尖啸,钦杰腾空而起,如闪电一般,五指箕张,抓向祖江头颅。 祖江恍若未见,竟不闪不躲,剑风更盛,眼看着弟弟与祖江同归于尽,钦杰心底暗叹,变抓为推,一股大力汹涌撞来,鼓直直跌后,剑风险险掠过鼻尖,冷汗涔涔,未等站稳,祖江如影随形,剑若矫龙,突刺咽喉。 鼓都快哭了,自己好歹也入了悟道境,但没想到祖江说动手就动手,而且居然近身搏杀,迅若雷霆,结果一招不慎,此时几无还手之力,死亡的气息如跗骨之蛆,阴影笼罩,如临深渊,透入骨髓的冰冷。 钦杰的脸越来越阴沉,祖江紧逼不舍,与鼓始终近在咫尺,投鼠忌器,总不能为了杀祖江,不顾弟弟的性命!本觉稳操胜券,孰料双双狼狈不堪! 转眼之间,大漠戈壁,祖江追鼓,钦杰追祖江,兔起鹊落,狂沙滚滚,如一条奔腾的土龙,怒吼着,咆哮而去。 以一敌二,只要斩杀了鼓,剩下钦杰一人,绝不可能拦得住他,气血翻涌,祖江强咬牙关,大剑隐隐风雷之声,连绵不绝,如惊涛拍岸,乱石穿空。 鼓渐渐手忙脚乱。 “再一剑!”祖江一声怒喝,大剑带着黄沙,斜劈颈肩。 钦杰终于差了半瞬,目眦欲裂,“鼓!” 鼓的瞳孔霍然放大,剑影如山,心如死灰。 灵海突地一滞,经脉好像寸寸崩开,大剑微微一顿。 鼓死里逃生,一掠数丈。 一只尽染赤红的手自背后穿胸而过,钦杰抽手,鲜血飙射,大剑落地,祖江晃了晃,仰天摔倒。 钦杰缓缓走近,血,不断地从祖江的胸口嘴角涌出来。 “能撑到现在,我很佩服你!” “咳咳……”祖江呼吸短促。 “父亲虽然有错,我也不能让你毁了我的家族!”钦杰沉声道。 祖江惨然一笑,“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安心地去吧!”钦杰双手叠拢,黄沙化作一个旋涡,祖江和他的大剑徐徐陷落。 祖江,九曜之四,陨葬流沙。 “死了?!”鼓怔怔挨近,木然问道。 “去把你的剑捡回来!”钦杰冷冷看了他一眼,“忘了这件事,梦都不要做!” “嗯。” 良久,风吹沙飞,两道人影冉冉而现,一黑一白,不过,这世间恐怕没几个人能看到他们。 “可惜了!”白无常阴恻恻地一笑,声如夜枭。 黑无常抬手一招,一道虚影,透明如雾,自祖江葬身之地飘然而起…… 第223章 十大领主 “你跑哪去了,知道我有多担心吗?”宝月光携着神斗的手,又是疼爱又是嗔怪。 “我不是回来了吗!我也很想你们的!”神斗嬉皮笑脸道。 “你呀……” “父王呢?” “在朝堂议事!” “我出去一下!” “你又去哪?” “天师院,您放心,这次一定去去就回!”神斗挥了挥手,边走边笑。 “唉!”宝月光望着神斗的背影,轻轻摇首,叹了口气,儿子大了! 天师院。 伶伦正等着他。 “我先去见大主觋。” “神斗,”伶伦低声道,“气氛好像有点不太对啊!” “怎么?” “我也说不清,怪怪的!” “嗯,”神斗走向中央茅屋,拜见稽首,“大主觋!” “你回来了?” “嗯!” “收获良多吧!” “您知道了?”神斗笑道,并不奇怪,他印象里,似乎大主觋不知道的事情很少! “嗯,”大主觋颔首,“还没去西镇关吗?” “先回来看看父王母后,还有您!”神斗一乐,随即敛笑道,“是不是发生什么了?” 大主觋顿了顿,缓缓道:“妖界正在大遗之野集结大军!” 声音不大,如雷贯耳,“什么?”神斗惊愕。 “女节、华渚前往西镇关,便是协助探明虚实!” “难道妖族又要入侵人界了?!” 大主觋目光深邃,默然不语。 “妖界到底有多大的力量,上次失败了,还敢来?!” “你也应该了解妖界了!”大主觋缓声道,“妖界在妖皇之下,有四大妖王、十大领主!除饕餮、梼杌稍弱,每个都有着人类至尊的实力!” “十大领主?!” “相柳、九婴、蜚廉、大风、猰貐、朱厌、凿齿、封豨、诸怀、蛊雕!” “人界呢?” “如今世上,整个人界,剑圣与赤圣之外,共出了十六位至尊,以帝俊为首,然后是大羿、龙纡、烛九阴、大挠、巫殿四老、天老、宁封子、蒲衣、滑稽、尊卢、祝融、柏皇!当然,昆仑古族和炎祖没有包涵在内!” “那比妖界实力雄厚啊!”神斗道,这些道宗巅峰之人,很多自己只曾听说,从未见过。 大主觋摇了摇头,“尊卢下落不明,而烛九阴,无论洪荒之战还是两百多年前的妖界入侵,他都两不相帮,后来虽将钦杰与鼓二子送入普明宗,但仍晦暗不明!况且,两百多年前,人妖两界大战,很多金丹甚至大能相继陨落,如今,中州凋零,青黄不接!而妖界相当于金丹者不计其数!” “还有呢?”神斗眉头拧紧。 “中州四极,人族修道者不过几十万,而灵族的历史要悠久得多,而妖兽本为灵兽所化,生来强大!” “那妖兽有多少?” “亿余!” “亿余?!”神斗脸色变了。 “何况现在孤竹南北相争,自顾不暇;日下九子内斗不休,即便帝俊有命,他们也不过是阴奉阳违,各存实力,相互倾轧;北户大越、鸿旁两族战乱,至今未平;而西王母……,中州独木难撑啊!道宗又一直汹流涌动……”说到此,大主觋的脸上极为罕见地掠过一抹愁云。 鸿旁族?!似乎追杀自己的那个金丹就是鸿旁族吧?!到底什么情况?!神斗沉吟着,问道:“众妙宫举行斋道会便是为了稳定道宗?” “嗯!”大主觋颔首。 “情况如何?” “希望两位圣尊能促他们回头!至少辨明清浊!” “应龙叔叔他们去孤竹做什么?” “查清萧水金砂之谜!” “金砂之谜?” 大主觋简单讲述原委。 “您觉得这里面有人捣鬼?” “不是觉得!”大主觋沉声道,“但愿水落石出之时,南北诸部族可以重新同仇敌忾,不过,南北积怨日久,人心难测!看来无论如何,中州也将是一场天大的浩劫!”说罢,喟然长叹。 神斗心潮剧烈起伏,一时无语。 “也许,”大主觋抬眼,直望神斗,若有深意地缓声道,“几十万年的恩怨或该有个结果了!” 两道流光,风驰电掣,神斗、伶伦奔西而去。 西镇关,榆罔、革池、牟夷率诸将出迎,躬身道:“见过王子!” “将军多礼了!”神斗忙与伶伦稽首笑道,略一环顾,却不见女节、华渚,心微微一沉。 “王子此来,可也是为妖界之事?” “嗯,究竟如何?” “妖界确实在集结大军!”榆罔沉声道。 “附近百姓呢?” “正在安抚,动员他们东迁,不过未道实情,以免引起太大的恐慌!” “西王母呢?” “回报正从各地调集兵马,赶往疆界!但尚未向我国求援!” 神斗闻言,心头一宽,三苗虽然令人不齿,且仪狄曾说,他与妖界暗通款曲,但浩劫临头,倒不敢一意孤行,做出万众唾弃之举,何况,柏皇也不可能再听之任之。 一路走着,看关隘上下,所有将士神色凝重,忙碌不停。 “宗门派人来了吗?”神斗明知故问。 “是女节与华渚吧?!”革池莞尔道,“他俩已经回宗,禀告此事去了!” 神斗没有说话。 翌晨辞别,“既然如此,我们也暂且回宗,如果妖界真的入侵,仅靠西王母和西镇关,恐怕是抵挡不住!” “万望中州四极与道宗同心协力,以度大劫!”榆罔站立城头,眺望西方,忧心忡忡道。 第224章 宗门叛徒 离了西镇关,伶伦问道:“回宗吗?” “你先回去,我想去趟东海!” “去那做什么?” “别问了!”说着,脚尖一点,转眼消失不见。 “这家伙,整天神神秘秘的!”伶伦咕哝。 旭日东升,父女俩静静地坐在岩礁之上。 神斗悄悄走近。 「精卫」「精卫」,女娃早一眼觑到,跳落神斗肩头,高兴地叫着,神斗抚了抚它的羽毛。 “这么快就回来了?” “妖族要入侵了!”神斗没有废话。 “该来的总会来的!”歧伯淡淡道。 “妖界真有上亿的妖兽吗?” “不止!” “不止?!”神斗震惊了。 “嗯!”歧伯缓声道,“妖皇之志,非仅人界,在乎九天!” “太狂妄了吧!”神斗热血上涌,还真想见见妖皇了,“大主觋曾对我说,他和宗门一直在追寻妖皇的踪迹,却没有结果!” “自与灵祖战后,便好像突然消失了,我也找不到他!”歧伯道,“也许只有冥皇知道吧!” “?!冥皇与妖皇还有牵扯?!”无论是黑白无常,还是鬼帝,他都见过,而且颇愿相处,冥皇怎么可能与妖皇沆瀣一气?! “当初,洪荒大战后,天崩地裂,女娲斩妖皇鳌足撑天,以其躯补地,三魂镇压于九天,七魄镇压于五台山,所以妖皇为了夺回三魂,必然不死不休!” “那现在的妖皇从何而来?”神斗异道。 “女娲命象祖四圣看守五台山,直至二百多年前,冥皇一去,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妖皇七魄便逃走了!” 原来四圣后来一直在看守妖皇之魄吗?!神斗暗道,不知为何,忽又想起了应龙执明监兵陵光,他吁了口气,沉吟问道,“您是说冥皇救走了妖皇?” “也许吧!” “那妖族入侵人界,冥皇会帮他吗?”妖族已难抵挡,若再有冥界,人间将如何?! “冥皇应多少顾忌九天三尊吧!” 神斗点了点头,不管怎样,自己还是要找机会问问黑白无常!“这么说,妖皇其实是魂魄不全虚无躯体之人!” “嗯,”歧伯悠悠道,“否则人间早已消失了!” “那您觉得,这次人界能战胜妖界吗?”神斗郑重问道。 “人界没有那么脆弱!”歧伯望了眼神斗,目光飘远,缓缓道,“只是苦了百姓,不知又有多少家破人亡!” 普明宗,神斗刚刚心事重重地落于冲天斗拱牌楼之下,守门弟子急迎前稽首:“监院刚才吩咐,您若回来,请立刻前往盘古大殿!” …… 宽阔的大殿,离珠、无极、荣将、伶伦,九方巡照,十堂堂主,只少了祖江,滑稽也回来了,旁边站着女节、华渚。 乍见神斗进殿,女节明眸涟漪一动,随即转开视线,冷冷不语。 神斗一一施礼,至滑稽,看安然无恙,终于放心了。 只是今日,他表情异常肃重。 神斗转头,望向女节,心头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女节恍若无睹,华渚微笑招呼:“神斗师兄,好久不见!” 神斗一醒,百般滋味,惟默默而退,余光中,无极看来,关切殷殷。 恍闻离珠轻咳一声,缓声道:“近日召集你们,是滑稽殿主有重要之事!” 众人的目光齐齐聚集。 滑稽徐徐扫过大家,沉声道:“几年前,我带祖江离宗,除了监院与荣将,无人知道我们去了哪里,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们,是去了北户!” 原来滑稽师兄和祖江去了北户?!神斗一怔,和妖界入侵是有什么关系吗,正想着,倏觉身旁蛇堂堂主苍耳的身躯莫名一滞,不禁奇怪地瞅了瞅他,发现他的脸色忽然变得极其不自然。 “我原是为了找混沌,追回女娲石!”滑稽的语气古井无波,缓缓继续道,“却始终没有找到它,前几日,终于有了踪影,才欲出手,却意外地看到了一个人!”说着,双眼突地一寒,灼灼盯着苍耳,“苍耳,还不知罪?!” 众皆错愕,神斗更是大吃一惊,苍耳的父母都是普通人,入宗之后,极其刻苦,修为迅速,跻身十堂堂主,从来谦逊不张扬……怎么会?! 钦杰面无表情。 苍耳脸色刹那苍白,促声道:“殿主为何不救我?!我是不小心,被混沌抓住,姑且从之,俟机脱身的!” “数十年前,妖兽进攻鬼山峡谷,追杀神斗,我一时大意,被混沌用计调离,偷走了女娲石,但若无内应,它怎会成功?!”滑稽的声音渐渐凛厉,“当时只有你和豹堂、狼堂三堂堂主守山,我一直有所怀疑,却难为你始终不露丝毫端倪,可惜天网恢恢,还在哓哓强辩!以为我没有手段吗?!” 苍耳浑身战栗,双腿一软,噗通跪倒,颤声道:“我家人都被下了蛊,监院殿主宽宥啊!” “我且问你,你要老实回答!” “是!是……” “混沌让你干什么?” “就交给我一枚玉简,转予穷奇,但我没敢看啊!” “祖江呢?” “祖江?!”苍耳懵然道,“我没见到……” “因为混沌,我不能离开,所以让祖江跟踪你!为何祖江没有回宗,而且毫无音讯?!”滑稽厉声喝道。 神斗心头骤然一翻。 “我真不知道啊!”苍耳惶急无主,“我根本没发现,何况我怎么可能是祖江师兄的对手?!” “你果然不知?”滑稽双目如电。 “我真的不知道!” 话音未了,一个弟子匆匆入殿,附耳离珠,轻语几句,离珠眼眸光芒一闪,微微点了点头,沉声道:“荣将,先将苍耳羁押!滑稽殿主、无极、神斗,你们随我来!” 神斗虽未听清,但突然打断,必然事态攸关,心想,莫非祖江师兄有了消息?! 荣将已封了苍耳的经脉,命人拖出殿去。 诸堂堂主窃窃私语,钦杰始终面色阴沉。 姜黎转头,凝视着离珠几人的背影,嘴角微勾,忽露出一丝莫测高深的笑容…… 第225章 隐秘的真相 路上,神斗低声问无极,“师兄,妖界或将入侵,宗主可有什么打算?” “宗主与大挠师兄尚留众妙宫,应正商议此事!” 说着已至,离珠疾步推门进屋,屋内早等候一人。 神斗待得看清,又惊又喜,“灵威仰!?” 灵威仰衣衫凌乱,面色焦灼,匆匆稽首,“多赖师尊,我才逃脱出来,你们快去三元观!”语声急迫。 “怎么回事?” “他们勾结妖界,打造了一件极强的灵器!” 神斗心头一栗,离珠不顾细问,转首无极:“速速召集诸弟子,前往三元观!” “是!” 钟声再次震耳撞响,隆隆回荡。 钟声大作之际,荆山,一柱霞光冲天而起,三元观顶的整个苍穹尽幻七彩,绚丽斑斓,目眩神迷。 “我先去,你们随后!”虽远隔千里,滑稽恍若有觉,左手掐诀,虚空微微扭曲,身形淡淡虚化,随即不见。 九大巡照,诸堂堂主,四御殿所有弟子闻声群集,鼓亦在列,很久不见,似沉默了许多,惟独缺姜黎。 “姜黎呢?”离珠沉声问。 “去唤他!”荣将怒道。 “不必了,走!”离珠摆手,率先腾空,众人齐齐随后,如白云般遮天蔽日,气贯长虹,呼啸西北。 “咱们是要灭了三元观吗?”伶伦悄声问道。 “那会是一件什么灵器?”神斗不答,顾自低语。 三元观,断壁残垣,殿塌屋倾,沿着长长的青石阶,到处殷殷血迹,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令人悚然的阒寂,尸枕狼藉。 灵威仰双目呆滞,木雕泥塑般,一步步走过横七竖八的尸体之旁。 离珠、荣将、无极、女节、伶伦等众人默然环顾。 “星微!”神斗一震,星微仰面向天,犹有余温。 神斗轻轻阖上了他的眼睛,喉咙堵塞。 “师父!”灵威仰嘶哑吼着,狂奔过去。 中央大殿前,滑稽半蹲于一人身旁,善卷呼吸微弱,胸腹处鲜血染红,昏迷不醒。 “怎么回事?”离珠急问道。 “穷奇拿走了灵器,妖皇也来了!” “妖皇!?”神斗目光倏凛,问道,“您看到他了?” “嗯!”滑稽缓缓点了点头。 再没有初次来时的滚滚热浪,覆釜峰,峰顶崩坍,方圆尽化焦土,焱池黑洞洞,暗如深渊,已不见一点火星。 众人如潮水般,迅速涌往四面八方,日晦、月利石、星夷等数十人无影无踪。 留人善后,其余返宗,善卷等十几人尚有生息,带回救治,灵威仰眼圈通红地守着善卷,悲戚不语。 众人心事重重,没人说话,一路风驰电掣,滑稽面容冷峻。 幕幕惨烈的画面不断清晰地浮现,挥之不去,冲天斗拱牌楼巍然矗立,神斗蓦得一醒,木然落地,呆呆不动。 众人不及顾他,拥着善卷等匆匆入宗。 女节回头望了一眼。 神斗都若未睹。 “你怎么了?”伶伦驻足。 “你觉不觉得有什么好像很不对劲,一切是不是太巧了些?!”神斗说着,青光一闪,直奔山后。 “去哪?” “去看苍耳!”神斗头也不回,“宗里,妖界的人恐怕不只他一个!” 伶伦闻言一顿,瞬间赶至,二人猛怔。 门户洞开,屋内空空如也,两个看守弟子仆倒于地,生死不知。 神斗、伶伦疾冲而下,双双扶起,呼吸微弱,二人悄悄松了口气,戟指点于神庭穴。 半晌,弟子悠悠醒转。 “苍耳呢?” “姜黎,”一人断断续续费力道,“打晕了我们!” “姜黎?!”神斗只觉得耳鼓轰然鸣响,手足冰冷,烈山之子,从兄,九曜之首,道宗年轻一代最出类拔萃的天才…… 伶伦如遭雷击,脸色大变,不敢置信地呓语道:“我神一般的偶像,是妖界的内应?!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神斗决然挺身,沉声对伶伦道:“你速去禀告滑稽师兄和监院!” “你呢?”伶伦茫然道。 “王城可能已经出事了!”不待伶伦回答,一道青光。 风烈如刀,穿云破雾,神斗疯狂运转灵力,脑海只剩下了一个念头,“父王母后,你们千万不要有事啊!” 煌煌王城映入眼帘,如往常一般的安静,神斗的心却跳得愈加剧烈,速度渐缓,街衢巷陌,行人如织,依旧快乐熙熙攘攘地忙碌着,神斗心头稍缓,再次加快,王宫威严嵯峨,两条昂首巨龙栩栩如生。 千斤巨石嘭然粉碎。 神斗鼻端酸楚,眼眶微潮,阖目片刻,缓缓飞落。 “母亲!”神斗强颜欢笑。 “斗儿,中州是不是发生什么了?”宝月光蛾眉轻蹙,望着神斗道。 “没有啊,怎么了?” “你父王近日看着甚为忧虑,而你虽仍不愿学理政事,却偏偏回来的勤了!” “您不是盼着我多回来吗?!”神斗笑道,不忍多说,“父王呢?” “在华胥殿与大主觋昌寓议事呢!” “我去找他们!” “唉!”宝月光目送神斗匆匆的背影,脸上掠过一抹愁容,“这父子俩!” 华胥殿。 “父王、大主觋、昌寓长老!”神斗稽首施礼。 “可去西镇关了?” “去了!”神斗无暇细说,“三元观为妖界打造了一件灵器,妖皇也现身了!” “什么?”净德王、昌寓同时变色。 “是何灵器?”大主觋沉声问。 “我们晚了一步!”神斗摇首道,“姜黎是妖界的内应,背叛了宗门!” “姜黎?!”不仅净德王、昌寓,连大主觋的脸色也变了…… 第226章 南北战争 “怎么回事?”净德王凝重问道。 神斗略述始末。 “昌寓!”净德王沉声道。 昌寓颔首,转身而去,片刻即回,“这些天,烈山一直在奉天监,并无异动!” 神斗一怔,原来父王始终暗中监视着王叔吗?! “无论是否知情,先将烈山暂时幽禁府中吧!”净德王平静吩咐。 “嗯!”昌寓退出。 “父王!”神斗缓了缓神,“咱们不打算增援西王母吗?” “已命风后为将,力牧为辅,征调各州人马辎重粮草!大主觋亦正集结天师!”净德王沉吟道,“但西王母至今却毫无音讯!” “他们还没有遣使来吗?”神斗疑道。 “嗯!”净德王点了点头。 难道妖界短期之内不会进攻?或者柏皇以为凭一国之力可以抵挡妖兽大军?神斗思索着,“三苗可有何异常吗?” “仪狄回报,”大主觋缓声道,“除了从各地调动兵马,三苗又传告西王母诸宗门,不过,天殿卫和黄金甲仍驻楼兰未发!” “如果留作后备,防卫都邑,倒也没什么蹊跷……”神斗道。 大主觋微微摇首不语。 “现在中州危急之秋,斗儿,你先不要回宗了,暂且留下吧!” “是!”神斗犹豫了片刻,俯首应命,女节的倩影悠然一闪。 孤竹,田野凋零,城邑残破,千里焦土,无数的百姓抛弃家园,成群结队,逃向偏远的南北边州,试图远离涂炭。 起初,北方诸族联军节节取胜,但两年后,物资粮械开始渐渐匮乏,甚至难以为继,南方诸族趁势扭转败局,不但迅速收复了失地,反而攻入北方各州,不过,北方诸族意志出乎意料的坚强,步步抵抗,众志成城,南北一时相持不下。 狂山,横亘南北,荒山野岭,草木不生,巍峰接天之巅,终年积雪,狂水发源之地,咆哮西南,汇入萧水,过了此山,便是千里广袤草原,无险可守。 距孤星州土城三百余里,狂山唯一的隘口,拱石州,赤土邑,南北各路十几万大军,展开了一场旷日持久的厮杀。 旌旗猎猎,鼓角齐鸣,万匹狂嘶的战马,喷着粗重的鼻息,四蹄奔腾,蹴踏如雷,大地震颤轰鸣,若洪水一般,冲流而下。 铁戈相击,震耳欲聋,无数高大的长盾列列竖起,如一道道厚重的城墙,结阵以待,长矛攒出,映着耀眼的阳光,无边无沿,白茫茫的一片,寒气森森。 奔骑愈近,弯刀如林。 战阵后,弓弩忽举,随即万镞齐发,如黑色的暴雨,铺天盖地,笼罩群骑,前排战马如波浪般成片地栽倒,而其余悍不畏死,顶着如蝗的箭雨,依然纵缰狂冲。 轰,地动山摇,千军万马终于重重地撞在了一起,长矛深深刺入马的胸膛,而弯刀划出道道雪亮的光弧,狠狠斩落,蓬飞的鲜血仿佛遍野鲜艳的花,在半空朵朵绽开。 左冲右突,马在嘶吼、奋力扯裂,三军呐喊,他们之后,牦纛摆动,数万的北军甲士,戈戟似林,旋如潮水,汹涌压上。 十余万人绞扭在一起,拼杀、惨呼、哀鸣、鼓角,声撼山河。 远远的山峰,应龙执明监兵居高临下,神情各异,陵光冷冷的,心儿月儿目不转睛地望着,秀鼻拧蹙,不知在想什么。 “妖界虎视眈眈,他们倒自己杀得不亦乐乎,是被梦魇吃了心,还是让猪拱了脑子?!”监兵无语…… “这帮蠢货,真是气死我了!”二女咬了咬牙,不待众人反应,已冉冉升起。 “她俩做什么?”监兵奇道。 “毕竟是孤竹的守护神,尤其北方!”应龙抬头。 天空骤然一暗,太阳变得血红,一青一赤,两只巨狐,美丽绝伦,俯凌苍穹,四目如灯,“都住手,别打了!”声音滚滚,震得狂河荡波,激扬数丈,水落倾盆。 “又来这出?!”监兵嗤然失笑,可是杀红了眼的十几万人啊…… 喊杀渐息,所有的人震愕仰首,北军首先一个接着一个相继停住,慢慢后退,面露恭敬,眼眸里有一种激动的虔诚。 “我咄,他们还真不打了?!”监兵目瞪口呆。 应龙一笑不语。 拉着数千具断肢残骸的尸体,褐色的血汇聚成流,仍在汩汩流淌,北军撤入了赤土城,南军回营,对峙依旧。 但战争显然不会结束,今天过去了,明日还将继续…… “吼一声就管用啊?!”监兵凑近,试探问道。 二女犹沉着脸,没理他。 “行了,先休息一下,晚上该做正经事了!”应龙道。 …… 两年前。 沙金,地蕴万年而成,但在虚日鼠嗅来,却没有多少自然沉积的味道,倒遗留着人的气味,循着它,众人一直找到了萧水的源头,付禺之山。 几番辗转访问,终于有个猎户告诉他们,几年前的夜里,他曾看见河面上耀起过一片巨大的灿灿金光,后来,听说萧水出现了沙金,他也以为是神迹。 “这能说明什么?”监兵茫然。 应龙和执明互望了一眼,目露沉吟。 “笨蛋,说明沙金是有人故意放的啊!”心儿月儿忽道,自入孤竹,满眼战祸连结,二女似乎少了许多胡闹,莫名其妙变得认真起来,而且往往一语惊人。 应龙怔了怔。 “这么多金子,太败家了吧!谁疯了?为什么?”监兵错愕。 “为了挑起内战!”应龙沉声道。 “人性贪婪,南北积怨已久,正缺一个引子!”执明妩然一笑,柔声道。 “妖界干的?” 应龙皱眉不答。 “咱们现在只是猜测,即使可以肯定,若想彻底查清,恐怕很难了!”执明摇首道。 “如果我还在这里的话,就知道是谁了!”箕水豹有些遗憾。 “那你可以去问问蠃鱼啊!”二女。 箕水豹无语,应龙等也未当真,蓦见二女虽似对箕水豹说话,目光却越过它,看向了另一个人,应龙执明监兵不由随之扭首。 “或许我可以试试!”张月鹿拄着木杖,一直望着滔滔河水上偶尔跳跃嬉戏的鱼群,缓声道。 第227章 张月鹿的隐藏技能 “你?”监兵讶异。 张月鹿已缓步走向河畔,在四人的注视下,踏入湍流,河水渐渐漫过他的腰际、头顶,消失不见。 “怎么把他忘了?!”箕水豹挠了挠脑袋。 “他能通兽语?”应龙奇道。 “好像能!” “好像?!”应龙气结,瞅向二女,二女转过脸,顾自互相拍起了手,奎木狼、虚日鼠、牛金牛、星日马若无其事。 四人更半信半疑,尤其陵光,她始终很嫌弃这个老骗子,若非二女执意,根本不愿带他来,谁知道这次会不会又闹什么玄虚!? 不知过了多久…… 监兵疑惑地对应龙道:“你确定他是去找蠃鱼,不是自杀?!” 话音未落,水花一翻,张月鹿冒出头来。 “怎么样?”监兵仍忍不住凑近问。 “确有人往萧水里倾倒了金砂!”张月鹿寸襦不湿,不慌不忙道。 “什么人?”应龙。 “只知形貌,不明何人!” “真的假的?!”监兵满脸怀疑。 “信不信就由你们了!”张月鹿微笑道。 不论如何,这也是现在唯一的线索,应龙无可奈何,只好遍孤竹的寻找,千折百转,两年余,竟还真有一个相貌相符之人,应龙喜出望外,陵光也觉出乎意料,于是,他们便循迹来到了赤土邑。 …… 夜,应龙四人与心儿月儿、张月鹿、虚日鼠前往南军大营,远远的,巡守士卒拦路喝问,应龙掏出一枚木牌递予为首将领。 将领慎重接过,仔细观瞧,忙躬身施礼,“请诸位稍候,待我禀报!” 时间不长,几人迎出,最先一人朗笑道:“前几日还想着你们,不料你们倒来了!”说着,叶光纪已至近前,眼眸在二女身上微微一顿,异彩闪动,重、黎随后。 “你也跑到这凑热闹来了?”应龙似笑非笑。 “我可不是来帮他们打仗的,没那兴致!”叶光纪笑道,“计蒙将军正在帐中恭候!” 连营十余里,甲仗森森,无数胳膊粗细的火把,嗞嗞燃烧着松油。 中央大帐,略道寒暄,“不知天师缘何来此?” “我听说游光族曾经大量囤积金子,可有此事吗?”应龙开门见山。 “问此何意?”计蒙一怔。 “道听途说,随便问问!” “嗯,”计蒙沉吟了一下,“这是几十年前的事了,游光族到处采买金子,不过后来引起了巫卫司的注意,便偃旗息鼓,再无动静了!” “那游光族的游离现在军中吗?” “在!”计蒙没有多问,“要我召他来吗?” “不用了!我们去见他!” “我带你们去!”叶光纪自告奋勇。 游光族,相比当初九大族,或有不如,但在南方,非同小可,连葛天亦要容让几分,也是南北之战的主要鼓动者之一,并于几次交战中,骁勇异常,帮助南军取得了转折性的胜利,由此族势愈盛,威望更隆,举足轻重,据张月鹿所形容之人,便是游光族的游离,金丹道,受族长游光之命,率族参战,战绩斐然。 路上,叶光纪挨近心儿月儿,舔狗样:“我还说去中州,你们倒先来了!” “怎么样?”二女没好气。 “高兴啊!” “没心没肺!” “谁惹你们了?”叶光纪无辜叫屈。 “懒得理你!” “那我有一件特别有意思的东西,”叶光纪不羞不恼,悠悠道,“本打算去中州时送给你们,既然来了,想不想看?” “什么东西?”二女立刻好奇心起。 “等等。” “他们的事不用我俩,快走快走!” “那也得等引见后再说啊!” “哦!”二女满脸的不情愿。 “没心没肺!”监兵低低咕哝道。 游离,清瘦黑须,中等身材,面容沉稳。 应龙暗自打量,这家伙,好像有点不容易对付呢! “游离将军!”叶光纪率先介绍,“这是中州天师,应龙执明监兵陵光,襄助中州与咱们南族联盟往来之事!” “听说过!”游离只微微颔首,不冷不热,“但上有诸族族长,中有计蒙将军,我惟一将,找我何事?” 应龙似不经意扫了眼张月鹿,张月鹿轻轻点了点头,随即一笑道:“我们此来,一是如叶光纪所说,二是受葛天族长之请,协查沙金风波,民间流传其实有人从后捣鬼,并言游离将军或知内情,所以特来叨扰!”说罢,直视游离。 叶光纪双眸不由一缩。 游离脸色倏地一变,接着,勃然怒道:“沙金乃苍天所赐,奈何北族贪心不足,哪来的内情?!又与我何干?!谁敢如此胡说八道,凭空捏造谣言?!” 应龙静静不语,从容望着他,片刻礼貌稽首:“请恕冒昧,本是道听途说,我们莽撞了!”说着后退几步,几人转身离帐。 “何必生这么大的气呢?!”叶光纪侃笑着拍了拍余怒未消的游离肩头,偕重黎随应龙而去。 “就这么走了?!”离得远了,监兵不太理解。 “先吓吓他!”应龙低声道,然后,附耳虚日鼠说了几句什么,虚日鼠似乎觉得很好玩,点点头走了。 “你们到底查到什么了?不用瞒着我吧!”叶光纪追上悄悄问。 “那倒不会!还得找你帮忙呢!”应龙笑道。 “义不容辞!”叶光纪边说边望着虚日鼠的背影,“她去哪了?” “喂,你要送给我们的东西呢?在哪在哪?”二女跳过来,一边一个抓住叶光纪。 “呃……”叶光纪探询的目光投向应龙。 “我们今晚就住下了,你们玩去吧!” “快走快走!”二女催着。 “重黎,你们好好安排住处,离我营帐近一些!” “是!” “走喽!” 第228章 出发吧,悍龙 一座空荡荡的营帐,正中央,一条火红色的龙,长丈许,四爪着地,昂首伏立,由整棵楸木顺其形雕刻而成,栩栩如生,炫丽非常,似欲随时腾空而起,虬角苍劲向两边伸展,背高四尺,微微凹陷,镶裹着青色花纹兽皮,触之温滑柔软,龙首与龙尾各嵌着一个径足六尺的水松木轮,青铜为辐,浑然一体,巧夺天工。 “太漂亮了?”二女痴痴道。 叶光纪微笑地看着她俩,“喜欢吗?” “喜欢喜欢!”二女声若梦幻,“送给我们的?” “要不呢?” “不许后悔的!”二女瞬间虎视眈眈。 “不会的!”叶光纪笑道。 “它是什么呀?” “我叫它悍龙!” “那怎么玩啊?” “骑上去!” “好!”二女迫不及待,心儿在前,月儿在后,蹬着龙爪,翩身而上。 “龙腹里有一个法盘,可以通过机括打开,龙头和龙尾都能活动,向左或向右,转龙头;向前,就推动龙角……”话未说完。 “知道了!”心儿已双手握角,向前一推。 只听「轧轧」一阵齿轮咬啮转动低沉的轰鸣,四爪徐升,两轮落地,接着,微微一颤,缓缓前行。 “快一点啊!”二女同时喊道。 “再推!” 隆隆,悍龙转轮如飞,整个帐篷被掀抛半空。 “慢一点!”叶光纪从后急追。 悍龙咆哮着,风驰电掣,左冲右突,撞倒了六处营栅,四方拒马,一根大纛杆…… 吓得周围巡营士卒到处逃散,骇呼连连,夹杂着二女兴奋的尖叫。 “王子又在试他那怪物吗?!”众人惊魂不定。 “谁那么倒霉,又让王子看上了?上次试车那个可是摔断了腿啊!” “好像是个女的?” “我的天啊!” 悍龙终于冲出了辕门。 “把龙角向后扳一下,就停住了!”叶光纪一边追,一边喊。 “才不要呢!它能飞吗?” “龙角向上提!” “耶!”一道灿烂的红光,如流星般,在黑夜中,格外醒目,划破苍穹。 应龙几人听得外面一片喧乱,走出营帐,满目狼藉,“发生什么了?”应龙茫然道。 …… 清晨,应龙慢慢睁开了眼,自言自语:“居然一夜无事啊!” “你说心儿月儿?”监兵问。 “她俩怎会有事,有也是叶光纪……” “打了草没能惊蛇呢!”执明浅笑。 “??”监兵懵然不懂。 “游离倒真挺沉得住气!”应龙道,“莫非不是他!”说着,瞧了眼张月鹿,张月鹿阖目盘坐,恍若未闻。 正说着,帐外一阵嘈杂,二女探头叫:“快出来快出来!” 蹦蹦跳跳精神昂扬的二女身旁,叶光纪满脸憔悴。 “你们跑哪疯去了?”应龙忍不住失笑。 “追了一夜!”叶光纪有气无力,“累死我了,我去补觉,你们随意!”说罢,疲惫地挥了挥手,走了几步,又回头,笑道,“不过,你俩开心,我也高兴!” “奢华!光龙目的两颗月光石就不是一般的大呀,这登徒子真有钱啊!”监兵啧啧着。 “很漂亮呢!”执明轻笑。 “不仅仅漂亮哦!”二女非常得意。 “败家!”监兵切齿。 又留了两天,南北两军非常的平静,心儿月儿与悍龙玩得不亦乐乎,应龙眉头紧锁,来回踱步,半晌,下了决心,停身道:“不等了!” “你觉得他不是?”监兵问道。 “不,”应龙摇首,“得再试试!”说罢出帐,一声唿哨,再入帐,虚日鼠已在。 “确实没有什么异常吗?”应龙问。 “就是喝酒聊天商议事。” “没有与人私议或传讯营外吗?” “没有!”虚日鼠坚定地点了点头。 “走,去向计蒙告辞!” 大营外,叶光纪想挽留欲言又止。 “我们可能还会回来的!”应龙只好安慰他。 “别难舍难分了,唉,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监兵还不了解那俩小妮子?可惜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前面,二女正为谁坐后争个不休,连回下头都顾不上。 “出发吧!”好不容易尘埃落定,二女骑着悍龙威风凛凛地喊道。 怔怔望着众人越走越远,叶光纪喃喃道:“真希望我就是那条悍龙啊,它好幸福!” “咱们不回狂山与奎木狼他们会合吗?”监兵环顾问道。 “先不回!”应龙道,接着转向虚日鼠,“行了,你可以回去了!” “好!”虚日鼠应着,一晃不见。 “哦,”监兵恍然大悟,“原来先让那家伙放松警惕!” 应龙一笑不语。 悍龙缓缓扬着沙尘,执明瞅瞅欢快的二女,笑道:“好像叶光纪对你俩很有好感呢!” “对我俩有好感的人多了!”二女毫不在乎道,“无数人叫我们大师姐呢,他算老几?!” “可没有人能花几十年的功夫,送你们悍龙,逗你们开心啊!” “嗯,那倒是!”二女歪头认真地想了想,“算了,下回再见他说声谢谢吧!” 执明莞尔。 “小心,有人跟踪咱们!”应龙不动声色,忽然低低道。 “忍不住了!”监兵嗤笑。 “嘘!”应龙似不经意地靠近悍龙,抬臂,借着宽大袍袖的遮掩,柔若无骨,握住了心儿的左手,灵气炙纯,心儿一顿,随即醒悟,右手拢在月儿的腰际。 “我告诉你们他在哪!”应龙轻声道。 下一刻,二女的双眸渐渐变成血红…… 第229章 青魃 远远的,一阵若有若无的风突然一停。 应龙转身,如飞一般,袍袖一扬。 凭空,现出一抹淡淡的身影,天罗网从天而降。 咕咚,一人重重摔落于地,捆缚得结结实实。 “会点三脚猫的遁术,就以为自己隐形了?!”监兵笑嘻嘻地俯身道。 一个穿着黑袍的人,满脸惊愕,怒视着应龙几人,想动,陵光,玄牡弓跳着妖艳火苗的镞尖冷冷对着他的咽喉。 “说说吧,你谁呀?游离派你来的?”应龙和颜悦色。 “佩服!”黑袍人居然平静了,笑了笑,道。 “别客气!”应龙一怔,倒有点出乎意料,也笑道。 “下次我会注意的!” “还有下次?!”监兵气乐了。 一道旋风忽地卷过…… “我咄!”应龙失色,黑袍人已消失无踪,天罗网空空如也,滞了一瞬,软顿塌落,犹保持着人形。 “见鬼了?!”监兵目瞪口呆,“他还真是风变的?!” “远古血脉?!”执明沉吟着。 “嗯,大意了!”应龙抬眼远望,懊悔道。 “悍龙,去抓他!”二女喝道,轧轧…… “去哪抓啊!”应龙忙摆摆手,仰首想了想,“休息会吧!” “没劲!”二女咕哝了句,骑着悍龙绕起圈来,沙尘滚滚。 “喂喂!”监兵呛咳着,抬手遮眼嚷,“你俩能歇会吗?” “要你管!” 夜,明月出狂山,苍茫云海间。 大堆的枯枝噼噼啪啪燃烧着熊熊的火焰,狍子肉烤得嗞嗞滴着油,香气扑鼻,二女更兴奋了,骑着悍龙,尖叫着,围着火堆绕来绕去。 “好香啊!”监兵盯着泛起金黄色的狍子肉,馋涎欲滴。 “背着我偷吃!”黄衫一闪,虚日鼠愤愤道。 “回来了!”应龙眼睛一亮,连忙站起,“辛苦你了,怎么样?” “算你有良心!”虚日鼠白了应龙一眼,掏出一物扔给他,“给你!” “竹燕儿!”应龙喜出望外,接过手指一按,一个小竹筒里塞着一小卷羊皮,急急展开,执明监兵陵光也围拢过来,一起观看,只见上面简简单单写着几个字:已知,平山,速移! “平山?!”应龙目光灼灼,默念着。 “应该在玉州,风邑州之南,游光族所辖!”在孤竹两年,执明如数家珍。 “嗯,”应龙长吁了口气,赞赏地望向虚日鼠,“功劳匪浅,还有你!”说着,冲张月鹿一笑,陵光虽仍冷冷的,扭首,对张月鹿点了点头。 张月鹿依然淡淡的,微微躬身,然眼眸一暖。 “饿死了!这几天快把我熬干了!”虚日鼠扯下一条肉,不顾形象,大嚼着道。 “嗯,吃完了休息一下,即去平山,心儿月儿,你俩待会去找奎木狼他们,尽快会合!” “知道了!”二女遥遥挥了挥手。 …… 如一片五彩霞云,众人直奔东南,心儿月儿跑得最快。 眼见将近玉州,应龙倏地一停。 “怎么了?”执明眼明,坐牛金牛背上问。 “没什么!”应龙平静道,“你们先走,我等下追你们!”说着,拍了拍箕水豹,袍袖一抖,一道流光,纵跃而下,脚踏银月梭。 “你做什么?”监兵问。 “忘了些事,别管了!”应龙说着,转身而去。 “他闹什么妖?…… “你们怎么不走了?”二女远远招着手。 陵光未动,回首望着,眸如秋水。 银月梭疾如流星,应龙心潮起伏,他察觉到又有人在追踪,而且这次他知道是谁,因为太熟悉了,曾经生死相搏,曾经拼力相救,更一度想找到她,告诉她,自己不想与之为敌,但现在看来,仍旧发生了。 灵力催动,越来越快,前方一道青色倩影,脚踏符兽,长发飘飘。 “青魃!”应龙大声喊道。 青影一顿渐慢,却没有回头。 “果然是你!”应龙追近。 “你还记得我?” “故友重逢!”应龙稳了稳心神,凝望着她,俏容依然,缓声问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接着,他听到了自己最不想听到的话。 “奉命来杀你!”青魃淡淡道。 “果然不是来叙旧的!”应龙苦笑,“但我死之前,是不是应该喝碗断头酒?!” “好!”青魃点了点头。 荒野丘陵。 二人飘落,寻了处避风旷地,应龙手指虚划,淡淡的阴阳图一闪而没,一件件东西相继飞了出来。 青魃开始面无表情,慢慢变得愕然,惊异地瞅着。 一张小方木案、两只木杌、碗箸鼎盘、鸡鸭鱼肉、各种各样的瓜果菜肴、铜卮酒坛…… “这是金蟾桂花酒,吴刚送的!”应龙一边掏,还一边介绍着。 “你都装的什么乱七八糟的?!”青魃终于忍不住道。 “生活所需,随身带着方便!”应龙笑。 “你还生活的挺有情趣啊!”青魃瞥了他一眼,嘴角不觉轻翘。 “可惜有的菜不能加热了!”应龙拍开泥封,双双斟满,环视了一圈,有点遗憾道。 青魃不语,抬袖一拂,袅袅白雾,热气腾腾,醇酒亦温,芬香缭绕。 “完美!”应龙笑着称赞,“差点忘了你有这本事了!” “忘了好!”青魃淡淡道。 “当初几乎把我烤熟了,自然要忘的!其余倒还记得!”应龙说着一乐,看看青魃。 青魃一僵,脸露嗔怒,双颊却似泛红,他给自己疗伤…… “好久不见,过得可好?”应龙忽然变得一本正经,问道。 “很好!”青魃端卮一饮而尽,缓缓起身。 “不着急吧!” 青魃不答,静静地盯着他。 第230章 杀人的雨 “等等!”应龙一件一件地收拾诸多物什。 青魃也不催他。 “那就得罪了!”应龙忽喝道,虬根枝藤怒长,破土而出,狂舞如龙,疯卷而起,转眼缠绕青魃,随即勒紧,青魃真没想到应龙说动手便动手,立时被捆缚得结结实实。 再看应龙,转身就跑。 青魃本来满脸惊怒,此刻又气又好笑,一声娇叱,缠绕的枝藤顿时一僵,随即迅速枯黄干萎,蓬勃的生机瞬间消逝,根根断折崩碎,散落于地,接着抬手向奔逸的应龙一挥,手落处,地面龟裂,草木如刹那抽干了水分,大片焦土,道道裂纹追着应龙,蔓延而去,周遭景物渐渐虚幻…… 应龙袍袖一抖,一道银光,飞身而上。 青魃一扬手,滚滚热浪扑面,紧接着黑烟缕缕,衣衫竟着了火,一声长啸,白虹贯日,一条三十余丈的青龙,龙吟响彻,睥睨青魃,攫扑而下。 青魃眼神微凛,伫立不动,双手合拢,温度再次升高,仿佛将太阳生生拉近一般,空气似停止了流动,云蒸吸尽,灵气亦同时断绝,一切变得模糊,青龙的眼睛已看不清任何东西,如失去了水无法呼吸的鱼,逃脱不出,终于一滞,从空摔落,嘭,应龙摔得七荤八素,四肢百骸,无处不痛,似散了架,挣扎了几下,一时爬不起身。 青魃走近。 “光着呢……”应龙奋力仰颈强笑道。 “我没兴趣看!”青魃看着他,“有什么遗言要说吗?” “我还不想死呢!” 青魃举起了手。 应龙叹了口气,手指虚划,开始穿衣裳,慢腾腾的毫不慌张。 “你不怕?” “你会吗?” 青魃俏脸一寒,半晌,“能让我先起来吗?”应龙笑道。 “你……” 厉风呼啸,尖锐破空,一簇明亮的火焰疾射咽喉,青魃后跃,抬头,霞云笼罩,执明监兵、心儿月儿诸兽齐至,陵光当先,冷若冰霜。 “行不行啊你!让人家打得这么狼狈!”监兵扶起应龙,满脸嫌弃,“以后别说认识我们!” “呃!”应龙无话可说,他虽然未竭全力,但输得也不冤,几十年不见,青魃更恐怖了…… 陵光再度张弓,执明伸手拦住,道:“你是青魃?” 青魃不语。 心儿月儿左看看右看看,也不动手,饶有兴趣。 “行了,你走吧!”应龙沉声道。 陵光愈冷。 天空一暗,晴朗万里,顷刻之间,骤然乌云密布,随即暴雨倾盆。 一个阴沉的声音悠悠传来,“你们倒是情深义重,害我伏击不成,还兜了个大圈子!” 众人一惊,凝神环顾,人影杳杳,似乎雨在说话。 “滚出来!装神弄鬼!”监兵吼道。 漫天的雨,诡异地动了动,微微扭曲,像一张巨大的人脸,转向青魃。 “你提议分头截杀,我就有点怀疑,”人脸嘴唇缓缓张翕,“你引这小子出来,是想杀他呢?还是救他?!不过,无所谓了,正好一起都杀了!” “我咄,怎么不是风人就是雨人?!”监兵仰首愕然。 应龙面无表情,他曾听过,也曾亲眼见过,一个能轻易杀死孤竹前国主骊连的人,“快走吧!”他对青魃再次道。 青魃未动。 “走!”应龙喝道,“打起来,我还得防备着你!” 青魃明显一僵,青雾袅袅,倩影虚无。 “还有一个雾人!”监兵瞠目。 “算了,也好!你们就别想跑了!” “废话!”随着「话」字,一物从应龙齿间喷薄而出,璀璨如日,快似闪电,所掠处,雨化轻烟,形似弯月,直劈人脸。 与此同时,一只通体燃烧着火焰的大鸟振翅长鸣,陵光一箭,穿透雨幕,疾射人脸之左。 箕水豹右手虚拉,一道青光,箭射其右。 执明洛神杖一晃,大雨如虹,奔腾激流,倒卷而上。 监兵大喝,无数大小石块凭空而现,垒聚如山,当头砸下。 奎木狼奔入雨中。 心儿月儿冉冉升起。 转瞬之间,攻击如潮,从四面八方齐涌而至,封锢了人脸所有去路,大家心意相通,对手显然异常强大,但只要能逼他现身,或者哪怕一点的灵气波动,有着心儿月儿,应龙就可以抓住一丝险胜之机。 人脸隐没,滂沱依旧,攻击皆空,应龙也未慌,大喝道:“心儿月儿!” “不行,找不到!” 应龙心头一沉,不由回首,脸色倏变,吼道:“小心!”两道雨线,流光如剑,无声无息,直刺二女背后。 二女仓促一闪,雨剑化拳,硕大无匹,重重砸在二女肩胛。 二女飞跌,雨拳追击,利爪如刃,奎木狼狠狠撕碎了雨水。 鲜血染红了樱唇,从小到大,她俩连毫发都没伤过,二女反身,俏脸气得煞白,四眸完全变成了赤瞳。 “咦?!”暴雨如注。 “冷静点!”应龙警惕环顾,沉声道,赤瞳不能坚持太长,若那人不动,久了,二女身体必然受伤。 “哼!”二女不甘心地怒哼了一声,赤瞳渐褪,而搜索愈急。 雨水再次汇聚,“还跑!”二女兴奋道,却见白茫茫的雨,化作了千万把悬立的剑,氤氲森森,凌厉如瀑,连绵不绝,铺天盖地,倾泻而落…… “我勒个咄!”监兵骇道,众人的神情终于变了,自顾不暇,张月鹿浑身光芒四射,护住了虚日鼠。 一个淡淡的阴阳图浮现在应龙头顶,雨线飘转,再度化拳,藤蔓疯长,只阻瞬息,藤碎枝折,应龙胸膛凹陷,一口鲜血喷出。 满目尽是晶莹,数不清多少道雨剑,攒刺而来。 身子一扭,而地如坚石。 这回真死了! 应龙寒彻骨髓…… 第231章 妖皇的棋局 千钧一发,一束束火焰,从雨中疾穿而过,带着飞溅的水花,击中应龙胸前的道道雨剑,砰然炸开,化作颗颗珍珠般的水滴,陵光舍弃了自己,蓦然调转玄牡弓,弓弦连响,目不暇接,而雨剑齐落。 监兵双手一挥,头顶的雷神鼓,嗡然而去,蔽住陵光。 执明撑着一方淡蓝色的水幕,雨剑如织,涟漪波荡,洛水杖一晃,水流如龙,卷起监兵,扔到陵光身旁,接着翩然跃下牛金牛。 三人如行云流水,仿佛事先曾演练过无数遍,命悬一线之间,妙至毫巅。 雨剑却不断攒集,随爆随聚,似乎永远不会衰竭,而且越来越快,火镞的速度渐渐不及,应龙眼睁睁地瞅着愈逼愈近,四面八方,无处可躲,咫尺绝杀,心一点点的冰冷。 陵光放开了星日马,不顾一切,向应龙纵身跃出。 监兵大急,目眦欲裂。 轰,金光灿烂,照耀苍穹,漫天的雨亦为之一停,仿佛一切都静止了,牛金牛昂立如山,仰首摆尾,站在应龙身前,天地大亮。 仅一顿,雨再下,更加猛烈。 众人已筋疲力尽。 “败兴!”阴沉的声音忽然悻悻道,俄顷,云散雨收,碧空如洗。 “结束了?”监兵不敢置信地喃喃道,仰首四望。 余皆大口喘着粗气,连话都不想说。 应龙虚弱地抹了抹额头,心怦怦狂跳,汗透衣衫,脊背发凉,自那次对随象以来,他还从未离死亡如此之近,“没事吧?”应龙遥对陵光道。 陵光冷冷地摇摇头。 他挺直腰,映着暖暖的阳光,四道身影淡淡闪现。 “巫殿四老?!” 大家各自休息,所幸全安然无恙,惟奎木狼受了些伤,悍龙多了几道划痕,二女一个搂着奎木狼,一个搂着悍龙,心疼不已,昵语安慰。 “小奎和悍龙能一样吗?”监兵边为奎木狼涂药,边愤愤道。 “当然不一样了!”二女异口同声,“悍龙重要一点,是不是,小奎?” 奎木狼静静伏卧着。 应龙略述始末,问道:“四老怎会到此?” “计蒙早就禀报我们了,现在已将游离拿获,我们想肯定有人不肯罢休,所以特地赶来!总算及时!”风伯笑道。 “烦四老挂怀!”应龙稽首。 “其实,倒仰仗你们了!”风伯摆摆手。 “很好!”雷伯言简意赅,面露赞赏。 “杀我们的人到底是谁?”应龙话题一转。 “当年骊连之死,我们一直在追查,看来是同一个人!” “四老可是猜到了?!”差点杀了自己,伤了陵光,应龙急问,心底暗暗发誓,今生必与此人不死不休,无论他是谁! 风伯微微颔首,“但如今当务之急,是要平息南北之乱!” 应龙也不好追问,只得“嗯”了一声。 “你的队伍又壮大了许多啊!”风伯目光扫视了一圈,笑了笑,若有深意。 玉州平山。 极隐蔽的一个山洞,洞口布设法阵,四老随手而破,非常宽阔,一个庞然大物如一头巨兽,盘踞中央,周围散落着点点残留的金砂。 这个结果并不出乎意料。 众人继续搜寻,在山洞深处的角落,堆着不少青铜箱,但里面空空如也,别人不太在意,独应龙执明仔细观察。 “怎么?”风伯觉有蹊跷。 “有几个是宝石州装运金条的箱子,我们见过!”应龙沉声道。 “哦?” “而我们曾揣测,”应龙继续道,“在小马山劫府银、刺杀滔水、以及矮奴族的背后主使,就是向滔水买田黄石的人!” “会有此事?”风伯动容道,“计蒙因何未说?!” “因为我们没有告诉计蒙!” “为何?”风伯微怔。 “毕竟只是揣测!”应龙悠悠道,“何况孤竹是孤竹,我们是我们!” 四老不由互望一眼,风伯看看应龙,无奈地苦笑,“你啊!” “不过,我们倒没有想到,居然是游光族!看来几十年前,他们便已经有了挑起南北不和之心,所以大肆采买金子,后来惊动巫卫司,只好另图他法!大概还鼓动了几个大的部族,毕竟当时田黄石比较匮乏!”应龙思索着。 “什么部族?”风伯沉声问道。 “不清楚!”应龙摇首,随即问道,“你们想查吗?” 四老互望了一眼。 “那几大部族开始应该只是想买田黄石,其余并不知情,后来吗……”应龙顿了顿,瞅瞅四老,四老面沉似水,嘿嘿一笑,忽皱了皱眉,脸露困惑,“但有一点,我想不通,仅仅就为了抢金子,而故意买田黄石?!不可能这么简单,可游光族要这么多的田黄石做什么呢?” “妖界曾经偷过田黄石!”执明从旁道。 “没错!”应龙蓦然醒悟,随即又道,“可这么多的田黄石,不会仅仅疗伤,妖皇要做什么?” “铸器!”风伯缓缓道。 “铸器?!”几人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你们大长老已然传讯,三元观为妖界铸了一件灵器,”风伯凝容,“仅仅田黄石,便耗费如此之多,威力可想而知了!” “果然是!早就知道三元观有问题,”监兵咬牙,“当时就应该先灭了他们!” 一切都清楚了,灵祖的眼睛、魁隗族长的头颅、自己四人的血、女娲石……原来一直都想错了,妖皇不是为了疗伤,是在铸器!! 众皆未语,各有所思,气氛变得格外沉重,他们完全不清楚,妖族到底在人界埋藏了多少暗线……妖皇的可怕,如今已远远超出他们的想象,以中州四极诸宗之力,居然任其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现在只有抓住游光,”应龙打破了沉默,“才有可能知道妖界的下一步图谋!” “巫卫司早分头包围了游光族的各地驻处!”风伯道。 应龙心头一松,但不知为何,却隐隐有一丝莫名的担忧。 玉州,沙田邑,游光府外。 吴回已在等候。 “能确定吗?”风伯问道。 “已突袭游光族数处驻地,几经审讯,游光确实在此!就待四老传令!” “可有异动吗?” “布了天罗地网,谅他难逃!我今早来时也曾仔细询问,除了昨晚有一阵,风比较大之外,一切正常!” “风?”四老一怔。 “糟了!”应龙脸色倏变。 第232章 滑稽走了 动若雷霆,至黄昏,游光族大多落网,几乎无人逃脱,但众人却没有丝毫喜悦之情,因为游光逃了。 吴回满脸负疚,垂首不语。 风伯长叹一声,此时再责怪什么都晚了。 应龙暗生懊悔,孤竹人为了一族私利,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自己也曾见识过!所以根本未往妖界那想,如果当初不存嫌隙,对田黄石案锲而不舍,何会如此?!一念之差,竟成妖皇之功…… “上禀国主,传巫殿之令,速速召集南北诸族族长!”风伯沉声道。 “是!”吴回躬身领命。 “南北之会,你们也去吧!”风伯转首,对应龙温声道。 “我们?” “嗯,过去的事先搁下吧,现在无论中州,还是四极,都是人界!”风伯缓声道。 应龙眼眸一闪而定,点了点头。 整个中州,风雨欲来,王城虽然表面依旧维持着平静,但稍微有心之人,就能感觉到那难以言喻的紧张,大主觋去了西镇关,天师院暂由神斗与赤熛怒主持,忙碌不迭,神斗更得打理民生,协助父王。 “吁!”神斗停住匆匆的脚步,站立两条石龙中间,长长舒了口气,抬首,阳光明媚,有多少日子已经顾不上看一眼天空,自己都不记得了!除了偶尔思及女节,千头万绪塞满了心,父王不容易啊!此刻,自己也多么期盼,能有个帮手! 一个身影蓦然浮现,“应龙叔叔他们要在就好了!” “唉!”神斗摇了摇头,念头一闪而过,他戏谑地仰望石龙,道,“你俩天天看我进进出出的,就不说显显灵帮帮我?!”说完,自己也笑了。 “共先、贾齐、胡巢跑哪去了,他们也行啊!”神斗自言自语,风后、力牧各城征兵调粮,共鼓埋头奉天监,而这三人却好像人间蒸发了。 “回天师院!”神斗走下石阶,一想到又要和赤熛怒商议,不禁感觉有点头疼,其实倒不仅是他,全天师院,就没有一个能和这家伙愉快相处的。 “神斗!”一个无比熟悉亲切的声音,传入耳中,霞光瑞彩,两个身影从天而降。 “见鬼!还真显灵了!”神斗又惊又喜,“你俩怎么来了?” “见什么鬼!”伶伦不满道,接着嘻嘻一笑,“不过你的态度还算不错,高不高兴?意不意外?” “高兴高兴!只是真的有点意外!”神斗一把揽住二人。 亲热过后,“善卷道长怎么样了?”神斗问道。 “师尊伤势已无大碍了,只需将养,所以我才放心出来!”青发重瞳,灵威仰微微躬身。 “我早就想来了,不过,这次是奉了玉敕,而且有些事要告诉你!”伶伦道。 “道宗如何?”玉敕,道宗之令,也是神斗当下最关心的事情。 “中州道宗已经愿意,推剑圣赤圣为首,与中州四极一起,共同抵御妖族大军,无极师叔与惠阳去了北户,华渚女节去了日下,我和灵威仰来帮你!”伶伦道,说到女节,看了神斗一眼。 又是华渚吗?!神斗听着,心头突地一缩,面容平静,道,“孤竹呢?” “这个不知道!”伶伦想了想,忽然满脸痴迷状,“还有个好消息,想不想听?” “什么?” “玄素也要来了!” “?!”神斗一怔。 “兴不兴奋?!” “你来王城不是想我吧,”神斗目露怀疑,“有没有泣血请命啊?!” 灵威仰也不插话,微笑地看着二人。 “有一点!”伶伦毫不掩饰,随即正容道,“滑稽师祖失踪了!” “什么?” “他留了道袍,用酒写了几个字:祖江、女娲石、不必找!” 神斗木然伫立,往昔,历历在目…… “修道之途本就荆棘丛生,我今天让你来,一是嘱咐你,其次,”滑稽徐徐摘下酒葫芦,连喝了几口,仰首,似对苍天道,“师尊虽未多加责备,但等我查明宗里的妖界之人后,会亲自去把女娲石找回来!”语气坚定,却微透悲凉。 “师父!”女节急得快哭了出来。 “师兄!” “你们不用说了!因此,”说着,滑稽目光垂落,凝视神斗,道,“待我离开之后,你要好好照顾女节!能做到吗?” …… 半晌。 “你说滑稽师祖是去了妖界吗?”伶伦问道。 神斗不语,片刻,道:“女娲石是在妖界,祖江在哪呢?”最后「不必找」一句,是说这些都是他的事,要一肩承担吗?! “以滑稽师祖之能,相信妖界也奈他不何!”伶伦道。 神斗不答,若是以前,他也相信。 “监院特意嘱咐告诉你,先顾大局,切莫随性!”伶伦小心翼翼说。 “嗯!”神斗几经挣扎,终于点了点头。 天师院。 两舟骈并,通体青黑,仿佛巨大的黑水晶一般,两侧,四个楫轮蓄势待发,数艘浮槎既熟悉又陌生,少了许多华丽,而多了十几尊重重的法器。 “你终于回来了!”共鼓急迎上前,拉住神斗,“快看看!” “咦!”神斗奇道,“你不是发誓,再不染指浮槎了吗?” “它们是要去打妖兽的!不是乱杀人!”共鼓激动道,“奉天监在日夜赶工,一半会分给天师院,和以前不太一样的,你们要尽快熟悉它!” “有什么用?!”一个声音冷冷道。 神斗转头,朱眉赤睛,嘴角微微下垂,赤熛怒淡淡扫了几人一眼。 “你说什么?!”共鼓涨红了脸,怒道。 “要不试试?!” 第233章 它是我的梦 “你们干什么?”神斗无奈。 “我刚来的时候,他就冷嘲热讽,”共鼓已一把年纪,竟委屈巴巴地,“还不让他们靠近!” 神斗环顾,所有围观的师兄弟都悄悄冲他点了点头。 神斗果然开始头疼了。 “我说你有时候能不能随和点?!”神斗只好劝。 “无能的人才随和!”赤熛怒淡淡环顾道。 “有没有用,你说了算?!”除了普明宗,天师院就是他的第二个家,伶伦熟悉每一个人,对赤熛怒毫不客气,嗤笑道。 “要不试试??!”赤熛怒面无表情。 “试就试!”伶伦脱口而出,随即茫然道,“我咄,我不会呀!” 赤熛怒仰首望天。 “谁会?”伶伦简直气疯了,大喊道。 “我们会!”十几人互望一眼,鼓足勇气站了出来。 “去竞猎场吧!”神斗拍板。 四个巨大的楫轮缓缓抬起,如巨翼般展开,桨叶旋转,越来越快,尘土飚扬,飞沙走石。 众人衣衫如鼓,不由自主后退数步。 浮槎慢慢离地,腾空而起,扶摇直上。 赤熛怒面无表情,足尖一点,红光缭绕,尺许方圆。 “浮槎,是浮槎!”王城,街头巷尾,众皆仰望。 浮槎卷散了白云,巨大的黑影掠过千家万舍,在北户所向披靡,中州并未刻意隐瞒,如数十年前的应龙一样,浮槎也已成为了神话般的传说。 挑着担,推着车,招着手,百姓们从四面八方,齐聚而来,跟着浮槎,如潮水般涌去。 竞猎场。 浮槎缓缓降落,共鼓站立北斗七星台,“就位!”他喝道。 十几人跑来跑去,推推搡搡,如一群无头苍蝇。 共鼓低下头,感到一阵阵虚弱和无助,曾经,他为自己的浮槎自豪,曾经,他无比的憎恨,现在,他想证明什么? 窗外,围者如堵,欢呼如潮,无数热切的目光,对面,一道身影徐徐而落。 握着木柄的手渐渐潮汗,共鼓紧紧盯着那道身影,脑海却一片空白。 “开始!”声音若远若近。 浮槎毫无动静,众人莫名其妙,窃窃私语。 赤熛怒没有动,冷冷看着,却目光如刀,如越千尺,直刺共鼓心底。 “我咄,共鼓怎么回事啊?”伶伦急道。 “要不你上?”神斗瞥了他一眼。 “呃!” 神斗默默地看着,选择竞猎场,他想了很多…… “开始!”伶伦大喝道。 终于,一道道流光,划过尊尊法器,浮槎被映得雪亮,整个竞猎场热浪滚滚,光芒覆盖大地,所有人都不由遮住双眼,轰,白光倏地一敛,随即喷薄而出,直射前方,炫耀如日。 地面龟裂,瞬间鼓起,接着嘭然炸开,滚滚砂石扬起数丈之高,如雨般倾盆而落。 “人炸飞了?!”人群惊啧连连,议论纷纷,有的已经雀跃欢呼。 “人呢?”伶伦慌道,他万没想到,法器的威力如此震撼,而且是道宗难得的光系法术,再讨厌赤熛怒,也不至于自相残杀吧! “浮槎输了!”神斗轻声道。 “?!”伶伦愕然。 黑色的火焰连成一圈,围着浮槎,仿佛静止着,仅尺许,没有一点温度,冷森森,不吐曳,不摇晃。 “你们都死了!”赤熛怒不知什么时候,脚踏红光,兀立浮槎上空,淡淡道。 “我没有!”隔着舱顶,共鼓看不到他,瞠目大吼。 “是吗?”赤熛怒手一指,一簇黑火飘下,船尾一虚,消失无踪,断口黝黑如炭,却无丝缕青烟。 场内场外,骤然安静,人皆噤声。 伶伦张大了嘴巴。 “行了!”神斗飘身而起,他想到了结果,却仍出乎意料,看着众人惶恐的神情,微微后悔,朗声道,“浮槎虽强,终须人为,所以今日稍稍一试,大家放心,”说着,神斗指了指赤熛怒,“他也是我们的天师!” “哦!”众人颜色稍霁。 “无聊!”半空的赤熛怒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的笑容,道,“我不是!” “哗!”如开锅一般,无数人面面相觑之后,沸腾如潮。 “我靠!”伶伦腾身欲上。 神斗一把拉住,望着赤熛怒,眼神不由一凛,再有广成子的嘱托,似乎也得杀杀他的傲气了。 “浮槎从来就是我的梦,”神斗刚要动,一人声如熙春,似暖风拂面,若字字入心,“也是我们邨所有人的梦,我从未想过今天会离它如此之近,甚至还可以登上它!” 灵威仰说着,身躯一动,高高跃起,轻轻落在甲板之上,手抚船舷,顿了顿,抬头道:“再试试?” 赤熛怒一滞,起初,他确实不喜欢浮槎,之后,群情激奋,倒反而生了挑战神斗之心。 刚入天师院时,他只知应龙,并不知道神斗是谁,但师兄弟姐妹们日日念念不忘,渐渐如雷贯耳,让他越来越不舒服,可现在眼前这个绿毛家伙又是谁?! “你只管操船,其余我来,”灵威仰笑对共鼓道,“浮槎是我的梦,而你曾是我的偶像!” “偶像?!”共鼓僵了。 “你们歇歇吧!”灵威仰冲那十几个天师摆了摆手。 “你们两个人?!”自然好感,何况他们真得希望浮槎会赢! “尽力!”灵威仰微笑道。 “他不会以为那是车船吧?!”伶伦使劲眨了眨眼,道。 “浮槎真是他的梦,共鼓也真曾是他的偶像!”神斗道。 “我知道啊!”伶伦道,“可是赤熛怒太诡异了,他行吗?而且浮槎现在破成这样,打算去同归于尽吗?!” “要不你试试?” “我不傻!” 第234章 一群该死的 灵威仰抬手轻挥,法器之旁,北斗七星台,数十枝桠虬根曼舞而生,宛若人形,活灵活现,枝缠手柄,或拉或推,如臂运指,转圜如意,仿佛行云流水,共鼓看得呆了。 人群爆发出一片惊咦。 赤熛怒也不由怔了怔。 “我咄,现在灵威仰的异术好像比你应龙叔叔还厉害呀!”伶伦惊讶。 他的心念也不在我之下!神斗暗想。 “共鼓!”灵威仰见共鼓仍傻傻地站着,只得大声道,“开始!” “啊!”共鼓如梦初醒。 浮槎飞起,众人仰首。 轰,十几尊法器猛然同时咆哮,炫耀夺目,纵横交错,似算准了赤熛怒每一个可能闪避的方向,如一张璀璨的大网,密密匝匝,撕裂苍穹。 “这家伙!”伶伦失笑,“居然先发制人!” 神斗笑着点点头。 赤熛怒确实出乎意料,他依旧觉得浮槎不过就是一堆烂木头,纵然那个绿毛家伙有点怪异,也终究没有放在心上,还悠悠然戏谑地瞅着,忽然,震耳欲聋,满眼白光,大吃一惊,而前后左右已封锁殆尽,足尖急点,如流星般,冲天而起。 浮槎滴溜溜一转,如游鱼般,灵活异常,漂移赤熛怒右下,白光一停。 得蓄力吧!赤熛怒冷笑,刚欲抬手,十几束白光斜斜齐射而至。 这么快?!翩若惊鸿,急飞出十数丈,白光险险一掠而过。 “终于该我了!”赤熛怒此刻再无嘲弄之意,眼眸一凛,却听满场海浪般的欢呼之声,浮槎静静降落,灵威仰洒然兀立,微笑地望着他。 愕然四顾,不知不觉,自己竟已在竞猎场之外,四目对视,赤熛怒狠狠盯了片刻,转身而去。 “不错!”神斗笑着当胸轻轻擂了灵威仰一拳,又转对伶伦道,“还有你!” “我们赢了?!”伶伦有点不敢置信,随即嚣张地狂笑,“赢得太漂亮了!虽然有些取巧,不过,我喜欢,估计那小子已经气疯了!哈哈!” 翌晨,天师院热火朝天,天师们争先恐后,对浮槎兴趣无比高涨,赤熛怒再不理会,但也绝不登船,而且对灵威仰似乎极度不爽,灵威仰一笑了之。 几天后,大主觋归来,即命赤熛怒前往孤竹,与应龙他们会合,告知速协平息南北之战,商榷共御事宜。 “太奇怪了!”伶伦不满道,“就算妖界入侵,也是首先西王母,咱们四处奔波,他们倒不慌不忙,真是儿子不急当爹的急!” 神斗皱眉不语,柏皇究竟在想什么呢? 昆仑山,赤松子手执玉简,思索良久,唤过旁边一个童子,道:“去把郁华找来!” “是!” 不一会儿,一人身着玄袍,散发披肩,高九尺,细腰乍背,燕颔方额,面容棱角有形,虎目浓眉,稽首施礼。 “你先看看它!”赤松子道。 郁华仔细读过,疑道:“大隗是担忧楼兰吗?” “昆仑向来不理俗世之事!”赤松子沉吟道,“但妖界如今蠢蠢欲动,大隗所思必有深意,我想来想去,你辛苦一趟吧,若楼兰稍有异动,立刻回禀!” “是!”郁华颔首。 孤竹,赤土邑,南北百余部族族长,纷沓而来,有巫殿四老,葛天、祝融皆至,南族虽入敌城,倒也并不担心会发生什么变劫,只不明何故召集,或有一二消息灵通之人,围聚窃窃私语,神神秘秘。 大殿,青石阶下,十数丈长长的木案,各摆两侧落坐,目光不善,相互对峙,气氛微妙而僵持。 监兵陵光、心儿月儿等都说没兴趣,仅应龙执明与会,计蒙陪同。 青石台上,葛天与巫殿四老居中,环视众人,葛天道:“南北相争,本为萧水砂金,初感苍天雨泽,竟是奸人作祟!乃致家园残破,百姓流离,国富毁于内战,勇士亡于手足,岂不可悲?!”说着,沉声喝令,“带游离!” 众人闻听,面面相觑。 几个甲士捆缚着游离,按首跪伏。 “游光勾结妖界,以金砂为惑,动摇孤竹,游离,你既已知罪,还不如实道来?!”计蒙喝道。 游离低垂着头,一五一十。 无论南北,诸族听着,脸色渐变。 “此案凿凿,南北若再相争,我和你们都将仰愧神灵,抱愧百姓,俯愧族人!”葛天目光严厉,挨个从族长们的脸上扫过,缓声道。 “不想我等俱堕妖界鬼蜮伎俩,”风伯叹道,“你们可有何说?” 诸族沉默,各自思忖,半晌,北族一人站起躬身道:“愿奉国主之命!” “其余呢?” “我们也愿意!”北方各族纷纷应道。 “你们呢?”葛天转向南族。 诸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欲言又止。 “难道还不愿休战?!”啪,祝融击案怒道。 众皆一滞,一人终于道:“我们也愿奉命,但南北之战本由北族挑起,南方十城九破,愤懑难平!” “你们还欲索偿吗?!”北族顿时群情汹汹,“你们若不得寸进尺,侵占吾地,强建土城,何致如此?!” “我们愿奉土金,是你们百般刁难!” “还能强买强卖吗?!” “那还何说?!” “我们怕你们不成?!” 愈争愈烈,面红耳赤,剑拔弩张。 “够了!”喝声回荡不绝,大殿一静,葛天压抑着怒火,尽量心平气和,“南北俱是一族,兄弟阋墙,何来仇怨,值妖祸当前,应联手御外,难道你们族人愿意这样白白流血吗?!” “还是想用自相残杀来迎接妖兽大军?!”祝融沉声道,“事到如今,你们还不明白?” “我们并未想什么索偿,”南族一人语似诚恳,“对抗妖族,非国富民强不可,所以希望北族能放弃偏见,允许我们开市行商!” “佞心妄想!”北族勃然。 “哈哈哈!”应龙再也忍不住,霍然起身,仰天大笑,径自出殿而去…… 第235章 六甲神兵印 夜,计蒙来到客舍应龙屋内,颇显懊恼:“当初,滔水与谁交易,我并不知晓,后来也以为是凶徒所害,竟未细查,真是后悔莫及!” “不知也好!否则你可能就活不到现在了!” “若死得其所,也算人生幸事!”计蒙朗笑道。 应龙一怔,他与计蒙相处不多,观其神色,发其肺腑,不由心生敬意,不再玩笑,问:“南北商议如何?” “尚在争执不下,”计蒙敛笑,神情变得有些复杂,“不过,四老已言,议一日不成,一日不散!” “难为四老!”应龙叹道,“但情势迫急,不知几日能成!” 翌日,赤熛怒赶到,应龙更急,略述始末。 “明日我去!”赤熛怒冷冷道。 “??” “再哓哓,尽焚之!” “我也想!”应龙一愕,哭笑不得。 赤熛怒眼眸一闪,面无表情。 “你不会真想这么干吧!”监兵疑道。 “否则呢?!”赤熛怒淡淡道。 应龙无语,忽然灵光一闪,旋又犹豫道:“不过你那火似乎太霸道了些!” “冥狱火!” “嗯,冥狱火能不能稍微控制点?” “为何?” “自有妙用!”应龙嘴角微勾,道。 大殿,依旧南来北往,唇枪舌剑,如一群红了眼野兽般咆哮着,张牙舞爪,各欲择人而噬。 应龙悄悄朝身旁的赤熛怒递了个眼色,赤熛怒冷冷手伸案底,屈指一弹。 片刻,就听殿外猛地一阵喧哗,殿门随即被咣当推开,一个侍卫匆匆冲入大殿,惊慌禀报:“不好了,殿顶着火了!” 众人仍然狂吠不休,葛天、祝融、四老、计蒙等恍若未闻。 “着火了!”侍卫急得大喊。 “什么火?”俄顷,众人方才一顿。 “黑火!” “黑火?!”几人不由离案,刚欲出殿察看。 “谁也不许动!”风伯沉声道,震慑威严。 话音未落,殿堂突得一亮,众人愕然仰首,暖暖的阳光直射下来,一个径长数尺黑魆魆的窟窿赫然出现在穹顶中央,无丝缕青烟,黑色的火焰静静吐曳,无声无息地燃烧,椽瓦木梁迅速的诡异消失,令人不寒而栗。 “这是什么?”无不失色,穹底之人不禁后退,哄然一乱。 惟葛天、祝融、四老、计蒙、应龙、赤熛怒等纹丝不动。 “都坐下,接着商议!”葛天缓声道,“你们既然可以眼睁睁地看着孤竹各族沉沦,那就先自己亲身体验体验吧!” “天谴之火啊!”雨伯喟然长叹。 “真是天谴?!”众人你看我我看你,不时忐忑瞄着那个毛骨悚然的黑洞,表情各异。 黑洞正在不断地扩大,只短短功夫,已吞噬了三分之一,并开始向墙柱蔓延而下,接着爬到了地面,整个大殿几乎一截两断,一条粗大可怕的焦痕,如巨蟒般飞快扭曲游走着,触目惊心。 “我们愿意撤军!”南族一人攘臂呼道。 “我们也愿划出几个州许可他们行商!”北族亦忙道。 “其余人呢?”祝融沉声环顾。 “愿意愿意!我们都愿意!”众人七嘴八舌急道。 “好,都散了吧!”葛天挥了挥手。 如蒙大赦,众人立刻争先恐后涌向殿门,葛天、祝融、四老、计蒙、应龙压后,互相会心一笑,赤熛怒扫视着忙不迭逃窜的诸人,嘴角掠过一丝鄙夷。 刚下台阶,身后,震耳欲聋,尘烟冲天,大殿轰然倒塌。 南北诸族族长个个呆呆望着,吓得脸都变了,惊魂不定,这再晚出来会儿…… 回至客舍,计蒙笑对应龙道:“毁了一座殿,换了南北和平,很值!” “希望他们言出必践吧!” “放心吧,有四老坐镇,自应无妨!不过,还多赖你的妙计!走,咱们一醉方休!” “是赤熛怒!”应龙笑道,“可不是我的功劳!” “嗯!”计蒙颔首沉吟,“他的冥狱火果然非常奇异,闻所未闻!” 王城。 神斗走出王宫,心底久积的阴霾透出了一缕阳光,有了伶伦、灵威仰帮忙,他轻松了许多,尤其灵威仰,行如春风,人皆愿从命。 而东、北两镇关已各调两百天师军增援西镇关,风后、力牧也完成了十二万大军的集结,进发北镇关。 甫入天师院,伶伦满脸兴奋地冲过来,手舞足蹈,激动难抑,“神斗神斗,你猜谁来了?” 神斗一怔,略一思索,笑道:“玄素来了?” “你知道了?!” “看你就知道了……人呢?” 正说着,倩影一闪,一左一右,形貌无差,皆灼若桃李,飘飘不染纤尘,惟左首者多了两分英气,右首则添了几丝灵动。 不过这次,那只白猿倒未跟随。 “你们来了?”神斗疾步迎前,高兴招呼。 “欢迎吗?”玄女望了他一眼,道。 “当然了!” “看你的样子,像是真心话!”素女抿嘴。 “一别经年,”神斗笑,“无暇再会!” “我们是受师尊之命!给你带了一件东西!”玄女道。 “赤圣?!”神斗奇道。 玄女手一翻,青光绽放,掌心已多了一物,形如虎符,厚约寸许,若青铜所铸,盘镌着一只飞翅啸虎。 “这是什么?”神斗接过,不明所以,伶伦也忙探头来看。 “六甲神兵印!” “怎么用?”神斗闻听,大感兴趣。 “祭此宝,会召唤六位阳神,甲子神元德、甲成神虚逸、甲申神权衡、甲午神潺仁、甲辰神通元、甲寅神化石!” “六位神将?!”神斗愕然。 “嗯,”玄女臻首轻点,“祂们会和你一起御敌,犹善变化,比如变作你的化身,如果你不太笨的话,以后就相当于多了六条命!真不知道师尊怎么会这么向着你?!” “多谢了!”神斗大喜过望,如获至宝地捧着,仔细观瞧,爱不释手,他一直很可惜监兵送他的那个泥偶,如今,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我把法诀教给你!” “受之有愧啊!” “虚伪!”玄女鄙夷,“好好记着!” “是是!”神斗不好意思地一笑。 第236章 叛乱 一座巍峨幽暗的殿宇,矗立着根根厚重的岩柱,一尊尊恐怖狰狞的怪兽石像或蹲或立,如鬼影幢幢,栩栩如生,皆数丈之高,俯瞰而望,深处,一个巨大的黑影低沉道:“你们曾言,进行得非常隐秘,怎么还会让人追查得到?!嗯?” “我们以为……”堂下数人,日晦、月利石、游光……游光颤声道。 “而你们呢,”黑影冷冷打断了他,转向日晦,“就那么被堂而皇之地安插了细作?!结果出了瑕疵,它不再完美!”说着,缓缓扫视诸人,“现在孤竹又轻而易举结束了战乱,毁了我几十年的局,之后他们很可能与中州结成联盟,对抗圣界!本来,我还需几天才能最终准备好,如今却不得不提前了,你们说,是不是应该把你们都扔进天窟?!” “圣祖恕罪!”几人吓得浑身战栗,觳觫伏首。 黑影不语,沉默了片刻,方道:“算了,念你们忠心耿耿,此次暂饶,若有下次,哼!”一声冷哼,回荡不绝,寒彻骨髓。 “谢圣祖谢圣祖!” “去吧!” “是是!” 空旷的庙殿,阒寂无声,半晌,黑影忽然悠悠叹道:“应龙,你们怎么还这么幼稚!” 孤竹,青丘之城,大小部落氏族几千人齐聚白塔。 又是数日过去,应龙焦坐客舍,简直要疯了。 “你看紧赤熛怒!”应龙对执明无奈道,“别让他把白塔也点了!” “都迫在眉睫了,他们小议完了大议,不议会不会死啊?!”监兵切齿,“我看不如直接去找葛天!” “没用的!”应龙摇首,“还是去找吴回问问吧!” “你们还有完没完了?!”见到吴回,应龙毫不客气。 “各族要么得出兵,要么得出粮,哪有那么容易!”吴回苦笑。 “这是整个人界的事,对于每个人都生死攸关,有何推诿难决?!”应龙压着脾气。 “即使决定出兵,出多少?怎么出?如果南赴西镇关或增援西王母,若妖族分兵经寒暑之水,绕不周山,自西北进攻孤竹,如何抵御?五国联军,谁来统率?” “你们还想得真多啊!”应龙无语。 “兹事体大,岂能不慎?!” “呵呵,”应龙笑了,“你们当初决定进攻中州,为什么不慎重点?!” 日下,穷桑之城。 一座府邸,“主上,咱们出兵吗?” “你说妖界入侵,会从哪里开始呢?”黑齿反问道。 “当然是西王母啊!” “西王母挡不住,中间还隔着中州孤竹,千里之遥,咱们着什么急?!”黑齿冷笑。 “可是王上……” “这几日议事,你可看到我那几个兄弟什么嘴脸了?!”黑齿眼眸一闪,沉声道,“谁不是心怀鬼胎?!随父王议吧,咱们慢慢地拖!” 西王母,楼兰之城,王宫。 “中州孤竹日下还没有回音吗?”柏皇居高临下,端坐蹙眉问道。 “我已遣使多次求援,但至今,皆未答复!”三苗从容躬身。 “传桑扎觐见!” “王上打算?” “命他为使节,亲往中州!” “是!”三苗俯首,恭敬退出。 夕阳西下,夜幕正在降临,桑扎一步步拾阶而上,身后,黑暗渐渐吞没了城邑,并开始向他的背影漫延而来,但那高高的殿顶,依旧洒照着余晖。 “王上!”桑扎敛袖深深揖礼。 “桑扎,我耽于修炼,好久没有见你们了!”柏皇温声道。 “臣知道,也很挂念王上!”他抬起头,心情有些激动,更是有些沉重。 “我想命你前往中州,你可愿意?” “臣不敢辞!”桑扎稽首,接着顿了顿,缓声道,“只是臣很意外,大主祭居然没有匿旨不宣!” “此话何意?”柏皇皱了皱眉,“我已说过多次,何况你为老臣,不可心存偏见!” “禀王上,”桑扎缓声道,“自妖界集结大遗之野,大主祭从未派遣一人去他国求援!” “什么?!”柏皇一怔。 “而且他以抵御妖兽大军为名,悉征王族部众尽发疆界,如今只有他的亲信将领和金甲卫守护都邑了!” 字字入耳,柏皇双眸不由一凝,主国万年,她怎能不清楚这会意味着什么,厉声喝道:“来人,速传三苗进宫!” “希望不算晚!”桑扎轻轻叹息。 叹息未了,隐隐的,宫外一片哗乱。 才出殿门传旨的侍卫跌跌撞撞地跑回,惊慌失措,“王上,金甲卫冲上来了!” “桑扎,速领王宫侍卫保护郁莟!”柏皇霍然而起,话声中,微微一晃,已然不见。 漫长雄伟的石阶,喊杀冲天,戈戟蔽目,一眼望不见尽头的铠甲映着熊熊燃烧的火把,金光闪烁。 柏皇负手兀立,静静凝望。 呐喊猛地一停,所有士卒同时仰首,那道头顶之上的身影,一如往昔,雍容华贵,站在金碧辉煌的宫殿之前,似与天齐。 “你们想作乱吗?”声音威严而平和。 随着喝声,如洪水般奔跑的脚步骤然一顿,有的士卒不由自主后退了两步。 “退下,恕尔无罪!”柏皇环顾道。 持戈的手冒出了冷汗,皆不敢直视,低下头,面面相觑。 “退缩者斩!给我杀!”一名将领忽嗔目大喝,踊跃而进。 “逆子当诛!”柏皇淡淡道,轻轻抬手一指。 才跑了两步,那人倏地一僵,仰面摔倒,咽喉一点血痕,死尸顺着石阶滚落而下,后面人吓得一躲,面色苍白,无人敢扶,只有火把仍然滋滋地燃烧着。 王宫侍卫已聚集而来。 “擒首逆者有功,从者不问!”柏皇缓声道。 “是!”应声如雷。 “柏皇,你今夜的对手是我!”忽明忽暗的夜幕间,微微扭曲,一个瘦骨嶙峋的老者,麻衣赤足,凭空而现。 “蒲衣?!”柏皇的脸色变了。 第237章 是日蚀,妖大侵 整个城邑,家家扃户,市铺熄灯,漆黑一片,惟火把如龙,马蹄纷沓,甲仗森森,剑拔弩张,凡耿直忠介之臣尽遭诛杀,楼兰城,乌云密布,撕心裂肺的哭喊、痛苦绝望的嘶吼、不忍卒听的怒骂不断淹没在残酷的屠戮之中,大街小巷,空气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血腥味。 郁华隐于暗处,看得清清楚楚,知道无能为力,悄然而起,风驰电掣,向西疾驰而去,最后转头,深深凝望了已远远抛至身后的楼兰城和苍穹间那两团斗得难解难分炫目的光影一眼,面沉似水。 应该来得及!再回首,几条黑影悄无声息地拦在了他的前面。 越过太行山,神斗、伶伦、玄素直飞西镇关,灵威仰依然暂留天师院,与天师们一起准备浮槎的训练完成。 当春之际,广阔无垠绿油油的田野,人如潮水,左边的驿道,男女老幼,拖家带口,推着车,挑着担,满面愁容,心如铅石般沉重,带着离开家园的不舍,拥满了大道,绵延数千里,默默赶路,往东迁移。 右边的驰道,旌旗烈烈,战马嘶风,戈戟如林,逶迤不绝,浩浩荡荡,向西急行。 相距百丈,擦肩而过,百姓们望着他们,脸上不由露出一丝欣慰。 几辆长龙般的庞然大物,每辆由高逾十丈的巨大木牛,拖着百余重重的车厢,隆隆地行驶在大军之中。 风后、力牧纵辔中央。 神斗没有招呼,俯瞰而望,心情黯淡,一掠而过。 西镇关,紧张依旧,平静如初,榆罔、革池、牟夷率诸将出迎,面色沉郁。 “什么事?”神斗始终压抑的心弦再次绷紧,不祥的预感突如其来。 “刚禀王城,西王母叛乱了!” 神斗脸色一变,虽然早已隐隐不安,今日果然,心头仍倏地一沉,“三苗?!” “柏皇已陨!”榆罔沉声道。 “至尊柏皇?!”神斗四人同时一僵,人界十六位传说般存在之一,居然……死了?! “三苗怎么可能杀死柏皇?!” “具体尚不知!” 大家沉默,死一般的寂静,他们已经想到了,在听到柏皇已死时候的瞬间,尤其神斗,心潮翻涌。 “西王母不会再抵抗妖界了,是吗?!” “嗯!”榆罔点了点头。 “就算没了柏皇,还有王族,还有很多人,难道眼睁睁地任由妖族大军践踏国土吗?!”伶伦挣扎着问道,其实连他自己也没有一点信心。 “西王母没有柏皇,就象孤竹没了四老祝融,日下没了帝俊大羿,北户没了缙云,而非中州,即使没了剑圣赤圣,哪怕战至最后一人,也不会让妖界前进一步,”榆罔一字一句道,“所以现在,妖皇的目标就是中州,只要占领中州,四极可平,人界也将永远不再是人的世界!” “妖皇会马上进攻吗?”神斗像问自己像问榆罔像问天地。 王城,净德王同样问道。 岐山邨,俞跗问道。 北户,吴将问道。 孤竹,白塔,吴回问道。 日下,甘渊宫,嫦娥问道。 泰山,金虹的脸庞棱角分明,坚忍挺拔,右臂似比左臂略粗一些,最奇异的是两只眼睛,竟一黑一白,空若无物,又若深邃不见其底,问道。 西王母,喷赤州,遥遥东北,荒砾城,寒风凛冽,几蓬荒草,黄沙打着旋,吹卷而过,一栋石屋内,勾龙肌肉虬结,古铜色赤膊的上身和脸上一条条暗红色的伤疤,如蛇一般,微微一动,恐怖地扭曲着,问道。 榆罔点了点头。 大主觋点了点头。 歧伯点了点头。 缙云点了点头。 祝融点了点头。 泰逢点了点头。 帝俊点了点头,阖上了眼,片刻,道:“召大羿回来吧!” “你又忘了什么?”婉妗瞥了他一眼。 “忘了敲门!”勾龙低声道。 “还有呢?” “忘了叫姐!” “出去重来!” 大遗之野,辽阔无垠,草木不生,尽是流沙,不见天日,惨雾凄凄,嘶吼嚎叫唳鸣,震彻千里,数以千万的妖兽密密麻麻,形象各异,挤满了天地之间,无数扑打的骨翼遮天蔽云,飞沙走石。 为首一头巨兽,头尾足有五十余丈,形若虎,双目如灯,额生金角,弯曲而上,肋有双翼,扇动之间,似能排山倒海,嘴似鹰喙,通体浑白,四爪腾空,凶焰滔滔,低沉道:“出发!” 身后,“西王母真得不会抵抗吗?”饕餮血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 “圣祖有命,你忍着点吧!”梼杌桀桀笑道。 “他们难道不为柏皇报仇吗?!难道不稍稍抵抗一下吗?” “有你吃的!” “咦,混沌呢?”饕餮摇着大脑袋,左右环顾。 “闭嘴,走!”为首巨兽,穷奇喝道。 黄沙滚滚。 仲春之月朔日,惊蛰,是日蚀,妖大侵。 西镇关,每一个人都屏住了呼吸,几乎忘了眨眼,很多年轻的士卒握着弓弩的手,不由自主地痉挛着,心脏仿佛停止了跳动,脸色苍白。 西王母,三苗终于自命大神觋,暂摄国主,兵戈不举,纵妖过境,妖族大军像海水一样,奔跑着,飞翔着,无边无际,乌云覆地,前头的已至西镇关,后面的还在大遗之野待发,把西王母截做两半,整个西王母,家家关门,户户紧锁,揽儿抱女,男女老少挤作一团,簌簌发抖,祈祷不休。 人妖两界大战,西镇关城下,近三百年之后,再次拉开沉沉的幕布…… 无数的人将因此而死…… 第238章 妖兽攻城 与此同时,如云一般,数千人飘然而落,左边,离珠、荣将、无极,钦杰等七堂堂主、九方巡照和鼓皆在其中,身后千余人,俱穿白衣,脚踏长剑; 右边是惠阳、玄素,身后千余人,俱穿水蓝道袍; 中间千余人,最先一老者,头戴盖天冠,身着紫袍,红褐色的脸庞,五绺黑须,仙风道骨,巫咸随后。 “他是谁呀?”神斗激奋之余,却不认得,问无极。 “青城山宗主宁封子!”无极悄声道。 十六至尊之一?!神斗心头一松,有煌煌至尊坐镇,远远无边无沿的妖族大军似乎也显得没有那么可怕了。 其余近四千人道袍颜色各异。 众人相见,自然兴奋,略事寒暄,宁封子听闻神斗,微笑着瞅了他一眼,然后与离珠走近城堞,凝目眺望,面色稍稍有些肃重,“看来妖皇志在必得啊!” “可做什么应对了?”离珠问榆罔。 “除了城防,城下方圆百里,大主觋与我们已布设了九雷极光阵!”榆罔答道,“风后大军也即将赶到!” “看到他们了!我想妖界不会遽然进攻,大家各自准备吧!” “是!”众诺如山。 夜,西镇关灯火通明,漫山遍野的妖族大军也果然停住了脚步,但恐怖的嘶吼清晰可闻。 昆仑山,百余身影腾空而起。 才离山,残月如钩,十数条人影仿佛一直在等着他们。 前面九个人,俱紫袍玉带、冠冕垂琉,相貌迥异,王者威严;后面十个人,持兵披甲,似天神降世,若神斗看见,必会大吃一惊,中央鬼帝乞帝、康帝,东方鬼帝神荼、郁垒竟赫然在列。 “九殿阎罗,十方鬼帝?!”赤松子一顿,摆了摆手,齐齐停身。 “很久不见了!”中央一人拂髯笑道。 “秦广王,这么大的阵仗,是何意啊?”赤松子淡淡道。 “当然是恭候大驾了!”秦广王很平和。 “我族郁华在哪里?”赤松子眼神忽然一凛,道。 “米粒之珠,不值得我们出手,妖界也没有对西王母怎么样,我们此来,更不是为了打架,请问你这是要去哪啊?!” “明知故问!” “哈哈,赤松子依旧古道热肠呀,只不知当年妖族攻打你们昆仑山,道宗可有谁人援手?!” “人界之事,不劳冥界挂心!”赤松子冷冷道。 “那就聊点和咱们都有关的事儿!“秦广王语气一沉,”人妖两界几十万年的恩怨早晚要有个了结,咱们还是静静看着吧,但长老若执意插手,冥界也只好凑凑热闹了,然后,您觉得三界九天会不会就此开战?!” 夜沉默,半晌,赤松子轻轻长叹道:“大隗,难为你了!” 翌晨,黑雾蒙蒙,升腾如铅般沉重,凝聚天地之间,穹隆昏暗。 黑雾笼罩,饥饿的咆哮撼山动地,荒野开始摇晃,林木觳觫,血红的瞳孔宛若点点鬼火,万蹄蹴踏,飞奔着,如洪流一般,向西镇关滚滚涌来。 越来越近,形如犬,浑身青黑,颈后四足倒生雪白的鬃毛,根根如针,密密挨挨数以百万的谷遗奔如闪电,城头已经可以清楚地看到它们的血盆大口和暴突唇外森森的獠牙。 千丈,百丈……西镇关诡异的平静。 轰,无数道白光冲天而起,闪耀着炫目的光弧,嗞嗞灼响,交织如网,惊心动魄的惨嚎,血喷若雨,成千上万的妖兽刹那被生生地切碎,断肢残骸七零八落,大地顷刻染红,冲淌成渠。 城头欢呼雷鸣。 而谷遗悍不畏死,如海潮一般,前仆后继。 后面的穷奇,只微微眯了眯眼,面无表情。 饕餮与梼杌互相望望,不敢作声。 自清晨至黄昏,纵横数百里,距城壕几十丈,尸积如山。 城头年轻的士卒,瞪目盯着,一瞬不瞬,满目尽是鲜红的狼藉,两耳被嚎叫震得几乎麻木,妖潮的疯狂、战场的惨烈,让他们的心头阵阵紧缩。 尸骸不断堆积着推进,层层叠叠铺满了视野,渐至城壕之边,交错的白光缓缓黯淡,终于湮灭不见。 “准备!”榆罔、荣将大喝道,鼓角吹响。 所有车弩咔咔绞动,根根箭矢如矛,对准了城下,革池率七百天师军与诸宗千余巫觋同时升空。 一声长啸,妖潮一顿,龇牙咧嘴,摇头摆尾,不甘地低吼着,穷奇白色的骨翼一扇,千里之遥,倏忽而至,居高临下,环顾城头,目光最后落在宁封子身上。 “你个老家伙倒来得很快啊!” “彼此彼此!”宁封子微笑道,“穷奇,两百多年了,你的伤养好了?!” 穷奇?!神斗凝眸,这就是四大妖王之首?! 穷奇双目一凛,冷笑道:“偷袭值得炫耀吗?!” “那你们算什么呢?” “我们是堂堂正正地进攻,而且,这座破城在我眼里根本不算什么,我想要的是,把你们所有敢来的人都埋葬于此!” “放!”一声大吼,万箭齐发。 白影一闪,只留下了穷奇一抹狞笑。 大地再次轰颤,妖潮踏着自己同类的尸骸,如奔涌不息的海浪一般,纵跃半空,试图跳过宽逾二十丈的城壕,密集的箭雨,铺天盖地,成群成群的谷遗贯穿着箭矢,碰撞着,翻滚着,如雨点般跌落坑底,半晌即满。 几万的妖尸填平了城外的最后一道屏障,冲在最先的谷遗离西镇关的城墙已近在咫尺,狂风如刃,烈焰如龙,陨石如雨,银蛇狂舞,金木水火土风雷光电各样道法从天而降,整个阴暗的天空刹那变得绚丽灿烂,壮观异常。 近两千天师、巫觋伴随着如狂风暴雨的利箭,攻向不见尽头汹涌不绝的妖潮。 到处浓烟,充斥着令人作呕的恶臭,谷遗浑身冒火,狼奔豕窜。 宛如铜墙铁壁,惊心动魄,坚不可摧,惊涛骇浪般的妖潮奔腾着,飞溅着蓬蓬血花。 天空,一只接着一只被高高卷飞。 地面,如割稻草,大片大片地栽倒,血流成河。 攻击不停,又是近两千巫觋拔地而起,而革池与天师军、千余巫觋随即降落城头,盘坐调息。 车弩雷霆万钧,震耳欲聋。 神斗看得热血沸腾,自小到大,他从未经历过战争,身方一动,无极伸手拦住,“你做什么?” “帮忙!” “妖兽一旦开始攻击,便不会停止,它们是用这几十万甚至上百万的低等妖兽来消耗咱们的力量,”无极沉声道,“不要着急,真正的大战在后面!” 第239章 神斗与玄素的合击 西镇关,崇墉百雉,夯土而建,坚固逾铁,左方是万里沙漠,右方是起伏丘陵的戈壁,城墙蜿蜒百余里,火把如龙,半空绚烂绮丽。 日以继夜,关前的荒野,已经完全变成了堆满断肢残骸的赤土,妖兽如潮,杀之不竭,疯狂地扑向西镇关,汹涌不息,鼓角声、唳嚎声、箭弦声、风雨雷电之声,数百里外,百姓们停住了脚步,回首听着望着…… 数轮之后,天师军与千余巫觋再次升空,而他们的歇息时间却越来越短。 目之极西,乌云冉冉,刺耳的啼鸣竟隐隐虎啸之声,震荡回响,黑压压,连翼无边,形如巨鹰,头侧竖耳似人,三只眼熠熠闪亮,无数的吠枭自谷遗头顶,遮天蔽日,覆压而来。 “起!”荣将一声叱喝,率先而起,钦杰等七堂堂主、九方巡照、鼓,无极惠阳、玄素、神斗、伶伦随之而上,宁封子身后巫咸及诸道观一直未动的数十人同时而动,百余人与脚下近两千巫觋宛如金字,塔形。 乌云渐近,铁喙如钩。 玄女似有意无意挡在神斗身前。 神斗一怔,旋即心头一暖。 “杀!”荣将掐诀喝道,众人齐齐抬手,「杀」犹袅袅,初尚不觉得什么,忽见眼前,道道涟漪如排浪滚涌,波荡而去,就在与吠枭相撞的刹那,「杀」字如火山喷发一般,猛然响彻苍穹,人人仿佛耳边,几乎失聪,意震神摇,最先无数的吠枭倏地一僵,接着爆裂而开,血肉横飞。 “我咄!”神斗从未见过荣将出手,这么厉害…… 阴暗晦暝的荒野,突然一亮,巫咸掐诀,一道近十丈光影,宛有眉眼,手持长剑,光华缭绕,杀入兽群,纵横捭阖,当者披靡。 荒野更亮,所有的景物一虚,缕缕黑烟莫名弥漫,自只只吠枭的眼里冒起,钦杰面无表情,两手一阖,点点污血伴着崩碎的眼珠、白花花的脑浆,飚射而出。 荒野再暗,愈暗,天色黑沉如幕,霹雳隆隆滚过,密密麻麻的银蛇咝咝灼响,一道、两道、三道、四道……一道接着一道的闪电撕开了重幕……,若苍天坍陷,十二条银龙照耀千里,练舞长空,玄素并肩而立,天地雪亮,白光吞噬了黑压压的吠枭,血色滔滔。 身旁,无极惠阳双双轮指恍若虚幻,同时叱喝,白光还未消散,而六道剑芒,赫赫百余丈,旋如雀屏,隐隐化而为一,又是六条银龙扶摇而上,盘旋缠绕在巨剑之上,白光化作了光海,雪茫茫,不见一物。 独绰绰青光一闪,神斗淡淡的身影,青臂伸张,似有五道剑芒一掠而没,一轮旭日自光海一跃而出…… 巨大的光罩,百丈原野,万兽消灭。 “我靠!这小不点啥时候这么厉害了!”饕餮瞪大了眼睛,吃惊道。 其余人看得一呆,随即一醒,齐齐发动,各施神通。 “咱俩得努力了,真被追上,很没面子的!”惠阳笑道。 “嗯!”无极笑着点了点头,心里一阵欣慰,小师弟确实今非昔比了。 “你行!”伶伦悄悄艳羡。 玄女明眸如水,素女微露讶异。 鼓的目光一扫,迅速移开。 钦杰仍然面无表情。 凄厉的惨嚎久久回荡,吠枭连同地面的谷遗攻势皆为之一缓。 城头,宁封子凝眸望了望,转头对离珠道:“听说丹道大会时,神斗才入世境,短短不足五十年,已经悟道了?!还修成了神剑御,居然到了五重?!” “呵呵!”离珠捻眉微笑,佯作自若间,却掩饰不住足足的满意,和一丝自得……可旋即想到自己的另一个得意弟子-姜黎,神情又不由一黯。 一声长啸。 稍稍退缩的吠枭、谷遗,万首仰天,奋颈咆哮,瞳孔血红,顿如狂风海啸。 妖潮愈加凶猛,战斗愈加惨烈。 忽明忽暗彻夜不息的荒野,依然能感觉到黎明的一抹晨曦,一夜过去了。 上有荣将众人的支撑,疲累的西镇军和数千巫觋的负担明显减轻了许多。 但谷遗如涨潮一般,惊涛拍岸,又倾泻而退,再奔涌而来,往复不休…… 纵然不乏金丹,还有无极惠阳、玄素、神斗、钦杰、巫咸,毕竟才百余人,荣将众人也越来越吃力,而且根本没有丝毫喘息之机。 伶伦、鼓等其余几堂堂主及诸宗稍弱的人脸色开始苍白,额头冷汗涔涔,强忍着浑身针刺般的酸痛,紧握灵器的手也变得僵硬麻木,满眼铺天盖地的吠枭渐渐模糊。 神斗的余光看得清清楚楚,心急如焚,西镇关已倾巢而出,只剩宁封子和离珠二人,可现在还不是他们出手的时候。 众目睽睽,总不能唤出据比。 怎么办?!神斗剧烈挣扎。 “一起!”玄女忽扭头道。 “??”神斗懵了。 “一起!”玄女娇斥道。 “没试过啊!”神斗心猛地一跳,一阵紧张。 “那就试试!”玄女语气不容置疑。 “好!”神斗一咬牙,青臂环拢。 三人六手,同时轮指如电,法诀相异,看上去却极其的契合,无以伦比的完美,仿佛心意相通,好像行云流水,如鸾凤和鸣,琴瑟融谐。 “敕!”异口同声。 璀璨光剑,隐约五柄,长数尺,首尾连接,滴溜溜一转,一轮烈日,光芒四射,炎炎升空,恍惚间,合而为一,一把近百丈的巨剑,赫然而现,煊煌苍穹。 重重乌云堆垒如山,十二条银龙沐浴着丝丝炫目跳跃的闪电,叱咤风云,盘旋而舞,接着,一声长长的吟啸,都没入巨剑的光环之中。 比刚刚的光罩不知道大了多少倍…… 轰,似昙花一现,却是永恒的绽放,这一刻,荒野消失了,妖兽消失了,西镇关消失了,沙漠戈壁也消失了,似乎整个世界都消失了。 白光消退,无数的吠枭谷遗,血肉似融化一般,刹那化作青烟,蒸发而去,妖潮千丈,俱成白骨。 残余的的数十万吠枭谷遗,龇牙咧嘴,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哀鸣,踟蹰不前,赤红的瞳孔多了几分畏惧。 尽皆瞠目,包括离珠宁封子。 饕餮张大了嘴,梼杌满脸骇然。 穷奇的神情终于变了,眼眸异样闪过。 神斗也呆了…… 天地一静。 西镇关以东,天际,黑影如云。 第240章 你愿意嫁给我吗? 一声长啸。 吠枭谷遗如潮水般退去。 所有人都长长吁了口气,伶伦一边抖着僵麻的手一边擦拭额头的冷汗……我还活着…… 大主觋为首,身后五千天师,皆着玄袍。 不久,风后、力牧率先锋大军亦至,无暇寒暄,城上城下,更换车弩,搬运粮草箭矢,忙碌不停。 神斗悄问牧童,“天师院现在居然有这么多天师?” “是啊!”牧童笑应,“几十年来,大长老始终在准备!” 各方抓紧休息,大主觋、宁封子、离珠、榆罔聚议。 “我尚担心这一天一夜,”大主觋微笑道,“现在放心了,不但无虞,而且都安然无恙!” “怕是妖界也没有想到!”离珠拈眉笑道。 “以妖界一贯诡异,”宁封子沉吟着,“是不是有什么机谋?” 榆罔淡淡道:“昨日妖界进攻明显有些仓促,应该是在等什么!” 大主觋点了点头。 “三苗叛乱,纵妖过境,昆仑山怎么也毫无动静呢,如果古族肯出手相帮,人界的胜算会大很多啊!”宁封子微露不解。 “应是没有那么容易了!”大主觋眼眸一闪,缓声道。 “嗯?!”宁封子一怔,沉吟了一下,似有所悟,转而笑道,“不过,神斗与玄素那合力一击,倒也能让妖界收去些小窥之心!” “哦?!”大主觋颇感兴趣。 榆罔若有所思。 西镇关的百姓全已撤离,民舍皆空,青瓦石墙,四方小院,大家各寻宿处,神斗、伶伦一屋。 “你究竟什么时候教我神剑御啊!”伶伦央求,“让我也威风一下!” “学会一心多用了吗?” 伶伦一窒,“太难了,我又不像你有俩脑袋!” “去看星星!” “什么?!” 神斗指了指天。 “大哥,现在是白天呀,哪有星星?!” 神斗没理他,自顾自道:“你喜欢什么就想象它是什么,记住每夜的每一颗星辰!” “你不是耍我吧?!”伶伦狐疑地看着他。 神斗不语。 “爱教不教!”伶伦赌气,片刻又凑近道,“你有没有觉得鼓看你的眼神怪怪的?” “??” “他好像在躲你!” “恨我?!”神斗笑,现在的他真得不怎么在意鼓了。 “不全是!”伶伦思索着,“其实这段时间我就看鼓怪怪的,就像偷偷做了什么亏心事,只不过遇见你之后,似乎更明显了!” “?!”神斗认真想了想,“还真有点!” “是吧?!” “嗯!” 另一屋。 “神斗都凝七魄了,居然比咱俩还快,果真不简单呢!”素女悄声道。 “嗯。” “还学会了神剑御!” “嗯。” “五重!” “嗯。” “为什么会和咱们这么契合呢?你怎么知道的?” “嗯。” “你嗯嗯嗯地嗯什么呀?!”素女嗔道。 “嗯。” “咦,你有点怪怪哦……” “你不累吗,今天这么多话!”玄女有点心烦意乱。 “哦,对了,那个师妹这次怎么没有和神斗在一起呢?” …… 宽阔的街道,马蹄蹴踏,士卒往来不绝。 榆罔抬头,阳光难得的艳丽,不远的镇守府里,还有个人在等着他,他望了一眼,嘴角浮起一丝暖暖的笑意。 屋内,革池睁开眼,下榻开门,问道:“榆罔将军还没有回来吗?” “是!”侍从道。 革池颔首,阖门返身,刚坐下,房门被轻轻敲响。 榆罔站在门外,革池不禁一怔,只见未穿甲胄,一身红袍,手捧托盘,托盘上,一对美丽的白鹿皮。 “革池,你愿意嫁给我吗?”榆罔看着她的眼睛,柔声问。 革池呆了。 …… 赤红蓝熊熊火海,一道身影穿越而来,一把搂住石化的革池,从百丈火焰里冲天而起,落在城头,再也支撑不住,昏厥在地,革池也随之一起滚倒…… 榆罔双眸紧闭,浑身焦黑,遍体灼伤,两臂犹自紧紧抱拢。 …… “嫁给他嫁给他!”不知何时,院里忽然挤满了人,风后、力牧、牟夷、神斗、伶伦等等黑压压围成一圈,众将领齐声呐喊。 然后一静。 “这句话,我已经想说很久了,所有的风雨甚至生死咱俩都一起经历过了,那你愿不愿意与我共度一生?” “我愿意!”革池眼眶湿润,重重点了点头。 “耶!”如雷般的欢呼中,两道人影慢慢地依偎在了一起。 黄昏,夕阳如火,镇守府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大摆筵宴,宁封子、离珠、荣将等诸宗皆至,大主觋主香,榆罔执着头盖红绸革池的手走进庭堂。 庭堂之上,早已供祭五牲福礼果品,奉着两人祖先牌位,下放写着二人名字及成婚之日的绢书。 榆罔革池双双揖拜,接着慢慢掀开了革池的盖头,革池轻垂臻首,娇羞如盛放的海棠花。 欢声笑语,觥筹交错,所有人都暂时将城外的妖族大军置之度外。 “可惜应龙他们不在!”牟夷笑道。 “等他们回来,多罚几觥!”力牧道。 风后一笑,“他会倒打一耙的,而且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不一定谁罚谁呢!” “嗯!”牟夷、力牧想了想,异口同声,“那还是别告诉他了!” 第241章 五大领主 红烛高燃,房中铺满了从苍梧山采撷的醉蝶花,温馨粉瓣,宛如无数振翅欲飞的蝴蝶,又如缠绵悱恻的梦,香溢满屋,鲜艳欲滴。 革池枕在榆罔的肩头,柔声问:“这时候和我成婚,是不是有点担心两界大战?” “不是!”榆罔摇首,“我是想增加自己活着的勇气,和保护你的责任,然后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榆罔……” 罗衿半解,革池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轻轻翕动...... 西王母,王宫,一处宫室。 郁莟气得俏脸通红,将所有能拿起的东西都扔向墙壁与门,却听不见一点声音,摔碰之处如涟漪般圈圈波荡。 三苗叛乱当日,郁莟并未在宫中,而是让丹华骗去了城外游玩,猝不及防,被丹华封住灵海,翌日方回王宫,羁押此屋。 身影一闪,丹华现身。 郁莟抄个铜壶朝他扔去,丹华袍袖一扫,毫无怒容,微笑道:“你还是别闹了,有用吗?” “我母亲呢,去哪了?等她回来,你一定不得好死!”郁莟瞪着丹华,恨恨道。 “她已经死了!” “你才死了!”郁莟一僵,随即满脸不信,啐了一口,“她一个手指就能捻死你们!” “信不信由你!” “你到底想怎么样?” “娶你呀!”丹华走近柔声道,“多亏我护着,你现在才能活着,但只有嫁给我,才能活下去!” “做你的梦吧!” “随你!”丹华不急不恼,转身欲走。 “你等等!”郁莟忽然平静了,“先把我解开,或许我会考虑一下!” “行!”丹华一喜,“这间屋已经封印了,你不要想逃!”说着,伸指虚点。 郁莟浑身一松,灵气运行。 “郁莟,你知道我从小就喜欢你,真心真意!而你挂念着谁,我也知道,但如今妖界正在入侵中州,他注定难逃一死!所以你好好想想,只要肯答应嫁给我,我发誓会给你一生的幸福!” 郁莟不语,心念疾转,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倏地探手入怀。 “你做什么?”丹华登觉不对,眼前一道血光,郁莟已踪影不见。 “血遁?!”丹华木然呆立,“她怎么会血遁?!” 西镇关,夜已深,鼓角齐鸣。 榆罔革池翻身而起。 城外,无边无沿的妖兽,半空,吠枭之中,数万形如蛇,长近十丈,通体青黑,头大如斗,背生四翼,褐色的眼睛阴冷摄人,鲜红尺余的信子,伸缩不定。 谷遗之中,数万形如牛,亦近十丈,浑身若披乌甲,额生独角,弯曲伸前,锐利如刀,目露凶光。 “多了什么妖精?”神斗异道。 “鸣蛇、兕兽!”无极都。 “准备!”榆罔、荣将喝道。 车弩咔咔绞响,五千七百天师,十七万大军,诸宗蓄势待发。 距城百丈,妖潮忽然一停。 风雷大作,视野尽头,数团巨大的黑影自西而来。 饕餮、梼杌为首,而随其后的五兽,体形却更加庞大,背负苍天,似可吞日月。 中央,形如孔雀,遍身银羽,尾生九翎,绚丽斑斓,双翅展开,近百丈,隐隐风声,头如人脸而笑面。 左一,如燃烧的火焰一般,通身赤鳞,龙首虎身,威严赫赫,宛似麒麟,怎么看都像一头神兽。 左二,形如鸣蛇,而似缸般粗细,近五十丈,首如恶鬼,黑翼如云。 右一,人立,状如一头大猪,高数十丈,凶光俯瞰,青面獠牙,长尺许,倒生上呲,突出唇外,居然左手擎盾,右手持矛,黑黝黝,不知何物制成。 右二,形如兕兽,而若山,额有四角,蒲扇般的双耳,锯齿獠牙,目非兽而如人,吼声竟如雁鸣。 “这又是什么?”神斗怔怔地问。 “妖界五大领主!”无极沉声道。 宁封子、离珠、大主觋、荣将等脸色都有些肃重。 众将士仰着头,目不转睛,喉结不由动了动。 “五大领主?”神斗听大主觋说过,相当于至尊的存在?! “大风、猰貐、封豨、凿齿、诸怀!” “那不是麒麟吗?”伶伦愕然。 “不!” “我咄!” “在等它们吗?!”榆罔凝眸若自语道。 “小家伙!又见面了!”饕餮侧身,左肋的眼睛看向大主觋,大嘴一张一合。 “不见为好!”大主觋悠悠道。 “小不点,还有你!”饕餮的目光又落在神斗身上。 小不点?!神斗气乐了,“咱们见过吗?” “那时候你还太小!”饕餮嘿嘿一笑,“我可是一直很关注你呦!” 神斗无语。 “少废话!”梼杌瞪了饕餮一眼,环顾城头,“就你们几个呀,是不是太悬殊了?” 众人沉默着。 两大妖王,五大领主,还有一个未出场的穷奇,怎么打?!神斗的心头一沉,走近玄女,肩并肩。 虽隔道袍,肌肤相碰,蓦然一暖,玄女身躯莫名一窒,面无表情。 素女有觉,嘴角轻翘。 “杀!”神斗一声低喝,大主觋、无极惠阳不约而同,六人同时运诀如风,两柄巨剑,似两轮烈日,齐现天空,二十五条银龙灿烂而舞,壮观之极。 两团白光将黑夜照得雪亮,如惊涛骇浪,清晰可见,滚滚狂潮…… 第242章 八大至尊 “我靠!”饕餮吓得一蹦,与梼杌双双闪开。 凿齿大踏一步,持盾相迎。 “轰!”白光与铁盾狠狠撞在了一起,凿齿蹬蹬连退数步,一声怒吼,竟凭一头猪挡住了两大合力之击。 白光微黯,却未消散。 五千天师脚踏符兽,齐齐腾空,移位换影,迅速列阵,千人如一,怒风呼啸,转眼化作一条百丈风龙,摇头摆尾,嗔目咆哮。 离珠抬手,一柄接着一柄璀璨的光剑,滴溜溜一转,风轮一般,光华四射。 宁封子遥遥虚按,一只如山般的手掌栩栩如生,推在白光之上,白光如沸油泼火,云蒸霞蔚,裹着巨手,漫天卷去。 光轮风龙旋踵而至,势如海潮,似兴波助澜,重重撞向凿齿。 若地震海啸,铁盾嘭然碎裂,凿齿这趴顶不住了,身躯倒飞。 大风巨翼鼓动,两道飓风飚冲白光。 猰貐人立,虬爪拍落。 凿齿居然仅仅吐了口黑血,哼哼两声,狰狞毕露,稳身返回,双手擎矛,高高挥下。 仿佛天崩地裂,整个天地都像晃了几晃。 几兽身后,数千的吠枭谷遗,似断线的风筝,翻卷抛空。 而那边,饕餮觑机突临城头,大嘴一张,如苍穹裂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无边的吸力,笼罩关隘,梼杌鼻口生烟,赤黄蓝,烈焰焚天。 排排重达千斤的车弩如大海颠簸的小舟,数百士卒立足不住,被拉扯着,生生拽离,稍挨烈焰,俱化青烟。 荣将仰天怒吼,吸力一缓。 离珠迫不得已,收法换诀。 一尊神将,靛眉墨甲黑袍,左手持剑,右手捧着一个偌大的宝光葫芦,白练千尺,银河泄洪,天一净水,三昧真火为之一阻。 封豨、诸怀一左一右,一个振翼扑向宁封子,一个四蹄蹬踏,闪电般屈角狠狠撞向城墙。 轰,坚固逾铁厚厚的城墙,道道裂纹纵横如网,泥土簌簌,猛地一晃,站在城头的士卒方才站稳,踉跄又摔,骇呼不断。 五千天师祭杖一挥,风龙扭首,俯冲而下,鏖斗诸怀。 宁封子轻叹一声,收手而上,巨掌抵住封豨。 没有了巨掌剑轮风龙的支撑,三兽一声厉吼,凶威暴涨,白光涣散,七兽攻城。 一声长啸。 妖潮再度滚滚而来。 万箭齐发,狂风骤雨。 兕兽寸镞不入,鸣蛇形如游鱼、狡猾异常,密集的箭雨之中,冲势愈猛。 天师军与诸宗拼力阻拦。 力牧情急,一人独掌车弩,射杀鸣蛇。 但妖兽简直就像汪洋一般。 诸怀脑袋一甩,四角划过,风龙一虚,五千天师俱如雷击,阵形一乱,诸怀头一低,再度撞在城墙之上,地动城摇。 宁封子、离珠、荣将与封豨、梼杌、饕餮相持不下。 天师军和诸宗面对强大了数个几何级的妖潮,明显力不从心,尚要躲避七兽,左右支绌,步步后退。 妖潮离城越来越近,电光石火之间,西镇关岌岌可危。 银龙重生,大主觋、无极惠阳、神斗玄素独抗大风、猰貐、凿齿,渐渐难以为继,面色苍白,动作早没有了行云流水,渐渐迟滞僵硬。 神斗的心底忽然有了一丝恐惧,不是为了他自己,而是为了周围的人,以及仍旧挡在他前面从未见过她俩如此吃力的玄素。 一个个的命令,榆罔指挥若定,脸上平静从容,只是偶尔望一眼半空的的革池,或不能白头偕老了,那就永远执子之手吧…… “啧啧!”饕餮犹有余暇说话,惋惜道,“可惜啦,你们都要死在这了!” 沉默…… 凿齿终于一跃而出,数十丈的长矛,斗大的矛头,在神斗眼中霍然放大,泰山压顶。 神斗足尖一点,几乎下意识地飘身越过玄素,冲向凿齿。 一切都要结束了吗,神思微微恍惚,世界仿佛蓦然一静。 轰,震耳欲聋,一道白光百里而来,正击中矛尖,凿齿龇牙咧嘴,第二次被震飞。 东北天际,数千道人影风驰电掣,为首二人,左首,五绺长髯,发眉若雪,面容却如婴孩,红润光滑,没有一丝皱纹; 右首,一袭水蓝色道袍,矮胖子,最引人注目的,头大如瓮,高额苍须,笑嘻嘻的。 “大挠师兄!”神斗惊喜交加,却不认得右首之人。 大挠身后,昆阍、知秋、簌玉、柏鉴、赫廉等等皆至。 “大挠?!还有你……”饕餮努力想了想,“我记得你,好像很厉害的一个老头,龙纡?” “呵呵!”大脑袋老道抚髯一笑,“贫道众妙宫龙纡,好久不见了!” 众妙宫大罗殿殿主?!十六至尊?! 七兽停手,妖兽依旧如潮。 大挠微微环顾,缓声道:“当初和议犹在,你们又打算让两界生灵涂炭?!” “当初是当初,”梼杌桀桀怪笑,“两界不是我毁就是你灭!剑圣和赤将子舆呢?就凭你们两个,还想扭转乾坤吗?” 话音未落,一人朗朗道:“还有我们呢!” 西北天际,数千人影,皆着黑袍,胸绣金鹤,为首五大至尊,巫殿四老、祝融,只不知为何,应龙几人并未随行。 “那就看看,究竟谁毁谁灭!”风伯缓声道。 饕餮、梼杌情不自禁倒吸了口冷气,形势似乎真的逆转了。 “我管你谁来!”凿齿口吐人言,奋矛怒吼道。 废话到此为止,八大至尊交换了下眼色,心意自明,巫殿四老、大挠、宁封子同时身形一闪,已各自迎上了五妖主和饕餮,离珠仍对梼杌。 龙纡、祝融未动,祝融淡淡扫了一眼铺天盖地的兽潮,手方一抬。 “等你们很久了!”巨翼如雪,双目如灯,穷奇俯瞰二人,低沉道。 “当年未分胜负,”龙纡笑道,“今日一决如何?” “乐意之至!” 第243章 孤竹告急 天空,两大妖王五大领主与七大至尊斗作一团,风雷滚滚,黑夜亮如白昼,整个苍穹好像随时都要坍塌一样,肉眼可见,泛起道道涟漪,恍若极光,身影忽隐忽现,夹杂着疯狂的唳吼,惊心动魄。 除了穷奇龙纡难分胜负,五大领主明显皆落下风,饕餮更是被宁封子追得到处逃窜,可惜难以一举击杀。 西镇关前,十一道飓风拔地而起,飞沙走石,知秋簌玉连袂俏立,所过之处,无论堆积的骸骨还是鲜活的生命,为之一空,妖兽覆盖的荒原,宛若天降巨犁,条条数丈宽深深的沟壑一直延伸而去。 车弩连连绞响,箭矢如雨,柏鉴凝眸,轮指如电,箭雨倏地一变,密密麻麻,充满了视野,每支箭镞居然一化为二。 昆阍抬手,无数仅寸许光矢,璀璨点点,疾若流星,成片成片的妖兽木然一僵,额头一缕白烟,滋滋灼烧,一个手指粗细的黑洞,贯穿颅脑,余势不消,与身后妖兽双双栽倒。 祝融勾手结印轻按,烈焰沸腾,翻滚咆哮,似有吟啸之声,九条赤龙披烟沐火,从火海中钻出,摇头摆尾,流金铄石,然后龙躯一扭,纵腾直下,酷烈炎炎,吞没万兽。 所有人精神大振。 大主觋无极惠阳、神斗玄素重新联手。 荣将、钦杰、鼓、伶伦等九大巡照七堂堂主,巫咸、赫廉等诸宗万许巫觋,七百天师军五千天师五千巫卫,数万人如排山倒海,摧枯拉朽。 妖兽尸横遍野,哀嚎不绝,仓皇四顾,溃不成军。 一声长啸。 妖王领主如潮水般退去,饕餮跑得最快。 荒野狼藉。 西镇关攘臂呐喊,欢呼响彻。 “咱们这次可是大获全胜啊!”离珠拈眉大笑,“连穷奇都落荒而逃了!” “嗯!”巫殿四老颔首,脸上却似隐隐忧色。 “可是有何担心?”大挠问道。 “他们明知不敌,为何其余五大领主与混沌还不现身?!”祝融凝望着黑压压的荒原尽头,道。 “莫非道友仍在担心孤竹吗?”龙纡能体会。 “虽然共工、吴回、计蒙亲往疆界,”风伯摇了摇头,缓声道,“终是放心不下!” 但这些许的阴霾很快就被愉悦激昂的海洋冲淡了…… 翌晨,孤竹西北,长沙之山,荒峰秃岭连绵千里,其东,是风吹偃伏广袤无垠的大草原;而其西,却是寸木不生一望无际的大沙漠,犹如人间两界天,泚水发源于此,往东汇入泑水。 黄沙弥漫,遮天蔽日的妖兽宛如一条长龙,飞翔奔腾而进,为首三头巨兽。 中央,身如蟒,长足百丈,通体青黑,斑斑虎纹,而自腰间分九颈,盘旋摆动,每颈都长着一个头,皆如人,相貌神情各异,似好奇、似愉快、似惊讶、似悲伤、似厌恶、似愤怒、似恐惧、似轻蔑、似羞愧,看着既恐怖又诡异。 左首,一个九头巨婴,身高数十丈,却并不吓人,胖乎乎的,赤着脚,居然穿着衣裳,半边红半边黑,生九首,俱梳垂髫,左边五头似男孩,右边四头似女孩,眉清目秀,俏皮可爱,一边走,九个头还一边互相吵得不亦乐乎,手舞足蹈。 右首,身如鹿,长百丈,高数十丈,浑身金灿灿,似豹般花纹,头如孔雀,美丽非常,尾似龙,而额生双角,枝枝桠桠,仿佛熊熊燃烧的火焰,摇曳冲天,歩履之间,若有风云随行。 其旁,相比之下,一个小小的女子,肤色稍黑然难掩丽质,身穿一件淡藕绿色长裙,衿袖间,似有熠熠星光,如披沐霓虹彩霞,似梦似幻,若九天飘落,颈悬月光石,身后不远,无翼而飞,万余魑魅。 右首巨鹿正不住转首狐疑地打量着她,终于忍不住了:“你到底什么时候变成了这副鬼样子?!”声音磁性悦耳。 “你怎么也和饕餮似的!多事!”混沌没好气道,“你的鬼样子很好看吗?” “当然了!”蜚廉顾影自怜,感叹道,“太美了!” “滚!” 百里之外,长沙山顶,狼烟升腾。 西镇关。 屋内,木案上放着一只竹燕儿。 风伯拿着一个小竹筒,其他三老面沉似水。 “什么事?”祝融预感不太好。 “妖界最强的三大领主相柳、九婴、蜚廉和妖王混沌果然绕道寒暑之水,进攻长沙山了!” 祝融闻听,脸色一变。 骤然安静,四人都未说话,半晌,风伯长叹道:“它们,孤竹没有人能够抵挡,一旦越过长沙山,孤竹危矣!我们必须得回去!你留下,代我们解释缘由吧,也尽力一起守住西镇关!” “是!”祝融颔首。 “嗯!”略显沉重的叹息中,四老身影渐渐虚幻,消失不见。 “什么,四老走了?”荣将愕道。 无人回答,大家一时垂首不语。 “缺了四老,以我们现在力量,西镇关怕是很危险啊!”离珠沉声道。 “鬼山峡谷至今并无异动,可否请守护那里的天老暂来西镇关?”龙纡沉吟道。 “不行!”大主觋摇首,语气坚决,“这边的百姓都已迁移到了太行山以东,咱们可以退守苍梧山待援,但若鬼山峡谷有失,黄河以南的百姓能退到哪里去?!” “因三苗叛乱,我们事起仓促,而妖界不知为何,也同样似准备不足,但经过这几日,我看应是差不多了,所以除了孤竹,一定会进攻鬼山峡谷!”榆罔平静道。 “嗯!”大主觋目光深邃,思索片刻,“命牟夷带三万甲士,除城防必须外,将所有储备粮草兵械立即运至苍梧山!风后,你与力牧速调六万人马,即去西镇关东金沙口设伏,阻击妖族!”接着,环顾众人,“传语诸宗,并三军,若西镇关一旦失守,我与龙纡大挠祝融宁封子四位道长、榆罔率西镇军、革池率天师军断后,其余人陆续撤离,不得违令逗留!” “是!”榆罔、风后齐声应命。 “我也留下!”离珠深望了一眼大主觋,徐徐道。 第244章 全线入侵 “四老走了?!”神斗心情复杂。 “嗯!”无极颔首。 “我不走!”顿了片刻,神斗眼眸一闪,道,“我陪着大主觋!” “你不走,我也不走!”伶伦紧紧握了握拳头,神情慷慨激昂。 “不许胡闹!”无极少见的脸色一寒,斥道。 神斗不语。 “好了!”惠阳笑对神斗道,“我听说师尊把六甲神兵印都授给你了?” “嗯!” “真是偏心啊!我要了好久呢!” “好像已经给你个紫玉葫芦了吧!”无极淡淡道。 “那东西能随便用吗?!行了,师尊若此,我也不能说话不算数,记得曾答应过,如果你学得会,就教你九玄雷,现在时间怕是来不及了,我先把法诀传给你,至于最后能不能学会,就看你自己了!” “真的?!”神斗大喜。 …… “估计妖族很快就要攻城了,而且肯定是一场恶战,难道神斗没有什么话和咱们说吗?”素女蹙眉奇怪。 “我们去找他!”玄女明眸如水,道。 门外,伶伦正手持阮隃笛,轻轻吹吟,曲调缱绻幽怨。 玄女微怔一顿,伶伦已一眼觑见,登时手忙脚乱,藏笛于后,兴奋道:“女神,你俩怎么来了?” 素女莞尔。 “神斗呢?”玄女似不经意看了他一眼。 女神…女神看我了!伶伦心头狂喜,简直不能自已,涨红了脸,语无伦次,“修修炼呢!” “修修什么炼?”素女轻笑。 淡定淡定!不能出糗啊!……伶伦狠狠掐了下自己,努力捋清思路,“你们师兄说要教他九玄雷!” “?!”素女隔着紧闭的门望了望,看看玄女。 “那我们走了!”玄女只点点头,走了几步,头也没回,道,“你接着吹吧,很好听!” “真的?”伶伦一呆。 “真的!”素女抿嘴一乐,跟着走了。 伶伦目送着二女背影,满脸激动,长长吁了口气,缓缓横笛,笛声高亢而悦耳,缠绵而不糜,哀婉而不伤。 “…… 我本贫家女,久致罗襦裳。 罗襦不复施,对君洗红妆。 仰见百鸟飞,大小必双翔。 勿为新婚念,与君永相望。” 缭绕如云,回荡全城。 革池停住了解甲的手,伫立着,渐渐地痴了…… 所有忙碌的将士,都慢慢地停住了脚步…… 夜幕降临,西镇关格外的安静,但谁也没有睡意。 鼓角齐鸣。 莽莽荒原,横亘百里,这一次,妖兽倾巢尽出,摩肩接踵,连绵不绝,愈如汪洋,而且不再如之前乱嘈嘈一拥而上,井然有序,蹴踏前行。 最先,数百万的谷遗吠枭,谷遗之后,数万兕兽;吠枭之后,数万鸣蛇;再之后,左边,数万,状如牛,虬角似龙,高数丈,首尾近二十丈,遍体青黑,四足若虎,长毛如鬃。 右边,数万,形如野猪,高近十丈,赤若丹火,獠牙龇出唇外,人立,右手持着一根粗木棒,目露凶光,嘴里咕咕哝哝,还不时啐着口水。 “又是什么?”神斗问。 “十大领主都有自己的族群,”无极沉声道,“就像封豨的鸣蛇,诸怀的兕兽,那左边的是猰貐的犀渠,右边是凿齿的山膏!而最可怕的是大风的……” 话未说完,就见远远天际,一片彩云,蔚然而来,身不大,形如鸳鸯,绚丽斑斓,首却如蜂,背生四翅,而尾如针,密密挨挨,嗡嗡声越来越大。 “大风的钦原!”无极凝重道。 “怎么可怕?” 未及回答,妖潮一缓,穷奇背负苍穹,身后,黑雾凄凄,若隐若现,鸮首人形,遍披黑羽,背生三翼,单足利爪,数万殇羊;两侧,饕餮梼杌,五大领主。 冷冷环顾,“杀!”妖兽如潮。 “杀!”西镇关三军回应,金戈之声。 龙纡大挠宁封子祝融率先而起,各自迎上了穷奇大风猰貐凿齿;接着离珠对梼杌;昆阍荣将偕诸宗金丹以上百余者共对封豨诸怀;大主觋无极惠阳神斗玄素对饕餮。 知秋簌玉钦杰鼓巫咸柏鉴赫廉伶伦率诸宗其余万许,革池率天师巫卫万人及天师军,榆罔率九万将士,万余车弩张弦搭箭,无数凌厉的箭镞寒光森森。 一场炼狱般的血战拉开了惊天动地的大幕…… 与此同时,孤竹西北,狂风骤雨,雷电交加,滔滔的洪水咆哮奔腾着,已淹没了半个长沙山,而且洪水居然在熊熊地燃烧,烈焰千尺,层层巨浪翻卷着扑天的火舌,冲撞着石崖,地动山摇,石崖不断地坍塌,却又不断地恢复如初,滚滚炎浪涨了又落,汹汹而来,涌涌而去,始终难越长沙山巅。 雷伯、电伯诸族各观十余万与相柳、九婴及无穷无尽的妖兽,往复川流,鏖战不休,波澜壮阔,人和妖兽如陨石雨般掉落。 而苍穹,四道电光掠影杀得难解难分,天昏地暗…… 中州西南,鬼山峡谷。 三位老者,中央,散发披肩,银丝飘扬,面容清矍,须眉皆白,一双长目,几乎至鬓,长髯及胸; 左边,竟高有两丈余,似可肩担日月,手握山河,背负一柄巨剑。 右边,众妙宫监院太山稽,三人身后,盘护冷峻兀立。 诸宗万余巫觋如临大敌。 遥遥对峙,不计其数的妖兽涌满了峡谷,为首两只巨兽,一个,高数十丈,状若猿,雄伟如山,垂臂过膝,浑身碧蓝色的鬃毛,而皓首赤足,尾如龙; 另一个,身如豹,首如雕,喙似铁钩,肋生双翅,展开足有百丈,遮蔽大半峡口。 “咦,刚来就有人肉吃!”巨猿口吐人言,大咧咧扫了一圈,闷声闷气道,“你们哪来的?” “剑阁宗主天老!”长目老者缓声道。 “剑阁万剑殿殿主太章!”巨人沉声道。 “朱厌、蛊雕!”太山稽笑道,“恭候你们已久了!” “哦!”朱厌挠了挠大脑袋,恍然道,“想起来了,好像几百年前见过!你们知道我们要来?!” “朱厌,咱们来不是聊天的!”蛊雕很不耐烦,声如婴啼,尖利刺耳。 “说得好!”太山稽一声朗笑,手一引,剑若矫龙…… 第245章 血战 西镇关。 从天到地,自深夜战至黎明,澎湃磅礴,尸枕狼藉。 穷奇金刚不坏之身,仙器难伤,展翅瞬息千里,龙纡虽有掌握虚空之力,也无法禁制,只能尽施神通,不让它靠拢关隘。 九条火龙烈焰焚炀,仿佛九日,滚滚热浪,愁云惨雾映如晚霞,大地遥距千丈,亦觉炙灼若烤,凿齿挥舞着长矛,咆哮着,与火龙斗在一起。 宁封子浑身青黄赤白黑五色氤氲缭绕,煊如霓虹,人影时隐时现,飘然若仙,两手掌火,亦是五色,如火轮一般,翩若惊鸿,所击处,鳞片纷飞,鲜血淋漓,猰貐连连痛吼,七窍生烟,左扑右咬,却只有点点残影。 天一净水和三昧真火烈烈激荡,流星火雨,都恐殃及自家,离珠梼杌一人一兽越打越远,纵横戈壁。 也不见大挠如何作势,挥洒之间,虚空方圆百丈忽然扭曲了一下,大风辗转腾挪顿时如负千斤,道道涟漪似条条锁链,捭阖交错,进退迟滞,状如困兽。 诸宗百余金丹,犹有数位大能,昆阍、荣将率先,心意互明,连结一圈,成九宫八卦,奇门遁甲,将封豨、诸怀牢牢困在其中,二兽往复冲突,铜墙铁壁。 光海将天地截作了两半,淹没饕餮,隐隐约约一个血盆大口,像一尾快要窒息的鱼,一张一合,拼力地挣扎着。 四大至尊昆阍荣江等与大主觋无极惠阳神斗玄素竟真得拖住了七妖。 千余飓风随着十一条风龙拔地狂卷,妖兽如枯叶般漫天乱飞,紧随其后,光影陨石奔腾的洪流,破空的光刃划出了道道耀眼的亮线,密集的箭雨覆盖了荒原,满眼的血花连绵不绝蓬然绽放。 西镇关前,仿佛横亘着一道百里大坝,妖潮如排山倒海,汹涌不息,始终岿然不倒、坚不可摧。 但经过了四个时辰毫不停歇的战斗,大家都感觉到了沉重的疲惫,而且谁也不知道还要这样坚持多久…… 妖潮确实寸步难进,可似乎永远也打不退,每个人的余光时不时飘向苍穹,那里才是唯一的希望。 封豨、诸怀明显最弱,昆阍荣江诸人非常清楚,只有尽快解决它们,方有可能再次击退妖族,当下催动灵力,各种道法如暴雨倾泻砸在二兽身上,打得封豨、诸怀遍体血肉模糊,缩成一团,更不留情。 眼看着撑不住了,封豨的一双凶瞳却没有一丝惧意,绚烂璀璨间,反而越来越亮。 忽然一顿,身上的伤,肉眼可见,迅速愈合,张开了嘴,赤芯如蟒,獠牙犬龇,黑雾袅袅。 “小心!”昆阍大喝道。 宛如喷泉,浓黑似墨,散发着窒息的腥臭味道,如瀑布般飘洒而下,一个金丹稍微躲避不及,道袍溅了一点,撕心裂肺的惨呼,手抓脚蹬,裸露的脖颈刹那片片褐斑,蔓延而上,皮糜肉烂,一块块地脱落,白骨突兀。 所有人不由自主吓地一退。 诸怀已一头从东北的空隙冲了出去,驻足返身,抵住了祝融的九条火龙,凿齿后跃,昂首举臂,肌肉盘虬,巨大的长矛如一条愤怒的苍龙,矛尾颤动不已,轰然一声短促的厉啸,掷向大挠。 雷霆万钧,矛尖咫尺,狂风扑面,大挠须发皆扬,道袍如鼓,身影一虚,长矛穿透而过。 大挠再现,毫发无伤,而脸色变了。 大风终于有了喘息之机。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头顶九霄,鹏翅垂云,大风原本巨大的身躯霍然暴涨,翼有千丈,目如日月,冷冷俯瞰,朝着西镇关振翅一扇。 拄天立地,怒海狂涛,百里荒野猛地一晃,妖潮之前,塌陷三尺,沙石俱起。 密集的箭雨碎如齑粉,光刃消散,洪流飓风倒卷,西镇关坚逾铁石的城墙,曾经诸怀撞裂的凹处,蛛网般的裂纹,咔咔大作,清晰可闻,如闪电般四分五裂,到处延伸开去。 轰,天地静默,城头士卒僵然木立,山崩地裂,百尺城墙嘭然倒塌,尘烟弥漫,车弩翻滚着,卷裹着无数士卒,重重摔落,大睁的眼眸没有绝望,充满着各样情感…… 所有巫觋天师同时一顿,妖兽不见了,世界也不见了,满眼的风沙、洪流…… 接着嗡嗡声如在耳边,再睁眼,彩云环绕…… 美丽异常,针如攒刺,蛰者必死,而退无可退,钦原群倏疾如电,形如鬼祟,淡淡魅影,忽聚如霞,忽散如风。 仍然残留着临死之前的满脸惊骇,一个接着一个浑身僵硬,千余人纷堕如雨。 鸣蛇头大如斗,张开了嘴,毒液如洒…… 兕兽、犀渠、山膏兽群,万余挺身,自妖潮头顶,惊涛骇浪般,踊跃而过…… 大坝坍抖,自下而上,护体罡气脆若蝉翼,虬角似刃,大棒如死神之锤,巫卫与天师的挣扎仿佛临近火把的蝶蛾,腐蚀的、洞穿的、碎烂的的残骸,仅几个呼吸,骸骨成堆,与山一般的妖兽尸体,隔丈相望。 数万殇羊挟裹着漆黑的浓雾,率先吞没了半个城头…… 妖潮冲近了疮痍的城墙…… 巨剑犹在,神斗愣了,电光石火,瞬息而变,不计其数人的生命在他眼前,顷刻消失,如尘埃稻草,无边的炼狱。 血盆大口,浮现而出,能听得到咕咕的吞咽声,饕餮晃了晃大脑袋,光海黯淡。 “真以为我是废物啊!”饕餮两肋的双眼,眨了眨,瞅瞅几人身后孤然而立的大主觋,玄素身前的神斗,“滚!” 巨潮如汐…… 大挠白影,虚空一变,大风一窒,缩小如初,一道道的涟漪,如海浪般,层层波荡,天似一变,明明白昼,愁云一空,遍布星辰,朗朗星宇,斗转辰移。 “禁!”大挠厉声喝道。 夜色如水。 道宗最强的禁域! 覆盖万妖俱化虚无。 凿齿、封豨、诸怀同时一顿。 第246章 敲掉你牙 猰貐赤火如虹,仰天愤鸣,星辰一黯,禁域崩碎,大风猰貐对上了大挠,诸怀独对昆阍荣江等众,凿齿对祝融,封豨一晃,毒液喷向了宁封子。 城墙一段段地坍塌。 饕餮吞噬了光海。 知秋簌玉步步后退。 鼓的脸色惨白如纸,肝胆俱丧,掉头而逃。 钦杰似一怔,阴鸷如水。 鸣蛇紧追,钦杰一晃,护挡其前。 钦原鸣蛇势如破竹,近万高大的兕兽犀渠山膏不避水火,巫卫天师死伤无数,数百万的谷遗爬满了城墙,涌满了豁口,吠枭蔽天。 没了车弩,没了城墙,妖潮像乌云一样,爬上了西镇关,饿了几天,四处吃人,所有的士卒奋力地刺杀着,谁也没有发出一声的惨叫,尸骨无存…… 大嘴广阔无边,巨剑银龙一湮而没,“卑微的人类啊,屈服吧!”饕餮呵呵笑着,戏谑地望着六人,“逗逗你们就当真了,小家伙、小不点,生与死,是个抉择!” 玄素俏容苍白,惠阳哈哈一笑,“四不像,小心崩掉你牙!” 无极淡然,一乐。 “好啊,永远的死亡构建了永远的生命,”饕餮咏叹道,“毁灭吧,让一切恩怨消亡!” “是吗?”冷冷而决绝的语声。 “我可能挽救不了西镇关!”神斗驭剑而起,“但我最少能敲掉你牙!” “回来!”大主觋顿杖喝道。 “回来!”无极惠阳喝道。 “回来!”素女喝道,碧绫一展,玄女纵身而上。 光芒一闪,轻轻推开了玄女,乳白色的星辰静静地漂浮在一片淡淡的碧蓝之上,环绕着此刻映耀得如神一般的神斗,川流不息,若明若暗,美丽之极。 浩瀚如河,朗朗星辰,仿佛宇宙,重临世间。 “走!”大主觋喝道。 饕餮一窒。 所有的妖兽血红的眼睛莫名一澈,包括穷奇大风猰貐凿齿封豨诸怀。 天地猛地一静。 “走!”大主觋喝道。 瞬息,惠阳一把扯住玄素和无极,曳然而去,巫卫天师俱退,知秋簌玉钦杰柏鉴巫咸赫廉等诸宗巫觋随后。 “走!”榆罔斥喝。 剩余将士撤离城头,伶伦不动。 “走!” “才不!”伶伦道,“我说过的!” 大主觋伸手,微微虚划,“我不走!”伶伦死死盯着那团绚烂,而身躯飘起。 榆罔兀立城头,革池骈肩。 西镇军没有留一人,天师军也没有留一人,大将者,当战最后,妖兽眸又血红,黑压压,挤满了城头,似潮水般涌近。 大主觋转首,再道,“走!” 榆罔不答,赤灵鞭悬浮面前,抬手,轮指如电,大主觋不再说话,看了眼天空,徐徐举杖…… 魅影幢幢,充斥了整个视界,接着无数的亡灵尸鬼冉冉而升,竟缓缓凝聚,数不清的脸孔面无表情,张大着嘴,俯瞰着,黑色漩涡化作了一个巨大的骷髅头,如噩梦般恐怖狰狞…… 那之上,巍巍昆仑,似海景蜃楼,一闪而没,天地大亮。 身后,所有人终于陆续退离。 “放开我!”玄女甩开了惠阳的手。 “放开我!”伶伦异口同声,但是甩不开。 轰,西镇关土尘飚卷,数百里的城廓墙倒屋塌,黄沙滚滚。 泻坝如虹,妖兽如海。 “神斗呢?”伶伦惶急道。 “有大主觋龙纡大挠殿主在,神斗绝对不会有事的!”惠阳说着,指了指下面匆匆撤退落在最后数万带伤的将士,“咱们必须尽快赶到几里外的金沙口,拖住妖兽,否则他们一个也活不了!” 无极又回首望了眼西镇关的方向,天空依然灿烂,点了点头。 伶伦心虽不甘,也知惠阳没错,几人一顿足,风驰电掣。 已成为了一片废墟满是妖兽的西镇关顶,神秘而绚丽的银河缓缓旋转,神斗若隐若现,迎上了饕餮,回头对大主觋榆罔革池大声道:“你们先走!” 榆罔革池一怔。 大主觋凝眸微一沉吟,缓声道:“走!” “谁也走不了!”饕餮怪笑道。 “神斗……”革池犹疑,血盆大口,神斗迷幻的身影显得单薄而弱小。 “走!”大主觋语气坚决。 饕餮眼眸凶光一闪,方要张嘴。 “你的对手是我!”神斗冷冷道。 “小不点,你想死吗?!”饕餮一顿,怒极反笑。 “据比!”神斗低喝,高大独臂,灰槁色的长发遮住了大半个脸,低垂着头,看上去似与以前毫无别样,但那深如古井的双眸却有了一抹灵光在熠熠闪动,而且踏空而立。 “什么怪物?”饕餮愕道。 据比缓缓抬手,东南大荒泽,浓雾已淡薄了很多的沼泽,地面忽然剧烈颤抖,接着轰然爆开,泥土飞飏,一柄锈迹斑驳的大剑,破土而出,腾空而起,穿掠长空,瞬间千里,据比右臂伸处,大剑宛有灵性,轻轻握住。 “??”饕餮懵了。 大剑斩落。 “我靠!”一声哀嚎,饕餮跌飞数十丈,牙齿果然掉了两颗。 龙纡大挠初虽讶神斗星河奇异,但见众人皆走,惟神斗独对饕餮,暗道误事,却更担心,随时准备出手相救,却看星光缭绕间,朦朦胧胧,神斗旁边已多了一道黑影,饕餮遽退…… 神降?!怎么可能?! 龙纡大挠宁封子昆阍荣江心头一转…… 穷奇与五大领主的目光同时扫来…… 第247章 金沙口 王城,应龙执明监兵陵光与赤熛怒叶光纪偕众兽降落天师院,心儿月儿去了普明宗召集其他诸兽,大主觋传讯应龙,让他先回王城,西镇关此刻如火如荼,应龙委实不明用意。 院里极为热闹,灵威仰、共鼓同众师弟围着浮槎忙碌不停,一见应龙等,纷纷招呼。 “大长老呢?” “已经去西镇关了!”一师弟道,“临走吩咐我,待你回来,就领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应龙讶异。 “随我来吧!”师弟笑道。 兵马司,田猎场,离得尚远,只听阵阵厮杀之声激昂震耳,转过门廊,明晃晃的阳光洒照,青泽炫烁,耀日生辉。 千人,足踏青履,前后勾铁铭刻云纹,一身淡青战衣,隐隐斑斓暗纹,从头至踝浑然而成,透着一丝瑰丽的神秘,腰束青铜龙首鞶革,从颈到踝,一条墨青色的长龙绕身盘绣,龙头在胸,神威凛凛,随着舞跃,宛欲时刻冲飞九霄。 五军在前后,擎盾持斧;四军在左右,负弓持戈;而战阵中央百人,各持粗棒,若有光华;皆不知何物所铸,左悬箭壶,右悬铜牙流星弩,进退骁勇,杀气腾腾。 将台,共先、贾齐、胡巢手挥令旗。 “青龙军!”应龙呆住了…… 自西王母竞猎之后,再无战事,岁月蹉跎,士卒也相继衰老,所以俱解散归乡,不想今日再见! “这可是大主觋特意为你的青龙军精挑细选的一千巫觋,”共先三人旗子一摆,下台走近,笑道,“我们已经帮你悄悄训练十余年了!” “他们都是天师?!”应龙瞠目愕然。 “是啊!如今终于有成,也算不辜负大主觋的一片心血,更聊慰当初了!” 应龙听着,眼眶一热,抬眼望向那似无比熟悉的千人。 “以后即皆遵应龙之命,记住了吗?!”共先转身吼道。 “誓愿死随!”青龙军济济鹄立,齐声诺道。 金沙口,高高戈壁,一道宽阔的豁口,再东百里,渐渐郁郁青青,便是苍梧山。 尘沙滚滚,最先的士卒终于跑过金沙口,而妖兽正奔腾追近。 撕心裂肺的惨叫,末尾数百被扑倒在地,黑压压的妖兽蜂拥而上,瞬间淹没,吞噬声咔咔作响,清晰可闻,涔涔流淌的鲜血,染红了黄沙。 力牧嗔目欲动,风后一把拉住,默默地摇了摇头。 金沙口,就在眼前,而几丈之外,上万士卒却永远也到不了,相继扑倒,向前挣扎地举着双手,成片成片地从这个世界眨眼消失…… “杀!”一声令下,万箭齐发。 无极惠阳知秋簌玉巫咸柏鉴赫廉伶伦等俱起,包括第一个逃回的鼓。 妖潮一乱,犀渠山膏吐掉了啮咬的碎骨,抬头,无数凶狠的眼睛望向了戈壁,殇羊钦原鸣蛇吠枭铺天而来。 这里没有高大坚固的城墙,广阔无边,妖潮从四面八方,烈如风暴,尝到了血肉的味道,赤红了眼,更加疯狂。 最初的激昂兴奋早荡然无存,刚刚经历过西镇关的惨酷,死里逃生,取而代之的,是慢慢枯竭的灵海疲惫至极的身体不由自主的颤栗,太多的死亡,妖兽的残忍可怕,让很多人心底深深压制的恐惧开始显露蔓延,攻击越来越杂乱无力。 妖潮肆虐,顷刻爬满了依为堑垒的丘陵,钦原鸣蛇吠枭如乌云般覆压而下。 无论是诸宗巫觋天师巫卫三军愈慌。 三道身影风驰电掣,流星般越过乌云,大主觋赶到了,随后,榆罔革池脚踏赤灵鞭,没有神斗。 无极惠阳、玄素、伶伦忐忑纠结,无暇细问。 巨剑如日,银龙盘舞,榆罔革池各归其位,道道命令行云流水,众人一稳。 但车弩声音渐弱,一架跟着一架停止了运转,旁边的士卒冷汗涔涔,焦惶无措。 “没箭了!”力牧低声急道。 风后面沉似水,沉声道:“让所有将士全部撤往苍梧山!” 力牧环顾周围,寥寥无几的箭矢散摆着,屈指可数,一张张筋疲力尽透着坚毅和一丝绝望的脸,他知道风后决定的艰难,可是,“是不是禀知大主觋?!” “这已经是中州最后的兵马了!”风后缓声道,“射完最后一支箭,撤吧!” 箭雨倏停,妖焰顿涨,众人愕然,匆忙回顾。 长长的戈壁上,丢弃的车弩悄无声息,数十丈外,几万背影曳兵而去。 “撤了?!”大家脸色倏变。 “箭尽难支,退不得已!”大主觋朗声道,“当延战三刻,已获喘息,否则俱危!” 声传百丈,镇压万兽咆哮,所有人望着密如繁星攒动的血瞳,惊涛骇浪般的妖潮,听得清清楚楚,牙关紧咬。 远处,走在最后的力牧垂首不语,风后似若不闻。 每一分钟都是那么的漫长,都会有伤亡,而此时此刻,伤就是死,不断地惨呼,却只能眼睁睁地瞅着,无法相救,众人一退再退,妖潮冲过了金沙口,巫卫开始渐渐溃逃。 鼓嘴唇发青,双眸恐惧难抑,偷眼钦杰,钦杰目不斜视,阴鸷冰冷,双手筋脉突兀,坚定狠戾,终不敢再走。 人越打越少,逃的死的,数万人仅剩万许,漱玉小脸苍白,早没了以往活泼的模样,连说话也没了力气,几乎麻木地慢慢耗尽自己最后一丝的灵海。 “快撑不住了!”无极挥剑削掉了一只殇羊的头颅,对大主觋道。 大主觋不答,余光里,风后力牧尚离苍梧山数十里。 无极轻轻叹了口气,至少还需要一炷香的时间,他们坚持得了吗? 察觉到了人类的虚弱,妖兽愈发凶猛,流星火雨间,占据了整个西镇关至金沙口,如火山崩裂,滚滚岩浆,淌着恶心的垂涎,疯狂围攻。 穷奇等妖王领主虽然牢牢地拖在了西边,无法号令,妖兽仅凭着本能,连瞅都不瞅远去的风后力牧大军,但万许人被死死挤作了一团,道袍已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尽染褐红,如熊熊燃烧野火中顽强挣扎的枯草,眼看着随着条条生命的消逝,迅速地缩小,岌岌可危,顷刻之后,便尽葬于此。 没有人逃了,也没有人再害怕,神情毅然,包括鼓。 生与死,无需抉择…… 第248章 冥火莲 苍梧山顶的天空,忽然一暗,数不清多少艘,隆隆声由远而近,俯冲而下,其后,一片绚丽的彩霞…… 奎木狼壁水貐等众兽龙腾虎跃…… 白光瞬将大地照得雪亮,束束密集如网,撕裂苍穹,庞大的浮槎舰群成品字形一字排开,灵威仰号令频出,如臂挥指,遍处轰然爆炸,尘沙漫扬,万人周围,刹那变成了耀眼的海洋,妖兽血肉横飞,宛如鲜红的浪花,波澜激荡。 应龙执明监兵陵光屹立舟头,大喝道,“心儿月儿!” 日月同现,一轮血月,似有碧瞳,缓缓张开,万兽一顿,凶狠的双眼全部露出一丝茫然。 “走!”大主觋、榆罔喝道,万人齐退。 仅仅一瞬,妖潮眸又渐红。 应龙身侧,叶光纪、赤熛怒同时腾空,一左一右。 练舞泻玉,银河倾瀑,滔滔卷处,尽化虚无。 六朵莲花悄然绽放,十二墨瓣,如龙晶雕琢而成,每朵足有半亩大小,而且似缭绕着黑色的火焰,冥幻而神秘,悬天覆地,一股阴冷死亡摄人魂魄的气息徐徐弥漫,令人不寒而栗。 下一刻,六朵莲花恍若一转,笼罩四方,数万妖兽一虚,袅袅似烟,尸骨无存,惟余黄沙,空无一物。 “冥火莲?!”所有人不禁怔然回首。 “天道古法?!” “时隔几十万年,现世了……?!” 大军终于完全撤入深山,无极惠阳玄素知秋革池等率诸宗、天师先行,大主觋榆罔应龙四人叶光纪赤熛怒灵威仰乘浮槎殿后,妖潮漫山遍野,穷追不舍。 应龙灵威仰同时一声叱喝。 苍梧山脚,百丈荒原,棵棵大树破土而出,眼看着迅速成长,节节升高,展冠散叶,虬枝盘结,转瞬参天,顷刻成林,每一棵皆有几人合抱,毗接相连,郁郁苍苍。 西镇关,大挠双手阖拢,虚空再次扭曲,极光涟漪,接着身躯一晃,已至神斗身边,抓住他的胳膊,高喝道:“走!” 众人俱退。 神斗急心念一动,据比消失,也不知大挠是否看清,只听耳边劲风呼啸…… 诸兽刚欲追,穷奇摇首,望了眼远远的苍梧山,冷哼了一声,低沉道:“不用急,他们还能跑到哪里去?!” 日下,甘渊宫,湖光潋滟,帝俊与大羿并肩而立,不远,羲和、嫦娥风华绝代,俏立桂花荫下, “妖族入侵,日下不能袖手旁观,前日与你所议之事,你考虑如何?”帝俊缓声道。 “臣不敢辞!”大羿微微躬身。 “我从来视你为弟,不必称臣,”帝俊顿了顿,“何时动身?” 大羿沉吟不语。 “我已命集五千神箭卫随你同行!”帝俊似不以为意,温声道,“还有何想,尽说无妨!” 大羿神情淡然,仍旧不语。 清风吹拂,绿叶簌簌。 “此弓,你暂且拿去!”帝俊一伸手,光华一闪,已多了两物,一个古色古香小小的木匣,刻着太阳,中有金乌,还有一个旧箭袋,麻绳系口,绣着月亮,中有金蟾,虽然精美,也似普通无奇,却见掌心倏然腾起一道旋涡,灵气竟自四面八方如条条丝带般汇聚而来,久久不散。 “绝不敢受!”大羿眼眸一闪,垂首平静道。 “好自为之!”帝俊并未缩手。 “是!”大羿双手接过,恭声道,“当尽力不辜负王兄之命!” “嗯!去吧!” “是!” 羲和、嫦娥亦移步走近,“万望保重,凯旋而归!”羲和柔声道。 “谢王嫂!” 嫦娥没有说话,秋瞳若水。 大羿转身而去,走至洞口,似停了停,随即消失不见。 帝俊面无表情,沉默良久。 “王上可是后悔了吗?”嫦娥轻声问。 帝俊摇了摇头,缓缓道:“此弓一出,怕再无归日!” 苍梧山,万兽齐吼,浮槎寻山谷降落,漱玉一跃上船,朝应龙跑来,“应龙!” 心儿月儿挺身而出,一本正经道:“喂,不许抱!” “又是你俩!”漱玉瞪眼。 “不许闹!”应龙轻推开二女,对漱玉道,“你们没事吧!” “你要再不来,”漱玉满脸委屈,“就见不到我了!” 漱玉浑身血渍,扭首,四周,隐有啜泣之声,也是一阵难受,强笑道:“没事就好!” 陵光冷冷走开。 执明轻吁了口气。 “这妖兽也太多了!”监兵连忙打岔。 柏鉴亦上船相见,从泰山一起抢何首乌,见面虽少,感情深厚。 “我先去陪师姐,你忙完过来找我们哦!”漱玉依依不舍。 “好!” “不准去!”心儿月儿警告。 “大长老,神斗呢?”应龙直接无视,问大主觋。 “和大挠殿主在一起!”大主觋没有多说。 “那怎么现在还不回来?”伶伦急道。 “怎么回事?” 无人回答,玄女冷然望着西边,素女从旁瞅瞅她,也随着她的目光。 “我去接应他!”无极道。 “我也去!”惠阳道。 “我也去!”玄女道。 “他在哪?”应龙问。 “西镇关!” “神斗还在西镇关?!”应龙监兵怔愕,执明陵光眉头一拧。 话音未落,半空,几道人影倏地一闪,大挠龙纡宁封子祝融昆阍荣将与神斗及诸宗百余人相继而现。 众人长长舒了口气,纷纷围拢。 “你们都来了!”神斗一时忘了疲累,惊喜带着黯然。 “神斗居然能独抗饕餮啊!”荣将环顾周围,微微阖目,颇为感慨。 “嗯!”龙纡捻髯点头。 周围人看着神斗,充满惊异,包括应龙监兵,都有点不敢置信。 “这么强了你?!”叶光纪愕然笑道。 “担心死我了,还怕你回不来呢!”伶伦奋力挤进人群。 “我也这么以为的!”神斗轻声道…… 第249章 苍梧山 苍梧山,太行以西第一大山,北起雍州,南接荆湖,九岭同势,岫涧阻隔,登极远眺,连绵起伏,如千帆竞渡,浪涌连天,万岩争险,非熟者,入辄迷。 祝融既归,两千多逃散巫卫亦陆续讪讪聚拢。 妖兽覆谷蔽岭,天空,黑压压笼罩峰峦。 十多万人隐入茫茫大山,如石投沧海,波澜不现。 夜,初春山里的风犹残留着冬的一丝凛寒,不敢生火,诸宗三五成群,挤作取暖。 知秋漱玉数十师妹与望海观柏鉴等一起,慈云观本就人少,有知秋护翼,虽经生死,倒无伤亡。 “应龙!”漱玉不停地东张西望,雀然而起,一条颀长的身影。 “我给你们带点吃的!”应龙说着,手指虚划,肉脯、干糒、蔬果凭空陆续飞出,摆满一地。 “你那袋里究竟装的什么?!”柏鉴失笑。 “很多人问!”应龙笑着,又托出一盘素肴,居然还冒着热气,递予知秋,“漱玉说道友吃素,我特意亲手做的,尝尝!” “一盘菜就能抵了你把师姐的笛子送人吗?!”漱玉扮了个鬼脸。 应龙有点尴尬,确实含着道歉的意思…… “谢谢!”知秋起身淡淡接过,却没有吃,只是放在菜肴之间。 “你们没受伤吧?”看来还不打算原谅自己啊……应龙问柏鉴。 “我们和慈云观还好!他宗有的伤亡很多!”柏鉴黯然道。 “恨死这帮怪兽了!”漱玉恨恨道。 “放心吧!我一定会为他们和我的师兄弟报仇的!”应龙一笑,双眸却是杀气浮现…… 翌晨。 “妖兽源源不断,至少近千万,苍梧山虽大也小,我们不能总躲着,下一步该如何?”荣将问道。 大家的目光都随着大主觋,投向榆罔。 “妖兽虽多,但食物却是它们最大的问题,前面就是太行,不除去咱们,穷奇又绝不敢轻进,而我们辎重充足,无需担忧,所以要凭依苍梧山的地势,”榆罔沉吟了一下,道,“留住它们,然后将五大领主和妖王分散开来,觑机击杀,其他人可以自由而战,保存自己,尽多剿杀妖兽!” “这样好!”龙纡赞赏颔首。 “那封豨和诸怀接着交给我们!”荣将道。 “不!”榆罔摇首,“要集中力量从最弱的开始,一个一个来,切不可着急,也绝不能擅自行动!” “你有何计划?” “龙纡大挠殿主祝融族长拖住穷奇大风猰貐,然后宁封子宗主与我们相机行事!” “嗯!”众皆点头。 大主觋道:“那就各自准备吧!” “我遣人告知风后力牧牟夷将军!”革池道。 计议已定,阴霾稍霁,沉重的心情亦为之一松。 “师尊怎么办?”神斗一直放心不下。 “就先由他引走梼杌吧!”龙纡缓声道。 “神斗叶光纪赤熛怒灵威仰与我一起!”应龙忽道。 “嗯。”大主觋笑了笑。 神斗现在心里虽仍然有着一道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隐隐的坎,但感情毕竟难以遽然割舍,并不违拗,赤熛怒亦不反对。 “我怎么办?”伶伦不愿意。 玄女不语,素女悄悄朝神斗使了个眼色。 神斗犹豫止步。 “自然一起!”应龙笑道。 “不用了!”玄女淡淡道,“我们还是和宗里一起!” “宗里有我呢!”惠阳笑道,“你俩和神斗在一起比较好,就像我和无极!” 无极一脸无奈。 玄女不答。 “这样,都随我来,再做决定!”应龙悠悠道。 当千人青龙军装束整齐列阵出现在眼前,所有人都有点目瞪口呆,连神斗也未见过。 “这是什么甲?”伶伦强行按捺住抬手摸摸的冲动。 “青龙战衣!”应龙道,“凡器难伤!” “兵器也挺怪啊!” “呵,”应龙一笑,“他们所持与战履皆是灵器!” 大家再次愕然。 其实应龙待后来知道,也是大吃了一惊。 “天下独步的青龙军?!”远处,祝融意味深长地一笑。 “你还真是神鬼莫测!”宁封子微笑道。 大主觋没有说话,眼里反而隐隐有一丝悲伤,西镇关一战,近六千天师几乎死了一半,而最后平安回家的能有多少呢…… “此为青龙阵,”只听应龙道,“前三后二边四中一,前三由灵威仰居中,叶光纪于左,赤熛怒于右;我们四人在两边;心儿月儿在后;神斗与玄素居中央;各领军一百,诸兽为两翼,你们觉得如何?” “但杀妖兽,悉听钧命!”灵威仰道。 “别拖我的后腿就行!”赤熛怒冷冷道。 “我觉得我应该在后军!”叶光纪靠近心儿月儿,挺了挺身,洒然道。 应龙没有理他。 “你们说呢?”神斗试探着问玄素。 “蛮有意思的!”素女抿嘴。 “战斗时听谁的?”玄女转脸问神斗。 “听你的!”神斗毫不犹豫。 玄女嘴角轻翘…… 无极最初的惊讶后,眼里便只剩下了青龙军旁边冷然峭立的陵光,慢慢地呆了…… “好像听着还是没有我啥事啊?!”伶伦茫然问道。 大庾岭,饕餮东张西望,郁郁苍苍,一望无际,“这哪啊,人呢?”说话有点漏风。 “苍梧山!”穷奇沉声道。 “我靠,太大了,怎么找啊?” “他们跑不了!”穷奇回首望了眼身后如汪洋一般漫山而上的妖兽,鸟兽惊逃,冷冷一笑。 “我说饕餮,你居然会被个小不点连牙都打掉了,太没脸了吧!”凿齿满脸不屑,瞅瞅它,嘲讽道。 “换你,还不如我呢!”饕餮晃了晃大脑袋,乜斜一眼,“他召的那个天神太变态了!” “胡说!”诸怀嗤笑,声如雁鸣,“不过悟道境,哪会神降?!” “谁胡说?!”饕餮怒了。 “行了!都闭嘴,出发吧!”穷奇喝叱。 “走喽,吃人去喽!喂,凿齿,你去哪?” 凿齿拖着长矛,哼了一声,头也不回。 “此山地势复杂,人类比我们熟,不要让他们有机可乘!” “是,老大!”凿齿懒懒应道,偷偷啐了一口,咕哝着,“就那么点人,一起?!够谁吃的?!” 第250章 一群骂人的猪 千百溶洞,洞洞相连,溪流潺潺,曲折蜿蜒,舜源峰,一个巨大的溶洞前,枝藤缠绕,野草丛生,远远的,岩石后,伶伦抬头趴着,了望四周,满脸不甘,自言自语,“我怎么这么命苦呀,居然混个斥候……” 洞里,叶光纪很自然地坐在心儿月儿身边,二女不知怎么,好像有点烦,没理他。 “悍龙好玩吗?”叶光纪没话找话。 “好玩!”二女立刻来了精神,高兴道,“对了,谢谢你哦!” “这么客气?!”叶光纪简直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让我俩说的!”二女悄悄指了指执明。 “呵!”叶光纪失笑,“那这段时间怎么没看见你们骑它呢?” “它受伤了!正在休养!”二女认真道。 “这里是中州最高的山峰吗?” “当然不是了!看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那也是苍梧山最高的山峰了吧?” “应该是吧!”二女歪头想了想,“你问这干嘛?” “走,跟我来!” “干什么?” 洞外,叶光纪仰首,舜源峰巍耸入天,烟云蒙蒙,“等着我!” “又有什么好玩的?” “我答应你们的!”叶光纪说着,手一引,水光潋滟,化作一座莲花,登腾而上,渐飞渐高,身影越来越小,直临峰顶,依稀一个小小的黑点。 二女虽没听明白,仍然兴趣盎然地望着。 “心儿月儿,我来了!”一句高喊,声声回音,响荡群山,连绵不绝,久久不息。 千万妖兽数万人都是一顿。 “这个傻子!”二女满脸鄙夷,随即嘴角微勾。 “我去,谁疯了,招妖呢?!”伶伦刚欲回首,眼前黑影幢幢,瞠目道,“靠,还真招来了!”急撮嘴呼哨。 “走!”应龙正哭笑不得,挺身而起,手一招,一道耀眼的金光,亢金龙飞掠而来,清吟间,已化作一杆璀璨金枪…… 山坡,近万妖兽,漫漫泱泱。 “杀!”应龙喝道。 千人宛如一条出涧腾云、叱咤山河的青龙,俯冲而下,锐不可当,妖兽虽然体形庞大,牙尖爪利,无论撕咬、攫扑,青龙甲却连一道划痕皆无,仿佛虎入狼群,或被狠狠贯穿,或被高高挑起,扔进阵中,乱棒齐举,尽成肉泥,青龙军左冲右杀,仅仅打了个盘旋,惨呼声烈,顷刻之时,妖兽无一逃脱,尸枕狼藉。 远处,黑若乌云。 “走!不一定引来多少!” 果然,一波接着一波,妖兽如同闻见了腥味的苍蝇一般,蜂拥而来,青龙军进似雷霆退若风,如魅影一般,边战边走,整整一天,莽海苍林,毫发无伤,而已击杀了近十万的妖兽。 翌日,巉岩深谷,“嗨,又来了!”伶伦回身悄声报讯。 一群野猪模样的妖兽,两足直立,拎着粗木棒,闷着头,晃晃悠悠地远远走来,一边走还一边不时啐着唾沫,怒哼哼的,嘟嘟囔囔,也听不清在骂些什么…… “什么东西?”几人藏身灌木丛,扒开枝叶,俯身眺望,金沙口似乎见过,但监兵真不认得。 “山膏!凿齿的小弟!”伶伦低声道。 “打不打?” “妖兽有三种,我们这两天所杀的都是最弱的,还有几十万的首领,而这些妖王和各大领主的族群才是最强的,山膏就是其中之一!”玄女道。 “而且山膏既然出现了,凿齿一定离得不远!”素女接着道。 “碰到领主了?!”应龙凝眸。 “嗯!” “还真引来个大的!”叶光纪轻笑道。 “谢谢你哦!”伶伦怼他。 “还是个落单的?!”监兵跃跃欲试。 “告知宁封子宗主?”计策果然有效,神斗没有冲动。 “等等!看看是不是真的只有它一个!” 时间不长,凿齿巨大的身躯浮现半空。 “就是它了!”应龙转首,“执明,传音!” “我去把它们引入前面旁边的狭谷!”神斗沉吟道。 “嗯!”应龙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小心!” “我……” “我和你去!”未等伶伦说完,灵威仰道。 “嗯!就我们俩!”神斗果断止住旁人。 “其余准备,待它们进去,阻截峡口!” 神斗、灵威仰腾空掠出,距离十余丈,降落兽群之前。 走在最先的百余山膏一怔,停住了脚步,低头仔细瞅了瞅,然后互相看了一眼,无精打采带着一丝愤懑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神采。 “咦,有肉丝!”一猪吞咽着口水,二眼放光,附近的山膏纷纷聚拢。 “太干巴了吧!”旁边几头猪居然一起咕哝着开骂,“你俩吃草长大的?!还没有我牙缝大!是不是只剩下皮了?!还舔脸送上门来!连皮都不想要了?!长成这副瘪样子,是不是自己也懒得活了?!溜溜饿了半天,才找到两根草……倒霉!”山膏七嘴八舌,嘴叫一个贱,喋喋不休。 听的神斗灵威仰目瞪口呆,最后气乐了。 “!!”青臂乍张,数十剑芒映着烈日,炫光点点,如流星闪电一般。 骂得兴高采烈的几只山膏,吓地一跳,急忙一闪。 神斗一声轻叱,剑随心意,忽地一转,半空道道奇异瑰丽的曲线,攒射而至。 离得很近,速度极快,鲜血喷溅,几头猪嘴里犹然骂着,仰面栽倒。 周围的数百山膏明显愣了愣,旋如山崩海啸,高举木棒,咆哮着冲向二人。 二人转身便跑,但听山谷震颤…… 高处的应龙等人皆倒吸了口凉气,只见山膏如百川纳海,汇作滚滚洪流,神斗二人就仿佛弄潮的小舟,引领着惊涛骇浪,从众人眼前奔腾汹涌而过…… “神斗他俩行吗?”伶伦提心吊胆,所有人都紧张地屏住了呼吸,连赤熛怒也是一瞬不瞬。 “随时准备出手!”应龙令道。 “咦,”凿齿晃着脑袋,眨了眨眼,疑道,“好像是那个小不点?!” 第251章 失落的女子 眼看神斗灵威仰引着滚滚兽潮涌向前面的峡谷。 涟漪一闪,宁封子与昆阍等数位大能显露身形,扫了一眼,颔首道:“嗯,今天就让这个凿齿葬尸谷底!” 众人焦忧之余精神一振。 却见西边山峰乌云覆顶,一个巨大的妖兽腾空而来,牛身四角,足下,数万兕兽漫山遍野。 诸怀声若雁鸣,惟尖锐刺耳,“凿齿,老大喊你呢!” 所有人一怔,心同时一沉。 “快让神斗两人回来!”昆阍急道。 神斗疾如流星,也已看得清清楚,恨得咬了咬牙。 “来不及了!”应龙道,“冲下去!” 话音未落,遥遥百丈,神斗好像听到一般,冲他们摇了摇头,数万妖兽,两大领主,若相救自己,必然陷入血战,穷奇大风等再闻讯而至,那就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想到此,他和灵威仰交换了下眼色,心意互通,两人方向忽地一转…… “?!”监兵愕然,“神斗不让?!” 一道九彩霓虹,绮丽斑斓,随即,一座九瓣青色的莲花,灵氲缭绕,一线翠绿的流光,映耀苍穹…… “他们能脱身!”宁封子凝注,“咱们相机行事!” “找我做什么?”凿齿懒懒驻足,转首不耐烦地问道,懵然不知自己侥幸逃过一劫。 “快走,好事,有吃的!”诸怀桀桀怪笑。 “真的?!”凿齿咧开了嘴,一声唳吼,众兽顿如潮水般退去。 “是不是哪里出危险了?” “快,跟上他们!” “传音神斗灵威仰回来!” “它们怎么不追了?”神斗灵威仰亦回首疑道。 怀中传音符微微一亮。 “不知妖兽去哪了,让咱们也尽快悄悄追上!”神斗道。 “等等!”。 “?” “那边好像有个人影!”灵威仰转脸远远的一处山林,林木间,恍惚一闪。 “咱们的人?” “似乎是个百姓!” “怎么可能?!”神斗闻言聚神拢目,“走,看看再说!” 陡峭的山坡,荆棘丛生,野草荒芜,一个纤弱孤零零的女子半伏在坡顶,掩面啜泣。 “还真有人!”两人一顿,轻飘落地。 女子初未发觉,忽闻脚步窸窣渐近,明显吓得浑身一颤,似慌忙欲逃,结果足底一滑…… 灵威仰眼疾手快,脚尖一点,长臂扶住,急道:“别怕,我们是中州人!” 女子秋眸惊骇未定,嘴唇干裂,俏容苍白,没有一丝血色,头一歪,竟是晕了过去。 “不会吓死了吧?!”神斗无语。 灵威仰未答,从怀里掏出一枚丹药,左手托颊,触手冰冷,以水送服,接着在背上拍了拍,片刻,轻轻放平,虽容貌蓬垢,女子身上却有一缕淡淡的清香。 “这么严重!”神斗收了玩笑。 “心力交瘁!而且可能几天水米未进!不知道是什么支撑着她!” “没事吧?” “等等看!” 神斗警戒,灵威仰于旁守护,半晌,女子气若游丝的呼吸渐渐均匀,慢慢睁开了眼睛,茫然无主。 “好些了吗?”灵威仰俯首温声问。 “你们真是中州人?”女子若犹存余悸虚弱道。 “是!”灵威仰点头,“你好好休息一下,然后告诉我们,怎么会一个人留在这里?” 那女子好像突然惊醒一般,不知哪来的力气,挣扎着翻身而起,趔趔趄趄疯了似地扑向陡坡…… 灵威仰忙一把拉住,“你做什么?” “我的母亲,”女子泪水夺眶而出,泣哑道,“我的母亲和哥哥在下面……” “什么?!” 神斗也掠身过来。 “你们救救他们!”女子使劲抓着灵威仰,如救命稻草,连连乞求道。 女子名娥英,父为戍卒,镇守西镇关,父母伉俪情笃,当整个乡里的人都纷纷迁离,却倚门而待,绵滞最后,半途,闻妖兽沸嚣,惶惧失措,误逃至此,母亲不慎滚落陡坡,哥哥相救,一同遇难…… 听着娥英断断续续抽噎着诉说,神斗心底一阵黯然,恐怕她的父亲永远也回不来了吧…… “你守着她,我下去看看!”神斗道。 “有讯传音!” “嗯!”神斗应着,一跃而下。 “啊!”娥英不由脱口惊呼了一声。 “没事的!” “你们不是凡人吧?!”娥英轻问道。 “也是也不是!” “我知道你们不是!”娥英低声说,默默祷念,希望悄悄升燃。 坡谷很深,定睛仔细查看,果然有滚落的痕迹,不少地方还沾染着点点血迹和破碎的布条,神斗的心慢慢沉重…… 一条长长狭窄的壑沟,长满了荒草,没过人头,荒草间,两个人,一老一少,血肉模糊,早死多时了…… 神斗黙立半晌,将母子埋葬,飞身上坡。 娥英才生了希望,却看神斗仅仅一人,脸色阴郁,已然明白,脑海轰地一响,瞬间空白,顿时失去了最后一丝气力,瘫然软倒。 …… “都跑了,总共才几千人,还不够饕餮抢的!”凿齿愤愤骂道。 百里山川,数个溶洞口,几大领主个个满脸无奈。 脚下十几万妖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挤挤挨挨,躁动不安,却谁也不敢进去,一天了,进去的妖兽没有一个能活着出来…… 第252章 遭逢领主 “我也没吃饱啊!”饕餮居然也不满意。 “走了,穷老大大风猰貐也追那几个牛鼻子了!还都跟傻子似的,在这杵着,等啥呢,等鸟粪呢?!”凿齿狠狠啐了一口,转身就走。 “等等,咱俩一起!”诸怀道。 “离我远点,抢食啊!”凿齿嫌弃它。 “我又不是饕餮,喂,等等!” “滚!” 溶洞里,亢金龙枪闪电般戳翻了最后一只犀渠,“咱们也撤吧!”应龙抽手道,风后他们应该走远了,接着问执明,“神斗他俩有信吗?” “说有些意外耽搁了,不用担心,尽快回来!” “我怎么总是有点不放心呢?!” “我去找他!”伶伦忙道。 “心儿月儿,”应龙直接选择无视,“你俩与叶光纪赤熛怒去一趟吧!” “好啊!”二女痛快答应。 “怎么不让我去?!”伶伦不服。 “你老老实实跟着我们吧!”应龙一笑,又转向玄素,“你俩也去吧!” 玄女不语,只是点了点头,素女抿嘴一笑。 林海莽原,郁郁苍苍,数万大军从各个洞口汇聚而出。 “下一步如何?”力牧问道。 “击杀妖兽,保存自己!”风后沉声道。 “是!” 风后按剑登高而望,目光凝重而深邃…… 整整守了一天,娥英终于苏醒,虽然醒了,一动不动,面容惨白,双眼空洞无神,没有泪水,没有一丝生气…… “唉!”神斗百般劝慰,口干舌燥,最后放弃了,“你来吧,不能一直待在这,太危险了!” “先找个山洞吧!要下雨了!”灵威仰俯身将娥英横抱臂弯,娥英恍若无觉。 雷鸣电闪,暴雨倾盆,绵绵苍梧山如墨染笼纱,帘幕似织,冉冉升腾霭霭云雾。 “春天居然下这么大的雨!苍天真是变了!”神斗伫立远眺,悠悠道。 灵威仰始终看着娥英,双眸温暖,不言不语。 “想想办法!看着她能看醒吗?!” “哀莫大于心死,”灵威仰轻声道,“我能体会她,当初我再回到三元观的时候,也一样的!” 神斗沉默。 “希望她残存的一丝意识,能够知道,有人在守着自己!”灵威仰。 …… “你怎么还跟着我?!没脸没皮的!”凿齿不耐烦地瞪着诸怀。 “真以为我愿意跟着你呢,还不是穷老大有令,让我看着你点!” “看个屁!滚滚!” “随便你!”诸怀真恼了,率着数万兕兽挟怒而去…… 狂风骤雨,半晌方歇,苍梧雨后,草木芬香油然而生,冲淡了血腥,漫空的恶臭为之一清。 一阵旷爽的风吹来,诸怀驻足,耸鼻子使劲嗅了嗅,“咦,好像有人肉味,还很香……” 一团团的黑影从桑林中钻出,双目血红,獠牙交错,守在洞口的神斗急忙一闪,隐身暗处,心倏地一沉。 半空,诸怀循味扫视周围,最后望向洞口。 “什么事?”灵威仰已听见洞外的嘈杂。 “诸怀来了!”神斗低沉道,暗暗咒骂,引的时候它不来,冤家路窄,偏偏遇上了!而这破山洞,不是四通八达的溶洞,逃都没地方逃,当下心念疾转,正想着,余光中,灵威仰挺身而起。 “你做什么?” “不能让它们伤害到她!”灵威仰回头望了眼躺在地上生死不知的娥英,道。 “唉!”神斗无奈地一笑,两个人独对领主诸怀和数万兕兽,而身后是娥英,退无可退,这明显是找死啊! 诸怀眼眸一闪,低着头,看着前方那两条笔直如枪衣衫烈烈单薄的身影,其中一个好像是曾经让饕餮出糗的小不点!他们想干啥?!于是,它居然等了等,等着二人说点什么…… 半晌,二人静静地站着,而且,连看也没有看它们。 兕兽们也都不禁停下了脚步,面面相觑。 “咳咳!”诸怀莫名有些尴尬,直接扑过去吃了他们?!不知为什么,竟觉得很怪异,难道有埋伏?!“年纪不大,胆子不小!” 灵威仰不答。 神斗本来全神戒备,心弦紧绷,却见黑压压的妖兽遥遥相对,呆呆地环视着他们,随即明白,登时一松,不觉哭笑不得,抬头冷冷道:“此为人地,是妖禁入!”刚说完,他就后悔了…… “虚张声势!”诸怀果然听出来了,呲牙一乐,一声长啸。 所有兕兽狰狞毕露,地动山摇。 “灵威仰,其余的交给你了!”说着,神斗一跃而上,青臂伸张,直迎诸怀。 诸怀戏谑地瞅着他…… 心念一动,据比拖剑而现,这是自己最强的攻击了,神斗毫不迟疑。 “真会神降?!见鬼了!”诸怀笑容消失,微微一愣,但旋即如常,那又能怎么样?!在它眼里,不过蝼蚁。 据比垂首,诸怀看不见祂的脸,惟缓缓举起了剑,锈迹斑斑的大剑,它毫不在意,而紧接着,瞳孔却猛地放大了,刚刚才剑尖指空,目不及瞬,已至眼前,身形霍然充斥视野,然后一道剑影,诸怀只来得及昂了昂头。 砰!如金戈交击,石破天惊,大剑崩开,诸怀剧震倒退,据比面无表情,剑再举,诸怀虽未伤,痛彻心脾,眦目怒鸣,四角如叉…… 脚踏青莲台,灵威仰挺身张臂,山摇地裂,丘林之外,山洞之前,广阔荒野,密密匝匝的大树瞬间破土而出,开枝散叶,苍郁遮天,连臂如云,一棵挨着一棵,惨白色的树干,疯狂蔓延。 数万兕兽视若无睹,如乌云,似潮水,飓风暴雨般卷地而来,所过之处,摧枯拉朽,轰隆不绝,大树好像脆弱的秸秆,波浪一般,一排排齐根而断…… 第253章 初次联手 半空,据比诸怀激烈相搏,神斗余光俯瞰脚下,数万兕兽,别说弄一堆树,就是整座森林,能挡得住?! 正想怎么相救,就看那被撞到或依旧屹立惨白的树皮,竟忽然纷纷裂开,汩汩流出乳白色的汁液,源源不绝,诡异之极,仿佛是在流泪,所有的树飒飒摇响,似是哭声…… 凶猛狂奔的兕兽蓦地一顿,皮毛已经蹭染星点,仅仅两个呼吸,七窍流血,蹶扑于地,浑身顷刻发黑,再无声息,数百头瞬间而死,后面的收足不住,轰然撞到前面的妖尸,亦死…… 神斗怔了,电光石火,明白了……那是毒箭木?! 诸怀双瞳变得血红,弓脊如山,凶威自浑身弥漫开来,四足齐踏,轰,苍穹宛如爆炸,滚滚气浪仿佛惊涛骇浪,一圈圈,肉眼可见,汹涌不止,卷起千堆雪。 峰峦觳觫,地动山摇,狂风呼啸,棵棵粗壮的毒箭木带着泥土拔根而出,草叶横飞,神斗与灵威仰的眼前,地犁三尺,直径数十丈,宛如蘑菇云一般的烟尘腾空而起,遮天蔽日,恐怖的冲击力将所有的一切掀飞,包括据比…… 神斗狠狠荡了出去,青臂十指如电,银河璀璨如环,涟漪波荡,重重撞上后面的山崖,巉岩崩裂,生生塌陷半尺,五脏六腑剧烈翻腾,一口鲜血喷出…… 灵威仰护体罡气光华大放,青莲台瑞彩千条,拼力紧紧守住洞口。 如果没有乾坤山河图护身,早骨断筋折了,先把诸怀引走……神斗返身遁入山壁,岩壁大片大片的坍塌,碎石滚滚,只听后面轰隆不绝,惊心动魄,忍不住一回头,隔着岩壁,四只巨角,劈云破雾,势挟雷霆,如排山倒海冲自己顶撞而来,越来越近…… 刹那的生死之间,诸怀忽莫名一停,如灯般的双目,蓦然昏暗了一下,虽仅一瞬,神斗看得清清楚楚,身子一晃,穿壁而去。 云头,一青一红,二女身后,一轮赤月,睁开了一只血瞳…… 六朵半亩大小黑色火莲从天而降,恍若一转,笼罩群妖,来自冥狱一股阴冷死亡摄人魂魄的气息充斥天地,万兽奔腾,戛然而止,数千兕兽一虚,袅袅似烟,俱化虚无。 诸怀腾醒回首,一声大吼,音如雁鸣,尖锐高亢的凄厉震击耳鼓,直钻脑髓,如万针攒刺,所有人猛然一僵,头疼欲炸,血月冥莲消失,诸怀放弃了神斗,径扑二女,仍旧万余的兕兽也重新涌向了挡在山洞前的灵威仰,转眼即近…… 金光大放,绮霞瑞彩,身高两丈余,神威凛凛,六大天将,从左至右,一模一样,金灿灿的脸,虬眉入鬓,狮鼻阔口,嘴角如钩,双耳垂肩,战盔战甲,九吞八乍。 甲子神元德。 甲成神虚逸。 甲申神权衡。 甲午神潺仁。 甲辰神通元。 甲寅神化石。 黑绿金青赤白,各自浑然一色,连环锁口,兽面凹凸狰狞,赫赫迥异人间之物,手执长柄金瓜椎,似铜墙铁壁,怒目炯炯。 诸怀凶眸一闪,视若无睹,冲势不减,奋椎齐下,六甲阳神退…… 而赤月再现,惟血瞳未睁…… 冥火莲亦现,滴溜溜一转,七十二片莲瓣燃烧着黑色的火焰,如一条从地狱深渊里飞出的夜龙一般,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死亡,首尾盘连,滴溜溜一转,形似火轮,倏将诸怀环腰围在其中。 叶光纪衣袂飘飘,与灵威仰并肩而立,张开了嘴,银瀑如练,飞珠溅玉,滴滴似水似乳,流光溢彩,奔在最前的数百兕兽无声无息,涟漪不兴,血肉顷刻皆尽,尸骨无存,其余众兽吓得一僵,仓皇乱窜,互相践踏。 千百棵流着白色汁液的毒箭木再次重生,沾辄死。 冥火莲,最强大最诡异的天道古法之一,虽难致命,皮毛燎烧,腰腹已多了一道深深的灼痕,诸怀终于后退。 玄素一左一右,心意相通,三人六手同时变幻如电,无与伦比的契合,如鸾凤和鸣,似行云流水。 “敕!”异口同声。 五柄光剑隐约化作一轮烈日,炎炎升空,随即一把近百丈的巨剑,赫然而现,煊煌苍穹,十二条银龙挟光裹电,一声长长的吟啸,没入巨剑的光环之中。 轰,天地一静,如海一般的白光吞噬了一切…… 诸怀冷笑,它又不是饕餮,如果说冥火莲还微微让它有点忌惮的话,这几乎就不算什么,回身,扬角,光如潮水,汹涌席卷,如人般的双眸里,尽成白茫茫的一片,隐隐约约,三抹淡淡的身影。 涟漪乍现,庞大的身躯自光海间一越而过,刹那而至,神斗三人明显尚未收法,诸怀看不清他们的神情,但能想得到下一瞬血肉横飞的结局。 砰,虬角狠狠扎进三人的胸膛,角尖挂着,挑在半空,然而,却没有一点鲜血淋漓,诸怀不禁一怔,接着就见三人好像云一样,化作了袅袅烟雾,随风而散。 苍穹突暗,白光未消,山川万物又都笼罩上了一层诡异的血红,血瞳陡然张开,诸怀的眸子蓦地现出了一丝迷离,仅仅一刹,一柄锈迹斑驳的大剑悄无声息,自下而上,从灼痕深深刺入它的肚腹,洞开了脊骨。 惊天动地,一声惨烈的唳吼,痛苦、震愕、愤怒、无边的不甘与绝望…… 数十丈外,以六甲阳神作了替身的神斗大喝道:“过来!”灵威仰早掠进山洞,抱出昏迷的娥英,青葫一闪…… 轰,仿佛世界崩塌,万丈鲸波,滚滚朝四方疯涌千里,周围的山峰剧烈摇晃,随之倾坍,草木尽摧,所有兕兽猛地一顿,然后一群接着一群爆炸开来,漫山遍野断肢碎肉,血流成河。 半晌,唳吼渐息,血如瀑雨,如人般的双眼失去了最后的神采,诸怀从天而落。 大地隆隆。 狼藉疮痍的乱石堆,淡淡的光晕间,叶光纪探了探头,紧张环顾,“死了?”语气犹犹豫豫,好像连自己都不敢置信,“死了!”片刻,只听叶光纪已变得非常从容,“都出来吧!”说着,自青葫嘴洒然而出。 心儿月儿玄素神斗赤熛怒,最后是横抱着娥英的灵威仰,据比缓缓走过去,从诸怀身上拔了剑,静静而立。 望着诸怀一动不动偌大僵卧血泊的死尸…… “咱们居然杀了妖族领主?!”勉强保持了短短几秒的淡然,叶光纪实在绷不住了,满脸惊喜和激动…… “你骗我们?”玄女寒着脸,扫了一眼据比,对神斗冷冷问道。 第254章 落日弓射天箭 “不是有意的……”神斗老脸一红,匆忙解释了一句,急转移了话题,“咱们得赶快离开这里,诸怀临死一吼,定会惊动其他妖兽,咱们可没有再战之力了!” “谁来也不跟它打了!让它们吃掉算了!”二女脸色苍白,看着非常疲惫。 “好像晚了!”叶光纪木然仰着头,无奈道。 “我靠!”神斗随之望去。 黑压压遮天蔽日,连翼如云,无边无际的眼睛似夜空点点阴冷的星辰,为首一兽,长近五十丈,首如恶鬼,扑打声如雷鸣一般,越来越近,震耳欲聋,惊心动魄。 “封豨?!鸣蛇?!”大家的心无不一沉,连赤熛怒脸色也变了。 妖群戛然而止,封豨俯望着残破的山峰,被鲜血染红的荒谷,残骸遍野,中央,诸怀瞪大着眼睛,生机全无。 几条单薄的身影,数目相对,封豨缓缓扫过,转开了目光,环顾四周,片刻,方嘶哑道:“你们杀了诸怀?!” 它根本无法相信诸怀之死与眼前这几条身影有什么关系,难道那撮牛鼻子悄悄藏在附近围尸打援?除了震惊,一点点兔死狐悲的伤感,还有些后悔,不应该听饕餮的,冒冒失失自己一个人前来查看!边说边再次留意方圆,然而,却嗅不到任何一丝异样的气息。 “怎么可能?!”封豨怔了怔,双眸如炬,聚精凝注,“你是那个小不点?” ……,看来一时半会,在妖界他只能是这个称呼了,“你来是怕它寂寞吗?”神斗斜了眼诸怀,抬首微笑道。 “小子敢尔!”虽然完全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也许是那撮牛鼻子杀了诸怀便先走了……再无忌惮,狞笑怒道,张口一喷,腥臭难闻,黑色的雨,倾盆而落,尽覆而下。 冥火莲天一净水同时迎击而上,毒雨黑火泉瀑冲击碰撞,在半空轰然爆炸,如岩浆滚滚,流火泻金,能焚千般烬灭,能化万物虚无,但毒液霸道无比,竟似能腐蚀一切,冥火莲天一净水渐渐变弱,越来越低,赤熛怒脸色苍白如纸,叶光纪再也支撑不住,五脏六腑翻江倒海,灵气居然亦被毒侵,逆流而回,浑身颤栗,张了张嘴,净水断竭,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已然发黑,天旋地转,仰面摔倒,数条黑线如蚯蚓般,瞬间蔓延,向额头颈肩蜿蜒爬去。 神斗一指点在叶光纪小腿内侧,灵威仰已将一枚药丸塞入他的口中,黑线稍缓。 玄素纤手如电。 心儿月儿双眸倏变得血红。 据比腾身而起。 神斗先将叶光纪、娥英收入青葫,青臂霍张。 惨白浓重,厚积百尺,凝聚不散,数万鸣蛇喷云吐雾,瞬间笼罩了整个山谷,封豨与兽群隐匿不见。 周围虚虚渺渺,毒雾弥漫,茫茫一片,闻之欲呕,而且除了神斗,毒雾仿佛能渗透衣裳,皮肤好像火燎一般疼痛,几人皆凝神屏息,再难施法。 神斗心急如焚,他们自身难保,叶光纪更是命悬一线,所有的希望只能寄托据比一人了。 砰,一声巨响,据比摔堕尘埃。 接着,一条水桶粗细的蟒尾狠狠抽来,几人跌飞十数丈外,横七竖八,重重击倒,嘴角血渍涔涔,爬不起身。 半空,愁云惨雾之上,露出一个巨大的鬼头,俯瞰桀桀怪笑道:“米粒之珠,也敢螳臂当车?!” “你个死鬼,装什么鬼车?!”二女忍着痛,嘴不能输。 神斗暗暗掐诀,召回据比,青光若隐若现,杀了一个诸怀已经赚了,最多再躲回青葫吧,可是要让妖兽发现拿走,那就全完了…… “你们两个小丫头居然通晓自然之灵,倒让我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一位故友,”毒雾向两边卷开,封豨看了看二女,忽感慨道,然后转向神斗几人,“至于你们吗,不知味道如何!” “撑死你!”神斗强笑道。 “估计就你最难消化!”封豨怪笑着,刚欲攫扑…… 二女挣扎而起,才欲变身…… 神斗欲动…… 东方天际,一声悠悠清脆之响,宛如天籁,一点金光,划破苍穹,说不出得柔和,却仿佛照彻了整个世界,乍现之刹,数千里的苍梧山似乎也颤栗了一下,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山的摇撼,太阳突地失去了光辉,天空忽然变得透明,再无一丝颜色…… 无声无息,封豨庞大的身躯骤然一僵,金光穿脑而过。 几人呆住了,怔怔地望着封豨从眼前直直掉落,神斗张大了嘴,“我咄!” 一人由天而降,高逾丈,黑发披肩,苍眉入鬓,气宇轩昂,头顶,数千人,束发红袍,脚踏金乌,左擎长弓,比普通者大了一半,右挽三矢,稳如渊岳,万箭齐发,数万鸣蛇血肉横飞,如赤雪纷扬。 那人环顾,食指轻招,金光一闪入怀,天高日丽,一切如初。 然后瞅了眼诸怀、封豨的尸体,点了点头,回身望望神斗玄素,微笑道:“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后生可畏!” 玄素连忙敛袖施礼,“众妙宫玄素见过大羿前辈!” 这就是大羿?!神斗一惊,他从未见过,但如雷贯耳,和灵威仰忙恭敬稽首,独赤熛怒无动于衷。 “我们在西王母见过你,原来你这么厉害的!”二女兴奋道。 大羿略一沉吟,笑问:“你俩是应龙的朋友?” “嗯嗯!” “你们都没事吧!”稍作寒暄,大羿道,“大主觋现在何处,速带我去!” “好!”神斗甫举步,却见大羿手指虚划,一个淡淡的阴阳图一闪而没,封豨的尸体已然无踪,只听大羿道,“你把诸怀的尸体也收了吧!” 我怎么给忘了?!神斗暗骂自己糊涂,领主的尸骸可是天地之宝啊!当下也不客气…… 两大领主之死,消息迅速传开,苍梧山一片欢腾,无不雀跃…… 跟随歧伯日久,封豨的毒虽然霸道,还难不了神斗,惟是娥英,哀莫大于心死,一时反而无计可施。 “对了,这女孩哪捡的?”叶光纪尚未痊愈,好奇心依旧不减。 “西镇关避祸的百姓,碰上就救了!” “自身难保,害人害己!”赤熛怒冷冷道。 神斗无奈一笑,灵威仰恍若未闻,夜清风寒,为娥英盖上了一件衣裳。 “他们还商量呢?”叶光纪望了眼不远处的一方山洞。 “大羿来援,对妖界明日之战应有转机,自然得好好计议!”神斗道。 “他那道金光是不是……”叶光纪思索道。 “落日弓射天箭!”玄女道。 第255章 红袍人 夜深,大家陆续安歇,赤熛怒离着众人稍远,独自阖目盘膝一块青石之上,神斗走近,没有说话,坐在旁边。 半晌,“有事?”赤熛怒眼也未睁,冷冷问道。 “你那法术是冥火莲?” “嗯!” “家传的?” “你是想问我跟谁学的?!” “呵,想不想聊聊?” “不想!” 神斗一乐,不再追问,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二人静静无语,月如钩,山风飒飒。 “我自出生便没见过父亲,但他应该来过,否则我也不会再有个妹妹了!”赤熛怒终于睁开了眼,淡淡道,“我和母亲妹妹相依为命,十几岁的时候,我妹妹忽然离家出走了,当时母亲一直身体不好,我要照顾她……”说到这,他顿了顿。 神斗沉默,这什么父亲,还真是挺渣的!而且北户民风原始,从来弱肉强食,孤幼寡母,赤熛怒小时候恐怕受了很多难以想象的苦楚吧…… “后来有一天,我碰见了一个红袍人,传我此术!” “红袍人?!谁呀?”神斗调整了下思绪,心底纳闷,能通天道古法,必非凡人,莫名其妙,随随便便遇到个孩子,就算天赋异禀,会轻易相授?! “他不肯说,而且只教了我几天,便让我自悟,然后消失了!” “消失了?!”神斗愈加奇怪。 赤熛怒没有回答,片刻,方道:“我也是百思不得其解!”说着,语气却不知不觉流露出一丝迷茫和迥异平时的感情,想来,以他当时的年纪境遇,对那个忽然出现传道授艺之人,是不是会自然而然生出一种深深的依靠甚至近乎父亲般的眷恋?! “你离开北户,除了找妹妹,是不是也想找到他?” 赤熛怒慢慢点了点头。 有点蹊跷啊!神斗想着,广成子,真仙般的存在,不但知道赤熛怒,而且还特意嘱咐于他,红袍人又是谁?赤熛怒到底有什么神秘的来历?不过,看样子,似乎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想到此,一道晚霞般桃红色的身影缓缓浮现脑海…… 接下来的几天,苍梧山竟异常的安宁,漫山遍野的妖兽居然停止了疯狂的进攻,而穷奇、饕餮、各个领主仿佛一夜之间蒸发了,踪影不见。 “妖界又打什么鬼主意?”叶光纪怀疑。 “连折损两大领主,他们可能有点忌惮了吧!”素女道。 “这么简单吗?”叶光纪拧眉。 “我也觉得没这么简单,”神斗道,“去问问大主觋!”说着,起身向山洞走去。 刚到洞口,正碰见大羿出来,神斗稽首。 “是不是这几天觉得有点无聊啊?”大羿笑道。 “是觉得有点不安!”神斗如实回答。 “嗯!”大羿点了点头,“怪不得大主觋和几位道尊都对你赞赏有加!” “那妖界会有什么打算?” “妖界的打算也许没有那么重要,”大羿缓声道,“人族能不能团结一心才关乎生死存亡!” “??”神斗一怔,他不是不懂,只是觉得这句话此刻听着好像颇为突兀,难道又发生什么了? “你先进去吧!”大羿不再多说。 “我有件事想请问您,可以吗?”神斗犹豫了一下,道。 “说吧!” “我同宗师妹女节同华渚去了日下,怎么没有和您一起回来呢?” “他们师门有命,去了别处!” “嗯……” 郁郁苍林,青龙军就地休憩,诸兽环绕警戒,心儿月儿正缠着张月鹿,眉飞色舞,比比划划。 “又在说大战诸怀封豨呢吧?”监兵无语。 “回来这两天不是一直在说吗!”应龙一笑。 “不过让她俩说得我还真有点热血沸腾,手都痒了!” “神斗他们能杀了诸怀,若是你,恐怕就剩被吃了!”执明轻笑。 “离开咱们这些年,也不知道他去了哪,不是又有什么奇遇吧,怎么变得这么厉害!” “神斗既然不愿说,不要问了!”应龙淡淡道。 “唉!”监兵叹了口气,有些郁闷,“我觉得神斗和咱们越来越生疏了!” 执明悄悄瞪了他一眼,对应龙道:“伶伦呢?” “去找神斗了。” “路虽然不远,有点危险吧!” “这几天妖兽蛮老实的,伶伦虽然修为不高,很机灵,他俩兄弟情深,让他去吧!” “人家修为可是比你高!”执明妩然一笑,“好意思说?!” “呃……不提这个会死啊!” “妖界确实挺反常,不会死了两个领主,来了个大羿,就吓萎了吧?!”监兵纳闷。 “我听大长老曾经说过,上回人妖两界大战,可不只死了两个领主,”应龙沉吟道,“虽然这次是死得太仓促了,但应该不至于伤及元气,妖皇一向行事叵测,此番入侵人界图谋已久,势在必得,绝不可能轻易退让!” “那会有什么图谋?” 应龙摇了摇头,“无论如何,咱们必须先守住苍梧山!” “我知道,”监兵咕哝道,“但是总有种不太舒服的感觉,连妖界死了两个领主,都好像有点高兴不起来!” “管他呢,杀就好了!”陵光冷冷道。 “有道理!”应龙笑。 “中州诸大宗门苍梧山鬼山峡谷来援者仅半余,众小道观更很多好像竟在莫名观望,这是怎么回事?”执明蹙起了眉。 几人无语。 只有心儿月儿依旧叽里呱啦说个不停…… 妖潮虽然暂退,但却越来越多,从大遗之野,穿越西王母,踏过西镇关的断垣残墙,百里血沙,已经十余天,狼奔豕突,源源不断,如山似海,凶焰滔天。 “我想来想去,也许有一个方法可以试试!”山外的杀气腾腾更加映衬着山里那丝极其难得的平静,枝叶婆娑,神斗沉吟道,“只是此术与常法迥异,所学时日尚短,未臻精髓,没有十足的把握!” 第256章 去抓猪 “你先说说看!”灵威仰回首深深望了眼静静躺着生命似一点点消逝的娥英。 “她遭遇的打击太重了,悲伤过度,心脉衰竭,药石难至,你天天为她灌输灵气,也只能暂时维持生机不断,所以,”神斗说到这,踌躇了一下,片刻,接着道,“须刨开胸膛,将手从天池穴探入,握其心包,助其重搏,或能一救!” “这叫什么法子?”伶伦从旁,听得目瞪口呆,简直闻所未闻。 灵威仰怔怔半晌不语。 “要么带着娥英随我去找一个人……” “是不是头上长牛角的?”伶伦灵机一动,忙插嘴。 “不许胡说!”神斗叱道,接着说,“但他神龙见首不见尾,或者直接去一个地方,不过我当初也是误打误撞进去的,能不能再找到,恐怕只能靠运气了!何况现在妖兽汹汹大敌当前!” “别折腾了,我看你就试试吧!”伶伦道,“反正我信得过神斗,他要是没有一点把握的话,不会说的!” “如果是我自己,那很简单!但她的命,我不能替她做主!”灵威仰道。 “那你就等着她死啊?”伶伦忍不住道。 “这样吧,卜筮一下,看看天意如何?”神斗最后道。 灵威仰仍旧不答。 “你到底想怎么样啊?”伶伦真急了。 “治吧!”灵威仰起身。 “想通了?!” “如果不成,我以命相赔就好了!”灵威仰平静道。 “我去,那还是算了吧……”神斗哭笑不得。 “我怎么感觉有一点威胁的味道呢?!”伶伦怀疑,“你和她很熟吗?!见色忘友啊!” 一处极偏僻的山洞,打扫干净,遍铺厚厚干燥的茅草,伶伦守在洞口,娥英双眼紧闭,呼吸虚弱,神斗灵威仰一左一右。 轻轻解开衣裳,慢慢褪到腰间,映眼冰肌雪白,削瘦不减花容,胸脯微微起伏,漾漾春光。 神斗瞥了眼灵威仰,灵威仰看着娥英的左胸,目若无物。 “你按住她的中冲穴,灵气不能停,万万保持稳定,切切!”神斗神情异常严肃,郑重道。 “嗯。” “准备,开始!”神斗立掌为刀,自天池穴,如楔木切泥,触手滑腻,直插入胸骨之间,滴血不流…… 伶伦不时地偷眼瞄向洞里,满心的好奇,不停嘟囔着,“我这一生难道就是个斥候的命?!” 心包握在掌中,二人聚精凝神,呼吸亦不敢略重,神斗能感觉得到它的温暖,也感觉得到它的无力,四目相对,神斗阖目,稍忽,四指按压,松开……吻合着生命的韵律。 不知过了多久,嘤咛一声,娥英终于动了一下…… 神斗拖着脚步走出洞外,极度的疲惫,额头涔着一层细细微小的汗珠。 见他脸上没有丝毫轻松之色,伶伦忙凑前忐忑问:“死了?” “成功了!”神斗摇了摇头,道。 “真成了?!你够妖孽啊!这也行?!” “还得休养几天,灵威仰照顾她呢!我想经过这次重生之后,她会从此坚强许多吧!” “喂,你们俩站这里做什么?”远远的,叶光纪一袭长袍,神采飞扬。 “又去诱拐那些小师妹了?”伶伦嘲讽。 “你不怕心儿月儿姑姑知道啊?!”神斗似笑非笑,叶光纪迷恋二女,人神共知。 叶光纪一顿,微露萧瑟,旋尔如常,不以为意地一笑,“完全是自发的,她们非常崇拜我!嫉妒不来的!” “从小到大,你还缺崇拜?!”神斗无语。 “不一样的,现在我觉得自己真是一个伟大的英雄!” “除了被毒翻,差点死掉,你好像没出什么力吧!”伶伦嗤笑,“伟大的鬼?!” “行了,别斗嘴了!很累,伶伦,来奏一曲!”神斗摆了摆手,道。 “什么事累着了?”叶光纪不解。 伶伦已横笛于唇,悠悠袅袅,回荡林间,壮烈而委婉…… “击鼓镝鸣,慨当以慷,士筑国城,我独西行。 马嘶风劲,黄沙如龙,不我以归,忧心忡忡。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于嗟阔兮,不我活兮,于嗟洵兮,不我信兮。” …… 孤竹,长沙之山,洪水汹涌咆哮,整个西北大地都在摇晃呻吟,天空,穿梭如电,几抹淡淡的影子,倏隐倏现,电光石火,风云变幻。 风伯、雨伯和混沌、蜚廉已经不眠不休地鏖战了几天几夜,仍然胜负未分,每个人都清楚,紧张地期盼着,他们之间的对决才关乎着孤竹的存亡。 忽然,由南而来,四个黑点,瞬间而近,巨大无匹,遮天蔽日,转眼冲入战团,尚未等反应过来,风伯、雨伯从天而落。 雷伯、电伯目眦欲裂,血灌瞳仁,厉吼中,腾空而起…… 月黑风高,树影晃动,好像群魔乱舞,阴森幢幢,应龙执明监兵陵光、心儿月儿、虚日鼠伏身草丛,朝下了望。 数日来,各妖王领主踪影不见,惟妖兽四面八方,无穷无尽,似乎打算围困住整座苍梧山,大主觋一边命诸方觑隙出击,并扼守山东,一边命应龙寻踪妖兽,打探消息,几人商议,不如抓来一只,问个清楚,但谁也不通妖语,而除了妖王领主,也没多少妖兽能说人话,左思右想,蓦地想起一群会骂人的猪…… 匿形潜行,从清晨一直追踪至夜,乱乱嘈嘈,沸嚣如海,黑压压,飞禽走兽,狰狞各异,一眼望不到头。 “在哪呢?找都找不着,怎么抓啊?”监兵悄声道。 “小虚,确定吗?”应龙回首问虚日鼠。 “不信拉倒!”虚日鼠冲他翻了个白眼。 “那凿齿应该在吧……”监兵担心。 “在不在都得抓!”应龙喝道,“小金!” 金光一闪,随即若有若无,一掠而去。 第257章 噩耗 西王母,楼兰之城,巍耸入云的王宫,三苗金袍金屦,金丝绳束额,高高端坐,一臣躬身禀道:“近月来,妖兽大军始终侵扰我国,虽未屠戮,然肆虐抢掠果腹,过处尽空,民皆闭门不敢出,更不敢从事生产,千里赤土,遍地荒芜,若长此以往,恐国将危殆,民将饿殍!” 三苗面无表情,阴沉不语。 “民众也必从最初的畏惧,”那人鼓了鼓勇气,接着道,“渐渐变得绝望,生出愤懑,甚至敌忾之心,何况仇妖的思想本就根深蒂固,一旦爆发,间或有人鼓动,百姓尤其诸道宗,很可能相继抗命,惹出乱子来,到时候,大神觋内失民心,外结妖怨……” “混账!”三苗霍然而起,两眸突现杀机,暴喝道。 那人吓得浑身一颤,唯唯俯首。 “行了,即命天殿卫严密监伺各处,谁敢轻动,哼哼!另外,催令丹华,就算翻遍整个西王母,也给我把郁莟速速抓回来!”三苗面容凛寒,挥了挥手。 那人汗流浃背,嘴唇还是动了动。 “下去!”三苗叱道。 那人终究欲言又止,转身,轻叹一声。 苍梧山,金光一闪,亢金龙小如蚯蚓,形神俱全,虬爪尖朝东南指了指。 “找到了?!”应龙松了口气,转对几人道,“我先跟着去看看,你们等我!”说着,示意亢金龙,然后身子一扭,消失不见。 风驰电掣,片刻,只听头顶蹴踏纷纷,轰鸣如鼓,地震山摇,感觉着亢金龙的一丝灵意所向,随转东南,再行百里,隐隐约约,阵阵鼎沸,混乱不堪,仿佛嘲骂之声。 应龙一顿,亢金龙亦停。 应龙身躯微沉,静静等候,也不知过了多久,喧嚣渐弱,这才悄悄探头,刚钻出地面,差点闭过气去,眼前,挤挤捱捱,一双双黑魆魆毛茸茸的大脚掌,恶臭熏天,鼻鼾如雷。 应龙哭笑不得,暗自切齿痛骂不已,强忍着,掩鼻屏息,露了半个身子,环顾四周,随即右手虚划,一个淡淡的阴阳图一闪而没,离得最近一个山膏,嗖地,收进乾坤袋,“一时半会应该不会闷死吧?!”遁地就走。 “走!”应龙一跃而出,急道。 “抓到了?!”监兵忙问。 “嗯!” “漂亮!” “快让我们看看!”二女兴奋道。 “离开这里再说!” 僻静山谷,青龙军诸神兽里三层外三层团团环绕,警戒四方,噗通,山膏大头朝下,重重摔砸地上,翻滚爬坐,庞然大物,跌得七荤八素,满脸懵然无辜,半晌,茫然四顾,大家围成一圈,看着它。 “梦游了?!”山膏晃了晃猪头,低头瞅了瞅,忽然两眼一亮,“好吃的!” “吃你个头!”二女抬腿踢了它一脚。 山膏暴怒欲起,参水猿朝它狠狠敲了一铁棒,“老实点!” 山膏龇牙咧嘴,捂着肿包看看这个望望那个,好像清醒了点,闷声闷气:“你们抓我来的?” “我想问你几个事,说明白了,就放你走!”应龙道。 山膏眨了眨眼睛,似乎终于完全明白了,忽然,骂开了,“你们这些连塞牙缝都嫌细的小肉丝,把你们种在地里,都不知道能不能发芽!我们那里比你们好吃多了,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千里迢迢来吃你们,餐风饮露?!你们野草分娩的,没足月就满世界跑,是不是迷向了,还敢抓爷爷……” 喋喋不休,大蓬大蓬的唾沫横飞之间,几人连连后退,包括参水猿,面面相觑,除了心儿月儿,个个神情精彩至极…… “放它走吧,行不行?”监兵仰首呆呆望着,喃喃道。 “这头蠢猪是不是不想活了?!”陵光冷冷道,却没有动。 “它都跟谁学的,还餐风饮露?!”执明妩然莞尔。 “揍它吧!”心儿月儿笑嘻嘻地瞅着骂不绝口的山膏,撸了撸袖子,不待众人回应,直接冲了上去…… 噼里啪啦,连连回荡。 山膏挣扎想要反抗,应龙手一指,身周数根虬藤蜿蜒破土,手臂粗细,爬满全身,捆了个结结实实。 “你个死猪头,笨猪头!”拳头如雨点一般,二女边打边训,“叫你餐风,叫你饮露,叫你吃不着我们还嫌我们瘦……”噼里啪啦。 鬼哭狼嚎,山膏鼻青脸肿,“我错了,错了还不行吗,你们问!你们问!” 应龙好笑,让二女停手,“你们这几天怎么仅围山不进攻了?” “老大让的!” “为什么?” “不知道啊!” 二女一瞪眼,冲它威胁地攥了攥拳头。 山膏吓得一哆嗦,可怜兮兮:“我真不知道啊!” “那你们老大呢?” “它和穷奇大风猰貐去西北了!” “西北?!”几人同时一怔,你瞅瞅我我瞅瞅你,已经预感到了什么…… “你们守着它,我立刻去找大长老!”应龙匆匆道,说着袍袖一抖,一道银光。 山洞里,尚未等应龙说完,祝融脸色一变,一言不发,转身而去,旋即洞外一声长啸,片刻,狂风大作。 一弟子疾步进洞禀道:“大长老,祝融族长率领所有巫卫走了!” “嗯。”大主觋缓缓点了点头。 “唉!”龙纡摇摇斗大的脑袋,叹道,“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它们果真是去孤竹助战混沌吗?”应龙迟疑地问。 “嗯,”大主觋神色隐隐忧虑,“希望祝融他们能够来得及!” “我也去吧!”大羿沉声道。 “最好!”大主觋颔首。 话音未了,扑棱棱,一只竹燕直飞入洞,大主觋双眸倏然一凛,急抽出羊皮卷,展开一看,所有人都清清楚楚地看到,大主觋的身躯猛地一僵。 “怎么了?”龙纡连忙问,气氛瞬间凝重。 “巫殿四老陨落了!” 一片令人难受压抑的寂静…… 第258章 螭龙族 妖界的天空总是灰蒙蒙的,日晦云暝,而且当中州四极白天的时候,这里却是黑夜,而西南,一片天空,却是澄净无比,天空下有一大湖,名大雷泽,说是湖,近乎海,碧蓝一线,无边无沿,平静的湖面下,暗流涌动,忽然,整片湖都沸腾起来,巨浪鲸波,激扬千尺,一个不知方圆几万里的庞然大物,披沐着如倾盆瀑雨,跃出水面,那是一条条的龙,惟无角,无数的螭龙,壮观磅礴,扶摇直上。 幽暗阴森的巍峨殿宇,矗立着高大的岩柱,两旁或蹲或立,尊尊怪兽石像皆数丈之高,狰狞俯瞰。 殿前,一眼望不到尽头,左首,高矮与人相仿,犬首人身,遍体青毛,鹰爪獠牙,身后竟燃烧着汹汹火焰。 右首,高两丈余,雪白的鹿,浑身晶莹如玉,根根毛发似精雕细琢,透明一般,美丽异常,头生四角。 “出发吧!”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大殿黑暗的深处回荡,所有妖兽齐齐俯首,随即焚天云蒸,潮涌往东。 “你俩也去吧!”低沉的声音接着道,黑雾弥漫。 与此同时,东海,虾夷岛,一道银光,白龙腾翔而去。 东海礁岩,黎明之前,一只鸟儿敛伏在一位老人的肩膀,静静地等待着。 老人抬头,望了眼那一掠而过的银光,转首轻声道:“看完日出,咱们也该回了!” 「精卫」「精卫」 孤竹,浑浊的洪水汹涌排空,早分不清了颜色,奔泻着腐枝碎石卷裹的累累浮尸,越过长沙之山,淹没了大片的城邑山川。 千万妖兽与几万人的厮杀,如西镇关一样的惨烈血腥,但失去了巫殿四老,妖兽大军凶焰暴涨,而南北部族竟仍不能齐心协力,甚至互不救援,人类败退…… 初,南北干戈方息,又延宕时日,仓促应战,除了一些大的部族,得到了消息,早早迁移,很多百姓毫无准备,刚松了口气,甫返家乡,居然再罹妖祸,根本未及撤离,哭嚎遍野,血流漂杵。 祝融终于赶到了…… 巫卫援战,祝融高喝道:“混沌,可敢一战?!”若纵使混沌与三大领主一起,杀伤力太恐怖,他只能拼一把了!何况,还有刻骨铭心之仇。 “好啊!”混沌撩了撩长发,娇媚一笑。 “用我帮忙不?”蜚廉凑近道。 “他都不是我的对手,还用你?!”混沌说着,身影一飘,遥相对峙,轻颦浅笑,“你打得过我吗?” 祝融冷哼不答。 “如果加上我呢?”随着悠悠道来,虚空涟漪波动,一人举步凭空,黑面虬眉,短发根根锥立,身着紫袍,胸襟处绣一方鼎,烈焰燃燃,不甚魁伟,略显落寞,却隐隐散发着凌驾天下之威。 “尊卢?!”祝融怔了,当初力主征伐中州,结果全军覆没,口诛笔伐之下,尊卢被举族驱逐,如今国难之际,他回来了…… “咦?”混沌面露讶异,“他们都把你撵走了,你还回来?!” “他们是他们,孤竹依旧是我的家!”尊卢一笑,淡淡道。 “这些人没的选!”混沌扫了眼不断倒下卷入滔滔洪水的人,“而你有,但好像选错了!” “变成人之后,你话太多了!” 混沌秋瞳若水,嘴角微翘,似自言自语,“原来除了那个笨蛋,居然还有一个!” “不过你的对手是我!”一个非常稚嫩的童音道,而且像是几个男孩女孩同时说的…… 苍梧山,穷奇饕餮大风猰貐凿齿仍然无影无踪,几千万的妖兽在人类奋力搏杀下,伤亡惨重,虽然撕裂的缺口,很快便被更多的妖兽涌满,但终于开始后退,直逼山脚。 山之巅,大主觋拄杖远眺,淡淡中隐隐凝重。 “妖兽快退出苍梧山了!”榆罔从旁道。 “穷奇还没有出现吗?” “我们已经严密布防,它们确实回了苍梧山,而且绝未离开!” “不对啊!” “嗯,妖族好像是故意将战场让出来!” “为什么?”革池道。 “它们在围山待援,”榆罔长吁了口气,“而且也许很快就会到了!” “妖界到底还隐藏着什么强大的力量?”大主觋似问榆罔,似问自己。 “是螭龙?!”龙纡惊疑了一声,瞠目道。 天边,漫漫乌云,横亘百万丈,越来越近,越积越厚,风驰电掣,尚隔百里,覆压苍山山欲摧。 大主觋脸色一变。 “螭龙族怎么会来?”龙纡愕然。 “立刻传令诸军,各寻溪涧,全力防守!”大主觋疾声说罢,与龙纡腾空而起。 天昏地暗,数万条龙盘旋吟啸,摇动山河,遮挡了整个苍穹,笼罩苍梧山,大主觋龙纡大挠宁封子昆阍荣将隔空相对,如面朝着汹涌澎湃的汪洋大海。 “洪荒大战之后,龙族消失了几十万年,”龙纡缓声道,“没想到今日再见!” “你是何人?”为首一条百丈巨龙,嗡嗡雷鸣,滚滚回声。 “众妙宫龙纡!” “赫天可在?” 此话一出,荣将都是一怔,赫天,灵祖,七大祖皇之一,这头龙随口道来,老气横秋,那它得多少岁了…… “灵祖隐居很久了!”龙纡语气始终恭敬,不卑不亢。 “那如今是谁主持众妙宫?” “师尊赤将子舆!” “赤将子舆?”苍龙好像是在回忆,“哦,是赫天收的那个小木匠吗?” 小木匠?!荣将彻底无语了。 龙纡也很尴尬,偏偏无法反驳,道:“既然相识,龙族此来,可是要阻止两界生灵涂炭吗?” “哈哈!”苍龙仰天大笑,震得山石簌簌,万木觳觫,“我是来了结一桩几十万年的恩怨!人类和龙族的恩怨!”说罢,笑容倏敛,双目神光如电,灼灼寒光,一股历遍沧桑滔滔古老的威压扑天而起,众人呼吸同时一窒。 那场洪荒大战的起源…… “时过境迁,”大主觋强摄心神,平静道,“如今人族与灵族和睦相处,龙族亦为灵族,难道要帮助妖皇屠杀人类吗?” “我们不会帮助妖皇!”苍龙徐声道。 众人闻言,心头俱是一松。 只听苍龙继续道,“但万年恩怨未了,”说着,眼神骤然更凛,缓缓扫视,如压抑着无尽的愤怒,低沉道,“你们居然敢动吾族族长的亡骨?!” 第259章 龙族管我叫圣皇 神斗正凭立瀑布之顶,心潮翻腾,仰首望着,满怀不解,螭龙族是灵兽吗?!从未见过,怎么会帮妖族呢?!才想着,巨龙之言,字字入耳,如遭雷击,一阵晕鸣…… 螭龙亡骨?!伶伦脸色发白,扭首望了望他,一道青光,神斗驭剑而起。 “喂,你干什么?”伶伦一把没拉住,急急随后。 螭龙族长亡骨,谁人会动?!天空几人惊疑不定,互看一眼,宁封子转向苍龙,面色郑重,沉声道,“龙族千万不要听信妖皇挑拨!” “人类的卑劣贪婪,一贯如此,当初竟欲屠灭灵族,如今吾族亡骨也要亵渎!”苍龙眼神越来越凛冽,声近咆哮,“都去死吧!” 群龙齐啸,排山倒海。 几人同时倒退数步。 “亡骨是我动的!”呼啸声中,一声微弱却朗朗清喝,神斗逆风直上,脑海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神斗?!”龙纡大挠宁封子昆阍满脸错愕,大主觋瞳孔一缩,神斗已在之前。 吟啸顿息,亿万目光聚焦。 苍龙俯首,头如山,双目如电,神斗仰脸,平静道:“我当初并不知道是你们族长的亡骨,愿领不敬之罪!” “好好!”苍龙硕大的身躯倏近,龙息滚滚,阴影如海,神斗身如小舟,“你叫什么?” “神斗!” “亡骨何在?” “吃掉了!”神斗屹然道,他只切了一块,但若拿出来,结果恐怕会更糟吧! 鸦雀无声,山林飒飒。 “还有我!”伶伦站到了神斗左侧,一脸决绝。 “我告诉他的!”玄女站到神斗右侧,冷冷道。 素女默默并肩而立。 “搞个鬼呀?”叶光纪有点不知所措。 “上去吗?!”赤熛怒淡淡瞟了眼灵威仰。 “帮我照顾娥英!”灵威仰回首,望向不知深处,阖目深吸了口气,青莲浮现,拔地而起。 “交给你了!”赤熛怒拍了拍叶光纪,火光绕足。 “那你妹呢?”叶光纪喊道,然后长叹一声,“一起死吧!”水色涟漪,化作莲花。 七人联袂。 “你们来干嘛?”神斗温暖流动,无语道。 苍龙似乎也愣了愣,若有所思,徐徐环顾几人,“这样情景似曾相识呢,“接着缓声道,”仅仅悟道修为,怎能闯入度朔之山?” “信不信由你!”神斗道。 “人家说不信了,鬼迷心窍啊你!”叶光纪气结。 “那你们就先死吧!”巨龙缓缓道,虬爪倏抬,方圆狂风大作,一掌拍下。 “哪有那么容易?!”赤熛怒厉喝道,瓣瓣冥莲,缭绕着黑色火焰,幽冷阴森;白银如练,似水似乳;电闪雷鸣,十二条银龙耀舞苍穹;朵朵碧绿的莲花,绽放天空,雾霭仙蕴;伴随着长笛袅袅……惟神斗未动。 光辉璀璨,绚丽斑斓。 “有点意思!”苍龙似轻咦了一声,仍旧一掌拍下,万般湮灭。 “我靠!”叶光纪怔怔道。 “师父,救命啊!”伶伦大喊。 巍巍昆仑,万里千仞,虚影渺渺,一闪而没,虬爪轰然震抬,大主觋颓然而落,脏腑气血喷涌,面如金纸,踉跄了几下,神斗纵身扶住,五内俱焚,“大主觋!” “昆仑杖?!”巨龙虬爪停留半空,低沉道,“你是女娲伏羲的后人?” “不错!”大主觋轻轻甩开了神斗的手,徐徐拄杖,淡淡道。 “那再接一下试试!”苍龙笑了笑,爪落。 “我去你的!”神斗目眦欲裂。 “得罪了!”龙纡在前,宁封子大挠一左一右于后,三大至尊,六手虚幻,一声叱喝,虬爪与神斗之间,清晰可见,一道巨大的裂缝,横亘开来,似有星辰闪烁,深邃无穷。 天地俱寂,苍龙倒退,三人亦退。 裂缝消失。 “人类倒是后继有人!”三大至尊合力一击,苍龙毫发未伤,轻描淡写,只赞许地点了点头,缓缓道,“那倒更不能容得你们了!” “容个鸟啊?!你以为自己是谁,宇宙之主?”神斗青臂霍张,一人已拦在身前,不屑道,箕水豹冲神斗眨了眨眼。 牛金牛,奎木狼,星日马,执明妖娆妩媚,陵光寒若冰霜,监兵赞叹,“气势永远不能输……” “人家都说不是故意的了,”箕水豹腾空而上,一人一兽倒映苍龙双眸,应龙正色道,“没听说过不知者不罪吗?!” “??”监兵,这气势…… 龙纡宁封子昆阍荣将都不由一顿。 久久的沉默,压抑而诡谲。 “喂!”应龙也懵了,苍龙直直地盯着他们四个,一语不发,自己的话果然很有道理吗?!这景象是听劝了?? “圣皇!”苍龙缓缓退身,恭躯施礼,其后,万龙俯首。 奎木狼,箕水豹、牛金牛、星日马微微躬身。 地上,壁水貐张月鹿虚日鼠毕月乌参水猿觜火猴遥遥躬身,心儿月儿虽无动于衷,异常庄重,独亢金龙翼火蛇左看看右看看,似乎有些迷惘。 “什么圣皇?!叫谁呢?!”应龙猝不及防,欲哭无泪。 监兵张口结舌,执明神情复杂,陵光瞳眸一缩。 除了大挠大主觋,万众茫然。 远远的山峰。 “难道他们是……”饕餮喃喃道,“怪不得混沌……” “我说怎么总闻得有点熟悉呢!”凿齿晃着脑袋,奇道,“不过,他们发生什么了?” 穷奇大风猰貐冷默不语。 第260章 小白,你别走 “不知圣皇为何化作人形?”苍龙低沉道,“而且又要帮助人类吗?” “我们本来就是人!”应龙简直恼羞成怒,百口莫辩,“难道去帮妖?认错人了吧……” 苍龙双目如炬,若有所思,身后龙群一阵骚动,风搅云碎。 “喂,说话啊!”应龙真急了。 “我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苍龙终于再次开口,声如洪钟,似对所有人道,“既然圣皇在此,你们只要交出神斗,退出苍梧山,龙族可以暂时放弃恩怨!” “你想得美!”应龙气结道。 “我可以随你们走!”神斗忽挺身朗声道,大主觋横杖一拦,仓促用力,气血逆涌,剧烈咳嗽不止,嘴角涔现血丝。 “大主觋!”神斗慌了。 “别胡闹,听我的!”大主觋强行压抑,喘息着沉声道。 “大隗,怎么样?”大挠几人急围近道。 “无妨!”大主觋摆了摆手。 “嗯!”大挠颔首,转向神斗,缓声道,“龙族虽然强大,但若不分青红皂白,人类还不至于怕了它们!”声音不高,而百里可闻。 “好好!”苍龙大笑,“这就是你们最后的答复?” 龙族的强大,自己亲眼目睹,如果真与妖族联手,恐怕不但苍梧山,整个人界将生灵无存!“我必须去!”他决定了。 “老实待着,冷静点!”应龙心烦意乱,扭首叱喝。 “不用你们管!”神斗淡淡道,连高傲的龙族都尊称其为圣皇,几乎完全可以确信了,即使应龙四人不是传说中恐怖的四圣,也必有着千丝万缕的牵连,伏羲墓的壁画历历清晰…… 应龙剧震回首,看到了一对情感复杂交织的眼眸,冷漠、怀疑、抗拒……不禁气噎。 “你这熊孩子,我真是……”监兵怒道。 “我随你们走!”神斗恍若未闻,目光掠过应龙,仰首道。 “不许去!”大主觋厉声道。 “大主觋……” “别说了!” “商量好了没有?”苍龙沉声道,“我没有那么多的耐心!” 话音未了,一声长长清亮的龙吟,黄昏晚霞,一道银光,映着红日,格外耀眼。 “小白?!” 一条数十丈的长龙,宛若亮银色的霓虹,片片鳞甲,熠熠星辉,洒满山峰,昂头摆尾,练舞九霄,一对蓝宝石般的眸子望向神斗,调皮中饱含着亲热。 “你怎么来了?”虽然知道小白还不会说话,神斗仍忍不住问,心底隐隐不安。 “龙神?!”苍龙一怔,明显有些吃惊。 银龙盘旋,抬起了头,面对群龙如海,俨然帝王,赫赫煌威,万龙静默。 “你们在找那块亡骨?”一个好听而充满磁性的男人声音说。 “你能说话了?!”神斗忘记了一切,喜出望外,小白扭头冲他快速扮了个鬼脸。 “同为龙族,也要帮助人类吗?”苍龙缓缓道,忽然有种莫名的烦躁,仅仅几十万年,这世界怎么了?尤其那小子,竟连圣皇和龙神都不遗余力地维护他?! “我帮不帮人类,和你有什么关系?!少倚老卖老!”小白漫不经心道。 如旱地春雷,这一刻,无数人只觉得难以形容的畅快淋漓,差点欢呼出声。 “解气!”伶伦咬牙切齿,狠狠地一攥拳,随即一醒,不会惹恼那头秃龙吧!所有人不约而同,屏息凝注。 接着清清楚楚地看到,苍龙怒容一现,然后,忍了……数万条龙,静悄悄的。 “偶像啊!”从来自诩潇洒的叶光纪满脸崇拜,自惭形秽。 天地之间,仅剩下了一个声音,小白悠悠道:“我来是告诉你们,那块亡骨是我拿的!”千层浪涌,龙群面面相觑,轩然大波。 “事关吾族族长遗骸,整个龙族的荣辱!不可妄语!那神斗已经承认是他所为,你虽龙神,年纪尚小,莫要倚凭尊贵,肆意嬉闹!”苍龙终于被激怒了,须发霍张,嗔目厉声道。 “嬉什么闹呀!”小白毫不在乎道,“他那点修为,能拿得动亡骨?!人家说什么,你就信什么?!这么大岁数,白活了?!光长年轮,不涨智慧的?!” “呃!”所有人都想笑,却笑不出来…… 一股酸楚的热浪直冲神斗的咽喉…… 苍龙长长吸了口气。 “如果你们还是不服气,”小白的目光淡淡扫过,“想怎么样,说!” “请龙神随我们回去!”苍龙恢复了平静,沉声道,“人类退出苍梧山!” “去你那没问题,世界这么大,我正想四处转转呢!” “小白!”神斗大喝。 “放心吧,它们不敢把我怎么样的,我在龙族,可是王者的存在!”小白回首笑了笑。 “不错!”苍龙居然点了点头。 “不过,毕竟是龙族内部的事,”小白望向巨龙,“人妖两界之战,你们跟着凑什么热闹,人家凭什么退出苍梧山?” “这是几十万年的恩怨!何况龙族从来一言九鼎!” “你答应谁了?” “哼!”苍龙冷冷哼了一声,“没有尽灭人类,已是最大的让步!我们会等候到明日黄昏,请龙神自便!” 夜幕如海,数万条龙静静漂浮天空,覆罩群山,星月无光。 …… 一人一龙,无言的默契,谁也不去打扰。 神斗垂着头,说不出的痛苦,自责难拔。 “喂!”小白用爪尖碰了碰他,“别这么沮丧了,我去去就回,它们还敢关我一辈子吗?!” “我陪你一起去!如果不是我,就不会有这些事了!”神斗忽然举起蜷曲的左手,狠狠砸向岩石,唳吼道,“都怨我!都怨我!连累了你,还连累了这么多人!” 小白没有再劝解,蓝眸如水。 第261章 我会救你回来的 远处,“要不要过去劝劝他?”素女担心道。 “不用了!”玄女摇了摇头。 一拳一拳,鲜血迸流,岩石碎如齑粉,地面坑塌,殷殷染红,指缝间倏地一亮,碧光柔和,神斗身躯一震,仰面摔倒。 “我去!”神斗声嘶力竭,痛苦地闭上了眼,浑身发抖。 半晌,小白俯首,大脑袋拱了拱神斗,“走,我带着你飞一圈啊!” “什么?”神斗艰涩道。 “上来!”小白抬爪指了指自己的脊背。 耀眼的银光如一道璀璨的流星,划破了漆黑的夜空,盘旋环绕,余光成痕,久久不消,化作了漫天的礼花…… 神斗衣衫如鼓,寒风如刀,他紧紧抱住了那条温暖的身躯,泪流满面…… “他们不会逃走吧?”一条螭龙飞近族长,道。 苍龙不语不动…… 天上地下,人和龙都默默地望着…… 大主觋龙纡大挠宁封子昆阍荣将无极惠阳榆罔革池风后力牧牟夷诸观观主,没有一个人说话。 时间一点点地过去,似极慢又似极快,砰,荣将拍案而起,“不就多了几万条秃龙吗,拼了就是!” “龙族是最古老最强大的灵族,倘若开战,即使人界倾尽全力,最后也是两败俱伤,谁来抵抗妖界?!”龙纡沉声道。 荣将语塞,胸闷难当,喘了几口粗气,“难道就这么答应它们了?” “它们不敢对神龙如何的,”大挠缓声道,“何况有人也不会坐视不理!” “还能有谁?” 大挠不答,接着道:“虽然退出了苍梧山,我们还有太行!” “但许多百姓尚未及撤到太行山东呢!”力牧面带忧虑。 “妖界不可能让咱们轻轻松松去太行山的!”榆罔平静道,“它们拦着咱们,咱们也要拦着它们!” “便是如此吧!”龙纡说着,轻轻叹了口气,这一路不知将有多么艰难! “大隗,为什么龙族会称应龙他们为圣皇?”昆阍沉吟问道。 大家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大主觋。 “咳咳!”大主觋猛地剧烈咳嗽起来…… 银练炫舞,应龙郁郁地收回目光,面前,千军笔直如枪。 “我们像什么圣皇吗?”应龙大声喝道。 无人回答。 “你们还愿意跟着我吗?” “愿意!” “为什么?” “誓死永随!” 应龙一声长笑,笑过,神情渐渐黯淡,似喃喃自语,“我们究竟是谁?”猛提高了声音,“心儿月儿!” “我们也上天去看看神斗!”二女逃之夭夭。 …… “师姐,我只听说过祖皇,圣皇是什么?”漱玉问。 “七大祖皇之一的象祖,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圣,也被称为灵族之祖,灵族尊其圣皇!”知秋静静道。 “应龙……”漱玉樱唇慢慢张大,掩嘴惊愕,“是象祖?哪一个,青龙?他是东圣青龙?!” “我不知道!” “可是不像啊,他那么弱!”漱玉蹙眉,苦苦思索着,“如果真是象祖,也不会让那些秃龙这么猖狂了!难道有什么苦衷,故意深藏不露,但上回差点死掉啊……” “不过,他会圣兽变,而且灵气真得好怪异呢!”随即秋瞳一亮,“莫非是转世重生,需要等谁去点化?” “人怎么可能转世重生?” “可他是象祖啊!” “如果真是象祖,不灭不死,重生什么?” “是哦!” “好了,不要胡思乱想了,还有很多事呢!” “嗯。”漱玉怏怏应道,如果真是象祖,那他们重回人间,是为了什么呢?…… 翌晨,逶迤百里,风后力牧牟夷率所有中州将士先行;榆罔革池天师军居中;浮槎轰鸣,应龙执明监兵陵光带着稍稍痊愈的娥英领诸兽青龙军与诸观同行殿后。 大主觋龙纡大挠宁封子神斗伶伦灵威仰叶光纪赤熛怒和小白仍留苍梧山。 “就这么放他们走了?”饕餮舔了舔嘴唇,问穷奇。 “黄昏之前,堵死各山口,绝不能让他们再回来!”穷奇阴沉道,“只有一天的时间,他们到不了太行山,何况还有那么多的逃亡人类,我说过,会让你们吃个够的!” “嘿嘿!我都等不及了!”凿齿两眼放光,血一般的红。 从苍梧山至太行,近两千里,跨越雍州,黄土高原,沟壑纵横,滚滚黄河,自西南如一条首尾不见的巨龙,九曲十八弯,浩浩荡荡,穿流而过,润育着九郡百余城邑数千邨郭,沿途,广袤的田地,到处堆积着乱糟糟的断桔残杆,刚刚抽茎的禾苗开始枯萎,屋舍农院空空荡荡,鸡犬不闻,炊烟不兴,死一般的荒寂。 四面八方,妖兽漫天遍野,铺天盖地,一双双充血的赤瞳密如鬼火,凶狠地盯着他们,呲着白森森的獠牙,垂涎欲噬,喉咙里发出咕噜噜的低吼,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鹰视狼顾。 “这让人撵鸭子一样撵出来就够窝囊了,”监兵站立舟尾,不甘心地俯瞰着黑压压紧追不舍的妖兽,愤愤的,“现在还跟驱牛赶羊似的,我靠!” “早晚一战,着什么急呀!”执明淡淡道。 应龙不语,始终望着那片茫茫龙海…… 黄昏,九人一龙,自苍山莽林,冉冉腾空。 群龙微微垂首。 “走吧!”小白随意道,翻江倒海,乌云无边无际,渐渐远去。 “好好打妖兽!等着我!”小白挥了挥虬爪,没有回头。 神斗面无表情,一瞬不瞬地望着,右手的指甲却深深掐进掌心,直至流血,他感觉不到一点疼痛,只有浓浓重逾千斤的无力感,压得难以呼吸,自己太弱了啊…… 小白,你也等着我,我一定救你回来! 晚霞似火。 第262章 金虹下山 大羿依旧去往孤竹,巫殿四老既陨,混沌蜚廉九婴相柳妖力无穷,仅靠祝融,难挽狂澜。 浮槎翔空,妖兽遍野。 应龙望着残阳如血的晚霞,凝伫无语,身后,几人远远地瞅着他,陵光欲起,监兵摇了摇头,“还是我去吧!” 缓步走近,并肩而立,“想什么呢?” 应龙长长吁了口气,微微有点颤抖,没有说话。 监兵也不再言语,层峦尽染,山林红遍。 苍梧山,狠狠杀死了周围最后一只妖兽,叶光纪忽然伏地大哭,刚刚的冷酷决绝,一荡无存,憋闷太久,悲恸终于难抑。 神斗灵威仰伶伦从旁默默站着,己经听说了……都不知如何安慰他,素女眼圈泛红,玄女寒若冰霜,赤熛怒坐得很远,低垂着头,面无表情。 “别哭了!”伶伦也不禁带了哽咽道。 “除了祝融叔叔,从小四老是对我最好的!他们怎么可能死了呢?”叶光纪边说边哭,哭得像个孩子一样。 流沙大漠,一人一兽遥遥相峙,双双筋疲力尽,气喘吁吁。 “打了几天几夜,你不累吗?!”梼杌声音嘶哑。 “比你好点!”离珠苍白的长眉胡须飘拂,勉强站直了身,尽力平静道。 “少嘴硬了!不打死也得累死你!为你好,歇会吧!” “已经打了几百年,还在乎这几天几夜?!”离珠缓缓道。 梼杌桀桀一笑。 …… 扬州,龙虎山,四大圣教之一,千岭百峰,重峦叠嶂,烟霭缥缈,最高有二,一如龙,擎欲腾云驾雾;二如虎,雄似跃扑九天,其余诸峰,形态各异,鬼斧神工,或如莲、或如桃、或如鼓、或如仙女、或如琵琶、或如巨象,活灵活现,惟妙惟肖。 睢水自东北而来,穿山而过,折转环绕,深处湍流浪急,浅处清澈见底,一叶扁舟,仰首而望。 道舍林立,碧萝荫映,龙峰之下,粼波之上,依崖凭壁,三层重楼,斗拱飞檐,灰瓦白垣,宛似仙境玉台,楼顶悬崖,镌刻着三个数丈大字:【龙虎观】,万年风雨不侵。 水花翻溅,竹篙一顿,舟首一人临水而立,白衣麻屦,长发散束脑后,背负一只古色古香的长木匣。 守门弟子早已望见,看小舟驶近,刚欲大声询问,但觉两眼一花,舟首那人竟在面前,倒像个秀朗的年轻才士,惟额间有一道细细的红线,格外醒目。 众人不敢怠慢,齐稽首道:“请问道驾所来何事?” 那人俊美的脸庞,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烦禀务成子观主,普明宗宗主来访!” 声音不大,如雷贯耳。 “剑圣?!”一人喃喃呓语道,众皆呆若木鸡,直勾勾地盯着眼前这人,“剑圣?!” “去吧!”剑圣和声道。 “是是!”众弟子如梦初醒,跌跌撞撞一起朝观里奔去。 俄顷,观门大开,数十人迎接而出,为首一人,三绺黑须,面容玉润,清秀俊逸,浅灰色的道袍仿佛一尘不染,潇洒若仙,长笑道:“众妙宫一别不久,没想到这么快再见道兄!” “我倒是很久不来了,”剑圣轻叹道,“此番一路乘舟,道家圣地,修炼仙境,入得此山,便有远离尘世之感!” 务成子听了一笑,“如何比得香岩山,地之中央,荟萃九州灵气?!道兄请进!” 进得观门,十余丈,一个巨大的溶洞,楼掩其外,而浑然一体,没有丝毫刻意雕凿痕迹,岩罅为窗,石壁为墙,殿宇俨然自成。 中央大殿,庄严肃穆,惟供阴阳之图。 剑圣凝望着阴阳图,半晌,淡淡道:“巫殿四老陨落了!” 稍许沉默,务成子缓声道:“我已经知道了!” “道友还记得百年前的那道彩虹吗?” 务成子闻听一怔,沉吟片刻,颔首道:“自然记得!” 其余诸人面面相觑,一脸懵然。 “天一天一,不知天,何能一?”剑圣语无波澜,道,“阴主杀,阳主生,道友何为?” “自往!” “道宗幸甚,天地幸甚!”剑圣一笑,身影缓缓淡去,消失不见。 “观主!”几人急切道,“您不是……” “不要说了!”务成子摆了摆手,“传敕观中,我往孤竹,除了留守,监院巨君率其余人尽赴鬼山峡谷!” “是!” 泰山,穹洞,金虹的眼睛,一黑一白,没有一点眸子,黑如古井无波,白如茫茫无垠,旁边蹦蹦跳跳着一个黑黝黝却极其可爱头扎冲天辫的小孩。 “决定下山了?”泰逢缓声道。 “是!” “阿翁,我也要去!”小黑使劲晃着泰逢胳膊,可怜巴巴地仰着小脸。 “好!”泰逢犹豫了一下,疼爱地摸了摸他的脑袋,“不过要小心点,别让人吃喽!” “不会的!”小黑高兴地一蹦老高。 “我会保护他的!”金虹笑道。 “临走之前,我再送你一物!”说着,泰逢转向洞外,一声长啸,片刻,天空之上现出一个黑点,腾跃而下,飞沙走石,形如虎,头尾十余丈,浑身赤红,额生双角若龙,锯齿獠牙,睥睨顾盼,神威赫赫。 “这是?” “它名狴犴,可不是谁都能与之相处的,趁这几天,看你自己的了!” “好!”金虹目不转睛,惊喜之情溢于言表。 “记得你父亲曾说的话,找到你的母亲!”泰逢沉声道。 金虹缓缓点了点头,黑白双眼若似有了一丝波澜…… pS:谨祝所有的书友们小年快乐!?(′▽`) 第263章 洪水来了 “大隗,你带灵威仰伶伦先走吧!注意自己的伤势!”大挠道。 大主觋颔首,“我们全部撤到太行后,你们便即回来,不要缠斗!” “好!” 大主觋看向神斗,“小心点!” “嗯!”神斗点了点头。 三人转身而去。 狂风呼啸,消失多日的穷奇大风猰貐凿齿饕餮拄天立地,现出了巨大的身影。 叶光纪血灌瞳仁。 “不是在等着我们吧?!”穷奇阴鸷一笑。 “等候多时了!”龙纡缓声道。 “没想到穷奇也会像个缩头乌龟一样躲起来!”荣将讥讽道。 “哼!”穷奇毫不动怒,目光反落在神斗身上,“当初真小觑了你!居然能杀了诸怀,还能让神龙甘心情愿的为你顶罪,逃过龙族的惩罚!” 神斗眼神骤凛。 “你也随诸怀去吧!”叶光纪再也按捺不住,张口怒喷,似水似乳,银练如瀑。 大风张翅一扇,旋风狂卷,银河逆流。 宁封子抬手虚按,一只如山般的巨掌推在银流之上,漫天倒泻。 猰貐跃出…… 大挠战穷奇,龙纡战大风,宁封子战猰貐,昆阍荣将双战凿齿,神斗叶光纪赤熛怒迎上了饕餮,七人五兽,战作一团,甫交手,山摇地动,激烈异常。 灰影一闪,据比拖着大剑,槁发飞扬,神斗再无隐晦。 “我靠!”饕餮情不自禁,吓得一退,“看看,又出来了,你们还不信!” 众皆不由一顿。 “这是……”一念划过所有人的心间,微微涟漪。 “杀了它!”神斗似无所见,冷冷喝道,身若翩鸿。 数千万妖兽,殇羊钦原犀渠山膏为首,密密捱捱,挤满了天空高原,奔腾着,飞翔着,唳吼着,如黑色的海潮一般,汹涌而来。 “准备!”灵威仰降身浮槎舟头,喝道。 轧轧声震耳欲聋,“杀!” 数百浮槎,道道流彩,划过近万尊法器,天地刹那被映得雪亮,满眼白光倏地一敛,随即喷薄而出,热浪滚滚,炫耀如日,苍穹崩裂,大地瞬间坟鼓,接着嘭然爆炸,汹涌的砂石冲裹着横飞的血肉,轰扬百丈,旋如血雨倾盆。 “杀!”数万巫觋齐齐怒吼,如大海咆哮。 黄河岸畔,渡船如织,逃亡的百姓推车挑担,扶老携幼,人头攒挤,惊心动魄的爆炸声已清晰可闻,令人胆战心慌,人们都变了脸色,小孩子吓得哇哇大哭。 “难道西镇关被攻破了,妖兽追来了?!”不少人回头仓皇张望。 “那么多的兵马和天师都没守住吗?” “那怎么办啊?” “快逃吧!” 百姓开始骚动,挤向河边,十几条渡船刚刚驶近,无数双手扒着船头,你推我搡,纷纷抢登,渡船左右歪斜,几欲翻倾。 “别急别急!船要翻了!”船夫喊破了嗓子,不断有人连车带筐摔下河里,哭声骂声呼救声乱成一片。 “嗨嗨,爆炸声好像停了!”后面一人忽然停身,道。 人群渐渐安静,爆炸声好像真的听不见了,百姓们面面相觑,“妖兽退了?” 抢船的人慢慢松开了手,溺水的人被七手八脚救上了岸,孩子止住了哭声,人们都侧耳听着。 半晌,“没事了?” “真没事了?”有些人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一股仿佛死里逃生的兴奋顷刻蔓延,“妖兽退啦!”有人欢呼起来。 “等等,这又是什么声音?” 隐隐约约的轰雷声,仿佛万马奔腾,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洪水,洪水来了!”一声惊恐至极的骇呼。 白水滔滔,冲过了莽莽高原,湍没了邨郭沟壑,势如万钧,鲸波泛滥,浪高千尺,迎面而来…… 一张张绝望的脸,母亲们最后牢牢抱紧了自己的孩子…… 两天后。 黄河以西,半成汪洋,一只雪白高贵优雅的鹿,后随千余,惟身形稍矮,带着滔滔洪水。 对面数百人,道袍各异,如临大敌,为首一人,须发灰白,神情肃重。 老者擎剑掐诀,一道强烈的剑芒,直射白鹿。 白鹿浑身光华柔和,那道剑芒竟一触而没,悄无声息,随即,白光大放,剑芒自光华间重现而出,只炫目一闪,老者已从半空而落。 “师尊!”柏鉴目眦欲裂,悲愤大呼道。 望月观观主,柏鉴之师,大能,陨…… 洪水泛滥,全被打散了,谁也找不到谁,掩护他们撤退后,浮槎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渭水城,水淹其半,应龙疲惫不堪,倚着城堞,监兵从旁气喘吁吁,数十丈外,诸宿兽围城一圈,阻挡着前赴后继的妖潮。 赤红青黑两根大棍,通体云纹,光华缭绕,上下飞舞,觜火猴参水猿似两尊怒目金刚,高涨十余丈,头如斗,狰狞可怖,赤膊铜臂,筋肉虬结,所到之处,白花花,脑浆崩溅。 毕月乌已不再是一只黝黑的小鸟,形似巨鹰,翩翩而飞,如一道闪电,一声啼鸣,在妖兽头顶一掠而过,凶相毕露的妖兽,都是一呆,接着莫名其妙,喝醉了一般,趔趔趄趄,猛地互相撞到一起,相继跌落。 牛金牛金光大放,左冲右顶,任凭牙咬爪撕,坚不可摧,所向披靡。 翼火蛇周围方圆百丈,一团团烧焦的黑炭,落如陨雨。 “应龙,谢谢你,要不是你,”漱玉跑近抱住应龙的胳膊使劲摇了摇,高兴道,“我们那群师姐师妹就危险了!” 陵光俏脸一寒,扭过了头。 “我要散架了!”应龙晃着断断续续地说。 “切,哪有那么脆弱!” “你又在调戏他呢?”心儿月儿凑过来,好奇地问。 “胡说什么!”漱玉脸一红,松开了手。 第264章 夫诸祸斗 “没事就好!”应龙环顾了一圈沿墙休憩的青龙军,和远远站着的知秋,问执明,“咱们怎么样?” “都没事!”执明妩然一笑。 “那就好!”应龙吁了口气。 “不过,也不知道她们还会不会遇到危险……”漱玉黯然。 “伶伦带着她们,应该已与无极惠阳汇合了!”应龙道,“只是就怕仍有很多百姓尚来不及渡过黄河,咱们还不能走,给他们尽量争取点时间吧!” “这么大的洪水,没过去的还活得成吗?”监兵摇了摇头。 “尽力而为,各凭天命吧!” “嗯!” “只是有点担心神斗呢,饕餮虽然稍弱,毕竟是妖王!”执明敛笑蹙眉。 “我去,又来了!”监兵突叫道。 数百头雪白的鹿,如王者般昂首徜徉,尊严而高贵,根根毛发似精雕细琢,莹莹透明,温润如玉,头生四角,枝枝桠桠,仿佛海底艳丽的珊瑚,绝美不可方物。 妖兽如劈海破浪,两旁让开,白鹿越众而出,奎木狼壁水貐参水猿等众宿兽竟不觉向后退了退。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监兵恨恨凝望着。 “夫诸!”巫咸沉声道。 “什么夫诸啊,这也是妖兽?!天阶啊?!” “妖兽不分阶……” “见了鬼了!我去,还好,那东西没来!” “来了!” 推波逐澜,水面瞬间赤红,好像熊熊燃烧了起来,数百青兽,高矮与人相仿,犬首人身,鹰爪獠牙,浑身居然缭绕着腾腾烈焰,水浸不灭,踏浪而近。 “它们是鸳鸯吗,还成双成对!”监兵哀呼道。 “有夫诸必随祸斗!” “祸斗?” “嗯。” “那就是无极惠阳了,永远相伴相随!”应龙无语道。 “别贫了!怎么打?”执明嗔道。 “打个鸟呀,我今天刚知道它们叫什么,几万人都打散了,打得过吗?!” “好像少多了!”应龙凝眸。 “别的地方也不好过!”巫咸说。 “行了,还管别的地方呢,咱们就快喂鱼了!”监兵手一引,瑞彩绽放,两物缓缓而升,左如鼓,右似杵,金光灿灿,周身灵氲如云雾一般,动人心魄。 霞光四射,陵光擎月张弓,霞光之上,隐隐一只赤红色的小鸟,五彩斑斓。 蓝光璀璨,随即灿如璎珞,没入杖中,执明执握在手。 如天籁之音,风吹嶰溪笛鸣,知秋飘飘若不染纤尘。 应龙一声唿哨,青龙军齐立而起,壁水貐箕水豹在前,其余在后,严阵以待。 夫诸静立,只点了点头。 洪水蓦然鼎沸,如万千愤怒咆哮的巨龙,祸斗妖躯微俯,张牙舞爪,火焰自身后喷腾而出,随着浪头,逐波席卷,瞬间燃烧着的洪水高逾城楼,奔涌而上。 执明壁水貐一声叱喝,洪水激荡,一道磅礴焱焱水墙,冲流而起。 陵光擎弓,一只火红色的小鸟跃翔其上,箕水豹抱臂如月,一赤一青两抹锐光,直穿水墙,射透排山巨浪,两条亮丽的水线划掠天空,一闪而过。 数百夫诸仍然未动,箭矢所指,为首几只浑身渐渐发光,点点涟漪,微微扭曲,随即如常,箭矢粉碎。 到处散布凋零的棘林,簌簌剧烈摇晃,摧折的树木重新复活,虬枝仿佛巨人们的条条臂膀,如举火燎天,应龙心念间,似金蛇狂舞,无数凶神恶煞,围向所有妖兽。 夫诸雪蹄轻踏,水面霍然凹陷,一个个急速深不见底的漩涡刹那绞折吞噬了它们,落叶缤纷。 数十万的妖兽朝城邑两边扑涌而来,诸宿兽左右一分,各相迎击。 浪头越来越凶猛,水墙波澜起伏,不断后移。 嗵嗵,雷神鼓轰然巨响,水天之间,圈圈清晰可见的波纹无边无垠地荡漾开去,夫诸祸斗妖兽同时一僵。 十一道飓风,如长虹吸水,挟火裹焰,卷浪而去。 接着一亮,巫咸为首,与青龙军齐齐掐诀,千余依稀光影飘渺,倏忽而合,高数十丈,宛有眉眼,栩栩如生,拄天立地,好像一道撕裂苍穹的闪电,一剑厉斩。 夫诸祸斗妖兽终于一退。 应龙心头稍松,最初数万夫诸祸斗简直就是一场噩梦,如今虽只数百,但能够旗鼓相当,亦感侥幸了。 方才转念,“我靠,又是什么?”监兵惊道。 如翻江倒海,白浪滔滔,远远的,仿佛一座黑黝黝的丘陵浮露水面,随波上下,风驰电掣,穿越火海,击破狂风,高大的光影一触而散,直冲城邑而来。 “闪开!”应龙大喝。 轰隆,震天撼地,水扬千尺,高大的城墙晃了几晃,轰然坍塌,两边的房屋如麦秸一般,摧枯拉朽,幢幢土崩瓦解,连绵不绝。 「丘陵」身后,顷刻尽成废墟,一道宽逾十数丈的沟壑生生将渭水城自西而东豁开了两半,洪水汹涌灌入,四处漫流。 应龙凭空骇然回首,残破的渭水城东,「丘陵」停住了,一个似小山相仿巨大的头颅慢慢露出了水面,那是一个没有眼睛、没有耳朵、只有一对黑洞洞鼻孔一条细长长满尖锐牙齿嘴巴的头,而且也没有爪足,体如竹节,那「丘陵」竟仅仅是它的一段脊背。 “妖界到底有多少种怪兽啊?!”应龙脱口痛骂。 “那不是怪兽,”心儿月儿轻声兴奋道,“它叫轸水蚓!” 孤竹,援军不断从四面八方赶至,但仍然在肆虐泛滥的洪水中、无边无垠的妖兽压迫下,渐渐后退,近半国土被彻底淹没,一座座城邑被冲倒摧毁,百万余人失去了生命。 最高的天空上,祝融明显不是对手,不过,混沌却始终未下杀手。 霞彩万道,高百丈,八尊黄巾力士,朱面黑须,膀阔腰圆,足踏祥云,法相庄严,神威煌煌,横眉怒目,俯咤九婴。 第265章 尊卢之死 九婴虽然巨大,而黄巾力士便像八座高山一般,巍耸骈肩,八双大手仿若乌云,一起抓向团团围在中央的九婴。 九婴扬起小脸,忽闪着眼睛看着,嘻嘻一笑,五男四女同时张开了嘴,水喷如瀑,烈焰吐曳,瞬如一赤一白阴阳相济两条凶龙,长逾百丈,盘旋共舞,迎面而上,水火缭绕之间,黄巾力士伸下的八双屋顶般的大手居然消失了,接着是肌肉虬结粗壮逾柱的臂膀,最后是头颅,和整个如山的身躯,幻灭无痕,随即俯瞰怒吼,转扑尊卢。 尊卢脸色微变,身前已现一道涟漪,人倏不见。 九婴的九个脑袋你看看我看看你,女孩异口同声:“跑了?” “笨蛋,他才不会跑呢!”稚里稚气,男孩不屑道。 “你才笨!” “你笨!” 正吵得不可开交,身后,蓦地冒出九只大手,快如闪电,势若雷霆,直插进它的脊背,血淋漓,穿胸而过,似簇簇破土的笋尖,触目的鲜艳。 九婴骤僵,男孩女孩都低下头,惊讶呆呆地瞅向涔涔染红的衣襟。 一条身影由淡而浓,倏然清晰,尊卢冷冷望着它,双拳一握,九只手猛地攥紧。 一股痛彻骨髓的疼,九只大手忽然融化了,九个血洞开始慢慢愈合,而尊卢的手却在慢慢地融化,无声无息,缓缓地没了,接着延伸至臂膀,景象诡异可怖…… 尊卢眼睁睁看着自己在消失,骇恐的眸子渐渐放大。 男孩女孩同时扭转脖颈,冲他天真无邪地一笑。 飕,一颗淡淡金光的浑圆晶丸,自尊卢嘴中跃然疾去,九婴手一指,水火二龙攫冲而下,烈焰白水,金光点点,一散湮寂。 尊卢面容惨青,从天而落。 虚空波荡,一双手,接住了他,来晚了啊…… 祝融猛回头,再不顾身,一闪而至,从大羿手中接过了尊卢,尊卢气息奄奄,眼神空洞无神,手与臂膀已经消失了,躯体仍在一点点地融化,祝融悲怆难言,浑身颤栗。 混沌未追,伫立不语,眼波流动。 九婴唤回了阴水阳火二龙,安静得出奇。 “尊卢!”曾经的一切恩恩怨怨化作了一声哽咽。 吃力地抬抬头,嘴里鲜血汩汩,看了眼祝融,尊卢拼尽了所有的力量,强挣着扭向大羿。 “你想告诉我什么?”大羿俯首。 “它是二仪体,头……”尊卢低低,断断续续,艰涩困难,终没有说完,阖目而逝。 大羿默默转身,眼中全无其他,一挥手,脚下,千里巍峨的蓝田山,兀露咆哮洪水之上,随着大羿手抚处,巅峰之顶,轰然爆开,岩石滚滚,祝融怀抱轻送,尊卢宛有无数人托着,徐徐划降苍穹,越来越小,慢慢沉葬,山口合拢。 祝融久久凝视,收回目光,眼眸像有火焰燃烧。 九婴毫不在乎,歪着头,“你是想找我报仇吗?” “我来吧,尊卢的意愿!”大羿缓声道。 “你的对手还是我!”混沌一笑。 “我记得你,你叫大羿!”九婴想了想,嘻嘻道。 大羿未答,瑞彩绽放,霞光染天,一张无弦弯弓,髙七尺,漆黑如夜,遍镌符文,隐隐发亮,右手虚拉,一条闪烁细细的白线,自掌间溢彩流光,系接两端,竟以灵气为弦,弓如满月。 九婴明显吃了一惊,它认得这张弓。 一支箭矢,淡淡金光,说不出得柔和,而不见其形,随着一声悠悠清脆之响,宛如天籁,整个世界似乎都颤栗了一下,太阳突地失去了光辉,天空骤然变得透明,没有一丝颜色。 九婴眼前一明一暗,一个女孩的额头已多了一个血洞。 大羿手一招,箭又在弦,第二个头,第三个头……箭似连珠,仅仅呼吸之刹,血花烂漫,九丧其八。 第九箭,最后对准。 尊卢,安息吧! 大羿面无表情,心里暗暗祝祷,但心念未了,那唯一剩下的头却咯咯地笑了,其余满是血污的八个头皆仰起了小脸,咯咯地笑了,贯穿额颅的血洞诡异无比地抹平,了无伤痕,九婴若无其事地张开嘴,阴阳二龙喷薄而出…… 大羿双眸骤缩,急退。 “射它九首!”自天西南,三绺黑须,面容玉润,清秀俊逸,浅灰色的道袍仿佛一尘不染,务成子高声遥喝道。 九婴一僵,混沌一怔。 瞬息恍惚,祝融匆匆一瞥,九道淡淡金光,接着天便仿佛塌了,什么都看不到了,所有人的瞳孔全变成了白色…… 仿佛过了很久,仿佛穿越了时空,到了另一个世界…… 一声震撼魂魄的惨嘶,若千万个男女,若无数个小孩,带着稚嫩,又带着似源自遥远苍凉亘古的凶戾…… 天地霍然恢复,祝融凝眸,九婴九只头仰天嘶吼,每个前额赫然血淋淋一点血洞,大羿冷冷看着它。 世界再次定格,风停了,混沌、相柳、蜚廉、妖兽、人类停住了,咆哮的洪水似也停住了,只剩嘶吼回荡耳鼓,九婴巨大恐怖的身躯,血肉仿佛乌云一般,徐徐消散、弥漫…… 蒸腾漂浮,似无穷无尽,越来越黑,漆如浓墨,渲染穹宇,顷刻,大半个孤竹俱陷黑暗,雾向南去。 …… 苍梧山,几人四兽仍打得难解难分,天摇地动,天一净水、冥火莲将饕餮团团包围,据比大剑挥舞,六甲天神拳如狂风暴雨,饕餮左躲右闪,狼狈不堪,说不出的憋屈,自己堂堂大王,居然让几个小不点逼得生无可恋…… 神斗已见一红一白两股浩荡洪流从苍梧山上滚滚奔东,接着,震耳欲聋,再回首,身后洪水滔滔,他虽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亦知危机万分,心里深深的痛苦和根本无法宣泄的愧责,更让他像疯了一样,想尽快解决这边的战斗,但饕餮虽处下风,根本杀不死。 天极一线,渐渐模糊,黑雾自北,升腾扑涌,浑然隔断天地,初时淡淡的,看着极慢,越来越浓,倏地一瞬千里,朝他们卷来…… 神斗不由凝诧,微微错愕之间,浓雾已如海一般,淹没了几人四兽,淹没了苍梧山。 乌蒙蒙,如夜如冥,咫尺不见,只听耳边一声雷喝,“退!” 短短几刻,太行山以西,半个中州,洪水咆哮泛滥,茫茫笼罩浓雾,云日山峦邨邑均无,万物湮消,惨愁凄凄,如幽渊暗狱,并逐渐往东。 第266章 九婴的黑雾 狂风呼啸,似千百利刃,雷霆万钧,猛烈撕扯着黑雾,而黑雾浩浩渺渺,一丝不散。 阴森森的浓雾中,一个青城山装束弟子,慌乱地双手纷飞,他能感觉到同门就在不远处,但不停地寻找,却怎么也找不到,而且好像愈离愈远,无助的孤独化作了让人绝望的恐惧,紧紧抓住了他的心,他疯了一般地施法,瞪大着眼睛,仍如瞎了一样,什么也看不清,更冲不出。 隐隐,一道黑影,“谁?”他喝道,心头狂跳。 已被血污染成斑驳的獠牙,映入他惊怖至极的瞳孔,张翼如夜,一声惨叫戛然而止,他几乎忘记了抵抗,咬掉了半个脑袋的尸体直坠洪流…… 闷闷的惨叫此起彼伏,无论士卒天师,甚至诸观的修道者,双目若盲,而妖兽却似毫无妨碍,妖焰汹涨。 “是继续追呀,还是回去找他们?”心儿边飞边紧紧盯着水面隐约一团快速移动的巨大黑影,迟疑道。 “追呀追呀!”月儿目不斜视。 “这雾突如其来,太奇怪了,他们怎么办?” “有小鹿和小虚呢!不用担心!小蚓连父亲当初都没有找到,这次坚决不能叫它跑喽!” “这个笨蛋不会一直在妖界呢吧?” “所以更要抓住它问问啊!” “嗯!好!” “小蚓,你给我俩站住!”二女大喝。 那团黑影跑得更快了。 “这家伙本来就笨,现在居然连圣主都不认得了,哪会听咱俩的!” “那就先暴揍一顿再说!” “嗯!” “小蚓,你给我俩乖乖站住,就不打你!”二女一兽越追越远。 雾如死海,周围影影绰绰,“人都在吗?”应龙高喊道。 “这雾太邪门了!”监兵道。 “我在!”巫咸。 “在!”近千人异口同声。 “心儿月儿去追小蚓了,其余都在!”壁水貐道。 “我和师姐在呢!”漱玉应道。 才长长松了口气,茫茫黑雾之间,似有星光熠熠一闪,随即不见。 应龙的心突地一动。 “所有人原地待命,我去一下!” 说着,不待回应,身已跃离箕水豹,袍袖一扬,一道银光,奔着闪灭处而去,亢金龙急急随后。 “喂,你去哪呀?”监兵吼道。 “应龙……“漱玉也喊。 金银两束微光,已转眼没入黑暗。 “什么情况啊?!”监兵又急又气。 执明不答,隐隐猜到了什么,转身对大家道:“听应龙的,结好阵形,原地待命!注意警戒!” “他做什么去了?”漱玉放心不下。 “应该是担心心儿月儿,追去看看,不会有事的。”执明编了个理由,想了想,唤道,“陵光?!” 没有回应。 “陵光?!”心头一沉,执明加大声音喊道。 周围面面相觑,有的开始四顾看。 沉默。 “陵光?!”执明脸色变了。 “刚才还在呀!”监兵也慌了。 糟了……执明强稳了稳心神,“快去找!” “怎么找啊?” 执明尽力平静道,“咱们两人各领自己神兽,分路寻找,张月鹿翼火蛇与巫咸其他所有人原地待命!” “我也去!”漱玉说。 “别添乱了!我们变了身,在雾里都目不过数丈,你能看见什么?!”话既出口,执明一顿,放缓了语气,“谢谢,不用的,何况如果陵光未走远,一会儿就回来了呢?!还有应龙,告诉他一声!” 漱玉还要说…… “就这样吧!”执明摆了摆手,“监兵!谁找到了,立刻传音,如果走得太远,不管找没找到,半天后都回原地!” “嗯!” 群兽俱起,分作两个方向。 “陵光,不管你想什么,立刻回话!” 风驰电掣,边走,执明手一拈,符篆若鱼,低喝道。 无声无息。 …… 两指间一簇明亮的火焰,陵光冷冷看着,传音符迅速化作灰烬,执明的声音袅袅消失。 她停了停,不知为何,眼圈好像微微有些泛红,是伤心吗?难道自己居然要哭了? 黑雾间那丝几不可见的星光,她也看见了,仙缕玉衣…… 他立刻就去追了…… 轻轻吸了口气,抚抚星日马的头,发涩道:“小星,你说咱们去哪呀?” 星日马恍若未闻,一双翡翠般的眼眸清澈而警觉。 “没事的!”陵光慢慢挺直腰,美丽的面庞渐渐冰峭,低语道,“哪都好,不见到他就好!走吧!” 星日马未动,脊背处星云般的花纹却忽然大亮。 “怎么了?”陵光一愣,璀璨四放,玄牡弓流霞溢彩。 “宿兽就是宿兽,伤势虽然未愈,神力犹在啊!”一个阴沉的声音悠悠道,似在千里之遥,又似近在耳边。 星日马仰颈长鸣。 穷奇?! 上不见头,下不见尾,倏忽而至,一双似无边无际白惨惨的骨翼,黑雾中,分外醒目。 星日马倒踏几步,火红色的毛鬃无风飘扬。 陵光抬弓,眼神凛冽。 “不用紧张!”穷奇高高在上,低沉笑道,“我就是找老朋友叙叙旧!” 第267章 缺一个大家会不习惯的 陵光冷冷不答,全神戒备。 “唉,“穷奇叹了一口气,缓声道,”若不念旧情,凭现在的你们,就算杀不死,也能让你们生不如死!当初,你们受了女娲蛊惑,最后选择帮助人族,圣祖并未怨恨,如今,却再遭九天背弃,还不愿醒吗?” “你在说什么?”嗡嗡回音,灵台极深处竟猛地一栗,烦躁莫名,陵光忍不住失声喝道。 “果然好手段!伤心至此,还破不开吗?!”穷奇低沉,似自言自语道,说着,黑雾好像一亮,巨目如灯,俯瞰笼罩,“那今天我就帮你醒过来吧!” “废话太多了!”陵光一声娇叱,玄牡弓腾空而起,火焰焚天,骤然一缩,虚空扭曲,跃出一只赤红色的小鸟,五彩斑斓,头顶两根长翎,双翅一展,迎风而长,似卷动无穷火海,直啄向那双巨目。 “给我破!”震耳欲聋,狂风呼啸,穷奇振翼一扇。 赤鸟火焱粲然湮灭,玄牡弓晃了几晃,光芒黯淡,从空掉落。 势若排山倒海,滚滚而来,陵光失色,避无可避。 萧萧长鸣,星日马昂首人立,一团恍若星云,盘旋头顶,似在徐徐转动,熠熠生辉,炫丽异常。 轰,地动山摇,洪水咆哮,若星辰摇坠,流星雨霞,随着一声哀鸣,陵光自马背跌飞,如断线风筝,重重摔撞山峰之上,岩石崩碎,泥沙俱下,滚入湍流。 气血倒逆,如骨断筋折,“小星!”陵光一口鲜血喷出,鲜红间,星日马就在身前丈许,浑身抽搐,挣扎片刻,气若游丝,两眸若望着自己,渐渐瞑合,再也不动。 “小星!” “一只宿兽,全盛时都不是我的对手,如今还能护得住你吗?!”惨白的骨翼蔽天,穷奇桀桀笑道,“也好,把它杀了,你一定会更加伤心吧?!” 陵光不语,慢慢撑起身躯,嘴角汩汩血沫,终于站直,踉跄着走到星日马旁,剧痛难忍,喘了几口气,屹立仰首。 “我在帮你,有一天你们会明白的!”穷奇叹道,“咦,你做什么?” 陵光纤手入怀,握住了一柄小剑,那是无极送给她的,她从未使过,甚至几乎已经忘了它。 “你在叫人吗?随便,他们仨来了也好!”穷奇一笑。 一道晶莹柔和的光照亮了她的胸襟…… “乖乖隆个咚!要是知秋在就好了,兴许能把这雾吹开点!”惠阳血染道袍,洒脱依旧。 “没用的!”无极摇首。 “上次两界大战,有这雾吗?” “不曾听……”无极戛然而止,猛扭首,神情倏地凝重,脚尖一点,转身而去。 “喂,你去哪?”惠阳愣了。 “都别动,等我!”声音刹那已远。 “你等我吧!”惠阳高喊,匆匆回头道,“大家不要分散,我俩很快回来!”说着,尾追随后。 “这俩搞什么鬼呢?”伶伦疑惑地望着二人背影方向,咕哝道。 山之巅,“算了,还是先解决你,再等他们!”穷奇想了想,望着陵光,虎爪缓缓举起,五指如钩,腥风扑面。 陵光一瞬不瞬,长睫翕动,秀发飘扬,衣衫如鼓,她相信他会来的,自己也一定会保护小星到他来…… 虎爪越来越清晰,飞沙走石,然后消失了,天地之间霍然白茫茫的一片,连浓浓凝聚不散的黑雾在这一刻都不见了。 隐隐若有龙吟剑啸之声,雷霆阵阵。 一人身穿月白色道袍,脚踏丈许长剑,另一人身穿水蓝色道袍,骑着一头独角兽,并肩而立,饶是皆遍处斑驳血渍,仍不掩其飘逸俊朗。 “陵光,还好吗?”无极急问道,关切焦灼溢于言表。 “我没事!”陵光拼力稳住声调,摇了摇头,指指星日马,“你俩带它走!” “真是出乎我的意料!”穷奇抬抬虎爪,淡淡地吹了吹,扫视三人,“都到这时候了,还不肯唤他们,叫这两个来送死吗?!” 惠阳已看清是穷奇,心头不禁一翻,暗暗叫苦,旋即如常,泰然一笑,道:“我以为是谁,原来是你,堂堂妖王之首,是让我大挠师叔打跑了,窜到这欺负小女孩来了?” “呵,”穷奇不恼不怒,失笑道,“她是小女孩?!” “那是你祖宗啊?”惠阳亦笑道。 “嗯,”穷奇居然点了点头,“也算是!” “我咄!”无极心如明镜,知道肯定打不过,方偷眼四觑,思忖如何护陵光逃走,此时目瞪口呆,惠阳气噎,“你脑袋是不是让我大挠师叔打坏了?!” “它疯了!”仿佛生命不断消逝的虚弱如潮水般侵蚀,陵光快要撑持不住了,嘶声叱道,“你俩快带小星走!” “一起走!”黑雾又渐渐聚拢,无极忽然暴喝道,流光一转,已揽住陵光,身如离弦之箭,与此同时,惠阳手指虚划,星日马一闪而没,双双疾遁雾中。 “跑得了吗?”穷奇淡淡道,振翼一扇。 鲸波汹涌,山川震颤,惠阳稍后,先被击飞,无极仅来及屈臂,紧紧将陵光抱在怀里,身子拼力一侧,背如遭万斤重戗,痛彻骨髓,不由一窒,穷奇倏忽而近,爪如利刃,半空一道霹雳,撕碎了黑雾,斜划而过,从颈肩到腰际,指尖深入肺腑,几欲划作两半。 鲜血自嘴鼻耳眼、长长的伤口喷涌如注。 “无极!”陵光挣扎着。 无极咬牙屏息,运转所有灵力,他不敢说话,只摇了摇头,抱得更紧,轻轻降落,腿膝一软,仰天摔倒,陵光仍在她的怀里…… “无极!”陵光声嘶力竭。 “虽然那小子命大,带着你的宿兽逃了,这小子却死了!你是不是应该更伤心?!哭吧,哭出来吧!那样也许就能想起点什么了!”穷奇悠悠道。 “谁说我逃了?咳咳!”一抹水蓝,惠阳脚踏一只通体紫红的葫芦,擦了擦嘴边的血,笑道,然后朝陵光随手一抛,“收好这个乾坤袋,你的马在里面呢,还有我的独角兽,好好待它哦!” 陵光未接,深深看了眼无极,起身,冷冷道:“你走吧,我陪无极就好了!” “那哪行?!”惠阳一笑,“这世上,从来有无极必有惠阳,忽然缺了一个,大家会不习惯的!” “我都要被你们感动了!”穷奇缓声道,“行了,你走吧,我不杀你!” “呵呵!”惠阳一笑而敛,两眼寒光凛冽,“那我杀你!” 第268章 陵光的泪 “那我倒要看……” 穷奇话音未了,惠阳扶摇而上,红光一闪,脚下葫芦竟倏地消失,与他合二为一,天地大亮,穷奇与惠阳之间,赤霞弥漫,绮丽万千,照耀得纤毫毕现,焜昱辉煌…… “紫玉葫芦……”穷奇从没有这样惊慌过。 轰,彩霞满天,金光缭绕,无数的闪电似金蛇狂舞,惟彩霞中,殷殷血色…… 山顶的雾散了,而霞光久久不逝,那血色越来越醒目,像极了惠阳,但惠阳不见了,还有穷奇…… 乾坤袋静静地扔在脚边,无极静静地躺着,陵光闭上了眼,心好像死了,身躯也不痛了,似乎自己在飞……咦,那是什么,一头赤红色的大鸟,似凤非凤,似鹏非鹏,双翅展逾千丈,冷峭如冰,偏偏周身簇簇火焰飞舞,连空气都虚幻起来…… “不仁……”大鸟仰首唳鸣。 “几十万年了,我还第一次受这么重的伤呢!”一个阴鸷的声音忽远忽近。 陵光蓦地睁眼。 天空一黑,骨翼蔽天,只是右翼仅剩了半截,额头的角断了,前爪尽失,残骨突露,浑身鲜血淋漓。 “看来让你苏醒,今天是做不到了,”穷奇狞笑道,“便先随我回灵界吧!” 陵光不语,面无表情,一双瞳孔渐渐变得血红,一簇簇赤黄蓝三色的火焰围绕着她凭空而现,一对好像燃烧着的翅膀嘭然伸展而出,缓缓煽动,空气骤然炙热…… “是不是给你脸了?!”陵光嘴唇翕动,一个无比清冷,似乎毫无感情色彩的声音,悠悠回荡,”从始至终,我就没想收留你!“ “你……”穷奇猛然脸色大变,双翼拼命一扇,转身欲逃。 “你不是想让我醒吗?!”陵光冷冷道,缓缓抬手。 “听我……” 陵光五指合拢。 一声惨叫,百里可闻,袅袅不绝…… 黑雾愈浓,隐约间,穷奇消失了,一个浑身赤裸的男子,英俊的面庞痛苦地扭曲,挣扎着,随即湮灭。 灵台极深处一阵剧痛,火焰褪去,瞳孔的赤红缓缓如常,陵光跪下身,将无极的头枕在膝上,“无极!”她轻声唤道。 微有喘息,魂魄渐散的无极,嘴角最后浮起了一丝微笑,“我喜欢你!” “我知道!我知道!”从来没哭过的陵光,泪水盈眶而出,一滴一滴落在无极苍白的脸上…… 血还在流,染红了二人…… 乳白色的星辰静静地漂浮在一片淡淡的碧蓝之上,环绕着,川流不息,若明若暗,美丽之极,照耀方圆数十丈,雾不能侵,神斗停身,环顾四周,据比无声无息跟在身旁。 无人无妖,洪水湍急奔腾,有一种令人窒息的暗褐色,隐隐约约似泡肿的尸体随波逐浪,看不清是人是妖。 “大主觋!”神斗掏出传音符,试着喊道。 传音符突地一亮,“等!” “都失散了,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哪,能找到我吗?” “等!” “就不能说明白点吗?”神斗无奈,转身对据比道,“那就等吧!” 据比无动于衷。 “虽遇重挫,也不能放任自为呀!”大主觋淡淡道。 神斗惊喜扭首,“您也太快了吧!” 大主觋摇摇头,看了眼横剑垂立的据比,“你这样毫无顾忌的带着他,终是不妥!” 神斗不答,稍顷,道:“我太弱了!” 大主觋轻轻叹了口气,道,“你去找一个人吧!” “找人?找谁?” “炎祖!” “炎祖?!”神斗一怔,“我去?我又不认识,去哪找?” “歧伯就是炎祖!”大主觋缓声道。 “?!”神斗呆若木鸡,虽然早暗暗猜测,歧伯十有八九是如广成子般隐居人间的真仙,却万万没想到,竟是神农古族的族长,曾经的炎皇,七大祖皇之一。 “我也知,到了应该来的时候,炎祖自会来!但雾起突然,苍生无辜,只有你去,或能促他西行!” “只有我?!” “嗯!” “好!”神斗垂首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路上小心!” “我走了!” 目送黑雾渐渐掩敛星辰,“一定要成功啊!咳咳!”大主觋脸颊忽现潮红,剧烈的咳嗽起来。 幽森殿宇,岩柱矗立,尊尊怪兽石像狰狞俯瞰,大殿昏暗深处,一个巨大的阴影久久不语。 旁边,一黑袍人,看不清样貌,双手垂立。 “跟随了我数十万年,”阴影缓声道,带着一丝伤感和惆怅,“居然死了吗?!” “九婴领主恐是大意了,”黑袍人恭声答道,“只是穷奇大人死得有些蹊跷,我还没有探明!” “除了昆仑山那个半死人和大鸿那小子,谁能杀它?!” “难道是炎祖?”黑袍人犹疑道。 阴影摇了摇头。 “但前几日,炎祖确实离开了岐山!” “你不要惊扰那里!”阴影沉声道,“神农啊,既不想人界毁灭,也不想灵界毁灭,放不下的东西太多了!最多不过救救人而已,随他去吧,不用管他!” “是!” “应龙四人如何?” “自龙族退走,倒没有什么异常。” “那个小不点儿呢?” “除了据比,他好像又多了几个帮手,修为相仿,只是现在似乎连饕餮大人都不是他们的对手!” “呵,”阴影低笑了一声,“还真是让人意外啊!” “圣祖,”黑袍人道,“虽然目前人族处于下风,但若大鸿与赤将子舆……” “道宗可没那么太平,敢放开吗?!”阴影淡淡道,“何况我不出手,他们不会轻易动的!好了,你去吧,告诉王城,也不要着急!还有,路过桐柏山时,告诉它,九婴、穷奇战死了!我尚需几日,让它看着办吧!” “是!”一道旋风,黑袍人消失不见。 “神斗,”阴影嗤笑自语道,“这个名字还天意……真没文化!” 第269章 一群禽兽 收了乾坤山河图,天虽不明,日夜不知,脑海自有星辰,脚踏鸣鸿,神斗辨了方向,一路往东。 但漫山遍野的妖兽,到处皆是,与人混战在一起,无论救人还是自保,仍免不了恶斗,他也终于见识了夫诸与祸斗,所幸有惊无险。 滔滔洪水泻入黄河,万马奔腾,越过太行山,黑雾渐淡,而黄河已泛滥两岸百里,田毁屋塌,城邑荒废,满眼都是逃难的百姓,惨不忍睹。 神斗黯然神伤,有心无力,惟前进而已,层峦叠嶂,郁木葱茏,雀鸟鸣啭,空谷回音,久违的阳光暖暖照耀在这一片恍若隔世的祥和之上,神斗忍不住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清新如饴,方召回据比,环视四周,熟悉的溪流,熟悉的小径,试探着沿当初随俞跗的路,边走边找。 山重水复,云雾袅袅,曲径通幽,绕了半天,他可以确信,自己迷路了…… ……神斗仰着头东张西望,暗暗犯愁,要不等到明天早晨,直接去东海碰碰运气?! “俞跗!”神斗大喊道,“俞仙!俞兄!俞……” “还俞什么?”云雾处,一人笑斥道。 神斗笑了。 “来吧!” 芳草萋萋,落英缤纷,屋舍俨然,山水相映,神斗陶然而醉,张开双臂,阖目道,“还是这里好啊!” “我都听说了!”俞跗轻轻叹息。 神斗不语,神情黯然,“死了很多人!” “妖皇不灭,人界不安啊!”俞跗颔首。 “歧伯在吗?” “前几日就出去了!” “去了哪里?东海吗?” “这两日女娃都是独来独往,好像未与歧伯一起。” “女娃呢?” “在家。” “我去找她!你不用陪我,我自己一个人去就行了!” “嗯,也好!” 村里人已然很熟,见他回来,高兴地打着招呼,似浑然不知外界之事,依旧小院石屋,药香飘逸。 「精卫」「精卫」,一声婉转啼鸣,女娃展翅,无比亲热地落在他的肩头,仰颈跳着,不断啄他的头发。 “你还好吧!”神斗宠溺地摸摸她的翎羽,微笑道。 「精卫」「精卫」,女娃欢快地叫着。 “歧伯呢?” 女娃乌溜溜的眼珠转了转,歪着头想想,抬翅向西方指了指。 “去西边了?”神斗一怔,莫非炎祖已经决定出手了?!不会呀,否则大主觋怎么可能一点不知?!难道直接去妖界杀妖皇了?想到此,不由自主一阵激动,妖皇魂魄残缺,绝不会是炎祖的对手!若是如此,那就太好了,我便陪女娃两天,等等炎祖的消息…… “女娃,明天我陪你去看日出?” 「精卫」「精卫」 翌晨,黎明前最黑的时候,神斗驭剑,女娃伏肩,飞奔东海,不愿看人间惨象,故隐云端,将至青州,方下云头,驻足北望,这边明显安宁了许多,不知父王母后此时在做什么,必定夙夜难寐吧,回想度月如年,鼻端微微酸楚,真有种冲动回王城看看…… 「精卫」「精卫」 “走吧!”神斗摇了摇头,继续往东,身形却慢了。 阵阵若有若无的喊杀之声…… 神斗一惊,低头俯望,沂山火光冲天。 妖兽竟然跑到这里了?!神斗凝目,什么也看不清,狐疑不定,转头道,“女娃,高点飞,我去看看,东海等我!” 「精卫」「精卫」,女娃迟疑了一下,翱翔直上,神斗脚尖一点,如流星而去。 慈云观,从观门到大殿,尸枕狼藉,血染青砖,术法纷乱,风唳剑啸,天上地下,百余女冠边打边退,数百道士越追越凶,毫不留情,女冠们明显寡不敌众,拼命抵抗,一个接着一个哀呼倒地,神斗一眼看见最先一女,脸色登时大变,一声叱喝,据比现身,环绕星河璀璨,炫映夜空,问也不问,径杀入道士群中,如虎入羊群,纵横捭阖,当者披靡,惨嚎不断,此起彼伏,仅仅两个金丹,被据比一剑劈翻。 “神斗,他是神斗!”几人骇嘶,一片大乱。 众女冠精神俱振,道士们再不敢恋战,四溃奔逃,女冠们红着眼圈,咬牙猛追。 最先的女节,呆了呆,神情变幻,眼波涟漪。 旁边,华渚看看人群里冲杀的神斗,又看看她,也停住了脚步,“女节?!” 女节未应。 数道流影掠下,为首一位中年秀美女冠,高挽的云髻有些凌散,面色苍白,缓声喝道:“别追了!”然后微微向神斗稽首,“素知道友在西疆抗拒妖兽,不想竟今日到此解我观危难,贫道岫云谢过了!”身后几人亦是稽首。 神斗忙收了乾坤山河图,嘴唇翕动,据比不见,敛剑躬身,“岫云观主高抬了,神斗不敢!” “道友可是奉离珠监院之命吗?” “叫我神斗便好!”神斗道,“师尊尚未知晓,我是奉他命,路过沂山!”说着,眼神不觉望向女节。 “我观遭逢大难,”岫云恍若未察,平静无波,道,“多仰贵宗鼎力相助,你们同门便先在大殿稍憩,待我料理诸事,再一并相谢可好?” “是!”神斗点头。 “那便随我来吧!”一年老女道士由前领路,神斗随后,女节华渚默默跟着。 灯火摇曳,女道士掩门而出,一时谁都未开口,神斗千言万语,堵在心头,碍着华渚,一句也说不出,气氛莫名得尴尬压抑,殿外传来阵阵哭泣之声…… 我难道还顾忌华渚?!神斗蓦地一醒,见鬼的! “女……”不约而同,华渚亦是抬头叫道:“师兄……” 二人失笑,气氛为之一缓,只女节似无动于衷…… 第270章 他们疯了吗 “到底怎么回事?”神斗问。 “昨夜,青云率风清等众忽然攻打慈云观,慈云观大部分弟子都由知秋带着去了西疆,哪能抵得过?!而青云观不但未派一人援助你们,反而趁人之危,真是禽兽不如!”华渚恨恨道。 “青云观是疯了吗?!”神斗面如冰霜。 “还不是贪图天道古法风云劫吗?!” “哪来的胆子?!不怕宗主惩戒吗?” “就是因为知道宗主无法顾及他,才会这么肆无忌惮!” “宗主怎么了?” “你刚从西疆回来吧?” “嗯!” “现在中州道宗一片大乱,以齐云山为首,不知多少宗门表面愿意同仇敌忾,背里暗藏祸心!因为苍耳姜黎先后叛宗投妖,宗主又不免心存顾虑……前几天,蒙山望海观全观尽灭,我和女节便是奉命前来查清此事,不想黑手又伸到了慈云观!” “望海观被灭了?!”神斗呆滞无语,望海观不熟,可柏鉴是应龙叔叔的好友,更在西镇关苍梧山并肩携手,那边出生入死,家却没了?! “谁干的?”神斗木然问道。 “想来也和青云观太平观脱不开关系!” “怎么会这样?!”神斗怔怔道,人界岌岌可危,他们竟然背后下黑手,残杀同道,为什么啊?!往事历历,鹿盘山,丹道大会,三元观,姜黎,大羿之言…… 「中州道宗一直暗流涌动」,大主觋忧心忡忡的脸霍然清晰,“难道他们都投靠了妖族?!”脑海轰鸣,神斗声如呓语。 “我们也不敢妄言。”华渚轻声答。 “行了!”神斗心乱如麻,沉声道,“我想青云观既露了踪迹,一时半会应不敢再来,我还有事,先走了!待事毕后,或会回宗!” “师兄珍重!”华渚稽首。 “嗯!”急走几步,神斗一停,回首,望向女节,女节正抬头,四目相对,神斗张了张嘴,却看女节眼波一转,扭开了脸…… 神斗只觉胸膛一空,难受至极,喉咙梗噎,再不说话,推门而去。 金灿灿的太阳刚刚跳出蔚蓝的海面,海天一色,尽染橘红,缤纷的潮水映着彩缎般的云,缓缓而又韵律地拍打着沙滩,女娃乌黑的眼珠一瞬不瞬,痴痴地望着,神斗在她旁边坐下,思绪渐平。 太阳升高了,「精卫」,女娃振翅而飞,衔着石子扔向大海。 “你回来了!”头顶一暗,现出歧伯高大的身躯,缓声道。 “炎祖。”神斗连忙起身,犹豫了一下,垂首施礼。 “还是叫我歧伯吧!”炎祖无丝毫意外之色,淡淡道,目光落在女娃的身上。 “歧伯,中州道宗如今内乱,您知道吗?” “略有耳闻!” “是不是因为妖皇兴风作浪?” “牛若不喝水,能强按牛低头吗?!” “那就更不能置之不理了!不肃清这些可恨的祸害,人界如何抗妖?!” “怎么肃清?” “我来东海之时,路过沂山,”神斗长长吸了口气,“听说望海观已被残灭,青云观又在攻打慈云观,抢夺人家的天道古法,如此丧心病狂,不杀何为?” “如果皆是杀了这么简单,这三界九天还有什么难事啊?!” “我不懂!” “你说青云观是为了贪图风云劫,残杀同道,若青云不认,你当如何?” “我亲眼目睹,他如何不认?!” “你可知慈云观是谁所建?” “不知!”神斗一怔,“这有什么关系吗?” “慈云观之祖,名曰羌离,乃妖皇之妻!天道七大古法,女娲的九玄雷,伏羲的神剑御,赫天的阴阳目,四圣的圣兽变,冥皇的冥火莲,而风云劫便是妖皇所创!” “??”神斗大吃一惊…… 「精卫」「精卫」,女娃一颗颗填着石子。 “道宗和妖界还有这样关系?!” “最初,原无妖界,道宗本就是我们一起创建的!” “当初是当初,危难见人心,青云狡辩不了!” “很多宗门如今都已数十万年,错综复杂,”炎祖悠悠道,“岂是你脑子一热,一杀了之的?!” “呃!”神斗语塞,“那就听之任之了?” “自然不会!”炎祖轻轻摇了摇头。 “那……”神斗欲言又止,想了想,生生吞咽回去,忽然想起一事,急问道,“您说冥火莲是冥皇所创?” “嗯!” “那您近来见过冥皇吗?他是不是穿一身红袍子?” “不曾!” “那他以前穿什么?” “衣裳!” “……”神斗无语,他早习惯了,心道,不告诉我也无妨,传授赤熛怒冥火莲的红袍人,肯定来自冥界,十有八九就是冥皇!不过仍然有点莫名其妙啊,除非认识……眼前倏地一亮,对了,赤熛怒天赋异禀,自幼失怙,很可能冥皇认识他的父亲,广成子也认识,那他父亲必然神通广大了!是谁呢?想到此,一个更加大胆简直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念头,却无法遏制地反复横跳着,充斥脑海,难道冥皇就是赤熛怒的父亲?!人冥两隔,始乱终弃?他越想越兴奋,几乎快要被自己惊呆了……我咄! 炎祖从旁瞅着他神情变幻不定,忽而激动忽而沉吟忽而兴奋,也懒得理他。 那婉妗又是谁呢?!广成子为什么也提到她?!因为是炎祖的徒弟吗?冥皇的儿子,炎祖的徒弟,到底有什么关系?神斗继续想着,不觉偷眼瞟向炎祖…… “又胡思乱想什么呢?!”炎祖无奈道。 “没有没有!”神斗忙道,一个骑着大鸟、粉红衣衫、飘若晚霞、特能喝酒、捉摸不透的女孩,徐徐浮现……“歧伯,那您的古法是什么?” “你想学啊?”炎祖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 “您愿意教?”神斗狂喜。 第271章 轸水蚓与女土蝠 “贪多嚼不烂。” “呃!”也是,惠阳传给自己的九玄雷还始终无暇修炼呢…… “或有一天,你若真的有机缘,传你亦无妨!”炎祖缓声道。 “谢谢歧伯!谢谢祖皇!” 炎祖又好气又好笑,摇了摇头 。 “我听说七大古法都能相辅相成,是吗?” “阴阳目不可!” “哦!”神斗恍然,沉吟问道,“那圣兽变是和风云劫吗?” “不错!” “那四圣原来是经常和妖皇在一起吗?” 炎祖不答,眺望海线天际,徐声道,“大隗未说,太过久远之事,你现在多知无益吗?!” “说过!”神斗慢慢点了点头,忽退后稽首,“歧伯,小白被龙族掳走,本是我错,虽想赎愆,已然不及,思欲相救,力所不能,请炎祖救他!”说到最后,声带哽咽,躬身下拜,埋首不起。 “是那条小神龙吧!”炎祖一怔,温声道,“先起来!” “是!”神斗不动。 “唉,”炎祖道,“这两日,我没在岐山邨,你可知我去了哪里?” “啊?”神斗懵然抬头。 “我去了大雷泽!” “大雷泽是哪?” “远古九泽之一,螭龙族栖息之地!” “?!”神斗霍然挺身,激动难抑,脱口喊道,“您把小白带回来了?!他在哪?” “没有。” 仿佛冷水浇头,“……”神斗失魂落魄。 “你放心吧,他很好!” “好什么呀?!”神斗几近嘶吼道。 “神龙尚小,”炎祖淡淡道,“你是想让他暂且安心修炼,还是随你出生入死?!” 神斗闻听一呆,垂首不语,半晌,方轻声问,“他真的很好吗?” “嗯。” “谢谢您!”神斗敛袖,深深一揖。 “其实这样也好,虽然你和小神龙感情出自挚诚,但不能总依靠别人的力量!”炎祖徐徐道。 “是!”神斗知道炎祖另有深意,真心恭应。 “好了,不用和女娃告别了,你去吧!” “您随我一起走吧!”神斗郑重恳请道。 “随你?” “是!自苍梧山退后,忽起大雾,妖兽也越来越强大,各宗门天师军伤亡惨重,大主觋特命我请炎祖施手相援!” “大隗不曾说过吗,我只救人不帮人!”炎祖沉声道。 “为何?” “太过久远之事,你多知无益!” “可是妖族杀死了您的儿子,魁隗族长!”神斗一时激愤,话出即悔…… 炎祖面无表情,恍若不闻。 “且百姓无辜!”神斗长长吸了口气,眼露坚执,最后沉声道。 洪水滔滔,黑雾弥漫,“还跑不跑了?!”心儿月儿背对背,骑着小山一般足长百丈的轸水蚓,攥着拳,一人敲头,一人锤尾,砰砰不休。 “打够了没?!”轸水蚓终于忍不住了,口吐人言。 “原来你没失忆呀!说,为什么要帮妖族?”二女停手,横眉怒目。 “难道我要帮人族吗?!好可笑吔!”轸水蚓嗤道。 “可笑你个大头鬼!那也不至于连我们都打吧?!” “我看不见的!”轸水蚓很委屈,“后来我不是就跑了吗,你俩非得追呀追的……我还手了吗?!” “呃!”二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好像是哦!那也不行,就赖你!” “赖我赖我!”轸水蚓赔笑道,“好久不见,什么时候学会分身了,还蛮可爱的!” “可爱吗?” “嗯!” “废话!走,跟我们回去!” “回去哪?” “去见圣主啊!” “然后呢?” “当然是帮我们打妖兽了!” “不去!” “没听清唉,要不要再说一次?!”二女举起拳头,笑靥如花。 “好好,怕了你俩了,先回去再说!”轸水蚓无奈道,掉转身躯。 “你怎么会在妖界的?” “忘记了,醒来就在喽!” 二女想了想,问:“这次就你一个人来的?” “还有女土蝠!” “停停!” “又做什么?” “快,不回去了,先去找她!” “好!”轸水蚓晃了晃大脑袋,说,“不过,我提醒你呦,她现在可是变了很多,不像我这么好说话的!” “走啦走啦!” 惊呼骇叫,数十人若梦魇般,在黑雾里拼命地东冲西撞,却似一群陷落蛛网瞎了眼的蝇虫,怎么挣扎,也挣脱不出,一片巨大的阴影仿佛死神一样,张翼如夜,牢牢笼罩着他们,一个接着一个被生生咬掉头颅的残骸不断陨落…… “这么狠的?!”二女盘坐轸水蚓的背上,瞪大了眼睛,双双咂舌。 “当心连你俩都咬的!” “要你管!”二女以手拢口,大喊道,“小蝠子!” “呃!”轸水蚓听得浑身一哆嗦。 杀戮继续…… “你也喊啊!”二女踢了轸水蚓一脚。 “喊小蝠子?” “随便啦!快喊!” “女土蝠,别打了!有人找你!”声如洪钟,嗡嗡回响,震得山川觳觫。 那片巨大的阴影一顿,双翼凭空,缓缓转过头来…… 第272章 见到又怎样呢 黑魆魆,犬首人身,胴体赤裸,细腰长腿,光着脚,参差沾满血污的獠牙呲出唇外,一对足有数十丈巨大的骨翼宛如噩梦的黑夜,映着冰冷碧绿的双眸,不带一丝情感地望向他们,更觉阴森恐怖…… “还不快跑!”二女低头冲那仅剩十几个好像吓傻了的人喝道。 那十几人虽然目几乎不能视物,耳朵没影响,若绝望中抓到了救命的稻草,如梦初醒,拼力逃去。 女土蝠没有追。 “小蝠子!原来你长这样啊!”二女挥舞着手。 “轸水蚓,你来捣什么乱?”女土蝠恍若未闻,冷冷道。 “不是我……” 女土蝠不再理它,转身欲走。 “喂,我俩在这儿呢,喂,看一眼啊!” “这是谁?”女土蝠这次似乎听见了,却依然不瞅她俩,问轸水蚓。 “心月狐!”轸水蚓无语道。 “心月狐?!”女土蝠终于扫了二女一眼,淡淡道,“哪有这么难看的心月狐?!” “喂,”二女气噎,“你那副鬼样子,还好意思嫌弃我们?!” “虽然不一样了,”轸水蚓道,“星辰之力没错啦!” 女土蝠不语,盯了二女一会儿,“心月死了?” 二女不答。 “你刚想到呀?!”轸水蚓微微黯然。 “你才说我俩是分身!”二女又踢了轸水蚓一脚。 轸水蚓未动,不语,长长舒了口气。 “你父亲让你俩来找我们?” “嗯。” “做什么?” “你说呢?” “凭你俩吗?!你父亲都做不到!” “圣主回来了!”二女静静道。 “圣主?!怎么可能,他们不是抛下我们跟随女娲了吗?!”女土蝠语气骤起波澜,“轸水蚓?” “虽然我也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没错啦!”轸水蚓缓声道。 “现在想起我们了?”女土蝠忽然冷笑,“做什么?” “当然是先打妖兽了!” “不可能!” “那家伙到底给你们吃什么了?” “人族杀我,妖族救我!”女土蝠冷冷道,“你觉得呢?” “那是他想利用你们……” “来杀人类是我自愿的,利用我什么?!” “你……”二女气结,狠狠跺脚,“气死我了!” “轻点轻点!”轸水蚓疼得身躯一颤,忙道,“女土蝠,你是不是想我早点死啊!不管怎么样,求求你了,先见见圣主再说呗!过去的事放一放,这么久了,你不想他们吗?” 女土蝠一窒,半晌,点了点头。 …… 银月流星,虽仅一眼,他绝对可以肯定,那是仙缕玉衣,自己送给混沌的,或者说是娉婷…… 她来做什么?来帮穷奇助战中州……或者是担心……? 看到的那一刻,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见到她。 厉风吹面,应龙渐渐冷静,见到又怎样呢? 视线所及,黑雾重重如墙,那丝星光就好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他的脚步慢了下来。 回去吧……应龙转身。 银光乍转,天空愈暗,黑影幢幢,密密匝匝,嗡嗡声大作,我靠!应龙脸色一变,这么倒霉?!” 越来越近,千余只钦原,形如鸳鸯头如蜂,绚丽斑斓,背生四翅尾如针,扑涌而来。 “亢金龙!”应龙大喝,金光一闪,璀璨夺目,照得周围赫然而亮,已化长枪,擎持在手。 同时张口一喷,一道无比耀眼的白光,形如弯月,虚空波荡,洪水咆哮,白光之后,兽如齑粉。 钦原一顿,仰颈唳鸣。 应龙掉头就跑,这明显是在叫人啊,再来个几千只,自己连骨头渣都别想剩了…… 才跑几步,如滚滚轰雷,震耳欲聋,看不清有多少,彩云一般,厚积千尺,从上到下,方圆十数里,将应龙层层围困其中。 金光狂舞,应龙仰天扯着脖子大喊道,“泰逢,救命啊!”额头泰山印倏地一亮…… 第273章 阴阳目的金虹 高高的,黑雾之上,一点星光。 “这家伙……”混沌嘴角抽了抽,微微轻翘,抬起的纤手一停,“嗯?”又放下了,看看远方,转身而去。 无声无息…… “泰逢,醒醒,喂!”这个不靠谱的破山神……应龙咬牙,狠狠扫了一眼铺天盖地的钦原,老子跟你们拼了。 金光泻地,霞霭万道,瑞彩千条,一声长啸,撼动九霄,层层围困的钦原群忽然一乱,一只浑身赤红、宛如祥云缭绕的巨兽从天而降,额生双角,凛凛神威,所到处,钦原纷如雨点一般,突地一僵,成片掉落…… 巨兽背上盘坐一人,最先看到的就是他的一双眼睛,一黑一白,没有一点眸子,黑如古井无波,白如茫茫无垠。 黑色的眼睛恍若射出了一道光芒,冰冷而死寂,让人不寒而栗,仿佛来自死亡的呼唤,终结一切生命的惩罚,灵魂颤抖,万物消失,恐怖的哀鸣阵阵,刚刚还嗜血疯狂密密麻麻的钦原顷刻之间便像无助的婴儿,拼命逃散…… 那人身后,拽着他衣襟,站着一个黑黝黝却极其可爱头扎冲天辫的小孩,遍体灵气氤氲,仿佛在给那人滋养一般。 宛如梦境,应龙惊喜交加,“金虹!” 狴犴降落,金虹束发紫冠,身披紫袍,气若渊岳,黑睛一闪,依旧古井无波,深不见底,暖声道:“师兄!” 当初,妖兽进攻王城,金虹重伤,应龙一路护送他到泰山,用自己的精血,帮助泰山山神泰逢重塑了金虹的手臂…… 而金虹的父亲,灵祖赫天,燃尽最后的生命,将眼睛给了他的儿子…… 现在,金虹回来了。 百年过隙,己不复当初。 “你想死我了,快下来,让我抱一下!”应龙仰首,眼眶湿热。 “师兄!” “我咄!”两人紧紧抱在一起,金虹一黑一白的眼中微微涟漪。 应龙拍了拍金虹的肩头,胸臆澎湃汹涌,长吁了口气,抬头望向那个小黑孩,声音还有些颤抖,强笑道,“小黑,不认得我了?!” “你是坏人!不理你!”小黑哼了一声,别过了脸。 “这小家伙,还是一如既往地记仇啊!”应龙失笑。 “监兵师兄执明陵光师姐呢?他们没事吧?你怎么一个人?”金虹问。 “一言难尽……”应龙没法解释,“走吧,先回去,他们也离得不远。” “好。” 话音刚落,天空肉眼可见,凸显一道道的波纹,如海浪一般,远远向东延伸开去,不知尽头,无边无垠,茫茫的黑雾如受吸引,由慢变快,聚集成束,恍若有形,飞速移动,渐渐势如潮涌,滚滚奔流…… “我咄,怎么回事?”应龙愕然。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周围静得出奇,二人警惕环顾,黑雾徐徐地淡了,连绵的山峦开始朦朦胧胧的显现,洪水没有淹没的黄土高坡沧桑荒芜…… 一声清亮的龙吟,亢金龙欢快飞舞,扶摇而上。 雾散云开,一缕苍白但是明媚的阳光,打在他俩的脸庞…… 黄河之上,一尊青色的方鼎,仿佛蕴含着自然万象,翠绿色的光环徐徐旋转不停,缭绕其周,柔和而圣洁,九婴气血化成的妖雾如滚滚洪流一般从四面八方汇聚而入,青黄赤白黑,五色火焰,喷吐摇曳,沾之化灭,绚灿绮丽,壮观至极。 “雾没了?!”太行山以西,孤竹,所有人都是一顿,呆呆地望着,妖兽们也抬起了头。 青鼎一转,火焰熄灭,妖雾尽消。 神斗长长松了口气,躬身揖道:“多谢歧伯!” 炎祖摆了摆手,缓声道:“妖雾虽去,茫茫旷野,滔滔洪水,也很难抵挡妖兽大军,你们尽快退守太行山吧!” “是!” “好自为之,我走了!”炎祖抬手,青鼎渐渐缩小,落于掌中。 “您走了?” “否则呢?” 神斗语塞,嗫嚅道:“留下来救救人也好啊!” “待你们到了太行山,俞跗自会来!”炎祖道,“我尚有二三事未了,届时亦至!”说罢,身影一虚,已然不见。 “我真是不明白……”神斗自言自语着,深深望了眼重新明亮蔚蓝的天空,不由自主一阵舒畅,精神一振,“先去找大主觋吧!” 一道青光,隐隐一只巨大的鸿鹄引亢苍穹,腾空而去…… …… 细沙成山,风一吹,仿佛笛箫齐鸣,鸣沙山巅,阵阵怒吼咆哮,“……穷老大死了,梼杌跑没影了,混沌在孤竹,就我一个王,不听我的听谁的?”饕餮张合着大嘴,唾沫横飞。 “都死了,我们也不听你的!”凿齿拖着铁矛,啐着口水道。 “我无所谓!”猰貐沉声道。 “你要打得过我,我也无所谓!”大风冲饕餮嘲谑地一笑。 “这要靠头脑,不是蛮力!”饕餮晃着大脑袋,自鸣得意道。 “你哪样有?!”凿齿冷笑。 “就是呢,几个小毛孩就快把你打死了……”大风咯咯笑道。 “我靠!”饕餮气急败坏,“我也是为圣祖,要不别打了!” 凿齿大风互瞅一眼,一时不语。 “等圣祖之命吧!”猰貐道。 “不用了,我来了!”声如金戈交击,铿锵震耳,两脚落地,鸣沙山轰地一晃,一兽高近百丈,形貌如猿,凸额白首,遍体数尺青毛,惟龙筋束腰,虎皮为裙,一双金睛,眸子竟跳动着两簇火焰,不怒而威,凛然帝王。 大风猰貐凿齿急忙恭敬俯首,饕餮也低下了头…… pS:祝所有书友们除夕快乐!(?▽?) 第274章 殇 断壁残垣,冲塌半边的城墙已被洪水浸泡得有些苍白,青龙军和所有神兽都出奇的沉默,执明监兵面面相觑,满脸担忧,不知所措,不远处,陵光一个人背对着凭立城堞。 应龙和金虹互相看了一眼,莫名其妙,“等我一下,我去看看!” 银光一闪,应龙落在执明身边,“这是怎么了?” “哇,老大,你可舍得回来了!”还未等执明说话,监兵一把拉住他,向后面拽去。 “你先看看谁回来了!”应龙甩开他,努了努嘴。 “啊……金虹?!”监兵舍了应龙,几步冲上。 执明也看到了,惊喜地走过来。 一番亲热,“到底发生什么?”应龙问。 “你那一走,陵光也跑了……”监兵回头瞅了眼陵光,俯首低声道。 “什么?!”饶是知道没事,应龙脸色也不禁一变。 “张月鹿和虚日鼠把她找到的!” “没遇到什么危险吧?” “应该遇到了!” “受伤了吗?” “一点没有……” 应龙心头一松,舒了一口气,“信不信你再这么说话,我让那俩个鬼妮子收拾你!”说罢,却见监兵满脸凝重,眼露悲伤,旁边的执明神情异样,不由一怔,“继续说!” “无极和惠阳好像为了救她,都死了!”监兵困难道。 “谁?!” “无极和惠阳!” 应龙骤然一呆,仿佛有一只千斤重锤狠狠砸在头上,瞠目结舌,愣愣无语。 “老大老大!”监兵推了推他。 “怎么可能?!”应龙木然道,“什么妖兽,陵光怎么说的?” “陵光回来了,星日马也受了伤,她从始至终只说了一句话,无极惠阳死了!然后和执明一起给星日马治完伤,就一直站在那儿了……” “一直……” “没人敢劝啊!” “……无极和惠阳的尸首呢?” “张月鹿和虚日鼠说没见到!” 应龙阖目,半晌,才睁开了眼,道,“我去看看!”转身,双脚如坠铅块,一步步走向陵光。 渐渐挨近,他慢慢看到了陵光的脸,心头突地一沉,毫无血色的脸,并且那不是自己平常所熟悉的冷漠,而是一种伤心决绝后的面无表情,一瞬不瞬,眼神空洞,不知望着哪里…… “陵光!”他颤声唤道。 陵光恍若未闻,一动不动。 应龙走过去,不再说话,并肩而立…… 夕阳残照,余辉将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夜,黎明,太阳升起来了…… “多久了?”监兵指指二人,低声问执明金虹。 “亏你睡得着!”执明没好气道,“一天一夜了!” “他们这样,万一妖兽打过来怎么办?” “你还有空想这些?!”执明斜了他一眼,道。 “唉!” 金虹不语,旁边的小黑眼睛眨巴眨巴的,明显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普明宗、众妙宫和慈云观分离的道众陆续聚集。 无极惠阳之死,巫咸已经告诉了大家,普明宗众妙宫眼圈通红,慈云观也哭了…… 知秋伤感莫名,离开了众人,独自盘坐。 “他俩那么厉害,怎么会死呢?!”漱玉默默近身挨着她,抹了抹眼睛。 知秋不语。 夜色如水,皓月当空,应龙展开衣袖,伸手抱拢,轻声道:“冷吗,困不困,去看看小星?” 陵光突地一动,扭过头,极度陌生的眼神,看了看他,慢慢摆脱了他的手,转身离开。 应龙的手久久地僵在那儿…… 翌晨,陵光搂着星日马,睡着了…… 荣将率领着钦杰鼓等九方巡照各明堂堂主赶到,闻知无极惠阳死讯,大惊失色,除了钦杰和鼓,无不悲恸难抑。 “遗骸呢?”荣将急急追问道。 张月鹿带着众人找到了那座山,血迹犹存,和穷奇的断翼,其余,空空荡荡。 执明左右为难,百般无奈只得再去问陵光。 “他们与穷奇同归于尽了!”陵光冷冷道。 荣将喟然长叹。 …… 十余万人延绵数千里成扇形东退,风后牟夷力牧千艘大舟率先,接着是榆罔革池的天师军,灵威仰数百架隆隆的浮槎,大主觋领天师居中,应龙金虹五人诸宿兽青龙军,荣将玄素等各大宗门,各距数十里。 最后是神斗叶光纪赤熛怒,宁封子昆阍大挠龙纡。 嘶吼嚎叫唳鸣,震彻云霄,数千万的妖兽铺满了天地之间,扑打着翅翼、咆哮奔跑着,游弋着,像无边无际的海浪一般,疯狂涌来。 中央,近万夫诸,随身水生;近万祸斗,所过处,水面尽燃,烈焰腾腾。 “来吧!”神斗双眸如电,右手五指紧紧攥拢。 第275章 大王来了 最高的天空,五幢身影,为首者状如猿,高近百丈,法天象地,金睛火眸,俯瞰扫了龙纡几人一眼,沉声道:“就这几个爬虫,居然让你们打了这么久,还陨了穷奇?”声如洪钟。 “前面那仨可是人界的至尊呀!”饕餮。 巨猿冷冷问道,“他们谁杀了穷奇?” “这个还不知道……” “那就全杀了!”说着,身躯一动,霍然不见,头顶穹窿,已现龙纡几人身前。 龙纡、大挠、宁封子早察觉天空异象,全神戒备,只是望不真切,此刻眼前一暗,相峙百丈,尽皆变色。 旁边的神斗不由一怔,曾经龙族来临,也没见他们这样如临大敌,一只大猴子,虽然相貌恐怖,大概就是哪个领主,至于吗?!忍不住挨近,问大挠道:“师兄,这是什么东西?” “支无祁!”大挠凝重道。 “没听说过!” “这世界上第一只妖兽,”大挠徐声道,“当初也是它打伤的鸿钧祖师,之后再未出现,我们都以为它已经死了,没想到……” “那比穷奇还厉害吗?” 大挠摇首不语。 支无祁淡淡俯望几人片刻,嗡嗡开口:“你们谁杀了穷奇?” “穷奇死了?!”神斗愕然,“谁杀的?!”他也想知道。 “那重要吗?”龙纡抬头,呵呵笑道。 “嗯,倒也不重要!”支无祁说着,两眼忽然金光四射,一拳砸下。 “都闪开!”一声大喝,三大至尊,再度联手,银河撕裂长空,黑洞洞,星云旋涡。 天地俱寂,三人同时倒退数十丈,气血上涌,脸色一阵潮红。 支无祁稳若泰山,点了点头,“还不错,再接一拳!” 我靠…… 无不惊骇,包括神斗,青面青臂倏现。 “咦,三头六臂?!”支无祁似乎愣了愣。 几人冲前。 “你们退下!”龙纡吸了口气,大声叱道。 “这个小东西是谁呀?”支无祁转脸,金光笼罩,右手五指箕张,竟直向神斗抓来。 “敢尔!”三人幻指如莲。 视野所见,头顶那只遮天蔽日的大手猛得格外清晰,突然就慢了,风慢了,云慢了,周围的人和自己都变慢了,连万千妖兽震耳欲聋的吼叫似乎也慢了…… 但仅仅一瞬。 “一边去!”支无祁右手不停,左掌一扫。 双眼一花,仿佛时光倒流,三人跌退,大手势如雷霆,狂风扑面,神斗欲躲,身体却已完全失去了控制…… 毫无一丝抵抗之力,神斗心一沉,想骂无声,紧紧蜷曲的左手淡淡的绿光一亮。 虚空扭曲,肉眼可见,道道涟漪,一片红光,灿如旭日,山川尽染,满目朝霞。 隐隐约约,恍有二指,大如宝塔,白皙如玉,屈指一弹。 霞光消散,大手突收,神斗身躯一松,只觉百骸无力,像生了一场大病,冷汗淋漓。 宛若祥云缭绕,站立一人,身高近丈,脸庞棱角分明,赤眉连心,斜插入鬓,角额直鼻,嘴角微微下垂如钩,不愠亦怒,双目重瞳,深邃似海,赤发披肩,未穿道袍,赤红色的战甲,不知何物所铸,暗光流溢,一条青龙盘绕而上,叱咤九天。 “师尊!”龙纡恭声道。 大挠宁封子昆阍连忙稽首。 赤圣?!神斗刚稍稍缓神…… “还不过来见礼!”昆阍扭首对神斗三人道。 “不妨!”赤圣语无波澜,然极蕴磁性,目光似扫过神斗,随即冉冉飘起。 “终于来个像样的!”支无祁咧嘴一乐,獠牙龇露。 “得知你还未死,特来送你一程!”赤圣淡淡道。 “那要试试看!”说着,支无祁一伸手,金光灿灿,掌中已多了一根人腰粗细金色大棍,炫煜辉煌。 赤圣身形一闪,凭空而现一道虚影,高亦百丈,栩栩如生,赤发飘扬,手持一柄长矛,霞光四射,左肩担日右肩负月。 “轰!”巨人巨猿棍戈相击,三界都似一晃,潮水般的妖兽大军突地一滞,数十里血肉横飞,龙纡大挠神斗等人全被远远震开。 一人一兽越打越高。 半晌,饕餮惊魂未定,心有余悸地仰着头,“不会再打回来吧?!” “走!”猰貐沉声道。 四兽腾空而下,“神斗,你们仨人帮荣将!”大挠说着,四人迎击而上,龙纡对大风,大挠对猰貐,宁封子对凿齿,昆阍对饕餮。 神斗叶光纪赤熛怒一声呐喊。 六朵十二墨瓣半亩大小的莲花悄然绽放,摇曳着阴冥的火焰;倾泻如瀑,似水似乳;星辰环绕,据比临风,三人直撞入妖群。 荣将玄素知秋漱玉伶伦巫咸赫廉柏鉴诸宗门全部返回增援,众声激愤,气势如虹,随后冲杀。 万余人虽如穿梭于茫茫大海的一艘小船,却劈风斩浪,雷霆万钧。 接着,应龙执明监兵陵光、金虹、诸宿兽、青龙军,灵威仰率数百浮槎也赶到了,四面八方,像一台无比巨大的绞肉机,轧轧轰鸣,战火千里。 陵光身化火鸟,似凤非凤,似鹏非鹏,烈焰熊熊燃烧,如疯了一般,嘴咬爪撕,横掼直蹚,不闪不避,好像全然忘了自己生死…… 应龙既要和执明监兵紧紧跟着她,又要分心大家安危,几乎护持不住。 狴犴咆哮,灵气蔼然,金虹黑色的左眼,冰冷而死寂的光芒,仿佛来自冥狱的召唤,令人魂魄颤栗,陵光周围,一片片的妖兽如收割的麦浪,一僵而死,如雨点般地掉落…… 荣将一怔,连正在半空激战的龙纡大挠宁封子昆阍也注意到了,大风猰貐凿齿饕餮扭首。 阴阳目,那是阴阳目?! 洪荒大战之后,几十万年,冥火莲和阴阳目居然都重新现世了?! “我咄,和应龙师兄一起,骑狴犴的那个人是谁呀?好酷啊……”叶光纪愕然。 神斗摇了摇头,他还真不认识…… 可那就是灵祖赫天所创,天道七大古法里最神秘的阴阳目吗?! 第276章 我师兄怎么了 三日三夜,天昏地暗,除了赤圣,人类边打边退。 河水滔滔,磅礴的浑黄,多了触目的褐红色,河面漂满了尸体。 黄河东岸,太行山,巍巍峰峦,连绵起伏,雄奇秀丽宛然天塑,遥望若接天际。 虽有众人抵挡在前,仍有不少妖兽袭击了风后将士的渡船,所幸伤亡不算太大,诸宗门天师军则又折损了数千人,增援遥遥无期,妖兽依然越打越多,人却越来越少。 近十万人终于退到了中州的最后一道防线,过了太行山,再无险山大川,而且中州几乎所有的百姓都在那边…… 鸣沙山,支无祁脸色非常难看,獠牙殷殷血渍,金睛火焰更炽,呼气如雷。 群妖不敢打扰,屏息不语。 “唉!”支无祁长叹一声,怒道,“与鸿钧一战,数百年伤势难愈,倒让赤将子舆那小子捡了便宜!” “那咱们下一步该怎么办?”饕餮小心翼翼地问。 “有那小子在,恐怕很难打过太行山!”支无祁沉吟摇首,“我考虑良久,不如突袭鬼山峡谷,进占中州!” “可是之前我们已经奉圣祖命偷袭过孤竹,”大风有些迟疑,“再次故技重施,恐怕人族必有防范!” “有防范又如何,难道赤将子舆会分身吗?其他来多少算多少!” “还有一个剑圣呢!”饕餮连忙提醒。 “是啊,”大风道,“虽然如今道宗纷乱,暂时难以抽身,不过,鬼山峡谷对于他来说,仅仅瞬息而已!” “嗯,”支无祁居然没有生气,颔首道,“就让他们喘息几天,我先暂歇稍养,再过数日,上主那边应该也完事了!到时兵分两路,一举进攻!屠灭人族!” “是!” “那个阴阳目的小子是谁呀?难道赫天未死?!”支无祁双眉紧蹙,若自言自语。 “我观他修为尚浅,须趁早杀之,”猰貐沉声道,“阴阳目可是我们的大患!” “嗯,还有那个三头六臂的小子,隐世不过几百年,人界倒是人才辈出啊!” 太行山,东灵峰,巉岩天然平台,凭瀑临涧,众人稽首。 “支无祁虽败,必会卷土重来!”赤圣道,“大隗,太行山扼守险要之事,便由你指挥吧!” 大主觋未应,面现担忧,““上次它们偷袭孤竹,令我们猝不及防,这次支无祁虽伤,似是不重,兴许会故技重施!” “妖兽甚多,确实让我们比较被动,不过大鸿宗主虽然难得清静,鬼山峡谷自会留意的!”赤圣眼眸凌厉一闪,“支无祁纵有命去,却不知还敢不敢回来!” “妖皇不可不防。” “嗯,大鸿宗主倒也曾有此忧虑!”赤圣环顾众人,“你们有何计议?” “宫主何不先发制人,斩了朱厌那两头领主!妖兽自乱!”荣将道。 “现在还不是时候!” 荣将不解,又不好深问。 “这样吧,”赤圣望向大主觋,“你便回趟普明宗,与大鸿宗主商议一下,另外,中州道宗纷扰不休,你为中州大主觋,执掌天师院,逢此关头,应能与他分忧!否则,延宕日久,恐生大变!” 大主觋沉默不语。 而众皆赞成。 “惠阳无极啊……”赤圣戚然喟叹,“便让昆阍陪你去吧!如何?” “既然宫主有命,自当奉从!”大主觋终于道,“神斗玄素金虹也与我同行吧!” “金虹?!师尊之子?!我的小师弟?!”赤圣颜色稍霁,点了点头。 “灵祖之子?!”众人面面相觑,无不惊愕,龙纡大挠宁封子早已看到金虹施展阴阳目,尚还想着寻暇找来问问,万没想到,他竟是灵祖赫天之子! 夜,神斗也琢磨着,虽然对于应龙叔叔四人,有点难以面对……但强烈的好奇心还是让他决定去找金虹,何况明晨便要同行,总须稍稍了解一下。 离得远远的,恰看应龙与金虹并肩从休息的树林里走出,不觉微一犹豫,没有招呼,放缓了脚步。 山风飒飒,隐隐听金虹说道:“当初我还以为师兄师姐将来能比翼双飞,数十年不见,莫非陵光师姐已芳心另许了吗?” “你想多了……”应龙苦笑。 “不是无极惠阳其中一人吗?” 神斗偷笑,无极苦苦痴恋陵光,大家皆知,无奈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可怜的师兄啊!回到太行山,未见他们,挺失落的,一问别人,都支支吾吾说去了别处,使命不明……心里暗道,这金虹从哪看出来的,待师兄回来,便当笑话说给他听,捉弄捉弄他!想到此,一边抿着嘴,一边蹑手蹑脚,更不惊动,慢慢挨近,听他俩还说什么。 “不是!”果见应龙摇了摇头。 “那无极惠阳死后,师姐怎会如此伤心,万念俱灰?”金虹沉声道。 神斗本就在侧耳仔细听着,字字入耳,清清楚楚,只觉脑海嗡的一声,目不视物,双膝一软,险些跪地。 “谁?”金虹扭首喝道。 “神斗!”应龙大吃一惊,疾步赶前扶住,“神斗,你听我说……” 神斗面无人色,一动不动。 “神斗!”应龙连声唤着。 “无极惠阳师兄怎么了?”神斗两眼发呆,望向应龙,木然问道。 “他俩死了!”应龙无法隐瞒,轻声说。 天旋地转,如五雷轰顶,无极,是他的师兄也是他的师父,更像他的亲哥哥,惠阳也是……体内血液疯狂奔涌,倒流而上,神斗仰面摔倒…… 第277章 接踵而至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众人围在身边。 “你终于醒了!”伶伦惊喜挂着泪珠。 “神斗!”大主觋温声唤道。 神斗埋过头,眼泪夺眶而出,放声大哭…… 玄素亦泫然泣下。 次日清晨,大主觋神斗玄素金虹昆阍直奔香岩山。 一路上,神斗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玄素虽然悲痛,更不免担心他。 “你们先走吧!我想去趟慈云观!”神斗道,现在他的心就像一叶飘飘荡荡的浮萍,无托无依,很想能有一片静静的湖水落下去…… “不必了,我也正想见见岫云观主!”大主觋道。 几道流光,沂山,慈云观。 依旧素雅整洁,只是处处的断壁残垣,还显露着曾经惨烈打斗的痕迹,岫云闻讯率众迎出,让入大殿。 “这位是?”岫云转向金虹道。 “金虹!”大主觋道,“灵祖赫天之子!” 金虹稽首。 “哦?!”岫云深深望了金虹一眼,面露喜悦,感叹道,“又一天道古法传承有人了!” 寒暄过后,岫云道:“前几日青云无端侵犯我观,还仰普明宗同道援手,本想聊表道谢,神斗却不辞而别,今日重返,贫道甚为高兴!” “应当之事,万不需过于挂心!”神斗连忙稽首,“但不知我那两位同门可还在吗?” “前日便走了!” “可说去了哪里?”…… 岫云摇了摇头。 神斗茫然若失,俄顷道,“不打扰大主觋观主议事,我去殿外走走!”说罢起身。 “我们陪你吧!”素女道。 “不必了!” 玄素互相看看,玄女望着他的背影,娥眉紧蹙。 几个小女冠正在洒扫庭院,见他出来,都是认得,纷纷围拢稽首,又兴奋又激动,“神斗师叔,上次若不是你来,就让那些狗道士们得逞了呢!” “就是,多亏你呢!” “神斗师叔,你什么时候能再去教训教训那些狗道士,帮我们师姐们报仇啊?” ……燕语莺声。 神斗哪有心思聊天,强颜微笑。 几女看出神斗心情不好,知趣告退,走得远了,隐约听她们低声道:“你们知道吗,他和她本来才是一对情侣的!” “啊?!他这么帅,又这么有能耐,还不知足啊?!要是我都幸福死了!” “就是,那个人哪点比得上他呀!” “嘘,都别说了!” 神斗浑身一栗,大声道:“你们等等!”快步近前,“你们刚才说什么?” “没,没说什么呀……”几女吓了一跳,惊慌不已,花容失色。 神斗直直地盯着她们,半晌,挥了挥手,他不想难为她们,也不敢再问,“他俩应该是回普明宗了吧!”脚尖一点,一道青光,一闪远去。 几女呆呆望着,蓦地一醒,急跑进大殿禀告。 岫云噌然站起,“你们是不是胡说什么了?” “没,没有啊!”几女要哭了。 “哪边?”玄女脱口喝道。 “西南!” 玄素顾不得打招呼,腾身出殿。 “岫云观主,来日方长,便不打扰了!”大主觋昆阍稽首,金虹莫名其妙。 目送众人离开,岫云轻声叹道:“孽缘!” 一路疾驰,神斗心乱如麻,经扬州,脚下火光冲天,金蛇狂舞,晴空万里,电闪雷鸣,凝眸俯望,似是句曲山方向。 又是宗门争斗吗?神斗想了想,句曲山应是三茅观,三十六洞天之一,中州道宗比较另类神秘的一个,其他宗观多是奉祭三清,惟它独供祖师,此次也未派遣西疆…… 算了!神斗心道,他委实没有精神再管闲事了,法诀一催,眼看一掠而过,忽然心念一动,不由驻足…… 三茅观上任观主本是大能,二百多年前,殒于两界大战,如今观主方金丹大成,对方实力明显高出甚多,节节败退,直撤守后山,负隅抵抗。 “展上山,我们未打算斩尽杀绝,早点放弃道观下山,免得玉石俱焚!”为首一人张狂叫嚣。 展上山不答,面容惨淡,回首道:“你们已经为道观尽力了,不要再斗了,下山去吧!” “师尊,您呢?” “祖师建立之业,岂能轻弃!”展上山缓声道。 “誓与宗观共存亡!”数百弟子满脸悲壮,攘臂呐喊。 “呦,还挺有血性!”为首那人狞笑,“给我杀!” “差不多得了!还真要赶尽杀绝啊!”神斗从天而降,落在两边中间,对那帮人冷冷道。 所有人都是一怔,展上山先是一喜,随即看清,大失所望。 “哪来的毛孩子!”为首那人嗤笑一声,“迷路了?赶快滚,小心把命玩丢了!” 话音未了,两边突地同时有人吃惊道:“神斗,他是神斗!” 一石激起千层浪,顿时一片嘈乱,七嘴八舌,指指点点…… “你是杀了妖界领主诸怀、普明宗的那个神斗?!”为首之人面露凝重,狐疑道。 “消息倒是传得挺快!”神斗淡淡道。 展上山眼眸又燃起了一丝希望,率先稽首:“贫道展上山见过神斗道友!” 为首那人扭首低声问身后,“他真的是神斗?” “没错,我在丹道大会还押过他赢呢!” “闭嘴!”为首那人叱道,仰首四顾,天空静悄悄的,似乎只有神斗一人,心头稍松,笑道,“贫道清明观寒江,不知神斗道友来此何意啊?” 清明观?!赫廉原来的道观?! “特来拜访展上山观主,有些要事相询!”神斗徐徐道,“我看都散了吧,你觉得如何?” 寒江闻听,杀气一现…… 第278章 茅山道士 “这是我们两观之间多年的恩怨,普明宗也要插手不成?!” “我非奉宗门之命,恩怨不恩怨的,我也管不着!说了,来找展上山观主有点事,人要让你打死了,我找谁去?!”神斗依旧淡淡道。 展上山与众弟子一脸无语…… 只听神斗继续道:“何况,既是两观之间的恩怨,为何借助外人之力?!” “什么外人?”寒江脸色一变。 “你旁边那两个金丹,以为别人都瞎了?!” “他俩是齐云山的!”展上山切齿道。 寒江语噎。 旁边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左边之人冷笑:“齐云山与清明观向来同气连枝,有何不可?!” “还不承认贪图人家的宝贝?!”神斗讥诮道,“要不散了!要不就一起打个群架?” “小子狂妄!”左边之人恼羞成怒,双手运诀,多少有点顾忌,不敢冒然伤了神斗性命,一张光网,璀璨夺目,罩向神斗。 “据比!”神斗一动未动,看着光网渐近,开口喝道。 展上山倒吓了一跳,他可是知道这网的厉害,“小心!” 锈迹斑驳的大剑一斩而下,光网四分五裂,青光点点,据比朝那人直冲过去。 「不用杀他!」神斗意念。 瞬息威压,那人魂飞魄散,惊慌失措之间,急仗剑一迎,轰,众人仅觉两眼一花,那人已越过众人头顶,远远摔落尘埃…… 据比身形一虚,默立神斗身后,就仿佛从始至终一直站在那里。 两边所有人全傻了…… 大能干金丹能有这么干净利索吗??…… 半晌,一个清明观弟子呆呆地回头望望,“发生什么了?” 我勒个天! 神斗气定神闲,众人骇然瞩目。 “据比之尸?!”寒江嘶声大叫道,“当初丹道大会,就是祂!杀了道宗很多弟子,原来是你指使的!” 一片纷乱。 “是吾宗与众妙宫携手制服祂的,”神斗瞟了他一眼,“为了防止再出意外,特命我带在身边,时刻守护!苍梧山,谁人不知?!” “你有何等修为,能守护据比之尸?!”寒江嘶吼,“而且还敢放出伤人!” “哓哓小人,用你知道吗?”神斗冷冷道。 “你说谁?!” “明显在说你!”清脆悦耳,倩影一飘,玄素冉冉而降。 寒江一怔,几乎所有人都认得,目光顿时聚焦,不少男弟子不由自主眼露痴迷,浑然忘我。 女神,我的女神来了! “祂杀了道宗那么多弟子,就应该毁灭消亡,为何还要留着?!南宗北宫到底是何居心?”寒江右首那人眼珠一转,死揪不放。 众人一醒,纷纷点头,目光有些不善地盯着神斗。 “据比乃是天神陨落,凡人岂能杀死?!你若能杀,尽管过来试试,我绝不阻拦!” “今日你们杀了三茅观这么多人,应该如何?”玄女冷冷道。 那人一时张口结舌,清明观面面相觑。 “好,你等着!待我回去禀明师尊,必与齐云山一起为中州道宗向你们南宗北宫讨个说法!走!”寒江明知今日肯定讨不了好,借着引子,不如暂撤,回去商议再说,喝罢,一声唿哨,如风卷残云,除了众男弟子们的恋恋不舍,抬着那个倒霉的金丹,和本观死伤的弟子,一哄而散。 展上山长长松了口气,对神斗玄素连声称谢,众弟子齐齐俯首。 “快去为受伤的弟子疗治吧!”神斗唤回据比,忙还礼道。 “好,观舍残破,你们便去我师尊常年静修的梅子洞暂且休息,容后再谢!” “不……”玄女话未说完,神斗轻轻拽了下她的衣袖,“那就打扰了!” 玄女一皱眉,不解其意。 “道友不至,三茅观必遭大劫!快请随我来!”展上山挚诚道。 曲径通幽,天然岩洞,一株不知生长了多少年的梅树,半掩洞口,春意尚且峭寒,梅开百花先,冰枝嫩绿,疏影锦簇,红如霞,白如雪,碧如玉,淡淡清香沁人心脾,树下,一口古井,苍石砌台,水气袅袅氤氲,宛如仙家胜景。 洞内并不宽敞,惟一石榻蒲团而已,但身处其中,入鼻尽是清馨甘甜,灵海竟微微一荡…… “好地方!”神斗脱口赞道。 “无非简陋清净罢了!你们暂坐,待我忙后便来奉茶!”。 “观主客气了!” 待展上山离去,玄女盯着神斗,“你又搞什么鬼?” “回头再细说!”神斗低声道,“待会你们自己在洞里待会,我出去一趟!” 素女莞尔。 “当我们俩是老鼠吗?!”玄女没好气道,不过见神斗好像心情开朗了些,芳心稍松,也有了一丝好奇,不再深究,点了点头。 台阶场院百余具尸枕狼藉,鲜血横流,众弟子小心翼翼地用苇席卷裹,抬入大屋,神斗推门而进,一股扑面的血腥味,几个弟子泪痕未干,慌忙施礼。 “我有一篇太上救苦决,便当为他们超度聊尽心意,可以吗?”神斗问道。 几人虽然都很意外,无不感动,眼眶湿润,哽咽道:“谢谢道长!” “那你们出去吧!” “是!”几人燃香点烛,轻轻掩门。 神斗寻了处空地,盘膝而坐,静静等候。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烛火突地一跳,一晃如初,两个人,一黑一白,高高瘦瘦,面无表情,脚不沾地,从墙壁里虚虚渺渺地飘了出来…… 第279章 再难都可以 “来了!”神斗激动难捺,噌地站起。 黑白无常险些吓了一跳,扭首看清,无奈道:“怎么又是你?” “我是特意等你们的!”神斗毫不隐瞒。 “等我们?!”白无常瞅瞅他,桀桀一笑,“想死了?” 神斗无心玩笑,急道:“你们是不是收了我师兄的魂魄?” “你说哪个?”黑无常声音刺耳。 “无极惠阳!” 黑白无常对望了一眼,“好像是有。” “到底有没有?” “嗯!”黑无常点了点头。 “能不能把他们还给我!”神斗声音颤抖,心砰砰狂跳,直直望着他们。 “不能!”黑无常摇首。 “是冥皇不允吗?带我去求他!” “你想去冥界?” “嗯,哪里我都可以去!” “现在不行!” “以前不是可以吗?!” “那是以前!” “为什么?” “不为什么!” “那你们说,什么条件我都答应!”神斗宛如血泪齐贯瞳仁,嘶哑道。 黑白无常不语,神斗等着,片刻,白无常轻叹一声,“魂魄已散,即使真的还给你,亦非生前之人!何况天命难违,岂可随意复活?!” “上次你们已经复活了破狼!”神斗怒吼,“冥皇在帮妖皇是不是?!妖皇在三元观铸炼灵器,被破狼无意间看到,后来发觉,追到松梁乡,结果破狼已死,就让冥皇复活了他,以问清他究竟看到了什么,和谁说过!善伯也因此而死!是不是?!” “小家伙,你还真有想象力!”白无常桀桀一笑。 “是不是?” “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我们又没打算杀你灭口!” “既然能复活破狼,就能复活我师兄,冥皇如若不允,我就闯入冥界,问个明白!” “你真的敢去?想清楚,去了可不一定能回来喽。” “当然!”神斗决然道。 “好,”白无常几乎尽是眼白的眸子似是有了一点情感,颔首道,“我们就帮你禀告一声!” “什么时候回来?” “自会找你的!” “谢谢!” “唉!”一声欷吁,黑白无常转身,渐渐消失。 神斗犹呆呆地望着,澎湃起伏难平,极其强烈的期待反而让他惴惴不安,砰砰!敲门声响。 “谁?”神斗一惊,哑声问道。 “神斗?”玄女的声音。 神斗强自稳了稳心神,把门打开。 “你怎么了?”素女急问,身后站着那几个年轻道士,神情忐忑。 “没事!”神斗道,“帮亡者超度一下!” “他们说你在里面大喊大叫,跟疯了似的,又不敢打扰你,只好去找我们!”玄女看着他。 神斗平静了些,环顾道,“念得比较感伤,倒让你们担心了!” “请道长莫怪弟子无知!”既然这么说了,那就是…… “走吧!” 玄素自然不信,跟着他回到山洞。 “可以说了吧!”玄女。 “我能见到鬼,你俩信吗?”神斗憋闷难当,也真的想找人说说。 “不就是五鬼搬运符吗,当然能见到!” “是黑白无常!” 玄素互望一眼,皆是不语,玄女皱了皱眉,素女满脸担心地抬手摸他额头…… “我没疯!”神斗简明扼要,将夔牛眼泪黑白无常的事情讲述了一遍。 “从那以后,你就能见到鬼了……和黑白无常?!”素女沉吟着。 “嗯!” “你来三茅观是因为会有死人,有死人就可以见到黑白无常?” “嗯!” “为了无极惠阳师兄?你想招魂?”玄女眼波流动,问道。 “也不是招魂,是想请它们把魂魄还给我!” 二女沉默,半晌,玄女轻声问道:“见到了吗?” “见到了!” “然后呢?” “它们不肯!所以我想去冥界见冥皇!” “什么?!” 夜,展上山设斋相待,几人坐陪。 神斗神思恍惚,众人说话忽远忽近,不时望向大殿门口,展上山稍有察觉,玄素顾左右而言他。 夜渐深,烛火突地一跳,神斗浑身一震,殿门口,离地三尺,黑白无常飘飘忽忽,冲他招了招手。 “我去小解!”神斗忙道,匆匆离席。 “我们也去!”玄素道。 ……? 四周无人,黑白无常徐徐停住,“怎么样?”神斗急不可待。 “冥皇答应见你了!”白无常道。 “真的?!”神斗一阵狂喜。 “不过有个条件!” “我答应!” “听我说完,”白无常摆了摆手,缓声道,“你要打败妖皇!” “?!”半晌,怔怔地,“耍我呢吧?!” “不是你说,冥皇答应妖皇,复活了破狼吗?!所以若想复活你的师兄,那总该先打败妖皇吧?!” “怎么可能?!”神斗无力道,哪怕自己再如何努力修炼,至少也得数万年,很可能无限的漫长……而且这期间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也不是没希望哦!”白无常桀桀一笑道,“再说有希望总比没有好!万一冥皇允你师兄重生呢!况且,“白无常顿了一下,”兴许用不了太久呢!想想,要不要赌一下?” “好,我答应!”神斗一字一句。 再难都可以…… pS:破五了,百无禁忌⊙﹏⊙! 第280章 希望再小也比没有好 “这个给你!”黑无常屈指一弹,一个玉盒飘向神斗。 神斗接过,“这是什么?” “龙血竭!能让尸体腐肉生肌,万年不朽!” 看来冥皇是认真的……难道他和妖皇并非同谋?而是有什么把柄…… 心念更坚,慢慢打开,暗红色,似是一种什么树的果实,没有光泽也没有异香,惟形状,像极了一只赤焰的麒麟,鳞角皆全,栩栩如生。刚欲称谢,忽然止住,抬头问道,“怎么只有一颗?” “因为你的惠阳师兄尸骨无存,已经用不着了!” 神斗手一抖,玉盒险些摔落,半晌,方道:“那我无极师兄的尸首呢?” “有个人收走了!” “谁?” “你好像叫她陵光姑姑!行啦,我们走了!你那俩小女友也该等着急了!”说着,桀桀一笑,黑白无常溶入夜色不见。 神斗久久站立不动…… 玄素一直在后面远远地看着,结果什么也没看见没听见,但那只玉盒突然就凭空飘过来……神斗捧着它,再无动静……实在忍不住小心翼翼走近,“走了吗?” “嗯。” “怎么说的?” “冥皇答应见我,”神斗慢慢将玉盒放进怀中,道,“但将来也许只能重生一人!” “什么意思?” “惠阳师兄没有留下尸首!” “忘了告诉你!”玄女轻声道,“他俩人都与穷奇同归于尽了!” “你是说,”素女眼眸一闪,“无极师兄……” “嗯!” “可是你陵光姑姑不是这么说的!” “等我回去问她吧!”神斗摇了摇头,“不过即使这样,冥皇也有个条件!” “条件?” “我必须先打败妖皇!” 玄素怔住,“怎么可能,就算妖皇魂魄残缺,我师父都不一定是他的对手!你现在才悟道境……”玄女说到一半,素女悄悄扯了扯她,自己也不禁有点后悔,生生咽回。 “我知道!”神斗淡淡道,“我现在是打不过妖皇,但更打不过冥皇!白无常有一句话说得对,一丝希望也比没有好!”说着,仰起首,星云似海,目光缓缓深邃…… 不可挽回之事思之无用!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也要全力去做!决心既定,神斗反而轻松了许多,斋宴上谈笑风生。 仅仅一趟小解,简直判若两人,展上山几人暗暗称奇。 “好茶!”神斗品了一口,赞道。 “茶不过凡品,只是用后山上清井水烹制而成!” “我听说,上清井水远古遗留,能补益灵气!是吗?”素女道。 “能补益灵气?!”神斗吃了一惊,除了灵石,世间有此功效的天材地宝屈指可数,这源源不断的井水可是珍惜至极了! “不错!”展上山竟毫不隐晦,道。 “那你们……”神斗猛觉失言,忙咳了两声。 “呵呵!”展上山一笑,“道友是觉得我观修为低微吗?!” “哪里哪里!”神斗很尴尬。 “其实道友说的没错!”展上山缓声道,“自我师尊陨落,我观确实人才凋零,但祖师曾经立下遗训,三茅观不得借助上清井提升修为!” “那清明观明明就是冲着这口井而来!”神斗不解,“你们天天守着它,居然不用?!” “祖师言道,”展上山悠悠道,“凭借外物,必损根基,修为再高,镜花水月!” 神斗玄素肃然起敬…… 翌晨,三人辞别,临行,神斗特意道:“清明观与齐云山若有异动,务请观主告知吾宗,自来相援!” 展上山稽首称谢。 冲天斗拱牌楼依旧,而物是人非,普明宗大部分弟子都赶去了西疆,天空寥落,殿舍冷清,再无昔日驭剑穿梭、热闹欢笑的景象,两个孤伶伶的守门弟子上前施礼。 “昆阍师兄他们回来了吗?”神斗问。 “回来了,此时和金虹天师正与宗主议事!”守门弟子恭声道。 “女节与华渚呢?”神斗尽力平静地问,自己也不清楚到底希望他们在还是不在…… 素女只以为神斗是思念女节,抿嘴一乐,瞅瞅玄女,玄女面无表情。 “未在宗中。” “去哪了?” “奉宗门之命下山,一直未归!”守门弟子道,“我领玄素道长先去休息,神斗师叔,大主觋让你回寮舍相见!” 也可能是自己想多了吧!神斗轻轻吸了口气,顿了顿,“大主觋没有和昆阍师兄一起去吗?” “没有。” “嗯!”神斗转向玄素,“那我先去,一会见!” “好!” 寮舍中,大主觋眼望窗外,若有所思。 “大主觋!” “从三茅观回来了?”大主觋微笑道。 “您知道了?” “我们紧随玄素之后,自然看见了,只是没有下去而已!”大主觋淡淡道。 “哦!”神斗点头,心里自知为何,“您没有去见宗主吗?” “还没有,”大主觋随口道,然后深深望了神斗一眼,“你的心境似乎平和了许多!” “是!”神斗微微犹豫,欲言又止, 大主觋也不再追问,环顾四周,道:“这间寮舍,我也曾经住过很多年!” “您当初也是住在这里?” “不错,想来剑圣亦是有意安排吧!” “之后再没有回来吗?” 大主觋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神斗听过大主觋当初两界大战时,不告而别,突然下山,离宗出走,其实一直有点纳闷,此刻更加不解,隐隐感觉好像别有故事…… 第281章 昆仑冠昆仑履 “那今晚大主觋就在我这儿安歇吧!”神斗笑道,“重拾一下过去满满的回忆!” “不必了!”大主觋微微一笑。 夜风习习,自从开始修道,神斗第一次没有打坐,捂被枕眠,疲惫到极点的身心,很快让他进入了梦乡。 雪白色的独角兽,双眸如秋水一般,他仿佛又回到了幼时,咯咯地笑着,骑在背上,奔跑着,父王和母后远远的宠爱的望着他,一双温软白皙的手搂着他的腰,女节巧笑嫣然,他好像长大了,脉脉相视,独角兽欢快长吟,腾空而起,蓝天白云,一片狰狞恐怖的黑影从天而降,模糊的脸,血盆大口,无极惠阳仗剑而上,没入白森森的獠牙,女节也消失了,神斗一声大叫,血盆大口吞噬而下,他的左手忽然张开了,无比耀眼的白光,如一圈圈的涟漪波荡开去,天地如雪…… “啊!”神斗霍然惊醒,浑身冰冷,粗重地喘息着,心砰砰狂跳。 梦啊!我咄! 神斗长长吁了口气,下意识地瞅向左手,蜷曲依旧,但梦仍然清晰,一幕一幕不断浮现,神斗用力地甩了甩头,盘膝而坐,“师兄,我一定救你重生!”默念中,阖上了双眼,缓缓入静…… 清晨,道僮呼唤,宗主召见。 自初次上山见过剑圣一道虚影之后,神斗从未亲睹真容,闻听,内心还真有点小激动,“大主觋呢?” “和昆阍师叔出去了!” “哦!宗主在哪?” “九层昆仑殿!” 两道青光,千百楼阁殿宇,抱山延绵而上,飞檐翘脊,自脚下一掠而过,渐入云霄,眼前一亮,天空水一般的澄净,一座恢弘大殿,矗立巅峰之下,气势磅礴。 神斗以前最高上到五层三清殿,环顾四周,迥然不同,云海渺渺,漫漫涌流。 沿青石长阶,道僮将神斗引进大殿,“师叔稍候!”随即退出,神斗仰首,没有一丝他平常所熟悉的法相庄严,更没有扑面而来的压迫,两尊巨大的石像,雕得出神入化,男子盘膝而坐,抚琴而弹,女子手捧笙簧,贴唇而奏,似琴笙和鸣,动人心弦,宛如泉水潺潺,鸟鸣峰峦,二人四目相对,情深意浓,眷恋绵绵…… 不觉微微一怔,一种温馨美好的感觉自心底油然而生,在大殿内缓缓荡漾。 神斗一时看得痴了…… “这是伏羲女娲祖皇!”一个平和的声音道。 神斗一醒,急忙施礼。 剑圣颔首,一身白袍,纤尘不染,随意间似与天地一体,“是不是和你想象不同?” “嗯。” “爱别离原就是人生之苦,不必刻意解脱,亦不必执着!” “伏羲祖皇死后,女娲祖皇没有试过让他重生吗?” “你想让无极重生吗?”剑圣未答,反问道。 “是!”神斗犹豫了一下,重重点了点头。 剑圣未置与否,一伸手,涟漪一闪,掌上已多了两物,“你既有了百衲衣,我便将这两物赠予你!” 神斗出乎意料,躬身接过,一顶束发玄青冠,一双玄青履,刚及手,便觉一股灵气渗入掌纹,流通经脉,体内一暖,知道剑圣所赠,必非凡物,不禁又惊又喜,俯首拜谢。 “此为昆仑冠昆仑履,乃鸿钧祖师亲手所制,珍之善用!” “是!”神斗恭声应道。 “好了,你去吧!” “啊?”神斗一愣。 “还有事吗?” “我不领玉敕吗?”神斗奇怪,外面如火如荼,剑圣召见,除了送东西,难道自己无事可做吗?! “齐云山栖霞真人来访,”剑圣道,“到时你与我一起见见他吧!” “见他作甚?!”闻听齐云山,神斗眼神一凛。 “怎么?” 神斗遂将三茅观之事具实讲述,道:“齐云山枉为圣教,助豺为虐,纷乱中州道宗恐怕亦是他与青云观兴风作浪!” 剑圣微微一笑,“去吧,至时唤你!” 神斗无法再多说,默默而退。 将昆仑冠昆仑履收入乾坤袋,回二层去寻玄素。 “我们正要去找你呢!”玄女道,“剑圣说什么?” “没说什么!”神斗摇首,“给了我两样宝物!” 玄女一皱眉。 “师尊给你,剑圣也给,你还真好命呢!什么啊?”素女抿嘴道。 神斗拿出昆仑冠昆仑履。 “穿上看看!”玄女。 “嗯!”神斗倒也想试试,玄女帮着他,纤手弄发,指尖温柔腻滑,慢慢痒痒地顺着发丝传来,心猿意马,神思不禁一荡。 “别动!” “嗯。” “舒服吗?”素女瞅瞅他,似笑非笑。 “舒服!”神斗老老实实回答。 玄女敲了一下他的头,素女莞尔。 插好发簪,玄素上下打量,神斗身高九尺,玉树临风,英气逼人,此刻散发披肩,玄冠青履,更添潇洒不羁。 二女微微一呆。 “帅不?”神斗笑道。 玄女收回目光,不语,“除了帅,还有什么?”素女嘴角轻翘。 “我觉得能飞!”神斗举手摸摸簪冠。 盘古殿前,青石坪,神斗小心翼翼注入灵气,一片祥云,五彩斑斓,缭绕脚底,身躯冉冉升起,阳光洒照,头顶一圈光环,绮丽生辉,袍袖飞扬,御风而行。 “哇!”守宗弟子呼兄唤弟,纷纷仰首。 神斗亦是心旷神怡,刚欲回转落地,远远的,霞光四射,瑞彩氤氲,一座巨大的舆辇腾空而来,华盖遮顶,遍悬璎珞,雕栏玉砌,黄金丝缕结成的缰绳,系着八匹雪白的鹿,尊严而高贵,根根毛发莹莹如玉,头生四角,仿佛海底绝美的珊瑚。 夫诸?!神斗一怔,凝眸。 越来越近,辇旁,随着四个美女,淡藕色的长裙,花容月色,高挽发髻,手搭拂尘…… 第282章 装逼仙人 “我靠!仙人啊?!”神斗瞠目,其实也猜到是谁,懒得搭理,转身降落。 “栖霞真人来了?!”玄女道。 “你认识?” “随师父见过!”玄女淡淡道。 “恐怕是找你的呢!”素女嫣然。 “找我?”神斗一怔,霍然猛醒,因为据比!怪不得宗主语焉不详,天空,舆辇一掠而过,霞彩隐入云中,余光照耀,冷笑道,“道宗羞耻之花!” 玄素呆了呆,随即皆忍俊不禁。 狴犴一声长吟,不远处,金虹推门而出,小黑大概也憋闷得久了,撒着欢无所顾忌四处乱跑,弟子们都觉可爱,兴趣盎然逗着它,小黑满满傲娇,自娱自乐。 祖师之子,玄素自亦尊敬,抢先稽首道:“师叔!” “金虹师兄!”神斗大声道。 “……”玄素。 玄女狠狠瞥了他一眼。 “错了吗?没错啊!”神斗无辜状。 金虹哑然一笑,而黑白二目毫无波澜,“那日我们在天上看你身边有一人,甚为奇异,怎么平时从来不见?” 神斗语噎,随口忽悠:“一个朋友,神龙见首不见尾的!” “朋友吗?”玄女冷冷问,始终对神斗骗她耿耿于怀。 “真的是朋友!”神斗理直气壮。 “哼!”玄女冷哼一声。 金虹不再多问,点了点头,“刚才来人是谁?” “齐云山栖霞真人!”神斗淡淡的。 “可是与剑圣商议两界之战?” “你想多了!”神斗嗤笑道。 “怎么?” “我看他是兴师问罪的!”神斗瞅了一眼七层的方向。 金虹一怔,刚欲问,一道青光,道僮稽首道:“神斗师叔,宗主召你过去!” “来了吧!”神斗一乐。 玄素微微一犹豫,不知是否应同他一起,神斗已然看出,摇首道:“没事的,一会儿就回来!”说着,祥云升腾,随道僮飞奔女娲殿。 侧殿,剑圣居中而坐,左首一个老道,眉毛甚粗,几乎遮住了半边眼睛,三流长须,挽了一束发髻,颇有些仙风道骨,后面站着那四位美女。 神斗佯作不见,径朝剑圣稽首,然后垂手而立。 栖霞真人苍眉低垂,不动声色。 四女俏容一变。 “去见过齐云山栖霞真人!”剑圣道,“和乔氏四女!” 神斗随意地冲他们点了点头,一语皆无。 “你这小子怎么如此无礼?!”四女从小到大跟着师父,从没受过这样气,其中一人娇声叱喝。 “你是?” “乔二女!” “在两位宗主面前,大呼小叫,你怎么这么无礼?”神斗冷声道。 “你……”乔二女玉面涨红。 “神斗!”剑圣轻喝。 “是!” “久闻离珠监院收了一位高徒,短短几十年,声名鹊起,在年轻一辈中出类拔萃,”栖霞真人眼皮不抬,缓声道,“今日一见,果然非凡!” “真人过誉了!”剑圣道。 “只是,可惜……”栖霞真人一顿。 偏偏剑圣不语,神斗完全当没听见…… “师尊,可惜什么?”为首的乔大女只好递下台阶。 “可惜妄用邪力,恐堕魔道!” “神斗愚钝,不知道长所指!” “你可是仗着据比之尸伤了我齐云山一位弟子吗?”栖霞真人说着,眼皮倏抬,精光一闪。 一股威压扑面而来,神斗浑身一紧,如遭捆缚,不禁吃惊,昆仑冠霍然一亮,登时一松,耳边听得栖霞真人似轻咦了一声。 心里突然有点明白了宗主的用意,原来早想到了吗…… 这老道还真邪门!悄悄松了口气,骂了一声,冷笑道,“据比乃陨落天神,何谓邪魔?!”目光灼灼,盯向栖霞真人,“倒是齐云山,值此两界危难之际,不思解脱人间之厄,反伙同清明观贪图他人宝地,这才叫中了邪堕了魔道吧?” 四女自知师父道为,结果看神斗头顶只光环一现,若无其事,互望了一眼,无不面露讶异,剑圣恍若不知。 “三茅观当初妄杀了清明观观主师弟,”栖霞真人转向剑圣,缓声道,“齐云山也是为了化解两宗数百年宿怨而去,只是展上山冥顽不逊,故略施小惩,神斗年少无知,所以误解,剑圣当有公论!” “化解恩怨就是让人家滚下山,占了道观古井吗?” “妄听妄信!”乔二女故作不屑道。 “胡作非为!”神斗毫不留情。 “据比虽为天神,陨落已久,神智皆丧,实为僵尸,当初残杀众多道宗弟子,无人不知,既然降服,自当永久禁锢,如今竟交于一个毛头小子,四处为虐,诸宗闻听,物议鼎沸!我还听说,正是这个神斗,偷盗螭龙族亡骨,惹得龙族大怒,黄河以西遍成汪洋,妖族大盛,同道亡损!”栖霞真人缓声道,“普明宗为道宗之首,前番已纵容姜黎等投身妖族,此次若再倚仗强势,漠然不理,一味回护,恐将人人自危,永无同心协力,还谈何两界之战?!” “我去你的!”如被狠狠扎了一刀,鲜血淋漓,神斗双瞳皆炽,脱口骂道。 “神斗!”剑圣喝道。 神斗吞声,既悲且怒,气得浑身颤栗,死死瞪着栖霞真人,忽远忽近,似听得剑圣淡淡道:“谁人说据比之神神智皆丧,形同僵尸了?” “剑圣果要回护吗?”栖霞真人冷冷道。 “神斗,那就唤据比之神出来吧!” “?!”神斗心头猛地一沉,蓦然一醒,唤出来?! 自岐山邨后,据比倒好像有了些灵智,居然能飞了,而且还不知从哪儿召了把大宝剑,但除了曾经模糊说了两句「我在哪?」「你是谁? 」再无声息…… 当初,什么宗门之命,不过瞎诌而已!此刻,话起突然,剑圣知道了?!那究竟何意?!万一控驭不住,自己受罚也就罢了,据比恐怕将永远难见天日…… 第283章 据比醒了? “神斗!”剑圣语气不容置疑。 神斗惴惴,却不好违命,最多带着据比一走了之,相信宗主不会阻拦……淡淡的白光,高近三丈,灰槁色的长发,遮住了大半个脸,惟前额、头的两侧,各生一角,左臂自肩齐齐截去,据比垂首拖剑而立。 这就是据比之神?! 乔氏四女满脸戒备,又带着浓浓的好奇,定睛看着。 “剑圣打算如何让我们相信他有神智?”栖霞真人悠悠道。 “如能听懂人言,自是有了!”剑圣道。 神斗高悬的心突地一落,他不敢保证据比能完全听懂,但神念交流是可以的,刚欲开口,却听栖霞真人道:“驱尸之术,虽然邪僻,贫道倒曾听说,若是弄一些我指你使的小把戏,恐怕不能令人信服吧!” 神斗简直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偏偏无法反驳。 “那真人说呢?”剑圣淡淡道。 “自是由我与他说几句话,真伪一辨可知!” 杀千刀的……神斗面容微微变色,自己与他说话,据比都没有反应,何况这个死老道?!而且很可能会故意说些什么连正常人都听不懂的鬼话!脑念疾转,悄悄瞟了眼大殿门口,默默传语据比。 “真人请便!” 宗主究竟哪儿来的自信?! 老道起身,慢慢踱近据比,神斗感觉呼吸都在加快…… “请问据比之神,天上如何?”栖霞真人眼睑一抬,缓声道。 我靠,果然! 鼻翼有点发潮,一道灵气徐徐流入脚底。 一阵沉默,所有人的目光凝视着据比,似乎过了很长时间,据比静静的,一动不动…… “剑圣,”栖霞真人转身,露出一丝自得的微笑,看向剑圣,“你还……” 话未说完,据比忽然拖着大剑,朝殿门口走去。 除了剑圣,几人全呆了呆,包括栖霞真人。 耶,好样的!据比真的领会了……“据比,你去哪?”神斗浑身一松,故意大喊道,从后跟随。 “莫非你们想逃吗?”栖霞真人瞠目怒喝道。 昆仑履蓦然一亮,栖霞真人袍袖一展…… “天辰寂寞,自然清静”,据比举首,仿佛仰望天空,声音低哑苍凉,“世道繁华,人心不知!”悠悠回荡大殿。 栖霞真人乔氏四女,连神斗,木雕泥塑。 “真人还有何疑吗?”剑圣的嘴角隐隐多了一丝笑意,徐声道。 死老道傻了……张口结舌。 所有的忐忑化作了狂喜直冲胸臆,据比能说话了?!神斗激动难抑,心脏砰砰剧烈跳着。 “人界存亡之秋,神斗与据比灵意相通,故许一同对抗妖族!至于螭龙亡骨,神斗道浅,实非所为,龙族已明悉内情,并未迁怒!”剑圣徐声道,“本宗叛徒,我自当清理门户!齐云山乃奇云仙所创,向来匡扶正道,故成四大圣教之一,诸宗仰慕!今日,真人登山问罪,所责之事,本座俱一一澄清,当此生灵涂炭,不知可愿如贵宗祖师一般,解人界之倒悬吗?” 声音不高,句句如铁,字字威严。 “愿奉尊命!”栖霞真人懊恼不迭,无话可说,稽首道。 “真人一言九鼎,本座甚慰,即日便传谕诸宗,择日出发,可好?” “好!贫道叨扰了,这就回宗准备!”栖霞真人心底叫苦,无心再待,率着乔氏四女诺诺而退,绕开据比,匆匆登车而去。 “常来玩哦!”神斗使劲挥着手,痛快淋漓,高喊道。 乔二女俯首愤恨地瞪了他一眼。 “再见!”神斗大人不记小人过。 “师尊,咱们真要听普明宗的?”乔大女小心翼翼地问。 “否则如何?都怪为师轻听人言!自找没趣,反让剑圣以退为进,入他殻中!”栖霞真人怒道。 “太不甘心了,尤其是神斗那个小子!”乔二女咬牙。 “剑圣不是要传谕诸宗择日出发吗?”栖霞真人叹了口气,忽阴冷一笑道,“哪有那么容易的事!” 女娲殿,侧殿,无论多么渴望,现在也不是时候,神斗依依不舍,召回据比,发自内心的拍马屁,“原来宗主是等着那只老蝇虫自投罗网吗?” “世间万事由源,自然循道而行!” “您怎么那么有把握据比已恢复灵智?”神斗疑惑难解。 “因为你不知己!”剑圣淡淡一笑,道。 “??” “我已见过炎祖,他说你很好!” “是吗?!”神斗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忽问道,“那只老蝇虫说话会算话吗?” “不得无礼!”剑圣轻叱,“好了,你去吧!唤请金虹来!后日你们一起随我前往青云观!” “青云观?” “嗯。” “是!”莫非宗主要替望海观慈云观讨回公道吗?!神斗热血沸腾,爽快应道。 盘古殿前,玄素不放心,仍然翘首等候。 神斗先找金虹,传剑圣之请,然后和玄素没有细说,只言剑圣面前,栖霞真人理屈词穷,答应一起抵抗妖族! “那就好了!”玄女点头,“咱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不行!”神斗摇首,“后日要去青云观!” “青云观?” “大概是要收拾青云风清那群败类吧!” 素女想了想,沉吟道:“不可能这么简单吧!” 夜,寮舍,神斗急不可耐,据比现身,头几触房顶。 “你真得完全恢复神智了吗?”神斗仰首,期盼地问道。 据比拖剑垂首,静静的。 “你不想和我说说话吗?” …… “确实不想?”神斗不死心。 …… “算了,不想说就不说吧!”神斗落寞道,阖目盘坐。 清凉的月光透入窗棂,高大的影子慢慢爬上墙壁,据比抬了抬头…… 第284章 各怀鬼胎 次日,神斗带着玄素金虹从二层到五层,随意游览参观,四处空荡荡的,仅仅数百留守的弟子。 至兽囿,依旧竹篱环翠,云雾缭绕,独柴扉外,少了奎木狼。 园中倒还是一样的热闹,珍禽奇兽飞翔徜徉,东北角,一阵阵鼾声如雷,那头越来越大的白猪,睡得正香……立刻吸引了三人的目光。 “这是什么?”素女蹑手蹑脚靠近,低声奇道。 金虹也格外地感兴趣,“它是你们宗里谁的召唤兽?” “都不是!”神斗道,“而且也不知来历!对了,金虹师兄,你的召唤兽是什么?” “我没有!”金虹摇首。 “你也没有?!”神斗讶然,“难道你和应龙叔叔他们一样?” “也许吧!”金虹一笑。 “不会吧!”神斗怔了怔。 “我好像从宗里一卷古籍里见过它!”玄女沉吟道。 “远古的灵兽?”神斗问。 “似乎更早!” “更早?洪荒?是什么?” “忘了!” “……” 次日,玄女清亮长吟,两头美丽的独角兽自北踏空而来,轻轻落地,玄素亲昵地抱了抱它们的脖颈,二兽低鸣。 “它们俩平时都在哪藏着啊?忽隐忽现,召之即来的。”神斗问。 “多管闲事!” “……” 呼啸山林,一只浑身雪白色的三眼奇兽,穿云而下,形貌如狮,龙爪麟尾,长鬃飞扬,头生双角,额间一道竖目,赤瞳血眸,剑圣端坐其上。 “走吧!”剑圣道。 “我一个人跑着去吗……”神斗环顾几人,无语道。 素女莞尔。 “你和我一起吧!”金虹抚了抚狴犴的头,对神斗道,二人同乘。 “哇,感觉果真不一样!”坐神兽哎…… 狴犴不情愿地低吼了一声。 “劳驾劳驾,辛苦您了!”神斗忙不迭地道歉。 玄素忍俊不禁。 云淡风轻,白泽、狴犴、独角兽腾空而去。 青云观,离得尚高,神斗俯瞰而望,青云观三重大殿,来来往往,人头攒涌,足有上千。 难道都是给青云观助阵的? 神斗瞄了一眼宗主,剑圣淡然自若。 白泽从天而降,不少修道者乘的灵兽,形貌各异,环伺青石坪,齐齐退后,如众星拱月,屈膝俯首。 附近修道者闻声而来,纷纷稽首,一片躬身,远远近近,波澜壮观,神斗目眩神迷。 青云越众而出,“剑圣此番于我观召集同道,贫道深感有幸,便请殿内叙茶!” 原来是宗主召集的?! 眼角余光,风清站得不远,阴冷地瞅着自己。 极广阔的一座大殿,上供三清,慈云观岫云、三茅观展上山等俱在,冲他颔首示意,还有齐云山栖霞真人乔氏四女,清明观的寒江跟着一个老道,想是观主,见到几人入殿,目光不善。 而大主觋也在。 刚欲招呼,大主觋轻轻摇了摇头。 稍稍寒暄过后,剑圣缓声道:“自妖族入侵,中州道宗反倒纷争不断,宗门之间恩怨,本宗原无权裁断,但前几日,本宗与天师院接连收到几柬讼告,西疆勇者奋战不休,而归途不存!可能袖手不理吗?!故遍邀同道,一起问个是非!不知可否?” 栖霞真人无动于衷,青云、清明、太平等观主几人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如常,其余各怀打算,有的窃窃私语,有的点头称是…… 人影一闪,女节、华渚带着一个年轻人走入大殿。 神斗心猛地一跳,不知觉向前走了两步,却见女节似乎也看到了他,目光淡淡而过,眼眸再无一丝柔情。 那样的眼神,神斗从未见过。 他僵住了…… 只恍惚听女节婉声道:“禀宗主,这人为望海观弟子羡门子高,因下山为人施药,躲过一劫,回观时,宗门已皆遭难,有几人留后翻找东西,他认得其中一人!” “嗯,”剑圣颔首,“羡门子高,你便当着诸宗,但说无妨!” 青云与太平观主以及风清明显一滞。 “观主带着大部分人去了西疆,待我回来之时,留守的师叔师兄弟们全死了,我不敢哭,也不敢露面,就看有几个人在四处乱找,我认得,”羡门子高说着,悲愤难抑,一指风清,目眦欲裂,切齿吼道,“就是他,抢走了万生之术,还一把火将我们望海观和同门的尸骨都烧了!” 众人闻听哗然,面面相觑。 “风清,你有何说?”剑圣缓声道。 “我根本不认得此人!更没见过什么万生之术!”风清嗤笑道,“谁知道是不是望海观的?!也许我无意中与他结仇,今日诬陷于我,也未可知!” “妖族肆虐,黄河泛滥,大量百姓不得已逃难青州,邑府救助不及,望海观一边抗妖,一边帮助扶困医病,当日,羡门子高去了石屋乡,因常常施药,乡里乡外所有人都认得!皆可为证!”大主觋抬眼道,精光绽射,“而且乡郡有几人病重留治观中,亦被杀死!人道两重天,天师院岂能不主公道?!”说到最后,语气渐渐凌厉。 连神斗也从未见大主觋如此愤怒激动过…… “就算是又如何?”风清居然依旧泰然自若,“自我观虬髯与火云师兄枉死之后,望海观与我们便生龃龉,相互不睦!望海观惨遭不幸,我们也深感悲痛,但找不到真凶,便受了别人的挑唆,索性故意迁罪,攀咬青云观,不怕同道不服吗?!” “你胡说!你们经常寻衅滋事,观主反而屡屡劝诫我们忍让,没想到,你们……就算剥皮拆骨,我也认不错你!”羡门子高死死盯着风清,戳鼻大骂,血灌瞳仁,哽咽难言。 大多人早有耳闻猜测,此刻听着已信了几分,惟宁可静观其变,不愿仗言,神情异样,鸦雀无声。 “那便让风清一试灵眼如何?”大主觋冷冷看着风清,道。 一些人连连点头,风清恍若不闻。 “当初我观虬髯火云之死,望海观慈云观尤其天师院的应龙恐脱不了关系!”青云忽徐声道,“贫道曾上普明宗,不曾想剑圣有意偏袒,推脱不见!后在鹿盘山更遣其徒滑稽相救应龙!嫌隙已久!如今与天师院竟借一人信口雌黄,欲加之罪!我观微弱,剑圣翻手可灭,何必多此一举!但既立宗数万年,哪怕毁于一旦,也断不能让人随便污了清白!”义正辞严,字字铿锵回荡……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目光不觉又变得犹疑起来,望向剑圣和大主觋…… 第285章 狴犴的裁决 “难道你来慈云观杀我道众,也敢不认吗?”岫云缓声道。 “你观与妖族暗通款曲,以为可以瞒得了道宗吗?” 一片纷乱。 “一派胡言!”岫云叱道。 “你宗本就是妖皇之妻所建,自古以来纠缠不清!更有听闻,玉女太元便受了妖族的迷惑,至今下落不明!”青云冷笑道,“前几日,两界大战之际,更与妖族中人来往,我们本去问疑,你竟恼羞成怒,不得已才动干戈!谁料,普明宗神斗不问是非,驱使数十年前残害诸宗弟子的据比之尸,对我宗门弟子肆意杀戮!现在倒想反咬一口吗?!” “……”神斗。 几千年的修为只修嘴?!他先忍着…… 又是一阵纷乱,有的人已经开始起哄,“还有这样的事?” “原来如此!” 或有人解释道:“据比之尸是被普明宗众妙宫后来收伏了,而且已有神智!” “那也不能随便杀人啊!” “就是!” “我早就知道慈云观与妖族不清白!”…… 嗡嗡嘈切,风清嘴边慢慢浮起一丝冷笑。 “你们,你们……”羡门子高眼里尽是愤怒还有绝望,泪水殷殷血红,自眼角涔涔流出,张了张嘴,噎不能声,仰天摔倒…… 女节、华渚急忙一把扶住,塞入一颗丹药。 “禽兽不如!”真忍不了了,神斗嗔目大喝道,自己也不知是骂谁,“望海观观主已与妖兽血拼陨落,宗观反被灭门,弟子惨死!至今柏鉴尚且不知,犹守太行山死战!你们居然毫无悔罪,嗷嗷狡辩,还是不是人?!简直连妖兽都不如!” “你说和据比之尸杀妖族,我们没看到!不过,据比之尸先后杀害同道与我宗弟子,大家皆知!”风清高声道。 “恬不知耻,从小到大,你们到底是要找应龙叔叔问个明白还是追杀我?!何况……” 女节目不旁视,恍若未闻。 玄女迈步挡前,拦住将神斗推后,朗声道:“玄素奉师尊之命,与普明宗天师院共查此案是非,便请风清与羡门子高同试灵眼,诸宗于此,天理自在人心!” “妖族手段诡异,想构陷本观,灵眼亦可污秽!”青云徐声道,“慈云观与妖族勾结,如若不认,先试灵眼,以证清浊!敢否?” 大殿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聚集岫云。 岫云垂眉,一动不动…… “岫云观主,敢否?” 沉默…… 连展上山都不禁有点忐忑不安,众人有的依旧冷眼旁观;有的暗暗着急;有的则表面似若无其事,心底早偷偷幸灾乐祸…… “既说灵眼或污,”一直淡然不语的剑圣道,“本座倒有一法!” 大殿一静。 “金虹,你来!” 金虹迈步上前,“此为灵祖赫天之子,金虹!” 众人早已注意到相貌奇异的金虹,一直暗自猜测,此刻闻听,无不恍然,竟是灵祖之子吗? “那就是阴阳目?”……相继稽首。 “灵祖为其留下一只神兽,名唤狴犴!”剑圣缓声道,“能辨人心善恶,凡有愧而言不由衷者,必秉正而不从人意!”说着环视岫云、青云、风清、羡门子高,“青云观慈云观望海观皆是灵祖当初扶携而创,如此可好?” 神斗双眸一亮,狴犴之灵他当然听过,原来剑圣早有准备,我怎么没有想到呢?! 未等几人回答,已有人喊道:“狴犴灵性,众所周知,金虹乃灵祖之子,由他们裁决,自然公正!” 群声附和。 “愿从钧命!”岫云稽首道。 “我愿意!”羡门子高嘶哑道。 青云风清脸色一变,无论如何二人没有想到此节,青云瞄了眼栖霞真人,栖霞真人微微阖目,面无表情,不由暗叹一声,骑虎难下,惟有点头。 金虹一声长啸,青石坪,狴犴四爪腾空而起,天空一暗,殿内众人纷纷退让,轻轻落在大殿中央,殿外的数百人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涌向门口,争相探头观望。 “风清岫云羡门子高,你们便去站在狴犴身前,大隗你来问吧!” 大主觋未应,但缓步走近,问岫云道:“岫云观主,你可与妖族来往,甚或勾结?” 岫云摇首,“非是妖族!” 大主觋转向羡门子高,“你可是真得认清烧毁你观之人,便是风清?” 羡门子高恨声道:“就是风清!” 大主觋又转向风清,语无波澜,“灭望海观之事,是否青云观所为?” 风清咬牙道:“不是!” 大主觋不再多言,狴犴一对金睛清澈如水,炯炯扫视几人,若有神光,殿内殿外,所有人屏息凝注,呼吸可闻…… 神斗也紧紧盯着狴犴,毕竟只是听闻,狴犴真得有那么神吗?万一弄错了,如何收场?难道就任由青云观从此逍遥法外?而且狴犴怎么表达呢?它会说话?思绪一时紊乱如麻,焦心如焚…… 正想着,只见狴犴仰首一声怒吼,震彻殿宇,目光直落在风清身上,俯首,如龙般虬角向他顶去…… 一片惊呼。 “这畜生如何能信?”风清吓得仓惶一闪,剑圣屈指一弹,喝道:“还不认吗?”一束白光刹那而至。 轰,一股黑烟升腾弥漫,腥味扑鼻,风清居然不见…… “妖遁!”数声骇道。 “青云,尚有何说?”剑圣冷冷道。 “我不知……”青云苍须颤抖,惊慌失措。 剑圣抬手虚抓,一个乾坤袋自青云怀中飞出,淡淡阴阳图一现,一卷竹木古籍缓缓落地,古色古香,明显久远之物,大家看得清清楚楚,四个朱红刻字,万生之术! 青云再无迟疑,转身袍袖方展,剑圣手淡淡一挥,赫赫大能,顿如捆缚,劈头栽倒…… 第286章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大殿肃静如穆,心怀鬼胎之人寒噤若蝉,青云观道众个个胆战心惊。 “大隗,青云便交予天师院处置,”只有剑圣的声音悠悠回荡,“青云,残灭望海观,只有你吗?” 青云脸色惨白,心如死灰,颤声道:“还有太平观!” “你血口……”太平观观主魂飞魄散。 剑圣一抬手,如法炮制,淡淡道:“待去了天师院再说吧!” “谢剑圣大主觋为我观伸冤!”羡门子高躬身拜倒,泣不成声。 “起来吧!”剑圣轻轻一拂,然后慢慢扫过清明观观主等数十人,清明观主等都吓得一抖,却听剑圣道,“诸门当初立宗,皆为匡扶正道,如今人间涂炭,岂是再哓哓争执恩怨之时,大家可愿齐心协力,共度此劫?” “我观愿意不记前仇,随剑圣麾指!”展上山高声道。 “之前既已应允,齐云山自无旁贷!”栖霞真人徐声道。 “我们也愿意!”清明观主等避开剑圣目光,困难道。 “我们也愿意!”一些人率先道,其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亦陆续应声。 “既然如此,可慰苍生!”剑圣颔首,“若再似以前,莫怪本座无情!” “是!”群声如雷。 碧天白云,大主觋自带了青云与太平观观主回王城,女节与华渚直接走了,没有给神斗留下一句说话的机会…… 出了青云观,仍与金虹同乘,像逃一样,故意不再去想,神斗问:“宗主,下一步呢?” “暂回宗休息,待大隗回来!”剑圣道。 “好!” 素女多少觉得神斗与女节有点不对劲,犹豫着是不是问问…… “他们会真的同心协力抗妖吗?”玄女道。 “由不得他们!”剑圣淡淡道。 “只可惜跑了风清!”神斗道,“难道他本是妖族?” “如今人妖哪里分得清?!”剑圣摇首。 “仅仅风清一人吗?青云观素来行事异常,其他观众万一还有呢?” “自有岫云观主的!” “岫云观主为什么不肯试灵眼呢?” “她确与妖界中人往来!” “?!”神斗愕然,“您知道?” “并非妖族,故问心无愧!” “??” “以后便知!” “呃……” 次日,除了北岳观等少数几个仍旧无动于衷,以齐云山乔氏四女为首诸宗万余人齐聚,玄素金虹率领,遮天蔽日,浩荡如云,共赴太行山。 太行山,横亘中州南北八千里,群山巍峨,峡谷毗连,滚滚黄河从南边两峰之间险峻的天门峡咆哮涌过,茫茫泛滥的洪水围绕冲激着山底,泥沙俱下,泛起一层层浑浊的泡沫…… 通天峡,高山平湖,深潭瀑布,近几日妖族虽然攻势不绝,但没有想象中那么凶猛,诸宿兽在湖边休憩嬉戏,青龙军整装待命,陵光独自一个人坐得离大家很远,冷冷不语。 三人无可奈何,应龙更是心烦意乱。 “怎么办呀?”监兵悄悄问。 “什么怎么办?” “陵光这是自我封闭了吗?连咱们仨都不理!” “你觉得我有办法?!” “那……” 话未说完,狂风大作,众人蓦地一惊,黑翼蔽日,巨大的阴影如夜一般,笼罩而下。 “妖兽!”青龙军振甲而起,应龙执明监兵聚神凝目,陵光也噌然站立。 惟诸兽们只抬头看了一眼,随即各忙各的,若无其事。 “我回来了!”无比熟悉的声音。 “心儿月儿!”应龙一怔。 半空,一个胴体美妙诱人的女子,却长着一只可怕的犬首,参差獠牙呲出唇外,血渍斑斑,脊背,一对足有数十丈的骨翼,映着碧绿的双眸,阴冷地望向他们,更觉诡异恐怖…… 旁边,一小山般足长百丈的轸水蚓,骑着正手舞足蹈的二女,纤足一点,飘然而落。 “你俩跑哪去了?”几天踪影不见,一看安然无恙,应龙心一松,无暇顾及其他,沉脸怒道。 “我俩很忙的!”二女说着,冲陵光用力招手,连连催促,“你快来!” 陵光顿了顿,冷然走近。 “小蚓!小蝠!”二女仰头喊。 “又找来两只神兽?”应龙无语道。 “这又是谁的?”监兵兴致盎然。 “没你事!”二女随口应了一句,继续喊,“小蚓小蝠,快下来呀!” 轸水蚓瞅瞅女土蝠,女土蝠无动于衷。 “小蚓,是不是又皮痒了?!”二女举拳晃了晃,瞪着它,赤裸裸地威胁。 “圣主!”轸水蚓大脑袋转向陵光,点了点,不情愿道。 “我的?”陵光望着它,道。 女土蝠冷森森的目光慢慢落在执明身上,碧眸一瞬不瞬,不语不动。 “执明的?”监兵试探着问,“怎么感觉怪怪的?!” 执明抬眼直视,不知过了多久,应龙执明监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看看恍若凝固了的一人一兽。 诸兽缓缓围拢,“女土蝠?!好久不见了!”壁水温柔一笑,道。 半晌,女土蝠眼眸微微有了一丝波澜,“你怎么变成了这副鬼样子?” “誓不分离!”鬼笑道,与貐两手相握,脉脉浓情。 “真受不了了!”参水猿扔了大棍子,双爪捂脸。 诸兽皆笑,除了亢金龙翼火蛇傻傻环顾。 “圣主!”女土蝠终于道。 第287章 我是灵兽?! 碧波粼粼,湖畔,十五神兽格外得热闹。 应龙瞅人不注意,独自强把二女拉入密林。 “你要干什么?”心儿月儿双手护胸,警惕道。 “还能干什么?!”应龙又好气又好笑。 “很暧昧的!” “暧昧个鬼!这几天就是去找它俩了?” “当然不是了!还找到一样好东西,”二女得意道,“你想不想看?” “什么东西?!”应龙知道她俩虽然胡闹,但经常连他也琢磨不透,只好先把自己的事情放下,耐着性子问。 “走!” “去哪?” “快点!” 三人悄悄腾空,飞离太行山,直奔西北。 一路汪洋,妖兽起伏,赤红的眸子,狂躁不安,却似是有些茫然,昂首戾啸。 山不高,水淹其半,应龙随着二女至一幽谷降落。 “这是哪?”妖兽遍野,应龙低声问。 “邽山啦!” “嗯?”应龙一怔,“无极惠阳身陨之地,来这做什么?” 二女不理他,左找右找,一片草荫之地,开始往下刨,泥土飞扬,“帮忙啊!”应龙跟着一起刨。 大约丈许,青灿灿,一丝微光,渐渐凸出一物,纹如螺旋,隐入土中,一股凶气扑面而来。 应龙不禁一愣。 “刨你的!”二女四手不停。 长约数丈,弯如月,似是一支折断的角,慢慢显现,仍如有生命一般,风打着旋,不断接近,甫一接触,忽散而去。 “??”应龙凝目惊愕。 “穷奇的角啦!” “你俩在?”应龙赫然扭头。 “不是啦!我们来的时候穷奇已经死了,只见陵光抱着无极,看她太伤心了,所以就悄悄守在周围,没有惊扰,不一会儿,小鹿小乌来啦,后来便找到这东西了!” “无极不是和惠阳……” “没有啦,那都不重要!”二女指了指坑里的断角,“好东西呦,你要不要?” 阴阳图淡淡一闪,断角不见,一个魑魅的妖魄珠已然非凡,何况妖王之首穷奇的断角?!岂能不要?!然后问道:“那无极的骸骨呢?” “自己去问陵光了!回啦!” 依旧密林,应龙驻足,灼灼地瞅着她俩。 “断角都给你了,还想怎么样?” “什么圣皇圣主的,”应龙肃重道,“你俩今天一定得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一阵沉默。 “你不是要找陵光问无极的骸骨吗?还不快去!”二女明眸躲闪,慌不迭地催促。 应龙不理,一瞬不瞬,神情越来越坚决。 二女互相瞅瞅,犹豫着表情反复变幻不定,交流良久,应龙耐心等着。 “算啦,告诉你好了!”二女终于像下了决心。 应龙颔首。 “其实我们也不是知道得太多,都是听父亲说的,”二女想了想,道,“传说当初和四圣最亲密的,除了四大帝兽,还有二十八只神兽,也称二十八宿兽!我父亲便是其中之一!” “它们都是?”应龙认真听着,远远望了眼湖畔。 “嗯,”二女点了点头,“后来洪荒大战,父亲说,非常惨烈,二十八宿兽最先受伤,流落各地,而且伤得极重,大部分由此丧失了很多记忆……” “伏羲女娲祖皇伤的?”应龙看过风台之舞,清晰记得。 “嗯,而父亲却没有失去记忆,他一边在青丘养伤,一边等着,他相信四圣一定会回来……” 应龙沉默。 “直到三百年前,两界大战,有一天仿佛天塌地陷,当时都以为是天罚,两界也由此休战,但父亲知道,四圣终于回来了!” “我听说当初电闪雷鸣,流星火雨从天而降,万里尽成赤土,人妖两界均死伤无数,竟是四圣干的?”应龙有点傻了。 “父亲这么说的,后来他就四处去寻找其余失落的宿兽,但他本来伤势未愈,最后还未来及完成,便……”二女顿了顿,眼圈一红,“不久,母亲也伤心而逝,临终前将我们托付给了霜翎姑姑!嘱咐我们一定要找到圣主,然后带领所有宿兽跟随他们!” 应龙有些黯然,片刻,道:“所以你俩知道它们在哪,是你父亲告诉的?” “嗯!” “我们像你父亲所说的圣主?” “其实样子不像啦!”二女迟疑了一下,道,“不过,你们身具四圣才有的混沌血脉!” “我倒听说过洪荒血脉远古血脉……” “七大祖皇就是混沌血脉了,不过四圣的更加特殊,灵兽和我们都能感觉到的!” 应龙猛然想起北镇关时,混沌曾说过那些奇怪的话和自己的三滴翠青色血珠,心头翻腾不休,沉吟问道:“你俩觉得我们是四圣的转世?!” “四圣不死不灭,哪有转世?” “我们就是……” “应该是四圣的后代吧!”二女迅速打断了他,“跟着你们也一样啦!” “后代?”应龙无语道,“我们不是人?!” “随你怎么想了!” “那应该是洪荒血脉呀!” “灵族和人族不同啦!” “我们其实应该属于灵族?!”应龙似自言自语,低低道,活了这么久,才知道自己竟然是灵兽…… “很丢脸吗?!”二女切齿。 “那四圣呢?” “天上呢呗!行了,我们就知道这么多!信不信由你了!”二女说着偷偷使了个眼色,扔下呆呆发怔的应龙,转身跑了。 离了很远,心儿悄悄回头张望了一眼,有点担心道,“你说他会信吗?” “大部分都是真的呀,只是稍微隐瞒了一点而已啦!” “嗯!” 东方天际,万人如云…… 第288章 北辰天罡柱 孤竹。 九婴身死化雾,陷入黑夜,咫尺不见,数十万人一片大乱,纷纷溃退,待雾散去,洪水滔滔,妖兽遮天蔽日,已至金山城,离都邑青丘之城只剩千里。 祝融、务成子亲率大军,抵抗蜚廉、相柳。 大羿独对混沌。 “是我疏忽了呢!”茫茫青天,混沌的声音若远若近,虚荡飘渺,不见其形,又似无处不在。 大羿巍然不动,擎弓下垂,全神戒备,他知混沌之能,稍一疏忽,恐将形神俱灭。 “还不现身?!”大羿徐徐四顾,低沉喝道。 “着什么急呀?”混沌吃吃娇笑,“我拖住你就行了!” 大羿无语…… 城里,水深数尺,人心惶惶,百姓如今简直上天无路,入地无门,除了日夜祈祷,以泪洗面,连逃都没地方逃,饥馁待死,一栋茅舍,两人围坐着一张破木案,你瞅瞅我我瞅瞅你,唉声叹气,旁边一人默默不语,还有一个懒洋洋地倚在门上,漫不经心嚼着一根干草。 “如果不是为了安顿你老娘,我们至于困在这儿吗?”强梁怒道,“你倒悠悠然的!” “谁知道会突然起雾啊,现在城外到处都是妖兽,你说怎么办?”委随翻了下眼皮,有气无力地说。 “问你也白问!”强梁重重喘了几口粗气,想了想,“无论如何也得闯出去,难道饿死在这儿?” “咱们四个够呛!”对面那人,借支莫还魂的腾根,两眼湛亮,竟隐隐光芒浮现,摇首道,“听着得有上千万的妖兽,饿死也比让它们生吃了强吧?!” “哼!”强梁两眼凶光一闪,狠狠锉了矬牙,“饿死我,哪那么容易?!实在逼急了,这全城人也够咱们吃的!” “咱们四个当然不行了!”委随斜了强梁一眼,懒懒道,“不过我听说有个帮手离这不远!” “谁?” “甲作!” 普明宗,神斗坐立不安,一天数次去问大主觋,“他们都去了太行山,我呢?” “明天咱们要去别处!”大主觋缓声道。 “哪里?” “鬼山峡谷!”大主觋言简意赅。 “昆阍师兄呢?这几天都没见他!” “他早已去了!” 翌晨,盘古殿前,青石坪中央,一只九头巨兽,顾盼八方,人面虎身,九尾如龙,虬眉怒目,偶尔齐齐仰天一啸,宛如龙吟响彻,余声久久回荡,四层兽囿,千兽和鸣,连旁边的白泽都稍逊了几分威势。 神斗还第一次见到真的陆吾,惊羡不已。 大主觋翩身而上,“来吧!” “它让我乘?”神斗仰头望着陆吾,试探道。 “嗯。” “很久了,不想有一朝陆吾白泽还能一起并辔共行!”剑圣端坐白泽背上,微笑道。 大主觋不语,待神斗小心翼翼爬上陆吾,一声轻喝,陆吾率先腾空而去。 剑圣微微摇头,无奈一笑,随后跟上。 神斗回头望了望,悄悄道:“大主觋,你和剑圣之间是不是有什么故事啊?” 大主觋恍若不闻。 神斗不死心,“他是剑圣哎,又是您的师尊,怎么倒好像对您很多歉疚似的?” …… “你俩不会其实是父子吧?!” “神斗!”大主觋喝道。 “嗯!”神斗吐了吐舌头,不敢再说了。 峥嵘不绝的高高险峰,如无数柄利剑直插云霄,亘荒峡谷,寸草不生,岩壁嶙峋,赤红如血,鬼山峡口,堆满数丈高的尸骨延绵百里,断肢残骸,大地血流成河。 天老、太山稽、太章、盘护及诸宗数千同道脸色苍白,尽露疲惫,经过半个多月日夜不休地鏖战,无不筋损力尽,不少弟子几拼得油竭灯枯,犹绷直着身躯,牢牢握着兵器,死死盯着谷口,狂风呼啸,带着呛鼻的腥味,但除了触目惊心的疮痍和尸体,空无一物。 “妖兽全死了?”神斗俯望,精神一振。 “没有那么简单!”大主觋缓声道。 剑圣为首,三人两兽从天而降。 一看剑圣,数千人顿时一松,齐声欢呼。 天老、太山稽、太章、昆阍还有一中年道人迎前。 “妖兽可是全退了?”剑圣沉吟问道。 “忽然就退了!”昆阍摇首不解,“因恐叵测,故难阻遏!” “莫非妖界得悉了什么风声?”天老抚髯道。 剑圣凝眸不语。 “你们怎么样?”大主觋目光缓缓扫过。 “各宗门伤亡不少!”太章叹息,“幸亏龙虎山巨君率众及时赶到,而且炎祖也来了,治愈了大部分受伤的弟子!” “炎祖来过了?”神斗忙追问道。 “嗯!否则我们哪里能支持到现在?!”太山稽苦笑一声。 “妖族虽退,鬼山峡谷也必封不可!”剑圣道,“朱厌、蛊雕千万妖兽未能尽灭,或是命不当绝吧!” 天老徐徐颔首。 神斗不明所以。 只见剑圣说罢,袍袖一扬,迎风而长,刹那间,霞光万道,瑞彩千条,隐隐约约,似有无数璀璨星辰垂落苍穹,环绕转动不停,渐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拄天立地,片刻,星云中央,现出七根百丈铜柱,每根足有几人合抱粗细,上面刻满着熠熠闪烁的符文,由东向西,如北斗之形,斗柄指西,悬于峡谷半空…… “这是……”神斗一怔,王城西宣武门外,便有这样七根柱子,只不过和它比起来,那简直就像玩物一样,“北辰天罡柱?” “这是普明宗众妙宫耗费近两百年,昨日才最后完成的北辰天罡柱!”大主觋缓声道,“每一根皆是地阶仙器!” “都是仙器?!”……我的天! “不错!”大主觋点了点头。 第289章 共赴太行 “走!”大主觋道。 “还有我?”神斗愕道。 “你占天枢位!”大主觋简促道。 “我不会呀!”神斗懵然。 “感意而行!” “嗯!”神斗不再犹豫,随之飞下,轻轻落于七柱斗勺之首天枢位的铜柱之顶,大主觋立天璇位,天老立天玑位,昆阍立中央天权位,太章立开阳,太山稽立玉衡,中年道人巨君立瑶光,皆盘膝而坐。 剑圣独立斗勺之前,紫微垣位。 双手如电,十指似幻,最后拇指并拢,两掌交叉,左掌中指无名指阖右掌四指之上,其余二指在下,捧于胸齐,一声喝道:“列!” 一根根铜柱遍周的符文陆续亮起,神斗但觉一股浩瀚的灵意自尾闾穴一转,灵海如受吸引,一缕灵气徐由督脉而下,缓缓融汇而一,流入铜柱。 怀里的青葫恍若一动,随即胸口一热,一丝更加浩瀚纯粹的灵气忽自膻中穴涌了进来,直通灵海,神斗一惊,大主觋的话清晰在耳,且体内不仅没有一点异样,反而舒服非常,索性心一横,听之任之,膻中灵海尾闾铜柱,慢慢的,竟若与天地循环,玄妙无比,神斗渐渐入瞑…… 不知过了多久,脑海仿佛一声断喝,灵气一顿,神斗睁开了眼,一片阒寂,七根铜柱静静悬立。 八人升空,“妖界冲不破吗?”神斗虽愈知神奇,仍不免担心,悄声问道。 “即使妖皇,也会大损妖力!” “嗯。”神斗不禁又回头望望,顿时瞠目结舌,那堆积如山延绵百里的妖尸正俱化青烟,袅袅吹散…… 惟人骨无碍…… 景象诡谲壮观至极,神斗几乎看得呆了,众弟子也是阵阵惊呼…… “不枉南宗北宫百年之功,此阵果然不凡!”天老笑道。 “亦赖诸宗之力!” “倒难得神斗小小年纪,居然已能领悟天地大象,怪不得可习仙术!”天老深深看了神斗一眼,点头微笑道,“贫道起初还有疑虑,真是惭愧啊!” 神斗连忙稽首逊谢。 盘护偷偷冲他翘了下大拇指,一笑。 “虽有此阵,天老,还需烦请剑阁镇守!”剑圣道,“其余诸宗暂作休整,收敛遗骸,然后共援太行山!” “好!”天老颔首。 “是!”众人点头。 言罢,剑圣与昆阍、大主觋、神斗自然先行,路上,大主觋似随口问道:“可有获益?” “嗯!”短短几刻,虽然灵海并无增长,但明显精纯了许多,经脉中流动的灵气更是前所未有的充盈,而且他真的悟到了什么,也许就是天老所说的大象吧…… 临近太行山,陆吾、白泽自去,神斗不顾其余,先寻陵光,远远的,陵光仍然一个人孤伶伶地坐着,明眸若水,不知看向哪里。 “陵光姑姑!”神斗心一疼,鼻端微微发酸,为了师兄无极,也为了陵光姑姑,轻轻呼唤。 陵光冷冷地看看他,像不认识一样,又转了回去。 “陵光姑姑,您把无极师兄的尸骨收起来了还是埋在哪了?”神斗心里多少也猜到了。 陵光不语。 “如果说有可能让无极师兄复活,您信我吗?” 陵光身躯霍然一震,猛地扭首,两道寒光直直盯着他,“你说什么?” 神斗把黑白无常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 “打败妖皇吗?!”陵光双眸一闪,冷声道。 “陵光姑姑,你别冲动呃!”神斗一惊,忙道,暗暗后悔,自己怎么忽略了陵光的性子…… “你不是觉得我们是象祖吗?冥皇算什么?!”陵光冷冷道。 “呃,我没说!”神斗无语,苍白道。 “万一我们真是呢!”陵光没瞅他,淡淡道。 神斗复杂难言,吁了口气,静了片刻,从怀里掏出那个玉盒,“陵光姑姑,这是龙血竭,可让无极师兄的尸骨万年不朽,等着我!”说罢,将玉盒放在陵光身边,转身而去…… 陵光缓缓伸手拾起了那个玉盒…… “哎,神斗和陵光说什么呢?”三人早都看见,默契地没有凑近,监兵终于忍不住问道。 二人不答。 “陵光好像说话了!”……“喂,你俩?!” 没人理他。 “我说应龙,陵光一个人就够让人担心了,你这两天怎么也怪怪的?” “你也看出来了?!”执明妩媚一笑。 三天后,中州道宗陆续而援,与天师军已将近三万人,携手八万将士,剑圣赤圣齐聚,所有人精神大振。 俞跗早来了,忙得脚不沾地,娥英已然痊愈,神斗受灵威仰之托,着人遣送王城,亦传信父王母后,禀报平安,问嘱辛劳,顺陈诸事。 夜,“你这穿的是什么?”伶伦、叶光纪很好奇。 “昆仑冠昆仑履!” “能飞?” “嗯!” “这好东西,我怎么都没听说过?!”叶光纪纳闷道。 “比我的可好多了!”伶伦羡慕地瞅瞅他,又瞅瞅自己的一双破草屦。 “不想要了?可以还我!”神斗道。 “玩笑玩笑!” 灵威仰一乐。 “不知足!”赤熛怒淡淡道。 “说谁呢?!”伶伦转脸恨道,“就比你的烂火莲台好!” 赤熛怒懒得理他。 “对了,我还真没看清过你脚下所乘之物呢?”神斗笑道。 赤熛怒手一弹,九簇炽烈燃烧的火焰如绽放的赤色莲花,连成一个菡状的火环,霞光缭绕,璀璨耀目…… “多了一点俗气!”叶光纪洒袖一扬,火莲旁边,无数滴滴的水珠如漩涡般一转,轻轻荡漾,化为一座九瓣莲花台,晶莹剔透,美轮美奂…… “灵威仰,你的呢?”伶伦怂恿。 灵威仰不再推辞,手指虚划,一朵九瓣青色的莲花,灵氲霭霭,栩栩如生,翠绿流碧,如散清香…… 火莲水莲青莲,漂浮半空,照得周围月色山野五彩缤纷,绚烂的美丽…… “不去打妖!倒有闲情在这里炫耀宝物吗?!”婉转而刺耳的莺声悠悠传来,倩影依依,四女冉冉而降,香气四溢。 第290章 妖皇现身 “你们也挺闲呀!”神斗摸了摸鼻子,无奈道。 “四个美女啊!谁呀?”叶光纪一笑,问神斗。 “你什么时候……”伶伦错愕 。 “仇人,不熟!”神斗低声道。 灵威仰率先抬手,莲台相继消失。 “你这小子不是挺张狂吗,到这以来,也没见你杀过一个妖!”乔二女撇着嘴角拉长了声音…… “二姐,我杀不杀不用拉着你一起看吧!”因为普明宗一幕,神斗对她们发自内心的讨厌,但既携手,尽量不愿得罪。 “谁是你姐?!”乔二女娇叱道。 “叫姐还不行?”神斗勾唇,“真的溯本求源,你倒要管我叫声师叔呢!” “你……”乔二女一时语塞,涨得俏脸通红,不由恼羞成怒,“你个无礼小子!” “竟敢妄称师叔,我就代你师父教训一下你!”乔大女美眸一寒,沉声道。 赤熛怒一皱眉。 “大姐,不好吧!”乔四女低声说。 “有什么不好?!”乔大女脸色冰冷,盯着神斗,“剑圣怪责,我担着便是!” 神斗差点气乐了,刚欲说话,只听赤熛怒冷冷道:“滚,我不打女人!” “?!”四女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齐齐怔住。 神斗暗道要糟,旁边叶光纪哑然失笑,脱口赞道:“兄弟,懂我!” “你俩,唉!”神斗哭笑不得,连忙打圆场,“别闹,人家可是金丹呢!齐云山四大仙女!” 然后就看四女居然颜色稍霁,面面相觑,乔四女首先噗嗤一笑。 “你这小子,不但无礼,而且油嘴滑舌!”怎么看,都不像真生气…… 叶光纪目瞪口呆,赤熛怒无语转身,他实在懒得计较了,伶伦强忍不笑,连灵威仰都掩嘴轻咳了两声…… 惟神斗一本正经,“实话的!天晚了,四位师姐也早点休息吧!明天一起杀妖?” “嗯,那就等你!”乔大女点了点头,四女飘然而去。 “这是四只金丹小雏凤啊!”叶光纪目送着她们背影消失的方向,怜惜叹道。 “我以前也知道她们,听说栖霞真人非常溺爱这四个徒儿!”伶伦奇道,“怎么可能放心派到这里来?” 神斗其实也觉得有点出乎意料,不过心中的厌恶感倒减轻了许多。 “也许修道日久,想让她们见见世面,多些历练吧!”灵威仰。 “是送死吧!”赤熛怒冷冷道。 “算了,不管栖霞真人怎么想的,反正共同杀妖吗,”神斗笑,“互相照应点就好了!” “这里很险恶的!不说是你仇人吗?!又打算怜香惜玉了?”叶光纪瞅瞅神斗。 “滚!” 翌日晨,暮春之月上巳日,太行山中州近三万修道者,剑圣赤圣为首,大挠、龙纡、太山稽、宁封子、昆阍、荣将、玄素随后,灵威仰率数百浮槎,飞空而起,就如天际无边的朝霞,向西漫延而去。 应龙执明监兵陵光身化四象,腾云驾雾。 妖兽染着层层绚丽的血光,仿佛退潮的海水,风卷残叶,碧空苍野黄河为之一清。 神斗脚底祥云,周身星河环绕,鸣鸿青光灿灿,眼前不远处,四道倩影依依,杀伐纵横。 “这四个金丹小雏凤,真得还行呦!”叶光纪一边打,一边低笑道。 “不过好像一直故意在咱们前面!”伶伦一脸无奈。 “一起烧死算了!”赤熛怒扫了一眼,怒道。 “你别放火,我别喷水,跟着吧!”叶光纪笑道。 “妖族怎么这么沉着?!”神斗沉吟。 搏兽之丘,山不高,水淹大半,距鸣沙之山五百里,潮水般数千万的妖兽忽然一顿,齐齐仰天嘶吼,几道巨大的黑影遮天蔽日,身后,十余万魑魅、山膏、形如猴头生四角的长右、一首三身貌如鹰的白鸱,两侧夫诸祸斗。 凿齿拖着铁枪,一边啐着一边不知嘴里咕咕哝哝着什么; 朱厌皓首赤足,尾如龙,状若猿,垂臂过膝,浑身碧鬃如箭; 蛊雕身如豹,首如雕,肋生百丈双翅; 为首者,左,饕餮呼呼喘着粗气,鄙夷地瞥着右边,大嘴一张一合;右,身披仙缕玉衣,若沐霓虹彩霞,似梦似幻,像九天飘落,长发飞瀑,虽然肤色稍黑,竟比执明还多了几分妩媚,与四兽相较,娇小可人,却万众瞩目,没理饕餮,也视万众如无物,眼角稍稍一扬…… 翱翔云端的应龙蓦地一滞,好久不见了…… “不下去打个招呼?”执明龟蛇之状,嘴边噙笑道。 剑圣驻足,淡淡道:“就你们几个?” “那个支无祁和大风猰貐呢?”后面,叶光纪亦奇道。 “那个女子是谁?!” “混沌!”神斗沉声道。 “这就是妖王混沌?!”伶伦瞪大眼睛再瞅。 “与传说中的不同呢!”叶光纪缓缓凝眸,厉光一闪,“它从孤竹回来了?!” “不行吗?”只听混沌轻笑道,声音不大,字字入耳。 “转告妖皇,退回大遗之野,人妖殊途,两界莫犯!”剑圣徐徐道。 “不一定呢,人界有妖,妖界有人的!” “当初天下安宁,若非你们为妖,何至天地涂炭?!”赤圣嗔目叱喝,“我们尚存一念之仁,妖兽虽多,难道斩不尽吗?!” 声传百里,群应呐喊如雷,神斗亦热血沸腾。 “是吗?!”极西,悠悠传来,神斗但觉耳旁众声皆息,惟两字可闻。 声在极西,而对峙如海般的人兽之间,虚空恍惚涟漪一动,一对袅袅雾似的巨大翅膀,一瞬根根黑色的羽毛,繁织如锦,泛着暗金色的光辉,一种极其冷酷的美丽;一瞬倏化为烟,聚散不定……浮现而出。 背生双翼,赤红长发却如火焰一般,迎风雪舞,脸庞极有棱角,眉插入鬓,虎目隆鼻,嘴角坚毅间却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 天师军在后,诸宗在前,两万余人同时怔住,包括剑圣,和赤圣。 大主觋一僵。 “姜黎?!”神斗愣了…… 第291章 永远复活的祖明 多了一对翅膀的姜黎…… 天上地下,数千万妖兽齐齐呜鸣低头,混沌饕餮凿齿朱厌蛊雕俯首退后。 孤竹,金山城,高空,大羿右手虚引,灵气闪耀,细如线,自掌心延伸而长,绷系两端,弓如满月,射天箭镞尖异彩流光,对准了头几接云霄的支无祁。 支无祁左随大风,右随猰貐,声如洪钟,嗡嗡回鸣,“大羿,我记得你,被父母抛弃荒山的孤儿,想来,咱们还有一段过往呢,那个小丫头呢?她可好?” 大羿不语,面无表情。 “此次两界之战,乃是中州与孤竹,与日下北户无关,你虽然杀了九婴,战之过!我便暂且饶过,早些退了,与帝俊守好你们自己的疆界吧!” “哼,”大羿微微冷笑,沉声道,“人界一体,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好,那就莫怪无情了!”支无祁双眸一凛,左掌如箕,当头抓下。 大羿巍然,手一松,淡淡的金光随着一声悠悠清响,宛如天籁,太阳突地消失,天空骤然透明。 大风猰貐不由一退,支无祁亦不敢小觑,右手一抬,嗔目怒吼,双掌齐推,轰,天地之间,团团雷电闪耀,银蛇狂舞,仿佛整个天空皆被扯得粉碎,忽暗忽亮,似随时便要坍塌……金光一泯,点点如雨飘散,支无祁巨大的身躯晃了两晃,脸色泛青,胸膛发胀,一口气噎在咽喉…… 大羿一口鲜血喷出,从空掉落。 支无祁未动,大风巨翅一扇,转瞬而至,铁爪如钩,抓向大羿的头颅,大羿双眼紧闭,喘息微弱。 城头,妖兽像疯了一般,潮水般地进攻,祝融、务成子等及数千神箭卫此时看得清清楚楚,却电光石火,根本不及相救,心突地一颤…… 厉风呼啸,卷动长发四散,爪尖攫近,大羿的眼睛忽然睁开了。 支无祁瞬间恢复,怒极大吼,伸手如电。 金光一亮,大风吓得一滞,务成子袍袖一扬,一颗赤红色的珠子凌空一闪,挡住了支无祁的手。 赤珠碎如齑粉,但支无祁的手也阻了一刹,天无色,日无光,大风大睁着双眼,溢满了绝望与不敢置信,长长的脖颈赫然一个血洞,贯穿前后,挣扎地抽搐几下,浪激百尺,尸体随波逐流…… 妖潮一顿,城头万众欢呼,大羿手一招,射天箭回转,轻轻擦擦嘴角的血渍,凭空而立…… “好好!”支无祁直直地瞪着他,眸子里的火焰熊熊燃烧,点了点头,接着俯瞰环顾,平静道,“今天我就让你们所有人为大风殉葬!”声如洪雷…… “走!”大羿猛喝道,喝声中,擎弓若山…… 城外南,几道黑影,东转西拐,腾根耳听千里,双睛熠熠,悄悄指挥着,如一艘灵活的小舟,在妖兽汇成乌云密布波浪滔天的海洋中,左右穿梭而进,将至双峰山,天空蓦地满目异象,回首,城西霹雳雷霆,隐隐宛如一座顶天高峰,危压全城,山顶,两团似火似灯…… “这是什么东西?”强梁愕道。 “支无祁!”腾根嘘声,“小声点,快走!” “支无祁是什么东西?”强梁压低声音。 “不知道!听他们这么叫的!跟咱们没关系!”腾根不耐烦道,问委随,“甲作真得在双峰山?” “信不信由你!” “先上山再说,几百里路,生生走了多半天,提心吊胆的,实在受不了了!”强梁喘了口粗气。 所幸山上妖兽并不太多,钻林涉谷,藤蔓遮掩,一个极隐蔽的山洞,几人扒开,开始仅能容一人伛偻而行,渐渐豁然开朗,阴凉宽阔,石壁似刀削斧砍一般,平整如镜,石案石台石墩一应俱全,一边角落,血淋淋扔着一堆不知什么野兽的断肢残骸,一个小孩翘脚坐在石台上,眉清目秀,正撕咬着一块烤肉,另只手端着碗酒,边喝边嚼,津津有味,怪异之极,几人进来,眼皮不抬,恍若不知。 “我咄,你倒挺享受,我正饿呢!”强梁毫不客气,过去抓了一块,小孩也不理他。 委随、伯奇双双加入。 腾根走了几步,忽然驻足侧耳听了听,似微微一怔,思索片刻,一笑不语。 一大盘子烤肉,风卷残云,强梁啜了啜手指,意犹未尽,“还有吗?” “自己烤去!”小孩拿衣袖揩了揩手,抬头问委随,“你们跑来做什么?”声音清脆稚嫩。 “到处都是妖兽,我们不想被吃,所以只好找你一起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你也知道到处都是妖兽,拉我送死啊?!”甲作乜斜道。 “不帮忙算了!咱们走!让他自己躲在这个破洞里吧!” 委随伯奇互觑一眼,没有说话。 强梁说罢,愤然起身,刚欲走,“不是他自己吧?!”只听腾根悠悠道。 “唉!”岔洞深处,有人长叹了一声,笑道,“就知道瞒不过你那双破耳朵!” 强梁一愣,但见黑影里慢慢走出一人,手持琥珀玉斝,微微低着头,轻轻摇晃着如琥珀般的酒。 “祖明?!”除了腾根,连委随都瞪大了眼睛,失口叫道。 “好久不见了!”祖明一笑。 “你又活了?!”强梁张大了嘴巴。 “他那么容易死吗?!”甲作嗤道。 “不死,尊卢也不会放过我的!”祖明淡淡道。 “你这小子,倒害我们伤心了好一阵子!”强梁咧嘴傻笑。 几人都乐。 “尊卢已死在蓝田山了!”腾根没有笑,徐徐道。 “嗯,我知道了!”祖明笑容一敛,静静颔首道,双眸却似掠过一抹黯然。 一时沉默。 “这人虽然那时招人恨,倒不失为一条汉子!”强梁有些唏嘘。 “你们打算去哪啊?”祖明转移了话题。 “哪都行啊!只要离这群可恶的妖兽远点,有吃的!” “整个人界,如今哪有乐土?!”祖明摇首,沉声道。 第292章 我与九天有什么关系? “可以去日下!”腾根道。 “太远了吧?!”委随有些迟疑。 “还是担心你老娘?!“强梁道。 “嗯!” “这里多好!清净自在!”甲作不愿走。 话音刚落,只觉脚底猛地一晃,洞顶灰石簌簌掉落,片刻方止,接着又是一晃,比刚才更加剧烈,几人脚跟不稳,隐隐似有山崩地裂之声闷闷传来,不禁惊疑不定,“腾根,你去看一下!”祖明肃重道。 “嗯!”腾根飞掠而去,几人都不说话。 时间不长,腾根脸色凝郁返回。 “怎么了?”所有人。 “金山城毁了!”腾根沉声道。 “?!”大家震骇无语。 “妖兽呢?”祖明问。 “看方向是奔都邑了!不过四处仍在鏖战!” “赶快走,否则咱们非得都交待在这!”强梁断然道。 “到底去哪?”甲作不耐烦地扔了烤肉。 “我倒有个地方!”祖明道。 “说!” “落叶城!正在两疆夹界之处,中州孤竹再乱,那里反而应该安全!” “好!”几人皆无异议。 甲作、祖明为首,强梁垫后,悄悄出洞,离开山谷,放眼望去,漫山遍野,点点妖瞳仿佛鬼火,远远近近,厮杀唳嚎震耳,处处电闪雷鸣。 “走!”一声喝叱,除了甲作、祖明,各踏符兽,齐齐腾空,疾飞奔南。 才走了几十里,“停!”腾根沉声止步。 “怎么?” “从西边绕过去!” “再绕,一辈子也到不了!” “冲过去吧!”甲作咯咯一笑。 如一片彩云,绚丽斑斓,背生四翅,密密挨挨,迎着他们蔚然而来,嗡嗡声越来越大。 “什么东西?”甲作凝眸。 “钦原!有毒,蜇人必死!” “看我的!”甲作咧嘴一乐,小脸稚气霍然不见,只听骨骼咔咔作响,越长越高,相貌也变了,青面獠牙,足有十数丈,长臂过膝,十指如钩,一声长啸,双目尽露狰狞,纵跃而上…… 搏兽之丘,“怪不得这三百年间,你无影无踪了!”剑圣望着巨大的黑翼缓缓扇动,静静悬立半空的妖皇,道。 “谁能想到赫赫妖皇居然愿意屈身道宗,藏于一具人的躯壳之内苟延残喘呢?!”自上次两界大战后,探知妖皇重伤,一直在到处找,赤圣万万没料想…… “你把姜黎怎么样了?”一切恍然,历历往事清晰,堂兄姜黎早已死了?! 不远处,狴犴呜呜低吼,狂躁莫名,金虹脸色如铁,黑白眸子阵阵波漪。 “不急,咱们有的是时间!”妖皇淡淡一笑,环顾众人,徐声道,“上次大战之后,我和穷奇混沌去了趟泰山,打算杀了赫天,谁知他好像早预感到我们要来一样……” 话未说完,狴犴仰首咆哮,“今天我就替父亲杀了你!”金虹目眦欲裂,大主觋沉声一把拦住,“等等!” 赤圣双眸凛然。 “我说了不用急,赫天终于有能继承他血脉的儿子了……真替他高兴,呵呵!放心,待会有的是机会让你报仇!不过,你父亲可不是我杀死的!低估了他啊,即使经脉尽损,仍有余力……” “什么经脉尽损?!”金虹身躯剧震,怒喝道。 “那就得问你母亲了!”妖皇抬眼瞅了瞅他,一笑。 “我母亲?!你在胡说什么?”金虹身后小黑,虽然懵然不懂,惟感金虹悲怒,龇牙咧嘴。 妖皇不答,收回了目光,“当时九天已经发现我的踪迹,都负了重伤,把穷奇混沌送走后,我无法匿形,只好一个人向北逃,结果就在一片军营中看到了两个小孩……” 神斗猛地明白了,“原来是你借姜黎还魂,还杀死了我哥哥!”未出生前,父王征伐孤竹途中,年少的哥哥意外夭折,死因始终成谜,母亲偶尔提及,悲伤难抑。 “我哪有魂?!只有魄!”妖皇哂笑一声,道,“你哥哥是吓死的!还恰逢你母亲撞见,我没有杀她,只是让她以为自己做了个噩梦,唉!”说着,叹了口气,“一念之仁,倒或许找了很大的麻烦!” 神斗气结。 “你变成了姜黎,瞒得了九天吗?”剑圣缓声道。 “你以为九天是什么?!”妖皇冷笑,“大千世界在他们眼里不过就是一块棋枰罢了!我能悠哉游哉近两百年,还养好了伤,不就是因为九天与冥界达成了一笔交易吗?!” “胡说八道!”赤圣怒叱。 妖皇不急不恼,“我化身姜黎之后,道德天尊曾降身与冥皇战过一次,险胜而已,于是从此约定,皆不得再干预人妖两界之事!” 话声悠悠,应龙灵海之上的混元珠微微一动,不觉一怔。 虽然不知是真是假,但道德天尊与冥皇下凡之战,二圣都隐约知道,一时沉默不语,后面不少人目露惊疑,面面相觑。 “既然已胜,焉有约定之理?!”龙纡缓声道。 “呵!冥皇倒是多答应了一个条件!谁说九天无私啊!”说到这,妖皇忽然大笑起来,黑翼如雾。 “倘若有约,冥界岂能不遵?!”大主觋徐声道,“此次妖界入侵,难道冥界未帮吗?!” “那也是九天不遵在前!”妖皇笑容慢慢隐没,道。 “何来不遵?!” “所以说也许是个麻烦啊……”妖皇说着,目光一转,似在神斗身上微微一顿。 神斗横目直视,心里却是突地一翻,自己和九天有什么关系?! “妖族倒行逆施,九天岂能不公?!”大挠扬声道。 “向着人族就是公道了?!”妖皇淡淡的,“这个所谓的世界不过就是宇宙的一粒尘埃,而你们是尘埃上沾的一点泥沙,神族的玩具罢了,却极其可笑的自大,仅仅几十万年的存在,就以为自己是最高智慧的种族、大地的主宰了?不,你们不是,而且再怎么挣扎,都不过是可怜的过渡,永远也改变不了像低劣物种一样消亡淘汰的命运……” 第293章 何为人何为妖? “你才低劣,你们全妖族都低劣!”监兵虎身双翼,俯首大骂。 应龙不语。 “你们四个笨蛋!”妖皇若自言自语,低笑道。 “你才笨蛋,你们全妖族都是笨蛋!” “很早很早以前,”妖皇不再理他,仰头望天,似在回忆,悠悠道,“祖神盘古开天之后,祂的三魂七魄,游荡于天地之间,不知过了多久,三魂最先化作了三尊。 接着天冲魄化作了冥皇;灵慧魄化作了女娲;气魄化作了伏羲;力魄化作了四圣;中枢魄化作了神农;精魄化作了赫天;我是最后一个化成实形的,当然了,所谓三尊七祖不过是你们后来无聊的称谓……” 妖皇顿了顿,语气中有了一种苍凉与落寞,接着道,“而且始终修为最弱,除了戏弄我,他们都不太愿意理我,只有冥皇与四圣毫不在意,对我很好!但我也常常觉得自己就像一个不起眼可笑的小丑,非常的自卑与孤独,真心愿意陪伴我的倒只有一缕看不见摸不着的气息……” 应龙已然猜到是谁,不觉低头望去,只见混沌垂首恭敬而立,面无表情。 数千万妖兽鸦雀无声,近三万人居然也没有打断,洪荒故事无人不知,又无人知之…… 上次两界大战妖皇应该没这么多话吧!神斗莫名思绪一飘,难道经历了人的生活,情感变得丰富了?! 听妖皇继续道:“后来,伏羲女娲相爱,居住在昆仑山上,生下了他们的孩子鸿钧,大概是担心这孩子将来会寂寞,一百多万年前,女娲以昆仑之土、东海之水,开始抟土造人,于是灾难开始了……” 监兵虎目一瞪,刚想骂,却看所有人都不说话,又生生咽了回去。 “人类天天想着征服海洋,却不知自己本从海里来,真是可笑!”妖皇冷笑了一声,“世界开始变得热闹了,我们不再那么孤独,起初都很高兴。 伏羲教会他们捕猎结网。 女娲教会他们遮蔽赤裸的身体、乐舞与繁衍。 神农为了他们亲尝百草,教会他们什么能吃、什么有毒、什么能够治病。 四圣教会他们驯养野兽。 冥皇带给他们火种。 我教会他们打造各种工具。 赫天教会他们强身健体、怎样与凶猛的野兽搏斗、保护自己,而就因为赫天,从此种下了一切祸乱的根源……” “你才是祸乱的根源!”金虹终于听不下去了。 “没错,我也是!”妖皇竟点了点头,沉声道,“我不应该教会他们打造工具!” “既然创造了人类,难道希望他们慢慢饥饿而死或者成为野兽的食物?”赤圣冷冷哼了一声。 “人类最终走向毁灭,会因为他们的贪婪,而不是什么灾难和饥饿!”妖皇淡淡道,“在我们的护佑下,仅仅过了几十万年,人类的繁衍就达到了惊人的数目,为了获取更多更好的食物,佩戴更美丽的饰物,满足越来越强烈的欲望,他们开始侵占更多更广袤的森林土地河流,于是,灵族不满了!” 神斗静静地听着。 应龙光眸一闪。 “人类之前,灵族已经生存了上亿年,它们认为人族在破坏大自然的平衡,两族渐渐发生争斗,但明显女娲更宠爱她亲手创造的人类……” 天地一片肃静…… “四圣忧心忡忡,而人类则渐渐肆无忌惮,他们发现灵兽的肉远远比野兽的肉更好吃,最重要的,可以让自己变得无比强壮!不再有那么多病痛,活得更久!那时候,他们还很弱,打不过强大的成年灵兽,所以,幼灵兽成为了他们的目标,人类很聪明,一只只刚出生或者几个月大的幼灵兽,变成了美味的食物或者可以换来自己想要的东西!”妖皇徐徐道,震撼人心,然语无波澜,“灵族终于愤怒了,为了孩子……” “第一次兽潮发生了,整个部落尸骨无存,接着,女娲默许了人类的反抗,结果是灵族彻底的失望,千万人就此死去,血流成河,女娲伏羲要求三尊七祖共同保护人类,三尊答应了,神农答应了,赫天答应了,冥皇坚决不同意,四圣左右为难,一边是他们与大自然一起孕育的灵族,一边是人族,但最后终究答应了,我也答应了…… 洪荒大战开始了!” 曾经鲛人族长泉客的话,沧桑悲凉犹然在耳,所有的困惑如雾般,似被风慢慢吹散,隐隐脑海,画面波澜壮阔,栩栩如生……虽然神斗不愿相信…… “战争断断续续相持了几万年,曾经极其强大的灵族,元气大伤,却死战不退,人类成长得非常快,修道者如雨后春笋,但杀戮根本不可能解决两族的恩怨,只会越积越深,”妖皇长长吁了口气,停了停,双目凝眸,而若无视一物,片刻,道,“有一日,天仿佛崩开一样,陨石如雨,四圣第一次与女娲伏羲发生了剧烈的争吵,然后愤然而去,带着好像天降般的二十八小宿兽!” 神斗不由自主,抬首望向应龙四人和他身后的神兽,壁水貐奎木狼等无动于衷,应龙静静漂浮,陵光依然冷若冰霜,执明若有所思,监兵不约而同,茫然地回头瞅瞅。 “不久,世间慢慢流传,宿兽出,浩劫临!我们也开始考虑以前是不是错了的时候,三尊最重要的东西忽然丢失了,从始至终,只有冥皇执意反对,于是三尊开始猜疑冥皇,争吵越来越凶,一怒之下,三尊开天,冥皇辟地,发誓永不相见,赫天也离开了,不过大概是灵兽杀得最多了,心生愧疚!” 不等金虹说话,妖皇目光直视,“否则你认为阴阳目是怎么炼成的?!” 金虹一呆。 “神农也离开了,”妖皇收回目光,“也许他觉得两族的战争是为了食物,所以就去找了,真是可笑!” “没有炎祖,何来五谷!”大主觋忽道。 “是!呵呵!”妖皇一笑,“而我没有离开,我终于觉得灵族没有错,错的是人类!” “所以你就把灵兽变成了妖兽,让它们丧失本性?!”赤圣不想再让他说下去。 “那是对人类的仇恨!我从来没有认为它们丧失了什么本性!是被你们逼的!”妖皇双眸一凛,“我和它们在一起,才找回了真正的自己,灵兽与人可以和谐相处,人却永远不能!人和人都不能!所以,就让人类明白这个道理吧! 人是最残忍无耻的种族,为了食物,为了自己的欲望,他们可以背叛一切,杀掉父母兄弟妻儿,为了金钱,甚至愿意在众目睽睽之下,与野兽交媾! 你们称我们灵界为妖界,究竟谁是人,谁是妖?!”妖皇大笑道,“三界九天,何为神?何为仙?何为人?何为鬼?何为妖?” 第294章 哪里还有乐土? 狂谑的笑声中,众生百态,神情各异,有人激愤,有人沉思,有人错愕,有人黯然,有的惊疑不定…… “无耻胡言!”剑圣与赤圣心意相通,断喝道,一抬手,背负的长匣,白芒一闪,形如一轮弯月,若有灵性,向剑圣点了两点,现于空中,现形的刹那,汹涌的洪水为之一顿,呼啸的山风亦停, 赤圣一声叱喝,掌中已多了一杆长枪,霞光绚丽。 “杀!”金虹陵光率先,众人互望一眼,群声呐喊,势如浪潮。 应龙监兵执明心儿月儿与众神兽俯冲而下,轸水蚓无奈地耸耸巨大的身躯,和女土蝠从后跟随。 妖皇敛笑,冷冷凝视,举手一挥,妖兽齐嚎,如排山倒海,两股铺天盖地的洪流猛地冲撞到了一起,地动山摇。 妖皇冲天而起,二圣紧追而上,共战妖皇,三个人化作了三道光影,追风逐电,瞬息千里,高高的苍穹,日月争辉,雷鸣海啸,斗得云暗天瞑,灿烂非常。 大挠第一个对上了混沌,龙纡对朱厌,宁封子对蛊雕,昆阍太山稽合战凿齿,大主觋金虹荣将等对夫诸,应龙等对祸斗。 饕餮硬着头皮,眼前,三人一字排开,神斗叶光纪赤熛怒,心里阵阵发怵,“让开,有我们呢!”突如其来,一声娇喝,四道倩影,俏然而降。 “又是你们!”叶光纪无语。 赤熛怒朱眉一竖。 “别胡闹!”神斗喝道。 乔大女乜斜了一眼,乔二女冷冷叱道:“你们才胡闹,那么点修为是想找死吗?!” “到底谁来?”饕餮试探着问,“还是一起?” “打你还用一起吗?!”乔大女冷笑,接着回首喝道,“你们退后!” “说话要算哦!”饕餮肋下双目一亮,迫不及待道,脑袋一晃,血盆大口直扑四女。 四女纤手并抬,运指如幻,万道光芒,千剑纵横,周围稍近妖兽,血肉横飞,尽被撕碎,旋转呼啸着,如狂风暴雨卷向饕餮。 “咦,还真有两下子!”叶光纪讶道。 四面八方,妖兽如潮,神斗剑若游龙,仍留意四女,倒是与自己尚未学会的万重剑阵颇有相通,不过威力虽然强大,但饕餮连天一净水和冥火莲都难伤筋骨,何况这般法术?!当下渐渐靠近,暗防不测。 虚空颤栗,凌厉无匹,灿烂的耀眼间,饕餮仿佛一只巨大的刺猬,光芒四射,四女互望一眼,面露喜色,“小心!”神斗急喝道。 但见饕餮身躯一抖,光芒尽碎,大嘴霍张,望去如深渊千仞,隐隐血浪翻滚,刹那满眼奔涌的赤红,夹裹着滔天的凶戾,席卷而下,四女笑容未褪,僵固脸上,呆立半空,身不由己吸噬而去。 青光一闪,一柄锈迹斑驳的大剑狠狠劈在饕餮的鼻梁,饕餮痛嚎,血浪倏顿,一左一右,冥莲盛开,银瀑倾泻,饕餮一退百丈,满脸抽搐,含混不清,“你们说话不算!” 无人理睬,据比仗剑当先,神斗赤熛怒叶光纪翩若惊鸿,联袂而上。 四女死里逃生,惊魂未定,怔怔地望着几人的背影…… “别傻站着!当心……” 话音未了,整个世界忽然猛地一晃,白昼顷刻黑夜,随之一声悠悠长鸣,若谯楼暮钟,神斗只觉灵海一荡,魂魄剧震,接着隐约若有一束黑色的光,笼罩头顶,神思蓦地恍惚,紧紧蜷曲的左手指缝间似乎淡淡绿光一闪…… 直直掉进滔滔洪水的最后一眼,人族纷纷坠如雨点,最高的苍穹,一白一赤两道人影,如流星从天空划落。 冰冷入鼻…… 孤竹,落叶城,大街小巷挤满了人,嘈杂混乱,数不清有多少无家可归,男女老幼,蓬头垢面,铺着张破苇席,倚着墙根,露天而宿,饥寒不堪,而一眼望不到头的难民潮还在向城里涌来。 “咱们去哪?”强梁看着,心头不知是一股什么滋味,莫名的暴躁。 “我与谷浑也算旧识,”委随道,“看看州牧府可否容身吧!” 州牧府大门紧闭,数百甲士擎弓持戟,满脸紧张,如临大敌,外面围得水泄不通,等待安置的难民,抱儿携女,哭嚎连天。 府内庭堂,谷浑愁眉紧锁,一见祖明,大吃一惊,“你没死?” “情非得已!”祖明苦笑道,“其实当初……” “不用说了!”谷浑摆了摆手,“浩劫当前,过去的事就暂且放下吧!你能大难不死,也是天意!” “谢谢!”祖明躬身。 “我们是来求你收留的!”委随直接了当。 “如今各部族都往这里涌,”谷浑长叹一声,“我一个小小的嘉州怎么容纳得下?!连我这州牧府里也是人满为患啊!” “那就不打扰了!”强梁转身便走。 “等等!”谷浑笑道,“落叶城北二百里,乃是我族驻扎弱水营,你们可愿前去吗?” 强梁闻听一顿,怒容一现,刚欲说话,祖明已抢先道:“多谢了,自当奉命!” “好!”谷浑颔首,“我立即传令,你们去了,自然有人迎候!” 告辞出府,强梁忍不住脱口怒骂:“这个老家伙,把咱们当什么?!” “妖兽若来,嘉州哪有善地?!”祖明淡淡道,“若是不来,哪里何妨?!” 弱水发源于昆仑山北,横跨西王母与孤竹,奔腾千里,波澜壮阔。 南岸高阜,万余人驻扎营寨,浑庾族卜阳果然迎候。 寒暄数句,卜阳引入宿处,倒甚宽敞,酒馔已备,几人一路打来,虽终于逃生,早疲惫不堪,草草吃完,沉沉睡下,不知多久,帐外,号角呜呜,钲鼓齐鸣,脚步的杂沓声,兵戈的撞击声,车轮的隆隆声,惊慌的吵嚷声响成一片…… “怎么了?”强梁蓦地翻身坐起,满眼血丝。 只见腾根侧耳倾听,祖明急冲他摇了摇头。 片刻,腾根惨淡一笑。 “说呀,到底怎么回事?” “妖兽追来了!” “追咱们?” “追大羿!” 第295章 鲲鹏和天吴 士卒们到处奔忙,一辆辆的战车在地上碾出道道深深的沟痕,一捆捆箭矢堆积如垛,弓弦绞动,轧轧山响,数百巫卫踏兽升空。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紧张,整个营地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恐慌,他们最不希望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而且来得这么快,仅仅万余人,怎么抵抗?! “真他娘的倒霉!”几人疾步出帐,强梁恨道,“果真是那个大羿吗?往哪跑不行?!非得往这儿引!” “妖兽来了多少?”祖明沉声问。 “应该有几万吧!”腾根。 “才几万?!”强梁松了口气,“那咱们就不用走了!” “那你以为大羿为什么跑?!”委随徐声道。 “?!”强梁一呆。 天昏地暗,仿佛乌云一般,上顶苍穹,下覆大地,转眼而近,充斥视野,乌云之前,大羿风驰电掣,身后数千神箭卫。 仰首望去,最高处,恍若有两团金色的火焰,森森狰狞,毛骨悚然。 骇呼四起。 “支无祁!”祖明脸色变了。 “趁乱走?”腾根低声道。 几人不答,强梁环顾周遭,人乱马嘶,也没有人顾得理会他们,又抬头看看,微微挣扎,强笑道:“这么多人,就这么跑掉,太丢人了吧!支无祁算什么,老子怕过谁?!”说到最后,笑容消失,语气渐渐坚定。 “你们说呢?”祖明问道。 “无所谓!”甲作耸了耸肩。 伯奇缓缓点了点头。 “我也无所谓,反正我也不打,等着你们就是了!”委随一笑。 “我陪着你……”腾根。 话声中,半空,大羿忽然驻足,转身而对,数千神箭卫如苍鹰展翅,似铜墙铁壁,屹然而立。 “不跑了?!”支无祁巨大的身影缓缓显现,猰貐数万犀渠跟随,“你杀了九婴,又杀了大风,再饶你不得!” 大羿不语,弦如银月,徐徐拉开。 支无祁还真不敢小觑,金睛一凝,却见大羿竟没有对准自己,莫名其妙,蓦地一转,两指一松,天地失色,箭若流星,闪没西南。 所有人目瞪口呆。 “大羿让妖兽追傻了?!”强梁看得清清楚楚,满脸错愕。 “射天箭很多吗?!”委随奇道,“瞎射也行?!” “一共十二支!”祖明沉声道。 支无祁也是一怔。 箭矢掠处,山川雪白,浑夕之山嚣水潭,昏暗死寂的潭水瞬间映得澄澈见底,波兴浪涌,中央一座高耸如山的突兀孤岛,忽然动了动,接着千顷碧潭滚滚沸腾起来,一个长足万丈黑魆魆的庞然大物慢慢离开水面,似鱼非鱼,水顺着它仿佛丘原一般辽阔的脊背哗哗流下,如暴雨倾瀑,“谁又打扰我?!” 暴吼声震撼山谷,群兽颤抖,远远回荡,随着吼叫,身躯一顿,振鳞横鳍,从头到尾,居然开始渐渐变化,一片片苍青色的羽毛破体而生,覆盖全身,双鳍伸展,化作一对巨翅,翼似垂天之云,宛颈一声长鸣,狂风呼啸,浪激百仞,怒飞而去…… “你搞什么鬼?!”支无祁嗔目道。 “不射你还不爽吗?!”大羿冷声道,“那就让你爽一下!”弦随语响,瞑曚大亮。 支无祁伸手一抓,大羿手一招,射天箭调转而回,重搭落日弓。 “你敢戏弄我!”支无祁勃然大怒,金睛喷火,手中已多了一根金灿灿的大棍,如泰山压顶,劈头砸下,风云突变,弱水寨众人只觉眼前一暗,天空俱黑,无边的阴影笼罩方圆千里,皆瞠目抬头,一只大鹏鸟,难以形容其广,负天盖地而来。 支无祁不由一窒,棍停半空,赤瞳微缩,“鲲鹏!” “我靠,又来个大家伙!”强梁脸色一变,惊道,“什么妖兽?” “不是妖兽!”祖明摇首道,微微一笑,“它是帝兽鲲鹏!” 鲲鹏居高俯瞰,环顾四周,扫了大羿一眼,目光最后落在支无祁身上,双眼如日,神光绽放,“是你?!” 支无祁收棍,看了看大羿,颔首缓声道:“原来如此!不过,你想错了,它怎么会帮你?!是吗,鲲鹏,老朋友?” 鲲鹏鹰喙如钩,仿若山峰,一张一翕,震耳欲聋,淡淡道:“那不一定呦!” “你说什么?”支无祁闻听愕然。 “当初人类虽然有错!”鲲鹏缓声道,“但妖皇却是将无数灵兽变成了妖,他利用了灵族的愤怒,也背叛了灵族!我难道要助妖为虐?!” “你难道还想帮人类不成?!你忘了……” “呵呵,”鲲鹏打断了它,笑道,“我仍然讨厌人类,但是,更讨厌你们!” “没想到啊!”支无祁哂笑道,“赫赫四大帝兽,白泽、陆吾已沦为人类乘骑,本以为你会不同,居然也成一丘之貉!可怜可悲!” “呵,”鲲鹏毫未生气,反而缓声叹道,“那时若非女娲舍身补天,这个世界恐怕早已灰飞烟灭,玉石俱焚,哪还有我在,更不用说能舒舒服服沉睡几十万年!人情总是要还的!” “既然如此,”支无祁心知再说无益,重重点了点头,道,“就不知你现在是不是我的对手?!” “如果算上我呢?!”东方天际,一声长啸,一个黑点由远至近,遍体青黄,头尾数百丈,人面虎身,长鬃八首,悲恐惊喜乐怒惕恨,神情各异,八条虎尾如粗蟒金蛇,摇风舞天。 “天吴?!” “帝兽天吴?!”腾根更惊讶了,“它也从日下来了?!” 大羿驻空,躬了躬身。 天吴微微俯首。 “你也来凑热闹?!”支无祁凝望天吴,寒声道。 “你了解我!”天吴呲牙一乐,“这么大的热闹怎能少了我?!何况我很爱打架的!” “两个一起上?” “如你所愿!”天吴一笑,与鲲鹏齐扑支无祁,山川震栗,弱水咆哮,众人皆站立不稳,七倒八歪,营寨登如稻草般摧折拉朽,飞沙走石…… 第296章 人族的大败退 大羿身形一飘,射天箭已对准了猰貐,猰貐吓地一抖,为什么要跟着支无祁追来呀…… 神箭卫万箭齐发,如狂风暴雨,向犀渠倾泻而下。 一点耀世之光,猰貐忽地虚幻起来,天箭之前,涟漪波动,光芒过后,而身躯重现,大羿双瞳一缩…… 箭雨中,犀渠皮厚逾钢,唳吼连天,铁蹄蹴踏,朝神箭卫冲撞而去,数百人顿时骨碎筋断,鲜血蓬洒。 祖明等互看一眼,同时点了点头,“腾根伯奇委随留下!”说罢,三人振襟而上,卜阳微一犹豫,率数百巫卫从后相随。 犀渠狼奔豕突,神箭卫渐渐败退…… 甲作骨骼咔咔作响,边飞边变,青面獠牙,高十数丈,长臂鹰爪,虎目狰狞,一口咬住一头犀渠的脖颈,獠牙一合,坚韧的皮骨仿若腐肉,一啮而断,偌大的头颅睁着赤红的眼睛,喷血滚落,随即快如闪电,数只犀渠顷刻丧命。 强梁面露痛苦,颈肩处鲜血淋漓,生生拱出个脑袋,眉眼相貌表情一模一样,两头召唤兽巴蛇、独狱摇头摆尾。 祖明一马当先,直冲入犀渠群中,手持一柄光辉璀璨之剑,左右劈杀,奋不顾身,身不畏死,死而复生,一路剑光血影,勇不可当。 卜阳与诸巫卫齐齐举杖,光刃闪电,流星火雨,犀渠霍然一乱。 神箭卫终于稳住了阵型,点点闪着锐利寒光的镞尖,冷森森地对准了那一双双赤红的血眸…… 大羿收起了落日弓,双手合拢。 猰貐仰天长啸,最初的畏惧烟消云散,一晃,已临大羿头顶,前足力若千钧。 衣衫如鼓,却看大羿不避不让,仅离丈许,十指倏动,虚空骤然一阵扭曲,猰貐双足猛地僵在半空,落日弓再次绚烂苍穹,一点柔和的白光,苍天照彻透明,洞穿猰貐腹背…… “你以为我只会射箭吗?!”大羿一闪,站立猰貐面前,望着它,冷冷道。 汩汩血浆涌塞喉咙,从口鼻眼耳涔涔流出,猰貐剧烈地抽搐着,死鱼般瞪着,张了张嘴,慢慢失去了生机。 支无祁余光看得清清楚楚,兔死狐悲……接着,大羿朝它转了过来,再无迟疑,掉头就走。 二兽一人纵身紧追,瞬间远去。 犀渠无了首领,惊慌失措,众人越杀越勇,弱水营,弓弩调转,雷霆轰响…… 孤竹都邑,青丘之城,洪水奔腾,一浪接着一浪冲激着高大的城墙,直灌入城中,屋舍淹半,无边无际、黑压压的妖兽随着洪水,天上地下,把整座城池围得风雨不透,如惊涛骇浪,不分昼夜,疯狂地攻打。 环绕城堞,站满了将士,吴回率所有巫卫,赫苏、蜀山、计蒙、共工、无怀等身先士卒,呼喝呐喊鼎沸汹涌,一尊尊半人高的法器,数不清有多少,排列如林,朝着扑近的兽潮,齐齐怒吼,束束白光,耀眼夺目,密集如织,将天地映得雪亮,妖兽像雨点般一片片地掉落,满眼污血,遍野尸骸。 祝融、务成子等与相柳、蜚廉及数万人面鱼身的鱼妇九首鸟身的鬼车战成一团。 但毕竟血肉之躯,几天几夜,不眠不休,拼死抵抗,不少士卒慢慢委顿于地,靠着墙体,睁大着眼睛,却是再也醒不过来了,更多的人稍一恍忽,便被妖兽抓攫而去,活活撕碎,满眼似永远杀不完的妖兽,人们越战越感到绝望…… 蓦地,一声清鸣,一只巨大的仙鹤振翅而起,长喙丹顶,雪颈霜翎,脚浮一座青色莲台,十二花瓣,方圆百丈,仿若升腾着袅袅烟霭,瑞彩霞光。 与此同时,宽阔厚重逾千斤的城门竟轧轧打开,妖兽登时汹涌而上,淡淡的绿光洒照,自洞开的城门如孔雀散翎,飞扬冲天,水面由近至远,推涛作浪,波荡磅礴,一个长百余丈、微微枯黄色的葫芦缓缓飘出,葫嘴碧光涟漪,状若旋涡,四周妖兽猛地一扯,不由自主翻滚绞转着,如龙卷风般源源吸入其内,城前数里,苍穹之下,为之一空,身后城门阖拢。 仙鹤扶摇,长喙啄处,巨翅扇动,妖兽骨断筋折,青莲台氤氲柔和,而妖兽碰触俱死…… “我们的图腾神兽来了!”城头一振,欢呼如雷,士气大涨。 图腾神兽来助战了? 还有国器混沌青莲和乾坤匏? 务成子微微松了口气…… 人类终于将妖潮挡在了城外,但这已经是孤竹最后的手段了…… 中州,搏兽之丘,人类大败,多亏炎祖相救,才避免了全军覆没的危险…… 不过炎祖仍不参战,二圣率诸宗不得不弃守太行山,在豫冀辽阔的平原上,边战边退,妖兽漫山遍野,洪水咆哮泛滥,千里涂炭,十室九空,榆罔革池等领残余数万将士只好游击其间,尽力拖延妖界从四面八方隆隆碾向王城的车轮,一旦王城沦陷,那人界就相当于丧失了所有的希望…… 颈间的挂珠漂浮,神斗忽地醒转,睁大眼,昏暗晦明,除了鲛人之泪轻轻泛着碧蓝色的光,到处汩汩涌流,自己居然伏在水底,脑胀欲裂,竭力阖眸静心,渐渐回想起来,心头一沉,急游出水面。 这是哪? 满目滔滔,既熟悉又陌生,神斗有点慌,意念一扫,所幸自己的一应东西俱全,再看,据比踪影不见,青葫空空如也,他不死心,又看,“据比!”颤声大喊,震耳的唳啸回应了他。 乌云蔽日,连翼成云,仰首,上千只吠枭,三只眼凶光毕露,泛着永不满足饥饿的贪婪,铁喙如钩,血渍斑斑,不知道吃了多少人,俯冲而下,神斗双足生云,一腔郁闷方无以宣泄,怒锋悬空,青臂轮指如幻,五道剑芒恍若一轮炎炎烈日,旋即合而为一,血羽纷飞。 收剑居高俯瞰,这回认清了,脑海轰然一懵,“这是豫州?!”染红的羽毛如雪花般飘舞,“妖界打过太行山了?!”五内俱焚,一道霞光,径奔王城,父王和母后还在那里…… 一路,天空大地,妖兽横行肆虐,到处疮痍,家园残破,东一群西一群咬啮着断肢骸骨,惨不忍睹。 神斗风驰电掣,妖兽渐稀,王城遥遥在望,城门紧紧关闭,城头剑拔弩张,严阵以待,大街小巷只有无数甲士,枕戈达旦,不见一个百姓,家家阖户,整座城池充斥着浓浓的压抑萧瑟…… 第297章 我再从背后戳你一刀 共先正在巡守,一见神斗,惊喜交加,“你可回来了!大家都急坏了!” “父王母后呢?”神斗急问道。 “王宫呢!待我速去通报!” “不用了!” 两条石雕巨龙巍然而立,神斗直入宫门。 华胥宫,御案后,父王正手捧奏牍端坐,面容清减,神情沉重,根本没有察觉到他进来,中州危难,自己失踪,也不知几天几夜没睡了,满眼的疲惫。 神斗悄悄示意侍从噤声,轻轻走近,鼻端有些发酸,“父王!”他柔声唤道。 净德王倏地一僵,猛地转过头,四目相视,稍显昏暗的双眸骤然一亮,片刻,站起了身,目光温暖,颔首缓声道:“你回来了!”虽竭力平静,仍听得出声音的激动。 “嗯!”神斗重重地点点头。 “平安就好!先去见见你母亲吧!”净德王笑吁了口气。 “嗯!大主觋他们回来了吗?” “大主觋据守王屋山,应龙他们一直在太行山西找你!” 神斗微微沉默,“告诉他们我没事!母亲好吗?” “她很挂念你!” “那我去了!” “嗯!” 宝月光眼圈通红,说不出的憔悴,牢牢抱住高了一头的神斗,又哭又笑,不停地埋怨着,“你怎么总让我担心呢?!”…… 神斗将头埋入母亲的脖颈,强笑安慰…… 豫州东南,青州之界,大野泽,远古九泽之一,济濮之水纵横交汇之潴,南北数百里,岸南钜野郡钜野邑,白骨累累,人烟绝迹,鸡犬不闻,到处都是掠食的妖兽,郡守府,妖皇站立高阶之上,志得意满,清风一卷,一个黑袍人露出身影。 “圣祖!” “王城如何?” “都准备好了!”风师垂首道,“不过……” “什么?” “那个神斗回来了!” “哦?!”妖皇怔了怔,随即摇首失笑道,“对付大鸿赤将子舆他们之时,我已经特意照顾了他一下,居然还没死?!” “是!” “算了,也活蹦乱跳不了几天了!” “圣祖,何时攻取王城?” “不急!” “圣祖……” 妖皇摆了摆手,目光悠悠,缓声道:“那王城不过就是一座孤城,一个人类可笑的象征罢了,大鸿和赤将子舆现在已经被我困于龙潭谷,用不了几日必然殒命!我们要把所有敢反抗的人都撵下东海喂鱼!摧毁他们心中膜拜的圣地,重建俯首我们的中州道宗,这才是最重要的!到那时,方能真正占领全部的人界!何况,最后的胜利之前,总要让孩儿们尽情吃饱啊!” “是!” 扬州,齐云山,山耸接天,终年云腾雾绕,偶尔雨后初晴,长空碧蓝如洗,最高之巅,远远的荆州,竟可遍收眼底,瀑布飞泻,千仞涧谷之上,一座鬼斧神工如拱桥般的石梁,虹架悬崖,对面,宫殿巍峨,环峰而建,翘脊连檐,宛若浮于云海之间。 三层大殿,栖霞真人居中而坐,清明观观主低声道:“人界已经惨败,很快就会被妖族攻陷,我们要想好自己的退路啊!” “你想如何?” “何不趁机彻底灭了普明宗和龙虎山,那南方道宗从此不就以您为尊了吗?!” “你以为剑圣死了吗?!” “据我所知,剑圣和赤圣不但身负重伤,还被妖皇困在了龙潭谷,”清明观观主阴恻恻地一笑,“虽然还没死,也离死不远了!” “可是我已经派人与妖界作战了……” “我相信妖皇不会计较的!” 栖霞真人沉吟良久,缓缓点了点头。 香岩山,普明宗,冲天斗拱之下,几名守门弟子偶一抬头,西方天际一线,蓦然一暗,乌云蔽日,飘忽而近。 几人不由大惊,再看,却非妖兽,足有两千余众,皆是扬荆徐三州诸观之人,栖霞真人为首,旁边站着清明观观主。 主执弟子已知来者不善,对旁边一个师弟悄声急道:“快去通报!”自己上前从容稽首,“不知真人鹤驾莅临,可有何事?” 栖霞真人瞥了眼匆匆跑进宗门的弟子,毫不在意,扬声道:“普明宗僭越天意,妄占道宗圣地,今日特来收回!至于你们,天有好生之德,都逃命去吧!以后再无普明宗了!” 话音未落,盘古大殿钟声长鸣,回荡群山,所有守宗弟子从四面八方飞涌而至,虽然仅仅数百人,最高不过寥寥几个金丹,凛然而对。 “那就怨不得我们了!”栖霞真人沉声道,一挥手,千人乌云压顶。 和慈云观一样,所有普明宗弟子,悲愤死拼,怎奈寡不敌众,时间不长,损亡近半,层层后退。 四层兽囿,山一般雪白的巨猪,鼾呼如雷,睡得正香,汹汹的喊杀越来越近,它的大耳朵扇了扇,不耐烦地哼哼着,终于睁开了眼,带着一丝孩子般可爱的惺忪,满脸暴躁地站起身,周围千姿百态的灵兽都是一顿。 使劲晃晃脑袋,巨猪仰天大吼,双肋火焰花纹霍然一亮,兽囿禁制的光芒突地一闪,涟漪波荡,一暗而灭,四蹄跺地,地颤山摇,腾空而起,半个山峰各方兽囿千余灵兽沉寂片刻,如绮云彩霞,随之而上。 栖霞真人等诸观眼瞅胜利在望,杀气腾腾,谁也不甘落后,心底已经开始盘算待会儿去哪里抢东西最好…… 忽然阵阵翅膀的拍打声,群兽的咆哮声,如雷鸣风啸,还未等反应过来,苍穹一黑,一只巨大的白猪从天而降,几十人吓得失声哀嚎,刹那颈断腰折,压成肉泥,随即灵兽们如发了疯似的,潮水般冲入人群,左撕右咬。 普明宗的弟子们绝处逢生,喘息未定,皆瞪大了眼睛,但见一只只灵兽在那头巨猪的率领下,从他们的头顶脚底纷沓飞越而过,震撼不已,不禁呆怔当场,眼前群敌顷刻四处溃散,一时反而不知所措,直到谁大呼了一声,“快去帮它们啊!”方如梦初醒,精神大振,各举灵器,人人奋勇,个个当先…… 第298章 不知道我行不行 栖霞真人万万没想到,局势骤然逆转,气得须眉乱抖,怒吼道:“别乱,灵兽而已,给我杀了!” “还是走吧!”清明观观主忽变色道。 “你说什么?!” “你看!”清明观观主用手一指,还是西方天际,衣袂飘飘,数百褐袍竹笠,天老中央,右侧盘护,左侧太章,高足两丈余,仿如怒目金刚。 “剑阁怎么会来?!”栖霞真人阖目叹了口气,咬牙喝道,“撤!” 风卷残云,狼狈而逃。 巨猪也不追,憨粗的鼻子似乎不屑地哼了两哼,扭头而去,所有灵兽簇拥相随,居然各归其囿,巨猪舒服地重新蜷腿卧伏,不一会儿,又鼾声如雷…… 十方殿执事弟子恭敬稽首,“多谢阁主仗义相援!” 天老环顾,见这些守宗弟子们死的死伤的伤,心底暗叹,微微颔首,“委实难为你们了!” 盘护面沉似水。 “哼!”太章凝望着那群仓惶远去的背影,怒道,“没想到齐云山竟干出这等卑鄙不堪之事,实在可恨可杀!” 众弟子满腔悲愤,惟沉默不语,普明宗曾几何时受过如此欺侮,但也绝不能乞求他人主持公道。 “还请诸位道长先来大殿稍憩!”执事弟子长吁了口气,黯然道。 “不用了!”天老眼露赞赏,摆了摆手,“我们本应你殿殿主方回求援,前往龙潭谷去救你们宗主,路过此地,不能耽搁,好好养伤吧!我相信,剑圣很快便会回来的!” “是!”所有弟子齐齐深施一礼。 王屋山,距王城仅剩数百里,虽难比太行山险峻广袤,亦方圆千里,高万仞,山有三重,状似屋,妖兽团团围困,华盖峰涧谷,群宗伺守,每个人心如灌铅,焦灼忧虑之情溢于言表,一边全力阻截着不断冲杀上来的妖潮,一边不时望向涧谷中央之处。 一棵百丈大树,径围十人合抱,不知历经了多少岁月,风吹雨打,树皮如鱼鳞皲皴,而枝干茂盛如云,杏叶婆娑,半变枯黄,树下盘坐二人,阖目入定,一动不动,但眼角眉梢却在轻轻地颤抖着,好似忍受抵抗着什么极大的痛苦,淡淡氤氲,若有七色,赤橙黄绿青蓝紫,从他们周身袅袅散发出来,蒸腾不绝…… 树冠之巅,一口巨钟,静静地悬浮半空,妖雾缭绕,一只浑黑色的眼睛,深如古井,恐怖冰冷,若隐若现,钟如穹窿,光芒洒照,诡异阴森,笼罩整个峡谷,二圣身上的灵雾俱被吸入钟底。 “不知道我行不行!”百丈之外,柏鉴越众而出,凝眸道。 一阵骚动,众皆愕然,面面相觑,一人悄声道,“他疯了?!” “合我们三人与里面两大圣尊之力,一天一夜,都始终无法打破这个结界,”龙纡沉声摇首,“你怎么可能救得他们?!” “万物相生相克,虽然我不能破除它,但也许可以进去,将圣尊带出来!”柏鉴平静地说。 “你进去?!”龙纡微讶,旁边大挠宁封子若有所思。 “我修习的是万生之术!” 龙纡一怔,没有说话,与大挠、宁封子互望一眼,犹疑不决。 “让我试试!” “或许可以!但必将耗费你大量的生命之源,即使成功,轻则灵海枯竭、修为丧尽,重则油干灯枯而死,”大挠沉吟道,“若不成功,你就灰飞烟灭!” “我知道!”柏鉴淡淡一笑,双眸里掠过一抹苍凉,“师尊师兄们都已经走了,孤孑一身,蓬草而已,生命还何足惜?!若能救得两位圣尊,或为道宗尽最后一点微薄之力,心愿便足!” 寒风萧瑟,一片沉默,良久,龙纡缓缓点了点头,“若不行,速速退回!” “是!”柏鉴稽首,转身而去。 一双双的眼睛望着他,背影渐远,孤独而坚定,渐近光圈,柏鉴忽然一顿,所有人不禁跟着一僵,片刻,柏鉴继续前行,但步履明显缓滞了许多,似负千斤,身后的脚印越来越深,众人紧张得连大气都不敢喘,即使龙纡大挠宁封子,亦屏息不瞬。 远远的,终于咫尺之遥,柏鉴徐徐伸出手,一点碧光在掌心亮起,翠绿欲滴,流向黑光,时间仿佛停止了,绿黑之光骤然相碰,黑色的光幕突地一荡,竟裂开了一个小小的缺口…… 众人看得清清楚楚,几欲脱口欢呼,急忙以手掩嘴…… “真成了?!”连龙纡的心都怦然一跳,惊喜若狂。 仅仅一刹…… “快退!”大挠喝道,身形一虚。 黑光大放,大挠的手刚刚触及柏鉴,却一把抓空,尘烟如雪,丝丝殷红,一散而灭,柏鉴消失无踪…… 王城,王宫外,“自己小心,不要再让娘担心了啊!”宝月光执着神斗的手,反复叮咛。 “我知道了!”神斗一笑,道,“看过父王母后,我就想去王屋山的,大主觋倒先传讯来了,应该是有很重要的事!” “去吧!告诉大主觋,王城与周围百姓均已疏迁,若王屋山守不住,便尽量保存实力,在王城与妖族决一死战!” “嗯!”神斗略一思索,扭头望向东方,丹墀朱扃,屋舍阒然,甲卫森严,片刻回首,躬身道,“父王母后保重,我先走了!” “嗯!”净德王微微颔首。 祥云升腾,神斗转身,瞬间远去。 昆仑山,东北,弱水之畔,离珠慢慢坐下,盘膝阖目,头轻轻垂低,呼吸渐渐微弱,直至消失,长眉飘拂…… “若是争斗,咱俩不分伯仲,不过,你毕竟是人!”梼杌久久凝望着他,长吁了口气,悠悠道,“总不能让你曝尸荒野!”说着,张口一喷,赤黄蓝,三昧真火,离珠化为虚无…… 王屋山,阴云密布,喊杀连天,战斗正烈,朱厌率领千万妖兽,如巨浪鲸波,神斗手持鸣鸿,冲开一条血路,降落华盖峰。 “你来了!”大主觋微笑道,“没事就好啊!” “这边怎么样?” “混沌它们不知去了哪里,倘要齐来,”大主觋摇了摇头,“恐怕王屋山很难守住!” “父王命我传讯,可退守王城!” “嗯,但如今两大圣尊被困在龙潭谷,若不能相救,整个中州及道宗必将玉石俱焚!”大主觋心事重重,目光远望,缓声道。 “什么?!”神斗失色,无比震惊,“是妖皇?” “妖皇钟!” 第299章 妖皇钟 “妖皇钟?!”神斗脑海一闪,“不是已经在洪荒大战时候毁掉了吗?” “修好了!而且已炼成天阶神器,威力更胜以前!” “三元观?!”神斗马上反应过来了,“可是就算修补一件神器,这么短的时间也不可能啊……” “日晦等人早非同类了……” 神斗沉默,瞻前顾后的结果,永远都是最坏的结果,“搏兽之丘,妖皇就是用了它?” “嗯,而且趁二圣负伤未愈,又将他们困于龙潭谷,也许这世上只有炎祖能救,但我们四处寻找,包括俞跗,毫无音讯,所以让你前来,你知炎祖可能去了哪里?” “先带我去看看!”神斗想了想,疾道。 大主觋微微颔首。 龙潭谷,天老也来了,看着妖皇钟下明显枯萎将死的大树越来越虚弱的两大圣尊,无不忧心如焚。 大主觋稽首。 “唉!”天老叹道,“没想到妖皇钟居然再度临世!” “神斗,不能再耽搁了!”大挠面向神斗,神情极为严肃,沉声道,“无论如何,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炎祖,越快越好!” 神斗恍若未闻,眼望那圈阴暗的光幕,沉吟不语。 “神斗!”龙纡喝道。 “如果炎祖想出现,他就会出现,如果不想,那你们找不到他,我也一样!”神斗摇首。 大挠、天老一怔。 “你说什么?!”龙纡瞪目喝道。 惟大主觋面容平静,好像在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况且不能再拖延了,迟则生变!”神斗道。 话音未落,人影一闪,只见榆罔匆匆而降,急声打断道:“斥候来报,妖兽已攻破北边景山,南边轩辕山,正往王屋山王城之间聚集!” “还有多久?”龙纡立刻意识到将会发生什么,沉声问。 “最晚黄昏!” “我从王城来时,已经注意到了!”神斗道,“若真让妖界完成合围,将咱们困在王屋山,至时妖皇再临,就算我找到了炎祖,救出圣尊,一切也晚了,那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妖界毁灭王城,以及中州,再无回天之力!” “神斗所言正是我担心的!”榆罔道。 “你想如何?”龙纡问。 “我去救圣尊!” 榆罔瞠然。 “柏鉴已经陨了!”龙纡莫名得烦躁,强自按捺没有叱咄。 “我听大主觋说过了,虽然未能成功,但柏鉴所想没错,也可能是救圣尊的唯一办法!” “想有什么用?!现在不是你们不怕死的时候!” “让他试试吧!”大主觋忽道,“即使不能成功,我相信神斗也能全身而退!” “大隗!?”龙纡简直难以置信,天老更面露惊疑。 “你因何这么有把握?”大挠问道。 “神斗,去吧!”大主觋未答,深深望了神斗一眼,缓声道,“记住,不要强求!” “这怎么能行?!”榆罔不禁脱口道。 “是!”神斗点头,然后对榆罔一笑,“放心吧!” 曾经,寮舍,从窗棂蔓延而入的黑雾;搏兽之丘,恍惚之间笼罩自己的黑光,他有一种很奇怪却清晰的感觉,都和这眼前的黑幕极其相似,熟悉异常。 而那两次,也都伴随着一道淡淡的碧光…… 一步一步,阴森森的寒意阵阵袭体,光圈渐近,忽然就嗅到了死亡,和那夜一模一样,身躯开始僵硬,极度的无助,绝望的恐怖狠狠攫住了他的心,而且越攥越紧,几乎停止了跳动,痛苦的窒息,寒彻骨髓,好像又一次掉进了冰冷如梦魇般的河水里,深不见底,黑雾蓦地化作了无数凄厉的恶魔,铺天盖地,蜂拥扑来,他的意识渐渐丧失,魂魄欲离,生命点点消没,指缝碧光乍现,神斗突地一醒,用尽了所有的力量,艰难地举起了永远隐藏着自己蜷曲的左手…… 榆罔焦如油烹,龙纡大挠天老大主觋全神贯注,随时准备相救,绝不能让神斗再像柏鉴一般最后灰飞烟灭,然后,他们看见神斗抬起了他的左臂…… 冀州,八荒之一,五台山,最高五峰耸立,险峻危奇,直插云霄,峰顶竟无一草一木,似刀削斧砍,天然石台,广阔平坦,中央,翠岩峰巅,块块巨石大小相仿,连接堆垒,皆纹理殷殷翠绿,凭空俯瞰,恍若一条绿色蜿蜒的长龙,似乘风欲起。 龙首处,盘坐二人,巉岩如镜,纵横围枰交错,云海流动,落子悠然。 “你输了!”左首一红袍人轻笑道。 “奕未终,焉知输赢?!”右首,炎祖手拈白子,淡淡道。 “大局已定,惟二三隅争,亦生机渐绝,还不认势吗?” “此子未落,先机未失!” “这一劫你既然救不得,”红袍人随手指指,笑道,“此子落于何处,也不过是颗废子罢了!” “你只能掌驭你所能看见的,而宇宙浩瀚,却能洞悉你所看不见的!”炎祖缓声道,徐徐落子。 “叮!”如玉磬清脆,红袍人双瞳倏地一缩,猛然抬首,目光却非望向炎祖,深邃无边,良久,棋枰犹在,炎祖对面,空空如也。 一道淡淡碧绿色的光照耀了整个龙潭谷,自神斗的袖口喷薄而出,纯净圣洁,直撞向数尺之外的黑色光幕,黑光剧烈地波动,慢慢撕开了一个口子,神斗闪身而入…… “成功了?!”仅仅须臾之间,巨大的惊喜让几人脑海一片空白,三大至尊如木雕泥塑。 “随我出去!”神斗青碧伸张,碧光笼罩,扶住剑圣赤将子舆,脚尖一点,翩若飞虹,左臂再举,龙纡大挠天老还未从刹那前的震撼中清醒,三人已到身边。 “谢谢!”赤圣脸色苍白,精神萎顿,轻轻拍了拍神斗,勉强露出了一丝微笑,道。 几人连忙围拢。 “先传命,退守王城!”剑圣白衣依旧,虚弱道。 “多亏你了!”大主觋急探了下神斗的脉关,稍顷,长长松了口气。 “我没事!”神斗已浑身脱力,疲惫地一笑。 第300章 我在王城在 钜野城。 清风一卷,风师罕见的神情惶急,躬身道:“圣祖,大鸿与赤将子舆已被救走了!” “什么?!”妖皇猛地一顿,两目微阖,脸色越来越阴沉,“神农?!” “不是,是神斗!还有,攻陷普明宗也失败了!” “废物!”妖皇终于暴怒了,满面狰狞,杀气逼人,“立即传令混沌梼杌饕餮及中州各领主,攻占王城!” “是!” 妖皇扭首,黑色的羽翼霍然展开,面朝北方,“我要让那里变成荒野!”说罢,手一招。 龙潭谷,妖皇钟缓缓升空,腾然不见,黑光渐渐消失,生命好像完全枯竭的大树落叶如雨,但在那极不容易留意到深茂的枝桠之间,却露出了几簇嫩芽…… 冀州豫州,山川林海、平原丘陵、到处咆哮的洪水、天空地上,一眼望不到头的妖兽放下正在撕咬的尸骨,停住了狂奔的脚步,仰首唳吼,从四面八方,漫天覆地,齐齐转身,朝一个方向汹涌而来…… 涿鹿城,苍然霜鬓的方雷屹立城头,周围环伺诸将与女节华渚等一众诸宗道士,一脸愕然,上万士卒仍未从刚刚还在进行着的惨烈中恢复,疯狂攻打了整整两天一夜的妖兽忽然就如潮水般地退了。 “怎么回事?”前来赴援的风泽凝望着如乌云般远去的妖潮,沉声道。 方雷不语,片刻,猛然一醒:“那个方向是……” “甘丹?豫州?王城?!”风泽骇道…… 三月初三,王城,十万甲士,万余修道者。 洪水滔滔,漫至墙根,乌云密布,风雨飘摇,放眼望去,城如孤岛,妖兽如海洋,没有嘶吼,静静的,恍若无穷无尽的黑夜,咆哮之前的死寂。 这也是中州最后的力量。 数百浮槎漂浮半空。 右边舟头,“我累了!”应龙凭栏环顾,面无表情,双眸却掠过一抹倦意。 “我也是!”同样疲惫的监兵。 “那你们想怎么样?!”执明平静道。 无人回答,陵光冰冷如昔。 “你变个身呗!”奎木狼银鬃吹拂,心儿月儿没心没肺地缠着它。 参水猿碧瞳炯炯。 轸水蚓蠕动着臃肿的身躯,挨近女土蝠,小心翼翼道:“它们也不能这么杀人吧?!” 女土蝠不语。 一千青龙军笔直如枪。 中央左,剑圣背携长匣、赤圣手擎长枪并肩而立,白衣负手,赤甲抱肩,看不出一丝波澜,但脸色仍难掩苍白。 身后,龙纡大挠天老宁封子,再后,昆阍荣将太山稽太章盘护知秋漱玉展上山巫咸赫廉等俱在,而普明宗九方巡照皆死,七堂堂主也仅剩了钦杰一人,与鼓。 中央右,大主觋当中,赤脚黑衣,面容清癯,略显灰白的长发披散于肩,麻绳束额,手拄昆仑杖,陆吾从旁,金虹骑狴犴随后,榆罔革池率两千余天师,他们从始至终、血战仅存。 城头,风后力牧牟夷当先而立,共先贾齐共鼓胡巢从后,“没想到耄耋老矣,还能一战!”贾齐笑道。 “那是你,我可没老!”胡巢昂首挺胸。 共先转首朝右边遥遥望了一眼,笑道:“能再与千夫长并肩一战,死何足惜!” “我也是!”共鼓痴痴地看着周围远远近近一艘艘浮槎,喃喃道,“还有它们!” “我在王城在!”力牧回首大吼。 “我在王城在!”震天撼地。 左边舟头,“你俩不跟随你师父吗?”神斗道。 “我俩做什么现在轮到你管了?!”玄女瞅都不瞅神斗,冷冷道。 “……” “师尊说了,命我们与你一起!”素女道。 “我没事,你师尊……” “少嘚瑟了!救了师尊就以为了不起了?!他很好!”玄女怒道。 “喂,我惹你了?!”神斗莫名其妙。 “你个笨蛋!”伶伦扭头切齿。 “你骂谁?!”神斗要疯了。 “骂你呗!”伶伦大声道,“咱们都掉进河里,我们出来后不见了你,人家玄女疯了一样找你,你逞英勇去救圣尊,玄女又扔下我们去找你,终于见着了,你能说句人话不?!” 素女莞尔点头。 玄女恍若不闻。 “?!”神斗一怔。 “我们也要去找你的,不过剑圣和大主觋有命!”灵威仰道。 “叶光纪为救父亲,不得已回了孤竹,应龙说你死不了,叫我们别添乱!”赤熛怒冷冷道。 “喂,你们有重点没?!”伶伦无奈道。 “什么重点?”神斗奇道。 “你个笨蛋!”乔氏四女齐声道。 “我咄,你们是不是应该去那边?!”神斗有点头疼。 “师尊不在,我们不用听谁的!”乔四娘嘻嘻一笑,“听你的好不好?” “喂,你们有重点没?”伶伦吼道。 “笨蛋是重点吧!”赤熛怒缓声道。 “没错!”乔氏四女伶伦素女,连灵威仰异口同声。 “别闹了,妖皇来了!”玄女沉声道。 黑翼展翅,袅袅如雾,倏化为烟,阴森如冥;倏化为羽,泛着暗金色的光辉,聚散不定,极其冷酷的美丽。 身后,混沌仍披仙缕玉衣,梼杌,饕餮,凿齿,朱厌,蛊雕。 仿佛五雷轰顶,神斗死死盯着梼杌,仿佛不是他自己的声音,没有容别人说话,空空问道:“我师父呢?” “死了!”梼杌道。 诸宗蓦地一静,普明宗所有弟子,包括钦杰与鼓,呆若木鸡。 龙纡须眉颤动,大挠阖目垂首,荣将脸色煞白,剑圣身躯倏然一僵…… 大主觋只觉胸膛剧痛,嘴角已涔涔拱出血来。 “你杀了他?”神斗晃了晃,眼前一黑,拼命稳住,一字一句地问。 “我杀不了他!” “那我师父怎么死的?” “我没有杀他!”梼杌犹豫了一下,沉声道。 第301章 四圣法相 “不是你是谁?!”神斗声音嘶哑。 “我有必要不承认吗?”梼杌淡淡道。 “不必着急,你们都会死的!”妖皇展翼前行,环顾众人,微笑道。 神斗五内俱焚,目眦欲裂,一时竟说不话。 “你们俩个还真是命大!”妖皇扭首望向二圣,“居然还能有人破了我神钟的阴冥狱!” “倒是居然会有人助你炼此邪物,实是枉修天道!”剑圣吁了口气,缓声道。 “你们人类不就是喜欢内斗自相残杀的种族吗!”妖皇笑叹道,“其实如果我有耐心的话,再等几万年,你们自己也会相互屠杀殆尽的,不过可惜啊,我没时间了,很多事在等着我呢!” “人族还不劳你担心!” “靠你们?!”妖皇揶揄道,随即目光一转,“反而是这两个小家伙,真出乎我的意料,你叫灵威仰吧,险些让我的神钟功亏一篑,结果又费了我无数心血,也使你们得以苟延残喘!而且仍不完美,不过收拾你们足够了,等统一了人界,再修补吧!还有你……”说到这,妖皇一顿,扫过神斗,“算了,一切都不重要了,区区一座孤城,能负隅顽抗几时?!天下很快就会太平了!” “太平?!是很快变成你们妖族的奴隶和食物吧!”大主觋冷冷道。 “你想错了!”妖皇悠悠道,“两界一统,吾族大军自然退回灵界,从此人灵两族和睦相处,道宗也依然是道宗,而且将随我一起占领九天,遨游三界!呵呵,否则你们以为为何会有那么多的宗门愿意归附于我?!修道不就是为了修仙吗?!好好想一想,如果现在醒悟,犹未晚矣,你们既可保全万年的修为,也免得生灵涂炭,如何?” 神斗手擎鸣鸿,越握越紧。 “妖言惑众!”赤将子舆愤极反笑,“我们但活一日,你就死了心吧!” “哈哈!”妖皇大笑,“若是以前,确实很难把你们形神俱灭,但经过这几日,就不一定了!”说罢,手一举,黑雾弥漫,阴森逼仄,妖皇钟腾空而现,中央一只黑色的眼睛,正在徐徐地张开…… “不要让它睁开眼!”剑圣喝道,昊天轮亢然离匣,银月清辉,光芒璀璨,一闪劈向妖皇钟,赤圣长枪一指,一道长虹,炫如霓舞,夹击而至。 妖皇钟一声长鸣,悠悠震耳,似穿透了身躯,除了应龙四人奇怪得若毫无影响,十余万人齐齐一窒,昊天轮金枪长虹倏地一顿,那只黑眼已然睁开,没有一丝生气死亡般冰冷的光,洒照而下。 极其熟悉而恐怖的感觉,直击脑海,神斗蓦地一阵恍惚,犹有一点清明,首当其冲,心头一沉,“糟了!”天旋地转。 一束白光自大主觋身后喷耀而出,如和熙的日光,暖暖的海洋,舒卷波荡,迎往黑光。 一道涟漪横贯百里,无声无息,远远波荡而去,苍茫之间,登如阴阳相隔,世界似被硬生生一分为二,只剩黑白两色,所有人皆是一醒。 小黑灵气氤氲,“这是我父亲的眼睛。”金虹的右目完全雪白,像一团虚无缥缈的混沌,却若蕴含着无穷的生命,面无表情,浑身散发着一种悲凉的神圣,幽幽道。 黑白如枯荣,回忆的挣扎与死亡的对峙。 “有人破了我的阴冥狱,而你,又挡住了你父亲的判决之光!”妖皇悠悠道,“那下一个呢?!”随着最后一字音了,妖皇钟轰然一震,黑白的世界,四道斑斓的巨影从妖皇钟里缓缓钻了出来。 一条青龙,长足千丈,虬角五爪,如帝王睥睨。 随后,是一头银白色的巨虎,身形比青龙还要庞大几分,背生双翼,环抱如日。 左边是一头赤红色的大鸟,似凤非凤,似鹏非鹏,双翅展开,亦逾千丈,冷峭如冰,偏偏周身火飞焰舞,焚空虚幻。 右边一头巨龟,龟背上盘着一条巨蛇,身形不逊白虎,遍身披鳞,颈后生角,两嘴张翕,若吞日月。 “四圣!”有人失声惊呼。 剑圣等脸色俱变。 应龙神斗同时一怔。 “这就是四圣?!”监兵呓语。 诸神兽,连陆吾白泽狴犴都是一退,心儿月儿眼波流动,“怎么可能?!”二女喃喃道。 众灵兽不禁俯首。 “放!”风后大喝道。 西城数千车弩绞响,轧轧昂首,万箭齐发,破空厉啸,漫天镞雨。 青龙尾巴轻轻一甩,箭碎齑粉,四圣俯瞰,眸子里没有丝毫情感,腾扑而下,风云突变,滔滔威压如惊涛骇浪,泰山凌顶,修为稍弱的弟子,胸膛如遭重锤,痛苦不堪,口鼻渗血,浮槎一阵剧烈摇晃。 剑圣赤圣、四大至尊互望一眼,同时幻指如电,金枪不见,昊天轮迎风而涨,覆盖全城,蟾辉皎华,纯正霸道浩浩荡荡的灵气如云蒸霞蔚,竟能看得清清楚楚,腾跃而起,鲸波潮涌。 轰,仿佛天塌地陷,昊天轮嗡嗡一颤,灵云稍散即聚,四圣法相倒飞百丈,欢呼如雷。 又是一声长鸣,六人法诀突地一慢,昊天轮骤停。 朱雀双翅一扇,金蛇狂舞,火焰千尺,灵云熊熊燃烧。 十余万人惊心动魄,独陵光眼里只剩下了这道烈焰中的美丽,在她脑海深处,隐隐约约有一抹赤影,虽然怎么也看不清,却能感觉到和它一模一样,难道曾经的一瞬不是梦吗?!穷奇真是自己杀死的? 昆仑杖扬手祭出,然而没有朝前应敌,一线流光后掠东南。 神斗一愣,那个方向明明是天师院,生死之际,大主觋想做什么? 陆吾九头奋颈怒吼。 远远的,天师院十多间茅屋,一束束白光冲天而起,齐聚昆仑杖,昆仑杖高高悬立半空,兽牙开始晶莹剔透,几根绚丽的羽毛溢彩烁金,光芒蓦地大放,一道巨大飘渺的身影静静浮现…… 青丝如瀑,眉眼如画,一袭白衣,玉足恍踏重霄,恬淡中若有一丝哀愁,似幻似真,她仿佛是人,又仿佛是神,更仿佛是自然,是这天地…… 万众仰首,“女娲!”妖皇双眸一凛,冷冷低语道。 应龙目眩神迷,莫名其妙的亲切,暗暗愕然,我从小在天师院长大,都不知道,大长老什么时候偷偷弄的神降法阵啊?!这是女娲祖皇?! 女娲微垂臻首,霞舒广袖,柔荑如玉,伸入烈焰灵云,在昊天轮上轻轻一推…… 第302章 女娲伏羲 波澜壮阔,灵云变成了愤怒的海,一浪高逾一浪,奔腾汹涌,激扬百仞,刹那淹没了四圣,昊天轮从祂们腰间一斩而过,如袅袅烟雾消散,陵光心头莫名一痛,而灵云如万马疾驰,势头丝毫不减,托着昊天轮冲向妖皇,天地大亮。 妖皇阴沉似水,冷冷盯着扑面而来的昊天轮,再无之前的从容,却也没有丝毫慌乱。 饕餮偷偷瞅了眼混沌,欲言又止,混沌面无表情。 法诀一变,妖皇断喝道:“临!” 同样一道巨大的身影,在妖皇钟前缓缓浮现…… 散发飘逸,一袭白衣,纤尘不染,剑眉星眸,俊朗的面庞与剑圣极为相似,额间也是一道细细红线,有一种说不出的宁和,只是更多了几分坚毅。 伏羲祖皇! 极少人见过他的生颜,进入伏羲祖墓之前,对于神斗,也更像一个传说,而此刻,仿佛躺在石宫里的那个人,真得活了过来。 “卑鄙!”即使被困龙潭谷依旧古井无波的剑圣,脸色大变,悲怒交加。 大主觋神情极度的可怕。 女娲的手忽然一停。 “废物利用罢了!”妖皇淡淡道,“杀!” 伏羲抬起了完好无损的右臂,抓向昊天轮。 女娲的手又动了,不过不是挡,而是轻轻握住了伏羲的手腕…… 宇宙,星云深不知处,几畦田地,翠竹石径,一间小小木屋,屋中一竹杌一竹几一竹榻,一滴清泪从女子的脸颊滑落。 伏羲恍若一僵,眼神竟好像有了一丝迷惘,一切仿佛都静止了…… 灵云滚滚,万籁俱寂,妖皇居然也沉默着。 突地,女娲的身影一阵涟漪,变幻不定,大主觋猛然回首,昆仑杖剧烈地颤抖着,仿佛什么东西在拉扯它,那束束白光渐渐微弱,与此同时,不远的王宫上空,乌云密布,迅速堆积,直压屋脊,喊杀四起。 “应龙!”大主觋喝道。 “青龙军留下!”应龙喝道,与执明监兵陵光不待再说,转身而去,心儿月儿连忙从后,诸兽跟随。 脑海轰鸣,神斗已来不及与谁打招呼,扭头疾奔王宫,玄素一语不发,三道流光,“喂,你做什么去,等等我!”伶伦喊道,乔氏四女面面相觑,“咱们呢?” “走!” “你留下!”赤熛怒对灵威仰道。 “杀!”妖皇再一次沉声道。 数千万妖兽齐齐咆哮,如潮涨海啸,扑向看似一叶扁舟般摇摇欲坠的王城,混沌饕餮梼杌凿齿朱厌蛊雕,两侧夫诸祸斗,从妖皇身后,绕过灵云,分涌而上。 “放!”灵威仰喝道。 浮槎轰然齐鸣,怒雷滚滚,白光密集如织。 “放!”风后喝道。 数万车弩震耳欲聋,数尺长箭镞尖闪着森森寒光,凌厉如雨。 “你们去吧!”剑圣沉声道。 龙纡犹豫。 “去吧!”赤圣道。 除了二圣和大主觋,龙纡大挠天老宁封子金虹昆阍荣将太山稽太章盘护展上山巫咸赫廉钦杰等俱起。 “应龙他没事吧?”漱玉瞅瞅前边瞅瞅后面,左右为难,急得手足无措。 “他不会有事的,走吧!”知秋道,嶰溪笛吟。 最后的鼓,望着他哥哥的背影,又望望铺天盖地的妖兽,脸色阵青阵红,终于咬了咬牙,脚尖一点。 “准备!”榆罔朗声大喝。 “诺!”天师军、青龙军异口同声,气吞山河。 天上地下,四面八方,化作了一片光与暗的海洋,滔滔血浪…… 天师院,枝叶婆娑的树墙枯黄破败,坍塌萎地,大地龟裂,昆仑杖下,茅屋掀飞大半,露出几个相距数步大小不一的圆状的石图,最小的径长也有十余丈,一圈套着一圈,凹槽深足数寸,和谐而神秘,宛似乳汁般的光沿着它们汩汩流淌,每个石图镶嵌着颗颗灵石,此时,不少已被击毁,周围横七竖八十几具尸体,牧童率领着幸存的天师正拼死抵抗,大阵岌岌可危。 应龙血灌瞳仁,从箕水豹一跃而下,袍袖一抖,银月梭穿脑而过,两人摔倒。 火鸟展翼,赤焰成矢,一人浑身俱燃,惨叫不止。 监兵挥舞雷神杵,把一人的头颅打得粉碎。 群敌一乱,为首两人放弃牧童,回过了身。 左首一男子,奇伟挺拔,两臂及膝,匀称得近乎完美,尖耳长发,一双赤目,深邃而美丽; 右首如瀑乌发垂臀,淡青色的长裙,没有一点缀饰,黛眉樱唇,玉肌仙容,眉眼之间却似带着一抹淡淡的悲伤。 “青魃?!”应龙怔住。 青魃无动于衷,好像不认识他一样,淡淡扫了众人一眼,“又见面了!”左首罔象笑道。 “我师弟们是你们杀的?”监兵吼道。 “没错!”罔象气定神闲。 “我打死你个龟孙!”监兵怒冲而上。 “莽夫!”罔象手一举,平地喷泉,水柱如龙,涌起数丈之高,随机化作一个漩涡,将监兵卷离地面,重重抛飞。 “你去帮牧童!”执明急对陵光道,说着洛神杖一指,水龙倒卷,罔象一挡,水倏成冰,凝结尖棱,森森晶莹,攒射二人,执明一声娇叱,金光灿灿,牛金牛护住湿淋淋的监兵,壁水貐双双一飘,与洛神杖两手并举,冰矢俱碎,爆裂飞溅中,腾然一慢,霎化为雾,越来越浓,横空推前,所过处,地上的尸体乌黑腐骨。 执明监兵脸色一变。 女土蝠双翼一扇,毒雾稍顿,轸水蚓身形虽大,快如闪电,大嘴一张,一口吞掉。 监兵鼓已在手,罔象冷冷一笑…… 应龙青魃始终对峙而立,四目相视。 “怎么哪儿都有你?”应龙打破了沉默,道。 “你以为拦得住我吗?” 心儿月儿歪着脑袋瞅着他俩,兴趣盎然。 “我很想试试!”应龙道。 第303章 人妖破城 王宫德胜门前,大雨滂沱,都是王城甲卫,竟同室操戈,搏杀激烈,忠诚的士卒死死守着宫门,奋力抵抗着前赴后继的叛军,半空,一道身影在雨中忽隐忽现,与昌寓斗作一团。 两条石雕巨龙默默昂首,左侧,祭天台,站立十余人,中央,烈山气定神闲。 迅速扫视一周,“伶伦去守宫门,你们帮他!”神斗急对伶伦与乔氏四女道。 “你呢?” “擒贼先擒王!”神斗凛凛目光望向烈山,冷静道。 烈山也已看到了他们,扭过头,四目对视,电光石火。 “侄儿,你来晚了!”烈山扬声道。 伶伦乔氏四女,包括玄素都是一怔。 “快去!”神斗低声喝令,然后冷冷道,“姜黎被妖皇夺去了躯壳,你居然不思为亲子复仇,反而为虎作伥,自甘叛逆吗?!” “姜黎会回来的!”片刻,烈山平静道。 神斗心头一翻,随即明白,“妖皇是不是和你说,只要占领了人界,便会将姜黎还给你,恢复如初,还能助他修为?” 烈山微微一顿,面色如水。 “你信了?!”神斗一阵黯伤,没有多少愤怒与嘲讽,反而有一种深深的悲哀,“孰赐我生息不绝兮,苍天厚土;孰育我子孙千秋兮,黄河养哺;孰使我安乐祥和兮,净德吾主;孰溉五谷蕃盛丰收兮,烈山公甫!”轻吟未了,鸣鸿光芒耀眼。 玄素同时抬手,三人默契无间。 五柄璀璨光剑,首尾连接,滴溜溜一转,合而为一,几近百丈,炎炎升空,十二条浑身裹着闪电的银龙炫耀盘旋而舞,没入其中。 极亮的白,滔滔汹涌,祭天台仿佛积雪消融,首当其冲的两个人当即灰飞烟灭,其余急护烈山向后飞退,清风一卷,一人身着黑袍,连头亦包裹其内,立于如烈日般的白光之前,飓风呼啸而起,万刃怒号,重逾百斤的块块青条石仿佛苇叶稻草,碎如齑粉,似无数利爪,撕扯着光。 六朵黑色的火莲降临头顶。 烈山身旁几人齐声叱喝,数道青光弥漫而上,化作一只巨大的手掌,托住了冥火莲…… 华胥殿,被映得忽明忽暗,窗外喊杀震天,仓颉容光隶首左彻皋陶等肃穆环伺,净德王执着宝月光的手,望着满天的血雨腥风。 “王上,妖界围城,烈山终叛,情势危急,臣等留下,还请您与王后速速随熊神离开王城,再图后举!”仓颉走近几步,面容冷峻,额上双眼亦微微张开,一抹如电,高声道。 “请王上王后速离王城!”容光等亦躬身促道。 净德王不语,良久,对宝月光微笑道:“斗儿真得长大了,你看,他在守护我们呢!” “斗儿若死,我也去了!”宝月光柔声道。 “咱们会永远一起的!”净德王温暖地握握她,轻声道。 王城的东西南北,激烈如荼,分不清白昼黑夜,映着女娲伏羲的虚影,苍穹尽赤,每一分钟,都有妖兽与人类死去,而似乎有意慢慢落在最后的齐云山等诸观千余道士,忽然转回了身,齐齐抬手。 百里长墙,数万将士全力以赴,浴血而战,如骇浪般一波波疯狂扑上的妖兽,尸骨如山,堆积城底,雷鸣似的车弩轰鸣中,谁也没有注意到,刚刚还与他们并肩战斗,一双双的眼睛变得像妖兽一样凶狠,盯向了自己,随即,道道无比冰冷的光刃充斥了视野,还来不及反应,断肢残骸,鲜血染红了城头,接着如天崩地陷,光刃凝聚成拳,厚重高大的城墙晃了几晃,轰然倒塌,妖兽如潮,一拥而入。 空气瞬间抽干,温度陡升,如置熔炉,青魃乌黑飘逸的长发蓦然根根银白,双眸如冰,晶莹寒冷。 应龙吓了一跳,他从未见过青魃这种样子,差点忘记自己都快无法呼吸了。 身后心儿月儿秋瞳一亮。 “谁也不要帮我!”应龙已然发觉,喘息怒吼,虬藤如龙,随着寸寸枯萎,疯狂生长,顺着青魃的腿缠绕而上,直至胸肩,越缚越紧。 青魃没有丝毫表情,恍若不觉,而二人周围渐渐虚幻,应龙裸露的脖子,血脉贲张,青筋突兀,如条条蠕动的蚯蚓,由细变粗,面如滴血,红得可怕。 “管不管他,好像快撑不住了!”心儿瞅着,悄声担忧道。 “等他要死了再说!”月儿没好气。 飕,话音未落,一道凌光自二女头顶掠过,直射青魃。 “箕水豹!”应龙嗔目喝道,光箭已中青魃咽喉。 “青魃!”应龙脑海轰地一响,却见青魃身躯如雾,袅袅而散。 箕水豹懵了。 “化身?!什么妖术?”二女愕然。 “你们保护天师院!”应龙袍袖一抖,跃上银月梭,说着,疾奔王宫而去,“青魃留下化身,真身一定是趁机刺杀王上去了!”他立刻猜到了。 华胥殿,明堂烛火忽地一暗,仓颉四目同睁,神光如电,照彻处,倩影娉婷。 容光等人脸色俱变,连退几步,将净德王宝月光牢牢护于其后。 “何人?”仓颉沉声叱喝。 “特来一雪刑天将军之冤!”青魃冷冷道。 “刑天反叛受戮,何冤之有?!” “你可是青魃?”净德王摆了摆手,从容道。 青魃一怔。 “当年刺杀我的也是你吧!”净德王轻叹一声,“刑天有将,能百年忠诚不改,难得啊!” “惺惺作态!”青魃突叱道,身形一虚,从众人缝隙之间,如梦如幻,飘然越过,炙浪如刀,径扑净德王。 仓颉大惊,再想拦阻猝然不及。 容光怒吼,以身相挡。 而净德王面容依旧,惟双手一抬,淡淡的清光,宛若有形,轻轻推开宝月光和容光,迎向炙浪。 气腾如云,青魃震退数丈,净德王脸色微微发白。 “未曾想你还修道?!”青魃稳住,双眸一闪。 “我不伤你,去吧!”净德王缓声道,“此乃人类存亡之际,纵你恨我不愿帮人,希望你也不要助妖为虐!” “还不醒悟?!”仓颉截身其间,厉喝道。 “青魃!”窗棂碎裂,应龙破窗而落,“想打咱俩来!” 青魃一顿,就在此时,只听宫外仿佛山崩海啸,整座大殿猛地一晃,接着,唳吼声呐喊声房屋不断的坍塌声如万蹄蹴踏声震耳欲聋,众人包括青魃同时扭首,乌云重重,潮水如墨,妖兽遮天覆地,一望无边。 “妖兽攻进城了?!”众皆失色,应龙不由一窒。 第304章 最后一战 “我不杀你,你也活不过今日了!”青魃冲净德王诡异地一笑,如雾袅袅消失。 “仓圣,这里交给您了!”说罢,应龙跃身出窗。 天空,伏羲女娲巨大的虚影不见,王城到处都在血战,西城尽毁,齐云山等千余道士被愤怒地击杀了近三分之一后,残余毫无愧色地混杂于妖兽之中。 妖皇手托妖皇钟,率三大妖王终于压逼王宫,剑圣乘白泽,昊天轮环绕其身;大主觋乘陆吾,擎昆仑杖;与赤圣、榆罔革池、风后力牧及青龙军,渐退龙台。 “所有将士!”风后血染征袍,回首深深望了一眼,高声吼道,“不得再退,退则斩!” “诺,愿为国而死!”力牧等万余甲卫遍身不知是自己的还是妖兽的血,和着尘沙,惟双瞳犹更坚毅炯炯,奋戟齐声。 “杀!”风后、力牧一骑当先,与青龙军一上一下,翻身杀入汹涌的妖群。 斗大的头颅乱飞,妖兽一顿。 剑圣赤圣大主觋严阵以待,妖皇冷冷环顾,忽然一抬手,一束白光,凌厉无匹,目标却并非三人。 三人出乎意料,旋即醒悟,昊天轮昆仑杖同时左转。 妖皇钟再次悠悠鸣响,所有人和妖兽齐齐一僵,白光直射正与风师鏊斗的神斗。 神斗经脉封印,扭过的头,瞳孔蓦然雪白,一点清明,心知这次恐怕百衲衣也救不了自己了…… 所有人脸色大变,玄素身躯颤栗,伶伦目眦几裂,净德王宝月光远远看得清清楚楚,欲喊无声。 飙发电举,白光如死亡之爪,而一道身影挡在了神斗之前。 刚刚跳出窗口的应龙。 一丝冷笑浮现妖皇嘴边,“看你下了凡,还是不是不死之身!”白光如练。 应龙没有抵抗,只淡淡仰首,冰冷及体。 绚丽如七彩霓虹,披沐彩霞。 白光倏地一顿,妖皇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怒喝道:“混沌,你想干什么?” “杀我,再杀他!”混沌直视妖皇,平静道。 人和妖兽都怔住了,呆呆地望着,一时居然不知所措,包括应龙。 “你背叛我!”妖皇怒吼,声音透着难以言喻的失望,还有悲伤,白光狠狠击中混沌胸膛,但威势明显减弱了许多,也许终究不忍杀她。 一口鲜血喷出,如海棠花般的凄美,混沌从天掉落,应龙伸手,想拉住她,白光再起,无可宣泄的愤怒化作了滔天的暴烈,似要碾碎一切。 心痛如绞,应龙收回了手,转身一把挽紧神斗,银月梭疾如闪电,斜飞而下,白光如影随形,混沌双目闭拢,飘然若一朵孤零零的云。 梼杌饕餮互相看看,眼露决绝,一左一右从妖皇身旁一掠而过,接住了混沌,驮在背上,瞅也不瞅妖皇,掉头而去。 妖皇虎眸杀机陡现,二圣、大主觋已冲往白光,妖皇双眼微阖,左手隔空一划,虚幻如镜,苍穹两隔,三人不由一阻。 龙台,白光瞬间追及,应龙拼力一扭。 轰,山崩地裂,整座龙台炸如齑粉,飞沙走石,尘烟弥漫,滚滚十余丈高。 “斗儿!”净德王纵身而出,宝月光昏厥倒地。 玄素伶伦扑入尘雾。 妖皇屈指一弹,一头巨熊从天而降,俯身相护,一声痛吼,与净德王重重撞回宫墙,殿宇摇颤,生死不知。 巍巍昆仑,横亘千仞,昆仑杖霞光万道,浩浩渺渺覆顶压落。 昊天轮雷霆万钧。 一道虚影,齐天而长,赤圣叱眉吒目,抡动金枪砸下,三人拼死一击。 赤熛怒风后力牧榆罔青龙军所有人都红了眼…… “垂死挣扎!”妖皇冷冷道,手托妖皇钟,轻轻一敲,一道接着一道,九道拄天立地的飓风如怒龙而起。 昊天轮倒飞,昆仑山、巨像的虚影刹那湮灭。 滚滚的尘雾也散了…… 那两条巍峨的石龙已消失无踪,如蛛网般粗大的裂纹延绵四面八方,碎石狼藉之中,一个深深的巨坑,坑边,玄素伶伦呆呆地站着,抬着头,神情没有哀恸,而是满脸的惊愕。 脚踏祥云,昆仑冠圈圈光环,百衲衣淡淡柔光,上空,静静飘着两物,左侧横浮着一具桐木琴,长有七尺余,色如凤羽,柱列星辰,五弦丝白如玉,迎风若有凰鸣; 右侧悬立着一柄长剑,剑锋九尺,遍镌铭文,虽难知其义,但稍稍过眼,便恍觉山川草木日月河流鸟兽鱼虫无穷无尽,历历在目。 胸前也多了一物,那是一只笙簧,呜呜低吟。 神斗凛凛而立,他曾经蜷曲的左手,此刻五指箕张。 “伏羲琴轩辕剑!”妖皇脸色突变,错骇失声,几十万年沉淀的记忆,清晰如昨。 大主觋面容愈加苍白,却如释重负地吁了口气,一边咳着,一边松开了手。 一抹久违轻松的笑容,剑圣嘴角微翘,冲昊天轮手指一点。 两道霞光,伏羲琴、轩辕剑、昊天轮、昆仑杖环绕神斗头顶,徐徐转动,笙簧淡淡的碧光如霞。 “去死吧!”妖皇自现世,从来镇定从容,此时五官扭曲,状貌狰狞,厉声嘶喊道,黑雾骤然升腾,扑天盖地,一个恐怖的漩涡挟裹着浓浓的血腥气笼罩周围,一声声可怕的惨叫,无论是人还是妖兽,一个个根本不及挣扎,袅袅消散,吸聚其内,中间的黑洞深不见底,乌云翻滚,阴哭阵阵,一只巨鳌缓缓爬出…… 青臂伸张,颈后一张青惨惨的脸,怒目横眉,神斗四目神光炯炯,每只手已各擎了一件神器,笙簧一闪,没入他的额头,两道虚影自他身后冉冉浮现,伏羲女娲两手相握。 光芒大放,九彩的霓虹横跨天际,璀璨绚烂,大地王城灿如蝶舞,神斗浑身散发着太阳般的光辉,照彻千里,驱散了如黑夜般的昏暗。 所有的人,正在血战的数千修道者,数万将卒,几千万的妖兽,都不由自主地一停,转首以望,目眩神迷。 巨鳌扑向了神斗,挟裹着黑雾与滔滔血浪。 白色的光,纯净无瑕,自神斗,如涟漪一般,一圈圈地波荡开去…… 第305章 白色的光 白色的光,说不出的柔和纯净,若细浪逐波,连绵不绝,自神斗,从王城,在大地之上向四面八方看似缓缓掠去,而极快,白光漫处,人仿佛沉浸海洋,光如水般从身旁流过,美轮美奂,而黑压压无穷无尽的妖兽,颈间一条红线,身首分离,没有一点鲜血,宛如割草般,一片片扑地而死,天空的妖兽好像雨点冰雹,顷刻尸横遍野,涧谷山川,堆积累层,河湮不流。 蛊雕拼命展翼,速度难以想象,一刹数千里,才偷偷松了口气,方回首,白光已及。 朱厌知不可避,捶胸仰天怒吼,拦腰而截。 一声绝望的唳啸,仿佛海洋中泛起的一朵浪花,黑光乍现,随即淹没,黑雾巨鳌俱都不见,惟一点血色奔西北而去。 隐隐一线微弱的五彩流光坠落西南…… 白光徐徐消失,碧空如洗,满眼断壁残垣,尸骨累累,再没有一只活的妖兽。 天地静了片刻,所有人怔怔的。 “胜利了?!” 劫后余生,突然的狂喜,让他们脑海一阵空白…… 齐云山清明观等数百道士居然最先反应过来,四散奔逃。 昆阍荣将盘护赫廉展上山巫咸钦杰鼓等诸观上千人,蓦然醒悟,狠命追赶。 叛军甲卫纷纷弃兵投降,祭天台,十几人面色惨白,垂首不语,清风一卷,风师一把拽住如木雕泥塑般的烈山,方欲动,身躯一窒,强抬眼,心儿月儿双瞳尽赤,天空,执明监兵陵光知秋漱玉,一群神兽,围成一圈,瞅着他们,中央,应龙淡淡道:“烈山,随我去见王上!” “你没死?!”一人惊道。 “你死我也死不了!”应龙冷冷道。 “咦,还有几个金丹呢,刚才怎么没逃?!”监兵没想到。 “自与主上共存亡!”一人昂首答道。 “好样的!”应龙扫了他们一眼,望着烈山,“走吧!” “王上已死!如何见?!”烈山缓声道。 “你去见了便知!”应龙沉声道。 “不要耽误时间了!”知秋。 “就是,快把他们抓起来就行了!”漱玉紧催着。 “说完了没,哪那么多废话?!”二女气道,“我俩快撑不住了!” “好了……” 话音未了,眼前骤然一暗,一道巨大的身影,从天而降,顶天立地,烈山风师,一手抓住一个,腾空而起,一跳,已落王城之外。 “我咄!”应龙纵身直追。 执明监兵陵光知秋心儿月儿众宿兽风涌而上,“喂,他们呢?不管了?”漱玉懵了,瞅瞅那十几个人,高喊道。 “各为其主,随便吧!”应龙头也没回。 “便宜你们了!”漱玉恨恨一跺脚,急从后相随。 “谁呀这是,烈山还真是好人缘,这样也有人救?!”监兵伏在奎木狼背上,并肩应龙,俯首问。 “夸父!”应龙道。 华胥宫下,神斗跪地,净德王躺在他的怀里,旁边一头巨熊粗重地喘息着,胸膛血流汩汩,一群医师围绕着他们,全力医治。 “熊神没事吧?!”净德王费力抬首,非常虚弱。 “王上,您放心吧!” “我父王呢?”神斗哽咽问道。 “王子勿忧,王上有熊神相护,伤势虽然不轻,但修养些时日,就可痊愈!” “我母后呢?” “悲痛晕厥,虽知王子无恙,精神不支,先让王后睡会吧!” “大主觋,妖皇呢?”净德王问道。 “它拼毁了妖皇钟,逃了,不过应该伤势极重!”大主觋躬身回答。 “斗儿,一切我都看到了!”净德王缓声道,“去,杀了他!” “父王……” 净德王摆了摆手,“我和你母后没事,去吧!” “是!” “我们也会同去!”剑圣沉声道,赤圣未语,惟点了点头。 临行,“帮我照顾好父王母后!”神斗叮嘱伶伦。 “你居然是王子?!还瞒着我们!”伶伦特别不满。 “你俩协助大主觋重建天师院吧!”神斗又对灵威仰赤熛怒道。 “嗯,知道!”灵威仰应道。 “还用你教?!”赤熛怒淡淡道。 神斗早习惯了,也不以为意,“你们就先别回齐云山了,暂住天师院吧!” 乔氏四女迟疑了一下,彷徨无主,委屈地点点头。 “我俩随你去!”玄女道。 “你师父的意思呢?” “师尊说问你!”素女道。 “我当然……愿意了!”神斗有点犹豫,但看看玄女凌厉的眼神,急忙改口。 “这还差不多!”玄女颔首。 “不带我!重色轻友!”伶伦嘟囔着。 “你的事情更重要!”神斗沉声说。 “明白啦!” 莽莽平原,远处,城墙连绵,虚空一阵涟漪,剑圣携神斗,赤圣携玄素,现出身形。 “这是涿鹿?!”神斗一怔,虽然他只来过一次,心头莫名一紧。 “你们暂且歇息!”剑圣说着,与赤圣飞身腾空,额间红线徐徐睁开,白光绽射。 “你还了昊天轮和昆仑杖,伏羲琴轩辕剑呢?能收进乾坤袋?”素女终于忍不住问。 “在这呢!”神斗伸出两手,腕背处,各有了一个印记,左如琴,右如剑,两眉之间,也多了一个碧色的印记,形如笙簧。 “能随时召唤?”玄女问。 “我试过,不行!”神斗蹙眉道,“没想到龙台之下居然藏着伏羲琴轩辕剑,当时的情形我现在其实一点也想不起来,我怎么可能有那么大的能量?!” “也许到了危机时候,它们会自己出来?!”素女琢磨着。 “总之,你救了人界,而且你的手也好了!”玄女一笑。 “嗯,是啊!”神斗慢慢抬起自己的左手,映着明亮的阳光,五指屈伸,凝眸望着,也笑了。 第306章 血狼花 千里山脉,白雪皑皑,偏山峰高处,一潭湖水,波光潋滟。 不咸山,天池之上,罔象驻足,转回了身。 狴犴一声长啸,金虹黑白双眸,没有一丝感情地望着他。 “妖皇你不管,对我穷追不舍做什么?”罔象无奈道。 “第一,你杀了我的师兄弟!”金虹道。 “这算个理由,还有呢?” “我有事问你,你若能相告,这次我可以放你走!”金虹沉声道。 “哦?说来听听!” “我母亲是谁,她现在在哪?” 罔象一怔,忽然笑了:“你怎么以为我会知道呢?” “你和风师应该是妖皇在人界最信任的人吧,否则也不会让你看着烈山!而且妖皇风师都不可能会告诉我!” “难道你觉得我会?!”罔象感觉受到了侮辱…~ “不错!” 罔象愣了愣,沉吟不语,片刻,抬眼道:“我可是金丹,你虽是赫天之子,血胤神祗,能拦得住我?!” “你可以试试!”金虹淡淡道,古井无波的黑眸涟漪一闪。 “试试啊!”小黑跃跃欲试。 “好,我告诉你!”罔象缓声道。 金虹没有说话,面无表情。 “你母亲真名弥轮,她在妖界!”罔象一字一句道。 涿鹿,丘陵如驰象,践踏过的平原草摧花残,坑坑洼洼,但在那之间,却有着一条极为醒目的花径,远远延伸而去,每隔几步,就盛开着一簇鲜红鲜红的花,蕊如狼首,连叶子亦如血般,花径尽头,一片如火一样的枫林。 枫林中央,妖皇斜倚树干,黑色的羽翼不见了,一滴滴的血流在地上,周围,遍地花似血狼。 二圣玄素神斗缓步走近。 “我又输了!”妖皇垂首咳着,低笑道。 “你很早之前就输了!”神斗道。 “哦?” “你背叛了你的朋友,背叛了人族,又背叛了灵族,迟早会被天地抛弃的!” “他们不是我的朋友,何来背叛呀?” “是你偷了三尊的东西吧!” 妖皇不答,半晌,方颔首道:“不错!” “我能知道是什么吗?” “能,盘古斧碎片!” “四圣为什么会帮你?” 妖皇深深望了神斗一眼,诡异莫测地一笑,“因为伏羲杀了螭龙族长啊!” 神斗一窒。 “你除了铸造妖皇钟,还为了挑动三尊与六祖不和吧?”玄女道。 妖皇剧烈地咳嗽起来,最后长长吁了口气,悠悠道:“若非他们天天戏谑我心已堕魔道,羌离怎会离我而去?!” 众人沉默。 “好了,你们可以动手了!”妖皇扫了几人一眼,缓声道,“再晚支无祁就该来了哦!” “支无祁恐怕也自身难保!”赤将子舆冷声道。 “人类的身体还是太弱了啊……”妖皇恍若不闻,低头看看自己,然后目光徐徐环顾四周,“我虽死了,想来这些由我血化成的花会永远盛开吧,便叫它血狼花好了!你们说呢?” “神斗!”剑圣道。 青光一闪,鸣鸿斩下,妖皇的头离颈落地,鲜血喷洒,花开如织。 “真死了吗?!”素女小心翼翼地问,曾经不可一世强大无比的妖皇?! “他的尸身要带回焚炼,”赤圣道,“否则七魄虽毁,哪怕只剩一点灵元,几千年后,他也会重新复活的!”说着,手指虚划,却见妖皇的尸身与断头竟向地底沉去。 神斗玄素骇然,剑圣赤圣大惊,全力催动灵气,而如泥牛入海,转眼消失不见,地平如初,除了愈加艳丽的血狼花,痕迹皆无…… “冥皇?!”神斗脱口而出,蓦然想起炎祖曾经与他说过关于五台山的话。 剑圣缓缓点头。 “恐将遗患无穷!”赤圣脸色铁青。 “我去冥界找冥皇!”神斗突道。 “你去冥界?”赤圣异道。 “我总要去一趟的!”神斗缓缓道。 冥界,一间石屋内,妖皇的尸身与头颅横浮半空,一个红袍人手指一引,一点黑光倏明倏暗,自妖皇断腔飘出,红袍人一把攥住,接着随手一拂,黑色冰冷的火焰腾然而起,尸首灰飞烟灭。 红袍人的身影渐渐虚化。 幽森殿宇,岩柱矗立,尊尊狰狞怪兽石像或蹲或伏,大殿最深处,粗大的铁链缚着手脚,一人悬立石壁之上,他身材高大,却没了头,两乳为眼,脐为口,阖目一动不动。 红影一现,红袍人屈指一弹,那点黑光飞进他的断腔,锁链自解。 “我说过,只有刑天的躯壳才适合你,走吧!终有一天,你我会砸碎那九天!”红袍人悠悠道,“也许和他们四个一起……” 刑天慢慢睁开了眼睛…… 孤竹,都邑青丘,城墙残破不堪,血流漂杵,但终究矗立不倒,尸骨累累,一望无垠,所有将士巫卫疲惫不堪,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几乎随时都会支持不住,倒下去,但妖兽没有一丝征兆,就那样,忽然全退了…… 除了喘息声,死一般的寂静,过了很久很久,发自心底的狂喜,泪水盈眶,大家疯了般地互相紧紧抱在一起,哭着笑着,幸福地呻吟着,跳跃着,欢呼如雷。 西王母,近妖界之疆,浊浴河自阴山发源,顽强抵御着千里黄沙,断断续续,南流番泽,阴山连绵起伏,天然屏障,寒风凛冽,草木稀稀落落,更添荒凉,山谷之巅,一道身影,桃红色的衣衫,飘若晚霞,俏生生的,似笑非笑,面北而望。 身后站着四人。 左首一,句芒,浓眉方颔,鼻梁坚挺,双眸熠熠有神,两耳各垂着一个银白色的圆环,身着白袍,赤足散发,麻绳系额; 左首二,勾龙,赤裸着上身,肌肉虬结,古铜色的皮肤和脸上攀爬着一条条如蛇般暗红色的伤疤,令人一看不寒而栗,腰系云纹鞶带; 右首一,蜃收,白袍银发,双耳垂肩,左耳穿洞,竟系着一条活生生的小蛇,金鳞熠熠,伸吐着鲜红的信子,相貌冷俊,唇如刀刃,离之稍近,便觉肃杀扑面; 右首二,玄冥,黑发黑袍,其美简直不逊罔象,惟他的脸双手赤裸的双脚,却惨白得可怕,无一丝血色; 再后,装束各异,万余人。 天空,一只大鸟,虎头鹏身豹尾,展翅飞翔。 第307章 烈山之死 “妖兽真得会从这里经过吗?”勾龙终于忍不住,小心翼翼问道。 “又忘了?” “姐!” “还有呢?” “尊重姐,听从姐,相信姐!”勾龙低声道。 “那还问!” “……” 句芒不禁一乐。 “你笑什么?!”勾龙胆气凭生,“妖兽很可能从大遗之野或绕寒暑之水回去,这里寸草不生的,它们从孤竹万里之遥,鸟粪都吃不到!想饿死吗?!” “寒暑之水太远了!回大遗之野,又必然绕经中州,你认为它们敢吗?”婉妗道。 “关于神斗的消息也太像传说了吧!”句芒沉吟着。 勾龙冷冷哼了一声,眼眸凛光一闪。 婉妗没理他,问句芒:“中州还有妖兽吗?” 句芒略一思索,摇了摇头。 “这种拯救人类的功劳,谁人会让?!”婉妗淡淡道,“自然是真的了!” “果如旭姐所料,那可是数千万的妖兽!还有蜚廉相柳,咱们不一定拦得住!”玄冥有点担心。 “你是不是傻?!”蜃收冷冷道。 “嗯,玄冥是得跟蜃收好好学学!”说着,婉妗回首喝道,“咱们打妖兽是为了人类和平吗?” “不是!”万余人异口同声。 “为了什么?” “妖兽值钱!” “说对了!”婉妗撮唇一声唿哨,希有鸟向东飞去。 “大家各选地势埋伏,等我号令,擅动者杀!” “是!” “你们四个也各自准备!” “是!” 句芒勾龙蜃收玄冥躬身俯首。 “那个家伙,才几年不见,居然有这么大能耐了吗?!”婉妗娥眉微蹙,凝望着如洪流般漫山遍野四涌的人群,轻轻自言自语。 彩云绮霞,渲染出七彩的天空,应龙等诸宿兽过处,如霓虹般久久不散。 大地上,一个个长足十余丈巨大的脚印,跨山越川,一路奔东,如逐烈日,隆隆的震颤声人们纷纷躲避的惊叫声,回荡不绝。 蒙山以东,几近东镇关,虞渊山毗邻大海,中有禺谷,他们终于追上了夸父。 “你们能去哪?是想投奔帝俊还是他那群不成器的儿子?!”应龙瞅着那颗山丘一般的脑袋,扬声道。 夸父麻衣长发,赤着一双舟船似的大脚,双耳各挂着一条金灿灿的蛇,鲜红的信子一伸一缩,两手抓着烈山风师,头顶几与谷齐,浓眉苍髯,怒瞪着他们,不答,遽喝道:“龙小子,你想怎样?!”震耳欲聋。 “放下烈山,回家养蛇去!”应龙抚了抚耳朵,无语道。 “不可能!” “我不知道你们夸父族如何,但你来王城,也应该看到了,烈山助妖为虐,你还帮他?!”应龙恨铁不成钢。 “什么助妖为虐,我不信!我就问你,你看见主上帮妖皇杀人了?” “若非烈山祸心,岂有今日惨剧!” “你看见主上帮妖皇杀人了?” “呃!”应龙要气疯了。 “让我弄死他!”监兵恨的咬牙。 “那你愿意帮妖还是帮人?”执明忽道。 “你敢说主上是妖?!”夸父怒吼,山谷震得一晃。 “我只问你愿意帮人还是帮妖?” “我只帮主上!” “妖族肆虐,你族素称勇士之族,为何龟缩不出?” “主上不许!”夸父脱口而出。 执明不再说话,几人静静地望着他。 “我们……,也不帮妖!”夸父涨得满脸通红,强辩道,自己亦觉得有些苍白。 “夸父,放我下来!”烈山缓声道。 “主上……” “放我们下来!” “是!”夸父两手高举过头,将烈山风师轻轻放于谷顶,自己迈前两步,虎视眈眈。 “应龙,我并非相帮妖皇,只是想让黎儿回来!”烈山缓声道。 “烈山公,”应龙其实早猜到了,敛容道,“您乃大智之人,我也一度非常敬仰,但借人还魂,人岂有再生之理?” “这种鬼话你都信?!”监兵简直哭笑不得。 “我已经知道了!”烈山叹道,难言的苍凉,应龙看着他,仿佛骤然之间生机消散,如行将朽木,心头莫名一阵不忍,几乎转身欲走。 半晌,烈山抬头道:“我随你回去……” “主上!”夸父大急。 烈山恍若不闻,接着道:“可否放夸父风师走?” “我不会走,也不会让你和他们走!”一直没有说话的风师冷冷道。 “主上恩施吾族,又治洪百余载,兴水利,拓荒田,予百姓有泽,予国家有功,若强加其罪,宁愿共死!”夸父凛然道。 “唉,不必了!”烈山怅然一笑,身躯竟慢慢萎倒,鲜血自嘴角汩汩流出。 “主上……” 陵光明眸一闪,应龙执明监兵知秋漱玉黯然不语。 “主上!”夸父放声大哭,泪如泉涌。 “夸父,你走吧!”应龙徐徐道,“风师不可!” “放心,我不会走的!”风师惨然一笑,缓缓盘坐烈山身旁,阖目垂首。 “别哭了,走吧!”监兵温声对夸父道。 “主上!”夸父巨大的身躯向烈山屈膝而跪,拜了两拜,接着面朝东方,一伸手,掌中已多了一根桃木杖。 “让你走你不走,还想打一架吗?!”监兵愕然。 “心儿月儿!”应龙大吼,他已经知道了将会发生什么…… 二女的眼睛蓦然血红。 但是来不及了,桃木杖猛地挥起,重重砸在头上,脑浆迸裂…… 第308章 谁来治水? 身躯如山,屹立不倒,夸父双手垂落,桃木杖砰然掉地。 “去看看风师!”应龙道。 奎木狼飞腾近前,监兵伸手一探,风师依旧盘坐,一动不动,呼吸全无,顿了顿,转身摊摊手。 “带上烈山回去安葬,走吧!”应龙道。 “他俩呢?”监兵收了烈山,离了几步,踯躅不忍,“也安葬一下吧!” “不用了!”应龙摇了摇头。 “不好吧……” “不用咱们了!” 监兵不解,回首顺着应龙目光望去,神情倏变,瞠目结舌。 禺谷谷底、两边的悬崖、谷顶,一株株的桃芽正拱开了泥土和坚硬的岩石,破壁而出,转眼成树,蔓枝散叶,茁壮而长,不一会儿,满眼碧绿。 “用不了多久,这里就会变成桃花谷了!”应龙遥望道。 …… 西王母,距阴山五百里,东南,残阳夕照,映得长留山绚彩缤纷,沿山而建,足有数百石屋,虽然简陋,看着却异常坚固,错落有致,而且每间石屋垒砌的石头,五颜六色,天然而成,门窗还点缀着各式各样斑斓的贝壳,更添了几分童话的神奇,好像是一群仙女或者精灵搭建了这里。 可进进出出,居然全都是年纪轻轻的精壮男人,如果陌生人初来,一定会有种不知自己身在何处的错觉。 一间石屋内,“收获多少?”婉妗问道。 “妖兽皮不计其数,数万妖血晶,还有百余颗妖魄珠!”句芒躬身回禀。 “咱们死了多少人?” “千余!” “多少?” “一千三百二十七人!” “留一些,其余都卖了,得钱大家分了,死的人,给他们亲属,没有亲属的,赈贫吧!也算阴德!” “是!” “还有,”婉妗想了想,抿嘴一乐,道,“我看西王母要乱了!” “我明白!”句芒就笑。 楼兰之城,三苗府邸,自柏皇陨亡,三苗言仰承天意,号大神觋,代摄国政,但始终不敢僭居王宫。 “大神觋!”一人惶惶而入,颤声道,“妖皇已死,妖族败了!” “我知道了!”三苗背对着他,沉声道。 “大风猰貐朱厌蛊雕都死了,支无祁混沌梼杌饕餮凿齿下落不明!好像只有蜚廉相柳逃回了妖界!” “我知道了!下去吧!” “妖兽大军折损大半……” “我告诉你我知道了!”嘶叫不类人声,三苗转身一扑而下,探手狠狠攫住那人的脖子,眼珠暴突,满脸狰狞,疯狂地怒吼着,“你没听见吗?!” 那人吓得几欲昏厥,浑身颤栗,呜呜说不出话。 咔嚓!三苗抓着那人的头颅一拧,颈骨断折,抛出丈外。 周围侍从体如筛糠。 如野兽般粗重的喘息回荡庭堂,久久,“传唤丹华!” “是……是!” 束发金甲,丹华躬身:“大神觋!” “郁莟可有消息?”三苗已平静了许多,沉声道。 丹华摇了摇头。 “去抓她,去抓她!”三苗再次渐渐暴躁。 “是!” “给我严防疆界,任何一个中州人也不许混入西王母!” “是!” “严密注意那些宗观,尤其是千舍台!” “是!” “去吧!”三苗疲惫道。 “大神觋,”丹华试探道,“妖界虽败,咱们毕竟毫发未伤,可以趁机攻打中州或者孤竹啊!” “你蠢吗?!”三苗突地暴喝,“他们有剑圣赤圣,还有个神斗,我都不明白那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你打什么?!你以为现在这时候,两国交锋,金丹以上还不能参战吗?!滚,滚!” “是是!”丹华跌撞而退。 出府走了很远,丹华惊魂甫定,放缓了脚步,切齿低声咒骂:“疯子!” 身后一个将卫,忽凑近附耳悄声道:“将军,不必忧心,有好消息!” “什么?” “郁莟有踪迹了!” “真的?!”丹华惊喜交加,精神不觉一振。 中州,到处废墟,尸骨累累,洪水肆虐,黄河暴涨,淹没数千里,浩浩汪洋,尤其自王城而西,惨不忍睹,屋舍田地尽毁,雍冀豫梁荆五州逃难的百姓四处流离,无家可归。 王城,断壁残垣,华胥宫,净德王脸色仍然稍许苍白,扶案而坐。 众臣鱼贯而入,禀事纷繁。 净德王沉思听着,待奏事将半,道:“国家疲敝,赈济首要,如今青衮徐扬四州负担过重,故当务之急,应先治水,让逃难百姓有家可归,有田可耕,事关重大,你们可有推举?” 诸臣面面相觑,一时无语。 “孤竹亦洪水泛滥,葛天已遣共工治水,咱们中州,难道竟无如共工之人吗?” “王上,臣想推举一人!”百揆羲仲躬身禀荐。 “说吧!” “鲧!” “不可!”昌寓喝道。 净德王摆了摆手,沉吟道:“可是奉天监的鲧吗?” “是!”羲仲道。 “王上,鲧素从烈山,虽有一定技艺,不可轻用!” “烈山叛逆,鲧并未相随,为何不可用?”羲仲抗声道,“何况若论治水,烈山以下,除鲧之外,还有何人?” 众臣蝉噤不语。 “王上……” “好了,你们都先退下吧!”净德王微微阖目,挥了挥手。 第309章 鲧的请命 内宫,神斗坐于榻边,执着母亲的手。 宝月光已经恢复了许多,儿子安然无恙陪在身旁,更是满怀欣慰。 “你父王伤势未愈,而国事繁重,你就不要离开王城了,帮帮他,也多陪陪我,好不好?” 神斗小心斟酌着措辞,柔声道:“我一时不会走的,直待父王母后身体康复。” “你还要走?!”宝月光一怔。 “有些事不能不去的!”神斗轻声道。 “去哪里?” 神斗踌躇难言,总不能告诉他们自己要去冥界和妖界吧……只好躲闪着母亲焦灼的目光,如坐针毡。 恰在此时,净德王推门走进。 “父王!”神斗连忙起身施礼,却看父亲忧心忡忡,问道,“发生了什么事吗?” “唉!”净德王摇首喟叹,“可惜中州无共工啊!” “是治水?” “嗯!” “众臣没有推举吗?” “羲仲推举了鲧!” “鲧?!”神斗还真不知道这个人,想了想,道,“羲仲身为百揆,掌度全国上下臣工,自应悉知晦明,而且素来沉厚稳重,若他推举,当是才具堪任之人!” “鲧自年轻时便跟随烈山,协助治水颇有建树,但也一直对烈山忠贞不二,治水乃国之重事,将耗费无数物力人力,倘有一点异心,中州危矣!” 神斗沉吟颔首,思索了片刻,“不如我去一趟奉天监,先见见这个人,父王以为如何?” “嗯,”净德王赞许地点点头,“我也是此意!” 宝月光微笑地瞅着父子俩。 正说着,门一开,娥英双手端着一个木盘,轻轻步入。 娥英自回王城,宝月光见了甚为喜爱,即认作女儿,这几日,衣不解带,悉心照料。 “父王,兄长!”娥英低垂臻首,然后转向宝月光,“母后,该吃药了!” “女儿就是比儿子贴心!”宝月光疼爱地抚抚娥英的长发,莞尔道。 神斗一笑,“妹妹辛苦,我去奉天监了!” “早点回来!” “知道了!” 奉天监,损毁所幸不重,众匠师亦被保护得很好,几乎没有伤亡,忙得热火朝天。 神斗不需招呼,也无人顾得招呼他,径至水利坊,离得尚远,就听大屋内吵得不可开交,反倒不急进去,第一次来,颇觉好奇,缓步边走边看,极大的院落,堆着各种濯灌工具,左侧,一架数丈高的翻车立刻吸引了他的注意,居然无人自动,水花四溅,池塘里的清水顺着条条毛竹巧妙铺设的管道,潺潺流入远处的数块禾田之中,不由大感兴趣,渐渐看得出神。 “王子何时来的?” 神斗一醒,忙转身,却不认得。 “我名莘仲!”那人微笑道。 “原来是莘仲匠师!”神斗稽首。 “王子多礼了!” “这翻车是谁造的?” “大匠师鲧!” “哦!”神斗回首,目光稍许停留,方道,“如今黄河泛滥,水患凶险,所以特奉王命来此看看,你们可有什么治理办法吗?” “正在讨论此事,王子请随我来!” “好!” 大屋里,一张巨大的青铜模盘,二十几人围着,你一言我一语,各执一词,异常激烈,争辩得面红耳赤,莘仲咳了几声,根本无人理会,只好大声喝道:“停停,别吵了,王子到!” 倏地一静,独一人骤然收不住话,继续说,直喊了几句,看大家都不再言语,这才扭过头来。 神斗忍笑,接着全是尴尬,这都是中州的国宝啊,却一个不识…… 幸赖莘仲谈笑风生,逐一引见,神斗默默牢记,待到鲧,愈加留意。 鲧显得有些苍老,半白的头发随便挽了个髻,皱纹如刀刻一般,一双大手,长满粗茧,惟眼睛没有一点浑浊,湛湛有神。 “这是禹!”莘仲指着鲧旁边一个少年,笑道,“鲧之子,也算继承父业了!” 禹低着头,明显很腼腆。 “哦。”神斗冲他一笑,走过几步,蓦然回首,细细打量。 我认得他!……简直说不出是种什么样的感觉,似曾相识,而且极为熟悉,莫名的亲切。 久久凝视,大家面面相觑,莘仲也怔了。 “你叫禹?”神斗问。 “嗯!”禹被神斗盯得不知所措,退了两步,点了点头。 “你认得我吗?” “不认得……不不,认得!” “咱们以前见过?” “没有,但我知道!”说着说着,禹猛地抬起头,目光变得坚定有力,对视着神斗,双眸明亮,“你救了我们,救了大家!” “?!”神斗猝不及防。 “他很崇拜你的!”鲧微笑道。 “……”神斗有点乱,稳了稳心神,环顾众人,“治水当务之急,你们有何想法?” “我说……” “我说……” “一个一个来吧!”莘仲道。 从黄昏到黎明,神斗仔细听着,深深敬佩,他看得出,每一个匠师,那份根深蒂固宛如修道般的执着与认真。 最后是鲧。 青铜模盘,平原山川惟妙惟肖,九曲黄河蜿蜒如龙,一览无余,水渠沟道,纵横交错,堤坝翻车,棋布星罗,覆盖两岸。 “此模盘初为烈山公所铸,后又几经修改,”鲧指点河山,一一详细讲解,随问随答,娓娓道来,“当时厌其浩大,屡谏不行,如今虽遭劫难,但百姓流离,反倒省却迁移,大乱方有大治,国当应势而行,若能就此成功,千秋百代,泽被苍生,”说着,激动难抑,眼眶潮湿,然奕奕生光,躬身一拜,“此乃烈山公与我平生之望,请回禀王上,熟思俯允!” 第310章 是我太纠结了 神斗边沉思着,边缓缓走出奉天监。 烈山治水方策,神斗也曾听说,但不尽知,今日鲧之言,宏图伟略,而且深思熟虑,尤其是鲧最后所说,大乱方有大治,国当应势而行,心头颇为一动。 当夏,清晨的阳光温暖而不炽烈,神斗仰头长长舒了口气,决战之后,大主觋身体一直不好,他同样放心不下,今日正好再去探望,顺便问问大主觋的想法。 想到此,神斗轻松了许多,一转念,稚气未脱,禹那张微微腼腆的脸,再次倏然浮现,我怎么突然希望这孩子能训我几句呢,靠,我是见了鬼,还是犯贱啊…… 天师院,树墙如初,法阵茅屋还在整修。 剑圣赤圣等诸宗陆续各自回观,包括玄素,连知秋漱玉也暂且离开,灵威仰亦随行普明宗照顾师父,惟伶伦不走,与赤熛怒仍在。 大主觋的茅屋,应龙推门出来,“今日如何?”监兵迎前问。 “剑圣说,大长老苍梧山已然受了伤,王城又强行使用昆仑杖,伤及灵海经脉,短时间恐怕很难恢复。” “我知道!我想问今日如何?” “剑圣说……” “我知道……” “那你还问?!” “呃!”监兵无语,“其实我是不明白,大长老为什么不让剑圣帮他医治呢?” “剑圣赤圣都受伤了,而且也不轻。” “我知道!” “那剑圣说如何医治大长老?” “执明说挺麻烦的!” “大长老原来的确与剑圣恍若陌路,不过这次肯定不是!” “我好像明白了……”监兵沉吟道。 “我都不明白!”应龙乜斜了他一眼,问道,“金虹有消息了吗?” 监兵摇了摇头。 “他会去哪呢?” “也许罔象太不好追了?!” “蛊雕,狴犴都追得上,何况罔象,”应龙皱眉,“昌寓把萍翳追丢了,听说金虹也往北去了,罔象虽然怪异,我倒更担心金虹和萍翳遇上!” “你不是传讯方雷了吗,若不放心,咱们亲自去一趟,那次差点死了,正好报仇!顺便灭了北岳观!”监兵恨恨道。 应龙伫立不语。 “喂,你又想什么呢?” “没什么。” “你现在好像有点怪异啊,”监兵瞅着他,“有时候满腹心事,有时候心不在焉,有时候没心没肺的!” “?!”应龙佯怒。 “就算混沌是妖王,毕竟救了你呀,你一点不担心吗?” “妖皇未用全力,她不会死的!”应龙转开了头,道。 “那你也要找找人家,关心一下吧!” “见到之后说什么呢?”应龙淡淡道。 “至少说声谢谢吧!” “我真的不愿意再想这事情了,以后不要提了!”应龙徐徐道,说罢,转身而去。 “……” “监兵叔叔!”神斗穿墙而过,远远叫道。 “啊?!”监兵如雷贯耳,呆呆扭首,“你叫我什么?” “监兵叔叔啊!”神斗笑道。 “很久没听到了!”监兵长长唏嘘。 “行了,监兵叔叔,别逗我了,这几日,我想明白了,是我太纠结了!” 监兵蓦然一愣,强笑道,“也许我们真的是四圣呢!” “随便吧!”神斗一笑,“我只知道你们是我的应龙叔叔监兵叔叔执明姑姑陵光姑姑!” “我爱死你了!”监兵一个虎扑,紧紧抱住神斗,“监兵叔叔要哭了!” “乖,不哭!”神斗拿头拱拱监兵的肩窝,“应龙叔叔呢? “大概回屋反省去了吧?!”监兵心情大好,咧嘴笑道, “反省什么?”神斗奇道。 监兵欲言又止,挠了挠头:“我倒不是想瞒着你,不过真是说不明白! “执明姑姑呢?” “她要忙死了,我都见不着!” “陵光姑姑呢?” “一直躲在自己屋里,”监兵愁容满面,“现在应龙莫测高深,陵光深居简出,金虹又不在,事情都是我和执明在忙,若没有伶伦,我俩估计早累死了!” “乔氏四女呢?” “别提那四个姑奶奶了,能把自己照顾好就不错了!” “赤熛怒呢?” “谁疯了,能指望他呵?!” 神斗无语,“我去看看大主觋!” 望着神斗的背影,监兵心花怒放,“我去告诉他们!”说着,蹦蹦跳跳地走了。 苦竹方席,大主觋盘膝而坐,偶尔忍不住咳嗽两声。 “大主觋!” “你来了!”大主觋睁开了眼。 “我想了想,这个应该对您有用!”神斗说着,拿出两片东西,如草虫两节躯干,栩栩如生。 “虫草王?!”大主觋讶道,没有接,“此物珍贵,留给王上王后吧!” “我已经帮他们炼药了!”神斗笑道,放在大主觋身旁。 “国事繁忙,偏我有心无力,回嘱王上,不要操劳过甚!” “嗯,”神斗颔首,“我还正有一事想请教您!” “说说看!” 神斗遂详细讲述治水之事,羲仲荐鲧,以及奉天监所见所闻,“您觉得可行吗?” “你认为如何?”大主觋未答,反问道。 “鲧确实精通水利,烈山方策亦旷世之略,但它太浩大了,如今虽或是难逢之机,但也是国家疲敝百姓思归之时,我担心无论是国家还是百姓,都将承受不住!” “治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也许需要几十年,几代人方能成功!”大主觋含意深长道。 “那百姓等得了吗?” “所以你和王上面临着艰难抉择,是泽陂后世还是尽快让百姓回家?!” 第311章 到清算的时候了 “大主觋,”神斗沉默了一会儿,忽问道,“您是不是早知道我手里攥的是一支笙簧?” “嗯!”大主觋颔首。 “哪来的?您可不要说「你将来会知道的」!” “那是女娲祖皇的!” “?!”神斗怔道,“我为什么出生时候会攥着它?” “你将来会知道的!” “……”果然,“那伏羲祖皇战死洪荒,怎么还能降世?” “笙簧里有伏羲祖皇的三魂七魄!”大主觋缓缓道。 “伏羲祖皇现在我的灵台?!”神斗下意识抬手去摸自己额头的印记,两耳轰鸣。 “嗯。” “伏羲琴轩辕剑怎会在龙台之下?”神斗脑乱如麻,心一横,索性问下去。 “女娲祖皇离开人界之前,留下了它们,此事只有昆仑古族血胤神祗和炎祖知道,它们等待了几十万年,等待着一个能够唤醒它们的人!”大主觋悠悠道。 “为什么是我?” “你将来会知道的!” “呃!” 轻掩柴扉,神斗低着头,一步步地走着,无数的疑惑好像有了答案又好像没有,纠缠纷葛,头痛欲裂,心潮澎湃不休。 “你出来了?”监兵在等他。 “是不是有什么事?”神斗抑郁道。 “陵光说找你!” “心儿月儿姑姑呢?” “不知道跑哪玩去了!” 陵光独自站在窗前,“监兵,你出去!” “我惜得听?!”一脸不屑,监兵乖乖阖门而出。 “陵光姑姑……”神斗多少也猜到,陵光找他何事。 “我想和你一起去冥界!”陵光冷冷道。 “……”仍然出乎意料,随即摇了摇头,“父王母后伤势未愈,我现在不能去,而且你也不能与我同行!” “我没有催你!”陵光道,“我不想你一个人冒险!” “放心吧!”神斗一笑,“冥皇毕竟是祖皇,会守信诺,不会有什么危险的,我一定会将无极师兄带回来!另外,我想先找到师尊的遗骸!”说着,笑容一敛,沉声道。 翌晨,净德王召鲧觐见。 “昨日羲仲率众臣反复恳请,我思虑再三,决定允奏!但此番治水将举全国之力,多一天,百姓便将流离一天,国家便将艰难一天,你不可有半点虚妄,仔细告我,多久能成?” “须九载!”鲧躬身道。 “九年,”净德王双眉紧锁,“可否短些?” “最多九年!” 净德王望着他,沉吟良久,鲧身躯坚毅,一动不动,“好,即日便委你治水,望你尽展所能,全力以赴!” “必不负王上期望!”鲧朗朗道。 “不仅是我,还有千万百姓殷殷翘首之望!” “臣鲧铭记于心!” 风驰电掣,应龙一路向北。 妖皇虽死,留下了满目疮痍的大地,道宗也没有就此迎来宁和,齐云山等诸观千余临阵倒戈之人先后被全部杀死,而愤怒犹未平息,群情汹汹,开始纷纷围攻那些道观,数个道观已陆续被灭,其余惶惶不可终日。 恒山,恒水从西注入,湍流而过,穿峡而出,漫山青翠,郁郁葱葱,连石径亦为碧草野花覆盖,随踏随生,云雾笼罩,林海生烟,山外炎炎酷暑,山里遍处清凉。 北岳观,风声鹤唳。 上千人如天罗地网,将其围得水泄不通。 萍翳散发披肩,蛟眉浓髯,两额凸如虬角,身高丈许,雄伟魁梧,踏空负手而立,身后跟随着长尊长执等数百弟子。 应龙恰恰赶到。 “就你们这些人,还想灭了我北岳观不成?!”萍翳从容不迫。 毕竟身为二十四玄门之首,萍翳大能,众人一时倒真不敢轻举妄动。 “你助妖为虐,戕害道宗,今日不灭,便明日,明日不灭,便后日!”一人高声道。 群声响应,气势如虹。 不少北岳观的弟子,脸色灰败,汗流浃背。 “这是中州的事情吧,怎么孤竹人也来凑热闹?”应龙乘箕水豹,从天而降。 “应龙!”萍翳一怔。 “那是应龙?!”不论中州孤竹,无人不识。 “那个替神斗挡了一击不死的应龙?” “没错!” …… 指指点点,一阵纷乱,窃议如潮。 应龙听得真真切切,有点无语。 “国主骊连便是遭其刺杀,我们当然要来!”一人道,“不知应龙天师来此何意,难道要帮北岳观吗?” 又是一阵纷乱,道道目光倏然不善。 “你们此来,是要惩恶,还是灭观?”应龙高声问道。 “既要惩恶,也要灭观!” “据我所知,北岳观大多弟子并不知晓萍翳所为,何苦多伤无辜?” “不知道?!”一人冷笑道,“有何凭据?” “应龙天师,”另一人道,“咱们也曾并肩抗妖,实不知你今日为何阻拦,难道你想与天下道宗为敌吗?” “就是,应龙天师,你到底是何目的?” “当日苍梧山,螭龙称你圣皇,此事至今晦明未辨,莫非妖皇死了,你想取而代之吗?” 如雷贯耳,应龙双眸骤然一凛,冰冷如刀。 “谁在胡说八道呢?”一青一红两只美丽的巨狐口吐人言,九尾燎天。 一声长啸,狴犴摇头摆尾。 “图腾神兽!”所有孤竹人齐齐退后稽首。 “那是金虹!灵祖之子!”在中州道宗心里,除了神斗,金虹可是唯一一个能独抗妖皇而不败的人,光耀无比…… 第312章 她在这?! 气氛瞬间变得有些怪异。 片刻,一人忽道:“若仅除首恶,谁敢说他的弟子不怀报复之心,既然扶正祛邪,自要除恶务尽!” “就是啊!”诸宗纷纷附和。 “哈哈!”未等应龙金虹二狐说话,萍翳仰天大笑。 诸宗皆被笑得一懵,各自凝神,严阵以待。 “众弟子听命!”萍翳回身大喝道。 “是!”数百人眼露决绝,同声激昂,北岳观上空,如雷霆滚滚,骤然风疾草惊。 “北岳观传承万年,不能因我而毁,待我死后,所有宗门之人,安分守己,勤奋修为,千秋百代,不得滋恨寻仇,不得供我之位,听清否?” “观主!” “师尊!” “听清否?” “是!”哽咽俯首。 “没想到,”萍翳转向应龙,长叹一声,“我数度杀你,最后北岳观却仰你所救!”说罢,徐徐环顾诸宗,两眼精光绽射,“我死后,你们若还杀我弟子,天必谴之!” 随着回荡峰峦,晴空万里,暴雨倾盆,萍翳的身躯一点点地消失,溶化为水,涓涓细流。 哭声一片。 雨收人陨。 “你们还欲如何?”应龙沉声道。 围攻诸宗面面相觑。 “都散了吧!”二狐语气威严。 “是!”孤竹人率先躬身而退。 “萍翳既已伏诛,看在应龙天师金虹道友的情面,我们便暂且饶过,希望北岳观从此能弃恶从善,重秉正道,若以后仍不思悔改,道宗绝不姑息!” 应龙暗暗松了一口气。 风吹林响,伴随着阵阵啜泣之声。 “好自为之吧!”应龙俯瞰,最后深深望了他们一眼,扭头道,“走吧!” 数百人神情黯然,沉默不语。 行了很远,金虹不时瞅瞅二狐,小黑更是,几乎看个不停,应龙没好气道:“变回来吧!” 重化二女,“你们真是孤竹的图腾神兽?还是变化的?”金虹惊异道。 “怎么都行!”二女冲小黑扮了个鬼脸,小黑可爱地眨了眨眼睛,明显有点发傻。 “你俩怎么跑来了?”应龙瞅着她俩。 “我俩要是不跟着你来,你就挂了,知道不?!”二女齐齐翻了个白眼。 应龙惹不起,问金虹:“没有追到罔象吗?这几日去哪了?” “追到了!然后在黑山待了几天!” “杀了?”罔象虽然很强,应龙并不担心。 “我没有杀他!只是一个人在天池静静坐了几天!”。 “?!”应龙怔了怔,没再追问,“走,回天师院吧!” “我还有些事,要去一趟!”金虹犹豫了一下,道,“就此别过,我会尽快回来!” “用我帮忙吗?” “我先走了!”金虹在狴犴上微微摇了摇头,一挥手,纵云而去。 小黑回头望着。 二女朝它挥了挥手。 应龙驻足,凝望着金虹的背影,久久不语。 “你不问问他什么事啊?”二女好奇。 “我问,他会说吗?” “那跟着他!”二女明显想凑热闹。 “算了,”应龙沉思片刻,“应该不是去什么太危险的地方吧!” “真没劲!” “没劲,你俩还跟着!”箕水豹道。 “懒得理你!”二女说着,凑近应龙,悄悄问,“你到底来干什么呀?” “心情不好,出来转转!” “切,你是不是猜到混沌他们三个可能藏在北岳观了?”二女神秘兮兮的。 “在吗?” “在!” “嗯!” “你不想回去看看?” “不用了!”应龙淡淡道。 日下,万人空巷,夹道欢迎,沸腾如海。 大羿率神箭卫,荣耀而归,天吴从旁,神威赫赫。 穷桑之城,甘渊宫,盛张筵宴。 乐曲铿锵有力,上百个年轻汉子分为两列,各执斧钺剑盾,沿阶而上,杀伐之音骤起,皆俯身对峙,双足跺地,踏节而舞,相互越来越近,钲鼓渐渐昂扬激烈。 汉子们倏然盘旋如风,伴着雄浑急促的敲击,忽进忽退,时而凶猛如虎,时而兔走鹰落,辗转腾挪,穿插冲刺,有的人倒下了,有的人奋臂振戈,惊心动魄…… 大羿慢慢饮着酒,似在观赏,似在沉思,【大武】,自己看过几遍了? 号角齐鸣,鼓舞人心…… 接着笛箫悠悠,缓转苍凉,悲而不伤,年轻汉子们高高举着同伴的「尸体」,徐徐下殿,钲鼓再次敲响,余音绕梁。 帝俊巍然高坐,羲和嫦娥左右相陪。 大羿之下,中容、黑齿、季厘、后稷、禺号、晏龙、三身、帝江、台玺俱在,神情各异。 “大羿此去,不仅相助中州孤竹,亦保我疆域,更杀九婴于蓝田、大风于青丘、猰貐于弱水、封豨于桑林,拯万民于劫难,”帝俊含笑道,“功拟日月,当浮一大白!”说着端觯遥敬。 羲和嫦娥亦掩袖举斝。 大羿忙垂首捧觥。 “同敬王叔!”中容帝江等九子齐奉酒起身。 “五千神箭卫,折损近半,王上过誉了,臣弟愧领!”大羿微微黯然,缓声道。 “两军交锋,亦难免伤亡,何况两界之战,不必过责了!” “此次两界大战,人界大胜,”帝江道,“王叔神威,天下共知!” “那是中州众志成城,更赖神斗逆天一击,”大羿摇了摇头,“我岂敢贪功?!” “众志成城吗?”黑齿一笑道,“我可听闻,不少宗观临阵倒戈啊!” 第313章 些许逆浪,可阻江河? “些许逆浪,可阻江河?”大羿淡淡一笑。 “若我日下,断不会发生此事!”中容高声道。 “是吗?!”大羿自斟自饮,悠悠道,余光中,帝俊脸色微沉,嫦娥望着他,秋眸如水,随即一笑,“自是如此!” “我还听说,神斗能够击退妖皇,是依仗了几件神器?!”黑齿直盯着大羿道。 帝江一皱眉。 “若是给你几件神器,你能击退妖皇吗?”晏龙哂笑道。 “若是给我一件,我倒想试试!”黑齿缓声道。 “不是你的东西,总要还的!”季厘徐声道。 “臣弟战支无祁时,受了些伤,不胜酒力,便先行告退了!” “好吧!”帝俊颔首,“待你康复后,一醉方休!” 独帝江送出殿外。 酒阑人散,九子三五成群而去。 帝俊面色如水。 “两界之战,日下毫发未伤,而且大展神威,”嫦娥柔声说,“王上应该欣喜才是啊!” “唉,”帝俊叹道,“若我的儿子们哪怕有一个,如神斗一分,还何愁之有?” 羲和俏容微变。 “和你没关系!”帝俊摇首道,“是我的错!” “王上……” 帝俊摆了摆手。 “我听说禺号之孙吉光、番禺,后稷之孙叔均,三身之子义均都很有才具,造福一方,百姓称颂呢!”嫦娥婉转道。 “嗯,”帝俊脸色稍缓,“若非如此,我还会纵容他们至今吗?!” “大羿载功归来,王上何不好好封赏一下呢?”羲和道。 “落日弓还不够吗?!”帝俊淡淡道。 嫦娥明眸一闪。 中州王城,帐篷林立,十万甲士伤亡过半,还有很多百姓,亡者入殓,伤者,俞跗执明所有医师几乎昼夜不歇,神斗也来帮忙。 俞跗很多时候根本不用药石疚炙,按穴而愈,更有无数骇人之举,倒吊,水浸,浣肠,剖脑,触目惊心,出神入化。 神斗虽多少有点习惯了,也常常矫舌难下。 执明简直疯狂了,寸步不离,俞跗走到哪她跟到哪。 伤卒经俞跗之手,几乎想死都难…… 一个月后…… “能不能抽暇看看我父王母后,还有大主觋,”神斗小心翼翼道,“为何仍难痊愈呢?” “你父王母后之伤,并不算重,无需我!”俞跗道。 “大主觋呢?” “无能为力!亦非一日之功!” 王城渐渐恢复,百姓日益回归,烟火缭绕。 惟洪水未治,黄河两岸,万民翘首。 普明宗,云海之上,剑圣盘膝静坐。 荣将稽首禀道:“齐云山栖霞真人清明观观主拜山请罪!” “让他们上来吧!”剑圣道。 “此地为宗主静修之所,他们……” “无妨!” “是!” 剑圣阖目。 稍顷,清明观观主瑟缩于后,栖霞真人稽首而拜。 剑圣趺坐不语。 “道宗本为一体,如今妖皇既死,妖界溃败,我们反而自相残杀,南宗北宫,道宗之首,还望解困伏厄,再复清净太平!” 良久,云海翻腾,静谧无边。 二人忐忑无主,头不敢抬。 “可知错吗?”剑圣睁目,缓声道。 “知道了!”栖霞真人惶愧俯首。 “我们当时也是受姜黎蛊惑,一错再错,以后自会潜心修道,不问是非了!”清明观观主道。 “栖霞真人?” “是!” “无论修道,或是凡人,总有生命之痛,相处之难,何况七境之外,还需渡劫,哪有简便之路?!守好本心,方不负祖师所托,圣教之名!” “谨遵教诲!”栖霞真人一怔,喜惧参半,深深一揖。 “至于你……”剑圣目光转动,扫了眼清明观观主,“你与青云观北岳观三元观扰乱道宗,蛊惑齐云山,以为我不知吗?” “是萍翳风清,还有姜黎……”清明观观主闻言大骇。 剑圣挥袖一拂,一声惨呼,清明观观主跌飞栽入云海,袅袅而息。 栖霞真人一动不敢动,冷汗涔涔。 “所幸你教了四个好徒儿,不至凋零,二十年后,道降陆会,或会相见!”剑圣阖目,“去吧!” “是!” 剑圣饶了齐云山,道宗复仇清算风波渐渐平息。 不过还有一事远远没有结束,诸宗开始怀疑应龙四人的身份,当初虽传象祖最后跟随了女娲祖皇,但更相信是被收伏的,而且不管怎样,他们和妖皇一起造成了洪荒大劫…… 尤其,妖王混沌为什么会救应龙? 如果真是的话,来凡间做什么? …… 王城外,“会有相见之日的!”神斗笑道,从天师院一送再送,乔氏四女依依不舍。 “你们天师院缺人吗?” “不缺!” “你是不是恨不得送我们走啊?”乔氏二女又气又委屈…… “哪有!”神斗连连摆手,“你们不想师父吗?” 四女一阵沉默,垂首不语。 “除了父母,最亲的就是我的师兄师父了!”神斗移开了目光,眼望西方,缓声道。 “我们走了!”乔氏大女强笑道。 “嗯!”四女腾空,神斗高声道,“以后学着照顾自己!” “讨厌!” 王宫内,宝月光脸色已恢复了红润,探查地瞅着神斗。 “怎么了?”神斗奇怪。 “女节呢?” “啊?”神斗一愣。 “连玄素前两天都来了一趟,还有什么乔氏四女,怎么不见女节呢,以前你俩形影不离的,是不是你周围女孩子太多了??我可是很喜欢她的!” “嗯。” “斗儿,你现在再能耐,也不许欺负人家,知道吗?” “我哪有!”神斗说不清什么滋味,心烦意乱,接着灵光突现,“要不我去找她,带回来给您看!” “真的?” “嗯!” 第314章 一起去地狱 天师院。 灵威仰早回来了,陪同善卷,见大主觋,三元观虽毁,亦愿重开宗门,而南宗北宫如今无力相助。 叶光纪也来了。 神斗很奇怪,“孤竹难道不是百废待兴吗,你跑来干吗?” “待兴不待兴的,跟我有什么关系?”叶光纪不屑道。 “??” “举国上下,共工治水!”叶光纪道,“少我一个不少,多我一个不多,还看着心烦,凑什么热闹?!” “你会治水呀?” “父王不用我!” “你跑来是不是还有别的目的?” “唉!”叶光纪一脸惆怅。 “若要让你们陪我去一个地方,舍得离开吗?” “去哪?” “冥界!” “冥界?!”叶光纪两眼放光,“我就觉得应该来找你!” “嘘!”神斗瞪了他一眼,“我是哄好母后才能走的,除了咱们几个,不许告诉任何人!” “明白!”叶光纪压抑着兴奋,低声道,“那还有谁?” “赤熛怒和灵威仰吧!” “什么时候走?” “立刻!”神斗道,“要不你去告个别,也许时间不会短!” “感情总是在别离相逢再别离再相逢不断的循环往复中升温的!”叶光纪抑扬顿挫道。 “是吗?!”神斗怔了怔。 梁州,崇山峻岭,十万大山,夕阳残照,前方,目之极处,一座雄峰,连绵巍峨,越走越近,天色已黑,苍松翠柏,墨碧如云。 行至山底,神斗盘膝而坐。 “你干什么?”叶光纪奇道。 “等!” “等什么?” “别吵!” “不是去冥界吗?!等等就进去了?” 神斗不理他。 灵威仰赤熛怒从后亦坐。 “你们……” “坐你的!”赤熛怒冷冷道。 “好!看看能等来什么!”叶光纪愤愤坐下,不时睁眼,东顾西盼。 天师院。 应龙垂手而立。 “你去一趟西王母!”大主觋缓声道。 “是!” “作为使节去!” “?”应龙一愕。 “至于如何做,依你性情吧!” “好!”应龙笑了。 “去吧!”大主觋看了看他,挥手道。 很久,神斗忽然站起,“你比我们想的来晚了些!”黑无常桀桀笑道。 “我能见冥皇了吗!”神斗道。 “当然!” “见他之前,我还有事相询!” “说吧!” “我师尊呢?” “在!” “如果我想让他也重生呢?” “那得问冥皇!” “可以吗?”神斗急问。 “其实不可以!”黑无常道。 “你们应该知道我师父的骸骨在哪里吧?!”神斗又问。 “先去见冥皇吧!”黑无常悠悠道。 “那是你的朋友?”白无常。 灵威仰赤熛怒叶光纪都已站起,面面相觑,前方空空荡荡,惟见神斗仰首,似自言自语,神色数变。 “嗯,他们可以陪我一起去吗?” “当然可以,都是些不凡之人呢!”黑无常桀桀笑道,遥遥举袖一拂。 三人慢慢瞪大了眼睛。 神斗对面,高高瘦瘦,形如竹竿,一个黝黑一个惨白,脚不沾地,漂浮半空,二人身后,晃晃悠悠,一大群人,毫无表情,忽隐忽现,映着昏暗的月光,格外的阴森。 再往前,蓦然冒出一条笔直的大河,宽逾百丈,无尽无头,迷雾袅袅,冉冉升腾,灰蒙蒙的,笼罩着整个河面。 “我咄!”叶光纪舌矫不下,“见鬼了?!” “走吧!” 一条小船,荡荡而来。 神斗几人黑白无常一大群亡魂依次登船。 “这坐得开吗?”叶光纪左瞅瞅右瞅瞅,月晦夜瞑,周围一张张惨白的脸,没有一丝生气,空洞洞地盯着自己,浑身不禁阵阵恶寒,小心翼翼地问。 没人回答。 小船无楫自行,竟不觉一丝拥挤,摇摇而去,而浑浊的河面却涟漪不兴,看不出一点流动。 不知过了多久,悠悠靠岸,山道蜿蜒,荒凉死寂,偶尔阴风飒飒,仿佛鬼哭狼嚎,随着攀行,来时的路渐渐消失,荒草丛生。 神斗一言不发,跟着黑白无常默默地走着。 巅峰之上,四根红彤彤的巨柱,耸天立地,直入云霄,赫赫镌刻着两行大字: 「天道好轮回,善恶终有报;不信你且看,吾等饶过谁」 黑底白字,触目惊心。 牌楼之下,兀立两人,金盔金甲,足高两丈余,头大如斗,立目横眉。 “可是神斗来了吗?”声如洪钟,叶光纪又吓了一跳。 “是!” “进去吧!” 惨雾凄凄,众人穿越而过,眼前霍然一变,空空旷旷,茫茫无边,上不见天日,下不见大地,自脚踝,双足好像也消失了,若踏云顶,霭霭如海,惟觉似踩实地,平整如镜,极目远看,视野尽头,灯火通明。 “这就是冥府了!”黑无常悠悠道。 “和我想象的有点不一样呢!”叶光纪悄声自语,强烈的好奇顿时冲淡了恐惧…… 第315章 阴曹地府 好像走了很长时间,灯火越来越近,绚烂堂皇。 神斗四人蓦然驻足。 如站悬崖之边,几尺外,万仞深渊,看不到对面,一眼无际,向左右望去,仿佛环形,一层高有百丈,层层而下,隐隐约约,无数鬼影,飘飘荡荡,不时,远远压抑的哭声、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声,从深不见底处,阵阵传来。 深渊之上,一座极其雄阔巍峨的宫殿,悬浮半空之中,雕栏玉砌,金碧辉煌,方圆不知其边,几人使劲仰着头,脖子都快折了,亦不见其顶,一道长长的石桥,虹跨贯通。 “这是冥殿?”神斗忍不住问道。 “嗯!”黑无常颔首。 “下面呢?” “十八层地府冥狱!” “上桥吧!”白无常沉声道。 如行苍穹,“真有十八层啊?”叶光纪不禁探头朝下瞅瞅,头晕目眩,双腿一软,差点栽倒,神斗一把拉住。 “你要掉下去,可就回不来了!”黑无常桀桀笑着。 叶光纪吓得连退几步,目视前方,连余光都不敢再扫一眼。 “有几座这样的桥啊?”神斗问。 “四座!” “这桥叫什么名字啊?”叶光纪惊魂稍定,又问道。 “奈何桥!” “我咄,好名字!” “我听说冥界不是有五个入口吗?”神斗诧道。 “你还知道得挺多!”白无常瞥了瞥他。 “是有五个入口,不过丰都之山罗浮之山抱犊之山,许进不许出,嶓冢之山,许出不许进,而度朔之山,除了我们,亡魂不许进也不许出,所以不必有桥!” “度朔之山?!”神斗默念道。 “你去过的!” “嗯!” “你还去过度朔之山,那来过冥府?”叶光纪奇道。 “去是去了,冥府没来过!” “啊?!”叶光纪忽然脸色大变,脱口惊叫道,“那我们进来了,还出得去吗?”随即一愣,又松了口气,“对了,可以从嶓冢之山出去哦,吓死我了!” “你们又不是亡魂!”黑无常气乐了。 “是哦!”叶光纪如梦初醒。 “你闭嘴!”赤熛怒不耐烦道。 桥尽头,沿阶而上,沉重的穹窿大门轧轧而开,恢弘大殿,牛头马面,皆高丈许,身如人,着皂衣,目不斜视,往来穿梭。 “还真有牛头马面!”叶光纪张口结舌。 大殿中央,摆着一张木案,案上别无他物,惟一木桶石碗,案后站立三女,红裙翠袖,手镯叮当,明眸皓齿,巧笑嫣然。 几个牛头马面过来,默不作声,引着黑白无常所带亡魂,鱼贯而入,一个个经过木案,三女执木勺,舀满一碗,汤汁浑浊碧绿,打着旋儿,观之欲呕,男女老幼木然接过,一饮而尽。 “这什么东西?”叶光纪不由掩鼻厌弃。 “孟婆汤!此生已了!”黑无常悠悠道,“往事不必再记!” “孟婆?!”叶光纪愕然,“她们三个哪里像老太婆了?” “要不你去喝一碗,再看看!”黑无常桀桀低笑。 “不去!”叶光纪连连摆手。 众亡魂喝罢,各有牛头马面领着,沿着四面的楼梯,渐渐走入无穷的黑暗,消失不见。 “这大殿有几层啊?”神斗问道。 “算上这一层,十二层!” “冥皇在几层?” “自然是最高之层!” “那其他几层住着谁?” “九殿阎罗和冥皇的神兽谛听!” “我现在可以去见冥皇了吗?” “嗯,”黑无常颔首,然后转向叶光纪等三人,“你们便在这里等候吧!” “我们也要去!”赤熛怒冷冷道。 “放心吧,”黑无常已知其意,桀桀一笑,“他会很平安地回来的!” “你们等我!” “小心点!”灵威仰嘱道。 “走吧!”黑白无常说着,探手搭住神斗肩膀,冰冷袭体,寒毛倒竖,神斗下意识地一躲。 赤熛怒双眸一凛。 “别害怕!”白无常阴恻恻道。 “不从楼梯上去吗?”神斗强自按捺浑身的不自在。 “不必了!”话音未了,与神斗俱都袅袅无踪。 “我咄,带哪去了?”叶光纪举首瞠目。 眼前一暗一亮,双足落地,景象骤然不同,有山有水,屋舍俨然,满目翠绿,清泉潺潺,除了依旧没有天空,没有人烟,如在人世。 “还在殿里?”神斗怔忡问道。 “嗯!” 蜿蜒石径,枝叶婆娑成荫,一处偌大的院子,竹篱柴扉,几间石屋。 “你进去吧!”黑无常。 轻轻推门,花香扑鼻,玲珑石亭,一红袍人背对而坐。 “这就是冥皇了?!”神斗不由自主微微有点紧张,果然是红袍……走近稽首。 红袍人慢慢转过身来,“你来了?” 一层大殿,叶光纪四处转悠,也没人管他,最后转到三女身边,淡淡体香。 “你们都叫孟婆吗?” “我叫孟姜!” “我叫孟庸!” “我叫孟戈!”三女抿嘴道,燕啼莺啭,悦耳动听。 “有名字啊!”叶光纪饶有兴致,“那他们为什么都称你们作孟婆?” “你想知道啊?”三女莞尔。 “是啊!” “你过来!” 叶光纪连忙凑近,三女扭首,倏然而变,花容尽失,白发苍苍,如僵尸骷髅,阴森森地露齿一笑。 “鬼呀!”叶光纪魂飞魄散,惊恐失声,骇然倒退。 pS:100个人心中有100个阴曹地府,啊,咱们一起去看看传统的中国神话里阴曹地府到底是什么样子吧? 第316章 冥皇 长发披肩,麻绳系额,缀着一颗黑晶晶的棱形石块,蚕眉凤眼,仿佛阖目,五绺黑髯,飘洒及胸,虽是坐着,亦与身高近丈的神斗相齐。 “是!”神斗颔首。 “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打败妖皇了?!”声音温和低沉,一股威严的气息自然散发弥漫。 “还望冥皇信守承诺!”神斗道。 “这个自然!”冥皇抬手往空中一抓,虚虚渺渺,一个白色的身影,缓缓浮现。 师兄! 神斗的心砰砰狂跳,胸膛如炸裂一般,喉咙骤然哽咽,眼圈登时红了,直直凝望,一头扑了上去,却若无物,穿透而过,身躯一个踉跄。 “你们先聊聊吧!”冥皇淡淡道,起身而去。 “你怎么跑来了?”无极一如生时,满脸关切,忙伸手一扶,空空如也,怔了怔,无奈一笑,“差点忘了,我已经死了!你小心点!还冒冒失失的……” “师兄!”神斗强行站稳,转过身,泪流满面。 “别哭了!”无极虚抚了一下神斗的头顶,强笑道,“听说你打败了妖皇!这么厉害了!” “我打败他,就是要救你出去!”神斗哭着。 “救我?!”无极一窒,“所以你来冥界了?” “嗯!” “冥皇答应你复活我?” “嗯!” 无极不语,神斗泪眼婆娑。 “算了,你回去吧!” “??”如雷贯耳,神斗大急,“你不想我吗?!” “复活不复活,我都会想你的!”无极微笑着,温声道。 “不一样的!”神斗凝噎嘶吼。 “总有一天,我们会离开的!” “不会的,惠阳师兄虽然没有办法了,但我一定能找到师父的遗骸,再求冥皇复活他,妖皇已经死了,咱们以后永远会在一起的!” “师尊的遗骸已经没有了!”无极徐徐道。 “没有了?!”神斗呆住了,慢慢血灌瞳仁,“是梼杌?!” “不,师尊是力竭而亡。”无极摇首。 “所以,你也不想回去了!”半晌,神斗泣声喃喃道。 “嗯!” “那你不想陵光姑姑吗?她一直在等你!”神斗的心渐渐沉落,挣扎道。 “她的心里始终有个人,但不是我!”无极洒脱地一笑。 石亭内,只剩下了神斗一个人,好久好久,身影孤独而哀伤。 “你还有什么愿望吗?”不知何时,冥皇已回,缓声问道。 “我想见见师尊和惠阳师兄!” “不必了!”冥皇淡淡道,“见了也不过徒添烦恼!” 半晌,神斗长长吁了口气,“我还有两事相问!” “说吧!” “您是赤熛怒的父亲吗?” “?!”冥皇愕然,嘴角居然掠过一丝笑意,“你怎么会这么想?” “是您传授他冥火莲吧!” “嗯!” “为什么?” “只是打了个赌,输了而已!” “和谁?”神斗半信半疑。 “这就和你无关了!” “你帮过妖皇?”神斗语气一转,忽问道。 “帮过!”冥皇不以为意,微微点了点头。 “妖皇在哪?” “你想知道?” “当然!” “那你就要帮我做些事了!做完后,除了考虑回答你,还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什么事?” “现在还不需要。” 一层大殿,“看,看,变了!”叶光纪拼命摇着赤熛怒的胳膊。 “你能不能歇会?!”赤熛怒快被叶光纪烦死了,暴怒道。 三女俏丽依旧,冲叶光纪嫣然一笑。 “你俩没有看到吗?”叶光纪惊魂未定。 “闭嘴!”赤熛怒狠狠甩开他。 “这么久了,不会有什么危险吧?”灵威仰不免担忧。 “至多杀上去好了!”赤熛怒道。 话音未了,黑白无常与神斗飘然而现,神斗垂首不语。 “怎么样了?”灵威仰轻声问。 “师兄不肯跟我回去!”神斗低低道。 “为什么啊?”叶光纪很不理解。 神斗不答。 “那你师父呢?” “师尊和惠阳师兄,我连见也没有见到!” “太不通人情了吧!”叶光纪怒了。 “冥皇说不必了!”神斗显得异常疲惫,“不过说可以给我一个机会!”他考虑再三,还是决定不告诉赤熛怒,红袍人就是冥皇。 “什么机会?” “以后复活任何一个人的机会!” “不错耶!”叶光纪惊喜。 “你闭嘴!”赤熛怒喝道。 “呃!”叶光纪也知失言,嗫嚅不语。 “送我们出去吧!”神斗对黑白无常道。 “再来呦!”三女朝叶光纪挥了挥手。 叶光纪吓得一蹦,夺门而出。 “人还好意思觉得鬼可怕吗?!”黑无常桀桀笑道。 冥河对岸,黑白无常看了看神斗,“再见了!” “嗯。” “有些东西是该放开的!”黑无常桀桀一笑,“好好活着吧!”小船荡远。 “下一步呢,去哪?”叶光纪小心翼翼问道。 “黑无常说得对!亡者逝矣,活者犹在!”神斗黯淡的双眸渐亮,“先去大荒泽,然后去妖界!” “妖界?” “你不敢去?”赤熛怒冷冷道。 “求之不得!”叶光纪笑道。 大荒泽,荒草漫漫,矮树苍藤,浓浓的雾风吹不散笼罩四野,惟见数丈,天昏地暗,无鸟兽之鸣,死一般的寂静。 “我一个人进去!”神斗道。 “这么神秘吗?”叶光纪拢目张望。 “很快出来!”神斗说罢,走进雾中,轻车熟路,绕过危沼险泽,心里既期盼又有点不安,他不敢确定,会不会如自己所想…… 灰雾越来越浓,极深处,影影绰绰,据比披散着头发,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拄剑俯首,静静的,仿佛一直等着他…… 第317章 你还有首领? 路上,灵威仰悄悄问神斗:“你去找据比之神了?” “嗯。” “找到了吗?” “找到了!” 西镇关,断壁残垣,满目废墟,榆罔革池牟夷重回镇守,然而难比以前,士卒仅万余人,伐木担土,夯墙垒石,一派繁忙。 “你们这是要去哪?”榆罔问道。 “西王母!” 榆罔望着他,沉吟不语,神斗不觉有点目光闪烁。 “你是要去妖界吧?” “就知道瞒不过将军……”面对这位鬼谋子,神斗只好坦白。 “救你的神龙?” “还有滑稽师兄!” “王上知道吗?” 神斗摇了摇头。 “那……” “不要让他们担心,我不会有事的!” 榆罔思索半晌,“什么时候回来?” “一年!” “好,那就以一年为期,至时不归,我便如实禀奏!” “一言为定!” “不过,如今西王母疆界之处守卫森严,很难通过!” “我知道,所以特意找您!不知这三苗又作什么妖?” “妖界大败,他自然惶恐不安!”榆罔淡淡道。 “我现在是没时间,早晚得收拾他!”神斗咬了咬牙。 “他的日子马上就不好过了!”榆罔眼含笑意。 “?” “因为应龙为使节,不日将出使西王母!”榆罔悠悠道。 “呵,”神斗乐了,“三苗敢同意吗?” “他必会同意的,说不定还想趁机为难应龙呢吧!” “勇气可嘉!我倒很期待,一年后待我归时,西王母已经变成什么样子了!” “不然你等几天,随应龙一起去!” “不了,让应龙叔叔安安心心折腾三苗吧!你也千万不要告诉他我来过!” 榆罔想了想,“有一个人应该能帮你!” “谁呀?” “西王母的句芒!” “句芒?!”神斗眼睛一亮。 “你认识?” “曾经找他帮过忙!这人倒是神通广大,和中州都有来往?” “各取所需!”榆罔言简意赅。 “他什么时候来?” “明晨!” 黄土大道,尘沙飞扬,车马辚辚。相见甚欢,句芒答应得很痛快,当然钱给的也大方…… 神斗几人都换上商队扈从的衣裳,跟随车旁。 “到了西王母,能多待几日吗?”赤熛怒道。 “你想逛逛?” “找我的妹妹!” “你妹妹有消息了?” “没有!”赤熛怒摇头,“但大长老对我说,孤竹日下都已寻过,惟有西王母尚不方便!” “你妹妹叫什么?”神斗恍惚心头一动,追问了一句。 “她很小就离开了,父亲……一直不知所踪,没有正式的名字,因为清晨出生,母亲唤她旭儿!” “哦!”神斗黯然,原本猜想……但明显不是,那他父亲究竟会是谁呢? 所以思忖再三,没有告诉冥皇就是红袍人!另外,冥皇会和什么人打赌呢,赌注居然是赤熛怒,而且还输了……那和冥皇打赌的人?…… 记得妖皇说过一句非常奇怪的话,谁说九天无私!…… “我去问问句芒吧,好像在西王母,没有他办不成的事情!” “嗯!我也这么觉得!”赤熛怒眼波一闪,点了点头。 句芒确实奇人,一路行来,道道关卡,天殿卫金甲卫,天上地下,密集如织,层层盘查,如临大敌。 而商队畅行无阻。 辒车内,“多谢了!”神斗微微躬身。 “一见便是有缘,何况数见,举手之劳,不必挂怀!”句芒笑道。 “我看沿途所过乡落城邑,市井萧条,百姓窘迫,甚为疲敝,两界大战,西王母本未受波及,何至如此?” “当初,大神觋一心建城立邑,百姓纷纷抛弃田地,行商从工,”句芒哂笑道,“如今,中州孤竹都断绝了与西王母的一切往来,妖兽所过,凡积粮新禾早劫掠一空,又没有多少储粮,还不够维持王都呢!咱们走的这条道,是伪饰虚华的,再远些,饿殍满野,土砾为食!” “?!”神斗呆了呆,他曾想过,可不料惨烈至此。 “所以,中州能率先派遣使节,西王母上下莫不欢腾,但大神觋怎么想,我就不知道了!”句芒意味深长地一笑。 “也所以,你往来通商,三苗故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那倒不是,我与中州孤竹各取所需,比如药草,接着再从妖界和烛九阴那里换买粮米,首领说了,卖粮不许牟取暴利!无论百姓,还是这些什么天殿卫金甲卫,见我跟亲人一样,现在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妖界有余粮?” “以前没有,如今不同了!” “烛九阴?!”神斗记得这个名字,至尊之一,也是钦杰和鼓的父亲,接着问道,“他在西王母?” “烛龙族!” “你还有首领的?” “当然!”句芒瞅瞅神斗,一笑。 “我能问问,你们首领是谁吗?” “婉妗!” 第318章 你从哪给我找来个哥哥? “婉妗?!”辒车恰恰一阵颠簸晃动,神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满脸惊愕,瞠目结舌,“什么鬼?” 句芒失笑,“王子有点言语失礼了!” “你知道我是谁?!”神斗愕道。 “王子干死了妖皇干翻了大半个妖界,威震天下,额头印记,道宗传颂皆知,虽以发遮挡,我自信眼神还好,不知道也难吧?!” “那你还敢送我们?” “首领想见见你!” “我咄!我还真想她了!”神斗莫名一阵激动,兴奋难抑,“她已知道我来了?“ “嗯。” “可我什么都没带呀……” “不用的,王子见了,叫旭姐便好!” 旭姐??…… “她为什么会在西王母?” “王子见了便知!” “她怎么会是你的首领?” “王子见了便知!” “她在西王母做什么?” “王子见了便知!” “住哪?” …… “快到了没?” …… “咱们这是去哪?”灵威仰奇道,商队越走越荒凉,廖无人烟,沙漠戈壁,百里寸草不生,昼短夜长,酷热难当,虽不缺食物淡水,一行人一直向西,烈日照耀,影子袅袅虚幻,脚下簌簌沙响,反而更让人感觉寂静得可怖。 “除了冥界,去哪都行!”叶光纪捋了捋自己稍显干枯的头发,直直盯着,有点心痛,皱眉道,“就是风沙太大了!” 赤熛怒不语,神斗已经和他说过,但心底疑虑重重,妹妹自小就爱干净,这鬼地方能和她的踪迹有什么关系?! 偏偏神斗讳莫如深,所以只好跟着走下去了。 七折八转,河流突现,由浅而深,潺潺宽阔,山脉连绵,车队驶入峡口。 山道盘旋,风慢慢变得和熙,一座山谷赫然展开。 “我咄!”叶光纪完全呆住了,阳光明媚,眼前绚彩缤纷,数百石屋五颜六色,点缀的斑斓贝壳,熠熠闪光,让人仿佛一下子拉回童年,烦恼疲惫瞬间一涤而净,记忆憧憬美妙纷呈,“这是神话仙境吗?” “长留之山神磈谷!”句芒笑道。 “这都是婉妗弄得?!真梦幻!”神斗痴了。 灵威仰目光涟漪。 “贝壳?!”赤熛怒愣了。 “首领在等着你!”句芒笑道。 “哪?” 句芒远远指了指,“那座石屋!我就不陪了!” “不用!”足底生云,刚欲动,呼,狂风一般,赤熛怒掠身而过,猛冲而去。 “我靠!”叶光纪瞠目瞅着那道风驰电掣的背影,满脸愕然,“开饭了?!” “他怎么了?”灵威仰异道。 连句芒都很奇怪,“他着什么急?” “没事,你去忙吧!” “我知道,”句芒微笑道,“不过我提醒一句,首领脾气不好,万一冲撞了,他会很惨的!” “不会的!”神斗淡淡一笑。 “是吗?”句芒瞅了瞅他,微微沉吟,“那我就先不打扰了!” “嗯!” “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们?”叶光纪瞪着神斗,疑惑问。 “我也不确定,等等吧,如果没什么动静,咱们先去吃饭,如果赤熛怒被打惨了……” “怎么?” “活该!”神斗笑道。 远远的,那道闪电般的身影伫立门外,久久不动,“现在呢?”灵威仰凝眸道。 “吃饭去!” “你很诡异呦!” “为了赤熛怒,我都不着急了,还想怎样?走啦!” “咱们好像谁都不认识吧?!”灵威仰道,“去找句芒?” “不用!” 最漂亮的一间石屋,几个精壮男子。 “我们是婉妗的朋友,她一时有事,不好打扰,偏饥肠辘辘,看着你们这里格外特别,特来打扰!”神斗稽首。 几个男子面面相觑,一男子薄怒道,“你敢直呼旭姐之名?” “打扰了!”神斗微笑道,伫立不动。 “不打扰!”一人匆促应道,随即拉着那男子一涌入内。 “什么意思?” 半晌,叶光纪不安地敲着石墩,看看神斗灵威仰,又看看石屋,悄声问,“行不行啊?!” 神斗灵威仰气定神闲。 屋门一开,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盘箸罗列。 “有酒吗?”神斗问。 “不敢轻奉,自然是有的!”不一会儿,一人捧出一个酒坛。 觥筹交错,起初,几个男子还有些拘谨,最初发怒那人默不作声,很快,豪爽冲天,义气干云,气氛热烈融洽,欢笑朗朗,不一会儿,左邻右舍闻之而来,每人居然还端着一盘菜,更有的拿酒,有的扛杌搬案,晚霞灿烂,院里院外,人聚如云。 “一起喝一个!”叶光纪大喝道。 “好!”响应如雷。 “真热闹啊!”桃红色一闪,声如银铃,瞬间一静。 “喝吧!”婉妗环顾浅浅一笑,道,“有令当行,无令自便!” “敬旭姐!”酒气熏然,震耳欲聋。 婉妗收回目光,扫了神斗身旁之人一眼,“姐坐!”那人虽喝得不少,急忙起身,恭声道,踉跄让开,自寻他座。 句芒捧玉斝而进。 “你也去喝吧,今天索性热闹热闹!”婉妗淡淡道。 “是!” 叶光纪看得目瞪口呆。 “好久不见了!”婉妗淡然而坐。 “你是占山为王吗?”神斗已有了点醉意,笑问道。 “你从哪给我找来个哥哥?!”婉妗端斝一饮而尽。 第319章 我若宰天,绝不许人神相爱 “不会童年都失忆了吧……”神斗笑道,”他可是说,从小一直护着你!“ 婉妗不语。 “其实,我无论如何也没去想,你俩是兄妹!”神斗晃了晃脑袋,道。 婉妗依然不语。 “赤熛怒呢?” “他不喜欢这种场合的!” “有没有抱头痛哭?”神斗凑近悄声嘴贱。 “你怎么猜到的?”婉妗瞥了他一眼,道。 “我很早以前,就知道你俩的名字了!” “嗯?” “不过我真得的没去想,直到我问句芒,你怎么会是他的首领,他说,都叫你旭姐!” “那怎么样?” “除了有回忆,谁会让人这么叫啊?!” “你是不是想死?!”婉妗俏容一寒,道。 “炎祖为什么会收你为徒?” “用你管!” “是不是偶然碰到你的?” “嗯!”婉妗只好点了点头。 “你为什么离家出走啊?”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喧哗吵嚷,灵威仰今日似乎特别高兴,谈笑风生,叶光纪翩如蝴蝶,到处乱飞。 半晌,“母亲很爱他,说他是一个神,小时候,临睡前,给我讲过好多好多他的故事,”婉妗面无表情道,“我没有见过,却很崇拜他!虽然这个神不但最后抛弃了我们,还让母亲忧郁成疾!生下我们后,她的身体越来越虚弱,我那时候还很小,特别希望自己真能有那样一个父亲,也为了母亲,我想把他找回来,所以就离开了家,到处去找,后来明白了,他是神哦!我怎么可能找得到?!现在想想,那时候真是傻透了!”婉妗说着,自嘲地一笑,似乎是嘲笑自己年幼时候的无知与幼稚。 神斗静默,不知怎么安慰,尤其婉妗最后的一笑,更让他心底一颤,强笑道:“你父亲也许真是个神呢!” “是吗?”婉妗凝眸望着眼前的玉斝,忽然一字一句,“如果有一日,我若宰天,绝不许人神相爱!” “呃!”神斗轰然一怔,木然不语。 “姐!”声音低沉有力。 婉妗顿了顿,随即如常,平静回首,“这么快就回来了?” “杀几个人,自然很快!”声音极为熟悉,神斗不禁扭头。 那人也正向他看来,凛冽如刀,神斗慢慢转开目光,瞅着婉妗,“他什么时候也成你的人了?” “意外不?”婉妗抿嘴一乐。 “何止意外啊!” “你因何来此?”勾龙双眸灼灼,厉声道。 酣闹渐息,周围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落觥停箸。 “我闲的,行吗?”神斗脑袋有点疼,摆了摆手。 “我一直想去找你,没想到你会来!”勾龙退了两步,寒光一敛,淡淡道,“我很高兴!” 依稀如昨,杀气愈浓。 神斗肃容。 婉妗秋瞳如水,没有说话。 “喂,你谁呀?”叶光纪拎酒,醉眼朦胧,喝道。 “没你们什么事!”勾龙眼里若只有神斗,语气波澜不惊,“数十年前,误奉师命,此刻只为自己,可愿一战?” “愿意奉陪!”神斗缓缓点了点头,“不过这院舍毁了可惜,院外如何?” “所有院外之人全部散开!”句芒当即大喝道。 一片纷乱,伴随着欢呼之声,甚嚣尘上。 山谷斜坡,二人对峙而立,人更多了,潮涌如堵。 “这家伙谁呀,自不量力!”叶光纪乜斜着眼上下打量勾龙,片刻,鄙夷道。 “勾龙是含而不放,悟道境能做到这点的修道者可是不多!”灵威仰仔细观察了一会儿。 “他能赢啊?” “那倒不可能!”灵威仰笑。 “你很热心呢!”婉妗冷冷对身旁的句芒道。 “我也想看看!”句芒神情一僵,躬身道。 “看什么?” “修为不过悟道,怎么可能打败妖皇呢?!” “你想勾龙死吗?” “神斗即便能,也绝不会杀勾龙的!” “嗯?” “一路行来,虽然时日不多,也多少了解他了!” “还看什么?” “看看姐如此青睐于他,是否值得!” “我倒是也挺好奇的!”婉妗展颜一笑。 “请教!”勾龙稽首。 “你是天罡体,”神斗望望勾龙遍身刺眼的伤痕,“我今日也不用法术灵器法宝攻击,一搏如何?” “?!”不仅勾龙,婉妗句芒叶光纪灵威仰也全怔了。 “这家伙疯了!”叶光纪喃喃道。 “你想如此?!”勾龙皱了皱眉,徐声道。 “自然!” “你以为凭一时侥幸,打败了妖皇,便可托大吗?”勾龙怒道。 “来吧!”神斗从容一笑。 “可能神斗是想打破勾龙的平静,不过一旦有失,只好强行出手了,你行吗?”灵威仰轻声道。 “放心吧!”叶光纪混浊的眼眸微微一亮。 “好!”脚尖一点,众人尚未看清,勾龙已至神斗头顶,身材明显高了尺许,肩膊坟隆,肌肉虬结,伤痕如条条活了的毒蛇,狰狞醒目,臂坚如铁,骤然砸落,刹那飞沙走石。 神斗一闪,直退数丈,脚刚及地,一只虚幻大手,蓦然而现,五指攫抓。 神斗再退,勾龙身影一虚,到了他的身后。 神斗倏止,拔地而起。 一道雪亮的光芒,蓦自勾龙腰间而出,银蛇耀舞,山谷如雪,众人都下意识,遮挡双眼,纷纷躲避,勾龙恍若一尊雷神,手擎闪电,怒劈而下。 骇呼四作…… 第320章 你要跟我去妖界? 光芒敛没,众人仰首。 神斗伸左臂,五指虚扣,仅离额头数寸,抓住了贯虹之刃。 所有人的嘴慢慢张大,山谷静阒无声。 “不可能!”勾龙血灌瞳仁,眼神渐渐疯狂,灵力泉涌,身后数道涟漪,裂空而上,风云突变。 神斗恍若不觉,手一扭,贯虹旋转,勾龙犹不肯放,身如陀螺。 神斗扬手一掷,百丈之外,勾龙重重撞在悬岩峭壁,落石滚滚,撕心裂肺的唳吼,一只巨足拄天立地,踹向神斗,神斗仍退,勾龙瞬间而回,眼前却空空如也。 “啊!”左肋彻腑剧痛,勾龙惨呼未已,右肋仿佛骨断筋折。 众人屏息一瞬不瞬,天空,神斗形如鬼魅,无数双的瞳孔里竟出现了几十道同样的人影,变幻莫测,左左右右,前前后后,围绕着勾龙,虐击如雷霆闪电。 “好惨啊!”一人痴痴道,“勾龙为什么不跑!” “因为他好像跑不了……” “你是说他现在还能停在半空,是被打停的吗?” “应该是的!” “还下得来吗?” “他说了不算!” “要是我,下来也不活了……” “你打得过勾龙吗?” “打不过,你打得过?” “没几个人打得过吧!” “废话,妖皇都不是人家的对手!” “纯粹找死啊!”一群人摇首叹息。 身形一停,勾龙从天而坠,神斗抬手一扶,双双而落。 勾龙口鼻涔血,面色惨败,垂头不语。 “我其实挺恨你的!”神斗缓声道,“当时没杀,不是不想杀!没想到你也挺恨我!不过今天,没兴趣杀你了,如果不服,可以随时找我!” “你练成了天罡体?”勾龙抬脸问道。 “很惊奇吗?!”神斗道,又似对另一个人说,“其实我应该很幸福,父母疼爱,还有很多人都关怀着我,但我从小,痛苦就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伴随着我,而有一天,那所有的痛苦竟忽然全化作了神异!可是,新的痛苦又来了!”戛然而止,神斗转身而去。 夜如水。 翌晨,“吃不吃饭?”门一开,婉妗端着木盘,纤足踢踢榻角。 “呃!”神斗半梦半醒,“我怎么好像只要和你在一起,就会喝多呢?” “昨晚你喝多了?” “没有之前那次多!” “那你是醉打勾龙了?” “啊,打他,跟醉不醉没什么关系吧!”神斗木然坐起,使劲按着太阳穴,眼神朦胧,看看周围,缓缓清晰,抬头,吓得一蹦,木榻霍然一响,“怎么是你?” “亲自服侍你吃饭啊!”婉妗嘴角轻勾。 “不敢不敢!”神斗一跳下榻,边说着边背身,匆忙整理衣衫。 婉妗笑意更浓,“那我先出去,等你收拾好了我再进来!” “嗯……” 半晌,“好了没?”婉妗敲了敲门。 “请进!” 门一开,神斗危然端坐。 “王子,莫嫌鄙处简陋,粗茶淡饭,聊以果腹,如有不周,切莫怪责!”婉妗敛衽一揖。 “下次记得敲门就行了!”神斗缩了缩身,道。 “是,肉糜一碗,鸡子两枚,自酿卤菜少许,不知可合王子口味否?” “放下吧!” “是!”婉妗一一摆好,从旁低垂臻首。 神斗目不敢斜视,舀了口,一怔,脱口赞道:“鲜美可口啊,你做的?” “自要亲手熬的!” “好吃!”神斗风卷残云,碗箸一顿,“说吧,你想干什么?” “以后你可以叫我婉妗的。” “说不说?” “跟你们去妖界!” “不行!” “差不多行了,为你端茶送饭,服侍你睡觉……” “停,昨天我是自己走回来的!” “上次呢?” “……”香肩如梦,“你去妖界干什么?兄妹团聚,我都想把赤熛怒留在这了!” “用你管吗?” “你还有一万多兄弟呢!” “哪怕西王母大乱,我不在,他们也明白应该做什么。” 心有灵犀呢……“你也觉得西王母要乱?” “势所必然!” “如果你非要去,先答应我一件事!” “说来听听。” “帮个人,他名应龙,来自中州。另外再帮我传个讯!” “没问题!”婉妗抿嘴,道。 阴山,希有回归,婉妗驻足远眺:“翻过它,就是妖界了!” “倒是很好奇,妖界会是什么样子!”赤熛怒笑道,自与婉妗重逢,他开朗了很多,也细心了很多,常常去照顾她,婉妗起初似乎有些抗拒,慢慢也习惯了,越来越像一对兄妹,从小相依…… “她比小时候的相貌应该变化了许多吧,除了名字,你这么确定就是失散多年的妹妹?”叶光纪偷偷八卦。 “她总是非常喜欢贝壳!”赤熛怒望着婉妗的背影,眼眸温暖,声音温柔。 “咱们是不是换身衣裳再去!”神斗道。 “婉妗知道妖界的装束吗?”灵威仰问妹妹。 “自然知道!” “有你真好!”神斗笑道。 “我记得某人好像很不情愿同我来呢!”婉妗秋眸似水,道。 “我错了……” 第321章 被剜去一只眼睛的独目国 几人乔装,“这也能叫衣裳?!”叶光纪低头打量着自己,一脸嫌弃,一身脏兮兮的兽皮,简单缝缀,粗劣不堪,破布包脚,麻绳一捆。 “妖界里,人为兽奴,以往果腹皆难,能穿什么?!”婉妗冷声道。 夜,穿越大山,没有黎明,而徐徐转昼,但极目四方,无云无日,天空到处都是灰蒙蒙的,荒野枯草,苍凉压抑。 “和我想象的差不多!”叶光纪回头望望来时的路,“不过这昼夜颠倒蛮有意思的!” “灵气太稀薄了!”灵威仰反复试了试,可以确定。 “不奇怪!”神斗道。 “下一步呢?” “想法打听滑稽师兄的下落!” “和谁打听?”叶光纪茫然环顾。 “前面应该就是齐州山,咱们先去那里找个栖身之处再说!”婉妗明显并不陌生。 “妖界你也有熟人?”叶光纪惊讶。 “他们和妖界有来往的!”神斗笑道。 “走吧!”婉妗不置可否,快步走去。 “步行啊?!”叶光纪马上苦了脸。 “如果你不想太早让妖族发现的话!”婉妗冷冷道。 “远不远啊?” 结果走了很久,所幸一路风平浪静,山脉横卧,延绵而西,山下,座座圆形的草屋,石墙低矮,泥草层层覆顶,倒又高又尖,禾田看着不少,环绕邨落,人影幢幢,忙碌畦垄之间。 邻近村口,一个院子,蓬乱的树枝为篱,旁顾左右无人,几人悄悄推门而进。 屋里只有老翁老妪两人,借着昏暗的烛光…… 腰背佝偻,槁发灰白,身着兽皮,最奇怪的是,他们居然都戴着半张面具,盖住眉眼,而且只有一个眼洞,明显吓了一跳,神情戒备地盯着他们。 婉妗掏出一块彩纹玉牌,二老仔细翻看,这才放心。 “原来你们是句芒首领的朋友啊,不知有什么需要老朽帮忙的吗?”老翁问道。 “我们来妖界有些事情,路过此地,想稍稍暂栖,多有叨扰,还请见谅!” “哦!”老翁颔首,“若是以前,还真不敢相留,如今妖族被人界打败了,听说亡损过半,仓惶终日,无力管束,我们倒轻松了许多,你们少走动,别声张,暂住无妨!只是没有什么好吃的。” “无妨的!”神斗道,“不知老伯可曾听说近来有没有一个很厉害的修道者来过妖界?” “没有,”老翁想了想,“这里距妖都太远,你们想打听什么消息啊,还得往西走,或有所获!” “那螭龙族您知道在哪里吗?” “它们更远了,在西南大雷泽,将近西海!” “那这里叫什么地方?”神斗又问。 “你们初来啊,”老翁道,“妖界有许多像我们这样大大小小的部落,然后又分成了几十个国……” “妖界还有国?”叶光纪讶道。 “有的!接着再划为十几块,由妖王和领主们各自统治,我们这里归属诸怀,叫独目国!” “独目国?!”神斗怔道,不禁瞅了眼他们的面具。 老翁惨然一笑,“你们是不是很好奇我俩为什么戴着个面具呀?”说着,缓缓抬手摘下,几人待得看清,倒吸了口凉气。 惟有一目,而另一个眼睛只剩下了一个黑魆魆的空洞,周围的皮肉向里面可怕地凹陷着,扭曲褶皱。 “是妖族?”叶光纪小心翼翼问道。 “嗯!”老翁重新戴上了面具,顿了顿,缓声道,“我们原本不叫独目国,有一年连续旱涝成灾,忍饥挨饿也没有奉足贡粮,诸怀大怒,令限期缴足,绝望之下,很多年轻人就偷偷逃走,想跑回人界,结果全被抓了回来,所有部落的人都被剜去了一只眼睛,无论男女老幼,还从此改叫独目国!” 一阵静默。 “诸怀已经死了!”灵威仰冷冷道。 “我也听说了!”老翁点了点头。 “那你们现在怎么不趁机回人界呢?”叶光纪急道。 “唉,”老翁摇首苦笑道,“即使逃得脱,能去哪里呢?西王母?孤竹?恐怕最后不是被杀死便是饿死啊!” 几人无言以对,“可以去中州,我们会想办法安置你们的!”神斗道。 “算啦!”老翁长叹一声,“逃不动啦!” 悠悠叹息,酸楚难尽。 翌晨,几人辞别登程,沿齐州之山中央偏东,平旷山谷,几十个巨大的石阵缓缓俯瞰而现,有的仿佛新筑,比较矮小,有的则不知经历了多少年代的沧桑,其中最大的方圆足有百余丈,无数重逾百斤的石块严丝合缝堆积而上,高几十丈,形如圆丘,一眼望去,宁寂肃穆,壮观雄浑。 “这又是什么地方?”叶光纪注目震惊。 “句芒偶尔提及,”婉妗道,“独目国的石墓群!” “他们是一边埋葬,一边往上垒石块吗,那最大最古老的,得有多少年了埋多少人?” “也许几十万年了吧!他们世世代代在这里生活,守护着祖辈的遗骨,无论这里曾是人界还是妖界!”神斗不知在想什么,淡淡道。 “其实如独目国,妖界还有名一臂国离耳国等等,我原来也不知道独目国的来历,现在想来,他们应该都经历过一样的惨遇吧,只是早晚不同而已!”婉妗道。 “嗯,妖界的事咱们无法左右,先不说它了,妖都怎么走?”神斗沉吟了一下,道。 “连句芒也仅仅来过独目国,其余道听途说,”婉妗怼他,“我哪里知道怎么走?!” “……” “既然那老翁说往西,那就往西好了!”赤熛怒道。 “这么随意吗?!万里之遥啊,不但得走!”叶光纪一脸悲催,“还得一路打听着去吗?!” “你说呢?”神斗问他。 “要不呢?”灵威仰笑道。 “走不走?”赤熛怒道。 “走!”叶光纪咬牙道。 第322章 应龙来了,他来了 西王母,楼兰之城,城门大开,鼓乐喧天,金甲耀眼,旌旗如云,百姓们衣着鲜亮,夹道相迎,丹华从前引领,簇拥着应龙等人前往王宫。 诸宿兽仍暂驻城外,应龙监兵执明陵光心儿月儿与张月鹿虚日鼠乘车而行。 “真能装!”应龙冷哼了一声,望望窗外,“当我们一路行来,都是瞎子吗?!” “百姓饿死无所谓,不装才会死!”监兵嘲谑道。 接天殿,大摆筵宴。 三苗未忝王座,左首对面相陪,笑道:“一别近百载,今日再见,又兼两国重修,真是可喜可贺啊!” 应龙扫了眼满案丰盛的菜肴,淡淡一笑,“虽感盛情,也不必如此耗费,让我如何吃得下?” 西王母诸臣皆已听出言外之意,不少面带惭愧,丹华脸色一变,惟三苗不动声色,微微一笑:“此次妖界入侵,惨败而归,今日之宴,一是为中州使节接风;二是敬应龙偕神斗王子最后一击之功;三是人界虽胜,然除日下,皆元气大伤,但望齐心协力,共度难关;此宴亦聊表西王母上下翘首以盼之情,望应龙天师不要让百姓失望才好!” 能装还能说! 应龙心头切齿暗骂,笑道,“若能真诚相待,自是百姓之福,人界之福!” “此乃两国之愿!”三苗举觥。 夜,三苗府,“应龙太猖狂了,他此来到底是何意?”丹华狠狠道。 三苗阴沉不语。 “大神觋难道还真以为中州能援手我们不成?” “中州大张旗鼓派遣使节而来,莫说寻常百姓,就是诸部族众臣也多有期待,难道我能拒而不纳,或者半路杀了他们?!” “如今中州孤竹自顾不暇,西王母何须依靠他们?!” “既然来了楼兰,就由不得他们了!不着急,应龙我是不会放过他的,而且还要逼得中州答应我所提之议,”三苗微微一笑,“但首先,不要小觑他,更不要让他有一丝可乘之机,懂吗?!” “大神觋的意思?” “所有那些尚怀念柏皇的,心念郁莟的,立刻,宁枉不留!”三苗缓缓道,面露一丝可怕的狰狞。 “是!”丹华心头一颤,不觉冷汗淋漓。 “还有,限你三天,不论死的活的,我都要看到郁莟!否则……”三苗双眸寒光乍现,凝视着他,一字一句。 “我已经有郁莟的踪迹了,正在全力缉拿!”丹华迭声道。 “好自为之!去吧!” “是,是!” 一直冷冷望着丹华背影消失,三苗转回目光,对始终垂手侍立旁边两人道:“仲右,给我时刻注意应龙他们哪怕一点风吹草动!” “是!”那人恭声应令。 “伯常,你暗中跟着丹华,”三苗顿了顿,“我不放心他!” “是!”另一人俯首道。 应龙那时初来楼兰城的房舍院落,依旧如故,整洁犹新。 陵光阖门不出。 另间屋,“这三苗还真挺有心的!”应龙笑道,执明抬手一拂,淡淡蓝光,弥漫而过,随即敛没,声音隔绝。 “到楼兰了,说说吧,你想怎么办?”执明轻收皓腕,妩媚一笑。 “当然是和三苗好好谈谈了,咱们是使节吗!”应龙态度很端正。 虚日鼠穿墙而过,点了点头。 “除了谈呢?” “议为辅,捣乱为主!”应龙笑了。 “怎么捣乱?”监兵兴致勃勃。 “先找到郁莟!”应龙沉声道。 “万一已经被三苗抓到甚至……”执明沉吟着。 应龙摇了摇头,双眸微敛,“郁莟长大了,早不是当初那个傻乎乎的小丫头了,狄伦传讯,还没有!” “厉害!可是,让三苗都找不到,咱们去哪找她?”监兵道。 “呵呵!”应龙一笑,执明一笑,张月鹿也一笑。 “?!” “笑你呢!笨蛋!”心儿月儿坐在窗台和虚日鼠一边玩着,一边不屑道。 “我有什么可笑的?!” “自己想!”应龙道,“歇了,等!” “你们到底笑什么?等什么?”监兵满脸懵然,“喂!” 虚日鼠使劲点了点他的额头,恨恨道,“多亏你不是我的圣主!” “到底怎么了?”监兵委屈地望着他们一个个离去的背影。 最后,“咱们怎么来的?”张月鹿拄杖问。 “坐车来的吧……” “是使节!” “嗯。” “是不是应龙为使,大张旗鼓来的?”张月鹿一笑而去。 “哦!”监兵恍然大悟,随即一怔,追出屋,怒吼道,“我不是笨,只是反应慢!” 三苗府,“有什么动静吗?”三苗沉声问道。 “没有!” “说什么了? “不敢离得太近,而且他们很早就歇息了!没说什么!”仲右犹豫道。 “一句没说?” “有,”仲右禀道,“我不是笨,只是反应慢!” 半晌,挥了挥手,仲右退下,“是说我吗?!”三苗沉吟着,若自言自语。 翌晨,应龙径去王宫,除了陵光,其余人各自结伴,遍城到处闲逛。 市井萧条,行人稀少,楼兰之城虽未遭妖兽劫掠,但全国衰敝,粮谷几乎断绝,只能依靠陈年储粮勉强度日,以往熙熙攘攘八方汇聚的热闹景象早已如昨日黄花,繁华不再。 一处布庄,执明信步走进,掌柜满脸堆笑,格外的热情。 执明本无心买,瞅了几眼,转身出门,一男子恰迈槛而入,两人擦身而过,“昆仑山!”那人忽然轻声道。 第323章 昆仑山 黄昏,“昆仑山?!”应龙的脸上慢慢露出了一丝笑容,“这鬼丫头,怪不得三苗找不到她!” “那下一步呢?” “我立刻去一趟昆仑山!”说着,应龙身躯一扭,杳然无踪。 陵光罕见的与众人一起,俏容一寒,随即如常,转身而去。 执明明眸如水,抿嘴一笑。 三苗府,“应龙回去后,有什么动静?” “一直在屋里待着,无任何举动!”仲右躬身道。 “继续留意!” “是!” “这应龙这么沉着吗?!”三苗双眉紧锁。 一处小院落,四邻闭门,寒栗噤声,百余金衣人团团包围,守卫森严,声声惨叫从茅屋中传出,屋内,一人浑身是血,挣扎翻滚着,皮开肉绽,两个金衣人左右抡鞭抽打。 “停!”丹华面无表情,沉声问道,“说,他们在哪?” “我说了很多遍了,”那人痛苦地蜷缩着,有气无力,呻吟着,“我随主人桑扎的家眷逃出王都后,因思念家人,就悄悄离开了他们,没有见过王姬!” “桑扎家眷逃出王都是两个多月前,”丹华冷笑,“你十几天前才回到家,隔了这么多天,你去哪了?” “正赶上妖兽入侵,我不敢走,一路东躲西藏……”那人断断续续。 “给我听着,只要说实话,我就饶了你!如果还不说……”丹华冷哼了一声。 “不敢有半句虚言……” “好,那就怪不得我了!”丹华点了点头,喝道,“来人!” “在!” “去把关在那屋里他的父母弟弟还有两个妹妹全杀了!”丹华缓声道。 “别!别……”那人猛地一颤,拼命仰起了头,哑声嘶吼道,满脸绝望。 “等等!”丹华摆了摆手,盯着那人,“说!” “昆仑山!”艰难地吐完这三个字,那人头一垂,晕死了过去。 三苗府,“昆仑山?!”三苗一怔,徐徐道,“昆仑族从来不干涉人间之事,更不用说西王母国政,为何会收留郁莟?!” “大神觋,”丹华脸色发白,说不出的惶恐不安,“昆仑族既然插手,那会不会为柏皇报仇啊?” “柏皇是你杀的?”三苗骤然目光如刀,杀气流露。 “不是不是!”丹华吓得腿一软。 “那是我杀的?” “不,不……”丹华觳觫,语无伦次。 “那你担心什么?” 丹华嗫嚅不敢再说。 “当初妖族攻打昆仑山,柏皇袖手旁观!而且人已经死了这么久,他们可曾问过一声?!”三苗微微放缓了语气。 “但收留郁莟……” “我知道了,下去吧!” “那郁莟呢?”丹华低低道。 “让我想想!” “是!”丹华欲言又止,默默退下。 “伯常!丹华说的可是真的?”三苗沉声问道。 “是!” “继续暗中跟着他,”三苗凝眸,“我是越来越不放心了,别让他坏了我的事!” “是!” 昆仑山群峰神峻,高万仞,延绵恍若无穷,八荒之首,万山之祖。 风驰电掣,将近昆仑山,应龙冒出头来,仰首四望,“这让我去哪找啊?!应该在最高之峰吧!”说着,银光一闪,疾掠而去。 最高之峰,昆仑虚,莽莽苍苍,直入云霄。 应龙渐缓,正有些茫然,自昆仑虚,一道身影翩然而下。 “可是应龙天师?”玄袍散发,高九尺,面容棱角有形,虎目浓眉,自然一股傲岸,那人飞近稽首。 “我还怕找不到你们呢!”应龙心头一松,笑道。 “我名郁华,叔祖特命迎候!” “赤松子前辈吗?” “嗯!”郁华颔首,递给应龙一块玉佩,上锲两字【昆仑】,“此为昆仑符,你带上!” “有护族法阵?”应龙醒悟,连忙接过。 “走吧!” 微微涟漪波荡,二人穿越而过,应龙慢慢瞪大了眼睛。 景象霍然一变,与刚才截然迥异,映着晚霞,云雾缭绕,昆仑虚层层而上,每层一色,高千仞,赤橙黄绿……,五彩缤纷,绮丽壮观,美到让人窒息,弱水三千,源涧东流。 “几层啊?”应龙仰首震撼。 “九层。” “昆仑古族!”深深慨叹。 一层,长长的白玉为栏,环山而建,面向应龙,三道石拱穹门,巍峨如虹,每个门边都立着一只如虎般九首人面巨兽,乍看与陆吾极其相似,独一尾而已,顾盼如神。 “这是?”应龙不认得。 “开明兽。” “应该不仅这三道门吧?” “九道。” 二人落地,从开明兽颌下走过拱门,开明兽俯瞰,两目灼灼,盯着应龙,虽见多了神兽,不知为何,应龙仍不禁有点紧张,目不斜视,屏息蹑踪,如芒刺在背,直走了很远,才小心翼翼回头看看,方轻轻松了口气。 坪广千顷,皆以玉石铺就,洁白无瑕,让人几乎不忍踏足,一阵悠悠啼鸣,婉转悦耳,应龙抬首,几只美丽的大鸟,尖喙龙爪,展翅翔空,羽毛斑斓绚彩,熠熠闪耀,翎尾随风飘舞,周围似簇拥王者,伴随着一群各样缤纷不知名的多首鸟,音若相和,如曲如歌,抑扬动听。 “凤凰?!”应龙脱口道。 “鸾鸟!”郁华道。 “我的天!”一入昆仑虚,应龙简直似乡人进城,目不暇接,大开眼界,惊叹连连。 前方,背依山势,殿宇恢弘,毗连如云,殿前中央,一口石井,泉涌丈许,飞珠溅玉,银光莹雪,袅袅雾气,淡淡弥漫,沁人心脾,闻之清爽怡人。 pS:中国神话里,真正的昆仑山! 第324章 落难的公主 井边,到处嬉戏追逐,几十只虎豹蛟蟒,摇头摆尾,四处乱跑,视人若无物,咆哮山川。 “这都能散养?” 郁华微微一笑。 “井水还喷泉?!”应龙对那井水更感兴趣,奇道。 “名甘水!” “也是九个吧?” “嗯。” “郁莟还好吗?”虽知应该无恙,还是很惦念。 郁华未答。 绕过甘水,躲闪着避开众兽,随郁华沿阶而上,殿门缓缓开启。 没等看清殿内,“应龙!”一声娇呼,一道倩影已扑入他的怀里,如见亲人,放声痛哭,香肩颤动,泪染衣襟。 “郁莟。”从小娇生惯养,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挺过来的…… “你可来了!”郁莟抽噎着,“我母亲被蒲衣杀死了!”泣不成声。 蒲衣?! 应龙心中一怔,低头望着明显消瘦憔悴了许多的郁莟,酸楚难言,抬手轻轻环抱,温语道,“我来了!” “嗯嗯!” 很久,哭声渐息,郁莟垂首拭泪。 应龙这才望向旁边几人。 郁莟情绪稍复,退了几步,仰起脸,眼圈通红,低声介绍道:“这是桑扎叔叔,是他们帮我们逃出来的!” 应龙稽首。 桑扎等黯然还礼。 郁莟继续道:“那日,我被丹华软禁王宫,多亏了你的血遁珠,机缘巧合碰见了郁华师兄,他帮着我找到了桑扎叔叔,然后就一直来到了昆仑山!” 应龙沉默,郁莟虽然说得简单,但其中的艰险坎坷,恐怕一言难尽。 “我是奉叔祖之命前往楼兰,”郁华道,“目睹了一切,可惜无力相救,回禀路上,被莫名震晕,醒来后,遇上了郁莟!” “也是蒲衣吗?” “应该不是!” “能不知不觉一下打晕你,此人必然非凡!难道还有一个至尊在帮三苗?!烛九阴?!”应龙脸色更沉。 “不要乱猜了!”一个稍许苍老的声音悠悠道。 玄青道袍,赤着脚,麻绳束额,三绺银髯,仙风道骨。 “赤松子前辈!”应龙施礼。 “叔祖!” “道长!” 赤松子一一点了点头,转向应龙,关切道:“大隗是不是受伤了?” “是!” “重不重?” “尚在调养。” “唉!”赤松子阖目长叹一声,“难为他了!” 应龙不语,心底其实对昆仑古族居然放任妖族,袖手不理,始终耿耿于怀。 “我知道你想什么,情非得已!我想大隗亦能体谅!好啦,不多说了!”赤松子摇首道,“找你来,乃郁莟屡请,至于如何,你们先商量商量吧!” “自然是为母亲报仇!”郁莟双眸坚凛。 “三苗应该不知道你们在这里吧!”应龙想了想。 “也许已经知道了!”桑扎道。 “有人跟踪我了?!不可能的!”这个,他完全有自信。 “不,是我!”桑扎内疚道,“来昆仑途中,一个随从应是思家心切,偷偷逃离,我担心他会被三苗所擒!” “知道又如何?!”郁华淡淡道,“他还敢来索人吗?” “三苗身为异族之人,怙恶不悛,叛乱祸民,刺杀柏皇,勾结妖族,昆仑山难道仍然无动于衷吗?”还顾及面子?!不存在的。 “不得无礼!”郁华喝道。 “无妨!”赤松子顿了片刻,缓声道,“吾族向不入世,上次若非大隗传柬,我断不会遣郁华下山!柏皇虽为族人,我也不能贸然干涉西王母国政,何况,你如何让芸芸信服,这一切皆是三苗所为呀?” “郁华师兄亲眼所见……”郁莟急道。 “郁莟,亲眼所见恐也无益!”郁华沉声道。 应龙不语。 郁莟随即明白,眼圈又是一红。 “郁华不可!”只听赤松子徐徐道,“只有蒲衣或三苗亲信合谋之人愿意当众揭露其罪,方惩戒有名。” “您愿意帮忙?”突如其来,应龙有点意外,郁莟桑扎等无不面露惊喜。 “你能收伏蒲衣?”赤松子微微一笑。 “不能!”应龙坦言,接着道,“再说即使蒲衣悔悟,三苗也完全可以反咬一口!最好还是后者!” “你说丹华?!”郁莟银牙紧咬,“他与三苗狼狈为奸,怎么可能?!” “由不得他!”银样蜡枪头,还收拾不了你?! “过几个月便是女娲祖皇生辰祭祀大典了!”赤松子悠悠道。 “我明白了!”应龙两眼一亮。 妖界,神斗他们一路风餐露宿,不过,除了神斗司空见惯,几人现在才算见识到了叶光纪的奢豪,另外,当然不会仅仅依靠徒步,偏僻之野,一律遁行。 但妖族群居之地,多在疆界之中,围阻两国,凡通过此地,不想惹麻烦,只得远远绕开,还要经常躲避空中飞过的妖兽,颇是耽搁时日。 山脉连绵,最高峰,突兀形如苍鹫,栩栩如生,妖界的山大部分很低矮,此名融父山,倒挺高。 融父山环抱内,距妖都六千里,犬戎之国。 “犬戎国,这名字……”叶光纪又开始毒舌,“是整天叫唤,还是饶处咬人啊?!” “犬与犬也不一样!”神斗横了他一眼。 “或者摇尾等待怜爱?!” “不要歧视妖界人!”神斗道。 “算了吧,途经好几个国了,除了独目国泛叶国,没有一个国像人的,比妖兽还贪婪!”叶光纪满脸鄙夷。 “跟咱们有什么关系吗?”赤熛怒冷冷道。 “去一个国,我看还是先了解了解他们的习性,有备无患!”叶光纪喻之以理。 “走吧!”行了许多日,确实颠覆了刚来妖界第一站独目国时的印象,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也不对…… 第325章 犬戎国 “晚了,还是歇一宿,明晨再去!”灵威仰道,黑夜渐渐如幕。 “夜里不能走吗?”只要灵威仰提议,赤熛怒必须要反驳,没理由…… 灵威仰一笑不语。 赤熛怒还欲说话,婉妗瞅着他,生生咽了回去。 “灵威仰说的没错,妖界可是有宵禁的,不急一时!”神斗笑道,赤熛怒与灵威仰从来不消停,直至有了婉妗后,总算省心了许多。 犬戎国四周是山,西高东洼,据听途说应该是妖界诸国之中,成国比较晚的,向属蜚廉之域,盛产各种香料子,成国之前,远远近近几国,轮番抢占,妖兽也肆意噬人,数万载,比孤竹还要惨烈,白骨累累,原着部落更几乎被屠戮殆尽,长年混乱,颗粒无收,直至最后,惹得九婴烦了,非常随意划了个疆界,几国人混杂而居,虽然依旧冲突不断,终于成国。 背风林边,叶光纪的乾坤袋层出不穷,一个大大的帐篷,帘拢垂卷,温暖如春,陈设一应俱全。 几人也习惯了,稍稍洗漱,各自忙碌,烤肉的烤肉,温酒的温酒,井然有序。 “就可惜没有月亮,否则对月当酌,岂不乐事!”叶光纪嘘叹道。 “滚!”几人异口同声。 妖界也有寻常鸟兽鱼虫,也豢养畜类,不过是以物换物,只要你能让他眼前一亮,尤其是闪晶晶的宝石……也不知道他们拿去能做什么,唯一需要担心的是,会不会贪心不足! 杀与不杀,有时候真得很纠结! 最初的同情也在慢慢消磨…… 一条数尺大鱼,赤色,两眼皆在额头,深陷寸许,赤熛怒片片割炙,微烤即变,纹理金黄,无需调羹,入口即化,鲜美无比。 “天下皆有美食啊,即使妖界,”叶光纪惬意道,“还有赤熛怒!” “我是美食啊?!”赤熛怒边烤边缓声道。 “你做得好!哎,你别抢啊!” “还有呢!”神斗边嚼边饮。 “吃几天了,你还抢?!” “这和天数有关系吗?!” “你想累死赤熛怒吗?” “我去帮他!”婉妗抿嘴一乐,起身而去。 “唉!”叶光纪叹了口气。 神斗不理他。 “你是不是有点羡慕啊?”灵威仰笑道。 “羡慕个鬼,这么善解人意的女孩子,给我都不要!” “你说什么?”婉妗回首。 “受虐狂!想不想心儿月儿?!”神斗似笑非笑。 “天啊,赐我一个正常的女孩吧!”叶光纪仰首哀呼。 “报应!”众人齐声道,笑作一团,连赤熛怒也是一笑。 灵鹫山西,峡口极宽,也是进入犬戎国的唯一坦途,顶着凛冽刺骨的寒风,走了几十里,风小了,也开始变得温暖,眼前豁然宽广,百姓渐多,邨落显现。 但几人向东,简直从未见过这么简陋的屋舍,没有院子,大片大片挤挤挨挨,用苇席一围,苫上茅草,略遮风雨,便一家十几人住在里面,穿的倒是粗布,破烂不堪,皮肤黝黑,瘦骨嶙峋,到处又脏又乱,臭味扑鼻。 “我怎么闻不出来这是个产香料子的国度呢?”叶光纪捂鼻嫌弃。 “听!”灵威仰忽道,倾耳细听,一阵阵歌声隐隐约约传来。 “都让妖族欺负成这样了,还有心情唱曲?”叶光纪愕然。 “走,去看看,顺便问问他们国西边是哪?”神斗道。 循声而去,广袤的田间,清风吹拂,禾穗如浪,十几个年轻男女,虽然褴褛,载歌载舞,远远近近,许多人拄着锄,笑吟吟地望着,歌舞有一种原始自然的优美,伴着天赋的嗓音,让人沉醉入神。 见到几人走近,大家互相看了一眼,都停住了身,一个年轻人迎上前,瞅了瞅他们,“你们是从哪里来的?”语气透着怀疑与戒备。 “路过,”神斗友善地笑,“为你们的歌声所吸引!” “你们好像不是犬戎国人吧?” “不是的!”神斗道,“我们要去妖都,想问问,你们国的西边是什么地方?” “你们想走着去妖都?!怎么不乘坐骑?” “你们这里有吗?”几人如闻仙乐,大喜过望,同时问道。 “当然有啊!” “在哪?”神斗急问道,“我们可以换吗?” “这里可没有!”年轻人摇头。 “你逗我呢?!”叶光纪。 “我们这里虽然没有!但湿婆部落有的!” “怎么走?” “往南,在王宫北边!” “犬戎国还有王宫?!”叶光纪好奇,他国也有国王,不过只是居住在部落里,院舍稍微大点罢了。 “当然是有的!”年轻人说着,脸上不易察觉地掠过一抹厌恨,微微生硬道。 神斗心头一怔,不动声色,笑道:“谢谢你了!”在那些人的目光中,走下山坡。 “那人的神情有点古怪啊!”婉妗蹙眉。 “不会那里有什么陷阱吧?!”叶光纪。 “小心点就是了!”神斗沉吟道。 由北至南,几乎贯穿了大半个犬戎国,浑浊的顺水河面宽阔,飘满污秽,湍急汹涌,几人扎了个大竹排,逐流而下。 “这水太脏了吧!我为什么要上来?!”叶光纪低头看着浸没足底的河水哗哗冲刷而过,苦着脸。 不时,河两岸,有人拎木桶提水,有人捶洗衣裳,还有男男女女往里便溺。 “呕!”叶光纪差点要吐了。 “带他来妖界就对了!”赤熛怒乜斜着,道。 “我谢谢你啊!”叶光纪干呕着奋力还嘴。 “快看快看!”漂流数百里,神斗远眺。 几人顺着他的目光,方圆百里,一大片整齐的房屋映入眼帘,愈近,白石青瓦,拱脊穹顶,高大的树木低矮的灌丛,相互掩映,灰蒙蒙的天空下,青翠婆娑。 “我咄!咱们是不是漂到另一个国度去了?”叶光纪惊疑道。 “你说呢?”婉妗道。 “那是王宫?” “应该是个部落!”灵威仰道。 “湿婆部落!”神斗道。 第326章 让你鼻子错乱的国度 “同一个国家,差距要这么大吗?!”叶光纪情不自禁地回首望去,惨不忍睹,再转过头,慢慢揉了揉眼睛。 “咱们只是来换马!余事不问!”神斗道。 木排靠畔,几人登岸,叶光纪使劲跺了跺脚,提鼻嗅了嗅,浓郁的馥香扑面而来,后面的臭味仍旧弥漫,说不清是一种什么体验,似乎还透着丝丝呛人的辛辣。 “怎么形容呢……”叶光纪感觉自己的鼻子快要失灵了…… “好闻吗?”赤熛怒问他。 “呸!” “走吧!” 街衢四通八达,虽然比较狭窄,干净整洁,不少人,穿着粗布衣裳,光着脚,将陶瓮居然顶在头上,单手扶着,或背着筐篓,低垂着头,目不旁视,匆匆而行。 “我请问一下,”神斗拦住一人,可话还没说完,就见那人好像吓了一跳,眼都不抬,慌忙绕开,加快脚步,竟头也不回地逃走了,像一只受了惊的兔子。 神斗仍保持着刚才的动作,半张着嘴,表情滑稽,呆呆地僵在那儿,婉妗忍笑近前推了推他,片刻,愕然道:“我怎么他了?!” “你打扰人家了!” “打扰不是打劫吧?!”神斗莫名其妙。 “你再试试!” “我只是想买匹马呀!”神斗无比郁闷,接着想了想,瞅着婉妗,“也许你行!” “为什么?” “你有着仙女一般美丽的容颜……” “好!” 结果,几人又看到了一只受惊的兔子…… 全部无语。 “跑这么快,是见鬼了吗?”叶光纪望着那人的背影。 “咱们是鬼吗?!”赤熛怒道。 “好像比鬼还可怕!” 婉妗踹了他一脚。 “怎么办?连婉妗都不行!”神斗无计可施。 “他们应该不是怕咱们!”灵威仰。 “是因为咱们很陌生!”赤熛怒。 “有人不让他们随意搭讪!”婉妗道。 “奴仆呗!”叶光纪一笑。 “走!直接找他们主人去!”神斗举目环顾,不远,一座轩敞院舍。 “你说这个主人会不会是一只凶猛的妖兽?!”叶光纪低声问。 “有可能哦!”神斗淡淡道。 “我是开玩笑的,”叶光纪一怔,茫然道,“让你这么一答,倒真感觉有点诡异了!” “别穿兽皮了吧!”灵威仰忽道。 “嗯!”神斗随即明白,“不过也别穿道袍,好一点的衣裳就可以!” “耶!”叶光纪高兴道。 “抢两身?!”赤熛怒扫了眼灵威仰,道。 “我这有!”婉妗道。 “中州的不行吧?!”神斗迟疑道。 婉妗不语,手一翻,白赤青黑粉,袍履俱全。 “哪来的?”神斗奇道。 “本来就有,后来挑几件改了改!”婉妗道。 “我帮了帮忙,”赤熛怒道,“我是红的!” “你全能啊!”叶光纪表情极度夸张。 “挑你的!”赤熛怒冷冷道。 “不用挑,黑的是我的吧!”叶光纪开心地一笑,冲婉妗点了点头,“有心了!谢谢!” “谢谢!”灵威仰亦道,“我应该是青的!” 寻了偏僻之处,各自换装,焕然一新,而且与妖界毫无违和,赤熛怒信手一拂,兽皮烟雾不兴,刹那焚尽。 “你什么时候改的?我怎么一点没发觉?!”神斗偷偷问。 “指望你们吗?!”婉妗嘴角轻翘,“还是有哥好!” “呃!” 院门半阖,神斗轻叩。 脚步橐橐,轧轧一声,一个壮汉一愣,看看几人,“什么事?” “可否求见你家主人?”神斗和气道。 “你们谁呀?” “过往行商!” “滚!” 赤熛怒再不废话,抬腿一个侧踹,那人腾空跌飞数丈,几乎骨断筋折,痛呼连声。 十几人闻声而来,个个凶神恶煞,不一会儿,鬼哭狼嚎,翻滚满地。 神斗婉妗也不阻拦,灵威仰静静旁观,叶光纪兴趣盎然。 “怎么回事儿?”一个满脸胡须,身裹白袍的老者,挺胸腆肚,非常优渥从容走来。 “他们闯门,还打人!”一人奋力挺身,呻吟道。 “我只是问个事!”神斗微笑着立于门槛外,道。 “你们丢了整个部落的脸!”老者不答,转身冲那十几个壮汉威严喝叱,然后徐徐扫了眼神斗几人,傲岸道,“这里是最强大的湿婆部落!你们也敢冒犯?!” “我只是想问个事!”神斗道。 “说吧!” 完全出乎意料,赤熛怒生生忍住了差点抬起的脚,“我们要去妖都,路途遥远,所以特来打扰,想换几匹乘骑!”神斗顿了顿,道。 “和我主人说吧!”老者一让。 没有前庭,原本很宽阔的庭堂,琳琳朗朗,竖立着许多金光灿灿的石柱,浮雕着各种不知名的神像异兽,而且黄布垂幔,云状石拱之下,丈许蒲草席之上,一人四肢着地,一条腿高高抬着。 很长时间,纹丝不动。 “主人!”老者恭敬道。 神斗几人面面相觑。 “嗯!”那人很平静得收回腿,极高雅地放了个屁,阖目站身,布幔后,几个年轻女子瞬间出现,铜盆高举头顶,低眉垂眼,双膝跪地。 第327章 我叫你欺负女孩子 几人看看婉妗。 婉妗狠狠瞪了他们一眼。 那个主人悠闲地挨个盆洗了洗手,掸了掸,抖着手,好像在晾干,然后望望几人,徐徐问道:“你们是来买马的?” “是!” “那些贱民告诉你们的?” 神斗一怔。 “呵呵”, 一女子起立躬身扶着,另一女子跪爬几步,那主人舒舒服服坐在她背上,跪伏女子腰腹一沉,低垂臻首,十指扣地,轻笑道,“此马乃我部落神物,各国人垂涎不已,往往来求,你们可知道那些贱民为何很愿意给你们指引吗?” “为何?” “因为除了供奉领主大人,我们从来不会卖!” 一阵静默。 “其实我们猜到了!”神斗淡淡道。 “?!”那主人愣了愣。 “而且经常为此起冲突?!” “?!” “现在那些被我们打倒的已经去喊人了吧?” “?……”包括那些女子,同时一僵,那主人和白袍老者目瞪口呆。 神斗伸手一划,星光弥漫。 默契无间,叶光纪第一个冲了出去,婉妗随后,接着赤熛怒,灵威仰身影一闪,将那些女子轻轻推开。 “你丫的连族长都不是,我叫你装!”叶光纪一拳左脸,当即肿如坟丘。 “我叫你欺负女孩子!”婉妗一拳右脸,鲜血喷溅,牙齿崩碎。 赤熛怒一把抓住那个白袍老者,看看惊骇的脸,微微犹豫,开始揪胡须。 皮开肉绽,哭爹叫娘,女子们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偏又不时透过指缝,偷偷看着,屋外片声无闻。 “饶饶……命啊!”那主人吐着血,连钻带躲,支吾不清。 “走,带我们去见你们族长!” “我们族长也不敢卖给你们的!” “你是不是找死?”叶光纪拳头晃了晃。 “真的真的!”那主人吓得浑身战栗,哀声连连,“只有我们王上才行!” “那叫上你们族长,去见国王!” “不敢啊!” “敢不敢?” “你们都是神人……” “我们是买马,不是让你拍马屁!”神斗气乐了。 “不是不是!”那主人不停哆嗦着,“王上最宠爱的一个妃子患了病,你们一定能治好,”说着顿了顿,吁了口气,拼命挤出了一丝笑容,“那时候,你们要什么没有啊?!” “哦?”神斗瞅着他,“真的?!” “你们相貌不凡,所以那帮贱……民更不怀好意!但是我绝对不敢欺骗神人的!”那主人指天发誓。 “好,走吧!”神斗手一挥,星光消没,与此同时,只听轰地一声,几十人举着棍棒蜂拥而入,明显是撞了好一会儿,几人笑着一闪,壮汉们收足不住,摔滚一团。 “也许还再见呦!”话音未了,神斗等消失不见。 “追不追?”一个壮汉试探问道。 “都给我滚!” 风沙飚卷,行人退避,百里方息,几人现出身形。 “你会风遁?”叶光纪对赤熛怒,惊诧道。 “比什么土遁强吧?!”赤熛怒有意无意瞥了灵威仰一眼,道。 “当我没说!”叶光纪捂嘴。 “呃!”神斗习惯性地看向婉妗。 婉妗恍若不闻。 “你怎么了?” “哦!”婉妗怔了怔,强笑道,“没什么!” “是不是那些女孩子?”神斗一乐。 婉妗秋眸一闪,没有说话。 “你想救她们呀,救不来的!”赤熛怒温声劝慰。 “用你管!”婉妗烦躁道。 “看来别的国家是人为妖奴,犬戎国是人为妖奴,人为人奴,女为男奴!”神斗悠悠道,“如果你只想救她们几个,得了马之后,我陪你回去一趟!” “不用了!”婉妗轻声道,率先走去,“我不喜欢男人,也不喜欢女人!” “那我是男人还是女人?”神斗追上,想逗逗她。 “你什么都不是!” “说得好像你喜欢我一样!”神斗笑道。 “女节呢?”婉妗淡淡道,“说得好像没有一样!” 神斗心头猛地一痛,木然而立。 叶光纪赤熛怒拍了拍他的肩,默然而过,灵威仰停身,夜幕降临,两个人的身影越拉越长。 地势渐高,顺水源头,距湿婆部落不远,将至阳山,夜深,神斗独自悄悄拿了壶酒,坐在河畔,凝视着汹汹湍急的水流不断冲激着突兀的石块,呆呆出神,偶尔浅酌薄饮。 一道倩影慢慢走到身边,顿了顿,挨近坐下,半晌,“对不起啊!”婉妗轻声道。 “和你没关系的!”神斗摇头。 “嗯。” “也许伶伦是对的!”神斗忽道。 “你说什么?” “不过,也许她和华渚在一起更好!” “你后来没有去找过她吗?” “嗯?” “我也是后来听说的!”婉妗抱着腿,将脸伏在两膝之间,“认识你之后,可能你太出名了吧,所以多多少少会听到一些,有的太神话了,有的……,比如你和女节!” “听到什么?” “神话还是不神话的?” “不神话……” “那也不少,你想听什么?” “还是听你的吧,比如你离开家之后?……” “那太神话了,”婉妗抿嘴一笑,站起身,“听我道歉的,你可是第一个!” “?……” “从妖界回去后,找找人家吧,女孩子要哄的!”婉妗扬了扬手,沿着河畔,桃红倒映河面,如落英缤纷。 “我会的!”神斗重重点了点头,低声说。 第328章 吠陀王 阳山不高,但恰恰挡住了从洼地吹来的风,四季宜人,环抱之间,依山而建,穹顶、墙壁、围栏金光闪闪,耀眼夺目,而除了金光,就是到处林立雕刻精美的黑色石柱,还有陡峭的白玉石阶。 一群两手空空正闲得无聊左顾右盼,看不出是百姓还是士卒的壮汉,四处把守。 神斗近前恭敬道:“我们想求见你们的国王!” 面前的壮汉双手负后,瞥了瞥他,很傲岸,“你们想求见谁?” “又来了!”叶光纪从后无语。 “你们的国王!” “我们伟大的吠陀王,不是谁想见就能见的!”壮汉高声道。 “我们愿意为王妃解忧!”神斗心平气和。 “哦?!”壮汉仔细瞅瞅他们,好像颇感兴趣,想了想,“等着,我去禀报!” 足足两个多时辰。 “他们王妃到底有没有病啊?”叶光纪忍无可忍。 “应该有。”神斗答。 “那是信不过咱们?!” “等等吧!” “这种类妖国家,直接闯进去算了!”赤熛怒怒道。 “少惹事!”婉妗。 正说着,那个壮汉匆匆跑下,“我领你们进去!” 沿阶而上,“你们王后病得重吗?” “很重!” “那为什么这么久?” “哦,习惯性的,再急的事也不急,他们要洗漱,要吃饭,要歇歇,还要商议,反正很忙,要不是我说你们相貌非凡,还要更久的!” “辛苦你了!” “提醒你们啊,来了好多巫医,都被砍了头……” 神斗一笑,倒觉得这汉子真诚可爱,道:“我如果治好了王妃,你们也很高兴吧!” “会有赏赐啊,而且我就能回家了!”壮汉说完,倏觉失言,垂首不语。 “放心吧!” 王宫大殿,依旧金光闪闪,吠陀王也是金光闪闪,威严道:“听说你们能治我爱妃的病?” “是!”神斗躬身。 吠陀王看看他们,忽瞥了眼婉妗,沉声道:“女子也能成为巫医吗?!” 婉妗恍若不闻。 “两国风俗不同而已!”神斗抬眼道,“还请详述症状!” “耳鸣心跳头晕!” “可否一见?” “可!”吠陀王沉吟着环顾几人,最后道。 金光闪闪,几个侍女扶着一个面纱遮挡半脸的女子从侧殿而出,一女跪伏,王妃敛坐背上,伸出了一只手。 婉妗扭头懒得看。 神斗面无表情,上前几步,又一女从后跪伏。 “我站着就好!”神斗转开,对那女子微微一让。 女子一动不动,吠陀王稍顿,挥了挥手,“你起来吧!” “是!” “王妃也请起身,才好断脉!”神斗对王妃道。 “嗯。”吠陀王颔首。 王妃极不情愿。 “看来这位巫医应该是有点本事的!爱妃,委屈一下吧,病痛已久,治愈才好!”吠陀王柔声道。 薄纱覆腕,三指轻搭脉关,忍着刺鼻的香味,半晌。 两女在旁边搀着,王妃亦似不胜乏累,纤腰扭摆,娥眉紧蹙。 “怎么样?”吠陀王缓声问。 “是不是天天耳鸣不已,痛痒难当?”神斗望向王妃。 王妃点了点头。 “头也钻痛吗?” “嗯!”王妃不禁脱口应道。 “日日夜夜仿佛有人与你不停地低语,却从来不回答你的话?” 神斗的声音幽幽回响,周围听得寒毛倒竖,阵阵阴森。 “你说得也太瘆人了吧?”叶光纪忍不住低声道。 王妃脸色苍白。 “之前可是去过什么地方?” “陪王上去过那边的山林!”王妃轻声道。 “那边的山林?”神斗收手,“我想去看看!” “当然可以!”吠陀王明显态度好转,“我亲自陪你们去!” 淡褐色的树干,鳞鳞片片,丈许高,满眼紫色的小花,瓣瓣星星落落,细细连缀的叶子,簇拥而生,清香扑鼻。 “这是香木树吧?”神斗问。 “嗯!” 神斗来回林子里转了几圈,不仅赤熛怒灵威仰叶光纪,连婉妗也莫名其妙。 “回去吧!” 吠陀王环顾树林,伫立片刻,转身而去,男女侍从们紧紧随着。 “这和那女人的病有什么关系吗?”叶光纪附耳问道。 “你说呢?” “香木树,我知道,无毒的,你看出什么了?”婉妗也忍不住问。 “那你学着点。”神斗笑。 “好!”婉妗一愕,气道。 大殿,“你可能治愈吗?”吠陀王道。 “这里有泥潭吗?” “什么?” “入泥便好!” “不用药?” “无需!” “如果治不好呢?”吠陀王缓声道。 “如果我能治好王妃,可否请您赏赐一物?” “什么都可以!”吠陀王怔了怔,颔首道。 “一言为定!”神斗气定神闲地说,“香木树偶尔会生一种虫子,这种虫子极是喜欢干净和香料,现在不过三四个月,一年以后应该就能吸噬脑髓了!” “你说我爱妃耳朵里钻进了一只虫子?” “嗯。” “很多巫医可是被我砍了头!” “但凭自决!” “去挖泥!”吠陀王冲周围怒吼道。 “王上,我不去……”王妃抱着吠陀王的胳膊,软玉温香,满脸乞求。 台阶下,摆了个近一人高的大缸,盛满了汩汩冒着泡的泥水。 “呕!”叶光纪只瞄了一眼,返身干呕。 “王上看看,他们是戏弄我和王上,快杀了他们!” 第329章 将王妃扔进泥缸 “越脏自然越好!王妃可以一试,若不成,再杀了我们不迟!”神斗道,“若实在不愿意也无妨,但估计用不了多久,可能会活活痛死的!” “你吓我?!”王妃眼露惊恐,强颜声音颤抖。 “你也可以不信!”神斗笑道。 “来人啊!”吠陀王低喝。 “是!” “将王妃扔进泥缸!” “王上……” “扔进去!” “是!” “啊啊”一声凄婉的娇呼,噗通! 泥污满脸,几没朱唇,王妃双手乱摇,越挣扎耳鼻口灌得越多。 “如果一刻钟之后没动静,我便杀了你们!”吠陀王阴沉道。 “没问题!”神斗随意道,两眸却紧紧盯着缸面。 断断续续的哀呼声中,王妃耳边,一点金光倏然一闪,神斗飞身而下,从缸顶探手掠过,快如闪电,落地时,手里已抓了一物,扬声道:“好了!” “什么东西?”婉妗几人连忙凑近,后面,侍从们七手八脚地捞王妃。 小心翼翼,神斗将其收入玉盒,一条金光熠熠的寸许小蚕,双眼灵动,小嘴犹一张一合。 “还挺可爱!”叶光纪伸手欲摸。 “别动!”神斗道,“小心钻你指甲里去!” “我咄!”叶光纪吓得一缩。 又候了很久,“果然好医术!”吠陀王满面春风,从殿侧转出,呵呵大笑,“来人啊,备宴!” 盘碗罗列,热气腾腾,满殿飘着浓浓香辛刺鼻的味道,吠陀王左右,以及每个人的案前皆跪伏着一个女子。 “你们是哪国的人啊?”吠陀王居高而坐,问道。 “泛叶国!”对这个国家,神斗印象比较好。 “哦,那里可远远没有我们富有,”吠陀王微欠了欠身,手尖点点,案前女子立即半跪着,双手托盘,敛眉举过头顶,“更没有这天底下最美味的食物!”边说边右手抓起一把,塞进嘴里。 神斗灵威仰赤熛怒皱了皱眉,婉妗一动不动,“直接用手啊?!”叶光纪觉着他在吃屎…… “这样才能真正享受到美味的最大快感!”吠陀王又塞了一大口,得意道。 谁也没兴趣品尝眼前这一坨坨……,“不知再往西是什么国?”神斗问。 “你们要去哪里?” “妖都!” “哦?!”吠陀王沉吟了一下,微笑道,“妖都虽然富丽,但太远了,不如留在我国,我把这些女子都赐予你们!她们都很美丽,而且无论你们做什么,都不会反抗的!怎么样?” “请指点迷津!”神斗实在懒得跟他废话了。 “出了我国,就是东大陆最后一座界山了,名成山,山那边是野蛮的厌火国,”吠陀王瞅瞅几人,顿了顿,缓声道,“再往西是甘水之渊,对岸为羽民国,相貌奇异,传说是人与兽族的后裔!” “人和鸟生的国度?!”叶光纪一乐,道。 “也许是吧!”吠陀王明显未听出话有所指,颔首道,“两国隔河而望,干戈不休,打了数十年,民不聊生啊!哪里如我国国泰民安,你们若去太危险了!” “既言国泰民安,您何不对所有子民一视同仁呢?”神斗淡淡道,“我看有些部落富足奢靡,而更多的部落却难维生计?!” “因为那些部落能够炼制出天底下最纯正的香物,领主大人非常喜欢!而其余部落的异族贱民,能够活下去,已经是我最大的悲悯了!” “呕!”神斗也要吐了,该问的都问了,他相信,包括自己,没有一个人再想呆在这个鬼地方,哪怕半刻钟!遂微微躬身,“王妃已经治愈了,能否如您所诺,赏赐我们一物!” “我不是说了,这些女人都可以赏赐给你们!” “我想要五匹马!” “你是说吉量?”吠陀王停手,甩了甩,右边女子连忙跪着给他擦了擦。 原来叫吉量?! “是!” 吠陀王不语,神斗心一沉,稍顷,听缓声道:“吉量乃因我国高贵,神特恩赐,是天底下跑得最快的马!我不能亵渎神,所以不能赏赐它! 还是要这些女人吧!” “你还高贵了?!我们……”赤熛怒暴起,婉妗抬手拉住。 这些女子还不如几匹马?! “您可是要反悔吗?”神斗沉声道。 那些跪伏的女子从未见过敢有人如此顶撞她们高高在上的王,个个呆若木鸡。 吠陀王矜怒扫了眼赤熛怒,低沉道:“我没有答应过你们什么,何来反悔?!” 神斗一笑,不慌不忙掏出了那个玉盒,凝视着吠陀王,徐徐道:“要不我把这只金蚕还给你,也许它更喜欢您香喷喷的耳朵呢!” “你敢威胁我?!”吠陀王面容骤凛,怒道,“我知道你们有些本事,但我这里有天底下最勇猛的战士!顾念治愈王妃之情,速速离去吧!”说罢,拍了拍手,百余壮汉虎视眈眈,一拥而入,跪伏的女子惊叫四散。 砰,神斗打开了玉盒,若无其事,悠悠道:“那就看他们快还是我快了!而且,就算您不顾自己的高贵,肯入泥缸,我也敢保证,绝不会再有一个人能抓住它!” “是吗?!”吠陀王眯了眯眼睛,杀气忽隐忽现。 神斗一笑不语。 婉妗四人稳稳当当坐着,冷冷环顾。 “牵五匹吉量!”吠陀王怒吼。 背高八尺,长足丈许,浑身雪白,颈后长鬃如鬣,赤红似火,踏蹄嘶鸣,神骏如龙。 “谢了!”神斗回首笑道,几人腾身而上,一骑绝尘。 “速令所有部落,给我把马抢回来,人一个不留!”吠陀王一直盯着几人远去的背影,阴沉道。 “是!” “立刻禀告领主大人!就算逃走了,我也让他们永远到不了妖都!” “是!” “等等,砍了那片香木林!” “是!” “还有她们!”吠陀王面无表情瞟了一眼那些瑟瑟匍匐的女子,“我也永远不想看到了!” “是!” “王上,饶命……”绝望的哭乞,声嘶力竭。 “拖走!” 第330章 厌火国 而低估了犬王狠毒的神斗他们,轻松摆脱了数轮追杀,几人并辔而行。 “还真是好马!”叶光纪爱抚着马颈,极其喜欢。 “嗯,不枉费搞了这么多的事情!”神斗笑道。 “那头犬王比无肠国还可恶,真该死!”婉妗拧了拧眉。 “嗯,”神斗哂笑道,“这么个谜之自信,还背信弃义的犬王,如井底之蛙一样,只知己不知天,塞耳蔽听,整天就忙着欺负自家老百姓,无肠国的大祭司都让百姓们拿石块砸死了,他居然能苟吠至今!” “蜚廉应该是逃回妖界了,也许会得知此事,咱们要小心些!”叶光纪。 “怕个鸟?!”赤熛怒冷冷道。 “说到鸟,我对羽民国还真有点感兴趣!”叶光纪忙笑着岔开。 “你对犬戎国的女子不感兴趣吗,她们绝对不会虐待你的!”神斗打趣。 “饶了我吧!”叶光纪摇首不迭。 几人一笑,“下了融父山,绕过妖族,就应该到了厌火国了吧!”神斗兀立山巅,凭高俯瞰远望。 “小心!”灵威仰忽然低喝道。 几人兔起鹰落,转眼,已牵着马藏身于坡下深壑之中,伏身仰首。 尖锐如夜枭般的鸣叫,自西而来,一群黑色的大鸟,形如鸱鸮,身长十余丈,竟生九首,只只黄褐色的眼睛阴森逼人,钩喙铁爪,巨翅摇风,从他们头顶疾飞而过。 “什么东西?”直待渐远,神斗凝望问。 “鬼车!”叶光纪当然见过,“蜚廉的族群!” “看来蜚廉已经知道了!”灵威仰缓声道。 “应该做梦也想不到是咱们!”神斗想了想,一笑,“否则早亲自来了!” “早晚也有一遇!”赤熛怒。 “不如晚些!”婉妗道。 “嗯。”神斗缓缓点了点头。 莽莽林海,涛声阵阵,夹杂着远远近近令人不寒而栗凄厉的尖叫,神斗他们小心翼翼,吉量极通人性,马蹄轻轻踏着厚厚腐积的枝藓烂草,窸窣几不可闻,灵威仰在昏瞑黑暗的林中如鱼得水,任何风吹草动,皆逃不过他的灵觉,赤熛怒服气不能说…… 夜深,终于走出了这片鬼车之林,遁入成山,一声欢快的长嘶,吉量登峦如履平地,奔驰如风,赤鬣飞扬,几人不禁意气勃发,随之长啸,回荡不绝,黄沙飞扬,冲下山坡。 “吁!”林间篝火冉冉,凭吉量随意,几人循火光而往。 几个猎户装束的人,正围着篝火,一边喝着酒,一边说笑,一边添柴,兴酣处,将皮酒囊一洒,噼啪大作,火焰腾然一红,吐曳而起。 “还挺会玩!”叶光纪笑道。 声音不高,那几人已是一怔,扭过身来。 “我们是泛叶国的巫医,要去妖都,夜深天寒,见有火光,冒昧打扰,勿罪勿罪!”神斗忙道。 “你们是巫医呀!”猎户们都身躯高大,络腮胡须,看不出多少年纪,面色虽醺仍显得有些苍白,头发散着,卷曲微红,粗布衣,围着兽皮,相貌彪悍,倒是非常热情豪爽,纷纷相让。 “来,喝口暖暖!”一人笑着招呼。 神斗也不推辞,一谢而饮,酒呈淡淡琥珀色,入口清澈,稍稍回味,一股凛冽冲鼻而上,齿颊一热,与中州的酒迥然不同,不禁又喝了一口,肺腑轰然一烫,久久不消,“好烈的酒!”唇边蒸气袅袅。 “我尝尝!”叶光纪来了兴致,神斗递给他。 “还有更烈的!”那人笑道。 “什么酿的?”神斗很好奇。 “大麦、玉茭!” “大麦?!”神斗似是而非,也弄不清和麦谷有什么区别,玉茭,更不知为何物!不愿深谈,即道,“我们初经厌火国,想问一下,属妖族哪个领主?” “噢!”那人道,“我国比较特殊,不属哪个领主,是祸斗族与夫诸族的共同领土!” 祸斗夫诸?! 神斗愣了愣,它们也有领土?!遂低声试探道,“我听说此次进攻人界,两族全战死了?!” “嗯,伤亡惨重,首领也死了,”那人仅颔首道,“但并未倾巢而发,大概还有几千吧,仍留在厌火国!不过就算以前,只要按季供奉,它们也从不轻易出来,现在自然就更太平了!” “它们始终就栖居你们国内吗?!在哪?” “夫诸族在西南临近甘水之渊的敖岸山,祸斗族在北面的三株树林,”说着,那人顿了顿,忽问道,“你们可是应召,去妖都为妖族疗伤的吗?” “是应召,具体不知!”神斗反应迅速。 “限期吗?”那人追问。 “没听说!”这有点出乎意料,神斗只好含糊道,但见那人与另外几个互相瞅瞅,似眼神交流,不由暗生警惕,佯问道,“你国也有巫医应召吗?” “我国大概医术浅陋,不曾!”那人摇首,接着挪近身,笑着道,“我们有一事相求,不知可以吗?” “什么事?” “唉!”那人叹了口气,“不知您可曾听说,我们正在和羽民国交战?” 神斗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已隐隐猜到他会说什么了。 “不算交战!”另一人粗声粗气,“而是我们一直在追着他们打!” “嗯,”那人颔首,接着皱了皱眉,道,“不过近来有些奇怪,我们的勇士伤亡越来越多,而且有的是一种很奇怪的灼伤,连我国的大巫师都无法医治……” “大巫师?!”神斗觉得有点新鲜。 “最有神力的人!”另一人恭敬道。 神力?!神斗暗自一惊,难道是修道者,妖界也会有修道者吗?!这么稀薄的灵气…… “……所以,想请你们去看看,”听那人继续道,“当然,我们一定会重重酬劳,而且肯定不会耽误你们太多时间!不知可以吗?”语气温和诚恳。 “你们应该不是寻常的猎户吧?”一直没有说话的婉妗忽道,“究竟是谁?” “无意相瞒!”那人微微躬身,一笑道,“我是厌火国王!” 第331章 我不能拿你们去冒险 “伟大的狮鹫王!”其余几人齐齐俯首。 “又来了,还在犬戎国吗?!”不知什么时候,叶光纪居然把那袋子酒都喝了,醺醺然,囫囵不清,呵呵道。 “这太巧了吧!”神斗没空理他,有点魔幻,下个山坡,随便烤个火,问个道,就遇上厌火国的国王了?! 篝火噼噼啪啪地烧着。 狮鹫王微笑地望着他。 “我们没空!”赤熛怒冷冷道。 婉妗灵威仰不语。 几人闻听面面相觑,粗声粗气的那人面露怒意,欲言又止。 “你们既去妖都,必要经过羽民国,”狮鹫王神情依然,道,“我们已经占领了他几乎全部的领土,只要看一看,无论能治与否,我都将以我的荣誉起誓,将你们护送到羽民国西,南山!” “好!”神斗心念疾转,痛快答应。 婉妗赤熛怒灵威仰怔了怔,没有反对。 “谢谢!”狮鹫王与那几人同时躬身道。 “拿出我们最好的食物,最烈的酒,款待我们远来最尊敬的客人吧!”狮鹫王高声道。 “耶!” 酒很好,食物很糟糕…… 翌晨,篝火熄灭,一声唿哨,几匹矫健的骏马背负长剑弓矢,穿林蹴踏而至,“只好委屈了,给你们三匹马,同乘回去如何?”狮鹫王道。 “还是咱们带着吧,他们会骑马吗?!”粗声粗气那人道,眼眸却掠过一抹狡黠的嘲谑。 狮鹫王略一沉吟。 “不用了!”神斗笑道,说罢,一声长啸。 风卷残叶,尘沙四起,银白如月,烈鬃似火,吉量仰首嘶鸣,神骏如龙。 几匹骏马连连倒退,垂首屈膝。 目瞪口呆之中,几人一跃而上,叶光纪回首笑道:“我们可是不太认识路,你们快点,别追丢了!”瞬间奔腾而远。 “这是犬戎国的吉量吗?!”粗声粗气那人痴痴地望着,呓语道。 “他们到底什么来头?” “我好像听说吠陀王一个爱妃得了种怪病,还特意遣人来求过咱们的大巫师!” “快,追上他们!”狮鹫王目光灼灼。 “你留下做什么?”身后人影袅袅,婉妗问。 “救死扶伤吗?!喜欢打仗就得愿意去死!你是不是很闲?!又说救你师兄,又说救小白,不急了,是吗?!”赤熛怒冷冷道。 “虽然耽误几天,有了他们,过甘水之渊和羽民国会更快的!” “我现在听到什么伟大的王,就想吐,”叶光纪道,“大概都是一丘之貉,还以荣誉起誓,这你也信?!” “感觉不一样吧!”神斗笑道。 “说实话!”婉妗叉了叉手。 “你们不觉得奇怪吗?”神斗正色道,“妖界居然有个大巫师!” “切!”叶光纪不屑,“无肠国还有个大祭司呢!除了装神弄鬼,骗骗人,殓殓尸,祸害百姓,会什么?” “可他会施蛊,”神斗长吁了一口气,徐徐道,“苍耳曾经说过,他的家人都被施了蛊,虽然最后从那个大祭司身上没有查到什么,更没有什么修为,但我还是觉得他们和妖皇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咱们只是想,滑稽师兄会在妖都,万一不是呢?!一进妖都,九死一生,妖族的实力仍然很强大!我也不可能还会像那日一样!所以要拿到更多的线索,那样到了妖都,至少清楚怎么进去!我不能拿你们的生命去冒险!” 阒寂…… 神斗没有再说,神情复杂。 “既然觉得帮不上忙,带我们做什么?!”赤熛怒淡淡道。 “妖界挺好玩的!”叶光纪强笑道。 灵威仰沉默不语。 “我算是非要跟着来的!”婉妗驱马前行。 “你去哪?”神斗费力道。 “去看看那个大巫师呗,否则呢?”婉妗道。 “我要看羽民国!”叶光纪兴奋道。 “走吧!”灵威仰微笑道。 “吓我一跳!”神斗笑了,疾走几步,回首,“你呢?” “我妹妹去哪,我去哪吧!”赤熛怒满脸无奈,道。 婉妗嘴角轻翘。 “都到这了,还能去哪?!”叶光纪笑着,“不过,他伤了我们的自尊心,婉妗,看在你的情面,暂且饶过,以后再算!” “和我没关系!”婉妗。 “我错了……” “装可怜!”赤熛怒恨恨道。 “哈哈!” 缓辔半晌,狮鹫王等方至,气喘吁吁,神色更加谦和,尤其是那个粗声粗气的人,满脸的艳羡崇敬,不时偷眼瞅瞅他们再瞅瞅吉量。 “你很喜欢马?”神斗笑问。 “嗯!”那人重重地点点头。 “还不知道你们怎么称呼?” “我叫石灵!”那人首先躬身。 “我叫光灵!”另一人躬身道。 “我叫圣灵!” “我叫忠灵!” “你们的名字……”叶光纪说到一半,顿了顿,“好奇怪呀!” “奇怪吗?!”石灵挠了挠脑袋。 “不怪不怪!”神斗笑道。 “还不知道您……”狮鹫王微微躬身。 “叫我百忍就好!” 厌火国与独目泛叶等国的部落差不多,也是简陋的圆形尖顶泥草石屋,东一群西一簇,掩映在遍野森林之间,天灰蒙蒙的,雾气弥漫,一路上,田里耕作的人过往的行人,望见他们走近,都向狮鹫王躬身施礼。 “似乎威望还不错!”叶光纪悄声对神斗说。 “嗯。”神斗点了点头。 第332章 秘密的契约 走了大概两个多时辰,穿林过树,一片波光粼粼的大湖,湖边,一座尖顶圆屋,不过很雄伟,高足有十几丈,左边还接出了一间非常宽阔的长方形石屋,乍看有点不伦不类,看久了,倒别有风格,两扇厚重的穹拱木门,半敞着;右边是马厩,拴着数匹骏马。 “这就是我的王宫了!”狮鹫王笑道,“那湖叫胜利者之湖!” 看来,虽然是妖界,像吠陀王那种奇葩也不太多。 “我想到他们名字有什么问题了!”叶光纪附耳赤熛怒。 “?” “太没文化了!” 几个仆从迎上牵马,到了神斗几人,瞅着吉量,明显有点发懵,畏畏缩缩,迟疑不敢往前。 “它们不能栓也不用管的!”神斗笑道。 “好,好!” 正说着,大屋里走出两人,身材与狮鹫王他们相仿,更加年轻俊秀,左首之人微微有些胡须,眼眸湛亮有神; 右首之人最多二十几岁,皮肤白皙,腰背挺拔。走近狮鹫王躬身施礼。 “这是智灵,那是我兄长的儿子斗灵!”狮鹫王引见道,“他们是泛叶国应召去妖都的巫医。” 智灵看看几人,又深深望了眼踏蹄而去的吉量,微微一笑。 屋内中央,一张硕大的园形木案,厚有数寸,案旁间隔有序,摆着十三个木墩,虬结粗犷。 众人依次落座,狮鹫王居首,仆从们抱来几坛子酒,接着又端来几大盘切成数块热气腾腾还挂着殷殷血丝的煮肉,而且每块肉上插了一把刀…… 然后……就没了。 仍然无箸。 “这回用刀了?!”叶光纪无语。 “来!”狮鹫王端起酒碗,“让我们以衷诚敬厌火国的朋友们!” “衷诚!”异口同声。 “谢谢!”神斗真不知道话怎么接了。 除了撕咬比较费劲,肉很香,婉妗也饿了。 “厌火国好像森林很多,田地较少,”神斗问,“要供奉两个妖族,你们似乎并不吃力呀!” “供奉给妖族的东西,我们都是靠抢的!”石灵笑道。 “靠抢?!”神斗怔了怔。 “对呀!” “犬戎国也抢过?” “现在少了,以前经常抢!”石灵说着,叹了口气,遗憾道,“只是没有抢到吉量!” “他们可是有天底下最勇猛的战士啊!”叶光纪佯作吃惊道。 “上来挺凶,一打就跑,一追就残!”石灵啐着骨头渣。 圣灵几人皆笑。 “但是你们两国隔着鬼车之林呢吧?” “午时过去,第二天午时回来,无妨的!” “哦?!”神斗几人互望一眼。 “我听父亲说过,”狮鹫王道,“三百多年前,不是这样,那时候妖族并不栖居在两国之间,而是到处横行肆虐,人族像猪狗一样地活着,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没有一点自由,日以继夜地劳作,生命比草芥还卑微,经常被妖兽整个部落整个部落的当食物吃掉,直到后来妖皇不知怎么逃出了镇压之地,接着就爆发了两界大战,当时妖界有三个最大的国家,我们、羽民国,还有西北的儋耳国,便趁机带领着一帮勇敢的人开始了反抗,反抗很快唤醒席卷了整个妖界,他们破坏妖族必经的道路,击杀落单的妖兽,宁可饿死,也烧毁掉所有的田地,杀死所有的牲畜,整个妖界到处烈火熊熊……” “后来妖族失败了。”那次两界大战时,妖界还发生过起义吗…… “嗯!”狮鹫王道,“妖族连苍梧山都没有越过去,而且很快与人界缔约撤退,一是引动了天罚;二是大概也无心再战了!” 神斗听着,暴怒的妖皇,残酷的镇压…… “我父亲也是听祖辈说,”狮鹫王道,“妖皇却没有惩罚人族,反而慢慢变成了如今这个样子!与以前相比,简直天壤之别!” ……几人都有些意外,“你们三个国家,也没有再追究?!” “羽民国是人与兽族的后裔!”狮鹫王道,“可能是其中一个原因,另外,妖皇也明白,妖族没有劳作能力,如果想征服人界,杀光自己领土的人肯定是不行的,不如安抚一下;还有……”说到这,他皱了皱眉。 “什么?”神斗追问。 “好像和羽民国达成了一个秘密契约!” “契约?!” “具体是什么,谁也不知道!”狮鹫王缓缓摇了摇头。 ?!神斗百思不得其解,又问道,“既然当初三国同盟共举,而且后来无论什么原因,免于灾难,似乎多仰羽民国之力,你们两国现在打什么?” 狮鹫王一愣,沉吟不答。 斗灵一凛。 “在甘水之渊,有一个岛,”智灵缓声道,“叫泠石岛,向属我国,但五谷不生,所以始终荒芜,而那次两界大战后,羽民国突然强占,我们也就听之任之了,直至数十年前,才偶然发现,岛上居然有很多珍稀的药草……” “妖界只能生长些极普通的药草。”神斗明白了。 “所以,我们就去讨要……” “羽民国却死赖着不走!”石灵怒道,“那就打喽,结果他们竟一把火烧了!”说到最后,气得挥拳捶在案上,愤愤不已。 “烧了?!”神斗愕然。 “这么败家?!”叶光纪亦瞠目道。 “我曾提议,”狮鹫王沉声道,“一国一半,他们却坚决不允!” “明晨,咱们就走吧,”神斗道,“我去看看你们那些被灼伤的士卒,还有那个岛!” “我亲自陪你们去!”狮鹫王道。 “嗯。” “一路乏累,早点歇息吧!” 圆屋,或者叫塔堡,与大屋相通,一圈圈的楼梯螺旋而上,有六层之高,婉妗独住四层,神斗几人三层,陈设简单,倒甚宽敞。 夜,石块围砌,神斗倚窗,静静凝望着湖水。 “想什么呢?”灵威仰走近。 “秘密契约,泠石岛,五谷不生,居然长药草,还烧了……”神斗淡淡道,“我怎么觉得不简单呢!” 第333章 大巫师墨林 楼兰之城,三苗府。 “应龙他们怎么样了?”三苗沉声问道。 “还在神都周围帮百姓们种田!”仲右俯首道。 “如何?” “不到一个月,居然收成了!”仲右兴奋道。 “嗯?!”三苗脸色一凛。 仲右敛容。 “他不是只会化龙吗?!怎么可能还有这种能力,”三苗阴沉道,“怪不得与我说,中州惟能自给,无须向西王母济粮呢!这明明是自然之术,我听说仅仅有个灵威仰略微通晓的!” “属下亲眼所见!太神奇了!他还有那个执明……”仲右突然收声。 三苗脸色越来越恚怒,半晌,方长长吁了口气,沉声道:“是我太大意了,本来欲其出丑,抓个寡诚失约之过,没想到……去,把他们给我弄进城来!” “不行啊!”仲右急道,“现在不仅神都周围,四面八方的百姓都群聚而来,若是强行阻止,百姓们定会蜂拥跟随进城的,那时如何收拾啊?!而且连各大部族首领及诸道宗恐怕也不会答应的!” “怕什么?!”三苗嗔目吼道。 “大神觋,现在西王母民多饿馁,再过些日子,粮仓亦尽!”仲右还是鼓足勇气道,“何况应龙只说,因与西王母缔约,特先遵循而作,给予相助,但愿西王母也能守约而行!他若成功,百姓们必归功于您,有何担忧呢?!” 很久,“没说别的吗?”三苗沉声道。 “我们日夜监伺,确无他语!” “不能只是监伺,要寸步不离!” “这……我们不方便!” “令丹华率金甲卫,随护左右!” “是!” 城外,大片大片的田地谷穗饱满,迎风波浪,男女老少欢呼雀跃,沸腾如海,应龙脚踏银月梭,俯瞰而望,笑而不语。 厌火国西疆,距甘水之渊十余里,整根的树干搭建了几排木屋,人来人往,背弓负矢,向狮鹫王躬身致意,石灵斗灵随护左右,不一会儿,一个淡蓝色卷发的坚韧男子快步迎出。 “他是星灵!”狮鹫王笑道,“大巫师呢?” “在帮士卒们疗伤!” “走,去看看!” 神斗眼眸一闪,这可是他此行最想见到的人! 屋内,躺满了受伤的士卒,咬牙忍痛,低低地呻吟着,一个穿着灰色脏兮兮宽大长袍的人正俯身查看。 “大巫师,王上来了!”星灵高声道。 没有应声,灰袍人缓缓直起腰,转过身来,身材异常高大,却很削瘦,长发灰白,胡须过胸,须尖上卷,挺鼻稍勾,皱纹宛似刀刻,两眼奕奕有光,而深邃如潭,右手握着一根尺许长黑黝黝奇怪的木棍。 “我们的大巫师墨林!”狮鹫王道,“泛叶国的大巫医百忍!” “大巫医?!”神斗无语。 墨林微微垂首,看看几人,缓声道:“我曾经去过泛叶国!”声音低沉沧桑。 应该是个修道者!但不出手,很难看出修为!神斗暗道,去过泛叶国?!什么意思?是在怀疑我吗?!当下只轻轻颔首。 “欢迎你们,年轻人!”墨林微笑道。 “我先去看看我的勇士们!”狮鹫王道。 受伤士卒们纷纷挣扎欠身,狮鹫王一一温言宽慰,最后,对墨林道:“大巫师便与大巫医一起看看他们的伤势,我去下别的屋!” “请随我来吧!”墨林道。 小心扒开前襟,伤卒猛地一颤,冷汗淋漓,毛茸茸的胸膛,一个碗大的疮口,深有寸许,隐隐见骨,满目焦黑,周围已经有些溃烂。 神斗凝眸不语。 墨林望了他一眼。 神斗没注意,目光一瞬不瞬,这个灼伤分明就是光系法术所致,羽民国居然又有一个修道者?!还是光属性?! “大巫医?”墨林唤道。 神斗不答。 “大巫医?”墨林稍稍提高了声音。 “哦!”神斗骤从沉思惊醒,缓了缓神,笑道,“叫我百忍就好!” “此伤很怪!我想了一些方法,可惜没有合适的药草拿来试试!”墨林摇首嘘叹。 这也能试吗?! 这白胡子老头还挺有意思的!伤对于自己来说,举手之劳!但现在最关心的不是此事!“谁送他们回来的?” “啊?!”墨林怔了怔,“星灵!” “我去找他!” “不知道大巫医找我何事?”门口,星灵微微躬身。 “谁伤的他们?”神斗问道。 “羽民国人!” 废话!神斗气乐了,“当时你在场吗?” “在!” “详细说说!” “前几天在金色之城……” “妖界国家也有城?”叶光纪插嘴讶道。 “只有羽民国,建了几座土城!” 神斗盯着叶光纪。 “呃,你继续说……” “我们围了几天,眼看就攻陷了,然后来了股援兵,开始也没在意,结果刚刚交锋,眼前突然出现了一片白光,顿时伤亡惨重,当时都吓慌了……” “你们就吓跑了?!”石灵瞪眼怒道。 “原来只是听说,从未见过,都喊着是神迹,我也勒束不住了……”星灵沉默,面露愧疚。 “什么神迹?!除了我们的大巫师,谁还能召唤神迹?!”石灵不屑道。 “你看清他们的将领长什么样子了吗?” “将领?”星灵茫然。 “就是首领!”神斗纠正道。 “我离得太远了,没有看清,只听到了他的声音,”星灵思索道,“后来也问过一些士卒,说好像是一个穿着白甲的少年,非常年轻!” “声音什么样?” “非常好听!还有……”星灵有些茫然。 “还有什么?” “一种神圣……” 第334章 永不背叛我们的朋友 少年,神圣的声音,还白甲?!神斗想了想,又问,“以前没有见过?” “只是近几个月才出现,以前绝对没有!”星灵斩钉截铁,“听都没听过!” “白甲是什么甲?” “甲,我们也只听说妖都有,好像是传说中的那种样子!” “羽民国是谁的领地?” “大风!” “大风战死了!” “我们知道!” “难道是受妖王所遣,从妖都来帮助他们的,毕竟羽民国是人与兽族的后裔!”神斗道,心头一动。 “无论仇恨来自何方,我们永不畏惧!”石灵高声道。 “呃!”神斗沉吟片刻,“你们去煮一大锅水吧!” “你们要沐浴吗?”星灵问。 “沐什么浴呀!疗伤!” “噢!”星灵恍然大悟,“多大的锅?” “被灼伤有多少人?” “将近二百人!” “越大越好,没有就多架两口!” “是!”星灵走了几步,驻足,回首疑道,“烧几锅水就能治好他们了?” “去吧,按大巫医说的办!”狮鹫王带斗灵走近,缓声道。 “是!” 烈火熊熊,三口大锅沸水滚滚,所有能动的士卒全跑出了屋,围得里三层外三层,一边窃窃私语,一边伸长脖子好奇地看着,连他们大巫师都没能治好的伤,几个年轻人,虽然相貌奇异,烧几锅水就行了?!几乎每一个人,满脸怀疑,毫不掩饰,包括星灵斗灵…… “他如果敢戏弄我们,我就以剑和鲜血来弥补所遭受的侮辱!”斗灵冷冷道。 “应该行吧……”石灵犹豫道,发自内心,他对神斗有一种莫名奇妙的信任,但又不禁很担忧。 狮鹫王面无表情,静静地望着。 墨林也出来了,站在旁边,沉吟不语,可眼眸深处恍若也隐隐跳动着一丝好奇…… 婉妗灵威仰赤熛怒叶光纪淡然自若。 “大巫医,水烧好了!”星灵忍不住提醒道。 神斗有点心不在焉,“哦!”随便应了一声,拈出三颗丹药,信手一抛,不偏不倚,分别落入,一阵愤怒的哗然中,翻腾的水花瞬间湮息,人群嘈杂纷乱之声顿时一停,肉眼清晰可见,袅袅白烟腾然弥漫,香气扑鼻,随即笼罩而下,锅底烈焰倏地一敛,“把锅端下来,将水涂在他们的伤口!”神斗对星灵道。 “怎么端啊?”星灵怔怔地望着,懵然道。 “试试看!” “好!”星灵迟疑地走过去,咬咬牙,试探着碰了碰锅边,触手温热,惊愕不已,哑声喊道,“来……人!” “是!”一群人争先恐后地跑来跑去。 大巫师狮鹫王斗灵石灵连忙随后。 没抢到锅的也不走,簇拥着,到处乱挤,开始围着各个木屋…… 身后,五个人孤伶伶地站着,还有不远处三堆余烬。 “我咄,他们平时生活得有多枯燥啊!”叶光纪摇首叹道。 神斗若有所思。 “你猜得没错,大巫师确实是个修道者!”灵威仰。 “羽民国还有个光属性修道者!”婉妗。 “修为一般!”赤熛怒。 “也许他没用全力!”神斗沉吟道。 “伤者有的轻有的重,确实未用全力,不想多杀人,”婉妗道,“但收发明显难以自如!” “嗯!”神斗点了点头,“那就更合理了,妖都不希望厌火国攻陷羽民国!但此时元气大伤,又无力过多参与三族领地!” “妖界忽然冒出这么多修道者,除了妖都,倒还真没有别的合理解释!”叶光纪。 “两个而已!”赤熛怒。 “形容,形容,你懂不懂?!” “那这个大巫师会是什么来历?”灵威仰。 “我听说中州有不少叛宗者,比如三元观青云观,还有孤竹吧!”婉妗似笑非笑道。 “你知道的还挺多!”神斗夸她。 “谢谢!” “其实我也这么想,”神斗敛容沉吟,“不过这个大巫师应该不是中州的!“ “那就是游光族了!”叶光纪道,“他们到底逃走了几个人,一直难以确定,但很可能躲到了妖界!” “所以无论如何,我要看看他的修为和道法根源,另外再见见那个白甲少年!”神斗双眸一凛,“总有一个能让我知道我想知道的!” “要么以其为饵!”灵威仰淡淡道。 “嗯!”神斗目光冷冷飘远。 “你们居然要对一个白胡子老伯伯动手吗?!”叶光纪瞠目愕然。 “滚!” “嘿嘿。” 惊天动地的欢呼,响彻雷动,几人一愣,就看所有人像疯了一样如潮水般向他们涌来…… 下一刻,已被无数粗壮的手臂抛向了半空。 虽然很不适应,但没有反抗,即使婉妗…… 十几口大锅,肉香四溢,一坛坛的酒揭开了泥封,非常壮观地排了整整两列。 一把把的刀,绕着火堆,映着火光,目眩神摇。 “以我们的衷诚!”狮鹫王伫立高声道。 “衷诚!”震耳欲聋。 “以我们的荣誉!” “荣誉!” “以我们的生命!” “生命!” “起誓,永远记住百忍和他同伴的名字,从此与之为友,永不背叛!” “永不背叛!” 第335章 泠石岛 所有人一饮而尽。 “我咄,我怎么好像有点感动了呢!”叶光纪拿着碗,低低嘟囔。 几人不语。 “年轻人,你们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墨林端着酒缓步走来,微笑道。 “大巫师过誉了!”神斗连忙谦让。 几人同饮,酒顺着墨林的长胡子淋淋而下,原就脏兮兮的灰袍子,又多了一片污渍,随便抹了抹嘴,凑近悄声道,“能否告诉我,你那药丸是什么?” 翌晨,只听砰的一声,震天动地,一间小木屋浓烟滚滚。 所有人都被惊醒,有人扒窗瞅瞅,然后大家换个姿势,继续睡了。 神斗几人却莫名其妙,纷纷出屋,正遇见星灵,星灵若无其事地整理着自己的弓箭。 “发生什么了?”神斗问。 “一定是大巫师又在炼制什么药水吧!”星灵笑笑。 “药水?!什么东东?”叶光纪奇怪。 “不知道,习惯就好了!” “咳咳!”门一开,露出墨林瘦瘦高大的身躯,弓着腰,一边剧烈地咳嗽着,一边挥手驱赶着喷涌的黑烟,满脸黢黑,长胡子还被烧掉了一截。 几人忍笑,神斗上前问:“怎么回事啊?” “咳咳,”墨林疲惫道,“我用你的药方和药草,整整花了一个晚上的时间,还是没有炼成啊!” “炼丹居然也能炼到爆炸……”神斗哭笑不得,“我看看!” 黑烟散尽,屋内乱七八糟,木桶木箱子一层层快到屋顶的大木架子还有一个长梯子,中央是一张长长的木案,散堆着不少写满了字的羊皮卷,和数不清的瓶瓶罐罐,很多都盛着红红绿绿的汁液,长案的一角周围地上,一片狼藉。 “你在炼丹?”真没看出来…… “是啊!”墨林手抚额头皱着眉,来回踱步,“哪里错了呢?” “药草都用了?”神斗有点心疼。 “没有!” “那……” “噢,我想到了,中间有点不对,我要再试试!”墨林狠狠拍了下额头,仿佛灵光一现,急不可待,转身冲向木案。 “咱们要不要出去?”叶光纪轻声提醒。 “药草我认了!走!走!” 躲了很远,“你们猜他能炼成吗?”叶光纪问道。 “我担心那间木屋!” 过了很久之后,砰!…… 甘水之渊,深千仞,碧波无垠,白浪滔滔,拍岸飞雪,如海一般,几艘十余丈长高数丈的大船,挺立着粗壮的桅杆,布帆束敛,两侧桨叶如翼,随浪起伏。 灵威仰怔了怔。 神斗眼眸一闪,问狮鹫王:“这是什么?” “大巫师叫它桅船!” “他指导你们造的?” “是啊,神奇吧!” “走,去泠石岛!”神斗没有再问。 乘小舟登船,底舱桨叶齐摇,乘风破浪,向南而去。 船头,“虽然远远比不上日下,但已经很有模样了!”灵威仰道,“不会炼丹,倒会造船,装的?!” “怎么感觉不像装的!”婉妗。 “什么时候试试他?”叶光纪。 “让我想想!”神斗了望着遥远的水面。 泠石岛,如一片乌云,突兀横亘,不算小。 “无法离得太近,还是用小舟送你们过去!”星灵道。 “不必了!”神斗摇头,几人足尖轻轻一点,翩如惊鸿,天水之间,一掠而去,如鹰隼翱翔。 身后,一船人目瞪口呆,星灵使劲揉了揉眼睛。 “你猜他们会不会告诉狮鹫王?”轻轻落地,叶光纪笑道。 “会的!” 光秃秃的岛,到处怪石嶙峋,黑黝黝的石头,看不见一点碧绿,映着灰蒙蒙的天空,荒凉得近乎恐怖。 “烧得够彻底的,连草根都烧没了!”叶光纪伸手如刀,插入焦土,直没过腕,片刻,抽出,指缝石烬如末,簌簌而泄。 “你能觉出什么吗?”神斗问灵威仰。 灵威仰缓缓摇了摇头,方圆没有一点草木生命的痕迹。 “往远了走走!”神斗放眼四顾,“难道还是三昧真火不成,岛都该没了吧!” “别提那什么破火!”叶光纪烦躁道。 “难道还是天一净水不成……” “用你安慰我?!” 从午后走到黄昏,所有可能生长草木的地方,包括一条条的岩石罅缝,“不行,太累了,我的眼睛啊!”叶光纪瘫倒在一块岩石之上,阖目,有气无力。 “嗯!”神斗无精打采地点点头,随手递给婉妗一个水袋子,“你喝吧!” “我为什么要喝你剩的水?”婉妗怔了怔。 “你把你哥的水都喝光了!” “我也没水了!”叶光纪直身道。 “你还用水?!” “呃!”叶光纪切齿,“我喝酒!” “放心吧,没唾沫!”神斗没理他,笑举着。 “恶心!”婉妗嘴角轻翘,啐道,伸手接过。 “咦?!”神斗忽然一窒,两眼放光,“我怎么把它给忘了?!” “什么?”四人同时问。 “上清井水!”说着,手指虚划,掌心已多了一物,一个数寸高的小玉瓶。 “什么水?”婉妗赤熛怒叶光纪莫名其妙。 “三茅观的?”灵威仰诧道。 “你也知道?!当时临别相赠!会有用吗?” “应该会有!”灵威仰沉吟颔首。 第336章 重生的果实 五个人团团围成一圈,趴伏地上,聚精会神。 “怎么没动静啊?”神斗悄声道,“你确定这是全岛最可能有生机的地方?” 灵威仰不语。 “是不是不够啊,再倒点!”叶光纪。 “闭嘴,快看!”婉妗轻喝道。 焦黑的土倏地一松,慢慢拱开,两瓣厚厚的嫩芽调皮地一跳,露出地面,缓缓伸展,仿佛婴儿睡眼惺忪地打了一个哈欠…… “真可爱!”婉妗明眸如水,柔声道。 “嗯!” “长了长了!” 清晰可见,嫩芽由慢渐快,茁壮而生,越来越高,枝叶也越来越多,几乎转眼间,几朵粉红色的花蕾缔结成苞,接着怦然绽放。 大概茎高五六尺,花分四瓣,随风摇曳,鲜红欲滴,美丽诱人。 几人一动不动,仰头瞅着。 “嗨,结果了!” 花瓣缓缓凋落…… 半晌,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看看神斗手托的一颗果实,碧绿如玉,球形,顶端似莲非莲,玲珑剔透。 “这是什么?” “不认识!” “你呢?” “没见过!” “药草?” “你闻闻?” “药草是闻出来的?!”神斗没好气道。 “尝尝?” “你来?” “师尊应该知道!”婉妗道。 “来不及吧?!”神斗又仔细看看,收入怀中,“回去再说!” 次日,篝火升腾,人更多了,伤卒已经痊愈了一多半,生龙活虎,见到神斗,无不躬身致意,满怀感激。 墨林终于放弃了,可能也因为药草用光了…… “大巫师,炼丹总要经过千锤百炼,慢慢来,不着急的!”墨林一脸沮丧,垂首不语,神斗只好安慰他。 片刻,墨林缓缓抬起头,目光深邃智慧,灰白的长胡子摆动,转向神斗,“那你还有药草吗?” “没有!”神斗果断回绝。 “嗯!”墨林很失望。 “不过,我有一颗这个,你看看是什么?”一天了,包括狮鹫王,没人认识,神斗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掏出了那枚果实。 “什么?!”墨林神思不属,扭头瞅了瞅,身躯骤然一僵,伸手便抓。 神斗五指合拢,一笑,道:“你认识?!” 墨林死死盯着神斗,眼神竟慢慢变得令人毛骨悚然,“泠石岛?” “是!” “你让它重生了?!”墨林缓缓道。 “它到底是什么?”神斗开始阵阵感到不安,沉声道。 “泠石岛没有什么珍稀的药草,只有它,”墨林直望着神斗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我来厌火国也是为了它,不管你们是谁,年轻人,收好它!”说着,站起了身,高大的阴影低低笼罩,“记住,收好它!”转身而去。 “什么情况?”叶光纪也察觉不太对劲。 “诡异的情况!”神斗凝望着墨林渐渐隐入黑暗的背影,淡淡道。 “大巫医!”狮鹫王端着酒碗,笑呵呵地走来。 “我喝不动了!”刚才的意料之外,似乎并不妨碍自己的计划依旧按部就班,神斗稳了稳心神,佯醉道。 “你不仅仅是个大巫医吧?”狮鹫王附耳道。 “我连大巫医都不是!”神斗醉意朦胧。 “如果你能帮我们打败羽民国那个白甲少年勇士,”狮鹫王微微一笑,“除了仍然护送你们,我可以尽我一切所能,满足你任何一个愿望!” “明天我们就走了!”神斗摆了摆手。 “哪怕竭全国之力!”狮鹫王郑重道。 夜,木屋,“他们答应了?”墨林问道。 “是啊!明天智灵也到了,和星灵一起出发!”狮鹫王颔首。 “我也同去!”墨林缓声道。 “?!”狮鹫王一怔,“那这边怎么办?” “虽然我没有信心能够战胜那个白甲少年勇士,但如果他们也不是对手的话,我想我可以帮忙!” “对啊!”狮鹫王欣喜道,“那就更有把握了!” “王上去安歇吧,我还要准备一些东西!” “好!” 屋门阖拢,“我可以帮忙!”墨林面无表情,若自言自语着,烛火摇曳。 甘水之渊,浪花飞溅,几道翻卷着白色泡沫长长的水线,桅船乘风西去。 “没想到这白胡子老头不用咱们叫,自己就主动跟来了!”叶光纪侧头揶揄。 “他知道这果实是什么!”神斗道。 “他知道?!” “嗯,他似乎知道关于这果实的很多事情,但不肯说!”神斗道,“而且我想,羽民国之所以火烧泠石岛,甚至两国之战,都很可能与这神秘的果实有关!” “虽然不认识是什么,可也没看出它有多少特别奇异之处啊,会有这么大的力量?!你是不是想多了?!” “墨林主动来,肯定是因为这枚神秘之果!咱们当心些吧!” “我很期待!”赤熛怒冷冷道。 “也许羽民国人会认识!”婉妗。 “普通人不见得!”神斗摇首。 “那就抓了那个白甲勇士!”叶光纪。 “不着急,倘若遇上,我先来,你们盯着墨林,”神斗笑了笑,“如果我打不过……” “我们继续看热闹!”叶光纪。 “你想往墨林那引?”灵威仰。 “看他还怎么装?!”赤熛怒。 “适当时候可以帮他一下!”婉妗悠悠道。 “咱们太坏了!”叶光纪坏坏的笑。 第337章 神圣的白甲少年 几十年的战争,厌火国两万多士卒用弓箭和长矛征服了羽民国几乎全部的领土,不过这个数字让经历过几十万甚至几千万铺天盖地厮杀的神斗多少有些无语,虽然羽民国和厌火国这两个妖界最大的国家,还没有中州一个州大,但两万多人就能征服一个国家,也真是有点匪夷所思! 羽民国的国王,金轮王,被追得到处狂奔,东躲西藏,眼看就要跑出国了,数月前,那个白甲少年勇士忽然出现了,之后,厌火国便一败再败,继解围金色之城,星灵溃退,不久,又在幸运之河战胜了最骁勇的湖灵。 此时,兵锋直指沉思之城,厌火国所有大军全部集结于此,决战一触即发。 一路上,墨林极少与他们接触,更不说话,神斗也没有看见一个羽民国的百姓,问星灵:“不会全让你们杀了吧?” “杀人其次,我们主要是为了抢东西!”星灵直言不讳,“他们都跑到深山和森林里去了!现在大概全奔西边了!” 视野尽头,沉思之城徐徐浮现。 真的就是一座土城,城墙仅仅数丈高,如果不是相当大,绝对应该叫作土围子,更让人大开眼界的是,这么个破土城,居然像模像样地修了一圈深壕,城门前,还有吊桥。 “我嘞个天,”叶光纪收回了目光,“这城,的确够让我沉思的!有百十巫卫分分钟就能夷为平地了吧!” “一个人就够了!”赤熛怒道。 “你们俩……”神斗无语。 吊桥垂落,城门大开,一队百余人迎接而出,为首一人,漆黑色的卷发,面庞坚毅英俊,一双迷人的眼睛,淡淡碧蓝。 智灵星灵跃马上前,光芒一闪,长剑离鞘,对面那人和身后两人也拔出了剑。 “见面先打一架?”神斗几人愕然。 双方千余人齐齐驻足,凝眸肃立。 呛啷! 五马踏踏环旋,五把长剑同时高高举起,在半空交叉相碰,“为了勇敢忠诚与荣耀!”五人朗声道。 “为了勇敢忠诚与荣耀!”众声高呼。 “受不了!”叶光纪咕哝着,“又让我有点热血沸腾了……我咄!” “我们最高贵的勇士湖灵!”智灵拨回马头,朝神斗几人引见道,“和光灵与生灵!” 光灵很魁梧,生灵身材匀称。 “他们是泛叶国的大巫医!” 三人微微躬身,还未等神斗说话,湖灵高傲地扫了他们一眼,目光落向吉量,才不觉停留了一会儿。 不知什么时候,墨林悄然出现。 进城途中,星灵低声抱歉:“湖灵还不知道大巫医为我们所做的事情,有些无礼,千万不要生气!” “不会的!”神斗一笑,实际上,连赤熛怒都不以为意。 细细观看,城中,粗陋之外,阡陌井然,石屋排列整齐有序,而且每一间皆很宽敞,最让人出乎意料的,城中央,一个巨大的石坪广场。 城里比城外,绝对更像一个真正的城邑。 “奇怪呀,这完全不像一个部落国家能有的思想啊!”叶光纪也蹙眉诧异道。 “嗯!”神斗沉吟颔首,厌火国羽民国就像那枚果实,似乎越来越神秘莫测,“妖都也许就是这个样子,只是可能更雄伟更壮观,羽民国一定有人曾经去过妖都!” “有人去过妖都,又有人从妖都来!有点意思了!” “妖界各国去趟妖都,也不奇怪!”婉妗道。 “寻常百姓是去不了的,除了羽民国,其余国家从上到下我想也不会有这个兴致!”神斗道。 “我现在倒更加期盼能快点见到羽民国人了!”叶光纪兴奋道。 “还有那位白甲少年!”神斗淡淡道。 话不投机,也没有什么心思,湖灵设宴,遂推辞不去,星灵忙前忙后,悉心安顿。 大概是星灵智灵与湖灵三人说了什么,次日,态度多少好了点。 登瞰城头,灰蒙蒙苍穹之下,风吹草偃,远远的,一大片白云飘然而来。 “羽民国又来进攻了!”湖灵凝眸,随即高喝道,“开城迎敌!” “是!”一波波的传令,山呼海啸。 城门大开,如潮水般,万余人背弓持矛呐喊着蜂拥而出。 “咱们也出战吧!”湖灵对墨林神斗几人道。 没有什么阵法,乱哄哄地延绵列成数排,两边一分,湖灵当先,光灵生灵,智灵星灵,墨林,神斗五人,纵马而前。 白云飘近,距数十丈,戛然而止,洁白的翅膀,翎羽如织,从背后展翼而伸,缓缓扇动,男男女女,秀美的脸庞,不可方物,黑色的长发随风飞扬,双手擎弓,冷冷俯望。 “还真是鸟人啊!”叶光纪仰首定睛望着那片白云,渐渐看清,慢慢张大了嘴巴。 几人万万未想到,羽民,真就是长了翅膀的人…… “颠覆我的认知啊!”叶光纪的目光再也舍不得离开,如梦如幻,呓语道。 婉妗的明眸也似浮动着一层涟漪。 “离开我们的国家,这是最后的劝诫!”一个声音如天籁之乐,悠悠响起。 “白甲少年!”湖灵光灵生灵星灵脸色骤然一变,身躯挺直。 神斗瞳孔微缩,灵力贯注,从数千人脸庞一掠而过,他要找到他,但听着明明只有一个声音,而所有人的嘴唇都在一张一翕,如众口一心,默契无比,丝毫不差,更没有什么白甲。 “我已经给了你们时间,”那个声音继续道,“没有永不休止的宽恕,放下武器,回家去吧!你们也有妻儿父母,我以神的惩罚起誓,绝不再追杀你们!” 城里城外,万余士卒面面相觑,凶狠的表情开始软化,握着弓箭长矛的手慢慢放松。 “放箭!”湖灵大吼道。 如梦初醒,万箭齐发。 一道白光,光影中,白甲白翅,圣洁无瑕,一个美丽的黑发少年,抬起了手…… 第338章 「他」是女的? 在那一瞬,少年的指尖掠过一抹金光。 入世境! 神斗心念一闪间,弥天的白光喷薄而出,箭矢碎如齑粉,白光笼罩而下。 一片骇呼,士卒们惊慌失措,战马倒踏哀鸣,湖灵死死勒着缰绳,昂立仗剑,满眼雪白,充斥瞳仁,“大巫师!”他奋力吼道。 墨林的头顶骤然现出了一道旋涡,隐隐乌云翻滚,那根黑黝黝的木棍高高举起,须发飞扬,灰袍如鼓,两眼竟恍若电闪雷光。 白光一顿。 纷乱之中,吉量安然自若,神斗手抬了抬,又放下了,几人并排而立,旁若无人,齐齐望着墨林。 “两个入世境!”叶光纪轻声道。 “在召唤灵兽吗?”灵威仰。 “哪有灵兽啊,是妖兽吧!” “无知至死!妖兽能召唤吗?!”赤熛怒道。 “妖界一切皆有可能!” “那得看看!”神斗笑道。 “那根奇怪的木棍是什么东东?不会是祭杖吧?!” “管他嘞!”神斗道。 士卒们精神一振,驻足回身。 白甲少年隐约不见,惟手掌一按,白光大盛,照彻四方,缓缓逼近旋涡,乌云忽明忽暗,倏散倏聚,一声惨嘶,墨林的马四足屈膝,重重摔倒,墨林飘然落地,猛地趔趄了一下,脸色苍白,腰背弯曲,高擎手臂,紧紧握着那根木棍,削瘦的身躯慢慢再次挺直…… 万余目光聚集,凝气屏息,所有的心砰砰狂跳。 白光越来越强,乌云散得越来越快,而聚得越来越慢,墨林须发皆张,拼力仰着头,眼睑鼻翼嘴唇清清楚楚颤抖着,额头细细的汗珠,浑身微微战栗着,映耀着雪亮的白光,徐徐后退,明显越来越吃力。 “你说他俩谁会胜?”叶光纪皱眉问道。 “不知道!”神斗摇了摇头。 话音未了,乌云霍然消散,白光铺天盖地。 深陷绝望的叫喊声中,一声震耳的龙吟。 墨林委顿不支,虚弱地大口大口喘着气。 一条二十余丈青黑色的长龙,现身半空,鳞片如甲,锯齿尖牙,凶猛狰狞,四爪腾云,两眼烁烁放光,脊背上居然伸展着一对巨大的骨翼,飞沙走石。 “火龙!” “火龙来了!”雷鸣般的欢呼。 “什么龙?火龙?!妖龙?!”叶光纪怔道。 神斗也不认识。 “是辰龙,曾经龙族的一支,洪荒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怎么会在妖界?!”婉妗秋瞳若水。 轰,烈焰升腾,辰龙嘴一张,火海滚滚,赤浪滔滔,扑向白光,气温陡然拔高,众人虽然离得远,炙热袭面,须发若燃。 白光涟漪一闪,忽然殷殷碧绿。 “我咄,果然隐藏了实力,入世大成啊!”叶光纪惊诧道,一回头,“喂,你干什么?” 神斗侧坐马背,正在手忙脚乱地脱衣服。 “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你这可太有点不雅了啊……”叶光纪咋舌道。 婉妗扭开头。 “这白甲少年不简单,不换装打不过他!现在还不能让墨林死!”神斗匆匆道,那片光海其实就是无数的光刃汇聚而成,但辰龙应该不过千年,绝对不是对手!自己又不愿使用威力太大的法术,只好拼装备了…… 刚刚穿好,火焰突地一收,狂舞的金蛇骤然黯淡,摇摇欲熄,白光直撞中辰龙,惊心动魄的怒吼,震荡百里山川,沉思之城,土墙簌簌龟裂,沙土如雨。 辰龙痛苦昂首,渐渐消失。 刹那的寂静,人人似木雕泥塑,白光汹涌。 “跑啊!”万余人魂飞魄散,转身就跑,互相践踏。 惟湖灵光灵生灵智灵星灵,勒马而立,一动不动,神情坚定决绝,缓缓抽出了自己的长剑。 墨林呆呆地站着,脸色灰败,平静的双眸抬眼而望。 白光将近。 足底祥云缭绕,神斗跃身而起。 炫耀的白光,如水般荡漾,散发着死亡的冰冷,蓦然,墨林湖灵等人的眼里,现出了一道流星似的白衣身影,裂空穿光而上,不禁一僵瞠目。 周身宛若星辰旋转,密密匝匝呼啸的光刃点点湮灭,神斗风驰电掣,羽民国的战士待得看清,大骇失色,一时尚不知是撤退还是保护那个白甲少年,已至眼前。 白光驱散,银甲蔽体,难掩凹凸玲珑,一张绝美倾国倾城的容颜,圣洁无暇,一双秀目倏露惊慌。 “女的?!”神斗一怔,探伸的手臂不由一顿。 白光敛没,羽民国仍如白云,飘然远去。 神斗安坐马背,淡淡沉吟。 “你怎么退回来了,认识?还是一见投缘握手言和了?”叶光纪迷惑不解地收回目光,扭头问他。 神斗不答。 “这是大巫医给予我们的荣耀!”湖灵一声大吼,吓了神斗一跳,只见马蹄踏踏,几人齐齐并立,眼含崇敬,深深躬身。 “大巫医,荣耀!”战场鼎沸,排山倒海。 远处,墨林将木棍竖立前胸,俯首遥遥一躬。 大石屋,酒酣人热,欢笑不绝,轮番的敬酒,神斗简直快支撑不住了。 “下回能不能让我也出回风头?!”叶光纪满脸妒忌,愤愤道。 “让你去?!人家受得了你那天一净水吗?!”神斗微微醺然。 “人家?!”叶光纪狐疑地瞅着神斗,“这个词可好像有点含义啊!” 婉妗赤熛怒灵威仰也是互相看了一眼。 “回去再说……”神斗自知失言。 夜,“女的?”几人张口结舌。 “一个我所见过最美丽的女孩子!”神斗眼神朦胧。 婉妗冷冷「哼」了一声。 “比我妹妹还美吗?”赤熛怒佯怒道,急使了个眼色。 “嗯!”神斗非常尴尬了一会儿…… “我看你离被活活打死的日子不远了!”赤熛怒幽幽道。 第339章 邪门的象谷 婉妗转身而去。 “婉妗,我们现在就打死他!”叶光纪忙喊道。 婉妗不理。 “你非得作死啊?!”赤熛怒盯着神斗,锉了矬牙。 “我实在不能昧着良心啊!”神斗很委屈,“哪怕差不多呢……” “去死!” “真得那么美?”叶光纪顿时被吸引到了。 “你俩都去死!” “咳咳!”门外,声音苍老。 “墨林?!”四人眼神交流。 “百忍,能出来聊聊吗?”墨林徐声道。 “等我!”神斗低声道。 “嗯!”三人点头,也没什么可担心的! 沉思之城,到处喧哗吵嚷,中央石坪广场,稍稍僻静。 神斗随着墨林,一路沉默。 半晌,墨林驻足,缓缓转过身,目光深邃,望着神斗。 神斗静静对视。 “你们其实不是妖界中的人吧!” “所有的人都不属于妖界!”神斗淡淡道。 “嗯!”墨林颔首,“你是不是想问我什么?” “想问的确实挺多,不过以后也许时间还长,挑最紧要的吧!” “说吧!” “你去过妖都吗?” “没有!” “那你有没有听说过妖界曾经来了个很厉害的修道者!”神斗说着,有些紧张,希望能够听到自己想听到的…… “果然!”墨林忽然笑了。 “??” “我很小便一直梦想成为一个修道者!但你知道妖界几乎是无法修炼的,”墨林回忆着,悠悠道,“几百年来我游历诸国,但仍然收获甚微……” 神斗着急,却没有打断他,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轻轻攥了攥。 “……直到几个月前,我到了女和月母国,那是一个能够忍受任何屈辱和伤害而完全笃信神灵的国度,在她所居凶犁之丘的东北,我遇到了一个人!” 神斗瞳孔一缩。 “他传授给我很多东西,和生死的伙伴辰龙,在离开之前,他让我来厌火国,”墨林的声音似乎微微激动,停了停,长吁了口气,“还留下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也许将来某一天,会有人来妖界找他,那就告诉来人,他很好!”墨林凝望着神斗道。 “他去哪了?”神斗心头狂跳。 “没有说!”墨林缓缓摇首,“但今天你像极了那个某一天会来找他的人……同行很美丽的女孩是不是叫女节?” 神斗久久沉默,澎湃如潮。 “有没有和你提过可能会去哪?哪怕很含糊……”神斗挣扎问道。 墨林摇了摇头。 失望……不过总算有了一点点线索…… 半晌,“他让你来厌火国做什么?” “为了你的那枚果实!”墨林道。 “什么?!” “它名象谷!”墨林缓声道,“能够暂时让人感觉不到疼痛,安神养气,甚至烹食调味,鲜美无比,可以说是一种很珍稀的药草!而且只有妖界的泠石岛才有可能生长!” “然后呢?”神斗脑海里突然冒出了一个非常可怕的念头…… “但如果久食,万一误与花液结合,哪怕仅是一点点,就会损伤经脉,阻遏灵海!我虽然不知道羽民国为什么要种植它,”说到这,墨林顿了顿,”这种东西都不应该存于世间!” ……轰鸣如雷。 一夜,神斗怔忪难决。 “你怎么了?”灵威仰问道。 “也许滑稽师兄没有什么危险!” “那他为何不回中州?” “应该还在找那颗女娲石吧!” “女娲石很可能已经没有了,被炼进了妖皇钟!” “也许他不知道,也许另有了什么别的打算?!” “墨林告诉你的?” “不全是!”神斗一阵烦躁。 “那你,究竟有什么打算?” “我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是继续去妖都还是羽民国?” “为什么去羽民国?” “有些事情!我想弄清它!” “什么事情?” “就因为我无法确定是什么事情啊……” “先去妖都,其余的放一放!”灵威仰道,“就算滑稽师兄没有去过,咱们或许也能找到更多的线索!但决定权在你,我们听你的!” “嗯!”神斗恍若一醒,片刻,重重点了点头。 翌晨,送出沉思之城,湖灵等人郁郁寡欢,智灵眼眸闪烁,墨林缓步随后。 “真得不用我们送到南山吗?”星灵诚恳问道。 “不必了!” “过了南山,经过几个小国,就是儋耳国,再过了洞野之山,就没有多少人族了,尤其是妖都以北以西,几乎全是妖兽,大巫医千万小心!”星灵说罢,悄悄附耳道,“这都是大巫师让我转告你的!” “谢谢!” “一路珍重,再会有期!衷诚永在!”几人再次深深躬身。 “再会有期!”神斗笑了笑,道,目光移转。 墨林微微俯首。 “适可而止,不要再打了!”神斗高声道,数匹吉量绝尘而去。 路上,叶光纪凑近神斗低低道:“真的不去找找那个白甲少女了?” “你可以去!” “那回来再说吧!”叶光纪神情失落。 带着翅膀的人飞来飞去,越来越多,神斗还真有点后悔了,“妖族得躲,人族得躲,不如让他们护送了……” “要不咱们找几双翅膀插上,乔装改扮?!”叶光纪对他们的翅膀心心念念。 “滚!” “弄点羽毛粘粘也行啊!” “滚!” 第340章 这怎么可能杀得过去?! 吉量疾驰如风。 很多时候,羽民国人眼一花,已然飘忽不见。 日奔千里,飞越南山,跨山渡河,儋耳国亦属大风领地,生活尚可,百姓们无论男女老幼,双耳垂肩,少言寡语,表情严肃,笔直如枪,除了鼻唇之间,不留胡须,问个道,都死板认真得让人受不了,和妖界所有国家一样,忍辱偷生,不过多少有些冷漠,骨子里难得剩了点人族的傲气,当然,他们似乎分不清傲气和自己苦苦追求的尊贵究竟有什么区别…… 洞野之山,满目荒廖,星星碧火,漫山遍野的谷遗孟极吠枭还有很多不知名的妖兽到处游荡,呲着白森森的獠牙,毛骨悚然,垂涎觅食,甚至自相残杀,铺天盖地。 “我勒个天!”叶光纪倒吸了口凉气。 “兽族的低等妖兽也很悲惨呢!”神斗道。 “少一点感慨吧!杀过去?!”赤熛怒。 “恐怕只能如此了!”神斗说着依恋地抚了抚飘扬的烈鬃,“吉量怎么办?” 其实几个人,尤其婉妗都有点不舍。 “让它们在这里等着咱们吧!”灵威仰。 “万一跑回犬戎呢?” “再找回来就是了!” “好!” 几人抱了抱马颈,轻轻拍了拍它们,齐齐转过身,望着苍茫前方,相视一笑。 “为了信义与承诺!”叶光纪郑重其事高声道。 “呃……” “冲啊!” 赤焰火莲;玲珑水莲;翠绿青莲; 神斗足底祥云缭绕; 烁彩鎏金,光芒大放,一座九瓣金色莲台,浮现婉妗脚下。 “这么有默契吗?!你居然不说!”叶光纪望着婉妗的金莲,脱口惊讶道。 “和某个人没有!”婉妗说着,腾空而起,自那夜之后,她就没理过神斗。 神斗一脸无奈。 “该!!”赤熛怒淡淡道。 四人追上,赤熛怒神斗自然而然跟随婉妗左右,婉妗视若无睹。 曾经极其熟悉的景象,再次拉开了帷幕,山坡林壑,无数妖兽如潮水一般,蜂拥欲啮,断肢残骸,满天乱飞,鲜血崩溅如瀑,直杀出数十里,四面八方聚集而来的妖兽越来越多,前赴后继,源源不绝,两眼凶狠毕露,疯狂般地扑涌。 “太难了!还有近两千里呢!这能杀到妖都吗?!”叶光纪嘴一张,天一净水,数十妖兽刹那化烟,喘息着。 “怕死了?!”赤熛怒天降冥火,冷冷道。 “不是怕死不怕死的问题,灵气根本补不上啊!”叶光纪怒道。 “我现在信了,妖界各国绝无可能有人偷渡妖都!”婉妗两手空着,柔荑挥洒,剑气纵横,沉声道。 神斗星辰旋转,鸣鸿随手劈砍,放眼四顾,心也一点点得沉重,这可才刚刚开始啊! “嗨,你们看那边!”叶光纪突高声道。 东北方向,惊心动魄,乌云般的妖兽如暴雨倾盆,从天而落,一道黑光,如扇形,仿佛死神的阴影,冷酷无情,一片片收割着妖兽的生命。 “金虹!”神斗不由失色,难道是应龙叔叔他们猜出自己来了妖界?! “神斗?!”金虹也看清了他们,蓦地一怔,不及言他,大喊道,“赶快退回去!” 洞野之山,狴犴屈膝卧伏于地,身后的小黑疲惫地阖眼趴在背上,金虹回头心疼地轻轻安稳好它,一跃而下,“你怎么会在这里?”与神斗异口同声,随即,“还都以为是应龙呢,想多了!”二人笑道。 “你先说吧!”金虹道。 “我来找滑稽师兄!” 金虹不认识。 “数十年前,“神斗解释,”妖皇偷走了普明宗的女娲石,所以滑稽师兄想找回它!” “去哪找?” “妖都!” “你们到不了妖都的!”金虹摇首。 神斗黯然,金虹的话意料之中。 “不一定!”赤熛怒呛声道。 “这里的妖兽还都很低等,越接近妖都,妖兽越强大!”金虹扭首扫了眼,嘶吼满谷,沉声道,“我是从东北绕道而来,即使有着小黑,也九死一生!你们若想一路杀去妖都,那么不是战死,就是灵力枯竭而死了!” 几人沉默,片刻,神斗道:“但妖都我们还是要去的!” “嗯,”金虹颔首,随即微微一笑,“妖界有不少人类道宗叛徒,你知道吗?” “知道了!” “据我所知,这些败类死心塌地,忠心耿耿,而妖界人族之国也有些事情,妖皇需要他们去办!”金虹道,“不过出了妖都,妖兽可没有把他们当做同类,该吃照样吃!” “你是说……”神斗已经明白了,我怎么就没想到?! “他们可以从妖都去任何一个国家,再循原道返回!” “你是怎么知道的?”神斗压抑着剧烈的狂喜。 “我来时偶然遇到了孤竹的游光!” “他在哪?”叶光纪忽道。 “死了!” “他可是个金丹啊,你杀的?”叶光纪没有和金虹一起战斗过…… “嗯!” “……” “那你来这里是为了?”神斗迟疑问道。 “来找我的母亲!”金虹缓缓道。 “你母亲?!”除了神斗,其余四人惊讶莫名,面面相觑。 “你是不是要去羽民国?”神斗踌躇了一会儿,终于道。 “你知道了些什么吗?”古井无波的黑白二目倏然涟漪,笼罩神斗,金虹道。 “好像猜到了一些,但不确定那是不是你母亲的消息!” 第341章 这帮狗日的要烧死她?! “游光告诉你的,她在羽民国吗?”神斗问。 “他说有个人来了羽民国,也许是因为我!”金虹沉声道。 “谁?” “风清!” “风清来了?!”这个名字,神斗太熟了……从小到大,没少追杀自己,但此刻更多的还是惊喜。 “你到底知道些什么?”金虹加重了语气。 “也许和你父亲灵祖有关吧!先去再说!” 一声长啸,吉量奔腾而出。 “好孩子!”几人各自跃乘,爱抚道。 “你们骑马过来的?” “后来……开始一直走着!”神斗道。 “不用了!”金虹道,“现在妖都只有蜚廉相柳,妖界败乱,如今恐怕自顾不暇!” “支无祁混沌梼杌饕餮凿齿不是全逃回来了吗?”神斗疑道。 “都不在妖界,支无祁凿齿更没人知道去了哪!” “??”梼杌逃去哪了?! “我们可是艰苦跋涉了七千多里呀!”叶光纪哀呼。 “蜚廉相柳你能打得过?!”神斗缓了一下思绪,努力找补。 “自顾不暇呀它们,稍微收敛点,只要不知道是你就行了吧!” “怨我,消息闭塞,但你不是说妖界挺好玩的吗?”神斗尬笑道。 “倒是挺好玩的!”叶光纪想了想,呵呵道。 “呃!” 金虹凝眸出神。 “那现在呢?”灵威仰道。 “放开了闯呗!” “不行!”金虹垂首,映着黑白双眸,面无表情,而声音艰难踌躇,“它们也许就是察觉到我来了!” “究竟怎么去?” “越快越好!”金虹忽决绝道。 “吉量,等着我们!” 小黑一直酣睡,数道流光,绚烂无比,万众瞠然仰首。 南山,“听说金轮王暂时回到了金山之城,直接去找他吧!”神斗道。 “那个白甲少女会不会也在那!”叶光纪满眼期盼。 “什么白甲少女?”金虹不解。 “一个入世境修道者!”神斗道。 “道宗叛徒?”金虹追问。 “不好说!”神斗摇首,接着忽问道,“如果你有一个妹妹,会不会很喜欢她?” “你说什么?”金虹一怔。 “没什么,走吧!” 流星赶月,金色之城映入眼帘,极目远眺,连翼如云,城邑里,如沉思之城,好像也有一个广场,此刻竟站满了人,越来越近,人群中央,矗立着一个高高的木架,紧紧绑着一个人。 几人同时驻足,神斗婉妗赤熛怒灵威仰叶光纪互相看了一眼,神情怪异。 银甲长发,平静地抬着头,容颜绝世,脚底堆满了干柴,旁边几个人正举着熊熊燃烧的火把,映着女子更加得神圣美丽。 数不清的男男女女,洁白的翅膀低垂着,沉默黯然,不少掩面而泣。 为首背朝着他们,神斗一眼认出其中两个背影。 智灵,还有风清! “果然好美呀!”叶光纪凝眸,痴痴道。 “那是谁?”金虹问道。 “快去救她!”神斗急道。 “到底是谁?”金虹沉声疑道。 “无论是谁,这女子很可能认识你的母亲!” 金虹黑白双眸一凛,再不说话,疾掠而去。 “你们随我抓人!”神斗说着,手指虚划,据比手拖巨剑而现。 这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天神?!婉妗心头一闪。 “据比,抓活的!”神斗又转向几人,“走,千万防他妖遁!” “抓谁呀?”叶光纪茫然俯望。 “跟着我!” “妖遁怎么防?!”灵威仰道。 “我来吧!”婉妗手一翻,两指间已多了一根玉簪,隔空一划,涟漪如水波荡漾,隐隐绮彩缤纷。 “我咄,禁咒,你还会这个?!”叶光纪瞠目。 “要快,封印只能维持很短的时间!”婉妗道。 “走!”神斗直扑风清。 火把扔进了柴堆,轰然摇曳,金蛇狂舞,寂静的啜泣,女子面无表情,仰起了头,娇容一僵。 风举云摇,狴犴阴影掠近,风清倏然发觉,回首,“神斗金虹?!”脸色大变,戟指一点,一束凌厉的青光突射白甲女子。 黑光陡起,金虹黑眸冰冷,青光涣碎,风清再抬手,地面坟鼓,数根手臂粗细乌黑色的虬藤,遍生棘刺,刺尖数寸,点点诡异的碧绿,缠绕似蟒,择人欲噬,一阵大乱,周围无不惊恐骇逃,风清腾空而起,十指如电,飓风呼啸,挟裹若有千矢百刃,旋转不停,裂穹撕空,狂暴无匹卷向神斗五人。 除了神斗,四人齐齐散开,据比槁发飞扬,一剑劈下。 狂风一顿,据比穿越而过,风清没见过也听过,转身就跑,前后左右,四人已团团围住。 据比气势临顶,黑雾乍起即灭,风清呆若木鸡,寒光湛湛,据比剑横其颈,余光,金虹伸臂将白衣女子揽乘狴犴背上。 女子明眸如水,复杂难名,呆呆地望着金虹,眼眶慢慢湿润。 “你们是谁,为何闯入我国,还擅擒灵使?”一个穿着金袍的老头,吓得身躯抖颤,犹声茬色厉道。 那些男男女女又慢慢聚拢,虽然谁也不说话,一双双的眼睛却泛着悄悄的喜悦。 “灵什么使?!”神斗淡淡瞅了眼风清,风清低着头,面如死灰,“你们是不是要烧死她?” “是!” “为什么?” “她是不祥之女!” “如何不祥?” “因为她为羽民国带来了灾难!” 第342章 这太狗血了…… 神斗气极反笑,“你可是金轮王?” “正是!” “我看你才会为羽民国带来灾难!如果她有错,就是不应该救你们!”说着目光转向智灵,“怎么回事?” 智灵满脸尴尬又有点莫名其妙,“大巫医,请您下来再说!” “大巫医?他就是厌火国那个大巫医?!” “怎么回事?” “为什么会救咱们的圣女?!” 群声窃窃,目光疑错。 而金轮王猛地愣在那里。 “你们看好风清!”神斗道,“我去一趟!” “放心吧!”叶光纪阴阴笑道,一掌按在风清印堂。 撕心裂肺的惨叫。 神斗身形一飘,伸手抓住智灵,瞬间而去。 “又抓走了自己的使节吗?!” “啊?啊?……” 城外落下,神斗松开手,“说吧,搞什么鬼呢?” 智灵神色如常,微微躬身,“大巫医为何回来了?” “先说你们的事!” “我们与羽民国将以沉思之城为界,再不会攻打他们了!”智灵道,“但是有一个条件!” “烧死白甲少年?!” “那是羽民国最高敬神的祭礼,和厌火国无关!” “我走了,你们能打得过白甲少年?!”神斗灼灼盯着他,“居然还想烧死人家?!” “他们不知道啊!” “我咄!”神斗无语,“这叫欺骗,懂不懂?!不违反你们的秉持吗?” “这是计谋!”智灵微笑道。 神斗差点想踹死他,强忍了忍,“跟我回去,后面的事情你别管了!” “但这是王上之命!” “估计也是你撺掇的!行了,不会让你为难的!走吧!” “还有妖都……” “闭嘴!” 回城,狴犴踏空,白甲女子紧紧抓着金虹的衣袖,一瞬不瞬地望着他,金虹浑身不自在,却不知为何,竟不忍心甩开,更难以开口相问,小黑醒了,大眼睛忽闪忽闪,望着女子,好像在努力回忆着什么。 “让民众散去吧!”神斗对金轮王冷冷道,“我和你好好谈谈!” “谈什么?”金轮王目光涣散,木然道。 “少废话!”神斗回头望了眼依旧熊熊燃烧的木架,淡淡道,“信不信我把你也绑上去?!” 声音不高,白甲女子蓦然一震,挣扎而起,颤声道:“你们不要伤害我的父王!” 神斗几个人,包括金虹,全怔了,“父王?!” “她是我的女儿,弥轮!”金轮王痛苦道。 如闻天崩,金虹恍若五雷轰顶,半晌,黑白双眸似波起潮涌,望着白甲女子,涩声道:“你是我母亲?!” 弥轮再也控制不住,泪水一滴滴化作涓流,滑落脸颊,“我终于见到你了!” “她……是金虹的母亲?!太狗血了……”叶光纪慢慢张大了嘴和眼睛,僵窒不觉,风中错乱,呓语道。 石屋内,灵威仰赤熛怒在另一屋看着风清,神斗婉妗叶光纪都默默的。 “你真是厌火国的大巫医……”金轮王鼓足了勇气,问道。 神斗没理他,半晌,沉声问道:“象谷在哪?” “啊?!”金轮王一惊。 “最好不要骗我!那可不是什么好东西!”神斗说着,五指轻按金轮王额头。 “藏在南山的一个峡谷里!”金轮王冷汗涔涔,犹豫着,嗫嚅道。 “所以为了它,宁可苟安一隅,牺牲自己的女儿?”神斗冷冷道。 “是妖皇……” “妖皇死了!” “妖都还在啊!”金轮王虚脱无力。 “我们会去妖都的!现在,带我们去找象谷!”神斗凛声道。 南山,极隐秘的山谷,巨石封洞,一模一样,但已经完全发黑了的颗颗果实,堆了近半人高,“叶光纪!”神斗将自己怀里的那枚依然碧绿的象谷也扔了进去,低声道。 “好嘞!”银乳似练,灰飞烟灭,浓浓的异香扑鼻,令人不自觉有些陶醉沉迷,不愿离去,舒服之极。 “出洞!” 烟雾消散,金轮王两腿一软,瘫坐于地,生无可恋。 “除了妖皇,”神斗拍了拍他,看在金虹的情面上,还得安慰,“不会再有人记得这东西了!” “万一呢?” “你知道妖皇是谁杀死的?”神斗只好道。 “听说是中州的小王子!” “就是我了!”神斗笑道。 “?!”金轮王精神一振,两眼放光。 “还有花液呢?” “只有弥轮才会萃取!” 石屋,五个人神态各异,望着萎靡的风清。 “谁让你来的?”神斗问。 “蜚廉!”风清淡淡道。 “来做什么?” “当然是来杀死金虹的母亲了!你们不是已经猜到了吗?还问!” “你当初为什么要追杀我?还有三苗吧?” “当然是奉了妖皇之命了!”风清直言不讳。 “为什么?” “其实我原来也不知道为什么,”风清低头笑了笑,“现在知道了!” “知道什么?” “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第343章 弥轮与灵祖 “从人到妖,到阶下之囚,人生能过成这样,还猖狂呢,看你这不知悔改的死样子!”叶光纪又想揍他。 风清不语。 “你在妖界可曾见过滑稽师兄吗?”这是神斗最关心的。 “你们是来找他的?” “见没见过?” “他闹过妖都!” 真去了…… “后来去哪了?” “不知道!”风清狡黠地一笑。 “你从妖都怎么来的?”神斗静了静,缓声问道。 “你们想去妖都?”风清抬眼瞅着神斗,嘴角轻翘。 “没错!” “你会不会杀我?” “不一定!” “我可以带你们去妖都,不过,我现在只剩三片迷毂叶,除了我,还有两个人,谁去?”风清徐徐道。 屋外,听着里面阵阵惨嚎,神斗凝思不语。 “我和你去吧!”赤熛怒。 “我去!”婉妗。 “别捣乱好吗!”赤熛怒无奈道。 “谁捣乱了?!” “你俩还是在这里等着我们!”灵威仰道。 “为什么听你的?” “灵威仰说得对!”神斗道。 “什么?”赤熛怒凛声。 婉妗俏容一寒。 “你们仨别争了,我和神斗去!”门一开,叶光纪活动着手腕,道,“搜也搜了,打也打了,确实三片,别争了!” “行了,让我想想!”神斗说着,缓步而去。 “嗨,什么意思,当我们愿意陪着你去呢?!”叶光纪愤愤然。 “那就谁也不要陪了!”神斗挥了挥手,笑道。 “还不让说了?!”叶光纪语塞。 “大概是真这么想的吧!”灵威仰。 “我咄!” 全城静寂,所有羽人老老实实地待在家里。 石屋外,金虹一个人静静地坐着。 “没有陪着你的母亲吗?”神斗走近,轻声说。 “说了好久,我累了!”金虹垂首道。 神斗不再说话,并肩而坐。 夜幕降临,“有酒吗?” “有啊!”神斗手指虚划,笑道,“这可是冬虫夏草酒,一直没舍得喝!” 轻轻相碰,一饮而尽。 “其实你猜到了,是吗?”金虹握着酒觥。 “我没有想到她是你的母亲。” “从哪开始怀疑的?” “象谷吧!” 沉吟良久,金虹道:“我母亲是羽民国的圣女,那次两界大战后,要么三国所有的人族从此消失,要么让我母亲去中州!” “我母亲同意了,而且割去了翅膀!她去了泰山,我父亲深深爱上了她……” 神斗静静地听着,当初妖皇说的时候,他就已经觉得蹊跷了,即使带着混沌穷奇,毕竟魂魄不全,寄身凡胎,怎么可能伤得了灵祖?……到了妖界,听闻神秘契约和象谷,一切开始慢慢清晰…… “……她几乎什么都会,弹琴弈棋烹调,即使道法,也是一点即通,可不太爱学,更喜欢泰山的花花草草,和所有的鸟兽一起歌舞,还有泰逢,那段时间,是她最快乐的日子! 她所到之处,满山遍野的花,争相盛开,虎豹伴随,百鸟欢鸣,泰山四季如春! 应该也是父亲最快乐的日子吧……她也深深爱上了父亲,可最终仍然将象谷掺进了父亲的饮食,而且在生下我后,往父亲的酒里滴了花液……”说着,金虹埋下头,双拳紧攥,指甲深深抠入掌心,哽咽难言,身躯微微战栗。 良久,“你母亲是为了她的族人……生下你,或许是对你父亲的歉疚和报答吧!”神斗道。 长长吁了口气,“我父亲明白了一切,但没有伤害她……还让我找回她……”金红又说不下去了。 “可能从来也没有恨过她吧……完成你父亲的意愿,好好照顾你的母亲!”神斗抬头,目光悠悠。 有些悲伤…… 翌日,神斗沉声问金轮王,“你女儿去泰山,你是知道的,对吗?” “我们不敢反抗啊!”金轮王脸色惨白,嗫嚅道,“弥轮回来后,就一直不肯见任何人,直到几个月前,我去求她……” “她为了你和族人们牺牲了这么多,还喂药让你活了这么久!你就这么对待她?”神斗厉声道。 金轮王俯首不敢语。 “过去的事情过去吧,”神斗道,“以后你女儿如果有了她自己的选择,不许再打扰她!明白吗?” “是,是,不会的!”金轮王连连点头。 “至于两国之战,我替你们了结了吧,但记住,不是为了你,是为了你的女儿!” 去妖都之前,神斗不想有任何遗留,“智灵,你回去吧,转告狮鹫王,泠石岛永远是厌火国的,所有的士卒撤出羽民国!” “这不好吧!”智灵踌躇道。 “狮鹫王答应过我,为我做一件事,应该是履行承诺的时候了!” “好吧!”智灵终于点了点头。 “另外,作为你们守诺的回报,这个给你!”神斗递给他一小卷羊皮。 “这是什么?” “泠石岛虽然不可能再长出任何药草了,”神斗已经让灵威仰将最后的那株象谷彻底毁了,“但那里有一种石头,叫作泠石,按照我的方法,能够使衣裳更漂亮,给百姓们一个多彩的生活吧,别的国家也会需要的,尤其女人,相信我!” “哦?”智灵眼眸一闪。 “还有,再转告大巫师,他所担心的东西已经从这世界消失了!”神斗缓声道。 “是!”智灵躬身。 第344章 妖都 轻轻叩打,屋里多了一丝温馨,小黑欢乐地笑着,神斗没有进去,金虹掩门。 “我是来跟你告别的!” “不用我陪你们去吗?”金虹不放心。 “还是好好陪你的母亲吧,”神斗笑道,“我一个人去!” “?”金虹一怔,“你一个人?” “嗯!” “你和他们说了吗?” “还没有。” “那他们恐怕不会答应的!”金虹笑道。 “由不得他们!” “是不是迷毂叶不够啊?” “……”神斗非常矛盾。 “这两天你太忙了,叶光纪来找过我了,问游光身上有没有迷毂叶!” “几片?” “四片。”金虹停了一下,“他们很坚决的!” 临别,“你有什么打算?”神斗问。 “我想带着母亲回泰山!” “好,那中州再见!” “再见!” 五人聚首,相视一笑。 “一起去妖都!”神斗高声道。 “一起!” “为了……” “滚!” “金虹的母亲看着比他都年轻啊!”叶光纪忽叹道,“不过也是我所见过最美丽的女子!” 这一次,婉妗没有生气。 “风清,奉劝你不要玩什么花样!”五人围拢,神斗沉声道。 “不见得!”风清平静道。 “嗨,又欠揍是不!”叶光纪开始活动手腕。 “不过,我一定会把你们带到妖都的!”风清笑道。 “叶光纪!” “好嘞!”叶光纪五指扣住风清印堂,警告道,“记住,稍有异动,我先让你暴血而亡!” “我信!”风清淡淡的。 “我来吧!”赤熛怒忽道。 “你?” “让开!” “好好!” 迷毂叶,径长数寸,形如车轮,根根黑色筋络如辐,放在手上,光华闪烁。 “运转灵力经由左手少商三焦,拇指无名指一起拈碎迷毂叶,我领你们去!”风清道。 “把他的三阴经解开!” “老实点!”叶光纪上前。 然后四人另只手搭着风清肩膀,赤熛怒依旧右手抓攫他的额头。 “准备,走!” 眼前猛地一黑,耳边阴风飒飒,宛有万兽齐鸣。 “到了!”余音犹袅袅不绝,风清道。 “这就是妖都?!”神斗四顾,夜,一个偌大的广场,阒寂无人,周围竖立着九根高高的石柱,一时看不清雕着什么。 “也是你们的葬身之地,”风清悠悠道,“既然来了,就不要走了!” “你……” 未等叶光纪说完,赤熛怒五指一亮,风清大瞪着眼睛,死了都不信……七窍血流涔涔,仰天摔倒,气绝身亡,金丹飚出,一点悠悠冥火追及。 四人无不木然,“杀了?!”叶光纪看看尸体看看赤熛怒。 “留他做什么?”赤熛怒冷冷道。 “算你狠!”叶光纪点赞。 “有点仓促吧!”神斗无奈道。 赤熛怒不语,手一拂,尸化轻烟。 “好像妖都,不过咱们是不是在城外呢?”叶光纪一脸茫然。 站在巨大的山丘之上,渺小甚微,几人仰首而望,巍巍城墙,黑压压的,高逾百丈,左右苍茫延绵,不见尽头,穹窿城门,如狰狞妖兽,深渊之口,等待着吞噬一切。 “怎么进城啊?” “杀早了吧……”神斗叹气。 “他的心脉不稳,留必生患!”赤熛怒沉声道。 “算了,好歹妖都周围没有什么妖兽!”叶光纪看了半天,抚抚胸口。 极目所至,山丘下,荒野无垠,远远的,若影影幢幢。 “要不直接走进去!”叶光纪语气有点虚,“会不会有一群妖兽守着?” “肯定会!抬头!”神斗道。 城墙之上,几只黑影盘旋而去。 “没发现咱们?”想躲已经来不及了,叶光纪吓了一跳。 “可能以为咱们是妖都的人吧!”神斗沉吟着。 “那就进去喽!”叶光纪兴奋道。 “进城就没有那么容易了!”灵威仰摇首。 “需要什么令牌之类的?”神斗自言自语。 “风清身上还有什么东西?”婉妗。 “都在这了!”叶光纪眼睛一亮,忙从怀里掏出两个乾坤袋,“还有游光的,金虹也给我了!” “嗯!”神斗接过,阖目一一探查。 半晌,“怎么样?” “这个像!”神斗手指虚划,掌心已多了两枚木牌,样子与迷毂叶极其相似,几人凑近,“很可能!” “那就试试!”神斗想了想,凝眸抬眼。 “可是才两枚啊……” “我先去!你们等我!”神斗道,“如果真的好使,我有办法把令牌送出来!” “我陪你去!”婉妗道。 “我去!”赤熛怒。 “我去!”叶光纪。 “还是我去吧!”灵威仰道,“你们忘了,我可以土遁了?!” 城洞漆漆如墨,仿佛深不见底,无边的黑暗浓浓压迫而下,二人轻轻的脚步声,如心跳一般,不断回荡敲击着胸膛,说不出的难受。 厚重的城门半开,两人互看一眼,缓缓走去。 赤光如火,几道巨大的身影霍然而起,越来越近,遍体青黑,高数丈,首如狼,身如豹,长尾似龙,肋展双翼,从头到尾,鬃毛恍若熊熊燃烧的烈焰,冉冉摇曳,微微俯首,獠牙森森,凶狠地盯着他俩。 神斗灵威仰神色从容,心底波涛汹涌,左手掐诀,右手慢慢掏出了那枚木牌。 几只妖兽低低地嘶吼着,一瞬不瞬。 浑身寒毛倒竖,二人一步步从群兽间走过…… 稍稍加快步伐,转过一个街角,那种阴厉在背的感觉渐渐消失,神斗灵威仰长长舒了口气。 “你别出去了,还是我送吧!”神斗悄声道。 “不用了,给我!” “小心!” “嗯!”身躯一扭,灵威仰踪迹不见。 婉妗,叶光纪,最后是赤熛怒! “太吓人了,什么东西这是!没出现过啊,专门看守妖都的?”叶光纪余悸犹存。 “睚眦!”婉妗道。 “风清居然没说,不会想着在城门口就弄死咱们吧!”好险…… 赤熛怒冷冷哼了一声。 “难道是妖皇的族群?!” “妖皇又不是妖兽!”神斗说着,扫视周围,空空荡荡,一个人影也没有,“虽然进来了,不能待在这儿!” “你说这两边石屋是人住的还是妖住的?”叶光纪道。 石墙覆瓦,类似中州,而且好像还有个不小的庭院。 “人住的!”神斗道。 “那就先拜访一下吧!”叶光纪一笑道。 第345章 是不是他让你来找我? 两间石屋,周围一圈柱廊,风格迥异,每隔数丈,邻立根根石柱,绿树婆娑,水井俨然,院落中央,还有一方水池。 “家境不错哦!”叶光纪低声道。 “别打扰他们,忍到天明再说!”神斗道。 “嗯!” 隐藏树荫,盘膝而坐,一夜安然,黎明,几人悄悄翻墙出院,小心翼翼穿街过舍。 妖都太大了,屋舍林立,错落有致,街衢纵横,四通八达,而且居然有田有牧场有河流有水渠,简直令人叹为观止,已经有早起的人来来往往地忙碌。 “妖皇胸有丘壑啊,这城邑建的……”叶光纪唏嘘着。 “你也有偶像了?!”赤熛怒道,话里有话。 灵威仰无动于衷。 “得快点找个人问问,滑稽师兄能大闹妖都,咱们恐怕不行!”神斗边说边扫视着行人。 “你瞅啥呢?”叶光纪好奇。 “看看有没有认识的!”神斗开玩笑。 “那有没有啊?” “还……”神斗猛地一怔,瞳孔倏缩,“真有!躲起来!” 探头顺着神斗的视线,除了婉妗,几人藏身全呆住了。 “混沌!” 除了那件仙缕玉衣,相貌几乎一摸一样,皮肤稍黑,长发纤腰,低着头,右手拎着一个竹篮,匆匆地走着,只是如果细看,却好像苍老了不少,眼角多了些细细的皱纹,鬓角微苍。 “究竟是不是啊?”叶光纪懵了,紧盯着女子,满脸疑惑。 “混沌会上街买菜吗?!”赤熛怒乜斜了他一眼,气质完全不一样…… “太像了,难道是分身?” “混沌未在妖都!金虹没有把握,不会随便说的!”灵威仰道。 “这就是混沌的样子?!”婉妗饶有兴趣打量着。 “我知道她是谁了!”神斗沉声道,“走,跟着她!” “谁呀?” 神斗不答,若无其事,远远缀着,东拐西绕,女子走进了一处院舍。 觑旁边无人,几人飘身而入。 “你们先别动!”神斗跟着女子的背影,走近几步,轻声喊道,“娉婷!” 如遭雷击,那女子一僵,竹篮砰然掉地,木然而立,半晌,缓缓扭过身来。 “你是谁?” “应龙是我的叔叔!” “他来妖都了?” “谁呀?”一个衰弱的声音从屋里传出。 屋内,曾经矍铄的虎牙瘦骨嶙峋,病恹恹地躺卧木榻,“是谁呀?” “邻舍!您歇着吧!”娉婷柔声回答。 “我怎么好像听见有人叫你娉婷呢?”虎牙挣扎了两下,喘吁着断断续续问道。 “没有!”娉婷眼圈终于红了,急侧转身,稍顷,强笑安慰道,“您听错了!” “是吗?哦……”声音渐低,直不可闻。 另间屋,“很久没有听到过这个名字了!”娉婷道,“现在我叫泰奴!” “混沌起的?”神斗道。 “他给你讲了我们俩的故事?” “嗯!”神斗略一犹豫,点了点头,其实是执明讲给自己的。 “他还记得我?!”娉婷闭上了眼睛,嘴唇微微哆嗦。 良久,“是不是他让你来找我?”娉婷泪眼莹莹,望着神斗,颤声问道。 神斗沉默。 “怎么可能呢?!”娉婷泫然忽笑道,“他也许都以为我死了!你们来妖都是有什么事吗?” “找一个人!应龙叔叔不知道我们来!”神斗低垂目光道。 “哦!”娉婷颔首,“妖都很危险,你们先在我这里住下吧!”说罢,突然起身,匆匆而出。 几人久久无语。 “你应龙叔叔又造了什么孽?!”叶光纪忍不住问道。 “仅仅萍水相逢!”神斗黯然道,“不过,却害苦了人家一生!” 夜,几乎细不可闻的啜泣声。 翌晨,娉婷似乎平静了许多,端来一个木盘,一些很简单的饭食。 “我叫你婷姐吧!”神斗笑道。 “好!”娉婷淡淡应道。 “你和你父亲怎么重逢的,我听说,他是被灵涡卷走的,应龙叔叔还曾到处找过他们!” “混沌把我摄到这里后,又带来了我的父亲!” “其实应龙叔叔开始不知道你……” “不要说了,饭要凉了!”娉婷欲走。 “婷姐,等等!我想看看你父亲的病势,好吗?” “啊?!”娉婷一愣。 大约一炷香的时辰,神斗收回手,对娉婷道:“我熬点药,喂他喝了,过两天就可以好转,但年岁已老,又曾经受了重伤,脏腑衰竭,多年病瘫,还需好好调养!” “谢谢你了!”娉婷喜悦道。 果然,仅仅两天,虎牙脸色开始红润,虽还不能起榻行走,声音和翻动都明显有了力气。 娉婷感激不已。 “也算还了你应龙叔叔的孽债!”叶光纪悄声道。 “滚!稍作补偿吧!”神斗黯然。 抽暇,神斗问娉婷,“一直你俩相依为命吗?” “嗯!” “那以何为生啊?” “织布!” “然后去换?” “缴足供奉后,其余可以去市坊自己卖,也可以直接到那里一个地方换贝壳!” “贝壳?” “妖都买卖所有东西都是用贝壳的!” 第346章 由咱们来选谁作妖界之主 “前段时间妖都有没有大乱过?” “嗯,”娉婷想了想,“天崩地裂的,我们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躲在家里不敢出去!后来听说有人类刺杀妖皇!” “结果呢?” “不清楚!” “那人是离开了还是被妖皇抓住了?” 娉婷摇了摇头。 “妖皇住在哪里?”神斗又问道。 “城邑中央。” “有妖兽守护吗?” “我从未去过,肯定有的。” “如果要去,我们路上会被发现吗?” “人族不可能随意进出妖都的,但既然进来了,妖族应该不太容易发现你们……” “嗯?” “但人族里有很多效忠妖族的,掌管着城邑日常事务,你们一定要小心提防他们,不能说妖这个字,妖族称灵族,妖都叫做独立之城!” “妖族起的?”神斗嗤笑道。 “那倒不是,据说是妖皇建城时命名的!” “哦?!妖族是和人族分城而居吧?” “嗯,它们在北城和西城!” 大概了解,衣裳也没有什么问题,几人走向妖都中央。 反而是这里,几十万年从未经过什么战乱,到处都有一些他们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雕筑,或高大的石像,或摆列的石阵,或宽阔的柱廊殿宇,或圆形哗哗喷流的水池,有的像是妖兽,有的根本看不出蕴含何意,粗犷厚重,一股极为古老沧桑的气息扑面而来。 人不少,但多沉默寡言,最热闹的倒是娉婷所说星罗棋布的市坊,叫买叫卖,嘈杂鼎沸。 井田阡陌,牛羊满山,河水潺潺,盐药陶木,冶铸烧炼,应有尽有。 “妖都可是比妖界各国看着繁华多了!人族好像生活得也不错呢!”叶光纪低低道。 “用用脑子,”赤熛怒像看个白痴一样看着他,“几十万年了,按照繁衍,再多几个妖都也装不下!” “我咄!”叶光纪悚然惊悟。 “大概是妖族总让人族保持一个适当的数量,够养活它们就行了!”神斗沉声说。 “细思极恐哎!”叶光纪默默道。 几人不语。 转过一个街角,豁然开朗,一座庞大的敞天浑圆殿宇,浮现眼前。 高数十丈,殿分三层,皆由巨大的石块垒成,从上到下,青黄绿,层层分明,最上面的一层极高,几占其半,墙厚数丈,除底层有四个巨形的穹窿拱门,每一层还非常完美的排列着数十个小拱门,石柱林立,根根雕刻着姿态各异的妖兽,栩栩如生,远远看去,殿宇震魂憾魄。 “妖皇所居?!”几人同时所想。 旋即,“不是吧!” 人头攒涌,数不清多少人拥挤在穹窿门前,而且全是年轻的精壮汉子,气势汹汹。 “??”神斗驻足。 “人族反抗了?”叶光纪高兴道。 “过去看看!” “不是看,是帮!”叶光纪正气凛然。 越走越近,喧吵声渐渐听清…… “……一百个,这么少?” “而且是咱们先打?!” “还没有任何赍赏?” “到底怎么回事?” “我好像听说……” “说呀!” “无所谓,告诉你们吧,自圣祖未归,灵王失踪,相柳与蜚廉两大领主都想作灵界暂代之主,结果争执不下,才想了这么个办法!所以咱们不但要打,胜出的一百人再与灵族斗赢的,还要选择依附哪位领主,然后再战,最终决胜之人将会决定谁是灵界之主!” “由咱们来选谁作灵界之主?” “千真万确!” …… “特别的赍赏?” “是啊!一百人,无论胜败,和以前不一样,都有!而且听说选择蜚廉领主的赏赐更丰厚,之后也一样,至于最终胜出的人,那就是要啥有啥了!更能成为蜚廉领主的亲卫!” “我来!” “我来!” 几人站立后排,静静听着,没敢说话,面面相觑。 “回去吧!” 归,“那不是妖皇所居,是兽斗场!”娉婷道。 “兽斗场?” “每四年都会有一次的,人族去与妖兽斗,一组最多三人,赢者再不用应妖族劳役,而且会获得很多贝壳,但死的人更多,”娉婷淡淡道,“我也曾经参加过!” “?!”几人瞠目,叶光纪问道,“赢了输了?” “赢了!”娉婷道。 “我咄!” “我和父亲去的,父亲受了伤!”娉婷怆然一笑。 “原来如此!”神斗轻声道。 回屋休憩,神斗盘膝而坐,阖目不语。 “你是不是想去?”婉妗问。 “嗯!” “有很多办法可以试试打听到滑稽师兄的踪迹!比如那些效忠妖族的人!”灵威仰道。 “这种方法比较快!” “你没有想过把他俩带回中州,是吗?”灵威仰道。 “想过,不可能!” “所以留一堆贝壳?”灵威仰怒道。 “一举两得,不好吗?!” “试都不试?” “嗯!” 灵威仰从来没有说过这么多话,赤熛怒也第一次沉默着。 灵威仰起身而出,叶光纪急忙随后。 第347章 就一个字:跑 “一起去吧!”赤熛怒道。 “最后那个人呢?”神斗道。 “各凭本事!” “你的意思谁都不让谁?”神斗睁开了眼。 “你以为呢?!” “婉妗?” “我从那天就想揍你了!”婉妗淡淡道。 “我也想!”叶光纪死死拽回灵威仰,扭头道。 “如果打赢你,听我的!”灵威仰转身道。 “我不去了……”神斗生无可恋。 黑暗大殿西,身如金鹿,头如孔雀,遍体花纹斑斓,美丽非常,尾似龙,“人族们都知道了?”蜚廉搔首弄姿,优雅道。 “领主,放心吧!”一人躬身谄媚笑着。 “记着,凡有出类拔萃的人,好好归拢,不许让他投到相柳那边,知道吗?” “尽力而为!”那人真不敢把话说满。 “算了,特别出类拔萃的人,禀告我!” “是!” 黑暗大殿东,身如蟒,长足百丈,通体青黑,斑斑虎纹,而自腰间分九颈九首,皆如人,相貌神情各异,似好奇、似愉快、似惊讶、似悲伤、似厌恶、似愤怒、似恐惧、似轻蔑、似羞愧,看着既恐怖又诡异,“不要让我失望!”相柳九首沉声道,嗡嗡震鸣。 “是!”阶下一人阴恻恻地笑,“不论中间如何,最后胜出的,一定是领主大人的人!” “那个妖妖居然还想跟我斗?!” 娉婷院舍,“这也太难看了吧?”叶光纪照着青铜镜,满脸幽怨。 “就算妖族不认得我们,那些道宗叛徒万一在妖都呢,何况你们的特征太明显了!这还是陵光姑姑教给我的,据她讲有一部分是混沌的法子!” “改改头发就行了,相貌也改?” 神斗不理他,接着给灵威仰易容涂发。 “你别动我!”婉妗警告他。 神斗停手想了想,“好,应该没人认得你!” “我迷倒万千少女的面容啊!”叶光纪痛苦哀嚎,“能恢复是吧?!” 兽斗场,顶无覆瓦,灰蒙蒙的天,数十只睚眦盘旋而飞,一层层的台阶环延而上,坐满了人,中央一个方圆足足数百丈的青石广场,隐隐血渍斑斑。 千余人,包括神斗他们,从底层数十个小拱门,跟随着只围了一块兽皮几近全裸浑身没有一丝多余赘肉的女子,依序而入。 最上面那层,美丽妖娆的鱼妇、九首鸟身的鬼车各自簇拥着蜚廉相柳,分南北而坐,居高临下。 东西向也是人……败类!中间一高一矮,高者形若骷髅,神斗一眼认出,日晦、月利石!感觉旁边灵威仰的脚步忽然一滞,急低声道:“别急!” “嗯!”灵威仰轻轻吁了口气。 千余人围成了一圈,神斗目光扫视,猛地定在一人身上。 那人低垂着头,面无表情。 苍耳! 神斗心头倏然一翻。 一人已飘然而落。 “又是一个修道者!”身着黑袍,但都不认得。 “今天,你们将决出一百名获胜者,倒地不能起为输!没有规则!”那人说着指了指自己周围满地散放的几堆粗木棒,“这里有五百根木棒,你们可以随便抢!好,开始!”说罢,腾空而起。 “你们先不要和那个人交手!”神斗匆匆叮嘱。 “谁!” 神斗一指苍耳。 “为……” 一片大乱,呼喊震耳欲聋,千余人如潮水般疯狂冲向木棒,几人刹那被挟裹着,向前奔去,“记住!”神斗大喝道。 仅仅耽误了这一瞬,粗木棒一抢而空。 我靠……手这么快!神斗暗骂,头顶已劲风呼啸,数根木棒狠狠砸下,身躯一闪,顺手拧住一根木棒,抬腿一脚,把那人蹬出数丈,却没再进攻,只听耳边惨嚎连连,朝后退开。 同时一瞥,竟不少人和自己想法一样,全神戒备观望着,包括婉妗四人与苍耳。 几丈外,却杀红了眼,开始没有抢到木棒的,此起彼伏,除了少数一些,短短几分钟,头破血流,尽被打翻倒地,接着木棒纷飞,数百人激烈地斗在一起,惨不忍睹。 观望台爆发出一阵阵兴奋至极的喝彩。 神斗仰首冷冷地望了一眼,正在此时,“兄弟们,先打那帮看热闹的!”一声呐喊,一群人闻听一顿,转过头凶恶地瞅瞅神斗他们,返身扑来。 神斗掉头就跑,其实这千余人连同苍耳,轻而易举,但一是打着没什么意思;二是也不愿太早引人瞩目。 可惜事与愿违,观望台,很快有人注意到了他。 “嗨,嗨,快看那个人!” “他一圈圈地跑什么呢?” “吓得呗!” “真可耻!” “是啊!” “咦,跑得倒挺快!” “何止快啊!看,看,居然跑到追他那帮人的后面了!” “我咄!” 指指点点,议论纷纷,越来越多的目光聚集,绕着整个兽斗场,只见一个人在不知疲倦地奔跑着,不断有人加入追击的队伍,结果,追着追着,所有人都茫然了,“咱们追谁呢?” 神斗一棒子楔在最后一个的后颈,吭也不吭,当即昏厥。 “反击了反击了!” “这谁呀?” 一个接着一个…… 最高之层,“投机取巧宵小之辈!”相柳冷哼道。 “是啊!” “留意这个人!”蜚廉凝眸,悠悠道。 “是!” “这家伙!”神斗一次一次地从身边经过,后面始终跟着一群,叶光纪信手拉住一人,两拳打晕,瞠目无语道。 赤熛怒悠闲而立,周围横七竖八,痛苦呻吟,再无人敢靠近一步。 遍地狼藉,骨断筋折,“一百名获胜者已决出!”黑袍人朗朗道,“各领取木牌,明日再战!” 观望台失望的嘘声,意犹未尽。 神斗余光一瞟,苍耳安然无恙,亦在其中。 第348章 他比肥遗跑得快 归途,“有人跟着咱们!”叶光纪低声道。 “早发现了!”赤熛怒。 “应该不是修道者!”灵威仰。 “人太多,走远些再说!”神斗道。 “弄死?甩掉?”叶光纪问。 “还是问问!” 熙熙攘攘渐散,五人驻足,神斗转身,那人一惊,“你有什么事?” “哦!”那人旋即满脸堆笑,快步跑近,恭敬道,“真是惺惺相惜啊!我是蜚廉领主的属下,没想到先后看中的几个人居然互相还是朋友!” “是蜚廉领主让你找我们?” “对啦!”那人笑道,“我相信你们一定会脱颖而出的!明天愿不愿意选择归附蜚廉领主啊?” “我们来其实就是为了多得些赏赐的!” “没问题,蜚廉领主一定不会亏待你们,而且如果你们某个人能最后胜出,将会成为领主大人的亲卫,那可是一飞冲天啊!”腔调极具蛊惑。 “可以!”神斗佯作思索,片刻,道,“那现在我能不能先提一个条件?” “尽管说!” “我们住得太远了,不方便,能否在附近借住一下?” “小事一桩,”那人不但不为难,反而看着非常高兴,爽快道,“什么借住啊,永远送给你们了,跟我走吧!” 很大的院舍,五六间屋子,典雅精致,一应俱全,“那就谢谢领主大人了,我们一定会竭尽所能的!” “一言为定!”又寒暄了几句,那人诺诺而退。 “为什么不回去了?”灵威仰冷冷道。 “这个我能理解,”叶光纪连忙解释,“神斗是不想连累人家!” “连累什么?” “也许很快就开战了!”赤熛怒道。 “如果最后我打赢你,这件事要听我的!”灵威仰沉声重复。 神斗不语。 “行了行了,到时候再说!”叶光纪和稀泥。 黑暗大殿西,“不会反悔吧?”蜚廉问。 “他们哪敢啊?!何况就住在我眼皮子底下!” “你做得很好!” “谢谢领主大人!”那人连连躬身,接着又有点担忧,“就怕他们坚持不到最后!” “我有直觉!”蜚廉妩然一笑,幽幽道,“他们一定行!” 次日清晨,观望台人山人海,翘首以望。 百人依旧围成一圈,黑袍人高声道:“现在你们将要与勇猛的兽族战斗,一次至多三人,自愿结合,各抽竹筹依次执刀出战!” 昨天已经商量好了,神斗叶光纪,婉妗赤熛怒灵威仰。 其余人除了苍耳,大多皆是三人。 “你们是几?” “十五,你们呢?” “三!” 有高兴的,就有沮丧的,而除了神斗五人和苍耳,无论先后,个个面露忐忑。 “首筹出战,其余退出斗场!” 三人孤伶伶地站立中央,脸色稍稍有些苍白,全场一时格外安静,气氛顿时变得紧张压抑。 轧轧声响,基台底一个拱门的铁栅栏缓缓升起,对面众人惊呼,三人情不自禁地一抖,转过身来。 一条金色大蟒,赤首两身,各长二十余丈,似人腰粗细,缓缓盘绞直起,獠牙垂涎,鲜红的信子一伸一缩,碧睛冰冷,望着三人。 三人吓得连退几步,大蟒快如闪电,倏忽而至,低头便咬。 惊慌中,举刀一挡,蟒首一晃,一声惨叫,已将一人吞入腹中。 一人转身就跑,哪还来得及,又是一声惨叫。 最后一人满眼绝望,双手奋力握刀,拼命砍去,仅仅一道血痕,金蟒扭首…… 仅仅片刻之间,观望台一片不满的嘘声。 “什么东西?”神斗悄声问。 “肥遗!”婉妗道。 身后,“以前从没有放过这么凶猛的斗兽啊!”一人声音发颤。 “是啊!”还能活着出去吗…… “我不想打了!” “不打不行吧?” “要不拼了!” …… 紧接着,第二队,第三队,全军覆没,刺鼻的血腥味缓缓弥漫。 第四队,神斗叶光纪。 刚下场,观望台哗声大作。 “快看快看,那个跑得特快的小子!” “真是哎!” “他是不是还会跑?” “能有肥遗跑得快?” “就是啊!” “我咄,快看,真的开始跑了!” 叶光纪一脸无奈地站在那,一人一蛇从他面前嗖……嗖……嗖……肥遗从后猛追,不断地咬,偏偏就差几寸。 观望台,一声声紧张的惊叫。 “你这蠢蛇是不是死心眼啊,看我看我!我还在这呢!嗨!”叶光纪哭笑不得,大声骂道。 观望台,面面相觑,目瞪口呆。 “他还真比肥遗跑得快……” “难道他想把肥遗活活累死?” “那不可能吧,这么跑,早晚被吃!” “太无聊了!” “看什么呢?砍它呀,你想累死我?!”再次擦身而过,神斗冲叶光纪大吼道。 “哦!”叶光纪如梦初醒,腾身一刀。 肥遗痛地猛一抽搐,继续追赶神斗。 一圈接着一圈,一刀接着一刀,叶光纪没有运用一点灵力,但如果谁稍稍留心的话,就会大吃一惊,因为从始至终,肥遗越追越快,却只有颈间一道刀痕,丝毫不差,渐渐而深,直至入骨…… 第349章 微笑而激烈的战斗 最高之层,“砍肥遗那人是谁?”相柳一首沉声道。 “这……”旁边一人支吾不清。 “还有时间,待会你去找他!” “投机取巧的宵小……” “嗯?”相柳面色一寒。 “是!” 围绕着神斗奔跑之路,鲜血开始滴滴答答,渐渐涔涔而流,肥遗越追越慢,观望台万众凝注,叶光纪又是一刀斩落,偌大的头颅滚落尘埃。 沸腾如海。 苍耳眼眸一闪。 当神斗叶光纪进入拱门,群情激昂,而且明显多了一丝亲热。 清理斗场,再一次轧轧声响,肥遗盘蜒而出。 第五队俱死。 而第六队像疯了一样,浴血而战,一人死,另两人终于砍掉了它的脑袋。 第七队,死,第八队,死。 第九队,婉妗赤熛怒灵威仰,望了眼满地的鲜血,仅仅应付地转了几圈,一人数刀,将肥遗剁成三截。 第十队,苍耳,干脆利落,腾空一刀,血溅如雨。 全场的兴奋达到了极点,很多人已经不管不顾,踊跃欢呼,雷鸣一般。 其余斗士双眸惧怕消失了,恍若熊熊燃烧,身躯徐徐挺直,决绝而平静。 人依旧在死,胜的场次却在不断增多。 不知何时,观望台,欢呼兴奋喝彩变成了只对人的鼓舞…… 十余只肥遗,仅剩二十七个人。 当他们再次浑身鲜血地兀立斗场中央,几乎所有人全部站起,鸦雀无声。 最高之层,“他拒绝了我们!”那人嗫嚅着。 “什么?!”相柳怒道。 此时,“你们是人族的勇士!”黑袍人缓声道,朗朗回荡,接着顿了顿,“现在请你们选择你要归附的领主!” 自南北,兽斗场骤然一暗,巨大的阴影笼罩,蜚廉相柳冉冉而降,相柳九首俯瞰,蜚廉莞尔一笑,风情万种。 “相柳领主!”几人躬身道。 “蜚廉领主!” …… 神斗盯着苍耳。 “相柳领主!”苍耳沉声道。 最后,神斗五人齐声道:“蜚廉领主!” 相柳诸眸一凛,蜚廉嘴角浮起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明日对决!”黑袍人道。 黑暗大殿东,“我好像有点不好的预感!”相柳九首晃动,沉声道。 “领主大人,”那人冷冷一笑,道,“苍耳可是悟道者!” “嗯,我知道!” “而且,兽斗场是没有规则的!”那人嘴角轻翘。 “也许我多虑了!”相柳点了点头。 黑暗大殿西,“领主大人圣明!”一人谄笑道。 “用你说吗?!”蜚廉徜徉着,顾影自怜道,“可惜呢,混沌究竟跑哪去了?” 院舍,满榻的贝壳。 “谁去送?”神斗问。 三人的目光齐齐看向灵威仰。 “我没法说!”灵威仰缓声道。 “好像忘了,谁会土遁?”赤熛怒。 “我不会的!”叶光纪笑。 “你去吧!”婉妗对灵威仰道,“会说你就说,不会说就说再见!” 灵威仰一怔,望着婉妗,“你和他想的一样?” “不一样!” “那你……” “他是怕带不出妖都,而且还得去雷泽!我是觉的,就算回去见到那个应龙,又能怎么样呢?” “能回去中州也好!”灵威仰道。 “如果两边都没有爱她的人,而一边也许会更伤心,”婉妗道,“那何必以生命相搏呢,还要拿自己的父……亲去冒险!” 灵威仰一震,沉思不语。 赤熛怒扭头看着窗外。 神斗望向婉妗。 叶光纪轻轻叹了口气。 翌晨,“那个苍耳是普明宗的叛徒,悟道境,如果遇上了他,一定小心!”神斗嘱咐。 “留给你杀呗!”叶光纪笑道。 “就算依附相柳,那边还有个蜚廉,他敢用法术吗?!”赤熛怒不屑,“如果他敢用,就不留给你了!” “你千万别用冥火!” “知道!”赤熛怒很不耐烦,“好像我只会冥火似的!” 兽斗场,二十七人围成一圈,掌声雷鸣。 “你们自己可以选择,群战,单斗?”黑袍人缓声道。 “单斗!”异口同声。 黑袍人一愣,片刻,方道:“既愿单斗,谁先出战?” “我!”一人越众而出。 “谁迎战?” “我!” “其余退出,对战方式自行决定!一方击倒不能起或认输作败!”黑袍人道。 嘡啷,二人对峙而立,一笑,不约而同,扔掉了手中的刀,然后猛地冲撞到了一起,全力搏杀。 观望台静悄悄的。 重重一拳,仰面摔倒。 停手止步,“我输了!”那人抹了抹鼻血,爬身笑道。 再败一人,第三人,“你累了,下场再战!” “好!” 激烈的战斗,微笑地持续着。 然后……叶光纪输给了婉妗,婉妗输给了灵威仰。 “你是不是故意的?”神斗怒道。 “他一定要和你打一场,我也没办法!”婉妗莞尔。 “他还没有想通吗?” “不清楚!” “万一我输了呢?” “和我有什么关系?”婉妗奇道。 “呃!” 苍耳下场。 第350章 我的家人在钟山 “我去!”赤熛怒道。 “小心!” “知道!” 万众瞩目,此时,最期待的人就剩下了四个,最酷的赤熛怒,最沉默的苍耳,最从容的灵威仰,最能跑的神斗,所有人都觉得,最后的胜利者也一定会在他们四个其中产生,但是,突然提前的对决,让大家既期待也有点遗憾。 没有之前的惺惺相惜,赤熛怒脚尖一点,“等等!”苍耳忽道。 “怕了,就认输!”赤熛怒一顿,冷声道。 “我有话和神斗说!”苍耳轻轻道。 出乎意料,如雷贯耳,赤熛怒猛然一怔,苍耳抬手,一束几不可见的碧光射中赤熛怒的胸膛,苍耳刹那掠近,一肘击在他的额头。 赤熛怒仰面摔倒。 婉妗疾冲而出,神斗叶光纪灵威仰骇然随后。 苍耳静静而立,观望台一片哗然。 伸手探脉,婉妗绷紧的身躯一点点放松,没回头,低低道,“打死他!”说罢,抱起赤熛怒,快步而去。 “你俩回去吧!”神斗缓声道,然后转过了身。 风沙骤然呼啸,神斗冷冷看着苍耳。 观望台,“他还会跑吧?” “看着!” “怎么神情有点不一样了呢?!” “嗯,还真是!” “又见面了!”苍耳一笑。 “过来和我说!”神斗也笑。 “好!” 万众瞩目,苍耳走近,附耳道,“很意外我认出你吧?” “不意外!”神斗面无表情,“滑稽师兄在哪?” “妖皇宫!” “被抓了?”神斗心一沉,他最不希望的结果。 “我的家人在钟山,章尾之乡!”苍耳低低道,一掠退后。 神斗盯着他。 “谢了!”苍耳凄凉一笑,道,双手叠指,光芒大放,点点寒芒卷地而起,但是很慢。 神斗翩然一飘,已至苍耳身侧,一拳重重击在他的太阳穴上,灵力喷薄,“记住了!”神斗轻声道。 砰然倒地,嘴角笑意一闪,气绝身亡。 观望台,“那是个修道者!” “被人族的勇士打败了!” “但也不公平!” “不公平!” 怒潮汹涌。 最高之层,相柳九首转向一人,“你说他会赢的,是吗?” “领主大人!”那人浑身觳觫,噗通跪倒。 相柳一首猛地低垂张嘴,囫囵吞进,血迹顺嘴边蜿蜒而流。 “蜚廉!”相柳另一首抬眼望着对面低沉道,“你赢了!”说罢,腾空而去。 “算你明白!”蜚廉好整以暇,雍容一笑,接着淡淡瞥了黑袍人一眼,“别打了,宣布吧!” “是!” “百忍胜!”黑袍人高声道,“还有人挑战吗,如果没有,他将是终胜者!” “没有!”斗士们互相看看,齐齐回答。 灵威仰一动,“你是不是要疯?!”叶光纪怒了,“不管赤熛怒了?” “百忍,这是你应得的!”蜚廉降落柔声道,说着摆了摆长角。 十余个女子双手捧盘,贝壳堆积。 “一半属于我,一半是和我战斗至今勇士们的!”神斗环顾高声道。 整座兽斗场轰然一震,响彻天地。 日晦静静俯瞰着,“这个声音我好像听过!” “很熟悉!”月利石从旁阴沉道。 “嗯!” “百忍,以后你就是我的亲卫!”蜚廉缓声道,“而从此,我也是灵界之主!” “拜见灵主!”黑袍人率先躬身。 “拜见灵主!”观望台群首低俯。 “明日来圣祖宫见我!”蜚廉对神斗道。 夜,赤熛怒的伤并不太重,只是仍然昏迷着,神斗喂了他一粒丹药,道:“放心吧,明天应该就能醒过来!” “我去把贝壳给他们送过去!”灵威仰道。 “嗯!” “我陪着他,你俩去休息吧!”婉妗坐在赤熛怒身边,静静道。 另一间屋,“有什么计划?”叶光纪问。 “还没有,”神斗摇首,“见机行事吧!” “你一个人太危险了!”叶光纪沉声道,“先想办法让我们也混进去!” “嗯。” 过了兽斗场,妖都中央,睚眦巡弋,一片巨大的青石广场,足够容纳数万人,两侧一排高高的石柱,一眼望不到尽头,最北,一座恢弘大殿,基座便高数丈,殿顶斜坡拱脊,鎏金辉煌,柱廊环绕,青铜大门。 沿阶而上,那个黑袍人走出,“你随我来吧!” 大殿内,幽暗昏瞑,脚下的甬道仿佛一直通向无边无际的黑夜,足音阴森回荡,左右,一尊尊皆有数丈高狰狞的怪兽石像或蹲或立,栩栩如生,俯首而望,令人毛骨悚然。 缤纷一闪,蜚廉姿态华美,由暗而明。 二人驻足躬身,“以后你就是我的青铜卫,跟着拉尔吧!” “是!”神斗恭敬颔首,接着道,“我的那几个朋友也想有这个荣幸,不知可以吗?” “他们我都见过,”蜚廉微笑道,“可以,归你辖属吧!” “谢谢领主大人!” “嗯,去吧!” 临出殿门,神斗回首深深望了一眼。 也许滑稽师兄就在这最深处的某个地方,可怎么才能找到他呢?” 第351章 珍惜心中人 西王母,应龙离楼兰之城越来越远,身后,千里畦田,稻谷堆垛,沿途,百姓望他们如甘霖雨露。 身边金甲环列,不远,丹华怏怏跟随。 “戌时,无鳞!”旁边一个金甲卫,仿佛无意间挨近应龙,忽低低道,随即若无其事。 应龙神色如常。 夜,应龙垂首思索。 “是不是盐湖啊?“监兵灵机一动。 “笨蛋,那就直接说盐湖了!字多吗?!”心儿月儿鄙视,说罢,眼眸倏地一亮,与执明应龙目光对视,异口同声道,“那家酒肆!” “金甲卫?!”执明沉吟,“很怪异呢!” “应该是有人想见我,而且好像不是郁莟他们!” “会不会是三苗的什么陷阱?”监兵又道。 “用金甲卫?”应龙摇首,“太明显了吧!” “实则虚之,虚则实之吗!”监兵缓缓道。 没人理他,“那去不去?”执明问。 “去!”应龙笑了笑,“为什么不去?!何况……”说着,面容渐渐模糊,旋尔清晰,冷若冰霜,除了衣裳,活脱脱一个陵光,娇喝道,“应龙,你给我死回来!”惟妙惟肖。 大家一怔,轰然笑翻。 “无聊!”不知何时,陵光正兀立门口,冷冷道,说罢,转身而去。 笑声骤停,“陵光,开玩笑的,别生气啊!”应龙慌不迭追赶。 “拜托,你先变回来再追呗!”执明忍俊不禁。 砰!屋门暴响。 戌时,酒肆,虽然开着门,空无一人,应龙随意变幻了一个相貌,刚进门,伙计拦住,“今晚有客人包了,恕不待客!” “我找你们掌柜!” 不一会儿,缺了不少牙的掌柜从后迎出,看着竟好像年轻了几岁,打量了应龙几眼,和颜道:“老朽眼拙,您是?” “忘了你的牙怎么没的?”应龙笑道。 “仙长?可……”掌柜闻听,又惊又喜,左看右看。 “嘘!”应龙附耳低声,“易了下容,其实我叫应龙!是不是有人在等我?” “是是!”掌柜驱退伙计,“在二楼!” “是谁,认识吗?” “认得,叫句芒!” 句芒?!名字很熟呢?!应龙努力回忆着,蓦然想起,暗道,他找我做什么? 拾级而上,应龙慢慢变回了自己。 二层空空荡荡,不起眼的角落,围着方木案,坐着三个人。 居中,浓眉方颔,双眼熠熠有神,两耳各垂着一个银白色的圆环,身着白袍,赤足散发,麻绳系额。 左,身材高大,宽肩长发,穿得几乎算不上衣裳,两片灰麻布以粗线随便穿缀而成,赤着脚,麻绳系额,帚眉高颧,沉静自若。 右,穿着普通,相貌普通,是那种无论你见过多少次都很难记住的人,但,应龙记得他,那个在五国竞猎时刺杀自己的人…… 众里寻你孙子千百度!灵力悄悄灌输全身。 三人都已听见了脚步声,同时看来,居中者起身笑道:“是应龙天师吗?” “句芒?!”应龙的眼睛没有离开…… “不错,也算相识了!”句芒道,“他名雄伯,他是……”。 “腾简!”应龙沉声道。 “我这人太不起眼了,没想到应龙天师还记得!”腾简笑了笑。 “记不住也难!”应龙停身,保持着数丈的距离,淡淡道。 雄伯一笑不语。 “其实是神斗让我来找你们的!”句芒心若烛明,直言道。 “神斗?他在哪?”应龙出乎意料,不禁一怔。 “他经过西王母,接着去找人了,临别相嘱!” “找女节?” 句芒未答。 “毕竟只有数面之缘,他已经和你这么熟了?”应龙目光稍稍移向句芒,他相信,神斗知道也很可能会猜到自己来西王母做什么,但这样的事情,应该不会轻易托付于人吧! “他和我们的首领很熟!”句芒笑道。 “你首领是谁?”咄咄逼人,应龙不能不问清楚。 “名婉妗,炎祖的徒弟!” “?!”应龙又是一愕。 “至于我们,与腾根强梁都是好朋友,”腾简道,“我杀你不成,雄伯杀神斗不成……” “不是不成,是我放弃了!和你不一样!”雄伯淡淡道。 “你追杀过神斗?!”应龙眼眸一凛。 “听我说完!”腾简斜了雄伯一眼,“那时候与你们并不相识,故受三苗所使,结果失败后……” “我没有失败,是放弃了……” 腾简不再理他,“三苗唯恐我们泄露,想杀人灭口,所以只好藏到了句芒那里,前几天,句芒问愿不愿意帮你,我们就答应了!” 应龙静静听完,仍转向雄伯,“什么时候?” “据比便是我唤醒的!”雄伯徐徐道,“只是最后放弃了?” 原来是你?!应龙脑海一闪,沉声问,“放弃什么?” “因为据比选择了神斗!”雄伯悠悠道,“而且因为他,居然慢慢有了灵智,我不能违背天!” “现在我们都是来帮你的!”句芒道,“如果你愿意的话!” 片刻,应龙环视三人,缓缓走近,“很高兴重新认识你们!”稽首道,“谢谢!” “留意千舍台!”雄伯道。 “祝你成功!”腾简缓缓道。 “随时待命!”句芒道。 “金甲卫里有很多你的人?”四人落座,应龙终于放下了戒备。 “不多,”句芒微笑道,“也不少!” 应龙沉吟颔首。 “对了,还有一事,神斗让我告诉陵光一句话!” “嗯?” “无极不想回来了!” “神斗还是去了冥界?”应龙一惊,这熊孩子…… “无极说,亡者逝矣,珍惜心中人!”句芒敛容道。 应龙愣了…… 第352章 得让它俩打起来 回到宿处,院里,应龙很矛盾,犹豫着和陵光说还是不说。 他清楚,陵光是不可能喜欢无极的,但无极确实是为了救她而死,这份愧疚,恐怕不是谁都能承担的……如果无极真重生了,还好一些。 “你傻站着做什么呢?”执明不远不近地瞅着他。 “进屋说!” “放心吧,外面不会有人再看到了!”执明妩然一笑。 “哦,你在等着我?” “大家都在等着你!” “还记得句芒吗?” 执明想了想,点头,“记得,他约你?为什么?” “还有皆是十二邪傩之一的雄伯腾简!” “腾简,曾想杀你的人?”执明记得他。 “他们以后会帮咱们!” “你确定?” “确定!” “没有永远的敌人吗?那你不进屋,彷徨什么呢?” “神斗去冥界了!” “冥界?!谁说的?” “那不重要,他见到了无极,”应龙缓缓道,“但无极不愿意重生,让神斗转告陵光,亡者逝矣,珍惜心中人!” 执明怔了怔,幽幽道,“你不想告诉陵光?” “嗯。” “因为混沌?” “我累了,”应龙低沉道,“不想跟你再解释了!” “随便你吧!”执明望着他,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而去。 应龙一动不动。 一棵树下,倩影一飘。 妖界。 “不行直接闯进去得了!然后就说迷路了!”一间石屋内,妖皇宫简直如迷宫一样,深不可测,黑暗无垠,不知道有多少间石屋,多少殿舍,叶光纪恨恨道。 “放把火!”赤熛怒。 “那还不如闯呢!”叶光纪无语。 神斗却忽然两眼一亮,“也许可以试试!” “??”几人,连赤熛怒都是愕然,“疯了吧你?” “虽然我们不怕死……”叶光纪。 “前两天,拉尔和我说,相柳虽然认输,一直愤愤不平!”神斗唇角轻勾。 “你想让它俩打起来?”叶光纪茫然道,“不容易吧……它俩又不弱智!” “刚成为灵界之主啊,可是蜚廉的族群大部分鬼车都还在那片森林,倒是相柳族群几乎所有的鱼妇皆居妖都,你们不觉得有点不公平吗?蜚廉放心吗?” “你的意思?”婉妗。 “把鬼车召回来?”叶光纪凝眸道。 “相柳也是有领土的!”神斗笑得像只老狐狸。 “我咄,名正言顺啊!”叶光纪立即恍然。 “我看行!”赤熛怒颔首。 “嗯!”灵威仰。 “最好让拉尔说!”婉妗。 “我也是这么想的!” 黑暗大殿西,蜚廉有些烦,十几丈高的青铜镜,映得美轮美奂,却是无心去看。 “领主大人!”拉尔躬身。 “嗯。”蜚廉郁郁道。 “领主大人,”拉尔试探道,“还在为相柳赖着圣祖宫不走生气吗?” “废话!”蜚廉切齿道,“什么灵界之主,有区别吗?你说说,和以前有区别吗?!” “我有个主意!” “什么,说!” “柔利等国本相柳领土,如今离开日久,灵界疆域广大,不得不防诸国异动,数百年前之事,亦不可不虑,请即放相柳回归领土,并代主上监管诸国!我也会传谕各地,均奉灵主之命!”拉尔朗声道。 “嗯,”蜚廉转身,“谁跟你说的?” “属下所想!” “前两日,我问你为何不说?” “筹思不详,不敢说!” “现在想好了?” “是!” “如果相柳执意不走如何?” “睚眦乃圣祖亲卫,若睚眦愿意支持领主,相柳必然会走!” “睚眦支持我?”蜚廉瞳眸一闪。 “属下尽力!” 蜚廉笑了,“即使相柳愿走,那也不能让它辖制各方!” “仅仅诸国,”拉尔躬身道,“相柳只要出了妖都,各族自然尊灵主之命!” “嗯!”蜚廉悠悠照着铜镜转了转,颦然一笑,妩媚道,“去办吧!” “是!” “这家伙,变聪明了呢!”蜚廉痴痴地看着铜镜,“混沌,你会回来吧,我帮你守着!” 几日后,“??,相柳愿意撤出妖都了?”神斗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你怎么回事啊?”拉尔奇道,“多亏你的主意呢!” “没想到这么顺利而已!自应为首领效命!”神斗垂首躬身,“但怕相柳暴怒一搏!” “主上的族群都已经召回了!” “主上与首领英明!” “放心,主上非常高兴!有我的就有你的!”拉尔微笑道。 “谢首领!” 夜,宿处,神斗绕着水池,缓缓地走,喷泉汩汩,心乱如麻。 “没想到?”婉妗莞尔。 “忘了睚眦了,”神斗烦怒道,“它们怎么会驱赶相柳?” “我也没想到!” “呃……你去睡吧!” “不过可以补救的。” “?”神斗顿停。 “可以放火了!”婉妗悠悠道。 “我靠,对呀!”神斗霍然一醒,惊喜若狂,“卡住了……赤熛怒!” “他已经去了!” 第353章 谢谢你呀!小师弟 上万鱼妇风景壮观地从妖皇宫西北向南城门如洪水般汇流而去,到处,鬼车唳鸣低飞,千余睚眦盘旋翱翔。 妖皇宫,相柳率数百鱼妇,九首阴沉,徐徐步出宫门,很远,驻足回头,神情复杂各异,半晌,目光方欲移开,不禁一怔,殿顶一角,黑光一闪。 宫殿内,拉尔如临大敌,所有青铜卫逡巡整装待命,神斗几人也在其中,赤熛怒悄悄给他递了个眼色。 “禀首领,相柳领主已全部撤出圣祖宫!”几人入殿躬身道。 “嗯!”拉尔微微颔首,轻轻松了口气。 “首领,不好了!”一人跑进,惊慌失色。 “什么事?”拉尔喝道。 “大殿着火了!” “果然不甘心!”拉尔骤然一凛,“速速禀知领主大人,其余人随我出殿!” 幽冥般的火焰无声无息地燃烧着,转眼之间,一间殿室已毁其半,数十睚眦俯冲而近。 相柳冷冷地望着,无动于衷。 “相柳,你居然敢毁圣祖宫?!”狂风怒卷,蜚廉巨大黑影笼罩,灼灼逼视,沉声道。 “蜚廉,想欲加之罪吗?”相柳冷冷道。 “若不是你,为何不救?!” “我为何要救?!”九首晃摆,缓缓挺身,拄天立地,“我已答应退出妖都,你居然还不肯罢手!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了!” “你胡说什么?”蜚廉暴怒道。 喷水如瀑,睚眦一边灭火,另有数百条围向相柳,拉尔等剑拔弩张。 “真当我怕你们不成?!”蜚廉狰狞笑道,仰天长啸,撼荡妖都,所有鱼妇一停,自四面八方飘涌而来。 黑色的火焰浇洒不灭,反而愈加蔓延。 “你们去帮忙救火,其余随我来!”拉尔大吼道。 半空,轰,相柳蜚廉已狠狠冲撞到了一起。 神斗等悄悄退出了人群,返身回殿。 黑魆魆,漆墨如夜,“这么大的殿,怎么找啊?”外面,地动山摇,叶光纪悄声问。 “这些天在妖皇宫,我和灵威仰可不是瞎逛的,”神斗低低说,“后殿西北角也许最有可能!” 在睚眦与鬼车的压迫下,鱼妇开始步步后退,相柳蜚廉仍然斗得难解难分,一根根高大的石柱轰然倒塌,黑火依旧,家家户户寒噤无声。 又是一条长长的甬道,“怎么样?”神斗问灵威仰。 灵威仰缓身阖目,其他人紧张地瞅着他。 “有!”灵威仰终于点了点头。 “真的?!”神斗一喜,加快身形,叶光纪连忙随后。 “等等!”灵威仰倏道。 “等什么?!赶快救吧,待会外面打完了,咱们可都出不去了!”叶光纪急道。 “不只一个人!” “??”神斗一顿。 “好灵觉!”深暗中,一个声音悠悠道。 甬道尽头,石门之前,两道人影徐徐而现,为首之人瘦如骷髅。 日晦! 神斗心头一栗。 “那日在斗兽场,听你声音既熟悉又陌生,就觉得可能是中州道宗之人,没想到果然来了!”日晦缓声道。 灵威仰盯着他们,目眦欲裂。 “居然是你们看守滑稽吗?”神斗未言师兄,冷冷道。 “原来认得我们?!”月利石狞笑,“还不束手就擒?” “两个道宗叛徒,竟有颜面见滑稽,是威胁他,提升自己的修为吗?!”神斗一针见血。 日晦一窒,月利石恼羞成怒,“宵小之辈,胆大妄为,信口雌黄,我倒要看看你是何修为,凭什么能至妖都?!” “当然有宝物了!来抢吧!”神斗从容笑道,说着脚尖一点,青锋一闪,擎剑在手,率先而攻。 “果然狂妄!”月利石双手一抬,方举步,身后一道高大的身影,突兀而出,一剑削刺,看似极缓,恍若周围的时空都是一慢,日晦出乎意料,脸色大变,仓促袍袖一挥。 一声惨叫,月利石低头,血淋淋的剑尖。 袖风亦至,据比带着血花,拔剑一挡,向后击飞,重重横撞石门,轰隆,石门四分五裂,摔落尘埃。 月利石扑厥于地。 “冲进去!”神斗大喝,五人一闪,尘烟遮眼,越门而过。 “神斗?!灵威仰?!”日晦霍然醒悟,惊怒交加,须发皆张,身似鬼魅,伸手一抓。 余光中,石室内,十余丈外,一团黑雾,阴森凄厉,一人若盘膝而坐。 一只巨手,蓝光熠熠,照彻纤毫,赫然笼罩五人头顶,抓攫而下,雷霆万钧。 “靠你们了!”神斗喝道,扑跃而前,径奔黑雾。 据比起身,奋剑一撩,巨手稍滞,随即,蓝色光芒大放,据比身躯一弯,浑身骨骼咔咔作响,灵威仰婉妗赤熛怒叶光纪同时举手,四道半青半绿之光,璀璨耀目,贯入斑驳大剑。 据比微微一挺。 日晦面如冰霜,冷哼一声,手一按,蓝光骤盛,如水银泻地,据比咕通半跪,“快点,撑不住了!”叶光纪嘶声道,话音未了,四人一口鲜血,蓝光一幻,戟指如刃,直逼神斗静静兀立的背影。 “小心!”拼命而无力的呐喊。 黑雾弥漫,一丝青翠欲滴的碧色仿佛一亮,双眸如电,一只干枯的手屈指一弹,蓝光涣然湮灭,日晦魂飞魄散,身影一晃,紫光缭绕,一动不能动。 日晦瞳孔扩张,面无人色。 轻叹一声,紫光回缩,卷住几人与据比,霞霭满屋,消失不见。 耳边风驰电掣,殿室廊柱石像激战的相柳蜚廉混乱的广场黑压压的天空漫山遍野的妖兽丘陵山川如过眼云烟,千里之外,偏僻丘陵。 六人稍憩,据比召回,滑稽形销骨立,神斗眼圈潮红。 “谢谢你呀,小师弟!还有你们!”滑稽温暖笑道,“我以为会死在妖界了!” “师兄!”神斗叫了一声,哽咽难语。 第354章 大雷泽 “妖皇还不错,给我留下了酒葫芦!”滑稽笑道,大大喝了一口,满足地擦擦嘴,“人界胜了?” “嗯,妖皇也死了!”神斗缓缓平复。 “妖皇死了?”滑稽一怔,明显难以置信。 “嗯!”神斗没有细说。 “妖皇钟呢?” “毁掉了!” “好好!”滑稽连连点头,长长吁了口气,若心有余悸,“那东西太恐怖了!” “女娲石可能已经融进妖皇钟了!” “不是可能!”滑稽黯淡道,“我已经知道了!” “妖皇钟如此逆天,师兄可知除了女娲石,还用了什么重铸?” “伏羲祖皇之臂、四圣之髓、灵祖之眼、神农族魁隗之头颅、冥皇之火、自身之血!”滑稽徐徐道。 以前种种如抽丝剥茧,神斗心头波澜起伏,半晌,“妖皇说的?” “日晦以为我此生也逃不出妖界,又想我助他修炼,”滑稽嘿然道,“倒是知无不言的!” “四圣果在人间吗?!”神斗弄不清自己到底想不想知道那个答案…… “或是以前之物吧!”滑稽看了神斗一眼,淡淡道。 “是吗?”神斗抬头远远望去,滑稽慢慢喝着酒,也不再说话,很久,神斗方道:“有祖江的消息吗?” “祖江还没有回去吗?”滑稽一顿,蹙眉道。 “没有!” “但他肯定不在妖界!”滑稽摇首沉吟。 神斗思索片刻,疑虑不定,只好暂时搁下,“师兄回中州吗?” “你们还去哪?”滑稽问。 “螭龙族带走了小白!”神斗沉声道。 “螭龙族参战了?”滑稽愕然。 “嗯!” “我陪你一起去吧!”滑稽缓声道。 “可您元气损伤得很厉害……” “既然出来了,就没有那么容易死喽!”滑稽笑道,又喝了一大口酒,望望神斗,“看来我离开的这段时间,你又有什么奇遇了?” “啊?” “居然能破了妖皇的结界,手也好了?” “嗯,嘿嘿~” 洗尽伪妆…… 妖界西极,茫茫大海,白浪滔滔,是为西海,西海之东,广袤延亘,巍峨无边,是为翼望之山。 一道天堑将翼望之山斩作南北两半,称南脉北岭,恰如一对巨形的翅膀,天堑峡谷险峻狭长,最窄处仅宽十余里,西海之水涌流贯入亦如海一般的大雷泽。 大雷泽畔,六人一闪而现,放眼四望,万顷鳞波,目之所尽,隐隐约约一片浮岛。 “螭龙族是住海里还是岛上?”叶光纪好奇。 “你以为水底会有龙宫吗?!”滑稽的精神恢复了许多,呵呵笑道。 “没有吗?!”叶光纪很失望。 “童话故事看多了你!”赤熛怒道。 “说明你老了!”叶光纪反唇相讥。 “那就去岛上看看!”神斗道。 “这里是它们的禁域,可不会让咱们随便进去的!”滑稽道。 “不让进也得进!”神斗目光灼灼,淡淡道。 “好,走吧!”滑稽颔首。 神斗足底祥云缭绕,四朵莲台霞光绽放,滑稽轻咦了一声,“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接着目光落在婉妗身上,“这个女娃子?” “她叫婉妗,炎祖之徒!”神斗笑答。 “哦?!炎祖好福气呀!”滑稽颔首,感慨道,“看到她,忽然想念女节那个丫头喽!” “太危险了,我没有让她来!”神斗低声说。 “嗯,是啊!其实我也很担心你们会来!” “我知道!” “哦?” “我途中遇到了墨林!” “是吗?!”提及墨林,滑稽心情更好了,大笑道,“他可是个很有意思的人呢!与我也算有缘!” “嗯,是!”神斗也笑了。 宛如两界,天空澄净,脚下碧波荡漾,心胸豁然开朗,说不出的畅快,正惬意间,湖水轰然沸腾,激扬千尺,四五条数十丈的苍龙,披沐如雨,腾跃而出,扶摇直上。 “何人敢擅闯龙域?”为首一龙嗡嗡怒啸,随即一呆,微微凝眸,“可是神斗?” “是!”神斗躬身稽首。 “为了龙神小王子?” 龙神小王子?!神斗暗笑,心头倏然一松,“他还好吗?” “没想到你真的来了!”为首螭龙望着神斗,悠悠道,“好,随我来吧!” 百余座大大小小的岛屿,最大的一座方圆近百里,扑面断崖,自湖底高高而起,遍布溶洞,仿佛美丽的蜂巢,自然天成,鬼斧神工,不时吟啸回荡。 “你想先见族长还是龙神小王子?” “待我见过小白,便去拜会族长!” “嗯!”为首螭龙抬爪,指指中央一个宽阔的溶洞,“去吧!” 钟乳石笋千奇百幻,姿态各异,小白舒舒服服地卧在石台之上,面前摆满了鱼蟹瓜果,足足胖了两圈。 神斗又好气又好笑,自己这么担心,他倒好像蛮滋润的。 听闻脚步,小白懒懒抬首,长长的龙躯骤然一僵,碧蓝清澈的双眸,慢慢朦胧如雾,“神斗?” “终于见到你了!”神斗纵身近前,一把抱住小白的脖颈,颤声道。 小白扭首,亲昵地蹭着神斗的头,眼角湿润。 “真是神龙啊!”婉妗明瞳若水。 “看来你挺好的!”良久,神斗轻轻拍了拍他,笑着。 “想你了!”小白委屈巴巴。 “想我都想胖了!”神斗乐了。 “嘿嘿!”小白有点不好意思,随即得意道,“它们不敢惹我的!” “看出来了!” “不过也有一点不好!”小白又怏怏告状。 “什么?” “隔两天它们就会送一条小母龙来……” 神斗瞠目结舌,旋尔醒悟,失笑道,“不会是让你生小龙吧?!” 婉妗几人,包括滑稽,面面相觑,忍俊不禁。 第355章 螭龙族长的条件 “嗯啊!”小白满脸郁闷。 “这不是挺幸福吗?”神斗强憋着笑。 “哼,我全给撵出去了,”小白愤愤道,“当我什么呢?!” “哈哈”,大家再也忍不住……滑稽连忙喝了几大口酒。 “还笑!”小白重重埋首,双爪蒙脸,恨恨不已。 “那你愿不愿意随我回去?” “好啊!”小白撒爪,兴奋道。 “我去见见螭龙族长!”神斗说着转身,对滑稽婉妗他们道,“你们等等我!” “小心!” “不要冲动!”滑稽嘱咐。 “嗯!” 万仞湖底,突露水面的断崖简直宛似冰山一角,数十丈的螭龙不过一条小鱼,颈间的挂珠漂浮,鲛人之泪轻轻泛着碧蓝色的光,神斗奋力仰颈,暗流汹涌,十几丈外,一个高数百丈巨大的洞口,深不可测,赫然而现。 螭龙回首示意,身躯一晃,游弋而进。 我咄,还真有龙宫啊! 童话故事不是骗人的…… 不知游了多久,水势渐缓,眼前道道涟漪宛若极光,七彩绚烂,飘荡摇曳,一龙一人穿越而过,身后碧波浩渺,双足落地,顿觉渺小不堪,宽广无边,而上不见穹顶,满目生辉,柔和华耀,错煜堂皇,钟乳石笋悬垂而下,点缀着莹莹发亮颗颗拇指大小的蚌珠,如漫天的星辰,一人多高的珊瑚石,仿佛林立,枝枝桠桠,鲜艳如玉的橙红,绮丽壮观,震撼得让人目不暇接。 珊瑚礁榻,螭龙族长盘蜷而坐,龙首高高俯瞰。 螭龙侧让,神斗躬身施礼。 “你还是来了!”凝望片刻,螭龙族长沉声道,威压如海。 “是!”神斗从容道。 “来此何为?” 明知故问!神斗腹诽,再次稽首,“还请允小白随我离开!” “龙族乃最高贵的灵族,”螭龙族长的声音微微愠怒,“何况龙神?岂能任人类驱使?” “我曾说过,他是我的朋友!”神斗不卑不亢,昂声道。 沉吟半晌,螭龙族长目光如炬,神斗坦然而对,小心脏却是怦怦狂跳,若它不答应,自己怎么办?!估计就算滑稽师兄一起,怕也打不过吧…… “没想到伏羲女娲竟真找到了后继之人!”螭龙族长忽嘘叹道。 “?!”完全出乎意料,神斗怔然。 “炎祖来过了,曾提及你,我尚有些不信,”螭龙族长悠悠道,“听说你打败了妖皇?” “是!”现在不是谦虚的时候。 “好,”螭龙族长点了点头,徐徐道,“它可以跟你走!” “谢谢族长!”这一刻,神斗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大喜过望,忙深深一揖。 “但是,我有三个条件!” “您说!只要我能做到的,万死不辞!” “第一,你杀妖族我不管,但以后无论何时何地,不得伤害灵族!” “当然!”神斗毫不犹豫。 “第二,你要答应将来为我做一件事!” “只要力所能及!”神斗稍稍犹豫了一下,毅然颔首。 “嗯!第三,洪荒之后,龙族凋零,惟有吾族尚且幸存,”螭龙族长双眸些许黯然,微微苍凉,“圣皇又混沌未开……” 神斗心又猛地一跳。 “所以在离开之前,龙神要为龙族留下血胤!” “生条小龙?”神斗表情精彩至极。 “也可以这么说!”螭龙族长没有生气,淡淡道。 “这个……我倒可以答应!”神斗一脸为难,踌躇道,“但是好像我说了不算吧?!” “那就哪日算了哪日走!” “呃!” “哈哈哈哈……”大溶洞里,四人笑作一团,小白往嘴里不断拼命地塞着瓜果。 “还真有龙宫?!”叶光纪笑着,又得意又意外,傲娇地横了赤熛怒一眼。 “你的关注点还真是幼稚!” “那你答应了没?”叶光纪瞥瞥小白,故意高声道。 “我答应有用吗?”神斗瞅着小白,叫他,“小白?” 小白不理他,继续吃。 “好了,你们别笑了,滑稽师兄呢?”神斗收回目光,笑着问。 “去了山顶!” “嗯。” 岛屿之巅,滑稽静静盘坐,神斗不敢打扰,从旁亦坐。 黄昏,晚霞灿涌,金色的细浪星光点点,美谧而安详。 “怎么样啊?”滑稽睁开了眼。 “想让小白为它们留下血胤!” “嗯,”滑稽不置可否,“你答应了?!” “答应了!”神斗远望晚霞浩波,“我原来以为只有神龙,后来知道还有螭龙,再后来又知道居然还有辰龙!” 滑稽轻轻叹息,“这个地方灵气倒是很浓郁的!” “是!”神斗敛容道,“那就多待些时日吧,师兄好好将息,我也有些东西该修炼一下了!” “好!” 妖皇宫,“你说他会去哪?!”相柳沉声道。 “必是大雷泽!”日晦恭声道。 “若是你,你还会去吗?”蜚廉漫不经心道。 日晦顿了顿,俯首道:“我不是神斗!” “下去吧!” “领主大人……” “下去吧!” “是!”日晦缓缓转身而去。 “你说呢?”蜚廉瞟瞟相柳。 “当然应该去看看!” “若如日晦所说,”蜚廉风情万种地一笑,“那还真是个有情有义的小家伙呢!” “你说什么?”相柳九首一凛。 “没什么啦,紧张什么?!” “神斗,不共戴天之敌,居然敢来灵界,更撺掇你我为仇,若由他走了,还有何颜面立足天地?!”相柳九首暴怒,齐声吼道,大殿震得簌簌回响。 第356章 吓不死你 “别激动啊!”蜚廉媚然一笑,“你想想哦,如果他们真在大雷泽,咱俩去了,绑一块,也打不过那条老龙吧,还有一个滑稽,更有一个神斗,他可是连圣祖都打败了!” “日晦说了,”相柳冷冷道,“神斗根本驾驭不了自己和那两件神器,又没有昆仑杖昊天轮,还时灵时不灵,否则救个滑稽用得着这么麻烦?!” “万一突然灵呢?” “你想说什么?你怕吗?!我去好了!”相柳暴起欲走。 “等等,着什么急呀!”蜚廉轻笑道,“他们早晚会离开大雷泽的!没了那条老龙,一试无妨!” 相柳沉声道:“圣祖不过让它几分,真以为拿它没办法了?!” “别打了,你还嫌我族死得不够多吗?”蜚廉低声道。 “好吧!”相柳沉吟了半晌,终于点了点头,“听你的!” “待此事已了,你还是要离开这里的!” “我愿意留就留,愿走就走!”相柳背对着它。 “随便你吧!”蜚廉一笑。 “走了!”相柳走了几步,忽回首道,“就咱俩了,你不要总是这副死样子,你是公的,明不明白?!” “要你管!”蜚廉搔首弄姿,曼声道。 “受不了你!”相柳鄙夷,随即缓声道,“不招惹那条老龙,未必我不去看看!杀了神斗,灵界之主,你便让予我!如何?” “活着回来!”蜚廉幽幽道。 相柳气噎。 大雷泽,另一处溶洞,神斗青臂伸张,四手掐诀,青面含怒,己面阖目平静,一动不动。 岛屿之巅,滑稽恍若石像,阳光照耀,尘埃满身。 龙吟长啸。 再一处溶洞,“几天了?”叶光纪问。 “好像快两个月了!” “这师兄俩是闭关了吗?” “还有灵威仰!”婉妗。 “要不咱们仨也修炼吧!”叶光纪忽然觉得自己太不上进了…… “我修炼不用闭关!”赤熛怒冷冷道。 “我也是,你去吧!”婉妗似笑非笑,瞅着叶光纪,“旁边有个洞,挺适合你的!” “才不去!”叶光纪挣扎了一会儿,诡笑道,“我还想看小白生小龙呢!” “滚!” 西王母,丹华府,丹华辗转反侧,这些天,应龙不眠不休,精力旺盛,十二个时辰连续不断四处跑,无论昼夜,又不敢擅离,他感觉自己都要累吐血了,总算今天应龙言暂且休憩,简直如恩赦一般,回府衣甲懒解,一头扎在榻上,结果却偏偏睡不着了。 耳听得若阴风飒飒,窗棂颤动,烦躁不堪,喝道:“来人!” “将军!” “什么动静?” “禀将军,天有点阴,起风了!” “嗯,去吧!” 终于朦朦胧胧,半寐半醒。 院落里,“他困,我也困啊!”一金甲卫抱怨着。 “那个应龙简直不是人!”另一人切齿道。 “你说什么?!”第三人瞪眼。 “是神是神!”那人连忙赔笑。 “唉,当然是神了!”第四人叹道,“咱们兄弟轮替上,都扛不住他!” “那也是为了让咱们吃上饭!” “是是!我没说别的……” “行了,少说话!”第五人嘘了一声,仰首道,“这天阴得有点诡异呀!” 黄昏,天依旧明亮如昼,云在飘,但围绕四周,景物却显得灰蒙蒙的,院墙之外,都似乎笼在一层昏暗的雾中,风有些阴冷,而触目所及,高大的树木,枝叶却没有一丝摇动。 “是不是有点瘆人啊?”一金甲卫小心翼翼地张望着,轻声道。 “好像有点!” 恍惚间,一道身影悄无声息,越墙而入。 “谁?!”十余金甲卫持戟叱喝。 那人脚不沾地,环顾望来。 待得看清,“啊!”一人骇声惊叫,那人挥袖一拂,十几人如木雕泥塑,个个表情恐怖无比。 “又怎么了?”丹华头痛欲裂,狂怒暴喝。 门缓缓而开,旋风一卷,凉意冷彻骨髓,一人敛袖飘然而进。 头戴凤翼旒冕冠,身穿明黄色五章花纹兖服,雍容华贵,仪态庄严,惟脸色死灰。 “柏皇!”丹华魂都飞了,只觉得让谁掐住了脖子,眼睛瞪得大大的,不由自主,涩声道,声音空虚杳杳。 “你还认得我?!”柏皇嘴唇不动,幽幽道。 丹华双膝一软,滚落榻下,咕通跪倒,浑身战栗,头根本抬不起来,肺腑如空,喉咙干涸,越来越窒息...... “你虽帮凶,不是你错,好自为之!”烛火突地一暗,随即焰升三尺,惨绿惨绿,“我还会回来的……” 丹华白眼一翻,昏厥扑地。 台阶下,冒出半个脑袋,“吓不死你!”应龙悄然一笑,隐没不见。 府外,“收了吧!”句芒轻笑道。 “还让她回原来地方?”雄伯问。 “丹华府里,我已经找好了一个极隐蔽的地方!”句芒神秘地一笑,“可以随时再吓他!” “有你的!”雄伯淡淡道。 另一边,伯常蓦地一醒,刚才竟似打了个盹。 院舍,“应龙去哪了?”陵光冷冷问。 “好像吓人去了!”监兵笑道。 “吓谁?” “丹华!” “他倒挺尽心尽力的!” “你不是不理他了吗?”执明莞尔。 陵光不语。 “你找他什么事啊?”监兵小心试探。 “我要回中州了!”陵光冷冷道。 第357章 我变变变 三苗府,“神都有人传言柏皇复活了,你可知道?”三苗脸色阴沉,盯着堂下的丹华。 “都是谣传,怎么可能呢?!”丹华俯首强笑道。 “但怎么听说是从你府里传出来的?!”三苗淡淡道。 丹华吓得心尖剧颤,急声道:“是我管束不严,以致误听误信,我已经把他们处死了!” “你下手倒挺快!” “此等人决不可留,以儆效尤!”丹华躬身道。 “嗯,你去吧,好自为之!” “是是!” 走出府门很远,丹华悄悄擦了把额头一层细细的冷汗,脊背冰凉,慢慢挺直身,双眸惶恐复杂。 “你有何察觉?”半晌,三苗收回目光,转向旁边的伯常。 “丹华日日夜夜跟着应龙,未交片语!”伯常道。 “没有什么异常吗?” “没有!”伯常垂首道,丝毫未敢提自己打盹之事。 “仲右!” “是!” “你不用跟着应龙了,立刻前往千舍台,”三苗沉吟道,“蒲衣始终不说柏皇陨落之处,你去问出来!” “是!” “大神觋,过些天便是女娲祖皇生辰大典了,但非大祭,有必要遍邀诸国参加吗?”伯常迟疑道。 “此乃两界大战之后初次大典,既然中州执意坚持,无非欲旌本国之功,便依了他们吧!”三苗沉声道。 “还是中州主祭吗?” “嗯!” “可若他们私下谋议,至时公然指责西王母纵妖之过……”伯常不敢再说。 “量他们也不会,”三苗一反常态没有发怒,摇首缓声道,“中州之所以主动乞和,除了此次大典,尚有其他所求,岂敢妄动?!” 屋顶偏僻一角,虚日鼠淡黄色的衣衫一闪,消失无踪。 风和日丽,白云飘飘,仲右脚踏符兽,疾如流星,身影娉婷,冉冉而降,“这么着急,去哪啊?”心儿月儿挡住了他的去路,笑嘻嘻地问…… 西镇关,“已经快一年了,神斗音讯全无,王上已然动身,必经吾关,还要隐瞒吗?”革池担忧道。 榆罔沉吟不语。 大雷泽东北,远远山峰,相柳遥瞰而望。 身旁,日晦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 “领主大人,咱们总这么守着不是办法吧?!” “难道硬闯进去?”相柳怒哼了一声,“现在可是连一点点的动静和那个神斗的影子都没见!” “也许咱们来晚了!” “也许他们根本就没来!” “领主大人……” “行了,别说了!”相柳低沉道,“那毕竟是一条龙,不似滑稽能够流光掠影,到处怎会没有一丝踪迹,除非他们当天就回了人界,要么就是你料想错了!” 日晦垂首噤声。 “再等两天吧!”相柳沉声道。 泽底龙窟,“有了?!”螭龙族长龙躯霍然一震,波澜不惊的双眸一阵狂喜,声如雷鸣。 “是!”螭龙高兴道,“千真万确!” “神斗他们呢?” “正要来与族长辞行!” “不用了!”螭龙族长缓缓平复,片刻,徐徐道,“告诉他们,可以走了,以后保护好龙神,若伤了分毫,无论哪里,我定不饶他!” “是!” 半空,小白兴奋盘旋,滑稽神斗婉妗赤熛怒灵威仰叶光纪凭空而立。 远远近近,百余座岛屿,万顷水面,波涛汹涌,一条接着一条,数万螭龙腾云而起,扶摇直上,铺天覆海,如乌云千里垂翼,然后凝目遥注,向小白齐齐俯首。 为首一条螭龙,身躯纤长,双眼涟漪,痴痴地望着,脉脉含情。 “小白,”神斗仰头道,“你不去告个别吗?” “才不去!”小白掉身而去。 几人一笑跟随。 “我会回来的!”小白忽长啸道。 大雷泽畔,“哪也不去了!”神斗轻松无比,长长吸了口气,“快点回去吧,师兄,能行吗?” “你们没问题,”滑稽望了望小白,思索着,“这么大的龙,恐怕带不动!” “那飞回去?”神斗皱了皱眉。 “只好如此了!” “你们说什么呢?”小白飞近问。 “师兄的流光掠影可能带不动你!”神斗想了想,“要不委屈你一下,进我的青葫吧!” “太憋闷了!”小白晃头。 “……” “很快的!”叶光纪连哄带劝。 “我有个本事,你们要不要看看?”小白眨了眨大眼睛。 “??”几人好奇,滑稽愣了愣,接着微微一笑。 “看好了啊!”小白说着,俯冲而下,扑奔神斗而来,劲风大作。 “喂……”神斗吓了一跳。 瞬间而至,偌大的龙首,清晰分明,神斗怔忪莫名,躲闪不及,小白已身躯一扭,未等几人看清,呲溜一声,钻入神斗的袍袖,踪影不见。 “我咄!”除了滑稽,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慢慢张大了嘴巴,神斗呆呆举着袍袖。 “太神奇了吧!”叶光纪木然道。 “好不好玩?!”小白探出个小脑袋,得意道。 “太好玩了!”异口同声。 “再玩一次?”小白道。 “算了,走吧!”神斗笑。 紫霞一卷,感觉耳边风声刚起,几人倏然一顿…… 第358章 天霆之剑 第358章 天霆之剑 “你们终于舍得出来了?!”相柳身卷山峰,九首拄天,嗡嗡回响。 相柳! 旁边一道渺小的身影。 日晦! “好大的胆量!”相柳徐徐环顾几人,望向神斗,“居然还敢来灵界?!” “你居然敢来大雷泽?!”心头跑过一万匹草泥马,反唇讥诮。 “既出了龙域,那条老龙也护不住你们!”相柳缓声道。 “怨我一时恻隐之心啊!”滑稽看看日晦,吁叹道。 日晦面无表情,沉默不语。 “神斗留下,其余人包括滑稽,我可以网开一面!” “很久没有和你交手,今天一试如何?”滑稽一笑,端着葫芦喝了口酒,道。 “不知死活!”相柳轻蔑哼了一声,对日晦道,“那几个就交给你了!” “是!”日晦缓缓抬头,望向神斗,眼露寒光,“你的手居然好了?” “谢谢关心哈!” “他是大能,”滑稽极低道,“不要正面交锋,多拖延一会儿,我寻机带你们走!” “嗯!”神斗颔首,心底却如明镜,相柳之强,为十大领主之首,比混沌亦不逊几分,一旦交手,怎么可能再分神顾及他们?!实若不行,只能一起退避大雷泽,但想回中州恐将遥遥无期了…… “小白,乖乖待着不许出来!” “想逃也晚了!”相柳唳吼,蟒尾一摆,山峰拦腰而断,势若千钧,直朝几人压砸而来,落石如雨。 滑稽袍袖一挥,山峰倒飞而去。 相柳一首张口吞吸,深渊锯齿,小半截山峰咬如齑粉,另一首喷水如瀑,滔滔若墨,腥臭无比,滑稽踏云举步,涟漪一闪,已现相柳身后,竖掌一划,虚空若裂,相柳一首回转,烈焰飞腾,黑水涌落大地,蚀陷数尺,汩汩青烟,草木尽腐。 湖底龙窟,“只需留意龙神无恙,其余勿管!”螭龙族长沉声道。 “是!” 这边,灵威仰率先冲出,与平时温和从容恍若两人,双手轮指如电,一道飓风冲天而起,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如四条愤怒咆哮的苍龙,狂飙奋飏,卷向日晦。 “风云劫?!”神斗讶然。 “知秋传他的!”赤熛怒匆匆不耐烦回了一句。 “神斗,小心!”婉妗一声娇叱,一道霓虹跨空飞越,霓虹起处,日晦显身,恍是一怔。 “老小子,还玩偷袭!”随着喝骂,叶光纪绽舌一吐,似水似乳,银练碎玉,倾泻而下。 婉妗纤指若风。 日晦隐没,如鬼魅飘忽,深蓝色的光芒一闪,由身左而斩,浑身水光潋滟,刹那碰触,叶光纪五脏六腑剧烈一震,如断线的风筝,蓝光疾漫,眼看追及,六朵亩许大小的冥火莲从天而降,黑火翻滚,蓝光一顿。 “以为冥火莲能挡得住我?!”日晦冷笑,手轻轻一推,灿烂大炽,光如海洋,汹涌化浪,冥火莲轰然一晃,两朵悄然湮灭,蓝光愈盛。 天空骤然阴暗,从茫茫苍穹,不知其源,一眼望不见尽头,六根黑黝黝胳膊粗细的锁链,长若千丈,环环相扣,锵锵雷鸣,赫然延伸悬垂而落,随即根根抖散而开,将光海横截两半,如天神之笼,连日晦一起围锁其中,锁链之外,蓝光一弱。 又一天道古法! 日晦瞠目一凛。 锁狱链! 虽与相柳激斗,终难放心,余光一瞥,滑稽也不禁吃了一惊,几个悟道少年,能和一个大能战得旗鼓相当,而且风云劫尤其久不传世的冥火莲、锁狱链竟相继而现。 相柳也是十余瞳眸闪烁。 婉妗纤指不停。 赤熛怒双手如幻,二人虽然完全不同,但渐渐得,说不出的契合。 六朵冥火莲幽幽绽放,滴溜溜一转,飘落锁链之底,熊熊燃烧,顺着六根铁链烈烈而上,阴森死亡的气息,随即弥漫充斥。 仿佛地狱囚笼,意动神摇之间,日晦泰然自若,身躯微微一扭,脸色骤然一变,虚空乍裂复阖,周围似铜墙铁壁,黑焰逼近。 “行了?!”叶光纪才刚稳住身形,伤势幸亏不重,凝眸惊喜。 灵威仰收法。 神斗已然掠回,瞅了瞅一脸冷峭的婉妗面无表情的赤熛怒,仰首,锁天覆地的冥火之链,心底震撼不已。 仿若灭绝一切的熔炉中,一线金光,瞑瞑黑炎恍如撕开了一条缝隙,接着嘭然炸开,日晦袅袅,一闪而出。 “这还不死?!”叶光纪手一引,足踏莲台,九片莲瓣,曳曳而飞,径抵金光。 四道拄天狂龙再次呼啸而起,莲借风势,风催莲威,半空炫彩虚化。 金光四射,璀璨生辉,日晦手托一物,形如醯壶,单耳圆瓮,云纹兽饰,古色古香,朝天壶口,祥霭氤氤,身影一虚,已临叶光纪灵威仰头顶,壶口向下。 神斗婉妗赤熛怒脸色同时剧变,金光照彻,叶光纪灵威仰仅仅一个错愕,霎那吸入其内。 冥火之链疯狂而至,日晦躲都不躲,一丝狞笑,壶口转向了神斗,金光笼罩。 两面双唇张翕,四臂前后环抱,如阴阳无极,二十手指眼花缭乱,神斗阖着眼,惟额头一点碧绿,好像一目缓缓睁开,璀璨光剑,隐约五柄,长数尺,首尾连接,一轮烈日,光芒百丈,炎炎升空,恍惚间,合而为一,一把近百丈的巨剑,煊煌苍穹。 重重乌云,累累堆积,四条银龙沐浴着丝丝炫目跳跃的闪电,叱咤风云,盘旋而舞,接着,一声长长的吟啸,都没入巨剑的光环之中。 轰,似昙花一现,却似吞噬了所有…… 神剑御与九玄雷,天霆之剑,自盘古开天,三尊七祖,亿年沧桑,天道古法,从所未有,一人而使。 醯壶突地一蹦,跃离了日晦的手掌。 一瞬银光,小白一口叼住了它…… 隐隐青光一亮。 第359章 决战时刻 第359章 决战时刻 日晦的脸色终于变了。 冥火之链从天到地,封锁四周,连同小白日晦。 一跃而上,蓝光自右掌心喷薄而出,丈许如剑,日晦的眼里只剩下了叼着自己宝物的那条龙,径刺而去,凌厉无匹,小白紧紧咬着醯壶,辗转欲飞,颈腹已然殷殷血丝,鳞片碎裂。 “伤龙神者死!”大雷泽,忽然悠悠回荡,天地共鸣。 日晦倏地迟疑了一下。 身后一道高高的身影,斑驳大剑,一斩而落。 “小白,回来!”神斗嘶声大吼。 小白嗖地入袖,据比消没,一颗淡淡金光的浑圆晶丸喷射而出,神斗一把抓住,日晦鲜血崩溅,尸骸从空而坠,两段骷髅,死不瞑目。 相柳九首不由窒了一刹。 紫色云霞一卷,几人无影无踪。 阴山,由昼转夜,皓月当空,清新舒爽的风阵阵吹过,滑稽手托醯壶,片刻,金光一闪,叶光纪灵威仰脸色苍白,浑身无力,趺坐于地。 “此名炼仙壶,十二个时辰内可以让人形神俱灭!”滑稽沉声道。 “好险!”神斗余悸不消,“让他俩好好调养一下吧!” “你们很强了!”滑稽扫了眼手中的炼仙壶,递予神斗,“灵印我已抹除了,收好它吧!” “嗯。” 翌晨,叶光纪灵威仰恢复大半,长留之山,惟玄冥留守。 “他们呢?”婉妗问。 “都去帮应龙了!”玄冥道。 “情形如何?”神斗。 “只要昆仑古族肯出面,如今的三苗,天殿卫不会誓死追随的,至于金甲卫,我们已经渗透进去了,也帮桑扎联络到了几位老臣,”玄冥一笑,“再过几天便是女娲祖皇生辰大典,应该快见分晓了!” “怎么回事?”滑稽不明。 神斗简单略述,滑稽缓缓颔首。 “师兄有什么打算?” “你呢?” “我自然要去帮帮忙凑凑热闹的!”神斗笑。 “我也暂且留下!”滑稽沉吟道,“祖江肯定是在西王母失踪的,若未陷妖界,便是一直没有离开!” 西王母,楼兰之城,宿处。 “这么吓丹华,”监兵有点不放心,“他就会听咱们的,指证三苗吗?” “哪这么容易?!”应龙摇首。 “你还有什么办法?” “还差最后一击!”应龙悠悠道。 丹华府。 自那日起,丹华几乎天天从噩梦惊醒,榻前总是影影绰绰站着一个他曾经无比敬畏的身影,苍白而阴森森地盯着自己,床褥都被冷汗打透了,深深难言的恐惧如一条毒蛇,时时刻刻咬得他绝望不堪,后来吓得连觉都不敢睡了,更不敢见三苗,唯恐被看出端倪。 疲惫至极,丹华强撑到半夜,清风徐徐,树叶簌簌,终于渐渐昏沉。 不知多久,身躯猛地一僵,恍如魇寐,木然大瞪着充满血丝的双眼,瞳孔涣散。 朦朦胧胧,映着窗棂透过的月光,一道身影正背对着他…… 丹华魂飞魄散。 那道身影慢慢转过身来…… 肤如凝脂,黛眉朱唇,长长的乌发以金线结了数不清多少细辫,飘逸炫丽。 “郁莟?!”丹华四肢冰凉,喉咙发紧。 “亏你还记得我?!”郁莟面无表情。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进的城?”丹华拼尽了所有的力气,才让自己重新有了呼吸,颤抖着使劲晃了晃脑袋,激灵灵一栗,郁莟清晰无比,心神稍定,双眸闪烁。 “自是随着母亲!”郁莟冷冷道。 毛骨悚然。 屋里一片可怕的寂静。 半晌,“柏皇真的没有死?!”丹华寒噤着小心翼翼,“难道是昆仑古族救了她?” 郁莟没有回答。 “那她是真的来过了?”丹华脸色青白,“要杀我吗?” “若想杀你,你还能活到现在吗?” “那找我做什么?” “你虽帮凶,毕竟胁从,罪魁祸首是三苗!” “让我反叛他?” “两日后便是女娲祖皇生辰祭典,你在五国及昆仑古族面前,告诉大家三苗当初如何谋反作乱,母亲从此便饶过你!” 丹华的脸色更白了,垂首不语。 “我虽然恨你,但从小一起长大,”郁莟轻轻叹了口气,望着他,淡淡道,“母亲本要杀你,是我求情,若不愿意,也随便你,好自为之吧!”说罢,倩影一暗。 “郁莟……” 人已不见。 “郁莟……”丹华嗫嚅着…… 宿处,郁莟一现而出,缓缓变化,应龙沉吟着。 丹华府,屋脊,一只黝黑的鸟,啄嘴敛翅。 清晨,一个金甲卫匆匆入禀,三苗紧急召见。 三苗府,这些天,三苗越来越陷入了极度莫名的焦躁之中,总有一种很不舒服的预感,却又想不透到底是哪里出现了问题,虽然怎么看西王母都明显正在好转更加稳定…… 他脸色阴沉地望着阶下的丹华,道:“近些日柏皇复活的谣言愈传愈烈,你不但未能肃止,还仍然牵涉你府,怎么回事啊?” “大神觋……”丹华闻听一震,忽抬头道。 “行了,不用说了!”三苗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沉声道,“我看你很是疲累,从今日起,好好回府休息吧,金甲卫暂由伯常统领!” “大神觋!”丹华两耳轰鸣。 “下去吧!” “我……” “下去!” “仲右还没有回来吗?”三苗转向一人。 “没有!” “蒲衣这老家伙到底想干什么?”三苗怒声道,“立即传柬,令他来王都见我!” “是!” “你即刻去昆仑山,”三苗命另一人,“商议祭典事宜,最重要的,给我看看昆仑古族是否有什么异常?” “是!” “不要提郁莟之事!” “是!” 此时,丹华已步出府门,身躯徐徐挺直,眸子蓦然一凛。 屋脊间,虚日鼠一晃而没。 第360章 不是不报时辰已到 第360章 不是不报时辰已到 次日,净德王葛天缙云先后而至,大羿代帝俊而来,昌寓、吴回、吴将随同。 接天殿,谈笑风生。 似乎是顾及三苗,大家都没有过多提妖族劫乱,三苗心神渐安,慢慢又开始有了点嚣张。 净德王葛天大羿相视一笑。 夜,三苗府,一人禀道:“蒲衣回讯,明日必到,但嘱勿声张!” “算他识相!”三苗嘴角不易察觉地一扬。 又一人匆匆而入,躬身俯首。 “回来了?”三苗最为急迫此事,面上不露。 “是!” “赤松子怎么说的?” “他只点了点头,就让我回来了!” “可有何异常吗?” “没有,和以前一样,除了祭典,根本懒得理会世间之事!”那人想了想,语气肯定。 “嗯!”三苗颔首,收留郁莟已经是这个老古族破天荒的一次了,还能怎样?片刻,阴冷道,“应龙他们做得够多了,待祭典后,就可以从这个世界消失了!” “蒲衣会听命吗?”那人犹豫道。 “由不得他!”三苗接着道,“令所有天殿卫与伯常率金甲卫明日围护祭坛,随时候命!” “是!” 次日,三月十五,楼兰之西,青赤黄白黑,五色土坛,天,有些寒冷,远远近近,数千天殿卫肃然环伺,数不清的金甲卫,与伯常,在太阳的照耀下,闪烁着森森光芒,持戟荷矢。 净德王葛天大羿缙云应龙等视若无睹,鱼贯而入,谈笑自若。 三苗皮笑肉不笑,身后百余臣工,紧紧跟着,皆垂首不语。 琴箫齐作,风台之舞,应龙伫立,静静地望着,几十年前,他曾经看过一次…… 「女娲」怀抱着「伏羲」,余音袅袅。 仙鹤长鸣,翩翩而来,赤松子仙风道骨,携一人飘然而落。 人群一阵骚乱,诸臣目瞪口呆。 三苗脸色大变。 站在赤松子身边之人,赫然就是郁莟。 净德王葛天不动声色,大羿淡淡瞅了一眼,缙云微微一怔,吴将冷眼旁观,一丝笑意浮上了应龙的唇边。 除了三苗,一同稽首,惟伯常躬身之时,也攥住了腰间的剑柄,少许天殿卫开始靠拢。 赤松子长袖微拂,慢慢转向了三苗,郁莟俏目血灌瞳仁。 “三苗,你可认识此女?”赤松子缓声道。 三苗略略环顾四周,事到此刻,反而平静了,急前两步,颤声道:“郁莟,我们四处找你,你终于平安回来了!” “是追杀我吧?!”郁莟一字一句。 “你怎么会这么想?!”三苗貌似一僵,激动难抑,“莫非是有人挑唆吗?” “真戏精啊!”监兵低声由衷赞美。 “你害我母亲之时,可想过有今日吗?”郁莟怒喝道。 “何出此言?!”三苗突变色厉喝,“果真有人让你无端污蔑本尊吗?!” “你究竟做了什么,会有人来说!”赤松子悠悠道。 话音方落,天空三道身影风驰电掣,众皆举首,天殿卫待得看清,稍一犹豫,桑扎丹华当先,勾龙蜃收随后,瞬间而至。 三苗这次身躯是真得一僵,目光骤然凶狠。 丹华不禁一缩,勾龙冷哼了一声。 “你做的那些事,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吗?!”丹华终于鼓足了勇气,脸色苍白,扬声喝道。 西王母群臣互相看看,眼神交汇。 伯常欲起,却见大部分天殿卫金甲卫竟一动不动,心头猛地一沉。 “你居然从府里逃出来了?”三苗冷冷道。 “你犯上作乱,行刺柏皇,追杀王姬与桑扎,又欲杀我灭口,”丹华越说越愤怒,嗔目大吼,“你纵妖过境,完全不顾百姓饥馁而死,应龙天师为吾民谋福,你还屡次想害他,简直丧心病狂,禽兽不如,如今众叛亲离,天怒人怨,我岂能再受你胁迫,为虎作伥?!”说罢,扭头深深望向郁莟,“恭迎王姬归来!” 郁莟面无表情。 监兵不屑哼了一声。 天地静默。 “当日之事,我亦亲眼所见,奈何无力相救,只能护得王姬一路逃亡,幸赖昆仑庇护!”桑扎双目炯炯,朗声道,“三苗,非我族类,避难吾国,仰柏皇提携,谁料最后竟恩将仇报!又与妖族勾结,残破家园,试问天下,谁还能容得此狼豺之徒?!王姬,柏皇唯一血脉,苍天眷佑,平安归来,你等如何?” 铿锵有力,久久回荡,诸臣中一老者攘臂高声道:“恭迎王姬!”众人齐齐躬身,随即雷呼如潮。 三苗两耳轰响,满面灰败,仿若槁木。 “你还有何说?”赤松子缓声道。 三苗负手,仰首惨然一笑,“昆仑古族欲加人罪,我有何说?!” “不知悔改!”赤松子轻叱道,袍袖甫抬,虚空倏然一道涟漪,隐隐一只大手,紫光一晃,连赤松子都猝不及防,三苗踪影不见。 赤松子大羿亦是消失。 “希望他们等祭典结束再收拾三苗,”西北,六人联袂而飞,神斗笑道,“我还没看过呢!” “也许下一次昆仑大祭就会由你主祀了!”滑稽微笑道。 “不敢!”从没想过的…… “咦?!”滑稽莫名一顿,伸手一抓。 前方百丈,流光溢彩,接着徐徐现出两道人影。 一个老者瘦骨嶙峋,麻衣赤足,旁边那人熟悉无比。 “三苗?!”神斗一愣,笑了,“这么巧?!” 二人身后,再现两人,赤松子、大羿。 “蒲衣,你还想一错再错?!”赤松子低喝道。 “千舍台何曾容于道宗,既然从一开始就错了,”蒲衣淡淡一笑,“还何错之有?!” “万法同宗啊!”滑稽摇了摇头,叹道,“老兄弟,你怎么总是想不开呢?!” “修道便是修心!”赤松子道,“法术无对错之分,你心太好强了!” “我尽力了!”蒲衣看了眼已完全没了血色的的三苗,接着面朝西北,稽首不语。 第361章 苍耳的家乡 第361章 苍耳的家乡 蒲衣三苗,羁拘昆仑,永不得出。 临行,缙云请求一见三苗。 “今日不死,已是一线之仁,以后还不改吗?”缙云缓声道。 “我有何罪?!两界大战,仅孤竹,死者上千万,葛天反成了英雄!西王母就算饿死,不足百万而已,我倒成了罪人!”三苗嘿然道,“当初之议,除了柏皇,哪个不是贪生怕死,怂恿赞成,如今倒成了受我胁迫?!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那时父亲将你逐出北户,我还有一丝自责,现在看来,没有错!”缙云说罢,转身而去。 “姐姐,姐姐救我!”身后,一声绝望而声嘶力竭的喊叫。 缙云没有回头。 勾龙未送蒲衣。 神斗自先拜见父王,略一试探,好像并不知道自己去了妖界,不禁悄悄松了口气。 应龙宿处。 “陵光姑姑呢?”曾经的怀疑虽未尽释,但神斗已经不愿再想它了。 “她回中州了!”应龙无奈道。 “扔下你们,一个人走了?”神斗奇怪,在他印象里,四人可从没这么分开过。 “嗯,去安葬无极亡骨!” 神斗恍然,点了点头,心底又是一阵难言的痛楚。 沉默半晌,“过几天,柏皇便要下葬了,然后是郁莟继位大典,你们参加吗?”这几日,神斗也听说了很多。 应龙摇首,“不了!” “郁莟肯放你走吗?”神斗虽然想到了,仍然有点意外,笑道,“我看外面可是来了不少金甲卫,就怕你跑吧!” “你去完冥界,去哪了?”应龙一笑,忽问道。 “妖界!”神斗没有隐瞒。 “要让你陵光姑姑知道,你就死定了!”应龙望着神斗,微笑道,“不过回来就好,有时间给我讲讲妖界的故事!” “我遇到了金虹!” “金虹也去了妖界?!”应龙一愣。 “去找他的母亲!”神斗将来龙去脉详细说了一遍,“现在应该是奉母回泰山了!” “原来如此!”应龙听得心潮澎湃感慨万千,为金虹颇感喜慰,不过也有点遗憾,“不如我们陪你去了!” “嗯,还有……”神斗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 “以后再说吧!” “我咄,“应龙气乐了,只得道,“不说算了!哦,记得代我谢谢你的那些朋友!多亏他们!包括勾龙!” “嗯!” “还有,你该去找女节了!” “有件事,我答应别人的,做完就去!” 正说着,“神斗,快走!”门一开,心儿月儿风风火火闯了进来,叶光纪紧紧随着。 “做什么去?”神斗问。 “不少人要死呢,走,去看热闹!”心儿月儿兴奋道。 “哦,好!” “你去不去?”二女问应龙。 “我就不去了!” 天阶下,丹华放逐房城,伯常等数十人捆缚而立,围者如堵。 “郁莟,你骗我!”楼兰城外,丹华不甘的怒吼声中,明晃晃的戟尖,刺透了数十人的胸膛,鲜血淋漓。 神斗轻轻叹了口气。 夜,应龙执明监兵等悄然而走。 王宫,郁莟呆呆而坐。 神斗亦不辞而别。 “这叫什么事啊?!”叶光纪愤愤道,“都当我是空气吗?!” “行了,咱们也该回去了!”婉妗扫了眼句芒蜃收勾龙,淡淡道。 “是!” “还有我!”赤熛怒忙靠近婉妗。 “你不回天师院了?” “我去天师院本就是为了找你的!” 婉妗轻轻一笑。 “那我呢?”叶光纪感觉自己被抛弃了…… “如果你不着急去追谁,可以留下来帮我点忙!”滑稽笑道。 “我才不去!”叶光纪傲然道,接着问灵威仰,“你呢?” “我也先留下,等等神斗吧,虽然不知道他干什么去了!” 钟山,昆仑西南,第一大山,横赤水之上,延两千余里,半在妖界,半在人间,一天之中,半明半晦,高高低低,数百峰峦,高则万丈,云雾缭绕,白雪皑皑,低如丘陵,矮树丛棘。 东,章尾之丘,完全不像其他山邨,散落而居,所有人的房屋围着山丘,两层土楼,毗邻连檐,建成了一圈,大概有上百家,首尾相护,鸡犬相闻。 也许由于偏远,妖族应该未曾侵犯,里里外外,田畦碧绿,农人繁忙。 神斗驻足,俯瞰而望,这就是苍耳的家乡吧! “看着还好啊!”微微沉吟,神斗翩身而下,正东,悬舍为顶,宽敞的门洞,徐步而进。 “你是谁呀?”几个嬉闹的孩童跑过来,仰头,大眼睛瞅着他,好奇地问。 “我是苍耳的朋友,来探望他的家人,你们认识吗?”神斗俯首笑道。 “娘,”其中年龄最大的孩子转头喊,“有人找苍耳叔叔!” 妇人,大概三十几岁,打量打量神斗,“你是普明宗的?” “您知道普明宗?” “我们这里都知道的,你是苍耳的师兄弟吗?” “我是他师叔!” “啊?!”妇人讶道,“比苍耳还帅还年轻,可不像呢!” “看着而已!”神斗逗乐了。 “修道好啊,知道的,走,走,我带你去!” “苍耳的师叔来了!”那妇人一路打着招呼,田间路边,笑脸相迎。 几乎相同,没有院,几级石阶,简陋的木门,一个须发苍白的老者慌忙接出。 “那我走了!”妇人摆了摆手。 “谢谢了!” “客气什么!” “仙长是苍耳的师叔?”老者谦逊道,“可是没见过的!” “苍耳忙,所以托我来问候!”神斗说着,仔细瞧瞧老者的面容,有些憔悴,却绝对不是病容,微微蹊跷,他虽然不太了解蛊术,但毕竟是一种毒,这可不像是被下了蛊啊! “他没事吧?!”老者明显惴惴地望着神斗,小心翼翼地问,“妖族的事情,我们都知道的!” “他杀了很多妖兽呢!”神斗怔了怔,笑道。 第362章 邪恶的蛊 第362章 邪恶的蛊 “真的,太好了!”老者满脸的欣慰。 “嗯,您该以子为荣的!”刚说完,神斗就后悔了。 “哦?!”老者笑容一收,目光忽然变得怀疑与警惕,“你真是苍耳的师叔?” “怎么?”糟糕…… 老者盯着他,“他的父母早已亡故了,我是他哥哥!” “其实是这样的,”神斗赶紧找补,“我虽是苍耳的师叔,但我们并非同一师门,此次我奉宗命来西王母,苍耳闻知,特托我过来探望,事情仓促,实在无暇讲得详细!”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枚玉牌,上面惟刻一剑,递予老者,“这个您一定认得吧!凡普明宗弟子才有的!” 那老者双手接过,反复查看,神情徐徐缓和,“认得认得,是老朽多虑了,仙长千万不要怪责!” “无妨的!”神斗忙道。 “快请进来!” 屋里,一层中间算是庭堂,两边各有一间,一座破旧的木梯通往二层,老老少少,男男女女,祖孙四代,十余人,妇孺还都有些羞涩。 神斗无心多待,斟字酌句道:“苍耳一是托我探望,二是知我沉浸丹药,所以匆匆言说,家人有难解病痛,望能施手一二!不知可否让我看看?” 话刚说完,但见所有人皆莫名一僵,接着面面相觑,老者慌不迭紧走几步,左右看看,将屋门轻轻合拢。 “又怎么了?”神斗简直有点懵了,自己又说错话了? 老者转身挨近神斗,压低声音道:“果真是苍耳托仙长为我们医治?” “真的!” “那然后呢?” “?!” “苍耳自己可是已经治好了?” “是!”神斗只好胡说。 众人互相看看,眼露惊喜,“那是让我们逃离这里吗?”老者道。 “来后但凭我做主!”神斗急中生智。 “哦!”老者长长舒了口气,一家人激动难抑。 “苍耳确实所说不多,”神斗觉得真该问清楚了,“您仔细给我讲讲好了,还有,究竟是什么病?” “唉!”半晌,老者叹道,“我们这里都一样的!” 神斗静静地听着。 “很久很久以前,钟山便是烛龙族的属地,无论人妖两界都无权管辖……” “烛龙族?!”难道是钦杰与鼓的烛龙族?! “嗯,传说是龙与人的后裔,族长名烛九阴,世世代代,居住钟山的人都要向他们供奉,也受他们的庇护,自古倒是相处融融,但几百年前,烛龙族忽然逼着每个人都喝下了一种据称是延年益寿的泉水,从此,”老者顿了顿,阖上了双眼,片刻方接着道,声音有种痛苦的嘶哑,“每九年的三月初左右,我们就会腹痛如绞,生不如死,直至喝下他们送来的解药,才能缓解,连新生的婴儿也不放过……” “是为了逼迫你们做什么吗?”神斗双眸一凛,沉声问。 “章尾乡倒是不曾,别的地方我们就不知道了,但没有人再敢离开钟山了!” “因为苍耳?”神斗沉吟道。 “也许吧,”老者的瞳孔泛起了点点亮光,戚容顿减,“不过苍耳是我家和全乡人的骄傲,他每次回来,章尾乡都沸腾得像过节一样!” 神斗缓缓点了点头,心底却丝丝黯然。 “他什么时候回来呀?”老者殷切问,全家人满眼期盼地望着神斗。 “很快的,”神斗强自按捺,平静道,“在那之前,我会帮他救你们的!” “谢谢,谢谢!” “应该的,我先从您开始!” 手搭脉关,神斗聚精会神,肚腹之内,竟真有一团圆状的不明异物,类似于茧,灵力仔细探查,微微似一点生命律动。 他放开手,垂首沉思,我咄,这就是蛊吗,明显是个活物啊,药石祛除肯定不行了,万一刺激到它,破茧而出,病人必死!若剖腹取出,恐怕也很可能会惊醒它,除非手法极快,快到不可思议,炎祖俞跗大概可以,自己行吗?!或者,最后一个办法,解铃还须系铃人,但烛九阴可是圣尊啊,找他,是找死吧……思前想后,眉宇越拧越紧。 “仙长,仙长……”老者轻声忐忑唤道。 “啊?” “能治吗?” 神斗一时踌躇难言。 “仙长不必为难,烛龙族的蛊哪会好解呦,我们已经非常感念苍耳和您的心意了!”老者强笑道,但一家人的失望却怎么也难掩饰得住。 “我……”神斗不知如何劝慰,怀里突地一跳,脑海电光石火,随即挣扎不决。 看着神斗怔怔发呆,脸色倏然阴晴不定,如邪祟一般,一家人登时惶恐无措,连几个孩童亦停止了打闹,眼珠黑溜溜的一瞬不瞬,稚嫩的小脸充满了害怕,老者急喊道,“仙长?” “此蛊确实阴毒,”神斗终于下定了决心,“不过尚有一法,只是非常凶险,您可愿一试?” “仙长,你刚才……” “我没事,您可愿一试?” “哦,”老者放了心,唏嘘道,“您尽管试,这生不如死的日子,我早过够了!” “祖父……”一中年人忍不住道。 老者摆了摆手,“记住,我若死了,你们也要感念仙长之恩!”然后对神斗道,“帮我告诉苍耳,好好修道,不要辜负大家和苍天所赐!” “嗯!”神斗颔首。 “有劳仙长了!” “您张大嘴!”神斗说着,慢慢掏出一个玉盒,啪地启开,一条蠕动的金蚕灿灿耀眼,屈指一弹,弓身一跃,已没入老者的咽喉。 一片骇恐的惊呼。 “你干什么?”中年人不由怒喝。 老者口不能言,狠狠瞪了他一眼…… 第363章 谁杀死了祖江? 第363章 谁杀死了祖江? 屋里静得仿佛能听见金蚕顺着食道簌簌爬动的声音,人人屏住了呼吸,女人背转了孩子的身体,紧张到颤抖,神斗手搭脉关,低喝道:“去,准备一碗粪汁!” “啊?” “快去!” “哎哎!”一人脚步踉跄跑出。 不一会儿,摆在案上,臭气冲鼻,令人作呕,“什么呀?”小孩们猫腰欲吐,大人们捂住了他们的嘴,神斗恍若不觉。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老者开始满脸痛苦,五官抽搐,但仍然强睁着眼睛,威严地瞪着儿子和家人们,几人焦灼如焚,偏偏一动不敢动,想说不敢说。 “出来!”只听神斗一声厉喝,手一引,几滴粪汁划落老者口中。 “你……”几人嗔目。 一线金光,神斗一接,金蚕飞回盒内,仔细观瞧,嘴里死死咬着一个小小灰色的圆球,殷殷带着血丝。 老者肚腹咕噜噜一响,猛喘了口气,哇,大吐不止。 神斗轻轻擦了擦额头的细汗,身心一松,果然成功了。 接下来的几天,按照神斗的叮嘱,尽量不引起他人的注意,仍旧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个一个人,包括孩子,相继治愈。 “以往虽然不发作,身体总是有点异样的,现在别提多舒服了,饭量还大了!”老者呵呵笑道。 “谢谢仙长!”大家无不感激涕零,紧紧抱着孩子,连连揖谢,中年人更是恨不得磕头了。 “我也是帮苍耳的!”神斗摇首徐徐道。 老者嘴唇动了动。 “您有话想说吗?” “有个不情之请啊……” “祖父!”中年人想阻拦。 “您说!” “我们是治好了,”老者为难喟叹,犹豫着,终于道,“可乡里的人……” 神斗不语。 “仙长……” “我就算能治章尾乡的人,也救不了全钟山的人,”神斗诚恳道,“若消息泄露,反是我害了大家,你们赶快收拾东西,咱们立刻就走,我给你们找一个更好的地方安家,也许以后有一天会救所有人离开钟山的!” “好,好!”众人急忙应着…… “我不走!”老者缓声道。 “您不用担心苍耳,我会告诉他的!” “不走了!”老者摇了摇头,缓缓转身,踽踽扶着木梯而上。 大家呆住了。 神斗也愣了。 “仙长,您看……”中年人满脸焦急,手足无措。 “也许我明白了他是怎么想的,”神斗望着那道渐渐消失略微佝偻的背影,沉默半晌,道,“你们记住,以后一定要若无其事,烛龙族送来解药,你们也佯装喝下,尤其注意小孩子们,不要乱讲,我有时间会再回来的!” “仙长……” “后会有期!”神斗说着,举步而出。 “仙长……” “仙长,要走啊?!” “给苍耳千万带个好啊!” “让他有时间就回来!” …… 沿途,乡里人,男男女女,向他挥着手,笑着大声招呼,此起彼伏。 神斗也笑着,寨门口,稍稍停身,足底祥云缭绕,腾空而上。 而就在他刚刚离开,自西而来,两道身影从天而降。 一路风驰电掣,感触交集,神斗不由出神,一阵阴风飒飒,浑身激灵灵一栗,前方,一黑一白,飘飘荡荡。 黑白无常?! 神斗精神一振,说不出的亲切,连忙从后面撵,“喂,等等我!” 直喊了几声,黑白无常好像听见了,阴恻恻地回过身来。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神斗很惊喜。 “等你呀!”白无常桀桀笑道。 “等我?!”神斗一怔。 “是啊!” “我要死了?!”神斗笑。 “闯妖界都没死,我们俩一时半会不指望收你了!”连黑无常都气乐了。 “那是给我接风?” “想多了你,”白无常一笑,随即敛容道,“冥皇虽然答应了你,以后可以复活一个人,但仍觉得有点亏欠,所以给你个消息聊以补偿!” 亏欠?这种鬼话我能信?!莫名多了几分警惕,“什么消息?” “你想不想知道祖江是谁杀的?” “祖江死了?”如雷贯耳,神斗脑海轰然一响。 “祖江被钦杰与鼓杀于穷山东南,他俩此刻刚离开章尾乡,快点能赶得上哦!”白无常桀桀一笑,余音不绝,双双冉冉消失。 神斗掉头而去。 胸膛如堵,气血翻涌,一座百仞悬崖,白石如玉,色若琼瑶,截断天际,崖下,涧流奔腾,远远的,无比熟悉,人影依稀。 钦杰与鼓边行边不知说着什么,疾掠而来。 神斗驻足,冷冷等着他俩。 二人一惊,抬眼,霍然而停。 “你没死?!”鼓瞠目愕道。 “没那么快,让你们失望了!”神斗沉声道,面似铁。 “听说你去了妖界,命还真大啊!”钦杰仅仅一瞬,平静道。 “你俩在找我?!” “我们只不过听说有个同门去了章尾乡,所以去看看,倒没想是你!真让我意外!你居然会来探望苍耳的家人?!”钦杰双眸阴鸷闪烁,冷冷一笑。 “其实倒应该问问我,为什么会留这儿等你俩?” “咱们不熟,既然是你,连叙叙的兴趣也没了,你爱等谁等谁,跟我俩没什么关系!”说着刚欲转身。 “我本来打算一生也不想和你俩有一点关系了,”神斗双眸越来越寒冷,缓声道,“祖江师兄是不是你俩杀的?“ 鼓猛地一缩…… 第364章 你走了,还有谁护着我呀 第364章 你走了,还有谁护着我呀 神斗看得清清楚楚。 曾经,那憨厚亲切的笑容如在眼前…… “祖江去了哪?我们怎么会知道?!他死了?”钦杰神色如常道。 “穷山东南,是吗?!”神斗一字一句。 鼓脸色骤然苍白。 “为什么?”神斗死死地凝视着二人,徐声道。 钦杰回头望了一眼鼓,不易察觉地轻叹一声,抬眼道:“你到底想怎样?” “随我去见滑稽师兄领罪!”神斗沉声道。 “滑稽来了,在哪?”鼓明显吓得一抖,双目飘忽,慌忙张望。 “他没来!”神斗道。 “鼓,你先回家去!”钦杰凛声道。 “啊?!”鼓愣了愣,眼神忽然变得凶狠,望向神斗,声茬色厉,“当我不敢杀你吗?!” 神斗直接无视,对钦杰道:“随我回去!” “去死吧!”钦杰突喝,天空的太阳,蓝天白云,蓦地一黯,阴雨晦冥,旋尔大亮,苍穹如悬九日,瑶崖、涧水、三人的身影竟皆虚幻扭曲,一丝剧痛直钻脑海,神斗灵力奔涌,星辰环绕璀璨,剧痛顿减,仍急退两步,青碧伸张,怒面横眉浮现,四手如幻。 长数尺,五柄光剑,炎炎光芒,百丈巨剑,阴晦消退,天地雪白,旋即乌云密布,粗大的闪电仿佛四条暴怒的狂龙,一声吟啸,没入巨剑之中。 轰,所有的一切恍若都消失了…… “天道合击?!”钦杰猛一挥手,将鼓抛飞数十丈,阴郁一笑,白光刹那淹没。 白光如潮,徐徐褪去,瑶崖四分五裂,惟涧水汩汩,钦杰浑身是血,仰面躺着,已然冰冷。 鼓遍体伤痕,还活着,喘息着,木然地看着哥哥。 半空,神斗没有动,静静地望着。 血,不断地流着,鼓奋力拖着身躯朝钦杰爬去,一道涔涔弯弯曲曲的血痕。 鼓挣扎着抱住了钦杰,低低绝望地呜咽。 神斗转身离开。 “你等等!”鼓突如野兽般吼道。 神斗驻足。 “你放过我了?”不类人声。 神斗不语。 “我出生的时候,”鼓好像平静了,虽然依旧嘶哑,缓缓道,“我母亲就死了,父亲觉得是我害的,”鼓惨然笑了笑,“他恨不得我死,把我抛弃荒野,想让野兽吃了我,我也一直很恨他!是哥哥捡回我,一直护着我,为了我,他挨了无数的打,日日夜夜不敢离开我,为了我,去普明宗,你却把他杀了?” 神斗一震。 “哥,我太不争气了!”鼓没有看神斗,轻轻说着,头慢慢埋进钦杰的怀里,“你走了,还有谁护着我呀……”声音渐渐微弱,直至不闻。 楼兰之城。 “祖江应是跟踪苍耳到了烛龙族,撞见了什么,所以为钦杰与鼓所杀?!”滑稽沉吟道。 “嗯!”神斗颔首。 “唉,”滑稽长叹一声,难掩哀伤,“祖江之死,怨我呀!” “钦杰与鼓已经死了!” “你没做错!” 神斗不语,片刻,道:“待禀过父王,我就回中州了!” “一同走吧!” “不了,我想一个人静静!”神斗摇了摇头。 神斗才离,叶光纪匆匆赶到,东张西望,“神斗呢?” “他一个人回中州了!” “一个人?!”叶光纪气结,“又不跟我们说一声!” “咱们也走,悄悄跟上他,钦杰与鼓之死,万一让烛九阴知晓,神斗就危险了!”滑稽沉声道。 “谁死了?烛九阴?”叶光纪一脸茫然,随即愕道,“他惹了烛龙族?!” “走!” “我去叫灵威仰,马上!” 冥府。 “真是两个有趣的魂灵啊!”冥皇微笑道。 若隐若现,钦杰面无表情,鼓抱着他的胳膊,望着他。 “相信你父亲很快就会来的!”冥皇悠悠道。 西镇关苍梧山在脚下一掠而过,满眼浑黄,黄河咆哮汹涌,洪水如万千猛兽泛滥四溢,数百里荒无人烟,神斗身形渐缓,放眼了望,皱眉想了想,循着河道,折转西南。 远远的,人声鼎沸,喊号震天,两山堑谷,近千丈宽,黄河似万马奔腾,河面上,随波起伏,无数的舟楫,百余天师,成堆巨大的石头整根的树木如瀑雨般倾倒水中,浊浪激扬百尺,如卷千层雪,惊心动魄,似欲减缓乃至阻遏洪流,但水太大了,上千斤的巨石未沉水底,已被冲走。 山坡高阜处,隐约像是莘仲,神斗飞掠而去。 “小王子?!”莘仲惊喜躬身,周围几个匠师也连忙施礼。 “这是要壅川筑堤吗?”神斗回头望着道。 “是!”莘仲道,“鲧欲从黄河之源星宿海直至东海,沿河筑堤,同时兴建水利,以治洪水!” “一直筑堤?!黄河流经五州,万余里,得筑多少道?” “千余道吧!” “我记得,鲧说九年可成,”神斗沉吟道,“这么浩大,能行吗?” 莘仲几人互相看看,面带愁容,沉默不答。 “这快一年了吧,筑成多少了?”神斗又问。 “十余道!而且起初水流尚缓,进展还算顺利,渐渐湍急势凶,到处泛滥汇聚,越来越困难了!” “这里用了多久?” “半个多月了!” “有死伤吗?” “死伤十几人了!” 神斗拧眉,想起叶光纪曾对他攻讦共工治水之言,当时自己尚不以为然,如今看来,无论从人力物力时间,鲧之耗费恐将是孤竹数倍之多,中州劫难之后,蔽困疮痍,千万百姓犹背井离乡,这般治法,能承受得住吗?! 毕竟,治水不是养牛…… 第365章 女节,咱们再也不分开了 “父王和诸臣怎么商议的?” “王上曾下旨询问,被鲧驳了回去!”莘仲叹道。 “怎么说的?” “鲧说,千载之机,一时的繁重艰难,可以一劳永逸,从此根治,福泽百代!” “那你们是怎么看的?” “鲧之策亦是烈山之略,一边治洪,一边筑堤蓄水,浚流引渠,一旦完成,将来旱时灌溉,涝时疏通,确是不世之功,但如今劫后之洪非往年之洪,我们担心,别说九年,五十年恐怕也难竣工,仅靠四州土地来养活整个中州的百姓,还要治水,国家支撑不住啊!”莘仲忧心忡忡,“纵是烈山复生,也会因时制宜的!” “鲧在哪?我去见他!” “对面山坡,我领你去!” 一群人,神情肃重,指指点点,讨论不休,“鲧呢?”莘仲问。 “下山了!” “找他来,说小王子召见!” “是!” 半晌,那人独自回来,灰头土脸,躬身嗫嚅道:“鲧说他很忙,没有空!” “什么?”莘仲脸色一变。 “算了,他在哪,我去找他!”神斗道。 “就在那,河边!”凝眸远望,恍惚一个熟悉的人影。 “你们都留在这!”神斗摆了摆手,掠身而下。 仅仅一年,鲧更苍老了,当初没有白的头发皆成灰槁,背影愈加消瘦,微微佝偻着,赤着脚,满头满脸的污垢,衣裳已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偶尔侧脸,憔悴不堪,不知几天几夜没睡了,眼里尽是血丝,不停走动指挥着,大声呼喝着,有些嘶哑,不远处,禹,长高了,变黑了,也壮了,混在人群里,汗流浃背,两腿深陷泥泞,一起拼力拉着卵石般粗细的纤绳…… 良久,神斗转身返回。 “你们全力帮他吧!”神斗缓声道。 “是!”莘仲众人静了片刻,齐齐躬身,“必不负王子厚望!” 普明宗。 香岩山依旧拄天立地,宗门前,冲天斗拱牌楼巍然耸立,【普明宗】三个字,耀日生辉。 神斗降落,几个守门弟子,惊喜交加,纷纷迎上,“师叔,您回来了!” “嗯。”神斗微笑回应,心头一热。 “都回来了,就差您了!” “哦?!滑稽师兄回来了?” “是啊!” “那我师尊……”戛然而止,神斗怔怔的。 “师叔……”几个弟子眼露悲戚,“监院他……” “我知道了!”神斗默然道。 “有宗主和师叔,早晚我们会荡平妖界的!为宗门报仇!”一年轻弟子愤然道。 “是啊!” “是啊!” ……众声附和,群情激昂。 “嗯!”神斗看着他们,油然一丝感慨,笑着重重点了点头。 “宗主传语过几次,问你呢!” “我等等去见,女节呢?回来了吗?” 气氛骤然变得僵硬,几弟子面面相觑,个个居然隐现不平之色,垂首不语。 “怎么了?问你们呢!”神斗心怦然一跳。 “回来了!”一弟子不情愿答道。 “和滑稽师兄一起呢?” “好像在聚灵林呢!”那弟子低声道,“师叔还是先去见宗主吧……” 神斗脚尖一点,腾空而去。 “怎么办啊?” “就你话多!” “早晚不得知道啊?!” “行了,别说了,真替师叔不值……” “嗯啊……” 聚灵林,曾经最热闹的地方,寥寥阒寂,只有风吹树叶,哗哗而响,三千弟子,熟悉和陌生的面孔,很多都再也不会回来了,神斗缓缓走着,静静听着寂寞而相识的风声。 他与女节那时候心有灵犀悄悄相见的地方,空空如也。 牵着手,走向聚灵塔,一路哝哝细语踩出的小径,空空如也。 神斗阖上了眼,灵识散开。 极东角,日思暮想。 女节一人盘膝而坐,长发披肩,眉眼如画,月白色的道袍,美丽而洁净,一如既往,没有一点尘埃的痕迹。 “女节!”神斗高兴道,从头到脚,热血奔涌。 女节明显一窒,慢慢转过头。 “滑稽师兄和小白我都救出来了,你怎么没和滑稽师兄一起?以后就轻松了,我手也好了,再也不离开你了,你想去哪?一起帮鲧去治水,怎么样?鲧有个儿子,叫禹,感觉特奇怪……”太多话想说了,神斗简直语无伦次,连声兴奋道,也带着一丝歉疚,几步走近,俯身去拉女节的手。 女节起身,退了几步,秋瞳如水。 神斗的手愣愣地停在那,抬头,强笑道,“女节,你别生气,我是说话不算数了,可咱们有几千年上万年呢……以后,我改,再说,也真的没什么事儿了,永远不分开了,好不好?!” 袍袖里的小白,蜷了蜷身躯,叹了口气。 “晚了!”女节低垂眼帘,波澜不兴。 “什么晚了?”神斗一顿,道。 “你说了这么多,有一句问我吗?”女节悠悠道。 “我知道你没事啊……” “知道吗?你从没想过我也会遇到危险,从没想过去找我吧?!” “你和华渚在一起呀……”神斗语噎。 “你生气了是吗?!”女节一笑,道,“你是大英雄吗!你要拯救全人类吗!所以你愿意离我远点就离远点,愿意离我近点就离近点,是吗?” 神斗木然。 “有一次,妖兽离我最近的时候,我就想,如果你来了,我就再也不和你发脾气了,结果那个人不是你!” 第366章 祝你们幸福! “我从来没有想过去拯救世界,但我最亲的人都在那里,难道我舍了他们,去找你吗?!”神斗怒吼道,冲女节,也似冲自己,像宣了泄的洪闸,“即使这样,我师兄也战死了,师尊死了,父王大主觋应龙叔叔几乎为救我而死!什么狗屁英雄?!你到底想让我怎么样?像华渚那样?!” 吼声回荡不已,愤懑,委屈,失落…… 然后久久静默。 “我永远也没有那么重要的!”女节轻声道。 神斗长吁了口气,“有些事,我做了,不会后悔,有些事,我做了,却不知是对还是错,可以后,如果有任何事,只要你觉得我错了,我就改,好不好?” “晚了!” “你不是说过咱俩永远不要不理对方,永远……” “我已经有了华渚的孩子!”女节淡淡打断了他。 “你说什么?” 女节不语,抬手抚拢几乎很难看出有点微凸的腹部,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丝幸福的笑容。 神斗缓缓退后了两步,“祝你们幸福!”话说到最后,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仿佛踉跄了一下,转身而去。 树林外,心恍若千斤之重,神斗蹲身,埋首双膝,睁着眼,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夺眶而出。 夜如幕,月如钩。 “神斗神斗!”不知过了多久,一只手轻轻推着他。 眼泪一直流着,他好像置身于一个空旷无际的荒野,流尽了一生的悲伤,蓦然惊醒,模模糊糊,泪眼朦胧,半晌才看清,天似乎亮了,周围一圈人,“神斗!”伶伦唤道。 仰脸,伶伦、滑稽、灵威仰、叶光纪……头顶,小白盘旋,还有谁,神斗晃了晃,一头栽倒。 一丝明媚的阳光,钻进窗棂,带来了一阵暖意,神斗张开了眼,没有动,从里到外,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 “你醒了?”伶伦坐于榻边,道。 “我睡了多长时间?”神斗问。 “好几天了,大挠殿主说你没事,就是太累了!让我们别打扰你!” “你一直守着我?” “要不呢?!” “谢谢,你去休息会儿吧!” “还睡吗?” “不睡了!” “那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嗯。” 走到门口,伶伦迟疑了一下,想了想,回头道:“我觉得还是告诉你的好,女节和华渚留柬告别,已经离开普明宗了!不知去哪了!”说罢而出。 神斗似闻非闻。 行不多远,迎面,灵威仰与叶光纪,“神斗怎么样了!” “醒了!” “是啊?!”二人松了口气,“我俩去看看他!” “我看他现在是想一个人待会儿!” “至于吗,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痴恋一枝花?!”叶光纪摇首叹息。 “女友怀孕了,亲爹不是你!”伶伦没好气,“也行?!” “有难度!”叶光纪沉吟道。 “你俩损友!”灵威仰无语。 “本来我也没觉得他俩能修成正果!”伶伦淡淡道,“好了,我去给神斗弄吃的,你俩去不去?” “一起!” 热气腾腾,香味扑鼻,推开门,“神斗,用膳了!” 屋里空无一人。 “人呢?”三人一怔,互相看看。 案上,一片竹简。 「闭关了,代禀宗主!神斗」 “我靠!”叶光纪愕道,“什么性格这是?!” “咦,还有一行小字,”伶伦低头接着念道,“另转告大主觋与应龙叔叔,鲧若不成,禹可!请察之!”有些懵然,“什么意思啊,怎么办?” “那是你的事儿,我回孤竹了!”叶光纪郁闷道。 “也好吧!”灵威仰道,“也许再出来就是一个崭新的神斗了!” 香岩后山,石门紧锁,洞里惟一方苇席,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辉,神斗盘膝而坐,却久久静不下心来,苍耳、钦杰、鼓,女节,一个个连续不断,在脑海里循环往复,心乱如蓬草。 「心生于物,死于物,机在根,生者死之根,死者生之根,归根曰静,是以抱一,为道之势,但观天之道,执天之行,尽矣……」 默默念诵,符文如潺潺流水,似浩浩星河,荡涤全身…… 山洞外,小白恋恋不舍绕了两圈,一声长啸,奔东飞去…… 聚灵塔下,滑稽倚着塔壁,神情微微黯然,还有些痛心与落寞,一口一口喝着酒…… 西王母,楼兰之城,接天殿,钟磬齐鸣,鼓乐皇皇,郁莟头戴凤翼旒冕冠,身穿明黄色五章花纹兖服,雍容华贵,仪态庄严,高高面南落座,群臣齐齐躬身而拜,两侧,净德王葛天大羿缙云等同声恭贺。 荆州,函谷西南,太和山周回八百里,七十二峰二十四涧三潭九泉,雾霄云海,千峦叠影,金顶峰,第一缕阳光照耀之地,为太和宫,七十二福地之首,传说当初三尊函谷升天之时,有一人,名尹喜,恰逢,悟而弃世入山,从此修道建宗。 逍遥谷,涧水四季长流,风景如画,鸟语芬芳,山坡,陵光抱着无极,栩栩如生,恍若安然而睡,轻轻放入石棺,合拢洒土,然后敛衽一拜。 “遍千山万水,他应该最喜欢这里了,以后烦劳你们!”陵光衣袂飘飘。 “这个自然!”身后几名鼻青脸肿的道士稽首道。 “无极,再见!”陵光凝望半晌,轻声道,转身而去。 王城,茅屋,“大长老!”应龙稽首。 “监兵可是回来了?”大主觋压抑不住咳嗽着,缓声道。 “嗯,不过执明还在那里!” “你去吧,毕竟水不治,难以安民,鲧的性子是执拗了些!”大主觋叹道。 “是!” “陵光呢?” “听说去了太和山,莫名其妙还和人家打了一架!”应龙无奈道。 “嗯!去吧,留意禹!” “我知道!” 泰山日出,金虹陪着母亲,霞光如火焰一般,染红了云天,染红了层层峰峦,也染红了他们,温暖而壮丽。 身后,泰逢轻声道:“大羿来了!” 钟山,黑袍赤面,如火一般的须髯皆咤,一人冲天而起,隐隐约约,一道虚影,仿佛巨龙怒啸,百川觳觫…… 第367章 共工头触不周山 第367章 共工头触不周山 八年之后,中州依旧洪水滔滔,豫青衮冀民怨沸腾,王城周围,群情汹汹。 羽山,“王旨下!”昌寓扬声道。 鲧、莘仲等数十匠师肃然躬身,禹有些紧张地瞅着父亲。 王城,华胥殿。 “王上,鲧虽无功,然从未懈怠,如此处罚是否太重?”羲仲急声劝谏,“还请王上收回旨意!” “鲧治水九年,非为国家百姓!”净德王目光坚决,缓声道,“只想要完成烈山之宏图遗志,所以丝毫不肯更张,纵殚精竭虑,其心当诛!” “王上……” “我意已决!” 羽山,“鲧治水九年无成,欺天欺神,误国误民,更辜负当初吾以社稷相托,罪当斩,即行!”昌寓朗朗道,声音没有一丝感情。 莘仲等所有匠师呆若木鸡,虽早知有罚,孰料竟死。 禹听得清清楚楚,仿佛晴天霹雳,脸色骤然苍白,失魂落魄,如堕万丈深渊。 “你可听清了?”昌寓望着鲧,徐声问道。 “是!”鲧微微俯首道,发如雪,皱纹如刀刻,赤着脚,趾甲也因长期浸泡而根根脱落,平静若水,惟一丝哀怅。 “来人,拿下!” “父亲……”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回荡群山。 与此同时,孤竹,洪水从四面八方汇聚不周山下,阻遏不通,惊涛骇涌,乱石穿空,如万马奔腾,咆哮怒吼的洪流一浪接着一浪冲击着千仞悬崖,波澜壮阔。 一道人影,划过长空,浑身缭绕着红绿黄三昧火焰,如烈日,似骄阳,撞向拄天立地的不周之山。 轰隆,天崩地裂,高高雄伟的不周山晃了两晃,砰然倒塌,方圆千里,浓烟滚滚,尘沙蔽日。 滔滔洪水,如挣脱桎梏的巨龙,仰首长啸,奔泻西去。 孤竹的洪水退了,西北广袤无垠死寂的沙漠冲出了道道深沟,随即成河,空气变得湿润,一股郁郁的翠意盎盎而生。 无数的百姓喜极而泣,双膝跪地,一遍遍亲吻着久别的家园,泥泞肥沃的土壤…… 青丘之城,叶光纪肃立苍穹,久久凝望着不周山的方向,云垂牧野,悲怆而凄然,喃喃道:“共工,我的兄弟,对不起!” 祝融浊泪纵横。 中州,王城,大殿,群臣列朝。 “共工虽陨,功载孤竹,中州洪患未弭,何人还有治水之策?”净德王环顾问道。 众人皆沉默不语。 “难道无人能主持治水吗?”净德王皱了皱眉,沉声再问。 “大主觋请见!”侍卫入禀。 “快请进来!” 大主觋拄着杖,后随应龙,缓步而上,驻足躬身。 “大主觋伤势未愈,暂且好好养伤便是!”净德王欠身温声道。 “我想向王上举荐一人,主持治水!”大主觋脸色似乎好了许多,缓声道。 “哦?是谁?” “鲧之子,禹!” 净德王一怔,群臣无不瞠然。 “鲧服罪已诛,禹乃罪人之子,何况年纪尚轻,岂能担此重任,大主觋不可戏语!”昌寓厉声斥驳。 “关乎国家大事,我岂敢戏语?!”大主觋微微一笑。 “王上……” 净德王摆了摆手,道:“但禹确实年纪尚小,历练不足,难以堪任吧!” “臣所举荐,只看此人能否治水!” 净德王沉吟不决。 群臣窃窃私语,多持疑议。 “王上,”应龙忽道,“我亲与禹一起治水数载,朝夕相处,历经艰难险阻,深知其才华见识品性,且超越其父,若不能成,情愿同罪!” 大殿一静。 “臣赞成所荐!”仓颉奏道。 “臣亦赞成!”风后奏道。 “既然如此!”净德王思索片刻,颔首道,“召禹觐见!以备相询!” 香岩后山,石室内,神斗闭目静坐,一动不动,环其头顶,三个淡淡柔和的光球,红黄绿,缓缓盘旋而转,若久久望之,悠悠一种莫名无穷无尽之感,红者而深邃,黄者而辽远,绿者则似散发着勃勃生机。 竟是三魂出窍。 渐渐越来越近,好像要合在一起,三色叠影,绚烂溢彩,光芒满洞,将神斗笼罩其内,身躯徐徐离地,漂浮半空…… 几天后,王城,大殿,仓颉朗声宣道:“即任禹主持治水,皋陶、伯益相辅,奉天监弃为助,风后代伯益为南镇关镇守使,力牧领王城甲卫,望各自尽心竭力!” “是!”禹为首,皋陶伯益风后力牧,还有一个眉清目秀的年轻人,齐齐诺道。 羽山,崖底,洪水泛滥,禹手持长耒,高高站立,腰背如铁,默默远眺,脚边,似有殷殷血迹未干,父亲的尸首便是从这里抛入水中。 “他们都在等着你呢,回去吧!”旁边站着的弃,轻声道。 低矮茅屋,一张简陋木案,皋陶伯益莘仲等数十匠师,或坐或站,围了一圈,禹掀草帘而进。 大家的目光先后落在了他的身上,神情各异。 “王上既命你主持治水,不知欲从何处开始?”伯益问道,“既来羽山,可是打算继续完成你父未竣之工?” “父亲虽然未成,然其略未必皆错!”禹沉声道。 一石兴波,嘈杂顿起。 皋陶伯益皱了皱眉,脸色一沉。 莘仲眼露忧色,然不敢语。 “壅堙筑堤依旧可行,但不可强行逆之,”禹扫了一眼,从容道,“共工头触不周山以疏洪流,我们为何不能分导水势,以盈补亏,顺其自然,待四方平持,其势自解,何工不行!” 众人似懂非懂,疑惑相觑。 伯益沉吟道:“你是说将洪水引往他处?” “不错!”禹恭声道。 “那怎么行?!”几个匠师惊愕道,“哪有这种治水的办法,他处并未遭患,你反而把水引过去,那些郡邑部族岂能容你?!” “是啊,就算王上下旨,也不可能啊!” “所以便依仗皋陶叔叔了!”禹微微一笑道。 第368章 禹贡九州图 第368章 禹贡九州图 “你想怎么引?”皋陶肃容问道。 弃递过一物,禹转身接过,于木案徐徐展开,数尺见方,粗布疆舆,墨笔勾勒,江河山川具备,丹砂标注。 “九年来,我一边随同父亲治水,一边广览四周,遂画此图,应龙天师给它取了个名字,禹贡九州图,亦呈王上看过,”禹俯身指着一红点道,“这是羽山,”接着手指划动,“左边这里是岐山,此水名食水;右边这里是豫州的雷首山,此水名涑水;我们便要先将雍州之水徐徐分引洪流南北两河,以解其势,你们看如何?” 所有人紧紧围拢着,探头聚精会神地看着。 阒寂无声。 “这个图,太好了吧!”莘仲慨叹道,“当初烈山模盘,也没有这般详细!” “嗯!”众人连连颔首。 “不过这么一来确实可行!二水本就贯通东海!”一人沉吟道。 “我也觉得!” “可是一旦引流,二水必涨,万一淹及两岸呢,部族百姓们不会答应的!” “还有豫州,更不可能!” “是啊!”…… “可行!”伯益沉声道。 禹挺身,没有说话,静静望向皋陶。 “此略颇合天地之道,有伐有容,”皋陶徐徐道,“你想如何?” “请先召集黄河至食水涑水两岸及沿途郡邑牧令守和部族首领吧!” “嗯!”皋陶微微颔首。 青要之山,不高不矮,山势平坦,丛生旬草,黄花赤果,漫山遍野,巅如坪,千余人,衣裳相貌迥然。 高岩处,禹为首,皋陶伯益,其后应龙执明监兵陵光,心儿月儿,应龙旁边,奉师命来帮忙的知秋漱玉。 周围人声鼎沸,纷乱如云。 “令守何在?”禹高声道。 “在!”最近一圈,齐齐躬身。 “十三部族可都到了?”禹道。 “除了防风氏斟灌氏,都到了!”雍州豫州两州州牧同声禀道。 “既约辰时,便辰时开始吧!” “是!” 一根高高的竹竿,影子随着阳光,寸寸偏移。 “辰时到!”弃高喝道。 “防风氏和斟灌氏还没来吗?”禹缓声道。 “没……” “来了来了!”几人爬上山坡,随意喊了一声,接着和众人不停打着招呼,寒暄笑语。 禹扫了一眼为首之人,环顾高声道:“此次奉王旨召集大家,是为治水,也许你们也有所风闻,浚疏河道,或会对你们现有田地有所伤损,但可放心,凡拓荒地,尽足补偿,将以乡里为依,两倍予你,治水期间,再不计百姓贡献,但有所需,广惠仓一律供给!”嘈嘈切切,而千余人清晰可闻。 嘈杂渐息,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沉吟筹算。 “所拓荒地,恐怕两三年也不能耕种,不计贡献,那是给了地之后,还是收成之后?” “收成之后!”应龙笑道。 “那还好,那还好……” “可我听说王城都要吃不上饭了,治水治了九年,粮食却越来越少,你们再治个十年八年,广惠仓还有余粮吗?我们田也没有了,不就等着饿死吗?!” “就是就是……” “节衣缩食恐怕是难免的,”禹恳声道,“但中州是不会饿死一个人的!且洪水不治,九州何安?!” 话音未落,“说得轻巧,我们一方,尚可自足,还能援济数方百姓,你们治水,反要毁我们家园,是何道理?!”朗朗声道,一人飘然而落。 千人噤声,不少纷纷俯首致意。 “你是防风氏族长吧?”禹温声道。 “不错!”那人昂然笑道。 却见禹转了头,对皋陶道:“召而迟至,当如何?” “我可代王上执行刑名!”皋陶沉声道,“斩!” 青要之山蓦然安静,那些还在与之寒暄的人,笑容倏地僵硬。 那人简直不敢置信,目瞪口呆,“你敢斩我?!” “我为大理,犯国律者,可代王上刑罚!”皋陶森然道。 “拿下,斩!”雍州牧冷冷喝道。 一颗血淋淋的人头,狰狞可怖。 漱玉掩口。 禹看都不看,高声道:“治洪非一州两州之事,关乎亿民,将来福泽万生,既奉王旨,责不容怠,惟仰齐心协力,河道疏浚到哪,我便在哪,无论何人,无论有何困难,有何建议,不论昼夜,自然在,必当见,不日决!若违此誓,你们十二部族,径斩我首,扔黄河!天师应龙可证!” 稍顷,“吼!”千众齐呼。 “是比他父亲强多了!”监兵悄悄附耳说。 “嗯!”应龙颔首。 “你还是教他修道了?”执明嘴角轻翘。 应龙不答,目光悠悠若有所思。 距岐山数百里,“岐山,这名字好熟啊!” “神斗有一年跑这来了!”应龙笑。 “哦,对了!”监兵恍然,“这熊孩子经常离家出走,我都记不清了!” “现在可不是孩子了!” “哪怕有一天成了至尊,在我眼里,也一样是熊孩子!”监兵嘿嘿乐。 “到时候吊打你!”漱玉不屑道。 “头朝下吧!”心儿月儿。 “肯定的!”漱玉重重点头。 “你们仨为什么不随执明陵光她俩去雷首山呢?!”监兵哀嚎。 “不愿意!”三人异口同声。 “漱玉!”知秋轻嗔。 “没事!”应龙叹道,“治水挺累的,随时找点乐子,绝对应该的!” “你是把我豁出去了吗?!”监兵愕然。 “嗯!” “我咄,雷首山,等着我!” “切!” 第369章 咱们是神,你信吗? 第369章 咱们是神,你信吗? 青龙长啸,所掠处,沟壑自成,水随尾来。 白虎怒吼,山崩地裂,顺涌奔流。 “咱俩还是适合搞破坏!”监兵晃了晃大脑袋,扭首得意,“默契无间!” “小心!”应龙喝道,洪水四溢。 数道飓风卷动沙尘,锁紧了源头,生生拽回。 暴躁的洪流乖乖涌淌,温驯如鹿。 “耶!”半空,应龙监兵知秋漱玉同时抬手,轻轻击了下掌。 心儿月儿也连忙往前凑。 “有你俩啥事?!”监兵驱赶。 “我们救了水里的鱼虾呀,要不都让你们弄死了!”二女振振有词。 “呃!” 雷首山,“我非得拉你随莘仲来这边,不恨我吧?!”执明莞尔道。 “嗯!”陵光冷冷应了一声。 “咱们是神,你信吗?”执明忽道。 “嗯?”陵光一顿。 “也许九天终究还是信不过咱们,”执明淡淡道,“所以再堕凡尘!” “你说什么?!” “我说咱们不是这尘世的人!”执明一笑,道,“最初是混沌,然后是螭龙族,最后是妖皇,咱们四个不过入世,有必要挑拨离间吗?!何况,那些莫名其妙的神兽,不离不弃,你没有一种似曾相识的亲切感?!” “你去和应龙说!”陵光冷冷道。 “他又不傻!” “那你跟我说什么?!” “若真为象祖,”执明悠悠道,“或许有一天,与混沌终会分离,也或许重回九天,再度忘记一切!” “他想过吗?!”陵光一怔。 “应该想过,只是不愿相信,咱们已经活了亿万年,而凡间,百万年,已千度轮回,”执明道,“一生何妨?!” “她也曾说过缘分天注定,”陵光垂首道,“但即使亿万年,我也不快乐!” “那你还把五香车送给应龙?”执明嘴角轻翘。 “给我开!”陵光不语,一声冷叱,火焰万丈,汹汹不息,雷首山熔岩而开。 两岸不断堆垒砂石,而间有豁口,千百沟壑,潺潺而流,百余天师,数千士卒,道道田渠,一架架的翻车矗然而立。 大片大片的荒地,撒种茁然生长,应龙一笑而过。 成千上万流离失所的百姓,携儿带女归来,重新有了自己的家园和土地。 三年后,羽山,“这里还是要筑堤!”禹道。 “是!”众匠师齐齐俯首。 “虽然分流,水势依然很汹啊!”伯益道。 “所以既要分其势,也要阻其势,羽山四周,自古常年干旱,今若成,从此良田百里,而且雍州水消!” “那豫州呢?” “雷首山已然分流,豫州水患渐轻,此堤成,更能缓解,”禹指点着地图,“而且就可以从积石、砥柱二山引流淮阴两河!” “呵呵!”皋陶笑道,“又有我的事了,不过,荆徐二州,我可能也搞不定!” “过了太行山,遍地宗门啊!应龙呢?!”伯益寻道。 “什么时候商议他们会在呀!”一人笑道,“先说这堤怎么筑吧!” “嗯,监兵,你……”禹说着,戛然而止。 “都说不在了……” “去找他们!”禹笑怒道。 崖顶,应龙和知秋低声商量着。 身后不远,漱玉不时偷偷瞟向应龙。 “你不会暗恋他吧?”监兵瞥了她一眼,一本正经地劝小姑娘,“死心吧,没戏的!要不考虑考虑我!”说着,很阳刚地挺了挺胸膛。 “我还不至于饥不择食呢!”漱玉撇了撇小嘴,满脸不屑。 “尴尬不?!”心儿月儿绝不轻易放过任何一次补刀。 “谁稀罕!”监兵臊耷耷的嘴硬。 “你们不会真的是象祖吧?”漱玉轻声问。 “??”监兵愣了。 心儿月儿也收起了笑容。 “小丫头,胡说八道什么呢!”监兵突然有点心烦意乱,道。 “几位天师,禹请你们去!”弃招呼道。 茅屋内,禹将羽山筑堤的打算详述了一遍。 “虽然分流,水势现在仍然太大,仅靠砂石土木恐怕很难阻住的,扔座山进去都够呛!”监兵摇首。 大家闻听,包括禹,都沉默了……可以再等两年,待水势缓些,但现在最耗不起的就是时间。 “我倒听说有种东西,”知秋思索着,“叫作息壤,此土极为奇异,水冲不散,反而遇水则生!” “还有这样宝物?!”应龙奇道。 “嗯。” “在哪?是哪个宗门吗?” “我只是听师尊说过,在哪不清楚,要不我回去问问?” “涂山氏!”伯益猛醒道,“我曾听说他们部族有一种很神奇的土,应该就是息壤了!” “去了便知!”禹眼眸一闪,缓声道。 第370章 人家装糊涂你还真没辙…… 第370章 人家装糊涂你还真没辙…… 禹弃应龙监兵心儿月儿知秋漱玉八人乘五香车径奔东南。 扬州,涂山,绿水青山,浓妆淡抹,风景如画。 “天天看洪水看得我都快吐了,”监兵长长吸了口气,满脸陶醉,“神清气爽啊!” 涂山氏,数千人,山里山外,聚居几邑,族长是一个中年汉子,淳朴爽朗。 寒暄过后,禹略陈治水,族长连连称叹。 “今日来此,特有一事相求,”禹恳声道,“想借息壤以筑羽山之堤,你族若有何求或欲何物交换,皆可!” “息壤?!”族长一脸茫然,“什么息壤?!” 禹与应龙互相看了一眼。 黄昏,篝火熊熊,各种山里的野味,烤得滋滋冒着油,到处飘荡着森林独有馋人的清香。 一群年轻男女围着篝火,踏节而舞。 “一起跳吧!”族长大声热情道。 禹微笑摆手。 “去呀!”心儿月儿倒来了兴致。 “好!”漱玉。 “你们别傻坐着了,快来!”三女回头使劲招手。 “走吗?”监兵瞅瞅剩下的四人,有点动心。 “你也去吧!”应龙对禹笑道。 “走!”禹起身道。 如翻江倒海,跋山涉川,激流勇进,挥斥方遒,禹时而盘旋如风,时而若负重前行,静如渊岳,动似雷霆,优美而粗犷,还有一种苍凉之感。 “跳得这么好?!”心儿月儿和漱玉都惊呆了。 舞至最后,所有人情不自禁,将他围成了一圈,绕着且歌且蹈,沸腾如潮,火花满天。 人群之外,林边,几个女子娉婷而立,为首一人,秀美娴雅,如沾露的芙蓉,明眸若水,凝望着,竟似看得痴了…… 夜深火熄,酒阑兴尽。 众皆休憩。 “咱们是不是弄错了?”监兵觉得族长这人挺真诚的…… “东北方向是有一股灵气,而且非常浓郁!”应龙道。 “奇花异草?” “绝不像!” “瞅着越诚实的人越会撒谎啊!”监兵伤心,唉,人啊…… “涂山族长恐怕是铁了心不给了!”禹沉吟道。 “偷他去!”监兵咬牙。 “这里可不是孤竹西王母,涂山族的神物,巧取豪夺可还行?!几千人不得跟你拼命啊?!何况,也许只有他们才知道究竟怎么用!”应龙气乐了。 “涂山族长好像对禹极为欣赏呢!”弃道。 “有用吗?”监兵越想越生气。 “或请王旨?”弃道。 “那样的话,结果更难预料!”禹摇了摇头,“而且影响深远!王上断不会下的!” “看来没什么希望了,你们商量吧,我睡了!”监兵不胜其烦。 一宿,鸡叫天明,三人面面相觑,人家就装糊涂你能怎么办…… 两天,族长热诚依旧,惟但提及息壤,懵然不知,族众们无论相处熟稔,守口如瓶。 应龙悄悄潜去东北,神社穆然,祭坛庄重,守护森严,心底愈加肯定,偏偏束手无策。 “先回去吧!”禹苦笑,“再想办法!治洪紧急,不能在这里一直拖延!” “嗯,“应龙也很无奈,“我回去见见大长老!” “好,我去辞行,明早便走!” “你们留意没有,”弃忽道,“这两天经常有两三个女子有意无意从咱们周围经过!” “是吗?”监兵纳闷,“有吗?” 正说着,两个部族女子若即若离,瞟了一眼,掩嘴一笑而过。 “还真有!”监兵愕然。 “果真心细如发!”应龙点赞。 “看上你们谁了?”心儿月儿极感兴趣地凑近挨个打量着他们。 “应龙,你要小心呦!”漱玉抿嘴道。 “是有点奇怪呢!”应龙不理她。 知秋一笑。 禹神情肃重,心不在焉。 夜,禹辗转难寐,困极而眠。 天未亮,皆默默的,收敛欲行。 窗棂轻轻响了两声。 “你们听到什么了吗?”弃一顿,问道。 “风吹的吧!” 窗棂又响,似乎是有人手指敲叩。 “谁?” “你们等等再走!”一个急促的女子声音。 “什么!” “等等啊!”女子匆匆道。 “什么?”应龙边说边快步打开了门,再无声息,四处寻望,微微晨曦,院里空无一人。 “什么情况?是有人吧?”监兵奇道。 “好像是让咱们等等再走!”弃道。 “女的吧?等什么?”监兵莫名其妙。 应龙和禹四目相视。 “不会真有哪个女子喜欢谁了吧?!”监兵忙道,“快走!” “等等!”弃道。 “你愿留下你留下!”监兵出屋,一个人走了几步,讪讪转身,“你们还真等着,看看是谁是吗?” “有意思……”应龙勾唇。 “昨日辞行,族长明显如释重负!”禹颔首,“静观其变吧!” “嗯!” “别后悔你们!” “你倒是不用担心的!”应龙笑。 “我咄!”监兵愤然道,“看不起谁呢,那我还不走了!” 第371章 盗息壤 第371章 盗息壤 “我还怕你们走得太早,不及送行呢!”族长呵呵笑着,迈步进屋。 “起得晚了!”禹笑道。 “治水繁累,就在我这里休息两天,也是好的!” 开始撵人了…… 应龙腹诽,“族中事忙,不用顾及我们,今日就不打扰了!自去便是!” “今晨江里新打的鱼,走走,吃了再走!”族长伸手拉了禹,不由分说。 鲜活的鱼,淡淡烹汁,长身尖嘴,粉如桃花,肉厚无鳞,应龙等本无心饮啖,勉强夹了一口,神情立变,心儿月儿漱玉尝了尝,两眼登时一亮,六箸拼抢,风卷残云。 “留一口呗!”监兵举着箸,根本插不进去,怒道。 没人理他。 “此名回鱼,以前不多,如今满江皆是,管够的!” “北方治水,鱼兽南奔,”禹笑道,“天道或损或利,便是如此了,所以治水关系九州,您说呢?” “嗯?!”族长一怔。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九州本是一体,若万民同心,各部族还怕不昌盛吗?!”禹道。 “相携相助,方会久远!”应龙拨挡截杀,终于抢了一口,分放入知秋监兵碗中,悠悠道。 “上鱼上鱼!”族长强笑岔开。 一女子手端鱼盘款步上前,放下之际,忽朝禹使了个眼色,极快,随即默默而退。 除了心儿月儿漱玉,几人其实一直暗暗注意周遭。 不动声色,“你们先吃,我方便一下!”禹说着起身。 “好好!” “我咄!”监兵低低嘟囔。 “?!”族长一滞。 “别理他,抢鱼呢!”应龙笑道。 绕了一圈,那女子明显等他,离着数丈,垂首引行。 嘈杂渐息,林边,女子转过了身。 禹走近,微微一揖,望着她。 “嗯,还真挺不错的!”女子抿嘴一笑,伸手道,“这个给你!” 一只玉盒。 “这是什么?” “息壤啊!女娇给你的!” “息壤?!”禹一震,惊喜交加。 “拿着吧!”女子看了他一眼,“女娇可是背着父亲偷给你的,别忘了人家!哦,还有,好好治水!”说罢而去,走了几步,听她轻轻嘀咕,“不知道怎么受罚?!” “女娇是谁呀?” “不让告诉你!” 五香车腾空而飞,监兵欢欣鼓舞,使劲拍了拍禹,大笑道:“原来看中的是你呀,山穷水复疑无路,披荆斩棘靠帅哥啊!” 禹倚栏不语。 “是不是想回去?”应龙笑道。 “回去喽!”心儿月儿跳脚支持。 “不能让她受罚!”禹道。 “无所谓啦,回喽,吃鱼去!”反正高兴。 “不许抢!”漱玉郑重道。 “……”应龙无语。 涂山,繁忙平静。 “好像没打算追上打死咱们啊……”监兵吁了口气。 “去找族长!”禹道。 涂山族长望着他们,再无热忱,冷冷道:“倒是没想到,你们会回来!” “此乃息壤,您收好!”禹稽首,递过玉盒。 “自我族定居此处,息壤便为圣物,”族长明显出乎意料,愣了愣,双手接过,缓声道,“已万年,从未有失,莫非天数?!” “女娇是谁?” “小女!” “涂山之幸!”应龙笑叹。 “人呢?”禹急问道。 “她违反了族规!”族长沉声道。 “何在?” “国有国法,族有族规,息壤乃我族圣物,不可轻易予人,你们去吧!”族长挥手道。 “迂腐!”漱玉很不屑。 不远处,一女子拼命朝禹向一处指着,“虽系族事,不得不管,冒犯了!”禹道。 扃门洞开,明艳不可方物,淡淡若莲花压芳。 禹一呆。 “好美呀!”漱玉迷离。 “老头,”心儿月儿义正辞严,“反正我们知道你们这里有息壤了,瞒是瞒不过去了,自私是没有好下场的!” “我不老!”族长怒而无奈,叹了口气,道。 “我盗息壤,非为其他,一州安而九州安,一州不平而九州乱,”女娇敛衽静静道,“息壤,天地所生,暂栖我族,但奉为圣物,天天祭祀,又有何用,不如物尽所用!” “女汉子!”监兵真心地竖起大拇指。 “死妮子!”族长道。 “说得可有错吗?”禹问道。 “小子妄言,族众岂会答应?”族长环顾道。 几个老者笑而不言,左右年轻男子方要说话,围在女娇身边的女孩们狠狠瞪了他们一眼,嗫嚅收声。 应龙好笑,气得族长嗔目喝道:“都先给我回家去!” “哼!”少女们叽叽喳喳簇拥着女娇走了。 女娇微微回眸。 庭堂落座,族长低头不语。 “你的女儿比你想得通彻啊!”应龙笑道。 “祖上严训,我族息壤绝不可流于外人之手!”族长缓声道。 “那还不容易,”心儿月儿一指禹,“把你女儿嫁给他不就行了?!” “好主意!”应龙鼓掌笑道,“族长意下如何?” 长老拈须颔首。 族长沉吟片刻,看看禹,神色终于渐渐缓和,点了点头,叹道:“好吧!” 禹稍稍踌躇。 “你不愿意?!”族长脸一沉。 第372章 大禹 第372章 大禹 “求之不得!”禹忙道,“只是治水繁重,恐怕聚少离多!” “那倒无妨,男人应以事业为重,”族长笑了,“两情若能长久,岂在朝朝暮暮啊!” “族长说的对啊!”应龙极力促成。 “不知女娇……”禹赧然。 “我去问问她,如果愿意,”族长爽朗道,“择日不如撞日,便今天完婚吧!” “啊?!”禹怔道,“我聘礼都没带……” “我这里有!”应龙的乾坤袋,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没有的…… 黄昏,鹿皮为聘,应龙为证,洞房花烛。 三日后,依依惜别。 “待治水成功,永不相离!”禹执手道。 “嗯!”女娇柔情似水。 身后,一群小姐妹又哭又笑。 族长递予他那只玉盒,欣慰笑道:“此土自祖上时便已封印,幸你送回,否则拿走也没用,惟此符能解,并再度封印!” “多谢妇翁!” “去吧,我和女娇等你回来!” “是!” 羽山,汹涌澎湃,解了封印的息壤直坠水底。 “那么一点,什么时候自己能长起来?!”大家皆站于高阜眺望,紧张地凝视着,窃窃私语,监兵忍不住问道。 无人回答。 “不能一直就这么等着吧?!” 话音未落,滔滔水面如煮沸一般,滚滚翻腾,浪回逆卷,水激千尺,黑魆魆,隐隐约约一个庞然大物,接壤两岸,震耳欲聋,披涌而出,刹那间,洪水为之不流。 那物依然在长…… “快,封印住!”应龙喝道。 禹已手持一符,戟指划动,一声急叱,篆文突亮,一道金辉没入水中。 息壤渐止。 横亘百丈峡谷,赫赫然,壮观崔巍,将洪流一截两断。 “我靠!”监兵瞠目结舌,喃喃道,“早知道,应该多拿点的!” 山上山下,雷鸣般的欢呼,响彻云霄,人人雀跃,拥抱着,叫喊着,甚至泫然而泣。 六年了,筑堤不成,亡骨数百,洒满了父亲的鲜血眼泪汗水,禹久久望着,心潮起伏,眼眶湿润。 应龙轻轻拢住了他的肩头。 身旁,弃默然而立。 “息壤可以改造吗?”半晌,禹缓声道。 “息壤的神奇之处就在于,它不仅仅是神物,还是土!”应龙微笑道。 “好,就让羽山翻天覆地!”禹双目炯炯。 涑水之畔,陵光侧坐星日马,静静望着下面繁忙如织。 执明乘牛金牛飞近,道:“待此处疏浚,水利整饬,用不了几个月,咱们就可以回去了!” “莘仲说,食水那边进展稍缓,”陵光淡淡道,“我打算去帮帮他们!” “你不想回去了?” “回不回去有什么区别?!”陵光冷冷道。 两年后,千里跋涉,雍州百姓推车挑担,奔赴而归,羽山东西,自太行山至苍梧山,水渠纵横,沃田万顷,屋舍掩映,翠绿满山。 青要之山,各部族风云而聚。 “答应你们的,我都做到了,以后为国竭力,为民谋福,好自为之!”禹扫视道。 “大禹!” “大禹!” “大禹!” 数千人高喝激昂。 王城,华胥殿,“雍州水患已平,百万百姓回乡了!”净德王愁容舒展,霁颜道。 “臣昏聩!”昌寓惭然。 “你当初担忧也是有道理的,”净德王笑慰,“只是没有大主觋识人之明!” “但臣亦听说,各部族皆尊号禹为大禹!是忘王上调九州之力夙夜操劳与皋陶伯益等众臣襄助之功!”昌寓缓声道。 “哦?!”净德王略一沉思,笑道,“早是早了点,不过也好,禹能得众人襄助群族拥护,披荆斩棘,是社稷之福!传旨,即日起,赐名大禹!” “王上,治水成后,还能何赏?” “昌寓,”净德王悠悠道,“我知你担心!鲧之有崇部落比有熊部落如何?” “天壤之别!” “禹比神斗如何?” “臣明白了!”昌寓躬身道。 “吝赏宽罚,绝非王者之道!况有皋陶伯益,去吧!” “是!” 香岩后山,山洞内,神斗依然盘膝而坐,素净如初,头顶,一朵七彩莲花,霞光四射,追逐着一颗三色光球,赤黄绿,光球淡淡渺渺,却仿佛浩瀚无边,隐隐内有一影,依稀恍若神斗,环绕着影,自然万物,春夏秋冬,如过眼烟云,龙之啸,虫之鸣,昼夜交替,日月循环,影双手平举,敛眉阖目,左宛托大地,右似触星辰。 孤竹,青楼,声乐喧嚣,一屋内,叶光纪盘膝而坐。 荆山,三峰嵯峨,虽非当初恢弘,宗观重建,覆瓮巅峰之边,灵威仰盘膝而坐,数尺外,岩浆死寂,仍热浪扑天。 长留之山神磈谷,赤熛怒婉妗相对丈余,盘膝而坐,灵气竟若交流。 天虞山大剑峰,险峻千仞,难于上青天,危崖深不见底,悬窟山洞内,盘护盘膝而坐。 青丘之城,白塔,“我累了!”葛天叹道。 “何出此言?”祝融沉声道。 “南北之争,两界之战,共工治水,我皆有失,所以未离,聊以补错,不如竹林养性,鼓琴以乐,归矣哉!” “但撒手逸归,何人以继?” “众族决之,惟君自愿!” 祝融摇了摇头,目光飘忽西北,徐徐道,“心不在此!” 第373章 师尊的仇我是不会放下的 第373章 师尊的仇我是不会放下的 太行山,延连不绝,洪水自壶关峡,如脱枷的黄龙,千里排空,肆虐横流,州邑泱泱。 大禹乘舟,逐浪颠簸,赤着脚,时而仰望山川,时而俯身测流,探查深浅,脸庞坚毅风霜。 冀州常山,大禹指图道:“便从这里,和豫南的王挝山,引洪至积石砥柱,入淮阴二水,以达东海!传讯莘仲,让他们径来此地,咱们即去王挝山!” “是!”众皆恭声应命。 五年后,荆州,淮水,惊涛掀涌,巨浪翻卷,一个几如房屋大小青鬃飞扬的头颅,徐徐浮出水面,越来越高,金睛火眸,肩负苍穹,巨大的阴影笼罩百丈江河,如黑夜降临,随手一挥,飓风嘶吼,怒啸狂澜,条条猛烈摇晃的舟楫,瞬间倾覆而没,吓呆了的工匠士卒骇叫着,跌落水中,尚未完工的堤坝碎如齑粉。 两岸,劳役的百姓四散奔逃,“惊动河神了,惊动河神了……” 支无祁旁边,凿齿青面獠牙,两步赶上,抡矛砸下…… 香岩后山,洞内,一颗浑圆之珠,金光灿灿,氤氲缭绕,仙气充盈,竟似具眉眼,恍若有灵,神斗嘴一张,金丹徐飞而入,丹田灵海,浩然青色,深不可测,灵海之上,金丹煌似朝阳,照得粼粼金波荡漾,耀耀生辉,一呼一吸,周围的灵气似鲸吞一般,源源涌入。 神斗轻轻睁开了眼睛。 推开石门,脚尖一点,无需昆仑履,腾空而起,驭风扶摇,直上九霄,仰首,澄净无垠,但觉得太阳从未离自己这么近,一束白光,直射脚下茫茫云海。 一声长啸,神斗辗转如意,如飞鸟一般,掠过云海,冲入白光。 五层,三清殿,大挠捋髯微笑:“金丹了?” “嗯!”神斗稽首。 “十八年,凝三魂,结金丹,我还从未见过一人,”大挠笑道,“不过你屡屡让人惊奇,我也不意外了!” “师兄过誉了!”神斗有点不好意思,忙道,“闭关之前,宗主召见,那时我心烦意乱,现在又不敢贸然打扰,特先问师兄!” “宗主下山了!”大挠道,“不过临行曾说,你若出关,即命为四御殿殿主,统九方巡照,振作十大明堂,担负护宗之责!” “?”神斗愕然,四御殿,与大挠滑稽方回师兄比肩,“我?!” “嗯!” “荣将师兄呢?” “十方殿殿主方回为监院,昆阍代其位,荣将为都管,四御殿始终等你,”大挠缓声道,“妖皇虽死,三界未必就从此太平了,任重而道远,收好它吧!” “自当竭力!”神斗一醒,再不推辞,双手接过玉牌,亦刻一剑,熟悉无比,寥寥勾勒,如执天地,轩辕之剑。 “好自为之!” “是!”神斗郑重放进怀里,稍顷,问道,“那宗主去哪了?” “支无祁和凿齿再次出现了!” 神斗蓦然一怔,“在哪?” “淮水!” “我这就去!”神斗转身就走。 “等等!” “师兄放心,我知道轻重的!” “有宗主与滑稽,它俩倒掀不起太大风浪,”大挠摇首道,“只是烛九阴,你要千万小心!” “他要找我报仇吗?”神斗平静道。 “他曾来过两次,被宗主逐走了,”大挠沉声道,“但看来是不肯轻易罢休的,你若下山,小心提防!这是宗主留给你的,名遁空符,惟可使用一次,不要逞勇!” “神斗谨记!” 翱翔长空,穿云沐光,仿佛白驹过隙,神斗一瞬千里。 淮水,平静得有些诡异,河无舟楫,两岸寂然,四野疮痍。 “神斗,来了?!”东北,悠远道。 桐柏山,太白峰巅,剑圣盘膝而坐。 “宗主!”神斗一掠而落,稽首恭声。 “出关了?” “是!” “过而不追,作而不悔,秉而不怨,嗔而不怒,方生方死,一瞬一灭,已明了?” 思索片刻,神斗徐徐点了点头。 “嗯,去吧!” “不过,师尊的仇我是不会放下的!”说罢,神斗默然而退。 山底,几排茅屋,屋内,监兵狠狠一个熊抱,“能不能少玩点消失啊你!” “我以为你又闭关个几十年呢!”应龙望着他,暖暖笑道。 “应龙叔叔!” “监兵叔叔,轻点轻点,要没气了……” “小王子!”皋陶躬身。 “你也来了,鲧呢?”神斗笑道,“我转了一圈,起初还有点担心,结果雍州和半个冀豫已水清民晏,了不起!” “鲧已死!”皋陶道。 “?!”神斗一愣。 “治水不力,十年前斩首羽山!” 一阵静默。 “现在何人治水?” “大禹!” 神斗良久不语。 “当初伶伦传讯,我便与禹一起,”应龙道,“非其父可比!” “反正我和鲧实在处不到一起!”监兵摇了摇头,旋尔黯然,“不过他确实是个好人!” “支无祁和凿齿呢?”神斗转移了话题。 “它俩打不过剑圣,一打就跑,到处捣乱!”监兵恨恨切齿。 “滑稽去追它俩了,伯益去募集百姓,河工说惹怒了河神,都跑了,禹去查修河堤!”应龙道。 “河神?!”神斗无语。 “估计它俩早就躲到这里了,听说还能显灵,百姓们传得神乎其神,差点赶我们走了,堂堂大理都难平其愤,唉!”应龙也不好意思说他们愚昧。 皋陶苦笑。 “凿齿怎么会和支无祁凑到一起的?”神斗沉吟着。 “那谁知道呢,大羿鲲鹏天吴都让支无祁逃了,”监兵很郁闷,“即使剑圣也很难抓啊!” 第374章 支无祁什么时候成河神了? 第374章 支无祁什么时候成河神了? “神斗,你出来了!”心儿月儿抱着一大束野花,高兴地跑进来,身后,知秋漱玉。 “心儿月儿姑姑!”神斗笑道。 “咦,你好像金丹了!”二女仔细打量着,兴奋道,“有没有又长出个头?!” “没有没有的……” “金丹了?!”应龙监兵一脸震惊,刚才根本没顾上问,“太快了吧!” “意不意外?!”神斗嘿嘿一笑。 “我师姐才凝七魄呀!你是不是吃什么药了?!”漱玉瞪着他,这妖孽…… “知足吧!”应龙悻悻道,“我俩才入世!” “现在还有人和你俩比吗?!”心儿月儿不屑。 “都懒得比!”漱玉补刀。 “呃!” 知秋一笑。 “我去找禹!”神斗笑道。 应龙拍了拍神斗的肩膀,女节的事情,他早已听说了,表面上倒还好,不知心伤如何…… 河滩,黄昏残阳,大禹茕茕孑立,长长的影子沉重而苍凉。 “千难万险都度过了,还有什么过不去?!”神斗并肩道。 “王子!”大禹连忙施礼。 “十几年不见,判若两人了!”神斗望着他,“辛苦了!” “不敢有负王上王子之重托!” “剑圣都来帮忙了,很快会好起来的!”神斗环顾坍塌的堤坝,河边堆积漂浮的残船碎木,道。 “上百的工匠士卒,很多已随我十余年,行万里,”大禹黯然神伤,“还有许多乡民!” “你可知两界之战死了多少人?!亡者逝矣,而你还得继续走下去!”神斗静静道。 “我明白!” “听说关于河神的谣言越传越烈?” “自那天后,再无人敢靠近河岸了,亦不能以王法逼迫!”大禹双眉紧锁。 “我试试吧!”神斗放眼道。 话音才落,只听得后面远远一阵嘈杂由远及近,神斗一怔回头,“怎么回事?” “附近乡里的百姓!”大禹敛容道。 “没有抚恤吗?” “他们认为惹怒了河神,不许在此筑堤!” “什么时候妖兽变河神了?!走吧,去看看!” 近千人,男女老少,其中衰绖麻衣,边走边哭,喧嚣尘上,簇簇涌涌,直向茅屋而来。 应龙皋陶等早闻声而出,侍从们护卫周围。 皋陶迎前,高声喊了几句,淹没不闻。 “别吵了!”应龙一声长啸,震耳欲聋,回荡不绝。 人群稍静,“你们但有任何诉求,尽可请里老找我,必当酌情体恤,”皋陶沉声道,“岂可屡屡聚众滋事?!” 一石激翻千层浪,顿时一阵骚动,群情汹汹,七嘴八舌,激愤难抑,个个瞪着眼睛,面红耳赤,攘臂乱挥,孩子哭,大人叫,应龙只觉得两耳嗡嗡作响,脑袋都疼了。 皋陶进退两难。 侍从们满面紧张。 “一个一个说,这样谁能听得清?!”白袍一闪,神斗从天而降,伫立缓声道,声音不算大,每个人却听得清清楚楚,同时莫名一滞。 风拂衣袂,“你谁呀?”一人吵吵。 “我叫神斗!”神斗不疾不徐。 “神斗?!”极耳熟的名字,众人面面相觑,几人猛醒叫道,“打败妖族的神斗,王子?” “不错!”神斗颔首。 中州四极,二十年来,已到处都是神斗的传说,妇孺皆知,甚至妖冥两界,而那一日,三月初三,也成为了人世间永远的节日,上巳节。 整个道宗,曾经的九曜黯淡,神斗更是一枝独秀,隐隐中流砥柱,势头直追两大圣尊。 人群的目光开始慢慢变得敬畏,孩子们不哭了,好奇地仰着头,年轻人眼神炙热。 “人和人真是没法比呀!”监兵从后低低咕哝。 大禹双眸湛湛明亮。 “你们不要一起说,推出几个为首之人,可好?”神斗环视众人,和声道。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还担心我报复吗?” “我来说!”一个中年汉子奋然越众而前。 “嗯!” “我们知道治水乃国家大事,惠泽百姓,但也要敬天敬神,你们如果继续在这里筑堤,治水非但不会成功,”那人说着,声音渐渐激昂,“而且所有人都会遭到惩罚,家破人亡,世代受苦的!” “是啊是啊!”又有几人随之挺身。 “剑圣日夜守护你们,有何恐慌?!” “剑圣再厉害,也是凡人,可河神是神啊!” 神斗扭首,遥遥山巅,依稀人影,心底既悲且怒,“你们的乡邻亲人惨遭其害,尸骨未寒,还认为它是个神?!”强自按捺,他缓声道。 “那是你们惹怒了河神!” “是啊!”众声附和。 “它非河神!”神斗吸了口气,片刻,沉声道,“乃是妖兽,名支无祁,率妖族入侵,与人类交战,败后逃亡此处,兴风作浪,你们居然信妖不信人?!” 短暂的静默,众人惊疑不定。 “王子说它是妖?”一老者挤过人群,小心翼翼问道。 “正是!” “二十年前入侵咱们人界,逃到了这里?” “是!”神斗皱了皱眉,感觉气氛似乎哪里有点不对。 “可是几百年前,河神就在这里了!” 不仅神斗,应龙监兵知秋漱玉,连心儿月儿,都是一怔。 “就是,河神怎么能是妖呢?” “原来神斗王子也会骗人吗?!” “那些传说是假的吧!” …… “老丈,”神斗充耳不闻,沉声问道,“您怎么确定以前这里便有河神?” “我们那里有座河神祠,几百年了,”老者悠悠道,“你若不信,可以去看看!” 第375章 还真有一座河神祠 第375章 还真有一座河神祠 “哪里?” “桐柏乡!” 这事绝不可能造谣的……神斗想了想,抬头面朝众人道:“那咱们便做个约定!” “什么约定?” “以一月为期,若是河神,我们离开此地,若非河神,也自会证明给你们看,如何?” “你怎么证明?”中年汉子道,“再随便一说可不行!” “届时你们若不信,我们也马上走!”神斗斩钉截铁。 “约期内,也不得再惊扰河神!” “可以!” 神情各异,低低一片窃窃私语,“好,我们就信王子了!”中年汉子等人终于点了点头。 夜深沉,人群渐远。 “一个月,”监兵犹豫不定,“够呛吧,剑圣能抓住支无祁吗?” “明早,先去桐柏乡看看!”神斗若有所思。 翌日,晨曦洒照,五香车风驰电掣,几人径飞西北。 桐柏乡,淮水支流环绕邨落,绿笼叠翠,稻禾连畦,若非偶见丧幡白幔,一片生机勃勃。 那个中年汉子已在邨口守候。 “还不知如何称呼?” “我名犁娄!” “神祠何处?” “不远!” 三重四方大院,青砖碧瓦,殿舍俨然,苍桐翠柏,陈设庄严。 拾阶而上,老者迎迓。 犁娄道:“他便是河神祠的巫祝!” “又见面了!”神斗一笑,“倒不知老丈还是巫祝!” “自祖父起,”那老者微微颔首道,“便一直侍奉河神了!” “这座神祠可是邑府修建的?”神斗问,他始终奇怪,中州道观众多,百姓可以随意前往祷祝,广惠仓莫名其妙地修什么神祠?!居然还供养巫祝! “不!”却见巫祝摇头,“乃桐柏宫所建!” “桐柏宫?!”好像是七十二福地之一,且始终龟缩自保,不由与应龙互相对视一眼。 同时心底更加好奇,到底供了个什么河神…… 中央大殿,颇觉宏伟,石台上高高矗立着一座数丈石像,右手擎棍,左手虚抚,似按云头,金鸡独立,俯瞰苍生,神威凛凛,气势雄浑。 除了少些狰狞,简直雕得惟妙惟肖,栩栩如生。 不是支无祁,还是谁?! 几人瞠目结舌,巫祝平静如初。 “是不是应该供奉两个河神?”直凝望半晌,神斗淡淡道。 “小河神确实是不久前才出现的!”巫祝愣了下,道。 神斗应龙不再说话,也无心再转,叫住疯跑的心儿月儿漱玉,告辞离开,巫祝恭送。 桐柏宫不参战也就罢了,供个妖兽当河神是几个意思?!这里面要没鬼才怪…… 走出里许,神斗问犁娄:“神祠里只有巫祝一人吗?” “乡民时常会来帮忙的!” “河神以前伤过人吗?” “只有这次,”犁娄道,“但按时献祭!” “怎么献祭?” “将猪羊扔入河中!” “自己省着不吃给它吃?”漱玉忍不住插嘴。 “当然!” “有灵吗?” “有啊!有求必应!” “你可求过?” “我倒不曾,不过,父亲曾经求子而得!” “就是你了?!”应龙失笑。 “不错!” “还有呢?”神斗又问。 “有一次,各乡祈雨,众人推我为首!” “结果呢?” “次日即雨!”犁娄驻足,瞅了瞅几人,沉声道,“该说的我已尽言,无论你们相信与否,别忘了一月之期!” “必不负约!”神斗颔首。 返回驻地,大禹已往积石山。 神斗苦思不解。 “我仔细看了,砖瓦石木至少有上百年了!”应龙拧眉。 “石像也是!”监兵补充。 “也许很久以前,这个支无祁确实来过呢,以它之能,不难吧!”漱玉忽道。 “那它来做什么呢?”监兵笑得有点坏,“帮人生孩子?” “讨厌你!” “对了,”神斗瞳眸一闪,“我记得,大挠师兄说过,几百年前,支无祁率妖族进攻昆仑山,与鸿钧祖师双双受伤!” “所以那时候它就跑到这里疗伤了?!”应龙顿醒。 “肯定是了!”监兵连连点头,“不过,淮水里藏了这么个上古凶兽,剑圣难道一无所觉吗?!” “若是那时候来的,”知秋沉吟道,“普明宗应该尚未建宗呢!之后既未伤人,亦未参与两界之战,自然难察!” “你是说,那次之后,剑圣率部分族人离开了昆仑山?”神斗还真不知道。 “嗯!” 神斗低头思索。 “想什么呢?”监兵问。 “哦,”神斗顿了顿,道,“我看先传乡尹邑令郡守来吧,有些事我还想再问问!” 午后,乡尹邑令郡守俱至拜见。 “河神祠之事,你们可知?”神斗开门见山。 “知道!” “桐柏宫所建?” “是!” “道宗何时可以随意侵地了?!”皋陶叱道。 乡尹邑令俯首不敢答,偷偷瞄了眼郡守,郡守斗胆回禀:“我等接任时,这河神祠已经建成了几百年,而且乡民们迷信甚深,我等也恐激发民愤,所以只好听之任之了!” 第376章 小小河沟还能翻船?! 第376章 小小河沟还能翻船?! “那当时的郡守是怎么想的,你们可有风闻?” “听说过,”郡守忙答道,“当时长年天旱少雨,应百姓所乞,允桐柏宫筹建!” “河神果真灵验吗?” “据说很灵!” “你们也求过?”应龙似笑非笑。 “除了祈雨,别无他求!”三人惶恐齐声摘清。 “祈雨是道观最重要的生计,桐柏宫宁愿放弃,还要帮乡里建祠,”神斗沉吟道,“你们可知为何?” “略有所知,”郡守道,“据闻是桐柏宫观主曾受过河神的点拨,由此感恩于心!” “神祠建成后,桐柏宫的声望确实远胜从前!”乡尹禀道。 “是吗?!”神斗应龙眼神交流,默契一笑,几乎不谋而合,“观主道号什么?” “章商!” “嗯!”神斗忽道,“除了河神之外,自古以来,淮水或者桐柏山还有什么比较神异的传说?” “那太多了!”乡尹不知何意,答道。 “这样,”神斗扫视三人,“你们回去,着人多访多问,再加上地方典籍所载,所有的神话传说,都整理一遍,送过来!” “啊?!”三人互相瞅瞅,郡守试探地问,“几天?” “三天!” 三人踯躅不敢应,面露难色。 “七天如何?” “是!”郡守咬了咬牙,颔首道。 “去吧!” “王子这是何意?”待三人走后,皋陶也不明白。 “没有梧桐树,凤凰怎会来?”神斗一笑。 “你是说支无祁……”皋陶立刻恍然,“那下一步?” “当然是去拜会拜会章商观主了!”神斗应龙异口同声。 桐柏山,车云峰,峰顶如车盖,亦如祥云,满山的茶树,碧烟笼翠,淡淡的茶香沁人心脾。 “还真是个好地方!”监兵赞道。 “难怪不在乎祈雨那点生计,这满山的茶叶还愁吃喝吗?”应龙放眼四望。 “茶叶又不能吃!”心儿月儿意兴阑珊。 “人参要不要?” “哪呢哪呢?” 茶林中央,青墙红瓦,偌大的一所道观,安静宁谧。 两个道僮守门。 几人上前,“我们想求见章商观主!”神斗道。 “请问几位道长是?” “普明宗神斗!” “天师院应龙!” “你是神斗?!”二道僮惊讶道,两眼放光。 “正是!” “稍等一下,我们马上进去通报!”二人激动难抑,转身跑入。 不一会儿,徘徊而出。 “怎么?” “观主闭关了!”一人嗫嚅道。 “闭关了?!”神斗一顿,这么巧吗?“什么时候出关?” “也许得几年吧!” 在两个道僮久久崇拜不舍的目送中,几人渐远。 “就这么走了?!”监兵不甘心。 “看来是察觉到了什么风声!”应龙笑道。 “谨慎是够了,不过有点欲盖弥彰呀!”神斗道。 “放把火?”监兵回身瞅瞅。 “不好!”知秋轻摇臻首。 应龙思索片刻,道,“不如我先潜进去看看!” “嗯。”现在,这么个小宗门,神斗没什么可担心的。 夜,应龙身躯一扭,踪迹不见。 “终于有热闹看了!”监兵按捺不住地期待。 “你得有多无聊啊?!”漱玉鄙夷。 “大闹桐柏观不好玩吗?”监兵反问。 “好玩!” “要不咱们离近点,应龙不是说他们很富足吗,也许有什么好东西呢!”心儿月儿精神倏地一振,兴奋道。 “趁乱打劫?!”神斗笑道。 “是啊是啊!” 距数十丈,茶丛,几人悄悄蜷伏,眼巴巴地等着,知秋无语…… 观里,万籁俱寂,脚步零星,应龙时隐时现,四处找寻样子像观主的人……结果半个多时辰,几乎每间房屋都转遍了,一无所获。 心底焦躁,索性放开了小天眼。 灵意甫起,猛觉得一股如潮水般的威压扑涌而来,不禁大惊,已身不由己…… 观外,几人苦苦等了半宿,桐柏宫毫无动静,应龙也没有出来。 “什么情况啊?”大家渐渐开始有点不安,监兵不时探出头。 “好像曾有一股极强大的灵力波动呢……”心儿月儿犹疑咕哝。 “怎么不早说?”漱玉急了。 “太快了,又不确定的!” 面面相觑,“我进去,你们等着!”神斗道。 “我同你!”知秋说。 “万一有变,你们接应!”神斗说着,身形一闪消失。 “放心吧,小小河沟还能翻船吗?!”监兵像是安慰大家,也像安慰自己。 灯火俱熄,到处漆黑一片,一人皆无,树影绰绰,风吹叶响,愈显寂静,更觉得一股莫名的诡异,暗暗警惕。 遥遥一抹微光,格外亮眼,神斗左右环顾,徐徐靠近。 慢慢清晰,如细网般的紫光里,应龙扭脸拼命地朝他眨着眼睛…… 神斗疾退,灵海一窒,再也动弹不得…… 黑暗中,一道人影,缓缓而现。 第377章 再恨你也是我亲生的 第377章 再恨你也是我亲生的 黑袍赤面,日角龙颜,虬眉阔鼻,须髯连鬓,如火焰一般叱咤而生,身高足足丈许,赫赫煌威。 应龙满脸黑线。 神斗四肢如缚,一动不能动,惟眼神灼灼,能如此轻而易举抓住自己和应龙,不认得也隐隐猜到可能是谁了,心头悄悄一沉。 那人双目如电,阴冷地盯着他,道:“你是神斗?” “嗯,”神斗张张嘴,试了试,居然可以说话,不由一喜,嘴在就行……“烛九阴族长?!” “你杀了我的两个儿子?”烛九阴语无波澜。 “鼓是自断心脉而死!”神斗没有辩解,从容道。 “什么?”烛九阴明显一愣。 “那你想不想知道,他为什么要自断心脉,还有死前说了什么?”神斗紧接道。 烛九阴没有说话。 “他说小时候便被你抛弃荒野……”神斗戛然而止。 “继续说!”烛九阴缓缓道。 “你不就是想杀我吗,把应龙放了,我告诉你!” “我不会杀他的,你说!”烛九阴轻轻摇了摇头。 “那你放开我,有样东西死前必须让他带给我父母!”神斗黯然道,“你是至尊,我跑不了,若还不放心,封住我灵海便是!否则总之一死,何必说?!” “死不死由不得你!” “愿不愿意试试?!” “好!”烛九阴袍袖一拂,神斗倏然一松,只是灵海若千斤沉坠,独额间尚存一丝灵气,转身缓缓走近应龙。 烛九阴冷冷望着他。 应龙虽不解其意,亦知有变,不动声色。 神斗入怀,紧攥一物,探出手抓住应龙的手臂。 “你干什么?”烛九阴双眸一凛。 “鼓说,”神斗突然扭头冲他大声道,“你从来没有当过他是你的儿子,他恨你!” “你胡说!”烛九阴骤然一僵,随即一声狂吼,手猛地一抬。 “晚了!”一道金光贯彻天地,百里可睹,无数符文灿如星辰,霍然大亮,霞光四射,囚困应龙的紫光砰地湮灭,二人刹那消失无踪。 观外,青红二狐绝美而现,九尾将情急欲起的几人一卷,瞬间而去。 烛九阴却没有追,寂然而立,“我再恨你,你也是我的儿子啊!”喃喃着,淡淡虚化。 残影方消,白衣一闪,剑圣飘然原地,微微沉吟。 驻处,心儿月儿飞落,恢复人形。 “你俩做什么?!”监兵暴怒。 “应龙神斗在屋里呢!快去!”二女不耐烦地挥挥手。 “啊?!”监兵一窒,扭身就跑。 “你俩你俩……”漱玉瞪大眼睛,手指着,张口结舌。 “你不去呀?” “哦,”漱玉猛醒,跑了几步,又回首道,“给我等着!” 屋内,剑圣已在,闻门响,淡淡道:“灵海既解,身已无碍,遁空符仅那一枚,小心些吧!” “是!”神斗稽首,抬头,剑圣不见。 咣,监兵一头冲了进来,长长吁了口气,“你俩真没事啊,吓死我了!” “也吓死我了!”应龙笑。 “怎么回事?”漱玉知秋。 “唉,碰上烛九阴了!”应龙苦笑。 “烛九阴?!”监兵瞠然,“那个烛龙族的至尊?!” “嗯!” “找神斗报仇来了?” “要不呢?!” “他怎么会躲在那里?” “应该是知道我出关了,可剑圣始终在此,不敢妄动,”神斗道,“不过大概在等待机会,却没有想到咱们还能自投罗网……” “而且是两次!”应龙无语,“否则让那两个小道僮直接引进去,一网打尽多好!” “那你们怎么逃出来的?”漱玉急声问。 “死里逃生呗,幸亏神斗有张遁空符!” “那道金光?” “嗯。” “太神奇了吧,”监兵惊异道,“那以后不用怕他了!” “就那一张!”神斗郁郁道。 “我咄!” “本来还担心你们呢!”神斗道。 “刚要冲进去救你们的,结果让……咦,没事就好啊,我得找她俩去!” “什么事?” “她俩为什么会变成九尾狐啊……” “呃……” “桐柏宫果真有问题,”神斗思索道,“还得去一趟!” “还去?!”监兵愕然。 “你以为烛九阴还会藏在那里吗?!”应龙没好气。 “那可不一定!” “或者等等滑稽师兄!”神斗微微沉吟。 “烛九阴在又如何?!”应龙双眸隐隐似凶光一凛。 “应龙!”知秋轻叱。 “随你们吧!”应龙一敛而没,强笑道。 “我也不管了,什么时候去叫我一声!”监兵烦躁道,负气而出。 “我也出去走走!”神斗闷闷不乐道。 “神斗,”应龙忽道,“你说鼓的事是真的?” “我没有骗他!” 屋外,远远的,漱玉正到处追着心儿月儿。 “你俩也有今天!”监兵刚刚的郁闷一扫而空,捧腹大笑。 神斗看着看着,也乐了…… 皓月当空。 第378章 总有一个是真的 第378章 总有一个是真的 翌日,滑稽归来。 “道长可追到那两个妖兽了?”皋陶迎上急切问道。 “没有,不知跑哪了!”滑稽摇首。 “还会回来吗?” 滑稽不答,看向神斗,神斗深深稽首,“师兄!” “我和师弟说几句话,放心吧,我和宗主没有解决不会走的!”滑稽淡淡道。 皋陶默默而退。 屋里只剩两人。 “我曾经说过,修为再高有什么用,不如去好好爱一个人,”滑稽摇头叹道,“师兄年少不知,年老不懂,你从此忘了便是!” “宗主说,过而不追,念而不悔,死而方生,瞬灭而方不灭!”神斗淡淡道。 “哦?!”滑稽怔了怔,半晌,喃喃着,“倒从未与我说过!” “师兄性情中人,也许宗主想我伤了悟了,再转告与你!” “你伤了悟了,”滑稽木然道,“我却万年难悟吗?!”说着缓缓起身,仰酒踽踽推门而去。 “你俩打什么玄机呢?”门外,应龙瞅瞅滑稽萧索的背影,瞅瞅神斗。 神斗未语。 翌晨,滑稽如初,几人径奔桐柏山。 “我斗不过支无祁,何况还有个凿齿,所以不能越出师尊的灵识圈,”滑稽道,“一时半会恐怕很难有结果,故师尊传讯,让我回来帮你们,师弟,看你的了!” “谢宗主、师兄!”神斗颔首。 桐柏宫,乱作一团,一片嘈杂。 几人不再通禀,从天而降,一把抓住一个背着鼓鼓囊囊褡裢的道士,“你们观主呢?” “失踪了!” “失踪了?”神斗气噎,“监院呢?” “早跑了!” “谁管事?” “那个胖子!”道士随便一指,挣脱而逃。 监兵一掠而去,胖子仓皇回顾,“你管事?”监兵喝问。 “我管你娘!” “我管你爷爷!” “哎呦哎呦!”胖子口鼻窜血。 “谁再跑,和他一样!”应龙大喝道。 滑稽挥袖一卷,一群乱跑的人七仰八跌,骇然驻足。 大殿门前,几百道士战战兢兢,裹裹挟挟,悚然而立。 “烛九阴什么时候来的你们观里?” 人人垂首不语。 “我知道!”一个道僮挺身道。 “咱们见过?!”神斗认得,守门其中之一。 “嗯,”道僮望着神斗,眼神清澈而火热,昂头道,“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烛九阴,但前两天就是这个黑衣人来了,而且那夜他抓了你,我偷偷看见了,可我不敢去救……”说着,使劲咬着嘴唇,随即满脸炽烈,“可你是神斗啊,我就知道你不会输的!” “我也是!”另一道僮高声道。 “神斗?” “他是神斗?!”道士们顿时忘记了害怕,目光齐聚,霍然鼎沸。 “你进殿歇会儿,我们来问吧!”应龙无语道。 “嗯……” 一炷香之后,“回去吧!”应龙进殿。 驻地,“一个月,再找章商是没时间了!”应龙沉吟。 “肯定是这个败类和支无祁做了什么交易,”监兵切齿,“但偏偏一点蛛丝马迹也没留下,真是藏得够深!” 滑稽不语,一口一口徐徐喝着酒。 “那等等吧!”神斗轻松道。 “等什么?” “等这里的神话传说了!”神斗笑道。 “你不会吧,口口相传的东西,哪有多少是真的?!”监兵一想起现在有关他们的传言就生气。 “总有一个是真的!”神斗悠悠道。 三天后,牛拉车载,卷牍满案。 几人围成了一圈,满面愁容,心儿月儿漱玉悄悄退后。 “不许跑!”监兵喝道。 “我们仨不认字的!”月儿非常惭愧道。 “嗯嗯!” “少来!”应龙怒道,“你们打算瞅着我们活活累瞎吗?” “外面那么多人呢!”漱玉噘嘴。 “他们看和咱们看是不一样的,”神斗只好耐心解释,“淮水与桐柏山一定有什么连整个道宗都不知道的宝物,你们想不想知道那是什么?” “有吗?”漱玉奇道。 “应该有!”应龙。 “这里面可能告诉咱们!”神斗。 三女互相瞅了瞅,齐齐点头,“好!” “开始!” “那万一没有呢?” “我送你们一人一个绝对满意的礼物!”神斗毅然道。 “那有呢?” “有还说什么?……” “如果是什么奇珍异草,归我们仨!”心儿月儿道。 神斗应龙迟疑不决。 “不认字,走喽!” “一半,一半,行吗?” “成交!” 第379章 灵伢渚 秉烛达旦,日以继夜,几人伏案苦读。 “我勒个天,累死我了!”监兵后仰,以手揉额,使劲闭了闭胀痛的眼睛,满脸疲惫,忿忿抱怨,“而且这些神话都千篇一律呀!一对痴男怨女,四方横加阻拦,几世分分合合,无数虐恋情仇,太无聊了,整个天地都围着他俩转吗,这么闲的?!” “挺好看的呀!”心儿月儿漱玉倒看得津津有味。 “还好看?!”监兵嗤道,“这哪里是什么远古传说啊,明显就是后人意淫的!” “懒得理你!”三女头也不抬,目不离卷,兴趣盎然。 “这个传说好像有点意思!”神斗拿着一卷木牍,沉吟道。 “说说!” “很久很久以前,”神斗念道,“桐柏山脚下有一个小部落,住着一对相依为命的母子,儿子叫灵伢……” “怎么神话传说里全是母子呢,”监兵纳闷,“父亲都去哪了?” “听着……” “你带点感情好不好?”心儿月儿不满意。 “嗯!”神斗咳了咳,声情并茂,“有一天,母亲病倒了,家里却没有钱去医治,风雨交加的夜晚,灵伢冒险爬上了桐柏山去采药,当采到最后一株药草的时候,脚一滑,从陡峭的悬崖摔了下去……” “啊?!”几人听得入神。 “正在此时,天上电闪雷鸣,一条神龙飞落大地,化作了一道长河,灵伢掉进水里,得了救,还带回了药草,治好了母亲的病,此河便名淮水……” “完了?” “没有,”神斗接着念,“母亲虽然病好了,但身体还很虚弱,灵伢便到淮水捕鱼,熬汤给母亲喝,结果救起了一个美丽的女子,其实这女子是蚌壳仙子,为灵伢的孝心感动,特来试探他,再后来,她嫁给了灵伢,从此一家三口过上了幸福的生活,而且,有了淮水,鱼虾成群,两岸风调雨顺,年年丰收,百姓们为了感谢纪念灵伢,就将他与蚌壳仙子相遇的地方,叫做灵伢渚!” “嗯,挺好听的!”漱玉意犹未尽。 “但重点是,这能看出什么?”监兵奇道。 “民间传说虽然都带着神话色彩,但大半有着它的根……而且距咱们百里左右,真的有个灵伢渚!” 白水滔滔,邨落遥遥而望,滩岸稍显荒凉,有几艘渔舟摇楫撑渡。 “灵伢渚是淮水最深的地方,”神斗俯望道,“我先下去看看!” “河底能有个鬼呀?!”监兵根本不相信,“咱们是不是太随意了!” “的确没有什么灵气迹象,”应龙用小天眼试探了好一会儿,“不像有什么天材地宝啊!” “总得试试!”神斗说罢,脚尖一点,直跃入水中,颈间鲛珠淡淡碧光笼罩,如游鱼一般,向河底潜去。 水深近百丈,仿佛帘幕一般的阳光渐渐稀薄,乌乌荡荡,借着微弱的珠光,周围一群群大大小小的鱼穿梭巡弋,神斗凝眸放眼四顾,高低起伏,铺满了墨绿色的苔藓,随波摇曳。 河面汹涌激流,河底却几乎听不见水声,寂静得像独自行走在没有风黑夜的旷野。 神斗灵力运转,缓缓掠过。 时间流逝,岸边,几人翘首以盼。 “多久了?” “将近三个时辰了!” “怎么还不上来,要不我下去看看?” “神斗有鲛珠,不会有事!” “不会碰到支无祁和凿齿吧?”监兵乌鸦嘴。 “嗯?”这么一说,应龙也担心了,“还是去一趟,你们等我!” “小心!” “嗯!”说罢,应龙一道水线,消失无踪。 河底,神斗停住了身,环顾四周,方圆十丈左右,没有一条鱼,偶尔游近,竟似受惊的鸟一样,一触跳开。 鱼是非常灵敏的,那下面也许真藏着什么东西,但什么东西会让鱼都感到害怕,避之不迭…… 神斗犹疑不决,毕竟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么一处终于看着有点蹊跷的地方,实在不甘心就此离开…… “你发什么呆呢?”身后,应龙踏水问道。 “你怎么来了?” “不放心你呗!” “你看看!”神斗无暇多说,指了指那些鱼。 应龙扫了一圈,不觉怔了怔,思索片刻,道:“你守着,我下去瞅瞅!” “可能很危险!” “我知道!”应龙颔首,接着身躯一扭,遁入河底。 神斗忽然有些紧张,忐忑不安地等着。 河水愈发的死寂,阴暗笼罩。 度分如年,短短一瞬漫长无比,正越来越焦躁,人影一闪,应龙现身。 “应龙叔叔!” “上去说!”应龙神色很是奇怪,阴晴不定,只简短道。 双双跃出水面,几人长长松了口气,监兵定睛瞅了瞅,两手空空,揶揄道:“一无所获吧!” “也不是一无所获!”应龙摇首。 “真有什么宝物?”监兵惊讶了。 “药草?”二女明眸一亮。 神斗望着应龙。 “是有个东西!”应龙琢磨着怎么形容,“大概深埋数百丈,好像是块石头,五彩斑斓的!” “五彩斑斓的石头?!”神斗低语道。 “有灵气?” “没有!” “切!”监兵满脸失望,“一块破石头,说什么?!” “可是它很重,”应龙沉声道,“以我之力,居然难动丝毫!” “?!”几人面面相觑。 “它有多大?”心儿月儿忽道。 “巴掌大小吧!” “是不是还有点透明,里面像是有云?”二女急问道。 “嗯,你俩知道?”应龙精神一振。 “原来你在这里呢!”二女恍若不闻,满脸兴奋,如自言自语道。 第380章 看看咱们挖到了什么 “到底是什么?”几人异口同声。 “回头告诉你们,赶快把它捞上来!” “拿不动!”应龙无语…… “小金!”心儿月儿娇喝道。 一抹金光,亢金龙从应龙袍袖一跃而出。 “去砥柱山,把参水猿轸水蚓叫来!”二女吩咐道。 一声清吟,金光耀然远去。 “你先说说!”监兵忍不住好奇,问道。 “别烦我!”二女拧眉。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让她俩弄紧张了…… 神斗沉吟不语。 “告诉告诉我呗!”漱玉悄悄凑近咬耳朵。 “不确定呢!”二女脸上没有一丝嬉戏。 “这么严重?!”搞得漱玉也不由自主得郑重起来。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天空一暗,金光飞掠,参水猿轸水蚓巨大的身躯,遮云蔽日。 “正忙着呢,小金跟催命似的!”参水猿俯瞰,声如洪钟。 “你们俩随应龙快去河底!”心儿月儿仰首道。 “?做什么?” “捞个东西!” “把我俩大老远唤来,当苦力?!”参水猿一瞪眼,怒道。 “去不去?” “呃!”参水猿语噎。 “那也得知道是什么吧!”轸水蚓弱弱地问。 “女娲石!”心儿月儿一字一句。 “?!” “你是说?”参水猿怔怔道。 “嗯!”心儿月儿点了点头。 “走!”轸水蚓道。 “走啊!”参水猿忽扭首冲应龙吼道。 “哦!”应龙猛醒。 “小金,你也去,一旦捞住,小金报讯,你们立刻返回桐柏山!” “好!”一人三兽直入淮水。 心儿月儿一瞬不瞬地盯着。 神斗知秋互相望了一眼,四处劝散渔舟,回身四人静默不语。 不知过了多久,轰隆,整个河面仿佛嘭然炸开,飓风一般的水柱方圆足有数十丈,冲天而起,浪花飞溅,激流千尺,暴雨倾盆,刹那天昏地暗,隐隐一道金光,恍惚点了点头。 “走!”心儿月儿疾喝道。 刚刚离开,淮水再次沸腾,一声怒吼震撼九霄,久久不绝。 白衣流光。 宿处。 女娲石漂浮半空,绮彩满屋。 屋外,轸水蚓一边干呕着,一边愤愤道:“哪有你俩这样的,直接塞到我肚子里!” “除了你的肚子,谁能拿得回来?”参水猿嘿嘿笑。 “那俩死丫头怎么说的?” “还活着呢!”参水猿咧开了大嘴。 “那就值了!”轸水蚓长吁道。 屋内。 “妖皇不是把它偷走了吗,”监兵喜出望外,“怎么会到了这?哦,是支无祁……嘿嘿,结果让咱们得了?!” 神斗凝眸,眼前五彩流光,璀璨绽放,细看又有些透明,团团白云,似动非动,层叠如山。 即使从未见过,也早听说,应龙刚形容的时候,就有所怀疑了,难道妖皇钟虽然被打爆了,女娲石却没有碎,掉进了淮水?! 滑稽师兄终于可以了却心愿了…… 可是,无论灵伢渚的传说还是女娲石的失落,时间点都对不上啊…… “笨蛋,我俩才不是为了找它!”耳边,心儿月儿不屑道。 “那是什么?”漱玉奇道。 “是里面的东西!” 里面还有东西? “是不是里面有女娲祖皇的一缕灵气呀,不过包裹着,所以人类感觉不到?”漱玉异想天开。 “谁在里面?”应龙隐隐猜到了…… “小角!”心儿月儿轻声说,“父亲也一直没有找到它!” “你不是说这里也有一只谁的神兽吧?!”监兵陶醉的笑容僵在脸上…… 女娲石里一直镇压着一头神兽?! “嗯!” “被女娲祖皇封印了?”应龙问道。 “嗯!” 不久,听到动静出去查探的滑稽回来了,愣愣地望了半晌,没有一丝如释重负的喜色,只传讯剑圣。 神斗终究没去问…… 一夜,各有所思,翌晨,围着女娲石,几人相对而坐,心儿月儿一边一个倚门而望,焦躁地不停跺脚,漱玉也跟着着急。 “追不上就回来呗,瞎跑什么?!”心儿月儿气道。 滑稽脸一沉。 “耐点心,应该快了!”其实神斗更着急。 话音方落,虚空涟漪,白衣一闪,剑圣踏天而降。 “师尊!” “宗主!” 几人连忙稽首。 心儿月儿偷偷撇了撇嘴。 剑圣微微点头,目光落在女娲石上,一时不语。 “喂,你能不能解开呀?”心儿月儿不带怕谁的…… “不得无礼!”滑稽喝道。 “等一宿了啊!”二女呛声。 剑圣一顿,望着女娲石,敛目俯首,随即抬眼双手掐诀。 指如莲花,忽绽忽阖,淡淡白光缭绕而生,五彩之色如受吸引,慢慢水乳交融,沧桑而神圣的气息,仿佛蕴含着天地万物,缓缓散开。 心儿月儿也痴了。 “开!”如宇宙深处,一声轻喝。 几人眼前一灭一亮,柔和优美的龙吟,阳光仿佛透过了屋顶,徐徐洒照,洁白的长袍,赤足如玉,黑发如瀑,便似阳光般地飘扬,一道身影,完美无瑕,阖目仰首,冉冉浮现。 “蚌壳仙子?!”监兵呓语道。 “小角!”心儿月儿叫道。 屋外,参水猿满脸激动,重重拍了下轸水蚓的头,轸水蚓哎呦一声,摇晃着大脑袋,憨憨笑着。 第381章 角木蛟 “圣主!”女子俯首,睁眼望向了应龙,躬身道。 “你的?!”监兵觉得很失落,为什么自己的宿兽不是这样的…… “小角!”心儿月儿使劲跳着脚。 剑圣张袖,女娲石灵气倏然大盛,投入其内,转身而出,滑稽默默随后。 神斗疑惑目送。 “你究竟叫什么?”应龙问道。 “角木蛟!” “小角!” “心月!”角木蛟凝视二女,片刻,微笑道,接着越过她俩,洞开的屋门,参水猿双眸亲热,轸水蚓快乐地蠕动着,“好久不见了!” “你俩是说,支无祁一直守着,想吃了角木蛟?!”监兵明白了。 “再晚些年,小角也该能突破而出了!吃了它,支无祁什么伤都能好了!”心儿月儿恨恨道。 “这么神奇?!”监兵扭首,角木蛟背影皓洁如月,与参水猿轸水蚓轻风细语,咽了口吐沫。 “你想吃啊?”二女似笑非笑。 “滚!”他不是这么想的…… “你们吃了我们可没用!”二女悠悠道。 “正经点!”应龙沉声道。 神斗恍若不闻,垂头思索,忽道,“你们说支无祁会不会气疯了?” “会!”众皆颔首。 “那它会怎么办?” “抢回去呗!” “小角好可怜呦!”漱玉吐了吐舌头,怜惜道。 “放心,它不敢来的!”知秋轻声道。 “那如果剑圣走了呢?”神斗道。 “?!”应龙怔了怔,“你想做什么?” “当然是引支无祁和凿齿来了!”神斗眼眸一闪。 “拿角木蛟当诱饵?” “嗯!” “小角好可怜呦!” 商议半晌,“万一烛九阴凑热闹怎么办?”应龙沉吟着。 “想过了,我去找滑稽师兄!”神斗一笑,起身而去。 几人望着他的背影,“熊孩子真长大了?怎么比你还坏呢?”监兵木然瞅着应龙。 “告诉过你,他长大了!”应龙叹气。 “但是我不喜欢了!”心儿月儿惘然道。 “用你俩喜欢?!傻傻的好啊?!”漱玉歪着脑袋,瞟了眼监兵。 “我咄,那意思我傻呗!”监兵怒道。 全部点头…… 两日后,桐柏山巅,风卷荒草。 皋陶等所有人都遣去了积石山,茅屋空空荡荡。 “是不是太明显了?”监兵问。 “支无祁是妖兽,不是人!”应龙淡淡道。 “那也许还有烛九阴呢!”监兵又道。 “他是人!”神斗一笑。 “我靠,你们搞什么?” “说你傻了!”心儿月儿漱玉异口同声。 “滚!” 参水猿轸水蚓屋旁而立,角木蛟轻轻擦拭,侧坐木栏,仰首月空,似乎一切与它无关。 狂风忽作,目如灯,双肩负苍穹。 旁边,凿齿拄着铁枪,嗔目大骂,“你们几个小草根,敢从祖宗嘴里抢东西,今天瞅爷不把你们一块一块骨头嚼碎的!” 支无祁金睛俯瞰,一眼看见角木蛟,火眸一凝,“你出来了,倒省得我等了!” “我可是你能吃的?!”角木蛟淡淡道。 “霸气!”监兵喝彩。 应龙神斗知秋漱玉心儿月儿并肩,两侧参水猿轸水蚓。 “由不得你!”支无祁隆隆喝道,一伸手,抓攫而下。 一道银辉,灿烂夜空,耀如白昼。 “大鸿,你果然耍诈!”支无祁一声大吼,收手举棍,怒击而上。 “我靠!”凿齿一呆,“没走啊!” “老朋友,我也没走!”滑稽现身,负手悠悠道。 “卑鄙的人类!”凿齿哼哼着,呲牙咧嘴,满脸狰狞,抡枪乱砸,滑稽气定神闲,从容而斗。 应龙神斗等都抬着头,目不暇接,心儿月儿更是兴高采烈,谁也没有注意,身后远处虚空慢慢裂开一线涟漪。 昊天轮盘旋飞舞,环绕着遮天蔽月的支无祁,如蚕茧雷网,霹雳万钧,咆哮震耳欲聋。 而那涟漪间,一只大手,悄无声息而现,瞬如闪电,直抓神斗。 神斗惊觉,扭首,脸色突变,浑身已然一僵,气脉倏窒。 心儿月儿纤掌齐出。 龙吟清啸,碧光大放,一条翠绿色的长龙,数十丈,虬角枝桠,鳞若竹叶,四爪腾空,尖尾一甩,与二女同时重重劈中大手。 飞沙走石,茅屋砰然掀翻,大手一顿,一抹黑影隐隐一闪。 紫光如潮,圈圈波荡,二女、角木蛟跌退。 电光石火,应龙参水猿方及反身。 大手刹那将近…… 神斗头顶,赤甲伟岸,金枪矫若游龙。 轰,涟漪崩溃,一声惨哼,黑影消失,惟血若莲花。 赤圣没有追,足尖一点,径奔支无祁。 “两大圣尊都来了?!”支无祁低低断喝,双眸火焰烈烈,手握巨棍如擎天柱峰狠狠投向赤圣。 赤圣法天象地,举枪一拦。 淮水汹涌,桐柏山猛地一晃,应龙揽着神斗,几人三兽急忙避开。 大地尘烟滚滚,四分五裂。 支无祁两臂一挣,昊天轮逼得一缓,转身便走。 剑圣右手凌空一握,左袖一扬,支无祁身周空间霎那封锁,再挣,赤圣亦抬起了手…… 第382章 想不想继续当你的河神 五彩斑斓,霞光漫天。 “我不服!”困兽犹斗般绝望的唳吼,响彻千里,支无祁万丈身躯蓦然缩小,吸入女娲石,团团灵云一散一聚。 剑圣手一送,女娲石远远飘落,东南翼际山巅缓缓开裂,绮彩敛没,合拢如初。 苍穹一静。 凿齿吓得肝胆俱丧,曳枪就跑,滑稽一闪,笑吟吟道:“来了,吃个饭再走吧!” “我没空!” 赤圣一抖袢甲绦,随手一抛。 金光灿灿,众人眼前一花,凿齿已捆得像个粽子,重重摔下。 水桶粗细几与天高的棍子深深插入泥土,通体黝黑。 “不是神器吧?”神斗一边围着它绕圈,一边问。 “自然不是,不过倒也是件宝物!”剑圣道,“名神珍铁!” “看不出有啥神奇呀!”监兵也跟着转。 剑圣不答,戟指一点,只见神珍铁竟徐徐变细变短。 “哇哦!”神斗眼睛一亮,灵器虽然都有这般灵性,但可不能如神珍铁无限大小。 “而且坚硬无比!”剑圣微笑道,“你收好它吧!” “好!” “只是可惜那块女娲石了!”应龙真挺遗憾。 “不可惜,除了女娲石,还有什么能够封印支无祁?!”剑圣摇首道,“至于将来如何,便交予神斗决定吧!” “是!”神斗颔首,终于问道,“不是妖皇偷走的那块吧……可我听说世间不就只剩了一块女娲石吗?” “这块女娲石乃女娲祖皇最先所炼,”剑圣道,“本是为了给鸿钧祖父护身,后来天崩地裂,遂再炼补天!” 怪不得滑稽师兄…… “是鸿钧祖师封印了角木蛟?” “嗯!” “烛九阴堂堂至尊,够卑鄙!”应龙转移了话题。 “嗯,我倒也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出手,”赤圣缓声道,“所幸他只是想抓走神斗,否则,后果难料啊!” “他怎么样了?”神斗问。 “受我一枪,不死也剩半条命了!” “喂,有没有人管我啊?!”身后,凿齿撕心裂肺地嚎叫。 “老实点!”心儿月儿踢了它一脚,威胁道,“待会就宰了你炖粉条子!” “此间事情已了,它就交给你们处置吧!”剑圣说罢,与赤圣滑稽冉冉消失。 “玄素说要来看你,随后便至!”余音悠悠。 几个人围成一圈,低头瞅着凿齿。 凿齿挣扎着,使劲仰着脖子,左看看右看看,声茬色厉:“你们要干什么?” “你们说它的肉好吃吗?”应龙很认真地打量。 “不好吃!”凿齿急忙道。 “炖的话,太费柴火了!”没人理它,监兵托着腮。 “那就蒸!”心儿月儿跃跃欲试地就要去找蒸笼。 “噎死你们!”凿齿咬牙道。 “只许你吃人,不许我们吃你吗?”神斗觉得还是应该征求本主同意。 “我都好长时间不吃人了……” “你不吃人?!谁信?!”监兵怒道。 “你们人界的猪羊比人肉好吃多了!” 几人闻听,又好气又好笑。 “你怎么会和支无祁在一起?”神斗问。 “那天饕餮梼杌救混沌逃走了,我一怒之下就去追它们了……” “梼杌去哪了?” “追至半道,害怕圣祖怪罪我擅离战场,所以又折回来了!” 应龙悄悄松了口气,心儿月儿掩嘴偷笑。 “后来呢?”神斗没有笑。 “后来就看见那片白光,好不容易死里逃生!”凿齿说着,瞅瞅神斗,“听支无祁说,是你杀了圣祖?!” “嗯!” “不可能吧!”凿齿满脸怀疑。 “你怎么不回妖界?”神斗懒得解释。 “跑的跑,死的死,回去还有什么意思,这里挺好的!”凿齿说着,神情一黯,“可支无祁……” “你想不想继续当你的河神?”神斗忽道。 “?!”不仅凿齿,几人皆怔。 “你发烧了?!”心儿月儿摸了摸神斗的额头。 “以后不得伤人!”神斗凝视凿齿道,“并庇佑百姓!” “怎么庇佑?”凿齿呆呆问道。 “和支无祁一样,”神斗沉声道,“但若作一恶,自来收你!” “好!”凿齿重重点了点头。 “还有,把你的枪改成耙子!” “为什么?” “帮忙疏浚河道!” “呃,都听你们的,把我解开吧!” “等等,先忍着!” “等什么呀?” 神斗不再理它,转对角木蛟道:“谢谢!” 角木蛟淡雅而立,恍若不闻。 翌晨,玄素翩然而至,对于神斗已达金丹境,素女惊讶,玄女颇为不服,然后掐诀轻叱,凿齿哎呦一声,整整捆了一夜,此刻浑身说不出的轻松,袢甲绦收回袖中。 “这是什么?”神斗好奇问。 “缚龙索!” “什么做的?” 玄女不答。 素女悄悄附耳道:“龙筋!” 神斗默然。 “那我走了?”凿齿小心翼翼问道。 “先随我去做一件事情!”神斗道。 “什么事?” “明誓成神!”应龙似笑非笑。 三天后,桐柏乡河神祠前,四乡聚集,激动翘首。 狂风呼啸,凿齿手擎九齿铁耙,赫赫巍然,从天而降,万众膜拜。 第383章 天门山,给我开! 凿齿缓缓扫过,志得意满,享受非常,神斗狠狠瞪了它一眼。 “它劫数期满,已回天上了,”凿齿忙咳了两声,指了指河神祠大殿,“从今以后我便是淮水唯一的河神,你们要全力协助治水,我自会保佑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河神河神!”欢呼如雷。 砥柱山。 “应龙急急召走参水猿轸水蚓,不担心他遇到了什么麻烦吗?”执明想去看看。 “我不想知道!”陵光冷冷道。 积石山脚下,河水奔流。 “这里离涂山也不远,都快十年了,不回趟家吗?”弃问道。 沉默良久,大禹长吁了口气,摇摇头,“不回了!” “出生以后,还从没见过儿子呢吧?不想吗?” “我害怕回去了,就再也不舍得离开了!”大禹徐徐道。 一年后。 王城,华胥宫。 “九州大半百姓已安置妥当,豫冀荆青四州河工水利将竣,惟豫东龙门山经衮州至入海口尚在疏浚,去年秋收之后,所获犹胜灾患之前,广惠仓已初见充盈!”广惠仓主事隶首奏禀。 “廿载治水,大禹功不可没!”净德王颔首道。 “孤竹葛天退隐,诸部族拥赫苏为主,遣使邀王上赴典!”巡狩司主事左彻禀道。 “倒希望有一日,我也能如葛天一般,循心而为啊!”净德王微微笑叹。 “王上慎重!”诸臣急谏道。 “想想罢了!”净德王无奈一笑,摆了摆手。 “此次禅选还有一事!” “嗯?” “叶光纪本未参与,但诸族自发投壶,计筹仅逊赫苏数几!” “哦?!”净德王沉吟道,“孤竹倒是后继有人了!” “据臣得知,叶光纪曾一直阻挠共工治水,听说王子还劝过他,不想诸族仍如此拥护!” “这样吧,”净德王思索片刻,“命斗儿为使节,代我前去吧!” “是!” 天门山,雄奇险峻,横亘百余里,悬崖峭壁如天门一般,巍巍高耸千仞,离得稍近,便感觉好像扑面而来,凌压而下,自古,黄河亦绕北而流。 但如今,滚滚洪水漫至山根,壅堵咆哮。 “便让伊洛二水由此汇入黄河,直通东海!”浮槎展翼,大禹持着一根黑黝黝的铁杖,手指禹贡九州图道,此杖即为神珍铁,神斗所送,以测江河浅深。 “你是说凿开天门山?”应龙问道。 “嗯!” “这个还真不太容易!”监兵仰首眺望。 “山太大了!没有别的办法吗?” 大禹摇了摇头,“若从别处,一是山峰错综,地势复杂,二是多有道观,万年基业!” “要不试试?”神斗转首玄素。 “我看这样吧,应龙漱玉,咱们六人一起!”知秋想了想,忽道。 “啊?好!”应龙迟疑地点点头,毕竟还从没有试过呢…… 神斗一怔,旋即惊喜道:“你们可以合击了?” “可以吗?!”应龙问知秋。 知秋一笑不语。 “快快!”心儿月儿连声怂恿,漱玉也跃跃欲试。 “能带上我不?”监兵心痒难搔。 “你就算了!”心儿月儿漱玉异口同声。 “为什么?”监兵急了。 “跟你没默契!”漱玉毫不犹豫道。 “我就要上!”监兵不服。 “嗯,一起来吧!”应龙道。 “我仨先上!”神斗道。 “嗯!” 众皆好奇围拢瞩目。 神斗两头四臂与玄素面朝大山,成品字形,八手齐动,心意相通,如琴瑟合奏,行云流水。 “敕!” 开始还能看得清一柄接着一柄的光剑,浮现而出,渐渐越来越快,巨大的光芒漫天匝地,绚烂无际,白云苍穹山川仿佛在蒸发一般,变得如烟如雾,虚幻缥缈…… “我靠?!几柄了?”监兵使劲睁着炙痛的眼睛,喃喃道。 “快十柄了!”应龙缓声道。 “不可能吧?!”这是人能做到的?…… “此刻的神斗就像两人同使神剑御一样!”应龙道。 “我咄!” “咱们也准备吧!” 喝声未了,恍惚只见十二柄灿灿光剑,首尾连接,滴溜溜一转,一轮煌煌烈日,热浪汹涌,白焰冲天,合而为一,一把巨剑,惟见其尾,不见其首。 与此同时,乌云垒聚,十二条沐浴着丝丝闪电的银龙,叱咤而舞,雷霆四射,没入巨剑的光环之中。 轰,但觉山摇地动,洪水鲸涛,世界似瞬间消失,光海浩荡,片刻,隐隐约约,方圆数百里的天门山,纵深万仞,从山根到山巅,群峰震颤不已,无数粗大的裂缝,几如沟壑,向四处八方蔓延,砂石俱下,水亦倒流。 光海余波,龙吟虎啸,飚裹着十一道飓风奋腾而起。 “快退!”大禹喝道。 浮槎全力退后。 滔滔洪水如龙吸一般,千顷扬波,扶卷而上,百丈青龙白虎驭风踏潮,睥睨雄顾,直奔天门山而去。 仿佛末日塌陷,天空大地剧烈地晃动,众人两耳恍若失聪,嗡嗡鸣叫之中,无比的安静。 眼前,整座天门山一劈两半,峡口如斧凿雷殛,一望无边,青龙白虎飓风挟浪而远…… 不知过了多久,轰隆,人人闻如肝胆俱裂,五脏挪移。 山崩水啸不绝于耳。 伊洛之水奔泻东流。 第384章 一个美人烤黄羊 一排排的茅屋拔地而起,工匠士卒百姓云集,万人忙碌,热火朝天。 茅屋外,“行了,我走了,俟孤竹归时,应也是治水完成之日,咱们一醉方休!”神斗告别。 大禹伯益弃等众人笑着点头。 “每次大典前后,孤竹都会举行大千扑市,你感兴趣的话一定要去看看!”应龙笑道。 “当然感兴趣!”神斗悠悠道。 “要不我们仨陪你去吧!”心儿月儿忙道。 “是啊是啊,怎么样?”漱玉兴致盎然。 “我还想去呢!”监兵悻悻地,“上次应龙就没带我!” “再见了!”神斗迅速转身,与玄素腾空而去。 “小气鬼!”心儿月儿漱玉仰头恨恨道。 “别忘了我嘱咐你的事情!”应龙大声道。 “知道了!”神斗遥应。 “什么事?”漱玉问。 “支莫幽兰!”应龙眼眸一暗,道。 王城遥遥可见,神斗驻足,“那就暂时别过了?!” “嗯!”玄女颔首。 “如果你邀请我们的话,也许会愿意和你一起去呢?!”素女轻轻一笑,道。 神斗一怔,稍一迟疑。 “逗你呢!”素女嫣然回首。 “喂!”神斗望着二女的背影,追了两步,喊,“那一起去啊!” “没空!一路保重!”玄女挥了挥手,二女携手飞远。 神斗愣愣目送,不知为何,心底怅然若失,还莫名有些歉意。 几日后,使节队伍浩浩荡荡从王城出发。 望着儿子,净德王满怀欣慰。 即聚即离,宝月光免不了又是一番心疼数落,所幸与女节之事尚能遮掩。 晓行夜宿,一路,万物复苏,一片生机勃勃,家园再次从劫后废墟中重建,乡邑俨然,神斗感慨万千。 北镇关,常先于则率将接出。 神斗曾听应龙反复提及二人,自己长大后却从未见过,曾经的雄姿勃发,如今两鬓苍白,心头不由一热,隐有触动,率先稽首。 众将迎入。 酒筵之上,常先亦嘘叹道:“看王子都已长大了,我们自然是老喽!” “镇关数十载,劳苦功高!应龙叔叔他们也很想你们!” “少来!”常先呵呵笑道,“几十年了,也没见他!” “他们一直在协助治水!” “自然是知道的!如今冀州水患已清,百姓终于可以安居乐业了!” “两界大战时,北镇关情况如何?” “北镇关倒未受殃及,但妖兽肆虐冀州,北镇铁骑自要出城迎击!” “涿鹿如何?” “方雷与我们互为犄角之势,虽然艰苦,终究未失!” 神斗点了点头,女节之语如刀刻一般从心头划过…… 翌晨,众将送别,前方,落叶之城。 谷浑早已迎候,并遣骑护送。 车行数日,神斗特命绕道,栗陆族,栗木城如建花海之上,白云嫣红,淡淡清香。 温姬宅邸,却只有几个仆从,一见神斗身后,车骑阵列,吓了一跳。 “你们主人去都邑了?” “是!” “那她有个朋友,名幽兰,你们可知道?” “知道知道!” “能否辛苦领我去找她?” “她也结伴一起去了!” “哦?!”听应龙讲,温姬很久以来深居简出,都邑更是伤心之地,幽兰亦隐山林,百年痴情,相候支莫,难道是出了什么变故? “去都邑所为何事?” “这个,我们不晓得!” “嗯,打扰了!” 车辚辚,马萧萧,自共工头触不周山,水潦西北,孤竹河川大治,而南北诸部族也随之迁移,即对各州展开了重新的争夺,冲突持续不断。 神斗坐在车里,许久,轻轻阖目盘坐。 青丘之城,极其巍峨宏伟,高大的城门,通体鎏金,城墙横亘千丈,迤逦沃野,左如苍穹右如丹霞,覆压辽原,隔墙而望,城中央几近云霄,一塔矗立如玉,塔顶雄踞着一尊黑色巨雕石鹤,展翼昂首,瞰凌天下。 神斗倒来过,但从未像此刻缓缓行驶而入,感觉壮观得让人有些窒息。 车队倏地一停。 推开车门,前方熙熙攘攘,喧哗鼎沸,足有数百人摩肩擦踵,如长龙般,涌向不远处,一方小小酒肆,浓郁的香味随风弥漫,扑鼻而来。 神斗好奇,问孤竹迎迓随行,“这忙着去抢什么?” “前几天新开了一家小酒肆,”为首者恭敬回答,“人美肉鲜,都邑中人,无论贫富,趋之若鹜!” “人美肉鲜是什么意思?” “一个美人烤黄羊!”那人俯首一笑,道。 “哦?”神斗远望,颇觉新鲜有趣,而香气愈盛,“那就劳烦你引车队前去邑舍,我随便走走!” “是!”那人倒很乖巧,也不阻拦。 神斗一飘下车,带了两个侍从,闲步而去,离得越近,香味越浓,竟是变得有些奇异,不由自主,令人垂涎欲滴。 “这挤得进去吗?!”黑压压,人头攒涌,侍从咽着唾沫,伸长了脖子,咋舌道。 第385章 又一个没人味的爹 “你们这样!”神斗悄悄低语几句。 “?!”二人面面相觑,嗫嚅道,“太难为情了吧!” “干不干?”神斗佯装脸一沉。 “干!干!”二人苦着脸,咬牙点头,“若真有什么好吃的,王子可想着给我兄弟俩留点!” “嗯!” “那王子闪开点,看我们的!” 酒肆前,密匝匝的人群忽听得身后一阵喧哗,开始还不在意,吵闹却越来越凶,接着,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打死人了!”不禁惊骇,纷纷回首,不远处,一人头破血流,仰面躺地,一动不动。 人群一阵骚乱,接着,又听一人喊:“出人命啦!抓凶手啊!” 从外到里,愣了一会儿,随即争先恐后哄逃而散,除了十几个胆大的,指指点点,交头接耳,为之一空。 只有神斗微微一笑,悠然而入。 酒肆不大,三五张木案,刚刚还挤满屋的酒客骤然寥寥无几,都探着头瞅向窗外。 惟酒醺肉香,闻之欲醉,一男一女当垆而立,眼前种种,恍若不见,男子高大奇丑,凹面鼓颧,凸额方颌,散发赤足,粗布衣裳,两眼似睁非睁,低着头,慢腾腾炙着酒。 女子奇美,身如玲珑颜如玉,妙龄纯洁,偏又似经历过无数沧桑苦难,不经意间,显着一股淡淡的成熟,一块数尺见方的青石板桁架火炉,一条条带着几分鲜红几分晶莹的黄羊肉,在一双纤纤柔荑下,优雅地翻动着,滋滋冒着油,声如曲般悦耳,香似勾魂扑鼻。 黄羊,紧而不砺,柔韧而鲜,不过也算不上什么特别的美味,但神斗游遍四方,用青石板来烤,莫说一见,连听都没听说过,何况浓香若斯,而且处处透着奇异。 神斗近前,舌底生津,“怎么卖?” “二十铜贝一条!”女子眼也不抬,道。 “给我来两条,温壶酒!” 临窗落坐,时间不长,男子托着木盘,一语不发,放下摆好,转身而去,肉酒,还有一小盘酸萝卜,莹白如玉。 甫入齿颊,烟火自然的味道随着汁液怦然爆开,再轻轻咀嚼,渐入佳境,回味无穷,待肉香将散未散,一小块萝卜,清脆酸甜,只觉以往所有的珍馐刹那间黯然失色。 黍米酒,温热恰宜,呷了一口,醇厚绵长,惟一酒一菜一肉,却宛若千味融合,妙不可言。 “再来五条!”他大声道。 窗外,倒地的侍从早站起来,一溜烟跑了……街道再度井然,小小酒肆又开始热闹了…… 片刻,酒案对面,已多了两人。 神斗正忙得不亦乐乎,连抬头瞅一眼都没工夫…… “王子好胃口啊!”一声低笑,格外熟悉。 神斗一怔,对面,那两人笑吟吟地看着他。 “腾根,雄伯?!”神斗噙着肉,满脸愕然。 “好久不见!” “偶遇?!”神斗擦了擦嘴,笑道,腾根当然很熟,至于曾经追杀过自己的雄伯,应龙已经替他解释过了…… “其实半个月前我们就知道王子将出使孤竹了!”腾根一笑。 “不是一直在等我吧?!我好像刚进都邑!” “好啦,”雄伯沉声道,“不绕弯子了,也免得王子生疑,我们有事相求!” “你俩有事求我?!”神斗敛笑。 “不是我俩,是我们!”雄伯徐徐道。 “你们?!” “他名错断!”腾根扭首,神斗随着他的目光,炙酒的奇丑男子,面无表情,冲自己摆了摆手,而女子无动于衷。 “太夸张了!”神斗马上明白了,愕道,“为了等我还专门开了间酒肆,我要不来呢?!” “那自也有人引你来,”腾根低笑道,“只是没想到这么顺利!” 怪我太馋,有钩就咬…… 神斗无语,“你们仨有什么忙要我帮?” “不仅我们仨!” “你们十二人全来了?!”神斗眼睛一亮,突然兴趣陡增。 “十一个!”雄伯沉声道。 “究竟什么事情?”神斗心念一转,不管十一还是十二,众邪傩居然齐聚都邑,要给赫苏的大典捣捣乱吗?!那倒可以帮…… 错断阖门谢客,神斗扫了一眼,那女子仍然不慌不忙地烤着肉,十二邪傩里还有个女孩吗?!想来,他们应该不会有什么恶意,有恶意也无所谓…… “我与应龙交情故厚,与你亦有同舟之谊,若非极其为难,必不会轻易打扰!”腾根双目如炬,诚恳道。 “尽说无妨!”神斗点了点头。 “你可知道伯奇?” “听应龙叔叔说过!”一个沉默而有些阴郁的人。 “伯奇的家境非常殷厚,但很小时候,母亲就去世了,”腾根缓声道,“他的父亲吉甫便又娶了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并生了一个儿子,取名伯封,伯奇天生异能,可让人不知不觉陷入噩梦,他明显不喜欢自己的后母,至于后来发生了什么,伯奇从来不说,只知道被他父亲赶出了家门,而且当时才七岁,饥寒交迫,冻毙于荒野……” “?!”神斗变色,自己怎么总碰见这些没人味的爹?! “就在他将死的那一刻,源于祖先的远古血脉终于彻底苏醒了,化出了一只异鸟,名梦貘……” 记得师兄曾经与他提及,十二邪傩乃冥皇妖皇的后裔,想着,心倏地一痛。 耳边,听腾根继续道,“而「一个人」带着雄伯和强梁救了他!” “什么人?” “那不重要了!”雄伯淡淡道。 “伯奇长大后,到处流浪,却从未怨恨过父亲,直到数月前……” 神斗差不多明白了,肯定是伯奇又遭遇到了什么…… “……伯奇的父亲似乎开始悔悟了,派人四处寻找伯奇,而伯奇的后母竟与其子合谋想用毒酒毒死他,幸伯奇入梦提醒,一怒之下,他将毒酒强灌进了她的喉咙,遂被巫卫司索拘……” “恶妻为谋家赀,先谮逐伯奇,后又欲鸩杀其夫,自作自受,死不足惜,追究何罪?!”神斗冷冷道。 “孤竹刑律从来只问结果,不问情由的!”腾根摇了摇头。 黍米酒黄羊肉浓浓的香气缓缓弥漫着…… 半晌,“然后呢?”神斗沉声道。 第386章 那个鬼马精灵的小女孩? “伯奇百般营救未果,强梁反而遭擒,祖明遂召集我们齐聚于此,一个月前,大闹都邑……” “结果?” “没有成功,”腾根苦笑道,“祖明伯奇又俱被羁押,我们一筹莫展,苦思无策,幸温姬一言提醒,说你将出使孤竹!” “温姬和你们在一起?”神斗奇道。 “嗯!” “幽兰呢?” “也在!”腾根迟疑了一下,颔首道。 余光中,那女子纤手莫名一顿。 神斗无暇细想,“她们来都邑是为何事?怎么和你们会在一起?” 腾根只摇了摇头,忽沉吟不语。 “但不知王子可愿帮忙?”雄伯道。 神斗瞅了瞅腾根,思索片刻,“你们都无法相救,我可能帮什么?” “王子过谦,你既为中州王子,亦是使节,且名传天下道宗一呼百应,”雄伯望着神斗,道,“若愿意相助我们,祝融必不能驳!” “祝融?!”神斗一怔。 “他如今为巫殿殿主!” “好!”神斗想了想,如果他们所说是真的,那确实应该帮,“我可以试试!” “多谢!”腾根雄伯同时站起,与不远处的错断,俯首深深一揖。 夜,香散火烬,腾根雄伯错断相送,临出门,神斗回首,那女子当垆静静而立,“才技奇绝,她也是你们其中之一?” “不是,她名彤鱼!”腾根一笑,道。 彤鱼?! 小时候,应龙叔叔讲过一个故事……能偷跑出贫窟,为义母温姬求药,那个鬼马精灵的小女孩?! 翌日,驿舍,日下帝江、北户欢兜、西王母桑扎皆至,帝江极为热情,不吝溢美。 西王母自郁莟继位,一改柏皇耽道怠政之习,勤勉公允,中州又鼎立襄助,一切风平浪静,百姓安居乐业,而北户则依旧争战频仍,两界大战后,投靠妖族的鸿旁大越等部落,遭到了各族的围攻,然屡屡战败,屡屡死灰复燃,拼死顽抗,数十载四野不宁,生灵涂炭。 晌午,吴回亲来设宴款待,众人谈笑风生,惟欢兜有些沉默。 宴毕,神斗独邀吴回品茗。 稍稍寒暄,神斗道:“我入都邑时,听闻吉甫杀妻一案沸沸扬扬,甚感好奇,不知可否详告?” 吴回一顿,扭脸瞅着神斗,呵呵一笑,“原来他们找到你了!” “什么意思?”神斗心头一翻,佯作不懂。 “我以为他们会去找应龙,看来比我想象的聪明多了!” “那你们不觉得吉甫很冤吗?!”神斗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 “冤与不冤,祝融殿主自有法度,”吴回笑道,“希望你和应龙都不要介入的好!” “若是公允,无人能管,”神斗双眸一凝,沉声道,“若是不公,谁都管得!” “王子言重了!”吴回微笑起身,淡淡道。 屋门轻轻阖拢,神斗眼神越来越冷…… 次日晨,侍从入禀,“有个女子在门外,说是给您送烤肉!” 神斗盘坐睁眼,“让她进来吧!” “是!” “等等,我出去!”神斗道。 荷叶包裹,香气弥漫,“谢谢!” 彤鱼转身而去。 “答应你们的!“神斗回首递给侍从,一笑,远远随行。 一方小院,青舍竹篱,温姬雍容华美,彤鱼乖巧侍立。 神斗稽首。 “王子如何知道我与幽兰?”温姬含笑问。 “我此来孤竹,受应龙叔叔所嘱,特去探望,才知你们来了都邑!” “原来如此!”温姬轻叹道,“还劳应龙惦念!” “你们来都邑可是为了伯奇之事?” “不是,”温姬徐摇臻首,“我们和他们并不熟悉!机缘巧合罢了!” “哦?!” “应龙是我的朋友,自也不必瞒你,前些日,他们大闹都邑,幽兰在栗陆族不知听谁说起,见到了支莫,便执意来此,我始终不忍告诉她,支莫已死,又很担心,所以再不情愿,也只好陪着来了!” “幽兰把腾根当做了支莫?”神斗沉吟道。 “嗯!”温姬明眸若水,掠过一抹伤感,幽幽道,“当初支莫之死非常蹊跷,所以知者不多,幽兰一片痴情,苦候百年,唉,难为她了!” 酒肆中,腾根的神情记忆犹新,此刻终于恍然,“幽兰可在吗?” “去找腾根了!”温姬唏然道,面露愁容。 彤鱼轻轻牵住了她的手。 神斗亦心头黯然,转移了话题,环顾道:“此处倒很优雅!” “我初来都邑便是住的这里,后来大契买下了它,此番再来,便送予我暂栖!”温姬说着,若有所思,声音渐缓渐轻,美目竟有些失神,似蒙了一层淡淡的雾水…… 神斗悔之不迭。 彤鱼狠狠瞪了他一眼,对温姬柔声道:“母亲,先进屋吧!” “嗯!”温姬好像蓦地一醒,朝神斗歉意一笑,“光顾着说话,失礼了!” “不用客气的!”神斗忙笑道。 “请进!” “好!” 玉盏花茶,清香淡茗,温姬浅笑道:“倒是给你找麻烦了,可否怨我?” “若是应龙叔叔来了,也不会坐视不管的!” “嗯,”温姬点头,“可有什么进展吗?” 神斗迟疑了一下,“尚需从长计议,还是一起商量下吧!” “那就在这里吧,彤鱼,去唤他们来!” “怕会扰了母亲的清静!” “我和彤鱼去酒肆吧!” “酒肆人乱眼杂,神斗毕竟身为使节,多有不便!”温姬道,“彤鱼,快去吧!” “是!” 第387章 那就让我们来解决它 彤鱼走了。 温姬望着神斗,问道:“应龙可曾与你说过彤鱼?” “是!” “彤鱼从小便与我相依为命,吃了很多苦,”温姬眼露怜爱,“后来族长收她为徒,四老也曾指点,如今已臻修道,难得从不娇蛮,聪颖任侠,善解人意,你与她虽然相识尚短,觉得如何?” “啊?!”神斗完全出乎意料,什么跟什么…… 温姬挽首一笑,“王子喝茶!” “哦!” “茶虽普通,花却是清明后谷雨前的雏菊,彤鱼亲手所采!” “茶好花也好!”神斗哭笑不得,简直有点语无伦次了。 温姬含笑不语。 雄伯错断甲作腾简陆续而至,委随还是懒洋洋的……神斗大半不识,更没想到还有个小孩,雄伯一一引见。 “腾根呢?” “和幽兰在一起!”雄伯淡淡道。 温姬微微垂首,轻蹙娥眉,彤鱼沉默。 “巯胃揽诸正守着巫卫司!”错断道,“王子可见到祝融了?” “不太顺利!”神斗坦言。 “也在意料之中!”雄伯道,“我们再想办法就是了!” “他们羁押在哪?” “都在巫殿!” “巫殿?!”神斗沉吟着,“不是囹圄吗?” “也许祝融觉得,囹圄对于我们来说,没有那么牢固吧!”腾简笑了笑。 “确实很难!”神斗思索了片刻,“不过也并非毫无办法!” “什么办法?” “既然不论天理人情,那就讲讲法度好了!”神斗一笑。 “你的意思是?”雄伯问道。 “我一路走来,为了争夺土地,南北依然不和?” “何止不和?!”雄伯摇首,“南北诸族本就积怨甚深,魁隗族长时,尚能调和,至不幸陨落,连四老也难平息,当初之所以执意侵略中州,一是对曾经的驱逐耿耿于怀;二便根源于此,想缓和孤竹已经眼看要爆发的矛盾,不料反而惨败,结果就此彻底崩塌,旋借沙金之由终起争伐,自相残杀,两界大战更互不救援,何况四老已亡,如今简直势若水火!” “若非图腾神兽祝融叶光纪共工拼命死守,大羿务成子相助,而中州大胜,孤竹必亡!”错断冷哼道,“一群没心没肺的东西!” 彤鱼悄悄瞟了神斗一眼。 “祝融也无法制约吗?” “祝融始终心向北族,南族从不信任!” “嗯,”神斗颔首,“赫胥族原是北方部族吧?” “是!” “所以很多南方部族并不支持赫苏?” “是!”雄伯缓声道,“因此叶光纪虽然年轻,但凭借着这些年的作为和威望,颇为南族青睐!” “王子不是想动大典的脑筋吧!”委随头也不抬,道,“我们可没有那个力量!” “自然不是!”神斗顿了顿,“那个贫窟还在吗?” “当然在!”雄伯道,“贫窟疮瘤已久,葛天族长曾经立意根治,终究不了了之!” “那就让我们来解决它!”神斗缓声道。 几人眼睛同时一亮,包括彤鱼。 “这个不错!”委随懒懒一笑,道。 傍晚,幽兰与腾根结伴而回,如幽谷兰花,秀丽清馨,冲大家轻轻一笑,美若菡萏,径入内室。 “我们去找巯胃揽诸!就按王子所说,即刻准备!” “嗯!” “准备什么?”腾根茫然道。 几人也不理他,鱼贯而出。 “我也累了!”温姬起身回屋,彤鱼随后。 “我错过什么了吗?” “走,出去说!” “我来孤竹之前,应龙叔叔特意叮嘱我一件事,你想知道吗?”出了院舍,一边走,神斗道。 “猜得到!”腾根只怔了怔,颔首道。 “幽兰没有怀疑你吗?” “我虽然魂魄依托,这身体的记忆犹存,而且在慢慢苏醒,有时候我都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腾根还是支莫?!” “但你毕竟不是支莫,想隐瞒多久?” 腾根不答,面色沉重,半晌,“幽兰是我见过最善良的女子,纯洁得就像是一潭清泉,而且一片痴情,你让我怎么去告诉她,支莫已经死了?!” 神斗驻足,回首深深望了一眼,轻声道:“那你能娶她?” 白塔之后,恢弘大殿,黑袍四立,戒备森严,巫殿,孤竹最神秘强大的地方。 “要不我们就告知神斗真实情由吧!”吴回迟疑道。 “难道孤竹做什么,还要征求中州意见吗?”祝融沉声道。 “神斗毕竟不一样吧?!” “他现在是中州的使节!” “唉!”吴回叹了口气,很踌躇,“他不会一冲动,去惹什么乱子吧?!到那时,我们反而为难了!” “你以为他是应龙吗?!”祝融微微一笑,道。 大典将近,还剩七天。 翌日清晨,深夜如漆,青丘之城西,方圆百里的贫窟,黑洞洞的,阴森压抑如一只孤独隔绝人世的巨兽,舔着伤口趴伏着。 东北角,数丈高尺许厚、青石垒砌的围墙,冰冷如铁。 两个人蹲身仰着头,黑影看着极其悬殊,一高一矮,一大一小。 “巯胃,怎么样,行不行?”甲作低声道。 “小事一桩!”巯胃缓缓挺直,寂静间,只听骨骼顿挫之声清脆而响,连续不断,仿佛磬钟曲乐,本逾两丈的身躯竟开始越来越高,渐渐超过了墙垣,头如斗身似山四肢如柱,肩膀倚墙,重重一撞,长长的石墙猛地一晃,巍然不倒。 “用点力!”甲作催促。 巯胃退后十几步,低头冲去,脚步隆隆,大地颤栗,如泰山压顶,轰,碎石纷飞,十数丈长的的石墙砰然崩塌,尘烟滚滚。 贫窟内,远远近近,草屋里的、裹着苇席露宿道边的、淫乱的、偷盗的、抢劫的、奄奄一息的、醉生梦死的,数万人以及昏昏欲睡的守卫纷纷惊醒。 青丘之城东北,城卫司后墙外,一队巫卫掠空而过,两条黑影避开巡卫,偃伏潜踪,距数十丈,委随悄声道:“揽诸,可以了!”随着话音,一人登云而上,靛脸朱眉,身不高,相貌格外狰狞,不似人类,獠牙龇唇,嘴一张,一股黑雾,霍然弥漫,顷刻笼罩,悄无声息,殷殷惨绿。 太阳的第一缕晨曦穿透云层,为大地带来了一丝暖意,衣衫褴褛,人海如潮,从围墙坍塌的豁口,挤踏着,扶老携幼,拼命地奔跑着,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冲入了都邑,汹涌而来…… 第388章 搞你个翻天覆地慨而慷 贫窟内,还有不少妇孺老者弱男,满脸惶恐,呆呆地张望着畏缩着站着,不知所措,半空,青面獠牙,高足十数丈,长臂过膝,十指如钩,凶光毕露,俯瞰着他们,一声厉啸…… 众皆骇奔…… 青丘之城一片大乱,四面八方,沿街放火,抢劫,逃窜,到处哭爹喊娘,一夜之间,繁花似锦的都邑,刹那沉陷地狱。 院舍外,神斗彤鱼左右守护,远远的,火光冲天,彤鱼环顾,但闻乱糟糟脚步似纷沓而来,神情复杂,明显有些紧张。 “不用担心的!”神斗想了想,终于忍不住安慰她。 “我不想杀他们!”彤鱼的声音莫名有一丝颤抖。 “想冲进这个院子的,杀不足惜!”神斗淡淡道。 “你以为自己是谁?!”彤鱼猛地扭头,瓷白的脸陡然生冷,“那里面有很多人,虽然贫贱,但你只要对他好,他们就会真心对你好!懂不懂?!” 神斗蓦地一僵,怔怔不语。 白塔。 赫苏身躯一晃,脸色大变,脚都虚了,“贫窟出事了?” “是!那些囚民正在都邑四处捣乱!” “立调城卫司缉拿啊!” “可几乎所有城卫军突发高烧,吐泻不已,染疴不起!”启瞳惶急道。 难道是有人谋反吗?! 赫苏只觉头晕目眩,不寒而栗,喃喃道。 “父王?!” “那巫卫司呢?” “已经全部出动了!” “速传令吴回,如今诸族皆在都邑,必须速速平息,否则恐将难以收拾!”赫苏精神一振,连声道,“还有,快请祝融来!” “是!” 巫卫司。 吴回面沉似铁,令道:“即召都邑周围所有巫卫回城!” “是!”众诺。 “以贫窟为中心,封锁所有道衢街巷!” “是,但数万囚民,只靠我们现有这点人,恐怕拦不住!” “传所有巫医立往城卫司!” “是!” “并禀巫殿请援!” “是!”为首者犹豫了一下,俯首道,“若囚民实在难以赶回贫窟,能否杀之?” “非不得已,不可杀!”吴回一字一句。 “是!” “持巫卫司令牌,所有来都邑诸族,为安全起见,不得随意外出!还有四国使节,尤其中州神斗!”吴回沉声道。 “是!” 白塔,甲士林立,剑拔弩张。 巫殿,百余巫卫,过半金丹,腾空而起。 “成功了?!”隐蔽角落,腾简伏身低笑。 “等等!祝融还在!”腾根低声道。 “再过一个时辰,天就大亮了!”雄伯沉声道。 腾根不语,一动不动,全神贯注,几人围在旁边,焦灼难耐。 半晌,“行了!”腾根轻轻颔首。 “我先进去!”错断说着,青烟袅袅,人已不见。 黑魆魆的殿门,隐隐白光一闪,“走!” 不知几重,一股油然而生庄严而古老的气息扑面而来,前殿,空旷宽敞,深不见底的甬道长长延伸而去,环壁根根粗逾手臂的火把,滋滋地燃烧着。 “守卫呢?” “两个!”错断手一晃,掌中托了一个古色古香的醯壶,“神斗这炼仙壶很好使!” “神斗嘱咐不要伤人,咱们得尽快,救完人立刻把他们放出来!”雄伯道,“腾根!” 腾根颔首,侧耳倾听,片刻,“这边!” “你听到谁了?”腾简问。 “强梁!” 循声辨位,几人顺着迷宫一般的甬道,小心翼翼往深处走去,护殿巫卫大多已然离开,寥寥剩余沿途巡卫者猝不及防,俱被收入炼仙壶。 巫殿西,一排黑洞洞的石屋。 不用腾根指点,几人也全听到了强梁断断续续回荡着声嘶力竭的痛骂。 “强梁,这几天过得如何?”腾简嘿嘿低笑。 “谁在消遣老子?!”强梁嘶声骂道,旋即一顿,“咦,这声音怎么这么熟悉?” “我们来救你们了!”腾根笑道。 “还是兄弟靠得住!怎么进来的?”强梁又惊又喜。 “祖明和伯奇呢?” “都在!” “能自如行动吗?” “我们灵海都被封住了,外面也设了结界!”祖明的声音悠悠传出,“你们千万不要勉强!” 几人闻听一滞,腾根腾简错断面面相觑,果然不出所料,真是担心什么来什么,结界怎么破?! 却听雄伯问道:“伯奇,可知你父亲羁押何处?” 片刻,“不知道……” “那把你们先救出来再说!” “怎么救啊?!”腾简无语。 “我不会走的!”伯奇平静道。 “我咄,你……”强梁气噎。 话音未了,腾根等身后脚步橐橐,初听尚远,倏忽而至,映着烛火的摇曳,一道巨大的黑影徐徐笼近,几人惊愕,还未等扭首细看,风声凌厉骤起。 “闪开!”雄伯喝道。 忽明忽暗的殿宇蓦然大亮,虚空如绮彩涟漪,恍惚一抹剑影闪掠而过。 结界瞬间崩碎,墙倒屋塌,露出了满脸震骇的祖明强梁,和垂首坐地的伯奇…… 第389章 也不只为了你一个人 据比拖剑静静而立。 “谁呀这是?!”异口同声。 “走!”雄伯没空解释。 “我不走!”伯奇轻轻摇首。 强梁快疯了…… “什么声音!”腾根脸色忽然一凛。 随着低喝,地面已觉微微颤动,无边的寂静中,似是脚步踏落,却有隆隆之声,几人惕然,同时望去,甬道尽头,红光乍现,接着火焰熊熊升腾,根根火把黯然失色,隆隆愈响,狮首牛鼻,虬角似龙冲天而长,浴火蹈焰,火光漫顶,慢慢转过墙角,一对湛亮虎目,王者威严,俯瞰盯住几人。 “火麒麟!”祖明大惊。 “错断,快走!”雄伯喝道。 黑雾霍然弥漫,若有凄惨唳鸣,鬼影幢幢,瞬间卷向众人,火麒麟双眸一寒,腾空跃起,炙浪滚滚汹涌,黑雾一散,白光如电,锈迹斑驳的大剑迎击而上。 砰,火麒麟一顿,据比直跌出数丈之外,震耳欲聋的怒吼,黑雾倏敛…… 白塔,“……果能如此吗?”赫苏踌躇不决。 “总要解决的,王……”祝融蓦地一停,身躯扭转。 “怎么?” “有人闯入巫殿了!”祝融沉声道,余音袅袅,虚影残留,缓缓消失。 “有人敢闯巫殿?!”赫苏神色一变。 青舍竹篱外,神斗袍袖一抖,星辰璀璨,恍若银河,半空笼罩,如梦如幻,“进屋吧,既然你不愿杀人,有此阵,一般人也应该闯不进来,我得离开一会儿!”说着,霓虹灿烂。 彤鱼一个人,没有动,仰起了头,望着恍若星空,一瞬不瞬…… 驿舍,数十巫卫,黑袍环列,逐一叩门。 “咚咚!”巫卫隔门唤道,“神斗王子可在吗?” “咚咚!”无人回应。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一人打个手势。 “你俩做什么呢?!”不远,邻屋,赤红的长发飘逸,俊朗轩昂,长衣皆由墨青色翎羽穿缀而成,帝江瞅着他俩,悠闲笑道。 两人连忙稽首,一人恭声问:“不知神斗王子可是出去了?” “没有啊!”帝江笑道,“昨日醉酒,大概酣睡,你们不会想强闯吧?!好像有点不合适,是不是?!” “奉有司命,确保诸位使节安全!事关重大,只得无礼了!”一巫卫沉声道,说着转身举手,帝江一动,随即含笑不语。 手刚将及,屋门吱呀打开,神斗气定神闲,“何事?” “都邑夜里发生了一些事情,为诸位使节安全,如无重要之事,请尽量不要外出!”巫卫一窒,急退两步,躬身道。 神斗皱起眉:“是够乱的,还把我吵醒了!发生什么了?” “尚在追查!敬请使节放心,将很快平息!”巫卫说罢,俯首离去。 “帝江王子起得早,可否知晓?”神斗扭头笑道,好像在帮自己?! “你不知我当然也不知!”帝江一乐,“既然不让出去,炙酒听琴可好?” “愿闻雅奏!” 巫殿,祝融沉着脸望着满眼的狼藉,负手而立,身后,火麒麟顾盼怒哼着,仿佛很不服气。 过了很久,祝融长长吁了口气,摇摇头,忽然笑了,若自言自语,低声骂道:“还真是不让人省心啊!” 夜深,小小酒肆,阖门闭窗,四处摇曳的火光透过缝隙映得墙壁忽明忽暗,喧乱鼎沸时远时近,形貌各异,高矮胖瘦,十一个人或立或坐,挤满了一屋,谁也不说话,默不作声,都有些无精打采,偶尔露出一丝焦急的神情,望向门口。 “怎么还不来?!”腾根终于忍不住了。 “没他什么都不能做了是吗?真有那么厉害,早把伯奇父亲也救出来了!”强梁勃然而起,“还差一点搭上你们!愿意等你们等,我自己出去想办法!”说着就要出门。 “给我回来!”雄伯沉声喝道。 强梁犹豫止步,余怒不消。 “既闯巫殿,祝融必然知觉,而且很可能猜到咱们与贫窟城卫司之乱或有干系,此前虽然大闹都邑,与此次不同,动摇国政,恐有雷霆之怒!”祖明沉吟着,“如今莫说救伯奇的父亲,寸步亦怕难行了!” “你们暂且离开都邑吧!”伯奇抬首,“多谢大家了!” “你胡说什么?!”强梁回身吼道。 一阵压抑的沉默。 “到底怎么办,你们有没有个主意?” 无人回答,强梁还欲再说,腾根忽喜道:“来了!” 门一开,彤鱼在前,神斗于后,腾根一怔,“彤鱼?!你怎么来了,那边呢?” “以为我想来啊?!” “那边安顿好了,不会有事!”神斗笑道,“听了半宿琴,雅奏亦有琴外之声,但佳肴虽好,不如烤黄羊黍米酒,所以非拉着彤鱼来了!” “你心可真大!”强梁冷冷道。 祖明眼眸一闪。 “怎么?” “你把我们害死了知道吗?!祖明说的没错,之前总有转圜,如今彻底得罪了巫殿,死倒不惧,你究竟是何居心?国与国那些龌龊事,除了赚钱,和老子没一点关系,而这次只为伯奇,你别打错了主意!” “这一次本来也没想过能救出伯奇的父亲!”神斗敛容。 “你说什么?!” “救你们出来自然可以,而伯奇,应该是希望还父亲一个清白吧!” 伯奇一震。 “你当我们是白痴啊,”强梁气极反笑,“还是当祝融白痴啊?!” 神斗没理他,只招了招手,除了强梁,大家不由自主近前,包括祖明,“你们出去……” 低语良久,所有人频频点头,独强梁孤零零地置身于外,进退两难,尴尬不已。 彤鱼烤着肉,也不禁开始有些好奇,又不好意思靠近,切齿道:“鬼鬼祟祟!” “我来炙酒!”错断挺身笑道。 “谢谢你了!”伯奇稽首。 “成功了再谢!”神斗连忙还礼,接着淡淡道,“何况也不只为了你一个人!” 第390章 法度曲直自在人心 两天之后,都邑的骚乱依然没有平息,围绕着几乎已被愤怒完全摧毁的贫窟,到处是飞来飞去忙得筋疲力尽的巫卫,而逃脱的贫民如洪水般涌向四面八方,除了偷盗抢掠,还有不少已无一草为家的妇孺老幼,满街褴褛,遍地寒怆,冻馁不堪,家家户户城门紧闭,市井萧瑟,人们躲在家里一边恨恨抱怨咒骂着一边惶恐不安,独青楼施粥舍衣,而囚民亦秋毫不犯,城卫司数千人马仍旧染疾不愈。 与此同时,一股诡异的气氛在南北诸族首领之间渐渐弥漫开来…… 驿舍,帝江抚弦而鼓,曲如碧海鸥飞,静渊鱼跃。 神斗酌酒而听。 余音袅袅绕梁,帝江阖目敛手,神斗击节称赞。 帝江叹道:“我兄弟虽多,平生却无知音,不期他乡而遇!” 神斗笑道:“不过略通音律,实不善琴,但闻晏龙亦精研此道,何出此言?!” “性情不和!”帝江轻轻摇首,随即有些唏嘘,“可惜再过四日,大典之后,你我便分别在即,不知何年再见了!” “如今都邑动荡,谁知大典能否如期举行啊?!”神斗似随口说道。 “嗯!”帝江揶揄一笑,“据传南方诸族正义愤填膺,纷纷聚集商议呢!” “和他们有什么关系?”神斗佯装不解。 “你不知?” “不知!” “贫窟跑出来的囚民居然有很多这些年神秘失踪了的南方族人,本来都以为死了,如今居然活生生再现人间,你说有些人会不会慌?会不会怕?会不会愤怒?那怎么办呢?只好装无辜,众口一词,心照不宣,把一切罪责都推给司府呗!当然了,司府其实也不冤枉,钱收了,事情最后没办好!哈哈!”帝江大笑。 “什么意思?”神斗一怔,结果虽然掌握之中,但还真未想到竟有更加错综复杂的根源…… “熙熙攘攘,不为权来,便为利往!”帝江悠悠道。 “那当初杀了岂不一了百了?!”神斗直言道。 “牵一发而动全身,哪有那么简单?!”帝江道,“与你说件趣事,便能晓一二,你可知南方伯倏族?” 神斗摇了摇头。 帝江望了他一眼,继续道:“伯倏族乃冥皇后裔,而吉甫便是其中一支大族,不知为何,竟因杀妻获罪,为司府所拿!却始终拖而不决,后来其子伯奇还曾纠结诸邪傩大闹都邑,前两天更是强闯巫殿,这事情你总应该听说了吧!” “嗯,具体不详……” “原来吉甫竟被悄悄投入了贫窟!” “为何?”神斗故作惊讶,纯属扯淡,不过消息是他们放出去的…… “案情必有曲折呗!可吉甫之妻乃是北方大族猃狁之女,所以无论判决有罪无罪,都会引起南北两方部族不满,何况共工治水后,争地如火如荼,稍有不慎,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呀!赫苏又刚险险作了国主,投鼠忌器,哪敢轻动?!故此不如借着伯奇救父之机,但言吉甫已负罪而逃,丢个几年,看事态发展,待风平浪静,或杀或留,自在掌控,也许还能借此挟制南北诸族,亦未可知!可惜没想到啊,呵呵!” “人之道,甚于妖,料人计谋不如兄!”神斗茫然稍顷,微微凝眸,由衷道。 “你真的不知?” “真不知!”神斗挺惭愧,定计的还不如中计的了解透彻…… “是吗?!”帝江浅浅一笑,垂首调柱,“晏龙只有一曲,名「五采」,颇合我心,愿意听否?” “当然!” 曲亢而宛…… 白塔,赫苏厉声道:“你说什么?” 群臣互相看了一眼,一人躬身道:“南方诸族群议,赫赫都邑,无人知晓,竟有贫窟惨不忍睹,视人生命与自由如草芥,实为孤竹之耻!天下之唾弃!实不能视若无睹,沆瀣为伍!” “还说什么?” 那人踌躇不语。 “说!” “吉甫之案,乃是司府为了讨好北方诸族,压制南族,并与图谋吉甫家赀,故悬而未决,而且竟将吉甫投入贫窟,令人发指!所以南方诸族将共同拒绝参与大典,即刻返回族地!” “谁人妄言,吉甫在贫窟?!” “伯倏族多人传言,贫窟破后,亲眼所见!” “给我查!”赫苏简直焦头烂额。 “人言可畏!”那人俯首。 “北方诸族何说?”良久,赫苏声音黯哑。 “保持沉默!” “城卫司镇守无怀留下,你们退下吧!” “是!” 大殿静默良久,无怀肃穆而立。 “群臣来自南北诸族,非不信任,恐怕已难免各有所执,你有何谏议?” “贫窟之事,请王上斟酌祝融殿主之意!”无怀恭声道,“至于吉甫,既然未在贫窟,那不如让他自己出来解释好了!” “让他出来?!” “是非曲直,自在人心!”无怀躬身,“抚北不如抚南!” “你倒说得简单!” “无怀斗胆,王上倾北,无人不知!既为国主,此次或许是天赐平衡良机!北方诸族此刻暧昧,实不可取,不如交给祝融殿主裁夺!” “便依你吧!”半晌,赫苏温语道。 “是!” 大殿空旷,赫苏踱了几步,轻声叹道:“风儿,你去哪了?” 如果女儿风姬当初没有出走,此刻必能助他一臂之力…… 巫卫司,无怀稽首。 “你想如何?”吴回缓声道。 “但说司府,与巫卫司无关!” “交给你倒是无妨,你待如何?” “曲在其妻!” “但有变故,又如何?” “法度曲直自在人心!”无怀道。 第391章 我这一生,失去太多了 驿舍,橐橐叩门。 神斗出应,一巫卫躬身道:“我奉祝融殿主之命,请王子巫殿一叙!” “能不去不?昨天喝多了,头有点疼!”神斗的头还真有点疼。 巫卫一笑不语。 “那走吧!”看来终究瞒不过呀! 飞翔半空,满目纷乱,惨不忍睹,心头无语。 巫殿前殿,穹顶宏柱,甬道深暗,根根火炬,迎面一尊高高石像,非人非物,而是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 石像下,祝融负手而立。 神斗硬着头皮上前稽首。 祝融挥挥手,巫卫退下,然后一言不发,沉着脸,望着神斗。 神斗低着头,索性也不说话。 “你可是比应龙还能闹啊!”祝融缓声道。 “殿主过奖了!”神斗嘿然道。 “那你究竟想如何啊?” “吉甫有冤!”事到如今,神斗也没有必要隐瞒。 “还有呢?” “贫窟当毁!” “跟你有关系吗?” “没关系!”神斗一笑。 “嗯,”祝融沉吟片刻,“你既身为中州使节,妄图颠覆孤竹国政,我自当禀知净德王与大主觋!” “别呀!”神斗忙笑道,“事非得已,殿主有什么条件,尽管说,但凡能为,必不辱命!” “算你聪明!”祝融微微一笑,叹道,“我父亲只收了两个徒弟,你可以算一个,也怪我开始太执念了!” “炎祖教诲之恩,永不敢忘!”神斗肃然道。 “吉甫之案,所以拖而不决,一是担忧南北诸族,打算大典之后,再行裁断,并非想失公允!” 神斗倾听不语,脑海,帝江所言字字清晰。 “另外,两界大战,四老陨亡,巫殿损失惨重,”祝融顿了顿,“伯奇等众邪傩,你说是让他们继续到处惹是生非,还是归属巫殿呢?” “?!”神斗愣了,不禁张口结舌,“你是想借此收服他们吗?为何不早说?!” “他们自由散漫惯了,哪有那么容易?!”祝融摇首。 “那您的意思……”神斗怔怔的。 “你惹的乱子,自然你收拾!”祝融悠悠道,“说服他们归属巫殿,一切皆休,否则吗……” “不带这样吧!”赤裸裸的威胁啊…… “你说呢?” “那吉甫如何?” “不决也得决了!至于如何决,你就不要操心了!” “贫窟呢?” “跟你有关系吗?” “没关系……” “唉,”祝融失笑,“放心吧,我本有此意,只是踌躇如何善了,你这一闹,倒能决断了!” “望师兄切莫怪罪!”神斗稽首。 “好了,那就一言为定吧!” “还有一事,”神斗犹豫了一下,抬眼道,“共工为民治水,何至于头触不周山?” “嗯?!”祝融脸色倏变。 神斗一动不动。 良久,祝融的目光徐徐越过神斗头顶,凝望西北,缓缓道,“你可知当初女娲祖皇斩杀妖皇,以其四足撑天吗?” “知道。” “不周山便是其中之一!” “?!”神斗一愕。 “山虽妖足,造就人间,从此祀为神山!共工想毁了它,无论南北,诸族岂肯答应?!即使我和葛天都无法力挽狂澜!怎能帮他?!”说到这儿,祝融的声音渐渐黯然,那是一种来自父亲,深深的悲痛,以致难以言表,吸了一口气,才道,“那孩子,太拗了!” 巫殿沉穆。 “行了,你去吧!”祝融淡淡道。 “师兄……” “我这一生,失去太多了!”祝融转身,挥了挥手。 “是!”神斗恭身而退。 行了很远,心头一闪,失去太多了,还有谁?!“精卫精卫!”仿佛鸣声萦绕,神斗霍然一窒,祝融是炎祖之子,女娃之兄,难道当初陪妹妹去东海的人,是他吗? 两天之后,巫卫司前,伯奇与父亲紧紧拥抱在一起,吉甫老泪纵横。 小小酒肆。 “想得美!”强梁怒吼,“我们无拘无束的,怎么可能受那帮杂碎的指手画脚?!” “我去!”伯奇静静道。 “什么,你……” “我也没问题!”腾根笑道。 “既然神斗说了,就这样吧!”委随懒懒道。 “可以!”错断淡淡道。 “嗯!”甲作腾简揽诸巯胃点了点头。 “其实我想去中州的!”雄伯笑道。 “归属巫殿可以,不过有个条件!”祖明道。 “你说!” “除非大事,我们依旧自由自在,不能随意指使!” “但须遵循巫殿之则!”神斗道。 “没问题!” “好,我可以代祝融师兄答应!”神斗粲然一笑,接着转向强梁,“你呢?” 强梁左看看右看看,众人故意不理他,不由恼羞成怒,掉头而去。 “回来吧!”腾根笑着一把拉住他。 “就你麻烦!”委随道。 “一起吧!”祖明伯奇诚恳道。 神斗呵呵一笑,扭首喊:“彤鱼,烤肉啊!” “该你的?!”彤鱼气道。 第392章 原来你是来卖东西的? 翌日,青丘之城东,圈地千里,筑土为墙,名空桑之城。 城卫司人马齐出,巫卫司四面八方纷纷归都,囹圄顷刻人满为患,无罪者各归其族,无可归者或不愿归者一律迁往空桑之城。 任蜀山为牧,三月建城,自立一州。 原贫窟之地,将划而南北诸族相与竞扑,价高者得,法度之内,自由措置。 一时之间,最热闹的地方就是青楼和大契的兑铺了…… 第三日,赫苏即位大典。 同时,大千扑市正式开场。 神斗帝江欢兜桑扎计蒙特邀护持。 神斗开始还有点不愿意去,“我是来扑宝的不是来护宝的!” “不妨碍!”祝融没好气道,“中州四极尊者皆至,你以为护持是谁都能当的?而且可以免惠!” “那先拿走,后给钱呢?” “行!”祝融挥了挥手,“不许对旁人讲!” “好的!”神斗眼睛骤亮,一口应承。 卯时,金钟长鸣,清亢回荡,扑宝台下,黑压压的人群,不乏大能,当引荐至神斗时,全场欢声雷动。 “你果然名扬天下啊!”帝江语气酸溜溜的。 “群众的眼光是雪亮的!”神斗一笑,也不由升起一丝自豪来。 身后,雄伯等十一人身着黑袍,肃然而立,这倒非巫殿指派,而是他们强烈要求。 一人金织缕衣,散发披肩,高大英俊,却感觉若有一丝轻浮之态,缓缓登台,微笑环顾,“我名启瞳,一,不得强买强卖,第二,不得抢劫盗窃,第三,不得瞒骗诈欺,凡涉以上三条之一者,杀无赦!”说着一顿,优雅地挥了挥手,喝道,“开市!” 启瞳?! 神斗不知为何,心底忽然觉得很好笑。 “第一件,猰貐之骨,”启瞳悠悠道,“妖界领主猰貐为孤竹所杀,一根完整脊骨,猰貐有天赋空间之能,寻常人哪怕换了一两块,也能穿墙越壁吧,至于准备锻炼仙体的修道人,我想更应知道价值几何,底价十万金!” “孤竹所杀?!”强梁几人互望一眼,揶揄一笑。 而光束喷薄而出。 “二十万!” “二十五万!” “三十万……” 大殿顿时炽烈如浪…… 神斗懒得在台上待着,挤过人群,坐在彤鱼身边。 “你不要?”彤鱼问。 “我是人!” “那万女瞩目不好吗,跑来做什么?”彤鱼瞥了他一眼,道。 “有吗?”神斗左右顾盼,真有很多女孩子明显对妖骨没什么兴趣,无数道热烈的目光。 “都是大族之女呢!” “你来都邑烤鱼是不是为了今天?有心仪之物?”神斗问她。 “用你管?!” “赚了多少啊?够吗?” “你很讨厌哎!” “我的叔叔曾经对我说,他有个朋友,攒了很多年的钱,就为了来扑市买一件东西!为了他所爱的人!” “嗯?!”彤鱼怔了怔,“我知道,他叫支莫吧!” “是,那你想买什么?” “不想告诉你!” “我猜你的钱可能不够!” “别烦我!!” “我怎么发现你有点双重人格呢!” “什么意思?” “母亲面前乖乖女,离开身边就叛逆!” “滚!” “你看暴露了,是不是?!” “滚!” 富丽堂皇的大殿,扑符争抢的束束绚烂光芒此起彼伏,天材异宝、丹药奇物、灵器灵兽……层出不穷,从晨至晚,神斗对其中几样倒曾颇为心动,但并未出手,毕竟非必须之物,况动辄万金,而且扑市为期三天,最好的东西恐怕还没出现。 再看旁边的彤鱼,也始终无动于衷,格外的平静…… “你到底想买什么?越到后面越贵哦!” 彤鱼气得咬了咬牙,扭头瞅着他。 “我去帮你安排宿处!”神斗扮了个鬼脸,溜之大吉。 午夜子时,玉磬敲响,扑殿大门缓缓阖拢。 宽阔的青石坪,舆乘林列,帐篷四立,独护持侧殿安歇。 屋分两层,金碧辉煌,檀香袅袅,珍馐玉馔,满目华奢。 “俗气!”彤鱼不屑。 “知足吧你!”神斗笑道,“要不咱俩出去露宿看月亮?” “才不跟你!” “吃不吃?” “为什么不吃?!” “喝酒吗?” “不喝!”彤鱼想了想,瞅瞅神斗,摇头。 “你瞅我做什么?”神斗无语。 “你吃不吃?” “我为什么不吃?!” 翌日,扑宝台,一层柔和的光罩继续缓缓亮起,启瞳潇洒而出,沐光浴彩,“今天第一件,大家可能有点意外,我也一样,孤竹之匠艺,扑市所出,皆天下之巅峰,这件却是受人所托,而且扑宝人都不愿登台,只好由我勉为其难,至于什么东西,自己看!”说着,一招手。 悄无声息,一架三轮车缓缓而出,轮辐数尺许,两侧一后,载如厢,上无遮盖,亦无人,惟箱体四角,各有一根立柱,通体莹白,浑然无削凿之痕,宛如一体,行到扑宝台中央,只听启瞳喝道,“左!”那车滴溜溜一转,赫然向左,“右!”旋即而右。 “此车名神度舆!”启瞳回身笑道,“栗陆族的彤鱼所作!” 旁边,只觉彤鱼身躯微挺。 “你做的?”神斗愕道。 “嗯!” “原来你是来卖东西不是买东西呀!” 彤鱼不语。 “真是心灵手巧,不过好玩是挺好玩,有灵石吧?!不稀罕啊……” 彤鱼恍若不闻,全场亦面面相觑。 但听启瞳微笑道,“此舆乃神度木所制,传说是一种很奇异能够蓄积雷电之树,你们有知道这种树吗?反正我从未见过,然后再通过法阵驱动,便能辗转如意,而且也不需灵石,大家听了后,会不会忽然感觉有点意外?有点惊奇了呢?……” 第393章 我想在都邑有块自己的地方 “神度木?”神斗有点惊异了,“不用灵石?!” “嗯。” 一片纷杂私语之声。 但听启瞳道:“不过这东西……“说着,拉长了声音,”对于修道者,是不是没有什么用呢……“ “是没什么用!”扑宝台下,不少人随之点头,发出轻笑之声。 “好,现在开始竞扑,底价一金!”说着,启瞳目光似朝这边嘲谑一扫。 大殿无人回应。 “底价一金?!”启瞳不慌不忙道,“有扑的吗?有吗?一金而已,给孩子玩耍一下也不错哦!” 又是一阵笑声。 彤鱼秋瞳若水,冷冷望着,惟脸色有些苍白,身躯微微发僵。 神斗慢慢举起了他的扑符,一道金光猛地冲顶而起。 骤然一乱。 每次累加百两金叶。 “有人竞扑了!”启瞳明显愣了愣,俯首望望,随即笑道,“一百两,还有人吗?” 神斗眼色凌厉,瞅着帝江。 帝江举起了自己的扑符,碧光成束。 “二百两!”启瞳道。 神斗再次举起。 “三百两!” 帝江…… “你做什么?” “买东西呀!” “好像只有你买吧?!” “那你想买什么?”神斗一边举,一边说着。 “五百两!” “不用你!”彤鱼急道。 “那你想买什么?” “我想在都邑有块自己的地方!”彤鱼垂首道。 “?!”神斗怔了怔,“你母亲能同意吗?” “这是我的梦想!”彤鱼轻声道。 “我支持你!”神斗笑道,金光再起。 “不用!!” “我觉得不用灵石的神度舆很棒,它价值多少,我就出多少,人要真诚!” “六百两!” “七百两!” …… 渐渐地,大殿光束相继而起,中州日下两大王子竞扑,很快引起了大家的兴趣,虽然仍不知道究竟何用…… “四千两!” “八千两!” …… 启瞳也懵了,看看帝江,帝江面无表情,举起扑符。 “一万两!” “一万一千两!”启瞳毅然喝止。 “谢谢你!”彤鱼轻声道。 “够了没?” “够了,你去拿吗?” “当然了!”神斗转身,停了停,又扭头说,“等着我!” “等什么?” “看月亮!” “啊?!”彤鱼呆了呆。 青石坪,围成了一圈,火炉高架,石板平撑,错断很认真地炙着酒,“怎么把他们叫来了?我不能歇两天吗?”彤鱼跺脚。 “那没办法!”委随懒懒道。 “我是凑热闹的!”雄伯笑道。 “他们很闲吗?” “护持多少总有点特权的,让我们喝起来吧!”神斗举臂摇手。 “我不烤!” “后天我就回中州了!” 香气飘渺,浓郁不散,人群聚拢,委随不停地劝说:“自己吃自己吃……想吃以后记着彤鱼酒肆啊!今天,再多钱,也不卖的……”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彤鱼坐在神斗身旁。 “因为你是我的朋友呀!” “拜托,咱们才认识几天吧……” “很多年了!” “嗯?” “小时候,”神斗淡淡笑道,“我没什么朋友的,睡前,应龙叔叔总特意跑来,给我讲故事,然后我就记住了一个顽强而精灵古怪的女孩子,那时候就常常想,如果见到她,一起玩,一定很快乐!” “真的?!”彤鱼一顿,扭了扭头,又忍住,双眸涟漪闪动,垂首道,“为什么不交朋友?”。 神斗不答,片刻道:“随着慢慢长大,就把你忘了,这次又遇见你,忽然很高兴,你信不信?” “你还是忘了吧!”彤鱼气结。 “你想买什么地方?” “原来当然随便了,明天,是贫窟地竞扑!” “那可是南北诸族较力之地,你虽然属于南族,好像只是个意外!” “是吗?!” “栗陆族长是你的师父,不如去和他商量商量!” “我只想有一块属于自己的地方!”彤鱼秋眸如水。 “我有个朋友,倒真有一块属于她自己的地方,但好像并不怎么满足……”神斗笑道,心头桃红倩影一闪。 “女的?” “是吗?!”神斗犹疑道。 “我不知道我是什么族,栗陆族也不是我的家,”彤鱼仰面躺下,“你说,都邑是不是我的家?”少女淡淡的体香和着酒香,格外动人。 “月亮就是你的家!”神斗笑了,挨着她,并肩躺下。 星辰如河,皓月当空。 “离远点!”彤鱼轻叱。 “不!” “回到小时候,我也不会陪你看月亮的!” “那咱俩现在干吗呢?” “他们仨又醉倒了吧……” “嗯。” “夜空真得永远很美!” “何止很美!” 第394章 不理我你说气不气人 次日,彤鱼终以九千七百两金扑得了一块十余丈方圆的土地。 而其余大部分亦归南族所有。 中州日下北户西王母诸人算是安静地看了场热闹。 接着,宝物频出,帝江终有所获,腾根祖明揽诸等亦有所斩,只欢兜自始至终冷眼旁观。 夜,启瞳徐徐环顾,大殿鸦雀无声,众人都知道扑市即将结束,也到了最重要的时刻。 “最后一件宝物,”启瞳提高了声音,顿了顿,一字一句,“大风之翼!” 语声回荡,自他身后,一对巨大的羽翼徐徐而升,飞越头顶,在穹顶下,霍然展开。 众皆仰首,不少人眼神瞬间炙热。 “孤竹为道宗昌盛,不愿藏私,特与天下诸道友共飨,话不再多说,底价十万金,”启瞳高声道,“每次千金!” 话音未落,无数道光束刹那绚烂而起,大殿耀得通亮,大风之翼静静漂浮,若蕴含着无比神秘而恐怖的力量。 谁也无暇留意,殿门口,一抹桃红色身影一闪。 神斗举起了扑符。 “你想要?!”彤鱼问道。 “嗯!” “你不是说自己是人吗?!”彤鱼似笑非笑。 “偶尔也不是……”神斗笑着。 “这个恐怕不菲,”彤鱼低声道,“你带了这么多钱吗?” “我当护持!是可以先拿走,后给钱的!”神斗得意道。 “切!” 仅仅几分钟,“二十万”,“二十五万”,“三十万”,迅速飙升,而且扑势竟丝毫不减,光束几如狂风暴雨一般,随着连续不断的唱喝,如火如荼,激烈异常。 “五十万”,“六十万”,“七十万”…… 已经可以买下多半个贫窟之地甚至一座城邑…… 有些人脸色灰败,悻悻收回了手。 “七十五万”…… 神斗始终淡淡的,帝江面无表情。 “八十万”…… 光束终于开始慢慢减少。 “八十五万”,“八十八万”…… 神斗没有再举。 “不要了?”彤鱼问。 “太贵了!不能太张扬!”神斗无奈道,旋即悠悠一笑,目光与帝江一碰,嘴唇遥遥翕张,“身外之物,知音难觅啊!” 帝江不易察觉地轻轻松了口气。 “九十万”,“九十二万”…… 十余人,不乏大能,互相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九十三万!还有人扑吗?”启瞳高声道。 神斗冲帝江一笑,帝江微微颔首。 “还有人吗?!”启瞳再次道,“既然没有……” 自大殿之后,白光骤起。 众人皆怔,包括神斗,同时扭首望去,面罩轻纱,似乎是个女子,惟桃影依依,神斗一窒。 “西王母的?!” “扑符是了!” “西王母什么时候出了个这么实力雄厚的宗门?!” “没听说啊!” 嘈杂窃窃。 帝江脸色微变,举符。 白光不疾不徐,坚执而有力,宛有节奏,与碧光一前一后,交相辉映,似戈戟撞击。 “一百万,”“一百零四万”…… 惊啧之声渐作…… 几乎一件地阶仙器或天阶仙兽或一枚下品仙丹。 但两人仍无收手之意。 “一百零五万”…… “你不帮帮他吗,看来像要撑不住了!”彤鱼轻声道。 “我可惹不起!”神斗苦笑。 “?!”彤鱼不禁回首望望,奇怪地瞅了他一眼。 “一百一十万!” 帝江两眸凛寒,手动了动,终究没有再举。 “一百一十万!成交!”启瞳强稳心神,徐徐道,浑身竟有点颤栗,简直激动不能自已,几百年,扑市之巅。 玉磬敲响,尘埃落定,众人意犹未尽,带着说不清的兴奋与不甘心,也许还有一丝莫名的嫉恨,神情各异,相继而出。 神斗转身挤过人群,想也没想,疾趋后殿。 人如潮流,哪有桃红之色…… 神斗径奔内殿。 穹门紧锁,戒备森严。 “王子,里面正在交付宝物,任何人不得打扰!”守卫躬身阻拦。 “有没有一个穿桃红色衣衫的女子?”神斗急问道。 “不曾留意!” “算了!”神斗缓了缓,叹了口气,“我在外面等她!” “是!” “原来你认识她吗?”彤鱼走近。 “一个朋友,二十多年未见,既来了,居然连个招呼都没有,”神斗愤愤不平,“你说气不气人?!”随即又疑道,“莫非不知我在?!” “只是一个朋友吗?!帮伯奇,也没看你这么着急!”彤鱼抿嘴。 “有吗?!”神斗闻言一顿,不觉失笑,“好像是哦,可能有点想念吧!” 车马辚辚,渐渐人去阑珊。 “怎么还不出来?!”神斗不时望向殿门,拿个翅膀至于这么费劲?…… “你等谁呢?”远远的,帝江缓声道。 “对了,你今日不是扑了件宝物吗,去拿了吗?”神斗忙问他。 “拿了!” “见到那个和你最后争扑的女子了吗?” “见到了!”帝江悠悠道。 “人呢?” “走了!” “这儿?……”神斗指指殿门。 “最后一日,最是危险,为防万一,持宝人都会从殿后出去的!”帝江道。 第395章 游遨四海求其凰 “那你?!” “特意过来找你的!” “我咄!”神斗狠狠瞪着那个守卫,守卫视若不见。 “你也在等她?!”帝江异道,望着神斗,“难道你想帮我……” “走了!”神斗没好气道,“彤鱼!” 彤鱼默默随后。 “怎么回事?”帝江莫名其妙。 没人理他。 翌日,小小酒舍,觥筹交错,神斗回味感叹:“唉,恐怕要好久尝不到了!” “你可以随时来孤竹!”错断微笑道。 “来了也不伺候!”彤鱼淡淡道。 “是啊!”神斗不以为意,“以后你就高楼豪宴,再白吃白喝确实不合适了!” “你来一样的!”腾根笑道,“是吧,彤鱼?” “还有我们!”众人亦笑。 “你的钱我会尽快还的!”彤鱼忽道。 “物有所值,又不是借你的!”神斗摆了摆手,“对了,那个启瞳是不是和你有什么芥蒂呀?” “不认识!” “是吗?!” “很多部族都很不喜欢栗陆族!”彤鱼语无波澜,“更不愿意大契与我们有什么牵涉,而且,是我太天真了!神度舆还我吧,我还你钱!” “?!”神斗醺然一醒,瞅瞅彤鱼,皱眉问,“你怎么了?” 腾根也觉得有点不对,“虽然送别,又不是再也不见,不用不高兴吧……是不是?!” 委随一笑,众人互看一眼,持酒不语。 “帝江还在等着我,黄昏便走,”神斗起身,“诸位保重!” “酒还热呢!”错断道。 “又不是再也不见!”神斗一笑,一道霓虹。 驿舍。 琴声悠悠。 凤兮凤兮归故乡,游遨四海求其凰 时未遇兮无所将,有一淑女在心房 清扬婉兮适我愿,执子之手誓不爽 何缘交颈为鸳鸯,胡颉颃兮共翱翔 凤兮凤兮悲引亢,扶摇振翅渐徜徉 独依枝兮犹瞻望,白石粼粼水流长 鹄比翼兮雀之疆,春雷夏雨北风凉 伫立以泣盼相依,胡不依兮我心伤 渐渐弦柔似水,浅浅泛起一丝忧伤,远处心爱的人,与我千里遥遥相望,日夜思念,我心中只有你,你心中有我吗?舍得离我而去吗? 神斗脚步渐缓,隔门倾听,不知为何,神思竟是有些恍惚,似有道倩影,却又非女节,不是痛苦,而是想念…… 琴弦戛然而止,“回来了?”帝江徐声道。 “嗯!”神斗推门进去,“兄之曲,意无穷!” “你回来早了!”帝江俯首按琴怅叹。 “怎么?” “如何会断了一弦?!” “我咄!赖我吗?” 帝江仰首良久。 “若有爱慕女子,不妨引我一见!”神斗也习惯了,笑道。 “果是知音!今晨方有感而发!”帝江深深望了神斗一眼。 “续弦再鼓如何?” “不必了,缘由天定!”帝江摇首,顿了顿,“你也认识她吧?” “?!” 欢兜桑扎早一步先走。 黄昏,神斗帝江两队车马。 吴回亲送。 “叶光纪呢,本来想见见他的!” “自不周山崩,一直修炼!” “难得!在哪呢?” “青楼!” “烦劳相送,后会有期!”神斗直接无语,稽首道。 “好,不过你等等,还有几人相送!”说罢转身拱别。 “也许我知道是谁!”帝江微笑道。 “还要不要一起走?” “当然!”帝江一笑回辇。 风声呼啸,尘沙漫起,祖明雄伯腾根伯奇强梁委随错断甲作腾简巯胃揽诸齐齐而降,身后彤鱼。 “既然走了,总要送送!”雄伯笑道。 “嗯!”神斗心头不由一阵感动,重重颔首。 “不过,自有相逢之日!”祖明笑道。 “对!”众人异口同声,接着齐齐退后,露出了彤鱼。 “你走好!”彤鱼对神斗道。 “咄!”众人笑哄道。 “都离远点!”彤鱼羞怒道。 “好的!” “腾根,你来!”神斗也笑了,唤道。 众人静默。 腾根近前,“好自为之,若是让她再度伤心,应龙叔叔绝不会放过你的!”神斗轻声道。 “放心吧!”腾根颔首。 神斗转身,大声道:“彤鱼,再见!我会珍惜神度舆的!”说罢,登辇而上。 隆隆而远。 “我知道!”彤鱼低低道。 “唉!”舆中,帝江长叹。 “你又怎么了?” “有人似乎钟情于你呢……” “你还是抚琴吧!” “弦断了!” “你接呀!” “断了,还能接吗?!”帝江沉吟了一会儿,黯然摇首道。 第396章 这里就是她的天地 “你再说因为我试试!”神斗莫名发怒。 “喝酒可好?”帝江笑道。 “随便!” “与我争扑的女子,你是不是认识?” “不熟!” “那就是认识了!” “随便你怎么想!” “其实我没有生气……” “我咄!”神斗怔了怔,不由愕然,“你不会相杀成爱吧?” “嗯!”帝江居然点了点头。 “那首琴曲原来是为她而作?!” “嗯!” “……” “你是不是认识?” “你缺女孩吗?” “不缺!” “你缺钱吗?” “不缺!” “那我劝你少招惹她!” “凤兮凤兮归故乡,游遨四海……”帝江顾自吟唱。 “你想干吗?” “再见而已!”帝江缓缓道,“足矣!” “嗯,”神斗沉吟片刻,“我倒是也想见见她!” “弦断果有意!” “是为了你!” “咱俩或有一争!方合琴意!”帝江微笑道。 “滚!” “你不回中州了?” “你不回日下了?” 二人大笑。 “其实与你一起真比日下快乐多了!”帝江笑过,真诚道。 “少暧昧!” “去吗?” “走!” “我还是第一次不奉父命,随意而行呢!”绕过方圆千里的碎石山,车队隆隆而行,曾经的荒漠,已经化作了流水潺潺,碧绿茵茵,帝江道。 “我倒是经常瞎跑!没少让父母操心!刚才的碎石山就是崩塌的不周山,”神斗道,“而这里原本很荒芜的。” “我只是听说……” “你的护卫居然随你胡闹,我还蛮意外!”神斗笑道。 “日下之士卒,必从将令!违者死!回去就不一定了!” “后悔不?” “不!” “为了一个跟你争扑的女子,够拼的!” “值得!”帝江悠悠道。 “行啦!快到了!”神斗真受不了他,“若是无果,千万别怨我!” “再见而已!随缘!” “我就喜欢你的洒脱,希望再接再励吧……” “以我不能吸引她吗?”帝江敛容道。 “她很怪!”神斗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我知道!” “你知道?” “你不喜欢她?” 神斗坚决摇了摇头,旋即犹豫了一下。 “嗯?” “朋友还不错吧,可是有时候,你根本不知道她有没有当你是朋友!” “那你愿意帮我?” “嗯。” “你真不喜欢她?” “懒得理你!” 长留之山,谷口,一声唿哨,兵甲四出,一片银白,个个高大威猛,面容英俊。 “神磈谷不得擅闯!”为首者喝止。 “这是什么地方?!”帝江愕然。 “我是你们首领的朋友,名神斗,特来拜访!”神斗稽首道。 “你是神斗?”为首者上下打量,众目光惊诧聚集。 “以前来过的!” “请等一下!”为首者语气缓和,躬身,转喝道,“回去禀告!” “是!” 稍顷,半空一团火云,灿如晚霞,由远而近,倏然一敛,赤熛怒飘然而落。 “金丹了?!”这家伙修炼也很快呀。 “你怎么跑来了?前些日还念叨呢!”赤熛怒迎前几步,望着他,暖暖笑道。 “想你们了!”神斗抬手。 赤熛怒略显迟疑,举掌相击,无奈道:“受不了你们!” “习惯就好了!”神斗一笑。 “他是谁?”赤熛怒目光越过神斗,瞟了眼帝江,脸色一寒,道,“你来就行了,不要随便领人!” “不随便的!”帝江微笑道,“日下,帝江!” “帝江?!”赤熛怒冷冷道,“我应该知道吗?” 帝江一顿。 “很好的朋友,婉妗在吗?”看来不管修炼到什么地步,性子是不会变了…… “你算是来得巧,刚回来!”赤熛怒收回目光。 “刚回来?!”神斗不免有点惊讶,“不应该呀,从哪?” “我怎么知道!?唉……” “你没有去孤竹?” “她去孤竹了?”赤熛怒怔道。 “当我没说!走了!” “她去大千扑市了?” “你问她!” “你见到她了?” “见到,还用来?!”神斗驻足,一想就生气。 “她真去了?” “你问她,行吗?!什么破哥哥?!” “你有一天当回哥哥!”赤熛怒满脸沮丧。 “肯定比你强!” “不一定!” “你是她的哥哥?”帝江弱弱地问。 “和你有关系吗?!” 神磈谷,帝江慢慢瞪大了眼睛,满脸陶醉,双眸痴迷,“这是人间?” “这里就是她的天地!”神斗道。 第397章 我惹你了吗? “谢谢你带我来!”帝江陶醉道。 “什么?”赤熛怒回首。 “走了走了!” 嵌满贝壳的木屋前,句芒当门而立。 “你闲的?守什么门?!”赤熛怒奇怪了。 “旭姐说,她谁也不见!” “是不见我,还是不见神斗啊?”什么情况?赤熛怒扭脸问,“你惹她了?” “没有!”神斗使劲摇了摇头。 “也许不愿见我?”帝江犹疑道。 “你不值!”赤熛怒冷冷道,定睛瞅着神斗,“你真没惹她?” “婉妗,过了啊,你要不出来,我走了!”神斗直接隔门喊。 悄无声息,句芒抬头望天。 “真走了!”神斗转身,行了几步。 “你逗小孩呢?幼不幼稚?”赤熛怒忍无可忍。 “切!你以为你妹妹不是小孩啊?躲起来不见人,幼不幼稚?” “今天是有点,你真没惹她?” “婉妗,我可是千里迢迢特意来看你们,去过扑市吗,我还以为是你呢,到处找,找不见,又跑来……随意吧,又不是仅仅为了看你,赤熛怒,走,喝酒去!”神斗道。 “好!”赤熛怒失笑。 门一开,倩影依依,没理神斗,问帝江道:“不服啊?!” “不敢!”帝江看得一呆,随即稽首。 “不敢就好!”婉妗目不斜视,缓步而过,“句芒,走,吃饭去!” “是!”句芒忍笑躬身,却是没动。 “我惹你了吗?”神斗跟着婉妗。 “你叫婉妗吗?”帝江才欲举步,赤熛怒举臂一挡,“你会喝酒吗?” “浅酌而已!” “喂,”神斗驻足怒道,“你去孤竹不理我也就罢了,我来找你们,还不理我,过不过份?!” “找我们做什么,”婉妗淡淡道,“留在孤竹看月亮多好!” “你早到了?!”这话听着怎么有股子酸味…… 婉妗不语。 “我见到她很高兴的,小时候还梦想娶她为妻呢!”神斗笑道。 “有人拦着你?” “长大了,就不一样了吧!”神斗想了想,声音有些低沉,“就像我想与她一生的人,却想与别人一生!” “都过去了!”婉妗犹豫了一下,回过身。 “是过去了,不过自己其实错了太多,可惜再也没有挽回的机会了!” “别总记得那些不愉快的事情!”婉妗轻声道,“天天看你饮酒听琴,以为忘了呢!” “可能快忘了吧!”神斗长吁了口气,强笑道,“不说了,管不管饭?” “这里可没有黄羊肉!” “黄羊肉你也知道?!”神斗愕然。 “姐什么不知道?!” “你怎么会有那么多钱?” “没你有钱!” “什么意思?” “一掷万金呢!” “旭姐,您可是一掷百万!” “怎样,我乐意!” 全谷盛宴,席间,神斗偷偷问句芒:“你们现在怎么有那么多钱?” 句芒撮唇一啸,背高八尺,长足丈许,浑身雪白,颈后长鬃如鬣,赤红似火,踏蹄嘶鸣,神骏如龙,昂首奔近。 “吉量!”神斗惊喜交加,起身轻抚其鬃,爱不释手。 吉量低低嘶鸣。 “我们现在和半个妖界做生意,既对西王母有利,郁莟自然默许,而且两界大战之后,相柳蜚廉又闹不和,对人族统治削弱许多,此时,勾龙蜃收玄冥俱在妖界,那里虽然贫瘠,却有很多人界没有的东西,”句芒笑道,“日进斗金!” 婉妗转头瞥了一眼,继续喝酒。 帝江第一次目光离开了婉妗。 “她去妖界了?” “嗯。” “我说她当初为什么非要去妖界呢?!”神斗无语。 “我们帮助孔雀王推翻了那个吠陀王,如今大不一样了!”句芒笑道。 “我咄!狮鹫王呢?” “死了?” “死了?!”神斗瞠然。 “被他儿子杀了!” “?” “狮鹫王与他姐姐私生的儿子!” “??” “妖界吗,自然很乱,不用细究了!”句芒摇首。 “墨林呢?”神斗黯然。 “不知所踪!” “那你们现在很富了?” “整个西王母,首屈一指吧!” “怪不得……” “现在谷里的人,不像过去,随来随走,无不死心塌地!” “看到了!”神斗颔首,“她什么时候去的?” “出关后!” “她闭关了?” “嗯。” “也是金丹了?” “三年前就是了!” “金丹也爱钱吗?!”神斗悻悻道,“财迷改不了!” “你去和旭姐说!” “真不敢!”神斗笑,“比我都有钱,还打不过!” 第398章 大笨蛋 “此马可卖?”帝江小心翼翼地问。 “自然!”婉妗道。 “多少一匹?” “百金!” “良马不过十金!” “一样吗?!”婉妗看了他一眼。 “五十金如何?” “我原来差点以为你是个纨绔,”婉妗扭过身,抿嘴,“帝俊之子,果然不凡!” “我和神斗一样!”帝江抬眼望望不远处的神斗,“哪里顾得纨绔?!” “说了他跟你不一样!”赤熛怒表示不屑。 “别理他!”婉妗晏然。 “也许不一样吧!”帝江一笑,“五十金!” “八十金!” “五百匹!” “现在没有!” “百年亦可!”帝江徐声道,“先付!” “七十金!” “句芒!”神斗听得清清楚楚,脑海一闪,沉声道,“你特意唤吉量来,不是给我看的吧?!” “也是给你看的!”句芒道。 “自作多情了哈!”神斗起身走近婉妗,“就算一百年,五百匹!竭泽而渔吗?!” “那是孔雀王的事!”婉妗淡淡道。 “我还奇怪,你为什么也刚回来!一路跟着我们吧!”神斗直直盯着她,忽然有一种莫名被欺诳的感觉,以及说不出深深的失落,一股无名之火勃然而升,“从孤竹到这里,始终避而不见,再展示吉量,好思量!是不是一切都在你运筹帷幄之中啊,帝江喜欢你,我才带他来,对不起,没想过帮你赚钱!” “你喝醉了!”婉妗轻颦道。 “什么时候我也成你工具了?”神斗冷笑,“来错了!是不是?!” “神斗!你想什么呢?!”赤熛怒一怔,道。 神斗不答,一道霓虹,人已不见。 “你总算是他的朋友,最低六十金吧!”婉妗平静道。 “好!”帝江颔首,道,“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赤熛怒拂袖而去。 “说说看!”婉妗视若无睹。 “在日下吉量只可卖与我!” “为了几棵树,让我放弃一片森林?”婉妗莞尔。 “我会让你满意的!” “那倒让我很期待!” “你果真只想与我做买卖吗?!”帝江一笑。 “否则呢?” “其实你可以告诉他的!” “你不和他一起走吗?” “我很喜欢这里!”帝江想了想,放眼悠悠道。 “非常欢迎!” 夜,“你真跟着他们了?”赤熛怒问道。 “嗯!” “担心中途变故?” “你猜呢?” “为了卖马?” “也许还有北户呢!况日下将乱,帝江不简单!” “一直乱吧!” “会更乱!” “我咄!”赤熛怒望着她,“我没想问这些,你去大千扑市,除了扑宝,真如神斗所说?!” 婉妗不语。 “因为女节的事情,他已经够伤心了,你还戏弄他?” “哪有?!” “我本来以为你喜欢他呢!”赤熛怒叹道,转身而去。 婉妗眸如秋波,目送赤熛怒渐远,良久不动,俄而嘴角轻翘,“大笨蛋!” 车队东行,神斗再未出辇乘一步。 中州,百川归流,黄河入海,河晏水清,滋润两岸,水车哗哗响着灌溉广袤沃土,一道道的堤坝,蓄流河水,泄如瀑布一般,旱溉涝截,雄丽壮观,九州大治。 涂山。 大禹归心似箭,屋舍俨然,田垄和谧,映入眼帘,却忽有些近乡情怯,步履反而渐渐沉重,心如铅坠。 “大禹回来喽!”整个山邨沸腾了,人们放下耒耜,锅碗家什,从四面八方涌迎而来。 女娇领着十岁的启,泪珠莹莹,喜悦而泣。 大禹紧行几步,鼻端发酸,哽咽难言。 “小启!”女娇俯首柔声道,“叫父亲!” 众皆安静,不少人眼圈泛红。 启抬头,望着满脸殷切疼爱还带着深深内疚的大禹,目光稚嫩而陌生,摇了摇头,“我不认识他呀!” “我是你父亲!”大禹颤声道,泪水终于夺眶而出,一把将女娇与启紧紧抱在怀中,胸膛温暖而宽阔。 王城,欢庆如海。 自两界大战,二十二年,涅盘重生。 净德王连并赏赐征战治水功勋,并抚恤伤亡将士,广泽恩施百姓,鳏寡孤独倍加岁供。 封大禹为夏伯,予原烈山府为其邸,掌九州河工。 载歌载舞,盛张筵宴,长案如龙。 知秋漱玉暂回宗门复命,“你们终于回来了,咦?陵光姑姑呢?”神斗四顾奇道。 “也回来了!”执明意味深长地一笑,妩然道。 “十余年不见了,修为没怎么长进,脾性倒越来越大!”应龙无奈道,“根本不理我!我得罪她了?!” “没有吗?!”监兵乜斜一眼。 “大主觋!”神斗连忙走开,迎前道。 “谢谢你了!”大主觋微笑道。 “不用的!”神斗仔细观察了下气色,很高兴,“大主觋伤势渐好了?” “难得你想到了鸢尾柱!我也曾受炎祖指点,但囿于天赋,不如你啊!” “只是扑市所见,偶受触发!” “嗯!”大主觋点了点头,看着他,话锋倏地一转,淡淡道,“巫殿好玩吗?” “?!”神斗猝不及防,张口结舌,“谁跟您说的?” “瞒得住吗?” “我真的没去!” “修道不可生了唯我独尊之心!”大主觋徐声道。 第399章 你信前世吗? “是!”神斗恭声道。 “若非祝融有心化解,难道你想中州与孤竹再启战端吗?!”大主觋的语气微微严厉。 “弟子知错!”神斗一凛,垂首道。 “金丹方成,初窥仙境,以后修炼之路,荆棘丛生,苦海无涯,剑圣将会亲自指点于你!” “真的?!”神斗喜道,旋又黯然,点了点头,“是!” “人本与草木禽兽无异,若最终不能修仙,活得再久,亦免不了化腐同朽,回归泥土!”大主觋自知神斗所想,缓声道,“有生自有死,不必太过执念了!” “大主觋不想离珠师尊吗?” 大主觋喟然不语,片刻,宛从心底轻叹道:“想来,我也曾经怨恨过他!” “啊?!”神斗怔道。 “过去很久了!”大主觋摇了摇头,接着道,“剑圣通彻天地,愿助你修为,是你之幸!但不可完全受他性情影响!” “不懂!”神斗懵然,又似隐隐约约猜到些什么。 “你俩本就很像,不过宇宙自然,要自己慢慢领会!” “是!”神斗若有所悟。 “去吧!她俩叫你呢!”大主觋微微一笑。 不远处,心儿月儿使劲冲他招着手。 “心儿月儿姑姑!” “你去孤竹扑市,给我俩带什么好东西了?拿来!”心儿月儿双双摊开手。 “没有钱啊!”神斗苦着脸。 “又哭穷你……” “再穷都得买,”神斗笑道,“你们不是一直说混沌的衣裳好看吗,这次扑市恰好遇见,名华袿飞髾,北户宝裳,猜会喜欢,所以就扑了!”说着,手一翻,竟一青一红,光华缭绕,白昼之下,熠熠生辉。 “哇哦!”二女一把抢过。 “咦,她们俩这么高兴抱着什么跑了?!”监兵凑近好奇。 “有我们的没?”执明媚然一笑,瞅瞅神斗。 “我还等着你们给我东西呢!”神斗觍颜道。 “你一个金丹,朝我们入世要东西?!好意思吗你?!”应龙气道。 “好意思的!”神斗真诚道。 “唉,伤心了!”应龙叹气。 “我也是!”监兵道。 琴箫齐鸣,众皆一肃,净德王挽着大禹,身后昌寓仓颉皋陶跟随,群臣簇拥,缓步而出。 龙台上下,大主觋为首,神斗应龙等,近千百姓,俯身躬迎。 净德王唤道:“大主觋,若无碍,可来陪我小饮!” “是!” 大主觋于左,大禹于右,昌寓仓颉皋陶北侧相陪,南侧为空。 净德王望了眼神斗,神斗装没看见。 “好了!”净德王示意群臣,依序而坐,捧觯顾望遥贺道,“仰天地护佑,九州同力,夙兴夜寐,历劫抗厄,终复安康,当与民同乐!”说罢,酌酒天地,然后再举。 “敬祝王上!”群声忱忱如雷,回荡不息。 酒香四溢,欢喧如潮。 “叫你,怎么不上去?!”昌寓悄下,道。 “修道惯了,不喜欢拘束!父王不会生气的!”神斗笑道。 “唉!”昌寓轻叹一声,转身离开。 “王上!”大禹俯首低声道,“此次治水,多赖大主觋应龙与王子,且王子归来,尚未及相叙!” “嗯,去吧!”净德王宽慰笑道。 “是!” 望着大禹渐远,净德王扭首,温声道:“大主觋久伤不愈,我始终忧虑,今日终于可以释怀了!” “谢王上挂念!”大主觋微微俯首,旋即一笑,“我听说王上又有喜了?”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那我们便互贺吧!” “自然的!”大主觋端酒。 “好好休养!九州之重,离你不得!” “王上言重了!” “你与我疏远了!”净德王叹道。 “不会的!” “是吗?” “是!” “那今夜就如从前,抵足而眠,如何?” “愿奉王旨!” “呵呵!” 敬酒如堵,神斗应之不迭,忽然一退,大禹捧觥而至。 “你是来救我的吗?”神斗笑道。 “不敢僭越,惟奉而已!”大禹躬身。 “你到了王城,好像变了许多呀!”神斗讶道。 “王子今日逢酒必饮,莫非在郁闷什么?” “哦?!”神斗看看他,“商以获利为重,国以生产为存!你怎么想?” “道以天地为正,民以暖饱为先!”大禹道。 “子以不忤为孝,人以不欺为执!” “疆以失寸为辱,主以天下为忧!” “输给你了,”神斗笑道,若有所思,沉吟片刻,凝眸望向大禹,“我初次见你,不知为何,便觉十分亲近,恍若相识很久!” “我也一样!”大禹俯首。 “人虽无轮回,”神斗道,“你可信前世今生吗?” “嗯!”大禹神情缓缓柔和,双眸温暖,“我与妻子便若前世有约!” “嗯!”神斗点了点头。 一青一红如两只彩蝶,翩跹而至,衣如雨丝,晶莹若滴,飘然若飞,裙摆如云。 阳光洒照,心儿月儿绮彩照人。 “好看吗?”“好看吗?”二女跳若云雀。 应龙执明监兵纷纷点头…… 看着无忧无虑欢快的二女,这一刻,神斗那心里的阴霾倏然飘散而去…… 第400章 华渚女节困到了冥界 冥界,十六层亡狱,没有光亮,没有一丝温度,黑色的火焰永远不熄地燃烧着,无边无际,弥漫充斥着整个狱境。 无数虚渺的亡魂从上面深深寂暗的环状穹窿,不断飘下,如萤火虫般发出淡淡的白色,仿佛飞蛾,一个接着一个地吸落其中,然后湮灭。 极深处,在这个任何活的东西都会被瞬间抽干生机的地方,半空,悬浮着一座亩许大小十二瓣黑火莲台,一人赤裸着上身,巍然而立,说是人,却无头,双乳为眼,紧闭着。 莲台前,一个高大的红色身影徐徐而现,凝视了片刻,举起手,轻轻一引。 身后的黑焰倏然一分,道道白色的魂灵若溪流涧川湍涌而来,似绝望不甘地挣扎着,没入刑天的断腔,躯干微微一亮,就如干枯的河床,贪婪地吸吮着雨露…… “这些炼化不易顽强的凶灵可是滋养你最好的食物了!”冥皇轻笑道。 半晌,黑焰合拢,躯干渐黯。 冥皇皱了皱眉,“差了很多,远远不够啊!”嘘叹着,消失不见。 冥殿十二层,“你们去见见神斗的小朋友吧!”冥皇徐徐道。 “是!”黑白无常躬身应命。 除了天空,几与人间无异,山水拢翠,一处屋舍,周围有田有院,稻谷果蔬,不灌不锄,自然而长,井畔青石,阖目盘坐着一个年轻人,面容虽显得有些稚气,神情却若看过了太多的痛苦与死亡,平静而深邃。 一黑一白,脚不沾地,荡荡而来,推开篱门之际,几条若有若无的涟漪波延而上。 那个年轻人无动于衷。 黑白无常瞥了一眼,径至屋前,顿了顿,白无常道:“稀客来访,有否闲暇一叙?” 片刻,两人沉默而出,一男一女,竟是华渚女节。 “和华修炼还是这么勤奋啊!”白无常搭讪道。 “所来何事?”华渚淡淡道。 “当然是探望你们,日久不见,看看有何需要?” “冥皇到底何时放我们离去?” “这里不好吗?!有吃有喝,还无人打扰!神仙眷侣!”白无常桀桀一笑。 “师尊曾言,冥界不得随意干预人间,我等未死,久锢于此,不怕违逆九天之约吗?!”华渚沉声道。 “何来久锢?” “明明结界,”华渚随手一指,缓声道,“非锢何来?!” “你以为何意?“黑无常冷冷道。 “你们自知!” “那是为了安全着想,你们也曾逛过几次地府冥狱,应该知道,何等危险,若不小心乱走,”白无常微笑道,”一旦掉下去,可没谁救得了!“ “当初若非冥界故意引诱,我们何至于此?!”华渚忽怒道。 “你们擅闯抱犊山,过界当死,冥皇不但宽恕,更令相救,如何恩将怨报?!”黑无常愕然。 “当初,是我妻子待产,误落抱犊山,并未过界,难道整座抱犊山都属冥界不成?!” “华渚,对不起,若不是我那时犹豫不敢回家,也不至……”一直垂首不语的女节轻轻道。 “女节,我没说……“华渚急道 女节抬头望向黑白无常,打断了华渚,“我们俩误闯冥界,甘愿受罚,与我儿和华无涉,恳请冥皇将他放归人间!“ “嗯,舐犊情深啊!“白无常颔首感叹,”我可以为你转达,不过须借一物!“ “命亦可以!”女节点了点头。 华渚不语,握住了她的手。 “好!”白无常抬手一招,一物从女节怀里飞出,伸指拈住,“那再见了!”说着,与黑无常转身离去。 女节脸色骤然苍白,挣脱华渚,紧追几步,急声喊道:“你们拿它做什么?还给我!” “你虽薄情,人家未必无义,也许会帮你向冥皇求情呢?!”白无常桀桀笑着,穿越而远。 “还给我!”女节泣嘶着。 井畔青石,和华霍然张目,眼眸里,若有一种神光凛凛的感觉…… 王城,轩辕宫,神斗寝处,宫室虽大,摆设与普明宗寮舍差不多,极其简单。 夜,神斗盘坐,心却难静,前几日父王的怒容历历在目,挥之不散…… “你要回普明宗?!”华胥殿,净德王不愉道。 “为政并非所长,父王身已康健,又有大禹等辅佐,九州安宁,”神斗赔笑,“就别指着我了,我不能一直待在王城啊!” “我并未阻你修道,但应有主次吧!你是中州唯一血胤,天天四处游荡,众臣百姓何想,国以何安?!” “若无道宗,国以何安?” “你身为一国王子,也要以道宗抑国吗?!”净德王霍然而起,怒道。 “天地之道,殊途同归,凡邪者,俱不能容,何来相抑之说?!” “天地之道,以爱为本,你舍了父母,舍了国家,修的是哪门子道?!我也修道,可是如你一样?!” “我没舍!”神斗垂首道。 “人俱有信,何须法度?!可无为而治吗?!”净德王缓声道,“九州之大,非你一瞬之远,你从没想过,若我当初死了,你即便杀了妖皇,可能主国?社稷将如何?” “父王……” “你修道能修得过剑圣吗?果能成仙吗?亿万年了,除了三尊,可有成仙吗?” 神斗一愣,沉默不语。 “难道我和你母亲再活几亿年,等你那天吗?!”净德王缓缓坐下,不再看他,苍凉道,“还有有熊族,与九州!” 神斗剧烈挣扎着,低声道:“父王不必太过操劳,我修道,又不是不回来!” “是吗?!日下你可去过?” “兄弟阋墙!” “西王母,你可去过?” “主怠臣邪!” “孤竹,你可去过?” “政所系,无族不私!” “说得好!”净德王盯着他,“中州将来,国无继,五代而夭!” 第401章 父王,我想去北户 收敛思绪,神斗睁开了眼,其实父子因此事争执,已不是一年两年了,只不过,自此次从孤竹回来,越吵越频,越吵越凶。 神斗长长叹了口气,他并非不能理解父王,但放弃修道万万不能。 正胡思乱想,烛火突地倏明倏灭,一阵阴冷,不禁一怔,果不其然,一黑一白,两道身影。 “你们怎么来了?!”神斗高兴地打招呼。 “人还有想鬼的?!”白无常桀桀笑道。 “索命而来!”黑无常冷冷道。 “好的!”神斗笑道,“正烦着呢,带我走吧!” “小家伙都金丹了,真是妖孽!“ “有人这么说!”神斗嘿嘿一乐,“冥皇有事?” “聪明!”黑白无常互觑一眼,黑无常屈指一弹,“带给你一样东西!” 神斗伸手接过,凝眸看清,心如火烤一般,骤然一缩,从头到脚,如遭雷击,呆呆道:“女节死了?!”分明就是自己送给女节的顺发。 “没有,”黑无常淡淡道,“但误闯了冥界!” “没死!”神斗阖目,干涩渐湿,良久,抬头,“闯了冥界?” “抱犊之山,冥界之门!” “北边吗?!她只想回家吧!”神斗轻声道,“我不会帮冥皇的!” “没让你帮!”白无常道,“不过是让你去北户!” “为什么?” “没什么!” “我不会去的!”神斗摇了摇头。 “冥皇说,你不是想知道他为什么会帮妖皇吗?” “嗯?!” “去了你就知道了!” 神斗愣了愣,稍顷道:“我去了,你们就会让女节离开?” “还有华渚和他们的儿子!” 神斗阖目不语,久久寂然,烛火又燃…… 翌晨,华胥殿,“父王,我想去北户!”神斗躬身。 “北户?!为何?”净德王看了看他。 “中州已靖,南邻长年不安,且缙云屡请,始终让父王忧虑,愿代父王分忧!”神斗肃然道。 “你想好了?” “若安南邻,请允我些时日修道!” 净德王微微颔首,“你若真能平息其乱,亦明祸乱之源,中州遣兵之因,以后不阻便罢!” “好!”神斗爽声答应,刚欲走。 “千万小心,不许伤了自己!”净德王又唤住了他,“宽慰好你母亲之后,再走!” “是!”走了几步,神斗伫身,回首,“您到底想不想让我修道?” “我不想,大主觋想!”净德王吁了口气,淡淡道,“此往你若能行,我也放心了,你若不行,我就省心了!” “是!” 后日清晨,一千青龙军奉旨随行,青甲曜日,灼灼生威,凛凛森严。 神斗应龙执明监兵陵光,巡列而立,心儿月儿与诸宿兽遮云蔽天。 “出发!”神斗喝道。 隆隆轰鸣,艘艘浮槎楫轮飞翼,腾空而去. “北户甚乱,斗儿犹好强执拗,可能行吗?!”净德王远远目送道。 “应龙随行,王上不必担心!” “应龙近些日亦有点心神不属!”净德王徐声道,“何况若只北户那些乱族,尚还好些!” “但有一方不平,诸方争利,世之常态!”大主觋淡淡道。 “孤竹日下,”净德王摇首,“近日又多了西王母!” “王上缜密,我也会去的!”大主觋笑道。 “你伤势毕竟尚未痊愈!”净德王一怔。 “无妨!且不仅是我!” “哦?!” “若不能从纷纭中脱颖,理顺纠葛,那也不用修道了!” “斗儿能懂吗?” “王上自看便好!” “大主觋若去,让他自己领会,不要教他!” “顺其自然!” “希望如大主觋所言吧!”净德王凝眸道。 南镇关,城墙蜿蜒灌山山脉,隔峰依谷而筑,顾目雄奇,与北恍若两界,望南根本不见道路城邑乡邨田垄,皑皑森林,鸟鸣兽啸,凭立城堞,清晰可闻。 风后调遣王城,伯益重回镇守。 浮槎降落,驻军安歇,诸宿兽倒甚是惬意,俱散关外,栖林肆野,无拘无束,应龙不忍拂意,也知道它们不愿与人相处,叮嘱了奎木狼壁水貐,随便放纵。 一起治水数年,同甘共苦,相交自厚。 伯益笑道:“你们既来,当飨非常!” 碟盘罗列,色香迥异,而大半入嘴不知何物。 “这都什么东西到底?!”监兵夹箸,仔细辨认,忍不住好奇。 “北户不好耕作,”伯益笑道,“所食自然不同!” “不耕作?”什么年代了,还靠捕猎为生?! “今日烹馔,皆是其肴,其中一道名竹虫!香否?” 众人全都一呆,“虫子?!”监兵一阵反胃,呃呃干呕。 “哪像虫子?”心儿月儿低头拿箸左右扒拉着。 “还有别的!”伯益道。 “你别说了!”监兵使劲摆手。 应龙执明相视无语,陵光脸色一寒。 “还是正常点好!”神斗也受不了。 “王子将去,”伯益正容,“自应先知其俗,而俗由食始,北户因乱久敝,很多部落兄妹父母一屋而睡,男女无衣,同绔而穿,习性与中州截然,甚至从不以作奴为耻,亦不以恩德相谢!故是物皆能入腹!” “三苗可是为北户驱逐,去了西王母?”神斗沉吟着。 “不错!” “听说盘护也是北户人?” “嗯!” “北户诸族究竟缘何而争?”神斗思索片刻,问道。 “他们的先祖,名艾敏,当初洪荒之时,天塌地陷,浩洋千里,赖其有智,事先造了一艘大舟,带着妻子和他的追随者们,逃到这里安居,始建北户,慢慢繁衍,召聚流徙,不过,待他死后,却无子继承,于是他的弟子和女婿便开始了无休无止的纷争,后亦统称徒众族与后裔族,明争暗斗了几万年……” “哦?!”神斗怔了怔…… 第402章 后裔族与徒众族 “我听说你曾为他们凿井!兴修水利?”应龙说。 “惟中州与北户毗邻,自然愿意修好的,”伯益摇首喟叹,“可惜诸族只顾争权,百姓无心耕作,井有何用?” “总比闹肚子强!”应龙笑道。 “缙云族是哪一脉的后裔?”神斗问。 “如今北户最强的三个部落,缙云族是艾敏女婿一脉的后裔,吴将是原土着部落的后裔,欢兜是远古中州大战后迁移至北户的部落首领!” “够乱的!”监兵有点头疼。 “若非缙云族携手吴将欢兜,他们以及所有同脉部族恐怕早已被屠灭了!” “这么惨烈?!” “嗯!” “那投靠妖族的大越鸿旁两族是艾敏弟子一脉?”神斗道。 “是!” “其中最强大的部落?” “那倒不是!”伯益摇首,“是胥敖族!” “胥敖族?“ “族长名半枝,是个女人,”伯益微微一笑,“据传她嫁给胥敖族首领后不久,便毒死了他,接着很快,整个部落甚至徒众族所有部落都对她俯首帖耳!” “神奇的女人!”监兵瞠目。 神斗若有所思。 “我得捋顺一下,”应龙抚额无语,“艾敏死后,本来无比亲近之族分为了两脉,然后惨烈厮杀,起初,徒众族占据了上风,接着,后裔族联合旁族,又占据了上风,徒众族便投靠了妖族,结果妖族一败,反而落得千夫所指,人神共愤……” “坳不拗口?!”执明失笑。 “倒非全部投妖!”伯益道。 “即使胥敖族没有勾结妖族,亦与同脉部落一直暗中支持大越鸿旁两族……”应该是这么回事了,“所以难以剿灭?” “嗯!” “怪不得!”神斗拧眉,“妖族虽败,部落之间的仇怨倒比两界还深!” “所以王上才特遣王子前来啊!”伯益笑道。 “当初,为防范妖族,中州出手相援,”神斗淡淡道,“如今妖族已退,大越鸿旁失去依仗,还能兴起什么风浪?!既然愿意争权夺利,我们有何办法?” “我赞成!”监兵拊掌。 “王子既来,总要去去的!”伯益意味深长地一笑,“去了便知!” “哦?!”神斗望了他一眼,沉默不语。 “行啦,说完了没?!还饿着呢!”监兵大声道,说着偶一扭头,见心儿月儿聚精会神,正左一箸右一箸,津津有味,目瞪口呆,“你俩还真是不忌口啊!” “吃惯了,蛮好吃的!”二女头也不抬。 “我咄!” 翌晨,神斗仅与应龙四人心儿月儿徒步出关。 “你们多多小心!”伯益送行。 “只是看看!”神斗远眺道。 “还有一言,”伯益驻足,凝重嘱咐,“南人德敝,却甚彪悍,虽好内斗,若遇外辱,杀则同忾!” “知道了!”神斗转身而去。 跋山涉水,百里寥无人烟,层峦叠嶂,林海茫茫,沼泽密布,瘴疠弥漫,时已近冬,温暖宜人,远近兽啸鸟鸣,原野自然,惟潮湿难耐。 心儿月儿倒是挺高兴的,东跑西颠,忽隐忽现,四处采撷。 “咱们有个方向没?”监兵感觉很不适应。 “去找吴将吧!“应龙道,”西王母竞猎之时,曾有交往!后来又有数面之缘!“ “无论找谁,你们不会打算一直走去那吧?!” “咱们从未来过北户,”应龙道,“总要见到人吧!你不好奇?” “好像你没见过?!” “不一样吧!” “我见过三苗和欢兜,对了,还有盘护!“神斗笑道。 “还有赤熛怒呢!” 神斗犹豫了一下,微微摇首,“他们不算!” “什么他们?!”应龙疑道。 正说着,“有人了,有人了!”心儿月儿伏着身一路小跑,满脸兴奋,低低喊道。 “什么有人了?!”几人莫名其妙。 “看!看!”二女跑近,扭颈仰头拼命指着…… 几人顺着她俩指尖望去,枝叶扶疏掩映,树木参天,如鸟巢一般,横架几树之间,藤蔓为墙草叶遮顶,俨然似屋,细看,若有门,下有长梯,竟然鲜花绽放。 “是鸟是人?”监兵揉揉眼睛。 “什么鸟这么大?!还筑巢?!”二女踹了他一脚。 “什么人会住树上?” “很早以前,人都住树上,好吗?!“ “人还都是从昆仑山来的呢!” “没有人之前,是鸟兽的世界!好吗?” “鸟兽之前,是三尊七祖!” “最早是日月星辰!” “你们说的都对,行吗?!”神斗无语,“走,看看去!” 行至树底,几人抬头,“谁上去敲敲门?” “他们养鸟吗?“ “什么鬼?“ “总得有个理由,比如说,你们家有鸟吗,我这有新鲜的水果……” “滚!” “听!” 隐隐若有小儿嬉闹之声。 “我上去!”陵光冷冷道。 “他们都是无辜的!”应龙恳劝道。 “你想说什么?” “当我没说!” 陵光攀梯而上,大家眼巴巴的瞅着。 咚咚,陵光不语,抬手叩打。 半晌,“谁呀?” “一切赞颂归于艾敏!”陵光轻声道。 篱门随声而开…… 第403章 婉妗来了 草席木墩,夫妻二人,陶盆燃着炭火,铁架悬着一口锅,汩汩不知煮着什么,两个男孩和一个女孩,围在旁边,一瞬不瞬,直直地盯着。 几人进屋,明显太过拥挤,男子抚胸躬身,迎出屋外,女子敛眉俯首,脸含歉意。 “兄弟们,不知我能帮什么?”树底,男子再度躬身。 “什么兄弟?!”监兵奇道。 “闭嘴!”心儿月儿又狠狠踹了他一脚。 大家瞅着陵光。 “我们是吴将的朋友,想去找他,能否指引?” “你们是吴将的朋友?”那人脸色突变。 “是!”陵光点头。 那人退后几步,忽然一声长啸。 “完了!”监兵笑道。 “这是徒众族呗!”应龙也笑道。 几人聊着天,好整以暇,瞅着那人。 “你们是什么人?”那人明显慌了。 “我们只是路过,你是不是太紧张了!”神斗笑道。 “谁信?!”那人仓皇四顾,后退紧紧贴着大树。 “放心吧,我们没想打扰你和你的家人!” “啊?!”那人骤然一僵。 顷刻,呐喊云嚣,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众者云集,俱着兽皮麻衣,近百人,赤着脚,手里枝枝丫丫,认不清执着什么东西,个个面容狰狞,将几人围拢其中,喝喝高呼,缓缓逼仄。 “这群傻子!”几人无语。 “路过路过,误会了,都散了,好吧?”监兵劝。 “没有误会!”为首一人戾然道,“既然来了,就不要走了!” “认识吴将就该死啊……” “没错!” “咱们商量商量不行吗?”应龙笑道。 “哪那么多废话!”陵光凛然,光芒倏然绽放…… “别!”应龙猝然大喝,神斗一飘,抓了那男子而退…… 流光溢火,除了那棵树,人皆灰烬…… “你疯了?!”应龙暴怒。 陵光静静敛弓。 那人蜷缩着身子,簌簌而抖,面无人色。 “我们走了!”神斗温声道。 走了很远,应龙忽然伫身,望着陵光,一字一顿,”你是不是疯了?” “怎么?”陵光停步。 “说过多少次了,他们不是修道者!杀着好玩吗?!” “跟我有什么关系?人惹我,皆可杀!”陵光看也不看,径自而过。 “说得对!”一道流光,桃红色倩影一闪,婉妗从天而降。 神斗心倏地一跳。 “咦,你是谁呀?”心儿月儿凑前,好奇道。 “你问他啊!”婉妗笑吟吟一指神斗,二女扭首,众人目光齐刷刷望向他。 “朋友!”神斗很纠结,勉强道,“也是炎祖之徒,勾龙他们的首领!” “婉妗?!”应龙记得这个名字。 “你又认识?!”陵光冷冷道。 “勾龙说过的!”应龙缓了缓思绪,对婉妗笑道,“一直想当面谢你,不期北户相逢,只是没想到他们那么敬畏的首领居然如此……” “漂亮!是吧?!”执明斜了他一眼。 “哪有畏啊?”婉妗轻笑。 “你怎么来了?”神斗道。 “你家的?!我不能来?!”婉妗似笑非笑。 “呃!”神斗噎语。 “我们先走,你们聊会儿!”应龙一笑,一把拽过正左看看右看看明显兴趣盎然的心儿月儿,率先而行。 执明嘴角微翘,与陵光随后。 监兵忙几步追上,悄悄问应龙:“你有没有觉得他俩很微妙?” “有哎!”二女兴奋道。 “八卦!”应龙瞥了眼陵光,顿了顿,想想,斥道。 “北户也有人买你马吗?”神斗淡淡道。 “你的想象力不能丰富点?”婉妗不跟他计较。 “懒得想!”神斗转身道,“这次是巧遇吗?!不要指望我会帮你!” “这里离吴将部落很远的!”婉妗莞尔,“你们是想一路杀过去呢,还是跟着我?” “呃!你到底来这里做什么?” “你忘了,北户曾经是我的家!”婉妗徐声道。 神斗蓦然一怔,点了点头。 流光霞彩,五香车飞奔东南。 山峦叠嶂,高低起伏,满眼苍翠如盖,古木参天。 “看,那边有道观!”心儿月儿车里绕圈转。 “北户道宗虽然微弱,也有些跻身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的,”神斗道,“而且其中冲虚观势头颇盛!” “两脉打成这样了,还有心修道?!”监兵不屑。 “世人修的都是天地之道,只不过为了某些目的,故意曲解!北户道宗虽也不能置身事外,但跳出来,总比深陷其中好些!” 众皆默然。 “我们只是觉得终于看到有人不住在树上罢了!”二女撇嘴嫌弃,“用得着你长篇大论的!” 神斗一笑。 婉妗只是引路,不发一语。 南禺之山,佐水发源,千里流注南海,森林广袤,从山底到山腰,星罗棋布,枝桠之间,散如鸟巢,大大小小,高低错落,茅屋四布。 五香车飞低,刚刚接近,唿哨突作,群峰呼应。 漫山遍野,人如狼奔,从林间山谷攒涌而出,围着兽皮,赤着脚,头戴兽骨,鹿虎牛豹,擎盾持茅,满眼密密匝匝,青壮的男子们,仰着头,如临大敌。 “吴将,好久不见,特来拜访!”五香车停驻云端,应龙高声道。 第404章 万众瞩目 腾云驾雾,数十人自山巅光芒四射,若朝霞笼罩,冉冉而起。 “我咄!”监兵愕然。 “装死遭雷劈!”心儿月儿扮了个鬼脸,道。 “不知应龙天师驾临,有失远迎,莫怪失礼!”半空,为首,吴将光华一敛,虎背熊腰,威猛似天神下凡,微微拱手,隆隆声道。 “久别重逢,吴将族长神威依旧啊!” “这是我的朋友,大家各就其位!”吴将俯瞰缓声挥手。 矛盾一收,万人渐渐隐入森林,鸟走鹰飞。 中州,剑阁,万仞峭壁,千百屋舍悬空,层次毗邻,最高之上,根根横木洞贯岩石托就,殿若飞宇,似凌云霄。 “你可想好了?”天老趺坐蒲团。 “请师尊成全!”盘护久久稽首。 天老沉吟,徐徐道:“怨恨在心,终不利修道!” “怨恨在解,不在消!” “执意若在,随解随生,你不怕层层负累吗?” “若不能解吾弟之疚,弟子宁愿死!”盘护忽然跪伏道,一拜叩地。 “去吧!”天老阖目道。 “谢师尊!”盘护徐徐而起,倒退转身而出。 “唉!”很久,天老睁眼,轻声道,“传太章来!” 神磈谷。 “我妹又跑了?!” “是!”勾芒忍笑,“说过两天再告诉你,约期已到!” “去哪了?” “北户!“ “我知道了!”赤熛怒沉吟。 孤竹,青楼,叶光纪舒袖起身,双眸湛光夺目,缓缓阖目再睁,平静如水。 重黎轻轻叩门而入,双双躬身:“恭喜王子出关!” “辛苦你们了!”叶光纪望着他们,温颜笑道,“守护二十年!“ “乃我等之责!”二人连忙俯首。 “这二十年有什么新鲜事?”叶光纪一笑,不再多说,问。 “葛天族长隐退,祝融族长执掌巫殿,赫苏族长为国主,”黎说到这,顿了顿,微笑道,“王子,你可是差一点禅选获胜!” “哦?”叶光纪来了兴趣,“我已经有这么高的威望了?” “是!” “不稀罕!”虽是如此说,嘴角亦不觉掠过一丝得意,“还有什么?” “贫窟已毁,另筑空桑之城!” “?!”叶光纪闻听一怔,“赫苏刚刚即位,竟有这么大的魄力?” “祝融族长力主!” “哦?!那也不可能吧?!” “中州王子神斗为救伯奇之父,合诸邪傩推倒了贫窟之墙,大闹都邑!祝融族长就此顺势而为!” “这倒像是他的风格……二十年了,还挺想他!” “您是说祝融族长?” 叶光纪一笑不答,“神斗惹完祸,跑哪去了?” “回了中州,前些日听说又去了北户!” “他还挺忙!北户?!”叶光纪沉吟片刻,笑容意味深长,“那可有点意思了!” “王子不会想去吧?” 叶光纪不置与否,“走,先随我见父亲去!” 钟山,阴烛峰之巅,云海之上,白雪覆顶,宛似奇境幻界,日月同时悬空,清晰可见,分隔虚无缥缈,半明半暗,一边白昼一边黄昏,再互转日夜,十二时辰一循环,生生不息。 日月之下,半明半暗之中,一座抵天石殿,雄浑磅礴,盘踞茫茫沧雪,殿内灯火通明,巍峨王榻,断断续续的咳嗽阵阵传来,阴郁回荡,烛九阴面色青黄,高大的身躯委顿斜倚,双眸黯淡而寒冷。 “众部落可有异动吗?”声音威严却压抑不住的虚弱。 “族长久不巡视,诸族有所猜疑,但皆不敢妄动!”一人恭声回禀。 “谅他们也不敢!”烛九阴低哼了一声,片刻道,“石夷,可准备好了?” “是!”一人悄无声息踏前两步,身材颀长,着黑袍,浑身若笼青雾,缓声道,身后十余人,齐齐俯首。 “去吧!”烛九阴挥了挥手,“既敢离了中州,天高地远,如生擒不得,便趁乱杀了!” “是!”那人应着,与十余人倒履而退,随即转身,出了殿门,脚尖一点,腾空而起,如乌云一般,直奔东南而去。 烛九阴阖目仰卧,良久,长长吁了口气。 大殿,几十黑袍人肃然噤声。 昆仑山,赤松子徐声道:“郁华,便由你去一趟吧!保护神斗!” “遵玉旨!”郁华稽首沉声。 南禺之山,两树枝间,搭建着巨大的巢屋,居然能容纳百人,一条粗木长案,吴将居中,五族老相陪,俱为金丹,泥师都为首,其次伊质、白鸿、契骨、谤步,众人两侧而坐,全是木盆,足有脸庞大小,热气腾腾。 “不会又是虫子吧?”监兵瞪眼瞅着,一动不敢动。 “你们也知道竹虫?!”吴将已然听见,大笑道,“不过肯定吃不惯的,都是特意刚捕猎的鲜鱼鸟兽,尝尝吧!” “那我就放心了!”监兵连忙举箸。 “有劳吴将族长费心了!”应龙笑道。 “这位可是神斗王子?”吴将目光一转。 “是!”神斗也不隐瞒,微微稽首。 “缙云族长请求相援,你们不去见她,为何会绕到我这儿?!虽然蓬荜生辉,也不免多生误会啊!” 应龙一笑不语。 但听神斗微笑道:“三族一体,哪会轻生嫌隙?!父王委任,我却从来没有来过北户,所以想先熟悉熟悉,以为邻睦,尽中州绵薄之力!” “王子首灭妖皇,拯救人界,功泽无量!此番竟肯屈驾前来,足见中州热忱!既至我处,我便代表缙云欢兜谢了!”说着,吴将起身端觥而敬,族老随后。 神斗不由一顿,你能代表个鬼…… 第405章 吴将被杀了? “好久不见,不要说你们北户这点破事了,先聊聊友情!”应龙笑着打岔。 吴将一怔,族老互望一眼。 “好!”吴将爽朗笑道,“那就共饮,一醉方休!” 夜,执明纤手轻轻一挥,淡淡光芒。 “这家伙野心不小啊!”连监兵都看出来了。 “吃虫子补脑呢!”执明妩然一笑。 “能将这么多的原着部落统合起来,确实不该小觑,我倒是粗心了!”应龙无语。 神斗沉默不言。 婉妗瞅瞅他,淡淡道:“不来哪会知道?!” 应龙一愕,颔首道:“或许也没来错!” “有道理!”监兵。 执明明眸闪动,“神斗,你说呢?” “嗯!”神斗神情一缓,“不过吴将肯定会把咱们来的消息散布出去,无论缙云欢兜,恐怕都难免心生猜疑了!” “那有什么?!”婉妗道,“咱们尽快离开,然后一时半会谁也不见,让他们着着急,再去拜会缙云族长,或者等她来找咱们好了!” “嗯!”神斗眼睛一亮,好主意。 “厉害!”监兵。 “明早就走!”应龙满脸赞许。 “还真派人听着咱们动静呢!”执明俏容倏敛,接着一笑。 “这只雌鸟儿不简单!”始终追着一只吴将送的斑斓野雉玩得兴高采烈的心儿月儿,扭首道。 “?”神斗一怔,忽望着婉妗,“这个计策怎么好像很熟悉呢?!” “无聊不你?!”婉妗怒道。 “你也会生气?!”二女奇道。 婉妗甩袖而去。 二女悄悄吐了吐舌头。 “你俩呀?!”应龙哭笑不得。 “人家那是帮你呢!”执明横了神斗一眼,嗔道,“还不快追!” “哦!”神斗也有点后悔,纵身出屋。 “神斗到底什么心思?”应龙目送着背影,疑道。 “你懂什么?!”陵光冷冷道。 婉妗并未走远,飘落枝桠,忽然探手抓向树干,神斗不解其意,停身瞅着,眼前蓦地一晃,浑似两截断木,黑魆魆的,灵气全无,重重抛在地上,竟没有一点声音,倏地一变,赫然为人,仓惶而逃,婉妗疾如轻烟,瞬息追至,云袖一拂,双双栽倒。 “北户人偷听的方法还蛮有意思的!”月黑星稀,夜鸟鸣啼,神斗凑近,踢踢昏迷的两人,哂笑道。 婉妗没理他。 “刚才,真是无心之语,你不会生气吧……”神斗小心翼翼。 “无心有心,自己知道!”婉妗冷冷道。 “你从来都没这么小气吧?!” “我不是,有人是!” “呃!”神斗尴尬一笑,转移了话题,“他们如果愿意听,随便好了!” “心情不爽,想打人行吗?!” “那现在呢?就让他俩在这躺着,还是扔远点?” “那是你的事儿!” “我的事儿?!” “你有异议?”婉妗扭脸。 “一定没有!”神斗连忙摇头。 婉妗嘴角一丝笑意一抿而没。 神斗松了口气,刚欲俯身,只听远处一片大乱,惊呼骇叫,喧嚣声越来越大,渐渐鼎沸,火光冲天,随即如数条火龙,从四面八方向他们这边聚集而来。 “??”神斗回首。 衣袂带风,应龙四人心儿月儿先后飞下,都感诧异,面面相觑。 仅仅顷刻,人潮汹涌,杀气腾腾,林间半空,围拢如堵,个个死死盯着他们,映着熊熊燃烧的火把,横眉立目,悲愤如织。 应龙神斗心念疾转,却完全不明所以,抬眼望向为首族老泥师都道:“可是族中出了什么大事?” 骤然怒骂纷纭,乱嘈嘈不辨其语,而人墙勃然逼近,血灌瞳仁。 神斗应龙等人右手同时一紧。 “大半夜的,你们究竟作什么妖?!”心儿月儿气冲冲道。 泥师都摆了摆手,人群稍静,踏空两步,俯首目光扫视,最后落在神斗身上,须发皆乍,声音微微颤抖,“中州北户素来和睦,王子更肩负道宗与人族之责,莫非受了邪祟,对北户起了什么觊觎之心吗?!” 神斗哭笑不得。 “族老但说明白!”应龙缓声道。 “为何刺杀我族族长?”泥师都厉声怒喝。 宛然霹雳,什么鬼?!神斗脑海嗡鸣,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瞠目结舌,“刺杀谁?” “敢做不敢认?!”怒吼如雷,“杀了他们,为族长报仇!” “杀了他们!” “吴将呢?伤势如何?!难道是他所说?!”应龙沉声问道:“带我们去见他!” “死到临头,还在胡言!”泥师都目眦怆声道,“族长已经身陨了!” “死了?”几人剧震。 “我以天地起誓!实不知情!”骤遇突变,短暂惊怔之后,神斗反而平静了,“无论身为道宗,还是中州使节!我怎么可能会刺杀吴将族长?!速带我们去看,或有端倪,若不能帮你们抓到真正的凶徒,我便从此退出道宗!” 泥师都闻言一顿,林间渐渐安静…… “好!”泥师都缓声道,“那就随我……” 话尚未说完,“看,那不是族长的亲随吗?!他俩怎么了?”一人忽惊愕道。 人潮骚动,所有目光齐齐望向神斗婉妗脚前跟死了一样躺在地上的二人…… 第406章 谁要陷害咱们? 泥师都脸色倏变。 “还有何说?”旁边伊质怒喝道,“必是你们刺杀之时,为亲随发现,追到此处,又被你们灭口!” “他们是偷听!”心儿月儿最恨被冤枉了,“再说,你瞎啊?!他们是晕,还没死呢!” “弄醒他俩!”神斗低声道。 婉妗举袖一拂,一动不动,不由一怔,泥师都飘然而落,伸手轻探,缓缓直身,目光冰冷,扫了几人一眼,沉声喝道:“给我拿下!” 一拥而上。 “等等!”神斗急吼道。 铺天盖地,势若洪流。 “还解释什么?!走!”婉妗娇叱。 五香车一闪而现,神斗婉妗腾空而起。 “不要让他们跑了!” “抓住他们!” 叫嚣如雷,箭似飞蝗,泥师都为首,几大族老同时抬手,光芒大盛,夜空森林骤然雪白,宛若狂涛骇浪,树倒屋摧,席卷而上,五香车猛然一阵剧烈摇晃,吸扯着倒拽而回。 神斗转身,青臂乍张,怒面威严,银龙璨舞,十二道巨大的闪电撕裂了苍穹,重重击在浪涛之上,尘烟滚滚,百丈方圆,刹那木断石飞,千人倾扑,嚎痛不绝。 几族老震得齐退数步。 应龙神斗等瞬间远去。 “我说过,会帮你们找到真凶的!”神斗的声音清晰传来。 伊质凝身欲追。 “别追了!” “他的话岂能相信?!”伊质愤急道。 “神斗仅凭一己便挡住了咱们合力一击,而且明显未尽全力!”泥师都徐徐道,“追上又能怎样?” 众人一滞。 “我从未见过甚至从未听说过十二天玄雷,”白鸿叹道,“看来当初与妖皇之战绝非只是天缘巧合啊!” “再强如何?!难道任由族长白死不成?!”伊质怒道。 “既然已经逃了,何必还要留句话呢?”泥师都伫望沉吟。 身后谤步脸色阴郁。 脚下,遍野狼藉。 不知何山,五香车降落,心儿月儿气鼓鼓跺着脚:“这群笨蛋!敢冤枉我!” “那俩亲随怎会死了?” “我杀的!”婉妗。 “呃!”神斗无语,“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们觉得谁最可疑?”应龙问大家。 “毫无察觉!”执明摇首。 “里应外合是肯定了!”神斗道,“不过,吴将毕竟是金丹啊,居然悄无声息被杀了?!” “北户应该就缙云欢兜寥寥几个大能,屈指可数,谁会闲得跑来杀他?” “为了陷害咱们?”神斗双眸闪动。 “为什么要陷害?!”婉妗。 “知道还用想?!” “那就别想!”婉妗道,“中州遣你为使,大能必先观望,就算想搅乱局势,也不可能是现在!你不会想着,他们其实是诱你前来,然后挑唆诸族,北户便能团结一致、同仇敌忾,接着拥谁为尊了吧?!” “对啊!”神斗重重地点了点头,“不是吗?” 婉妗扭转头,懒得再说。 “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很可能呢!”监兵。 “他们求助中州,应是诚心实意!”应龙道,“若是这么简单,早就用了!也不会延宕几千年!虽然神斗可能更有效果……”说到这儿,笑了笑,“不过,之后诸族追杀恐怕是肯定了,下一步怎么办,暂回南镇关,看看再说?!” “不!”神斗摇头,“回南禺山!” “回南禺山?!”监兵愕然。 “嗯!” “再去解释?!无不无聊?!” “看看吴将到底怎么死的!” “找真凶?!” “要不呢?!” 片刻沉默。 “好!”应龙颔首。 “我同意!”执明妩然一笑。 “无所谓!”监兵。 陵光冷冷不语。 “我俩的小雉忘带了!找它去!”心儿月儿高兴道。 “杀不杀人?”婉妗问。 “尽量不杀!” “你随意!” “也看看那个潜伏族里的人,究竟是谁?想做什么呢?”神斗悠悠道。 清晨,队伍蜿蜒如龙,肃穆垂首,几万双脚踩着落叶草径,天地之间,唯有沙沙而响,洁白的麻布包裹着尸体,十几人肩抬着,徐徐前行,晨曦的阳光透过扶疏的枝叶,洒照其上,荡涤了一生,这一刻,无比圣洁。 头南足北,深深土穴。 万人齐吟,艾敏之名久久回荡,低沉庄严,吴将之身缓缓沉降,黄土覆盖…… “他们殡葬和咱们好像完全不一样呢!”远远俯望,监兵低低道。 “嘘!” 筑土为坟,墓如马背,人渐散去。 “埋了!”监兵忍不住道,“你还怎么查?” “我也没想到!”神斗凝眸。 “去找小雉!”心儿月儿踊身道。 “什么小雉?” “吴将送我的那只鸟啊!刚才把它忘了!” “姑姑,先别玩了,行吗?!”神斗无语。 “要你管!去不去?!”心儿月儿说着,纵身而下。 第407章 千里迢迢来做奴? 几人悄悄行近,扑棱棱,五彩斑斓,翼展草惊,那只野雉自吴将墓上一掠而过。 “小雉!”心儿月儿忙跳脚喊道。 野雉打了个盘旋,轻轻落下。 “小雉,你也来祭奠吴将吗?”心儿月儿对着一只鸟认真地问。 “成精了?”监兵失笑。 话音未了,就看野雉缓缓点了点头。 “我咄!”监兵傻了。 应龙也是一脸惊讶,婉妗明眸若水。 “这是什么鸟?能听懂人话?”监兵凑前,奇道。 野雉退后几步,忽敛翅俯首。 “不会是我的宿兽吧?!”监兵怔怔转头,瞅着二女,神情复杂。 野雉琥珀色的双瞳倏然一怒。 “小雉,别理他,他还不认识你呢!”心儿月儿脸色一变。 野雉昂首,腾空而去。 “你个猪头!”极其少见,二女暴喝道,狠狠瞪了监兵一眼,寒凛如刀,脚尖一点,疾如闪电,一鸟二女转瞬化作三个黑点。 一声长吟,应龙不及招呼,跃然成龙,扶摇而上。 凤鸣风啸,执明陵光双双随后。 “怨我吗?”监兵满脸无辜。 “还查吗?”婉妗抿嘴道。 “走啦!”神斗不甘心地回首环顾,一道霓虹。 半山腰,虎啸龙吟,天空异象纷纭。 部落人群四出,惊愕仰首。 “难道闯入了什么神兽?”伊质讶道。 “他们又返回来了?!”泥师都凝目自语。 “你是说神斗?他们还敢回来?!”伊质勃然道。 “莫非他们真是想查出什么!”泥师都缓声道,“何况族长为什么失了一只右屦呢?” “你还以为族长之死另有隐情?!” “无论有否,传檄与我交好诸族,缉拿中州神斗!” “好!就该这样!” 千里之外,云团之下,心儿月儿满脸懊恼。 五香车一现,应龙执明陵光收敛法象,“怎么样?”神斗婉妗监兵亦至。 “没追上!”心儿月儿冲监兵咬牙,“都怨你!” “野雉也算神兽?!我稍微嫌弃一下不行吗?”监兵顶嘴。 “胃土雉是我们二十八宿兽里飞得最快脾气最大的一个,你以为张月鹿呢,随意由得你嫌弃?!”二女又气又急。 “说我呢?!”陵光冷冷道,“早不嫌了!” “它叫胃土雉?”应龙道。 “当初我父亲走之前,还有些宿兽尚未找到!”心儿月儿黯然道,“好不容易在北户遇到,”二女越说越气,抬腿踢了监兵一脚,“还让你惹跑了!你说,去哪找?” “谁知道一只野雉能飞得这么快!”监兵咕哝道。 “既然出现了,总会找到的!”应龙说着转向神斗,“还回去吗?” “这么大的动静,他们必然已经发觉,何况人都埋了,恐怕很难查出什么!”神斗摇首,“再想办法吧!” “虽有伯奇之言,但咱们对北户还是了解得太少了,不如去附近哪个部落好好打探一下,或有端倪可寻!”执明沉吟着。 “咱们现在可是杀死吴将的凶徒,恐怕很快就会被到处追杀了,还送上门去?!”监兵嗤笑。 “如果能悄悄混入一个部落,倒是一举两得!”神斗思索道。 “以艾敏之名?!”监兵无语。 “其实有个办法!”婉妗。 “什么?” “北户各部落之间,几乎天天争战,战俘就会成为另一个部落的虏奴!”婉妗淡淡道。 “虏奴?!”监兵愕然。 “我在大千扑市曾经见过女奴!”应龙沉声道。 “人可以随便买卖……”神斗敛容,想了想,“这样倒也许真能混进去!” “先说好!我不去的!”监兵坚决不干,“千里迢迢跑来这个鬼地方,居然为了作奴?” “你还有别的办法吗?”神斗问。 “没有,那也不当!” “那你回去好了!”应龙道。 “呃!” “或者灰溜溜地回去或者让人到处追杀或者查个水落石出!监兵叔叔,你选?” “你去吗?”监兵求助地望向陵光。 “随便,但若有谁动我一下,我就杀光他整个部落!”陵光冷冷道。 “放心,挨打我来行了吧!”应龙笑,接着问心儿月儿,“你俩呢?” “好不好玩?” “去哪个部落?”应龙直接无视道。 “离南禺山不远,东跨佐水,有座盖犹山,部落名枭阳,素与吴将交厚,应该可以!”婉妗。 “他们与谁有争斗?”神斗问。 “北朐部落!” “他们是徒众族还是后裔族?”应龙问。 “他们都是原着部落!皆以吴将为首,不过龃龉不断,吴将也不能制,惟调和而已!” “就他了!”神斗笑道。 “那咱们得弄脏一点,穿身兽皮!”执明抿嘴。 “现捕野兽来得及不?!”监兵四处踅摸。 “我有!”婉妗。 “怎么哪的衣裳你都有啊?!”神斗笑道。 “穿不?!” “穿!” 盖犹山谷,连绵森林。 “太难看了!”心儿月儿揉扯着兽皮,嘟着嘴满脸不情愿。 “我看挺有种原始粗犷美的!”应龙笑道。 “哪有……美?!” “不许再动不动乱跑了!记住吗?!”应龙神情一肃。 “有什么可怕的!” “跑丢了,我都不知道去哪找你俩!能不担心吗?!”应龙沉声道。 “知道啦!”二女一顿,轻声道。 第408章 枭阳部落 “你们把所有的东西都交给我先装进青葫,以防不测!”神斗道。 “别给我们弄坏了!”心儿月儿心疼地双手捧着华袿飞髾,恋恋不舍。 “不许偷看!”婉妗把一个乾坤袋递给神斗,警告他。 “小子不敢!” 日落日出。 “都等一天了,怎么还没动静啊,到底打不打?!”监兵不耐烦,“作奴也这么难吗?” “来了来了!”心儿月儿雀呼。 山峦平谷,西北两方,足足涌出上万人,但西边的族群明显更加前强壮,叫嚣震耳,擎弓的、持矛的、拿木棒的,奔跑蹴踏,如两股洪流,向一处滚滚汇聚而来,顷刻,箭似狂风暴雨,长矛如林,棍棒齐举,鲜血喷溅。 激斗正酣,旁边山坡突然跑下几人,加入北朐人群,赤手空拳,随着他们一起往前冲去。 “喂,你们谁呀?”北朐人莫名其妙,边跑边大声问。 “吴将部落,路过,帮你们揍他龟孙!”应龙雄赳赳地回答。 “好兄弟!”一群人都被感动了。 “好兄弟!” “为了艾敏的荣耀而战!”两边万人齐吼。 应龙神斗等跑得最快,刹那淹没在汹汹人潮之中。 “好兄弟,你们太猛了!”众人跺脚痛惋。 “他们谁呀?”有人还不知道。 “帮忙的!” “太仗义了!” “杀,把我们的好兄弟救出来!”群情激奋。 “杀啊!” 号角轰鸣。 但终究没能救回…… 残阳夕照,两部落留下了大片染红的岩石和荒草,挈着尸体与伤者挟裹着战俘徐徐退去。 广袤的森林,古木参天,树屋高高低低,星罗棋布,林深中央,涧水潺潺,绿草茵茵,一座大小石块堆砌而成高十余丈的祭坛,缓缓映入眼帘。 应龙神斗等百余人被一根长藤捆缚着双手,陆陆续续连成一串。 “站住!”为首者厉喝。 除了押解他们的,其余肃然继续前行。 与其他垂头丧气的北朐人不同,几人饶有兴趣地瞅着。 几千人双手交叉胸前,朝祭坛虔诚俯身,接着一些战士将鲜血淋漓的头颅恭敬地摆放在祭坛周围。 “艾敏!”群声高呼。 “搜查虏奴,快请巫医来!” 男女老幼呼喊着各自亲人的名字从四面八方跑来,神斗掐诀悄悄一指,淡淡青光一闪,青葫遁入土内。 十数个穿着长袍的男女巫医忙乱地检视伤者,哀伤压抑的哭泣开始回荡。 汉子们粗暴地撕扯着战俘的衣裳,连一些小饰物都不放过,渐渐逼仄几人。 “我们来!”应龙低声对陵光道。 陵光不理。 应龙监兵神斗往前挪了几步,挡住几女。 “咦,没想到还有妹子!”为首一人却倏地眼睛一亮,一把推开三人,张着手,直奔陵光。 “够漂亮的!北朐部落男人果然要死光了吗?!”旁边几人打着趣,也纷纷围拢。 监兵双目一瞪,应龙神斗互觑一眼,刚想近身,陵光已抬起腿,重重踹了一脚,只听哎呦一声,那人一道完美的弧线,越过众人头顶,砰,生死不知。 “我靠!”那几人怔怔地仰着头,一时懵了。 “踢得好!”战俘们激昂不已,不禁大声喝彩。 一阵纷乱,数百人蜂拥而上。 神斗手一动。 数百人戛然而止,铿锵声不绝于耳,咣咣全扔了兵器,十指上下齐挠,有的已经忍不住跌跪地上,勾颈屈腰,一个个神情精彩至极,又哭,又笑,呲牙咧嘴。 除了断断续续的呻吟,收殓尸体的亲人都停住了手,全场瞬间静默,所有人瞠目结舌。 几个穿着灰白色长袍的老者转过祭坛,缓步走出。 “族长!”除了那几百人委实身不由己,数千人蓦然一醒,躬身俯首。 “怎么回事?”为首一人身材伟岸,面容清矍,沉声道。 “不知道啊,一个虏奴反抗,他们去抓人,突然就这样了!” 老者一顿,扫了眼千姿百态各式各样浑身乱挠的众人,扭首道:“阿卜长老,你去看看!” “好!”被唤作阿卜的老者微微颔首,急步趋前。 半晌,阿卜皱着眉,冲他摇了摇头。 “将虏奴暂且关入木笼,严加看管,传部落所有巫医,先为战士们疗伤!”那族长缓缓环顾战俘,低喝道。 应龙神斗等不动声色。 “是!” “走,快点,进去!”一根根粗逾手臂围成的囚笼,黑黝黝的铁链,不知是否有意,陵光执明婉妗心儿月儿被单独关在了一起。 “当我是什么?!”监兵气哼哼道。 应龙气定神闲。 神斗扒着木栏往外看。 痒得生不如死的数百人终于浑身一松,渐渐好转,大口大口喘着气,说不出的舒服,瘫软于地,萎靡不堪,被众人搀扶着各回安歇,广场一空,惟余千余人,和一排排的伤残,族长等几位老者往来巡慰。 黑烟升腾,火焰熊熊,架了几口大锅,咕嘟嘟不清楚煮着什么药草,巫医们不时捻点泥土,洒进药汤,而且,居然还往锅里啐唾沫…… “喂,你们巫医会治伤吗?”神斗问离他最近的一个守卫道。 守卫是个银白色头发的年轻人,背对着他,目不转睛。 神斗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是一个年纪应该大不了几岁的伤者,昏迷不醒,深深的刀痕从腰及膝,汩汩涔着血水,巫医从锅里舀了一木勺混浊的药汤,敷在伤口之上,嗞啦,伤者狠狠抽搐了一下…… 年轻守卫身躯不由一栗…… 第409章 你想不想救哥哥? “是不是你哥?”神斗问。 年轻守卫恍若不闻,双眸全是担忧,满脸紧张。 “你哥伤得太重,他们这样治不好的!”神斗继续道。 不答。 “你希望你哥死吗?”神斗锲而不舍。 不答。 “他挺不过今夜,你信吗?”神斗悲天悯人。 “你闭嘴!”年轻守卫霍然回身,面容扭曲,举棒怒吼。 “我能治!治不好,我给他抵命!”神斗悠悠道。 年轻守卫猛地一怔,木棒僵在半空。 “你哥叫什么?” “黑发!”年轻守卫不觉答道。 “你们部落的巫医治死了不少人吧,想不想你哥活?”神斗直望着他眼睛。 年轻守卫死死盯着他,身躯微颤,片刻,猛地转身跑去。 “你为什么要救他们?”一个战俘沉声问道。 “我要救你们!”神斗道。 远远的,年轻守卫拦住了族长,看得出仿佛苦苦哀求着,好久,族长目光沉吟着向这边望来,徐徐点了点头。 年轻守卫倒步履沉重,扭首深深看了眼那个伤者,缓缓走回,“你真的能治?”他问道。 “你以为我想借机逃跑?”神斗一笑。 “如果你逃跑或治不好,你会死!” “我知道!” “我也会被处死!” “我和你哥和你都不会死!”神斗道。 笼门打开,神斗从容而出。 几个人紧紧跟着,包括那个年轻守卫。 “他去干吗?”心儿月儿奇道。 “应该是救死扶伤吧!”执明妩然一笑。 陵光冷冷不语。 各个囚笼里的战俘面面相觑,不明所以,开始惊疑,渐渐大声辱骂暄吼。 就听神斗淡淡道:“把你们的药草都拿来!” “你个虏奴!”一巫医怒道。 “听他的!”族长轻声喝道。 “族长,他就是……” “听他的,还用我再说一遍吗?!” 花花绿绿摆了一地,堆起一尺多高,神斗随意走着看着,偶尔拨弄一下。 “装神弄鬼!”几个巫医牙根痒痒的。 而神斗的神情忽然认真了,俯身嗅了嗅,似有惊喜,一闪而没,信手从上面拣了几枝药草,有的摘果有的取叶有的掐根,其余抛在一边,对年轻守卫道:“去找石臼石杵!” “不用熬吗?” “去!” “好!” 不一会儿,几个人抱着石臼石杵,重重墩地。 “捣!”神斗说着,将手里的东西扔了进去。 煞有其事,巫医们冷笑着。 族长面无表情,阿卜几个族老亦至。 围观诸人半信半疑。 年轻守卫举起了石杵,一声一声,坚定有力。 “好了!”神斗说着,墨绿色的药泥,抓了一把,走近黑发身旁,轻轻涂抹。 黑发双眼紧闭,一动不动。 一炷香的时间,“族长,有用吗?药草是这么用的吗?!你信他?!” “你都弄一天了,有用吗,一炷香等不了?”神斗乐。 “你个虏奴!” “你个庸医!” “族长……” 年轻守卫僵硬如铁。 一声悠悠呻吟,黑发睁开了眼睛…… “哥!”年轻守卫泪如泉涌,泣不成声。 巫医们仿佛木雕泥塑。 “把所有人救了,我放你回去!”族长望着神斗,沉声道。 “你舍得吗?”神斗笑道。 “哦?!”族长一愣。 “可以救,不过有两个条件!” “你说!” “放了这次所有的战俘,受伤的,让我也一起医治,其次,救这么多的人,给我一间屋子,所有的药草搬到屋里!” “放肆!”阿卜喝道。 “随意!” “虏奴我可以放,但是受伤的,跟我部落毫无关系,那些药草只能救我部落的战士!”族长缓声道。 “那些药草都让你们白白浪费了好吗?!何况我是北朐部落人,既然愿意救你们部落的人,那你也不能让我眼睁睁看着自己部落的人去死吧?!”神斗义正辞严。 “族长,我们没有浪费药草,他是在挑拨……!”巫医们惶急道。 ”好!”族长沉声道,“给你三日,我的族人救不好,虏奴包括你全部处死!治得好,答应你!” “给我屋子还有药草,有几个同伴得帮我!” “可以!” 三天之后,峡口,百人双手交叉胸前,俯首而拜。 “不用啦”!神斗笑道,“记得,受伤的,现在虽无大虞,但要好好休养!” 众人垂首不语。 “我们等你回来!”一人道。 众皆重重颔首。 “很快的!”神斗拍了拍离他最近之人的肩膀,温暖笑道,“走吧,一路平安!” “兄弟保重!” 走了很远,众人不时回首。 神斗凝伫。 第410章 星云一直陪伴我长大 祭坛西,特意搭建的一排木屋,药香扑鼻,“送走了?”应龙问。 “嗯!” “他们还骂你没骨气!”监兵笑道。 “不矛盾就不是人了!”神斗也笑。 “这边也差不多都治好了,下一步呢?”执明妩然。 “他们会舍得咱们走吗?” “那是枭阳的虏奴还是族人呢?”监兵对作奴耿耿于怀。 “这里有一种非常稀奇的药草……” 话音未了,门一开,族长低头而入。 “人都治好了,我们可以走了吧!”神斗起身。 “不可以!”族长缓声道。 “为何?”神斗佯装一怔。 “你可以再提条件了!” “我们是北朐族人!”神斗慷慨激昂。 “听你们说,那边也没什么亲族,以后便是枭阳族人吧,部落采的所有药草都归你!所有巫医都听从你!而除了我,你们不必听从任何人!”族长道,说完,转身而去。 十几天后。 “咱们不能这样吧?!”监兵怒了。 “怎么了?” “连不孕不育你也治啊?” “医者仁心吗!” “滚!”众声齐道。 橐橐,叩门声响。 那个银白发的年轻守卫与他的哥哥,纳头而拜。 神斗连忙扶起,“哪有这个礼节?!” “我以为自己死了,却没死,那这条命就是你的了!”黑发双手交叉胸前。 “你该谢谢你的兄弟!” “黑发白发,奉族长之令,但有所遣,必不辱命!”二人俯首。 “不是派你俩监视我们吧?!”监兵揶揄道。 “族长说了,视你为主,惟令是从!” “那你们怎么想的?”应龙笑。 “大恩当报!” “原来你叫白发?”神斗温声道。 “是!”年轻守卫恭敬道。 “闷死了,你俩先陪我出去逛逛!”这些天,心儿月儿确实快憋疯了。 二人看向神斗。 “他们就和我一样!” “是!” “走喽!” “治了这么多女娃,有什么收获?”监兵问神斗。 “监兵叔叔,都是执明姑姑把脉,然后研药,何况不孕不育也不光是女子的事吧?!”神斗无语。 “别赖我,我可是听你的才去的!”执明莞尔。 “两部落居然有段时日不打了,蛮奇怪的!”婉妗。 “大概受了神斗感化吧!”应龙笑道。 “也许怕一打,枭阳部落会把我杀死?!”神斗眼眸一动,道。 应龙一笑。 “你怎么那么容易受感动呢?!”婉妗淡淡道。 “不是吗?” “有些人是!” “什么意思?” “整个北户,你这样厉害的巫医能有几个?!” “?” “就怕他们即使不知道你是神斗,也去打听你底细了!” “疗个伤很简单啊,我非常收敛了!何况我和执明姑姑都去治不孕不育了,没人会怀疑了吧?!” “原来你是这么想的!”应龙笑道。 “执明,你居然还配合他!”监兵。 “闭嘴!”执明笑嗔道,接着顿了顿,“神斗原来还跟我学过,如今真是深不可测,我觉得俞跗就已高不可攀了,不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那你教教我呗?”婉妗似笑非笑瞅着神斗。 “叫师父!” “滚!” 夜,祭坛旁,头颅敛尽,血渍斑斑,婉妗徜徉。 “郁闷了?”神斗贱嗖嗖的。 “师尊从不教我医术!”婉妗轻声道,“俞跗也是!很多都是我偷偷学的……” “大概觉得你不像是个救人的吧……” “滚!” “那我滚了……” “回来!” “炎祖通天彻地,一切自有分寸,我原来所说,现在想想,特别幼稚,你不要放在心上!” “真的?!” “嗯。” “你还记得原来说的话?” “嗯。” “如果师尊真是故意收我为徒,却又不传医术,究竟为何?而且传授赤熛怒的那个红袍人又是谁?” “也许和你父亲有关吧!”神斗徐声道。 “你到底都知道些什么?” “真不太多!看,你告诉我的,那一片片星云,是可以随意想象的!” 婉妗一怔抬眼:“你不会想说九天其实在暗暗操纵三界吧?!” “?!”神斗愣了愣,随即笑道,“岁月沧桑,可能你变了,我也变了!” “你的应龙叔叔他们难道真不是四圣下凡吗?” “我不知道!”神斗摇首。 “他们为什么非要聚齐二十八宿兽?!” “他们对我很好,也始终在帮助人族!”神斗道,“别的还有那么重要吗?!” “嗯!”婉妗一笑,仰首道。 “你很喜欢星云?” “星云一直陪伴我长大!”婉妗轻声道。 第411章 采药去 “也许有一天,你师父都会告诉你的!” “其实我也没那么想知道!”婉妗淡淡道,接着顿了顿,“也是你师父吧!” “炎祖可还没认我当弟子呢……”神斗笑道,随即一敛,“不过我始终把他当作和离珠师尊一样的!” 婉妗点了点头。 “你来过北户?” “嗯。” “做什么?” “一是和北户各部落做买卖,”婉妗也不隐瞒,“二是想从南海把货物运到日下!” “哦,北户临海啊,不过是不是反而绕远了!” “横贯中州更加费钱费力,也更麻烦!除非你肯把木牛战车借给我!”婉妗抿嘴一乐。 “我可没有那权利……” “知道!” “南海美吗?” “和东海不一样,但一样美!” “想不想一起去看海?” “现在?” “过一段时间!” “好!” “一言为定!” 翌晨,心儿月儿才返回。 “你俩跑哪疯去了,白发黑发呢?”应龙问。 “那都不重要,”心儿月儿神秘兮兮悄声道,“你猜我们听到什么了?” “哪有好吃的?”监兵笑。 “去!原来吴将部落真的传檄各部落,满北户追缉咱们呢!” ”猜到了!“神斗道,“缙云和欢兜部落呢?” “他们好像没听说有什么动静!”二女摇首,“你们说,吉汗会不会发觉咱们?” “什么吉汗?” “枭阳族长就叫吉汗啊!” “哦,暂时不会吧!”神斗道。 “发觉也没什么,正窝得无聊!”陵光冷冷道。 “不会呆太久的!”神斗一笑,“你们想不想和我出去逛逛?” “去哪?”监兵。 “这里有一种极稀奇的药草根,叫巴戟天,我原来只听炎祖提过,但在中州日下孤竹西王母都没见过,枭阳部落居然只当作普通的止血药,真是暴殄天物!” “我去我去!”心儿月儿。 “玩了一宿,还没玩够?” “不行吗?!” “我对药草没兴趣!”监兵。 “我有兴趣!”执明妩然。 “我不去了,陵光去吧!”应龙。 “不去!” “婉妗?” “采到了,一人一半!” “呃!”神斗无语。 “这次走远点!再看看有没有什么好吃的!”心儿月儿高兴道。 “好!叫白发带路!” 盖犹山,层峦叠翠,虽没有太高的雄峰,却到处透着一种钟灵之气,清泉潄石,溪流瀑泻,鸟飞兽走,山花烂漫。 心儿月儿遍野地疯跑,采花摘果追兔子…… “这倒是修炼的好地方!”神斗背着药篓,手持药锄,深深吸了口气。 “主人是修道者?”白发讶道。 “不要叫我主人!”神斗纠正。 “是,主人!” ……索性听之任之,只道:“你倒好像颇有天赋,应该可修!” “真的?!”白发双眸一亮,旋又暗淡,“没有人指点啊!” “你们族长族老皆是修道者,哪愁无人指点,恐怕是天天忙着打仗,没有余暇吧!” “他们高高在上,怎会有空指点我?!”白发低头道。 神斗一笑不语,片刻,问道:“离我们要去的地方还远吗?” “转过这个山坡,应该就有主人说的那种药草!” “这么容易找到吗?!”执明奇怪。 “看看再说!” 涧谷不深,溪水潺潺,滩畔,青草葱茏,神斗执明顺着小溪边走边寻,婉妗也很感兴趣。 “在这呢!”神斗俯身,几丛灌木,尺许高,细细的枝茎,叶如眉,翠绿欲滴,如珍珠般小小晶莹的果实,鲜红鲜红的,一簇簇,似繁星点缀其间。 “这就是巴戟天?”婉妗。 “巴戟天是它的根!”神斗仔细拈看。 “那挖呀,怎么?” “比较粗劣,还不如他们采回的好呢!只是不懂方法,根须损伤,药性流失罢了!”神斗蹙眉道,说着起身,目测了一下阳光和山势,问白发,“这里是不是有火山口?” “是啊!” “离它不远,是不是还有瀑布?” “没错,主人怎么知道的,难道以前来过?” “走,去那里看看!”走了几步,却看白发踟蹰未动。 “?” 执明婉妗也是微微一怔。 “那边是阳山族的族地……” 枭阳族部落主要由两大原着族组成,枭西族与阳山族,族长是枭西族,族老阿卜是阳山族,虽是一个部落,亦多杂居,却各有族地,神斗隐约听过,但从未在意,此刻不由诧道:“族地之间,同个部落人还不能随便往来吗?” “只是枭西族不能去阳山族地!” “为什么?” 白发面露犹豫,神情复杂,支吾不答。 第412章 好吃的根与好吃的果 神斗也懒得追问,只道:“我连药草都不能采,怎么治病?!你们族长也说了,除了他,不必听从任何人!走,难道你还不敢吗?!” “但奉主命!”白发面容一凝,俯首道。 渐走足底已渐渐温热,隆隆如万马奔腾之声清晰传来,仰首,视野尽头,高高耸立,一座环形山峰,映着晚霞,道道赤褐色的沟壑自顶延宕而下,瑰丽壮观。 神斗等循声向东,远远的,白练挂川,飞流千尺,溅珠泻玉,冲激着块垒震耳欲聋,几个人忽从两边岩石后跳了出来,为首者大声道:“你们哪来的,敢擅闯我族族地!” “什么?”神斗故意装听不见,以手拢耳。 “你聋啊?!”那人扯着嗓子吼。 “瀑布声太响了!”神斗指了指。 “你们来做什么?” “采药!” 旁边一年轻人附耳对他说了几句什么…… “原来你是那个虏奴!”那人冷笑着大喊道。 “你是什么奴?” “虏奴!”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执明忍不住妩然一笑,婉妗静静袖手。 那人连气带嚷,七窍生烟,嗓子都哑了,挥了挥手,“赶走!” 几人冲上,白发身躯一挺。 “别急!”神斗神色自若,抬手拦住,对其中那个年轻人道:“你叫牵黄吧?我记得好像治过你的伤!” 牵黄不由一窒,喝道:“等等!” 其余几人不明所以,纷纷停步,为首者撵近,嘶声怒叱:“你怎么回事?” “他救过咱们族里不少人的命,不仅是我……”牵黄急道。 “那也是个虏奴,”那人不屑,“没了他,还有巫医!” “你们巫医要是有用,何必我一个虏奴?”神斗毫不在意道。 “你……” “还是上禀族老吧!”牵黄劝道。 “我亦奉族长之命,治病采药,今日所采,急欲救人,而且这个时辰药草药性最强,逾时即衰!说了你们也不懂!”神斗淡淡道,“若再强行拦阻,我便就此回禀族长族老,人死了可不关我的事,而且以后但凡阳山族人,恕不医治!” 那人噎然,其余面面相觑。 牵黄又拽着他低语几句,那人终于回身道:“你们可以去!”语气明显缓和了许多。 “多谢!”神斗一笑。 “不过,枭西族人绝对不能踏入!” 神斗懒得再争,对白发道:“那你便留下,正好等等心儿月儿!” “是!” “我们来啦!”心儿月儿蹦蹦跳跳地跑来。 踩着湿滑的岩石,攀援曲折,行了很久,瀑布山后,神斗眼睛一亮,几乎一模一样,惟枝茎略粗,青黑色,淡淡灵气恍若氤氲。 “找到了!”神斗驻足,长长吁了一口气。 心儿月儿伸手就要去摘果子。 “涩的!”真是啥都要往嘴里放…… “你骗我!” “不信你俩尝尝!” 二女犹豫不决。 “根好吃!” “又不是人参!” “听我的就是了!”神斗笑道,“而且对你俩应该有好处!” “真的?” “嗯!” “快挖快挖!” “你们先别动,我和执明姑姑来!”神斗郑重叮嘱。 心儿月儿老老实实定睛瞅着,婉妗不服气地耸耸鼻子。 小心翼翼地拨开浮土,泥壤温湿,根须若隐若现,二人再用药锄,一层一层,深挖数尺,足有十几根,根根竟仿佛一串串连缀而成的紫水晶,美丽而诱人。 心儿月儿眼巴巴的,垂涎欲滴。 神斗一笑,轻轻折了两根,递给二女。 咔咔嚼了,“还要!” “生吃也行?!”婉妗愕然。 “也只有她俩行!”神斗微笑道,“你俩得帮着采,每一棵可以吃两根,好不好?” “好!” “记着,就像我们刚才那样,伤了根可没那么好吃了,另外不许耍赖!” “嗯!” “我也来!”婉妗抿嘴一乐。 “不许偷吃!” “滚!” 一天一夜,满满一药篓,神斗笑逐颜开,心满意足。 “记得,有我一半!”婉妗提醒他。 “呃!”财迷…… 心儿月儿舔舔嘴唇,双眸灵动。 “留点胃口,还有更好吃的!”神斗捂了捂药篓,忙挪开几步。 “?” “听炎祖说,盖戟天附近十里之内,必有甘祖!”神斗顾望道。 “甘祖是什么?”不仅心儿月儿,连执明婉妗也奇怪。 “我也没吃过,但既名甘祖,是不是说它的果实甜极了?!” “出发喽!”心儿月儿满脸兴奋。 空气慢慢变得干燥,风带着丝丝呛人的炙热,林木草地开始稀疏。 “这地方会有好吃的果子?!”心儿月儿东张西望,“要是骗我,你就死定了!” “放心吧!”神斗很笃定,“不过这一路好像没多少树屋,更无人烟,算什么族地?” “这火山以前应该爆发过,”婉妗抬头道,“大概都迁移了吧,那我倒有点奇怪了,吉汗身为部落族长,人家可以随便住在自己的领地,人家却连进都不让进?!” 第413章 哭泣之地 熔岩峰底,山坡上,灿然满眼。 树有二三人合抱,蓬然几亩许,干枝皆赤,望如朝阳,一片片长长金黄的叶子耀炫生辉,雪一般的花蕊,迎风摇曳,清香扑鼻,燥热倏然一散,五内俱爽。 一颗颗黑亮晶莹的果实形如嫩葫,累累缀缀。 心儿月儿急不可待,跳着脚伸手去摘。 “也许是苦的!”婉妗抿嘴。 “为什么?”哪看出来的? “又不是悬崖峭壁,如果好吃,会没人摘吗?” “管他呢!”神斗笑道,“但肯定不苦!” “打个赌?” “好!执明姑姑为证!” “嗯!”执明莞尔。 “你输喽!”二女一手攥一个,已一口咬下,连连点头,冲着婉妗囫囵不清,“甜的,好吃!” “要不要尝尝?!”神斗很得意。 饱饱的汁液呛爆齿颊,一种难以形容自然的甘甜,沁人心脾,回味无穷。 几人,包括婉妗执明,大快朵颐。 “吃饱了!”心儿月儿抚了抚鼓溜溜的小肚子,意犹未尽。 “你输了!”神斗提醒婉妗。 “输什么?” “那一半药草吧!”神斗想了想。 “不行!” “执明姑姑……” “人家的意思,嫌赌筹太小了!”执明妩然一笑。 “?!” “执明姑姑比你大气多了!”婉妗鄙夷他,“回啦!” “??” “带点回去!”心儿月儿恋恋不舍。 “好,让应龙叔叔他们尝尝!” 白发依旧等候,惟牵黄几人,目送神斗等走远,牵黄前行几步,遥遥叉手胸前一揖。 “这叫什么?!”应龙边吃边问。 “甘祖!” “以为你们去采药,早知如此,我也去了!” “剩很多呢,明天还去!”心儿月儿兴奋道。 话音未落,黑发推门躬身:“主人,族长请您过去!” “嗯。” 半晌,婉妗秋瞳似水,“我出去一下!” 偌大的木屋,前后三重,竹篱庭院,倒与西王母大户人家颇为相似,绿萝藤叶,石墩石桌,凉风习习,吉汗一人,独自而坐。 “族长!”神斗躬身。 “去采药了?” “是!” “闯了阳山族的族地,还摘了他们的圣果?” “什么果?”神斗一怔。 “甘祖!” “那是药材!”神斗心念疾转。 “甘祖是他们的圣果,惟祭祀时才会摘奉!”吉汗抬眼,审视神斗,片刻,轻轻叹了口气,缓声道,“算了,今晚我召集部落大会,你与阿卜族老道声歉,不知者不罪吧!” “是!” “以后再去阳山族族地,先要禀告于我,去吧!” “是!”神斗应着,却未遽走,忽问道,“既然我要留在枭阳部落,是不是应该多少了解一些?” “说吧!”吉汗顿了顿,颔首道。 “阳山族与枭西族有什么矛盾吗?” “祖先一脉相传,两个分支而已!” “那是兄弟啊!不应该相亲相厚吗?” “你原是北朐族人,难道不知?”吉汗缓声道。 “我们从小就被送去中州修医,近期才回,结果家人都不在了,”神斗满脸怆然,“族里更不知道我会医术,否则也不会派来打仗了!” “嗯!”吉汗收回目光,垂首沉吟片刻,缓缓道,“北户原着部落最大的有五族,吴将部落的屠各族,枭阳部落的枭西族阳山族,北朐部落的那罗族,南海的新月族!枭西族人最少,即使枭阳部落也只有四分之一,北朐部落三族混杂,那罗族人最多,其次屠各族,阳山族!” “阳山族为什么要去北朐部落?” “当初,主于北户建国时,原着部落反抗非常激烈,尤以那罗族阳山族新月族为首,而枭西族是完全站在主的一边,且出于一些不得已的原因,杀死了很多阳山族人,并占据了所有的森林,将阳山族人驱逐到了火山之地!有的逃去了北朐部落!” 神斗心一沉,静静地听着。 “虽然最后终于重新合为了一个部落,但阳山族人一直记着自己的不公!” “火山曾经爆发过?”神斗轻声问道,脑海里,滚滚岩浆,无数人被吞没…… “嗯!”吉汗徐徐颔首,“不过枭西族接纳了他们!” “所以那里禁止枭西族人进入?!” “他们称那里为阳山族的哭地!枭西族人进入是亵渎!”吉汗似有叹息,“也许是永远化解不开的仇怨啊!” “族长是在想法化解吗?” 吉汗不语,面色凝重。 “谢谢族长相告!”神斗起身敛首,“如用我处,必不敢辞!” “我相信你会!” “北朐部落近来相安无事了?” “中州神斗刺杀了吴将族长,泥师都传召诸族,全力缉拿神斗,暂不得相互厮斗!” “哦!”神斗恍然,自己还真是自作多情了…… “你既然去过中州,”吉汗忽道,“可知神斗?” “没有见过!”神斗摇首。 “妖族侵略人界,你们了解多少?” “我们在扬州!侵扰甚少!” “去吧!“吉汗淡淡道,”记得部落大会!” “是!” 第414章 部落的考验 行了不远,婉妗在等着他。 “你怎么跟来了?” “当然是不放心你了!” “谢谢!”神斗有点感动。 “吉汗找你做什么?” 神斗如实相告。 “怪不得!”婉妗沉吟道。 “不过恐怕很难化解!” “你还真把自己当成他们部落人了?” “不然呢?” “那你得呆多久?” “看看再说,你若有事,可以先去忙!” “懒得理你!”婉妗径自而去。 “我又说错什么了?”…… 篝火熊熊,神斗不觉留了意,除了少数人,两族大部分分隔而坐,相互之间那种熟悉的陌生让人心底阵阵生寒,而且阳山族人看向他的目光都似乎有些不善。 吉汗起身环顾:“今晚我们要接纳新的族人加入我们的部落!他们名叫百忍、孟章、腾蛇、勾陈、赤凰、后土、心儿、月儿!” 其实除了自己和二女,神斗都捉摸不透他们这些名字究竟是怎么想出来的…… “谁有异议吗?” “让他们先通过部落考验再说吧!”阿卜徐徐道。 “还有考验?!”神斗有点懵,应龙几人互觑一眼。 “好!”吉汗沉声喝道,“来人!” 一群人身围兽皮,手持短木棒,络绎而出,虎视眈眈。 “燃火干!” 白发趁暇匆匆凑近,附耳道:“一半是咱们族人,火干也会烧得很快!” “其余人退后!”吉汗喝道。 “别硬拼!”白发急道。 一根长丈许手腕粗细的树干深深插入土内,涂满牛油,轰然而着。 “你们只要坚持到火干燃尽,便可通过,准备,开始!” 兽皮人一拥而上。 “打不打?”应龙道。 “悠着点!”神斗低声道。 “一、二、三……”心儿月儿抬手点着。 “数什么呢?” “数多少人啊!” “呃!”神斗哭笑不得,“各想办法,陵光姑姑,不要杀人!” 狰狞逼仄…… 人群神情各异,有的紧张,有的兴奋,有的冷笑,阿卜不动声色…… 吉汗一口一口慢慢喝着酒。 神斗又开始了奔跑,绕着祭坛……二十几人在后面追。 然后非常诡异的一幕上演了,一共五十人,除了追神斗的,其余一边打一边聊天,心儿月儿身边围得最多…… “妹子,咱们见过的!” “妹子,你俩最喜欢啥?” “喜欢吃!“心儿月儿没心没肺。 “待会有烤黄羊!” “真的?!”…… “族长!”阿卜身边一人霍然怒道,“这叫哪门子考验?” “不是还在追吗!”吉汗淡淡道。 “要是追不上,就等着火干燃完吗?” “二十几人都追不上一个人,而且还是个巫医,不是战士,丢不丢脸?!”吉汗沉声道。 “呃!”那人面红耳赤,转头大声怒吼,“堵啊,你们是猪吗?!脑子里长灯笼草了?!” 众如无头的苍蝇一般,四处堵截,手忙脚乱,神斗滑如游鱼。 枭西族人跳脚喝彩,女孩子们偷偷尖叫,阳山族人面容也渐渐松弛,牵黄等数十人率先呐喊助威,所有人开始微笑,欢乐四溢。 连追的的人都乐了,拄着棒子,一个个气喘吁吁摇手道:“不追了,让他们过吧!” “还是追吧!”神斗回身笑道。 众皆哄然。 独阿卜面色铁青。 火干悄然而灭。 “现以艾敏之名,赐予你们枭阳部落的荣耀!”吉汗高声庄重道,回荡全场。 “赞颂艾敏,为了部落!”神斗应龙几人齐齐叉手胸前躬身,陵光漫不经心。 滋滋冒着油,肉香弥漫,心儿月儿毫不客气,扯了一条腿,足有十几斤重,不停倒着手,旁边几个小伙子马上殷勤地嘘热问暖,二女受之泰然,犹如女王…… “有人帮我拿条腿吗?”执明妩然一笑。 “我去!”应龙笑道。 “我帮你拿!”神斗笑对婉妗道。 “要拿就整只羊!”婉妗道。 “那就得抢了吧!” “让那几个女孩子给你送来啊!”婉妗似笑非笑。 “?!”神斗一怔,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大胆的眼眸,见他望来,却纷纷转了身,羞红了脸,推推搡搡,垂首低笑。 “你给她们治过病?”监兵故作神秘,笑道。 “真不认识啊!” 婉妗忽迈前两步,嗓音清澈婉转,娓娓动听,”蒹葭苍苍,白露为霜,生而为伊,死而为郎,所谓伊人,孑然一方……“ 群起拊掌。 神斗微微黯然。 随即便见十几个精壮小伙手捧热气腾腾的烤肉而来…… “……” 载歌载舞,愈加热烈。 神斗端酒走至阿卜身边,躬身道:“初来不知,事非得已,望族老见谅!” “不必了!”阿卜冷冷道,拂袖而去。 冥殿,玲珑石亭,冥皇高大的身躯负手望着盛开的花园:“百忍孟章腾蛇勾陈赤凰后土,好名字,也许过不了多久,就将响彻天下了吧!”说着,笑了笑。 第415章 我喜欢…… 清晨,心儿月儿一边睡着一边擦着嘴角,梦呓着,“好吃!” 神斗舒展双腿,轻轻下榻,回头,婉妗如他一样,只是依旧盘膝阖目而坐。 悄悄出门,执明静立祭坛旁边。 “执明姑姑,起得早啊!” “今天咱们要盖树屋了?”执明道。 “嗯!”神斗颔首,木屋毕竟整天要捣药熬汤,确实不宜长期安住,吉汗特意指了两棵大树,作为他们栖居之所。 “婉妗会留下吗?” “不敢问!经常阴晴不定的……” 执明一笑,忽问道:“你喜欢她吗?” “??”神斗猝不及防。 “她可是跟你一样,叫我姑姑了呢!”执明妩然一笑,转身而去。 惟剩神斗在风中凌乱…… 树干堆积,热火朝天,白发黑发等枭西族人纷纷前来帮忙。 “我要盖座空中楼阁!”神斗意气风发。 “我住哪啊?”婉妗问道。 “你不走了?”神斗小心翼翼地问。 “你盼我走呢?!” “你要不走,咱们就在一棵树上!”神斗笑道。 婉妗不语,嘴角轻轻一翘。 随着一天天树屋渐渐成形,从有意无意的聊天中,神斗终于彻底了解了,枭西族虽然接纳了阳山族,但只有四分之一人数的他们,却始终占据着最好最广袤的森林与土地,这令阳山族人反而愈加怨恨,直到吉汗成为族长,努力维系,并让更多的阳山族人担任族老,才似乎有些缓和,但两族之间仍然从不通婚,甚至极少往来…… 两棵相邻参天大树,枝叶茂如华盖,从上到下,离地近两丈高,左首两层,右首三层,层楼之间藤梯攀连,屋内,白发黑发特意送来兽皮,软软铺就,吉汗也派人送来了一应用具家什。 绕着大树,神斗围了竹篱,平整草地,摆放石案石墩,一派温馨舒适园野风光。 心儿月儿极其高兴,上蹿下跳。 连陵光也兴致盎然。 “我在上边好不好?”神斗试探对婉妗道,“有什么危险我能保护你!” “好!”婉妗抿嘴。 周围群赴相贺,熙熙攘攘,本来看着蛮大的院子很快就显得有些小了…… “族长来了!”有人喊道。 神斗还真有点受宠若惊,“果然不同凡响!”吉汗微笑道,“安了家,以后你们便是部落的人了!” “早就是了!”大家欢笑。 每个人都从自己家里带来了各种各样的食物,小儿嬉闹,香味飘荡。 暖暖的夕阳,心儿月儿像两只雀跃的小精灵,到处乱飞,神斗笑着,望着,男人们喝着酒、聊着天,女人们唱着歌、跳着舞,监兵醺醺得,连陵光也不再那么冷漠。 笑声忽然一窒。 “阿卜族老?!”神斗起身,竹篱外,两个长长的影子走近,不由一怔,院子里,可没有一个阳山族人。 风慢了,火冷了,所有枭西族人的脸上愉悦消失了,好像看到了什么让他们厌恶的东西。 吉汗亦微微一顿。 “不错啊!”阿卜恍若无睹,朝吉汗微微躬身,然后仰首环顾,对神斗赞赏笑道。 “舍赫观主?!”吉汗的目光慢慢越过了阿卜,双手叉胸道,“一别经年!” 神斗这才留意,阿卜身后,束髻灰白道袍,三缕长髯,一位老者稽首,余光却似仔细打量着他。 “我给百忍带了些薄礼,恰好毓灵观观主舍赫道长路过来访!便一同来了!”阿卜侧身道。 “有失迓迎!”吉汗道。 神斗觉得这人有点面熟,神色如常,躬身道:“自然蓬荜生辉!” 舍赫只稍稍点了点头。 吉汗回首道:“舍赫道长素喜清静,你们继续吧!” 神斗从后相送,远远的,那舍赫似乎又回首望了一眼…… 仿佛一片乌云,云开日出,族长走了,多少有点扫兴,但也带走了他们讨厌的人,院子很快又重新热闹了起来,只是耳边欢声笑语,神斗却心事重重。 “你怎么了?”婉妗。 “刚才那个毓灵观观主我好像认得!”神斗犹疑道。 “怎么可能?!” “我也奇怪呢,就是想不起来了!” “别疑神疑鬼了,应龙叔叔他们都等着你喝酒呢!” “你也叫他叔叔?!”神斗扭首笑道。 “啊?!”婉妗愣了愣,忽然反应过来,双颊蓦地一热,下意识掉头就走,走了两步,又觉得不对,嗔道,“难道叫哥哥?” “还是叫叔叔吧!”神斗笑着追上她。 婉妗埋首不理。 月如钩,酒酣兴浓,神斗真有了一种家的感觉…… 一幢偌大华丽的树屋,而灯火昏暗,“可能认清吗?”阿卜沉声问道。 “当初丹道大会至今,已近百年,虽然像,但不敢肯定!”舍赫皱眉,“何况未听说神斗精通医术啊!” “我曾遣人打听,北朐部落却说他们是来自屠各部落,若非可疑,何必隐瞒来历?!” “这样吧!”舍赫沉吟着,“我这便前往屠各部落,请泥师都族老一看究竟,你暂时徉作不知,以免打草惊蛇,即若真的是神斗,咱们也还是尽量置身事外为好!” “嗯!”阿卜缓缓颔首,双眸却隐隐掠过一丝狠戾。 夜阑人不散,大家喝着酒,吃着肉,载歌载舞。 “你喜欢我吗?!”神斗拉着婉妗的手,暖暖的柔若无骨,猛地鼓足了勇气,边跳边大声问道。 “你说什么?”婉妗畅快笑着,听不清,大声问道。 “我说我喜……” 白发忽近,将神斗拉出人圈,面色沉峻,急声道:“族长让你马上过去!” 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腾然心头…… 白发一直跟着。 “你是不是神斗?!”吉汗面沉似水。 “您怎么会这么想?……”神斗吃惊道。 “无论是不是,你们暂先离开部落,白发会带你们去一个很隐蔽的地方!” 第416章 乘舟之谷 “族长,到底发生什么了?” “不用问了,马上走!”吉汗低喝道。 “那要多久?” “或许一个月,你们相貌也确实太过奇异,待我平息了部落里的波澜,找几个普通人冒充一下,给屠各部落一个交代,你们就可以回来了!”吉汗淡淡道。 神斗欲言又止,挣扎不休,一时彷徨不定。 “先走吧!”吉汗挥了挥手,道,“但说你们采药去了,不必担心!” “我可以留下……” “去吧!”吉汗双眸深邃,沉静望着神斗,“我相信你,你也要相信我!部落还有很多事,等着你帮我!” “是!”神斗双手交叉于胸前,躬身道。 悄悄而走,篱院里的人们依然狂欢着……应龙驻足。 手一伸,光芒一闪,青葫破土而出,神斗轻轻握住。 “刚搭好的屋子,一宿没住!”监兵抱怨道。 “就是就是!”心儿月儿嘟着嘴。 “咱俩还真难得意见一致呢!”监兵很意外。 “走吧!”应龙缓声道。 “你要带我们去什么地方?”神斗问白发。 “乘舟之谷!在三族之间,罕有人迹!” 佐水汹涌东来,滚滚奔流,惊涛拍岸。 攀着绳索,几人顺入半山腰一座崖洞,阴风倒吸,凛寒刺骨。 “宛若两重天啊!”监兵哀叹。 “一个月而已!”白发劝慰道,“放心,有我在,主人们饿不着渴不着的!” “辛苦你了!”神斗轻声道。 默默无语,各倚洞壁。 清晨,白发负弓出洞。 应龙睁眼,“吉汗是不是察觉什么了?” “大概猜到了吧,否则就算部落有怀疑,族老作祟,也不会断然让咱们离开!” “走了有用吗?”陵光冷冷道。 “在有用吗?也许更乱!”神斗垂首道,“咱们倒不怕,但那时再一走了之,岂不连累了枭西族?!” “既来之则安之!”婉妗道,“一个月,以吉汗的沉稳,那个阿卜也翻不起太大的风浪,还是先静观其变吧!” “也只能相信吉汗了!”执明徐徐道。 “白发应该可靠!”神斗沉声道。 “太冷,出去走走!”婉妗起身。 “我陪你!” 心儿月儿刚欲说话,应龙轻轻踢了她俩一脚,二女一醒,识趣敛声。 二人飘然而下,沧浪碣石,并肩而立。 “是不是有点憋闷了?”神斗问道。 “嗯!”婉妗也不隐晦,“有点茫然!” “要不要走?!还来得及!” “应该早走的!”婉妗一笑,“要不要去抓条鱼?” “好啊!不过得快点,否则白发会奇怪咱俩是怎么下来的!” “对了,你那会儿对我说什么?听不清!”婉妗转眸。 “说你舞跳的很好!”神斗顿了顿,道。 “是吗?!” 十几天后,风平浪静,洞外一声宛若凤鸣。 心儿月儿一跃而起,满脸惊喜,冲出洞大喊:“小雉!” 展翼盘旋,胃土雉轻轻而落。 “你回来了!”二女抱住它脖项,兴奋莫名,亲昵地抚着它的羽翎。 “跑哪去了?”监兵讪讪凑前,佯怒道,“一只鸟儿还这么大的火气!” 胃土雉仰首无视…… “你看……”监兵又好气又好笑。 “咱不理他!”二女睃然道,“咦,小雉,你抓着什么?” “啪!”一只沾着血污的草屦。 “小雉,你怎么能随便乱捡东西呢?!”二女讶道。 应龙一怔,弯腰拾起,仔细翻看。 “你也喜欢破烂?”监兵嫌弃。 “怎么了?”神斗问。 应龙指了指草屦的攀结,沉吟道:“这块血迹是特意点上去的,当初,我记得问过吴将,他说每换一双都会这样,为了不想忘记一些事情!” “你说这草屦是吴将的?”神斗面容倏然一凛。 “嗯!” “小雉,你从哪捡的?” 胃土雉转身俯首长鸣,江谷回荡。 “从这里?!”几人互望一眼。 “走,下去看看!” 沿着江畔,岩壁、草丛、石滩,几人细细查探。 “这里!”陵光冷冷道。 血渍斑斑,再看周围,明显有撞击和坍塌的痕迹。 “吴将是死在这里的?”神斗双瞳一缩。 “是有人把他引到这里!”应龙。 “杀了后,又悄悄送回去!”执明。 “那就不是刺杀了!”神斗颔首。 “果然内外勾结啊!”监兵愤然道。 “怪不得部落里没有听到什么动静!”神斗。 “那也许不是什么大能了?”婉妗。 “嗯!” “有点意思了……”应龙悠悠道。 与此同时,枭阳部落,祭坛前,人头攒涌,除了族长族老,各处大小首领云集,足有万余人,神情肃穆。 吉汗阿卜等面沉似水。 “吉汗勾结中州,包庇刺杀吴将等神斗凶徒,罔顾部落利益!”阿卜跨前两步,沉声环顾,“经族老商议,召集你等,希望你们各自听从内心真实的意愿,是否还愿相信他?” “百忍怎么会是神斗?!”一阵大哗,“不能因为几句流言,就诬陷族长!” “屠各部落已经兴师问罪!”一位族老厉声喝道,“吉汗若真为了部落,为何不肯交出他们,一问究竟?!” “就是就是!”群声呼应。 “不是采药去了吗,回来便知!” “何时回来,为什么不说去了哪?!等他回来,我们部落早血流成河了!” 两边群情汹汹,攘臂怒吼,推推搡搡,森森雪亮,不少人已拔出了背后的长刀…… 第417章 血色之夜 “行了!”阿卜高声大喝道,“依部落古制,你们都有选择的自由,愿意相信吉汗,将石子投入左边瓮中,其余的投右边!” 两尊圆口大瓮,径丈许,高及胸,静静矗立。 一下一下清脆的石子声,震荡着吉汗的耳鼓,渐渐发闷,右边石子越堆越高…… 阿卜面无表情,嘴边却不易察觉地掠过一丝冷笑。 白发沉沉酣睡,胃土雉暂时离开,洞外,几人悄声商量,“不如让白发返回部落,咱们再去吴将部落看看!” “仍然不太好查啊!”应龙皱眉道。 “泥师都,我相信不是!”神斗道,“无非就在那几个族老之间,相信会有端倪的!” 清晨,“我不走!”白发坚决摇首。 “这里很安全!”神斗温言道,“若部落无事,你再返回,我们也就放心了!” “族长有命!让我守护你们身边,不得有半点差池!” “你听族长的,还是听我这个主人的?!”神斗脸一沉。 “此事我听族长的!何况以艾敏之名发了誓,岂能有违!”白发拧劲还上来了。 神斗放弃:“算了,也不着急这一时半会!” 除了白发,几人皆懂所指。 枭阳部落,阿卜阴沉地望着枭西族两位族老的背影,扭首问:“何事?” “自吉汗族长被废,枭西族人频繁聚集,”一族老惶急道,“暗中要分化部落,将阳山族驱逐出他们的族地,再拥吉汗!” “重回哭地吗?”阿卜淡淡道。 “怎么办啊?” “召吉汗来祀殿!”阿卜缓缓道。 “什么意思?” “不能再留着他了!” “可咱们几个绑一块儿也不是他的对手啊!” “我自有安排!” 沉默良久,阿卜不再说话,几人交换了一下目光,“只能如此了!”一族老狠声道。 祀殿,供奉着枭西阳山两族先祖之位,香烟缭绕,烛火长明,十数个阳山族守卫列立两边。 “找我何事?”吉汗穆然俯首,接着扫了他们一眼,从容道。 “你不是族长了!”一族老喝道,“还摆什么架子?!” “我所做的,终会有一天,你们会懂得,是为了部落!为了两族的生存与荣耀!”吉汗淡淡道。 “为了部落?!”那族老冷笑,“所以鼓动枭西族作乱?!” “胡说八道!”吉汗面容一寒。 “自你暂退,”阿卜沉声道,“枭西族骚动不已,欲脱离部落,并将阳山族逐出族地,重新拥戴你!” “什么?!”吉汗怔了怔,“我自会晓谕族人!” “让我们怎么相信?!”一族老冷声道。 “你要如何?” “为了部落大计,以防不测,我们只能暂时将你制住!”阿卜和声道,“再召集各首领,你我一同相劝,无人想过永远剥夺你的族长之位,待查清事情原委,自会公断!族人不可因此生了误会嫌隙,酿成祸乱,到时如何向两族先祖及后人交代?” 吉汗不语。 几个族老死死地盯着他,有两个已脸色微变,掌心冷汗涔涔。 “好!”吉汗忽抬眸,深深望了眼供案,缓缓点了点头。 “族长深明大义,得罪了!”阿卜说着,轻轻一指点在吉汗丹田。 吉汗闷哼一声,祀殿大门砰然关闭。 “这是何意?”吉汗倏觉有异,嗔目喝道,一把雪亮的长刀自颈间一斩而过…… 轰,就在此时,势如排山倒海,大门被重新撞开,枭西族两位族老率领百余人一拥冲入。 “族长!”众人目眦欲裂,几不成声,悲嘶道。 吉汗鲜血淋漓,滚落的头颅死不瞑目,身躯犹然伫立。 “杀了他们!为族长报仇!”雷鸣般的怒吼。 “将作乱者全部诛死!”阿卜大喝道,殿外两边伏兵四出。 一炷香的时间,尸枕狼藉,石阶、大殿,满眼赤红。 “全死了吗?”一族老余悸犹存,问道。 “无人逃走,全部战死!”一首领沉声禀道。 “吉汗的金丹可毁了吗?”他又问阿卜。 阿卜微微颔首。 “吉汗与两大族老还有这么多人今日同时被杀,枭西族人虽少,力量可是不弱,必然报复作乱,如何收拾啊?” “索性斩草除根!”阿卜蹚着血迹,走出门,仰首道。 “你说什么?”一族老闻听骇然。 “只有杀了所有枭西族人!” “那可是几万人啊!” ”那又如何?” 殿内殿外,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面面相觑,惊惧不定。 “否则,你们还有别的办法吗?!”阿卜的笑容令人不寒而栗。 “好!”一族老脸色苍白,终于艰难道。 “立刻悄悄传令我族中人,马上动手,无论妇孺老幼,一个不留!所夺财物,尽归己有!” “是!” 夜,血色的夜,大火吞噬了树屋,仓惶逃出来的人见到的却是一张张狰狞扭曲的脸,撕心裂肺的惨叫,头颅和尸骸被扔进了熊熊的火堆…… 咿咿学语的婴儿,呆呆地坐着,大睁着无辜清澈的眼睛,父母哥哥的血溅了一脸一身,向他张着手倒下,他竟忘了哭,而且再也哭不出来了…… 树上树下,到处是残肢断臂,累累的头颅,和赤身裸体的女人…… 整个部落,清晨,太阳没有升起,似不忍目睹,天,昏暗如暝,屠杀仍然持续着,几天几夜…… 乘舟之谷,崖顶窸窣声响,神斗几人还以为白发回来了。 跌跌撞撞,黑发浑身是血,凄怆不堪,“快,快去救人!”声嘶力竭。 “发生什么了?”神斗抢前一把扶住,心头莫名一沉,急问道。 “族长死了!”黑发大哭。 “什么?”几人同时愣住。 第418章 复仇之枭 “族长让他们杀死了,现在正在杀我们的族人,除了你们,我不知道谁还能救他们了!求求你们,救救我们!”黑发泣不成语。 “走!”神斗不及再问。 “等等,”执明忽道,“是不是诱我们前去?!” “无论是否,也得去看看!黑发,你在这里等白发!”神斗说着纵身而出。 一道霞光,远远的,火光冲天,几人脸色越来越凝重,风驰电掣。 盖犹山,尸横遍野,目之所及,惨不忍睹,浓浓的血腥弥漫不散,扑鼻而来…… 他们来晚了,足足数万人,前几日还与自己欢声笑语的的枭西族,包括黑发白发,仅仅逃生一千零一个人…… “记得妖皇曾经说过,再等万千年,人族自己也会自相残杀殆尽的!”火山下,甘祖树旁,神斗的声音空洞洞的,疲惫而无力。 “他们怎么办?”应龙缓缓道。 三五成群,低头而坐,衣衫褴褛,浑身血污,不少人受了伤,神情悲愤而绝望,每个人都失去了他们的亲人与家园,刚刚经历过如地狱般的惨绝人寰,狠狠撕咬扯裂着五脏六腑,痛不欲生,眼泪已经哭干了…… 风烈烈,草木哀鸣,神斗转身走向众人,缓声道:“我名百忍,枭西族人,血债血偿,”说到这儿,眼神忽然变得凛冽冰冷,“以后再无枭阳部落,只有复仇之枭!”他一字一句,回荡有力,掷地如雷,旷野颤抖。 人们一震,抬起了头,一个接着一个,慢慢地,互相扶着,站直了身,千余双眼睛,跳动着簇簇火焰。 “他们要赶尽杀绝,一定会追上来,拿起你们的武器,挡住他们,然后杀出去,有人害怕吗?” “没有!” “出发!” “复仇!复仇!”千人齐呼,天地怒吼,隆隆不绝。 “这样,咱们恐怕就要卷入北户部落之战了!”执明凝容道。 “只能如此了!”应龙转首对二女道,“你俩速回南镇关,调动青龙军,但不可张扬!” “好!” 祭坛,“绝不能让他们逃走!”阿卜面无表情。 “但是救他们的那几个实在太强了,听说没人挡得住!”一族老道。 “修道者?” “不是!”一族老迟疑道,“好像是百忍他们回来了!” “果然不仅仅是巫医吗?!”阿卜冷冷一笑,“他们逃去了哪?” “火山之地!” “哦?!”阿卜微微一怔,徐徐道,“真是艾敏的安排啊!那就让我们在自己的哭地上来彻底结束枭西族吧!” “可是如果他们死守瀑涧峡……“另一族老有点担心。 “再强也不过千余人!”阿卜沉声道,“传令附近族众集合!” “如果百忍真是神斗呢?” “那枭西族灭族就和咱们没有什么关系了,自是他杀的!”阿卜淡淡道,“你说屠各族愿不愿意相信呢?!” 飞流激越,千仞绝壁,碧天一线,瀑涧峡,轰雷震耳,千余人砍伐着参天大树,搬运巨石。 “主人,瀑布水流太急了,堵不住的……”白发气喘吁吁。 “也许它会变弱的!”神斗道。 “怎么可能?!” “告诉族人,如果艾敏护佑复仇之枭,”神斗平静道,“总会有奇迹的!” “知道了!”白发重重地点点头,转身继续砍树去了。 “你还挺会鼓舞人心的!”婉妗从旁轻声道。 “即使能冲出去,他们以后也不知道还要战斗多久!你去悄悄告诉执明姑姑吧!” “嗯!”婉妗迟疑了一下,“你想过没有,一旦决定,你也要随他们战斗很久的!不修炼了?!你父王的任务呢?!而且身份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如果我放手,”神斗低沉道,“我对他们交代不过去,对吉汗族长交代不过去,对自己更交代不过去!” 婉妗不语,默默而去。 拂晓,汹涌磅礴的瀑布半红半白,飞溅的水珠染着晨曦,晶莹地变幻着,从众人疲惫的眼前一掠而过,奇迹一直没有出现,但留给他们的时间却明显已经不多了。 第一缕阳光平平地射过火山之巅,穿越了甘祖树枝叶的罅隙,映入一双双激动的眸子里,川流不息的瀑布就那样变缓了,化作一道宽阔的涓涓水帘,细流冲刷着粗糙的岩壁…… “艾敏,艾敏!” “复仇之枭!” 千余人双手叉于胸前,狂热的呐喊声代替了刚刚瀑布如万马奔腾的咆哮,传出很远很远…… 人头攒涌,逶迤而行,黑压压足有两万余人,来不及擦洗,也许就是故意留着,满身满脸的血渍,手持污黑的长刀利斧,脸上的肌肉不自觉地抽搐着,殷殷血丝的眼睛充满了浓浓不可遏制的疯狂,他们几天几夜没有睡觉了,只是不停地杀人…… “什么声音?”走在最前的族老听到了,接着隐约忽高忽低闷闷的砰砰声,其实那是断木与巨石堵截了河道。 “好像是瀑涧峡的方向!”他们鼓动了屠杀,反而没有看到多少鲜血,脑子很清醒。 “垂死挣扎!全杀了,阿卜说得对,逃出一个,阳山族就会成为众矢之的!”另一族老沉声道。 “他们没有一个修道者,很难逃出火山之地,不如让他们自生自灭吧……” “可怜他们了?!”一族老冷笑。 “咱们杀了太多人了!”那人低声道。 “你忘了阳山族曾经的苦难吗?!”另一族老厉声道。 那人脸色变了变,垂首不语。 “咦,怎么声音有些不对呢?”为首族老忽道。 “好像太安静了!”一族老也皱眉。 四个族老不由放慢了脚步,面面相觑,渐渐鸟鸣林动,似乎变得格外清晰,但不知哪里,总觉得有些不对,偏偏一时还说不上来。 “瀑布!”四人异口同声。 瀑涧峡顶,神斗捡起了一块断木,双手揉搓,木屑纷纷从指缝掉落,默默看了看,手指勾点,最后系了根麻绳,缓缓戴在了脸上…… 应龙执明监兵陵光婉妗依次而为。 散立的千余人面庞如岩石雕刻,目光投向了远方,脚步橐橐,沿着峡谷的山路,越来越近…… 第419章 是让开,还是我们杀进去? 数丈高,层层树干巨石堆垒的堤坝,岩畔,百余人用力挽着长长粗粗的绳索,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河流迅速上涨,如一条被困锁的蛟龙,打着巨大的漩涡,狠狠激荡着,冲撞着,发出低沉的怒吼…… 几万人距离瀑涧峡已经不到十里远,四族老脸色忽然变了。 “难道他们把瀑布上游堵住了?”一族老连自己都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呢?!”另一族老说着,仰起头,声音却有些颤抖,这里,他太熟悉了,此刻,简直万籁俱寂。 为首族老脚尖一点,脚踏符兽腾空而起,紧接着,就听声嘶力竭地大喊,“快退!” 晚了…… 谷巅,戴着面具的神斗徐声喝道:“放!” 根根绳索同时绷直,如拉满的弓弦一般,堤坝靠底部轰然崩塌,洪水如脱枷的凶兽,山川觳觫,群鸟惊飞,整个哭地仿佛都在震颤,白浪滔天,宛似雪卷长空。 为首族老还算镇定,半空,眼眸精光绽射,叠指掐诀,高喝:“拦住它!” 其余三族老慌忙抬手…… “叱”字尚未出口,一点银光由远倏近,自为首族老额间穿脑而过,然后突转了个折角,朝下俯冲,电光石火,一滴滴的鲜血相继而现,在空中形成一道绚丽的曲线,蓬然如花,艳丽夺目,银光一闪而去,片刻,三族老仰面栽倒,为首族老重重摔落。 嗜血的狂热完全没有消退,极度的兴奋让他们都有些麻木,从为首族老的大喝,旋即眼前一片滔滔雪白,耳边振聩欲聋,四个族老身死殒命,好像短短瞬间,他们浑然没有发应过来,直至冰冷的水滴溅到脸上,才猛然惊醒。 瀑布沸腾了,浪高千尺,挟裹着断木巨石,向他们咆哮而来。 最先的人终于知道害怕了,魂飞魄散,转身而逃,接着是中间的人,但是他们慢了些,十余丈宽的山道,顷刻践踏成了一团,无数人惨叫着,跌入河谷,洪水无情而欢快地奔腾着。 河谷里此起彼伏绝望挣扎的人头,惊天动地的惨嚎,发了疯般面无人色从峡谷中冲回的人群,走在最后的人掉头就跑,虽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几里处,满眼白衣,一排方阵,戴着青色的头盔,似乎一直在静静等着他们…… 为首,一左一右,两个俏生生的女孩对他们笑:“往哪跑?!” 祭坛,夕阳,阿卜莫名得有些烦躁,不时望向东方,他好像听到了一些声音,又不太确定。 “莫非他们真的守在瀑涧峡?”身边两位族老一人道。 “我去看看!”另一族老。 “我去吧!”阿卜沉吟片刻,说着,腾空而起。 望着那黑点在天际一闪而没,一族老道:“不应该啊,才一千多人,两万多人上去,就算瀑涧峡易守难攻,也不至于一天都没有消息吧?他们四个族老什么意思?” “速速召集族众!”另一族老忽道。 “啊?” “快!” “好!” 夜,围着祭坛,一圈一圈,火把如龙,顺着山坡深林,延伸很远,松烟弥漫。 “阵仗不用这么大,总要见面的!”一个悠悠的声音。 “谁?!” “是他们让开,还是我们杀进去?”那个声音毫无感情。 “百忍?!” “是我!” 沧海惊涛,围绕着祭坛的族众心底莫名一凛,所有火光突地一颤。 “你们居然逃出来了?”一族老强自镇静道。 “错了,我们是杀出来的,想不想谈谈?” “故弄玄虚!”另一族老淡淡道,“让开一条路,让他进来吧!” 火把摇曳,最边缘的如蒙大赦,豁然而开,渐渐由宽而窄,沿途的人犹豫着,蹴蹋着,神情各异,但紧紧攥着手里的长刀利斧,一条长长映着飘忽不定熊熊火光的身影,走向祭坛。 “你想和他谈什么?”一族老忐忑问道。 “阿卜呢?”另一族老道。 “啊?!” “你是百忍?!”那族老不再理他,回身望着神斗,缓声道。 “嗯!” “你好像带了个面具!” “你们的屠杀我不忍见!” 没有一丝波澜,出奇得静! 只是另个族老身躯一僵。 “你想谈什么?” “给你们两个选择!”神斗平静道。 “哦?” “永远回到你们自己的族地!” “第二呢?” “流亡,永远不要让枭西族再看到你们!” “如果不接受呢?” “所有阳山族人都会死,没有任何人例外!”神斗道。 周围依然静静的,只有一圈圈的火把滋啦啦的响声。 污黑的长刀与利斧扬了起来,点点通红的眸子如同恶狼,渐渐围拢。 火把倏然炽烈,仿佛是一大片充了血的晚霞,笼罩群山。 清晨,祭坛周围,数里许的山林草地,变成了深褐色,涓涓不息的血滋润着草根,上万具的尸体被丢进了深谷,但比它更震撼的是,数不清多少个头颅掩盖了祭坛,直搭起十几丈高,巍峨耸立,血肉模糊地俯瞰着地面,有男的有女的有婴儿的,那都是枭西族人的头颅…… 一千零一个人,面朝祭坛,双手叉胸,跪伏于地,早已经哭干的泪水又浑然不觉悄然顺着眼角流淌不止,啜泣着久久不起。 “你的话当真?”婉妗问。 “你指什么?” “没有任何人例外?” “让他们逃吧!”神斗道。 “然后呢?” “阿卜必死!” 第420章 豌豆天空 失去了数万族众所有族老阿卜也消失无踪的阳山族,并没有逃亡。 对于突然出现神秘的青龙军,千余枭西族异常平静,现在的神斗,他们有一种近乎盲目的崇拜与信任,似乎任何奇迹都可能发生。 神斗应龙几人回到了他们辛辛苦苦建成,却未能住过一天的树屋,那里已经烧成了废墟,只剩下一片黑魆魆的枯树残梁,了无生机的树叶在风中凄然飘落。 “真可恶!我们也要去烧他们的屋子!”心儿月儿恨恨道。 “我们把人想得太坏了又把人想得太善良了!”应龙叹了口气,道。 “善恶到头终有报,你看苍天饶过谁!”神斗徐徐道。 十余天后,阳山族率先发起了进攻,他们送走了族里所有的妇孺老幼,留下的四万多人漫山遍野向祭坛围来,短短时日,枭西族人的复仇已传得神乎其神,据说受到了艾敏的护佑,而他们也不得不相信,毕竟三万自己的族人兄弟仅在一天一夜之间便灰飞烟灭,无一生还,但最终依旧选择了战斗,即使真被艾敏抛弃了,即使完全猜不到前面究竟有什么等待着自己…… 很快,他们就知道了,一声突如其来的长啸,狂风骤起,林海扬波,峰峦颤栗,整个盖犹山的狮狼虎豹,奔腾如潮,呲露着森森獠牙咆哮而近,还有如乌云一般,嗡嗡震耳,铺天盖地的毒虫。 每个人的脸都因为极度的惊恐扭曲变形,没想到刚刚创造了地狱,便深陷地狱,魂飞魄散的嘶喊,绝望的哀嚎,充斥四野,久久回荡群山。 几万人疯狂徒劳地挥舞着手中的长刀利斧,从头到脚,浑身刹那爬满了毒虫,片刻肿胀青黑,痛苦地跌滚着,拼命地想逃脱,一群猛兽一扑而上,咬断了他们的脖子,方圆百里变成了一座无情啮杀巨大的哭地,曾经末日般的景象再度重现,只不过这次不是岩浆…… 侥幸逃出去的,第一眼看到的是寒冷的刀光…… 监兵长吁了一口气,少有沉默着。 神斗面无表情。 部落归于平静,从到处找回的枭西人尸骨被小心翼翼地拼接,卷裹白布,默默掩埋,众人的脸上不再看见眼泪,肃穆而庄严。 “接着呢?”应龙问。 “追杀阿卜!”神斗道。 “谁知道他跑去了哪?”监兵无精打采。 “不是北朐部落就是吴将部落吧?!”执明淡淡道。 “无论他在哪!” 大家没有说话。 数月过去了,风平浪偃,盖犹山好像成为了孤岛,外面与它断绝了一切来往,神斗并不着急,他需要做的事情太多了,首先就是要重建家园,包括青龙军的,但仍有一种令人怆然的空旷。 除了修屋捕猎,复仇之枭日夜苦练,神斗挑选了一些人,开始帮助他们筑基,包括白发,黑发倒很可惜,没有灵根。 应龙抽暇教他们播种开荒,种植五谷。 阳光渐渐灿烂,天高云低,浓浓作呕的血腥味慢慢散去。 他们又拥有了美丽的树屋,和一方庭院,青青的小草钻出了焦土,茵茵盎然,焕发着勃勃的碧绿。 “执明,记得给这里布设一个厉害些的法阵!”应龙嘱咐道。 “好!” “咱们是不是还应该给它起个名字?”神斗道。 “大树屋!”监兵。 几人都当没听见。 “天空之巢!”心儿月儿仰着头兴奋道。 应龙执明笑而不语,瞅着婉妗。 “这五个树屋,”婉妗抬头环顾,若不经意,“好像豌豆一样,就叫豌豆天空如何?” 应龙执明互相看看,一笑,连连点头。 心儿月儿眨了眨眼,拍手道:“好!” “哪像豌豆?!”监兵懵懂,“什么意思啊?” 神斗呆了片刻,心底深处柔柔荡起一圈涟漪…… 几天后,平静终究被打破了,白发推门而入,“主人,屠各族来了人,说是举行什么部落会盟,让咱们首领参加!” “议什么?” “懒得问!” “人在哪?” “大屋!” “应龙叔叔,咱俩去看看!”神斗想了想。 祭坛东,有一排宽敞高大的木屋,为原部落族长与族老议事或接待其他部落之地。 屋内,一个身材魁伟的人正等得有点不耐烦,旁边蹲立着一条足有六尺高的黑犬,听到脚步声,转过身,似欲发作,却怔了怔,旋又怒道:“你们是轻视我吗?” “此话怎讲?”神斗笑道。 “让我等了这么久,毫无礼待不说,居然还带个面具!这意思是要驱鬼吗?!” “怠慢恕罪!不过,掩面只是我族习俗而已!” “你当我第一次来吗?!”那人冷笑,旁边黑犬咕噜噜低吼了两声,面容凶恶。 “近来部落发生了很多事情,刚有的!”神斗平静道。 “你是百忍?” “这也认得出?!”神斗心中已经猜到了什么。 “行了,不跟你废话了,下月初一,北朐部落之会,希望你不要再迟到!” “两个部落?” “还有吴将部落!” “所议何事?” “去就是了!” “可是泥师都族老相邀?” “我是北朐部落人,不过也能代表吴将部落!” “好,自当前往!”神斗颔首道。 那人不再理会,看也不看,从二人中间径直而去。 “阿卜可是在你部落?”神斗忽道。 “你怎么知道?”那人一愣,扭身错愕。 二人不觉好笑,神斗颇觉此人有趣,问道:“不知尊驾怎么称呼?” “琴鸟!” 应龙哑然,对神斗道:“终于有个人比你名字还怪了!” “你说什么?”琴鸟脸色一寒,嗔目道。 “恕不远送!”神斗双手叉胸。 “哼!”琴鸟瞪了他俩一眼,气呼呼地走了。 第421章 还是让他回来陪着族人吧 回到豌豆天空,“去不去呀?要去带着我们!”心儿月儿闻听忙道。 “自然要去!不是正在找他吗。” “阿卜既然躲进了北朐部落,恐怕不太好抓,”应龙摇首,“毕竟不能无所顾虑!” “这老家伙还挺机灵的!”监兵嗤道,“见势不妙,跑得倒快!” “自己族人也不管了!”陵光冷冷道。 “这次部落会盟大概就是他在颠倒黑白!”执明轻笑。 “还是让他回来陪着族人吧!”神斗淡淡道。 “我替你去!”应龙忽道。 “?” “两族恩怨总要给吴将北朐部落一个真相,而且他们肯定在怀疑你是不是神斗,所以不能戴面具,那只能我去了!”应龙沉吟道,“也许你们还能趁机做点别的什么!” 神斗眼睛一亮,笑道:“好!” “听着蛮好玩的,”心儿月儿凑近问,“有我们俩的事吗?” “当然!” “好耶!” “不过首先把小貐小奎它们叫来吧!”应龙道。 “我去我去!还有小雉!” 翌日,烈日当空,彩霞蔽天,落入盖犹山,这一刻,万籁俱寂,过了好久,啾啾鸟鸣。 东南,一座雄山,山上有一处道观,观门口,站着两人。 “几十年不见,神斗还是神斗!”一人远眺着那片飘忽而没的彩霞。 “少主不担心吗?”旁边一老者捻须道。 “我了解他!”那人悠悠道。 深林,“胃土雉!”翩翩而下,壁水貐惊喜道,众兽迎前,惟奎木狼静静蹲立。 敛翅昂首,胃土雉琥珀色般的眼眸望着大家,渐渐湿润…… 六月初一,应龙乘箕水豹偕虚日鼠前往,神斗婉妗执明监兵陵光心儿月儿与诸宿兽随后出发,复仇之枭同青龙军渡过佐水,严阵以待。 佐水之东,发源灌山的郁水西南,一片广袤的山谷平原,北朐部落依山而居,在吴将部落之南,以捕渔为生,除了占据郁水,又每与原枭阳部落抢夺佐水,而且其中阳山族亦对枭西族恨之入骨,故两部落常年征伐不断。 一路上,应龙小灵眼展开,确信无人追蹑,距数里许,徒步而行,形貌徐徐而变。 人影渐多,树屋星罗棋布,山脚,几排新建木屋,屋前筑一四方土台,高高立着一只青铜大鼎,不知盛着什么,隐隐吹来一股刺鼻的气味。 “何人擅闯部落?”几人拦阻喝问。 “不是邀我会盟吗?”应龙驻足。 “你是枭阳部落的?” “也是也不是!”应龙笑道。 “到底是不是?” “可是百忍吗?”一人快步走来,越众而出。 “是!” “就你们俩人?”那人瞅瞅应龙和虚日鼠,微微有些惊讶道。 “不行吗?” “那倒不是,”那人一笑,“请随我来!” 一间木屋,没什么摆设,甚是简单。 “我名魁跋,”那人道,“这几天随时奉候,请稍等,我去禀知族老!” “嗯!”应龙颔首。 这一等,直至月夜,虚日鼠从窗台跳下,悄声道:“我去看看!” “小心点!” 虚日鼠一闪不见,不一会儿,捧着一堆东西回来了,香味扑鼻,荷叶里包着两只鸡,还拎了一坛酒。 应龙哭笑不得,“还以为你去探听消息!” “谁让他不管饭!”虚日鼠笑嘻嘻的。 “来人了!” “理他呢!”虚日鼠说着撕了一只肥鸡腿,大大咬了一口,连连点头,“好吃!” “是吗?!”应龙也扯了一只。 脚步声响,魁跋迈步而入,望着大嚼特嚼的二人,不由一愕。 “来了!”应龙边吃边招呼。 魁跋旋即如常,双手叉胸:“族老邀请入宴!” “回来再吃?”应龙和虚日鼠商量。 “好!”虚日鼠擦了擦嘴。 长长的木案,四周火把照耀,应龙一眼看见居中而坐的泥师都,案旁二十几人也同时朝他们瞅来,当下不动声色,随魁跋走近。 一族老模样的人迎前:“部落数百载不会,今朝一聚,多有匆忙,莫怨不周!” “岂敢!”应龙施礼。 魁跋退后。 位置预先留好,左侧伊质白鸿之后,对面为首,一个虬髯大汉,应是北朐部落族长,琴鸟也在,正仔细打量着自己。 泥师都目光若不经意扫过,轻咳两声,“族中有事耽搁了,此时方到,还望见谅!” “哪里哪里!”众人忙道。 “上菜上酒!”虬髯大汉高声道,“今夜一醉方休!” 全是尺许的大木盘,热气腾腾,鸡鸭鱼羊,青菜甚少,其中便有荷叶鸡,不过有一盘好像是少了两只,一坛坛的酒摆了一溜儿。 包括北朐族长在内,居然两眼放光,谦让了两句,群如虎狼,埋着头,双手齐抓,刹若风卷残云,背后侍立族众,一道道火热的目光,穿己而过,垂涎欲滴,应龙瞠目结舌。 泥师都转向了应龙,“据说百忍是我部落中人?” “不错!”应龙点头。 “为何无人认得?” “父母早亡,无家可依,四处流离,微不足道!”应龙一笑。 “听说颇通医术?” “略知!” “那我部落岂有埋没之理?!”白鸿扭首。 “是问我吗?”应龙笑道。 “也许来历不明,冒充也未可知!”伊质冷声道。 “冒充你们部落很荣耀吗?”应龙淡淡道。 “你!”伊质勃然大怒,拍案而起…… 第422章 琴鸟和魁跋 正吃得高兴的众人一呆,抬起头,攥着啃了一半的骨棒,一时停止了咀嚼。 “伊质!”泥师都低喝道。 伊质狠狠盯着应龙,应龙毫不避让,从容自若。 喘了几口粗气,伊质收回目光,重重坐下。 “既是我部落中人,还是不要忘根的好!”白鸿缓缓道。 “我是没想忘,怕是有些人不想让我记得!”应龙淡淡道。 “难得聚首,今夜尽欢而已!”泥师都扫了一眼,沉声道。 “就是就是!”北朐族长连连颔首,众皆附和,独琴鸟虚日鼠旁若无人,一直在吃。 夜深,应龙望着窗外,那些族众朝着案上的残羹剩肉一拥而上,惟魁跋远远守在屋旁…… 另间木屋,“是神斗吗?”北朐族长问。 伊质白鸿不语。 泥师都缓缓摇了摇头,“相貌的确极其相似,但绝对不是!” “难道易了容吗?” “神斗气质极为独特,别人乔装不了,他自己怕也很难掩藏!” “那是别人冒名代替?” “哪有如此相像之人,而且此人霸气侧漏,挥洒自由,反倒很像另一个人,但绝无可能啊!”泥师都像是对他们道,更像自言自语。 “既不是神斗,倒容易了!”白鸿道。 “什么废话?!无论是不是神斗,既然来了,”伊质冷冷道,“都别想走了!” “再将法阵最后检查一下!”泥师都沉声道。 “保证万无一失!”伊质道,“不过那可是对付金丹的,他也配?!” “小心点总是好的!”泥师都沉吟道。 “还有,也不要让他心生警觉,魁跋可靠吗?”白鸿。 “这个,诸位族老尽可放心!”北朐族长胸有成竹。 “嗯!” “这人是修道者吗?”北朐族长又试探询问。 “无论是与不是,对你我部落都很重要!” “明白,当然明白!” “你明白吗?!”泥师都面沉似水,顿了顿。 那边,“魁跋!”应龙探头招呼。 “有何吩咐?”魁跋快步走近躬身。 “进来喝酒!” “不敢!”魁跋一怔,忙道。 “进来吧,却之不恭!”应龙笑道,拉着他盘膝而坐,虚日鼠递给他一只鸡腿,魁跋微微犹豫。 “很香的!”虚日鼠认真道,接着撇了撇嘴,“就是酒很一般!” “我这有!”应龙从背后拎出一坛,拍开泥封,满屋溢香,沁人心脾。 虚日鼠的眼睛马上亮了,魁跋神情一变,脱口道:“好酒!” “好酒!”身后,一人伸长了脖子,不断地嗅着,一步步走进门,直趋案边。 “喂,请你了吗?”虚日鼠瞪眼生气。 琴鸟充耳不闻,满脸陶醉。 金光一闪,亢金龙从应龙怀里钻出,大眼睛一瞬不瞬。 “这是什么?”魁跋一愣,奇道。 应龙不答,低头道:“你也馋了?”亢金龙使劲点了点脑袋。 琴鸟瞅了一眼,继续盯着那坛酒。 “你去拿几个碗!”应龙对魁魃道。 “回来时把门关上,省得再招些闲杂人等!”虚日鼠嘱咐道。 琴鸟大喇喇一坐,眼巴巴地等着。 略呈金黄色的酒轻轻打着旋儿,纯净的酒沫好像一片片的桂花,琴鸟慢慢端起,应龙以为他会一饮而尽,却只浅浅抿了一口,阖目仰首,与之前简直判若两人,久久回味。 “装模作样的,好像挺懂酒?!”虚日鼠不屑。 半晌,琴鸟吐了口气,嘘叹道:“金蟾桂花!” “咦,”虚日鼠吃了一惊,瞠目道,“活见鬼!” “你喝过?”应龙也有点出乎意料。 “梦到过!”琴鸟边酌边道。 魁跋默默为几人斟酒,又小心翼翼给兀立案头、舔着酒的亢金龙倒满,似乎对它甚感兴趣。 “你不会是碰巧路过吧?”虚日鼠问琴鸟。 “不是!”琴鸟道,“本来那天我非常生气,不过你今天顶撞伊质他们,”说着,指指应龙,“让我非常解气,所以更好奇了,就特意过来看看,你们果然不是凡人!” “怎么看出来的?”应龙笑。 “金蟾桂花酒,哪里是凡人能有的!” “很稀罕吗,那是你没喝过冬……” 应龙急使了个眼色,虚日鼠止住不说。 “是没喝过!”琴鸟毫不在意。 “伊质惹过你?”应龙问。 “我配吗?!”琴鸟笑了笑,接着道,“不过吴将部落每次来都是颐指气使,族长唯唯诺诺,我虽是屠各族人,也看不惯!” “你喝多了!”魁跋轻声道。 “用你管吗?!”琴鸟叱道,魁跋沉默。 “你倒很爽快!”应龙悠悠道。 “放心吧,这坛酒之情,我会记住的!” “金蟾桂花酒香纯无比,不要污了它!”应龙淡淡道。 琴鸟一愣,片刻,望着应龙,重重颔首:“我知道了!” 魁跋身躯亦微微一僵。 翌晨,初夏的阳光开始有了些炙热,土台上的青铜鼎袅袅若有轻烟。 环绕着广场,足有数千族众,肃穆而立,中央,泥师都为首,面朝土台,一人擎着火把拾阶而上。 应龙其实有点懵,完全不知道这到底是个什么仪式,“进去就好了!”魁跋低声道。 “做什么?”应龙问。 “各部落首领拜祭火神!” “哦,小虚,在这等我!” “嗯!” 应龙穿过人群,走向土台,大概十几丈远,竟是显得空旷,千人瞩目,泥师都等背对着他,没有回头,旭日的阳光有点刺眼,拉着他长长的影子,莫名有些孤独…… 第423章 这云野子是不是来的太巧了? 应龙刚刚走近,看着一排人,正有点踌躇自己应该站在哪,伊质忽然回首,斥道:”谁承认你是枭阳族首领了,也配拜火?!” 完全出乎意料,应龙猛地一怔。 虚日鼠俏脸倏寒,扭脸瞅瞅魁跋。 魁跋脸色骤然发青。 不远处,琴鸟仿佛意料之中,面无表情。 其余尽是嘲讽之色。 仅仅一瞬,应龙驻足,抬眼道:“我们部落的事,什么时候首领还需要你承认了?!当自己是火神吗?!” 虚日鼠举步又止。 “我不是火神,你也不配主持枭阳部落,”伊质居然没有发怒,冷声道,“可是你杀了吉汗?!” 走上土台的人停住了脚步,火把熊熊燃烧。 “阿卜为一己之欲,伙同几位族老刺杀吉汗族长,又鼓动阳山族人屠杀数万枭西族,整整几天几夜,火光冲天,妇孺老幼无一幸免,”应龙的目光一一环视众人,徐徐道,“三部落不过相距几十里,唇齿相依,你们真的不知道吗?!” 数千族众面面相觑,白鸿脸色似乎一变。 伊质微微一愕。 “叫阿卜来!”泥师都沉声道。 “啊?!是!”北朐族长慌道,转头喝道,“快!” 时间不长,阿卜被领入广场。 应龙像看个死人一样看着他。 阿卜平静地扫了他一眼,似乎微微一窒,随即转身对泥师都等恭恭敬敬双手叉胸。 “百忍所说与你很不同啊!”泥师都沉声道。 “他不是百忍!”阿卜一字一句道。 众人蓦地哗然,目光齐刷刷落在应龙身上,伊质的眸子格外得阴鸷。 “难道你是?!”应龙从容道。 “你虽然极其相似,但我可以肯定你不是,虽然不知道你怎么易的容,”阿卜冷冷一笑,道,“不过不要紧,百忍医术精妙,众所皆知,不如咱们来试试!” 应龙心头骤然一沉,已知思虑欠周,百密一疏。 “北朐部落可有患病之人?”阿卜问北朐族长道。 “有的!” “那就让这个所谓百忍医治一下吧!” “好!” 虚日鼠往前靠近了几步,应龙白袍右袖微动,既然抓不走,只能杀了…… 阿卜竟似有意无意稍稍后退,泥师都负手站在他身前,左右伊质白鸿眼神一瞬不瞬。 应龙不禁暗叹一声,心念疾转。 几人被搀扶着,神态萎靡。 “我好像是受邀会盟,不是来治病的吧!”应龙坦然道。 “这你恐怕说了不算!”伊质厉声道。 “既然你们并无诚意,那这盟不会也罢!”应龙说着,瞥了眼虚日鼠,虚日鼠心领神会。 “想跑吗?!我劝你还是放弃的好!”泥师都缓声道,“你或者证明自己是百忍,否则便留下吧,告诉我们为什么要冒充百忍?” “说我医术精妙,过誉了,但你们既然非得坚持,医者仁心,亦可一试!”应龙在拖延时间,真想走,他相信无人能拦得住自己!但和神斗可就完全暴露了,一切将变得不堪设想,觊觎的各方势力肯定借机蜂拥而来,北户必然大乱,不仅是枭西族,还可能搅动刚刚平静的整个道宗,甚至危及中州…… 一股冷颤的寒意自足底顺脊而上,应龙缓缓举步,周围目光如刀…… “让我来说说所看到的吧!”虚空涟漪一闪,一个苍老清朗的声音悠悠道。 众人皆是一惊,同时扭首,月白色的道袍,散发披肩,苍眉长须,穿着一双草屦,气定神闲。 “云野子观主?!”以泥师都为首,齐齐躬身施礼。 应龙亦是一怔,北户蒲山冲虚观,百余年前尚籍籍无名,至上次丹道大会,一举冲入七十二福地,如今,随着观主云野子修升大能,已成功跻身三十六洞天,但从来只是听说,素不相识,委实猜不透今来何意。 云野子扫视诸人,似看了看应龙,一掠而过,微微稽首:“来得突兀,莫嫌莽撞!” “哪里哪里,鹤驾莅临,实是我族荣幸!”北朐族长满脸谄容,抢声道,“若有暇,还望多盘桓几日!” “恐是无暇啊!”云野子说着,望向阿卜,“你可是枭阳族族老阿卜?” 自云野子出现,阿卜就莫名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此刻突然闻听问到自己,愈加强烈,当下不动声色:“鄙薄之人,不知何处有幸见过道长?” “那日,我路过盖犹山,”云野子恍若不闻,也不再理他,徐徐道,“正看见阳山族对枭西全族人的屠杀……”说着,顿了顿。 阿卜脸色大变,应龙悄悄吁了口气,心中疑惑却是更深。 全场阒寂无声。 只听云野子继续道,“无奈北户道宗不能干预部落之事!然所幸天道不绝,便见这个百忍率领着几位族人拼死相救,枭西终不至从此灭族,惟其惨绝人寰,贫道平生也从未见过!话尽于此,你等好自为之吧!”声音苍凉回荡,叹息一声,人已消失不见。 依旧风吹林响。 琴鸟魁跋神色复杂不定。 过了很久,“把阿卜带下去,都散了吧!”泥师都沉声道,径自而去。 仅短短几刻,阿卜如历冰火,失魂落魄,押送着走了,一只通体乌黑的鸟凌空随之而去,没有人觉得异样。 夜,黑鸟低落,魁跋依旧守在门外,却仿佛未见。 虚日鼠与它低语几句,黑鸟高飞。 另间木屋,“难道就这么算了?”伊质愤然道。 “还能如何?”泥师都寒着脸,问道。 “终究是我们和枭西族之间的事,他修为再高,还能插手不成?” “若云野子收百忍为徒,你待怎样?” “呃!”伊质一愣,噎然无语,半晌,“会吗?” 泥师都不答,凝眸沉默,良久,道:“不过如此轻易算了也不可能!” “可这云野子是不是来得太巧了?!”北朐族长小心翼翼道。 第424章 阿卜的头颅 “差不多了,可以去了!”应龙对虚日鼠道。 虚日鼠点点头,无声无息,没入墙壁。 今夜,北朐部落好像格外的安静。 从山底到山腰,如一抹淡淡的轻烟,若有若无,穿树过林,毫无一点迂回绕行,迅疾无比,直掠而上,沿途,远远近近,树上树下,一个个斥候守卫身躯一僵,慢慢软倒…… 月色朦胧,距一间显得有些孤独的树屋大概十余丈,虚烟一顿,悄悄隐伏树丛。 与此同时,毕月乌如闪电飞来,随即半空现出三道几乎溶于夜色的身影,停都不停,径扑树屋,恍惚间,月亮突然变得血红,仅仅一瞬,树屋蓦地金光大放…… 那边,应龙身躯一扭,消失无踪。 屋外的魁跋仰头望着月亮,眼眸有些梦幻。 “有点不对!”泥师都脚尖一点,冲出屋外,皓月清辉,目之所及,一片乌云飘远。 “去看看百忍!”他怒喝道。 屋内空空荡荡。 泥师都猛转头阿卜树屋所在的方向,腾空而起…… 佐水东畔,神斗心儿月儿降落,接着,毕月乌虚日鼠应龙相继而回,执明监兵陵光婉妗围前。 “抓到了?”执明问。 “嗯!”神斗手持炼仙壶,轻轻一倒,金光一闪,被封了气海的阿卜,萎顿掉地。 “没想到吧?!”监兵揶揄道。 “你果然是神斗!”阿卜挣扎着,绝望而灰暗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神斗。 “不重要了!”神斗望向东方,那里是祭坛,抬手一挥,白光似刃,鲜血迸溅。 “你现在可比我狠多了!”应龙无语道。 神斗不语。 清晨,一根高高的木杆,悬着阿卜的头颅,死不瞑目。 枭西族一千零一个人,沉默举首,紧抿着嘴唇,双双眼眸,如一束束冷冷的怒火,焚烧着这颗带给了他们无尽痛苦的恶魔…… 然后,齐齐转身,西边,尘烟滚滚。 数万人,逶迤如龙,前队中央赫然数匹巨象,高近六丈,庞然大物,长鼻獠牙,四蹄踏地,隆隆震响里许,背上,绑竹为舆,北朐族长与伊质并排而坐。 “真是云野子救走了百忍,还带走了阿卜?”北朐族长忧心忡忡。 “不一定!”伊质不胜其烦。 “那边可是大能,我这整个部落的精壮男子啊……会灰飞烟灭的!还有我……上有老下有小……”北朐族长快哭了。 “和几位娇妻?!”伊质鄙夷道。 “我若死了,她们要依靠何人啊……” “还有我呢!” “啊?!”北朐族长瞠目。 “我说还有我呢!”伊质怒道。 “可那是大能……” “云野子就算真救了百忍,而且收他为徒,也晚了,部落已经开战!懂没?!” “百忍若执意参战,云野子能看着不管吗?” “还是只能将百忍带走,明白了吗?!”伊质喘了几口粗气,耐心解释。 “也对哦!”北朐族长愁容渐渐舒展,精神霍然一振。 “另外,枭阳族所有的东西,都归你们!” 北朐族长两眼湛亮,突起身高呼,“让我们渡过佐水,踏平盖犹山,尽情享受艾敏赐给我们的一切吧!” “吼!”万人奋呼。 琴鸟无精打采地走在旁边,那条雄壮的黑犬不时抬头看看主人。 魁跋离得不远,低着头,似乎想着什么。 前面,人不多,很单薄的几排,手执长刀,但感觉竟如铜墙铁壁,整齐划一,难以形容的杀气,让走在最先的上万人,激灵灵打了个冷战,脚步不禁一缓。 一人带着面具,乘马,神骏非常,手擎一杆灿灿金枪,越众而出,“来了?!”那人似乎轻笑道,声音不高,清晰入耳。 “百忍?!”北朐族长慌道。 伊质挺身。 “我名孟章,来此何为?“ “阿卜可在你处?”伊质喝问。 “在,”应龙回头一指,“那就是!” 伊质凝眸,高杆隐约一颗头颅,“杀,杀,给我杀!” 刀斧林立,汹涌如潮。 那边巍然不动,又有几人乘马,越众而出,俱戴面具,其后,奎木狼觜火猴参水猿,浑似天降恶煞,地面隆然而起,一张恐怖巨嘴…… 接着几人几兽杀入了人群。 左冲右突,北朐部落刹那大乱,面无人色,顷刻崩溃,后面的人簇拥不及,互相践踏,青龙军在前,与复仇之枭势如洪流,从两面掩杀而上。 伊质惊怒交加,手方举,赤瞳如血,突地一滞,旁边北朐族长脑袋砰然炸开,白花花粘稠的脑浆溅得满脸满身,一声戾叫,白雾弥漫,倏忽不见。 “雾遁?!”神斗兀立高阜。 “北户有吗?!”婉妗思索道。 “吉量再多些就更好了!” “多多少?” “两千匹!” “不算竭泽而渔了?”婉妗似笑非笑。 “呃……把他们赶回部落,只追杀就好!”神斗旁顾道。 “是!”白发。 琴鸟尚欲一战,但哪里拦得住如山呼海啸般的退潮,瞬间和魁跋被卷裹着一路狂奔,恐怕稍慢一点,都会让无数的脚给踏成肉泥,而那几只受了惊扭头就跑的巨象踩得最欢…… 远远俯瞰,就像两条湍急的小河在疯狂追逐着惊涛骇浪的大海…… 或像两头雄狮,驱赶着仓惶的麋鹿群。 一片片的惨叫,遍野的尸体。 直至北朐部落边缘…… 第425章 就叫南蛮部落 泥师都白鸿听了伊质慌不择言的叙述,即返南禺山,虽然他们根本难以确定云野子是不是真的暗中施予援手,但北朐部落明显战败了。 “那不是道法,是一种诡异的巫术!”归途,伊质气急败坏。 泥师都面沉似水。 “咱们还有法阵,也许可以对抗这种巫术!” “法阵只能对付百忍,不能对付整个枭西族!” “他们用了巫术!” “除了你,用于战争了吗?” “没有!” “炎祖与主立诫,除非生死存亡,修道者金丹以上不得首先参与战争,所幸你未能施法,你是想要整个屠各族灭亡吗?!”泥师都扭首盯着伊质,厉声道。 伊质脸色苍白,垂首不语。 “他们怎么可能召来灵兽呢?”白鸿惊疑不定。 “令所有屠各族人备战吧!”泥师都徐徐道。 青龙军与复仇之枭并没有继续进攻,而是拦截住了佐水郁水必经之途,轸水蚓拱坏了所有的水井。 十余天,滴雨未下,夏日火辣辣得炙热,平原山陵晒起袅袅虚烟。 吴将部落好像遗忘了这里,毫无动静,北朐发动了数次进攻,想取水,两边风雨不透,损失惨重。 再以后,干枯的嘴唇就如龟裂的大地,脸色仿佛失去了生机的草木,有气无力,彻底放弃了挣扎。 孩子没有奶汁,伤者活活等死,半生不熟的米吞咽着如同利刀刮割着喉咙,他们终于想到了投降…… 琴鸟魁跋被推举为使节。 应龙戴着面具,接待了两人,似乎并不相识,简简单单,只有一个词,「合并」,当然,从此以后,自盖犹山至郁水,方圆千里,皆属共有。 北朐部落很快同意了。 土台,火把点燃,青铜鼎焰苗骤窜数丈之高,熊熊不息,神斗也吓了一跳。 “谨奉艾敏之名,不许挟带仇恨,不许部族隔阂,人人平等!”神斗双手叉胸,俯首朗声道。 “奉艾敏之名!”群声应呼。 十六族老,白发黑发应龙执明监兵陵光婉妗,琴鸟魁跋,及之前三族族老,神斗为族长。 “就叫南蛮部落吧!”神斗道。 “蛮是什么意思?”大家问。 “这边有一首歌谣,绵蛮黄鸟,止于丘阿。道之云远,我劳如何。饮之食之,教之诲之。命彼后车,谓之载之!很好听的!”神斗唱着,环顾笑道。 “随便吧!”应龙执明监兵婉妗起身就走。 “当你们同意了啊!”神斗喊道。 几人恍若不闻,“同意同意!”众人附和。 白发黑发琴鸟魁跋面面相觑,“你会唱吗?” “好像很老的歌!” “多老?!” “应该在我出生之前!” “真有?” “祖母唱过吧?!” 山峦间,曲调悠悠,“绵蛮黄鸟,止于丘阿……” “原来是这首歌吗?!……” “族长那个跑调了……” 当一些人去了盖犹山,失败的屈辱与仇恨立刻消减了很多,然后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络绎不绝地迁移,争先恐后。 不过,很快,部落第一条族令,「从今以后,任何人不得以捕猎为主要的生存方式,各有田地,种植为主!」 没有人在乎。 “我不能去中州要种子,你来吧!”神斗对婉妗道。 “我没有!” “你啥没有?!” “那就换!” “你又惦记什么?那几头巨象?!”现在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呀…… “还不够你那俩姑姑玩呢!” “嗯呢!” “青铜鼎里的东西全归我!” “好!“就这? “你知道它是哪来的?” “不知道!”神斗摇头。 “无论哪来的,全归我!” “不行!” “为什么?”婉妗气乐了。 “你要的东西从来不简单!”神斗反应过来了。 “你想怎样?” “你告诉我,那是什么?” 婉妗吁了口气,郑重道,“那是石泽火,如果北朐部落懂得了利用,而不是点什么神火,完全可以称霸北户了,咱们若不使法术,都很难对抗!” “??”神斗一怔。 “成交吗?!” “对半分!” “你知道怎么用?” “我很聪明的……” “一点也不给你,你现在的性格,连应龙叔叔都琢磨不透!” 神斗沉默,片刻,笑道:“我没疯!” “我相信!” “你来北户,不是和什么部落做买卖吧,也不是想通海,为了石泽火?!” “切!” “你从来没有这么上心!” 婉妗不语,俏容微寒,缓声道,“我不是你,有上万人得我养!” “我也不是你,没想来北户!” “随意吧!”婉妗淡淡道,推门而去。 “种子!种子……再谈谈……”神斗愣了愣,追着喊。 第426章 我也当哥哥啦 没有任何人想种田,但是,部落数支巡卫队,日夜不休,凡不耕者,或鞭笞,甚至处死,所有的反抗与逃亡,都以染红郁水告终,神斗从不露面,也从不妥协,恩威并施,每以艾敏之名,偶尔还降降神迹,家家户户皆分田地,发了种子,应龙等人更不辞辛苦,广大的平原,第一次出现了劳作。 魁跋首先拿起了锄头,接着是琴鸟…… 从徒劳的反抗到懈怠到逼仄,嫩嫩的绿芽茁壮成长。 雨水滋养的土地,所有的一切,到秋天的朝阳照亮了金黄黄的麦穗,北朐部落人平生第一次吃饱了饭。 “你怎么找到我的?”神斗奇道。 “大主觋令!” “呃!” “回不回呀?!”牧童催促。 “当然回呀!”神斗如孩子般得兴奋。 “那走吧!” “可是他们走不开呀!” “王上不举盛宴!” “那我也得去叫一个人!” “好的!” “回王城?!”婉妗微愕。 “你不是不敢去吧?” “对我没用!” “木牛战车借你用!” “这倒可以考虑!” “走吧!” “没有别的事?”婉妗疑道,“你好像太兴奋了?!” “嗯!”神斗重重颔首,笑道。 王城,张灯结彩,灯火辉煌,整个王宫笼罩在浓浓喜庆之中,神斗拿手指不停点着嫩嫩的小手,乐此不疲。 “吚咿呀!”小孩瞪着他,裹着襁褓,咧着嘴要哭,张牙舞爪。 “有当哥哥的样不?!”宝月光抱着,嗔怪道。 “嘿嘿!”神斗乐着,接着逗。 “你以后是哥哥了!”净德王笑道。 “嗯嗯!”神斗连连点头,“叫哥哥!” “吚咿呀!” “真笨!” “既然回来了,多待几天吧!”净德王笑道。 “嗯嗯,叫哥哥!” “吚咿呀!” “同你一起来的女孩子是谁呀?”宝月光问。 “她叫婉妗!” “女节呢?” “她喜欢别人了!”神斗淡淡道,除了偶尔的挂念,和深深埋底的坚执,如今心已经没有那么痛了。 “还一直瞒着我们!”宝月光瞅瞅他,没有好气,“你是不是惹人家了?” “必是耽于修道,把人家冷落了!”净德王沉声道。 神斗笑了笑。 “你很喜欢她?”宝月光指了指门外。 “是啊!”神斗坦然承认,“你们呢?” “我和你父王也很喜欢!”宝月光轻笑,“不过这可不是个普通的女孩子,你要待人家好!” “知道了!我妹妹取名字了吗?” “你说我叫云华!”宝月光满眼宠爱道。 “好听!”神斗轻轻握住她肉嘟嘟细嫩的小手,“小云华,叫哥哥!” “吚咿呀!” 翌日,“木牛战车借不借?”婉衿问神斗。 “我不想借了!”神斗道。 “嗯?”婉妗俏脸一寒。 “咱们自己造两列不好吗?”神斗笑。 “?!”婉妗一怔。 “我请示父王了,答应你可以去奉天监学习,但不得再传授别人!”神斗敛笑郑重。 “好!”婉妗明眸一亮,喜道。 天师院,“你可真算是胆大妄为了!”大主觋叹了口气,缓缓道,“不知道很危险吗?!” “我开始也没想过会这样!”神斗摇首。 “禀告你父王了吗?” “没有,”神斗不免有点忐忑,“但父王什么也未问!” “那就不要辜负你父王和我的信任,”大主觋道,“我也没有更多的嘱咐了,以后行事务必谨慎,深思熟虑!” “是!”神斗恭声道,旋即忽问,“您知道谁杀死了吴将吗?” “也许有一天他自己会去找你的!” “您真知道?!”神斗讶道,“是谁?” “猜测而已!” “还是不说!”神斗无语。 大主觋笑了笑,“记得要留意烛九阴!” “伤好了?” “没那么快。” “那是派人去北户了?” “嗯,”大主觋颔首,“无论有什么需要,可用竹燕儿随时通知我!” “好!”神斗点了点头。 黄昏,奉天监,大屋内,几个匠师和婉妗正围着一个半人多高庞大的木车,边看边讲,婉妗聚精会神地听着,神斗也不打扰,凑身近前,四周厢板,大大小小的齿轮木轴连杆复杂精妙,隐约看去,底部好像镶嵌着灵石,和一个遍刻符文的青铜法盘。 “王子!”一匠师偶然瞥见,诸人躬身施礼。 神斗连忙稽首。 “你来了!”婉妗头也不回。 “回去吃饭吧!” ”嗯。”婉妗想了想,应道。 路上,“学得怎么样?” “恐怕还得几天!” “不急的!对了,大主觋知道是谁杀的吴将!” “谁?”婉妗从思索中一醒。 “不肯说,当时我差点以为与烛九阴有关,后来想想,大主觋除了提醒,也在顺便告诉我不是!” “烛九阴伤好了?”婉妗一顿驻足,她曾听神斗讲过。 “没有,不过派了几个族人来杀我!” 第427章 蓄势待发 “能找到咱们?” “不好说的,何况对来者一无所知,且时刻潜藏暗处,祸池殃鱼,你们也要小心点!” “你还有闲心担忧我们?” “北户危机四伏,吴将部落虎视眈眈,刺杀吴将的人又很神秘,不知多少势力混流其中,静伺而动……”神斗不答,凝眸道。 “既然咱们已有所防备,水来土掩吧!我听说烛龙族便擅长雾遁。” “雾遁吗?!”神斗沉吟着。 几天后,婉妗的双眼殷殷血丝,昼夜泡在奉天监,神斗有点心疼,只好陪着她,边照顾着,边一起研究。 终于,婉妗长长松了口气。 “明白了?!”神斗笑道,“来,喝口热水!” “这个法阵我们曾花了几十年揣摩完善,”旁边大匠师微笑里饱含赞许,“你俩只用了几天就能参详明白,极其难得了!” “谢谢您!”婉妗起身稽首。 “也谢谢你!”又扭头,对神斗道。 “这么客气?我又没教你!”神斗出乎意料,受宠若惊。 “没你,我不可能这么快学会的!”婉妗抿嘴。 “这倒是真的!”神斗得意道。 婉妗低头一笑,居然没有叫他滚…… “问你个问题,不许生气!”出了天师院,婉妗轻声道。 “再温柔下去……我都不认识你了!” “以前你也这样照顾女节吗?” 神斗倏地一窒,未答。 “生气了?!”婉妗望着他,有点歉意。 “没有!”神斗摇了摇头,沉默良久,方道,“也许那样,她就不会离开我了!” “你很愧疚?” 神斗不语。 “走吧!”婉妗平静道。 华胥殿,神斗辞行。 “和你母后说了吗?”净德王问。 “说了!”神斗气不平,“有了我小妹,母后好像对我也没原来那么不舍得了!” “不舍你就不走了?!”净德王佯愠道。 “父王,这可是您让我去的!”神斗叫屈。 “少贫嘴了!”净德王摆了摆手,又笑道,“倒好像成熟了些!” “谢父王夸奖!”神斗嘻嘻一笑,顿了顿,“方雷将军那边如何?” “英雄垂暮,女节又始终不归,身心憔悴!”净德王轻叹道,“不宜再操劳镇守一方了,我早将他调回王城休养,临行你可以去看望看望他。” “还是不去了!”神斗黯然。 “也好,”净德王颔首,抬眼看看神斗,缓声道,“万事小心,若有不顺,便回来吧,我也不再拦你修道!” “?!” “好了,去吧!” “是!”神斗慢慢退出。 待殿门轻轻掩合,净德王起身走近窗前,望着神斗与婉妗腾空而起,久久而立。 路上,婉妗话不太多,神斗心里也猜得七七八八,却不知如何说。 回到北户,婉妗立刻募集了数千人,北朐部落西南,令丘之山,荒凉空旷,自古草木不生,无人居住,环绕着它,圈地百里,伐木为栅,深挖壕沟,戒备森严,闲杂人等一律不得入内,开始掘采石泽火,并制造木牛战车,还有其他似乎很神秘的东西。 神斗也很忙,广建粮仓,修井筑渠,着手重整战伍,自己亲率复仇之枭,白发黑发琴鸟魁跋执明监兵陵光各领一军,每军两千人,各以其为名,即腾蛇军勾陈军赤凰军白发军黑发军琴鸟军魁跋军,共一万四千人,忙时务农,闲时操练,待遇优渥,北户人逞勇好斗,这番安排,可比当初推行耕作容易太多了! 应龙自统青龙军。 让族人吃饱了饭,有了威望,兼善养孤寡,伤病也不再如以前那样能随意夺走生命,一切变得越来越井井有序,从南禺山到郁水,横亘千里,南蛮部落一派欣欣向荣。 “嗨,你们快看!”一人惊呼道,操练间隙,休憩众人闻声抬头,顺着他的手指,天空,一片片美丽的彩云,从南禺山的方向正朝这边飞来,啼鸣阵阵悦耳,竟是大大小小的鸟群。 “我勒个天!”所有人目瞪口呆。 “又是神迹吗?!”不少人仰天呓语。 “连百鸟都迁移来我们部落了……” 令丘之山南数百里,茫茫群山,名敖山,周围草原,南边就是徒众族最强大的部落,胥敖族,北边邻近南蛮部落,是妘郐族。 妘郐部落,敖山,一座宽阔的山洞,十余人或坐或立。 “我说过了,烛龙族没有兴趣卷入你们的部落恩怨!”石夷沉声道。 “那不是北户的法术,而且怎么可能收伏灵兽?!”伊质急道。 “我们只想找神斗!” “不是神斗,也必与他有关!” “哦?!”石夷思索了片刻,“我便派个人随你去看看!” “便说是我新收的弟子吧?” “好!”一人轻笑。 初春,孤竹,篱墙竹舍,绿萝婆娑,葛天叶光纪对枰闲弈。 “我早想着,你会去北户找神斗还有那俩神秘的女孩儿,”葛天微笑道,“倒有这耐心一直陪着我,难得啊!” “陪着您不好吗?” “自然是好!只是看你能陪我多久吧!” “嘿,”叶光纪拈子而落,“还是您了解我,不得先看看神斗那家伙会把北户闹成什么样吗?!” “依旧毫无动静?” “所以我奇怪呀,怎么去了北户后,跟泥牛入海似的!” “也许还在躲避屠各族的追杀?”身后侍立的重,说。 “那可不像他!”叶光纪一笑,“又有什么消息了?” “没什么太新鲜的,只是枭阳族彻底吞并了北朐部落!” “?!”叶光纪愣了一下,似自言自语,“莫非是神斗他们挑动的?” “应该不可能,阳山族虽与枭西族同部,但对其久有怨恨,此番内讧欲尽灭其族才引起的,不大像神斗的行事!”黎。 “想灭了人家结果被人家灭了?!” “是,北朐部落也有不少阳山族人,所以……”黎慎重答。 “有点奇怪!”叶光纪沉吟。 “是啊!”葛天淡淡颔首。 “为什么?”重黎二人都不解。 “笨,你俩说说枭西族有多少人?” “据我们所知不过几万人吧!” “仅仅才数万人,而阳山族十几万,北朐部落有二十余万,如果枭西族战力这么强,阳山族敢动手吗?!”叶光纪悠悠道。 第428章 水不能灭的烈火 “哦!”重黎恍然,“那主上的意思是?” “我得亲自去看看!”叶光纪说着欲起。 “再等等!”葛天道。 “我都老老实实陪您一年了……” “等等屠各族!” “啊?!”叶光纪瞬间即明,重又坐下笑了,“若真是神斗,可有趣了!” 北户,郁水畔,心儿月儿正非常勤奋地帮那几匹巨象洗澡,嬉戏的水柱此起彼伏,如按着节拍跳舞的喷泉,伴着欢快的长鸣,虚日鼠跑前跑后地帮着忙。 春风拂柳,田间处处繁忙,神斗倒清闲了许多,饶有兴致地瞅着。 “拎水啊!”心儿月儿毫不客气地指使。 “好的!”神斗颠颠的。 “洗好了,去玩吧!”心儿月儿跳脚拍了拍最后一头大象。 「嗷儿~」扑通扑通,河水四溅。 “真听话……” “你对它们好它们当然也对你好了!” “那万一生气了,不踢你吗?” “大憨!过来踢他!”二女朝河中大喊。 话音刚落,一头巨象猛地扬鼻转身,抬足怒吼。 “开玩笑的开玩笑的……” “大憨,接着玩吧!” 「嗷儿~」 “我要对它们好,会不会也能听我的?” “你想做什么?”二女立刻警惕。 “纯好奇……” “不一定你那两个脑袋又打什么鬼主意呢!”二女乜斜他,“对了,小奎小貐小雉它们怎么没影了?” “这个不能告诉你俩!” “大憨二憨三憨……都过来踢他!” 神斗笑着走了。 令丘山下,新建了一排排木屋,很像章尾乡的土围邨,山峦间不时传来隆隆震响,沿着缓坡,铺架着条条尺许粗细节节相连的竹筒管道,一眼望不到边,无数人匆匆地忙碌着,顺着竹筒口,黑乎乎粘稠的汁液,涓涓流入木桶,灌满即换。 “这么多啊?”神斗俯身仔细瞧着,极其呛鼻的味道。 “嗯。”婉妗点头。 回到简朴的木屋,“木牛战车呢?” “在山后很隐蔽的地方!” “顺利吗?” “主要还是法盘,执明姑姑在帮我!” “哦?!如果需要,我也来!” “现在不用,最后完成,至少得一两年呢!” “嗯,”神斗颔首,他也想到了,“那石泽火就生在这山里?” “嗯。” “怎么采?” “有时候它会自己流出来,现在是凿岩打井!” “你想怎么用?” “跟我来!” 屋外,婉妗示意,时间不长,两人端着一个大铜盆,放在不远处,神斗瞅瞅,“这是什么?” 除了味道,几乎完全不一样,微呈琥珀色,清澈透明,荡漾着青铜般的光泽。 “石泽火呀!”婉妗莞尔。 “你当我瞎啊!” “刚采出的石泽火虽然能点燃,但很不容易,也太浪费了,用其他东西调释之后,就变成这样,你闪开!” “嗯!”神斗退后,兴趣大增。 数丈外,一人张弓搭箭,只听一声尖啸,矢如流星,刚入铜盆,轰然炸响,熊熊烈焰嘭然而起,直窜数尺之高,蔚蓝无比,滚滚热浪,扑面而来,明显比寻常火焰炙热数倍。 还未等神斗缓过神,几人提水倾泼如练,水火相济,眼看着白雾骤然升腾,袅袅间,仿佛扬汤止沸,金蛇狂舞,奋飏丈许,汹汹摇曳,连空气都开始虚幻扭曲。 “水不能灭?”神斗不由以手挡面,大为惊愕。 “嗯。” 久久不熄,竟烧了半个多时辰,铜盆亦皆熔化,斑驳变形。 “我咄,简直和陵光姑姑炼的玄牡之火差不多了!”神斗奇道,“你从哪学的?” “妖界偏僻西隅,有一大片荒凉之地,名寒荒国,夜长昼短,那里的人甚糅麦秸为食,常年以石泽火取暖!” “你到底去了妖界多少回呀?” “用你管!” “……” “后来我用粮食跟他们换,但是太远了,也很凶险!” “没想到人界也有,是吧?” 婉妗不理他。 “用什么东西调释啊?”神斗接着问。 “你想知道?” “啊!” “想多了!” “你那箭上是不是有什么东西?”神斗不死心。 “石硫黄!” “哦!”神斗望了眼显得有点狰狞的铜盆,转身回屋。 “你干什么去?” “好久不见了,陪你吃个饭!” “没饭!” “我带了!” “我很忙!” “那也得吃饭啊,看你都瘦了!”神斗满脸疼惜。 “来人,送族长出去!” “是!” “喂,我是族长,你们听她的?!” “族长,不好意思!” 第429章 飞蛾的笑声 南禺山。 北朐部落二十多万人,仅仅两千多人就想占领统治,简直痴人说梦,无论镇压还是抚慰,人心惶惶之下,皆必引发动荡,直至饥馁遍野,四处暴乱,那时,枭西族将深陷泥沼,再想抢完一走了之,恐怕绝不可能,最后只能被活活拖死…… 所以当听到什么南蛮部落,泥师都笑了,不自量力!吴江部落只需静待其变,数十万年,原着部落终于看见了统一的曙光,他耐心地等着,一年后,结果,目瞪口呆。 起初,北朐部落的屠各族人还拼命来投奔,痛哭流涕,接着,越来越少,无声无息,命人潜往试探,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遣族老谤步质询冲虚观,回禀云野子坦承不讳,已收百忍为徒,并非干涉族战,阿卜当死,义正辞严,无可奈何。 伊质叫嚣悄悄刺死百忍,泥师都坚执不允,也不知是否因为对云野子有所顾忌。 等来等去,南蛮部落一派繁荣,自己部落倒危机重重了,族人开始不满,懦弱无为,坐等壮大,错失良机,必受天谴,众议沸腾,不久,仿佛应验一般,自古栖居的鸟群好像也忍无可忍,遗弃了他们,渐渐离开,陆续迁徙,眼望着落入那边的山谷平原,群情愈加汹汹。 泥师都决定出征。 他依然很谨慎,未遣伊质,命白鸿契骨率八万族人,浩浩荡荡,沿佐水东广阔平原而进,势若洪流,其中,数百巫觋脚踏符兽,飞翔半空,虽是部落,堪比宗门,这也是吴将称雄原着诸族,并在北户能据一席之地的根源之一。 所有人的脸上,充满了兴奋,除了要维持诸族老大的尊严,给不听话的小弟弟们一个教训,还听说那里有很多食物,比自己部落都多。 哪怕提前几个月,神斗都可能有些头疼,但是现在,他完全相信,每一个人,将会为部落而战,为亲人而战,为田间青青的禾苗而战。 虽然不少人仍忧惧难安。 神斗没有特意去鼓舞士气,一切如初。 “我也去吧!”婉妗居然来找他了。 “行啊,咱俩在后面督战!”神斗笑道。 “没兴趣!” “要不你去帮执明姑姑!” “不,我自己一军!” “不太容易调遣!”神斗迟疑。 “我带了一千人!” “?”神斗怔了怔,忽然明白了,“那你得听我的!” “好!” “是不是叫烈焰军?” “后土军!” 神斗改变了部署。 两河之间,春暖花开,绿茵茵的草原,东一簇西一簇,美而不艳,淡淡芬芳,隆隆震耳,践踏如泥。 数千匹马,没有鞍辔,控缰稳坐,斑斓的兽皮,刀立如山,雪亮耀眼。 几百巫觋,傲然睥睨。 身后,黑压压,如乌云覆盖。 对面,黑发率领着孤零零的两千人,渺小无比,像极了待宰的羔羊,而有些战士也真得在瑟瑟发抖。 黑发与白发性格迥然不同,沉默寡言,忍辱负重,但他绝没想到,百忍会让他独自迎敌,虽然说败了也无所谓,往郁水逃就好,白发更是不断劝慰,心里却深深感觉一丝冰冷。 除了百忍孟章,七军里,自己无疑是最弱的,他不喜欢北朐部落人,更愿意和那些患难与共的兄弟们在一起,可他没有说,包括白发。 举起了长斧,望着滚滚巨浪,眼神凛冽,那就和身后这些人一起去死吧,他默默道。 “杀!”黑发怒吼。 屠各族大军停住了脚步,面面相觑,那是一群飞蛾。 不全是飞蛾……跑到一半,后军转身而逃。 黑发恍若不见,持斧奔跑着,数百人决绝随后,义无反顾怒吼着扑入火海…… 瞬间淹没,屠各大军追着败溃的残军,汹涌如潮。 白鸿契骨互望了一眼,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徐徐跟上。 山之高阜,神斗神情倏变,低喝道:“命琴鸟魁跋立刻接应,引往郁水,乱逃者斩!” “是!” 琴鸟的屠各族魁跋的那罗族向自己的族人第一次挥起了长刀,数千人终于边战边向郁水逃去。 几万大军如虎狼驱豹,看着热闹,疯狂追赶。 山林渐密,沟壑纵横,谁也无暇注意,那里面好像流淌着什么东西,越追越近,数千人扔了兵器跳入郁水…… “还追不追?” “不追了,射死他们!”前队后队延绵数里,首先将领狞笑道。 摘弓,搭箭,不慌不忙,然后慢慢瞄准,“谁也不许抢谁的!”大家哄笑着,准备玩一场虐杀。 刺耳的尖啸,如鬼魂厉叫,众人惶然举首,铺天盖地连续不断的箭矢扑面而来,双双瞳孔里霍然放大。 “散开,散开!”将领惊骇大吼,那帮飞蛾居然使诈?! 翻然落地,群马嘶鸣,数百人乱箭攒身,“退!” 万人后撤,方圆千丈,烈焰腾然而起。 巫觋们骤然而上,双手掐诀,暴雨刹那倾盆如注,焰升百丈,惨嚎连天,愈烧愈旺,惊骇间,恍惚竟有一只半人半兽朝着他们,拉动了弓弦。 头顶一只巨大恐怖的半人半蝠…… 周围,千人皆都腾空。 直到远远的烈焰焚天,白鸿契骨依旧互相聊着天,“唉,让他们收着点吧!”白鸿吩咐道。 接着,就看自己的族人挣扎着,遍体浴火,从燃烧的林中跑出,而后队躲避不及,沾者即着,飞蛾扑向了火海,而现在,自己的眼前,真的就是一片火海…… 无比灿烂的火海…… 一个个如焦炭般地栽倒,火仍不熄。 二人脑海一片空白,白鸿仿佛听到了飞蛾的哭泣,契骨听到了飞蛾的笑声…… 第430章 人心散了,部落不好带了 当执明监兵陵光白发从两面冲来时,好不容易刚与死神拉开距离的屠各残部,就只剩下跑了。 白鸿契骨怔怔地看着。 虎豹追咬着鬣狗,从他俩脚底奔腾而过。 白鸿动了动,契骨按住了他。 除了呛鼻的味道,烧成焦炭的人桩,没有一丝灵气的痕迹。 但数万人灰飞烟灭,包括几百巫觋,无一生还。 这种滔天不熄的火焰,如果万一是法术,“我能抵抗得了吗?”白鸿一瞬不瞬。 大火烧了一日一夜,中间砍伐了一条长长的隔离带,神斗想破例施法扑灭,也无济于事。 所幸部落,除了黑发等数百人,没有什么伤亡。 “以后还是少用吧!”神斗无语。 婉妗没有说话,显然也很出乎意料。 狂欢达旦,而应龙执明监兵陵光琴鸟魁跋都没参加,早早离开。 神斗戴着面具,迎着狂热的呼喊,随即而退。 豌豆天空,白发一直在垂首哭泣。 大家围在旁边。 神斗远远坐着,有种害怕,离他太近。 白发抽噎着站起身,朝他走来。 几人默默瞅着,陵光冷冷立着。 婉妗顾自攀着藤梯,登上木屋。 “主人!”白发躬身道。 神斗不语。 “求您把他的骸骨带回来!” “嗯,”神斗应道,忽然哽咽了一下,忙吁了口气,沉声道,“我没有怜惜你哥,但一千零一个人,终究还是少了一个!” “主人!” 神斗摆了摆手,“我累了!” 深夜,焦骨杂错,尸骸遍野。 空旷死寂的平原,一个人影慢慢仔细地翻找着。 一人从空而落。 “明天一起找不好吗?”婉妗柔声道。 神斗摇了摇头,俯身前行。 一个接着一个的人影…… “婉妗也来了!”监兵悄声道。 “想到一起了!别打扰他们!”应龙道。 “快找吧!”陵光冷冷道。 “轻一点!”执明。 利斧深深砍进黑发的咽喉,大瞪着双眼,身躯几乎被踩碎了,只剩下高昂的头颅。 “回吧!”应龙看看二人的背影,和苍凉大地,道。 神斗坐了很久,黑白无常依旧没有出现,婉妗也没有问,一直陪着他…… 吴将部落,逃回的两万多人,大部分都疯了,不停念叨着“火,火……”噩梦般的火迅速传染了整个部落。 泥师都反复询问,不明所以。 “那是巫术,就和妖术一样,杀了他!”伊质像疯了一样。 “去吧!”泥师都颔首。 一只乌鸟常常停在他们的屋顶…… 夜,漆黑如墨,晦暗的月光下,一人凭空而立,身着白袍,头戴昆仑冠,似乎一直等待着他。 其后,一青一红,两个美得古灵精怪的女孩…… “百忍?!”伊质惊怒,“金丹?!” “很意外?!” 天明,伊质一去不回。 谤步也没了踪影。 不仅仅是鸟群,连大大小小的野兽,甚至佐水里的鱼都离开了南禺山,而且走得特别决绝,特别凶猛,与原枭阳北朐部落不同,屠各族是进行一些耕作畜牧的,但远远不能自给自足,仍主要以捕猎为生。 空空荡荡,清澈见底,秋季过后,几十万人的部落忽然发现,他们再也找不到多少可以吃的东西了,畜牧的牛羊破栏而出,连虫子好像也跑了…… “屠各族人欢迎你们!”南蛮部落扯着嗓子天天很热情地冲他们喊着。 有的人试着去了,真得很热情,最重要的是可以尽情吃…… 越跑越多,像鸟群兽群鱼群虫群一样。 初冬,草木萧萧。 除了一部分人逃往北方,大部分降归南蛮。 泥师都满脸萎靡。 “再不管,咱们部落可就没人了!”白鸿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人心散了,部落不好带了!”泥师都苦笑,“也许艾敏真的在护佑他们!” 沉默良久,“那你想怎么样?” “召集所有剩余的巫觋,及天赋之人,离开部落吧!” “什么意思?” “建立宗门!”泥师都缓声道。 诸神兽从南禺山陆续返回。 一年后,随着北户西南,无启山,多了一个索宗,西起盖犹山,东至郁水,北到南禺山,方圆数千里,北朐与南禺山之间广大的流域连成了一片,北户仅次于缙云的部落,将近百万人,如烈日一般,南蛮部落强盛崛起。 他们尊奉艾敏,举火为图腾,以耕作为主,畜牧为辅,诸族没有歧视,人人平等。 “长琴?!”神斗透过面具的眼洞,非常感兴趣地看着面前这个安安静静,头发稍稍卷曲,异常英俊的年轻人,他是唯一一个没有跟着泥师都走的巫觋。 “是!”长琴微微躬身,沉稳而优雅。 “这名字谁取的?” “我自己!” “你愿不愿意加入复仇之枭?” “悉听吩咐!” “嗯,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是!” 翌日,“我们也要领一军!”心儿月儿兴冲冲地跑进来。 “不和那几头象一起玩了?”神斗讶道。 “快来!” 神斗莫名其妙地跟着。 郁水岸畔,极其得壮观而震撼,几百头巨象,仰首齐鸣,震耳欲聋,水柱如倾盆暴雨。 “姑姑,你俩越玩越大了!”神斗慢慢环顾着……我靠! 第431章 众妙宫 “可是上了战场会死的,你们舍得吗?” “我俩不会让它们死的!” 豌豆天空,“我得回趟普明宗!”神斗对应龙道。 “剑圣唤你?” “嗯。” “去吧!” “可能时间会久一些,小心南边的敖山!”神斗沉吟道。 “你还真想一统北户啊?” “现在还不是离开北户的时候!” “我们无所谓,挺有意思的!”应龙笑道。 “嗯。”神斗想了想,“不要说我离开了,就说我去冲虚观了!” “好!”应龙乐了,“其实我一直很纳闷云野子为啥这么帮咱们?” “会知道的!” 普明宗,恢复如初,神斗终于又看到了来来往往踏剑穿梭天空熟悉无比的景象,而且多了不少陌生新鲜的面孔,心头感慨万千。 “师叔!”守门弟子亲热地喊。 云海之巅,剑圣盘膝而坐。 神斗恭敬稽首。 “我和赤将子与心有所感,渡劫小满,即将闭关,这次不同以往,少则数百年,多则上千年,所以特唤你来,有事相嘱!”剑圣睁开了眼,面容平和,缓声道。 “渡劫?!”神斗有点懵。 “你可知七重境界之上是什么?” 神斗摇了摇头,师父师兄都没讲过。 “第八重渡劫,第九重登霞!” “九重以上呢?” “登霞圆满,便可飞升,跳出三界,上达九天,与宇宙同寿了!”剑圣悠悠道。 “升天了?!”神斗念念着,心潮一阵澎湃。 “嗯!” “恭喜宗主,即将飞升九天!”神斗激动不已,自三尊之后,自己也许有机会可以见到那种难以想象的壮观了。 “差得远呢!”剑圣微笑道,像是猜透了神斗所想,“倒是鸿钧祖师应该快了吧!” “鸿钧祖师不是在养伤吗?” “不过渡劫而已!也是守护一件东西等待有缘人,”剑圣话有深意,“想来再出关,当是登霞了!” “?!”神斗没细想,就只顾神往了。 “我会带你拜见他的!”剑圣看看他,笑道。 “谢谢宗主!”神斗喜出望外,人界第一老祖啊…… “至于你今后修炼,我修了封玉简,”剑圣说着,屈指一弹,一枚晶莹之物平平飞向神斗,“你要仔细领悟,若有不明,可问你大挠师兄!” 神斗双手接过,深施一礼。 “记住,切不可身陷世俗,误了修炼!”剑圣的话意味深长。 “弟子明白!”神斗俯首。 “好了,去吧!”剑圣阖目道。 “如果妖皇真的没死呢?”神斗犹豫了一下,忍不住。 “好好修炼!” 神斗再度躬身,轻轻而退。 灵识稍稍进入,磅礴如大海苍穹,扑拥而来,神斗急忙收了,嘘了一口气,回头望望,心弦微颤,剑圣轻描淡写,却不知花了多少心血。 三清殿,拜见师兄大挠。 “见过宗主了?”大挠端坐微笑。 “是!” “宗主闭关,四御殿护宗之责,群龙无首可不好,打算何时回宗啊?” “呃!”神斗无言以对,尴尬一笑。 “唉,你呀!”大挠也不舍得责备。 “师兄多担待!” “师尊再三嘱托,督你修炼,若有不明,尽可来问,若有荒怠,我亦不饶!”大挠肃容道。 “是!” 伶伦不在。 聚灵林,神斗徐徐而行,花花草草,一木一叶,那棵大树,恍惚间,似有倩影一闪,再睁眼,空空如也。 “小师弟,来啦?!”滑稽的声音悠悠传来。 嵩山,连绵不绝,南看颖水,北望黄河,三十六峰,白云飘渺之间,峥嵯参差,鸟飞兽走,葱茏满目,悬崖峭壁竟形如褶皱,波浪起伏,最高的主峰,峻极峰,生生截断,四周瀑布川流,峰顶,白鹤翱翔,啼鸣悠扬,一片巍峨宫殿,渐入眼帘。 简直比王城还要辉煌雄伟,楼阑殿阁,连脊飞檐,赤霞接天,金光灿灿。 高高的青石台阶,举首而望,朱垣紫门,楹匾三个大字,众妙宫。 神斗落地,叹为观止,他还真是有点想玄素了。 守门弟子上前稽首,“不知鹤驾莅临,可有何事?” “玄素在吗?”神斗还礼。 几人互看一眼,上下打量着他,忽惊喜道:“可是普明宗神斗殿主?” “是!” “哇!”两个女弟子瞪大了眼睛,手舞足蹈,那架势像要马上冲过来抱他…… 神斗吓了一跳。 “你俩悠着点!”旁边一个师兄实在看不过去了。 “我去通报!” 恢宏,走进众妙宫,神斗的脑海里只剩下了这一个词。 重重殿宇,仿佛无穷无尽,威凌的壮观时时扑面而来,和普明宗不同,几乎不见雕像,满目,气势磅礴,另外,明显女弟子居多,一双双妙目,顾盼流转,不时还有尖叫的,神斗如芒刺背,第一次不知道脚下的路是怎么走的,太长了…… 一座大殿,玄素绰约依旧。 “滋味好不好受?”素女抿嘴。 神斗长长松了口气,“太热情了!” “师妹们都很崇拜你的!” “那怎么没有人朝我要手书呢?” “得瑟!” 第432章 夸父族的巨人 “你怎么来了?”玄女转身。 “不行吗?!也不说接接我!” “你是来求见师尊?他闭关了!” “我知道,我是特意来看你俩的!” “好看吗?” 神斗无语,“不能这样啊!千里迢迢的,太打击人了!” “想我们了?” “嗯嗯!”神斗重重点头。 “不是有什么事吧?!”玄女似笑非笑瞅着他。 “苍天啊……” 素女莞尔。 “还真有点事……” 玄女斜了他一眼,神情分明就是说「你看吧!」 “不过你俩也会很感兴趣的!” “不一定!” “能不能听我说完?” “你说!” “妖皇钟已经毁了,但滑稽师兄却让我去找一样东西!”神斗道。 “嗯,什么?” “女娲石!” “女娲石没有毁掉?”玄素怔了怔。 “很可能!” “那你师兄为什么不找?” “找过了,师兄说再与他无缘!” “女娲石就相当于一个小结界,妖皇应该是将它镶嵌钟里,也很可能抵住了你的力量!”素女沉吟着。 “我仔细回想了一下,妖皇逃走之时,好像确有一道五彩流光……和我后来所见的女娲石非常相似!” “找到了也是归还普明宗,为什么帮你?” “你俩还未成金丹呢吧?!”神斗笑问。 “你想说什么?”玄女薄怒道。 “还是要还,但可以借给你们直到修成金丹,女娲石里面蕴含的灵气,那可是……” “走吧!”玄女干脆利索。 “再等一个人?” “谁?” “灵威仰,”神斗悠悠道,“他也修成金丹喽!” “要不要让师妹们朝你讨手书?”玄女搓了搓手。 “嘿嘿……” 灵威仰来的时候,又引起了一番轰动,如今,他可是三大妖孽、最年轻的金丹之一,二十门最年轻的监院,与善卷带领着三元观死而复生。 玄素乘独角兽,四人离开众妙宫。 “这茫茫山川,那么小一颗石头,比大海捞针还难,咱们去哪找啊?”素女俯瞰蹙眉。 “再好好回忆回忆,它落哪了?”玄女扭首道。 “西南!” “西南大了!” “既然妖皇钟碎在豫州境内,总不可能飞过太行山吧?” “那就是豫州方圆千里吧!” “再加上神斗的冲击力量呢?”素女。 “那是女娲石,影响应该不会太大!” “就怕坠沉地底,甚至河底!”灵威仰思索着。 “所以才找你呀!”神斗笑道。 “女娲石有生命?” “它有!”神斗缓缓道,那种神圣而沧桑的气息,天地交融,宛如昨日。 “哦?!”灵威仰点了点头。 “从哪开始?” “还是老办法,你们说女娲石坠落时像什么?” 没人理他,神斗很尴尬,“流星!”素女抿嘴。 “妖族入侵豫州,绝大部分人都迁移去了他处,但有些族群不愿离开!” “他们或能看到,”玄女明白了,“你知道是哪些?” “两界大战后,我协父王理政,赈济粮物,现在还记得!” “嗯,好办法!”灵威仰道,“不过希望也很渺茫,那时白光太亮了,有人会看到那点微弱的流星吗?!” “有希望总比没有好!”神斗笑道。 “先去哪?” “载天山!” “夸父族?!”玄女瞅了眼神斗,“你是要找女娲石吗?” “顺便吗,再说他们身材高,更容易看到!” “是吗?!” 颖水郡与曲郡之间,有一座几与天齐的大山,山上住着奇异的夸父族,他们天赋远古血脉,虽然不像夸父那样可以随意而长,但皆身材高大,仿佛巨人一般,可不知为何,始终蕃息不盛,修道艰难,无一人可成金丹,自夸父死后,族人开始渐渐骚动,近几年更隐现叛乱之势,而东镇关镇守竖亥便出于其族,忠心耿耿,除非逼不得已,净德王不欲征剿,所以,即使不找女娲石,神斗也要来一趟。 放飞独角兽,隆隆震响沉重的脚步声中,两个高近三丈的巨人拦住了四人的去路,头如麦斗,赤着脚,大如小舟,相貌有些凶恶,低着头,瞅着他们,嗡声嗡气:“什么人敢打扰我们?!”轰轰回荡。 “我名神斗!特来拜会!” “王子?!”巨人互看一眼,面现警觉,亦不施礼。 “不欢迎吗?可否一见长老?”神斗仰首笑道。 巨人犹豫了一下,转身带路。 沿山径而行,渐攀而上,林中山坡,黑幢幢巨大的身影远远出没。 云雾缭绕,仿佛离头咫尺,伸手可触,眼前豁然开朗,高低错落宽阔的山洞赫然而现,雄观巍峻。 一群巨人相继而出,有男有女,一双双灯笼般的眼睛横眉俯望,目光不善。 如在参天古木间穿行,阴影笼罩,粗重的喘息,最让人不自在的是这个个好像随时要生吞活剥了他们…… 迎面,一个更高更魁梧的巨人,脸带怒容,缓缓走近。 第433章 我们只是想回家 “王子来吾族何为?”长老沉声问道。 “有事请询!”神斗稽首。 “无论何事,皆须依吾族之规!” “何规?” “那里,名唤墟峰,”长老抬手指着东边,神斗四人扭首望去,一座巍峨高峰,直入云端,“你们四个人,我们也选四人,先登峰顶,手触神石者胜,若王子赢了,便是吾族贵客!输了,便请下山吧!” “还有吗?”神斗知道,绝不会这么容易。 “不得使用任何法术!若觉察一丝灵气的流露,以后请勿踏此地!”长老缓缓道。 “攀较之时,可以阻挠相博喽?”神斗一笑。 “自然!” “那长老选人吧,我们也要商量一下!” “嗯!” 四人退开。 “不用灵力,跟他们比速度?!”灵威仰无语。 “太不公平了吧!”素女蹙眉。 “只能打了!”玄女道。 “打不过啊!”素女瞥了眼不远处如山般的身影,悄悄咋舌。 “你们仨使劲跑,我拦住这些大家伙!” “你行吗?” “他行!”灵威仰点了点头。 “你知道?”玄女奇道。 “试试吧!”神斗嘴角轻勾。 墟峰山腰,八人站成一排,神斗等显得更加渺小,外面黑压压地围着,人头攒涌,摩肩如接岭连峦,不时讪笑着指指点点,讥诮声毫不顾忌。 “开始!” 神斗玄素灵威仰如离弦之箭,四个巨人不屑地瞅瞅,不慌不忙迈开了脚步,一步八九丈,几下就赶至他们身后。 “小不点,一边跑去!”说着,探身抬手一扇。 风疾草惊,“你们快跑!”神斗喊道,一伏身,一脚踹中离他最近的巨人骨踝。 轰隆,山摇地动,巨人满脸痛愕,庞大的身躯前扑栽倒。 神斗忙朝旁边一跳,泥沙俱扬,尘土满脸。 其余三人一愣,勃然大怒,也不追了,齐向神斗抓来。 “呸呸”吐了几口嘴里的沙子,神斗快若闪电,谁也没看清,只见一道轻烟远去,三个巨人已摔作一团,还把刚刚要爬起的那个,重重压在了下面。 几十丈外,围观巨人们目瞪口呆,随即,怒吼如雷,“他用了法术!”纷纷举足。 “都停下!”长老沉声喝道,两眼眯了眯,凝望着几人飞速而上的背影,目光悠深,“他没有用!” 穿越云海,几人不由一呆,峰顶,居然有一泓碧蓝清澈的潭水,波光粼粼。 潭里,错落有致,竖立着五方巨石。 心旷神怡,“不白来呀!”神斗放眼赞叹。 “是有什么含义吗?”灵威仰。 “据说神石吗!” “这景象怎么觉得有点眼熟呢?!”玄女凝眸望着。 所有的巨人神情都缓和了许多,包括那四个灰头土面的,默默让开了道路。 高若穹窿的岩洞,石榻上,长老正襟危坐。 神斗四人稽首。 “吾族非欲叛乱,”未等神斗说话,长老倒开门见山,缓声道,“只不过想回家罢了!” “回家?!”神斗莫名其妙,“这里不是吗?” “我们的家在归墟!” “归墟?!”玄女明眸一闪,不觉轻声道,“八荒之一?” “那是你们的说法!” 神斗蓦然记起,好像曾有听说,但从未在意,“在哪?” “东方之极,东海与西海汇聚之渊!” “东方之极不是度朔之山吗?” “我们西边确实有一座大岛,却没有名字!” “度朔山之东?”神斗有点懵。 “归墟是不是飘浮着五座神山?”玄女问。 “不错!”长老忽转眸看向玄女,眼底掠过一抹激动,“你可是去过?” “没有,只是典籍有载!” “哦!”长老明显有些失望,轻叹一声,顿了顿,徐徐道,“几十万年前,我们便栖居在神山,那时候,夸父还没有出生,我也还小,族人们自由自在,无拘无束,身躯更比现在要高大得多的多……” “还要高?!”神斗愕然。 “嗯!” “后来才迁徙到了这里?”神斗好像明白了,又不明白。 “不!”长老摇了摇头。 神斗欲言又止,几人静静听着。 “后来人族与灵族发生了战争,持续了很久很久,波及了整个世界,灵族渐渐不敌,我们虽属人族,但终于站在了灵族一边……” 神斗几人互觑了一眼,没有说话,之后大概猜到了。 “……你们应该叫他元始天尊吧,就将我们摄到了这里,并封印了此山!”长老的语调很平静。 “再后来呢?”神斗涩然问道。 “再后来,烈山公奏请我族帮他治水,昆仑山才解了封印!” “所以,夸父不是投奔日下,而是想回家!”神斗黯然道,他听应龙说过。 “嗯!”长老深深地望着神斗,“归墟才是我们的家,而且,这里的灵气太稀薄了,并不适合我们!” 洞里洞外,一片阒寂。 “你们回不去的!”神斗道,此话一出,连玄素都怔了怔…… 洞外,哗然骤作。 “为何?”长老却意外的没有怒容,淡淡问道。 第434章 桃源盛会 “因为你们过不去度朔之山,如果绕远,风暴凶险,纵是你族也难如登天!” “那是吾族之事,无需王子担心!” “长老不必多虑,回家之事,我可以代父王答应你们!”神斗微微踌躇,决心已定。 “当真?!”长老沉声道。 “言出必诺,可要起咒吗?” “我相信你!”长老点了点头。 “不过希望你们不要着急,东海遥杳,先派几个人探探路,便知我有否欺瞒,”神斗诚恳道,“如有需要,我亦相帮!” 黄昏,夸父族几千人坐满了广阔无垠的山坡,堆堆如小山般的篝火,烈焰冲天,烤肉喝酒倒和中州别处差不多,唯一区别的是,放眼望去,无比得壮观…… 而且神斗四人是站在高高的木案之上,碗盘罗列之间,看着几乎和自己一样高的酒坛,有点发呆,何况一群大脑袋围在旁边,巨齿咀嚼,一口撸只整条的羊腿,稍微恍惚之际,真怕他们一不留神,抓住自己,也给吞进嘴里…… 酒酣人热,神斗小心绕过一案狼藉,走到长老面前,“我还有一事相询,不知可否相告!” “当然可以!”长老笑道。 “当初妖皇败亡之时,曾有一颗流星坠落东南,你们可曾看见?” “看见了!”长老颔首道。 “真的?!”神斗大喜过望,他本来没有抱着太大希冀的,急问道,“掉哪了?” “夸父执意前去王城,我拦不住,日夜担心守望,”长老却不慌不忙,目光越过神斗,似忆往事,“那一夜,亮如白昼……” 神斗急不可待,又不忍打断。 “唉!”长老凝眸东方半晌,垂首戚然低叹,良久,看看神斗道,“也许有朝一日,你会赶上三尊七祖的!” “?!”神斗瞠目愕然,连连摆手,“长老过誉了!” 长老笑了笑。 “那,那颗流星呢?” “离我们不远,西边,”长老扭首指指,想了想,沉吟道,“应该是桃丘吧!” 曲郡,桃丘邑,方圆百里,形如一个隆起的丘陵,不太高,城乡俨然,桃花烂漫。 “好香啊!”素女轻轻吸吸鼻子,陶醉道。 “也挺美的!”玄女远望,“离宗门这么近,居然没来过!” 神斗笑道,“没事跟着我四处跑跑蛮好吧!” “嗯!”玄女居然点了点头。 “师尊管束很严的!”素女道,“哪像你?!” “好像我没人管似的!”神斗气噎。 “不好管!”玄女总结。 “呃!” 灵威仰一乐。 “去找女娲石?”玄女问。 “不着急,难得看你们挺高兴的,”神斗笑道,“先去驿舍歇歇,尝尝这里有什么好吃的,再去找!” “昨天的东西还没消化呢!”素女皱眉。 “到底先找先玩?”神斗驻足问。 “先玩!”玄素灵威仰笑。 驿舍,神斗出示玉牌,驿丞亲引,天字一号,院落不大,四间屋舍,颇为雅致。 “还是王子尊贵!”玄女满意环顾。 “想多了!”神斗谆谆道,“就像你们众妙宫也不是每人都有一头独角兽,各取所需!” “切!” 热香腾腾,几人久在豫州,菜肴倒没什么稀奇,惟桃花酿格外清醇,仿佛有一股淡淡的灵甜,溢满齿颊。 翌晨,神斗委驿丞传柬王城,禀明夸父族情事,且侯回旨。 另命驿卒,传唤邑令。 “归墟到底什么样?”神斗问玄女。 “典籍有画,便如墟峰!”玄女。 “是五座神山吗?” “典载只有三座,名方壶、瀛洲、蓬莱!” “那两座呢?”神斗思索着,“我也记得好像是,不过夸父族长老没必要说谎吧!” “不会的!”灵威仰摇首,“可能几十万年,有了什么变迁!” “嗯!”神斗眼神波动。 “你不会又想去吧!”玄女无语,“真不应该让你知道!” “好奇而已!” “谁信呢!”素女抿嘴,“带上我俩呗!” “一言为定!” “不行!”玄女冷冷道,“那里不是咱们能去的!” “有灵威仰呢,能离度朔之山多远?!” “那你有没有想过,冥界之门为什么不设在归墟呢?” “度朔之山更合适?” “是吗?” “是吧?!” “不许去!” “玄女说得对!”灵威仰冲神斗使眼色。 “知道了!”神斗笑应。 玄女瞅了眼神斗,欲言又止。 午后,邑令入见,年轻稳重。 “你们这里桃子好像特别繁盛,滋味也与他处不同,自古如此吗?”神斗问道。 “那倒不是!”邑令恭声答,“仰赖大禹治水,调理河川!” “哦?!那就是近些年的事?” “是!河川晏清,禾物自然蕃息!” “哪里的禾物长得最好?” “祁野乡!过几日,那里便要举行桃源盛会,王子可愿一去?” “有何奇异吗?” “昼夜交替,可眼见桃实鲜红,味美绝伦!” “自然要去!”几人相视一笑,神斗颔首。 待邑令离去,“唉,有点麻烦喽!”神斗沉吟道。 “你想到了?!”灵威仰。 “嗯!” 第435章 可惜她没来 几天后,神斗谢绝邑令车舆,径至祁野乡。 一路行来,遍野桃花,渐行渐变,由花而蕊,由蕊而实,由小而大,由青而橙,玄素目不暇接,竟像两个小女孩,也不理二人,明眸如雾,沿途不停望着。 其实神斗明知为何,亦觉奇趣。 灵威仰徐徐徜徉。 四里八乡,百姓纷沓,大概桃丘西南上坡处,满眼桃林,累累压枝,树下,熙熙攘攘,亲朋成群,各具吃食,席地而坐,欢声笑语。 邑令早早摆了酒馔,等着他们,乡尹里老俱至,周围倒也不隔,与乡民们只离了几丈,互相打着招呼,其乐融融。 “几天几夜呢,每年这个时候,广惠仓都会提前准备,虽在祁野乡,来者不拒,共享盛景!”邑令笑对神斗道。 “不知我来吧!” “王子与大禹传说,九州共闻,大禹方走,王子又来,与民同乐,实是我郡之幸!” “大禹来过?” “是!去年!” 神斗顿了顿,看看他,抬头,“何时开始变红?”虬枝如伞,碧绿如盖,一个个的桃子如拳头般大小,略呈青黄,沉坠坠的,星罗棋布。 “丑时。” 夜,繁星闪烁,嬉闹的人群鸦雀无声,万众瞩目,一个个的桃子开始泛出了一点点柔和的粉红。 就像刚刚入夜的繁星,慢慢亮了起来,只是更加得美丽,粉红从桃尖,殷殷而下,仿佛再一次盛开了花蕊,无尽得迷人…… 很慢很慢,可是没有谁舍得眨眼。 旭日东升。 “唉!”群声叹道。 桃尖含苞待放,它停了,但与昨日,景象迥然。 酒熏桃林,桃林也散发着一股淡醉的清香。 又是一夜,连着一夜,花瓣笼罩着月光,丝丝缕缕地绽放,仿若一双双的柔荑轻轻抚摸着桃身,徐徐染遍,粉红深了,鲜艳欲滴。 凌晨,“最后一夜了!”邑令轻声对神斗道。 话音未落,倏然绽放,太阳刚刚跳动了一下,桃林已如层层朝霞,颗颗饱满的桃实沾着晶莹的露珠,鲜红鲜红,一眼望不到尽头,成熟的果香瞬间弥漫,沁人心脾,这一刻,无不失语。 白天来了,桃林笑了…… 无论看过多少年,众人呆了。 小孩儿们不哭不闹,使劲仰着头,稚嫩透澈的大眼睛,满是目眩神迷。 神斗也是…… 玄女拄着颊,一瞬不瞬。 素女站着,一动不动,仿佛痴了。 灵威仰若有所思。 喧哗如海,第一只手突然抓向了桃子,然后,枝叶簌颤,万臂齐举,小孩儿们奋力爬树。 “我咄!”神斗哭笑不得,太违和了。 没人阻拦,但只许吃不许拿。 一盘盘翘嘴大桃。 “尝尝!”邑令招呼。 “好!”神斗拿着咬了一口。 素女玄女灵威仰…… “好吃!”一个个嘴边汁液四流,频频点头。 吃着吃着,神斗忽然有些出神。 “怎么了?!”灵威仰问。 “想起一个人,她特爱吃桃的!” “谁呀!”灵威仰愣了愣,旋即一笑,“婉妗?” “嗯!” “我还奇怪呢,她去了北户,你倒自己回了中州!” “你怎么知道她去了北户?”神斗奇道。 “一年前,叶光纪就告诉我了!” “这家伙!”神斗无语。 “你早回了中州,还是一直在北户?” “一直在,刚回!” “嗯!”灵威仰点了点头。 “你们俩不知道我在哪?” “不知道!” “不好奇?” “嗯!” “没想我?” “我不是来了?!” “她俩是不是也知道?”神斗悄悄指指玄素。 “嗯,不过不如我们知道得多!” 翌晨,阳光灿烂,众人意犹未尽地陆续散去,桃林干净如初,远远的,乡民们摘桃入筐,繁忙有序,神斗看着,有些发愁。 灵威仰走近,并肩而立,“不忍心?” “是啊!”神斗叹道。 “女娲石会越沉越深的!” “那至少也能再享受几十年的快乐!” “会越来越少!” “可突然拿走了,怎么有点抢人家东西的感觉呢?!” “你既然早想到了,还要来,其实心里也明白,女娲石是不能留在这里的,而且既然咱们找得到,别人可能也会!”灵威仰笑了笑,“别多愁善感了,都答应玄素了!”说着,转身走了。 “当好人难,当恶人更难啊!”神斗苦着脸,心里挣扎不休,一丝闪念,眼睛倏亮,“邑令!” “王子!”邑令躬身。 “你能让大禹再来吗?” “王子放心!”邑令好像猜到了什么。 “嗯!”神斗沉吟道,“等你一年!” “是!” “你曾修道?” “是!” “此地人?” “梁州,自请来此,赖王上允准!” “尚不知你叫何名?” “籛铿!” 一年之后,一道五彩流光破土而出,没入神斗手举青葫,百里桃林如波浪起伏,霍然一晃,随即如常,但如云盖的绿叶,似乎稍稍暗淡了一些。 神斗俯瞰桃丘,百姓如织,脸含歉疚。 “仍有灵气残存的!”灵威仰劝慰他。 “难为大禹了!”神斗轻声道,“也希望他们不要怨我!” “这里的桃子依旧会甜的!”灵威仰笑道。 第436章 妘郐部落进犯了 众妙宫,殿舍,淡淡光辉,青葫一收,五彩之石,璨然悬空,细看又有些透明,团团白云,似动非动,层叠如山,仿佛蕴含着天地万物,缓缓流淌,浓浓清纯无拟的灵气充荡满屋。 玄素盘坐。 神斗灵威仰退出阖门。 曲郡驿舍,旨允,神斗再奏,“桃丘邑令籛铿,若大禹未举,可察而徐升之!” “一路顺风!”灵威仰望着神斗道。 “谢谢!”神斗一笑颔首,腾空而起。 北户,南蛮部落,一切依旧,只是大家都没影了,包括婉妗,神斗去找应龙。 “部落可是有什么事情吗?” “妘郐部落数次进犯南疆,与琴鸟魁跋各有胜负,监兵白发去帮他俩了!” “终于忍不住了?!”意料之中,随即又疑道,“他们战斗力很强吗?” “兵器很强!” “哦?!” “所以陵光带人去南禺山采石冶铸了!” “那里有金石?”神斗兴奋道。 “嗯!” “执明姑姑呢?” “采药炼药,培养巫医,为士卒疗伤!” “那心儿月儿姑姑呢?我看就虚日鼠在那照顾她俩的几百头象,还有婉妗?” “都去南禺山了!”应龙笑道。 “她们凑什么热闹?” “因为那里还发现了一条金脉!”应龙悠悠道。 “?!”神斗又惊又喜。 令丘之山南数十里,搭建营帐,监兵白发琴鸟魁跋率近万人驻扎,粮秣络绎于道。 执明忙里忙外。 “其他徒众族部落有什么反应?”神斗问道。 “应该是暗中支持吧,否则以妘郐部落的实力,怎么敢一而再再而三的死缠烂打!”琴鸟不屑。 “缙云欢兜呢?” “和以前一样,毫无动静!”魁跋道。 “直接打过去算了,这么耗着也不是办法!”监兵被搞得很烦。 “他们经常来吗?” “两三个月,快来了!”白发。 “我先看看!” 几日后,果然,尘烟滚滚,近两万人,俱乘马负弓,两侧挽盾,中央皆擎长矛,背后还多了一把长柄弯刀,杀气汹汹。 “是比咱们部落强啊!”神斗兀立高阜。 自己对峙这边,不但马少人少,很多人还拿着粗木棒……惟气势如虹。 “用我们上吗?”旁边长琴问,虽不属枭西族,神斗回来一看,相处甚好,竟颇受拥护,复仇之枭实力亦突飞猛进,已增至百余人筑基成功。 “不急,等等!”神斗摇首。 “射!”随着马蹄如雷,越来越近,密密麻麻的箭矢带着刺耳的厉鸣,如乌云蔽日,无数镞尖闪耀着森森寒光,划出一片长长的弧线,狂风骤雨,席卷而下。 妘郐军奔驰间,队形忽然一变,中央稍稍勒缰,万马齐鸣,两翼数千人持盾而上,橐橐声响彻不绝,虽有人翻坠落马,严整不乱,怒吼前冲。 刹那相距二十余丈…… “射!” 对面猛地一缓。 “又来了!”自己大军突收弓如潮水一般,向两边分涌。 神斗凝眸,但见与此同时,万人侧身举臂,长矛如林,齐齐掷出,天空骤然一暗,呼啸而来…… 即使有所防备,百多人仍被活生生钉在地上,妘郐军手一翻,明晃晃,齐齐拔出了长刀。 数万人顷刻杀在了一起,血肉横飞…… 直激战了一个多时辰,南蛮军边战边退,复仇之枭出兵接应,营寨前,妘郐军驻足不追,从容收回长矛,缓缓退去。 “以后他们来,不必再出击,坚守即可!”神斗对众人道。 “为什么?”监兵不解。 “因为不用惑敌了,也不用试探了,”神斗沉声道,“准备一下,灭了他们吧!” “好!”群情激奋。 南禺山,西边,一座座石头铸就的冶坊拔地而起,铜铁原石堆积如山,数千人忙碌不停,热火朝天,锻打声、锤击声、穿凿声响荡山坳,震耳欲聋。 东边,则安静了许多,戒备森严,离金脉不远处,屋舍大院,应龙监兵俱在,心儿月儿不时扒着门朝外瞅着。 “什么事呀?特意叫我来!”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二女回首神秘兮兮的。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来了来了!”二女兴奋道。 陵光婉妗托着两个木箱走进屋内,后面随着静如处子的角木蛟。 “什么呀?”神斗也好奇了。 三人不答,放在木案上,心儿月儿连忙凑前,急不可待,应龙监兵神斗也是围近。 箱盖纤手轻启,一点点溢辉徐徐放亮,完全打开的刹那,金光灿烂,耀眼夺目,八张金色的面具静静躺在其中。 “我咄!”监兵瞠目。 心儿月儿伸手就拿。 “右边中间两个是你们的!”婉妗道。 “我的呢?”神斗问。 “左边!” 薄仅半分,波熠流泽,无一处不精雕细琢,日额方颌,隆鼻阔嘴,双耳如翼,耳垂有一小孔,缀系之用,轻巧不失质感,粗犷中有一种绝伦的美。 “谁想的?!”神斗连声赞叹。 “我和小角帮着陵光姑姑!”婉妗。 小心翼翼地戴上,与自己的脸庞轮廓契合,舒服体贴,不由愕然:“这么合适,没见你们量过呀?!” “猜的!”婉妗随口道。 冥界,冥殿十二层,田园屋舍,栅门内,和华抬起手咬破了食指。 “你做什么?”身后华渚女节又疼又惊。 和华凝眸不语,鲜血涔涔的指尖轻轻点在虚空之中,一道涟漪,清晰可见,摇晃不定,眼前景物倏然一亮…… 第437章 祖胤与佼佼 十余天后,毕月乌飞入敖山莽莽森林。 妘郐部落继续侵扰,营寨始终坚守不出。 一年之后,毕月乌飞回,黄昏再次离去。 所有大军悄悄集结,包括青龙军、复仇之枭。 初春,马蹄隆隆,三万余骑军如排山倒海,呼啸而来。 高阜,神斗应龙并肩而立,“果然精锐尽出啊!” “一鼓作气吗!”应龙笑了笑。 “你来吧!” “准备!”应龙回首喝道。 身后,一千青龙军脚踏符兽升空,双手掐诀。 寨门紧闭,万骑奔腾,杀气如云,长矛怒举,越来越近,狰狞毕现。 应龙挥了挥手。 天崩地裂,距寨门百丈,汹涌蹴踏之下,地面突然崩陷,尘烟滚滚,奋扬数丈之高,如白浪涛涛。 当先数千骑骤然马失前蹄,仰首惨鸣,带着满脸惊骇的士卒,尽皆扑蹶,后面的拼命想勒住,却根本收势不及,眨眼之间,随着跌入坑底。 人喊马嘶,大地颤抖,震耳欲聋。 栅门大开,人如潮水,势若洪流。 尘沙稍偃,一个长宽足有百丈许的大坑赫然在目,人堆骸垒,挣扎痛呼。 最后几千骑魂飞魄散,互相冲撞践踩,终于拨转了马头,几十丈外,整齐划一,两大方阵,左黑右白,面容凛冽。 为首,二人乘马,风卷沙走,白日灼灼,金光耀眼。 “全别走了,留下吧!”金面人悠悠道。 俘数百,获马三千多匹,兵器无算,其余亡者深埋。 粗木囚笼,一堆垂头丧气或强掩恐惧故作凶狠不服或偷眼乞求的脸,神斗淡淡扫过,而最后一个,人群中一张明显稚气未脱拢膝静静坐着的少年让他一顿。 “放他出来!”神斗指了指少年。 铁链打开,少年愕然抬头,笼中其他人眼神复杂。 “你叫什么?”神斗走远了些,几人押着少年随后,驻足问道。 “我叫自己祖胤!” “放开吧!”神斗转身,身材可不矮,眉清目秀,惟一目疤痕褶结。 “你多大?” 几人放手,祖胤舒臂而立,面无表情:“关你什么事?” “我只是好奇,这么小,就来杀人?” “我是个奴隶,听主人的,很奇怪吗?” “很熟悉马?” “我从小就睡在马厩,还让马踢瞎了一只眼睛,你说我熟悉不熟悉?”祖胤突然冲他笑道。 “以后跟我吧!”神斗不再废话。 “我好像杀了你们不少人!”祖胤愣了愣,道。 “以后你可以继续杀人!不过是带着一群人去杀!” 祖胤一窒。 “怎么样?” “如果把你的面具给我,就行!”祖胤望着神斗。 “可以,我先给你做一张青铜的!黄金自己来争!”神斗一笑而去。 祖胤独目凝眸,涟漪闪动。 敖山南,胥敖部落,偌大的庭堂,争吵不休。 为首,一个女子薄纱遮面,仍然难掩美丽,纤肘拄案,不动声色,不时妩媚环顾,饶有兴趣。 像是吵得累了,一老者端起酒,狠狠灌了一口,转头盯着那女子:“半枝族长,我族三万勇士战死,完全赖你们所赐,我早说过了,能统一那三个蛮荒部落的人,不要轻觑,可是你们不听,奉艾敏之名,我们不想打了,如果他们来了,归降好了,你们自求多福吧!” “当初,可是你要打的,三万勇士,也不仅仅是你部落的人呢!”半枝柔声道。 “就是就是!”刚刚平静了片刻,一阵吵嚷。 “我也是为了徒众族,难道等着原着部落壮大吗?”老者愤然道。 “他们骚乱的时候,你可是说等等呢!” “我怎么能想到……”老者脸一阵青一阵红,恼羞成怒,拍案而起,话未说完,半枝屈指一弹。 血箭飙出,老者吭都不吭,仰面摔倒。 其他人竟毫不惊讶,漠然瞅了瞅。 “莒芦,”半枝瞥了眼站在老者血淋淋尸体旁边的一人,“以后你作妘郐部落的族长!” “是!”莒芦躬身。 “我累了,进去休息会儿,”半枝慵懒起身,“你们吵够了,再叫我!莒芦扶我进去!” 莒芦连忙殷勤凑前。 听着越来越远的鼎沸,半枝似笑非笑,搭着莒芦的肩头,走进内室。 “好了,你去和他们接着吵吧!”半枝半躺榻上。 莒芦没动。 “怎么了,不想以族长的视角再去看看他们吗?” “这里有更美丽的东西等我看!”莒芦恭声道。 “真会说话!”半枝抿嘴一笑,媚眼如丝,“那你过来吧!” 莒芦急不可耐,几步上前,一把抱住了她…… “慢点!”半枝娇嗔。 南蛮部落,黄土垫地,围了一圈人,中央,两个人拳来脚往,扭打在一起,互不相让,岁数差不多,实力也差不多,激烈异常。 神斗乐呵呵地看着,周围不时爆发出阵阵喝彩。 直打到最后,浑身是土,鼻青脸肿,气喘吁吁斗鸡般地瞪着对方。 “好了!”神斗笑着拉开他们,对其中一人道,“你叫什么?” “屠各族佼佼!”少年大声回答。 “好!那就给你和祖胤一人两千匹马,两千人,谁练得好,谁就作首领,如何?” “誓不辱命!”佼佼祖胤齐道。 “自己挑人去吧!” “是!”边应着,二人互相狠狠对视一眼,接着,两个少年看着对方惨不忍睹的脸,都笑了,莫名有种惺惺相惜的温暖…… 第438章 终有一天,再无灵妖两族之分 几百妘郐部落战俘,愿意留的留,愿意走的全部释放。 留下的,皆归祖胤率领,然后再挑选两千屠各族人组成一军,没想到,却遭到了屠各族人的强烈反对,那只好圈了个场子,谁不服谁来,结果七天内,祖胤打翻了所有挑战者,包括凑热闹的琴鸟,直至遇见了佼佼。 神斗简直太喜欢这俩少年了,一个月后,他望着四千匹咴咴长嘶的战马,四千人背刀负弓,持戈如林,笑道:“各领一军,自己想名字去吧!” “想好了!”祖胤佼佼异口同声。 “哦?说说!” “冰封!” “烈焰!” 四千人齐声吼道,震耳欲聋。 “万一我真的只留两千人呢?” “不会的,我们都很强!”祖胤佼佼又异口同声。 “好了,玩去吧!”神斗无语。 “是!” 豌豆天空,“现在,就咱俩闲了!”神斗与应龙对酌而饮。 应龙喝着酒,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想谁呢!” “是挺想的!”应龙笑了笑,很坦然。 “终有一天,再无灵妖两族之分!” “嗯?”应龙扭头看看他。 神斗说得很平静。 “你现在觉得我们四个是谁?”应龙望着神斗问。 “叔叔姑姑!”神斗笑道。 “其实我们已经入世圆满了,但无论如何也勘不透破关之境,”应龙淡淡道,“你不觉得奇怪吗?” “不重要!”神斗摇首。 “执明和我说过一番话……”应龙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仰起头,望着夜空,久久不语。 神斗也随之望去,忽然觉得,那片熟悉无比的星海,似乎真的缺了些什么…… 几天后,四面八方,徒众族十数个部落,集结了近二十万大军,两千巫觋,从郁水东和敖山草原两个方向,朝南蛮部落推进。 敖山草原方向部众居多,近十三万人,五万骑兵,一千四百余巫觋,浩浩荡荡,铺天盖地,尘烟如龙,黄沙蔽日。 将近南蛮部落百里,前方,远远的,终于现出孤零零的一支队伍,大概几千人,徒着步,隐约手持长弓,中间隔着三道各距数十丈,宽难纵马,长则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壕沟。 唯一让人有点惊异的是,为首两人,映着曛日,面容金光耀眼。 几个族长乐了,“这么点人,装神弄鬼,再挖几道壕沟就挡住咱们了?” “有埋伏?”一人勒马迟疑。 “抬头看看,”另一人不屑,“你当巫觋瞎啊,有埋伏看不着?!” “逃回的族众说了,南蛮部落绝不止这点人,而且也有巫觋!”莒芦摆了摆手,回首扬声高喝,“行军暂缓,巫觋前往打探!” “是!” 数十巫觋脱颖而出,脚踏符兽,渐至壕沟之上。 风沙呼啸,对面衣衫猎猎,一动不动。 巫觋俯首,不太深,似水非水,灌满了沟底,琥珀色,汩汩流淌,荡漾着青铜色的光芒,气味刺鼻。 互相看了一眼,真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犹豫不决。 而对面缓缓张开了弓箭,尖厉呼啸,扑天而来,数十巫觋吓了一跳,下意识向后退开,每一支箭却仅仅射入了壕沟,百丈烈焰腾然而起,仅仅瞬间,三道火墙延绵而去,炙浪滚滚扑面,半个天空燔如赤霞,天地之间仿佛全都燃烧了起来,十数万大军瞪大了眼睛,满眼火红。 “灭了它!”莒芦大吼。 数百巫觋掐诀,暴雨倾盆,烈焰越烧越旺。 “全上,堵了壕沟!” 千余巫觋尽出。 烟火缭绕间,恍惚对面,千人腾空,手里已各多了一根祭杖,当先一人,金面青袍,脚似踏一束银光,掌握璀璨四射,一杆金枪,划了一道几乎完美的弧线,刹那绕到巫觋身后,惨呼迭起。 顷刻,乌云弥漫,光电交加,雷声暴作,飓风狂卷。 所有人呆呆地仰头瞅着,千人竟将他们的巫觋围困其中,朵朵如绽放的桃花,血肉炸裂,如流星般陨落,一束银光,似入无人之境,仓皇逃窜,周围仿佛铜墙铁壁,雷电护体,飓风如裹千刀万刃,近辄死。 完全一边倒的屠杀,半空数顷,万箭齐发,稍挨搅碎,火墙熊熊不熄。 十数万雄心勃勃的大军此时此刻,全成了心惊胆颤的看客。 听着不绝于耳的惨叫,目睹着从未见过的景象,后军悄悄退后,几位族长眼神游离。 莒芦一刀砍下了最近一人的脑袋,血喷如注,“退者死!” 大军稍定,穹窿残杀继续…… 郁水东,七万余大军,数百巫觋,其实,他们真不愿来,郁水长着呢,原着部落合不合成一家,对他们没有一点影响,经常争执也习惯了,不战时该捕猎捕猎,该享乐享乐,但关键是,不来不行。 那个淫荡的女人! 几族长咬牙切齿,偏偏心里却痒痒的。 所以很拖沓,寻思,两边出征,无论谁胜,他们几部落恐怕也只能分一小杯羹,不如边走边等消息,到时皆大欢喜。 结果,一直走到了郁水东畔,不但一点消息都没有,仿佛白云接天,漫岸遍野,甲马连仗。 中央,一支震撼的巨象军缓缓踏出,俱披坚甲,长牙如戟,每头象背,各坐三人,皆持他们听说过而从未没见过的利弩,当先两象驮着二女,跃跃欲试。 两侧,战马如龙,足有上万匹。 最首,和那二女,六张金色的面具,熠熠摄目。 头顶,十多头根本叫不出名字巨大的灵兽,顶天立地,俯瞰而望,似瞅着一群蝼蚁…… 第439章 你知道哪个才是神斗吗? 神斗挥了挥手。 祖胤冰封军一马当先,接着,佼佼烈焰军紧随其后。 十数神兽一掠而至对方之后,静伺而围。 腾蛇军勾陈军赤凰军白发军琴鸟军魁跋军,忽如两条巨龙,从两侧,迂回包抄。 弯刀挥舞,如雪片纷飞,带起簇簇血花,祖胤带着一张狰狞的青铜面具,势若疯虎,眼前残肢断骸,如劈波斩浪,挡者披靡。 斜刺里,佼佼持槊如翻江倒海,千骑如风,往来蹴踏,不过一炷香的时间,诸部落已乱不成阵,四散奔逃,根本阻遏不住。 巨象军咆哮而上,镞羽呼啸,千足践踩如泥。 巫觋只要稍动,女土蝠永远比他们快。 神兽忽起忽落,也不杀,将数百巫觋扔坠战场。 众军齐出围剿着仓惶的族众。 近八万人,连带数百巫觋,根本来不及绝望,甚至来不及归降,俱死……远远的,神斗没有注意,一人浮空而望。 残阳如血,数万大军没有增援应龙婉妗,直接卷向郁水以东和南禺山以北…… 熊熊大火,烧了几天几夜,仍然不减。 十几万大军真有点傻了。 巫觋全军覆没,但让他们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战罢即退,渺无所踪,然后数日,勇气渐振,可现在绕道是不是有点晚了…… 北户西,“咱们是不是帮帮,否则太露痕迹了!”缙云轻笑道。 “可以吧!”欢兜道。 “怎么帮?” 欢兜想了想,一笑:“既然蝎王是半枝最爱的人,又是日下所扶植的,离得咱们还近,收拾收拾他!” “好!”缙云颔首。 大火燎天,数万铁骑冲入伯虑部落,肆意抢掠。 十数万大军,最踊跃的伯虑部落大军率先而退,其他陆续鸟兽散,莒芦独木难支。 大军陆续撤回,防御西南诸部,祖胤佼佼率领四千骑兵,披荆斩棘,横扫东北,战无不胜。 两个月后,郁水东,南禺山北,祖胤佼佼杀了十数万人,郁水赤红,数月方澈,灌山东南,尽归南蛮。 “好玩吗?!”神斗冷冷问。 “那按你办法得多少年?!”祖胤嘟囔着。 神斗抬起一脚,祖胤不敢反抗,直跌出十几丈,爬不起身。 “你!”神斗转向佼佼,佼佼吓得一跳,“以后给我老老实实在部落里待着,不许出南蛮一步!” “不怨我们呀!”佼佼强辩。 “哪有屠部落的?!”神斗暴怒道,“两个熊孩子,还以为你稳重,都给我滚出去!” “他们还小,别生气了!”身后,跟随左右的长琴劝慰。 “如此年轻便这般嗜杀,将来我一走,”神斗余怒不消,怅然叹息,“真不知道他们之间会如何?!” “我能鼓琴,或可解忧?”长琴眼眸一闪,笑笑。 “好啊!”神斗意味深长,“不想你还有这般雅技!” “聊以解忧!” “嗯。” 豌豆天空,“坐吧!”神斗推门走入。 长琴望着两棵参天大树,树屋错落,“你的家?” “我们的家!” “挺好的!”长琴将琴横放石案。 “这不是我的主意,”神斗一笑,“人的一生,总以为某点是终点,它不是,总以为某个人是你终点,她也不是!” “不太懂!”长琴摇首。 “此生惟闻帝江所鼓,契合心意,”神斗看了看那架桐琴,“不知你鼓如何?!” “你猜到了?”长琴淡淡道。 “嗯,不难猜!” “不难吗?” “金丹,没有你想象中的看不出来,烛龙族,几近混沌,结果混到现在,人妖两界左右逢源,啥都不是,”神斗笑道,“不过,你还蛮执拗的,叫他们出来吧!” 十余道身影。 “你怎么知道的?”石夷沉声道。 “道可道,仰一而万千,所以众妙之门!故道并不泽众,非不欲而不能矣,地肃天杀,生生不息,至今虽仍不明其奥义,但总比你们强,歇歇吧!” 石夷沉默,旁边长琴静静垂首。 “族长有命,杀你而已!”石夷踏空而前。 “你也去吧!”神斗朝长琴摆了摆手,然后站起身。 青面四臂,额头碧目微阖。 “神斗!拯人世之恩,谁都记得,然不得已!”石夷灵识环顾左右,真的无人守卫。 “我名百忍!”神斗一笑。 话音未了,十数人如雾而散,长琴看着,树林一晃,他突然感觉到了一阵窒息,身倏如雾,余光,神斗依旧微笑而坐。 石案石墩碎如齑粉,旋即飘渺而散。 神斗虚影一散,一尊金甲神挥杵砸下。 金光罩顶,石夷猝不及防,一瞬飘开,金甲神不见如何作势,如影随形,挥杵再砸。 ”叱!”石夷骤退掐诀,乱石穿空,金甲神摆杵挥舞,尚未缓神,又一尊金甲神突越而过,挥杵砸下。 其余方才显形,一尊接着一尊,四大金甲神齐齐挥杵,且灭而重生。 夜空寂寥,六尊金甲神抓住长琴,一把扔了,好像撇了撇嘴,金光收敛。 “他们都跑了?”神斗推门而入,笑道。 长琴跌得五荤八素,拼命坐好,端然道:“故弄玄虚!” “只是懒得杀你们!现在,你是鼓琴还是继续杀我?” “杀你!” “我与你有仇?” “使命而已!” “嗯,不过还是要长长脑子,屠各族把修道者都带走了,留你一个干吗?!何况还没几人认识!”神斗悠悠道。 “这回是真身?” “你猜?” 黑雾成剑,一贯穿心,神斗一散。 “还来吗?”神斗推门而入,笑道。 “我告诉所有人你是神斗!”长琴惊怒。 “可是你不知道哪个才是神斗!”神斗笑容多了丝落寞,“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第440章 闪族确实该死! “跟着我吧,你的灵根虽然一般,晦而不明,”神斗沉声道,“但是三灵根,不知道多少人梦寐以求!” “我是三灵根?”长琴退了两步,满脸茫然,“我是独灵根!” “随意吧!”神斗一笑,“金丹初成?” “嗯!” “来,雷!”神斗道。 “?!” “跟着我!我只教一遍,若有则有,若无则无,不可强求!”神斗说着,十指如电,变幻如云,倏然一收,“看清了?” “嗯!”长琴颔首。 “那试试!” 一道雷霆劈然而下,左面两个树屋轰然而着。 “我靠!”神斗五指箕张,烈焰倏吸,一没而收,“悠着点!婉妗如果没了睡觉地方,我死定了!” “我还有雷灵根?”长琴恍若不闻,仍然掐着诀,如木雕泥塑,呆呆道。 “水木雷!”神斗嗤然,“不知道那头老龙怎么想的,天天阴谋诡计,谁都防着,有什么用?!” “你杀了他的儿子!”长琴忽道。 “他的儿子杀了我的师兄!” “说当初欺侮过你,你含恨在心!” “嗯!”神斗居然点了点头,“但不至于杀,人妖两界,或左或右,钦杰天赋,远过于你,而终不履正,况不杀他们,我师兄白死了?!没有人作孽可以不付出代价。” “嗯。”长琴良久颔首。 “明白了?” “我有雷灵根了!” “一直有吧?!” “我再试试!” “出去好吗?” “等不及了!” “你要再劈我的屋子,我就劈你,信不信?” 咔嚓…… “你可以劈我的屋子,下面,千万不要!” 咔嚓…… “长琴,我劈死你!” 咔嚓咔嚓咔嚓…… “我睡哪?”婉妗问。 神斗低头瞅瞅脚边劈得跟朽木一样,黑魆魆浑身冒着烟昏迷不醒的长琴,“我告诉他宁可劈我屋也别劈你屋的……” “然后呢?” “刚学!太兴奋了……” “然后呢?” “你睡我屋!还好的……” “你呢?” “守门!” “那以后也是我在上你在下了?!”婉妗道。 “好的!” “受伤了没?” “?!” “知道你很强,小心点!我们也很忙!”婉妗淡淡道,沿梯而上。 “我说你怎么突然回来了!担心我呀?!”神斗高兴道,仰着头,满脸幸福的笑容,登了两级,忽踯躅了一下,返回重重踢踢长琴,“死没死,走啦!” 翌日,神斗亲往东北诸部,结果大吃一惊,太惨了…… 最高贵者自称闪族,据说源自艾敏弟子直系一脉,之后越来越多,竟达数万人,高高在上,出生即贵,不事任何劳作,役使着二十几万最低贱的奴隶,包括女奴。 不仅如此,其他族众,称释族,每家无论有否捕获,每天也必须向他们贡献,如果说原着部落原来是吃不饱饭,很多劳力不足的释族根本就是吃不上饭,甚至真如伯益所说,一家人几乎没有什么衣裳,赤身裸体。 闪族荒淫奢靡,吃不了的食物任其腐烂,部落战争长年不休,而奴隶惨不惹睹,释族冻饿而死。 该死的! 不过,祖胤佼佼几乎杀光了所有闪族,倒给神斗省了很多麻烦,以前的一切全部废除,遣佼佼率军驻扎,委任族老,修缮屋舍,赈济穷困,兴建水利,推行耕牧养桑。 …… 偷鸡不成反蚀把米,西南诸部各军虽然伤亡不大,但千余巫觋无一生还,以及那仿佛炼世一般的烈火,都让他们余悸犹存…… 伯虑部落更是损失惨重,回来后慢慢清醒,独胥敖部落仅仅象征性地出了些兵马粮草,几乎全身而退,不由勃然大怒,其余诸部亦暗生警惕。 由此貌合神离,皆偃旗息鼓,各存实力。 东北一些闪族残余,初尚有点蠢蠢欲动,再见希望渺茫,一切井井有条,政通人和,渐渐屈尊纡贵,随遇而安。 只莒芦终日忧心忡忡,毕竟任由南蛮壮大,有朝一日,妘郐部落必定首当其冲,无奈如何到处撺掇,没人理他,最后连半枝也避而不见,气得暴跳如雷,苦思对策。 南蛮部落,风调雨顺。 神斗用金蚕替长琴祛了虫蛊,仍与同行,从不防备,更时常指点,长琴日生感念,至于石夷那些人,两年来,无影无踪。 蓝天白云,秋高气爽,山峦苍翠,牛马成群,绿油油的原野无边无际,禾田金海泛波,阡陌成径,郁水佐水怀抱着它们。 豌豆天空,“长琴说,泥师都他们离开之前,谤步就失踪了!”神斗道。 “那看来杀吴将陷害咱们的人就是他了,”应龙沉吟道,“为什么?又跑什么,有谁怀疑他了?” “他一个人杀不了吴将!” “你是说有人帮他?” “也许是一帮人!” “哦?!”应龙一怔。 “不过,不重要了!” “你是有了什么打算吗?” “等两个「人」,顺便告知徒众族,放弃帮助大越鸿旁部落!” “然后呢?” “咱们就可以离开了!”神斗疲倦道,“剑圣玉简浩瀚深奥,大挠师兄还怪我不务正业!何况,也想我妹妹了!” “你不是又有事情瞒着我们吧?什么两个「人」?”应龙望着他。 “我自己应该能解决的!”神斗摇了摇头,道。 “部落会盟?”应龙没再追问。 “会会半枝!” “遣谁为使?” “魁跋?” “嗯,他也开始修道了,天赋不错,自保有余!” 第441章 诸部会盟 敖山,胥敖部落,包涵着大部分山脉和周围的两水流域,只比两年前的南蛮部落略小,颇多奇花异草。 “会盟?”半枝不动声色。 “为了以后和睦相处!”魁跋语无波澜。 “我们要说没兴趣呢?!”半枝抚了抚微微卷曲的长发,轻笑道。 “我已经带来了族长的诚意,至于接不接受,悉听尊便!”魁跋微微颔首,退了两步,转身离去。 “不送啦!” “为什么不杀了他?!”旁边的莒芦忍不住怒道。 “那多没意思啊!”半枝摇首。 “你有计划了?” “答应会盟!” “那你刚才……?”莒芦满脸错愕。 “女人哪能太痛快答应男人?!”半枝瞥了眼莒芦,妖娆一笑。 “半枝……”莒芦喘息渐粗。 “嗯?!” 三天后,南蛮部落,”会盟为何要在雕额部落?”神斗徐声问道。 “雕额部落向来中立,距诸部路程相仿,自然最为适合!”胥敖族来人答。 “可以!”神斗想也不想。 待来人走后,“你现在可是越来越有点小傲娇了啊!”执明妩然一笑。 “就是,也不和我们商量商量!”监兵很不满意。 “哪有,”神斗笑道,“总是要去的!” “仔细筹备一下吧!”应龙。 黑水,发源于昆仑山西南轩辕之丘,流经妖界,绕钟山,入北户,在中央形成了一个仅稍逊于雷泽巨大的湖,名澎泽,为远古九泽之一,再汇南海。 沿边栖居着数个部落,西北端即是伯虑,而雕额在东北,这是一个很特殊的存在,他们虽然信奉艾敏,但既不属于弟子一脉也不属于女婿一脉,只是被同化了的原着民,而且皆是奴隶,千余年前,两族正厮杀得不可开交,上万人忽然脱离了对峙,合兵一处,扬长而去,让众首领目瞪口呆。 于是建族,接着越打越强,两族又忙于内战,在做出了不扩张不纳叛的承诺后,终于站稳了脚跟,因凡奴隶额头皆纹青,故自称雕额。 如鹰喙一般,大片岸丘突入湖中,与大陆连为一体,细浪逐沙,乌波浩淼。 婉妗兀立滩头,凝眸出神。 “看到什么了?” “石泽火!” “你说这下面?”神斗诧异,“水里还会有?” “湖底!” 湖畔,树木迥然,清风习习,没有大山森林树屋,到处筑垒着石头小屋,茅草覆顶,晾晒着渔舟罟网,空旷之地,长叶遮阳,蒲席铺地,露天柏木长案,徒众族诸部齐聚。 神斗第一次见到半枝,也不禁怔了怔。 半枝舌尖轻舔唇边,冲他一笑。 “果然很美呢!”婉妗似笑非笑。 “有吗?”神斗干咳。 全场目光齐集,莒芦尤其凶狠,半枝娉婷而近,柔声道:“久闻大名,希望今日相会能欢!” “自应如此!” “还是多些诚意的好!”婉妗淡淡道。 “你是后土?”半枝眼波流动。 “嗯?”婉妗有点出乎意料。 “你是长琴?”半枝美眸飘向二人身后,长琴微微躬身。 “你对我们倒是很了解!”神斗失笑。 “入席吧!”半枝一笑不答,走了几步,顾眄道,“我还非常喜欢你们的面具!” 众人落座,雕额族并不参加,大人们漠不关心,远远的,孩童嬉戏。 神斗三人孤零零敛衽一侧,诸皆环伺。 “既然百忍族长召集会盟,”半枝含笑,“诸部已至,何意请说!” “当初主因洪荒而离故土,”神斗徐声道,“今大越鸿旁二族竟勾结妖族,成为了一群不义而心怀邪念的人,我们俱奉艾敏之名,岂能容他们在主的土地上散播罪恶?!” 婉妗忍笑,戴着面具,这家伙,什么时候偷学的…… “徒众族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你管?”只听莒芦怒道。 “那百忍族长的意思呢?”半枝摆了摆手,不动声色。 “宁舍主而崇妖,”神斗淡淡道,“何必还留人界?!” “你要将两族放逐妖界?” “不是我,而是主!” “不好意思,”半枝慵懒一笑,“我们无能为力!” “我相信缙云与欢兜部落会愿意聆听主谕的!”神斗起身,“到时希望你们不要阻挠!” “真当自己是艾敏使节了?!”莒芦勃然亦起。 “伪托主之名,是要吞并我们部落吧?!”蝎王面色黝黑,身材魁梧,凛声道。 “你才是心有邪念之人!” “就是,昭然若揭!何其毒也!” …… 神斗三人头也不回。 “百忍族长,等一下!”喧闹倏地一静,半枝柔声道,“还有几位客人未至,不如等等,再议如何?” 神斗驻足,“何人?” “那不是来了!”半枝轻抬臻首道。 三人随之望去,天空之际,十余个黑点快如闪电,疾掠而来,倏忽而大,俱着道袍,降身而落,神斗一眼认出其中一个,曾经见过的毓灵观观主,舍赫!心头不由一沉。 他虽明知,半枝肯答应会盟,必有打算,但没想到,居然会借力道宗,面对十几个金丹,纵然不惧,却只能束手束脚,想丝毫不露痕迹恐怕难了…… 而且,毕月乌没有传回一点风声,便知半枝有多么谨慎,自己好像有点大意了…… 第442章 神斗的神降 舍赫仔细打量着神斗,皱了皱眉,道:“可是百忍族长?” 事到临头,神斗微微施礼,“正是!” “上次见你,尚以真面向人!” “谨奉主之喻示!” “什么主谕,鬼鬼祟祟!”旁边一观主冷哼道。 “观主是在亵渎主吗?”神斗转过目光,冷冷道,心中已经有了打算,暗自凝聚灵气。 那人一窒,戾怒一现。 各族长神情各异,惟无不目露得意,半枝眼眸如水。 “你肆意屠杀,也是主谕吗?”另一观主忽厉声道。 “此话何意?” “灌山以南,你部落杀了徒众族十余万人,不惧天谴吗?!” “道宗什么时候可以干涉部落之事了?!” “北户道宗既奉三尊,亦奉主,所有信徒皆是主的子民,你如此滥杀,道宗岂能不管?!” “那些闪族,将奴隶当成牲畜,吸释族的血,来供养自己和你们,也配称作主的子民?!”神斗徐徐道,声音不算大,清越响亮,不远处的几个雕额族人似乎听见了,莫名一僵。 所有人脸色一变,“狂妄小子,还不知错?!犹哓哓强辩!”那人大怒抬手,掌如重山叠影,力若千钧,覆顶而下。 神斗好像吓懵了,一动不动,四周飞沙走石。 婉妗长琴却似避之不迭,同时退开了几步。 “拍死他!”旁人没注意,心里只顾咬牙切齿的解恨。 独半枝看得清清楚楚,不由微微诧异。 舍赫面无表情。 巨掌瞬间而至,神斗长发飞扬,额间恍惚一闪,束束耀眼的光芒,映得周围一片雪亮,如旭日绽射,漫地而起,一道百丈虚影,自他身后,缓缓成形,拄天而立,一袭白衣,如纤尘不染,虽面貌不清,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宁和,垂首俯瞰,屈指一弹,巨掌刹那崩碎…… 出手之人猛地一震。 众人呆住了,在那星星点点如雨之中,仰着头,瞠目结舌,包括舍赫半枝。 远远近近的雕额族人,连小孩也停止了玩耍…… “神降?”但没有人认得这是哪一尊,而且更像人,而不是神。 “主?!”有人难以置信地呓语道。 “我将拔擢一人,籍其传达我的真言,而他将告诉你们我的喻示,若任何人不倾听以我之名传达的话,我必讨其罪!”神斗阖拢双目,深沉震耳。 半晌,全场阒寂,柔和庄严几近神圣的光辉笼罩四野,每个人都感觉,一道目光慢慢扫过自己,心弦颤栗,声如晨鼓,一种几乎不可抑制的冲动油然而生,是应该膜拜呢还是不,这是个问题…… 百丈虚影缓缓而散,光犹不息。 雕额族人叉手而拜。 婉妗长琴亦恭敬俯首。 神斗睁开了眼睛,沐辉浴光,此刻,身形似无比高大。 而所有人面面相觑,莒芦脸色一阵青一阵红,欲言又止。 “真是主的使节吗?”一人嗫嚅着。 含混不清,而听着字字如雷。 “我不会相信有人可以做到的!”蝎王声音干涩。 低语旋作,惊疑不定,交头接耳。 “对啊,谁知道是不是真的?……” 神斗出奇地沉默着,婉妗瞥了长琴一眼,二人刚欲说话。 “有何不知?!”涟漪一闪,一人悠悠道。 “云野子观主!”舍赫等诸观主一醒。 神斗一怔稽首。 云野子点了点头,环顾众人,“既言不是主,且说是何神?何况百忍已入我宗门,并非金丹!” 神斗腹诽,心底越来越迷惑,这云野子神出鬼没的,究竟为什么三番五次地来帮自己? 哑口无言,半枝出乎意料,眼波流动,也有点慌了。 “我们倒听说了一事!”悠悠之声再起,两个中年道人,深睛隼鼻,赤面短须,乍看相貌仿若一人,联袂踏空而出。 舍赫等不明来意,忐忑慌忙稽首。 柘山、柘水! 天柱观,北户道宗之首,澎泽南,不姜之山,也是北户唯一忝列二十四玄门的宗门,孪生兄弟,俱为大能,不过当初丹道大会并未亲去,所以神斗从没见过,但久有耳闻,一看便知,这兄弟俩居然都出动了?! 云野子也仿佛一滞,随即泰然自若,稽首微笑:“久别经年,不期在此相遇!” “道友终于破关了!”二人毫不还礼,傲慢还带着一丝轻蔑,瞅瞅他,似笑非笑。 “材质愚钝,见笑了!”云野子依旧谦和,淡淡一笑。 二人不再理会,柘山昂然负手,柘水凝眸望向神斗,沉声道:“我兄弟俩恰好路过,正见你施展神通,不过我曾听说,不久前妖族入侵,妖皇便祭出一道神秘幻影,威力无穷,后为神斗所夺,最终身败陨亡,倒与此颇为相像呢!” 朗朗回荡,大半族长根本没有听懂,但完全能够肯定。 自己人! 无不精神一振,莒芦再露狞笑,半枝娇躯一松,嘴角轻翘,惟少数几人沉吟不语。 “不过微末草芥之人,孤陋寡闻,连听说也没听过!”神斗的心一阵猛跳,脑海急转,叉手于胸静静道,其实,神降,他从剑圣玉简,刚刚修习不久,本欲索性放手一搏,当时也很好奇自己到底能降来一尊什么神,结果,额头灼热如烧,竟是伏羲!不禁狂喜过望,比降三尊还兴奋,久久难以自拔,他隐隐觉得,这绝不是通常降神的神魄那么简单,也不是应龙的泰逢分身…… 至于后来不过随机应变,急中生智而已,现在,头脑稍稍冷静,问题接踵而至,接着怎么演?!尤其是人家无疑已看破之后…… “在我二人面前,还敢敷衍!”柘山倏然瞋目喝道,神光暴射,威压无形,滚滚而来,离得稍近之人,直跌退数步,神斗脸色一变,抵不抵抗?!云野子轻叱抬手,婉妗长琴掠身而近…… “说得你好像见过一样!”虚空涟漪再度闪动,一声娇喝,纤纤柔荑拨开光幻陆离,轻轻一推…… 第443章 你的神降是什么神? 一道磅礴气柱在神斗眼前冲天而起,柘水轻咦了一声。 弥天纵横消散,半空,一道如云霞倩影,流盼之间,风情万种,偏又透着端庄果毅;稍后一人,身材削瘦,青笠蓑衣。 几乎难得一见,大能纷沓而至,舍赫等诸观已经开始有点晕头转向了,手足无措。 柘水深深望了一眼若无其事的神斗,神斗警觉,连忙晃了晃,眼露痛苦…… 柘水不再理他,举首道:“什么风把两位大驾吹来了?” “不请自来罢了!”欢兜淡淡道。 “你刚才说什么?”柘山没瞅欢兜,直盯向缙云。 “有人道听途说,便凭空臆想,是不是有点可笑?!”缙云毫不避让,冷冷道。 四目相视,气氛剑拔弩张。 除了半枝,诸族族长,包括莒芦,无不失色,有的甚至追悔莫及,仓皇旁顾,悄悄抽身后退,这毕竟未在战中,况且随着南蛮部落的崛起,双方再非势均力敌,二人若毫不顾忌,万一突施杀手,谁也跑不了!就算城门失火,也会祸及殃鱼啊,五位大能,我勒个天…… 惟蝎王两眼怒火。 神斗三人好整以暇,收拾心情看热闹,本来就是他们早传讯两族,只是姗姗来迟。 虽与计划多少有些出入,不碍大局。 “你说谁臆想?!”柘山怒道。 “两界大战时,你在哪?”缙云与欢兜降身而落。 “你在哪?” “所以我不胡说啊!”缙云悠悠道。 “你……”柘山须发戟张。 “你什么?外强中干?”缙云曼声揶揄。 “你……” 神斗左瞅瞅右瞅瞅,兴致盎然,缙云简直彻底颠覆了他之前的印象。 “咳咳!”柘水实在听不下去了,忙轻咳两声,制止了怒不可遏的柘山,对缙云笑道,“嘴下留情,我兄长哪里说得过缙云族长?!” 缙云一笑不语。 “云野子观主,你也来了?”欢兜目光越过神斗三人,道。 云野子稽首,舍赫等亦忙施礼。 欢兜环顾,接着望向半枝诸人,语无波澜,“记不清多久了,难得聚得这么齐!” 诸族长心头一紧,“若非当初拒人千里,何至于此?”半枝轻颦浅笑。 缙云睬都不睬。 “虽未亲眼见过,你们也该有所耳闻,难道真认为是上主吗?”柘水徐声道。 “若我说是,你们便认可他为主上使节了?” “是与不是,日后自见分晓,既然难得两族相聚,再打扰就有点不识趣了!”柘水微笑着,身影缓缓消失。 “小子,还会再见的!上主使节?”柘山看看神斗,面带讥讽,“呵呵!”随之而去。 “我也告辞了!”云野子微微稽首,亦即不见。 “你们呢?”欢兜扫了眼舍赫等人,“一起畅饮论道如何?” “不了不了!”慌不迭,纷纷腾空。 “百忍族长所倡,也是我们两族之意,大越鸿旁岂可再与为伍?”缙云徐徐道。 “那也得容我们商议商议吧!”半枝不卑不亢。 “等你!”缙云冷冷道,说罢扭转腰肢,“百忍族长,我们三族也良久未会,而且尚未恭贺,期待一聚呢!”语声柔和。 “亦合我意!”神斗双手叉胸。 “好!”缙云颔首,“欢兜族长,走吧!” 诸族长长松了口气…… “我也等你呦!”半枝巧笑倩兮,冲神斗遥遥挥手。 高两丈余、宽丈许、长足三丈的舆车,如云顶盖,雕栏轩窗,四匹吉量,神骏昂首扬鬃,无人驾驭,奔驰如飞,如履平地,穿越着雕额与南蛮部落之间黄昏中的万象部落。 心儿月儿后来的那几百头巨象,听说就是从他们这里偷走的。 车内,“原来你这么会骗人呀!”婉妗似笑非笑。 “真不是故意的!”神斗无语,“你们怎么猜到的?” “猜到什么?” “猜到我要耍他们啊!我开始都没那么想!” “说得好无辜!我们没猜到!” “那你们居然躲开?!”神斗愕然了,“真打算把我豁出去了!” “本以为你要大开杀戒呢!”长琴笑,“所以步斗准备配合你!” “我咄!我还奇怪呢,不过确实是那么想的!” “然后呢?” “神降打啊!” 这回轮到婉妗长琴无语了…… “那你们不觉得意外?!还接着配合我!” 婉妗白了他一眼,懒得回答。 “这点默契还是有的!”长琴道。 “呃!” “你既然学会了,没有试过?”婉妗还是忍不住问。 “没有!”神斗很诚实地摇摇头,“是感觉学会了!” 婉妗气噎。 长琴默默地挑起了大拇指。 “万一不灵呢,你真想被拍死在那儿!”婉妗终于恼了。 “有据比呢!”神斗连忙赔笑。 “什么据比?”长琴好奇,也想岔开话题。 神斗犹豫。 婉妗神情缓了缓,问道:“你降的是什么神?” “是啊,我也想问!”长琴。 “伏羲祖皇!” “?!”长琴一怔。 婉妗若有所思。 “你也能神降了吧?”神斗问婉妗。 “嗯!” “什么神什么神?”神斗大感兴趣。 “也有点特殊!” “怎么特殊了?”神斗奇道,“对了,赤熛怒呢?” “我们俩一样!” “不愧是兄妹!”神斗失笑,“到底什么神?” “不想告诉你!”婉妗忽烦道。 第444章 你只有一次复活任何人的机会,包括你自己 半云遮月,斗变星移,婉妗静静倚着头,望着窗外,银河一方忽然亮了亮。 旁边,神斗有点茫然,婉妗喜欢望星空,他知道,但刚才那莫名其妙的烦躁,不仅极罕见,而且简直太意外了。 她怎么了? “我还从未听说过谁的神降是伏羲祖皇呢?!太神异了!”长琴久久思索道。 “啊?!”神斗一醒,又好气又好笑,“你还想着呢!你是什么神啊?” “好像是海神吧!”长琴犹疑道。 “海神?”神斗讶道,说实话,虽然经历了两界大战,数千里,铺天盖地,万人亿兽,生死相搏,哪有余暇去留意神降,确实知道得不多。 “嗯!” “试试!” “不要了吧!” “随你,总会看到的!” “呃,”长琴想了想,“我听说那柘山柘水,从来孤身自傲,为什么会帮徒众族?” “呵,”神斗自嘲一笑,“我连云野子为什么帮咱们都不知道,怎么可能知道他们?!” “那你怎么知道,缙云欢兜一定会来?” “你不觉得他们忽然助攻伯虑部落有点蹊跷吗?!” “嗯。”长琴若有所思。 “行了,别想了,”神斗看看婉妗,“夜漫漫,野茫茫,带琴了吗?” “带了!”长琴旋即而明,一笑,“可和?” “嗯。” 琴横膝,弦柱调,舒指弹拨,悠扬而起。 “东有启明,西有长庚。 佻佻之子,愿载汝行。 惟思南有箕,不可以簸扬。 思北有斗,不可以挹酒浆……” 婉妗转回头,抿嘴轻轻道:“居然没跑调!” “好听吗?”神斗收声,笑道。 “不知道你天天都学的什么!不务正业!”婉妗嘴角轻翘,“好听!” 云散月明,琴声绕月,袅袅星辰。 敖山,胥敖部落。 “真要舍弃两族吗?”半枝蹙眉。 “他们不该放逐吗,我早劝过你!”一黑影冷哼道,接着语气稍稍缓和,“无论他是谁,总会水落石出,暂时忍忍吧!” “莫非有谁阻挠吗?” “少想点没用的!”黑影不耐烦道,随即一徐,“不过,也没那么容易,我会再给你部落些东西,另外,相信柘山柘水既然答应了,结果失了颜面,怎会轻易罢休!” “谢谢大执掌!”半枝娇媚一笑。 钟山,阴烛峰之巅,抵天石殿,巍峨王榻。 “石夷还没有消息吗?”烛九阴沉声问道。 “是!” “不可能不可能的!”烛九阴雷霆怒起,脸色倏然一阵苍白。 “族长!” “还有什么消息?”稍顷,烛九阴缓缓道。 “听说剑圣与赤圣皆已闭关!” “渡劫满了?” 无人敢答。 “好,好!”烛九阴笑叹道。 夜,豌豆天空,神斗听着婉妗渐渐平静均匀的呼吸,沿梯而下,回屋盘坐。 烛火突地一暗。 神斗霍然睁目。 一黑一白两道身影。 “终于肯来了?”神斗抬眼道。 ”着急了?” 神斗不答,星眸如海,腰周微微一亮。 “咱们感情这么脆弱吗?好歹百多年了!”白无常桀桀一笑。 “带我去找冥皇!”神斗冷冷道。 “听我说完如何?” “说!” “女节已经离开冥界了!” 沉默片刻,光芒收敛,“冥皇肯放手了?” “也是也不是!”白无常踟躇了一下。 “什么意思?” “准确的说,是女节和华渚的儿子救走了他们,不但打破了结界,而且很快找到了出口,逃离了嶓冢山!” “啊?!”神斗怔了怔,“他多大?” “你说呢?” “怎么可能?” “我们也是这么想的!” “他们去了哪里?” “这个不能告诉你!”白无常摇首,“不过,你可以放心,冥皇非常欣赏那个孩子,何况你也来了北户,不会再难为他们!否则,冥殿是可以轻易离开的?!” “嗯!”神斗点了点头,却没有以为那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只是似乎清空了些什么,”其实你们可以不说的!” “在冥界,说谎是要投入拔舌狱的!无论是谁!”黑无常淡淡道。 “呃!”神斗恼羞成怒,“我说你们怎么来了,抓我啊!” “幼稚!”黑无常。 “不跟我俩决一死战了?”白无常悠悠道。 “从未想过的……” “你啊,唉,”白无常惨白的双眸望着神斗,想说什么,半晌,叹了口气,道,“另外,冥皇答应你,会给你一个以后复活任何人的机会!” “不稀罕!” 白无常没理他,郑重道:“记住,只有一次,任何人,也包括你自己,但只有一次!” “谢谢呗?!” “走啦,好自为之,”白无常桀桀一笑,“重要的话说三遍,只有一次!” “知道啦!” 第445章 五帝再聚 灯火依旧,收敛笑容,神斗吁了口气,慢慢闭上了眼睛。 「艾敏使节」原本主要是在南蛮部落间流传,而自会盟之后,迅速传遍了大半个北户,尤其是奴隶与释族,且越传越真,最后连当初亲自参加打死也不愿相信的一些族长,也开始动摇了…… 不久,徒众族答应,可以穿越他们的部落追剿大越鸿旁两族,但沿途既不供给亦不协助。 十余天后,缙云欢兜再次掠击伯虑部落。 神斗亲率七万大军,渡过佐水,从西攻入了万象部落,战斗异常顺利,所有闪族闻讯而逃,几十万释族奴隶们踊跃归附,南蛮部落遂东与雕额族接壤,陈兵南疆。 至此,南蛮缙云欢兜三族已占据了北户大陆几近三分之二的领土。 徒众族屈服了。 欢兜亲至南蛮部落,平时挺沉默的一个人,越走两眼越亮,一路大感兴趣,偶尔看看神斗,意味深长。 “欢兜族长,有什么问题吗?”神斗笑问。 “我好像又回到了中州!”欢兜徐徐道。 神斗心头一翻,笑道:“我很小就去了那里,随师学艺,羁留过很多年!你会有时想念吗?” “当然!”欢兜点了点头。 “没有想过回去吗?” “回去吗?!”欢兜重复了一句,再就不说话了。 祭坛旁,部落大屋。 “大越鸿旁两族原来的土地族众实际早已被胥敖部落吞并了,”欢兜道,“大概一万多的闪族,包括很多巫觋四处流窜,实力很强,不乏金丹!” “我知道!”神斗颔首,曾经,有一个鸿旁族的金丹差点杀死了自己,“现在在哪?” “据回禀,很可能跑去了穷崖!” “那就好办了!” “没那么容易!”欢兜摇首,“虽然徒众族答应了,暗里怎么想的,你我皆知,柘山柘水也不会闲着!” “两位族长的意思呢?” “自是广派斥候环伺以防遁逃,我和缙云族长与你各领一军,巫觋为主,前往穷崖!” “不,我自己去!” “嗯?”欢兜微微一怔。 “斥候安排与震慑徒众族就交给你们了,直捣穷崖,我来吧!”神斗一笑。 欢兜沉吟片刻,“你不担心天柱观吗?” “也交给你们了!” “好!”半晌,欢兜颔首。 豌豆天空,“我和婉妗去就可以了,还有长琴!” “不行!”陵光冷冷道。 “不能一起去呀!几千里呢,半枝不会静静看着的!不顾家了?!” “我听陵光的!”执明莞尔。 “我也是!”应龙。 “还有我!”监兵。 “陵光姑姑?” “不行!” “呃!”跟应龙执明耍耍赖就成了,神斗还真不敢惹陵光,这位姑姑要么不管,一旦认真,烈焰焚天。 “要不,明天再说吧!”婉妗。 夜,神斗坐在榻边发愁,“明天你就有办法了?” “没有!” “你的意思,”神斗气结,“拖就完了?” “回下面自己屋去!” “这张竹榻是我的……” “那又怎样?” “比现在我的那张舒服!” “所以呢?” “一起休息呗!”神斗笑得很暧昧,“反正你和我一样,都不睡觉的!” “好啊!” “真的?”神斗又惊又喜。 婉妗不答,巧笑嫣然,款移莲步,轻轻抬手,拔下玉簪,秀发如瀑,飘扬垂落腰际,销魂蚀骨,一道霓虹…… “算你识趣!”天籁之声,悠悠传来。 神斗悄悄擦拭了下额头,忽然跺了跺脚,悔恨道:“笨蛋,她还真能拿玉簪禁锢你呀?!”说完,仿佛自问自答,“不一定哦……” 翌晨,砰砰敲门声。 “谁?”神斗奇怪,婉妗从来都直接进的,也不像应龙四人和心儿月儿,更不是白发长琴,偏又特别熟悉。 来人不答,砰砰。 神斗打开了门,蓦然一愣。 “惊不惊喜?!”叶光纪瞅着神斗吃惊的表情,无比开心。 “惊喜!” “还有更惊喜的!”叶光纪回头朝树下一指。 神斗探身,婉妗赤熛怒并肩而立,赤熛怒招了招手。 “还有吗?” “灵威仰晚些到!”叶光纪笑。 “不来也行!”赤熛怒听见了,不屑道。 婉妗斜了他一眼。 “这个破地方居然让你治理得井井有条,尤其这里,我喜欢!”叶光纪啧啧着。 “不如神磈谷!”赤熛怒。 “你那才多大?”叶光纪。 “比孤竹小!” “灵威仰不来,盯上我了是不是?”叶光纪气道。 “行啦行啦,你们怎么跑来了?”神斗乐。 “婉妗叫我来帮你!我一想,叫上他吧,一时糊涂!” “什么意思?” “让你叫灵威仰了?!” “我……” “行啦行啦,那婉妗不叫,你们就不来了?” “早想来了!”叶光纪笑,”谁知道你在哪?!” “不一定来!”赤熛怒。 “你有完没完?!”叶光纪无语。 第446章 目标:穷崖 “不想你妹妹?” “我管得了她吗?!”赤熛怒更没好气了。 “用你管?!”婉妗扭头。 赤熛怒语噎。 “走吧,带你去看样好东西!”婉妗一笑。 “好东西不是在这吗?!”赤熛怒瞥了眼神斗。 神斗佯作不见。 “去不去?”婉妗嗔道。 “不去!”还是随着走了。 “我原来一直猜是不是你,果然是!”叶光纪悠悠道。 “并非本意!”神斗沉默片刻,道。 “大概也知道了!我信!不过提醒你,北户这潭浑水可不浅!” “孤竹插手哪个部落?”神斗忽道。 “你高估我了!” “胥敖是不是?” “……” “吴回?” “……” “有时候我就感觉自己像一颗流星……”神斗不再问,略带沉重道。 “一直冲?” “不会等它燃烧殆尽的!”神斗一笑,“谢谢!” “呵呵!” 众人聚集,“陵光姑姑,这次可以了吧?”神斗摇摇陵光的胳膊。 陵光不语。 “我俩也要去!”心儿月儿跳着脚。 “不找象了?”神斗奇道。 “回来再说!” “赞同!”叶光纪大声道。 “嗯!”应龙环顾几人,笑笑。 “给我们三人也做个面具!”叶光纪比划了下自己的脸。 “那也换个名字!” “我叫紫微!”叶光纪。 “我叫长生!”赤熛怒。 “我叫青华吧!”灵威仰。 半个月后,金光璀璨,七人为首,长琴随后,青龙军复仇之枭俱乘马,祖胤率三千突骑,随护两辆车舆左右,沿佐水而南。 “你不担心了?”执明目送道。 “孩子熟了,我们老了!”应龙佝偻叹道。 “去!”监兵,“哪老?!” “我当初去孤竹,亦如神斗,但没有他这般坚韧果决,”应龙目光悠远,“想法不一样了,也不是坏事,大长老说了,闯荡历练才会成就!” “那也不一定!”陵光冷冷的。 “有心儿月儿呢!”应龙笑,“何况他们五个悟道境时,可把日晦都干掉了!” “我说的不是这个!” “陵光……” “累了,哥!”陵光转身而去。 车粼粼马萧萧,车舆内,“后面还有一架车呢,咱们八个,非得挤在一起吗?!不心疼这四匹马?”神斗憋屈地缩着身子。 “热闹啊!”心儿月儿高兴道。 “那我去后面吧!”灵威仰。 “我也去吧!”长琴。 “是不是这车里就留一个人最好?!”叶光纪问大家。 “走啦走啦!”心儿月儿起哄道。 “婉妗?!”赤熛怒瞅着婉妗。 婉妗朝神斗扮了个鬼脸。 纷纷下车,神斗孤零零,面徒四壁,“等等我!” 后面的车舆,“要不这样,一个时辰换一下!”神斗缩着身子,依旧可怜巴巴地被挤在厢角,小心翼翼道。 “好!” “鼓起来,唱起来!”叶光纪攘臂高呼。 “耶耶,拿酒来!”心儿月儿推门喊。 车舆颤舞,琴歌悠扬,神斗蹭了蹭,终于和婉妗坐到了一起,酥肩柔软,淡淡体香,惬意地笑了。 “该换车了!”赤熛怒冷冷道。 “??” 婉妗忍俊不禁。 欢歌笑语,接着两旁众骑,便愕然看着八个人在两辆车舆之间跑来跑去,而且他们的族长明显拼命穿插,其余几人簇拥着后土奋力阻挡…… “还觉得我小吗?”祖胤问旁边侍卫。 “从不觉得!” “现在呢?” “更不觉得!” 敖山尾,都广之野,山陵渐矮,雨林丛生,遥望云雾霭霭,神斗命歇。 篝火四燃,数十人一围,一片辉煌,周围千马驰林。 神斗腾空,无一惊奇,青龙军和这四千将士,每个人,他也都非常熟悉。 近两百堆篝火,灿如银河。 “再往南,穿过列襄、盐长部落,就是穷崖了,辛不辛苦?”神斗朗声道。 “辛苦!”众声齐呼,震天撼地。 “那今天应该做什么?” “解乏!” “嗯,酒够喝,肉够吃,喝醉了,老实睡觉,不许骚扰周围部落,听懂了没?” “知道!” “往前瘴气毒虫,明晨将领找后土领避瘴丹出发,听懂了没?” “是!” “嗨吧!”神斗笑道。 “耶!” 酣畅淋漓,将士天师们尽皆醺然醉卧,神斗巡视守夜,添柴披衣。 第447章 雨林,开! 披荆斩棘,瘴疬弥漫,蛇蝎蜈蚣,蚊蚁蜘蛛,比平时常见的几大一倍,花纹斑斓,触目惊心,铺天盖地,人烟稀少。 虽然服了丹药,步履维艰。 “让青龙军烧林前行吧!”神斗沉吟道。 “不如咱们直接去穷崖!”灵威仰。 “不行!”神斗摇首。 “千余里,这么走,是有点长!”叶光纪。 “烧了它?!”灵威仰扭头。 “我没说……” “不可以!”灵威仰坚决道。 “矫情!”赤熛怒淡淡道。 “我来吧!”灵威仰。 “来什么?” 灵威仰不语。 翌晨,千军驻足,灵威仰腾空而起,密林莽莽,万虫嘶鸣,偶有兽啸鸟啼。 瘴雾笼罩不散,闻之晕呕。 灵威仰双手掐诀,凝眸远望,一声长啸。 千里雨林,忽翻腾如海,万枝齐摇,波浪滔滔,叶纷纷若漫天飞雪,蛰虫惊慌俱起,看着仿佛流沙一般,滚滚奔涌。 簌簌声惊天动地,数不清的高矮树木如生双足,裹挟着蒙蒙白雾,竟慢慢向两边移开,延亘而远。 所有人瞪大了眼睛,一条望不见尽头隆起低伏的大道在他们面前缓缓展开…… “我靠我靠!”叶光纪瞠目结舌。 数千人骇然相顾。 “我勒个天,比族长还厉害!”祖胤呆呆道。 “你们仨怪不得被叫妖孽!”长琴无语。 “我没他妖!”叶光纪喟叹。 马蹄蹴踏,车轮轧辙,大军整列前行。 “不错!这个我做不到!”赤熛怒瞅瞅灵威仰。 “难得你!”叶光纪意外。 “谢谢!”灵威仰笑笑。 “又到一个时辰了!”赤熛怒冷冷道。 “走喽!”心儿月儿不由分说,一边一个,拉着婉妗就走。 “我说你们无聊不?!打算玩一路是不是?!”神斗哭笑不得。 纷纷下车。 途经盐长部落,数十辆独轮木车,乱七八糟不知装载着什么,除了少数几人,大多衣衫破烂,形销瘦骨,屏息肃立,头也不敢抬,为首者诚惶诚恐,双手叉胸躬身:“主的使节,我们一直在此恭候!” “你们拉来了什么?”神斗不动声色。 “最好的猎物!” “你们食物也不充足吧?” 那人一怔,嗫嚅不语。 “拉回去吧!” “您说什么?”那人吃惊。 “拉回去吧!”神斗道。 话音方落,上百人齐齐跪倒,匍匐于地,惊恐不安,那人声音颤抖,“这真得是我们部落最好的食物,如果不满意,任凭责罚!” 几人面面相觑,赤熛怒面容一僵。 神斗飘身而下,连忙相扶,语气极力温和,“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觉得你们比我们更需要罢了!” “您没有怪罪?”那人忐忑抬头,犹疑道。 “没有没有,都起来吧!”神斗拉起他,“我们没有强求你们供给什么,量力而行!” “我们是自愿的!” “?” “主的使节,您展现了神迹,这条大路给我们部落带来了希望,感谢主!”那人诚恳道。 “感谢主,感谢主的使节!”众人长跪俯首。 “那我拿一样好不好?!”神斗环视着他们,鼻端莫名有些酸楚,强笑道,“记住善待部落里所有人!” “是!”为首者躬身。 车舆内,久久的沉默,大家也没心情玩闹了,叶光纪皱着眉,不知在想什么。 “几万年,互相打得人不像人的,主什么主?!”赤熛怒怒道。 “要不咱们一直打过来吧!”心儿月儿。 “不打了!”神斗摇首。 “为什么?” “死太多人了!” “你还怕杀人?”叶光纪忽嗤笑道。 “这些日我想通了些事情……” “??” “好像有谁在希望我杀人!” “谁,为什么?”几人讶然。 神斗不答。 “故弄玄虚!”赤熛怒气道。 “不管啦,对了,我俩发现这里有很多果实特别好吃!”心儿月儿倏高兴道,“婉妗,去不去?” “好啊!” “我也去!”叶光纪忙道。 “不带你!” “我摘还不行吗?” “好吧!” “那我也去!”神斗。 “是不是婉妗去哪你就去哪啊?”心儿月儿歪头盯着他。 “怎么不说赤熛怒?!”神斗强辩道。 “咱俩动机不一样吧!” “叶光纪呢?” “我承认啊!”叶光纪大大方方站立心儿月儿身旁,非常的坦然。 “无耻!”众人齐声。 “给我俩带点回来!”长琴朝六人背影喊。 “美得你俩!” “要不咱俩也去吧!”长琴对灵威仰道。 “族长他们又去哪?”侍卫问祖胤。 “复仇之枭会留意的!” “是!” “嗯,也找两人跟一下吧!”祖胤无奈道。 “是!” “离远点!” “是!” 第448章 新月族的勇士 大大小小,成串成簇,赤橙紫绿,五彩缤纷的果实纷落如雨。 “够了够了,给人家留点!”神斗仰头冲东攀西爬灵活如猿的叶光纪喊。 “他们认为最好的东西是猎物,不是这些!”灵威仰。 “你什么时候能少点多愁善感?!”赤熛怒。 灵威仰一笑,也不反驳。 “对了,从没问过,你俩小时候到底生活在哪个部落?”神斗问。 “伯虑!”赤熛怒冷冷道。 “我一直以为应该在欢兜呢……” “为什么?” “你母亲不是中州人吗?”神斗看了一眼远远和心儿月儿在树下特别高兴一起忙着拣果实的婉妗,轻声道。 “那里是好一点儿,母亲不肯去!”赤熛怒淡淡道。 “为什么?” “不知道!”赤熛怒转身走开。 堆了一地,滋味酸美香甜,各不相同,大快朵颐。 “这么大点的地方,果实种类居然如此繁多,真是有点奇异!”长琴边吃边诧道。 “你以前从没有来过北户吧?!”婉妗莞尔。 “嗯!” “你今天好卖力呀!”神斗夸叶光纪。 “必须的!”叶光纪凑近心儿月儿,“好吃吗?” “嗯呃!”二女左右开弓,腮如松鼠。 “待会你再辛苦辛苦?”神斗。 “给军士们也带点是吗?” “你懂我!” “切!” 走出了雨林,如百里长廊,尽头,穷崖其实更像一座岛,方圆数百里,与大陆相连,像母亲拉着孩子的手,南海,无边无际,浩波涌浪,佐水郁水黑水汇聚奔流。 穷崖以南,新月族,散落于澄清碧绿的大海,纯粹的原着部落,虽被艾敏纳入北户,却从未被完全征服,与日下相仿,大者亦有九岛,惟名之曰丘,陶唐之丘、叔得之丘、孟盈之丘、昆吾之丘、黑白之丘、赤望之丘、参卫之丘、武夫之丘、神民之丘,星罗棋布,各成部落,又相互联盟,隐以神民之丘为首。 穷崖在北户是一个很特殊的存在,除了原着民,大部分都是徒众族与后裔族中不愿意战争的人,避祸于此,可当神斗他们踏足这片土地严阵以待准备迎击大越鸿旁负隅顽抗的时候,全部惊呆了。 满目焦土,每隔几十丈,数座巨大的如小山般的尸骨堆触目惊心,尽都烧得漆黑,惨不忍睹,放眼望去,除了几只觅食的鹫鸟,没有一个活人,海浪呜咽拍打着礁石,惨风烈烈。 “我靠!”叶光纪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如鲠在喉,良久,狠狠骂了一句。 “愣着干什么!”神斗忽然转身怒吼,“去找,每一处都给我翻遍了!” “找什么?”祖胤怯怯问。 “幸存的人!” “还会有吗?” 神斗脸如寒冰。 “是!” 崖底,半是海水的洞窟内,一对年轻男女带着几个小孩,浑身浸湿,瑟瑟发抖,大越鸿旁将穷崖屠杀殆尽,抢走了所有的财物与船只,逃入了海中。 年轻男子名子廷胡余。 两年后,尸骨掩埋,将士耕种,几人与青龙军全力以赴,穷崖慢慢恢复了生机,神斗经常让子廷胡余随在身边,悉心培养,另外,打造舟楫。 终于,万事俱备,遂命祖胤驻守。 “我要陪你去!”祖胤低着头,不断重复。 神斗虚踢一脚,“差你一个?!” “我不放心!” “我知道!”神斗笑了笑。 祖胤不语。 神斗走近,攥了攥他的胳膊,问道:“倒是壮了许多,让你筑基,为什么不练?” “静不下心!”祖胤低低道。 “那你想怎样?” “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我想让你筑基!”神斗叱道。 “族长……” “我不会永远和你们在一起的,但是好好修道,总能够延年益寿,懂不懂啊?” “我真得静不下心,”祖胤急道,“那也不能嫌弃我呀!” “唉!”神斗看着他,眼露疼爱,想了想,笑道,“没有,你这孩子,恨闪族,也恨释族,甚至恨奴隶,记住,不许滥杀人,不许自以为是,帮着子廷胡余与列襄盐长部落和睦相处,等我回来,若是搞乱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嗯!”祖胤满脸委屈。 “滚吧!” “哦!” “等等!这个给你!”神斗手一伸,光芒一闪,谛听之铃,肃重道,“永远给我戴着,知道吗?” “什么东西?” “它一旦响了,千万小心,记住吗?” “啊?” “记住吗?” “嗯!” 千舸竞渡,大海扬波,陶唐之丘前,密密麻麻大小战舟横列,戴盔披甲,皆裸露着粗壮的手臂小腿,头顶白羽,持矛张弓,桅杆如林。 “壮观啊!”叶光纪愕然。 “消息够灵通的,早有准备了!”神斗问婉妗,“咱们是打呀还是看海呀?” “看海!”婉妗道。 “先礼后兵吧!”神斗一笑,扬声喊道,“看海不能来吗?” 万箭齐发。 婉妗拔簪,轻轻一划,虚空涟漪四荡,皆碎齑粉。 战舟皆动,毫无畏惧,根根长戈敲击长盾,震耳欲聋,无数双坚毅眼眸,随浪起伏,逆风汹涌而进。 “真正的勇士!”叶光纪赞道。 “人家不让看,怎么办?” “再去商量商量呀!” 神斗掠空,翩浮首舟上空,高声道:“我听说新月族是好客之族,何必拒人千里?” 一高大俊美年轻人仗剑走向舟首,兀立举首沉声道:“我们只欢迎善意的客人!” “你哪看出我们不善意了?”神斗微笑。 “我们的岛容不下这么多人!”年轻人缓声道。 “那多少人好呢?” “八个!”年轻人朗朗道。 “嗯?” 第449章 奥修做的梦 回舟,“打过去?!”赤熛怒。 “去你的!”神斗婉妗叶光纪灵威仰齐声道。 “难得你们一致!”赤熛怒笑。 “说好来看海!”婉妗对神斗道。 “我们也要看!”心儿月儿。 “他们怎么知道是八个人?!” “去了不就知道了!” “嗯,”神斗腾空,“传令,所有返航,待命而动!” “是!” 八人降落,年轻人微微躬身,“欢迎你们!海洋女神之子,喀琉愿意陪伴偕行!” 几人互相瞅了瞅。 其他各归岛丘,剩余百舟簇拥,一直驶往东南。 婉妗饶有兴趣地眺望大海。 “咱们是去哪?”神斗问喀琉。 “神民之丘!” 一座大岛,禾田纵横,鲜花漫野,墙垣低矮,石屋错落,神殿林立,高高巍耸,卵石为径,来来往往,男女俱着白袍,见者皆微笑俯首。 边走边问,这里尊崇的神比中州还多,神王、神后、海神、冥神,丰收神、智慧神、太阳神、狩猎神、工匠神、灶神,最有意思的居然还有爱神,以及神斗特别感兴趣的酒神…… 唯独不知三尊七祖,更不知盘古,自诩神王神后乱伦的后代,颇有点诡异。 “九天有没有这些神?”长琴问神斗。 “应该是没有的,那里只有星辰之神!” “是不是有点像夜郎族?”叶光纪。 那是妖界的一个天天坐井观天的部落,“嗯,有点!” “有意思的部落!” “嗯!” 正说着,“走远点,你们挡了我的阳光!”甲士森仗,脚步橐橐,墙边,一个蜷缩倒卧的老者,几乎赤裸着上身,披着一张苇席,污秽不堪,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嘟囔道。 神斗几人一顿。 接着就见喀琉扶剑躬身,所有兵士默默左避,悄悄绕行而过。 阳光洒照,老者舒服地侧了个身。 几人相觑愕然…… 一座半圆的石砌穹窿大殿。 石墩围绕半月形石案,居然没有族长,十几个年岁不一的白袍人,挨次环坐。 心儿月儿好奇地四处打量。 喀琉躬身,“南蛮部落的首领们,前来吾族!” “族长是哪一个?” “听说你叫百忍,是吗?”一人问叶光纪道。 “不是他,百忍?”另一人望向赤熛怒。 “百忍族长,此来何意?”一人望向长琴。 “无论如何,我族不会屈服他人之意!”另一人沉声对灵威仰道。 坐在中央之人使劲敲了敲石案,“你们能不能看看谁在中央啊?” 大家的目光终于集中到了神斗身上。 神斗躬了躬身。 “你们为何戴着面具?” “遵从主的意愿!” “我们不喜欢艾敏,但仍然愿意接待你们,”中央之人缓声道,“可还是需要明白你们的来意!” “不知你们听没听说过妖族?”神斗真得很不确定。 “你在侮辱我们!”一人霍然而起。 “哪有?!”神斗奇道。 “伽农,北户的人在侮辱我们!”那人愤然道。 “北户的大地也属于我们!”一个始终默不作声的人道,“何况我并没有感觉侮辱!墨涅,你太敏感了!” “奥修,你在侮辱我!” “侮辱了吗?”奥修诧异道。 白光一闪,墨涅抽出了腰间的长剑,灼灼而视,“来吧,奥修,你会为你的不尊重付出代价!” “墨涅,你早晚会真的受到侮辱的!”奥修满脸无奈。 “来吧,我要杀死你!” 神斗几人静静看戏,无比新鲜。 “人已带到,告退!”喀琉道,转身,甲士随行。 “难得回来了,飨宴再走!”伽农温声道。 喀琉恍若不闻。 “喀琉!”墨涅大喝道,“你拒绝我兄长的盛意,就是侮辱,回来,你不道歉,只有利剑!” “懒得理你!”喀琉头也不回。 “我要和你决斗!”墨涅大吼。 “是不是还有我?!”奥修提醒他。 “别闹了!”伽农厉声道。 奥修从容坐下,墨涅狠狠瞪着他。 “可以说得简单些!”伽农对神斗道。 “大越鸿旁两族犯了很大的过错,要随我们回去!”神斗尽量入乡随俗,“何况,咱们同属原着部族,何必去帮助那些心怀邪念的外族!” “他们给我们带来了丰收,这是神的旨意!”伽农道。 “丰收?!你们不懂得什么是修道者吗?”叶光纪实在忍不住了。 “你又一次侮辱了我们!”墨涅再次挺剑。 “是不是还有我?”奥修探身。 “奥修,先带他们休息!”伽农沉声道。 “是!” 路上,“你们不要在意!”奥修的样子倒很真诚。 “你指什么?” “族老会始终在争吵!”奥修笑了笑,“但我一直坚持不应该接纳大越鸿旁,希望你能够相信我!” “我们没有打算在这里待太久,也希望你能尽快说服他们!” “那不一定!” “嗯?” “我不是修道者,但我的梦总会莫名其妙的灵验!” “梦?!”神斗无语。 “梦到你们会来,而且将待很久!”奥修驻足,环顾几人悠悠道。 第450章 大白天举火把找人的犬儒 “你有病吧?”赤熛怒。 “但你们不是来了吗?!”奥修不以为意,平静道,“五男三女!” “是听大越鸿旁说的吧……”神斗道。 “在那之前!” “随便吧!”神斗懒得理他。 “你们也许不相信我,但是会信他的!”奥修道。 “???”神斗越来越让他整的莫名其妙了。 “走吧!”奥修神秘一笑,不寒而栗,“那是我们最好的院舍,希望你们喜欢!” “这是最好的院舍?!”叶光纪点点戳戳,三间简陋石屋,院无碧草,惟顽强青苔。 “看,”奥修挥袖一指,山坡,殿宇巍峨,恢宏廊阔,“离太阳神殿最近了!” “走吧你!”赤熛怒。 “好的,但我会带酒来!”奥修笑道。 “快去!”神斗眼睛一亮。 奥修再回,大吃一惊,石屋内铺满了厚厚的兽皮,一应家什俱全,木榻皆备,小院绿荫扶疏,生气盎然。 “神来过了?……”奥修瞠然。 的确是好酒,大家都摘了金面。 海滩悬崖,万人栖居溶洞,十几人围绕篝火,“拼了吧!”一人道,“这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 “你想怎样?” “我们是为了自己,没有为妖族做什么!” “谁还在乎?”一人漠然笑道。 “没了故地,没了家,还要斩尽杀绝?!”一人霍然挺身。 “是我错了!”一老者沉声道。 “族长!” “别说了,”大越族长扭头,“新月族的意思呢?” “前两天,奥修倒是找我喝酒,说他做了个梦,会来八个人!”鸿旁族长道。 “嗯?” “让咱们去赤望之丘!” “是撵咱们吧?!” “他告诉我,赤望之丘会来个族子,墨涅的妻子会失贞,咱们要帮助他,去赤望之丘!”鸿旁族长缓声道。 “墨涅的妻子?新月最美的女人?”一人诧道。 “最忠贞的女人?!” “奥修的战争!”大越族长垂首道。 石屋小院,“你们连字都不会写!”叶光纪醺醺然,“还能有思想?” “有的!”奥修一笑。 “有什么?” “人人平等!思想自由!” “是吗?按我的经验,所有说这句废话的人,一定有自己的目的!”叶光纪大笑。 “总比闪族欺压释族好吧?!”神斗道。 “所以故意忘记盘古和三尊七祖,另弄出一套什么十二主神!”叶光纪瞅瞅奥修,“是不是?” “不可亵渎神!”奥修郑重道。 翌日,净水洒街,男女老少聚集两侧,翘首以盼,不少人还手捧着花束。 神斗几人也出来看热闹,听说是赤望之丘族老会长者阿默的儿子帕里,杀死了深海屡屡袭击来往舟旅的凶兽,凯旋而归,路过此地,接受了神民之丘的邀请。 “来了来了!”脚步踏踏,长矛耀日,欢呼声此起彼伏,远远传来,人们兴奋嚷着,纷纷向前挤去。 鲜衣白羽,腰悬长剑,长得极为英俊,而且很强壮,面带得意。 女孩们开始尖叫着他的名字,帕里挥手致意。 “挺帅啊!”心儿月儿眼神朦胧。 “有我帅?!”叶光纪不爱听了。 二女没理他,追随目送着。 “我们为什么要欢迎一个会带来分裂和战争的人呢?!”身后,一个苍老的声音忽然道。 “?!”神斗一怔回首,身材不高,斜披白袍,狮鼻厚唇,花白的胡须,摇头叹息着,正转身离开。 周围人群满脸崇敬,默默地为他让开了一条路,老者恍若无睹,踽踽而去。 “这谁呀?”神斗诧然问。 “外乡人,怪不得你不知道,”一人低声道,“我们都称呼他为贤者,是新月族最睿智的人!” “贤者?!”几人不由互相看了一眼。 “这里奇人挺多呀!”叶光纪悄声道。 夜,奥修来访。 “你们这里有一位贤者?”寒暄几句,神斗打听。 “他是新月族最睿智的人!”奥修颔首。 “我们已经听过了……” “那你们愿不愿意去拜会他?” “哦?!”神斗瞅瞅他,“是不是你曾说过的「他」?” “是的!” “我好像听他说什么分裂与战争?什么意思?” “那只能去问他了!”奥修神秘一笑。 “又来了!”叶光纪无语。 “好!”神斗点了点头。 翌晨,长琴留守,奥修带着几人,穿街越巷。 一拐弯,一个佝偻着、邋邋遢遢的老者,光着上身,瘦骨嶙峋,大白天,手举一根火把,滋滋冒着青烟,独自缓缓而走,好像就是前几天蜷在墙边的那人,奥修微微躬身,绕行而过,几人也只好随着他,老者眼皮都不抬。 走出一段距离,心儿月儿不时好奇地回头瞅瞅,“他是谁?”神斗问道。 “另一个睿智的人!”奥修恭声道。 “你们称呼他什么?” “他自称犬儒!” “犬儒?”好他娘奇怪的名字。 “他为什么举根火把?”心儿月儿追着问。 “在找人!” “找什么人?”几人全来了兴趣。 “真诚的人!” 第451章 怕老婆的贤者 “他住哪?吃什么?”心儿月儿又问。 “对他来说,那都不重要!” “?!”神斗凝顾。 “哗众取宠!”赤熛怒冷冷道。 “话过激了啊!”叶光纪。 奥修一笑。 正说着,一阵厉声嘈杂远远传来,听不清在骂什么,嗓门粗重,却听着像个女人,行人来往,汲水的,推车的,挑担的,匆忙依旧,恍若不闻,似乎习以为常。 越走越近,詈骂震耳,一处矮墙小院,两间破石屋,奥修驻足。 “你也爱看热闹?!夫妻打架,你有兴趣?”叶光纪揶揄道。 “到了!” “这就是贤者的家?!”叶光纪满脸惊愕,“最睿智的人?!” “嗯。” “我咄,那快进去呀,好歹劝劝!” “等等!” “等什么?” 话音刚落,就看贤者猛地冲出了院门,动作迅捷无比。 隔着墙头,一个五大三粗的女人端着一只铜盆,一边骂着,一边紧追不舍。 大家瞪大眼睛瞅着。 哗!隔着好几步,女人一扬手,力大无穷而且精确无比,一滴没浪费,全泼在贤者身上,从头到脚,浑身尽湿。 女人转身回屋。 “贤者!”行人恭敬抚胸俯首。 “唉,雷霆之后必有暴雨呀!”贤者好整以暇,叹了一声,没有一丝尴尬,谦恭还礼。 “果然奇人啊!”叶光纪惊讶地啧啧称赞。 “先生!”奥修紧走几步,躬身道。 “你来了?” “是!” “进去吗?” “不了!” “也好,那走走吧!”贤者颔首,头发淋淋漓漓掉着水珠。 “我帮你擦擦吧!”心儿月儿好心道。 “谢谢你,好心的女孩!那让阳光做什么呢?”贤者微笑。 “??” “走吧!” 一路走着,空气里含着淡淡的咸味和花果的清香,旭日暖洋洋的,不断有人向贤者施礼,贤者一一和气地打着招呼。 绿草茵茵,一条小河蜿蜒而流,十几丈外,几人又看见了犬儒,半跪探着身子,正从河边掬水喝。 “不要打扰他!”贤者停住了脚步,湿衣渐干,望望神斗几人,“外乡人,为什么来找我?” 神斗此刻已开始觉得这贤者不太寻常,却也说不清,“我们想请教几个问题!” “我也不一定能回答清楚!说说看吧!” “分裂和战争是指我们呢还是帕里?”神斗直截了当。 “一个心怀不轨贪恋肉欲的人!”贤者徐声道。 “这是预言吗?” “哪有什么预言,我只是看到了一些你们没有看到的东西罢了!” “那为什么不去提前阻止它呢?”灵威仰忽道。 “你喜欢黑夜吗?” 灵威仰一怔未答。 “喜欢!”神斗慢慢有些明白了他的对话方式,不想再顺着他的节奏。 “那就没有什么我可以回答你的了!”贤者微微一笑。 “呃……”神斗出乎意料,只好道,“那不喜欢呢?” “它不是依旧会来临吗?!” “您这可是有点避世啊,不能积极点吗?”叶光纪。 “那要等到很多很多的人不再喜欢黑夜之后才可以!”贤者说着,似有意无意扫了眼始终沉默的奥修,淡淡道。 “可以祈求你们的太阳神驱除黑夜呀!”叶光纪嗤笑。 “几座神殿一尊石像,可以依靠的吗?” “您也不相信这些神?”叶光纪觉得这老头很靠谱。 “大自然有它的规律,万事也只有一个真理,其余皆是虚伪,宇宙当然也只有一个神,不过,他太忙了,所以我们经常还是要依靠自己,是吗?”贤者平静道。 叶光纪灵威仰不再说话,若有所思。 “那我们应该怎么做呢?”神斗最后问。 “顺其自然!”贤者深深望了几人一眼,悠悠道。 稽首辞别,天色尚早,奥修带着他们到处转了转,除了鱼很新鲜,而烹制手艺实难恭维,没有什么特别好吃的,神斗暗自留意,万余人不算少,却未曾觉察到任何踪影,不知到底藏在了哪里。 回到石屋,奥修派人又送来了很多食物。 长琴苦笑,“这奥修是真打算咱们长住了!” “你们对那贤者怎么看?” “一个神神叨叨的老头!”赤熛怒不以为然。 婉妗沉默着。 “我倒觉得好像有些道理!”叶光纪沉吟道。 “嗯!”灵威仰颔首。 “有什么道理?!顺其自然?!那就是等呗,关键是等什么,等多久?!白白浪费两天了!” “我相信他!”神斗道。 “你……” “喂,你俩去哪?”叶光纪倏扭头道。 “我觉得犬儒更好玩,找他去!”心儿月儿本想偷偷溜出门的…… “我也去!”叶光纪起身。 “不带你!不许跟着!否则……”二女威胁他。 “呃!” 夜深,叶光纪心神不属,坐立不安,不停张望着门口。 “你担心就去找啊!”赤熛怒实在受不了了。 叶光纪满脸纠结。 “算了,我陪你找她俩去!”神斗好笑。 “好兄弟!”叶光纪感动。 街角,月光下,三人喝着酒,吃着肉,二女高兴地呱呱说个不停,比手画脚,犬儒微笑着静静听着…… 第452章 这是诸神降临吗? 赤望之丘,一座巍峨雄伟的城池矗立于夜色之中,像一只盘卧原野俯瞰大海的巨兽,塔堡林立,气象威严。 一处石殿,灯火通明,十几人围坐。 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高颧薄唇,眼圈乌黑深陷,看着像鬼一样,双手长长弯曲的指甲,神经质地在半空抓挠着,断断续续地尖叫道:“他会带来灾难,烈焰将吞噬一切,赤望城将变成地狱,我们都会痛苦地死去……不要让他回来,我看到了,看到了一个女人,那就是灾祸之源……”声音异常得凄厉,令人毛骨悚然。 “卡姗!你又在夸大其辞了!”中央一个老者不悦道。 其他人面露讥笑,只有两个年轻人,沉默不语。 “阿默,你从来不愿相信我,还有你们,”卡姗戟指点着,切齿恶狠狠道,“早晚都会受到惩罚的!” “够了!还要诅咒你的父亲吗?!”阿默脸一沉,怒声道。 “你,你们,”卡姗仰着头,举着双手,踉跄地向殿外走去,“那一天很快就要来了,我将听到你们悔恨莫及的哭声,哈哈……”笑如夜枭,惨然回荡。 “真是个疯子!”阿默余怒不息。 “父亲,她毕竟是我的姐姐!”一年轻人沉声道。 “赫托,你总是替卡姗说话!可她居然想让我莫名其妙放逐我的小儿子,她的兄弟!算了,”阿默叹了口气,片刻,露出了一丝笑容,“你英勇的兄弟即将归来,你和厄布好好准备一下,我们要举办一场盛大的飨宴!” “是!”赫托与另一个年轻人抚胸俯首。 神民之丘,归途,“他好像不太愿意搭理我俩!”叶光纪挺郁闷。 “他只愿意和真诚的人一起玩!” “呃……那你们聊什么?” “一些好玩的事!” “什么事好玩?” “好玩的事啊!” “呃!” “可是我怎么好像只看见你俩在说呢?”神斗笑问。 “因为他说完了,轮到我们了!”二女认真道。 “呃!” “其实他很爱这里的,”二女忽道,“只是生气有些人把它搞砸了……”说着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大概是这个意思吧!” “嗯。”神斗轻轻点了点头。 凌晨,曙光乍露,大半的海与岛丘还沉溺在深深的黑暗里,惟苍蓝之际,现出了一抹金辉。 神斗几人依旧盘坐,隐隐约约,外面一片大乱。 蓦然睁目,“什么情况?”叶光纪。 “走,出去看看!” 远远的,火把如龙,直向东海滩蜿蜒而去,人声喧沸,接着松缆荡楫,数十艘战舟,纷纷驶入大海,如凶猛的鱼群一般,耀亮了起伏波涛。 神斗等不明所以,悄悄随后。 天光见亮,舟群终于追上了前面的几条船,两边一分,如鸿雁展翼,包围而上。 中央舟头一人,两眼血红,嘶吼道:“除了帕里他俩,其余人全部杀死!” “是!”众声呐喊,千镞齐扬。 厉风呼啸,自西而来,黑影幢幢,俱踏符兽,几人凭空,遥遥叱喝,光芒耀眼,无数灵刃遮天蔽日,充斥了每个人的视野,流星如雨,喷薄而下。 所有神民人拉了一半的弓箭,惊骇失色。 天空忽然更加雪亮,十余数寸剑芒,尾末相接,形如飞轮,恍若瓣瓣莲花,滴溜溜一旋,光炎暴涨,随即一分而三,三分而九,转眼璀璨九朵,华光缭绕,漫天剑气纵横,光刃皆碎。 光芒尽处,金面灿灿,神斗黑发白袍振振猎响,海天之间,几似神人。 长琴怔怔地望着。 “连万象剑阵都学会了!”灵威仰轻声道。 “大越鸿旁,你们两族人众,若肯幡然随我回去,尚可酌情!不要再执迷不悟!”神斗目光如炬,沉声道。 “你就是百忍?!”为首,大越族长缓缓道,“让我们随你回哪里?” “不知回哪吗?!” “茫茫何往?” “自作当自受!”神斗缓声道,“两族恩怨,无论孰错,终是自家之事,奈何勾结妖族,反戗己人?!” “妖族亦从灵族而来!” “若说最初,我也这么想过,对妖族还有一丝同情之心,”神斗寒声道,“如今早没了!”说着,心头一痛。 “我们已经没有了家!”大越族长语带苍凉,“难道还如你所愿,去妖界吗?!” “既知如此,何必当初!不要逼着我为穷崖部落所有惨死的人报仇!” 大越族长一僵。 “族长,拼了吧!”身后,众声愤慨。 大越族长眼眸微微凛冽,徐声道:“以为金丹,就能奈我们如何吗?!” “可以试试!”神斗淡淡道,头顶顷刻乌云密布。 数百人稍稍一散,严阵以待,虽然坚执强硬,但刚刚一幕,惊心动魄,大越鸿旁两族长暗暗叹了口气。 乌云积压愈厚。 乌云之下,涟漪蓦然一闪,“小子,我说过很快会再见的!”悠悠声中,两人踏空而出。 “我咄!”叶光纪瞠目:“哪来的大能?!” “真是灵犬,阴魂不散!”神斗心底暗骂,这欢兜是几个意思啊,大越鸿旁没看住也就罢了,居然还让柘山柘水追来了,气极反笑。 “雌黄小子,积积嘴德,有这功夫,不如嘱咐下后事吧!”柘山明显心情很好,也不生气,笑叱道。 大越鸿旁面面相觑,精神一振。 数十艘千余人仰望四顾,包括墨涅帕里,几乎忘记了呼吸,瞠目结舌,“这是诸神降临吗?!”一人呆呆呓语。 神斗不答,回首,“长琴,你去护着神民人退走!” “族长!”长琴急道。 “放心吧,快去!” “你还蛮有怜悯之心的吗!”柘山一笑,信手冲大越鸿旁挥了挥,喝道,“你们也滚远点!” 第453章 大能算个狗?! 长琴猛地转身,他明白,神斗一是唯恐伤及无辜,二是担心自己,双手掐诀,海浪翻卷,将数十艘神民之舟向西推去。 “我不走!”墨涅身躯摇晃,瞪着前方,目眦欲裂。 “这可是诸神之战啊,咱们会尽葬海底的,”几人紧紧抱住他,连连恳求,“再说神会帮助咱们的,先退吧!” 墨涅脸色数变,终于狠狠咬了咬牙,厉声大吼:“退!” 大越鸿旁二族却是忽然一绕,已至帕里上空,族长降落,沉声道:“走,我们护你回家!” 帕里绝处逢生,喜出望外,急喝道:“快,快走!”帆张如鼓,扬长而远。 神斗几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柘山柘水也不着急,“主的使节,露出你的真面目吧!”柘山得意笑道,“临死之前,让我们见识一下你真正的实力,只要不逃,愿意放手一战,无论你是谁,我俩都会守口如瓶,如何?” “如你所愿!”神斗道,单臂负后,做了个手势,两位大能啊,只能拼死一搏了,不过该逃的时候还是会逃的…… “抱歉,来迟了一步!”涟漪一闪,欢兜看也不看二人,对神斗道。 神斗悄悄松了口气。 “你跟踪我们?!”柘山怒了。 “联手来吧!”欢兜扫了眼他们,漠然道。 “柘山观主,你不是想和我们一战吗?!”神斗朗声道。 “小子,好!柘水,你给我拦住欢兜,我弄死他们几个,再一起收拾他!” “欢兜族长,请!”柘水也不想废话了。 欢兜身形一动。 青面突现,四臂齐伸。 “有意思!”柘山点了点头。 婉妗叶光纪灵威仰飘掠而上,心儿月儿仍立神斗身后,已将柘山包围其中。 双臂合拢,十指叠幻,乌黑的云团间如无数金蛇,钻进钻出,暴躁翻滚着,丝丝闪耀。 柘山仰首,一片雪白,七道银色的闪电,恍若狂龙,挟裹着雷霆,张牙舞爪,裂空而下。 一个巨大的漩涡蓦然浮现柘山头顶,仿佛穹窿倒挂,百川纳流,白昼刹那漆黑如夜,笼罩大海,深遂可怖,闪电吞噬而没,霍然一亮,重归死寂,接着清晰可见,膨胀数围,直向七人弥漫而来,未至而吸扯之力,磅礴雄浑,势若千钧。 而神斗离得最近,身躯不由自主往前一倾。 狂飙怒卷,七道飓风拄天而起,灵威仰一声叱喝,大海沸扬,风吼咆哮,轰然相撞,旋涡只是稍稍一缓,岿然不动。 柘山面露冷笑,戟指一点,漩涡的一方忽然变形,渐渐突峰如角,看着很慢,快速无比,螺转着,朝神斗延伸而去。 随着峰角,虚空状若崩塌,摇曳扭曲,震荡不定。 神斗面沉似水,如有千百双无形的手臂死死拉拽着自己,拖入深渊,晃了几晃,迎着拔升数尺,一声闷哼,拼命稳住,身如摆荷,踉跄不已。 欢兜却好似并不担心,仅仅拦着柘水,或者也想看看。 柘水的注意力更在这边,所以两人斗得平淡无波,但他总觉得哪里好像有点不对劲。 “犬老道,就盯着一个人祸害是不?!”叶光纪绽舌怒喝,轮指如电,似水似乳,银练碎玉,天一净水,喷薄而出。 灵威仰法诀一变,七道飓风如臂挥使,居然向后退开,随即左右一分,净水如龙,贯空而过,飓风旋即缠绕而上,仿佛炽烈炎炎,皓日当空,漆夜无边,倏回白昼…… 一条白玉无瑕的银龙,首尾十余丈,须发皆全,浑身沐浴着纯净朦胧如梦的霞光,昂头长吟,四爪腾空,驾云乘风,冲进巨大的漩涡,曼妙而舞,扶摇而上,消失苍穹,而身后,漩涡就如百仞冰川,悄无声息,缓缓溶化,倾瀑而流…… 柘山骇然失色,旋涡未散,仍有余力,自己的法术可不见得认识自己,倘若真吸进去,凶险难料,身形疾降。 七朵莲花阒然绽放,每朵十二墨瓣,足有半亩许,黑焰缭绕,一股阴冷死亡摄人魂魄的气息徐徐弥漫,从脚下,悬天浮现,静静地等待着他。 “冥火莲?!”柘山大惊,传闻是真的,而且就在神斗几人之中?!身躯慌忙一扭…… “小心!”柘水大吼道,他知道哪里不对了,神降,金丹最强的法术,神斗为何始终不用,生生硬捱着…… 心儿月儿双眸倏然血红。 柘山一窒,极短,茫茫不见源头,七根长长黑黝黝的锁链,环环相扣,赫然垂落,随即根根抖散而开,环绕着柘山,与冥火莲连接一起,幽幽冥火熊熊燃烧,死亡之笼,冥火之链。 柘山刹醒,身形再度一扭,虚空乍裂复阖,几乎拼尽全力一挣,甫脱狱笼…… 神斗青臂终于动了,四臂抱拢,二十手指,眼花缭乱,十四道闪电当空劈下,天崩海啸。 强弩之末,掐诀不及,柘山嘶声怒吼,双臂燎举。 咔嚓!天地一晃,涟漪一闪。 柘水的「心」字犹然在耳…… 风偃浪息,云霁日明,大海蔚蓝泛波。 柘水欢兜全停了手,神情复杂。 远远的,身影一点点清楚,柘山槁如焦炭,披头散发,道袍褴褛,狼狈不堪。 “犬老道,伤得重不重?”叶光纪长笑道。 “怎么样?”柘水一晃,已到柘山身边。 “大意了!”柘山望向神斗,“小子,有你的!” “再打,你还会大意的!”神斗笑道。 柘山五脏六腑翻腾不休,双重九玄雷,仅凭肉身,所幸只擦了个边,否则……他不敢想了,强抑虚弱,目光移开,“你们是谁?”百忍也就罢了,这几个究竟又是从哪里来的妖孽?! “紫微!” “长生!” “青华!” “后土!” “心儿月儿啊!”二女同声道。 “胡说!”柘山瞋目怒吼。 “随时等你报复!”叶光纪。 柘山张了张嘴,一口淤血涌咽…… “修为上万年,千里迢迢跑来欺负几个晚辈,还要不要脸?!”婉转悦耳,“关键是还没打过,情何以堪啊?!” 第454章 奥修的战争 “走!”柘水伸手一扶,双双不见。 “无地自容了?忙什么走?!”缙云随之而去。 “应该有段时间不会再骚扰你们了!”欢兜朝几人微微点了下头,亦消失无踪。 长琴离而复返,始终远远的,目不转睛地望着,心潮起伏。 “长琴!”神斗转身。 “族长!”长琴掠近,恭声道,偷眼觑了另几人一眼。 “你去赤望之丘,大越鸿旁若有异动,立即报我!” “是!” “回家吧!”边走,神斗瞅瞅叶光纪和灵威仰,“什么时候修成的?” “你来了北户,以为我们闲着?”叶光纪笑。 “我说你俩怎么这么亲近呢?!” “咱俩暧昧吗?”叶光纪问灵威仰。 “都是第一次!”灵威仰。 “??” “第一次用!”叶光纪急了,“说全行吗!” “恶心死了!”赤熛怒倏然加速。 “就是!”心儿月儿道,一飘而远。 “听我解释啊!”叶光纪奋身直追。 “默契!”神斗伸手。 灵威仰笑着一拍。 “你俩也够恶心的!”婉妗嫌弃。 “说实话,咱们五个真是心领神会已到了巅峰!”神斗得意地笑。 “他俩不意外?!”婉妗没好气。 “嗯,”神斗颔首,“要不恐怕得多费点劲!”说着,脸佯装一沉,“所以以后不许再互相隐瞒了!” “嗯。”灵威仰应道。 “是七个人!”婉妗淡淡道,“而且,有什么理由非要互相坦白呢?” 族老会石殿。 十余人激烈争吵不休,有人同意战争,有人不同意。 墨涅一直在掩面哭泣。 “我说过,墨涅早晚会真正受到侮辱的,但是,”奥修话锋一转,“我愿意率军用利剑与盾牌洗刷净他这次遭到的羞耻!” “谢谢你,奥修!”墨涅特感激,扭脸泪眼婆娑地望向伽农,“哥哥?!” 伽农阴沉不语。 “我不会赞成的!”喀琉坚决道,“不能让千万将士的生命为了一个不洁的女人而葬送!” “我们最伟大的勇士原来也会害怕战争吗?!”奥修面带讥笑。 “奥修!”喀琉直视他沉声道,“更不能为了你的一己之私,你的复仇,让鲜血染红大海!” 奥修一时语噎,“难道让我们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吗?” “派遣使节告知赤望之丘,”喀琉对伽农道,“送回墨涅的妻子,并奉献足够的赔偿!” “她已经不贞洁了!”墨涅又开始哭了。 “你可以杀死她!”喀琉冷冷道。 墨涅身躯一颤。 “如果他们不同意呢?”奥修平静道。 “那我将与你一起登上战车!”喀琉毅然道。 “好吧!”伽农看了看大家,皆缓缓颔首。 距离最近的参卫之丘,大越鸿旁两族剩余的数千人已挪居此地。 “我为你们准备好了船只,可以前往赤望之丘会合了!”奥修对其中几个为首人道,“不过告诉你们族长,如果阿默愿意屈服,阻止他!” “我们很感谢你,但已经遵从你的意愿报答过了,”一人摇首,“这是你们两个部落的事情,我们以后只想平静地生活!” “是吗?!”奥修笑了笑,“阿默肯屈服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别忘了,经过今日的诸神之战,神民之丘上下已将百忍他们当作了半神一样的人,会让你们平静地生活吗?!” “你的战争也不会!”那人不为所动。 “只要杀了瑞索,我就会想法结束这场战争!”奥修淡淡道,“而阿默会看到你们的忠诚!” 几人犹豫不决。 “想想吧,除了赤望之丘,你们还能去哪里?”奥修悠悠道。 神民之丘,石屋小院。 “奇怪了,”叶光纪皱眉,“大越鸿旁为什么要帮助帕里?” “也许是因为咱们来了所以另寻脱身之策,”神斗道,“更可能是这里有某些人希望战争吧!” “会是谁?” “那和咱们没有什么关系,静观其变!” “你见伽农时,他怎么说?”婉妗问。 “虽然很生气他们的背叛,但好像仍有所顾忌,而且明显在避免战争!”神斗缓声道。 几天之后。 赤望之丘。 长琴已悄悄混进了赤望城。 一座大石屋,“离开她,我宁可死!”帕里英俊的脸庞痛苦地扭曲着,野兽一样地咆哮道。 石殿。 阿默愁眉不展,唉声叹气。 “您是打算屈服吗?”大越族长徐徐走入大殿。 “不是所有人都期望战争的!包括我的儿子赫托和最忠诚的瑞索!” “我们也不期望,只愿在您的庇护下,平静地生活,”大越族长缓声道,“但如果要再次忍受屈辱和失去最爱的儿子,那只好面对战争!” 阿默猛地一僵,抬起了头,嘴唇与灰白的胡须微微颤抖,“能取得胜利吗?” “我们已经向您展露了神迹,会与赤望永远同在,”烛火映得大越族长半暗半明,低沉道,“而且此战之后,您将成为新月之王!” “不要听他的诱惑,”卡姗披头散发,冲进殿门,嘶哑地指着大越族长,凄厉叫着,“他们就是灾难的化身!” 阿默缓缓挺直了高大的身躯,扫了卡珊一眼,目光渐渐变得坚定果决,“我要驱逐神民的使节!” “不!”卡姗绝望的尖叫声久久悲伤回荡…… 第455章 贤者与勇士的清醒 赤望之丘彻底惹怒了神民人。 激昂的呼声迅速席卷了整座岛丘,纷纷备兵踊跃参战,算上常驻几千将士,达到了近五万人。 一座大石屋,毗陵最宏伟的神王殿。 “你不能去攻打你的舅舅!”一个老妇人严厉道。 “母亲,我决心已定!”伽农低垂着头,但语气不容置疑,说罢,躬了躬身,大步而出。 “报应啊!”老妇人轻轻地嗫嚅,啜泣着,泪流满面。 石屋小院。 “我谨代族老会对你们能予以帮助表示最忠忱的感谢!”奥修右手抚胸,深深躬身,“我们将会备好一条最大最坚固的战船!” “嗯!”神斗颔首,“不过我们可不能像你们参战的勇士一样,自备食物!” “我们将为一千零八个人准备最充足的食物淡水武器与美酒!”奥修恭声道。 “武器就算了!” “唯命是从!” 待奥修走后,神斗发出了竹燕儿,召唤青龙军。 新月族大部分岛丘,都先后接受了伽农的请求,陆续出兵。 神民之丘东岸,战船云集,海滩,人头攒涌,熙熙攘攘,小舟来来往往,穿梭不息,搬运着食物淡水成捆的箭矢,各种物械堆积如山。 神斗几人兀立高阜了望。 “真热闹啊!”叶光纪一笑。 “咦?!”心儿月儿忽轻咦一声,高兴地跑了。 “你俩去哪?”叶光纪忙问。 随着二女蹦蹦跳跳的背影,几人一眼看见,蚂蚁般匆匆忙碌的人群中,犬儒不知从哪找来了一个破旧的木车轮,猫着腰认真地推着,费力滚出很远,再穿过摩肩擦踵的人缝,推回来…… 几人面面相觑,莫名其妙。 二女跑近,追着问:“你做什么呢?” “哦,”犬儒头也不抬,大声道,“看到他们不亦乐乎地忙着去送命,我想我也该帮着做点什么啦!” “我俩也去找俩破轮子!”二女跃跃欲试。 “那里有两个酒桶!” “好!” 于是,三人一起推,骨碌碌…… 四周,大家哭笑不得。 “听说你们也要随同出征?”喀琉步上高阜,直视几人,问道。 “不是随同,是帮助!”神斗收回目光。 “你们间接推动了这场战争!“喀琉沉声道。 “被迫参与罢了!”神斗淡淡道。 “这不是一场不可避免的战争!” “我们能做什么?!”叶光纪神情古怪,“阻止它?” “你们有这个能力!” “那是你们的事!”赤熛怒冷冷道。 “很久以前,我们与赤望之丘发生过一场战争,最后我们取得了胜利,伽农的父亲抢走了阿默的姐姐,但奥修的父亲也被年轻的瑞索杀死了!如今,这又是一场谁的战争?一个不敢去与帕里决斗的懦夫战争还是奥修的战争或是你们的战争?”说罢,喀琉深深地望了了几人一眼,转身而去。 几人互相看看,没有说话。 半晌,“你说对了!”叶光纪对神斗道。 接下来的日子,几人很闲,心儿月儿天天去找犬儒喝酒。 半个月后,一千一百多艘战舟铺满了清晨的海面,延绵数十里,桅杆密如森林,近半皆是两层大舟,高数丈,首尾十余丈,底舱长长桨叶伸若蜈足,甲士列立,青铜盾牌耀如星河。 数艘最大的战舟,青龙军,青衣青履,一条墨青色的长龙绕身盘舞,宛欲时刻冲飞九霄,或持戈,或持斧,或持棒,若有光华,腰间,左悬箭壶,右悬铜牙流星弩,凛凛生威,乍现时,所有目光齐齐聚集,如见天神。 贤者亲来送行,旁无所顾,径直摇舟而近,神斗出乎意料,急忙相迎,携扶而上。 “何劳亲送,还会再见的!” “你们不会再回来了,”贤者一笑,“至少我可能等不到那一天,半神的人!” “我们不是……” “你们是的!”贤者摇首,环顾几人,微笑道,“很高兴和你们度过这愉快的几天!” “你们会取胜吗?”赤熛怒忽问道。 “会的,即使没有你们!”贤者放眼远望,徐声道,“但无论如何,也许都会输掉得更多!” 扁舟茕茕孤影,显得苍老而悲凉。 “你还觉得他神神叨叨吗?”叶光纪问赤熛怒。 赤熛怒不语。 号角长鸣,战舟如云,扬帆远航。 旭日如火,朝霞熊熊燃烧,无边无垠的大海金浪翻涌,海天之际,卷裹着彩云,万道绮光四射,尽染千舸。 “更美!”婉妗风吹长发,沐霞浴光,轻声道。 “嗯,我经常陪女娃看日出,不过跟海上还是不一样,每次都不同!” “我还从来没有陪它看过呢!”婉妗有些歉疚。 “是她,不是它!” “嗯?” 神斗一笑不语。 “切!” “等回去一起陪女娃呀?!” “好!” 赤望之丘,乌云蔽日,登岸一眼就能看见赤望城,城外坚壁清野,岛民全部撤入城内,十余万大军遂抵城下,团团围住,连营百里,炊烟弥雾。 赫托站立城头,面色凝重。 左首帕里,右首一个老者,虽然上了年纪,双目炯炯,精神矍铄。 “瑞索将军,传令诸军,不得轻易出战!”赫托沉声道。 “嗯!”瑞索颔首。 “我们有七万勇士,惧之何来?!”帕里奋然道。 赫托转头盯着他,目光凛冽,帕里缩了缩,低头不语 第456章 让我们俩的鲜血来结束它吧! 翌日,诸部落联军与赤望大战正式拉开了序幕。 激烈……,其实真得算不上。 既无楼车强弩,也无投石机,甚至没有云梯,马很少,战车更寥寥无几,且仅仅乘御两人,除了赤望军偶尔出城,双方奔跑着来回砍杀一番,就是城上城下互相对射,或者抱着几根粗木头去撞城门。 唯一可以称道的,都很勇猛。 一个月后。 营帐,“太无聊了!”叶光纪嗤之以鼻,“只要赤望城严防死守,粮食充足,一万年也攻不进去!” “咱们就这么陪着?”赤熛怒冷冷道。 “大越鸿旁总会忍不住的!”神斗。 “我看他们倒是挺能沉得住气!”叶光纪嗤然。 “那要看阿默沉不沉得住气!”婉妗。 “听说后天,墨涅要和帕里决斗!”神斗道,“咱们去看看!” “咦?”叶光纪奇道,“那个怂货哪里来的勇气?” “喀琉逼的!”神斗一笑。 “他还没有放弃努力吗?”叶光纪敛容。 “嗯!” 灵威仰沉吟着。 后日,残阳如血。 赤望城下,双方众将峙立,中央,帕里脸带冷笑,墨涅目眦欲裂。 神斗几人远远地望着。 赫托面沉似水。 “啊!”一声大吼,墨涅左手挽盾,右手高举长剑,疾冲而进。 帕里退了两步,擎剑相迎。 当,火花四溅,磨刃刺耳,两盾重重撞在一起。 墨涅势若疯虎,抡剑劈刺,步步紧逼,帕里微微屈腰,以盾护面,横剑于前,左右腾挪,看似毫无进攻之力,两眼却若鹰隼一般。 “好不容易雄起了一把,还是个弱鸡!”叶光纪没眼看。 赫托往前走了两步,与帕里拉近。 伽农喀琉亦出人群。 帕里已连退丈许,忽一偏身,墨涅一剑刺空,不由一倾,帕里已至左侧,剑若游龙,直刺右肋。 一阵惊呼,伽农脸色大变。 墨涅危急侧盾,帕里一脚踹开,剑锋雷霆。 城头一处,似传来一声哀怨哭泣。 旁人皆无所闻,而帕里的剑莫名一顿,但仅仅刹那,剑尖一冷…… 当,早冲过来的赫托比伽农更快,剑锋险险擦过,一道血痕,血珠飞溅,墨涅面如死灰,伽农一把将他护于身后。 “谢谢你!”伽农凝视着赫托,沉声道。 “哥哥!”帕里愤怒地瞪着。 “回去!”赫托语调平静,威严而不容置疑。 帕里狠狠盯了一眼失魂落魄的墨涅,转身而去。 “你也回去!”伽农回首喝道。 “我不是为了你弟弟!”赫托瞥了一眼墨涅踉跄孑孑的背影,缓声道。 “既然没有结果,这场战争不会结束!”伽农缓缓道。 “帕里杀了墨涅,也不会结束!”赫托道。 伽农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是的!” “让我来结束它!”万众瞩目,喀琉迈步而前,“赫托,你我一直并称为新月族最伟大的勇士,那就用我俩的鲜血来证明这一点!” 战场极其的安静,喀琉的声音在回荡,赫托转身面向他。 “如果你战死,整座赤望城将为你殉葬,”喀琉继续道,“如果我战死,战争结束!”他看了看伽农,接着回首大喝,“我的兄弟朋友们,用战车将我的尸体送回故乡,收起你们的利剑,记着我们这一刻的荣耀,永远不要复仇,乘船离开!” 沉默…… “听到了吗?!”喀琉缓缓举起了他的长剑,夕阳的金辉照耀剑尖,染遍全身,“我以海洋女神之子之名发誓,谁若不从,必夺其命!” 以伽农为首,联军万众俯首,独奥修屹立不动。 “奥修?”喀琉喝道。 “愿神佑你!”奥修终于垂下了头。 伽农徐徐退回。 “我愿意接受你的挑战!”赫托表情肃穆,躬了躬身。 赤望城太阳神殿,始终跪伏着,将头深深埋于双臂,嘴里不停模糊不清低语的卡姗,忽然如遭雷击,爬身而起,向殿外冲去,声嘶力竭,“赫托,不要,你会死的,你会死的……”状如疯狂,几个侍者死死拉住了她,“没有族老会的命令,您不能出去!” “你会死的!”她绝望地挣扎着,仰天呻吟…… 城头,阿默阖上了双眼,嘴唇蠕动,似在祈求。 神斗几人皆不语。 海色映着晚霞,绮丽壮观的光芒全部聚集中央,搏斗的二人身影,仿佛柱天立地。 所有人屏气凝神,只有帕里悄悄躲于人群之后,瞄着缝隙,取下了自己的弓。 喀琉身如翩鸿,不断腾跃半空,仿若大鹏,身躯的每一条肌肉都爆发着一种雄伟无匹的美丽,势若千钧,不断击落。 铿锵之声不绝于耳,赫托如狮,抵挡住了每次攻击,双足坚如磐石,赤裸的胳膊与小腿虬结若坟,盾与剑,人与人,和着风,和着隐隐的海浪,好像一曲磅礴的交响之乐,金戈大作,仿佛厮杀的千军万马。 咔!赫托的盾牌,一条裂纹。 喀琉人在半空,长剑一挺,准确插入了那条裂纹,竟穿而过…… 瑞索厄布纵身而上。 寒星一点,殷殷幽黑。 “小心!”联军中,菲罗大吼道,飞身张弓。 喀琉的剑深深刺进了赫托的胸膛,耳边怒吼,眼前森芒,人尚未落地,拼力一躲。 灵威仰手一动,微微犹豫了一下…… 鲜血迸射,赫托仰面栽倒,箭镞直中喀琉脚踝,帕里被贯透咽喉…… 第457章 我们打我们的你打你的! 一支箭,闪电一般,穿越过赤望军的人群,射入了帕里的咽喉,涔涔的鲜血汩汩而流,帕里瞪大了双眼,渐渐无神,弓箭落地,抬了抬手,嘶哑失声…… 赫托仰面朝天,痛苦挣扎着向后瞅了一眼,似乎叹息了一声,阖目而逝。 城头,一道绝美的娉婷,从空而坠…… 菲罗掷弓,一把抱住了喀琉。 奥修阖目,转身离去。 墨涅发出了一声宛如狼一般的惨嚎…… 夜,死一般的寂静。 赤望之城与连营。 那是一支淬毒之箭,喀琉躺在菲罗怀里的时候,就已经气绝身亡。 城里城外都是熊熊燃烧的火焰,中州四极,四海八荒,只有这里是火葬…… 火焰吞没了喀琉,神斗默默而退。 奥修跟随。 走了很远,“如你愿了,你为什么不决斗?”神斗回身问道。 奥修不答。 灵威仰一脚踹在他身上…… 无人回顾,“难得啊你!”叶光纪低声笑道。 灵威仰不语。 “咱们不是神,很多事情能左右吗?!”叶光纪悠悠道。 “结束它吧!”灵威仰忽道。 “嗯!”神斗点了点头。 “啊?” 赤望城,太阳神殿,卡姗长长的指甲狠狠抓挠着地面,泣泪如血。 一道长长的身影,厄布满面戚容。 卡姗蓦然起身,指甲在厄布脸上如地面般痕,鲜血淋漓,痛彻心脾,厄布一动不动。 “你是他最好的朋友,你也快死了,你亦将死!”卡姗凄厉地嘶叫着。 “我不能再让你死!”厄布满脸是血,沉声道。 卡姗一愣,随即发出一阵悲惨的狂笑,“都会死,谁都会死,烈焰将把赤望城变成地狱……” 一间石屋。 “奥修骗了我们!”有人怒喝,“即使杀了瑞索,他也不会结束战争,他想毁灭整个赤望!” “无论是飞鹰还是飞蛾,终要一搏!”大越族长抬首道。 石殿,阿默将石案上的所有东西砸向大越族长,双目血丝密布狰狞,面容抽搐扭曲,“我的儿子都死了,都死了,我让你们也去死!” “还有赤望城!”大越族长平静道。 “还有什么用?!” “今晚我们会出城一战,为赫托帕里复仇!” “去!去!” “胜败在此一举!”大越族长道,“若胜,您为新月之王,若败,就不仅仅失去了儿子了!”说罢,躬身而出。 “新月之王?!哈哈!”阿默狂笑道,“有什么用?!” 良久,“传瑞索!全军尽出!”阿默两臂拄案,垂首有气无力。 月如镜,风息草偃,百里连营炊烟不升,愁云戚戚,不时传来哀泣之声。 乌云环绕赤望之城,弥漫而外,就像燃烧喀琉的大火冲天而起,吐曳着噬人的火焰,顷刻吞没了四面八方,战马嘶鸣,营栅倒塌,惨叫连天,十余万大军人人衣衫不整,烟熏火燎,到处奔逃,呛毙的刚刚昏晕跌倒,刹如焦木, 火光直映苍穹,耀红了远远的半个海面。 城门大开,如虎入狼群,尽拣烈火周围残兵杀去,剑光盾影,尸骸遍野。 “瑞索!”奥修冲出烈火,目绽凛光,一笑,迎立而顿。 “奥修!”瑞索驻足,苍髯飘摆着火光,“你父亲是个勇士,我与他决战而荣,你却不是!” “不仅是你,和赤望都去死吧!”奥修敛容嗔目大吼,一跃而上。 金蛇狂舞,乌云之前,一片青色,缓缓而升。 “死性不改!”神斗徐声道。 “我们没有退路!”大越族长凭空而立,缓缓道。 “妖族走了,你们依然四处滥杀!”神斗凝视着他,“真是为了两族的恩怨和徒众族的尊严吗?!” “是后裔族先杀的我们!”大越族长沉声道。 “中州四极,如果再让你们存在,哪怕与世无争的地方,也会因为你们的怨恨,变成焦土,妖界也不要去了!” “天地之间,你说了算?!”鸿旁族长怒吼。 “不是又投靠了冥皇吗?!”神斗忽道。 两族长蓦然一怔。 “杀!”神斗冷冷道。 青光四出。 奥修剑如闪电,火光之中,状若天神,身后数百人,从烈焰冲出,竟皆毫发无伤,护成一圈,以一当十,近者格毙。 瑞索渐渐不敌,皮开肉绽,一剑直砍入肩胛。 “奥修!”瑞索嘴吐着血沫,眼里没有怨恨,望着他,“你不能……” 奥修抽剑,砍下了他的头颅。 风雨雷电火,青龙军纵横捭阖,难伤丝毫,两千余人,恍若羔羊,神斗一闪,拦住了大越鸿旁两族族长,其余,静静围住了所有金丹。 十二道雷霆闪电,两段焦炭从天而落。 接着,陨如流星。 城门紧闭,厄布率军退回城内。 一番大战,倒是联军死亡惨重,十折二三。 “去打吧!”神斗对伽农道。 “不打了!”墨涅垂首哭泣,“还打什么?” “半神的人,请您给我指示!”伽农抚胸躬身。 “所有集结,打东门!”神斗道。 “我们会取胜吗?” “我打我们的,你打你的!”神斗冷冷道。 凌晨,长琴打开了城门。 群涌而入。 火海吞噬了赤望城…… 第458章 二子乘舟 神斗目光如炬,所有大越鸿旁两族之人尽杀。 联军也冲入了赤望城。 烈焰四起,满目炼狱。 太阳神殿,卡姗望着高大的太阳神像,静静而立,她梳理了头发,剪了指甲,身披白袍,精致的眼眉口鼻,修美的身材,与之前判若两人,年轻而圣洁,殿外,火光冲天,喊杀如滚滚波浪,汹涌而来,充耳不闻。 “啐!”卡姗狠狠向着高大巍巍的太阳神石像啐了口唾沫,然后慢慢转身,神殿所有人都逃走了,她站立廊柱之下,俯望火海。 沿着长长的石阶,如狼似虎,兵甲森森。 一个人挡在了她的前面,浑身浴血。 “可笑了,你来做什么,让我预示你的命运?!”卡姗看着他,笑了笑。 “好啊!”厄布望了眼汹汹而上的士兵,也笑着。 “你能活很长,快滚吧!”卡姗淡淡道。 “从没有人相信你的预言,我也不相信,”厄布笑道,“因为你无法预见想与你共度一生的人!”说着,冲下了石阶。 剑盾交击,长矛攒刺,血染铠甲,厄布伏身卡姗脚下,血一直流,顺着长长的石阶。 “要我预示你的命运吗?”卡姗面无表情,冲为首的伽农道。 “我不想杀你!”伽农隔着厄布的尸身,仰头道。 “你会赢得这场战争,但是你将死得很惨,众叛亲离!”卡姗微笑着,慢慢蹲身,抱起了厄布的头,脸贴近他逐渐冰冷的面庞。 “给我杀死这个不祥的女巫!”伽农暴怒。 “不要!”远远的,奥修奔跑大吼道,晚了,冰冷的长矛…… 穷崖之滨,青龙军归位,神斗几人降落。 “终于回来了,还是这里的空气好!”叶光纪长长吸了口气道。 无人说话。 “族长!”祖胤躬身。 “鼓起来,唱起来!”叶光纪高喝。 “懒得理你!”心儿月儿。 “我们也是!”赤熛怒。 “歇了,明天启程!“神斗。 “什么意思?!”叶光纪愕道,“不是你领头的吗,感慨个鸟?!“ “早睡早起!”婉妗一笑,指指灵威仰。 灵威仰默默而远。 “我咄!因为一个人不高兴,所有都趴了?” “因为只有你一个人高兴!”赤熛怒乜斜道。 “呃!” 车乘北返,子廷胡余几人含泪相送。 一路继续,打打闹闹。 反正所有人都不会让神斗轻轻松松地与婉妗独处,如果谁动了恻隐之心,群必殴之。 神斗认了。 婉妗,似乎不太在乎。 所以神斗想了想,是不是自己也装作不在乎,他们就不闹了,但很快放弃了,婉妗要当真怎么办?!唉,难…… 原野辽阔,明显比自己走时,南蛮部落更加广袤。 “什么情况?”神斗问应龙。 “雕额族长死了,他儿子斗士率部归附,但有一个条件,剿灭伯虑!”应龙道。 “然后呢?” “与欢兜部落瓜分了伯虑!蝎王战死!” “不是说不打了吗?!”神斗莫名烦躁。 “澎泽,北户之重,必取之地,婉妗临走说的,也正如她所料!”应龙一笑。 “你们都厉害!“神斗掉头而去。 豌豆天空,烛火如星。 “我没有生气!“神斗推开栅门。 “谁在乎?!“婉妗冉冉而下。 “小时候的事情都过去了,再说多少石泽火才够?!“神斗不敢看,心如鹿撞,婉妗映着烛光,美若仙女。 “越多越好!” “将近两百年,当初欺负我们的人早死了,你想什么呢?!”赤熛怒不屑道。 “我不想打了!” “那就回去呀!“心儿月儿。 “北户总要统一的,让人人吃得饱饭,所以才跟你来,”灵威仰道,“不过,以后的事情也不用你操心了!” “啊?!”神斗一怔。 “是不是把自己想得太高了?”叶光纪笑道。 “这几个熊孩子!”执明妩媚一笑,道。 “还没来得及说,你就生气了!”应龙笑了笑,道。 “他们都知道了?”神斗看看婉妗几人。 “嗯,告诉过了,都同意!”应龙颔首。 “到底发生什么了?” “不说也罢!” “呃!” 翌日,神斗五人与长琴,车舆西驰。 “到底什么意思啊?”神斗茫然。 “给你弹首曲子!”长琴笑道。 “好!”神斗颔首。 “二子乘舟,泛泛其景。愿言思子,中心养养。 二子乘舟,泛泛其逝。愿言思子,不瑕有害。” 琴声悠扬,又带着深深的悲惋,虽不明其意,却让人不觉感伤。 “这是个故事?”神斗问。 “嗯!” “讲谁的,和咱们有关吗?” “到了缙云部落你就知道啦!”叶光纪神秘道。 “好!”神斗也不问了,望向窗外,“这就是伯虑部落?” “嗯!” “那是什么?”远远的,矗立着大大小小十数丈高,方底斜坡尖顶,竟由一块块巨大的石头垒砌而成的东西,雄浑奇异。 “石陵!”婉妗。 “石陵?” “嗯,伯虑人很害怕死亡,死后不埋葬土中,而是放进这里,认为有一天可以重生!当然了,只有闪族才有这样的权利!”婉妗淡淡道,“每修一座石陵,都会累死很多奴隶!” 第459章 建木之城 “伯虑部落没有巫觋?!” “成为了巫觋,就跻身闪族,怎会做这种苦力!”赤熛怒冷冷道。 神斗沉默。 “那你俩当初应该是闪族啊?!”叶光纪问。 “母亲从不让我俩显露力量!”赤熛怒摇了摇头。 “她也是个巫觋吧?!”叶光纪犹豫了一下,又问。 “不知道,也许吧!”赤熛怒显然不愿再说。 “你俩不想回小时候生活过的地方看看?”神斗轻声问。 “去看看母亲!”婉妗平静道。 一片山坡,草树丛生,离其他聚集的部落很远,非常荒凉,也无人居住。 “太偏僻了吧!”叶光纪放眼四顾。 “原来是住在部落,因为总受人欺负,所以就搬来了这里!”赤熛怒。 “为什么欺负你们?” “因为我们没有父亲!”婉妗淡淡道。 “要我就还手!”叶光纪怒了,本来能追着一群打,却憋着让一群人欺负,这是什么童年? 二人不语,眼神沉静,不知是在回忆什么,还是触景伤情…… 山坡东面,一棵高大的桂树,足有七八丈,蓬如冠盖,遮蔽原野,碧叶茂密如织,朵朵玉花团簇,香飘数里。 “母亲葬在树下?”婉妗停住了脚步。 “嗯!”赤熛怒点了点头。 清清的风,淡淡的香,树叶飒飒,二人默默站了很久…… 神斗几人静静地陪着。 离了很远,叶光纪还是忍不住问:“如果她是巫觋,总会炼丹吧?!” “我四处采药,可心伤透了,有什么药能医?!”赤熛怒吸了口气,眼眸微凝,冷冷道。 一路,气氛安静了许多。 缙云部落,早有人等候。 参天古木,无边无尽的森林,阳光透过枝叶的罅隙,变幻着忽明忽暗的光影,厚厚的苔藓,草径曲折,隐隐约约,似见处处树屋,偶尔,若飘来断断续续的歌声,侧耳倾听。 “……泛泛其景……二子乘舟……愿言思子……” “好像是你弹的曲子吧?”神斗问长琴。 “嗯。” “缙云部落的?” “嗯。” 到最后,已不能容纳乘舆通过,几人徒步而行。 走了大概小半个时辰,眼前豁然开朗。 树木围拢,旷地的中央,万千长长的枝条,从天空垂如璎珞,仿佛青青碧绿的重重珠帘,挂满了茸茸的嫩芽,好像发着光,莹莹闪亮,美轮美奂。 几人看着,步履放缓。 领路的女子一笑,走了进去。 轻轻拨开,恍若闯入了一个梦境的世界,无数颗星星环绕着他们,枝叶温柔地拂着脸颊。 恋恋不舍地穿过之后,一棵难以形容的大树,仰首不见其顶,开枝散叶,恍若穹窿,树干足有十数人合抱,枝桠之间,一座宫殿一般的树屋。 “这就是我们的建木之城!缙云族长正等候着你们!” 宽阔如门的天然树洞,亦皆是女子,面容姣好,白衣束腰,目不斜视,背弓守卫,木梯稍微有点陡,两侧缠绕着青藤。 越登越高,光线渐亮,方圆数十丈,枝干穿屋而上,满眼各种各样的奇花异草,馨香怡人,绮丽缤纷,绚而不乱。 缙云如森林女王,从彩霞间,赤裸着雪白的双足,起身相迎。 “我还曾经想过,但没有想到这么美!”神斗由衷道。 “你是说这里的我,还是这里?”缙云看着他,微笑道。 “都是!”神斗笑道。 “建木之城从不让别人轻易来的,”缙云嘴角轻翘,“不过你们不同!” “谢谢!”神斗躬了躬身。 “不用客气,神斗王子!”缙云明眸若水。 “我不意外!”神斗一笑。 “当然了,我已经派人和应龙天师说过了!” “可是我真得什么都不知道!”神斗无奈道。 “哦?”缙云美目流转,最后落在叶光纪身上。 “嗯!”叶光纪笑着点点头,“我们还没有告诉他!” “其实不仅是我,还有一个你的朋友在等你!”缙云抬头,“下来吧!” 屋顶,沿着枝干,一人飘身而落。 神斗吃了一惊,脱口而出,“盘护?!” “也是我的弟弟!”缙云柔声道。 “好久不见了!”盘护悠悠道。 “他是你的弟弟?!”神斗愣了,脑海急转,有些事情好像明白了,又似乎理不清。 “要不要先听个故事?” “二子乘舟?”神斗心神稍宁。 “嗯,”盘护敛容,缓缓颔首,“其实除了缙云,我还有一个哥哥,他叫三苗,还有一个弟弟,他叫汲寿……” 神斗没有打断。 “那时候,我父亲还在,但患病沉疴,便令我出使吴将部落,想联合他,以免万一不测,徒众族趁乱打劫,行至半途,汲寿却追上了我,说三苗假传父亲口谕,待我一至,即请吴将截杀,并许诺诸般好处,我吓了一跳,不过想了一夜,还是决定冒险一试……”盘护顿了顿,眼眸充满了深深的悲伤,似痛苦不已…… 缙云面容黯然。 “……汲寿百般劝说,我执意甚坚,”片刻,盘护继续道,“他只好说,把酒践行,结果我喝醉了……” “你弟弟替你去了?你杀了吴将?!”神斗道。 “待我酒醒,一切都晚了,我也不想再回部落,从此去了中州,”盘护语气渐冷,“可杀弟之仇,我永远忘不了!” “父亲临终之前放逐了三苗!”缙云道。 “云野子谤步其实在帮你?”神斗恍若不闻,道。 “是!” “也许你不知道,吴将可能早就后悔了!”神斗沉声道。 第460章 北户之主 “在乘舟之谷,看到那只草屦,我就知道了,但我没有后悔!” “但你不应该让谤步陷害我,然后坐等渔翁之利吧!”神斗看着他。 “很多事情无法预料,我也没有指使谤步!不过我们的初衷都是一样的,希望北户统一,两族结束征战,闪族不再高高凌驾于上,人人有饭吃!” “也许这是最好的结果了!”叶光纪从旁轻声说。 神斗看看其他人,除了赤熛怒,皆点了点头。 “我无所谓!”赤熛怒淡淡道。 “愿你永远记得这个初衷!”神斗凝视着盘护,缓缓道。 “我们也永远是朋友!” “再见!”神斗不置可否。 “等一等!”叶光纪道,说着看向缙云,“有一物我想拿走!” “何物?” “这棵树的痂节!” “建木节?!”缙云抿嘴一笑,“自愿奉之!” 三个月后,新月族之外,所有北户部落首领齐聚雕额族,挟灭大越鸿旁两族之威,连半枝也心生胆寒,无人异议,共奉盘护为主,时隔万年,北户终于在名义上再度统一。 回到南蛮部落,神斗令白发统辖枭阳,琴鸟统辖北朐,祖胤统辖屠各,魁跋统辖万象,佼佼统辖南禺以北,子廷胡余统辖穷崖,斗士统辖雕额及半个伯虑。 豌豆天空,神斗最后望着树屋小院。 “不舍得?”婉妗。 “当然了,有咱俩许多回忆呢!” 婉妗白了他一眼,嘴角轻勾。 “受不了你俩!”叶光纪无语。 “把所有的金子石泽火药草都带走吧!”神斗道。 “放心吧!”执明妩然一笑。 “那我的大象呢?”心儿月儿不舍得。 “带得走你就带!”神斗笑道。 “哼!”二女嘟着嘴,皱眉苦苦思索。 “对了,你的木牛战车造好了吗?”神斗问婉妗。 “都送回西王母了!”婉妗一笑。 “呃!” “真的不告诉他们了?”长琴问。 “不用了,我已经嘱咐复仇之枭,待我们走后,再行告知,但言隐退!”神斗望着长琴,“你愿不愿意随我回普明宗?” “当然!”长琴颔首。 “还有个人,你要见见!”应龙一笑。 “谁呀?” 一道身影从天而降,身着玄袍,散发披肩,高九尺,燕颔方额,面容棱角有形,虎目浓眉,气宇渊岳。 “这是?”神斗几人全不认得。 “我名郁华!”那人微笑道。 “是昆仑山赤松子道长派来保护你的!” 神斗出乎意料,心头一热,连忙稽首。 “其实我来了许久,也没有帮上什么忙,”郁华望着神斗,眼含赞许,“倒是你让我大开眼界!” “道长过誉!”神斗逊谢。 “不过打发了烛龙族那些人,省得他们再来骚扰你,只是跑了石夷,”说着,郁华若不经意扫了一眼长琴,“也算多少尽了点力!” “多谢援手!”神斗恍然,怪不得那些人一去杳如黄鹤,自己还以为他们放弃了。 “如今你既要离开北户,我也就回昆仑山了!故来告别,一路保重!” “请代我谢过赤松子道长!”神斗恭声道。 “好!”郁华转向应龙,点了点头,腾空而去。 南镇关,几人都摘了面具,长长吁了口气,“这个也有点不舍得呢!”监兵轻抚感叹。 伯益降阶拊掌相迎,满脸喜悦,大笑道:“王子果然出手不凡!成就万年未竟之业!我从此也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大排筵宴,谈笑风生,北户数年,如过眼云烟,征尘尽洗。 翌晨,浮槎青龙军与诸神兽左右护拥,如彩霞一般,掠空而北。 “我回三元观了!”灵威仰驻足。 “我和赤熛怒也回西王母!”婉妗。 “都走啊?!”神斗怔怔道。 “还会再见的!”三人一笑,不再多言,各奔东西。 “喂!”神斗满脸失落。 “我陪你!”叶光纪一乐。 “不一定是陪谁!”神斗闷闷不乐地收回目光,没好气。 “那我回孤竹了!” “走吧!”神斗心儿月儿同声道。 “太让人伤心了!”叶光纪抬手擦着不存在的眼泪。 “……” 王城,华胥殿,净德王难掩欣喜,而更多的是宽慰,目光柔和,微笑道:“没想到你与应龙竟做成了!” “其实尚未彻底平息!” “盘护是北户之主最合适的人选,相信以后很长一段时间会与中州和睦相处,”净德王缓声道,“尤其此次,大大削弱了孤竹对北户的控驭,更将日下的势力连根拔除,功莫大焉!” “难得父亲这么夸赞我!”神斗一笑,顿了顿,“我们也带回来了一部分金子聊做民生!” “嗯,隶首很高兴!”净德王颔首笑道,“不过,最重要的是,中州后继有人了,你比父王强!” “父王不是想说话不算吧?!”神斗警惕。 “无礼!”净德王佯嗔道,片刻,摆摆手,叹了口气,“以后随你吧,父王不再逼你了!” “我会留意国事的!”神斗正容。 “好了,去吧,猜你也等不及了!”净德王微笑道。 “嘿嘿,那我去陪妹妹玩了!” 御囿,奇花异草,碧莲清泉,鹿鸣呦呦。 神斗握着云华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扶她偏坐在独角兽的背上,不断柔声嘱咐着,“别乱动啊,掉下来了!” “不!”云华如粉雕玉琢,娇小的身躯灵活异常,不停地扭着,越说越晃,前仰后合。 “待会独角兽该生气了!” “它才不会呢!”云华咯咯笑着,忽然低头,奶声奶气,“把你的面具给我!” “它太大了,回头给你做个小的!” “不!” “好……”神斗宠溺道。 第461章 执明的巨猪 天师院。 “我是不是杀人太多了,而且好像有谁在希望我那么做!”神斗犹疑道,“尤其遇见新月族的贤者与犬儒之后,这种感觉越来越清晰……” “不杀人,不抢掠别人的东西,人们就不会记住你,更不可能成为神圣了!”大主觋淡淡道。 “您不是认真的吧?!”这可不像大主觋会说出的话啊。 “当有些东西你还没能力阻止的时候,不仅仅简简单单的天肃地杀,此灭而彼生,惟顺其自然,”大主觋徐徐道,“但终有那么一天,你会有的!” “??” “以后你会明白的!” “又来了……” 陪着云华疯玩了几个月,神斗悄悄拜别父王和母后,同长琴回普明宗。 应龙执明监兵陵光亦随,虽然已经不需要再呵护神斗,但如今,中州风平浪静,他们也有很多自己的事情要做,心儿月儿诸神兽自然一起。 王宫,“哥哥,我要哥哥!”云华不依不饶地大哭。 日下,凫臾岛,“没了伯虑,去哪弄金子?!”黑齿气急败坏,“我们还缺很多东西,很多!”咆哮如雷。 “满饰岛可是有金脉的!”吼了半晌,稍稍平静,旁边一人凑前轻声道。 “混账,还嫌上回父王责罚不重吗?!”黑齿瞪眼。 “以前是着急了些,这次可以慢慢来!”那人诡异一笑。 “哦?!”黑齿皱眉看了看他,“你有什么好办法?” “只要主上沉得住气!”那人徐徐道。 “要不要先让人打你几百鞭子?!” “还是请主上先见个人!” 六层,四御殿,神斗现虽为殿主,入宗百余载,却从未进过。 宽阔恢宏,两侧十座小殿堂众星拱月,只是冷冷清清,十几个道僮打扫着院落,踏入门槛,高高的石台,叱咤风云,神斗看了不由一怔,青龙白虎玄武朱雀之象,傲然睥睨。 “这里居然供奉四圣吗?!”长琴轻咦道。 神斗没有说话。 “你可回来了!”兴奋之极的大叫,伶伦一头冲了进来。 死死地拥抱,神斗喘了几口粗气,笑道:“这次回来,会很久的!小心我的肋骨!” “出关也不说打个招呼,就跑了?!”伶伦眼圈泛红。 “至于吗?!”暖暖的,“你也没找我呀!” “师父让我少添乱!有空修炼去!” “荣将师兄一如既往啊!” “是啊!”伶伦沮丧道,“我也总不争气!” “那时候,天师院可是离不开你!”神斗实话实说。 “我也觉得挺能干的!”伶伦立刻精神焕发,“说说,回来想做什么?” “修炼!” “呃,除了修炼呢?” “四御殿!”神斗双眸凝重,望向殿外。 “我帮你呀!”伶伦迫不及待。 “荣将师兄愿意吗?”神斗还确实想过。 “我说当然不好使了!”伶伦眼巴巴的。 “嗯,我试试,”神斗点点头,“如果有你和长琴,四御殿一定能重铸辉煌!” “重铸辉煌!”伶伦满脸激奋,踊跃高声呼道,铿锵回荡,随即,“长琴是谁?” “对了,你俩认识一下,他是伶伦,这是长琴!” 长琴稽首。 “长琴?!”伶伦上下打量打量长琴,“不是普明宗的吧?” “道友也是朋友!”神斗笑道。 “你的朋友我都认识啊!他哪来的?”伶伦目光狐疑。 “你是不信我啊还是不信他?”神斗无语。 “不信他!”伶伦斩钉截铁。 药圃,青石台,“这个台子太小了!”心儿月儿。 “后来又扩很多了,把整片药圃都给你俩算啦!”应龙气道。 “那也不够,拆了接着种药吧,再找个地方!”二女扮了个鬼脸。 “??”应龙。 “普明宗是咱们开的?!”监兵。 “八层挺好的,放心啦,有神斗呢!”二女毫不在乎。 “虽然多了几个,也不用太大吧,你俩到底在打什么鬼主意?”应龙很怀疑她俩的目的。 “因为有一个很大呀!”二女认真道。 “多大?” “很大很大!” “哦,在哪?” “走啦!” “去哪?” “到了就知道啦!”二女神秘兮兮。 “不下山吗?!”四人跟着她俩,蜿蜒曲折,越走越莫名其妙,景物熟悉无比。 “好像是去我的兽苑吧?!”监兵猛地恍然,“那头猪?!谁的?” 二女悄眼瞅了瞅执明。 “??”执明。 “我看你怎么牵走?!”监兵笑喷了。 兽囿,奎木狼金鬃飞扬。 囿内,依旧云雾缭绕,珍禽奇兽飞翔徜徉,都离着一头山一般似乎总在酣睡的雪白巨猪远远的。 “又长大了?!”监兵仰首道,鼻息不时吹得几人一晃,“会不会有一天,香岩山都放不开它了?!” “你早知道它是我们的神兽?”应龙问心儿月儿。 “嗯!” “现在才说?!” “它当初被打傻了,神智刚刚苏醒啊!” “你确定它苏醒了?!”监兵左看看右看看,“我怎么没看出来和以前有什么不一样呢?” “小室!”二女不答,腾空而上,一人一手,抓住了巨猪的大耳朵,探头大喊。 “我咄!”监兵看得心惊胆跳。 “小室!小室!” 巨猪哼了哼,终于缓缓睁开了双目,睡眼惺忪,忽然神光湛射,伸腿站起…… 第462章 试剑殿里有什么? 八层,围绕整层山峰,环形青石之台,宽逾数丈,大挠亲设结界,任何人不得擅入,伫立其上,仿佛漂浮天地之间,云雾之中,应龙居东,监兵居西,陵光居南,执明居北,面前巍峰嵯峨。 心儿月儿亢金龙箕水豹角木蛟在应龙之右; 奎木狼胃土雉毕月乌觜火猴参木猿在监兵之右; 翼火蛇星日马张月鹿轸水蚓在陵光之右; 壁水貐牛金牛女土蝠虚日鼠室火猪在执明之右,无数泛着淡淡光辉形状不太规则的石头,颗颗镶嵌连缀而去。 室火猪后腿柱地,整个身躯趴于岩壁,呼呼酣睡。 “它这样也行?!”监兵隔山大吼。 “少管人家,坐好!”心儿月儿板着脸训。 “它能少睡会或者变小点吗?!” 心儿月儿不再理他,青赤白黑四色宛若光雨,摇曳笼罩。 六层,铜门紧闭,门楣横匾,【试剑殿】,三个大字铁钩银划,似透浓浓肃杀。 青石台阶前,数十人排成几列,穆然而立。 神斗扫视缓声道:“试剑殿分七层,今日,凡过四层者,即可加入四御殿,过五层,可为堂主,不必强求,若力不能及,速速退出甬道,今日,并非历练,无人相救,记住,虽要人器合一,也须凭修为感悟随机应变,明白了吗?” “明白!”众口同声。 “开!” 沉重的铜门轧轧自启,为首,长琴伶伦,伶伦挑衅地看看长琴,长琴深深凝视着漆黑的甬道,沉静如水。 “故作深沉!”伶伦不屑咕哝道,持笛双眸亦凝,铜门大开。 群涌而入。 神斗站在门口,望着他们的背影,脑海倏现,盈盈相握的纤手,温暖的提醒,他低头笑了笑,心头一闪,“我现在能闯几层?……以后再说吧……要不……”眼神渐亮,身如虚幻,一晃如烟。 大块大块的岩石垒砌无隙,冰冷坚硬,布满符文,木俑越来越多,越来越强,大家越来越吃力,但几乎所有人都先后冲上了四层,毕竟皆是千挑万选的悟道境,甚至不乏尊器,两界大战,普明宗首当其冲,弟子损失惨重,不过,凋零之后,蕴含的实力反而更加强大了。 木俑消失,长长的甬道平静无波,而且只有一条。 众人面面相觑。 长琴最先而登,然并未前行,伶伦照顾着师弟们,愣了愣,“不用你等!” “万一前面有危险呢?!”长琴微笑道。 “等我们帮你壮胆?” “嗯!” 伶伦倒无语了,“走!” 一头银白色的木虎,栩栩如生,背生双翼,高高俯瞰着他们。 “我咄,白虎,咱们宗还弄这个?!”伶伦目瞪口呆。 “我靠,小心!” “这太厉害了吧!” “结阵结阵!”伶伦急吼,“长琴,你给我站近点,法阵不会呀?” “你不能照顾所有人!” “说这话,就不是普明宗的人!” “不需要勉强!” “你打不打?” “打!”长琴颔首道,凭空腾转,雷电交加。 “金丹了不起?!” “打不打?” “打!” 五层,只剩下了十数人,筋疲力尽。 “还打吗?!”伶伦气喘吁吁地问。 “打!”众人齐道。 “你呢?” “你们打我就打,”长琴一笑,“不是为了堂主!” “冲啊!” 一只赤红色的木鸟,似凰非凰。 一道道亮光,不断有人送出,四层以上,已明显不仅仅是验器。 木朱雀若有神兽之力。 “这鬼东西,谁造的?!有这本事,多造几头,妖族入侵时候放出去呀?!”伶伦要疯了。 “你不进来,它不会动的!”长琴道,倏然一顿,“都退后!” 幸存九人皆隐入甬道,尊器光华四射,诸般法术如狂风暴雨,砸向木鸟。 木鸟顷刻如沐雷霆利刃,鼓翅腾跃,似受禁囿,始终距离数丈。 “算你聪明!”伶伦大喜,几人精神大振,法诀急催。 直打了一个多时辰,木鸟伤痕累累,渐渐萎靡,动作迟缓。 “成了!打毁它!”伶伦兴奋大吼。 话音未了,那只完全没有生命的木鸟,忽然退后了几步,尖喙蓦地张开,红光满眼,烈焰焚室,石壁仿佛瞬间点点融化。 “我靠!”热浪滚滚,衣衫尽燃,把把尊器仓啷掉地,所有人,包括长琴,灵气一滞,无不慌骇,除了逃出甬道,避无可避。 “快走!”长琴喝道。 伶伦犹不甘心,微微犹豫,刹觉五脏六腑,干枯衰竭,天旋地转。 一道身影,左袖轻扬,炼仙壶滴溜溜一转,烈焰俱消,木鸟归位。 伶伦阖目,宛若劫后余生,半晌,有气无力,“你怎么进来了?” “殿主!”长琴为首,其余几人狼狈不堪,惊魂甫定,纷纷稽首。 “都没过关!”神斗环顾。 长琴几人面带惭色。 “以为是你呢?!”伶伦强言道。 “其实我也没过!”神斗一笑。 “?!” “七层!” “切!得瑟……”伶伦虽说,心里明白,每一层的难度明显是百倍增长,旋即好奇,“七层是什么?” “青龙!” 第463章 重振四御殿 “木鸟也能喷火?!”伶伦扭首狠狠瞪了一眼静静不动的朱雀,愤愤道。 “木龙还有光罩呢!”神斗无奈道,“恐怕除了神器,很难伤它!” “神器?!”几人失色,“它们就是神器吧?!” “那倒不是,可能除了大量灵石,还有四圣注入的灵力,”神斗沉吟道,“至于怎么造出来的,咱们就别想了!” “四圣?!”伶伦吃惊,“那得几十万年了吧,怎么会在普明宗?” “当然是昆仑山之物了!”神斗徐徐道。 一个月后,闯殿弟子痊愈,凡登五层者俱入四御殿,长琴伶伦等留至最后者,为堂主,并改堂名。 长琴为天机堂堂主,伶伦为天闲堂堂主,黎仙为天富堂堂主,龙茂为天立堂堂主,垄清为天微堂堂主,戚成为天寿堂堂主,卜同为天平堂堂主,申礼为天败堂堂主,毕德为天暴堂堂主。 四御殿初具规模。 药圃,拆掉了原来的青石台后,也扩大了许多,所有北户之物大家各取所需,应龙带回了很多珍稀的药草,日夜栽种,看着眼前一片瑰丽,踌躇满志,心旷神怡。 “小角,我不在的时候就交给你了,看好!”应龙郑重嘱咐,“尤其注意那两个小妮子,还有它!” 亢金龙连忙使劲摇了摇大脑袋。 “嗯!”角木蛟含笑点了点头。 丹房,执明埋头整理着一大堆各种各样的丹药。 冶坊,陵光带回了不计其数的原石,烈焰熊熊,热火朝天。 监兵四处跑着帮忙,心儿月儿更忙,除了八层,一天到晚神出鬼没,不知鼓捣些什么…… 九层,左侧,垒石为山,如一轮弯月,右侧,掘土引泉,形如葫芦之河,就象两只臂膀,环抱着坐落于高高石台之上的雄伟磅礴大殿,长阶玉槛,廊柱庄严,大殿内,伏羲盘膝抚琴,侧头微仰,女娲捧笙而奏,轻垂臻首,四目脉脉相望,栩栩如生。 再度前来,除了与上次般油然一股柔情潺潺,神斗内心深处,好像更奇怪得多了一丝甜甜的感觉。 稽首而拜,随大挠退出绕行殿后,仿佛屏风山谷,凹若穹窿,百仞绝壁,一个个山洞如星辰错落。 “这就是化羽之地,”大挠举首道,“炼骨窟生肌池!” “听着有点瘆人啊!” “修炼过程恐怕更瘆人,”大挠笑了笑,问道,“宗主玉简你有何不明?” “何为虚界?”自己确实看得似懂非懂。 “咱们所处之界,俗称世界,而世界之中,还有一个你看不见的世界,便为虚界!” “是不是一个七彩斑斓光怪陆离的虚空?” “你如何知道?”大挠一怔,讶道。 “炎祖曾带我穿越过,”神斗稍稍有点明白了,“那就是虚界?!” “原来如此,这世间也只有炎祖能随意带人出入虚界了!”大挠笑道。 “但只一瞬而已!” “你来看!”大挠徐徐竖起手掌,手心朝向神斗,“看得清吗?” “嗯!”神斗颔首,然不解其意。 “一旦踏入虚界,看世界便如这只手掌,甚至纤毫毕现!”大挠悠悠道。 “啊?!”脑海拼命浮想,却茫茫难以成像,只觉超出了以前一切感知,神情变幻不定。 “神斗?!”大挠轻咳道。 神斗蓦然一醒,双眸渐亮,熠熠放光。 “神往了?” “嗯!” “有一天,当你完全亲历,才会真正得神往!”大挠徐徐道。 “所以要脱胎换骨?” “嗯,否则你会被压碎的!随我来吧!” 涟漪一闪,看来每个洞口都设了结界,山洞不大,分内外,亦结界相隔,内洞岩壁,顶悬法盘嵌灵石,周围镌刻符文,应是一个法阵,中央,一方天然熔岩池,水盈半满,袅袅轻烟。 神斗走近,如褐鳞般细波微微荡漾之下,缕缕若有若无似雾似鱼群,缓缓游动,忽聚忽散,蕴而不发。 “那是灵气?”神斗讶道。 “金丹之前,修炼大同,其后则各人迥异,就如铸器,器品之间,天壤之别,所以建宗,除了峰灵地秀,亦择其泉,香岩山得天独厚,能与之相比的也只有嵩山与四大圣教了!” 怪不得修道者都拼命要挤进南宗北宫四大圣教呢…… 只听大挠接着道:“但最重要的,还是所用之材!人为灵长,自有无限可能,宗主与我也仅能予你建议,尽力襄助,主要的还要靠你自己,切勿心急,一旦修成,再难回头,千万谨记!” “是!”神斗颔首,玉简中,剑圣亦再三叮嘱,可知其何等重要,”师兄晋身大能,用了多久?” “一万两千年!”大挠悠悠道。 “?!”神斗瞠目结舌。 “天材地宝就那么几样,大家都想找最好的,除了抢,还得等它长成吧?!”大挠难得玩笑道,“你师兄还算是快的!” “主要是寻材的时间?” 大挠点了点头,“最后的修炼根据所择之材,多则上千年,少者数百年!” “然后就可以进入虚界了?” “你不要小看神虚之术,”大挠摇首微笑,“没有那么容易修成的!” “总比之前简单点吧?!” “这个倒是!”大挠一笑。 “那师兄有什么建议?” “宗主闭关之前,曾与我和滑稽商量过,并问询大隗,先从已有东西说起好了……” 神斗静静地听着,心底一阵感动。 大挠说着,看看神斗,轻轻笑叹道:“即使你现在所有,也超过很多很多人的梦寐以求了,甚至宗门!” 第464章 化羽要的东西也太难了吧 “嘿。”神斗不好意思地笑笑。 “螭龙亡骨还有吧?”大挠似笑非笑。 “嗯。”神斗老实答。 “万年建木节?” “有!”当初,神斗差点疏忽了。 “千年蚌珠?听大隗说,你们去了新月族?” “有!”神斗尴尬一笑,赤望城,神殿顺手抢的。 “万年何首乌?” “啊?这个真没有!”神斗忙道。 “化成人形的何首乌,采血即可!” “哦!”神斗松了口气,要把小黑抓来炖了,金虹非得跟自己拼命不可,不过,凭应龙叔叔的交情,取两滴血应该能行吧? “诸怀妖骨!”大挠接着道。 神斗迟疑了一下,道:“我想把它留给灵威仰和玄素!” “为什么?” “我打算和赤熛怒去杀梼杌!”神斗语无波澜道。 大挠一时没有说话,片刻方道:“诸怀不适合他们,梼杌也不适合赤熛怒!” “怎么会?” “灵威仰或可猰貐,赤熛怒或可九婴,至于玄素无须你我操心了,而诸怀钢筋铁骨,百毒不侵,予你增益最多!”大挠缓声道。 “炼体必须要用妖骨吗?”神斗忽问道。 “嗯!”大挠微微颔首。 “师兄当初用的是何种妖骨?” “洪荒大战灵族遗骨!” “知道了!”神斗默默点了点头。 大挠望着那方池水,顿了顿,继续道:“还有神龙鳞!” 神斗猛地一怔。 “相信你的神龙会愿意的!”大挠温声道。 神斗踯躅不语。 “若不舍得,那凤凰血、麒麟角,你当如何?”大挠微笑道。 “??”神斗张口结舌。 “而且,除了其他天材,你还需一物!” “什么?” “应龙执明监兵陵光与二十八宿兽的一滴血!”大挠徐徐道。 “……” “突破化羽,即是开始成仙,修炼之体,便为仙体!”大挠沉声道,“自然艰难!” 夜,群聚药圃。 “又要我们的血?”应龙心头一动,讶道。 神斗垂着头,忐忑不安。 “要多少,随意来取!”应龙笑道,“睡一觉就好了!” “也不能太多!”监兵忙道,“疼!” 执明妩然一笑。 “可以!”陵光冷冷道。 “嗯!”神斗重重地点点头,眼眶一潮。 “还感动了?!”应龙一笑,“不过,宿兽全是心儿月儿的命根子,她俩答不答应,就看你的了!” “而且还有她俩自己的血,谁敢伤破点儿皮,那可都要拼命的……祝你好运!”监兵提醒道。 “知道的!” “另外,二十八宿兽尚未寻齐,恐将很久。” “我不会着急的!”神斗摇首道。 “其他的呢?” “我先去趟孤竹!” 翌日,神斗风驰电掣。 青丘之城,青楼。 “就知道你在这!“神斗无语。 “你怎么跑来了?”叶光纪止弦笑道。 挥退女子,关闭屋门,“我来向你讨点东西!” “说说看!”叶光纪似笑非笑。 “麒麟角!” “弄不来!” “再说一遍!” “弄不来!你想怎样?拆了巫殿?” “哪敢呀……”神斗犯愁。 “给你!”叶光纪笑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玉瓶,“苦苦求了麒麟兄很久,咱们五人一人一份,虽然不多,足够了!” “辛苦了!”神斗笑道,也不意外,随手递给叶光纪一个小玉瓶,“螭龙亡骨,这是你的!” “你真敢留下?!”叶光纪又惊又喜。 “反正横竖一死!” “有道理!”叶光纪喜滋滋地收好。 “还有这个!” “这又是什么?” “虫草王和夔牛膝骨!” “你什么时候得的?”叶光纪木然,紧紧盯着,呓语道,“难不成夔牛是你杀的?不可能啊,那时候你才多大?!” “要不要?” “要啊,大哥!你是我亲哥!咱们五个必将天下无敌!道宗巅峰!” “妖骨如何?” “告诉赤熛怒了,他也最适合,我俩共用九婴!火之首归他,水之首归我!”叶光纪稍稍平抑激动,道。 “嗯,”神斗颔首,“我有一个想法!” “让我猜猜!” “好!”神斗一笑。 “帮灵威仰去抢猰貐脊骨?” “猜对啦!” “以灵威仰的性格,也只能咱们去做恶人了!” “尽量买或者换,能知道当初谁买走了吗?” “不太容易!”叶光纪摇首,“想想办法吧,而且尽量别惊动扑殿和巫卫司!” “理解!”神斗笑道,“不过,你的地面,办法你想,以及请我吃饭!不能这里哦!” “呃!那去哪我说了算?” “不一定!” “那你请!” 神斗无语,“我不信你没吃过!” “我可以改天再去吃!” “交友不慎!”神斗叹道,“走吧!” “勉为其难陪陪你!” “滚!” 短短几年,空桑城人来人往,曾经的贫窟,一片繁荣。 第465章 再见彤鱼 边走,叶光纪道:“其实不全是玩笑,那里人太多了,得排好久,而且谁的情面也不给,无论大族尊贵!” “倒像她的风格!”神斗笑道。 “我听说了很多不同的情节,于是特别奇怪,你俩到底是怎么认识的?”叶光纪好奇。 “总角之交!” “你在中州当王子,她在孤竹贫窟,哪来的总角?!” “你不懂!” “没法懂!” “我勒个天!”神斗远远望着,虽然想到了,仍然瞪大了眼睛,咋舌道。 夕阳斜照,一幢青篱竹楼,与周围明显有些格格不入,却分外淡雅清新,不算小,门口,熙熙攘攘,车如流水马如龙,比当初那种热闹还要壮观数倍,几乎堵堙了半条街道,水泄不通。 “邻居市铺没意见吗?”神斗愕然。 “奉迎还来不及呢!”叶光纪一笑,“等也是等,不如去买点东西,等饿了,先就近吃口!” “怎么分先后?” “发竹牌!” “估计做竹牌那家也发了!”神斗无语。 “咱们也先去领个竹牌吧……”叶光纪叹了口气。 两人劈风斩浪,挤挤挨挨,终于到了前面,门两边,巯胃揽诸站立守护,中央,委随维持着秩序,隔着竹篱,院内,十几张酒案,坐满了人,腾简强梁来回忙碌不停。 “我靠!不会十二邪傩都在这里帮忙吧?!” “是的!”叶光纪点头,“十一个!” “就算鱼烤得不好,不火也难了……” “问题就是酒很好喝,鱼更好吃!你说讲不讲理?!” “巯胃揽诸委随!”神斗高声招呼。 三人一怔,扭首,异口同声,“神斗?!” “你怎么来了?”委随。 “我来得很突兀吗?都是这句话!” “不突兀吗?!” “进去聊!”神斗扫了眼旁边身后拥挤不堪的人群。 “你俩来喝酒?”委随瞅了瞅叶光纪,问。 “是啊!” “不行!”委随无精打采地摇首,递给神斗一个竹牌。 “我也得竹牌?!” “嗯。” “你很累吗?” “你说呢?” “我替你会儿?” “算啦,我帮你问问姝君!”委随想了想,道。 “什么姝君?” “彤鱼!”委随随口答,转身拖着脚步走进了院子。 时间没有神斗两人想象得那么长,委随慢悠悠出来,“跟我来吧!” “去哪?” “楼后!” 一片叫嚷喧哗,“喂,这俩人是谁呀?” “彤鱼酒肆也能走后门吗?” “就是就是,什么意思啊?” ……人群嘈杂骤乱,都往前挤。 “他们不是吃饭的!”巯胃大吼,震耳欲聋。 玲珑石山,溪水小桥,后院,几间屋舍,委随推开一间,干净整洁,陈设精致,“姝君说让你在她屋等会儿!”委随对神斗道。 “那我呢?”叶光纪疑道。 “我没提你!” “呃……” “进来吧!”神斗笑道,问委随,“你们得多久?” “亥末子初!”委随苦着脸。 “好,不着急,反正也是找你们喝酒聊天的!” “看到时候还有没有精神吧!”委随懒懒道,走了。 “这屋子的风格,我喜欢!”叶光纪环顾,啧啧赞美。 “你没见过彤鱼?” “听说过!” “出关之后?” “很早之前,再以后,就和你有关了,还有她烤的鱼!” “和我无关!” “是,我现在更感兴趣的是她本人!” “少打鬼主意,我可是天天能见到心儿月儿姑姑的!” “你以为我见不到婉妗吗?” “咱俩这样在背后谈论一个女孩子,是不是有点不好?” “很不好!”叶光纪郑重道。 “走,我看外面有个石亭!” “好,”叶光纪一笑,“我这有酒!” 轻轻掩门。 两人当月对饮,“想一想,咱们居然差不多了,”神斗沉吟道,“鸡血藤你有什么消息吗?” “北户!” “后来时间太紧,执明姑姑也一直没有找到!” “平常鸡血藤虽然普通,几万年的,哪会那么好找?” “我临走前,叮嘱了复仇之枭,也只好等了!” “知足吧,”叶光纪洒然笑道,“路漫漫而修远兮,咱们已经很逆天了!” “是吗?!”神斗一笑。 夜漫漫,月如镜。 “姝君有请!”委随终于来了。 楼分两层,算上院里的,足有上百酒案,绿植点缀,二楼,数案拼就,祖明雄伯腾根伯奇甲作腾简巯胃揽诸微笑相迎。 “难得你还记得回来!”强梁呵呵笑道,“下次把应龙也带上!” “好,彤鱼错断呢?”神斗笑道。 “给你烤鱼!”委随。 “于心不忍,你们都累一天了!”神斗挺惭愧。 “切!”众人异口同声。 “有没有觉得彤鱼忽然有点不一样?”腾根问祖明。 “是不是对你也有笑容了?!”祖明微笑道。 “嗯!” 众人无语。 “发生什么了?”神斗道。 第466章 穷奇的故事 楼梯一响,错断托着一摞木盘,香味飘溢,彤鱼随后。 “我去拿酒!”强梁道。 “我也去!”委随跟着。 “你怎么来了?!”依旧奇美,姣丽皓洁如玉,不经意间,显着一抹淡淡的成熟。 “我不想回答了……”神斗望着彤鱼,笑道,“说实话,还挺欣慰的!” “是吗?!”彤鱼似乎躲了躲,目光流转,蓦地一顿,“这是谁?” “叶光纪,我的好朋友!”神斗忙道。 “我来过,只是未睹芳颜!”叶光纪优雅躬身。 众人互看一眼。 “你带他进我屋了?”彤鱼倏然一凛,凝视神斗。 “我都没敢进,小桥流水,清风石亭!”神斗笑道。 “是吗?委随?!” 无人回应。 “神斗不会骗你的,再说鱼凉就不好吃了!”错断缓声道。 “是啊!是啊!”众人。 彤鱼脸色稍缓。 “喝酒!”强梁委随登阶而上,“温得正好!” “好吃!”神斗回味无穷。 “与我上次吃的又不一样啊!”叶光纪奇道。 “可好?” “完美!” “千人百味,火候滋味自然不同!”错断。 “那你怎么知道我口味呢?” “你也来过两次!”错断淡淡道,“偶尔评说,腾根自然相告!” 腾根微微一笑。 “谢谢!”叶光纪无语,“我没说别的吧?” “除了菜肴与酒,其他不感兴趣!”祖明摇首。 “我不信!”叶光纪慢慢咀嚼,阖目享受,惬意吞咽,嘘叹道,“合口!” “你不是为了吃鱼来的吧!”彤鱼没理叶光纪,对神斗道。 “来看你们呀!” “想我们了?” “跟我们有关系吗?”甲作旁顾道。 “没有!”大家。 “那我说想你高兴呢还是说不想你高兴呢?”神斗问彤鱼。 “随便!” “有时候想有时候不想!” “爱想不想呗?!” “真是没人管你了……温姬姑姑呢?” “她不想待在都邑,回去了!” “让你气走了!” “才没有!”彤鱼黯然。 “那我来,你高兴吗?” “懒得理你!” “彤鱼,你和神斗真是总角之交?”叶光纪探头弱弱地问。 “他跟你说的?” “啊!” “算是吧!”彤鱼莞尔。 “那你俩……” “叶光纪,你能不能也贡献点酒?!”神斗忙道。 “好!”叶光纪手指虚划。 “桑落糜子酒?”祖明双眸一亮。 “我这也有一坛!”神斗笑道。 “金蟾桂花酒?”错断惊喜。 “还有!” “冬虫夏草酒?!”众皆陶醉,强梁垂涎欲滴。 “讨不讨厌你?!”彤鱼嗔道,“明天不开了?” “最多我来!” “按时开门!”群声哄然,包括雄伯。 “随便吧!”彤鱼嘴角轻翘。 …… “彤鱼,你不是他们之一吧?”神斗醉眼朦胧。 “什么意思?”彤鱼拄颊扭脸,看着他,微微酡红,更多了几丝魅惑,低柔问道。 “十二邪傩,怎么总是十一个?那个是谁?” “嗯?” “穷奇!”叶光纪绕着酒案,逐一喝酒,拢着强梁的肩膀大笑。 “谁?”神斗酒一醒,冷声道。 “洪荒至尊少皞之子!”叶光纪笑得有点疯,“唯一不是冥妖二皇的后裔,更不是什么妖兽,是人!” 众皆沉默,强梁身躯一滞。 “是不是帮过你们?!每一个人,有没有,谁都会犯错,可原谅的或不可原谅的,对你们,是真心帮了吗,忘了可还行?!利用了你们?让你们抬不起头?!但有没有让你们加入妖族,没有吧?!他死了,付出了自己的代价,有必要你们讳莫如深吗?!”说着渐渐哽咽…… 叶光纪泪流满面,仰天吼道:“我又没有让你去撞不周山,你傻啊?!”吼罢,晃了几晃,趔趄摔倒。 半晌,神斗轻轻掖好被角,掩门退出。 “你傻啊?!”叶光纪翻身囫囵不清咕哝着。 “我和腾简今夜算是没地睡了!”委随。 “我还没地睡呢?” “你有!” “彤鱼……” “我错了!” “说说穷奇?”重新落座,神斗沉声问道。 “穷奇是少皞首子,”雄伯道,“可能父母太忙了,虽然从小天资聪慧,偏偏非常孤僻,所以天天和灵兽们一起玩……” “然后呢?” “洪荒大战开始后,那孩子躲入灵族,威胁少皞,若帮人族,他去死……” 神斗静静听着,面无表情。 “少皞去求四圣,那时候正是天降陨石,三尊七祖争吵不休,四圣亲往灵族,答应了那孩子,随他们走便永不参战,永远! 那孩子坚决不回少皞身边,母亲怎么央求都没用……四圣只好暂时将他带回了凶犁之丘!” 第467章 猰貐之骨谁买走了? “凶犁之丘?”神斗没怎么听说。 “四圣祖地,现在处于妖界!”错断徐声道。 “洪荒大战愈演愈烈,整个世界,四海八荒,到处狼烟,伏羲杀了螭龙族族长,四圣震怒,妖皇登丘,犹豫不决之际,穷奇随妖皇走了!” “那穷奇怎么会变成妖兽?” “因为穷奇死了!被鸿钧所杀!” 神斗缓缓颔首,他终于知道冥皇曾经复活的一人是谁了…… “四圣忍无可忍,终于与女娲伏羲开战,直至后来,灵族化妖穷奇变作凶兽杀了少皞与母亲,才决裂妖皇!” “穷奇杀了父母?”神斗心底一阵发寒,说不清是何滋味。 “嗯,可是穷奇并未全失了理智,叶光纪说得对,没有他,我们注定命运多舛,甚至死于幼时,而有了他,我们世世代代永远是邪傩!” “洪荒故事是不是特别有意思?”委随懒散笑着。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们还要继续!”神斗平静道。 “嗯,洪荒远古故事我都不喜欢,只喜欢现在!”彤鱼点了点头,道。 “那就为了彤鱼的梦想!”神斗一笑。 “为了不是我们的梦想!”大家笑吼道。 “谢谢你们!”彤鱼一饮而尽。 “为了彤鱼!”神斗吼道。 “滚!”彤鱼低嗔。 “为了我们的小妹!”大家齐吼道。 “谢谢!”彤鱼一愣,眼帘低垂。 “是不是要哭?”神斗。 “滚!”彤鱼颤声道。 “乖,不哭!”神斗笑道。 “拿起骂我的勇气来!”腾根喝道。 “吁!”大家起哄。 “娶了幽兰?” “嗯!”腾根重重点头,“我只要不死,就一定让她幸福快乐!” “你一天到晚不回家,人家会快乐?” “幽兰来过了,只是你没见到,那幸福的……”强梁笑道,“我这种立意飘泊的人,哪想到居然有一天会伺候人,现在还都想成家了!” “我也没想到!”神斗由衷感慨。 “你来孤竹真的是为了看我们?”腾根悄声问。 “你也不信?!” “我信是其中之一!” “还真有一事想跟你打听一下!”神斗一笑,道。 “什么事?” “知道猰貐之骨谁买走了吗?” “我还真知道!” “谁?” “尊卢族!” “?!”神斗心头一翻,皱眉呆呆道。 欢声笑语渐息,众人七倒八歪,彤鱼倚着他的肩膀睡着了。 神斗小心挪了挪,让她更舒服点,陷入沉思,无论谁买走了,恐怕都不如尊卢族更让自己头疼…… 翌晨,神斗拉着满脸尴尬头都不好意思抬的叶光纪告辞。 “你还会来吗?”彤鱼抚了抚额头的发丝,轻声问。 “会的!”神斗语气坚定。 “嗯。” 青楼。 “青楼是你家呀?!”神斗无语。 “那回我家,你更不自在!”叶光纪笑道。 “也是!” “为什么偏偏是尊卢族买走了呢?”叶光纪也犯愁。 “是啊!”神斗沉吟着,“我想了想,只好去找革池了!” “那走吧!” 西镇关,榆罔革池出迎。 寒暄落座,神斗直接道明来意,只是说自己需要猰貐妖骨。 榆罔看看革池,革池蹙眉不语。 “不用为难的,”神斗忙道,“我能不能先打听一下,到底谁用?” “应该是我弟弟,豕韦!”革池抬眼道,“我离家日久,实在难以回族开口!” “明白!”神斗颔首,“其实我是想知道,有没有别的妖骨更适合他!” “据我所知,猰貐妖骨应该是他无奈之选!” “哦?!”神斗又惊又喜,“那他最适合什么?” “记得父亲曾经说过,好像是蛊雕!”革池说着,眼眸黯然。 “呃!”神斗与叶光纪互望一眼,那片白光,蛊雕朱厌俱死,道宗四处寻找,至今无果,谁也不知道死哪去了,有人甚至怀疑,是否骨骸尽灭?! “那我们去跟他说一声,先不要用,若实在找不到蛊雕,亦不再强求!” “我俩陪你去吧!”榆罔想了想,道。 革池犹豫不决。 “总要回家看看的,难道从此诀别?!”榆罔柔声道。 半晌,革池轻轻点了点头。 命牟夷仔细关防,四人出发。 无边无垠的茫茫草原,人烟稀少,地毯般青青的草,簇簇五颜六色的野花,漫漫的山坡丘陵,自由地生长,肆意地开放,美不胜收。 只是视野尽头,恍若屏障,昏暗如瞑。 “快临近鬼方了吧?!”神斗眺望道。 “嗯。”叶光纪颔首。 革池格外的沉默。 “其实这里很美啊,”榆罔微笑道,“等将来有一天,我陪你来,饮马打猎!” “嗯。”革池神情稍缓。 第468章 姐姐的血脉是无敌的 粗布帐篷如星罗棋布,木栅围隔,四周牛马成群。 最大之屋,一高大男子胸着兽皮,腰悬弯刀,虬髯褐目,掀帘而出。 “豕韦!”革池声音微微发颤,唤他。 那男子抢前几步,随即伫足,面容一凛,沉声道:“你终于肯回来了?!” “我还是你姐!”革池长吸了口气,双眸一凝,叱道。 “姐!”豕韦脸色数变,双眼慢慢朦胧,终于喊道。 帐内,“叫姐夫!”革池命令道。 “姐……” “叫不叫?” “姐夫!” “看来小时候,你姐没少欺负你呀!”榆罔笑,完全的血脉压制啊…… “嗯!”豕韦连连点头。 “少疼你啦?!”革池牵着豕韦的手,佯嗔道。 “嗯!”虬髯大汉腼腆一笑。 “我去了蓝田山!”革池低垂臻首,“就让父亲在那里吧!” “当初,我要随父亲去,他不允,说那是他自己的事情!”豕韦低沉道。 “你怨我吗?” “你和父亲都是一样的人!”豕韦目似望悠远道,“父亲当初攻打中州,也是想借此回归故乡,妖族入侵,哪里都是故乡,你也一样!” 几人沉默。 神斗鼻端酸楚。 “好啦,不说了,”豕韦强颜一笑,看看神斗和叶光纪,“你们是为了猰貐妖骨而来吧?” “真不是!”神斗连忙摇首,就算对不住灵威仰,此刻也提都不想提了。 “嗯!”叶光纪颔首,“就是陪着回来,期望你们姐弟一聚!” “谢谢!”豕韦缓声道,“我姐回来了,给你们也无妨!” “不行!”革池神斗叶光纪异口同声。 “没事的,”豕韦苍凉一笑,“我原本只是想杀尽妖兽,但冷静之后,也许永远不会有那么一天,能修成父亲一样的至尊!那就如父亲期望我的一样,让族人再不颠沛流离!”说着,眼神坚铸如铁。 “这才是我弟弟!“革池笑中含泪,“还有你姐呢!” “嗯,我知道你会回来的!” “这样,”榆罔道,“我做主吧,神斗他们拿蛊雕妖骨来换,如何?” “蛊雕妖骨?!”豕韦一怔。 “即使不为了猰貐妖骨,我们也会帮你找来!”神斗笑道。 “看到那些牛群吗?”疾掠天空,叶光纪指指点点。 榆罔革池暂留,二人辞别。 “你想说什么?”神斗知道他没憋好话。 “吹死它们算了!” “滚!” “你只管杀,不管埋,现在一激动,就找到了?!” “懒得理你!” “那我回孤竹了,你自己慢慢找吧!” “不行!” “哥,放过我吧!” “总有蛛丝马迹吧?!” “哥,中州四极都在找,你真以为自己最聪明了?!” “是啊!还有你!” “呃……” “你好好想想,我敢肯定,那道白光只是净杀,绝没有骸骨俱灭,妖兽尸体,我亲自让中州州郡收过,更别说领主了!” “就因为是领主啊,万一呢?!” “不可能!” “那道白光只杀妖兽,不杀人,莫非有人偷偷收走了?”叶光纪蓦然一醒,沉吟道。 “嗯!” “你以为别人傻啊,想不到?!” “所以呀!”神斗若有所思。 “所以个鬼呀!” “刚才说你聪明的话我收回!” “无所谓,你给我分析分析!” “当时抢妖骨,没有那么容易的,第一,很可能是至尊;第二,赌人族胜;第三,一直观望,才会那么快!我清清楚楚记着,王城打败妖族之后,可是特别乱!” “了解你以及很多的人?” “嗯!” “那时候,父亲和祝融族长还有什么烛九阴都不了解你,让我想想,”叶光纪沉吟道,“二圣,大主觋,大挠,没人了啊……他们不可能!” “有一个隐匿修炼了十几万年的至尊,从始至终根本没有参战,一直冷眼旁观,可能猜到了很多,抢妖骨也肯定不是为了自己……又始终非常低调,你说会是谁?” “我隐约记得有个传说……” “那不是传说!” “你敢确定吗?” “我不敢!”神斗笑道,“但是即便有人或许怀疑,可不敢去问,而我敢!” 普明宗。 “应龙叔叔!”神斗使劲摇晃着应龙的胳膊。 “轻点!”应龙真拿他没辙,“我没说不去!” “我们也去!”心儿月儿不知从哪冒了出来。 “好!”叶光纪高兴道。 “嗯!”应龙低声道,“就咱们五个吧,不要告诉陵光他们了!” 五香车腾云驾雾。 “谢谢应龙叔叔!” “其实不用我,毕竟你对他有救母之恩,什么性情我还是知道的!不过,一别经年,我也想去看看他!” “能有感情,就别提什么恩惠的!”神斗笑道。 “是啊!”应龙一笑。 第469章 其实我还蛮期待你们的! 泰山。 双眸一黑一白,金虹与应龙狠狠抱在了一起。 “他们三个呢?”久久放开,金虹问。 “再勾起陵光点回忆,不如不来了!”应龙笑道。 “现在你也水深火热的!”心儿月儿补刀。 “唉!”金虹笑叹,“师兄,我可是看好陵光师姐的!” “先琢磨你自己的事吧!”应龙气道。 “呵呵!”金虹扭脸,笑道,“神斗,叶光纪!” 二人稽首。 “走吧!” 巨大的岩洞,似一尘不染,从上到下,岩壁漫嵌各种各样的宝石,光芒缭绕,地面中央,一泓汩汩清泉,飞珠溅玉,灵气氤氲。 “我靠!”叶光纪满脸痴迷。 神斗亦目眩神晕。 “我偷了好多呢,”应龙笑道,“泰逢又补上了?!” “祂和小黑陪母亲去采花了!” 心儿月儿跳着脚够穹顶的宝石…… “喜欢就送你们!” “真的?!”二女雀跃。 “嗯!” “那也这样好玩!”二女伸长了玉臂,奋力踊跃,乐此不疲。 “泰逢是不是拿走了蛊雕朱厌妖骨?”应龙忽然问。 “你想要啊?!”金虹微笑。 神斗叶光纪精神一振。 “神斗需要!” “要哪个?” “蛊雕!” “行啊!” “?!”这么痛快,应龙措手不及。 “你要朱厌也没事,我用不了那么多!” “谁说的?!”瓮声隆隆,岩洞一暗,高大的身影笼罩众人而进。 肩头坐着小黑,冲应龙呲了呲牙。 “记仇不好!”应龙起身教育它。 泰逢瞟了眼毫不在乎依然锲而不舍的二女,望向应龙,“蛊雕朱厌妖骨,是我收的,跟我说!” “泰逢叔叔?!”金虹忙道。 “没你事!”泰逢沉声道。 “你说!”应龙无语,泰逢帮他太多了…… “传说是真的……”叶光纪瞪大了眼睛。 “惟听吩咐!”神斗稽首。 “夔牛膝骨和麒麟角!”泰逢徐声道。 “好!”神斗痛快答应。 “哥,我没了!”叶光纪苦着脸。 “我有!”神斗笑道。 “嗯,你这小家伙,果然有点意思!”泰逢深深望了神斗一眼,颔首道,接着转向应龙,“还有你们四人一滴血!” “没问题!”应龙一笑,“知道你是为了金虹!” “还有,泰山印,你也不需要了!”泰逢说着,手一招,应龙额头一麻,印记慢慢消失。 “终于解脱了,”应龙仰头看着泰逢,悠悠道,“你可小心点,不担心早晚挨收拾啦?!” “担心担心!”泰逢猛然一顿,俯首满脸堆笑,“都是为了金虹吗,共通有无,没我,你也会帮的!” “那倒是!” 众人齐齐愕然。 小黑愤怒咿呀着双拳乱锤…… “母亲呢?”金虹笑问。 “回屋休息了!” 金虹去看母亲,顺便准备酒菜,“泰逢也怕你?”叶光纪低声问应龙。 “刚见祂时,就神秘莫测的,”应龙淡淡道,“也许有人知道很多,却不说,有人一知半解,话却很多!” “呃!” “没说你!” “嗯……” 夜,金虹蹑手蹑脚,“应龙?!” “啊?!” “随我来!” “做什么?”应龙低声问。 “小黑哄睡了,悄悄取点血吧!” “五滴就行!”神斗盘坐,根本就没睡。 “嗯!” “再多两滴吧!”应龙道。 三道黑影慢慢接近石榻上熟睡的小黑。 “好可爱!”神斗瞅着轻声道,小黑蹭了蹭鼻子,可能白天玩累了,呼呼而眠。 金虹抬手,一丝光刃,浅刺而止,七滴青绿色的血珠漂浮半空。 神斗一收而没。 小黑哼了哼,金虹轻捂其臂,柔柔白光,伤痕愈合,亲了下额头,依然甜睡,挥挥手。 三人退出。 “这个给你!”金虹手指虚划,庞大震撼,完整的蛊雕妖骨。 二人未收,“这个也给你!”妖骨阴影下,神斗递给金虹两个玉盒,“夔牛膝骨和麒麟角!” “还有这个!”应龙笑道,“本是提前为神斗准备的,没想到,我们的血这么受欢迎!” “其实这幅妖骨原本是给你们留的!”金虹对应龙道。 “我知道,但大概用不上……” “嗯。” “走啦!”神斗入洞推推叶光纪。 “走啦!”应龙喊心儿月儿。 “来啦!”二女抱着一兜子宝石。 “其实我还蛮期待你们的!”应龙最后笑道。 泰山之巅,泰逢凝视着几人背影,微微一笑。 “你把自己的麒麟角给金虹了?” “嗯!” “饶了我吧!” “再去商量商量?” “要不呢?!”叶光纪切齿。 “猰貐妖骨你送给灵威仰如何?我当不知情!” “嗯,这还差不多!” “切!” 第470章 吴刚伐树 应龙心儿月儿返回普明宗。 草原。 半空,白森森,身如豹,首如雕,喙似铁钩,长足百丈,骨翼伸展,惟从头到尾,一截两半。 “我只要上面之骨就好!”豕韦仰望凝注,激动难抑。 夜,篝火烤羊,大家尽欢而散。 翌晨,豕韦与族人们依依不舍。 “如果有了难处,告知我一声,我也会常回来的!”革池含笑摸了摸高高弟弟的头。 “嗯!” 都邑分手,神斗叶光纪依旧青楼。 叶光纪苦着脸去了巫殿,回来多了一个黑眼圈,默默递给神斗一只小玉瓶。 “辛苦你了!”神斗忍笑。 “仅此一次,下不为例哦!”叶光纪恨恨道。 “不会了!” “下一步呢?” “你去把猰貐之骨还有这些送给灵威仰,”神斗给了叶光纪几个玉瓶玉盒,“然后凤凰血各自想办法吧!” “好!” 东海,「精卫」「精卫」,女娃向大海里衔着石子。 炎祖目光温暖。 神斗轻轻落地。 “你来了!” “是!”神斗稽首。 “有事吧?!” “您那天到底和凤凰说了什么,它就哭了?!”神斗小心翼翼地问。 炎祖不语,手一伸,掌心多了两个小小的玉瓶,“是不是要它?” “凤凰血?” 炎祖颔首。 “谢谢炎祖!”神斗又惊又喜。 “把婉妗的也带给她吧!其余就靠你们自己了!” “是!” 「精卫」「精卫」女娃飞回,亲热地落在神斗肩上。 日下,悬居九岛之外,朝阳之谷,环形为山,独其北,有峡口临海,谷中央,径足十余丈,半人多高,仿佛是根巨大无比的木桩,树皮皴皱沧桑,不知其名,不知几许载,周围土地干枯龟裂,好像很久很久不曾滴水滋润,树桩偶有嫩苗生长,寒光一闪,吴刚一斧斫断,昼夜不辍。 洞窟,非常宽阔,大羿盘坐石台,倚案自斟自饮。 面前躬身站立一人,身材适中挺拔,面容俊秀,显得干练而谦逊,两臂甚长,屏息聆听。 “此为封豨之骨和其他一些东西,你且拿去吧,可以开始修炼了,好自为之!”说着,大羿将一个乾坤袋抛给逢蒙。 “多谢师父!”逢蒙双手接过。 “去吧!”大羿一饮而尽。 “是!”逢蒙蹑足退出。 “又挨师父训了?”吴刚执斧笑道。 “这回没有!”逢蒙摇首。 “难得!” “有段时间我不能来了!” “要闭关了?” “是。” “好啊,”吴刚欣然道,“祝你早日成功!” “嗯,”逢蒙点了点头,“到时候相信师尊也会很高兴吧?!” “那是自然!”吴刚拍了拍他的肩头,“我先准备一坛好酒!” “呃……” 几个月后,桥山,道降陆会。 监院方回与神斗前往,长琴伶伦偕随,心儿月儿非要跟着。 自上次丹道大会道降陆会之后,因妖族入侵再未举行,至今已百余年,天下诸观期盼已久,纷沓云集,柘水亦至,若不相识,无数修道者自四面八方蜂拥而来,盛况空前。 神斗觉得很新鲜,灵威仰倒不陌生,不过此次却是身作监院,遴选弟子。 心儿月儿天天闲不住地满山乱跑。 登籍造卷,堆满了木案,神斗几日几夜,不眠不休,看得头大如斗。 诸观道长来来往往,“可有青睐的吗?”太山稽走近神斗,抚髯微笑道。 “原来这么费神吗?!”神斗苦笑。 “咱们还好,那些初选的执事弟子恐怕更加辛苦!” “嗯。太多了!”神斗默默心疼了下长琴伶伦,“往常也这样吗?” “没有这次多!毕竟一百多年了!” “监院有何中意?”神斗问。 “倒是有些资质不错的!”太山稽颔首。 “是啊!” 回到宿处,方回正悠悠然饮茶品茗。 神斗无语,“师兄自在!” “我可以从旁建议,”方回笑吟吟道,“主要靠你了!” “师兄太高看我了!” “有何收获?” “目前有两人倒志在必得!”神斗道。 “哦?何人?” “北户的魁钺,西王母的华光,皆是五灵根!” “好!”方回颔首,“那就过几天一起看看!” 几天后,小试开始,观望台座无虚席。 数千初步经过筛选的年轻修道者们陆续而入,激动而忐忑。 “开始!”钟声长鸣。 一个接着一个…… “退!继续!” “初窥道门,退!继续!” 第十一日清晨,神斗刚刚坐稳,心儿月儿一左一右突然冒了出来。 “姑姑怎么来了?”神斗诧道。 “不行吗?!” “玩腻了?” “有正事!”二女悄声道。 第471章 因为他比较帅呀 第一千三百四十五人、第一千三百四十六人双双而上。 如何出试,完全凭修道者自愿,一展所长。 看起来是一对兄弟,因为长相同样猥琐。 观望台发出一阵低低的笑声。 虽然并不要求法相庄严,但能长成这么好笑也不多见。 身材不高,瘦如竹竿,獐头鼠目,佝肩偻腰,明明年纪不大,后边那人偏偏下颌留着一撮稀稀疏疏的胡须。 而且一边走前面那人还碎嘴子,“离我远点,万一我突然回头撞到你,你还得赔我钱……” “獐大!” “羊二!” 二人终于立定仰头道。 又是一阵哄笑,人长得随意,名字也随意,不过倒挺契合。 獐大羊二恍若不闻,毫不在乎,神情自若。 这倒勾起了神斗一些兴趣,仔细瞅瞅,才发现他们一对眼眸竟灵动异常,不禁凝注。 “开始!” 但见二人左攥拳,右抬脚,一声叱喝,猛地砸向大地,轰,尘烟滚滚,飞沙走石,一个丈许大坑赫然而现,裂纹四延,然后敛手而立。 静了片刻…… “没啦?!” “就这?!” 观望台面面相觑。 “退!继续!” “我咄!”神斗大失所望。 “留住这两个人!”身边,心儿月儿忽道。 “???” “收了啊!” “就这?!” “对啊!” “不是,他们……”神斗说着,脑海一闪,盯着二人落寞离开的背影,瞠目愕然,“不会吧,这么另类?” “是败类!”二女咬牙切齿,“害我们这通找!” “好好神兽不当,打算修道为人了?”神斗失笑。 “千万别吓跑了!”二女郑重道。 “放心吧,原来姑姑这阵子一直在找它俩?” “不止它俩!” 神斗去寻伶伦,询问之下,果然无一宗门对其感兴趣,“告知他俩,普明宗愿意接纳!” “你没有搞错吧?!”伶伦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去吧!”神斗一笑。 一处小小的木屋,獐大羊二欣喜若狂,相拥而泣。 “咱俩终于可以修道了?!” “是啊!” “然后开宗立派,扬名道宗!” “从此永远告别过往,重新开始!” “咱俩真的不再回天上了?”激动过后,羊二弱弱地问。 “不回了!”獐大面容坚定。 最后三天,两女子越众而出,英气勃勃。 “中州佩娘!” “中州孛娘!” “开始!” 也不见二女如何作势,天地之间蓦地一片雪亮,穹窿耀如明镜,炫目刺眼,神斗亦不由微眯,随即一道闪电,灿如银蛇,雷霆劈落,震耳欲聋,焦土青烟。 观望台窃窃私语。 “原来有光灵根雷灵根吗?” “我记得,是姐妹俩,皆四灵根!” “嗯,仅仅修真境,能有此修为,也很难得了!” “看来灵根比较强大呀!” “是啊!” “你觉得如何?”方回微笑着问神斗。 “可造之材!” “嗯。” “初窥道门,退,继续!” 一男子,蚕眉凤目,玉树临风,最为奇特的是,额间若有一只竖眼,似睁非睁,天生异象。 “西王母,华光!” 全场精神一振。 五团火焰腾然而起,如臂挥使,绕场飞舞,呼啸而过,照得众人眼前忽明忽暗,画面壮观震撼,随即滴溜溜一转而落,铺地蔓延,火舌四曳,刹那燃遍了几乎整个石坪,仿佛火海,缓缓湮灭消失。 华光从容稽首。 诸宗纷纷点头,不少弟子鼓掌喝彩,大能们面露沉吟。 神斗皱眉不语,有了一丝失望,此人天赋异禀,却心怀炫耀之意,华而不实,可能成长与修道上都或有缺失。 “初窥道门,退,继续!” 正想着,全场一阵骚动,千众瞩目。 一男子,身材挺拔,紫面长发,沉稳泰然,举手投足,威仪自然。 “北户,魁钺!” 这可是诸宗最关注的修道者之一。 柘水双眸一凝。 “开始!” 魁钺双手掐诀,一条火龙由小变大,须发渐生,烈焰为鳞,张牙舞爪,拔地扶摇而上,空气倏地燃烧,热浪滚滚,扑涌而来,离近的人,皮肤烤得难受,不禁后仰。 所有人的目光慢慢变得热切,大能们亦为之惊艳,此子修为尚浅,若假以时日,前途不可限量。 神斗叹了口气,肯定有的争了。 翌日,初试全部结束,只留下了几百人,而其中数十则被多个宗门同时相中,包括魁钺华光佩娘孛娘等,尤以魁钺争夺最为激烈。 大殿,“我们俩要去普明宗!”佩娘轻声道。 “为何?”太山稽诧道。 “因为他比较帅呀!”佩娘羞涩地瞥了神斗一眼,低头抿嘴一笑。 太山稽无语…… 第472章 骗来了还想跑?! “三元观乃道宗铸器圣地,我可以答应你,为你打造出一把万人瞩目的灵器!”灵威仰和声道。 又来…… 华光眼睛一亮。 “齐云山还缺灵器吗?!”乔大女微笑道,“随便你挑!” 华光犹豫不决。 “不如来普明宗吧?”神斗笑道。 “神斗,你还不知足?!”乔二女怒嗔。 “公平竞争吗,况且……”说着一顿。 “况且什么?” “是为你们好,”神斗看了看华光,悠悠道,“他的毛病太多,小心带回去一个麻烦!” 见诸大强宗都围绕着自己,无数目光聚集,华光心底颇感得意,此刻闻听,身躯一滞,怔怔扭头瞅着神斗,“道长是什么意思?” “你可以来呀,我告诉你!敢吗?”神斗缓声道。 “好!”华光脱口而出。 灵威仰噎然。 “神斗!”乔二女狠狠瞪着神斗。 “后不后悔?”神斗佯装不闻,问华光。 “不后悔!”华光咬了咬牙。 诸宗满脸无可奈何,大能们摇首苦笑,现在真是这帮年轻人的天下了…… 方回拈髯微笑。 接着,经过几番争夺,数十人尘埃落定,各归其宗,有的高兴,自然就有的失望。 最后,魁钺。 南宗北宫,四大圣教,二十四玄门无不跃跃欲试,其余亦怀着一丝侥幸。 “你的故乡是北户,你的家和朋友都在那里,如果愿意拜入天柱观,他们都会得到很好的照顾!”不待别人说话,柘水抢先缓声道。 “众目睽睽之下胁迫别人成为自己的弟子,不太好吧?!”云野子淡淡道。 “只是求贤若渴的善意,他会得到最好的资源,日后必会独步北户,岂止能守护家人朋友,还将守护一方安宁!”柘水悠悠道,“魁钺,你觉得可对?” 魁钺沉默着,一言不发。 “一方安宁何如天下?!”太山稽徐徐道。 “剑阁身为四大圣教,与北户也有些渊源!”巨人一般的太章俯首道,嗡嗡回荡,“而且修炼也与你灵根契合!” “若说契合,齐云山更好!”乔二女呛声道。 “不如龙虎山!”巨君摇首道。 “莫忘了青城山!”青城山监院啸父沉声道。 随即大殿骤乱,唇枪舌剑,除了柘水,大家一看众妙宫与四大圣教已然不可开交,自知势微,虽有不甘,无奈噤声,慢慢沦为旁观,倒索性看起了热闹,人人好奇魁钺究竟会花落谁家?更好奇普明宗的神斗怎么突然安静了呢?是不想凑热闹了还是对魁钺不感兴趣?不可能吧? 其实神斗正绞尽脑汁,苦思良策。 “魁钺,望你深思熟虑,慎重选择!”柘水缓声道。 “我知道哪里适合我!”魁钺忽道。 大殿一静,一双双热烈的、期盼的、复杂的、好奇的眼睛盯向他。 “我想去普明宗,可以吗?”魁钺抬头看着神斗。 “可以啊!”神斗惊喜交加。 众人脸色一变,一片唏吁之声,柘水拂袖而去。 “神斗,我恨你!”乔二女咬牙切齿。 神斗强捺着狂喜,摊了摊手。 曲终人散,神斗告别灵威仰等人,与方回长琴伶伦带着魁钺华光佩娘孛娘獐大羊二返程,心儿月儿始终没再露面,远远蹑后。 路上,神斗终于忍不住,悄声问魁钺:“你为何最后选择普明宗?” “不是普明宗!”魁钺摇首,“我来道降陆会就是为了找你!” “找我?!”神斗出乎意料,愕道,“我这么有名了?!” “当我知道百忍就是你的时候,便下决心来了!” “?!”神斗心头一翻,难道他和盘护有什么关系,“如果你担心家人的话,可以把他们接回中州!” “我从小四处求道!现在只有一个弟弟!”魁钺平静道,“他叫魁跋!” 神斗一怔,笑了。 冲天斗拱牌楼,佩娘孛娘满脸兴奋,看哪都新鲜,华光佯作气定神闲,亦偷偷东张西望,魁钺脸上露出一丝激动。 长琴伶伦领四人前往二层,如神斗当初,尚需很长时间的磨练,接着拜师修道。 方回归院,神斗携獐大羊二驭剑穿越云雾,直奔七层。 “这里还真有点像昆仑山呢!”二人饶有兴趣,獐大啧啧道。 “你们去过?”神斗似笑非笑。 “没有没有,听说过!”獐大慌忙连连摇头。 青石粼粼,环峰而建,宛如星河,璀璨生辉,獐大羊二身躯一僵。 遮天蔽日,群宿尽出,獐大羊二二话不说,脚下生云,腾空而起,扭头就跑。 “好不容易把你俩骗来了,还想跑?!”倩影一闪,心儿月儿笑嘻嘻瞅着他俩。 “你俩是?”獐大羊二凝眸。 “不关你俩的事!” 二人互看了一眼,眼神微微黯然,羊二旋即哭丧了脸,“我说不来吧!” “我俩就想安安静静地修道啊!”獐大悲天怆地。 凤鸣虎啸,群兽两旁一闪,似凤非凤,宛若实形,火焰缭绕,左右上,白虎之象,龟蛇之象,青龙威严。 “圣主!”獐大羊二肃容揖拜。 “它俩到底是谁呀?”神斗低低问心儿月儿。 “柳木獐鬼金羊!” 第473章 日下那几个败类又开始搞事情了 几十年后,经道宗商议,丹道大会再次延期。 神斗一边修炼,一边继续寻找化羽之物,到处流窜,与中州四极诸宗几乎打了个遍,不过毕竟不能全力施为,所以偶尔也无功而返。 与叶光纪灵威仰倒经常合体,婉妗赤熛怒却仿佛人间蒸发,神斗虽然思念,亦知必忙于何事,不愿打扰。 日下,满饰岛。 暗流汹涌,鱼耕商贾居然闹起了罢业罢市,抗击邑府,晏龙沉湎琴乐,从来无心理政,除了与兄弟相争,其余尽委下属,此刻纷乱频仍,不由焦头烂额。 一处大屋,“还不够啊!那些虎狼之吏嗜血大族多少年为所欲为,是不是应该反抗得更激烈些?!”一人俊伟挺拔,双肩抱月,浑身上下匀称得近乎完美,尖耳长发,一双赤目,宛若宝石,深邃而神秘,轻笑道。 “有些人还在犹豫!”阶下数十人,为首躬身回答。 “要什么给什么,不想要的想法让他要!”罔象淡淡道。 “但那些大族主,很拥护晏龙,风雨不透……” “嗯,他们毕竟不同愚夫蠢妇,”罔象沉吟颔首,“你们继续烧火,我去加些柴好了!” 凫臾岛,“主上,该您了!”罔象微微俯首。 “好,做得不错!”黑齿阴阴一笑。 满饰岛,幽谷篱墙,石桥流水,高屋刻桷,琴声悠悠,却隐隐烦躁之意。 “主上,黑齿来了!” 晏龙阖目抚琴,顿了顿,缓声道:“请他进来!” “兄长,一向可好?”黑齿满面春风。 “哼,”晏龙冷冷敛手,“其他人最多是看看热闹,你倒敢亲来想趁火打劫吗,还是安分点好!” “哪里的话,”黑齿敛衽对面趺坐,肃容道,“从小与后稷咱们三人感情最好,上次还仰赖你们二人相帮,虽然后来因父王责罚,怨怼于我,稍有疏远,我可始终如一!” “哦,是吗?”晏龙心头一动,面无表情。 “兄长,日久见人心,后稷韬光养晦,独善其身,怪不得他,至于别人吗,”黑齿不屑一笑,“你如今有了难处,除了我,谁会帮你?” 晏龙瞅了瞅他,默然不答。 “我既然来,就是诚意相助,实不愿兄长吃亏,一损俱损,不相信呀,那我告辞!”黑齿叹息一声,起身欲走。 “等等,”晏龙终于道,“怎么帮我?” “兄长,”黑齿伫身无比的诚恳,“上次大战,大族的确出力良多,但这几十年,委实做得太过分了些,欺行霸市,刮骨吸髓,百姓何堪,你又一味信任下属,虽然非兄长之过,岂能不乱?!” 晏龙不语,半晌,方道:“你有何策?” “抑制大族,抚恤百姓!”黑齿沉声道,“便如凫臾一般!” “哪有那么容易?!”晏龙苦笑。 “杀鸡儆猴,咱们纵需要大族的支持,但如今,也要痛下决心,收拾一两个了,”黑齿徐声道,“至于出军相助以及安抚百姓的钱粮,若兄长所需,我绝不吝惜!” 晏龙沉吟不决。 “兄长,再若犹豫,酿成大乱,我便有心,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别人挑唆,父王责罚,一旦流放,成他们渔翁之利,至时悔之晚矣了!”黑齿痛心疾首。 很久,晏龙目露感动,举首微点下颌,“听你的!” 翌晨,黑齿刚走,忙得不眠不休的司幽闻讯大惊,急嘱郡邑操持,匆匆赶回。 “你的消息倒很灵通,”晏龙淡淡道,“我尚未传谕,你却知道了!” “父亲,上次您受黑齿叔叔蛊惑,一意孤行,至酿大错,王上震怒,民生颓废,万不可再信他了!” “敢与父亲这么说话了?!”晏龙怒极反笑。 “父亲!”司幽一栗,心一横,沉声道,“如今人心惶惶,多赖大族鼎力支持,虽一时骚乱,我已传告邑府诸族,收敛宽柔,早晚自能平息,他们纵有不法,父亲若想裁抑,且待以后徐徐图之,切不可乱中生变!” “徐图之?!你早做什么了?” “民生凋敝,不可不仰!” “你的意思,依旧姑息?可平民愤吗?!” “虽有民愤,不至大乱,多济钱粮就是!” “钱粮何来,大族肯出吗?” “我正在劝慰!” “呵呵,”晏龙冷笑,“不杀一两个,谁人肯出?” “父亲……” “一两个你都不肯,”晏龙缓声道,“莫非全与你亲厚吗?!” 司幽如遭雷击,怔怔半晌,晏龙面沉似水,“父亲,若决心已定,切不可允黑齿出兵相助征伐大族!”他挣扎道。 “指望你们吗?!我意已决,下去吧!” “父亲……” “下去!”晏龙厉声道。 朝阳之谷,“大羿叔叔,晏龙已经答应黑齿出兵了!” “这一次,你不要置身事外了!”大羿缓缓道。 “嗯!” “该结束了!”大羿淡淡道,“来,陪我喝酒!” “是。” “准备如何?” “叔叔,什么时候看看我的吉量铁骑?” “没时间!” “好酒啊!”帝俊抿了一口,脱口笑赞。 大羿缓缓一饮而尽。 孤竹白塔,“日下那几个败类又开始搞事情了,咱们帮谁?”启瞳笑道。 “谁也不帮!”赫苏摇首,“估计将来几年,有不少人会寝食不安了,你去一趟,看谁出的钱多!” “那我传语各大部族,全力生产!” “嗯!” “等他们赚得钵满盆盈,看谁还敢不支持父王?!” “去吧!” 中州,华胥殿。 “我知道了,”净德王离案,凭窗东望,“左彻,时刻注意日下动静,传令竖亥,严守关隘!” “可趁其乱!”大禹俯首道。 “是吗?!”净德王转身看看他,不置可否。 第474章 不争不抢多没劲 普明宗。 “谁来了?”神斗一跃而起。 “婉妗赤熛怒,”道僮答道,“和孤竹叶光纪三元观监院灵威仰!” “我咄!”神斗冲门而出。 “殿主,你的屦,”道僮追着喊,“还没穿屦呢!” “我只听说过倒屦相迎,你这光着脚是让我们感觉更热情吗?”叶光纪笑愕道。 “裸袒相迎听说过没?”神斗笑道。 “试试呗!”叶光纪很感兴趣。 “咱俩来时,你见过吗?!”灵威仰淡淡道。 “那你的意思?” “滚!”神斗猫腰一边穿履,一边笑骂。 “再过几年,就忘了我了!”赤熛怒冷冷道。 “你们怎么那么烦人啊!”神斗气道,“婉妗,你来就可以了,他们可以忽略!” “露出真面目了!”叶光纪。 “怎么样?!” “行啦!”婉妗抿嘴,“再闹我走了!” “别呀!”叶光纪。 “你们是有目的的?!不是来看我?!” “废话!”赤熛怒一本正经,“我俩很忙的!” “呃!” 四御侧殿,围案而坐,“是吗?!”神斗一笑,“魁跋与斗士是不是统盟了整个澎泽,和我有关系吗?” “琴鸟死了!”婉妗。 “祖胤杀的?!”神斗笑容倏僵,片刻,道。 “和白发!” “嗯?!”神斗起身,看看婉妗,“你来是告诉我这些的?” “祖胤也死了,被佼佼所杀!” “不可能啊,”神斗退了两步,举起左袖瞅瞅,“他俩感情很好,而且势均力敌,我还教他修道,给了他谛听铃……” “深夜遇刺!千军不觉,虽不知谁替佼佼所为,传言金丹!” “他没用吗?!”神斗恍如不闻,茫然道,“不是告诉他了吗,为什么呀?” “现在……” 话未说完,神斗摆了摆手,“我不想听了!”缓步而去,待至殿门,停了停,忽大怒道,“我不想听了!”随着吼声,浑身雷光四溢,直冲穹顶,大殿一晃,青砖碎如齑粉,石案槛门四分五裂,人已不见。 聚灵林,大树之下,神斗盘膝而坐。 桃红色的衣衫,翩翩一闪。 “是不是什么都瞒不过你?!”神斗阖目道。 “除了灵威仰,他们都说你会去北户杀了佼佼,我让他们歇下了,这地方很幽静呢!” “习惯了!” “是吗,伶伦可是说你一烦了就会来这里!” “我去杀了伶伦吧!”神斗长身。 “往事如水呢!” “少来这套,有了澎泽,不仅石泽火,你从妖界买来的货物也可以顺流而下,直通东海了吧?!” “我没有想瞒你!” “所以你一直在北户,看着他们自相残杀,然后告诉我,”神斗惨笑道,“谢谢你还在乎我!” “神斗!他们的事与我无关!” “我信!”良久,神斗长长吁了口气,“我早知道他们不会永远和平相处,但没有想到这么快!好了,有什么事得一起去,北户?!” “西王母!”婉妗面无表情。 “那有一个条件!” “?!” “以后帮我管着他们点!” “嗯!” “这么痛快?!”神斗黯然。 “我也不想的好吗!”婉妗莫名烦躁,“去不去?” “去!” “你没事吧?”回殿,叶光纪迎前问道。 神斗摇了摇头,问婉妗:“凤凰血我着人给句芒了,你收到了吗?” “嗯。” “你们呢?” “去的时候,正赶上一群人让凤凰打得鬼哭狼嚎,我和灵威仰还好!”叶光纪笑道。 “是吗?!”赤熛怒道,“我还没说话呢,凤凰就送了我一滴!” “切!” “你说咱们是不是太烦人了,这段时间总惹凤凰哭!”叶光纪,“它会不会从此离开梧桐峰这个伤心地?!” “咱们要去西王母找什么?” “旋覆花!”婉妗。 “有消息了?” “嗯,不过知道的人也不少!” “不争不抢多没劲!”叶光纪一笑。 翌日,风驰电掣,西王母,鸟鼠同穴山,高绝而势缓,兀立山巅,放眼四望,宛如平原,渭水洹洹而出,洞穴奇多而深。 洞大而幽邃,黑魆魆不见尽头,几人走了不远,就听扑棱棱声诡异入耳,不禁抬头,高高的穹顶,如乌云一般,星星点点,无数双眼睛,赤红似血,凝眸细瞅,密密麻麻,鸟首鼠身,背生骨翼,静静敛翼倒挂,阴森森地俯瞰着他们,偶有盘旋,惊怖弥漫。 饶是神斗,也觉得脊背一凉,头皮发乍。 “不会是血蝠吧?”叶光纪低低道。 “嘘!”几人蹑手蹑脚。 大概里许,血蝠渐渐稀疏,压抑稍减,才悄悄松了口气。 “这东西怎么感觉比妖兽还可怕呢?!”叶光纪轻抚胸口。 “可能不止这些,里面更多!”神斗沉声道。 “我咄,这里大洞套小洞,像迷宫一样,别没找到旋覆花,再闯进血蝠窝,”叶光纪聚拢目光,提心吊胆,“咱们可就都成僵尸了!” 第475章 谁抢到算谁的 “跟着我!”灵威仰道。 “有灵气?” “嗯,离得很远,不过大致方向应该不错!” “好!” 越走越阴冷潮湿,水顺着洞壁涔涔而流,远远近近的嘀嗒声更觉空寂,到处水洼,一群群的血蝠也果然越来越多,窒息的黑暗中,忽然从头顶一掠而过,让人心惊胆栗。 “快到了吗?!再这么走下去,我会疯的!”叶光纪低声抱怨着。 “听!”神斗一顿。 隐隐约约似有人声。 “有人!”从来没有这么喜欢过同类,叶光纪兴奋地发足疾奔,嘭,“哎呦!” “撞死你!”赤熛怒恨道。 眼前一亮,一个天然孔窟直通山顶,阳光穿射而下,照出一方寒潭,潭边,已站立十数人,都望着潭水中央。 一大簇碧草,浮蔓盘茎,长叶如眉,细细尺许,几朵花杯数寸,宛若殷殷描彩玉瓶,玲珑剔透,含苞待放,灵氲缭绕。 “果然是千年的旋覆花!”叶光纪双眸再无他物,喜道。 “神斗灵威仰!”那十几人扭首一怔。 “诸位道友,别来无恙?!”神斗微笑道,大多相识。 灵威仰微微稽首。 “这回中州四极齐了!”千舍台的啮缺冷冷道,自蒲衣羁昆仑,千舍台日渐势微,韬光养晦,直至上次道降陆会才出现,而且始终收敛锋芒,不期此处而遇。 “不如见者有份吧!”巫咸和神斗比较熟了,不久前甫成金丹。 “一株花根,你觉得够分吗?”啮缺哂笑。 “那就谁抢到算谁的好了!”日下昭格院的狂章。 “我们都行!”神斗一笑。 其余人面面相觑,心头一凉,三大妖孽齐聚,还有个两界之战时大放异彩的赤熛怒,剩下那女孩虽不认得,既然同行,恐怕也不简单,何况巫咸啮缺狂章亦是非凡,恐怕这趟白来了,但就此退出,又有些不甘心,犹豫不决。 “也可以,”巫咸,“不过道宗连枝,切不要伤了和气!” “好,好!”那些人闻听,连忙纷纷点头。 “我没意见!”啮缺淡淡道。 “行!”神斗颔首。 赤熛怒冷哼了一声。 “应该还需几个时辰,大家先歇歇吧!”巫咸。 离谭边不远不近,众人盘坐。 不知过了多久,旋覆花周围水面灵气愈浓,如云如雾,花叶开始若隐若现,仿佛绰约仙子,众人同时挺身,一片片的花瓣缓缓舒展,恍有五瓣,似紫色的海星,就在完全绽开的瞬间,如孔雀翎屏,涟漪摇曳,灵光冲天而起,巫咸啮缺狂章等齐冲而上。 神斗等却是好整以暇,惟叶光纪张口一喷,似水非水,似乳非乳,激扬倾泻而下,刹那如伞一般,将整个寒潭笼罩其内,微微流动,好像吹弹即破,而众人无不失色,戛然而顿。 天一净水,能毁万物,何况肉身,沾之俱化。 “不要全采,留一线生机!”神斗提醒。 “知道!”灵威仰身躯一扭,遁入土中。 电光石火,众人群愤掐诀,雷霆万钧,猛轰水罩。 山洞大亮,十余数寸剑芒,恍若莲花,滴溜溜一转,一分三,三分九,璀璨九朵,漫空剑气纵横,横亘其间。 与此同时,似自孔窋,七根长链,环环锁扣,垂天而落,随即抖散而开,围住诸人,汹汹攻击与众人尽都一滞,潭水霍然沸腾,旋覆花一颤,灵雾收敛而没。 啮缺暴喝,衣衫碎裂,虬肌坟隆,拼力一挣,快如闪电,径奔刚刚露出地面手握一根如人小臂一般花根的灵威仰。 赤熛怒前迎。 轰,两拳重重交击,山洞剧震,泥沙簌簌飞扬,赤熛怒连退数步,啮缺一晃,已近灵威仰,五指如钩,抓向花根。 灵威仰侧身一躲,啮缺如影随形,赤熛怒面色铁青,脚尖一点,但听震耳欲聋,无数翅膀的扑打声,滚滚如雷,所有人不禁一顿,纷纷扭首,黑压压的乌云,赤目血瞳,点点狰狞狠戾,堵堵堙堙扑涌而来…… 无不惊悚。 再也没心恋战,不知谁骇叫一声,十数赫赫金丹四散慌逃,包括巫咸啮缺狂章,全朝岔洞奔去。 “咱们也逃吧!”叶光纪声音发抖。 “遁水里去!”神斗沉声道。 叶光纪一怔恍然,戟指一划,悄无声息,五人钻入寒潭,水罩依旧。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渐渐安静,几人跃出水面。 “快走!”神斗道。 叶光纪张口收了天一净水,几人小心翼翼,东拐西绕,一路血蝠明显少了很多,大概是追那些倒霉蛋了,终于,天高云淡,长长松了口气。 “你们也逃出来了?!”身影一闪,巫咸笑道。 “他们呢?”神斗问。 “倒没有什么伤亡,就是太吓人了!”巫咸苦笑。 “山洞里也施展不开,投鼠忌器,”神斗一笑,转头唤,“灵威仰!” 灵威仰颔首,取花根,立掌为刀,切了一块,抛给巫咸。 “谢了!”巫咸敛衽稽首。 “走了!” 北户,满饰岛。 凫臾万余甲士,近千巫觋,气势如虹,自东登岸,前进十几里,安营扎寨。 晏龙遣人亲往慰劳。 为首将领但言,奉黑齿之命,一切惟遵晏龙是从,并呈百辆大车,满载银粮,且告其余不日亦至。 晏龙大喜,明诏申斥诸族,传谕郡邑,安抚百姓。 由是倾仓抚济,众民得以恩惠,骚乱日渐平息,而大族惶恐。 祝鸠族,满饰岛各族之首,上下人人自危。 “现在到处谣言四传,说主上要对咱们动手了!”管事惊慌道。 祝鸠族长沉吟不语,神色阴晴不定。 “族长,凫臾军已经登岛了!”管事气急败坏,”您再犹豫,恐怕就要亡族了!” 第476章 战端再开 “不过杀鸡儆猴罢了,吾族主上仰赖,不会轻举妄动的!”祝鸠族长摇首。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啊,何况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杀猴敬鸡怎么办?!”管事急了,“再说就算逃过此劫,主上明显已有裁抑之心,难道以后便天天提心吊胆,任人刀俎吗?!” 祝鸠族长沉吟良久,缓声道:“传语亲厚诸族,暗自准备,但没我命令,不可轻举妄动!” “是!” 几十天后,仓廪见空,而诸族皆弃市闭门,自保不出,粮价骤升,耕农尚可,大多渔户,即使捕获,亦难变卖,只能眼睁睁看着鱼虾腐烂,而窘迫无着,不安怨愤之心迅速蔓延,汹汹之势再起。 而黑齿开始虽然济钱粮相助,之后却越来越少,渐渐断绝,晏龙连连催促,黑齿惟言筹措,再无半铢一粟。 晏龙无计可施,政令不通,终于下了决心。 翌日,明谕拒不奉命的两个小族欺民罔法之罪,举兵缉问,两小族事先得讯,合族避逃他族,遂令追拿,几族负隅反抗。 兵戈连祸,在暗流的推涌下,延绵不止,一个接着一个的部族先后散赀募勇,纷纷卷入。 原是贫民百姓对大族贪吏的仇恨,至此彻底演变成了整个满饰岛对晏龙直系亲族的战争。 晏龙急召凫臾之军相援,结果,黑齿不仅按兵不动,还广发檄文,宣称晏龙倒行逆施,凫臾为兄弟之岛,永愿相助,但绝不会助其为虐。 晏龙闻听,两眼发黑,嘴张了张,欲吼无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夜,晏龙携子司幽其孙思士及亲族数百人奔索象岛,投后稷。 不久,后稷应其所求,率军平乱。 祝鸠族等与战,大败,退守岸礁,飘满了断木浮尸的海面,索象战船气势如虹,桅杆如林,步步进逼,晏龙站立舟首,咬牙切齿。 一群大小族长围拢祝鸠族长,七嘴八舌,惊慌失措。 “都给我安静点!”祝鸠族长怒吼了一声,看个个望着他,沉声道,“你们先回去加紧防守,待我仔细想想,必有良策能安,可好?” 众人不敢再说,面面相觑,悻悻退出。 祝鸠族长皱着眉,来回踱步,眼神阴沉。 “族长!”管事挨近轻唤。 “若非你极力撺掇,何至于此?!”祝鸠族长猛转身,厉声叱道。 “其实咱们并无夺岛之心,只是被逼无奈,”管事小心翼翼道,“倒有一个办法不仅能解决眼前困境,还能永保诸族!” “什么办法?”祝鸠族长盯着他。 管事附耳几句,悄然退后。 营内寂静无声,半晌,“他会答应吗?” “我愿拼死为族长解忧!”管事躬身坚定道。 “好,去吧!”祝鸠族长缓缓拍了拍他的肩头。 “是!” 翌日,祝鸠族长召集诸族,环顾徐徐道:“我已与黑齿商议妥当,他愿出军协助守岛,如若战胜,我们俱奉他为主!” 大家一怔,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神情各异,沉默不言。 “我们费钱费力,死伤无数,难道最后却便宜了黑齿吗?!”一人忿忿不平。 “不靠黑齿,靠这些渔夫贩卒打退后稷?!”祝鸠族长沉声道,“就算打得过,我们并非王上直系亲族,难道还能主宰一岛吗?!所以驱逐晏龙,不过是想保全吾等部族罢了,黑齿为王上之子,既愿入主,我们再不尽快脱身,更待何时?!” 众人哑然无语。 半晌,一人犹豫道:“我听说黑齿刻薄寡恩,喜怒无常,如将来出尔反尔,我们可同样会死无葬身之地!” “先度过眼下吧,至于将来……”祝鸠族长顿了顿,长叹道,“谁能说得好呢?!” “你的意思是……” 祝鸠族长摇首不答。 夜,鹰鸠族长亲率凫臾之军突袭后稷,毁舟大半,与晏龙狼狈溃归索象,晏龙急怒交加,一病不起。 黑齿遂占满饰,接着控制了所有金脉的开采,不久,又强令诸族贡献黄金。 而后稷连台玺。 王城,天师院,云华似众星捧月,如今,她已经长大了,皓质冰洁,芳泽无加,披罗衣而姿绰约,缀明珠而耀娇躯,偶扭臻首,一脸惊喜。 神斗笑呵呵地望着她。 云华急挥开围着自己的那帮弟子,提裙跑来,高兴道:“你回来了!” “叫哥哥!”神斗笑叱道。 “就不!” “开始修炼法术了?” “嗯!” “都学什么了?” “很多呢!”云华小得意。 “比如?” “不告诉你!” “都是他们教你的?”神斗笑着望望天师院的弟子们,大家吐了吐舌头,一哄而散。 “我才不跟他们学呢,大主觋教的!” “嗯。” “你什么时候带我去普明宗啊?”云华抓着神斗的胳膊撒娇。 “你还想去啊?” “当然啊!” “父王母后哪会舍得呢!”神斗摸了摸她的头,秀发如缎,宠爱笑道。 “不理你了,讨厌!”云华扭身生气。 “带你去海边玩?”神斗想了想,哄她。 “真的?” “不过,得先请示一声母后!” “要是母后不答应呢?” “那就没办法了!” “你……” “放心吧!”神斗笑道,“走!” “嗯!” 第477章 哥哥最厉害了 王宫门前。 “我带你飞呀?”神斗道。 “不用!” “那乘独角兽?” “也不!”云华很自豪,满脸认真地掏出一张符篆,犹豫了一下,狠狠咬了口舌尖,痛得一皱眉,喷血一掷。 神斗心疼地瞅着。 一团白雾,旋即消散,一只身披五彩美丽的大鸟,顶羽如冕,长翎飘扬,赫然而现,如沐圣光,云华一跃而上。 “凤凰!”神斗讶道,居然召凤凰作符兽,这也太奢侈了吧…… “好看吗?”云华翩翩而坐,俏皮地问。 神斗默默翘起大拇指。 云华朝后面使劲挥了挥手,二人振飞而去。 宝月光凭窗,眼含温柔,望着儿女。 “谁给你做的符?”边飞,神斗问云华。 “大主觋呀!” “大主觋还真疼你!”神斗无语。 “嫉妒啦?!” “呵呵!” 蔚蓝的大海永远散发着无边无际的生命气息,危险而亲密,细浪逐波,冲涌着雪白的泡沫,不断而韵律地发出哗哗声,沉稳而动听。 云华又兴奋又激动,赤着双脚踢着浪花,捡贝壳,追赶着海潮。 神斗陪伴着她…… 忽然,一丝诡异的不安袭来,神斗心头一动,抬头望去,天空,一抹涟漪,不及再说,一把抓住云华的玉臂,向后飘飞。 “怎么啦?” 话音未落,两人身躯同时一滞,摔落沙滩。 黑袍赤面,须如火焰,一道丈许人影缓缓而现。 神斗心骤然一沉。 “又见面了!”烛九阴像看死人一样望着他,沉声道。 “你是谁呀,放开我们!”云华不干了。 烛九阴恍若不闻。 神斗冲她摇了摇头,奋力仰颈笑道:“你伤好了?” “小看你了,石夷他们都让你杀了?”说到最后,烛九阴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原来伤还没好啊,这么着急杀我?!”神斗表面揶揄,五脏六腑却是紧张得阵阵抽搐,自己倒不怕,云华怎么办?! “还有血遁符吗?” “没了!” “那就去死吧!”烛九阴凭空俯瞰,淡淡道,手一抬。 “等等!” “想求饶?!” “放了我妹妹!”神斗道。 “我才不走!”云华瞪着烛九阴,“你敢杀我们,父王就灭了你全族!” 烛九阴微微一笑,徐声道:“你杀我二子,我今天杀你兄妹,很公平!” “你若杀我,剑圣必会杀你,你若放了我妹妹,我可以求他们不再惩膺!” “我才不走!”云华要哭了,仍然坚决地摇头。 “威胁更没用!”烛九阴冷冷道,反掌一按,一只巨手虚影煌煌成形,仿佛泰山压顶,遮天蔽日,徐徐按下,明显是想把二人慢慢碾碎…… 神斗知道无望,浑身鲜血奔涌,直贯瞳仁,艰难而徒劳地伸出右臂护住云华,目眦欲裂,拼命想挣扎…… 巨手越来越近,凌厉雄浑,力若千钧,如鬼面乌云,飞沙走石,神斗与云华深深陷入沙土,疼不可当,骨骼咔咔作响,云华脸色苍白,紧紧抱着神斗的胳膊,咬牙忍着,一声不吭。 烛九阴面无表情,眼神却复杂难言,报仇的快感之后好像又想起了钦杰与鼓…… “啊!”神斗如野兽嘶嚎,绝望而痛苦,因为云华。 额间碧光一亮,柔和的光辉自双臂蓦然而放,随即整个人都沐浴其内,恍惚中,伏羲琴轩辕剑光华缭绕,冲天一闪而没,巨掌一顿。 “哦?!”烛九阴一怔。 神斗已抱住云华,跃身而起,一道霓虹。 “想跑?!” 烛九阴身形一虚。 霓虹尽头,神斗落处,烛九阴再现,阴沉而立。 神斗轻吸口气,据比,靠你了!青葫一转,收了云华,远远一抛,青臂伸张,怒面狰狞。 十二道闪电,如银蛇狂舞,烛九阴倏忽不见,到了神斗身后,戟指一点,神斗欲躲,猛然一僵,指尖及背,死亡的冰冷凛寒袭体。 神斗阖目,轰,一股磅礴雄浑的气浪重重将他撞开,接着只听一声惨叫,惊愕睁眼,烛九阴杳无踪影,炎祖回首,笑吟吟地看看他。 “炎祖?!”神斗死里逃生,稳身大喜。 “没事吧?” “没事,您怎么来了?” “不来你就死了!”炎祖悠悠道。 “太及时了!” “烛九阴离开钟山,我还是能知道的,不过找他费了点劲!” “谢谢炎祖!”神斗立刻明白了,一阵感动,深深稽首。 “旧伤未愈,又添新伤,这回烛九阴应该彻底老实些日子了!”炎祖道,“我走了,去找你妹妹吧!” “是!” 放出云华,神斗轻轻抚去泥沙。 “那坏老头呢,你把他打跑了?!”云华带着泪痕,东张西望。 “打跑了!”神斗强笑道,“早晚会让他为今天欺负你后悔的!”说着,双眸微寒。 “就知道哥哥最厉害了!一定能保护我的!”云华擦了擦眼泪,笑靥如花。 “在里面没害怕吧?” 神斗鼻端一酸。 “不怕!”云华摇首,“就是有个特别大的黑影!” “祂是好人,”神斗顿了顿,“再玩会吗?” “玩!” “走,带你去海上玩!”神斗说着,手指一划,一艘浮槎从阴阳图里,飞升腾空。 “哇!”云华又高兴了。 第478章 女儿族 普明宗,药圃。 神斗帮着应龙除杂草,各种珍稀药材争奇斗丽,姹紫嫣红。 “怎么了,看你有点闷闷不乐的!”应龙拄锄扭头笑问。 “遇到至尊,感觉自己就像只弱鸡一样!”神斗摇首。 应龙一怔,“烛九阴?” “嗯!” “怎么回事?”应龙沉声道。 “多亏炎祖相救!” “然后呢?” “伤上加伤,应该一时半会出不来了,不过差点害了云华!”神斗阴郁道。 应龙长吁了口气,沉吟片刻,“看来你在炎祖心中很重要!” “?” “当初连亲子魁隗都不肯相救,却三番两次地救你!”应龙笑道。 “嗯。”神斗若有所思。 “没事就好,不过你也不要太着急了,欲速则不达!” “我明白。” “炼体材料准备如何了?” “最重要的就是鸡血藤和心儿月儿姑姑他们了。” “她俩好像又寻到了些端倪,这两天咱们就该下山了!” “那太好了!”神斗精神一振。 过了两天,一行人乘五香车腾空奔西,西王母,昆仑山北,人妖交界之处,弱水之畔,有一山,名登葆之山,人迹罕至,主峰孤而绝高,传说与不周山相同,乃洪荒时,女娲祖皇斩鳌足撑天之柱。 “神兽在那山上?”应龙半空使劲仰着头。 “那座山好像住着什么神巫族,咱们要去台虺部落,北山!” “神巫族?!”神斗奇道,从未耳闻,“有神仙?” “不知道,传说他们能肉白骨活死人呢!”心儿月儿。 “那岂不是比炎祖还厉害?”神斗大感兴趣。 “都告诉你是传说了!”二女凭栏扒头张望,不耐烦道。 “呃!” “小鬼,到底在北山哪?”二女转身问鬼金羊。 “那里!”鬼金羊一指,隐隐约约一片参天密林,“不过咱们先得想法进去!” “?”应龙不解。 “你们猜台虺部落又叫什么?”鬼金羊挤眉弄眼。 “??” “女儿族!” “女主部落?!” “不仅,”鬼金羊压低声音,“全族上下都是女子!” “?!”应龙监兵神斗互相看看。 执明似笑非笑乜斜了他们一眼。 “没人听得见,你好好说话!”心儿月儿气道。 “咳咳,”鬼金羊忙咳嗽了两声,“和神巫族一样,他们都是很古老神秘的部落,与世隔绝,从不许外人涉足!” “都是女子,那怎么繁衍呢?”应龙问。 “用你关心?!”心儿月儿陵光齐声道。 “好奇吗……”应龙嘿嘿一笑。 “既然隐居不出,那神巫族救过人吗,传说哪来的?”神斗又问。 “传说他们曾经救活过一头被杀死的凶兽!”鬼金羊。 “什么凶兽?” “猰貐!” “?!”神斗错愕,这就有点奇怪了,“什么时候还死过,为何救它?” “不清楚!”鬼金羊摇首。 “那……”神斗还要问。 “你们还想不想干正事了?”心儿月儿跺足道。 “啥正事?” “想法混进去呀!” “哦!” 二女索性不理他们了,紧蹙眉头,苦苦思索。 “我去打探一下,你们等我消息!”应龙。 “别动歪心思!”陵光冷冷道。 “我是那样的人吗?!” “难说!” 五香车缓缓降落,应龙收好,身躯一扭,遁入土中,大家暂时休憩等候。 泥土渐渐散发出异样的芳香,大概估计着是鬼金羊所指之处,应龙悄悄露头四顾。 花草萋萋,嫩丽鲜艳,厚如绒毯,青山如黛,林林葱葱,鸟雀穿飞,啼鸣声百啭悦耳,远远的,一潭翠玉般的湖水碧波荡漾,粼粼点点,袅袅飘起淡淡的水雾。 真美!这就是女儿族?!隐隐听得有欢声笑语,蹑行潜踪,朝湖水方向遁去。 越走越近,恍惚湖水中一片白云轻晃,应龙紧行几步,头藏在一块大石后,窥探观望。 待得看清,心头一阵猛跳,一群女子,黑亮湿漉漉的长发,个个姣美,沐浴水面的胴体丰满而不失纤柔,没有一丝赘肉,或面朝或背侧着这边,肤如凝脂,微透着些许古铜色,晶莹的水珠,随着嬉戏扭动,缓缓地从肌肤上流过,滴落湖中,风情无限…… 只觉得时间飞逝,雪白的玉足踏着水波,一双双纤长的玉腿,走上岸来,应龙不敢稍动,热脉贲张,鼻子都似要喷出血来。 弯腰披衣,说说笑笑,赤着脚,渐渐远去,应龙急忙跟上。 一幢幢青藤绿萝小屋,散落而居,女子们挥手分别,应龙想了想,选了最美丽最年轻的一个。 屋内,女子孑身侧坐竹榻,梳理垂发,地面忽然开裂,藤蔓虬枝破土盘绕疯长,未等惊叫出声,眨眼间将她如蚕茧般紧紧缠缚其中。 “对不起,委屈一下!”应龙蓦然而现低声安慰。 女子呜呜地挣扎着。 应龙灵气注入,容貌徐徐而变,与女子一模一样。 身后一阵安静,应龙回首,淡淡的处子清香,那女子一对明眸大大地睁着,瞅着自己,最初的恐惧消失了,满是好奇…… “我没有恶意的!”应龙柔声解释道。 那女子居然点了点头…… 第479章 毗婆蓝姑 “不怕了?!”应龙笑道。 女子又点了点头。 那应龙也不敢放开她,找了件女子的衣裳,外屋换好,推门而出。 没走几步,尚未看清周围环境,迎面,一女子招呼道:“璎珞,毗婆蓝姑找你呢?” 应龙不禁一慌,自己哪知道什么毗婆蓝姑,急中生智,小心翼翼地问:“我是不是又犯什么错了?” “不知道哎!”女子嫣然。 “那你陪着我去吧!” “你呀……”女子一笑应了。 其实离得并不远,但藤屋与其他并无区别,若无女子领着,真不知会横冲乱撞去了哪儿…… “婆婆姑姑,璎珞来了!” “进来吧!”声如琴音。 “没生气,进去吧!”女子努了努嘴。 应龙硬着头皮推门进屋,陈设很简单,两张竹榻上坐着一老一少,好像母女俩,恬然雅静,面容姣美,即使老者也难掩曾经年轻时候的倾城之貌。 敛衽施礼,心中暗奇,女儿族不是不近男子吗?! 毗婆刚欲说话,忽然一怔,与蓝姑互看一眼,望向应龙。 应龙不明所以,一阵紧张。 “你是何人?”蓝姑悦耳动听中,不怒自威。 “璎珞呀!”应龙心头一震,强颜腆笑。 “好大的胆子!”毗婆一声轻叱。 但凡有条地缝,应龙就钻进去了……“怎么看出来的?” “你身上狂暴的气味,岂是吾族女子?!”蓝姑冷若冰霜,“璎珞何在?” “她没事,很好!”这也能闻得出?!索性心一横,赌一赌,稽首道,“我是昆仑山赤松子的晚辈,来此有事相求!” “你从昆仑山来的?”毗婆语气果然微缓。 “昆仑山血胤神祗大隗是我的师父,”应龙悄悄松了口气,恭声道,“因有紧要事相扰,又知台虺族不许外人进入,只好行此下策,冒昧失礼,伏乞恕罪!” “璎珞呢?” “稍等即来!”应龙心念遥遥一动。 “变回你原本模样!” “是!” 身高九尺,雄姿长发,气宇轩昂,手一划,披了一件玄衣。 毗婆蓝姑同时双瞳一缩,瞬也不瞬,一语不发,盯着应龙。 应龙浑身发毛,让她们看得手足无措,自己上下瞅了瞅,尬笑,“里面衣裳是有点不合适哈!” 二人不答。 正在此时,门外娇喘吁吁,璎珞一头撞了进来,“婆婆姑姑,有人……”话未说完,猛看见旁边的应龙,惊地一跳,抬手指着,“你,你,婆婆姑姑,他……” “你先出去!”毗婆沉声道。 “婆婆,他……” “先出去!” “哦!”璎珞不敢违抗,不甘心地瞪着应龙,满脸狐疑,撅嘴走了。 “女娲祖皇可好?”毗婆问道。 “??”应龙骤然被问懵了,“好……吗吧?!” 毗婆淡淡道:“莫非人世又将有什么劫难还是你们又犯错了?!” “呃!”应龙明白了,换做以前他可能会懵逼,如今却早已习惯了,只摇了摇头,苦笑道,“这个事情很复杂,一时半会不好说清!” “那我倒明白你所来何意了!”蓝姑静静道。 “我还有几个朋友等候在外,能否允请拜见?” “嗯,”毗婆微微颔首,“其实吾族并非执意拒人千里之外,”说着,唤道,“璎珞!” 五香车掠空低飞,璎珞左顾右盼,摸摸这摸摸那,到处觉得很新鲜。 “你从来没有出去过吗?”应龙问。 “没有啊!” “多少年了?” “嗯,”璎珞想了想,“几万年了吧!” “几万年?!”应龙愕道。 “差不多吧,记不清了!” “那你们族里那些女子呢?” “跟我差不多!” “你们都是修道者?” “没有几个啊,反正我不爱修!” “我咄!”怪不得挺菜……可不修道怎么能活几万年?!难道湖里那些美丽的女子都是万年僵尸?! “对了,”璎珞忽回身气鼓鼓道,“你用了什么花言巧语,骗我婆婆居然饶了你,还让我接你朋友?!” “因为我真没恶意,而且与你族有很深的渊源!”应龙笑道。 “真的?”璎珞半信半疑,想了想,漂亮的大眼睛忽闪忽闪,“你变成我是法术吗?” “可以算是!” “那能教我吗?” “你不是不爱修道吗?” “那些法术没意思!我喜欢这个!” “为什么?” “可以没事捉弄吓唬她们呀!” “呃,”应龙失笑,非常喜欢这个活泼的女孩,如果不去想她已经几万岁的话……天真烂漫,“这个太难了,如果你愿意筑基的话,我可以教你别的,也能捉弄她们!” “算了,“璎珞果断放弃,“筑基太枯燥了!” “呵呵……” 看应龙说说笑笑带着一个仙女般的女孩回来,陵光俏脸一寒。 众皆无语。 心儿月儿一脸看热闹的表情。 监兵忙凑上前附耳问:“骗来一个?” 第480章 昴日鸡 “想什么呢你们?!”应龙气乐了,“走吧,毗婆蓝姑愿意见咱们!” “可以进去了?”监兵神斗两眼一亮。 “嗯。” 车上,璎珞好像对鬼金羊特别感兴趣,心儿月儿对她特别感兴趣…… 监兵偷偷问应龙,“那里的女子都这么美吗?” 应龙点了点头,“非常美!” 青藤绿萝小屋,巧笑嫣然女子,美不胜收。 “进去吧!”璎珞。 几人稽首。 毗婆蓝姑目光一一扫过,惟对神斗不太在意,轻轻颔首,“果然是了!” “不知我们可以带走它吗?”听她们的语气,应龙已猜到没有来错,即使不在此处,也必知踪迹。 “它若愿意,我们自然不会阻拦!” “谢谢!”应龙衷心谢道。 “随我来吧!”蓝姑起身。 循草径穿林,沿湖畔而行。 “这湖水是暖的!”清澈澄蓝,心儿月儿忍不住蹲身玩水,惊喜道。 应龙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 “它叫台虺湖!” “哦,”应龙道,“原来你们族便因此得名吗?” “不,”蓝姑摇首,“我们是昆仑族人!鸿钧祖师的子孙!” “?!”几人一怔,应龙虽知肯定有渊源,也未料及此,“那为何不在昆仑山,迁居于此?” “原来你们嫁人的?!”监兵脱口而出,说完,忙捂嘴。 蓝姑倒不以为忤,淡淡一笑,“其实我们这脉女子还有个称呼,叫做不死族!” “长生不老?!”大家无不震愕,面面相觑,天地之间,果有长生?! “很慢很慢吧,千万载对于我们来说,不过日出日落而已,当初也婚爱嫁娶,但不喜修道!” 长生不老青春永驻果然淡泊!神斗暗自轻叹。 “可嫁了修道者,他们却不愿长相厮守,天天忙着修道,忙着拯救世界,”蓝姑悠悠道,“难免生怨,而嫁了凡人,生命不永,徒增伤心,所以后来就迁居到了这里,避世不出!” 大家静静地听着,各有所感,沉默无语。 “噢,就在那里了!”蓝姑纤手一指,道。 翠岩涧泉黛洞,长长的青石台阶,心儿月儿率先跑了上去。 几人随后,“我们一直喜欢灵兽,那时候它受了伤,就偷偷藏匿救治,迁居时,便一同带了过来,”蓝姑轻笑道,“谁知道竟慢慢长成了这副鬼样子!” 洞内,一「人」,高两丈余,撮嘴尖鼻小耳,两眸褐黄,却湛湛有神,长颈铁背,头顶金发,自前额至颈后,乱蓬蓬冲天而生,宛似鸡冠,正愣愣地瞅着二女。 “你瞅啥?!”心儿月儿仰头。 那「人」不答,目光慢慢越过她俩,望向应龙四人和鬼金羊,最后落在监兵身上,眼眶湿润,颤声道:“圣主?!……你们终于来了!” “说得好像我们虐待你似的!”蓝姑莞尔。 “蓝姑……” “好了,”蓝姑微微一笑,“也到该离开的时候了!” “我不走!”昴日鸡摇头。 “嗯?” “尚未报相救之恩,何况,还有危月燕呢!” “小危也在这?”心儿月儿喜出望外。 归途,“贰负是谁?!”应龙问。 “祂住在登葆山之西的疏属峰,本是昆仑山灵,后因杀死了猰貐,被女娲祖皇流放于此!”蓝姑道。 “山神?!”神斗。 “嗯!” “猰貐不是凶兽吗?!女娲祖皇为何责罚祂?” “猰貐本是灵兽!”蓝姑说着,看看应龙,“你们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又有我们的事?!”应龙无语。 “既是灵兽,为何杀它?”神斗追问。 “过几天,贰负就来了,你们问它吧!”蓝姑显然不愿意再说了。 “你们经常来往吗?”应龙问。 “唉,也不经常,”蓝姑一脸无奈,“这些年,不知哪根神经发作了,非要娶璎珞!” “抢亲呀?!”心儿月儿兴奋了。 “那倒不至于!”蓝姑蛮喜欢二女,轻笑道。 得毗婆允许,几人与鬼金羊昴日鸡暂时住下,族里大概有百余女子,多少美,颇不认生,亦不刻意回避,不到两天,已经相处甚熟,天天拉着心儿月儿去戏水沐浴。 “你俩不去吗?”应龙问执明陵光。 两人没理他。 “我是好意!”应龙解释。 “是吗?!”执明妩媚一笑,横了他一眼。 陵光冷冷哼了一声。 监兵瞅了瞅神斗。 “瞅我干吗?”神斗无语。 “你们仨都出去!”陵光叱道。 出了屋,“走,去找璎珞!”应龙。 “不怕陵光姑姑追杀你?!”神斗笑。 “婚嫁岂可强求,既然遇上了,就当多管闲事吧!”应龙淡淡道。 璎珞独坐竹榻,悒悒不乐。 应龙轻轻叩门。 “都说不在家啦!”璎珞满满不耐烦的声音。 “是我!” “应龙?!”璎珞一跃而起,开门不由分说双手抓住应龙的胳膊,“我现在筑基来得及吗?” “做什么?” “你教我法术啊,我变成鸿钧祖师吓死祂!”璎珞恨恨地说。 第481章 似水年华女待嫁 “追你多久了?”应龙问。 “很久很久了吧?!”璎珞想了想,道。 “祂长得丑吗?” “挺帅的!”璎珞重重点了点头。 “呃!”应龙语噎,“很狂躁?” “没有啊……”璎珞摇首。 “常常去拯救世界?” “祂闲的?!” “很穷?” “祂是神哎!” “当我没来!”应龙转身就走,神斗监兵跟着。 “喂,你们干吗?” “嫁了吧!”应龙谆谆劝。 “可是我不爱祂呀!”璎珞闷闷道。 “好坚强的理由啊!”应龙茫然。 “哥,你要为我做主啊!”璎珞满脸悲怆。 “你是我姐!” “我去投湖自尽!” “行啦行啦!吓唬谁呢?!”应龙沉吟着,“见见再说吧!” 几天后,绿野草坪,竹案长列如龙,鲜果酿花酒,芬香扑鼻,自西清风徐徐,半空,现出两道身影,左首,身躯挺拔,鹅蛋脸庞,斜眉入鬓,面如粉玉,鼻似悬胆,薄唇细目,双耳垂轮,宽衣大氅,动静有度;右首,佝偻老者,眼睛似睁非睁,草屦麻衣。 毗婆蓝姑率众盈盈稽首。 “好久不见,长盼相聚,不会烦我吧?!”左首之人长笑道。 “还真是挺帅的!”应龙神斗几人坐而未动,监兵悄悄道。 “嗯。” “烦不烦你,自己不知道啊?!”右首之人老而毒舌。 “迓迎贰负之神巫罗神巫!”毗婆缓声道。 “多熟了,总这么见外,没意思了啊!”贰负落地摆手,眼眸转动,应该是想找璎珞,结果,远远的,一丛人分外醒目,昴日鸡稍微缩了缩。 贰负蓦然一顿,冲他们直走过来。 巫罗也是一僵,紧跟随后。 几人淡然相对。 贰负离得丈许,伫身看着应龙四人,双目如电,好久,悠悠道,“回来了?” “回来了!”应龙颔首,这些古老的神族灵族啊,他已经无力辩解了…… 执明瞥了眼神斗,神斗很有兴趣地瞅着巫罗,微微睌眸一笑。 “可是有点不像啊!”贰负拧眉。 “走吧你!”巫罗拉着他,拽至首案,贰负不停回头。 “是不是?怎么回来了?下凡了?犯错了?应劫?!”贰负叨叨问巫罗。 “你拉我来是不是还有别的事?”巫罗叹息道。 “哦,对了!”贰负果然有点贰,忙转向毗婆蓝姑,敛袖肃容,“璎珞呢?” “有点不舒服!”蓝姑。 “我要娶她为妻,巫罗为媒,”贰负大声道,“到底行不行?” 群女窃笑。 “这是强求的吗?!”蓝姑瞪了她们一眼,徐徐道。 “我苦苦求了几千年,愿换永世情缘,”贰负吟诵着,满脸挚诚,“何况,你族有任何危难,我从来仗义相助,若娶璎珞,定不负她,若违此情,天地共亟!” “放心吧,既随他来,这点我敢保证!”巫罗沉声道。 “我是神,誓愿与她长相厮守,相爱相依!”贰负缓缓道。 一片静默。 女子们心头一颤,垂首不语。 执明陵光眼波闪动。 “说得好有道理的样子!”心儿月儿你瞅瞅我我瞅瞅你,同声点赞。 “叫璎珞来!”毗婆轻声道。 “还管吗?”监兵问应龙。 “你说呢?!人家是真心的!” “你又知道?!“陵光冷冷道。 “若璎珞不爱他呢?!”神斗望着贰负道。 “真心换真心,那是他俩的事情,和别人没关系。” “也许纠缠不清呢!”陵光忽道。 “不理就算了!”应龙。 “这么简单?” “爱不简单吗?” “你说呢?” “你爱无极吗,抑郁几十年,我爱你吗,日夜不敢离,但是那种爱吗?!到底有完没完啊?!”应龙猝然低吼。 陵光猛地一僵,转身而去。 神斗执明监兵鬼金羊昴日鸡呆如木雕泥塑。 “老大,你厉害!”心儿月儿翘指夸他,“想过后果没?!” “滚!” “你倒痛快了,我去陪着她吧!”执明。 “嗯!”应龙轻吁了口气。 “圣主,他俩那时候可是一对的!”昴日鸡轻声道。 “?!”监兵扭首,“什么时候?” “不清楚,几亿年吧!” 神斗看看它。 “你也滚!”应龙怔怒。 所有人目光齐刷刷望向这边。 “我不嫁给祂!”一声娇叱,目光皆转。 璎珞瞪着贰负,气鼓鼓道:“我去投湖!” “别呀!”贰负忙飘身而近,想拉她手。 “离我远点!” “好!” “我不想嫁你,真的!”璎珞楚楚可怜,“别逼我了!找别人行吗?!” “璎珞!”众女齐叱,一堆水果扑天砸落。 璎珞挺身而立,忍着痛,噼噼啪啪挨完了,低声下气,“贰神,贰哥,天涯何处无芳草,求你放过我这枝花吧!” “到底为什么?” “我知道,我们不喜修道,这些年浩劫,你和神巫族一直在帮我们,才不受打扰,可恩情也不是爱情啊,你再要逼我,我就去昆仑山告状!”璎珞挺起小胸脯。 第482章 那你来做什么? 贰负望着她,沉吟良久,璎珞身躯挺立,秋眸坚定不移。 稍稍转身,贰负缓缓道:“我是神,百亿年独善其身,但浩劫将临,甚于洪荒,天地将覆,诸族不免,忽然想去好好爱一个人,忽然想去好好享受一下天伦之乐,有错吗?!” 毗婆蓝姑默然不语。 璎珞懵了,“又是拯救世界?!” 应龙神斗一怔,互相看了看,神斗心头一翻。 “你胡说什么呢?”监兵喝道。 贰负瞥了他一眼,冷冷道,“天地视万物为刍狗,那可是你们老大说的!” “?!” 贰负望向璎珞,目光渐渐温柔,“从我见你第一眼,到现在已经几十万年了,我不是修道者,也不是凡人,我爱你,真得爱你!愿意与我永相厮守吗,如果到了世界毁灭的那一天,放心,我在!” “以前为什么不说,骗我!”璎珞明眸朦胧。 “天地浩劫是真的,他也没有骗你,想有个娃也是真的,无论是人还是神,唉,都一样!”巫罗道。 “巫罗?!”贰负怒道。 “实话实说吗,不要骗女孩子嘞!”巫罗摊手。 “哪有浩劫?!”毗婆沉声道。 贰负不答。 “我知道祂在你面前杀了猰貐,伤了你的心,但我们不是把它救活了吗?!”巫罗对璎珞道。 “可我求他不要杀!”璎珞咬着嘴唇。 “当时你只是个小孩子,猰貐追着一群人咬,难道我看着?!” “那群人不去惹它,它会发怒吗?”璎珞嗔目。 “呵呵,”贰负苍凉一笑,似有意无意扫了应龙这边一眼,“所以四圣震怒,女娲祖皇把我流放至此了!” “女娲祖皇还是偏袒于你,就因为不断这样,人族才会得寸进尺!”巫罗淡淡道。 “我没有怨谁,我错了,”贰负居然点了点头,叹道,“后来我也开始讨厌人族,才会去救危月燕!” 神斗静静地听着,自两界大战至今,他又听到了很多,当初人族灵族无论孰是孰非,而四圣最终助妖皇为虐,却似乎真得另有苦衷…… “他救了危月燕,也帮你们救了昴日鸡,他知道错了,原谅他呗!”巫罗循循善诱。 “原谅他原谅他!”众女起哄。 璎珞犹豫着,求助地望向应龙。 “小弟想幸福了,你不会不帮我吧?!”贰负也望着他。 “呃!”应龙彻底无语了。 “这样吧,你先告诉我们会有什么浩劫,我们再考虑要不要帮你?!”神斗忽道。 “喂,你们当我是什么?”璎珞跺足恼道。 “神斗?!”贰负看看他。 “嗯。” “我虽隐居于此,并非不闻世事,”贰负一笑,“若无浩劫,你来做什么?” 除了巫罗,众皆一怔。 “关我什么事?”神斗愕然。 “九天三界这点破事真当我不知道吗?!”贰负缓缓道,说着转向璎珞,“他们都是来拯救世界的,或者说都是莫名其妙被让解决天地恩怨的,可我不是,只想以后好好陪着你,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如果这世界毁了,我带你上天!” “和我有什么关系?!”神斗急了。 毗婆蓝姑第一次仔细瞅着他,众女目光聚集,连应龙监兵也不由自主望向他,心儿月儿两眼放光,兴趣盎然。 “和我有关系?!”贰负不屑。 “妖皇已死,妖界无力再犯,你说什么浩劫?!”神斗双目灼灼,逼问道。 “天地好轮回,恩怨总要清!”贰负悠悠道。 “祂说得对!”巫罗一笑。 “喂,我忽然不是主角了?!”璎珞奇道,“那我走了!” “我们也不是主角!”巫罗淡淡道。 “行啦,”贰负道,“相见有缘,我不像广成子那般功利心,便传你一神术,聊报女娲祖皇,也愿世界不毁,可好?” “?!”神斗愣了,广成子?功利心?翻江倒海。 “璎珞,嫁给我吧!”贰负不再理他,单膝跪地,仰向璎珞。 “你没诚意……” “啊?” “鹿皮呢?” “不杀了吧,我送你两只漂亮的小白鹿,好吗?” “算你有良心!”璎珞俏脸蓦然一红,转身跑了。 “我成功了?!”贰负缓缓起身,望着璎珞的背影,狂喜道。 “恭喜你!”巫罗笑道。 毗婆蓝姑含笑点了点头。 众女欢跃。 “我很乱,不陪你了!”应龙长身,踽踽而去。 “等等我!”监兵。 “我俩陪你!”心儿月儿。 “我俩呢?”鬼金羊昴日鸡问。 “去去!” “好嘞!” 神斗呆呆不语。 “你过来!”贰负对神斗道。 神斗呆滞上前,心儿月儿踊跃随后。 “我只教你一遍,学会学不会就在你了!”贰负沉声道。 “我是谁?”神斗抬眼。 “你天天想人家是谁,现在又想自己是谁了?!”贰负嗤笑。 “??!”神斗一僵。 “行了,没空理你们那些事,学不学?” “学!”神斗徐徐点了点头。 “我们也学!”心儿月儿奋力举手。 “你们学不会!”巫罗一笑。 “为什么?” “你俩看着吧!”贰负淡淡道。 “嗯!” 毗婆蓝姑与众女悄然而退…… 第483章 宇宙七域 “看着!”贰负轻轻抬手,凌空一抓,下一瞬,周围景物忽然一空,几人孤零零站在一片混沌漆黑之中。 接着屈指一弹,微微恍惚,一切依旧。 神斗目瞪口呆。 心儿月儿张大了嘴,久久不阖。 “此为芥子之域!”贰负道,“七瞬后,可毁周围一切!” “何为芥子?” “宇宙有七域,世界,虚界,皓界,芥界,中界,往界,恒界!我知道你学不会,升仙也不过是皓界,但希望你能悟得!”说罢,回首巫罗道,“走吧,回去抓鹿放燕子?” “好!”巫罗看看神斗,微微一笑,颔首道。 清风一卷,二人消失不见。 神斗浑然不觉,呆呆站着。 心儿月儿不停伸手抓着…… 几天后,一只半白半黑的燕子掠空而落,清晨,神斗径奔东海。 「精卫」「精卫」 “宇宙有七域吗?”神斗急不可待地问。 “贰负说的?”炎祖一笑。 “您又知道?……” “实有九域!”炎祖道。 “?!” “现在你尚无须探究!” “三尊在哪?” “皓界!” “为何未在恒界?” “也去过,三界九天唯一的圣器玉如意锻炼时便用到了恒界之物!” “我曾听师尊说过,玉如意到底什么样?” 炎祖一笑,徐声道,“所谓九天,并非九域,宇宙之大,非你所想,但世界为基,它若崩塌,日月无序,宇宙皆乱,无论三尊冥皇妖皇,都很明白,以后你就知道了!” “不懂!”神斗茫然。 “不懂就对了,”炎祖微微一笑,“我带你去过虚界,你知几何?!好好修炼!” “嗯!”神斗缓缓颔首。 两年后,日下。 后稷联合台玺卷土重来,双方一时僵持,难分胜负,黑齿遂与中容、季厘结盟,禺号、三身出兵相助后稷,战火迅速从满饰岛蔓延开去,八岛很快再次陷入灾难,互相厮杀,所过残破,到处家毁人亡,百姓流离失所。 帝江这回没有隐瞒,立即禀奏。 扶桑之城,甘渊宫。 帝俊闻听,又惊又怒,气得半天说不话来,羲和掩面伤心。 “看来上次还是罚得轻了!”帝俊沉声道,拂袖欲走。 “父王,还是先由我去,劝诸位哥哥息兵!” “你?!”帝俊沉吟了一下。 “就让江儿去吧!”羲和轻声说。 “你担心我会重惩他们?!”帝俊怒道,“事到如今,还在心疼那几个逆子?!” 羲和悲恸不语。 “帝江素来沉稳,就让他去吧,把他们带回来,王上问清原委,再行斥责就是了!”嫦娥柔声劝。 “他带得回来吗?!” “父王若不放心,就让大羿叔叔随我同去,必不辱命!”帝江恭声。 “嗯,”帝俊终于点了点头,“立刻让他们回来见我,敢不从者,先斩后奏!” “王上……”羲和情急。 “别说了,去吧!” “是!” 源源不断的黄金流入孤竹,启瞳上窜下跳,鼎力支持,而且黑齿筹备已久,后稷、台玺、禺号、三身节节败退。 中容占领了乐浪,季厘占领了玄菟,三军分兵困住高骊,全面攻打索象岛。 夜,数百艘楼船战舟静静逼近,然后停驻,如乌云般黑压压,距离黑齿等大军外围仅十数里,彻底截断了他们的退路,却再无动作,就那样杀气腾腾地望着他们。 清晨,迎着海天一际的曙光,三军回首,影影幢幢,莫不恐慌,黑齿、中容、季厘本正志得意满,闻报大惊,也弄不清帝江此来究竟何意,反复商量,只得派人求见。 戈甲森严,尤其是远远近近舟船上的神箭卫,令人望而生畏。 舱室内,帝江凛然而立,大羿慢悠悠地喝着酒。 “见过九王子,大羿至尊!”来人万没想到大羿会亲临,急惶然躬身。 “告诉我的几个哥哥,立刻随我回宫见驾,”帝江沉声道,“由父王亲自发落!” “那王上……” “父王很生气!”帝江冷冷道。 “可否……” “回去吧!”帝江挥了挥手,几名侍卫不由分说,将几人推搡而出。 “大羿与神箭卫也来了?!”季厘脸色倏变。 “帝江还说什么了?”黑齿沉声问道。 “根本不由分说!看样子来者不善!”那几人余悸未消。 “大羿从来对咱们心怀不满,帝江又不知在父王面前进了什么谗言,”中容忧心忡忡,“而且神箭卫居然都来了,恐怕咱们处境不妙!” “是啊,绝不可束手就擒,”季厘急惧,“否则吉凶难料!” “不要慌!”黑齿烦躁道。 话音未落,罔象匆匆而入。 “何事?” “后稷与晏龙奔九夷岛方向去了!”罔象躬身。 “什么?!”三人一震。 “他俩想恶人先告状!”季厘更慌了。 “咱们也去!”中容。 “都走了,帝江进攻怎么办?!”黑齿怒道。 “那你说怎么办?” “罔象,你立刻赶去把他俩给我拦住!”黑齿寒声道。 “是!” 第484章 大羿射日 楼船,“后稷与晏龙去甘渊宫了!”帝江扭首对大羿道。 “我去看看!”大羿说着,身形一虚,消失无踪。 后稷、晏龙风驰电掣,前方,平静的海面忽然排山奔涌,惊涛千尺,滚滚浪头之上,一人负手悠闲而立,“二位王子这是要去哪啊?” 二人一怔,异乎寻常的俊美,却是谁也不认识,“何人?” “我是谁不重要,”罔象一笑,“只要知道此路不通就行了!” “是黑齿还是帝江派你来的?”后稷双眸一凛,沉声道。 “也不重要!”罔象云淡风轻,足踏波涛咆哮。 “无论奉谁之命,挡者死!”晏龙怒叱,双手一抬,一道巨大虚影,高数十丈,长眉散发,白衣如雪,怀抱锦瑟,轮指一弹,悠悠乐起,大海扬波,半空,一圈圈的涟漪清晰如鳞,直朝罔象冲荡而去。 “不知道大海就是我的家吗?!”罔象说着,手淡淡一挥,沸腾狂潮,海如峰峦叠嶂,又似万兽怒吼,刹那天昏地暗,完全压抑住了锦瑟之声,一个巨大无比的漩涡出现在晏龙后稷身下,仿佛万丈深渊,直通海底,奔涌激流,震憾之极地转动着,一股恐怖的吸力喷薄而发,滂沱而上。 白衣虚影剧烈摇曳而灭,二人齐齐猛地一晃,那种雄浑,竟让他们感觉到一丝虚弱,飘若浮萍,大惊失色,脚尖一点,拼命拔身,而滔天骇浪如卷千堆雪,罔象已至头顶,重重拍落,晏龙、后稷一声大吼,竭尽浑身灵力,双双掐诀,却莫名一滞…… 罔象面无表情,望着两大金丹、帝俊之子,瞬间没入漩涡,渺若草芥,绝望的惨呼戛然而止,蔚蓝的大海慢慢恢复了平静,手一伸,两块晶莹的玉牌跳水而出,轻轻一握,踏浪而远。 背影杳杳,虚空一闪,大羿缓缓而现,沉吟了片刻,再度不见…… 帝江大军终于动了,合围而进,使者传令:持王节,黑齿等诛杀兄弟,罪不容赦! “胡说八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黑齿怒极反笑,“罔象回来了吗?” “回来了,不过交给我们两块玉牌就走了!”一人忙躬身回禀。 “什么玉牌?”黑齿一顿。 那人犹豫了一下,双手奉呈。 中容、季厘也凑身过来,待得看清,三人几如五雷轰顶。 “罔象呢,去把他给我找来!去,快去!”不知呆了多久,黑齿忽如一头发疯的野兽,满脸扭曲狰狞,戾嘶道。 “是!是!” “罔象真把晏龙后稷给杀了?!”季厘颤抖地抓着那两块玉牌,面无人色。 “怎么回事?”中容眼神凛冽,盯着黑齿。 “现在还不到时候,我会这么蠢吗?!”黑齿怒吼。 “主上,”一人匆匆进舱,“罔象失踪了!” 黑齿嗔目僵住。 中容愈发阴沉。 “怎么办怎么办?!”季厘手足无措。 “帝江大羿!好深沉的城府!”黑齿阖目,片刻,咬牙叹道。 “你不会想说罔象是帝江早早设下的伏子吧?!”中容冷冷道。 “否则他怎会这么快知道?!莫非是从后跟着吗?!知而不救,与戗何异?!”黑齿语无波澜,接着沉声吩咐,“不过跑了也好!立即传语台玺禺号三身,帝江以不奉王命为由,杀了晏龙后稷!并四处散播!马上撤回高骊之围,三军转身,攻击帝江!” “是!”那人诺声而退。 “你要做什么?”中容一怔。 “现在咱们要一起联手了!”黑齿凝眸缓声。 “帝江可是有大羿啊!”季厘虚弱无力。 “大羿不过替帝江壮壮声势罢了,难道敢动咱们?!”黑齿凛然一笑,“便以晏龙后稷含冤枉死之名,讨伐帝江,把事情闹得越大越好!到时共赴甘渊宫,咱们六人众口一辞,看帝江如何脱罪?!” “让他弄巧成拙?!”中容明白了。 “不错!” “台玺他们肯吗?“季厘犹疑。 “由不得他们!” “能行吗?” “还有其他更好的办法吗?!”黑齿徐徐道。 波澜壮阔,千余舟船对峙列阵,落帆张弓,蓄势以待,黑齿、中容、季厘率先腾空而起,禺号、三身、台玺随之两侧,煌煌一排,大羿帝江徐徐而升,遥遥相对,万众举首。 “这么多年蛰伏蓄锐,倒让我们小觑你了,一出手便如此心狠手辣,居然矫旨杀兄,难道想忤父叛逆吗?!”黑齿高声叱喝。 帝江一笑不答。 大羿缓声道:“你们可知罔象是何物?” “也许你们知道!”黑齿面不改色,冷笑道。 “罔象本为海精,后随妖皇,成了妖物!”大羿不疾不徐,接着目光望向黑齿,语气一转,蓦然严峻,“黑齿,事到如今,你还未醒悟?!” 中容、季厘身躯一僵,强自稳住。 禺号、三身、台玺互相看了一眼。 黑齿心头一沉,已然明白大半,不禁倒吸了口凉气,然退无可退,悔之已晚,索性嘴角一翘,掠过一丝嘲讽,“没想到叔叔堂堂至尊,也会贪恋王权,竟诬陷攀诬子侄吗?父王与我们始终视叔叔为血亲,今日如此,于心何忍?!”说到最后,语调竟含了一缕伤痛。 大羿恍若不闻,平淡若水,悠悠道:”因师兄一直纵容,数万年来,你们手足不断自相残杀,闹得日下将覆,百姓不堪,却不知对于天地恩怨,不啻尘埃,不久之后,真正的浩劫将临,即使人界齐心协力,尚且难料,岂可再让你们肆意荼毒,胡作非为?!” 声音不高,隆隆回荡,六人无不色变。 黑齿不禁一退,色厉内荏,“你欲怎样?” “只好除疣祛痈了!”大羿淡淡道。 “你敢?!” 华灿缭绕,神光四射,落日弓瑞彩生霞。 六人吓得魂飞魄散,再不犹豫,掉头就跑。 铮铮弦鸣,苍穹与大海之间一片雪白,不见一物,光潮稍敛,六具尸体从空掉落…… 数万将士呆若木鸡。 第485章 大羿和嫦娥 片刻,轰然大乱,黑齿等对峙三军纷纷转舵,四散溃逃,帝江击鼓而进。 接着,以吉良铁骑为首,横卷八岛,荡尽残余,大半望风而降,所过处,对百姓秋毫不犯,赈贫济困,抑制豪族,恢复疮痍,重建家园,万众感恩涕零,男女老幼,仰天泣拜。 日下大定,市衢井然。 甘渊宫,桂花落英缤纷,碧湖之畔,云雾之下,一座青石小冢,帝俊盘坐而伴,嫦娥满面戚容,忧伤而立。 大羿稳步而前,微微躬身。 嫦娥没有看他。 帝俊眼睑稍抬,平静无波,“回来了!” “是!” 帝俊徐徐道,“嫦娥,你随他去吧!” “王上……”嫦娥凝噎。 “去吧!”帝俊摆了摆手,扭首深深望着旁边的青冢,“以后有羲和陪着我就行了!” “王兄保重!”大羿长身一拜。 帝俊阖目,最后道,“告诉帝江,我相信他会做一个好帝王的!” “他也会是一个好儿子的!” 寂静无应。 走出洞口,嫦娥怀抱玉兔默默随后,只听身后轰隆一声,山崩地陷…… “王上!”嫦娥哭绝于地。 几天后,帝江祭天即位,万民欢庆,欲封大羿,坚辞不受,但也未再回朝阳谷,偕嫦娥于九夷岛辟宅而居。 翌月,四方来贺,惟不约而同,各国之主皆未亲临。 神斗代净德王前往,心儿月儿强拉着应龙一起随行。 一路上,神斗心情稍微有些沉重,八王子之死,他倒不觉得有什么可惜,只是自己与帝江相交,怎么也没想到他能如此决绝,而且对于帝俊,这位天下第一至尊,莫名有了一丝伤感。 应龙始终沉吟不语。 扶桑城,帝江亲出相迎。 “见过日下王!”神斗微笑道。 “百废待兴,勉为其难罢了!”帝江摇首吁叹,“走,宫中一叙!” “不必了,舟车劳顿,着人带我们先去驿舍休息就好!”应龙冷冷道。 帝江看看神斗,神斗摊了摊手。 “好,就依应龙天师!”帝江一笑,“来人!” 驿舍,“应龙叔叔,我知道你一直不喜帝江,不过现在的结果不是最好吗,咱们也来过的,如今你看沿途的百姓,哪个喜悦不是发自内心的?!” “我也没想过去判断对错!”应龙淡淡道,说着问心儿月儿,“你俩到底有什么鬼主意?” “要不要去拜访一下大羿呀?”心儿月儿忽道。 “也好!”应龙颔首。 “嗯!”神斗也点了点头,“虽然我还是不明白你俩想干啥!” 天高云淡,阳光温暖,海风吹拂,街头巷尾都是大羿的传说。 院门紧闭,轻轻叩响,不一会儿,一个老翁隔门问:“谁呀?” “请传禀一声,中州神斗应龙特来拜会!”应龙答道。 “哦,稍等一下!” 片刻,门轧轧一开,老翁揖道:“请!” 院舍并不大,分两重,大羿在中庭相候,身躯依旧挺拔伟岸,神容却显得有些憔悴。 四人稽首。 “上次西王母,本想与你们把酒言欢,无奈匆匆而别,今日得见,可偿所愿了!”大羿笑道。 “不嫌叨扰就好!”应龙笑道。 酒馔不丰,然甚精美,酒亦香冽,应龙神斗,尤其心儿月儿食箸不停。 而大羿吃得甚少,只是不停地喝酒。 大羿善饮,无人不晓,但这么喝,极为少见,神斗应龙互相看看,自从进门,就觉得哪里有点奇怪,此时更生疑惑,想问又不知如何问起。 “别光看我们吃啊,聊聊天呗,要不说说你和嫦娥的故事好不好?!”心儿月儿一边吃着,仰脸问。 “心儿月儿!”应龙轻叱。 神斗悄悄觑了眼大羿,这些天,大羿与嫦娥的事情中州四极简直传得沸沸扬扬,真伪难辨,弄得自己也开始好奇,可这问得是不是有点太直接了…… 出乎意料,大羿端到嘴边的酒微微一顿,沉吟了一下,望望二女,缓声道:“你俩想听?” “是啊!”二女使劲点点头。 “好!”大羿一饮而尽。 应龙神斗凝神静听。 “我从小是个弃儿,”大羿目光悠然,好像在说别人的故事,“五岁时,父母带我去深山打猎,那时候洪荒大战刚刚结束,女娲祖皇补天,到处滔滔洪水,人族无衣无食无家可归,我们转了很久,什么也没有找到,我实在走不动了,他们就把我放在了一棵大树下,然后再也没有回来……” “为什么呀?!”二女停止了咀嚼,怔怔道。 “后来,嫦娥告诉我,他们可能迷路了,怎么也找不到我了!”大羿一笑,眼眸里没有悲凉,竟有一抹温暖…… “你不恨他们?”二女追问道。 “不恨!”大羿摇首,“我连他们的样子都记不清了!” “是嫦娥救了你吗?” “嗯,她也很小,我昏过去了,就一直拖着我,这个傻丫头……”大羿垂首,仿佛在回忆…… 浑浊滚滚的汪洋洪水,昆仑山稍微低矮的山峰,几乎淹没了一半,日月消失了,天昏地暗,透过血一般的赤红,无穷无尽的黑夜仿佛拼命在渗透而入,时不时,远远的东北方向,陨石如雨,高耸处的森林再次烈焰熊熊,照得天地之间忽明忽晦,空气中充满了呛鼻炙热的尘埃,让人无法呼吸,一道纤细的身影穿梭于苍穹,五彩绮丽的光辉,自她高举的手中笼罩而下,每一次飞升,那四分五裂的天空都弥合了一点…… 第486章 你愿不愿意陪他万年? “都饿晕了,怎么还这么沉?!”小女孩一会前一会后,连推带拽,气喘吁吁,拖着羿,在宛如末日的景象里,艰难前行。 山很陡…… “你醒了?!”一处破烂茅屋,小女孩俯身高兴道。 “我父母呢?”羿稚声艰涩。 “我没看到啊!” “这是哪?” “我家啊!” “你家?!” “我的部落啦,也有人叫我们作不死族!” 羿挣扎欲起。 “喂,你做什么?” “我要回去了,他们叫我等着不许乱跑,找不到我会着急的!” “哦!”小女孩想了想,“他们迷路了,肯定是找不到你了!” …… 几天后,“女娲祖皇把天补好了,要不要去看看?” “不要!” 几月后,“洪水好像退了,要不要去看看?” “不要!” 几年后,“咱们去种田吧!” “不要!” “再说一遍?!难道让我一个女孩子一直养着你?!去不去?” “嗯……” “乖,这就对了!” “你叫什么?” “我叫嫦娥!”嫦娥亭亭玉立,展颜一笑,露出两个小虎牙,“我们长老说了,什么时候你问我名字,就说明你正常啦!” “呃!”羿望着嫦娥的笑容,不禁一呆。 “快,拿着锄头!” 几天后。 “快点来!”嫦娥拉着羿。 “做什么?” “灵祖来了!” “和我有什么关系?” “修道啊!” “为什么修道?” “可以打妖兽啊!” “为什么打妖兽?!” “哎呀,可以长生不死啦!” “为什么长生不死?” “那我长生不死,你要不要和我一起?” “要!” “所以呀,走啦!” “嗯!” “哦,对了!”嫦娥忽转身,满脸严肃,“修了道,以后也要听我的!” “为什么?” “那不去了!” “听你的!” “真的?” “嗯!”羿重重地点点头。 一间大茅屋,一女子相陪,倾国倾城,中央,一人麻衣赤脚,面貌清矍,长发披肩,两眸一黑一白,稍稍相视,竟若经历生死的感觉,旁边有个小男孩,垂睑而立,日角龙额,小小年岁,静若泰山,威仪自生。 羿连忙低头。 “他就是羿?”灵祖目光如炬,片刻,扭首微笑道。 “我们很快就迁居了,带着他不太方便,而且依我看,此子非凡,不要耽误了!”女子一笑。 “很久没有再收徒弟了,”灵祖温声道,“你愿意跟着我吗?” “嫦娥去吗?” “她若不去呢?”灵祖乐了。 “我也不去!” “好,”灵祖望向嫦娥,“他不愿意走,怎么办?” “你说听我的!“嫦娥气急。 羿不语。 “这样吧,”灵祖微笑,“你也随我去,陪他万年,可愿意?” 羿一怔,抬头看着嫦娥。 “毗婆姑姑?!”嫦娥轻声道。 “去吧!”毗婆笑道。 帝俊瞅着嫦娥,神情与方才迥异,满脸好奇。 “不修道,你们也不会死吗?”路上,帝俊问嫦娥。 “不会!”嫦娥噙着眼泪,低低道。 “那你们永远不会老吗?” “会!” “那……” “你别烦她了!”羿忽扭脸怒喊道。 “关你什么事啊?”帝俊恼了。 “就关我事!” “行啦,”灵祖叱道,“你比他大!” “叫师兄!” “不要!” 百年后,“叫师兄!”帝俊笑道。 “不要!” “嫦娥?!” “羿?!”嫦娥齿如碎玉,姣美如月,拍打着羿身上的尘土,莞尔。 “师兄!”羿魁梧挺拔,俊美的面庞满是不情愿,唤了一声。 “这就对了!”帝俊笑,“疼不疼?” “讨厌不?!”嫦娥嗔道。 “我不讨厌,是他不服!” “你敢去问赤将子与吗?” “我打不过他!” “早晚一天,我会打过你的!”羿直视帝俊道。 “我信!”帝俊大笑。 “你们俩呀!”嫦娥浅颦。 第487章 炎祖的伤心 万年后,“我要回部落了!”嫦娥道。 “不行!”羿道。 “我离开很久了!” 羿急迫无语。 “这样吧,东海诸岛荒乱无主,”帝俊意气风发,“人生在世,总要创出一片天下,不如等我和羿去收复了,回来再说?” “嗯!”嫦娥犹豫了一下,看看羿,羿重重颔首,轻轻点了点头。 几十年后,九夷岛,甘渊宫,殿宇恢宏,帝俊龙骧虎步,率先而行,嫦娥好奇随后,大羿微笑相陪。 曲径通幽,别具洞天,山谷如诗如画,瀑布清泉,碧潭云笼如纱,遍野栽满了桂树,金花璀璨,瑞英缤纷,掩映着几间茅舍,修竹为墙,仙鹤翩翩。 “太美了!”嫦娥流连忘返。 “我俩就知道你会喜欢的!”帝俊笑道。 “嗯!” “以后咱们就住在这里,好不好?”大羿柔声道。 “好,灵祖来吗?” “父亲不来,”帝俊摇首,“说要找个地方隐居避世了!” “是要过世外桃花源的生活吗?”嫦娥抿嘴。 “自母亲过世后,他始终萦怀于此,由他吧!” 十余万年后,嫦娥孑孑一人徘徊水边,百无聊赖地坐下,拄着颊,郁郁不乐,“他都至尊了,怎么还没完没了的修炼呢?!” 几年后,帝俊娶妻羲和,全国欢腾,嫦娥悄悄而去。 几天后,大羿出关,闻讯失色,“她为什么会走?” “总不是因为我娶妻吧?!”帝俊揶揄。 “我去找她!”大羿转身就走。 帝俊望着他的背影,笑容渐渐消失。 大羿找遍了整个日下,心急如焚,将近神州,东海。 远远的,好像有一人躲在云团之中。 大海仿佛一个发怒的巨人,举手投足,狂涛骇浪,如乱石拍空,隐隐似有一点小小的黑影随波挣扎。 大羿身躯剧震,戟指一点,云团那人骇然回首,随即消失。 手掌一抓一放,关心情切,大羿松了口气,不是嫦娥,十几岁的少年,浑身湿透,尚有呼吸。 “妹妹,求你救救我妹妹!”半晌,少年苏醒,咳着水,虚弱呻吟哭乞着。 大海已恢复了平静,大羿微微叹了口气,即使以他之能,又怎么可能救得回来?! 神斗应龙始终静静地听着,此刻,二人心头同时倏地一紧,已经猜到了什么,但皆未去打断…… “你叫什么?” “祝融!” “你的家在哪,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我的父亲是炎皇!” 当时大羿的惊愕与现在的应龙神斗一模一样,心儿月儿眨了眨眼,没有说话。 神州,姜水之畔,部落聚居。 高高的土台,两条石雕巨龙栩栩如生,人字形厚厚蓬草屋脊,斜斜垂坡地面,粗木为墙,大羿见到了炎皇。 刚刚说了两句,炎皇脸色骤变,倏忽不见。 族众手忙脚乱地照顾祝融,一双阴鸷的眼睛暗暗注视着,大羿警觉,扭头看去,隐匿无踪。 “是云团中的那个人吗?”神斗终于问道。 “嗯!”大羿徐徐颔首。 “他是谁?”神斗只觉得自己的心怦怦跳动。 应龙沉默不语。 “当时我没有多待,后来见到了他!” “祝融的哥哥?” “是,”大羿缓声道,“继任炎皇为神州之主的魁隗!” 屋里忽然安静了下来,一切都明白了,心潮澎湃起伏,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如果不是亲耳所闻,无论应龙还是神斗,都不可能会想到…… 尤其应龙,这与常先榆罔所说的魁隗族长,是同一个人吗?! 好久,神斗艰涩问道:“女娃是炎祖最疼爱的小女儿,为何饶过魁隗呢?” “我想,他是不愿意亲手杀死自己的儿子吧!”大羿沉声道。 “所以禅位魁隗,放逐祝融?” “既然不愿杀,只能把祝融好好保护起来了!”大羿淡漠道,双眸微微一凛。 半晌,“也许,炎祖心已经伤透了!”神斗心情复杂。 大羿一顿,面容深邃。 “接着说接着说,嫦娥去哪了?”心儿月儿连声催。 “后来我想,她可能回了不死族,”大羿抬眼,目光重新变得柔和,又深深有着一抹历经岁月的伤感,“可是那里人去屋空,没有人知道她们到底迁往了哪里!” “我只好四处打听,从北找到南……” 登葆山,不死族,青藤小屋。 “它和你还挺投缘的!”璎珞奇道。 “真可爱!”嫦娥爱抚着怀里的玉兔,双目迷离。 “我觉得它就是一只长生不老的兔子!”璎珞说着,摸了摸玉兔的长耳朵,玉兔睁着红宝石般的大眼睛,小嘴唇蠕动着,乖乖得一动不动。 “它俩都是你们救回来的?” “嗯,不过它俩可不太一样,那个虽然一直昏睡,一看就不简单!” “它吃什么呀?” “什么都吃,除了草!”璎珞想了想,又纠正道,“哦,最爱吃药草!还挑那种特珍贵的!” “真的?!”嫦娥更喜欢了。 “你不怕他着急吗?”璎珞试探地问。 “谁知道他出没出关?!” “你嫁给他不就好了吗?” “等到有一天他能像小时候一样天天陪着我,我才嫁呢!” “那你真不回去了?” “不回!”嫦娥低头道,“小雪,以后你就陪着我吧!” 第488章 支无祁娶亲 洛水。 阡陌纵横,良田广袤,男耕女织,牛马成群,一排排整齐的石屋错落有致。 来来往往,人人欢笑,乐于劳作,谦让知礼,井然有序,到处充满着一种令人愉悦振奋的气息。 找了许多天一无所获,大羿本来烦燥焦灼的心情竟不由为之一畅。 有熊部落族长少典亲出相迎。 稍事寒暄,结果依然失望,少典没有见过嫦娥,甚至根本没有听说过不死族。 大羿长长吁了口气,放眼四望,微微感慨,“如果哪里都像你们部落一样,这人界就美好多了!” “唉!”却不料少典摇首嘘叹,“烦心事也不少啊!” “哦?怎么?” “洪荒大战时,女娲祖皇将一头强大无比的凶兽用铁链锁在了河底,”少典遥指洛水的方向,脸上现出一丝愁容,“后来,不知为何,那妖兽竟然挣开了锁链,兴风作浪,多亏炎皇出手,才平息了,谁料,几天前,又钻了出来,说它太寂寞了,要我们部落选出一个最美的女子,嫁给它,否则水淹两岸!” “什么凶兽?” “一只大猴子!” “那你们打算如何?” “已经派人去禀告炎皇了,还未回来!”少典说着,面露坚毅,“实若不行,与它拼了就是!” “这样吧,”大羿沉吟着,“我便留住几天,看看到时候能不能帮上炎皇的忙!” “那太好了!”少典大喜。 翌日,族人满脸失望而回。 “炎皇无暇抽身吗?”少典急问。 “炎皇已经禅位予其子魁隗,不知所踪!” “禅位了?!”少典震愕。 大羿皱了皱眉,若有所思。 “没有人知道他去哪了吗?” “没有!” “何时为限?”大羿问道。 “后天!” 话音未落,一抹淡淡馨香入鼻,一少女闯了进来。 明眸皓齿,天生柔媚,顾盼流眄,风情万种,女子声如燕啭,“我去嫁给它!“语气决然。 大羿不由注目。 “宓姬,谁让你来的?”少典脸一沉,斥道。 “我自己呀!” “不许胡闹!来人,唤他父兄来!” “他们也拦不住我!” “你不是我们部落最美的,还轮不到你!”少典缓声道。 “是不是我也要去!” “为什么?” “因为我不怕它!”宓姬挺胸答,俏容稚嫩而勇敢。 “要不先让我来会会它?!”大羿微笑道。 “你是谁呀?” “不得无礼!”少典忙喝道。 “他打得过吗?”宓姬妙目瞅着大羿。 “这是大羿至尊!” “你是至尊?!” “不像吗?” “不像!”宓姬摇了摇头。 “如何看出来的?” “太帅太年轻了!”宓姬很认真,“至尊不应该都是老头子吗?!” 大羿无语。 连少典嘴角也不禁露出一丝笑意。 后日,部落所有的年轻人手握兵戈,自发聚集走向洛水之畔,几万人没有一点惧色,父母妻儿从容目送。 少典拗不过宓姬,带着她,与大羿登高准备。 宽逾百丈的河面突然沸腾如潮,水花翻滚,接着轰然炸开,浪激千尺,一个庞然大物跃踊升空。 顶天立地,一只皓首青猿,龙筋束腰,虎皮为裙,一双金睛,眸子跳动着两簇火焰,不怒而威,凛然帝王。 “堆人呢?!”巨猿俯瞰着无边无际的人群,不屑地撇了撇嘴,声如雷震,嗡嗡回响,“今天我心情好,不想吃人,赶快张灯结彩置办酒席,都杵这做什么?!” 万众如山,静静地盯着它。 “嘿,说了不听是不是?!”巨猿两眼一瞪,火焰熊熊,怒声吼道,洛水咆哮,飞沙走石,众皆后仰。 大羿身躯一晃,脚踏虚空,风波敛息。 “咦,你从哪冒出来的?”巨猿一怔。 “我是大羿!”大羿淡淡道。 “大羿?!”巨猿凝眸,似乎在想什么,忽道,“怎么这么耳熟?!是不是那个被父母抛弃深山,后为不死族所救,拜赫天为徒的孤儿啊?!” 大羿蓦地一呆。 远处的宓姬明眸若水,低低呢喃:“他是孤儿啊?!” “你说什么?”少典全神贯注,没有听清。 “没有,没说什么!”宓姬连忙摇首。 “你究竟是何凶兽?听谁说的?你知道不死族?” “我吗,叫支无祁!”巨猿呵呵一笑,“谁说的,我忘了,至于不死族吗,我当然知道!” “她们去哪了?” “你想知道?” “当然!” “那你来喝我喜酒,我告诉你!”支无祁冲他眨了眨眼。 “人妖两族势不两立,”大羿冷冷道,“你还是别妄想了!” “第一,我不是妖,”支无祁漫不经意道,说着,抬眼远望,“第二,她不是来了吗?!” “什么来了?!” “那个小丫头啊!”支无祁悠悠道。 第489章 我要嫁给他 “你说宓姬?!”大羿居然让这头凶兽闹得莫名其妙。 “她叫宓姬吗?”支无祁久久地望着,火焰渐渐柔和,低声道,宓姬仰起小脸,迎着它,毫不躲避。 “你认识她?” “那天,她在河边浣衣,我无意中看到,”支无祁凶恶的脸满是温柔,“这是我见过的最美的女子!” “你俩不合适!”大羿叹了口气,“世间也不适合你!” “天地之大,哪里我去不得?!”支无祁蓦地收回目光,怒吼道,烈焰重燃,狰狞毕露,“小小至尊,也敢螳臂当车,给我滚开!”随即,大手一挥。 狂风呼啸,巨浪滔滔,一股似无穷无尽的威压从天而降,大羿双掌虚按,人已不见,方圆百丈,万众眼前,道道涟漪延伸而上,如波纹般摇曳闪动,仿佛时空错移,观者惊心动魄,而偏偏只觉微风吹拂。 “禁域?!”支无祁呲牙一笑,“给我破!”破字出口,手里已多了一根黑黝黝的粗铁棍,重重砸落。 轰,地动山摇,涟漪剧烈震荡,万众惊退,大羿再现,依旧一按,光芒大放…… 半个时辰后,大家的眼睛不但有些酸,忽明忽暗的强光更刺得生生灼痛,不过人人兴致盎然…… 支无祁东一棍西一棍,团团乱转…… 宓姬开始不由阵阵紧张,此刻噗嗤乐了,笑靥如花,“好像耍猴哎!” “小苍蝇,你给我出来!”支无祁终于收棍,嗔目暴喝。 大羿身影由虚变实,从容而立。 “有能耐你别跑!”支无祁切齿道。 “我哪有跑?!”大羿不慌不忙。 “你打不过我的,也撑不了多长时间!” “无妨,还有别人!” “你说神农?家事就够他烦的!”支无祁鄙夷。 “你的耳朵还真灵!”大羿无语。 “用你夸?!” “就算炎祖无暇理会你,还有昆仑山和众妙宫!”大羿平静道,“咱俩打了这么久,也许会惊动谁呢!” “切,狡猾的小子,不过,”支无祁蛮不在乎,“他们敢来吗?” “说不定呦!”西北方,一个苍老的声音悠悠笑道。 玄青道袍,赤着脚,麻绳束额,三绺银髯,仙风道骨,身后跟随一人,剑眉星目,白衣麻屦,长发散束脑后,乍看倒像个俊美的年轻才士,背着一个古色古香的木匣,额间一道细细的红线,格外醒目。 “赤松子!”支无祁金睛火焰一缩。 “又见面了!”赤松子微微一笑。 “见过道长!”大羿恭敬稽首。 “昆仑古族?!”少典及所有人无不精神一振,面露崇拜。 “比大羿还厉害吗?!”宓姬悄悄问。 “嘘!” “稍后再叙!”赤松子点了点头,直视支无祁,“你助妖皇为虐,赖四圣求情,饶你一命,犹不知悔?” “我还得谢谢他们喽?!悔又从何来?”支无祁隆隆大笑。 “炎祖一直容忍于你,昆仑山可没这么好说话!”赤松子冷冷道。 “怕你们呀?!我还正想找鸿钧的晦气呢!” “好啊,来来,一别几十万年,看你今日如何?!” “我来吧!”旁边那年轻人淡淡道。 “你是那个小孩?!”支无祁愣了愣,忽道。 “我名大鸿,记住了吗?!”年轻人道,一股不经意的傲气洒然而放。 “急什么,待我娶了亲,再战不迟!”支无祁皱了皱眉,看看三人,突然一转道。 “我要是你,就先保命!”大鸿淡淡道。 “狂小子,别忘了,你们不是女娲和神农,我倒要看看能守得住整个人界吗?!” “你死皮赖脸的赖在人界,有意思吗?!”大鸿抬眼。 “我可以走,不过要在娶了她之后!”支无祁沉声道。 “痴心妄想!” “那咱们就试试!” “你怎么可能娶人族女子?”赤松子道,“莫非想重塑肉身吗?” “不错!”支无祁颔首。 三人同时一怔,一时竟皆沉默。 底下不少人面面相觑。 “它说什么呢?”宓姬奇道。 “唉!”少典长叹一声,摇首不语。 “我不是你们人类,从来说话算话!”支无祁徐徐道,“她未嫁,我未娶,重塑肉身之后,必不负她,若违此誓,天诛地灭!”声音回荡洛水山野,巨大可怕的身躯庄严无比。 宓姬似懂非懂,身躯却微微一栗。 “她虽未嫁,已心有所属,你来晚了!”大羿缓缓道。 “谁?” “我!” 大鸿略感惊讶地瞅了下大羿。 “小子,你当爷那么好骗?!”支无祁咧嘴嗤笑。 “可以让宓姬自己说!” “好!”支无祁扭首,大喝道,“宓姬,我已活了千万年,今只愿为你一人重塑肉身,归于人族,永不相负,以后天天陪你,你所愿便是我所行,话尽于此,三天为限,好好想想,嫁给我还是嫁给这个根本不可能珍惜相爱的人类?!” 一片静谧,包括赤松子与大鸿,有些年轻人明显不服,张了张嘴,气氛异常得压抑,又憋了回去。 “不用三天!”宓姬扬首。 无人回应。 “我要嫁给他!”宓姬坚定道。 “他是谁?”支无祁挣扎道。 “我要嫁给大羿!” “你可以再想想的……” “我想好了!”宓姬笑着大声道,那丝明亮的笑容从此永永远远印在了大羿的脑海里…… 第490章 我人生最快乐的日子 “好,好!”支无祁怔了半晌,慢慢狞笑道,双眸烈焰变得血一般的赤红,“我便离开人界,当我再回时,就是你们昆仑山的灾难!”说着,洛水激流奔腾,刹那天昏地暗,狂风卷处,瞬间隐没西方天际。 赤松子大鸿大羿都没有追…… 少典腾空而上,深深一揖,“多谢昆仑山与大羿至尊,解我族危难,若不嫌弃,便涉玉趾,请以洛水为酿!” “不必了!”赤松子若有心事,摇首道,转向大羿,“若有闲暇,可回昆仑做客!” “还望不嫌叨扰!”大羿稽首。 “走吧!”赤松子对大鸿道。 “道长,尚有一事相询,不知可否?”大羿忙道。 “哦?何事?” “道长可知不死族去了哪里?” “登葆山!”赤松子答道,长身而去。 “道义不是冲动!”大鸿淡淡看了他一眼,道,清风徐徐。 大羿恍若不闻,心潮奋涌,怦怦跳动。 少典有些尴尬地站着。 “我走了!”大羿道。 “啊?!” “放心吧,支无祁不会骚扰你们了!” “不是这事,宓姬她……” 话未说完,大羿已然不见。 “唉,这可咋整啊!”少典满面愁容,回身而望。 山坡上,宓姬的笑容一点点地消失了,呆呆仰首…… 风驰电掣,登葆山,茫茫峰峦,若杳无人迹,大羿凝眸,东北似有云雾霭霭。 雾中几不辨路,便寻着最山灵水秀之处而去,豁然开朗,翠林碧湖,芳草茵茵。 石径蜿蜒,青藤小屋,倩影依依,欢声笑语。 大羿驻足,那种熟悉的温暖溢满心间。 “快看,那不是羿吗?!”一女子高兴叫道。 “真是啊,羿回来了!”一群女子叽叽喳喳围拢而来。 大羿微笑,眼眶不知怎么竟有湿润的感觉…… “嫦娥嫦娥!”璎珞娇喘吁吁,一头撞开屋门,“羿来找你了!” “?!”嫦娥挺身而起,面露惊喜,稍顷,稳稳坐下,笑容一敛,“才不要理他!” “还是理理吧!”璎珞又气又乐,“人家往这边来了!” “嫦娥!”大羿柔声唤道。 “嘻,你们聊!”璎珞悄悄掩门而出。 傍晚,鲜果素馔玉露酒,百余女子如彩蝶飞舞,毗婆蓝姑含笑望着,大羿嫦娥相依相偎,“和好了?!”璎珞凑身悄声道,“你不会答应他了吧?” “我答应她了,不再只顾着修炼!”大羿满脸幸福。 “你信吗?!”璎珞问嫦娥。 “不信!”嫦娥抿嘴。 两天后,毗婆执着嫦娥的手,语重心长:“相爱容易相守难,你和璎珞一样,经常没心没肺的,其实心思很重,记住,以后有什么事,千万不要冲动,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嗯!”嫦娥重重点头,玉兔跟随脚边,小嘴蠕动着。 “羿!”蓝姑看看大羿,俏脸一寒,“她若哭着跑回来,我们不会放过你的!” “我知道!”大羿紧紧握着嫦娥的另一只手,笑道。 “走吧!”毗婆轻轻放开了嫦娥。 “祝你们花好月圆琴瑟相谐相爱相依甜甜蜜蜜举案齐眉你侬我侬早生贵子!”璎珞偷偷使了眼色,众女子异口同声雀跃喊道。 嫦娥两颊飞红,羞得一跺脚。 “着急回去吗?”路上,大羿问嫦娥。 “你才着急吧!” “那咱俩去游遍五湖四海,你想去哪就去哪,好吗?” “真的?” “嗯!” “好!” 说到这,大羿顿了顿,“那是我人生最快乐的日子了!” 大羿完全忘记了自己是个至尊,陪着嫦娥追逐笑闹,路边大嚼,花前月下,竹叶小溪,云海起舞,临涧抚琴。 衡山,一个少年踽踽的背影,“你认识他?”嫦娥轻声问大羿。 “他叫祝融!” “你不帮帮他吗?” “不用我吧!” 五台山,“那里不能去!”大羿道。 “为什么?”嫦娥奇怪。 “妖皇的七魄就镇压在那!” “哦!谁镇守呢?” “四圣!” “好想见见他们!”嫦娥兴奋道。 “呃!”大羿笑道,“我也想!” “那去呗,万一他们无聊呢!” “还是算了吧!” “哼!” 函谷,“这片天空和别处不一样啊!”嫦娥怀抱玉兔,仰首道。 “我听师尊说,这里是当初三尊登天的地方,也是女娲祖皇补天的地方,中间还下了一场特别大的陨石雨,二十八宿兽从此出现……” 玉兔忽然抬颈,小嘴都不动了,呆呆望着。 “你怎么了?”嫦娥连忙轻抚道。 “是不是饿了,走,帮它找几株药草去!” “好!小雪,马上就有好吃的了!”嫦娥柔声哄它。 “补天的时候,也是你救我的时候呢!” “哼,记得就好!” “那我现在就报恩,草地很潮,要不要到我怀里来?!” “要!” 大羿若有所思。 “怎么啦?我又沉了?” “那里好像掉落过一个天神!”大羿扭首。 “你要让我掉下去,你就惨了!” “不会的!”大羿轻拢,双臂沉稳而有力。 “这还差不多!”嫦娥闭上了眼睛,臻首偎靠…… 第491章 可你说过要娶我的…… 泰山日出。 “你有没有觉得好像一双眼睛在看着咱们!”大羿道。 “讨厌,你少吓我,我不怕的!”嫦娥娇嗔。 “嘿嘿。” 隐隐的,灵祖慈爱一笑,面露欣慰,旁边,一道虚影,高近百丈。 数年后,日下,甘渊宫,湖水之畔,帝俊设宴洗尘。 “师兄,过几天,我俩就打算搬出去了!”四人谈笑风生,大羿道。 帝俊一怔。 “是不是想办喜事了?”羲和雍容华贵,微笑道。 嫦娥娇羞无限。 “嗯!”大羿颔首。 “王上,那要好好欢庆一下!”羲和喜道。 “不用那么麻烦的,”大羿忙道,“九夷岛热闹一下就好了!” “嗯。”嫦娥点头。 “那怎么行?!”羲和笑。 “前几天来了一个女孩,说是找你,”帝俊看看大羿,“你要不要先见见?!” “什么女孩?!”大羿错愕。 “也不知道天下有多少女孩喜欢大羿,不用理的!”羲和忙说。 嫦娥扭首瞅着大羿。 “我真不知道啊!”大羿无语。 “她说她叫宓姬,是你的妻子!”帝俊缓声道。 大羿骤然一窒。 嫦娥脸色倏变,拂袖而走。 “嫦娥!”羲和急步追去。 “怎么回事?”帝俊问。 “我去见见她!”大羿沉声道。 一处宫室,宓姬悒悒侧坐榻边,咬着嘴唇,不停扭着衣角。 门一开,宓姬惊醒,抬头气恼道:“我是来找大羿的,你们……”戛然而止,慢慢起身,帝俊旁边,大羿眼神复杂地望着她。 “大羿!”宓姬眼圈泛红,好像所有的委屈此刻都得到了宣泄,连跑带跳,一头扑进大羿的怀里,哇哇大哭。 大羿没有躲,乍着手,嘤嘤眼泪,湿透胸襟。 帝俊面无表情。 “别哭了,你怎么来了?”大羿俯首柔声。 “我偷偷跑出来的,走了很远,”宓姬抽噎着,身躯颤抖,“从洛水到日下,我也没带什么东西能和他们换啊,两年才找到这,你还不在,呜……路上,还有人欺负我,呜……” 大羿哽住。 “呜……” “好了,别哭了!”大羿终于拍了拍她的背,“傻丫头,唉,我在呢!” “嗯嗯,呜……” 另一处宫室,“我问过了,大羿真的没有娶她!”羲和劝嫦娥。 “重要吗?” “如果大羿真有不舍,你就容下她,反正大羿对你是真心的!我看得出!” “那就一夫一妻,矢志不渝,从我开始!”嫦娥平静道。 “妹妹!” “不用说了!”嫦娥摇首,“忍不忍心,看他自己吧!” “唉……” 宫室,“宓姬,我送你回家吧!”大羿艰难道。 “可你说过要娶我的!”宓姬怔怔的。 “那是为了你们的部落,而且你愿意嫁给支无祁吗?” “不!”宓姬摇首。 “所以我才那样说,否则他会永远纠缠你们的,甚至为祸人界!”大羿耐心解释。 “你不喜欢我吗?” “喜欢,可不是那种喜欢!” “你不想要我?!路上,虽然有人欺负我,可我没有失身,真的!”宓姬俏脸涨得通红,低如蚊呐。 “我知道!”大羿的心一痛,长长吁了口气,“我讲个故事给你听,好不好?” “嗯。” “我小时候是个弃儿,我靠在大树上,又冷又饿,以为自己快要死了,”大羿缓声道,“有一个小女孩救了我,那天,好像世界末日一样,她拖着我,始终没有放弃……” 宓姬垂首静静地听着。 “你懂了吗?”大羿轻声道。 “我们族长有几个妻子,对她们都很好!”宓姬没有抬头。 “可我不是你们族长!” “我懂了!” “真的吗?” “嗯。” 宫殿回廊,嫦娥亭亭玉立,望着池里的鱼游来游去。 “姐姐!”宓姬轻声唤道。 “我不是你姐姐!”嫦娥淡淡道。 “可我只想留在大羿身边,不会打扰你们的!” “如果他爱你,我不会打扰你们的!”嫦娥冷冷道。 “姐姐……“宓姬忍着眼泪不让它流下来。 “眼泪还是留给羿吧!”嫦娥转身走了。 宫室,“大羿哥哥,”宓姬强笑道,“我可以叫你哥哥吗?” “当然了!永远都可以!” “你带我看看九夷岛,好不好?” “整个日下都行!” “不用了!” “走!” 翌晨,“我要回去了!”宓姬对大羿道。 “我送你!” “我可以自己回去,认识路的。” “还是我派人送她吧!”羲和婉转道。 “行吗?”大羿问宓姬。 “嗯,”宓姬犹豫了一下,点点头,”那再见了,大羿哥哥!” “再见!” 第492章 宓姬之殇 宫室,殿门紧闭。 “嫦娥,我不是都解释过了吗,支无祁非常强大,谁也没有办法彻底制服它,所以迫不得已,权宜之计,”大羿低声下气,“我给宓姬讲了咱俩的故事,她已经回家了,你出来吧,好不好?” “你俩一起玩得挺高兴啊!”传来嫦娥淡淡的声音。 “只是陪她一天。” “所以就扔下我不理不睬了?” “那是她最后一个请求,我不能不答应吧?!” “谁知道是不是最后一个?!” “那以后再也不见她了,好吗?” 嫦娥不语。 “嫦娥……” 十几天后,“嫦娥,我带来了你最爱吃的桂花蜜饯,特别香甜,出来尝尝啊!”大羿嗓子都有点干哑,软语相求。 没有回应。 “这么多天了,饿不饿,渴不渴啊你?!” “出来吧,你说什么我都听,行不行?!” 莲足橐橐,“嫦娥还不出来吗?”羲和走近,关切问道。 “嗯!”大羿托着木盘,满脸无奈。 “唉,”羲和轻叹,“等了你十几万年,刚刚两情相悦,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也不能怪她生气!” 屋里似乎微微响了一下。 羲和一笑,“行啦,你不要太着急,等我再劝劝她好了!” “谢谢王嫂!”大羿欣喜。 “嗯。” 正说着,远处,一人急匆匆地跑来,面带惊慌,一眼看见大羿,不由一缩,欲言又止。 “发生什么事了?”羲和一怔,问。 “我们奉王后之命,送宓姬回家,到了神州,沿洛水前行,结果……”那人鼓足了勇气,俯首禀道,说了几句,嗫嚅不言。 “结果怎么?说!”大羿笑容倏敛,急喝道。 “她投河了!” 大羿轰然雷击。 “你们是怎么护送的?”羲和气噎。 “她说去小解,我们总不能跟着呀,很久也没回来,才觉得不对,再去找,就没人了,只从河边找到这只草屦……” “路上,你们就没发现有什么异常?” “她天天一个人呆在车上,也不怎么说话,谁能猜到啊……” 两人的声音好像离他很远很远,大羿整个人都愣住了,脑海一片空白,只有那张稚嫩而勇敢美丽的面庞,带着明亮的笑容…… “大羿!”羲和唤道。 大羿一把抓过草履,腾空而去。 身后殿门霍然打开…… 沉寂无声,很久很久,“其实她没投河是吗?”心儿月儿试探地问。 “那时候我也这么想,”大羿缓缓道,“整条洛水全翻遍了,也没发现她的尸体。” “那后来呢?” “我接着到处寻找,将近两年,最后绝望了,就将那只草履埋在了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回了日下。” “难道嫦娥又生气了?” “不是!”大羿摇首,“我没有回九夷岛,去了朝阳谷,我不敢见嫦娥,更别提娶她了,只想一个人先静静。” 心儿月儿没有再问,大家都猜到了结果。 “等你再回来的时候,嫦娥已经嫁给了帝俊?!”应龙道。 大羿黯然不语。 “有情人终成眷属,你和嫦娥不是终究在一起了吗?!”心儿月儿强笑着,安慰道。 大羿不答,回首深深望了一眼。 “怎么了?”神斗。 “和那时候一样,从回家就把自己关在屋里,谁也不理!”大羿端酒,一饮而尽。 “我俩帮你去劝劝她吧!”二女忽起身道。 “你俩?!”大羿一顿。 “就算劝不好,最少也能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呀!” “嗯,”应龙从旁道,“心儿确实能读心!” “哦?!”大羿双目重新有了神采,紧紧盯着二女,“果真?” “差不多吧!” 大羿蓦然挺身,胸膛起伏,抑制不住地颤声道:“若能如此,不胜感激!” “当不起的,你要放心,我俩就进去试试!”心儿月儿连忙摆手。 “好,好!” 惴惴不安,尤其大羿,紧张地望着她俩的背影,二女敲了敲门,停了一会儿,不知说了些什么,门竟然开了…… 大羿长长松了口气,精神一振。 应龙神斗心里默念,靠你俩了! 屋内,青纱罩灯,嫦娥怀抱玉兔,默默走回榻边。 二女小心翼翼地跟着。 “你们真的去过不死族?”嫦娥轻声问。 “是啊!” “她们都好吗?” “挺好的,哦,对了,璎珞嫁给了贰负!” “是吗?!”嫦娥道,缓缓坐下,似有喜悦似有怅然。 “你为什么不出去呀,一个人多闷呢,要不回不死族看看也好啊!”二女一左一右,同声说。 “还是不回了!”嫦娥眼波涟漪,片刻摇首。 “你俩的故事我们都知道了……”二女互相看了一眼,月儿轻声道。 “大羿说的?”嫦娥面容平静。 “嗯,其实大羿虽然喜欢宓姬,但不爱她的,就像你也不爱帝俊,那相爱的人为什么不能在一起呢?” “他当初过不了那道心障,为什么以为我今天就能过去呢?”嫦娥悠悠道。 第493章 房日兔 “难道你不爱他了?” “哀痛莫大于心死!”嫦娥惨然一笑,抬眼道,“拜托你俩一件事好吗?” “啊?” “把它替我送回不死族吧,”嫦娥轻抚着,“小雪也陪我很久了!” “你不会想不开吧?!”二女吓得一跳。 “不会的!”嫦娥轻轻起身,将玉兔抱给二女。 心儿望着嫦娥,冲月儿轻轻摇了摇头。 月儿接过,深情款款做最后努力,“大羿很爱你的,这样的爱情很难得的,要不你再考虑一下?!” “行了,去吧!”嫦娥凝望着玉兔,轻轻挥了挥手,“再见了,小雪!”说着转身,“告诉大羿,我也想一个人静静!” “哦……” 屋门在身后关闭。 大羿急不可待,几步上前,“怎么样?” “还是不肯出来!”二女闷闷道。 “这玉兔?”大羿双眸一凝。 “她说让我们送回不死族!” “啊?!还说什么了?” “放心吧,她不会有事的!还说和你当初一样,也想一个人静静!” 大羿僵立。 应龙想说话,二女拽了拽他,悄声道:“让他俩都静静吧!” 四人蹑手蹑脚,神斗忍不住回头,风卷落叶,飒飒凉意,大羿神情复杂,孤独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屋门紧紧合拢…… 驿舍。 “什么时候去不死族啊?”应龙没好气。 “去不死族做什么?”二女奇道。 “忠人之托啊,再说,你俩抱只兔子和嫦娥根本不是一个画面,懂不懂?” “小房,想不想咬他?”二女问玉兔。 “真是宿兽?!”神斗应龙低头凑近,玉兔无动于衷,小嘴不停蠕动着。 “叫什么?” “房日兔啊!” “就是一只兔子吧!”应龙端详了半天,疑惑道。 “嗯!”神斗点了点头,“长生不老的兔子?!” “现在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二女娇声叱道,伸手击掌,接着眼神一凛,两手朝玉兔额头狠狠拍下。 应龙神斗情不自禁地一闭眼,连忙睁开。 没有血光,玉兔小嘴停了,好奇地左看看,右瞅瞅,渐渐不动,双眼却越来越亮,望向应龙。 “自己玩去吧!”月儿随手一抛。 玉兔轻轻落地,人立而起,向应龙拜了两拜。 “我咄!”应龙咋舌。 “好神奇呀!”神斗鼓掌。 “可是它会什么呀?”应龙打量着玉兔。 “吃草!” “兔子都会吃草好吗?!” “吃药草!” 应龙一窒,扭头警惕地瞪着二女,“不许打我药圃的主意,我说你俩忙着先找它,是不是现在不容易偷了,再给自己找个帮手啊?” “切,小房,走了,不理这个吝啬鬼!” “我辛辛苦苦地种,你们日夜不停地偷,还说我吝啬?!” “切!” “把这只兔子给我送回不死族!” “应龙叔叔,别呀,好不容易得的!”神斗劝道。 “取了血就送!”应龙气急败坏。 翌日,甘渊宫大宴,中州三极贺者群集,金钟大吕,歌舞升平,应龙本不愿参加,后闻大羿亦至,想了想,也来了。 大羿的神情似乎开朗了一些,应龙悄声问:“你和嫦娥如何?” “她肯吃东西了!”大羿笑道。 “哦!”应龙真心替大羿高兴。 “谢谢你们!” “有情人终成眷属的!” “若是如此,今生无憾!”大羿颔首,“我错了很多,如果以后能够弥补,愿守永生!” “待你们大婚,我定来相扰!” “满饮此盏!”帝江亲下御案,走近神斗。 “太客气了不是!”神斗起身,奉酒笑道。 “日下平安,亦人界之福,”帝江附耳,“我听大羿叔叔说,浩劫将至,同心协力,方可渡此难!” 神斗笑容依旧,心头一翻。 “恭贺日下新主登基!”旁边,启瞳端酒,“亦请满饮!” “好!”帝江眼眸微微一闪,笑道。 “不过,日下所欠银粮,不知何时能偿?”启瞳微笑道。 “我记得好像说过,一个愿打一个愿挨,非两国交易,从此以后,日下一统,岂有私账?!”帝江淡淡道。 “皆以帝俊之名,你们都为其子,难道让我们去分辨吗?” 此话一出,诸座窃窃私语。 “日下八岛,百姓水深火热,大半金银却进了孤竹的口袋,适可而止,不要贪婪过分!”帝江平静道。 “我可听说九夷岛的金银也去了西王母呢?!”启瞳冷笑,“莫非都不认吗?!” 神斗脸色一寒。 “九夷百姓可恨西王母吗?!其余诸岛可有不恨孤竹吗?!”帝江冷冷道。 第494章 嫦娥奔月 “此话何意?”启瞳怒道。 “自然各有理解!” “孤竹以诚相待,亦不惧兵戈!”启瞳勃然叫嚣。 “日下兵戈已久,和平来之不易,自会同仇敌忾!”帝江缓缓道。 “中州当然也不希望四邻不安了!”神斗微笑道。 “西王母也愿大家和睦相处!”桑扎起身道。 “北户也一样!”缙云瞟了眼神斗,微微一笑,道。 “你们!”启瞳脸色大变,张口结舌,拂袖而去。 群情激奋,自帝俊怠政,八大王子一向依赖孤竹,长年累月,人人心中自然而然形成了一种仰视的卑躬,此刻,无不为之一畅。 大羿一笑,对应龙道:“中州有幸,天降此子!” “帝江也不错!”应龙笑道。 “行了,我惦念嫦娥,不陪你们了!” “我也走了!” “嗯!” 刚到驿舍,心儿月儿一头撞了出来。 “做什么你俩?”应龙诧道。 “兔子跑了!” “?!跑哪了?!” 二女抬手一指,腾空而起,夜空,一个白点越来越小,一道银光,应龙疾从后追去。 与此同时,大羿宅邸,虚空涟漪一闪。 三人宛如流星。 朝阳谷,虽然黑暗,远远的,却格外醒目,一棵足有十余人合抱的大树,清晰无比,正在疯狂地生长,迅速拔高,枝叶婆娑,已钻入了云层。 最高处,一个小白点,接着是一抹人影,大羿循着大树,直飞冲天。 大树终于冲出了这个世界,嫦娥和吴刚牢牢抱着粗壮的树枝,几亩方圆蓬蓬紧密的枝叶包裹着他俩,耳边劲风呼啸。 忽然,一切都安静了,透过罅隙,二人瞪大了眼睛,浩瀚无边无际的宇宙,低头望去,顺着渐渐好像细不可见的树干,一颗蔚蓝色的星球,徐徐而远…… 树冠朝着月亮延伸…… 云层愈高愈厚,大羿浑身仿佛烧着了一般,衣衫皆碎,万钧的力量狠狠压抑着他,房日兔哀嚎一声,直直掉落,大羿一把抄住,抱在怀里,灵力磅礴而发,忍着剧烈的灼痛,如顶泰山,拼尽全力想要穿透它。 应龙心儿月儿面面相觑,然后仰着头,其实已经什么也看不见了…… 头晕目眩,大羿猛地一阵昏厥,身躯一坠,强行稳住,忽然一醒,抬腿踹向树干…… 无尽深邃的宇宙,两抹淡淡似乎笼罩着白光的身影。 “要不帮帮她?”女娲祖皇凝望道。 “好吧!”道德天尊颔首,轻轻抬手虚拔。 轰,应龙心儿月儿震得跌出几十丈外,地动山摇,大海惊涛巨浪,尘沙暴飏,粗大的桂树根须箕张,如一条狂龙,离地而起。 看着极慢,刹那之间,大羿一脚踹空,抬头望着庞大的根须倏忽隐没于茫茫云海,再也支撑不住,“嫦娥!”一声绝望之极的嘶吼,从苍穹摔下。 “快接住快接住!”心儿月儿忍痛大呼。 应龙咬着牙,袍袖一甩,一道银光。 银月梭如有灵性,接住了昏迷不醒的大羿,和他怀里的玉兔…… “昏迷几天了?”帝江俯身问。 “十多天了!”应龙眉头紧锁,神斗看着静静躺在榻上的大羿,沉吟不语。 门外,群臣环伺。 “神斗,到底怎么样啊?”帝江无比急迫。 “他是至尊,不会有事的,”神斗摇了摇头,“心脉微弱,药石也没什么用,留人看护,其余都散了吧,他会醒过来的!” “嗯!” “应龙叔叔,咱们也走吧!” “嗯。” 几百年过去了。 人们再仰首望月,恍若多了一道娉婷的身影,起初是在日下,慢慢中州四极,都多了一个祭节,名为中秋节。 大羿醒了之后,再也没有离开过朝阳谷,醺醺终日。 普明宗,玄素早已结成金丹,归还了女娲石,聚灵林重新焕发生机,弟子欢呼,滑稽自然非常欣慰。 四御殿,“即日起,魁钺为天魁堂堂主,华光为天罡堂堂主,佩娘为天慧堂堂主,孛娘为天巧堂堂主,乐天为天勇堂堂主,苟毕为天猛堂堂主,玉田为天威堂堂主,高原为天贵堂堂主,雷琼为天伤堂堂主,康席为天佑堂堂主,石成为天杀堂堂主,单招为天究堂堂主,高可为天退堂堂主,姚公为天罪堂堂主,天正为天损堂堂主!”神斗环顾道。 “明白!”数百人齐声回应。 “道宗同源,上次丹道大会,你们都太狠了点,以后改不改?” “不改!”魁钺华光为首,朗朗答道。 “随便吧!”神斗笑。 “是!” 长琴无语。 “那你问啥?”伶伦气结。 “殿主是鼓励咱们再狠点!”孛娘攥紧小拳头。 佩娘抿嘴一笑。 “行啦!”神斗收起笑容,沉声道,“都别压着自己的修为了,全给我修成金丹,谁若落后,我就把他踢出四御殿,明白了吗!” “知道啦!” “说实话,你们有些欺负人了,以后的机会留点给师弟们吧!” “好嘞,让师弟去虐他们!”华光大声道。 一片哄笑。 “另外,接下来的时间,我可能很忙,又要闭关,平常护宗之责就暂全交给你们了,能行吗?” “行!”众声雷震。 “散了,华光留下!” “是!” “我虽不是你师父,但既然进了四御殿,能不能扔了你那些花架子,说过几遍了?!”神斗肃容道。 “我不是赢了吗?”华光咕哝。 “分分钟能解决,你像只孔雀似的,炫耀个啥,求偶呢?!”神斗叱道。 第495章 万年鸡血藤 “嗯!”华光垂首。 “你也该修炼第三只天赋之眼了,”神斗语气一缓,“宗主玉简有修炼之术,你静静心,我走之前传给你!” “真的?!”华光大喜。 “静了心再说!” “是!” 数月后,香岩山天空,东西南北,云破雾开,婉妗赤熛怒灵威仰叶光纪齐聚而来。 “婉妗,你又漂亮了!”神斗望着她。 “好久不见,你更贫嘴了!”婉妗淡淡道。 “你那么忙吗,不说看看我们!”赤熛怒。 “是你们忙吧……” “你们真是达到了尬聊的最高境界!”叶光纪无语。 “嫦娥登天了,是吗,听说当时你在?!”灵威仰忽道。 “嗯,边走边说吧!” “怎么回事?嫦娥最多是个金丹吧!传说纷纭,日下又搞得非常神秘!我也一直想问你呢!”叶光纪。 “那你倒是来问我呀!”神斗似笑非笑,瞥了眼婉妗。 “我没兴趣!”婉妗毫不客气。 “呃!” “不是太重要!”叶光纪笑道。 “也重要吧!”灵威仰。 “不算登天,朝阳谷那棵桂树浇水则长,好像是三尊留给女娲和伏羲祖皇的,但一直没有用!后来让天吴守着它,接着是吴刚!” “大羿那么爱嫦娥,她倒忍心!”婉妗平静道。 “是吗?!”神斗看看她。 “如果那棵树依旧在,谁都可以登天了?”灵威仰。 “是不是后悔了,应该偷偷跑去浇点水?”叶光纪瞅瞅灵威仰,笑。 灵威仰不答。 “九天有什么好?!”赤熛怒不屑。 “应该说月亮有什么好吧?!”叶光纪,“你没去过,怎么知道?!” “那里叫做皓界!”神斗。 “什么意思?”几人一懵。 “天地实有九界!咱们所处不过基础之界罢了!” “几界也不惜得去!”赤熛怒冷冷道。 “可你们不向往吗?”灵威仰。 “早晚会去的!”除了婉妗,三人异口同声。 “呵呵!”大家一笑。 “你这口不对心啊?!”叶光纪问赤熛怒。 “你们是想登天,我不一样!”赤熛怒缓声道。 “怎么不一样?” “告诉你也不懂!”赤熛怒面无表情。 婉妗秋眸一闪。 “我也没想懂你们兄妹!”叶光纪没好气,扭首问神斗,“你有什么计划?” “我告诉白发了!”婉妗,“他已经驱逐了兕兕部落,占据了泛林峰,到那等着就好了!” “不用吧!”神斗错愕,“太引人注目了!” “万年鸡血藤,你以为人家都傻吗?何况不要伤及无辜的好!” “大概盘护也会来的!”叶光纪嗤笑。 “他算老几?!”赤熛怒语无波澜。 金碧辉煌,殿宇俨然,白发锦缕玉衣,意气风发。 “这宫殿几月建成的?”神斗冷冷问道。 “其实规模不算大了,三个月吧!”白发得意洋洋。 “你那里规模很大?”神斗看着他。 白发一怔,嗫嚅:“还好!” “都是你自己修的?” 白发脸一阵青一阵红,俯首不语。 赤熛怒无动于衷,灵威仰叶光纪互相看了一眼。 神斗手动了动。 婉妗一把按住,“你去吧,唤你再来!” “是!”白发诺诺而退。 “你干什么?”婉妗嗔道。 “我知道琴鸟和祖胤为什么会死了!”神斗抬眼望着山清水秀之间那精致的殿舍,低沉道,“这么下去,他们也一样!” “佼佼更奢侈,魁跋还好!”婉妗淡淡道,“放心吧,我会尽量帮你看好他们的!” “复仇之枭如何?” “虽然不断补充,倒传承依然!” 神斗轻轻松了口气。 瓜果堆案,一应俱全,鲜花满屋,看来白发是很费了些心思。 “不错哎!”叶光纪啧啧。 “你好好享受,我去看看!”神斗道。 “我同你!”婉妗。 “你俩别走丢了!”叶光纪坏坏道。 “吃你的瓜吧……” 草木丛林,莽莽苍苍,瘴雾浓浓弥漫,二人含着丹药,摸索而行,前方潮热不堪,几不辨路。 “得走很远。”婉妗。 “有没有什么东西守着?” “没发现!不过也许是因为尚未成熟,越这样,反而可能更危险!” “嗨,你离近点,最好扶我一把!”神斗弱弱道。 “??” “害怕……” “滚!” “那我扶你!” “不用!” “哇,有蛇!”神斗惊呼。 婉妗一脚踢开,似笑非笑:“你还有完没完?” “如果,我是说如果啊,我是大羿,你是嫦娥,不能总在一起,比如这次一别就是几百年,你会生气吗?” “不会!” “嗯。”神斗点点头,不再说话了。 “真若两情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婉妗嘴角轻勾。 “你这么想?” “嗯。” “也对哦……” ”笨蛋!” 一双双眼睛从丛林深处看着他们…… 第496章 血藤谷幻境 瘴雾一清,一座山谷,郁郁葱葱,野木横生,万年荒寂。 神斗左顾右盼,什么也未发现,“难道钻地底了?” “你以为地龙呢?!” “那在哪呢?” “无处不在!” “逗谁呢?” “看看你脚边!” 神斗一怔,俯腰分开半人多高茂密的荒草,贴着泥土,一小截足有手臂粗细的青藤突露出来,虬节弯曲,向草丛里延伸而去,边拨边走,宛如一条巨蟒,蜿蜒起伏,不见首尾。 神斗挺身四望,愕然:“它不会盘满了整座山谷吧?!” “是!”婉妗颔首。 “不愧是万年,我想过它大,也没料想这么大!这是成精了?!” “所以可能会形成灵力漩涡,而且必生异象,不知会引来多少修道者甚至强大的灵兽,真成了精也不奇怪!” “嗯,”神斗缓缓点了点头,“回去吧!” 泛林殿,“怎么样?”叶光纪。 “还得半个多月才能成熟吧!”神斗沉吟着。 “提前不需要做点什么?” “养精蓄锐!” 半个多月后,神斗婉妗五人前往血藤谷。 “直接飞过去不好吗?!”叶光纪一脚深一脚浅,挥赶着成群成群不知名的毒虫,漫漫迷雾中,不时还要避开窜爬而过的蟒蛇,有的足有大腿粗细,十几丈长…… “在半空是看不见那座山谷的!”神斗道。 “这么邪门?!” “如果好找我们还用耗费几百年吗?!”婉妗。 “鸡血藤也活得不易啊!”叶光纪笑吁道。 “不过成熟时可不知道会吸引来什么鬼,肯定会有场苦战了,大家不要分开!” “嗯!” 原本荒寂的山谷,此刻却多了一个人。 盘护再非当初青笠褐衣,头裹白巾,银环箍额,宽袍大氅,金丝绣边,背影挺拔威严,隐隐王者之风,听闻脚步声响,转过头来。 “你不会又是时刻留意我们的风声,才找到这里吧?!”叶光纪揶揄。 “是。”盘护居然毫不否认。 “呃!”叶光纪倒无语了。 “这么大根鸡血藤,不在意我分一碗羹吧?!”盘护望向神斗,微微一笑。 “你高看我了,各求多福吧!”神斗淡淡道。 “联手如何?” “自己玩去吧!我们信不过你!”赤熛怒冷冷道。 “他倒不会失信!”神斗看看盘护,“不过咱们之间没有什么默契,还是算了吧!” “听你的如何?”盘护不慌不忙。 “哦?!”神斗一顿。 “来日方长,以后还处呢,也不是不行!”叶光纪撮合。 “嗯!”神斗颔首。 翌日,晚霞满天,血藤谷笼罩上了一层壮丽的光辉,一处极不起眼的角落杂草丛里,一朵蓝晶般的小花悄然绽放,接着,顺着花茎,一朵挨着一朵,一簇簇展开了花瓣,整个谷顶天空,骤然之间,灵气氤氲,随即凝聚成云,染着瑰奇的霞光,如狂风一般旋转而下…… 足有小半个时辰,漩涡渐弱。 众人衣衫猎猎,两眼一亮。 “在别人来之前,抢了快走,万一遇到什么,不要恋战!”神斗急声最后叮嘱,率先而出。 浓郁的灵气直灌口鼻,如抵惊涛骇浪,眼前的景象忽然一变…… 黑魆魆的山岗,雾气弥漫,洪水奔流,至颠,一个孤独而悲伤的身影,半跪在地上,头顶,一团巨大血色的云,正在缓缓散去。 陵光姑姑! 神斗心头倏地一沉,纵使不知为何会出现陵光的景象,也明白自己竟然陷入了幻境,急顾左右,其余人杳然不见,好像身处洪流之中。 若银河璀璨,星辰环绕,“破!”神斗遍沐瑞光,一声叱喝,涟漪不兴,只是景象似乎更清晰了些,再度掐诀,蓦然一怔,陵光怀里抱着一人,那是无极,面色惨白,双目紧闭…… 神斗扑身冲去。 没有风声,周围仿佛一潭死水,无极与陵光始终在那里,始终离他那么远,泪水不断从陵光的脸颊滑落…… 铺天盖地的妖兽从四面八方,如海潮一般向山冈涌来,从神斗的身边呼啸而过,陵光抱着无极,缓缓站了起来,双眸渐渐血红,赤黄蓝色的火焰一点点自她的身躯燃烧,一对熊熊炽烈的翅膀嘭然伸长,缓缓煽动,妖潮莫名一顿,唳嘶震耳,好像看到了什么最恐怖的东西,所有的妖兽,惊惶乱撞,转身就逃…… 烈焰焚天,刹那间,俱化虚无…… 神斗呆若木鸡,这就是师兄亡故之时吗?!陵光姑姑?!…… 山岗消失了,一切都消失了,只有漫天的火焰依旧在燃烧,汹汹不息,愈加绚烂,一个接着一个妖兽重新出现,不对,那不是妖兽,无边无际的灵兽漫山遍野、遮天蔽日,人族也出现了,迎着兽潮,仗剑而立,惨绝的厮杀开始了。 无数的人与灵兽纷纷从天空坠落…… 三头巨兽,脱颖而出,一如鹿,一如虎,一如犀,浑身浴血,死战不退…… 又是什么?神斗思乱如麻。 而景象第三次变了,血藤谷,谷底谷顶却站满了人,森森的镞尖闪着冷冰冰的寒光,居高临下,对准着自己,而自己正身处人群之中。 “你诱我们入谷,竟想戕害同宗吗?”为首者仰面惊怒道。 “你不过跟随了主父几年,竟敢与我称同宗?”谷顶一人冷笑。 “我们皆奉艾敏为主,不是同宗是什么?!” “是一群妄想以疏间亲罪无可恕的僭越之徒!”谷顶那人脸色一寒,缓声道。 “尔敢!” “给我全杀了!”那人一挥手,沉声厉喝。 第497章 她变成什么样,我也认得! 箭羽齐发。 神斗没有躲,全是幻象……他现在要做的就是赶快找到婉妗他们…… 身旁几十人溅血翻倒,真实无比,其余奋力抵挡,一箭直射前胸,劲风呼啸,神斗兀立不动,怎么破呢?不觉面露沉吟。 嘭 一股大力,痛彻骨髓,幸亏百衲衣护体,身躯仍然被掼地向后跌飞,神斗呲牙咧嘴,满脸惊愕。“我靠!”余光中,那为首者与几人腾空而起。 箭雨越加猛烈,再也无暇思索,余悸不消,冷汗涔涔,一闪随后。 这个幻境太诡异了,但可以肯定,死恐怕真得会死,不过幻象既能杀自己,自己当然也可以杀幻象,或许还是破境的唯一办法了…… 双手掐诀,一声叱喝,数寸剑芒,旋如飞轮,光炎暴涨,转眼璀璨九朵莲花,瓣瓣绽开,谷顶一片剑气纵横,虚空四分五裂,光芒过处,一切包括所有人毫发无伤,谷底的人正拼命想冲上来,谷顶的人却根本不给他们留一线生机,千余人生死相搏。 神斗又成了看客,他呆了呆,仓啷,鸣鸿出鞘,灵力明显在幻境里没有什么用,一剑挥去。 景象依旧。 神斗换了个方向,再换,再换…… 鲜血染遍山谷,涔涔流淌,化作触目惊心的小溪,惨嚎怒吼震耳欲聋,尸横遍野,谷底的人渐渐绝望,神斗也陷入了绝望,他咬了咬牙,第无数次挥动鸣鸿…… 剑芒凌厉如月之清辉,割过了一个个虚无缥缈的躯体,清脆交击,一虬髯大汉忽挥刀挡住,接着扭头看向了神斗…… 神斗跃空一剑疾刺。 大汉明显愣了愣,持刀一顿,瞬息刹那,望着他,清澈的眼眸掠过一丝朦胧,电光石火,那份熟悉,刻骨铭心,脑海里,桃红色的衣衫一闪,神斗竭尽全力,偏移剑锋。 一人突上,长矛扎向右肋,持刀人倏近,神斗只来得及屈腰一缩。 当,长刀一晃,从神斗鼻尖划过,狠狠斩中长矛。 矛尖一歪,一个有些妖艳的女卒从背后一剑刺向婉妗背心。 接着一人突现,擎盾迎挡…… 短短几秒,苦苦厮杀的人群之中,十几道形如鬼魅的身影,斗在了一处。 神斗落地,长松了一口气,看了一眼,猛地冲了进去。 六人自动聚拢,背靠着背,周围十余道人影,剑光缭绕,伴着远远近近战场如梦如幻的喊杀震天,蓬蓬血舞。 神斗径取偷袭自己之人。 几个回合,撩腕一剑,持矛人头颅断腔斩落,血喷三尺,死尸摔倒,容貌缓缓而变,石夷颀身黑袍,大瞪着双眼,死不瞑目。 有点出乎神斗意料。 正与婉妗缠斗的妖艳女卒,突一分神,贯穿前胸,缓缓而变,姣丽妩媚,风情万种,半枝轻轻一声叹息,香消玉殒。 神斗婉妗双剑合璧,默契无间,另两人终于崩溃,转身就跑。 一疤脸人雷霆而至,剑若游龙。 神斗欲追,与婉妗一时却自顾不暇。 一声惨叫,戛然而止,那两人未逃几步,一头赤色巨虎,第二个景象里似曾相识,仿佛裂空而出,眼睁睁,一口吞掉了他们半个身体,随即隐没…… 众人皆是一滞,围攻诸人徐徐而退。 六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神斗?!”虬髯大汉微微娇喘。 “能说话?!”神斗惊喜。 “废话!”擎盾战士,魁梧冷酷。 “你跑哪去了?”一个油头粉面的士卒。 “叶光纪?!” “我这么有特点吗?” “太有了!”六人中唯一一个将领笑道,似有意无意扫了眼山谷的残杀。 “盘护?!” “嗯!” “你们怎么会互相认识了?!”神斗奇道,山谷的战斗仍然在继续,几个人聊着天,格外的诡谲。 “第一个幻境是灵族与人族之战,我们就在一起了!”一个相貌普通的士卒。 “我第一个幻境不是!”神斗。 “?!”叶光纪好奇,“那是什么?” 神斗不答。 “我们还找了你很久,奇怪,为什么幻境会把你单独出去?” “你个笨蛋,差点伤了婉妗!”赤熛怒恨恨地,“我看到就已经晚了!” “嗯,我也吓了一跳!”叶光纪,“觉得他应该是神斗!” “那是吓一跳的事儿?!”赤熛怒怒道。 “有惊无险!”叶光纪瞅了眼神斗和婉妗,“这鬼样子你能看出是婉妗?” “你那意思他应该杀了我?!”婉妗淡淡道。 “没有没有……” “她变成什么样,我也认得!”神斗重重道。 “切!” “你们眼里,我是什么样子?” “一道奇怪的影子,看不出形貌!”灵威仰。 “??”神斗一怔,“谁的?” “谁的也不是。” “我看得出!”婉妗道。 “我也是!”神斗柔声道,四目相对。 “杀了我吧!”叶光纪干呕。 盘护一乐。 “行啦,看看怎么闯出这个幻境!”神斗一笑。 “难道至尊来了?”叶光纪拧眉。 “你们听说过哪个至尊是幻域吗?”神斗问。 几人想了想,齐齐摇首。 “昆仑山吗?!”盘护。 “不可能!”神斗。 “那三头巨兽有点邪异!”灵威仰。 “就算神兽,会有幻域?!” “如果加上鸡血藤呢?” “嗯……”几人沉吟不语。 第498章 你为什么会变成这副鬼样子? “围攻咱们的除了石夷半枝还有谁?”神斗问。 “死了才知道,半枝出现,我都很意外!”盘护。 “其余还好,有一人非常难斗,就是最后和你俩交锋的那个刀疤脸!”叶光纪。 “幻域里,法术不起作用,看不出宗承,”神斗沉吟着,“不过他们之间应该是互相认识的!” “能这么快赶到血藤谷,很可能皆属北户!”盘护。 “也许他们之中有人进入前已看出了幻域,见识恐怕在我们之上!”神斗。 “你的意思是化干戈为玉帛?!”叶光纪错愕。 “如果咱们不想永远困在这里的话!” “咱们可是杀了人家两个人!” “临时联手,未必有什么交情!”神斗摇头,“何况除了幻域,还有那神出鬼没的凶兽!凭他们,就算知道破解之法,也未必闯的出去!” “嗯!”盘护颔首,“无论咱们还是他们,根本不清楚已经进来了多久,现在都需要速战速决,再拖下去,很难说会引来多少强者!” “好吧,”叶光纪无奈道,环顾四野,“可谁知道他们跑哪去了?!” “我试试!”灵威仰。 “对哦,最初就是你先找到我们的。” 谷底的人已被屠杀殆尽,一具具的尸体扔进了深涧,那些人带着残忍得意的笑容,缓缓化入了浓雾,消失不见,凄冷的山谷,恢复了平静,沾满了血的草叶飒飒,肮脏呛鼻的腥味弥漫不散。 “走吧!” 雾气笼罩,幻域望着不大,却似无边无际,几人走进了茫茫谷底。 时间并不久,前面窸窸窣窣,神斗使了个眼色,大家微微散开,蹑手蹑脚,悄悄尾随。 影影绰绰,七八个人东张西顾,探路而行。 神斗也不着急,对方没发觉,先跟着,随机应变! 正想着,脚底猛地一颤,一道土垅奋然隆起,奔突而去,最后一人一声惊叫,一物破土而出,神斗也仅仅看清好像一兽,皓首苍身,转眼之间,将那人拽入土里。 那几人震骇回身,神斗他们不及闪躲,一群人面面相觑,中间地面塌陷,好像正张着的大嘴,巨齿獠牙,狰狞怵目,瞠顾失色。 “先联手如何?”神斗暗自戒备,神情从容,扬声道。 沉默片刻,为首疤脸大汉徐徐颔首:“好!” 着几人严密防范四周动静,疤脸大汉缓声道:“可是神斗?” “柘山道长好眼力!“神斗微笑。 “你也不错!”柘山一顿,看看盘护,“他是?” 盘护只微微稽首。 “北户之主!”神斗代答道。 “原来是王上?!”柘山虽说着,却无半点尊崇之意,淡淡收回目光,对神斗道,“你们倒凑一起了!” “道长还不是与半枝一起?让我颇感意外!” “妄想进身大能,又受了那个什么石夷的撺掇,死不足惜!”柘山冷哼。 “我听说石夷是烛龙族人?” “你不知道吗?!”柘水瞅了眼他,意味悠长,“石夷刺死祖胤,被南蛮族众追杀,逃避胥敖部落,为半枝收纳!” “哦?!”神斗一怔,自己始终未想追查此事,但白发不敢说也就罢了,盘护为何似有意隐瞒不提?! 余光,盘护平静若水。 “道长可是有了破解这幻域之法?”神斗稳了稳心绪,转移了话题。 “这你也猜到了?” “此域虽然诡谲凶险,又岂能困得住道长?”神斗笑了笑。 “嗯!”柘山难以觉察得老脸一红,旋即如常,得意笑道,“那是当然!” “愿闻其详!” “无论是什么幻域,施法者必在其中!” “你是说出现的两头凶兽?” “这两头凶兽长相奇异,我倒从未见过,不过既然能出入幻域,肯定不是,算是帮凶吧!” “鸡血藤?!” “也不像!” “?!” “您到底行不行啊?!”叶光纪嗤然,“难道真来了位神秘的至尊?!” “我的意思是仅凭鸡血藤,就算万年,也绝不可能发动这么强大的幻域!”柘山怒道。 “你是说还有什么东西在协助它?” “或者说帮着保护它吧!” “会是什么?” 柘山有点尴尬地摇了摇头。 “无法可破了?”神斗心一沉。 “有一法或能行!”柘山眼一抬,“否则为何与你们联手?” “但说无妨!” “你是灵威仰吧?”柘山越过神斗,忽问道。 “是!”灵威仰稽首。 “你跟着我!” “何意?”神斗暗生警惕,表面不动声色。 “即使有什么东西帮着鸡血藤,它也是主体,根必植于某处,那里灵气最为凝聚,而结界也最为薄弱,找到了此域自破,”柘山徐徐道,“灵威仰这小子倒是能助我一臂之力!” “倚老卖老!”叶光纪低低不屑。 “你说什么?!” “他问我们做什么?”神斗忙忍笑道。 “当然是帮我俩防备抵御那两头凶兽,尤其是帮护鸡血藤的那个什么东西的反扑!” “好!”神斗颔首。 “嗯!”柘山走了几步,又扭头,上下打量打量神斗,“幻像由心而生,为什么你会和我们不一样,变成这副鬼样子?” 第499章 快去叫我姑姑来 雾遮云断,草木莽莽,却寂静得好像没有一丝生机,深深的晦暝昏暗压抑得让人阵阵心悸。 仿佛过了很久,如坠迷宫,大家感觉就是在一直走,茫然地转来转去,而且好像永远有几双眼睛凛戾地盯着他们。 “与其这么活活累死,不如让它们吃了算了!”叶光纪驻足,又怒又疲惫,主要是看不到希望的感觉简直快把人整崩溃了…… 柘山阴沉着脸,恍若不闻,顾自前行。 灵威仰聚精会神。 “不要着急!”神斗安慰他。 “这老道要么心怀不轨要么就是根本不懂!”叶光纪气急。 “信口雌黄!”柘山身后一人勃然转身,厉声斥道。 “骂谁?找死!”叶光纪眼神一冷。 “你想怎样?!”几人齐齐仗剑,勃怒而向。 话音未落,“小心!”神斗大喝。 地面突隆,那几人虽然稍懈,毕竟没有放松戒备,又听神斗断喝,反应迅速,腾身而起,一头赤虎裂空扑出,一口咬掉了跳得最高之人的脑袋,其余吓得魂飞魄散,慌忙沉身降落,皓首苍身,最底之人一声惨嚎,还来不及挣扎几下,已被拽入土中。 婉妗挥剑,裂地而斩。 神斗盘护疾刺赤虎。 瞬间皆消,只那声凄惨的嚎叫仍然余音袅袅,无头的尸身汩汩冒着鲜血…… 一片沉默,柘山面色铁青,良久,抬眼环顾寒声道:“再若心怀龃龉,相互不和,我们都会葬身此域!” “它们可是只咬你们,不咬我们!”叶光纪讥讽道。 “叶光纪!”神斗。 柘山冷哼一声,掉头而去。 “本来就是!”叶光纪咕哝。 “他说的好像有点道理!”婉妗沉吟着,“为什么呢?” “是吧?!”叶光纪精神一振。 “你俩别添乱了!”神斗又气又笑。 灵威仰忽然一停,“是这里吗?”柘山凝容问道,语气里竟是有一丝紧张。 “方圆十丈吧!”灵威仰慎重道。 “这范围也有点大吧?!”神斗。 “所有人听我指挥!”柘山沉声道,“你们几个与我和灵威仰各按八门蛇蟠阵依次排列,掘地三尺!”接着转向神斗,“你们五个全力防备护持凶兽的反击!” “哎,我们凭……”叶光纪话未说完,神斗一把拦住,颔首道,“好!” “各自准备,听我号令!” “防人之心不可无!”叶光纪低低道。 神斗不语,看了眼赤熛怒,赤熛怒微微颔首。 八人于内,五人于外,“开!” 大地轰然一震,法术虽然无效,灵气犹存,一个大能数位金丹,力量足以媲比几百凡人,凭借法阵,覆盖十余丈方圆,泥土翻滚,草木横飞,沙土俱飏。 “再!”齐齐举剑。 虚空涟漪,两只凶兽全身而现,一虎躯龙尾,十数丈,火红色的长鬃,冉冉飘扬,如遍体缭绕着烈焰; 一如狐,皓首苍身,两耳竖立,透着无尽的灵动; 两兽四目,如冽冽刀锋,逼视诸人,赤虎一声长啸,攫扑而下,苍狐快如闪电,奔突而来。 “上!”神斗叶光纪盘护跃空而上。 赤熛怒婉妗迎住苍狐。 二兽却似无心恋战,明显想冲近法阵。 “苍狐恐伤藤根,不敢遁地,它们不是虚像,既已逼出,全力施为!”柘山大声喝令。 “用你说?!”叶光纪斥道,一张嘴,似乳非乳,银瀑飞泻。 赤熛怒手一挥,黒焱摇曳。 八剑齐斩,大地滚滚如惊涛骇浪。 赤虎嗔目怒吼,四蹄一踏,再度消失,眨眼已至法阵上空。 盘护转身掐诀。 “此域吸纳灵气,五行失衡,它俩是天赋之能,咱们使用不了玄法!”神斗急喝道,鸣鸿出鞘,千刃璀璨。 盘护顿悟,法决一变,气浪磅礴,隔断赤虎法阵,云蒸霞兴,如火山爆发,灵力喷薄,竟将赤虎冲地一窒,光刃瞬间笼罩。 苍狐亦为冥莲火一阻。 一道血柱自地底飙射而起,直激苍穹,整个幻域猛地一晃,肉眼可见,四分五裂,逐渐崩塌,半空,一个如鹿般的巨兽虚影,仰天悲鸣,一闪而没…… 景象霍然一变。 郁郁山谷,天高云淡,一根百丈苍藤,拔地飞舞,如木桶粗细,矫若游龙,同一头独角巨兽,状若麒麟,遍披乌鬃,和十几个修道者战成一团,巫咸、啮缺、狂章赫然在列。 修道者们似乎心怀忌惮,不敢十分靠近,灵力旋涡突然一散,化作道道涟漪仿佛绮丽缤纷的缎带一般,映得山谷霞光四射,瑞彩千条,神斗等人身形徐徐显露,无不一怔,飘身后退。 神斗低头,周围殷红如血,长长的苍藤倏地一扭,藤首宛若有口有目,虬须戟张,腾转如龙,直奔几人。 几人一闪跃空。 赤虎、苍狐齐齐而现,接着一头如牛如鹿,叉角横生,似山似刀似剑,枝枝桠桠,威势雄姿,惟稍稍萎靡,与那独角兽奋颈咆哮,扑向所有众人。 苍藤狂舞。 周身皴皱,如着鳞甲,坚韧无比,寻常法术难伤,也没人舍得摧毁它,而四头凶兽宛具神脉,倏忽如电,力大无穷。 巫咸朝神斗靠拢,其余结成一群,柘山等自成一群,三方四兽苍藤,庞然大物之间,人翩若霓蝶,火光金光水光,眼花缭乱。 风声雷声怒吼声,惊心动魄。 神斗一躲,苍藤从头顶呼啸而过,掠近灵威仰,急声道:“速回普明宗,找心儿月儿姑姑!” 灵威仰一顿,瞥了眼四兽,旋即明白,身如一缕轻烟,刹那而远。 神斗形似鬼魅,忽隐忽现,四处穿梭,看着奋力抵御,其实倒好像暗暗保护四兽一般。 “神斗干什么?”赤熛怒愕然。 “这你还猜不出?!”叶光纪诡异一笑。 “神斗!”啮缺怒喝。